《问鼎：开局一等功，我权势滔天》 第一章 公安部A级通缉犯 “李青云，你想什么呢？” 伴随着一声怒斥，原本趴在桌子上的李青云，一下子蹦了起来。 他四下看了一眼，却直接愣在那里。 这是一间会议室，映入眼帘的，是几张破旧的木桌，还有穿着绿色警服的身影。 墙上挂着警务图和规章制度，日历上写着日期。 1994年4月16日。 卧槽！ 李青云的脑袋，瞬间清醒过来。 他记得这天。 这是改变自己命运的一天。 父亲李浩东如今是东山市的市长，眼看着要当上市委书记。 自己警校毕业一年，在东山市富民县兴隆派出所当片警。 结果就在今天，因为自己的工作失误，造成省委书记林山的孙女林雨静被人杀害。 这件事让整个东山市上上下下颜面无光，富民县公安局被通报批评，兴隆派出所的所长周德林被记大过。 自己作为当值民警因玩忽职守被开除公职，判处有期徒刑三年。 最重要的是，父亲李浩东原本板上钉钉的市委书记职务丢了。 在那之后，命运急转直下，李青云穷困潦倒的过了大半辈子。 无数次午夜梦回，李青云都在想，如果自己没有放弃巡逻陪着王珊珊去逛商场看电影，是不是就能改变父亲和自己的命运。 但人生没有如果，他也只能感慨几句。 可万万没想到，自己竟然真的重生了。 “李青云，你给我坐下。” 兴隆派出所所长周德林的话，打断了李青云的思绪。 他连忙坐下来，目光看向周德林。 “刚刚接到省公安厅下发的协查通报，公安部A级督捕逃犯、特大抢劫案的元凶段子旭，目前已经流窜到了我市，对此市委市政府领导高度重视，要求全市各级公安机关协助抓捕……” 四十多岁的周德林满脸严肃，缓缓说道：“按照县局的部署，所有民警马上结束休假，在联防队的配合下，对咱们兴隆派出所辖区进行严密盘查，配合市局的抓捕行动，下面我分配一下任务……” 听到他的话，李青云终于确定，自己真的回到了三十年前的那一天。 想到这里，他的眼睛里闪过一道光芒。 既然有机会弥补上辈子的遗憾，他当然不会错过这个机会。 这辈子，他一定要改变自己的命运！ “行了，情况就是这样，所有人都去领取装备，马上出发。” 周德林对众人吩咐道：“记住，遇到段子旭，允许击毙，那家伙身上有五条人命，十分凶残的。” 顿了顿。 他补充道：“没有配枪的同志，要注意安全，随时汇报。” “是！” 民警们纷纷点头，转身离开会议室，骑着自行车便前往各自分管的片区。 这年头物质匮乏，警车只有县公安局才有，整个派出所里就有一台挎斗摩托。 平时办案，民警们都是骑自行车的。 很快，李青云骑着自行车，来到了自己管理的片区。 富民县是一个工业县，整个县里有四五家大型国企，全县人口二十七万，其中十万是在职工人。 李青云分管的这个地方，是钢厂家属区。 清一色老式水泥板楼，墙体斑驳发灰，裸露的水泥墙面浸着经年的雨渍，家家户户窗外搭着自制铁栏杆阳台，堆着各种杂物。 楼下是土路夹杂着碎石，几棵老杨树歪歪斜斜立着，砖垛、柴火堆随处可见。 平房与老旧楼房交错挨着，空气中混着煤烟与家常菜的烟火气。 墙头爬着枯草，电线杆拉线纵横交错，整条街区朴素又破败，满是九十年代东北重工业小城的烟火质感。 “就是这里了。” 李青云停下自行车，目光在小区里穿梭着。 中午的阳光正好，小区广场上有不少人在遛弯，还有人坐在那下象棋。 “小李同志！” 这个时候，一个满头白发的大妈走过来，看到李青云顿时眼前一亮，连忙招呼着他。 “刘大妈。” 李青云听到对方的招呼，笑着点点头。 刘大妈是小区居委会的副主任，也在这个小区住，对这里刚好很熟悉。 作为分管这一片的片警，他跟对方的关系还算不错。 回忆着上辈子卷宗当中的内容，李青云对刘大妈问道：“大妈，这几天，咱们小区没有什么生人吧？” “小李同志，怎么了？” 刘大妈闻言一怔，连忙对李青云问道。 “有个通缉犯潜入咱们市这边了。” 李青云平静的说道：“县里要求我们认真盘查，发现可疑人员及时上报。” 说着话。 他看着刘大妈问道：“您回头跟大家说一声，要是咱们小区有啥特殊情况，千万记得告诉我。” “好嘞。” 刘大妈马上答应下来，转身就去跟那些老人传达李青云的话。 看着她的背影，李青云深吸了一口气，做好了战斗准备。 因为他知道，刘大妈很快会给自己带来好消息。 上辈子出事之后，李青云通过一些父亲的老关系，看到过案子的卷宗。 按照卷宗上的说法，居委会的刘大妈等人，其实发现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但自己身为管片民警没有出现，她们连汇报的人都找不到，去敲门的时候，被糊弄过去了。 这辈子，李青云是绝对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的。 果不其然。 几分钟之后，刘大妈领着一个老头，鬼鬼祟祟的走了过来。 “大妈，怎么了？” 李青云开口问道。 “小李，这是老陈，他有点情况。” 刘大妈对李青云说道。 “陈大爷您好。” 李青云开口问道：“您有什么事情？” “小同志。” 陈大爷对李青云低声道：“我平时中午都跟二单元的老汪一起下棋，结果今天他没来。我去他家敲门，里面有男人的声音。我再敲，老汪说话了，他说自己今天不舒服，不打麻将了……” “您确定么？” 李青云表情微变，对陈大爷问道。 “当然确定了。” 陈大爷一脸的肯定的说：“我跟老汪认识好几年了，他从公安局退休，我们就在一起下棋，他从来不打麻将的。” 听到这番话，李青云深吸了一口气，他知道，自己终于抓住了改变命运的机会！ 陈大爷口中的老汪，就是省委书记林山的亲家汪志军，此时此刻他应该已经和外孙女林雨静一起，被段子旭抓住了。 身为退休警察，刚刚陈大爷说的那番话，就是汪志军传递出来的信息。 “刘大妈，陈大爷，你们马上去派出所，告诉我们所长。” 李青云严肃的说道：“杀人犯段子旭，找到了！” 第二章 救人 钢厂家属区三栋二单元的二楼。 一个身高超过一米八，满脸凶悍的精壮男人，正一脸得意的看着面前地上被捆住的一个漂亮女孩。 女孩大概二十出头的样子，双手双脚被捆在一起，嘴巴被一块毛巾塞着，眼神里满是惊慌。 就在她身后的不远处，另外还有个六十多岁的老人被绑在那里，正在努力挣扎着。 “啧啧，还真是漂亮啊！” 段子旭半蹲下来，用刀尖在女孩漂亮的脸上蹭了蹭，由衷感慨道：“我在南方的时候，也玩了不少女人，该说不说没有人比你漂亮。” 说着话。 他的露出一抹淫笑，得意的说道：“放心，一会送你上路之前，我肯定好好体验一下，警察的孙女是个什么样的滋味！” “哈哈哈哈哈！” 伴随着一阵狂笑，女孩的脸色苍白，眼神里露出了一抹绝望。 她知道，自己今天恐怕在劫难逃了！ 段子旭抬起头，看向了因为自己刚刚的几句话而在另外一边疯狂挣扎的老头。 “汪志军，你还记得我么？” “二十年前，是你亲手抓了我，把我送进监狱的。” “不就是抢了几百块钱，玩了两个女人么，老子那叫替天行道！” “呵呵，我告诉你，我这次就是来找你报仇的！” “我现在手里起码有八条人命，哈哈哈，你是第十个” “这是你孙女吧？你放心，我一会保证把她伺候的舒舒服服，我当着你的面干死她，哈哈哈哈！” “来，你睁开眼，看看我是怎么玩死你宝贝孙女的！” 段子旭越说越兴奋，甚至站起身走到汪志军老人的面前，得意的笑着。 老人听到他的话，瞬间疯狂的挣扎着，眼睛瞪的老大。 “你不是说过么，善有善报，恶有恶报，我这次就让你看看，什么是恶！” 段子旭得意的对汪志军说道：“你放心，我干死你们全家，就会出国的，没有人能找的到我！” 汪志军老爷子听到他这句话的一瞬间，瞳孔陡然间收缩。 随后，老人拼了命的想要站起身，用自己的脑袋去顶段子旭。 “哈哈哈哈！” 段子旭得意的笑了起来，半蹲下身子，用手拍了拍老爷子的脸，得意的说道：“老不死的，你是不是很绝望啊？你放心，我给她开苞的时候，一定让你好好欣赏一下……” 说着话。 他转过身便准备对那个女孩施暴。 可就在这个时候，段子旭愣住了。 因为他赫然看到，就在自己的对面，竟然站着一个年轻人。 更重要的是，他居然穿着警服。 “别动！” 李青云的身上有点脏，这是刚刚从一楼阳台爬上来的时候，不小心弄的。 不过这都不重要，他举着手里的橡胶警棍，对段子旭说道：“动一下，我就打死你！” “放你妈屁！” 段子旭二话不说，对着李青云就冲了过来，手中的尖刀朝着他的胸口扎去。 连个手枪都没有的警察，根本不放在他眼里。 李青云眼中寒芒一闪，侧身一躲，手中的警棍对着段子旭的手腕就砸了下去。 这年头，还没有后世那种合金伸缩警棍，大部分派出所民警使用的都是木制警棍和橡胶警棍。 李青云刚刚毕业一年，还没有资格配枪，他用的是传统的硬橡胶警棍。 这玩意威力非常大，痛感极强，瞬间就能让人丧失反抗力，但不易造成重伤、骨折，属于伤人不致命。 当然，如果是冬天那就麻烦了，杀伤力大幅下降，因为冬天衣服穿的多。 可现在是初春！ 而且。 李青云是牟足劲，照着段子旭的手腕打的。 砰！ 一声闷响。 硬橡胶砸在人身体上的那种感觉，只有体会过的人才知道有多疼。 “啊！” 段子旭一声惨叫，手里的刀根本握不住，瞬间就掉在地上。 说时迟，那时快，李青云根本不给他反应的时间，反手一警棍就抽在了他的脸上。 砰！ 硬橡胶警棍抽在段子旭脸上的那一瞬间，他仿佛迎面被一辆汽车给撞上一般，直接倒在了地上，眼冒金星。 可李青云却没打算放过这家伙，他扑过去，一脚就踢在了对方的脑袋上。 接连遭受重击的段子旭，再也扛不住，眼前一黑就昏了过去。 昏迷前的最后一个念头，他甚至在想：这家伙真的是警察么？为什么下手比自己这个杀人犯还黑？ …………………… 片刻之后。 段子旭昏昏沉沉的醒了过来。 身上剧烈的疼痛，让他想要挣扎，可是却发现，自己竟然被五花大绑捆在椅子上，面前是已经被松绑的汪志军。 还有那个年轻的警察。 “别挣扎了。” 汪志军淡淡地说道：“我这是捆猪的手艺，你跑不掉的。” “老王八，算你命大！” 段子旭挣扎着，看向一旁的李青云：“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他明明把门窗都已经锁好了，这家伙却突然出现在屋子里，属实有点莫名其妙。 “白痴！” 李青云耸耸肩：“你太小看汪爷爷了，他老人家早就通知了自己的棋友，我刚刚从阳台爬进来的时候，他就一直在吸引你的注意力。” 说着话。 李青云满脸鄙视的看着段子旭，没好气的说道：“跟你说多了也没用，这是警察的专业技能，你一个杀人犯，懂个屁！” “说的对！” 汪志军满意的说道：“小李你说的对，对付这种穷凶极恶的杀人犯，就得要用脑子。” 他现在是真的对面前这个年轻人非常满意，不仅仅胆大心细，而且非常的果断，凭着自己传递给棋友老陈的那句话，就判断出家里出了事，更想到从阳台翻进来的办法，还能跟自己打配合救人。 更重要的是，面对段子旭的时候，李青云的果断狠辣，让汪志军对他刮目相看。 作为一个从警多年的老警察，汪志军很清楚，面对犯罪嫌疑人的时候，有时候绝对不能有妇人之仁，因为他们是真的会下死手的。 想到这里，汪志军看向李青云，开口说道：“小李，你很不错。” 第三章 省委书记 “汪爷爷，您过奖了，这是我应该做的。” 李青云对汪志军说道：“我刚刚已经让陈大爷和汪大妈他们去通知我们派出所的领导了，估计我们所长很快就会过来的。” “好。” 汪志军伸出手拍了拍李青云的肩膀，满眼都是欣赏和鼓励：“好好干，你是个好警察！” 他这是真心话。 如果没有李青云的突然出现，汪志军不敢想象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自己一个老头子死掉不要紧，可如果连累了外孙女，汪志军觉得，就算是下地狱，自己都没办法原谅自己。 更没办法去面对自己的那位亲家。 要知道。 女儿和女婿当年因为车祸意外去世，外孙女是亲家唯一的血脉了，真要是出了事情，自己百死莫赎。 “谢谢您，汪爷爷。” 李青云说道：“我在这看着他，您去看看孙女吧。” 刚刚他打倒段子旭之后，便先把汪志军身上的绳子解开，随后让老爷子自己去解开了女孩身上的绳子。 哪怕明知道对方的身份，他也不会显露出来的。 毕竟两个人事实上从未见过面。 “好。” 汪志军看着李青云，心中微微点头。 有分寸，懂进退，这样的年轻人不多了。 迈步走进卧室，他就看到双手抱着膝盖满脸泪水的外孙女坐在那里。 “静静，没事了。” 汪志强安慰着外孙女，低声说道：“没事了。” 林雨静没说话，只是身体微微颤抖着。 刚刚发生的事情，对她来说简直是难以想象的场面，她现在整个人都还处于恍惚当中。 汪志军叹了一口气，眼神愈发凌厉。 ……………… 客厅里，段子旭一脸血迹的看着李青云，满眼都是恨意。 “小子，你等着，老子早晚回来找你报仇！” 段子旭咬着牙说道。 “行了，别放狠话了。” 李青云看着他，撇嘴道：“你应该庆幸，我刚毕业一年，还没有资格持枪，不然你现在早就特么见阎王去了。” 这是实话，但凡他有资格持枪，看到段子旭的一瞬间，早就清空弹夹了。 正在这时候，门外传来了急促的敲门声。 李青云走过去看了一眼，随即打开了房门。 “所长。” 看着站在门口的周德林，李青云恭敬的问候着。 周德林脸上带着喜色，带着好几个民警和联防队员走进来，看到被捆在椅子上的段子旭，顿时大喜过望。 “抓到了，居然真的抓到了！” 他连忙看向李青云：“怎么样，你没事吧？” “没事。” 李青云笑着说道。 这时候，汪志军听到动静，也从卧室走了出来。 看到周德林，他平静的说道：“多亏了小李同志，要不是他，我跟外孙女就完了。” 听到他的话，周德林看向李青云，满意的说道：“不错，青云同志干的漂亮，我马上跟县局那边汇报，给你请功！” “谢谢所长。” 李青云的表情十分淡定。 殊不知，他这份宠辱不惊的姿态，在汪志军的眼中，愈发满意。 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做了这样的大事，竟然还能这样的淡定自若，颇有大将之风，简直让人刮目相看。 周德林没有废话，马上便把段子旭给押走了。 毕竟县公安局那边还在等着，这件事必须要尽快上报。 李青云自然也要跟着过去，毕竟还得把具体抓捕过程汇报一下。 看着他们离开，汪志军想了想，走进客厅找出一个电话簿，用座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我是林山。” 很快，电话那边传来了一个沉稳的声音。 “老林，是我。” 汪志军沉声道：“出事了！” “怎么了？” 江北省委书记林山有点茫然，不解的问道：“出什么事儿了？” 他和汪志军是老战友，转业之后一个进了公安系统，一个进了地方。 林山的仕途顺畅，一路平步青云坐到省委书记的宝座，但跟汪志军的情谊没变，两个人更是结为秦晋之好。 “就在刚刚，二十年前我亲手抓捕的通缉犯段子旭潜入了家里，把我跟静静绑架了……” 汪志军把事情说了一遍，重点描述了一下自己和林雨静被绑架的情况，以及李青云勇敢救人的过程。 最后，他缓缓说道：“如果没有这个叫李青云的小家伙，我跟静静，恐怕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他这是真心话，今天这个情况，如果没有李青云出现，林雨静和自己，必死无疑。 电话那边的林山久久不语。 几十年的官场沉浮，让他早已经做到了喜怒不形于色的地步。 可亲孙女差点被人害死这件事，还是让林山的心神为之动容。 省委书记也是人，也有七情六欲，唯一的亲孙女差点被人害死，对于林山的心情来说，简直是坐了一次过山车。 “我知道了。” 林山的身体摇晃了一下，轻轻扶住桌子，随即深吸了一口气道：“你跟静静没受伤吧？” “没有。” 汪志军轻声说道：“我没事，静静被吓坏了，多亏那个叫李青云的民警来的及时，要不然段子旭就要对静静下手了。” “李青云么……” 林山微微点头：“能让你老汪这么夸奖的年轻人，可不多。” “是啊。” 汪志军坦然说道：“小伙子人很机灵，身手也很好，是个当警察的好材料。” 他也是做警察退休的，当然明白李青云刚刚那番表现有多优秀。 “好。” 林山听到老战友的话，点点头道：“我知道了，回头我让人把你们接到省城来吧。” 他是省委一把手，哪怕是孙女出了事情，也不可能直接去东山市看望，正所谓牵一发而动全身，那样的影响实在是太大了，只能让老战友和孙女来省城。 汪志军自然明白这个道理，点点头答应下来，随即挂断了电话。 而省委这边，林山在椅子上沉默了片刻，拿起办公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省公安厅吗？” 林山淡淡地说道：“我是省委林山，让你们周厅长接电话。” 片刻之后，电话那边传来了一个沉稳的声音：“林书记您好，我是周天洋。” 第四章 有人抢功劳！ “周天洋同志，我是林山。” 林山拿着电话，沉稳的说道：“你知道么，段子旭已经被抓住了。” “什么？” 听到这句话，周天洋一愣神。 他还真没想到，段子旭竟然已经被抓了。 更重要的是，竟然是省委书记打电话通知的自己，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就在半小时之前，段子旭流窜到东山市富民县我的老战友汪志军同志家里，差一点就酿成惨案！” 林山淡淡地说道：“静静当时也在，要不是富民县公安局兴隆派出所的民警李青云同志机警，拼命救下了老汪，现在恐怕要出大事了。” 简简单单的几句话，周天洋瞬间汗流浃背。 作为省公安厅的一把手，还是林山一手提拔起来的爱将，他当然知道汪志军是什么人，更清楚林书记口中的静静是何许人也。 省委书记的孙女，差点死在段子旭的手里？ 卧槽！ 周天洋是真慌了。 这一刻，他对那个叫李青云的民警无比感激，如果没有对方，自己恐怕这仕途算是走到头了。 “好好处理吧。” 林山没有废话，直接挂断了电话。 周天洋拿着话筒，只犹豫了几秒钟，便拿起电话找到了东山市公安局局长高磊的号码。 “厅长，有什么事情吗？” 高磊接起电话，还有点莫名其妙。 “高磊，你他娘的是怎么做事的？” 周天洋毫不客气的开口骂道：“你知不知道，林书记的老战友和孙女，差点被段子旭弄死？” “林书记，哪个林书记？” 高磊下意识的说了一句。 “当然是省委林书记。” 周天洋冷冷的说道：“就在刚刚，富民县公安局一个叫李青云的民警，抓住了段子旭，你知道他是在哪里抓到的人么？是在林书记的老战友，儿女亲家汪志军老爷子家里，当时林书记唯一的孙女还在现场，你们的工作是怎么做的，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失误？” 听到这几句话的一瞬间，高磊差点没晕过去。 他做梦都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厅长，我……” 高磊还想说什么，电话那边的周天洋已经毫不客气的说道：“你不用跟我解释，现在马上过去安抚好汪老的情绪，顺便感谢一下那个李青云吧，不然你我都要脱警服的。” 说完之后，他毫不犹豫的挂断了电话。 …………………… 富民县这边。 李青云跟着周德林来到了县公安局。 办公大楼很破，从外表看上去，简直惨不忍睹。 没办法，九十年代的基层公安系统，主要特点就是穷。 民警们连工资都不保证能按时发放，难怪很多人选择下海经商。 “小李，你先去会议室等着我。” 周德林对李青云吩咐道：“我去见局长，汇报一下这个事情。” “好的，所长。” 李青云点点头，迈步走向了会议室。 富民县公安局长叫张建国，李青云印象里，这位好像后来最高做到市政法委副书记来着。 会议室内倒是挺整洁，看样子是有人经常打扫，李青云找了个椅子坐下，随手拿起一张报纸看了起来。 一边看报纸，他一边在想着自己下一步要干什么。 抓住段子旭只是开始，接下来，还要帮助父亲登上市委书记的宝座，只有这样才能改变父子俩的命运。 正在这个时候，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一个穿着警服的男人走了进来。 “李青云是吧？” 男人看了一眼坐在那的李青云，淡淡地说道：“你知不知道，今天差点坏了我们刑警队的大事？” “姜队，您这话什么意思？” 李青云一愣神，随即不解的问道。 来人叫姜瑞，是富民县刑警大队的大队长。 他的亲舅舅叫黎爱民，是东山市公安局常务副局长。 李青云记得清清楚楚，上辈子就是姜瑞亲自抓捕的自己，理由是自己玩忽职守，放走了段子旭，造成重大伤亡。 “我们刑警大队，早就已经盯上了段子旭，猜到他会去汪志军家里，因为二十年前，就是汪志军抓了他。” 姜瑞猛然间一拍桌子，对李青云说道：“本来还打算钓出他的同伙来，结果全都被你破坏了！” “什么玩意？” 李青云听到这句话，脸上顿时露出一抹荒谬至极的表情。 看着姜瑞一本正经的样子，他这一刻只觉得无比扯淡。 “姜队长，你那意思，我闯进汪大爷的家，搅乱了你们的抓捕计划？” 李青云看着姜瑞，一字一句的问道。 “当然。” 姜瑞面不改色的说道：“我的人亲眼看见他进入汪家，正准备等他同伙过来一网打尽，结果被你给搅合了。” 说着话。 他叹了一口气，摆摆手道：“不过看在你刚毕业，没什么经验的份上，这件事就算了，回头你就说是我让你闯进去的，省的上面怪罪你，明白么？” 卧槽！ 听到这句话的一瞬间，李青云愣是被气笑了。 他站起身，看着姜瑞毫不客气的说道：“废话那么多干什么，不就是想抢功劳么，还说我打乱你的计划，姓姜的你脑子没病吧？” “你说什么？” 姜瑞脸色一变，表情也变得难看起来。 他万万没想到，基层派出所的一个小片警，居然敢指着自己的鼻子骂。 殊不知。 对于李青云来说，这可是改变自己命运的机会。 再说了，姜瑞明摆着来抢自己的功劳，他为什么要对这家伙那么客气？ 你不仁我不义，别说今天是姜瑞这个刑警大队长，就算是县公安局的局长张建国在这里，李青云一样不会客气！ 照骂不误！ “我说你挺大个人脸都不要了！” 李青云抬起手，指着姜瑞毫不客气的说道：“老子辛辛苦苦抓到的这个家伙，你过来腆个大脸说是早就监控了，来来来，你告诉我，为什么段子旭会出现在那里，他为什么放着别的地方不去，偏偏去汪大爷家？” “还有，他是几点几分到的汪大爷家里，什么时候抵达的富民县？” 李青云索性直接走到姜瑞对面，一字一句的说道：“我告诉你，别特么想抢我的功劳，信不信老子去省公安厅告你，扒了你这身皮？” “你以为你是谁？” 姜瑞直接说道：“我们刑警大队的工作，为什么要告诉你？” 两个人的声音越来越大，整个走廊里渐渐都听到了他们的争吵声，甚至有人已经开始站在门口围观了。 “有本事去局长那里说。” 看着李青云的样子，姜瑞毫不客气的说道。 局长张建国是舅舅黎爱民一手提拔起来的心腹，他很清楚，只要事情拿到张建国面前，李青云肯定会服软的。 “走，现在就去！” 李青云却毫不客气的说道。 他今天已经打定主意，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别想吞掉自己的功劳。 两个人没有废话，直接朝着局长办公室走去。 结果刚走没几步，就看到周德林陪着一个穿着警服的中年男人走了过来。 “张局。” “张局。” 众人纷纷问候着。 来人赫然是富民县公安局的一把手张建国。 “怎么回事？” 张建国表情严肃的问道。 “张局，您来评评理，我们……” 姜瑞看到张建国，顿时喜上眉梢，毕竟这位可是他舅舅的心腹爱将，一手提拔起来的自己人。 有张建国支持，自己肯定能镇住这个李青云。 “你什么你，你给我闭嘴！” 张建国脸色阴沉的瞪了姜瑞一眼，随即露出一抹灿烂的笑容，快步走向前，一把拉住李青云的手，热情的说道：“这位就是小李同志吧，不错不错，干的漂亮！刚刚高局长亲自打电话，重点表扬了你，省厅那边周厅长说了，要给你请功呢！” 这几句话一说出来，所有人都愣住了。 姜瑞更是目瞪口呆，仿佛自己出现了幻觉。 市公安局长重点表扬了李青云？ 省公安厅周厅长，还要给他请功？ 这家伙到底什么来历？ 第五章 有仇不报非君子 “谢谢局长。” 李青云听到张建国的话，一脸平静的说道：“都是您领导有方，我们所长布置得当，更少不了群众的配合。” 两辈子的阅历摆在那里，这种时候该说什么话，李青云比任何人都清楚。 “好，很好。” 张建国满意的拍着李青云的肩膀，一脸笑容的说道：“我们基层民警，就应该有你这样的勇气和决心，只有这样，才能够保一方平安，护人民安危。” 听着他那冠冕堂皇的话，一旁的姜瑞眼珠子差点没瞪出来。 他之所以敢谋划抢功劳这件事，就是因为张建国是舅舅黎爱民一手提拔起来的心腹，不管自己做什么，都会帮着兜底。 可如今看张建国的样子，就差跟李青云拜把子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其实不仅是他。 整个县公安局这边的所有人，看到这一幕，全都懵了。 除了李青云。 “局长说的对，我今后一定牢记您的指示。” 李青云不动声色的说道。 他心里清楚，看样子省公安厅那边，应该是接到了省委书记林山的电话。 否则张建国怎么可能对自己一个基层民警如此客气。 “姜瑞。” 这个时候，张建国转过头，看了一眼姜瑞，没好气的说道：“刚刚我都已经听到了，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局长，我……” 姜瑞张嘴还想要反驳，没想到张建国脸色严肃的说道：“我不管你有什么理由，虽然你们刑警大队确实很努力，但人是李青云同志抓住的，这毋庸置疑，你马上回去给我写份检讨，胡闹！” “是。” 姜瑞有些不情愿，但最终还是点点头离开了这里。 看着这家伙的背影，李青云心中冷笑不已，张建国看似批评，实际上却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果然是袒护姜瑞的。 正在这个时候，楼下传来一阵脚步声。 紧接着。 一个高大的身影走了上来，身后跟着一大群穿着警服的人。 “高局，您怎么来了？” 张建国看到那人的一瞬间，脸上顿时笑成了花，连忙快步迎了上去。 来人赫然是东山市公安局局长高磊。 “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我能不来么？” 高磊瞪了张建国一眼，没好气的说道：“你们县公安局是怎么做事的，为什么让犯罪嫌疑人流窜到省委林书记老战友的家里？” 卧槽！ 听到这句话，张建国整个人都愣住了。 没等他开口说话，高磊已经看向人群，开口问道：“哪位是李青云同志？” “高局您，我是李青云。” 听到他的话，李青云走过来，恭敬的说道。 “好，果然是一表人才啊！” 高磊走过来，热情的拉着李青云的手，笑着说道：“这次多亏有你，不仅抓住了段子旭，还解救了人质，干的漂亮。” 张建国不知道怎么回事，高磊可是很清楚的，一想到省公安厅一把手在电话里的咆哮，他现在还觉得心有余悸。 省委书记的孙女如果死在了东山市，那整个东山市上上下下都要被清洗一遍的。 不夸张的说，李青云的行为，挽救了自己的仕途。 想到这里，高磊看李青云的目光更加的欣赏。 李青云满脸谦虚，看了一眼张建国，淡淡地说道：“都是我们局里重视，局长和所长一直强调不能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顿了顿。 他缓缓说道：“不过我还是太莽撞了，破坏了刑警大队姜大队长的计划，他本来是打算拿汪爷爷和他外孙女钓鱼的，看看段子旭有没有同伙。” 嘶！ 听到李青云这句话，张建国倒吸了一口冷气。 紧接着，他就看到高磊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你说，你们县局刑警大队，打算拿人质钓鱼，抓段子旭的同伙？” 高磊看着李青云，表情阴沉的问道。 “是啊。” 李青云点点头，平静的说道：“姜大队长是这么说的。” 前世今生，他和姜瑞都有深仇大恨，现在当然不会错过给姜瑞上眼药的机会。 没有人比李青云更清楚，姜瑞之前为了抢功说的那个借口有多危险，他等于是在刀尖上跳舞，自寻死路！ “高局，其实……” 张建国犹豫了一下，还想要替姜瑞转圜一二，毕竟是自己老领导的亲外甥。 “什么都不要说了。” 高磊的脸色阴沉，摆摆手直接打断了张建国的话，冷冷的说道：“张建国我问你，你们富民县公安局就是这么办案的？拿人民群众的生命做诱饵，就为了立功受奖？” “这，局长，这里面有误会……” 张建国小心翼翼的说道。 “我觉得没有误会。” 高磊二话不说，马上说道：“这个姜瑞，马上调离刑警大队长的岗位，你们局党委研究一下，该给什么处分就给什么处分。” “是。” 张建国心里憋屈的要死，只好点点头答应着。 看的出来，高磊对于这件事很生气，他也不敢多说什么。 “行了，咱们先去汪老的家里慰问一下受害人。” 高磊呵斥完了张建国，便开口说道。 众人听到这句话一点不意外。 虽然人质已经被解救出来了，段子旭也被抓到了，作为市公安局的一把手，高磊更应该去看看段子旭这个通缉犯。 但是，毕竟受害人是省委书记的老战友。 就凭这个关系，高磊也得去慰问一下才行。 否则人家老爷子万一跟林书记提一嘴，东山市的公安系统岂不是要被批评？ 很多时候，领导不需要知道谁做了什么，只需要知道谁没做什么就行。 只有李青云清楚，高磊恐怕十有八九已经知道了林雨静的身份，所以才赶到这里，目的就是为了露个脸。 想到这里，李青云心中暗暗感慨不已，这就是权力的力量。 省委书记都不需要露脸，哪怕只是一个能让书记记住名字的机会，都会让人趋之若鹜。 正在这个时候，高磊看了一眼站在那里的李青云，想了想说道：“李青云同志，你陪着我一起过去吧。” “我？” 李青云有点意外。 他还真没想到，高磊竟然要带着自己过去。 而一旁的张建国等人，已经彻底傻眼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六章 前途无量的年轻人 九十年代，公安系统的地位，远没有十年之后那么高。 一直到2003年的年底，中央才会正式下达文件，要求全国各地的公安局长由党委常委或者政府副职兼任。 在那之前，公安局在地方上的地位，跟财政局、教育局这些直属部门是一样的。 对于高磊来讲，他没想着要通过这次的案子攀上省委书记林山的高枝。 自己只不过是个正处级干部，在省委一把手面前，连个蚂蚁都算不上。 他所求的，就是露个脸，让汪志军和林雨静记住自己的名字。 人与人的交往，最关键的是拉近距离的第一步。 而官场的雪山草地，歇在半路上的永远比胜利到达彼岸的多。 所以，高磊这才急匆匆的赶到了富民县。 当然，能混到正处级的位置，他也不是笨蛋，自己这样贸然去见汪志军，说不定会引人厌烦。 但如果带着李青云，那就不一样了。 毕竟这个年轻人可是汪志军和林雨静的“救命恩人”。 二十分钟之后。 几台警车驶进了钢厂家属区。 “高局，这就是汪爷爷的家。” 李青云下了车，对高磊恭恭敬敬的说道。 他被高磊拉着坐了一台车，对方详细的询问了他解救汪志军和林雨静的过程，又询问了他参加工作的时间。 当听说他参加工作刚刚一年，是正儿八经警校科班毕业的时候，高磊十分高兴，勉励了李青云一番，表示一定会为他请功。 李青云听着他的话，心中冷笑不已。 要知道，自己抓获段子旭这个公安部督办的A级逃犯，而且还解救了两个人质，起码是一个一等功，高磊分明就是在借花献佛。 当然，他也知道，高磊不认识自己，父亲那个人低调惯了，从来不允许自己打着他的旗号瞎混。 “青云同志，你跟我上去。” 高磊沉声说道：“其他人在楼下等着，不要打扰到老人家。” 众人纷纷点头，全都用羡慕的眼神看向李青云。 被市公安局一把手点名陪同，这是何等的荣耀，没看见连县公安局的一把手张建国都得老老实实留在楼下么？ 李青云倒是很淡定，陪着高磊一起上了楼，敲响了汪志军家的房门。 “谁啊？” 里面传来了汪志军的声音。 “汪爷爷，是我，李青云。” 李青云开口说道：“我们市局的高局长来慰问您了。” 听到他的话，高磊心中暗暗点头。 不说别的，单单是这句表明身份的话，就让他对李青云的好感倍增。 几秒钟之后，房门被打开，露出汪志军苍老的脸庞。 “小李来了，快进来吧。” 汪志军看向李青云，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 随后，他看向了高磊，眉头皱了皱。 “汪爷爷，这是我们市局高局长。” 李青云恰到好处的开口介绍道：“他听说出了事，便连忙赶过来了。” 顿了顿。 他补充道：“这次抓捕段子旭的行动，也是高局亲自布置的，要求我们派出所民警必须要逐门逐户的走访调查，否则我也不会察觉到您家里出了事。” 最大的功劳肯定是自己的，他不介意分润出去一点。 这位高局长，上辈子在李青云的印象里，官声还算不错，只是运气不太好罢了。 这辈子，李青云不介意扶他一把。 “这样啊，那进来坐吧。” 汪志军点点头，把两个人让了进去。 三个人在客厅的椅子上坐下，李青云注意到，屋子里已经被打扫了一遍，看样子是汪志军自己收拾的。 但卧室的门紧闭着，估计林雨静还在里面。 “汪老，实在是惭愧。” 高磊坐下来，一脸愧疚的说道：“是我们工作不到位，让段子旭潜逃到富民县，您受惊了。” 汪志军何等聪明，在警界混迹多年，可谓老奸巨猾，他马上就明白了高磊的想法。 不过看在李青云的面子上，他并没有发火，只是轻轻点头，淡淡地说道：“这件事也不怪你们，毕竟我跟他的恩怨，已经是二十年前的事情了。” 说着话，他看了一眼李青云，忽然对高磊说道：“说起来，这次多亏了小李，要不是他心思缜密，察觉到了我这边的异常，恐怕我跟孙女，真就要遭了段子旭的毒手。” 随后。 老爷子意味深长地说道：“现在都说领导干部年轻化，我觉得就应该多给这些头脑清楚的年轻人一些机会。” “是，您教训的对。” 高磊一怔，随即连忙说道：“李青云同志是十分优秀的青年警察，组织上已经在考虑给他加担子了。” 他没想到，这汪志军竟然当着自己的面如此夸奖李青云。 不过这倒是也很正常，连省公安厅周天洋厅长都知道了李青云所做的一切，他的前途肯定是一片光明的。 “汪爷爷您就别夸我了。” 李青云谦虚的说道：“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责任和能力缺一不可。” 汪志军却严肃的说道：“你胆大心细，又有文化，这是很重要的。” 高磊也点点头，对李青云说道：“青云同志，你就不要谦虚了。汪老说的没错，现在的基层，就需要你这样有胆识，有能力的年轻同志。” 他又不是白痴，汪志军一直在夸奖李青云，很显然是说给自己听的。 这种时候，他当然知道要如何表态。 几个人又聊了一会，高磊看时间差不多了，便站起身对汪志军说道：“汪老，时间不早了，我就不打扰您休息了，这是我的名片，以后有什么事情，您随时给我打电话。” 说着，他郑重其事的解释道：“我们周厅长特意告诉我，您是咱们公安战线的功勋，是咱们省公安队伍建设的有功之臣，您千万别跟我客气。” 官场上，有很多事，不说比说好，这就像下围棋一样，将味道做足了，空间就没了。 就好像现在，高磊绝口不提自己为何而来，但不管是汪志军还是他自己都很清楚，今天这个见面，本身就是一个示好的信号。 “那好，谢谢小高同志了。” 汪志军想了想，还是收下了那张名片。 随后，他看向李青云：“小李，你能留下来么，我有几句话想跟你说。” 李青云一愣神，心中顿时充满疑惑。 这老爷子找自己干什么？ 第七章 粘人的大小姐 能做到正处级的位置，成为一个城市的公安局长，高磊自然是有眼力的。 听到汪志军的话，他马上对李青云说道：“青云同志，既然汪老找你有事，那你就先留下吧。” “局长，我还得回去写报告呢。” 李青云见状略微有点为难的说道。 “那个回头再补上。” 高磊摆摆手，随即看向汪志军，客客气气的说：“汪老，那我先回去了。” “好，我送送你。” 汪志军站起身，笑着说道。 “不用不用，您留步。” 高磊哪敢让他送自己，连忙阻止了汪志军，这才迈步走了出去。 来到楼下，张建国等人看到高磊独自一人下来，都有点莫名其妙。 “高局长。” 张建国连忙凑了上去。 “回去吧。” 高磊淡淡地说道：“看看那个段子旭是怎么回事。” “是。” 张建国点点头答应着，随即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楼上，低声道：“那个李青云……” “是个好苗子，可以培养一下。” 高磊淡淡地说道：“我打算向省公安厅给他申请一等功。” 嘶！ 听到这句话，张建国倒吸了一口冷气，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高磊，马上就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办了。 “还有那个姜瑞……” 高磊沉吟了一下，冷冷的说道：“我记得是老黎的外甥吧？” “是。” 张建国小心翼翼的点点头。 “把他调走吧，让周德林顶上去。” 高磊随口说道：“李青云的话，提拔一下。” “好的。” 张建国忙不迭答应着。 虽然黎爱民是自己的老领导，可东山市公安局的一把手是高磊，这位可是省公安厅厅长周天洋的心腹爱将。 官大一级压死人，在如今这个年代，更是如此。 高磊没有废话，转身便上了车，带着人离开了这里。 ……………… 楼上。 汪志军目送着高磊离开，这才看向了李青云。 “小李，有个事情，你得帮帮忙。” 老人平静的脸上露出一抹恳求的表情，完全没有了刚刚面对高磊时候的那种高深莫测。 李青云一愣神，有些莫名其妙。 但他毕竟两世为人，连忙点头道：“汪爷爷，您不用客气，有什么事请直说。” “那个，静静刚才被吓坏了。” 汪志军苦着脸，无奈的说道：“现在一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出来，之前我注意到，她对你似乎不是很排斥，你看能不能帮我劝劝她？” “啊？” 李青云顿时愣住了。 他还真没想到会有这样的事情。 不过既然老爷子都说了，他也只好点点头。 汪志军长出了一口气，走到门口，轻声说道：“静静，刚刚救了你的那个警察哥哥来了，你要不要出来谢谢他？” 李青云略微有点尴尬，却没有说话。 片刻之后。 房门轻轻打开，一个漂亮的女孩走了出来。 她留着一头利落精致的齐耳短发，发丝乌黑顺滑，打理得温婉规整。 面容清丽雅致，眉眼温润含静，自带与生俱来的高贵底蕴。 一身素雅纯色收襟衬衣，面料细腻考究，剪裁端庄大方，搭配垂坠感极佳的纯色直筒长裤。皮肤白皙，身材高挑，浑身透着大家闺秀清冷温婉、端庄脱俗的矜贵气质。 李青云看着面前的身影，着实有些被震惊到了，不夸张的说，这女孩再过三十年，绝对是互联网上那种女神一样的存在。 “静静，这是李大哥，刚刚就是他救了你。” 汪志军满脸惊喜的对女孩说道。 从刚刚外孙女就一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属实把他吓坏了。 他看向李青云：“小李，这是我外孙女静静。” “你好，静静。” 李青云看着林雨静，轻声道：“没事了吧？” “谢谢你，李大哥。” 林雨静眨了眨好看的大眼睛，看着李青云道：“刚才谢谢你。” “没事的。” 李青云看着她：“一切都结束了，那个段子旭已经被我们抓起来了。” 他看的出来，林雨静其实就是被吓坏了，毕竟对她来说，刚刚经历的事情简直是骇人听闻。 之所以看到自己就马上安静下来，完全是因为她亲眼看到了自己把段子旭打晕过去，在她的眼里，只要自己在的地方，就是安全的。 果不其然。 听到李青云的话，林雨静原本皱着的眉头一下子就舒缓了，她看着李青云，试探着问道：“真的？” 对她来说，面前这个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人，简直是她生命中的一束光。 在最绝望最无助，眼看着就要遭受人生最大耻辱的时候，他突然出现，把那个穷凶极恶的段子旭给击倒在地。 单凭这一点，林雨静就觉得，没有人比面前的李青云更值得信任。 “当然了。” 李青云一笑，指了指自己说道：“他再出现，我打死他！” 听到这句话，林雨静一愣神，随即想到刚刚李青云就是这样挡在自己面前，对那个歹徒说出这句话的。 这一瞬间，她心里的恐惧、绝望、无助，终于全都放下了。 “呜呜呜……” 林雨静再也控制不住，猛然间向前两步，抱着李青云就哭了起来。 李青云顿时无比尴尬，抬起自己的手，看向了站在那里的汪志军。 哪怕他两世为人，也没想到会出现这样的场面，这属实有点超出他的预料之外了。 “可怜的孩子……” 汪志军也眼眶微红，看着外孙女的样子，心疼不已。 他和林山一样，妻子都已经不在了，只有林雨静这一根独苗，今天如果不是李青云突然出现救了他和林雨静，汪志军不敢想象，自己该怎么去见九泉之下的女儿和女婿。 想到这里，他看着李青云，愈发的满意。 过了好半天，眼看着林雨静的情绪终于发泄的差不多了，声音也从痛哭变成了啜泣，李青云这才小心翼翼的说道：“那个，静静是吧，你要不要先松开我？” “啊？” 林雨静这才意识到，自己竟然从头到尾一直抱着李青云在哭。 她的脸颊顿时变得通红，像受惊的小兔子似的，一下子松开李青云，快步躲在了外公的身后。 看到这一幕，汪志军顿时无声的笑了起来。 第八章 一个电话号码 温柔是保护不了善良的，越是美好的东西，就越是需要不美好的手段来守护。 李青云对于这句话，是非常认可的。 他不认为自己暴打段子旭的做法有什么问题，甚至于他在刚刚动手的时候，还刻意下了重手。 也就是身上没有枪，不然李青云一定要清空弹夹，让段子旭尝尝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痛苦。 毕竟那种人渣是没有资格讲人权的。 但是他没想到，自己暴打段子旭的行为，竟然在林雨静的心中留下那么深刻的印象，让她把自己看作是大英雄了。 眼看着林雨静已经恢复过来，李青云看向汪志军道：“老爷子，要是没什么事情，我就先回去了。” “好。” 汪志军点点头，对李青云说道：“我就不耽搁你了。” 说着话。 老爷子转身走进屋子，片刻之后拿着一张纸条走了出来。 “这个电话你记住。” 汪志军对李青云说道：“我跟静静晚上就去省城了，回头你要是遇到什么困难，就打这个电话。” 听到这句话，李青云一愣神。 林雨静在后面轻声说道：“那是我家里的电话，李大哥你就收下吧。” “好。” 李青云心中一动，最终还是把那纸条放进了自己的兜里。 他明白汪志军的意思，老爷子留下的这个电话，说不定就能直接打到省委书记林山那里。 当然。 李青云更知道，这个电话对自己来说，使用机会只有一次。 毕竟人情这个东西，往往是越用越薄。 挟恩图报的行为，会被人看不起的。 “以后什么时候到省城，随时打电话。” 汪志军瞒着李青云，笑着说道：“静静在滨城师范大学读书，我退休了无所事事，随时欢迎你来。” “是啊。” 林雨静也红着脸说道：“李大哥，你会来么？” “有机会的。” 李青云闻言笑了笑，对两个人说道：“到时候还要麻烦你们给我当导游了。” “好，没问题。” 汪志军哈哈大笑起来。 毕竟是一同经历过生死的，他们的关系自然拉近许多。 李青云没有再说什么，跟祖孙两个人告辞，便迈步下了楼。 高磊等人早已经离开，楼下没有了警察，李青云这才想起来，自己的自行车还留在县公安局那边。 幸好县公安局距离钢厂家属区不算远，李青云索性便步行来到了县公安局。 果不其然。 自行车还在那里。 李青云骑上车，便朝着派出所而去。 林雨静和汪志军自己救下来了，段子旭也被抓了，接下来自己什么都不需要做，默默等待就好。 至于父亲那边，反倒是不用担心太多，上辈子他也是被自己牵连才丢了官。 现在自己立了功，对父亲来讲反倒是一件好事。 县公安局到兴隆派出所不算远，骑自行车也就十分钟的路程。 骑到派出所门口，李青云把车锁好，便准备进去。 “哎，李青云。” 这个时候，一个声音响起。 李青云抬起头，就看到一个身材高挑，皮肤白皙的漂亮女生出现在自己面前。 “我要去五百那边，你陪我去吧。” 女生看着李青云，理直气壮的说。 李青云眉头皱了皱，直接摇头，毫不客气的说道：“我没时间，还要写报告。” “没时间？” 女生一愣神，随即脸色难看起来：“你什么意思？我说话不好使了？” “脑子有病吧？” 李青云看着她，没好气的说道：“我是警察，不是你的仆人。” 说完之后，没等她回过神来，李青云已经径直走进了派出所。 女生叫王珊珊，是兴隆派出所的内勤，刚分配来不到半年的时间。 自从她分配到派出所，自己就好像着了魔似的疯狂追求对方，几个月的工资都花在她身上。 但王珊珊却对自己若即若离，虽然礼物没少收，可两个人的关系却始终还是停留在不远不近的地步。 用后世的话来说，她就是个绿茶婊，而李青云就是她的舔狗备胎。 前世正因为今天自己陪着她去第五百货商店逛街，随后又请她去看电影，最终使得林雨静和汪志军被段子旭杀害，自己和父亲抱恨终生。 而王珊珊却把责任推给自己，没有受到任何惩罚，最后还嫁给了富民县委组织部长李双刚的儿子李天野。 这辈子，李青云当然不会重蹈覆辙。 更何况，如果他没记错，王珊珊这时候已经勾搭上了李天野。 这种水性杨花的女人，李青云不可能再理会。 王珊珊看着李青云的背影，整个人都傻了，怎么都没想到，这个平日里一直跟在自己身后，对自己言听计从的家伙，竟然有脾气了。 “他是不是疯了？” 王珊珊自言自语道。 没等她回过神来，身边已经有人走过来，笑着说道：“珊珊，刚刚那是李青云吧？” “可不是么，跟吃枪药了一样。” 王珊珊咬着牙说道：“刘大姐，你说他是不是有病，居然敢骂我！” “你这丫头。” 说话的刘大姐四十多岁，闻言笑着说道：“你还不知道吧？李青云刚刚抓住了那个段子旭，这回小李可是要被提拔喽。” 说着话，她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王珊珊，迈步走进了派出所。 当警察的，都有一双火眼金睛，之前李青云和王珊珊之间的那点事儿，派出所上上下下谁不知道？ 也就是李青云自己愿意，大家不好说什么。 现在小李立了功，眼看着就要平步青云了，他们都想看看，这回王珊珊怎么收场。 王珊珊听到刘大姐的话，脸色顿时变得难看不已。 她是真的没想到，这李青云竟然走了狗屎运，抓到那个逃犯段子旭，难道这家伙真要被提拔了？ 可是一想到李天野的父亲是县委组织部长，她的眼神又变得坚定起来。 一个小警察而已，跟县委组织部长差了十万八千里，根本配不上自己。 “小人得志！” 自言自语了一句，王珊珊扭动着身体离开了派出所。 既然李青云不陪自己去看电影，那找别人好了。 第九章 一等功 李青云压根没心思搭理王珊珊。 他正在坐在周德林的面前，把之前自己跟姜瑞发生冲突的事情，汇报给对方听。 “你小子啊，胆子是真的大。” 周德林瞪了李青云一眼，开口说道：“你知不知道，姜瑞的舅舅是咱们市局的常务副局长，你得罪了他，以后有多麻烦？” 李青云闻言不动声色，看着周德林道：“所长，不是我故意要得罪他的，他要抢功，我让给他的话，咱们怎么办？” “我知道，这件事你做的没错。” 周德林点点头，脸色阴沉的说道：“高局既然说话了，那他肯定要调走的。” 事实上。 对于姜瑞的做法，他也是不满意的。 李青云抓了段子旭，作为兴隆派出所的所长，他周德林是领导有方，是要跟着分功劳的。 可如果被姜瑞抢了功，那就跟他没什么关系了。 官场当中，挡人前途，如同杀人父母。 不要说姜瑞的舅舅是常务副局长，就算姜瑞他爹是局长，周德林也照样不会给面子的。 “刚刚张局已经跟我谈了。” 周德林看向李青云，缓缓说道：“市局会向省厅为你请功，省厅要上报公安部，起码要一个月的时间，你的一等功才能批下来。” 嘶！ 听到周德林的话，李青云愣了一下，惊讶的看着他。 有一说一，李青云是真的没想到，高磊竟然打算向省公安厅为自己申报一等功。 “所长，这……” 李青云犹豫了一下，还是低声说道：“是不是有点困难啊？” “没什么困难的。” 周德林摇摇头，对李青云认真的说：“一等功的核心条件是在侦破特大案件、抓获重大犯罪分子、制止严重暴力犯罪中，功绩卓著，有重大贡献和影响，你的行为完全符合。” 说着话，他笑着看向李青云：“托你的福，张局那边告诉我，下一步我的副科级稳了，应该是代替姜瑞，去刑警大队。” “刑警大队？” 李青云顿时就愣住了。 他确实没想到，代替姜瑞的人居然是周德林。 要知道，九十年代基层公安系统的级别比较混乱，在公务员机构改革之前，基层派出所很多都是股级单位，县公安局是正科级单位。 全国绝大部分的派出所长，都是正股级，而县公安局刑警大队的大队长，是副科级。 当然，用不了几年，派出所长都会高配为副科级，跟刑警大队长平级了。 周德林从兴隆派出所长调任刑警大队大队长，很显然是升官了。 “怎么样，要不要跟我过去？” 周德林看着李青云，缓缓说道：“张局的意思，希望你做刑警大队的副大队长。” 副大队长！ 李青云坐在那里，再次陷入了沉思当中。 按照现行规定，如果自己去做了副大队长，级别自然也就提升为正股级。 股级干部并不是正式行政级别，待遇跟科员差不多，更重要的地方在于，自己进了刑警大队，有机会破案立功，往上爬。 想到这里，李青云抬起头，对周德林说道：“所长，我是您的兵，您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好。” 周德林满意的点点头，露出一抹笑容来。 对他来讲，李青云是自己带起来的人，哪怕到了刑警大队，那也是自己的心腹。 有这层关系在，对于自己掌握刑警大队，还是很有益处的。 “案子的报告你慢慢写。” 周德林又对李青云说道：“段子旭已经被送到市局了，这小子惹了这么大的麻烦，肯定完蛋了。” 李青云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站起身离开了所长办公室。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这边，所里的同事们自然又是夸奖他一番。 “青云。” 刘大姐走过来，笑着问道：“珊珊刚刚可是被你气跑了，你怎么回事？” “没什么。” 李青云淡淡地说道：“强扭的瓜不甜，既然人家不喜欢我，我何必要一棵树上吊死呢？” “哟！” 周围几个人都有点诧异，惊讶的看了李青云一眼。 他们还真没想到，这小子追了王珊珊半年多，现在竟然开窍了。 “你小子，早这么想多好。” 刘大姐拍了李青云的肩膀一下，高兴的说道：“回头我给你介绍，保证漂亮。” 李青云刚刚立了功，大家都很清楚，他以后的前途肯定不会差的。 “谢谢刘姐了。” 李青云闻言摇摇头道：“我暂时不打算谈了，工作要紧。” 开什么国际玩笑！ 好不容易重活了一次，李青云从始至终都没想过现在谈恋爱。 他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一定要改变自己的命运，站上那权力巅峰。 众人听到他的话，都笑了起来。 不过也都理解，毕竟李青云才警校毕业一年，事业心还是很重的。 大家又聊了一会天，好奇的询问他是怎么抓住段子旭的，最后纷纷散去，忙起自己的工作。 李青云这边，回到自己的工位上开始写报告。 一边写，他一边脑子里琢磨着上辈子的记忆。 重生的事情太过突然，他到现在才有时间去琢磨，上辈子这个时候有没有其他的事情发生。 想着想着，李青云忽然愣住了。 此时此刻，他回忆起一个印象深刻的案子。 就在最近这几年，东山市连续发生多起杀人强奸案，凶手作案时间从一九九零年一直持续到一九九六年，期间有超过十八名女性被害。 受害者年龄跨度从十三岁到七十岁，无固定特征，作案手法残忍且具有高度相似性。 由于这时候的刑侦技术落后、侦查手段有限，案件长期成为悬案，直到三十年后才通过基因技术锁定真凶。 但那个时候，那家伙已经垂垂老矣病入膏肓了。 想到这里，李青云的眼中闪过一道寒芒，如果他没记错，那家伙名叫闻广宇，在富民县第一机械厂工作，现在刚刚三十出头。 等等！ 李青云脑海当中忽然想起一件事。 如果自己没记错的话，就在段子旭被抓的当天，闻广宇在工人电影院那边，好像杀了一个人！ 第十章 特大连环杀人案 九十年代中期的国内，其实是很混乱的。 这个时候，国内正处于经济快速发展的转型期，东山市作为江北省周边的农业与轻工业结合区域，人口分散，大部分区域为农田、村落，夜间照明不足、监控缺失，交通不便且人员流动杂乱。 如今的警方刑侦技术相对落后，缺乏基因鉴定、犯罪心理分析等科学手段，侦查主要依赖现场勘查、目击证人证言和大规模排查，这为犯罪分子的连续作案提供了可乘之机。 闻广宇就是利用这一点，在东山市的辖区内疯狂作案。 从九零年开始，一直到九六年结束，那家伙一共杀死超过十八名被害人。 想到这里，李青云的脸色变得无比难看。 “这混蛋，不能让他逃掉了！” 李青云自言自语道。 把写完的报告拿出来，李青云来到了周德林的办公室。 “所长。” 李青云对周德林说道：“这是报告。” “行，放这吧。” 周德林闻言点点头，对李青云说道：“刚刚张局打了电话过来，局党委召开会议，已经正式宣布了对姜瑞的调整，他调去治安大队了。” “我知道了，所长。” 李青云一愣神，随后对周德林说道：“那是不是得叫您大队长了？” “咳咳，这个还早，还早。” 周德林摇摇头，一脸威严的说道：“市局那边还要讨论一下，等正式公示再说吧。” 说着话。 他看向李青云，认真的嘱咐道：“先不要把消息透露出去，明白吗？” “明白，您放心吧。” 李青云连忙点头答应着。 “行了，回去休息休息吧。” 周德林对李青云说道：“你这也辛苦大半天了。” “好的，领导。” 李青云没有废话，转身离开了周德林的办公室。 他又不傻，周德林对自己表现的越是亲近，就意味着这位老领导对自己越信任。 在李青云看来，他们两个人如今属于是利益共同体，这是很自然的事情。 只不过，周德林以为他是自己的靠山，并不知道自己的父亲是市长。 这也是一直以来李青云低调的结果。 父亲那个人是学院派干部，一直以来都不允许自己打着他的旗号招摇，所以哪怕是县里的领导们，都不知道自己的身份。 回到自己的工位，李青云看看时间，都已下午四点了，便回了自己的单身宿舍。 九十年代的单身宿舍面积都不大，十几平方米一间，屋子里摆着一张铁架床，一个简易的木桌和一个铁皮衣柜。 墙面是白灰粉刷，也没有独立卫生间，洗漱、上厕所都得去外面。 冬天靠煤炉取暖，夏天只能靠风扇降温。 即便如此，李青云已经非常满意了，兴隆派出所这条件跟那些基层乡镇派出所比起来，简直好一百倍。 他之前听人说，有些基层派出所的宿舍甚至漏雨，墙皮都掉了。 躺在床上，李青云脑子里努力回忆着关于闻广宇案件的详细情况。 说来也奇怪，重生一回，他对于别的事情忘记的差不多了，但对发生在东山市的一些刑事案件，却记的很清楚。 特别是一些细节上的东西，印象非常的深刻。 比如闻广宇的案子，李青云清楚的记得，第一起案件的受害者是一个六十五岁的老人。 案发当天，她在女儿家留宿一晚后，因惦记家中农活，清晨五点便匆匆出发回家，未与家人约定归期。 后来，在富民县的县城附近农田里发现了她的尸体，尸体呈俯卧状，下半身赤裸，手脚被捆绑，死因是被勒死，身上有明显的性侵痕迹。 这起案件的作案手法简洁而残忍，凶手没有留下过多痕迹，仅在现场发现少量毛发，警方初步判断为抢劫性侵杀人，但由于缺乏关键线索，排查工作陷入僵局。 仅仅三个月之后，第二起案件发生。 二十六岁的女工在下班前往公交车站点的时候失踪，几天后被发现陈尸于铁北甲区附近的农田，与第一起案件的案发地点相距不远。 被害人的双手被自己的胸罩反绑，头部被紧身短裤盖住，胸口有四处类似螺丝起子造成的刺伤，同样遭受性侵后被勒死。 两起案件的高度相似性，让警方意识到这可能是一起连环杀人案，随即成立专项调查组，投入大量警力展开排查，但凶手异常狡猾，现场未留下指纹、足迹等关键线索，排查工作毫无进展。 在此之后，足足三年多的时间里，富民县以及周边共计发生了八起类似案件，凶手的作案手法类似，手段凶残，让警方毫无办法。 因为凶手作案的地点集中在富民县以及周边区县，警方推测凶手可能长期在该区域活动，甚至居住在富民县。 但由于没有监控设备，无法追踪凶手的行踪，只能依靠人工排查，排查范围不断扩大，却始终没有找到符合条件的嫌疑人。 李青云记得很清楚，一直到三十年后，闻广宇病入膏肓住院，才被人无意间发现，结果确认不到三个月，就病死了。 而现在。 李青云深吸了一口气，他知道，自己得想办法抓住闻广宇才行。 正在这个时候，宿舍的门被人敲响。 “咚咚咚！” 一阵敲门声传来。 “谁啊？” 李青云坐了起来，走到门口问道。 “你刘姐。” 门口传来刘大姐的声音。 李青云打开门，就看到刘姐站在那，笑着看向自己。 “刘姐，您有事儿？” 他不解的问道。 “你晚上是不是没事啊？” 刘姐对李青云问了一句。 “没有啊，今儿晚上不是我值班。” 李青云随口说道。 他们这单身宿舍其实就是派出所的厢房，这年头基层派出所就这样，条件有限，单身宿舍也主要提供给未婚和家在外地的年轻民警，偶尔还会替人值班。 李青云以前没少替王珊珊值班。 “是这样的，我有个妹妹，人挺不错的。” 刘姐倒是也没有瞒着李青云，笑着说道：“中午我回家的时候，跟她提了一下你的情况，晚上你们要不要约着看个电影？” 听到这句话，李青云一下子就愣住了。 他惊讶的看着刘姐，脑海当中只剩下一个念头，那就是天上掉馅饼了！ 要知道。 他正在发愁要用什么样的借口去电影院那边抓闻广宇，没想到刘姐竟然给他送来了好消息。 相亲什么的，李青云根本不在意，大不了回头就说没看中对方。 但这个闻广宇，他肯定是要抓住的。 想到这，李青云看向刘姐，微微一笑：“好啊，那我今天晚上请她看电影吧。” “啊？” 刘姐一愣神。 她惊讶的看着李青云，完全没想到这小子答应的如此之快。 之前也不是没有人给李青云介绍过对象，毕竟这个年轻人长相周正，而且家里据说还是东山市里的，属于那种正儿八经的绩优股。 但李青云的眼睛里只有王珊珊一个人，根本看不到别人，所有的相亲，都被他给推了。 今天好不容易听到了李青云和王珊珊翻脸的消息，刘姐便试探着问了一句。 没想到李青云竟然这么痛快的答应了。 想到这里，她连忙笑着对李青云说道：“这样吧，晚上七点半，咱们在电影院门口见面。” 这年头相亲跟后来不一样，没有什么饭托酒托之类的，年轻人相亲，要么在介绍人的带领下直接去对方家里，要么就是介绍人帮忙，约着一起看个电影之类的。 “我没意见。” 李青云笑着对刘姐说道：“姐您做主吧。” “好。” 刘姐点点头，笑着介绍道：“是我叔叔家的妹妹，叫刘爽，在咱们县医院当护士。” 顿了顿。 她补充道：“有编制的。” “噢噢，那好。” 李青云点点头道：“我收拾收拾，吃口饭，咱们晚上见。” “好嘞。” 刘姐的脸上笑成了一朵花，开开心心的离开了宿舍。 李青云年轻又帅气，虽然警察工作辛苦了一点，但他家是市区的，条件肯定不差，再加上刚刚立了功，十有八九要被提拔，这样的潜力股，她当然要帮堂妹介绍一下。 李青云这边却没有多想，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闻广宇三个字。 如果自己没记错，闻广宇今天晚上会作案，杀死了一个在电影院看电影的女孩子。 只不过，因为这个案子发生的同时，林雨静和汪志军也被杀了，所以整个富民县的公安系统，都因为这件事而陷入了混乱当中。 等警方回过神来想要调查的时候，线索都已经中断了。 可是现在。 因为自己的重生，林雨静这位省委书记的孙女被拯救了，富民县公安局不仅没有被上级责罚，反倒是立了功。 想到这里，李青云深吸了一口气，他看了一眼放在桌子上的橡胶警棍和手铐，脸上露出了一抹坚毅的神色来。 他没有持枪证，不能带着枪去抓人。 能够依靠的，就只有这两样东西。 不过，为了万无一失的完成抓捕，李青云决定给自己加一层保险！ 第十一章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晚上七点钟。 李青云穿着一身便装，离开了兴隆派出所。 看上去他穿着皮夹克、牛仔裤，仿佛很轻松的样子。 但实际上，他身上带着好几样东西。 这是他出门之前，从装备室拿出来的。 也就是九十年代警用装备管理不严格，没有那么多规矩，这要是十年之后，就算他想拿都拿不了。 要知道，现在甚至有些资格老的民警，连枪都敢带回家的。 李青云没有持枪证，没法拿枪，他只能另辟蹊径了。 从兴隆派出所到工人电影院距离可不近，李青云骑着自行车出发，花了十几分钟才来到了电影院。 放眼望去，电影院前面已经人声鼎沸，距离电影开场还有十几分钟，昏黄的路灯把影院大门照得暖融融的。 影院是青砖砌成的平房，正中央挂着红底黄字的电影海报，用毛笔写着片名，边角有些卷翘。门口摆着两张木桌，售票员低着头收钱、撕票，排队的人大多是情侣、三五成群的年轻人，还有带着孩子的家长，低声说着话，偶尔传来笑声。 这个时代就是如此，娱乐项目实在是太少了，电视机的频道就那么几个，看电影成了很多人喜闻乐见的娱乐活动。 路边有小贩推着三轮车叫卖，裹着油纸的瓜子、花生香气四溢，还有卖冰棍、汽水的，玻璃瓶装的汽水放在泡沫箱里，透着凉意。 检票口的工作人员穿着蓝色工装，手里拿着检票钳，偶尔提醒大家排队。 有人攥着皱巴巴的票根，踮着脚往影院里张望。 有人靠在墙上，嘴里嗑着瓜子，聊着当天的琐事。 四月的晚风带着暖意，没有夏夜的燥热，整个影院门口热闹又亲切，藏着九十年代县城独有的休闲气息，等着人们走进光影里。 “小李，这里，这里。” 李青云刚把自行车放好，就听见有人喊自己。 抬起头，就看到刘姐在电影院的台阶上正对着自己招手，他迈步走了过去，就看到刘姐身边站着的女孩。 “刘姐。” 李青云笑着招呼了一声。 “小李，这是我妹妹刘爽。” 刘姐笑着给两个人介绍道：“小爽，这是李青云同志。” 李青云看向面前的女孩，客客气气的说道：“你好，刘爽同志。” “你好，我是刘爽。” 女孩抬起头，对李青云嫣然一笑。 借着这个机会，李青云才有机会打量起面前的女孩。 她没有复杂的装扮，一身日常穿搭简约又贴合潮流，举手投足间带着自然不刻意的温柔，浑身透着年轻女孩独有的灵动气息。 女孩正是青春鲜活的年纪，褪去了少女的青涩，多了几分温婉利落，眉眼间藏着属于这个年代的淳朴与朝气。 她留着齐眉的碎刘海，长发披肩，发丝柔软顺滑，透着淡淡的少女感。 脸上没有浓妆，皮肤是未经修饰的自然底色，偶尔带着几分慵懒的笑意，眼神明亮又干净。 还真别说，哪怕以后世的目光去审视，她依旧算得上是出类拔萃的美女。 “那个什么，我还有点事儿，你们俩进去看电影吧。” 刘姐看到两个人互相打量的样子，就知道有戏，便笑着对两个人说道。 “好。” 李青云自然是没什么意见的。 刘爽也轻轻点头道：“姐你先回去吧。” “好好好。” 刘姐相当开心，乐呵呵的就走了。 李青云拿着电影票，便带着刘爽朝着电影院里面走去。 一边检票，他的目光一边有意无意的扫视着周围。 他今天的目标可不是来看电影的。 “李青云？”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惊讶的声音传来。 李青云停住脚步，就看到不远处王珊珊站在那里，身边是一个穿着喇叭裤的年轻人。 王珊珊的打扮很新潮，一身碎花裙配上丝袜，还有低跟皮鞋，显得线条优美。 看到那人的一瞬间，李青云皱了皱眉头，因为他认识对方。 县委组织部长李双刚的儿子李天野。 眉头皱了皱，李青云看了一眼王珊珊，淡淡地反问道：“有事？” “你……” 王珊珊恨恨地瞪着李青云，怎么都没想到，这家伙不理会自己，竟然跟别的女生来看电影。 “珊珊，这就是你说的那个李青云？” 李天野饶有兴趣的看着李青云，好奇的问了一句。 “就是他。” 王珊珊气鼓鼓的说道。 李青云看了一眼对方，总觉得自己似乎忽略了什么细节。 “电影要开始了。” 这个时候，刘爽忽然说道。 “那咱们进去吧。” 李青云闻言淡淡地说道。 他今天的目的是为了抓住闻广宇，没时间理会王珊珊和李天野这个官二代。 刘爽点点头，跟李青云一起走进了电影院，留下一脸怨恨的王珊珊和眯起眼睛的李天野。 “这家伙，还挺狂。” 李天野自言自语道。 说着话。 他看向王珊珊道：“他旁边那女孩，是你们单位的？” “不知道。” 王珊珊摇摇头：“我也不认识。” 李天野目光闪动，却没有再说什么。 他们没有注意到，就在两个人身后的不远处，一个三十来岁的中年男人，正盯着王珊珊目露凶光。 ……………… 李青云和刘爽走进电影院坐下来。 “你认识？” 刘爽小声对李青云问道。 “所里的同事。” 李青云平静的说道：“另外一个，是县委组织部李部长的儿子。” “我知道他。” 刘爽低声说道：“前段时间，我们医院有个女生辞职了，因为未婚先孕，就是他弄的……” 听到这句话，李青云的眉头皱了皱。 如今这年代跟三十年后不一样，未婚先孕这种事情，对一个女孩子的名誉损伤极大，几乎就是社会性死亡。 “这家伙，还真是个人渣啊。” 李青云自言自语道。 “是的。” 刘爽深以为然的点点头，随即小心翼翼的说道：“你要不要提醒一下你那个同事？” “没事。” 李青云平静的摇摇头：“她知道李天野是个什么货色，你没听说过一句话么？” “什么话？” 刘爽一脸茫然的看着李青云。 “婊子配狗，天长地久。” 李青云低声说道。 “啊？” 刘爽顿时愣住了。 李青云没有再解释，而是目光看向了周围。 他在努力寻找着闻广宇的身影。 印象里，那家伙是一个人来看电影的，而且专门挑那些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女性下手，原因也很简单，因为他在少年的时候，曾经目睹过母亲出轨。 母亲每次出轨的时候，就把他一个人关在家中的柜子里。 长此以往，养成了他暴虐、阴暗的性格。 这是后来警方根据他的经历分析出来的情况，而现在，闻广宇是第一机械厂的一名普通工人，看上去老实内向，也没有任何不良嗜好，这也是他之前逃脱警方追查的主要原因。 毕竟按照警方的推理，犯罪嫌疑人是一个残暴凶狠而且有案底的家伙。 谁能想到，真凶居然是一个老实巴交的工人。 “电影开始了。” 就在这时候，刘爽的声音传来。 李青云转过头，就看到荧幕上出现了《铁血昆仑关》五个大字。 他也知道，自己不能表现的太明显了，只好凝神看向了大屏幕。 但即便如此，李青云眼角的余光，也在努力打量着周围的情况。 前世的记忆和警察的直觉告诉他，闻广宇肯定就在这里，而且一定会动手的。 只不过。 李青云不知道，上辈子没有出现在这里的王珊珊和自己，这两只蝴蝶会引发什么样的变化。 等等！ 李天野！ 他忽然愣住了，大脑深处的某一段记忆，忽然浮现出来。 第十二章 王珊珊之死！ 李青云的记忆力不错，刚刚听到李天野名字的时候，就想起来这家伙是谁。 但即便如此。 他还是觉得好像有什么跟李天野有关的事情，自己忘记了。 可就在刚刚的一瞬间，李青云忽然想起来，自己看过的那份关于闻广宇杀人案的卷宗，上面明明白白的写着，今天晚上被杀的那个女孩子，是跟李天野一起约着看电影，结果上厕所的时候，被闻广宇给杀害了。 想到这里，李青云心中巨震，马上开始在电影院里寻找李天野的身影。 不仅仅如此，他还很好奇，今天陪李天野看电影的人换成了王珊珊，难道会发生别的意外？ “怎么了？” 刘爽注意到李青云的奇怪举动，开口问了一句。 “没什么。” 李青云淡淡地说道。 说着话。 他的目光继续在周围扫视着。 终于。 李青云看到前面的一个身影站了起来。 看背影和衣服，应该是王珊珊。 他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注视着王珊珊的背影。 虽然很讨厌这女人，但身为警察，李青云不可能明知道有危险还让她冒险。 “我去个厕所。” 李青云也站起身，对身边的刘爽低声说道。 “好。” 刘爽倒是没多想，点点头继续看着电影。 很快。 李青云和王珊珊两个人就在放映厅出口的位置相遇了。 “你要干什么？” 看到李青云的一瞬间，王珊珊对李青云说道：“我跟你讲，这是在电影院，你老实一点。” 听到她的话，李青云满头黑线。 这女人要是放在三十年后，妥妥是一个小红书十八级用户，正儿八经的脑残小仙女。 “今天这里不安全，你小心一点。” 李青云平静的说道：“去厕所最好跟朋友一起。” “要你管？” 王珊珊没好气的说道：“我爱干嘛干嘛！你再跟着我，我喊流氓了！” 说着话。 她毫不犹豫的朝着厕所那边走去。 李青云看着她的背影，满脸愕然。 怎么都没想到，还有人蠢到这个地步？ 摇摇头，李青云正准备追过去，就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声音：“哥们，你那个女朋友是县医院的刘爽吧？” 他停下脚步，就看到身后李天野正一脸笑容的看着自己。 “你有事？” 李青云毫不客气的说道。 对于李天野是什么货色，他很清楚，所以根本不想理会这家伙。 “别着急啊。” 李天野嘿嘿一笑，对李青云说道：“我挺喜欢她的，哥们你帮个忙，一会看完电影，咱们一起吃个饭，怎么样？” “你脑子没病吧？” 听到这几句话，李青云瞬间无语，瞪了李天野一眼，迈步就朝着女厕所那边走去。 闻广宇到现在都没出现，他怎么想都觉得不对劲。 “艹，你骂谁啊？” 李天野的脸色一下就沉了下来，看着李青云没好气的说道。 李青云没搭理他，脚步加快朝着女厕所走去，直觉告诉他，这件事不对劲。 闻广宇那家伙如果真是中场杀人，为什么警方后来没有查到他的踪迹？ 很可能他就没有进入电影院，而是躲起来了。 ……………… 事实上。 李青云没有猜错。 此时此刻，王珊珊正满脸惧色的看着面前带着黑色头套的男人。 就在刚刚，她刚进入厕所的隔间，这人就冲了进来，直接用刀顶在她的脖子上，让她花容失色。 “别喊，否则我就弄死你！” 男人低声开口道。 王珊珊感受着刀锋的锋利和冰冷，点头如捣蒜，就好像小鸡啄米一样，完全不敢动弹。 “你这个婊子，看你穿的那么风骚，就知道你不是什么好东西！” 男人低声吼道：“别出声，跪下！” 这一刻。 王珊珊脑海当中一片空白，她怎么都没想到，自己真的遇到坏人了。 都怪李青云那个乌鸦嘴，要不是他，自己怎么可能遇到这种事情。 正在这时候。 厕所门口传来了一阵脚步声，还有人骂骂咧咧的声音。 “姓李的，你刚刚他妈的骂谁？” “来来来，你站住！” 话音未落。 李青云的身影出现在了厕所门口。 “王珊珊？” 他大声喊了一声。 里面没有人答应。 李青云心中暗道一声不好，正准备冲进去，身后的李天野跑过来，一把拉住他的胳膊：“你特么把话说清楚……” 话音未落，就听见厕所里面传来一声尖叫。 “啊！” 这尖叫声充满痛苦和绝望。 李青云心中暗道一声不好，直接就冲了进去，胳膊上甚至还挂着李天野这个拖油瓶。 结果刚进去，他就看到一个身影正跳上窗口。 “别跑！” 李青云一声大吼，便想着追过去。 结果下一刻，捂着脖子的王珊珊便冲了出来，鲜血顺着她手指的缝隙喷的到处都是，她如同被抽掉了脊椎一样，噗通一声倒在了地上，随后便没动静了。 李天野直接人傻了，噗通一声坐在地上，脸色无比苍白。 李青云却顾不了那么多，二话不说跳上了窗台，直接就跳了下去。 说是迟那时快，前后不到十秒钟的时间，李青云目光所及，就在前面几十米的地方，一个身影正在疯狂逃窜。 “抓住那个杀人犯！” 李青云一声大吼，顺手抽出自己的警棍，快步追了上去。 听到他的喊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过来了，前面的身影一晃，看着面前好奇望向自己的人群，顿时慌了神。 “都滚开！” 男人掏出还带着血迹的刀，一边跑一边比划着。 路人大惊失色，纷纷躲避着他。 李青云毕竟年轻，跑了不到五十米，就已经渐渐追上了那家伙。 眼看着他距离自己不远，李青云拿着手中的警棍，瞄准他的后脑，嗖的一下就扔了过去。 砰！ 或许是运气使然。 警棍砸在那家伙的脑袋上，让他一下子就扑倒在地。 等他翻身爬起来的时候，李青云已经堵住了他的去路。 “来，你继续跑！” 看着面前拿着刀的男人，李青云冷冷的说道：“我看你往哪儿跑！” 第十三章 狭路相逢勇者胜 李青云是个聪明人。 他很清楚，虽然自己砸倒了闻广宇，但那家伙手里有刀，自己如果冲过去的话，很容易被他捅伤。 警察也是人，受伤流血也会死的。 不长脑子的匹夫之勇和无所畏惧的牺牲是两码事。 所以。 他第一件事是堵住了闻广宇的去路。 “你有毛病吧？” 被李青云堵住的闻广宇看着李青云，咬着牙说道：“关你屁事？” “老子是警察！” 李青云毫不客气的说道：“我劝你最好束手就擒，不然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他们两个人这样对峙着，不远处有不少人纷纷指指点点的，很显然是好奇到底发生了什么。 闻广宇没有废话，迈步对着李青云就冲了过来。 他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把面前这个多管闲事的家伙弄死，然后逃走。 “给老子死！” 闻广宇大声的后者，一刀对着李青云的胸口就扎了过去。 这一刀但凡中了，李青云不死也得重伤。 但理想很丰满，现实却很骨感。 两世为人的李青云，格斗经验远远超过闻广宇。 在刀子对着自己捅过来的那一瞬间，李青云的身体向着旁边横跨了一大步，直接让过了闻广宇。 没等闻广宇反应过来，李青云一把抓住了他握着刀的那只手，背对着他两只手一用力，一记过肩摔，狠狠地把闻广宇给摔在了地上。 砰！ 闻广宇的身体结结实实砸在了水泥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这家伙发出一声哀嚎，手里的刀子再也握不住，直接飞了出去。 他翻身想要爬起来，李青云却根本不给他机会，猛然间向前一步，一脚就踢在了闻广宇的脸色。 “去你妈的！” 李青云毫不客气的吼道。 这一脚结结实实的踹在脸上，闻广宇瞬间眼冒金星，整个人都懵了。 没等他回过神来，李青云已经掏出了电击棍，对着他的脖子就怼了上去。 强大的电流瞬间就让闻广宇的身体颤抖起来，整个人不住的抖动着。 李青云怕这家伙反抗，直接把电压强度调到了最高。 毫不意外。 闻广宇被电的全身都抽搐着，已经开始口吐白沫了。 李青云也没废话，拿出手铐，便把这混蛋给铐了起来。 “同志，你们这是拍电影呢？” 这时候，旁边有人好奇的问了一句。 “我是警察，这家伙是杀人犯！” 李青云没好气的说道。 伴随着他的这句话，所有人都震惊不已。 随后，不远处的电影院里传来一阵喧哗，一大群人从电影院里面跑出来。 很显然。 王珊珊的尸体已经被发现了。 “王八蛋，我看你往哪儿跑！” 李青云看着面前被铐起来的闻广宇，咬着牙说道：“你完蛋了！” ……………… 半小时之后。 接到电影院打来的报警电话，带着人匆匆赶到工人电影院的周德林，一脸呆滞的看着面前的李青云。 “你说，王珊珊死了？” 周德林满脸震惊的说道。 “是的。” 李青云点点头：“我本来是想告诉她，离那个李天野远点，结果没想到，她在厕所里发出一声尖叫，我一时情急，就冲了进去，李天野也因为当时跟我在一起，同时冲了进去，结果就发现，她被那个凶手挟持了。” “然后呢？” 周德林眉头紧皱着问道。 “凶手应该是听到李天野跟我说话的声音，再加上王珊珊尖叫起来，所以情急之下就把她抹了脖子。” 李青云解释道：“我们冲进来的时候，凶手跳窗逃跑，王珊珊捂着脖子冲出来，没几秒就不动了，我就赶紧追凶手，把这家伙抓住了。” 说着话。 他指了指几个正在做笔录的群众说道：“这几个群众都看见了，还有人帮我一起抓住了那家伙。” “你这小子，我真不知道该说你是运气好还是倒霉了。” 周德林满脸无奈的说道：“怎么走哪儿都能碰到罪犯。” 李青云叹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一抹悲伤的表情：“就是可惜没救下王珊珊，她本来不用死的……” “这事儿怪不得你。” 周德林闻言摇摇头，随即低声说道：“她纯粹是咎由自取，刚刚我派人问了李天野，他本来今天约了别人来看电影，是王珊珊去找的他。” 顿了顿。 周德林小声说道：“我派人通知县公安局那边了，得让法医来检查一下。” “明白。” 李青云轻轻点头，自然理解周德林的意思。 发生了这么严重的人命案，还牵扯到县委组织部长的儿子，肯定要慎重一些，说不定张建国这个公安局长都要被惊动的。 果不其然。 二十分钟之后，神色匆匆的张建国出现在了电影院这边。 “怎么回事？” 张建国看到李青云的时候，直接愣住了，脱口而出道：“你怎么在这里？” “局长，是这样的……” 周德林说着话，就把自己了解到的情况对张建国汇报了一番，最后说道：“我刚刚找了几个人问了一下，他们确实看到了李青云同志追捕这个杀人犯。” “那李天野是怎么回事？” 张建国脸色难看的问道。 李双刚可不是一般人，县委副书记兼县委组织部长，在富民县可谓是手握重权的。 九十年代没有专职副书记的说法，一个县里除了县委书记之外，足足有四五个县委副书记，由此可见李双刚的地位有多高。 “这个……” 周德林小心翼翼的说道：“那小子不是什么好东西，刚刚我们审问过了，他今天跟王珊珊出来，是约会的。王珊珊裤兜里发现了三个避孕套，两个人喜欢每次看电影的时候，趁着没人跑到厕所做那事儿……” 听到他的话，张建国的脸色顿时变得无比的精彩。 他做梦都没想到，这王珊珊和李天野两个人，竟然是一对野鸳鸯。 “这件事保密，不要对外说出去，影响不好。” 张建国眉头皱了皱，缓缓说道：“马上对犯罪嫌疑人展开审问，搞清楚这家伙的来历，强奸杀人，胆子倒是不小！” “是！” 周德林连忙点头答应着。 第十四章 洗清嫌疑 九十年代是一个很混乱的年代。 很多人没有经历过，所以印象不深刻。 简单来说，九十年代初期的时候，国内还没有禁枪。 九一年到九五年，整个国内持枪犯罪超过一万起。 这意味着什么，可想而知。 今天的这个案子，张建国是真的没想到，原本他听说一个女警察被杀了，还非常震惊。 结果到这边才知道，原来王珊珊竟然是因为跟李天野打算约会，结果被人给杀了。 这就让他有种吞了苍蝇似的恶心感。 “尽快把案子处理好。” 张建国对周德林说道：“市局那边已经开了会，高局长亲自向市委组织部提名你担任副局长兼刑警大队的大队长，不要辜负他的期望。” 嘶！ 听到这句话，周德林的表情都变了。 他怎么都没想到，自己居然升了刑警大队的大队长之外，还当上了副局长，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局长放心，我保证把这个案子办的妥妥的。” 周德林连忙对张建国敬礼道。 随后。 张建国招招手，把李青云叫到了自己的面前。 “局长。” 李青云恭恭敬敬的对他问候着。 “你跟我说实话。” 张建国看看周围没有人，对李青云认真的说道：“你跟王珊珊还有李天野，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主要是担心李青云是不是打算报复人家，所以才找了借口跟踪王珊珊。 “局长，我真是凑巧。” 李青云自然不能告诉他真相，便低声解释道：“我们所里的刘姐给我介绍一女孩儿，我今天是来相亲的。女孩叫刘爽，是县医院的护士。她跟我说，单位前段时间有个女同事，因为跟李天野在一起，被搞大了肚子刚辞职。” 说着话，李青云叹了一口气道：“我琢磨着毕竟王珊珊之前跟我关系不错，就打算劝她一句。哪曾想两个人是那种关系啊……” 听到这番话，张建国的表情瞬间变得无比精彩。 刚刚他已经从周德林口中听说了李青云和王珊珊的关系，知道李青云曾经追过王珊珊，结果被人家耍了。 没想到到了这个时候，他竟然还打算提醒王珊珊。 “你小子，是个厚道人啊。” 张建国拍了拍李青云的肩膀，随即说道：“王珊珊的事情不怪你，是她生活作风有问题，不知道洁身自好。你已经尽力了。” 他这是心里话。 在张建国看来，李青云确实劝了王珊珊，结果她自己不听劝，最后被人杀死，谁也没有办法。 好言难劝该死的鬼，张建国毕竟人生阅历摆在那里，太清楚王珊珊的想法了。 “谢谢局长。” 李青云闻言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他倒是没什么心理负担，毕竟自己确实是尽力去挽救王珊珊了，但是她不听劝告，那就没办法了。 现在想来，李天野跟着出来的目的，大概是去厕所跟王珊珊汇合。 “行了，你赶紧回去休息吧。” 张建国对李青云说道：“我看那边的女孩，等你半天了吧？” 李青云顺着他说话的方向看去，就见刘爽正站在那里，焦急的看向这边。 “那我先走了，局长。” 李青云想了想，对张建国说道：“我把她先送回去，然后再回所里。” 张建国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再说什么，便转身离开了这里。 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他还得跟李双刚那边打个招呼，毕竟那位李副书记可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人物。 李青云这边有了局长的背书，自然没有废话，先是过去跟周德林打了个招呼，告诉对方自己先把刘爽送回去，然后再回所里。 周德林自然没有意见，让李青云先忙正事。 李青云这才转头回到刘爽的面前。 “不好意思，让你担心了。” 他看着面前的女孩，低声说道。 “我没事。” 刘爽看着李青云，轻声道：“我听说，你那个同事死了？” “是。” 李青云叹了一口去，无奈的说道：“我本来想劝她离开李天野的，结果没想到发生了这种事情。” “可能这就是她的命吧。” 刘爽闻言看着李青云说道：“你也不用自责，你又不是神仙。” 李青云有点意外的看了她一眼，倒是没想到，她居然看的这么开。 “我毕竟在医院工作。” 刘爽耸耸肩：“见过了很多这种情况的。” 说着话。 她眨了眨眼睛，对李青云道：“你一会还得回去工作吧？要不然我先走？” “不用，我送你。” 李青云闻言连忙说道：“出了这样的事情，我肯定得把你送回家，不然刘姐明天得跟我拼命的。” “好吧。” 刘爽也没有废话，略微有点脸红，便轻轻点头。 李青云推来自己的自行车，让刘爽坐在后座，他自己抬腿上车，便朝着刘爽家所在的方向而去。 这一路上，刘爽没说话，只是小心翼翼的拉着李青云的衣角。 可即便如此，她也觉得脸颊有些发热。 毕竟这个年代风气就是如此，年轻男女之间，远没有后世那么开放。 有人曾经说过，这是一个没办法去判断好坏的时代，不夸张的说，这或许是纯真年代的最后余晖。 这个时候，你喜欢一个人，不是因为他有房有车，或许只是因为那天下午阳光很好，而他穿了一件白衬衫。 当然。 一切都在无可挽回的走向庸俗。 李青云很清楚这一点，所以他渴望成功，渴望能够掌握更多更大的权力，因为只有这样，他才能够挽救更多人的命运。 很快。 他来到了刘爽家的楼下：“我住三楼。” 刘爽跳下自行车，低声对李青云说道：“今天的电影不算，下次你请我看一场完整的电影吧。” 李青云一愣神，有点诧异的看着刘爽。 他原本以为今天这个事情之后，对方会对自己产生距离感，毕竟身为警察，实在是太危险了。 可是没想到，刘爽竟然提出了下次看电影的邀约。 看着那双望着自己的眼眸，李青云心中一动，最后还是点点头道：“没问题，我回头约你。” 第十五章 连环杀人犯曝光 李青云并不知道，他送刘爽回家的时候，兴隆派出所已经炸锅了。 周德林一脸呆滞的看着面前的副所长孙健，满脸诧异的问道：“你说什么？” “所长。” 孙健兴奋的说道：“这个闻广宇有问题，我们在他家里发现了一些女人用的首饰，还有钱包。另外，还有带血的衣服和项链、手镯。” “等等，我脑子有点乱！” 周德林眉头紧皱着，站在那里来回走了几步，这才看向孙健说道：“你的意思是说，他身上有案子？” “是的。” 孙健点点头：“我们找人问了一下邻居，说这家伙没有对象，这些年一直单身来着。” 听到这个答案，周德林的表情变了。 他可是退伍兵出身的老刑侦，在基层摸爬滚打了快二十年，对于那些犯罪分子的路子，比任何人都清楚。 从七十年代开始到现在，周德林见过各种各样的罪犯。 都说再狡猾的狐狸也逃不过猎人的枪，周德林就是这种猎人。 光是孙健的描述，就让他意识到，这个闻广宇身上肯定有大秘密。 “你这样。” 周德林想了想，对孙健说道：“你带上几个人，再去搜一下他家，里里外外都给我搜一遍，任何细节的地方都不要放过。” 说着话。 他沉声道：“刚刚你不是说他家是一楼么？” “是啊。” 孙健点点头：“就在三十五街区。” “你这样，仔细的看看地下室之类的地方，有没有什么问题。” 周德林解释道：“这种人最喜欢藏东西，说不定会有惊喜。” “好。” 孙健没有废话，他跟周德林搭档十几年了，当然知道老伙计的想法。 看着孙健带人骑着挎斗摩托离开，周德林转过身，看向了审讯室那边，闻广宇那家伙还在被审问。 原本周德林以为他就是个强奸犯，现在看来，自己貌似低估了这个混蛋。 “所长。” 正在这个时候，李青云推着自行车走进了派出所，看到周德林站在院子中间，便开口招呼道。 “小李回来了。” 周德林看到李青云顿时心情大好，招招手道：“你来。” “咋了，所长？” 李青云心中已经猜到了原因，但表面上还是不动声色的走过来，好奇的问道：“您有何指示？” “我问你，这个闻广宇被你抓的时候，有什么特殊表现？” 周德林看着李青云问道。 “他叫闻广宇吗？” 李青云故作茫然的问了一句，随即才回答道：“就挺凶狠的，最开始我发现他的时候，他是在厕所里面给了王珊珊一刀之后才冲出去跳窗逃跑的。我顺着窗户跳下来的时候，好几个人都看到了，然后我追上他，他第一反应是跟我拼命……” 没有任何粉饰，李青云把自己打倒闻广宇的过程对周德林说了一遍。 最后。 他想了想说道：“要说有什么问题，就是这家伙下手挺黑的，上来就奔着捅死我干的，要不然我也不能把他打的那么惨，我怕这孙子回过神来给我一刀。” 闻广宇被自己打的挺严重，李青云这么说，也是免得惹来麻烦。 “没事，这个我理解。” 周德林倒是没当回事，直接说道：“像这种凶残的家伙，就应该下死手收拾他们。” 说完这句话，他看向李青云，看着他问：“你小子，看个电影怎么还带着警棍和电棍？” “咳咳……” 李青云闻言一阵干咳，随即低声对周德林道：“这不是之前在县局那边，听姜瑞说什么段子旭有同伙么，我怕万一真有的话，人家来报复我，我就带了点家伙……” 说着话。 他又看着周德林说道：“领导，您要是去了县局，能给我批个持枪证么？我都已经当警察满一年了，可以持枪了。” “好吧好吧，这个事儿我回头帮你申请。” 看到李青云的样子，周德林无奈的说道。 随即他又脸色严肃的对李青云道：“你知道么，你小子这回可能又要立大功了！” “啊？” 李青云心中很清楚是怎么回事，可脸上还是故作震惊的问道：“是因为我抓住了这个杀人犯？” “是也不是。” 周德林严肃的说道：“你还记得去年刚来咱们所报到的时候，县里发生了一起奸杀女工的案子么？” “额，我记得。” 李青云想了想说道：“您说的是那个连环杀人案？就是专门用丝袜……” “就是那个。” 周德林打断了他的话，沉声道：“老孙已经带人过去了，他们之前在闻广宇的家里搜到了一些女人的饰品，上面还带着血迹，我怀疑这家伙就是那个连环杀人犯。” 听到这句话，李青云心中的一块大石头可算是落了地。 记忆里，闻广宇确实有把被害人的财物收藏在家里的习惯，只要孙健带人搜到那些东西，他就跑不掉了。 “所长，您的意思是说，我又抓了个大鱼？” 李青云露出一抹惊喜的表情，有点兴奋的说道。 虽然心理年龄已经几十岁了，但这个时候他必须要表现的足够震惊一点，要不然就太假了。 “没错。” 周德林点点头，随即说道：“走吧，先进去审问他看看，老孙那边搜查也需要时间。” “好的。” 李青云连忙答应着，把自行车停好，跟随着周德林走进了审讯室。 “所长。” 看到周德林进来，里面负责审讯闻广宇的几个人，纷纷停下了动作。 这年头还没有辅警的说法，派出所除了民警之外，就是合同警跟联防队员。 前者穿警服、戴警帽，在所里值班、做笔录、看押嫌疑人、出警、守值班室，和正式民警几乎一样，常驻派出所办公。 而后者穿联防制服带红袖章，看管留置人员、整理材料、跟着出外勤、夜间值班，全天在派出所办公，数量最多。 没办法，警力不足是普遍现象，就只能这样解决。 一直到了千禧年之后，才逐步开始全面推行辅警制度，解决警力不足的问题。 “怎么样？” 周德林走到椅子上坐下，对负责审问的教导员刘和平问道。 “妈的，这孙子死活不说。” 刘和平啐了一口唾沫，咬着牙说道：“嘴硬的很。” “呵呵。” 看着被铐在那里，鼻青脸肿的闻广宇，周德林没好气的说道：“闻广宇，你们单位的人已经认出来你了，我派人去了你家，你猜我们找到了什么东西？” 听到这句话，闻广宇原本低着的脑袋一下子抬了起来，他猛站起身想要冲向周德林，目露凶光：“我草拟……” 话还没有说完，身边已经有人直接把他按住。 “王八蛋，真以为我们警察拿你没办法是吧？” 周德林腾地一下站起身，迈步走到闻广宇的面前，冷冷的说道：“我再问你一遍，除了王珊珊，你还杀过多少人？” 卧槽！ 这句话就连刘和平等人都愣住了。 大家目瞪口呆的看向周德林，怎么都没想到，所长竟然这么问。 “所长，这家伙身上还有案子？” 一个联防队员诧异的问道。 “差不多吧。” 周德林哼了一声，指着闻广宇道：“还记得前两年那个连环杀人强奸案么，十有八九就是这王八犊子干的！” 嘶！ 伴随着这句话，众人倒吸了一口冷气，随即目露震惊的看向了跌坐在那里的闻广宇。 谁也没想到这家伙竟然是那个传说中的连环杀人犯。 要知道。 从九零年到现在，光是富民县这边类似的案件就有四个，更不要说其他区县还有两次。 这还是警方查到的，其他诸如失踪之类的情况，不知道有多少。 整个富民县乃至于东山市的警方，曾经耗费了无数的人力物力去进行排查，可是如同大海捞针一般，毫无线索。 结果万万没想到，他竟然被抓住了！ 等等！ 众人的目光再次看向了站在周德林身边的李青云。 “青云，你小子，还真是……” 孙和平看着李青云，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都是一个单位的同志，大家自然知道李青云和王珊珊之间的事情，也不是没有人劝过李青云，距离王珊珊远一点。 可当时的他仿佛鬼迷心窍似的油盐不进。 谁能想到，王珊珊背地里跟李天野搞在一起，被闻广宇给杀了，替她报仇抓住凶手的人，竟然是李青云。 “教导员。” 李青云平静的说道：“我今天也是凑巧遇到了。” 顿了顿。 他恰到好处的露出一抹自责的表情道：“我当时应该拦住王珊珊的。” “跟你没关系。” 孙和平摆摆手：“我们已经问过李天野了，人家俩人是去约会的，不止一次在那里玩了，你就算拦着，她也不会搭理你的。” 正在这时候，门口传来了一阵喧哗，紧接着一个身影推着自行车快步冲进了派出所的院里。 “所长，所长！” 一个联防队员大声喊道：“有大案子，有大案子！” 周德林转身就走了出去：“胜子，怎么样？” “搜到了！” 那联防队员看着周德林，激动的说道：“在闻广宇的家里，搜到了两具尸体……” 第十六章 市局震惊 这一瞬间。 周德林觉得自己仿佛已经走在一条金光大道上面了。 他做梦都没想到，这短短一天的时间，李青云竟然给了自己两个惊喜。 联防队员的话意味着什么，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原本还只是几分怀疑，现在已经百分之百可以肯定，这个闻广宇一定就是那个连环杀人犯！ “老孙！” 周德林转过身，对着审讯室里的孙和平吼道：“你特么用力点，让这混蛋给我招供，他肯定就是那个连环杀人犯！” 说着话。 他看向李青云：“你小子，留在所里还是跟我去现场？” “所长，我就不去了吧。” 李青云对周德林说道：“刚才抓闻广宇的时候，好像抻着胳膊了，我想休息休息。” 人是自己抓的，功劳自己最大，这种情况下，李青云觉得后续没必要参与那么多。 两世为人的他深谙一个道理，那就是不管什么时候，要学会分享。 这么大的一个案子，整个兴隆派出所上上下下都能立功受奖，对于每个人来说，都欠下了自己的人情。 李青云觉得，这远比自己一个人享荣光更合适。 “也好。” 周德林看了李青云一眼，随即说道：“我办公室有云南白药，你擦一擦，这是钥匙。” 说完之后，他又嘱咐李青云道：“真要是还不舒服，就去医院检查一下，知道么？” “您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李青云心中一暖，连忙点头说道。 周德林没有废话，随即又走到自己的办公室拿出电话本，找到局长张建国家里的号码，拨了过去。 “谁啊？” 电话那边很快响起了张建国满是疲倦的声音。 他是真的很累，把昨晚笔录的李天野送回家，跟他那个县委副书记兼县委组织部长的老子李双刚聊了一会，解释清楚事情的经过，他这才刚进门，就接到了周德林的电话。 “局长，我是老周啊。” 周德林连忙说道：“有个情况跟您汇报一下……” 说着话，他就把闻广宇的事情说了一遍。 “你说什么？” 张建国原本已经在沙发上坐下了，结果腾地一下站了起来：“连环强奸杀人案的凶手是这个闻广宇？” “是的。” 周德林点点头，严肃的说道：“我有八成的把握是他，孙健已经带着人从他家搜出了不少女性饰品和衣物，还有两具尸体，我现在正要带人过去，您看法医那边……” “我给法医打电话。” 张建国沉声道：“你现在带人过去，我马上也过去，务必要确定到底是不是他。” 连环强奸杀人案的影响很大，东山市尤其是富民县这几年的社会治安确实不太好，但像这种性质十分恶劣，危害特别巨大的案子，还是非常少见的。 “好。” 周德林没有废话，点点头答应下来。 张建国站起身穿好衣服，给司机打了个电话，让他来接自己，便坐在那里等候着。 他现在真的有点激动，毕竟这个案子可是又是一个公安部挂牌督办的案件，省公安厅也三番五次的下文件要求东山市警方尽快破案。 可万万没想到，现在竟然有希望破案。 等等！ 张建国忽然意识到，这个凶手貌似又是李青云抓住的。 “这家伙，运气也太好了一点。” 自言自语了一句，张建国随即意识到，如果这个闻广宇真是凶手的话，那岂不是意味着，李青云又要立一等功了？ 别人一辈子可能都没机会立功受奖，这家伙倒好，一天抓了两个连环杀人犯，立了两次一等功？ 想了想，回忆起今天市公安局局长高磊跟自己说的话，张建国做出了一个决定。 他找出随身携带的电话本，翻看了一下，最后拨了出去。 “铃铃铃……” 一阵铃声过后，电话被接了起来。 “喂，我是高磊。” 电话那边的声音赫然是东山市公安局局长高磊。 “高局。” 张建国沉声道：“我是富民县的张建国啊。” “老张？” 高磊有点意外，惊讶的问道：“有什么事情么？” 他还有点莫名其妙，这都已经快晚上十点钟了，张建国急匆匆的把电话打到自己家里干什么？ “局长，我们这边出了一起凶杀案，情况是这样的……” 张建国没有任何兜圈子的想法，从头到尾把事情讲了一遍。 最后，他严肃的说道：“我现在要赶去现场，这个闻广宇很可能是咱们一直以来在寻找的那个连环强奸杀人案的凶手！” “很好，你做的没错。” 高磊的反应迅速，对张建国说道：“这个情况很及时，必须要尽快查清楚这个闻广宇到底是不是连环杀人犯，我看这样，你们县公安局调查清楚之后，再跟我汇报一下，明白么？” “是，高局。” 张建国连忙点头道：“还有一个情况，这个闻广宇，是李青云同志抓到的。如果他真是连环杀人犯的话，那咱们是不是得上报给省厅那边？” 卧槽！ 这一刻，哪怕高磊宦海沉浮多年，也一下子愣住了。 刚刚张建国汇报的时候，他没有来得及多想。 现在忽然意识到，就像张建国说的那样，李青云那小子，竟然又立功了！ “这小子，简直是个福星啊！” 高磊自言自语道。 犹豫了几秒钟，他直接吩咐道：“这个事情我跟省厅沟通，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确认闻广宇的身份，明白么？” 在他看来，别的事情都不重要，闻广宇到底是不是那个连环杀手，这才是最重要的。 毕竟这是要上报到公安部的案件，不允许有任何纰漏。 “好的，您放心吧。” 张建国没有再说什么，很快便挂断了电话。 作为县公安局的一把手，该上报的事情他上报了，后面即便出了什么问题，那也跟他没关系。 但如果他不上报，到时候真出了状况，他可就难辞其咎了。 官场就是如此现实。 ……………… 李青云并不知道这个事情到底让多少人夜不能寐，他目送着周德林带人离开，自己来到所长办公室，从柜子里找出云南白药擦上，随后便打算回宿舍休息。 忙活了一整天，跟段子旭和闻广宇这两个穷凶极恶的家伙打了两架，他也有点累了。 “哎哎哎，小李，小李。” 这个时候，孙和平从审讯室里走了出来，对李青云招呼道：“你来一下。” “教导员，咋了？” 李青云走过去，不解的问道。 “闻广宇那个混蛋还是不吭声，你帮忙审问他一下。” 孙和平撇嘴道：“这小子，我们用尽手段，他就是一声不吭，打定主意不说话了。” 说着话。 他咬着牙说道：“他妈的，这混蛋对那些女孩子下手那么狠，就让他这样一声不吭零口供送到检察院，我有点不甘心啊！” “教导员。” 李青云闻言想了想，对孙和平说道：“要不然我试试？” “你？” 孙和平上上下下打量了李青云一眼，随即说道：“你能行么？” “哈哈，您放心，我有我的手段。” 李青云想到一个办法，对孙和平说道：“我试试看，说不定那小子就扛不住了。” “行。” 孙和平点点头：“那我一会听你的。” 他很清楚，闻广宇这家伙既然打定主意不肯招供，光凭现在的这些手段，肯定是拿他没办法的。 所以，倒不如让李青云试试看。 李青云也明白这个道理，对于这种人渣来说，他恐怕早就已经做好了被抓住之后死扛到底的心理准备，毕竟他这几年可是一直在杀人的。 但毕竟李青云有着几十年的人生阅历，再加上他上辈子可是经历过互联网洗礼的人，对付一个心理变态，李青云觉得自己是有办法的。 很快。 他再次走进了审讯室，看到了被铐在那里的闻广宇。 审讯室里除了闻广宇和他之外，包括孙和平在内，还有四个派出所的人。 “小李，你来了。” “青云，你来收拾他吧。” “对，这王八蛋嘴太硬了。” 几个人纷纷对李青云招呼着。 毕竟大家都很清楚，今天李青云的所作所为摆在那里，不出意外的话，他肯定是要升官的。 李青云笑着跟众人打了声招呼，随即坐在椅子上，就那么看着闻广宇。 他的脑子里，回忆着上辈子看过的关于闻广宇的介绍，慢慢露出一抹笑容来。 “闻广宇。” 李青云看着面前的男人，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一番，忽然说道：“你小时候，是不是被穿丝袜的女人伤害过？” ？？？？ ？？？？ 听到这句话，所有人都是一愣。 大家还以为李青云会狠狠收拾闻广宇一顿，可没想到他竟然问了闻广宇一个问题。 下一秒。 原本还一副天不怕地不怕样子的闻广宇，身体却忽然颤抖了起来，他的牙齿不停的抖动着，眼睛瞪的好像铜铃似的，看着李青云仿佛要吃了他一样。 “闭嘴，你他妈的给我闭嘴！” 闻广宇咬着牙说道：“我要杀了你，我一定要杀了你！” 李青云看到他的样子，云淡风轻的说出了第二句话：“所以，你是在恨自己？还是恨你妈妈？” 第十七章 招供 俗话说杀人诛心。 李青云要做的，是摧毁闻广宇的心理防线，说白了，就是让他破防。 毫无疑问。 他真的做到了这一点。 在听到李青云那个问题的一瞬间，闻广宇整个人就好像被激怒了的狮子一样，疯狂的咆哮了起来。 “我要杀了你，我一定要杀了你！” 闻广宇瞪着李青云，大声的说道。 要知道。 哪怕刚刚被几个人轮番审问，各种手段用尽，这家伙都一声不吭的挺了下来。 可是现在，李青云只是问了两个问题，他的情绪就已经崩溃了。 “你想杀我肯定是没机会了。” 李青云淡淡地说道：“毕竟你这种废物，除了在女人身上找尊严，恐怕也没什么本事了。” 说着话。 他意味深长的看着闻广宇，忽然说道：“你不会每次作案的时候，都幻想着自己是在报复你妈妈吧？” 上辈子他记得很清楚，闻广宇这家伙是因为被他妈妈长期虐待之后心理扭曲，所以才会变成这个样子。 果然。 听到李青云的话，闻广宇眼神陡然间变得慌乱不堪，就好像一个被人堪破底牌的骗子，瞬间有点不知所措。 许久之后，他看向李青云，声音嘶哑的说道：“你，你胡说八道！” “你也可以不说。” 李青云冷冷的说道：“我们会去问你的老邻居，会去问你妈妈的熟人，我想他们应该知道，你小时候经历过什么吧？” 摧毁一个心理变态内心防线的最好办法，就是让他彻底的社会性死亡，让他的情绪崩溃，只有这样才能够让他的真面目曝光。 果不其然。 听到李青云的这几句话之后，闻广宇一下子就安静了。 沉默了片刻，他终于抬起头，开口说道：“不用去问了，我认罪，那些女人都是我杀的。” “为什么？” 李青云淡淡地说道：“为什么你要那么做？” “因为她们该死！” 闻广宇咬牙切齿的说道：“一个个整天打扮的花枝招展的，穿着丝袜四处闲逛勾引男人，她们不该死么？” “傻逼！” 李青云目光紧紧盯着这家伙，冷冷吐出两个字，毫不客气的说道：“你这种傻逼，就应该被枪毙一万次。” 说完，他看向一旁的孙和平：“教导员，这王八蛋承认了，咱们是不是得带他指认现场？” “先录口供。” 孙和平一愣神，连忙说道：“那个，小张，小王，你们给他录口供。” “是。” 被点名的两个人赶紧点头答应着。 李青云也没有废话，把位置让出来，由两个同事帮忙给闻广宇录口供。 此时此刻，整个审讯室里的气氛已经变了。 那些轻视和好奇的目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认可和欣赏。 毕竟在官场，尤其是在公安系统当中，实力永远是最好的通行证。 你有后台，别人可能表面上客客气气的，但心里面不服气，不屑一顾。 可你有后台还有实力，那就是王炸了。 像李青云这种，年纪轻轻的就立了大功，大家原本还有点不舒服，可是看到他审问闻广宇的过程，众人只能感慨，人家确实是有真东西的。 “青云，你这实在是太厉害了。” 孙和平递给李青云一根烟，笑着说道：“多亏你了。” “您太客气了，教导员。” 李青云接过烟，拿出打火机先给孙和平点上，自己才点上，猛吸了一口道：“这家伙一看就特么是个心理变态，又专挑女人下手，肯定是被伤害过。” 说着话。 他解释道：“我们警校有个专业叫犯罪心理学，里面说过，对付这种犯人，就在他心里的伤口上狠狠撒盐，保证他老老实实的交待。” “哈哈哈哈！” 孙和平顿时笑了起来，指着李青云说道：“你小子啊，还真是个机灵鬼。” 李青云笑了笑，随即对孙和平道：“教导员，我这都是现学现用，说真的，这孙子就算打死都特么不解气。” “是啊。” 孙和平点点头：“前几个被害人的情况你没见过，我是看见过的，从十几岁到六十岁的都有，先奸后杀，太惨了，这种畜生，就应该凌迟他。” “王八蛋！” 李青云哼了一声，随即对孙和平说道：“教导员，是不是派人去跟所长他们说一声？” “好，你去吧。” 孙和平点头道。 在他看来，毕竟是李青云审问出来的结果，让他去通知最合适。 “我就算了吧。” 李青云摇摇头道：“今天跟段子旭打了一架，又跟这个家伙打了一架，整个人都快散架了，我得回去休息了。” 风头不是一天出的，这个道理是上辈子父亲离开市长岗位之后，教导自己的官场经验。 上辈子父亲李浩东身为市长，平日里不允许自己打着他的旗号在市里瞎混。 甚至东山市绝大部分的领导都没有见过自己，不知道市长大人有个儿子在做警察。 这也是为什么李青云在富民县一直都是个普通民警的原因。 后来父子俩先后出事，老爷子赋闲在家，闲来无事喜欢回忆过去，便会给李青云说一些官场当中的事情。 原本以为只是老人家的碎碎念，倒是没想到，现在成了他的人生经验。 “也好。” 孙和平点点头，对李青云说道：“那你回去休息吧，我派人过去通知所长他们。” “好的。” 李青云没有废话，转身朝着宿舍走去，他是真的要好好睡一觉了。 这一天发生的事情，如同电影似的，到了现在，他甚至还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生怕自己是在做梦。 孙和平这边，目送着李青云去了宿舍，便招呼过来一个治安队员，让他去闻广宇家那边，通知一下周德林。 看着对方离开的背影，孙和平摇摇头，心中却隐隐有了一丝期待。 李青云接二连三的立下了大功，破格提拔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他很期待这个年轻人能走到什么地步。 …………………… 二十分钟之后。 张建国和周德林两个人听着联防队员带来的口信，心中的一块大石头落了地。 虽然他们已经指挥着民警和联防队员对闻广宇的家进行了细致的搜查，发现了很多证据，但如果没有闻广宇本人的口供，还是觉得缺了点什么。 现在这家伙的心理防线被攻破，他们也放心了。 “李青云这个小伙子，真的很不错。” 张建国满意的说道。 他很清楚，连续抓住两个公安部A级逃犯，富民县公安局今年在整个东山市的公安系统，算是露脸了。 年底的先进评选，自己肯定榜上有名。 说到底，这都是自己的政绩！ 虽然他是常务副局长黎爱民一手提拔起来的，但张建国也有自己的野心，他可没想过要一辈子在富民县当公安局长，谁还没有颗进步的心了？ “是啊。” 周德林也点点头道：“局长，我觉得是不是应该把李青云同志给提拔起来？” 顿了顿。 他小心翼翼的补充道：“毕竟是两个A级逃犯啊！” 张建国默然不语，心中开始盘算起来。 周德林说的确实没错，李青云立了这么大的功劳，被提拔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别的不说，省公安厅和市公安局那边，肯定要嘉奖他的。 “话是这么说。” 张建国闻言点点头，缓缓说道：“但是他太年轻了，二十四岁的年纪就做到正股级，如果让他做大队长的话，会有很多质疑的。” 周德林默然不语。 他明白，张建国说的没错，自己从派出所长直接被提拔到副局长兼刑警大队长，是因为自己的资格足够老，在富民县工作多年。 可李青云太年轻了，才警校毕业一年就已经立功授奖，当上刑警大队的副大队长，已经是破格提拔了。 真要是把他提拔到大队长的位置，必然会引发很多争议的。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张建国淡淡地说道：“让他在刑警大队待到明年，到时候你这个大队长的位置给他做就是了。” 说着话。 他看着周德林，意味深长的说道：“老周，人要把眼光放的长远一点，明白么？” “明白了。” 周德林眼前一亮，马上明白了张建国的意思。 “行了，你在这里指挥吧，我回去跟高局汇报了。” 张建国没有继续留在现场，而是坐着车离开了这里。 很快。 他回到了自己的家中。 拿起电话，拨通了高磊家里的号码。 虽然已经是半夜了，但这位东山市公安局的一把手，却没有丝毫的困意，而是一直在等待着。 “高局。” 电话那边传来了张建国的声音：“闻广宇已经招供了，他就是那个连环杀人犯。” “太好了，证据确凿么？” 高磊连忙问道。 “我们在他家里发现了尸体，还找到了之前几个被害人丢失的东西。” 张建国深吸了一口气，严肃的说道：“局长，我现在可以负责的告诉您，这个案子已经成功告破！” “好，好，太好了！” 高磊顿时高兴的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这一刻，他心中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第十八章 李青云升官了！ 一觉醒来。 李青云恍惚间还觉得自己在做梦。 可睁开眼的那一瞬间，看着贴着小虎队画报的墙壁，他一下子就清醒了。 墙壁不少地方的石灰都已经掉了，有些斑驳。 墙面上各色凌乱的字迹，有些是前辈们留下来的，也有一些，是李青云这一年多时间里写上去的。 什么一生一世一双人之类的东西，看上去相当的可笑。 上辈子李青云不止一次回忆过这段时间，他觉得自己简直蠢的不可救药。 但没办法，一个错误的决定改变了自己的一辈子。 其实人生就是这样，很多重大事情的源头，往往在当时都并不起眼。 而所谓性格决定命运，其实在于性格成长的阶段问题，很多人都在性格尚未成熟的时候，就做了太过重要的决定。 幸好。 现在的自己有了重新开始的机会。 深吸了一口气，李青云从床上坐了起来，端起水盆去水房洗漱，然后来到食堂，就着包子咸鸭蛋喝了一碗粥，他这才来到前院的办公室。 “青云，早上好啊。” “小李，早上好。” 一路上，不时有人跟李青云打招呼，他都笑吟吟的回应着。 “小李，昨天听说你跟小爽看电影的时候，抓了个杀人犯？” 刘姐凑上来，笑眯眯地说道。 “是。” 李青云点点头：“王珊珊死了，您知道么？” “听说了。” 刘姐脸上的笑容顿时没了，叹了一口气，随即有点恨铁不成钢的说道：“这丫头，刚开始来的时候还好好的，后来就学坏了。” 在所有人眼里，王珊珊的死亡虽然可惜，但却是她自己造成的。 好好的警察不当，整天想着飞上枝头变凤凰，跟那些领导家的子弟来往，现在出了这样的事情，也是咎由自取。 “李天野那家伙，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李青云哼了一声说道。 “对了，你对小爽印象怎么样啊？” 刘姐听到李青云的话，轻轻点头，随即对他问道。 “挺好的。” 李青云想了想说道：“姐，我还得去找所长，咱们回头再说吧。” “好好好，你先忙你的。” 刘姐连忙点头答应着。 李青云没有再说什么，便径直朝着周德林的办公室走去。 办公室的门开着，周德林正在那写着东西。 “所长。” 李青云敲了敲门，恭敬的说道。 “青云来了。” 周德林抬起头，看着李青云露出一抹笑容，热情的说道：“我正要找你呢。” 说着话。 他对李青云说道：“县局那边下发了文件，我今天就要去局里上任。” “恭喜您了，所长。” 李青云闻言连忙对周德林说道，毕竟这是好事儿。 九十年代没有干部公示制度，一般这种基层干部的任命，就是内部开个会，然后下发一个文件走一下流程就完毕了。 “不光是我一个人的。” 周德林淡淡地说道：“你的任命文件也下来了，刑警大队的副大队长。” 虽然早就知道这个事情，但听到周德林说自己也要调走的时候，李青云还是露出了笑容。 毕竟不管怎么说，自己的命运终于改变了。 “一会我去县局上任，你收拾收拾东西，跟我一起过去。” 周德林笑着说道。 “好的，所长，啊，不对，周局长。” 李青云马上改口叫起了周德林的新职位。 “行了，又不是外人，没必要那么客气。” 周德林摆摆手，对李青云说道：“咱们所这回调整力度很大，教导员会接我的位置，孙副所长以后就是教导员了。” 李青云闻言点点头，明白周德林这是在告诉自己，这些人跟他们是站在一起的。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这句话从古至今都是有道理的。 他们虽然是警察，但同样也有圈子。 一个派出所出去的干部，到什么时候，说话办事也比其他派出所出去的更方便。 “行了，跟同志们告个别，收拾一下东西，咱们九点钟出发。” 周德林对李青云说道。 “是。” 李青云没有再说什么，离开了周德林的办公室。 他来到自己办公的地方，刚收拾好东西，孙和平就走了进来。 “孙所。” 李青云客客气气的问候着。 “知道了？” 孙和平一笑，拍了拍李青云的肩膀，笑着说道：“你是咱兴隆派出所出去的人，回头不管什么时候，有事儿就说话。” “您放心，指定有麻烦您的地方。” 李青云客气的说道。 其他人也纷纷过来跟李青云打招呼，虽然平时不算很熟悉，但他如今立了大功，升任刑警大队的副大队长，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今后前途无量，没有人会傻到找麻烦。 就连刘姐这边，也没有再提相亲的事情了。 之前李青云只是个家庭条件不错的年轻民警，配刘爽一个护士，可谓是门当户对。 现在他才二十四岁就升任刑警大队的副大队长，身上还有这么大的功劳，今后的前途一片光明。 这个相亲的结果如何，就要看李青云自己的想法了。 跟大家应酬完毕，李青云没有废话，回到自己的宿舍，把行李打包拿好，便跟着周德林一起离开了兴隆派出所，前往县公安局报到。 接下来的流程并不复杂。 周德林作为县公安局的新任副局长，自然有欢迎仪式。 但李青云一个副大队长，地位没有那么高，来到县公安局之后，便直接去找了人事股报到。 出人意料，人事股这边对他非常热情。 “李青云同志是吧？” 人事股长叫方凯，跟李青云热情的握手寒暄，笑着说道：“昨天的事情我听说了，实在是太牛了，年轻有为啊！” “您过奖了，方股长。” 李青云客客气气的说道。 “没有，没有。” 方凯摆摆手，笑着说道：“你确实厉害，早上开例会的时候，张局不止一次提起你的名字，确实做的很好。” 说完之后，他便安排人帮李青云办理了人事关系。 “宿舍那边办公室已经安排好了，你过去挑一个吧。” 方凯对李青云说道。 李青云闻言连忙表示感谢，便去后勤部门那边领了钥匙，把自己的东西搬进了宿舍。 他是刑警大队的副大队长，后勤那边专门给安排了一个单独的房间，虽然依旧面积很小，但室内卫生间和浴室都有，也算是很不错的条件了。 李青云不是那种矫情的人，对于这些一向都是不太挑剔的。 安顿好一切之后，已经马上中午了。 李青云看了看时间，便来到了周德林的办公室。 刚要敲门，正好周德林出来，看到李青云还一愣神。 “周局。” 李青云恭恭敬敬的打着招呼。 “正好我要找你。” 周德林对李青云说道：“走吧，咱们俩去刑警大队那边，把你介绍给大家。” “好。” 李青云心中一动，马上明白了他的意思，连忙点头答应着。 “刑警大队的情况你了解么？” 周德林一边走，一边对李青云开口问道。 “额，不是很清楚。” 李青云闻言摇摇头，坦然说道。 这是实话，之前他一直待在兴隆派出所，对于县公安局的情况了解不多，这辈子也是因为姜瑞想要抢功，他才反击的。 现在听周德林这么说，难道这个人事调整还有猫腻？ “刑警大队原来的大队长是姜瑞，现在去了治安大队。” 周德林淡淡地说道：“这个情况你是知道的，我就不多说了，今后跟他相处，多加小心。实在不行，就来找我。” 李青云微微点头，有些话不需要多说，大家心照不宣。 “另外，刑警大队原本的教导员叫焦智明，是咱们县局的老人，今年已经五十七岁了，眼看着要退休了，基本上不怎么管事。” 周德林继续说道：“另外一个分管内勤的副大队长叫何志辉，是姜瑞的人。还有几个中队长，也都跟姜瑞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李青云眉头皱了皱，这个倒是让他有点意外，看样子姜瑞那家伙在刑警大队的影响力很大，自己这个新官上任，面临的困难倒是不少。 “怎么样，害怕么？” 周德林停下脚步，看着李青云问道。 “怕倒是不至于。” 李青云呵呵一笑：“您才是大队长，我怕他们干什么？” “是啊。” 周德林点点头，随即说道：“我的意思，你主要分管刑侦，主抓刑警大队的日常工作，老焦要退休了，基本上很少来队里，除非是有什么大事，所以平时在大队里，你就代表我！” 听到他的话，李青云心中一动，马上明白了周德林的意思。 身为副局长的周德林，不可能亲自下场去争夺刑警大队的主导权，而作为他从兴隆派出所带出来的人，自己无疑是最佳人选。 “局长您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李青云郑重其事的说道。 “好，咱们走吧。” 周德林笑了笑，转身便朝着刑警大队的办公室走了过去。 李青云没有废话，跟在他的身后，心中已经有了决定。 第十九章 我的市长父亲 刑警大队的办公室。 “同志们，我给大家介绍一下。” 作为副局长兼刑警大队的大队长，周德林看向众人，严肃的说道：“这是李青云同志，从今天开始，担任咱们刑警大队的副大队长，大家欢迎。” 众人面面相觑，最终还是纷纷鼓掌。 他们虽然昨天才知道这个名字，但也听说了李青云昨天干的事情，属实是震惊不已。 上午干翻段子旭，晚上抓了闻广宇。 别人一辈子都未必有机会立一个一等功，这人貌似要立两个，简直不可思议。 更重要的是，他好像有什么背景似的，连前任刑警大队的大队长姜瑞，都被他给挤走了。 要知道。 姜瑞背后可是市公安局常务副局长黎爱民，那是他的亲舅舅。 可因为要抢李青云的功劳，竟然被赶去治安大队给人腾位置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都是刑警，谁也不是白痴。 虽然周德林是刑警大队的大队长，可人家是副局长兼任的，不可能精力都放在刑警大队。 焦智明这个教导员马上退休，早就不管事了。 何志辉分管内勤和技术。 所以，李青云这个副大队长，才是刑警大队真正意义上的话事人。 他才二十四岁啊！ “欢迎。” 焦智明作为教导员，第一个开口说道：“青云同志，以后工作上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随时可以问我。” “是啊。” 何志辉也点点头：“以后咱们就是一个战壕的兄弟了。” “对对对。” 其他人也纷纷点头说道。 李青云笑了笑，诚恳的对众人说道：“我还年轻，大家都是我的前辈，以后工作上有什么不足的地方，还请大家多担待。” 这年头刑警的工作非常重要，整个县公安局正式民警不到两百人，刑警大队这边就占据了四分之一的样子。 不仅如此，就连禁毒工作也归刑警大队管，可谓是身兼数职。 李青云要管理好这么多人，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当然。 李青云不着急，他有的是时间和信心跟这些人好好相处。 俗话说一朝天子一朝臣，姜瑞既然已经调走了，那这帮人对自己来说，就如同砧板上的肉，想怎么拿捏就怎么拿捏。 不服管教的家伙，李青云会教他们做人的。 简单寒暄了一番，周德林便离开了这里。 李青云这边，分到了一间独立办公室。 他坐在办公室里，拿出电话薄，拨通了父亲办公室的电话。 “喂，你好。” 电话那边传来了父亲熟悉的声音。 李青云的母亲早逝，从小跟着爷爷奶奶长大，爷爷奶奶去世之后，他便跟随着父亲来到了东山市任职。 父子俩的关系，是那种很传统的东方父子关系，沟通的时候不多，基本上是有什么说什么。 “爸，我是青云。” 李青云轻声说道：“我升职了。” “我听说了。” 李浩东平静的说道：“今天上午，高磊同志来找我汇报了你们富民县公安局连续破获抓捕重大刑事案件的事情，我听到了你的名字。” 顿了顿。 他迟疑了一下，缓缓说道：“你做的很好，但下次注意，不要冒险。” 说着话。 他似乎犹豫了几秒钟，还是开口问道：“没受伤吧？” 李青云一愣神，怎么都没想到，父亲竟然会表扬自己，而且竟然还会担心自己会受伤。 很显然。 他在笨拙的表现自己的父爱。 “我没事，真的，爸，我特别健康。” 愣了片刻之后，李青云连忙说道：“什么事情都没有，完全没有受伤。” “那就好。” 李浩东闻言点点头，随即说道：“好好工作，如果遇到什么困难，给我打电话。” 听着父亲的话，李青云百感交集。 上辈子自己参加工作之后，几乎很少给父亲打电话，父子俩见面的时候，往往就是简单的吃顿饭。 一直到自己出事之后，才慢慢知道，父亲是很爱自己的。 只不过，他的性格相对内敛，不是那种喜欢表达的人。 偶尔关心自己，也因为自己太年轻，而忽略了。 想到这，李青云低声说道：“爸，有个事儿，我得跟您说一声。” “怎么了？” 李浩东眉头皱了皱：“富民县有人找你麻烦？” “没有。” 李青云知道父亲误会了，连忙解释道：“是这样的，我昨天上午从段子旭手里救下的两个人，一个是省委林书记的亲家，一个是林书记的孙女……” “什么？” 听到这句话，李浩东顿时愣住了。 他在高磊那里得到的消息，是汪志军是省委书记林山的老战友，可万万没想到，他竟然是林书记的亲家。 甚至，还带着林书记的孙女！ “你，你确定么？” 李浩东低声开口问道。 哪怕是他，在听到这个消息之后，也是无比震惊的，怎么都没想到，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是的。” 李青云点点头，把事情的始末说了一遍，最后说道：“这个事情您别声张。” “我明白。” 李浩东沉默片刻，缓缓说道：“在基层注意安全，有事给我打电话。” “好。” 李青云没有再说什么，便挂断了电话。 放下电话，他坐在那里久久不语。 告诉父亲林雨静的身份目的很简单，自然是希望他能够有所准备。 上辈子，父亲之所以在竞争市委书记的关键时刻被整，一方面因为自己的缘故被人诟病，另外一方面，是因为他遭人陷害，希望自己这辈子能够改变父亲的命运吧。 当然。 在这之前，自己要在刑警大队这边站稳脚跟才行。 刑警大队之前一直都是姜瑞负责，一中队的中队长钟爱民、禁毒中队的中队长穆闻强，都是姜瑞一手提拔的心腹，属于是他的人。 李青云记得很清楚，之前自己跟姜瑞发生冲突的时候，那个穆闻强可是差点要动手打自己的。 如今在自己手下工作，这家伙会心服口服么？ 更何况，姜瑞被自己逼走，肯定也不会善罢甘休，说不定就会利用这些人做点什么。 “咚咚咚！” 就在李青云在那里思考的时候，办公室的门被人敲响了。 李青云抬起头，就看到了一个让他意外的身影。 第二十章 挖坑？ “大队长。” 来人正是李青云刚刚琢磨的穆闻强。 他走了进来，对李青云恭恭敬敬的开口说道：“您忙着呢？” “老穆啊。” 李青云心中一动，随即不动声色的问道：“怎么了？” “我们禁毒中队查到一个线索，说咱们县里的一家歌舞厅有人嗑药吸毒。” 穆闻强看着李青云，严肃的说道：“您看晚上咱们是不是过去看看？” “可以。” 李青云深深地看了一眼穆闻强，点点头道：“我没有意见，晚上就过去吧。” “好的，大队长。” 穆闻强答应着，便离开了办公室。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李青云的嘴角露出一抹冷笑来。 “想要给我挖坑，真是太可笑了！” 李青云自言自语着，心里面已经有了决定。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不管对方耍什么花招，自己接着就是了。 而穆闻强这边，离开李青云的办公室，他却没有回禁毒中队那边，反倒是来到了治安大队的办公室。 姜瑞正在那里看文件，看到穆闻强进来，便放下手中的卷宗。 “怎么样？” 他开口问了一句。 “他答应了。” 穆闻强得意的说道：“晚上您就瞧好吧，看我怎么安排他。” “注意分寸。” 姜瑞眉头皱了皱，看着穆闻强说道：“这家伙很能打，你安排的人注意点，别把他弄的太惨了，回头局长那里不好交代。” “您放心。” 穆闻强点点头：“都是自己人，让他们教训教训他就得了。” 说着话。 他咬着牙说道：“这混蛋敢跟您抢功，我弄不死他……” 姜瑞满意的笑了笑，随即看着他道：“好，回头咱们周末聚。” 穆闻强没有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姜瑞的办公室。 看着他的背影，姜瑞露出了一抹冷笑来。 穆闻强是自己的心腹，原本姜瑞打算把他提拔成刑侦大队的副大队长来着，结果没想到，因为这个李青云，自己一下子被调到了治安大队，穆闻强的提拔自然也就没戏了。 所以。 他当然要给李青云一个教训。 至于李青云刚刚立功，被张建国看重的事情，姜瑞根本就没在意。 他舅舅是市公安局的二把手黎爱民，就算张建国有意见，也不会把自己怎么样的。 更何况，在姜瑞看来，只要自己做的天衣无缝，根本不会有人发现问题的。 ……………… 晚上下班之前，穆闻强来到李青云的办公室。 “大队长，咱们现在过去？” 他看向李青云问道。 “等等，不着急。” 李青云平静的说道：“时间还早，现在过去，估计那帮人的夜生活还没开始呢。” 九十年代已经有歌厅、舞厅了，还有一些录像厅、迪厅之类的地方，很多人都喜欢晚上出去玩。 而且，这些地方往往存在着陪唱、陪舞、陪酒的三陪服务，属于公安机关严厉打击的对象。 “那好，我带着人在办公室等您吧。” 穆闻强点点头道。 李青云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说道：“好，那你先回去吧。” 目送着穆闻强离开，李青云的脸色变得阴沉起来。 事实上。 从穆闻强下午提起这件事开始，李青云就不相信他。 虽然上辈子进了监狱丢了警察的工作，但李青云可是一直生活在东山市的。 他记得清清楚楚，上辈子姜瑞抓了自己之后平步青云，后来因为涉嫌做黑恶势力的保护伞被双规，他被抓的时候，犯罪团伙的核心成员之一，就是穆闻强。 这种人在自己刚上任的时候，说要带着自己去搞化装侦查，李青云是打死都不相信里面没有猫腻的。 只不过，李青云想的很清楚，不管对方耍什么阴谋诡计，其实都不重要。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阴谋诡计都没有用处。 站起身，他收拾了一下自己的装备，把下午从装备室那边领取的东西拿好，便径直走出了办公室。 来到禁毒中队这边，李青云站在门口，对正在聊天的穆闻强等人说道：“走吧，出发。” “是。” 穆闻强连忙点头，身后跟着两个年纪在三十多岁样子的民警。 “大队长。” 几个人一边下楼，穆闻强一边介绍道：“这是赵伟和刘平山，都是咱们禁毒中队的民警。” “大队长好。” 两个人连忙跟李青云问候着。 “嗯，晚上的行动注意安全。” 李青云淡淡地说道。 他不确定这两个人跟穆闻强的关系，如果是他的心腹，那自己可能就要小心一点。 如果不是，说不定可以利用一下。 四个人穿着便衣，骑着自行车离开了县公安局。 很快，他们便来到了富民县火车站附近。 “就在前面。” 穆闻强对李青云低声说道。 李青云微微点头，看了一眼对面的情况，眉头紧锁着。 富民县的情况他还是知道的，从九十年代初期开始，火车站周边已经有了一排歌厅，大部分都是临街的平房，多数沿铁道线与红旗大街交叉口排布。 这些地方门面窄、进深大，外墙刷彩色涂料，夜里挂红绿霓虹灯箱，写着歌厅或者舞厅的名字。 屋内墙面贴廉价壁纸，灯光昏暗，摆几张人造革沙发与矮茶几，地上常沾啤酒渍与瓜子皮，空气混杂烟味、香水味与煤烟味。 设备是录像机或 VCD机配老式音响，电视屏幕闪着卡拉 OK字幕，放的都是那些流行歌曲。 这里客流杂，铁路职工、钢厂工人、跑站生意人是常客，消费不高，点歌三元一首，小包房几十元半天。 明里只唱歌，暗里多有陪唱小姐，多为本地或外来年轻女子，浓妆艳抹，陪唱陪酒，收费几十块钱，属于半公开灰色地带。 “大队长。” 穆闻强指着不远处一个歌厅的名字，对李青云说道：“就是那家名叫夜色的歌厅，我收到线报，说里面有人吸毒。” 听到他的话，不管是赵伟还是刘平山，两个人的脸色都变得难看起来。 “中队长，要不然我回去叫几个人吧？” 赵伟马上说道。 “是啊。” 刘平山点点头说道：“万一他们手里有凶器怎么办？” 看到两个人这种反应，李青云心中微微一动。 很显然。 这两个民警绝对不是穆闻强的人，否则不会说这样的话。 毕竟如果他们是穆闻强的心腹，这时候就不可能会说要回去找救兵之类的话，而是鼓动自己冲进去了。 “大队长，您看呢？” 穆闻强还故作为难的看向李青云，开口问道：“要不然，我去喊治安大队的人来吧，这边归他们管辖。” 李青云深深地看了这家伙一眼，脸色如常，可心中却冷笑不已。 他明知道自己昨天刚跟姜瑞因为抢功的事情在县公安局吵了一架，结果现在却说这样的话，分明就是在给自己挖坑。 不过，李青云也很清楚，自己能不能在刑警大队立威，就看今天这一次了。 第二十一章 陷害 “没必要。” 李青云淡淡地说道：“老穆，你在外面警戒，老赵和老刘，你们两个跟着我进去，看我的眼色行事。” 听到李青云的话，赵伟和刘平山两个人的脸色都变得严肃起来。 两个人略微有点犹豫，但还是点点头答应下来。 赵伟迟疑了一下，还是说道：“大队长，要不然咱们回去取装备吧，我们这连手铐都没有，万一……” “没有万一。” 李青云缓缓说道：“如果出问题，我来负责。” “是啊。” 穆闻强也点点头道：“既然大队长这么说了，你们还是听他的吧。” 两个人也没法再说什么，只好跟着李青云一起迈步朝着那间夜色歌厅走了过去。 穆闻强远远跟在他们身后，作为警戒的人。 这年代还没有那种五光十色的霓虹灯，歌厅的门口都是普通的彩灯，看到李青云他们三个走过来，好几个站在歌厅门口的女人，纷纷大声招呼着。 “老弟，来玩会儿啊？” “玩么？” “弟弟，来坐会不？” 没办法，李青云看上去太年轻了，怎么看都有种稚气未脱的感觉。 简单来说，就是眼神里透露着一股子清澈的愚蠢。 听到她们的招呼，李青云的表情平静，却没有理会其他人，而是径直走到了夜色歌厅的门口。 “几位老板，唱歌嘛？” 歌厅门口站着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看到李青云等人，便笑着说道。 “看看。” 李青云淡淡地说道。 他敏锐的注意到，这女人在看自己的时候，目光不自觉的有点紧张。 眼角的余光扫过，他发现原来就在自己身后侧方向的地方，穆闻强正抱着膀子站在那里。 “额，那进来吧。” 女人已经回过神来，对李青云笑着说道：“店里有漂亮的女孩。” 伴随着她的话，从屋子里走出来几个穿着打扮十分清凉的女人，二十多岁到三十多岁的都有，笑着便要过来挽着他们几个人的手臂。 “不用。” 李青云默默拨开她们的胳膊，便直接说道：“所有人都站好，双手抱头蹲下，警察。” ？？？？ ？？？？ 卧槽！ 听到李青云的话，所有人都愣住了。 “你特么谁啊？” 一个混混拎着棍子走出来，指着李青云说道。 这年头的混混胆子比较大一些，李青云等人又穿着便衣，他们自然是不怕的。 不仅仅是那混混一个人，另外四个混混也站了出来。 “我都说了，我是警察。” 李青云无奈的叹了一口气，从怀里拿出一把手枪，毫不犹豫直接打开保险，直接对准那个混混说道：“抱头，蹲下！” 当黑漆漆的枪口指着自己的一瞬间，那混混人傻了。 其实很多人都是这样，总觉得自己特别狠，特别能打，可真正到了生死边缘的时候才明白，勇气这个东西不是每一个人都有的。 噗通一声，那个混混直接跪在了地上，手中的棍子也扔了。 “饶命，饶命！” 混混抱着脑袋，连忙说道。 其他几个人也都傻了，谁也没想到，这人竟然掏出一把枪来。 那老板娘也懵了，看着李青云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身边的赵伟和刘平山都愣住了，谁也没想到，这位新任大队长，竟然带着枪来的。 “大队长，这……” 赵伟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的看着李青云道：“不用掏枪吧？” “安全第一。” 李青云平静的说道：“你也看到了，这些人如果反抗的话，咱们三个怎么办？” 说着话。 他从裤兜里掏出了五个手铐，对赵伟和刘平山道：“一共十个人，正好两个人一组。” 看到他准备的如此充分，赵伟都愣住了。 身后的穆闻强也发现了问题，快步走过来，诧异的问道：“怎么了？” 要知道。 按照他原本的计划，李青云等人走进去之后，几个三陪小姐会诬陷他们动手动脚猥亵自己，然后这几个混混会冲进去不分青红皂白把李青云他们打一顿，理由就是李青云他们猥亵妇女。 到时候就算是李青云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楚。 可是怎么都没想到，这家伙根本没进去，还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来。 “老穆。” 李青云闻言转过头，看着穆闻强说道：“你不是说这里有人吸毒么？” 嘶！ 听到这句话，刚刚被铐住的那几个人都抬起头看向了穆闻强。 就连那个老板娘的眼神也变了，满是仇恨。 穆闻强有点尴尬，他只是告诉对方，自己想教训一个年轻人，可没说李青云是警察。 结果现在弄成这个样子，穆闻强直接人麻了。 “大队长，这，我们也只是收到线报。” 穆闻强小心翼翼的看着李青云说道。 “是么？” 李青云想了想道：“那这样吧，这些人都带回去做尿检，仔细的查清楚有没有吸毒。” 说着。 他又指了指那老板娘道：“她涉嫌容留三陪人员，提供有偿陪侍，回去交给一中队审问一下。” 老板娘的脸色顿时变得无比难看，却不敢说什么。 毕竟她知道穆闻强的身份，关键在于，这年轻人竟然还是穆闻强的领导，开什么玩笑？ 这年代检查吸毒的办法就只有做尿检，体毛检测的话，暂时还没有那种技术条件。 可即便如此，听说要进公安局，这群人还是慌了神。 “穆队，这，这不是这么说的啊？” 一个混混大声道：“不说好了就打一顿么？” “你特么胡说八道什么？” 穆闻强闻言二话不说，一脚踹在对方的嘴上，毫不客气的说道：“别特么诬陷老子，我可不认识你！” 听到他的话，李青云淡淡地看了脸色苍白的穆闻强一眼，却没有多说什么废话，而是平静的说道：“行了，先把人带回去吧。” 现在这个情况下，不是自己发飙收拾这混蛋的时候，李青云的想法很明确，先把他带回去，然后再进行抓捕。 穆闻强听到李青云的话，脸色变得愈发难看，狠狠地瞪了一眼那帮混混，警告他们不要乱说话，这才老老实实的在李青云的注视下，带着这群人走出了歌厅。 第二十二章 意外的惊喜 很快。 这帮人就被押回了县公安局。 “大队长。” 穆闻强看着李青云，小心翼翼的说道：“您回去休息吧，我带人来审问他们。” “不用。” 李青云闻言平静的说道：“十个人，你一个人肯定审问不过来。” 说着话。 他指了指那几个三陪女，对穆闻强道：“你负责审问她们几个，这帮人我来审问。” 听到他的这几句话，穆闻强眼前一黑，差点没直接晕过去。 他又不是白痴，李青云的话很显然是针对自己。 更重要的是，刚刚那个混混的话，他分明就是听清楚了。 一想到这，穆闻强竟然有点慌了神。 哪怕他在姜瑞的羽翼下嚣张了这么久，冷不丁遇到这样的事情，也是有点懵的。 “怎么，老穆你认识他们？” 李青云看到穆闻强不说话，便意味深长的问了一句。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的目光带着一丝审视，看着穆闻强。 “没有，没有。” 穆闻强连忙摇头。 他现在心中只能祈祷，祈祷那些人不要乱说话，否则单凭自己试图陷害李青云这件事，就很可能会让自己脱警服的。 “老赵。” 李青云回过头，对赵伟说道：“你和老刘陪着穆队去审问这几个三陪女。” “是。” 赵伟和刘平山两个人对视了一眼，纷纷点头答应着。 他们的脸色也不是很好看。 刚刚那个混混脱口而出的话，已经让他们反应过来，穆闻强分明就是要坑李青云一次，结果没想到被人家反制了。 关键在于，这件事竟然还把他们两个给带进去了。 很显然。 穆闻强根本没管他们的死活！ 这个发现，让两个人相当的恼火。 如果是之前，他们肯定不敢跟穆闻强这个顶头上司发火，但现在有李青云这个副大队长做靠山，他们自然知道应该怎么做。 看着几个人离开的身影。 李青云又叫过值班的民警说道：“把刑警大队住宿舍的都叫来。” “是。” 值班民警连忙点头答应着。 片刻之后，十几个住在单身宿舍的民警都来到了这里。 “李队。” “李队。” 众人纷纷跟李青云打着招呼。 “这几个家伙，先做个尿检，看看有没有吸毒史，然后挨个审问。” 李青云淡淡地说道：“今天我去一家歌厅检查，差点被他们给打了。” “好嘞！” 这帮人不明所以，一听说李青云这位刚上任的副大队长差点被打，马上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四个混混直接就被带进了审讯室。 至于怎么招呼他们，自然不需要李青云操心。 而李青云自己，迈步走到了一个审讯室，里面赫然关押着那个歌厅老板娘。 “姓名。” 李青云坐在那里，淡淡地问道。 他身边坐着一个刑警大队的民警，对方名叫侯劲松，三十出头的样子，听说在刑警大队也是老资格了，刚好今天晚上值夜班。 “王秀丽。” 女人小心翼翼的说道。 “知道为什么抓你么？” 李青云看着她，冷冷的问道：“容留他人卖淫，从事三陪服务，你知道这是什么罪名吗？” “政府，政府，我是第一次啊。” 王秀丽闻言连忙说道：“我什么都不知道的。” “是么？” 李青云呵呵一笑，敲了敲面前的桌子，毫不客气的说道：“这里是公安局，你应该知道，如果你撒谎，会有什么下场吧？” “我知道，我知道。” 王秀丽的脑袋像小鸡啄米似的：“我对天发誓，以前真的没干过啊！” 听到她的话，李青云却毫不在意。 这种人赌咒发誓跟家常便饭一样，根本不可信。 说句不夸张的话，就她这种信誉度，扫共享单车都扫不了。 “都是聪明人。” 一旁的侯劲松忽然说道：“王秀丽，你是什么人，李大队长不知道，我可是知道的，这么多年你都进来多少次了？” 听到这几句话，李青云一愣神，看了侯劲松一眼，却有点意外。 倒是没想到，侯劲松会在这时候提醒自己王秀丽不可信。 看样子，这里面还是有点故事的。 “政府，我，我保证下次不犯了，保证……” 王秀丽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无比苍白，看着李青云和侯劲松恨不得马上跪下求饶。 “行了，别演了。” 李青云看到她这个样子，淡淡地说道：“说说吧，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的目的从来都不是这女人，而是要借着这个机会撬开她的嘴。 “这个……” 王秀丽坐在那里，却不敢开口，迟疑着欲言又止。 “放心。” 李青云平静的看着王秀丽，淡淡地说道：“你如果有立功表现，你的罪名，是可以酌情消减的。” “政府，我要是说实话，您能放了我么？” 王秀丽沉默了半天，小心翼翼的看着李青云说道。 “放不放你，要看你交待的情况是否属实，能不能立功。” 李青云不置可否的说道。 “好好好，我交待。” 王秀丽连忙说道：“是穆队长上午来找我，说要教训一个人，让我找了几个地痞，说您要是去了歌厅，就把您和另外两个人带进歌厅的包房，让小姐说你们几个不老实，然后让那几个人跟你们打架，教训你们一顿……” 都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她自然不敢隐瞒，把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的说了一遍。 “呵呵，穆闻强，真是可以啊。” 李青云哼了一声，自言自语道。 他很清楚，如果自己没有带着枪过去，今天可能真就要被人套路。 不管怎么说，刚上任第一天就在歌厅跟人打架，传出去自己的名声就毁了。 想到这里，李青云没好气的说道：“就这样？” “额……” 王秀丽犹豫了一下，迟疑半天，这才小心翼翼的说道：“那个，我还知道，我们好几家歌厅，每个月都给穆队长交五百块钱的管理费。” 管理费？ 听到这几个字的那一刻，李青云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他还真没想到，竟然有意外的惊喜。 这个穆闻强，还真是“生财有道”啊！ 第二十三章 报仇不隔夜 九十年代的物价，是很离谱的。 全国都处在通货膨胀的周期当中，物价整体偏高、上涨快，很多家庭都有着巨大的开销压力。 李青云对这个印象很深，因为国家的价格改革全面放开，粮、油、肉等基础生活品价格大幅度上涨，印象里粮食价格一年之内涨了一半，鸡鱼肉蛋这些东西也都纷纷涨价。 关键问题在于，这时候工人月薪普遍三四百元，看似稳定，却被通胀快速稀释。 日常吃饭、穿衣、取暖占了大头，多数家庭紧巴巴过日子。 房价虽然还没暴涨，单位房改房居多，买房压力不大，但生活质量普遍不高。 这种情况下，一个歌厅每个月上交给穆闻强五百块钱的所谓管理费，还真是不少了。 “有意思。” 李青云看着王秀丽，淡淡地说道：“你的意思是说，穆闻强每个月给你们提供保护，然后收五百块钱？” “是的。” 王秀丽小心翼翼的点点头道：“不止我们家，还有三家歌厅都是这样。” 她现在为了自己不被抓起来判刑，是真的豁出去了，不管三七二十一，有什么说什么。 李青云耐心的听着，眼角的余光看向了侯劲松，发现他的表情很平静，似乎早就知道一样。 “你知道那三家歌厅的名字么？” 李青云看着王秀丽说道：“还有，你们歌厅，真的有人吸毒？” “额，我知道名字。” 王秀丽连忙说出了三家歌厅的名字，随即说道：“吸毒的事儿，我这没有。” 顿了顿。 她小心翼翼的补充道：“不过，我听说，红月亮歌厅有人卖药。” “卖药？” 听到这句话，李青云的脸色顿时变了。 所谓卖药，说的自然就是毒品。 只是他没想到，这帮人的胆子如此之大，居然公开卖，甚至不少人都知道的地步。 深吸了一口气，李青云沉声道：“你的意思，这背后有穆闻强的支持？”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 王秀丽连忙摇头，表示自己对于这些事情是不知情的。 “老侯，你给她做笔录。” 李青云眉头皱了皱，对侯劲松说道：“我出去一趟。” “好。” 侯劲松点点头，答应下来。 李青云站起身走出审讯室，又叫了一个民警进去陪着。 随后。 他快步来到另外一间审讯室。 在那里面，穆闻强正在跟赵伟和刘平山给几个三陪女做笔录。 “老刘，你跟老赵出来一下。” 李青云走进去，直接说道。 穆闻强听到他的话一愣神，站起身看向李青云，不解的问道：“李队，这是……” “说几句话。” 李青云淡淡地回答道。 赵伟和刘平山很快出现在李青云面前，两个人都有点茫然，不知道李青云突然把他们叫出来干什么。 “李队，有事儿？” 赵伟开口问道。 “刚刚王秀丽交待……” 李青云把情况说了一下，最后看着他们道：“穆闻强涉嫌违纪，你们两个配合我把他控制起来。” 嘶！ 听到李青云的话，两个人全都是倒吸了一口冷气。 怎么都没想到，这位李副大队长的反击如此之快。 穆闻强设计他的事情，大家其实都已经心照不宣了，原本还以为李青云会因为刚刚走马上任立足未稳而不追究这件事，没想到他的反击竟然如此迅速。 “额，李队，那个王秀丽，靠谱么？” 刘平山小心翼翼的问道。 很显然。 他是担心王秀丽翻供。 “穆闻强收受保护费，违规违纪，甚至包庇红月亮歌厅这种贩毒场所，这是绝对不能允许的。” 李青云闻言一字一句的说道：“这种人，我肯定是要上报给局里，对禁毒中队进行整顿的。” 话说到这个份上，他的意思很明显，要么赵伟和刘平山帮忙，不帮忙的话，那就别怪自己不客气了。 “我服从组织安排。” 刘平山果断的说道。 赵伟也连忙点头：“您指示吧。” 他们两个也不是白痴，穆闻强从始至终都没把他们当过心腹，之前甚至还打算把两个人也坑进去，现在有机会报复回来，他们当然不会客气。 九十年代的警察，尤其是刑警，身上多多少少还是有些匪气的。 这种匪气，不仅仅说的是他们胆子大，敢干，更重要的是，这帮人身上有那种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的气势。 就好像现在，赵伟和刘平山只是犹豫了几秒钟，就决定听从李青云的指挥。 “走吧，咱们进去。” 李青云缓缓说道。 几个人二话不说，便直接走进了审讯室。 “李队……” 穆闻强看到李青云的脸色，顿时心中有种不祥的预感，张嘴想要说什么，李青云却毫不客气的说道：“穆闻强，你站起来。” 听到这句话，穆闻强顿时脸色变得难看不已。 而让他更绝望的是，赵伟和刘平山竟然站到了他的身边，把他给架了起来。 穆闻强看向李青云，有点不高兴的说道：“李队，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就是有人举报你收受贿赂，包庇贩毒分子。” 李青云冷冷的说道：“请你暂时停止工作，接受调查。” “你胡说！” 穆闻强的脸色顿时变得无比难看，连忙说道：“我是冤枉的，你不能诬陷我。” “有没有诬陷，调查清楚就知道了。” 李青云淡淡地说道。 随后。 他看着穆闻强，一字一句的说道：“我劝你现在老实一点，不要逼我把事情闹大！” 穆闻强一怔，随即想到了自己之前做的事情，这一刻，他终于反应过来。 李青云根本就是顺水推舟，借着这个理由处理自己。 “你……” 穆闻强还想说话，李青云却已经懒得理会他了，摆摆手便让赵伟和刘平山把他架了出去。 看着屋子里被吓傻的那个三陪女，李青云眉头皱了皱，走到审讯室门口，叫来两个联防队员，对他们吩咐道：“问清楚之后，送拘留所吧。” “是。” 两个人连忙点头答应着。 第二十四章 上报 穆闻强被单独关押起来，赵伟和刘平山两个人看着他。 李青云没有废话，很快便回到了王秀丽这边的审讯室当中。 “怎么样了？” 他看向侯劲松问道。 “都在这里了。” 侯劲松递给李青云一份笔录，上面有王秀丽的签字画押，还有她的口供。 “好。” 李青云满意的点点头，深深地看了一眼侯劲松，开口说道：“老侯，你这笔录做的，很详细啊。” “是。” 侯劲松微微一笑：“以前在禁毒中队干了两年，后来得罪了穆队，我就去了一中队。” 原来如此。 李青云马上明白是怎么回事了，点点头道：“那好，把她压下去，让内勤那边看着点，我现在去汇报。” “好。” 侯劲松立刻答应着。 李青云这边也没闲着，他回到自己的办公室，便拨通了周德林家里的电话。 这年代移动电话很少见，但固定电话很多富裕一点的人家，都已经配上了，就是电话费很贵，所以除非是重要的事情，一般不会打电话的。 “铃铃铃……” 一阵电话铃声响起，周德林的声音从话筒当中传来：“你好，我是周德林。” “周局。” 李青云沉声道：“我是李青云，有个事情得跟您汇报一下……” 说着话。 他就把穆闻强的所作所为，还有王秀丽招供的事情，对周德林汇报了一番。 许久之后。 周德林沉声道：“我马上跟张局汇报，一会就过去，你那边做好笔录。” “是。” 李青云点点头，这才挂断了电话。 他不是什么烂好人，既然穆闻强敢算计自己，那李青云必定要反击。 至于穆闻强会有什么下场，那就不归自己管了。 原谅他是法官的事情，自己只负责送他去见法官。 半小时之后。 周德林匆匆来到了县公安局， “青云，口供呢？” 他抵达县局之后，第一时间就找李青云来拿口供。 “这是几个混混的口供，这是王秀丽的口供。” 李青云把笔录递给周德林，缓缓说道：“另外，我已经集合了人手，随时可以行动，突袭红月亮歌厅。” “不用你去。” 这个时候，张建国的声音传来。 李青云抬起头，就看到张建国为首的县公安局领导班子成员，陆陆续续的走进来。 虽然是大晚上八九点钟，但他们的脸色却十分难看。 毕竟出了这样的事情，谁心情都不会好。 “老齐，老胡，你们两个带队出发，直接抄了那个红月亮歌厅，还有这名单上的几家歌厅，把老板都给我带回来。” 张建国冷冷的说道。 “是。” 两个副局长纷纷点头。 他们都是张建国的心腹，派他们过去的目的也很简单，就是要查清楚真相。 毕竟李青云跟穆闻强有仇，万一他陷害穆闻强，这件事就麻烦了。 李青云听到张建国的话倒是很平静，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有些事情大家心照不宣，没必要说的那么直白。 张建国的脸色阴沉，拿过那份笔录看了起来。 片刻之后，他看向李青云：“王秀丽在哪儿？” “羁押室。” 李青云缓缓说道：“我派了三个人看着她。” “好。” 张建国对周德林说道：“咱俩过去看看？” “好。” 周德林秒懂这位局长的意思，点点头答应着，两个人并肩朝着羁押室走了过去。 李青云看着他们的背影却没动，而是直接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不出意外，这两位大佬是要去审问一下王秀丽了。 …………………… 半小时之后。 张建国和周德林两个人脸色阴沉的离开了羁押室。 “看好她，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提审。” 临走之前，张建国满脸严肃的对负责看守的民警说道。 “是。” 民警连忙答应着。 张建国没有再说什么，而是径直朝着会议室走去。 负责抓捕的人还没回来，但他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老周，你觉得这件事应该怎么处理？” 张建国看向了周德林，开口问了一句。 “穆闻强这家伙，纯属我们公安队伍的害群之马。” 周德林沉吟片刻，这才低声说道：“不过他这个事情，我觉得可以分成两部分看待。” “怎么说？” 张建国不动声色的看了一眼周德林，开口问道。 当领导的，很多时候最大的本事不一定是多有能力，而是善于驭人。 所谓驭人之术，说到底，就是让下属说出自己的想法。 这样一来，事情办好了是领导善于采纳下属的建议，决策有方。办不好，那就是下面的人胡乱揣摩上意，蒙蔽领导。 但不管怎么样，背锅犯错的人，肯定不会是领导的。 “利用职权收取保护费，贪赃枉法，这属于违规违纪。包庇贩毒行为，更是知法犯法。” 周德林沉声说道：“不过，他陷害李青云同志的事情，我看咱们是不是低调一点处理？” 顿了顿。 周德林平静的说道：“毕竟不管怎么说，影响团结嘛。” “也好。” 张建国闻言轻轻点头，露出一抹满意的表情：“还是老周你考虑的周全，那就这样吧。” 周德林的提议，非常符合他的要求。 毕竟穆闻强做的事情，实在是不太合适公开，不仅仅让公安民警内部产生矛盾，更重要的是，会影响外面对公安局的看法。 所以，倒不如避重就轻。 “好的，局长。” 周德林也是老油条了，当然明白张建国的想法，点点头答应下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半小时之后，两个副局长带着人回到了县公安局。 “局长。” 副局长胡斌走到张建国面前，脸色严肃的说道：“人都带回来了。” “查到什么了？” 张建国开口问道。 “在红月亮歌厅查到一些毒品。” 胡斌解释道：“在车上我们突审了歌厅的老板和服务生，他们承认穆闻强是歌厅的保护伞，在歌厅卖毒品也是他默许的，每个月他们还会拿出三成给穆闻强做保护费。” “这个王八蛋！” 张建国气的拍案而起，牙都快咬碎了。 第二十五章 就地免职 张建国是真的非常生气，他没想到，竟然有人敢在这个时候给自己上眼药。 “穆闻强这个王八蛋！” 脸色阴沉的骂了一句，张建国看向胡斌和周德林等人：“开会吧。” 几个人的脸上的表情都很严肃，跟在张建国的身后走进了会议室。 一个小时之后，会议室的门打开。 周德林直接来到了李青云的办公室。 “周局。” 看到周德林进门，李青云连忙站起身跟对方打招呼。 “你小子，还真是个不消停的主儿。” 周德林满脸无奈的对李青云说道。 “领导，这事儿也不怪我啊。” 李青云无语的说道：“是穆闻强自己要陷害我的。” “是啊。” 周德林轻轻点点头，看着李青云说道：“我知道事情不怪你，张局也知道。” 说着话。 他意味深长的说道：“不过这件事不能公开，你明白么？” “明白。” 李青云淡淡地说道：“局里的意思我明白。” “穆闻强会被撤职，交给纪委进行处理。” 周德林对李青云解释道：“包庇毒贩这些事情，等纪委那边调查完了，移交司法机关。” 看样子，这就是县公安局做出的处理了。 “就这样？” 李青云闻言看着周德林说道：“没别的了？” 他可不相信穆闻强有这个胆子陷害自己，很显然这背后是有猫腻的。 至于幕后主使者是谁，其实不言而喻。 除了姜瑞没有别人！ “毕竟没有直接证据。” 周德林坦然说道：“穆闻强那边我去看了一下，那家伙嘴很严，咬死说是自己看不惯你年轻，所以想教训你一下。” 说到这里，他看着李青云道：“不过，局长的意思，禁毒中队的中队长，你来挑选。” 这一次，穆闻强这个中队长和副中队长，都因为红月亮歌厅的事情要脱警服被抓起来，按照张建国的意思，李青云可以从民警当中选拔禁毒中队的负责人出来。 说到底，这就是在让他利用这个机会立威，也算是给他的补偿。 “好。” 李青云想了想，对周德林说道：“我觉得侯劲松可以当中队长，刘平山可以当副中队长。” “可以。” 周德林点点头：“明天我亲自宣布这个任命。” 他是副局长兼刑警大队的大队长，虽然他不会管太多刑警大队的事情，但这种涉及到人事方面的决定，肯定是要他亲自宣布的。 “对了，焦智明跟何志辉那边，你不用担心，我会敲打他们的。” 周德林直接说道。 “谢谢周局。” 李青云由衷的说道。 不管怎么说，周德林能够站在自己这边，这本身就是一种支持。 “咱们自己人，不用那么客气。” 周德林平静的说道：“我还是那句话，以后有什么事情，随时来找我。” “是！” 李青云连忙点头。 两个人又聊了一会，周德林这才离开了李青云的办公室。 从始至终，他没有提姜瑞的事情，但李青云心知肚明，县局的意思，这件事到此为止。 一方面因为穆闻强的嘴很硬，不肯招供。 另外一方面，更重要的原因就是因为姜瑞的背后站着市公安局常务副局长黎爱民。 有这层关系在，张建国是不会轻易动姜瑞的。 上次是没有办法，毕竟李青云立了功，而且还是市公安局的一把手高磊亲自点名要求他处理姜瑞，否则如今周德林的位置，就应该是姜瑞的了。 ……………… 一夜无话。 第二天早上，李青云起床洗漱之后，去食堂吃了两个肉包子，便来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刚坐下没多久，电话就响了起来。 他接起电话，里面传来周德林的声音，让他去会议室。 来到会议室这边，不少人都已经到了，只不过大家的脸色都很严肃。 纸包不住火，没有不透风的墙。 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今天一大早就已经在局里传遍了。 谁也没想到，这穆闻强的胆子这么大，竟然敢设计李青云这个新任的副大队长。 更离谱的地方在于，李青云这家伙也是个疯子，居然直接把事情闹开了，现在直接把穆闻强给送进去了。 这简直太吓人了。 “同志们都到齐了吧？” 周德林坐在主位，看着在座的民警们，淡淡地问道。 “人都齐了，周局。” 焦智明点点头道。 “那好，我长话短说，宣布几个任命……” 周德林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淡淡地说道：“免去穆闻强禁毒中队中队长的职务，免去……” 把涉及到穆闻强案件的几个人处理结果宣布之后。 周德林深吸了一口气，淡淡地说道：“任命侯劲松同志为禁毒中队的中队长，刘平山同志为副中队长，赵伟同志为刑侦一中队的副中队长。” 听着他的话，所有人都愣住了。 大家惊讶的看着这几个人，怎么都没想到，他们竟然被提拔了。 侯劲松等人也很意外，虽然下意识的站起身敬礼，但却有点不知所措。 “行了，情况就是这样，你们几个今后好好配合领导的工作。” 周德林没有再说什么。 几个中队长副中队长的职务，连级别都没有，他如果不是为了帮李青云立威，甚至都不会出现在这里。 他一走，焦智明跟何志辉也不好多待，便也站起身走人。 李青云倒是没走，他看着众人，缓缓说道：“红月亮歌厅的涉毒案件，还有夜色等歌厅涉嫌三陪服务的案件，都给我们敲响了警钟，希望大家牢记我们人民警察的职责，不要做违规违纪的事情。” 听到这番话，众人的脸色都变得无比精彩。 大家也不是傻子，自然知道李青云这番话是什么意思。 尤其是几个跟姜瑞关系很好的中队长，这时候脸上虽然不动声色，可心里面却打起鼓来。 他们又不是白痴，穆闻强第一个倒霉了，李青云跟姜瑞又势如水火，都说神仙打架，小鬼遭殃，难道说下一步会牵连到他们？ 想到这里，众人的表情都愈发难看起来。 第二十六章 姜瑞调职 当然了。 也不是所有人都觉得为难。 一些普通民警，看着李青云的目光都变了。 很多人时候，旁观者看别人做某件事，总会有一种我上我也行的错觉，但真要是让他上去，绝大部分人都会做的一塌糊涂。 这不是胡说八道，而是事实。 就好像男足虽然很菜，可事实上，真要是让非专业的球员跟他们踢，肯定还是踢不过的。 同样的道理。 作为业内人士的刑警大队成员们，很清楚李青云前两天抓住的段子旭和闻广宇究竟是什么样的货色。 尤其是段子旭，那家伙可是正儿八经的悍匪。 结果在李青云手底下竟然差点被打成废人，属实让大家震惊不已。 再加上昨天发生的事情，不少人现在看着李青云，目光都变得炽热起来。 周德林的态度摆在那里，毫无疑问，他是非常信任李青云的，侯劲松、刘平山和赵伟这三个人，之前可都是普通民警。 就因为昨天晚上跟李青云站在一边，现在就变成了中队长、副中队长，这对于很多人来说，非常有吸引力。 对于一个身处底层的人来说，翻身的机会，或许一辈子都遇不到一次。 可如果一旦碰上，那就必须要牢牢抓住。 “李大，您放心吧。” 侯劲松第一个表态，对李青云说道。 “对。” 赵伟和刘平川也纷纷点头。 他们这些人在基层待了这么久，心里面都有自己的想法。 抓住每一个可能会升官的机会，才有可能更快的爬上更高的位置。 为了以后的发展，现在哪怕是中队长这样有名无实的工作，他们也甘之如饴。 更何况，如今这年代，刑警大队的中队长，可是有权力的。 ……………… 刑警大队这边的事情，很快就传到了姜瑞的耳朵里。 “砰！” 一拳砸在椅子上，姜瑞的表情都有些扭曲了。 他怎么都没想到，这个李青云竟然没有上当，明明自己都已经让穆闻强挖好坑，就等着他跳进去，偏偏那家伙竟然毫发无损。 就在这个时候，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姜大，刚刚局长说让你过去一趟。” 一个敲门进来，对姜瑞说道。 “知道了。” 姜瑞收敛起自己的怒火，点点头说道。 随后。 他起身收拾了一下，迈步来到了张建国的办公室。 “局长。” 姜瑞恭恭敬敬的对张建国问候了一声。 “我刚刚跟老领导打过电话了。” 张建国看着姜瑞，淡淡地说道：“你去龙湖分局吧。” “什么？” 姜瑞闻言一愣神，惊讶的看着张建国，下意识的说道：“龙湖分局？” 要知道。 龙湖县是东山市条件最差的县之一，到现在都还是贫困县，他调过去等于是吃苦受罪一样。 “局长，我，我为什么要去那里？” 姜瑞看向张建国，一脸的震惊。 “为什么你自己清楚。” 张建国的表情很平静，淡淡地说道：“你舅舅是我的老领导，看在他的面子上，穆闻强的事情到此为止，我不会再追究下去。但高局那边肯定要有个交待，李青云刚刚立了这么大的功劳，谁针对他，就是在打高局的脸，你明白么？” 这句话一说出口，姜瑞顿时就不吭声了。 他终于明白，自己那点小动作在人家张建国的眼里，根本就无所遁形。 “我知道了。” 姜瑞咬着牙点点头，心里面对于李青云的怨恨愈发浓郁。 可他也知道，就像张建国说的那样，除非他不想在公安系统里面混了，否则现在针对李青云，就等于在打市公安局局长高磊的脸。 哪怕是他舅舅黎爱民，都没有这个担子。 “行了，文件马上会下来，你准备一下工作交接的事情。” 张建国摆摆手，毫不客气的说道：“回去吧。” “是。” 姜瑞不敢再说什么，老老实实的点点头，站起身离开了张建国的办公室。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张建国无奈的摇摇头，却没有说什么安慰的话。 哪怕黎爱民是一手提拔自己的老领导，但在张建国的心里，他也不可能为了姜瑞去给李青云使绊子。 官场是什么地方？ 跟红顶白是人之常情，李青云如今刚刚立下了大功，不夸张的说，只要省厅那边一等功批下来，这年轻人必然会一飞冲天，说不定会被破格提拔。 这种情况下，自己给他找麻烦，岂不是主动树敌？ 他救下的汪志军，那可是省委书记林山的老战友，连高磊都得小心翼翼的对待。 有这层关系在，谁敢保证，李青云日后不会青云直上？ 姜瑞终究是个被宠坏的孩子，他在官场混了这么多年，始终没有明白一点：官场是个只栽花不栽刺的地方。 官场讲究平衡，只栽花不栽刺。 你在官场树了一个敌人，即使你有再大本事，将这个敌人踩在了脚下，人家一旦有机会，也可能反咬你一口。 斗争不是官场的必然法则，斗争仅仅是一种不得已的手段，平衡才是官场的终极法则，斗争则必然将平衡打破。 像他跟李青云的矛盾，根本不需要这样解决，完全可以等待李青云的失误，到时候落井下石就是了。 偏偏姜瑞用了最激烈的手段去陷害李青云，要不是自己看在老领导面子上保了姜瑞一次，事情闹大，谁的面子上都不好看。 只不过，这种事情可一可二，不可再三。 所以，张建国干脆直接给黎爱民打电话，把姜瑞给调走了。 …………………… 李青云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办公室里写报告。 虽然闻广宇已经被抓了，但这家伙杀害的人太多了，光是寻找受害者的尸骨以及联系受害者家属，就是一个庞大的工程。 “李大。” 侯劲松敲门走了进来，对李青云说道：“这是昨天晚上案子的报告，您看看吧。” “放那吧。” 李青云随口说道：“队里的情况怎么样？” “都是熟人，没什么问题。” 侯劲松解释道：“其实平日里大家对穆闻强他们早就看不惯了，只不过没办法，毕竟他背后有人。” 听到他的话，李青云微微点头，倒是明白侯劲松的意思。 基层民警人微言轻，很多时候就是听命行事，这个倒是很正常的。 “说起来，老侯你之前怎么得罪穆闻强了？” 李青云看了一眼侯劲松，好奇问道。 “我得罪姜大队了。” 侯劲松坦然道：“有一次他带着朋友去按摩，我当时不知道，带着人去查那家店是不是有人吸毒，所以……”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李青云却明白了。 “不用管他们，以后有什么事情跟我直接汇报。” 李青云平静的说道。 “是。” 侯劲松轻轻点头，自然是满口答应。 “对了，还有个事情。” 李青云想起来一件事，对侯劲松说道：“我听人说，现在局里的民警，有人嗑药？” “这个……” 侯劲松犹豫一下，却没有回答李青云。 “就当是闲聊，说说看。” 李青云淡淡地问道。 “是有这种情况。” 面对着李青云的目光，侯劲松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点头道：“不过都是少数，您也知道，现在这时候有点乱，不少人都是被朋友拉着，应酬一下。” “呵呵。” 李青云看着侯劲松，毫不客气的说道：“他们难道不清楚，这是违规违纪行为么？” 侯劲松没吭声，很显然不知道怎么回答李青云这个问题了。 “回头我跟局长建议一下，给全县民警、联防队员都做个体检。” 李青云淡淡地说道：“想要改变咱们县的社会治安，首先要做到的，就是确定我们的队伍是纯洁的，没有任何问题。” “您说的对。” 侯劲松连忙点头。 就在这个时候，办公室的门被人敲响。 “进来。” 李青云抬起头说道。 随后，赵伟推开门走了进来，脸上的表情很古怪。 “李大，侯队。” 赵伟先是跟李青云打招呼，随后又跟侯劲松点点头。 “怎么了，老赵？” 李青云看着赵伟，不解的问道。 “李大，好像姜大队长调走了。” 赵伟犹豫了一下，还是对李青云说道。 “调走了？” 李青云闻言一愣神，惊讶的看着赵伟：“这什么意思？” “就在刚才，姜大队长把治安大队的工作移交给了副大队长，然后收拾东西离开了咱们分局。” 赵伟对李青云解释道：“我正好办事回来，看到他离开局里。” “行，我知道了。” 李青云眨了眨眼睛，随后点点头道：“你们都去忙吧。” “是。” 赵伟和侯劲松自然都知道李青云跟姜瑞的恩怨，也知道姜瑞的背景，可谁也没想到，这位有市公安局常务副局长舅舅支持的姜大队长，竟然被调走了。 这一刻，他们对于李青云的影响力，有了新的认识。 两个人离开之后，坐在那里的李青云却露出一抹笑容来。 他也没想到，这姜瑞竟然被调走了。 “局长大人是位和稀泥的高手啊。” 李青云自言自语道。 第二十七章 李青云的想法 李青云曾经很天真，一直到自己上辈子被抓了起来，父亲丢了市长的位置，他才知道，外面的社会其实很难混。 上不完的夜班，交不完的账单，还不完的贷款，治不好的心肝。 很多人都觉得娱乐圈、官场藏污纳垢，其实什么圈子不是如此呢？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其实都差不多的。 就好像大家都觉得象牙塔里的环境好，教师的工作环境单纯，同事之间关系和睦，但其实那些学校里面教师之间的勾心斗角和明争暗斗一点都不比外面少。 奖金、职称、派系…… 这种事情，不足为外人道也。 只不过官场关注的人多，利益巨大，所以才会被暴露出来。 当然。 因为权力这个东西，往往跟各种利益挂钩，所以不得不说，确实是有利可图。 李青云早就已经从周德林的口中得知了张建国和姜瑞的关系，原本就没指望张建国一碗水端平。 不过他还是没想到，张建国竟然如此的果断，完全不给自己继续整治姜瑞的机会。 所以李青云才会说他是和稀泥的高手。 张建国很清楚，如果姜瑞继续留在富民县，迟早自己会收拾他，毕竟有段子旭和闻广宇这两个家伙在手里，自己立功受奖之后，仕途肯定是平步青云。 就是不知道等公安部的嘉奖文件下来，市局那边会怎么调整自己的岗位。 正在这个时候，他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何志辉走了进来。 “李队，忙着呢？” 何志辉笑着跟李青云打招呼。 “何队，有事儿？” 李青云一愣神，惊讶的问道。 何志辉可是姜瑞一手提拔起来的人，他来找自己，有什么事情？ “是这样的，咱们内勤那边缺人，我打算从派出所那边调一个过来。” 何志辉对李青云说道：“去问了周局，周局说这个事情让我找你商量，我这不是过来找你了么。” “这样吧，我看兴隆派出所那个刘娟不错，就调她过来吧。” 李青云想了想说道：“周局也认识，用的顺手。” “好。” 何志辉闻言一愣神，随即点点头答应下来。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李青云无声的笑了。 很显然。 姜瑞的离开，让何志辉有点慌了。 官场就是这样，一个位置空出来，必然会造成权力的重新洗牌。 所谓权力控制，只有两种手段。 一是以雷霆手段动外科手术，将某些人的权力剥夺。 二是在权力结构体内，利用提拔、调动、正常退休等手段进行调整，完成新的权力分配，改变原有的权力结构，达到新的平衡。 张建国这个县公安局局长，先是用雷霆手段把穆闻强这个姜瑞的心腹直接处理，杀鸡儆猴让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态度。随后又用调动的方式，完成了县公安局新的权力分配。 毫无疑问，这位张局长是有几把刷子的。 “这样也好。” 李青云自言自语了一句，便没有再关注这件事，继续低头开始写报告。 ……………… 很快。 姜瑞被调职的事情，就在整个县公安局传开了。 大家都在议论这件事，很多人都好奇，这李青云到底有什么背景，居然把姜瑞逼走。 李青云也懒得解释，自顾自的做着自己的事情。 转眼间，时间就过去了一个星期。 姜瑞调走的事情，渐渐被人忽略，一切都恢复了正常。 兴隆派出所的刘娟也调到了县公安局，成了刑警大队的一名内勤。 当得知是李青云点了她的名字，把她从派出所调出来之后，刘娟特别高兴，专门表示要请李青云吃个饭。 “刘姐，真不用这么客气。” 李青云笑着对刘娟说道。 “哎呀，你看你，客气什么。” 刘娟对李青云说道：“上次小爽还说，谢谢你送她回家，想请你吃个饭呢。” 自从上次相亲之后，堂妹一直对李青云念念不忘，提了好几次说打算跟李青云吃个饭，刘娟很清楚，她应该是看上李青云了。 不过她却知道，李青云跟堂妹应该不会有什么结果了。 在公安系统做了十几年的内勤，刘娟很清楚李青云这次的两个大功意味着什么。 县里这次把他提拔到刑警大队副大队长的位置，只不过是一个开始而已。 用不了多久，等公安部和省公安厅的嘉奖令下来，李青云肯定还会被提拔的。 所以。 哪怕刘爽最终没有跟李青云走到一起，刘娟也不会放弃跟李青云结交的。 “吃饭就算了。” 李青云想了想，对刘娟说道：“刘姐，麻烦您帮我个忙。” “你说，你说。” 刘娟连忙点头道。 “有时间，你把咱们县局这边最近三年内，还没有侦破的刑事案件，给我统计一下。” 李青云看着刘娟，认真的说道。 “额，就是那些积压下来的案子？” 刘娟有点诧异。 她不明白，李青云查这些悬案有什么意义，难道他打算上任之后专门破这种案子？ “是的。” 李青云点点头，缓缓说道：“姜瑞在的时候，破案率太低了，很多案件一直拖到现在，我打算趁着最近有时间，把这些案子的卷宗都找出来看看，尽量提升一下咱们刑警大队的破案率。” 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自己如今已经在局里和队里把威信树立了起来，下一步要做的，就是尽快提升刑事案件的破案率，打击县里违法犯罪活动。 官场有官场的规矩，李青云很清楚，在体制内自己必须要认清自己的位置，不能做出格的事情，也不要坐出格的位置。 很多时候，一个小小的失误，都有可能葬送大好前程。 他不希望自己靠着父亲的关系在仕途上进步，所以必须要努力做好每一件事。 “没问题。” 刘娟听到李青云的话，连忙点头道：“交给我，放心吧。” 虽然不知道李青云想要干什么，但刘娟很清楚，自己是李青云从兴隆派出所调上来的，当然要站在他这一边。 站队这种事情，不仅仅在高层存在，在基层更是非常普遍。 第二十八章 连环盗窃案 李青云两世为人最大的优势，一个是对前世的记忆，一个就是他的人生经验。 这个世界失意的人太多了。 意气风发的少年人，到了三四十岁的时候，似乎都会活成自己曾经看不起的样子。 随波逐流，圆滑世故。 这就是很多中年人的状态。 不是他们愿意这样，是生活逼迫着他们不得不做出这种选择。 但同样的道理，这些人在处理某些尖锐问题的时候，往往比那些小年轻更成熟。 就好像现在的李青云。 如果是上辈子的他，估计会选择开始清洗姜瑞的旧部，大肆提拔那些靠向自己的人。 但现在。 李青云完全没有那种想法。 他只是淡定自若的着手开始查看起各种卷宗。 作为警察，最有效的进步方式就是多破案，至于打压、提拔之类的事情，那都是以后要考虑的。 身为刑警大队如今负责刑事案件的负责人，他不努力抓犯罪分子，却想着搞内斗，那让上面的领导怎么看？ 要知道。 对于基层民警们来说，他们不是不能接受有背景的大人物，只是受不了那种没本事还要各种自带优越感的家伙。 姜瑞之前在刑警大队不得人心的原因，就是因为能力不行还喜欢装逼。 李青云可没打算走他的老路。 刘娟的行动速度很快，两天的时间就把档案整理了出来。 李青云看着材料上的内容，脸上越发严肃不已。 随后。 他找来了刑警大队的几个中队长，还有副大队长何志辉，召开了一次内部会议。 焦智明和周德林没有参加。 前者年纪大了，大部分时间都处于修养的状态，很少参与一线工作。 而后者如今是副局长，也不可能每次都要来开会。 “我最近看了一下咱们大队积压的卷宗。” 李青云的目光扫过众人，严肃的说道：“同志们，情况有点严重啊。” 听到他的话，所有人的身子都挺直了。 很显然。 李青云的话，让大家都认真起来。 “最近三年，咱们县的刑事案件破案率仅有百分之三十七。” 李青云扬了扬手里的材料，严肃的说道：“大家想过没有，这种情况下，县里的老百姓，过的是什么日子？” 听到他的这个问题，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当中。 大家没想到，李青云关注的竟然是这个问题。 “这个，李队。” 何志辉作为在场这些人当中，唯一跟李青云职位相当的人，连忙开口说道：“这个情况我也知道，但咱们也是没办法，很多案件的情况很复杂，没有目击证人，然后一些线索也都比较难以寻找……” 他的意思很简单，现在这个情况下，破案是很困难的事情，你李青云不要站着说话不腰疼。 听到这句话，李青云的眉头皱了皱，看了一眼何志辉，随即看向其他人：“你们也是这么想的？” “这个……”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他们其实很清楚，之所以破案率这么低，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姜瑞那家伙的不作为。 以前有句话，叫做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 说白了，就是如果一个队伍的领头人都整天吊儿郎当，浑浑噩噩的，那这个队伍基本上就没什么战斗力了。 但反过来，如果带头大哥都支棱起来了，那事情就好办多了。 “我觉得，你们进入了一个误区。” 李青云看着众人，缓缓说道：“大家是不是都以为，所谓破案，就必须要抓住像段子旭、闻广宇这样的罪犯，才算是立功了？” 大家都是一愣，惊讶的看着李青云，没想到他会提起这件事。 “其实这种事情要看运气的。” 李青云淡淡地说道：“谁也不敢保证，自己一定能够遇到杀人犯，可能有些人当一辈子警察，都没抓到过什么重刑犯。” 几个人听到他的这句话，全都笑了起来。 还真别说，这确实是基层民警们的写照。 像李青云这种运气好，一下子立了两次大功的人，几乎是绝无仅有的存在。 命运的无常在于，它给了你一张入场券，却不保证你能够上桌。 所以。 大家对于李青云的话，倒是很认可。 “大队长，您说吧，我们应该怎么办？” 作为李青云提拔起来的人，侯劲松马上表态道。 在座的这些人，大部分都是姜瑞提拔起来的，只有他是李青云提拔起来的，他当然知道应该如何站队了。 虽然领导不一定需要自己，但自己必须要有表示。 “是啊。” “对，李队，您就吩咐吧。” 众人纷纷开口说道。 不管什么行业，刚入行的新人想要人缘好，要么有真本事，要么会做人。 李青云恰好两者兼备。 新官上任只收拾了穆闻强这个陷害他的家伙，却没有对其他人动手，反倒是给了他们机会。自己本身又刚刚立了大功。 这样的人，没有人愿意得罪他。 尤其是姜瑞自己都已经灰溜溜滚蛋的情况下。 “好。” 看着众人，李青云缓缓说道：“既然大家都让我说，那我就抛砖引玉了。” 说着话。 他拿出一沓卷宗，对众人说道：“这是两年前发生在咱们县的连环盗窃案，犯罪分子在半年之内，盗窃十二起，造成经济损失超过二十万。可因为线索不够全面，我们县局一直没有破案，就变成了一个悬案。” 听到他的这几句话，众人互相看了看，都没有吭声。 这个案子他们自然是知道的，只是没想到，李青云却现在拿了出来。 “李队，这个案子确实线索很少，您打算重启案子的调查？” 何志辉惊讶的看着李青云，完全没想到，他居然有这样的想法。 “试试看嘛。” 李青云平静的说道：“只要走过，必然留下痕迹，整整十二起案件，我不相信每一起案件犯罪分子都能够做到完美无缺。” 听到他的话，一中队的中队长钟爱民犹豫了一下，还是对李青云说道：“李队，不是我们不想破案，这个案子当时我参加侦破了，您也看到了，那卷宗上面写的很详细，犯罪分子每次都是选在被害人家里没人的时候行窃，而且作案手法很高超，开锁技术非常厉害，我们根本没有任何线索啊。” 听到他的话，李青云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起来。 第二十九章 另辟蹊径的李青云 “其他人，对这个案子有什么看法？” 李青云看了一眼钟爱民，却没有说话，而是把目光看向了其他人。 民主集中制，自然不可能是自己一个人做主的。 “李队，既然你打算重启案子的调查，我表示同意。” 何志辉果断说道：“有什么需要内情和技术方面支持的，我全力配合。” 两个人虽然同为刑警大队的副大队长，但李青云主管刑侦一线工作，他负责后勤支持，这里面的分工是不一样的。 何志辉这么说的意思也很明显，不打算插手李青云的工作。 立场这个东西，有些时候不是你想选就选的，它会被你身边的人，你做过的事情，你保护过的利益，一点一点推到你的脚下。 李青云对于何志辉的选择，一点都不意外。 很多年轻人刚刚出来的时候，都会觉得这世界不公平，羡慕有些人一出生什么都有，而有些人为了一顿饱饭都需要竭尽全力。 但实际上，他们并不知道权力和财富的真正威力。 他们甚至还觉得，自己只要努力一点，有一天也会成为掌握财富和权力的人。 但事实上。 这根本是不可能的。 就好像现在的何志辉，原本以为靠着姜瑞能够平步青云，可姜瑞调走之后，他们这些姜瑞的心腹，全都变成了无根的浮木。 除了向自己屈服，这些人别无选择。 “既然这样，那我就说几句吧。” 李青云看着众人，缓缓说道：“这个案子的卷宗我简单看过了，虽然案发时间已经过去了很久，但我简单的做了个地图，大家可以看一下。” 说着话。 李青云站起身，在会议室的黑板上面，贴了一张简易地图。 “大家看一下。” 李青云对几个人说道：“所有被盗的地方，其实仔细想想，都集中在三个小区。” 体制内，不管做什么事情，只要是正面的，就一定要让人知道，不然就白做了，这个道理李青云比任何人都清楚。 “李队，您的意思是说，这个盗窃团伙，其实有自己的固定作案范围？” 赵伟开口问道。 “说不好。” 李青云摇摇头，随即解释道：“这是我发现的一个问题。而且我觉得，并不一定是犯罪团伙在作案。” 说着。 他又拿出一份卷宗，对众人说道：“这是最近三年县里发生的几起入室盗窃案件的材料，我大概看了一下，发现他们的作案手法，跟这个连环盗窃案差不多。” “您是说，这是同一伙人？” 何志辉眼前一亮道。 “很有可能。” 李青云严肃的说道：“而且，我分析了一下，这一次的作案地点，已经从铁西交通岗附近，转移到了和平大街周围。” 说到这里，李青云认真的说道：“我怀疑，这个犯罪团伙，或者说犯罪嫌疑人，已经转移到了这附近作案。” 听到他的话，大家的表情都有些意外。 县里有不少案件积压着一直都没破，他们是知道的，但谁也没想到，李青云会盯上这些案件。 而且。 他竟然还这么有耐心，去寻找其中的规律。 “我觉得李队分析的没错。” 何志辉第一个表态道：“一中队，二中队，你们可以按照这个方向进行调查。” 大家自然是纷纷点头答应着。 不得不说。 李青云的思路确实很有道理。 “情况就是这样，大家行动起来，可以对附近进行摸排。” 看着众人，李青云缓缓说道：“老钟，你们一中队可以去铁西派出所了解一下，看看有没有居民从铁西搬到了食品。” “明白。” 钟爱民连忙点头答应着。 李青云没有再说什么，便摆摆手宣布散会。 会议结束之后，他径直来到了周德林的办公室。 虽然他现在负责刑警大队的日常工作，但毕竟周德林才是刑警大队的一把手，他肯定要汇报一下的。 官场当中，请示汇报是很重要的一个事情。 哪怕汇报的内容没什么用处，但只要领导满意，对于下面的人来说，那就足够了。 “周局。” 李青云敲了敲门，走进了周德林的办公室。 “来了，坐吧。” 周德林正在看文件，看到是李青云进来，摆摆手说道：“有事儿？” “是这样的，周局，有个情况我跟您汇报一下……” 李青云没有兜圈子的想法，直接就把自己今天在会议上提出的事情对周德林讲述了一遍。 “你小子，还真是有想法。” 周德林听完之后并没有介意，而是看着李青云笑道：“怎么着，你这是打算，彻底整顿一下咱们县里的社会治安？” 作为刚刚当上副局长的他，一眼就看穿了李青云的想法。 “是有这个想法。” 李青云闻言坦然道：“总觉得自己既然进了刑警大队，总要干点什么。您也知道，我这个年纪在这个位置，很多人是不服气的。您是我的老领导，提拔我，信任我，怎么着我也不能给您丢脸不是？” “哈哈哈！” 周德林闻言顿时笑了起来。 对于李青云这个年轻人，他是越发欣赏不已。 自从远离了王珊珊之后，李青云就好像开了窍似的，一下子就变得正常起来。 “你小子啊，不就是想让我在局党委会上面支持你么？” 周德林看着李青云，笑着说道：“放心吧，这是好事情，局长也会同意的。” “那就好，那就好。” 李青云连忙点头道。 随后。 他小心翼翼的看着周德林说道：“周局，那我能不能申请点补助啊？” “补助？” 听到李青云的话，周德林皱了皱眉头，摇摇头道：“这个我还真没办法，咱们局里的经费一直都很紧张，工资能照发都不错了，你想要补助的事情，我看还得等等。” 说着。 他不解的对李青云问道：“你申请补助干什么？” “这不是看同志们太辛苦了，想着给他们弄点肉什么的补补么。” 李青云苦着脸说道：“结果您这还没钱，这可咋办呢？” 第三十章 师傅 一分钱憋死英雄汉。 这句话李青云上辈子其实不太了解。 毕竟他即便是进了监狱，父亲也丢了市长的位置，但不管怎么说，家里的经济条件还算可以。 比上不足，肯定是比下有余。 可等他当上公安局的刑警大队副大队长之后，李青云才知道，不当家真是不知柴米油盐。 用何志辉跟他诉苦的话来说，刑警大队是真的穷。 装备维护更新、汽油费、差旅费、办公费等等，哪怕是一根铅笔，都要花钱买的地方，一大堆的缺口。 更不要说刑警大队的民警们，几乎一直在加班连轴转，他们是真的辛苦。 所以。 李青云就想着能不能搞点福利。 结果周德林的话，一下子就让他断了这个念想。 “你小子，就别想了。” 周德林看着李青云说道：“不要说你了，局长和我们党委这些人，现在一提起钱来，都发愁。” 他这是心里话。 如今这年月，财政普遍困难，国家还不允许截留罚款，所以公安局的日子也过的苦哈哈的。 当然。 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也不是没有办法，一般情况下，公安局的罚没都会上缴县财政，然后县财政会给予一定比例的返还，那属于是办公费用和办案费用。 这种事情，在整个国内都很普遍。 只不过。 刑警大队这边又不像治安大队一样，有机会罚款，所以李青云他们是真的穷。 “局长。” 李青云无奈的说道：“皇帝还不差饿兵呢，你总不能让兄弟们拼命破案，结果没饭吃吧？” “这个要看机会啊。” 周德林想了想，对李青云说道：“这样，下次你们如果能破大案，财政那边返还的补助，我多给你要一份，行吧？” “这可是您说的。” 李青云眼前一亮，顿时认真的说道。 “我说的。” 周德林摆摆手：“你赶紧走，好不容易来看看我，进门就知道要钱。” “哈哈哈哈！” 李青云开心的笑了起来，这才告辞离开。 他其实跟周德林哭穷是有原因的，会哭的孩子有奶吃，这个道理李青云比任何人都清楚，总不能光干事不要好处，那样对自己不公平，对下面辛苦的民警也不公平。 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 一旦出现，就要第一时间抓住，不然这个机会就会变成别人的机会。 提前跟周德林说一下，真要是有机会给刑警大队捞好处，李青云是绝对不会放弃的。 九十年代的公安局有多穷，只有在这里待过的人才知道，既然当了这个刑警大队的家，李青云就不可能让跟着自己辛苦的民警们受苦。 当然，这也就是跟周德林，李青云才敢这么说，毕竟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跟周德林的关系，相对更亲密一些。 周德林可是凭着自己立下的大功才升到副局长的。 换成别的领导，李青云也不可能做那种事情。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李青云简单的收拾了一下，便离开了县公安局。 他有他的想法，之所以把这个案子找出来，其实根本原因在于，李青云在自己的脑海当中，找到了这个案子的线索。 上辈子他在监狱里待了三年，期间遇到了不少来自富民县的犯人。 从那些人口中，李青云听说了不少富民县的事情。 这个连环盗窃案，就是其中之一。 李青云很清楚，父亲虽然是市长，但背后其实没什么靠山，因为当年提携父亲的那位老领导已经退休了。 自己今后在仕途上如果想要走的更高更稳，那就必须要有政绩。 都说人比人气死人，要想拉平差距，必须不走寻常路。 富豪和富婆，怎么也得选一样。 他身在官场当中，不需要富婆或者富豪，但需要立功，不断的立功。 所以，李青云的目标很简单，那就是在最短的时间里，尽量用各种一等功、二等功把自己的金身塑造起来。 只有这样，才能够让自己今后的仕途没有阻碍。 …………………… “青云？” 李青云骑着自行车很快来到食品交通岗附近，刚把车停好，就看到一个身影出现在他面前。 “师傅，怎么是您啊？” 看到来人，李青云顿时愣住了。 四十多岁的年纪，鬓角微霜，看上去憨厚老实。 来人赫然是他刚进兴隆派出所的时候，负责带他熟悉业务的师傅冯红星。 当然。 他们这种师徒关系，跟传统那种不一样，冯红星主要就是带着李青云熟悉派出所的工作流程。 可即便如此，两个人的关系也还算不错。 上辈子自己进监狱之后，冯红星是少数几个去看望自己的人。 对自己的行为，他也是非常自责，觉得是他没教好。 其实李青云很清楚，根本不怪任何人，就是自己太蠢了。 “我巡逻啊。” 冯红星对李青云说道：“你跟周局调走了之后，孙所就让我负责这一片了。” 说着话。 他挑了挑眉毛，看了李青云一眼：“有案子？” 曾经带过的小徒弟成了刑警大队的二把手，可对于冯红星来说，他依旧是那个跟在自己屁股后面问东问西的小年轻。 “算是吧。” 李青云心中灵机一动，对冯红星说道：“有个事儿我想问您。” “你说。” 冯红星点点头。 他是老资格的民警了，当年退伍回来就一直在兴隆派出所工作，对这边的每一寸土地都很熟悉。 “我最近打算查一个连环盗窃案。” 李青云没有废话，直接对冯红星说道：“不确定是团伙作案还是个人作案，但之前都是在铁西交通岗附近，最近半年换到食品这边了，您说咋回事？” “我知道你说的这个案子。” 冯红星闻言点点头：“你有怀疑对象？” “倒是没有。” 李青云摇摇头，低声说道：“我就是觉得有点奇怪，他们是怎么做到的，为什么能不留下一点痕迹呢？” “这个嘛，其实也很简单。” 冯红星搓了搓下巴，对李青云说道：“你想过没有，如果这个犯罪团伙只有一个人呢？” 第三十一章 关键线索 李青云一直觉得，不管是混什么圈子，不能谁过的好跟谁玩。 也不能随着自己的地位提升就不断抛弃过去的朋友。 总要有一点底线才能不迷失自己。 确实，总会有一些人生过客是因为种种原因而逐渐疏远，但珍惜每一个朋友本身并没有问题的。 冯红星这种亦师亦友的人，对李青云来说，就是如此。 原本打算等自己在刑警大队站稳脚跟，再想办法提拔对方，没想到今天在这里偶遇了。 “师傅，您的意思，这些案子是一个人做的？” 李青云惊讶的看着冯红星。 事实上。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案子的真实情况，也正因为如此，他才有点意外，没想到冯红星竟然猜到了真相。 “很有可能的。” 冯红星淡淡地说道：“你想想看，这么多案子如果是一个团伙作案，那肯定会留下蛛丝马迹的。” 说着话，他对李青云解释道：“你不下片，不知道这边的情况，最近半年的案子，根本没有目击者的。” 听到这句话，李青云一愣神。 抛开自己知道的真实情况，仔细想想看，好像几年前的案子，也没有目击者表示看到可疑人员。 “所以，真是一个人做的？” 李青云眨了眨眼睛，露出一抹好奇的表情。 实际上，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冯红星的这个猜测是正确的。 所有的盗窃案，都是一个人做的。 “很可能。” 冯红星耸耸肩：“当然，这只是我个人猜测，没有证据支持。” 说着，他叹了一口气，对李青云说道：“你也知道我这张嘴，得罪人太多，就算我说是一个人做的，也没人相信的。” 他这个人当过兵，个性有点宁折不弯，遇到看不惯的事情就会站出来说几句。 这也是为什么明明资格很老，却始终升不上去的原因。 “我信啊。” 李青云忽然说道：“您是我师傅，我刚当警察就跟着您，我相信您的判断。” 说完之后，他搓了搓下巴，对冯红星道：“您要是没事，咱俩转转去？” “我倒是没问题。” 冯红星心中感动不已，随即说道：“不过你确定那家伙会在这边么？” “有枣没枣打三杆子看看呗。” 李青云解释道：“咱俩在这附近走走，琢磨一下，如果我们是小偷，应该怎么做。” “好。” 冯红星自然是没有意见，便陪着李青云骑着车在附近逛了起来。 食品交通岗在和平路与向阳大街交汇的地方，算得上是整个县城的中心区域，路口立着座三四米高的浅色交通岗楼，民警常在这儿挥白手套指挥车流，岗楼边架着老式路灯，傍晚昏黄一片。 西北角是副食品商店，青砖平房，大玻璃橱窗里码着酱油、咸菜、糖果与罐头，柜台木质发黑，是街坊打油买盐的首选。东侧是向阳饭店，红砖门脸，招牌红漆斑驳，门口摆着几张木桌，卖熘炒、大碗面，油烟混着香气飘半条街，南侧一排小平房，有回民饭店、杂货铺，还有修鞋、配钥匙的小摊，砖地缝隙长着野草。 这时候的路面是沥青与砂石混合，车过扬尘，雨天泥泞。 李青云和冯红星两个人骑着自行车，穿着便装，在这周围闲逛着。 街边电线杆拉着杂乱电线，墙面上刷着“计划生育好”等标语，偶尔闪过几张电影海报。 “人流量太大了。” 李青云把车停在一个路口，对身边的冯红星说道。 “是啊。” 冯红星点点头，随即说道：“不过你发现一个问题没有？” “怎么了？” 李青云好奇的问道。 他虽然知道罪犯的真实身份是什么，但也很好奇，自己这位师傅到底有多大本事。 “这里距离铁西，骑自行车的话，起码要十分钟以上的路程。” 冯红星淡淡地说道：“而且，按照你的说法，三年前的案子集中在铁西交通岗附近的小区，而最近两年的案子，都集中在这边。” 顿了顿。 他一字一句的说道：“首先可以排除那些在工厂上班的工人，因为他们的工作地点是固定的。” 李青云一怔，随即明白了冯红星的意思。 富民县这个地方很奇葩，整个县城的兴起，源自于五六十年代的工业建设时代。 整个富民县，拥有化工厂、钢厂以及第一机械厂三家大型国有企业，其中第一机械厂更是中央直属的副部级央企。 不仅如此，在距离县城十几公里的地方，还有热电厂。 不夸张的讲，这个地方的绝大部分人，都跟工业有关系。 整个富民县境内居民三十多万，有超过二十万是工业人口。 冯红星的判断依据很简单，一般工人上班的地点都是固定的，活动区域也差不多，比如第一机械厂的工人基本都在铁西那边，即便作案也不会选太远的地方，毕竟来回折腾不方便。 “这样说的话，应该是社会闲散人员了？” 李青云故意说道。 “这个不好说。” 冯红星摇摇头，对李青云说道：“其实我也不太明白，如果是一个人，他到底是用什么方式作案的，怎么能一点溜门撬锁的痕迹都没有呢？” “这个还真是……” 李青云心中一动，顺口说道：“这家伙总不至于是神仙吧，直接拿钥匙开门？” 嘶！ 冯红星愣了一下，随即抬起头看向李青云：“等等，你刚刚说什么？” “我说，他不至于是神仙吧。” 李青云眨了眨眼睛说道。 “后面那句。” 冯红星追问道。 “额，难道是直接拿钥匙开门？” 李青云闻言说道：“师傅，我就是随口一说，开什么玩笑，那么多起案子，他哪儿来的钥匙？” 冯红星没说话，目光却看向了不远处的一块牌匾。 “青云。” 他低声说道：“我有个猜测，你要不要帮我验证一下？” “什么猜测啊？” 李青云心中一笑，他知道，自己费尽心思的提醒，终于把冯红星的思路给引到正确的道路上来了。 第三十二章 锁匠 “你小子，是不是早就有想法了？” 冯红星看着李青云，忽然说道。 李青云到底还是低估了一个在基层当了快二十年片警的老江湖。 九十年代，人们的生活节奏很慢，消费能力和娱乐环境也都一般，这并不意味着，他们就很愚蠢。 像冯红星这种，干了近二十年的片警，对很多事情的敏锐程度，是超出李青云想象的。 公安的全称是人民警察，只不过不管是公安系统内部，还是系统外面的人，都习惯性的把民警看作是基层公安的代称。 事实上，警察有很多种。 刑警、交警、特警、巡警，这都属于不同的警种。 而在基层派出所，主要警种就是片警和户籍警。 当然。 九十年代的时候还有联防队来协助片警管理一个片区的治安工作。 冯红星就是最典型的片警，他的工作基本上都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情，不是狗咬人就是两口子吵架。 只要有人报警，他就得出警。 抓小偷这种事情，如果是小偷小摸自然是片警负责，但如果是连环案件，自然就是刑警大队的工作了。 可即便如此，冯红星却不是笨蛋。 李青云出现在这边的时机太巧了，而且还不断在引导自己进行一些猜测，这小子有问题！ “咳咳……” 李青云没想到，自己竟然会被对方给识破，忍不住一阵干咳。 “放心，我明白你的意思。” 冯红星看着李青云，认真的说道：“我又不傻，你这是让我立功呢。” 李青云顿时愣住了，张了张嘴却没说话。 他也没想到，冯红星竟然误会了。 冯红星这边看着李青云，越看越觉得自己没有猜错。 甚至于，他觉得自己透过李青云表面上的真诚，能够看到他内心的野心勃勃。 如果是二十年前，他肯定会对李青云呵斥一番，然后敬而远之。 但是他现在已经四十六岁了。 他只觉得心疼李青云，是什么样的经历，才能让一个刚刚警校毕业不到两年，风华正茂的年轻人，背负着这么多不该背负的情绪？ “我知道该怎么做，放心吧。” 冯红星对李青云认真的说道：“这个功劳我收下了，回头如果去了刑警大队，我会帮你的。” 李青云一愣神，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以前总觉得成功是一个改变世界的过程，后来才发现，是我们在对抗这个世界对自己的改变。 他还真没想到，冯红星会抱着这样的念头。 “师傅，谢谢您。” 李青云认真的说道。 “客气什么，又不是外人。” 冯红星摆摆手，随即对李青云认真的说道：“你是不是从卷宗上看出什么来了？” “嗯。” 李青云闻言点点头，随即说道：“我当时看卷宗就觉得奇怪，小偷的作案范围跨度这么大，而且一个目击者都没有，很显然是不正常的。后来我翻看了每一个案子的卷宗，发现所有被盗的人家，门窗都没有被破坏的痕迹，这说明犯罪嫌疑人是直接开锁进去的。” 说到这里，他看着冯红星道：“我想来想去，好像只有锁匠有这个本事，毕竟哪怕是神偷，也做不到一点不破坏门窗吧？” “你这个小子，还真是厉害。” 听着李青云的话，冯红星竖起了大拇指。 不得不说，李青云的这个分析，还是非常有道理的。 那些锁匠确实有这个本事。 “那咱们现在去挨个问一下？” 李青云对冯红星问道。 “不用那么麻烦。” 冯红星摇摇头，对李青云说道：“你现在去，很容易打草惊蛇的。” “额……” 李青云一怔，就听见冯红星说道：“去城管大队，问一问看哪个开锁的店铺，是从铁西搬过来的就行。” 卧槽！ 李青云顿时愣住了。 他还真没想到，冯红星竟然能琢磨出这个主意来。 但不得不说，就像他说的那样，确实是个好办法。 “走吧，咱们现在过去。” 冯红星对李青云说道。 李青云连忙点头，两个人骑上自行车，就朝着城管大队而去。 九十年代的城管还是很有权力的，虽然没有执法权，但他们对于那些小商贩的威慑力极大。 来到城管大队，李青云没进去，而是让冯红星进去了。 既然要给他一个立功的机会，当然要把戏做全套。 其实李青云早已经从上辈子的记忆当中得知，做下这个案子的罪犯名叫王文利。 那家伙确实是个锁匠，每次给客人配钥匙的时候，都会借机留下一把，然后趁着客人不注意，跟踪对方到家里，等对方出门之后，他便实施盗窃。 关键问题在于，他配钥匙和实施盗窃，基本上都延迟超过半年的时间，所以受害人根本就没想起来这一茬，这才屡次逃过警方的追查。 上辈子他被抓的原因也很简单，有个受害人在单位请假回家，结果把他堵在家里，派出所去他家里调查的时候，意外发现了之前那些案子没来得及处理的赃物，这才曝光了真相。 世事无常这四个字，在这一刻得到了具象。 李青云在城管大队门口抽了一根烟的功夫，冯红星就走了出来。 “师傅，咋样？” 他好奇的对冯红星问道。 “查到了。” 冯红星点点头，对李青云说道：“有个叫王文利的家伙，以前在机械厂当工人，后来因为打架给开除了，就开始当上了锁匠，那家伙一年前从铁西搬到了食品那边。” “看样子这家伙嫌疑很大啊。” 李青云自言自语道。 “试一试就知道了。” 冯红星想了想，对李青云说道：“要不要回去叫几个人？” “走，咱们回局里。” 李青云对冯红星说道。 虽然明知道王文利就是罪犯，但这一次跟之前自己对付段子旭和闻广宇不一样，那时候是为了自己一个人立功，李青云巴不得自己干。 而现在，他是为了能够在刑警大队做出政绩来，当然人是越多越好。 此一时彼一时，人在不同位置的时候，永远要明白自己需要的是什么。 第三十三章 心里有鬼 半小时之后。 被李青云派人叫回来的钟爱民一脸懵的看着面前的李青云。 “李队，你的意思怀疑这个王文利？” 钟爱民满脸诧异的说道：“可是这家伙没有什么劣迹啊，我们之前排查过，他没什么问题的。” “有没有问题，查过才知道。” 李青云却满脸淡定的说道：“老钟，你们之前的排查，是不是就是简单询问了一下？” “是。” 钟爱民点点头，随即对李青云解释道：“这种案子，要么是外来的团伙作案，要么是本地一些小偷小摸的人员所为，所以我们主要查的是那些有盗窃案底的人。” “没什么问题。” 李青云对此倒是并没有什么意见。 如今这年代，通讯基本靠吼，交通基本靠走，整个县公安局都没有几台警车，刑警大队也就只有三台长江750挎斗摩托和一台警车。 侦查手段就更不用说了，有时候犯人抓回来死不认账，只能靠大记忆恢复术帮忙。 不是他们想违规办案，是实在是没办法。 “我从城管大队那边问了。” 李青云看着钟爱民，平静的说道：“王文利一年前从铁西交通岗那边，把他的修锁店搬到了食品交通岗边上。之后那边就没有出现连环盗窃案了，反倒是这边的盗窃案逐步增加。” 说着话。 李青云冷笑一声道：“这孙子分明就是觉得那边有点危险了，所以换了个地方继续作案。” 听到他的分析，钟爱民一愣神，随即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 毕竟也是老刑侦了，李青云的话只是开了个头，他就明白了是什么意思。 毫无疑问，如果从这个角度分析，这个王文利还真有不小的嫌疑。 “不管怎么样，人带回来再说。” 钟爱民站起身，对李青云说道：“我这就出发。” “好。” 李青云点点头：“我跟你一起去，我已经安排人看着他了。” “啊？” 钟爱民一愣神，有点意外。 他还真没想到李青云的布置如此周密，这位年轻的副大队长怎么行动力这么迅速？ “我以前在兴隆派出所的师傅冯红星。” 李青云淡淡地解释道：“中午的时候我出去逛了一圈，是他提醒我，说不定作案的不是团伙，而是一个人。” “好吧，那咱们现在过去吧。” 钟爱民还能说什么，人家的关系摆在那里，李青云明摆着要给冯红星送功劳，他自然不敢多言。 人在春风得意的时候和失意的时候，姿态是不一样的。 前者志得意满，后者小心谨慎。 钟爱民就是如此。 当年姜瑞在的时候，他鼻孔都朝天上看，谁也不在乎。 而现在，新官上任三把火，周德林和李青云可都跟他不熟悉，想要保住中队长的职位，要么老老实实的抱大腿跟着李青云，要么就想办法自己活动一下，去别的部门。 很快。 李青云带着一中队的几个人，便来到了食品交通岗附近。 他们把摩托车停在很远的地方，随后步行来到这里。 “师傅。” 李青云走到站在那里盯梢的冯红星面前，笑着打了声招呼。 “来了。” 冯红星听到李青云的声音转过头，随即就看到了钟爱民，先是一怔，随即客气的说道：“老钟，好久不见。” “是啊。” 钟爱民点点头，露出一抹热情的笑容：“老冯，咱们得有几年没见面了。” “你们认识？” 李青云诧异的问了一句。 “几年前帮着刑警大队办过一个案子。” 冯红星轻描淡写的岔开话题，对李青云说道：“我刚才盯了半天，这个王文利一直没动地方。” “咱们怎么办？” 钟爱民看向李青云，开口问道：“李队，要不要敲山震虎，试试他？” “试他干什么？” 李青云闻言顿时一笑，随口道：“没那个必要。” 说着话。 他迈步朝前走去：“既然觉得他有嫌疑，那抓回去审问一下就知道了。” 听到李青云的话，大家都是一愣神，惊讶的看着他。 谁也没想到，这位李大队长竟然如此的直接。 “跟上，包抄过去。” 钟爱民咬咬牙，对身后的几个民警吩咐道。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他也没办法否决李青云的话，毕竟李青云才是负责人，自己只不过是个中队长，连级别都没有。 于是。 几个民警连带着冯红星，悄悄的走过去，王文利的那个小摊围在了中间。 李青云这时候已经走到了摊子前面。 “同志，配钥匙？” 王文利大概四十出头的样子，穿着一身带着油渍的工装，看到李青云走过来，笑着开口问道。 “你叫什么名字？” 李青云没管那么多，直接问道。 “你谁啊？” 王文利皱了皱眉头，语气变得不善起来。 他也不是什么善男信女，否则当年也不会因为打架被开除了。 这年头敢做小买卖的人，多多少少都带着一点匪气的。 哪怕是李青云也得承认，九十年代是一个风起云涌的时代，很多不可能成功的人在整个时候莫名其妙的发家致富，而很多看起了应该成功的人却消失的无影无踪。 “公安局的。” 李青云看着王文利，毫不客气的说道：“怎么着，你要跟我练练？” 这一句话，直接就让王文利失去了任何反抗的勇气，他下意识的向后看了看，似乎是想要逃跑。 可还没等他有所动作过，身后的钟爱民和冯红星等人已经围了上来。 “警察同志，你们这是要干啥？” 王文利眨了眨眼睛，满脸无辜的问道。 “找你回去跟我们聊聊。” 李青云平静的看着王文利，淡淡地说道：“走吧，带上你的家伙事儿。” “额……” 王文利在那里迟疑着，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你要是不想去局里，那咱们去你家吧。” 李青云忽然说道。 “什么？” 王文利一怔，随即抬起头，满脸诧异的看着李青云，似乎完全没想到李青云会这么说。 下一秒。 他猛然后往前一扑，对着李青云就冲了过来。 第三十四章 破案 狗急跳墙这种事情，李青云自然是早就已经想到了。 所以。 当王文利朝着自己冲过来的时候，他二话不说，随身携带的警棍直接掏了出来，对着王文利挥来的拳头就是狠狠一砸。 砰！ 一声闷响之后，王文利顿时发出一声惨叫，随即在地上滚了起来。 没办法，实在是太疼了。 看着这家伙在地上打滚，李青云哼了一声，摆摆手，对钟爱民等人说道：“把他铐起来，去他家里。” “好的。” 钟爱民自然没有意见，便招呼着人把王文利铐了起来。 “我回局里汇报。” 李青云对冯红星说道：“师傅，你跟老钟你们带人去他家里，看看这家伙有什么秘密。他这个反应，我估计咱们应该没猜错。” “好。” 冯红星连忙点头答应着。 李青云没有再说什么，骑上自行车便离开了这里。 剩下的事情不需要他负责，总归要让下面的人有事情可做的。 从这里到县公安局的路不算远，李青云骑车不到十分钟就回到了县公安局。 把自行车放在楼下锁好，他迈步上楼直接来到了周德林的办公室。 李青云没有直接闯进去，而是先敲了敲门。 等里面传来请进的声音，他这才走了进去。 “周局。” 李青云客客气气的说道。 “怎么了，青云，有事儿？” 周德林有点奇怪，不解的看着李青云问道：“上午不是刚来汇报完工作么？” “咳咳，是有别的事情。” 李青云略显尴尬，对周德林说道：“就是上午那个连环盗窃案，我们好像已经找到犯罪嫌疑人了。” “这么快？” 听到这句话，周德林顿时一愣神，惊讶的看着李青云。 如果说这句话的人不是李青云，他可能就要当场反驳对方了。 你上午刚告诉我要调查这个案子，结果下午就把犯罪嫌疑人给找到了，都不敢这么写好不好！ “是的。” 李青云点点头，把自己布置工作的过程，还有跟冯红星偶遇，听他分析的过程都说了一遍。 最后。 他看着周德林说道：“情况就是这样，现在王文利已经被抓了，老钟和我师傅他们正带着那家伙去他家里看看。” “好家伙！” 周德林一脸震惊的看着李青云，半晌之后才说道：“你这家伙，倒是给了我一个惊喜啊！” 他这属实有点意外了，怎么都没想到，李青云这年轻人的业务能力竟然这么强。 “您过奖了。” 李青云谦虚的说道：“主要这个情况现在还不确定，我回来先跟您打个招呼。” “好。” 周德林点点头：“你有这样的想法，我是非常赞成的。” 说着话。 他看着李青云，意味深长的说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的道理你明白，不过我的意思，如果一个人有本事的话，还是要展示出来的，毕竟只要立的功足够多，那别人不管说什么，都是废话。” 听到这几句话，李青云先是一愣神，随即明白了周德林的意思。 很明显。 在周德林看来，自己虽然年轻，但如今这年代，只要你不断立功，那破格提拔也不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老领导，您放心吧。” 李青云犹豫了一下，对周德林说道：“没人能压住我的。” “这么有信心？” 周德林有点惊讶，倒是没想到李青云这么有信心。 “改天我回家，您跟我去吃个饭就知道了。” 李青云想了想，对周德林说道。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必须要搭建自己的关系网。 官场当中最忌讳的就是把别人当作自己的拐棍，以为人家一直可以依靠，结果关键时候被出卖被放弃。 为了避免这种情况的发生，李青云决定，把周德林介绍给父亲。 最起码让他知道，自己是有靠山的。 上辈子李青云总觉得靠父亲是一件丢脸的事情，现在他觉得，家父李浩东这几个字，最起码能够保证自己有一个安稳发展的空间。 “好。” 周德林虽然有点莫名其妙，但还是点点头答应下来。 两个人在办公室里面闲聊着，一直聊了半个多小时，就在这时候，办公室的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紧接着，有人敲门。 “进来。” 周德林抬起头，对外面说道。 下一刻，钟爱民手下的一个刑警推开门走了进来。 “怎么了？” 李青云看着对方，不解的问道。 “周局，李队，我们查到了。” 来人严肃的说道：“在王文利的家里发现了大批赃物，他承认，最近几年的连环盗窃案就是他干的。” “漂亮！” 周德林兴奋的一拍手，腾地一下站了起来，他看向李青云说道：“青云，干的漂亮。” “都是大家一起努力的结果。” 李青云笑着点点头，也站起身对周德林说道：“周局，那我回去准备一下，审问这个王文利。” “好。” 周德林点点头，随即说道：“我马上汇报给张局。” 这个案子虽然并不是什么杀人案之类的大案，但关键问题在于，他的影响力很大。 对于老百姓来说，这种连环盗窃案的存在，往往让他们连上班的时候都担心家里丢东西。 现在抓住了犯人，自然是大快人心的好消息。 李青云没有再说废话，带着人便回了刑警大队这边。 不到一个小时之后，钟爱民等人压着王文利回到了县公安局。 “情况怎么样？” 李青云对钟爱民问道。 “搜到了不少赃物。” 钟爱民对李青云解释道：“这家伙胆子不小，之前没少偷东西，现金他花了，有些贵重的他留了下来，刚好被我们发现了。” “联系一下受害者。” 李青云想了想，对钟爱民说道：“尽快审问清楚这家伙的犯罪事实，联系检察院那边批捕。” “明白。” 钟爱民连忙点头答应着。 这个案子破了，对他来说也是一件功劳，如果说之前还对这位年轻的副大队长有点抗拒，那现在钟爱民只剩下一个想法，那就是跟着李青云干真过瘾啊！ 第三十五章 审讯 人生就是一场赌局，你不上牌桌的话，一辈子都只能当个看客。 李青云觉得自己上辈子就属于看客。 所以，他这辈子很努力的要上牌桌看看风景。 毕竟自己重活了一次，手里拿的都是王炸。 这种情况下如果还不敢上台，那简直辜负了老天的恩赐。 人有时候真的需要一点赌性的。 很快。 周德林跟张建国汇报完毕之后，来到了李青云的办公室。 “王文利呢？” 周德林对李青云问道。 “已经在审了。” 李青云对周德林说道：“周局，我想把冯红星调到刑警大队来。” “老冯？” 周德林有点意外，随即意味深长的看了李青云一眼：“也好，不过你觉得让他做什么合适？” “二中队吧。” 李青云平静的说道：“抓到王文利这个功劳，足够把他调来了吧？” “也好。” 周德林点点头道：“那就让老张去兴隆派出所那边当个中队长吧。” 虽然同样是中队长，但刑警大队的中队长跟派出所的中队长，可是完全两个概念。 但李青云的做法很公道，冯红星既然立了功，那上调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听到周德林的话，李青云顿时露出一抹笑容来。 他很清楚一件事，有小聪明是好事，但小聪明上不了台面，不能被这个耽误，否则终究是不入流的。 所以，他才会用这样的方式让冯红星调到县局来。 “对了，还有个事情。” 周德林走到门口停下脚步，转身看向李青云说道：“张局那边接到通知了，下个星期你跟我去市里，参加表彰大会。” “表彰大会？” 李青云一愣神，惊讶的看着周德林，完全没想到竟然是这个消息。 他原本还以为关于自己的表彰大会，要等一阵才会有消息的。 “是的。” 周德林点点头，对李青云说道：“听说是省委打了招呼，所以公安部那边的批复很快。” 李青云心知肚明是怎么回事，但脸上还是恰到好处露出一抹惊讶的表情。 要知道，如今这个年代，个人一等功的审批是有个漫长周期的，没有电脑和内部公文系统的时期，材料都是纸质的，全靠人工传阅和邮寄，像这种一等功的审批，哪怕拖个一年半载都是有可能的。 结果自己这个一等功，连一个月都不到就批下来了，绝对堪称神速。 “这可太好了。” 李青云对周德林说道：“市局那边，有变化？” “这个不清楚。” 周德林摇摇头：“张局没说，不过应该是好事情，毕竟你连续抓了段子旭和闻广宇，咱们东山市在省厅那边也算是露脸了。” 其实有些话他没有说出来，连自己这个小小的派出所长都分润到了功劳，更不要说市公安局那边了。 只不过有些东西是隐性的，不能直接摆在台面上讲罢了。 李青云也明白这个道理，没有多说什么，便目送着周德林离开。 等周德林走了之后，他想了想，便来到了审讯室。 “李队。” 看到李青云过来，原本负责审问王文利的钟爱民，连忙站了起来。 李青云点点头，在椅子上坐下，看了一眼坐在那里的王文利，又看了看他的笔录，随即眉头皱了皱，看向钟爱民：“他不招？” “这家伙不认账，说这些东西是自己捡来的。” 钟爱民阴沉着脸，对李青云说道：“李队，要不然您先休息休息，我带人招呼他。” “没必要。” 李青云闻言摆摆手，严肃的说道：“这种王八蛋，你就算上手段他也不一定会招供的。” 他明白钟爱民的想法，无非就是老一套那些手段，但他并不赞成那么做。 那么做虽然解气，但解决不了问题，反倒是很容易让犯罪嫌疑人胡说八道。 当然。 一些特别可恨的犯罪嫌疑人，李青云也不介意让他们吃点苦头。 但是像王文利这种老油条，上手段毫无意义。 钟爱民听到李青云的话愣了愣神，但还是轻轻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毕竟李青云才是负责人，他自然要听从李青云的命令。 “我跟他聊几句吧。” 李青云想了想，对钟爱民吩咐道。 钟爱民点点头，留下一个负责做笔录的民警，便带着剩下的人出去了。 看着坐在那里，一脸不服气的王文利，李青云的表情很平静，淡淡地说道：“王文利，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别牛逼？” “啊？” 王文利一愣神，看着李青云挑了挑眉毛：“你什么意思？” “这几年做了这么多案子，一直没被发现，连警察也拿你束手无策，是不是感觉自己很厉害？” 李青云平静的说道：“估计心里面没少高兴吧？” “管你屁事？” 王文利冷哼一声，看着李青云说道：“我告诉你，老子就是没偷，那些东西是捡来的。” 他了解过相关法律，只要自己不认罪，那警察就拿自己没办法。 “是么？” 李青云闻言看了一眼王文利，忽然笑了起来：“你这个人啊，还真是有意思，你以为自己不招供，我们公安局就拿你没办法？” 说着话。 李青云在桌子上敲了敲，淡淡地说道：“你是个锁匠，我问你一件事，你家里的那些钥匙，是哪儿来的？” “什么钥匙？” 听到这句话，王文利一愣神，脸色随即变得难看起来。 “你觉得自己做的很高明，但其实一点都不难猜。” 李青云看着王文利，平静的说道：“每次给客人配钥匙的时候，你应该都会留一把，所以每次作案的时候，我们都找不到你破门的痕迹，因为你就是直接开门进去的，对不对？” 这一刻。 王文利的表情变得有点难看，他一直猜不到为什么警察会找上自己，现在忽然意识到，面前这个年轻的警察好像不那么好糊弄。 “别着急。” 看着王文利难看的表情，李青云淡淡地说道：“按照你的习惯，即便作案之后，你也不会扔掉那些钥匙，毕竟是你的战利品嘛。我刚刚听人说，你家里除了那些赃物，还有不少钥匙，对么？” 话说到这里，已经不需要继续再说了，因为王文利的脸色已经变得无比苍白。 第三十六章 毒贩的消息 “你，你胡说八道。” 王文利看着李青云，咬着牙说道。 脑子里的理智告诉他，一定不能承认。 可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感觉面前这个年轻人看着自己的眼神，就好像在看一个死人。 “要不要我派人试试看？” 李青云似笑非笑的看着王文利，淡淡地说道：“你最好配合我们的调查，否则的话，我保证你牢底坐穿的。” “这……” 王文利犹豫了。 他看着李青云，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要么老实交代，配合我们调查，要么我们自己找证据，你应该知道区别。” 李青云平静的说道。 “我说。” 王文利咬咬牙，最终还是点点头，开始交待自己的问题。 李青云默默听着，偶尔问他一些问题，验证一下这家伙是不是老实交代。 一个小时过去了。 王文利还算配合，把自己作案的过程全都说了出来。 这家伙也是个聪明人，知道抵赖没有任何意义了，对方连自己藏着作案工具的事情都说出来了，很显然是对自己了如指掌的。 与其顽抗到底遭罪，倒不如老实一点争取减刑。 看着手中的笔录，李青云的表情平静，对王文利说道：“还有没有别的东西要交代了？” “领导，都已经在这里了。” 王文利老老实实的说道：“真没有了。” “没有了？” 李青云闻言看了一眼王文利：“既然这样，那我可就走了，如果再让我查出来你违法犯罪的事情，就别怪我对你不客气了。” 王文利明白他的意思，虽然他没让人给自己上手段，但如果自己骗了对方，这位年轻的领导肯定不会再拦着别人给自己上手段。 想到这里，王文利是真的有点害怕了。 人其实很有意思，最开始审讯的时候，他抱着视死如归的心情，打算不管对方怎么着，都一言不发。 可是现在这个情况下，他觉得自己都已经交代了，如果再被人收拾一顿，属实有点不划算。 王文利绞尽脑汁想着自己曾经遇到过的事情，忽然间想到一件事。 “政府，政府，我要举报，我要举报！” 他忽然对李青云说道。 “举报？” 听到王文利的话，李青云眉头皱了皱，看着他说道：“你要举报什么？” “是这样的，我举报有人贩毒！” 王文利赶紧说道。 贩毒？ 听到这两个字的一瞬间，李青云的脸色变了。 国内对于毒品犯罪的打击一直都非常重视，不管在什么时期，官方对毒品犯罪一向都是零容忍的。 “怎么回事？” 李青云看着王文利问道：“有人找你贩毒？” “没有，没有。” 王文利连忙摇头，对李青云解释道：“您别误会，是我之前有一次配了钥匙，打算去一户人家偷东西，结果进去才知道，屋子里没钱。我翻了半天，在里面发现一个皮箱，里面竟然装的是冰……” 听到这句话，李青云的表情一下就认真起来。 如今这个年代，国内流通的毒品仍以传统毒品为主、合成毒品初现，来源多为金三角过境，局部地区也有少量土制毒品。 海洛因是如今最主流、危害最大的毒品，纯度不一，常以烫吸、注射为主，成瘾极强，是吸毒致死与艾滋病传播的主要元凶。 还有就是大麻，多为烟卷吸食，当时被视作“软性毒品”，在城市青年、文艺圈和部分娱乐场所较易见到。 再就是甲基苯丙胺，也就是所谓的冰毒。 只是李青云没想到王文利一个小偷，竟然会遇到这种事情。 “你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青云看着王文利，严肃的说道：“你应该知道吸毒贩毒的罪名有多大吧？” “我知道，我知道。” 王文利连忙点头道：“我当时害怕极了，赶紧把东西放回去，就逃走了。” “你确定那人还在？” 李青云有点不解的问道。 “额，应该是在的。” 王文利解释道：“就是前天的事情，今天早上我还看到当时找我配钥匙的那个女人下楼买早餐呢。” 李青云一愣神，这才想起来，王文利这家伙跟别人不一样，他专门在附近的小区下手。 “地址，还有具体的门牌号。” 看着王文利，李青云冷冷的说道：“还有，毒品藏在什么地方，都说出来。” “是！” 王文利小心翼翼的看着李青云道：“领导，这算我立功么？” “算。” 李青云点点头，平静的说道：“如果你这个线索是真的，那我算你戴罪立功。” 有一说一，如果王文利真的没有骗自己，那他确实是立功了。 很快。 李青云拿着一份口供离开了审讯室。 至于王文利，检察院那边的批捕文件下来，他就要被送去看守所了。 拿着口供，李青云来到了周德林的办公室。 “周局，有情况。” 李青云满脸严肃的对周德林说道。 “怎么了？” 周德林都已经准备下班回家了，看到李青云一脸严肃的过来，还有点莫名其妙，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您看看这个吧。” 李青云没有犹豫，把王文利的口供递给了周德林。 接过那份口供看了一下，周德林的脸色顿时变得严肃起来。 他放下手中的警服外套，坐在椅子上开始认真的看着。 片刻之后。 周德林抬起头，看向李青云，沉声问道：“你怎么看这个笔录？” “我觉得应该是真实的。” 李青云认真的说道：“本身王文利被我们抓住之后，已经没有任何退路了，他的这个案子情节严重，肯定是要重判的，如果没有自首情节，他只能靠立功减刑。” 说到这里，他看着周德林缓缓说道：“人在这种情况下，求生欲是极强的。” 虽然上辈子没有听说过这件事，但李青云并不认为就是假的。 王文利这家伙上辈子被抓之后肯定被狠狠收拾了一顿，那种情况下他的想法一定是死扛到底，根本不会想着跟警方合作。 所以，这个毒贩的消息，李青云怀疑很可能是真的。 第三十七章 抓捕 周德林听到李青云的话，久久不语。 片刻之后，他抬起头对李青云说道：“走，咱们找张局去。” 李青云马上明白了他的意思。 事关重大，确实应该跟张建国这个局长汇报一下的。 很快。 两个人一起来到了张建国的办公室。 “老周，青云同志，你们怎么一起来了？” 张建国看到两个人一起出现，还有点莫名其妙，不解的问了一句。 “局长，有个情况，需要跟您汇报一下。” 周德林没有兜圈子，对张建国严肃的说道。 “什么事儿啊，这么着急？” 听到他的话，张建国还有点奇怪。 说着话。 他笑着对李青云道：“青云同志做的不错，这几天刑警大队的工作很有成效，以后要多多努力。” “谢谢局长栽培。” 李青云连忙点头道。 周德林没有再说别的，而是把那份口供递给了张建国，又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 张建国耐心的听着他的汇报，脸色愈发严肃不已。 “你的意思是说，怀疑我们县存在一个贩毒团伙？” 他看向周德林，严肃的问道。 “是的。” 周德林点点头，对张建国解释道：“青云同志带着人已经对那个王文利进行了审问，这种情况下，我觉得王文利哪怕是为了能够少判几年，也不会撒谎的。” 张建国久久不语，拿着那份笔录反复观看了起来。 九十年代的公安民警跟几十年后是不太一样的，随着公务员考试的普及，很多人都有了当警察的机会。 而现在，当警察的人除了警校生之外，一般都是从部队退伍的。 他们可能文化不够高，但业务能力方面是极强的。 就好像张建国，虽然有黎爱民的扶持，但他也是一刀一枪从基层杀出来的。 沉吟片刻之后，他看向李青云问道：“你有把握么？” “七成吧。” 李青云想了想说道：“这家伙没有欺骗我们的动机，最起码他这么做没有任何好处的。” “是啊。” 张建国想了想，对李青云道：“你这样，安排人盯着他说的地方，看看有没有线索，一定要注意安全，不能打草惊蛇。” “明白。” 李青云对张建国说道：“您的意思，咱们观察几天？” “观察什么？” 张建国直接摇摇头，沉声道：“你只有一晚上的时间，明天早上就行动，夜长梦多，谁也不敢保证他们下一步会干什么。” “好的，局长。” 李青云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离开张建国的办公室，李青云回到刑警大队这边，就把侯劲松这个禁毒中队的中队长叫来了。 “李队，有事儿？” 侯劲松看着李青云问道。 “你看看这个……” 李青云把王文利的口供递给他，随即说道：“我已经跟张局和周局汇报了，你一会带人过去，先秘密监控他们，看看人在不在，确定没问题之后，明天早上咱们进行抓捕。” “明白。” 侯劲松眼前一亮，顿时露出一抹高兴的表情来。 对他来说，自己刚刚当上禁毒中队的中队长，就有案子送上班，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情。 李青云没有再说什么，便让他离开了。 ……………… 第二天早上，天刚蒙蒙亮，县城里还残留着昨夜煤炉熄灭后的清冷气息。 位于食品附近的居民区。 楼房外墙斑驳，楼道间的声控灯坏了大半，只有零星几盏在脚步声的震动下发出嘶哑的电流声。 一辆桑塔纳轿车悄无声息地停在小区门口，车身上满是泥点，毫不起眼。 车门打开，李青云迈步走了下来。 紧随其后的自然是侯劲松，还有刑侦一中队的钟爱民。 “李队，这地方够刁钻的，全是老楼，四通八达。” 侯劲松压低声音，指了指前方灰扑扑的楼房：“要是人惊了，他们从后窗户跳出去就能钻进那片平房胡同，咱就得兜大圈子。” 李青云没说话，只是抬手看了看表：早上五点十分。 他朝身后几个便衣刑警打了个手势，然后侧头轻声道：“老钟，你的人堵后路，老侯带人在胡同口。我带人正面突入。” “好的。” 钟爱民点了点头，拍了拍腰间那把老式五四手枪的枪托，沉甸甸的铁疙瘩让他心里踏实：“我去后面。只要你们这边行动，我就封死窗户。” 今天主要是禁毒中队负责抓人，他负责协助。 李青云深吸一口气，朝手下刑警们挥了挥手：“跟上。” 一行人装作晨练的居民，分散着走进了小区。 楼道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霉味和厕所返上来的异味。 很快，他们来到了四楼的目的地。 李青云贴在门边的墙上，侧耳听了听里面的动静。 隐约能听到电视机里嘈杂的广告声，还有沉重的鼾声。 他回头看了一眼侯劲松，后者已经带着两名刑警猫腰潜入了侧后方，随时准备包抄。 李青云伸出三根手指，倒数。 三、二、一。 “砰！” 侯劲松一脚踹开了本就摇摇欲坠的防盗门。 巨大的声响在寂静的楼道里回荡，惊醒了屋内的人。 “警察！别动！” 七八名刑警鱼贯而入。 主卧里，一个光头男人猛地从床上弹起来，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就被冲在最前面的李青云一个锁喉按在了床上。 旁边的女人尖叫着往被子里缩，也被侯劲松带来的民警控制住。 “老实点！” 李青云把光头死死按在床单上，膝盖顶住他的后腰，动作干净利落，显然是练家子。 侯劲松则迅速扫视屋内，目光如炬。 他没参与制服嫌犯，而是直接走向客厅。 茶几上散乱着扑克牌和吃剩的方便面，地上扔着几个空酒瓶。 他的视线最终落在了阳台角落的一个大号铁皮茶叶罐上。 “李队，在这里！” 侯劲松喊了一声。 李青云立刻起身，把光头交给手下铐好，快步走到阳台。 他戴上手套，拿起那个茶叶罐，轻轻晃了晃。 里面传来细微的沙沙声，不是茶叶那种脆响，而是一种沉闷的摩擦声。 他拧开盖子，拨开上面一层普通的茉莉花茶，下面赫然是几包用透明塑料袋封装好的白色晶体。 撕开一个小角，李青云凑近闻了闻，一股刺鼻的化学气味直冲鼻腔。 “货在这儿。” 李青云转身，声音冷静得可怕：“分量不轻。” 侯劲松接过证物袋，熟练地掂了掂：“成色不错，量也足。” “审一下。” 李青云点点头，对侯劲松吩咐道。 “好。” 侯劲松二话不说，直接让人把那个光头拖进了里屋。 片刻之后，他走出来对李青云说道：“李队，这帮孙子狡猾的很，正主不在，这是个分销点。抓到的这个光头是马仔，叫黑三。” “还有上线呗？” 李青云走到脸色苍白的黑三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举起手中的塑料袋：“黑三，你背后是谁我不关心。但我现在只问你，这些货，是准备卖给谁的？” 黑三咬着牙，硬撑道：“警察同志，不就几包冰糖吗？至于这么大阵仗？” “你少他妈给脸不要脸！” 侯劲松火气上来了，一把揪住黑三的头发：“还冰糖！来人，拿个杯来，我给他煮了尝尝甜不甜！” “老侯，别冲动。” 李青云拦住了侯劲松。 他盯着黑三的眼睛，不急不躁地说道：“黑三，给你自己留条后路。现在交代还能算个坦白从宽。等我们把你老板抓回来对质，你就等着吃花生米吧。别忘了，你家里还有个上小学的闺女。” 这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黑三的心理防线。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整个人开始颤抖。 “我……我就是个跑腿的……” 黑三声音发颤，对李青云说道。 “跑腿的能经手一公斤的货？” 李青云把搜查到的账本摔在桌上，那是侯劲松刚从床底暗格里翻出来的，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毒品交易的日期、代号和金额：“看看，连这袋子的编号都对得上。黑三，顽抗到底，只有死路一条。” 看到这个，黑三直接瘫软在椅子上，大颗的汗珠从额头上滚落：“我说，我说，货是我从老鬼那儿接的，一共两包，每包五百克。我刚拆了一包准备分，剩下的都在那个罐子里。” “老鬼是谁？” 李青云追问道。 “是市里下来的一个人，我只见过一次，不知道真名。每次交易都在长途汽车站，他把货塞进靠背套里……” 黑三小心翼翼的说道。 李青云和侯劲松对视一眼，脸色都变得难看起来。 一公斤的数量，已经是大案了。 “老侯，清点数量，封存证据。” 李青云下达指令，语气不容置疑：“通知技术队过来取证，尤其是指纹和微量物证。” “明白！” 侯劲松立刻行动起来，戴上白手套，小心翼翼地将那一公斤冰毒装进证物袋，贴上封条。 他很清楚，自己今后的前途，说不定就在这一堆东西上面了。 李青云站在那里，看着这一幕，深吸了一口气，他还真没想到，抓个小偷竟然有意外收获。 第三十八章 突击审问 半个小时之后。 富民县公安局的审讯室。 李青云一脸平静的看着面前的黑三，冷冷的说道：“姓名。” “李宏伟。” 黑三小心翼翼的说道。 “为什么大家都叫你黑三？” 李青云看着他，随口问道：“因为你长的黑？” “是。” 黑三老老实实的点头：“我在家里排行第三，长的黑，所以都叫我黑三。” “行，黑三。” 李青云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看着面前的黑三，淡淡地说道：“持有贩卖毒品超过五十克，就够判死刑的。你被我们搜到了多少你应该清楚，我就问你一句话，想死还是想活？” 如今这年头，预审和刑侦是统一的，都有刑警大队来完成，所以这个黑三被带回来之后，李青云干脆亲自上阵审问他。 这么大的案子，让别人负责，李青云是真的不太放心。 “想活，想活。” 黑三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连忙说道：“政府，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我就是个跑腿的人。” “呵呵。” 李青云看着黑三在那里唱作拒绝的表演着，也不说话，就那么盯着他。 许久之后，等黑三的表演结束，李青云才敲了敲桌子，冷冷的说道：“黑三，你知不知道，你这个演技有点差啊？” “什么？” 黑三一愣神，抬起头不解的看着李青云，小心翼翼的说道：“政府，我不知道您是什么意思。” “我说你，演技太差了。” 李青云站起身，走到黑三的面前，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随即意味深长的说道：“我们既然能抓到你，那肯定是有原因的，结果你现在告诉我，你什么都不知道，那个老鬼你也不认识，你觉得我能相信你是想活的么？” 说着话。 李青云转过身走到黑三的面前，对着他竖起大拇指道：“黑三，你牛逼，到了这个时候你还敢替你老板扛着，属实是讲义气啊！” 黑三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无比苍白，惊讶的看着李青云：“领导，我没有，我真没有。” “有没有不是你说了算的。” 李青云淡淡地说道：“我问你，你老板是谁？” “赵岩。” 黑三忙不迭的说道：“化工厂后勤科主任。” 此时此刻的他，脸色苍白，脖子上的青筋蹦出来，看着李青云语速飞快的说道：“领导，我说的全都是实话，我真就是个跑腿的。” “呵呵，你跟他多久了？” 李青云不慌不忙的问道。 毒贩的话，从来都不能简单的相信，这帮人骨子里都精明的不得了，轻易不会说实话的。 “一年。” 黑三老老实实的说道：“我以前在县里帮人看场子，结果大哥进去了，我就瞎混，后来我发小跟着赵岩办事，看我没什么事儿，就给我介绍过来了。” “你发小？” 李青云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说道：“姓名，家庭住址，年龄……” 听到这句话，黑三一愣神，随即老老实实的说出了几个名字，都是跟在赵岩身边的小弟。 事到如今，他算是看明白了，自己想糊弄过去肯定是没机会的，这帮警察已经盯死自己了。 李青云拿着那份名单走到审讯室外面。 “老何。” 他招呼着副大队长何志辉过来，看向何志辉说道：“这有份名单，是黑三招供的，包括这个贩毒集团的老大赵岩，是咱们县化工厂的后勤科主任，你带队去抓赵岩，老钟老侯你们几个人，分别带队去抓其他的家伙，务必要人赃并获。” “明白。” 众人纷纷点头。 他们又不是白痴，李青云分明就是在分润功劳给大家，他们当然愿意接受李青云的好意。 等众人离去之后，李青云又去见了周德林跟张建国两个人，把抓捕行动的情况汇报了一下。 “一公斤的毒品，量可不小啊。” 周德林自言自语道：“如果是这样，那岂不是意味着，除了黑三之外，这家伙在咱们县还有其他的手下？” “不好说。” 李青云诚恳的说道：“按照黑三的说法，他只是负责收货的，具体散货另有其人。” “不能任由他们这么搞下去。” 张建国缓缓说道：“李青云同志，你们要深入挖掘这个贩毒集团的全部成员，不管涉及到什么人，一定要严肃处理。” “您放心吧，局长。” 李青云连忙点头道：“我保证完成任务。” 他又不是白痴，当然知道自己这个时候应该说什么。 当然。 李青云也很清楚的明白，张建国之所以如此重视这个案子，当然是为了政绩。 不过他根本不在乎这个事情，过程不重要，结果是好的就行。 …………………… 离开局长办公室，李青云重新回到审讯室这边。 黑三的笔录刚刚做完，正坐在那吃包子，看样子是饿坏了。 “黑三儿。” 李青云走到他的面前，忽然开口说道：“我的人已经去抓你老板了，咱俩聊点题外话？” “啊？” 黑三一脸茫然的抬起头，看着李青云不解的问道：“政府，您要聊什么？” “那个老鬼，你真的只见过一次？” 李青云淡淡地说道：“别给我打马虎眼，我不相信，你会对送货的人不好奇。” “我真不认识。” 黑三听到李青云的话，连忙说道：“我都说了，就看过那一次，那家伙还穿着戴帽子的衣服，根本看不到脸。” “那你怎么知道他叫老鬼？” 李青云眉头皱了皱，对黑三问了一句。 “是赵岩说的。” 黑三想了想，对李青云解释道：“我听赵岩说，他之所以干这个，也是通过老鬼的关系。” 李青云的脸色变得有点阴沉。 倒是没想到，这个老鬼竟然如此神秘。 更重要的地方在于，按照黑三的说法，老鬼恐怕才是整个案子的关键，毕竟这家伙属于供货商。 从整个案子的角度来说，赵岩不过是老鬼下面的一个分销商。 当然，这个老鬼背后的老板，才是整个贩毒集团的关键。 毕竟他能给一个富民县送货，就可能还有其他区县。 第三十九章 负隅顽抗 又详细的询问了一下黑三的情况，李青云没有再说什么，便让人把他押下去了。 这家伙看样子还算是比较老实，知道的东西都说了，没什么压榨的价值了。 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李青云仔细的思考着这个案子。 从王文利的招供，一直到黑三的被抓，时间还是比较短暂的。 除非那些毒贩安排人在黑三住的那个小区蹲守，否则根本不会知道人跟货都已经被查了。 更重要的是。 按照黑三的说法，他们这些人都是晚上才会活动的。 所以。 李青云现在其实不怎么担心何志辉等人的行动。 他真正担心的，是按照黑三的说法，钱跟毒品的交易是分开的。 每一次他取货的时候，对方都是把毒品放在长途客车站客车的靠背套里面，而货款也都是这样传递的。 这就让李青云有点不解，他们怎么保证，这些东西不会被人拿走呢？ 现在坐客车跟未来不一样，从富民县到东山市的市区，将近一个小时的车程，怎么保证不会出现纰漏，这是个很关键的问题。 坐在椅子上，李青云认真的思考着，眉头紧紧皱在一起，许久都没有说话。 正在这个时候，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李队。” 赵伟快步走了进来，对李青云说道：“何队他们回来了，还有老钟他们都回来了。” “情况怎么样？” 李青云闻言微微点头，随口问道：“没有意外发生吧？” “没有，抓捕行动很成功。” 赵伟对李青云低声解释道：“不过兄弟们在抓人的时候，多多少少都有点火气……” “无所谓，这都是小事情。” 李青云摆摆手，根本不在意这个情况。 警察抓坏人的时候如果还要考虑那么多，畏首畏尾的，那还抓个屁。 尤其是现在这个年代，有些人可是真的敢拒捕的。 毕竟说起来，如今可还没有正式禁枪，一些人的手里是有真枪实弹的。 当然。 针对犯罪分子严苛一些，李青云不在意。但如果是针对普通老百姓的行为，他是绝对不答应的。 很快。 李青云便来到了禁毒中队这边的办公室。 只见里面闹哄哄的，五六个被抓过来的家伙，正在做检查。 “赵岩呢？” 李青云对走过来的何志辉问道。 “刚送审讯室去。” 何志辉指了指那群小弟，对李青云问道：“他们怎么办？” “借用一下其他部门的审讯室，突击审问这帮家伙。” 李青云直接毫不客气的说道：“让兄弟们加把劲，早点撬开他们的嘴巴。” “好嘞。” 何志辉连忙点头，便开始行动起来。 “走吧，咱们去审讯室。” 李青云对身边的赵伟说道。 随后，便迈步朝着审讯室走去。 来到审讯室这边，他就看到一个四十出头的中年男人鼻青脸肿的坐在那里。 “李队。” “李队。” 审讯室里的几个联防队员和民警，看到李青云进来，连忙敬礼问候着。 “行了，都先出去。” 李青云点点头，随即看了一眼赵岩，眉毛挑了挑：“怎么弄成这样？” “抓他的时候，这家伙想跑。” 有人解释道：“后来又拿着一根钢管拒捕，为了抓他好几个人都挂彩了。” “胆子倒是不小。” 李青云点点头，随口说道：“留下两个人记录，其他人先出去吧，找何队去，尽快把他那帮小弟都问清楚。” “是。” 众人纷纷点头，便跟着赵伟离开了审讯室。 等大家都离开之后，李青云这才看向赵岩，忽然笑着说道：“你是化工厂的后勤科长，按理说不缺钱吧？” 九十年代的国有企业，虽然已经开始走下坡路了，但李青云依稀记得，富民县的几个国企还算坚挺，要等到千禧年左右才衰落下去的。 一个后勤科长贩毒，属实让人意想不到。 “能给我一支烟么？” 似乎是看李青云好说话，赵岩忽然开口问道。 “滚！” 李青云闻言脸色一变，毫不客气的呵斥道：“你特么以为这是在单位呢，我还给你一根烟，我用不用再给你找个娘们，弄个床来？” 赵岩一怔，完全没想到，这个年轻人翻脸比翻书的速度还快。 “你……” 他看着李青云，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少废话。” 李青云淡淡地说道：“我给你最后一个机会，把你上面的毒贩交代出来，否则的话，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哈哈哈哈！” 赵伟哈哈大笑了起来，看着李青云道：“我说，你跟我开什么玩笑，我自己是什么罪名我清楚，你难不成还能放我一条活路？” 他是毒贩子，很清楚自己做的这些事情是什么性质。 按照国内的法律规定，只要被抓住，最差也得是个死缓，严重一点就是死刑。 所以，赵岩从始至终就没打算招供。 可出乎他预料之外的是，李青云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随口说道：“你是不是觉得，自己钱都已经赚够了，家里人也不用管，大不了就是一颗子弹，对么？” “难道不是么？” 赵岩往后一靠，身体倚着椅子说道：“我反正都是个死，你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有种你就枪毙我。” 说着话，这家伙露出一抹冷笑来：“我就不相信了，你们能把我打死在这里！” 有一说一。 看着这种家伙在自己面前嚣张跋扈，李青云是真的有点不高兴了。 不过他毕竟是有理智的，知道不能违规办案，虽然很多人现在都用那种手段，甚至有些地方所谓的神探，干脆就靠着这种办法打造了百分百破案率。 但李青云作为有着未来几十年阅历的人，却很清楚这种手段的弊端。 万一某一天造成了冤假错案，不仅仅会改变很多人的命运，更重要的是让自己的档案上留下抹不去的污点。 所以。 李青云面对赵岩的挑衅，抑制住了自己的怒火，只是淡淡地看着他，开口说道：“赵岩，你有没有想过你家里人的安全？” “啊？” 听到这句话的那一刻，赵岩顿时愣住了。 他不解的看着李青云，眉头皱了皱：“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呵呵，字面意思。” 李青云平静的说道：“你背后有人，我知道，你也知道，这次弄丢了一公斤的货，你上面的人会不会找你的麻烦？” 顿了顿。 他冷冷的说道：“虽然你现在已经被我们抓了，可是你敢保证，你背后的老板，就百分之百相信你，不会找你家里人的麻烦么？” “呵呵，你少来忽悠我。” 赵岩听了李青云的话，却毫不在意，摆摆手道：“老子一人做事一人当，我家里人也不知道我干这一行，老板为什么要找他们？” 说完了这句话，他看着李青云，眼神里充满了嘲讽，不屑一顾的说道：“我知道你那点心思，不就是想要让我招供么，我告诉你，老子什么都不知道！” 第四十章 老鬼的身份 毒贩都是没有人性的，李青云原本还有点不解。 现在却有了深入的认知。 看着在那里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赵岩，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后世禁毒警察的工作那么难做。 因为这些贩毒的家伙们，有一个算一个，是真的泯灭了最基本的人性。 想到这里。 李青云看着赵岩，平静的说道：“那你觉得，老鬼的身份我们查不出来是么？” “呵呵，黑三那孙子说的吧？” 赵岩冷哼一声道：“那又怎么了，他也没见过老鬼，连我都没见过老鬼，你能怎么样？” “你没见过他？” 李青云惊讶的看了一眼赵岩，却没想到，连他这个当老板的，竟然都没见过老鬼本人。 等等！ 他忽然愣住了，脑子里想到了一件事。 上辈子李青云看过一个港岛那边的电影叫《门徒》，里面对于毒贩有着详细的介绍。 金三角那边遍地都是罂粟，当地农民种植罂粟，提炼出最原始的海洛因。 纯度百分之九十九的海洛因碱，警察叫四号海洛因，毒贩称之为美金。 这种高纯度原料毒性极强，直接吸食能直接害死普通人，根本没法直接卖给散户。 原料偷渡运到目的地之后，毒贩在隐蔽工厂进行二次加工，往高纯度碱粉里掺入淀粉、奎宁，甚至墙灰等辅料，稀释调配至百分之六十五左右，重新压制成砖。 调配后的成品叫港币，这才是市面上流通的毒品。 运输环节毒贩分工做到极致隔离，管仓库、管货运、管下线的人员互不相识，全程单线对接。联络只用一次性电话卡，用完立刻销毁，杜绝被警方顺藤摸瓜。 海运接货也有行规，接货之前出事，损失由货主承担。 一旦成功交接，后续哪怕被抓捕，经手人也必须赔付全款。 层层分割、不留破绽。 这一刻，李青云意识到，或许赵岩的上线，也是用的这种方式在贩毒。 想到这里，他看向赵岩，平静的说道：“你既然不肯说，那就当你是负隅顽抗了。” 说着话。 李青云直接摆摆手道：“行了，把人带下去吧。” “是。” 身边的联防队员二话不说，便把赵岩架了出去。 李青云没有理会目露凶光的赵岩，坐在那里思考了半天，也离开了审讯室。 ……………… 下午的时候。 侯劲松来到了李青云的办公室。 “李队。” 侯劲松看着李青云说道：“除了赵岩，其他几个人都招供了，不过他们也不知道赵岩的上线是谁，这帮小子就是赵岩手底下散货的人。” “很正常。” 李青云淡淡地说道：“毒贩要是那么好抓的，就不可能这么多年扫不干净了。” 说着话。 他指了指侯劲松手中的材料：“把他们的口供留下吧，我好好看看。” “都在这儿了。” 侯劲松点点头，把材料递给李青云，同时补充道：“我问了一下，他们跟黑三一样，都只是听说过老鬼的名头，但具体样子没见过。不过有人说，赵岩跟老鬼应该是认识的，因为之前有一次赵岩是亲自把钱送去的市里。” “我知道了。” 李青云没有再说什么，便让侯劲松继续去审问那些家伙，确定没问题之后，就把他们送去看守所。 毕竟这县公安局的地方有限，装不下那么多人。 当然。 赵岩那家伙还留在这边，刘平山亲自带人在审问他，不管怎么样，就算他不肯招供，那也要试试看。 李青云倒是没拦着，只是让他们悠着点，别弄出什么麻烦。 随后。 他坐在椅子上认真的看着这些人的口供。 就像侯劲松说的那样，确实没有人知道老鬼的身份。 “有点意思啊。” 李青云的手指在桌子上敲打着，目光变得意味深长。 有时候藏的越深，越是没有破绽，往往其实就显得很奇怪。 老鬼的身份看似无懈可击，但就像他之前考虑的那样，如何确保毒品和赃款在传递过程当中不会被发现呢？ 难道说，有人天天在那趟客车里守着？ 那么问题来了，难道对方会坐在那个位置上取走赃款？ 摇摇头，李青云并不认为有这种可能。 这种长途客车的不确定性太大，谁也不敢保证那毒品或者赃款送上去之后，一定不会被发现。 尤其是钱，一旦被人发现，保证会消失的无影无踪。 毕竟财帛动人心，尤其还是无主的钱。 想到这里，李青云站起身，走出了办公室。 “李队。” “李队。” 一路上，不时有人跟李青云打招呼，他表情平静的跟对方回应着。 来到公安局的门外，李青云骑上自行车，很快便来到了县里的长途客运站。 按照黑三和赵岩其他小弟的说法，他们每次接货的时间都是周三的下午，先把货款放进长途客车的椅子套里面，然后等着接货。 李青云坐在那里，看着车子一台接着一台的驶过，眉头愈发紧皱着。 “这个老鬼，应该不是赵岩的老板。” 李青云自言自语着。 毕竟贩毒的人都很小心，真要是这个老鬼是贩毒集团的幕后老板，一定不可能亲自出面送货收钱。 所以。 这家伙应该是负责运输的。 想到这里。 李青云的目光看向那些长途客车，却没有任何行动。 直觉告诉他，如果自己贸然过去打听情况，很有可能打草惊蛇。 想了想，李青云骑上车回到县公安局。 拿起那些口供，他来到了周德林的办公室。 “青云，有事儿？” 周德林看李青云进来，还一脸严肃，便好奇的问了一句。 按理说今天应该很高兴，抓住了赵岩这个毒贩子，还缴获了一公斤的毒品，张建国都已经给市局那边报喜了。 可现在看，李青云好像并没有想的那么开心。 “周局，我有个大胆的想法。” 李青云对周德林说道。 “什么想法？” 周德林好奇的问了一句。 “我怀疑，这赵岩背后的那个老鬼，说不定就藏在咱们富民县。” 李青云斩钉截铁的说道。 第四十一章 真相 “你说什么？” 周德林听到李青云的话，顿时愣在了那里。 他真的没想到，李青云会做出这样的判断来。 眉头皱了皱，周德林不解的问道：“理由是什么？” “很简单，因为毒贩谨慎。” 李青云解释道：“那么大一批货和货款，每一次运输都用大客车，我不相信那些毒贩会放心这些东西在自己的视线之外。” “所以，你判断，那个老鬼，很可能就藏在县里？” 周德林微微点头，对李青云说道。 “是的。” 李青云沉稳的说道：“我感觉，他应该每一次都是亲眼看着那个大客车出发的，不然您说这东西万一丢了，他怎么跟贩毒集团的老板交待？” “确实是这个道理。” 周德林轻轻点头，对于李青云的话倒是很认可。 他虽然在基层工作多年，但毕竟经验摆在那里，李青云的分析是很有道理的。 “说说吧，你下一步打算怎么做？” 周德林沉吟了片刻，对李青云问道。 既然李青云专门找了自己，那肯定是有原因的。 “排查。” 李青云斩钉截铁的说道：“必须要在最短的时间里，对经常往返市里和咱们富民县的人进行排查。” “有难度啊。” 周德林摇摇头，对李青云解释道：“你想过没有，这种规模的排查，要调查多少人？每天在客运站往返于咱们县和市区的人，实在是太多了。” “我明白。” 李青云点点头，但表情沉重的说道：“可留给我们的时间真的不多了。” “既然这样，那你就去查吧。” 周德林想了想，对李青云说道：“不用担心有什么问题，局里这边我负责解决。” 听到他的话，李青云先是一愣神，随即连忙站起身，对周德林敬礼道：“周局，谢谢您。” 这个谢谢，他是真心实意的。 要知道，这个排查看似简单，实际上肯定会有人诟病警方扰民的，周德林说他负责解决这件事，等于是在拿自己的人品替李青云背书。 如果查不到老鬼的踪迹，张建国嘴上不说，心里怎么想？ 下一次，还会不会如此信任周德林？ 官场当中，能力是门票，人脉是电梯。 光有能力没有电梯，想要往上爬是很累的。 光有电梯没有能力，爬得越高摔的越狠。 这就是最现实的东西。 “客气什么，咱们是自己人，我不帮你帮谁？” 周德林摆摆手，对李青云说道：“不过我最多能帮你争取三天时间，三天之内，一定要把那个老鬼挖出来。” “好。” 李青云用力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废话。 ……………… 回到刑警大队这边，李青云召集了钟爱民等人，便开始了行动。 为此，他专门还去治安大队那边借了一批人，一起来到了富民县长途客运站。 “两个人一组，对客车进行检查。” 李青云缓缓说道：“另外，问清楚客运站的工作人员，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人，经常出入客运站这边。” “是！” 众人纷纷点头答应着，转身便开始了行动。 李青云没有再理会任何人，而是在客运站转悠了起来。 他在思考，老鬼到底是什么身份，为什么能够悄无声息的拿走赵岩派人送来的东西，甚至还能把货送来。 “李队。” 这个时候，一个年轻人走到李青云身边，低声说道：“有个事儿，我想跟您反映一下。” 李青云回过头，发现是刑警大队这边的一个联防队员，名叫姜晨。 这名字听上去很有几分气运，不过很可惜，他没那么好运气，只能在联防队混着。 “怎么了？” 李青云不解的问道。 “我刚才问了一个认识的女同志，她跟我说，这客运站每天都有很多人来来往往的，她们也记不住谁总来。” 姜晨小心翼翼的说道：“所以我觉得，咱们是不是找错方向了？” “找错方向？” 李青云一愣神，随即问道：“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说，有可能那个老鬼，不是客人，而是客运站这边的员工呢？” 姜晨对李青云解释道：“那女孩我认识很久了，应该不会骗我，所以我觉得咱们从客人身上排查，好像确实不对劲。” “认识很久？” 李青云忽然笑了起来：“你喜欢她？” “额，是有一点，不过我俩不熟悉，我都不知道她谈没谈对象。” 姜晨有点不好意思的说道。 “其实吧，我觉得这个不重要。” 李青云平静的说道。 “啊？” 姜晨一愣神，满头雾水。 “有男朋友的女孩子其实最好追，因为你只需要跟一个人竞争。” 李青云淡淡地说道：“而且你也不需要问她是不是单身，如果她喜欢你，哪怕结婚了，她也可以单身。” 卧槽！ 姜晨听得眼睛都直了，对于九十年代的人来说，李青云的这个理论，实在是太离谱了一点。 “哈哈哈哈！” 李青云看到他的样子，顿时笑了起来。 随后。 李青云开口说道：“既然这样，你悄悄的找人问问，看看这客运站当中，有没有人喜欢没事就去客车上待着。” 顿了顿。 他补充道：“还有，你再打听打听，有没有人经常往返于咱们县和市里之间。” “好的。” 姜晨连忙答应着。 片刻之后。 他回到了李青云的面前，满脸沮丧的说道：“我问了一圈，说除了有些老司机偶尔会把车开回市里之外，其他人都没有这个习惯。” 等等！ 李青云挑了挑眉毛，看了一眼姜晨道：“你说，老司机会把车开回市里？” “是的。” 姜晨解释道：“我问了一下，咱们县到市里的客车是对发的，早上六点半从市里有一班车过来，每隔一个小时就会有下一班车。所以晚上七点钟之后，必须有一台车，从县里开到市区那边。” 听到这番话，李青云的表情变了。 他终于明白老鬼是怎么把毒品和毒资进行运输的了。 闹了半天，那家伙玩了一手灯下黑。 想到这，李青云对姜晨说道：“表现不错，这次你立了功，回头我跟局里打报告，帮你转正。” 九十年代公安系统的门槛没有那么高，一般的联防队员只要立功，基本上都能混到一个正式编。 等到千禧年之后，才逐渐开始出现逢进必考的说法。 第四十二章 落网 剩下的事情就简单了。 一共十六个司机，全都被县公安局的人给叫到了会议室。 “请大家在这里等一下。” 李青云看着这些司机，淡淡地说道：“因为最近在抓捕一个连环杀人犯，所以需要你们帮忙。” 他自然不可能告诉这帮人，自己是在抓毒贩。 所以。 连环杀人犯这个借口，无疑是最合适的。 司机们面面相觑，怎么都没想到，竟然还有这样的事情。 不过他们也不是笨蛋，当然明白自己应该怎么做。 这年头，警察的威慑力还是很大的。 很快。 司机们开始按照警方的要求，回答一些相关的问题，比如有没有可疑人员之类的东西。 当然，也包括他们的个人信息。 有一说一。 李青云并不知道谁才是老鬼，不过他有他的办法。 等那些司机们都按部就班的完成任务之后，李青云这才看着众人说道：“感谢大家的配合，不过我们还要去县局那边做一下记录，请大家跟我们上车。” 客运站的门外，大客车已经准备好了，只不过开车的人是公安局的民警。 司机们互相看着，全都傻眼了。 谁也没想到，这警察竟然还要带他们去公安局。 “这，李队。” 客运站的一个小领导站出来，看向李青云说道：“这不合适吧？我们还要确保客运站的运行，不然群众没办法出行了。” “我们在抓一个连环杀人犯。” 李青云淡淡地说道：“如果你们有意见，麻烦去找局里反应。” 他只负责抓人，剩下的事情不归他管。 在李青云的眼睛里，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抓老鬼。 刚刚他悄悄观察了这些司机，其中有三个人看上去最为可疑。 看到李青云的态度如此坚决，客运站这边也不好再说什么，毕竟他们也明白，警方这边是真的有案子要侦破，不是无理取闹那种。 就在一行人要上车的时候，一个中年男人忽然开口说道：“警察同志，我想上个厕所。” 李青云看了这个家伙一眼，发现他赫然是自己之前怀疑的对象。 “我陪你去吧。” 他平静的说道。 不管对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既然想要演戏，那自己就陪他演一演。 两个人一起朝着厕所走去，在李青云的身后，钟爱民摆摆手，两个民警和两个联防队员已经跟了上来。 厕所就在一楼，李青云和这个名叫温瑞林的男人一起走了进去。 “那个，警察同志，我上大号。” 温瑞林对李青云说道：“你看要不然你先出去等我一下？” “好。” 李青云点点头，随口说道：“我在门口等你。” 说完之后。 他便走了出去。 来到门口，李青云看向站在那里的几个民警和联防队员道：“你们在这等着他出来。” “好的，李队。” 几个人连忙答应着。 而李青云这边，却脚步飞快的走向了门外。 不到一分钟之后，他走到一个地方，拿出一根烟给自己点上，开始在心里倒数起来。 “三！” “二！” “一！” 伴随着李青云的倒数，窗户忽然被人打开，一个身影矫健的翻了出来。 对方落了地。 可抬起头，却迎上了李青云那是似笑非笑的脸。 “老鬼，你有点慢了。” 李青云淡淡地说道。 “草尼玛！” 温瑞林见状目露凶光，猛然间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对着李青云恶狠狠的就冲了上来。 虽然不知道这年轻的警察为什么会守在这里，但对他来说，逃命要紧，不管是谁拦着自己都是死路一条。 可还没等他近身，李青云已经掏出枪来，对着温瑞林就扣动了扳机。 砰！ 砰！ 砰！ 砰！ 四声枪响过后。 温瑞林扑倒在地，手脚全都中弹，不住的在地上抽动着。 “白痴！” 李青云毫不客气的说道：“敢正面对着一个拿枪的警察，你真是胆子大啊！” 说着话，他走到温瑞林的面前，一把踢开了那把匕首，对听到枪声匆匆赶过来的民警和联防队员们说道：“把他送医院抢救一下，这家伙就是老鬼。” 众人看到这一幕，全都是目瞪口呆。 “李队，这家伙？” 钟爱民等人赶来，都有点惊讶。 “要跑。” 李青云冷哼一声道：“他也不想想，老子让他上厕所的目的，不就是等他自己跳出来么？” 说着话，李青云摆摆手，让人把这个温瑞林送去医院。 随后。 他便让钟爱民把其他的司机都带回去。 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李青云也不确定，这个温瑞林就一定是老鬼，万一还有别人的话，可以让黑三辨认一下。 毕竟黑三是见过老鬼背影的。 做完这一切，李青云便坐着车回到了县公安局。 审讯室里。 李青云再次见到了赵岩。 看到李青云的时候，他的嘴角露出一抹嘲讽，冷冷的说道：“警察同志，你就别费心思了，我是不会说的。” “赵岩，老鬼我们抓住了！” 李青云看着赵岩，淡淡地说道：“不得不说，你们这个团伙是真牛逼，是谁想到让长途客车司机运毒的？” 嘶！ 听到李青云的这句话，赵岩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惊讶的看着李青云，随即冷笑起来：“我不信，你少在那里忽悠我，别想从我嘴里得到一个字！” “哈哈哈！” 李青云闻言笑了起来，对赵岩说道：“你是不是脑子有病？我都已经知道是怎么运毒的了，你还觉得我没抓到老鬼？” 说着话，李青云耸耸肩，直接说道：“那家伙要跑，被我打了四枪，你们这些毒贩子还真是狠啊，看着警察掏枪了，竟然还敢拿着刀冲过来，怎么着，觉得我不敢打死你们？” “你……” 赵岩这一刻终于确定，李青云是真的抓到了老鬼，否则不可能说的如此逼真。 “我什么我？” 李青云看着他，没好气的说道：“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把你上面的人交代清楚，否则的话，我一个一个的抓起来，到时候你真的就要死无葬身之地了。” 第四十三章 毒枭 赵岩是真的懵了。 他没想到，面前的这个警察，竟然如此的离谱。 居然真的抓住了老鬼。 听到李青云的话，赵岩甚至觉得自己肯定是出现幻觉了。 老鬼那家伙那么谨慎，怎么可能会被抓到？ 可就像李青云说的那样，除了组织内部有限的几个人，其他人根本不知道老鬼的身份是客运站的司机。 偏偏他竟然说出来了，这也太离谱了吧？ “你，你到底是怎么发现老鬼的？” 犹豫了片刻，赵岩小心翼翼的问道。 “很正常，因为你们这些毒贩子都特么的心虚。” 李青云冷冷的说道：“我只是说要把所有司机都带回来盘问，老鬼就害怕了。” 说着话。 他把自己的配枪拿出来，放在桌子上，枪口对着赵岩，一字一句的说道：“赵岩，我现在给你最后一个机会，把你知道的东西都说出来，是死是活听天由命，真要是你不说，你猜老鬼会不会觉得，是你出卖了他？” “我没有，不是我，你胡说！” 赵岩大声的吼道。 “我知道你没有，但你的老板知道么？” 李青云用冰冷的目光看着赵岩，平静的说道：“如果你是老板，自己在富民县经营的好好的，结果突然你被抓了，紧接着老鬼也被抓了，你猜一猜，他会觉得是我自己查到的问题，还是你出卖了老鬼？” 这一番话，就好像一座大山似的，直接让赵岩被压的喘不过气来。 他不敢想象，老板知道这件事之后，会多么的暴怒！ 按照他跟着老板这么多年下来，对老板的了解，不出意外的话，那位一定会选择报复的。 到时候自己的家里人…… 一想到这里，赵岩的脸色大变，他猛然间想要站起身，对李青云说道：“我说，我说，你快去保护我家里人！” “说吧。” 李青云摆摆手，让屋子里的人都出去，只留下一个负责记录的民警。 “我们老板叫宋振武。” 赵岩咬着牙，对李青云说道：“他在市里有一家货运站，平日货从南方那边运过来，走的就是货运的路子，然后我们下面这些人负责分销，别的区县怎么运货我不知道，但富民县一直都是老鬼负责的……” 伴随着他的交待，一个庞大的贩毒集团，终于浮出了水面。 按照赵岩的说法，这个宋振武是整个东山地区最大的毒枭，市面上有超过七成的毒品，都是通过宋振武的手卖出去的。 “好家伙……” 听着赵岩的话，李青云的脸色越来越严肃。 哪怕是他也没想到，这个宋振武竟然还是个大毒枭。 许久之后。 等赵岩说完之后，李青云看着那份笔录，脸色变得愈发严肃不已。 “来人。” 他走到门口，叫来了四个民警和联防队员。 “你们几个在这里守着他。” 李青云指了指赵岩说道：“他吃饭，上厕所或者喝水，你们都要跟着，吃的东西你们先尝之后才能让他吃。” 这个家伙如今是重要证人，无论如何都不能出问题。 “是。” 几个人都愣住了，随即连忙点头答应着。 “看好他，他没事，你们几个人人有功。” 李青云沉声道：“他出了事，全都特么给我滚回家吃自己！” 说完，他大步流星的拿着那份口供离开了这里。 来到周德林的办公室，李青云二话不说，把那份笔录递给周德林，直接说道：“周局，咱们好像抓住了一条大鱼！” “大鱼？” 周德林接过那份口供，还有点莫名其妙，下意识的问道：“有多大？” 李青云没说话，只是让他看那个笔录。 低下头，周德林开始认真的看了起来。 看着看着，他的表情变得无比严肃，猛然间抬起头看向李青云：“毒枭？” “是的。” 李青云咬着牙点点头：“我觉得，应该马上跟张局汇报，请求市局的协助。” “好。” 周德林二话不说，拉着李青云就去见了张建国这个一把手。 事实上。 就像李青云说的那样，张建国看到这个口供之后的反应，跟周德林如出一辙。 哪怕是他也没想到，这东山市竟然存在着一个如此庞大的贩毒网络，这简直是整个东山市建国以来最大的一起贩毒案。 他没有任何犹豫，马上带着那份口供，拉着周德林一起前往市公安局进行汇报。 案子到了这个地步，就已经不是富民县公安局一个分局能够解决的难题了。 要知道，毒贩的网络庞大，而且性格十分谨慎，富民县这边出了状况，谁敢保证宋振武不会得到消息直接跑路？ 所以，时间是非常紧迫的。 甚至于。 张建国在出发之前，直接给市公安局局长高磊打了个电话，把情况简单汇报了一下，并且告诉高磊，希望市局能够尽快采取行动，抓捕宋振武。 李青云目送着两台车子离开县公安局，心中的一块大石头终于放了下来。 “大队长。” 钟爱民来到李青云的身边，低声说道：“已经让黑三辨认过了，那些司机都没有问题，看样子老鬼果然是温瑞林。” “很好。” 李青云点点头道：“你派几个联防队员，去保护赵岩的家里人。” 既然答应对方了，那肯定要说到做到，李青云在这一点上面，还是讲信用的。 虽然这个赵岩不是什么好人，但他家里人起码在这件事上面是无辜的。 “明白。” 钟爱民连忙点头答应着。 李青云没有再说什么，便迈步返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这一连串的行动下来，其实他也有点累了，神经高度紧绷，整个人都好像一台机器似的，也就是仗着年轻，这要是年纪大一点，根本熬不住。 正在这时候，办公室的门被人敲响，姜晨走进来，小心翼翼的说道：“李队，有人找您。” “找我的？” 李青云眉头皱了皱，有点莫名其妙。 这个时候怎么会有人来找自己。 他看了一眼姜晨问道：“男的女的？” “额，女的。” 姜晨眨了眨眼睛说道。 第四十四章 漂亮姑娘的举报 李青云还真没想到，会有女人主动到县公安局来找自己。 如今可不是后世那种社会风气相对开放的时候，一个女孩子跑到县公安局找自己，指不定会传出什么风言风语。 无奈之下，他站起身道：“带我去看看吧。” “好的，李队。” 姜晨连忙点头，小心翼翼的陪着李青云朝着外面走去。 很快。 两个人就来到了公安局的门口。 看到那个站在那里的白大褂，李青云一下子就愣住了。 “你怎么来了？” 他迈步走到来人面前，诧异的说道：“医院不忙？居然穿着工装来找我？” “忙啊。” 许久未见的刘爽，对李青云开口说道：“我有个事儿找你。” “什么事？” 李青云不解的问道。 虽然刘爽跟自己的相亲最后无疾而终，他也通过刘娟那边表达了自己暂时不考虑谈对象的事情，但对这个护士小姑娘，李青云印象还是不错的。 人对于一切美好的东西，都有一种欣赏的本能，这并没有什么问题的。 “就是，我们医院今天有个男的，带着一个女的来看病。” 刘爽对李青云说道：“可是我给她打针的时候发现她身上有很多伤痕。” “伤痕？” 李青云眉头皱了皱，随口问道：“是不是两口子打架弄的？” 说着话，他解释道：“如果是家庭暴力，我们刑警队是不管的，你找派出所或者街道办事处就行。” 这是事实。 一般情况下，家庭暴力不属于刑警大队管辖的范畴，哪怕报警，也是派出所去处理。 “我知道这个。” 刘爽无奈的说道：“但我的意思，这女孩不对劲。” “女孩？” 李青云一愣神，随即不解的问道：“你什么意思？” “就是吧，你知道么，我们经常跟各种病人打交道，对于一些人的口音什么的，我是了解的。” 刘爽对李青云解释道：“这女孩的口音不是咱们家这边的，我听着更像是燕京那边的。” “所以呢？” 李青云眉头皱了皱：“这跟她被打有什么关系么？” “她很有文化，谈吐一看就是那种知识分子你懂吧。” 刘爽看着李青云说道：“我觉得她跟你的气质很像。” 说到这里，她又补充道：“但她那个丈夫，明显就是个农民，我问了一下，家里是农场那边的。” 听到她的话，李青云的表情一下子就变得古怪起来。 到了这个地步，如果李青云还不明白刘爽的意思，那他就白活了两辈子。 看着刘爽的眼睛，他小心翼翼的问道：“你怀疑，这女人的来历有问题？” “是。” 刘爽点点头：“登记的时候，她说自己二十三。可那个丈夫都已经三十多岁了，一个读过大学的外地女孩子，为什么要给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农民做老婆？” “我知道了。” 李青云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 两世为人的阅历让他几乎在一瞬间就反应过来刘爽说的话有什么问题，就像她说的那样，一个燕京口音，明显读过书的年轻女孩子，有什么理由要嫁给一个偏僻农村的农民么？ 不要说在如今这个年代，哪怕再发展三十年到互联网无比发达的年代，都不可能。 想明白这个道理，李青云转身看向姜晨：“姜晨，去叫几个人来，跟我去县医院。” “是。” 姜晨马上点头，转身就朝着公安局的楼上跑去。 “谢谢你。” 李青云回过神，看向刘爽说道：“你这个举报，很关键。” “我也是感觉不对劲。” 刘爽坦然道：“不过到时候还是要你们来审问清楚才行。” “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李青云平静的说道。 片刻之后。 姜晨便带着三个联防队员从楼上跑了下来，几个人手里都拎着警棍。 “走，咱们去县医院。” 李青云对几个人说道。 他们骑上两台跨斗摩托车，朝着富民县人民医院驶去。 实际上，县医院距离公安局的距离不算远，刘爽甚至干脆就是走路过来的。 来到县医院的门口，李青云等人下了车，一起朝着楼上走去。 “那女人的肋骨骨折了，我觉得不太对劲，就让医生给她下了个住院通知。” 刘爽一边上楼，一边对李青云说道：“不过她那个男人说不住院，就只让大夫给开了点滴，我就去找你了。” 李青云点点头，明白她的意思。 很显然。 这很不对劲。 “放心吧，真有问题的话，我们会处理。” 李青云淡淡地说道。 来到一处病房的门口，刘爽看了一眼，随即对李青云说道：“人在里面。” 听到她的话，李青云迈步走了过去，顺着窗户看到了里面的情况。 就像刘爽之前描述的那样，一个三十多岁满脸皱纹一看就是经常干农活的中年男人，正坐在一张病床上。 在他面前，一个看不清样子的女人正在打点滴。 另外。 还有两个男人也坐在里面，按照刘爽的说法，他们三个陪着这女孩子一起来的，自称是她的家属。 “家属……” 李青云嘴里喃喃自语着，心里面已经有了判断。 什么狗屁家属，分明是看守！ 想到这里，他看向身后的姜晨和另外三个辅警，沉声说道：“你们四个跟我进去，如果对方敢反抗拒捕，直接动手。” “是。” 几个人一愣神，随即就看到李青云竟然掏出了手枪，打开了保险。 嘶！ 姜晨倒吸了一口冷气，惊讶的看着李青云：“李队，您这是……” “对这种人，没必要客气。” 李青云平静的说道：“记住我的话，如果拒捕，就给我往死了打！对面人太多了，这里是医院，出了状况，咱们负不起责任，明白么？” “明白。” 几个人对视了一眼，纷纷重重点头答应着。 对于这位刚刚升迁上来的李大队长，他们可是知道的，人家一天抓了两个公安部A级通缉犯，正儿八经的猛人。 最关键的是，李青云在刑警大队如今说一不二，他们当然不会反对他的话。 第四十五章 人贩子 布置完一切之后，李青云看向刘爽，低声道：“你去叫你们医院保卫科的人过来维持秩序。” “好。” 刘爽点点头道：“你注意安全。” “放心吧。” 李青云没有再说什么，等对方离开之后，这才推开门走了进去，在他的身后，姜晨等人鱼贯而入，堵住了门。 “你谁啊？” 开门的声音惊动了里面的几个人，原本坐在那里的两个男人直接站了起来，其中一个开口问道。 伴随着他的话，坐在女人病床上的那个中年男人也站了起来，转过身看向李青云等人。 “派出所的。” 李青云一只手放在背后，淡淡地说道：“临时检查，身份证都拿出来。” 这几个人对视了一眼，脸色都变得有点难看。 他们还真没想到，竟然在医院里碰到派出所的临检了。 看到他们的这个反应，李青云心中冷笑不已。 九十年代因为各种原因，刑侦技术不是很发达，警方面对着各种刑事案件频发、跨区域犯罪屡次发生的难题，采取了最笨的办法，那就是在医院、车站、学校等重点场所，经常进行临时检查。 所谓临时检查，就是警方调查一下可疑人群的身份证件。 一般来说，那些犯罪分子面对这种临检，基本都会选择逃跑的。 毕竟他们的身份证是经不起检查的。 这几个明显也是，看着他们迟迟不肯拿出身份证，李青云就已经肯定，这几个家伙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 想到这，李青云的脸色陡然间变得严肃起来：“你们几个，都给我老实点，双手抱头蹲下，听到没有？” 三个人的脸色同时一变。 而那个原本正在打针的女孩子，脸上却露出一抹喜色。 李青云眼角的余光看向她，眉头顿时皱了皱。 一看就不超过二十五岁的年纪，手腕和脖子上有着明显的伤痕。 最重要的是，她身上的那种气质，跟面前的中年男人格格不入，很显然不是一路人。 “这是谁？” 李青云指了指女孩子，对那个中年男人问道。 “我，我老婆。” 男人下意识的说道，随即又补充道：“童养媳，童养媳。” “不是，我不是，我……” 女孩连忙说道：“警察同志，我是被他们……”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那中年男人眼中寒光一闪，猛然间就想要朝着女孩扑过去。 说时迟，那时快。 李青云二话不说，放在背后的手枪猛然间拿了出来，冷冷喝道：“别动！” 男人的身体一僵，正准备向前的身影就好像被按下了暂停键，硬生生的停了下来。 与此同时。 姜晨一马当先，带着另外三个联防队员就冲了上来，对着两个同样冲过来的男人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警棍：“别动，都他妈的别动，蹲下！” 四打二，而且还都拿着硬胶警棍。 如今可是四月份，大家穿的衣服都不厚，这两个人只用了几秒钟就被打倒在地，发出一阵阵凄厉的叫声。 而李青云这边，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一脚把那中年男人踹翻在地。 手中的警枪顶在他的脑袋上面，咬着牙恶狠狠的说道：“你他妈的耳朵聋了是不是，老子让你别动，你听不见么？” “警察同志，我没动，我没动！” 感受着脑袋上面那冰冷的枪口，男人直接就傻眼了。 他的身体发出一阵阵颤抖，整个人都要崩溃了。 之所以刚刚会停下动作，是因为他跟李青云对视了一眼，就在那一瞬间，他明显能够感觉的出来，面前这个年轻的警察是带着杀意的。 换句话说，自己如果真的要动一下那个女人，他真的会开枪，而且是对着自己的脑袋！ 所以。 他选择了没动。 “铐起来！” 李青云没有理会他，而是对姜晨吩咐道。 姜晨点点头，连忙答应下来。 他们又不是傻子，这两个家伙明显刚刚是要暴力拒捕的，如果不是李青云带了枪，今天指不定会发生什么。 “搜身！” 李青云嘱咐道。 姜晨微微点头，带着人便开始搜身。 果不其然。 这三个家伙身上竟然都带着刀，而且还是那种剔骨尖刀。 这要是捅在身上，很容易要人命的。 “王八蛋，胆子倒是不小！” 一个联防队员一脚踹在其中一个家伙的身上，拿起警棍就要抡上去。 “行了。” 李青云叫住了他，对姜晨说道：“给局里那边打个电话，让派警车过来，把这几个家伙带回去，他们几个不对劲。” 顿了顿。 他补充道：“顺便派两个女同志过来。” “好的，大队长。” 姜晨连忙答应着，转身便出去打电话了。 李青云这才看向那个眼看着几个人被打倒在地，已经喜极而泣的女孩子，开口说道：“姑娘，我们是警察，你已经安全了！” “呜呜呜！” 那女孩子听到李青云的这句话，顿时发出一阵呜咽，嚎啕大哭了起来。 李青云看到这一幕，顿时倍感心酸。 他心里已经隐隐约约猜到发生了什么，可即便如此，还是感觉特别的难受。 正在这个时候，病房的门被推开，刘爽已经带着几个医院保卫科的人走了进来，为首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 “警察同志，我是县医院保卫科的，你们这是？” 男人看着李青云，小心翼翼的问了一句。 “抓几个人贩子。” 李青云站起身，淡淡地说道：“麻烦你们把这个女孩子送到安全的病房。” 说着话。 他看向其中两个联防队员说道：“你们俩守着她，等局里的人到了再说。” “明白。” 两个人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李青云这才看向医院这边的保卫干部：“麻烦你们安排个房间，这几个家伙我要突击审问一下。” “没问题。” 听到李青云的话，对方连忙点头答应着，转身便开始招呼着人按照李青云的意思安排。 事实上。 当李青云说出人贩子三个字的时候，这几个家伙在众人的眼里，就已经不算人类了。 第四十六章 你要不要赌我枪里没有子弹？ 五分钟之后。 县医院的一间办公室里，李青云坐在那，看着面前的中年男人。 他的另外两个同伙，已经被联防队员和医院保卫科的干事给押到隔壁去了。 几个人都被搜了一遍身，而且还都被铐住，倒是不担心他们出幺蛾子。 “咱们长话短说。” 李青云淡淡地说道：“你还有没有同伙？” “警察同志，我不知道你什么意思。” 中年男人还在狡辩，对李青云满脸无辜的说道：“那是我的童养媳，精神不好，总喜欢胡说八道。” “呵呵。” 李青云听到他的话，脸上露出一抹冷笑来。 他站起身走到对方的面前，看着蹲在那里的男人，猛然踩在了他的脚上，没等对方发出惨叫，李青云已经冷冷的说道：“都已经到这个地步了，你还他妈的在老子面前演戏？” “啊……” 男人发出一声惨叫，李青云一把抓住他的头发，把他拎了起来，盯着他的眼睛说道：“你是不是觉得，老子猜不到你是干什么的？” “我，我真没说谎。” 男人脸色涨红，连忙说道：“警察同志，我真没骗你啊！” “是么？” 李青云看着他，松开自己的手，让那家伙重新蹲在那里。 他淡淡地掏出自己的钥匙，打开男人的手铐，然后掏出手枪，指着男人的脑袋。 “警察同志，你，你要干什么？” 男人傻眼了，他目瞪口呆的看着李青云，身体微微颤抖，完全想不到为什么这家伙又把枪拿出来了。 “你的手铐已经打开了……” 李青云平静的说道：“你猜如果我说你自己打开了手铐，试图拘捕的话，我的同事们会不会相信？” “啊？” 男人傻眼了，目瞪口呆的看着面前的警察。 他懵了。 怎么这家伙跟自己以前遇到的警察不一样呢？ “我前几天刚刚抓了两个杀人犯，公安部那边已经批了我的一等功。” 李青云不紧不慢的说道：“所以，你觉得我要是一枪打死了你，会不会被惩罚？” 说着话。 他手里的枪顶在男人的脑袋上，一字一句的说道：“要不然，你赌一下吧，看看我这把枪里有没有子弹？” 扑通一声，男人直接就跪下了。 “警察同志，我说，我说，我求求你，别杀我，我说还不行么？” 他的脑袋如同捣蒜似的在地上磕着，生怕自己犹豫一秒钟，面前这个凶神恶煞一般的警察就会对自己开枪。 说着话。 他干脆把手铐重新拿起来，直接给自己铐上，对着李青云说道：“您看，我已经把自己铐起来了，您想问什么我都说，真的。” “是么？” 李青云有点失望的叹了一口气，看了一眼他道：“说真的，我刚刚特别希望你能赌一把的。” 卧槽！ 男人傻眼了，他怎么都没想到，这家伙刚刚竟然真的想枪毙他。 你不是警察么？ 为什么会有想要打死犯人的想法？ “别看我。” 看到对方的眼神，李青云耸耸肩，一脸淡定的说道：“对我来说，你这种人贩子活着就是浪费粮食。一个好的人贩子，其实应该是死掉的。” 说完这句话，他眯起眼睛，看着这家伙道：“其实刚刚在病房的时候，你如果再勇敢一点，我就真的开枪了。” 这简简单单的几句话，直接就让这男人懵了。 “好了，你时间有限。” 李青云看着他，平静的说道：“姓名，你的籍贯，还有你们几个到底是怎么回事，现在都说出来，否则的话，我就当你是想赌一下我枪里有没有子弹。” “我说，我说。” 男人连忙开口道：“我叫赵山河，是富民县和平农场的本地人，前两年去南方打工来着。那两个人叫赵利明和赵东明，是我堂弟。” “然后呢？” 李青云看着他们道：“这女孩儿是哪儿来的？” “是我从别人手里买来的……” 赵山河小心翼翼的说道：“前段时间我有个工友，问我要不要媳妇，说五千块钱可以卖给我一个媳妇。” “我当时没有那么多钱，就跟堂弟我们仨凑了一下，算是我们仨合伙买的媳妇……” “后来他就把这女孩子送来了，说是燕京的大学生。没想到她脾气不好，前天刚送来，她就连抓带咬的，被我们仨打了一顿，还吐了血，我实在是没办法，就把她送医院来了。” 伴随着他的话，李青云的脸色愈发难看不已。 他知道，九十年代确实存在这种事情，只是万万没想到，竟然被自己亲眼所见。 “王八蛋！” 李青云站起身，走到赵山河的面前，一脚踹在他的肩膀上，咬着牙说道：“你那个工友叫什么名字，住在哪里？” “他叫张鑫，住在市里。” 赵山河小心翼翼的说道：“警察同志，我说的是真话……” “真你妈！” 李青云毫不客气的说道：“你们这几个人渣，老子踢死你都不解气！” 正在这个时候，办公室的门口有人敲门。 李青云抬起头，就看到姜晨在门口露出一张脸。 “怎么了？” 走过去打开门，李青云开口问道。 “刘娟姐跟另外一个女同志陪着那女孩子呢。” 姜晨小心翼翼的对李青云汇报道：“我又叫了几个人过来。” “行，先把这几个王八蛋带回局里。” 李青云直接吩咐道：“让兄弟们再审问一遍。” “好。” 姜晨点点头。 李青云没有说什么，便摆摆手，让门外的联防队员们进来，把这个赵山河带走。 剩下的两个同伙，当然也不会客气，全都被带出了医院。 随后。 李青云来到那个女孩所在的病房门外，对正在看守的联防队员说道：“把刘姐叫出来。” 很快，刘娟走了出来，看到李青云连忙问候道：“李队。” “刘姐，不用那么客气。” 李青云直接摆摆手道：“你们先陪着她，务必寸步不离，确保她的安全。” “您放心吧。” 刘娟连忙答应着。 李青云想了想，又说道：“回头让问问她家里的情况，看看家里还有没有人，联系一下家属，尽快过来。” “明白。” 刘娟没有任何犹豫，直接答应下来。 第四十七章 破格提拔？ 很快，李青云回到了县公安局这边。 刚到办公室，他就接到了周德林从市局打来的电话。 “高局已经同意了我们的请求，马上逮捕宋振武和他的团伙成员。” 周德林对李青云笑着说道：“对了，高局还说，你是咱们富民县公安局的福将。” “都是领导们指挥的好。” 李青云谦虚的说道。 随后。 他对周德林道：“周局，还有个事情，我得跟您汇报一下。” “怎么了？” 周德林还有点莫名其妙，以为李青云要说赵岩等人的事情，笑着问道：“你不会又从赵岩他们嘴里掏出什么秘密了吧？” “那倒是没有。” 李青云连忙解释道：“是这样的，刚刚我有个朋友在医院工作，咳咳，就是你上次见过的那个刘爽，她来咱们局里找我了。” “刘爽？” 周德林闻言皱了皱眉头，随即想起来是之前抓捕闻广宇的时候，跟李青云相亲那个女护士，便点点头道：“我记得，在县医院工作吧？” “对，就是她。” 李青云连忙说道：“情况是这样的，她……” 说着话，他就把刘爽报警的事情说了一遍，最后汇报道：“我已经初步审问了一下那几个人，其中赵山河交待了自己从张鑫手里买人的过程，我怀疑这个张鑫很可能是一个人贩子集团的骨干成员。” “你小子，这都能被你抓到人？” 周德林在电话那边，整个人都已经傻眼了。 他怎么都没想到，居然还有这样的事情。 这李青云的运气简直像冥冥中有神仙帮助似的，随随便便就能抓到一个人贩子，还解救了一个被拐卖的女大学生。 “情况就是这样，您看要不要跟张局请示一下，下一步咱们怎么做？” 李青云对周德林问道。 “我马上请示，你先审问那几个家伙再说。” 周德林想了想说道：“不要客气，一帮买卖人口的家伙，就没有好东西。” “明白。” 李青云马上明白了周德林的态度，点点头答应下来。 挂断电话，他迈步走向了审讯室。 赵家的这几个兄弟，还在里面被审问着。 除了赵山河之外，剩下的两个人如今再也没有了刚刚在医院里的凶悍，老实的不得了。 “怎么样了？” 走进审讯室，李青云看了一眼姜晨，开口问道。 “都招了。” 姜晨走过来，对李青云说道：“基本上跟赵山河说的差不多，他们几个凑钱买了这个女孩子，想着轮流给他们当老婆，传宗接代。” “王八蛋！” 李青云瞪了几个人一眼，没好气的说道：“什么狗脑子，能想出这种办法来。” 说着话，他继续问道：“那个赵山河呢，说没说张鑫在什么地方住？” “他说在市里和平厂附近，那家伙以前在和平厂上班，是正式工人，后来因为偷东西被开除了。” 姜晨对李青云解释道：“不过不知道真假。” “真真假假的，到时候去看看就知道了。” 李青云对姜晨说道：“给他们几个口供做出来，然后联系检察院那边申请批捕。” “是。” 姜晨连忙答应着。 站起身，李青云便离开了这里，剩下的事情已经不需要他操心了。 …………………… 离开审讯室，李青云没有回办公室，而是回了自己的宿舍。 该抓的人都已经抓了，按照赵山河他们的说法，村里就他们这一家买女人的，李青云对此倒是没有怀疑，毕竟这又不是什么露脸的事情。 不过他还是决定，明天一定跟张建国提个建议，对辖区内的居民进行一次普查。 主要目的就是看看还有没有这种买卖人口的事情。 科学技术不发达的年代，自己只能用这样的方式帮助那些可怜的女人了。 躺在床上看着黑白电视机，里面正在播放着《戏说乾隆》。 还真别说，这个时候看赵雅芝还真的很有几分感觉，难怪很多七零后八零后都把她当梦中情人。 印象里，这年头最流行的就是港台电视剧，还有一大堆港台明星，这些人哪怕到了后世的互联网时代，也因为情怀的缘故，让不少人痴迷不已。 只能说，精神生活匮乏年代留下的记忆，让很多人下意识的给他们增加了许多滤镜。 “咚咚咚！” 正在这个时候，门外传来了一阵敲门声。 “谁啊？” 李青云坐了起来，眉头皱了皱问道。 “李队，张局和周局回来了，喊您去局长办公室。” 说话的是一个联防队员，对李青云解释道。 “知道了，我马上就去。” 李青云一愣，随即点点头答应下来。 片刻之后。 他出现在张建国的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了请进的声音。 “局长，周副局长。” 李青云推开门走了进去，就看到张建国和周德林正坐在那里说话。 “小李来了，坐吧。” 张建国指了指沙发，对李青云说道。 李青云连忙点头，在周德林身边小心翼翼的坐了下来。 “说说吧。” 张建国看向李青云，开口问道：“这个人口拐卖的案子情况是怎么回事？” “情况是这样的……” 李青云没有废话，把自己对周德林说的话，又说了一遍，最后说道：“局长，我觉得咱们应该让各个派出所和乡镇村屯联合起来，对全县的各个村屯进行一次排查，确定一下相关人员的身份。” “可以。” 张建国轻轻点头，对李青云说道：“你的这个建议很不错，我会跟县政府那边申请的。” 说着话。 他看向周德林，严肃的说道：“老周，你跟市局那边保持联系，随时关注宋振武那边的情况。” “是。” 周德林连忙点头：“您放心吧。” “还有一个事情。” 李青云对张建国说道：“局长，这个张鑫，您看咱们什么时候对他采取行动？” “我联系一下市局那边。” 张建国想了想说道：“请他们协助我们，尽快对这个张鑫进行抓捕。” “是。” 周德林跟李青云纷纷点头。 “老周你先回去吧，小李留下，咱们聊几句。” 张建国随后对两个人说道。 周德林马上起身告辞，而李青云虽然有点奇怪，但还是老老实实的留在了这里。 看着李青云，张建国缓缓说道：“小李，下周市局那边要召开表彰大会，你已经知道了吧？” “是，知道了。” 李青云闻言连忙答应着。 “高局今天特意跟我谈了你的事情。” 张建国看着李青云，平静的说道：“局里打算对你进行破格提拔。” “破格提拔？” 听到这句话，李青云一愣神，有点意外。 破格提拔意味着什么，他自然是知道的。 自己才刚刚入职一年，如果破格提拔的话，未来三年恐怕就没有机会再被提拔了。 但说起来。 这确实是一次好机会。 毕竟官场当中，一步领先就意味着步步领先。 “怎么样，你有什么想法？” 张建国看着李青云，笑着开口问道。 他很好奇，面对这样的诱惑，李青云会怎么想。 “局长。” 李青云沉吟了大概几分钟，随即看着张建国认真的说道：“我服从组织安排。” 所谓服从组织安排，自然就是不拒绝了。 张建国轻轻点头，严肃的说道：“我的意思，是你来做这个刑警大队的大队长。” “我？” 李青云一怔，随后心中一动，马上明白了张建国的意图。 很明显。 这位局长大人，并不愿意看到自己跟周德林两个人亲密无间。 第四十八章 大搜捕 官场这个地方，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无疑是最为愚蠢的行为。 李青云早就明白这个道理，但他还是没想到，张建国的心思如此深沉。 毫无疑问。 让自己担任刑警大队的大队长，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削弱周德林的权威。 毕竟他分管刑侦，还兼任刑警大队的大队长，权力属实不小。 偏偏周德林还不算张建国的人，而是市局的一把手高磊提拔的，这就让张建国有点担心了。 “我没有意见。” 李青云只犹豫了几秒钟，便答应下来。 “好。” 张建国满意的点点头，对李青云说道：“忙去吧。” “好的，局长。” 李青云这才起身告辞离开。 走出办公室的那一瞬间，他忍不住长出了一口气，紧绷着的肩膀放松了一些。 他没有回宿舍，而是先去了周德林的办公室， “你怎么来了？” 周德林看向李青云，惊讶的问道。 他正准备收拾东西回家，没想到李青云却过来了。 李青云平静的说道：“老领导，刚刚张局跟我说，市局打算破格提拔我，让我做刑警大队长。” “什么？” 周德林听到这句话，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 他还真没想到，会有这样的事情。 毕竟在官场混迹多年，几乎在短短几秒钟之内，周德林就想明白了这其中的关键。 很显然。 张建国是故意这么做的。 目的就是分自己的权，同时让自己跟李青云之间产生隔阂。 “老领导。” 李青云看着周德林，轻声说道：“我答应了。” 周德林一愣神，随即马上明白了他的意思。 答应是因为这对于李青云的仕途来说，是一件好事，他没有任何理由拒绝。 来告诉自己，当然是为了表示他跟自己的站在一条线上的。 “你小子，答应的对。” 周德林由衷的说道：“与其让别人来做这个大队长，还不如你来。” 都是聪明人，他自然明白张建国这个一把手的意图。 想想也很正常，毕竟张建国不是市公安局一把手高磊的人，他是二把手常务副局长黎爱民的心腹。 之前因为李青云连续破案立了大功，张建国才对他表露出一丝善意。 现在一切渐渐平息，作为公安局一把手的张建国，当然要确保自己的绝对权威才行。 “不管什么时候，您都是我的老领导。” 李青云微微一笑，对周德林说道。 “行了，早点回去休息吧。” 周德林摆摆手，便让李青云离开了他的办公室。 …………………… 第二天早上。 李青云刚上班，就被叫到了周德林的办公室。 “刚刚市局那边打来了电话，昨天晚上，宋振武在自己的别墅里被抓住了。” 周德林满脸喜色的说道：“从他的别墅里搜到了高达五公斤的毒品，还有几把自制的猎枪，以及走私来的手枪。” “市局联合全市几个区县的分局，组织了一次大搜捕。” 周德林继续说道：“已经成功抓获了宋振武贩毒集团的大部分成员。” 听到他的话，李青云脸上也露出一抹满意的表情。 看样子，这次行动非常成功。 “真是太好了。” 李青云对周德林说道：“这个宋振武，看样子是法网难逃了。” “是的。” 周德林点点头：“市局那边已经展开后续的审讯了，赵岩他们几个，回头我亲自带队，押送到市局那边去。” “好，我回头让老钟他们配合您。” 李青云自然没什么意见。 回到自己办公室这边，刚刚坐下，刘娟便敲门走了进来。 “李队。” 刘娟客客气气的对李青云打着招呼。 以前她可以一口一个小李的叫着，那是因为李青云只是个刚刚参加工作一年的年轻警察，但现在李青云已经是刑警大队的副大队长了，这称呼当然要改变一下了。 “刘姐，有事儿？” 李青云开口问了一句。 “昨天那小姑娘，我们已经问清楚了。” 刘娟对李青云解释道：“这是材料，您看一下吧。” 说着话。 她把一份笔录递给了李青云。 李青云点点头，拿起笔录看了起来。 看着看着，他的眉头皱了皱，看向刘娟道：“她居然真是个大学生？” “是的。” 刘娟点点头，对李青云解释道：“我们联系了她学校那边，女孩子是燕京师范大学的学生，是被人从燕京拐来的。” “不是，她怎么回事，一个燕京的大学生，竟然能被人拐卖到咱们这边来？” 李青云一头雾水的说道。 他是真的不太理解，为什么一个燕京师范大学的学生，竟然会被卖到江北省来。 “别提了，女孩子勤工俭学，以为对方招聘家教，就去应聘了。” 刘娟说道：“结果到地方之后喝了一杯对方递过来的水，就彻底晕了，再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在火车上了。对方人多，威胁她要是敢出声就杀了她，就这样一直到了咱们县，被卖给赵山河等人。” 李青云听着她的讲述，再看着手中的笔录，脸上的表情愈发严肃不已。 “家属联系上了么？” 想了想，他对刘娟问道。 “联系上了，学校那边和家属都正在赶来的路上。” 刘娟连忙说道：“她说想当面谢谢您。” “谢我就不必了，我们是警察，抓坏人是我们的职责。” 李青云淡淡地说道：“她要谢，就谢谢刘爽同志吧，如果没有她的机警，我们也不会发现这个情况。” “好。” 刘娟连忙点头，犹豫了一下，她低声道：“那个，大队长，您看咱们要给刘爽奖励么？” 毕竟这是自己妹妹做的好事，她肯定要帮着争取表彰的。 “跟他们医院打个招呼，评选先进的时候给她。” 李青云想了想，对刘娟说道：“回头我申请一个奖金，你带给她。” 顿了顿。 他补充道：“这也是为她好，毕竟这帮人不一定怎么回事，万一有人蓄意报复，说不定会影响她的工作和生活。” “我明白。” 刘娟的脸上露出一抹笑容来，连忙点头答应着。 第四十九章 抓捕人贩子 跟刘娟说完之后，李青云便拿着笔录去见了周德林，把情况对周德林汇报了一下。 “正好我要找你。” 周德林对李青云说道：“张局已经联系了市公安局那边，咱们把赵岩等人押过去，顺便去抓捕那个张鑫。” “好的。” 李青云连忙点头。 赵山河等人的口供已经确定，这个张鑫的身份应该没什么问题，接下来就是对他进行抓捕了。 回到办公室，李青云招呼着刑警大队的民警们一起行动，先是去派出所把赵岩等人给提了出来，押上了警车。 随后，又把赵山河也带了出来。 “记住，上了车不许乱说话。” 李青云看了一眼赵山河，冷冷的说道。 “是，我一定老实。” 赵山河连忙点头，一声不敢吭。 因为要押送犯人，还要进行抓捕行动，所以整个刑警大队这边出动了一大批人手，一中队的人全体出动，再加上十个联防队员。 李青云没有再说什么，招呼着众人纷纷上车。 车队行驶在开往市区的路上，坑坑洼洼的柏油路一阵颠簸。 李青云的目光看向窗外，外面是大片大片的麦田，绿得发亮，风一吹，翻起一层层细浪。路边偶尔闪过几棵老槐树，正开得一片雪白，空气里混着尘土和淡淡的花香。 拖拉机突突地迎面而过，卷起一阵黄烟。 远处的村庄很安静，土坯房稀稀拉拉，屋顶上飘着炊烟，田埂上走着扛锄头的农人，看见警方的车队经过，会停下脚步看一会儿。 这个时候，天很蓝，云很慢，一切都像没赶路似的，慢悠悠地往后退。 但李青云的心情，却无比的沉重。 这段时间接二连三各种案子的发生，让李青云意识到，如今的富民县乃至东山市，其实问题很多。 别的不说，社会治安这一块，就是个很麻烦的事情。 虽然不愿意承认，但想要改变这一切，是一个任重道远的过程。 想到这里，李青云心中那颗想要往上爬的念头，愈发的浓烈。 …………………… 下午两点半，两台不带警灯的吉普和一辆蓝色工具车拐进了和平厂小区。 这两天有点冷，红砖楼被冻得发脆，楼与楼之间的煤棚子和自行车棚在风中嘎吱作响。 车门拉开，李青云一马当先的走了下来。 他没穿警服，穿着皮夹克跟牛仔裤，身后跟着四个民警，还有七八个联防队员。 抵达市公安局进行了移交之后，李青云就带着人赶了过来。 “位置确定了吗？” 李青云开口问道，声音不大，但在风里很清晰。 “确定了。” 钟爱民跟在李青云的身边，低声说道：“派出所那边给了详细的地址。” “准备行动吧。” 李青云微微点头，平静的说道。 其他人对视了一眼，纷纷点头答应着。 很快。 他们一行人就来到了一栋楼的下面。 “三楼。” 钟爱民对李青云介绍道：“张鑫一个人住，父母都在别的地方，根据居委会那边的说法，他平时深居简出的，不太喜欢跟别人打交道。” “这家伙肯定十分警觉。” 李青云自言自语道。 想了想。 他对钟爱民说道：“你带着联防队员在楼下，我带其他人上去。” “好。” 钟爱民点点头，自然明白李青云的意思。 毕竟他们是正式警察，没必要让联防队的同志跟他们一起冒险。 这是实话，联防队员不是正式的警察，属于临时工，要么是工厂单位派遣，要么是社会招聘。 前者原单位发工资，联防工作不算钱，只给点补助。后者没有正式工作，靠联防这点钱过日子。 如今这年头，正式民警连补助都算上，一个月也就是七八百块钱，普通联防队员只有三四百。 凭什么让人家玩命？ 带着几个民警，李青云一行人悄悄的来到了三楼。 李青云让其他两个人躲在门口两边的位置，自己走到张鑫的家门口，敲了敲们。 “咚咚咚！” 他敲门的力气不小，显得很急促。 “谁啊？” 里面传来一个声音。 “煤气公司的。” 李青云没好气的说道：“查表。” “什么玩意？” 里面的人有点惊讶，但还是打开了安全门。 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人出现在了李青云的面前，他狐疑的看着李青云：“你说你是哪儿的？” “煤气公司，你听不见啊？” 李青云扫了他一眼，一脸不耐烦的说道：“抄煤气表。” 说着话。 他满脸鄙夷的看着对面的中年人道：“来好几趟了，你们家怎么不开门？聋了是不是？” “你……” 中年人脸色变得有点难看，可却没有生气。 因为这年头，那些国企的员工确实是这个姿态的。 正所谓脸难看，事难办，说的就是政府和国企这帮铁饭碗的工作人员。 面前这个年轻人都不到二十五岁，应该不是什么警察之类的。 “进来吧。” 他随口说道。 说着话他打开了防盗门。 李青云迈步走了进去，随口问道：“户主是张鑫，是你么？” “我是……” 张鑫点点头，话还没有说完，就看到面前这个年轻人的脸色陡然一变，原本还有点慵懒的表情，在那一瞬间仿佛变成一把利剑。 下一刻，他竟然直接对着自己扑过来，嘴里还大喊着：“警察，不许动！” 张鑫亡魂皆冒，转身便想逃跑，可李青云根本不给他机会，狠狠一脚踹在他的身上，直接就让张鑫趴在了地上。 隐藏在门口的两个民警也扑了上来，一把按住了张鑫。 “公安局的，张鑫，你的事儿发了！” 李青云二话不说，把张鑫双手向后反绑，用手铐给铐了起来。 “你们干什么？” 张鑫顾不上疼痛，大声喊道：“警察打人啦！警察打人啦！” 很显然。 这家伙还试图求救。 “闭嘴！” 李青云毫不客气的一巴掌打在他的脑袋上，把这家伙给架了起来。 “少废话！” 看着张鑫，李青云冷冷的说道：“富民县公安局的，你卖给赵山河的那个姑娘，是哪儿来的？” 这一句话，就好像晴天霹雳，让张鑫愣在那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是真的怎么都没想到，这帮人竟然是富民县公安局的。 “老王，你去把老钟他们叫上来。” 李青云没有再理会张鑫，而是对一个民警吩咐。 对方点点头，快速跑了下去。 不一会儿，钟爱民便带着一群联防队员冲了上来。 “李队，抓住了？” 他满脸惊喜的说道：“他就是张鑫？” “嗯，就是这家伙。” 李青云点点头，随口说道：“搜一下，看看有没有什么证据。” “是。” 钟爱民自然没有意见，马上带着人开始在张鑫的家里搜查了起来。 这是必须要走的流程，毕竟谁也不知道，他家里会不会藏着什么。 李青云看着脸色苍白的张鑫，淡淡地说道：“张鑫是吧，认识赵山河吗？” 张鑫没说话，只是低着头不吭声。 他又不是白痴，这种时候自己最好的应对方式就是什么都不说，看警察能把自己怎么样。 “带他下去。” 李青云也知道这里不是审问他的地方，摆摆手便让人把他带走了。 片刻之后，钟爱民拿着一个黑色袋子走了出来，对李青云说道：“李队，这小子家里没什么其他的东西。就有一大堆现金，还有一些女孩子的身份证。” “身份证？” 李青云眉毛挑了挑，沉声道：“走，把他带回去审问。” 直觉告诉他，这些身份证肯定隐藏着大秘密。 第五十章 恶魔在人间 李青云一行人离开张鑫家的时候，在家里贴上了封条。 后续的事情不需要他们关心，自然有派出所和居委会处理。 他们现在要做的，是尽快把这家伙带回富民县进行审讯。 周德林那边不用管，他还要跟市局沟通宋振武贩毒集团的情况，李青云直接带着钟爱民等人返回了富民县。 车子一路上开的飞快，抵达富民县的时候刚刚四点多。 “把他带到审讯室去。” 李青云直接吩咐道：“先检查一下，看看身上有没有凶器。” “是。” 马上有联防队员点头答应着。 李青云没有废话，便径直去了张建国的局长办公室。 不管心里面怎么想的，起码在表面上他要对这位一把手展示出足够的尊敬。 更何况。 周德林跟张建国之间暗战是他们两个人的事情，自己一个刑警大队长，没资格掺合领导们之间的斗争。 局长办公室里，张建国正在看文件，见李青云进来，便放下文件开口问道：“怎么样，赵岩他们已经送过去了？” “是的。” 李青云点点头，对张建国汇报道：“周副局长留在那边，配合市局的工作。宋振武集团的相关人员不少，我听说省厅那边都惊动了。” “很正常。” 张建国一笑，对李青云热情的说道：“你这次可是放了个大卫星，咱们市多少年都没有抓到过这么大规模的贩毒集团了，尤其这个宋振武还跟滇南那边有关系，说不定能够挖出更多的线索。” “都是领导指挥得当，我也只是做了自己该做的事情。” 李青云平静的说道。 这种时候，一个成熟的干部是不会居功自傲的。 果然。 听到李青云的话，张建国满意的点点头。 对他而言，李青云虽然不是自己在县公安局的亲信，但毕竟接二连三的破了大案，帮自己增加了政绩。 至于老领导黎爱民那边，张建国已经沟通过，黎爱民也理解他的想法。 不管怎么说，先把富民县如今的社会治安搞上去。 这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那个张鑫，抓到了？” 张建国看了一眼李青云，开口问道。 “是的。” 李青云点点头，对张建国严肃的说道：“下一步打算好好审问一下。” “很好。” 张建国十分满意李青云的态度，严肃的说道：“这种人贩子往往是跨省作案，而且组织结构相当严密，想要撬开他的嘴不是那么容易的，你们要做好打持久战的思想准备。” “是，请局长放心。” 李青云义正辞严的说道：“我们刑警大队已经做好了打硬仗的准备，保证不会让组织上失望。” “好，去吧。” 张建国缓缓说道：“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来找我汇报。” “是。” 李青云没有再说什么，转身便离开了张建国的办公室。 …………………… 很快。 李青云来到了审讯室这边。 钟爱民亲自带着人，正在审问着张鑫。 “怎么样了？” 李青云走进审讯室，对钟爱民问道。 “妈的，嘴硬的很。” 钟爱民咬着牙，对李青云说道：“问他就说那些身份证都是捡来的，我数了一下，大概有八个身份证，全国各地的都有，年纪集中在二十到三十岁之间。” 听到他的话，李青云微微点头，走到张鑫的面前，看着这家伙。 “你叫张鑫？” 李青云淡淡地问了一句。 “是你？” 张鑫躺在地上，费力的睁开模糊的双眼，看向李青云。 他认出来了，这就是那个把自己骗到的警察。 “自我介绍一下。” 李青云淡淡地说道：“富民县公安局刑警大队，我叫李青云。” 说着话。 他半蹲下身体，看着张鑫道：“赵山河是我亲手抓的。” 听到这句话的一瞬间，张鑫的身体颤抖了一下，很显然没想到，这个警察居然会这么说。 “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我不认识什么赵山河。” 张鑫咬着牙说道：“我就是个普通人，警察同志，你们不能因为我捡了几个身份证，就说我是坏人啊……” “是么？” 李青云笑了起来，低下头看着张鑫：“你不用演戏，大家都是聪明人，我知道你这些身份证哪儿来的，你也应该能够猜到，我是怎么撬开赵山河那家伙的嘴的。” 说到这里，他眨了眨眼睛道：“我不怕告诉你，你卖给赵山河的那个女孩，我们已经解救出来了，所以你就算不招供，我们也不会放了你。” 听到这句话，张鑫的身体颤抖了一下。 他之前听到赵山河的名字，还以为警察是在诈自己，没想到他们居然真的抓住了赵山河，还解救了那个女孩。 李青云站起身，对钟爱民吩咐道：“尽快给他办批捕手续，既然他不愿意说，那就一直审，反正我们有的是时间跟他耗下去。” 张鑫人傻了。 他做梦都没想到，这个警察竟然不跟自己谈条件。 “你，你就不想知道她们被卖到什么地方？” 张鑫咬咬牙，对李青云问了一句。 “你想说就说，不想说也不要紧。” 李青云闻言停下脚步，看了他一眼道：“我这帮兄弟，每天都有时间陪你耗下去，你放心吧。” 听到这句话的那一刻，张鑫脸色变得苍白起来。 “警察同志，我，我说……” 张鑫挣扎着跪了起来，看着李青云说道：“能不能别这样了，把我送到看守所去吧。” “说出她们几个的下落。” 李青云平静的说道：“这样的话，你能少遭点罪。” 他没有给张鑫谈条件的机会，因为在李青云看来，这种人渣根本不配和自己谈条件。 “我说，我说……” 张鑫忙不迭的点头。 李青云没有再说什么，摆摆手让人给他录口供，随后便转身离开了审讯室。 钟爱民跟了上来，小心翼翼的问道：“李队，他要是不招怎么办，咱们真要一直审？” “开什么玩笑？” 李青云停下脚步，看了他一眼道：“咱们就算想那么做，检察院也不会同意的，我忽悠这傻子而已。” 第五十一章 父亲的力量 一个小时之后，李青云在办公室里，看到了张鑫的口供。 “这家伙一共拐卖了十二个女孩，都给卖到咱们市下面的村屯了。” 钟爱民对李青云汇报道：“另外，他是跟人合作的，上面还有上线，情况也都在这里了。” “好。” 李青云想了想，对钟爱民说道：“事不宜迟，你马上组织人手，尽快对这些被拐卖的女孩子展开解救工作。” 顿了顿。 他补充道：“让姜晨也跟着，年轻人多锻炼一下，有好处。” “是。” 钟爱民连忙点头，犹豫了一下说道：“咱们从哪个开始？” “我想想……” 李青云拿着那份材料陷入了沉思当中。 片刻之后，他抬起头，看向钟爱民说道：“你先等等，我先去找张局汇报一下。” “好。” 钟爱民一愣神，随即点点头答应下来。 毕竟李青云才是负责人，他肯定要听命行事的。 李青云很快来到了张建国的办公室，他刚刚收拾好东西，正准备离开。 虽然已经是晚上了，但对于警察来讲，加班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哪怕他是县公安局的一把手，也是一样。 “局长。” 李青云敲了敲门，走进了张建国的办公室。 “青云同志，有事儿？” 张建国看到李青云手里的材料，眉头皱了皱：“那个张鑫招供了？” “是，他说自己一共拐卖了十二个女孩子，都卖到下面的村屯了。” 李青云看着张建国说道：“局长，我本来想咱们派人去解救她们，但想着如果这样的话，周期太长了，是不是可以请市局出面，联系一下当地分局进行解救？” 现在是一九九四年，一个一个的过去解救，起码要拖上两三个月，毕竟要协调各方面的关系。 在李青云看来，那样做实在是太慢了。 他们可以慢慢的做事，但那些被拐卖的女孩子，哪怕多呆一天，都是身处地狱。 将心比心，李青云觉得自己身为警察，不应该那么做。 “这个，很麻烦啊。” 张建国眉头皱了皱，却没有马上答应李青云。 他考虑的问题很简单，这个人口贩卖集团的案子，如果富民县公安局这边负责解救被害人的话，一旦做成了，又是一件大功劳。 到时候，加上最近破获的几起案件，自己说不定有机会更进一步的。 “局长，这个……” 李青云张嘴还想要说些什么。 “回头再说吧。” 张建国摆摆手，对李青云说道：“最近咱们局里的工作也很忙，你不要想太多。那些被拐卖的妇女既然已经被卖过去了，那就不会再换地方，迟早是能被解救的嘛。” 顿了顿。 他意味深长的说道：“马上就要到表彰大会了，不要节外生枝。” 说完。 他摆摆手，示意李青云离开。 李青云看着他的样子，心中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只好点点头离开了张建国的办公室。 ……………… 回到自己的宿舍，李青云简单的洗漱了一下，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他总觉得，这件事不能这样算了。 第二天一大早，李青云早早来到办公室，拨通了家里的电话。 “喂，我是李浩东。” 电话那边响起父亲的声音。 “爸，是我。” 李青云缓缓说道：“有个事情，我想跟您说一下。” “怎么了？” 李浩东有点莫名其妙，儿子很少因为工作上的事情给自己打电话，难道富民县那边发生了什么情况？ “是这样的……” 李青云说着话，就把情况对父亲汇报了一遍，最后说道：“我觉得，如果像我们局长考虑的那样，等着我们去解救那些被拐妇女，是不是太迟了？” “你考虑的没错。” 电话那边的李浩东沉默了片刻，开口说道：“对于我们来讲，可能只是一个工作顺序的问题，但对那些被拐妇女来岁，哪怕在那里多待一秒钟，都是身处地狱。” “那您能不能想想办法？” 李青云坦然道：“我这边实在是没办法了，表彰大会下周才会召开，我也没有机会跟高局长见面，只能靠您了。” “好，我来想办法吧。” 李浩东闻言点点头，对李青云说道：“你再基层要注意安全，实在不行，就告诉你们局长我的身份，以保护自己为主。” “您放心吧。” 李青云感受着父亲的关心，笑了笑道：“我心里有数，不打扰您了。” “好。” 李浩东点点头，这才挂断了电话。 放下电话之后，他站起身，朝着门外走去。 “市长。” 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口，恭敬的问候着：“现在上班？” “嗯。” 李浩东点点头，随即吩咐道：“林凯，你给市公安局高磊同志打个电话，上午我要听取他关于全市公安工作的情况汇报。” “是。” 林凯闻言连忙答应着，拿出一个笔记本，在上面记下市长的要求。 身为秘书，这是他的职责。 ……………… 富民县这边，李青云没有表露出任何态度，按部就班的召开刑警大队的晨会，在会议上他告诉钟爱民，马上组织一批人手，准备跟着自己去解救那些被张鑫拐卖的妇女。 另外，他又让何志辉找政委那边开介绍信，等解救妇女的工作完成之后，带着人去跨省抓捕那些跟张鑫有勾结的人贩子。 会议结束之后，李青云带着人前往看守所，继续审问张鑫。 而何志辉却来到了局长办公室。 “局长。” 何志辉恭恭敬敬的对张建国问候着。 “今天的会开的怎么样？” 张建国看着文件，随口问道。 “很好，一切正常。” 何志辉连忙对张建国说道：“李队按照您的指示布置了下一阶段的工作任务，现在带人去看守所了。” “很好。” 张建国满意的点点头，随口说道：“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但偶尔也要给他们降降温，不能任由他们胡闹，你这样的老同志，要随时做好帮助年轻人的准备。” “是，局长您说的对。” 何志辉轻轻点头，一脸的赞同。 很显然。 他是站在张建国这边的。 张建国没有再说什么，摆摆手道：“你先回去吧，有情况随时跟我汇报。” “好的，局长。” 何志辉连忙点头答应着，转身便离开了办公室。 张建国坐在那里，脸上露出一抹冷笑来。 李青云的能力确实很不错，屡破大案，让自己在市公安局那边出尽风头，其他的那些公安局长在自己面前都抬不起头来。 可那又怎么样？ 终究他李青云不是自己人。 这种情况下，张建国当然要考虑利益最大化，把自己的利益放在首位。 至于李青云那些想法，根本不重要。 正在这个时候，办公桌上的电话忽然响了起来。 “我是张建国，哪位？” 他接起电话，严肃的开口问道。 “是我。” 电话那边传来了市公安局局长高磊严肃的声音：“张建国同志，现在有个重要指示传达给你，是市委市政府领导的意思。” 嘶！ 听到这句话，张建国倒吸了一口冷气，一脸震惊。 他怎么都没想到，高磊给自己打电话居然要传达市委领导的指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局长，您请指示。” 张建国的反应速度很快，马上表明态度。 他不是白痴，能够混到今时今日的地位，如果连这点嗅觉都没有，那真就是太蠢了。 “今天早上，我向市委领导汇报了咱们东山市公安工作近期取得的成绩，重点表扬了你们富民县。” 高磊的开场白，让张建国一愣神。 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 果不其然。 下一秒，高磊沉声说道：“李市长非常满意我们公安系统近期的工作，尤其是在抓获段子旭、闻广宇案件上的优秀表现，显示了我们东山市公安系统群策群力，保护人民群众生命财产安全的战斗力。” 听到高磊的话，张建国皱了皱眉头，但还是认真的说道：“这都是在局党委的正确指挥下，我们富民县公安系统全体同志的努力下，才取得了这样的成绩。” “你说的没错。” 高磊继续说道：“另外，对于你们先后侦破了宋振武贩毒集团和张鑫人口贩卖集团的案件，李市长也表示了关注。” 说着话。 高磊缓缓说道：“市长的意思，是要尽快对这两个案件的涉案人员进行处理，尤其是那些吸毒人员，以及被拐卖的妇女，全市各个区县的公安分局，要精诚团结，通力合作，尽快抓捕吸毒人员以及解救被拐卖的妇女，明白么？” “明白，明白。” 张建国连忙说道：“我正要跟您汇报解救被拐妇女的情况，您也知道，我们富民县这边的警力有限，如果一个一个的解救，恐怕要浪费很长时间。所以，希望市局能够统筹指挥，让其他区县的兄弟单位，一起合作解救那些被拐妇女。” “好，你能有这样的想法，非常不错。” 高磊淡淡地说道：“那就这么定了。” 说完，他就挂断了电话。 张建国坐在那里久久不语，手里的电话甚至都没有来得及放下。 第五十二章 局长的试探 其实李青云并不愿意动用父亲的力量，毕竟这有点仗势欺人的意思。 但他没办法，很多时候人是不能退让的，因为一旦退了第一次，就等于是开了口子，就会让人留下一种好欺负的印象，那么接踵而至的麻烦将会无穷无尽。 李青云很清楚，在张建国的眼里，自己是个没有背景的普通民警，运气好立了两次大功，救了省委书记林山的战友，很快要被破格提拔。 如果现在自己表现的一团和气，万事好商量，那今后就算县里领导儿子结婚，自己都得去给人家开道站岗。 还要美其名曰，这是领导看重你，给你进步的机会。 甚至于，下次自己立功，说不定就会有姜瑞、李瑞、王瑞这样的人来分润功劳了。 到那个时候，他们会做一个更周密的计划。 有本事有能力，没背景没脾气，不管在什么职业的圈子里，都要被各路牛鬼蛇神薅羊毛薅到死的。 所以。 李青云别无选择。 他必须要敲山震虎，让某些人收起那不该有的心思。 果然。 张建国放下电话的第一件事，就把周德林叫到了他的办公室。 “老周，辛苦了。” 他看着周德林，笑着问道：“忙活了大半夜，怎么样？” “谢谢局长关心。” 周德林平静的说道：“跟市局那边的协调工作都已经完成了，接下来的事情由市公安局接手，宋振武和他的犯罪团伙成员，都已经被批捕完成，审讯工作也会继续。” 顿了顿。 他继续说道：“所有涉及到案件的吸毒人员名单，已经统计出来了，咱们县这边，我已经安排侯劲松带着禁毒中队的同志们去抓人，然后送到榆树屯那边的戒毒所。” “很好。” 张建国满意的点点头道：“你办事我还是放心的。” 听到他的夸奖，周德林表面上不动声色，可心里面却提起了警惕。 毕竟这位张局长可是出了名的笑面虎，之前这么多年，周德林很清楚自己跟他不是一路人，哪怕对方提拔自己做了副局长，那也不是他的本意，如果不是因为姜瑞抢了李青云的功劳，得罪了市公安局的一把手高磊，这个副局长根本轮不到自己。 再加上他之前跟李青云透露的消息，更让周德林对这位局长大人充满了警惕之心。 “主要是局党委的领导。” 周德林沉吟着，对张建国说道：“我只是做了自己该做的工作。” 不管什么时候，一切荣耀归于组织，总归是没有错处的。 “你的表现我都看在眼里。” 张建国一脸笑容的说道：“对了，李青云同志在兴隆派出所工作那一年，你们接触是不是特别多？” “是的。” 周德林心中一动，脸上却不动声色的点点头，笑着说道：“您也知道，青云同志是正儿八经的警校生，熟悉基层需要一个过程的。” “是，我明白这个道理。” 张建国试探着问道：“他家里面，支持他做警察么？” “家里面？” 周德林一怔，随即皱了皱眉头，老老实实的回答道：“这个我还真不知道，局长，他的个人材料上面没写么？” “这个我也没注意，哈哈。” 张建国眨了眨眼睛，随即说道：“就是想起来他办案这么勇敢，为他有点担心，你说这年纪轻轻的，不能老是如此鲁莽啊。” “这个确实。” 周德林闻言点点头，同意了张建国的说法：“年轻人嘛，立功心切，其实也可以理解。” 说着话，他拍着胸脯保证：“您放心，回去我就批评他。” “倒是也不至于。” 张建国讪讪说道。 他其实就是有点怀疑，毕竟昨天李青云刚刚跟自己提完的建议，被自己毫不犹豫的给否决了。 结果今天上午，市长竟然召见了高局长，下达了同样的命令。 再加上李青云跟市长李浩东竟然同姓，这就让他有点怀疑，两个人是不是有什么亲戚关系。 官场当中，这种细节是必须要注意的，万一惹了什么不该招惹的人，对自己今后的仕途发展可是有很大坏处的。 “其实我也不知道青云同志家里的情况。” 周德林想了想，对张建国说道：“好像是他母亲去世的早，父亲一直在外地工作，他才报考了警校，您也知道，家里没什么背景的警校毕业生，基本上都会被分配到派出所来的。” 听到他的这番话，张建国微微点头，倒是很认可周德林的说法。 就像周德林说的那样，现在的大学生还是包分配的，哪怕国家已经出台政策，后年就正式取消毕业分配的制度，但只要稍微有点门路的警校毕业生，都不可能像李青云这样，一毕业就被分配到派出所这样的基层。 从这个角度来说，李青云貌似真的没什么背景。 “行了，既然他父母不在身边，那咱们就更要多关心关心年轻的同志。” 张建国看着周德林，严肃的说道：“老周，你回头多关心一下李青云同志的个人生活，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助的。” “没问题。” 周德林连忙点头答应着。 “对了，还有个事情。” 张建国没有废话，把高磊对自己布置的任务，对周德林说了一下。 最后。 他看着周德林，严肃的说道：“老周，这个事情要加快脚步，毕竟是市里交给咱们的任务。” “您放心，我这就安排下去。” 周德林点点头，这才离开了张建国的办公室。 ……………… 走出门的一瞬间，周德林就皱了皱眉头。 对于张建国的奇怪举动，他是有点莫名其妙的。 但不管怎么说，对方是县公安局的一把手，自己跟他斗总归是不划算的。 说到底。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不过张建国突然关心李青云的家庭干什么？ 周德林有点奇怪，但还是没有多想，便径直来到了李青云的办公室门口。 “周局。” 听到脚步声的李青云抬起头，就看到周德林走到门口，连忙站了起来。 “到我办公室聊吧。” 周德林对李青云说道。 想了想，他开口道：“你先联系一下市公安局那边的刑侦支队，把张鑫招供的那些名单，还有被拐妇女的去向，全都传真给他们。” “明白。” 李青云心中一动，就知道父亲那边肯定已经打电话了。 所以，他赶紧拿出早就准备好的传真，来到刑警大队的办公室。 “刘姐。” 李青云招呼着负责内勤的刘娟。 “李队，怎么了？” 刘娟走过来，好奇的问道。 “这份名单传到市局那边。” 李青云郑重其事的说道：“务必要准确，不能出任何差错。” “没问题。” 刘娟看了一眼马上明白过来，连忙点头答应着。 布置完这一切，李青云这才来到周德林的办公室。 “周局，您有什么指示？” 他坐在沙发上，对周德林问道。 “先喝口水再说。” 周德林倒是并不着急，笑了笑说道：“张鑫的这个案子，办的很不错，市局那边一直在表扬你。” “都是大家一起努力的，又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 李青云诚恳的说道。 案子都已经破了，自己作为刑警大队的副大队长，肯定是有功的，他没必要非得把所有人的功劳都给占了，那样的格局实在是太小，李青云做不出那种事情。 “很好。” 周德林满意的点点头，笑着说道：“胜不骄，败不馁，有这样的气度，你才能够走的更远。” 看的出来，他非常满意李青云现在的态度。 要知道，很多年轻人立功之后往往就会迷失自己，找不到东南西北了。 但李青云身上完全没有这种毛病，哪怕立了好几个大功，在他的身上依旧展现着那种发自肺腑的沉稳。 这种性格，是真的让周德林欣赏不已。 “谢谢领导的夸奖。” 李青云认真的说道：“在兴隆派出所的这一年，您教会了我很多东西。” “你小子，少给我戴高帽。” 周德林笑着摆摆手，随口道：“我刚刚已经跟老孙打过电话了，让冯红星来咱们刑警大队报到，担任二中队的中队长。” “谢谢您。” 李青云闻言连忙表示感谢。 他当然明白周德林的意思，这是在替自己背书，免得到时候有人诟病自己当上大队长就提拔昔日的师傅，任人唯亲。 官场当中的很多事情，哪怕只是一个先后顺序的调换，意思都不一样的。 “咱们自己人，客气什么。” 周德林摆摆手，随后对李青云问道：“你知道么，今天局长对我询问了你家里的情况……” 说着话。 他简单的把张建国和自己的对话，告诉了李青云。 李青云的表情很平静，似乎早就预料到了这个情况。 听完周德林的讲述，他笑了笑，随口说道：“局长还真是关心我。” “你啊，别不当回事。” 周德林无奈的说道：“咱们这位局长大人可不是一般人，当年能从市局一步一步走到现在，不简单的。” 李青云轻轻点头：“您放心吧，我知道怎么应付。” “行，你心里有数就好。” 周德林想了想，对李青云说道：“下一步，你有什么打算？” 李青云一怔，随后明白了他的意思，周德林问的是自己当上刑警大队的大队长之后，准备怎么做。 “我做好我自己的工作吧。” 李青云沉吟了片刻，这才对周德林解释道：“我估计表彰大会的时候，高局肯定会对全市公安机关的下一步工作提出要求，咱们富民县的首要任务，我觉得还是维护好社会治安，提升破案率。” 九十年代的社会治安问题，其实是非常严重的。 很多人不理解，总觉得这个时候的人淳朴，但事实上，九十年代是一个非常割裂的年代。 用一本李青云很喜欢的当中的话来说，这个时代有着被分化、割裂的两面，不同的人群，站在淳朴与混乱的两边。 一边是传统工、农、小市民执守的世界。 另一边，是新兴阶层的江湖，那里有游荡者、骗子、精英、英雄、枭雄和混蛋。 听上去很荒谬，但确实是事实。 毕竟改革开放刚刚开始没多少年，很多人的思维处于一个混乱的阶段，有人向往着一夜暴富，也有人渴望释放心中的压抑。 再加上如今没有随处可见的监控，犯罪率不断增加的问题，其实一直都困扰着基层的公安系统。 所以。 李青云的想法很简单，不管怎么样，先把县城里的那些黑恶势力扫一遍再说。 他可不是什么心慈手软的人，尤其是对于那些好勇斗狠的家伙，李青云觉得就应该让他们好好尝尝专职的铁拳。 第五十三章 表彰大会 从周德林办公室离开，李青云的脸上带着笑容。 不管怎么样，自己的目的达到了。 虽然张建国对自己的背景产生了疑惑，但在他看来，这其实是个好事情。 毕竟有了疑惑，他必然对自己的背景产生忌惮，不能随意的给自己挖坑。 至于以后会怎么样，李青云并不着急。 表彰大会马上就要召开，到时候自己有一等功的金身护体，就算张建国想要做什么，也要顾忌一下的。 回到办公室，李青云站在窗前，看着玻璃当中的自己，笑了起来。 唇红齿白，眉清目秀，肩宽腿长，身形高挺。 放在人群里，绝对是第一眼就会被关注的类型。 这要是放在三十年后，绝对是正儿八经的网红达人。 但是现在，他还是喜欢做警察这份工作。 重活了一回，如果不能做点自己喜欢的事情，那还有什么意义？ ……………… 市局的动作很快，接到富民县这边的传真，马上展开了对被拐妇女的解救工作。 不到三天的时间里，十二名被拐妇女悉数被解救出来。 消息传到富民县，李青云相当的开心。 他不在意自己因为这个案子能不能立功，真正让他高兴的，是他改变了十几个人的悲惨命运。 人活着这一辈子，总要做点什么，留下点什么的。 而伴随着这个消息，市公安局的表彰大会，也如期而至。 四月底的东山市，春寒还没有完全褪尽，清晨的一场细雨过后，空气里夹杂着湿冷的凉意，但位于市中心的公安局大院里，气氛却是一片火热。 礼堂暖气管道发出轻微的嗡鸣声，驱散了窗外的料峭春寒。 “东山市公安局春季严打专项整治行动表彰大会”的横幅挂在墙上，横幅下面的主席台上，一群神情肃穆的领导依次落座。 东山市委常委、市政法委书记陈怀民、副市长陆风、市政法委副书记兼公安局局长高磊出席了会议。 各分局、县局的干警代表在台下坐的整整齐齐。 由于天气尚凉，不少人还穿着单薄的夹克或大衣，但坐姿却无一例外地挺拔。 老民警们胸前佩戴着略显陈旧却擦得锃亮的奖章，年轻民警则个个腰杆挺直，眼神中闪烁着对荣誉的渴望。 整个会场鸦雀无声，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清脆鸟鸣。 作为市公安局局长，高磊率先发言，他首先总结了自三月以来，全市公安机关在“破大案、抓逃犯、保春耕”专项斗争中的总体战况，表示在市委市政府的关心和领导下。在全市人民群众的密切配合下，在全体公安干警的共同努力下，严打行动取得了丰硕的成果。 “同志们。” 高磊话锋一转，目光如炬地扫视全场，缓缓说道：“在这场关乎社会稳定的春季攻势中，涌现出了一批不畏牺牲、敢于亮剑的优秀干警。特别是富民县刑警大队副大队长李青云同志……” 听到这个名字，台下的窃窃私语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肃然起敬的目光。 所有人的视线都不由自主地投向了坐在第一排中间位置的那个年轻身影。 李青云站起身，向台上的领导和身后的民警们敬礼。 他知道，自己的荣耀时刻即将来临。 “李青云同志虽然刚刚警校毕业一年，但是却十分的英勇，面对穷凶极恶的公安部A级连环杀人犯段子旭和闻广宇，他沉着冷静，胆识过人，成功生擒了两个犯罪嫌疑人，解救了人质，保护了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 “我代表市局党委，向李青云同志表示最崇高的敬意，并号召全市公安干警，向李青云同志学习！学习他忠于职守、勇于献身的精神！学习他敢打硬仗、善打恶仗的作风！” 伴随着他的话，礼堂里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高磊的讲话完毕之后，市政法委书记陈怀民脸色严肃的开口道：“同志们，下面我宣布一个表彰决定。” “根据省公安厅的特别申报，并经公安部严格审核批准，决定为李青云同志记个人一等功两次！” 卧槽！ 所有人都惊呆了。 大家目瞪口呆的看着站在那里的李青云，惊为天人。 要知道，对于这些基层民警来说，哪怕是三等功都是非常难得的，更不要说凤毛麟角的一等功了。 而连续两次记一等功，这在整个江北省公安史上也是绝无仅有的殊荣。 更重要的是，李青云才二十四岁！ “李青云同志，请上台。” 这个时候，陈怀民对李青云招手示意。 在全场数百双眼睛的注视下，李青云迈着稳健的步伐走上主席台。 他先是面向台下，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转身走向陈怀民。 陈怀民微笑着伸出手，紧紧握住李青云的手，用力摇了摇：“青云同志，好样的。你为东山争了光，为公安队伍争了光。” “谢谢书记，这是我应该做的。” 李青云的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 看着面前的年轻面孔，不知道为什么，陈怀民总觉得有点眼熟，似乎在什么地方见过一样。 “年轻人有活力是好事情，我听说你喜欢冲在第一线。” 陈怀民拉着李青云，低声说道：“要注意安全啊。” “谢谢书记的关心，我记住了。” 李青云闻言连忙说道。 这一幕，在周围人的眼中，再次引发了热议。 不少台下的民警都有点意外，没想到陈怀民这位市政法委书记，竟然跟李青云好像很熟悉的样子。 难道说他有什么背景？ 尤其是张建国，坐在那里虽然不动声色，可心里面却犯起了嘀咕。 主席台上，陈怀民亲自将两枚金灿灿的一等功奖章佩戴在李青云的胸前。 奖章在日光灯的照射下折射出耀眼的光芒，映照着李青云坚毅的脸庞，也照亮了台下无数年轻干警羡慕而崇敬的眼神。 摄影师早已架好老式的海鸥牌照相机，调整好焦距，将快门定格在这一庄严的时刻。 闪光灯亮起的瞬间，李青云挺直脊梁，胸前的奖章与肩头的盾牌徽章交相辉映，背后的横幅在微风中轻轻拂动。 他知道，自己接下来的路，将会跟上辈子截然不同了！ 第五十四章 升官 表彰大会结束之后，李青云一行人便返回富民县公安局。 这个年代物质比较匮乏，经济发展水平一般，但即便如此，李青云的两个一等功，还是给他换来了四千块钱的奖金。 这可不是个小数字，要知道东山市如今的人均工资才三百块钱。 李青云这个奖励，等于是普通人一年的工资。 不过他没有把钱留下，而是在回到县公安局之后，直接交给了刑警大队负责管财务的民警。 “回头有值夜班和加班的同志，晚上买点吃的喝的。” 李青云直接说道：“功劳不是我一个人的，是大家一起努力得来的，这奖金当然得大家一起了。” 听到李青云的话，办公室里的众人纷纷欢呼起来。 “谢谢李队。” “李队仗义啊！” “真讲究。” 听着大家的话，李青云笑着摆摆手，随即说道：“这段时间大家辛苦了，局里已经向市公安局为大家请功，二等功不好说，凭着咱们最近的表现，一个集体三等功肯定是跑不掉的。” 毕竟最近这段时间，刑警大队的表现摆在那里。 大家再次欢呼起来，毕竟对于这些基层民警来说，这种集体的功劳，意味着他们年底评优秀评先进的时候，肯定要比其他人领先的。 “多的废话不说了，咱们以后好好干。” 李青云认真的对众人说道。 他的意思很简单，只要跟着自己干，以后立功受奖的机会还有很多，前途一片光明。 正在这个时候，张建国在周德林的陪同下，走进了办公室。 “局长。” 看到张建国，李青云连忙问候着。 “正好大家都在，我宣布一件事。” 张建国看着众人，直接说道：“经过局党委研究决定，破格提拔李青云同志担任咱们刑警大队的大队长，希望大家在他的领导下，再接再厉，继续努力！” 虽然这个消息早就已经传开了，但真正公布出来，刑警大队的这些民警们还是激动不已，纷纷鼓起掌来。 李青云倒是很淡定，对着张建国敬礼道：“感谢组织信任，我一定好好工作，不辜负组织上的期待。” “好好干吧，有什么事情随时来找我。” 张建国拍了拍李青云的肩膀，转身便离开了这里。 李青云这边跟周德林对视了一眼，周德林轻轻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便径直离开了。 “大队长，恭喜啊。” “对啊，恭喜大队长。” 眼看着局领导离开，其他人纷纷对李青云恭喜不已。 年纪轻轻就当上刑警大队的一把手，管着几十号人，哪怕在县公安局里面，李青云也是实权派了。 “都是组织信任，没什么大不了的。” 李青云却没有特别明显的情绪变化，而是很淡定的说道。 组织培养，个人表现。 《潜伏》里吴站长的这八个字，道尽了官场升迁的微妙之处。 不管事实如何，对外必须要明确这个说法。 否则的话，肯定会有人诟病的。 谁让自己太年轻了呢？ 听到李青云的话，众人也没有多说什么，便各自开始忙碌了起来。 李青云也没闲着，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就把刚刚调来的冯红星叫了过来。 “师傅。” 他亲自给冯红星倒了一杯水，开口说道：“怎么样，工作还适应吧？” “还行。” 冯红星笑着说道：“刚过来，还得慢慢熟悉一阵。” 顿了顿。 他补充道：“队里的人倒是认全了。” 毕竟是干了二十年片警的人，有些东西一点就透。 李青云把自己调到刑警大队的目的，冯红星一清二楚，就是为了帮助他掌握刑警大队的。 所以，冯红星这个回答也很明确，告诉李青云，自己正在熟悉二中队的情况。 “那就好。” 李青云点点头：“有什么需要，随时跟我说。” 之前毕竟他是副大队长，有些话不好多说。 现在自己已经是一把手了，不管是政委焦智明还是副大队长何志辉，以后都要听自己的。 他当然能够明确对冯红星表示支持了。 刚刚局里的人事股长方凯就已经来说过了，如果想要调整谁，打个招呼就行。 “好。” 冯红星点点头。 想了想，他对李青云说道：“不过，有个案子我想跟你说一下。” “什么案子？” 李青云有点意外，不解的问：“下面派出所报上来的？” “不是。” 冯红星摇摇头，对李青云解释道：“是我前几天查看卷宗的时候发现的，春节的时候，有人报警说被强奸了，但后来撤案了。” “我好像有点印象。” 李青云眉头皱了皱：“怎么，您想查这个案子？” 说着话。 他意味深长的看着冯红星道：“我要是没记错，当时报案人告的可是县委李书记的儿子李天野。” “是。” 冯红星平静的点点头道：“我想调查这个案子，不仅仅因为涉案人是李天野，而是因为类似的案件，已经有四起了。” “什么？” 李青云听到这句话，脸色顿时变得严肃起来。 有一说一，就算李天野有个身为县委副书记兼组织部长的好爸爸李双刚，他其实也是不在乎的，毕竟真要是拼爹，自己不输给他。 关键问题在于，这个案子当事人是撤案的，警方这边取证肯定十分困难。 这才是李青云一直没有动李天野的原因。 而现在，冯红星竟然打算调查这个事情，他真的有点意外。 “我打算深入了解一下。” 冯红星看着李青云，缓缓说道：“我怀疑，这个李天野不止一次这么做了，前几天兴隆派出所那边抓了一个混混，他招供说，自己曾经跟着李天野一起糟蹋过一个女孩子……” 听到他的这句话，李青云原本严肃的表情，一下子就变了，他的眼睛眯了起来，身上的气势也变得截然不同。 “师傅，你的意思是，李天野这家伙，纠结了一帮人……” 李青云看着冯红星，沉声说道：“专门糟蹋女孩子？” “是的。“ 冯红星一字一句的回答道：“我怀疑有这个可能。” 第五十五章 县城里的恶势力？ “既然这样，那就调查吧。” 许久之后，李青云看着冯红星，缓缓说道：“不管是什么人，只要犯了法，我们就不能姑息养奸。” “好。” 冯红星点点头，自然明白李青云的意思。 他之所以跟李青云提起这件事，自然是因为相信李青云的职业操守。 两个人又简单商量了一下接下来的行动过程，李青云这才目送着冯红星离开自己的办公室。 接下来。 李青云便在办公室看起了文件。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刘娟走了进来。 “大队长。” 她对李青云说道：“县广播电视台的记者来了，想要采访您。” “记者？” 李青云眉头皱了皱，满脸的嫌弃。 这要是省台或者市台的记者，他倒是无所谓。 县级的地方台，连本县的老百姓都不爱看，县里所谓的记者更是连一张记者证都没有，采访水平更跟那些专业记者没法比。 想到这里，李青云摆摆手道：“算了，采访就不必了，告诉他们，我是警察，不方便公开露面。” “好。” 刘娟点点头，犹豫了一下说道：“那会不会得罪他们啊？” 这年头，记者还是很有权威的。 李青云听到她的话，眉头皱了皱，却没有马上开口。 他明白刘娟的担心从何而来。 纸质媒体的时代，既缺少独立观点，也缺少信息传播渠道。 电视台、广播和报纸这三个渠道，成为了很多人了解外部情况的窗口，说白了就是信息来源渠道。 特别是报纸，因为发行量的问题，从某种程度上掌握着发声的权力。 真要是得罪了那帮记者，说不定怎么抹黑自己。 “算了。” 李青云考虑再三，最后还是摇摇头道：“你就告诉他们，我今后可能还会执行卧底任务，而且前段时间刚刚破获了一个贩毒集团和一个人贩子集团，为了避免被报复，就不接受采访了。” “好的。” 刘娟点点头答应下来，转身离开了李青云的办公室。 ……………… 第二天上午。 李青云刚刚来到办公室，正准备整理一下最近的卷宗，去找周德林汇报工作，冯红星却敲门走了进来。 “大队长。” 冯红星脸色严肃的对李青云说道：“耽搁你一会时间。” “师傅，我都说了，不用那么客气。” 李青云无奈的说道。 自从当上这个中队长，冯红星对自己是非常的客气，哪怕自己说了好几次不用讲那个规矩，他却表示不能因为私人关系而让别人议论。 “在单位你是领导，应该有规矩。” 冯红星严肃的对李青云说道：“我来，是跟你汇报一下昨天说的那个事情。” 听到这句话，李青云挑了挑眉毛，马上反应过来。 “你说吧。” 他站起身把办公室的门关好，这才满脸严肃的看着冯红星问道：“查到什么了？” “我派人盯了李天野三天了。” 冯红星对李青云汇报道：“他身边确实经常有一批混混跟着。” “之前你说的那个家伙呢？” 李青云想了想问道。 “他跟人打架，已经被送去拘留所了。” 冯红星对李青云解释道：“不过我听说，拘留所那边好像有点问题。” “拘留所的问题？” 李青云一愣神，随即眉头皱了起来。 现在的看守所和拘留所是一个大院两套牌子，分开管理。 拘留所也叫治安拘留所，跟看守所一样，都是副科级单位，由副局长兼任所长。 还有个收容审查所，专门对一些查不清楚犯罪情况的嫌疑人进行收审。 当然。 这个收容审查所，很快就要取消了。 即便如此，听到冯红星的话，李青云的表情也变得严肃起来。 “是的。” 冯红星低声道：“有人说，只要钱给够，拘留所那边随时能放出来。” 这句话说出来之后，李青云脸色一变。 “确定么？” 他看着冯红星问道。 “都这么说，不知道真假。” 冯红星道：“我早上安排了人，在那小子家门口蹲守，看看能不能发现他。” “好。” 李青云点点头，对冯红星道：“如果发现他，马上给我抓回来。” 不管因为什么原因，一个明明应该被拘留的人，却堂而皇之的出现在家门口，这本身就是最大的问题。 “明白了。” 冯红星答应着，随后说道：“李天野这个人，在县里很有名气，手底下有十几个人跟着他厮混，这帮人整天吃吃喝喝的，没少在县里祸害人。” “不是，他们哪儿来的钱？” 李青云一脸不解的问道。 “这个不清楚，不过大部分人都是各个工厂的工人。” 冯红星对李青云解释道：“李天野自己也在县城管局挂了个闲职。” “有意思。” 李青云闻言冷笑起来。 跟冯红星相比，上辈子的阅历告诉李青云，不管李天野有什么样的背景，手底下这么多个小弟想要维持下去，首先要解决的问题，就是钱。 “下一步，我打算带着人主要跟踪李天野的几个手下。” 冯红星对李青云说道：“这帮人也分成了几个小团体，不是经常聚在一起的。” “这样啊。” 李青云听到他的话，想了想总结道：“您的意思是说，这帮人其实是比较松散的团伙，但每一个团伙都跟李天野混，是么？” “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 冯红星解释道：“李天野有点麻烦，毕竟他老子是县委副书记，如果贸然跟踪他，很容易引起麻烦。” “行。” 李青云闻言点点头：“这眼看着夏天了，天越来越长，这帮家伙肯定会出来惹是生非，你让负责跟踪的同志注意隐蔽，不要被他们发现了。” 顿了顿。 李青云又嘱咐道：“另外，一定要慎重，不能走漏消息。” “我明白。” 冯红星连连点头答应着，他当然明白李青云的意思。 这种侦查其实最重要的不是线索，而是要隐蔽，无论如何不能让被跟踪的人发现警方在调查他们，否则很可能就会失去这帮人的踪迹。 第五十六章 抓人的理由 接下来的时间里，冯红星便悄悄带着人展开了对李天野身边那伙人的调查。 李青云对此当然是十分关注。 这眼看着夏天就到了，虽然现在是九四年，但大街上的小姑娘可不少，以前自己没有当这个刑警大队长也就罢了。 现在自己既然坐在这个位置上，那就不允许有人胡作非为。 这年头没有所谓五一长假的说法，更没有调休的概念，五月一号就只放假一天，偏偏还赶上是礼拜天，索性就正常放假了。 冯红星这边也没休息，带着二中队几个信得过的民警和联防队员，悄悄的对那帮人进行了跟踪。 很快便掌握了他们的行动规律。 更重要的是。 冯红星发现了一件事。 “那个叫孔春生的混混，回来了。” 他专门来到李青云的办公室，把这个消息告诉了他。 “我要是没记错，他拘留应该是半个月吧？” 李青云一脸茫然的问道。 “没错。” 冯红星点点头：“偏偏这家伙不到一个星期，就回家了。” “有意思，真有意思。” 李青云的脸上，露出一抹冷笑来。 如今主管拘留所和看守所的人，是县公安局副局长刘文东。 如果自己没记错的话，他当初能够被提拔，是因为县委副书记兼组织部长李双刚的提议。 换句话说。 这家伙不是张建国的人，而是李双刚这个县委组织部长的人。 难怪李天野的小弟那么快就被放出来，闹了半天有这样的关系在。 “怎么办？” 冯红星看向李青云，小心翼翼的问道：“要不要继续盯着他？” “盯着他干什么？” 李青云闻言摇摇头，毫不客气的说道：“直接抓人吧。” “抓人？” 听到这个答案，冯红星有点意外。 他原本还以为李青云打算放长线钓大鱼呢。 “没那个必要继续钓鱼。” 李青云看到他的表情就知道他误会了，随口说道：“这种家伙一屁股屎，随便找个理由就能把他抓回来，把他作为突破口，侦破这个案子就是了。” “好。” 冯红星马上明白了李青云的意思，点点头答应下来。 …………………… 五月四号，下午三点半。 冯红星把吉普车停在胡同口两百米外的老槐树下。 开门下车的时候，藏青色警服的后背已经被汗浸出深色的一块。 五月的阳光还不算毒，但空气里已经能闻到夏天将至的燥热。 “队长，孔春生在家，刚看见他进屋。” 穿着便衣的侦查员从巷子口快步走来，压低声音说道。 冯红星点点头，从兜里掏出皱巴巴的烟盒，弹出一支大前门叼在嘴上，没点。 “人齐了？” 他开口问了一句。 “齐了，二组三个人堵后窗，巷子两头也都守住了。” 身边的侦查员抹了把额头的汗，低声说道：“这小子警惕性高，下午我去敲门，问是不是收废品的，他门都没开，隔着门说没有。” “做贼心虚。” 冯红星把烟又放回烟盒，抬眼望向那片低矮的平房区。 青砖灰瓦的房子挤挤挨挨，墙皮剥落的地方露出里面的黄土，几根电线在房檐间杂乱地穿行。第三排最西头那间，木门紧闭，窗户上糊的报纸已经发黄卷边。 按照李青云的说法，他找了一下之前的卷宗，还真就发现了孔春生的案底。 一个月前，县城一家台球厅发生恶性斗殴。 两帮小年轻为了一局球的输赢，从口角发展到拳脚，最后动了家伙。 一个十七岁的学生被打成重伤，现在还躺在医院，脾脏摘除，医生说就算好了也干不了重活。现场混乱，目击者说法不一，但有三个人指认看见孔春生动了手，他用半截台球杆，照着人后腰猛捅。 这个证据，足够抓他回去了。 “行动。” 冯红星带头走进巷子。 胶鞋踩在坑洼的土路上几乎没声音，只有腰间钥匙串随着步伐发出轻微的金属碰撞声。 走到第三排，他停下脚步，抬手示意身后的人散开。 木门突然吱呀一声开了，一个瘦高的年轻人探出半个身子，头发又长又乱，几乎盖住眼睛。他手里拎着个破旧的帆布包，看样子正准备出门。 四目相对。 孔春生先是一愣，随即脸色唰地白了。 他几乎是本能地往回缩，同时就要关门。 冯红星一个箭步冲上去，右脚卡进门缝：“孔春生！” “干啥？” 孔春生抵着门，声音发紧，但还在强装镇定。 “公安局刑警队的，找你了解点情况。” 冯红星亮出证件。 “我、我啥也不知道……” 孔春生眼神飘忽，往屋里瞥了一眼。 “四月五号晚上，城南台球厅，你在不在？” 冯红星直接问道。 孔春生吞咽口水的动作很明显：“不在，我那天在家睡觉。” “谁能证明？” 冯红星马上开口问道。 “我一人住，要啥证明？” 孔春生开始用力推门，冯红星的脚被门板夹得生疼。 “那你让开，我们进去说。” 冯红星冷冷的说道。 “凭啥让你进？有搜查证吗？” 孔春生提高了嗓门，明显是虚张声势，想让邻居听见。 冯红星没接话，突然发力一撞。 木门砰地弹开，孔春生被撞得踉跄后退，一屁股坐在地上。 “你们、你们这是私闯民宅！” 他爬起来，抓起桌上的搪瓷缸子就想砸，但看到冯红星身后的干警和联防队员，手又僵在半空当中。 开什么国际玩笑，这帮人可是警察，自己真的要是砸了，进公安局里面，指不定要被怎么收拾。 这种小混混虽然虎，但不是脑残。 冯红星没有理会他，而是看向了屋子里。 不到十五平米的单间，墙角的木板床上堆着脏衣服，缺了条腿的桌子用砖头垫着，地上散落着烟头和空酒瓶。 窗户关着，闷热的空气里混杂着汗味、霉味和劣质烟草的气味。 “四月五号晚上九点，有人看见你在台球厅。” 冯红星走进屋里，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淡淡地说道：“还看见你动手了。” “谁看见了，让他来跟我对质！” 孔春生梗着脖子，但额头上已经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是真的心虚。 第五十七章 审问孔春生 “刘建军，还有王老五，这些人都看见了。” 冯红星直接说道：“你现在别想抵赖。” “我，我没动手，我就是看看。” 孔春生低着头，想要反驳冯红星的话，可说着说着，他的声音小了下去，底气明显不足。 “用台球杆捅人后腰的，是不是你？” 冯红星逼近一步，一字一句的说道。 “不是我……” 孔春生说着话突然转身，想从窗户跳出去。 但后窗早就被从外面抵住了，他猛推两下，纹丝不动。 “老实点！” 两个联防队员冲了过去，一左一右按住他的肩膀，让这家伙动弹不得。 孔春生挣扎起来，瘦长的身体像条离水的鱼。 “放开我！” 他大声嚷嚷着：“我没打人，你们冤枉好人！” 冯红星毫不客气的说道：“是不是冤枉，回去说清楚。” 说着话，他摆摆手，马上就有人过来，直接把孔春生给铐了起来。 随后，一行人离开了这里。 他们走出屋门，黄昏的光斜射进巷子，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几个邻居站在自家门口远远地看着，偶尔有人窃窃私语。 有认识孔春生的，摇摇头叹口气，又转身回了屋。 这个年代警察的威慑力还是非常强大的，既然来了这么多人，那看样子这个孔春生肯定是又惹什么麻烦了。 警车停在巷子口，蓝白相间的车身上，“公安”两个字在夕阳下泛着光。 孔春生被押进后座，他最后看了一眼这片他长大的平房区，炊烟正从各家升起，谁家在炒辣椒，呛人的香味飘过来。 孩子们还在巷子里追逐打闹，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冯红星坐进副驾驶点了支烟，烟雾在车里弥漫开，他摇下车窗：“走吧，回局里。” “是。” 众人纷纷点头，各自上了车。 当然。 不是所有人都离开了，两个民警带着几个联防队员留了下来，他们的任务很简单，就是把孔春生的家里搜查一遍，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顺便再贴上封条。 很快。 孔春生就被带到了县公安局。 被押着走下警车的时候，他有点畏惧。 毕竟以前打架斗殴没少进派出所，但这县公安局他还真是第一次来。 “警察同志，真不是我捅的人。” 他还在想办法跟冯红星求饶，毕竟他也知道，真要是定成刑事犯罪，自己就彻底完蛋了。 “少废话！” 冯红星在这家伙的屁股上踢了一脚，没好气的说道：“老实点。” 说着话。 他摆摆手，对押着孔春生的民警吩咐道：“把这小崽子好好搜一下，然后送去审讯室，我先去找大队长汇报，一会再审问他。” “没问题。” 马上有人点头道：“冯队您过去吧，我们几个收拾他就行。” 听到这句话，孔春生眼前一黑，直觉告诉他，自己这一次恐怕要栽了。 ……………… 李青云正坐在办公室看报纸，冯红星便敲门走了进来。 “大队长，人抓住了。” 他直接对李青云说道。 “很好。” 李青云笑了笑，站起身对冯红星道：“果然姜还是老的辣，我就知道，师傅你出马，肯定能抓到这小子。” “你就别夸我了。” 冯红星满脸无奈的说道：“走吧，过去问问他，看看能不能审出什么有用的东西。” “走。” 李青云直接点头答应着。 事实上。 对于孔春生能够招供出什么来，李青云也是很好奇的。 毕竟这个案子上辈子他其实没接触过，甚至他出狱的时候，也没听过这个案子。 既然蝴蝶的翅膀煽动了起来，那肯定要有一点收获的。 两个人一前一后来到了审讯室。 县公安局的审讯室是间十二平米的狭长房间。 石灰墙刷到半人高，以上是斑驳的绿漆，天花板悬着一只缠满蛛网的四十瓦灯泡。 房间正中，一张掉漆的长桌固定在水泥地上，两侧各摆一把木椅，嫌疑人的那把，腿被故意锯短两寸，自然是为了营造一种居高临下的气势。 要知道，在审问犯人的时候，这种细节往往能够决定一些心理上的优势。 李青云跟冯红星走进来的时候，孔春生已经被送进了审讯室。 强光灯直射在他苍白的脸上，汗珠沿着鬓角滚落，在桌面洇出深色圆点。 空气凝滞，弥漫着劣质烟草、陈年汗渍和铁锈的混合气味。 唯一的小窗焊着拇指粗的铁栏，偶尔有车灯扫过，在墙上投下转瞬即逝的光斑，旋即被更深的黑暗吞噬。 墙上的石英钟，秒针每一次跳动，都像在敲打紧绷的神经。 “大队长，冯队。” 李青云和冯红星走进来，其他几个民警和联防队员纷纷起身问候着。 “辛苦大家了。” 李青云淡淡地跟他们打着招呼，随后看向了坐在那里满脸惊慌的孔春生：“就是他？” “是。” 冯红星点点头：“这小子手可黑着呢，我查了他的案底，起码有五六起伤人案跟他有关系。” “呵呵，还是个狠茬子。” 李青云看着孔春生，忽然问道：“小子，怕死不？” “什么玩意？” 孔春生一愣神，听到面前这个年轻大队长的话，他差点没晕过去。 老子就是打了几次架，怎么就弄到怕不怕死的地步了？ “就你这样的，搁八三年严打那会儿，直接拉出去就毙了。” 李青云淡淡地说道。 随后，他摆摆手让其他的联防队员出去，只留下冯红星跟另外两个民警。 “老刘，老吴，你们去门口守着。” 李青云对两个民警说道。 两个人纷纷点头，随即离开了这里。 等他们走后，李青云饶有兴趣的打量了一番孔春生，忽然开口说道：“孔春生，你知道自己犯了多少罪么？” “我，我知道。” 孔春生脸色苍白的点点头。 他是真的被吓坏了，莫名其妙被抓回来，身上的案底都被警察给查清楚了，对方又问自己怕不怕死，这一刻，孔春生慌得不行了，他甚至都有些想尿裤子的感觉。 没办法，哪有人不怕死的？ 第五十八章 要么招供，要么牢底坐穿！ “我这个人，其实就是心太软了。” 李青云看着孔春生，淡淡地说道：“你知道么，当我知道你们做的事情之后，第一反应就是找机会把你们这些混蛋用合法的方式枪毙掉。” 嘶！ 听到这句话，孔春生倒吸了一口冷气，看着李青云的眼神都变了。 这尼玛！ 比自己这个混混还像混混，这还是警察？ 不过，他马上反应过来，对方是刑警大队的大队长，貌似真的有那个本事。 毕竟九十年代警察的作风摆在那里。 “咳咳……” 一旁的冯红星无奈的咳嗽了两声，算是提醒了一下李青云。 不管怎么说，他如今是刑警大队的大队长，总不能张口闭口要弄死犯罪嫌疑人吧，起码的规矩还是要有的。 再说了，就算真的要动手，那也是自己这个师傅来，哪能让李青云亲自下手。 “警察同志，我说，我全都说。” 被李青云那如同利剑似的目光盯着，孔春生是真的慌了，他看着李青云，生怕对方下一秒就从怀里掏出枪给自己一下。 因为他能够感觉的出来，这个年轻的大队长，看自己的眼神是真的就好像看死人一样。 “你真的全都说？” 李青云狐疑的看着孔春生，眉头皱了皱：“要不你再坚持坚持，怎么样？” 说着话。 他甚至还顺手拿起了不知道谁放在那里的橡胶警棍，对着孔春生露出一抹灿烂的笑容。 这一刻，孔春生亡魂皆冒。 “我说，我全都说！” 孔春生连忙举起手来，对一旁的冯红星说道：“警察同志，是我，那天捅人的是我。” “还有呢？” 冯红星冷冷的看着孔春生：“你还做过什么事情？” “额……” 孔春生一愣神，有点诧异的看着冯红星，他有点没转过这个圈子来，不明白这位在问什么。 看到这一幕的李青云叹了一口气，看着孔春生道：“我怎么觉得，你这小子一点都不老实呢？” “政府，我真的都说了，真的。” 孔春生连忙把自己之前干过的那些事情全都说了一遍，什么伙同其他人偷东西，打架这些事情，一件不留的说出来，就好像竹筒倒豆子似的。 甚至于，连自己小时候偷看女同学洗澡的事情，都说了出来。 “那你告诉我，你是怎么从拘留所里面出来的？” 李青云坐在那里，看着孔春生问道。 “这个……” 孔春生闻言顿时有点迟疑了。 他没想到，警察关注的事情竟然是这个。 “别打马虎眼。” 眼看着这家伙似乎有糊弄人的想法，李青云直接毫不客气的说道：“你要是敢有半句假话，我保证你接下来要牢底坐穿，在监狱里呆一辈子。” 他现在对付这个孔春生的办法很简单，要么招供，要么牢底坐穿。 听到李青云的这句话，孔春生人都麻了。 咬咬牙，他低声道：“是，是有人给拘留所的所长送了礼。” “谁啊？” 李青云说道：“送给谁了？” “我老大，送给你们公安局的副局长刘文东了。” 孔春生小心翼翼的说道：“警察同志，这个真的跟我没关系啊，都是明码标价的。” 明码标价？ 听到这四个字，李青云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 有一说一，他真的没想到，这刘文东竟然把拘留所和看守所的工作变成了一桩生意。 强压着怒火，他看向孔春生，冷冷的问道：“说说，到底是怎么明码标价的？” “这个，就是一天五十钱。” 孔春生小心翼翼的说道：“比如说拘留十五天，如果你想出来，那就掏七百五十块钱。前脚进去，后脚就可以出来了。” “呵呵，原来是这样。” 李青云闻言顿时冷笑起来。 他还真是低估了这个刘文东的商业头脑，看似拘留所这个价格不高，但架不住人多啊。 “看守所那边麻烦一点。” 孔春生小心翼翼的说道：“因为都是刑事犯罪，所以不能放人，但可以往里面送东西，只要肯花钱，什么都能送进去的。” 顿了顿。 似乎是为了让给李青云相信自己，他补充道：“我听说，连女人都能送进去。” 听到这句话，李青云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虽然早就知道九十年代的看守所和拘留所这种地方管理混乱，但他还真没想到，竟然乱到这个地步。 不过李青云还是有点奇怪，上辈子自己好像没遇到过这样的事情。 他正准备询问孔春生的时候，却忽然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 妈的！ 上辈子他是被异地关押的，而且因为害死了省委书记的孙女，那段时间整个江北省的公安政法系统都如临大敌，自己当然遇不到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摇摇头，李青云把这个想法从脑子里清除掉，看向孔春生说道：“除了这件事，还有没有别的？” “别的？” 孔春生闻言一脸茫然，很显然没有理解李青云的意思。 “我来问吧。” 这个时候，冯红星看出来李青云有点走神，便开口说道。 李青云一怔，最后还是点点头，让冯红星询问孔春生。 “说说吧，花钱把你弄出来的老大是谁？” 冯红星看着孔春生，问出了一个关键问题。 “这个，这个……” 刚才还说的特别痛快的孔春生，顿时犹豫起来。 很显然。 这家伙有点不敢说了。 “孔春生。” 冯红星看着他，目光冰冷的说道：“到了现在这个地步，你都说这么多东西了，如果你不全都招供，知道意味着什么吗？” “我知道，可是，我真的害怕啊。” 孔春生小心翼翼的说道：“我要是说了，会死人的……” “死人？” 李青云坐在那里，听到孔春生的这句话之后，心中一动。 他慢慢站起身，走到这家伙的面前，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道：“你知道我怎么当上这个刑警大队长的么？” “额，不知道。” 孔春生老老实实的摇摇头。 他是真的不认识李青云。 可下一秒，李青云的一句话，就让孔春生傻眼了。 第五十九章 我不行 “我抓了两个连环杀人犯！” 李青云看着面前的孔春生，平静的说道：“你觉得，是我更可怕一点，还是刘文东更可怕一点？又或者，你背后的那个所谓大哥，更可怕一点？” 孔春生听到王文海的话，整个人都傻了。 他做梦都没想到，这家伙竟然会说出这番话来。 “你，你是那个疯子警察？” 孔春生下意识的说道。 “你知道我？” 李青云眉毛挑了挑，目光意味深长的看着孔春生，好奇的问了一句。 “听说过……” 孔春生略显尴尬，但还是老老实实的说道：“自从你抓了那个闻广宇之后，县里黑白两道都听说了，有个警察抓人像疯子一样，甚至跟杀人犯一起跳楼……” 李青云哑然失笑，倒是没想到自己竟然在别人眼里是这样的形象。 “行了。” 他看着孔春生，平静的说道：“我再给你最后一个机会，说说吧，到底你背后的那个大哥是谁，你们一起做过什么事情？” 顿了顿。 李青云一字一句的说道：“你要是有半句假话，我可以保证，你一定出不去这个公安局。” 嘶！ 听到他的这几句话，孔春生整个人都傻眼了。 他做梦都没想到，这个看似和蔼的年轻警察，竟然如此的疯狂。 很显然。 对方是笃定自己不敢撒谎。 要不然，他也不会这么说。 “我，我说……” 犹豫了许久之后，孔春生在以后死掉和现在死掉这两个难题当中，最终还是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他咬着牙，看着李青云说道：“我大哥是李天野，平时我们跟他混的。” “是么？” 李青云看着他，继续问道：“那看样子，李天野对你这个小弟倒是很爱护啊，不仅出钱帮你赎身，还帮你打通拘留所的关系。” 说到这，李青云冷笑着看向孔春生问道：“怎么着，他杀人被你看到了？” “没有，没有。” 孔春生的脑袋摇晃的像拨浪鼓似的，连连说道：“没杀人，我们可没杀人。” “是么？” 李青云撇撇嘴道：“我怎么不相信，你们这帮混蛋有那种底线呢？” “主要杀人是死刑啊！” 孔春生哭丧着脸，对李青云说道：“警察同志，我们真的没杀过人，就是偷点厂里的东西，抢过几个工人的钱，打了几次架而已。” “就这些？” 听着他的话，李青云眉头皱了皱，严肃的脸色却没有半点缓和的意思，目光盯着孔春生的脸，一字一句的说道：“孔春生，你既然知道我是什么人，应该很清楚我对犯罪分子的态度，我可以明明白白的告诉你，你们所有人的犯罪情况，我都已经掌握了，现在肯跟你坐在这里聊，是因为觉得你这个人还算聪明，知道识时务者为俊杰。” 说到这里，李青云的语气逐渐变得冰冷，看着孔春生的眼睛说道：“但是如果你执迷不悟的话，就别怪我对你不客气了。” “别别别。” 孔春生噗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连连磕头道：“政府，政府，求求您了，我们真的没做过别的事情啊，我就是跟在李天野身边的跟班而已。” 看到他的这个样子，李青云跟冯红星对视了一眼。 后者轻轻点头，表示火候差不多了。 审犯人其实就好像在熬鹰，有时候过犹不及。 威逼利诱这些手段，说到底，就是为了能够快速摧毁犯人的心理防线，让他们毫不犹豫的把自己心里面藏着的秘密说出来。 真要是一直采取高压的姿态，很容易让这帮人彻底崩溃，胡说八道的。 那种情况下，就有可能出现胡乱攀咬的状况。 不管是李青云还是冯红星，自然都不愿意看到那种局面。 “好了。” 冯红星站起身，迈步走到孔春生的面前把他扶了起来，语重心长的说道：“你先起来，咱们慢慢说。” 孔春生站了起来，小心翼翼的看着李青云的脸色。 很显然。 这家伙被李青云吓坏了。 “孔春生啊。” 冯红星看着面前的年轻人，淡淡地问道：“关于你们这帮人小偷小摸和抢劫工人的事情，我们实际上已经有了一些了解，不然也不会把你带回来审问。现在让你说，也是给你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说到这里。 他忽然问道：“不过，你这个人有点不老实啊，我怎么听说，你们不光抢了钱，还欺负了好几个女孩子呢？” 说出这句话的一瞬间，他的目光紧紧盯着孔春生的脸，想要从这家伙的脸色当中寻找到答案。 果不其然。 听到冯红星的这句话，孔春生的表情变了。 他似乎完全没想到，警察竟然还会知道这件事，脸上的表情先是震惊，随即充满了恐惧和害怕，甚至有点畏畏缩缩的样子。 殊不知。 他的这个动作更加让李青云和冯红星确定，他们掌握的线索绝对没问题。 “孔春生。” 李青云走到孔春生的面前，毫不客气的说道：“说说吧，那几个女孩子，到底你参与了几次？” “我没有，不是我，你胡说。” 孔春生连忙摇头，语速飞快的说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你是不知道，还是不肯说？” 李青云的目光看着他，一字一句的说道：“孔春生，看样子，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 “我……” 迎着李青云的目光，孔春生觉得自己好像被一头野兽给盯上了。 咬咬牙。 他最后还是低下了头，缓缓说道：“我就参与了一次。” “一次？” 李青云眉头紧锁着，看着他说的：“剩下的呢？” “剩下的，我真不知道，每次李天野带他们去的时候，我都没参加，时间久了，他们也就不叫我过去了，就是偷东西的时候带着我。” 孔春生小心翼翼的说道。 说完了这几句话，他的脑袋低下去，整个人都有点畏缩了。 “为什么不带你？” 李青云不解的问了一句。 “那个，因为我生过病……” 孔春生低低的说道：“我，我不行……” 第六十章 连环强奸案 听到孔春生的话，李青云和冯红星两个人目瞪口呆。 “你，不行？” 李青云下意识的看了一眼孔春生，有点意外。 他怎么都没想到，一个年纪轻轻的小伙子，竟然不行。 “小时候在冰窟窿里面冻的……” 孔春生闻言抬起头，对李青云解释道：“我去市里第一医院看了，说是花钱可以在燕京那边治好，我这些年一直在攒钱。” 顿了顿。 他似乎害怕李青云不相信，连忙说道：“本来李天野不相信的，后来他们那次去欺负人的时候，把我叫去了，发现确实不行之后，就再也没叫过我。每次都让我在附近把风。” 听着他的话，李青云和冯红星两个人对视了一眼，表情都变得有点精彩。 毕竟两个人谁也没想到，居然会是这么一个答案。 “那你们一共作案几次？” 李青云耐着性子问道。 “五次。” 孔春生小心翼翼的说道：“李天野那个人比较暴躁，他就喜欢带着我们去抢钱，然后就去玩，如果实在缺钱了，就让我们几个从厂子里偷东西拿出来卖……” 说到这里，他看了李青云的脸色一眼，低声道：“有时候抢钱的路上，要是看到有漂亮的女人，就……”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李青云已经明白了这家伙的意思。 “这个混蛋！” 李青云骂了一句。 随后。 他不解的对孔春生问道：“既然这样，那报警的事情是怎么回事？” 之前可是有好几个女孩子报警来着。 “报警的人好像是李天野家里出面解决的。” 孔春生对李青云解释道：“他爸是县委组织部长，认识的人多。李天野有一次喝多了，说就算他在富民县杀了人，他爸也能帮他压下去。” 李青云闻言出人意料的没有说话。 虽然这个李天野的话很嚣张，但不得不承认，这家伙还是有几分底气的。 权力这个东西的作用有多大，很多人其实没有什么认知。 但直白一点来讲，不管什么圈子，只要权势达到一定地步的话，往往能够达到一些普通人难以想象的目的。 很多人都不知道，曾经有个西门大妈，硬是逼着最帅气的那位二郎神跟她拍了一部戏，在戏里面喊她傻丫头。 更离谱的还有港岛那位喜欢摄影的陈老师，他当年也演过一部叫《时差七小时》的电影。 这部戏最牛逼的地方在于，能让某个城市小学三年级以上的所有学生自费集体观看。 这里面的学问有多深，懂的都懂。 李天野自然是比不上那几位，但在李青云看来，从刘文东这个县公安局副局长的角度来看，他好像确实没吹牛。 “你还知道什么？” 李青云看着孔春生，冷冷的问道：“都说出来吧。” “我就知道这么多了。” 孔春生苦着脸说道：“主要我在李天野身边属于边缘人物，他不会跟我说太多事情的。” “是么？” 李青云看了他一眼，冷哼道：“一个小小的边缘人物，他愿意找刘文东帮忙把你捞出来，还出钱。孔春生，你他妈的是不是以为老子是蠢货？” “我……” 孔春生顿时傻眼了。 他还真没想到，李青云这么精明，一下子就发现了自己的谎言。 咬咬牙，他最后低声说道：“因为，我帮他偷了一把枪。” “什么玩意？” 李青云顿时就愣住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 他看着孔春生说道。 “就是，我偷偷摸摸在我们厂保卫处那边，帮他偷了一把枪出来，他说不喜欢猎枪……” 孔春生对李青云解释道。 “疯子，都特么是疯子！” 李青云没好气的骂道。 他是真的没想到，这帮人的胆子竟然这么大。 什么事情都敢做。 “说吧，你到底知道李天野多少事情？” 冯红星看了一眼孔春生，冷冷的问道。 “真没有了。” 孔春生解释道：“我就知道这么多，剩下的就是他平时愿意去什么地方了。” “都说出来。” 李青云直接说道：“还有，他除了你们之外，还有没有其他小弟？” “有的。” 孔春生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点头道：“我知道的，确实有两伙人，我们一起还打过架。” “打架？” 李青云有点意外，没想到这富民县还有人敢招惹李天野这样的公子哥。 要知道，他老子可是县委副书记兼县委组织部长，绝对的实权派。 敢跟李天野对着干的人，可真是不多。 “是第一机械厂党委书记的儿子。” 孔春生解释道：“因为有一天晚上去跳舞，李天野看上一个姑娘，刚聊了几句，人家男朋友就出来骂他了，就是那个人。” “原来是这样。” 李青云点点头，倒是不觉得意外了。 第一机械厂是国有企业，党委书记的儿子正儿八经不虚他李天野。 “行了，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我现在给你做笔录。” 李青云对孔春生说道。 “是。” 孔春生连忙点头答应着。 李青云跟冯红星对视了一眼，没有再说什么，两个人开始给孔春生做起了笔录。 一直忙活到上午十点多，这家伙才把所有的问题都交待清楚了。 看着笔录上面的内容，李青云也是咂舌不已。 叫来两个联防队员把他押下去好好看管，李青云拿着那份口供，带着冯红星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大队长，这小子说的应该是真话。” 刚坐下，冯红星就看着李青云说道。 李青云苦笑起来：“师傅，我当然知道他说的是真话，可是您想过没有，如果这家伙说的是真话，那意味着，这可是一起连环强奸案。而且，还不是一个人两个人，是他娘的团伙作案！” 说到这里。 他咬着牙道：“这个李天野，简直是特么畜生！” 冯红星轻轻点头，同样也是满脸愤怒。 光是孔春生他们这一个小团伙就有五次这样的行为，更不要说李天野跟其他人在一起了。 这家伙手底下，可是有四个这种团伙的。 他到底糟蹋了多少人？ 第六十一章 绝不放过 “你打算怎么处理这个案子？” 许久之后，冯红星看向李青云，严肃的开口问道。 李青云没说话，但是却明白冯红星的意思。 这个案子牵扯的人太多了，不仅仅是受害者，还有李天野的犯罪团伙。 说句不夸张的话。 一旦处理不好，必然会在整个富民县引发轩然大波的。 毕竟说起来，李双刚的身份摆在那里，那可是县委常委。 而且人家还管着官帽子，真要是得罪了他，李青云今后的仕途，是注定要充满坎坷的。 但是。 那么多受害者，真要是让李青云袖手旁观，他的良心也过不去。 再说了，不就是拼爹么？ 李青云还真就不在乎一个李双刚。 想到这里，他抬起头看向了冯红星，平静的说道：“师傅，你马上找老钟，你们把人集合起来，马上对所有跟李天野有关系的混混，进行抓捕。” 之前冯红星就已经让人盯着李天野这个团伙好久了，具体有什么人跟他接触，早已经不是什么秘密。 之所以先抓孔春生，是因为这家伙明明被拘留了，结果竟然能先回家。 说白了。 他属于是枪打出头鸟了。 “好。” 冯红星看到李青云坚毅的脸色，马上明白了他的意思。 站起身，他对着李青云敬了一个礼，随即说道：“你放心，这个案子是我提出来要办的，真要是有什么责任，我……” “你什么你？” 李青云看了一眼冯红星，没好气的说道：“家里老婆孩子不管了？再说了，我是刑警大队的大队长，抓人这种事情当然是我的意思了。别跟我抢功！” “我……” 冯红星看到李青云的样子，就知道他是不想让自己冒险，打算一个人扛雷了。 叹了一口气，他没有再说什么，转身便离开了这里。 在心里面，冯红星已经打定主意，无论如何都要把李天野那帮小弟抓回来，撬开他们的嘴，让那帮混蛋承认自己的犯罪事实。 李青云倒是不知道冯红星的脑子里在想什么，他这时候脑子里考虑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要不要把案子上报。 还是等人抓回来再说。 想了想，李青云觉得，这件事还是要跟上面打个招呼的。 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他不想留下一个私自行动的口实。 官场这个地方，不管什么时候，程序正义都是十分重要的事情、 哪怕地位再怎么高，也不能落人口实。 所以。 李青云拿着那份口供便去了周德林的办公室。 “你怎么来了？” 看到李青云满脸严肃的走进自己的办公室，正在那里写报告的周德林还有点莫名其妙，笑着问道：“这是有案子跟我汇报？” 虽然他现在不兼任刑警大队的大队长了，但还是主管刑侦的副局长，按照规定，刑警大队那边有案子，是必须要跟他汇报的。 “周局，有个情况，您需要知道一下。” 李青云没有任何兜圈子的意图，直接把笔录递给了周德林。 周德林拿过那份口供，低着头便开始看了起来。 看着看着，他的表情变了，抬起头对李青云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很明显。 周大局长并不了解整件事的情况，当然是一头雾水。 李青云没有废话，详细的把整个案子的情况对周德林说了一遍，最后认真的说道：“根据孔春生交待的情况，还有我们之前掌握的证据，我有理由怀疑，这个李天野是黑恶势力团伙的头目，组织并领导了多起抢劫、盗窃案件，并带着他的团伙成员，多次对女性进行侵犯……” 伴随着他的话，周德林脸上的表情越来越难看。 当了这么多年的警察，也见识过不少穷凶极恶的犯人，但周德林还真是没想到，一个县委组织部长的儿子，竟然能坏到这个地步。 这家伙简直是丧心病狂。 之前王珊珊死亡的时候，公安局这边也调查过他的情况，但那时候只查到他的男女关系比较混乱。 现在毕竟不是八十年代，所谓流氓罪的定义虽然很宽泛，但对于谈恋爱这个事情，还是相对宽容的。 可万万没想到，这家伙竟然做出这样的事情。 “这种王八蛋，就应该直接定性成流氓罪，把他就地枪决！” 周德林咬着牙说道。 李青云一愣神，这才想起来，现在是九四年。 流氓罪还没有被废除！ 后世很多人对这个罪名不清楚，是因为三年之后的九七年，废除了这条法律。 这个罪名很离谱，八十年代严打的时候，流氓罪最高可判处死刑，因为法律条文比较笼统被称作口袋罪，意思是什么罪名都能往里装。 等到废除之后，直接拆分出来寻衅滋事、聚众斗殴、强制猥亵、聚众淫乱、猥亵儿童等独立罪名。 当然，最高死刑的条款也被废除了。 李青云重生的时间不长，忙忙活活的真就忘记了这件事。 现在看起来，难怪孔春生那家伙怕的不得了，闹了半天是因为怕被判死刑！ “局长。” 李青云看着周德林，开口说道：“我觉得，这个案子咱们一定要认真处理，不能放过他们这帮混蛋。” “那是肯定的。” 周德林沉吟了片刻，抬起头对李青云道：“得跟张局长汇报一下。” 他毕竟老成持重，马上想明白了这件事其中的关键。 别的人都好说，偏偏团伙的首要头目是李天野这个县委组织部长的公子，而且按照孔春生的说法，这里面还涉及到了刘文东这个县公安局的副局长，他曾经多次帮忙给那些报警的被害人施压，让她们撤案。 这里面，很难说没有李双刚这个县委副书记兼组织部长的意思。 “好。” 李青云连忙点头。 他自然明白周德林的想法。 俗话说的好，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 自己只是个警察，专门负责查案子抓凶手。 现在坏人找到了，能不能抓，敢不敢抓这件事，当然要由张建国这个局长一把手来做决定。 当然。 得罪人的事情，肯定也要这位张局长出面才行。 第六十二章 张建国的决心 半小时之后。 富民县公安局长办公室。 张建国坐在那里面沉如水，整个人就好像笼罩在一团乌云当中。 “你是说，现在刑警大队已经出动了？” 他抬起头，看向李青云问道。 “是的，局长。” 李青云连忙点头道：“毕竟情况紧急，我们只能先把人抓回来再说。” 顿了顿。 他补充道：“不过李天野我没派人去抓，毕竟涉及到李书记和刘局。” “你考虑的很周全。” 张建国眉头皱了皱，脸色略微有点严肃，想了想说道：“你先回去吧，抓回来的人，要认真审问，看看有没有相关证据。” “是。” 李青云点点头，便站起身离开了张建国的办公室。 他明白张建国的意思，很显然这位张大局长是有点犹豫的，毕竟牵扯的人有点多。 很快。 办公室里只剩下张建国跟周德林两个人。 “老周啊，你这可是给我出了个难题。” 张建国看着周德林，苦笑着说道：“李书记可不是好惹的。” 周德林没有说话，他当然明白张建国的意思。 李双刚是县委副书记兼组织部长，在整个富民县可谓是位高权重。 更重要的是，他背后站着的人是县委书记王芳。 这位可是在富民县担任了九年县委一把手的，整个富民县的权力，几乎都掌控在她的手中。 动了李双刚，就等于是在挑衅王芳。 “局长。” 许久之后，周德林看了一眼张建国的表情，低声说道：“其实，这个事情也不是没有解决办法。” “你有什么想法？” 张建国眉毛挑了挑，看了一眼周德林道。 虽然周德林不是他的心腹，但张建国倒是很清楚，周德林这个人是很有几分本事的。 “这个事情既然牵扯这么多人，咱们肯定要上报的。” 周德林一本正经的说道：“市局那边得汇报，县委县政府也要汇报，局长您也得找政法委刘书记说一声。” 说到这里，他意味深长的看着张建国道：“李青云这小子是什么性格，您又不是不知道，真要是把他逼急了，电话打给那位汪老，惊动了省委林书记……” 他的话没有说下去，但张建国的脸色却变得难看起来。 差点把这件事给忘记了！ 李青云可不是那种普通的小警察，他这两个一等功的背后，站着省委书记林山这尊大山。 不夸张的说。 真要是因为李双刚的关系，自己把这个案子压下去，谁敢保证李青云不会跑去省城告状？ 想到这，张建国又回忆起前几天的表彰大会，在那个会上，市政法委书记陈怀民拉着李青云聊了半天，仿佛很熟悉的样子。 这下子，他有点犹豫了。 “局长。” 看到张建国的表情，周德林就知道他在想什么，直接开口说道：“这个事情，我觉得咱们还是报上去合适，上面的领导怎么处理，咱们怎么做就是了。” 这句话就好像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直接让张建国下定了决心。 “好。” 张建国闻言点点头，脸上露出一抹坚毅的神色，看着周德林说道：“我现在给市局打电话，然后去见县长，最后去找政法委刘书记，请他带着我去见县委王书记。” 这个汇报顺序是有学问的。 东山市公安局的局长高磊，是市政法委书记陈怀民的人。 而富民县长兼县委副书记吴志明是一年前刚刚从市委副秘书长位置上派下来的，他跟县委书记王芳的关系，可是不怎么样的。 至于县政法委书记刘建设，他是王芳一手提拔的干部。 张建国这个汇报顺序，很显然就没打算替李天野打马虎眼，而是像周德林说的那样，准备把锅甩到上面去，让上面那些领导头疼这件事去吧。 周德林没有再说什么，起身便离开了张建国的办公室。 来到外面，他看到了等候在那里的李青云。 “周局，张局怎么说？” 李青云好奇的问道。 张建国的态度可是很关键的，如果他不同意办这个案子，那李青云就只好给父亲打电话，让他出面干涉了。 “没问题。” 周德林点点头，对李青云说道：“张局已经向市公安局汇报了这件事，一会去找县长和政法委刘书记，然后去见王书记。” 听到他的话，李青云马上明白过来，看样子张建国已经做出了选择。 “青云啊。” 周德林看了一眼李青云，忽然说道：“你能保证这个案子万无一失么？” 李青云闻言一愣神，随即明白了周德林的意思，他是在询问自己，会不会李天野跟这个事情没关系。 “老领导，您就放心吧。” 李青云认真的说道：“保证不会有任何问题。” “那就好。” 周德林严肃的说道：“不管怎么样，只要证据确凿，那该处理的人，一个都跑不掉。” 很显然。 他说的这些人里面，还包括刘文东这个副局长。 “我明白了。” 李青云微微点头，马上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了。 “谢谢您了，周局。” 他看着周德林，由衷的说道。 毫无疑问，张建国之所以能够下定决心，肯定有周德林的劝说。 “不用谢我，我们都是警察，有些事情是不能做的。” 周德林摆摆手，让李青云去忙自己的事情。 李青云这边回到了刑警大队的办公室，整个办公室除了几个留守的内勤，剩下的人都被冯红星和钟爱民带了出去，就连禁毒中队那边，也被叫去帮忙了。 毕竟他们要抓的人不少。 “大队长。” 刘娟毕竟跟李青云熟悉一些，走过来小心翼翼的说道：“您要不然先回去等会？” “没事。” 李青云摇摇头，笑着对刘娟说道：“刘姐你们没事就下班吧。” 刑警大队这边虽然有几个女的民警，但负责的都是财务和内勤工作，不可能让她们上一线的。 现在跟二十年后不一样，市面上那些混混和犯罪分子，实在是不太好管理。 “好。” 刘娟等人对视了一眼，只好点点头答应下来。 第六十三章 一网打尽 实际上。 就在李青云跟周德林对张建国汇报的时候，钟爱民等人已经开始了行动。 冯红星率先带人来到了东风路，他们下车的时候，街边的红星电子游戏厅门口正聚集着几个小青年。 劣质音箱里传出《街头霸王》的游戏音效，混杂着年轻人的叫嚷声。 “警察，都别动！” 冯红星一马当先冲了进去，身后的民警和联防队员迅速分成两拨，一拨守住前后门，一拨跟着冲进游戏厅。 游戏厅里烟雾弥漫，十几台游戏机前围满了人。 看到警察突然闯入，大部分人都愣住了，只有角落里的四个人反应极快，几乎同时朝后门窜去。 “拦住他们！” 冯红星大声喊道。 一个穿着花衬衫、脸上有道疤的年轻人猛地踹翻一台游戏机，机器倒地发出巨响，引得厅内一片惊叫。 他趁机朝后门冲去，却被守在那里的两名联防队员拦住。 “操！” 这家伙骂了一句，伸手就往怀里掏。 冯红星眼疾手快，一个箭步上前，右手擒住他的手腕，左手压住他肩膀，膝盖顶向对方后腰。一套标准的擒拿动作干净利落，对方还没掏出怀里的弹簧刀，就被死死按在地上。 “刘强，你特么往哪儿跑？” 冯红星沉声道：“把他给我铐起来！” 另外三个人还想反抗，但面对训练有素的民警，几下就被制服了。 一个染着黄头发的年轻人被按在游戏机上，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你们他妈知道我是跟谁混的吗，李哥不会放过你们的！” 冯红星冷笑一声，从刘强怀里搜出一把弹簧刀和一小包用报纸裹着的现金。 “跟谁混都没用，今天就是专门来抓你们这些杂碎的。” 他冷冷的说道。 游戏厅老板是个秃顶的中年男人，战战兢兢地走过来：“冯、冯队长，这不关我的事啊……” “有没有关系回去再说。” 冯红星对手下挥手：“全部带走，清理现场，登记在场人员信息。” 警车呼啸而至，刘强和三个小弟被塞进车里。 围观的人群聚了又散，窃窃私语声在街道上蔓延开来。 ……………… 几乎是同一时间，红旗街的兄弟台球室里，侯劲松遇到了更大的麻烦。 他负责抓捕的人外号叫黑皮，本名赵德彪，因为皮肤黝黑得了这个外号。 这家伙是李天野手下最能打的角色，据说小时候练过几年武术，下手又黑又狠。 当侯劲松带人冲进台球室的时候，赵德彪正俯身打一颗黑八，动作都没停，一杆进洞。 “好球！” 旁边几个小青年正在起哄。 “赵德彪是吧？” 侯劲松走过去，亮出证件道：“县公安局的，跟我们走一趟。” 台球室里顿时安静下来。 赵德彪慢悠悠地直起身，把手里的球杆靠在桌边，咧嘴笑了，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警察同志，我们哥几个就是打打台球，不犯法吧？” “犯不犯法你心里清楚。” 侯劲松使了个眼色，两名民警从侧面靠近了赵德彪。 可就在这个时候，赵德彪突然动了！ 他猛地掀翻台球桌，沉重的桌子砸向民警，同时抓起一把台球砸向侯劲松。 侯劲松侧身躲过，一颗台球擦着他耳朵飞过，砸在墙上发出闷响。 说时迟那时快，赵德彪已经冲向窗户。 这间台球室在一楼，窗户外面是条小巷。 他身手确实敏捷，单手撑窗台就要跳出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年轻的联防队员扑上去抱住了他的腿，两人一起摔倒在地。 赵德彪反手一拳砸在对方脸上，联防队员闷哼一声，鼻血瞬间涌出，但手上丝毫没松。 就这耽搁的一两秒钟，侯劲松和其他人已经围了上来。 “你他妈找死！” 赵德彪眼中凶光一闪，从后腰抽出一把磨尖的螺丝刀，就要朝抱着他的民警刺去。 “砰！” 就在这个时候，一声枪响震耳欲聋。 侯劲松朝天开了一枪，枪口还冒着青烟：“再动一下，下一枪就不是对天了！” 赵德彪的动作一下子就僵住了，整个人的脸色都变得苍白起来。 趁这机会，三四个人一拥而上，将他死死按在地上。 侯劲松夺过螺丝刀，额头上渗出冷汗。 要知道，刚才如果再慢半秒，那个年轻的联防队员可能就危险了。 “小王，没事吧？” 侯劲松扶起满脸是血的年轻联防队员问道。 “没、没事，候队。” 小王抹了把鼻血，勉强笑了笑。 赵德彪被铐上时还在骂骂咧咧：“你等着，到时候看谁弄死谁！” “带走！” 侯劲松脸色铁青，咬着牙说道。 台球室外已经围满了看热闹的群众。 九十年代的小县城，这种抓捕场面可不常见。 侯劲松让手下尽快清理现场，自己则点了根烟平复心情。 抓捕过程虽然出了点意外，但总算拿下了。 这个赵德彪是李天野的左膀右臂，撬开他的嘴，也许就能找到李天野的直接犯罪证据。 就是不知道钟爱民那边情况怎么样，他去的是农贸市场，那边比较麻烦，因为人流量非常大。 “侯队。” 刘平山来到侯劲松的身边，低声说道：“人都齐了，咱们回去？” “走吧。” 侯劲松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他知道自己担心也没用，毕竟抓捕犯罪嫌疑人这种事情，有时候情况实在是太复杂了。 可出人意料。 等他回到公安局这边的时候，惊讶的发现，钟爱民竟然先回来了，正在跟李青云汇报情况。 “李队。” 侯劲松对李青云说道：“赵德彪已经抓回来了。” “很好。” 李青云满意的点点头：“大家辛苦了，这次的行动很顺利，老冯他们也成功的抓获了犯罪嫌疑人，老钟这边也把人全都带回来了，一个漏网的都没有。” “这么顺利？” 侯劲松有点惊讶的看向钟爱民。 “运气好。” 钟爱民耸耸肩，对侯劲松说道：“我们冲进去的时候，那帮孙子正打麻将呢，结果一锅端了。” “原来是这样。” 侯劲松莞尔，倒是没想到居然还有这种巧合。 第六十四章 闯县委家属院 审讯工作很快便展开了。 李青云没有参与，而是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面等待着消息。 前前后后抓回来十几个人，他就算参与审讯也审不过来。 如今的刑警大队，冯红星和侯劲松是他的人，钟爱民也聪明的投靠过来，至于何志辉，他负责内勤工作，现在早已经不敢掺合自己的事情了。 李青云的想法很明确，如果他老老实实的，自己就不为难他。 如果不听话，李青云不介意让他滚蛋。 时间转眼就到了九点多。 一阵脚步声传来，紧接着敲门声响起。 “进来。” 李青云抬起头，淡淡地说道。 冯红星推开门走了进来，对李青云说道：“大队长，赵德彪招了。” “这么快？” 李青云有点意外。 倒是没想到，号称李天野头号心腹的赵德彪，竟然是第一个招供的人。 “那小子被抓的时候动了家伙，老侯鸣枪示警来着。” 冯红星对李青云解释道：“审讯的时候，我说他涉嫌袭警，要被重判，那小子害怕了，就撂了。” 撂了，是警察常说的口语，意思就是交待了自己的问题。 赵德彪很显然是没扛住警方的审问，最终选择了交代。 “说说吧。” 李青云对冯红星道：“他知道多少？” “按照他的说法，李天野身边有所谓四大金刚。” 冯红星解释道：“他算一个，刘强算一个，另外还有两个。这四个人是李天野这个团伙的核心成员，他们四个手底下还有几个人，平时各玩各的，李天野有时候会带着他们搞钱、搞女人。” “这家伙，玩港岛那一套呢。” 李青云哼了一声，没好气的说道：“这不就是所谓的黑社会堂口么？” “差不多吧。” 冯红星点点头，继续说道：“根据我们的初步审问，光是他们各自交待的，起码有超过十五起强奸、轮奸妇女的案子，还有诸多盗窃和抢劫的案件。” 说到这里。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低声道：“而且，根据他们的说法，之前被抓过几次，都是刘文东副局长出面，让治安大队或者派出所把他们放了的。” “我猜到了。” 李青云淡淡地说道：“其他人都招供完了？” “差不多了。” 冯红星点点头，对李青云道：“我刚才问了一下老侯和老钟他们，基本上都审问的差不多了，这帮人没什么胆子，吓唬几句就说实话了。” 有一说一，这种底层混混向来是没什么义气的。 对于这些人来讲，李天野是他们的带头大哥不假，但如果跟警察比起来，他们还是更害怕被扣上流氓罪的。 毕竟八十年代的严打这帮人是亲眼看着那些平日里耀武扬威的社会大哥，一个个怎么被拉出去游街、枪毙的。 没有经历过那一幕的人，很难理解，为什么有人只是调戏了几句姑娘就会被判刑，甚至严重的直接死刑。 “那好，你们尽快把口供汇总一下。” 李青云缓缓说道：“确定跟李天野有关系之后，我亲自带队行动。” “额，不上报给局里了？” 冯红星听到李青云的话一愣神，惊讶的看着他问道。 “先抓人。” 李青云咬着牙，沉声说道：“不管他李天野背后有什么人，既然证据确凿，那就先把他带回来。” “好。” 冯红星马上就明白了李青云的意思。 很显然。 李青云是不打算顾及上面某些人的想法了。 “放心吧，张局已经上报市局了。” 看着冯红星满脸担忧的表情，李青云把张建国的做法说了一遍，最后说道：“不管县委那边怎么商量的，咱们做好自己的本分就是了。” “明白。” 冯红星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转身便出去集合人手。 ……………… 十分钟之后。 李青云亲自带队，刑警大队的一行人，朝着县委家属院疾驰而去。 坐在车里，不少人脸色都很严肃。 他们都清楚，这次要去抓捕的人是县委副书记兼县委组织部长李双刚的儿子李天野。 一想到要去县委领导家里抓人，不管是普通民警还是联防队员，心里面又是紧张又是激动。 李青云倒是很淡定，他坐在最前面的车里，表情严肃的看着前面，脑子里却在思考着，张建国一直没有联系自己，看样子还在拖时间。 虽然不知道张建国葫芦里面卖的什么药，但李青云知道，这件事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他根本不可能放弃抓捕李天野。 很快。 车队在县委家属院门口停下。 “走。” 李青云下了车，迈步朝着里面走去。 他没让车队开进去，毕竟这么大张旗鼓的开进去抓人，多多少少有点不尊重县委领导了。 一行人很快来到了李双刚的家门口。 李青云一马当先的走在最前面。 这种时候，他必须要顶上去，不可能让下面的人去面对李双刚这个县委领导。 他深吸了一口气，轻轻的敲了敲门。 “谁啊？” 里面传来了一个女人的声音。 “县公安局的。” 李青云沉稳的回答道。 不管怎么样，自己身为警察，在这种时候是不可能退缩的。 “公安局的？” 里面的人很显然有点诧异，不知道说了几句什么。 片刻之后。 防盗门被打开，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站在那里，看着李青云，眉头紧皱着说道：“你是县公安局哪个部门的？张建国呢？” 很显然，这就是李双刚！ 除了他之外，没有人有这样的底气，敢直呼县公安局一把手张建国的名字。 李青云看着对方，不卑不亢的说道：“李书记您好，我是县公安局刑警大队的李青云，请问李天野在家么？” 都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李青云当然不可能怂的。 更何况。 从始至终他也不怕李双刚。 大不了，自己暴露父亲的身份，大家拼背景就是了。 “我问你，张建国呢？” 李双刚看到面前这个年轻人不回答自己的话，脸色顿时难看起来，冷冷的说道：“让张建国来见我。” 他觉得，以自己的身份，没必要理会面前的这些人。 可下一刻，他却愣住了。 第六十五章 仇人见面？ “李书记，我们正在执行公务。” 李青云平静的看着李双刚，一字一句的说道：“请你配合我们的行动，提供李天野的线索。” 听到这句话，李双刚站在那里，整个人都傻眼了。 他是真的万万没想到，李青云竟然敢带着人来自己家里抓儿子。 “你就是那个李青云？” 李双刚看了一眼面前的年轻人，想起来之前张建国跟自己提过的那个年轻人。 就在前段时间，儿子遭遇了那场凶杀案，貌似就是面前的李青云抓了凶手。 “是。” 李青云点点头：“李书记，麻烦你配合我们的工作。” “你这是什么话？” 李双刚眉头皱了皱，看着李青云道：“你的意思是我在阻拦你们办案？” “李书记。” 面对着这位气场全开的县委副书记兼组织部长，李青云不卑不亢的说道：“我说了，麻烦您配合我们公安局的工作，李天野涉嫌一起非常严重的刑事案件，需要跟我们回公安局协助调查。” “你……” 李双刚看着李青云那平静的脸，顿时一股怒火涌上心头。 他已经记不清有多久没人敢在自己面前这么说话了。 一个连科级干部都不是的年轻人，仗着立了几次功劳，就敢这样对自己，简直是不知道天高地厚。 “爸，怎么了？” 这个时候，李双刚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随后。 李天野的身影就出现在了客厅。 虽然是县委常委，但李双刚的家其实也就是两室一厅，面积不算很大，这么多人在门口堵着，李青云和李双刚两个人说话，里面不可能听不到。 “李青云？” 下一秒，李天野就惊讶的脱口而出道：“你来我们家干什么？” 很显然。 这家伙没想到李青云会出现在这里。 “李天野，你涉嫌参与一起斗殴案件。” 李青云看着对面的李天野，淡淡地说道：“跟我们回局里走一趟。” “啊？” 听到这句话，李天野的脸色略微有点变化，眉头却皱了起来，他在思考自己最近跟谁打架了。 没办法，打架斗殴这种事情对他来说，就好像家常便饭，他自己有时候都记不清到底什么时候打架了。 而李双刚在听到李青云的话之后，脸上的表情也变得精彩起来。 虽然不愿意承认，但如果是因为这个理由，貌似确实是自己儿子能干的事情。 这家伙太能折腾了，自己光是给他擦屁股，都不知道解决了多少麻烦。 “李书记，麻烦你们配合。” 李青云看了一眼李双刚，语气严肃的说道。 他的耐心已经不多了，如果这位李书记还在这里摆架子，那就别怪他不顾官场的规矩，不给对方留面子了。 “好。” 李双刚见状也没有再说什么，转过身瞪了李天野一眼，没好气的说道：“整天打架，就没有个老实的时候，你现在跟他们去吧，回头我问问是怎么回事。” 说着话。 他又看向李青云，冷冷的说道：“希望你们刑警队秉公执法，不要采取违规手段。” “书记放心。” 李青云平静的说道：“我们对犯罪嫌疑人的态度一向都是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只要配合我们的调查，所有人都会受到法律公平公正的对待。” 李双刚那点意思，在他看来实在是太可笑了。 无非就是在警告自己，不能对他的宝贝儿子下手进行刑讯逼供。 可实际上，李青云很清楚，根本不需要自己对李天野做什么，这家伙的犯罪事实摆在那里。 他很期待李天野父子俩在法庭上的见面。 “真特么麻烦。” 李天野嘴里不干不净的嘀咕着，随即看向李青云：“我换个衣服，你们等一下。” “不行。” 李青云毫不客气的摆摆手，冷冷的说道：“你必须要马上跟我们走。” 说着话。 他看向眉头皱起来的李双刚道：“不好意思，李书记，如果你们家属要送衣物，回头可以送到局里，人我现在要带走。” 李双刚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可是还没等他回过神来，几个民警已经走进了他的家里，直接给一脸懵的李天野戴上了手铐。 一直到李青云等人离开，不知道为什么，李双刚总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老李。” 妻子走过来，脸色难看的说道：“这帮公安是不是疯了，敢来家里抓人？” “不对！” 李双刚听到这句话，表情顿时变了，他霍然抬头，看向了妻子：“要出事！” “什么玩意？” 妻子一脸茫然，很显然没明白李双刚的意思。 李双刚没有说话，走向自己家的电话机，拿起电话本开始打电话，不管怎么样，他必须要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 警车上，李天野穿着睡衣，看了一眼坐在自己前面的李青云，忽然说道：“李青云，你是不是故意的？” “什么？” 李青云闻言回过头，看了一眼李天野道：“你说什么？” “你肯定是故意报复我，专门跑到我家里抓我，是不是？” 李天野没好气的说道：“你说你一个小小的刑警队长，你知不知道自己这么做有多蠢？” 听到这家伙的话，李青云满脸愕然。 他是真的没想到，都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人都已经在警车里面了，这个李天野竟然还抱着如此离谱的幻想。 这家伙就压根没想过，他会被法律审判。 “你这个人，我以前觉得不怎么样，现在来看，你还是有一个优点的。” 李青云转过头，淡淡地说道。 “优点？” 听到李青云的话，李天野有点莫名其妙：“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李青云平静的说道：“我现在觉得，你这个人心是真的大。” 这句话，听的李天野莫名有点奇怪。 事实上。 不仅仅是李青云，整个警车里的这些民警，看到李天野这一副无所谓的样子，都有点对这家伙感觉无语了。 他们就没见过这么离谱的人，明明自己犯了那么多罪，却根本不当回事，这家伙难道就没有一点廉耻心么？ 第六十六章 傻眼的李天野 县公安局。 李天野被押下警车的时候，这才注意到，李青云竟然带了不少人去抓自己。 “人还不少，你这是怕我跑了？” 他看了李青云一眼，得意的说道：“一会你放我走的时候，必须也是这些人送我回去。” “你怕是没这个机会了。” 李青云送了他一个白眼，摆摆手道：“带他进去走流程，然后准备审讯。” “是。” 冯红星等人连忙答应着。 李青云这边，随即朝着楼上走去。 他刚刚下车的时候就看到，张建国的局长办公室亮着灯，看样子已经回来了。 只是不知道，张建国跟县里的领导们谈的怎么样。 县委书记王芳、县长兼县委副书记吴志明、县政法委书记刘建设，这些人李青云上辈子其实没打过交道，并不知道他们这些人的脾气秉性。 所以。 哪怕是他，现在心里面也有点没底的。 要不然也不至于做好了掀桌子给老爸李浩东这个市长打电话的准备。 很快。 他来到了张建国的办公室，敲了敲门。 “进来。” 里面传来了张建国的声音。 李青云推开门走了进去，这才发现，不仅仅是张建国一个人，周德林也在这里。 “张局，周副局长。” 李青云恭恭敬敬的跟两个人打着招呼。 “青云同志。” 张建国看向李青云，开口问道：“情况怎么样？” “人已经带回来了，马上进行审讯。” 李青云对张建国说道：“团伙成员都已经招认，李天野是整个犯罪集团的头目，他手底下有四大金刚，分别是……” 他没有任何犹豫，把李天野做的事情都说了一遍。 最后。 李青云看着张建国道：“这家伙特别的嚣张，据说每次强奸了女孩子之后，都告诉对方自己的名字……” “疯子！” 张建国脸色无比难看，咬着牙说道：“他简直是疯了！” 他是真的没想到，这个李天野竟然如此嚣张，简直是不当人子。 “局长，县委那边怎么说？” 李青云看向张建国，小心翼翼的问道。 “王书记和吴县长非常愤怒，已经连夜召开了县委常委会。” 张建国对李青云说道：“估计现在常委们都已经到了。” 顿了顿。 他补充道：“县纪委已经派人把刘文东给抓起来了，你们该怎么做怎么做，一定要深入挖掘这个案子的幕后黑手和保护伞。” “明白了。” 李青云心中的一块大石头落了地，看样子上面是已经达成了共识，要严办这个李天野了。 “市局那边，高局亲自跟市政法委陈书记做了汇报。” 周德林在一旁补充道：“陈书记把电话打给了县委王书记，要求县委配合我们公安局的工作。” 听到这句话，李青云一愣神，随即恍然大悟，为什么富民县这边的领导班子会如此配合。 闹了半天，是市委那边出面了。 虽然陈怀民这个市政法委书记在整个市委常委会的排名并不高，但怎么说人家也是政法委书记，堂堂的副厅级干部，他亲自过问的案件，如果富民县这边还想捂盖子，那肯定是不行的。 想明白这个道理，李青云就知道自己应该如何表态了。 “局长，我这就去审问李天野。” 看着张建国，李青云连忙说道。 “去吧。” 张建国摆摆手，没有再说什么。 李青云没有再说什么，转身便离开了局长办公室。 接下来他的工作很简单，就是尽快把李天野那家伙的嘴撬开。 来到刑警大队这边，一切都已经准备好了。 “大队长。” 冯红星过来对李青云说道：“李天野已经送进审讯室了，不过这家伙的态度很嚣张。” “正常。” 李青云闻言冷笑起来：“如果不嚣张，那就不是他的风格了。” 冯红星一愣，随即点点头，倒是觉得李青云说的没错。 根据他们调查和之前的了解来看，李天野这家伙确实就像李青云说的那样，骨子里就是个嚣张跋扈的人。 “走吧，过去看看。” 李青云淡淡地说道。 冯红星连忙点头，跟在李青云的身后朝着审讯室走去。 很快。 两个人来到了审讯室这边。 “大队长。” “冯队。” 看到两个人过来，不少民警和联防队员们纷纷打着招呼。 李青云点点头，迈步朝着审讯室里走去。 别人审问李天野他自然是不放心的，新仇旧恨加起来，这家伙必须要自己亲自审问才行。 推开审讯室的门，李青云迈步走了进去。 “哟，你来审我啊？” 看到走进来的人是李青云，李天野挑了挑眉毛，随口说道：“我烟瘾犯了，有烟么？” “没有。” 李青云摇摇头，淡淡地说道：“李天野，进了这里，你就不要想着事事如愿了。” 说着话。 他走到李天野对面坐下，敲了敲桌子说道：“知道为什么抓你回来么？” “不知道。” 李天野态度嚣张的摇摇头，随即说道：“你们公安局这地方太阴冷了，我有点不习惯，你给我弄点厚衣服。” 很显然。 他到现在都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还以为是在自己家里一样。 “李天野！” 看到这家伙的样子，李青云猛然间一拍桌子，沉声道：“我问你，认不认识赵德彪？” “赵德彪？” 听到这个名字，李天野一愣神。 随后，他摇摇头道：“不认识，不熟悉，没听说过这个名字。” “是么？” 李青云继续问道：“那刘强呢？” “额，也不认识。” 李天野继续摇头道。 开什么玩笑？ 这都是他的心腹手下，当然不能承认跟他们认识了。 经常被抓到公安局和派出所，李天野早就已经知道怎么应付这些公安了，只要自己不承认，回头父亲就可以找人把自己捞出去。 “还真是嘴硬啊。” 李青云看着李天野在自己面前装傻，脸上的表情却很平静。 事实上，在抓捕这家伙的时候，他就已经猜到了，对方不会轻易认罪的。 既然如此，那就别怪自己对他不客气了。 第六十七章 一切反动派都是纸老虎 “李天野。” 看着坐在那里一脸得意的李天野，李青云淡淡地问道：“我听说，你手底下有所谓的四大金刚，是么？”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李天野当然不会承认，撇嘴道：“我可不认识什么四大金刚。” “可他们都说认识你啊。” 看着一脸得意的李天野，李青云平静的说道：“赵德彪、刘强、孔春生这些人，都是你手底下的吧？” 李天野一愣神，没想到警察这边竟然知道这么多。 从李青云嘴里说出的那几个名字，全都是他的心腹。 难道说，这帮人都被抓了？ “李青云你什么意思？” 咬咬牙，李天野沉声道：“不是说因为打架的事情抓我么？” “打架只是其中之一。” 李青云面对着他的质疑，淡淡地说道：“我更好奇，你带着他们从钢厂、电厂、化工厂偷了多少东西？” 说着话。 他意味深长的说道：“你这个带头大哥做的很不错嘛，难怪手底下的人那么服你。” 这句话直接就让李天野沉默了。 他没想到，自己那帮小弟们竟然被抓了，居然有人说出自己带着他们偷东西的事情。 这一刻。 李天野稍微有点慌了。 因为除了这件事之外，他不确定还有没有别的事情被警察知道了。 “怎么，你不想承认？” 李青云看着脸色已经变得有点难看的李天野，淡淡地问道。 “你少在那吓唬我。” 李天野咬咬牙，看着李青云说道：“他们偷东西是他们的事情，我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呵呵，你不用嘴硬。” 李青云冷冷的说道：“废品收购站的人是认识你的，用不用我把人带来给你看一下？” 听到这句话，李天野愣住了。 没等他回过神来，李青云继续说道：“还有，你们一起抢劫的事情，是不是也是你带头的？” 说完了这句话，他拿出一份材料，仔细翻看了一下，冷冷的说道：“一共有三十多起抢劫案，其中打伤了起码十几个人。” 听着他的话，李天野傻眼了。 他怎么都没想到，自己做过的那些事情，居然全都被李青云发现了。 这岂不是意味着，那个最大的秘密也守不住了？ 眼看着这家伙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李青云闭眼睛都知道他在想着什么。 看了李天野一眼，李青云的目光变得冰冷，一字一句的说道：“剩下的用不用我提醒你？” “你放屁！” 李天野虽然带着手铐，但还是腾地一下站了起来，试图冲向李青云。 可是他刚有动作，原本坐在桌子后面的李青云猛然后站起来，单手扶着桌子，嗖的一下飞过来，一脚就踹在了李天野的胸口。 巨大的力量让他猛然间向后一倒，重新跌坐在了椅子上。 “你特么老实点！” 李青云看着面前的这家伙，冷冷的说道：“老老实实回答老子的问题，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这也就是和谐神兽救了他，否则李青云对于这种人渣，真的很想让他知道知道什么是正义的铁拳。 李天野捂着自己的胸口，只觉得一阵阵钻心的疼痛。 从小到大，他还是第一次吃这么大的亏，居然被一个同龄人给收拾了。 “李青云，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看着李青云，李天野咬着牙说道：“我爸是李双刚，是县委组织部长，你这样做，你在找死？” “行了，别特么在这跟我显摆你爹的身份了。” 李青云没好气的说道：“我要是你，现在就好好想想，怎么交代问题。” 走到李天野的面前，他伸出手点了点李天野的脑袋：“我可以明确告诉你，现在县委那边正在召开紧急会议，讨论的就是你这个案子，你爸也被叫过去了，你猜他现在还能不能救你？” 听到这句话，李天野彻底傻眼了，整个人的脸色肉眼可见的变得无比苍白。 他做梦都没想到，一向作为自己靠山的父亲，竟然也有不管用的那一天。 这简直让人不可思议！ 反倒是李青云倒是很淡定，在他看来，李天野这家伙就是个纸老虎而已。 仗着父亲李双刚的身份，才能够在富民县肆无忌惮，现在他爹自顾不暇，这家伙当然也就完蛋了。 “李天野。” 看着面前已经有点快要崩溃的家伙，李青云冷冷的说道：“我问你，到底强奸了多少个女孩子？” “我……” 李天野吓傻了，下意识的说道：“我记不清了。” 说完这句话的一瞬间，他的表情变了。 可没等他改口，李青云已经继续问道：“是么，那你总应该记得，最近作案是什么时候了吧？” 李天野心中一颤，抬起头惊讶的看着李青云，却看到对方的眼睛里那平静到极致的情绪。 就好像完全已经猜到自己的想法一样。 抿着嘴，他犹豫了半天，最终还是说道：“一个半月之前……我们就是跟她开个玩笑……是别人先动手的……” 到了这个地步，这家伙还在想着推卸责任。 “我们已经去找那个女孩子了。” 李青云看着李天野，冷冷的说道：“不仅仅是她，所有之前报案的女孩子，我们都会去找。另外，还有一些没有报案但是被你们糟蹋过的女孩子，我们也会悄悄的派人接触她们。” 说着话。 他一字一句的说道：“你放心，她们知道你被抓了，一定会很开心的出面指证你的。我保证，你一定会死的很惨！” 李青云不是危言耸听，现在是九四年，流氓罪还没有被废除，像李天野这种性质恶劣的犯罪团伙，很多人都会被判处重刑的。 更何况，这家伙不仅仅是强奸妇女，还包括抢劫伤人、盗窃国家财产等多项罪名。 为什么县委那边要召开紧急会议，原因就在于这个案子的影响太坏了。 身为县委副书记兼组织部长的儿子，结果却带着人做出这种行为来，李天野的所作所为，已经是在自寻死路了。 这种情况下，李青云当然不介意送他一程。 第六十八章 坑爹 李天野整个人都傻了。 他目瞪口呆的看着李青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做梦都没想到，自己在富民县逍遥快活了这么久，竟然被人发现了。 “你，你休想判我的刑，我爸一定会救我的。” 说着话。 他抬起头看着李青云，咬着牙说道：“你等着，我一定让我爸撤掉你，让你一辈子当个片警！” 听到李天野的这番话，李青云倒是很淡定，冷冷的说道：“李天野，你就不要做无谓的抵抗了，刘文东已经被县纪委双规了，你觉得他还能帮你么？” 说完之后，李青云继续说道：“还有，你爸现在也被叫到县委开会了，我劝你还是老老实实交待自己的犯罪事实，不要在负隅顽抗了。” 他当然不会告诉李天野，李双刚被叫到县委只不过是开会而已。 可这几句话在李天野耳中听来，却仿佛是晴天霹雳。 他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无比苍白，整个人也傻了。 李青云看到这一幕，心中顿时暗暗高兴不已，因为他知道，这家伙的心理防线已经彻底崩溃了。 ……………… 整整一个小时之后。 李青云满意的走出了审讯室。 就像他猜测的那样，李天野这家伙根本就不是那种有什么坚定意志的人。 面对着自己严厉的讯问，他竹筒倒豆子似的，把做过的那些恶事全都说了出来。 看着口供上面的内容，李青云是真的满心愤怒。 “这家伙，枪毙十次都够了！” 李青云自言自语道。 “大队长。” 审讯室外面，钟爱民和冯红星等人已经等在这里。 “我去跟局长汇报。” 李青云直接说道：“把他押下去看好，批捕手续尽快办理。” “是。” 众人纷纷点头。 李青云没有废话，拿着笔录便朝着张建国的办公室走去。 局长办公室里，张建国和周德林两个人正脸色严肃的坐在那里。 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他们自然是不好回去休息的，只能继续等在这，等待着李青云的消息。 就在这个时候，办公室外面传来了敲门声。 “进来。” 张建国抬起头，对着外面说道。 随后。 李青云推开门走了进来。 “局长，周副局长。” 他恭恭敬敬的跟两个人打着招呼。 “怎么样了，审问出来什么了？” 周德林迫不及待的问道。 按理说应该张建国这个局长先开口，但他实在是忍不住了。 毕竟如果李青云审问不出来东西，自己也是要被李双刚这个县委副书记兼组织部长报复的。 张建国虽然没说话，但也是一脸期盼的看着李青云。 “幸不辱命。” 李青云看着两个人，缓缓说道：“根据李天野的交待，他之前因为打架和强奸被抓过，受害人也报警了，是他父亲出面找的刘文东，让刘文东把事情压下去的。” “成了！” 张建国和周德林对视了一眼，两个人的脸上都露出一抹喜色。 之前两个人最担心的，其实就是李双刚这位县委组织部长的反扑。 毕竟不管怎么样，公安局这边抓了他儿子，而且还是没有任何征兆的抓人，李双刚作为富民县最有权势的人，肯定会不满的，到时候在干部人事方面给公安局穿小鞋，张建国也是很难受的。 但没想到，李双刚竟然知道儿子的犯罪事实之后，还选择包庇，甚至动用自己的权力为他保驾护航，这下子性质就变了。 如今他不仅仅救不了李天野，甚至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 “这是笔录。” 李青云看到两位领导开心的样子，自然明白是怎么回事，抬手就把李天野的笔录递给了张建国。 “我看看。” 张建国没有废话，拿着笔录便看了起来。 看着看着，他的脸色愈发难看，表情也变得有点狰狞。 过了好半天，他放下那份口供，随手递给周德林。 然后。 张建国看向李青云，开口问道：“青云同志，你觉得我们下一步应该怎么做？” “我？” 李青云有点意外，倒是没想到张建国会问自己。 不过想了想，他还是说道：“这个笔录我觉得应该赶紧打印一份，送到县委那边去。” 顿了顿。 他又补充道：“另外，给市局那边也传真一份，毕竟高局长和市政法委陈书记都等着消息呢。” 听到李青云的这几句话，张建国跟周德林不约而同的都陷入了沉默当中。 原本张建国还想着这件事如果好好利用操作一下，说不定能够让自己在县委那边获取一些好处，但李青云的话，让他瞬间清醒。 这案子，可不仅仅是县委那边盯着，市委也有人盯着的！ “你说的对，我这就跟市委汇报。” 张建国想了想，对刚刚看完那份笔录的周德林说道：“老周，你辛苦一趟，把笔录复印一份，送到县委那边。” “好。” 周德林虽然心里清楚张建国是在甩锅给自己，不想面对李双刚的怒火，但还是点点头答应下来。 张建国没有再说什么，摆摆手便让李青云和周德林离开了。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办公室，准备去复印那份笔录。 “周局。” 李青云低声说道：“您不用担心，这其实是好事。” “好事？” 周德林一愣神，随即摇摇头道：“这算什么好事，县委那边估计要因为这份笔录热闹起来了。” “不管县委怎么热闹，跟咱们又没关系。” 李青云淡淡地说道：“李双刚是王书记提拔的不假，但李天野的事情，跟王书记也没关系，是他李双刚自己教子不严造成的。” 顿了顿。 他补充道：“再说了，李双刚这次肯定要倒霉的，到时候县委组织部长这个人选，指不定谁上去呢，不管谁上去，都欠咱们公安局一份人情的。” 听到这番话，周德林愣了愣神，倒是觉得李青云说的有点道理了。 想了想，他对李青云说的：“你不会早就已经想到这个了吧？” “那您可高看我了。” 李青云闻言无奈的说道：“我要有那个本事，我上次就把李天野抓了。” 第六十九章 李双刚倒台 李青云的话，一下就把周德林给逗笑了。 他自然知道李青云的意思，毕竟之前王珊珊被杀的那个时候，李青云要是知道李天野干过的那些事情，说不定第一个先抓了他。 “行了，我去县委那边，你尽快把证据固定。” 周德林对李青云认真的说道：“另外，证人那边也尽快处理好。” 说着话。 他想了想，又嘱咐了一句：“低调点，不要惊动太多人。” “我明白。” 李青云闻言一愣神，随即明白了周德林的意思。 九十年代的社会风气远没有二三十年之后那么的开明和公正，被强奸这种事情，对于一个女孩子来岁，无疑是让她整个人社会性死亡。 不夸张的说，各种流言蜚语以及歧视性的目光，都会给受害人带来巨大的伤害。 这要是放在互联网时代，大家更多关注的是犯罪分子有没有得到惩罚，被害人能不能得到妥善照顾和安慰。 但如今，绝大部分人的反应，都是远离被害人，甚至还会有一些思想封建的家伙在那里窃窃私语。 所以。 很多受害人往往害怕出现这种状况，在遭到侵害之后不选择报警。 李天野这伙人之所以一直没被抓，很大程度上就是因为不少女孩子被欺负之后，选择了忍气吞声。 周德林嘱咐李青云的目的，也正是因为如此。 目送着周德林离开，李青云这才回到了刑警大队这边。 “大队长，怎么样？” 钟爱民等人正在忙碌着，看到李青云回来，纷纷凑过来问道。 “张局和周局已经往上面汇报了。” 李青云淡淡地说道：“大家今天辛苦一点，把这个团伙的犯罪证据确定一下。几个中队长跟我开个会。” “是。” 众人纷纷点头答应着。 很快。 李青云就带着几个中队长来到了会议室。 “我简单说几句。” 看着几个人，李青云开口说道：“第一，这个案子市委、县委都很重视，我们务必要保证证据确凿可靠，经得起检验。” “第二，李天野犯罪团伙的成员，务必要保证全部到案，你们回去要进一步审问那些人，看看还有没有遗漏的。” 说到这里。 李青云沉吟了一下，缓缓说道：“另外，就是李天野他们交待的那些被抢劫、被强奸的受害人，抢劫的那些无所谓，大家可以直接去受害者家里核对。” 顿了顿。 李青云话锋一转，脸上的表情变得非常严肃，看着几个人说道：“周局跟我的意思，是那些被强奸的受害人，在联系她们的时候，我们公安局这边要低调一些，最好不被太多人知道，明白么？” “明白了。” 钟爱民和冯红星等人对视了一眼，马上明白了李青云的意思。 很显然，他这是不希望那些受害人的名声毁掉。 “放心吧，大队长，我知道怎么做了。” 钟爱民点点头道。 “保证完成任务。” 冯红星等人也纷纷点头。 李青云没有再说什么，便宣布会议结束，让大家去忙了。 ……………… 这一夜。 李青云干脆就没回宿舍，而是在办公室的沙发上凑合睡了一宿。 等到早上起来的时候，他刚洗漱完毕，就看到周德林的身影出现在局里。 “周局。” 李青云连忙过去打了声招呼。 “正好跟你说一声。” 周德林对李青云说道：“市纪委的专案组，一会就到县里。” “市纪委？” 李青云一愣神，一脸惊讶。 “是的。” 周德林点点头：“昨天县委常委会那边，我把口供送过去之后，王书记和吴县长当即把李双刚给扣在了县委，随后上报市委那边，市委连夜召开会议，最后决定双规李双刚。” 嘶！ 李青云倒吸了一口冷气。 他还真没想到，自己竟然无意间扳倒了一个县委组织部长。 “听说市委冯书记拍了桌子，把咱们王书记批评了一顿，回头我看啊，这县里说不定还得有不少人乌纱落地。” 周德林嘀咕了一句。 听到他的话，李青云先是一愣神，随即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来。 “你小子，少在那里幸灾乐祸。” 周德林没好气的说道：“我跟你说，最近低调一点，知道么？” “额，您放心吧。” 李青云马上明白了周德林的意思。 出了这样的事情，别的不说，李双刚背后的那位县委书记王芳，对自己的印象肯定不怎么样。 就像周德林说的那样，自己还真要低调一些，免得被人家抓住什么把柄。 “行了，我去找局长汇报工作，你忙你的吧。” 周德林没有再说什么，转身便离开了这里。 李青云自然也没有废话，便直接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整个富民县的官场陷入了动荡之中。 正所谓一鲸落，万物生。 鲸落指鲸鱼自然死亡后，尸体缓缓沉入深海形成的特殊生态系统。 大型鲸尸坠落海底，可支撑深海生态数十年，初期腐肉为鲨鱼、甲壳类提供食物。皮肉耗尽后，骨骼中的脂类滋养蠕虫、贝类，最后残存矿化骨骼成为底栖生物栖息基底。 根据科学家的研究表明，在贫瘠幽暗的深海，鲸落是难得的养分补给，滋养上百种海洋生物。李双刚这个县委副书记兼组织部长的倒台，对于整个富民县的官场来说，就相当于这个状况。 光是被他牵连的干部就有十几个，市纪委那边留置点准备的房间差点不够用。 不仅如此，作为县委组织部长的李双刚，本身就是县委书记王芳的心腹，他被双规了，下一步谁来担任这个组织部长，也成了各方势力争夺的焦点。 据说王芳和吴志明这两个党政一把手，使尽浑身解数在市里活动，想要市委那边把组织部长换成他们的人。 传闻中，两个人甚至在县委常委会上面拍过桌子。 对于这种消息，李青云是不太相信的，毕竟身在官场当中，起码的体面总归要有的，拍桌子成什么体统。 不过这都跟他没关系，因为李青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去做。 第七十章 我爸是市长 李青云心中重要的事情，是请周德林这个顶头上司吃饭。 毕竟这是早就已经定好的事情。 重活一回，他很清楚单打独斗是没办法在官场当中前进的。 所以，他要尽可能的团结一些可以信任的人。 时代的主角永远是人民，偶然站在最高处被万人瞩目的那个人，通常只是一个象征性的符号。 区别在于，站在最高处之后放眼苍茫，谁能够仍然冷静仍然清醒，真正看清楚历史与众生的必然、时代对个人的偶然，谁才有资格笑着退场。 万事俱己，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丝云彩。 这才是东方真正的英雄主义浪漫。 对于李青云来讲，富民县的政坛如何变化，跟他其实都没什么关系。 他只是个普通警察，工作是抓坏人。 虽然这件事的起点是因为他，但是在李青云看来，自己真的没必要关心谁会当上组织部长。 有那个功夫，都不如考虑一下父亲未来的前途。 成功的喜悦要向亲人、贵人、旧人分享，而不是新人。 分享的时候，重点也不是自己的喜悦，而是贵人的帮助，亲人的扶持，旧人的旧情。 这是人情世故，也是感恩之心。 李青云深以为然。 所以。 等李天野的案子基本处理完成之后，他先给父亲李浩东打了个电话，约好晚上吃饭的事情，随后第一时间找到了周德林。 “周局，我父亲想请您吃个饭。” 李青云看着周德林，诚恳的说道。 “吃饭？” 周德林一愣神，随即想起来，之前李青云跟自己提过，要请他去家里吃个饭，感谢他这么长时间的照顾。 “是的。” 李青云点点头，对周德林说道：“我昨天跟我爸爸通了电话，刚好今天晚上他有空。” “这样啊。” 周德林闻言想了想，对李青云说道：“要不算了吧，真不用那么客气。” 他的想法里，李青云的父亲应该是个工薪阶层，请自己吃饭也是感谢一下自己这么长时间的照顾，但是在周德林看来，完全没那个必要，毕竟自己照顾李青云，完全是因为他确实有那个能力，而且做人做事也很不错。 “您就别见外了。” 李青云一脸笑容的说道：“我爸都已经安排好了，晚上在家等您，咱就过去吃个饭吧。” “也好。” 周德林想了想，点点头道：“那你跟你爸说好，可千万别浪费。” “好。” 李青云笑着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晚上下班的时候，周德林借了一台车，拉着李青云便朝着市区而去。 从富民县到东山市的市区不到三十公里，两个人开着车，一小时不到就抵达了市区。 “你家住哪儿？” 周德林一边开车，一边对李青云问道。 “青松路那边。” 李青云眨了眨眼睛说道。 “噢噢，第一医院、市委家属院那边对不对？” 周德林想了想，回忆了一下路径说道：“我以前去过几次，倒是记得路，走吧。” 车子开的很快，转眼间就到了第一医院附近。 “然后往哪儿走？” 周德林对李青云问道。 “就往前就行。” 李青云指了指前面，对周德林说道。 “开什么玩笑，前面那是市委家属院，你家……” 周德林下意识的说了一句，可看到李青云那平静的脸，却一下子愣住了。 他怎么说也当了这么多年的警察，当然不是白痴。 从李青云最开始的遮遮掩掩，到现在这个地址，再加上之前张建国的试探，周德林马上意识到，面前的这个年轻人，比自己想的更有背景。 “我母亲去世的早。” 李青云淡淡地说道：“从小我是跟着爷爷奶奶生活的，后来爷爷奶奶去世了，我才来到父亲身边生活的。” “所以，你爸爸是……” 周德林小心翼翼的看着李青云，试探着问了一句：“在市委工作？” 到了这个时候，他也没敢想太多，还以为李青云的父亲在市委某个部门工作。 毕竟市委家属院又不一定住的是市委领导。 “咳咳……” 李青云没想到周德林竟然没想那么多，无奈的看着自己的老领导说道：“我爸叫李浩东，在市政府工作。” “噢噢，李浩东……” 周德林下意识的点点头，可随即脑子却仿佛过了电一样，猛然间一踩刹车，看向身边的李青云，惊呼道：“李，李浩东？市政府的李浩东？” “是。” 李青云点点头：“不是故意瞒着您的，实在是我父亲有要求，不让我打着他的招牌在基层招摇。” 嘶！ 听到这句话的一瞬间，周德林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脸上的表情，就好像川剧变脸似的，在短短几秒钟的时间里，做出了好几个反应。 没办法。 这件事对于他来讲，简直是不可思议的事情。 无论如何他也没想到，李青云的父亲竟然是东山市的市长李浩东。 “周局。” 李青云看周德林在那里发呆，开口提醒道：“咱们走吧。” “啊，好好好。” 周德林回过神来，连忙点头答应着。 可是他脸上的表情，却越发变得精彩不已。 “您别多想。” 李青云平静的说道：“我带您来，其实就是想让您跟我爸认识认识。” 说着话。 他由衷的说道：“您是好警察，这么多年一直没有被提拔，就是因为上面没人看到，这次我听说咱们县里的领导要有变动，张局那边可能要调去政法委，如果是那样，您要不要考虑争一下这个局长的位置？” 这段时间富民县的官场各种风言风语的传说着，李青云自然也听说了不少，其中就有一个传闻，说是县政法委书记刘建设很可能会担任组织部长的职务。 毕竟说起来，公安局是归属政法委管辖的，最近这一个多月，富民县公安局连续破大案，检察院和法院那边的工作也算是完成的比较好，李双刚出事之后，刘建设继任县委副书记兼组织部长，倒是顺理成章。 关键问题在于，这样一来，作为县公安局局长的张建国，就有了上位的机会了。 而听到李青云的这句话，周德林脸上的表情，再次发生了一些变化。 第七十一章 野心 周德林很清楚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 很早的时候，刚刚从部队退役回到县公安局当上民警之后，他就知道，自己是个普通而且平庸的普通人，没有什么特殊才能。 没有超凡的天赋，没有过人的家世，没有超强的毅力，也没有特殊的运气。 年轻的时候还幻想自己是世界的主角，等到了部队和公安局之后才发现，比自己聪明又努力的人实在是太多了。 派出所长就是自己的上限，运气好无病无痛的混到退休。 运气不好，可能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要以身殉职。 这就是普通警察的生活。 所以，周德林很早就学会了接受生活、工作当中一切的挫折和失败，也学会了跟自己和解，并且依旧努力工作生活。 偶尔遇到一些像李青云这样看着顺眼的年轻人，他或许会指点几句，告诉他们一些自己从警多年的经验教训，希望他们少走弯路。 可是现在，他忽然发现，自己原本那一眼就能够看到头的人生，好像有了新的变化。 深吸了一口气，周德林把车停在市委家属院的门口，然后看向李青云。 “小李，你这惊喜是不是太大了一点？” 周德林露出一抹苦笑道。 “老领导，您就别跟我客气了。” 李青云耸耸肩，直接说道：“张局那边肯定会争取政法委书记的，毕竟那可是副处级，他不可能不感兴趣。” 剩下的话李青云没有说下去，但周德林已经明白了。 一旦张建国担任了政法委书记，那这个公安局长的位置，自己或许就有机会争一争了。 “走吧，买点水果去。” 周德林想了想，对李青云说道。 头一次登门见市长，周德林可不敢空手去。 李青云原本想要阻止，但想想还是算了，毕竟周德林现在有点紧张。 不一会，周德林就买了一兜子水果，跟着李青云一起走进了市委家属院。 来到自己家门口，李青云按响了门铃。 片刻之后，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出现在门口。 “青云回来了。” 男人看到李青云，笑着招呼道。 “刘哥。” 李青云看着他，微微一笑。 这人叫刘远方，是父亲的秘书。 上辈子父亲被人陷害，没当上市委书记不说，很快也被逼辞去了市长的职务。 而刘远方因为不肯出卖父亲，最后也被调到穷乡僻壤。 后来在一次火灾当中，为了营救一个小女孩牺牲了。 之所以这么了解他，是因为在父亲失势之后，很多人都选择了背弃，只有刘远方始终如一，每年都坚持去看望老领导。 刘远方愣了愣神，倒是没想到李青云对自己会如此热情，随即看向周德林。 “这是我们县公安局的周副局长。” 李青云直接介绍道：“我的老领导，以前我在派出所的时候，周副局长是所长，对我很照顾。” 说着话。 他又对周德林介绍道：“这是刘哥，我爸的秘书。” “刘科长，您好，您好。” 周德林连忙对刘远方躬身问候着。 刘远方是市政府综合一科的科长，级别可不低的。 “客气了，快请进吧，市长已经等半天了。” 刘远方没摆什么架子，热情的跟周德林寒暄了几句，便把他邀请了进来。 走进客厅，李青云就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着报纸。 “爸。” 他强忍着心中的激动，开口说道。 听到脚步声，李浩东转过头，就看到了李青云等人走进来。 “回来了。” 李浩东放下手中的报纸，慢慢站了起来。 他的头发已花白过半，但每一根都梳理得一丝不苟，贴着发际线向后梳去，露出宽阔而沉稳的额头。 那是一种典型的、在长期政务工作中被风霜与思虑浸润出的颜色，不显老迈，反添威仪。 眉骨略高，眼窝微陷，一双眼睛看过来的时候，沉静如深潭，目光所及，既有洞察秋毫的敏锐，也带着经年累月沉淀下来的、能包容与消化许多事情的厚重感。 他的鼻梁很直，唇线习惯性地抿着，不笑时显得严肃，甚至有些冷峻，仿佛总在权衡着某个关乎城市命运的尺度。 不得不说，李浩东的身形保持得相当好，没有许多同龄官员常见的臃肿。 一套合体的深色西服穿在身上，熨帖平整，勾勒出依旧挺拔的肩背线条。 这挺拔与其说是身体的姿态，不如说是一种内化的精神气度。 一种在无数会议、视察、谈判与决策中淬炼出的、承重而不折的骨架。 当他伸出手与人相握时，手掌宽厚有力，力道适中，传递出一种可靠的实在感，也带着恰如其分的、属于他这个位置的疏离。 皮肤是长期室内工作略带苍白的底色，但眼角与额上那些刀刻般的皱纹，却记录着户外调研时的风日与不为人知的深夜疲惫。 他整个人站在那里，不说话，便已是一座城市秩序、理性与责任的无声注脚，沉稳如山岳，又透着山岳般的静默与压力。 只不过，李青云很清楚，从自己出事之后，父亲的精气神就没了，再也没有了今时今日的意气风发。 “最近这段时间，干的不错。” 李浩东看着儿子，严肃的脸上露出一抹笑容来：“我在市里都听说了。” “肯定是刘哥告诉您的。” 听到父亲的话，李青云笑着说道。 随后。 他又拉着周德林对李浩东说道：“周局，这就是我爸。爸，这是我们周局，我在兴隆派出所的领导。” “市长，您好。” 周德林连忙走到李浩东面前，恭恭敬敬的问候着。 “周德林同志，你好。” 李浩东微微点头，伸出手，平静的说道：“谢谢你对青云的照顾。” “市长您太客气了。” 周德林难掩心中的激动，双手紧握李浩东的手，恭敬的说道：“是青云同志工作出色，我其实没帮上什么大忙。” 他现在是真的激动坏了，毕竟跟市长单独吃饭这种待遇，就算是县委书记也不一定有的。 “坐吧坐吧。” 李浩东笑了笑，对众人说道。 第七十二章 升官是一门学问 这顿饭吃的周德林是既紧张，又激动。 毕竟他做梦都没想到，李青云的父亲竟然是东山市的市长李浩东。 幸好李浩东没什么领导的架子，对他态度十分的友好，席间询问了一下富民县的社会治安情况，还聊了一下李青云的工作。 甚至于，还陪着周德林喝了一杯酒，把周德林激动的不得了。 “德林同志，你们基层公安的工作很繁琐，但关系到人民群众的切身利益，这是非常重要的。” 李浩东看着周德林，语重心长的说道：“一定要时刻保持着一颗为人民服务的谦卑之心，这样才能够做好工作。” “市长说的对。” 周德林连忙点头道：“身为人民警察，我们的职责就是为人民服务的。” 听到他的话，李青云有点惊讶的看了一眼周德林。 他还真没想到，这位老领导居然如此的会说话。 原本在李青云的印象里，周德林是那种老式木讷只知道做事的人，倒是没想到，原来他也有成熟世故的一面。 想想也很正常，毕竟怎么说也是当过派出所长的人。 真要是一点官场的潜规则都不懂，他也不可能在所长的位置干这么多年。 “关于李双刚的那个案子，我了解了一下。” 李浩东夹了一口菜给儿子，这才随口说道：“你们县公安局的工作是非常出色的，如果没有你们的努力，这么大的贪污腐败集团，是没办法被破获的。” 说到这里，他意味深长的看了周德林一眼，淡淡地说道：“以后要再接再厉，为富民县的群众和经济发展，做出更大的贡献。” 周德林心中一震。 他又不是白痴，当然明白李浩东这话的意思。 很显然。 这位李市长是在对自己表露善意。 想到这，周德林深吸了一口气看向李浩东，郑重其事的说道：“市长说的没错，我们公安系统上上下下，一定牢记您的指示。” 有些话不需要说的那么直白，态度表达出来就足够了。 “吃饭吃饭。” 李浩东没有再说什么，岔开话题便聊起了别的事情。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周德林自然很懂事，便提出了告辞。 李浩东点点头，让刘远方和李青云帮自己送客。 送走了周德林之后，刘远方又跟保姆收拾好餐桌，这才告辞离开。 家里只剩下李浩东和李青云这对父子。 “坐吧，咱们聊几句。” 李浩东看了一眼儿子，缓缓说道。 “好。” 李青云微微点头，自然没有意见。 父子俩在沙发上坐下，李浩东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打量着数月不见的儿子，忽然开口说道：“这段时间，你变了不少。” 知子莫若父，自己的儿子他很清楚，李青云这段时间的变化，他自然是看在眼里的。 跟过去相比起来，李青云现在成熟了许多，这让李浩东这个做父亲的既欣慰又担心，毕竟他深知官场险恶，儿子如今接连立下大功，难道打算在仕途深耕？ “人总是要成长的。” 李青云闻言看向父亲，看着他有些发白的鬓角，笑着说道：“您难道不希望我长大么？” “长大是好事。” 听到儿子的话，李浩东叹了一口气，意味深长的说道：“可当家长的，哪有希望孩子长大的。” 说着话。 他抬起头看着李青云，严肃的说道：“有个事情，我得跟你说一下。” “您说。” 李青云看到父亲认真的样子，心中已经有了一个猜测，但还是不动声色的坐直了身子。 “冯书记要调到省里人大了。” 看着儿子，李浩东缓缓说道：“下一步，我有希望担任市委书记。如果我做了这个书记，你就不能在东山市工作了，你知道么？” “知道。” 李青云闻言点点头，看着信心十足的父亲，心中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如今的父亲踌躇满志，根本意识不到危险即将到来。 他并不知道，这个市委书记的位置，有好几个人都已经盯上了。 甚至就连那位口口声声会向省委建议他接班的现任市委书记冯青山，都是在忽悠他而已。 就在半年之后，有人举报父亲受贿，省纪委在他的办公室里发现了五十万现金。 哪怕最后证明了他的清白，但仕途已经彻底断绝。 心灰意冷的父亲最终选择退出了政坛。 这辈子，李青云绝对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的。 想到这里，他看着父亲，忽然开口说道：“爸，您跟省委那边的领导，有关系好的么？” “什么？” 李浩东闻言一愣神，惊讶的看着儿子：“你什么意思？” 看到还有点迷茫的父亲，李青云心中叹了一口气。 父亲属于那种技术型干部，这么多年一心扑在工作上，提拔他的那位常务副省长退休之后，他在官场上就没了靠山。 偏偏他还没有察觉到不对劲，还以为自己有机会担任市委书记。 “市委书记的位置，省委那边肯定是要讨论的。” 李青云缓缓说道：“我知道您讨厌跑官，可您想过没有，冯青山书记凭什么推荐您做这个市委书记？他在省委那边，有那么大的影响力么？” 说着话。 他满脸严肃的说道：“退一万步说，就算冯书记有这个影响力，他为什么要推荐您？我要是没记错的话，你们两个这几年可是没少吵架吧？” “这个……” 听到儿子的话，李浩东一怔，脸上的表情顿时变得无比精彩。 能够坐到正厅级的位置，他当然不是笨蛋，马上就反应过来李青云在说什么。 “你小子，你是说，冯书记不可信？” 李浩东看着儿子，满脸荒谬的说道。 “不仅仅是他。” 李青云看着父亲，缓缓说道：“这几年您一力主张改革开放，以经济建设为中心，市里很多人其实对您都是不满的吧？您得罪了那么多人，就没想过他们会允许您这个改革派的那个市委书记么？” 说完这番话，李青云叹了一口气，对父亲说道：“爸，您要明白，现在的国内官场，可不是二十年前了。” 第七十三章 望父成龙 听到儿子的话，李浩东顿时陷入了沉默当中。 毕竟也是走到正厅级领导岗位的人，他怎么可能不明白儿子说的没错。 如今的官场，跟过去七八十年代的官场，是完全不一样的。 别的不说。 单单是干部队伍年纪化这个标准，自己就不符合。 另外。 虽然现在随着改革开放的深入，全国各地都在以经济建设为中心，大搞改革开放，但在很多地方，怎么搞开放，开放的程度有多大，其实一直都没有一个明确的说法。 就像江北省这边，李浩东就知道，省里的一些老干部，包括东山市委书记冯青山在内，其实都是比较保守的。 因为他们觉得江北省是国家的工业基地，国有企业众多，而且地域广阔，农业发展的也很好，资源丰富。 这种情况下，就算搞改革开放，也跟江北省没有太大的关系。 “你的意思，是有人会下黑手？” 李浩东眉头皱了皱，对儿子问道。 混迹官场多年，一路走到现在，他虽然是个温和的人，但也不是傻瓜。 “是的。” 李青云坦然道：“虽然不知道背后有什么人捣乱，但我总觉得，这个事儿肯定会出状况的。” 说着话。 他看了一眼李浩东，淡淡地说道：“您就不想想，万一真的出现那种情况，您要怎么收场么？” 这是自己的亲爹，他说话当然也就不那么客气。 换做是官场当中的上级，说不定还要拐弯抹角的暗示一下。 但面对自家老父亲，李青云压根没有那个想法。 他必须要改变父亲的思想，让他努力往上走。 毕竟父亲的级别越高，对自己来说，其实也是一种保护。 “你小子，居然给我上起课来了。” 李浩东瞪了一眼儿子，没好气的说道：“这都是从哪儿学来的？” “在基层没什么事，躺在床上就琢磨呗。” 李青云闻言平静的说道：“您是我父亲，咱们爷俩是荣辱与共的，您不会觉得如果对方对您出手，会放过我吧？” 顿了顿。 他补充道：“虽然市里领导知道咱们关系的不多，但也不是没有啊。” 听到这句话，李浩东顿时陷入了沉默当中。 就像李青云说的那样，虽然很多人不知道他们父子俩的关系，但也不是没有。 像市委书记冯青山、市委副书记兼组织部长白荣光，还有市纪委书记耿明奇，这些人都是在家里见过李青云的。 真要是自己出了事情，儿子肯定没办法独善其身，基本上仕途断绝都是轻的。 作为一个领导干部，而且还是经历过混乱年代的人，李浩东很清楚覆巢之下安有完卵的道理。 他不在意自己的个人得失，无论当不当这个市委书记，他都会认真做好自己的工作，对得起党和人民。 但是。 儿子是无辜的。 以前也就罢了，现在李青云的改变如此之大，接连立功受奖，很显然前途无量的情况下，李浩东作为父亲，怎么可能不考虑儿子的感受。 想到这里，他深吸了一口气，看向李青云道：“我知道了，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说着话。 他看着李青云，直接问道：“你是想让我帮这个周德林一把？” 毕竟是官场当中的老江湖，他一下子就看出来李青云的用意。 “他是个好警察。” 李青云闻言坦然道：“您以前的想法其实有点不合时宜，结党并不一定要营私。身为领导干部，身边如果没有可用的人，那意味着您的意志往往没办法贯彻实施，我觉得应该提拔一些自己人了。” 虽然现在这个时候，党政一把手的地位不一样，书记的权力更大一些，但也不意味着政府的一把手就一点影响力都没有。 李青云可不希望自己父亲重蹈覆辙，他是望父成龙，希望父亲能够走的更高更远。 “你小子……” 儿子的话让李浩东一怔，随即用手指点了点李青云，最后无奈的说道：“好，我知道了，只要有能力，我会考虑的。” 说到这里，他忽然想起来一件事，对李青云道：“对了，你之前说救了省委林书记的孙女，到底是怎么回事，真的是巧合？” 当时听说这件事，李浩东无比震惊，怎么都没想到，自己儿子竟然把省委一把手的孙女给救了，这简直不可思议。 就连市委书记冯青山那边，也曾经旁敲侧击询问过自己这件事到底是怎么个情况。 殊不知，他根本就不知情，只好含糊过去。 “确实是。” 李青云点点头：“我也是事后才知道的。” 顿了顿。 他对父亲说道：“您有时间应该去拜访一下林书记。” “额，不合适吧？” 李浩东眉头皱了皱。 他以为儿子是让自己借着这个事情，找林山拉关系讨人情。 “我是让您对林书记表示感谢。” 李青云无奈的说道：“我这两个一等功，要是没有林书记打招呼，根本不可能这么短时间就批下来，起码得一年半载的。” 说着，他解释道：“另外，林书记是支持深化改革开放的，我觉得你们之间应该有很多共同话题。” 对于自己父亲的能力，李青云比任何人都清楚，虽然李浩东是学院派干部，但其实他对于基层发展、改革开放这些事情，是非常有见地的。 “我知道了。” 看着侃侃而谈的儿子，李浩东心中感慨不已。 他是真的没想到，李青云的变化竟然这么大，不仅仅懂事了，还能给自己出谋划策，属实有点让他倍感吃惊。 “行了，您自己琢磨琢磨吧，我上楼睡觉了。” 李青云站起身，笑着对父亲说道：“先说好啊，我这都是建议，听不听是您的事情。” “行了，我还不知道你那点小心思。” 瞪了儿子一眼，李浩东没好气的说道：“放心吧，我明天就去省城拜会林山书记。” 顿了顿。 李浩东忽然问道：“对了，林书记的孙女今年多大？你们……” 下一秒。 刚刚还运筹帷幄的李青云，顿时满脸尴尬的落荒而逃。 第七十四章 抓小偷 人性这个东西，其实骨子里是很残忍的。 但李青云没有办法，父亲的性格太过宽厚，总是喜欢为别人着想，如果自己不把真相告诉他，几个月之后，他很容易重蹈上辈子的覆辙。 所以。 李青云只能冒险。 幸好，自己这段时间的改变父亲看在眼里，并没有拒绝自己的提议。 人生有时候不需要思考，特别是这个人值得信任的时候。 第二天早上。 李青云收拾好自己的东西，便下了楼。 他没等父亲起床，县公安局那边今天晚上他还得值班呢。 昨天是蹭了周德林的车，今天回去就只能坐火车了。 这年代别说高铁了，连动车都没有，就是那种最古老的绿皮火车。 从东山市坐火车到富民县需要一个半小时，李青云上了车，便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来。 对面是个中年男人，四十岁左右，面前摆着一堆蘸酱菜，还有两袋散装啤酒。 “小伙子，你也去富民县啊？” 中年男人吃着蘸酱菜，就着啤酒，笑着对李青云说道。 “是啊。” 李青云点点头：“老哥也是？” “对，去出差。” 男人笑了笑，对李青云举了举手里的啤酒：“来一口不？” “谢谢了，我不喝酒。” 李青云看着那散装啤酒，笑着摇头道：“听口音，您是鲁东那边的？” “是。” 男人点点头：“我是庆岛人。” 李青云一笑，知道男人没有说假话。 散装啤酒这东西虽然很便宜，但是在东北可不常见，真正流行的地方是鲁东省的庆岛市。 人说庆岛有四大怪，一是汽车没有走路快，二是泳衣穿在外，三是啤酒装进袋，四是小嫚嫁老外。 如果是外地人，尤其是南方人在夏天去了庆岛，肯定会被街上的一个场景吓一跳：那就是无数穿着拖鞋背心的男人，手里拎着塑料袋，里面装着黄颜色的液体。 谁看都像是尿，搁谁不都得犯嘀咕么？ “您是来出差的？” 李青云随口问道。 “是。” 男人点点头：“去你们富民县的第一机械厂办点事情……” 两个人都属于比较愿意闲聊的人，索性就在那里聊了起来。 经过聊天李青云知道，这男人叫宫宝田，是鲁东人，从小喝不了白酒，就喜欢喝啤酒。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火车很快就抵达了富民县。 李青云跟这位热情的大哥告别，随即便走出了火车站。 火车站门口停了一堆出租车。 没错，虽然是九十年代初，但富民县已经有了出租车。 只不过没有统一的出租车公司，基本上私人个体户挂靠营运，甚至很多是下岗职工自己买的三轮摩托车和微型面包车，前者价格低一点，起步三块钱，主要是县里的短途。 后者起步十块，能跑长途。 李青云拦了一台三蹦子，给了三块钱，便坐着车来到了县公安局。 下了车的他刚要进去，就碰到姜晨。 “大队长。” 姜晨看到李青云一愣神，惊讶的问道：“您咋回来了？” “我晚上值班。” 李青云随口说道：“你这是干什么去？” 姜晨明显是要出门，身后还跟着四个联防队员。 如今这年代是没有辅警的，公安局这边除了正式民警之外，主要依靠联防队维护社会治安。 “铁东市场那边最近连着发生好几起盗窃案。” 姜晨对李青云说道：“红安派出所说人手不够，请咱们过去帮忙。” 顿了顿。 他解释道：“何副队长让我去看看。” 何副队长自然指的是何志辉这个副大队长。 焦智明这个政委基本上不管事，刑警大队的工作主要是李青云跟何志辉负责。 “行，我跟你去看看吧。” 李青云想了想，自己回办公室也没事可做，便打算跟着去看看。 “好。” 姜晨自然没有意见，连忙答应下来。 官场当中，跟领导一起做事才容易拉近彼此的关系，这一点虽然姜晨年轻，但还是很清楚的。 “走吧。” 李青云看了一眼众人，淡淡地说道。 他们都穿的便装，目的自然是为了抓小偷方便一些。 当刑警其实挺辛苦的，但在李青云看来，这是很正常的事情。 奋斗，尤其是最原始的奋斗，要吃一般人不愿意吃的苦才行，而除了吃苦本身，绝望和孤独才是最大的敌人。 如果自己连基层的工作都坚持不住的话，那以后怎么掌握更大的权力，决定更多人的命运？ 几个联防队员跟在李青云和姜晨的身后，小心翼翼的看着李青云的背影，都有点意外。 之前就知道这位年轻的大队长跟局里的其他领导不一样，现在这一看，还真是如此。都已经是刑警大队的一把手了，还亲自带队到一线，属实让人佩服。 “县里的社会治安，还有不到两个月就高考了，必须要保证考生的安全。” 李青云一边走，一边对姜晨说道。 “您说的是。” 姜晨点点头，当然是表示赞成了。 只是他不知道，李青云说的是心里话。 高考是普通人改变命运为数不多的机会之一，不管家里条件怎么样，都希望自己家里的孩子能考个好大学，这是国人最朴实的愿望。 特别是那些农村出身的普通人，更不希望孩子和自己一样面朝黄土背朝天。 李青云能做的事情不多，身为警察，他唯一能够帮助那些学生的，就是给他们提供一个安全的学习环境。 很快。 几个人就来到了铁东市场的门口。 这里是整个富民县最大的农贸市场，每天人流量超过两万人次，现在又是中午，买菜的人不少，来来往往的络绎不绝。 “大队长。” 姜晨对李青云低声说道：“红安派出所那边的同志说，这两天已经有五六个群众报警，说自己被偷了钱包。” “外地的团伙？” 李青云皱了皱眉头，低声道：“啃地皮还是抢门？” “应该是玩青子的，啃地皮。” 姜晨对李青云解释道。 小偷有小偷的术语，吃大轮，是在火车上偷，吃小轮是在汽车上偷，啃地皮是街面市场里，扣死倒是偷睡着了的人，抢门是指在上车时或者进商场推门或门帘子时偷东西，玩青子是用工具，如刀片之类的。 “分开走，进去看看。” 李青云淡淡地下达了命令。 第七十五章 意外的收获 走进市场里，李青云的眼神锐利如鹰，扫视着市场里熙熙攘攘的人群。 “李大，分头找？” 跟在李青云身边的姜晨，压低声音问道。 李青云点点头：“你带两个人从西边开始，我带剩下的人从东边。记住，别打草惊蛇。” 四个联防队员分别跟在两人身后，很快便混入了人群当中。 铁东市场是富民县最大的农副产品市场，中午的时候更是人山人海。 小偷最喜欢这种环境，市场里人挤人，不少人注意力分散，钱包露在外面浑然不觉。 李青云的目光在人群中穿梭，扫视着人群。 小偷和普通人的眼神不一样，他们的视线总落在别人的口袋、背包上，动作带着一种刻意的随意。 上辈子李青云可是没少接触过这种人。 几分钟后，李青云在一个卖猪肉的摊位前停下脚步。 他假装挑选排骨，余光却锁定了一个穿着灰色夹克的瘦小男人。 那男人二十五六岁，留着时下流行的郭富城式分头，在人群中挤来挤去，看似漫不经心，但李青云注意到，他的右手食指和中指之间夹着一片薄薄的刀片，在灯光下反射出细微的寒光。 正在这个时候，瘦小男子靠近了一个正在和摊主讨价还价的中年妇女。 妇女的挎包半开着，露出一截钱包。 瘦小男子侧身挤过去，刀片轻轻一划…… “别动！” 就在瘦小男子夹出钱包的瞬间，李青云的大手如铁钳般扣住了他的手腕。 动作干净利落，用力恰到好处，既让对方无法挣脱，又不至于让他受伤惨叫。 “你、你干什么？” 瘦小男子惊慌失措，试图挣脱。 “公安局的。” 李青云亮出证件，另一只手已经夺过钱包，递还给那惊愕的中年妇女：“看看少了什么没有。” 身后的两个联防队员已经冲上去，直接把那小偷给铐了起来。 几乎同时，市场西侧传来一阵骚动。 李青云抬眼望去，只见姜晨正将一个穿着牛仔服的年轻人按在地上，另外两个联防队员迅速上前帮忙。 周围人群迅速散开，形成一个小圈。 “大队长，逮着一个！” 姜晨大声喊道，脸上带着几分得意。 李青云三人押着瘦小男子走过去，两个小偷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绝望。 “行啊，小姜，动作挺快。” 李青云笑着说道。 “比您还是慢了点。” 姜晨咧嘴一笑，对李青云说的：“您那边先得手的。” 四个联防队员已经控制住现场，驱散围观人群。 李青云简单检查了两个小偷身上，从瘦小男子口袋里搜出三个钱包，从牛仔服青年身上搜出两个。 “带回局里。” 李青云直接命令道：“好好审问一下。” “是。” 姜晨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 半个小时之后。 县公安局的审讯室。 瘦小男子坐在铁椅上，双手被铐在面前的桌面上。 他已经被认出来了，这家伙叫王川，是富民县本地人，今年二十五岁，有过两次盗窃前科。 面对李青云的审问，他起初还试图抵赖，但在赃物和证人面前，很快就蔫了。 “就你一个人？” 李青云坐在他对面，双手交叉放在桌上，语气平静的说道。 王川眼神躲闪，低声说道：“是、是啊，就我一个。” “不对。” 李青云摇摇头，身体微微前倾，看着王川道：“你们是团伙作案，否则怎么敢这么大胆子连续作案。” 王川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不说话。 就在这个时候，姜晨推门进来，在李青云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李青云点点头，看向王川说道：“你的同伙，那个穿牛仔服的，已经交代了。他说你们一共三个人，你是老二，还有个老大叫张强。今天张强没来市场，对不对？” 王川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没想到同伙这么快就把他卖了。 “我、我说……” 王川的心理防线崩溃了，连忙说道：“我们是三个人，张强是我们老大。他今天没去市场，说、说是有别的生意。” “什么生意？” 李青云眉头皱了皱，不解的问道。 一般来说，这种流窜作案的小偷，很少会光顾居民家里的。 “他、他盯上了一户人家，在城西锦绣花园小区，那家特别有钱。” 王川的声音越来越小，脸色苍白的说道：“张强之前去他们家偷了一次，发现有不少现金，事后那家人也没报警，他说那个钱肯定不是正经来路……” “哪户？” 李青云的眉头皱了起来。 “三号楼二单元五楼。” 王川说道：“张强说这两天踩踩点，等家里没人，我们三个一起去。” 李青云和姜晨对视一眼，脸色都变得严肃起来。 九四年，普通家庭很少有大额现金交易，真像他说的那样，确实很不对劲。 “姜晨，你带几个人，把那个张强给我抓回来。” 李青云站起身说道：“注意安全，如果遇到抵抗，不要硬来。” “明白！” 姜晨连忙点头答应着。 目送着他离开，李青云又让人继续审问这个王川。 一个多小时之后，李青云已经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正在整理笔录材料的时候，外面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他走出门，就看到姜晨跟几个联防队员和民警，正押着一个矮壮男子走进来。 更让他意外的是，姜晨手里还提着一个沉甸甸的旅行袋，另一个联防队员抱着一个纸箱。 “怎么了？” 李青云看向姜晨，不解的问道。 “大队长，您看看这个。” 姜晨把旅行袋放在地上，拉开拉链。 打开的一瞬间，李青云倒吸一口冷气。 旅行袋里整整齐齐码着一捆捆百元大钞，全是第四套人民币的蓝灰色百元钞，每捆一万元，足足有几十捆。 “这、这是哪来的？” 李青云惊讶的问道。 “从张强他们住的地方带回来的。” 姜晨压低声音，对李青云解释道：“我们到的时候，张强这小子刚回来，被我们堵住了。” 第七十六章 这钱不是我们家丢的 听到姜晨的话，李青云皱了皱眉头。 光看现在这里的现金，就足足几十万。 这可是九四年，一般人家很少会放这么多现金在家里的。 想到这里，他看向那个被押进来的张强，冷冷的说道：“搜一下这家伙的身，把他送审讯室去。” “好。” 姜晨点点头，连忙指挥着几个联防队员开始行动。 而李青云这边，回到自己的办公室，马上给周德林打了个电话。 这么大的事情，肯定要跟上级汇报的。 李青云对于这种分寸的把握，源自于他两世为人的阅历和经验。 “几十万的现金？” 周德林听到李青云的汇报，顿时震惊不已。 “是的。” 李青云严肃的说道：“您看是不是联系一下银行那边，让他们来清点一下，然后先存进去。” 按照规定，即便是赃款，也要等到案子结束的时候才能返还给当事人。 “好，我现在就去局里。” 周德林激动不已的说道。 自从跟市长吃了一顿饭之后，他现在对自己的定位已经非常清晰了，那就是一定要坚定不移的支持李青云的工作。 毕竟只要这位市长大人的公子能够在县公安局一切顺利，那自己升官就是迟早的事情。 李青云这边挂断电话，就来到了刑警大队的办公室，装钱的袋子摆在那里，一群人看着的情况下，没有人敢碰。 谁也承担不起监守自盗的罪名。 至于张强，李青云倒是不着急去审问他，毕竟眼前这个事情处理好更重要一点。 周德林似乎听到了李青云心中无声的呐喊，不到十五分钟就匆匆赶来。 并且来之前，他还给自己在工商银行的熟人打了电话。 “周局。” 李青云对周德林说道：“钱的事儿您负责处理吧，我要去审问那个张强了。” “好，你去吧。” 周德林点点头，便让李青云离开了办公室。 李青云来到了审讯室，就看到张强那家伙已经鼻青脸肿的坐在椅子上了。 “怎么样，招了？” 他随口问了一句。 “是的。” 姜晨微微点头，对李青云解释道：“这家伙今天趁着那户人家没人，偷摸进去偷了一袋子钱出来。” 说着话，他低声道：“按照他的说法，那户人家还有更多现金，卧室衣柜里、床底下，到处都是，他只拿了很少的一部分。” “有意思。” 李青云走到椅子后面坐下，看着坐在那里的张强。 这家伙比王川年长几岁，三十出头的样子，皮肤黝黑，一双小眼睛透着狡黠。 “张强是吧？” 李青云看着这个家伙，淡淡地问道：“知道为什么抓你吗？” “警察同志，我冤枉啊。” 张强说道：“我就是路过那小区，看见那家门没锁，就进去看看，结果你们就来了……我真是第一次啊！” “第一次？” 李青云挑了挑眉毛，看了他一眼道：“认识王川么？” “额……” 张强不说话了。 很显然。 这帮警察对自己的底细很清楚。 “那户人家为什么有那么多现金？” 李青云开口问道。 “我哪知道。” 张强耸耸肩，坦然道：“我进去也吓了一跳，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我就拿了一点，真的，就一点点……” 李青云听着他在那里狡辩，眉头皱了皱，却懒得再跟这家伙废话了。 “把他带上，咱们去失主家里。” 李青云站起身，对姜晨说道。 不管怎么样，既然有失主，那他倒是要看看，是什么人敢在家里放那么多现金。 “好。” 姜晨连忙点头答应着。 没有任何废话，李青云把正在放假的钟爱民那队人调来，离开县公安局，便朝着锦绣花园小区而去。 很快，一行人抵达了目的地。 李青云示意姜晨上千敲门。 姜晨点点头，走上前敲了敲门。 “咚咚咚！” 伴随着敲门声，里面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谁啊？” “县公安局的。” 姜晨平静的回答道。 大概过了十几秒，里面的门打开，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口。 他穿着白衬衫和灰色西裤，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像是个知识分子。 看到李青云身后的警察和戴着手铐张强，他的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请问有什么事吗？” 男人开口问道，声音温和有礼。 “我们是县公安局的。” 姜晨出示了自己证件，开口说道：“今天下午，这个小偷偷了您家的东西，我们把人抓到了，来核实一下失窃情况。” 男人看了看张强，又看了看姜晨，忽然摇摇头：“警察同志，你们搞错了吧？我家没丢东西啊。” 李青云眉头皱了皱，深深地看了那人一眼。 还头一次听说，这丢了东西都不报警，竟然说没丢的人。 “这位同志。” 李青云越众而出，走到男人的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对方道：“我们公安局既然掌握了你们家丢东西的情况，那肯定就是真的，你不需要害怕。” “不是害怕不害怕的。” 男人脸上的表情微微有点变化，随即说道：“真是不好意思，可能是小偷记错了吧，我们家真的没丢东西。” 看到他这个样子，李青云敏锐的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打量了一番这个男人，忽然问道：“你在什么地方工作？” “我？” 男人犹豫了一下，咬咬牙说道：“我在县财政局经济建设股工作。” “财政局经济建设股？” 听到他的话，李青云马上心中一动。 尘封的记忆在这一瞬间忽然打开了。 他想起上辈子自己听说过的一件事，那时候他已经从监狱里面出来了，偶尔跟富民县那边的熟人联系，从他们口中听说过一个案子。 富民县财政局的经济建设股股长和副股长，联合农村信用社的一个主任，通过私刻、伪造财政局公章、法人章，套用旧审批单，私自开转账支票，做虚假银行对账单，平账以及虚构工程款、成品油补助，把钱转到空壳公司和个人账户等多种手段，贪污五千多万。 并且，这家伙还成功带着妻子和孩子逃到了国外。 难道说，就是面前这个家伙？ 第七十七章 小官巨贪 后世互联网的发展，让很多人对金钱没有一个明确的概念。 月入上万被人看不起，年薪百万在某些人的嘴里，跟废物没什么区别。 但事实上。 即便是再过三十年，整个国家当中年收入百万以上的，也是凤毛麟角之辈。 大部分人的工资，一个月只有几千块钱。 更不要说现在还是九十年代，贪污五千万这种概念，足够判死刑了。 深吸了一口气，李青云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他看了一眼面前的男人道：“怎么称呼？” “安云龙。” 面前的中年男人看到李青云的态度稍微有点缓和，随口说道：“这位同志，我跟你们局里的几个领导都很熟悉，谢谢你们的用心，但我们家真的没丢东西。” “呵呵。” 李青云笑了起来。 安云龙！ 就是这个名字！ 他可以肯定，自己绝对没有记错。 这家伙就是那个贪污了五千万资金的贪污犯。 典型的小官巨贪！ “不好意思，安股长是吧？” 李青云看着对方，平静的说道：“你说了不算，我们已经审问过这家伙了，他承认就是在你们家偷了钱。” “胡说！” 安云龙下意识的反驳了一句。 没等他说话，李青云已经一把推开了他，直接闯了进去。 “老钟，小姜。” 李青云直接吩咐道：“马上带着人开始搜查现场。” “是。” 钟爱民和姜晨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按照李青云的命令开始了行动。 至于张强？ 他根本就没进来，身边有四个拎着警棍的联防队员守着他，但凡这家伙敢跑，那警棍肯定毫不留情的砸在脑袋上。 “你们，要干什么？” 安云龙大声喊道：“你们这是强闯民宅，我要去纪委告你们！” “来人啊，抢劫了！” 一个中年女人突然冲出来，大声的喊道。 看样子，应该是安云龙的老婆。 对于这个跟他一起潜逃国外的女人，李青云没有任何同情的想法，在他的记忆当中，这家伙可是安云龙的共犯来着。 所以。 他摆摆手，直接下令道：“把他们两个控制起来。” 众人面面相觑，谁也没想到，李青云会下达这样的命令。 不过还是姜晨反应快，他甚至放弃了搜查，第一个动手，直接就把安云龙给铐了起来。 随后，是安云龙的老婆，也被铐了起来。 夫妻俩都愣住了，目瞪口呆的看着这帮如狼似虎的警察。 “大队长，有发现！” 忽然有人喊道。 “这边也有。” 钟爱民那边也传来了惊呼。 李青云顺着声音走进去，就看到安云龙家卧室的柜子和床垫都被掀开了，柜子里装的都是现金，床垫下面也是。 “大队长，这，这也太多了吧？” 钟爱民惊讶的说道。 “谁说不是呢。” 李青云冷哼一声道：“所有人集合，马上退出房间。” 这么多钱，还都是现金，他们公安局是没办法继续处理的，必须要呼叫纪委介入。 当然。 李青云这么做也有他的考虑。 按照规定，公安局这边是没权力截留赃款的。 但是，纪委是可以通过办案资金这个理由留下一部分赃款的。 这就有可以操作的空间了。 没办法，富民县虽然是个工业县，但县里其实也没什么钱的。 钟爱民和姜晨等人马上带着安云龙跟他老婆退出了这栋房子。 “姜晨，你带着人把他们送回公安局。” 李青云果断下令道：“另外，把这边的情况通知周局长，请他马上跟张局汇报。” 这种露脸的机会，当然要给周德林了。 “明白。” 姜晨连忙点头答应着，带着人离开了这里。 “大队长，那咱们呢？” 钟爱民小心翼翼的问道。 “在这里等着。” 李青云平静的说道。 虽然钟爱民现在靠向自己，但毕竟之前是姜瑞的人，在这种时候，他是不敢相信的。 宁可选择姜晨这个警校刚毕业的年轻人，他也不敢相信钟爱民。 任何人都可以变得狠毒，只要你尝试什么叫嫉妒。 谁也不敢保证，钟爱民会不会因为嫉妒自己又立了功，故意找麻烦。 但姜晨不会，毕竟这个功劳是他跟自己一起立的。 半个小时之后，楼下传来一阵脚步声，李青云很快就看到了神色匆匆的张建国和周德林。 “局长，周副局长。” 李青云先是对两个人敬礼问候，随即说道：“咱们这回可逮着大鱼了。” “你小子，还真是个福将啊！” 张建国笑着说道：“走，咱们进去看看。” “好。” 李青云连忙让人打开了门。 张建国一马当先的走了进去，周德林跟李青云跟在身后。 看着屋子里被翻出来摆在那里的一部分现金，张建国哪怕是公安局长，这一刻也被震惊了。“这家伙，到底哪儿弄来的这么多钱？” 周德林下意识的说了一句。 “还用问么，当然是贪污了。” 张建国没好气的说道：“这个安云龙我知道，他手里权力不小的，管基建专户、专项资金，审批和拨付都是他来负责，看样子是没少中饱私囊。” 就在这个时候，李青云忽然说道：“局长，我还没通知纪委呢。” “什么？” 张建国一愣神，随即挑了挑眉毛，看了一眼李青云。 “我觉得，应该先通知县委，然后请县纪委介入。” 李青云平静的说道：“最后通知市纪委那边。” 听到他的话，张建国久久不语，看着李青云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这个顺序看似很普通，但实际上却藏着非常大的学问。 要知道。 正常情况下是应该先通知纪委的，由县纪委上报给县委和市纪委。 但如果那么做了，公安局估计捞不到什么好处。 可如果先通知县委那边，不仅仅是立功那么简单，这么多赃款，县委完全可以跟县纪委那边商量一下，案子留在富民县这边处理。 这样县财政也可以得到一些好处。 如果是一个官场的老油条，有这样的想法，张建国不意外，但李青云才刚刚参加工作一年多，就有这样的头脑，属实让他惊讶不已。 第七十八章 县委的变动 其实，只要存在于规则范围之内的输赢，很少会上升到你死我活的争斗当中。 简单来说，就是大家各凭手段，在某个范围之内互相算计。 就好像现在，李青云的提议完全没有任何问题，张建国跟周德林对视了一眼，全都笑了起来。 “我去找王书记汇报。” 张建国对李青云说道：“你们看好这里。” “明白。” 李青云点点头。 等张建国离开之后，李青云又看向周德林，低声道：“周局，您得给县长打个电话了。” 县委书记王芳和县长吴志明不是一路人，张建国跟王芳走的很近，而对于周德林来讲，他想要出人头地，那就必须要找个靠山才行。 “我明白。” 周德林轻轻点头，转身便下了楼。 不到半个小时之后，张建国跟周德林都回来了。 “小李，你先回局里吧，尽快审问那个安云龙。” 张建国对李青云说道：“纪委那边很快就会来接他。” “好的，局长。” 李青云点点头，自然明白张建国的意图。 看样子，应该是已经跟县委那边谈完了。 他没有废话，带着人便返回了县公安局这边。 审问安云龙其实没什么麻烦的，无非就是问清楚家里钱到底丢了多少。 结果让李青云意外的是，姜晨他们审问了那家伙大半天，他自己都不知道丢了多少钱。 “这王八蛋！” 看着笔录上的内容，李青云咬着牙骂了一句。 因为按照安云龙的说法，家里放的现金太多了，根本数不过来。 “这家伙，到底贪了多少钱啊？” 姜晨也有点惊讶，毕竟刚刚安云龙其实没跟他们说太多，这是纪委那边需要发掘的问题。 “少说也得上千万。” 李青云沉声道：“我看了那屋子里的现金，不少。” 纵然心里知道答案，表面上他肯定也不会说出来，只是告诉姜晨等人，尽快把材料准备好，等着纪委过来拉人。 实际上。 没过多久，县纪委那边就派人过来把安云龙和他老婆给带走了。 至于王川和张强这两个小偷，倒是给公安局这边留下了。 李青云把人交给钟爱民和姜晨他们审问，自己直接回了宿舍。 他是大队长，这种小事情当然要下面的人去做。 ………… 安云龙的被抓，很快便在富民县引发了热议。 其实官场当中很多事情，并不复杂，往往是身处其中的人让事情变得复杂了。 说到底，一些事情如果能够拿到更高层面解决，那真就是一句话的事情。 下面的人努力了很久，眼看着要成功了。 结果上头的人一句话就能让你前功尽弃。 同样的道理，下面的人拼命努力好半天都完成不了的事情。 上面的人可能只是稍微暗示一下，就能把事情办成。 这就是现实。 伴随着安云龙的交待，那几个跟他一起贪污的犯罪团伙成员，全都被纪委双规了。 县纪委在他们家里搜出了近四千万的现金，整个县财政局全都涉案不说，连县财政局的局长和副局长，全都牵扯其中。 这个消息，让整个富民县都震动不已。 而东山市委市政府也非常重视，市纪委和市财政局专门派了一个工作组来富民县进行调查。 当然。 这和李青云没什么关系，接下来的时间里，他认认真真的带着人在全县范围内展开了针对未成年人违法犯罪的社会治安清理行动。 用他的话来说，马上就要高考了，怎么着也得让县里的孩子们能有个安静的读书环境。 这个提议，得到了不少人的赞同。 甚至县公安局这边的不少领导，也纷纷表示同意。 人心都是肉长的，平日里可能有各种各样的龌龊心思，但是在面对孩子的时候，大部分人都还是善良的。 ………… 五月二十八号，天气晴。 李青云刚带着人在铁北那边抓了两个小偷回到县公安局，就被周德林叫到了他的办公室。 “周局，您找我？” 他有点奇怪的对周德林问道。 周德林满脸喜色，看上去相当的高兴。 “县委刚刚召开了会议。” 看着李青云，周德林满脸笑容的说道：“政法委刘建设书记被调整担任了县委组织部长。” 说着。 他意味深长的说道：“咱们张局被任命为政法委书记，进入县委常委会了。” “这么快？” 李青云一愣神，随即想起来，现在还没有干部公示的说法，一般这种任命，都是上面下来开个会就决定了。 不过他确实没想到，市里这么快就把这件事给定下来了。 “是啊。” 周德林对李青云说道：“另外，市局那边已经下了文件，破格提拔我担任局长。” 听到这句话，李青云总算明白，为什么周德林看上去如此的开心，闹了半天是升官了。 “恭喜，恭喜。” 李青云连忙笑着说道：“什么时候正式宣布啊？” “明天。” 周德林对李青云缓缓说道：“市委组织部直接下文件，县委组织部那边明天就会正式过来宣布的。” “那真是太好了。” 李青云由衷的说道。 不管怎么说，周德林如今跟自己是一条船上的人，有他做局长，自己的工作能够进展更顺利一些。 至于张建国？ 李青云记的很清楚，他可是市公安局常务副局长黎爱民的人。 最开始姜瑞抢自己功劳的时候，张建国可是打算和稀泥来着，如果不是高磊亲自点名批评了姜瑞，那件事说不定会怎么收尾的。 这种人，李青云当然不可能百分百相信他。 “刘秘书给我打了个电话。” 这个时候，周德林缓缓说道：“这个事情，是李市长跟高局那边打了招呼的。” 李青云闻言点点头，难怪周德林要把自己叫来。 不过想想也很正常，如果没有父亲那边出面打招呼，一个正科级的公安局长位置，是不可能落到他周德林身上的。 “我还真不知道老头子办事这么快。” 李青云笑着对周德林说道。 可没想到，周德林下一句话，就让他愣住了。 第七十九章 李青云升官？ “青云，你有没有想过担任副局长？” 周德林看着李青云，严肃的问道。 “副局长？” 李青云一愣神，随即连忙摇头道：“局长，我就算了吧。” 开什么玩笑！ 自己才刚参加工作不到两年，本身从普通民警直接提拔到刑警大队长就已经是破格提拔了，如果再直接担任副局长，恐怕会引发争议的。 更重要的是，父亲李浩东是市长，自己这种越级提拔，很容易被人拿来作为攻击他的理由。 “怎么，你觉得不合适？” 周德林有点惊讶，看着李青云问道。 他是一番好意，想着自己当上局长了，当然要投桃报李，提拔李青云，否则怎么对得起李市长的支持。 结果没想到，李青云竟然拒绝了。 “火候不到。” 李青云坦然道：“我资历太浅了。” 听到这句话，周德林顿时陷入了沉默当中。 有一说一，这确实是李青云最大的问题。 参加工作的时间短，硬要提拔的话，很容易被诟病。 “局长。” 李青云看着周德林，诚恳的说道：“我知道您是一番好意，但我觉得，还是再等等吧。” “好吧。” 周德林见状也不好再说什么，嘱咐了李青云几句，让他先不要把消息说出去，周德林这才让李青云离开。 而回到办公室的李青云，很快就给父亲打了个电话。 “怎么了？” 李浩东接到儿子的电话，还有点意外。 “周德林刚刚跟我说，想让我做副局长。” 李青云没有跟父亲兜圈子，而是直接把周德林的建议说了出来。 “副局长么？” 听到李青云的话，李浩东皱了皱眉头，随即问道：“你是怎么考虑的？” “我拒绝了。” 李青云平静的说道：“现在这个时候，我提副局长，不合适。” 李浩东沉默了许久，才开口说道：“你能有这样的选择，我其实挺高兴的。” 他知道，儿子是个有想法的人。 之前李青云让他去省里面见省委书记林山，他就知道，自己的宝贝儿子如今已经长大了，已经有了独立的想法。 身为父亲，他当然希望李青云出人头地。 但不得不说，李青云的选择还是让他非常满意的。 轻王侯，慢公卿，天子面前，平等视之，一饭之德必偿，睚眦之怨必报，是为江湖气。 年轻人身上都有这种江湖气息。 只有等到上了年纪，经历的事情多了，被社会和现实磨平了棱角，才能够三思而后行，做事情更加稳妥，才能够领悟到官场运行的内在逻辑。 李浩东一开始很担心李青云会着急往上爬。 结果没想到，他竟然如此的清醒。 “爸您放心吧。” 李青云对父亲认真的说道：“我知道该怎么做。” “行，你心里有数就好。” 李浩东微微一笑，随即对李青云道：“这段时间，我不会帮你太多，东山市这边知道咱们关系的人不多，你应该不会被影响的。” “好。” 李青云微微点头。 他并不知道，正是因为自己的这个电话，父亲彻底下定了某个决心。 ……………… 第二天上午。 新任县委组织部长刘建设亲自来到富民县公安局，宣布了任免决定。 “经组织研究决定，免去张建国同志县公安局局长的职务，由周德林同志接任。” 刘建设坐在那里，宣读了市委组织部的决定。 会议室里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九十年代的干部任命，没有后世那么严格，很多任免决定就是组织部派人来宣读一下，各派出所的所长和教导员，再加上县局的各部门负责人一起，参加了这个会议。 张建国从正科晋升到了副处级，成为县委常委，自然是春风得意。 在刘建设宣布了任免决定之后，他率先讲话，对周德林的工作给予了高度评价，表示希望县公安局的全体同志，能够在周德林的带领下再接再厉，为富民县的经济发展保驾护航，为富民县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做好保障工作。 “同志们，虽然我离开了县公安局，但我会继续关注我们富民县的公安工作，希望我们富民县的公安工作发展越来越好！” 伴随着张建国的话，会议室的众人再次纷纷鼓掌。 大家都很清楚，这位张局，不对，现在应该叫张书记了，如今在县里已经算是正儿八经的大人物了。 不少张建国提拔起来的干部，此时此刻也难掩激动的心情。 毕竟不管怎么说，他如今是县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地位摆在那里。 李青云坐在那里，脸色倒是很平静。 不管怎么说，自己总算把周德林给扶上去了。 从今天开始，整个富民县的公安系统，自己也算是有了真正意义上的靠山。 很快。 周德林也发表了就职演说。 只不过跟张建国那热情洋溢的讲话比起来，周德林就低调了许多，他重点强调了下一阶段，要在县委县政府的领导下，做好本职工作的事情，要求全县公安展现的民警和联防队员，牢记为人民服务的宗旨。 会议结束之后，周德林带着局党委班子把刘建设跟张建国两位送到了门口，随后便召开了局党委工作会议。 “大队长，咱们下一步干什么？” 何志辉小心翼翼的看着李青云的表情，对他问道：“要不要跟局长那边请示一下？” “咱们也开会。” 李青云闻言笑了笑，随口说道：“叫上几个中队长和副中队长。” “是。” 何志辉一愣神，但还是连忙答应下来。 看着他离开，李青云嘴角露出一抹冷笑来。 很显然。 何志辉这是在试探自己。 不过这倒是也很正常，周德林升任公安局长，哪怕张建国已经是县政法委书记了，那公安局这边也会做出一些调整的。 一朝天子一朝臣，这个道理从古至今就没有变过。 “大队长。” 作为刑警大队教导员的焦智明走过来，对李青云说道：“我就不去开会了，中午要接孙子放学。” “行，您去吧，回头有事儿我给您打电话。” 李青云客客气气的说道。 第八十章 突然死亡 焦智明是个聪明人，他很清楚如今的刑警大队，李青云才是大势所趋。 毕竟周德林这个局长在县公安局的根基并不深，这家伙之前一直在兴隆派出所当所长。 整个县公安局，他能够倚仗的亲信，就只有李青云这一个人。 但即便如此，也没有人敢小看周德林。 说到底，李青云的威慑力实在是太强了。 自从他进入刑警大队之后，整个富民县的社会治安都得到了极大的改善，小偷小摸的行为得到了治理不说。 最关键的地方在于，随着李天野团伙被抓获，富民县那些混社会的人，都知道了李青云的大名。 一个连县委组织部长的儿子都照抓不误，更是空手抓了两个连环杀人犯的狠人当上刑警大队长，对于整个富民县那些犯罪分子来说，绝对不是一个好消息。 这种情况下，焦智明疯了才会跟李青云争权夺利。 李青云也知道他的意思，便没有再多说废话。 刑警大队的会议室，李青云把几个中队长和副中队长都叫了过来。 “马上要六一和端午了。” 看着手下的这些人，李青云直接说道：“我只有一个要求，务必要保证节日期间社会治安稳定，各派出所那边如果报上来案子，咱们一定要尽快破案，明白么？” “明白。” 众人纷纷点头，当然知道他的意图。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他们对于李青云的脾气秉性也算是有了一个了解，这位年轻的大队长没有任何架子，他最在意的事情只有一件事，那就是政绩。 说白了，刑警大队这边只要能破案，李青云不会对他们有任何为难的。 “大队长。” 钟爱民率先开口说道：“现在有个问题，县里的一些派出所那边转过来的案子，有时候实在是太小了，鸡毛蒜皮的，您看咱们要不要接？” “我会跟局里反应的。” 李青云想了想说道：“以后我们跟派出所那边要分清楚权责，一些小来小去的案子，就让他们处理，我们只负责刑事案件。” “好的。” 钟爱民点点头。 “还有个事情。” 冯红星作为二中队的中队长，看向李青云说道：“最近一个月，咱们县里的打架斗殴案件有抬头的趋势，火车站那边已经连续发生多起伤人事件，涉及到的犯罪嫌疑人都逃跑了，咱们是不是应该重视一下？” “可以。” 李青云闻言点点头：“二中队这边最近可以注意一下这方面的案子，如果需要支援，老侯你们禁毒中队最近是不是没什么案子？” “是的。” 侯劲松连忙点头道。 “那好，你们可以帮忙查一下这个事情。” 李青云随口吩咐道。 作为刑警大队的大队长，这都是他需要负责解决的问题。 基层警力不足的问题一直都存在，尤其是刑警大队这样的部门，不要说普通民警了，就连那些联防队员一个个平日里都忙的不得了。 加班、连轴转都是常有的事情。 正在这个时候，会议室的门忽然被推开，负责内勤的刘娟冲了进来。 “大队长！” 刘娟的表情严肃，对李青云说道：“第一机械厂那边出事了。” “怎么了？” 李青云一愣神，不解的问道。 “刚刚第一机械厂招待所那边报案，说有个外地来出差的人死在了他们招待所里。” 看着李青云，刘娟语速飞快的说道：“机械厂保卫处已经控制了现场，等我们过去。” “走吧。” 李青云腾地一下站了起来，对众人说道：“二中队跟我过去。” “是。” 冯红星连忙点头答应着。 李青云起身离开了会议室，同时安排何志辉去跟周德林汇报这件事。 很快。 警车呼啸着离开了县公安局的办公大楼，一行人很快抵达了第一机械厂。 如今的第一机械厂其实应该叫做第一重型机械集团，是富民县的核心支柱企业。 作为中央直属大型国企、国内重型装备龙头，它掌控着富民县的经济命脉，税收、就业高度依托于此。 厂区、家属楼、学校、医院等配套齐全，自成一片生活区，近半数城区人口为机械厂的职工及家属。 如今这个时候，企业正值鼎盛，承接国家重点工业项目，技术实力雄厚。 在这里上班收入稳定、福利优厚，可以说是人人羡慕的体面身份。 不夸张的说，在富民县这片工业城区里，第一机械厂的影响力远超普通企业，深刻左右着区域发展与市井生活。 招待所位于第一机械厂门前的一条马路上，李青云带着人赶到现场的时候，这里已经被封锁了起来。 机械厂这种级别的央企，人家董事长是副部级干部，工厂里有自己的保卫处，甚至可以配枪。 哪怕是富民县的县委书记甚至是东山市的市长，在这里也没办法摆架子的。 “李大队。” 负责这边的红安派出所所长赵利剑已经带着人等在了这里。 “赵所，情况怎么样？” 李青云跟赵利剑握手，随即问道：“现场保护起来了么？” “已经被保护起来了。” 赵利剑对李青云说道：“我们接到保卫处的电话，就马上出警了。” 这年头没有110报警电话，很多人都有一种误区，以为这个报警电话是一直都有，但事实上，一直到九六年，公安部才会正式下达文件，要求全国各地的地级市必须要开通报警电话。到了千禧年左右，全国的县城和重点乡镇才全面普及报警电话。 所以，现在报警的方式要么是给派出所打电话，要么就是直接去公安局找警察。 “走吧，咱们进去看看。” 李青云没有废话，迈步就朝着里面走去。 一进门，他就看到好几个穿着经警制服的人站在那里。 “机械厂保卫处的。” 赵利剑走到其中为首的那个人面前，为李青云介绍道：“这是田文敬科长。” 说着话。 他又对田文敬介绍道：“田科长，这是我们县公安局刑警大队的李青云大队长。” 第八十一章 我认识这个死者！ “田科长，您好。” 李青云客客气气的对田文敬说道。 对方级别比自己高，他当然要客气一点。 “李青云？” 田文敬倒是没什么架子，眉头皱了皱，忽然眼前一亮，看向李青云说道：“闻广宇是你抓到的吧？” “是我。” 李青云笑了笑，跟对方握手。 很显然。 这位田科长是知道自己的。 富民县本身就不大，这种事情被传出去也很正常。 “哎呀，可算见到真人了。” 田文敬一脸笑容的对李青云说道：“之前就听说你的名字，段子旭和闻广宇都是被你一个人抓住的，厉害，真是给咱们公安部门争气。” 经济警察也是属于公安系统的，他这么说自然是与有荣焉的。 不管对方是真心还是假意，既然这么说了，那李青云肯定要客套几句的。 花花轿子人人抬，不管什么时候，这个道理在官场当中是不变的。 笑着寒暄了几句，李青云这才对田文敬说道：“田科长，里面情况怎么样？” “咱们进去说吧。” 田文敬的脸色变得严肃起来，对李青云点点头。 李青云没有废话，便跟着他走了进去。 招待所的走廊里弥漫着铁锈与煤灰混合的气味，日光灯管发出嗡嗡的低鸣，将泛黄的墙壁照得惨白，三楼的尽头，房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线昏黄的光。 李青云一行人在田文敬的带领下，很快便来到了现场。 床上的人仰面躺着，姿势很自然，像睡着了一样。 他的双手交叠在腹部，被子只盖到胸口，被角整齐地折好，像是自己睡前习惯的动作。 床头柜上搪瓷缸里的水已经凉透了，水面浮着一层薄薄的灰尘，旁边搁着一副眼镜，镜腿用橡皮膏缠过。 抽屉半开着，露出半包大前门烟和一张揉皱的汇款单存根，金额不大。 “现场被发现之后，没有人动过。” 田文敬严肃的说道：“根据他同事的说法，应该是饮酒过量造成的心梗。” “饮酒过量？” 一旁的赵利剑不解的说道：“他喝了很多酒？” “是。” 田文敬点点头：“我们问过那个同事，说是喝了得有二斤白酒。” 他们没有注意到，李青云从进入房间开始，就愣在了那里。 “李大队长，你怎么看？” 看李青云半天都没说话，田文敬好奇的对李青云问道。 “额，田科长，您刚刚说，他同事说这人是白酒喝多了？” 李青云眉头紧皱着，沉声问道。 “是。” 田文敬有点莫名其妙，但还是点点头回答道。 “马上把他抓起来。” 李青云冷冷的说道：“那家伙在说谎，这个人平时根本不喝白酒的。” “什么？” 听到这句话，田文敬和赵利剑两个人全都看向了李青云，一脸的莫名其妙。 谁也没想到李青云会突然这么说。 “李大队长，你，不是开玩笑吧？” 赵利剑甚至下意识的问了一句。 毕竟李青云的这个话，实在是太突然了。 “我认识他。” 李青云指了指那个躺在床上的死者，淡淡地说道：“前段时间抓捕财政局那个安云龙之前，我坐火车从市里回咱们富民县的时候，跟这个老哥是坐一趟火车的。他当时喝的是啤酒，聊天的时候说过，因为白酒过敏，他平时是一口白酒都不喝的。” 卧槽！ 这短短的几句话，信息量巨大，不管是赵利剑还是田文敬脸色都变了。 两个人都是老江湖，脑子又不蠢，当然明白李青云的意思。 如果是这样，那就意味着，那个所谓的同事说的是假话！ “小林，小王。” 田文敬转身就冲到外面，开始大喊了起来。 这年头人命案是很重要的，更何况还是外地来第一机械厂采购的人死在了招待所里，案发之后，所有相关人员都被扣在这。 李青云没有说话，只是走到死者的面前看了一眼。 “他的皮箱呢？” 李青云随口问道。 “额，不清楚。” 赵利剑不解的问道：“我们看了一下，没有皮箱。” “不可能。” 李青云摇摇头，沉声道：“他有一个黑色的皮箱，里面装的应该是现金。” 之前两个人在火车上偶遇的时候，他可是亲眼看到这人把皮箱保护起来的。 “那我们找找吧。” 赵利剑对李青云说道。 这个时候。 田文敬已经走进来，对李青云说道：“他那个同事我们已经控制起来了。” “田科长，附近有地方么？” 李青云直接说道：“咱们就近审问一下吧。” “好。” 田文敬点点头，对李青云说道。 很快。 他们就把人带到了第一机械保卫处的一间审讯室里。 这地方跟县公安局的审讯室差不多，环境设施甚至还要好一点，毕竟如今的第一机械厂刚刚改制成为第一重型机械集团，正是风光无限的时候。 不夸张的说，如今的这家企业，在整个富民县乃至东山市，影响力都是最顶尖的。 李青云之前就曾经听父亲说过，有时候市里遇到财政困难，都要来找人家借钱打秋风的。 “李大队。” 田文敬对李青云严肃的说道：“既然你了解这个死者的情况，那就由你来负责审问他这个同事吧。” “好。” 李青云点点头，随即对赵利剑说道：“赵所，你们不如去搜一搜他的行李箱，如果发现一个黑色的皮箱，里面装着现金的话，那这家伙就可能是凶手。” “明白。” 赵利剑连忙答应着。 李青云说完这番话，便转身走进了审讯室。 ……………… 审讯室里。 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被铐在椅子上，身后站着两个警察。 李青云来到他面前的桌子这边坐下，淡淡地看着这家伙，开口问道：“姓名。” “额，齐善奎。” 男人小心翼翼的问道：“警察同志，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 李青云随口说道：“就是有几个问题询问你。” “噢噢。” 齐善奎闻言轻轻点头，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 李青云看到这一幕，心中冷笑不已。 审问犯罪分子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一定要讲究方式方法。 一般来说，刚刚进入审讯室的犯人心里全都是戒备，你说什么他都不会相信，只想跟你对着干，所以第一步绝对不能上来就问“你犯了什么罪”，而是要先搭建一个能够聊天的台子。 这么做主要是两个目的，一方面拉近彼此的距离，一方面是摸摸底。 正所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了解对方是什么人了，拉近了彼此的关系，接下来就能够对付他们了。 “说起来，你是哪里人啊？” 李青云随口问道。 “鲁东人。” 齐善奎闻言有点奇怪，但还是老老实实的说道。 “爱喝酒么？” 李青云笑着说道：“我们大学宿舍就有个鲁东人，酒量特别好，一个人能喝三十瓶啤酒，没有人能喝过他。” “我不行，我也就十几瓶的量。” 齐善奎摇摇头，对李青云说道。 不知道这个警察为什么突然聊起了家常，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死者叫什么名字？” 李青云忽然问了一句。 “苏哲，他是我们采购科的科长。” 齐善奎小心翼翼的说道。 “噢噢，你们关系很好么？” 李青云随口问道。 “苏科长一直很照顾我。” 齐善奎点点头道。 就这样，李青云就好像聊家常似的，很快就把齐善奎的基本资料都问了出来，包括年龄、籍贯和参加工作多久，全都问清楚了。 火候差不多的时候，自然就要收网了。 李青云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一番齐善奎，忽然开口问道：“你跟苏哲应该很熟悉吧？” “额，熟悉。” 齐善奎老老实实的点点头：“苏科长我们一起工作五六年了，确实很熟悉。” “那你为什么要告诉我们的公安局的同志，他喝了很多白酒？” 李青云的眼睛盯着齐善奎，冷冷的说道：“难道你不清楚，他根本不可能喝白酒么？” ？？？？ ？？？？ 听到这句话的一瞬间，齐善奎愣住了。 他的眼睛一下子就瞪圆了，看着李青云露出一抹不可思议的表情，嘴巴甚至都张开了。 因为他根本没想到，这个人竟然会知道苏哲的情况。 “你，你……” 齐善奎看着李青云，简直就好像在看一个妖怪。 “怎么，是不是觉得很惊讶？” 李青云看着他，平静的说道：“如果我是你，现在就老实交代，到底苏哲是怎么死的。不要等我们警察找到证据，到时候你想要招供，都没有机会了。” 说着话。 李青云站起身，看着齐善奎说道：“我不仅仅知道苏哲不能喝白酒，我还知道他来的时候带了一个黑色的皮箱，你不要告诉我，那个箱子里面装的是什么你不清楚。” 嘶！ 齐善奎倒吸了一口冷气，看着李青云的表情已经扭曲了。 他无论如何都没想到，这个警察居然什么都知道！ 看到他的样子，李青云露出一抹冷笑来，他知道，这家伙已经彻底被吓破胆了！ 第八十二章 意外的客人 接下来的审讯，就不需要李青云留在这里了，齐善奎那家伙痛哭流涕的开始交代起自己的犯罪事实。 李青云走出审讯室的时候，赵利剑已经回来了。 “皮箱在齐善奎的屋子里找到了。” 赵利剑对李青云说道：“里面有五万块钱现金。” “这家伙，胆子倒是不小。” 李青云闻言冷哼一声道：“为了五万块钱就敢杀人。” “李大队长，这次真是太谢谢你了。” 田文敬在一旁说道：“如果没有你的帮助，这个案子不可能这么快破案的。” “田科长说这话就客气了，我是刑警，这是我应该做的事情。” 李青云摇摇头道。 他明白田文敬的意思，毕竟这个苏哲是外地来的采购人员，死在第一机械厂这边的招待所里，说出去不好听，甚至这边的保卫工作也会被质疑。 更重要的是，会影响这边的企业形象。 但现在李青云这么快就发现了真相，证明是他的同伴下了毒手，那这件事性质就变了，田文敬身上的责任自然也少了不少。 “没说的，回头等暑假，我给你们刑警队搞点福利。” 田文敬笑着对李青云说道。 “哈哈，那好，我就不客气了。” 李青云一愣神，随即点点头，没有表示反对。 这年头，工厂企业的待遇是真的好，尤其是第一机械厂改制成为第一重型机械集团之后，那福利待遇更是蹭蹭往上涨，政府部门根本比不了的。 当然。 他这种做法，其实也是一种潜规则，相当于感谢了。 虽然没有规定要这么做，但其实大家都很清楚，国内有很多规矩是必须要遵守的，还有一些规矩可以守也可以不守。 关键看是谁面对这个规矩。 如果你很厉害，那你确实可以践踏规矩。 也要看领导怎么考虑。 规矩对于领导来说，也是很灵活的。 就好像有些人你考的很好，未必能够进体制内，有些人不用考也行。 简而言之，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对于田文敬来说，李青云帮了自己这么大一个忙，挽回了企业的声誉，他这边拿出一些代价也是应该的，就连跟保卫处那边的领导，他也是有话说的。 李青云倒是无所谓，他自己不需要这些东西，不意味着下面的民警和联防队员们不需要。 身为刑警大队的一把手，他当然不介意给兄弟们谋一点福利。 “人我就带回去了。” 李青云对田文敬说道：“具体情况，回头我跟局领导打个报告，跟你们厂子里通报一下。” “没问题。” 田文敬点点头，当然是没有意见的。 本身他们这些企业保卫处是没有办案权力的，这种涉及到人命的案件，必须要移交给当地政府公安机关处理。 李青云又跟赵利剑简单的说了几句，这才吩咐冯红星他们，带着齐善奎离开这里。 ……………… 回到县公安局，李青云让冯红星负责剩下的事情，并且联系苏哲的单位和家里人，自己直接去了周德林的办公室。 “局长。” 李青云敲了敲门，便走了进去。 “青云来了。” 周德林抬起头，看到是李青云，脸上露出一抹笑容，随即问道：“你去一重那边了？” 发生了人命案子，他自然是很快就得到消息，李青云离开之前，可是专门让何志辉来汇报过的。 “是。” 李青云点点头，对周德林说道：“人已经抓到了，是死者的同事……” 他说着话，就把情况对周德林说了一遍。 周德林的脸色严肃，听着李青云的汇报，许久之后才说道：“既然这样，那我们这边就要加快速度，尽快把案子了结。” “是啊。” 李青云点点头，随后对周德林说道：“局长，那边的田科长说……” 他把田文敬的话转达了一遍。 “这个是你自己争取来的，局里不干涉。” 周德林闻言想了想，对李青云说道：“不过我的意思，到时候低调一些就行。” “明白。” 李青云自然知道他的意思。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有些事情确实要注意影响。 两个人简单又聊了一下刑警大队的工作，李青云这才起身离开了周德林的办公室。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这边，李青云坐在那里便开始写报告。 没办法。 人在体制内，写报告这种事情，是必须要学会的技能。 这还是九十年代，各项规章制度没有那么繁琐，要是再过二十年，李青云每天要写的报告都有一大堆的。 到了晚上下班的时候，李青云放下手里的笔，正准备休息的时候，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大队长，忙着呢？” 刘娟走了进来。 “刘姐，有事儿？” 李青云不解的问道：“我没什么事，要下班。” “那个，有个姑娘在楼下，找您的。” 刘娟表情古怪的看着李青云说道。 “找我的？” 李青云一愣神，满脸诧异的看着刘娟。 他是真的没想到，竟然会有女孩子来找自己。 要知道，在富民县，自己好像认识的女孩子并不多。 “额，是的。” 刘娟点点头道。 随后，她连忙补充道：“不是刘爽。” 李青云的表情更加奇怪了。 如果不是刘爽的话，那会是谁？ 自己在富民县这边的女性朋友，貌似一个都没有吧？ “多大年纪？” 李青云一边站起身朝着外面走去，一边随口问道。 “额，二十岁左右的样子，看着像个大学生。” 刘娟跟在李青云的身边，对他解释道：“我正好下班，听到她跟门卫说找您。” 李青云更加莫名其妙，但还是迈步下了楼。 两个人一前一后的来到县公安局的门口，李青云顿时就愣住了。 “李大哥！” 一个二十出头的少女，快步来到李青云的面前，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 阳光透过叶片洒在她素净的白衬衫上，那是件质地柔软的棉质衬衫，领口微微敞开，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纤细的手腕上一只老式手表。 下身是一条浅蓝色的牛仔裙，裙摆刚好过膝，走起路来轻轻摆动。 脚上是一双白色的帆布鞋，鞋带系得整整齐齐。她的长发随意地扎成低马尾，额前几缕碎发被夏日的微风撩起。 “你怎么来了？” 李青云看着面前的林雨静，目瞪口呆。 是的。 出现在他面前的，赫然是省委书记林山的宝贝孙女林雨静。 “我跟外公回来办事，就顺路来看看你。” 林雨静此时已经从之前那件事的阴霾当中走了出来，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看着李青云得意的说道：“我一猜你就没下班，就来看看你了。” “你这丫头。” 李青云满脸无奈的摇摇头。 两个人虽然只是第三次见面，但他看的出来，林雨静对自己很信任，这大概是因为之前自己在段子旭的手里拯救了她，让这丫头对自己产生了类似于依赖的感觉。 “嘿嘿，你是不是下班了？” 林雨静得意的看着李青云问道。 “下班了。” 李青云点点头，随即说道：“走吧，反正我也没什么事情，去看看汪爷爷。” 汪志军老爷子之前的一个电话，帮自己解决了很大的问题，于情于理李青云都要去拜访他老人家的。 林雨静很开心，拉着李青云的胳膊就朝着自己家的方向走去。 看着两个人离开的背影，刘娟的脸色顿时变得复杂起来。 难怪李青云看不上自己的堂妹刘爽，虽然她也算漂亮，但跟眼前这个女孩子比起来，无论是气质还是外貌，确实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小爽啊，你输的不冤。” 刘娟自言自语了一句。 ……………… 李青云跟林雨静这边，一边走一边闲聊着。 “李大哥，我马上毕业了。” 林雨静抬起头，对李青云说道。 “这么快？” 李青云倒是有点惊讶。 之前他救人的时候，根本没来得及询问林雨静是学什么的，也并不清楚，她到底读大几。 倒是没想到，这丫头竟然已经快毕业了。 “小瞧人了吧？” 林雨静笑着说道：“我是学金融的，下个月就毕业了。” “好吧，是我小看你了。” 李青云由衷的说道。 九十年代的大学生含金量可不像后来那么离谱，能考上大学的，都是真正有本事的。 林雨静能够考上本科，确实是有几分本事的。 “还好啦。” 听到李青云的夸奖，林雨静有点不好意思的说道：“我其实后悔了，如果我考了警校，说不定那天……” 她说的，自然是段子旭出现在家里那天。 “两码事。” 李青云闻言却摇摇头，认真的看着林雨静说道：“你要明白一件事，那天只是个意外，谁也没想到段子旭会突然出现在你家里，你就算考进了警校，面对一个穷凶极恶的歹徒，你也不会有什么好办法的。” 说着话。 李青云严肃的看着林雨静说道：“你记住我的话，以后如果遇到犯罪分子，第一反应不是冲上去，而是要冷静下来，衡量一下，你跟对方的战斗力。正义感是每个人必须要有的，但不代表要逞匹夫之勇，明白么？” 第八十三章 林雨静的前途 没本事的人攀附权贵那叫趋炎附势，有本事的人那不叫攀附权贵，那叫千里马遇伯乐，那是津津乐道的佳话。 这个道理，李青云比任何人都清楚。 所以，他从始至终都不排斥跟林雨静的接触。 毕竟自己救了她的命，人家对自己印象好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其实这个事情就是这样，你一事无成的话，你的故事再精彩也没有人去关注，只有当你成功了以后，你的经历才会被人反复的述说。 成为奇闻轶事，成为励志传说。 “李大哥，我听说你那天晚上又抓了个坏人？” 林雨静走在李青云的身边，笑着对他问道：“也跟那个段子旭一样？” “是的。” 李青云点点头，坦然道：“我跟人相亲，看电影的时候发现那家伙不对劲。” “相亲？” 林雨静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注意力瞬间就被李青云的话给吸引走，她惊讶的看着李青云说道：“你居然还需要相亲？” “咳咳……” 李青云无奈的干咳了起来，对于这种小丫头的想法，他有时候是真的没办法理解，不过还是点点头道：“我也是单位同事介绍的，没谈成。” “这还差不多。” 林雨静美丽的大眼睛看着李青云，一脸严肃的说道：“李大哥你还年轻，不应该着急谈女朋友的。” 李青云一脸无语，刚刚他已经问过林雨静了，她今年大四，只比自己小两岁，真不知道她在这里扮什么嫩。 “行了，你放心吧，我最近没有谈恋爱的想法。” 李青云对林雨静说道：“倒是你，毕业之后有什么打算？” “还没想好。” 林雨静摇摇头，对李青云说道：“我们同学不少人都打算考研究生，还有人打算出国，李大哥你觉得我应该去国外么？” “国外？” 李青云想了一下，最终还是开口说道：“其实我觉得没那个必要，你现在这个年纪去了国外，风险太大了。” 九十年代，很多人都觉得外国的月亮圆，恨不得跪下来对西方顶礼膜拜，但在经历过互联网时代洗礼的李青云看来，其实完全没有那个必要。 当然。 李青云也明白，会有这种情况出现也是很正常的。 改革开放之后的十几年里，我们不再实行闭关锁国的经济政策，西方发达国家的物质文明和生活方式涌入国内。 当时欧美日等国家在经济、科技、生活水平上远超刚刚起步的我们，彩电、冰箱、汽车等消费品以及高楼大厦、高速公路等基础设施形成强烈视觉冲击，让很多人产生了外国月亮更圆的直观感受。 再加上西方文化产品大规模进入国内市场，好莱坞电影、流行音乐、快餐文化、时尚品牌迅速占领年轻人的精神世界。大量留学生和出国人员带回的信息，进一步强化了西方在教育和生活质量上的优越感。 而且，如今国内正处于计划经济向市场经济转型期，社会矛盾突出，部分人对自身发展道路产生怀疑。而西方凭借强大的宣传机器，将自由民主与繁荣富足挂钩，这种意识形态输出也影响了不少人的价值判断。 说到底，国家不够强大，自然就会产生对西方的崇拜心理。 只有经济发展上去了，这种状况才会终结。 但李青云不可能跟林雨静说这种宏观上的东西，她如今这个年纪，对外界正是好奇的时候，李青云如果那么说了，恐怕她更想去留学了。 所以，李青云只能另辟蹊径。 “风险？” 果不其然，林雨静一脸好奇的对李青云问道：“出国能有什么风险？” “那风险可大了。” 李青云坦然道：“美国那边持枪是合法的，而且对华裔特别的不友好，像你这么漂亮的女孩子去了那边，说不定就会被人盯上。” 说着话。 李青云压低了声音道：“你知道么，那边甚至有人专门贩卖女孩子的器官，还会把那些漂亮女孩子绑走，专门送给那些达官贵人……” “我的天！” 林雨静的小脸顿时变得无比苍白，整个人感觉都不好了。 她是真的有点害怕了，毕竟段子旭的事情在她的心里留下了特别深刻的印象，林雨静太清楚那些杀人犯有多可怕了。 如果真像李青云说的那样，那自己还是不要去留学了。 毕竟外面的世界太危险，起码自己在国内不至于出现那种情况。 “哈哈，行了，到时候再说吧。” 李青云看到她的样子，顿时笑了起来，对林雨静说道：“其实我倒是觉得，你可以考虑一下考研究生，不过最好主攻方向是计算机。” “计算机？” 林雨静一愣神，一脸茫然。 她既然是学金融的，当然明白计算机是什么。 也正是因为如此，她才不理解，李青云为什么建议自己学习计算机方向的东西。 要知道。 今年四月份，国家才刚刚接入了国际互联网，对于很多人来说，计算机只是存在于传闻当中的东西，属于尖端技术。 李青云知道这件事林雨静不奇怪，但他让自己把这个作为学习方向，她就有点不理解了。 “是的。” 李青云缓缓说道：“以后是互联网的时代，相信我，你如果研究明白这个，肯定会有很大收获的。” “好吧，我会认真考虑的。” 林雨静笑嘻嘻的说道。 两个人说话间，就已经来到了钢厂家属区，看到小区里不少人在锻炼，林雨静纷纷跟他们打着招呼。 “刘奶奶。” “王爷爷。” 因为外公汪志军的关系，林雨静跟不少人都熟悉，这些人对她也很喜欢。 老人们看到李青云和林雨静一起走进小区，还笑着跟他们打招呼，毕竟李青云虽然现在调去县公安局了，但是在那之前，可是一直在这边做片警的。 李青云倒是也不见外，跟这些老人家寒暄了几句之后，这才跟着林雨静来到了汪志军的家里。 林雨静拿出钥匙开门， 走进屋子里，李青云就看到了坐在那里的一群人。 第八十四章 省委书记 在房门打开之前，李青云只是以为自己来拜见汪志军。 可当他看到坐在屋子沙发上那一群人的时候，顿时愣住了。 “爷爷，外公。” 林雨静笑嘻嘻的走进了屋子，对坐在沙发上的两个老人打着招呼。 爷爷？ 李青云的脑袋嗡的一声，目光一下子就变得凌厉起来。 目光所及，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坐在沙发上，正跟汪志军聊着天，在他们身边，或坐或站着几个中年男人。 他这才反应过来，为什么刚刚在楼下的小区，自己会觉得有好几个身影很陌生，看样子那应该就是暗中负责保护林山的人。 毕竟是省委书记，到了这个级别，出门身边肯定是有保卫人员的。 “李青云是吧？” 坐在那里的林山，抬起头笑着看向他，笑着说道：“怎么不进来？” “是，林书记。” 李青云闻言马上回过神来，小心翼翼的走进了屋子里。 “不要紧张。” 林山看到李青云的样子，就知道他现在有点紧张，笑着说道：“静静说打算去看看你，我就想着让她把你叫来，毕竟你是老汪和静静的救命恩人嘛。” “您太客气了。” 李青云闻言连忙说道。 都是聪明人，他自然不可能在林山面前藏什么心眼。 更何况，父亲已经见过这位林书记了，估计早已经把自己的身份说出来了。 “你们去楼下等着吧。” 林山摆摆手，对屋子里的其他人说道。 身为江北省委的一把手，这些人都是他的随行人员。 众人自然没有意见，纷纷离开了屋子。 很快。 屋子里只剩下林雨静和林山，再加上汪志军。 “小李啊，最近这段时间，怎么样？” 汪志军笑着对李青云问道。 “还行吧。” 李青云坦然道：“托您的福，我现在是刑警大队的大队长了，破了不少案子。” “很好。” 汪志军微微点头，满意的说道：“身为警察，就是要时刻牢记自己的任务，不要管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你做好你的本职工作，组织上不会辜负你的。” 他这个年纪的人，骨子里还是非常纯粹的，没有那么多功利的想法。 “是，汪爷爷，我记住了。” 李青云认真的点点头。 “静静，你帮我收拾一点东西。” 汪志军跟李青云说了几句，没有再说什么，便让林雨静帮着自己去卧室收拾东西。 很显然。 老爷子是故意在给李青云和林山创造单独聊天的机会。 “坐吧。” 看到李青云的样子，林山笑了笑，随口说道：“不要那么紧张，我今天不是省委书记，就是静静的爷爷。” “谢谢您。” 李青云闻言，虽然不知道林山的目的是什么，但还是老老实实的在沙发上坐下。 说实话。 对于林山这位省委一把手，他了解的还真不多，上辈子出事之后，从各方面了解的情况来看，林山是支持改革开放的，只不过因为孙女出事，他没几年便退居二线了。 但即便如此，李青云也很清楚，在如今的江北省，林山的影响力是非常大的。 要知道。 正常情况下，根据干部任用条例的规定，很少有这种正部级领导长期担任一个职位的，基本上都是五年左右更换一个地方。 像林山这种，不仅仅因为他的能力突出，更因为上面对他的信任。 “今年警校毕业第二年了吧？” 看着李青云的脸，林山忽然问道。 “是。” 李青云没有兜圈子的想法，老老实实的点头道。 在省委一把手面前，自己的秘密根本藏不住的。 “家里还有什么人？” 林山又问道。 “额，我母亲生我的时候去世了，爷爷奶奶和外公外婆都不在了，就剩下我跟父亲。” 李青云缓缓说道。 “李浩东同志的能力是有的。” 就在下一秒，林山忽然说道：“不过你为什么要选择当警察呢？” 听到他的这句话，李青云的身体微微一颤，随即明白过来，父亲肯定跟林山说了自己的身份。 想想也很正常，如果不说那才奇怪。 毕竟既然要投向人家，那肯定要坦诚一些的。 “其实也没什么原因。” 李青云面对着林山的目光，仿佛能够感受到里面的探究，但他还是平静的说道：“就是因为小时候一直跟着爷爷奶奶长大，他们有时候没时间照顾我，就是拜托派出所的叔叔阿姨。” 说着话。 他解释道：“我爷爷家就在派出所旁边。” “哈哈，那看样子，你从小就跟警察打交道啊。” 林山笑着调侃了一句。 “也可以这么说吧。” 李青云听到他的话，耸耸肩，坦然说道：“那个时候就觉得警察特别的威武，毕竟可以抓坏蛋。反正我爸爸对我做什么也不太管，所以我就选择了警校。” “不怕危险么？” 林山忽然问道。 “额，总要有人去做啊。” 李青云由衷的说道：“如果我们都怕危险，没人当警察的话，谁来保护老百姓？” 回答这个问题的时候，他是真的没有任何犹豫，发自肺腑说出了这句话。 林山久久不语。 他还真没想到，李青云会这么回答。 看着那张年轻的脸，林山忽然觉得，自己有点低估这个小年轻了。 “后生可畏啊。” 林山看着李青云，忽然说道：“你觉得，咱们江北省现在最大的问题是什么？” 李青云听到这句话，直接就愣住了。 因为他没想到，林山居然会问自己这个问题。 要知道。 正常情况下，这应该是省部级的领导们考虑的问题。 偏偏林山现在对自己问了出来。 李青云虽然不知道原因，但是他很清楚，这或许是自己重生以来遇到的最大考验。 因为接下来自己的回答，很可能决定了自己和父亲两个人未来的前途。 这并不夸张，九十年代的官场，跟后世其实是不一样的，省委书记的权力大到难以想象，是真的可以一言定生死的。 想到这里，李青云深吸了一口气，他决定冒险博一把！ 第八十五章 拒绝省委一把手！ “我觉得，江北省可能要出问题。” 李青云看着林山的眼睛，语气斩钉截铁的说道：“如果像现在这样继续发展下去，用不了十年，整个江北省的经济必然在全国范围内，成为倒数。” 听到李青云的话，林山先是一愣神，随即皱起了眉头。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林山看着李青云，一字一句的说道。 “知道。” 李青云平静的点点头：“是林书记您让我说的，我只是说出了我的想法。” “你小子，胆子倒是不小！” 林山的脸上看不出喜怒哀乐，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 要知道。 李青云这个判断，传出去说不定会被人笑掉大牙的。 如今的江北省，被誉为共和国长子，经济发展水平在全国范围内处于中等偏上水平，属于传统工业基地，单以国民生产总值来说，位列全国第十三位，属于中上游梯队。 在全省的经济比重当中，农业只有百分之十九，工业占据了百分之五十，第三产业也就是服务业占据了百分之二十九。 作为老工业基地，江北省的工业产值主要依赖石油、煤炭、机械制造等重工业。 庆州油田仍是全国最大的原油生产基地，贡献了全省工业增加值的大部分，省城滨州的发电设备、东山市的重型机械在全国占有重要地位。 与此同时，江北省作为北大仓，粮食产量稳居全国前列，大豆、玉米等商品粮调出量巨大，农业基础扎实。 这种情况下，江北省的城镇居民可支配收入要比全国平均水平更高。 所有人都觉得江北省的经济发展欣欣向荣，可李青云却说江北省要完蛋了，当然没有人会相信了。 “林书记。” 李青云平静的说道：“您应该比我更清楚。” “是么？” 林山忽然笑了起来，对李青云说道：“你为什么会有这种判断？” “因为没钱了。” 李青云闻言坦然道：“富民县乃至整个东山市的国有企业大面积亏损，企业办社会负担沉重，那些国有企业不光要搞生产赚钱，还包揽了本该由社会、政府承担的公共服务和福利，包袱极重、拖累经营。” 说到这里，他看着林山道：“全国各地都在搞开放，提升非公有制经济的占比，但是在咱们江北省，却非常少见。” 这番话，直接就让林山愣在了那里。 他惊讶的看着李青云，明显没想到一个年轻人竟然有这样的见识。 哪怕身为江北省委一把手，林山也没想到，李青云的脑子里，竟然会有这种判断。 “还有么？” 想了想，林山对李青云问道。 “额，还有就是……” 李青云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咬咬牙说道：“跟那些沿海地区相比，咱们省缺乏轻工业和出口加工制造业，江北更像一个资源供给者，源源不断的向全国输出能源粮食和原材料，但市场化改革的力度，却远远落后于南方。” 林山没说话，坐在那里久久不语。 许久之后，他缓缓开口道：“你知道，中央那边是怎么判断的么？” “啊？” 李青云闻言一愣神，随即摇摇头。 开什么玩笑？ 中央那边的判断，自己去哪里知道。 就算知道，那也不能说啊！ “经济结构单一，增长动力不足，体制僵化。” 林山的声音慢慢响起，缓缓说道：“从计划经济向市场经济转型，是一个很麻烦的事情，我们江北省的路，不好走啊！” 他的话，让李青云半天都没敢吭声。 不得不说，这个时代还是有聪明人的。 江北省的问题，那些人其实早就看到了，只不过在全国一盘棋的状况下，他们也没什么更好的办法。 毕竟说到底，有时候必须要做出一些取舍的。 “你很不错。” 林山看着李青云，忽然问道：“有没有兴趣，来省委办公厅工作？” “省委办公厅？” 李青云一愣神，马上明白了林山的意思，他估计是想要给自己一个机会，培养自己。 毕竟在他看来，自己有这样的见识，只要好好培养一番，说不定就是个前途无量的年轻人。 “这个，林书记，我还是不去了。” 李青云闻言笑了笑，对林山诚恳的说道：“我更喜欢当警察。” 别看他刚刚在林山面前口若悬河说的那叫一个滔滔不绝，可事实上，自家人知道自家事，李青云很清楚，自己根本没有那种眼光和智慧，那都是他上辈子在网上看到的一些分析。 毕竟三十年后的互联网十分发达，对于江北省九十年代的一些状况，网友们早就做出了各种各样的分析和评价，他作为江北人，早就已经看过无数次了，当然张口就来。 “哈哈哈哈。” 林山听到李青云的话，顿时就笑了起来。 他看着面前的这个年轻人，笑着问道：“怎么着，抓罪犯是为群众做贡献，去省委办公厅就不是了？” “主要是我不太习惯机关的氛围。” 李青云老老实实的说道：“我这嘴没个把门的，什么话都敢说，不适合在机关里工作。” 顿了顿。 他补充道：“再说了，我是警校毕业的，学的就是抓坏人。” 在林山这种级别的大人物面前，耍心机城府是一点用处都没有的，人家能够在那动乱的年代杀出来，走到今时今日的地位，无论是眼光还是心机，都比自己强太多。 所以，李青云能做的，就是说实话。 不管怎么说，自己救了他孙女，这位林书记总归不会对自己做什么的。 有了这样的底气，李青云就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应对林山了。 “好吧。” 林山看着李青云，平静的说道：“既然你不愿意，那就算了吧，好好做个警察吧。” 说着话，他对李青云说道：“不过我还是很好奇，你能不能告诉我，如果是你坐在我这个位置上，你要怎么做才能让江北省发展的更好呢？” “这个……” 听到这个问题，李青云有点犹豫了。 第八十六章 赏识 李青云坐在沙发上，屁股只坐了三分之一，身子微微前倾。 他对面，林山靠在沙发背上，解开了中山装的领扣，露出一截洗得发白的衬衣领子。 “怎么着，不敢说？” 林山看着李青云，淡淡地问道。 “林书记，我就是个警察，我哪懂经济建设。” 李青云眨了眨眼睛，满脸无辜的说道。 刚刚自己那番话，已经是有点多余说了，现在要是还大放厥词，根本就是找不自在。 林山笑了笑，端起面前的茶杯抿了一口之后又放下，这才看着李青云说道：“在家里别那么拘束。把外套脱了，坐舒服点。” 李青云笑了笑，脱下自己的外套，搭在沙发扶手上。 他确实放松了一些，但还是保持着端正的坐姿。 “说说吧，你心里怎么想的？” 林山抓了几颗花生，慢慢剥着。 身为江北省委一把手，他当然看的出来，李青云脑子里是有东西的。 李青云想了想，这才开口说道：“林书记，既然您让我说，那我就直说了，咱们江北，到了不改不行的时候了。” “废话。” 林山笑骂了一句，把一颗花生米扔进嘴里：“谁都知道要改，问题是往哪儿改，怎么改。你要是只给我讲大道理，那我回去可就要跟你爸爸好好聊聊了。” 李青云被逗笑了，紧张感消了大半。 他也伸手抓了几颗花生，一边剥一边说道：“书记，您要听真话，那我就说了。别的不说，就富民县的钢厂，车间里机器都是五六十年代的，工人一个月工资一百多块，还经常发不出来。之前有一次吃饭，我听旁边那桌人说他们厂子想搞技术改革，结果银行不给贷款，因为厂子连利息都还不上。” 林山剥花生的手停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 很显然。 他没想到基层的情况已经到了这个地步。 “您知道芬河口岸么？” 李青云没等林山开口，便继续问道。 “知道。” 林山点点头。 “我有个警校的同学是芬河人。” 李青云缓缓说道：“我听他说，那边的情况完全不一样。满大街都是毛子倒爷，拎着皮夹克、望远镜过来换我们的羽绒服、方便面。一个小商贩一年就能挣十几万。” “你想说什么？” 林山看着李青云问道。 作为省委一把手，他的嗅觉要比一般人更敏锐，自然能够察觉到，李青云似乎是在提醒自己一些东西。 “我想说，咱们手里明明攥着金饭碗，却在讨饭吃。” 李青云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定，对林山说道：“钢厂那样的大厂，技术底子还在，可体制把它捆死了。工人干多干少一个样，厂长操心受累不多拿一分钱，谁有积极性？再看那些小商贩，人家为什么能挣钱？因为那是他自己的买卖，每一分钱都跟自己利益挂钩。” 听到他的话，林山放下手里的花生壳，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沉默了起来。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墙上的挂钟在滴答滴答地走着。 “你说的这些，我不是不知道。” 许久之后，林山缓缓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可你知道阻力有多大吗？前几天开常委会，有人拍桌子质问我，说搞股份制就是搞私有化，是走资本主义道路。还有人说我动摇国本。” 李青云抬起头，直视着林山的眼睛：“书记，那您觉得，什么是国本？” 林山一愣，却没有立刻回答他。 这个问题在如今这个年代，不仅仅是江北一个地方在讨论，全国各地其实都在争论。 “工厂倒闭了，工人下岗了，国家还得拿钱养着他们，这才是国本？” 李青云一字一句地说道：“还是说，我们把厂子救活了，工人有活干了，国家还能收税，这才是国本？” 客厅里又安静了几秒。林山盯着李青云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起来：“好小子，敢这么跟我说话。” 李青云赶紧低头：“书记，我冒失了。” “不，你说得好。” 林山摆了摆手，重新靠回沙发里：“接着说，还有什么想法？” 李青云咬咬牙，回忆着自己上辈子看过的那些帖子，最后看着林山说道：“书记，我有个想法，咱们能不能找几家中小型国企做试点，搞股份合作制？职工和管理层持股，让企业的命运跟每个人的口袋绑在一起。成功了，总结经验推广。失败了，损失也有限。” “哪个企业？” 林山问道。 “额，这个我不知道。” 李青云一脸茫然的摇摇头：“我就是看报纸上那些南方的企业都在这么搞，为什么咱们不能试试呢？” 林山没有说话，坐在那里沉思了起来。 阳光把他的侧脸照得轮廓分明，李青云这才注意到，他的鬓角已经有了不少白发。 看着他，李青云忽然有些心酸。这位省委书记，比他想象的苍老得多。 想想也很正常，江北省作为东北重工业基地，如今面临的局面步履维艰，林山作为省委一把手，要操心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 “你这些想法，是哪儿来的？” 忽然之间，林山抬起头，看着李青云问道。 “额，自己琢磨的，然后有一些是听我爸说的。” 李青云坦然道。 父亲李浩东偶尔确实会跟他说一些关于东山市改革开放的事情，但大部分都是他自己琢磨的。 “我就说嘛。” 林山微微点头，笑了起来：“闹了半天，是你爸给你出的主意。” 听到他的话，李青云一愣神，随即反应过来林山应该是误会自己的意思了。 不过他没打算纠正林山，只是默默露出一抹笑容来。 父子之间没必要分的那么清楚，现在是父亲追逐市委书记宝座的关键时候，如果能够因为这件事让李浩东在林山这位省委一把手面前增加一些印象分，那也是极好的。 “你这个小子，做警察可惜了。” 林山看着李青云，笑着说道：“要不然，给我做秘书怎么样？” 听到这句话，李青云眨了眨眼睛，他还真是万万没想到，这位老书记如此赏识自己。 第八十七章 身份曝光 “这个，林书记，您就别逗我了。” 李青云老老实实的说道：“我可没有那个本事。” 他很坦诚，并没有找什么借口，直接承认自己没有那个才能。 因为李青云知道，在林山这样的人面前，自己的那些心机城府毫无用处。 就好像自己一进门，对方甚至都没有做自我介绍一样。 毕竟既然父亲都已经去了省城拜见林山，那自己知道他身份这件事，就已经瞒不住了。 他不是蠢货，情商这个东西任何时候都不能没有。 有些人用情商低来淡化自己对别人带来的伤害。 有些人情商低，但心地善良，为人处世反而会显得很真诚。 就好像现在的李青云。 他给林山的感觉，就好像那些刚刚毕业的大学生一样，热血澎湃，一门心思想要为国家为社会做贡献。 这让林山想起来当年的自己。 毕竟，他也曾经年轻过的。 “哈哈哈，好吧。” 林山笑了起来，看着李青云说道：“既然你不喜欢，那我就不勉强你了。” 说着话。 他对李青云问道：“你喜欢当警察，有没有想过换个环境？毕竟不是两个一等功了嘛。” “我还年轻啊。” 李青云无奈的说道：“才参加工作不到两年，再提拔是不是有点不合适？” “我们现在提倡干部任用年轻化，你这样有文化有能力的干部，就应该被提拔。” 林山淡淡地说道：“不遭人妒是庸才，你有心韬光养晦是好事情，但也不要太妄自菲薄。” “是，您的指示我记住了。” 李青云连忙点头答应着。 正在这个时候，卧室的门打开，汪志军带着林雨静走了出来，手里拎着两个皮箱。 “都收拾完了。” 汪志军对林山说道。 “那咱们就走吧。” 林山点点头，随即看着李青云道：“我来富民县的事情，没有通知你们市委市政府，如果有人问你，你就说我只是来帮家里人拿点东西。” “好的。” 李青云一愣神，随即点点头。 “李大哥，等我放暑假就来找你玩。” 林雨静看着李青云，一脸笑容的说道。 “额……” 李青云犹豫了一下，有点迟疑要不要答应。 毕竟这位可是林山的宝贝孙女，自己要是答应，这位林书记万一暴走怎么办？ “胡闹什么？” 果不其然，林山没好气的瞪了林雨静一眼，随即对李青云淡淡地说道：“有机会来省城，可以到家里坐坐。” “好的，谢谢您。” 李青云连忙点头答应着。 “对了。” 林山站起身，看着李青云，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道：“你很不错，李浩东同志是个好父亲。” “啊？” 李青云一愣神，没等他开口，林山已经迈步朝着外面走去了。 汪志军在一旁笑了笑，对李青云说道：“走吧，咱们一起下去。” “好。” 李青云虽然心中满是疑惑，但还是老老实实的帮忙拎着皮箱朝着楼下走去。 “李大哥，回头你有时间记得来看我。” 林雨静跟在他身边，轻声嘀咕道：“我告诉你的那个电话，你可以给我打的。” “好。” 李青云无奈的点点头。 这丫头的热情让他有点不适应，关键碍于她的身份，自己还不好多说什么，就很尴尬了。 几个人来到楼下，林山身边的工作人员很快接过了行李箱。 “小家伙。” 看着李青云，林山笑着说道：“今天你跟我说的东西很有用，希望你能够一直保持这个初心，明白么？” “请您放心，我一定牢记您的教诲。” 李青云郑重其事的说道。 能跟省委书记当面说出自己的想法，此时此刻的他，心里其实是很高兴的。 因为不管怎么样，自己总算为这个时代的江北省做出了一些贡献。 他依稀记得，上辈子听过一首歌，里面有几句歌词，让他记忆深刻。 “都说南边的省，燃烧的是我家乡。 看那风吹麦浪，带我回到老地方。 是几代人的光，锲而不舍北大荒。 我想留在东北，拥抱这片土壤……” 李青云不知道自己的话能够给林山带来什么样的启迪，又能改变多少人的命运，但他觉得，或许这就是自己重生的意义所在。 ……………… 林山等人很快便离开了。 李青云站在小区门口，目送着车队消失在视线当中。 他转过身，朝着县公安局的方向慢慢的溜达过去。 刚刚回到局里，就看到周德林一脸惊慌的带着局党委班子从楼里冲了出来。 “青云，刚刚县委打电话，说省委领导来了？” 周德林看到李青云的身影，连忙问道。 “是的。” 李青云点点头：“已经走了。” “走了？” 周德林一愣神。 他这边刚得到消息，县委县政府的领导已经朝着钢厂家属区赶过去了，市委市政府那边的领导，正在赶过来。 据说是省委一把手亲自过来的，周德林现在整个人都是懵的。 “是的。” 李青云平静的说道：“林书记说，他就是来帮家里人拿点东西。” “林书记！” 听到这句话，周德林等人倒吸了一口冷气。 事到如今。 大家就算再愚蠢，也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李青云前段时间救下的那个女孩子，竟然是省委书记林山的亲人！ “青云，你说实话，那个林雨静……” 周德林小心翼翼的看着李青云，试探着问道：“她是？” “林书记的孙女。” 李青云缓缓说道。 他回来的路上已经思考过了，林山既然让自己这么回答，那就意味着这位林书记没有打算继续隐瞒自己的身份。 换而言之。 他这是在通过自己的嘴，让东山市和富民县的这些领导干部们不要胡思乱想了。 所以，李青云自然知道该怎么说。 卧槽！ 所有听到这个回答的人，这一刻全都傻眼了。 随后，他们看着李青云的眼神顿时炙热不已。 这家伙竟然救了省委一把手的孙女，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一时之间，他们不知道是该羡慕李青云的运气好，还是感慨他今后有机会平步青云。 第八十八章 狐假虎威？ “那个，局长，我能回去休息了么？” 李青云看到周德林等人还在那里发呆，便开口说道。 “额，好的，你回去吧。” 周德林闻言很快回过神来，点点头答应着。 虽然很想知道那位省委林书记说了什么，可问题在于，李青云说的很明白了，林书记那边有话交代下来，人家就是来取个东西而已。 李青云点点头，迈步朝着宿舍的方向走去。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县公安局的这些领导们面面相觑，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局长，就这样让他回去了？” 身边有人低声对周德林问道：“一会县委那边，是不是……” “王书记想问，自己找他问去，我可不问。” 周德林心中暗喜，脸上却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哼了一声道：“人家李青云是救了林书记孙女的功臣。” 他这句话说出来，顿时没人吭声了。 大家又不傻，李青云是你周德林一手提拔起来的心腹，现在又爆出救了省委书记的孙女，以后这年轻人的仕途，还真就不可限量了。 没多久，富民县委县政府的领导班子，也得知了这个消息。 出人意料，所有人都保持了一个诡异的态度，没有人找李青云询问事情的过程，也没有哪个县委领导找他谈话。 就连政法委书记张建国，也老老实实的没有来找李青云。 李青云对此倒是并不意外，毕竟他很清楚，这里面肯定有林山的意思。 说不定他已经跟东山市委那边打过招呼了。 有省委一把手亲自背书，当然没有人敢主动找自己问话。 ……………… 第二天早上的时候，李青云来到办公室，就发现不少人看着自己的眼神都变了。 他当然知道是怎么回事，但却相当的平静，毕竟这是早就已经想到的结果。 “大队长。” 刘娟小心翼翼的看着李青云，低声说道：“昨天那小姑娘，真是省委林书记的孙女？” 都说体制内没有秘密，很显然昨天的事情，已经传遍了整个县公安局。 也就是仗着刘娟跟李青云一样，都是兴隆派出所出来的，换做一般人都未必敢问。 “是。” 李青云点点头，对刘娟说道：“我当初救的人就是她，所以她跟我的关系不错。” 之所以愿意回答这个问题，不仅仅是给刘娟面子，也是希望通过她的嘴，把事情解释清楚，毕竟昨天林雨静来找自己的时候，不少人都看见了。 “噢噢，原来是这样。” 刘娟微微点头，随即反应过来，难怪李青云昨天面对那个女孩子的时候，那么无奈。 闹了半天，那位是省委一把手的亲孙女。 “对了，刘姐。” 李青云想起来一件事，对刘娟说道：“你带人整理一下最近半年伤害案件的材料，回头拿给我。” “好的。” 刘娟回过神来，连忙点头答应着。 李青云没有再说什么，转身便径直去了自己的办公室。 刚刚坐下，电话就响了起来。 “你好，我是李青云。” 他接起电话，严肃的说道。 “是我。” 电话那边传来了父亲的声音。 “怎么了，爸。” 李青云不解的问道：“您有事儿？” 一般父亲很少给自己打电话，更不要说直接打到自己办公室的。 “听说昨天林书记单独见了你？” 李浩东直接开门见山的对儿子问道：“你们聊了什么？” 如果是别人也就罢了，偏偏是省委一把手见了自己的儿子，李浩东现在心里面也有点没底。 就连市委书记周青山都旁敲侧击的询问了他一番，言语中带着一丝亲热。 没办法。 李青云救了林雨静的事情，如今已经正式曝光在整个东山市委高层的眼前。 知道李青云身份的那些人，现在看李浩东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他儿子救了省委书记的宝贝孙女，这简直是让人意想不到的大事。 林山在整个江北省的影响力实在是太大，搭上了他的关系，李浩东未来的仕途，简直不可限量。 “是。” 李青云闻言点点头，随即说道：“就是闲聊，说了一些省里的事情，林书记想让我给他当秘书，我拒绝了。” “什么玩意？” 听到这句话，李浩东人都傻了。 他怎么都没想到，儿子竟然拒绝了省委书记的邀请，更离谱的是，林山这个江北省委一把手，居然邀请李青云给他当秘书！ 这俩人好像都疯了！ “我不适合在机关工作，我比较喜欢做警察。” 李青云淡淡地说道：“对了，我看林书记的意思，说不定您的位置，可能要动一动。” “我？” 李浩东一愣神，有点诧异的说道：“为什么是我？” “可能是因为您主张改革，跟林书记心里的想法不谋而合吧。” 李青云想了想，对父亲说道：“我觉得，您应该多看一看南方地区现在如何做改革开放的。” “我知道了。” 听到儿子的话，李浩东沉默了半晌，最后忽然说道：“你小子不错，比我强。” 说完之后，他直接挂断了电话。 李青云拿着电话，坐在那里愣了半天，随即笑了起来。 父亲居然夸奖了自己，看样子这次的事情对他的冲击也不小。 摇摇头，李青云没有再说什么，而是拿起办公桌上面的文件看了起来。 虽然不知道林山那边会有什么动作，但毫无疑问，这位省委一把手的出现，对自己来说是一件好事。 这个年代的省委书记权力是非常大的，更不要说林山这种老牌的省委一把手，他的个人威望更是在整个江北省人尽皆知。 自己救了林雨静，等于是贴上了林山的标签。 最起码在一段时间之内，是没有人会打自己注意的。 “这算不算狐假虎威？” 李青云忽然笑了起来，自言自语了一句。 正在这个时候，他办公室的门被人敲响。 “进来。” 李青云抬起头，随口说道。 “大队长。”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刘娟拿着一沓卷宗走了进来，对李青云说道：“您要的卷宗，都在这里了。” 第八十九章 县委书记的侄子 “好，我现在看。” 李青云微微点头，笑着说道：“辛苦刘姐了。” “您太客气了。” 刘娟连忙说道。 六月的富民县，天气很热，办公室的电风扇嗡嗡转着，吹出来的全是热风。 身为内勤工作人员，这是她的职责。 李青云没有再说什么，翻开那些材料看了起来。 第一页是去年十二月的一起案件，建设路一家饭馆被砸，店主被打断三根肋骨，凶手至今未归案。 报案材料写得潦草，后面附了一张现场照片，满地碎玻璃和血迹。 “这种类型的案子一共有多少起？” 李青云问道。 “涉及同一个团伙的，我筛出来十四起。” 刘娟翻开自己的笔记本，一条一条念道：“包括打人，强买强卖和打砸人家饭店，还有两起是故意毁坏财物。时间跨度从去年十一月到今年五月，地点集中在红安派出所跟和平派出所这两个地方。” 她顿了顿，抬头看了李青云一眼：“而且，这些案子有一个共同点。受害人在报案之后不出三天全都改了口。要么说是自己摔的，要么说是误会，有一个干脆连案都撤了。” 听到刘娟的话，李青云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沉默了许久之后，他的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开口问道：“受害人现在还能找到吗？” “这个问题不大。” 刘娟对李青云说道：“这些人基本上都是坐地户，联系一下派出所，就能够找到他们的踪迹。” 李青云沉默了一会儿，拿起第二本卷宗翻开。 这一本是今年三月的，一个建筑工地的包工头被打了，报案的时候说得清清楚楚，还指认了三个人的名字。 可等到刑警队去抓人的时候，包工头突然消失了，工地上的人说他连夜结账走了，连押金都没要。 “这个包工头，有下落吗？” 李青云继续问道。 刘娟摇了摇头：“我打电话问了一下红安派出所，他们没联系上这个人。” 李青云把卷宗合上，靠在椅背上。 电风扇吹着他的头发，额前的碎发一翘一翘的。 他看着天花板想了半天，忽然问道：“这些案子里，有没有一个共同的名字出现？” “有。” 刘娟毫不犹豫地回答道：“王瑞厚。” 她从笔记本里抽出一张纸，递给李青云道：“我把所有案子里提到的名字都列出来了，王瑞厚出现了七次，另外还有几个名字反复出现。张彪、刘伟林、王德明，都是他手下的人。” 李青云接过那张纸，上面用工整的钢笔字写着十几个名字，王瑞厚三个字被刘娟用红笔圈了好几圈。 他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手指在纸上轻轻弹了弹。 “行了，你先去忙吧。” 李青云把纸折好放进上衣口袋，淡淡地说道：“这些卷宗我先看，有什么需要我再找你。” 刘娟点点头，转身走向门口，片刻之后又回过头来：“大队长，那个王瑞厚……” “怎么了？” 李青云闻言抬起头，看了一眼刘娟。 “我听人说，他跟县委那边有关系。” 刘娟的声音压低了一些，对李青云说道：“具体的我也不清楚，但你小心点。” “知道了。” 李青云心中一暖，摆摆手道：“我心里有数。” 他明白，刘娟是好心提醒自己，毕竟两个人都是从兴隆派出所出来的人。 顿了顿。 他对刘娟说道：“刘姐，不要告诉别人这件事。” “好。” 刘娟一怔，随即轻轻点头。 她知道，李青云这是在保护自己。 说起来，她对李青云的印象真的很不错，之前在派出所的时候就很客气，现在哪怕当了刑警大队长，也依旧没什么架子。 刘娟可是亲眼看到过，李青云不管是面对正式的警察还是那些联防队员，每次握手的时候都是弯腰跟人双手紧握。 这很不容易的。 人其实都会飘的，尤其是刚刚获得成功的阶段，但像李青云这种，哪怕救了省委书记的孙女，立下一等功之后，却还是能够保持着谦卑的心态跟别人打招呼问好，是非常少见的。 所以。 刘娟也不介意提醒一下李青云。 目送着刘娟带上门出去，办公室里又只剩下电风扇的嗡嗡声和李青云翻卷宗的沙沙声。 他一本一本地看，越看脸色越阴沉。 十四本案卷，每一本都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 看完最后一本，已经快十一点了。 李青云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拿起电话拨通了刑警大队办公室的内线电话：“让钟爱民同志来一趟我办公室。” 片刻之后，钟爱民就来到了李青云的办公室。 他进门先擦了把汗，嘴里嘟囔着：“这天也太热了，才六月份就这样，到了七八月份可怎么活。” 说着话，他自顾自地拉了把椅子坐下，从兜里掏出一盒大前门，抽出一根递给李青云。 李青云接了烟点上，吸了一口，把刘娟整理的那张名单推到钟爱民面前：“你看看这个。” 钟爱民拿起名单扫了一眼，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点烟的手顿了一下。 “这个人。” 李青云指了指名单上最上面的名字，直接问道：“王瑞厚，你了解多少？” 钟爱民沉默了好一会儿，狠狠吸了两口烟，然后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 他抬起头看着李青云，眼神有些复杂：“大队长，您确定要查这个人？” “什么意思？” 李青云看了一眼钟爱民，有点不解的问道。 他又不傻，当然看的出来，钟爱民有点忌惮这个名字。 钟爱民往后靠了靠，压低了声音：“王瑞厚这个人不好惹，他不是一般的街头混混，他背后有人。” “什么人？” 李青云奇怪的问道。 “县委王书记。” 钟爱民一字一顿地说道：“王瑞厚是王书记的亲侄子。王书记一直没结婚，也没孩子，就把这个侄子当亲生儿子一样疼。” 说到这里，他看着李青云道：“要不然您以为，他凭什么这么嚣张跋扈？” 第九十章 暗访 “王书记的侄子？” 李青云的眉头皱了起来，看着钟爱民不解的说道：“咱们那位王书记，不会这么多年都不知道她侄子是个什么货色吧？” “那怎么可能不知道。” 钟爱民听到李青云的问题，冷笑了起来，索性又点了一根烟，这才说道：“王瑞厚他爹死得早，他妈改嫁了，从小就在王书记家长大。王书记对他那是百依百顺，要什么给什么。前些年王瑞厚在外面惹了事，把人打伤了，对方家属闹到县里，最后愣是被王书记给压下来了。” “我怎么不知道这事？” 李青云不解的问道：“按理说有这么嚣张的人，不应该没听说过。” “那时候您还没调来呢。” 钟爱民吐出一口烟雾，对李青云解释道：“我也是听局里的老人说的，那会儿王书记还不是县委书记。她一句话，案子就从重变轻，从轻变成了调解，最后赔了点钱了事。” 李青云的手指在桌面上敲得更快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钟爱民，看着窗外街道上行色匆匆的行人。 沉默了很长时间，他才开口：“所以你的意思是，这个王瑞厚，我们动不得？” “倒也不是这个意思。” 钟爱民也站了起来，走到他身边，低声道：“我只是把情况告诉您。您是大队长，要不要查，怎么查，您说了算。但我得提醒您，要是真查到王瑞厚头上，王书记那边肯定会插手。到时候，您这个大队长的位置能不能坐稳，都不好说。” 听到他的话，李青云转过身，看着钟爱民的眼睛问道：“哈哈，你跟我说这个，你不害怕？” 钟爱民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坦然说道：“我怕什么？我一个中队长，大不了回派出所去。倒是大队长您，年纪轻轻的前途无量，犯不着为了一个混混把自己搭进去。” 顿了顿。 他补充道：“毕竟您救了林书记的孙女，只要不主动惹事，没有人会招惹您的。” 有一说一，钟爱民说的是实话。 李青云这个身份摆在那里，只要他不主动招惹别人，没有人会招惹他的。 毕竟谁也不敢保证，真要是动了他，会不会惹得林山这个省委一把手不高兴。 这个道理很简单，林山也许不一定会重用李青云，但如果有一天，他想起李青云这个人的时候，李青云是不能出问题的。 “我不是为了一个混混。” 李青云的声音不高，但是很坚定：“我是为了那些案卷，为了那些被打断肋骨的、被掀了摊子的、被逼得有家不能回的老百姓。我是刑警大队的大队长，我的职责就是抓坏人。不管他背后站着谁，只要他犯了法，我就得把他绳之以法。” 钟爱民看着李青云，好半天没说话。 许久之后他叹了口气，无奈的说道：“行，既然大队长您已经决定了，那我也不拦着。” 顿了顿。 他开口道：“说吧，需要要我干什么？” 李青云走回办公桌前，拿起那摞卷宗翻了翻：“我想先摸摸他的活动规律，他平时喜欢去哪里，跟什么人接触，有没有固定的据点。这些你帮我打听一下，不要太张扬，悄悄地查。” “这个不难。” 钟爱民想了想道：“我以前有个线人，在县城混的，应该知道王瑞厚的一些情况。我找他问问。” “注意安全。” 李青云嘱咐道。 “放心，干这行二十年了，我知道分寸。” 钟爱民说完，便准备离开。 “老钟。” 李青云忽然叫住了钟爱民，开口问道：“以前姜瑞在刑警队的时候，我听说你整天跟在他后面胡混，为什么现在改变了？” 他这是心里话。 钟爱民虽然是一中队的中队长，但最开始李青云是不太信任他的，因为连周德林都知道，钟爱民是姜瑞的人。 可等来到刑警大队之后，李青云才发现，钟爱民跟当初被自己处理的穆闻强不一样，这个人是有本事的。 而且最关键的地方在于，自己交给他的问题，他全都完成了，没有任何折扣。 这才让李青云逐渐相信了他。 只不过，李青云还是不明白，为什么还是那个人，但反差却这么大。 听到他的问题，钟爱民呵呵一笑，随即说道：“因为姜大队长需要我混日子，而您需要我当个好警察。” 说完这句话，他转身便离开了办公室，留下了一脸若有所思的李青云。 ……………… 接下来的三天，李青云一边处理手头的日常工作，一边等着钟爱民的消息。 他把那十四本案卷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把每一个细节都记在了脑子里。 他还让刘娟偷偷复印了一份王瑞厚的户籍资料，上面有他的照片，一张圆脸，小眼睛，嘴角往下撇着，看起来就不是善茬。 第三天下午，钟爱民来到了李青云的办公室，他一脸疲惫，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但神色间透着兴奋。 “大队长，我们查到了。” 他一屁股坐到椅子上，灌了一大口凉茶，对李青云说道：“王瑞厚和他那几个心腹，最近基本上都在五月花酒吧混。那地方是他一个朋友开的，算是他们的据点。几乎每天晚上都去，有时候待到半夜才走。” “五月花酒吧……” 李青云念叨了一遍这个名字，眉头皱了皱：“在哪里？” 他平时晚上很少出去玩，对于这种娱乐场所还真不了解。 到不是不喜欢，主要是李青云觉得这个年代的娱乐活动实在是乏味。 “县中心那条街上，挨着客运站。” 钟爱民对李青云解释道：“门口有个霓虹灯的牌子，挺好找的。” 李青云点点头，沉思了一会儿，忽然对钟爱民说道：“今天晚上，我打算去一趟。” “去哪？” 钟爱民一时没反应过来李青云的话，下意识的反问了一句。 “五月花酒吧。” 李青云满脸严肃的说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总归是要去看看的。” 听到他的话，钟爱民腾地站起来，瞪大了眼睛说道：“大队长，你去那种地方干什么？” 他是真的完全没想到，李青云竟然要去那种地方。 “暗访。” 李青云平静地说道：“我想亲眼看看，这个王瑞厚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不行，太危险了。” 钟爱民连连摇头，斩钉截铁的说道：“那地方是王瑞厚的地盘，他的人都在那儿，万一认出你来怎么办？” “我又没穿警服，谁能认出我来？” 李青云站起身，走到墙角的脸盆架前，拧开水龙头洗了把脸，这才淡淡地说道：“再说了，我这张脸，又不是什么名人，谁会注意？” 说着话。 他冷冷的说道：“退一万步说，就算认出来我能怎么样？我下了班去玩玩不行么？再说了，真动起手来，你觉得他们能打过我？” “那也不行。” 钟爱民急得在原地转了两圈，严肃的说道：“要不我带两个人，在外面接应一下？” “可以，但不要靠太近。” 李青云擦了脸，把毛巾搭回架子上，这才对钟爱民说道：“我一个人进去，看看情况就出来。你在外面等我信号，如果两个小时我还没出来，你再进去找我。” 他很清楚，自己不能带太多人进去，酒吧这种地方，人一多很容易会引起注意，到时候反倒是更不利于侦查。 钟爱民还想说什么，被李青云抬手制止道：“就这么定了。” 无奈之下，他也只好点头答应下来。 晚上九点半，月亮高高的挂在天边。 下了班先吃了点东西的李青云换了一件灰蓝色的确良衬衫，袖口挽到小臂，下身是一条洗得发白的牛仔裤，脚上蹬了一双黑布鞋。 他在镜子前照了照，觉得自己看上去还行，至少不像个警察。 钟爱民开车把他送到五月花酒吧附近的一条巷子里。 车子熄了火，钟爱民扭头看着李青云，严肃的说道：“确定一下，两个小时之内你不出来，我就进去。” “好。” 李青云推开车门，回头冲他笑了一下：“放心吧，我又不是去打架。” 听到李青云的话，钟爱民露出一抹无奈的表情，只能目送他离开。 李青云穿过巷子走上了大街。 五月花酒吧的霓虹灯牌已经亮了，在暮色中一闪一闪的。 门口停了几辆摩托车和三辆桑塔纳，几个留着长发的年轻人在门口抽烟聊天，音乐声从门缝里挤出来，在街上回荡着。 李青云深吸了一口气，走到酒吧门口，推开了那扇门…… 第九十一章 偶遇 九十年代的酒吧，是什么样子？ 李青云以前还真就不是很清楚，毕竟上辈子的他几乎没去过这种地方。 可是现在，他终于感受到了。 酒吧的门一推开，震耳欲聋的迪斯科音乐就像一堵墙似的迎面撞上来。 舞池里挤着二三十号人，男男女女在五彩斑斓的镭射灯光下疯狂扭动着身体，水磨石地面被皮鞋踩得砰砰作响，仿佛整栋楼都在跟着节奏颤动。 头顶那盏旋转的球形灯把光斑甩得到处都是，红的绿的蓝的紫的交织在一起，晃得人眼花缭乱。 靠墙的两只大音箱轰轰地响着，低音炮震得人胸口发闷，连呼吸都跟着那节奏一颤一颤的。 李青云迈步走了进去，目光所及，舞池中央有几个穿着紧身连衣裙和高跟鞋的姑娘，烫着大波浪卷发，随着音乐甩着头发，裙摆在镭射光下闪着亮片的光。 几个小伙子围在她们身边，扭着胯，打着响指，时不时凑过去贴着耳朵喊几句话，然后哈哈笑着继续跳。 角落里有一对搂抱在一起的，也不怎么动，就那么慢慢地晃着，女的把头埋在男的肩膀上，男的手在她后背上下游走。 看到这一幕，李青云的眉头皱了皱，却没有说什么。 就这帮人的样子，放在十年前的严打期间，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得进去蹲大牢，严重一点儿的，都要被拉出去打靶。 只不过现在毕竟是改革开放了，上面对于这种事情的管束不那么严格了，当然也就懒得理会这些人。 吧台是用刨花板打的，刷了一层暗红色的清漆，台面上摆着几排玻璃杯和一瓶开封的洋酒。后面站着一个瘦高个的酒保，穿着白衬衫黑马甲，领口的扣子解开着，露出里面的红背心。他一边擦着杯子，一边拿眼睛扫着全场。 偶尔有人冲他招手，他就放下手里的活计，弯腰从冰柜里拎出啤酒来，用起子麻利地撬开盖子，往台上一墩。 边上坐着几个穿花衬衫的小青年，头发梳得油光锃亮，有的抹了摩丝，硬邦邦地竖着，像刺猬。 他们手里夹着烟，翘着二郎腿，眼睛在人群里来回扫，偶尔交头接耳几句，发出几声不怀好意的笑。 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有几个已经溢了出来，落在台面上，也没人去管。 靠墙的几张卡座上散坐着几桌客人，有的在划拳，有的在打扑克，吆喝声和笑声混杂在音乐里，形成一种嘈杂而又热烈的氛围。 空气里弥漫着烟味、汗味和劣质香水的味道，混着从排气扇里灌进来的六月晚风，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让人感觉浑身上下都不自在。 李青云在吧台前找了个空位坐下，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最里面那个最大的卡座上。 那里坐着五六个人，正中间的正是王瑞厚。 就像钟爱民调查的那样，这里果然是那家伙的据点。 “李，额，青云，你怎么来了？” 这个时候，李青云的身边传来了一个惊讶的声音。 他闻声转过头，就看到刘爽正站在那里，身边还有三四个女生。 两个人上次见面还是在医院，后来便没有了联系，此时再次相遇，倒是都有点意外。 “我来转转。” 李青云闻言笑了笑，随即问道：“你这是？” “同事过生日，我们来玩一会。” 刘爽看到李青云一个人，眉毛挑了挑，凑近他身边低声道：“有任务？” 毕竟她是知道李青云身份的。 “嗯。” 李青云轻轻点头，随即说道：“这种地方鱼龙混杂，注意安全。” “我们平时不来这里的，就是朋友今天生日。” 刘爽解释了一句，然后才说道：“要不然，你跟我们坐一起吧。” 顿了顿。 她补充道：“这样安全一点。” “合适么？” 李青云倒是无所谓，今天他出现在这里，主要是摸摸底，没打算对王瑞厚做什么。 “没事。” 刘爽说道：“都是我们单位同事，但不认识你。” 她知道李青云担心什么，是怕别人认出来他警察的身份。 “好。” 李青云见状也没有再推辞，毕竟跟几个女孩子混在一起，自己这化装侦查倒是显得更逼真一点。 跟着刘爽，来到她们定好的卡台。 “小爽，这帅哥谁啊？” 有人好奇的问了一句。 “我姐夫家的亲戚。” 刘爽不动声色的说道：“人家有对象，你们别嘚瑟。” “哈哈，知道了。” 几个医院的护士听到她的话，纷纷笑了起来。 如今这时候，伴随着改革开放的深入，各种娱乐活动也多了起来，以前不允许存在的这些歌舞团、迪厅，现在都允许出现了。 年轻人的生活也渐渐变得丰富多彩，像五月花这种迪吧，基本上充斥着二十多岁到四十岁的人群。 李青云跟刘爽她们坐在这里，观察着周围的情况。 还真别说，确实没有人注意到他。 很快。 几个女孩子都去舞池里跳舞了，刘爽却没有参与，而是陪着李青云坐在这里。 “你怎么没下去？” 李青云不解的问道。 因为音乐的声音太大了，他只能趴在刘爽耳边说。 “我没事。” 刘爽闻言在李青云耳边说道：“我平时不来这里的，今天是没办法，陪她们。” 李青云微微点头，表示自己理解她的话。 “对了，你自己来的？” 刘爽犹豫了一下，对李青云低声说道：“这边经常打架，你一会注意安全。” “经常打架？” 听到她的这句话，李青云顿时有点意外。 “是。” 刘爽点点头，在李青云耳边说道：“我同时经常来，说这边不少人总打架，钢厂、一重、化工厂和电厂的人，经常在这里打架。” 说着话。 她又补充道：“还有一些县里的社会大哥，偶尔也在这吵起来。” “倒是挺热闹。” 李青云闻言笑了起来，自言自语了一句。 只不过。 他并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今天出门之前，他可是专门带了枪的！ 第九十二章 暴打 李青云跟刘爽聊着天，坐了大约半个小时，喝了半瓶啤酒，眼睛始终没离开最里面那个卡座。 他今天来的目的，就是为了观察一下那个王瑞厚，看看这家伙到底有多嚣张。 王瑞厚和几个手下喝得正酣，桌上摆满了空酒瓶，几个人脸红脖子粗地划着拳，嗓门大得盖过了音乐声。 就在这个时候，他忽然发现，王瑞厚忽然站了起来，拍了拍身边一个小弟的肩膀，低头说了句什么。 那小弟点了点头，王瑞厚便晃晃悠悠地朝洗手间的方向走去。 眉头皱了皱，李青云也站了起来。 “怎么了？” 刘爽有点莫名其妙，顺着李青云的目光看了过去，可一下子脸色却变了。 “坏了！” 她一把拉住李青云的胳膊，指着不远处说道：“有人欺负我朋友！” 李青云抬起头一看，就看见两个男生正拉着一个女孩子朝着厕所走去，姑娘的脚步有些踉跄，脸上的笑容也不太自然，像是在强撑着什么。 看那身影，分明就是刚刚跟刘爽坐在一起的其中一个护士。 李青云印象里，那女孩确实挺漂亮的。 “你别动。” 李青云眉头皱了皱，低声说道：“快出去报警，有辆车，车牌号……” 他说着话，就把钟爱民的车牌号告诉了刘爽。 “知道了。” 刘爽二话不说，转身就朝着外面跑去。 李青云没有再说什么，不动声色地绕过舞池里扭动的人群，朝洗手间那边走过去。 走廊不长，拐过一个弯就是，头顶一盏日光灯管坏了，忽明忽暗地闪，光线昏暗。 虽然不清楚原因，但看这个场面他就能够猜到是怎么回事。 在酒吧这种地方发生这样的状况，李青云一点都不意外。 毕竟有些人喝多了之后，大脑很容易被酒精所控制变成下半身思考的类人生物。 对于这种家伙，李青云是不会吝啬自己手中的子弹的。 迈步朝着厕所走去，一路上，李青云渐渐调整好自己的身体状态，让自己处于一个随时能够出手的状态下。 重生之后，他发现自己的身手貌似变强了很多，这大概就是重生的福利吧。 离洗手间还有三四米远的时候，两个年轻人从墙边闪了出来，一左一右挡在走廊中间。 一个剃着板寸，脖子上纹了一条龙，另一个瘦高个，嘴里叼着烟，斜着眼睛打量李青云。 “干嘛的？” 板寸头往前迈了一步，下巴微微扬起，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敌意。 李青云面不改色的说道：“上厕所。” “厕所坏了，上别处去。” 板寸头伸手拦住他的去路，手指差点戳到李青云的胸口。 李青云没动，目光越过两人的肩膀往洗手间方向看了一眼。 走廊尽头那扇门虚掩着，里面隐约传来说话声，听不太真切，但紧接着，他听到了一个声音，那是短促的、被捂住了一半的叫喊。 声音虽然不大，但足够让李青云的血一下子涌上头顶。 “让开。” 他的声音不高，但冷得像淬了锋的刀子。 瘦高个把烟头往地上一扔，用脚尖碾灭了，咧着嘴笑了：“我说哥们儿，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说了厕……” 这家伙的话还没有说完，李青云已经动了。 他的右手闪电般探出去，一把攥住瘦高个伸过来的手腕，猛地往下一压一拧，只听咔嚓一声脆响，瘦高个惨叫一声，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弯下腰去。 李青云顺势抬起右膝，狠狠顶在他的面门上，瘦高个闷哼一声，仰面倒了下去，鼻血当场就喷了出来。 板寸头愣了一下，随即骂了一句脏话，挥拳朝李青云的脸上砸过来。 李青云侧头躲过，左手抓住他的拳头往怀里一带，右肘狠狠地撞在他的下巴上。 板寸头只觉得下颌骨像是被铁锤砸了一下，眼前一黑，整个人软软地瘫倒在地，嘴里含混地嘟囔着什么，再也爬不起来了。 前后不过四五秒钟。 李青云看都没看地上两个人，大步跨过他们的身体，一把推开了洗手间的门。 下一刻，门内的景象让他瞳孔骤缩。 洗手间不大，只有一个蹲坑和一个洗手池。 那个穿红裙子的姑娘被按在墙上，头发散乱，脸上的妆花了，嘴角渗着一丝血迹。 她的裙子肩带被扯断了一根，露出半边肩膀，整个人在瑟瑟发抖，眼睛里全是恐惧和绝望。 王瑞厚站在她面前，一只手死死捂着姑娘的嘴，另一只手正在解自己的裤腰带。 他满脸通红，眼神浑浊而亢奋，嘴里喷着浓重的酒气，嘴里含混不清地说着：“别叫……叫也没用……老子看上你是你的福气……” 李青云一步冲上去，二话不说，抬起右脚照着王瑞厚的后腰狠狠踹了过去。 这一脚，他用足了力气。 王瑞厚根本没反应过来，只觉得腰眼上像被一头牛撞了一下，整个人腾空而起，重重地撞在对面的瓷砖墙上，发出一声闷响，然后又弹回来，摔趴在地上。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李青云又是一脚踩在他后背上，把他死死摁在地上。 “别动。” 李青云的声音低沉而冰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再动一下，我让你这辈子都站不起来。” 王瑞厚趴在地上，脸贴着冰凉潮湿的瓷砖，拼命扭过头想看清来人是谁，但李青云背对着灯光，他只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 他想骂人，可腰上的剧痛让他连喘气都困难，只能发出一阵嘶哑的呻吟。 李青云松开脚，转身拉起那个吓傻了姑娘的手：“走。” 姑娘浑身都在发抖，几乎站不稳，李青云只好半扶半拖着她往外走。 经过门口的时候，那两个倒在地上的小弟还在哼哼唧唧地挣扎，瘦高个捂着鼻子，血从指缝里往外淌，板寸头则蜷缩成一团，抱着下巴翻来滚去。 李青云扶着姑娘快步穿过走廊，走进舞池。 音乐还在响，镭射灯还在转，舞池里的人还在忘情地扭动，谁也没有注意到角落里发生了什么。 只有吧台后面的酒保看到了这一幕，但他只是看了一眼，就低下头继续擦他的杯子，仿佛什么都没看见。 出了五月花酒吧的大门，夜风迎面扑来，带着嫩江水汽的凉意。 姑娘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身子一软，差点瘫倒在地上。 李青云赶紧扶住她，让她靠在路边的电线杆上。 “你没事吧？” 李青云对她问道。 姑娘摇了摇头，眼泪哗地就下来了。 她用手背胡乱地擦着脸上的泪水和鼻涕，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 就在这时，几个姑娘从酒吧里跑了出来。她们都是跟刘爽一起来的同伴，刚才在舞池里跳着跳着发现人不见了，找了一圈才发现不对，赶紧追了出来。 “小丽！小丽你怎么了？” 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姑娘冲过来，看到同伴狼狈的样子，脸色大变：“谁欺负你了？是哪个王八蛋？” 叫小丽的红裙姑娘哭着点了点头，指了指身后的酒吧。 几个姑娘顿时炸了锅。马尾辫姑娘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脏话，转身就要往酒吧里冲，被李青云一把拽住了。 “别去了。” 李青云说道：“里面人多，你们进去吃亏。” “那也不能就这么算了！” 马尾辫姑娘急得眼眶都红了：“他欺负了我姐妹，我得跟他拼了！” “我已经教训过他了。” 李青云按住她的肩膀，把她往后退了一步：“你们现在赶紧走，找个安全的地方待着。万一他叫人追出来，你们就走不了了。” 顿了顿。 他沉声道：“我已经让刘爽报警了。” 众人这才注意到，刘爽没有在这里。 可即便如此，几个姑娘互相看了看，却没有一个人动。 马尾辫姑娘咬了咬嘴唇，忽然弯腰从路边捡起一块半截砖头握在手里，瞪着酒吧的大门：“我不走，我倒要看看那个王八蛋有多大的胆子，敢出来我就砸烂他的狗头。” 其余几个姑娘对视一眼，也纷纷弯腰捡东西。 有的捡了砖头，有的捡了路边废弃的钢管，还有一个姑娘从包里摸出一把折叠水果刀，啪地弹开刀刃，攥在手里，手虽然在抖，眼神却很坚决。 五个姑娘一字排开，站在李青云身边，一个个咬着牙，瞪着酒吧的大门，像是准备迎接一场恶战。 李青云看着这群姑娘，一时间不知道该感动还是该头疼。 这年代的东北就是这样，即便是女人，行事作风也彪悍的不得了。 他哭笑不得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把手伸进裤兜里，掏出一个黑色的证件本，放在了她们的面前。 “几位同志。” 李青云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说道：“我是警察。” 几个姑娘同时愣住了。 马尾辫姑娘手里的砖头差点掉下来，她瞪大眼睛看着证件上的警徽和照片，又看看李青云的脸，嘴巴长得老大，一脸诧异地说道：“你，你是警察？” 第九十三章 腿快还是子弹快？ “富民县公安分局刑警大队，李青云。” 李青云点点头，随后把证件收起来，指了指酒吧里面：“我今天晚上是来办案的，正好碰上了这事，现在你们相信我了吧？” 说着话，他郑重其事的说道：“你们赶紧离开，这里不安全。” 几个姑娘面面相觑，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那个拿水果刀的姑娘赶紧把刀收起来，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毕竟在警察面前亮刀子，多少有点不合适。 马尾辫姑娘把砖头往地上一扔，拍了拍手上的灰，脸上的表情又尴尬又庆幸。 “李……李警官。” 被李青云救下的女孩子擦干了眼泪，声音还在发抖：“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不用谢，这是我的工作。” 李青云冲她们摆摆手，毫不客气的说道：“行了，别在这儿站着了，赶紧回家去。路上注意安全，不要单独走。” 几个人犹豫了一下，正准备离开的时候，身后传来了一阵车子的响声。 紧接着。 车门打开，刘爽和钟爱民，带着两个民警快步跑了过来。 “大队长。” 钟爱民脸色苍白，快步来到李青云面前，连忙问道：“大队长，您没事吧？” “我没事。” 李青云摇摇头，随即看向刘爽，无奈的说道：“你赶紧劝劝你这帮同事吧。” 有一说一，他也没想到刘爽这帮同事性格如此的彪悍，居然还想要跟自己并肩作战。 虽然她们的行为看上去有点莽撞，但李青云倒是挺欣赏的。 毕竟她们没有选择抛下自己，这是很不错的。 “啊？” 刘爽闻言一愣神，惊讶的看向自己的小伙伴们。 马尾辫姑娘快步走到刘爽身边，把事情的始末说了一遍。 听完了她的话，刘爽顿时哭笑不得。 她无奈的看着同伴们，对众人说道：“这位李队长是我姐的同事，我之前见过，所以看到他在执行任务，就打了个招呼。刚刚小丽被人带走，我就拜托他去救人，他让我出来找警察同志。” 说着话。 她看向李青云，关心的问道：“真不用我们留下？” “你们现在去县公安局吧，到那去报警，找刑警大队值班的人，就说我在这被人围攻。” 李青云想了想，对这帮女孩子说道。 “好。” 刘爽和马尾辫对视了一眼，两个人一起点头，赶紧拉着其他几个女孩子离开这里。 等她们走远之后，李青云看向钟爱民，开口问道：“带枪了么？” “带了。” 钟爱民点点头。 “你们呢？” 李青云又看向钟爱民身后的两个民警。 “大队长，放心吧，我们也带着呢。” 两个民警纷纷点头。 九十年代跟千禧年之后不一样，如今这个时候，禁枪令还没有在全国展开，而且枪械管理也不是那么严格，很多基层民警都喜欢把配枪带在身边，尤其是刑警们更是如此。 更不要说今天是陪着李青云执行任务，钟爱民早就已经告诉了他们，要带着枪出来。 “行。” 李青云没有再说什么，站在那里看着酒吧的门口。 片刻之后，一大群人从里面冲了出来，为首的赫然是刚刚被李青云暴打了一顿的王瑞厚，他一只手捂着后腰，脸上的表情扭曲得厉害，嘴角还挂着一丝血迹，这是刚刚在地上磕破的。 “人呢？” “人呢？” 这帮人出来就大喊着。 随后有人看到了站在那里的李青云等人。 “是他！” 被李青云暴打的那两个小弟，看到了他的身影，马上提醒着王瑞厚。 王瑞厚眼中寒光一闪，带着人就冲着李青云冲过来。 钟爱民站在李青云的身后，看到这一幕没有任何犹豫，马上就打算掏枪。 “等等。” 李青云却阻止了他的行动。 “大队长。” 钟爱民不解的看向李青云，他不明白李青云为什么要阻止自己。 “你们别动手，负责抓人就行。” 李青云淡淡地说道。 钟爱民直接愣住了。 说时迟那时快，王瑞厚等人已经冲了过来。 看着那帮人，李青云忽然笑了。 对方一共有七八个人的样子，年纪大概在二十五六岁左右，手里都拿着家伙。 电光火石之间，李青云已经做出了决定。 “就是他！” 还有五米的样子，王瑞厚指着李青云，声音嘶哑而凶狠：“给我往死里打！打死了我顶着！” 七八个人嗷嗷叫着冲了上来。 李青云站在原地没动。 第一个冲到他面前的是个光头大汉，手里抡着一把木质的板凳腿，照着李青云的脑袋就砸了下来。 李青云侧身一闪，板凳腿擦着他的耳朵呼啸而过，砸在身后的电线杆上，砰的一声，木屑飞溅。 不等光头收回手，李青云的左拳已经狠狠砸在了他的太阳穴上。 砰！ 光头两眼一翻，双腿一软，像一袋水泥似的直挺挺栽倒在地。 第二个人紧跟着扑上来，手里攥着一个碎了一半的啤酒瓶，瓶口参差不齐，锋利得像刀子。他握着瓶颈朝李青云的腹部捅过来。 李青云不退反进，左手一把抓住他持瓶的手腕，向外猛地一翻，那人吃痛，手指不由自主地松开，啤酒瓶掉在地上摔成了碎片。 李青云顺势一拉一送，右肘狠狠撞在他的下巴上，咔嚓一声脆响，那人惨叫着向后飞去，撞翻了后面跟上来的两个人，三个人滚作一团。 剩下四个稍微愣了一下，互相看了一眼，又同时扑了上来。 李青云弯腰躲过一记横扫过来的钢管，钢管擦着他的头皮掠过，带起一阵劲风。 他趁对方招式用老来不及收回，双手撑地，一个扫堂腿踢在那人的脚踝上。 那人哎哟一声，失去平衡，整个人向前扑倒，下巴磕在马路牙子上，当场晕了过去。 剩下的三个人不再莽撞地往上冲了，而是呈扇形散开，把李青云围在中间。 其中一个瘦猴模样的家伙从兜里摸出一把弹簧刀，啪地弹开刀刃，在路灯下晃了晃，寒光刺眼。 “小子，有两下子。” 瘦猴舔了舔嘴唇，眼睛里闪着凶光：“不过你再能打，能打得过刀吗？” 李青云没有说话，只是微微压低了重心，双眼死死盯着那把刀。 他的呼吸平稳，心跳均匀，浑身的肌肉紧绷着，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 瘦猴先动了。 他虚晃一刀，朝李青云的面门刺来，李青云侧头躲过，谁知这只是个假动作，瘦猴手腕一翻，刀锋转向，直刺李青云的肋部。 这一刀又快又狠，换作普通人根本反应不过来。 但李青云不是普通人。 对付这种街头混混的野路子，他有十足的把握。 就在刀尖即将触及衬衫的一刹那，李青云的身体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扭转开来，刀锋贴着他的衣服划过，嗤啦一声，划破了衬衫下摆，但没有伤到皮肉。 与此同时，李青云的右手已经扣住了瘦猴持刀的手腕，五指发力，像铁钳一样死死箍住。 瘦猴只觉得手腕一阵剧痛，骨头像是要被捏碎了一样，手指不由自主地松开，弹簧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李青云没有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右手猛地向下一拽，左手一掌劈在他的后颈上。 瘦猴闷哼一声，眼睛翻了白，软软地瘫倒在地。 最后两个人见状，胆气已经泄了大半，但当着王瑞厚的面又不敢跑，只好硬着头皮冲上来。李青云迎着第一个人冲过去，在他挥拳的瞬间矮身钻到他怀里，肩头顶住他的胸口，一个过肩摔将他重重砸在地上，后脑勺磕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那人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最后一个人冲到一半，忽然刹住了脚步。 他看看地上横七竖八躺着的同伴，又看看李青云，脸上的表情从凶狠变成了恐惧。 他手里的钢管举在半空中，不知道该砸下去还是该扔掉。 李青云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朝他走近了一步。 那人吓得往后跳了一步，钢管咣当一声掉在地上，转身就跑，跑得比兔子还快，转眼就消失在巷子的黑暗里。 不到五分钟，地上躺了七个人。 有的在呻吟，有的在抽搐，有的干脆一动不动，也不知道是真晕了还是在装死。 路灯昏黄的光照在这一片狼藉上，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和尘土味。 王瑞厚站在酒吧门口的台阶上，脸色白得像一张纸。 眼前这个穿着灰蓝色衬衫的年轻人，赤手空拳，一个人，把他七个最能打的手下全部放倒了。 “你……你到底是谁？” 王瑞厚的声音在发抖，后腰的疼痛和眼前的景象让他酒醒了大半：“你想干什么？” 李青云没有回答，他一步一步地朝王瑞厚走过去，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踏得很稳，像是踩在王瑞厚的心跳上。 王瑞厚下意识地往后退，退了两步。 “你别过来！” 他色厉内荏地喊道，声音里带着一丝绝望：“你知道我是谁吗？我姑是县委书记！你敢动我，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李青云在他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路灯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的脸藏在阴影里，只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像是两簇烧着的火。 “你可以试试逃跑。” 李青云幽幽的说道：“试试看你的腿快，还是我的子弹快！” 第九十四章 开枪！ “你特么在说什么？” 王瑞厚一脸懵逼的看着李青云，完全没想到，这家伙竟然敢威胁自己。 要知道。 在富民县混了这么多年，从他记事起，就没有人敢这样对着自己大放厥词。 哪怕他刚刚赤手空拳打倒了七八个自己的手下，可王瑞厚也只是惧怕他的武力，却压根没想到，对方上来竟然问自己是他的子弹快还是自己的腿快，这是个疯子吧？ “我问你，要不要试试逃跑？” 李青云淡淡地说道：“或者你试试反抗一下？” “我草泥马！” 王瑞厚愤怒的对李青云骂了一句，抬手就冲着李青云冲了过来。 可下一秒。 李青云猛然一脚踹在了他的肚子上，王瑞厚嗖的一声直接飞了出去，重重摔在了地上。 “傻逼！” 看着在地上翻滚的王瑞厚，李青云冷冷的说道：“真以为自己是个什么东西么？” “你找死！” 王瑞厚的抗打击能力倒是不错，爬起来之后，从地上捡起一把刀，指着李青云说道：“老子要弄死你！” “你试试看。” 李青云二话不说，直接掏出了手枪，对王瑞厚说道：“我是警察，现在以强奸未遂和流氓罪逮捕你，你现在还有最后的机会。” “警察？” 听到这句话，王瑞厚先是一愣神，随即一脸震惊的看着李青云。 “你特么是警察？” 他整个人都不好了。 谁家好人警察上来不亮明身份，就对着一群人拳打脚踢啊？ 这个时候，钟爱民跟另外两个民警也终于有了动作，他们冲过来，把那几个王瑞厚的小弟全都铐了起来。 “我说了，我是警察。” 李青云耸耸肩，随即说道：“你现在马上给我跪在那里别动，双手抱头！” 说着话。 他的枪口，指着王瑞厚说道。 “放你妈的屁！” 王瑞厚直接破口大骂，指着李青云道：“你知不知道老子是谁？” 很显然。 在得知李青云是警察之后，他反倒是不害怕了。 毕竟只要对方有官面上的身份，自己姑姑王芳县委书记的名头就管用了。 “你是谁跟我有什么关系？” 李青云看了一眼王瑞厚，没好气的说道，拿枪的手一点都不为所动，稳定的指着他说道：“现在给我双手抱头跪在那别动，听见没有？” “王瑞厚，不要反抗了！” 钟爱民也看着王瑞厚说道：“这是我们刑警大队李大队长，你现在最好马上束手就擒。” “我擒你大爷！” 王瑞厚二话不说，对着李青云就冲过来：“你特么有种打死老子！” 如果这家伙不是警察，他还有点害怕，既然是警察的话，那他怕个屁？ 李青云眼看着对方冲过来，脸色顿时变得难看不已。 他猛然向后退了两步，随后朝天开了一枪。 砰！ 枪声响起，王瑞厚的脚步一顿。 “我再说一次，马上跪地投降！” 李青云冷冷的说道：“再不听话，别怪我不客气！” 王瑞厚咬咬牙，大声道：“你有本事就弄死老子！” 说着话。 他手持着那把刀，对李青云就冲了过来，他就不相信，这家伙敢开枪。 “白痴！” 李青云二话不说，直接对着他的两条腿就是两枪。 砰！ 砰！ 王瑞厚发出一声惨叫，直接摔在了地上。 没等他有任何动作，李青云直接又对着他的胳膊开了一枪。 “啊！” 王瑞厚的惨叫声响彻云霄。 他怎么都没想到，这个警察竟然真的开枪了。 “你他妈……” 他张嘴还想要骂街，可李青云却毫不客气，猛然间冲过去，一脚踢在他的嘴上。 “呜呜……” 王瑞厚骂人的话被堵在嘴里，发出一声呜咽，差点没疯掉。 至于周围的人，全都已经看傻了！ “开枪了？” “不是，真的开枪了？” 那些混混虽然被铐着，可是原本都没怎么在乎，他们又不是没被警察抓住过，到最后全都因为王瑞厚的关系被放出来了。 谁让他姑姑是富民县的县委书记呢？ 在富民县着一亩三分地上，谁也没有王芳这个县委一把手管用。 可万万没想到，面前这个年轻的警察，他竟然敢开枪，而且还是连开三枪，直接把王瑞厚给打残了。 这家伙疯了吧？ 酒吧门口这时候也聚拢了一大堆人，看到这一幕，都愣住了。 谁也没想到，一向横行霸道的王瑞厚一伙人，竟然被打倒在地，而且竟然还被抓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大队长！” 钟爱民等人也傻眼了，谁也没想到，李青云居然真的开了枪。 “没事，死不了。” 李青云淡淡地说道：“咱们这枪的穿透力在那里，除非我打头和心脏，否则这家伙根本不可能死掉的。” 警用手枪最大的问题就在这里，威力小，穿透力强，一般情况下，只要不是瞄着心脏和脑袋这些重要的地方开枪，基本上都不会死。 李青云虽然很想干掉王瑞厚这家伙，但也知道自己不能那么干，所以就瞄着他的手脚打的。 至于这伤势会不会造成他残疾，那根本不在李青云的考虑范围之内。 别的不说。 单单是王瑞厚做的那些事情，李青云觉得他就算死一百次都不惜。 毕竟在李青云的观念里，动不动就能把女孩子拉去强奸的家伙，根本不算人类，只能说是类人生物。 “是。” 钟爱民听到李青云的话，只好点点头答应着。 他跟另外两个民警把几个王瑞厚的手下都铐了起来，两人一组蹲在那里。 随后。 李青云走到王瑞厚的面前，冷着脸说道：“你今天的所作所为，我会认真写进报告的，希望你面对法官的时候，还能这么嘴硬。” 正在这个时候，不远处传来一阵警笛声。 紧接着，几台警车疯狂的冲过来。 车子停下，今天晚上负责值班的冯红星一个健步就窜了下来，身后跟着好几个刑警大队的民警和联防队员。 “大队长，没事吧？” “大队长？” 一群人冲到李青云面前，关心的问道。 “没事。” 李青云摆摆手，随即说道：“去找个地方打电话，让医院的救护车来一下，我刚刚打伤了一个犯罪嫌疑人。” 听到这句话，众人目瞪口呆，全都一脸震惊。 而冯红星更是有点意外。 可等他看见躺在那里的王瑞厚之后，整个人的表情都有点扭曲了。 第九十五章 给你一个面子？ 冯红星是老资格的民警了。 也正因为如此，他是认识王瑞厚这家伙的。 毕竟兴隆派出所的辖区属于是富民县的城中区，对这位县委书记的宝贝侄子，他当然是见过的，当然也知道他一向嚣张跋扈，在县里打着王书记的旗号作威作福。 可冯红星怎么都没想到，李青云竟然把他给抓了。 而且。 竟然还开了三枪！ “大队长，这……” 冯红星看向李青云，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强奸未遂，流氓罪。” 李青云淡淡地说道：“还涉嫌有组织黑社会犯罪。” 顿了顿。 他沉声道：“甚至在我鸣枪之后，还打算用刀杀了我，我没办法，只好开枪自卫。” 听到这句话，冯红星的表情瞬间变得相当微妙，想要说什么，最终却没有开口。 “救护车还得一会能到。” 李青云耸耸肩，对跟着联防队员过来的马尾辫和刘爽说道：“你们谁帮忙，给他止止血。” 虽然很惊讶对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但不管怎么样，肯定要先救人的。 气也出了，当然不可能看着王瑞厚死在这里。 虽然这家伙是个畜生，但李青云可不希望因为他影响自己今后的仕途晋升。 “这种家伙也要救？” 刘爽眉头皱了皱。 “是啊。” 马尾辫也没好气的说道：“我都怕他伤到我们。” “没关系。” 李青云走过去按住王瑞厚没有中枪的那只胳膊，冷冷的说道：“来吧，给他受伤的地方止血。” 至于王瑞厚会不会不舒服？ 呵呵。 那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 两个女孩子对视了一眼，无奈的点点头，便开始给王瑞厚包扎伤口。 “穿透伤，问题不大。” 检查了一下之后，刘爽对李青云说道：“回头医院那边来人，消毒包扎一下就能接受审问了。” “好。” 李青云闻言秒懂，对她笑着说道：“辛苦了。” 救护车十分钟之后才姗姗来迟。 医护人员下了车，看到这一幕有点诧异，但很快开始把王瑞厚往车上送。 “这帮人拉回去审问。” 李青云对钟爱民说道：“问的详细一点，我带人跟他去医院，等处理完伤口之后，再把他带回局里。” “没问题。” 钟爱民当然明白李青云的意思，点点头说道：“您放心吧。” 李青云又看向冯红星，严肃的说道：“你们二中队协助老钟他们，尽快把这几个人的口供确定下来，他们跟着王瑞厚都做过什么事情，平时的据点在哪里，最好都问清楚。” “放心吧。” 冯红星轻轻点头答应着，瞬间秒懂了李青云的想法。 既然王瑞厚的后面是县委书记王芳，那这件事肯定会闹大，甚至引来县委那边领导的关注。 这种情况下，固定证据，确保万无一失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很显然。 李青云让自己参与审讯，当然是为了保证不会有人给他挖坑。、 想到这里，冯红星看向李青云，严肃的说道：“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说着。 他便指挥着自己的手下们，开始协助钟爱民往回拉人。 ……………… 很快。 李青云带着几个联防队员，坐着救护车来到了县医院。 王瑞厚已经没有骂人的力气了，看上去有点萎靡，躺在病床上，任由医生护士给自己止血处理伤口。 李青云也不着急，就坐在那里看着他。 终于。 王瑞厚的伤口被处理完毕了，虽然看上去还是有点虚弱，但已经没有大碍了。 “大夫，他什么时候能出院？” 李青云对负责处理伤口的医生问道。 “没什么大事。” 那医生自然已经知道事情的始末，直接毫不客气的说道：“他这生命体征稳定，意识清醒，你们随时可以直接审问他。” 顿了顿。 他补充道：“不过出院还得一阵，这孙子毕竟受了伤。” “明白。” 李青云微微点头。 等医生和护士离开之后，他看向王瑞厚，冷冷的说道：“行了，别装了，咱们聊聊吧。” 王瑞厚闻言睁开眼睛，看着李青云，有点虚弱的说道：“聊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 “呵呵。” 李青云冷笑起来：“你觉得我信么？” 王瑞厚哼了一声，却不开口。 就在这个时候，病房的门被人敲响了。 “大队长。” 门口负责守卫的一个联防队员走进来，脸色有点严肃的对李青云说道：“有人找您。” “找我？” 李青云站起身，眉头皱了皱，就看到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走了进来。 “不好意思，李大队，打扰了。” 来人彬彬有礼的说道：“能不能借一步说话。” “田哥。” 看到那个人，王瑞厚脸上露出一抹喜色，惊讶的叫了出来。 李青云眉头皱了皱，看了对方一眼，点点头：“好吧。” 很快。 李青云跟这个田姓男子来到了病房拐角的一个地方。 “李大队长，自我介绍一下，我叫田伟，是县委办的。” 对方开门见山做了一下自我介绍。 “王书记的联络员？” 李青云眉毛挑了挑，想起来在什么地方听过这个名字，原来是县委书记王芳的联络员。 按照规定，省部级以上才有专职秘书，所以像县长县委书记的秘书，都只能叫做联络员。 “是，平时就是帮书记跑跑腿，写写稿子。” 田伟脸上露出一抹得意的表情，虽然嘴里的话说的很谦虚，但看的出来，对于这个身份，他还是非常在意的。 毕竟俗话说的好，宰相门前七品官。 虽然他只是个科员，但既然是县委书记的联络员，那在县里的关系还是不少的，一般部门的领导见到他，都是客客气气的。 谁也不愿意得罪书记身边的心腹。 “有事？” 李青云却懒得跟他废话，看了田伟一眼问道：“你找我，不会是闲聊吧？” “咳咳……” 田伟被他的话顶的有点尴尬，眉头皱了皱，缓缓说道：“关于王瑞厚的事情，不知道李大队长能不能给我一个面子，这件事到此为止吧。” “给你一个面子？” 听到这句话，李青云有点意外，惊讶的看着田伟。 第九十六章 滚蛋！ “你算什么东西啊？” 李青云看着田伟，平静的问道：“凭什么让我给你一个面子？” “你说什么？” 田伟愣住了。 他惊讶的看着李青云，眼睛瞬间瞪圆了，随即表情阴沉下来。 因为他怎么都没想到在这富民县，竟然有人会不给自己面子。 “我说，你算什么东西，让我给你面子。” 李青云看着田伟，毫不客气的说道：“不要说你，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带不走王瑞厚。他现在是犯罪嫌疑人，必须要接受审讯。” “李青云，你什么意思？” 田伟眯起眼睛，看着李青云一字一句的问道。 他的眼神带着一丝锋芒，表情无比的阴冷。 似乎完全没想到，会是这样一个结果。 “没意思。” 李青云看着田伟，淡淡地说道：“我不管你是什么人，现在请离开这里。” 说着话。 他意味深长的看着田伟的脸道：“王瑞厚涉嫌领导组织黑恶势力，流氓、强奸等多个罪名，你难道是他的保护伞？” 嘶！ 这句话直接让田伟倒吸了一口冷气，目瞪口呆的看着李青云。 身为官场中人，能够混到王芳这个县委书记的身边做秘书，他当然不是白痴。 李青云这番话不管真假，一顶大帽子已经扣在了王瑞厚的身上，自己真要是乱说话，下一个倒霉的人，说不定就是自己了。 他是接到酒吧那边熟人的电话，告诉他王瑞厚被抓了，所以田伟才过来的。 原本是想着利用自己县委书记秘书的身份，让李青云给个面子放人。 可万万没想到，这家伙竟然油盐不进。 “你会后悔的！” 田伟看着李青云，咬着牙说道。 “滚蛋！” 李青云没好气的看着他说道：“信不信我去纪委举报你？” 听到这句话，田伟的脸色变了变，随即转身拂袖而去。 “傻逼！” 李青云看着他的背影，没好气的嘀咕了一句。 说完之后，他转身便进去审问王瑞厚了。 ……………… 田伟这边，脸色阴沉的走出了县医院，二话不说便骑上自己的摩托车，来到了县城里的一个小区。 现在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但他根本顾不上许多，来到了县委书记王芳的住处，敲响了房门。 “谁啊？” 很快，屋子里的灯亮了起来，里面传来了一个疑惑的声音。 “王书记，是我。” 田伟连忙说道：“军军出事了。” 王瑞厚的小名叫军军，熟悉他的人都知道。 听到这句话，里面的人迟疑了几秒钟，很快防盗门就被打开了，富民县委书记王芳站在那里，看着田伟，脸色阴沉的说道：“你说什么，军军出事了？” “是的。” 田伟直接说道：“我晚上接到五月花酒吧老板的电话，说军军和朋友在酒吧里跟县公安局刑警大队的大队长李青云因为女孩子发生了冲突，他朋友被抓起来了，军军被李青云打了一顿，还开了枪，人送到了县医院。” “什么？” 王芳的身体摇晃了几下，差点没晕过去。 弟弟去世的早，家里就只剩下王瑞厚这一根独苗，从小自己带在身边，当成亲儿子一样抚养长大，结果现在竟然被李青云开枪打伤，还进了医院，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青云，他是不是疯了？” 王芳咬着牙说道：“一个警察，竟然对老百姓开枪，我看他这是得意忘形了！” “我看也是。” 田伟看着王芳的脸色，低声说道：“我得知消息赶到医院，想着说和一下，看看能不能先把人放了。没想到……” 他的话没有说完，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王芳的脸色。 “没想到什么……” 王芳沉声说道：“他说什么了？” 在官场混迹多年的她，马上意识到李青云的态度肯定很不好。 “这个，他的话说的很难听。” 田伟对王芳说道：“意思说什么军军是黑社会，敢得罪自己这个警察，一定要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顿了顿。 他补充道：“我没说军军是您侄子，就说是我的朋友，结果他根本不把我放在眼里。口口声声说不要说是我，就算是您这个县委书记去了，他也不会给面子，还要去纪委举报！” “呵呵呵……” 王芳怒极反笑，脸色阴沉不已。 “好好好。” 她自言自语道：“我还真是长见识了，第一次看到有人能如此嚣张跋扈，真以为救了省委书记的孙女，就没有人敢把他怎么样是么？” 说着话，她看向田伟，直接说道：“你马上去县委，通知所有常委现在开会，我倒是要看看，这富民县到底谁说了算！” “是。” 看到怒火中烧的王芳，田伟心中暗喜，知道自己的目的算是达到了。 让田伟离开，王芳回到自己的屋子里，拿起电话便拨通了张建国这个县政法委书记的电话。 “你好，我是张建国。” 电话那边很快传来了张建国的声音。 “张建国同志，你们公安局的人很能干嘛。” 王芳冷笑着说道：“争风吃醋争到我面前来了。” “什么？” 张建国闻言一愣神，莫名其妙的说道：“书记，您在说什么，怎么了？” 他是真的有点奇怪，什么争风吃醋？ 还牵扯到公安局的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还装傻！” 王芳冷冷的说道：“你们公安局的李青云，跟无辜群众争风吃醋不说，还诬陷人家是黑社会，直接开枪打人，甚至我派人过去跟他讲道理，他都不理会，你们这公安系统是不是应该整顿一下了？” 身在官场当中，不管怎么样，有一个道理一定要牢记，那就是时时刻刻把自己放在道德制高点上面，只有这样才能够在官场的纷争当中立于不败之地。 王芳这么说，只是本能的行为。 可在张建国的耳朵里听来，却不啻于是晴天霹雳。 “书记，这个，这个事情我真的不知道。” 张建国咬着牙说道：“您这样，我马上了解一下情况，您看可以么？” 第九十七章 震惊 “好。” 王芳冷冷的声音在话筒那边传来：“你尽快搞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你们公安局会发生这样的事情。警察是为人民服务的，不是某些人争风吃醋的工具。” 不管怎么样，先把大帽子给对手扣上，这是多年以来王芳在政治斗争当中无往而不利的法宝。 这一次同样也不例外。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侄子会突然被李青云给抓了。 但既然李青云敢动自己的家里人，不管他跟省委书记林山有什么关系，王芳都不可能放过他。 山高皇帝远，就算林山和李青云有关系，只要自己这边的动作够快，传到林山耳朵里的时候，木已成舟，他又能怎么样？ 再说了，王芳已经打定主意，留李青云一条命就是，也算给了林山的面子。 张建国这边，挂断了电话之后，他满脸阴沉，脸色非常的难看。 王芳的话虽然没有明说，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县公安局抓了她的人。 争风吃醋？ 张建国的嘴角露出一抹冷笑来。 如果说是别人，他或许还能相信王芳的话，但李青云的性格他是知道的，那家伙成熟的简直不像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他或许会冲动，可绝对不可能是因为争风吃醋跟人打架的。 只不过，又是开枪，又是打架，疑似涉黑的案子，张建国心里面蓦然间就有那么一点不祥的预感。 不知道为什么，或许是多年以来身为警察的直觉，他始终都认为，这次的事情恐怕要麻烦。 一想到李青云可能跟市政法委书记陈怀民有关系，张建国就有点为难不已。 老领导黎爱民不止一次打电话说起过外甥姜瑞被李青云挤走的事情，话里话外的意思，是让自己帮他出口气。 可问题在于，如今自己已经是县政法委书记，如果李青云真的跟市政法委书记陈怀民有关系，到时候自己岂不是要得罪顶头上司？ 一边是提拔了自己的老领导，一边是分管自己政法工作的市委常委、市政法委书记，张建国是真的有点犹豫了。 更不要说，李青云救了省委书记林山孙女这件事，早已经在整个富民县传遍了。 他可不敢冒险去做那种蠢事。 想到这里，张建国拿起电话，拨通了周德林家里的号码。 不管怎么样，先观望一阵再说吧。 …………………… 事实上。 周德林比张建国先得知事情的始末。 李青云在田伟离开医院之后，就知道这家伙肯定不会闲着的。 或许他不了解田伟的为人，但李青云很了解人心，换做任何人被这样拒绝，都不可能忍气吞声的。 所以。 李青云让人看着王瑞厚，自己专门给周德林打了个电话。 “你说什么？” 周德林大半夜被电话吵醒，听着李青云在电话里说自己刚刚把县委书记的侄子抓了，甚至还开枪打伤了他，连县委书记的秘书都让他给骂走了，整个人都懵了。 “咳咳，周局。” 李青云有点不好意思的说道：“我也没办法，当时情况很复杂。” “你等等，让我缓缓。” 周德林无奈的说道：“这大晚上的，你就不能让我睡个安稳觉么？” “老领导。” 李青云笑着说道：“您就辛苦一点吧，我这边还在审问王瑞厚，老钟他们在局里审问王瑞厚的同伙，不过我估计，很快张书记就要给您打电话了。” “行，我知道了。” 周德林点点头，缓缓说道：“只要有证据，有证人，咱们就不用理会任何人，该怎么做就怎么做，我会马上跟市局那边汇报的。” 既然涉及到了县委一把手，那上报市公安局是必然的。 “好的。” 李青云没有任何废话，随即挂断了电话。 二十分钟之后，张建国的电话果然打到了周德林这边。 只不过。 他的态度却并不是像王芳想的那样暴躁，只是很严肃而已。 “老周，李青云今天晚上做的事情你知道么？” 张建国直接开门见山的问道。 周德林也算是他提拔起来的人，虽然两个人的关系相对一般，但张建国对周德林还是比较信任的。 “我知道。” 周德林当然不可能站在李青云的对立面，毕竟他可是知道李青云身份的，他直接点头道：“张书记，刑警大队的行动是李青云同志专门跟我汇报过的，他们正在调查一起涉黑性质的犯罪，涉案人员的身份特殊，所以不得不保密。” 顿了顿。 他补充道：“刚刚李青云同志已经跟我汇报了，他们抓捕了一个犯罪团伙，在抓捕过程当中，嫌疑人拒捕，发生了枪战。” 不管怎么样，先把帽子扣在王瑞厚那帮人的脑袋上再说。 听到他的回答，张建国眉头皱了皱，脸色却变得难看起来。 毫无疑问，王芳这个县委书记对自己说谎了。 如果按照周德林汇报的情况来看，这个案子很显然是有问题的。 “到底是怎么回事？” 张建国沉声道：“你不会连我这个老领导都打算瞒着吧？” “没有，没有。” 周德林连忙说道：“张书记，情况是这样的……” 说着话，他就把李青云对自己说的内容跟张建国汇报了一番。 最后，周德林缓缓说道：“老局长，我跟您说句心里话，咱们那位王书记的宝贝侄子到底有多嚣张，您又不是不知道，这回倒好，当着警察的面把人家小姑娘强拉着要强奸人家，您说这是人干的事儿么？” 听到他这番话，张建国顿时沉默不语起来。 他又不是白痴，当然明白周德林这番话的意思是什么。 毫无疑问，这位老部下在逼宫，他在逼自己站队！ 都是聪明人，不管是周德林还是张建国，能够在官场当中混迹多年，都有自己的一套为人处世的逻辑。 像现在这种情况，王瑞厚是什么货色，平日里在县城当中又是什么作为，其实两个人都很清楚，也就李青云这种年轻人才不知道他的名字。 可越是这样，那就意味着，这一次不管是周德林还是张建国，都要做出一个选择了。 第九十八章 选择 到底是站队李青云，对王瑞厚及其团伙秉公执法，还是看在王芳这个县委书记的面子上，继续装聋作哑，甚至要对那家伙网开一面。 很明显，周德林选择了前者。 甚至他还给张建国出了一道选择题，要不要赌一把？ 沉默了许久，张建国深吸了一口气，对周德林说道：“老周，这个案子，务必要做到万无一失，证据链必须要经得起推敲。” “您放心吧。” 周德林心中一喜，连忙说道：“王瑞厚他们是被抓现行的，当时现场不少人都看见了，而且还有县医院的几个护士作证。” 顿了顿。 他补充道：“其实这家伙的犯罪证据一大堆，堆起来都已经快有三尺厚了。” 这么说的原因其实很简单，就是在告诉张建国，这件事证据确凿，根本不需要担心会有其他问题。 “我知道了。” 张建国自然明白周德林的暗示。 说白了，王瑞厚之前就已经被抓了好几次，也有人去公安局报警抓他，奈何这家伙背后有王芳这个县委书记当靠山，哪怕是自己想办他，都要忌惮王芳的反应。 结果万万没想到，这个李青云的胆子如此之大，仗着救过省委书记孙女的功劳，竟然直接把王瑞厚给抓了。 这就很离谱！ 不过想想其实也很正常，如果不是有这样的背景，他大概也不会有胆子对王瑞厚动手的。 都说江湖越老胆子越小，其实官场也是一样。 人只有在初出茅庐的时候才会有那种无所畏惧的心态，随着地位和官职的提升，很多人往往就会变得世故圆滑。 这也是常有的事情。 “那好，书记，我现在去局里看看，盯着这个案子的进展。” 周德林对张建国淡淡地说道：“您放心，我马上给市局那边打电话，把情况汇报上去。” “好，我也跟市政法委汇报一下。” 张建国心中一动，意味深长的说了一句，随即挂断了电话。 他的想法其实很明确，周德林既然能往市公安局汇报，给高磊这个局长报信，那自己也可以给市政法委书记陈怀民打电话，通报一下这个案子。 毕竟说到底，案子既然涉及到了王芳这个县委书记，自己上报也没什么问题的。 坐在那里沉思了许久，他赶紧找出了电话薄，拨通了市政法委书记陈怀民家里的电话。 “喂，我是陈怀民。” 电话那边很快响起了陈怀民沉稳的声音。 “陈书记。” 张建国连忙说道：“我是富民县的张建国，有个重要情况跟您汇报一下。” “老张啊，你说吧。” 陈怀民有点莫名其妙，但还是点点头道。 “是这样的，今天晚上……” 张建国说着话，就把事情讲了一遍。 结果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听见陈怀民语气急促的问道：“李青云受伤了没有？” “额，那倒是没有，他就是开了枪，因为犯罪嫌疑人拒捕。” 张建国有点奇怪，但还是把王芳那边的态度，告诉了陈怀民。 “哼，这个王芳同志，对自己的亲属管束不严，怎么能这个样子呢？” 陈怀民冷冷的说道：“你做的很对，建国同志，不管怎么样，我们政法干部要坚持原则，绝对不能姑息养奸。” 听到这番话，张建国心中一动，他隐隐约约觉得，自己似乎明白了什么。 深吸了以后取，他连忙说道：“陈书记您说的太对了，我们现在有些干部，就是意识不到这方面的问题，还在搞一人得道鸡犬升天那一套，必须要严肃处理才行。” “好。” 陈怀民点点头道：“我会把这件事汇报给市委的，你记住，一定要坚持原则。” 顿了顿。 他补充道：“另外，对于像李青云同志这样的年轻人，你们要保护好他的安全，明白么？” “明白了，明白了。” 张建国连声答应着，随即挂断了电话。 放下电话的那一瞬间，张建国的脸色就变得严肃起来。 或许连陈怀民自己都没注意到，在提起李青云的时候，他的表现太过于热切了一些。 “不对劲啊。” 张建国自言自语道。 他是当刑警出身的人，能够混到这个地步，也是靠着本事一步一步爬上来的。 黎爱民虽然是他的老领导，一手提拔了他，但张建国也是有能力的，否则光靠黎爱民的支持，没有实打实的政绩，他不可能混到现在。 刚刚陈怀民的那一系列反应，让张建国印证了当初自己的某个猜测。 李青云在市里一定有关系，而且这个关系，还跟陈怀民熟悉，让他非常关注。 毕竟如果仅仅是因为省委书记林山的缘故，陈怀民不会如此紧张李青云的安危。 “姓李……” 张建国的脑子飞快的转动起来，却蓦然间愣在了那里。 他的脑海当中浮现出一个熟悉的名字，联想起李青云之前的一些状况，还有档案里家庭成员空缺的名字，张建国意识到，自己好像无意间发现了一个秘密。 深吸了一口气，他努力让自己的情绪稳定下来。 “这家伙，藏的够深啊！” 张建国自言自语道。 他怎么都没想到，李青云竟然跟市长李浩东有关系。 能够让陈怀民这个市政法委书记如此紧张的关系，看样子不是儿子就是侄子了。 但不管哪一个，张建国都很清楚，自己接下来的选择很简单，那就是坚决站在李青云这边。 王芳虽然是县委书记，背后也有市委书记周青山的关系，但周青山很快就要调到省里退居二线了，而王芳这一次又属于是被李青云抓到了小辫子，绝对不占道理。 想到这，张建国整理好自己的衣服，便开始收拾，准备去县委大院开会。 出门之前，他又给自己在县公安局的几个心腹打去了电话，内容只有一个，那就是全力支持周德林和李青云，查处王瑞厚犯罪团伙！ 在他看来，既然已经猜到了对方的底牌，那就必须要下重注才行。 不然你凭什么上桌分好处？ 第九十九章 县委常委会的争吵 晚上十一点半。 富民县委会议室，灯火通明。 大半夜的被叫来开紧急常委会，这些县委常委们的表情，都不是很愉快。 除了张建国这个知情人之外，县委书记王芳的表情阴沉，仿佛能滴出水来。 至于其他人，大部分都是一脸茫然，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九十年代跟三十年后不一样，如今这时候手机是稀罕物件，连传呼机都很少见。 大部分人都用得是数字机，只有少数有钱人才会使用汉显传呼机，那可是身份的象征。 “老张，什么情况？” 县委组织部长刘建设对张建国问道。 他现在主持县委组织部全面工作，负责全县干部的选拔、考察、任免、考核和管理，掌管全县科级以上干部的档案和人事安排，在干部调整中拥有相当大的话语权。 两个人还算熟悉，再加上刘建设能够从政法委书记升任组织部长，是因为公安局那边的缘故，他对张建国倒还算友善。 “少说话。” 张建国闻言低声道：“别表态。” 看在刘建设跟自己关系不错的份上，他能够提点的也就这么多了。 县长吴志明倒是表情很淡定，坐在那里目光扫过众人，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富民县一共有十一个县委常委。县委书记王芳是一把手，主持县委全面工作。主管全县政治、经济、社会发展的重大决策，掌握干部任免权和人事调配权。她在富民县根基深厚，作风强势，尤其在经济建设和人事安排上说一不二。 县委副书记、县长吴志明是县政府一把手，主持县政府全面工作。负责全县经济社会发展规划的制定与实施，主管财政、审计、计划、经济体制改革等工作。 吴志明在县委常委会中排名第二，与王芳之间既有配合也有制衡，关系微妙。 毕竟这年头，党委和政府的关系，确实很复杂。 除了他们之外，剩下的常委们就很有意思了。 这是最近这段时间县委的变动，其他的人事，基本上没有任何变化。 “书记，有什么事情，要大半夜开会啊？” 县纪委书记王乔生不解的问道：“这都快十二点了。” “是啊。” 县委宣传部长谢红梅也点头道：“我都睡觉了。” 听到他们的话，王芳淡淡地看了众人一眼，这才开口说道：“是县公安局那边的事情。” 众人都是一愣神。 “老张，公安局那边有案子？” 县委副书记兼常务副县长刘忠不解的对张建国问道。 “是有一个案子。” 张建国不咸不淡的点点头。 他的这句话，让不少人皱起了眉头。 分管党群、农村和政法工作的县委副书记梁鸿峰跟县委统战部长高群树对视了一眼，都没有说话。 不仅仅是他们两个，县人武部的部长王秀川，也眯起眼睛没吭声。 他们三个属于县里的中间派，对于大部分的事情都没那么热衷。 “书记，不会又是人命案吧？” 县委办公室主任白英杰开口问道。 “不是。” 王芳深吸了一口气，开口说道：“就在今天晚上，县里发生了一起恶性事件，县公安局刑警大队的大队长李青云同志，在酒吧里跟人争风吃醋，因为一个女孩子的缘故，竟然叫了一大批警察，把另外一帮人给打了一顿，甚至还开了枪，给人按上一个黑社会的罪名，直接把人抓了起来！” 嘶！ 听到这句话，所有人都愣住了。 大家惊讶的看着王芳，随即看向了张建国，毕竟他是政法委书记，出了这样的事情，那可是大事。 就连梁鸿峰也皱了皱眉头，毕竟他是党群副书记，还分管政法委的工作。 “书记。” 张建国的表情很平静，看向众人道：“这件事我了解了一下，情况并不是您说的那个样子。” ？？？？ 王芳一愣神，随即脸色变得无比难看。 她没想到，张建国竟然没有站在自己这边说话。 这无疑是对自己权威的挑衅，他要干什么？ “建国同志，到底是怎么回事？” 果不其然，县长吴志明第一个开口，看着张建国饶有兴趣的问道：“你的意思，是这件事有别的内幕？” “是的。” 张建国既然决定下注，那肯定要旗帜鲜明的表明自己的态度，缓缓说道：“根据我们的了解，县公安局刑警大队针对一个犯罪团伙进行了长期的秘密调查，根据调查发现，那伙人长期盘踞在酒吧、歌舞厅等多个场所，无恶不作。” 说到这里，他平静的看着众人，一字一句的说道：“今天晚上，刑警大队的李青云同志带着侦查员原本是进行化装侦查的，结果发现该犯罪团伙成员在酒吧里意图强奸妇女，李青云同志在制止的过程中跟对方发生了冲突，对方集合了近十余名团伙成员，对李青云同志和三名刑警进行了围攻，李青云同志在鸣枪示警无效的前提下，被迫开枪，最终把这个犯罪团伙一网打尽。” 卧槽！ 听到张建国的讲述，所有人都目瞪口呆，怎么都没想到事情竟然有这样的翻转。 可他们马上就反应过来，张建国的这番话，跟王芳的说法根本就是截然相反的两个口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难道说，这里面涉及到了什么麻烦的人？ 毕竟在官场当中能够混到现在这个级别的，就没有人是蠢货，大家马上都意识到了关键。 “呵呵，张建国同志，你的意思是我冤枉你们公安局了？” 王芳的脸色铁青，看着张建国咬着牙沉声说道。 她是真的气坏了，没想到竟然会有这样的变化，这个张建国简直是吃了熊心豹子胆，竟然敢背刺自己。 “王书记。” 张建国听到王芳的话，并没有显得很畏惧，他只是淡淡地说道：“如果您认为我说的不对，那咱们不如把李青云同志叫来，还有您的联络员田伟同志，咱们一起对质一下，怎么样？” 听到了这句话，王芳的表情顿时无比阴沉。 第一百章 当面对质？ 王芳做梦都没想到，张建国竟然敢这么做！ “张建国同志。” 深吸了一口气，王芳让自己的情绪稳定下来，她看着张建国，一字一句的说道：“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田伟是什么人，在座的不可能不知道。 自己的心腹秘书，竟然要跟李青云在这里对质，张建国到底想干什么？ 不知道为什么，王芳忽然有了一丝不祥的预感。 多年来的官场直觉告诉她，这件事背后或许比自己想的更复杂。 田伟口中的侄子跟李青云争风吃醋，说不定真的就是张建国说的那种情况。 可转念一想，王芳心里面却暗道一声不好。 她不是白痴，毕竟能够在强手如林的官场里，以一个女人的身份一步一个脚印的走到现在，王芳绝对不是浪得虚名之辈。 正因为如此，王芳忽然意识到，如果真的让张建国得逞，那自己这个县委书记的权威，必将会受到严重的损伤。 想到这里，王芳深深的看了一眼张建国，她终于明白，为什么李青云会突然抓捕自己的侄子，闹了半天一切都是这个新任县政法委书记的手笔。 她想起来了，李青云能够被提拔到现在的位置，就是张建国担任县公安局局长的时候弄出来的。 甚至于，就连现任公安局长周德林，也是张建国提拔的。 难道说张建国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最终目的是针对自己这个县委一把手？ 一时之间，王芳的脑子里百转千折，想到了一万种可能。 她甚至怀疑，张建国是不是已经投靠了县长吴志明，否则为什么刚刚吴志明会主动询问张建国这件事的始末，他分明就是在引导这个话题。 官场中人最大的一个缺点，就是习惯性把简单的问题复杂化。 这是一种本能，因为他们习惯性去把人性朝着最黑暗的方向去考虑。 “王书记。” 张建国的表情很淡定，看着王芳说道：“我觉得，这样做最合适。” “是啊。” 这个时候，县长吴志明也开口说道：“既然涉及到了县里的干部，我看不如让他们当面对质吧。” 说着话。 他看了王芳一眼，意味深长的说道：“书记，怎么小田还跟这件事有关系啊？” 听到这句话，王芳的脸色更加难看。 吴志明的这几句话，一下子就把她给架住了，毕竟如果自己拒绝这个提议，就意味着心里有鬼，不敢让李青云和田伟当面对质。 想到这里，王芳哼了一声，随即说道：“那好，就让他们都过来吧。” “好。” 吴志明点点头，随即看向了梁鸿峰：“老梁，你分管党群政法工作，你来联系他们吧，让这两个人马上来县委会议室。” “没问题。” 梁鸿峰自然是没有意见。 他是个中立派，虽然不知道吴志明为什么要这么做，但不管怎么样，真要是有人被冤枉，这件事确实需要一个合适的说法。 张建国坐在那里脸色平静，看着梁鸿峰出去打电话。 他根本不担心，因为张建国很清楚，就像周德林说的那样，李青云既然发动了，那肯定已经掌握了不少证据，不可能给王瑞厚翻盘的机会。 ……………… 梁鸿峰离开会议室之后，直接把电话打到了县公安局。 “好的，请组织上放心，我马上联系李青云同志，让他过去。” 周德林拿着电话，恭恭敬敬的说道。 等那边挂断了之后，他这才看向坐在自己面前的李青云，满脸惊讶的问道：“你怎么猜到的？” “张书记只要不蠢，就知道应该相信我们。” 李青云淡淡地说道：“但他对咱们的支持力度也就那么回事，毕竟那位王书记不是省油的灯。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干脆把一切都摊开说。” 说着话。 他冷冷的说道：“王书记在县里的对手可不少，那些人是不会让她把事情压下去的。” 听到李青云的话，周德林眉头皱了皱，却不得不承认，李青云说的没有任何问题。 很多时候。 官场当中想要扳倒一个人很简单。 只要把那个人犯错的证据找出来就行，自然会有人站出来制裁他。 王芳就是如此。 虽然当了很多年县委一把手，但她同样也得罪了不少人。 之前是大家没有什么好机会对付她，毕竟一个女人，不贪财不贪名，甚至连家庭都没有，完全找不到什么弱点。 现在发现王瑞厚这家伙的问题，她的政治对手一定不会客气。 李青云不介意成为别人手中的一把刀，毕竟这是在铲除黑恶势力的保护伞！ “你心里有数就行。” 周德林点点头，对李青云说道：“我陪你去县委，王瑞厚那边，老冯亲自带人盯着，放心吧。” “好。” 李青云自然没有意见，带着之前调查得到的材料，还有刘爽等人做的笔录，便跟随周德林坐着车来到了县委大院。 他还是第一次来到这里，上辈子这个时候，他已经在看守所当中等候判决了。 “走吧。” 周德林严肃的对李青云说道：“一会不要紧张。” “放心吧，周局。” 李青云平静的说道：“没什么大不了的，真要是逼急了，我就给省委打电话。” 听到他的话，周德林一阵无语。 他心里很清楚，根本用不到往省城打电话，李青云只需要把他老爸搬出来，就足以应对眼前的局面。 两个人一前一后的来到了会议室，果不其然。 梁鸿峰正站在门口。 “梁书记。” 周德林快步来到梁鸿峰面前，对他恭敬的说道：“李青云同志来了。” “好。” 梁鸿峰微微点头，随即说道：“田伟同志刚进去，你不要紧张。” 他后面那句话，是对李青云说的。 “谢谢梁书记。” 李青云平静的点点头，拿着手中的材料，缓缓说道：“我已经准备好了。” “那跟我进去吧。” 梁鸿峰没有再说什么，对周德林说道：“老周你先回去吧。” “是。” 周德林连忙答应着。 第一百零一章 骂县委书记 富民县委会议室里，常委们依次就坐。 虽然已经是深夜，但这些人的脸上却没有丝毫倦容。 对他们来说，如今的情况根本让人没办法休息，毕竟牵扯到县委书记和县政法委书记甚至是县长之间的对峙，身为富民县的县委常委，每一个人都没办法独善其身的。 当梁鸿峰带着李青云走进来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这个年轻人的身上。 事实上。 最近两个月，李青云这个名字，已经在他们的耳边出现了好几次。 从之前抓住段子旭开始，到后来连续破案，甚至把县委组织部长都给拉下马。 一直到前几天，省委书记林山突然出现在富民县，所有人才知道，原来这个年轻人竟然还有这样的关系。 可即便如此，常委们对李青云的震惊，依旧不如现在来的更多。 “书记，人带来了。” 梁鸿峰对王芳说道。 “好。” 王芳点点头，随即看向了李青云，淡淡地说道：“你就是李青云？” “王书记好，各位领导好。” 李青云彬彬有礼的说道。 虽然他看不上王芳的所作所为，甚至要跟这位县委书记当面对质，但按照官场的规矩，他该问候还是要问候的。 规则这个东西，不仅仅是约束高位者，也是保护下位者的。 一个圈子的规则既然存在，那肯定是有原因的。 破坏规则的人，肯定要被整个圈子所淘汰。 李青云很清楚，自己如果想要在官场走的更高更远，那就必须要适应这个圈子的规则。 如果有一天，自己达到权力巅峰，那就可以重新制定规则了。 “小李同志。” 县长吴志明开口说道：“你先坐，咱们慢慢聊。” “是。” 李青云连忙点头，同时他的目光也扫到了坐在角落里的田伟，这家伙的脸色阴沉，看着自己的眼神无比凌厉。 “人既然到齐了，那就听听各自的说法吧。” 王芳看了一眼田伟和李青云，淡淡地开口说道：“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田伟你先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很显然。 她这是要让田伟先开口，把事情的调子定下来。 田伟闻言站起身，对众人说道：“各位领导，我今天原本在家里休息，结果接到一个熟人的电话，告诉我在咱们县的五月花酒吧发生了一起斗殴事件。我有个朋友，在酒吧跟这位李青云大队长发生了冲突，原因是因为争风吃醋抢女人，结果李青云同志先是在酒吧厕所殴打了我那个朋友，然后又出门在酒吧门口挑衅，仗着自己警察的身份单方面的殴打了他，甚至还给他扣上了强奸的帽子，开枪击伤了我的朋友。” 说到这里。 他看着李青云说道：“身为公职人员，却肆意妄为，利用手中的权力欺负老百姓，我不明白他这么做到底有什么理由？” 虽然王芳没有明说什么，但田伟当然知道要怎么说才对自己和王瑞厚最有利。 听着他的话，李青云的表情很平静。 这种情况他早已经猜到了，颠倒黑白，拨弄是非，这是某些人惯用的手段，如果不那么做，反倒是让人不习惯了。 “无法无天！” 县委办公室主任白英杰猛然间一拍桌子，看着李青云说道：“李青云，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他是王芳的心腹，这种时候当然要站在王芳这边说话。 “白主任，没必要这么着急吧？” 张建国慢悠悠的开口，看着白英杰说道：“凡事不能只听一面之词，也要听李青云同志说一下吧？” “人证俱在，有什么可说的？” 白英杰瞪着张建国道：“建国书记你的意思，是田伟在诬陷他？” 张建国一个刚刚上来的政法委书记，虽然党委排名比自己高，但身为县委办公室主任，白英杰还真就不怕他。 张建国呵呵一笑，看着众人说道：“大家也是这么想的？” 众人都没说话，其实大家都很清楚，田伟的这番说辞，肯定是有问题的。 甚至不夸张的说，多多少少带着一些漏洞。 他一个县委书记的秘书，竟然跟酒吧老板是朋友，而且对方有事情先给他打电话，还美其名曰是朋友被打了，这属实有点莫名其妙。 只不过，毕竟这件事跟自己没什么关系，所以大部分常委都选择了作壁上观。 官场当中，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件事是张建国这个新任政法委书记跟县委书记王芳在掰手腕，不是所有人都愿意趟浑水的。 “不着急，让李青云同志也说说嘛。” 就在这个时候，县长吴志明开口说道：“老祖宗告诉我们，偏听则暗，兼听则明，咱们也要让人家发表意见的。” 他跟王芳这个县委书记不是一路人，现在王芳和他的心腹这个样子，吴志明当然要表示反对的。 “我也觉得应该让李青云同志说一下。” 听到吴志明的表态，宣传部长谢红梅也开口说道：“总不能田伟同志说什么是什么，那样还把他们叫来对质有什么意义？” 她是吴志明的心腹，自然要跟着老大走。 王芳看到这一幕，心中冷哼一声，愈发认为这是吴志明和张建国联手在给自己上眼药，她看向了李青云：“李青云，你有什么可说的？” “我？” 李青云闻言站起身，看着王芳露出一抹冷笑来，他毫不客气的说道：“王书记，我想请问田伟同志，他说我诬陷他的朋友，那他的朋友叫什么名字？” 既然有些人脸都不要了，那李青云也不介意直接掀桌子，把某些人的脸皮彻底踩到脚下！ “你……” 田伟惊讶的看着李青云，他没想到李青云竟然一点面子都不给王芳。 王芳没说话，只是目光阴沉的盯着李青云。 下一秒。 李青云已经毫不客气的说道：“他不说，我来替他说吧，他那个朋友叫王瑞厚，是王书记你的亲侄子，这才是为什么田伟同志会出现在县人民医院的原因，他是去找我谈判的。” 说着话。 李青云看着王芳，露出一抹冷笑道：“王书记，你的宝贝侄子到底是个什么玩意，你自己不知道么？” 第一百零二章 大闹常委会 王芳傻眼了。 她万万没想到，李青云竟然一点官场体面都不讲，直接掀桌子对自己开喷。 她更不明白，这张建国是不是疯了，任由李青云这么做，难道就不怕事后上面追责么？ 事实上。 不仅仅是她一个人傻眼了，整个常委会当中，除了张建国之外，所有人都愣住了。 大家纷纷用惊讶的目光看着李青云，完全没想到，这个年轻的刑警大队长，竟然来了这么一手。 公开指责县委书记，他这也太勇敢了吧？ 都说打人不打脸，李青云这完全就是当着面把王芳的脸打了左边打右边，根本不留余地那种。 “李青云，你，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田伟腾地一下站起来，指着李青云说道：“你，你成何体统？” “体统也不是给你这种人的。” 李青云毫不在意的看了他一眼，冷冷的说道：“一条狗而已，你乱叫什么？” 卧槽！ 所有人都惊讶的看着李青云。 刚刚还彬彬有礼的年轻人，结果现在却一点官场体面都不讲了，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各位领导。” 李青云向前走了几步，把手中的材料摆在桌子上，对众人说道：“这是我们刑警大队最近这段时间调查的卷宗，还有今天晚上当事人的口供。” 说着话。 他看向王芳，目光冷冽的说道：“王书记的侄子王瑞厚，打着她的旗号在富民县无恶不作，三番五次的违法犯罪，甚至胆大包天到在酒吧里公然意图强奸女性，今天如果不是我带人去化装侦查，一个无辜的女孩子，就要被他拖进厕所里强奸了。” 顿了顿。 李青云补充道：“事实上，我当时闯进去的时候，他几乎已经得逞了。” 听到这番话，所有人都愣住了，大家全都看向王芳。 实际上，对于王瑞厚的事情，在座的这些人不是没听说过，只不过不了解具体情况罢了。 毕竟不管怎么说，那是王芳的亲侄子，听说还是当儿子养那种，所以如果不是什么特别严重的情况，没有人会愿意因为王瑞厚得罪她。 只是没想到，这家伙私下里竟然做了那么多违法犯罪的事情。 “王书记。” 李青云指了指那些材料，淡淡地说道：“我专门问过派出所那边这里面有好几次事情，都是田伟打着你的旗号给压下去的，我想问您，王瑞厚违法犯罪的事情，您知情么？” “我…………” 听到李青云的问题，王芳直接傻眼了。 怎么都没想到，这个李青云竟然不按照常理出牌，选择了掀桌子。 这简直是官场的大忌！ 哪有人一上来就掀桌子的。 正常情况下，田伟控诉他跟王瑞厚争风吃醋，他反驳田伟，然后大家各退一步，各打五十大板也就是了。 这才是王芳理解的流程。 哪有像李青云这种，直接掀桌子不说，先把自己和王瑞厚的关系摆出来，然后又把矛头指向自己这个县委书记。 他好像从头到尾就无视了田伟关于争风吃醋的指控！ “李青云同志。” 吴志明这个时候开口说道：“王书记是有底线的干部，不会做那种事情，你把今天晚上的事情好好解释一下，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啊。” 张建国也开口说道：“青云同志，你要相信组织。” 他们两个人看似是在为王芳说话，可实际上意思却很明显，那就是告诉李青云不要怕，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李青云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点点头便继续说道：“今天的情况是这样的……” 说着话，他就把今天发生的事情都说了一遍。 当然。 李青云没有说自己单挑王瑞厚等人的原因，他只是表示，当时救下差点被王瑞厚强奸的女孩子之后，就赶紧带她和同伴离开了酒吧，让她们去县公安局报警求救。自己和钟爱民等人留在原地准备挡住王瑞厚和他的同伙，结果那帮人冲出来带着凶器对他们发动了攻击，自己被逼无奈只好反击，打倒了他们。 至于王瑞厚的枪伤，是因为自己要抓捕他，那家伙非但拒捕，甚至还手持凶器试图攻击自己，明枪警告都被他给无视了，自己只好开枪打伤了他的胳膊和腿，制止他行凶。 听着他的讲述，常委们不断传阅着李青云带来的笔录。 最终，吴志明看完之后，把材料递给了王芳。 “书记，您也看看吧。” 吴志明淡淡地说道。 王芳脸色铁青的拿过那份材料看了起来，越看脸上的表情越阴沉。 一方面因为自己侄子的不争气，一方面还因为田伟那家伙竟然敢在自己面前颠倒黑白。 这倒好，因为他的鼓动，事情闹这么大，要怎么收场？ 田伟的脸色也很难看，毕竟怎么都没想到，李青云竟然早就已经开始调查王瑞厚了。 之前他确实以为李青云是无意间撞见这事的，结果现在来看，他竟然是早有预谋的。 一时之间，田伟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情况就是这样。” 李青云看着众多县委常委们，语气沉稳的说道：“现在是王书记的亲属犯了罪，而且还公然威胁并且攻击我们公安民警，领导们还有什么要问的么？” “没有了，没有了。” 众人纷纷点头，随即目光看向了王芳，毕竟王瑞厚是她的侄子，结果闹出这样的事情来，属实是有点让人难绷。 “你们先出去吧。” 王芳这个时候开口说道：“田伟马上停职，乔生同志，你们纪委介入一下，让他交待清楚自己跟王瑞厚的关系，虽然他是我侄子，但也要严肃处理，绝不姑息养奸。”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作为县委书记，王芳当然要拿出态度来。 最起码在表面上她要保持一个公平公正的态度，至于私下里怎么运作那是她的事情。 她相信，田伟也不是笨蛋，知道这个时候应该怎么选择。 果然。 在听到王芳的话之后，田伟连忙说道：“我认错，当时确实是气糊涂了，实在是抱歉，李大队长。” 说着话，他看向了李青云。 第一百零三章 哑巴亏 李青云还真没想到，人可以无耻到这个地步。 看着田伟的样子，他深吸了一口气，冷冷的说道：“是不是误会，你我都清楚，这件事不可能就这样结束的。” 说着话。 他的目光看向在座的常委们，开口说道：“这个案子，我们会继续深入调查的。” 此言一出，大家都有点意外。 其实谁都清楚，他这么说，明摆着针对王芳了。 但问题在于，一个刑警大队长这么做，简直太让人意外了。 那可是县委书记！ 正常情况下，田伟已经道歉，王芳也有了息事宁人的意思，大家都以为李青云会选择见好就收。 可没想到，他竟然还如此的强硬。 初生牛犊不怕虎这几个字，在此时此刻得到了具象化。 “李青云同志说的没错。” 这个时候，张建国忽然开口说道：“不管任何人，只要涉及到了违法犯罪，我们公安部门就必然会深入调查。” 说着话。 他看向吴志明，问道：“县长您觉得呢？” 既然都已经跟王芳这个县委书记站在了对立面，那他当然要多找几个盟友了。 毫无疑问，吴志明这个县长是最合适的人选。 果然。 吴志明听到张建国的话，先是一愣神，随即笑着点点头：“建国书记说的没错。” 他明白张建国的意思，虽然李青云不是自己的人，但既然能给王芳这个老对手添堵，他当然不会介意。 “是啊。” 梁鸿峰看了一眼田伟，冷冷的说道：“身为公职人员，却颠倒黑白，我觉得这件事有必要让纪委调查一下。” 明眼人都能够看的出来田伟这家伙起了很不好的作用，哪怕是他这个中立派，也看不过去了。 其他的常委们也纷纷发言，虽然没有明确表态，但言语间对于这件事，也都表达了希望继续调查的姿态。 他们也不是笨蛋，李青云又不是没有跟脚的人，毕竟救了省委书记的孙女，前几天省委林书记又亲自见了他，谁敢保证他没有直达天听的路子？ 真要是那样，倒霉的肯定不止一个人。 王芳坐在那里，听着一个又一个常委的表态，脸色愈发的难看不已。 她是真的没想到，李青云的胆子如此之大，竟然敢把自己和王瑞厚的关系当作攻击自己的武器。 更重要的是，田伟这个混蛋，竟然真的对自己隐瞒了王瑞厚做的事情。 早知道侄子干的烂事儿，她根本不可能同意让李青云来这边对质，甚至连常委会都不会召开，这简直是自取其辱！ 深吸了一口气，王芳看了吴志明和张建国一眼，眼神当中流露出一抹冷意。 李青云在她看来只不过是个正义感十足的愣头青，仗着救了省委书记的孙女就敢跟自己对着干，真正让她忌惮并且痛恨的，是张建国和吴志明这两个家伙，他们才是这件事背后推波助澜的人。 “既然这样，那公安局就继续调查吧。” 王芳看了一眼张建国，淡淡地说道：“不要因为我跟王瑞厚的亲属关系，就有所顾忌，任何人违法犯罪都要接受处分。” 她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一个强奸未遂，又不是真的强奸了，而且在酒吧那种地方出没的女孩子，也不是什么好人。 张建国点点头：“好的，书记。” “至于田伟的事情。” 王芳犹豫了一下，最终咬咬牙说道：“纪委可以调查一下，看看他有没有什么违纪的地方。” 虽然自己的心腹秘书被查这件事让她很不爽，但现在的情况是自己被架在那里，不得不这么做，王芳也只能吃下这个哑巴亏。 说到这里。 王芳站起身，冷冷的说道：“散会。” 看到这一幕的众多常委们面面相觑，最终也只好各自离开。 毕竟王芳是县委书记，她这么做别人也不好说什么。 至于田伟，他的脸色已经非常难看了。 他很清楚接受纪委的调查会有什么后果，但现在这个局面下，他不可能出卖王芳这个县委书记，只能把一切都扛下来。 咬咬牙，田伟满脸怨恨的看着李青云。 在他眼里，如果不是李青云这家伙捣乱，根本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李青云却懒得理会这家伙，拿起桌上的材料，便准备离开这里。 “青云同志。” 这个时候，张建国开口叫住了李青云。 “张书记。” 李青云闻言走到张建国的面前：“您有什么指示？” 对于张建国今天的做法，李青云虽然有点不解，但在他看来，张建国估计是打算趁着这个机会，跟吴志明这个县长达成联盟。 既然这样，自己不介意给他们当一回刀。 “王瑞厚的案子，要好好调查，确保案件经得起上级部门的审核。” 张建国看着李青云，和颜悦色的说道：“另外，下次有这种行动，你提前跟老周汇报一下，让他跟我商量商量，不能这么莽撞了。” “是。” 李青云一愣神，但还是连忙答应下来。 他是真的很意外，因为刚刚张建国的这个态度，分明就是说，他是支持自己和周德林工作的。 换句话说，对方竟然在跟自己表达善意！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容不得他多想，张建国已经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可以离开了。 李青云也没有废话，拿着材料便离开了这里。 来到楼下的时候，他这才注意到，周德林的车竟然停在下面。 “刘师傅，周局呢？” 李青云上车之后，对司机问道。 “周局在局里盯着呢。” 刘师傅解释道：“我先把他送回去了，周局说你这边开会不知道会开到什么时候，让我在这等着接你。” “麻烦您了。” 李青云心中一暖，笑着对刘师傅道谢。 “客气啥，都是自己人。” 刘师傅是小车班的老资格，闻言对李青云说道：“李队，那咱们回去？” “嗯，回局里吧。” 李青云点点头：“今天估计要加班了。” 他很清楚，这只是一个开始，真正的博弈，还在后面。 第一百零四章 藏毒 “回来了？” 李青云刚刚抵达县公安局这边，周德林就出现在他的面前。 “局长。” 恭敬的跟周德林敬礼之后，李青云认真的说道：“常委会那边已经定下来，让咱们继续调查王瑞厚。” “王书记那边……” 周德林试探着问了一句。 “证据摆在那里，她无话可说。” 李青云平静的说道：“您放心，常委会上不少常委都支持我们的调查。” 顿了顿。 他的表情略微有点古怪的说道：“而且，张书记的态度很坚决，几乎跟王书记那边顶牛了。” “张书记？” 听到这个答案，周德林先是一愣神，随即脸色也变得无比精彩。 有一说一，他是真的没想到，张建国竟然会站在他们这边。 哪怕明知道张建国是政法委书记，又是县公安局的上一任局长，但周德林很清楚，对方跟自己可不是一路人。 张建国是市公安局常务副局长黎爱民提拔起来的，而黎爱民的背后，是南关市委副书记兼常务副市长刘怀德。 而自己，虽然是张建国提拔到县公安局的，但能够坐上如今这个位置，是市公安局局长高磊的意思，也是李青云的父亲，南关市长李浩东的提拔。 所以。 周德林从一开始就没指望能够得到张建国的支持。 结果没想到，这位张书记居然在县委常委会上面支持李青云，这就有点意思了。 “他不会是发现什么了吧？” 周德林犹豫了一下，对李青云低声说道。 他担心的，自然是张建国发现李青云市长之子的身份。 “应该是没有。” 李青云回忆了一下张建国之前在会议上的表现，摇摇头说道：“他应该只是怀疑，没有直接证据，所以才会这么做。” 说着话。 他看着周德林道：“不管因为什么，既然案子咱们已经查到这里了，那不管王书记会不会出面，都要把王瑞厚犯罪团伙的证据固定下来，不管是什么人涉及到这个案子，我们都要严肃处理。” “我知道。” 周德林轻轻点头：“我已经紧急召开了局党委工作会议，并且明确的告诉所有人，不管是谁，只要涉及到给王瑞厚提供保护庇护，那就要接受内部纪律处分，情节严重的扭送纪委、检察机关。” “我同意。” 李青云马上答应着，随后没有再说什么，转身便去参与审问王瑞厚的那些同党了。 刘爽等人早已经离开了，毕竟都是女孩子，经历了这样的事情，对她们来说也是一番惊吓。 事实上，她们也不是经常去迪吧玩，只是没想到这次比较倒霉，竟然遇到王瑞厚发疯。 ………… 第二天早上。 李青云从办公室的沙发上醒来。 “大队长。” 钟爱民敲门走进来，对李青云说道：“王瑞厚那帮手下，基本上都交待了。” “太好了。” 李青云脸上顿时露出一抹喜色，连忙问道：“口供呢？” “在这里。” 钟爱民说着话，就把一沓厚厚的笔录递给李青云。 李青云接过那些材料便看了起来。 看着看着，他的脸色变得严肃不已。 按照这口供上面所说的内容来看，这个王瑞厚和他的手下，在富民县可是没少干坏事。 “这帮家伙光是伤人案，就有十几起。” 钟爱民对李青云说道：“还有，根据其中两个人的交待，王瑞厚手里有五百克毒品，是刚刚从一个滇南那边的毒贩子手里弄来的。” “毒品？” 李青云一愣神，随即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他还真没想到，竟然有这样的事情。 “咳咳，这个事情，其实还跟咱们有关系。” 钟爱民看着李青云，无奈的说道。 “跟咱们有什么关系？” 李青云眉头皱了皱，不解的问道：“老侯他们最近没发现什么线索啊。” 自从上次的案子之后，禁毒中队在侯劲松的带领下，在富民县展开了一轮新的调查，不少涉嫌吸毒的瘾君子，都被扔进了戒毒所。 只是李青云没想到，都已经这个地步了，王瑞厚竟然还敢涉毒。 “是这样的。” 钟爱民对李青云说道：“按照他们的说法，是咱们上次抓了赵岩那帮人之后，县城里的毒品就断货了，不少人四处打听毒品的消息，刚好王瑞厚就知道了这件事，于是就心动了。” 听到这个答案，李青云瞬间无语。 他怎么都没想到，竟然是因为这个。 “这帮人还真是……” 李青云叹了一口气，哭笑不得的说道：“那玩意一克好几百块钱，赶上一个人的工资了，怎么还前赴后继的吸。” “追求刺激和快感呗。” 钟爱民感慨道：“这年头，有些人的脑子根本没办法用正常人的想法去衡量。” “东西呢？” 李青云开口问道。 “这个不清楚，他们说只有王瑞厚知道藏在哪里。” 钟爱民对李青云说道：“医院那边有消息，说是王瑞厚那混蛋一直不肯招供，老冯都要被他气死了。” “正常。” 李青云闻言却很淡定，把材料放在桌子上，站起身说道：“我亲自去吧，你们审问他，估计那家伙还不当回事的。” 这是事实。 王瑞厚嚣张惯了，这富民县多年以来就没有能让他畏惧的警察。 “好。” 钟爱民连忙点头答应着。 李青云叫上几个联防队员和民警，便径直朝着县医院而去。 很快。 他们来到了县医院的病房。 “大队长。” 看到李青云过来，昨天夜里在这边看守的几个民警和联防队员，纷纷打着招呼。 “你们几个回去休息休息吧，这边我带人来了。” 李青云也没有废话，直接便让他们休息。 “大队长。” 冯红星这时候走过来，对李青云说道：“这家伙油盐不进，问他什么都不承认，还叫嚣说他姑姑会把他捞出去的。” 顿了顿。 他低声说道：“要不要上点手段？” “没必要。” 李青云闻言却摇摇头，平静的说道：“他身份特殊，真要是咱们坏了规矩，县委那边肯定会做文章的。” 第一百零五章 让你变成废人！ 李青云很清楚一件事，虽然现在王芳偃旗息鼓，表现的好像不管这件事了。 但只要自己在审问王瑞厚的时候犯了错，那位县委一把手，肯定不会袖手旁观的。 说白了，如今的王芳，就好像隐藏在阴影里的恶狼，不一定什么时候就会突然窜出来，抓住机会恶狠狠的咬自己一口狠的。 所以。 以前的一些手段，是绝对不能用的。 程序正义这个东西，平时或许没什么，但关键时刻往往会成为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好。” 冯红星点点头，随即对李青云说道：“那我留下来陪你一起审问他。” “不用。” 李青云却摆摆手，随口说道：“你们赶紧回去休息，熬了一晚上，身体要紧。” 说着话。 他看向冯红星，严肃的对他说道：“尤其是师傅你，之前咱们在派出所的时候，你就动不动连续熬通宵，你说这要是出点什么事情，家里孩子怎么办？” “好好好。” 冯红星看李青云说的那么认真，也不好再说什么，连忙点点头带着人离开了医院。 他算是看出来了，李青云现在是真的跟过去不一样了。 自从他上任之后，把刑警大队分成了两班倒，除非是遇到大案，否则李青云是坚决不允许刑警大队的民警和联防队员们熬夜加班的。 用他的话来说，人在阵地在，如果人没了，还谈什么坚守岗位？ 等冯红星带着人离开之后，李青云便带着人来到了病房里。 “又见面了。” 看着躺在那里手脚都被固定起来的王瑞厚，李青云淡淡地说道：“听说你不配合我们审问？” “呵呵。” 王瑞厚的脸色有点苍白，被铐在病床上，他的手脚根本动不了，听到李青云的话，这家伙咬着牙说道：“你休想从我嘴里得到一个字。” “傻逼！” 李青云看着他的样子，没好气的说道：“你以为你不说，我们就不知道了？” 说完了这句话，李青云似笑非笑的看着王瑞厚道：“你不会觉得，你那些小弟是什么意志坚定的人吧？” 这句话，就好像穿心利剑似的，瞬间就让王瑞厚的表情难看起来。 他又不是白痴，当然明白李青云这话是什么意思。 自己的那帮小弟，虽然平日里一口一个大哥的喊着，跟自己吃喝玩乐，打架斗殴都没问题，但真要是落在公安的手里面，估计都坚持不了三个小时，就能把自己卖的一干二净。 正所谓三棍打散兄弟情，口供全是兄弟名。 想到这里，王瑞厚瞪着眼睛看向李青云，咬牙切齿的说道：“你等着，我早晚会让你知道，惹上我你会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李青云听到他的话，直接翻了个白眼儿。 这种蠢货跟影视剧里面那些喜欢放狠话的反派有什么区别？ “第一，你犯下的这些罪，足够你牢底坐穿的。” 看着王瑞厚，李青云淡淡地说道：“第二，按照我们现在掌握的这些线索来看，你就算不是死缓，也是无期徒刑，你猜要多少年你才能出来？” 说完了之后，他似笑非笑的看着王瑞厚道：“又或者，你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秘密，说出来，说不定我能给你个痛快，让你判死刑！” “你做梦去吧！” 王瑞厚被李青云的话说的脸色苍白，瞪着他说道：“老子什么都不会告诉你的！” “少他娘的放屁！” 李青云看着王瑞厚，毫不客气的说道：“不用做梦你姑姑把你捞出去了，老子昨天半夜去县委参加了常委会，你姑姑已经明确表态，让我们按规矩办案。” 说着，他一字一句的说道：“田伟你知道吧？他已经被纪委带走了，你猜下一个会轮到谁？” 卧槽！ 王瑞厚整个人都傻了。 他做梦都没想到，自己最大的靠山竟然放弃了自己。 “不可能，不可能。” 王瑞厚低下头，自言自语道：“姑姑不会不管我的，她一定会帮我的。” “姑姑，我还特么过儿呢！” 李青云没好气的说道：“我可以明确告诉你，你的案子已经被汇报给了市公安局和市政法委，专案组很快就会下来，你姑姑这次罩不住你了。”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观察着王瑞厚的表情，发现这家伙脸色变得愈发苍白的时候，突然说道：“毕竟有个贩毒的侄子，她就算是市委书记，也不敢管啊，对不对？” “我还没卖……” 王瑞厚下意识的说了一句，可话还没有说完，却猛然间抬起头，看向了李青云。 “别看我。” 李青云耸耸肩，平静的说道：“你知道的，你那帮兄弟一个个都不是保守秘密的人。” 王瑞厚的眼睛瞪的像铜铃似的，看着李青云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在他看来，自己手里有毒品的事情，无疑是他最大的秘密，可万万没想到，这该死的警察居然知道了。 “怎么着，不肯说？” 李青云看着王瑞厚在那里表情变化个不停，一脸平静的说道：“你的小弟说，只有你知道那些东西藏在哪里，是不是？” “什么东西，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王瑞厚马上开始摇头，看着李青云说道：“你们警察除了打人就只会胡说八道了么？” “胡说八道？” 李青云听到他的话，顿时嗤之以鼻道：“你这种人啊，就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随后。 他盯着王瑞厚的眼睛，淡淡地说道：“你一个人知道的地方其实并不多，因为五百克毒品价值不菲，对你来说，这是你在富民县赚大钱的好机会，你肯定很看重这些毒品。” 听到李青云的话，王瑞厚的表情变化了一些，目光有些躲闪。 “所以，你肯定会选择一个万无一失，绝对不会被警察发现的地方。” 李青云一边观察着王瑞厚的表情，一边自顾自的说道：“这个地方只有你自己能进去，还不用担心被人查，如果是这样的话……” 他忽然说道：“你姑姑家，是不是最符合这个要求？” 这一刻，王瑞厚汗如雨下，脸色无比难看。 第一百零六章 搜查县委书记的家 王瑞厚懵了！ 他看着李青云，就好像看见鬼一样。 不仅仅是他，旁边一直没吭声，负责看守着王瑞厚的那几个民警和联防队员，也全都跟见了鬼似的看着李青云。 在他们看来，大队长只是简简单单的跟王瑞厚说了几句话，那家伙竟然脸色大变，一副心事被戳穿的样子。 很显然。 李青云应该是说对了。 “你，你不要胡说八道！” 王瑞厚瞪着李青云，咬牙切齿的说道。 他是真的没想到，这家伙就好像自己肚子里的蛔虫一样，怎么可能几句话就猜到自己在想什么，这简直太荒谬了。 “没关系，等我们去搜一下就知道了。” 李青云站起身，看着王瑞厚说道：“虽然很讨厌你，但作为警察，我必须要告诉你，因为你这些毒品还没有进行销售，或者说你虽然有销售牟利的想法，但并没有付诸行动，所以你并不会被判处死刑。但你一直拒绝交待问题，这个属于是从重情节，所以你会很麻烦。” 顿了顿。 他缓缓说道：“现在我给你最后一个机会，王瑞厚，你到底把那五百克毒品藏在哪里了？” “我，我说。” 王瑞厚听到李青云的话，脸色苍白的说道：“我把毒品藏在姑姑家的地板下面了。” “胆子倒是不小。” 李青云听到他的话，哼了一声道。 他刚刚其实只是诈一下王瑞厚，毕竟李青云不是神仙，根本不知道这家伙会把毒品藏在哪里，只能通过犯罪心理学的一些知识来试探他。 没想到这家伙竟然被吓住了，这才有了现在的情况。 想到这里。 李青云对身边的民警吩咐道：“看好他，给他做笔录。” “是。” 众人纷纷点头答应着。 李青云迈步走出了病房，下楼坐上车便赶回了县公安局。 半路上，他感慨现在的通讯手段实在是太落后，但凡有个手机，自己一个电话就已经把人手集合完毕了。 何至于像现在似的，还得先回来叫人。 “李队。” “李队，回来了。” 上楼的时候，时不时有其他部门的人跟李青云打着招呼，他都一一点头回应着。 来到刑警大队的办公室，李青云直接喊了一嗓子：“禁毒中队的，跟我走。” 侯劲松等人正在那聊着天，听到李青云的话全都是一个激灵。 作为缉毒的刑警，他们当然明白这话意味着什么。 “大队长，有任务？” 侯劲松第一个反应过来，腾地一下站起身，对李青云问道。 副中队长刘平山也站了起来，看着李青云说道：“大队长，带枪不？” “所有人把装备带齐。” 李青云平静的说道：“我收到消息，又有一批毒品进入我们富民县了。” 听了他的话，众人不敢怠慢，纷纷行动起来，紧跟在李青云的身边，朝着楼下走去。 上了车之后，侯劲松跟李青云同坐一台车，他对李青云问道：“大队长，咱们去哪儿？” “县委王书记家里。” 李青云淡淡地说道。 “啊？” 听到这句话的一瞬间，侯劲松人都傻了。 他目瞪口呆的看着李青云，完全没想到李青云竟然会这么说。 “这，这，您不是开玩笑吧？” 侯劲松连忙对李青云问道。 “我不喜欢开玩笑。” 李青云平静的说道：“根据王瑞厚的交待，他在王书记家里藏了五百克毒品，这件事还没有人知道，我们必须要尽快查处。” “是！” 侯劲松连忙点头，可犹豫了一下，又对李青云问道：“这，不跟周局汇报一下么？” 毕竟去查抄县委书记的家这种事情，李青云擅自行动，很容易惹出麻烦来的。 “还是算了吧。” 李青云闻言摇摇头，缓缓说道：“如果王瑞厚说了谎，这件事我一个人承担责任，总好过把周局牵扯进来。” 毕竟他其实也不确定，王瑞厚那混蛋说的是不是真话。 万一那家伙说的是假话，故意坑自己，那李青云就准备一个人承担王芳的怒火。 不管怎么样，不能牵扯周德林。 听到李青云的话，侯劲松一愣神，随即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他是个极为聪明的人，马上就明白了李青云的意思，这位大队长看样子是打算一个人扛这个雷。 深吸了一口气，侯劲松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手里的枪。 “记住。” 李青云的声音在车子里响起，缓缓说道：“如果没有发现毒品，到时候就说你们所有人是被我硬拉来的，明白么？” 真要是没有任何收获，单凭带人闯进县委书记家里的事情，就够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但李青云却没有丝毫犹豫，因为禁毒这种事情，无论何时何地，都不能有侥幸的心理。 李青云记得很清楚，上辈子自己坐牢的时候，曾经听人说过一句话，那就是不要相信毒贩和吸毒人员的任何一句话，甚至是哪怕一个字。 因为这些人真的已经无可救药。 很快。 一行人来到了王芳的住处。 “老刘你带人留下，守着这边。” 李青云直接吩咐道：“老侯你跟我带人上去。” “是。” 刘平山跟侯劲松纷纷点头。 侯劲松犹豫了一下，对李青云说道：“大队长，要不然我上去吧，您在下面等。” “不用。” 李青云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笑着说道：“怎么着，要跟我抢功劳？” “没有，没有。” 侯劲松连忙摇头道。 李青云没有再说什么，一马当先的带着人朝着楼上走去。 来到王芳家的门口，他直接敲响了房门。 “谁啊？” 里面传来了王芳的声音。 昨天晚上开了一夜的会，她回到家里气的整夜都没睡着，刚准备趁着早上休息休息，结果就有人来敲门了。 “王书记，我是李青云。” 李青云淡淡地说道。 王芳一愣神，走到门口，顺着猫眼看去，确实是李青云。 她眉头紧皱着打开了门，看着李青云冷冷的问道：“李青云同志，你带着这么多人来我家里，到底想要干什么？你们公安局是这么做事的么？让周德林和张建国来见我！” 第一百零七章 打脸 王芳是真的气坏了，她怎么都没想到，李青云这家伙竟然敢带着人上门，跑到自己家里来捣乱，这简直丧心病狂。 “王书记，我们是来搜查的。” 李青云面对王芳的怒火，却表现的很平静。 他知道，自己这么做在官场当中其实是大忌，毕竟搜查一个县委书记的家里，简直是离谱。 但不管怎么样，既然王瑞厚已经交代了，那他就必须要搜查王芳的家。 人总要有一点原则的。 就好像越是国难深重的时候，就越是有很多人喜欢醉生梦死，寻欢作乐，想要在灯红酒绿的世界里忘掉一切，麻痹自己。 而且是从上到下的烂，给人的感觉就是整个国家从根子上已经烂掉了。 大家嘴上都是信仰什么主义，其实他们既不信仰主义，也不爱国，他们信仰的只有升官发财。 但罗曼罗兰说过，世界上只有一种真正的英雄主义，就是认清了生活的真相之后还依旧热爱生活。 总不能别人烂，你也跟着烂吧？ 所以。 对李青云来讲，他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查清楚真相，让那些犯错误的人承担应该付出的代价。 至于自己会不会得罪王芳，根本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 有个市长的爹，还救了省委书记的孙女，如果这样的背景都让自己畏首畏尾，忌惮一个县委书记，那李青云觉得自己还不如没有重生。 “搜查？” 王芳冷冷的看着李青云：“你要查什么？” “查你侄子王瑞厚藏在这里的毒品。” 李青云淡淡地说道。 “毒品？” 王芳一愣神，随后脸色变得难看起来：“你以为我这里是什么地方？李青云同志，你到底想干什么？先是调查田伟，现在又跑到我家里肆意妄为，你是不是以为我拿你没办法？” 听到她的话，李青云却一脸冷静，缓缓说道：“王书记，你侄子确实是买了一批毒品，藏在你家里，不信你让我们搜一下。” 说着话。 他歪着头看向王芳：“您不会是他的同谋吧？” “你……” 王芳气坏了，咬着牙说道：“好，你搜吧，我看你能搜出什么来。” 很显然。 她根本不相信李青云的话，就像田野说的那样，这个李青云，就是在跟自己做对。 看到她的样子，李青云心中冷笑一声，直接摆摆手，便让身后的侯劲松等人进去开始搜查。 至于王芳的那些话，他根本没有放在心里。 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么？ 在李青云的理解当中，秘书大概分成三种类型。 一种是知己心腹，无论公事还是私事，甚至是个人感情隐私，无话不可说，无事不可托，彼此之间的信任甚至超过自己的亲人。 第二种属于是基本信任型，这种仅仅限于公务范畴，这个人在工作上用的比较顺手、放心。 最后一种，就是表面应付那种，相互之间就好像一对没有感情的夫妻，看上去客客气气，实际上却存在着强烈的不满之意、戒备之心，距离分居或者离婚也许只有一步之遥。 毫无疑问，对于王芳来说，田野就属于第一种。 所以如果纪委在田野身上查到了问题，那这位王书记同样屁股也不干净。 更重要的是。 李青云看了一眼王芳戴的手表，心中对她的仕途已经判了死刑。 在手表领域，阿玛尼的品牌定位虽然不及劳力士、百达翡丽这些顶尖奢侈品牌，但是在轻奢品牌当中无疑也占据了一席之地。 在腕表界的地位大概与美度和天梭处于同一级别，仅次于浪琴。 而王芳现在手上带着的这款，起码要一万块钱。 这可是一九九四年的东北，人均工资几百块钱的地方，一个县委书记带着价值过万的手表，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搜！” 李青云再次对侯劲松等人下令道。 众人面面相觑，最后还是侯劲松咬咬牙，第一个走了进去。 开弓没有回头箭，都已经到了这个地步，退缩是没有任何意义的，那就搜吧！ “李青云，你这么整，就没有考虑过以后？” 眼看着侯劲松等人开始在自己家的地板上敲敲打打的，王芳眼睛都红了，她抬起头看着李青云，咬着牙说道。 整这个字，在东北话里是一个万能的动词，只要跟行为有关系的，都能把整这个字用上。 一个人对另外一个人说：晚上整点酒啊，那就是喝点酒的意思。 一个男人对自己媳妇说：天天就知道窜门子到处扯老婆舌，也不整整屋子。这个整就是收拾的意思。 一个人如果对自己媳妇说：咱俩再整个儿子啊，这个整就是生的意思。 这种用法还有很多。 王芳对李青云说的这个整，意思就是你这么做事情的意思。 但李青云的脸色却很平静，闻言看了一眼王芳，平静的说道：“王书记，我就只是个警察。” “你……” 王芳的话瞬间就说不下去了。 她做梦都没想到，李青云会这么说。 他的意思明确，你那一套在我这里行不通，老子就是个警察，只负责抓坏人。 看到王芳的样子，李青云心中再次冷笑不已。 当官和学数学一样是需要天赋的，这是骨子里天生存在的东西，不用教，教不会。 天生的东西，你天生没有，那这辈子都不会再有。 大部分普通人想要出人头地是很困难的，仗势欺人你没有势可依仗，心狠手辣你没有胆子，城府算计你没有那个心机，勾心斗角你没有那个头脑。 外无横行霸道之蛮横体魄，內无察言观色之思维智商，合法的机会抓不住，违法的渠道找不着。 甚至更夸张一点，连拍人马屁都拍不到地方，心怀怨恨却不敢发，情难自控却不敢说，纵然怒从心头起，却不敢恶向胆边生，只能以头抢地，甘心认命。 这就是普通人的一生。 李青云当然不甘心做这种人。 所以，他对于自己的定位很清楚，他就是要借着自己如今警察的身份，一点一点立功受奖，然后往上爬，因为这是最好的捷径了。 就在这个时候，侯劲松敲了敲某块地板，忽然露出一抹喜色：“大队长，找到了！” 李青云闻言抬起头，看向了侯劲松所在的地方。 只见他拿起一根撬棍，在那块地板的位置上狠狠一别，那块地板就被抬了起来。 紧接着，侯劲松从地板下面拿出一个白色塑料袋，里面那些粉末状的东西，瞬间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王书记，您说这玩意到底是什么？” 李青云看着满脸震惊的王芳，淡淡地问道。 王芳不知道怎么回答了。 她万万没想到，李青云竟然真的能够在自己家里搜出毒品来，哪怕这件事跟自己没关系，却也证明了一件事，那就是自己的宝贝侄子，真的干了贩毒的事情。 眼前一黑，王芳差点摔倒在地上，好在她及时扶住了身边的椅子。 “混蛋，这个混蛋！” 王芳咬着牙说道。 她很清楚，在国内贩毒意味着什么，王瑞厚这家伙，还真是胆大包天啊！ “美国那边的联邦调查局有个培训学院。” 李青云看着王芳，淡淡地说道：“他们总结出一个道理，那就是不管黑手党还是三合会组织，或者是活跃在任何地方的罪犯，都做不到神龙见首不见尾。” “你什么意思？” 王芳不解的看着李青云，没明白他为什么这么说。 李青云却耸耸肩，继续说道：“这些犯罪集团的头领必须要活跃在手下的面前，给这些一线当中的小弟们一点信心，如果没有沟通渠道和交流方式，时间一长，那些手下就会起疑心，毕竟罪犯和罪犯之间，是没有信任度可言的。” 说着话，他看着王芳道：“你那个宝贝侄子，留下的把柄可不少。” 王芳的脸儿色无比难看，她做梦都没想到，竟然会有这种事情。 “大队长。” 这个时候，侯劲松对李青云说道：“正好，五百克。” “再看看，还有没有其他地方可能藏了毒。” 李青云直接说道。 他对于王瑞厚的话，是保持着一定怀疑的。 “是。” 侯劲松闻言看了一眼王芳，最终还是咬咬牙，继续在房间里搜查了起来。 王芳这时候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李青云，你不要太过分了。” 她看着李青云，咬着牙说道：“我还是富民县委书记，你这么做是什么意思？” “王书记。” 李青云平静的看着王芳，一字一句的说道：“就是因为您是富民县的县委书记，我现在才会好好的跟您说话，否则的话，按照规定您是需要被带回县公安局审问的。” 在她的住处发现了毒品，这种情况下，如果王芳不是县委一把手，警察还真就可以直接带她走。 只不过李青云其实也很清楚，虽然王芳或许会包庇王瑞厚违法犯罪，但要说她跟毒品扯上关系，那实在是太扯了，根本不可能有那种事情。 而王芳，听到李青云的这句话之后，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了。 第一百零八章 双规！ 人在理亏的时候，正常反应是老老实实的不吭声。 但有些人的思维逻辑跟正常人是不一样的，就好像面前的王芳。 她现在已经被李青云给刺激的有点崩溃，看着李青云，王芳咬着牙说道：“你等着，你等着……” “王书记。” 李青云逐渐失去了耐心，他没好气的说道：“麻烦您一会跟我们回县公安局做一下笔录，说清楚王瑞厚是什么时候把毒品藏在你家里的。” 既然王芳自己不要体面，那李青云也没必要给她兜着这个面子。 爱人者人恒爱之，一个人如果连自己都不要脸面，那谁也没有义务给她兜底。 “好。” 王芳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她知道，自己必须要马上脱离这个状态，现在的情况下，如果不认真对待，很可能下一步公安局和纪委的调查目标，就会指向自己的。 又过了一会，侯劲松表情古怪的来到李青云面前。 “怎么了？” 李青云看着侯劲松问道。 “我们发现了两把手枪。” 侯劲松对李青云说道：“还有子弹，应该是王瑞厚藏在这里的。” “这个混蛋！” 王芳下意识的骂了出来。 她没想到这个侄子竟然如此之坑人，竟然在家里又藏毒又藏枪的。 “王书记，麻烦您跟我们回去吧。” 李青云看向王芳，到了这个地步，王芳自然是跑不掉的。 “走吧。” 王芳点点头，迈步朝着楼下走去。 一行人下了楼，守在楼下的刘平山等人都已经傻眼了，谁也没想到，李青云竟然把县委书记给抓出来了，他到底想干什么？ “回局里。” 李青云上了车，淡淡地吩咐道。 很快。 他们回到了县公安局。 看到县委书记被带了回来，所有人都傻眼了。 马上就有人通知了周德林这个局长。 他匆匆赶了过来，看到王芳连忙敬礼：“书记您好，您这是？” “是你的人把我抓回来的，你问我干什么？” 王芳看着周德林，没好气的说道。 周德林一愣神，不解的看向李青云，完全不明白他到底要干什么。 “我们审问了王瑞厚，他交待自己把毒品藏在了王书记家里……” 李青云说着话，把事情的始末都告诉了周德林。 最后。 他平静的说道：“希望王书记配合我们做一下笔录。” “我……” 周德林人都已经懵了，怎么都想不到，李青云竟然如此的胆大包天。 “周德林同志。” 王芳缓缓说道：“走吧，我们进去说。” “好的，好的。” 周德林百般无奈的点点头。 身为县委书记，王芳自然不可能去审讯室接受审问，询问的地点，被安排在了会议室里。 原本周德林打算亲自询问王芳的，但李青云却表示拒绝。 “案子是刑警大队办的，局长，还是我来吧。” 李青云对周德林严肃的说道。 周德林一怔，随即明白了李青云的意思，他这是不希望给自己惹麻烦。 毕竟真要是王芳这次回过神来，到时候倒霉的肯定是自己这个局长。 “那好吧。” 周德林想了想，对李青云说道。 一行人来到了会议室，李青云看向王芳，直接问道：“王书记，王瑞厚经常去你家么？” “并不是。” 王芳摇摇头，淡淡地说道：“自从他成年之后，就搬出我家里了，就是偶尔回来看看我。” “那他有家里的钥匙么？” 李青云继续问道。 “这个倒是有。” 王芳平静的说道：“我没结婚，他父母双亡，从小是我带大的，所以家里的钥匙他都有。” “你的意思是，这些毒品和枪，你并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藏在里面的？” 听到这个答案，李青云眉头皱了皱，不解的问道。 “我当然不知道。” 王芳看着李青云，冷冷的说道：“难道你认为我一个县委书记，会参与贩毒么？” 李青云对于她这种态度倒是不意外，轻轻点头道：“不好意思，王书记，这个我倒是没有那么想过。” 有一说一，王芳做保护伞有可能，但要说参与贩毒，那就太扯了。 警察断案可以大胆假设，那叫设想。 但设想和瞎想不一样。 毫无逻辑的猜测，李青云是不会做的。 “算你有脑子。” 王芳冷哼一声，看着李青云说道。 就在这个时候，刚刚离去的周德林，表情古怪的走了进来。 “局长。” 李青云站了起来，看向周德林。 “有什么事情么？” 王芳对周德林问道：“是县委那边找我？” “咳咳，不是。” 周德林摇摇头，看着王芳说道：“县纪委那边审问田伟发现了一些问题，从他家里搜出来一个账本。” 顿了顿。 他看着王芳，严肃的说道：“王书记，根据县纪委的要求，请您暂时留在县公安局，等候市纪委专案组的抵达。” “什么？” 王芳和李青云都愣住了。 “县纪委刚刚把情况上报给了市纪委。” 周德林看着李青云和王芳，解释道：“市纪委那边已经上报市委，同时派了个专案组下来，很快就会有结果的。” 听到他的话，王芳一下子跌坐在了椅子上，脸色变得无比苍白，刚刚还很嚣张的姿态，现在是一点都没有了。 反倒是李青云马上淡定下来。 刚开始他确实很震惊，但马上反应过来，现在是九四年，县委书记还是市管干部，市纪委确实有权力调查他。 这项规定是十年前开始的，一直到零八年之前，县委书记都属于市管干部，这是大众印象里“县委书记归市里管”的来源。 但是从零八年以后，中央就作出决定，把县委书记的管辖权交给省里。 市委只能推荐考察人选，最终任免决定权在省委常委会，人事档案、年度考核、重要处分、跨市交流全部归口省委组织部，法理上正式定性为省管干部。 所以，现在的王芳，还真就是归市委管辖的干部。 市纪委有权对她执行双规。 “王书记，不好意思。” 周德林看着王芳说道：“从现在开始，您不能离开我的视线。” 王芳没有说话，整个人脸色苍白，跌坐在那里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李青云看到这一幕，知道这个问话不能再继续下去了，便没有再说什么，站起身离开了这里。 “大队长。” 伴随着李青云走出会议室，侯劲松马上凑过来，对他说道：“下一步怎么办？” “审问王瑞厚的那些小弟，搞清楚这些毒品从哪里来的，然后有没有下线。” 李青云随口说道：“重点是王瑞厚的上线，明白么？” “明白，您放心吧。” 侯劲松连忙点头答应着。 李青云没有再说什么，很快便坐上车离开了县公安局，来到了县医院这边。 “怎么样了？” 来到病房这边，他对正在楼道抽烟的冯红星问道：“那小子招了么？” “基本上都招供的差不多了，跟咱们从他小弟那边了解到的差不多。” 冯红星压低了声音，对李青云小心翼翼的说道：“不过咱们这么弄，是不是太危险了，他姑姑可是县委王书记，回头……” 很显然。 他是担心李青云会被王芳打击报复。 要知道，官场当中很多事情其实不需要说的太直白，像王芳这种身份的人，哪怕只是稍微流露出一丝对于李青云的恶意，都会让他在县里的很多事情上寸步难行。 这就是权力和级别的作用。 所谓官大一级压死人，不是没有道理的。 “不用担心。” 李青云淡淡地说道：“王芳已经被市纪委盯上了，县纪委在他的秘书田伟家里搜出了一个账本，应该跟王芳有关系。” 嘶！ 冯红星倒吸了一口冷气，目瞪口呆的看着李青云。 他怎么都没想到，竟然还有这种事情。 “别看我，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李青云满脸无辜的说道：“我带着人去她家里搜出了毒品和枪，结果没想到去县公安局问话的时候，市纪委的通知就来了。” 说着。 李青云对冯红星道：“我来是想告诉王瑞厚一声，让他不用再做梦了，这次没有人能够救的了他。” “我明白。” 冯红星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李青云没有废话，径直便走进了病房。 “大队长。” 里面负责看守王瑞厚的民警看到李青云，连忙站了起来。 “没事，坐吧。” 李青云摆摆手，随即看向王瑞厚，发现这家伙的脸色好了一些，看样子是缓过来不少。 “王瑞厚。” 看着面前的这个家伙，李青云冷冷的说道：“你这个人不老实啊，为什么没说你还在你姑姑家里藏了两把枪？” “我……” 王瑞厚闻言脸色微变，他没想到，自己藏的枪也被发现了。 不过还没等他开口说什么，李青云已经毫不客气的说道：“你不要做无谓的幻想了，我可以告诉你，就在刚刚，市纪委专案组已经出发了，你姑姑已经被纪委采取了留置措施，暂停了县委书记的职务，明白么？” 听到这句话，王瑞厚彻底傻眼了。 第一百零九章 富民县的官场大清洗 王瑞厚是真的傻了。 怎么都没想到，自己一向倚仗的姑姑，竟然被双规了。 “你，你胡说八道！” 他抬起头，看着李青云说道：“怎么可能？” “没什么不可能的。” 李青云淡淡地说道：“我只是告诉你，如今不要想着任何人能够捞你出去，老老实实的配合我们的调查，交代自己的全部问题，这才是你的出路。” 说完之后，李青云压根懒得理会王瑞厚，转身便离开了病房。 “李队？” 刚刚走出去，李青云就看到两个熟悉的身影站在那里。 赫然是昨天晚上被自己救下的那个女护士小丽，另外一个人赫然是那个比较彪悍的马尾辫。 “是你们啊。” 李青云笑着跟她们点点头：“怎么样，没事了吧？” “没事，谢谢您。” 小丽连忙说道：“我叫陈文丽，谢谢李队长了。” “不用客气。” 李青云摆摆手，随口说道：“你们还是得注意点，现在这社会治安太差，我们警方也不是面面俱到的。” 几个年轻漂亮的女孩子大晚上去酒吧那种地方，说实话危险系数确实很高的。 李青云虽然不是那种老封建，但有一说一，如今这年头各种监控手段都不完备，而且社会风气相对来说也比较保守，去酒吧这种地方，下意识就会被人看作是坏女人，这对于女性来讲，不是什么好事情。 “啊，知道了，谢谢您了，李队长。” 两个女孩子纷纷点头。 她们也不是白痴，人家李青云昨晚上刚刚救了她们，明显是善意的提醒，没有人会觉得李青云多管闲事。 “对了，给那个王瑞厚换药的时候，要注意安全。” 李青云临走之前，又对她们嘱咐了一下。 “好的。” 马尾辫脆生生的说道：“李队长您放心，他有什么举动，我就拿针扎他。” “哈哈哈，好。” 李青云笑了笑，便跟两个人挥手道别。 ……………… 接下来的时间里，刑警大队这边的主要工作，就是调查处理王瑞厚案件的相关人员。 至于王芳，已经被市纪委给带走了。 后来李青云才听说，原来田伟那家伙在家里弄了个账本，把他替王芳收过的礼和送礼的人全都记了下来。 这个“账本”直接葬送了王芳的未来。 市纪委专案组按照账本上的名单抓人不说，甚至还在王芳的家里，搜到了大笔现金。 那天李青云带着人去搜查的时候，就觉得有点怪异。 事实上。 他的预感还真没有错。 纪委的专案组，在王芳家的一个保险柜里，搜出了近两百万的现金，还有各种贵重首饰。 王芳卧室的床下面，更是满满的全都是现金。 李青云知道的时候，整个人都无语了，没想到竟然还有这样的事情。 “不是，你们搜查的时候，怎么没发现里面的猫腻？” 县公安局的局长办公室里，周德林对李青云不解的问道。 毕竟当时侯劲松可是带着禁毒中队的人跟李青云一起搜查过王芳家的，可是却没有发现这些钱。 “我们只是简单的搜查了一下。” 李青云无奈的说道：“那王书记的卧室，我们也不敢搜啊。” 周德林莞尔，随即笑了起来：“算了，这事儿不怪你们。” 他也明白是怎么回事，毕竟李青云他们去的时候，王芳还没有双规，哪怕他们胆子再大，也不可能像纪委的人那样搜查王芳的家。 更何况，当时王芳还在一旁虎视眈眈的，难免有顾忌。 “这次县里，恐怕要有一个很大的变化了。” 周德林看向李青云，开口说道。 “额，还有人要倒霉？” 李青云有点意外，惊讶的说道。 “一朝天子一朝臣，这王芳倒了，自然要有新书记。” 周德林点点头道：“估计这两天就会有结果的。” 顿了顿。 他小心翼翼的看了李青云一眼，低声说道：“你爸那边，有没有想法？” “这个我不知道啊。” 李青云闻言摇摇头，随口说道：“他那边的事情我很少问的，哪怕有事情，也是刘哥给我打电话。” “对对对。” 周德林连忙点头，笑着说道：“刘科长那边之前倒是给我打过电话，让我不用担心。” 以他的级别，跟李浩东直接联系自然是不够格的，但刘远方作为李浩东的秘书，跟周德林保持联系倒是没什么问题。 很显然。 这个电话打过来，当然是为了让周德林安心。 “确实没必要担心。” 李青云淡淡地说道：“刘哥既然打这个电话，那肯定是我爸爸的意思。” “是啊。” 周德林露出一抹笑容来，随即说道：“我听说，最近这段时间，市长做了不少工作，周书记快到点了，到时候你觉得有没有可能……” 他的话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市委书记周青山如果真的调走，那剩下的市委领导里面，最有希望继任市委书记的人，无疑是李浩东这个市长。 “我也不知道啊。” 李青云无奈的说道：“周局我说实话，我宁愿老头子不要当这个市委书记，咱们东山市的问题有多严重，你又不是不知道，就说这富民县吧，唉……” 周德林闻言一怔，随即明白了李青云的意思，摇摇头也苦笑起来。 “我听说，市里的意思，是让吴县长做书记。” 周德林对李青云说道：“梁书记当县长。” “这个倒是好事。” 李青云闻言点点头：“看样子市里的目标是保持稳定。” “那肯定啊，咱们富民县可是整个东山市人口规模最大的县城，真要是出什么乱子，上面也不愿意看到的。” 周德林对李青云说道：“你这段时间也累了，工作上的事情适当交给下面的人去办，偶尔休息休息。” “明白。” 李青云自然知道周德林是好意，连忙答应下来。 两个人一边喝茶一边闲聊，从周德林的口中李青云这才知道，原来伴随着王芳的倒台，就连县里的常委都有好几个人被牵连了，有人直接被双规，有人直接退二线。 这让李青云不得不感慨，官场这个地方，实在是太凶险了。 第一百一十章 父亲升官了！ 人真正成熟的标志，是从事事都能行的超人，变成事事都不会的俗人。 李青云对于这句话是非常有感触的。 最起码，他现在就觉得周德林说的没错，有些时候确实需要给下面的人放权。 因为这样不仅仅让自己轻松一些，还能够让下面的人有机会立功。 官场从来不缺聪明人，但能够平步青云的终究还是少部分。 对李青云来讲，重生这一次，他已经渐渐掌握了官场的一些道理，凭着自己的先知先觉，迈出了坚实的一步。 接下来，他要做的很简单，那就是不断努力往上走，去改变这个国家。 有些事情只有经历了才懂，过后总结提升更是巨大。 当然，前提是还有命。 刚好李青云就有这样的机会。 转眼间，日子来到了七月份。 就像周德林说的那样，市委最终还是任命了吴志明担任县委书记，而县委副书记梁鸿峰担任了县长。 原本由梁鸿峰担任的党群副书记，倒是出乎所有人的预料之外，由原本的常务副县长刘忠担任。 至于常务副县长的人选，却是让李青云和周德林都没有想到。 刘远方！ 一直跟在李浩东身边担任市政府秘书科科长的刘远方，竟然被调任富民县的县委常委、常务副县长，分管乡镇企业、城镇建设和工业。 这个消息传来，李青云属实震惊不已。 他怎么都没想到，父亲竟然把刘远方这个贴身大秘放到富民县来了。 更重要的是，市委那边竟然同意了。 七月十二日，市委组织部那边正式下发文件，刘远方到富民县走马上任。 周德林参加了全县干部大会之后，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把李青云叫到自己身边。 “您别看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看到周德林望着自己的眼神，李青云就明白他的意思，直接说道：“老头子应该不是为了我考虑。” 知父莫若子，他对父亲可是很了解的，对方无论如何不可能是因为自己的缘故，把刘远方放到富民县锻炼。 毕竟下来就担任常务副县长，足可见父亲对刘远方的期望有多大。 “难道说，那件事已经有结果了？” 周德林坐在那里，低声说道。 在他看来，如果不是李浩东即将担任市委书记，他完全没有理由把跟随自己多年的秘书安排下来的。 “那就不知道了。” 李青云耸耸肩，一脸淡定的说道：“不过我估计差不多。” “你先忙吧，回头有什么消息我会告诉你的。” 周德林没有再说什么，摆摆手便让李青云离开了。 李青云这边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坐在椅子上思考了半天，最后干脆拿起电话，拨通了父亲办公室的号码。 原本他是不想问的，但问题在于，没有人比李青云更清楚，父亲留在东山市，可不是什么好事情。 不管是现任书记冯青山，还是市委副书记兼组织部长白荣光，又或者是市纪委书记耿明奇，这几个人可都不是省油的灯。 虽然前世李青云一直不确定，到底是谁出手陷害了父亲。 但从既得利益者的角度来考虑，这三个人的嫌疑最大。 冯青山把东山市看作是自己的大本营，绝对不允许父亲这样的外来户占据市委书记的位置，而白荣光多年以来是冯青山的头号心腹，更是对市委书记的宝座视为囊中之物，他根本不接受父亲上位。 至于耿明奇这个纪委书记，李青云记得很清楚，上辈子父亲被人陷害的时候，在他办公室搜出了五十万现金，可一直都没有人能解释清楚，具体发现这笔钱的过程。 按照纪委的说法，是有人举报了父亲受贿，他们随即突击检查了父亲的办公室，就发现了那笔钱。 但后来父亲和刘远方两个人闲聊的时候，李青云分明听他们说起过，案发的时候，两个人都不在办公室里。 也就是说，搜查的时候，根本没有人证明这个钱到底是不是在父亲办公室里搜到的。 而有能力指示纪委工作人员陷害父亲的，就只有市纪委书记耿明奇。 这种情况下，李青云当然得想办法提醒一下父亲。 “喂，我是李浩东。” 电话那边很快传来了父亲的声音。 “爸，是我。” 李青云开口说道：“我听我们局长说，刘哥到我们富民县工作了？” “是。” 父亲轻轻点头，淡淡地说道：“你不用多想，这个事情跟你没关系，是刚好组织部白书记那边提出来，要提拔刘忠担任富民县的党群副书记，我就把远方也提出来了。” 李青云闻言若有所思。 不过他马上意识到一件事，如果父亲真的要当市委书记，怎么可能让刘远方现在就下来？ 要知道。 如果父亲即将担任市委书记，刘远方这个跟随了他好几年的秘书，完全有资格被提拔成市委副秘书长或者市委办公室副主任。 等几年之后，如果父亲继续升迁，刘远方就可以顺理成章下到基层担任县长或者县委书记。 可是现在，这分明就是父亲在给刘远方安排出路，顺便让他照顾一下自己。 想到这，李青云直接说道：“爸，您是不是要调走了？” “嗯？” 父亲听到他的话，先是一愣神，随即有点惊讶的问道：“你是怎么猜到的？” “感觉。” 李青云平静的说道：“刘哥跟了您这么多年，您要是当市委书记，不可能不考虑把他提拔到市委副秘书长的位置。” 说到这里，他想了想道：“所以，您应该是要被调走了，所以趁着这个机会给刘哥安排一下，否则冯书记他们也不会同意的，对么？” “你小子，果然变聪明了。” 李浩东闻言笑了起来，随后说道：“是，我已经接到了省委组织部的电话，让我下周去省委进行组织谈话。” 顿了顿。 李浩东缓缓说道：“省委林书记亲自给我打了电话，他希望我去省计委做主任。” 听到这句话，李青云倒吸了一口冷气，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万万没想到，自家老爹竟然要升官了！ 第一百一十一章 父凭子贵 李青云是真的没想到，父亲竟然会被调到省计委当一把手。 很多人对计委这个部门并不了解，往往因为跟纪委同音，所以搞不清楚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部门。 这是一个成立于五十年代初的部门，最开始叫国家计划委员会，到九八年的时候，会改名叫国家发展计划委员会。 再后来，就是很多人熟悉的发改委。 在计划经济向市场经济转型期间，计委的权力可是非常大的。 这个部门是所有基建、工业项目唯一审批关口。 换句话说，工厂、公路、开发区、商品房、乡镇企业建厂，立项、可研、投资审批全部由计委说了算。 没有计委的批文，土地局不能供地、银行不能放贷、住建不能办施工许可、工商不能注册。 而且。 计委还有统筹财政预算内基建资金、专项建设资金，统筹地方重大项目布局，协调向上争取国家、省专项资金的功能。 省计委主任虽然不是副部级，但享受副部级待遇，是省政府党组成员。 可以说，李浩东从东山市的市长，调任省计委主任的话，等于是一步登天，半只脚已经跨入了副部级的大门。 “爸，你这，你这也太突然了吧？” 李青云整个人都有点懵，哪怕重生之后他的情绪已经非常稳定，可知道这个消息以后，还是倍感震撼。 “我也觉得很突然。” 李浩东闻言笑了笑，开口说道：“说起来，我还要感谢你，如果不是你，林书记也不会提名我担任这个计委主任的。” 顿了顿。 他有些自嘲的说道：“我这也算是父凭子贵了。” 在李浩东看来，虽然自己是个坚定的改革派，但之所以能够被省委书记林山提名担任这个计委主任，很大程度上还是因为儿子救了林山的孙女。 所以才会有这样的机会。 否则主张改革的干部那么多，比自己资历深的大有人在，凭什么轮到自己？ “您就别拿我开玩笑了。” 李青云勉强压抑着心中的激动，对父亲说道：“既然这样，那您可不要辜负林书记的期望啊。” “放心吧。” 李浩东淡淡地说道：“我知道应该怎么做。” 说着话，他对李青云道：“县里的事情你有事找远方商量。市里这边，有事情可以找陈怀民同志，他是值得信任的。” “明白了。” 李青云连忙答应着。 父亲的话，很显然是在给自己交待今后的事情。 “我下周就走，这几天你有时间回来吃个饭。” 李浩东又说道：“另外，如果以后跟市委组织部和市纪委打交道，要多个心眼。白荣光跟耿明奇，不可信……” 听着父亲的话，李青云心中泛起一丝暖流。 不管怎么说，父亲还是关心自己的。 “您也是，注意身体。” 李青云对父亲说道：“到了省城万事小心，千万别随随便便相信别人。” 在他的印象里，父亲其实是有点书生意气的，省计委又是位高权重，他是真的怕父亲被人利用，给人家卖了还在帮别人数钱。 “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李浩东没有再说什么，聊了几句之后便挂断了电话。 富民县这边，李青云放下电话之后，坐在那里消化了很久刚刚跟父亲聊的内容。 他没想到，父亲竟然被林山调去了省计委。 很显然。 上次在汪志军家里自己跟林山的谈话内容，被他听了进去。 这位林书记，分明是打算要为江北省的改革开放加快速度了。 想到这，李青云嘴角露出一抹笑容来。 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这恰恰就是自己重生的意义。 当然。 父亲的话李青云已经记住了，白荣光也好，耿明奇也罢，这两个人前世对父亲所做的一切，这辈子自己有机会一定要讨回来。 只不过在那之前，李青云很清楚，该演戏还是要演戏的，毕竟官场不是针锋相对，官场是人情世故。 正在这个时候，办公室的门被人敲响了。 “进来。” 李青云定了定神，抬起头说道。 门被推开，侯劲松走进来，手里拿着一沓文件，对李青云说道：“大队长，这是王瑞厚那个案子的结案报告，那家伙之前交待了一个中间人，名字叫做叶雷阳，我们已经盯上他了。” “那家伙是干什么的？” 李青云眉头皱了皱，对侯劲松问道：“王瑞厚怎么搭上他的？” “是个采购员。” 侯劲松解释道：“他是钢厂供销科的，全国各地的跑，主要负责滇南那条线的，好像就是因为这个关系，所以才被人带着开始吸毒。” “以贩养吸？” 李青云闻言随口问道。 很多吸毒人员走上犯罪道路的过程其实并不复杂，他们往往是抱着猎奇的心态开始尝试吸毒，等上瘾之后发现自己没办法戒毒，就不得不开始掏空家底购买毒品。 更严重一点的，便开始走上以贩养吸的不归路。 “应该是。” 侯劲松对李青云解释道：“我问了王瑞厚，他说那家伙属于帮忙牵线搭桥的，每次王瑞厚跟滇南那边交易，他能从里面抽成……” “胆子倒是不小。” 李青云冷哼一声道：“给我盯死他，王瑞厚被抓的事情肯定让他害怕了，一旦有什么风吹草动，马上抓他。” “您放心。” 侯劲松点点头道：“毒品这事儿没有泄露，姓叶的不知道他已经被咱们盯上了。” 他们当初去王芳家里查出毒品的事情，侯劲松多了个心眼，并没有让人说出去。对外就说是配合李青云的工作，查抄王瑞厚的住处，查到了两把手枪。 也正因为如此，叶雷阳才没有逃跑。 “一定要盯紧了。” 李青云严肃的说道：“这家伙身上有一整条毒品运输渠道，如果能够顺藤摸瓜，我给你们禁毒中队请功。” “好，您放心吧。” 侯劲松连忙说道。 李青云摆摆手，没有再说什么，便让侯劲松离开了自己的办公室。 下午准备下班的时候，他办公桌的电话忽然响了起来。 第一百一十二章 刘远方的邀请 “青云，忙什么呢？” 李青云接起电话，那边就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赫然是刘远方。 “刘县长您好，我正准备下班。” 拿着电话，李青云笑着调侃了一句。 刘远方是父亲的秘书，两个人也算熟悉，自然没有那么见外。 更何况，有上辈子的记忆在，李青云知道刘远方是什么样的人，对他当然百分之百放心。 “你可别闹了。” 刘远方闻言也不生气，开口说道：“一会下了班一起吃个饭。” “好。” 李青云马上明白过来，刘远方这是有事情要找自己谈。 “对了，你要是方便，就把周德林喊着吧。” 刘远方对李青云说道：“老领导的意思，有些事情可以让他知道。” “没问题。” 李青云瞬间明白了，看样子父亲是打算让刘远方和周德林两个人在富民县抱团了，毕竟刘远方这个常务副县长初来乍到，如果没有人支持他，恐怕他的话都出不了县政府。 官场当中其实就是这样，要么干，要么不干，要么耍手段。 都已经坐在这个位置上了，如果不做点什么，岂不是浪费资源？ 挂断电话，李青云拿起自己的衣服，便离开了办公室。 虽然现在已经是刑警大队的大队长了，但他依旧住在县公安局的宿舍里。 原因其实也很简单，毕竟当刑警的工作太忙，他也没有女朋友需要陪伴，住在宿舍里上班比较方便。 重生一回，李青云对于一些物质上的东西，其实没什么要求的。 毕竟如今这年代再怎么享受，也比不了后世互联网时代各种智能化的发达。 他直接来到了周德林的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等里面传来请进的声音，他这才走了进去。 “青云，有事儿？” 周德林正准备下班，看到李青云进来，还以为是有什么案子。 “刘副县长请客。” 李青云笑着对周德林说道：“局长，您晚上有空没？” “有啊，当然有了。” 周德林顿时眼前一亮，露出一抹笑容来道：“既然是刘副县长的局，我肯定不能错过。” 说着话，他笑着问道：“他给你打电话了？” 李青云的身份摆在那里，周德林自然不会介意刘远方直接联系李青云而不联系自己，开什么玩笑，自己别看级别比李青云高，那只是因为人家低调而已。 真要是想升官，有个市长老子，李青云爬起来的速度不会慢的。 “是。” 李青云点点头道：“走吧，咱们去县政府接他。” “没问题。” 周德林连忙说道。 两个人很快便换好了衣服，周德林让司机开车，拉着李青云和自己便前往县政府。 他的司机是从兴隆派出所那边调来的，是周德林老婆家的远房亲戚，挂了个联防队员的名义，专门给他开车。 毕竟堂堂的公安局长，出门总不能自己开车，那样也太没有格调了。 坐在车里，周德林跟李青云聊着天，心里面却感慨万千。 这世界上有些东西，生来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无法通过后天努力得到。 一个普通人再怎么努力加班，也抵不过婆罗门随手刷他爹的附属金卡。 努力就能改变命运这句话，是实际上最大的谎言。 因为你拼尽全力的终点，或许只是别人漫不经心的起点。 曾经的周德林，就是那个被命运盖上“普通”烙印的人。 他原本只想在兴隆派出所混到退休为止。 结果没想到，竟然遇到了李青云。 并且通过李青云，他终于改变了自己的命运。 不得不说，现在想起来，周德林都觉得，自己可能真是走了大运。 很快。 车子来到了县政府门口。 “马上到时间了。” 李青云看了看自己的传呼机，淡淡地说道：“咱们在这等他吧。” “也好。” 周德林点点头，随口对李青云说道：“局里这段时间准备开个会，在全县范围内展开秋季严打斗争，专门打击针对人民群众生命财产安全的违法犯罪活动，从严从重处理一批犯罪分子，你觉得怎么样？” “很不错。” 李青云闻言点点头道：“早就应该这样搞了，尤其是那些工厂的混混们，整天偷鸡摸狗、打架斗殴，不狠狠抓捕一批人，我看他们就不知道疼！” 九十年代中期的东北地区，大量国有企业陷入了困境当中被迫停产，一些工人非但不想着怎么样摆脱困境自谋生路，反倒是整天在社会上胡混，成为了社会治安的不安定因素，危害巨大。 这种情况，不仅仅在富民县存在，整个东山市乃至于江北省，都普遍存在。 县公安局党委的这个决定，看样子也是注意到这个问题了。 “是啊，必须要管一管了。” 周德林深以为然的说道。 正在这个时候，李青云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县政府里面走了出来，他连忙推开门下了车。 “刘哥。” 李青云对着走过来的刘远方招手道。 “青云。” 刘远方闻言抬起头，对着李青云笑了笑，便走了过来。 “刘县长。” 周德林也下了车，恭恭敬敬的对刘远方敬礼道。 李青云可以不在乎刘远方的身份，那是因为刘远方是李青云父亲提拔起来的绝对心腹，但他可不敢没规矩。 “老周，你好啊。” 刘远方笑了笑，跟周德林握了握手。 随即他就一把搂住李青云的脖子，没好气的说道：“臭小子，我来上任也不说去欢迎我，是不是存心的？” “我可没有。” 李青云满脸无辜的说道：“我级别不够，欢迎你大县长起码得是正科级干部，根本轮不到我啊。” “哈哈哈哈！” 刘远方无语的说道：“你这意思，我得给你升个官？” “升官就算了。” 李青云撇嘴道：“我刚把前任县委书记给掀翻了，你现在给我升官，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跟你勾结搞掉县委书记呢。” 说着话，他对刘远方说道：“快上车吧，带你去吃点好吃的，难得你现在有时间，不用伺候老头子了。” 第一百一十三章 震惊的周德林 听着李青云跟刘远方的对话，周德林整个人都有点无语。 这两位是真没把对方当成是外人，说话完全是肆无忌惮的，甚至连自己都不背着。 不过这种情况下，他反倒是很开心，因为这说明不论是李青云还是刘远方，都拿自己当自己人。 “刘县长，咱们上车吧，边走边说。” 周德林客客气气的对刘远方说道。 “好。” 刘远方点点头，拉开车门坐在了后排的位置上。 “青云你开车吧。” 周德林想了想，对司机说道：“刚子你先回去吧，晚上不用管我。” “好的，局长。” 司机没有废话，很快便自己离开了这里。 李青云开车，三个人直接来到了一处僻静的饭店。 “这家饭店的老板是我以前在部队时候的战友。” 周德林给两个人介绍道。 “噢噢，环境倒是挺偏僻的。” 李青云闻言有点意外的说道。 这饭店叫佳芝小吃，距离县城中心有点远，眼看着都要到江边了，属于藏在化工厂家属区里的苍蝇馆子，就三间大瓦房，看上去很有几分乡土气息。 “僻静，也没什么人，就是附近的化工厂领导偶尔来吃。” 周德林对李青云和刘远方说道：“不过味道不错，他以前在部队就是炊事班的。” “哈哈哈哈！” 刘远方和李青云全都笑了起来。 三个人一起走进了饭店，跟老板打了个招呼之后，坐进了后院的一间包房里。 “刘县长，您点菜吧。” 周德林主动把菜单递给刘远方，笑着说道：“我请您吃饭，算是给您接风洗尘。” “客气什么，今天我来请客。” 刘远方连忙摇头，对周德林说道：“我说了，今天要请这小子吃饭。” 说着话。 他指了指李青云，瞪了他一眼道：“要不是他，我估计还没有机会来富民县呢。” 听到这句话，周德林一愣神，随即不再跟刘远方抢着买单。 人家当领导的话都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他当然要自觉一点。 很快。 酒菜被送了上来，老板还专门过来给送了两个特色菜，还给拿了一小坛白酒，一共只有二斤装，说是他老丈人当年专门酿的女儿红。 礼轻情意重，不管是刘远方还是李青云都很高兴，周德林更是特别有面子。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刘远方看了周德林一眼，随口说道：“老周，你也不是外人，我今天让青云叫着你，也是有事情要跟你说。” “县长您说，只要用的着我老周的地方，您尽管开口。” 周德林马上说道。 他虽然一直在派出所里混着，但也很清楚官场当中的规矩，既然刘远方今天把他叫到这里来，那就意味着已经正式接纳他进入李浩东的圈子了。 有了这样的靠山，自己今后的仕途，肯定是一片坦途。 “咱们是互相扶持。” 刘远方看了一眼李青云道：“老领导给你打电话了么？” “打了。” 李青云点点头，对刘远方道：“下周就走，省委组织部那边催的厉害。” “省委组织部？” 听到这几个字，周德林一脸茫然，不解的看着李青云：“青云，你要调走了？” 他下意识的以为，李浩东那边运作了一下，把李青云调到省里去了。 “不是我。” 李青云摇摇头，随即对周德林说道：“是我爸，他被调到省城了。” “啊？” 周德林直接愣住了，惊讶的看着李青云，怎么都没想到，被调走的人竟然是李浩东。 等等！ 他霍然抬头，惊讶的看向刘远方：“县长您要跟我说的，是这个事情？” “是的。” 刘远方说道：“老领导下周就去上任，市里那边的情况会变得复杂一些，咱们俩在富民县这边，一定要合作好。” “您放心，我都听您的。” 只犹豫了一秒钟，周德林直接点头说道。 虽然不知道李浩东调去省里哪个部门，但不管怎么样，自己在省城也是有靠山的人了。 周德林很清楚，凭着自己的本事，想要更进一步没那么容易，现在好不容易有机会抱上李浩东的大腿，那不管他调到哪里去，自己都不能改弦易辙，必须要表现出自己的坚定来。 李青云看到他的样子，顿时忍不住一阵失笑，倒是没看出来，自己这位老领导还是个很有意思的人。 “放心，没你想的那么差。” 刘远方缓缓说道：“是省委林书记亲自提名老领导去省计委。” “省纪委？” 周德林下意识的说道：“常务副书记么？” “咳咳，周局。” 李青云在一旁说道：“不是纪检委，是省计划发展委员会。” 说着话。 他解释道：“林书记的意思，让我爸当主任，进省政府党组。” 嘶！ 周德林听到这句话，瞬间心跳都加快了几分。 他做梦都没想到，自己能攀上这样的高枝儿。 省计委！ 跟如今没什么权力的纪检委不一样，省计委的权力可是大的没边儿，周德林记得很清楚，之前市计委的一个副主任下来视察调研，全县的领导干部都被动员起来陪着人家吃饭，县长和县委书记两个人在对方面前那叫一个低三下四。 没办法，计委手里有项目审批权，下面的地方政府想要搞项目，首先得计委批准。 可万万没想到，李浩东竟然一跃成了省计委的主任。 甚至于，还有希望担任副部级干部。 一想到这里，周德林的心情一下就愉悦了许多。 “这，这是大好事啊！” 他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拿起酒杯说道：“来，我提一杯，敬李市长，祝贺他老人家高升！” 看着他的样子，李青云和刘远方对视了一眼，两个人不约而同的都笑了起来，同样也举起手中的酒杯。 就像周德林说的那样，这确实是一件值得庆祝的好事。 几个人干了一杯酒之后，周德林擦了擦嘴，这才看向刘远方说道：“我老周是个粗人，不会说什么大话，您就看我行动吧。” “好。” 刘远方满意的点点头，给周德林又倒了一杯酒。 第一百一十四章 破格提拔李青云！ 升米恩，斗米仇。 如果别人在危难的时候，你给他很小的帮助，他会感激你。 但你如果给人的帮助太多，反倒是会让其形成了依赖，一旦停止帮助，反倒是会让人记恨。 所以。 李青云对待周德林的态度，始终只有一个，那就是一码归一码。 他不会帮助这位老领导太多。 能不能在父亲的阵营里出人头地，全靠他自己。 毕竟对李青云来讲，帮忙牵线搭桥已经算是他能做的一切了。 再多的话，周德林还不起。 这顿饭吃的宾主尽欢，一直到结束，大家的心情都很不错。 对于周德林来说，刚刚投靠过去的市长大人摇身一变成了省计委的一把手，还是省政府党组成员，这意味着不管东山市这边是谁上位，都不可能对刘远方怎么样。 自己作为他这个派系的人，当然也是水涨船高了。 饭局结束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几个人都没少喝，索性就把车子扔在这里。 “我开吧，没问题的。” 周德林对李青云和刘远方说道。 “别了。” 李青云却拦住了周德林，郑重其事的说道：“周局，咱们几个都喝了酒，安全第一，还是别开车了。” 以他们几个的身份，大街上就算被交警拦住也不用担心会有事情，毕竟这年头没有查酒驾的说法。 李青云真正担心的是行车安全的问题。 真要是出了什么状况，纯属害人害己。 “好，听你的。” 刘远方也觉得李青云说的有道理，便拉着周德林一起朝着县城中心地带走去。 这边往前走不到一千米，就是附属第一医院，周德林家就在这附近，刘远方和李青云把他送到楼下，两个人便一起离开了这里。 “你们这位周局长，是个聪明人。” 刘远方一边走，一边笑着说道：“就是在基层待的太久了，多多少少有点滑溜。” “正常。” 李青云闻言点点头：“他能混上派出所长，本来就不是笨蛋，有点小心机很正常的。” 说着话。 他停下脚步点了一根烟，又帮刘远方点了一根，这才说道：“刘哥，我爸打电话的时候说了，让咱俩小心白荣光跟耿明奇。” 虽然是市委常委，但李青云却毫不客气的直呼这两个人的名字。 刘远方也不觉得奇怪，闻言笑着说道：“老领导是担心你不了解市里的情况，被这两位当枪使。” “什么意思？” 李青云一愣神，有点意外。 “字面意思。” 刘远方呵呵笑道：“老领导去了省计委，咱们市的书记和市长都空下来了，白荣光原本是能上市委书记的，不过省委那边给压下来了，据说冯书记亲自去了省委谈，都没谈下来。” “真的假的？” 李青云相当意外。 一般来说，因为时代的特殊性，这个时候市委书记的继任者，往往会很看重前任书记的意见。 更何况冯青山不是被双规，他是年纪到了身体不太好，所以选择退居二线去了省人大。 可万万没想到，省里在市委书记继任者的人选上，竟然没有在意他的意见，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真的。” 刘远方毕竟是李浩东的绝对心腹，一直跟在他身边的，对于这些情况还是非常了解的：“我听说冯书记的意思，是既然你爸爸去了省计委，那就让白荣光做市委书记，耿明奇做市长。” “呵呵，这算盘打的倒是挺好。” 李青云闻言冷笑不已。 “是啊。” 刘远方摇摇头，笑着说道：“不过很可惜，省里并不那么想，据说是把滨州市常务副市长赵东民调过来做市委书记，让白荣光做市长。” “那跟我有什么关系？” 李青云满头雾水。 “你是老领导的儿子，他们不可能不知道。” 刘远方对李青云说道：“我担心白荣光他们拿你的身份做文章。” 顿了顿。 他补充道：“甚至那位赵书记，也不一定就可信。” 听到他的话，李青云久久不语，但马上明白了刘远方的意思。 很明显。 刘远方担心自己成为双方交锋的工具，到时候会有人利用自己的身份，拉父亲下场。 “没关系的。” 李青云平静的说道：“不管他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就是了。” “你小子，这么自信？” 刘远方一愣神，惊讶的看着李青云。 他总觉得，自己这次再看到这个年轻人，他身上的某些气质，已经发生了变化，跟过去完全不一样。 “也不是自信，是我想明白了。” 李青云平静的说道：“白荣光也好，赵东民也罢，无非就是把我调去一些情况复杂的地方，希望我能成为他们手中的刀，用以针对他们彼此。” 说着话，李青云的目光变得凌厉，一字一句的说道：“可是他们忘记了一件事，哪怕是一把刀，也是有锋芒的，握着刀的人，随时随地都可能划伤自己的手！” “你小子，你能这么想，那就是最好的。” 刘远方看着李青云，平静的说道：“回头我会向县委提议，破格提拔你担任县公安局的副局长。” “刘哥，这，是不是太着急了？” 李青云有点尴尬的说道：“我这才参加工作两年，就提副局长，太快了吧？” “大学生，年轻有为，立了两次一等功，抓了一大堆犯人，带着刑警大队改善了如今富民县的社会环境，提拔一下怎么了？” 刘远方毫不客气的说道：“我跟你说，趁着现在你还留在富民县，尽快把级别提上去，否则真要是把你平调去区县，你猜他们会不会轻易让你升官？” 听到他这个解释，李青云一下子就明白了。 看样子，自己的一些思维其实还是有点过于理想化了，毕竟三十年后的各种规矩太多，很多事情被放在网络上都会迎来放大镜。 而现在，只要自己符合规定，那提拔的事情，好像确实不算什么大事情。 “好，我听你的。” 李青云重重地点头道。 不就是升官嘛，送上门的好事情自己岂能错过？ 第一百一十五章 平步青云 刘远方是个说到做到的人，一个星期之后他便给周德林打了电话，提起了这件事。 “副局长？” 周德林听到刘远方的话，略微一愣神。 “是的。” 刘远方直接说道：“你们局党委提名，具体我会跟组织部那边沟通的。” “额，我这边是没问题的，就是组织部那边，会不会有状况？” 周德林犹豫了一下，对刘远方说道：“青云毕竟太年轻了，资历方面差了点。” 他并不是反对这件事情，只是担心李青云太年轻，到时候县委组织部那边拒绝这个提名。 “没什么问题。” 刘远方平静的说道：“这个事情我来解决，老领导的意思，青云虽然年轻，但立了两个一等功，又破了好几个大案，他既然不在东山市工作了，那破格提拔也不算什么。” “我明白了。” 周德林闻言，马上点头答应下来。 既然是李浩东的意思，那他当然知道应该怎么做了。 很明显。 之前李浩东是担心因为自己的缘故，让李青云留下什么不好的名声。 现在他都已经离任了，当然不介意让李青云被提拔了。 第二天上午，周德林便召开了局党委工作会议。 在会议上，他直接提出，要让李青云兼任副局长。 如今这年头一个局里有六七个副局长，是很正常的，再加上李青云又是周德林的心腹，大家虽然惊讶，却并不意外。 唯一的问题就在于，李青云的资历太浅了，刚刚参加工作两年。 不过既然人家周德林这个一把手愿意提名李青云做副局长，他们自然不好多说什么。 毕竟说到底，李青云是周德林的心腹嫡系，周德林这么做的目的很明显，就是为了扩大他的影响力，替换之前张建国留下的班底。 官场当中，职位和权力是两个概念。 就好像女频的一些，某些人总觉得，自己当了皇帝，那全天下就会听自己的，随手一道旨意，就能把手握兵权几十万的大将军抄家灭族。 但事实上。 职位只是让你有了一个名份，至于有没有那个权力，要看自己手底下有没有足够多的心腹。 说白了，为什么官场都喜欢用自己人？ 因为自己人会老老实实的执行领导的决定，贯彻领导的意志。 换成那种不熟悉的人，布置下去的任务打八百个折扣，到最后领导的话出了办公室的门就不管用了，那就太离谱了。 很快。 县公安局这边的决定，就上报到了县委组织部。 富民县委副书记兼县委组织部长刘建设看到文件的时候一脸茫然，惊讶的对周德林说的：“老周，你不是开玩笑吧？” “刘书记，我哪儿敢拿人事问题开玩笑啊。” 周德林倒是一点不慌，笑着说道：“我们局党委经过讨论，觉得李青云同志确实很适合担任这个副局长的职务。” “可问题是，他才多大？” 刘建设无奈的说道：“二十五岁的县公安局副局长，这合理么？” “二十五岁的刑警大队长，立了两次一等功，亲手抓捕了两个公安部督办的连环杀人犯。” 周德林平静的说道：“光是他当上刑警大队的大队长以后，咱们县抓了多少犯罪分子？社会治安得到了大幅度的好转，不都是他的功劳么？” 说着话。 他严肃的说道：“中央强调要重用年轻干部，我觉得完全没问题。” “你这么说，倒是也有道理。” 刘建设想了想，对周德林道：“这个事情，要到常委会讨论，毕竟公安局的人事问题很重要。” “我没意见，如果需要我列席会议，我随时可以。” 周德林连忙说道。 “好。” 刘建设点点头，便让周德林离开了。 看着手中的名单，他想了一下，拨通了新任县委书记吴志明办公室的号码。 “吴书记。” 刘建设开门见山的说道：“县公安局那边打算提拔李青云同志担任副局长兼刑警大队的大队长，您看什么时候拿到书记办公会上讨论一下？” “明天吧。” 吴志明淡淡地说道：“原则上我同意这个事情，李青云同志的能力有目共睹，中央正在号召领导干部年轻化，这样有能力又有文化的年轻干部，我们要大力提拔嘛。” “好，我知道了。” 刘建设虽然心中奇怪，但还是点点头答应下来。 ……………… 县委书记办公室。 吴志明挂断了电话，看向面前一脸平静的刘远方，好奇的问道：“远方同志，你这刚刚上任不到半个月，就专门来找我谈李青云同志提拔的事情，看样子是很欣赏他啊。” 他确实有点疑惑，刘远方担任常务副县长已经一个多星期了，在常委会上面始终都不言不语的，可是今天却主动来找自己，提起李青云提拔的事情。 虽然只是个副科级，但吴志明还是很好奇。 毕竟李青云这个人，他还是知道的。 王芳和李双刚都因为李青云查案而倒台，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年轻人从侧面也是推动自己担任县委书记的原因之一。 “没办法。” 刘远方面对着吴志明的疑惑，坦然说道：“老领导专门打了电话给我，这算是他离任之前最后一个命令了。” “老领导？” 听到刘远方这句话，吴志明倒吸了一口冷气。 如果市长李浩东离任高升的消息，早已经不是什么秘密。 就在几天前，李浩东前往省委组织部接受谈话，虽然还没有正式辞去东山市人民政府市长的职位，但如今的市政府当中，负责主持日常工作的已经是常务副市长了。 至于李浩东，人家去了省城就没回来。 身为富民县委书记，吴志明当然不是没有消息来源的，根据他得到的可靠消息，李浩东这次大概率会进入省政府党组之中。 换句话说，人家半只脚已经迈入副部级的大门了。 正因为如此，吴志明才会对刘远方这么客气，毕竟谁都知道，刘远方可是跟随李浩东多年，是他的铁杆心腹。 一个离职退休的市长不足为惧，但一个进入省政府党组，半只脚踏入副部级的前任市长，却不是他吴志明能够得罪的。 哪怕是东山市委市政府的领导们，也不会为难刘远方的。 “是啊。” 刘远方神秘兮兮的说道：“书记，您还不知道吧？” “怎么了，知道什么？” 吴志明一脸不解的问道。 “咳咳，那个，李青云同志。” 刘远方平静的说道：“他姓李，李浩东的李。” 嘶！ 哪怕是吴志明，这时候也倒吸了一口冷气，眼睛瞪大了看向刘远方。 怎么都没想到，竟然还有这样的事情。 “这，这也太巧了吧？” 吴志明喃喃自语道。 他是真的没想到，李浩东和李青云之间，竟然有关系。 “是啊。” 刘远方笑着解释道：“老领导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担心青云同志在基层不习惯，让我多照顾照顾他，我想来想去，觉得有能力的年轻人不应该被埋没，您说呢？” “对对对。” 吴志明连忙点头，心里面总算明白，为什么刘远方上来就要提拔李青云。 他本身就是李浩东扶持起来的人，甚至让他来富民县，十有八九也是为儿子保驾护航的。 “这件事还有谁知道？” 吴志明想了想，对刘远方问道。 “目前除了县公安局的周德林同志，就书记您跟我知道。” 刘远方笑着说道：“老领导的意思是低调一点，市里也就冯书记、白书记他们几个常委知道。” “好，我明白了。” 吴志明没有再说什么，点点头道：“领导干部年轻化，是中央的号召，我们富民县自然要身体力行，我看这个事情就这么定了吧。” “谢谢书记。” 刘远方笑着点点头，又跟吴志明聊了一会才告辞离开。 几天之后，县委组织部正式下发文件，任命李青云为县公安局副局长、党委成员兼刑警大队的大队长。 消息一出，整个富民县公安系统一片哗然。 二十五岁的县公安局副局长，属实让人震惊不已。 而作为当事人的李青云，却表现的非常淡定。 “以后，得喊您李局了。” 李青云的办公室里，侯劲松笑着对他说道。 “只不过是一个称呼罢了。” 听到他的话，李青云平静的说道：“以前怎么样，以后还怎么样，我这个副局长除了刑警大队，也不管别的事情。” 说着话。 他对侯劲松问道：“那个叶雷阳的情况，你们查的怎么样了？” “还在跟。” 侯劲松无奈的说道：“那孙子精的跟猴儿一样，王瑞厚出事之后，他就缩在家里很少出门，除了去单位之外，基本上不跟别的人打交道，我总觉得这家伙是不是已经察觉到什么了？” “应该不至于。” 叶雷阳摇摇头，缓缓说道：“如果真是察觉到咱们在监视他，说不定这孙子就跑了。” “您的意思是，他只是谨慎？” 侯劲松惊讶的看着李青云问道。 第一百一十六章 午夜医生被杀案 “毒贩的谨慎，要比咱们想的更严重。” 李青云闻言点点头，对侯劲松说道：“虽然王瑞厚藏毒的事情没有被曝光，但对于这个叶雷阳来讲，他怎么可能不慌呢？” “您说的对。” 侯劲松对李青云说道：“那我们继续监视他？” “嗯，可以。” 李青云想了想，郑重其事的说道：“千万要注意，不能被他发现，这家伙既然是那些毒贩子的中间人，只要他没有被抓到，他肯定还会想办法寻找新的销路。” “明白。” 侯劲松连连点头，表示明白李青云的意思。 说到底。 这种毒贩子，是根本忍不住的。 只要有机会的话，他一定会寻找新的合作伙伴。 更重要的是。 在李青云的眼里，这家伙是跟滇南那边贩毒集团联系的关键。 只有看紧这个叶雷阳，才能有机会钓到大鱼。 接下来的时间里，禁毒中队这边悄无声息的对叶雷阳进行着监视。 李青云倒是没有多问，他身为刑警大队的大队长，每天要处理的事情也不少，光是各种鸡毛蒜皮的小事，就足够他忙碌的了。 转眼间，就到了七月底。 二十九号这天，李青云早早的来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李局，出事了！” 冯红星走进来，满头大汗的样子，警服的扣子都扣错了一颗。 李青云抬起头，眉头皱了皱问道：“怎么了？” “出事了！” 冯红星跑到他跟前，脸色严肃的说道：“县医院，一个医生被人杀了。今天早上发现的尸体，就在她家附近的巷子里。” 李青云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什么时候的事？” “今天早上五点多尸体被人发现的。” 冯红星擦了把额头上的汗，对李青云说道：“红旗派出所的周易所长已经到了现场，让我赶紧来叫你。” “走。” 李青云二话不说，站起身冲着外面走去：“边走边说。” 两个人一起朝着外面走去，冯红星开口说道：“死者叫李丽，女的，三十二岁，是县医院心内科的医生。昨天晚上她值夜班，做了台手术到十二点才下班，回家的路就出事了。身中八刀，致命伤在心脏上。凶器初步判断是一把短刀，没在现场找到。钱包和金戒指都被拿走了，看着像是抢劫杀人。” 李青云跟冯红星来到楼下，二中队的几个队员已经等在这里。 吉普车轰鸣着冲出公安局大院，轮胎在柏油路上发出一声尖叫。 李青云没有说话，眼睛盯着前方的路，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车子拐过两条街，驶入一片老居民区。 远远的就看见前面围了一群人，拉着警戒线，几个穿着制服的联防队员在维持秩序。 李青云下了车，其他人跟在他的身边。 红旗派出所所长周易正站在警戒线边上跟几个民警说话，看到李青云过来了，赶紧迎上来。他今年四十多岁，瘦高个，戴着副黑框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说话做事总是客客气气的。 “李局，您来了。” 周易微微欠了欠身，伸出手来跟李青云握了一下：“辛苦您这么早就赶过来。” “别说客套话了。” 李青云摆摆手，淡淡地问道：“现场什么情况？” 周易转身领着李青云往里走，一边走一边汇报：“死者李丽，县医院心内科副主任医师，今年三十二岁，未婚，一个人住在前面那栋楼的四楼。昨天晚上她在医院值夜班，做到一台急诊手术，一直到十二点才结束。下班的路上，走到这条巷子里的时候被人袭击了。” 他指了指前面一条窄巷子，巷口拉着警戒线，几个民警和联防队员在里面小心翼翼地勘察。巷子不宽，大概两米左右，两边是老式的砖墙，墙根处长满了青苔。 地面是水泥的，但因为昨天晚上下了一场雨，到处是积水和水渍，脚印什么的早就被冲没了。 “身上中了八刀。” 周易继续说道：“其中一刀刺中了心脏，应该是致命伤。钱包和手上戴的一个金戒指都不见了，初步判断可能是抢劫杀人。凶器是一把短刃类的刀具，没有在现场找到，凶手应该是带走了。” 李青云蹲下身，仔细看了看地上的痕迹。 雨水冲刷得很干净，除了几摊已经干涸发黑的血迹之外，几乎什么都看不出来。 血迹的位置靠近巷子中间，呈不规则状洒在地上，看得出当时搏斗的范围并不大。 “发现尸体的是谁？” 李青云随口问道。 “两个早起去逛早市的大爷大妈，早上五点左右路过这里看到的。” 周易指了指警戒线外围的一棵大树下，两个老人正坐在那里，有民警在做笔录：“吓得不轻，老太太到现在手还在抖。” 李青云站起来，走到那棵树下。 两个老人看到他过来，都有些紧张地站了起来。 李青云冲他们笑了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温和一些：“大爷大妈，别害怕，我就是随便问两句。你们发现尸体的时候，有没有看到什么可疑的人或者听到什么动静？” 老大爷摇了摇头，声音还有些发颤：“没有没有，我们来的时候巷子里安安静静的，就看到一个人躺在那里，一开始还以为是谁喝醉了睡地上了呢，走近了一看，妈呀，一身血……” 老太太在旁边连连点头，眼圈红红的：“那姑娘我认识的，是县医院的李大夫，以前给我看过心脏，好姑娘啊，怎么就……” 李青云安慰了几句，让民警送两位老人回去了。 他重新走回巷子里，蹲在血迹旁边，仔仔细细地看了很久。 雨水把一切都冲得干干净净，没有脚印，没有指纹，没有任何可以提取的物证。 在那个还没有监控摄像头的年代，这样的现场，几乎等于什么都没有留下。 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这种感觉很奇怪，就像是你明明从来没有来过这个地方，却觉得这里的每一样东西都似曾相识。 他看着地上那摊暗红色的血迹，看着墙上溅到的几点血痕，看着巷子尽头那盏昏暗的路灯，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但那画面太快了，他抓不住。 “李局？” 冯红星在旁边叫了他一声，小心翼翼的问道：“您发现什么了？” 李青云回过神来，摇摇头：“没有，什么也没有。” 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开口说道：“走吧，回局里开会。” ……………… 回到公安局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钟爱民坐在长桌的左侧，手里夹着一根烟，面前的烟灰缸里已经摁灭了两三个烟头。 冯红星坐在他对面，正在跟旁边的人低声讨论着什么。 刑警大队的几个骨干也都到了，一个个面色凝重。 李青云走进来，所有人都站了起来。他摆了摆手：“都坐吧，不用客气。” 他自己在主位上坐下来，端起桌上的搪瓷缸子喝了一口凉茶，清了清嗓子：“案子的情况，大家都已经知道了吧？” 说着话，他看向众人道：“都说说吧。” “我觉得应该是抢劫杀人。” 钟爱民第一个开口：“死者身上值钱的东西都拿走了，钱包和金戒指，加起来也不算少。而且作案时间是凌晨十二点多，那条巷子又偏又暗，很可能是凶手蹲在那里伺机作案，正好碰上李医生下班路过，就动了手。” 一中队的副队长赵伟点点头，附和道：“我也倾向于抢劫，八刀，刀刀都扎得狠，最后一下直接刺中心脏，手法很老练，不像是初犯。我怀疑可能是流窜作案的惯犯，干完一票就跑了。” “可如果是抢劫，为什么要杀人，还扎了八刀？” 冯红星却有不同的意见：“抢东西的话，把人吓住就行了，没必要下这么狠的手。刀刀都冲着要害去的，更像是仇杀或者报复。” “也可能是死者反抗了，凶手一急就多捅了几刀。” 钟爱民反驳道。 “反抗也用不着捅八刀。” 冯红星坚持自己的看法：“而且致命伤在心脏上，这一刀非常准，说明凶手要么是受过训练，要么就是运气特别好。抢劫犯哪有这么好的准头？” 会议室里争论了起来，有人支持钟爱民，有人支持冯红星，还有人说可能是情杀，毕竟死者三十二岁未婚，说不定有什么感情纠葛。 大家七嘴八舌地议论着，气氛热烈而混乱。 只有李青云一直没有说话。 他坐在那里，一只手撑着下巴，眼睛看着桌面上的卷宗，但目光却是空的，显然在想别的事情。 钟爱民注意到了他的异常，叫了他两声：“李局？李局？” 李青云回过神来：“嗯？” “您怎么看？” 钟爱民小心翼翼的问道：“您觉得是什么性质的案子？” 李青云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开口：“我不知道。” 这个回答让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在他们的印象里，李青云向来是个果断的人，无论遇到什么案子，总能第一时间拿出自己的判断。 可这一次，他却说“不知道”。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一百一十七章 情杀还是仇杀？ “李局……” 冯红星看向李青云，小心翼翼的问道：“您觉得，下一步咱们要怎么办？” “我想想。” 李青云坐在那里，又点了一根烟。 整个会议室里烟雾缭绕，众人都在抽烟。 这在公安局开会的过程当中，是很正常的事情，一大群老烟枪凑在一起，除非开窗户，否则屋子里就跟着了火一样。 众人的目光看着李青云，等着他开口 “老冯。” 许久之后，李青云吐出一口烟雾，严肃的说道：“你带几个人，去查李丽的社会关系。她平时跟什么人来往，有没有男朋友，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感情生活怎么样，统统查清楚。” 冯红星点点头道：“明白。” “老钟。” 李青云转向钟爱民，开口说道：“你去县医院，找她的同事了解一下她在工作中的情况。跟领导关系怎么样，跟同事有没有矛盾，最近有没有发生过什么不寻常的事。” 钟爱民也应了一声，站起身要走，又被李青云叫住了。 “还有。” 李青云弹了弹烟灰，对钟爱民说道：“查一下她最近接诊过的病人，有没有特殊情况的。一个心内科医生，天天跟病人打交道，保不齐就惹上了什么人。” 说到这里，他看向众人，满脸认真的说道：“初步判断，可能是一起抢劫案，但即便如此，咱们也要先把一些线索都核实一下，明白么？” “明白。” 大家纷纷点头，站起身各自离开。 李青云把烟头摁灭在窗台上的罐头瓶盖里，转身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办公室里很安静，电风扇嗡嗡地转着，吹得桌上的纸张哗啦啦地响。 李青云坐回椅子上，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茶。 茶已经凉透了，一股苦涩的味道在舌尖化开。 他把缸子放下，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那个念头一直在脑子里转，像一只苍蝇似的，嗡嗡嗡，赶不走，抓不住。 他到底在哪里听说过这个案子？ 李青云使劲回忆着，把脑子里所有跟凶杀案有关的记忆都翻了个遍。 在警校的时候学过不少经典案例，工作以后也经手过几十起案子，可没有一个跟眼前这个完全吻合的。 身中八刀，女医生，深夜下班，雨夜…… 等等！ 雨夜…… 李青云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想起来了。 不是这辈子，是上辈子。 上辈子他在监狱里的时候，同监室有一个抢劫犯，姓马，叫什么来着……马景德？ 对，马景德。 那家伙是因为抢劫判了十五年，在牢里待了六七年了，是个老油条。 有一回晚上睡不着觉，几个人坐在一起闲聊，马景德就讲了一个案子。 他说他看报纸的时候，看到过富民县的一个案子，县医院一个女医生被人杀了，捅了八刀，东西也被抢了。 当时所有人都以为是抢劫杀人，但马景德说，这根本不可能是抢劫犯干的。 马景德的原话是：“抢劫就是为了求财，谁他妈闲得没事干捅人八刀？把人吓住，东西拿走，赶紧跑，这才是抢劫的路数。捅八刀，那得是多大的仇？那分明就是要她的命，抢东西不过是幌子罢了。” 李青云当时听完也就完了，没往心里去。 毕竟那会儿他自己也是个犯人，别人的案子跟他没关系。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有一天他会亲手经办这个案子。 他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这不是抢劫杀人，这是有预谋的谋杀！ 凶手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李丽的命，拿走钱包和金戒指，只是为了制造抢劫的假象，误导警方的侦查方向。 而且，凶手一定熟悉李丽的生活轨迹。 他知道李丽那天晚上做手术，知道她十二点下班，知道她回家的必经之路，所以提前在那里等着。 这不是临时起意，这是精心策划的谋杀案！ 想到这里，李青云快步走出办公室，在走廊里喊了一声：“姜晨！” 姜晨很快从隔壁办公室里探出头来：“李局，怎么了？” “叫几个人，跟我出去一趟。” 李青云一边说一边往楼下走：“去县医院。” 姜晨愣了一下，赶紧去叫人。 李青云没有废话，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办公楼。 吉普车一路开到县医院，在大门口停下来。 县医院是栋六层的老楼，外墙刷着淡黄色的涂料，有些地方已经剥落了，露出下面的水泥。门口进进出出的病人和家属不少，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护士在走廊里穿梭忙碌。 李青云带着姜晨和两个联防队员走进大厅，迎面就碰到了刘爽。 刘爽正拿着一沓病历从走廊那头走过来，看到李青云，愣了一下：“李队长，你怎么来了？” “来问点事。” 李青云看到她眼前一亮，压低声音说道：“你跟李丽熟悉吗？” 听到这个名字，刘爽马上明白过来，看样子李青云是为了杀人案来的。 “我不熟。” 她摇摇头道：“我这科室跟她打交道的机会不多，平时也就是在医院里碰见了打个招呼，说不上熟悉。” 李青云想了想，又问道：“那你们医院里，谁跟她比较熟？” 刘爽歪着头想了一会儿，忽然眼前一亮：“袁露跟她熟悉，俩人关系挺好的，你要找她了解情况的话，我可以帮你叫她过来。” “好，那麻烦你了。” 刘爽转身离开这里，不一会儿，带着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年轻姑娘走了过来。 李青云一看，顿时愣住了。 这不就是那天晚上在五月花酒吧门口捡砖头的那个姑娘吗？ 袁露也认出了他，眼睛一下子瞪大了：“李队长？” 李青云有些尴尬地咳了一声：“是我，有点事情麻烦你。” 说着。 他开口问道：“袁露同志，我今天来是想跟你了解一些情况，关于李丽医生的。听说你们关系不错？” 袁露的表情一下子黯淡了下来，点点头道：“嗯，我们是一个科室的，平时关系挺好的。李姐她，她人特别好，对病人也耐心，我真没想到会出这种事。” 说着话，她眼圈就红了。 二十几岁的小姑娘，平日里朝夕相处的朋友忽然被杀了，要说不难过那是不可能的。 李青云等她情绪稍微稳定了一点，才继续问道：“李丽平时跟什么人来往比较多？你有没有见过她跟什么特别的人接触过？” 袁露想了想说道：“李姐这个人吧，性格比较内向，不太爱出去玩，平时下了班就回家了。朋友也不多，除了科室里的几个同事，好像也没什么特别亲近的人。” “那男朋友呢？” 李青云好奇的问道：“她有男朋友吗？” 袁露犹豫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该不该说。 过了一会儿，她才开口说道：“男朋友倒说不上，但是有一个人在追她。” 李青云的眼睛亮了一下：“什么样的人？” “具体干什么的我也不清楚，就知道是个男的，好像是在哪个单位上班的，长得还挺精神的。”袁露回忆着：“他来过医院两次，给李姐送过花。一次是玫瑰，一次是百合，我记得挺清楚的，因为当时科室里的姐妹们还起哄来着。” “李丽对他的态度怎么样？” 李青云开口问道。 “李姐好像不太愿意。” 袁露摇摇头道：“她收了花，但也没表现出多高兴的样子。后来我问过她，她说那个人条件是不错，但她就是没什么感觉，不想勉强自己。” 李青云把这些话记在心里，又问：“那最近这段时间，李丽有没有什么反常的表现？比如心情不好，或者跟什么人发生过冲突之类的？” “她这几天心情确实不太好。” 袁露闻言连忙说道：“前几天，她还跟我们主任吵了一架，吵得挺厉害的。我当时在外面听着，好像是主任批评她什么，她不服气，就跟主任顶起来了。李姐平时脾气挺好的，很少跟人吵架，那次是真的生气了。” 李青云的眉头皱了起来：“为什么事吵的，你知道吗？” “具体的我没听太清楚，好像是跟一个病人的治疗方案有关。” 袁露说道：“主任觉得她的方案太冒险了，不同意，她觉得主任太保守，耽误病人治疗。两个人谁也说服不了谁，最后就不欢而散了。” 李青云微微点头，这个倒是一条线索。 想了想，他对袁露说道：“你回去好好想想，李丽平时有没有什么异常，或者帮忙问问其他人，如果有的话，随时给我打传呼。” 说着。 他还把自己的传呼号告诉了袁露。 “没问题。” 袁露点点头：“您放心，我想起来第一时间通知您。” 李青云没有再说什么，带着人便离开了医院。 连身边人都没有发现，那看样子这个李丽隐瞒的很好。 只不过，李青云回忆着上辈子马景德的分析，他意识到，接下来的调查方向，恐怕还是要围绕着李丽周围的人。 只不过，到底是情杀还是仇杀，李青云一时之间也有点茫然了。 第一百一十八章 男朋友？ 两天的时间很快过去了，因为是盛夏时节，富民县像是被一口大锅扣住了，闷热得透不过气来。 李青云坐在办公室里，电风扇从早上转到晚上，吹出来的风都是热的。 桌上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搪瓷缸子里的茶换了一茬又一茬，可案子却一点进展都没有。 门外响起脚步声，冯红星和钟爱民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两个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冯红星警服的腋下湿了一大片，钟爱民的眼圈发黑，显然这两天都没睡好。 对于刑警大队来说，人命案是他们最不愿意碰到的案子，因为真的要耗费巨大的心力。 尤其是九十年代这种刑侦技术不发达的时候，每一起人命案，排查的过程对于刑警们来讲，都是一个声势浩大的工程。 “李局。” 冯红星拉了把椅子坐下，从兜里掏出烟来点上，狠狠吸了一口：“查了两天，该查的都查了，该问的都问了，没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李青云靠在椅背上，看着他们两个：“一个一个说，都有什么收获。” 冯红星把烟灰弹了弹，翻开手里的笔记本：“先说社会关系这块。李丽，三十二岁，未婚，老家是省城的，大学毕业分配到咱们县医院，在本地没什么亲戚。平时社交圈子很小，基本就是医院和家两点一线，偶尔跟科室里的同事去吃顿饭，但也都是正常的人际往来。” 他翻了一页，继续说道：“男女关系方面，确实有一个追求者，叫孙向东，是发电总厂的一个科长，管后勤的。三十七岁，离过一次婚，没有小孩。据我们了解，他追了李丽大概有两个多月，送过花，请吃过饭，但李丽一直没有答应。” 说着话，他严肃的说道：“案发那天，孙向东人在滨州出差，电厂那边有好几个人能证明，七月二十八号中午走的，七月三十号下午才回来。火车票、住宿发票都对得上，没有作案时间。” 李青云点点头：“这个孙向东，你们接触过了吗？” “接触过了。” 冯红星说道：“昨天下午他刚回来我们就去找他了，这家伙表现得很配合，问什么答什么，提到李丽被杀的事，他也挺难过的，说自己追了她那么久，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我观察了一下，不像是装的。” “他有没有表现出对李丽的怨恨？” 李青云问了一句：“毕竟追了两个月没追上，心里会不会有想法？” “他说没有，说感情的事不能勉强，做不成夫妻也可以做朋友。” 冯红星合上笔记本，撇嘴道：“当然，这话是真是假不好说，但他的不在场证明确实很扎实，除非他长了翅膀从滨州飞回来杀人，否则不可能是他。” 李青云沉默了一会儿，转向钟爱民，严肃的问道：“医院那边查得怎么样？” 钟爱民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清了清嗓子这才说道：“医院那边的情况也比较简单。李丽在心内科工作了六年，业务能力很强，是科里的骨干。跟同事的关系总体还算融洽，但也有过一些小摩擦。” “什么样的摩擦？” 李青云挑了挑眉毛问道，这倒是跟自己了解到的情况差不多。 “主要是工作上的分歧。” 钟爱民闻言对李青云介绍道：“心内科的主任叫赵国良，五十多岁，老派医生，做事比较保守。李丽年轻，接受了不少新的治疗理念，有时候跟赵主任的意见不合。袁露说的那次吵架我们也核实了，确实是因为一个病人的治疗方案。李丽主张用一种新药，赵主任觉得风险太大不同意，两个人争执了几句，但也就是工作上的争论，谈不上什么深仇大恨。” “赵国良案发那天晚上在干什么？” 李青云眉头皱了皱，不解的问道。 “在家睡觉。” 钟爱民回答道：“他老伴和儿子都能证明，他那天晚上做完一台手术就回家了，大概是晚上九点多，之后再也没有出过门。而且赵主任今年五十八了，身体不太好，有高血压和心脏病，要说他半夜跑出去捅人八刀，不太现实。” 李青云拿起桌上的烟盒，抽出一根烟点上，慢慢吸了一口：“其他同事呢，有没有跟李丽有过矛盾的？” “有几个。” 钟爱民翻开笔记本，对李青云说道：“一个是同科室的医生，叫王志刚，比李丽大三岁，据说两个人之前竞争过副主任医师的职称，闹得有点不愉快。但那是去年的事了，后来王志刚评上了，李丽也没说什么，两个人表面上还是挺正常的。” “王志刚案发当晚在哪？” 李青云问道。 “在家陪老婆孩子，他老婆能作证，邻居也能作证，没有外出。” 钟爱民又翻了翻笔记本：“还有一个叫周艳红的护士长，四十多岁，据说跟李丽有过几次口角，主要是因为工作安排上的事。但周艳红案发当晚在医院值夜班，好几个护士都能证明她一整晚都没离开过医院大楼。” 说到这里，他合上了笔记本，无奈的说道：“其他的就没什么了，总的来说，李丽在医院的人缘还不错，同事们对她的评价都挺高的。说她工作认真负责，对病人有耐心，性格虽然有点内向，但待人真诚。实在找不出谁有杀她的理由。” 办公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电风扇嗡嗡地转着，窗外树上的知了叫得人心烦意乱。 李青云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街道。 七月底的富民县，太阳毒辣辣的，街上的行人寥寥无几，只有几个骑着自行车的人匆匆而过，车铃声在闷热的空气中显得格外清脆。 “也就是说……” 他缓缓开口道：“查了两天，什么有用的线索都没有查到。” 冯红星和钟爱民对视了一眼，都没有说话。 他们也知道，这实在是有点不太露脸，可两个人都没办法，那场大雨几乎把所有的线索都给摧毁了，大家就算想破案，也无从下手。 李青云转过身来，看着他们两个：“那个追她的人，有不在场证明。医院的同事，没有作案动机。社会关系，简单得像一张白纸。那她到底是怎么死的，难道真的是随机抢劫？” “目前来看，抢劫杀人的可能性最大。” 钟爱民说道：“凶手可能就是路过那条巷子，看到李丽一个人走夜路，临时起意抢东西。李丽反抗了，凶手就下了狠手。这种事情虽然不多见，但也不是没有发生过。” “那为什么捅八刀？” 李青云反问道：“抢劫犯的目的是抢东西，不是杀人。把人捅了，东西拿走，赶紧跑就是了。有必要补那么多刀吗？而且还是精准地刺中了心脏？” 钟爱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不得不承认，李青云说的很有道理。 冯红星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这才说道：“李局，你的意思是，凶手就是冲着杀她去的，抢东西只是障眼法？” “我不敢肯定，但这种可能性很大。” 李青云回到座位上坐下，对两个人说道：“你们想一想，凶手选择的地点，是一条她每天回家必经的巷子。选择的时间，是她下夜班的时间。这说明什么？说明凶手知道她的作息规律，知道她那天晚上值班，知道她会走那条路。这不是随机作案，这是有预谋的。” “可如果是有预谋的，那总得有个动机吧？” 冯红星说道：“感情方面的动机，孙向东有不在场证明。工作方面的动机，那些同事又都没有作案的时间和能力。总不能是病人或者病人家属吧？我们也查过李丽最近接诊的病人，没有什么特殊的，都是普通的心脏病患者，没有发现有极端倾向的人。” “病人和家属这块，查得彻底吗？” 李青云问道。 “查了。” 钟爱民接过话头：“李丽最近三个月接诊过的病人，一共一百二十多个，我们筛选了一遍，重点关注那些治疗效果不理想、或者跟医院有过纠纷的。其中有三个病人去世了，家属也确实来医院闹过，但都不是冲着李丽来的，是冲着医院整体的治疗方案来的。而且这几个家属我们也调查了，案发当天都有不在场证明。” 李青云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咚咚咚，一下接一下，节奏均匀，像是钟表的秒针在走动。 “那个送花的男人，孙向东。” 李青云忽然问，“你们有没有查过他离婚的原因？” 冯红星愣了一下：“这个我们没细查。他说是感情不和，和平离婚的。” “去查一下。” 李青云说道：“我要知道他为什么离婚，前妻现在在哪里，离婚之后两个人还有没有来往。还有，他在电厂的风评怎么样，为人处世如何，有没有什么不良嗜好。” “李局，他不是有不在场证明吗？” 冯红星有些不解。 “有不在场证明不代表就一定不是他。” 李青云说道：“他可以自己不动手，花钱雇人行不行？找人帮忙行不行？他在电厂当科长，手里有权有钱，想找个人替他办事，不是什么难事。” 冯红星恍然大悟，赶紧在本子上记了下来。 第一百一十九章 线索出现 “还有一个问题。” 李青云又说道：“查一下李丽最近有没有什么大的财务变动，说不定也能找到线索。” “这个我去查。” 钟爱民说道：“我跟银行的几个熟人打个招呼，让他们帮忙查一下李丽的账户流水。” 李青云点点头，站起身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被太阳烤得发白的街道。 沉默了好一会儿，他忽然开口说了一句让两个人都意想不到的话：“你们说，一个人在被杀之前，为什么会哭？” 冯红星和钟爱民对视了一眼，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袁露说，李丽在手术之前，一个人在值班室里哭。” 李青云转过身来，看着他们：“一个三十二岁的成年女性，工作上没有受到太大的挫折，感情上也没有什么重大的变故，她为什么要哭？” “也许是压力太大了？” 冯红星试探着说道：“医生这个职业本来就压力大，尤其是心内科，天天面对的都是生死攸关的病人。” “有可能。” 李青云点点头，但脸上的表情显然不太认同这个说法：“但如果仅仅是工作压力大，她不会在同事面前哭。袁露说她看到李丽在哭的时候，李丽还说没事，这说明她不想让别人知道她为什么哭。” 说着话，李青云严肃的说道：“我觉得她是在隐瞒什么。” 钟爱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李局的意思是，李丽生前可能遇到了什么事情，让她感到害怕或者无助，但她没有告诉任何人。” “对。” 李青云说道：“而这件事情，很可能就是导致她被杀的真正原因。” 办公室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电风扇嗡嗡地转着，窗外的知了叫得更响了，像是在嘲笑他们毫无进展的调查。 过了好一会儿，冯红星打破了沉默：“李局，那我们下一步怎么办？” 李青云走回桌前，拿起烟盒，发现已经空了。 他把烟盒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里，拍拍手说道：“继续查，扩大范围，不要只盯着医院和她身边的人。查她最近一个月打过哪些电话，去过哪些地方，见过哪些人。哪怕是她去买菜时跟小贩多聊了两句，也要给我查出来。” “这个工作量可不小。” 钟爱民有些为难地说道：“光凭咱们这些人，好像不够。” “那就加班。” 李青云的语气不容置疑：“把派出所和联防队发动起来，这个案子一定要破。” 冯红星和钟爱民对视了一眼，同时站了起来：“明白了，李局。” 两个人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李青云又叫住了他们：“等一下。” “那个孙向东。” 李青云说道：“把他的详细资料给我一份，包括他的家庭背景、工作履历、社会关系，越详细越好，我要亲自看一看。” “好的，我明天一早送来。” 冯红星点点头道。 李青云摆摆手，示意他们可以走了。 门关上之后，办公室里又只剩下了李青云一个人。 他坐回椅子上，闭上眼睛，脑子里一遍又一遍地思考着案子的每一个细节。 李丽身边的一切看起来都很平常，平常得让人找不到任何突破口。 但李青云心里有一个声音在告诉他，这个案子绝对有问题。 窗外黄昏正在降临，天边的云彩被夕阳染成了一片暗红色，像是一块巨大的血痂，覆盖在整个县城的上空。 ……………… 第二天早上，冯红星把孙向东的材料送到了李青云的办公室。 李青云坐在办公室里看了半天，却还是没有什么发现。 想来想去，他决定去见见这个孙向东。 叫上了姜晨，让他喊了两个联防队员，几个人一起来到了富民县的电厂。 富民县的热电厂是五十年代援建重点工程，号称国内首座高温高压热电厂。 常年为第一机械厂和钢厂供给工业蒸汽，同时保障全区企事业单位与居民冬季采暖，是西部电网关键电源。 九十年代厂区红砖厂房、巨型烟囱辨识度极高，职工规模上千，配套完整后勤体系，支撑富民县重工业根基，承担区域全部生产生活热力供应，是县里核心支柱工业企业。 李青云一行人来到电厂这边，亮明身份之后，很快见到了孙向东。 “警察同志，你好。” 孙向东三十多岁，看上去气质倒是不错，戴着一副眼镜。 李青云只是看了他一眼，就已经断定，他肯定不是凶手。 原因很简单，这个人现在太悲伤了。 “你应该很喜欢李丽吧？” 看着孙向东，李青云开口说道。 “是。” 孙向东叹了一口气，点点头道：“从第一次见面，我就很喜欢她，这几个月我一直在追求她，但是很可惜，她不喜欢我。” “你了解她么？” 李青云看着孙向东问道：“说说看，你眼里的她是什么样的人？” “额，她其实挺忧郁的。” 孙向东想了想，对李青云说道：“我跟她吃过几次饭，发现她其实一点都不开心，有时候自己就会坐在那里难过。” “抑郁症？” 李青云眉头皱了皱，惊讶的说。 “额，这个我就不知道了。” 孙向东摇摇头道：“我们俩接触的不算多，是我单方面喜欢人家，她拒绝过我好几次，后来我也就死心了。” “你是觉得失望了？” 李青云好奇的问了一句。 “不是，我发现她好像有男人。” 孙向东对李青云解释道：“有一次我跟她吃饭，无意间看到有人给她发传呼，上面写着我想你了……” 李青云听到这句话，表情顿时变了。 因为按照他们之前所掌握的情况来看，李丽可是单身的。 现在按照孙向东的说法，她竟然有男人，这就有意思了。 “怎么回事？” 李青云看着孙向东说道：“你的意思是，她有男朋友？” “额，她没说。” 孙向东摇摇头，对李青云解释道：“我就是问了一句，我说你是不是处对象了，她自嘲的笑了笑，告诉我自己不打算结婚……” 说着话。 他对李青云说道：“从那以后，我就再也没约过她吃饭。” 第一百二十章 神秘男人 “谢谢你的配合。” 李青云跟孙向东握手致意，便带着姜晨等人离开了电厂。 “李局。” 出来的时候，姜晨一边开车，一边对李青云问道：“按照孙向东的说法，这李丽有男朋友，可为什么她单位同事都不知道呢？” “很简单。” 李青云呵呵一笑，淡淡地说道：“因为她这个男朋友，肯定是见不得光的。” 九十年代的社会风气跟三十年后不一样，三十年后的年轻人谈恋爱，就好像吃快餐盒饭，两个人可能看对眼，就在一起试试。 一旦发现不合适，马上一拍两散。 但九十年代不一样，处对象谈朋友，是一件很神圣的事情。 遮遮掩掩的，那肯定就有问题。 “照这么说，李丽找的男人有问题？” 姜晨的反应很快，马上说道。 “十有八九是的。” 李青云淡淡地说道：“最起码，这个人她是肯定是不能让所有人知道的。” “这女人，不简单啊。” 姜晨感慨了一句。 “不要乱说。” 李青云眉头皱了皱，淡淡地说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难处，没必要去非议。” “是。” 姜晨连忙点头答应着。 李青云摇摇头，却没有再说什么。 他理解姜晨想法，无非是顺着自己的话头说下去，讨好自己罢了。 但其实很多人并不知道，职场当中太多的小聪明，在大人物眼里只会觉得愚蠢，然后被厌恶。 私心可以有，但事情一定要做好。 这才是官场当中长久的王道。 很快。 他们回到了县公安局，李青云马上把钟爱民和冯红星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李丽的男朋友？” 两个人听到李青云的话，顿时一脸茫然。 “是孙向东说的。” 李青云平静的说道：“一定有我们遗漏的线索，你们需要再查一次，从她能接触的所有人那里，进行询问，一定要细致一些。” “是。”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纷纷点头答应下来。 “还有。” 李青云想了想，又对他们嘱咐道：“或许可以问一问她的亲人。” 毕竟家里人如果有联系，说不定会得到一些线索。 “明白了。” 钟爱民和冯红星连连点头，转身离开了李青云的办公室。 坐在椅子上，李青云拿起李丽的卷宗，再次研究了起来。 许久之后，他放下卷宗，坐在那里长出了一口气。 不得不说。 前世今生加起来也快六七十年的岁月了，这此时此刻的他，回想起上辈子的事情和人，就仿佛过去了无数年一样，变得模糊不经意起来。 就好像年老的时候，你忽然想起来自己小时候经历过的一件事，即便当时下雨让你非常高兴开心，却不会影响你现在做的每一个决定。 毕竟，人就是这样，一旦做出了某个选择，就要承担这个选择所带来的一切后果。 在李青云看来，重生之后自己的选择，已经是最符合自己需要的了。 前途是光明的，道路是曲折的，只要走过折断曲折的路，就一定会有光明的未来等着自己。 ………………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李青云没有再过问这个案子，毕竟调查有下面的民警们去做，他这个大队长如果还得事必躬亲，那还要下面的人干什么。 李青云这几天跟随周德林参加了几个会议，主要是针对县里一些国有企业下岗工人的安置问题。 从九二年开始，国家推行国企改制、打破铁饭碗，东北老工业基地少量亏损工厂开始试行精简富余职工，只是少量内退、停薪留职，大规模下岗还未出现。 今年开始，上面正式出台国企优化资本结构试点政策，东北重工业城市大批老牌国企集中分流职工，停薪待岗、买断工龄成为常态。 这些人流入到社会上，因为各种原因成为了社会治安的不安定因素，公安局这边的压力确实很大。 “气死我了。” 八月三号这天，周德林参加完会议，回到公安局之后，拍着桌子说道：“特么，他们把工厂卖了，工人没人管，还得咱们维稳？”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李青云看着周德林，无奈的说道：“玻璃厂破产重组马上开始了，您跟幸福派出所那边打个招呼吧，万一有下岗工人闹事，他们也能及时处理。” “我知道。” 周德林哼了一声道：“我就说这个事情，看那个郭志鑫我就来气。” 李青云没说话，其实在这几年的改革开放过程当中，确实存在很多问题，尤其是涉及到国有资产的方面，有些人把盈利的企业做成亏本，然后低价卖给自己家里人。 还有人冒充港商、外商到工厂下巨大订单，骗工厂负债购买生产材料，或者扩大产能之后，跑单失踪。等工厂破产，再改头换面，把技术、工人、土地一扫而空。 郭志鑫就是富民县赫赫有名的富豪，李青云记得很清楚，这家伙本来是玻璃厂的厂长，结果不知道怎么弄的，三五年就把一个好端端的国有企业弄的濒临破产，这时候他自己跳出来说要承包这个工厂。 但问题在于，他承包归承包，却不想管那些下岗的工人，这下子捅了马蜂窝，工人们纷纷跑到县政府告状，李青云和周德林今天参加的，就是县里举行的协调会议。 “您就别生气了。” 看着周德林，李青云开口说道：“这种事情咱们是没办法的，只能让县长他们头疼去。” 不在其位，不谋其政。 这句话李青云是非常理解的。 当然。 李青云也很清楚，郭志鑫所谓的赔钱承包工厂，根本就是胡说八道。 就好像后世某位乒乓球世界冠军的老公，天天嚷嚷着自己赔钱给国乒搞训练基地，一年亏几千万，结果新上任的领导说不在他那里训练了，马上这哥们就跳出来说新领导卸磨杀驴。 人家不让他赔钱，反倒是变成害他了。 生意人的话，十句里面只有半句是真的。 就在这个时候，周德林的办公室被人敲响。 “进来。” 周德林开口说道。 很快。 钟爱民走了进来。 “周局，李局。” 他看着李青云和周德林说道：“李丽的男朋友查到了，叫郭志鑫，是咱们县玻璃厂原来的厂长。” 这句话一出口，李青云和周德林的表情，全都变的精彩起来。 第一百二十一章 日记本的秘密 “你是说，郭志鑫是李丽的情人？” 李青云看向钟爱民，诧异的问道。 就连周德林也有点意外，毕竟李丽这个案子他也是知道的。 “确切的说，是郭志鑫包养了李丽。” 钟爱民对李青云和周德林说道：“我们通过调查发现，两个人有金钱往来，郭志鑫经常给李丽钱。” 说着话。 他对李青云说道：“您让我们联系李丽的父母，从她们口中得知，郭志鑫曾经以李丽男朋友的身份去过她老家。” “有意思。” 李青云喃喃自语道。 他也没想到，上午刚跟郭志鑫开完会，下午就听到这个消息。 更重要的地方在于，如果自己没记错，郭志鑫好像已经四十出头了，两个人的年纪差距可是不小啊！ “青云，你先回去吧，尽快处理好这个案子。” 周德林看着李青云说道：“有什么需要局里协助的，随时跟我汇报。” “是。” 李青云闻言连忙点头，带着钟爱民便离开了周德林的办公室。 回到刑警大队这边，李青云又详细的询问了一下关于李丽和郭志鑫的事情，钟爱民告诉他，现在掌握的线索就这么多。 “李局，咱们要不要把郭志鑫带回来问话？” 钟爱民看着李青云说道。 “没必要。” 李青云摇摇头：“他跟县委吴书记的关系很好，咱们直接抓人不行，带他回来的话，证据不足，还得放人。” 这是实话，对付这种有地位有背景的人，警察也是束手束脚的。 其实体制内这种事情很多，哪怕是李青云也没办法。 毕竟警察是要讲证据的。 “继续查他们的关系，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些其他证据。” 李青云想了想，对钟爱民说道：“如果实在是没办法，我再跟周局谈一下，看看能不能把他带来。” “是。” 钟爱民点点头，转身离开了李青云的办公室。 ……………… 下午两点钟的时候，县公安局的门口，来了两个身影。 “小爽。” 袁露看着身边的闺蜜，有点紧张的说道：“咱们这么进去，行么？” “没事。” 刘爽闻言点点头，随口说道：“我问过我姐，她说直接上去就行，没人管的。” “好吧，那咱们走吧。” 袁露紧张的说道。 两个人一前一后，快步走进了县公安局。 来到楼上，打听了一下，她们便来到了李青云办公室的门口。 刘爽轻轻敲了敲门。 “进来。” 李青云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两个人推开门便走了进去。 “你们怎么来了？” 看到出现在门口的人是刘爽和袁露，李青云顿时惊讶不已，连忙站起身，对她们说道：“有事儿？” “露露发现了一点东西。” 刘爽对李青云说道：“我估计你们应该有用处。” “什么东西？” 李青云马上意识到说不定跟李丽有关系，连忙问道：“是李丽的？” “是的。” 袁露在刘爽的身边点头道：“我找到了李姐留下的日记。” “日记？” 李青云一怔，还真没想到袁露会发现这种东西。 “是。” 袁露点点头，从自己的包里拿出一个笔记本，递给李青云说道：“后面的内容我没看，但前面看了一下，确实是日记。” “好。” 李青云伸手接过那个笔记本，看着袁露说道：“谢谢你了。” 不管怎么说，对方的这个日记本，确实是对他们的侦破很有用处。 “希望你们能够找到线索，早点替李姐报仇。” 袁露对李青云说道。 “放心吧。” 李青云微微点头，对她说道：“这是我们人民公安的职责所在。” 袁露和刘爽两个人很快便离开了县公安局。 李青云这边，拿着日记本，直接去了刑警大队的办公区。 “李局。” “李局。” 看到他过来，钟爱民等人纷纷站起身打招呼。 “有人送来了李丽的日记本。” 李青云看着钟爱民，缓缓说道：“研究一下吧，看看这里面到底有什么秘密。” “好的。” 钟爱民眼前一亮，脸上顿时露出了一抹喜色。 他是正儿八经的老刑侦，当然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如果李丽真的不是遭遇了抢劫，而是被人谋杀的，那说不定她的日记本里面，就会透露出一些关键的东西。 真要是那样，公安局这边也就不用再像之前那样，像无头苍蝇似的，四处核查线索。 更重要的地方在于，之前冒出来的那个郭志鑫，说不定也会出现在这个日记本里。 “老冯。” 李青云对冯红星说道：“你跟老钟你们两个一起，尽快把日记本的内容搞清楚，嗯，注意人家的隐私。” 毕竟死者为大，人都已经不在了，有些东西该避讳还是要避讳一些的。 “好的。” 冯红星和钟爱民两个人对视了一眼，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开始吧。” 李青云说着话，就把日记本递给了冯红星。 相对而言，他更信任的无疑是冯红星。 两个人很快便带着人开始查看那个日记本，李青云没有留在这边，而是回到自己的办公室等待结果。 一个多小时之后，时间马上到下午四点钟，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进来吧。” 李青云抬起头说道。 很快。 冯红星和钟爱民两个人联袂走了进来。 “局长。” 钟爱民率先开口说道：“事情已经有眉目了。” “怎么样？” 李青云开口问道。 看钟爱民和冯红星的表情，很显然他们是发现了什么秘密。 “李丽确实是郭志鑫的情人，两个人已经在一起三年左右了。” 钟爱民对李青云说道：“根据日记本里面说的内容，我们有理由相信，李丽很可能是被人灭口的。” “灭口？” 李青云眉头皱了皱，不解的问道：“郭志鑫疯了吧，为什么做这种事情，他难道不知道杀人会把事情闹大么？” “他估计也是没办法，这个李丽太疯狂了。” 一旁的冯红星无奈的说道：“郭志鑫被李丽给威胁了，说如果他不离婚，李丽就要曝光他的一个大秘密。” 第一百二十二章 抓捕郭志鑫 “大秘密？” 李青云脸色顿时变得不太好，不解的问道：“李丽她一个医生，能掌握什么秘密，总不能是郭志鑫贪赃枉法的秘密吧？” 下一秒。 钟爱民轻轻点头，对李青云说道：“李局，就是这个秘密。” “什么玩意？” 李青云目瞪口呆的看着钟爱民，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是这样的。” 冯红星看到李青云惊讶的样子，便开口解释道：“李丽是郭志鑫的情人，她无意间得知郭志鑫通过各种手段把玻璃厂从一家盈利的国有企业搞垮掏空，进而承包的过程。” 顿了顿。 他无奈的说道：“可能是因为被包养的时间太久了，她对郭志鑫产生了感情，以此威胁郭志鑫，想让郭志鑫离婚娶她，否则她就要去纪委举报郭志鑫。” “卧槽！” 李青云是真的没忍住，直接就吐槽了一句。 他无论如何都万万没想到，这李丽好好的一个女医生，受过高等教育，有体面的工作，竟然还是个恋爱脑。 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跑去给一个有妇之夫当情妇，当就当了，居然还动了真情，想着用这种方式逼人家离婚娶她。 “你的意思是，很可能这件事是郭志鑫做的？” 镇定下来之后，李青云看向冯红星和钟爱民问道。 “有这个可能。” 冯红星对李青云说道：“李局，我们申请把郭志鑫带回来审问。” “是啊。” 钟爱民也点点头道：“他很有嫌疑。” “我去跟周局汇报一下，你们等我消息。” 李青云闻言想了想，对两个人说道：“现在马上对郭志鑫采取监视措施，另外调查他的社会关系，看看这家伙有没有可能指使别人行动。” “明白。” 钟爱民和冯红星对视了一眼，脸上都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很显然。 他们知道，李青云是赞成抓捕郭志鑫的。 “证据呢？” 李青云刚准备出发，却又停下脚步，看向两个人。 “在这里，在这里。” 冯红星赶紧拿出两张复印件，赫然是李丽日记的复印内容。 李青云没有废话，拿着这份证据便走出了办公室。 很快。 他出现在周德林面前。 “怎么着，有什么情况？” 周德林看着满脸严肃的李青云，还有点莫名其妙，不知道他这是闹的哪一出。 “局长，您看看这个吧。” 李青云没有废话，直接把李丽的那份日记复印件，递给了周德林。 周德林接过复印件一看，脸上的表情顿时变得无比精彩。 “不是，这日记你们哪儿来的？” 他看向李青云，不解的问道。 “李丽是个有心机的女人，她把这本日记藏在了同事的柜子里，平时根本没有人注意到。” 李青云对周德林解释道：“前段时间我抓王瑞厚的时候，不是救了几个护士么，其中有一个就是李丽的同事，她整理东西的时候发现了这本日记，就给我送过来了。” “这都什么事儿啊。” 周德林摇摇头，很显然对于这种事情实在是有点无语。 这个李丽，说她傻吧，她知道把日记藏起来，知道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说她聪明吧，她又干出了拿秘密威胁情夫这种蠢事。 一个男人能为了钱把国有资产都吞了，他还有什么事情做不出来？ “局长。” 李青云看着周德林，严肃的说道：“如果李丽日记本里写的都是真的，那这个郭志鑫可是有很大问题的。” 周德林没说话，他明白李青云的意思。 如果这个日记本里面的内容是真的，那就意味着，这个郭志鑫不仅仅有杀人灭口的嫌疑，甚至还有侵吞国有资产的嫌疑。 想到这里。 周德林看向李青云，苦笑着说道：“你小子，这是给我出了个大难题啊。” 李青云闻言微微一笑：“局长，这可不赖我，我只负责抓坏人。” “我知道了，我会联系县纪委王书记的。” 周德林对李青云说道：“就是不知道咱们那位王书记，敢不敢管这件事。” 县纪委书记王乔生虽然也是县委常委，但是在县委当中的排名可是很靠后的。 这个年代的纪委没有三十年后的那种地位，属于是正儿八经的清水衙门。 真要是县委书记吴志明那边要保这个郭志鑫，王乔生真未必敢调查他。 “那我们这边，要不要抓人？” 李青云对周德林开口问道。 “先不用抓人，但可以带回来问话。” 周德林想了想，对李青云说道：“毕竟他和李丽的关系，咱们要查很容易能够查到，谁也说不出什么来。” “没问题。” 李青云连忙点头答应着。 转身离开周德林的办公室，李青云来到门外，马上把钟爱民叫了过来。 “李局。” 钟爱民对李青云问道：“周局那边怎么说？” “带回来问话。” 李青云平静的说道：“不是抓捕，就是带回来问问情况。” “明白。” 钟爱民瞬间就理解了李青云话里面的意思，连忙说道：“那我这就带着兄弟们去拉人。” “好。” 李青云没有再说什么，摆摆手便让钟爱民离开了。 ……………… 一个小时之后，两台警车开进了县公安局大院。 车门打开，钟爱民带着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从车上走下来。 “郭厂长，请吧。” 钟爱民对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客气的说道。 “谢谢。” 郭志鑫看上去风度翩翩，也难怪李丽愿意给他当情人，毕竟在如今这年代，长相帅气，而且还有钱的男人，属实不多。 说着话，他便径直走进了县公安局。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是来视察的领导。 片刻之后，李青云在会客室见到了郭志鑫。 毕竟对方不是犯罪嫌疑人，他不可能把人家关进审讯室。 一般的普通人也就罢了，这位可是跟现在的县委书记吴志明关系匪浅的，没有实质性的证据，李青云动他也不合适。 “李局，咱们又见面了。” 郭志鑫看上起并不慌张，跟李青云笑着握手招呼道。 “郭厂长。” 李青云跟对方握了握手，意味深长的说道：“看样子，你跟我还是很有缘分的。” 听到这句话，郭志鑫有点尴尬的笑了笑，却没有接茬。 他当然明白李青云这句话的意思，很显然是在告诉他，两个人这个缘分可不是什么美妙的缘分。 毕竟哪个好人跑到公安局跟人拉关系叙旧啊？ “坐吧。” 李青云指了指自己对面的椅子，对郭志鑫说道。 郭志鑫点点头，在李青云的对面坐了下来。 “李局，到底有什么事情找我啊？” 郭志鑫对李青云开口问道：“我工厂那边还有事情呢。” “你没告诉他？” 李青云看向了钟爱民。 “我只说请郭厂长回来配合咱们调查一个案子。” 钟爱民平静的回答道。 这年头警察的信誉度还是很高的，只要自报家门并且能够证明身份，人们还是非常信任的。 “郭厂长，明人不说暗话。” 李青云看着郭志鑫，淡淡地问道：“我想问你，认识李丽么？” 听到这个名字的一瞬间，郭志鑫原本笑吟吟的表情，瞬间上演了笑容消失术。 他的目光盯着李青云的脸，语气冷到的说道：“李局长，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呵呵，郭厂长你不要害怕。” 李青云平静的说道：“我就是想问问你，对于李丽被杀的事情，你怎么看？” 说着话。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冰冷，一字一句的问道：“还有，你跟这位李医生，是什么关系呢？” 郭志鑫久久不语，过了好半天，他才抬起头，看着李青云说道：“看样子，李局你们已经查清楚我们俩的关系了？” “我们查的，是我们了解到的情况。” 李青云淡淡地说道：“我想听听郭厂长你自己是怎么说的。” “没什么可隐瞒的。” 郭志鑫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说道：“李丽是我的情人，我们俩已经好几年了。” “很好。” 李青云看到他如此坦然的样子，微微一笑，继续问道：“那麻烦郭厂长解释一下，你跟李丽的关系怎么样？” “额，什么怎么样？” 郭志鑫一脸茫然，不解的看着李青云说道：“我知道她死了，可你们不去抓凶手，在这里盯着我有什么用？” “呵呵，郭厂长不要着急。” 李青云摇摇头，对郭志鑫问道：“我是说，你们感情怎么样？最近有没有吵架？” “吵架了。” 郭志鑫缓缓说道：“或者准确的说，我跟她已经分手了，因为她逼着我离婚，所以我只能选择分手。”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的表情相当坦然。 看着这家伙笃定的样子，李青云心中冷哼了一声。 如果不是自己在李丽的日记当中知道了真相，说不定就要被他给糊弄过去了。 “原来是这样。” 李青云轻轻点点头，随即对郭志鑫问道：“对了，郭厂长，李丽被杀的那天，你在什么地方？” “这个我真不知道。” 郭志鑫摇摇头：“我那天喝多了，别人送我回的家。” 第一百二十三章 关键证据 对于郭志鑫的反应，李青云一点都不意外。 这年头没有哪个坏人会把坏字写在自己的脸上，杀人犯也不会直接承认自己就是那个凶手。 正所谓不到黄河心不死，不见棺材不落泪，说的就是郭志鑫这种人。 “郭厂长。” 李青云的眼睛盯着郭志鑫，淡淡地说道：“你跟李丽是怎么认识的？” “我陪着家里人去医院看病，就认识了。” 郭志鑫平静的说道：“她挺漂亮的，符合我的审美，就这么在一起了。” 李青云微微点头，随口说的：“只是你没想到，她非要跟你结婚，对么？” “女人啊，太贪心。” 郭志鑫无奈的说道：“我本来想着给她一些钱，没想到她什么都要，那只能分手了。” 李青云没说话，不得不说，郭志鑫说的其实没错。 人一旦尝到甜头之后，就会开期待，想要的更多，慢慢就贪心了起来，就再也忍受不了自己的愚蠢。 “案发当天晚上，你在什么地方喝的酒？” 李青云开口问道。 “就在宴宾楼。” 郭志鑫说道：“一桌子人，我当时喝的啥也不是了，哇哇吐。” “这样啊。” 李青云闻言说道：“介意把参与饭局的人名都写下来么？” 说着话，他对郭志鑫解释道：“我们需要核实一下。” “行。” 郭志鑫坦然说道：“不过麻烦你们核实的时候注意分寸，我朋友不少都是体制内的，不知道我跟李丽的事情。” “没问题。” 李青云点点头道：“我们也只是核实你那天的行踪而已。” “好，那我现在可以走了么？” 郭志鑫站起身，对李青云问道。 “可以。” 李青云对钟爱民说道：“帮我送一下郭厂长。” 就在郭志鑫走到门口的时候，李青云像是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开口说道：“对了，麻烦郭厂长最近这段时间不要离开咱们富民县，有什么需要你配合调查的，随时等候我们传唤。” “传唤？” 听到李青云的这句话，郭志鑫停下脚步，转身看向李青云，眯起眼睛说道：“李局长，是不是太过分了？怎么说我也是县里的政协委员，民营企业家！” “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李青云淡淡地说道：“不管是什么人，只要涉及到违法犯罪问题，我们警察都会一视同仁。” 说完了这句话，李青云平静的跟郭志鑫对视着，一字一句的说道：“之前李双刚和王芳，我都是这么抓的，郭厂长你觉得自己比他们怎么样？” 这番话说出来，郭志鑫顿时脸色变得难看不已。 他又不是什么都不懂的白痴，当然明白李青云在暗示什么。 这家伙分明就是在警告自己！ 一想到这里，郭志鑫的表情就愈发阴沉，转身便离开了会客室跟钟爱民去做笔录。 李青云也懒得理会这家伙，自顾自的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不到半小时之后，钟爱民快步走了进来，出现在李青云的面前。 “李局。” 钟爱民对李青云说道：“这家伙把那天参加饭局的人名都写下来了。” “挨个去问问。” 李青云淡淡地说道：“重点问问这些人，郭志鑫那天是一个人开车去的，还是带着别人一起去的。” “好。” 钟爱民连忙答应着。 “对了，再调查一下，平日里谁跟郭志鑫走的近。” 李青云想了想，继续说道：“打听打听，他有没有什么小弟或者心腹之类的。” “懂了。” 钟爱民瞬间明白了李青云的意思。 虽然郭志鑫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案发当天喝的酩酊大醉，但谁又能够保证，动手的人跟他没有关系呢？ 第二天上午，李青云来到办公室之后，刚刚坐下，冯红星走了进来。 “李局。” 冯红星对李青云汇报道：“我们已经核查完毕了，案发当天郭志鑫确实喝多了，他那天甚至是被人送回家去的。” “笔录呢？” 李青云皱了皱眉头，对冯红星问道。 “在这里。” 冯红星说着话，便把厚厚的一沓笔录递给李青云。 昨天下午郭志鑫做了笔录之后，他和钟爱民连夜带着人开始逐个走访当天参加饭局的人，每一个都没有错过。 李青云看拿着手中的笔录，开始翻看了起来。 看着看着，李青云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笔录上面的内容很详细，按照这些人的说法，郭志鑫当天确实是喝醉了，而且还是被人送回去的。 但是李青云不明白，真的就那么巧合？ 偏偏在李丽被杀的那天，郭志鑫喝的酩酊大醉。 仔细的看着那份口供，李青云试图从里面找出一些细节方面的东西。 终于。 他忽然眼前一亮，脸上露出一抹笑容来。 “李局，怎么了？” 冯红星不解的问道。 “你有没有觉得，这笔录当中哪个地方不对劲？” 李青云抬起头，看着冯红星问道。 “哪里不对劲？” 冯红星一脸诧异的看着李青云，惊讶的问道：“你的意思是说，他们在撒谎？” “撒谎倒是不至于。” 李青云指着笔录当中的几处内容，冷冷的说道：“这几个人都说了，来的时候郭志鑫是司机开车送来的，他们那天兴致很好，一直在喝酒，喝到了半夜十二点多，结果郭志鑫却是他们送回家的，那个司机呢？” “司机？” 冯红星有点奇怪，拿过笔录看了起来。 还真别说，好几个人在回忆这段酒局的时候，都说郭志鑫是司机开着车送来的，但后来却没有人提起过这个司机。 “这种老板出去吃饭，怎么可能不带着司机。” 李青云说道：“可以查一查。” “说不定司机是把人送去就走了呢。” 冯红星不解的说道。 “他把人送去了，然后车扔在那里，自己回家了？” 李青云摇摇头：“这根本不可能的。” 冯红星闻言愣住了，还真别说，李青云说的这个情况，确实是有点让人起疑。 “那我马上去调查。” 他对李青云严肃的说道。 “去吧。” 李青云摆摆手，便让冯红星离开了自己的办公室。 …………………… 虽然现如今的刑侦技术不发达，但打听一个人，还是很容易的。 尤其是警察出面，那就更简单了。 第二天，李青云就接到了冯红星的报告。 “查到了。” 冯红星对李青云说道：“郭志鑫的司机叫郭宏伟，是他的远房侄子，案发之后一直没有露面。” “呵呵。” 李青云顿时冷笑起来。 很显然。 这个郭宏伟肯定有问题。 “马上查他。” 李青云沉声道：“尽快查清楚那家伙在什么地方，然后把他找出来。” “明白。” 冯红星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离开李青云的办公室，冯红星站在走廊里点了一根烟，狠狠吸了两口，把烟头往地上一扔，用脚尖碾灭了，大步离开。 很快。 他集合了二中队的一帮人，便离开了县公安局大院。 ““冯队，抓谁啊？” 一个民警在车上开口问道。 他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长得敦敦实实的，一脸憨相。 “郭宏伟。” 冯红星眼睛盯着前方的路，淡淡地说道：“李丽那个案子，那小子有重大嫌疑。” 车子驶出城区，沿着一条坑坑洼洼的土路开了大约二十分钟，七拐八拐地钻进了一片城乡结合部的居民区。 这里的房子比城里更破败，大多是自建的平房，高低错落，毫无规划。 巷子窄得连吉普车都开不进去，冯红星只好把车停在路口，四个人下了车，步行往里走。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没有路灯，只有各家各户窗户里透出来的昏黄灯光勉强照亮脚下的路。空气里飘着一股烧煤的味道，混着晚饭的油烟味，有人家在炒辣椒，呛得人连打了两个喷嚏。 “冯队，咱们去哪儿找这个郭宏伟？” 一个民警跟在冯红星身后，压低声音问道。 冯红星没有回答，径直走到巷子深处一栋独门独院的平房前，抬手敲了敲门。 门是铁皮的，敲上去砰砰作响。 过了一会儿，门开了一条缝，一个中年妇女探出半个头来，警惕地看着他们：“找谁？” “大嫂，请问王老三住这儿吗？” 冯红星开口问道。 “王老三？” 妇女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眉头皱了皱：“你找他干啥？” “我是他表哥，从乡下来看他的。” 冯红星笑着说道，语气随和：“好久没见了，也不知道他过得咋样。” 妇女又看了他几眼，似乎放下了戒心，回头朝屋里喊了一声：“王老三，有人找！” 屋里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走了出来。 他穿着件脏兮兮的背心，手里夹着一根烟。 他看到冯红星，愣了一下，随即认了出来，脸色微微一变：“冯，冯队长？您怎么来了？” 王老三是个老江湖，以前在街面上混过，跟三教九流的人都打过交道。 后来年纪大了，收了性子，靠着给人介绍活儿赚点中介费过日子。 他消息灵通，认识的人多，是冯红星手里几条重要的线人之一。 “进去说。” 冯红星拍了拍他的肩膀，侧身挤进了院子。 第一百二十四章 犯罪嫌疑人 王老三赶紧把冯红星让进屋，又朝外面看了看，确认没有人跟着，才关上门。 屋里的陈设很简单，一张方桌，几把凳子，墙角堆着一些杂物。 王老三给冯红星倒了杯水，又给姜晨几个人一人递了根烟，才小心翼翼地开口：“冯队长，您这么晚来找我，是不是有啥要紧事？” “打听个人。” 冯红星接过烟点上，吸了一口，这才开口问道：“郭宏伟，你知道这个人吗？” 王老三想了想，点点头道：“知道，玻璃厂那个郭厂长的侄子，对吧？” “对，就是他。” 冯红星往前探了探身子，淡淡地说道：“你知不知道他现在在哪儿？” 王老三挠了挠头，有些为难：“冯队长，这个我还真不太清楚。我跟他不熟，就是见过几面，知道有这么个人。不过他好像有个相好的，在城西那边住，他经常去那儿过夜。” “相好的？” 冯红星眉毛挑了挑，开口问道：“住哪儿？叫什么名字知道么？” “叫什么翠红，好像是姓张。” 王老三回忆着：“在铁西六街区的裁缝铺子里干活，租的房子就在铺子后面。具体哪一间我不太确定，但您到了那条街上打听一下张翠红，应该能找到。” 冯红星点点头，把烟掐灭在桌上的烟灰缸里，站起身来：“行，谢了。改天请你喝酒。” “冯队长您客气了。” 王老三陪着笑，把冯红星送到门口：“您慢走。” 他们这种线人，平日里虽然偷鸡摸狗的，但如果有什么消息，都会第一时间给警方通风报信。 同样的，如果平时犯了一些不痛不痒的错误，也会找自己上面的警察帮忙开脱。 这世界从来都不是非黑即白，哪怕是警察，也需要这样的人协助破案。 毕竟三教九流当中，有本事的人属实不少的。 从王老三家出来，冯红星带着三个人又上了吉普车，直奔铁西。 六街区在交通岗附近，两旁的店铺大多已经关门了，只有几家小卖部和理发店还亮着灯。 街面上的石板路坑坑洼洼的，吉普车开上去颠簸得厉害。 冯红星把车停在街口，四个人分头打听。 不到一刻钟，有人就跑回来报告：“冯队，找到了，张翠红的裁缝铺子在街中间，她租的房子就在铺子后面那排平房里，从旁边的巷子进去，第三间。” 冯红星点点头，带着三个人悄无声息地摸了过去。 巷子很窄，两个人并排走都嫌挤。 两侧的墙壁上爬满了青苔，脚下是湿漉漉的泥地，踩上去几乎没有声音。 第三间房的窗户里亮着灯，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但能看到里面有个人影在晃动。 冯红星走到门口，侧耳听了听。 里面传来一个男人的咳嗽声，接着是一个女人的说话声，听不清楚在说什么。 他冲其他三人打了个手势，三个人立刻分散开，守住了门口和窗户的位置。 冯红星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敲了敲门。 咚咚咚。 里面的声音一下子停了。 “谁啊？” 一个女人的声音传来，带着几分警惕。 “居委会的。” 冯红星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嚣张一些，毫不客气的说道：“查户口，开门！” 这年头基层办事人员对待老百姓，可不会像后世那样细声细语的，脸难看，事难办，是九十年代政府部门工作人员最真实的写照。 里面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有人在穿衣服，接着是脚步声，走到了门口。 门开了一条缝，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探出头来，头发有些凌乱，脸上带着一丝不耐烦：“查什么户口？大晚上的……” 她的话还没说完，冯红星已经一把推开了门，侧身挤了进去。 屋子里，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正坐在床边，光着膀子，手里拿着一根烟，脸上的表情从惊愕变成了恐慌。 他看到冯红星的那一刻，本能地想要站起来往窗户那边跑，但一个民警已经抢先一步堵住了窗口。 “郭宏伟。” 冯红星站在屋子中间，看着那个男人，语气平静但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力：“跟我们走一趟吧。” 郭宏伟的脸色白得像一张纸，嘴唇哆嗦了几下，想要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手里的烟掉在了地上，烟灰散了一地。 “我，我又没犯法，你们凭什么抓我？” 过了半天，他终于挤出了一句，声音发颤，底气明显不足。 “有没有犯法，回局里说了算。” 冯红星从腰间掏出手铐，往前走了一步：“是你自己走，还是我帮你走？” 郭宏伟看了看冯红星，又看了看堵在门口和窗口的民警和联防队员，知道自己跑不掉了。 他颓然地低下头，伸出双手，任由冯红星把手铐扣在了他的手腕上。 那个女人站在一旁，吓得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不敢说。 冯红星看了她一眼，语气缓和了一些：“你不用怕，我们只是带他回去问话，跟你没关系。” 说完，他拽着郭宏伟的胳膊，把他从床上拉了起来，推着他往外走。 两个联防队员一左一右架着他，防止他突然挣扎逃跑。 几个人押着郭宏伟穿过窄巷，走上老街，回到了吉普车旁。 冯红星拉开后车门，把郭宏伟塞了进去。 吉普车驶出老街，汇入了夜色中的街道，远处的火车站传来一声汽笛声，悠长而苍凉，在夜风中缓缓消散。 冯红星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座上的郭宏伟，这家伙低着头，双手被铐在身前，整个人缩成一团，一言不发。 他心里清楚，这个案子，终于要撕开一个口子了。 ……………… 县公安局这边。 李青云正准备下班，姜晨却来到他办公室敲门。 “局长。” 姜晨对李青云说道：“冯中队长带着人，把那个郭宏伟抓回来了。” “这么快？” 李青云一愣神，脸上露出一抹惊讶的表情。 他还真没想到这郭宏伟这么快就被抓了。 “人已经在审讯室了。” 姜晨对李青云说道。 “走，咱们去看看。” 李青云笑着说道。 片刻之后，他来到了审讯室的门口。 “李局。” “李局。” 看到李青云，众人纷纷跟他打招呼。 “没事，你们坐吧。” 李青云摆摆手，随即走到了郭宏伟的面前，上上下下打量着他。 “李局长，您这是？” 郭宏伟看着李青云，小心翼翼的问道：“有什么事儿么？” “你认识我？” 李青云有点意外，惊讶的看着他。 有一说一，哪怕是李青云都没想到，他居然认识自己。 “之前开会时候见过您。” 郭宏伟小心翼翼的说道。 “认识我就好办了。” 李青云淡淡地说道：“咱们聊聊吧，你认识李丽么？” “谁？” 郭宏伟一愣神，眨了眨眼睛，随即摇摇头道：“不认识。” “你这个人，你不诚恳啊。” 李青云眉头皱了皱，看着郭宏伟一字一句的说道：“郭志鑫是你叔叔，你是他的司机，李丽是他的情人，结果你现在告诉我，你不认识李丽，这对么？” “李局长，我，我真不知道啊。” 郭宏伟还打算继续装傻。 “没关系。” 李青云淡淡地说道：“老冯，你现在带人去搜他的家，上上下下给我搜一遍，看看有没有什么证据。” 说着话。 李青云冷笑道：“如果我没猜错，说不定李丽身上的东西，会在他家里。” 这个关键，李青云是刚刚才想明白的。 如果郭志鑫的目的是为了灭口，那他杀死李丽之后，是绝对不会动她身上的东西的。 毕竟这样会留下太多的痕迹，警方只要找到丢失的东西，就能够查到线索。 所以。 这肯定是负责动手的那个人私下里的决定。 再加上一连刺了八刀这件事，李青云心中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想。 果不其然。 伴随着李青云的话，郭宏伟的脸色变得苍白起来，一下子就失去了血色，整个人看上去都慌了。 “让我来猜猜。” 看到郭宏伟的脸色，李青云平静的说道：“李丽这个人，骨子里其实是个很高傲的女人，哪怕给郭志鑫当了小三，在她眼里，你也是个狗屁不是的司机而已。” 说到这里。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郭宏伟，平静的说道：“怎么样，被人家鄙视的滋味，不好受吧？” 郭宏伟面无血色的表情变得无比精彩，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李局长，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呵呵，你这样就没意思了吧。” 李青云看着郭宏伟，摇摇头说道：“你大概还不知道吧，你这种情况，如果肯交待幕后主使，配合我们警方办案，是有可能不会判死刑的。” 说完了这句话，他站直身体看着郭宏伟，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一番，最后摇摇头，淡淡地对他说道：“年纪轻轻的，何必呢？活着不好么？” 这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就好像一柄利剑，瞬间刺穿了郭宏伟的心脏。 他慌了！ 第一百二十五章 我招供！ “李局，我，我招供，我招供！” 郭宏伟慌慌张张的想要站起来，却被身后的两个联防队员直接按着肩膀给压了下去。 “别动！” 身后的人沉声说道。 开什么玩笑！ 李青云可是刑警大队的一把手，还兼任着副局长，这要是让郭宏伟在他面前蹦起来，他们这帮人的面子往哪儿放？ “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青云对于郭宏伟的选择一点都不惊讶。 这世界上只有一种英雄主义，那就是认识到生活的真相之后，依旧热爱生活。 郭宏伟不是什么英雄，所以在面临死亡选择的时候，这家伙会认怂是很正常的。 “是郭志鑫指使我杀死李丽的。” 郭宏伟忙不迭的说道：“李丽当初仗着自己漂亮勾引了他，后来又威胁他，说如果不离婚娶了她，就去纪委举报郭志鑫侵吞国有资产。郭志鑫气坏了，就让我找机会杀了她。我也恨她，她每次跟郭志鑫约会的时候，都不把我当人，瞧不起我……” 听着他的讲述，李青云心中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某些漂亮女人天生就有一种天赋，懂得如何在男人之中游走，让每一个对她心生仰慕的家伙为她心甘情愿的付出。 李丽很显然就是一个非常善于利用自己本钱的女人。 不过很可惜。 她以为自己能够飞上枝头变凤凰，却没想到惹来了杀身之祸。 “李丽到底掌握了什么证据？” 李青云不解的问道：“把郭志鑫逼的甚至要让你去杀人灭口。” “是一个账本。” 郭宏伟小心翼翼的说道：“上面记录着玻璃厂的真实营收情况。” 顿了顿。 他似乎怕李青云不明白，连忙解释道：“玻璃厂实际上是赚钱的，只不过郭志鑫通过做假账等方式，把厂子的账面上弄成了亏损，这样他就可以低价承包下来，转手把工厂变成自己的厂子了。” 听到他的交待，李青云叹了一口气，摆摆手让人开始给他录口供。 有一说一，郭宏伟说的应该是实话。 八十年代、九十年代改革开放推进国企改制、承包经营过程中，部分不法分子利用制度不完善、监管缺位侵占国有资产。 他们的手段有很多种。 一是低价承包、暗箱转让国企，经营者通过贿赂主管干部，以极低价格承包工厂，账面做亏、私分盈利，再借改制将厂房、设备折价转入私人名下。 二是关联交易转移利润，国企负责人设立亲友名下私营公司，高价向私企采购原料、低价出售产品，差价流入私人腰包。 三是虚增债务、低估资产，改制时刻意隐瞒土地、设备、库存等优质资产，夸大亏损与外债，大幅压低企业估值，再由内部人低价收购。 四是公款私用、虚报损耗，通过虚报原材料损耗、虚假报销、截留销售回款，长期挪用国有资金经商、购置私产。 五是土地非法处置，擅自出让国企划拨土地，收受巨额回扣，土地增值收益全部流失。 之所以会有这种情况，是因为如今的国资监管、审计、法律体系尚不健全，政企边界模糊，内外勾结、信息不透明，让大量国有资产在改制环节流失。 一直到千禧年之后，国家逐步完善国资管理、国企改制法规，严厉查处了一大批人，才遏制了这种行为。 当然。 在那之前，已经有一大批人发了国难财。 很显然。 郭志鑫就是其中的一员。 李青云没有再说什么，转身离开审讯室，便径直去了周德林的办公室。 “局长。” 看到周德林，李青云没有废话，直接把情况说了一遍。 “好。” 周德林闻言点点头，对李青云说道：“我马上把这件事汇报给县委。” 既然确定郭志鑫有问题，那接下来的事情，就是县纪委那边处理了。 “对了，李丽手里的证据，你觉得会在什么地方？” 周德林对李青云问道。 “我估计应该在她家里。” 李青云对周德林说道：“我现在安排人去她家，先把那个账本找到再说。” 不管怎么样，先把证据掌握在警方手里，然后再考虑其他的东西。 至于纪委那边会怎么做，李青云其实也是没底的。 “可以。” 周德林点点头：“你现在安排人去找，我去县委汇报。” 李青云连忙答应着，两个人兵分两路，很快便各自行动起来。 回到刑警大队这边，李青云叫上了冯红星，让姜晨那边继续给郭宏伟做笔录，他带着冯红星等人来到了李丽的住处。 自从她出事之后，这里就被警方给查封了。 撕开封条，李青云带着人走了进去。 “搜吧。” 李青云对冯红星等人说道：“一个黑色笔记本，上面应该是一个账簿，李丽把这个东西作为威胁郭志鑫的底牌，肯定不会把东西藏在外面的，一定就在这间屋子里。” 之所以他会这么判断，是因为李青云哪怕不了解女人，但他了解人性。 换做是任何人，这种东西都不会让它离开自己视线的。 所以。 不管李丽在日记里多么含糊其辞，他可以百分之百的肯定，那个账本一定就藏在这间房子当中。 毕竟六十多平方米的房子，想要藏一个账本，实在是太容易了。 幸好李青云带来的人手足够多，众人干脆每个人负责一个地方，很快就把这间屋子翻了个底朝上。 “李局，您看，是不是这个？” 这时候，一个联防队员忽然喊道。 李青云走过去看了一眼，顿时就愣住了。 一个黑色的塑料袋，被联防队员从厕所的水箱里捞了出来，打开之后，发现是用胶带缠着的一个笔记本。 “应该就是这个了。” 李青云眼前一亮，脸上露出一抹满意的笑容来，对冯红星说道：“把这东西拆开，小心一点，别弄坏了。” “好的。” 冯红星连忙点头答应着，随即亲自动手拆开了这个笔记本。 “李局，真是账本。” 打开之后看了一眼，冯红星便对李青云说道。 “好，带回局里。” 李青云闻言点点头，对冯红星严肃的说道。 他深知这东西的重要性，既然发现了，那必须要尽快交上去。 “好的。” 冯红星点点头，当然没有意见。 一行人很快便带着账本回到了县公安局。 周德林这时候也已经回来了。 “吴书记很重视这个案子，已经指示纪委介入。” 周德林对李青云说道：“你马上带人抓捕郭志鑫，这家伙涉嫌故意杀人，还侵吞国有资产，这次他跑不掉了。” “您放心吧。” 李青云一边把账本交给周德林，一边说道：“我的人一直在盯着他，这是李丽藏起来的账本。” 周德林接过那个账本翻看了片刻，脸色顿时变得无比难看。 “这些蛀虫啊！” 他看着账本上面的内容，咬牙切齿的说道：“一个好端端的国有企业，就因为他个人的贪心，结果被弄成现在这个样子，简直应该把他枪毙一百次。” “一百次有点浪费子弹了。” 李青云吐槽道：“不过说真的，这种人其实为数不少，县里那些承包企业的人，有一个算一个，多多少少都有点问题的。” 这不是李青云的偏见，而是事实。 八十年代、九十年代的这些企业家，很多人都有不干不净的底子，低价承包国有企业这种行为，俨然是一些人的基本操作。 “行了，这个事情不用你操心了，我来负责吧。” 周德林看向李青云，严肃的说道：“尽快把郭宏伟审问清楚，带他去指认现场，把作案工具找到，证据一定要充足。” “您放心吧。” 李青云连忙说道：“李丽被抢走的钱包和首饰我们已经找到了，在郭宏伟家的仓房，还发现了血迹斑斑的衣服，很快就让法医那边做化验。” “很好。” 周德林满意的点点头。 李青云没有再说什么，便离开了周德林的办公室，他还得布置人手抓捕郭志鑫。 毕竟纪委那边还要办理留置手续，但这家伙主使郭宏伟杀人的事情已经是板上钉钉了。 “老钟，老冯，你们一起过去。” 李青云把刑警大队的人都派了出去，对他们吩咐道：“尽快把郭志鑫带回来。” “是。” 钟爱民跟冯红星连忙点头答应着。 李青云没有跟着过去，抓一个郭志鑫不需要他亲自出马。 很快。 郭志鑫就被抓了回来。 毕竟这家伙大小在富民县也算是个名人，住的地方也是县里比较豪华的小区，再加上之前李青云就已经安排人盯着他，这次直接抓人就方便多了。 “郭厂长，咱们又见面了。” 李青云看着面前脸色苍白的郭志鑫，淡淡地说道。 这一次，郭志鑫再也没有了之前的淡定自若，他看着李青云，露出一抹讨好的表情说道：“李局，我没想杀李丽，我就说说，是郭宏伟会错了我的意思。” “是么？” 李青云冷冷的看着他，没好气的说道：“这句话，你跟法官去说吧！” 第一百二十六章 交通肇事 郭志鑫的案子，很快就在富民县引发了热议。 毕竟美女医生跟改革先锋的爱恨情仇，本身就充满了吸引力，再加上郭志鑫侵吞国有资产，李丽用账本威胁对方离婚却被灭口，如此多的各种反转剧情，瞬间就让不少人的八卦之魂燃烧起来。 国人爱看热闹的性格，从古至今一直都没变过。 三十年后，甚至还有人敢在网络上直播战争场面，更不要说现在了。 连带着李青云也小小的出名了一把，毕竟大家都很奇怪，明明李丽被杀的案子看上去很像抢劫，为什么公安局那边会做出准确的判断，认定她是被人故意杀死的。 一直到有刑警大队的内部人员给出了答案，大家才知道，原来这一切的始作俑者，竟然是李青云。 郭志鑫的留置手续很快被办好了，按照规定，他要先被送到纪委的留置点，戴着手铐进行审讯，等纪委那边审问完了，才会轮到刑事案件的审讯。 李青云把姜晨派过去了，让他带着几个人守在那边，配合纪委对郭志鑫的看押。 公安局这边，郭宏伟很快便在警察的看管下，指认了现场，再加上之前搜到的各种证据，这个案子也算有了一个结果。 李青云为此私下里去见了袁露和刘爽，请她们吃了顿饭，感谢两个人对这个案子的帮助。 两个女孩子也很惊讶，没想到平日里看上去端庄亮丽的李医生，竟然是郭志鑫的情人。 看着她们惊讶的样子，李青云心中叹了一口气，却没有多说什么。 现在的年轻人，对于金钱的力量一无所知。 或者说。 九十年代就是这样的时代，虽然社会在尝试转型，但人们还没有意识到，金钱崇拜会对人们的三观造成什么样的冲击。 一直到互联网时代的来临，网络上各种离谱的新闻爆出来，大家才明白过来，这个时代已经变得让我们陌生了。 ……………… 日子过的很快，转眼间就到了八月份。 李青云在县公安局的工作也渐渐步入正轨。 作为副局长，虽然他只分管刑侦，但即便如此，每天也有不少文件要签字。 好在刑警大队这边也不需要他太操心，钟爱民和冯红星等人把事情做的很好。 哪怕是何志辉这个副大队长，最近这段时间，也消停不少。 李青云很清楚，何志辉跟自己不是一条心，之前他是姜瑞的人，后来又投靠了张建国，只不过张建国如今是县委常委兼政法委书记，上次查王瑞厚的时候又公开支持自己，所以他也不好动他的人。 官场不是打打杀杀，官场是人情世故。 不管怎么说，张建国提拔了自己和周德林，所以只要他不招惹自己，李青云是不会给他难看的。 好在何志辉也很懂事，知道李青云不待见他，最近十分的安分，而且听说还在谋求调走。 对此李青云倒是并不介意。 一旦何志辉调走，他就可以提拔自己人上位了 十号这天上午，周德林把李青云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郭志鑫那家伙已经交待了自己的犯罪事实。” 周德林对李青云说道：“县纪委那边的意思，他这个案子要从重从快处理。” “怎么了？” 李青云不解的问道：“这回纪委的效率很高嘛。” 正常情况下，纪委办案比较慢，拖个三五个月是很正常的事情，李青云倒是没想到，这才一个月不到的时间，他们竟然完成了对郭志鑫的处理。 “快刀斩乱麻嘛。” 周德林哼了一声道：“咱们那位吴书记不是之前把郭志鑫树立成典型了么，结果没想到出了这样的事情。这郭志鑫的案子拖的越久，吴书记越没有面子，所以……”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李青云轻轻地点点头，倒是没什么意见。 都说为尊者讳，这件事吴志明虽然跟郭志鑫之间没有什么金钱上的往来，但他丢了面子是事实。 才刚刚当上县委书记，结果树立的典型是这个样子，也难怪吴志明会破防。 至于纪委那边的选择也很正常，毕竟谁都不想成为书记针对的目标。 人情世故这一套，官场当中玩的是最明白的。 “我没有意见。” 李青云直接说道：“纪委那边审问完了，随时可以把人交给我们刑警队，我会派人继续审问郭志鑫的，毕竟那个案子的一些细节还是要核对清楚的。” 不管怎么说，郭志鑫才是李丽被杀案的主谋，郭宏伟只不过是一个按照他命令做事的傀儡罢了。 “行，回头你安排吧。” 周德林点点头，随即笑着对李青云说道：“我看报纸了，你父亲已经正式走马上任了。” 就在前段时间，省委组织部正式公布了任命消息，原东山市人民政府市长、东山市委副书记李浩东，正式调任江北省政府党组成员，省计划发展委员会主任、党委书记。 消息一出，整个东山市体制内一片哗然。 除了那些早就知道内情的消息灵通人士之外，其他人是万万没想到，李浩东竟然没有当上市委书记，而是一步登天进了省里。 要知道。 正常来讲，他只有当上市委书记之后，才有机会进入省政府党组之中。 结果万万没想到，李浩东竟然绕过了这个流程，直接进了省政府。 还当上了位高权重的省计委主任。 这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是，他给我打过电话。” 李青云闻言点点头，对周德林说道：“他还说等有时间，让咱们去省里看他。” “那敢情好。” 周德林顿时大喜过望，这意味着李浩东即便到了省城，也没有忘记自己，这对他来讲，绝对是大好事。 有个省计委主任当靠山，他觉得自己这个县公安局长，未尝没有机会往上动动。 当然。 那是几年之后的事情，毕竟自己才刚刚破格提拔为正科级。 “没什么事儿我就先回去了，局长。” 李青云看到周德林的表情，就知道这位老领导肯定又在脑补什么，心中无奈的摇摇头，他起身告辞离开。 周德林亲自把李青云送到门口，目送着他离开自己的办公室。 ……………… 李青云这边，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刚坐下，钟爱民便敲门走了进来。 “李局。” 钟爱民对李青云说道：“交警大队那边来了个电话，说是有个交通肇事案。” “交通肇事？” 李青云一阵莫名其妙，完全没搞懂这件事的逻辑。 如今的交警可不是后世并入公安部门的下属单位，按照现在的规定，交警是归交通局管理的，县公安局这边没有权力去命令人家。 结果对方现在说有个交通肇事案，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说还有别的麻烦？ 果不其然。 下一刻，钟爱民满脸严肃的说道：“死了一个人。” “知道了。” 李青云闻言点点头，站起身便朝着外面走去：“走吧。” 涉及到人命案，他这个主管副局长兼刑警大队的大队长，肯定要亲自出现场的。 叫上一中队的几个民警和联防队员，一行人很快便朝着案发现场而去。 “案发地点位于富民县通往龙湖县的公路上，死者叫胡春光。” 钟爱民坐在车里，对李青云介绍道：“是一家建材商店的老板。” “交警那边有什么说法么？” 李青云随口问道。 虽然是人命案，但毕竟是交通肇事的案子，正常情况下，公安局这边就是走个过场而已。 “肇事司机没找到，车子留下了。” 钟爱民说道：“初步怀疑是肇事逃逸。” 顿了顿。 他补充道：“交警大队那边让咱们过去，是排除一下刑事案件的可能性。” “知道了。” 李青云闻言微微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很快。 一行人便抵达了现场。 “李局。” 交警大队的大队长王凯过来跟李青云打了个招呼。 “王队长。” 李青云跟对方握手，随即问道：“情况怎么样了？” “一台面包车，应该是拉货的，当场就把骑摩托车的胡春光撞飞了十几米，人应该是失血过多死掉的。” 王凯对李青云说道：“车子停在那边，你们过去看看吧。” 交警跟刑警毕竟是有区别的，这种事情他们肯定还是要让刑警大队来调查的，不然没办法跟死者家属交待。 “行，我带人过去看看。” 李青云点点头，没有废话，带着人便走到了案发现场。 “老钟，你们勘察一下。” 他摆摆手，让钟爱民带着人开始勘察现场，自己便在周围转悠了起来。 这附近的环境看上去有点偏僻，属于刚刚离开县城，但却又距离县城不远的地方。 李青云的目光在不远处的一台摩托车上面扫过，那个就是死者胡春光骑的车。 “大队长。” 这个时候，钟爱民忽然对李青云喊了一句。 “怎么了？” 李青云走过去，不解的问道。 “有点不对劲。” 钟爱民来到李青云面前，低声说道：“我们没发现刹车痕迹。” 第一百二十七章 谋杀！ “没有刹车痕迹？” 听到这句话，李青云的表情一下子就变了。 没有刹车痕迹意味着什么，李青云实在是太清楚了。 要么驾驶人根本没踩刹车，要么就是车速过快，踩刹车都不管用。 要知道，胡春光是骑着摩托车的，这种速度的情况下，面包车驾驶员不可能来不及踩刹车。 换句话说。 事故发生的时候，对方是看着胡春光骑过来，然后猛然撞过去的。 这很不对劲！ “还有什么发现？” 李青云脸色严肃的问道。 “胡春光的摩托车上有鱼竿，他应该是去钓鱼了。” 钟爱民说道：“看样子今天没有收获。” “也就是说，他是在钓鱼回来的路上，被人撞死的。” 李青云自言自语道：“这面包车在这里等着他出现，然后撞死了他。” “您的意思是，故意的？” 钟爱民惊讶的问道。 “很可能。” 李青云点点头，指了指摩托车的位置，又指了指那台面包车，缓缓说道：“这个地方太偏僻了，对方如果不是有心算无心，根本不会突然出现在这里的。” “还真是。” 钟爱民闻言也说道：“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岂不是说，这是谋杀？” “是啊。” 李青云平静的说道：“查一下这个面包车的车主是谁，然后看看附近有没有人看到过这台车。” “明白。” 钟爱民点点头，马上带着人开始了调查。 而李青云站起身，走到了面包车的车头前面，看着扭曲变形的保险杠，又看了看远处已经摔坏的摩托车，脸色变得严肃起来。 怎么看都觉得，这个车祸并不是意外。 “李局。” 这个时候，王凯走了过来，对李青云说道：“我让人调查了一下，这个面包车的车主叫赵寒江，是咱们县的本地人。” “好，麻烦你们了。” 李青云点点头，对王凯说道：“现场的线索有点不对劲，我怀疑这可能是个故意杀人案。” “故意杀人？” 王凯听到这句话一愣神，随即表情也变得严肃起来。 “是的。” 李青云把疑点解释了一下，最后对王凯说道：“我们会进一步进行检查的，如果回头有什么问题，咱们再联系。” “没问题。” 王凯连忙点头：“我们随时可以配合。” 李青云没有再说什么，便带着人继续勘察起现场。 十点的时候，一行人回到了县公安局。 “马上调查赵寒江的下落。” 李青云对钟爱民说道：“还有，联系一下胡春光的家属，看看有没有什么有用的线索。” “明白，您放心吧。” 钟爱民连忙点点头，对于李青云的话自然是知道什么意思。 虽然现在不能断定这个胡春光到底是怎么死的，凶手是不是赵寒江，但最起码可以判断，这绝对不是一起普通的交通事故。 胡春光的死亡，肯定是有人蓄意造成的。 ……………… 李青云回到自己的办公室，简单的收拾了一下，便径直来到了周德林这边。 他没有兜圈子，把胡春光这个案子对周德林汇报了一番。 “你的意思是说，他可能是被人害死的？” 周德林有点意外，惊讶的问道。 “是的。” 李青云点点头说道：“从现场勘查的情况来看，他的死因很有问题。” “那就查一下。” 周德林沉吟片刻，对李青云说道：“毕竟是个人命案，肯定要好好查一查的。” “我明白。” 李青云马上说道：“我已经让老钟他们开始调查了。” “很好。” 周德林满意的看着李青云：“大胆假设，小心求证，一定要确保案子的证据充足，不给其他人留下口实。” “您放心吧。” 李青云平静的说道：“不过这个案子，我总觉得，好像有点太刻意了。” “刻意？” 周德林不解的问道：“怎么刻意了？” “那个地方，其实不太适合作为谋杀的场所。” 李青云摇摇头，对周德林解释道：“还有，那里没有监控，肇事者完全可以把车开走的，根本没有必要留下车子，这很不正常。” 他是刑警，看问题自然要从刑警的角度考虑。 有一说一，确实有点不对劲。 “查一查就知道了。” 周德林闻言淡淡地说道：“不管什么案子，都要靠证据说话。” 虽然对于李青云这个人很信任，但不代表周德林什么都会听他的，光靠猜测是没法破案的，归根结底是要用证据证明一切。 “是。” 李青云连忙点头答应着。 “还有个事情。” 周德林低声对李青云说道：“吴书记那边，问起你的事情了。” “吴书记？” 李青云有点意外，不解的看着周德林：“他怎么想起来关心我的事。” “刘县长说的，之前给你提副局长的时候，他把你跟李主任的关系告诉了吴书记。” 周德林解释道：“这个事情对你有好处，免得有不开眼的人找麻烦。” 李青云默然不语，他还真没想到，竟然是刘远方透露给吴志明这个县委书记的。 不过仔细想想的话，刘远方的这个做法还真是保护了自己。 以前保密，是因为父亲是市长，自己在他的治下当警察，恐怕会被人诟病。 现在父亲已经调走了，自己有靠山有背景，反倒是成了自己的优势。 就像周德林说的那样，最起码不会有人找麻烦的。 都说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 对于东山市的这些领导来说，如果父亲还在东山市工作，不管是白荣光还是耿明奇，都会视他为眼中钉肉中刺，毕竟他们是要跟父亲竞争市委书记的。 但父亲调走去了省计委，一下子就变成了他们眼中可以结交的人脉。 只能说屁股决定脑袋，很多事情之所以会有这样或者那样的变化，无非是当事人所处的位置不一样罢了。 “咱们这位吴书记，看样子是有一颗想进步的心啊。” 李青云淡淡地对周德林说道。 “说下回如果县里有项目在省里卡住，可以找你帮忙。” 周德林笑着对李青云说道：“看来他是打定主意要抱上你这条大腿了。” “那他可能要失望了。” 李青云随口说道：“我爸工作上的事情，我一向是不干涉的。” “你心里有个数就行。” 周德林对李青云说道：“安心工作，不要考虑那么多。” 李青云点点头，随后便离开了周德林的办公室。 ……………… 下午的时候，钟爱民来到了李青云面前。 “李局。” 钟爱民满脸严肃的对李青云说道：“我们找到赵寒江了。” “人呢？” 李青云问了一句。 “刚带回来，在做笔录。” 钟爱民说道：“他说自己在家里睡觉来着，但没有证人。” “胡春光那边的情况怎么样？” 李青云闻言不动声色的问道。 “他老婆还是交警队通知才知道出了事情。” 钟爱民解释道：“说早上他就去钓鱼了，天天都这样，中午才会回来。” “赵寒江的情况怎么样？” 李青云想了想，又问道：“两个人认识么？” “表面上看是不认识的。” 钟爱民说道：“赵寒江是跑运输的，跟胡春光没有什么交集，我们抓他回来的时候，他老婆刚好回来，吓了一大跳。” 听着他的讲述，李青云的脸色愈发严肃不已。 自己从现场得到的痕迹来看，那司机分明就是故意撞死的胡春光。 可这个赵寒江却说他在家里睡觉，而且不认识胡春光。 难道说，凶手不是他？ 可肇事车辆连车牌都没摘，这很不对劲啊！ 正常来讲，如果一个人想要谋杀另外一个人，最起码是要把车牌摘掉，做一些伪装的。 像这样撞死了人，转身就把车扔在那里，很显然有问题。 “走吧，去审讯室。” 李青云想了想，站起身说道。 片刻之后。 李青云来到了审讯室这边。 赵寒江坐在那里，脸上还带着一抹惊魂未定的表情，很显然被带到公安局对他来说，是有点让人畏惧的事情。 “赵寒江是吧？” 李青云在椅子上坐下，看了一眼面前的中年男人，淡淡地问道：“知道为什么抓你么？” “不知道啊，警察同志。” 赵寒江闻言连忙摇头道：“我没杀人，我这一上午一直在家睡觉来着。” “有人证么？” 李青云平静的问道：“还有，你的车为什么出现在肇事现场，难道是自己长翅膀了？” “我不知道啊，真的，我啥都不知道。” 赵寒江的脑袋摇晃的像拨浪鼓似的，一脸无辜的对李青云说道：“警察同志，你相信我，我真的啥都不知道。” “放屁！” 钟爱民猛然间一拍桌子，冷冷的说道：“那车子是不是你的？不是你开的，难道是老子开的？” 说着话。 他看向李青云说道：“李局，要不然给他上点手段吧。” “没必要。” 李青云却摆摆手，平静的看着赵寒江说道：“你认识胡春光么？” “胡春光是谁？” 赵寒江一愣神，惊讶的问道。 第一百二十八章 李青云的怀疑 “你不认识他？” 李青云挑了挑眉毛，看着赵寒江。 “真的不认识。” 赵寒江苦着脸，对李青云小心翼翼的说道：“我真不知道您说的是谁啊。” 看着他畏畏缩缩的样子，李青云的脸上不动声色，可心里面却开始觉得愈发奇怪。 如果这家伙真的是撞死胡春光的凶手，那他现在的表演，简直是罪犯当中的大师级人物。 最起码，以李青云两世为人的经历，完全看不出来他有任何值得怀疑的地方。 “李局，要不然……” 钟爱民看着李青云，欲言又止。 很明显。 他打算上手段，毕竟这在如今这个年代，其实真不算什么大事。 刑侦技术不发达的年代，警方想要快速破案，办法实际上就那么几个。 作为犯罪嫌疑人，被收拾一顿也成了他们心知肚明的惯例。 古代犯人还有杀威棒，更何况现在这些家伙了。 “没必要。” 李青云却没有同意，而是站起身朝着外面走了过去。 钟爱民见状连忙跟了上来。 “这个人，不是凶手。” 李青云没等钟爱民说话，便斩钉截铁的说道：“有人在误导我们。” “啊？” 钟爱民一愣神，惊讶的看着李青云，完全没想到自己会得到这么一个答案。 “马上调查赵寒江和胡春光两个人的社会关系。” 李青云平静的说道：“另外，告诉下面的人，以后能不用手段尽量不要用手段，除非是一些罪大恶极的犯人，明白么？” “是。” 钟爱民一愣神，但还是连忙点头答应着。 李青云摆摆手，便让他离开了这里。 看着钟爱民的背影，李青云无声的叹了一口气，有些习惯不是一时半刻能改变的，但不管怎么说，既然自己当了这个刑警大队长，肯定要改变一些事情的。 当然。 有些罪大恶极的家伙，李青云也不会留手。 像人贩子、强奸犯这种货色，不要说上手段了，在李青云看来，就算把他们挫骨扬灰也不为过。 ……………… 接下来的两天时间里，钟爱民带着人对死者胡春光和赵寒江的社会关系进行了全面排查。 很快，他们终于有了收获。 在李青云的主持下，刑警大队这边召开了案情分析会。 几个中队的中队长和副中队长，还有焦智明这个教导员以及何志辉这个副大队长，再加上一中队参与办案的人员，全都出现在了会议室。 “老钟，你来介绍一下案情。” 李青云坐在主位，对钟爱民说道。 “好的。” 钟爱民没有废话，随即开始介绍起整个案子的情况。 从案发时间到他们的调查结果，钟爱民进行了详细的介绍。 最后。 他总结道：“根据我们的调查显示，这两个人之间没有任何联系，甚至连朋友都没有共同的，完全想不通赵寒江有什么理由谋杀胡春光。” “如果是这样，那是不是咱们想多了？” 焦智明作为教导员，率先开口说道：“这就是一起普通的交通肇事案。” “可问题在于，赵寒江不承认是自己撞了胡春光。” 钟爱民无奈的说道：“他说自己在家里睡觉，根本不知道车什么时候被人开走了。” “胡扯！” 一旁的冯红星哼了一声说道：“那车没有钥匙怎么能开出去？难道说是被人偷了？” “不可能吧。” 何志辉不解的说道：“如果车被偷了，那邻居看不见？” “他们家那车停在楼下，开出去还真就不一定有人看见。” 负责调查的赵伟苦笑着说道。 一时之间，众人议论纷纷，各抒己见。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到最后。 大家看向了李青云。 “李局，您觉得应该怎么办？” 何志辉看向李青云，笑着问道。 “大家说的都有一定的道理。” 李青云淡淡地说道：“不过你们想过一个问题没有？” 说着话。 他的目光看向众人，平静的说道：“如果说，赵寒江跟胡春光素不相识，那他的车为什么会在胡春光钓鱼回来的路上等着撞死胡春光呢？” 听到这个问题，大家都是一愣神。 李青云淡淡地继续说道：“其实这个案子的疑点很多，只是我们没有串联起来而已。” 说完这句话，他深吸了一口气，才继续说道：“第一，赵寒江的车是怎么离开家的？是谁把车开走了？第二，为什么开着这台车的人会故意撞死胡春光，然后把车扔下自己逃跑？第三，也是最奇怪的一点，无冤无仇的两个人产生了这样的交集，是不是有人故意为之？” “李局，您是说有人故意坑赵寒江？” 钟爱民马上反应过来，对李青云问道。 “胡春光已经死了。” 李青云看着众人，缓缓说道：“我们需要考虑一个问题，凶手做这件事肯定是有目的的，要么是报仇雪恨，要么是陷害好人。针对胡春光，他的目的肯定是报复或者是图财害命。而针对赵寒江，十有八九是为了栽赃陷害。” 说完了这番话之后，李青云严肃的说道：“当然，这个前提是赵寒江不是凶手，而是被陷害的情况下。如果他是凶手，那其实更有问题了，撞了人之后把车留下，让我们顺藤摸瓜找到自己，这不是蠢货么？” 他的这一番话，让所有人都陷入了沉思当中。 还真别说，李青云说的这番话确实有道理。 赵寒江如果是杀人凶手，那有一说一，这活儿干的忒糙了一点，完全就是漏洞百出。 更重要的地方在于，大家都看过卷宗，听了钟爱民的介绍，案发地点是县城外面的公路上，来来往往根本没有多少车不说，连摄像头都没有。 这种情况下，凶手撞死了人，甚至连肇事车辆都留下来，这很不寻常。 “李局，就没有可能是有人偷了赵寒江的车，然后谋杀了胡春光么？” 一直没说话的姜晨忽然开口问道。 “有可能。” 李青云点点头，随即说道：“那么问题来了，他为什么要偷赵寒江的车，又为什么想着要去撞死胡春光呢？” 听到这个问题，大家面面相觑，都有点茫然。 “您的意思是说，有人故意开了赵寒江的车去撞死了胡春光，栽赃陷害？” 钟爱民诧异的说道。 “很有可能。” 李青云点点头，平静的说道：“马上调查胡春光和赵寒江的社会关系，包括他们的亲属和家里人，看看有没有什么问题。” 想了想，李青云沉声道：“重点是两个人各自的伴侣。” “明白了。” 钟爱民等人纷纷点头答应着。 会议结束之后，钟爱民带着人前往胡春光的家进行调查，而李青云干脆亲自带队，叫上姜晨和另外几个民警，一起来到了赵寒江的家里。 “警察同志，我们家老赵什么时候能回来啊？” 给李青云他们开门的，是一个三十出头的中年女人，长相倒是挺漂亮，一双丹凤眼，皮肤白皙，看上去有几分姿色。 “我们还在调查。” 李青云淡淡地说道：“大嫂怎么称呼？” “我叫刘美玉。” 女人低声说道：“老赵不是那种人，他都不认识那个胡春光，怎么会撞死人呢。” “你平时有没有听他说过，自己有什么仇人？” 李青云挑了挑眉毛，对刘美玉问道。 “没有，他平时就开车送货，也不至于有仇人吧？” 刘美玉小心翼翼的说道：“我们家老赵脾气是差了点，但人还是很好的。” “你们夫妻俩平时吵架么？” 李青云看了她一眼，随口说道：“他有没有打过你？” “两口子过日子，哪有不吵架的。” 刘美玉闻言低下了头，对李青云说道：“倒是没有打过我，他大部分时间都在外面跑车。” “行，我知道了。” 李青云没有再说什么，对刘美玉道：“你这段时间不要离开富民县，如果有事情我们会叫你的。” 说着话。 他看着刘美玉道：“赵寒江的情况比较复杂，虽然没有直接证据表明是他撞死了胡春光，但车是他的，他还没有不在场证明，所以他是最大的嫌疑人，你们家属要配合调查。” “他肯定不是故意的，一定是意外。” 刘美玉闻言连忙说道：“警察同志，你相信他，他真的不是故意的。” “好，我们会认真调查的。” 李青云平静的说道。 说完之后，他便带着姜晨等人离开了赵寒江的家。 回到车上，李青云淡淡地说道：“小姜，你带人留下，盯着这个刘美玉。” “额，局长，她有问题？” 姜晨一愣神，惊讶的问道。 无缘无故的，李青云不会让自己随便盯着一个人，很显然这是有问题的。 “这女人没说实话。” 李青云平静的说道：“她跟赵寒江的感情并不好，家里的柜子玻璃有裂痕，她身上还有淤青，明显是被家暴了。” 说着话，他的脸色变得阴沉起来：“最关键的地方，哪有老婆替丈夫认罪的，咱们都没调查清楚到底是不是赵寒江撞的人，她怎么就能肯定，一定是赵寒江呢？” 第一百二十九章 奸夫淫妇？ “还真是。” 姜晨回忆着刚刚刘美玉的话，顿时表情就变了。 因为就像李青云说的那样，他们这边还没说什么，刘美玉就一个劲在那里强调着是赵寒江撞死了胡春光。 这属实是有点诡异的。 要知道。 正常情况下，如果不确定是不是他犯罪的，作为家属的刘美玉，应该是大声喊冤，希望警察给她丈夫洗刷冤屈。 结果这位倒好，直接承认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李青云当然信不过她。 “这女人啊，说不定又是个潘金莲。” 李青云自言自语道。 不知道他这句话是说给姜晨的，还是说给别人的。 姜晨等人面面相觑，最终谁也没说话，只是默默地开始分配任务。 李青云这边，坐着车回到了县公安局。 一回到公安局，他马上就把冯红星叫了过来。 “查一下赵寒江的老婆。” 李青云没有兜圈子，直接开门见山的说道：“我怀疑这女人有问题。” “怎么了？” 冯红星不解的问道：“你的意思，是她杀死了胡春光？” “有这个可能。” 李青云说道：“她今天给我的感觉很奇怪，就好像盼着赵寒江坐牢一样。” 说着话，他就把自己今天去赵寒江家里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话不能这么说，可能是感情不好。” 冯红星闻言却摇摇头，对李青云说道：“再说了，一个普通妇女，你怎么确定人家就一定有问题，说不定看到你这个警察被吓住了呢。” 他毕竟一直在基层工作，对于一些普通基层群众的反应，是比较了解的。 在冯红星看来，刘美玉的这种状况看似不对劲，但实际上倒是很符合一个普通家庭妇女的状态。 “我还是觉得奇怪。” 李青云却摇摇头，对冯红星说道：“这个刘美玉虽然努力在我面前表演着害怕、担心这些情绪，但我说实话，我没有在她的身上看到任何一点对于丈夫杀了人，可能坐牢的担忧。” 顿了顿。 李青云表情古怪的说道：“我甚至觉得，她的情绪里有那么一丁点庆幸。” “庆幸？” 冯红星眨了眨眼睛，确定自己没有听错。 “你怀疑她？” 冯红星马上明白了李青云的意思，用充满荒谬的眼神看着李青云说道：“她就算想害自己的老公，也不至于去杀死胡春光这么一个素不相识的人吧？” “那可说不定。” 李青云耸耸肩，缓缓说道：“不要小看一个女人。” “好吧，我这就去查刘美玉。” 冯红星点点头，对于李青云的话没什么意见。 毕竟虽然两个人私交很不错，自己甚至还是李青云在派出所时候的师傅，但不管怎么说，如今李青云是副局长，还算刑警大队长，是自己的顶头上司，他的话不仅仅是商量，还是命令。 李青云没有管冯红星的调查，他每天要处理的事情一大堆。 下面派出所报上来的案子也有不少，现在一中队和二中队的人都在调查赵寒江的这个案件，禁毒中队那边在监视叶雷阳，他这边只好亲自带着几个内勤去跑现场。 幸好不是什么大案子，打架斗殴之类的小事情，不需要太费心思。 转眼间，三天的时间过去了。 李青云这一天正在办公室里面写报告，冯红星出现在门口。 “李局。” 冯红星的表情相当古怪，对李青云说道：“查到了。” “刘美玉？” 李青云闻言马上反应过来，对冯红星问道：“她有什么问题？” “姜晨他们跟了两天，我又派人调查了一下，发现了这个。” 冯红星说着话，就把一份材料递给了李青云。 李青云拿起材料看了起来，一边看，一边听着冯红星的汇报。 “这个刘美玉跟赵寒江的感情一般，两个人有两个孩子，刘美玉平日里在家不是打麻将就是逛街，根本不干正事。” 冯红星对李青云解释道：“赵寒江有时候不在家，她就把别的男人带回家过夜，之前赵寒江跟她打过架。” 说着话。 他冷笑着说道：“我们还查到了她有个情夫，是打麻将认识的，叫赵阳。” “赵阳。” 李青云想了想说道：“这个赵阳，跟胡春光认识么？” “额，这个我还真不知道。” 冯红星一愣神，奇怪的说道：“这跟胡春光有什么关系？” 很显然。 他不理解李青云的话。 李青云平静的说道：“虽然刘美玉跟胡春光没关系，但不意味着她的情夫跟胡春光就没关系了，总归要有个理由吧，不然为什么凶手要诬陷赵寒江撞死胡春光呢？” “对对对，是我想的浅了。” 冯红星马上明白过来。 连忙点头道：“那我带着人再去查那个赵阳。” “好。” 李青云想了想说道：“查的时候要保密，不要打草惊蛇，尤其是刘美玉，千万不能让她发现我们在调查她。” “知道，这个您放心。” 冯红星点点头，对李青云说道：“她每天的生活很规律，但邻居们表示，这么多年她就这几天规规矩矩的，根本就是糊弄人。” “还真是有意思。” 李青云闻言冷笑起来。 他也没想到，自己只是随便调查一下，竟然还真就有意外收获。 看样子，这个刘美玉和赵阳两个人，说不定会给自己带来惊喜。 ……………… 事实上。 当天下午，冯红星就把结果带了回来。 “李局，查到了。” 冯红星满脸兴奋的对李青云说道：“我们查到这个赵阳跟胡春光有债务纠纷，赵阳欠了胡春光十万块钱的货款。” “呵呵。” 李青云听到这句话，顿时笑了起来。 所有一切零零散散的线索，在这一刻全都串联在了一起。 不得不说，策划这一切的人还真是很聪明，居然懂得用这样的方式把赵寒江给绕进去。 甚至不夸张的说，如果不是遇到了自己这种不喜欢上手段对付犯人的警察，说不定他们的计划就要得逞，赵寒江没准会被屈打成招。 深吸了一口气，李青云看向了冯红星，沉声说道：“马上召集人手，立刻抓捕刘美玉和赵阳！” “是。” 冯红星没有废话，点点头转身就离开了李青云的办公室。 李青云没有去，他留下来得写报告。 抓人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要申请逮捕令，还要跟检察院那边申报，李青云这个大队长自然要把这些准备工作都做好。 拿着申请逮捕的报告，李青云快步来到了周德林的办公室。 “咚咚咚。” 李青云轻轻的敲了三下门。 “请进。” 里面传来周德林的声音。 李青云推门进去，就看到周德林正在看文件，见到是他，周德林便笑着问道：“青云，有什么事情么？” “局长，这个逮捕令您得签个字。” 李青云把报告递过去，对周德林说道：“胡春光那个案子，我们已经找到了犯罪嫌疑人。” “这么快？” 周德林有点意外。 这年头还没有命案必破的说法，所谓命案必破，大概要十年之后才会正式提出，特指故意杀人、故意伤害致死、爆炸、投放危险物质、放火、抢劫、强奸、绑架致人死亡，这几种危害生命权最严重的刑事案件，在案发之后，公安机关要快速响应，尽全力在最短的时间内侦破案件。 即便是受客观条件限制，比如没有目击者、物证、监控、年代久远痕迹灭失，极少数案件短期无法侦破，但公安机关不能停止侦查，线索一旦出现立即重启办案。 九十年代的这个时候，刑侦技术并不全面，也不像后来遍地都是监控，所以很多案件都成了悬案。 即便是人命案，也常常是无疾而终。 所以周德林听说李青云这么快找到了杀死胡春光的凶手，是真的有点意外。 “是的。” 李青云却很平静，淡淡地说道：“我也没想到，竟然跟赵寒江的老婆有关系……” 说着话，他就把自己发现的线索以及冯红星调查的情况对周德林汇报了一番。 “奸夫淫妇，胆子倒是不小！” 周德林咬着牙，冷冷的说道：“马上抓回来，好好审问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明白。” 李青云点点头，自然不会犹豫。 眼看着周德林在上面签了字，李青云这才迈步离开了他的办公室。 半小时之后，公安局大院传来一阵警笛声，几台警车很快就开进了院子。 刘美玉和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被人从车上推了下来。 “走！” 身后的联防队员毫不客气的推搡着两个人。 “检查一下身体，然后分别单独关押。” 冯红星对手下人吩咐着。 众人纷纷点头。 这个时候，李青云的身影出现在了办公室的门口。 “李局。” “局长。” 大家纷纷跟他打招呼。 “辛苦了。” 李青云笑着点点头，随即看向了见到自己脸色相当难看的刘美玉，冷冷的问道：“刘美玉，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警察同志，你们不能冤枉好人啊！” 刘美玉到了这个时候，依旧还在装傻。 第一百三十章 最毒妇人心 “冤枉？” 李青云看着她在那里表演，无奈的摇摇头。 他根本没理会刘美玉，而是看向了赵阳，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这家伙，随即点点头：“确实比赵寒江帅，有做小白脸的潜质。” 赵阳的脸色顿时变得相当难看，看着李青云道：“警察同志，你在说什么呢？” “行了，少装傻了。” 李青云懒得跟这种家伙虚与委蛇，摆摆手让人把他们押下去。 当然。 压下去之后肯定还要进行全身检查的，毕竟不能让犯罪嫌疑人携带危险物品进入审讯室，到时候出了状况谁也承担不起。 赵阳和刘美玉两个人的脸色一下子都变得苍白无比，他们怎么都没想到，警察竟然这么快就找到了他们。 原本还想要装傻，奈何李青云根本不给他们机会，直接就让人把他们分别关押起来。 “老冯你去审那个赵阳。” 李青云想了想，对冯红星说道：“联系老钟那边，让他去搜查赵阳的家里。” “好。” 冯红星连忙点头，随即问道：“那刘美玉呢？” “我来审问她。” 李青云冷笑道：“我倒是想听听她是怎么辩解的。” 听到李青云的这句话，冯红星马上明白过来，看样子李青云是要把这个案子办成铁案。 “好，那我过去审问赵阳。” 冯红星点点头，对李青云说道。 “对了，注意分寸。” 李青云低声说道。 冯红星一愣神，随即想起来之前李青云不止一次跟自己提过，下面的人办案要注意分寸，考虑方式方法，免得留下什么话柄。 “明白，放心吧。” 冯红星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他其实也知道李青云的意图，知道李青云是为了大家好，虽然一直以来办案的方式都是这样，但并不意味着这就是对的。 真要是出什么状况，到时候背锅的人肯定还下面那些普通民警和联防队员。 李青云嘱咐了几句冯红星，便朝着审讯室这边走去。 很快。 他来到了审讯室的门口。 “李局。” 一中队的副队长赵伟正准备开始审问刘美玉。 “我来吧。” 李青云缓缓说道。 “是。” 赵伟微微一怔，马上答应下来。 既然领导要亲自审问犯人，那他肯定要配合的。 身在官场当中，最重要的一个本事就是得学会揣摩上意。 说白了，就是要懂分寸，知道领导的意图是什么，在确保不违规的情况下，按照领导的意图去做。 走进审讯室的李青云，淡淡地看了一眼坐在那里满脸无辜的刘美玉，忍不住无奈的摇摇头。 这女人还真是天生的演员。 都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她居然还没有显露出一丁点的慌乱之情，不得不承认，确实是厉害。 “领导，你们为啥抓我啊？” 看到李青云进来，刘美玉还满脸无辜的看着李青云问道：“是不是哪儿搞错了？” 很明显，她并不清楚警方已经把自己的情况全都调查出来了，还在这里演戏。 “你跟赵寒江结婚多久了？” 李青云坐下来，看着刘美玉忽然问道：“额，十二年。” 刘美玉一怔，随即老老实实的回答道。 “姓名。” 李青云随口问了一句。 “刘美玉。” 她有点意外，但还是马上回答了李青云。 “配合一下，常规询问。” 李青云笑着对刘美玉说道。 紧接着，他又询问了对方的年龄和籍贯，还有住址，家里有什么人之类的东西。 问完了这一切之后，李青云再次看向刘美玉，似笑非笑的说道：“你们结婚十二年，有两个孩子？” 对于犯罪嫌疑人来说，聊家常无疑是最有效的拉近关系，降低对方警戒心的方式。 “是的。” 刘美玉点点头，露出一抹楚楚可怜的表情，对李青云说道：“我老公被抓了，我又被你们带来这里，孩子肯定没饭吃的。” “两个孩子在放暑假吧？” 李青云闻言点点头，对刘美玉问道：“我上次去没看见孩子，是被你送哪儿去了？” “送到我公公婆婆那边了。” 刘美玉犹豫了一下，还是坦然回答道。 她不知道面前这个警察要做什么，所以尽量还是老实一点的回答李青云的问题。 “放心。” 李青云摆摆手，依旧是随意的说道：“我们警察办案也是有温度的，如果只有孩子在家里，我们会联系居委会登门帮你照顾的。” 说着话。 他看向刘美玉，笑着说道：“看样子，你很爱自己的孩子啊？” “是啊。” 刘美玉听到李青云的话，露出一抹笑容来：“当妈妈的，哪有不爱孩子的。” “那你老公呢？” 李青云忽然问道。 “什么？” 刘美玉被他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弄的一愣神，惊讶的看着李青云，稍微有点不知所措。 李青云的表情很平静，淡淡地说道：“你真的不认识胡春光么？” “额，不认识啊。” 刘美玉闻言平静的说道：“警察同志，我跟您说了好几次了，那个什么胡春光我真不认识，我也不知道老赵为什么撞死他，这真的跟我没关系。” “哈哈哈。” 听到她的话，李青云顿时忍不住笑了起来。 看着一脸平静，仿佛一切跟自己都没有关系，却拼命往丈夫身上泼脏水的这个女人，李青云由衷的感慨道：“以前听人说最毒妇人心，我一直没有一个清晰的概念，现在看到你，我才明白，是我太天真了。” “你，你什么意思？” 刘美玉听到李青云的这句话，不知道为什么，心里话忽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面前的这个警察，总给她一种特别不舒服的感觉，就好像对方的眼神会说话，眼睛能够看到自己心底最深处那个秘密一样。 “没事，不用担心。” 李青云看着刘美玉，缓缓说道：“我只是很好奇，你说自己不认识胡春光，那你认识赵阳么？” “额……” 刘美玉顿时犹豫起来。 刚刚她可是看到赵阳的，虽然两个人装作不认识，但警察既然把他们都抓来，明摆着是有原因的。 到了这个时候，刘美玉有点不确定，这些警察到底查到了什么。 难道说，他们查清楚了自己跟赵阳的关系？ 一时之间，刘美玉是真的有点慌了，坐在那里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李青云这个问题了。 “别紧张。” 李青云看到刘美玉的闪烁的眼神和纠结的表情，就知道她现在心里面是什么感觉，轻轻的开口对她说道：“我知道，你丈夫脾气不好，对你应该是没少动手，婚外情这种事情，虽然不道德，但不归我们警察管。” 听到李青云的这番话，刘美玉长出了一口气，最后咬咬牙，对李青云说道：“警察同志，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跟赵阳不熟悉，就是一起打过几次麻将，怎么了？” “呵呵。” 听到这个回答，李青云顿时笑了起来。 事实上。 他真的一点都不惊讶刘美玉会这么回答自己，因为按照他对这个女人的印象来看，这个人绝对是那种非常善于隐藏自己心事的人。 简而言之，就是她的城府很深，心机也很多。 否则的话不可能有这样的操作来对付赵寒江这个丈夫。 刘美玉没吭声，看着李青云的笑容，她心里面有种仿佛被人看穿的感觉。 “刘美玉啊。” 李青云看着她，平静的说道：“你知道么，我其实很同情你。” “同情？” 刘美玉一愣神，不解的看着李青云。 不知道为什么，她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赵阳是你的情人，他跟胡春光之间存在着债务关系。” 李青云缓缓说道：“你说你不认识胡春光，你觉得我相信么？” “额，我真不认识他，都没见过。” 刘美玉马上否认道。 “那也就是说，你承认和赵阳的婚外情了？” 李青云冷冷的说道：“你是不是不知道，有些事情，就算你隐瞒，我们也能够查到的。” “我……” 刘美玉一滞，顿时说不出话来。 她其实很清楚的知道，自己和赵阳的关系根本瞒不过警察，只要他们调查一下，就能够查到赵阳经常出入自己家的事情，毕竟一些邻居是看到过的。 “你丈夫那天在家睡觉，你拿走了他的车钥匙交给了赵阳，他开着车提前埋伏在胡春光钓鱼回来的必经之路上，直接撞死了他，然后扔下车逃走，栽赃给赵寒江。” 李青云平静的看着刘美玉，把整个案子的过程说了出来：“从始至终，没有人能够为赵寒江作证，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了他交通肇事逃逸，我们警察也只会刑讯逼供，逼着他认罪，你到时候就可以跟赵阳双宿双飞了，对么？” 伴随着他的话，刘美玉的脸色越来越白，整个人的身体都忍不住颤抖了起来。 她毕竟只是一个家庭妇女，虽然看上去很有心机，可当她的那些计划被人抽丝剥茧的全都说出来的时候，她就好像那突然出现在阳光下的吸血鬼，一下子被融化了！ “你，你胡说八道，你胡说八道！” 刘美玉声音颤抖的说道。 第一百三十一章 大难来时各自飞 “我是不是胡说八道，你其实心里清楚。” 李青云听到刘美玉的话，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平静的说道：“如果我是你，现在就老老实实的承认自己做过的事情，不为自己考虑，也要考虑一下孩子。” 说着话。 他叹了一口气道：“毕竟，他们也不想有个杀人犯的母亲啊。” 刘美玉顿时沉默下来。 很显然，李青云的话，让她产生了一丝触动。 可犹豫了几秒钟之后，这女人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抬起头看着李青云，一脸茫然的对他说道：“警察同志，我不知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那个胡春光真的不是我杀的，您别开玩笑了。” “好。” 李青云看着刘美玉，站起身说道：“既然你不愿意承认，那咱们就慢慢耗吧。” 说完了这句话，他摇摇头，对刘美玉道：“我还是那句话，趁着还有机会，最好是认罪伏法，起码能保住一条命。” 在他看来，这女人十有八九是被那个赵阳给忽悠了，这种女人实在是太常见了。 可出人意料的是，刘美玉闻言却很淡定，没有开口说话的意思。 好言难劝该死的鬼，李青云也失去了耐心，转身便离开了审讯室。 警察审案子从来都不是一个简单的事情，需要一个漫长的过程，既然刘美玉拒不交代，那李青云当然也不介意跟她多耗上一段时间。 其实很多人都有个误区，总觉得存在所谓的完美犯罪。 实际上。 除非受限于刑侦技术手段，否则只要技术跟得上，是不存在所谓完美犯罪的。 大部分情况下，一些案子之所以没有能够被侦破，其实是因为技术不够发达，再加上案子没有一个明确的侦破方向。 像如今这个案子这种情况，完全不需要考虑那么多。 只要针对赵阳和刘美玉进行调查，很快就能发现真相的。 走到审讯室外面，李青云对赵伟说道：“把她单独关押，不要接触任何人。” “看守所那边什么时候送过去？” 赵伟愣了一下，对李青云问道。 毕竟这女人也不可能一直关押在公安局这边。 “先审两天再说。” 李青云淡淡地说道：“拘捕令已经发了，审两天不说的话，再送看守所。” “好，明白了。” 赵伟自然是没有意见的，李青云是刑警大队的负责人，还是主管副局长，不夸张的说，整个富民县的刑侦工作都是他说了算的，除了局长周德林，没有人敢挑战他的权威。 李青云吩咐完了这一切，却没有回自己的办公室，而是来到了审问赵阳的那间审讯室。 审讯室里，赵阳坐在那里，正在被冯红星盘问着。 李青云推开门走进去，冯红星等人纷纷站了起来。 “李局。” “局长。” 一群人对李青云问候着。 “没事。” 李青云点点头，让大家坐下。 随后，他看向赵阳问道：“怎么样，这家伙还没说？” “没有。” 冯红星无奈的摇摇头，对李青云解释道：“这家伙说自己跟刘美玉不认识，也不知道什么赵寒江。” 顿了顿，他犹豫了一下，低声说道：“要不然，我跟他单独聊聊？” 看的出来，对于赵阳这种油盐不进的做法，冯红星其实很恼火。 毕竟碰上这种家伙，还不能动手怎么样，属实是有点生气的。 “没必要。” 李青云笑了笑，对于这个结果完全不意外。 警察办案不是请客吃饭，如果犯罪嫌疑人落在警方手中要是随随便便就能招供的话，那是不可能的事情。 绝大部分人的违法犯罪分子，都是那种丧心病狂的坏人。 所以，他们是不会轻易承认自己罪行的。 正所谓不见棺材不落泪，不撞南墙不回头，这就是这些犯罪分子的心态。 冯红星听到李青云的话，张嘴想要说什么，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毕竟不管怎么说，李青云才是刑警大队的领导者，自己身为他的下属，还是应该尊重他的权威。 不管两个人的私人关系如何，这种时候必须要遵守官场的规矩。 “我来问问他。” 李青云对冯红星说道。 冯红星点点头，把位置让给了李青云，自己站到了椅子后面。 “你认识我么？” 李青云看着赵阳，不咸不淡的问道。 “额，不认识。” 赵阳闻言一愣神，看着李青云说道：“您是领导吧，我真的什么都没干，你们公安局不能冤枉好人啊！” “好人？” 李青云看着赵阳，直接就笑出声来了。 他还真没想到，这家伙的脸皮竟然这么厚，居然好意思在自己面前说他是好人。 看着赵阳，李青云平静的说道：“你跟胡春光不认识么？” “额，不熟悉。” 赵阳心中一颤，连忙说道。 这种时候，打死他都不能承认自己和胡春光熟悉，那可是真的要倒霉的。 “可是为什么胡春光家里有你的欠条呢？” 李青云看着赵阳，一字一句的问道：“你别告诉我，这个欠条是伪造的。” “这……” 赵阳犹豫了一下，最后说道：“我认识他，确实欠他钱。” 顿了顿。 他补充道：“我想着说不认识，欠着的钱就不用还了。” 听到这句话，李青云不动声色的看着这家伙，心里面已经很清楚了，这家伙杀死胡春光的目的，恐怕也是因为那十万块钱。 想到这里，他缓缓说道：“不过很可惜啊，这个钱你还是要还的。” “我知道，我知道。” 赵阳连忙点头道：“我没想赖账，就是刚刚被你们吓坏了。” 看到这家伙还在耍滑头，李青云哼了一声，没好气的说道：“你这个人，有点不老实啊。” “警察同志，你们不分青红皂白的把我抓来，我肯定害怕啊。” 赵阳一脸不服气的说道：“我都不认识什么赵寒江，你们凭什么抓我？” “不认识赵寒江，那认识刘美玉么？” 李青云冷冷的说道：“你们俩一起打麻将认识的，发展成了情人关系，然后你指使她偷了赵寒江的车钥匙，撞死你的债主胡春光，栽赃给赵寒江，对不对？” “不是我，不是我。” 赵阳下意识的说道：“你不要诬陷好人！” “嗯？” 李青云听到他的这句话一愣神，惊讶的看了一眼赵阳。 因为这家伙刚刚下意识的否认自己的话，说的竟然是“不是我”。 要知道。 正常人的第一反应，应该说自己没做这种事情，可赵阳的反应却有点奇怪。 李青云的脑海当中，蓦然间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深吸了一口气，他看着赵阳，淡淡地问道：“你知道故意杀人有主犯和从犯的说法么？” “啊？” 赵阳一愣神，满脸奇怪的看着李青云问道：“警察同志，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李青云缓缓说道：“故意杀人的罪犯当中，主犯是要判死刑的，但从犯因为情节不严重，是无期徒刑或者死缓，明白么？” “你，你别吓唬我，我不怕的！” 赵阳期期艾艾的说道。 跟刘美玉表现出来的镇定自若不一样，他看上去更为害怕一点。 李青云随意的摆摆手，淡淡地说道：“不用害怕，其实没你想的那么可怕，子弹穿透心脏的那一瞬间，直接就会让你失去知觉的，你到时候只需要深呼吸，深呼吸，就能够让自己平静下来，感受着生命在你身体里流失的滋味……” 经常杀人的朋友都知道，死亡其实不可怕，因为人死了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真正可怕的，是死亡的过程。 李青云淡定的诉说着，可赵阳的表情，却越来越难看。 因为他万万没想到，事情竟然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面前的这个警察，简直在讲恐怖故事！ “怎么样？” 说完之后，李青云看向赵阳，一字一句的问道：“你到底要不要说实话？” “我说，我说。” 赵阳小心翼翼的看着李青云问道：“我真的不会死么？” “只要你说实话，到底是谁撞死的胡春光，你就不用死。” 李青云冷冷的看着他说道。 “是刘美玉！” 赵阳嘶哑着声音说道：“我们俩打麻将认识的，我看她挺漂亮，就主动勾搭，一来二去就睡到一起了，她特别讨厌她老公赵寒江，说是想要离婚，可又没办法。刚好我欠了胡春光十万块钱，胡春光放话，我要是不还钱，他就找人弄死我。她就说可以开她老公的车撞死胡春光，到时候钱不用还了，还可以栽赃赵寒江。” 听着他的这番话，李青云皱了皱眉头：“车是怎么开走的？” “她给赵寒江喂了安眠药，偷偷拿走了车钥匙，开着车去胡春光经常去钓鱼的地方等着。” 赵阳小心翼翼的说道。 “你们怎么知道，胡春光那时候会出现在那里？” 李青云奇怪的问了一句。 “我给胡春光打了传呼，说要还钱……” 赵阳苦着脸说道：“车是刘美玉开的，不是我开的。” 听到这句话，李青云顿时就愣住了。 第一百三十二章 真相大白 有一说一。 哪怕是李青云，也万万没想到，能从赵阳的口中，听到这样的一个真相。 “你是说，这件事的主谋不是你，是刘美玉？” 李青云看着赵阳，缓缓问道。 “是的。” 赵阳的脑袋像小鸡啄米似的，连忙点头。 那样子生怕李青云不相信，对他说道：“警察同志，我不会开车，就会骑摩托。” “啊？” 李青云目瞪口呆的看着这家伙，完全没想到竟然还有这个事情。 “真的，您不信可以去查。” 赵阳对李青云说道。 李青云皱了皱眉头，他是真的没想到，这赵阳竟然如此的胆小，完全是中看不中用。 想了想，他看向身边的冯红星，开口吩咐道：“马上给他做笔录，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好的，局长。” 冯红星的表情也很精彩，闻言连忙点头答应着。 李青云站起身，看着赵阳说道：“老老实实配合我们警方的调查，你还有一线生机，要是敢有半句假话，我保证你一辈子牢底坐穿，说不定还要吃枪子儿！” 说完。 他站起身便离开了审讯室。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李青云坐在那里开始思考了起来。 他是真的没想到这个赵阳竟然是个软骨头，如此轻松的就把真相说了出来。 但说实话，在李青云看来，这倒是很符合赵阳的形象，毕竟这家伙确实是这种人。 他没有着急去见那个刘美玉，而是在办公室里面等待了起来。 毕竟要先看看赵阳那边到底是怎么回事。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终于。 一个半小时之后，冯红星敲响了李青云办公室的门。 “李局。” 冯红星对李青云说道：“赵阳全都交代了。” 说着话，他把一份口供递给了李青云。 “我看看。” 李青云点点头，拿起那份口供看了起来。 看着看着，李青云的眉头皱在了一起。 “这个女人，还真是狠毒啊。” 李青云由衷的感慨道。 “是啊。” 冯红星深以为然的点点头：“我也没想到，一切的主导竟然都是刘美玉，她甚至还做了个计划书。” “那个计划书在什么地方？” 李青云抬起头，对冯红星问道。 这个东西是非常关键的，如果能够拿到计划书，对于整个案子的侦破工作，是非常有益处的。 “刘美玉让赵阳烧了，赵阳没烧，偷偷摸摸的藏起来了。” 冯红星对李青云介绍道：“我打算一会带着人去取回来。” “去吧。” 李青云想了想说道：“告诉赵伟那边，暂停对刘美玉的审问，等拿到证据之后，咱们再对付这个蛇蝎女人。” “好的。” 冯红星连忙点头答应着。 李青云没有再说什么，任由冯红星离开了自己的办公室。 看了看外面的时间，他知道自己今天估计又要加班了。 ……………… 第二天早上，八点。 刑警大队会议室。 所有办案人员都聚集到了这里，召开案情分析会。 “情况基本上已经明朗了。” 李青云看着众人，缓缓说道：“我们找到了赵阳和刘美玉两个人联合策划杀死胡春光，嫁祸赵寒江的证据。” 众人纷纷鼓掌，大家是真的很高兴，这么快就能够侦破案件，对他们来说也是一件高兴的事情。 “多余的话我就不说了。” 李青云笑了笑，对众人说道：“感谢同志们的付出，我会向局里替大家请功的。” 不管怎么说，对于基层民警们来说，这是他们应得的，也是自己这个领导应该做的。 “谢谢局长。” “谢谢李局。” 大家对于李青云的说法，还是非常信服的。 “接下来，我们要尽快审问刘美玉和赵阳两个人，把案子的细节问清楚。” 李青云看着众人，平静的说道：“还有，关于死者家属的安抚工作，以及赵寒江的事情，都要尽快处理好。” “明白。” 几个中队长纷纷点头答应着。 大家都很清楚，案子之所以如此快的侦破，很大程度上因为李青云的指导。 会议开完了之后，李青云便来到了审讯室，再次见到了刘美玉。 一夜之间，刘美玉看上去有点憔悴，精神状态倒是还行。 “怎么样，在公安局睡的好么？” 李青云看着刘美玉，淡淡地问了一句。 “肯定不好。” 刘美玉看着李青云，开口问道：“警察同志，什么时候能放我们出去啊？” “呵呵。” 李青云听到这句话，直接就笑了起来。 刘美玉是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情的，她只知道这一天晚上警察都没有来骚扰自己。 现在看到李青云在笑，刘美玉是真的有点懵。 “出去你就不要想了。” 李青云平静的说道：“说实话，刘美玉我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赵寒江毕竟跟你过了那么多年，你是怎么想的，要陷害他的？” “什么意思？” 刘美玉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整个人的表情都仿佛无比震惊似得。 很显然。 她没想到李青云会这么问自己。 “赵阳已经招供了。” 李青云看着刘美玉，平静的说道：“你写的那份计划书，我们也都找到了，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什么！” 刘美玉腾地一下站起来，下意识的张嘴想要说话，可却又一下子愣在那里，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她是真的没想到，自己竟然被赵阳出卖了。 那个自己喜欢的男人，竟然出卖了自己？ 一时之间，刘美玉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之前我其实以为你是被赵阳给欺骗了，是个无辜者。” 李青云看着刘美玉，淡淡地说道：“可万万没想到，你才是整件事的主谋，甚至撞死胡春光的人都是你，没想到啊，真是人不可貌相。” 说着话。 他对刘美玉冷冷的说道：“你这样做，对得起辛辛苦苦在外面挣钱养家的赵寒江么？” “我对得起我自己就行。” 刘美玉闻言哼了一声，看着李青云说道：“我为什么要对得起他？是他自己愿意养家的，我又没逼着他。再说了，我还给他生了两个孩子呢？” 李青云一脸无语的看着面前根本不觉得自己有错，反倒是认为自己是在追求幸福追求独立的刘美玉，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这女人如果放在后世，那妥妥是小红书上的网络红人，女拳斗士！ “孩子是你们两个的。” 李青云看着刘美玉，平静的说道：“生活也是你们两个人的，他愿意养家，是因为他有做丈夫做父亲的责任感，你这么些年能衣食无忧的生活，不都是因为他的辛苦奋斗么？” 说到这里，李青云对刘美玉道：“作人哪怕不知道感恩，起码也应该有廉耻吧，你现在的所做作为，对得起你自己的良心么？” 刘美玉没有再说话，很显然她已经不想开口了。 “你开不开口都不要紧。” 李青云看着刘美玉，缓缓说道：“你的那份计划书，已经算是证据了，所以你的口供已经不重要了。” 顿了顿。 他冷冷的说道：“但如果你愿意交待你的犯罪事实，我可以让你见见孩子。” “没必要。” 出人意料，刘美玉哼了一声道：“见不见的又能怎么样？” “好，很好。” 李青云被她的态度终于激怒了，他站起身，看着刘美玉露出一抹鄙夷的表情的说道：“希望你别后悔。” 说完之后，李青云转身便离开了审讯室。 他是真的没想到，世界上还有自私到这个地步的女人，简直是无可救药。 离开审讯室之后，李青云没有回自己的办公室，而是直接去见了周德林，把案子的具体情况都汇报给了周德林。 “情况就是这样。” 李青云对周德林严肃地说道：“这个刘美玉罪大恶极，我建议尽快移交检察院。” “很好。” 周德林点点头，对李青云说道：“我会打招呼的，你这边也要加快速度，把证据和相关的文件都准备好。” 说着话，他继续说道：“另外，安抚好赵寒江，毕竟出了这种事情，对他的打击肯定很大。” “好的，您放心吧。” 李青云轻轻点头答应着。 想了想，李青云又说道：“对了，周局，我们之前禁毒中队那边一直盯着一个毒贩子的中间人，我觉得是时候准备收网了。” 他说的那个自然是叶雷阳。 “怎么不继续盯着了？” 周德林有点意外，不解的问道。 “我感觉，对方这么长时间没有动静，很可能已经发现我们在盯着他了。” 李青云平静的说道：“说不定，那孙子是在故意演戏麻痹我们的监视，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偷偷跑路了，为了避免那种情况发生，我觉得还是直接抓人吧。” “也好。” 周德林听到李青云的话，沉吟了片刻之后才说道：“既然你这么想，那就行动吧，尽快把人抓回来，好好的审问一下。” 说着话。 他看着李青云道：“不过先说好，抓捕的时候一定要注意安全，不能出现意外，明白么？” “明白。” 李青云点点头：“您放心吧，那家伙就是钢厂的一个销售，没什么大不了的。” 第一百三十三章 抓捕毒贩 李青云回到办公室的时候，已经是上午十点多了。 窗外的日头明晃晃地挂在天上，晒得柏油路面泛起一层油光。 电风扇呼呼地转着，吹得桌上的纸张哗啦啦地响，但吹出来的风都是热的，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让人浑身不自在。 他脱下警服外套挂在椅背上，解开领口的扣子，端起搪瓷缸子灌了一口凉茶。 茶是早上泡的，这会儿已经凉透了，一股苦涩的味道在舌尖上化开，倒也解渴。 门外响起脚步声，钟爱民和冯红星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钟爱民手里夹着一根烟，眼圈有些发黑，显然昨晚没睡好。 冯红星倒是精神不错，手里拿着一沓材料，进门就拉了把椅子坐下。 “李局。” 钟爱民在办公桌前站定，把烟叼在嘴里，腾出手来翻了翻手里的笔记本：“赵阳和刘美玉那个案子，我们已经处理完了。材料都整理好了，人也已经移送到看守所了。” 李青云点了点头：“赵寒江那边没什么意见吧？” “没有，他的精神很颓废，但倒是轻松不少。” 冯红星说道。 “挺好，这个案子就算是结案了。” 李青云端起搪瓷缸子又喝了一口茶，放下来说道：“你们两个辛苦了，该休息就休息，别把自己累垮了。” 钟爱民和冯红星对视了一眼，笑着点点头。 “那我们先出去了。” 钟爱民对李青云说道。 “去吧。” 李青云摆摆手。 这段时间刑警大队的案子不少，确实有点辛苦了。 办公室里又安静了下来。 李青云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休息了几分钟。脑子里过电影一样过着最近几天发生的事情。 不知不觉时间过去了半天，他睁开眼睛，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已经十点半了。 他站起来，走到禁毒中队的门口：“老侯，老刘，来我办公室一趟。” 很快，侯劲松跟刘平山两个人出现在李青云的面前。 “李局，您找我们？” 侯劲松走进办公室，随手把门带上。 “坐吧。” 李青云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自己也坐回了位置上。 他从桌上的烟盒里抽出两根烟，扔给侯劲松和刘平山一人一根，自己点上一根，吸了一口，才缓缓开口说道：“叶雷阳那边你们监视的怎么样？” 侯劲松点烟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来看着李青云：“这家伙警惕的很，最近这段时间一直老老实实的，我们抓不到他的马脚。” “他现在人在哪儿？” 李青云点点头，开口问道。 “在家里。” 刘平山接过话头道：“他住在燕北那片新建的商品房里，我们一直有人盯着他，今天早上还有人汇报，说他昨晚一夜没出门，应该还在家里。” 李青云点点头，把烟灰弹了弹，斩钉截铁的说道：“那好，现在就动手抓人。” 侯劲松和刘平山同时愣了一下，互相看了一眼。 “李局，现在？” 侯劲松有些意外，但还是开口问道：“会不会太仓促了？” 毕竟盯了这么长时间，虽然没有什么收获，但贸然抓人说不定会打草惊蛇的。 “不能再等了。” 李青云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明晃晃的日头，淡淡地说道：“王瑞厚被抓的消息，瞒不了多久。一旦叶雷阳那边听到风声，很可能会潜逃，到时候再想抓他就难了。” 侯劲松沉默了几秒钟，随即点点头道：“明白了，我这就去叫人。” “我也去准备一下。” 刘平山也跟着站了起来。 “十五分钟后，院子里集合。” 李青云说道：“我亲自带队。” 侯劲松和刘平山没有再多说，转身快步走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传来他们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隔壁房间里电话铃声和喊人的声音，整个楼层一下子活了过来。 李青云站在窗前，把剩下的半根烟抽完，把烟头摁灭在窗台上的罐头瓶盖里。 他转身走到墙角的脸盆架前，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一把脸。 冰凉的自来水打在脸上，让人精神一振。 他擦了脸，从衣架上取下警服穿上，正了正帽子，走出了办公室。 楼下的院子里，阳光白花花地晒着，地上的水泥地被烤得发烫。 吉普车已经发动了，发动机低沉地轰鸣着。 侯劲松带着十几个禁毒中队的队员，齐刷刷地站在车旁，每个人都是一身便装，腰间鼓鼓囊囊的，显然都带了家伙，刘平山正在给每个人分发对讲机，调试频道。 “李局。” 侯劲松看到李青云走过来，迎上去汇报：“人都齐了。” “走吧。” 李青云拉开吉普车的车门，坐进了副驾驶座：“出发。” 片刻之后。 警车驶出了公安局，汇入了上午的街道。 富民县的上午比夜晚热闹得多，街上的自行车和行人络绎不绝，路边的店铺也都开了门，喇叭里放着流行歌曲，一派喧嚣的景象。 吉普车在人群中穿行，不时按着喇叭，惊起一群在路边觅食的麻雀。 车子开了大约五分钟，拐进了一片新建的住宅区。 这片小区是前年才竣工的，六层高的楼房整齐地排列着，外墙刷着淡黄色的涂料，在阳光下泛着一层温暖的光，小区的绿化还没完全做好，空地上堆着一些建筑材料，杂草丛生，显得有些荒凉。 车子在小区门口停了下来，李青云跳下车，侯劲松和刘平山也跟了上来。 三个人站在小区门口，打量着里面的地形。 “三号楼在最里面，靠围墙那一栋。” 刘平山指着小区深处说道：“从大门进去直走到底，左拐第二栋就是。三单元的三零一，在三楼的最东边。” “周围环境怎么样？” 李青云微微点头，开口问道。 “楼前面是一片空地，没什么遮挡，如果有人从窗户往外看，很容易发现我们。” 刘平山说道：“楼后面是围墙，翻过去是一条小巷子，通向菜市场。如果叶雷阳从后窗跳下来，可以从那边逃走。” 他们已经监视了叶雷阳很久，自然对这附近的情况了如指掌。 李青云想了想，迅速做出了部署：“老侯，你带三个人绕到楼后面去，守住后窗和小巷子的出口。老刘，你跟我从正面进去。剩下的人分成两组，一组守住单元门口，一组在小区大门口警戒，防止有人接应。” “明白。” 侯劲松点点头，便带了三个队员快步绕向楼后。 李青云看了看手表，等了三分钟，估计侯劲松他们已经到位了，才对刘平山说道：“走。” 两个人带着剩下的队员，快步穿过小区的空地，朝三号楼走去。 阳光很烈，晒得人头皮发烫，几个人额头上都沁出了汗珠。 他们尽量保持自然的步伐，不想引起路人的注意，但一行十几个成年男子，怎么看都不像是来串门的。 三单元的防盗门是老式的铁栅栏门，没有锁，一拉就开了。 楼道里光线昏暗，与外头的烈日形成鲜明的对比，眼睛适应了好几秒才看清楚。 楼梯是水泥的，踩上去咚咚作响，在安静的楼道里显得格外清晰。 李青云走在最前面，刘平山紧跟在他身后，后面是几个年轻的队员。 几个人沿着楼梯一层一层地往上走，脚步尽量放轻，但老旧楼梯的吱呀声还是难以避免。 到了三楼，李青云停下脚步，侧耳听了听。 楼道里很安静，只有房间里隐隐约约传来收音机的声音，正在播放一首老歌。 他走到门口，仔细观察了一下，门是一扇普通的木门，外面包了一层铁皮，装着一把老式的暗锁。 门缝下面透出一线灯光，说明屋里有人。 李青云冲刘平山使了个眼色。刘平山点点头，退后半步，把手伸进怀里，握住了枪柄。 身后的队员也各自握紧了武器，屏住了呼吸。 李青云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敲了敲门。 “咚咚咚……” 里面的收音机声音停了一下，随后却安静下来，但没有人出声。 李青云又敲了三下，加重了力道，毫不客气的说道：“居委会的，查一下人口信息！” 里面传来一阵脚步声，走到了门口。 门上的猫眼暗了一下，显然有人在里面往外看。 “谁啊？” 一个男人的声音传来，带着几分警惕和不耐烦。 “居委会的。” 李青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随意一些，没好气的说道：“上级要求核查一下常住人口信息，开一下门，填个表就好，耽误不了你几分钟。” “我家不用查。” 里面的声音说道：“你走吧。” “每家每户都要查，这是上面规定的，你家凭啥不查？” 李青云说着，又敲了两下门，用特别不耐烦的语气说道：“别墨迹，赶紧开门，登记完了我就走。” 说着话，他还冷哼一声，自言自语的嘀咕道：“真特么墨迹，哪儿来的这种傻逼。” 里面沉默了几秒钟，终于传来门锁转动的声音。 咔嗒一声，房门开了一条缝，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出现在门后。 他穿着一件白色的背心，头发乱糟糟的，嘴里叼着一根烟，一脸不耐烦地看着门外。 第一百三十四章 上报省公安厅 下一刻。 男人傻眼了。 因为他看到门口赫然站着不止一个人。 他的脸色猛地一变，本能地想要把门关上。 但李青云的动作比他更快。 只见李青云猛地一脚踹在门上，砰地一声把门撞开，男人被撞得向后踉跄了两步，嘴里的烟掉在了地上。 李青云一个箭步冲了进去，刘平山紧随其后，一群禁毒队员也冲了进去。 客厅不大，沙发上扔着几件衣服，茶几上摆着半瓶白酒和一副扑克牌。 收音机还在响着，歌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墙角堆着几个纸箱子，里面塞满了各种杂物。 那个男人站稳了脚跟，看清了来人，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他下意识地往沙发那边退了两步，手伸向了沙发垫子下面。 “别动！” 李青云厉喝一声，一个箭步冲上前去，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猛地一拧，把他整个人按在了沙发上。 刘平山同时上前，掀开沙发垫子一看，顿时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只见那下面赫然压着一把锯短了枪管的双管猎枪，旁边还有一盒子弹。 刘平山倒吸了一口凉气，拿起那把猎枪，卸下里面的两颗子弹，确认安全之后，才松了一口气：“妈的，这家伙还真有家伙。” 李青云把那个男人的双手反剪到背后，从腰间掏出手铐，咔嗒一声扣上了。 那个男人趴在沙发上，喘着粗气，嘴里含混不清地骂着脏话。 “叶雷阳是吧？” 李青云把他从沙发上拽起来，让他面对着自己：“知道为什么抓你吧？” 叶雷阳抬起头，眼睛里满是血丝，嘴角挂着一丝不屑的笑意：“你们凭什么抓我，我犯什么法了？” “私藏枪支，涉嫌贩毒。” 李青云冷冷地看着他，毫不客气的说道：“这两条，够不够？” 叶雷阳得意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李青云没有再跟他废话，把他交给了身后的队员：“带走！” 两个缉毒队员一左一右架住叶雷阳的胳膊，把他拖出了门。 叶雷阳挣扎了几下，但手被铐着，根本使不上力，只能被押着跌跌撞撞地下了楼。 李青云站在客厅里，环顾了一圈四周。 茶几上那副扑克牌下面，压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个电话号码。 他把纸条收进口袋里，又扫了一眼那几个纸箱子，蹲下来翻开看了看，里面装着几件旧衣服和一些日用品，没什么特别的。 “李局。” 刘平山走过来，手里拿着那把猎枪：“这家伙藏了这么个玩意儿，幸亏咱们来得突然，他没来得及拿出来。不然今天怕是要出大事。” 李青云点了点头，心里也有些后怕。 如果不是自己刚才反应快，抢先一步控制住了叶雷阳，让他拿到了沙发垫下面的枪，后果不堪设想。 “搜一下整个屋子。” 李青云说道：“看看还有什么东西。” 刘平山点头答应着，便带着剩下的队员开始在屋子里搜查。 卧室、厨房、卫生间，每一个角落都没有放过。 不到一刻钟，他们就有了发现，在卧室的衣柜顶上，找到了一个黑色塑料袋，里面装着几袋白色粉末和一沓现金。 刘平山把袋子拿到客厅，放在茶几上，打开看了看：“海洛因，目测大概有二百克左右，现金大概有两三万块。” 李青云看着桌上的毒品和现金，沉默了片刻，然后说道：“拍照取证，全部带回去。” 刘平山点点头，开始指挥队员们进行现场取证。 李青云走到阳台上，点了一根烟，看着楼下被阳光晒得发白的小区空地，远处的嫩江大桥上，车辆来来往往，江水在阳光下泛着粼粼的波光。 他吸了一口烟，缓缓地吐出来，烟雾在烈日下几乎看不见，瞬间就消散了。 叶雷阳总算落网了，但李青云的目标可不是这家伙，而是他背后的那个贩毒网络。 ……………… 很快。 一行人回到了县公安局。 李青云先去了周德林办公室，对他汇报了一下抓捕的过程，随后便来到了审讯室。 这个时候的叶雷阳，已经被戴上了手铐和脚铐，坐在了椅子上。 “叶雷阳是吧？” 李青云走到他的面前，看着他说道：“知道为什么抓你么？” “呵呵。” 叶雷阳冷笑一声，抬起头，瞪着李青云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有本事你现在枪毙我！” “我枪毙不了你，我又不是法院。” 李青云也不生气，坐在那里看着叶雷阳说道：“你放心，你的事情我们会先通报你单位，然后是家里，保证不会落下任何一个人的。” 对于毒贩，李青云从来是没有半点怜悯之心的，这种家伙已经泯灭了人性，怎么对付他们都不为过。 如果有可能，李青云甚至觉得这帮孙子应该被千刀万剐才对。 “你以为我会怕？” 叶雷阳看着李青云，咬牙切齿的说道：“姓李的，你等着，老子一定会报复你的！” “随你心情啊。” 李青云耸耸肩，淡淡地说道：“我没女朋友，父亲在省里任职，你大可以想办法联系你那些狗屁同伙，让他们报复我父亲试试，你信不信整个滇省的蚯蚓都特么得竖着被劈开？” 他这可不是吹牛，一个准副省级的省计委主任如果真要是被毒贩子给害了，那整个滇省甚至金三角都得做好被军方大清洗的思想准备。 因为这和杀官造反没什么区别。 叶雷阳整个人都傻了，目瞪口呆的看着李青云，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他是真的没想到，竟然还有这种事情。 “行了，你就别跟我放狠话了。” 李青云冷冷的看着叶雷阳道：“老子既然当警察，就不怕别人报复，不管是毒贩还算什么人，只要敢伸爪子，你信不信我特么一枪让他见阎王？” 叶雷阳被李青云的话给吓了一大跳，他从来没见过这么凶狠的警察，这家伙眼睛里的那种寒意不像是开玩笑，他竟然真的想要杀了自己！ “我，我……” 一时之间，叶雷阳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说，你的上线是谁？” 李青云看着叶雷阳，冷冷的问道。 “我没有上线，我都是直接去滇南拿货……” 叶雷阳小心翼翼的说道：“我是之前因为在那边出差，认识了一个当地人……” 说着话。 他就把情况都交待了出来。 不知道是真的怕死，还是被李青云给吓住了，这家伙的反应很真实。 李青云听着他的讲述，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一直等叶雷阳说完之后，才看向侯劲松等人，冷冷的说道：“你们继续审问他，务必确定口供没有任何疏漏的地方。” “是。” 侯劲松连忙点头答应着。 李青云没有再说什么，拿着叶雷阳的口供便来到了周德林的办公室。 “局长。” 他没有废话，开门见山的对周德林说道：“这个案子比较麻烦，我觉得咱们得上报了。” “上报？” 周德林一愣神，随即皱起眉头道：“就不能咱们自己侦查然后抓人么？” 说着话。 他看着李青云道：“你放心，经费方面我来想办法。” 虽然滇南那边路途遥远，但是在周德林看来，这种跨省的贩毒案件，只要富民县公安局能够侦破，自己用不了两年就能当上副处级干部。 “不是钱的事儿。” 李青云无奈的说道：“您还是看看这个口供吧。” 周德林心中一头雾水，但还是接过口供看了起来。 看着看着，他的脸色变得无比精彩。 “不是，你的意思是说，叶雷阳那家伙找到的地方，是一个专门种植毒品的村子？” 周德林目瞪口呆的说道。 “是的。” 李青云点点头，苦着脸说道：“按照叶雷阳的说法，那帮人甚至有自己的武装，您觉得咱们县公安局能办这个案子么？” “那什么……” 周德林果断从心，话锋一转说道：“这种案子，我看还是上报给市公安局，让他们联系省公安厅，请武警部门出动吧。” 都已经达到这种规模的制毒贩毒集团，根本不是富民县公安局能够对付的。 虽然立功心切，但周德林的脑子还是清醒的。 “您说的对。” 李青云连忙点头，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道。 “对了，这个案子完事，你去财务那边领点钱，每个民警发五百，联防队员三百。” 周德林对李青云说道：“最近这段时间，你们刑警大队实在是太辛苦了，连续作战不说，还破了那么多案子，这是县里对你们的奖励。” “那好，我就替大伙儿谢谢局长您了。” 李青云由衷的说道。 他倒是不在意这个，但下面的人肯定是在意的。 皇帝还不差饿兵，更何况一群民警了。 虽然大家的初衷都是惩恶扬善，但毕竟都是普通人，也要养家糊口的。 “多余的废话我就不说了。” 周德林看着李青云，严肃的说道：“希望你们能够再接再厉，早日把咱们富民县的社会治安彻底改善。” “请局长放心！” 李青云连忙对着周德林敬礼，斩钉截铁的说道。 第一百三十五章 报案的检察长 离开周德林的办公室，李青云回到刑警大队这边，马上召开了会议。 他把局党委的决定传达了下去，顿时引来众人的一片欢呼。 不管什么年代，给下面人发钱，总能够引起底层人的共鸣。 趁着大家开心的时候，李青云也告诉侯劲松，尽快把叶雷阳的这个案子形成材料，县局这边要上报市局，由市局上报给省公安厅。 侯劲松当然没有意见，满口答应下来。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李青云倒是清闲了不少。 期间他参加了局党委会议，在会议上，有个副局长提出要把何志辉调到治安大队那边去，询问李青云的意见。 李青云心知肚明何志辉是在躲避自己，但还是答应下来。 不过他也提出，这刑警大队的两个副大队长，让钟爱民和冯红星两个人兼任。 对此大家当然没有意见。 刑警大队是李青云的自留地，他都同意，其他人当人不会说什么。 就这样。 钟爱民和冯红星都升了官，两个人激动不已，自然明白这都是李青云的力挺。 转眼间，时间就来到了八月底。 八月二十号，富民县的早晨已经有了几分秋意。 李青云从宿舍走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东边的日头从对岸升起来，把整座县城染成一片暖洋洋的金黄色。 院子里的那棵老槐树上，知了还在叫，但声音已经没有盛夏时那么聒噪了，断断续续的，像是累了。 一阵风吹过来，带着嫩江水汽的凉意，吹在人脸上，舒服得很。 他掸了掸裤腿上溅的泥点子，刚刚走到刑警大队的门口，就听见里面的电话响了起来。 李青云推开办公室的门，那电话铃正响得急促。 他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抓起话筒：“喂，刑警大队。” “是县公安局吗？”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刻意压制着的颤抖：“我要报案。” “我就是刑警大队的，你说。” 李青云淡淡地说道。 这年代没有什么报警电话，普通人报警要么是给派出所或者公安局打电话，要么就是跑到公安局来报案。 “我叫王文明，是县检察院的，我妻子被人杀了。” 电话那边的人一边抽泣一边说道。 李青云握着话筒的手猛地收紧了一下。 王文明？ 县检察院新任检察长？ 他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这个名字。 王文明是上个月刚从市检察院调下来的，接替退休的老检察长，到任还不到两个月。 李青云跟他没见过几面，只在几次工作会议上远远地看过一眼，印象里是个斯斯文文的中年人，戴着金丝眼镜，说话慢条斯理的。 可万万没想到，对方竟然报案说老婆被杀了，开什么国际玩笑？ “王检察长，您别急，慢慢说。” 李青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沉稳一些，对王文明小心翼翼的说道：“您现在在什么位置？” 对方身份特殊，他不得不小心一点。 毕竟万一是假冒的，那可就热闹了。 “我在家。” 王文明的声音有些发飘，像是整个人被抽空了一样，对李青云说道：“我家住在检察院家属院，三号楼，二单元四楼。我今天早上出门去锻炼，回来的时候，就发现她……” 他已经说不下去了，很显然这件事的打击太大了。 “好，我马上到。您保护好现场，不要动任何东西，也不要让任何人进去。” 李青云说完，挂了电话，转身就往外走。 “钟爱民，马上集合一中队的人手。” 他大声喊道：“有案子，快一点。” 钟爱民和副队长赵伟从办公室里冲出来，一个嘴里还叼着半根油条，一个正在系裤腰带。 看到李青云那张绷得紧紧的脸，两个人二话不说，油条一扔，裤腰带一紧，就跟了上去。 身后一中队的全体民警也紧急集合了起来。 “出发。” 李青云大手一挥，众人纷纷上了车。 姜晨负责给李青云开车，他发动车子，一脚油门踩下去，吉普车发出一声低吼，蹿出了公安局大院。 “李局，什么案子啊？” 钟爱民坐在副驾驶上，一边系安全带一边问道。 “检察院王文明的老婆，在家里被杀了。” 李青云坐在后排，眼睛盯着前方的路，闻言冷冷的说道：“今天早上发现的。” 钟爱民和赵伟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检察院检察长，那不是……” “对。” 李青云简短地应了一声，没有多说。 有些东西大家心知肚明就好，没必要非得说出来。 ……………… 车子在清晨的街道上疾驰。 八月下旬的富民县，街上已经有了早起的行人，骑着自行车去上班的工人，拎着菜篮子去逛早市的家庭主妇，蹲在路边吃早点的农夫。 吉普车在人群中穿行，不时按着喇叭，惊起一群在路边觅食的麻雀。 检察院家属院在县城南边，离公安局不算远，开车不到十分钟就到了。 这是一个老式的院子，围墙是红砖砌的，墙头上插着碎玻璃，在晨光中闪着寒光。 几栋灰色的楼房整齐地排列着，楼与楼之间种着些冬青和月季，花坛边上还晾着几床被子。清晨的院子里很安静，只有几个早起的老人在花坛边打太极，看到三台吉普车呼啸着冲进来，都停下了动作，好奇地张望着。 三号楼在院子最里面，李青云让人把车停在楼下，跳下车，三步并作两步地冲上了四楼。 楼梯是水泥的，踩上去咚咚作响，在安静的楼道里显得格外刺耳。 四楼左手边那户的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线昏黄的灯光。 他推开门，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客厅里站着一个人。 四十出头的年纪，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袖口的扣子还没扣好，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但脸上的表情却掩饰不住的苍白和慌乱。 他听到门口的动静，抬起头来，看到李青云，微微点点头才说的：“你好，我是王文明。” “李青云，刑警大队的。” 李青云出示了一下证件，目光已经越过王文明的肩膀，扫向了客厅里面的情形。 客厅的陈设很简单，一套老式的皮沙发，一个电视柜，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 一切都收拾得井井有条，看不出任何打斗或者混乱的痕迹。 茶几上放着一杯没喝完的茶，茶叶已经泡白了，水面结了一层薄薄的膜。 电视柜上摆着一台十八寸的熊猫牌彩电，旁边放着一个相框，里面是一张全家福，王文明，其中陈玲，还有一个十来岁的男孩，三个人站在公园的草地上，笑得灿烂。 “孩子呢？” 李青云问道。 “送我妈那儿了。” 王文明闻言说道：“暑假，去奶奶家住几天。” 李青云点点头，目光从相框上移开，落在那扇紧闭的卧室门上，那股血腥味就是从门缝里渗出来的。 “人呢？” 他开口问道。 “在卧室。” 王文明的声音依然在发抖，他抬手指了指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着的门：“我今天早上去锻炼回来的时候，发现她还没起床，卫生间和厨房都没人，我推开卧室的门，就看到她……” 他说不下去了，用手捂住了嘴，像是在强忍着呕吐的冲动。 李青云没有再多问，快步走向走廊尽头，推开了那扇门。 下一秒，卧室里的景象让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一个女人仰面躺在床上，穿着睡衣，头发散乱地铺在枕头上。 她的脖子上有一道深深的勒痕，紫黑色的，像一条丑陋的蛇缠绕在她白皙的皮肤上。她的眼睛半睁着，瞳孔已经涣散了，嘴唇微微张开，像是在临死前试图喊出什么。 床单和枕头上有大片大片的血迹，有些已经干涸了，变成了暗褐色，有些还湿润着，在晨光中泛着暗红色的光泽。 致命伤不止一处。除了脖子上的勒痕，她的胸口还有几处刀伤，睡衣被刺破了几个口子，边缘被鲜血浸透，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 被子被掀到了一边，揉成一团扔在床脚，上面也沾满了血迹。 李青云站在门口，没有急着进去。 他仔细地观察着房间里的每一个细节。 床的位置，尸体的姿势，血迹的分布，门窗的状态。 窗户关着，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房间里没有明显的翻动痕迹，衣柜的门关着，床头柜上的台灯还亮着，旁边放着一杯水，水面上漂着一层细细的灰尘。 “老钟，把法医那边的人叫来。” 李青云头也不回地说道：“赵伟，你带着人守在门口，不要让任何人进来。” “明白。” 两个人纷纷点头，马上开始了行动。 安顿好了一切，李青云这才走进卧室，蹲在床边，仔细查看尸体的情况。 他没有戴手套，所以没有触碰任何东西，只是用眼睛看。 脖子上的勒痕很深，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紫黑色，边缘整齐，没有挣扎的痕迹，说明勒颈的工具很可能是柔软的绳索或者布条一类的东西，而且力度极大，一次性就造成了窒息。 胸口的刀伤一共有四处，两处在左胸，两处在腹部，深浅不一，其中左胸的那一刀刺得最深，应该是致命伤之一。 第一百三十六章 凶残的杀人犯 许久之后，李青云站起身来，环顾了一圈房间。 床头的墙上挂着一幅结婚照，照片上的王文明和陈玲都还很年轻，穿着白色的衬衫和红色的裙子，笑得灿烂而幸福。 照片的玻璃框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边缘有些发黄了，看得出有些年头了。 李青云的目光从照片上移开，落在了床头柜上。 除了那杯水，还放着一本书，是一本医学杂志，翻到了一半，折了个角。 旁边是一部红色的电话机，电话线蜿蜒着垂到地上。 他注意到电话机的听筒没有放好，歪歪斜斜地搁在底座上，像是被人匆忙间挂断的。 弯下腰，李青云凑近看了起来。 发现电话机的按键上，有一些模糊的痕迹，像是被什么东西擦拭过。 他又看了看床头柜的边缘，发现有一小块不起眼的凹痕，像是被什么硬物磕碰过。 这些细节，他默默地记在了心里。 转过身，李青云走出了卧室，回到客厅里。 王文明还站在那里，双手交叉握在身前，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看到李青云出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王检察长。” 李青云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来，语气尽量放得平和：“我需要问一些问题，希望您配合。” 王文明点点头，也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他的手在膝盖上不停地搓着，整个人处于一种高度紧张的状态。 很显然。 妻子的死亡让他已经有点乱了方寸。 “你最后一次见到陈玲是什么时候？” 李青云开口问道。 “昨天晚上。” 王文明说道：“我昨天晚上加班，回来得比较晚，大概十点多才到家。她已经睡了，我洗了澡，就也睡了。” “昨天晚上你回来的时候，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李青云开口问道：“门有没有关好，窗户有没有被撬过的痕迹？” 王文明皱着眉头想了想，摇了摇头：“没有，一切都很正常。门是锁好的，窗户也都是关着的。我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家里有没有丢什么东西？” 李青云追问道：“有没有翻动的痕迹？” “我检查了一下，没有。” 王文明回答道：“客厅、书房、厨房，都跟平时一样，什么东西都没少。就连她放在玄关柜子上的钱包，里面的钱都还在。” 李青云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没有丢失财物，没有翻动痕迹，门窗完好，这不像是一起普通的入室抢劫杀人案。 “那陈玲最近有没有什么反常的表现？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或者有没有收到过什么威胁？” 李青云想了想，继续问道。 王文明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地摇摇头：“没有，她就是一个普通的家庭主妇，平时在家做做饭，看看书，偶尔跟邻居打打麻将。她性格很好，从来不跟人吵架，也没有什么仇人。” “你们夫妻关系怎么样？” 李青云深吸了一口气，对王文明问道。 任何时候，夫妻两个人当中有一个人死亡，另外一方都是最大的嫌疑人。 这个问题让王文明愣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李青云，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挺好的，我们结婚十几年了，感情一直很稳定。虽然我工作忙，陪她的时间不多，但她从来没有抱怨过。” 李青云点点头，没有继续追问这个问题。 光说没用，具体情况警方自然会调查的。 他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阳台上，点了一根烟，看着楼下渐渐聚集起来的人群。 消息传得很快，检察院家属院里出了命案，这个消息用不了多久就会传遍整个富民县。 猛猛地吸了一口烟，缓缓地吐出来，李青云脑子里飞速地转动着。 新任检察长妻子在家中被杀，门窗完好，没有财物丢失，没有仇人，夫妻关系挺好的。 这一切听起来都太完美了，完美得不像真的。 李青云转身走回客厅里，看着坐在沙发上的王文明。 这个四十出头的男人，此刻正低着头，双手撑着额头，肩膀微微颤抖着，看起来像是一个沉浸在巨大悲痛中的丈夫。 但李青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他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对，只是一种直觉，一种两世为人的阅历磨练出来的直觉。 这个男人的悲伤，似乎少了点什么。 或者说，多了一丝刻意。 他掐灭了烟头，走到王文明面前，俯下身子看着他的眼睛：“王检察长，我能问您最后一个问题吗？” 王文明抬起头，眼睛有些发红：“你问吧。” “昨天晚上十点到今天早上六点之间，您有没有离开过家？” 李青云淡淡地说道。 王文明的目光闪烁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没有，我一直在家睡觉。” 李青云看着他，没有说话。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钟。 然后李青云站了起来，点点头道：“好的，我了解了。后续的调查工作我们会尽快展开，有什么进展会及时通知您。这几天请您暂时不要离开富民县，以便我们随时跟您联系。” “我明白。” 王文明答应着。 很显然。 作为一个检察官，他熟悉公安局的办案流程。 李青云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出了房门。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这个案子没有那么简单。 ……………… 结束勘察回到县公安局的时候，已经是快中午十一点了。 李青云没有回到自己的办公室，而是直接去了技术科。 技术科的办公室在一楼走廊的尽头，门开着，里面传来嗡嗡的机器声和说话声。 李青云走进去，看到技术科长老孟正趴在显微镜上看着什么，旁边几个年轻的技术员在忙着整理物证。 “老孟。” 李青云叫了一声。 老孟抬起头来，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李局，您来了。” 说着话，他对李青云说道：“我正要找您呢。” “有什么发现？” 李青云开口问道。 老孟从桌上拿起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报告，递给李青云说道：“初步勘查结果。死者陈玲，女，三十八岁，死因是机械性窒息合并锐器刺伤。颈部有明显的勒痕，宽约两厘米，深度大约零点五厘米，勒痕表面有轻微的织物纹理，初步判断凶器是一条毛巾或者类似的柔软布料。胸部有四處刀伤，其中左胸第三肋间的那一刀刺穿了心脏，是主要的致死因素。死亡时间初步推断为凌晨两点到三点之间。” 李青云接过报告，快速地扫了一遍：“指纹呢？” “卧室里提取到了几组指纹，正在比对。” 老孟说道：“但说实话，情况不太乐观。现场被清理过。凶手应该是戴了手套，我们在门把手、床头柜、电话机这些关键部位上，都没有提取到有价值的指纹。只有一些模糊的擦痕，像是被人刻意擦拭过的。” “电话机？” 李青云的眉头动了一下：“电话机上有什么发现？” “电话机的听筒和按键上都有被擦拭过的痕迹。” 老孟解释道：“而且我们注意到，电话机的摆放位置有些不自然，像是被人动过。我怀疑凶手在作案之后，可能使用过电话，然后又特意清理了上面的指纹。” 李青云点了点头，心里那个模糊的猜想又清晰了几分。 “还有一个发现，您可能会有兴趣。” 老孟从桌上拿起一个透明的证物袋，里面装着一小截断裂的指甲：“这是在床边的地板缝里找到的。指甲断裂的方向是从根部向尖端，说明死者生前有过剧烈的挣扎或者抓握动作。指甲上残留着一些微量的皮肤组织和衣物纤维，已经送去化验了。” “如果死者生前抓伤了凶手，那凶手的身上应该会留下伤痕。” 李青云想了想说道。 “理论上是的。” 老孟点点头，随即又说道：“但具体能不能成为证据，还要看化验结果。” 李青云把证物袋还给老孟，拍了拍他的肩膀：“辛苦了，老孟。有什么新的发现，第一时间通知我。” “放心吧，李局。” 老孟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李青云走出技术科，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这个案子情况比较复杂，王文明的身份比较特殊，真要是查出什么来，还得跟县里好好汇报一下。 想到这里，李青云站起身来到了周德林办公室的门口。 门开着，他敲了敲门便走了进去。 “局长。” 李青云对正在看文件的周德林说了一句。 “来了。” 周德林抬起头，对李青云说道：“正好我要找你，坐吧。” 李青云点点头，在他的对面坐了下来。 “王文明妻子那个案子，查的怎么样了？” 周德林开门见山的对李青云问道：“县委县政府很重视这个案子，吴书记和梁县长都打电话过问了，张书记也打了招呼，要求咱们尽快破案。” 毕竟是县检察院的检察长，王文明的地位摆在那里。 “有点麻烦。” 李青云面对着周德林，坦然说道：“我怀疑这个案子没那么简单。” 第一百三十七章 李青云的怀疑对象 “怎么回事？” 周德林眉头皱了皱，对李青云问道：“你觉得案子有问题？” “场面很惨烈。” 李青云对周德林解释道：“不夸张的说，凶手的犯罪手段看上去很凶残，就好像在报复王文明一样。” 顿了顿。 他欲言又止，却没有马上开口。 “你说你的，咱们之间就当是聊天了。” 周德林马上开口说道。 他很了解李青云，如果不是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李青云肯定不会是这种表现。 “我赶到现场的时候，最开始确实被吓了一大跳。” 李青云平静的说道：“我以为王检查长被人报复了，所以妻子才会遭受这样的结局。可我仔细看了一下现场，发现了几个不对劲的地方。” “额，怎么了？” 周德林不解的问道。 “鞋印。” 李青云淡淡地说道：“只有往屋里走的鞋印，没有离开的鞋印。” “这……” 周德林马上意识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很显然。 就像李青云说的那样，如果是外来人的话，离开的时候必然是要留下痕迹的。 “还有么？” 周德林想了想问道。 “屋子里没有搏斗的痕迹，也就是说，死者是在无知觉的情况下被杀死的。” 李青云冷冷的说道：“这根本不可能。” 他的话说完，周德林顿时不吭声了。 确实就像李青云说的那样，这个案子的疑点不少。 “局长。” 李青云看着周德林，严肃的说道：“我想，这个案子我们要认真调查一下，我觉得有问题，而且是大问题。” “好，你放手去查吧，县里那边我来应付。” 周德林斩钉截铁的说道：“不过你也要注意，王文明之前就在咱们县担任常务副检察长，后来调去市检察院不到半年，随即调回来担任检察长，身份不一般的。” 李青云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聊了几句便告辞离开了。 ………………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他刚坐下还没来得及喝口水，钟爱民就敲门走了进来。 “李局，刚才接到一个电话，说是王文明的一个邻居，有事情要反映。” 钟爱民对李青云恭敬的说道。 “邻居？” 李青云放下搪瓷缸子，眉头皱了皱道：“说要反映什么了吗？” “没说，就说有情况要反映。” 钟爱民说道：“我让她下午两点过来。” 李青云点点头：“行，到时候让她直接来我办公室。” 下午两点，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妇女准时出现在了李青云的办公室门口。 她穿着一件碎花的的确良短袖，头发烫着小卷，手里拎着一个菜篮子，篮子里还装着半棵白菜，看样子是从菜市场直接过来的。 “您是李局长吧？” 那中年妇女站在门口，有些局促地搓着手：“我是王检察长家的邻居，姓刘，就住他们对门。” “刘阿姨，请进请进。” 李青云站起来，给她拉了把椅子，客客气气的说道：“您坐，别客气。” 刘阿姨在椅子上坐下来，把菜篮子放在脚边，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看起来有些紧张。 这年代的人对于警察是有滤镜的，到了公安局都很紧张。 “刘阿姨，您说您有情况要反映？” 李青云给她倒了杯水，也在对面坐了下来。 “是这样的。” 刘阿姨接过水杯，捧在手心里，压低了声音对李青云说道：“昨天晚上，大概十一点多吧，我听到王检察长家里有动静。” 李青云的神经一下子绷紧了：“什么动静？” “就是……吵架的声音。” 刘阿姨说道：“我睡得浅，有点动静就醒。我听到有人在吵，声音挺大的，好像是一男一女。后来又听到什么东西摔在地上的声音，像是杯子或者花瓶之类的。我当时还想，这大半夜的，两口子吵什么架呢。后来声音就小了，我也就没在意，翻个身又睡了。” “您能确定是王检察长和他妻子的声音吗？” 李青云眉头紧锁着，认真的问道。 “那肯定能啊。” 刘阿姨笃定的说道：“他们两口子的声音我还听不出来？就是王检察长和陈玲。吵得挺凶的，我从来没听他们吵成那样过。” 李青云的心里咯噔了一下。 王文明不是说夫妻关系挺好的吗？ 可邻居听到的，却是截然不同的版本。 “刘阿姨，您还听到了什么？” 李青云想了想，对刘阿姨问道：“比如他们吵的内容，您有没有听清楚？” 刘阿姨皱着眉头想了想：“断断续续地听了几句，好像是在说什么……‘你对得起我吗’、‘你心里还有没有这个家’之类的话。具体的我也没听太清楚，隔着一道门呢。但那个语气，是真的凶，王检察长平时看着斯斯文文的，没想到发起火来那么吓人。” 李青云把这些话一一记在心里，又问道：“那您有没有听到别的动静？比如有人进出的声音？” “这个倒是没有。” 刘大姐摇摇头道：“他们吵完之后就安静了，我也睡着了。今天早上我才知道，陈玲出事了。吓死我了，我一整天心里都不踏实，想来想去，觉得这事儿还是得跟你们说一声。” “刘阿姨，您提供的这个情况非常重要。” 李青云郑重地说道：“感谢您能来告诉我们。如果后续还有什么需要您配合的，希望您不要嫌麻烦。” “不麻烦不麻烦，应该的。” 刘大姐连连摆手，站起身来，拎起菜篮子：“那我先走了，家里还炖着汤呢。” 送走了刘阿姨，李青云站在办公室的窗前，点了一根烟，慢慢地吸着。 王文明撒谎了。 他说夫妻关系挺好，说昨天晚上一切正常，可邻居听到的却是激烈的争吵声，还有摔东西的声音。 一个正常的、和睦的家庭，会在深夜十一二点吵成那样吗？ 他为什么撒谎？ 李青云把烟头掐灭在烟灰缸里，心里面已经有了一些线索。 ……………… 接下来的两天，李青云带着人对王文明的社会关系和陈玲的生活轨迹展开了全面的调查。 调查的结果，让这个案子变得更加扑朔迷离。 王文明，四十二岁，江北大学法律系毕业，毕业后分配到东山市检察院工作，从科员一步步干到富民县检察院副检察长，后来调动到了市检察院，刚刚调回富民县担任县检察院的检察长。 在同事眼中，他是一个业务能力强、工作认真负责的人，为人低调，不拉帮结派，在单位里的口碑相当不错。 陈玲，三十八岁，富民县县人，高中毕业后在县棉纺厂上班，后来棉纺厂倒闭了，就一直在家做全职主妇。 她性格开朗，喜欢交际，在小区里的人缘很好，经常跟邻居们一起打麻将、逛街、聊天。 夫妻二人结婚十五年，有一个儿子，今年十三岁，在县一中读初一。 从表面上看，这是一个标准的幸福家庭。 丈夫是检察院的领导，妻子贤惠能干，儿子聪明懂事。 可随着调查的深入，一些不和谐的音符开始浮现出来。 “李局。” 冯红星推开办公室的门，手里拿着一沓材料，脸色有些古怪：“查到一个情况，您可能得看看。” 李青云接过材料，翻开一看，是一份座机通话记录。 上面列出了王文明家近三个月来的通话清单，密密麻麻的数字和日期，看得人眼花缭乱。 但冯红星已经在关键的地方用红笔画了圈，标注了出来。 “这个号码。” 冯红星指着其中一行说道：“从五月份开始，跟王文明的通话频率非常高，几乎每天都有，有时候一天打好几个。最长的一次通话，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 “谁的号码？” 李青云眉头皱了皱，不解的问道。 “县文化馆的一个工作人员，女的，叫孙晓梅，二十六岁，未婚。” 冯红星说道：“我已经侧面打听过了，这个孙晓梅长得挺漂亮的，在文化馆做文艺辅导工作，经常参加县里的各种演出活动。王文明调到富民县之后，在一次文艺汇演上认识了她，从那以后，两个人的联系就频繁起来了。” 李青云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 一个已婚的检察长，跟一个年轻未婚的文化馆女员工，每天通电话，一打就是将近一个小时，这意味着什么，不用多说也能猜到。 “还有别的吗？” 李青云问道。 “有。” 冯红星又从材料里抽出一张纸：“这是陈玲的通话记录。我们发现，在案发前一周，陈玲曾经往王文明的办公室打过好几次电话，时间都不长，几分钟就挂了。但有意思的是，她往孙晓梅的办公室里也打过一个电话，时间是七月十五号下午，通话时长十一分钟。” 听到这句话，李青云的眼睛眯了起来，嘴角露出一抹冷笑。 陈玲给孙晓梅打电话？ 一个家庭主妇，给一个素不相识的文化馆女员工打电话，能聊什么呢？ 答案其实很简单，聊她们两个共同的男人。 第一百三十八章 你是在审问我么？ 九十年代跟后世不一样，小三被原配找上门，是很理亏的。 或者说。 这个年代如果搞婚外情，可不是什么露脸的事儿。 毕竟道德还没有败坏到那种笑贫不笑娼的时候，大家虽然很渴望富裕的生活，但如果要为了钱出卖自己的尊严，大部分人是做不到的。 所以。 陈玲和孙晓梅之间的气氛，肯定不会很好。 “看来，陈玲可能已经知道了王文明和孙晓梅的事。” 李青云平静的说道：“否则不会打这个电话。” “我也是这么想的。” 冯红星点点头，对李青云郑重其事的说道：“我们走访了邻居，从她们口中了解到陈玲的性格。别的无所谓，如果陈玲知道了丈夫在外面有人，以她的性格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两口子因为这个吵架，甚至大打出手，都是完全有可能的。” 听到他的话，李青云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道：“王文明身上有没有伤？” “什么？” 冯红星愣了一下，有点诧异。 “我说，王文明身上有没有伤？” 李青云重复了一遍，对冯红星说道：“咱们出警的时候，他脖子上或者手臂上有没有抓痕之类的痕迹，我当时没注意。” 冯红星皱着眉头回忆了一下，摇摇头说道：“我也没注意，他穿着长袖衬衫，扣子扣得严严实实的，看不出来。” “那就有意思了。” 李青云站起来，走到窗前看向外面说道：“如果陈玲在挣扎的过程中抓伤了凶手，那凶手的身上一定会留下痕迹。如果王文明身上没有伤，那就说明，要么人不是他杀的，要么他处理得很干净。” “还有一种可能。” 冯红星说道：“他穿了长袖衣服，把伤口遮住了。” “是啊。” 李青云转过身来，看着冯红星点点头道：“你说得对，所以我们需要亲眼看看。”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王文明办公室的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很快就被接通了。 “喂，哪位？” 电话那边传来了王文明的声音。 “王检察长，我是刑警大队的李青云。” 李青云开门见山的表明了身份。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钟，这才说道：“李局长，你好，案子有什么进展吗？” “有一些情况想跟您当面沟通一下。” 李青云说道：“您方便的话，我现在过去一趟。” “好，我在办公室等你。” 王文明平静的说道：“不过我一会就得去派出所那边给我爱人办死亡证明，你要快点。” “没问题。” 李青云挂了电话，拿起帽子对冯红星说道：“走，跟我去一趟检察院。” ……………… 检察院在县城中心，一栋三层的灰色楼房，门口挂着白底黑字的牌子。 李青云和冯红星走进大门的时候，一楼大厅里的人都在低头忙着自己的事情，但李青云能感觉到，有不少目光在偷偷地打量着他们。 王文明的办公室在二楼最东边，门开着。 李青云敲了敲门框，王文明从办公桌后面抬起头来，摘下眼镜，站起身说道：“李局长，辛苦你们了。” 李青云走进去，跟王文明握手问候，在沙发上坐下来。 冯红星也是一样，恭敬的问候着：“检察长您好。” 王文明给他们倒了杯水，也在对面的沙发上坐了下来。 “李局长，有什么情况，你说吧。” 王文明的语气很平静，跟案发早上的慌乱判若两人。 李青云没有急着说话，而是仔细地观察着王文明。 他穿着一件浅灰色的短袖衬衫，领口敞开一颗扣子，袖子挽到小臂。手臂上干干净净的，没有任何抓痕或者伤痕。脖子上也看不出任何异常。 “王检察长。” 李青云缓缓开口道：“我们今天上午走访了您的几位邻居。” “喔？” 王文明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淡淡地说道：“邻居们怎么说？” “有一位邻居反映，案发前一天晚上，大概十一点多，听到您家里有争吵的声音。” 李青云盯着王文明的眼睛说道：“而且声音很大，还伴有摔东西的动静。” 王文明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轻轻地叹了口气：“李局长，既然你问到这一步了，我也不瞒你了。那天晚上，我和陈玲确实吵了一架。” “为什么事吵？” 李青云马上追问道。 “一些家庭琐事。” 王文明无奈的说道：“我工作忙，经常加班，陪她的时间少，她有怨气。那天晚上我回来晚了，她就不高兴了，说了几句难听的话。我也没控制住脾气，就跟她吵了起来。后来她摔了一个杯子，我也摔门进了书房。就这么回事。” 说着，他的情绪愈发低落，叹了一口气道：“可万万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情。” “就这么简单？” 李青云皱了皱眉头，有点怀疑。 直觉告诉他，事情绝对没有王文明说的那么轻松。 将心比心，如果一个女人知道丈夫出轨，她是不可能这么轻易放过王文明的，两个人吵架的时候恐怕说的话也是一句比一句难听。 “是的。” 王文明摊了摊手，对李青云解释道：“夫妻之间吵架，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李局你应该还没结婚吧，等你结婚之后就明白了，床头吵架床尾和嘛。” 李青云没有接他的话，而是换了一个话题：“王检察长，您认识孙晓梅吗？” 既然王文明不愿意说出吵架的内容，那自己就把他的遮羞布撕开好了。 王文明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细微的变化。 他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缓缓说道：“认识，县文化馆的工作人员，因为工作关系有过几次接触，怎么了？” “我们查到，您跟孙晓梅的通话频率很高。” 李青云说道：“近三个月来，几乎每天都通电话，最长的一次通话将近一个小时。对于一个普通的工作关系来说，这个频率是不是有点太高了？” 听到这几句话，王文明沉默了。 毕竟被人戳穿了自己的私生活，多多少少有点尴尬。 虽然出轨通奸不犯法，但对于一个体制内的领导干部来讲，这等于是社会性死亡。 办公室里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每一声都像是在敲打着什么。 最后，王文明开口了，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很多：“李局长，有些事情，涉及到个人的隐私，我不想多说。但我可以告诉你，我跟孙晓梅之间，没有任何超出正常范围的关系。至于通话频率高，那是因为我们在筹备一个文艺活动，需要频繁沟通。你可以去文化馆核实。” “我们已经核实过了。” 李青云平静地说道：“文化馆的馆长告诉我们，六月份确实有一个文艺汇演，但那是在六月中旬就结束了。从七月份开始，您和孙晓梅的通话依然很频繁。” 顿了顿，他看着王文明说道：“这一点，您怎么解释？” 王文明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手指在膝盖上不自觉地握紧了。 看着李青云，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有愤怒，有尴尬，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很显然。 他万万没想到，李青云竟然查的这么仔细，丝毫不顾及自己检察长的面子。 “李局长。” 他的声音变得有些冷，看着李青云毫不客气的问道：“你这是在审问我吗？” 毕竟是县检察院的一把手，王文明还是很有几分气势的。 副处级领导的姿态摆出来的一瞬间，让人忍不住心生畏惧。 冯红星坐在李青云的身边都替他捏了一把汗。 “我不是在审问您。” 李青云的语气依然很平静，目光停留在王文明的脸上，淡淡地说道：“我只是在调查一起命案。” 说着话，他严肃的看着王文明说道：“作为死者的配偶，您有义务配合我们的调查。如果您觉得我的问题让您不舒服了，您可以拒绝回答。但我想提醒您，任何隐瞒或者虚假的信息，都可能影响案件的侦破，甚至会给您自己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开什么国际玩笑！ 自己是警察，正在查案，王文明就算是副处级的领导，在李青云看来，也不算什么。 因为他首先是被害人的丈夫，然后才是县检察院的检察长。 王文明盯着李青云看了很久。 最后，他像是泄了一口气一样，靠在沙发背上，闭上了眼睛。 “我跟孙晓梅……确实有点超出普通朋友的关系。” 许久之后，王文明低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疲惫：“但我们之间没有什么实质性的东西，就是……就是互相有好感，聊得来。陈玲知道这件事，她很生气，我们因为这个吵过很多次。” 停顿了一下，他缓缓说道：“那天晚上吵架，也是为了这个。”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很显然这个李青云已经查到了自己和孙晓梅的关系，王文明清楚的知道，隐瞒解决不了问题。 所以。 他只好坦白了。 第一百三十九章 嫌疑人 “案发那天晚上，您跟陈玲吵完架之后，做了什么？” 李青云听到王文明的话却不置可否，而是继续追问道。 他是一丁点面子没打算给王文明留下的，毕竟这位王检察长干的事情，属实上不得台面。 仗着位高权重勾搭年轻漂亮的女孩子，在体制内虽然不算违法乱纪，但不出意外的话，用不了多久他就得下台。 纪委那边肯定会介入进行处理的。 “我在书房里睡了一夜。” 王文明虽然很不高兴，但还是耐着性子说道：“大概凌晨两点多的时候，我醒了一次，去了一趟卫生间，然后又回书房睡了。一直到早上出门锻炼，回来才发现陈玲出事了。” “您去卫生间的时候，有没有注意到什么异常？” 李青云眉头皱了皱，继续问道。 “没有。” 王文明摇摇头，平静的说道：“家里很安静，一切都很正常。我没有听到任何动静，也没有看到任何可疑的人。” 李青云没有再问下去，他站起来向王文明伸出了手，客气的说道：“感谢您的配合，王检察长。今天的谈话就到这里，如果有新的情况，我们会及时跟您联系。” 王文明也站了起来，握了握李青云的手。 他的手有些凉，掌心微微出汗。 很显然。 刚刚的这番谈话，对于他来说，并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云淡风轻。 李青云转身走出了办公室，冯红星跟在他身后，两个人一前一后下了楼。 走出检察院大门的时候，冯红星忍不住问了一句：“李局，您信他说的话吗？” 李青云没有回答。 他抬头看了看天上的云彩，八月午后的阳光依然炽烈，但他心里却感觉到了一阵寒意。 这个案子，远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李青云几乎把所有的时间都扑在了这个案子上。 技术科的化验结果出来了，那截断裂的指甲上残留的皮肤组织，血型跟王文明相同。 但这个结果并不能说明什么问题，因为全国有将近三分之一的人是这个血型，而且王文明作为死者的丈夫，家里有他的基因样本是完全正常的。 陈玲的尸检报告也出来了，除了脖子上的勒痕和胸口的刀伤，她的手腕和脚踝上还有明显的淤青，像是被什么东西捆绑过。 在她的指甲缝里，提取到了一些微量的纤维，经过比对，与王文明一件失踪的衬衫的材质相符。 但是那件衬衫，王文明声称自己已经扔掉了。 “扔掉了？” 李青云看着冯红星，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沉声问道：“什么时候扔的，扔哪儿了？” “他说是案发前几天，收拾衣柜的时候觉得那件衬衫旧了，就扔到小区的垃圾桶里了。” 冯红星说道：“我已经派人去翻过小区的垃圾站了，但过了这么多天，垃圾早就被清运走了，根本找不到。” 李青云在办公室里来回踱了几步，忽然停下脚步，看向冯红星说道：“他说扔了，就真的扔了吗？如果那件衬衫上沾了什么不该沾的东西，他完全有可能用扔掉了这个借口来销毁证据。” “我也是这么想的。” 冯红星闻言点点头说道：“但现在的问题是，我们没有证据证明他说谎。那件衬衫找不到，就无法证实，也无法证伪。” 顿了顿。 他补充道：“王文明熟悉咱们的办案方式，甚至各种流程也都了解，不好对付啊。” 李青云坐回椅子上，揉了揉太阳穴。 案发已经十天了，虽然掌握了不少线索，但关键的证据一直没有找到。 没有凶器，没有直接的目击证人，没有可靠的物证链。 王文明虽然有作案动机，也有作案时间，但所有的证据都是间接的，无法形成完整的证据闭环。 这种情况下，再加上他是县检察院的检察长，自己想要调查他无疑是难上加难。 “李局。” 冯红星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说道：“我听说，市检察院那边有人打了招呼，说这个案子要慎重处理，不要轻易下结论。” 李青云抬起头，看着冯红星：“谁打的招呼？” “具体不清楚。” 冯红星摇摇头道：“但消息是从局里内部传出来的，说是上面有人递了话，说王文明毕竟是检察系统的干部，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不要搞得满城风雨，影响不好。” “影响不好？ 李青云冷笑了一声：“一条人命没了，这个时候跟我说影响不好？”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八月底的富民县，天黑得比夏天早了，才六点多钟，西边的天际就已经染上了一层暗紫色。 “不管上面谁打招呼，这个案子，我一定要查到底。” 李青云转过身，看着冯红星说道：“你去安排一下，明天早上，我要亲自去见一个人。” “谁？” 冯红星有点意外。 “孙晓梅。” 李青云斩钉截铁的说道。 第二天早上八点半，李青云和冯红星带着人出现在了县文化馆的大门口。 文化馆是一栋老式的二层小楼，外墙刷着米黄色的涂料，门口种着两棵高大的白杨树，树叶在晨风中哗啦啦地响。 李青云走进去，跟门卫说明了来意，门卫打了个电话，不一会儿，一个年轻的女人从二楼走了下来。 她就是孙晓梅。 二十六七岁的年纪，长发披肩，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腰间系着一条细细的皮带，脚上踩着一双白色的高跟鞋。 她长得确实漂亮，五官精致，皮肤白皙，笑起来的时候有两个浅浅的酒窝。 但此时此刻，她的脸上没有笑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紧张和不安。 “你们好，我是孙晓梅。” 她站在楼梯口，双手交握在身前，声音有些发紧：“请问有什么事吗？” 突然有警察找上门，要说不紧张，那是不可能的。 “孙晓梅同志，我们是县公安局刑警大队的。” 李青云出示了证件，对孙晓梅客客气气的说道：“有几个问题想跟你了解一下，希望你能配合。” 孙晓梅的脸色白了一下，但她还是点点头道：“好的，我们去办公室说吧。” 她的办公室在二楼走廊的尽头，是一间不大的房间，摆着一张办公桌、一个书架和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书法作品，写着“宁静致远”四个字。 窗台上摆着几盆绿植，打理得很精神。 孙晓梅给李青云和冯红星倒了水，然后在自己办公桌后面的椅子上坐下来，两只手放在桌面上，不停地绞在一起。 “孙晓梅同志。” 李青云在椅子上坐下来，语气尽量放得平和，开门见山的说道：“你跟王文明王检察长，认识多久了？” 孙晓梅的睫毛颤动了一下，这才说道：“大概……三四个月吧。今年四月的时候，县里举办了一场文艺汇演，王检察长是评委，我是主持人，就这样认识了。” “认识之后，你们经常联系吗？” 李青云继续问道。 孙晓梅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轻轻地点点头：“他对我很好，经常给我打电话，有时候也会约我出去吃饭。” “你们之间的关系，是什么样的关系？” 李青云看着她，问出了最重要的问题。 这个问题让孙晓梅的身体明显地僵了一下。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到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许久之后，她抬起头来，眼眶有些发红：“我知道你们想问什么。我跟王检察长……确实超越了普通朋友的关系。但我发誓，我们之间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陈玲姐的事情。就是……就是一起吃吃饭，聊聊天，他跟我说说工作上的烦恼，我跟他聊聊生活上的事情。仅此而已。” “陈玲知道你的存在吗？” 李青云没有理会她的楚楚可怜，而是直接问道。 且不说这两个人的话有几分真假，单单是处于警察的位置，就不允许他同情孙晓梅。 孙晓梅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点点头，声音哽咽：“她知道，七月份的时候，她给我打过一次电话。” “她跟你说什么了？” 李青云看着孙晓梅问道：“你们俩，聊什么内容了？” “她让我离她老公远一点。” 孙晓梅擦了擦眼泪，抽泣着说道：“她说她知道我跟王文明的事，她说她不会离婚的，让我死了这条心。我……我当时觉得很愧疚，就跟王检察长说了，说我们以后不要再联系了。但他不听，还是继续给我打电话……” 她说到这里，忽然抬起头，看着李青云，眼神里带着一种急切：“李局长，我真的跟陈玲姐的死没有任何关系。我那天晚上一直在家，我妈妈可以给我作证。我没有杀她，我连想都没有想过。” 她又不是白痴，当然知道警察来找自己是什么意思，这种时候当然要撇清自己。 真要是落得一个嫌疑人的名声，那她可就完蛋了。 第一百四十章 真凶 “你放心，我们不是来怀疑你的。” 李青云的语气柔和了一些，对孙晓梅说道：“我们只是想了解一下情况。你能把七月十五号那天下午，陈玲给你打电话的具体内容，再详细说一下吗？” 孙晓梅点点头，擦擦眼泪，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她打电话来的时候，语气很平静，没有骂我，也没有歇斯底里。她就是很冷静地跟我说，她知道我跟王文明的事，她说她不怪王文明，也不怪我，她说她知道自己作为一个家庭主妇，配不上王文明了。但她求我，说孩子还小，不想让孩子没有完整的家，让我放手。” 李青云静静地听着，心里却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这个陈玲，在发现丈夫出轨之后，没有大吵大闹，没有去找小三拼命，而是选择了用一种近乎卑微的方式来挽回自己的婚姻。 可她万万没有想到，她的一再忍让，最终换来的却是杀身之祸。 “谢谢你，孙晓梅同志。” 李青云站起来，对孙晓梅说道：“今天打扰了。如果后续还有什么需要了解的，我们会再联系你。” 孙晓梅也站了起来，她的眼睛还是红的，但她努力挤出了一个笑容：“好的，我一定配合。” 李青云转身走出了办公室。冯红星跟在他身后，两个人下了楼，走出了文化馆的大门。 坐进吉普车里，冯红星忍不住说了一句：“李局，您觉得孙晓梅说的是实话吗？” 李青云发动了车子，握着方向盘，看着前方：“她说的应该是实话。但她说的这些，反而让王文明的嫌疑更大了。” “为什么？” 冯红星有点不解，对李青云的话很显然没反应过来。 “因为陈玲的态度。” 李青云的表情严肃，缓缓说道：“一个知道丈夫出轨的妻子，没有闹，没有吵，而是选择了隐忍和退让。这说明什么？” 顿了顿，他继续说道：“说明她还想保住这个家，还想维持这段婚姻。这样的人，会主动挑起事端，激怒丈夫到杀人灭口的地步吗？” 冯红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有点明白李青云的意思了。 “相反。” 李青云继续说道：“真正被逼到绝路的，可能是王文明。他有一个不愿意离婚的妻子，有一个纠缠不休的情人，有一个需要维护的形象和地位。如果陈玲一直不同意离婚，如果他跟孙晓梅的事情被捅出去，他的仕途、他的家庭、他的一切，都可能毁于一旦。在这种情况下，他会怎么做？” 冯红星倒吸了一口凉气：“所以他选择了杀人灭口。” 李青云没有回答，只是踩下了油门，吉普车发出一声低吼，驶上了街道。 他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但他还需要证据。 ……………… 九月一号，案发已经十二天了。 李青云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厚厚一摞卷宗。 他已经把所有的材料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每一个细节都烂熟于心，但那个关键的突破口，始终没有出现。 技术部门那边传来了一个新的消息，他们把之前的材料送到省城，经过省城法医鉴定结构的鉴定，那截断裂的指甲上提取到的皮肤组织，经过进一步的DNA比对，与王文明的DNA样本存在多个重合位点。 虽然不是百分之百的匹配，但概率已经高到足以引起重视。 李青云拿着那份DNA比对报告，看了很久。 “老孟，这个结果，能作为证据吗？” 李青云对技术科的负责人问道。 老孟摇摇头，无奈的说道：“不够。目前的DNA技术还不够成熟，法庭上很难被采信。而且这个样本是从死者指甲缝里提取到的，只能证明死者生前可能抓伤过王文明，但不能证明王文明就是杀人凶手。如果辩护律师抓住这一点做文章，很容易就能推翻。” “那还需要什么？” 李青云直接问道。 “凶器。” 老孟说道：“如果能找到那把刀，或者那条勒颈用的毛巾，上面有王文明的指纹或者DNA，那就是铁证。但问题是，这些东西大概率已经被销毁了。” 李青云把报告放下，揉了揉眼睛。 他已经连续熬了好几个通宵，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就在这时，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 他接起来：“喂，刑警大队。” “李局，我是姜晨。”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找到了！我们找到了！” 李青云的精神一下子提了起来：“找到什么了？” “凶器！” 姜晨的声音在发抖，对李青云说道：“在王文明老家的院子里！一把匕首和一条毛巾！上面有血！我们已经送去化验了！” “王文明的老家？” 李青云腾地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你们怎么找到的？” “我们按照您的指示，扩大了搜索范围，不光搜了王文明在县城的住所，还搜了他老家的房子。” 姜晨说道：“他老家在乡下，离县城大概十公里，是一栋老宅子，平时没人住。我们在院子里的柴火垛下面，挖到了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那把刀和那条毛巾。毛巾上的血迹已经干了，但还能看得出来。刀上的血更多，刀刃上还有缺口，跟陈玲伤口处的骨质损伤完全吻合！” 李青云握着话筒的手在微微颤抖。 十二天了。 整整十二天的煎熬、怀疑、猜测，在这一刻，终于有了答案。 “好，好，好。” 他一连说了三个好字，声音里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沉重：“你们保护好物证，我马上过来。” 挂了电话，他拿起帽子，大步走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冯红星正好迎面走来，看到李青云脸上的表情，愣了一下：“李局，怎么了？” “凶器找到了。” 李青云说道：“在王文明老家。” 冯红星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真的？” “真的。” 李青云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道：“走吧，跟我去一趟现场。” 两个人叫上几个联防队员，快步走下楼梯，跳上吉普车。 李青云发动了车子，吉普车发出一声咆哮，冲出了公安局大院。 第一百四十一章 抓捕王文明 九月二号，王文明被正式逮捕。 消息传出，整个富民县都震动了。 一个县检察院的检察长，涉嫌杀害自己的妻子，这在富民县的历史上，还是头一回。 逮捕的过程很平静。王文明没有反抗，没有辩解，甚至没有说一句话。 他只是沉默地伸出双手，让李青云把手铐扣在了他的手腕上。 在审讯室里，王文明终于开口了。 他承认了自己杀害陈玲的全部事实。 “那天晚上，我们又吵了一架。” 王文明坐在审讯椅上，低着头，声音沙哑：“她说她要去找县纪委，举报我跟孙晓梅的事。她说她受不了了，她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我是个什么样的人。我求她，我跪下来求她，我说只要你肯原谅我，我什么都愿意做。但她不听，她说她一定要去。” 他抬起头，看着李青云，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我不能让她去。我是检察院的检察长，如果这件事被捅出去，我的前途就全毁了。我辛辛苦苦奋斗了二十年，好不容易才有了今天的位置，我不能让一个女人毁了我的一切。” “所以你杀了她。” 李青云的声音很平静，但眼神里带着一种深深的悲哀。 “我用毛巾勒住了她的脖子。” 王文明的声音像是在自言自语：“她挣扎了几下，就不动了。我以为她死了，我很害怕。但后来我发现她还有呼吸，我就，我就又拿起了刀……” 他说不下去了，双手捂住了脸，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审讯室里安静了很久。 李青云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 九月的富民县，天空很低，云层很厚，像是要下雨了。 “你知道吗。” 他背对着王文明，缓缓地说道：“陈玲给孙晓梅打电话的时候，说过一句话。她说她不怪你，也不怪孙晓梅。她说她只想保住这个家，让孩子有一个完整的家。” 身后传来一声压抑的呜咽。 “她从来没有想过要毁了你。” 李青云转过身，看着蜷缩在椅子上的王文明：“是你自己，毁了你自己的。” 王文明没有回答，他只是低着头，肩膀剧烈地抖动着，像一株在暴风雨中摇摇欲坠的老树。 窗外的天空终于落下了雨点，打在玻璃上，发出啪啪的声响。 秋天的第一场雨，来得不紧不慢，却带着一种彻骨的凉意。 李青云走出审讯室，站在走廊里，点了一根烟。 冯红星走过来，站在他身边，也点了一根烟。 两个人默默地抽着烟，谁也没有说话。 “李局。” 过了好一会儿，冯红星才开口问道：“这个案子，算是结了吧？” 李青云吸了一口烟，缓缓地吐出来，看着烟雾在雨中消散：“结了。” 但他心里清楚，这个案子虽然结了，但留下的问题，却远没有结束。 一个县检察院的检察长，为什么会走到杀人的地步？ 一个看似幸福的家庭，为什么会隐藏着如此深的裂痕？ 而那些在案发之初试图施加压力、干扰办案的人，又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 这些问题，也许永远不会有答案了。 他把烟头掐灭在走廊的烟灰缸里，转身走进了雨中。 秋天的雨，凉得刺骨。但他没有加快脚步，就那么在雨里走着，任凭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肩膀。 不远处，嫩江大桥上的灯光在雨幕中变得模糊而遥远，像是一座通往另一个世界的桥。 王文明被捕的消息，在富民县引起了轩然大波。 县检察院的检察长杀了自己的妻子，这个消息像一颗炸弹，在小小的县城里炸开了锅。 街头巷尾，茶馆饭店，到处都在议论这件事。 有人说王文明是被那个文化馆的女人迷了心窍，有人说陈玲早就发现了丈夫的不忠，还有人说王文明在审讯室里痛哭流涕，悔不当初。 各种各样的传言，真真假假，满天飞舞。 李青云对这些传言充耳不闻，他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用了整整两天时间，把整个案子的卷宗从头到尾梳理了一遍，写出了一份详尽的结案报告。 报告里，他把王文明的作案动机、作案过程、证据链，一一罗列清楚，每一环都严丝合缝，形成了一个完整的证据闭环。 他把报告交给周德林的时候，周德林看了一遍，沉默了很久。 “青云啊。” 周德林放下报告，看着李青云严肃的说道：“这个案子，你办得很好。” 李青云没有说话，等着他的下文。 “但是。” 周德林果然话锋一转：“你有没有想过，这个案子一旦正式移送起诉，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 “什么后果？” 李青云眉头皱了皱问道。 “王文明是县检察院的检察长。” 周德林无奈的说道：“他被捕的消息，已经在县里引起了很大的震动。如果正式开庭审理，媒体的关注，上级的关注，各方面的压力，都会接踵而至。到时候，不光是他个人的问题，整个富民县政法系统的形象，都会受到影响。” 李青云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道：“局长，我只负责抓坏人。至于后果，那不是我应该考虑的事情。” 周德林看着他，苦笑了一声：“你有你的原则，我有我的责任。报告我先收下了，后续的事情，我来处理。” 李青云点点头，转身走出了局长办公室。 他知道周德林的难处，在这个小县城里，人际关系错综复杂，牵一发而动全身。但他也知道，有些事情，必须有人去做。 哪怕做了之后，会得罪很多人。 这也是为什么他要让父亲扶持周德林的缘故，如果没有周德林这个局长扛着，自己想要侦破这个案子，不是那么容易的。 很快。 市检察院作出决定，对王文明提起公诉。 而与此同时，李青云也接到了调令。 “调我走？” 看着面前的周德林，李青云一脸震惊：“谁的意思？” “县委吴书记的意思。” 周德林苦笑着说道：“他专门跟市委组织部和市政法委还有市公安局都提了建议。” 听到这句话，李青云愣住了。 吴志明这个县委书记，到底想干什么？ 第一百四十二章 善意还是算计？ “吴书记，到底想干什么？” 李青云听到周德林的话，脱口而出道。 他是真的完全没想到，县委书记吴志明竟然要把自己给调走，他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这个我也不清楚。” 周德林闻言摇摇头，缓缓说道：“我也是从张书记那里听说的，他刚刚给我打完了电话没多久。” 听到这句话，李青云的眉头愈发紧锁着。 突然要把自己从富民县调走，吴志明这个新任县委书记，难道是打算排除异己？ 还是说，他担心自己继续留在这个地方，会给他造成什么困扰？ 一时之间，李青云真的有点懵了。 没办法。 他的政治斗争经验其实也一般，怎么都想不明白这里面的猫腻。 至于周德林，他虽然现在已经是县公安局的局长，但对县里乃至于市里的局势更加不了解，完全是两眼一抹黑。 “我建议，你去找刘副县长问问。” 许久之后，周德林看着李青云说道：“或许他知道什么。” “好。” 李青云轻轻点头，直接答应下来。 就像周德林说的那样，刘远方毕竟是父亲曾经的秘书，还算值得相信的。 很快。 李青云离开县公安局，来到了县政府这边。 迈步上了楼，他来到了刘远方的办公室门口。 轻轻敲了敲门，等里面传来“请进”的声音之后，李青云才推开门走了进去。 “青云？” 刘远方看到李青云还有点意外，惊讶的问道：“你怎么来了？” 都说无事不登三宝殿，他可是很清楚，李青云如果不是有事情，是不会来县政府见自己的。 “刘哥，有个事儿我跟你商量一下。” 李青云没有兜圈子，在刘远方对面坐下，直接开口说道：“刚才我们局长告诉我，说政法委张书记给他打电话，县里吴书记正准备把我从公安局调走，你知道么？” “调走？” 刘远方一愣神，随即皱了皱眉头道：“你说仔细一点，具体是怎么回事？” “吴志明已经跟市委组织部和市局那边都打过招呼，说想要让我进步进步。” 李青云坦然说道：“张建国应该是得到了消息，所以透露给了我们周局长。” “这个老吴，他想干什么？” 刘远方眉头紧皱着，自言自语道：“他明知道你的身份，还这么做，难道说是为了做给李主任看的？” “你的意思，他是出于好心？” 李青云皱了皱眉头，不解的问道。 “有这个可能性。” 刘远方点点头，随即又说道：“但也不排除是在算计你，毕竟吴志明跟白荣光的关系不错，他之前那个县长的位置，就是白荣光提名的。” 听到他的话，李青云也陷入了沉思当中。 是善意的拉拢提拔？ 还是暗地里的阴谋算计？ 这一刻，李青云也有点叫不准了。 看到他愁眉不展的样子，刘远方想了想说道：“要不然我打听一下吧。” “先不用。” 李青云闻言却摇摇头，打断了他，严肃的说道：“毕竟还没有正式公布消息，而且咱们叫不准吴志明这么做的用意。” 虽然不愿意承认，但不得不说，吴志明这个做法，确实有点让人摸不着头脑。 李青云回忆着自己跟那位新任县委书记的关系，完全没想到他会这么做。 毕竟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如果不是自己查了王瑞厚，牵扯到了前任县委书记王芳，他吴志明也不可能有今时今日。 等等！ 李青云的脑海当中忽然闪过一道灵光。 他霍然抬起头，看向刘远方说道：“也许，吴志明是怕了。” “怕了？” 刘远方一愣神，不解的看着李青云说道：“他怕什么？” “我太能搞事情了？” 李青云表情古怪的看着刘远方道。 “额……” 刘远方张着嘴，想要反驳一下，可最后却又没吭声。 虽然他把李青云当亲弟弟一样看待，想要替他反驳一下，但不得不承认，李青云确实太能搞事情了。 这才半年不到的时间，富民县被他搅了个天翻地覆，偏偏还都有着正当理由。 难怪吴志明对他有点避之不迭的意思。 简直是官场鬼见愁啊！ “咳咳……” 李青云也有点尴尬，摸了摸鼻子，有点不好意思的说道：“我其实也没想着要坑谁，就是抓犯人的时候，无意间碰到的。” “我理解。” 刘远方无奈的点点头，随即脸色严肃的看着李青云说道：“青云，虽然我现在也搞不清楚吴志明的用意，但你千万要记住，不管做什么事情，都要三思而后行，毕竟这东山市的某些人，可是时时刻刻盯着你呢。” 他说的这是心里话。 李青云的身份很特殊，李浩东如今官居省计委主任，在省里可谓是位高权重。 如果他的儿子在东山市这边出了什么问题，很容易被人拿捏。 所以。 李青云是真的需要小心再小心。 “放心吧，刘哥。” 听到刘远方的话，李青云表情平静的说道：“我知道该怎么做，不管他们怎么安排，我做好我的份内工作就是了。” 他明白刘远方的意思，主要是担心自己被人下套给坑了。 “你心里有数就行，有什么事情给我打电话。” 刘远方想了想说道：“回头我去问一下吴书记，看看他怎么说。” “好。” 李青云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站起身离开了刘远方的办公室。 回去的路上，天气已经渐渐变凉，九月的县城，秋风卷着枯黄杨树叶沿街打旋。 街边杨树半褪青绿，远处田垄玉米秆泛着干黄，空气清冽带点凉意。 老式砖房檐角垂着晒干的豆角，街边小摊摆着红透的山枣，天是透亮的浅蓝，行人裹薄外套慢行，风掠过低矮平房，满是安静萧瑟的秋意。 “真是个好地方啊。” 李青云看着周围的风景，自言自语道。 虽然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离开富民县，但有一说一，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很享受重来一次之后的诸多改变。 我们一路走来不仅仅是为了改变这个世界，同样也是为了让自己不被世界所改变。 不管以后会怎么样，坚持走下去就是了。 第一百四十三章 幕后黑手 接下来的时间里，李青云并没有声张自己要调走的事情，而是专门跟周德林谈了一次。 他的意思很简单，如果自己真的被调走了，那刑警大队的这些人，周德林要安排好。 周德林当即表示没问题，本身刑警大队的几个中队长都是有能力的，他自己要想全面掌控公安局，扩大影响力，也需要人手。 李青云留下的这些人，对他来说无疑是及时雨。 很快。 日子来到了九月二十多号，刘远方那边终于有了消息。 “吴志明没别的意思。” 刘远方专门约了李青云到自己的住处吃饭，席间告诉李青云，富民县委书记吴志明的意图很明确，李青云实在是太能惹事了，他害怕李青云继续闹下去，把县里的一些人都给抓了。 所以。 他直接跟市委组织部和市公安局那边建议，看看能不能给李青云换个环境。 “这叫什么事儿啊……” 李青云满脸无奈的说道。 “你要理解。” 刘远方对李青云说道：“富民县这个地方，国有企业太多了，县委县政府这边不够强势，化工厂、钢厂都是厅级单位，第一机械厂更是副部级的央企，你说万一哪天你查案子查到他们头上，吴志明的乌纱帽岂不是要保不住了？” “市里怎么说？” 李青云对于他的话不置可否，刘远方没有明确提出反对，很显然他也是赞成这个提议的。 有些话不需要说透，那样就没意思了。 “市公安局高局长想调你去刑侦支队。” 刘远方说道：“但常务副局长黎爱民不同意，说你这样有能力，善于搞刑侦的干部，应该去第一线。” “有意思。” 李青云闻言冷笑起来：“黎爱民什么时候这么好心了，我要是没记错，他那宝贝外甥姜瑞，可还跟我有仇呢。” “是啊。” 刘远方微微点头：“他们都不知道你的身份，有这种举措很正常。” “组织部那边什么意见？” 李青云闻言眉头皱了皱，对刘远方说道：“那位白书记不会也不同意我去市局吧？” “说对了。” 刘远方点点头，对李青云说道：“具体情况还在研究，但我听市局那边的关系说，市委组织部那边和市公安局对你的安排，是有点冲突的。” 李青云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心里面却已经在思考起来。 很显然。 高磊不知道自己的身份，他只是因为自己救过林雨静，所以想着照顾自己一下。 至于黎爱民，他大概是因为姜瑞的事情还在记恨自己，只不过因为忌惮林山这位省委一把手，所以只敢暗戳戳的使绊子。 那么问题来了。 其他人都有理由，白荣光这位马上担任市长的市委副书记兼组织部长，他为什么会这么做？ 如今的市委书记是原省城的市委副书记兼常务副市长赵东民。 白荣光不出意外的话，下个月就能正式担任市长了。 这种情况下，他竟然想要针对自己，难道说还有什么猫腻？ “怎么，想不通？” 看到李青云的脸色不停变化，刘远方开口说道。 “是有点懵。” 李青云坦然道：“你说这白荣光图什么呢？” “我估计啊，应该是跟你爸爸有关系。” 刘远方解释道：“白荣光没当上市委书记，哪怕是冯书记亲自去省里谈，省委那边都没同意，结果你父亲却当上了省计委主任，你猜白荣光会不会怨恨他？” “我明白了。” 李青云闻言一愣神，随即点点头表示自己懂了。 说到底，自己是遭受了池鱼之殃。 白荣光怀疑父亲在省里从中作梗，说了他的坏话，害得他没当上市委书记，所以才故意想要给自己使绊子。 但忌惮父亲省计委主任的身份，还不敢明目张胆的做什么，所以就打算在自己的调任上面搞点事情。 “这家伙，还真是卑鄙啊！” 李青云下意识的说道。 “老领导早就说过，白荣光这个人心思太多。” 刘远方哼了一声道：“见小利而忘义，做大事而惜身，成不了什么气候。” 李青云倒是没想到，父亲对于白荣光的评价这么低。 难怪上辈子两个人处不来，闹了半天在之前父亲的眼里，这白荣光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不用太担心。” 刘远方对李青云说道：“静观其变就是了，市政法委陈书记那边已经打过招呼，他会盯着这件事的。” “好。” 李青云听到陈怀民的名字，微微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 父亲离开东山市的时候就说过，遇到困难可以去找这位陈书记，看样子应该是自己人。 印象里，上辈子父亲最终能够洗清冤屈，好像也跟陈怀民有关系，不过他后来被调去了外地，后来的事情李青云就不知道了。 这辈子因为自己的一系列操作，倒是改变了不少人的命运。 “你的事情，我估计国庆节之后就能有结论。” 刘远方对李青云说道：“在那之前，千万要多加小心，有什么事情随时通知我。” “明白，你放心吧。” 李青云没有再说什么，便告辞离开了。 接下来的日子里，他每天正常上班下班，处理刑警大队这边的事情，日子过的倒是悠闲。 其实大部分的时候，体制内的工作都很悠闲的。 除非是那种半夜需要通知的工作，那才是真正的麻烦。 这不是开玩笑。 而是事实。 晚上八点接到通知的工作，可能会骂骂咧咧。 但半夜十二点接到通知，那不管理解不理解，都要赶紧起床。 至于凌晨两三点钟？ 呵呵，不管什么工作，只要别出大麻烦就行。 那种时候，真的就要祈求满天神佛，菩萨保佑，千万别出那种捅破天的篓子。 越晚通知的工作越紧急，而且被通知的人还得感恩戴德，因为这是天大的事情。 终于。 时间来到了国庆节，这年头没有什么黄金周的说法，只有两天假期。 因为父亲在省城工作，李青云也没地方去，索性在公安局宿舍里待了两天。 而假期之后，关于他工作的事情，也终于有了消息。 第一百四十四章 新的岗位 十月三日，局长办公室。 “市公安局那边，高局长打电话过来了。” 周德林坐在椅子上，看着李青云说道：“你工作的事情，已经有结果了。” “去哪里？” 李青云有点好奇，对周德林问道。 “青溪县。” 周德林对李青云介绍道：“就在咱们富民县旁边。” 听到青溪县三个字的时候，李青云皱了皱眉头，随即脸色稍微舒缓了一些。 作为整个东山市最大的农业县，青溪县的地位有目共睹。 后世李青云依稀记得，青溪县的县委书记甚至要由市委常委兼任来着。 当然。 青溪县的经济发展也还算不错，虽然以农业为主，但伴随着农业产业扩大化的发展，青溪县在整个东山市众多工业县衰落之后，反倒是一枝独秀崛起了。 只不过，那不是李青云需要考虑的问题。 作为警察，他只需要保证县里的社会治安稳定，老百姓生命财产安全就可以。 “看样子，市局那边是争论了很久啊。” 李青云对周德林说道。 “是的。” 周德林点点头，严肃的说道：“市委组织部那边的意思，原本是希望你去龙湖县，不过被高局长给否决了。” “为什么？” 李青云不解的问道。 “龙湖县的公安局长，是黎爱民提拔起来的。” 周德林坦然解释道：“高局怕你过去吃亏。” 说着话。 他对李青云认真的说道：“这次调你去青溪县，依旧是副局长兼刑警大队长，你知道为什么吗？” “额，那边有情况？” 李青云一愣神，思考了一下开口说道。 “是的。” 周德林点点头，对李青云说道：“青溪县的社会治安环境很差，最近几年命案频发，甚至还有人敢抢劫下班回家的警察，简直是丧心病狂！” 听到他的话，李青云眉头皱了皱，倒是没想到这青溪县的社会治安差到这个地步。 “高局长的意思，让你过去好好震慑一下那边的不法之徒。” 周德林对李青云严肃的说道：“青溪县的公安局长今年已经五十八岁了，明年就要退二线了。”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李青云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很明显。 高磊把自己派过去，目的是为了让自己能够在那边站住脚，顺势接任局长的职位。 “请组织上放心，我一定坚决完成任务。” 李青云满脸认真的说道。 “多余的话我就不说了，这是市委组织部那边发来的文件。” 周德林把一份文件递给了李青云，随即说道：“一周之后，你就可以去报到了。” 顿了顿。 他看着李青云说道：“还有个事情，你要有心理准备。” “怎么了，局长？” 李青云不解的看着周德林问道：“什么事情？” 他有点奇怪，不知道周德林这话是什么意思。 “姜瑞被调去担任青溪县公安局副局长兼治安大队的大队长了。” 周德林看着李青云，缓缓说道：“是黎爱民副局长的意思。” “呵呵。” 听到这句话，李青云顿时冷笑起来。 他和姜瑞这个家伙，可真是冤家路窄，没想到两个人在青溪县又见面了。 “高局的意思，你们两个公平竞争。” 周德林对李青云说道：“具体能够做到什么地步，那就各凭本事了。” “我明白了。” 李青云点点头，随即对周德林郑重其事的说道：“这段时间，感谢您的帮助和照顾，晚上您有空么，我请您吃饭吧。” “好。” 听到李青云的话，周德林严肃的脸上也露出一抹笑容来，对李青云说道：“这样吧，再叫上老冯他们，咱们一起吃个饭。” 李青云当然没有意见，本身他也想着把冯红星这些人留给周德林用，自然是非常高兴。 ……………… 晚上吃完饭，已经是九点多了。 虽然喝了不少酒，但李青云往回走的时候，却无比的清醒。 “李局。” 负责送李青云回家的姜晨，跟在他的身边，忽然开口说道：“我能跟您去青溪县么？” “什么？” 听到这句话，李青云停下脚步，转过头看了姜晨一眼 从刚才吃饭的时候，这小子就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饭局结束之后，又主动提出送自己回局里，顺便去值班。 结果现在提出这样的要求，倒是让李青云有点意外了。 “你小子，怎么想起来要跟着我了？” 李青云看着姜晨问道。 “跟着您抓坏人，有干劲儿。” 姜晨看着李青云，坦然说道：“我留在咱们县局，基本上就是熬日子，除了您，没有人会给我机会的。” 听到他的话，李青云默然不语。 不得不说，姜晨看的很透彻。 他今年才刚刚警校毕业，参加工作甚至不到半年的时间，想要在公安系统里面出人头地，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无论是资历还是人脉，都差的远。 自己看重他，他才有机会出人头地。 而现在，自己马上要离开富民县去青溪县任职，他很快就要变回那个无人问津的年轻小民警了。 这种情况下，姜晨决定赌一把！ 看着自己面前的年轻人，李青云久久不语。 平心而论，他很欣赏姜晨的做法。 或者说。 如今这个年代，很少有年轻人敢做出这样破釜沉舟的决定。 这等于是把他的未来绑定在自己这条船上了。 要知道，姜晨可不知道自己有什么背景的。 虽然之前救了省委书记的孙女，立下了一等功，可是现在的自己，早已经被提拔过了。 说白了，哪怕被平调去了青溪县，大家也只是以为自己得罪了人，被整了。 否则好端端在富民县当副局长，身边都是自己人，怎么突然平调去了青溪县那种地方。 虽然级别没变，但青溪县是农业县，跟富民县这种工业大县比起来，简直就是穷乡僻壤。 “你小子，胆子倒是不小。” 许久之后，李青云看着姜晨，缓缓说道：“怕不怕危险？” “当警察怕什么危险？” 姜晨闻言马上说道：“跟着局长您，我不怕。” 说着话。 他壮着胆子道：“反正有什么事儿我顶着，就算扛子弹，也先把我打死再说。” “滚蛋！” 李青云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好好的说什么不吉利的话，让你当警察抓坏人，不是让你当肉盾的。” 说完了这这句话，他看着姜晨，严肃的说道：“一定要记住我的话，不管什么时候，当警察可以随时准备好为了保护人民群众而牺牲，但如果能够避免牺牲的情况下，不要吝啬你手里的子弹，对那些犯罪分子，该开枪就开枪，你的命比他们重要的多，明白么？” 听到李青云的话，姜晨顿时一愣神。 他完全没想到，李青云竟然会这么说，这跟他一直以来坚持的某些道理，总感觉有点不太一样。 第一百四十五章 新官上任 “这件事，我考虑一下吧。” 许久之后，李青云看着姜晨说道：“走之前，我会告诉你的。” “好，麻烦您了。” 姜晨闻言连忙说道。 他很清楚，这是自己有求于李青云，当然知道应该摆出一个什么样的姿态来。 李青云没有再说什么，摆摆手便朝着宿舍走去。 第二天上午，他来到办公室之后，便开始把手里的各种案子进行交接。 按照周德林的说法，他准备把老搭档孙和平调到局里担任副局长，并且主管刑警大队。 既然是自己人，那李青云这边肯定要把该准备的都准备好。 昨天吃饭的时候，钟爱民、冯红星等人都已经知道了李青云要离开的消息，大家虽然心中不舍，但也很清楚，李青云去青溪县对他来说其实是一件好事。 毕竟他年轻，又有能力，现在组织上对于干部的使用，更偏向年轻，高学历，李青云刚好符合这些要求。 换句话说，留在富民县，他顶多就是周德林的副手，哪怕要当局长，起码也是三年之后的事情。 但如果去了青溪县，等明年破格提拔的期限一过，李青云完全可以担任正科级的县公安局长。 九十年代很多老干部还在位置上，一个二十五岁的实权正科级，还是公安局长这种位置，已经算是凤毛麟角之辈了。 更重要的是，李青云立下了那么多功劳，以后的前途一定是不可限量的。 风水轮流转，谁也不知道未来会怎么样，现在有机会，当然要往更好的方向去发展了。 “李局。” 几个中队长轮番来找李青云汇报工作，目的自然是为了结个善缘，万一以后有机会再一起工作，起码也不是坏事。 冯红星就更不用说了，他专门来告诉李青云，青溪县刑警大队自己有个老战友，是个值得信任的人，有事情李青云可以找他办。 对此李青云自然是表示了感谢。 但他心中很清楚，自己刚刚调过去，轻易还是不能胡乱相信任何人，需要慢慢观察才行。 很快。 一上午的时间过去了。 李青云坐在办公室里，看了看时间，便拿起电话，拨通了父亲的传呼。 没多久。 一个电话打了过来。 “你找我？” 电话那边，传来了李浩东的声音。 接到儿子的传呼，他第一时间便找了个电话回复。 “有个事情跟您说一下。” 李青云说着，就把自己要调职的消息告诉了父亲。 静静的听着儿子的话，李浩东久久不语。 过了半天，等李青云说完之后，他才开口说道：“这个事情我知道，远方昨天给我打电话了。” 顿了顿。 他补充道：“老陈也通知了我，我没意见，你有什么想法？” “我觉得可以。” 李青云淡淡地说道：“毕竟我不是那种需要您保护的幼鸟，您也不可能一直护着我，该经历的事情肯定要经历的。” “你能明白这个道理就好。” 李浩东沉默半晌说道：“既然走了仕途这条路，今后很多事情就只能靠你自己打开局面，人不能一直在舒适区里，那样会彻底被温床所毁掉的。” 说着话，他对儿子语重心长的说道：“更何况，这世界上并不是所有人都是坏人，起码高磊同志在不知道你身份的情况下，对你还是非常欣赏和看重的。” 李青云一怔，随即笑了起来。 仔细想想，貌似确实是这样。 一直以来自己的戒心都很重，但仔细想想，其实还是有很多好人的。 “我知道了，爸，您放心吧。” 李青云笑着说道。 “不过话说回来，该谨慎的时候，还是要谨慎一些的。” 李浩东语重心长的说道：“有些东西，有些人，千万要管住自己。” “您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李青云秒懂父亲的意思，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其实原因很简单，因为自己实在是太年轻了。 这个年纪的天才很容易“夭折”的，这个夭折很多时候是被“夭折”的，因为恃才傲物，因为狂妄自大，逐渐的就树立了众多的敌人。 造谣污蔑、曲解夸大、明枪暗夺，甚至是人为的物理毁灭，甚至还有美人计之类的东西。 任何天才只要沾上这些东西，都会瞬间被摧残成废物。 甚至连他本人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被击溃的。 老祖宗玩了几千年的权谋，里面的学问实在是太大了。 李青云很清楚，自己如今是木秀于林，在整个东山市的警界，已经成为了一个标杆，有很多人眼热不已。 别的不说，姜瑞真的甘心跟自己竞争这个青溪县的公安局长？ 还有他那个舅舅黎爱民，难道真的心甘情愿就此放弃？ 说实话，李青云是不相信的。 但他有他的原则，只要姜瑞不招惹自己，李青云也懒得理会那家伙。 “还有一件事。” 李浩东对儿子嘱咐道：“你调去青溪县之后，如果有什么解决不了的问题，可以去找青溪县常务副县长王英杰，他是我以前的老部下。” “好的。” 李青云一愣神，随即连忙答应着。 他自然知道父亲也有一些心腹，虽然并不多，但毫无疑问，这个王英杰就是父亲的人。 说起这个事情，李青云也很无奈，虽然李浩东曾经担任东山市的市长，但因为市委书记冯青山权威很重，在市里的势力很强，李浩东实际上并没有多少心腹。 这是没办法的事情，九十年代跟后世不一样，党委的权力太大了，政府这边基本上是被全面压制的。 “你在富民县做的很好，我为你骄傲。” 挂断电话之前，李浩东忽然说道。 听到这句话，李青云心中一暖。 对他来说，前世没有从父亲嘴里听到的称赞，现在忽然听到了，那种成就感是难以用语言或者文字来形容的。 传统东方式的父子关系，向来沉默克制，藏着独有的内敛与厚重，从来没有直白的温情告白，只剩润物无声的责任与牵挂。 父亲大多威严肃穆，不善言辞，习惯以脊梁撑起家庭，用严苛代替叮嘱，把爱意藏在奔波劳作、默默兜底的日常里。 他们信奉严父教子，不惯宠溺，以沉默的坚守，为孩子铺就前路、遮挡风雨。 儿子自幼敬畏父亲，年少时心生隔阂、急于挣脱管束，总想奔赴远方证明自己。 等到年岁渐长、历经世事，才慢慢读懂父亲笨拙的温柔与隐忍的付出。 中式父子从不会相拥寒暄、直言想念，隔阂与牵挂始终交织。 所以。 以李浩东的性格，他能这么说，李青云是非常意外的。 挂断了电话，他坐在办公室感慨不已，完全没想到，自家老爹会有这么温柔的一面。 跟前世那个愤世嫉俗的老人相比，现在的李浩东，更像个合格的父亲。 ………… 时间又过去三天。 李青云最终还是下定决心，带着姜晨一起去青溪县。 虽然这会让一些人诟病自己架子大，但李青云很清楚，身边如果没有一个信得过的自己人，终究是不行的。 只不过这件事想要操作成功，还需要周德林这边帮忙。 毕竟跨区县借调这种事情，不是那么容易的。 幸好现在是九四年，姜晨又不是什么干部，只是个普通干警，周德林给青溪县公安局的局长宋公明打了个电话，对方当即答应下来。 那位宋局长马上就要退二线，对于这点小事当然不介意帮个忙。 李青云这边很快也把消息告诉了姜晨。 姜晨自然是非常高兴。 十月八号这天，李青云带着姜晨一起来到了青溪县。 富民县到青溪县的距离并不远，开车过浮桥之后只需要半小时，坐火车更是只需要十几分钟。 李青云他们是坐火车过来的，两个人走出火车站的时候，李青云的目光看向火车站旁边的一片平房，眉头皱了皱。 “李局，怎么了？” 姜晨不解的问道。 “过去看看，那边好像有人在吵架。” 李青云随口说道。 “好。” 姜晨点点头，便跟在李青云的身后，朝着那片平房走了过去。 两个人一前一后的走过去，就看到几个年轻人正在那里吵架。 “我真没钱了，刘哥。” 一个穿着校服的男孩子说道。 他大概十六七岁的样子，看上去很稚嫩。 “玩的时候你说什么来着？” 一个纹着花臂的男人一巴掌摔在男孩的脸上，没好气的说道：“我告诉你，三天之内把钱准备好，否则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他身边还跟着三四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看上去就不像什么好人。 “刘哥，我真的没钱了，我……” 男孩哭哭啼啼的对几个人说道。 没等他说完，其中一个人便一脚踹在了他的身上，把他直接踹倒在地上。 姜晨皱了皱眉头，正准备走过去，却被李青云给拉住了。 “别动！” 李青云地上说道。 随后，他便拉着姜晨站在那里看起了热闹。 不仅仅是他们两个，周围不少人都在看着这边，那几个混混一看围观的人越来越多，索性便又打了那年轻人几个巴掌，便离开了这里。 看着那个在那里收拾书包的少年，李青云低声说道：“跟上去。” 第一百四十六章 暗访 李青云拉着姜晨，不远不近地跟在那少年身后。 少年背着书包，低着头，一边走一边用袖子擦眼泪。 他的校服上印着“青溪县第一中学”几个字，后背有一个清晰的鞋印，是刚才被人踹的。 这家伙走的很慢，像是丢了魂一样，沿着火车站前面的那条土路一直往东走。 穿过一片低矮的平房区，又拐过一条巷子，最后在一座铁路桥下面停了下来。 他靠在桥墩上蹲下身，把书包放在膝盖上，把头埋进去，肩膀一抖一抖的，像是在哭。 李青云和姜晨对视了一眼，快步走了过去。 “小同学。” 李青云在他面前蹲下来，声音尽量放得温和一些：“你没事吧？” 少年猛地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泪痕，眼神里带着惊慌和警惕。 他看到是两个陌生的成年人，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抱紧了书包：“你们是谁？” “别怕，我不是坏人。” 李青云从口袋里掏出证件，在他面前亮了亮：“我是警察。” 少年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他盯着那个证件看了好几秒，又抬头看看李青云，脸上的表情从惊慌变成了一种说不出的复杂，有惊讶，有怀疑，还有一丝隐隐的期待。 “警察？” 他喃喃地重复了一遍，然后低下头，声音闷闷的说道：“警察有什么用……” 李青云没有在意他的态度，把证件收起来，在他旁边的一块石头上坐了下来，开口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沉默了一会儿，才小声说道：“马小军。” “马小军，刚才那几个人，为什么打你？” 李青云开门见山的问道。 他很好奇，这少年为什么挨打。 马小军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把头埋得更低了，过了好半天才开口说话，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我，我欠他们钱。” “欠了多少？” 李青云不解的问道。 “三百。” 马小军苦着脸回答着。 “三百块钱，他们就对你动手？” 姜晨在一旁忍不住插了一句嘴：“还把你打成这样？” 马小军没有回答，只是把书包抱得更紧了。 李青云看了他一眼，心里已经猜了个八九不离十：“是不是在游戏厅欠的？” 马小军猛地抬起头，眼睛里满是惊讶：“你……你怎么知道？” “猜的。” 李青云说道：“火车站旁边那片平房里，有个游戏厅，对吧？” 马小军点了点头，嘴唇抿得紧紧的。 “那里的赌博机，你玩过？” 李青云开口问道。 这年头的游戏厅里，赌博机是常有的，什么跑马机、水果机，还有动物乐园和赛车游戏，本质上都是一样的。 马小军又点点头，眼眶开始发红：“我一开始就只是想玩玩，一块钱五个币，我拿了五块钱去玩。后来输了，不甘心，又想翻本，就越陷越深了。最开始是借同学的，后来借不到了，他们就主动借钱给我……” “他们？” 李青云抓住了这个词，惊讶的问道：“他们是谁？” “就是刚才打我的那几个人。” 马小军的声音带着哭腔，对李青云说道：“为首的那个叫刘军，大家都叫他刘哥。他说他可以借钱给我，利息也不高，我就借了。第一次借了五十，第二次借了一百，后来……后来我自己都算不清了。” “他们借给你钱的时候，有没有让你写借条？” 李青云继续问道。 “写了。” 马小军说道：“但我写的数字跟他们后来拿出来的借条上的数字不一样。他们说是我记错了，可我明明记得我只借了三百，但他们拿出来的借条上写的是八百。” 李青云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种套路他太熟悉了，先引诱人上钩，然后在借条上做手脚，利滚利，驴打滚，最后让人永远也还不清。 “你没有报警吗？” 李青云问道。 “报警？找谁报警？” 马小军抬起头，看着李青云，眼神里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苦涩和嘲讽：“站前派出所的人跟他们是一伙的。” 李青云的心沉了下去，惊讶的问道：“你怎么知道？” “我看到过。” 马小军说道：“有一次刘军请站前派出所的所长吃饭，就在火车站对面的那家饭店里。我亲眼看到的，那个所长拍着刘军的肩膀，两个人有说有笑的，跟亲兄弟一样。后来我还听说，那个所长是刘军的姐夫。” “姐夫？” 李青云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看着马小军问道：“你说的是站前派出所的所长？” “嗯。” 马小军点点头道：“叫什么我不知道，就知道他们都叫他周所。刘军在外面到处跟人说，他姐夫是站前派出所的所长，在这一片没人敢动他。” 李青云沉默了一会儿，又问道：“那个游戏厅，里面有多少台赌博机？” “很多。” 马小军说道：“我每次去，里面都坐满了人。有老虎机，有扑克机，还有那种转盘的，大概有三十多台吧。去玩的都是附近的工人和学生，有的是下了班去玩，有的是逃课去玩。我有个同学，一个星期输了四百多块钱，被他爸吊起来打了一顿，打完又去了。” 三十多台赌博机，工人和学生，一个跟派出所所长有关系的老板。 李青云把这些信息一一记在心里，然后站起来，拍了拍马小军的肩膀：“你听我说。这笔钱你不要再还了。如果他们再来找你，你就告诉他们，让他们来找我。” “找你？” 马小军抬起头，茫然地看着他：“你是谁？” “我叫李青云，是新调到青溪县公安局的。” 李青云说道：“你记住我的名字，如果他们再敢动你一根手指头，你就到公安局来找我。” 马小军愣愣地看着他，眼睛里那种麻木和绝望，似乎被什么东西点亮了一下。 但他很快又低下头去，小声说：“没用的……他们跟派出所有关系，你一个新来的，能斗得过他们吗？” 李青云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笑着说道：“你回家吧，好好读书，别再去玩了。” 说完这话，他转身朝来路走去。 姜晨赶紧跟了上去，走出几步之后，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马小军还蹲在桥墩下，抱着书包，怔怔地看着他们的背影。 “李局。” 姜晨追上李青云的步伐，压低声音说道：“那个游戏厅的事，咱们管不管？” “管。” 李青云的回答只有一个字，但语气斩钉截铁。 ……………… 两个人沿着来路走回了火车站出口。 那片平房就在火车站广场的西南角，离售票厅不到两百米远。 平房的外墙刷着灰色的涂料，门口挂着一块褪了色的招牌，上面写着“鑫鑫娱乐城”几个字，字是用红色油漆写的，已经掉了不少漆，看起来破破烂烂的。 门口蹲着两个年轻人，叼着烟，看到有人走近，上下打量了几眼。 李青云没有在门口停留，径直走了进去。 一进门，一股热浪混合着烟味、汗味和劣质香水的味道扑面而来。 屋子很宽敞，大概有一百七八十平方米，密密麻麻地摆满了各式各样的赌博机。 老虎机靠墙排成一排，屏幕上的图案花花绿绿地闪烁着，发出叮叮当当的电子音效。 屋子中间摆着几台扑克机和转盘机，每一台前面都坐着人，有的聚精会神地盯着屏幕，有的骂骂咧咧地拍着机器，有的面无表情地把硬币一枚一枚地投进去。 李青云粗略地数了一下，大大小小的赌博机至少有三十五台。 玩的人大概有二十来个，大多数是穿着工装的中年男人，也有几个穿着校服的学生，还有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佝偻着腰，坐在一台老虎机前面，机械地拉着摇杆，眼睛死死地盯着屏幕上滚动的图案。 一个穿着花衬衫的年轻人走过来，手里端着一盘塑料筹码，笑嘻嘻地对李青云说：“老板，第一次来吧？换点筹码玩玩？一块钱五个币，便宜得很，中了奖能翻好几十倍呢。” 李青云看了他一眼，从兜里掏出二十块钱：“换一百个。” 花衬衫接过钱，从盘子里数了一百个筹码递给李青云，又笑嘻嘻地补了一句：“老板手气好啊，祝你赢个大奖。” 李青云接过筹码，走到一台老虎机前面坐下来，开始一枚一枚地往里面投筹码。 他拉动摇杆，屏幕上的图案飞快地滚动起来，最后停在了三个不同的图案上……没中。 他又投了一枚，拉动摇杆，还是没中。 第三枚，第四枚，第五枚…… 一连投了二十几枚，只中了一个最小的奖，吐出来五个筹码。 姜晨站在他身后，看着他一把接一把地输，忍不住低声说：“李局，这玩意儿就是个无底洞，咱别玩了。” 李青云没有说话，继续往机器里投筹码。 他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但每一次拉动摇杆的时候，他都在仔细观察机器的反应。 屏幕滚动的速度，图案停止的顺序，以及中奖时的规律。 他前世在监狱里的时候，听一个诈骗犯讲过赌博机的原理。 那些机器都是被人为设定好的，庄家可以通过调整芯片参数来控制中奖的概率。 一般情况下，老板会把中奖率调得很低，但为了让玩家偶尔尝到甜头，又会设置一个“放水”的周期，每隔一段时间让某台机器吐出一笔小奖，刺激玩家继续玩下去。 李青云想验证一下这个说法。 他换了三台机器，一共投进去了大概一百多个筹码，赢了两次小奖，总共吐回来不到三十个筹码。 算下来，二十块钱的本金，只剩下了不到五块钱的价值。 “差不多了。” 李青云把剩下的筹码倒在机器旁边的托盘里，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淡淡地对姜晨说道：“走吧。” 两个人走出游戏厅的时候，门口那个花衬衫还热情地冲他们喊了一句：“老板，下次再来啊！” 李青云没有回头，大步朝火车站出口的方向走去。 走出那片平房区之后，姜晨才忍不住问：“李局，您刚才在里面玩那么久，就是在看那个游戏厅的情况？” “嗯。” 李青云点点头道：“三十五台机器，二十多个玩家，门口有人放风，里面有专人看场子。这个游戏厅的规模不小，每天的流水至少在两千块钱以上。” “两千？” 姜晨倒吸了一口凉气：“那一个月就是六万？” “只多不少。” 李青云说道：“而且这种地方，往往还伴随着高利贷、打架斗殴、未成年人沉迷等一系列问题。马小军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两个人沿着街道往青溪县委组织部的方向走去。 青溪县的县城比富民县要小一些，街道也更窄，两旁的建筑大多是老式的平房和三四层的楼房，路上的行人不多，显得有些冷清。 走了大概十几分钟，一栋灰色的三层楼房出现在视野中，门口挂着一块白底黑字的牌子：“青溪县委组织部”。 李青云在门口停下脚步，抬头看着那块牌子，沉默了几秒钟。 “李局。” 姜晨在他身后说道：“咱们进去吧？” 李青云没有动。 他看着那块牌子，脑子里却在想着刚才在游戏厅里看到的那些画面。 那些坐在赌博机前面的工人和学生，那个头发花白的老头，还有马小军蹲在桥墩下哭泣的背影。 “姜晨。” 他忽然开口说道：“我决定把这个游戏厅，当作我到青溪县的第一把火。” 姜晨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用力地点了点头：“我支持您。” 李青云转过身，大步走青溪县委组织部的大门。 第一百四十七章 老局长的善意 在县委组织部这边，李青云和姜晨很快完成了报到流程。 其实就是在人事科把自己的档案和介绍信交给县委组织部的负责人而已。 “李青云同志，你现在可以去县公安局了。” 县委组织部的副部长马中元对李青云客气的说道：“你跟姜晨的人事档案，已经转到了咱们青溪县。” “麻烦马部长了。” 李青云同样客气的对马中元表示了感谢。 虽然两个人大概率没什么机会打交道，但官场当中就是如此，不管什么时候，结个善缘总归是没有坏处的。 “不用客气。” 马中元笑着说道：“回头有什么事，随时可以过来找我。” 李青云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便带着姜晨离开了这里。 他们还要去县公安局那边报到，自然不会在这边多待。 很快。 两个人来到了青溪县公安局。 “你去人事股，我去局长办公室。” 李青云对姜晨说道：“记住，先保持低调。” “明白。” 姜晨连忙点头答应着。 他当然知道李青云的意思，初来乍到，先低调一点观察情况，等一切都熟悉了，再作计较。 至于刘军那个游戏厅，既然李青云要把那里当作第一把火来烧，当然得做好完全准备才行。 老祖宗几十年前就已经告诉过我们，战略上可以藐视对手，但战术上一定要重视对手。 一个派出所长的小舅子，在火车站那种地方公然开游戏厅赚大钱，这里面肯定涉及到不少人和事，没有那么简单的。 目送着姜晨离开，李青云自己这才朝着楼上走去。 他来到三楼的局长办公室门口，深吸了一口气，调整好自己的情绪，这才轻轻敲了敲门。 “请进。” 里面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 李青云推开门走进去，就看到一个五十多岁，头发已经有点花白的老人坐在那里。 “您好，宋局长，我是李青云。” 他恭恭敬敬的对着这位宋局长问候着。 “哦哦哦，李青云同志，你好，你好。” 宋公明听到李青云的话，顿时有点意外，连忙站起身跟李青云握手，热情的说道：“可算把你盼来了，一路辛苦了。” “谢谢局长。” 李青云恭恭敬敬的说道：“还好，坐火车直接就过来了。” 对于这位局长大人，他心里是很佩服的。 根据他了解到的消息来说，宋公明是从最基层的派出所民警干到现在这个位置的，整个仕途绝大部分时间，都在基层工作，青溪县的每个村屯乡镇都留下了他的足迹。 八十年代之前，青溪县的社会治安状况还算不错，他是有很大功劳的，只不过由于时代的发展，县里发生了一些变化，宋公明有心无力，能做的事情真的不多。 对于这样一个把大半辈子的时光都耗费在基层的前辈，李青云只有尊敬，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想法。 “不错，年轻人看着就是有活力。” 宋公明看着李青云，笑着说道：“我这就通知大家，召开会议，宣布你上任。” “谢谢局长。” 李青云连忙表示感谢。 宋公明没有废话，拿起办公桌上的电话，就给县公安局办公室主任打了个电话，让他通知所有人，半个小时之后，在礼堂开会。 “先跟局里的同志见个面，下面乡镇派出所的负责人，回头我带你挨个乡镇走一圈。” 宋公明看着李青云，笑着说道。 李青云明白他的意思，如今通讯不方便，让下面乡镇派出所的负责人来这边实在是有点麻烦。 “麻烦您了，局长。” 他看着宋公明，客客气气的说道。 “客气什么，以后都是自己人了。” 宋公明摆摆手，笑着说道。 随后，他便给李青云介绍起青溪县公安局的基本情况。 实际上，就算宋公明不说，李青云现在基本上也了解的差不多了。 作为局长兼党委书记的宋公明自然是一把手，总管全局。 第二号人物，是党委副书记、政委田野，他主抓思想政治工作。 自己排名第三，主管刑侦、预审和收容审查等方面工作。 另外，还有分管治安、企事业单位内保、装备财务、看守所的副局长姜瑞和纪检组长赵万山，以及主管人事、干部、宣传、党务工作的政工科主任姜永明和站前派出所所长周文明。 李青云全程不动声色，只有听到姜瑞和周文明这两个人名字的时候，他的表情才微微有点变化。 前者是自己的老对头，而后者，自然是因为游戏厅那个刘军的事情。 “情况就是这样。” 宋公明对李青云笑着说道：“你不要有什么思想负担，县里的社会治安状况确实存在一些问题，接下来就要靠你了。” “请局长放心，我一定全力配合您的工作。” 李青云郑重其事的说道。 哪怕心知肚明是怎么回事，他也不可能在宋公明面前表现的太过于嚣张跋扈。 “好，咱们一起努力。” 宋公明笑着说道：“局里的干部，除了你跟姜瑞同志，都是已经在县里工作不少年的老同志，你有什么不懂的，可以询问大家。” 顿了顿。 他意味深长的说道：“原本你这个位置，之前考虑过周文明同志，不过既然你过来了，那肯定要以你为主，站前派出所是咱们局下属最大的派出所，老周跟县里的不少部门领导都很熟悉，回头有什么需要，你可以跟他聊聊。” “好的，谢谢局长。” 李青云一愣神，随即明白了宋公明的意思。 看似是在夸奖周文明，可实际上却是在告诉李青云，这个周文明跟自己是有矛盾存在的，自己抢了原本属于他的位置。 更重要的是，周文明这个人在县里的关系网很深，让自己多加小心。 “哈哈，不用客气。” 宋公明摆摆手，对李青云说道：“你的事情我听说了，干的不错，富民县那边的社会治安得到了很大的改善，希望你在咱们青溪县，也能够做出更多的成绩。” “我争取。” 李青云笑着说道。 他心里很清楚，这位老局长对自己寄予厚望，很显然是希望退休之前，能够看到青溪县发生一些变化。 而对于李青云来讲，他不介意帮宋公明实现这个梦想。 第一百四十八章 仇人见面 分外眼红 半个小时的时间很快就到了。 宋公明看了看手表的时间，对李青云笑着说道：“走吧，咱们去会议室。” “好的，局长。” 李青云自然是没有意见的，客客气气跟在宋公明的身边，两个人一起朝着会议室走去。 会议室这边已经坐满了人，都是得到通知赶过来的青溪县公安局的干部和民警。 宋公明和李青云走进来的时候，众人纷纷起身欢迎。 “局长。” “宋局。” 一群人纷纷跟宋公明打着招呼。 毕竟这位老局长在县公安局干了快三十年，威望还是很大的。 “都坐吧。” 宋公明摆摆手，随口说道：“咱们开个短会。” 等众人都坐下之后，他这才指了指身边的李青云，开口介绍道：“这是李青云同志，从今天开始担任咱们县公安局的副局长兼刑警大队的大队长，分管刑侦、预审、收审等方面的工作，大家欢迎。” 伴随着他的话，众人纷纷开始鼓掌。 李青云也站起身，对着众人敬礼，随即目光在大家的脸上扫过，算是打了个招呼。 自然而然的，他的目光跟一道熟悉的眼神对上了。 姜瑞！ 李青云看着对方，发现姜瑞虽然脸色平静，但不甘的眼神却透露出对自己的愤恨。 他也不在意，平静的坐了下来。 “行了，除了局党委成员，其他人都可以出去了。” 宋公明介绍完李青云之后，摆摆手，对众人吩咐道。 今天这个会，主要就是让李青云跟大家熟悉一下，混个脸熟。 最起码，总不能新任副局长上任，公安局还有人不认识他吧。 等大家都离开了之后，会议室里连带着李青云和宋公明在内，只剩下七个人。 “青云同志，我给你介绍一下吧。” 宋公明对李青云说道：“这几位，就是咱们青溪县公安局党委的成员了。” 说着话。 他便把田野、赵万山、周文明和姜永明介绍给了李青云。 几个人都很客气，跟李青云笑着打了招呼。 “姜瑞同志我就不用介绍了吧，你们都是富民县出来的，应该认识。” 说到之后，宋公明笑着道。 “是。” 李青云点点头，平静的说道：“我对姜瑞同志还算了解。” “是啊。” 姜瑞出人意料没有发火，看着李青云不动声色的说道：“多亏了李副局长，我才有机会来到青溪县工作。” 都是聪明人，哪怕私下里有什么龌龊，也不会当着其他领导面表现出来，两个人都很清楚对方出现在这里的原因，自然也知道，今后恐怕要做对手了。 宋公明是多年的老狐狸，当然能够看的出来两个人之间的不对劲，但他却毫不在意，毕竟这两个人来到青溪县的目标都是为了争取自己这个局长的位置。 这种情况下，他们要是能够做朋友，那才是怪事。 官场当中其实就是这样，任何时候核心都是一个字，那就是争。 你不争不抢，那属于你的一切就会被别人抢走，到时候自然也就要被人落下。 看着昔日的竞争对手平步青云，那种滋味，绝对不会舒服的。 其他人也感受到了两个人的火药味，不过却同样没有开口。 官场当中第一条准则，就是各扫门前雪，不要去干涉别人的事情。 “行了，时间差不多了，大家没什么事情，就回去吧。” 这个时候，宋公明率先开口，看着众人说道：“回去之后把自己手里的工作都做好，眼看着要到年底了，不能出纰漏。” “是。” 众人见状自然纷纷点头。 局长的权威还是很高的，没有人会忤逆他的意思。 李青云这边，从会议室出来，便被宋公明叫住了。 “走，我带你去刑警大队。” 宋公明笑着对李青云说道。 按理说这个事情不需要他亲自做，但宋公明对李青云的印象极好，一个满脑子都是破案抓犯罪分子的年轻刑警大队长，对于青溪县这个地方来说，无疑是最为可靠的。 “谢谢局长。” 李青云自然知道，这位宋局长今天的做法，绝对是在对自己展露亲近的意思，虽然心中不明所以，但这并不妨碍他感谢人家。 不管什么时候，官场上也好，职场上也罢，对于别人展露出来的善意，哪怕心里有戒备的想法，脸上也要保持微笑。 两个人很快就来到了刑警大队的办公室。 看到宋公明和李青云进来，刑警大队的民警们纷纷站了起来。 “介绍一下，这是李副局长，也是你们刑警大队的新任大队长。” 宋公明对众人说道。 说着话。 他又指着两个中年男人，对李青云说道：“这是老于和老齐，是副大队长，分别兼任一中队和二中队的中队长。” “李局，我是于得水。” “我是齐正林。” 两个人连忙对李青云敬礼问候着。 “你们好。” 李青云笑着点点头，同时看向其他人刑警们：“大家好。” 办公室里顿时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很显然。 大家都在欢迎这位新来的副局长兼大队长。 “行了，带李局过来就是认认门，回头你们自己聊吧。” 宋公明看向李青云，笑着说道：“我先回去，你有事直接去办公室找我吧。” “好的，局长，我送您。” 李青云闻言点点头，把宋公明送到了门口，这才回到刑警大队的办公室这边。 “李局。” 于得水走到李青云的面前，手里拿着一份材料，对他说道：“这是咱们大队的基本情况，都在这里了，您看看吧。” “有心了。” 李青云一愣神，倒是有点意外，没想到于得水跟齐正林竟然还准备了这种东西。 “早就听说您要来，我们都盼着呢。” 齐正林对李青云笑着说道。 听到他们的话，李青云挑了挑眉毛，看了这两个人一眼，心中有点意外。 倒是没想到，这两个副大队长对于自己的到来如此激动，甚至有点热情的让人意想不到。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难道说，这青溪县的刑警大队，有什么麻烦么？ 第一百四十九章 第一把火 没有跟于得水他们多寒暄，李青云很快拿着材料就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他很清楚，不管对方有什么样的态度，他现在都不能轻易相信任何人。 毕竟自己初来乍到，对于整个青溪县公安局乃至于县城的情况都不了解，贸然跟某些人结交或者听信他人的话，其实都不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只有真正实地了解过具体情况之后，才能够决定下一步要怎么做。 于得水和齐正林这两个人，虽然表现的很热情，但李青云还是不敢轻易相信他们。 坐在办公室里，他拿着刑警大队的材料开始看了起来。 看着看着，李青云的脸色变得有些凝重。 他万万没想到，这青溪县的社会治安状况，竟然到了这种地步。 受国企效益下滑、流动人口混杂影响，青溪县如今治安乱象突出，全县刑事案件高发，盗窃、流氓斗殴、抢劫频发。 厂区、铁路沿线、城郊平房区是重灾区，钢材、电机、煤炭等生产物资盗窃成风，多家工厂物资接连失窃，群众自行车、居家财物被盗案每日都有报案。 街头闲散人员拉帮结派，市场、录像厅、夜市常有流氓团伙寻衅滋事，酒后持刀斗殴、拦路敲诈屡见不鲜，女性夜间不敢独自出行。 赌博、寻衅滋事等治安案件扎堆，各类犯罪团伙滋生。 最关键的是，刑警大队这边屡次出击，却都没有取得什么成效。 不仅如此，青溪县铁路站点人流复杂，流窜作案频发，失踪、抢夺案件时有发生。 基层联防力量薄弱，监控缺失，小巷、城郊荒地管控盲区多，群众普遍缺乏安全感，家家加固门窗，入夜后街巷行人稀少。 光是九月份和十月份，就有三十多起恶性案件发生。 “这帮家伙，简直是无法无天！” 李青云看着材料上面所说，县里有多个黑恶势力团伙横行，甚至喊出什么“晚上十二点之后他们做主”之类的口号，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之前虽然对这边的情况有些判断，但李青云没想到，情况严重到了这个程度。 难怪刑警大队的民警们和宋公明都盼着自己上任。 想到这里，李青云深吸了一口气，他知道，自己必须要尽快干出成绩来稳定军心。 “先看看手底下有什么人吧。” 自言自语了一句，李青云打开了人事材料。 片刻之后。 他的脸色再度变得难看起来。 青溪县公安局刑警大队一共有在编人员不到三十个，这还是五月份经侦跟刑侦合并之后的结果。 下面一共分成重案、盗窃、经侦和追逃四个中队，另外还有一个技术股。 除了他们之外，还可以调集一些联防队员帮忙做辅助工作。 看着自己手底下的这点警力，李青云总算明白为什么于得水跟齐正林看见自己就好像见了亲人似的。 合着闹了半天，他们是真的盼着自己来当家做主啊！ 好在因为之前跟厂矿的关系不错，刑警大队这边的办案工具倒是不少，光是三轮摩托车就有五台，还有两台吉普车，虽说旧了点，但下乡出警倒是没什么问题。 看着这上面的内容，李青云眉头皱了皱，看样子自己这新官上任的第一把火，还真是要尽快烧起来了。 站起身，李青云迈步走出办公室。 “李局。” 走廊里，有人跟李青云打着招呼。 李青云淡淡地回应着，便来到了刑警大队这边。 “李局，您有事儿？” 看到李青云进来，齐正林连忙站起身，对李青云问道。 “全体集合，带上家伙，跟我出去一趟。” 李青云淡淡地说道。 众人都是一愣神，惊讶的看着李青云，完全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李局，您这是？” 大家看向李青云，都有点莫名其妙。 李青云皱了皱眉头，看着齐正林，冷冷的问道：“我做事，还需要跟你请示一下？” “没有没有。” 齐正林一愣神，知道李青云误会了，连忙摇头道：“李局，您别误会，我的意思是，您有事情尽管吩咐我和老于去做，别自己亲自出面，您这刚刚上任……” 李青云看着齐正林，倒是品出来他话里的意思。 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他这是担心自己第一把火没有烧好，会影响形象。 轻笑了几声，李青云摇摇头，平静的说道：“我心里有数，你集合人手吧，所有人带好武器和手铐，在楼下集合。” “好的。” 齐正林见状只好无奈的点点头，开始安排人去装备室那边领取装备。 毕竟不是所有人都喜欢把枪和手铐带在身上的。 李青云也去装备室那边领取了自己的手枪和子弹，还拿了手铐和警棍。 九十年代对于这方面的管理并不严格，除了一些年轻人之外，很多老资格的刑警基本上都会带着枪上下班。 一方面因为管理不严，另外一方面，也是因为这年代通讯不方便，遇到案子的时候，往往需要手枪傍身。 片刻之后，刑警大队除了负责内勤和技术的几个人，剩下的二十四名民警全员到齐。 “李局，人都齐了。” 于得水对李青云开口说道。 “行。” 李青云点点头道：“大家上车，跟我出去办案。” “是。” 众人都有点莫名其妙，但还是点头答应着。 毕竟这是李青云走马上任之后的第一个命令，俗话说的好，新官上任三把火，人家第一把火如果就有人不听招呼，那明摆着是不给面子，这在官场当中可是相当大的忌讳。 所以，即便心里面有点奇怪，但大家还是各自上了车。 李青云坐上吉普车，看了一眼周围的人，淡淡地说道：“姜晨，你来开车。” “是。” 姜晨从人群当中走出来，直接坐进了驾驶员的位置。 看到这一幕，众人恍然大悟，原来这个刚刚从富民县借调来的年轻人，是有靠山的。 只是大家依旧很好奇，这李副局长，到底要干什么？ 第一百五十章 查封游戏厅 两台吉普车在县城的主街上疾驰，身后跟着五台三轮摩托车，引擎的轰鸣声在清晨的空气里显得格外刺耳。 李青云坐在副驾驶座上，一只手搭在车窗沿上，眼睛盯着前方的路。 姜晨握着方向盘，目光专注，偶尔从后视镜里瞥一眼后面跟着的车队，确保没有人掉队。 齐正林和于得水坐在后排，两个人都没有说话，车厢里的气氛有些沉闷。 他们都在好奇，李青云到底想去哪儿？ 这位才上任第一天，竟然就亲自带队采取行动，难道早已经来青溪县摸底调查了？ 车子穿过县城的主街，拐过两条巷子，路边建筑的风格逐渐从楼房变成了低矮的平房。 火车站附近这一片是青溪县的老城区，房屋密集，巷道狭窄，路面坑坑洼洼的，吉普车开过去颠簸得厉害。 路边的电线杆上挂满了各种小广告，有治性病的，有疏通下水道的，还有几张已经褪了色的电影海报，在风中哗啦啦地响着。 “老齐，你们知道火车站旁边有个游戏厅么？” 李青云忽然说道：“他们经常诱骗一些人去赌博，然后放高利贷，敲诈勒索。” 听到这句话，齐正林和于得水对视了一眼，脸上的表情都变了。 “李局。” 齐正林在后排探过头来，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说道：“那个游戏厅老板叫刘军，在火车站这一片挺有势力的。” “我知道。” 李青云头也不回地说道：“我问你们知不知道这个事情。” 齐正林张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但看到李青云那张没有表情的侧脸，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转头看了一眼于得水，于得水冲他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别再说了。 吉普车在火车站附近那条坑坑洼洼的土路上停下来的时候，正好是中午十一点一刻。 太阳明晃晃地挂在头顶，晒得地面的柏油路泛起一层油光。 火车站广场上的人不多，几个扛着编织袋的民工蹲在树荫底下等车，一个小贩推着板车在卖冰棍，有气无力地吆喝着。 空气里飘着一股煤烟味和铁锈味，混着暑气，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 游戏厅的门开着。卷帘门被推到了顶部，门口摆着一张破藤椅，两个年轻人坐在上面，一人叼着一根烟，正在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一个剃着板寸头，脖子上纹了一条龙，穿着一件花里胡哨的夏威夷衬衫。另一个瘦高个，穿着黑色的背心，露着两条细长的胳膊，胳膊上文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字，看不清是什么。 两个人看起来都二十出头，眼神里带着那种街头混混特有的懒散和警觉。 吉普车停在距离游戏厅门口大约三十米的地方。 后面几台三轮摩托车也跟着停了下来，发动机的轰鸣声骤然降低，变成了低沉的怠速声。 “到了。” 姜晨熄了火，转头看向李青云。 李青云没有马上动。 他坐在副驾驶座上，隔着挡风玻璃，静静地看着那间游戏厅的门口。 那两个小混混显然已经注意到了这支车队，但他们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慌张。 毕竟这一片是火车站，来来往往的车多人也多，几辆警车出现在这里也不算太稀奇。 那个板寸头甚至还往这边多看了两眼，然后转过头去，继续跟瘦高个说着什么，嘴里吐出一口烟雾。 很显然。 他们根本没觉得这帮警察是冲着自己来的。 “李局。” 后排的齐正林探过头来，压低声音说道：“门口那两个，应该是刘军安排的望风的。咱们这么直接冲进去，会不会打草惊蛇？” 李青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他伸手推开车门，一只脚踏在地上，回头看了一眼后面，摩托车上的刑警大队成员们都已经下了车。 于得水和齐正林也从吉普车上走了下来。 “老于。” 李青云随口招呼道。 于得水闻言连忙来到李青云面前：“李局，您吩咐。” “你带四个人，从后面绕过去，堵住后门。” 李青云说道：“前面的人跟我一起冲，等你们到位了，我这边就动手。” 于得水点点头，转身一挥手，带了四个刑警队员，悄无声息地沿着路边的平房墙根，绕向了游戏厅的后方。 他们的动作很快，脚步也很轻，显然都是干惯了这种活的老手。 李青云站在吉普车旁边，点了一根烟，慢慢地吸着。 他在等于得水他们到位。 大概半根烟的功夫，他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把烟头往地上一扔，用脚尖碾灭了。 “走。” 李青云淡淡地说道。 说着话，他大步朝游戏厅的门口走去。 齐正林和姜晨紧随其后，后面的队员们也纷纷跟了上来。 门口那两个小混混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 板寸头率先站了起来，把手里的烟往地上一扔，往前迈了一步挡在门口，摆出一副蛮横的姿态：“喂，你们干什么的？” 李青云没有停下脚步，也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他继续往前走，步伐稳健，目光直视前方，仿佛根本没有看到面前站着一个人。 板寸头的脸色变了。 他往后退了半步，伸手去摸腰间，那里别着一把弹簧刀。但他的动作还是慢了。 李青云走到他面前，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右手闪电般探出，一把攥住板寸头伸向腰间的手腕，猛地向外一翻一拧。 板寸头惨叫一声，整个人不由自主地转过身去，手臂被反剪到了背后。 李青云顺势一脚踹在他的膝弯上，板寸头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别动。” 李青云的声音冰冷如刀。 与此同时，齐正林已经冲到了那个瘦高个面前。 瘦高个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就被齐正林一把揪住衣领，狠狠地撞在了门框上。 砰的一声闷响，瘦高个的脑袋磕在砖墙上，眼睛翻了翻白，整个人软软地滑了下去。 前后不过五秒钟。两个望风的小混混已经被制服了。 “姜晨，把人铐上。” 李青云松开板寸头的手腕，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然后大步跨进了游戏厅的门。 第一百五十一章 以后刑警队我说了算！ 一进门，一股热浪混合着烟味、汗味和劣质香水的味道扑面而来。 屋子里坐满了人，三十五台赌博机几乎每一台前面都有人，老虎机叮叮当当的电子音效此起彼伏，夹杂着玩家的咒骂声和欢呼声。 几个穿着花衬衫的年轻人在过道里走来走去，手里端着装满塑料筹码的盘子，时不时跟熟客打着招呼。 角落里有一台扑克机前面围了好几个人，正在大声嚷嚷着什么，似乎是有人中了奖。 李青云站在门口，目光迅速地扫过全场。 他的视线在几个关键的位置上停留了一下。 柜台后面站着一个胖子，正在低头翻着账本，靠墙的一张破沙发上，坐着两个中年人，正在吞云吐雾地聊天。 最里面那台老虎机前面，坐着一个穿着校服的少年，正聚精会神地盯着屏幕，手里攥着一把筹码，一枚一枚地往里投。 李青云的出现，像是一块石头扔进了平静的湖面。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柜台后面的那个胖子。他抬起头，看到一个穿着警服的陌生人站在门口，脸色猛地一变，本能地伸手去抓柜台下面的什么东西。 但他的手刚伸到一半，就停住了。 因为他看到，那个穿警服的年轻人身后，又涌进来七八个同样穿着警服的人。 “警察！” 齐正林大喝一声，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炸开，盖过了机器的电子音效：“所有人不许动，双手抱头，蹲下！” 整个游戏厅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老虎机的叮当声还在响着，但所有人的动作都凝固了。 有人手里还握着摇杆，有人嘴里还叼着烟，有人正准备把筹码投进机器里，但所有人都僵住了，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样。 然后，像是约好了一样，整个屋子炸开了锅。 有人从椅子上跳起来，朝后门的方向冲去。 有人把手里的筹码往地上一扔，试图混进人群里。 有人蹲在机器后面，试图把自己藏起来。 还有一个人，就是那个坐在破沙发上的中年人，猛地站起来，伸手往腰间摸去。 但他的动作没有李青云快。 李青云一个箭步冲到他面前，在他摸到腰间那个硬邦邦的东西之前，一拳砸在了他的面门上。中年人闷哼一声，仰面倒在了沙发上，鼻血当场就喷了出来。 李青云顺势掀开他的衣摆，从他的腰间拔出了一把用胶带缠着手柄的匕首，随手扔给了身后的姜晨。 “铐上。” 姜晨接过匕首，麻利地把那个中年人的双手反铐在了背后。 与此同时，齐正林已经带着人控制了柜台后面的那个胖子。 胖子的手刚从柜台下面抽出来，手里攥着一根橡胶警棍，还没来得及挥舞，就被齐正林一把夺了过去，反手一棍敲在他的肩膀上，疼得他嗷嗷直叫。 “蹲下！” 齐正林喝道：“抱头蹲下！” 胖子老老实实地蹲了下去，双手抱在脑后，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后门那边传来一阵骚动。 于得水带着人从后面冲了进来，正好跟几个试图从后门逃跑的家伙撞了个正着。 那几个人看到前面有警察，后面也有警察，彻底放弃了抵抗，乖乖地举起手来，蹲在了墙根下。 整个控制过程不到三分钟。 李青云站在屋子中间，目光缓缓扫过全场。 三十五台赌博机还在闪烁着，屏幕上的图案花花绿绿地滚动着，发出单调的电子音效。地上散落着大量的筹码和零钱，有几个杯子被打翻了，茶水淌了一地。墙角蹲着二十多个玩家，一个个双手抱头，大气不敢出。 柜台后面那个胖子还在哼哼唧唧地叫唤着，被齐正林呵斥了一声，立刻闭上了嘴。 “李局。” 于得水从后面跑过来，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塑料袋：“后面房间里搜到的，几包白粉，还有几个针管。另外还有一本账本，上面记着不少东西。” 李青云接过塑料袋和账本，随手翻了翻账本。 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每一天的收入和支出，还有一长串借款人的名字和金额。 眉头皱了皱，李青云把账本合上，装进了口袋里。 “老齐。” 他转过身，看着齐正林说道：“清点一下现场的赌资和机器数量，全部登记造册，带回去。” “明白。” 齐正林答应了一声，转身去安排了。 李青云走到门口，站在阳光下，点了一根烟。 身后的游戏厅里，队员们正在忙碌地清点着赌资和查封机器，玩家们被一个一个地登记身份信息，刘军和那几个看场子的小弟被押上了警车。 围观的人群越聚越多，把游戏厅门口围了个水泄不通。 有人拍手叫好，有人伸长脖子往里张望，有人交头接耳地议论着。 李青云吸了一口烟，缓缓地吐出来，看着烟雾在正午的阳光下消散。 新官上任的第一把火，烧起来了。 接下来，就看各路牛鬼蛇神有谁会跳出来了。 ……………… 很快。 李青云带着队伍回到了县公安局。 “马上展开审问。” 他对于得水跟齐正林吩咐道：“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这个刘军和他的手下，要严格审问。” 顿了顿。 他冷冷的说道：“重点是毒品从哪儿弄来的，还有他们这伙人，究竟敲诈勒索了多少人？” “明白。” 齐正林连忙点头答应着。 他现在算是看出来了，这位李副局长是真的谁也不惯着，打算狠狠立威了。 李青云没有再说什么，迈步便朝着局长办公室走去。 事情做完了，总归是要汇报一下的。 来到局长办公室的门口，李青云敲了敲门。 “请进。” 里面传来了宋公明的声音。 李青云推开门，便走了进去。 “局长。” 他恭敬的对宋公明招呼道。 “青云啊，有事儿？” 宋公明看向李青云问道：“我看之前你们刑警大队都出去了，有案子么？” “局长，是这样的。” 李青云没有兜圈子，看着宋公明说道：“我刚刚把周文明同志小舅子开的游戏厅给查封了！” “什么？” 听到这句话，宋公明一下子就愣住了。 第一百五十二章 谁的面子都不给！ “你查封了一个游戏厅？” 宋公明看着李青云，目瞪口呆的问道。 “是的。” 李青云平静的说道：“我来上任的路上，路过火车站，看到一群人在殴打一个少年，我询问了一下得知，那人叫刘军，是周文明同志的小舅子，在咱们县火车站门口开了一家游戏厅，专门吸引一些工人和未成年人去赌博，然后放高利贷给他们。” 说着话。 李青云的目光变得冰冷，沉稳的说道：“这家伙这些年没少坑人，甚至还干过逼良为娼的事情，堂堂火车站的出站口，竟然允许这种地方存在，简直是不把我们公安局放在眼里，所以我就把他查封了。” “好，做的很好。” 宋公明闻言点点头，随即苦笑着说道：“不过你就不能跟我打个招呼么？” “主要是担心拖的太久，影响保密。” 李青云闻言平静的说道：“我也是后来才知道，刘军是周文明同志的小舅子。” 言下之意，自然是我知道了就赶紧来汇报了，局长您看怎么办吧？ “周文明这个小舅子，实在是无法无天！” 宋公明眉头紧皱着，对李青云说道：“其实之前就有人举报过他的问题，但我们调查了一下，发现没什么证据，只好放人，你们这次如果能够找到证据，那就好好收拾他一顿。” “好的，局长放心吧。” 李青云微微点头，马上明白了宋公明的意思。 这位局长大人不是不想查处刘军和那个游戏厅，实在是因为没什么证据。 再加上周文明的关系很硬，也只能作罢。 他对自己也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务必要找到足够的证据。 转身离开了宋公明的办公室，李青云回到刑警大队这边。 “李局。” 齐正林凑过来，低声说道：“刚才治安大队那边来人了。” “怎么了？” 李青云皱了皱眉头：“他们要干什么？” “意思这游戏厅的事情是行政案件，应该交给他们。” 齐正林对李青云解释道：“我估计，是有人给刘军的家里人通风报信了。” 刘军的家里人，自然就是站前派出所的所长周文明。 看样子，周文明恐怕是找到了姜瑞那边，想要利用管辖权的问题，把案子接过去。 毕竟只要案子到了治安大队那边，他就有了操作余地。 刑警大队处理的都是刑事案件，最起码都得进看守所待一阵。 但治安大队那边都是治安管理范畴的案子，顶天就是拘留几天，完全不痛不痒。 “不用理会他们。” 李青云淡淡地说道：“我们搜出来毒品了，鬼才知道刘军跟毒贩子有什么瓜葛，万一他自己就是毒贩子呢？” “是！” 齐正林眼前一亮，马上明白了李青云的意思。 说一千道一万，他们之前处理刘军是没有什么好借口，现在既然搜到了刘军的游戏厅里面有毒品，那就意味着这家伙可能是个毒贩子，再加上他涉嫌敲诈勒索、放高利贷，这些都是很严重的罪名。 “去吧。” 李青云平静的说道：“不管什么人过来，人肯定是不能放的，认真审问刘军和他的同伙们，务必挖出他们的犯罪证据。” 说着话。 李青云目光冰冷的说道：“我只看结果，不看过程，如果有人连这点小事情都做不好，那这个刑警就别干了，下去派出所当片儿警吧！” “明白了。” 齐正林点点头，转身便离开了。 李青云没有再说什么，直接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刚坐下没多久，办公室的门就被人敲响了。 “请进。” 李青云抬起头，淡淡地说道。 紧接着。 周文明便推门走了进来，他的脸上带着笑容，客气的对李青云说道：“李副局长，忙着呢？” “周所长？” 李青云心中自然知道这家伙为何而来，但脸上却不动声色的说道：“快请坐，有事儿？” 他其实很清楚，周文明一定是为了刘军来的。 果然。 周文明坐在那里，叹了一口气，对李青云说道：“实在是惭愧，李局，我这也是没办法了，才过来找你的。” “怎么了？” 李青云挑了挑眉毛，故作不解的问道：“有什么事儿么？” 看到他还在那里装糊涂，周文明心中暗骂不已。 事实上，来之前他就已经去过刑警大队那边了，结果没想到，平日里看到自己都是陪着笑脸的于得水和齐正林两个人，今天却摆出一副铁面无私的样子。 用他们的话来说：“李局长说了，这是他到咱们县办的第一个案子，一定要办的漂漂亮亮。” 听到这个答案，周文明差点骂娘，但他也很清楚的知道，事情到了这个地步，自己就算不愿意，也得求到李青云的面前了。 “是这样的。” 周文明叹了一口气，对李青云诚恳的说道：“我小舅子不争气，跟社会上一帮人混在一起，开了个游戏厅，就是今天李局你们查封的那个，他就是个小股东，结果被抓进来了，你看能不能高抬贵手，放他一马。” 说着话，他正色道：“你放心，我保证回去严加管教他，一定不让这小子再犯。” “小舅子？” 李青云闻言看了一眼周文明，对他问道：“周所，你小舅子叫什么名字啊？” 哪怕心知肚明是怎么回事，这表面功夫李青云也还是要做的。 听到他的话，周文明还以为有戏，便解释道：“他叫刘军，估计李局你应该已经见过了。” “刘军？” 李青云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看着周文明说道：“周所，你这样就没意思了，刘军可不是什么小股东吧，他分明是这个游戏厅的老板，我可是亲眼看见他带着人要账的！” “这……” 周文明没想到李青云竟然会这么说，他看着李青云那张脸，忽然意识到，今天自己出现在这里，恐怕是个错误。 毕竟是在青溪县混迹多年的老江湖，周文明也是人精，瞬间就判断出来，李青云恐怕是早有预谋的行为。 他分明就是要借着收拾刘军的机会，树立他在县公安局的权威。 想到这里，周文明眯起眼睛看着李青云，一字一句的说道：“李局，你这是不给面子喽？” “不是我不给你面子。” 李青云平静的摇摇头，眼睛盯着周文明的脸，开口说道：“我们从他的游戏厅里面搜出了毒品，周所长你告诉我，我怎么把他放掉？” “毒品？” 听到这个答案，周文明先是一愣神，随即脸色变得愈发难看。 他是老公安，在青溪县也工作了很多年，当然明白李青云这几句话意味着什么。 毒品这个东西，在整个国内来讲，绝对是一条高压线。 打个比方讲，像刘军这种混混，哪怕他开游戏厅、放高利贷，在如今这个年代，只要不碰上严打，冲起来劳动教养几年，家里运作一下，说不定提前就释放了。 但是。 如果涉及到毒品的话，那就麻烦了。 要是吸食持有毒品还好，但凡跟贩毒两个字沾边的案子，不管你背后是谁，都要倒大霉的。 “李局，你这话就有点武断了吧？” 周文明深吸了一口气，看着李青云说道：“我了解刘军，他这个人虽然有点混蛋，可绝对不是那种贩毒的人。” “是不是贩毒，要我们查清楚才知道。” 李青云毫不客气的说道：“周所你说自己了解他，那你知道他开游戏厅坑人的事情吗？” 这句话就有点诛心之言了，周文明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不已。 他知道，自己根本没办法回答李青云这个问题。 如果说知道，那意味着身为警察的自己包庇亲人违法犯罪。 如果说不知道，那刚刚自己口口声声说了解刘军的为人，就变成了一句笑话。 沉默了许久之后，周文明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站起身，看着李青云说道：“李局，既然你不给面子，那就当我今天没来过好了，刘军的事情，你们刑警大队看着处理就好。” 毕竟是老江湖，他听出来李青云打算铁面无私之后，马上转变了口风。 “放心吧。” 李青云看着周文明，平静的说道：“我们刑警大队一定会秉公执法的，不过周所还是要谨慎一些，像这种求情的事情，不要有下一次，否则我一定会向局党委汇报的。” 两个人明显就不是一路人，李青云是真的一点面子没打算给周文明留下。 在他看来，这个周文明就是刘军背后的保护伞，自己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查清楚这两个人的关系。 正所谓攘外必先安内，自己想要在青溪县公安局站稳脚跟，最终当上公安局长，改变青溪县的社会治安状况，首先要做的，就是必须要肃清内部的贪腐分子，把青溪县公安队伍的蛀虫挖出来。 至于这个周文明？ 李青云不介意让他当第一只被宰的鸡。 正所谓杀鸡儆猴，他要让所有人看看，从今天开始，刑警大队办案，谁的面子都不给！ 第一百五十三章 审问刘军 周文明离开的时候，脸色是相当难看的。 李青云看着他的背影，眯起了自己的眼睛。 有一说一。 这家伙的反应在李青云看来，其实有点不对劲。 太不冷静了！ 当自己不给面子的非要把刘军给办了的时候，周文明除了色厉内荏的说了几句狠话之外，竟然直接威胁自己。 在李青云的眼里，这就有点奇怪了。 道理很简单，自己的小舅子犯错被抓，他这个当姐夫的求情，其实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没有人情的政治是没办法长久的，这句话的含金量很高。 因为官场不是打打杀杀，官场的本质是人情世故。 一般情况下，如果刘军的问题不是很严重，周文明亲自登门，李青云可能真的会给他一个面子，把那家伙放掉。 哪怕他的问题严重，李青云也会跟周文明解释清楚的，毕竟大家都是公安局的党委成员。 但周文明现在的这个态度，却有点让李青云奇怪了。 很明显。 刘军的问题，周文明是知情的。 甚至说不定还参与其中，这恐怕才是他为什么会担心害怕自己深入调查刘军的原因。 说白了，这家伙心虚了！ 想明白这个道理，李青云的脸色变得严肃起来。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这个刘军自己恐怕还真的要好好审问一下了。 他把东西收拾好，站起身便朝着外面走去。 很快。 李青云来到了审讯室。 “李局。” 看到李青云过来，正在审问刘军的齐正林连忙站起身。 这是一间破旧的审讯室，刘军被铐在暖气片上，虽然身上没什么伤痕，但这个姿势也绝对不是很舒服，这还是看在周文明的面子上，齐正林等人没有给他上手段，否则这家伙绝对不可能如此的悠闲自在。 “让他坐在椅子上。” 李青云淡淡地吩咐了一句。 他知道现在很多警察办案的时候喜欢给犯罪嫌疑人上手段，也理解这种具有时代局限性的行为。 但李青云毕竟有着未来的头脑和见识，他对于这种做法，还是不提倡的。 毕竟对大部分的普通人来说，一旦允许警察用手段对付犯罪嫌疑人，那就意味着可能会有更多的冤假错案诞生。 所以，还是要注意一点。 “姓名。” 李青云看着坐下来的刘军，开口问道。 刘军一愣神，刚刚对方进来让自己坐下，他还以为是姐夫周文明那边疏通完了关系，可没想到这位李局上来就按部就班的询问自己的名字。 这是什么情况？ “问你呢，叫什么？” 一旁的齐正林看刘军还不回答李青云的话，脸色难看的对刘军喝道：“赶紧说话。” “刘军。” 看到这一幕，刘军只好老老实实的回答道。 “性别，年龄……” 李青云也没有废话，按部就班的询问了他的基本情况。 刘军倒是配合，很快便回答清楚了李青云的这些问题。 看着面前的男人，李青云忽然笑了起来，对刘军说道：“刘老板，你知道么，这是我调到青溪县之后，办的第一个案子。” 听到这句话的一瞬间，刘军就愣住了，他惊讶的看着李青云，一时之间有点不知所措。 “别紧张。” 李青云看着刘军，平静的说道：“咱们慢慢聊。” “聊，聊什么？” 刘军下意识的问道。 “什么都可以聊。” 李青云随意的说道：“先说说毒品的事儿，你是打算卖给谁？” “啊？” 刘军一愣神，随即连忙摇头道：“没有，没有，那个是我买来自己吸的，没卖给任何人。” 他又不是白痴，贩毒和吸毒可是两个罪名，这个他非常清楚。 “你自己吸？” 李青云眉头皱了皱，看着刘军说道：“没有其他人？” “额，还有两个朋友，我们仨一起。” 刘军闻言咬咬牙，对李青云说道：“我就是好奇，真的，李局长，我可没有贩卖那玩意的想法。” “有没有不是你说了算的。” 李青云摇摇头道：“我们会进行调查，寻找证据。” 说着话。 他对一旁的齐正林说道：“回头带他做一下血液检查，看看有没有吸毒。” “明白。” 齐正林连忙点头答应着，自然明白李青云的意思。 不管有没有贩毒，先确定这个刘军是不是吸毒比较重要。 “你说自己只是吸食毒品，那你是不是得告诉我，这个毒品是从哪里来的？” 李青云平静的看着刘军问道：“总不能是天上掉下来的吧？” 审问刘军这种人，其实是需要技巧的。 单凭警方现在掌握的证据来看，其实没办法把他怎么样，这也是为什么之前宋公明也好，齐正林也罢，都在暗示李青云，这个刘军不好收拾的原因。 一方面确实是因为周文明这个局党委成员，站前派出所所长的关系。 更重要的是，刘军除了开设游戏厅之外，没有被警方掌握什么有用的线索。 这时候没有开设赌场罪，这家伙顶多也就是个行政拘留。 但李青云这一次却另辟蹊径，他直接从毒品的问题入手。 要知道，涉毒案件在国内可是高压线，不管你刘军有什么背景，一旦跟毒品的案子沾上，那就必须要接受公安局的严厉调查，直到洗清贩毒嫌疑才能解脱。 这也是为什么周文明会悻悻离去的原因，实在是因为被李青云的说法给气的不能自己。 “这个……” 果不其然，听到李青云的问题，刘军脸上露出一抹为难的表情。 他是真的有点不想说。 “刘军。” 李青云看着他，一字一句的说道：“我希望你能够搞清楚现在你面临的状况，敲诈勒索、放高利贷这两个罪名有多严重，你应该很清楚。另外，你如果不解释清楚这些毒品的来历，我们警方有充分的理由怀疑，你参与了一起贩毒案件，是某个贩毒集团在青溪县的毒贩。” “姓李的！” 听到李青云的这句话，刘军顿时急了，他涨红着脸，站起来指着李青云说道：“你特么陷害老子！” “放屁！” 李青云猛然间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毫不客气的说道：“你哪只眼睛看见老子陷害你了？要是说不出这些毒品的来历，你他娘的就是个毒贩子！” “我……” 刘军被顶的都说不出话来了，咬咬牙，最终低下头说道：“我说，毒品是我从冯老三那里买来的。” “冯老三是谁？” 李青云眉头皱了起来，看着刘军问道：“干什么的，家住哪里？” 很显然他口中的冯老三是青溪县的坐地户，否则刘军不会如此犹豫。 对于他这种混社会的人来讲，出卖其他人，等于是自绝于这个社会圈子。 但现在的情况由不得他坚守所谓的道义，毕竟李青云的话已经说的很清楚了，继续不招，那就把他坐实成毒贩子。 这个黑锅刘军是肯定不会背的。 “他叫冯凯，是我们青溪县的一个生意人，开酒吧的。” 刘军老老实实的说道：“我之前跟朋友去玩，他悄悄的问我想不已搞点刺激的玩，就给我拿了毒品，我试了一下感觉挺刺激的，就买了一些回来，刚玩了两次就被你们发现了。” 说着话。 他抬起头对李青云说道：“不过我真没有卖给任何人。” “呵呵，我们会调查的。” 李青云闻言冷冷的说道。 平心而论，对于刘军的话，李青云是比较相信的。 毕竟他自己在火车站门口这种地方开游戏厅，可以说是日进斗金，犯不上去挣贩毒那种危险的钱。 作为一个重生者，李青云相信一句话，任何一个有能力在不触犯刑法的前提下赚钱的人，都不会去做贩毒、走私军火这种掉脑袋的事情。 毕竟说到底，贩毒、走私军火这种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有今天没明天的事情，赚的那点钱还没有一个工程的利润高，傻子都知道怎么选。 “说说你其他的事情吧。” 看到刘军的气势已经被自己彻底压制，李青云忽然开口问道。 “额，我没有别的事情。” 刘军连忙说道：“我就开个游戏厅，怎么就犯法了？” “第一，你这种游戏厅是赌博的，属于违法犯罪行为。” 李青云看着刘军冷冷的说道：“第二，你通过这个游戏厅给那些去玩的人放高利贷，甚至敲诈勒索他们，这已经构成了犯罪。” 说完之后，李青云的目标带着一丝冰冷，没好气的说道：“你最好祈祷你那些手下的嘴都能够保持严密，否则他们每招供出一个你的罪证，你的罪名就加重一分。” 听到这句话的那一刻，刘军的脸色变得愈发苍白不已。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那群手下的德性，让他们跟着自己吃喝玩乐欺负欺负普通人可以，真要是面对警察的盘问，那帮人出卖自己的速度估计会让人瞠目结舌。 想到这里，刘军的表情愈发难看。 他现在开始有点为自己的前途担心了。 而李青云看到他这个样子就知道，这家伙的心理防线要崩溃了！ 第一百五十四章 交待 很多人对那些违法犯罪的家伙，都有一种滤镜，认为他们一个个都是那种油盐不进，不管警察说什么都不吭声的硬汉。 其实这是一种错觉。 绝大部分的犯罪分子，在被抓获之后，都表现的很老实。 尤其是那些贪污、涉黑的犯罪分子，他们开始的时候可能会顽抗到底，但一旦被攻破心理防线之后，就会竹筒倒豆子似的把自己犯下的罪行说出来。 目的其实也很明确，就是希望能够获得一些优待，诸如减刑和轻判。 刘军现在的状态，大概就是这样。 “你还有最后的机会。” 李青云看着刘军，冷冷的说道：“你不说，你的小弟们也会说，到时候你就是黑恶势力的头目，你觉得自己会有什么下场？” 刘军没说话，只是小心翼翼的看着李青云，略微有点迟疑。 “你不用看着我。” 李青云继续说道：“你姐夫救不了你，他之前来找过我，但听说你涉毒之后，已经走了。” 听到这句话，刘军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 他明白李青云的意思，自己的姐夫已经不管用了。 咬咬牙，刘军看着李青云说道：“是不是我招供，你就能放了我？” “那你不用想。” 李青云毫不客气的说道：“你把自己做的事情都说出来，牵扯到的人和事都交代清楚，我可以向检察院那边建议，对你的量刑进行轻判。” 身边的齐正林眉头皱了皱，张嘴想要说什么，却还是忍住了。 他原本是想要提醒一下李青云，其实不需要这么说，毕竟现在的重点是让刘军赶紧交待自己的犯罪事实。 可出人意料的是，听到李青云的话之后，刘军竟然点点头：“你说的没错，没有骗我。” 卧槽！ 齐正林傻眼了。 殊不知，像刘军这种经常出入公安局的老油条可不是笨蛋，你真要是糊弄他，那是没有用处的。 他又不傻，当然知道自己犯下的罪根本不可能被宽恕。 齐正林的那种做法，刘军根本就不会相信的。 “说说吧，你这个游戏厅，为什么能开这么久？” 李青云淡淡地说道：“只有你一个老板？” 他又不是笨蛋，这种地方在李青云看来，除了明面上的老板，背地里肯定是有保护伞的。 果然。 听到李青云的话，刘军咬咬牙，沉声道：“还有两个拿干股的老板。” “名字……” 李青云冷冷的说道：“还有他们的住址和工作单位。” 顿了顿。 他又问道：“你姐夫周文明有参与么？” “这个没有。” 刘军马上摇头道：“他就是偶尔游戏厅出事的时候帮我处理一下，干股他没有。不过逢年过节，我会给拿点钱。他手下派出所那帮人，每个月我给拿点管理费，他们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管理费？” 李青云看向刘军：“这个管理费是什么东西？” “就算是保护费吧。” 刘军坦然说道：“有这个钱在，他们就不会管我的。” “还真是一群蛀虫。” 李青云冷冷的说道：“把他们的名字说出来，还有你曾经做过的事情，一桩桩一件件都给我交代清楚。” 看着刘军这家伙，李青云是真的气不打一处来。 如果不是遇到自己，大概过几年他赚够了钱，就会摇身一变成为青溪县的知名企业家，到时候再利用关系搞点别的项目，十年八年之后，肯定就洗白上岸了。 至于那些被他伤害过的人，根本不会有人在意的。 这就是现实。 深吸了一口气，李青云让齐正林开始给刘军做笔录，自己站起身走出了这间审讯室。 他来到了另外的审讯室，这边于得水正带着人在审问着刘军的手下们。 “怎么样了？” 李青云对于得水问道。 “基本上都招供了。” 于得水对李青云解释道：“这帮混混没什么讲义气的，一听说咱们要严肃处理刘军，全都老实了。” 说着话，他低声道：“不过根据他们的说法，站前派出所那边确实有人收钱当保护伞，但不是周所长。” “我知道。” 李青云点点头，平静的说道：“刘军都已经交代清楚了，周所长就是收了他的一些礼物，然后逢年过节拿一点孝敬罢了。” 听到这个答案，于得水一愣神，惊讶的看了李青云一眼。 他还真没想到，李青云连这个都知道。 原本他还以为自己这边的进展比李青云他们快，结果没想到，人家竟然已经攻破了刘军的心理防线，让他直接全都交代清楚了。 这位年轻的局长大人，还真是有点本事啊！ “好好审问清楚。” 李青云想了想，对于得水说道：“另外，你找几个信得过的人，让他们带着姜晨，去抓捕一个叫冯凯的毒贩子。” “冯凯？” 于得水一愣神：“他是个毒贩子？” “是。” 李青云点点头道：“刘军交待，他的毒品就是在这个冯凯那买来的。” “我知道这个家伙，在县里开了一家迪厅，平时不少年轻人都喜欢去他那边玩，经常有打架斗殴的事情发生。” 于得水马上说道：“您放心，我这就叫人陪着姜晨同志过去抓人。” 他又不是白痴，自从姜晨被李青云点名开车的那一刻，就知道这个姜晨一定是李青云的绝对心腹。 这种时候让他带队去抓人，明显是为了让他立功受奖，毕竟不立功怎么提拔？ “好。” 李青云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转身便离开了这里，朝着局长办公室走去。 这个案子既然有了进展，那肯定要跟宋公明这个局长汇报一下的。 更何况。 站前派出所的问题那么严重，李青云也得跟宋公明商量一下怎么处理。 身为副局长，他只负责抓坏人，但内部贪污腐败的问题，还是得看宋公明的意思去处理。 来到宋公明办公室的门口，李青云轻轻敲了敲门。 “进来。” 里面响起了宋公明的声音。 李青云推开门便走了进去。 “青云同志，有事情么？” 宋公明看着李青云，开口问道。 “局长，确实有个情况，需要跟您汇报一下。” 李青云坦然说道。 第一百五十五章 心狠手辣李青云！ “怎么了？” 宋公明不解的看着李青云问道。 这刘军刚刚被抓，难道还有别的案子？ “是这样的，局长。” 李青云缓缓说道：“刚刚我审问了刘军，他交待了一些情况……” 说着话。 他就把刘军交待的那些事情都说了一遍。 听着李青云的话，宋公明脸上的表情愈发难看不已。 “这帮混蛋！” 半晌之后，宋公明咬着牙说道：“有一个算一个，全都不能放过。” 很显然。 他非常的生气，毕竟这些收受贿赂的民警，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已经玷污了胸前的警徽。 “局长。” 李青云平静的说道：“基层民警的问题好解决，但是涉及到周文明的情况，您看怎么办？” 听到这句话，宋公明顿时愣住了。 “你的意思，要闹大？” 宋公明严肃的看着李青云问道。 他是真的没想到，这李青云才抵达青溪县上班的第一天，竟然就搞出这么大的事情来，他居然还想要干掉一个局党委成员。 “不是我要闹大。” 李青云闻言平静的说道：“案子摆在那里，他虽然没有直接收干股，但每年的礼物和贵重物品可是拿了的。而且按照刘军的说法，之前游戏厅遇到麻烦的时候，都是找周文明出面帮忙疏通的，但凭着这个事情，就没办法绕过去吧？” “话虽然是这么说。” 宋公明犹豫了一下，对李青云说道：“但他毕竟不是直接充当的保护伞，也没有收取所谓的管理费。” 说着话。 他看着李青云说道：“证据，一定要有证据。” 李青云默然不语，沉吟了片刻之后，抬起头对宋公明问道：“宋局，单凭这些，难道不能让纪委介入调查么？” “倒是也可以。” 宋公明一愣神，随即点点头：“他这个情况，估计最多也就是免职降为普通民警。” “那就足够了。” 李青云平静的说道：“这种人只要能受到惩罚，对老百姓来说，就是最好的消息。” “好。” 宋公明闻言一愣神，随即点点头道：“既然这样，那我联系县纪委吧。” 有一说一。 这个事情可大可小，如果没有人追究，那自然也就是内部警告处分一下算了。 但李青云既然提出来了，那肯定就要严肃对待了。 说到底，人家新官上任三把火，也不是没有根脚的，如果宋公明一味地袒护老部下，肯定是不行的。 更重要的地方在于，宋公明看出来了，李青云这个年轻人身上，有着一股子狠劲儿。 这恰恰就是他希望出现的。 “麻烦局长了。” 李青云没有任何犹豫，转身便离开了宋公明的办公室。 他来这里的目的很简单，就是要逼一把这位习惯了和光同尘和稀泥的局长大人。 虽然刚刚来上班，但李青云已经看出来了，或许是因为年纪大了的缘故，宋公明这个人虽然人不错，但心不够狠。 青溪县公安系统存在很多问题，宋公明其实很清楚，但他一直都没有正面处理，原因就在于太优柔寡断了，总想着在各方势力当中和稀泥。 这种做法看似没什么问题，能够保障公安局的平稳运转，但实际上隐患是非常大的。 最起码县里的社会治安这一块，就出现了大问题。 所以。 李青云必须要用雷霆手段去树立自己的绝对权威。 他要让所有人都明白，这青溪县公安局的天已经变了！ ……………… 很快，他回到了的办公室。 李青云没有再去审问刘军和他的小弟们，那些事情让下面的人去做就好了。 自己身为负责人，没必要事必躬亲。 官场当中事必躬亲是一种很严重的问题，很多人觉得那么做会显得很勤奋，但事实上，作为一个领导，如果事必躬亲的话，那其实是不合规矩的。 时间很快过去了一个多小时。 眼看着到了下午，李青云正在看着材料，办公室的门被人敲响。 “进来。” 李青云抬起头，开口说道。 门被推开，于得水走了进来，对李青云说道：“李局，那个冯老三已经被抓住了，从他家里搜出来一公斤左右的毒品，还有两把手枪和子弹。” “好家伙！” 李青云脸色一变，虽然现在禁枪令还没有普及，但他怎么都没想到，这毒贩子竟然真的有枪。 “人呢？” 李青云马上追问道。 “已经被带回来了。” 于得水说道：“您看要不要现在审问他。” “马上就审，我现在过去。” 李青云直接说道。 一公斤的毒品可不是小数目，如果能够挖出背后的卖家，那可是大案子。 拿起衣架上的警服，李青云迈步便离开了办公室。 片刻之后，他出现在了审讯室当中。 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正蜷缩在审讯室的角落里，这家伙身上鼻青脸肿的，还有一些血迹。 “怎么回事？” 李青云看向姜晨等人问道。 “这家伙跳窗户想要跑，结果摔下去了，幸好没事。” 姜晨对李青云说道。 周围几个民警对视了一眼，张嘴想要说什么，却没有开口。 李青云深深地看了众人一眼，最后点点头：“下次抓捕的时候注意。” “是。” “是，局长放心。” 大家纷纷点头答应着。 李青云心知肚明是怎么回事，只不过这家伙是个毒贩子，在李青云的心里，毒贩子和人贩子一样，都应该被千刀万剐的，所以也懒得理会这家伙的死活。 “冯老三是吧？” 走到男人的面前，李青云冷冷的说道：“知道为什么抓你么？” “警察同志，你们冤枉我了，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冯老三费力的抬起头，看向李青云，小心翼翼的说道：“我就是在那借住的。” “呵呵。” 李青云看了这家伙一眼，没好气的说道：“你觉得我像傻子么？” “额，不像。” 冯老三连忙说道。 “那你为什么要用这么愚蠢的谎言欺骗我呢？” 李青云淡淡地看着他，语气冰冷的说道：“再给你一次机会，说吧，到底背后的卖家是什么来路？” 第一百五十六章 双规 “警察同志，我没骗人啊。” 外号冯老三的冯凯还想打马虎眼，不承认自己贩毒的事实。 但很可惜。 人证物证俱在，不管他说什么抵赖都是没有意义的。 伴随着警方拿出了证据，冯凯的脑袋终于低了下来。 “冯老三。” 李青云看着面前的家伙，冷冷的说道：“我只有一个问题，你这批毒品，到底是怎么来的？” 这个问题很关键，毕竟这背后说不定隐藏着一个毒品销售网络。 “从富民县买来的。” 冯凯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的说道：“有个赵哥，他那边有货，我之前从他那里进了一批。” “赵岩？” 李青云挑了挑眉毛，惊讶的问。 “对，就是他。” 冯凯连忙点头道。 听到他的话，李青云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赵岩那家伙已经被自己抓了，看样子是没说实话，否则不可能会让这个冯凯逍遥法外。 “给他录口供吧。” 李青云直接站起身，对身边的于得水吩咐道。 “局长，不用再问问？” 于得水有点奇怪。 对方只是交代了一个名字，完全可以再深挖一下的。 “不用了。” 李青云摇摇头，随口说道：“没什么意义，这家伙就是个小鱼。” 这时候，一旁的姜晨开口解释道：“于队，咱们局长在富民县的时候，已经把那个赵岩给抓住了，他背后的贩毒网络，也被一网打尽了。” “原来如此。” 于得水这才明白过来，闹了半天这个冯老三只不过是一条小鱼罢了。 “你们处理吧。” 李青云对众人说道：“尽快审问清楚，问问他把毒品都卖给谁了。” “是。” 于得水连忙答应着。 李青云没有再说什么，直接便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 宋公明的行动速度很快，下午的时候，办公室主任就过来通知李青云，让他去会议室开会。 来到会议室，李青云就看到县公安局的党委成员们全都脸色严肃的坐在那里。 周文明自然也在，只不过他的脸色十分难看，看向李青云的目光，也满是怨恨。 “人都到齐了吧？” 身为局长的宋公明看了一眼众人，淡淡地说道：“咱们开个短会。” 众人面面相觑，都有点诧异。 就连周文明也有些惊讶，不明白宋公明要干什么。 这位局长大人平日里在公安局基本上就是个吉祥物，很少干涉下面的工作，毕竟眼看着要退休了，很多事情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现在突然摆出这么凌厉的姿态，他想干什么？ “局长，有什么事儿么？” 田野好奇的问道。 他是政委，自然是有资格这么问的。 “等一下就知道了。” 宋公明的表情很平静，淡淡地说道：“几分钟。” 大家都有点诧异，不明白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李青云心中倒是有了某个猜测，不动声色的看了一眼会议室里的众人，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来。 他倒是没想到，这宋公明的行动速度竟然这么快。 不过想想倒是也很正常，毕竟按照宋公明的说法，他之前就想处理一批人，只不过碍于维持稳定的想法，不得不妥协。 现在有自己这个推动者，宋公明也就顺水推舟了。 很快。 会议室的门被人推开，一行人走了进来。 “刘书记？” 看到来人，田野一下子愣住了。 不仅仅是他，所有人都很诧异。 因为来人赫然是青溪县纪委常务副书记刘志扬。 “宋局。” 刘志扬跟宋公明点点头。 宋公明平静的颔首道：“刘书记，开始吧。” 听到这句话，刘志扬迈步走到周文明的面前，缓缓说道：“周文明同志，鉴于你涉嫌违纪，请跟我们回县纪委接受调查。” 嘶！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目瞪口呆的看着面前这一幕。 谁也没想到，县纪委竟然是冲着周文明来的。 “李青云，你他妈的搞我！” 周文明脸色一变，瞬间就反应过来，指着李青云吼道。 “周所长。” 李青云的表情平静，听到周文明的话，冷冷的说道：“你先反思一下自己到底有没有违纪吧。” 周文明张嘴还想要说什么，纪委的人却不给他机会，一左一右直接把他夹在中间，有人已经开始搜身了。 毕竟这年头，一些警察都喜欢把枪带在身上。 真要是出问题，那就麻烦了。 不过周文明虽然很愤怒，但对于纪委的搜身倒是并没有很抗拒。 毕竟他很清楚，自己身上虽然有点问题，但没有多严重，真要是自己现在拔枪，那可就麻烦了。 “宋局。” 刘志扬看向宋公明，对他说道：“人我们先带走了，站前派出所那边，你们公安局内部处理吧。” “好的。” 宋公明闻言连忙点头：“咱们随时沟通。” 等刘志扬带着纪委的人离开之后，宋公明看向了纪检组长赵万山：“老赵，你带人去站前派出所，按照这个名单抓人。” 说着话，他递给赵万山一份名单，平静的说道：“这是刘军交待的名单，上面的人都收了他的贿赂。” “知道了。” 听到这句话，纪检组长赵万山的脸色变得严肃起来，对宋公明点点头。 他身为纪检组长，这是他应该做的事情。 只不过，即便如此，赵万山在心里面也暗暗震惊不已，毕竟刚刚周文明的话还历历在目，很显然这件事跟李青云是有关系的。 “周文明的情况，很快纪委那边就会有通报，我先跟你们说一下吧。” 看到众人惊讶的样子，宋公明缓缓说道：“他一直以来都在庇护他的小舅子刘军开设游戏厅进行赌博，同时还接受刘军的好处……” 说完之后，宋公明冷冷的说道：“我不知道你们当中，还有没有人存在这样的问题，如果有的话，最好尽快去找纪委自首。如果没有，我也希望大家能够警醒自身，不要步了周文明的后尘。” “是。” 田野等人的脸色肃然，纷纷点头答应着。 谁也没想到，事情竟然发展到这个程度，这个李青云简直就是个天降扫把星，这才走马上任第一天，竟然就把周文明给送进了纪委，简直太离谱了。 第一百五十七章 强奸幼女？ 会议很快就结束了，只不过在离开的时候，大家看向李青云的目光，早已经没有了之前的轻视，而是充满了忌惮。 毕竟李青云新官上任这第一把火，实在是让人充满畏惧。 反倒是姜瑞，一脸的淡定。 对于周文明倒霉的事情，他完全不意外。 李青云这人是什么样的作风，没有人比姜瑞更清楚，这家伙就是那种油盐不进认死理的榆木脑袋。 在姜瑞看来，想要对付李青云，光靠蛮力是不行的，得抓住机会才能动手。 李青云这边倒是没什么想法，会议结束之后，他便回到了刑警大队这边。 “李局。” 齐正林跟于得水都已经得到了消息，一起出现在他的面前。 “怎么了？” 李青云一边看着刘军小弟们的口供，一边随口问道：“有事儿？” “听说周文明被纪委带走了？” 于得水小心翼翼的问道。 “嗯。” 李青云点点头：“刘军的口供证明了他有违纪行为，我找了宋局，县纪委会介入调查这个案子。” 说着话，他抬起头，看着于得水跟齐正林道：“尽快把案子审问清楚，涉及的被害人和犯罪嫌疑人，都要录好口供，知道么？” “明白，明白。” 两个人连忙点头，脸上的表情相当精彩。 李青云没有再说什么，转身便离开了这里。 看着他的背影，于得水跟齐正林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震惊。 “不是，这才上班第一天。” 齐正林低声说道：“就拿下一个局党委成员？” “是啊。” 于得水点点头，露出一抹奇怪的表情，对老搭档说道：“以前咱们总觉得出门没底气，谁都能欺负刑警大队，看样子以后不会有这种事情了。” “欺负？” 齐正林嘀咕道：“我看啊，这位李局惹事的本事可不小。” 于得水没有开口，但事实上，他心里也是这么想的。 李青云并不知道，自己在两个副大队长的眼里，已经被贴上了喜欢惹事的标签。 他回到办公室之后便开始写报告，一直忙活到下班。 “李局。” 办公室主任高军走进来，对李青云说道：“宿舍已经安排好了，我带您过去吧。” “好。” 李青云闻言轻轻点头。 很快。 两个人来到了县公安局单身宿舍这边。 “房子是咱们局里的三产。” 高军对李青云说道：“您就放心住着吧。” 李青云打量了一下这间两室一厅，想了想点点头：“谢谢高主任了。” “看您这话说的，都是我应该做的。” 高军客客气气的说道。 能够做到办公室主任的人，自然是八面玲珑长袖善舞，更何况李青云今天的所作所为，已经让他在县公安局树立起一个不好惹的形象，自然没有人敢招惹他。 “回头有什么需要，您随时找我。” 高军又跟李青云聊了几句之后，便告辞离开了。 李青云把自己的行李箱放好，洗漱了一番便直接睡觉了。 ……………… 第二天早上。 李青云刚刚来到办公室，姜晨就敲门走了进来。 “李局。” 他看着李青云，脸色有点严肃。 “怎么了？” 看到姜晨的表情，李青云不解的问道：“有事儿？” “是有点事情。” 姜晨对李青云严肃的说道：“早上有两个人来县局报案，说是他们家里十三岁的女儿，被莲花乡乡长的儿子强奸了，结果去乡里派出所报警之后，派出所认定不是强奸，把人给放了。” “什么？” 李青云听到这句话，顿时就愣在那里，随即脸色阴沉的问道：“人呢？” “在刑警大队那屋呢。” 姜晨对李青云解释道：“于队出任务了，齐队正在那了解情况。” “知道了，我这就过去。” 李青云站起身，二话不说便带着姜晨走了出去。 片刻之后，他走进了刑警大队的办公室。 一进门，李青云就看到了那对中年夫妇。 男人大概四十出头，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袖口磨出了毛边，裤腿上沾着泥点子，脚上踩着一双解放鞋，鞋帮子上糊着一层干了的黄泥。 他坐在长条凳上，两只手撑着膝盖，指节粗大，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泥垢，一看就是常年在地里刨食的人。 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是红的，布满了血丝，像是哭过，又像是一整夜没睡。 女人坐在他旁边，穿着一件碎花的的确良短袖，颜色已经洗得看不出原来的花样了。 她的头发有些凌乱，用一根黑色的橡皮筋随意地扎在脑后，几缕碎发粘在额头上。 或许是因为难过的缘故，她没有抬头，而是一直低着头，两只手紧紧地攥着一条手帕，手帕已经被她拧成了一根麻花。 她的肩膀在微微地颤抖着，偶尔发出一两声压抑的抽泣。 齐正林正蹲在他們面前，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语气尽量放得温和，正在询问着什么。 看到李青云进来，他连忙站起身：“李局。” 李青云摆摆手，走到那对夫妇面前，拉了一把椅子坐下来。 他没有急着开口，而是先打量了一下这两个人。 男人的目光跟他碰了一下，又迅速地移开了，带着一种底层老百姓面对官员时特有的局促和不安。 女人始终没有抬头，只是攥着手帕的手更紧了一些。 “大哥，大嫂。” 李青云缓缓开口，声音尽量放得平和，对两个人说道：“你们别怕，我是刑警大队的负责人，姓李。有什么事情，你们慢慢跟我说。” “这是我们李局长。” 一旁的齐正林连忙说道。 男人抬起头，看了李青云一眼，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 他低下头，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像是下定了决心一样，猛地抬起头来，声音沙哑地开口对李青云说道：“李局长，俺闺女才十三岁啊……” 他说到这里，声音哽住了，喉结上下滚动了几下，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用粗糙的手掌抹了一把自己的脸，中年男人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下来：“前天下午，俺闺女放学回家，路过乡政府后面那片小树林的时候，被王殿军那个畜生给……给糟蹋了……” 女人的哭声一下子大了起来，她把手帕捂在脸上，肩膀剧烈地抖动着，整个人几乎要从凳子上滑下去。 旁边的姜晨赶紧扶了她一把，她才没有摔倒。 第一百五十八章 乡长的儿子 李青云的脸色阴沉，却没有打断男人的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俺闺女回到家的时候，衣服都破了，脸上全是眼泪，整个人像是傻了一样。” 男人的声音在发抖，对李青云说道：“俺问她怎么了，她不说，就是哭。后来俺媳妇帮她换衣服的时候，看到她身上……身上全是伤……” 他说不下去了，双手捂住了脸，肩膀剧烈地抖动着。 一个在地里刨食了大半辈子的庄稼汉，此刻像是一个无助的孩子一样，在自己的手掌心里放声大哭。 办公室里安静了很长时间，只有男人压抑的哭声和女人断断续续的抽泣声在空气中回荡。 齐正林站在一旁，手里的笔记本握得紧紧的。 姜晨别过头去，不忍心再看。 对于一个父亲来说，让他回忆这个过程，实在是一件揪心的事。 但他们却没有办法，毕竟身为警察，这是流程问题。 如果没有当事人乃至于家属的陈述，他们是没办法立案侦查的。 过了好一会，男人才勉强止住了哭声，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眼泪和鼻涕，继续说道：“俺当天先去县医院做的检查，医生说俺闺女处女膜破裂，是被人强奸了。然后俺就带着闺女去乡派出所报了案。值班的民警听了之后，说这事很严重，连夜就去把王殿军抓了。” “然后呢？” 李青云皱了皱眉头问道。 从这个方面来说，值班民警的处置是正确的。 涉嫌强奸幼女的犯人，必须要严肃处理。 “结果就关了一晚上。” 男人苦着脸说道：“第二天所长亲自跟俺说，说证据不足，人已经放了。” “证据不足？” 李青云的声音冷了下来，沉声道：“什么证据不足？” 直觉告诉他，这件事绝对有猫腻！ “所长说，俺闺女的验伤报告不够充分，说王殿军那边也有人证明他当天下午不在现场。”男人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苦涩和愤怒：“他说这事最多算是个流氓行为，够不上强奸，让俺们回家等着，他们会继续调查。” “胡扯！” 李青云一巴掌拍在桌子上，砰的一声巨响，把在场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他猛地站起来，在办公室里来回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咬着牙说：“十三岁的女孩被强奸，医生都说是被强奸了，他们连查都不查一下，就说证据不足？” 他转过身，看着齐正林：“莲花乡派出所的所长是谁？” “叫张德厚。” 齐正林连忙回答道：“在莲花乡干了七八年了，是老资格。” “王殿军呢？” 李青云冷冷的说道：“他爹是莲花乡的乡长？” “对，王殿军他爹叫王富贵，是莲花乡的乡长，在莲花乡当了五六年的乡长了，据说在县里也有些关系。” 齐正林解释道。 李青云冷笑了一声：“乡长的儿子，就可以无法无天了？” 他重新在椅子上坐下来，看着那对夫妇，语气放缓了一些：“大哥，大嫂，你们放心，这个案子，我亲自来办，一定给你们一个公道。” 说着话，他看向两个人问道：“孩子现在在哪里？” “在家。” 男人说道：“俺不敢让她出门，她这两天不吃不喝的，就是哭，俺怕她想不开……” “老齐。” 李青云转过头，看向齐正林说道：“你马上安排两个人，去莲花乡把受害的女孩子接到县里来，送到市医院做一个全面的检查，所有的报告都要留档。另外，通知技术科的人，准备好取证设备。” “明白。” 齐正林答应了一声，转身出去安排了。 李青云又看向那对夫妇：“大哥，你们报案的时候，派出所那边有没有给你们出具什么书面材料？” 男人摇摇头道：“没有，就是说让俺们等着。” “那王殿军被抓的时候，有没有做笔录？” 李青云皱了皱眉头，继续问道。 “做了，但俺没看到内容。” 男人老老实实的说道。 李青云点点头，心里已经有了计较。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沉默了好一会儿。 “姜晨。” 他转过身看向姜晨，缓缓说道：“你去一趟莲花乡，找那个当天晚上值班的民警，想办法把他带到县里来。记住，不要惊动任何人，特别是那个张德厚。” 姜晨愣了一下：“李局，您的意思是……” “能让一个已经抓了的人第二天就被放出来，光凭一个乡长的面子，恐怕不够。” 李青云说道：“这个张德厚，多半也脱不了干系。” 姜晨明白了，点点头，转身快步走了出去。 办公室里只剩下了李青云和那对夫妇。 女人还在低声地哭着，男人低着头，两只手紧紧地握在一起，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李青云走回到他们面前，蹲下身，看着男人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大哥，你相信我，这个案子，我一定会给你们一个交代。” 男人抬起头，看着李青云，眼睛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他张张嘴想要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用力地点点头。 李青云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回到自己办公室，他点上一根烟，狠狠地吸了一口，再缓缓地吐出来，烟雾在昏黄的灯光下袅袅升起，消散在走廊的尽头。 他的脸色很难看。 十三岁的女孩，乡长的儿子，一个放人的派出所所长。 这个案子，比他想象的还要肮脏。 深吸了一口气，李青云站起身，朝着宋公明的办公室走去。 这个案子他得跟宋公明打个招呼，毕竟涉及到乡长的儿子，如果真要是闹大了，还得需要宋公明帮忙。 来到局长办公室的门口，李青云敲了敲门。 “进来。” 里面传来宋公明的声音。 李青云推门走了进去，就看到宋公明正拿着一份文件。 “青云同志，你来的正好。” 宋公明对李青云说道：“刚好有个案子我要跟你说一下，是关于莲花乡那边的。” “什么？” 听到这句话，不知道为什么，李青云忽然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第一百五十九章 各执一词 果然。 下一秒，宋公明脸色严肃的对李青云说道：“刚刚莲花乡的派出所长张德厚给我打了个电话，说他们接到有人报案，说乡长王富贵的儿子王殿军被人诬陷强奸幼女。” 顿了顿。 宋公明说道：“这件事涉及莲花乡的换届选举，你们刑警大队这边，如果接到报案，一定要慎重。” “嗯？” 李青云听到这句话，脸上的表情顿时变得十分精彩。 他才刚刚让齐正林把受害人带回县里做检查，又让姜晨去找接警的那个派出所民警，结果人家电话就打到了宋公明的局长办公室。 有意思！ 这一刻，李青云意识到，自己恐怕真的遇到一桩有意思的案子了。 “青云同志。” 宋公明看李青云的表情怪异，便开口问道：“怎么了？” “局长，我这边也接到了受害人父母的报告。” 李青云没有兜圈子，直接把情况说了出来。 “居然是这样……” 宋公明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他也没想到，竟然还有这样的事情。 “是啊。” 李青云平静的说道：“现在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两边到底是谁在说谎呢？” “受害人在哪里？” 宋公明眉头紧皱，对李青云问道。 “我已经让老齐带人去接了，她父母应该也跟着老齐一起回去了。” 李青云开口说道：“您担心出事？” “应该不至于。” 宋公明想了想，拿起电话拨了出去。 “我是宋公明啊。” 电话接通之后，他直接说道：“老张你刚刚说的那个案子，刑警大队那边没接到报案啊，是不是搞错了？” 不知道电话那边说了一句什么，宋公明淡淡地说道：“那好，这种事情常有的事儿，不过你们派出所要处理好，群众有意见很正常，政府部门的宗旨是为人民服务，不能因为人家有意见，就针对人家，明白么？” 说完之后，他这才挂断了电话。 “局长，您这是？” 李青云不解的看着宋公明，不明白他为什么要打这个电话。 “这样的话，起码能给老齐争取一点时间。” 宋公明淡淡地说道：“至少张德厚那边，应该不会察觉。” 李青云一愣，马上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随即暗道一声不好。 因为他想起来，自己还让姜晨去找那个接警的民警了。 万一出事的话，那就麻烦了。 “怎么了？” 看到李青云的表情，宋公明开口问道。 “额，我让人去接受害人了，您说会不会出事？” 李青云苦着脸说道。 “不好说，你现在过去。” 宋公明马上说道：“把他们全家都带到县城来，明白么？” “明白了。” 李青云马上点点头答应着，转身便朝着外面走去，一边走一边说道：“我这就去接人。” 看着他的背影，宋公明严肃的脸上露出一抹笑容来。 李青云既然亲自出面，那估计就不会有什么大问题，毕竟这家伙可是一个人立下两次一等功的人。 不夸张的说，这属于是在擂台上打赢阎王爷的存在，有他出手，不管王富贵和张德厚有什么后手，全都没有用处。 这属于是绝对实力的碾压！ ……………… 李青云这边没有废话，马上回到了刑警大队这边。 刚好姜晨还没有出发，看到李青云过来还有点惊讶。 “李局，怎么了？” 姜晨不解的对李青云问道。 “我跟你去莲花乡。” 李青云直接说道：“老齐呢？” “齐队长已经带着被害者的父母出发了。” 姜晨连忙回答道。 “走，咱们追过去。” 李青云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严肃的说道。 虽然不确定张德厚和王富贵他们会搞什么鬼，但把整个案子的转机寄托在一群坏人的良知上面，在李青云看来无疑是非常愚蠢的行为。 “是。” 姜晨不敢怠慢，马上开着吉普车，叫上另外几个刑警队员，让他们骑着三轮摩托，一行人朝着莲花乡追去。 一路上，李青云不断催着姜晨快点开，幸好车上的民警知道去莲花乡的路，很快就抵达了这里。 “前面就是。” 负责指路的民警对李青云说道：“那好像是齐队他们。” 李青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果不其然看到了不远处的一台警车，赫然是齐正林等人。 “开过去！” 他二话不说，对姜晨直接命令道。 姜晨马上把车子开到了那边，车子刚停稳，李青云就推开车门，健步如飞的朝着人群走了过去。 “齐队，这两个人诬陷王乡长和我们派出所，必须留下。” 刚走到这边，李青云就听到有人说话。 “张所，话不能这么说。” 齐正林不卑不亢的声音传来：“他们在我们刑警大队已经报案了，我们要把被害人带回去接受检查，你们这是干什么？” “不好意思，齐队，人肯定不能让你带走，我们要带回派出所审问。” 另外一个声音响起。 李青云眉头皱了皱，冷冷的说道：“那我今天要是非得把人带走呢？” “谁啊？” 听到他的话，人群中央有人喝道。 而伴随着这句话，所有人都看到了站在那里的李青云。 “李局。” 齐正林脱口而出道。 而听到他的话，原本站在他对面的一个中年警察，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 现在整个青溪县公安局当中，姓李的，还能被人叫局长的，只有刚刚到任的副局长兼刑警大队大队长李青云。 这家伙可是赫赫有名的狠人，毕竟刚刚上班第一天就把同位局党委成员的城关派出所所长周文明给送进去，谁不害怕？ “老齐，怎么回事？” 李青云看了一眼齐正林，目光扫过他和几个刑警队员护在身后的受害者夫妇和一个孩子，冷冷的说道：“为什么还没把人带回县里？” “这个……” 齐正林有点为难的看向面前的中年警察，无奈的说道：“张所说这个案子归他们派出所管理，说这俩人是诬陷王殿军的，要把他们带回去。” “扯淡！” 李青云毫不客气的说道：“是不是诬陷，回去查一下就知道，派出所什么时候干起刑警大队的工作了。” 说着话。 他顺手拿出自己的手枪，冷冷的看向张德厚道：“张所长是吧，王殿军在哪里？” 卧槽！ 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人，全都目瞪口呆。 大家可是亲眼看到李青云把手枪的保险打开，子弹上膛的，结果他第一句话不是跟张德厚寒暄，而是问王殿军在哪里，这是什么意思？ 第一百六十章 训斥派出所长 “李局，您这是什么意思？” 张德厚看了一眼李青云，眉头皱了皱。 他今年四十多岁快五十岁的样子，穿着军绿色的警服，脸上不怒自威。 “张德厚同志。” 李青云平静的看着张德厚，淡淡地说道：“根据刑法以及咱们公安系统的规定，任何涉及到未成年人的案子，都必须要谨慎处置。你既然说他们诬陷了王殿军，那就把他叫来，所有人都凑在一起，由我们刑警大队汇同法医、妇联等部门联合调查。” 说着话。 他意味深长的说道：“你们莲花乡这边进行调查，你能保证公平公开公正么？如果有人从中作梗，你能负责任么？” 听到李青云的话，张德厚的脸色顿时变得阴晴不定起来。 毫无疑问，他明白了李青云的暗示。 用李青云的话来说，情况摆在那里，这个案子肯定是压不下去的。 如果说之前刑警大队不知道也就罢了，现在李青云这个县公安局的副局长兼刑警大队的大队长人就站在这里，自己还想把当事人和她父母带走，这分明是不把李青云当人了。 换做一般的县公安局领导也就罢了，张德厚自恃在青溪县公安系统的资历足够老，仅在局长宋公明之下，完全可以不给面子。 但李青云不一样。 张德厚可是清楚的听说了，这位上任第一天就把周文明和他的小舅子给查了。 不仅如此，更重要的是，人家在富民县那边，也是赫赫有名的狠人。 一天之内连抓两个A级通缉犯，全都是亡命徒。 这种猛人，他张德厚得罪不起的。 咬咬牙，张德厚脸上挤出一丝笑容，看着李青云说道：“李局，既然您这么说，那我没有意见，都听您的。”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更何况看李青云在那里摆弄手枪的样子，很显然如果还有人敢跳出来唧唧歪歪的，说不定这位李局长会发飙的。 到时候真要是闹出派出所民警和联防队员围攻县公安局刑警大队的丑闻，张德厚可以保证，李青云有两个一等功傍身，未必会如何。但自己这个派出所长，一定要脱警服的。 人在涉及到自己利益的时候，往往会反应特别快。 张德厚就是例子。 “很好。” 李青云满意的点点头，随即看向齐正林，淡淡地说道：“老齐，你带人先回去。” “是。” 齐正林连忙答应着，又犹豫了一下看着李青云道：“李局，要不您带人回去，我去抓那个王殿军。” “不用。” 李青云掂量了一下手里的枪，平静的说道：“他跑不掉的，除非他的腿比子弹还快。” 卧槽！ 听到这句话的所有人，都觉得自己后背冒出了冷汗。 这位轻描淡写说出来的话，给人的感觉有一股莫名的寒冷，他口中的王殿军，就好像阿猫阿狗一样，完全有种不被当人的感觉。 “咳咳，李局，王殿军只是嫌疑人，还不一定是真的犯罪了……” 张德厚犹豫着，还是对李青云建议道。 “希望他不是吧。” 李青云冷冷的说道。 说着，他看向众人，冷冷的问道：“你们还挡着这里？” 莲花乡派出所的这些人，赶紧给齐正林等人让路，目送着他们上车离开。 等齐正林等人的车离开之后，李青云这才看向了张德厚，淡淡地说道：“张所长，你知道王殿军住在哪里吧？” “知道。” 张德厚脸上的表情古怪，但还是点点头道：“李局您要是想去抓人，我可以带路。” 他倒是要看看，这李青云是不是传说当中那么彪悍。 “很好。” 李青云点点头道：“你跟我坐一台车，咱们现在出发吧。” 张德厚脸色一僵，只好跟李青云一起上了车。 他们开车走在前面，后面是派出所和刑警大队的人。 “李局。” 坐在车里，张德厚对李青云说道：“您是不是应该跟局长请示一下？” “没必要。” 李青云闻言直接说道：“我是刑警队长，抓一个涉嫌强奸幼女的家伙，还用得着跟局长请示么？” “这个……” 张德厚看着李青云的脸，连忙解释道：“没有证据表明王殿军强奸了那个孩子，我们专门询问过，王殿军说他没碰那孩子。” “没碰？” 李青云抬起头看了一眼张德厚，淡淡地说道：“就因为他的一句话，你们就相信了？” “这个……” 张德厚解释道：“案发当天，我们问过王殿军的父母，他父母都说他在家里睡觉，没有出门。” “呵呵……” 他的这个回答，直接把李青云给逗笑了。 坐在车里，李青云看了一眼张德厚，毫不客气的说道：“张所，你也是老公安了，你告诉我，一个被指控强奸的人，说自己没犯罪，你凭什么相信？他父母的证词你怎么敢保证，就不会是伪证？” “他父亲是莲花乡的王乡长，我认识他很多年了，王富贵同志是个非常有党性原则的人，绝对不可能说谎。” 张德厚斩钉截铁的说道。 “你是警察，判断一个犯罪嫌疑人是不是有违法犯罪行为，是要靠证据说话的，而不是他的父亲是干什么的。” 李青云没好气的说道：“张所长，我很难想象，你这么多年来是怎么做到现在这个职位的，这件事我会向上级反映的。” 他是真的没想到，这个张德厚竟然蠢到这种地步。 原本还以为这家伙跟王富贵勾结，有什么利益纠缠，结果没想到，他仅仅因为王富贵是莲花乡的乡长，平日里官声不错，竟然就认为对方不可能说谎。 这让李青云完全无法理解。 “你……” 张德厚被李青云毫不客气的训斥了一顿，还是当着几个年轻民警的面，一张脸顿时挂不住了。 可他也知道，人家说的没什么问题。 自己身为警察，却因为王殿军的父亲王富贵是乡长，而轻信他的话，虽然逻辑上说的通，但在程序上确实是错误的。 李青云还真没说错自己。 第一百六十一章 抓捕王殿军 吉普车在莲花乡的土路上颠簸了大约十来分钟，穿过一条窄窄的巷子，停在了乡政府后身的一片楼房前面。 这片楼房在莲花乡算是鹤立鸡群的建筑。 清一色的红砖到顶，外墙刷着淡黄色的涂料，门窗是铝合金的，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亮光。楼前有一片水泥空地，停着一辆黑色的桑塔纳和一台摩托车。 跟周边那些低矮的土坯房和茅草屋比起来，这片楼房简直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东西。 李青云跳下车，站在水泥空地上，目光扫过这片楼房，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他没有说什么，但心里已经明白了许多东西。 一个乡长的儿子，能住在这样的房子里，靠的恐怕不仅仅是那点死工资。 张德厚也从车上下来，脸上的表情有些不自然。 他指了指中间那栋楼的三单元：“王乡长家就在三楼。” “带路。” 李青云严肃的说道。 张德厚犹豫了一下，还是迈开了步子。 李青云跟在他身后，姜晨和几个刑警大队的队员紧随其后。 派出所的几个民警远远地站在后面，既不敢跟得太近，也不敢就这么离开，进退两难地杵在那里。 上楼的时候，张德厚走在最前面，脚步很慢，像是在拖延时间。 李青云也不催他，就这么不紧不慢地跟着。 水泥楼梯上落了一层灰，墙角堆着几颗白菜和几个空酒瓶子，空气里飘着一股炖肉的香味。 到了三楼，张德厚在门口站定，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敲了敲门。 咚咚咚。 里面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门开了。 开门的是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衬衫，腆着肚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一股常年当领导的人才有的那种威严和气派。 他看到门口站着张德厚，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又看到了张德厚身后的李青云和几个穿着警服的陌生人，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张所长？” 他的目光在李青云身上扫了一下，又回到张德厚脸上：“这是怎么了？” 很显然。 他不认识李青云。 张德厚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开口，李青云已经从他身后走上前来，站在门口，看着那个中年男人，平静地开口了：“您好，请问是王富贵同志吧？” 王富贵的目光落在李青云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我是王富贵，你是哪位？” “我是县公安局刑警大队的，姓李，李青云。” 李青云说着，从口袋里掏出证件，在王富贵面前亮了一下：“今天来找您，是想请您儿子王殿军跟我们回县局协助调查一起案子。” 王富贵的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他没有接李青云的话茬，而是转头看向张德厚：“张所长，这是怎么回事？” 张德厚尴尬地咳了一声，正要解释，李青云已经抢先开了口：“王乡长，跟张所长没关系。案子是我们在办，人也是我们要带的。您儿子王殿军涉嫌一起强奸案，受害人是莲花乡中学的一名初一女生，今年十三岁，我们需要带他回县局配合调查。” 虽然王富贵的级别比自己高，但李青云是真的不在意。 大不了把事情闹大，他就不相信，这东山市还没地方说理了？ 王富贵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盯着李青云，语气也变得强硬起来：“李副局长，我儿子是被诬陷的。那个女娃的家里人，跟我有些过节，他们这是打击报复。我已经跟张所长说清楚了，当天下午我儿子一直在家睡觉，根本没有出过门，怎么可能去做什么强奸的事？” “在家睡觉？” 李青云的语气依然很平静，毫不客气的说道：“谁可以证明？” “我和我爱人。” 王富贵说道：“我们两口子都在家，我儿子一下午都在他自己的房间里睡觉，根本没有出去过。” “王乡长。” 李青云看着他，语气不急不缓，但每一个字都带着分量：“您是乡长，应该比我更清楚法律的程序。直系亲属的证词，在法律上是不能单独作为不在场证明使用的。您和您爱人都是他父母，你们的证词，不能证明他无罪。” 王富贵的脸色更难看了。 他张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李青云说的话在法理上确实站得住脚，他找不到任何漏洞来反驳。 “再说了。” 李青云继续说道：“如果王殿军真的是被冤枉的，那他更应该跟我们走一趟。到了县公安局，我们把情况调查清楚，该做的检验做了，该取的证取了，如果他真是清白的，自然会还他一个公道，您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迄今为止，还没有证据表明王殿军就是那个强奸幼女的犯罪嫌疑人，所以李青云的态度也是很客气的。 身为警察，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程序正义的重要性。 王富贵沉默了。 他站在门口，一只手扶着门框，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李局长，我儿子从小胆子就小，没见过什么世面。你们这么大阵仗地来抓他，他害怕。” “王乡长，您放心，我们只是带他回去协助调查，不是抓他。” 李青云平静的说道：“只要他配合，我们不会为难他。” 王富贵站在那里，沉默了很长时间。 他的目光在李青云脸上扫来扫去，似乎想从这个年轻人的表情里找出什么破绽来。 但李青云的表情始终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什么也看不出来。 最后，王富贵叹了口气，侧开身子，让开了门口：“进来吧。” 李青云没有客气，带着姜晨和两个队员径直走了进去。 屋子里的装修在这个年代算是相当讲究的，地面铺着瓷砖，墙上贴着墙裙，客厅里摆着一套皮沙发，茶几上放着一台录音机和几盘磁带，电视柜上摆着一台二十一寸的彩色电视机。 这些东西在当时的农村，随便一样都够一个普通人家攒上好几年。 “殿军。” 王富贵朝里面喊了一声：“你出来一下。” 出人意料，没有人应答。 王富贵的眉头皱了一下，又喊了一声：“王殿军！” 还是没有动静。 李青云看了王富贵一眼，没有说话，直接朝里面的房间走去。 第一百六十二章 你心虚什么？ 王富贵的家是两室一厅，两个卧室相对着，其中一个卧室的门关着。 李青云走到那扇门前，抬手拧了一下门把手，随即眉头皱了皱，因为这门是锁着的。 “王殿军，开门。” 李青云马上反应过来，大声说道。 出人意料，里面没有任何声音。 “王殿军，我是县公安局的，请你开门配合我们的调查。” 李青云又说了一遍，语气比刚才重了一些。 里面依然没有回应。 李青云不再废话，往后退了半步，抬起右脚，一脚踹在门锁的位置上。 砰的一声巨响，木门应声而开，门框上的锁扣崩飞了出去，在地上弹跳了几下，滚到了墙角。 房间里，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正缩在窗户边上，一只脚已经跨上了窗台，正准备往外翻。他穿着一件花哨的T恤衫，头发染成了黄色，耳朵上还戴着一枚银色的耳环，整个人看起来流里流气的，完全不像是一个乡长的儿子。 这家伙看到门被一脚踹开，吓得浑身一哆嗦，跨在窗台上的那只脚又缩了回来，整个人僵在那里，一动也不敢动。 “王殿军？” 李青云站在门口，看着他冷冷的说道：“你这是要去哪儿？” 他可不认为，这家伙是个跑酷爱好者。 王殿军的脸白得像一张纸，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带走。” 李青云摆摆手，毫不客气的说道。 两个刑警队员走上前去，一左一右架住王殿军的胳膊，把他从窗台上拽了下来。 王殿军挣扎了几下，但根本挣不脱，被两个人架着往外拖。 他一边被拖着走，一边朝客厅里的王富贵喊道：“爸，爸，快救我！” 王富贵的脸色铁青，双手握成了拳头，但他没有动。 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儿子被两个警察从房间里拖出来，拖着往门口走去。 李青云走在最后，经过王富贵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但没有回头。 “王乡长，打扰了。” 说完之后，他大步走了出去。 王富贵站在客厅里，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听着楼道里传来的脚步声和儿子哭喊的声音，整个人像是一尊雕塑一样，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猛地转过身，一把抓起茶几上的茶杯，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啪！ 瓷片四溅。 “张德厚！” 他看着外面吼道。 张德厚还站在门口，进退两难。 听到王富贵的吼声，他只好硬着头皮走了进来：“王乡长……” “这个李青云，到底是什么来路？” 王富贵咬着牙问道：“他凭什么到我家里来抓人？他眼里还有没有王法？” 张德厚苦笑了一声：“乡长，这个李青云他是新调来的副局长，兼任刑警大队的大队长。之前刚上任，就把站前派出所周所长的小舅子给抓了，连周所长本人也被纪委带走了。” 王富贵的脸色变了：“周文明被纪委带走跟他有关系？” “对。” 张德厚点点头解释道：“就是因为在周文明小舅子刘军的游戏厅里搜出了毒品，刘军供出了周文明。李青云直接找了宋局长，县纪委当天就介入调查了。” 听到他的话，王富贵直接就沉默了。 他走到沙发前，一屁股坐了下来，两只手撑着膝盖，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王乡长。” 张德厚站在他面前，无奈地说道：“这个李青云，就是个无法无天的主儿。他连周文明都敢动，何况是咱们？” 顿了顿，他继续说道：“他现在手里有那个女娃的报案材料和验伤报告，这事儿压不住了。您要是有办法，就找找县里的关系，跟宋局长打个招呼。要是没办法……那就只能让殿军去县里走一趟了。” “宋公明呢？” 王富贵抬起头，看着张德厚，眼睛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情绪：“他就不管管这个李青云？” 张德厚摇摇头道：“宋局长马上就要退二线了，他现在什么都不想管，就想安安稳稳地混到退休。李青云是市局点名调来的，宋局长根本管不了他，也不想管他。” 王富贵靠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张德厚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也叹了口气，转身走出了屋子。 楼下的吉普车已经发动了，王殿军被塞在后排，两个刑警一左一右地夹着他，他低着头，像一只被抓住了脖子的鸡，一动也不敢动。 李青云坐在副驾驶座上，摇下车窗，看了一眼三楼的窗户。 王富贵正站在窗边，隔着玻璃看着他，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碰了一下。 李青云收回目光，对姜晨说道：“走。” 吉普车的发动机发出一声低吼，很快便驶出了莲花乡，朝着县公安局驶去。 “王殿军。” 李青云转过头，看了一眼坐在那里的王殿军，开口问道：“知道为什么抓你么？” “不知道。” 王殿军闻言直接摇头：“你们快放了我，我爸是乡长！” “你爸就算是县长都没用。” 李青云瞪了这家伙一眼，没好气的说道：“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有个好爹，能帮你解决一切问题？” “你胡说八道！” 王殿军等着李青云，咬着牙说道。 李青云都懒得理会这家伙，有一说一，对于这种仗着家里有权有势就为非作歹的官二代富二代，他一向都没什么好感。 在李青云看来，这种人就算枪毙都不为过。 “你如果没强奸，你心虚什么？” 李青云扫了王殿军一眼，冷冷的说道。 “我……” 王殿军一怔，脸色顿时变得苍白不已，表情也有点难看。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现在的反应有点太强烈了，给人的感觉很明显，就好像做贼心虚一样。 要知道，如果没问题的话，自己怕什么？ “呵呵。” 李青云看到他的表情，就知道是怎么回事，淡淡地说道：“王殿军，我们现在是带你回去询问，如果没有问题，就会放你回家的。不过我看你现在这个情况，应该不是冤枉的。” 他又不傻，就王殿军这个状态，怎么看都不像是那种无辜的人。 毕竟一些东西是藏不住的。 第一百六十三章 审问 吉普车驶进公安局大院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多了。 太阳明晃晃地挂在天上，晒得水泥地面泛着一层白光。 院子里没什么人，只有技术科的一个小伙子蹲在墙角抽烟，看到车队回来，连忙站起来，朝车里看了一眼，又若无其事地坐了回去。 车子停稳，李青云推开车门跳下来，活动了一下有些发僵的脖子。 后车门也被打开了，两个队员把王殿军从车里拽了出来。 这家伙一路上低着头不说话，但下了车之后，开始四处张望，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慌张，像是一只被关进笼子里的老鼠，在寻找逃生的缝隙。 “姜晨。” 李青云关上车门，对姜晨说道：“带他去搜身，把身上所有的东西都掏干净，然后押到审讯室去。” “是。” 姜晨应了一声，走到王殿军面前，面无表情地说道：“走吧。” 王殿军看了姜晨一眼，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被两个刑警架着走进了办公楼。 李青云没有跟着进去，而是站在院子里点了一根烟，慢慢地吸了几口。 他看着办公楼二楼那扇打开的窗户，那是刑警大队的办公室，齐正林的身影正在窗前晃动，似乎在跟谁说着什么。 他把烟头掐灭，扔进墙角的垃圾桶里，大步走进了办公楼。 齐正林正在办公室里整理材料，看到李青云进来，连忙放下手里的东西，迎了上来：“李局，人带回来了？” “带回来了。” 李青云走到办公桌前，拿起桌上的搪瓷缸子灌了一口水，这才开口问道：“那对夫妇和孩子呢？” “还在隔壁屋里等着。” 齐正林闻言连忙解释道：“我刚才给他们买了几个包子，让孩子吃了点东西。那孩子状态不太好，一直不说话，她妈一碰她就哆嗦。” 顿了顿。 他补充道：“我觉得，应该不是说谎，那个王殿军肯定有问题。” 毕竟是老刑侦，有没有问题一打眼就能看出来。 李青云放下缸子，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道：“老齐，你辛苦一趟，开车送他们去市里。” 齐正林愣了一下：“市里？” “对。” 李青云点点头道：“去市局的技术科，找最好的法医，给孩子做一次全面的检查和伤情鉴定。县医院的条件和技术都有限，万一将来上了法庭，辩护律师抓住鉴定报告的漏洞做文章，咱们就被动了。市局那边设备先进，法医的经验也丰富，出具的鉴定报告更有权威性。” 齐正林马上明白了李青云的意图，用力地点点头道：“行，我这就去安排。” “路上注意安全。” 李青云拍了拍他的肩膀，开口说道：“到了市里，安排好孩子和家长的住宿，不要省钱，该花的花，回来找我报销。” “李局，您放心，我一定把这事儿办妥。” 齐正林说完，转身快步走出了办公室。 李青云站在办公室里，听着齐正林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然后也转身走了出去，朝审讯室的方向走去。 审讯室在走廊的尽头，是一间不大的屋子，没有窗户，只有一扇厚重的铁门。 门上方亮着一盏红色的指示灯，表示里面正在审讯。 李青云走到门口，透过门上的小窗往里看了一眼。 王殿军正坐在审讯椅上，双手被铐在面前的铁环上，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姜晨站在他旁边，正在整理桌上的笔录纸。 李青云推开门，走了进去。 审讯室里的空气有些闷，带着一股淡淡的霉味和铁锈味。 头顶的日光灯管发出嗡嗡的声响，惨白的光线照在王殿军的脸上，让他的脸色看起来更加苍白。 他听到门响，抬起头来，看到李青云走进来，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又迅速低下了头。 李青云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把笔录纸拉到面前，拿起笔看了王殿军一眼，平静地开口了：“王殿军，咱们聊聊吧。” 听到这句话的一瞬间，王殿军的身体颤抖了一下。 很显然。 他没想到，李青云上来就直接跟自己谈。 “我没有强奸她。” 王殿军抬起头，看着李青云说道：“我那天哪儿都没去。” “是么？” 李青云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说道：“除了你父母，还有人知道你在家么？” “警察同志，我在家睡觉，别人也不可能知道啊。” 王殿军开口说道。 说着话， 他看着李青云道：“你们警察也不能因为她是老百姓，就诬陷我吧？” 这家伙明显是笃定警方没证据。 “你大概不知道吧？” 李青云看着王殿军，毫不客气的说道：“你当时强奸了受害人，留下了自己的精斑，我们只要让法医进行一下检查，就能够确定是不是你。” 顿了顿。 李青云又补充道：“还有，强奸幼女是重罪，你不承认是没有用的，只要我们掌握了充足的证据，你逃不掉的。” 王殿军一愣神，脱口而出道：“不可能，我那天根本没射在她身上……” 话音未落，他的表情就僵住了。 这一刻，王殿军恨不得狠狠给自己一个嘴巴。 “怎么样，还想狡辩么？” 李青云平静的看着王殿军，冷冷的说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 王殿军整个人都已经傻了，完全想不到自己因为嘴快，下意识反驳李青云，却泄露了真相。 殊不知，在李青云看来，这是很正常的事情。 这种没什么经验的犯罪分子，很容易被几句话带了节奏，他们跟那些不知道进了公安局多少次的老油条是完全不一样的。 这要是换成那种老混混，那肯定不会被李青云三句话就套出真相。 “王殿军。” 李青云看着面前的这个家伙，语气森冷的说道：“不用指着任何人救你，我们公安局既然把你抓来了，那肯定是有理由的。你现在老实交代自己的问题，我可以算你不是对抗审讯，否则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第一百六十四章 残忍的真相 审讯室里的日光灯管发出嗡嗡的声响，惨白的光线照在王殿军的脸上，让他的脸色看起来像一张白纸。 他低着头，双手被铐在面前的铁环上，手指不停地绞在一起，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额头上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顺着鼻梁滑下来，滴在面前的桌板上，留下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李青云坐在他对面，没有急着开口，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这种沉默比任何严厉的质问都更具有压迫感，王殿军的手越绞越紧，呼吸也越来越急促，整个人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喉咙，快要喘不过气来。 过了大概两三分钟，李青云才缓缓开口。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审讯室里显得格外清晰：“王殿军，是自己说，还是我帮你回忆？” 王殿军的肩膀猛地抖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了李青云一眼，又迅速地低下头去，嘴唇哆嗦着，像是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口。 “我提醒你一下。” 李青云的声音依然很平静，冷冷的说道：“那个女孩子今年十三岁，身上多处软组织挫伤，法医鉴定报告很快就会出来。你以为你把什么都交代了，我们就没有证据了？我告诉你，就算你一个字不说，光凭那些物理证据，也够判你的。” 王殿军的身体开始发抖，他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双手紧紧地攥着拳头，指甲几乎嵌进了掌心里。 “我说……” 他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带着一种绝望的颤抖：“我，我都说……” 李青云靠在椅背上，目光平静地看着他：“说吧。” “那天中午，我跟几个朋友在乡里的一家饭馆喝酒。” 王殿军低着头，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断断续续地开口了：“喝了不少，大概喝了七八瓶啤酒。喝完酒之后，我一个人往回走，路过小树林的时候，看到她背着书包走过来……” 他说到这里，停住了，喉结上下滚动了几下，像是在努力吞咽着什么。 “然后呢？” 李青云冷冷的问道。 “然后我也不不知道怎么了，可能是酒精上头了，我就冲上去，把她拖进了树林里……” 王殿军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几乎听不见了：“她挣扎，喊救命，我就捂着她的嘴，打了她几巴掌，然后我就……” 他没有再说下去，但后面的事情，已经不需要再说了。 李青云的脸色阴沉得可怕，但他没有发作，只是继续用那种平静得近乎冷漠的语气问道：“事后你做了什么？” “我跑了。” 王殿军说道：“跑回家之后，我酒也醒了，心里害怕得要命。我爸妈看我脸色不对，就问我怎么了，我就跟他们说了。” “他们怎么说？” 李青云沉声问道。 他可是很清楚，王富贵两口子是做了伪证的，这件事他当然不会放过这两个人。 “我爸当时脸色很难看，但他没有骂我。” 王殿军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缓缓说道：“他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跟我说，让我什么都不要承认，就说那天下午一直在家睡觉，没有出过门。我妈也说，她会帮我作证，说我一下午都在家里。” 李青云的嘴角浮起一丝冷笑：“然后呢？” “然后没过多久，派出所的人就来了，把我带走了。” 王殿军说道：“我被关在派出所的值班室里，关了一晚上。第二天早上，我爸来了，他跟张德厚在外面说了好一会儿话，然后回来就把我放了。” “你爸跟张德厚说了什么？” 李青云冷冷的问道。 这个问题很关键，关系到张德厚有没有违纪。 王殿军犹豫了一下，声音更低了几分：“我后来听我爸说，他给张德厚拿了一万块钱，说是感谢他没有对我上手段，秉公执法。” 一万块钱！ 李青云的拳头在桌子底下握紧了，但他的脸上依然没有任何表情。 他继续问道：“你爸跟张德厚之间，以前有没有过类似的经济往来？” “这个我不知道。” 王殿军摇摇头说道：“但我知道我爸跟张所长关系挺好的，逢年过节都会走动，有时候我爸会让我送一些烟酒过去……” 李青云没有再问下去，因为他已经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 他站起来，对站在一旁的姜晨说道：“给他做笔录，让他签字画押。” “明白。” 姜晨点点头，在桌前坐下来，拿起笔开始记录。 而李青云却站起身，走出了审讯室。 走廊里很安静，午后的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块明亮的光斑。空气中飘浮着细小的尘埃，在光柱中缓缓浮动。 李青云站在门口点了一根烟，狠狠地吸了一口，然后缓缓地吐出来。 烟雾在光柱中袅袅升起，消散在走廊的尽头。 他的脸色很难看。 不仅仅是因为王殿军的罪行，这种仗着家里有权有势就为非作歹的混蛋，他见得多了。 让他感到愤怒的是，一个乡长，一个派出所所长，竟然可以如此明目张胆地徇私枉法，把一个已经抓了的人，用一万块钱就轻轻松松地捞了出来。 如果不是自己今天亲自去了莲花乡，如果不是自己强行把王殿军带了回来，这个案子恐怕就会像无数个类似的案子一样，被悄无声息地压下去，最后不了了之。 那个十三岁的女孩子，这辈子可能都等不到一个公道。 沉默许久，李青云把烟头掐灭在走廊的窗台上，大步朝局长办公室走去。 有些事情终究还算要做的。 ……………… 宋公明办公室的门半掩着，里面有翻报纸的声音。 很显然。 这位局长大人是在办公室的。 李青云也没客气，直接敲了敲门，随即里面传来宋公明的声音：“进来。” 他推门进去，就看到宋公明正坐在办公桌后面拿着文件审阅，他戴着一副老花镜，看到李青云进来，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这才不解的问道：“青云同志，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李青云走到办公桌前，却没有坐下，而是直接开口说道：“局长，王殿军全交代了。” “交代了？” 听到李青云的话，宋公明的眉毛动了一下，随即严肃的问道：“他怎么说的？” 毕竟关系到一个乡长和一个派出所长，这件事绝对不小的。 李青云没有废话，直接把王殿军交代的情况，从头到尾复述了一遍。 他说得很简洁，没有添油加醋，没有主观评价，只是客观地陈述事实。 但即便如此，宋公明的脸色还是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当李青云说到王富贵给张德厚拿了一万块钱的时候，宋公明猛地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 “混账！” 宋公明站了起来，在办公室里来回走了几步，脸上的表情又是愤怒又是痛心。 他走了几圈才停下来，看着李青云，声音有些发颤：“一个小小的乡长，一个派出所所长，就敢这么无法无天，他们眼里还有没有党纪国法？” 李青云没有说话，等着他的下文。 领导有时候说这种话，不是等人回答，而是在发泄自己内心的情绪。 宋公明又走了几圈，然后回到办公桌前，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便接通了，他认真的对着话筒说道：“周书记，我是宋公明。您现在有时间吗？我有重要的事情要跟你汇报。” 电话那头说了几句什么，宋公明点点头：“好，我马上过去。” 他挂了电话，拿起桌上的帽子，对李青云说道：“我现在去县委，向周书记汇报这个情况。你留在局里，看好王殿军，不要再让任何人接触他。” “局长，您放心。” 李青云满脸认真的说道：“保证完成任务。” 青溪县委书记叫周进步，据说官声还不错，这件事涉及到王富贵这个莲花乡的乡长，肯定要跟县委打招呼的。 宋公明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看着李青云，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道：“这个案子，你办得很好。” 说完之后，他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李青云站在空荡荡的局长办公室里，听着宋公明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直到完全消失。外面的院子里，午后的阳光白花花地晒在水泥地上，院子里的那棵老槐树上，几只麻雀在叽叽喳喳地叫着。 很快，李青云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墙上那台老式的挂钟在滴答滴答地走着。 李青云在椅子上坐下来，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水。 水已经凉了，喝在嘴里有一股铁锈味。 他放下缸子，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此时此刻，李青云的脑子有点乱，王殿军的供词，张德厚的受贿，王富贵的包庇，还有那个十三岁的女孩子和她那对老实巴交的父母。 这些画面像走马灯一样在他脑海里交替闪现。 他很清楚，这在九十年代的农村很常见，毕竟山高皇帝远，有些地方的乡长、镇长，就跟土皇帝一样。 可是在李青云看来，这并不能成为他们作恶的理由。 有些事情，是绝对不能逾越的底线！ 第一百六十五章 结案 宋公明回来的很快。 或者说，他跟县委书记周进步的沟通非常顺利。 抵达县委大院之后，把情况汇报一下，周进步那边就已经做出了决定。 剩下的事情，自然是纪委先介入，然后才轮到县公安局。 毕竟王富贵和张德厚两个人的行为，属于是违纪又违法，不仅仅要接受党纪处分，同样也要接受国法的惩处。 “局长。” 李青云原本正在办公室写报告，结果却被宋公明派人叫到了办公室。 “坐吧。” 宋公明指了指自己面前的椅子，对李青云说道：“县纪委那边很快就会派人去处理张德厚跟王富贵，你不用担心。” “周书记的意思？” 李青云有点意外，随即小心翼翼的问道。 “是。” 宋公明点点头，严肃的说道：“周书记很生气，对于这些违规违纪的干部，他一向都是深恶痛绝的。” 听着他的话，李青云莫名就觉得有点奇怪。 说起这位周进步周书记，虽然他的官声不错，但青溪县的社会治安如此混乱，李青云总觉得身为县委一把手，他是难辞其咎的。 这其实并不难理解，有些人是个好干部，清廉自律，但并不意味着他们就是个合格的领导。 这个道理很简单，因为执政能力和是不是清官，这是两码事。 好官未必就是清官，清官也未必就能力超群。 当然。 就算心里面有些别样的想法，李青云也不可能当着宋公明的面说出来，他只是轻轻点头，一脸高兴的说道：“那可是太好了。” “王殿军那边，你们要尽快处理好。” 看着李青云，宋公明严肃的说道：“犯罪现场要指认，他的口供也要确保真实可靠，一些细节问题不要弄错，明白么？” “您放心吧。” 李青云连忙答应着。 “关于被害人那边……” 宋公明迟疑了一下，低声说道：“那孩子还没成年，案子要保密，尽量不要接触太多人。” “知道。” 李青云微微点头，自然明白宋公明的意思。 毕竟涉及到未成年人，总归还是要考虑影响的。 “行了，你先回去吧，有事情随时来跟我沟通。” 宋公明对李青云说道。 李青云当然没有意见，转身便离开了宋公明的办公室。 ……………… 回到刑警大队这边，李青云把宋公明交给自己的任务传达下去，让于得水等人执行下去，便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坐在办公室里，李青云一边看着各种文件，一边思考着最近这段时间的事情。 通过连续两个案子，自己在县公安局的权威算是树立起来了。 整个刑警大队，也被自己拧成了一股绳。 接下来。 自己要做的，就是尽快赶上青溪县的社会治安环境，降低刑事案件的发生率，同时把破案率提升上去。 想到这里，李青云拿起电话，把刑警大队的内勤叫了过来。 “李局，您找我？” 内勤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姐，大家都叫她马姐，李青云跟她接触不多，但听说马姐老公在消防队工作，人还是很不错的。 “马姐，你辛苦一下，跟小张把咱们最近半年的刑事案件卷宗整理出来。” 李青云直接对马姐说道：“主要是还没有侦破的案子。” “额，明白。” 马姐一听就懂了，对李青云说道：“重点是还没有破获的案子，是不？” “是的。” 李青云笑着点点头：“不着急，这几天给我就行。” 整理卷宗不是一个轻松的事情，更何况还要区分那些案件的性质，李青云没打算让他们很快就弄完。 内勤一共就两个人，还有别的工作，也不可能光做这一件事。 身为领导，要学会体恤下属，真要是一味地高压人家，把对方当作是牛马来使用，迟早是要被反噬的。 “好的，李局。” 马大姐点点头，转身离开了李青云的办公室。 晚上下班的时候，已经是七点多了。 因为已经是十月份，天黑的特别早。 李青云走出公安局的办公大楼，看了看外面的夜色，这才注意到，食堂已经关门了。 没办法。 当刑警的就是这样，加班是常态，几乎大部分的时候都在加班。 想了想，李青云迈步走出了县公安局的大院。 忙活了一下午，真要是不吃晚饭就睡觉，自己估计半夜都容易饿醒了。 十月份的青溪县，昼夜温差大得很，白天还有十来度，一到晚上就凉飕飕的。 李青云把衣服的领子竖起来，沿着街道往前走。 街上的行人不多，路灯昏黄，把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路边的店铺大多已经关门了，只有几家小卖部和饭馆还亮着灯，偶尔有一两个骑自行车的人从身边经过，车铃声在空旷的街道上显得格外清脆。 他走了大概十来分钟，看到路边有一家烧烤摊子，支着一顶蓝色的帐篷，门口摆着几张矮桌和塑料凳子，炉子上的炭火烧得正旺，冒着滋滋的白烟，空气中飘着一股孜然和辣椒面的香味。 摊主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汉子，穿着一件油腻腻的围裙，正在那里翻着烤串，看到李青云走过来，热情地招呼了一声：“同志，吃点啥？” 李青云在靠边的一张桌子前坐下来，笑着开口说道：“来十个羊肉串，十个牛肉串，五个板筋，两个烤馒头，一盘干豆腐，一盘花生米，再来三瓶啤酒。” “好嘞，您稍等。” 摊主麻利地从箱子里拿出三瓶啤酒，用起子撬开其中一个的瓶盖，放在李青云面前，又转身去忙活了。 李青云端起啤酒瓶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下去，在这微凉的秋夜里让人精神一振。他靠在塑料凳子上，看着街上零星的行人和远处火车站那边昏黄的灯光，难得地享受了一会儿清静。 烤串很快就上来了，李青云拿起一串羊肉串，正要往嘴里送，旁边一桌的几个年轻人引起了他的注意。 确切的说，是他们的对话，让李青云的动作顿了顿，脸上的表情也变得精彩起来。 第一百六十六章 赌场？ 坐在李青云不远处的，一共是八个年轻人。 都是二十出头的样子，穿着花哨的夹克衫和牛仔裤，头发要么染成了黄色，要么梳得油光锃亮，一看就是街面上混的那种人。 这种家伙，在九十年代的东北，实在是太常见了。 他们要了一桌子烤串和好几瓶啤酒，但并没有怎么吃喝，而是凑在一起，压低声音说着什么。他们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李青云的耳朵尖，加上双方距离不过三四米，断断续续地还是飘过来几句。 “确定了没有？” 一个年轻人问道。 坐在他对面的人说道：“确定了，就在那片平房里……” 顿了顿，又补充道：“那边每天晚上都有人看场子，最少有五六个。” “怕什么？” 最开始说话的年轻人哼了一声道：“咱们这么多人，一人一根钢管，砸了就走……” 说着话，他看向几个人说道：“伟哥说了，今晚必须把场子砸了，让那帮人知道知道厉害。” 听到他们的话，李青云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 他不动声色地继续吃着烤串，但耳朵已经竖了起来，捕捉着那几个人的每一句话。 赌场？ 砸场子？ 他心里暗暗吃惊不已。 自己来青溪县才几天，先是游戏厅，又是强奸案，现在又冒出来一个赌场。 这青溪县的治安状况，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得多。 那几个人又聊了一会儿，把桌上的烤串匆匆吃完，结了账，站起来走了。 李青云目送着他们沿着街道往东走去，消失在夜色中，心里快速地盘算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面前的烤串，还剩几串没吃完，但他已经没有心思再吃了。 把钱放在桌上，朝老板喊了一声：“老板，钱放桌上了。” 然后，他站起身朝着那几个人消失的方向快步跟了上去。 夜晚的青溪县，跟白天完全是两个样子。 白天的街道虽然算不上繁华，但好歹还有行人和车辆，到了晚上九点以后，街上几乎就看不到什么人了。 路灯隔得很远才有一盏，光线昏暗，很多路段几乎是漆黑一片。 李青云远远地跟着那四个年轻人，保持着大约五六十米的距离，既不跟丢，也不被发现。 那几个人沿着主街走了一段，拐进了一条没有路灯的小巷。 李青云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进去。 巷子很窄，两侧是高大的围墙，墙根处长满了青苔，脚下是坑坑洼洼的泥土地，踩上去几乎没有声音。 巷子很深，七拐八拐的，像是一条迷宫。 李青云一边走一边在心里记着路，生怕等下回不去。 走了大概七八分钟，前面忽然开阔起来。 巷子的尽头是一片低矮的平房区，看起来像是老城区尚未改造的那一部分。 房子都是五六十年代建的，外墙的石灰已经剥落了大半，露出里面斑驳的红砖。 有几间房子的窗户里透出昏黄的灯光，但大部分都是黑漆漆的。 那几个年轻人在一间平房前面停了下来。 那间平房看起来跟周围的房子没什么区别，但门口站着两个人，叼着烟，一看就是放哨的。几个年轻人跟放哨的说了几句什么，放哨的点了点头，侧身让开了路，他们便推门走了进去。 李青云躲在一棵老槐树后面，远远地看着那间平房。 他的眉头皱了起来，这地方看起来确实像是个赌场。 位置偏僻，有人放哨，出入的人形迹可疑。 但他现在只有一个人，除了手里的枪之外，没有支援，贸然闯进去显然不是明智的选择。 他正想着要不要先回去，明天再带人来查，忽然听到那间平房里传来一阵喧哗声。 紧接着是玻璃破碎的声音，然后是怒吼声和惨叫声，乒乒乓乓的，像是有人在里面打砸东西。门被撞开了，几个人从里面冲了出来，有的手里拎着钢管，有的握着砍刀，在门口的空地上追逐厮打起来。 月光下，刀刃和钢管反射着寒光，碰撞在一起发出刺耳的金属撞击声。 李青云认出来了，其中一方正是刚才在烧烤摊上遇到的那几个年轻人，另外一方则是几个陌生面孔，一个个凶神恶煞的，下手极狠。 双方在门口的空地上混战了大概五六分钟，地上已经躺了好几个人，有的在呻吟，有的在流血，有的蜷缩成一团一动不动。 最后，那群年轻人占了上风，把对方的人打得四散奔逃，然后他们也互相搀扶着，沿着来路跑了。 空地上留下了几个受伤的人，躺在那里哼哼唧唧地叫着，还有一地的碎玻璃和血迹。 李青云从老槐树后面走出来，站在远处看着那片狼藉的战场，脸色凝重。 他没有走过去查看那些伤者，他现在穿着便服，没有带证件，贸然现身只会给自己惹麻烦。他只是默默地记住了这个地方的位置，记住了那几个人的长相特征，然后转身沿着来路，快步离开了。 走出那条长长的巷子，重新回到主街上的时候，李青云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路灯的光线照在他脸上，他的表情有些复杂。 来青溪县之前，他就知道这里的治安状况不好，但他没想到会差到这个程度。 一个赌场，两伙人持械互殴，打完就跑，连个报警的人都没有。 这说明什么？ 说明这种事情在当地已经司空见惯了，说明这里的群众对公安机关已经失去了信心，觉得报警也没用。 站在路灯下，李青云点了一根烟，慢慢地吸着。烟雾在昏黄的灯光下袅袅升起，消散在夜风中。 他想起刚才在烧烤摊上听到的那几个年轻人的对话，他们说要砸了那个赌场，让那帮人知道厉害。 这说明什么？ 说明这个赌场的背后，很可能牵扯到不同的利益团伙，他们彼此之间有矛盾，有冲突，甚至有仇怨。 而这些矛盾冲突的背后，又隐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问题？ 这青溪县的问题还真是越来越多，看似平静下的局面，隐藏着很多秘密啊！ 第一百六十七章 姜瑞的想法 第二天早上，李青云早早的来到了县公安局。 他先去了宋公明的办公室。 “局长。” 来到宋公明面前，李青云恭恭敬敬的打着招呼。 “坐吧，我看完这个文件。” 宋公明摆摆手，指着自己面前的文件说道。 李青云轻轻点头，坐在那里也不说话，默默地等待着。 片刻之后，宋公明在文件上签下自己的名字，这才看向李青云，开口说道：“怎么了，有什么事儿么？” 按照他对李青云的了解，如果没事的话，这小子肯定不会一大早出现在自己办公室。 “宋局，我昨天吃饭的时候，发现了一个赌场。” 李青云看着宋公明说道。 “赌场？” 宋公明一愣神，随即皱了皱眉头道：“确定么？” “确定。” 李青云把事情的始末说了一遍，包括自己看到那伙人打架的事情，全都告诉了宋公明。 “这样吧，我跟治安大队说一声，让姜瑞带人去处理。” 宋公明闻言想了想，对李青云说道。 说着话。 他意味深长的看着李青云说道：“姜瑞同志分管治安，这个事情我觉得他来处理是最合适的，你们刑警大队负责刑事案件，有些事情就不要过问了。” “好吧。” 李青云听到宋公明的话表情略微有点意外，但最终还是点点头答应下来。 他其实明白，这位宋局长是在告诉自己，不能越俎代庖，胡乱伸手。 官场当中有所谓自扫门前雪的说法，意思是每个人都要做好自己的工作，别胡乱插手别人分管的事情。 就好像现在，虽然赌场是自己发现的，但这种聚众赌博的案子，如今是归治安大队那边管辖的，如果自己插手，很容易引起姜瑞和治安大队的不满，甚至说不定其他的部门对自己也会产生想法。 毕竟初来乍到没多久，自己接连插手别人分管的范畴，这属于是越权。 官场里，越权这种事情性质是非常严重的。 “你不要着急。” 宋公明看着李青云，淡淡地说道：“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你才刚刚上任，有的是时间和机会，想要树立自己的威望，不是那么容易的。” “是，局长，我记住了。” 李青云连忙点头，对于宋公明的话表示自己知道了。 对方没有恶意，李青云当然也不会表现的太过于抗拒。 “好，辛苦了，你先回去吧。” 宋公明对李青云说道。 李青云没有再说什么，站起身便离开了宋公明的办公室。 回到刑警大队这边，李青云坐在办公室里，脸色却并不轻松。 他终于反应过来宋公明的意思，这位宋局长分明是在提醒自己，最近这两个案子，自己已经引起了一些人的不安。 李青云倒是也能够理解这种事情，毕竟自己才刚上任不到半个月，就搞掉了两个派出所长，连带着一个乡长也跟着倒了霉。 这种情况下，有些人心里有鬼，当然是坐立不安了。 “这帮家伙，还真是心虚。” 李青云自言自语了一句。 不过他也明白宋公明的想法，毕竟人家快退休了，不希望县公安局闹出什么太大的事端，以稳定为主。 想到这里，李青云便没有再关注这件事，他也想看看，姜瑞那边会怎么处置这个赌场。 …………………… 姜瑞是上午九点多被宋公明叫到自己办公室的。 “局长，您找我？” 他来到宋公明面前，客气的问道。 “是啊。” 宋公明看着姜瑞，直接说道：“有个事情，咱们县存在一个地下赌场，地址就在……” 说着话，他把李青云告诉自己的那个赌场地址说了出来。 最后。 宋公明对姜瑞说道：“这个地方有人看场子，你带着治安大队走一趟吧。” “没问题。” 姜瑞闻言倒是没什么废话，直接便答应下来。 在他看来，只不过是个赌场而已，查抄了就是。 回到治安大队这边，姜瑞就把两个副大队长和几个中队长给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有个案子。” 姜瑞直接说道：“局长那边查到了一个地下赌场，就在老城区边上，晚上咱们集合人手，把那里端了。” 众人面面相觑，随即纷纷点头。 等人群散去之后，一个人却留了下来。 “姜局。” 治安大队的副大队长谢安走到姜瑞面前，低声说道：“那个地方，不太好办。” 谢安当年曾经在市公安局工作过，算是黎爱民的人，姜瑞到青溪县之所以这么快融入这里，就有他的功劳。 听到谢安的话，姜瑞皱了皱眉头：“什么意思？” “您不知道，那个赌场背后的老板，是高县长的女婿刘刚。” 谢安对姜瑞解释道。 “高县长？” 姜瑞一愣神，随即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青溪县只有一个姓高的县长，就是县长兼县委副书记高敬忠。 真要是查了这个赌场，自己岂不是要得罪了那位县长女婿？ 虽然有舅舅撑腰，但县官不如现管的道理，姜瑞还是知道的。 “妈的，老鬼坑我！” 姜瑞咬着牙说道。 “也不一定是宋局。” 谢安低声解释道：“他应该不至于干这种事情，而且宋局为人一向固执，大概没有人敢跟他说起赌场的事情。” “你是说有别人？” 姜瑞挑了挑眉毛，看了谢安一眼。 “很有可能。” 谢安点点头道。 姜瑞没有再说什么，坐在那里陷入了深深的沉思当中。 谢安看他一直不说话，犹豫了片刻，对姜瑞说道：“我跟刘刚认识，要不然我一会跟他说一声？” “也好。” 姜瑞闻言点点头，对谢安说道：“你打个招呼，让他那边简单布置一下，咱们肯定要去查，但是也不能不给高县长面子，明白么？” “明白。” 谢安马上反应过来姜瑞的意思。 正所谓雷声大，雨点小，他们大张旗鼓的去查封那个赌场，最后只要不搜出太多赌具和赌资，也就是个普通的治安案件而已。 这样大家面子上都过得去，也不会伤了和气。 不得不说，姜瑞还真是个聪明人。 第一百六十八章 怀疑 李青云是第二天中午才知道这件事的。 他当时正在食堂吃饭，于得水端着餐盘走了过来。 “李局。” 于得水对李青云招呼道：“吃着呢？” “刚来。” 李青云微微点头，对于得水道：“坐吧，边吃边聊。” “好。” 于得水自然没意见，在李青云对面坐了下来。 “王殿军那个案子，处理的怎么样了？” 李青云对于得水开口问道：“要尽快处理好，注意影响。” “已经送到检察院了。” 于得水连忙说道：“老齐那边盯着呢。” 自从李青云当上这个刑警大队长之后，整个刑警大队如今的状态都跟以前不一样了。 这一点，不管是齐正林还是于得水，都感触颇深。 之前他们办案的时候，基本上都没有什么底气，因为往往抓了人，这边还没审完，各种托关系走后门的人就来了。 那个时候，他们基本上就是人见人欺的部门。 而现在却不一样了。 整个刑警大队的干警们，出门都是昂着头的，精气神都不同了。 这一切的改变，都因为李青云。 “那就好。” 李青云微微点头，自然是很满意。 于得水跟齐正林这两个人虽然有点老油条滑不留手的感觉，但总体来说还是不错的，身为警察的底线原则，他们都还保持着。 至于圆滑世故这方面，李青云倒是也能够理解。 毕竟其实大部分人都是如此，年少的时候热血澎湃，以为靠着一腔热血就能够改变世界，可随着时间的推移，最终却被现实无情的打败，终于明白这世界不以自己的意志为转移，逐渐变得圆滑世故，随波逐流。 能够坚持自己的理想，不被现实改变的，终究还是少数人。 所以。 李青云对他们的印象其实还算不错。 将心比心，换做是自己处在那个位置上，其实也不会比他们好到哪里去。 “对了，李局，有个事儿您听说了么？” 于得水忽然对李青云神神秘秘的说道。 “什么事儿？” 李青云有点莫名其妙，不解的看着于得水。 看的出来，于得水是有话要跟自己说的。 “昨天晚上，治安大队查了一个地下赌场。” 于得水低声说道：“听说是姜局亲自带队的。” 听到这句话，李青云皱了皱眉头。 他还真没想到这姜瑞的行动速度这么快，自己昨天上午才跟宋公明汇报完毕这件事，他当天晚上就带着治安大队的人展开了行动，属实有点出乎李青云的预料之外。 有一说一，多多少少有点让李青云刮目相看了。 “这是好事。” 李青云擦了擦嘴，对于得水说道：“这说明治安大队跟我们刑警大队一样，都在努力为了改变县里的社会治安而奋斗。” 这是他的心里话，不管跟姜瑞有什么矛盾，正所谓在其位谋其政，李青云还是非常希望青溪县的社会治安能够好转起来的。 这属于他的职责所在。 “我的局长大人，您想什么呢？” 于得水闻言，却满脸无语的对李青云说道：“您以为那个赌场为什么一直没人查啊？” 听到他的这句话，李青云愣住了，抬起头看了一眼于得水，不解的问道：“什么意思？” “去您办公室说吧。” 于得水看了看周围，低声说道。 李青云点点头，站起身便朝着自己办公室走去。 两个人很快来到了李青云的办公室，李青云坐下，给于得水倒了一杯茶，这才开口问道：“怎么回事，这个赌场你知道？” 很显然，于得水刚刚那番话不是无的放矢的。 毕竟人生阅历摆在那里，李青云不可能听不出来他的弦外之音。 “基本上都知道。” 于得水对李青云说道：“那地方的老板叫刘刚，他岳父是咱们高县长。” “哪个高县长？” 李青云一愣神，下意识的问道。 “高敬忠。” 于得水的嘴里吐出一个名字，让李青云目瞪口呆。 “县长？” 李青云眉头紧皱着，看着于得水说道：“他女婿开赌场？” “是。” 于得水苦笑着说道：“这个刘刚本来是个混混，也不知道怎么就讨了县长女儿的欢心，结果现在就变成这个样子了。” 听着他的话，李青云的脸色变得愈发难看。 如果是这样，他忽然意识到，或许姜瑞亲自带队去端了这个赌场的事情，有点不对劲了。 “宋局知道这件事么？” 李青云想了想，对于得水问道。 “应该是不知道的。” 于得水解释道：“毕竟这种事情也就我们这些普通民警知道，上面也不会有人去说。” 李青云点点头，坐在那里陷入了沉思当中。 许久之后，他抬起头看着于得水问道：“你觉得治安大队那边的突击检查有问题？” “十有八九。” 于得水对李青云解释道：“谢安那家伙之前没少跟刘刚来往，我估计他会提醒姜局的。” 毕竟大家都在县公安局混了这么多年，谁是什么货色，彼此都很清楚。 “谢安么……” 李青云听到这个名字，脸上的表情变幻不定，他还真就有印象，刚刚到任没多久，就已经听说了这个治安大队的副大队长名字。 当然，是在刘军那个案子里听说的，按照刘军的说法，他通过周文明的关系，请谢安吃过几次饭，但给钱的时候，谢安没要，说是周所长的面子足够了。 那个时候，李青云就觉得这个谢安是聪明人。 只是没想到，他居然跟刘刚有来往，而且看样子，还是姜瑞的人。 “你打听一下。” 李青云想了想，对于得水说道：“悄悄的，不要声张的打听，最好不要被人知道是我的意思，明白么？” “明白。” 于得水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 他原本只是想跟李青云聊一下八卦，结果没想到李青云竟然这么感兴趣，甚至还让自己专门去打听消息，这就有点意思了。 “去吧。” 李青云坐在那里，没有再说什么，便让于得水离开了。 看着于得水的背影，李青云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他总觉得，姜瑞那家伙，不是能够得罪县长的人。 第一百六十九章 愤怒的李青云 下午的阳光透过办公室的窗户斜斜地照进来，在桌面上投下一块明亮的光斑。 李青云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一份卷宗，但目光却不在上面。 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指针缓慢地移动着。 窗外偶尔传来几声汽车喇叭声和远处工地上的敲打声，混在一起，形成一种慵懒而沉闷的背景音。 李青云看了看表，快五点了。 他放下卷宗，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水，水已经凉透了，带着一股铁锈味。 门外响起了脚步声，由远及近，在他的办公室门口停了下来。 紧接着是敲门声。 “进来。” 李青云抬起头，平静的说道，不带一丝烟火气。 门被推开了，于得水探进半个身子，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 他走进来顺手把门带上，站在办公桌前，没有马上坐下。 “李局，打听清楚了。” 于得水看着李青云说道。 李青云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下说吧。” 虽然不知道具体结果，但他心里面隐隐约约已经有了一丝猜测。 毕竟他不了解别人，还不知道姜瑞么，那家伙就不可能秉公执法。 于得水在椅子上坐下来，从兜里掏出一根烟，点上之后吸了一口，才开口对李青云说道：“那个赌场确实被端了，昨天晚上姜局带着治安大队的人去的，大概九点多钟动的手。”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但是吧……” “但是什么？” 李青云皱着眉头问道。 “但是只抓了两三桌打麻将和推牌九的人。” 于得水解释道：“刘刚没在场，是别人充当的老板，跟那些赌客一起被带回了局里。今天上午，参赌的那些人交了罚款就都放了。老板那边说是行政拘留十五天，罚款五千。” “行政拘留？” 李青云的眉头皱了起来：“开设赌场，就一个行政拘留？” “对。” 于得水点点头道：“治安大队那边给出的说法是，现场查获的赌资数额不大，够不上刑事立案的标准，所以按治安案件处理了。” 李青云没有说话，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天花板上，沉默了好一会儿。 赌资数额不大？ 一个能在那种偏僻地段开赌场、养得起看场子的人，每天的流水少说也得几千上万块。 姜瑞如果是突然袭击，怎么可能只查到数额不大的赌资？ 除非有人提前通知了刘刚，让他把大额的现金和账本都转移走了。 “那个老板现在人在哪儿？” 李青云想了想问道。 “拘留所。” 于得水说道：“行政拘留，关十五天就出来了。” 李青云的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十五天，五千块钱罚款。 对于一个开赌场的人来说，这跟挠痒痒有什么区别？ 等十五天一过，人家出来之后，赌场重新开张，一切照旧。 而姜瑞呢？ 既完成了“严厉打击赌博活动”的任务，又不得罪县长高敬忠，两头都不得罪，两头都落好。 属实高明！ 李青云不得不承认，姜瑞这一手玩得确实漂亮。 但他心里那股火，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行，我知道了。” 李青云摆摆手道：“辛苦你了。” “李局，您也别太往心里去。” 于得水站起来，犹豫了一下，还是多说了一句：“这种事，在咱们青溪县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您刚来，有些事情，急不得。” 李青云点点头，没有说什么。 于得水见他不想再多说，便转身走出了办公室，轻轻地带上了门。 办公室里又安静了下来，李青云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渐渐西斜的太阳，脸色阴沉得可怕。他没想到，姜瑞的胆子竟然这么大。 明明知道赌场有问题，却还敢玩这种阳奉阴违的把戏，跟那个刘刚沆瀣一气。 更关键的地方在于，他甚至胆大包天的搞出这样应付检查的方式来糊弄宋公明这个局长。 当然。 李青云也很清楚，自己就算知道有问题，也不能表露得太明显。 这件事他没有证据，姜瑞完全可以解释说，现场查获的情况就是这样，赌资确实不多，够不上刑事立案的标准，他拿姜瑞没有任何办法。 想到这里，李青云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心里的火气，然后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刑警大队那边办公室的电话。 “我是李青云，让姜晨来我办公室来一趟。” 李青云淡淡地说道。 没过几分钟，姜晨就敲门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件崭新的警服，看起来精神不错，脸上带着几分年轻人特有的朝气。 “李局，您找我？” 姜晨对李青云开口问道。 “坐吧。” 李青云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说道。 姜晨在椅子上坐下来，腰板挺得笔直，等着李青云说话。 “这几天在刑警大队待的怎么样？” 李青云没有直接说正事，而是先问了一句：“情况熟悉了没有？” 毕竟是跟着自己从富民县调过来的，李青云肯定更相信姜晨，也愿意栽培他。 “还不错。” 姜晨点点头说道：“这几天我跟着齐队出了两次现场，跟队里的几个同事也混了个脸熟。大家人都挺好的，有几个老同志经验很丰富，教了我不少东西。” “有没有交到什么朋友？” 李青云问道。 姜晨自然明白他的意思，想了想说道：“有几个不错的，一个叫陈浩，比我大两岁，是前年从部队转业回来的，干活很踏实，人也实在。还有一个叫孙涛，是警校毕业的，跟我年纪差不多，性格挺开朗的。另外还有几个联防队员，虽然没受过专业训练，但对县城的情况很熟，哪条巷子通哪儿、哪一片住的是什么人，他们都门儿清。” 李青云满意地点点头，姜晨能在短短几天时间里摸清楚这些情况，说明他确实用了心。 “刑警大队里，愿意干事的人多不多？” 李青云看着姜晨，缓缓问道。 这个问题很关键，关系到他在刑警大队今后的布局，李青云十分的重视。 只有确定这个问题的答案，他才能够决定下一步要怎么做。 第一百七十章 监视任务 姜晨不是白痴，当然明白李青云的意思。 他认真地想了想，沉思片刻才回答说道：“我觉得还是有一些人愿意干事的。” 说着话，他看了一眼李青云道：“只是之前……怎么说呢，好像大家都提不起劲儿来。” “为什么？” 李青云不动声色的问道。 “我听陈浩说，以前他们办案子，经常是抓了人，这边还没审完，那边说情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姜晨对李青云解释道：“有时候明明是板上钉钉的案子，最后硬是办不下去。久而久之，大家的心气儿就散了。” 李青云沉默了一会儿，轻轻点点头。 这种情况，他在来之前就已经有所预料。 一个长期处于压抑状态下的团队，要想重新焕发出战斗力，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 但他有信心，只要自己能带着大家打出几场漂亮的硬仗，人心自然会凝聚起来。 “姜晨。” 李青云换了一个语气，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说道：“有件事，我要交给你去办。” 姜晨看到李青云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也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您说。” “昨天晚上，治安大队端了一个地下赌场。” 李青云说道：“这件事你应该已经听说了。” “听说了。” 姜晨点点头道：“说是姜局亲自带队的，抓了十几个人。” 顿了顿。 他看向李青云道：“局长，这里面有问题？” 作为从富民县跟着李青云过来的人，没有人比他更清楚李青云和姜瑞的恩怨。 当初姜瑞想要抢功却被从富民县公安局赶走的事情，在整个富民县公安局刑警大队，早就不是什么秘密了。 所以，姜晨很清楚，自己那位本家副局长跟李青云之间，只可能有一个人留在青溪县公安局。 “那个赌场的老板，叫刘刚。” 李青云继续说道：“他的岳父，是咱们青溪县的县长高敬忠。” 姜晨的瞳孔微微放大了一下，但他没有插话，继续听着。 “今天上午，参赌的人交了罚款就放了，赌场名义上的老板也只判了个行政拘留十五天。”李青云的声音很平静，但姜晨能感觉到，在这份平静之下，压着一股沉沉的火气：“我怀疑，治安大队的行动之前，有人提前通知了刘刚，让他把大额的赌资和账本都转移了。所以现场查到的，只是几桌小打小闹的麻将和牌九。” 姜晨的眉头皱了起来，看着李青云说道：“您的意思是，姜局他……” “我没有证据。” 李青云打断了他，严肃的说道：“所以我需要你去做一件事。” “您吩咐。” 姜晨马上点点头道。 对于自己的定位，他是非常清楚的。 李青云专门把自己从富民县带到青溪县公安局，说到底就是让他做一些不方便亲自出面做的事情。 什么是心腹？ 心腹就是专门给领导干脏活儿累活的，否则人家领导凭什么相信你，信任你，对你委以重任？ 这个道理，从下决心跟着李青云来青溪县的时候，姜晨就已经知道了。 所以。 不管李青云交给自己什么任务，他都已经决定坚决完成，这是自己向李青云证明忠诚的机会。 果然。 李青云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姜晨，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沉默了几秒钟，他开口说道：“你去找两个靠得住的人，最好是你在刑警大队里新认识的那些愿意干事的年轻人，或者是那些对县城情况熟悉的联防队员。让他们悄悄地盯着那个赌场。” 说着话。 他严肃的说道：“不要穿警服，不要开警车，不要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没问题。” 姜晨连忙点头道：“我一定安排好这件事。” “记住，一定要注意隐蔽。” 李青云转过身看着姜晨说道：“只需要盯着那个地方，看看赌场什么时候开始重新营业就行。” 姜晨认真地听着，把每一个字都记在了心里。 他用力地点点头，对李青云说道：“李局，您放心，我一定办好。” “注意安全。” 李青云叮嘱道：“这件事，只有你我知道。不要告诉任何人，包括齐正林和于得水。” “明白。” 姜晨站起来，满脸严肃的说道：“那我这就去安排。” “去吧。” 李青云摆摆手，没有再说什么。 这其实也是他对姜晨的一次考验，毕竟虽然他跟着自己从富民县来到青溪县，但工作能力还需要证明一下的。 如果成功，那今后自己可以对他委以重任。 但如果他的能力不足，那就留在自己身边负责开车吧。 姜晨转身走出了办公室，脚步轻快而坚定，门在他身后轻轻关上了。 李青云站在窗前，看着窗外最后一抹晚霞消失在天际线上。 正在这个时候，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起来。 李青云拿起电话，平静的说道：“您好，我是李青云。” “青云同志，是我。” 电话那边传来了局长宋公明的声音。 “局长，您有什么指示？” 李青云平静的问道。 虽然不知道宋公明为什么给自己打电话，但很显然这眼看着下班了他找自己，肯定是有事情的。 “来一下我办公室吧。” 宋公明开口说道。 “好的。” 李青云点点头，这才挂断了电话。 很快。 他来到了宋公明的办公室，宋公明正坐在椅子上喝着茶，看到李青云进来，指了指自己面前的椅子说道：“坐吧。” 李青云来到他面前坐下，恭恭敬敬的问道：“局长，您找我有事？” 无论心里面怎么想的，表面上他必须要对宋公明保持足够的礼貌和尊重，这是官场当中的规矩，哪怕李青云的父亲是省计委主任，也是一样的道理。 因为这是官场的潜规则。 李青云尊重的不是宋公明这个人，而是他所代表的权力和地位本身。 任何时候，一个无视上司的下属，都不会在官场当中被重用的，因为他违背了整个圈子的规则。 打破规则的人，在仕途当中是走不远的。 第一百七十一章 老谋深算 “你说的那个赌场，昨天晚上，姜瑞同志亲自带队，已经查处了。” 宋公明坐在那里喝着茶，开口对李青云说道。 “是么？” 李青云的表情很平静，并没有表露出任何奇怪的情绪，听到宋公明的话之后说道：“这是好事，姜瑞同志的行动速度倒是挺快的。” 宋公明挑了挑眉毛，看了一眼李青云，微微点头。 “你能这么想，是好事。” 他缓缓说道：“下午姜瑞同志把行动报告给我送来了，我大概看了一下。” 说着话。 宋公明意味深长的说道：“他的这个报告，呵呵，有点太看不起我了。” “嗯？” 听到这句话，李青云顿时愣住了。 他没想到宋公明会对自己说这句话，这是什么意思？ “你们是不是都以为我老糊涂了？” 宋公明的脸色平静，看着李青云说道：“所有公安局的事情，我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所以很好糊弄？” “没有，局长您误会了。” 李青云闻言摇摇头，缓缓说道：“我可没有那个想法，在我心里，您的从警时间这么久，光是各种经验，就值得我们这些后辈学习了。” “呵呵……” 对于他的话，宋公明不置可否，并没有任何点评。 很显然。 这番话还算让他很受用。 不过从宋公明的态度当中，李青云也意识到了一件事，那就是这位宋局长貌似并不是对于姜瑞的小动作一无所知。 想想倒是也很正常，人家毕竟在这青溪县工作了这么多年，心腹手下也是有的，怎么可能真的不清楚下面那点事情。 只不过平日里大部分情况下，宋公明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刘刚这个人，你了解多少？” 宋公明看着李青云，忽然开口问道。 “额……” 李青云一怔，惊讶的看着宋公明，怎么都没想到，宋公明居然提起了县长的女婿。 “了解的不多。” 几秒钟之后，李青云坦然说道：“光知道他是县长的女婿。” “呵呵，咱们那位高县长，别的本事不知道怎么样，对女儿的管教，属实是真的没水平。” 宋公明冷冷的说道：“我还是派出所长的时候，就跟高敬忠的女儿打过交道，那时候她就不是什么省油的灯，跟人打架是常有的事儿，经常得让县长从派出所带人。” 说完了这番话，他看向李青云，开口解释道：“刘刚就是她在外面瞎混的时候认识的混混。” “原来是这样。” 李青云有点奇怪，想了想对宋公明问道：“宋局，我有个问题，不知道当问不当问。” “你说吧。” 宋公明今天的心情不错，对李青云的问题倒是打算回答，点点头道：“我知道的都会告诉你。” “既然高县长知道这个刘刚是什么货色，怎么还会允许女儿嫁给他？” 李青云不解的问道。 这是他很不理解的地方，一个县长的女儿，竟然嫁给一个混混，这属实是让人难以想象。 “很简单，奉子成婚。” 宋公明冷笑道：“高娟跟刘刚两个人未婚先孕，高县长丢不起那个人，只好同意他们结婚了。” 听到这个答案的李青云，脸上露出一抹精彩至极的表情，他甚至都可以想象得到，这件事传出来的时候，有多炸裂离谱。 不过想想也很正常，八十年代、九十年代的社会风气就是那样，未婚先孕这种事情，属实让高敬忠这样的人丢不起脸，只能捏着鼻子认下这个女婿了。 “那按照您的说法，这个地下赌场高县长知情？” 李青云随即想到一件事，对宋公明问道。 “应该是不知道的。” 宋公明摇摇头道：“老高这个人虽然刚愎自用了一些，但要说看着女婿搞这种事情，他肯定不能同意。” 顿了顿，他补充道：“但很可能是刘刚打着他的旗号做事。” 李青云默然不语，他在思考着宋公明这番话的真伪。 重生之后，李青云发现自己有一个特点，那就是对于法律条文、证据链、断案逻辑和程序漏洞这方面的东西，有着很强的敏感度。 换句话说，处理案件的时候，他很容易发现被人忽略的关键点。 但同样的问题在于，他发现一旦这样，自己就会习惯用法律逻辑审视人性。 这意味着什么？ 简单来说，就是看卷宗的时候，李青云常常能够从一段不起眼的证词里发现问题，甚至是在审问犯罪嫌疑人的时候，他也能注意到犯罪嫌疑人语气的停顿、微表情的变化甚至是心理变化。 哪怕是听别人说话，他的脑子里都会自动拆解对方的动机、漏洞和可信程度。 这种能力的好处很多，但麻烦也不小。 李青云现在觉得自己越来越难以相信一个人。 别人哭泣的时候，他会先判断对方这是不是在表演。 愤怒的时候，他会分析这种愤怒是不是有目的性。 甚至别人对自己表达善意，他都会思考着这份善意的目的是什么，会不会另有所图。 就好像现在，看着面前的宋公明，李青云就在盘算着，这位宋局长跟自己说这些，到底是什么意思。 “不用多想。” 宋公明看着李青云，语气平静的说道：“我跟你说这些，就是希望你能明白，姜瑞的做法，我很不满意。” “不满意？” 李青云一怔，有点意外的问道：“您是说，他查封赌场这件事，有猫腻？” 哪怕明知道是怎么回事，他也要问出来这个问题的。 弱者的愤怒，只不过是噪音。 强者的愤怒，那才叫审判。 李青云很清楚自己现在的能力和影响力，面对宋公明这个一把手，除非自己搬出父亲作为靠山，否则他必须要表现的像现在这样。 “有没有猫腻，你回去打听一下就知道。” 宋公明冷冷的说道：“他不应该把我当傻子糊弄的，我虽然老了，要退休了，但还没离开公安局长这个位置。” 说着话，他对李青云严肃的说道：“你马上给我查清楚这个刘刚的问题，明白么？” 李青云沉默了。 宋公明的做法让他有点看不懂，很显然这位局长大人是打算在这件事上面做点什么的。 只不过并不是因为要惩恶扬善，而是因为姜瑞的做法，伤害了他作为青溪县公安局一把手的权威。 这个答案很现实，并不是黑白分明。 但恰恰正因为如此，也让李青云有点不舒服。 因为很显然，宋公明是把自己当成一把对付姜瑞的刀了。 第一百七十二章 顺水推舟 李青云是不介意被人利用的。 但宋公明选择的这种方式，却让他有点不爽。 要知道。 昨天自己跟他汇报这个赌场存在的时候，他选择了合稀泥，交给姜瑞去查处。 而现在，因为姜瑞没把他当回事，这位局长大人又告诉自己，让自己好好查一查这个赌场。 这是什么意思？ 很显然。 他在利用自己和姜瑞的矛盾，彰显他的权威。 甚至于，李青云心中隐隐约约有个猜测，这位宋局长大概率跟高敬忠应该不是一条线上的人。 不出意外，他应该是县委书记周进步的人。 只不过之前没有理由动刘刚，毕竟那样做会激怒高敬忠。 现在有了自己和姜瑞的斗争，这恰好给了宋公明一个理由。 想到这里，李青云的脸色愈发严肃。 他再一次明白，权力到底有多大的力量。 其实这个道理很久之前他就已经知道了。 权力不一定很耀眼，往往藏在程序当中，藏在文件里面，藏在一个签字、一个电话，甚至是一个招呼里。 可是却能够让很多看似高高在上的人坐下来听自己说话。 也能让很多习惯了用钱解决问题的人，意识到钱解决不了所有的麻烦。 想到这里，李青云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 或许是泡的有点久，味道已经有点淡了。 权力，是一个男人最好的补品。 李青云窃以为然。 “怎么，有困难？” 宋公明看到李青云不说话，开口问了一句。 “没有。” 李青云闻言摇摇头，缓缓说道：“我在考虑怎么办这件事做好。” 说着话，他看着宋公明说道：“毕竟刘刚的身份特殊，真要是把他抓回来，我怕给你带来麻烦。” “呵呵，这个不用你担心。” 宋公明看着李青云说道：“你只负责抓人，剩下的麻烦我来解决。” 听到他的话，李青云在心中无声的翻了个白眼，对于眼前这位老局长的评价，一下子就降低了许多。 前世今生，李青云都深刻明白一个道理，那就是不管什么时候，喜欢给下属画大饼的领导，绝对不是什么好人。 而且很大概率，这种领导都喜欢让下属背锅。 “局长。” 李青云看着宋公明说道：“您看这样行不行，我们刑警大队这边先进行调查，等确定有问题之后，咱们在党委会上讨论一下，再采取行动。” 背锅这种事情，他是不会干的，不管怎么样，不能把自己搭进去，李青云可没有那么大公无私。 “好吧。” 宋公明闻言看了李青云一眼，最后点点头道：“你先开始侦查吧。” “是。” 李青云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便告辞离开了宋公明的办公室。 他这么做也是顺水推舟，胳膊拧不过大腿，就算自己不同意，回头宋公明也会想办法让自己接手这个案子。 最起码，这么做自己也算是师出有名。 ……………… 回到办公室，李青云想了想，便没有再去管这件事。 他已经安排姜晨去秘密监视刘刚的赌场，相信很快就会有结果的。 时间又过去了一个星期。 这一个星期里，青溪县表面上风平浪静。 王殿军的案子移送了检察院，张德厚和王富贵被纪委带走调查的消息在小范围内流传了一阵子，但很快就被新的谈资取代了。 街面上依然热闹，火车站附近的商铺照常营业，菜市场里讨价还价的声音此起彼伏，一切看起来都跟往常没什么两样。 但李青云知道，在这片平静的水面之下，暗流正在涌动。 这天上午，他正在办公室里翻阅马姐整理出来的积案卷宗，门被敲响了。 敲门的声音很轻，但节奏很快，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急切。 “进来。” 李青云抬起头说道。 门被推开，姜晨闪身进来，又迅速把门关上。 他的脸上带着一层薄汗，眼睛里却亮晶晶的，像是跑了一路赶回来的。 站在办公桌前，姜晨喘了口气，开口就说道：“李局，有结果了。” 李青云放下卷宗，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下说，别着急。” 姜晨坐下来，从兜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笔记本，翻开之后舔了舔嘴唇，开始汇报：“我按照您的吩咐，找了陈浩和孙涛，三个人轮流盯着那个赌场。我们分了三个班次，每人盯八个小时，不穿警服，不开警车，就在附近装作闲逛或者蹲在路边抽烟，保证不引起注意。” 他翻了一页笔记本，继续说道：“第一天和第二天，赌场那边没什么动静，卷帘门拉着，门口也没人。但是从第三天开始，卷帘门就开了。” “第三天？” 李青云的眉头动了一下：“那个名义上的老板还在拘留所里吧？” “对，人还在里面关着。” 姜晨说道：“但赌场已经重新开业了，我们观察到，第三天下午两点左右，一个中年女人骑着自行车到了门口，用钥匙开了卷帘门，进去打扫了一番。到了晚上七点多，就开始有人陆陆续续地进去了。” “那个中年女人是谁？” 李青云不解的问道。 “不认识，面生。” 姜晨摇摇头道：“但看那架势，应该是刘刚手底下的人，可能是帮他看场子的，也可能是他家的亲戚。” “进去的人多不多？” 李青云眉头皱了皱，开口问道。 “很多。” 姜晨的语气变得凝重起来：“从第三天晚上开始，每天晚上都有人去。我们粗略数了一下，平均每晚大概有三四十个人进出，最多的一天，光是晚上九点到十二点之间，就进去了不下五十个人。有男的，有女的，有穿着工装的工人，也有穿着夹克的闲散人员，还有几个看着像是附近厂里的干部。” 李青云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脸色越来越沉。 一个被查封的地下赌场，老板还在拘留所里，就敢重新开门营业，而且生意比查封之前还要红火。 这说明什么？ 说明刘刚背后的关系网，远比他想像的要牢固。 说明治安大队那一次所谓的“突击检查”，根本就没有伤到他的筋骨。 “还有更严重的。” 姜晨翻到笔记本的后面几页，声音压低了一些：“我们打听到，刘刚这个赌场不光聚众赌博，还放高利贷。” “高利贷？” 李青云的目光锐利起来。 “是的。” 姜晨点点头道：“我们在附近蹲点的时候，跟几个住在周边的老街坊聊了聊。刚开始他们不愿意多说，后来混熟了，才有人悄悄告诉我们。说是刘刚的赌场里，可以借钱赌博，利息高得吓人，借一千块钱，一个月下来就能滚到三四千。有人输红了眼，借了高利贷想翻本，结果越陷越深，最后把家里的积蓄全输光了，还把房子和地都抵押了出去。”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声音变得更低了：“李局，有一个事儿，我觉得必须得跟您说。” “什么事？” 李青云不解的问道。 “有个叫赵老四的工人，是县农机厂的，今年四十二岁，家里有一个老婆和两个孩子。他在刘刚的赌场里输了钱，借了高利贷，还不上，被刘刚的人逼债逼了好几次。上个月，赵老四在自家的房梁上吊了。” 姜晨缓缓说道。 李青云握着钢笔的手猛地收紧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但脸色已经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人救回来了没有？” 他开口问了一句。 “没有。” 姜晨摇摇头道：“他老婆早上起来才发现人已经凉了，后来他老婆带着孩子搬走了，听说回了娘家，不知道是哪个村的。” 办公室里安静了下来。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每一声都像是一把小锤子，敲在李青云的心上。 过了好一会儿，李青云才缓缓开口，声音有些沙哑：“这件事，为什么之前没有人报上来？” “报了。” 姜晨说道：“赵老四的老婆去辖区派出所报过案，说刘刚放高利贷逼死了她丈夫。但派出所那边说，赵老四是自杀，跟刘刚没有直接关系，不予立案。” 李青云的拳头在桌面下握得咯咯作响。 他的胸膛起伏了几下，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地吐出来，努力让自己的情绪平复下来。 “姜晨。” 李青云对姜晨说道：“你继续盯着，不要放松。但是要注意安全，千万不要被对方发现。刘刚这个人，既然能开赌场、放高利贷、逼死人命还能安然无恙，你们要是暴露了，可能会有危险。” “李局，您放心，我们有分寸。” 姜晨站起来对李青云说道：“那我先出去了，有情况随时跟您汇报。” “去吧。” 李青云点点头。 姜晨转身走出了办公室。门在他身后轻轻关上了。 李青云坐在椅子上没有动，他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姜晨刚才说的那些话。 他原本以为，查封游戏厅、拿下刘军、打掉周文明，已经算是给了青溪县的歪风邪气一记重拳。 但现在看来，那些都只是皮毛，真正的大鱼，还好好地在水底游着。 第一百七十三章 掀桌子！ 下午的阳光透过窗户斜斜地照进办公室，在桌面上投下一块明亮的光斑。 李青云坐在椅子上，面前的搪瓷缸子里泡着一杯浓茶，茶叶在滚烫的水中缓缓舒展，散发出苦涩的香气。 他盯着那杯茶看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齐正林办公室的号码。 “老齐，你和老于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李青云开口说道。 电话那头齐正林答应了一声，李青云便挂了电话。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脑子里在快速地运转着。 姜晨提供的情报已经足够充分了，赌场重新开业，每天数十人聚赌，高利贷，逼死人命。 这些信息叠加在一起，已经构成了足够的行动理由。 但他心里清楚，这个案子跟之前的所有案子都不一样。 刘刚不是刘军，不是王殿军，他的背后站着的是县长高敬忠。 动了他，就等于直接向县长宣战。 再加上宋公明那边把自己架在火上烤，还有虎视眈眈的姜瑞，这件事没有那么容易的。 门外响起了脚步声，紧接着是敲门声。 “进来。” 李青云淡淡地说道。 门被推开，齐正林和于得水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齐正林手里夹着一根烟，脸上带着一贯的沉稳表情，于得水跟在后面，手里端着一个搪瓷缸子，看样子也是刚从办公室里出来。 “李局，您找我们？” 齐正林在办公桌前站定，顺手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 “坐吧。” 李青云指了指对面的两张椅子，对他们说道。 两个人坐了下来，目光都落在李青云脸上，等着他开口。 他们跟李青云共事的时间虽然不长，但已经摸清了这位新领导的脾性，他从来不会无缘无故地把人叫到办公室里闲聊，每次叫人来，都是有重要的事情要布置。 李青云没有急着开口，而是先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茶，然后放下，目光在两个人脸上扫了一圈，缓缓开口了：“有个事情，要跟你们通个气。” 齐正林和于得水对视了一眼，都没有说话，等着他的下文。 “老城区附近那个地下赌场。” 李青云平静说道：“你们应该都知道吧？” 齐正林的眉头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于得水的表情则变得有些微妙起来，他当然知道那个赌场，一个星期前，他还专门跟李青云提起过这件事。 但他没想到，李青云会在这个时候突然又提起它来。 “知道。” 于得水点点头道：“就是刘刚开的那一个。上次姜局带着治安大队去查过一次，罚了款，拘了几天，现在又重新开业了。” “对，就是那个。” 李青云点头道：“我今天上午收到了确切的情报，那个赌场在刘刚被拘留期间就重新开业了，每天都有大量人员在里面聚赌。而且，根据我们掌握的情况，这个赌场还涉及高利贷，已经有人因为还不上赌债被逼自杀了。” 齐正林和于得水的脸色都变得凝重起来。 前者沉默了片刻，开口问道：“李局，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打掉它。” 李青云的语气斩钉截铁，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这是宋局长的指示，刑警大队负责执行。” 这句话像是一块石头扔进了平静的湖面，激起了层层涟漪。 齐正林和于得水再次对视了一眼，这一次，两个人的眼神里都带着明显的震惊和犹豫。 于得水率先开口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隔墙有耳：“李局，那个刘刚可是县长的女婿。咱们要是动了那个赌场，就等于直接打了高县长的脸。宋局长让咱们刑警大队去捅这个马蜂窝，这……”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确了，这分明是让他们去当炮灰。 李青云当然听出了他话里的顾虑。他没有生气，反而觉得于得水能在自己面前说出这种话，说明他是真心在为刑警大队考虑，不是在敷衍自己。 “老于，你的担心我明白。” 李青云看着他，语气平静：“但是你要知道，我们是警察。警察的职责是什么？是维护社会治安，是打击违法犯罪。刘刚的赌场在老城区旁边开了这么久，聚众赌博，放高利贷，逼死人命，这些事情摆在那里，我们作为刑警大队的人，能装作看不见吗？” 于得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低下了头。 齐正林沉默了一会儿，开口说道：“李局，我不是不支持您。但这个案子，确实很敏感。刘刚的身份摆在那里，我们要是真动了手，后续的压力肯定会很大。到时候，万一上面有人施压，咱们能不能顶得住？” “顶不顶得住，是我的事。” 李青云看着他，目光没有丝毫闪躲：“你们只管执行命令，出了问题，我来扛。”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钟，齐正林和于得水看着李青云那张年轻而坚毅的脸，心里都涌起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他们在这个系统里混了十几年，见过太多的领导。 有的遇事绕着走，有的推诿扯皮，有的只会喊口号。 但像李青云这样，明知道前面是个马蜂窝，还毫不犹豫地往上冲的人，他们真的没见过。 “李局，既然您都这么说了，那我没什么好说的了。” 齐正林深吸了一口气，严肃的说道：“您说吧，需要我们怎么做？” 李青云点了点头，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铺在桌面上。 那是一张手绘的简易地图，上面标注了赌场所在的位置以及周边的地形。 “姜晨已经带人盯了一个星期了，对那边的情况很熟悉。” 李青云指着地图上的几个位置，对两个人说道：“你们两个人，配合姜晨，继续对赌场进行秘密监视。重点搞清楚几个事情：第一，赌场每天营业的时间段；第二，刘刚本人什么时候会出现；第三，赌场里面有多少看场子的人，有没有武器。等这些情况都摸清楚了，我们选择一个合适的时机，一举将其捣毁。” “刘刚出现的时候，就是我们动手的时候。” 李青云补充道：“抓贼抓赃，抓奸抓双。只有当场抓住刘刚在赌场里，我们才有足够的理由对他采取措施。” 齐正林和于得水都点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 “老齐，你负责安排人手，分成三个班次，全天候监视。” 李青云说道：“老于，你负责跟姜晨对接，把他那边掌握的情报整合进来。三天之内，我要看到一份完整的行动方案。” “明白。” 两个人同时说道。 “去吧。” 李青云摆摆手，让他们离开了自己的办公室。 齐正林和于得水站起来，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走到门口的时候，于得水又回过头来，看了李青云一眼，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带上门走了。 办公室里又安静了下来，李青云坐在椅子上，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茶，茶已经凉了，苦涩的味道在舌尖上蔓延开来。 他放下缸子，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院子里那棵在秋风中摇曳的老槐树，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便走出了办公室，朝局长办公室走去。 来到宋公明的办公室，李青云敲了敲门，里面传来宋公明的声音：“进来。” 李青云推门进去，就看见宋公明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文件，戴着一副老花镜。 看到李青云进来，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青云同志，有事么？” “局长。” 李青云走到办公桌前，没有坐下，直接开口汇报道：“关于刘刚那个地下赌场，我们刑警大队已经完成了前期侦查。赌场在被查封的第三天就已经重新开业了，每天都有大量人员在里面聚赌。另外，我们还了解到，这个赌场涉及高利贷，已经有人因为还不上赌债被逼自杀。我的意见是，尽快采取行动，将这个赌场捣毁。” 宋公明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地点点头道：“嗯，你做得很好。这个赌场确实是个毒瘤，必须打掉。”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不过，小李啊，有件事情我要提醒你。刘刚毕竟是高县长的女婿，咱们做事要考虑影响。赌场要打掉，但刘刚本人嘛……就不要抓了。给他留点面子，也算是给高县长留点面子。” 李青云的心里猛地沉了一下，但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平静地点点头：“我明白了，局长。” “嗯，你去吧。” 宋公明摆摆手，重新戴上老花镜，继续看他的文件。 李青云转身走出了局长办公室，出门的一瞬间，他的脸色直接变得难看起来。 不要抓刘刚？ 给县长留面子？ 他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一个开赌场、放高利贷、逼死人命的罪犯，就因为他是县长的女婿，就可以逍遥法外？ 那赵老四的命算什么？ 那些被高利贷逼得倾家荡产的普通老百姓的命，又算什么？ 他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沉默了很久。 既然有些人不想要体面，那就别怪自己掀桌子了！ 第一百七十四章 人赃并获 第二天中午，李青云正在办公室里翻阅卷宗，办公室的门就被人急匆匆地敲响了。 “进来。” 他放下卷宗，抬起头说道。 紧接着，于得水推门进来，脸上带着一层薄汗，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 他走到办公桌前，压低声音说道：“李局，刘刚出现了。” 李青云放下手中的笔，抬起头问了一句：“确定？” “确定。” 于得水点点头，对李青云说道：“我们的人亲眼看到他坐着一辆黑色的桑塔纳过来的，车停在赌场门口，他下了车，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现在应该正在里面查账。” 李青云站起来，走到窗前，看了一眼外面灰蒙蒙的天空。 十月底的风吹过，卷起几片枯黄的落叶，在空中打着旋儿。 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转过身，目光坚定地看着于得水：“通知齐正林，集合所有人，带上装备，半小时之后出发。” 于得水答应了一声，转身要走，却又停住了。 他回过头来，看着李青云，犹豫了一下，低声问道：“李局，咱们真的抓刘刚？” 李青云看着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了一句：“老于，你觉得呢？” 于得水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他跟着李青云的时间虽然不长，但他已经摸透了这位年轻局长的脾气。 只要是他决定了的事情，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他点点头，转身快步走出了办公室。 李青云站在窗前，看着于得水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然后也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但他没有下楼，而是径直朝走廊另一头走去，那里是局长宋公明的办公室。 宋公明正在办公室里喝茶，看到李青云进来，有些意外：“有事？” “局长，我想请您召开一次局党委会议。” 李青云站在办公桌前，语气平静但坚定：“有件重要的事情，需要在会上通报。” 宋公明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什么重要的事情，不能私下说？” “是关于刘刚那个赌场的。” 李青云说道：“我们刑警大队已经掌握了充分的证据，准备在今天采取行动。但在行动之前，我觉得有必要向局党委做一个正式的汇报。” 他这么做很简单，这涉及到一个程序正义的问题。 局党委集体决定做的事情，和自己接受宋公明这个局长的命令去做的事情，那是两个概念。 宋公明沉默了几秒钟，目光在李青云脸上扫了一圈，似乎在琢磨着什么。 最终，他放下茶杯，点点头道：“好吧，我让办公室通知一下，十分钟后开会。” “谢谢局长。” 李青云微微颔首，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十分钟之后，局党委会议室里，烟雾缭绕。 长方形的会议桌旁，坐着六个人。 正中间是局长宋公明，左手边坐着政委田野，右手边坐着副局长姜永明和赵万山。 姜瑞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夹着一根烟，目光阴沉地看着对面的李青云。 李青云坐在会议桌的末端，面前放着一本打开的笔记本，笔帽拧开，搁在纸上。 他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的波动。 “好了，人都到齐了。” 宋公明清了清嗓子，目光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李青云身上，缓缓说道：“青云同志，你说吧，有什么事情要在会上说？” 李青云站起来，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然后缓缓开口了：“今天请大家来，是要通报一件事情。我们刑警大队经过一段时间的侦查，发现了一个长期盘踞在老城区附近的地下赌场。这个赌场规模不小，每天都有大量人员在里面聚众赌博。而且，根据我们掌握的情况，这个赌场还涉及高利贷，已经有人因为还不上赌债被逼自杀。” 他的话一出口，会议室里的气氛顿时变得微妙起来。 政委田野的眉头皱了一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没有说话。 姜永明和赵万山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到了一丝惊讶。 而姜瑞的脸色，则在李青云说出“地下赌场”四个字的时候，猛地变了一下。 “这个赌场的老板是谁？” 姜瑞开口问道，声音不大，但语气里带着一种明显的试探。 李青云看了他一眼，平静地回答：“刘刚。”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钟，很显然，这个名字在座的每一个人都不陌生。 姜瑞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了，他把烟头掐灭在烟灰缸里，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变得有些咄咄逼人：“李副局长，这个案子，按理说应该归治安大队管辖吧？你们刑警大队插手，是不是有点越界了？” 虽然不清楚李青云这家伙是怎么知道这个消息的，但他很清楚，自己必须要做点什么。 李青云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不紧不慢地回答道：“姜副局长说得没错，一般的赌博案件确实归治安大队管辖。但是这个案子不一样，因为涉及高利贷逼死人命，已经构成了刑事犯罪。按照相关规定，刑事案件由刑警大队负责侦查，不存在越界的问题。” 姜瑞的嘴角抽动了一下，想要反驳却找不到合适的理由。 李青云的话在程序上没有任何问题，他如果再纠缠下去，反而显得自己心虚。 他只好冷哼一声，不再说话。 “而且。” 李青云继续说道：“这个案子的侦查工作，是在局长的指示下进行的。” 他这句话一出口，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宋公明。 宋公明的表情微微一僵，他没想到李青云会在会上把这件事直接说出来。 他确实跟李青云说过要打掉这个赌场，也指示过让刑警大队去办这个案子，但关键问题在于，这件事涉及到了高敬忠的女婿刘刚，他只是想恶心一下高敬忠，却没打算真的跟对方不死不休。 可李青云这么说，等于把他架到了一个无法回避的位置上。 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总不能否认。 宋公明只好清清嗓子，点点头做出一副从容的姿态：“嗯，这个情况我确实知道。刘刚的赌场在老城区附近开了这么久，影响极其恶劣，必须予以打击。李副局长在这件事上做得很积极，值得肯定。” 姜永明率先鼓起掌来：“局长英明，这个赌场早就该打了。” “是啊。” 赵万山也跟着附和道：“局长这一手真是大快人心。” 田野虽然没有说话，但也微笑着点点头，表示赞同。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宋公明突然这么做，但他们很清楚，看样子这是周书记那边的意思，毕竟谁都清楚，宋公明是县委书记周进步的心腹。 宋公明被几个人夸得有些飘飘然，脸上露出了难得的笑容。 他摆摆手，故作谦虚地说道：“这本来就是我们公安局的职责，青云同志，这个案子你要抓紧办理，尽快把这个毒瘤铲除掉。” “是，局长。” 李青云点点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会议很快就结束了。 宋公明在众人的赞誉声中率先离开了会议室，田野和姜永明、赵万山也跟着走了出去。 会议室里只剩下了李青云和姜瑞两个人。 姜瑞坐在椅子上，没有急着走。 他点了一根烟，慢慢地吸着，目光透过烟雾，落在李青云身上。 “李副局长。” 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意味：“你今天这一手，玩得挺漂亮啊。” 李青云收拾好桌上的笔记本，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淡淡地笑了笑：“姜副局长过奖了，我只是在执行局长的指示而已。” “是吗？” 姜瑞弹了弹烟灰，嘴角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那我就祝李副局长旗开得胜了。” 他说完这句话，便站起来走出了会议室。 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着。 李青云站在会议室里，看着姜瑞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收敛了起来。 他当然听得出姜瑞那句话里的讽刺和警告，但他不在乎。 从他决定要动刘刚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做好了迎接一切后果的准备。 他走出会议室，快步下了楼。 院子里，刑警大队的人手已经集合完毕了。 看到李青云出来，于得水连忙说道：“李局，大家都到齐了。” 李青云拉开车门，跳上副驾驶的位置，严肃的说道：“出发吧。” 吉普车发出一声低吼，冲出了公安局大院。 车子在县城狭窄的街道上穿行，穿过几条巷子，很快来到了老城区附近的那片平房。 吉普车在一栋废弃的民房后面停了下来，这里是齐正林选定的临时指挥部，位置隐蔽，距离赌场不到三百米，既能观察到赌场门口的情况，又不容易被发现。 李青云跳下车，快步走进那栋民房。 屋子里，齐正林和于得水正围着一张简易的木桌，桌上摊着一张手绘的地形图，上面用红笔标注了几个关键位置。 十几个穿着便装的刑警队员或坐或站，有的在检查武器，有的在低声交谈，看到李青云进来，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李局。” 齐正林迎了上来，对李青云说道：“刘刚还在里面，进去快一个小时了，没出来。” “里面情况怎么样？” 李青云走到桌前，看着那张地形图。 “我们的人假装路过，往里瞄了一眼。” 于得水指着地图上的一个位置，严肃的说道：“大厅里有四张赌桌，都坐满了人，大概有二十多个赌客。后面还有两个包间，门关着，看不到里面的情况。看场子的有五六个人，有一个腰间鼓鼓囊囊的，可能带了家伙。” 李青云点点头，目光在地形图上扫了一遍，然后抬起头，看着在场的所有人：“同志们，今天我们要端的这个赌场，老板是刘刚。这个人什么背景，想必大家心里都有数。但我今天把话撂在这里，不管他是什么背景，不管他背后站着谁，今天我们都要把这个赌场给它端了！出了问题，我李青云一个人担着！” 屋子里安静了几秒钟。 然后，不知道是谁带头鼓了一下掌。 紧接着，掌声连成一片。 十几个刑警队员看着李青云，眼神里带着一种久违的热血和激动。 “李局，您下令吧！” 齐正林大声说道。 李青云没有废话，拿起桌上的地形图，开始布置任务：“齐正林，你带五个人，从前门突入，控制大厅里的赌客和看场子的人。” “于得水，你带三个人，绕到后门，堵住后面的出口，防止有人从后面逃跑。” “姜晨，你带两个人，负责控制刘刚。记住，要活的，不要让他跑了。” “剩下的人，跟我一起行动，负责外围警戒和支援。” “明白！” 众人齐声答应着。 “检查装备。” 李青云说道。 所有人开始检查手中的武器，一切准备就绪之后，李青云深吸了一口气，目光扫过每一张面孔，然后说出了那两个字： “行动。” 十几个人鱼贯而出，分成三个小组，沿着预定的路线，悄无声息地向赌场逼近。 李青云带着姜晨和两个队员，走在最前面。 他们贴着路边的墙根，脚步轻快而敏捷，像一群在夜色中潜行的猫。 午后的阳光照在他们身上，在地上拖出短短的阴影。远处火车站的方向传来一声汽笛的长鸣，在空气中缓缓消散。 赌场的门敞开着，门口没有人放哨。 大概是觉得大白天的，不会有警察来查，又或者是嚣张惯了，警惕性很差。 李青云走到门口，侧身往里面看了一眼。 大厅里烟雾缭绕，四张赌桌周围坐满了人，有的在打麻将，有的在推牌九，桌子上堆着零零散散的钞票和筹码。 一个穿着花衬衫的年轻人靠在柜台边上，正在嗑瓜子，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曲。 李青云收回目光，冲身后的人打了个手势。 然后他猛地转身，大步跨进了赌场的门。 “警察，所有人不许动！” 他的声音像一声炸雷，在狭小的空间里炸开了。 整个赌场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有人从椅子上跳起来，有人把手里的牌往桌上一扔，有人试图往桌子底下钻，有人朝后门的方向冲去。 柜台旁边那个花衬衫的年轻人吓得手里的瓜子撒了一地，转身就想往后跑，但姜晨已经一个箭步冲了上去，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把他按在了墙上。 “别动，老实点！” 与此同时，齐正林带着五个人从前门冲了进来，于得水带着三个人从后门堵住了去路。 前后夹击，整个赌场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蹲下，全部蹲下！” 齐正林大声喝道：“双手抱头！” 赌客们一个个老老实实地蹲了下去，双手抱在脑后，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几个看场子的小弟试图反抗，但看到对方人多势众，而且手里都拿着枪，也只好乖乖地放下了手中的家伙，抱着头蹲在了墙角。 李青云的目光在大厅里快速扫了一圈，没有看到刘刚的身影。 他皱了皱眉头，大步朝后面的房间走去。 房间的门是关着的，李青云抬起一脚，砰的一声踹开了门。 包房里，一张宽大的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头发梳得油光锃亮，手指上戴着一枚硕大的金戒指，嘴里叼着一根雪茄。 他的面前摊着一本账本和几沓现金，旁边还放着一把打开的计算器。 门被踹开的那一瞬间，他整个人像是被电击了一样，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雪茄从嘴里掉了下来，落在桌面上，烫焦了一张钞票。 “你们是什么人？” 他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 “你就是刘刚？” 李青云站在门口，冷冷地看着他。 “我是刘刚。” 男人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挺了挺腰板：“你们是哪个派出所的，知不知道我是谁？” “知道。” 李青云走进包间，一步一步地朝他走去，沉声道：“你是刘刚，是这个赌场的老板。” 刘刚的脸色一下子白了，他的嘴唇哆嗦了几下，想要说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出来。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抓桌上的那本账本，但李青云的动作比他更快，一把将账本抢了过来，随手翻了翻，然后递给了身后的姜晨。 “收好。” 姜晨接过账本，装进了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 李青云从腰间掏出手铐，走到刘刚面前，咔嗒一声扣在了他的手腕上。 “走吧，刘老板。” 李青云淡淡地说道：“有什么话，回局里慢慢说。” 刘刚低着头，被两个队员架着，踉踉跄跄地走出了房间。 经过大厅的时候，那些蹲在地上的赌客们都抬起头来，用一种复杂的目光看着他，有人幸灾乐祸，有人兔死狐悲，有人面无表情。 李青云走在最后，站在赌场门口，看着阳光下半空中漂浮的尘埃，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人已经抓住了，接下来就要看自己的表演了。 第一百七十五章 骑虎难下的宋公明 很快，李青云带着人回到了县公安局。 院子里一下子热闹了起来。 几辆警车停在办公楼前，刑警队员们押着刘刚和二十多个赌客鱼贯而入。 刘刚走在最前面，双手被铐在身前，低着头，脸色灰白，像一只被拔了毛的公鸡。 他身后的赌客们也是垂头丧气，有的嘴里还在小声嘟囔着什么，被队员呵斥了一声，立刻就闭上了嘴。 李青云站在办公楼门口，看着这一幕，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参与赌博的人尽快审问清楚，该罚款的罚款，该拘留的拘留。” 他转过头，对于得水和齐正林吩咐道：“尽快审问刘刚的那些手下，把情况问清楚。重点是他们跟刘刚之间的关系，赌场的运营模式，以及高利贷的具体操作方式。” “是。” 两个人纷纷点头答应着。 “姜晨。” 李青云又招呼了一声。 “李局。” 姜晨马上走过来，站得笔直。 “把刘刚看管起来，你亲自看管，不要让他接触任何人。” 李青云直接吩咐道：“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得接近他。” 姜晨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李青云的意思，这是要切断刘刚与外界的联系，防止有人通风报信或者施加压力。 他用力地点点头：“没问题，李局，您放心。” 说完这句话，他带着两个队员，把刘刚押进了办公楼里面。 李青云站在原地，看着姜晨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然后转身，大步朝局长办公室走去。 宋公明正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手里夹着一根烟，脸上的表情有些烦躁。 看到李青云进来，他停下脚步，目光落在李青云脸上，等着他开口。 “局长。” 李青云站在办公桌前，语气平静地说道：“赌场已经被我们捣毁了，相关人员也都带回来了。现场查获赌资十五万余元，查封赌博用具若干，抓获涉案人员二十余人。” 宋公明点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不错，动作很快，干得漂亮。” 可下一秒，李青云的一句话，就让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 “刘刚也被抓回来了。” 李青云平静地说道。 宋公明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他手里的烟停在半空中，烟灰落了一截，掉在地上，他也没有察觉。 他盯着李青云看了好几秒钟，然后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眼神瞬间就变了：“不是跟你说了么，要注意影响，你抓他干什么？” 李青云早就料到他会有这个反应，脸上露出一副无奈的表情：“局长，我们也没办法。抓捕行动的时候，刘刚那家伙正好在赌场里查账，人赃并获。他面前摆着账本和几万块现金，自己都承认是赌场的老板。我总不能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他放了吧？”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您不知道，当时那么多双眼睛看着呢，赌客们、围观的老百姓，都知道刘刚是赌场的老板。我要是不抓他，那才是真的没法交代。” 宋公明的脸色铁青。 他又不是白痴，怎么可能听不出来李青云是在糊弄自己。 这家伙分明从始至终就没打算放过刘刚。 他所谓的“人赃并获”、“不得不抓”，不过是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罢了。 “你……” 宋公明指着李青云，气得说不出话来。 李青云却像是没看到他的表情一样，继续说道：“局长，我回去审问刘刚了。回头查出什么来，我会跟您汇报的。” 说完他转身便离开了宋公明的办公室，留下宋公明一个人站在办公室里，脸色铁青，整个人气得发抖。 他做梦都没想到，自己原本只是想利用李青云当一把刀，教训一下刘刚，让他收敛一点，顺便打压一下高敬忠的气焰，替周书记出口气。 结果没想到，李青云这个愣头青，竟然直接把桌子给掀了。 他不仅端了赌场，还把刘刚本人也给抓了回来。 这下子，事情彻底闹大了。 宋公明一屁股坐回椅子上，看着桌上那杯已经凉透了的茶，心里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他隐隐觉得，自己这次可能玩脱了。 ……………… 李青云懒得理会宋公明怎么想。 他大步走回刑警大队的办公区，刚走到门口，于得水就迎了上来。 “李局，有个事儿……” 于得水凑到他身边，压低声音说道：“刘刚的几个手下，已经开始交代问题了。” “哦？” 李青云的眉毛动了一下，随口问道：“交代了什么？” 他倒是没想到，刘刚的那帮小弟交待的这么迅速。 “有一个小子，大概是吓破了胆，还没等我们怎么问呢，就竹筒倒豆子一样全说了。” 于得水的表情有些古怪，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复杂，对李青云汇报道：“他说刘刚不光开赌场放高利贷，还跟火车站的一个领导勾结，专门倒卖木材。据说数量不小，已经干了快一年了。” 李青云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他转过身，看着于得水，眼睛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倒卖木材？火车站？” “对。” 于得水点点头，解释道：“那小子说，刘刚跟火车站货运车间的一个主任关系很好，两个人合伙，把车站货场上存放的木材偷偷运出去卖掉，钱两个人平分。具体数量他说不清楚，但据他交代，至少有好几十方。” 李青云站在原地，沉默了几秒钟。 他原本以为，刘刚不过是一个仗着岳父的权势开赌场放高利贷的混混。 但现在看来，这家伙的胆子远比他想象的要大。 不光涉赌，还涉足了盗卖国家物资的勾当。 火车站货场里的木材，那可都是国家的财产，跟火车站的人内外勾结，盗卖木材，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治安问题了，是严重的刑事犯罪。 “这个消息可靠吗？” 李青云想了想问道。 “那小子说得有鼻子有眼的，连那个主任的名字都说出来了，应该假不了。” 于得水说道：“我已经让人去核实了。” 说着话，他递给李青云一份口供道：“这是那小子的口供。” 李青云接过来看了一眼，随即点点头道：“行，你们继续审，把所有的细节都问清楚。尤其是那个火车站主任的名字、职务、以及他们之间合作的具体方式。这些信息非常重要。” “明白。” 于得水答应了一声，转身又钻进了审讯室。 李青云站在走廊里，沉思了片刻，然后迈步朝关押刘刚的审讯室走去。 审讯室的门紧闭着，门口站着一个年轻的队员，看到李青云过来，连忙敬了个礼：“李局。” “辛苦了。” 李青云拍了拍他的肩膀，推门走了进去。 审讯室里，刘刚正坐在审讯椅上，双手被铐在面前的铁环上。 姜晨站在他旁边，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刘刚低着头，听到门响，抬起头来，看到是李青云，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李青云走到他对面，拉开椅子坐下来，没有急着开口，而是先从兜里掏出一根烟，点燃了之后慢慢地吸了一口。 烟雾在惨白的灯光下袅袅升起，在空气中缓缓扩散开来。 “刘刚。” 李青云缓缓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你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处境吗？” “什么处境？” 刘刚冷笑了一声：“不就是被你们抓进来了吗？我告诉你，李副局长，你抓我容易，放我难。等我出去，有你好看的。” “出去？” 李青云轻笑了一声，弹了弹烟灰，冷冷的说道：“你觉得你还能出去吗？” 刘刚的表情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镇定：“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 李青云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直视着刘刚的眼睛，平静的说道：“你以为你只是开了一个赌场那么简单吗？你以为你那个赌场里，就只有赌博这一件事吗？” 刘刚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但他还是强撑着说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不知道？” 李青云把烟头掐灭在烟灰缸里，从口袋里掏出那份口供，铺在桌上，推到刘刚面前：“那你看看这个。” 刘刚低下头看了一眼那张纸。 那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右下角按着一个鲜红的手印。 他的目光在纸上快速地扫过，脸色一点一点地变得苍白起来。 “你的小兄弟，已经把什么都说了。” 李青云靠在椅背上，双手抱在胸前，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聊天气：“火车站货场的木材，你跟那个主任是怎么分的，每次运出去多少，卖了多少钱。他都说得清清楚楚。你觉得，你还能扛多久？” 刘刚的额头上开始冒出冷汗。 他的嘴唇哆嗦着，想要说什么，但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的手在微微颤抖，手铐碰撞铁环，发出细碎的叮当声。 “刘刚，我再给你一次机会。” 李青云看着他，语气依然很平静：“你是自己说，还是让我帮你说？” 刘刚低着头，沉默了很久。 审讯室里安静得能听到墙上挂钟的滴答声，日光灯管发出嗡嗡的声响，惨白的光线照在他的脸上，让他的脸色看起来像一张白纸。 过了好一会儿，他抬起头，看着李青云，眼睛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绝望：“我说……我全都说……” 李青云靠在椅背上，等待着他的下文。 就在这个时候，审讯室的门忽然被人推开了。 李青云和姜晨同时转过头去，看到宋公明站在门口。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警服，脸上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神里却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他的目光在审讯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刘刚的身上，停留了几秒钟，然后移开看向李青云。 “局长。” 姜晨连忙站起身，对宋公明打着招呼。 李青云也站了起来，看着宋公明，语气平静地问道：“局长，您有什么指示？” 宋公明没有走进来，就站在门口。 他的视线在刘刚的脸上又停留了几秒钟，然后淡淡地对李青云说了一句：“我来看看，好好审问。” “是。” 李青云平静地点点头。 宋公明没有再说一句话，转身便离开了。 他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最后消失在拐角处。门在关上的那一刻，审讯室里又恢复了之前的安静。 李青云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嘴角浮起一丝无声的笑容。 他当然知道宋公明为什么来。 这位老局长嘴上说着“好好审问”，但那双眼睛里的复杂情绪，已经出卖了他内心的真实想法。 他在担心，担心李青云真的把事情闹大，担心刘刚真的被送上法庭，担心这把火会烧到他自己身上。 但李青云不在乎，从一开始他就没打算息事宁人！ 重新在椅子上坐下来，李青云看着面前低着头、一言不发的刘刚，缓缓开口说道：“刘刚，咱们继续吧。” 第一百七十六章 老狐狸的谋算 “是宋公明让你抓的我？” 刘刚没说话，只是抬起头看向李青云问道。 “这是我们县公安局的决定。” 李青云平静的看着刘刚说道：“希望你能配合我们的审问。” “好，我说。” 刘刚深吸了一口气，对李青云说道：“我要求通知家属。” “可以。” 李青云点点头道：“你老实交待自己的问题，配合我们的调查，可以给你这个机会。” 毕竟对方是县长的女婿，李青云也很清楚，自己不可能限制刘刚跟外界联系。 更何况。 他这次的目标是把刘刚绳之以法，顺便给宋公明这个老狐狸上眼药。 很快。 刘刚的审讯结束了。 李青云让他在笔录上面签字画押，随即让姜晨把他押下去。 而他自己，拿着那份口供，径直来到了宋公明的局长办公室。 “局长。” 李青云敲了敲门，走进了办公室，对宋公明说道：“刘刚很配合我们的审问，都已经承认了。” “喔？” 宋公明抬起头，看着李青云说道：“所有的都认了？” “是的。” 李青云点点头说道：“该认的都承认了，不过这家伙还算聪明，他避重就轻，表示倒卖木材的事情自己也只是个中间人，赌场那边平时不怎么管事，只负责拿钱，是别人打着他的旗号在做事。” “呵呵，这个混蛋，还真是聪明。” 宋公明感慨了一句，拿起李青云交给自己的笔录看了起来。 李青云也不说话，就坐在宋公明的对面，默默地喝起了茶水。 许久之后。 宋公明终于看完了那份口供，只见这位老局长面沉如水，抬起头看了一眼李青云，随即对他问道：“李青云同志，你觉得这个刘刚，说的是实话么？” “问题不大。” 李青云闻言轻轻点头，对宋公明说道：“他应该很清楚，自己就算抵赖也没有任何意义，他的小弟们肯定都会招供，而且我们是人赃并获，他就算不承认，也没用。” “你说的没错。” 宋公明沉吟片刻，忽然抬起头看着李青云说道：“不过我觉得，这个案子如果就仅仅是这样，那是不够的。” “不够？” 听到他的话，李青云愣了一下，惊讶的看着宋公明。 有一说一，他有点不明白宋公明的意图了。 要知道，刘刚既然都已经认罪了，那接下来就是正常的程序，交给检察院和法院处理，可是现在宋公明这么说，却有点不对劲了。 等等！ 李青云心中一动。 他忽然想到自己之前的猜测，再加上宋公明刚刚的这句话，这让他意识到，宋公明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啊！ 看上去是针对刘刚，实际上恐怕他的目的不只是刘刚。 他的目标，是高敬忠！ 想到这里，李青云看了一眼满脸平静的宋公明，在心中默默叹了一口气。 都说知人知面不知心，这句话其实还是很有道理的。 自己刚刚来青溪县上任的时候，宋公明对自己的谆谆教诲，让自己认为他是一个扎根基层的好干部。 可实际上，他只不过是隐藏起自己的真面目罢了。 深吸了一口气，李青云看向宋公明，开口说道：“局长，我觉得刘刚已经交待的很清楚了。” “嗯？” 宋公明的眉头皱了皱，看了一眼李青云，缓缓说道：“青云同志，你参加工作的时间短，对于基层的情况不是很了解，有些人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糊弄领导，你可千万要注意啊。” 听到这几句话，李青云的表情不动声色，可心里面却很清楚，这是宋公明在敲打自己。 不过他并不在意这件事，因为他很清楚，自己如果真要是按照宋公明的要求，把事情扯到高敬忠这个县长身上，那才是要惹出麻烦来。 官场有官场的潜规则，站队这种事情，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够做决定的，往往代表着自己对于未来的选择。 就好像现在，看上去宋公明只是让自己深挖刘刚的案情，但实际上如果自己按照他的话去做，把刘刚的问题扯上高敬忠，那就已经变成了宋公明手里的一把刀。 甚至于，连带着自己背后的势力，都要介入这件事。 更重要的是，李青云并不知道高敬忠到底跟刘刚的案子有没有关联。 如果有，那自己算是为民除害，他不介意给宋公明或者他背后的周进步利用一下。 但如果没有呢？ 一个正处级干部的政治生涯，如果因为自己的缘故而结束，李青云希望是有理有据的，而不是因为某些人的别有用心。 “局长。” 李青云看向宋公明，开口说道：“我会让人再查一下的。”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他没有任何保证，明显就是推脱之词。 听到他的话，宋公明眉头皱了皱，虽然没有说什么，但很显然不是很高兴的样子。 即便如此，李青云也没有理会，他有他自己的原则，不可能因为宋公明是自己的顶头上司就发生改变。 走出宋公明的办公室，李青云心中无声的叹了一口气，他总算知道为什么青溪县的社会治安混乱，经济发展陷入困境了。 都说上行下效，看这帮领导的做派，就知道县里的工作是什么样子。 “李局。” 回到刑警大队这边，姜晨过来对李青云说道：“那个刘刚已经给他家里人打过电话了。” “很好。” 李青云点点头，想了想说道：“你亲自看守他，要保证这家伙的安全，等检察院那边来人，明白么？” “明白” 姜晨点头答应着。 李青云没有再说什么，径直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坐在那里，他思考了半天，最终确定了一件事。 想要解决眼下的问题，从青溪县内部是没有办法的，只有依靠外部力量解决。 说白了。 请东山市委市政府的领导出面，最起码也得是市公安局的干涉，才能够保证自己手里的案子不会沦为某些人政治斗争的工具。 虽然很不喜欢仗势欺人，但李青云不得不承认，背景这个东西，有时候是真的有用。 第一百七十七章 市政法委书记 李青云坐在办公室里，面前的电话机安静地躺在桌面上，像一头沉睡的野兽。 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十月的傍晚来得早，才五点多钟，西边的天际就已经染上了一层暗紫色的暮霭。 远处的嫩江大桥上，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亮了起来，在暮色中连成一条金色的线。 他盯着那部电话机看了很久，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发出笃笃的声响。 脑子里在快速地运转着，权衡着利弊，计算着得失。 宋公明背后站着的人是县委书记周进步，他们的目的是把刘刚的岳父县长高敬忠牵扯进来。 原本李青云是不在意这件事的，但宋公明想利用自己这件事，让李青云很不满意。 不过毕竟这涉及到县里的权力斗争，自己一个公安局的副局长，想要置身事外，不是那么容易的。 他需要一个外力。 一个能够打破当前僵局、让那些想要捂盖子的人不敢轻举妄动外力。 李青云深吸了一口气，伸手拿起了桌上的电话话筒，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线的另一端，连接着东山市的方向。 他的手指在拨号盘上转动，发出清脆的声响，每一个数字都像是敲在心上。 电话响了几声，接通了。 “喂，我是陈怀民。” 电话那边传来了一个沉稳的声音，带着一种久居高位者特有的从容和笃定。 声音听起来有些耳熟，李青云在记忆里搜索了一下，想起了上次见面时的情景。 那是在全市公安系统的表彰大会上，陈怀民亲自给他颁的奖，握着他的手说了一句“年轻人，好好干”。 那时候他还不知道李青云是李浩东的儿子，只是单纯地欣赏这个年轻人的表现。 “陈伯伯您好，我是李青云。” 李青云的语气很恭敬，但并不卑微。 他知道自己在跟谁说话，也知道自己应该用什么态度来跟这个人说话。 电话那边沉默了两秒钟，然后陈怀民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笑意：“青云啊，有事么？上次见面的时候，我就看你眼熟，后来你父亲说起来，我才知道你们的关系，还真是缘分啊。” “是啊。” 李青云也笑了笑，客客气气地说道：“我爸爸去省城之前，专门告诉我，有事情可以给陈伯伯您打电话。” 这句话说得很巧妙，既表明了身份，也暗示了这通电话是得到了李浩东认可的。 陈怀民是官场上的老手，自然听得懂这层意思。 果然，电话那边陈怀民的声音变得认真了起来：“说吧，有什么事情？” 李青云没有急着开口，而是先在脑子里把要说的内容整理了一遍，然后才缓缓开口，把事情从头到尾讲述了一遍。 从自己调任青溪县开始，到查封游戏厅、拿下刘军、扳倒周文明，再到王殿军强奸案的侦破、张德厚和王富贵的落马，最后是刘刚的地下赌场以及今天抓捕刘刚的全过程。 他说得很简洁，没有添油加醋，没有主观评价，只是客观地陈述事实。 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清晰地勾勒出了青溪县治安乱象的全貌，以及隐藏在背后的那些盘根错节的关系网。 最后，他说道：“陈伯伯，现在的情况是，刘刚虽然已经被抓了，但他背后牵扯到的人和事非常复杂。我们局长的态度有些暧昧，我担心后续的调查工作会遇到阻力。所以我冒昧给您打这个电话，希望能得到您的指导和支持。” 电话那边沉默了很长时间。 李青云握着话筒，能听到电话那头传来的轻微呼吸声。 他知道，陈怀民在思考，在权衡。 他说的这些事情，涉及到一个县的县长，涉及到公安系统内部的种种问题，任何一个有经验的领导干部，都不会轻易表态。 过了好一会儿，陈怀民的声音终于再次响了起来，比刚才更加沉稳，也更加有力：“青云，你听我说。你安心做你的事情，不要被外界的风言风语干涉。该查的查，该办的办，一切按照法律程序来。明白么？” 李青云的心一下子踏实了下来。 他用力地点点头，尽管电话那头的陈怀民看不到，严肃的说道：“明白，打扰您了，陈伯伯。” “不打扰。” 陈怀民笑着说道：“你父亲临走的时候跟我说过，有什么事情，随时给我打电话。” 挂断了电话，李青云坐在椅子上，缓缓地吐出了一口气。 他把话筒放回电话机上，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他不喜欢仗势欺人，如果可以的话，他更希望能够靠自己的能力来解决所有的问题。 但现实告诉他，有时候光靠能力和正义感是不够的。 如果不够强势，不够有策略，就会被那些盘根错节的利益关系网所吞噬，成为别人往上爬的踏脚石。 李青云从来没想过要当什么恶人，但如果自己不强势一点，在仕途上真是寸步难行。 他睁开眼睛，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远处的县城灯火星星点点，像是洒在黑绒布上的碎钻石。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出了办公室，朝审讯室的方向走去。 ……………… 而此时，在东山市政法委的办公室里，陈怀民放下电话，坐在椅子上，陷入了沉思。 他面前的茶杯里，茶水已经凉了，水面结了一层薄薄的膜。 他没有去喝，只是盯着那杯茶看了很久，手指在桌面上有节奏地敲着，发出笃笃的声响。 李青云打来的这个电话，其实是他期待已久的。 作为东山市委常委、市政法委书记，陈怀民在官场上摸爬滚打了几十年，深知关系网络的重要性。 李浩东如今是省计委主任，手握全省重大项目审批和资源调配的大权，眼看着一只脚已经迈进了副部级的门槛。 这种位高权重的领导，整个江北省有无数人愿意结交他。 对于陈怀民而言，之前他跟李浩东的私交虽然尚可，但随着地位和距离的拉开，想要跟李浩东保持紧密的联系，最好的办法，就是通过一些私人途径。 毫无疑问，李青云的存在，就是最合适的桥梁。 只不过，毕竟自己是长辈，李青云没有主动联系自己，陈怀民也不好主动去找他。 那样显得自己太没有深沉，也太刻意。 他一直在等一个合适的机会，一个自然而然的切入点。 没想到，瞌睡的时候有枕头。 青溪县搞出这种幺蛾子来，正好给了他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 想到这里，陈怀民的嘴角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他伸手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第一百七十八章 县委书记的妥协 “喂，老林啊，我是陈怀民。” 陈怀民开门见山的说道。 “陈书记，您好，您好。” 电话那边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带着几分恭敬和热情：“好久没听到您的声音了，近来身体可好？” “我还好。” 陈怀民笑了笑，然后语气一转，变得随意起来：“老林啊，听说你们青溪县，最近连着破了好几个大案子？” 电话那头的人，是青溪县政法委书记林昌盛。 他是陈怀民一手提拔起来的心腹，在青溪县政法系统干了十几年，对县里的情况了如指掌。听到陈怀民问起这个，他立刻来了精神：“陈书记，您这消息够灵通的啊。我这正打算跟您汇报呢，我们青溪县公安局这边，最近确实连续破了几个大案子。” “哦？说来听听。” 陈怀民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在闲聊，但林昌盛知道，这位老领导从来不会无缘无故地打电话来闲聊。 林昌盛清了清嗓子，开始汇报：“首先是站前派出所所长周文明，被纪委带走调查了。起因是他小舅子刘军开了一家游戏厅，里面藏着几十台赌博机，还搜出了毒品。刘军供出了周文明，县纪委当天就介入调查了。” “嗯，这个我听说了。” 陈怀民说道：“还有呢？” “还有就是莲花乡那边，乡长的儿子王殿军强奸了一个十三岁的女娃，莲花乡派出所所长张德厚收了王富贵的贿赂，把人给放了。新调来的副局长李青云亲自带队去抓的人，现在王殿军已经被批捕了，张德厚和王富贵也被纪委带走了。” 林昌盛想了想说道。 毕竟是政法委书记，他在县公安局那边也是有眼线的。 而且，每一次案子办完之后，县公安局那边都得给政法委打报告的，他自然是能够看到，很多内情他都很清楚。 陈怀民点点头，但没有说话，等着林昌盛继续往下说。 林昌盛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兴奋：“还有今天下午的事儿，李青云又带着刑警大队，把火车站附近那个地下赌场给端了。那个赌场的老板刘刚，是高县长的女婿。李青云二话不说，直接把人给抓了回来。现在整个青溪县都在议论这件事，老百姓拍手称快啊！” 陈怀民听完，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缓缓开口。 他的语气依然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带着非同寻常的分量：“老林啊，你们青溪县最近的工作，做得很有成效。市委市政府对青溪县的发展十分关注，你们打掉了那个地下赌场，这是好事。相关的涉案人员，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一定要依法办事，绝不能姑息迁就。”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对了，对于那些有功的民警，要及时请功表彰。不能让干事的人寒了心。” 林昌盛是何等精明的人物，一听这话，立刻就明白了其中的深意。 陈怀民特意打电话来问这件事，又特意强调了“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和“及时请功表彰”，这分明是在给李青云撑腰。 他连忙点头答应：“陈书记，您放心，我一定把您的指示传达下去，督促县公安局依法办理此案，绝不姑息任何违法犯罪分子。” “好，那就这样。” 陈怀民说完，挂断了电话。 官场当中，有时候不一定非要指名道姓说什么，简简单单的几句话，就能够让下面的人自己琢磨了。 事实上，陈怀民的电话挂断之后，远在青溪县的林昌盛确实握着话筒，在原地站了几秒钟，脑子里快速地转动着。 他跟了陈怀民这么多年，对这位老领导的风格再熟悉不过了。 陈怀民从来不会无缘无故地过问一个县的具体案件，更不会在电话里专门强调要“依法办理”。他既然打了这个电话，那就说明这个案子已经引起了市里的高度重视。 林昌盛放下电话，拿起桌上的帽子，走出了办公室。 他没有回自己的办公室，而是径直走出了县政法委的大门，朝县委大院的方向走去。 县委大院离县政法委不远，步行只需要五分钟。 林昌盛走在路上，脑子里一直在琢磨着这件事。 他跟李青云接触不多，对这个新来的副局长了解有限，但从最近这几天的表现来看，这个年轻人确实不简单。 上任不到一个月，就连破三起大案，扳倒了一个派出所所长、一个乡长、一个乡派出所所长，现在还直接把县长的女婿给抓了。 这魄力，这手段，绝对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现在看来，他背后果然有人。 林昌盛走进县委大院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大院里的路灯亮着，昏黄的灯光照在水泥路面上，投下斑驳的树影。 办公楼里大部分房间的灯都已经灭了，只有六楼最东边的那一间还亮着，那是县委书记周进步的办公室。 林昌盛上了六楼，走到那间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 “进来。” 里面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 林昌盛推门进去。 青溪县委书记周进步正坐在办公桌后面，戴着一副老花镜，在看一份文件。 看到林昌盛进来，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有些意外：“这么晚了，有什么事情？” 林昌盛在沙发上坐下来，没有急着开口，而是先端起茶几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水，然后才缓缓说道：“周书记，我刚刚接到了市政法委陈书记的电话。” “陈书记？” 周进步的眉头动了一下：“他怎么说？” 林昌盛把陈怀民的话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包括对青溪县近期工作的肯定，以及对赌场案“依法办理”的指示，他说得很详细，没有遗漏任何一个细节。 周进步听完，脸色一点一点地沉了下来。 他当然听得懂陈怀民那番话背后的含义。 作为县委书记，他对市里的政治格局了如指掌，陈怀民是市委常委、市政法委书记，在市委班子里有着不小的影响力。 他平时很少直接过问一个县的具体案件，现在却专门打电话来过问这件事，而且还特意强调了“依法办理”和“请功表彰”，这分明是在给李青云撑腰，也是在给他周进步施加压力。 而更让周进步感到不安的是，陈怀民的这个电话，意味着李青云背后的关系网，远比他想象的要深。 一个刚刚调任的县公安局副局长，能让市政法委书记亲自打电话来过问他的案子。 这说明什么？ 说明这个年轻人背后，站着一位能量极大的人物。 周进步沉默了很久。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到墙上挂钟的滴答声，窗外的夜色浓稠如墨，远处的县城灯火在黑暗中闪烁，像是无数只窥探的眼睛。 过了好一会儿，他抬起头，看着林昌盛，缓缓开口了：“老林，陈书记的指示，我们要认真落实。那个赌场的案子，该怎么查就怎么查，该怎么办就怎么办。你明天去一趟公安局，把我的意思传达给宋公明和李青云。” 林昌盛点点头道：“明白了，周书记。” 他站起来，转身走出了办公室。门在他身后轻轻关上了。 周进步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看着桌上那盏台灯发出的昏黄光芒，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 第一百七十九章 宋公明的震惊 夜色渐深，青溪县委大院里的灯光一盏接一盏地熄灭了，只有三楼最东边那间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周进步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的茶杯已经凉透了，水面结了一层薄薄的膜。 他没有去动它，而是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搭在扶手上，手指有节奏地轻轻敲着，目光落在对面墙上那幅青溪县地图上，但眼神却是放空的，显然心思并不在那张地图上。 林昌盛已经走了快半个小时了，但他带来的那些话，还在周进步的脑子里盘旋不去。 周进步很聪明。 能够在青溪县县委书记这个位置上坐稳这么多年，他的脑子一向很清醒。 或许搞经济建设，周进步未必有如今那些年轻干部头脑灵活，思路开阔。 但论起官场上的这些弯弯绕绕，察言观色，揣摩上意，他可以肯定，哪怕是那些名牌大学毕业的高材生，也比不了自己反应迅速。 林昌盛刚刚的汇报，让他敏锐地意识到了一件事，这个李青云恐怕没有那么简单。 “陈怀民的关系么？” 周进步坐在椅子上，自言自语了一句，随即却摇了摇头。 他回忆起之前县公安局副局长人选讨论时的情形。 那个时候，青溪县委这边本来是有自己的考虑的，他们打算从县局内部提拔一个资历够老的干部上来，这样既熟悉情况，也好掌控。 结果市委组织部和市公安局联合提名了两个候选人，一个是富民县的李青云，一个是龙湖县的姜瑞。 后者是市公安局常务副局长黎爱民的外甥，这个背景大家都知道，所以县委这边虽然不太情愿，但也捏着鼻子认了。 而前者，据说立了两次一等功，颇受市公安局局长高磊的看重，但除此之外，并没有什么显赫的背景。 换句话说，在李青云的档案里，他是没有后台的。 毕竟高磊欣赏他，也只是因为他立了功，是业务上的赏识，而非私人关系。 周进步当时评估了一下，觉得这个年轻人虽然能力出众，但没有根基，到了青溪县之后，应该不难掌控。 可万万没想到，就是这个被他认为“没有根基”的年轻人，竟然有本事惊动陈怀民这个市委常委。 这里面的信号，马上就让周进步警惕起来。 陈怀民是什么人？ 他是东山市委常委、市委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在市委班子里排名靠前，话语权很重。 他平时很少直接过问一个县的具体案件，更不会在晚上专门打电话给县政法委书记来过问一个刚刚破获的赌博案。 他既然打了这个电话，那就说明这个案子当中的某个人，牵扯到了他的关系。 而那个人，毫无疑问就是李青云。 毕竟高敬忠的女婿，还惊动不了陈怀民这种级别的领导。 更何况，人家陈怀民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在替李青云说话。 周进步想到这里，手指在扶手上停住了。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伸手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很快被接通了。 “喂，老宋，是我。” 周进步直截了当地说道。 他跟宋公明共事多年，彼此之间不需要多余的寒暄。 电话那边的宋公明显然有些意外，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周书记，这么晚了，有什么指示？” “刘刚那个案子，不要牵扯到高县长。” 周进步开门见山地说道。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刚刚市政法委陈书记过问了这件事。” 电话那边瞬间就沉默了。 宋公明显然也被这个消息震住了。 “陈怀民？” 过了好几秒钟，他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带着明显的诧异：“他怎么会关心这个案子？” 他是真的有些意外，一个县里的地下赌场，涉案金额不过几十万块钱，竟然惊动了市委常委级别的领导来过问，这属实有点出乎他的意料。 宋公明在公安系统干了大半辈子，他很清楚，像陈怀民这个级别的领导，通常只关注那些在全省乃至全国都有影响的大案要案，一个县里的赌博案，根本入不了他的法眼。 除非，这里面有人让他关注！ “我也不清楚。” 周进步的语气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很谨慎：“林昌盛明天会去你们公安局调研，你配合一下。陈书记的意思是，这个案子要依法办理，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宋公明是多精明的人，一听这话，立刻就明白了。 所谓的“依法办理”，翻译过来就是：不要再试图捂盖子，也不要再试图搞什么平衡，该怎么查就怎么查，该抓谁就抓谁。 但是，也不要去牵连那些不应该被牵连的人。 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沉声应道：“明白了，周书记。” “嗯，那就这样。” 周进步没有再说什么，直接挂断了电话。 他放下话筒，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办公室里安静了下来，只有墙上那台老式的挂钟在滴答滴答地走着，每一声都像是在提醒他，时间正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过了好一会儿，他睁开眼睛，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的夜色浓稠如墨，远处的县城灯火星星点点，像是散落在地上的碎金子。 他看了一会儿，转身走回到办公桌前，开始收拾桌上的文件。 很显然。 青溪县的格局，从今天晚上开始，要发生变化了。 ……………… 而在县城的另一边，公安局家属院里，宋公明放下电话之后，坐在沙发上，脸色略微有些阴沉。 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杯泡了许久的茶，茶叶已经完全沉到了杯底，茶水变成了深褐色。 他没有去喝，只是盯着那杯茶看了很久，眼睛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有意外，有恼怒，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忌惮。 “市政法委么？” 他自言自语了一句，眼睛当中露出一抹寒意。 他还真没想到，这个李青云的背景竟然这么深。 原本以为，李青云最大的靠山就是市公安局局长高磊，而高磊虽然是市局局长，但毕竟管不到县里的具体事务，影响力有限。 只要自己这边操作得当，完全可以在不影响大局的前提下，把刘刚这个案子控制在一定的范围内，既打击了高敬忠的气焰，又不至于把事情闹得太大。 可现在，陈怀民的介入，彻底打乱了他的计划。 市政法委书记分管全市的政法系统，对县级公安局有着直接的领导权和监督权。 陈怀民既然已经过问了这件事，那他就不能再像之前那样随心所欲地操控局面了。 更重要的是，陈怀民的这个电话，传递了一个明确的信号。 李青云背后有人，而且那个人能量不小。 哪怕陈怀民在电话里没有提起李青云的名字，但稍微有点脑子的人都很清楚，一个副厅级的市委常委，无缘无故地关心起一个县里的赌博案，答案只有一个，肯定是相关人员跟他透露了消息。 而那个相关人员，除了李青云还能有谁？ 宋公明想到这里，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他原本想利用李青云当一把刀，去砍高敬忠的威风。 结果没想到，这把刀的来头远比他想象的要大，大到他自己都有些握不住了。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站起来，走出了家门。 第一百八十章 前倨后恭的局长大人 公安局的办公大楼里，大部分房间的灯都已经灭了，只有刑警大队的办公区还亮着几盏灯。宋公明走进办公楼，沿着走廊朝刑警大队的方向走去。 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着。 “局长。” “局长。” 看到宋公明走进办公室，于得水和几个正在加班的队员纷纷站起身，向他问候。 宋公明点点头，目光在办公室里扫了一圈，随口问道：“青云同志呢？” “李局好像回办公室了。” 一个队员回答道。 宋公看了一眼周围，然后提高了声音，用一种威严而又不失亲切的语气说道：“刘刚的案子，你们要加快处理速度，该拘留的拘留，该送看守所的送看守所。案子完事之后，我给大家请功。” 队员们听到这话，顿时精神一振，纷纷欢呼起来：“谢谢局长！” 宋公明摆摆手，没有再说什么，转身便离开了办公室。 他沿着走廊朝李青云的办公室走去，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 于得水和齐正林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到了一丝困惑。 “这局长什么意思？” 于得水压低声音，不解地说道：“上午不还说让咱们深挖么？怎么这会儿又变成加快处理速度了？” “不清楚。” 齐正林也皱着眉头，摇摇头道：“不过既然局长发了话，咱们就照着办吧。赶紧审问刘刚那些手下，该咋办咋办。” 他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却在琢磨着另一件事。 他跟宋公明共事多年，对这位老局长的行事风格再熟悉不过了。 宋公明从来不会无缘无故地改变主意，他既然在短短半天之内就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那就说明，一定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 而那个事情，很可能跟李青云有关。 宋公明很快便来到了李青云的办公室门口。 门开着，李青云正坐在办公桌后面，低着头，在写着什么东西。 台灯的光照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清晰的轮廓。 他写得很专注，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着，甚至没有注意到门口有人。 宋公明在门口站了两秒钟，抬手敲了敲门框。 “青云同志。” 他淡淡地开口道。 李青云听到动静抬起头，发现是宋公明顿时愣了一下，连忙放下笔，站了起来：“局长，您怎么来了？” 他的语气很客气，但并没有丝毫的慌乱或者心虚。 “没什么事情，过来看看。” 宋公明走进办公室，在李青云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目光随意地扫了一圈办公室里的陈设，开口问道：“怎么样，这办公室用着还习惯吧？” “还行。” 李青云笑着回答道，一边说一边拿起桌上的热水瓶：“比我在富民县的那个办公室强多了，我给您倒杯水。” “不用不用，我就是来溜达溜达。” 宋公明摆摆手，示意他不用忙活。 顿了顿，他随口说道：“刘刚的那个案子，我考虑了一下，你还是要抓紧办啊。” 李青云心中微微一动，但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放下热水瓶，重新在椅子上坐下来，看着宋公明，没有说话，等着他的下文。 “之前是我考虑的简单了。” 宋公明的语气变得正式起来，对李青云严肃的说道：“县政法委林书记明天要来调研，你亲自给他汇报最近这段时间咱们县公安局的工作成绩，重点就是刘刚这个案子。” 李青云一愣神，顿时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 这个消息来得未免太巧了一些，刚抓了刘刚，县政法委书记就要来调研，这里面很显然是有猫腻的。 不过他自然不会询问宋公明，便点点头，干脆利落地回答道：“没问题，局长。我今晚就把汇报材料准备好。” 宋公明满意地点点头，然后又跟李青云聊了几句，言语间都是勉励的话。 聊着聊着，他话锋一转，看似随意地问了一句：“青云啊，你之前在富民县的时候，跟市公安局和市政法委那边的领导，有没有见过面？” 李青云心中冷笑了一声，但脸上的表情依然很平静。 他端起桌上的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水，然后不紧不慢地回答道：“倒是见过几次。我之前立了两次一等功，市公安局高局长和政法委陈书记，都亲自接见过我。” “这样啊。” 宋公明不置可否地点点头，脸上的表情看不出任何波澜。 但在他心里，却已经翻起了惊涛骇浪。 李青云的回答滴水不漏，他说“见过几次”，说“高局长和陈书记都亲自接见过我”，这些话听起来都很正常，没有任何问题。 但宋公明一个字都不相信。 如果仅仅是接见过几次的关系，陈怀民会为了他专门打电话给林昌盛？ 会在大晚上的，亲自过问一个县里的赌博案？ 不可能！ 陈怀民跟李青云之间，绝对不只是见过几次那么简单。 但李青云不肯说实话，宋公明也不好继续追问。 毕竟两个人之间的关系本来就有些微妙，他是局长，李青云是副局长，但在这件事上，他明显处于被动的一方。 如果继续追问下去，反而会显得自己太过急躁，失了分寸。 “你先忙吧，回头明天开会咱们再说。” 宋公明没有再说什么，站起身便离开了李青云的办公室。 李青云把他送到门口，看着他沿着走廊走远了，这才转身回来，关上了门。 他站在办公桌前，沉默了片刻，然后低声说了一句：“老狐狸。” 事到如今，李青云百分之百笃定，肯定是陈怀民那边发力了。 否则按照宋公明的作风，他不可能在晚上亲自跑到自己的办公室来，更不可能用那种试探的语气询问自己跟市里领导的关系。 这位老局长在官场上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嗅觉比猎犬还要灵敏，他一定是嗅到了什么风声，才会做出这样的反应。 李青云在椅子上坐下来，端起搪瓷缸子又喝了一口水。 水已经凉了，带着一股铁锈味，但他毫不在意。 他的脑子里在快速地运转着，分析着当前的局势。 陈怀民出手了，县政法委书记林昌盛明天要来调研，宋公明的态度也发生了转变，这些都是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但李青云心里清楚，这只是一个开始。 刘刚的案子背后，牵扯到的利益关系远比他想象的要复杂。 高敬忠是县长，在青溪县经营多年，根深蒂固，绝不是那么容易就好对付的。 而宋公明虽然现在态度转变了，但他到底是真的想偃旗息鼓，还是只是为了应付上面的压力而做做样子，现在还不好说。 就在他沉思的时候，办公室的门又被敲响了。 “进来。” 李青云抬起头说道。 门被推开，于得水走了进来，顺手把门带上。 “李局。” 他走到办公桌前，压低声音说道：“刚刚宋局去了咱们大队那边。” 李青云的眉头动了一下：“他说什么了？” “没说太多。” 于得水把宋公明在刑警大队说的那番话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最后说道：“就是有点莫名其妙的，之前不是说让咱们深入调查一下么？怎么这会儿又变成加快处理速度了？这前后还不到半天呢，态度就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也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顿了顿，又小心翼翼地补充了一句：“李局，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这周书记跟高县长，可是不对付的，宋局是周书记的人……” “不要胡乱猜测。” 李青云淡淡地打断了他，语气平静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领导的想法，不是我们能随便揣摩的，我们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就行了。”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这个道理李青云还是知道的。 于得水张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但看到李青云那张没有表情的脸，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点点头说道：“明白了，李局，我先去忙了。” “去吧。” 李青云摆摆手，目送他离开自己的办公室。 坐在椅子上，李青云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沉默了片刻，然后嘴角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于得水说的那些话，他当然明白是什么意思。 周进步跟高敬忠之间的矛盾，在青溪县官场系统内部几乎是公开的秘密。 作为周进步的心腹，宋公明原本想借刘刚的案子打击高敬忠，但又不想自己出面，所以才想把自己推到前台去当那把刀。 而现在，因为陈怀民的介入，宋公明发现自己握不住这把刀了，所以才会在短短半天之内改变态度。 但李青云不在乎宋公明是怎么想的，那本身就不重要。 他只想安分守己的做个抓坏人的警察，至于青溪县官场的斗争，李青云没打算掺合，也不会去干涉，只要没有人主动招惹他就好。 低下头，他重新拿起笔，继续在那里写起了报告。 第一百八十一章 县政法委书记的善意 第二天上午，阳光透过公安局办公楼走廊的窗户斜斜地照进来，在磨得发亮的水磨石地面上投下一块块明亮的光斑。 走廊里比平时热闹了许多，几个办公室的门都敞开着，连走廊尽头那盆半死不活的绿萝都被浇了水，叶片上挂着晶莹的水珠，在阳光下泛着绿油油的光。 毕竟县政法委书记要来调研了，公安局这边当然要做好准备，起码卫生要打扫好。 八点四十分，一辆黑色的桑塔纳轿车缓缓驶进了公安局大院。 司机稳稳地把车停在办公楼门口，车门打开，青溪县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林昌盛，从后座上走了下来。 四十出头的年纪，中等身材，穿着一件藏蓝色的中山装，风纪扣扣得一丝不苟。 林昌盛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一种特有的沉稳和严肃。 站在办公楼门口，他的目光扫了一圈院子里的环境，然后迈步走上了台阶。 宋公明已经带着局党委班子成员在门口等候了。 看到林昌盛上来，他快步迎了上去，脸上堆着笑容，伸出手说道：“林书记，欢迎欢迎，您可是好久没来我们局里指导工作了。” 林昌盛握住他的手，笑着说道：“老宋，你这话说的，好像我故意不来似的。前段时间开会多，一直抽不开身。这不，一有空就过来了嘛。” 两个人寒暄了几句，宋公明侧过身，把身后的班子成员一一介绍给林昌盛。 林昌盛跟每个人握了手，轮到李青云的时候，他握着李青云的手，目光在他脸上多停留了两秒钟，笑着说了一句：“这位就是李青云同志吧，年轻有为啊，早就听说过你的名字了。” 李青云不卑不亢地微微颔首：“林书记过奖了，我还年轻，需要学习的地方还有很多。” 林昌盛点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在宋公明的陪同下走进了办公楼。 有些话这个场合说不合适，他自然不会犯那种错误。 没有人注意到，姜瑞看着李青云和林昌盛两个人说话的时候，脸色阴沉的可怕。 会议室在三楼，是一间宽敞的房间，正中摆着一张长方形的会议桌，铺着墨绿色的桌布，桌上摆着几个搪瓷茶杯和一个热水瓶。 窗户朝南开着，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桌面上投下一片温暖的光晕。 墙上挂着两面锦旗，一面写着“人民卫士”，一面写着“雷霆出击”，都是以前破获大案之后群众送来的。 众人在会议桌前落座，林昌盛坐在主位上，宋公明坐在他旁边，其他班子成员按照职务高低依次坐下。 李青云坐在田野的身边，面前摊着一个笔记本，手里握着一支钢笔。 会议开始之后，宋公明首先代表公安局党委，向林昌盛汇报了近段时间以来全县公安工作的总体情况。 他的汇报很全面，从队伍建设到治安防控，从案件侦破到群众工作，方方面面都涵盖到了。 林昌盛听得很认真，不时在本子上记几笔，偶尔点点头，偶尔问一两个问题，宋公明都一一作答。 整个汇报持续了大约四十分钟，结束时宋公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然后看向林昌盛：“林书记，以上就是我们局近期工作的基本情况，不足之处，还请林书记批评指正。” 林昌盛放下手中的笔，靠在椅背上，目光扫了一圈在座的人，缓缓开口说道：“老宋，公安局的工作，我还是比较了解的。这段时间以来，你们连续破获了几起大案，打击了一批违法犯罪分子，全县的社会治安状况有了明显的改善。这些成绩，县委是看在眼里的，市政法委也是看在眼里的。” 他顿了顿，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李青云的方向，然后继续说道：“尤其是最近打掉的那个地下赌场，在社会上引起了很好的反响。群众拍手称快，说我们公安机关是真正在为老百姓办实事。这说明什么？说明只要我们敢于动真碰硬，老百姓就会支持我们，拥护我们。” 宋公明连连点头：“林书记说得对，我们一定再接再厉，不辜负县委和群众的期望。” 林昌盛点点头，然后话锋一转：“老宋，我听说，这个赌场的案子，是李青云同志亲自带队侦办的？” “是的。” 宋公明连忙回答：“青云同志虽然调来不久，但进入角色很快，工作积极主动，这个案子就是他一手抓的。” “好。” 林昌盛的目光转向李青云，脸上带着赞许的神色：“青云同志，你来说说这个案子的具体情况吧。” 李青云放下手中的笔，坐直了身体，不紧不慢地开口道：“林书记，这个案子我们从前期侦查到实施抓捕，一共用了不到十天的时间。前期主要是对赌场的位置、规模、人员结构进行摸排，掌握了充分的证据之后，在昨天实施了抓捕行动。现场抓获赌场老板刘刚及涉案人员二十余人，查获赌资十五万余元，查封赌博用具若干。目前案件正在进一步审理当中。” 他的汇报简洁明了，没有多余的修饰，也没有夸大其词，每一句话都落在实处。 “很好。” 林昌盛听完，满意地点点头：“这个案子办得干净利落，体现了我们公安干警的专业素养和过硬作风。青云同志，你刚到青溪县不久，就能迅速打开局面，很不简单。” 李青云微微低头：“林书记过奖了，这是我应该做的。” 林昌盛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意味深长的温度，又补充了一句：“年轻人有这样的干劲和担当，很难得。好好干，组织上对你是寄予厚望的。” 李青云心中一凛，他能够清楚地感觉到，林昌盛的这番话里，带着一种超越常规工作关系的亲近之意。 那种语气，那种眼神，不像是一个上级对下级的例行表扬，更像是一种长辈对晚辈的关照和期许。 他心中清楚，这应该跟陈怀民有关系。 “谢谢林书记的鼓励，我一定努力工作，不辜负组织的培养和信任。” 李青云的语气依然平静而恭敬，但心里已经对当前的局势有了更加清晰的判断。 林昌盛又对公安局的整体工作提出了一些要求和期望，会议在融洽的气氛中结束了。 临走的时候，林昌盛握着宋公明的手，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老宋，你们局这个李青云，是个好苗子，你要多培养培养。” 宋公明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连连点头：“林书记放心，我一定会的。” 送走了林昌盛，宋公明站在办公楼门口，看着那辆黑色的桑塔纳缓缓驶出大院，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收敛了起来。 他站在那里沉默了片刻，然后转身，朝办公楼里走去。 第一百八十二章 威望 李青云对于林昌盛的善意，倒是不以为然。 他很清楚，打铁还需自身硬，自己想要在官场上走的更高更远，真正需要在意的，其实不是别人的想法。 有句话老话说的对，你永远不可能真正了解一个人，除非你穿上他的鞋子走来走去，站在他的角度去思考问题。 可是当你真正走过他的路之后，你可能连路过都觉得难过。 所以。 在李青云的想法当中，自己不需要考虑太多，只要做好现在的事情就好。 至于更高层次的东西，那是父亲需要去琢磨的。 只不过，李青云不在乎，不意味着别人就不在意了，整个县公安局的人都看到了林昌盛这个县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对他的亲热态度，这简直让人目瞪口呆。 一帮刑警大队的民警，站在那里看着李青云的背影，全都傻眼了。 眼看着李青云跟着宋公明等人回了会议室，于得水和齐正林等人便凑在一起聊了起来。 “这什么情况？” 齐正林看向于得水，好奇的问道：“老于，你听说什么风声没有？” “这特娘的上哪儿听啊……” 于得水苦着脸说道：“林书记可不是爱凑热闹的人，他怎么来了？” 他们在青溪县工作的时间比较久，自然知道林昌盛是什么样的性格，那位可不是喜欢凑热闹的。 虽然平时在县里不怎么样露头，但谁都知道，林昌盛这个人很有手腕，一般人得罪不起他。 只是谁也没想到，这林昌盛竟然对李青云这个态度。 “咱们这位李局，真是越来越神秘了。” 齐正林由衷的感慨了一句。 随后。 他看向一旁的姜晨，忽然开口问道：“小姜，你之前一直跟着李局，他在富民县也这样？” “这不算什么。” 姜晨有心替李青云扬名，低声说道：“在富民县的时候，李局长有一次把县委书记的侄子给抓起来了，就在酒吧门口，他拿枪直接打断了那人的手脚，还去参加了县委常委会，最后什么事儿都没有。” 说着话。 他小心翼翼的说道：“后来，那个县委书记被双规了。” 嘶！ 听到姜晨的话，好几个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马上就有人反驳他：“太扯了，那可是县委书记。” 正在这个时候，齐正林忽然说道：“是叫王芳吧？” “谁？” 好几个人抬头看向了齐正林，一脸茫然。 而齐正林却看向了姜晨，对他问道：“被抓的那个县委书记叫王芳，对不对？” “是。” 姜晨闻言连忙点头道：“齐队您知道她？” “知道。” 齐正林点点头，看着周围几个民警和联防队员说道：“你们年轻，没听过这个女人的名字很正常，当年咱们周书记最大的梦想就是调到富民县当县委书记，毕竟大家都知道，富民县是整个东山市最大的自然县之一……” 众人纷纷点头，这个确实不是他胡说八道，富民县在整个东山市来说，地位还是很高的。 尤其是富民县委书记这个职位，往往能够直接进入市委常委会的。 同样是县委书记，青溪县委书记跟富民县委书记相比起来，含权量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您的意思是说，周书记没争过人家？” 有人低声问道。 “是啊。” 齐正林点点头：“何止是没争过，据说两个人同时接受市委组织部的询问，结果周书记被碾压了，嗯，从各方面……” 听到这番话，所有人都愣住了。 在他们这些人的眼里，身为县委书记的周进步，简直是天一样的大人物，平日里见到那位周书记，大部分人连话都说不出来。 可就是这样的人，竟然输给一个女人。 而那个女县委书记，居然被李青云给扳倒了，这位李局长，到底是什么样的怪物啊？ ……………… 李青云当然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了某些人口中的谈资，他回到办公室之后，并没有给陈怀民打电话，而是一个电话打给了父亲李浩东。 “怎么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了？” 李浩东很快接起了电话。 他到省城上任之后，就把自己办公室和住处的电话都告诉了儿子，目的就是为了让李青云有需要联系他的时候，能够第一时间联络到自己。 如今的李浩东，对于自己这个儿子，已经改变了看法。 之前他总觉得李青云还很年轻，在自己面前就像个孩子似的。 但是现在，随着儿子救了省委书记的孙女，立了两个一等功，又在仕途上为自己出谋划策，这让李浩东终于明白，原来不知不觉当中，李青云已经长大了。 “有个事情。” 李青云没有兜圈子，直接对父亲说道：“我昨天请陈怀民书记帮了一个忙……” 说着话。 他就把事情的始末说了一遍。 听着李青云的讲述，父亲久久不语。 许久之后，等他说完了，李浩东才开口说道：“你这个做法是正确的，不要轻易介入基层的权力斗争，因为你根本不知道他们到底谁是好的，谁是坏的。” 顿了顿。 他补充道：“你只要认认真真做好自己的工作就可以，别的都是小事情。” 很显然。 对于李青云的做法，他是非常满意的，毕竟儿子学会了不再单打独斗，而是明白借势的好处，这在官场当中是非常难得的。 能够走到正厅级的位置，甚至上辈子差一点当上了市委书记，李浩东在官场当中并不是一无是处的。 上辈子他之所以失败，是因为没有对手那么无耻卑鄙。 “是啊，我也是这么想的，主要是怕给您添麻烦。” 李青云对父亲解释道。 这才是他最担心的地方。 毕竟东山市的情况太复杂了，现任市长白荣光和市纪委书记耿明奇都不是省油的灯，那位从省里调来的市委书记，也不是什么善茬，他们互相之间争斗，李青云是真的担心他们拿自己做文章。 “您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李青云对父亲郑重其事的说道。 第一百八十三章 县长的疑惑 李青云挂断了父亲的电话，坐在椅子上，缓缓地吐出了一口气。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桌面上投下一块明亮的光斑，空气中的尘埃在光柱中缓缓浮动，像是一些细小的金色颗粒。 他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水，水已经凉了，但他毫不在意，只是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让思绪沉淀下来。 刚才跟父亲的通话，让他心里踏实了不少。 李浩东虽然话不多，但每一句都说到了点子上。 “不要轻易介入基层的权力斗争” “认认真真做好自己的工作” 这些道理李青云当然明白，但从父亲嘴里说出来，分量终究是不一样的。 他睁开眼睛，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十一点四十分。 距离林昌盛离开已经过去了将近一个小时，走廊里渐渐安静了下来，该忙的人都在忙自己的事情。 李青云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有些发僵的肩膀，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院子里那棵老槐树。 十月的风吹过，枯黄的叶子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在地上铺了薄薄的一层。 他知道，自己今天在林昌盛面前露的这一面，肯定会引起不少人的猜测和议论。 但他不在乎。正如他对父亲说的那样，他只需要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就够了。 至于别人怎么想，那是别人的事情。 ………… 而在县城的另一边，县委家属院的一栋小楼里，气氛却远没有李青云办公室里那么平静。 青溪县长高敬忠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面如寒霜。 他五十多岁的年纪，头发花白，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穿着一件灰色的毛衣，外面套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 在青溪县当了六年县长，他一直给人一种温和儒雅的印象，在公众场合从不发脾气，说话慢条斯理，待人接物也很有分寸。 但此刻，他那张一向温和的脸上，却带着一种掩饰不住的疲惫和恼怒。 而造成他这幅模样的罪魁祸首，此刻正站在他面前，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那是他的女儿，高玉梅。 高玉梅三十出头，长得颇有几分姿色，烫着一头时髦的卷发，穿着一件红色的呢子大衣，手腕上戴着一只明晃晃的金镯子。 但此时此刻，她那副精心打扮的妆容已经被泪水冲得乱七八糟，眼线花了，口红也蹭到了嘴角边上，看起来狼狈不堪。 她站在客厅中间，两只手不停地抹着眼泪，声音带着哭腔，一声接一声地哀求着：“爸，你救救小刚吧！他已经被关了一晚上了，你知不知道他在里面有多难受？他从小到大哪里受过这种罪啊……” 高敬忠没有看她，目光落在茶几上那杯早已凉透的茶水上，声音平静得有些冷淡：“玉梅，你先坐下，有话好好说。” “我怎么坐得住？” 高玉梅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急切，大声说道：“爸，你是县长！整个青溪县都归你管！你只要说一句话，公安局那边敢不放人吗？” 高敬忠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他依然没有抬头，只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凉茶，然后缓缓放下。 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开口了，声音依然很平静：“玉梅，你听我说，刘刚这一次，惹的麻烦太大了，我无能为力。” 高玉梅愣住了。 她呆呆地看着父亲，眼泪还挂在脸上，但哭声却戛然而止。 “爸，你说什么呢？” 她像是没有听懂父亲的话一样，眨了眨眼睛，然后猛地摇了摇头：“你怎么可能无能为力？你是县长啊！整个青溪县，还有比你更大的官吗？” “有。” 高敬忠抬起头，看着女儿，目光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县委书记周进步比我大，市政法委书记陈怀民比我大，市长、市委书记，都比我大。你以为县长就是天大的官了？在那些人眼里，我这个县长，也就是一句话就能拿掉的事情。” 高玉梅的嘴唇哆嗦了几下，她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根本说不出话来。 她对官场上的事情了解不多，但她听得出来，父亲的话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奈和无力感。这种感觉让她感到恐惧。 要知道，在她的印象里，父亲一直是无所不能的。 从小到大，只要她想要的东西，父亲都能帮她弄到。 只要她遇到了麻烦，父亲都能帮她摆平。 她从来没有见过父亲这个样子。 “可是……可是小刚他……” 她的声音小了下来，带着一种不甘心的哭腔，对高敬忠说道：“他只是开了一个赌场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那些开赌场的人多了去了，凭什么就抓他一个？” “只是开了一个赌场？” 高敬忠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嘴角浮起一丝苦涩的笑容，无奈的说道：“玉梅，你知道你丈夫在那个赌场里都干了些什么吗？聚众赌博，放高利贷，逼死了人命，还跟火车站的人内外勾结，盗卖国家木材。这些罪名，随便拎出来一条，都够他坐好几年牢的。” 高玉梅的脸色白了一下，但她还是不死心地辩解道：“那……那也是别人干的，不一定是他……” “证据确凿。” 高敬忠打断了她，语气变得严厉了起来：“他的手下都已经交代了，账本也被搜出来了，你以为现在还是我说了算的时候？县公安局那边，已经在罗织他跟我的关系了。” 他顿了顿，看着女儿那张苍白的脸，声音低沉了下来，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疲惫：“玉梅，你知不知道，如果刘刚扛不住，把我也咬出来，到时候你老公和你爸一起进监狱，你就能满意了？” 高玉梅彻底呆住了。 她站在那里，像一尊雕塑一样，一动不动。 眼泪无声地从她的脸颊上滑落下来，滴在红色的呢子大衣上，留下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她的嘴唇哆嗦着，想要说什么，但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高敬忠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也不好受。 他站起来，走到女儿面前，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缓和了一些：“玉梅，你先回去吧。这件事，我会想办法的，但不是现在。你先让刘刚在里面待几天，等风头过了再说。” 高玉梅抬起头，看了父亲一眼，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绝望。 她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有说，转身踉踉跄跄地走出了客厅。 门在她身后关上了，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高敬忠站在客厅里，听着女儿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直到完全消失。 他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然后转过身，走回到沙发前，一屁股坐了下来。 靠在沙发背上，他闭上眼睛，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他当然想救刘刚。不管怎么说，那是他女婿，是他女儿托付终身的人。 但他心里清楚，这一次，刘刚惹的麻烦太大了，大到连他这个县长，都有些兜不住了。 那个新来的李青云，根本不按常理出牌，直接把人抓了，连个缓冲的余地都不给他留。 而更让他感到不安的是，市政法委书记陈怀民竟然亲自过问了这件事。 这说明李青云背后有人，而且那个人，能量远比他想象的要大。 他正想着，客厅里的电话忽然响了起来。 高敬忠睁开眼睛，看了一眼那部放在茶几角落里的电话机。 电话铃声响得很急促，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拿起了话筒。 “喂，我是高敬忠。” “高县长，我是田野。” 电话那边传来的声音，让高敬忠的精神微微一振。 田野是县公安局的政委，跟他的关系一直不错，平时有什么风吹草动，都会第一时间给他通风报信。 “老田啊，怎么了？” 高敬忠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一些。 田野没有兜圈子，直接说道：“高县长，今天上午县政法委林书记来局里调研了。” “林昌盛？” 高敬忠的眉头动了一下：“他去公安局干什么？” “说是调研近期的工作情况。” 田野说道。 高敬忠没有说话，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田野压低了声音，继续说道：“林书记在会上听取了汇报，重点表扬了李青云，说他‘年轻有为’、‘敢于担当’，还当着所有人的面说，组织上对他是‘寄予厚望’的。会后，宋公明也表了态，说刘刚的案子要尽快结案，该送看守所的送看守所，该移送的移送。” 高敬忠握着话筒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下。 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缓缓开口了：“老田，你的意思是……” “高县长，我的意思是，这个案子，宋公明已经不打算再压了。” 田野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复杂：“这个事情，到此为止了。” 高敬忠沉默了很久。 放下电话，他靠在沙发背上，脸上的表情变得无比精彩。 怎么都没想到，事情竟然会变成这个样子，这个李青云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一百八十四章 道不同不相为谋 第二天一早，李青云像往常一样，七点半不到就来到了办公室。 十月底的青溪县，天亮得越来越晚了，早晨的空气里带着一股凛冽的寒意，呼出的气息在空气中凝成白雾。 他搓了搓手，拿起桌上的热水瓶给自己倒了杯热水，捧在手心里暖了暖，然后坐下来，开始整理昨天的案卷材料。 刘刚的案子已经进入了收尾阶段。 于得水和齐正林那边的审讯工作进展顺利，刘刚的几个手下已经把该交代的都交代了，包括赌场的运营模式、高利贷的操作方式、以及跟火车站那个主任勾结倒卖木材的具体细节。 刘刚本人虽然交代了一部分问题，但关键的还在死扛，不过李青云也并不着急。 证据链已经基本完整，就算他不开口，光凭现有的物证和人证，也足够把他送上法庭了。 他正低头写着今天的工作安排，办公桌上的电话忽然响了起来。 李青云放下笔，拿起话筒：“喂，你好，刑警大队。” “青云同志，是我。” 电话那边传来了宋公明的声音，语气比平时温和了不少：“你现在忙不忙？不忙的话，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李青云微微愣了一下。 宋公明很少在早上给他打电话，更少用这种温和的语气跟他说话。 他心中快速地转了几个念头，但嘴上没有任何犹豫：“好的，局长，我马上过来。” 挂了电话，他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警服的领口，然后走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已经有人开始忙碌了。 两个年轻民警抱着一摞卷宗从身边匆匆走过，冲他点点头算是打招呼，李青云笑了笑，脚步不紧不慢，朝走廊尽头的局长办公室走去。 局长办公室的门半掩着，里面传来宋公明打电话的声音：“好，好，那就这样，麻烦你了老朱，改天一起吃饭……” 李青云在门口站定，等里面的声音停了，才抬手敲了敲门。 “进来。” 宋公明的声音传来。 李青云推门进去，宋公明正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的电话话筒刚刚放好，看到他进来，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吧。” 李青云在椅子上坐下来，腰板挺得笔直，双手自然地放在膝盖上，目光平视着宋公明，语气恭敬地开口了：“局长，您找我？” 虽然他心里很清楚，自己跟宋公明不是一路人，这位老局长在刘刚案子上前倨后恭的态度，已经让李青云看清了他的为人。 但起码的官场礼貌还是要有的，毕竟在体制内，表面的尊重和服从，往往是保护自己最好的盾牌。 宋公明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茶，看着李青云，脸上带着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青云啊，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李青云的心中微微一动，但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静静地等着他的下文。 “刚才县财政局那边打来了电话。” 宋公明说着话，语气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说有一笔专项拨款，要拨付给刑警大队。数目还不小，二十万。” 李青云的眉毛动了一下。 二十万，这在九十年代中期，对于一个县级公安局的刑警大队来说，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他沉默了两秒钟，然后开口问道：“什么名目的专项拨款？” “说是用于改善刑侦技术装备的专项资金。” 宋公明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淡淡的说道：“财务科那边已经把账号给了财政局，估计这两天钱就能到账。” 李青云没有马上接话，而是低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脑子里在快速地运转着。 自己在青溪县上任还不到一个月，跟县财政局的人连面都没见过，对方怎么可能无缘无故地给刑警大队拨一笔专项款？ 而且还是二十万这么大的数目？ 答案只有一个：这是高敬忠的意思。 昨天刘刚的案子刚刚偃旗息鼓，今天财政局的拨款电话就到了。 这其中的因果关系，只要不是傻子都能看得出来。 高敬忠这是在用这笔钱向他示好，也是在用这笔钱向他传递一个信号，他知道自己在刘刚那个案子上的选择。 想明白了这一层，李青云的心里反而平静了下来。 他抬起头，看着宋公明，语气平静地回答道：“这是好事啊，局长。刑警大队的技术装备确实该更新了，那台老旧的照相机拍出来的照片比马赛克还模糊，早就该换了。” 宋公明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 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缓缓开口，声音压低了一些，带着一种推心置腹的语气：“青云啊，你是个聪明人，有些事情，不用我说得太明白。这笔钱，是县长的意思。” 李青云点点头，没有否认：“我猜到了。” 宋公明见他如此坦诚，反而有些意外。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又压低了几分：“青云同志，我跟你掏心窝子说几句话。高敬忠这个人，能在青溪县当了六年县长，绝对不是省油的灯。他今天能给你拨二十万，明天就能让你把这二十万连本带利地吐出来。他这个人，向来是无利不起早的，他给你好处，就一定是要从你身上得到更多的东西。”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意味深长地看着李青云：“你年轻，有干劲，有能力，前途不可限量。但越是这样，越要小心。不要因为一点小恩小惠，就被人拉下了水。” 李青云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等宋公明说完了，他才缓缓开口，语气依然平静而恭敬：“局长，您放心，我明白您的意思。我就是个警察，不懂那些弯弯绕绕的东西。我的职责就是破案抓坏人，把案子办好，对得起这身警服。至于其他的事情，我不想去想，也不想去掺和。”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这笔钱既然是财政局拨给刑警大队的专项经费，那我会把它全部用在改善技术装备上，每一分钱的去向都会有账可查。局长您随时可以派人来查账。” 宋公明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 有满意，有赞赏，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警惕。 他点点头，语气缓和了下来：“好，你有这个态度，我就放心了。去吧，忙你的。” “好的，局长。” 李青云站起来，冲宋公明微微颔首，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走出局长办公室的那一刻，他脸上的恭敬表情一点一点地收敛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静而清醒的淡漠。 他当然听得懂宋公明刚才那番话里的意思。 表面上是关心他，提醒他不要被高敬忠拉拢，实际上是在敲打他，告诉他不要忘了谁才是他的直属领导。 宋公明和高敬忠之间的斗争，就像两个棋手在争夺棋盘上的棋子，而他李青云，就是那颗最关键的棋子。 两个人都想把他拉到自己的阵营里，都想利用他来对付对方。 高敬忠不是好人，难道宋公明就是好人了？ 李青云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他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在椅子上坐下来。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桌面上投下一块明亮的光斑，空气中的尘埃在光柱中缓缓浮动。 坐在椅子上，李青云让自己的心情平静下来。 事实上，他从来没有打算接受任何人的拉拢。 高敬忠也好，宋公明也罢，他们之间的斗争，他不想掺和，也不屑于掺和。 他之所以拒绝高敬忠的拉拢，不是因为他对宋公明有多忠诚，而是因为他心里清楚，这两个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高敬忠纵容女婿开赌场放高利贷，宋公明为了打击政敌不惜拿他当枪使，他们之间的区别，不过是五十步笑百步罢了。 而他李青云的目标，从来就不是在青溪县站稳脚跟，更不是成为某个人手里的棋子。 他的目标，是更高的地方，是更广阔的舞台。 他有两世为人的记忆，有父亲李浩东在省城的资源，有陈怀民在市里的支持。 这些东西，注定了他不会在青溪县待太久。 他来这里，只是为了积累基层经验，做出一些实实在在的成绩，为将来的晋升打下基础。 等时机成熟了，他自然会离开这里，去往更大的天地。 至于高敬忠和宋公明之间的恩怨纠葛，谁输谁赢，跟他有什么关系呢？ 第一百八十五章 抓小偷 时间过的很快，转眼间就到了十一月份。 青溪县的秋天来得快，去得也快。 十月初还能穿单衣，到了十一月中旬，人们就已经裹上了厚厚的棉袄和军大衣。 嫩江的风从北边吹过来，带着刺骨的寒意，刮在脸上像刀子一样。 街上的行人一个个都缩着脖子，脚步匆匆，恨不得一步就跨进温暖的屋子里。 李青云的工作也逐渐进入了正轨。 经过一个多月的磨合，刑警大队的运转已经顺畅了许多。 于得水和齐正林这两个副手虽然各有各的小心思，但在工作上还算得力，交代下去的事情基本上都能按时完成。 姜晨也完全适应了青溪县的环境，跟队里的几个年轻民警打成了一片，成了李青云在队里最得力的耳目。 刘刚的案子已经移交给了检察院，等待法院的审判。 那个跟刘刚勾结倒卖木材的火车站主任也被铁路公安带走调查了，听说还牵连出了好几个站里的职工。 高敬忠那边再也没有任何动静，仿佛刘刚这个人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宋公明对李青云的态度也变得客气了许多，不再像之前那样动不动就敲打试探，两个人之间维持着一种表面上的和谐。 一切看起来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但李青云心里清楚，这些都只是表象。 青溪县的治安状况虽然有所改善，但根子上的问题并没有解决。 盗窃、抢劫、流氓斗殴之类的案件依然时有发生，群众的满意度依然不高。 尤其是庆华市场那一带，因为人流量大、人员复杂，一直是盗窃案件的高发区，几乎每隔几天就会有人报案说钱包被偷了、货物被盗了。 李青云早就想整治一下庆华市场的治安问题，但之前一直被刘刚的案子占着精力，腾不出手来。 现在刘刚的案子告一段落，他终于可以把注意力转到这方面来了。 十一月十二号这天一大早，李青云刚在办公室里坐下，还没来得及喝口水，于得水就敲门走了进来。 “李局。” 于得水站在办公桌前，脸上带着一层薄汗，看样子是刚从外面跑回来的：“庆华市场那边，又出事了。” 李青云放下手中的搪瓷缸子，抬起头看着他：“怎么了？” “昨天晚上，市场东头一家干货店的老板娘收摊的时候，发现裤兜里的钱被人划走了，整整六百多块。” 于得水说道：“今天一大早，又有一个买菜的老太太报案，说钱包被偷了，里面有三百多块，是她这个月的退休金。老太太在市场门口哭得不行，围观的人一大堆，影响很不好。” 李青云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 十一月的天阴沉沉的，像是随时要下雪的样子。 远处的庆华市场方向，隐约能看到一些黑点在蠕动，那是早起赶集的人们。 “这段时间，庆华市场那边一共报了多少起盗窃案了？” 李青云对于得水问道。 于得水想了想，回答道：“从上个月底到现在，光是报了案的就有十几起了。没报案的估计更多，有些人觉得报了也找不回来，干脆就不报了。” 李青云转过身，看着于得水，语气平静但坚定：“今天上午，你跟我去一趟庆华市场。” 于得水愣了一下：“李局，您要亲自去？” “去看看。” 李青云拿起桌上的帽子，戴在头上，淡淡地说的道：“光坐在办公室里听汇报，是抓不到小偷的。” 于得水见他心意已决，也不再劝阻，点点头道：“那我叫上几个人。” “不用太多。” 李青云说道：“人多了容易打草惊蛇。就你、我，再加上姜晨，再叫两三个民警，都换上便装。” “明白。” 于得水转身出去准备了。 二十分钟后，一行人在公安局门口碰了头。 李青云穿着一件灰色的夹克，头上戴着一顶前进帽，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机关干部。 于得水穿着一件半旧的军大衣，袖口有些磨损，看起来像个下岗工人。 姜晨则穿着一件蓝色的工装外套，背着一个帆布包，看起来像是来赶集的农民。 其他几个民警也都乔装打扮了一番。 一行人没有开警车，步行朝着庆华市场的方向走去。 庆华市场位于青溪县老城区的中心地带，是全县最大的农贸市场。 市场占地足有四五亩，里面密密麻麻地排列着上百个摊位，卖菜的、卖肉的、卖水果的、卖日用百货的，应有尽有。 每天从清晨到傍晚，这里都是人头攒动，叫卖声、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热闹非凡。 但热闹的背后，也隐藏着大量的治安隐患。 因为人流量大，人员复杂，这里成了小偷最喜欢光顾的地方。 几乎每个在市场上摆摊的商贩，都有过被偷的经历，有的人甚至被偷过好几次，一提到庆华市场就直摇头。 李青云等人走进市场的时候，正是上午九点多钟，一天中最热闹的时候。 市场里人声鼎沸，各种气味混杂在一起，蔬菜的清香、鱼腥味、油炸食品的油烟味、还有人群散发出的汗味，混合成一种独特的、属于菜市场的味道。 李青云在市场入口处停了一下，目光缓缓扫过整个市场。 他的视线在几个关键的位置上停留了几秒钟，东边的干货区，西边的肉案区，中间的蔬菜区，以及几个出入口的位置。然后他迈步走了进去，像一个普通的顾客一样，在摊位之间穿行。 于得水和姜晨跟在他身后，保持着大约三四米的距离，装作互不相识的样子。 其他的民警跟在更远一点的地方，大家都保持着警惕。 几个人在市场里转了大约二十分钟，李青云的目光一直在人群中扫视着，寻找着可疑的目标。他前世在监狱里见过各种各样的小偷，对他们的手法和习惯有一定的了解。 小偷的眼神跟普通人不一样，他们看的不是商品，而是别人的口袋和背包，他们的脚步跟普通人不一样，会在人群中穿梭，寻找下手的机会。 而且，他们的手跟普通人不一样，会用衣服或者报纸作为掩护，掩盖手上的动作。 走了大半圈，李青云的目光忽然在某处停住了。 第一百八十六章 女尸 在蔬菜区的一个摊位前面，一个穿着黑色夹克的年轻男子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人二十出头的样子，瘦高个，头发有些长，遮住了半边脸。 他站在一个正在挑菜的中年妇女身后，身体微微前倾，右手拿着一份卷起来的报纸，左手则悄悄地伸向了那个妇女挎在胳膊上的布包的开口处。 他的动作很轻，很熟练，如果不是李青云一直在刻意观察，根本不会注意到。 李青云没有声张，他放慢了脚步，装作在旁边的摊位上挑选蔬菜，余光却一直锁定着那个黑衣男子。 黑衣男子的手已经伸进了那个妇女的布包里。 他的手指在里面摸索了几下，然后夹出了一个红色的钱包。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钟，干净利落，一气呵成。 得手之后，他迅速把钱包塞进自己夹克的内兜里，然后转身，若无其事地朝市场的出口方向走去。 李青云放下手中那棵他根本没在看的白菜，朝身后的于得水和姜晨使了一个眼色，然后快步跟了上去。 黑衣男子走得很快，但不慌张，显然对自己的手法很有信心。 他穿过拥挤的人群，从市场的东门走了出来，沿着街道往南走去。 李青云跟在他身后大约二十米的距离，于得水和姜晨则分散在两侧，形成了一个三角形的包围圈。 黑衣男子走出一百多米之后，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他忽然加快了脚步，然后猛地回头看了一眼。 李青云来不及躲避，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撞了个正着。 黑衣男子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认出了李青云，或者说，他认出了李青云身上那种不属于普通市民的气质。 没有丝毫犹豫，这家伙转身拔腿就跑。 “站住，警察！” 李青云大喝一声，追了上去。 于得水和姜晨也从两侧包抄过来，身后的几个民警也冲了过来，一行人在清晨的街道上展开了一场追逐。 黑衣男子的速度很快，对这一带的地形也非常熟悉，他像一条泥鳅一样钻进了一条小巷，跳过一堆杂物，翻过一道矮墙，朝着火车站的方向狂奔而去。 李青云紧追不舍。 他的体力很好，虽然穿着便装，但速度丝毫不比那个黑衣男子慢。 两个人一前一后，穿过小巷，翻过矮墙，跑过一条坑坑洼洼的土路，一路追到了火车站附近的一片荒地上。 这片荒地介于火车站和居民区之间，长满了半人高的枯草和野蒿，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建筑垃圾和生活垃圾堆放在这里，散发着难闻的气味。 荒地中间有一条被人踩出来的小路，蜿蜒着通向远处的铁路线。 黑衣男子顺着那条小路跑了进去，李青云紧随其后。 跑了大概四五十米，李青云忽然听到前面的草丛里传来一声闷响，紧接着是黑衣男子的一声惊呼。 他加快脚步冲了过去，拨开眼前的草丛，看到了一幅让他瞳孔骤然收缩的画面。 只见那黑衣男子摔倒在地，正在挣扎着爬起来。 而在他面前不到两米的地方，草丛中露出了一只苍白的人手。 那只手从一堆枯草和塑料袋下面伸出来，五指微微弯曲，指甲上涂着暗红色的指甲油，在灰褐色的枯草映衬下显得格外刺目。 手腕上戴着一只银色的手表，表盘已经碎了，指针停在某个时间点上。 李青云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他站在原地，目光死死地盯着那只手，大脑在短暂的一瞬间陷入了一片空白。 然后，他迅速恢复了冷静，大步走上前去，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拨开覆盖在尸体上的枯草和杂物。 一具女尸出现在他的面前。 死者看起来三十岁左右的年纪，留着齐肩的短发，穿着一件红色的毛衣和一条黑色的裤子，脚上穿着一只黑色的皮鞋，另一只鞋不见了。 她的脖子上有一道明显的勒痕，紫黑色的，像一条丑陋的蛇缠绕在她白皙的皮肤上，眼睛半睁着，瞳孔已经涣散了，嘴唇微微张开，像是在临死前试图喊出什么。 她的身上没有看到明显的血迹，但衣服有些凌乱，毛衣的下摆被扯了出来，裤子的口袋被翻了出来，像是被人搜过身。 手腕上那只银色手表的表盘碎裂，表带也有些变形，像是经历过剧烈的挣扎。 李青云蹲在尸体旁边，仔细地观察着每一个细节，但没有触碰任何东西。 他的脸色很凝重，但动作很沉稳，没有丝毫的慌乱。 那个黑衣男子从地上爬起来，看到眼前的尸体，吓得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 他下意识地想要逃跑，但双腿发软，根本迈不动步子。 人其实就是这样，在极度恐惧的时候，会彻底失去所有的力量。 “姜晨！” 李青云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声：“把他铐上！” 姜晨从后面追了上来，听到李青云的命令，一把揪住那个黑衣男子的衣领，把他按在地上，从腰间掏出手铐，咔嗒一声扣在了他的手腕上。 黑衣男子没有挣扎，他甚至忘记了反抗，只是呆呆地看着那具尸体，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不是我……不是我……跟我没关系……” 于得水也赶到了，他看到眼前的景象，倒吸了一口凉气，愣在原地好几秒钟才回过神来：“李局，这……” “保护好现场。” 李青云站起来，脸色阴沉得可怕：“马上通知局里，派技术科的人过来。另外，通知派出所，封锁这一片区域，不要让任何人靠近。” “是！” 于得水连忙答应着，转身快步跑去打电话了。 李青云站在那具女尸旁边，目光在四周扫视了一圈。 荒地上枯草丛生，到处都是垃圾和杂物，看不出明显的足迹或者其他痕迹。 但他在心里默默地记下了几个关键的信息，尸体的位置、姿势、衣着、伤痕，以及周围的环境。 然后，他蹲下身，目光落在死者手腕上那只碎裂的手表上。 表盘上的指针停在晚上十点二十七分的位置。 他不知道这个时间点是死亡时间，还是手表在挣扎过程中被碰坏的时间。 但无论如何，这是一个重要的线索。 第一百八十七章 宋公明的重视 李青云转过身，看了一眼那个被铐住的黑衣男子。 那家伙已经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浑身发抖，嘴里还在不停地念叨着什么。 他迈步走过去，蹲在他面前，冷冷地看着他：“你叫什么名字？” “马……马军……” 黑衣男子的声音在发抖。 他就是个小偷，结果却遇到这样的事情，整个人都已经慌了。 “马军，你听着。” 李青云的声音冷得像冰，看着马军说道：“今天的事情，你看到了，我们也看到了。这具尸体跟你有没有关系，我们会查清楚。如果你跟这件事没关系，那你最多就是个盗窃未遂。但如果你敢跑，或者敢隐瞒什么，那性质就不一样了。明白吗？” 马军连连点头，眼泪鼻涕流了一脸：“明白，明白。警察同志，我真的不认识她……我就是偷了个钱包，我没想到这里有死人，真的跟我没关系……” 他是真的吓坏了，这特么自己就是偷个钱包，结果却引来这么多警察不说，还跟死人扯上了关系，简直太离谱了。 李青云没有再理他，站起来走到一边点了一根烟，深深地吸了一口。 烟雾在寒冷的空气中迅速消散，化作一缕若有若无的白气。 他看着那具被枯草半掩着的女尸，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沉重感。 本来是来抓小偷的，却没想到会遇到一具尸体。 这个意外，让他的心情变得异常复杂。 女人是谁？ 为什么会死在这里？ 她是被人谋杀的还是意外身亡？ 身上的贵重物品不见了，是被凶手拿走了，还是在死后被人捡走了？ 这些问题，像一团乱麻一样缠绕在李青云的脑海里。 片刻之后，他把烟头掐灭扔在地上，用脚尖碾了碾，然后转过身对于得水说道：“老于，你在这里守着现场，等技术科的人过来。我先回局里，安排人手排查这个女人的身份。” 于得水点点头道：“明白，李局，您放心。” 李青云最后看了一眼那具女尸，转身大步离开了荒地。 寒风从嫩江的方向吹过来，吹得枯草沙沙作响，像是在低声诉说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十分钟之后。 李青云大步走出荒地，穿过那条坑坑洼洼的土路，重新回到了主街上。 寒风从嫩江的方向吹过来，吹得路边的枯树枝丫作响，几片干枯的叶子在风中打着旋儿，落到地上又被卷起来，像是在跳一支无声的舞蹈。 他加快了脚步，朝着公安局的方向走去，脑子里却在飞速地运转着。 女尸的每一个细节都在他脑海中反复回放，脖子上的勒痕，碎裂的手表，翻出来的衣兜，还有那只从枯草中伸出来的苍白的手。 他见过的尸体不在少数，但每一次遇到命案，他的心情都会变得异常沉重。 因为每一起命案的背后，都有一个破碎的家庭，有等着亲人回家的父母、配偶和孩子。 而他能做的，就是尽快把案子破掉，为死者申冤。 他回到公安局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办公楼里的人们正在忙碌着，走廊里有人抱着文件匆匆走过，有人靠在墙角抽烟聊天，看到李青云脸色阴沉地走进来，都下意识地收敛了声音，让开了道路。 李青云没有回自己的办公室，而是径直上了楼，来到了宋公明的办公室门口。 他抬手敲了敲门，里面传来宋公明的声音：“进来。” 李青云推门进去。 宋公明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文件，戴着一副老花镜，看到李青云进来还有点意外：“青云同志，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局长，出了个案子。” 李青云站在办公桌前，语气凝重地说道：“今天上午我去庆华市场抓小偷，追到火车站附近的一片荒地的时候，发现了一具女尸。” “女尸？” 宋公明的表情瞬间变得严肃起来。他放下手中的眼镜，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紧紧地盯着李青云：“什么情况，你详细说说。” 李青云把发现尸体的经过从头到尾讲述了一遍，从在庆华市场发现小偷马军，到追赶过程中在荒地里发现尸体，再到现场的基本情况。 他说得很简洁，没有多余的修饰，但每一个关键信息都没有遗漏。 宋公明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站起来，在办公室里来回踱了几步。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背对着李青云，缓缓开口说道：“死者身份确认了吗？” “还没有排查。” 李青云说道：“我准备让齐正林去查，应该很快就有结果。现场那边，于得水带着技术科的人在勘察，法医也在做初步的尸检。” 宋公明转过身，看着李青云，目光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青云同志，这个案子你要亲自抓。咱们青溪县已经好几个月没有发生过命案了，现在突然冒出来一具女尸，还是抢劫杀人，影响会很恶劣。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破案，给社会和死者家属一个交代。” 李青云点点头道：“局长，您放心，我会全力以赴。” “有什么需要，随时跟我讲。” 宋公明走回到办公桌前，坐了下来，严肃的说道：“人手不够就从其他科室调，经费不够我来想办法。总之，这个案子必须尽快拿下。” “明白。” 李青云点点头，转身走出了宋公明的办公室。 回到刑警大队这边，李青云马上把齐正林叫了过来。 “局长。” 齐正林已经知道命案的事情了，来到李青云的面前，脸色十分严肃。 “你马上带人去查那具尸体的身份，还有她的社会关系，看看有没有人认识她。” 李青云严肃的对齐正林说道：“看她穿着打扮不像是穷人，而且手指没有老茧，不像是常年干活的人，更像那种坐办公室或者上班的，可以从这方面入手。” “好的，您放心吧。” 齐正林连忙答应着，转身便带着人离开了。 看着他的背影，李青云心中叹了一口气，转身也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第一百八十八章 死者的身份 李青云回到自己的办公室，便开始写材料。 转眼间，时间来到了中午，他刚要站起身，就看到于得水从外面走了进来。 于得水的脸上带着一层薄汗，军大衣的肩膀上沾着几片枯草叶子，显然是刚从现场赶回来的。 “李局。” 他走到李青云的办公桌前，拉了一把椅子坐下来，从兜里掏出一根烟点上，猛吸了一大口，吐出一团烟雾，然后才开口说道：“现场那边已经初步勘察完了，技术科的人还在拍照取证，法医把尸体拉回局里了，下午做详细的解剖。” 李青云点点头，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于得水弹了弹烟灰，继续说道：“法医初步看了一下，死者的死亡时间大概在昨天晚上九点到十一点之间。脖子上有明显的勒痕，是机械性窒息死亡，没有其他明显的外伤。没有被强奸的迹象。”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死者身上的贵重物品都不见了，衣服口袋被翻过，手腕上戴表的地方有佩戴痕迹，但手表不见了。不对，手表还在，但表盘碎了，表带也变形了。脖子上也有佩戴项链的痕迹，但项链不见了。手指上也有戴戒指的痕迹，但戒指也不见了。” 说到这里，他严肃的说道：“初步判断，应该是抢劫杀人。” 李青云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问道：“那个小偷马军呢，审了没有？” “审了。” 于得水说道：“那小子吓得不轻，还没等我们怎么问呢，就竹筒倒豆子一样全交代了。他说他就是个扒手，专门在庆华市场一带偷东西，今天是第一次见到那具尸体。我们核对了一下他的活动轨迹，昨天晚上九点到十一点之间，他跟几个朋友在录像厅看录像，有人证，基本上可以排除他的嫌疑。” 李青云点点头，他虽然心里早有预感，但听到马军被排除嫌疑的消息，还是有些失望。 如果马军跟这个案子有关系，那案子反而好破了。 现在马军被排除了嫌疑，意味着他们要从零开始，从头排查死者的社会关系和活动轨迹。 “死者的身份查到了吗？” 李青云问道。 于得水正要回答，办公室的门被人推开了。 齐正林大步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脸上的表情有些凝重。 “李局，查到了。” 齐正林走到办公桌前，把文件夹放在桌上，指着里面的一张照片说道：“死者名叫赵秀梅，三十二岁，是县环卫局的会计。她丈夫叫方建国，在城南开了一家饭店，叫建国饭店，生意还不错。两口子有一个女儿，今年八岁，在县一小读二年级。” 李青云接过文件夹，看着那张照片。 照片上的女人梳着齐肩的短发，五官端正，嘴角带着一丝微笑，看起来是个很普通的、过着安稳生活的中年女人，跟他在荒地里看到的那具冰冷的尸体，简直像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 “家庭关系怎么样？” 李青云想了想问道。 这个问题非常关键，万一是因为家庭矛盾被杀的，那凶手直接锁定她的丈夫。 “目前还不清楚。” 齐正林摇摇头说道：“我们只是初步核实了死者的身份，还没来得及深入了解。不过据环卫局的人说，赵秀梅平时为人挺和气的，没听说跟谁有过节。她丈夫方建国，我们也侧面打听了一下，在城南那片口碑还不错，没听说过有什么不良嗜好或者外遇之类的事情。” 李青云没有说话，目光看向了窗外。 十一月的天阴沉沉的，像是随时要飘下雪花来，远处的屋顶上，几只麻雀缩着脖子挤在一起，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老齐，老于。” 他转过头，看着两个人严肃的说道：“这个案子，我们要尽快侦破。老齐，你负责排查死者的社会关系，重点是她最近有没有跟什么人发生过矛盾，有没有受到过威胁，有没有什么异常的举动。老于，你负责排查现场周边的环境，看看有没有目击者，有没有人昨天晚上在那一带看到过可疑的人或者车辆。” “明白。” 两个人齐声答应着，自然明白李青云的意思。 “另外。” 李青云补充道：“派人去一趟环卫局，把赵秀梅的办公桌和私人物品封存起来，看看里面有没有什么有用的线索。还有她丈夫那边，也要尽快接触一下，了解一下赵秀梅最近的活动轨迹和心理状态。” 齐正林和于得水都点点头，转身出去忙活了。 李青云站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心里那股沉重的感觉始终挥之不去。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这案子有点蹊跷。 想来想去，李青云决定再去一趟现场。 ……………… 很快。 李青云来到了现场。 他抵达这里的时候，技术科的人已经完成了初步的勘察取证工作，正在收拾器材准备撤离。荒地被拉上了一圈警戒线，几个派出所的民警守在警戒线旁边，驱赶着试图靠近看热闹的群众。 警戒线外面围了一大群人，有的踮着脚尖往里张望，有的在交头接耳地议论着，有的拿着相机在拍照，那是县报社的记者，嗅觉比猎犬还要灵敏。 李青云穿过人群，弯腰钻过警戒线，走到了发现尸体的那片草丛旁边。 地上的枯草已经被踩倒了一大片，露出了下面黑色的泥土。 尸体已经被拉走了，只在原地留下了一个用白色粉笔画出来的人形轮廓，以及几个标记物证位置的小旗子。 他蹲下身，仔细地看着地上那个白色的人形轮廓，脑子里在还原着昨晚可能发生的场景。 晚上九点到十一点之间，一个女人独自一人走到了这片荒地上。她是被人胁迫来的，还是自己走来的？ 这个位置，实在是太奇怪了。 李青云站起身来，目光在四周扫视了一圈。 荒地的北边是火车站，南边是居民区，东边是一片废弃的厂房，西边是一条通往城外的小路。这个地方位置偏僻，晚上很少有人经过，确实是一个适合作案的地点。 但同时，这也意味着目击者很难找。 他走到荒地边缘，站在那条通往居民区的小路上，目光在路面上搜索着。 路面是泥土的，上面有一些杂乱无章的脚印和车轮印，但都已经被踩得模糊不清了，很难分辨出哪些是跟案子有关的。 等等，不远处是居民区？ 李青云顿时眼前一亮！ 第一百八十九章 走访调查 李青云沿着小路走了大约一百米，来到了居民区的边缘。 这里的房屋大多是老式的平房，有的已经没有人住了，门窗都用木板钉死了。 有几间还有人住，烟囱里冒着袅袅的炊烟，在寒冷的空气中缓缓上升，然后消散在灰蒙蒙的天空中。 他走到一间有人住的平房门口，抬手敲了敲门。 过了一会儿，门开了一条缝，一个老太太探出头来，警惕地看着他：“你找谁？” 李青云掏出证件，在她面前亮了亮：“大妈，我是公安局的，想跟您打听点事儿。” 老太太看到证件，神情放松了一些，把门打开了些：“警察同志，有啥事儿？” “昨天晚上，大概九点到十一点之间，您有没有听到或者看到什么异常的情况？” 李青云对老人问道：“有没有听到有人喊叫，或者看到什么可疑的人在这附近出现？” 老太太皱着眉头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没有，昨天晚上我睡得早，八点多就上床了，啥也没听到。” 李青云又问了几个问题，老太太都是一问三不知。 他道了谢，转身离开，又敲了几户人家的门，得到的答案都差不多。 没有人听到或者看到任何异常的情况。 站在居民区的路口，李青云点了一根烟，慢慢地吸着。 烟雾在寒冷的空气中迅速消散，化作一缕若有若无的白气。 他的眉头紧锁着，脑子里在快速地运转着。 没有目击者，没有明显的线索，没有可疑的车辆，这个案子比他想象的要棘手得多。 他把烟头掐灭，扔进路边的垃圾桶里，转身朝公安局的方向走去。 接下来的几天，将会是一场硬仗。 ……………… 下午两点，李青云在刑警大队的会议室里召开了一次案情分析会。 参加会议的有齐正林、于得水、姜晨等人，还有参与现场勘察和技术鉴定的民警。 会议室里的暖气烧得很足，但气氛却有些沉闷。 墙上挂着一块黑板，上面写着几个关键词，死者信息、死亡时间、死因、物证、嫌疑人。 当然，大部分关键词后面都打着问号。 李青云站在黑板前面，目光扫了一圈在座的人，然后缓缓开口说道：“各位，今天上午我们在火车站附近的荒地里发现了一具女尸。死者名叫赵秀梅，三十二岁，是县环卫局的会计。死亡时间初步判定为昨天晚上九点到十一点之间，死因是机械性窒息，也就是被人勒死的。死者身上的贵重物品全部被抢走，包括一条金项链、一枚金戒指、一个钱包，以及一块手表。初步判断，这是一起抢劫杀人案。” 他顿了顿，然后继续说道：“现在，我们来汇总一下各方的情况。老齐，你先说。” 齐正林翻开面前的笔记本，清了清嗓子，开始汇报：“我们下午去了一趟环卫局，封存了赵秀梅的办公桌和私人物品。据她的同事反映，赵秀梅平时为人挺和气的，工作也认真负责，没听说跟谁有过节。她最近也没有什么异常的表现，就是昨天下午下班的时候，她说要去一趟城南的母亲家，给老人送点东西，然后就走了。” “她去她母亲家了？” 李青云问道。 “对。” 齐正林点点头，缓缓说道：“我们下午也去了一趟她母亲家。老人说，赵秀梅昨天下午六点多到的，吃了顿饭，陪老人聊了一会儿天，大概八点半左右离开的。从她母亲家到她自己的家，正常情况下骑车需要二十分钟左右。但她的家在南边，发现尸体的荒地在北边，方向完全相反。” 李青云的眉头皱了起来：“也就是说，她从母亲家出来之后，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相反方向的荒地？” “目前来看是这样。” 齐正林说道：“至于她为什么会去那个地方，现在还不清楚。” 李青云沉默了片刻，然后看向于得水：“老于，你那边呢？” 于得水摇摇头道：“现场周边我们都排查了一遍，没有找到任何目击者。那片荒地位置太偏了，晚上基本上没有人经过。我们也问了火车站那边的工作人员，昨天晚上没有人注意到什么异常的情况。” “那个小偷马军呢，确认了没有？” 李青云缓缓问道。 “确认了。” 于得水说道：“我们找到了他昨天晚上一起在录像厅看录像的朋友，三个人都证实他昨天晚上九点到十一点之间一直在录像厅里，中间没有离开过。他的嫌疑可以排除了。” 李青云点点头，目光重新回到黑板上。 那几个关键词后面的问号，依然没有任何一个被消除。 会议室里安静了下来，只有暖气片发出的咝咝声在空气中回荡，窗外的天色越来越暗，像是随时要黑下来一样。 过了好一会儿，李青云开口打破了沉默：“死者的丈夫呢，接触了没有？” “还没有。” 齐正林说道：“我们给他店里打了电话，他妻子出事的消息，还没人告诉他。” 李青云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道：“我去吧。” 他站起来，拿起桌上的帽子，戴在头上：“老齐，你跟我一起去。老于，你留在局里，继续排查现场周边的监控和目击者。” “明白。” 两个人同时点头道。 李青云和齐正林走出会议室，下了楼。 院子里停着一辆吉普车，齐正林坐进驾驶座，李青云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 车子发动了，缓缓驶出公安局大院，朝着城南的方向开去。 一路上，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李青云靠在副驾驶座上，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脑子里在想着那个死者赵秀梅的奇怪举动，他总觉得赵秀梅的行为太不符合常理。 车子开了大约十分钟，在一条不算宽阔的街道上停了下来。 齐正林指了指路边的一家店面：“就是那儿，建国饭店。” 李青云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那是一间不大不小的门面，门口挂着一块红色的招牌，上面写着“建国饭店”四个大字，下面是“家常菜、炒菜、快餐”几个小字。 店门关着，里面亮着灯，透过玻璃门可以看到一个男人的身影，正在店里来回走动着。 李青云推开车门，跳下车，朝那家饭店走去，齐正林跟在他身后。 他走到门口，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推开了那扇玻璃门。 第一百九十章 杀妻证道？ 建国饭店的门面不算大，但收拾得还算干净。门口挂着一块红色的招牌，字体有些褪色了，看起来开了有些年头。 玻璃门上贴着一张红色的纸条，写着“营业中”三个字，但店里的灯虽然亮着，却没有一个客人。 李青云推开门，一股油烟的余味混合着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 店内的陈设很简单，六七张方桌整齐地排列着，桌上铺着一次性的塑料桌布，墙角摆着一台冰箱和一台电视机，电视机没有开，屏幕黑漆漆的，像一只空洞的眼睛。 一个男人正背对着门口，站在柜台后面，低着头在翻看着什么。 他穿着一件白色的厨师服，外面套着一件灰色的毛衣，肩膀有些宽，身形看起来结实敦厚。听到门响，他以为是客人来了，连忙转过身来，脸上习惯性地堆起笑容：“欢迎光临，请进请进……” 但他的话音在看到李青云和齐正林身上的警服时，戛然而止。 那是一个四十岁上下的男人，国字脸，皮肤有些粗糙，眼角已经有了几道浅浅的皱纹。 他的头发剪得很短，鬓角有些花白了，一双眼睛不算大，但很有神，此刻正带着一种困惑和不安交织的神情，看着门口的两个不速之客。 “你好，请问是方建国同志吗？” 李青云走到柜台前，出示了证件，淡淡地说道：“我是县公安局刑警大队的。” “这是我们李局长。” 齐正林在一旁补充道。 方建国放下手中的账本，目光在两个人的脸上来回扫了一圈，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收敛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紧张和不安。 他擦了擦手，从柜台后面走出来，声音有些发紧：“我是方建国，两位警察同志，有什么事吗？” 李青云看着他，沉默了两秒钟，然后用尽可能平和的语气说道：“方建国同志，有个消息要告诉你，希望你做好心理准备。” 方建国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 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要说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站在那里，两只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拳头，等着李青云的下文。 “今天上午，我们在火车站附近的一片荒地里，发现了一具女尸。” 李青云缓缓说道，目光一直注视着方建国的眼睛：“经过身份确认，死者是你的妻子，赵秀梅。” 方建国整个人像是被一道无形的雷电击中了一样，猛地僵在了原地。 他的眼睛瞬间瞪大了，瞳孔急剧收缩，嘴唇开始不受控制地哆嗦起来。 身体晃了一下，像是站不稳了，一只手连忙扶住了旁边的桌沿，才没有摔倒下去。 他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不清的声音，像是想说什么，但那些话被堵在了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终于发出了声音，沙哑而颤抖：“你……你说什么？秀梅她……她……” “我们很抱歉。” 李青云的声音依然很平静，带着一丝沉重，缓缓说道：“今天上午我们在办案途中发现了她的遗体。法医初步判定，死亡时间是在昨天晚上九点到十一点之间，死因是机械性窒息。” 方建国再也站不住了。他一屁股坐在了旁边的椅子上，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气一样，瘫软在那里。 他的双手捂住了脸，肩膀开始剧烈地抖动起来，发出一阵阵压抑的、撕心裂肺的哭声。 那哭声在空荡荡的饭店里回荡着，像是一头受伤的野兽在哀嚎。 李青云和齐正林站在一旁，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等待着。 这种时刻，任何安慰的话语都是苍白无力的，唯一能做的，就是给他足够的时间和空间，让他宣泄出心中的悲痛。 哭了大概有五六分钟，方建国的哭声才渐渐平息下来。 他放下双手，露出一张泪流满面的脸，眼睛红肿着，鼻尖通红，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老了十岁。 抬起头，他看着李青云，声音沙哑地问道：“李局长，到底是怎么回事？秀梅她……她怎么会死在那种地方？” “这也是我们想知道的。” 李青云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严肃的说道：“方建国同志，我们希望你能配合我们的调查，帮助我们尽快查明真相。” 说到这里，他意味深长的问道：“你最后一次见到赵秀梅是什么时候？” 方建国用手背擦了擦脸上的眼泪，深吸了几口气，努力让自己的情绪平复下来。 他想了想，然后说道：“昨天下午……昨天下午她下班之后，跟我说要去她妈家送点东西。我说我陪她去，她说不用，她自己骑车去就行，让我在店里看着。她大概五点多走的，后来……后来我就再也没见过她了。” “她出门的时候，有没有什么异常的表现？” 李青云问道：“比如说，情绪上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或者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特别的话？” “没有。” 方建国摇了摇头：“她跟平时一样，没什么特别的。就是走的时候跟我说，晚上早点关门，等她回来一起吃饭。” “那她昨天晚上有没有回来？” 李青云眉头皱了皱，直接问道。 “没有。” 方建国的眼眶又红了起来。 说着话，他低下头，声音闷闷的：“我在店里等到十点多，她一直没回来。我以为她妈留她住下了，就没多想，自己关了门回家了。今天早上我给她单位打电话，她同事说她没来上班，我又给她妈打电话，她妈说她昨天晚上就走了……我正准备报警呢，你们就来了……” 他说到这里，又忍不住哽咽了起来。 他用手掌捂住眼睛，肩膀一抖一抖的，过了好一会儿才平静下来。 “你昨天晚上几点关的门？” 李青云继续问道。 “大概十点左右。” 方建国说道：“店里没什么客人，我就早早关了门，回家了。” “回家之后呢？” 李青云看着他说道。 “回家之后我看了会儿电视，然后就睡了。” 方建国想了想道：“大概十一点多睡的。” “有人能证明你昨天晚上十点之后在家吗？” 听了他的话，李青云看着他，平静的问了一句。 第一百九十一章 疑云重重 听到李青云的话，方建国明显愣了一下。 这年头能做生意开饭店的人，脑子就没有差的，他抬起头看着李青云，眼神里带着一丝不解和一丝受伤：“李局长，你……你这是在怀疑我吗？” 毕竟李青云的问题，意图实在是太明显了。 “不是怀疑你。” 李青云的语气依然很平静，淡淡地对他说道：“这是正常的调查程序。” 说着话，他看着方建国解释道：“每一个跟死者有关系的人，我们都要核实他们的活动轨迹。只有这样，才能排除无辜的人，集中精力去寻找真正的凶手。” 目光紧紧盯着方建国的脸，李青云缓缓说道：“你也不希望杀害你妻子的人逍遥法外吧？” 方建国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低下头，声音有些低落：“我一个人住，没有人能证明。但李局长，我跟秀梅结婚十几年了，我们的感情一直很好，我怎么可能对她下毒手？她还那么年轻，我们的女儿才八岁……我怎么可能……” 他说着说着，声音又开始哽咽起来，眼泪顺着脸颊滑落下来，滴在面前的桌面上，留下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李青云看着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放在桌上，推到方建国面前：“方建国同志，这是我的联系方式。如果你想起了什么跟案子有关的线索，随时给我打电话。我们一定会尽全力侦破这个案子，给赵秀梅同志一个交代。” 方建国接过名片看了一眼，然后紧紧地攥在手心里，用力地点点头：“李局长，拜托你们了……一定要抓住那个杀千刀的凶手……” 李青云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出了饭店。 齐正林跟在他身后，也走了出去。 两个人走出饭店，站在门口的人行道上。 十一月的寒风吹过来，吹得人脸上生疼。 街上的行人不多，几个骑着自行车的人缩着脖子从他们身边经过，车铃声在空旷的街道上显得格外清脆。 李青云没有急着上车，而是站在路边，点了一根烟，慢慢地吸了一口，然后缓缓地吐出来。烟雾在寒冷的空气中迅速消散，化作一缕若有若无的白气。 齐正林站在他身边，也点了一根烟，两个人默默地抽了一会儿。 “老齐。” 李青云忽然开口，目光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空，淡淡地说道：“你觉得这个方建国怎么样？” 齐正林弹了弹烟灰，想了想，然后说道：“光看外表，看不出什么来。他表现得确实很悲伤，哭得也挺真实的。但这年头，知人知面不知心。他是不是真的杀害了自己的妻子，还要调查看看才能知道。” “是啊，你说的没错。” 李青云点点头，表示认可他的想法：“方建国虽然表现得确实很悲伤，但并不意味着他就一定是无辜的。很多杀妻案的真凶，恰恰就是那个在众人面前表现得最悲痛的人。” 说着话，他把烟头掐灭，扔进路边的垃圾桶里。 转过身，李青云看着齐正林道：“你回去之后，带几个人来这边，对方建国家的邻居进行走访调查。问问他们昨天晚上有没有听到或者看到什么异常的情况，方建国昨天晚上是不是真的一个人在店里，他平时的为人怎么样，夫妻俩的感情是不是真的像他说的那么好。所有的情况，都要核实清楚。” “明白。” 齐正林点点头，自然没有任何意见，严肃的说道：“我回去就安排这件事。” “走吧，先回局里。” 李青云拉开车门，坐进了副驾驶座。 车子发动了，缓缓驶离了建国饭店的门口。 李青云靠在副驾驶座上，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脑子里在反复回放着刚才跟方建国对话的每一个细节。 他的表情，他的语气，他的肢体语言，他说的每一句话。 从表面上看，方建国的反应没有任何问题，一个丈夫听到妻子遇害的消息，悲痛欲绝，哭得撕心裂肺，这是再正常不过的反应。 但李青云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他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对，只是一种直觉，一种多年刑侦工作磨练出来的直觉。 方建国的悲伤，似乎少了点什么，或者说，多了点什么。 他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让思绪沉淀下来，仔细思考着刚刚的一切。 但可惜的是，他并没有发现什么。 回到公安局之后，李青云没有回自己的办公室，而是径直上了楼，来到了宋公明的办公室门口。 他抬手敲了敲门，里面传来宋公明的声音：“进来。” 李青云推门进去的时候，宋公明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文件，看到李青云进来，他放下了手中的文件，揉了揉眼睛问道：“怎么样，案子有什么进展吗？” 李青云在椅子上坐下来，把下午的情况简要地汇报了一遍。 死者的身份已经确认，是县环卫局的会计赵秀梅，死者的丈夫方建国已经接触过了，目前没有发现明显的疑点，齐正林正在安排人对死者生前的社会关系和活动轨迹进行排查。 宋公明听完沉默了片刻，点点头说道：“嗯，目前的思路是对的。这个案子影响很恶劣，县里指示要尽快破案，你有什么需要支持的，尽管提。” “目前人手还够。” 李青云想了想说道：“等排查结果出来之后，再看看需不需要增援。” “好。” 宋公明靠在椅背上，目光在李青云脸上停留了几秒钟，然后缓缓说道：“青云同志，这个案子关系到人命，你们刑警大队要拿出一万分的热情，尽快查清楚真相，有什么需要我帮助的，随时来找我。” 李青云闻言点点头：“谢谢局长。” 不管宋公明出于什么目的这么说，他都要表示感谢。 毕竟领导是领导，人家对自己表态支持，自己于情于理都要感恩戴德。 当然。 心里怎么想，就不用表现出来了。 两个人又聊了几句，李青云这才告辞离开。 回去的路上，他的脑子里还在思考着刚刚跟方建国的见面，到底他有什么事情在隐瞒着警方呢？ 第一百九十二章 方建国的秘密 齐正林的行动速度很快。 第二天一早，他就带着两个民警，骑着三轮摩托车出了公安局大院，直奔城南那片居民区。十一月的清晨冷得刺骨，摩托车发动机的轰鸣声在空旷的街道上显得格外响亮，惊起了路边几只正在觅食的麻雀，扑棱棱地飞上了灰蒙蒙的天空。 李青云站在办公室的窗前，看着那辆三轮摩托车消失在街道的拐角处，然后转身回到桌前，坐下来，开始整理昨天的案卷材料。 他心里清楚，走访邻居这件事，看似简单，但实际上是最耗时间和精力的活儿。 一户一户地敲门，一个一个地询问，把得到的碎片化的信息拼凑起来，才能逐渐拼凑出一个相对完整的事实面貌。 这个过程急不得，也省不得。 他等了整整一个上午。 中午十一点半的时候，走廊里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办公室的门被人推开了。 齐正林大步走了进来，军大衣的领子竖着，脸上冻得有些发红，鼻尖上还挂着一滴清鼻涕。他顾不上擦，走到办公桌前，把手里的笔记本往桌上一放，嘴里哈出一口白气：“李局，查到了不少东西。” 李青云放下手中的笔，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下说，别着急。” 齐正林一屁股坐下来，先把军大衣的扣子解开两颗透了口气，然后翻开笔记本，舔了舔嘴唇，开始汇报：“我们上午把方建国和赵秀梅家附近的邻居挨家挨户走了一遍，一共走访了十七户人家。其中有几户提供了比较有价值的信息。” 他翻了一页笔记本，继续说道：“方建国和赵秀梅的家在城南那片老居民区里，是一栋两层的筒子楼，住了十几户人家。据邻居们反映，这两口子在表面上看起来关系还不错，没听说过他们吵架或者打架。” “但是……” 他加重了语气，严肃的说道：“有好几个邻居都提到，方建国最近半年以来，经常晚归，有时候甚至半夜才回来。有人问过他，他说是店里生意忙，要招待客人。” 李青云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没有说话，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还有更重要的。” 齐正林压低了声音，表情变得有些微妙：“我们走访到一户住在方建国楼下的邻居，是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姓刘。刘大妈告诉我们，她有好几次在深夜听到楼上传来方建国打电话的声音，语气很亲密，像是在跟一个女人说话。刘大妈说，她听得出来，那绝对不是跟赵秀梅说话的语气。” 李青云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她能确定是方建国在打电话吗？” “能确定。” 齐正林点点头说道：“她说方建国的声音很有特点，嗓门比较大，带着一点沙哑，她听了这么多年，绝对不会听错。” “还有别的吗？” 李青云严肃的问道。 “有。” 齐正林又翻了一页笔记本，继续说道：“我们在走访过程中，还得到了一个消息，方建国在外面有一个情人。” “情人？” 李青云的目光骤然锐利了起来：“什么情况？” “这个消息是从一个在城南小学当老师的人那里打听到的。” 齐正林舔了舔嘴唇，对李青云说道：“方建国的情人叫孙晓娟，是城南小学的语文老师，今年三十四岁，丈夫三年前因为肝癌去世了，留下她一个人带着一个六岁的儿子过日子。据那个老师说，孙晓娟跟方建国是在去年年底认识的，当时方建国的饭店承接了城南小学的一次教师聚餐活动，两个人就是在那次活动上认识的。后来不知道怎么的，两个人就好上了。” “这个消息可靠吗？” 李青云问道。 “我们找了三个不同的信息来源相互印证过。” 齐正林点点头，认真的说道：“除了那个老师之外，还有两个住在孙晓娟家附近的邻居也证实，经常看到一个男人在晚上去孙晓娟家，有时候会待到很晚才离开。她们描述的那个男人的外貌特征，跟方建国基本吻合。” 李青云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上，沉默了好一会儿。 日光灯管发出嗡嗡的声响，惨白的光线照在他的脸上，让他的表情看起来有些捉摸不透。 过了好一会儿，他坐直了身体，看着齐正林，缓缓开口说道：“老齐，你觉得，方建国会不会因为情人的关系，杀了赵秀梅？” “您还真别说，有这个可能。” 齐正林想了想，认真地回答道：“如果方建国跟孙晓娟的关系已经发展到了一定程度，他可能产生了跟赵秀梅离婚、跟孙晓娟在一起的念头。但如果赵秀梅不同意离婚，或者提出了他无法接受的条件，他就可能动了杀心。这种事情，咱们见过的也不是一起两起了。” 毕竟是刑警，这种事情他们见的多了。 李青云点点头，但没有马上表态。 沉默了几秒钟之后，他对齐正林说道：“你这个推测有一定的道理，但还不能下结论。这个事情，还是要调查清楚才行，不能轻易做判断。这样吧，你带人去把方建国带到局里来，我要亲自跟他谈谈。” “明白。” 齐正林站起来，转身快步走出了办公室。 李青云坐在椅子上，看着齐正林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然后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 他的脑子里在快速地运转着，如果方建国真的因为情妇而杀害了妻子，那这个案子的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 从一个随机的抢劫杀人案，变成了一个有预谋的、有针对性的谋杀案。 这两种可能性，将引导出完全不同的侦查方向。 想到这里，他转过身走出了办公室，朝审讯室的方向走去。 不管怎么样，人带来审问一下就知道了。 虽然不确定方建国到底是不是凶手，但一个丈夫有了外遇，他自然也就有了杀害妻子的犯罪动机，这种情况下，警方确认他是第一嫌疑人是没问题的。 第一百九十三章 审讯室的崩溃 大约四十分钟后，院子里传来一阵摩托车发动机的轰鸣声，紧接着是脚步声和说话声。 李青云站在审讯室的门口，看到齐正林带着两个民警，把方建国押了进来。 方建国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工装外套，头发有些凌乱，脸上的表情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复杂。 有紧张，有不安，还有一丝隐隐的愤怒。 他走进审讯室的时候，目光跟李青云碰了一下，又迅速地移开了，像是一只被追赶到角落里的动物，在寻找着逃生的路径。 “坐吧。” 李青云指了指审讯椅。 毫不客气的说道。 方建国在审讯椅上坐下来，双手被铐在面前的铁环上。 他低着头不说话，只是看着自己面前那块冰冷的铁板。 李青云在他对面坐下来，没有急着开口，而是先从兜里掏出一根烟，点上，慢慢地吸了一口，然后缓缓地吐出来。 烟雾在灯光下袅袅升起，在空气中缓缓扩散开来。 审讯室里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墙上那台老式的挂钟在滴答滴答地走着，每一声都像是在敲打着什么。 “方建国。” 李青云终于开口，虽然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审讯室里显得格外清晰：“昨天晚上，你到底在哪儿？” 方建国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李青云，嘴唇动了动，然后说道：“李局长，我不是说了吗？我昨天晚上在店里等到十点多，然后就回家了。” “你确定吗？” 李青云的目光直视着他的眼睛，语气依然很平静，但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方建国的目光闪烁了一下，但他还是硬着头皮说道：“我确定。” 李青云靠在椅背上，弹了弹烟灰，然后缓缓说道：“方建国，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你确定要维持刚才的说法吗？” 方建国的额头上开始冒汗了。 他的手指绞得更紧了，手铐碰撞铁环，发出细碎的叮当声。 他低下头，不敢看李青云的眼睛，声音有些发虚：“李局长，我说的都是实话……” 李青云把烟头掐灭在烟灰缸里，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撑在桌面上，目光直视着方建国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方建国，你跟孙晓娟是什么关系？” 这句话像是一颗炸弹，在审讯室里炸开了。 方建国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的嘴唇哆嗦了几下，想要说什么，但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甚至于，他的手都开始发抖，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支撑一样，瘫软在审讯椅上。 审讯室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这一次的沉默，比刚才更加沉重，更加压抑。 过了好一会儿，方建国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而低沉：“你……你们都知道了？” 李青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方建国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他的肩膀在微微颤抖着，像是在承受着巨大的心理压力。 最终，他像是放弃了所有的抵抗一样，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然后抬起头，看着李青云，眼睛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绝望：“我说……我都说……” 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开始讲述：“我跟孙晓娟是去年年底认识的。她是个好女人，她丈夫死了好几年了，一个人带着孩子，日子过得很不容易。我……我也不知道怎么的，就跟她好上了。但我跟秀梅的感情一直都很好，我从没想过要跟她离婚，真的没想过……” “昨天晚上，你到底在哪儿？” 李青云重复了一遍这个问题，语气比刚才更加严厉。 方建国的眼泪流了下来。 他用手背擦了擦眼泪，声音哽咽着说道：“昨天晚上……秀梅说她要去她妈家住，不回来了。我就……我就给孙晓娟打了电话，让她来店里……她昨天晚上在我店里过的夜……” “什么时间？” 李青云冷冷的说道。 “大概，大概九点多她来的，今天早上六点多走的。” 方建国低着头，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李局长，我真的没有杀秀梅！我跟孙晓娟的事情，是我对不起秀梅，但我真的没有杀她！我怎么可能杀她？我们结婚十几年了，她是我女儿的妈，我怎么可能对她下毒手？” 李青云靠在椅背上，看着面前这个泪流满面的男人，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方建国的话，让原本清晰的案情变得模糊了起来。 如果方建国昨天晚上确实跟孙晓娟在一起，那他就不具备作案时间。 换句话说，杀害赵秀梅的凶手，另有其人。 但李青云并没有完全相信方建国的话。 他见过太多狡猾的犯罪嫌疑人，在证据面前编造出各种谎言来为自己开脱。 方建国完全有可能事先安排好了一切，制造了不在场的假象，然后再去实施犯罪。 “孙晓娟的联系方式。” 李青云说道。 方建国报了一串数字。 李青云记下来，站起来，走出了审讯室。 他来到隔壁的办公室，拿起电话，拨通了那个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随即一个女人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一丝温柔和怯意：“喂，请问找谁？” “请问是孙晓娟同志吗？” 李青云开口问道。 “我是，你是哪位？” 电话那边的人奇怪的问道。 “我是县公安局刑警大队的李青云。有个事情想向你核实一下，希望你能配合。” 李青云直接开门见山说道。 电话那边沉默了几秒钟，然后那个女人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紧张：“李局长，有什么事，你问吧。” “昨天晚上，方建国是不是跟你在一起？” 李青云不客气的问道。 电话那边又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孙晓娟才开口，她的声音很小，像是怕被别人听到一样：“是……他昨天晚上跟我在一起。我在他的饭店里，待到今天早上才走。李局长，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大事，例行调查。” 李青云说道：“谢谢你配合。” 说着话他挂断了电话，站在办公桌前，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第一百九十四章 同床异梦的夫妻 李青云现在脑子有点乱。 孙晓娟的证词，证实了方建国的话。 如果她没有说谎，那方建国确实不具备作案时间。 但这并不意味着方建国就完全没有嫌疑，他完全可以先跟孙晓娟在一起，等她睡着之后，再偷偷溜出去作案，然后再回来。 可是这种可能性，需要更多的证据来支撑。 想到这里，李青云转身走出了办公室，重新回到了审讯室里。 方建国还坐在审讯椅上，低着头，肩膀一抖一抖的，还在低声地抽泣着。 听到门响，他抬起头来，看着李青云，眼睛里带着一种乞求的神色：“李局长，你相信我，我真的没有杀秀梅……” 李青云在他对面坐下来，看着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缓缓开口道：“方建国，你的话我们会去核实。在核实清楚之前，你先在局里待着。如果事实证明你是清白的，我们会放你走。但如果你说了谎，后果你是知道的。” 方建国连连点头，眼泪又流了下来：“我知道，我知道……李局长，你一定要查清楚，一定要抓住那个真正的凶手……” 李青云没有再说什么，站起来转身走出了审讯室。 站在走廊里，他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之后突出一个烟圈。 烟雾在昏黄的灯光下袅袅升起，消散在走廊的尽头。 他的眉头依然紧锁着，如果方建国不是凶手，那真正的凶手到底是谁？ 一个随机的抢劫犯？ 还是赵秀梅生前认识的某个人？ 这个案子，看来远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 第二天上午，天色依然阴沉沉的，像是随时要飘下雪来。 窗外的风比昨天小了一些，但空气依然冷得刺骨，走廊里有人走过的时候，能听到鞋底摩擦水磨石地面发出的沙沙声，在安静的办公楼里显得格外清晰。 李青云一大早就来到了办公室，把昨天所有的案卷材料重新翻了一遍，试图从中找出一些被忽略的细节。 但翻来覆去看了两遍，除了那些已经掌握的信息之外，并没有发现什么新的线索。 他把案卷合上，靠在椅背上，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 昨晚他几乎没有睡好，脑子里一直在反复推演着各种可能性。 但不得不说，每一种可能性都有它的合理性，也都有它的漏洞。 八点半，齐正林推门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脸上带着一夜未睡的疲惫：“李局，人到齐了，可以开会了。” 李青云点点头，站起来，拿起桌上的案卷，跟着齐正林走出了办公室。 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了人。 暖气烧得很足，窗户玻璃上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 长方形的会议桌旁，坐着刑警大队的主要骨干，于得水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夹着一根烟，面前的烟灰缸里已经摁灭了好几个烟头。 齐正林坐在他对面，正在翻看笔记本。 技术科的老孟坐在角落里，手里端着一个搪瓷缸子，正在慢慢地喝着茶。 几个参与案件侦查的年轻民警坐在后排，有的在低声交谈，有的在低头记着什么。 李青云在主位上坐下来，目光扫了一圈在场的每一个人，然后缓缓开口道：“好了，人都到齐了，咱们开始吧。先说说各自掌握的进展情况。老齐，你先来。” 齐正林放下手中的笔记本，清了清嗓子，开始汇报：“昨天下午和晚上，我们又对赵秀梅的社会关系进行了一轮深入的排查。重点核实了她丈夫方建国的活动轨迹，以及他跟那个叫孙晓娟的女教师之间的关系。” 他翻了一页笔记本，继续说道：“孙晓娟那边，我们已经核实过了。她确实在案发当晚跟方建国在一起，从晚上九点多一直到第二天早上六点多，中间没有离开过。我们找了孙晓娟家附近的邻居和城南小学的门卫分别核实过，时间线基本吻合。方建国的作案嫌疑，基本上可以排除了。” 李青云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这个结果在他的预料之中，昨天他亲自给孙晓娟打了电话之后，就已经大致判断出方建国不太可能是凶手。 但听到齐正林正式确认这个消息，他心里还是微微松了一口气，至少排除了一个错误的方向，可以集中精力去查找真正的凶手了。 “另外。” 齐正林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微妙：“我们在走访过程中，还了解到一个情况。”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他。 齐正林舔了舔嘴唇，说道：“方建国在外面有情人的事情，我们原本以为赵秀梅不知道。但据孙晓娟的一个同事反映，孙晓娟曾经跟她提起过，赵秀梅其实知道方建国在外面有人，但她并没有大吵大闹，也没有提出离婚，而是选择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个信息让会议室里响起了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有人交换了一下眼神，有人在笔记本上快速地记了几笔。 李青云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依然没有说话，等着齐正林继续往下说。 齐正林合上笔记本，做了总结：“总的来说，方建国这个人，虽然在道德上有亏欠，但从目前掌握的证据来看，他跟赵秀梅的死没有直接关系。他的作案嫌疑，可以基本排除。” 李青云点点头，目光转向于得水：“老于，你那边呢？” 于得水把手中的烟头掐灭在烟灰缸里，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水，然后缓缓开口。 他的表情有些古怪，像是掌握了一些不太寻常的信息，正在斟酌着该如何表达。 “李局，我这边的情况，可能比老齐那边要复杂一些。” 他放下茶杯，目光扫了一圈在座的人，然后说道：“昨天下午，我带人去了赵秀梅的单位，县环卫局，对她的同事进行了一轮走访。表面上看起来，赵秀梅这个人确实没什么问题，工作认真，为人和气，跟大家的关系都处得不错。但是……”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成功地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之后，才继续说道：“在我们走访的过程中，有一个跟她关系比较近的女同事，提供了一个很有意思的信息。” “什么信息？” 李青云皱了皱眉头问道。 “老齐掌握的情况没错。” 于得水平静的说道：“据那个女同事说，赵秀梅虽然表面上看起来是个本本分分的家庭主妇，但她在外面，也有一个情人。” 这句话像是一块石头扔进了平静的湖面，激起了层层涟漪。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第一百九十五章 情杀？ 所有人都愣住了，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于得水，脸上带着不同程度的惊讶和难以置信。 就连李青云，在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也不由自主地愣了一下。 他设想过很多种可能性，但唯独没有想到，赵秀梅在外面也会有情人。 “还真有啊？” 齐正林第一个反应过来，皱着眉头问道：“具体情况了解么？” 于得水摆了摆手，示意他别着急，然后继续说道：“那个女同事说，赵秀梅的情人，是县文化馆的一个工作人员，姓周，叫周海东，今年三十六七岁，结过婚，后来又离了。据说两个人已经好了快一年了，但一直很隐秘，单位里知道的人极少。那个女同事之所以知道，是因为她跟赵秀梅关系特别好，赵秀梅有一次喝多了酒，不小心说漏了嘴。” “这个周海东现在在哪儿？” 李青云问道。 他的声音依然很平静，但脑子里已经在快速地运转着。 如果赵秀梅在外面真的有情人，那这个案子的性质就又变得复杂起来了。 方建国因为情妇而有杀人动机，赵秀梅也同样因为情夫而有被杀的可能。 这个案子，从一开始的“丈夫杀妻”，变成了“情杀”，现在又变成了“双向出轨”的复杂局面，还真是让人无语。 “我们已经查过了。” 于得水说道：“周海东昨天正常上班，今天也正常上班，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我们暂时还没有接触他，想先听听您的意见。” 李青云沉默了片刻，却没有马上说话。 他的脑子里在快速地运转着，把所有的信息重新梳理了一遍。 赵秀梅有一个情人，方建国有一个情人，夫妻俩双双出轨，各玩各的，表面上却维持着一个和睦家庭的假象。 这种关系，在某些家庭中确实存在，夫妻双方心照不宣，互不干涉。 但如果其中一方想要打破这种平衡，或者另一方遇到了更想要的人，那这种脆弱的平衡就很容易被打破，甚至引发暴力冲突。 想到这里，他抬起头看着于得水问道：“这个周海东，案发当天晚上在干什么，有没有人证？” “这个目前还不清楚。” 于得水摇摇头道：“我们没有惊动他，只是侧面了解了一下他的基本情况。” 李青云双手撑在桌面上，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语气坚定地说道：“现在，我们的调查方向要调整一下。老齐，你继续负责方建国这条线，确认他案发当天晚上的所有活动轨迹，不要有任何遗漏。老于，你负责周海东这条线，查清楚他案发当天晚上的活动轨迹，以及他跟赵秀梅之间的关系到底发展到了什么程度。另外，查一下周海东有没有什么不良嗜好或者债务纠纷。” “明白。” 两个人闻言一起点点头。 “还有。” 李青云补充道：“赵秀梅的社会关系，要继续深挖。她除了周海东之外，还有没有其他亲密关系？所有跟她有过接触的人，都要逐一排查。” “是。” 众人纷纷答应着。 会议结束后，众人陆续离开了会议室。 李青云最后一个走出来，站在走廊里，点了一根烟，慢慢地吸着。 窗外的天色依然阴沉沉的，像是憋着一场大雪，迟迟没有落下来。 他吐出一口烟雾，看着它在寒冷的空气中迅速消散，心里那股沉重的感觉，又加重了几分。 这个案子，越来越复杂了。 原本以为是抢劫杀人，结果随着线索越来越多，已经要朝着情杀的方向发展了。 但不知道为什么，李青云总觉得，事情没有自己想的那么简单。 “局长。” 这个时候，姜晨的身影出现在李青云的身边。 “怎么了？” 李青云挑了挑眉毛，对姜晨问道。 他还以为姜晨这边有什么事情。 “我觉得有点奇怪。” 姜晨对李青云说道：“您说这个赵秀梅要是死于情杀，那为什么她身上值钱的东西都被抢走了呢？凶手还砸烂了她的手表？” “怎么，你觉得就是单纯的抢劫？” 李青云对姜晨问道。 “不是，我的意思，这个凶手可能是认识她的人。” 姜晨对李青云说道：“说不定两个人有仇。” “仇杀？” 李青云闻言皱了皱眉头，很显然有点意外。 不得不说，姜晨的这个提议，倒是有点出乎他的预料之外。 “局长。” 姜晨对李青云解释道：“首先赵秀梅这个死亡地点，距离她母亲和她自己家都有点远，不可能存在她独自一个人过去的可能，我觉得她要么是去见某个人，要么就是被凶手胁迫的，说不定凶手就是故意报复她……” 听到他的这番话，李青云久久不语。 还真别说，如果跳出情杀这个固定思维来看的话，姜晨说的这个可能性确实很大。 “那也有可能，凶手就是单纯的抢劫犯。” 李青云沉吟了片刻，对姜晨说道。 “是的。” 姜晨点点头：“所以我觉得，我们是不是应该把搜查范围扩大一点？” 很明显。 姜晨的想法很明确，那就是不能局限在赵秀梅是被情人或者丈夫杀死这个范畴内，要思维发散一些。 “可以。” 李青云想了想，对姜晨说道：“你找几个人，顺着你的这个思路去调查，看看县里最近有没有人卖首饰，或者有风声传出去。” 不管怎么说，姜晨的这个思路是没问题的，李青云也不介意让他去查查看。 如今的刑侦技术不发达，刑警破案很多时候其实就是不断的试错。 简而言之，就是用人力去排查各种线索，各种可能，把所有错误的答案都找出来之后，剩下的那个不管多么离谱，都是正确答案。 “好的，局长，我这就去。” 姜晨连忙点头，相当的高兴，毕竟这等于是李青云认可了自己的思路。 “去吧。” 李青云摆摆手，让姜晨离开了这里。 看着姜晨的背影，他陷入了沉思当中，难道说，这才是真相？ 第一百九十六章 浮出水面的真相 第二天上午，天空终于飘起了雪花。 细碎的雪粒夹杂在寒风中，打在窗户玻璃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整个青溪县笼罩在一片灰白色的帷幕之中，远处的建筑物在风雪中若隐若现，像是一幅褪了色的水墨画。 李青云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纷纷扬扬的雪花，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了的茶，却没有喝。 他在等消息。 昨天晚上，于得水带着两个人连夜对周海东的行踪进行了排查，今天一早，就把人带回了公安局。 现在，审讯室那边应该已经开始了。 等了一会，李青云放下茶杯，走出办公室，朝着审讯室的方向而去。 审讯室的门关着，门上方的红色指示灯亮着，表示里面正在进行审讯。 李青云没有进去，而是站在门口，透过门上的小窗往里面看了一眼。 于得水正坐在审讯桌后面，面前摊着笔录纸，正在跟周海东说着什么。 周海东坐在审讯椅上，双手被铐在面前的铁环上，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李青云看了一会儿，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他刚坐下来没多久，办公室的门就被敲响了。“进来。” 李青云抬起头说道。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于得水走了进来。 他的脸上带着一种复杂的表情，走到办公桌前，拉了一把椅子坐下来。 出人意料，于得水没有急着开口，而是先端起李青云桌上的搪瓷缸子灌了一口水，然后抹了抹嘴，才开口说道：“李局，周海东审完了。” “怎么样？” 李青云笑着问道。 “这小子有不在场证明。” 于得水摇摇头：“案发当天晚上，他在文化馆加班，一直加到晚上十点多才离开。文化馆的门卫和另外一个值班的同事都能证明，他从下午六点一直到晚上十点多，都在馆里没有离开过。从文化馆到发现尸体的那片荒地，骑车至少要半个小时，来回就是一个小时。时间上对不上。” 李青云的眉头皱了起来。又是一个不在场证明。 方建国有，周海东也有。 这两个跟赵秀梅关系最密切的男人，在案发当晚都有着看似无可挑剔的不在场证明。 如果他们两个都不是凶手，那真正的凶手到底是谁？ 难道真的只是一个随机的抢劫犯？ “不过。” 于得水话锋一转，压低了声音说道：“周海东在审讯过程中，提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信息。” 李青云的目光微微一凝：“什么信息？” 于得水舔了舔嘴唇说道：”据周海东交代，赵秀梅在案发前几天，曾经跟他说过一句话。她说她很快就要发一笔横财了。” “发一笔横财？” 李青云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不解的问道：“她具体是怎么说的？” “周海东说，那天晚上两个人在文化馆后面的小巷子里见面，赵秀梅看起来心情很好，他就问她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好事。赵秀梅笑着说，‘过几天你就知道了，我很快就要发一笔横财了。’周海东追问她是什么横财，她不肯说，只是说‘等拿到了钱再告诉你’。” 于得水把情况对李青云介绍了一番。 李青云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天花板上，沉默了好一会儿。 一个普通的县环卫局会计，每个月工资不过几百块钱，竟然说自己很快就要发一笔横财。 这显然是不正常的。 那么问题来了，这个所谓的横财，要从什么地方来？ 想到这里，李青云坐直了身体，看着于得水：“赵秀梅在环卫局具体负责什么工作？” “她是会计。” 于得水说道：“主要负责单位的账目管理和财务报销。” “环卫局的财务状况怎么样，有没有什么问题？” 李青云严肃的问道。 于得水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李青云的意思：“李局，您的意思是，赵秀梅说的‘横财’，可能跟她经手的账目有关？” “有这个可能。” 李青云点点头说道：“一个会计，如果手里掌握着单位的财务秘密，就很有可能利用这些秘密来牟利。比如说贪污、挪用公款、或者利用职务之便收取贿赂。不管是哪一种，都可能给她带来一笔横财。”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而且，如果她真的在利用职务之便搞什么名堂，那她就很有可能因此而招来杀身之祸。” 于得水的表情变得凝重了起来。 “局长，我明白了。” 他对李青云说道：“我这就去环卫局，把赵秀梅经手的账目调出来，仔细查一查。” “去吧。” 李青云提醒他道：“注意方式方法，不要打草惊蛇。如果环卫局的账目真的有问题，那牵扯到的人可能不止赵秀梅一个。” 于得水答应了一声，站起来转身快步走出了办公室。 李青云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的雪花越飘越大，心里那股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他隐隐觉得，赵秀梅的死，可能跟环卫局的账目有着某种关联。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这个案子就不再是一起简单的抢劫杀人案，而是一起牵扯到经济犯罪的谋杀案。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白茫茫的世界。 雪花落在窗户玻璃上，很快就融化了，留下一道道细小的水痕，像是一行行无声的眼泪。 就在他沉思的时候，办公室的门又一次被敲响了。 这一次的敲门声比刚才急促了许多，带着一种明显的急切。 “进来。” 李青云转过身说道。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姜晨大步走了进来。 他的脸色有些凝重，头发上落着一层细细的雪粒，显然是从外面跑回来的。 他顾不上拍掉身上的雪，走到办公桌前，直接开口说道：“李局，有个情况，我觉得必须马上向您汇报。” 李青云转过身，看着他问道：“什么情况？” 姜晨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说道：“今天上午，我在火车站附近走访的时候，听到几个小混混在路边吹牛。他们说，案发那天晚上，他们在火车站附近的那片荒地里，看到了一具女尸。” 李青云的目光骤然锐利了起来：“他们看到尸体了？” “不止是看到。” 姜晨的声音压低了一些，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愤怒：“他们说，他们看到那个女人手上戴着金戒指，脖子上戴着金项链，就把那些东西都给拿走了。” 李青云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站在原地，像是一尊雕塑一样，一动不动。 第一百九十七章 小混混 窗外的雪花还在飘着，落在窗户玻璃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到墙上挂钟的滴答声，每一声都像是一把小锤子，敲在他的心上。 那几个混混不仅看到了尸体，还拿走了死者身上的贵重物品。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们在案发之后到警方发现尸体之前，曾经到过现场。 他们拿走的东西，很可能就是赵秀梅身上丢失的那条金项链、那枚金戒指和那个钱包。 而这些物品，是本案最重要的物证。 更重要的是，如果那几个混混是在案发之后才到现场的，那他们就不是凶手。 但如果他们是在案发当时或者案发之前到现场的，那他们就有可能目睹了整个犯罪过程，甚至有可能看到罪犯的踪迹。 “那几个人在哪儿？” 李青云眉头紧皱着，对姜晨问道。 “还在火车站附近。” 姜晨说道：“我一直盯着他们，看到他们进了一家台球厅，就赶紧回来汇报了。” 李青云二话不说，拿起桌上的帽子，戴在头上，大步朝门口走去：“带路。” 两个人走出办公室的时候，正好遇到了正在整理材料的齐正林，李青云二话不说一摆手：“老齐，叫上几个人，跟我们走。” 齐正林愣了一下，但看到李青云那张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的脸，转身便朝刑警大队的办公区喊了一嗓子：“一中队的，带上家伙，跟我走！” 几个年轻民警立刻放下手中的活儿，迅速检查了一下腰间的装备，快步跟了上来。 一行六个人，鱼贯走出公安局的大门，顶着漫天飞舞的雪花，沿着街道朝火车站的方向快步走去。 雪越下越大了。细碎的雪粒被寒风吹卷着，打在脸上生疼。 街上的行人寥寥无几，偶尔有一两个骑着自行车的人缩着脖子从他们身边经过，车铃在风雪中发出清脆的声响。 李青云走在最前面，步伐很快，脚下的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他的双手插在夹克的口袋里，目光直视着前方，脸色阴沉得可怕。 原因很简单，因为这个案子发展到现在，情况越来越复杂，已经超出了他的预料范围。 姜晨紧跟在他身侧，一边走一边指着前方的路：“李局，就在前面那条街上，拐过弯有一家台球厅，那几个人就在里面。我刚才出来的时候特意看了一眼，他们还没走。” “几个人？” 李青云问道。 “四个。” 姜晨说道：“都是二十出头的小年轻，穿着花里胡哨的衣服，一看就是街面上混的那种。其中一个染着黄头发，特别好认。” 李青云点点头，没有再说话。 他的脑子里在快速地运转着。 四个小混混，在案发当晚看到了尸体，还拿走了死者身上的贵重物品。 他们是单纯地见财起意，还是本身就跟这个案子有牵连？ 如果仅仅是路过，那他们有没有见过凶手？ 这些问题，只有抓到他们之后才能得到答案。 六个人在风雪中快步走了大约十分钟，拐过一条街角，便来到了目的地。 姜晨指了指前方不远处的一家店面：“就是那儿。” 那是一家门面不大的台球厅，门口挂着一块褪了色的招牌，上面写着“鑫鑫台球”几个字，字是用红色油漆写的，已经掉了不少漆，看起来破破烂烂的。 玻璃门上贴着一张“营业中”的纸条，里面隐约传来台球碰撞的噼啪声和几个年轻人的说笑声。 李青云在距离台球厅大约二十米的地方停了下来，目光透过那扇布满灰尘的玻璃门，往里面扫了一眼。 店里灯光昏黄，可以看到几张台球桌，几个年轻人正围着其中一张桌子，有人手里握着球杆，有人靠在墙边抽烟，有人坐在破沙发上翘着二郎腿。 那个染着黄头发的年轻人尤其显眼，正趴在桌上瞄准一颗球，嘴里还叼着一根烟。 李青云收回目光，转过身对齐正林和几个民警低声布置道：“老齐，你带陈浩和孙涛守后门，防止有人从后面逃跑。姜晨和其他人跟我从前门进去。进去之后，先控制住局面，不要让他们有反抗的机会。所有人务必小心，这些人身上可能带有凶器。” “明白。” 几个人纷纷低声答应着。 齐正林一挥手，带着陈浩和孙涛悄无声息地绕向了台球厅的后方。 李青云等了几秒钟，估算着他们已经到位了，然后深吸了一口气，推开那扇玻璃门，大步走了进去。 门一开，一股热浪混合着烟味和汗味扑面而来。 台球厅里比外面暖和多了，角落里生着一个铁皮炉子，炉火烧得正旺，发出呼呼的声响。 几盏日光灯管发出昏黄的光线，照在绿色的台球桌面上，映出几个晃动的影子。 李青云的突然闯入，让店里的几个年轻人都愣了一下。 他们抬起头，看到一个穿着灰色夹克、脸色阴沉的男人大步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两个中年男子，一时之间都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 那个黄毛最先回过神来。他放下手中的球杆，皱着眉头，语气不善地开口道：“你谁啊？” 李青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直接从口袋里掏出了证件，在他面前一亮：“所有人不许动，双手抱头，蹲下！” 那几个年轻人的脸色瞬间变了。 有人下意识地想要往门口冲，但看到门口已经被人堵住了，又退了回来。 有人把手里的球杆往桌上一扔，双手抱住了脑袋。有人还在犹豫，目光在四周扫视着，似乎在寻找逃跑的机会。 那个黄毛的反应最快，他猛地将手中的球杆朝李青云扔了过来，然后转身就朝后门的方向冲去。 李青云侧身一闪，躲过了飞来的球杆，同时大喝一声：“追！” 姜晨立刻追了上去。 黄毛的速度很快，几步就冲到了后门口，一把推开门，却迎面撞上了早已守候在那里的齐正林。 齐正林一把揪住他的衣领，用力一拽，把他整个人从门里拽了出来，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黄毛挣扎着想要爬起来，但齐正林已经一只膝盖压在了他的背上，反手铐住了他的手腕。 “老实点！” 齐正林大声喝道。 第一百九十八章 真凶 除了黄毛之外，其他人几个人也都被控制了起来。 他们抱着头蹲在墙角，大气都不敢喘一口，脸上的表情又是惊恐又是茫然，显然还没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李青云走到那个黄毛面前，蹲下身，冷冷地看着他：“你跑什么？” 黄毛趴在地上，脸贴着冰冷的水泥地，嘴里还在喘着粗气，声音带着几分不服气：“我，我没跑，我就是想上厕所！” 李青云没有理会他的狡辩，直接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刘磊。” 黄毛倒是光棍，坦然说道。 “刘磊，我问你，十一月十一号晚上你在哪儿？” 李青云冷冷的问道。 黄毛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但他的嘴依然很硬：“谁还记得那么久以前的事，我天天都在外面玩，哪记得哪天在哪？” “那我提醒你一下。” 李青云的声音冰冷如刀：“火车站旁边那片荒地，你有没有去过？” 黄毛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的嘴唇哆嗦了几下，想要说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出来，只是低下头，不敢看李青云的眼睛。 李青云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平静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刘磊，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你是自己说，还是让我帮你说？” 黄毛趴在地上，沉默了好一会儿。 最终，他像是放弃了所有的抵抗一样，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声音闷闷地说道：“我说，我都说……” 李青云没有接话，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黄毛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懊悔和恐惧：“那天晚上我跟几个朋友喝完酒，路过那片荒地的时候，想找个地方撒尿。结果就看到草丛里躺着一个人。我们走近一看，是个女的，已经死了。” 李青云眉头皱了皱，沉声道：“你们当时有没有看到别的？” “没太注意，她脖子上有勒痕，身上还戴着金项链和金戒指。” 刘磊小心翼翼的说道：“我当时喝了酒，脑子一热，就跟兄弟们说，反正人都死了，这些东西不拿白不拿。就把她的项链和戒指撸下来了，还有她口袋里的钱包，也拿走了……” “那些东西现在在哪儿？” 李青云问道。 “项链和戒指，我拿去卖给了一个收黄金的，就在火车站旁边那条街上，一个姓朱的老头。” 刘磊连忙说道：“钱包里的钱，我们几个分了，钱包扔进了路边的垃圾桶里……” 李青云直起身，对齐正林说道：“老齐，你带刘磊去找那个收黄金的，把项链和戒指追回来。姜晨，把他们这帮人都带回去，好好审问一下。” “明白。” 几个人纷纷点头答应着。 李青云站在台球厅门口，看着外面越下越大的雪，心里那股沉重的感觉，却丝毫没有减轻。 物证追回来了，但这并不意味着案子就破了。 那几个混混只是见财起意，拿走了死者身上的财物，并不代表他们就是凶手。真正的凶手，依然逍遥法外。 他点了一根烟，在风雪中慢慢地吸着。 雪花落在他的头发上和肩膀上，很快就融化了，留下一片湿漉漉的痕迹。 他有一种直觉，这个案子，远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 很快。 李青云回到了县公安局这边。 刚坐下没多久，姜晨就一脸兴奋的跑过来，对李青云说道：“局长，有发现。” “怎么了？” 李青云奇怪的问道。 “那几个混混当中，有个人说他们过去的时候，看到一个背影离开。” 姜晨对李青云兴奋的说道。 “背影？” 李青云的脸色一下子就变得古怪起来。 要知道，那个时间段会出现在案发现场的人，十有八九身份是有问题的。 换句话说。 说不定就是凶手！ “是的。” 姜晨对李青云说道：“他们说那家伙是个身材高大的男人，不过没看清楚脸。” “我知道了。” 李青云微微点头，对姜晨吩咐道：“你继续审问他们，看看还有没有其他的细节。” “好的。” 姜晨连忙答应着，转身离开了李青云的办公室。 李青云目送着姜晨离开，脸色如常，可心里却已经泛起了滔天巨浪。 原本他就在猜测，到底是谁杀死了赵秀梅。 现在通过一连串的证据和推断，李青云已经可以笃定，赵秀梅的死亡，绝对不是看上去那么简单的。 她曾经告诉情人周海东，自己马上要有一大笔横财，作为一个环卫局的会计，如今这年头，所谓的横财，基本上不可能是她的工资，十有八九是跟她单位的资金有关系。 也就是说，赵秀梅很可能要贪污一大笔钱。 偏偏她说出这句话没多久，就被人杀了，而且对方甚至对她随身携带的贵重物品不感兴趣，只是为了杀人。 那意味着，那个高大男人，可能就是赵秀梅在环卫局的同谋！ 把各种线索综合起来之后，李青云终于做出了自己的判断。 “贪污公款，杀人灭口。” 他自言自语了一句，随即脸色变得无比严肃。 如果是这样，那凶手很可能就藏在环卫局，而且地位还不低。 否则的话，没办法跟赵秀梅一起贪污。 想到这，李青云直接站了起来，离开自己的办公室，去见了宋公明。 “青云同志，赵秀梅的那个案子，有线索了？” 看到李青云出现在自己的办公室，宋公明还有点意外，惊讶的问道。 “是的。” 李青云没有兜圈子，坦然说道：“局长，我想我已经找到真凶了。” “具体说说，人抓到了么？” 宋公明的表情微变，随即连忙对李青云问道。 毕竟一个环卫局的会计被人杀死，再加上夫妻两个都有情人，已经闹的满城风雨了。 县里的领导也打了好几个电话，不管是县委书记周进步，还是县长高敬忠，都很关心这个案子，要求他们无比尽快破案，宋公明承受的压力也很大的。 “人还没有抓到，但我已经锁定了范围。” 李青云平静的说道。 第一百九十九章 凶手在环卫局 “确定么？” 宋公明看着李青云，有点惊讶的问道。 “确定。” 李青云点点头，把情况对宋公明介绍了一下，最后说道：“我觉得，凶手应该是跟赵秀梅有利益关系的，很可能是一起贪污了某一笔钱。” “如果是这样，那这个案子看来要纪委协助了。” 宋公明皱了皱眉头说道。 “局长。” 李青云开口说道：“我觉得咱们还是现抓人吧，然后再通知纪委那边，怎么样？” “有把握么？” 宋公明看着李青云说道。 毕竟这不是小事情，直接去环卫局找凶手，万一没找到，会让公安局这边很被动的。 “没问题。” 李青云闻言严肃的说道：“我相信自己的直觉。” “那好，你们去吧。” 宋公明点点头：“我给环卫局王局长打个电话。” “额，我觉得还是别打电话。” 李青云犹豫了一下，对宋公明说道：“我现在带人过去，省的凶手提前得到消息逃走。” “也好。” 宋公明摆摆手，便让李青云离开了。 李青云没有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宋公明的办公室。 他很快便接回到了刑警大队。 站在办公区中央，李青云的目光扫过正在忙碌的众人，直接说道：“所有人，放下手头的工作，集合。” 于得水、齐正林和那些民警们听到他的声音，都停下了手中的活儿，迅速聚拢了过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李青云身上，等着他下达命令。 “赵秀梅的案子，已经有方向了。” 李青云的目光扫过每一张面孔，缓缓说道：“凶手很可能藏在环卫局内部，我们现在就去环卫局，逐一排查所有工作人员。老齐，你带一组人，负责控制现场，不要让任何人离开。老于，你带一组人，负责跟每一个工作人员谈话，重点询问他们案发当天晚上的活动轨迹。姜晨，你负责记录和汇总信息。” “明白！” 众人齐声答应着。 十分钟之后，几辆警车驶出了公安局大院，顶着漫天飞舞的雪花，朝着县环卫局的方向驶去。雪越下越大了，路面已经积了一层薄薄的雪，车轮碾过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路边的行人都缩着脖子匆匆赶路，看到警车呼啸而过，都不由自主地多看了几眼。 青溪县环卫局位于县城中心的一条主街上，是一栋三层的老式楼房，外墙刷着淡黄色的涂料，已经有些斑驳了。 门口挂着一块白底黑字的牌子，上面写着“青溪县环境卫生管理局”几个字。 院子里停着几辆垃圾清运车和一辆破旧的吉普，积雪覆盖在车顶上，像是给它们披上了一层白色的外衣。 几辆警车在环卫局门口停了下来，李青云推开车门跳下车，站在漫天飞舞的雪花中，抬头看了一眼那栋三层小楼。 楼里的灯亮着，几个窗口后面有人影在晃动，显然还没有人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 “走。” 李青云大手一挥，带着人走进了环卫局的大门。 环卫局的办公楼里暖气烧得很足，一进门就有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一个清洁工阿姨正在拖地，看到一大群警察鱼贯而入，吓得手里的拖把差点掉在地上。 李青云没有理会她，径直上了二楼，推开了局长办公室的门。 办公室里坐着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戴着黑框眼镜，穿着一件灰色的中山装，正在低头看文件。 听到门响他抬起头来，看到一大群警察站在门口，顿时愣住了，手里的文件差点掉在桌上。 “你们是？” 他站起来，脸上的表情有些紧张。 “我们是县公安局刑警大队的。” 李青云出示了证件，恭恭敬敬的说道：“你是环卫局的领导吧？” “我是王秀山。” 中年男人连忙绕过办公桌，走到李青云面前，伸出手来：“警察同志，你们这是……” 李青云握着他的手，语气平静的说道：“王局长，我们今天来是为了调查赵秀梅同志的案子。需要跟贵单位的所有工作人员逐一进行谈话，希望你们能配合。” 王秀山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连连点头：“配合，配合，一定配合。赵秀梅是我们单位的会计，她出了事，我们都很痛心。你们要调查什么尽管问，我们全力配合。” 李青云点点头，没有再跟他多说，转身走出了局长办公室。 走廊里，于得水和齐正林已经带着人开始布置了。 他们把一楼的一间会议室临时征用为谈话室，开始逐个通知环卫局的工作人员前来接受询问。 李青云站在走廊里，点了一根烟，慢慢地吸着。 他的目光在走廊里扫视着，观察着每一个从身边经过的环卫局工作人员的表情和神态。 大多数人在看到这么多警察的时候，都显得有些紧张和好奇，会多看几眼，然后低声议论几句。 但也有一些人，表情明显不太自然，目光躲闪，不敢跟他对视。 他把这些人的面孔一一记在心里。 询问工作持续了将近两个小时。 于得水和齐正林分组对所有在岗的工作人员进行了逐一谈话，记录了每个人的姓名、职务、案发当天晚上的活动轨迹，以及与赵秀梅的工作关系和个人关系。 姜晨在旁边负责记录和汇总，把所有的信息整理成了一份详细的表格。 两个小时之后，于得水拿着那份表格，来到了李青云面前。 “李局，所有人都问完了。” 于得水的表情有些古怪，对李青云说道：“财务股的三名工作人员，包括赵秀梅在内，都是女的。另外两个女会计，案发当天晚上都有不在场证明。一个在家里照顾生病的孩子，一个在单位加班到晚上九点，门卫可以证明。她们的身高和体型也不太符合那几个混混描述的‘高大男人’的特征。” 李青云的眉头皱了起来，难道说自己的调查方向错了？ 第二百章 胆大包天的局长 李青云不是白痴。 财务股的三个人都是女的，这意味着凶手不是管财务的人。 换句话说，如果凶手真的是环卫局内部的人，而且跟赵秀梅的财务工作有关，那这个人的身份，很可能比赵秀梅要高。 甚至于，他能够接触到财务核心信息，但又不需要亲自经手具体的账目工作。 想到这里，李青云抬起头，目光在走廊里扫视了一圈，最后落在了局长办公室那扇半掩着的门上。 王秀山。 他回想起刚才跟王秀山见面的情景，那个客气的中年男人，穿着一件灰色的中山装，身材高大，至少在一米七五以上，体型壮实，跟那几个混混描述的特征基本吻合。 而且，作为环卫局的局长，他完全有条件接触到单位的财务信息，也完全有可能跟赵秀梅产生某种利益关系。 更重要的是，李青云回想起刚才王秀山看到他们时的表情。 虽然王秀山表面上表现得很配合，但他那双眼睛里的紧张和不安，是掩饰不住的。 一个正常的单位负责人，看到警察来调查本单位职工的命案，紧张是可以理解的。 但王秀山的紧张，似乎超出了正常的范围。 李青云把烟头掐灭在走廊的烟灰缸里，转身朝局长办公室走去。 他走到门口，没有敲门，直接推门走了进去。 王秀山正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一份文件，但目光却有些游离，显然心思并不在文件上。看到李青云突然推门进来，他吓了一跳，手里的文件差点掉在地上，连忙扶了扶眼镜，脸上挤出一丝笑容：“李副局长，问完了？有什么发现吗？” 李青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径直走到他的办公桌前，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他没有急着开口，而是先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根烟，点上，慢慢地吸了一口，然后缓缓地吐出来。 烟雾在空气中袅袅升起，在昏黄的灯光下缓缓扩散开来。 他的目光透过烟雾，落在王秀山的脸上，像一把手术刀一样，一寸一寸地剖析着对方的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 王秀山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干咳了一声，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水，然后说道：“李副局长，你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虽然他是正科级干部，李青云是副科级，但公安局是实权部门，环卫局属于是清水衙门，两个人的地位根本不可同日而语。 所以，他对李青云还是很客气的。 李青云弹了弹烟灰，缓缓开口道：“王局长，十一月十一号晚上，你在哪里？” 王秀山的表情微微僵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在家睡觉。” 他放下茶杯，笑了笑说道：“那天晚上我哪儿也没去，吃完饭看了会儿电视，就早早睡了。” “有人能证明吗？” 李青云淡淡地问道。 “我老婆能证明。” 王秀山说道：“她跟我一起看的电视，一起睡的觉。” 李青云点点头，没有继续追问这个问题。 他把烟头掐灭在烟灰缸里，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直视着王秀山的眼睛，语气依然很平静：“王局长，我们在案发现场附近走访的时候，有人说，那天晚上看到你跟赵秀梅在一起。” 王秀山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嘴唇微微张开，像是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的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桌沿，额头上开始冒出细密的汗珠，在日光灯的照射下闪闪发光。 “不可能。” 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有些发涩，带着一种明显的慌乱：“那么晚了，怎么可能有人看到？不可能的……” 话一出口，他的脸色就彻底白了。 他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李青云没有说是在什么地方看到他的，也没有说是什么时间看到他的。 他脱口而出的那句“那么晚了”，等于不打自招地承认了，他知道赵秀梅是什么时间出的事情。 李青云靠在椅背上，目光冷冷地看着他，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王局长，你怎么知道那么晚了？我记得我并没有告诉你，赵秀梅是在什么时间出的事。” 王秀山的嘴唇哆嗦着，额头的汗珠越来越大，顺着鼻梁滑落下来，滴在桌面上。 他的双手开始发抖，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支撑一样，瘫软在椅子上。 “我，我猜的……” 他的声音虚弱无力，说着连他自己都不相信这个借口。 李青云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王秀山，你涉嫌故意杀人，现在依法对你进行传唤。” 说着话，他转过身，朝门口喊了一声：“来人！” 门被推开，两个民警大步走了进来，一左一右架住了王秀山的胳膊。 王秀山没有挣扎，他的双腿发软，几乎是被两个人架着拖出去的。 他的头低垂着，整个人像是一只被拔了毛的公鸡，再也没有了刚才的镇定和从容。 李青云站在办公室里，看着王秀山被带走的背影，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窗外，雪还在下着，纷纷扬扬，无声无息地覆盖着这座小城的一切。 远处的屋顶上、树枝上、街道上，都已经积起了一层厚厚的白雪，整个世界变得洁白而安静。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白茫茫的世界，点了一根烟，慢慢地吸了一口。 案子终于破了，但他心里却没有多少轻松的感觉。 不知道为什么，李青云觉得，这案子肯定还有后续。 ……………… 外面的雪还在下着，路面上的积雪已经没过了脚踝。 吉普车在雪地上缓缓行驶，车轮碾过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李青云靠在副驾驶座上，看着窗外白茫茫的世界，心里却没有破案之后的轻松感。 王秀山虽然被抓了，但这个案子背后折射出的问题，却让他感到一种深深的忧虑。 一个县环卫局的局长，竟然敢挪用公款，事发之后不但不思悔改，反而用杀人灭口的方式来掩盖罪行。 这说明什么？ 说明青溪县某些部门的内部监管，已经形同虚设。 回到公安局之后，李青云没有回自己的办公室，而是径直上了楼，来到了宋公明的办公室门口。 他抬手敲了敲门，里面传来宋公明的声音：“进来。” 李青云进门，就看到宋公明正在那里看报纸，见他进来，宋公明放下报纸，严肃的说道：“我听说，你把王秀山抓了？” “是的。” 李青云在椅子上坐下来，语气平静地说道，“王秀山在路上已经交代了，赵秀梅的案子，是他干的。” 宋公明的表情微微一凝，随即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紧紧地盯着李青云：“详细说说，他的作案动机是什么？” “挪用公款。” 李青云解释道：“据王秀山交代，他担任环卫局局长这几年，先后挪用了单位公款共计六十万多元，用于个人消费。赵秀梅作为会计，在今年十月底的一次账目核对中发现了问题，就私下找王秀山谈话。她没有直接举报，而是提出要分一笔钱，作为保守秘密的代价。王秀山当时答应给她二十万，但事后他越想越觉得不安，怕赵秀梅以后会一直拿这件事要挟他，于是起了杀心。” “十一月十一号那天晚上，他以谈工作为由，把赵秀梅约到了火车站附近的那片荒地。赵秀梅以为他要跟自己商量分钱的事情，没有怀疑，就去了。到了之后，王秀山趁她不备，用事先准备好的绳子勒死了她。但他没想到，那几个小混混在他离开之后到了现场……” 宋公明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很显然。 他也没想到，赵秀梅的死亡，竟然是因为这个。 “青云同志。” 许久之后，宋公明对李青云严肃的说道：“这个案子你办得很好，从发现尸体到破案，前后不到一个星期的时间，效率很高。我会向县委和市局为你请功的。” “谢谢局长。” 李青云脸色平静的说道：“这个案子能这么快侦破，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于得水、齐正林、姜晨，还有刑警大队的所有同志，大家都付出了很多努力。要请功，也应该给全体参战人员请功。” 宋公明看着他，目光里多了一丝欣赏。 他点点头道：“好，那就给全体参战人员请功。你这个当领导的，不贪功，这一点很难得。” 顿了顿，宋公明又说道：“王秀山那边，要尽快把证据固定好，移交给检察院。这个案子涉及到挪用公款和故意杀人，性质恶劣，影响极坏，一定要办成铁案，不能给王秀山任何翻供的机会。” “局长放心，我已经安排老于和老齐在办了。” 李青云点点头道：“纪委那边是不是通知一下？” “好，我来安排吧。” 宋公明想了想，对李青云说道。 环卫局的一把手出了问题，接下来县里恐怕又要有一批人要倒霉了。 第二百零一章 巧合还是意外？ 时间过的飞快，转眼间就到了十二月份。 进入十二月之后，青溪县的天气一天比一天冷了。 嫩江的河面上已经结了一层厚厚的冰，偶尔能看到几个不怕冷的孩子在冰面上玩耍，笑声在寒冷的空气中传出很远。 街上的行人都裹着厚厚的棉袄和军大衣，缩着脖子，脚步匆匆。 路边的树木早已落尽了叶子，只剩下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空，像是一双双瘦骨嶙峋的手。 这年头的东北，要比三十年后冷的多。 很多人在互联网时代去东北旅游，总嚷嚷着东北太冷，殊不知那时候的温度和现在比起来，简直太温暖了。 最近这段时间，李青云的工作也忙碌了起来。 年底各种总结报告、考核评比、工作计划书堆满了他的办公桌。 九十年代的东北，对于什么圣诞节之类的洋节日没什么感觉，大家考虑的都是年底的工作报告和评优秀。 刑警大队也不例外，这一年下来破了多少案子，抓了多少嫌疑人，追回了多少赃物，都要一一统计清楚，写成书面材料上报。 作为主管副局长兼刑警大队长，虽然李青云刚上任不到半年，但他的工作量一样不小。 十二月二十号这天，李青云一大早就来到了办公室。 他给自己泡了一杯浓茶，在椅子上坐下来，翻开面前的文件夹，准备把今年的工作总结写完。窗外飘着细密的小雪，落在窗户玻璃上，很快就融化了，留下一道道细小的水痕。 暖气烧得很足，屋子里暖烘烘的，跟外面的冰天雪地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写了大概半个多小时，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着，办公室里只有挂钟的滴答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汽车喇叭声。 正当他写到关于打击“两抢一盗”工作成效部分的时候，办公室的门被人敲响了。 敲门的声音很急促，带着一种明显的急切感。 李青云放下笔，抬起头缓缓说道：“进来。” 门被推开，于得水大步走了进来。 他的肩上落着一层雪，帽檐上还挂着几片没有融化的雪花，显然是从外面跑回来的。 只不过，这个时候的于得水脸色有些凝重，顾不上拍掉身上的雪，走到办公桌前就直接开口了：“李局，南华派出所那边刚报上来一个案子，钢管厂附近又发生了一起抢劫案。” 李青云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等着于得水继续往下说。 于得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继续说道：“今天早上七点多，钢管厂的一个工人去上早班，走到厂区后面那条巷子的时候，被两个人从背后袭击了。头部被钝器击打，身上的钱包和一块手表被抢走了。现在人已经被送到了县医院，头部缝了六针，有轻微的脑震荡，但没有生命危险。” 李青云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他没有马上表态，而是先沉默了片刻，然后才缓缓开口问道：“这是第几起了？” “第八起。” 于得水不用想就直接回答道：“从十二月一号到今天，二十天的时间，钢管厂附近已经发生了八起抢劫案。受害的都是钢管厂的工人，作案时间集中在早上六点到八点之间和晚上六点到九点之间，作案手法都是两人合伙，从背后袭击，用钝器击打受害人头部，然后抢走财物。”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南华派出所那边已经加强了巡逻，但钢管厂后面那片区域地形比较复杂，巷子多，岔路多，又没有路灯，巡逻的效果不太理想。派出所那边怀疑是同一伙人干的，但一直没有抓到现行。” 李青云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纷纷扬扬的雪花。 他的脑子里在快速地运转着，八起抢劫案，二十天内连续发生，作案手法高度相似，受害对象都是钢管厂的工人。 这显然不是偶发的个案，而是有预谋、有组织的系列犯罪。 如果再不采取有效的措施，这股势头很可能会继续蔓延，甚至可能升级为更严重的行为。 他转过身，看着于得水，语气平静但坚定：“走，去现场看看。” 于得水愣了一下：“李局，您要亲自去？” “去看看。” 李青云拿起桌上的帽子，戴在头上，淡淡地说道：“光坐在办公室里看报告，是破不了案的。” 于得水见他心意已决，也不再劝阻，点点头说道：“那我叫上老齐？” “不用叫太多人。” 李青云摇摇头道：“就你、我，再加上几个民警，四五个人够了。让老齐在局里盯着，有什么情况随时联络。” “明白。” 于得水转身出去叫人了。 十分钟后，一行人在公安局门口碰了头，上了一辆吉普车，于得水发动了车子，缓缓驶出了公安局大院。 车轮碾过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外面的雪虽然不大，但风很硬，吹得路边的树枝呜呜作响，像是有人在低声哭泣。 车子开了大约二十分钟，在一家工厂门口停了下来。 钢管厂是青溪县的老牌国有企业，前身是县农机修造厂，后来改制成了钢管厂，主要生产各种规格的钢管和管件。 厂区占地面积很大，围着一圈高高的红砖围墙，围墙上拉着铁丝网。 大门紧闭着，门口有一个传达室，里面坐着一个穿着军大衣的老头，正在那里抽烟。 案发地点在厂区后面的一条小巷子里。 李青云跳下车，沿着厂区的围墙绕到了后面。 那条巷子很窄，两侧都是高墙，一边是钢管厂的围墙，另一边是一排废弃的民房，门窗都用木板钉死了。 巷子里的积雪还没有被踩过，平整得像是一张白纸，只在中间的位置有一片杂乱的脚印和几滴暗红色的血迹，在洁白的雪地上显得格外刺眼。 李青云在巷子口停住了脚步，目光缓缓扫过整条巷子。 他的视线在几个关键的位置上停留了几秒钟，巷子入口处的脚印，地上的血迹，墙上的擦痕，以及巷子尽头那个通往另一条街道的出口。 然后，他迈步走了进去。 第二百零二章 勘察现场 案发现场。 李青云走到那片血迹前面，蹲下身，仔细地观察着。 血迹已经冻结了，呈现出一种暗红色的、冰晶状的形态，在雪地上蔓延了大约一尺见方的面积。 血迹的分布形态显示，受害人被袭击之后，曾经试图挣扎着站起来，但失败了。 他在地上趴了一段时间，然后才被人扶起来带走。 想到这里，李青云站起身来，目光沿着巷子延伸的方向看去。 巷子大约有四五十米长，两端都通向街道，中间没有任何岔路。 如果歹徒是从背后袭击受害人的，那他们很可能事先就埋伏在巷子里的某个隐蔽位置，等受害人经过的时候突然出手。 这说明一件事，他们对这一带的地形非常熟悉，甚至可能事先踩过点。 “李局。” 这个时候，于得水走到李青云的身边，指着地上的脚印说道：“您看这些脚印。从大小和花纹来看，应该是两种不同的鞋子留下的。一种是大码的解放鞋，一种是普通的胶底鞋。两个人的体重都不轻，脚印压得很深。” 李青云闻言点点头，蹲下仔细观察着那些脚印。 于得水说得没错，地上的脚印确实有两种不同的花纹，一种是比较粗犷的波浪形纹路，另一种是比较细密的锯齿形纹路。 两种脚印交错在一起，从巷子中间的一段墙根下延伸出来，一直延伸到受害人倒地的位置，然后又沿着巷子往另一端的出口延伸而去。 “他们是从这里冲出来的。” 李青云指着墙根下一片被踩得乱七八糟的雪地说道：“事先躲在这个位置，等受害人走到跟前的时候，突然冲出来袭击。一个负责打人，一个负责抢东西。配合很默契，应该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了。” 于得水闻言微微颔首，对于李青云的判断，很显然他是非常赞同的。 他的脸色有些凝重，缓缓说道：“这帮家伙胆子越来越大了，大早上的就敢动手，完全不把咱们放在眼里。” 李青云没有接话，他沿着脚印走出了巷子，来到了另一端的街道上。 这条街道比巷子宽一些，两边都是居民区，有一些早点摊子和杂货铺，但此刻因为天气寒冷，街上几乎看不到什么人。 脚印出了巷子之后，沿着街道向东延伸了大约一百米，然后拐进了一条更窄的小巷，消失在一排低矮的平房后面。 这年头不像后世那样，摄像头随处可见，这种情况下是没有办法发现任何线索的。 李青云站在那条小巷的入口处，看着消失在平房后面的脚印，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转过身，对于得水说道：“走，回去吧。” 于得水愣了一下，有点意外的问道：“李局，不继续追了？” “追不上了。” 李青云摇了摇头，淡淡地说道：“雪下了一夜，脚印已经被覆盖得差不多了。就算追下去，也很难找到有价值的线索。先回去，把之前七起案子的卷宗全部调出来，做一次并案分析。” 于得水闻言也只好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跟着李青云一起上了车。 车子发动了，缓缓驶离了钢管厂附近。 李青云靠在副驾驶座上，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脑子里在反复推演着刚才看到的现场情况。 两个人的作案团伙，熟悉地形，作案手法老练，专挑钢管厂的工人下手。 这些特征，让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他转过头，看着正在开车的于得水：“老于，钢管厂那边，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的情况？比如说，有没有大批工人下岗，或者厂里跟外面的人发生过什么矛盾？” 于得水想了想，然后说道：“倒是没听说有什么大的矛盾。不过钢管厂今年的效益不太好，听说已经拖欠了两个月的工资了。工人们情绪确实有些不稳定，但还没闹出过什么大事来。” 李青云点点头，没有再说话。 他的目光重新投向窗外，看着那些在寒风中瑟缩的行人和光秃秃的树枝，心里在默默地盘算着什么。 回到公安局之后，李青云没有回自己的办公室，而是直接去了刑警大队的办公区。 他让于得水把之前七起抢劫案的卷宗全部调了出来，摊在会议桌上，然后召集了几个骨干民警，开始对这些案件进行逐一的梳理和分析。 八起案件，从十二月一号到十二月二十号，案发时间集中在早晚两个时段，案发地点都在钢管厂附近方圆一公里的范围内，作案手法完全一致，受害对象都是钢管厂的工人。 所有的证据都指向同一个结论：这是一起系列抢劫案，凶手是同一伙人。 “这帮家伙，肯定还会再动手。” 李青云站在会议桌前，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语气坚定地说道：“他们尝到了甜头，不会轻易收手。我们要做的，就是在他们下一次动手的时候，把他们当场抓获。” “李局，您的意思是蹲点？” 齐正林惊讶的对李青云问道。 “对。” 李青云听到他的话，严肃的说道：“从明天开始，每天早晚两个时段，安排便衣人员在钢管厂附近蹲点。两个人一组，分布在几个关键的路口和巷子口，一旦发现可疑人员，立即跟踪监视，等他们动手的时候，当场抓捕。” “明白。” 众人纷纷答应着。 大家自然明白李青云的意思，这眼看着元旦春节假期就到了，结果发生这样的事情，对于整个青溪县的社会治安来说，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身为警察，他们当然不允许这种情况发生。 李青云看了看窗外越来越暗的天色，又补充了一句：“今晚就开始，老于，你安排一下人手，第一批先上四组人，每组两个人，轮流蹲守。一定要注意安全，这帮人手里有凶器，不要轻举妄动，真要是出了状况，不要吝啬子弹！” “是。” 于得水闻言点点头，自然明白李青云的意思。 很简单，面临生死存亡的时候，该开枪要开枪。 李青云站在会议桌前，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心里那股隐隐的不安感，始终挥之不去。他有一种直觉，这伙人不会让他等太久的。 第二百零三章 熟悉的味道 安顿完蹲点的事情之后，李青云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已经快下午四点了。 窗外的天色已经开始暗了下来，冬天的天黑得早，才四点钟，太阳就已经偏西了，透过窗户照进来的光线带着一种昏黄的、无力的色调，像是随时都要熄灭一样。 他整理了一下桌上的材料，拿起笔记本，走出了刑警大队的办公区，沿着走廊朝二楼走去。 局长办公室的门半掩着，里面传来宋公明打电话的声音：“……好，好，那就这样，改天一起坐坐……” 李青云在门口站定，等里面的声音停了，才抬手敲了敲门。 “进来。” 里面传来了宋公明的声音。 李青云推门进去，宋公明正坐在办公桌后面，刚把电话放下，看到李青云进来，还有点意外。 “局长。” 面对着宋公明，李青云恭恭敬敬的打着招呼。 “坐吧。” 宋公明也没有废话，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对李青云开口说道：“有什么事么？” 他很了解李青云，如果没有公事，李青云几乎不会出现在自己的办公室。 自从上次的事情之后，两个人之间已经没什么可以交流的了。 李青云在椅子上坐下来，把笔记本放在桌子上，然后才开口对宋公明说道：“局长，有个情况要向您汇报。” “什么事？” 宋公明不解的问了一句。 “今天早上钢管厂附近又发生了一起抢劫案，已经是这个月以来的第八起了。” 李青云对宋公明解释道。 听到这句话，宋公明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原本靠在椅背上的身体也微微前倾了一些：“第八起？都是同一片区域？” “对。” 李青云点点头，脸上的表情十分严肃：“都在钢管厂附近，受害的都是钢管厂的工人，作案手法高度相似。两个人合伙，从背后袭击，用钝器击打头部，然后抢走财物。时间集中在早晚两个时段。我们已经做了并案分析，基本可以确定是同一伙人所为。” 宋公明沉默了片刻，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抬起头看着李青云：“你打算怎么办？” “我已经安排人在钢管厂附近蹲点了。” 李青云说道：“早晚两个时段，便衣潜伏，等他们下次动手的时候当场抓捕。” 宋公明听到李青云的话，表情稍微缓和了一些：“嗯，这个思路是对的。这帮人连续作案八起，胆子越来越大，肯定不会就此收手，蹲点是目前最有效的办法。” 他顿了顿，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水，放下之后语气变得有些沉重：“青云同志，不光是钢管厂那边，最近这段时间，各个派出所都有抢劫案上报。好几个派出所都反映了类似的情况。有的是抢包，有的是抢自行车，有的是拦路抢劫。虽然不一定都是同一伙人干的，但频率明显比前几个月高了很多。”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缓缓说道：“快到年底了，有些人不打算好好过年，想在年前捞一把就跑。老百姓人心惶惶，影响很不好。县委那边也打了招呼，要求我们尽快遏制住这股势头。青云同志，这个问题我们要尽快解决。” 李青云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等宋公明说完了，他才开口，语气平静而沉稳：“局长，我明白您的意思，年底了，社会治安压力大，这是规律。我会尽快把钢管厂这个系列案子拿下来，震慑一批人，同时也给其他潜在的犯罪分子敲敲警钟。” 宋公明满意地点点头：“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你去忙吧，有什么需要支持的，随时跟我讲。” 李青云站起来，冲宋公明微微颔首，转身走出了局长办公室。 走在走廊里，他的脑子里却在反复回味着宋公明刚才说的那句话。 “各个派出所都有抢劫案上报”，这句话像是一颗种子，在他心里生根发芽，让李青云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 钢管厂的系列抢劫案，跟其他派出所上报的那些零散的抢劫案之间，会不会存在着某种关联？ 是巧合，还是有人在刻意模仿作案手法？ 或者，这根本就是同一伙人，在不同的区域流窜作案？ 他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在椅子上坐下来，没有开灯，就这么坐在昏暗的光线里，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空，沉思了好一会儿。 然后伸手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姜晨，你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李青云淡淡地说道。 没过几分钟，姜晨就敲门走了进来。 他看到办公室里没有开灯，愣了一下，伸手摸到墙上的开关，啪的一声按亮了日光灯。 惨白的光线瞬间充满了整个房间，把窗外的暮色隔绝在了玻璃外面。 “李局，您找我？” 姜晨走到办公桌前，站得笔直。 李青云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示意他坐下。 等姜晨坐定了，他才缓缓开口，语气平静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认真：“姜晨，有个事情，要交给你去办。” “您说。” 姜晨连忙点头。 “你去把最近一个月之内，所有发生在城区的抢劫案的材料都统计一下。” 李青云严肃的说道：“不管是哪个派出所报上来的，不管案子破了没破，只要是抢劫案，全部整理出来。重点关注作案时间、作案地点、作案手法、受害人的身份这些信息。”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看看有没有跟钢管厂那几起案子相似的。如果有，把相似的案子单独列出来，标注清楚。” 姜晨认真地听着，把每一个字都记在了心里。 他点点头：“明白，李局。我这就去办。” “去吧。” 李青云摆了摆手。 姜晨站起来，转身快步走出了办公室。 李青云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天花板上那盏日光灯上，听着灯管发出的嗡嗡声响，心里那股隐隐的不安感，始终挥之不去。 他有一种直觉，钢管厂的系列抢劫案，可能只是冰山一角。在水面之下，可能还隐藏着更多不为人知的秘密。 自己需要把这些秘密，一个一个地挖出来。 第二百零四章 并案侦查 下午的阳光透过窗户斜斜地照进办公室，在桌面上投下一块明亮的光斑。 李青云正在翻阅钢管厂系列抢劫案的卷宗，试图从中找出一些被忽略的细节，办公室的门被人敲响了。 敲门的声音不大，但节奏很快，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急切。 “进来。” 李青云抬起头说道。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姜晨走了进来。 他的脸色有些严肃，手里抱着一摞厚厚的材料。 走到办公桌前，姜晨把那摞材料放在桌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姜晨没有马上坐下，而是站在那里，看着李青云，脸色严肃的对他说道：“李局，统计出来了。” 李青云放下手中的卷宗，抬起头看着他问道：“情况怎么样？” 光是看姜晨的表情，李青云就知道情况有点严重。 姜晨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说道：“最近一个月，在整个青溪县城区范围内，发生了大大小小的抢劫案，一共二十三起。” 李青云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二十三起！ 这个数字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期。 他原本以为，钢管厂附近的八起系列抢劫案已经够严重的了，没想到整个城区的抢劫案数量竟然达到了二十三起。 这意味着，平均每不到两天，就有一起抢劫案发生。 这个频率，对于一个只有十几万人口的北方小县城来说，已经相当高了。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问道：“这些案子，为什么之前没有报到刑警大队来？” 姜晨的表情变得更加复杂了。 他舔了舔嘴唇，对李青云解释道：“我统计了一下，这二十三起抢劫案当中，有十五起是由各派出所自行处理的，没有上报到刑警大队。” 顿了顿，姜晨无奈的说道：“主要原因是因为涉案金额太少，大部分被抢的钱都在几十块到两三百块之间，有的甚至只抢了一包烟或者几块钱零钱。派出所在接到报案之后，做了笔录，立了案，但因为涉案金额小，又没有造成严重的人身伤害，就没有上报。” 李青云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天花板上，沉默了好一会儿。 涉案金额少就不上报，这种做法，在基层派出所并不罕见。 一来是因为警力有限，不可能每一起小案子都投入大量精力去侦破。二来是因为这种小案子即使破了，也立不了多大的功，还不如把精力放在那些影响更大的案子上。 但这种做法，往往会掩盖一些重要的线索。 比如说，当这些小案子累积到一定程度，就会发现它们之间可能存在着某种关联，可能是一伙人所为。 他坐直了身体，目光重新落在姜晨脸上：“这二十三起案子当中，有多少起跟钢管厂那几起案子的作案手法相似？” 姜晨翻开手中的笔记本，看了一眼，然后回答道：“我初步比对了一下，至少有十二起案子的作案手法跟钢管厂系列抢劫案高度相似，都是两人合伙作案，都是从背后袭击，都是用钝器击打受害人头部，抢走的都是随身财物。案发地点分布在钢管厂、火车站、城东工业区、城南纺织厂这几个区域，受害对象基本都是厂矿企业的工人。” 李青云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十二起案子，加上钢管厂的八起，就是二十起。 这意味着，在这一个月的时间里，至少有二十起抢劫案是同一伙人或者同一批人所为。 这个数字，让他感到了一种深深的压力。 慢慢地站起来走到窗前，李青云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 十二月的风从嫩江的方向吹过来，吹得窗外的枯树枝丫作响，几片干枯的叶子在风中打着旋儿，落到地上又被卷起来。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转过身，语气平静的开口说道“姜晨，你去通知老齐和老于，让他们马上到会议室开会。另外，通知所有没有外出任务的刑警队员，十分钟后在会议室集合。” “是。” 姜晨答应了一声，转身快步走出了办公室。 李青云站在窗前，看着窗外萧瑟的冬景，心里那股隐隐的不安感，终于变成了一种清晰的预感，这个案子，比他想象的还要大。 ……………… 十分钟后，刑警大队的会议室里坐满了人。 暖气烧得很足，窗户玻璃上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 长方形的会议桌旁，坐着刑警大队的主要骨干。 齐正林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夹着一根烟，面前的烟灰缸里已经摁灭了好几个烟头。 于得水坐在他对面，正在翻看姜晨整理出来的那份统计材料。 几个年轻民警坐在后排，有的在低声交谈，有的在低头记着什么。 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严肃的表情，显然已经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李青云站在会议桌的前端，目光扫了一圈在场的每一个人，然后缓缓开口说道：“同志们，今天把大家叫来，是因为我们发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然后把姜晨统计出来的数据向大家通报了一遍。 一个月之内，城区范围内发生了二十三起抢劫案，其中至少有二十起的作案手法高度相似，极有可能是同一伙人所为。 会议室里响起了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齐正林和于得水交换了一下眼神，有人在笔记本上快速地记了几笔，有人低声骂了一句脏话。 李青云抬手示意大家安静下来，这才继续说道：“现在的情况是，这二十多起案子，大部分都由各派出所自行处理了，没有上报到刑警大队。这就导致了一个问题，我们没有在第一时间发现这些案子之间的关联，错过了最佳的并案侦查时机。” 说到这里，李青云停顿了一下，目光变得更加锐利：“但现在发现，还不晚。从今天开始，我们要正式并案侦查这起系列抢劫案。” 众人纷纷点头，自然明白李青云的用意。 看样子，这位李局长是要发飙了！ 第二百零五章 特大抢劫团伙 “老齐。” 李青云抬起头，看了一眼齐正林。 “局长。” 齐正林放下手中的烟，坐直了身体。 “你负责联系下面的几个派出所，把辖区内所有未破的抢劫案的卷宗全部调过来，逐一走访受害人，详细了解案发经过和嫌疑人的体貌特征。” 李青云直接吩咐道：“要详细了解一下具体的情况。” “明白。” 齐正林闻言连忙点头答应着。 “老于。” 李青云又看向了于得水，严肃的说道：“你负责联系办案民警，重点是核实每一起案子的作案时间、作案地点和作案手法，看看能不能从中找出规律。” “好的，局长。” 于得水点头答应道。 李青云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语气变得更加坚定：“同志们，这个案子，影响极其恶劣。二十多起抢劫案，受害的都是普通工人和老百姓。如果我们不能尽快破案，给社会和受害者一个交代，那我们就不配穿这身警服。”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钟。 然后，齐正林第一个站了起来：“李局，你放心，我们一定全力以赴。” 紧接着，于得水和其他人也纷纷站了起来，目光坚定地看着李青云。 没有人说话，但那无声的目光，已经胜过了一切言语。 李青云看着面前这些并肩作战的战友，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他很清楚，或许大家身上有各种各样的小毛病，但是在履新警察职责这件事上面，在座的这些人，对得起身上的警服。 ……………… 会议结束之后，整个刑警大队立刻高速运转了起来。 齐正林和于得水分别带着几个民警，骑着三轮摩托车，顶着呼啸的寒风，奔赴各个派出所和受害人家中。 姜晨留在局里，负责汇总各方反馈回来的信息。 李青云坐镇办公室，居中协调指挥。 到了第二天下午，所有的走访调查工作终于结束了。 齐正林和于得水几乎是前后脚回到了公安局。 两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明显的疲惫，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但精神却异常亢奋。 他们走进李青云的办公室，连口水都顾不上喝，就开始汇报走访的结果。 齐正林先开口，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却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激动：“李局，我们走访了所有受害人，一共十三个人。其中有十一个人描述的嫌疑人体貌特征基本一致。两个人，都是年轻男性，身高在一米七到一米七五之间，体型偏瘦，其中一个人说话带着明显的本地口音，另一个人不怎么说话。作案时间集中在早上六点到八点和晚上六点到九点之间，作案地点都是比较偏僻的巷子或者路段。” “我这边的情况也差不多。” 于得水接着说道：“九个受害人，有七个人的描述跟老齐那边基本吻合。另外我们还发现了一个重要的线索。有一个受害人说，他在被抢的时候，隐约听到其中一个人喊了另一个人的名字，好像是叫‘三儿’。” “三儿？” 李青云的眉头动了一下，诧异的问道：“能确定是哪几个字吗？” “不确定。” 于得水摇摇头道：“受害人当时被打蒙了，听得不是很清楚，但他很肯定，那个名字是两个字的，第二个字是儿。” 李青云把这个信息记在了心里，开口问道：“还有其他线索吗？” 齐正林和于得水对视了一眼，然后齐正林开口说道：“还有一个情况，我觉得值得注意。我们在走访过程中发现，这些抢劫案的发生地点，虽然分布在不同的区域，但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它们都靠近厂矿企业或者铁路沿线。换句话说，这伙人专门挑那些在厂矿和铁路工作的工人下手。” 李青云站起来，走到墙上挂着的那幅青溪县城区地图前面，目光在上面扫视着。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从钢管厂到火车站，从城东工业区到城南纺织厂，把那些案发地点一个一个地标注了出来。 当他把所有的案发地点都标注完之后，地图上出现了一个清晰的图案。 那些红点，像是一条散落的链条，围绕着青溪县的几个主要厂矿企业和铁路沿线，形成了一个松散的包围圈。 他盯着那张地图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转过身，看着齐正林和于得水，语气平静的说道：“这伙人至少有十个以上。” 嘶！ 于得水跟齐正林两个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一脸震惊的看着李青云。 他们都没想到，李青云会有这样的判断。 要知道，即便是走访调查的时候，他们也没敢这么想过。 只能说李青云的脑洞太大了！ 许久之后，于得水开口问道：“李局，您怎么确定的？” 李青云指了指地图上的那些红点，缓缓开口说道：“你们看，这些案发地点分布在四个不同的片区，相距最远的两个地点之间有将近五公里的距离。如果是只有两三个人，他们不可能在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内，在这么大的范围内连续作案二十多起而不被发现。唯一的解释就是这伙人的人数比较多，可能有多个小组，在不同的区域同时作案。” 停顿了一下，李青云似乎是在思考，片刻之后才继续说道：“而且，他们的目标非常明确，专门针对厂矿企业的工人。这说明什么？说明他们很可能对这一带非常熟悉，甚至可能本身就是厂矿企业的职工或者附近的居民。” 齐正林和于得水看着地图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红点，都不由自主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如果李青云的判断是正确的，那么这个犯罪团伙的规模和危害程度，远远超出了他们最初的预估。 毕竟这等于是一颗随时会爆炸的地雷，属实骇人。 “李局，那我们下一步怎么办？” 齐正林对李青云开口问道。 虽然案子的基本情况已经调查出来了，但关键问题在于，下一步要怎么做，他们并没有一个明确的答案。 李青云没有马上回答。 他沉吟片刻，对两个人说道：“我去向局长汇报，正式立案侦查。你们做好准备，一旦批下来，立刻展开全面行动。” 他说完，拿起桌上的帽子，戴在头上，大步走出了办公室。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只好跟在李青云身后，离开了这里。 他们其实也知道，毕竟宋公明是一把手，这种事情是绕不过他的。 官场有官场的规矩，一把手负责制摆在那里，任何时候都要守规矩，否则必然要被圈子淘汰的。 李青云来到宋公明的办公室门口，抬手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宋公明的声音：“进来。” 李青云推门进去，宋公明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文件，看到李青云进来，摘下老花镜，揉了揉眼睛：“青云同志，怎么了？” 他很奇怪，李青云突然过来干什么。 李青云站在办公桌前，没有坐下，直接开口汇报道：“局长，有一个重要的情况要向您汇报。我们经过一天的走访调查，发现在过去一个月的时间里，整个青溪县城区范围内，发生了至少二十起作案手法高度相似的抢劫案。受害对象基本都是厂矿企业的工人，作案时间集中在早晚两个时段，作案人数至少在十人以上。我们怀疑，这是一个有组织的犯罪团伙所为。” 宋公明的表情瞬间变得严肃起来。 他放下手中的老花镜，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紧紧地盯着李青云：“你确定？” “确定。” 李青云点点头，对宋公明解释道：“我们已经走访了大部分受害人，核实了案发的具体情况。所有的证据都指向同一个结论：这是一个系列抢劫案，背后是一个人数不少的犯罪团伙。” 宋公明沉默了片刻，然后站起来，在办公室里来回踱了几步。 他走到窗前，背对着李青云，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沉默了半天才转过身，目光坚定地看着李青云：“我批准正式并案调查，你需要什么支持，尽管提。” 并案调查不是小事情，一旦到时候发现错误的地方，他这个局长是要承担责任的。 “谢谢局长。” 李青云对宋公明表示感谢，开口说道：“我需要人手，还需要各派出所的全力配合。” “人手的问题，我来协调。” 宋公明闻言点头道：“可以从其他科室临时抽调一些人给你，至于各派出所的配合，我会亲自给各所长打电话，让他们无条件配合你的工作。” “谢谢您。” 李青云再次由衷的对宋公明表示感谢。 不管别的事情怎么说，从公事的角度，宋公明做的没有问题。 “不用谢我。” 宋公明摆摆手，随口说道：“这个案子关系到全县老百姓的安全感，关系到年底的社会稳定。你放手去干，有什么问题，我来扛。” 李青云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废话，转身走出了宋公明的办公室。 站在走廊里，他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窗外，天色已经渐渐地暗了下来，远处的天际线上，最后一抹晚霞正在慢慢地消散，被越来越浓的暮色所吞噬。 李青云没有废话，径直便朝着刑警大队的办公室走去。 第二百零六章 愚蠢的姜瑞 第二天上午，天色依然阴沉沉的，像是憋着一场大雪，迟迟没有落下来。 李青云一大早就来到了办公室，把昨天汇总上来的所有材料重新梳理了一遍，试图从中找出一些被忽略的细节。 但翻来覆去看了两遍，除了那些已经掌握的信息之外，并没有发现什么新的线索。 他把案卷合上，靠在椅背上，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 窗外传来一阵摩托车发动机的轰鸣声，由远及近，在院子里停了下来。 李青云站起来，走到窗前，看到于得水从一辆三轮摩托车上跳下来，拍了拍身上的雪，大步朝办公楼走来。 他的脸色看起来有些不太好看，眉头紧锁着，像是遇到了什么不顺心的事情。 李青云的心中微微一动，但没有多想，转身回到桌前，继续整理手头的材料。 过了大概两三分钟，办公室的门被人敲响了。 “进来。” 李青云抬起头说道。 门被推开，于得水走了进来。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一进门就开口说话，而是先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然后才走到办公桌前，拉了一把椅子坐下来。脸上的表情有些为难，像是有什么话想说，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怎么了？” 李青云放下手中的笔，看着于得水问道：“一大早就这副表情，出什么事了？” 于得水舔了舔嘴唇，犹豫了一下，然后开口说道：“李局，有个事儿我得跟您说一下。” “说吧。” 李青云点点头道。 “昨天您不是让我去治安大队那边问问，看看他们有没有掌握什么跟抢劫案相关的线索吗？”于得水的声音有些低沉，无奈的说道：“我今天一大早就去了。” “嗯，然后呢？” 李青云不着急，开口问道。 于得水苦笑了一声，摇了摇头：“人家不配合。” 李青云的眉头皱了起来：“不配合？” 于得水叹了口气，把事情的经过详细地说了一遍：“我今天早上八点多就去了治安大队，找到了谢山那家伙。我把咱们正在侦办系列抢劫案的情况跟他说了一下，想问问他们那边最近有没有接到过类似的报案，或者有没有掌握什么相关的线索。结果谢山连我的话都没听完，就直接摆手说：这个案子不归我们治安大队管，你们刑警大队自己查就行了，别来烦我们。” 李青云的脸色一点一点地沉了下来。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于得水继续往下说。 “我又跟他解释了一下，说这个案子涉及的范围比较广，可能需要各科室的配合。结果他还是那副态度，说什么治安大队有自己的工作，没空帮你们刑警大队查案子。后来我实在没办法，就回来了。” 于得水说完，看着李青云，脸上带着一种无奈的表情：“李局，您说这事儿怎么办？” 李青云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天花板上，沉默了好一会儿。 谢山这个人李青云是知道的，他是姜瑞的心腹，在治安大队干了十几年，是姜瑞的舅舅黎爱民一手提拔起来的。 他今天这个态度，背后是谁的意思，不言而喻。 这段时间以来，李青云一直忙于破案，刘军的赌博案、王殿军的强奸案、刘刚的赌场案、赵秀梅的命案，还有眼下这个系列抢劫案。 一个接一个的案子压在他头上，让他几乎没有时间去理会姜瑞那边的动静。 他原本以为，经过刘刚那件事之后，姜瑞会收敛一些，至少不会在明面上跟自己对着干。 现在看来，他还是低估了姜瑞的记仇心理。 刘刚的赌场被端，刘刚本人被送进了监狱，高敬忠也因此颜面扫地。 这笔账姜瑞一直记在心里。 他不敢在明面上跟自己正面冲突，就在背地里使绊子，给刑警大队的工作制造障碍。 治安大队不配合，看似是一件小事，但实际上会影响到整个案件的侦破进度，如果各个科室都像治安大队这样不配合，那刑警大队的工作就很难开展下去。 李青云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坐直了身体，看着于得水，语气平静地说道：“老于，这件事我知道了。你先去忙你的，继续走访受害人，把咱们自己的基础工作做扎实。治安大队那边，我来想办法。” 于得水点点头，站起来，身走出了办公室。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又回过头来，看了李青云一眼，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带上门走了。 办公室里又安静了下来。李青云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脸色一点一点地变得难看起来。 他原本以为，姜瑞就算再不满，至少也会顾及大局，不会在工作上故意刁难。 但现在看来，他还是太天真了。 有些人，你越是让步，他就越是得寸进尺。你越是忍让，他就越觉得你好欺负。 李青云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萧瑟的冬景。 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枝丫在寒风中微微颤抖着，几只麻雀缩着脖子挤在枝头，像是在忍受着严寒的煎熬。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大步走出了办公室。 他没有去治安大队，也没有去找姜瑞，而是径直上了二楼，来到了宋公明的办公室门口。 李青云推门进去的时候，宋公明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文件。 看到李青云进来，他奇怪的问道：“青云同志，怎么了？” 李青云在椅子上坐下来，没有兜圈子，直接开口说道：“局长，有个事情，想跟您反映一下。” “你说。” 宋公明有点莫名其妙。 “今天上午，我让于得水去治安大队那边，想问问他们有没有掌握什么跟系列抢劫案相关的线索。结果治安大队的副大队长谢山，拒不配合，连话都不让于得水说完，就直接把人赶出来了。” 李青云的脸色很平静，冷冷的说道：“我怀疑，谢山就是这伙抢劫犯的保护伞。” “谢山？” 宋公明的眉头皱了起来：“他为什么不配合？” 保护伞这三个字，自动被宋公明屏蔽了，他很清楚，李青云这么说就纯粹是为了恶心姜瑞而已。 “这个我就不清楚了。” 李青云摇摇头，淡淡地说道：“但据我所知，谢山之前在刘刚那个案子当中就不清不白的。而且那个案子被我们刑警大队给办了，姜副局长对我有些看法，可能是这个原因，导致治安大队对我们刑警大队有一些抵触情绪。” 他把话说得很含蓄，但意思已经表达得很清楚了。 宋公明在官场上摸爬滚打了几十年，自然听得懂他话里的弦外之音。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点点头道：“我知道了，这件事我来处理。” 李青云都已经把官司打到自己这里了，宋公明很清楚，如果自己袒护姜瑞那边，李青云肯定会毫不犹豫掀桌子的。 李青云没有再说什么，站起来平静的说道：“谢谢局长。” “不用客气。” 宋公明摆摆手道：“你专心办案，其他的事情，我来协调。” 李青云点点头，转身走出了宋公明的办公室。 走在走廊里，他的脸色依然不太好看。 宋公明虽然答应出面协调，但李青云心里清楚，这种协调的效果，恐怕有限。 姜瑞上面也是有人的，不是宋公明一句话就能解决的。 更何况，宋公明自己也是快要退休的人了，在有些事情上，他也不愿意跟姜瑞撕破脸。 看来有些事情，终究还是要靠自己来解决。 李青云回到办公室，在椅子上坐下来，点了一根烟，慢慢地吸着。 烟雾在昏黄的灯光下袅袅升起，在空气中缓缓扩散开来。 他看着那缕缕升起的烟雾，脑子里在快速地运转着，思考着下一步的对策。 治安大队不配合，那就暂时绕过他们。 系列抢劫案的侦破工作，不能因为治安大队的不配合就停滞不前。 他需要另辟蹊径，找到突破口。 许久之后，李青云把烟头掐灭在烟灰缸里，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喂，姜晨，你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几分钟后，姜晨敲门走了进来。 “李局，您找我？” 姜晨对李青云说道。 李青云看着他，缓缓开口道：“姜晨，有个事情，要交给你去办。” 说着话，他看向姜晨说道：“你带几个人，走访一下所有县城里的派出所，找他们的所长，就说是我让你去的，请他们帮忙把最近半年辖区内所有抢劫案的报案记录复印一份，带回来。” 姜晨愣了一下：“李局，咱们不是已经走访过了吗？” “走访是走访，报案记录是报案记录。” 李青云严肃的说道：“走访得到的信息，是受害人单方面的描述，可能会有遗漏或者偏差。报案记录是当时派出所民警记录的原始材料，信息更全面，也更准确。两份材料相互印证，才能得到最完整的信息。” 姜晨明白了，点点头说道：“我这就去。” “去吧。注意安全。” 李青云摆摆手，让姜晨离开了自己的办公室。 靠在椅背上，他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治安大队不配合，那就绕过治安大队。 他就不信，没有治安大队的支持，自己就破不了这个案子。 第二百零七章 怀疑对象 第二天下午，天色依然阴沉沉的，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地压在城市的上空，像是随时要塌下来一样。 李青云正在办公室里翻看姜晨从派出所带回来的报案记录，试图从中找出一些被忽略的细节。 窗外偶尔传来几声汽车的喇叭声和自行车的铃声，在寒冷的空气中显得格外清脆。 就在这个时候，办公室的门被人敲响了。 “进来。” 李青云头也不抬的说道。 很快，办公室的大门被推开，姜晨走了进来。 他的手里拿着一沓材料，脸上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兴奋。 走到办公桌前，姜晨把那沓材料往桌上一放，语气带着几分迫不及待：“李局，有重大发现。” “怎么了？” 李青云放下手中的笔，抬起头看着他：“有什么发现？” 姜晨深吸了一口气，这才开口说道：“我今天去档案室翻了一下旧档案，发现在一年之前，也就是去年五六月份的时候，城区也发生过好几起类似的抢劫案。作案手法跟钢管厂那几起案子一模一样，都是两人合伙，从背后袭击，用钝器击打受害人头部，抢走随身财物。” 说到这里，他看着李青云严肃的说道：“受害对象也都是厂矿企业的工人。” 听到这句话，李青云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伸手拿起那沓材料，快速地翻看起来。 材料确实是档案室存档的旧案卷宗，纸张已经有些发黄了，上面的字迹也有些模糊，但基本信息还能辨认清楚。 他逐页看过去，越看脸色越凝重，这些案子的作案手法，确实跟钢管厂附近的系列抢劫案高度相似，甚至连作案时间的选择都如出一辙。 很快，李青云合上材料，抬起头看着姜晨，语气带着几分严肃：“这些案子，当时为什么没有侦破？” 姜晨摇摇头：“我问了一下档案室的老张，他说当时这几起案子由城关派出所负责侦办，但因为涉案金额不大，又没有造成人员重伤，查了一段时间没有结果，就搁置下来了。后来随着时间推移，也就没人再提了。” 李青云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天花板上，沉默了好一会儿。 一年之前就出现过类似的案子，但因为涉案金额小、没有造成严重后果，就被搁置了。 这种做法，在当时看来或许无可厚非。 毕竟警力有限，不可能每一起小案子都投入大量精力去侦破。 但现在回过头来看，当时的搁置，客观上纵容了这伙人，让他们得以继续作案，而且胆子越来越大，从一年之前的偶尔作案，发展到了现在的连续作案。 不过他也能够理解，毕竟现在这个时期，跟二三十年之后不一样，警方的技术侦查能力以及人手，都实在是捉襟见肘，抓大放小也是常有的事情。 想到这里，他坐直了身体看着姜晨，语气平静的说道：“姜晨，你这次立了一功。这些材料非常重要，它证明了这伙人不是最近才开始作案的，而是一年之前就已经在青溪县活动了。有了这个信息，我们对这伙人的判断就可以更加准确了。” 姜晨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李局，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李青云点点头，然后站起来，拿起桌上的帽子戴在头上：“走，去会议室。通知老齐和老于，还有所有没有外出任务的人，十分钟后在会议室集合。” “是。” 姜晨答应了一声，转身快步走出了办公室。 十分钟后，刑警大队的会议室里坐满了人。 暖气烧得很足，窗户玻璃上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 长方形的会议桌旁，坐着刑警大队的主要骨干，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严肃的表情，显然已经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李青云站在会议桌的前端，目光扫了一圈在场的每一个人，然后缓缓开口说道：“同志们，今天把大家叫来，是因为我们掌握了一些新的情况。” 他把姜晨发现的旧案材料简要地通报了一下，然后继续说道：“这些材料表明，这伙人不是最近才开始作案的，而是在一年之前就已经在青溪县活动了。他们有丰富的作案经验，反侦察意识也很强。所以，我们的侦查思路，也要相应地做出调整。” 他走到墙上挂着的那幅青溪县城区地图前面，拿起一支红色的记号笔，在地图上画了几个圈，这才说道：“根据目前掌握的线索，这伙人的作案区域主要集中在钢管厂、火车站、城东工业区和城南纺织厂这几个地方。他们的目标非常明确，就是厂矿企业的工人。这说明什么？说明他们对这一带非常熟悉，很可能本身就生活或者活动在这些区域附近。” 他放下记号笔，转过身，看着在座的每一个人，语气变得更加坚定：“所以，接下来我们要做的，是在全县范围内，寻找一伙人。” “什么样的人？” 于得水问道。 李青云缓缓说出了几个特征：“第一，年龄在二十到三十岁之间；第二，没有正当职业；第三，但出手阔绰大方，经常出入各种娱乐场所。” 齐正林听到这里，忍不住插了一句嘴：“李局，为什么强调没有正当职业，难道就不可能是在职工人作案吗？” 不仅仅是他，其余的人也都很好奇的看着李青云，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判断。 李青云摇摇头，对众人解释道：“但凡有正式工作的人，是不会长期进行抢劫的。有正式工作就意味着有稳定的收入来源，有家庭和社会的约束，有失去工作的风险。这样的人，偶尔犯一次案有可能，但要让他们在长达一年的时间里，连续作案二十多次，是不可能的。”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但这伙人不一样。他们专门盯着工人抢劫，不管多少钱都抢。几块钱、几十块钱、几百块钱，来者不拒。这说明什么？说明他们没有稳定的收入来源，急需用钱，所以才饥不择食。而且，他们能在一年多时间里连续作案而不被发现，说明他们不是单打独斗，而是有一个互相熟悉、互相配合的小团体。这种小团体，通常都是由没有正经工作的闲散人员组成的。” 众人听了，纷纷点头表示认同。 还真别说，李青云的这个判断，确实有几分道理。 “所以。” 李青云总结道：“我们要找的，就是这样一伙人。他们大部分是二十到三十岁之间，没有正当职业，但出手阔绰大方，经常混迹于各种娱乐场所。找到这样的人，就离破案不远了。” 会议结束之后，整个刑警大队立刻高速运转了起来。 齐正林和于得水分别带着几个民警，顶着呼啸的寒风，奔赴各个派出所和街道居委会，摸排符合条件的人员。 姜晨留在局里，负责汇总各方反馈回来的信息，李青云则坐镇办公室，居中协调指挥。 两天的时间，一晃就过去了。 第三天下午，李青云正在办公室里翻看各派出所报上来的摸排材料，办公室的门被人敲响了。敲门的声音很急促，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 “进来。” 李青云抬起头说道。 紧接着，于得水大步走了进来。 他的脸上带着一层薄汗，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显然是在外面跑了一整天，刚刚回来。顾不上拍掉身上的雪，于得水走到办公桌前，直接开口说道：“李局，有发现了。” “什么发现？” 李青云放下手中的材料，抬起头看着他问道：“慢慢说，别着急。” 于得水深吸了一口气，满脸兴奋的说道：“今天我们走访到铁路机务段那边的时候，从一个开小卖部的大爷那里得到了一个重要线索。大爷告诉我们，在铁路机务段附近，有一伙年轻人，经常混迹在县里的各种娱乐场所。什么歌舞厅、录像厅、迪吧、游戏厅，只要是能玩的地方，都能看到他们的身影。” 他舔了舔嘴唇，继续说道：“这帮人出手很大方，吃喝玩乐从来不缺钱。但奇怪的是，他们每个人都没有正经工作，既不是在职工人，也不是个体户，更没有在外地打工。大爷说，他曾经有一次听到其中一个年轻人在喝多了之后吹牛逼，说了一句：‘没钱了就去抢呗，全县的工厂都是咱们的血包。” 李青云的目光骤然锐利了起来。 他坐直了身体，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缓缓开口道：“就是这帮人。” “我也是这么想的。” 于得水用力地点点头，严肃的说道：“这帮人的特征，跟您在会上描述的一模一样。年轻，没有正当职业，但出手阔绰大方，经常混迹于娱乐场所。而且那个‘全县的工厂都是咱们的血包’的说法，也正好印证了他们专门针对厂矿工人作案的特点。” 李青云的脸色严肃，对于得水语速飞快的说道：“老于，你马上去找老齐，你们两个一起，对这帮人进行布控和背景调查。我要知道他们每个人的姓名、年龄、住址、家庭背景、社会关系，以及最近一年的活动轨迹。越快越好。” “明白。” 于得水连忙答应着，转身便离开了李青云的办公室。 李青云看着他的背影，心中的一块大石头落了地，他有一种直觉，这伙人就是他们一直在找的那个犯罪团伙。 只要能把他们的底细摸清楚，离收网的日子就不远了。 第二百零八章 明修栈道 于得水和齐正林的动作很快。 两天之后，一份详细的调查报告就摆在了李青云的办公桌上。 报告是于得水亲手写的，字迹有些潦草，但内容倒是很详细。 李青云一页一页地翻看着，越看脸色越凝重。 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办公室里只有桌上一盏台灯亮着，昏黄的光线照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上，像是给它们镀上了一层陈旧的颜色。 暖气片发出嘶嘶的声响，偶尔伴随着一声沉闷的碰撞，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这伙人的底细，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为首的有三个人。二十六岁的刘峰，父亲是钢管厂的退休工人，母亲在家务农，他本人初中毕业之后就一直游手好闲，没有正经工作，曾经因为打架斗殴被城东派出所拘留过一次。 另外一个叫关宇，父亲是铁路机务段的司机，母亲在百货公司上班，他高中没读完就辍学了，在社会上混了好几年，没有固定职业。 最后一个叫张封，父亲是纺织厂的车间主任，母亲是家庭妇女，他当过两年兵，退伍之后被安排到纺织厂上班，干了不到半年就嫌累不干了，从此在社会上浪荡。 这三个人，纠集了另外七个年龄相仿、经历相似的年轻人，自称“桃园十兄弟”，在青溪县的社会上游荡，没有正当职业，却出手阔绰，经常出入各种娱乐场所，吃喝玩乐，日子过得比那些辛辛苦苦上班的工人还要滋润。 他们经常活动的区域主要集中在钢管厂、铁路机务段和纺织厂这三个地方，恰好跟系列抢劫案的发案区域高度重合。 许久之后，李青云放下手中的材料，抬起头看着站在办公桌前的于得水和齐正林，缓缓开口说道：“这伙人应该就是我们要找的目标。从现在开始，我们要对他们进行全面布控。但要注意，不要打草惊蛇。在没有拿到确凿证据之前，不要惊动他们。” 于得水点点头：“明白。李局，那我们下一步怎么办？” 李青云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已经完全黑下来的天空。 远处的居民区里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灯火，在寒冷的夜色中显得温暖而遥远。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转过身，目光在两个人脸上扫过，语气的说道：“想办法抓一个回来，但不能大张旗鼓地去抓，要找一个合适的时机，用一种不会引起其他人警觉的方式，把人带回来。” 齐正林皱了皱眉：“李局，您的意思是……” “找机会。” 李青云严肃的说道：“这伙人经常在社会上混，难免会惹是生非。只要他们犯了事，不管大小，我们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把人带回来。到时候，对外就说是因为别的事情，跟抢劫案无关。这样一来，既不会打草惊蛇，又能从被抓的人嘴里撬出有用的信息。” 于得水和齐正林对视了一眼，同时点点头：“明白。” 接下来的三天时间里，于得水和齐正林带着人，轮班对这伙人进行全天候的跟踪监视。 十二月下旬的青溪县，气温已经降到了零下二十多度，滴水成冰。 在外面站上十几分钟，手脚就冻得发麻，耳朵像是要被冻掉一样。 于得水他们换了好几身不同的衣服，借了好几辆不同的自行车，像影子一样跟在“桃园十兄弟”的身后，记录着他们每一天的活动轨迹。 他们白天在哪儿晃荡，晚上在哪儿过夜，跟什么人接触，去什么地方消费，所有的行动，全都在警方的注视下。 前两天都没有什么收获，这帮人要么看录像，要么打台球打游戏，晚上喝大酒，他们似乎并没有什么固定的日程安排，走到哪儿算哪儿，随心所欲。 于得水带人跟着他们在县城里转了两天，脚底板都磨出了水泡，却连一个合适的下手机会都没有找到。 到了第三天下午，机会终于来了。 那天下午，于得水正蹲在铁路机务段附近一家小卖部门口，假装在买烟，眼睛却一直盯着街对面那家台球厅的门口。 根据前两天的跟踪记录，“桃园十兄弟”中的几个人经常在下午两三点钟的时候来这里打台球。 果然，两点半的时候，台球厅的门被推开，一个穿着花格子棉袄的年轻人摇摇晃晃地走了出来。 于得水一眼就认出了他。 这家伙叫孙昊，今年二十二岁，“桃园十兄弟”中年龄最小的一个。 他父亲是钢管厂的工人，母亲早年病故，家里没人管他，从小就混迹街头，是派出所的常客。这小子个头不高，但很壮实，一张圆脸上总是带着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表情。 据说他打起架来下手很狠，在“桃园十兄弟”中是出了名的不要命。 孙昊走出台球厅门口，站在路边点了一根烟，吊儿郎当地吸着。 他的目光在街上来回扫视着，像是在寻找什么猎物一样。 于得水不动声色地低下头，假装在看柜台里的香烟，余光却一直锁定着他的一举一动。 没过多久，台球厅里又走出来两个年轻人，跟孙昊说了几句什么。 隔着一条街的距离，于得水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从表情和动作来看，似乎是在争论什么事情。 孙昊的情绪明显变得激动起来，他把手里的烟头狠狠地摔在地上，用脚尖碾了碾，然后转身大步走回了台球厅。 那两个年轻人对视了一眼，也跟了进去。 于得水心中一动，感觉到可能要出事。 他没有跟进去，依然守在外面，竖起耳朵仔细聆听着台球厅里的动静。 果然，又过了大概半个小时，台球厅里突然传来一阵激烈的争吵声，紧接着是桌椅被掀翻的声响和玻璃碎裂的声音。 于得水精神一振，立刻站了起来，快步走到台球厅门口，透过布满灰尘的玻璃窗往里面看去，只见台球厅里已经乱成了一团，孙昊正揪着另一个年轻人的衣领，一拳砸在对方面门上，鲜血从那个年轻人的鼻子里喷溅出来，洒在绿色的台球桌面上，触目惊心。 旁边几个人有的在拉架，有的在起哄，有的在趁机浑水摸鱼，整个场面混乱不堪。 于得水没有进去制止。 他知道，现在还不是他出场的时候。 转身快步走到街对面的电话亭，于得水从口袋里掏出一枚硬币，投进投币口，然后拿起话筒，拨通了李青云的传呼号码。 电话那头传来两声嘟嘟的提示音，表示留言已经发送成功。 他挂了电话，站在电话亭里，透过布满霜花的玻璃窗，紧紧盯着台球厅那边的动静。 寒风吹得电话亭的玻璃门哐当作响，于得水跺了跺冻得发麻的双脚，呼出的白气在狭小的空间里凝结成一团雾气。 他在心里默默地数着时间，等待着李青云的回电。 大约过了三四分钟，电话亭里的电话响了起来。 铃声在寂静的街道上显得格外刺耳，于得水一把抓起话筒：“喂，李局？” 电话那头传来李青云沉稳的声音，带着一种特有的镇定和从容：“老于，什么情况？” 于得水压低了声音，快速汇报道：“李局，孙昊在台球厅跟人打起来了，打得还挺厉害。我隔着玻璃看了一眼，对方鼻子都被打出血了，台球厅里的桌椅也砸坏了不少。西山派出所的人已经接到了报警，正在往这边赶。这是个好机会，咱们要不要趁机把他弄回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于得水能听到话筒里传来的呼吸声，平稳而均匀，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几秒钟之后，李青云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当机立断的果决：“老于，你听我说。等西山派出所的人到了之后，你亮明身份跟他们交涉，就说这个人我们要带走。如果有人问起来，就说孙昊在台球厅打架把人打坏了，对方报了刑警队，我们以伤害案的名义把人带回来了。记住，千万不要提抢劫案的事情，一个字都不要提。” 于得水连连点头：“明白，明白。那我现在就去跟西山派出所的人对接。” “去吧。注意安全，不要暴露真实意图。” 李青云严肃的说道。 “明白。” 于得水挂断电话，推开电话亭的玻璃门，大步朝台球厅的方向走去。 他刚走到门口，就看到两台三轮摩托车呼啸着停在了台球厅门口，车斗上的警灯闪烁着红蓝相间的光芒，在灰暗的天色中显得格外醒目。 几个穿着藏蓝色警服的民警跳下车，快步冲进了台球厅。 台球厅里传来一阵更加嘈杂的声响，有人在喊“警察来了”，有人在慌慌张张地往外跑，有人在试图把打碎的东西藏起来。 紧接着，孙昊就被两个民警一左一右地架了出来。 他的嘴角流着血，左边的颧骨上也青了一块，花格子棉袄的袖子被扯破了一个大口子，露出里面灰白色的棉絮。 但他的脸上依然带着一副满不在乎的表情，嘴里还在骂骂咧咧的：“放开我！你们凭什么抓我？是他先动的手！你们瞎了眼吗？” 于得水快步迎了上去，从口袋里掏出证件，在两个民警面前亮了一下：“老张，这个人交给我吧。” 在他身边，刑警大队的另外两个人也走了过来。 第二百零九章 枪毙？ 于得水是刑警大队的副大队长，在派出所还是有不少熟人的。 今天出警的人，他自然也是认识的。 为首的民警看到于得水就愣住了，听到他的话之后更加意外，跟同伴对视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犹豫了一下，张姓民警让同伴按着人，拉着于得水走到一旁，低声问道：“于队长，这个人怎么了？我们接到报警说这里有人打架，正准备带回所里处理呢。” 于得水摆摆手，语气随意而自然，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这个人之前跟别人打架，把人打坏了。被打的那个人去刑警大队报了案，说是故意伤害。李局亲自督办的这个案子，麻烦你们把人交给我就行，回头我跟你们所长打个招呼。” 老张听到这句话，顿时脸上的表情就变得无比精彩。 都说人的名树的影，李青云这个招牌如今在青溪县公安系统内部还是非常有用的。 “那好吧。” 沉思了许久之后，老张点点头，转过身对同伴说道：“把人给于队他们吧。” 于得水摆摆手，手下的两个民警直接把孙昊接了过来。 孙昊被移交的时候，还在挣扎着嚷嚷：“你们凭什么抓我？我就是打了个架，又不是杀人放火，凭什么把我带到刑警队去？你们放开我！” 于得水没有理会他的叫嚷，带人把孙昊塞进了路边一辆吉普车的后座，然后自己也坐了进去，砰地一声关上了车门，对司机说了一声：“走，回局里。” 吉普车缓缓驶离了台球厅门口。 于得水坐在后座上，透过车窗看了一眼后视镜，西山派出所的那几个民警还站在台球厅门口，正在跟围观的人群说着什么，并没有表现出任何怀疑的迹象。 他暗暗松了一口气，靠在座椅上，目光落在身旁那个还在骂骂咧咧的年轻人身上。 孙昊还在挣扎着，试图挣开手铐，但手铐越挣越紧，勒得他手腕发红。 他瞪着于得水，眼睛里带着一种年轻人特有的倔强和不服气：“你们刑警队了不起啊？打架斗殴也归你们管？我又没杀人放火，你们凭什么抓我？” 于得水没有接他的话，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过头，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 街道两旁的行道树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空，像是一双双瘦骨嶙峋的手。 路上的行人不多，偶尔有几个裹着厚棉袄的人缩着脖子匆匆走过，没有人注意到这辆普通的吉普车里正在发生着什么。 车子开了大约十分钟，在公安局的院子里停了下来。 于得水推开车门跳下车，然后把孙昊从车里拽了出来。 孙昊站在院子里，抬头看了一眼面前那栋灰色的建筑，脸上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不再是刚才那种满不在乎的嚣张，而是多了一丝隐隐的不安和紧张。 不知道为什么，他莫名的就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走吧。” 于得水推了他一把，带着他走进了办公楼。 走廊里的日光灯发出惨白的光线，照在水磨石地面上，反射出一片冷冰冰的光泽。 几个正在走廊里走动的民警看到于得水带着一个被铐住的年轻人走进来，都投来了好奇的目光，但没有人开口询问。 于得水带着孙昊穿过走廊，来到了审讯室门口，推开那扇厚重的木门，把他带了进去。 “坐下。” 于得水指了指审讯椅。 孙昊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乖乖地坐了下来。 他的双手被铐在面前的铁环上，发出叮当的声响。 这家伙低着头，目光在审讯室里扫视了一圈。 墙壁是光秃秃的，刷着白色的涂料，上面有一些深浅不一的污渍和划痕。 头顶上一盏不带灯罩的灯泡发出刺眼的光芒，照得他有些睁不开眼睛。 墙角放着一张桌子，桌子上摆着一台录音机和几沓文件。 整个房间给人一种压抑而沉闷的感觉，像是连空气都比外面沉重了几分。 于得水在他对面坐下来，没有急着开口，而是先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点上慢慢地吸了一口，然后缓缓地吐出来。 烟雾在惨白的灯光下袅袅升起，在两个人之间形成一道若有若无的屏障。 审讯室里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 墙上那台老式的挂钟在滴答滴答地走着，每一声都像是在敲打着孙昊紧绷的神经。 他的手指开始不自觉地绞在一起，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他的目光有些游移不定。 许久之后。 于得水把烟头掐灭在烟灰缸里，抬起头看着孙昊，缓缓开口说道：“孙昊，你知道我们为什么把你带到这里来吗？” “不就是打个架么？” 孙昊抬起头看着于得水，嘴巴动了动，这才说道：“我又没把人打死，至于把我弄到刑警队来吗？” 于得水没有接他的话，而是换了一个话题：“孙昊，我问你，你最近这段时间，都在干什么？” 孙昊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没干什么啊，就是玩玩呗。打打台球，看看录像，喝喝酒，跟朋友们一起玩玩。我又没犯法，你们总不能因为我打架就把我关起来吧？” 于得水靠在椅背上，目光平静地看着他，语气依然不急不缓：“孙昊，我再问你一个问题。钢管厂那边，最近出了好几起抢劫案，你知道吗？” 孙昊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 虽然只是一瞬间的变化，但于得水捕捉到了。 孙昊低下头，避开了于得水的目光，声音有些发虚：“不，不知道，钢管厂那边的事情，跟我有什么关系？” 于得水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目光像一把手术刀一样，一寸一寸地剖开他脸上的每一丝表情变化。 审讯室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窗外的风声呜呜地响着，像是有人在哭泣。 孙昊低着头，额头上开始冒出细密的汗珠，在灯光的照射下闪闪发光。 于得水知道，鱼饵已经放下了，现在要做的就是耐心等待。 正在这个时候，审讯室的门被推开，李青云出现在门口。 “李局。” 于得水听到动静抬起头，看到是李青云之后，连忙站了起来。 “没事，你问你的。” 李青云迈步走进了屋子里，看了一眼坐在那里的孙昊，淡淡地问道：“他就是孙昊？” “是。” 于得水点点头道：“我们刚带回来的，我跟西山派出所的老张说是打架伤害。” “很好。” 李青云点点头：“西山派出所的老魏给我打电话了，问了一下这家伙的事情。” 他本来正在办公室里看文件，结果接到西山派出所的所长魏喜峰的电话，问清楚是怎么回事之后，李青云挂断电话便来到了审讯室。 “搜身了么？” 李青云对于得水问了一句。 “额，就简单的搜了一下。” 于得水一愣，下意识的说道，他还真没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 “要注意安全。” 李青云眉头皱了皱，沉声道：“马上给他搜身，全身上下都搜干净，不要有金属物品留下。” “是。” 听到李青云的话，于得水不敢怠慢，立刻就让人开始对孙昊进行搜身。 片刻之后，被搜了一个干净的孙昊坐在椅子上，脸色苍白，表情愈发的难看不已。 “孙昊是吧？” 坐在主位的李青云看着面前的年轻人，脸上的表情云淡风轻。 “怎么着？” 孙昊刚刚就已经听说了，这人是公安局的局长，是个大官儿，现在看到他坐在自己面前亲自审问自己，终于察觉到不对劲的地方了。 “呵呵，你不要害怕。” 李青云表情平静的看着孙昊，轻轻的敲了敲面前的桌子，缓缓说道：“既然我们把你带到刑警大队来，自然是有原因的。” 说着话。 他一字一句的说道：“你知道现在正处于严打期间么？” “严打？” 听到这两个字的一瞬间，孙昊脸上的表情顿时变了。 这两个字的威慑力实在是太大了。 后世很多人只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只是听说过严打这两个字，知道在这期间公安局和检察院、法院这些部门，对违法犯罪行为会从严从重从快处理。 他们并不知道，八十年代、九十年代时期的严打对于那些社会上的闲散人员来说，有多么的可怕。 想想看，偷东西会判十年，调戏妇女可能会死刑的年代，对于那些犯罪分子而言，简直是一个无比恐怖的时期。 孙昊今年二十出头，严打的时候他刚刚记事，街面上那些赫赫有名的黑道大哥是怎么被游街示众然后枪决的，他可是记忆犹新的。 现在听到李青云的话，孙昊整个人都不好了。 “你，你什么意思？” 看着李青云，孙昊结结巴巴的说道。 莫名的他就有点底气不足，总感觉好像面前这个年轻的警察在暗示什么。 “没事，不用害怕。” 李青云看着孙昊，不咸不淡的说道：“就算枪毙也只是一颗子弹的事情，打头的话，一下子就结束了，没什么感觉的。” 卧槽！ 听到这句话，孙昊一下子就绷不住了。 第二百一十章 招供 孙昊整个人都傻眼了。 他怎么都没想到，面前这个看起来斯斯文文的警察，竟然会用那种平静得近乎冷漠的语气，对他描述起犯人被枪决时候的样子。 子弹从后脑射入，前额穿出，整个人像一截被砍断的木桩一样栽倒在地上，鲜血和脑浆流了一地，身体还会抽搐几下，然后彻底归于沉寂。 那些细节，那些画面，像是活生生地展现在他眼前一样，让他的胃里一阵翻涌，几乎要吐出来。 “你，你不要说了。” 孙昊的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鼻梁滑落下来，滴在面前的铁板上，留下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他的声音在发抖，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意味对李青云说道：“我求求你，不要再说了……” 没办法，李青云描述的这个画面，简直太离谱了。 这种画面感在孙昊看来，简直就是让他亲身经历一下被枪毙一样，怎么可能不害怕？ 李青云靠在椅背上，目光平静地看着他，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平静了几秒钟，李青云不咸不淡地说道：“你这个人，胆子有点小啊。我还以为敢抢劫的人，起码胆子应该大一点呢。” 卧槽！ 这句话像是一道闪电，劈中了孙昊的脑海。 他猛地抬起头，瞪大眼睛看着李青云，脸上写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 这家伙的嘴唇哆嗦了几下，想要说什么，但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一瞬间，他的脑子里嗡嗡作响，像是有无数只蜜蜂在飞舞。 抢劫？ 警察怎么知道自己参与抢劫？ 这可是自己心里最深的秘密，除了“桃园十兄弟”的几个人之外，没有任何人知道。 这个警察，他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不用那么看着我。” 李青云看到孙昊那副震惊的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的笑容很淡，但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从容和自信。 往前坐了坐，李青云的双手撑在桌面上，目光直视着孙昊的眼睛，语气随意而自然，像是在跟一个老朋友聊天一样，淡淡地说道：“你知不知道有句话叫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们这帮人的目标太大了，这么多人凑在一起，就好像那大晚上的萤火虫一样，走到哪儿都亮晃晃的。我们警察除非是瞎子，否则怎么可能查不到你们？” 他这是心里话，只要明确了调查方向，想要找出这伙人，其实真的并不困难。 孙昊默然不语。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面前那块冰冷的铁板，心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原本以为，他们做的事情天衣无缝，不会被任何人发现。 每次作案之前，刘峰都会精心策划，选择合适的时间和地点，安排好人望风，确保万无一失。得手之后，他们也会分散行动，不在同一个地方停留太久，避免引起别人的注意。 可万万没想到，他们做了这么多防范措施，却还是被警察盯上了。 这个结果，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和绝望。 但他心里还抱着一丝侥幸，也许这个警察只是在诈自己。也许他并没有掌握确凿的证据，只是在试探自己。 如果自己咬死不承认，他也拿自己没办法。 “别装哑巴了。” 李青云看到孙昊沉默不语的样子，冷笑了一声。 他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像是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孙昊的心头：“说说吧，你跟刘峰、关宇和张封，你们的关系到底是怎么回事？” 听到这三个名字，孙昊的身体猛地颤抖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向李青云的目光里充满了惊骇，就好像在看什么妖怪一样。 他是真的万万没想到，对方竟然连“桃园十兄弟”当中三个老大的名字都知道了。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警察对他们的调查，远比他想象的要深入得多。 他们自以为隐秘的行动，在警察眼里可能早就已经是透明的一样了。 “不用惊讶。” 李青云的表情依然很平静，语气也依然不急不缓，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我们该知道的都已经知道了，为什么抓你来这里，你应该比我清楚。”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变得更加锐利，声音也压低了一些，带着一种意味深长的警告：“你应该知道，严打期间对于抢劫这种案子是怎么量刑的。你现在还有最后的机会。” 这句话像是一盆冰水，从头浇到了孙昊的脚底。 严打是个什么样的概念，孙昊心里比谁都清楚。 八十年代开始的严打，对于犯罪分子来说，可谓是迅猛凌厉，没有半分含糊。 那时候社会治安状况很差，动乱年代刚结束没多久，街头滋事、团伙作恶、恶性案件频发，上面一声令下，全国范围内公安司法部门的办案尺度骤然收紧，办案判案一律从重从快，绝不姑息。 但凡沾了杀人、抢劫、强奸、结伙滋事的重罪，几乎都是顶格论处。 那个时期办案流程简洁干脆，公检法联动办案，不再层层拖沓。 抓到的违法人员统一收押，闹市广场、体育场时常召开公判大会，人声鼎沸里，罪犯列队垂首，当众宣判罪行。 昔日横行街头的地痞流氓、作恶团伙头目，但凡情节恶劣，大多难逃重刑，重罪者直接判处极刑，枪毙没商量。 哪怕是普通从犯、轻微滋事的人，也会被判处长年劳改、劳教，送去偏远农场劳作改造。 整个处置过程干净利落，不留余地。 孙昊是亲眼看到过公审大会的。 他记得那年夏天，县体育场召开公判大会，他跟着一群小伙伴挤在人群里，看到那些被五花大绑的罪犯低着头站在台上，胸前挂着写有罪名的木牌。 法官宣读判决书的声音通过高音喇叭传遍了整个广场，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一样砸在人们的心上。 宣判完毕之后，那些被判处死刑的罪犯被押上卡车，在警车的护送下驶向城外的刑场。 枪声响起的那一刻，人群里爆发出一阵欢呼声，但孙昊却感到一种莫名的恐惧，像是有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他的心脏。 他清楚地记得，那天晚上他做了一个噩梦，梦见自己被绑在台上，胸前也挂着一块木牌，台下有无数的眼睛在盯着他，那些眼睛里有愤怒，有鄙夷，有幸灾乐祸，唯独没有同情。 他从梦中惊醒，浑身都被冷汗浸透了。 而现在，他自然也知道，李青云这话不是开玩笑。 如果真给自己定了性，按照严打的尺度，毫无疑问，很容易被处以极刑。 想到这里，他的心理防线终于彻底崩溃了。 “我……我说。” 许久之后，孙昊抬起头看着李青云，深吸了一口气。 他的声音沙哑而疲惫，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场漫长的搏斗：“我们这帮人，刘峰他们仨是头。每次抢钱的时候，都是他们三个各自带人动手。每次行动都是三个人一起。一个人负责望风，两个人负责动手。” “三个人？” 李青云微微一愣神，有些惊讶。 他倒是没想到竟然是三个人一起行动。 原本根据警方这边掌握的情况，根据受害人的描述，对方是两个人一起动手的。 现在看来，警方的侦查还是存在漏洞。 他们只注意到了动手的两个人，却没有发现在更远的地方，还有一个人在暗中望风。 当然，这也跟刘峰等人的谨慎脱不开干系。 毕竟他们在行动的时候，每次都留下一个人望风，而且望风的人通常会躲在比较隐蔽的位置，不容易被发现。 哪怕是李青云也不得不感慨，这帮人还真是有点脑子，不是那种莽撞行事的小混混。 “是的。” 孙昊听到李青云的疑惑，点点头解释道：“刘峰说两个人动手，一个人望风，免得出差错。望风的人不用靠近现场，只要在远处看着就行，一旦发现有警察或者巡逻的人靠近，就学鸟叫或者咳嗽提醒。所以我们每次都能及时撤走，从来没被人抓到过现行。” “有点脑子。” 李青云平静地评价了一句，然后看着孙昊，继续问道：“你们有没有固定的窝点？” 孙昊想了想，然后说道：“有吧……刘峰有个女朋友，父母都不在了，一个人在城东那边住着一套平房。刘峰平时大部分时间都住在那里，我们也经常去那里聚会，商量事情。那里算是我们的大本营。” “地址。” 李青云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直接问道。 孙昊犹豫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挣扎的神色。 他知道，一旦说出了这个地址，就等于彻底背叛了刘峰他们，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但他更知道，如果不说，等待自己的可能就是那颗冰冷的子弹。 在生死面前，所谓的义气和忠诚，显得那么脆弱和可笑。 所以，他最终还是说出了一个地址。 李青云记下地址之后，没有再多问什么。 他站起来，对一旁的于得水吩咐道：“老于，你继续审问他，把他知道的所有情况都问清楚。他们一共作了多少次案，每次的作案时间、地点、抢了多少东西，还有他们平时都藏在什么地方，有哪些人参与，每个人在团伙里扮演什么角色。所有细节，一个都不要放过。” “明白。” 于得水闻言连忙点头答应着。 李青云转身走出了审讯室。 推开那扇厚重的木门，走廊里冰冷的空气扑面而来，让他不由自主地深吸了一口气。 审讯室里的气氛太过压抑，待久了让人觉得胸口发闷。 “李局。” 审讯室门口，齐正林已经等在那里了。 他显然一直在门外守着，看到李青云出来，立刻迎了上来。 李青云把记着地址的那张纸条递给齐正林，语气严肃地说道：“这个地址，你安排人进行侦查。要注意安全，这个刘峰跟一般人不一样。这家伙有着很强的反侦察意识，一个能够在抢劫的时候专门留下人望风的罪犯，肯定在自己家附近也有所准备，说不定留了暗哨。你的人靠近的时候一定要小心，不要打草惊蛇。” 齐正林接过纸条，看了一眼，郑重地点点头：“我明白，李局您放心，我亲自布置，一定保证不会让他发现。” “嗯。” 李青云点点头，又补充了一句：“孙昊被抓，他们这帮人肯定会得到消息，聚在一起商量对策。你安排人盯着那个地址，一旦发现这伙人聚集起来，马上通知我，咱们立刻实施抓捕。” “好的。” 齐正林答应了一声，转身快步离开了这里。 李青云站在走廊里，看着齐正林远去的背影，沉默了片刻。 随后，他转身拿着孙昊最初的那份口供，沿着走廊朝楼上走去。 到了这个时候，他肯定要把案子的进展汇报上去。 官场当中，不管什么时候都要牢记一句话，那就是做了事情，一定要让领导看见。 这不光是邀功的问题，更是工作程序的要求。 让上级及时掌握案件的进展，便于统筹协调资源，也避免将来出现问题时责任不清。 他走到宋公明的办公室门口，抬手敲了敲门。 “进来。” 里面传来了宋公明的声音。 李青云推门走了进去，宋公明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报纸，听到动静抬起头，看到是李青云，他放下报纸，满脸严肃的问道：“青云同志，有什么事情么？” “局长，案子有进展了。” 李青云走到办公桌前，把孙昊的那份口供递了过去，缓缓说道：“我们抓到了那个抢劫团伙的一个成员叫孙昊。这是他的口供，他已经交代了团伙的基本情况和部分犯罪事实。” 宋公明的表情立刻变得严肃起来。 他接过那份口供，戴上老花镜，认真地看了起来。 李青云没有打扰他，静静地坐在对面的椅子上，等着他看完。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和宋公明翻动纸张的沙沙声。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远处的居民区里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灯火，在寒冷的夜色中显得温暖而遥远。 暖气片发出嘶嘶的声响，偶尔伴随着一声沉闷的碰撞，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宋公明看得很仔细，每一页都要反复看上两遍，不时地停下来思索片刻，然后才继续往下看。当他看到孙昊交代的关于刘峰、关宇和张封三人组织架构的部分时，他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当他看到那伙人已经作案三十多起、涉案金额累计超过十万元的时候，他的脸色变得相当阴沉。 过了好半天，宋公明终于放下了那份口供。 他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缓缓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沉重：“三十多起，涉案金额十万，这伙人的胆子也太大了。” 李青云点点头，然后把后续的安排也向宋公明汇报了一遍，他已经让齐正林对刘峰的窝点进行布控侦查，一旦发现团伙成员聚集，就立刻实施抓捕。 宋公明听完微微点头：“你安排得很周全，这个刘峰能够策划这么多起抢劫案而不被抓到，确实是个难缠的角色。对付这种人一定要慎之又慎，不能给他任何逃脱的机会。” 他顿了顿，又严肃的说道：“青云同志，这个案子你要亲自盯着。必要的时候可以向武装部申请支援。这伙人手里可能有凶器，抓捕的时候一定要注意安全。” “我明白。” 李青云点点头道：“局长放心，我一定把这伙人全部缉拿归案。” 第二百一十一章 突击抓捕 李青云去找宋公明汇报的时候，齐正林带着两个年轻民警，已经就摸到了刘峰女朋友的家。 十二月的夜晚来得早，下午五点多钟天色就完全暗了下来，寒风从嫩江的方向吹过来，裹挟着刺骨的寒意，吹得路边的枯树枝丫作响。 三个人都换上了便装，穿着半旧的军大衣和狗皮帽子，看起来就像是附近的居民，在冬夜里出来遛弯的。 刘峰女朋友的家位于一片建于五六十年代的平房区，房子挨着房子，巷道狭窄而曲折，路面坑坑洼洼的，积着厚厚的冰雪。 这一带的住户大多是钢管厂和铁路系统的职工家属，人员构成比较复杂，外来人口也多，平日里人来人往的，多几个陌生人并不会引起太多的注意。 齐正林选了一个绝佳的观察位置，距离目标房屋大约六七十米远的一个废弃的自行车棚。 车棚的顶棚已经塌了一半，剩下的一半刚好可以遮挡住人的身形。 但是透过破损的石棉瓦缝隙，可以清晰地看到那栋平房的门口和窗户。 三个人挤在狭小的空间里，不敢生火取暖，只能靠跺脚和搓手来抵御零下二十多度的严寒。呼出的白气在黑暗中迅速凝结成霜花，挂在眉毛和帽檐上，在远处路灯微弱的光线下闪着细碎的光芒。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晚上七点多的时候，那栋平房的窗户亮起了灯。 昏黄的灯光透过窗帘的缝隙透出来，在雪地上投下一小块温暖的光斑。 齐正林抬起手腕，借着远处路灯的光线看了一眼手表，七点二十三分。 他屏住呼吸，目光紧紧地锁定着那扇门。 七点四十分左右，一个穿着黑色棉袄的身影出现在巷口，四下张望了一下，然后快步走到那栋平房门口，抬手敲了三下门，停顿了两秒，又敲了两下。 门开了一条缝，那人闪身钻了进去，门又关上了。 齐正林在心中默默记下了这个人的体貌特征，身高大约一米七出头，体型偏瘦，走路的时候左肩微微下垂，像是有一些习惯性的倾斜。 八点过十分，又有一个人影出现了。 这一次来的人骑着一辆二八大杠自行车，在门口停下来，同样四下张望了一番，然后同样用那种有节奏的敲门方式进了屋。 齐正林眯起眼睛，透过昏暗的光线努力辨认着那人的面孔，但因为距离太远，加上光线不足，只能看出一个大致的轮廓。 八点四十五分，第三个人来了。 这个人没有骑自行车，是步行过来的，穿着一件绿色的军大衣，头上戴着一顶雷锋帽，帽耳朵放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 他走路的步伐很快，脚下生风，像是有什么急事一样。 到了门口，他同样四下张望了一下，然后敲门进屋。 齐正林的心跳开始加速。 根据孙昊交代的情况，“桃园十兄弟”的核心成员就是刘峰、关宇、张封三个人，再加上另外几个骨干分子。 现在陆陆续续有三四个人进去了，加上本来就住在里面的刘峰，人数已经不少了。 他们在这个时候聚集在一起，显然是因为孙昊被抓的消息已经传开了，他们在商量对策。 想到这里，齐正林转头对身边的年轻民警低声说道：“小陈，你跟小刘在这里继续盯着，不要轻举妄动。我去找个电话，给李局汇报情况。” 小陈和小刘点点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栋平房的方向。 齐正林猫着腰，从自行车棚的另一侧钻了出去，沿着巷子快步走了大约两百米，来到了一家还在营业的小卖部门口。 他推门进去，一股热浪混合着煤炉子的味道扑面而来。 小卖部的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正坐在柜台后面嗑瓜子看电视，看到有人进来，抬了抬眼皮：“买点儿啥？” 齐正林掏出证件，在他面前亮了一下：“警察，借电话用一下。” 老头一看是警察，连忙站了起来，指了指柜台上那台黑色的拨盘电话机：“同志，您用，您用。” 这年代警察的威慑力可是相当大的，尤其齐正林这种一看就是老资格的警察，开小卖部的老板一眼就能分辨出来，这种老油条肯定不好惹。 齐正林拿起话筒，拨通了李青云办公室的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那头传来李青云沉稳的声音：“喂？” “李局，是我。” 齐正林压低了声音，但语气中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刘峰女朋友家这边，从七点多开始，陆陆续续来了好几个人了。我数了一下，到目前为止至少进去了四个，加上刘峰本人，人数不少。我判断，他们应该是知道孙昊被抓的消息了，正在里面商量对策。”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然后李青云的声音响了起来，带着一种当机立断的果决：“老齐，你继续盯着，不要惊动他们。我马上集合人手，赶到你那边去。你把具体位置告诉我，到了之后怎么碰头，咱们约定好。” 齐正林快速地把地址和碰头的地点说了一遍，然后挂了电话，付了电话费，转身走出了小卖部。 寒风吹在脸上，像刀子割一样，但他此刻却感觉不到寒冷，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在沸腾。 他快步回到了那个废弃的自行车棚，钻进去，在小陈身边蹲了下来。 “齐队，李局怎么说？” 小陈低声说道：“刚刚又进去了四个人。” “李局马上带人过来。” 齐正林沉声说道：“今天晚上，就把这帮家伙一锅端了。” 小陈用力地点点头，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时间又过去了将近一个小时。 在这一个小时里，那栋平房的窗户一直亮着灯，窗帘后面不时有人影晃动，偶尔还能听到一阵模糊的说话声，但因为距离太远，听不清具体在说什么。 齐正林和两个年轻的民警蹲在自行车棚里，冻得手脚发麻，但谁也不敢松懈，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栋房子的动静。 九点四十分左右，巷口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 齐正林心中一紧，手不自觉地摸向了腰间的手枪。 但很快，他就放松了下来。 因为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穿着深蓝色的警用大衣，步伐稳健而有力，正是李青云。 李青云的身后，跟着十七八个人。 他们都穿着便装，但走路的姿态和那种特有的沉稳气质，暴露了他们的身份。 于得水走在最前面，手里拎着一只冲锋枪，这是他当年在部队时养成的习惯，喜欢用这种近距离威力大、威慑力强的武器。 姜晨跟在李青云身后，手里握着一把手枪，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其余十几个人也都手持武器，分散在队伍的两侧和后方，形成了一个标准的战术队形。 李青云走到自行车棚前面，齐正林连忙迎了上去，低声说道：“李局，都在里面。从我到这里开始，一共进去了八个人，加上刘峰一共九个，没有人出来过。” 李青云点点头，目光越过齐正林的肩膀，看向那栋亮着灯的平房。 他的目光很平静，但齐正林能从他的眼神中读出一种坚定和果断。 沉默了片刻，李青云这才开始布置任务。 “老于，你带几个人，绕到房子后面去，守住后门和窗户，防止有人从后面逃跑。” 他的声音很低，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老齐，你带几个人，跟我从前门突入。姜晨，你带三个人，守在左侧的巷口，防止有人从侧面突围。剩下的人，分散在周围的制高点，一旦有人逃跑，立刻鸣枪示警。”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语气变得更加严肃：“所有人注意安全，这伙人手里可能有凶器，进去之后先控制住局面，不要给他们反应的时间。如果有人持械反抗，可以开枪，但要注意不要误伤人质和同伴，明白吗？” “明白。” 众人低声答应道，声音虽然不大，但带着一种坚定的力量。 “我再说一次，以保护自己为首要任务，如果对方反抗，可以开枪击毙！” 李青云看着众人，再次嘱咐道。 他从来都不是那种烂好人，在李青云看来，一个犯人既然触犯了法律，那就必须要接受惩罚。 像刘峰他们这些人渣，如果用一个警察的命换他们这帮人的命，那可是很不划算的。 所以，他才会嘱咐大家，如果有必要，那就开枪！ 众人自然知道李青云是为了大家好，连忙点头答应着。 “行动。” 李青云一挥手，直接吩咐道。 众人立刻按照事先的分工，悄无声息地散开了。 于得水带着几个人，猫着腰，沿着巷子的阴影绕向了房子的后面。 姜晨带着人守在了左侧的巷口，手中的枪已经打开了保险。 剩下的人分散在周围的制高点上，目光紧紧地锁定着那栋房子。 李青云深吸了一口气，带着齐正林和另外几个民警，快步走向了那栋平房的门口。 他的脚步很轻，踩在积雪上只发出细微的咯吱声，在呼啸的风声中几乎听不到。 走到门口，李青云侧身贴在门边的墙壁上，对齐正林使了一个眼色。 齐正林点点头，走上前去，抬手在门上敲了三下，停顿了两秒，又敲了两下。 正是之前那些人使用的敲门节奏。 门里面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然后一个男人的声音响了起来，带着一丝警惕：“谁？” 齐正林压低了嗓音，模仿着本地口音回答道：“是我，开门。” 门里面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传来门闩被拉开的声音。 门开了一条缝，一张年轻的脸从门缝里探了出来，想要看清楚外面的人是谁。 就在这一瞬间，李青云猛地伸出左手，一把抓住了门沿，用力向外一拉，同时右脚一脚踹在门上，将门猛地踢开了。 那个探出头来的年轻人被门板撞了个正着，惨叫一声，向后踉跄了几步，捂着脸跌坐在地上。 “警察！不许动！所有人双手抱头，蹲下！” 李青云大喝一声，手中的手枪已经指向了屋内。 屋子里顿时乱成了一团。 第二百一十二章 一个都跑不了 这是一间大约四十多平方米的小房子，陈设很简单，一张木桌，几把椅子，一个老式的碗柜，墙角堆着一些杂物。 一盏没有灯罩的灯泡悬在屋子中央，发出昏黄的光线，照在几个惊慌失措的年轻人脸上。 他们有的正坐在桌旁，有的站在窗边，有的半躺在炕上，听到李青云的喝声，所有人都愣住了，脸上写满了惊愕和恐慌。 桌子的正中央，摊着一张手绘的地图，上面用铅笔标注着一些符号和线条。 旁边还放着几根自制的铁棍和一把匕首，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冷光。 “妈的，是警察！” 不知道谁喊了一声，屋子里立刻炸开了锅。 有人想要往窗户那边冲，有人想要往桌子底下钻，有人伸手去抓桌上的铁棍，场面一度混乱不堪。 但李青云没有给他们任何反抗的机会。 他大步上前，一脚踢翻了挡在面前的椅子，枪口直指那个伸手去抓铁棍的年轻人，语气冰冷厉声喝道：“你敢动一下试试！” 那个年轻人的手僵在了半空中，最终还是没有敢去抓那根铁棍，慢慢地举起了双手。 他看的出来，面前这个警察好像真的打算开枪，因为这家伙的枪居然是开了保险进来的。 与此同时，齐正林和另外几个民警也已经冲了进来，迅速控制住了屋内的局势。 一个想要从后门逃跑的家伙，刚一推开后门，就被守在外面的于得水一把揪住了衣领，整个人被拽了回来，重重地摔在了地上，手铐咔嚓一声扣在了他的手腕上。 不到两分钟的时间，屋内的人全部被控制住了。 他们抱着头蹲在墙边，脸上带着各种各样的表情。 李青云的目光在这些人的脸上扫过，最终落在了蹲在那里的一个年轻人身上。 那人看起来二十五六岁的样子，中等身材，留着板寸头，国字脸，眉毛很浓，一双眼睛不大，但很有神，此刻正冷冷地看着李青云，嘴角带着一丝不服气的弧度。 即使蹲在地上，他的脊背也挺得很直，跟旁边那几个吓得瑟瑟发抖的同伙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你就是刘峰？” 李青云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那人抬起头看着李青云，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嘴角扯了一下，露出一丝不屑的笑容：“我就是。你们警察还真有本事，能找到这儿来。” “你没想到吧？” 李青云淡淡地说道。 刘峰哼了一声，没有接话。 但他的目光中，却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失落和不甘。 很显然。 他是真的有点意外。 李青云没有再跟他多说，转过身对于得水说道：“把所有人都带回去，屋里的东西，全部查封，一样都不要落下。” “明白。” 于得水答应了一声，开始指挥民警们把十个嫌疑人一个个地带出屋子，押上停在巷口的车辆。 之所以是十个，那是因为除了刘峰等人之外，还有一个女人，看样子应该是刘峰的那个女朋友。 李青云站在屋子中央，目光在屋内缓缓扫视了一圈。 桌上那张手绘的地图引起了他的注意，他走过去俯身仔细看了起来。 这是一张青溪县城区的手绘地图，上面用红蓝铅笔标注着一些符号，有些地方画着圆圈，有些地方画着叉号，还有一些地方标注着时间和数字。 看起来，这应该是他们计划作案的地图和记录作案情况的记录。 李青云小心翼翼地把那张地图收了起来，连同桌上的铁棍和匕首一起，作为证据封存。 外面的寒风呼啸着，吹得门板哐当作响。 李青云最后看了一眼这间屋子，转身走了出去。 院子里，十个嫌疑人已经被押上了车。 周围的居民被动静惊动了，有人披着衣服站在门口探头探脑，有人低声议论着什么，但没有人敢上前来询问。 李青云走到第一辆吉普车旁边，拉开车门，坐进了副驾驶座。 于得水坐在驾驶座上，发动了车子，发动机的轰鸣声在寂静的夜空中显得格外响亮。 “走，回局里。” 李青云说道。 车子缓缓驶离了那片老居民区，驶上了通往公安局的主路。 李青云靠在副驾驶座上，透过车窗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夜景，心里那股绷紧的弦，终于稍稍松弛了一些。 人抓到了，但这只是第一步。 接下来的审讯和取证工作，才是真正的硬仗。 他需要从这些人嘴里撬出所有的犯罪事实，需要找到足够的证据把他们送上法庭，需要给那些被他们抢劫过的受害人一个交代。 但这些，都是明天的事情，今天晚上，他可以稍微松一口气了。 ……………… 很快。 一行人回到了县公安局。 “把他们押上去。” 李青云下了车，对齐正林和于得水等人吩咐道。 “是。” 几个人纷纷点头，把这帮人给押了上去。 整整十个人都需要搜身、批捕，一连串的程序走下来，起码得折腾到半夜，这还不算审问的过程。 整个刑警大队都要为这个案子加班加点了。 但大家没有任何怨言，反倒是十分的兴奋。 毕竟这个案子影响很坏，县委县政府那边很重视，几个工厂更是都开出了悬赏，寻找这帮人的线索。 现在案子破了，犯罪嫌疑人也抓到了，对于刑警大队的这些民警们来讲，年底之前破了这么大的一个案件，接下来的嘉奖自然是少不了。 “你们先走程序。” 李青云对众人说道：“务必要把这帮人的身上都搜干净，免得出差错。” “明白。” 于得水连忙点头答应着。 “还有。” 李青云看了他一眼，低声说道：“告诉兄弟们，审问的时候注意分寸，不能违规操作，现在上面越来越重视刑讯的事情，凡事要讲证据，不能逼着犯人承认，明白么？” 听到这句话，于得水的脸色变了一下，随即轻轻点头道：“知道了，您放心吧，李局。” 对于李青云话里的意思，他自然是明白的，也知道应该怎么做。 李青云点到即止，没有再多说什么，有些话他也不好说的太深入，免得让下面的民警们觉得自己妇人之仁。 第二百一十三章 审问首犯 对于那些罪犯，李青云其实并不同情。 或者说，大部分被警察抓起来的人，并不无辜。 就如同刘峰他们这些人一样，给那么多家庭造成了困扰，让那么多受害人住进医院，已经属于是罪大恶极的范畴。 再比如那些人贩子、毒贩、强奸犯这些人，用人渣来形容他们，都不过分。 但是。 终究还是有无辜者的。 李青云很清楚，如果权力没有限制，那对于普通人来说，就是一场灾难。 尤其是警察这种暴力机构的职业，如果任由下面的人肆无忌惮，那就很容易造成女神探的故事重演。 所以。 他才会如此要求于得水等人。 “千万跟兄弟们说明白。” 李青云看着于得水，再次嘱咐道：“我不想让督查的人来找我。” “明白。” 于得水脸色凛然，随即点点头，转身去了审讯室。 李青云这边没有废话，径直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这个时间宋公明已经下班了，毕竟岁数大了，人家都已经要退休的人，当然不会一直留在这里。 但即便如此，李青云还是拿起办公室的电话，拨通了宋公明家里的座机。 这种时候，当然要把情况汇报上去了。 电话响了几声之后，被人接了起来。 “喂，我是宋公明。” 这位局长大人的声音中气十足，一点都不像年近六十的老人。 “局长。” 李青云平静的说道：“跟您通报一个好消息，刘峰那伙人被抓了。” “抓住了？” 宋公明有点意外，惊讶的问道：“全都抓住了？” “是的。” 李青云点点头，随即把抓捕情况对宋公明汇报了一番，最后说道：“这眼看着到年底春节了，这伙人被抓了，咱们局里跟几个厂子也算有了交待，我听说那些工厂之前可是专门找县里谈了这个案子的。” “是啊。” 宋公明闻言马上明白了李青云的意思，笑着说道：“你们刑警大队立了功，我会向县里给你们请功的，这么大的事情，咱们县局都跟着沾光了。” 这是事实。 如今的国企虽然已经开始走下坡路，但总体来说财政情况还是不错的，特别是青溪县的这些企业，大部分都是跟铁路有关系的，财政状况相对良好。 尤其是跟政府部门比起来，那绝对是富富有余。 这种情况下，县公安局抓住了刘峰一伙人，解决了这些企业工人被抢劫的威胁，他们当然要感恩戴德。 尤其到了年关岁尾，不表示一下心意那是说不过去的。 要知道。 这年头国企工人的待遇，可要比公务员强多了。 很多人不理解为什么全国各地的工人，尤其是东北地区的工人对九十年代末开始的下岗大潮如此抵触，其实原因很简单，因为对于他们来说，一辈子赖以生存的铁饭碗没有了。 计划经济时代，国企职工的待遇有多好，很多人根本想象不到。 在那个时候，国企工人是社会公认的稳定体面职业，综合保障远优于其他群体。 工资按月足额发放，没有生存压力，单位包揽多数生活需求，包括免费职工宿舍或者低价公房，逢年过节发放米面油、布料、糖果等实物福利。 医疗实行公费医疗，看病报销，家属可享半费优待。 工厂里面甚至还有托儿所、子弟学校，学费低廉或者干脆免费。 婚嫁、丧葬单位发放补助，退休后有固定退休金，养老无忧。 日常还有工会福利，定期发放劳保用品、防暑防寒物资，影院、图书室、运动场等文娱设施免费开放。 更离谱的是，工厂很少会裁员，八小时工作制，法定节假日正常休息。 甚至于，一个工作岗位是父死子继的，哪怕上一辈没了，晚辈也直接可以继承父辈的工作。 这种情况下，当上工人就等于子子孙孙一辈子都得到了一个铁饭碗。 结果从计划经济转型到市场经济之后，铁饭碗没了，需要自谋生路了，很多人一下子没办法适应，仿佛被整个时代抛弃了。 这个事情很难评论，毕竟计划经济时期，所有的一切都由国家托底，到市场经济时期了，国家自然没有义务养着那些国企。 要知道，农村直到零三年才开始取消三提五统，到了零六年，才结束了交公粮的时代。 而现在是九四年，李青云比任何人都清楚，青溪县的各个工厂日子相当滋润，刘峰等人之所以专门抢那些工人，就是因为他们很清楚，这帮人是真的有钱。 所以，他才会隐晦的提醒宋公明，记得找工厂那边要好处。 这眼看着春节了，怎么着也得给公安局这边的民警们争取一点福利。 宋公明也是聪明人，当然明白李青云的意思，言语间自然是满口答应。 两个人又聊了几句，宋公明嘱咐李青云要尽快把案子审问清楚，这才挂断了电话。 李青云放下电话，在椅子上坐了片刻，把刚才与宋公明通话的内容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请功也好，福利也罢，那些都是后话。 眼下最重要的事情，是把刘峰的嘴撬开。 孙昊虽然交代了不少东西，但他毕竟只是个外围成员，许多核心细节未必清楚。 真正掌握着全部犯罪事实的人，是刘峰这个主犯。 想到这里，李青云站起身，拿起桌上的帽子戴在头上，走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的日光灯发出惨白的光线，照在水磨石地面上，反射出一片冷冰冰的光泽。 夜已经深了，办公楼里大部分房间都已经黑了灯，只有刑警大队的办公区还亮着灯。 几个民警正在那里整理刚刚从刘峰女朋友家搜查出来的物证，每一样东西都被仔细地编号、登记、装袋，作为日后呈堂的证物。 李青云走到审讯室门口，透过门上的小窗往里面看了一眼。 刘峰正坐在审讯椅上，双手被铐在面前的铁环上面。 他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于得水坐在他对面，面前摊着笔录纸，正在写着什么。 审讯室里很安静，只有日光灯发出的嗡嗡声和于得水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李青云没有犹豫，推开门走了进去。 于得水抬起头，看到他进来，连忙站了起来：“李局。” 李青云摆摆手，示意他坐下，然后走到审讯桌的另一侧，在刘峰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他没有急着开口，而是先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点上之后，慢慢地吸了一口，缓缓地吐出一个大大的烟圈。 烟雾在惨白的灯光下袅袅升起，在三个人之间形成一道若有若无的屏障。 刘峰抬起头看了李青云一眼，他的表情很平静，甚至还带着一丝挑衅的意味，仿佛在告诉李青云，自己不好惹。 李青云没有理会他的目光，而是把烟灰弹在烟灰缸里，然后缓缓开口。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审讯室里显得格外清晰：“刘峰，你今年多大？” 刘峰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李青云会问这样一个问题。 沉默了几秒钟之后，他才回答道：“二十六。” “二十六。” 李青云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看着刘峰的脸，语气依然很平静：“二十六岁正是风华正茂的岁数。你说你四肢健全，有手有脚的。你要是愿意，随便找个工厂上班或者自己干点小买卖都能养活自己。可你偏偏不走正道，非要带着人去抢么？” “上班？” 刘峰的嘴角扯了一下，露出一丝不屑的笑容：“一个月挣那百十来块钱，够干什么的？连请朋友吃顿饭都不够。我刘峰这辈子，不想过那种窝窝囊囊的日子。” “所以你就去抢别人的？” 李青云的目光依然很平静，但语气中多了一丝冷意：“你不想过窝囊日子，就去抢那些老老实实上班的工人，他们招你惹你了？” 刘峰没有说话，只是低下头，看着面前那块冰冷的铁板。 很显然。 他不愿意在这个话题上跟李青云争论什么对错。 李青云吸了一口烟，然后继续说道：“你知不知道，你们抢过的那些人里，有一个叫王国强的，钢管厂的焊工，今年四十三岁。他被你们抢了两次，第一次被抢走了两个月的工资，第二次被打断了三根肋骨，在医院躺了半个月。他老婆没有工作，家里还有一个瘫痪在床的老娘和一个正在上初中的女儿。他住院那半个月，全家人的生活都靠邻居接济。” 刘峰的手指微微颤动了一下，但他依然没有说话。 “还有一个叫赵德柱的，铁路机务段的维修工，今年三十八岁。他被你们抢了一次，头上的伤口缝了八针，到现在还时不时地头痛，干不了重活。他是家里的顶梁柱，他一倒下，全家都垮了。他老婆到处借钱给他治病，欠了一屁股债。” 李青云把烟头掐灭在烟灰缸里，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直视着刘峰的眼睛：“刘峰，你说你不想过窝囊日子。可你想过没有，被你抢过的那些人，他们想过的是什么日子？他们老老实实上班，本本分分做人，一个月挣那百十来块钱，养家糊口，供孩子上学，给老人看病。他们没有招谁惹谁，就想安安稳稳地过日子。可你呢？你为了自己过得舒服，就把他们的安稳日子给毁了。” 刘峰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的目光开始闪烁起来，不再像刚才那样镇定。 他低下头，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你不用说了，我承认，那些事情都是我干的。” 李青云靠在椅背上，没有说话，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刘峰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一样，开始交代起来：“去年夏天开始，我就带着关宇和张封他们几个开始干了。一开始只是小打小闹，抢个几十块钱，后来胆子越来越大，抢的次数也越来越多。从去年夏天到现在，我们一共抢了大概四十多次。” “四十多次？” 李青云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个数字，比他们之前掌握的多出了将近十起。 看来，还有一些受害人因为种种原因没有报案。 “对。” 刘峰点点头，平静的说道：“有些是小案子，抢个几十块钱，我们自己都觉得不值一提。但有些案子比较大，抢到的钱也多。最大的一次，是在钢管厂门口，抢了一个刚发工资的工人，他身上揣着整个车间这个月的奖金，一共两千多块，全被我们拿走了。” “那些钱呢？” 李青云问道。 “花了。” 刘峰说道：“吃喝玩乐，唱歌跳舞，请朋友吃饭，给女朋友买东西，很快就花完了。我们这些人，手里从来留不住钱，有钱就花，花完了再去抢。” 李青云沉默了片刻，然后问道：“你们作案的时候，用的是什么东西打人？” “铁棍。” 刘峰说道：“我们自己做的，用钢筋截断，外面缠上布条，打人的时候不会留下明显的痕迹，但力度足够把人打晕。” “有没有用过刀？” 李青云冷冷的问道。 “我没有。” 刘峰摇摇头道：“我们只是想抢钱，不想杀人。铁棍打人最多把人打晕打伤，不会出人命。用刀就不一样了，万一捅死了人，那就是死罪。我们虽然胆子大，但还没大到那个份上。” 李青云点点头，没有再继续追问这个问题。 他站起来，对于得水严肃的说道：“老于，把他的口供记录下来，让他签字按手印。” 于得水拿起笔，开始在笔录纸上快速地书写起来。 李青云转身走出了审讯室。 站在走廊里，他点了一根烟，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后缓缓地吐出来。 烟雾在昏黄的灯光下袅袅升起，消散在走廊的尽头。 刘峰倒是干脆，直接全都撂了，这个系列抢劫案终于可以结案了。 但他心里却没有多少轻松的感觉，四十多起抢劫案，二十几个受伤的受害人，近十万块钱的被抢财物，还有那些被毁掉的安稳日子。 这一切，只是因为几个年轻人不想过所谓的窝囊日子，有时候真是让人无奈。 第二百一十四章 元旦大案 连环抢劫案的告破，很快在青溪县引起了热议。 毕竟对于老百姓来说，他们当中的很多人其实对国家大事都没什么概念，甚至省委书记、市委书记的名字，对他们而言都很陌生。 但是，像这种发生在身边的抢劫案，却会让很多人心里非常不安。 毕竟谁也不希望自己是下一个倒霉的受害人。 而现在，县公安局很快就抓住了这个犯罪团伙，并且还把他们一网打尽，这对于整个青溪县的老百姓，特别是那些工厂的工人们来说，无疑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当然。 最高兴的人，无疑是县里这些厂矿的领导们，毕竟公安局这么迅速的破案，让他们在年终岁尾的时候，也免去了很多担心。 为此，县里的几个厂矿纷纷拿出不少福利送给县公安局这边，各种米面粮油肉蛋奶之类的东西，几乎要堆满整个县公安局的后勤。 整个县公安局上下全都高兴不已，尤其是刑警大队的这帮人，走路的时候是抬头挺胸鼻孔朝天的。 李青云对此倒是不以为意，在他看来这件事本身就是自己的职责而已。 但不管怎么说，既能抓住坏人，还能给手下的民警们谋一点福利，怎么说也不是一件坏事。 转眼间，时间就到了元旦。 这年头没有什么小长假的说法，元旦只有一天假期，李青云索性哪儿也没去，就在自己的住处买了几个菜小酌一杯。 吃饭的时候，他还给父亲李浩东打了个电话。 结果接电话的人是父亲在省计委的秘书方云杰，他表示领导正在跟省委林书记开会。 李青云倒是没什么事情，简单聊了几句便挂断了电话。 吃完饭，他正在看电视的时候，父亲的电话打了回来。 “怎么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了？” 李浩东笑着对儿子问了一句。 “没什么事儿，这不是想着过节了么，问问您干嘛呢。” 听到父亲的话，李青云笑着说道：“没想到您居然在跟林书记开会。” “没办法，省计委这边的工作千头万绪，我也是最近才理顺了。” 李浩东闻言叹了一口气，严肃的说道：“咱们省的情况，不容乐观啊。” 很显然。 他的心情并不愉快。 李青云默然不语。 江北省是典型的东北老工业基地，国有企业众多，负担十分严重。 计划经济时代有国家托底还好，矛盾不是那么的明显，随着市场经济的发展，改革开放不断深入，这些企业的矛盾也渐渐凸显出来。 “您尽力就好。” 沉吟了一下，李青云对父亲小心翼翼的说道：“下岗改制这个事情，是大势所趋，任何人都没办法抗衡，咱们能做的，就是尽量保护好国有资产不至于流失太多。另外，就是要对那些新上马的项目严格审核，免得被人钻了空子。” “你小子，这是在教你老子做事么？” 李浩东闻言顿时笑了起来，对儿子不客气的说道：“你爸我当了这么多年市长，还用你教么？” “好好好，您厉害，李大主任千秋万载，一统江湖。” 李青云笑着调侃了一句，随即对父亲说道：“其实您真的要注意，特别是一些城市的国有企业改制过程当中，官商勾结的问题很严重的。” 说着话，他吐槽道：“东山市的情况您又不是不清楚，我甚至觉得，有些国企所谓的改制，就是那些当领导的跟企业负责人合起伙侵吞国有资产。” “不要乱说。” 李浩东闻言严肃的说道：“你是警察，做事情说话都要讲证据，无端的猜测要不得，明白么？” “明白，我这就是跟您念叨一下。” 李青云闻言淡淡地说道：“我跟您说，我们这县里其实也是一堆的麻烦……” 反正也是闲聊，他就把自己在青溪县了解到的一些事情对父亲说了一下，尤其是县委书记周进步和县长高敬忠两个人之间的斗争，李青云也对父亲讲了一遍。 “周进步和高敬忠这两个人我都见过。” 李浩东听着儿子的话，许久之后才说道：“老周这个人年纪比较大，属于那种老派干部，他对改革开放是不排斥的，只是权力欲比较重，喜欢所有的事情都在自己的掌控当中。而且当了多年的县委书记，在他眼里，青溪县那一亩三分地，都应该归他管。” 这个评价一出来，李青云都已经无语了。 仔细想想，父亲对于这位周书记的评价，还真是到位。 周进步确实就是这样的性格。 “那高县长呢？” 李青云想了想，好奇的问道：“您对他是什么印象？” “高敬忠嘛……” 李浩东想了想，缓缓说道：“他是白荣光提拔起来的干部，据说两个人曾经共事过，之前我见过他几次。说实话，给我的感觉很不好，这个人心思太深沉了，虽然看起来很热情，但目的性太强了，你要小心。” “笑面虎么……” 李青云闻言自言自语了起来。 “算是吧。” 李浩东点点头，随即把他所知道的一些关于青溪县的情况，对儿子又说了一遍。 都说儿行千里母担忧，其实父亲也是一样。 作为父亲，李浩东很清楚，自从自己离开东山市之后，其实儿子的处境就很尴尬了。 虽然自己是高升到省计委这边，但问题在于，东山市那边的市长白荣光跟自己并不对付，而且新上任的市委书记，自己也不熟悉。 说穿了，自己在东山市的影响力有限，也就陈怀民这个政法委书记能给自己一些面子，真要是有人针对儿子，自己其实能帮到的地方不多的。 “您放心，我没事的。” 李青云似乎知道父亲在想什么，淡淡地说道：“我是警察，只要我一直破案，他们就压不住我。” “好，你有信心就行。” 李浩东听着儿子的话，心中微微感慨了一句，没有再说什么，这才挂断了电话。 放下电话，李青云坐在那里摇头笑了起来。 自己重活了一世，整个人的心态都发生了变化，而父亲这边，随着地位的不断变化，竟然也改变了许多。 人生还真是有趣。 正在这个时候，家里的电话忽然响了起来。 “我是李青云。” 接起电话，李青云满脸严肃的说道：“请问有什么事情？” “局长，出大事了……” 电话那边传来了姜晨的声音，他今天在公安局值班，对李青云语速飞快的说道：“刚刚接到报案，县财政局的局长刘春辉死在了自己的家里！” “什么？” 李青云一愣神，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 这一瞬间，他的脑子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击了一下，嗡嗡作响。 没办法，这个消息来得太突然了，突然到他一时之间竟然有点反应不过来。 “你立刻通知局党委的领导，还有咱们大队的所有人，我马上去局里。” 李青云回过神来，马上对姜晨吩咐道。 “是。” 姜晨没有废话，直接挂断了电话。 李青云在原地站了几秒钟，直到电话里传来嘟嘟嘟的声音，他这才回过神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然后快步走到衣架前，取下大衣披在身上，一边系扣子一边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桌上那瓶还没喝完的酒和那碟剩了一半的花生米，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这个元旦，注定是过不安稳了。 外面的风比傍晚的时候小了一些，但空气依然冷得刺骨。 元旦的夜晚，青溪县城的街道上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鞭炮火药味，那是孩子们在巷口放完了零星的小鞭之后留下的气息。 李青云骑着自行车，沿着空旷的街道朝公安局的方向疾驰而去，车轮碾过路面上一层薄薄的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街上的行人很少，偶尔有一两个裹着厚棉袄的人缩着脖子匆匆走过，没有人注意到这个正在奋力蹬车的警察脸上那副凝重的表情。 他赶到公安局的时候，办公楼的灯已经亮了一大半。 院子里停着几辆车，有人正在急匆匆地进出，脚步声在空旷的夜色中显得格外急促。 李青云把自行车往车棚里一推，大步走进了办公楼。 第二百一十五章 仇杀 会议室里已经坐了不少人。 局长宋公明坐在主位上，身上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大衣，头发有些凌乱，显然也是从家里匆匆赶来的。 他的面前放着一杯热气腾腾的茶，但他一口也没喝，只是双手撑着桌面，脸色阴沉得可怕。看到李青云推门进来，他抬起头，目光中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沉重：“青云同志，你来了。” “局长。” 李青云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随即在宋公明对面坐了下来，开口说道：“具体情况怎么样，姜晨在电话里说得不太详细。” 宋公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缓缓说道：“刘春辉的老婆方梅报的案。她说今天晚上她带着孩子回娘家吃饭，刘春辉说有个应酬没跟去。等她晚上九点多回到家的时候，发现家门虚掩着，推门进去一看，刘春辉倒在客厅的地上，满地都是血，人已经死了。她吓得魂都没了，跑到邻居家打的电话报警。” 听到他的话，李青云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现场保护了吗？” “辖区派出所的人已经到了，拉了警戒线，没有让人进去。” 宋公明说道：“我已经通知了技术科的人，他们应该也快到了。”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着李青云，语气变得更加严肃：“青云同志，这个案子你亲自带队。刘春辉是县财政局的局长，这个身份太敏感了。明天一早，这个消息就会传遍整个青溪县，县委县政府那边肯定会有很大的震动。我们必须尽快破案，给上面一个交代。” “我明白。” 李青云闻言点头道：“局长，我现在就带人过去。” “我跟你一起去。” 宋公明站起来，拿起桌上的帽子，戴在头上。 李青云愣了一下，但随即明白了宋公明的意思。 刘春辉的身份非同一般，作为公安局的一把手，宋公明亲自出现在案发现场，既是表明对这个案子的重视，也是给外界传递一个信号：公安局会全力以赴侦破此案。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会议室来到楼下。 院子里，于得水和齐正林已经带着刑警大队的人集合完毕了。 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严肃的表情，显然都已经知道了发生了什么事。 没有人说话，只有发动机的轰鸣声在夜空中回荡。 “出发。” 李青云一挥手，率先钻进了吉普车的副驾驶座。 车队驶出公安局大院，沿着主干道朝城西的方向驶去。 刘春辉的家住在城西的一片干部住宅区里，这一带住的都是县里各个部门的头头脑脑，房子是统一的二层小楼，独门独院，环境比普通居民区要好得多。 车子在一栋小楼门口停了下来，李青云推开车门跳下车，一眼就看到那栋小楼门口拉着一条醒目的黄色警戒线，两个穿着制服的民警守在门口，正在驱赶着几个试图靠近看热闹的邻居。 北方的冬天，这时候是比较冷的，可即便如此，也难以让那些人的八卦之火熄灭。 没办法。 国人喜欢看热闹的习惯，从古至今就没有改变过。 后世就连国外打仗，我们国家的某些主播，都敢冒着炮火直播，属实是脑子秀逗了。 李青云弯腰钻过警戒线，快步走上了台阶。 大门敞开着，里面的灯光透出来，在门前的台阶上投下一块惨白的光斑。 他站在门口，没有急着进去，而是先在门外站了几秒钟，目光缓缓扫过整个门廊。 门锁完好，没有撬动的痕迹，门槛上有一片模糊的脚印，看起来不止一个人踩过。 李青云深吸了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宋公明是一把手，自然不可能去做勘察现场的事情，这个活儿只能自己来做，谁让自己是主管副局长兼刑警大队长。 客厅里的景象，让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见过一次的财政局长刘春辉仰面倒在客厅的正中央，身体呈一个不自然的扭曲姿态，一只手伸向门口的方向，另一只手压在身下，像是想要抓住什么东西。 他的身上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和一条深色的西裤，衬衫已经被鲜血浸透了，呈现出一种触目惊心的暗红色。 在他的胸口和腹部，可以看到几道深深的刀口，皮肉翻卷着，露出了里面的组织。 地上的一大片血迹已经开始凝固了，在日光灯的照射下泛着一种暗沉的光泽，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混合着某种难以形容的、令人作呕的气息。 “李局。” 看到李青云进来，先前赶到的派出所民警连忙打招呼。 李青云微微点头，随即蹲下身，仔细地观察着尸体的姿态和伤口的形状，但没有触碰任何东西。 他的目光沿着地上的血迹延伸的方向看去，发现血迹从客厅中央一直蔓延到门口，形成了一道断续的拖拽痕迹，看起来像是受害人在被袭击之后曾经试图挣扎着往门口爬去，但最终因为失血过多而倒在了半路上。 “凶手是从正面袭击的。” 李青云指着地上的血迹和尸体的姿态，对站在身后的宋公明说道：“您看这些伤口的分布，主要集中在胸部和腹部，而且是正面切入，说明凶手是面对面行凶的。刘春辉应该认识这个人，至少对他没有防备，所以才会让对方靠得这么近。” 宋公明蹲在他身边，目光凝重地看着地上的尸体，沉默了片刻，这才点点头道：“有道理，如果是陌生人敲门，以刘春辉的性格，不一定会开门，就算开了门，也不会让对方靠得这么近。” 李青云站起来，目光在客厅里扫视了一圈。 客厅的陈设很简单，一套老式的沙发，一个茶几，一个电视柜，墙角放着一个立柜，柜门关着。茶几上放着一个茶杯，杯里的水已经凉了，旁边放着一份当天的报纸，报纸翻开在某一版上，像是主人正在看报的时候被打断了。 电视柜上放着一台十八英寸的彩色电视机，上面盖着一块白色的蕾丝罩布，一切都摆放得整整齐齐，没有任何被翻动过的痕迹。 他走到立柜前面，拉开柜门看了看，里面放着几件叠好的衣服和一些杂物，同样整整齐齐，没有任何被翻动过的痕迹。 李青云又走到卧室门口，探头往里面看了一眼，床铺铺得整整齐齐，被子叠好了放在床头，衣柜的门关着，一切都很正常。 “家里没有被翻动的痕迹。” 李青云转过身，对宋公明说道：“电视机、柜子里的东西都在，如果是为了抢劫，凶手不可能放着这些东西不拿。而且，刘春辉身上的钱包也没有被拿走。我刚才看到他的裤子口袋里有一个钱包的轮廓。”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笃定：“这不是抢劫杀人，是仇杀。” 宋公明沉默了片刻，这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沉重：“仇杀的话，范围就太广了。刘春辉是财政局的局长，掌管着全县的钱袋子，这些年经手的项目资金不计其数，要说他没得罪过人，那是不可能的。但到底是什么样的仇恨，能让对方下这样的死手？” 毕竟也是老刑侦，他自然明白李青云的判断意味着什么。 李青云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蹲下身，再次仔细地观察着地上的尸体和血迹，试图从中找出更多的线索。他的目光在尸体周围的地面上缓缓扫过，最终停留在了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在沙发腿旁边的地板上，有一小片暗褐色的痕迹，看起来像是被什么东西擦拭过，但因为擦拭得不够彻底，留下了一小块模糊的印记。 他站起来走到那个角落，蹲下身用手指轻轻地触碰了一下那片痕迹，然后放到鼻子前面闻了闻。 有一股淡淡的铁锈味，混合着某种化学药品的气味。 “这是什么？” 宋公明走到他身边，看着他手中的那片痕迹。 “现在还不好判断。” 李青云摇摇头道：“但可以肯定的是，凶手在行凶之后曾经试图清理过现场。这说明凶手有一定的反侦察意识，至少知道要销毁证据。” 说着话，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目光重新落回到刘春辉的尸体上。 那张因为失血过多而变得苍白的脸上，眼睛半睁着，嘴巴微微张开，像是在临死前想要喊出什么。 李青云注视着他的面孔，眉头紧锁着。 半晌之后，他转过身对于得水和齐正林说道：“老于，你带人把周围的邻居挨家挨户走访一遍，问一问今天晚上有没有听到或者看到什么异常的情况。老齐，你带人把刘春辉的社会关系梳理一遍，重点是他最近有没有跟什么人发生过矛盾或者冲突。” “明白。” 两个人同时答应着，转身各自去忙了。 李青云站在客厅中央，目光再一次缓缓扫过整个房间。 窗外夜色如墨，寒风呜咽。 他有一种直觉，这个案子恐怕比刘峰的系列抢劫案要复杂得多，也棘手得多，说不定会有更大的惊喜等着自己。 第二百一十六章 案情分析 从刘春辉家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一点多了。 夜风比傍晚的时候更大了一些，吹得路边的枯树枝丫作响，像是在低声呜咽。 李青云站在那栋小楼的门口，看着技术科的人把最后一批物证装箱抬上车，心里像是压着一块石头，沉甸甸的。 他上了车，靠在副驾驶座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却在不停地回放着现场的画面。 刘春辉倒在地上的姿态，那些触目惊心的伤口，地上凝固的血迹，还有沙发腿旁边那片被擦拭过的痕迹，每一个细节都在他脑海中反复闪现，像是在提醒他，这个案子没那么简单。 车子开回公安局的时候，已经快两点了。 但刑警大队的办公区依然灯火通明，所有人都没有走，都在等着他回来。 李青云走进会议室的时候，看到于得水正靠在椅背上抽烟，面前的烟灰缸里已经摁灭了好几个烟头。 齐正林坐在他对面，手里捧着一杯浓茶，眼睛熬得有些发红。 姜晨坐在角落里，面前摊着一个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地记着什么东西。 几个民警坐在后排，有的在低声交谈，有的在低头看着什么材料。 李青云在主位上坐下来，目光扫了一圈在场的每一个人，然后缓缓开口道：“都别愣着了，说说吧，各自有什么发现。” “我们走访了刘春辉家周围的六户邻居。” 于得水把烟头掐灭在烟灰缸里，第一个开口道：“大部分人都不在家，有的回老家过年了，有的出去走亲戚了。在家的人我们也问了，都说今天晚上没听到什么异常的动静，没听到争吵声，也没听到求救声。刘春辉家的院子跟邻居家的院子之间隔着一道墙，隔音效果还可以，如果不是特别大的动静，邻居确实不容易听到。” 李青云点点头，目光转向齐正林问道：“老齐，你那边呢？” “我让人去财政局那边调了一下刘春辉的资料，也跟他手下的几个股长简单聊了聊。” 齐正林放下茶杯，翻开面前的笔记本，缓缓说道：“刘春辉这个人，在财政局干了十二年，从股长干到副局长，又从副局长干到局长，可以说是财政局的老资格了。据他手下的人反映，这个人工作能力还是有的，但脾气不太好，对下属要求很严，有时候说话不太好听，得罪过不少人。但要说谁跟他有深仇大恨，非得杀了他不可，好像也说不上来。” “他最近有没有跟什么人发生过比较激烈的冲突？” 李青云想了想问道。 齐正林闻言摇了摇头：“这个暂时还不清楚，财政局那边的人说，刘春辉最近一段时间跟平常没什么两样，没听说他跟谁吵过架或者闹过矛盾。当然了，这只是他手下的说法，具体情况怎么样，还得进一步了解。” 李青云沉默了片刻，然后才说道：“刘春辉的社会关系，要继续深挖。他在财政局干了这么多年，经手的项目和资金不计其数，不可能不得罪人。不管是工作上得罪的人，还是私人恩怨，都要一个一个地排查清楚。” 他说完，目光转向姜晨：“姜晨，你那边有什么发现没有？” 整个刑警大队的人都知道，姜晨是他从富民县带过来的心腹，李青云对姜晨的信任也是从未遮掩，如今已经提拔姜晨做了中队长。 姜晨坐直了身体，翻开笔记本，严肃的说道：“我跟技术科的老孟聊了一下，他说初步判断，凶器应该是一把砍刀之类的利器，刀刃宽度在三到四厘米左右，长度至少在二十厘米以上。伤口很深，有几刀甚至伤到了骨头，说明凶手下手很重，是铁了心要杀人。另外，老孟还说，从伤口的形态来看，凶手应该是个成年人，力气不小，而且有一定的用刀经验，不是那种胡乱挥舞的生手。” 李青云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有经验的用刀者这个特征，让他的脑海中浮现出几种可能性。 但他没有急着下结论，而是继续问道：“沙发腿旁边那片痕迹呢，化验出结果了吗？” “还没有。” 姜晨摇摇头，直接说道：“老孟说那片痕迹太小了，提取样本比较困难，需要时间。最早也要明天下午才能出结果。” 现在的刑侦技术手段摆在那里，想要像二三十年之后那么顺利，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李青云点点头，没有再追问。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天花板上那盏日光灯上，沉默了好一会。 会议室里很安静，只有暖气片发出的嘶嘶声和墙上挂钟的滴答声在空气中回荡。 一九九五年的第一天，就发生了这样的案子，说实话李青云的心情并不愉快。 过了好一会儿，李青云坐直了身体，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起来，看着众人说道：“从现在掌握的情况来看，这个案子有几个关键点。第一，凶手是刘春辉认识的人，至少是刘春辉没有防备的人，所以才能面对面地下手。第二，凶手的目的很明确，就是杀人，不是为了抢劫财物。第三，凶手有一定的反侦察意识，行凶之后曾经试图清理现场。” 说到这里，他的语气变得更加坚定：“所以，我们的调查方向，应该集中在刘春辉的社会关系上。他最近跟什么人见过面，跟什么人通过电话，有没有收到过什么威胁或者恐吓，这些都要查清楚。” 想了想，李青云又说道：“另外，他妻子的社会关系也不能忽视。方梅作为刘春辉的配偶，对刘春辉的人际关系应该是最了解的，而且她本人也有可能卷入一些我们不知道的事情当中。” 于得水听到这里，忍不住插了一句嘴：“李局，您是怀疑方梅？” “不是怀疑，是例行排查。” 李青云纠正道：“在任何一起命案当中，配偶都是首先要排查的对象。不是因为方梅有什么可疑之处，而是因为她是跟刘春辉关系最密切的人，她提供的信息对我们破案至关重要。而且，她也有可能知道一些刘春辉不愿意让别人知道的事情。” 于得水点点头，不再说话了。 不得不说，李青云不愧是专业警校毕业的，人家的理论知识确实是很丰富的。 李青云站起来，双手撑在桌面上，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语气平静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大家都辛苦了，今天晚上先到这里，回去好好休息一下。明天一早，老齐你带人去财政局，把刘春辉最近半年的工作记录和行程安排全部调出来，看看他最近都跟什么人接触过。老于，你带人去刘春辉家附近继续走访，扩大范围，看看有没有人看到什么可疑的人或者车辆。姜晨，你去技术科盯着，那片痕迹的化验结果一出来，马上通知我。” “明白。” 众人齐声答应着。 虽然是元旦假期，但出了这样的事情，所有人都很清楚，刑警大队自然是没机会休息了。 死了一个县财政局的局长，必然在整个青溪县引发热议的。 李青云走出会议室的时候，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头顶的日光灯发出惨白的光线，照在水磨石地面上，反射出一片冷冰冰的光泽。 他站在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点了一根烟。 猛吸了一口之后，李青云从鼻孔里喷出一条长长的烟雾。 老烟枪管这叫大回龙，烟草的味道，在那一瞬间让李青云的脑子清醒过来。 这个案子就像一块巨石，砸进了青溪县本来就不算平静的水面，激起的涟漪，还不知道会波及到多少人。 李青云很清楚，自己作为刑警大队长，不少人都在看着自己，说不定会有人拿这个案子做文章。 所以，他必须要谨慎一些 想到这里，他快速抽完这支烟，把烟头掐灭在窗台上的烟灰缸里，转身朝自己的办公室走去。 回到办公室这边，李青云坐在那里拿起刘春辉的材料开始看了起来。 这一看，就看到了第二天的早上。 七点半的时候，李青云抬起头看了看窗外的天空，太阳已经出来了，公安局的走廊里也传来了一阵一阵的脚步声，很显然大家都上班了。 摇摇头，李青云站起身抻了个懒腰，把办公桌上的材料收好。 身体发出一阵脆响，让他意识到了自己竟然一夜未眠。 “年轻真好啊。” 李青云自言自语了一句，随即露出一抹笑容来。 这是心里话，如果换做是四五十岁的自己，这么熬一个晚上，第二天基本上整个人都显得相当颓废，甚至没有精神头。 但年轻人精力旺盛，二十多岁的自己，根本没有任何感觉，现在居然还很有战斗力。 深吸了一口气，李青云拿上材料，迈步走出了自己的办公室，他要去见宋公明，向这位局长大人汇报一下案子的具体情况，毕竟李青云很清楚，现在关注这个案子的人很多，估计县委县政府的领导们，也等着听取宋公明的汇报呢。 第二百一十七章 暗示 大清早，不少人都刚刚来上班，走廊里来来往往的民警不少。 李青云走在路上，几个民警看到他，纷纷停下脚步打招呼。 “李局。” “早上好，李局。” 李青云微微点头，算是回应了对方。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亮了，但太阳被厚厚的云层遮住了，光线显得有些昏暗，像是随时又要下雪的样子。 他走到宋公明的办公室门口，抬手敲了敲门。 “进来。” 里面传来了宋公明的声音。 李青云推门走了进去，就看到宋公明正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端着一杯热茶，面前的桌上放着一份档案袋，看起来也是刚到办公室不久。 他看到李青云进来，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到：“坐吧。” 李青云随即坐了下来。 宋公明打量了李青云一番，随即放下茶杯，关切地说道：“昨天晚上熬到几点？我看你脸色不太好看，眼睛里全是血丝。” “没事。” 李青云听到他的话，笑了笑说道：“也没多晚，从现场回来之后开了个会，散了会又整理了一下材料，没事，我都习惯了，以前在富民县的时候也经常熬夜。” 宋公明摇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长辈对晚辈的关心：“你呀，年轻的时候不注意身体，等到了我这个岁数就知道了，什么案子都比不上自己的身体重要。工作是干不完的，但身体垮了就什么都干不了了。该休息的时候一定要休息，别硬撑。” 李青云心里微微一暖，点点头到：“谢谢局长关心，我心里有数。” 宋公明见他这么说，也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表情变得严肃了起来：“行了，不说这些了。说说案子吧，昨天晚上你们开会，有什么发现没有？” 李青云坐直了身体，把昨天晚上到现在掌握的情况详细地向宋公明汇报了一遍。 他说得很详细，条理也很清晰，把所有的信息和疑点都一一摆在了宋公明的面前。 宋公明听完瞬间就沉默了，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半晌之后缓缓开口道：“也就是说，目前还没有明确的嫌疑人？” “暂时还没有。” 李青云坦诚地说道：“但我们已经确定了几个调查方向。一个是刘春辉的社会关系，他在财政局干了这么多年，经手的项目和资金很多，不可能不得罪人。另一个是他妻子的社会关系，方梅作为他的配偶，对他的人际关系应该是最了解的，而且她本人也有可能知道一些刘春辉不愿意让别人知道的事情。这两个方向，我已经安排老于和老齐分别去查了。” 宋公明微微点头，表示认可李青云的思路，但脸上的表情依然很凝重。 他沉吟了片刻，随即抬起头，目光直视着李青云，语气变得更加严肃：“青云同志，刘春辉的身份你也知道，他是县财政局的局长，掌管着全县的钱袋子。他出了事，县委县政府那边肯定会有很大的震动。今天一早，周书记就已经给我打过电话了，询问案子的进展情况。高县长那边也打了招呼，要求我们尽快破案。” 说到这里，宋公明的语气停顿了一下，目光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缓缓说道：“所以，这个案子一定要尽快侦破，绝对不能让凶手逍遥法外。必要的时候，可以把县政府那些跟刘春辉有过往来的干部都叫到公安局来谈话，一个一个地问，不信问不出线索来。” 李青云听到这话，脸上不动声色，可心里面却微微一动。 宋公明这句话说得轻描淡写，但其中的分量，他却听得明明白白。 把县政府那些跟刘春辉有过往来的干部都叫到公安局来谈话，这可不是一般的调查手段。 这个行为一旦做出去，整个青溪县的官场都会为之震动。 那些被叫来谈话的干部，不管跟案子有没有关系，都会觉得自己受到了怀疑和羞辱，而那些没有被叫来谈话的人，也会在心里犯嘀咕，猜测自己是不是被列入了怀疑名单。 更重要的是，这个动作的政治含义太明显了。 刘春辉是县委书记周进步的人，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 如果借着调查的名义，把县政府那边的人叫来谈话，不管能不能问出跟案子有关的线索，至少能给县长高敬忠那边施加巨大的压力。 宋公明嘴上说的是为了破案，但李青云心里清楚，这里面掺杂着的东西，远不止破案这么简单。 这老家伙，还是贼心不死，想要当自己当刀子！ 沉默了几秒钟，李青云才开口说道：“局长，您的意思我明白。但目前这个阶段，我觉得暂时还不需要动用这么大的阵仗。刑警大队这边会逐步展开调查，先从刘春辉的近亲属和身边的工作人员入手，把基础工作做扎实了再说。如果到时候真的遇到了瓶颈，再考虑扩大调查范围也不迟。” 宋公明看着他，目光中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像是有些失望，又像是有些理解。 半晌之后，语气平淡地说道：“也好，那就先按你的思路来。有什么需要，随时跟我讲。” “好的，局长。” 李青云站起来，恭恭敬敬的说道：“那我先去忙了。” 宋公明摆摆手，没有再说什么。 他心里面很清楚的知道，李青云这小子是真的不打算跟自己站在统一战线上。 李青云转身走出了宋公明的办公室。 走在走廊里，他的脚步比来时慢了一些，脑子里还在回味着刚才那番对话。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李青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揉了揉太阳穴。 闹了半天，宋公明这是在暗示自己借题发挥，借着刘春辉被杀这件事，去敲打县政府那边的人。 刘春辉是财政局的局长，在青溪县干了这么多年，经手的钱款无数，跟县政府各个部门的人都有往来。 如果借着调查的名义，把那些跟刘春辉有过接触的干部都叫到公安局来问话，不管能不能问出跟案子有关的线索，至少能在政治上起到一个敲山震虎的作用，让那些人知道，公安局不是吃素的，手里握着他们的把柄。 而更深一层的意思，他也琢磨出来了。 刘春辉是县委书记周进步的人，这一点在青溪县几乎是人尽皆知的事情。 他在财政局局长的位置上坐了这么多年，如果没有周进步在背后撑着，早就被人挤下去了。现在刘春辉不明不白地死了，如果他的死跟县政府那边的人有关系，那周进步就有了发难的理由，可以在县委常委会上对高敬忠发起攻击。 宋公明虽然是公安局长，但他也是周进步这条线上的人，自然要为周进步考虑。 想到这里，李青云忍不住苦笑了一声。 他万万没想到，都已经这个时候了，一条人命摆在面前，宋公明心里惦记的居然还是这些勾心斗角的事情。 刘春辉的尸体还躺在殡仪馆的冷柜里，身上的伤口还没有完全缝合，他的老婆孩子还在家里哭得死去活来，而有些人却已经在盘算着怎么利用这件事来做文章了。 他睁开眼睛，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疲惫。 这种疲惫不是身体上的，而是心里的。 他到青溪县这段时间，破了不少案子，也得罪了不少人，他一直以为自己只要埋头干活，把案子办好，就能对得起这身警服。 但现在他发现，有些事情不是你不想参与就能躲得开的。 你站在这个位置上，就自然会有人把你当成棋盘上的一颗棋子，不管你愿不愿意，都会被推着往前走。 但他心里也清楚，宋公明的提议，他不能接受。 不是因为不敢，而是因为不能。 如果把县政府那些干部都叫到公安局来谈话，且不说能不能问出什么有用的东西，光是这个动作本身，就会在青溪县引起一场轩然大波。 到时候，案子还没破，政治风波就先起来了。 而他李青云，就会成为这场风波的焦点，被推到风口浪尖上。 到时候不管案子破不破得了，他都里外不是人。 宋公明肯定是不高兴的，但李青云也不在意，本身之前陈怀民的表态，就已经营造出自己有靠山的姿态来，宋公明就算心里对自己不满意，表面上也不会说什么的。 至于工作上的事情，明年这位宋局长就退休了，李青云倒是不怕他。 想到这里，李青云站起身走到窗口，看向了外面。 几个民警正从办公楼里走出来，有的骑着自行车，有的步行，各自奔向自己的工作岗位。 远处的街道上，卖早点的摊子已经支起来了，油条的香味混合着煤炉子的烟气，在寒冷的空气中飘散开来。 这座县城正在慢慢地苏醒过来，人们即将开始新的一天，他们中的大多数人还不知道，就在几个小时之前，县财政局的局长，已经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李青云转过身，拿起桌上的帽子戴在头上，走出了办公室。 不管宋公明心里打着什么算盘，不管周进步和高敬忠之间有什么恩怨，对他来说，眼下最重要的事情只有一件，抓住杀害刘春辉的凶手。 第二百一十八章 撒谎的妻子 上午十点多的时候，李青云正在办公室里翻看技术科送来的初步检验报告，试图从那几页薄薄的纸上找出一些之前被忽略的细节。 窗外的天色依然阴沉沉的，阳光始终没能穿透那层厚厚的云层，办公室里开着灯，日光灯发出嗡嗡的声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办公室的门被人敲响了，声音不大，但节奏很快，带着一种明显的急切感。 “进来。” 李青云抬起头说道。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于得水走了进来。 他的脸色有些严肃，跟平时那种大大咧咧的模样完全不同，一进门就快步走到办公桌前，连坐都没顾得上坐，就直接开口说道：“李局，有个情况，我觉得必须马上跟您汇报一下。” “怎么了？” 李青云放下手中的检验报告，抬起头看着他：“看你脸色这么难看，出什么事了？” 于得水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说道：“我们调查了一下刘春辉的老婆方梅的社会关系，结果发现了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这个女人撒谎了。” “撒谎？” 李青云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哪方面？” “她说案发那天晚上她去朋友家打牌了，但我们走访了她说的那个朋友家附近的邻居，邻居说那天晚上根本没有看到她来过。” 于得水顿了顿，压低了声音，像是在说什么秘密一样对李青云说道：“而且我们还打听到，方梅在外面有一个情人，她那天晚上根本没去打牌，而是跟情人约会去了。” “情人？” 李青云的表情瞬间变得无比精彩。 哪怕是他也没想到，这方梅竟然守着一个县财政局正科级局长的老公，还在外面找了个情人，搞起了婚外恋。 他沉默了几秒钟，消化了一下这个突如其来的信息，然后才开口问道：“那个情人是谁，查到了没有？” “暂时还没有查到。” 于得水摇摇头：“但我们走访的时候，有人提供了一条线索，说经常看到方梅跟一个男人出入县里的高档场所，什么宾馆啊饭店啊，都是那种一般人消费不起的地方。那个男人看起来四十岁左右，身材高大，穿戴也很讲究，不像是普通老百姓。但具体是什么身份，叫什么名字，目前还没有人知道。” 李青云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脑子里在快速地运转着。 方梅有情人这件事，让整个案子的性质一下子变得复杂了起来。 原本他以为这只是一起仇杀或者报复杀人，但现在看来，情杀的可能性也不能排除。 刘春辉作为县财政局的局长，在县里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他老婆在外面跟别人搞婚外情，如果被他知道了，以他的性格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而那个情人，如果因为某种原因想要除掉刘春辉，也完全有动手的动机。 但他心里还有一个疑问：“方梅跟那个情人来往多长时间了？是一直都有，还是最近才开始的？” 于得水连忙说道：“据那个提供线索的人说，大概有大半年了吧。她也是偶然发现的，后来就留意了一下，发现方梅隔三岔五就会跟那个男人见面，有时候是白天，有时候是晚上，时间不固定。” “大半年……” 李青云重复了一遍这个时间节点，心里默默地盘算着。 大半年的时间，不算短了，如果刘春辉一直不知道这件事，那倒还好说。 但如果他早就知道了，只是碍于面子或者别的原因没有声张，那这件事的性质就又不一样了。 他沉吟了片刻，然后做出了决定：“把方梅带回来，我要亲自跟她谈谈。” 于得水愣了一下：“李局，现在就带？要不要再搜集一些证据？” “不用等了。” 李青云站起来，拿起桌上的帽子，戴在头上，淡淡地说道：“不管因为什么，既然她说了谎，那就把她带回来问一问。死了一个县财政局的一把手，这种事情既然发生了，公安局这边做任何事情，老百姓都是理解的。再说了，我们只是找她了解情况，又不是逮捕她，不需要等到证据齐全。” 于得水点点头：“明白，我这就去。” 他转身快步走出了办公室。 李青云站在窗前，看着楼下院子里于得水带着两个民警匆匆走出办公楼的背影，心里那股隐隐的不安感又浮了上来。 方梅有情人这件事，像是一块石头扔进了原本就不平静的水面，激起的涟漪还不知道会扩散到多远。 ………………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于得水回来了。 他推开办公室的门，对李青云说道：“李局，人带来了。” 李青云点点头，随即走出了办公室。 他没有去审讯室，而是让人把方梅带到了会议室。 毕竟方梅现在还不是犯罪嫌疑人，只是作为证人被请来协助调查的，没有必要把她关在审讯室里，那样反而会引起她的抵触情绪。 他走进会议室的时候，方梅已经坐在那里了。 她穿着一件深色的呢子大衣，头发烫着大波浪，脸上化着淡妆，整个人看起来端庄得体，保养得很好。 不得不说，她的皮肤很白，眼睛很大，睫毛长长的，看起来并不像四十多岁的女人，反倒只有三十岁左右的模样。 这种风韵犹存的少妇，对于男人的杀伤力，确实是很大的。 但此刻，她的脸上带着一种明显的不安和紧张，坐在椅子上，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手指不自觉地绞在一起，目光在会议室里扫视着，像是在寻找什么可以依靠的东西。 当她看到李青云走进来的时候，她的身体微微僵硬了一下，然后勉强挤出一丝笑容，站了起来：“李局长，您找我？” 李青云摆摆手，示意她坐下，然后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他没有急着开口，而是先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根烟，点上，慢慢地吸了一口，然后缓缓地吐出来。 烟雾在空气中袅袅升起，在两个人之间形成了一道若有若无的屏障。 这个动作，让方梅更加紧张了。 第二百一十九章 情人 李青云打量着面前这个女人，脸上的表情不动声色，但心中却已经有了自己的判断。 方梅的紧张是写在脸上的，那种紧张不是失去丈夫之后的悲伤和痛苦，而是一种被人抓住了把柄之后的惶恐和不安。 这种反应，让李青云心里对她的怀疑又加深了几分。 “方梅同志，” 李青云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可是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清晰：“今天请你过来，是想跟你再核实一下昨天晚上的情况。你是刘春辉局长的配偶，也是案发后第一个到达现场的人，你对整个事件的了解，对我们破案非常关键。” 方梅点点头，声音有些发紧：“李局长，您想问什么就问吧，我一定配合。” 李青云弹了弹烟灰，目光平静地看着她，语气依然不急不缓：“昨天晚上，你说你去朋友家打牌了，对吧？” 方梅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点点头道：“是的，我去我闺蜜家打牌了，我们经常一起玩的。” “你闺蜜住在哪里？” 李青云淡淡地问道。 “住在城东那边，纺织厂家属院。” 方梅回答的很迅速，看样子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李青云点点头，然后话锋一转，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可是我们去纺织厂家属院走访的时候，你闺蜜家的邻居说，昨天晚上根本没有看到你去过。你闺蜜自己也说，昨天晚上她在家带孩子，根本没有打牌这回事。” 方梅的脸色瞬间变了。 她的嘴唇哆嗦了几下，想要说什么，但是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支撑一样，瘫软在椅子上。 李青云没有给她喘息的机会，继续说道：“方梅同志，我再问你一遍，昨天晚上，你到底在哪里？” 方梅低下头，沉默了起来。 她的肩膀在微微颤抖着，像是在承受着巨大的心理压力。 过了好半天，她终于抬起头看着李青云，眼睛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复杂情绪。 深吸了一口气，方梅用沙哑而低沉的声音说道：“李局长，我说实话。我昨天晚上，没有去打牌。我，我跟一个朋友在一起。” “什么朋友？” 李青云直接追问道。 方梅咬了咬嘴唇，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说了出来：“是我的一个朋友，我们认识大半年了，昨天晚上他约我出去吃饭，我就去了。我怕别人知道，所以才撒谎说去打牌了。” “这个朋友叫什么名字？” 李青云冷冷的说道：“做什么工作的？” 方梅摇摇头，声音带着一丝哀求：“李局长，这个我能不说吗？他跟春辉的死没有关系，他真的只是一个普通朋友。我求求您，不要把他牵扯进来，这件事跟他没有任何关系。” 李青云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方梅同志，你要明白一件事。你的丈夫被人杀了，死在自己的家里，身上被砍了那么多刀。我们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找出那个凶手。如果你隐瞒了什么信息，哪怕你觉得这个信息跟案子没有关系，也可能影响我们的判断，延误破案的时机。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方梅的眼眶红了，眼泪顺着脸颊滑落下来。 她低下头，用手背擦了擦眼泪，然后像是下定了决心一样，抬起头看着李青云，声音颤抖着说道：“李局长，我跟春辉，其实早就离婚了。” 卧槽！ 这句话像是一颗炸弹，在会议室里炸开了。 李青云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但他没有打断方梅，只是静静地等着她继续往下说。 方梅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所有的委屈和痛苦都倾诉出来一样，继续说道：“我们两年前就领了离婚证，但为了孩子，为了不影响他的仕途，我们没有对外公开，还是一起住在那个房子里，在外人面前装作夫妻的样子。但实际上，我们早就各过各的了。他有他的生活，我有我的生活，我们互不干涉。” 她抬起头，看着李青云，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李局长，我知道我撒谎不对，但我真的不想让别人知道这些事情。春辉死了，我不想在他死后还让别人议论他，说他连自己的老婆都管不住。我求求您，这些事情，能不能不要对外说？” 李青云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缓缓开口，语气比刚才柔和了一些：“方梅同志，你放心，我们今天在这里说的话，不会传到外面去。但我需要你配合我们，把你知道的所有情况都告诉我们。你跟刘春辉离婚之后，他有没有跟你提过，他跟什么人有过矛盾或者过节？他最近有没有什么反常的表现？” 方梅擦了擦眼泪，思考了好半天才摇摇头道：“他平时很少跟我说工作上的事情，我也从来不问。我只知道他最近一段时间心情不太好，经常一个人坐在书房里发呆，有时候半夜还在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说什么不想让我听到的事情。” “他有没有提过，跟什么人有过金钱上的纠纷？” 李青云追问道。 “这个我真不知道。” 方梅还是摇摇头道：“他的事情从来不跟我说，我也不问。我们虽然住在一个屋檐下，但其实跟陌生人差不多。” 李青云点点头，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 他站起身对方梅说道：“方梅同志，感谢你的配合。你先回去吧，如果有什么新的情况，我们会再联系你。这段时间，请你尽量不要离开青溪县，随时保持联系。” 方梅站起来点点头，擦了擦脸上的泪痕，转身走出了会议室。 李青云站在会议室里，看着方梅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点了一根烟，慢慢地吸了一口。 方梅和刘春辉早就离婚了这件事，让他对整个案子的判断又发生了一些变化。 如果两个人早就各过各的了，那方梅的作案动机就减弱了很多。 她没有必要为了一个名义上的丈夫去冒险杀人。 但另一方面，刘春辉最近的反常表现，又说明他可能卷入了一些不为人知的事情当中。 想到这里，李青云掐灭烟头，走出了会议室。 案子越来越复杂了，但他心里反而越来越清醒。 越是复杂的案子，就越需要耐心和细致，任何一个看似不起眼的细节，都可能是破案的关键。 第二百二十章 洗清嫌疑？ “李局，您相信方梅的话么？” 姜晨凑到李青云的身边，低声说道。 “你觉得呢？” 李青云闻言反问了一句，淡淡地说道：“她那个情人的身份，你能查到么？” “可以。” 姜晨点点头，严肃的说道：“我带人走访一下，很快就能查出来。再说了，她不配合我们调查是不行的，我这就把她追回来。” “没那个必要。” 李青云看着姜晨，却摇摇头道：“她只是碍于面子不想说罢了，但这件事由不得她。” 说着话。 李青云对姜晨吩咐道：“你现在带着人做两件事，一是去见方梅，单独询问她关于她情人的消息。你告诉她，如果她不说，我们自己调查出来，那就别怪我们不给她留面子了。” “好的，没问题。” 姜晨连忙点头答应着。 “还有一件事。” 李青云继续说道：“马上调查刘春辉的社会关系，特别是跟他关系好的人，询问他们是否知道刘春辉已经跟方梅离婚的事情。另外，询问他们是不是知道刘春辉的女朋友是什么人，叫什么名字，在什么地方工作。” “知道了。” 姜晨马上明白了李青云的意思。 很显然。 他这是打算从这两个人的身上展开调查。 李青云没有再说什么，转身便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坐在办公室里，他思考了很久。 方梅的话应该是实话，但恰恰因为这一点，李青云才觉得奇怪，到底是什么人跟刘春辉有这么大的仇恨，竟然不惜上门杀人。 这简直太离谱了！ “情杀么？” 李青云坐在那里，自言自语了一句，表情愈发阴沉不已。 这个案子现在谜团越来越多，倒是让他产生了一点兴趣。 如果是情杀还好，可要是刘春辉的死亡背后，还有其他原因，那就有意思了。 …………………… 姜晨很快便找到了方梅，他可远没有李青云那么客气。 “方梅。” 他冷冷的看着面前的方梅，直接说道：“关于你那个男朋友的事情，我现在不是跟你商量，而是在通知你，如果你不想这件事闹的人尽皆知，你就老老实实的告诉我们，他到底是谁。” 说着话。 姜晨毫不客气的看着方梅说道：“如果我们大张旗鼓的调查，你应该知道后果。” 听到他的话，方梅的脸色顿时变得无比苍白。 九十年代的社会风气相对保守，尤其是关于男女关系方面的，真要是方梅和刘春辉的事情被曝光，她基本上就已经在这个县城社会性死亡了。 更不要说，方梅还有个孩子。 光是各种流言蜚语，就能让她承受不起。 李青云没有逼问方梅，是因为毕竟要顾及一下刘春辉这个死掉的县财政局局长的面子，但姜晨却没有那么多顾虑，方梅不配合调查，他是真的不会客气半点的。 “我……” 面对着姜晨毫不客气的样子，方梅半天都没说出话来。 她不是白痴，自然看的出来，面前这个年轻警察不是在开玩笑。 许久之后。 方梅低声道：“我说。” 姜晨呵呵一笑。 如果善良和真诚得不到应有的尊重，那么解决人际关系最直接的方式就是翻脸。 没有边界的心软只会让对方得寸进尺，毫无原则的人生只会让对方为所欲为。 如果听不懂人话，在下也略懂拳脚。 虽然不至于动手对付一个女人，但姜晨不是在开玩笑，如果方梅一直还摆出那副拒绝合作的姿态来，他是真的不介意好好让这女人知道，为什么警察是警察。 “他叫沈奇，是铁路机务段的副段长……” 方梅小心翼翼的对姜晨说道。 姜晨闻言皱了皱眉头，随即倒是明白过来，难怪不在乎刘春辉这个县财政局的局长，闹了半天对方也是个领导。 铁路机务段是正处级单位，一个副段长，起码也是国企的副处级。 换算一下，基本上就相当于地方上的正科级干部了。 “说说你们两个的事情。” 姜晨看了一眼方梅，严肃的问道。 方梅无奈，只好老老实实的把情况说了一遍。 一直到晚上的时候。 姜晨带着人回到了县公安局。 “李局。” 来到李青云的办公室，姜晨对李青云汇报道：“那个方梅的男朋友，已经查清楚了。对方叫沈奇，是铁路机务段的副段长，有老婆孩子，方梅是他的小三。” “什么玩意？” 李青云听到这句话，顿时目瞪口呆。 他是真的万万没想到，这方梅好端端的，竟然给别人当起了情妇。 “就是这样。” 姜晨无奈的说道：“局长，我也没想到，这个沈奇竟然有老婆，您说这方梅是不是脑子有毛病，放着财政局长夫人不当，给人当小三。” “女人啊，有时候就是脑子拎不清……” 李青云吐槽了一句，随即对姜晨说道：“不管这个事情，既然这个沈奇的身份不一般，回头我亲自带人过去吧，你不要去了，继续查刘春辉那个女朋友。” 毕竟不管怎么说，沈奇是铁路机务段的副段长，属于是国企当中的副处级干部。姜晨一个普通民警带人过去调查他，估计很容易引起麻烦。 这年代国企的地位相对较高，铁老大不是浪得虚名之辈。 公安系统的地位属实差了一点，这要是再过二十年，根本不用这么麻烦。 难怪那些下岗工人总喜欢怀念过去计划经济年代的日子，这其实跟喜欢怀念童年的人一样。 并不是那时候的生活多么美好，而是有人在帮忙负重前行。 “好的。” 姜晨自然明白李青云的意思，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李青云摆摆手，让姜晨离开，坐在那里思考了起来。 不得不说。 随着沈奇的浮出水面，似乎案情愈发的明朗了。 但李青云却总觉得，一切好像没有这么简单。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李青云眉头紧锁着，自言自语了一句。 破案不是影视剧，尤其是这种人命案，在九十年代来说，想要快速侦破，没有那么容易的。 除非他愿意效仿某位女神探，给相关人员上手段，但李青云可不会做那种事情。 第二百二十一章 副段长搞破鞋？ 第二天早上。 李青云早早的带着几个民警，来到了铁路机务段。 “你们是什么人？” 一个中年男人出现在李青云的面前，眉头紧皱着：“找我有事？” 他原本在办公室看文件，结果楼下传达室说来了几个陌生人要见自己，沈奇便匆匆下了楼，结果没想到这帮人自己完全不认识。 “县公安局的。” 站在那里的一名刑警，对沈奇说道：“这是我们李局长。” “县公安局？” 沈奇一愣神，脸上的表情随即变得有点震惊。 “沈副段长你好。” 李青云主动伸出手，看着沈奇，客客气气的说道：“我叫李青云，是县公安局的副局长兼刑警大队的大队长。” 说着话。 李青云平静的看着沈奇，盯着他的眼睛道：“有个案子，想请你协助一下我们的调查。” 都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李青云倒是想看看，这沈奇的窗户后面藏着什么秘密。 果不其然。 当他说完这句话的一瞬间，沈奇的脸色变了。 “李局长，你，你好。” 沈奇有点紧张的对李青云说道。 虽然级别上他更高，但李青云这三个字，如今在整个青溪县的体制内早已经不是什么秘密，稍微消息灵通一点的人都知道，这位县公安局新来的副局长不简单。 不仅仅能破大案，更重要的地方在于，他胆子很大，就连县长的女婿都照抓不误，偏偏县长高敬忠还拿他没有任何办法。 这才是李青云真正让人忌惮的地方。 “沈段长不要紧张。” 李青云看着沈奇，笑着说道：“我们就是找你了解一点情况，咱们换个地方说？” “好。” 沈奇自然是没有意见。 他很快便跟着李青云等人来到了他们的车上。 “沈段长。” 李青云坐在车里，看了一眼沈奇，淡淡地问道：“你跟方梅是怎么回事？” 听到这句话，沈奇的身体颤抖了一下，小心翼翼的看了李青云一眼，却没有马上回答他的话。 很明显。 他有点犹豫。 “我们不是纪委。” 李青云看着沈奇，平静的说道：“对你的私生活没兴趣，也无权干涉，我只想知道真相。” “她是我的情人。” 沈奇叹了一口气，对李青云解释道：“我正在闹离婚，所以不想被人知道我们的关系。” “呵呵。” 李青云轻笑几声，对于沈奇的这个说法却不以为然。 在他看来，沈奇的说法无比可笑，他就算闹离婚，事实上也还是没有离婚，但是却已经跟方梅搞在一起，这本身就属于是婚内出轨，什么没有感情、闹离婚之类的话，纯粹就是借口罢了。 当然。 他不是什么道德审判官，对于这种事情也只是单纯的觉得跟自己的三观不符合，所以李青云不会说什么。 沈奇略显尴尬，也没有多解释什么。 他很清楚自己的行为并不光彩，尤其是如今这年头，婚外情可不是什么露脸的事儿。 “说说吧，你对于刘春辉和方梅的事情，知道多少？” 李青云看着沈奇，开口问道：“你妻子知道你跟方梅的事情么？” “我老婆不知道。” 沈奇闻言摇摇头，随即解释道：“方梅给我看过她跟刘春辉的离婚证，也知道我正在打离婚，我俩是真心相爱的……” “得得得……” 李青云不耐烦的摆摆手，对沈奇毫不客气的说道：“沈副段长，我对你的感情经历毫无兴趣，我想问你的是，案发当天你在什么地方，刘春辉死亡的那天晚上，你在哪里？有没有人能给你证明？” “有的有的。” 沈奇连忙解释道：“那天我跟方梅不是单独出去的，我们还有好几个朋友，都在一起喝酒来着。” 毕竟跟被人曝光婚外情比起来，他很清楚，自己无论如何不能被扣上杀人犯的帽子。 前者顶多是社会性死亡，但后者可是要进监狱的。 “把他们的名字和工作单位都说出来。” 李青云看了一眼沈奇，平静的说道。 “好的，好的。” 沈奇连忙点头，便开始对李青云说了起来。 李青云耐心的听着他的话，身边的人开始记录着沈奇说出来的名字和单位。 他很清楚，在这件事上面，沈奇不敢骗自己。 所以李青云的表情很平静，只是静静地听着。 过了好半天，沈奇终于说完了，他小心翼翼的看着李青云说道：“李局长，情况我都已经说清楚了，刘春辉的死亡真的跟我没有任何关系，我这还没离婚呢，我怎么着也不至于找他的麻烦啊。” 李青云默然不语。 还真别说，沈奇的话确实给了他一些提示。 就像沈奇说的那样，他一个还没有离婚的男人，是不可能去找刘春辉麻烦的。 甚至于，他比刘春辉还担心这件事闹大。 “行了，我们先回去了。” 李青云看着沈奇，缓缓说道：“这段时间，麻烦沈副段长不要离开咱们青溪县，有什么需要你配合调查的地方，我们会随时打电话的。” “没问题。” 沈奇马上点头答应着，自然明白李青云的意思。 很明显，公安局这边还没有完全解除自己的嫌疑，所以才会让自己不要离开。 当然。 在沈奇看来，只要他们走访调查之后，就会确认自己确实没问题的。 李青云没有再说什么，摆摆手便让沈奇离开了。 看着那家伙下车离开的背影，身边的刑警低声对李青云说道：“局长，就这么让他走了？这家伙说不定……” “他不像。” 李青云忽然开口说道：“身上没有杀气，从始至终只有慌乱不堪的反应，不像演的。” 顿了顿。 他平静的说道：“最重要的是，这家伙没有动机。” 听到这句话，众人面面相觑，随即反应过来李青云话里面的意思。 刘春辉死亡的时候，身上被凶手砍了好多刀，这意味着凶手除了杀人之外，还想要泄愤，发泄心中的某种情绪。 而沈奇这边，他好像确实没必要那么做，因为他和刘春辉是没有什么矛盾的，谈不上泄愤。 第二百二十二章 女朋友的身份 就在这个时候，车窗忽然被人敲响了。 李青云的思绪被打断，皱了皱眉头，抬起头就看到沈奇站在那里。 “沈副段长，有事儿？” 他摇下车窗，看了一眼沈奇问道。 “李局。” 沈奇脸色如常，对李青云说道：“我想起来一件事。” “什么事？” 李青云眉头皱了皱，不解的问道：“跟刘春辉的案子有关系？” “是的。” 沈奇点点头，对李青云解释道：“我有一次跟朋友吃饭，曾经看到过刘春辉和一个女人在包房里。” “这有什么，顶多就证明他跟人……” 李青云下意识的说了一句，可话还没有说完，却一下子愣在那里，他惊讶的看着沈奇：“你的意思是说，那女人是他的情人？” “是的。” 沈奇连忙点头，对李青云解释道：“关键那女人我认识，是咱们县里一家歌厅里面驻唱的头牌。” 听到这句话，李青云的表情终于变了。 “她叫什么名字？” 李青云的目光盯着沈奇的脸，严肃的问道。 “好像叫丽丽。” 沈奇连忙解释道：“李局长您也知道，我不可能问她的名字，就是之前遇到过几次，那女人就在桃花歌舞厅唱歌，平时偶尔也会跟客人出去吃个饭什么的，您打听一下就知道。” “好，谢谢你提供的线索。” 李青云点点头，便目送着沈奇离开。 “局长，他这是？” 身边的民警不解的看着李青云，完全没明白沈奇为什么要这样做。 “呵呵，这家伙生怕我们盯着他不放。” 李青云没好气的说道：“走吧，咱们去那个桃花歌舞厅看看，见一见那个丽丽。” “是。” 几个人连忙点头答应着。 李青云也没有再说什么，很快便驱车赶往桃花歌舞厅。 九十年代的歌舞厅，说白了就是夜总会，青溪县虽然地处偏僻的东北，但也有这种场所。 一行人抵达这里的时候，这边刚打开门，正在打扫卫生。 这种地方白天基本不营业，都是晚上才热闹起来，客人特别多，所以服务生都是第二天上午才收拾卫生。 看到几个陌生男人站在门口，服务生客气的说道：“几位老板，不好意思，我们白天不营业。” “公安局的。” 李青云直接亮出了警官证，对那服务生说道：“叫你们老板出来。” “是。” 服务生脑袋嗡的一声，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如同老鼠见了猫似的，转身进了歌舞厅。 片刻之后，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小跑着从里面出来。 他来到李青云的面前，一脸恭敬的说道：“警察同志您好，我是这儿的经理赵军，我们老板没在这，请问有什么事儿？” “是这样的，你们这儿有个唱歌的，叫丽丽对么？” 李青云也没有兜圈子的意思，直接开口问道。 “您是？” 赵军有点诧异的看着李青云。 “这是我们李局长。” 身边马上有人说道。 “额，李局长您好。我们这确实有个叫丽丽的。” 赵军闻言连忙点头，对李青云说道：“她叫关丽丽，是咱们县歌舞团出身的，后来这不是歌舞团解散了么，就出来自谋生路了。” “知道她家住在哪里么？” 李青云淡淡地问道。 “知道，知道。” 赵军连忙对李青云说道，随即报出一个地址，小心翼翼的说道：“我们这都是正规的歌舞厅，您千万别误会。” 李青云不置可否的笑了一下，却没有说什么，转身便带着人离开了这里。 是不是正规的，那是治安大队的姜瑞需要考虑的事情，跟自己没什么关系。 ……………… 几个人从桃花歌舞厅出来之后，李青云却站在门口没有急着上车。 李青云抬头看了一眼灰蒙蒙的天空，心里在盘算着下一步该怎么走。 赵军给的地址他已经记下了，关丽丽住在城东纺织厂家属院后面的平房区，那个地方他去过几次，地形不算陌生，但也不算熟悉。 他正打算招呼几个人上车去那边找人，忽然又停住了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歌舞厅那扇玻璃门。 “等一下。” 李青云说了一句，然后转身又走了回去。 几个民警都有点莫名其妙，但还是跟在了李青云的身后。 赵军正在大厅里跟几个服务生说着什么，看到李青云又回来了，脸上的表情顿时变得有些紧张，连忙迎了上来：“李局长，您还有什么事儿？” 李青云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地说道：“赵经理，我问你个事儿，关丽丽最近这几天有没有来上班？” 赵军愣了一下，然后想想之后才摇头说道：“她有好几天没来了，大概从元旦开始就没见着人。我还纳闷呢，她平时从来不请假，这次连着好几天没来，也没提前打个招呼，正想着要不要去她家看看呢。” 李青云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元旦开始就没来上班了，也就是说，在刘春辉被杀之后，关丽丽就已经失踪了。 这个时间点，未免也太巧合了一些。 他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出了歌舞厅。 上了车之后，他对开车的民警说了一声：“去城东，纺织厂家属院后面那片平房区。” 车子发动了，沿着主路朝城东的方向驶去。 李青云靠在座位上，脑子里在不停地转动着。 关丽丽好几天没去上班了，是在刘春辉被杀之后就失踪了，这说明什么？ 说明她可能知道些什么，提前躲起来了。 或者，她本身就跟这个案子有关系，甚至在刘春辉的死当中扮演了某种角色。 还有一种可能性，虽然他不愿意往这个方向想，但却不得不考虑，关丽丽会不会也已经遭遇了不测？ 一时之间，各种各样的想法在李青云的脑子里不断出现，让他越来越觉得这个案子不简单。 车子开了大概十分钟，在纺织厂家属院门口停了下来。 李青云跳下车，按照赵军给的地址，沿着家属院旁边的一条小巷子往里走。 巷子很窄，两侧都是老旧的平房，有的已经没有人住了，门窗都用木板钉死了。 路面上坑坑洼洼的，积着厚厚的冰雪，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走了大概一百多米，他在一栋低矮的平房门口停了下来，对照了一下手中的地址，确认无误之后，抬手敲了敲门。 出人意料，没有人应答。 他又敲了几下，力度比刚才大了一些，但屋里依然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动静。 李青云侧耳听了听，屋里没有任何声响，安静得像是没有人居住一样。 他试着推了一下门，门是锁着的，纹丝不动。 “李局，好像没人。” 身后的民警低声说道。 李青云没有接话，他蹲下身，看了看门锁。 这是那种老式的挂锁，锁得很结实，没有撬动的痕迹。他又走到窗户旁边，透过布满灰尘的玻璃往里面看了一眼。 屋里光线很暗，只能隐约看到一些家具的轮廓，床上铺着被子，桌上放着一些杂物，看起来不像是长时间没有人住的样子，但也不像是有人在的样子。 他站直了身体，沉默了片刻，然后转过身，对身后的民警说道：“去邻居家问问，看看有没有人知道关丽丽去哪儿了。” 几个人分头行动，敲开了附近几户人家的门。 过了一会儿，一个民警快步走了回来，对李青云说道：“李局，问了几个邻居，都说有好几天没看到关丽丽了。有一个老太太说，大概三四天前的晚上，她听到关丽丽屋里有动静，好像有人在吵架，但没听清楚是男是女，后来就没动静了。第二天她起来的时候，发现关丽丽家的门锁着，从那以后就再也没见着人。” 李青云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三四天前的晚上，有人在关丽丽家里吵架，然后她就消失了。 这个时间点，跟刘春辉被杀的时间非常接近。 他有一种直觉，关丽丽的失踪，跟刘春辉的死，绝对不是巧合。 站在那栋平房门口，李青云的目光在周围扫视了一圈，然后对身边的民警说道：“你们去联系派出所，安排两个联防队员在附近守着，看看有没有人回来。另外，去纺织厂保卫科打听一下，看看关丽丽平时跟什么人来往比较多，她有没有什么亲戚朋友在县城里。” 民警连忙点点头答应着：“明白。” 李青云最后看了一眼那栋紧闭着门的平房，转身大步朝巷口走去。 他心里那股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了，这个案子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刘春辉死了，他的情人失踪了，这两件事之间到底有什么联系？ 答案也许就藏在这栋紧闭着门的平房里，也许藏在某个还没有被发现的地方。 更重要的是，这里面到底有什么秘密呢？ 第二百二十三章 金屋藏娇 李青云回到公安局的时候，已经是上午十点多了。 他径直走进自己的办公室，脱下警用大衣挂在衣架上，然后在椅子上坐下来，端起桌上的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水。 水已经凉了，但他毫不在意，咕咚咕咚喝了几大口。 放下缸子，李青云拿起电话拨通了刑警大队办公室的号码。 “老于，你叫上老齐，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李青云淡淡地吩咐道。 没过几分钟，于得水和齐正林就一前一后地走了进来。 于得水的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齐正林端着一杯茶，两个人在李青云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等着他开口。 李青云靠在椅背上，目光在两个人脸上扫了一圈，然后缓缓开口道：“说说吧，你们那边调查的情况怎么样了，有什么发现没有？” 于得水翻开笔记本，先开了口：“我们这边重点查了一下刘春辉最近半年的活动轨迹和通讯记录。从他单位那边了解到的情况来看，刘春辉最近半年经常在下班之后单独外出，有时候说是去应酬，有时候说是去见朋友，但具体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他从来不对任何人说。他手下的一个股长跟我们反映，有一次他晚上有急事要找刘春辉签字，打他家电话没人接，打到办公室也没人接，后来好不容易打通了他的传呼，刘春辉回电话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一个不方便说话的地方，匆匆说了几句就挂了。” 李青云点点头，没有说话，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另外，我们还从财政局那边了解到一个情况。刘春辉最近半年经手了几笔比较大的资金拨付，其中有一笔是拨给县里一家建筑公司的工程款，数额不小。那家建筑公司的老板叫马德胜，在县里也算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跟不少领导都有往来。” 于得水继续说道：“有人反映，马德胜跟刘春辉的关系走得比较近，经常一起吃饭，但具体是什么性质的往来，外人就不清楚了。” 李青云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但他没有急着下结论，而是把目光转向了齐正林：“老齐，你那边呢？” 齐正林放下茶杯，开口说道：“我们这边主要是走访了刘春辉家附近的邻居和他的一些熟人。有一个邻居提供了一个情况，说大概在两三个月之前，有一次他晚上出门倒垃圾的时候，看到刘春辉开车带着一个年轻女人从外面回来，那个女人没有下车，刘春辉自己下了车，跟那个女人说了几句话，然后那个女人就开车走了。邻居说那个女人看起来三十岁左右，长得挺漂亮的，打扮得也比较时髦，不像是本分人。” 李青云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年轻女人，时髦打扮，不像是本分人。 这些特征，跟沈奇描述的关丽丽有不少吻合之处。 他沉默了片刻，这才开口说道：“你们说的这些情况，跟我掌握的一个线索可能对得上。今天上午我去了一趟桃花歌舞厅，那边的人告诉我，他们那儿有个驻唱歌手，叫关丽丽，是刘春辉的情人。我在歌舞厅那边了解到，关丽丽从元旦开始就没去上班了，人不见了。我又去了她家，发现她家房门紧锁，邻居说好几天没看到她了，而且在她失踪之前的那天晚上，有人听到她家里传来吵架的声音。” 于得水和齐正林对视了一眼，两个人的表情都变得凝重了起来。 李青云继续说道：“我怀疑，刘春辉的死，跟这个关丽丽有很大的关系。她失踪的时间点跟刘春辉被杀的时间点太接近了，不可能是巧合。你们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就是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查找这个关丽丽的下落上。她可能在哪儿，她跟什么人有来往，她有没有什么亲戚朋友在县城里，这些都要查清楚。” 于得水点点头，然后忽然想起了什么，开口说道：“李局，说到这个，我倒想起来一个事儿。之前我们在走访的时候，有人提了一句，说刘春辉好像在城西那边租了一套房子，专门用来金屋藏娇的。当时我们没太在意，觉得这可能只是传言，但现在结合您说的这个情况来看，这事儿说不定是真的。” 李青云的目光一下子亮了起来：“城西那边具体什么位置？” 于得水摇摇头道：“具体位置还不清楚，只是有人提了这么一嘴，说是在城西那片新建的商品房小区里，但具体是哪一栋哪一户，没人说得上来。” “那就去查。” 李青云当机立断地站了起来：“老于，你带人去城西那片商品房小区，一个小区一个小区地查，问问物业，问问附近的居民，看看有没有人见过刘春辉或者关丽丽在那里出现过。老齐，你去房产局那边查一下，看看刘春辉或者关丽丽名下有没有在城西那边的房产，或者有没有以其他人的名义买的房子。” “明白。” 两个人同时点头答应了一声，转身快步走出了办公室。 李青云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于得水和齐正林匆匆离去的背影，心里那股隐隐的期待感正在慢慢地升腾起来。 他有一种直觉，那个金屋藏娇的地方，可能就是解开这个案子的关键。 到了下午三点多的时候，于得水那边终于传来了消息。 他打电话回来说，在城西那片新建的商品房小区里，找到了刘春辉租的一套房子，而且在那套房子里，发现了关丽丽。 李青云接到电话之后，二话不说，拿起帽子就出了门。 他带着两个民警，开着车一路赶到了城西那片小区。 小区的规模不大，只有四五栋楼，都是新盖不久的，外墙还贴着崭新的白色瓷砖。 于得水站在其中一栋楼的单元门口，正在等他。 看到李青云来了，他快步迎了上来：“李局，在三楼。” “人呢？” 李青云一边往楼里走，一边问道。 “在屋里。” 于得水跟在他身后，低声说道：“我们敲门的时候，她一开始不开，后来我说是公安局的，她才把门打开了。精神状态不太好，看起来很憔悴，像是好几天没睡好觉了。屋里就她一个人，我问她什么她都不肯说，说要等领导来了才开口。” 李青云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快步上了三楼。 门虚掩着，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这套房子不大，两室一厅的格局，装修虽然算不上豪华，但也算整洁干净。 客厅里摆着一套沙发和一个茶几，茶几上放着几个空啤酒瓶和一个烟灰缸，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 一个年轻女人蜷缩在沙发的角落里，穿着一件宽松的毛衣，头发有些凌乱，脸色苍白，眼睛红肿着，像是哭过很久的样子。 她听到有人进来，抬起头看了一眼，目光中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复杂情绪。 李青云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没有急着开口，而是先打量了她一番。 这个女人确实长得挺漂亮的，五官精致，皮肤白皙，虽然此刻看起来有些憔悴，但依然能看出她平时的风采。 “关丽丽是吧？” 李青云缓缓开口，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我是县公安局的李青云，你应该知道我们为什么来找你。” 关丽丽低下头，沉默了好一会才抬起头看着李青云，声音沙哑地说道：“我知道，你们是为了刘春辉的事情来的。” 第二百二十四章 关丽丽的线索 “你知道就好。” 李青云听到关丽丽的话，看了一眼这个女人，她坐在沙发的角落里，双手抱着膝盖，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像是一只受了惊的小动物。 想到这里，李青云缓缓说道：“你知道他为什么会被人杀死么？” “知道。” 关丽丽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疲惫和恐惧。 可下一秒。 她说出来的话，却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李青云的心上。 “刘春辉跟我说过，他拿了马德胜一笔钱，数目很大，三百万。” 关丽丽低着头，目光盯着自己面前的地板，声音闷闷的：“那笔钱不是马德胜自己的，是马德胜跟县里某个领导合伙弄出来的，据说是县里的扶贫款。刘春辉在财政局干了这么多年，经手的项目多了，他知道怎么把钱转出来，也知道怎么把账做平。马德胜找他帮忙，他答应了，但钱到手之后，他没有全部给马德胜，自己吞了其中的一部分。” 李青云的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一样，嗡嗡作响。 三百万，扶贫款，县里的领导…… 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让他瞬间意识到这件事情的严重性远远超乎了他的想象。 坐在那里，李青云感觉自己的后背在冒冷汗。 这一刻，他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表现的很镇定，因为这个事情属实有点麻烦了。 县里有人贪污扶贫款！ 这个消息实在是太让人震惊了，震惊到李青云已经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他跟我说这件事的时候，喝了不少酒，可能是心里憋得慌，想找个人说说。” 关丽丽继续说道：“他说他后悔了，说他不该动那笔钱，但钱已经拿了，补不回去了。他说马德胜一直在催他，逼他把钱吐出来，但他拿不出来。他说马德胜放话了，如果他不把钱还回去，就要他的命。” 李青云再次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口问道：“这些话，是他什么时候跟你说的？” 关丽丽想了想说道：“大概在他死前一个星期左右。那天晚上他喝了很多酒，情绪很不好，跟我说着说着就哭了。他说他这辈子可能活不了多久了，让我自己照顾好自己。我当时还以为他只是喝多了说胡话，没太当真，没想到没过几天，他就真的死了。” 她的眼泪又流了下来，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她面前的沙发上，留下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关丽丽用袖子擦了擦眼泪，声音带着哭腔：“李局长，我知道的我都说了。我真的很害怕，我怕马德胜知道刘春辉跟我说过这些事情，他会连我也一起杀掉。所以我躲到这里来了，我不敢回家，也不敢去上班，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李青云沉默了好一会儿，脑子里在快速地运转着。 三百万的扶贫款，被刘春辉吞了，马德胜跟县里某个领导合伙弄出来的这笔钱，现在刘春辉死了，钱不知所踪。 这个案子，已经不是一起简单的谋杀案了，它背后牵扯到的，是足以震动整个青溪县乃至更大范围的腐败大案。 他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刘春辉会被人砍死在自己家里，那不是普通的仇杀，那是灭口。 他站起来，在客厅里来回踱了几步，然后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关丽丽：“你说的那个县里的领导是谁？马德胜跟谁合伙弄的这笔钱？” “这个我真不知道。” 关丽丽摇摇头道：“刘春辉没有跟我说过那个人是谁，他只说是县里的一个领导，职位不低，跟马德胜的关系很不一般。但他没有说名字，我问过他，他不肯说，说知道得太多对我没好处。” 李青云盯着她的眼睛看了好一会儿，确认她没有说谎，然后点点头道：“好，我相信你。关丽丽，你现在说的话非常重要，可能会成为破案的关键证据。为了保证你的安全，我会安排人把你转移到安全的地方去住，在案子破之前，你不要露面，也不要跟任何人联系，明白吗？” 关丽丽连忙点点头，眼中带着一丝感激：“我明白，谢谢李局长。” 李青云转过身，对于得水说道：“老于，你安排两个人，把她送到一个安全的地方去，不要告诉任何人她的下落。另外，从现在开始，你们几个人听到的这些话，一个字都不准对外泄露，这是纪律，明白吗？” 于得水和在场的几个民警都郑重地点点头道：“明白。” 他们也不是白痴，这事情牵扯到了县里的领导，真要是乱说话，肯定要倒大霉的。 李青云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出了那间屋子。 他站在走廊里，点了一根烟，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后缓缓地吐出来。 烟雾在昏暗的灯光下袅袅升起，消散在走廊的尽头。他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愤怒。 三百万的扶贫款，那是用来帮助贫困老百姓的钱，却被这些人像分赃一样私吞了。 这还只是其中的一部分！ 刘春辉该死，马德胜也该死，那个隐藏在背后的县领导，更该死。 他掐灭烟头，大步走下楼去。 上了车，李青云坐在驾驶座上，没有急着发动车子，而是思考着下一步该怎么走。 这件事情太大了，大到不是他一个人能够处理的程度。他需要一个信得过的人，一个有能力也有意愿去查这件事的人。 首先他想到的是宋公明，但很快又否定了这个想法。 宋公明是公安局长，也是县委书记周进步的人，而周进步跟高敬忠之间的斗争正处在白热化的阶段，如果他把这个消息告诉宋公明，宋公明很可能会把这件事当成政治斗争的武器，而不是认认真真地去查案。 到时候，案子还没查清楚，青溪县的官场就先乱了。 他又想到了县政法委书记林昌盛，但同样很快否定了。 林昌盛这个人他接触不多，只知道他是个老好人，谁也不得罪，在县里的位置上坐了这么多年，既没有突出的政绩，也没有明显的过错。 把这么大的事情告诉他，他未必有能力和魄力去处理。 想来想去，他想到了一个人，市政法委书记陈怀民。 陈怀民是市委常委兼政法委书记，这时候让他出面，确实是最合适的。 虽然越级上报不合规矩，但是在这种情况下，却是最稳妥的选择。 想到这里，李青云没有犹豫，马上让人发动车子赶回了县公安局。 回到办公室的第一件事，他就拨通了陈怀民办公室的电话。 很快，电话那边传来了陈怀民沉稳的声音：“喂，我是陈怀民。” “陈书记，是我，李青云。” 李青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 “青云啊，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陈怀民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显然心情还不错。 李青云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说道：“陈书记，我这边遇到了一件大事，需要向您汇报。” 第二百二十五章 抓捕马德胜 “什么事情？” 陈怀民有点意外，诧异的问道：“青溪县又有什么案子了？” 他下意识的以为青溪县这边又发生了什么重大案件，所以李青云才会给自己打电话。 “是这样的……” 李青云没有兜圈子，从刘春辉的被杀开始，一直说到关丽丽的交待，整件事都被他告诉了陈怀民。 电话那头的陈怀民沉默了许久，李青云甚至能听到话筒里传来的呼吸声，很显然，陈怀民在消化他刚刚的那番话。 过了大概有一分钟，陈怀民的声音才再次响起来，比刚才低沉了许多：“青云，扶贫款不是小事，搞不好是要掉脑袋的，你能确定么？” “陈书记，我觉得关丽丽没必要说谎。” 李青云握着电话，坚定的回答道：“刘春辉亲口告诉她这件事没多久，人就已经被砍死在自己家里，这个时间点跟这件事绝对有关系。我现在已经把关丽丽控制住了，她愿意作证。” 陈怀民又沉默了几秒钟，然后才说道：“这个案子现在牵扯到的东西已经超出一般的刑事案件范畴了，必须慎重对待。你听我说，你现在马上派人把关丽丽送到市里来，我亲自安排人接应她，确保她的安全。到了市里之后，我会让人给她做详细的笔录，把她知道的所有情况都固定下来。” 事到如今，不管这件事到底牵扯到什么人，首先要做的，就是把关丽丽控制起来，毕竟她算是举报人。 李青云连忙答应：“好的，我马上就安排。” “还有。” 陈怀民的声音变得更加严肃，对李青云说道：“那个马德胜，你现在立刻就动手抓人。不能给他任何反应的时间，更不能让他跑了。这个人现在是整个案子的关键，只要抓住了他，很多事情就能水落石出。你抓到他之后，先不要急着审，等我这边跟市委汇报完了再说。” “是。” 李青云点点头道：“我这就去办。” “注意安全。” 陈怀民说完之后，便挂断了电话。 案情这么严重，他必须马上跟市委那边沟通。 李青云放下电话，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的心跳平复下来。 然后他再次拿起电话，给于得水打了个传呼。 片刻之后。 于得水的电话打了过来。 “李局，有什么指示？”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急促，毕竟接到李青云的传呼之后，他就马上给李青云打电话了。 “老于。” 李青云严肃的对于得水吩咐道：“你现在马上安排亲自带队，把关丽丽送到市里去。到了市里之后直接去市政法委，找陈怀民书记，他会安排人接应。路上一定要注意安全，不要出任何差错。” 于得水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李青云会做出这样的安排。 但他也是聪明人，没有多问什么，干脆利落地答应了下来：“明白，我这就去办。” 李青云又补充了一句：“路上不要停，直接开到市政法委大院。” “好的，李局，您放心。” 于得水说完之后，便急匆匆的挂断了电话。 李青云这边，安排好了于得水的事情，又给齐正林打了个电话，让他集合刑警大队所有能调动的人手，带上家伙，准备出发。 齐正林虽然不明所以，但马上答应下来。 五分钟之后，李青云来到了楼下，刑警大队的人手已经结合完毕了。 “李局。” 齐正林来到李青云的面前，低声道：“人都已经集合完毕了。” “好。” 李青云点点头，对他说道：“有个叫马德胜的，你知道么？” “额……” 齐正林一愣神，随即解释道：“知道，他是咱们县里的第一个万元户，名下有好几个公司，有化肥厂、农产品加工厂，还有一家罐头厂。” 顿了顿。 他补充道：“还有一家建筑公司。” “好，咱们直接过去。” 李青云平静的说道：“去他的公司。” “好的。” 齐正林虽然一头雾水，但还是连忙答应着。 很快，车队便离开了县公安局。 马德胜的建筑公司在县城南边，是一栋三层的小楼，门口挂着一块白底黑字的牌子，上面写着“德胜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几个大字。 当警车出现在这里的时候，顿时引起了不少人的围观。 “局长，就是这里。” 齐正林下了车，对李青云介绍道。 “好。” 李青云一挥手，直接说道：“走，进去抓人。” 一行人朝着里面走去，穿过一楼的大厅，沿着楼梯上了二楼。 二楼走廊尽头有一间办公室，门虚掩着，里面传来说话的声音。 李青云走到门口，没有敲门，直接推门走了进去。 办公室里坐着三四个人，正围着一张茶几喝茶聊天。 坐在主位上的那个男人，四十多岁，剃着光头，脖子上挂着一根粗大的金链子，穿着一件黑色的皮夹克，一看就是那种在社会上混惯了的人。 他看到一群人突然闯进来，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脸色沉了下来，站起来喝道：“你们要干什么？” “谁是马德胜？” 李青云目光在办公室里扫过，淡淡地问道。 “我是。” 一个四十多岁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站起来，看着李青云不解的问道：“你们这是？” 李青云走到他面前，掏出证件在他面前亮了一下：“马德胜是吧，我是县公安局的李青云，你涉嫌一起重大刑事案件，现在依法对你进行传唤，跟我们走一趟吧。” 马德胜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的目光在李青云脸上扫过，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些全副武装的警察，嘴角抽搐了一下，然后强装镇定地说道：“李局长，你是不是搞错了？我马德胜在青溪县做了这么多年生意，一向遵纪守法，从来没干过什么违法乱纪的事情，你们凭什么抓我？” 李青云没有跟他废话，直接对齐正林使了一个眼色。 齐正林走上前去，掏出手铐，咔嚓一声扣在了马德胜的手腕上：“马老板，有什么话，到局里再说吧。” 马德胜挣扎了几下，但很快就被两个民警按住了。 他涨红了脸，大声喊道：“你们这是滥用职权！我要投诉你们！我要给县领导打电话！” “我等着你的投诉。” 李青云看着马德胜，没好气的说道：“你可千万别让我失望。” 第二百二十六章 宋公明的试探 马德胜很快就被带进了公安局的大门。 他手上戴着手铐，被两个民警一左一右地押着，从院子里穿过的时候，几个正在走廊里办事的民警都停下了脚步，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他。 马德胜在青溪县算得上是个人物，平时出门坐的是桑塔纳，身边跟着的是司机和秘书，走到哪里都是前呼后拥的，如今这副狼狈模样被这么多人看在眼里，他的脸色难看得像是吃了一嘴的苍蝇。 “带他去做检查，一会儿送到审讯室。” 李青云对姜晨吩咐了一句，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好的，李局。” 姜晨连忙点点头。 说着话，便带着两个民警把马德胜押了进去。 马德胜被带走的时候回过头看了李青云一眼，那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意味，有愤怒，有不甘，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张。 李青云没有理会他的目光，转身朝自己的办公室走去。 他上了楼，推开办公室的门，脱下大衣挂在衣架上，然后在椅子上坐下来。 端起桌上的搪瓷缸子喝了一口，这才靠在椅背上，脑子里在快速地梳理着接下来审问马德胜的思路。 马德胜这个人能在青溪县混到今天这个位置，绝对不是等闲之辈，想要从他的嘴里撬出真话来，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正想着这件事，办公桌上的电话忽然响了起来，铃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李青云睁开眼睛，看了一眼那台黑色的拨盘电话机，伸手拿起了话筒：“喂，我是李青云。” “青云同志，是我。” 电话那头传来了宋公明的声音。 只不过，他的语气听起来跟平时不太一样，少了些从容，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你来一下我办公室。” 李青云心里顿时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自己抓捕马德胜的消息，肯定已经传出去了，而且传得很快，快到宋公明这边马上就接到了电话。 想到这，他平静的说道：“好的，局长，我这就过去。” 说完便挂断了电话，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领，走出了办公室。 很快，李青云来到了宋公明的办公室。 一进门，他就看到宋公明坐在办公桌后面，脸上的表情跟平时判若两人。 这位老局长平时在人前总是一副和和气气的样子，说话办事都是笑眯眯的，给人一种很好说话的感觉。 但此刻，他的脸上像是挂了一层寒霜，整个人的气质都变得压抑了起来，办公室里明明烧着暖气，却让人觉得有一股冷意。 李青云走到办公桌前，恭敬地问候了一句：“局长，您找我？” 宋公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目光中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吧。” 李青云没有客气，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他没有急着开口，而是静静地等着宋公明说话。 毕竟他其实知道宋公明叫他来是为了什么事，但他不打算主动提起，他要看看宋公明会怎么说。 宋公明沉默了片刻，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压抑着心中的某种情绪。 过了好半天，才缓缓开口道：“青云同志，我听说你抓了马德胜？” 李青云点点头，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波动，平静地回答道：“是的，局长，我刚把他抓回来没多久。” 宋公明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目光变得更加锐利了：“理由是什么？你知不知道马德胜是什么身份？他是咱们县的政协代表，是市里表彰过的优秀企业家，在县里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你现在这样不声不响地就把人抓回来了，连个招呼都不打，你知道这会让我们县公安局多被动吗？” 李青云听着宋公明的话，脸上的表情依然很平静，等他说完了才缓缓开口回答道：“局长，不管他是什么人，都不能触犯法律。我们根据调查了解到的情况，这个马德胜很可能跟刘春辉的死亡有直接关系，甚至有可能是幕后真凶。对于一个杀人案的嫌疑人，我觉得不管他是什么身份，该抓就得抓。” 宋公明的脸色变了一下。 李青云的话说得滴水不漏，每一句都占着理，让他一时之间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换了一种语气，带着一丝试探的意味问道：“有证据吗？” “有人证。” 李青云简短地回答了三个字，没有多做解释。 顿了顿，他看着宋公明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不过我倒是觉得挺有意思的，我这边刚把人抓回来，屁股还没坐热呢，电话就打到您这里来了。局长，你说这些人是不是跟马德胜有什么利益上的牵扯，所以才会这么着急，生怕他被警察抓了？” 宋公明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李青云这句话看似随口一说，但话里话外带着的那层意思，他听得明明白白。 他在官场上混了这么多年，这点弦外之音要是还听不出来，那他就白混了。 深吸了一口气，宋公明脸上的表情虽然依然保持着镇定，但心里已经开始翻涌了起来。 李青云这是在告诉他，马德胜的背后还有人，而且那些人现在已经开始慌了。 但他不能在李青云面前表现出任何异样。 咳嗽了一声，宋公明板起面孔说道：“不要胡说八道，马德胜是咱们县里的知名企业家，在社会上有一定的声望，有人关心他的情况也是正常的。你审问的时候要注意方式方法，如果没有确凿的证据，该放人就要放人。我们警察办案，讲究的是证据，不能随随便便就把人抓了，更不能搞冤假错案。” 宋公明也知道下面的人是怎么办案的，这时候说这种话，目的当然是为了让李青云手下的人按照规章制度办事。 李青云点点头，态度恭顺地回答道：“请局长放心，我一定牢记您的指示，严格按照程序办事。” 宋公明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明镜似的知道这小子根本没把自己的话当回事。 但他也不好再说什么，毕竟李青云占着理，他要是再拦着不让查，反倒显得自己心里有鬼了。他摆摆手，语气有些疲惫地说道：“行了，你去忙吧。” 李青云站起来，对宋公明客客气气地说了一句：“那我先去审问马德胜了，局长。” 说完便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第二百二十七章 狡辩 离开宋公明的办公室，李青云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房门，嘴角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宋公明的反应，基本上印证了他的猜测。 马德胜的后面确实有人，而且那个人在县里的能量不小，能够让宋公明都感到压力。 他没有再多想，转身大步朝审讯室走去。 审讯室的门虚掩着，李青云推门走进去的时候，马德胜已经坐在审讯椅上了。 他双手被铐在面前的铁环上，身体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看到李青云进来，他甚至嘴角还带着一丝笑意，像是在说你能把我怎么样？ 李青云在他对面坐下来，没有急着开口，而是先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根烟，点上之后慢慢地吸了一口，然后缓缓地吐出来。 烟雾在惨白的日光灯下袅袅升起，仿佛在两个人之间形成了一道屏障。 李青云透过烟雾看着马德胜，目光平静而锐利，像是在打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 面对着这种眼神，马德胜不知道为什么，感觉特别的不舒服。 “马德胜，知道我们为什么带你回来吗？” 李青云缓缓开口，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审讯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听到他的话，马德胜抬起头，一脸无辜地看着李青云，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满和委屈：“李局长，我还真不知道。我在青溪县做了这么多年生意，一向遵纪守法，按时纳税，从来没有做过什么违法乱纪的事情。你们这样把我抓回来，连个罪名都不告诉我，这不太合适吧？” 说到这里，他冷哼一声道：“我可是政协代表，是有身份的人，你们这样做，我可以去市委市政府告你们的。” 李青云听到他的话，忍不住笑了出来。 他虽然心里早有准备，知道马德胜这种人肯定会狡辩，但他没想到这家伙的心理素质竟然这么好，都已经被铐在审讯椅上了，还能面不改色地说出这番话来。 不过这也正常，一个连扶贫款都敢伸手的人，要是没有点心理素质，那才叫奇怪。 “既然你不愿意配合我们的调查，那咱们就按流程来吧。” 李青云把烟头掐灭在桌上的烟灰缸里，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直视着马德胜的眼睛：“你认识刘春辉吗？” 马德胜的眼神微微闪烁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他点点头，语气轻松地说道：“认识啊，刘局长嘛，县财政局的领导，我们打过几次交道，吃过几顿饭，也算是老朋友了。” “仅仅是打过几次交道，吃过几顿饭？” 李青云的语气依然很平静，但目光变得更加锐利了：“我看不见得吧。你们之间的关系，应该不只是这么简单吧？” 马德胜的脸上依然挂着笑容，但那笑容已经变得有些僵硬了。 他干笑了两声，无奈的说道：“李局长，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跟刘局长就是正常的业务往来，他是财政局的局长，我是搞建筑的，有时候工程项目上的事情需要跟他沟通一下，这不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李青云没有接他的话茬，而是话锋一转，问了一个让他猝不及防的问题：“刘春辉死的那天晚上，你在什么地方？跟谁在一起？” 马德胜的笑容一下子僵在了脸上。 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道：“那天晚上我喝多了，在家睡觉呢。” “谁能证明？” 李青云追问道，语气不容置疑：“别告诉我你是一个人睡的。” 马德胜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尴尬：“李局长，不瞒您说，那天晚上我确实是一个人。我跟几个朋友喝了酒，喝得有点多，怎么回的家都不记得了，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客厅的沙发上，衣服都没脱。您说这种情况，我能找谁来证明？” 他说完这番话，还抬起头看了李青云一眼，目光中带着一丝挑衅的意味。 李青云看着他那副有恃无恐的样子，心里冷笑了一声，但脸上依然不动声色。 他知道马德胜是在拖延时间，是在等外面的人想办法救他。 但他不急，因为他手里有牌，而且那张牌，足够让马德胜再也笑不出来。 深吸了一口气，李青云看着马德胜说道：“那天跟你一起喝酒的朋友名字你还记得吧？” “记得……” 马德胜倒是没有废话，直接报出了几个人名和电话号码。 这家伙明显是有恃无恐，根本不怕警察去调查。 “好。” 李青云点点头道：“我们会去核实的。” “那我现在可以走了？” 马德胜抬起头看着李青云，没好气的说道：“你们给我带手铐这件事，我会向市里举报你们的。” “走肯定是不能走的。” 李青云淡淡地说道：“有人实名举报你杀害刘春辉，所以你还得继续接受我们的调查。” “举报我？” 马德胜好像听到什么无比荒谬的事情，抬起头看着李青云道：“李局长，您不会因为别人的一句举报，就认定我杀了刘春辉吧，我杀他干什么啊，我们俩往日无怨，近日无仇的。” “谁说的？” 李青云挑了挑眉毛，看了一眼马德胜道：“我可是查到，你公司跟县财政局有个合作项目，说是给基层贫困农民送温暖，给他们提供化肥，对么？” “额，是有这么个事情。” 马德胜一愣神，倒是没想到李青云连这个都知道了。 殊不知。 李青云这也是从关丽丽嘴里听来的。 只是随口问了一句，没想到马德胜倒是承认了。 “说说吧，你们合作的这个项目，具体是怎么执行的？” 李青云看着马德胜，淡淡地问道：“我的消息来源如果没错，这个钱是财政局走的公账，对么？” “额，是的。” 马德胜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有点苍白起来。 如果是别的事情他无所谓，但这个事情里面的猫腻太多了，马德胜生怕李青云关心的太多，到时候万一发现不对劲的地方，那就麻烦大了。 殊不知，有些事情根本藏不住。 第二百二十八章 县委书记的意见 马德胜坐在审讯椅上，额头上的汗珠开始渗了出来。 他沉默了半天，才满脸茫然的说道：“李局长，这个事情我真的不太清楚，都是下面的人在处理，我平时工作太忙了，很少过问这些具体的业务。您也知道，做建筑这一行，项目多，资金流动大，我哪能每一笔钱都盯得住啊。” 他说着，还看了李青云一眼，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满和抱怨：“话说回来，您是公安局长还是纪委书记啊？这种事情您也管？扶贫款的事那是财政部门的事情，跟我一个做生意的有什么关系？您要是觉得这里面有问题，可以去查财政局嘛，何必抓着我不放呢？” 李青云听到他这番话，忍不住笑了出来。 这家伙的警觉性确实很高，自己才刚刚把话题往扶贫款的方向引，他就马上察觉到了不对劲，开始想办法往别的地方扯。 但这种小把戏，在李青云面前显然是没什么用的。 他收敛了笑容，目光直视着马德胜，语气变得严肃了起来：“马德胜，我是警察，不是纪委书记，但这件事涉及到刘春辉被杀的案子，我们公安局就有权过问。刘春辉死了，死在你跟他合作的那个项目上，你觉得我能不查清楚吗？” 顿了顿，李青云一字一句地说道：“我怀疑，你跟刘春辉之间存在不正当的交易，你因为分赃不均，所以杀了他。” 这句话像是一颗炸弹，直接在审讯室里炸开了。 马德胜整个人都愣在了那里，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变得像一张白纸一样苍白。他的嘴巴微微张着，想要说什么，但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的双手在不自觉地颤抖着，手铐碰撞在铁环上，发出细微的叮当声，在安静的审讯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过了半天，马德胜才回过神来。 毕竟是做生意的，在社会上混了这么多年，他的心理素质还是比一般人要强一些。 他深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然后看向李青云，咬着牙说道：“李局长，你这是污蔑！我跟刘春辉的死没有任何关系，我们俩又不熟，就是普通的业务往来，我杀他干什么？我疯了吗？” “因为扶贫款。” 李青云冷冷地说道，目光像刀子一样盯着马德胜的眼睛：“马德胜，你觉得，如果没有证据，我会随随便便就把你抓回来吗？你以为我是在诈你？” 听到扶贫款这三个字的一瞬间，马德胜整个人就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瞬间就软了下来。他的肩膀塌了下去，脑袋垂了下来，目光涣散地盯着面前的地板，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 他是真的万万没有想到，李青云竟然会知道扶贫款的事情。 这件事他以为做得天衣无缝，知道的人就那么几个，而且都是信得过的人，怎么可能传到公安局的耳朵里？ 李青云看到马德胜的反应，心里顿时有了底。 看来关丽丽说的话，应该是真的。 他趁热打铁，猛地一拍桌子，声音在审讯室里像一声惊雷：“马德胜，你不用在这里狡辩，也不用装傻充愣。我告诉你，市纪委很快就会派人下来，到时候你跟刘春辉之间的那些勾当，一件都逃不过纪委的调查。你现在老实交代，还能算你主动坦白，要是等纪委的人来了你再开口，那就晚了。” 马德胜猛地抬起头，瞪大了眼睛看着李青云，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表情。 他真没想到，这件事竟然已经惊动了市里。 他一直以为这只是县公安局在查刘春辉的案子，最多也就是牵扯到一些经济问题，只要他在县里找找关系，打点一下，就能把事情压下去。 但现在李青云告诉他，市纪委要插手了，这意味着事情已经超出了他能控制的范围。 他正要开口说什么，审讯室外面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很快就在门口停了下来。紧接着，审讯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李青云转过头，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有些惊讶。 站在门口的，竟然是县委书记周进步。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呢子大衣，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目光中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沉重。 在他的身后，站着公安局长宋公明，脸色同样不太好看。 李青云连忙站起身，恭敬地打了个招呼：“周书记，宋局，你们怎么来了？” 周进步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看了一眼坐在审讯椅上的马德胜，然后才转过头对李青云说道：“李青云同志，你出来一下，我有话跟你说。” 李青云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正在审问马德胜，而且刚刚才突破了对方的心理防线，眼看就要有实质性的进展了，结果在这个节骨眼上周进步和宋公明突然出现，这让他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不快。 但官大一级压死人，周进步是县委书记，宋公明是他的直接上级，他再怎么不愿意，也不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驳他们的面子。 他只好站起身，对姜晨交代了一句：“你先继续审着，我出去一下。” 然后跟着周进步和宋公明走出了审讯室。 三个人来到走廊里，周进步停下脚步，脸色严肃地看着李青云，开口的第一句话就让李青云心里咯噔了一下：“青云同志，你知不知道你闯了多大的祸？” 李青云愣了一下，有些不解地看着他：“周书记，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 周进步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压抑着心中的怒气，语气变得更加严厉了：“马德胜是咱们县的知名企业家，是政协代表，在市里都是有影响力的。他在咱们县投资了好几个大项目，解决了不少就业问题，对咱们县的经济发展是有贡献的。你现在这样不分青红皂白地把他抓回来，等于是在打乱咱们县招商引资的工作部署，你明白吗？” 李青云听到这话，心里顿时明白了过来。周进步这是来替马德胜说话的，而且一上来就给他扣了一顶“破坏招商引资”的大帽子。 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抬起头看着周进步，语气平静地回答道：“周书记，我理解您对县里经济发展的关心，但不管马德胜有多大的影响力，他涉嫌参与了刘春辉局长被杀的案子，我作为刑警大队的大队长，把他带回来调查，这是我的职责所在。如果因为他是企业家就不查了，那法律的尊严何在？” 周进步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目光中闪过一丝不悦：“你的意思是，你不服从县委的指示？” 宋公明在一旁也开了口，语气比周进步缓和一些，但同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味道：“青云同志，既然你现在手里没有直接的证据证明马德胜跟刘春辉的案子有关系，那就先放人吧。等证据收集齐了，再抓也不迟。现在这样关着他，影响不好。” 李青云看着面前一唱一和的两个人，心里那股警觉感变得越来越强烈。 他不是那种什么都不懂的毛头小子，如果是一般的年轻人，被县委书记和公安局长两个人轮番施压，可能早就扛不住了。 但他两世为人，阅历和经验摆在那里，周进步和宋公明的反应，实在是太不正常了。 尤其是周进步，堂堂的县委书记，为了一个商人，竟然亲自从县委跑到公安局来捞人，这简直是闻所未闻的怪事。 就算是再重要的企业家，也不至于让一个县委书记如此不顾体面地亲自出面。 除非，这个马德胜手里握着周进步的什么把柄。 又或者，周进步本身就是马德胜的同谋！ 李青云的目光在周进步和宋公明的脸上扫过，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说道：“周书记，宋局，这个案子现在已经不是我能做主的事情了。马德胜涉及到的不仅仅是刘春辉的命案，还有一些其他的问题，我已经向市里汇报过了。市里的领导指示我先把人控制住，等他们派人下来处理。” 说到这里，他严肃的说道：“在没有接到市里的新指示之前，我不能放人。” 第二百二十九章 对峙 周进步的脸色在这一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他当了这么多年的县委书记，在青溪县向来是说一不二的人物，下面的干部见了他哪个不是毕恭毕敬的，还从来没有人敢当面顶撞他，更不用说像李青云这样直接拒绝他的指示。 他的胸口剧烈地起伏了几下，目光阴沉得像是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天空，声音也拔高了几度，看着李青云说道：“李青云同志，你这是什么态度？” 说着话，他疾言厉色的吼道：“你眼里还有没有组织纪律，我这个县委书记说的话，在你这里就这么不好使吗？” 宋公明也在旁边帮腔，语气比周进步还要严厉几分：“青云同志，周书记亲自过来跟你谈话，是给你面子，也是为了维护咱们县安定团结的大局。你倒好，不但不听，还搬出市里来压人。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的后果是什么？你这个副局长还想不想干了？” 李青云站在那里，面对着两个领导的夹击，脸上的表情却依然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他不是不紧张，也不是不知道得罪了县委书记和顶头上司会有什么后果。 但他心里很清楚，在这个节骨眼上，他绝对不能退让半步。 马德胜是整条线索的关键人物，如果现在把人放了，再想抓回来就难了。 而且那些被他吞掉的扶贫款，可能就再也没有机会追回来了。 想到这里。 李青云深吸了一口气，正准备开口回应，走廊的另一头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节奏沉稳而有力。 三个人不约而同地转过头去，看到一个穿着深蓝色中山装的中年男人正大步朝这边走来。 那人四十出头的年纪，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脸上的表情严肃而庄重，浑身上下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来人正是县政法委书记林昌盛。 周进步看到林昌盛，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换上了一副公事公办的表情：“昌盛同志，你怎么来了？” 林昌盛走到三个人面前，先是朝周进步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然后目光转向李青云，开口说道：“李青云同志，我接到市政法委的通知，陈书记让我给你带个话。” 他说着，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清了清嗓子，朗声说道：“根据市委指示，市政法委和市纪委联合成立专案组，对青溪县马德胜涉嫌违法犯罪一案进行立案调查。从现在开始，马德胜由县公安局负责严加看管，未经市专案组批准，任何人不得接触、不得提审、不得转移。市纪委常务副书记肖青松同志将亲自带队，预计一个小时后抵达青溪县，届时将由专案组接管此案。” 林昌盛的话像是一盆冷水，从头浇到了周进步和宋公明的身上。 两个人同时愣住了，脸上的表情就像是被人迎面打了一拳，一时之间竟说不出话来。 周进步的嘴唇哆嗦了几下，想要说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出口。 他的目光在林昌盛和李青云之间来回扫了几遍，然后阴沉着脸，冷哼了一声，转身大步朝楼下走去，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沉重。 宋公明站在原地，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看了看林昌盛，又看了看李青云，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说出什么来，也跟着周进步的脚步匆匆离开了。 走廊里只剩下李青云和林昌盛两个人。 李青云松了一口气，对林昌盛露出一个感激的笑容：“林书记，幸亏您来得及时，要不然我真不知道该怎么收场了。” 林昌盛摆了摆手，脸上的表情依然严肃：“不用谢我，这是市里的决定。陈怀民书记在电话里特意交代了，说你做得对，让你继续坚持原则，不要有任何顾虑。市纪委的人马上就到，你现在的任务就是把马德胜看好，不要让任何人接近他。” 李青云郑重地点点头：“您放心，我亲自守着，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他说完，转身推开审讯室的门，走了进去。 姜晨看到他回来，连忙站了起来：“李局，怎么样了？” 李青云摆摆手，示意他坐下，然后自己在马德胜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马德胜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目光中带着一丝不安和疑惑，显然刚才外面的动静他也听到了一些。 李青云没有理会他的目光，只是靠在椅背上，点了一根烟，慢慢地吸着，目光平静地注视着面前的这个嫌疑人。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审讯室里很安静，只有墙上那台老式挂钟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像是在为这个漫长的等待打着节拍。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寒风在窗外呜咽着，吹得窗棂发出轻微的响声。 李青云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烟，烟灰缸里的烟头越来越多，但他丝毫没有倦意，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马德胜。 他现在甚至都不敢去厕所，因为李青云不敢保证，一旦马德胜这家伙离开自己的视线会发生什么。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楼下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紧接着是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说话声。 李青云站起身走到门口，推开审讯室的门就看到走廊里几个人正朝这边走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位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穿着一件灰色的呢子大衣，头发花白，面容清癯，目光锐利而有神，浑身上下透着一股纪检干部特有的那种严谨和冷峻。 他的身后跟着四五个人，有的提着公文包，有的拿着文件夹，每个人的表情都很严肃。 一直在门外的林昌盛迎了上去，跟那个中年男人握了握手：“肖书记，您来了。” 那人点点头，正是市纪委常务副书记肖青松。 他的目光越过林昌盛的肩膀，落在了站在审讯室门口的李青云身上，打量了他几眼，然后开口问道：“这位就是李青云同志吧？” 李青云快步走上前去，伸出手：“肖书记您好，我是李青云。” 肖青松握住他的手，用力地摇了摇，脸上露出一丝难得的笑容：“小李同志，你辛苦了。陈怀民书记在电话里把你夸了一顿，说你年轻有为，有胆识有担当。今天我亲眼见到了，果然名不虚传。” 李青云连忙谦虚地说道：“肖书记过奖了，这是我应该做的。” 肖青松没有再客套，脸色重新变得严肃起来，转头对身后的人说道：“把马德胜提出来，带走。” 他身后几个人应了一声，快步走进审讯室，把马德胜从审讯椅上解下来，重新铐上手铐，押了出来。 马德胜的脸色灰败得像是一张旧报纸，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魄一样，耷拉着脑袋，任由那些人把他带走了。 肖青松看着马德胜被押走的背影，沉默了片刻，然后转过身，对林昌盛和李青云说道：“昌盛同志，青云同志，市纪委已经成立了专案组，接下来会对青溪县扶贫款的使用情况进行全面彻查。所有跟这笔扶贫款有过接触的相关人员，都要接受问询和调查。这个工作量不小，可能需要一段时间，希望你们能够积极配合。” 林昌盛郑重地点点头：“肖书记放心，县政法委一定全力配合专案组的工作。” 肖青松的目光转向李青云，语气变得更加严肃了一些：“小李同志，你在这个案子里表现得很好，但我要提醒你一句，接下来的调查可能会触及到一些人的利益，你可能会面临更大的压力和阻力，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李青云迎着肖青松的目光，坚定地说道：“肖书记，从我穿上这身警服的那天起，我就做好了面对一切压力的准备。不管涉及到谁，我都会一查到底。” 肖青松看着他，满意地点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大步朝楼下走去。 李青云站在走廊里，看着肖青松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心里那块悬了很久的石头，终于落下来了一半。 马德胜被市纪委带走了，这意味着这个案子已经脱离了青溪县的控制范围，进入了更高的层面。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不知道，但他知道，自己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剩下的，就看上面的决心了。 第二百三十章 市局的命令 马德胜被带走的消息，在青溪县并没有引起什么震动。 毕竟他不是体制内的人，只是一个有钱人，能影响的圈子有限。 当然。 跟他有交集的一些人，自然是坐不住了。 尤其在得知这家伙先是被公安局带走，随后又被市纪委带走的情况下。 而且。 这一次市纪委突然来到青溪县，事先没有任何通知，完全遵循着“四不两直”的原则，实在是让人有点担忧。 所谓“四不两直”，字面意思就是不发通知、不打招呼、不听汇报、不用陪同接待，直奔基层、直插现场。 这对于基层来说，无疑不是什么好消息。 那些平日里隐藏起来的问题，在这种程度的调查当中，根本就藏不住。 更何况。 这次调查带队的人还是市纪委的常务副书记肖青松。 作为市纪委的二把手，他亲自带队下来调查，本身就代表着某种信号。 这种时候，是不是误会其实根本已经不重要了。 人作为社会性生物，有一定的阅历和地位，任何事情都会有一套自己的评价标准。 甚至甚多时候是非对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态度。 市纪委的这个姿态，已经明摆着要对刘春辉和马德胜这个案子进行认真调查了。 果不其然。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县财政局、扶贫办、扶贫开发领导小组、县计委、银行等部门的相关负责人员，纷纷被市纪委的专案组约谈。 不仅如此，审计局、农业局、民政局、水利局等部门也都接受了检查。 就连扶贫款下发的乡镇村屯的领导，也都被要求详细交待问题。 一时之间，整个青溪县的官场风声鹤唳，草木皆兵，不断有干部被纪委带走调查。 到最后。 就连分管农业农村工作的副县长，也被市纪委的专案组给带走了。 消息传到公安局，所有人都震惊不已。 “李局。” 李青云的办公室里，于得水小心翼翼的问道：“您听说了么，方副县长被市纪委的人带走了。” “不知道啊。” 李青云一边看着面前的文件，一边随口说道：“你要是不告诉我，我都不知道这个事情。” 他这是实话，人移交给纪委之后，他就不怎么关心这个案子了，剩下的事情需要市纪委去头疼，跟自己没什么关系了。 至于马德胜怎么杀死的刘春辉，市公安局那边会审问的，跟自己没什么关系。 “听说所有人都被押去了富民县，异地审查，异地关押。” 于得水对李青云说道：“局长，您说后面会不会还有人被抓？” 毕竟现在已经折进去一个副县长，还有好几个正科级干部了，于得水要说不好奇，那是假话。 “进去多少人，跟咱们也没关系。” 李青云抬起头，看了一眼于得水，没好气的说道：“前几天在立交桥下面发生的那起斗殴案件，有两个重伤三个轻伤，凶手到现在都没有抓到，你要是无事可做，就去带人摸排调查一下，明白么？” “额，好的，李局。” 于得水闻言不敢怠慢，连忙转身离开了李青云的办公室。 看着他的背影，李青云无声的叹了一口气。 县里如今的状况他何尝不知道，但问题在于，这青溪县的局面跟富民县不一样，自己能信任的领导几乎没有。 不管是县委书记周进步，还是县长高敬忠，在李青云看来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就连县公安局的一把手宋公明，李青云也不敢百分之百的相信他。 这种情况下，乱打听消息是很容易被人利用的。 所以，李青云宁可装聋作哑，也不会让人觉得自己对这个案子感兴趣。 身在官场当中，谨慎一些总归是没有坏处的。 正在这个时候，办公桌上的电话忽然响了起来。 “你好，我是李青云。” 接起电话，李青云严肃的说道。 “青云同志，我是高磊。” 电话那边忽然传来一个略微有点耳熟的声音，等对方自曝身份之后，李青云瞬间脸色一变。 “高局，您好。” 李青云连忙问候道：“请问有什么指示？” “市纪委的人马上就抵达你们县公安局，你马上去宋公明的办公室，配合市纪委的工作人员，对宋公明进行双规。” 高磊平静的说道：“记住，宋公明被双规之后，你要稳住大局，等候市局这边派人过去。” “是，保证完成任务。” 听到高磊的话，李青云心中顿时泛起惊涛骇浪。 他怎么都没想到，这场风波竟然还影响到了县公安局，甚至牵扯到宋公明这个马上退休的公安局长身上，这也太让人意外了吧？ “有什么消息，随时跟我汇报。” 高磊严肃的说道：“市局这边我已经派人过去了，记住，务必要保证青溪县公安局的稳定，知道么？” “请局长放心，我一定完成您的嘱托。” 李青云认真的说道。 随后，高磊挂断了电话。 李青云这边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他也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但不管怎么样，既然高磊的电话都已经打过来了，自己就必须要按照他的要求完成这个任务。 站起身，李青云简单的收拾了一下，便径直来到了刑警大队的办公室。 最近这几天没有大案子，刑警大队这边的人倒是不少，大家都在忙碌着，看到李青云过来，众人纷纷站起身打招呼。 “李局。” “李局。” 对于这位年轻的副局长兼刑警大队长，大家还是很佩服的，毕竟自从李青云来到县公安局之后，整个刑警大队都跟过去不一样了。 “所有人集合。” 李青云严肃的说道：“跟我走。” “是。” 大家听到李青云的话都有点意外，但还是纷纷点头答应着，很快便集合完毕。 “李局，有行动？” 齐正林站在李青云的身边，小心翼翼的问道。 “是的。” 李青云缓缓说道：“跟我来吧。” 说着话，他一马当先的朝着楼上走去。 齐正林等人连忙跟上，虽然心里面有点奇怪，但他们还是本能的执行了李青云的命令。 可眼看着就要走到局长办公室了，大家终于都懵了。 这是要干什么？ 第二百三十一章 姜瑞的舅舅 青溪县公安局，局长办公室。 站在门口，李青云的脸色无比平静，身后是一脸诧异的齐正林等人。 “李局，这……” 齐正林小心翼翼的问了一句，有点茫然。 他怎么都没想到，李青云说的有任务，竟然是带着他们来到了局长宋公明办公室的门口，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青云却没有说话，而是直接推开了宋公明办公室的门。 办公室里，宋公明正坐在那里看文件，抬起头看到李青云站在那里，身后还站着一大群刑警大队的民警，他皱了皱眉头，看了一眼李青云说道：“青云同志，你这是什么意思？” 很明显，他没想到李青云会出现在这里。 “局长。” 李青云平静的看着面前的宋公明，淡淡地说道：“我奉命配合纪委的工作。” “什么？” 不仅仅是宋公明的脸色变了，就连身后的于得水和齐正林等人，表情全都变了。 谁也没想到，李青云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这简直太让人意外了。 “李青云同志，你这是什么话？” 宋公明心中巨震，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变得无比精彩，看着李青云满脸严肃的说道：“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在他看来，自己可是县公安局的一把手，结果李青云竟然堂而皇之的带着一大群人来到自己的办公室，还说什么配合市纪委的工作，难道说要配合纪委抓捕自己么？ 想到这，宋公明的目光紧紧盯着李青云的脸，一字一句的说道：“你这种无组织无纪律的行为，知道意味着什么吗？” 听到宋公明的话，李青云的反应倒是很淡定，只是慢慢走到宋公明的对面，平静的说道：“宋局，我也是奉命行事，这件事跟我没什么关系的。” “你什么意思？” 宋公明的脸色微变，马上意识到了什么。 毕竟在公安战线工作了多年，他的嗅觉和头脑摆在那里，并不是那种什么都不懂的蠢货。 李青云闻言露出一抹笑容，却没有继续说下去。 事到如今，自己说什么都没有意义，只需要配合好市纪委的工作就行。 “你……” 看到李青云那淡定自若的样子，宋公明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怎么都没想到，面前这个年轻人竟然如此的油盐不进。 “我要给市局打电话！” 宋公明拿起面前的电话，就要给市局打过去。 “不好意思。” 李青云站起身，按住了电话，对宋公明严肃的说道：“宋局，您现在不能跟外界联系，咱们还是等市纪委的同志过来吧。” “李青云，你什么意思，我现在还是县公安局的局长，我……” 宋公明勃然大怒，指着李青云就要说话。 李青云却根本没跟他废话，冷冷的看着宋公明道：“宋局，我也不想对你采取强硬措施，所以麻烦你不要让我为难，可以么？” 短短的几句话，宋公明从李青云的语气当中听出来一丝寒意，很明显，他不是在开玩笑，如果自己不够体面，那他肯定会帮自己体面的。 正在这个时候，门外再次传来一阵脚步声。 “这是怎么了？” 一个陌生的声音传来。 紧接着，几个身影走进了办公室。 “黎局长……” 宋公明看着出现在自己面前的人，顿时一脸震惊。 来人赫然是市公安局常务副局长黎爱民，在他身边竟然站了几个纪委的人。 当然，还有姜瑞这个副局长。 “老宋，你不要说话。” 为首的黎爱民却摆摆手，没有理会宋公明，而是看向了身边穿着纪委制服的人说道：“高书记，您请。” 他的态度很客气，很显然是以对方为主的。 “宋公明同志。” 高姓男子看着宋公明，淡淡地说道：“我代表组织，宣布对你的双规决定，麻烦你跟我们走一趟吧。” 卧槽！ 这一刻，所有人都傻眼了。 谁也没想到，这宋公明竟然真的被市纪委双规了。 宋公明更是目瞪口呆，怎么都没想到，纪委竟然找上门了。 他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就变得无比难看，脸色也变得苍白不已，如果说面对李青云的时候他还很有底气，那当黎爱民带着市纪委的人出现之后，宋公明就知道大势已去了。 毕竟如果不是掌握了实在的证据，黎爱民这个市公安局的二把手是不会出现在这里的。 “带走。” 市纪委的人没有废话，直接让宋公明带上手铐，把他带了出去。 黎爱民这边，脸色严肃的看向李青云，沉声道：“李青云同志是吧？” “黎局长，您好，请问有什么指示？” 李青云不卑不亢的说道。 对方是姜瑞的亲舅舅，也是一直以来让他跟自己竞争的幕后黑手，虽然黎爱民不知道自己的身份，但李青云可不认为，这位黎副局长对自己能有什么好印象。 “通知一下你们局党委的全体成员，还有县公安局的中层干部，各个派出所的负责人，马上到县公安局开会。” 黎爱民看着李青云，淡淡地吩咐道。 “好的。” 李青云虽然心中有点疑惑，但还是点点头答应下来。 ……………… 黎爱民布置完这一切之后，没有再说什么，转身便在姜瑞的陪同下，去了他的办公室。 李青云这边，看向于得水和齐正林等人，缓缓说道：“马上通知相关人员，立刻来县局开会。” “是。” 于得水和齐正林等人闻言纷纷点头答应着。 他们是真的有点懵了，这莫名其妙的宋公明竟然被双规了，市局那边甚至把常务副局长这个二把手都派来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更让大家惊讶的地方在于，姜瑞竟然跟那位市局的二把手走的那么近，难道说他要接任局长的位置？ 真要是那样，李青云怎么办？ 一时之间，不少人都在胡思乱想着。 而李青云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其实脑子里也有点混乱，他不明白，为什么高磊会把黎爱民派下来。 难道说，姜瑞要接任局长了？ 第二百三十二章 代理公安局长 办公室里。 李青云坐在那里，脑子里乱糟糟的，像是一团被猫挠过的毛线。 宋公明被双规了，这个消息来得太突然，突然到他一时之间都有些反应不过来。 虽然他知道宋公明或许有问题，但他没想到市里的动作会这么快，快到马德胜刚被带走没几天，宋公明就被拿下了。 关键问题在于，如果宋公明被双规了，那是不是意味着他背后的县委书记周进步，也要倒霉？ 更让李青云想不通的是，市局派下来主持会议的人竟然是常务副局长黎爱民。 黎爱民是姜瑞的亲舅舅，这件事在青溪县公安局内部虽然不是人尽皆知，但该知道的人也差不多都知道。 这个时候他亲自下来，很难不让人联想到姜瑞是不是要借这个机会上位。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自己这段时间辛辛苦苦查案，到头来岂不是给别人做了嫁衣？ 靠在椅背上，李青云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其实很清楚，不管谁来当这个局长，案子该查还是要查，人该抓还是要抓。 只不过，如果是姜瑞做了局长，那自己的日子恐怕要难过了。 许久之后，李青云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楼下院子里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的民警们。 宋公明被带走的消息已经在局里传开了，每个人都在议论纷纷，脸上带着各种各样的表情。李青云看着那些面孔，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感慨。 宋公明在青溪县公安局当了这么多年的一把手，手底下的人或多或少都跟他有些牵连，如今他倒了，不知道还会有多少人跟着遭殃。 门外传来敲门声，紧接着姜晨的声音响了起来：“李局，人到齐了，黎局长让您去会议室。” 李青云答应了一声，整理了一下衣领，推门走了出去。 很快。 他来到了会议室。 会议室里面已经坐满了人，局党委的全体成员，各个科室的负责人，刑警大队、治安大队、交警大队、经侦大队的中层干部，还有下面几个乡镇派出所的所长，满满当当坐了一大屋子。烟雾缭绕，人声嘈杂，大家伙儿都在交头接耳地议论着什么，看到李青云走进来，声音才渐渐地小了下去。 李青云在靠墙的一个空位上坐下来，目光扫了一圈会议室。 主席台上摆着几张桌子，铺着白色的桌布，上面放着几个茶杯和一瓶开水。 黎爱民还没有到，姜瑞站在主席台旁边，正在跟一个工作人员低声说着什么，脸上的表情看起来很平静，但李青云注意到，他的嘴角微微上扬着，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得意。 过了大概两三分钟，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黎爱民大步走了进来。 他的身后跟着两个市局的随行人员，每个人都是一脸严肃的表情。 会议室里顿时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坐直了身体，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主席台。 黎爱民走到主席台正中间的位置坐下来，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然后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同志们，今天召集大家来开这个会，是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宣布。”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连呼吸声都变得小心翼翼起来。 黎爱民从随行人员手中接过一份文件，继续说道：“经市纪委和市公安局联合调查，青溪县公安局原党委书记、局长宋公明同志，因涉嫌严重违规违纪，已于今日被市纪委依法采取双规措施。具体案情，有待进一步调查，后续会有正式的通报。” 话音刚落，会议室里顿时响起一阵嗡嗡的议论声。 虽然宋公明被带走的消息已经在局里传开了，但听到黎爱民亲口证实，还是让在场的人感到了一阵震动。 几个跟宋公明走得比较近的科室负责人，脸色变得有些不自然起来，低着头不敢看周围的人。 黎爱民敲了敲桌子，示意大家安静下来，然后继续说道：“宋公明同志被双规之后，县公安局的工作不能停，各项业务还要正常开展。经市局党委研究决定，并报市委组织部同意，在宋公明同志的案子查清之前，由李青云同志代理县公安局局长的职务，主持全局的日常工作。” 这句话一出口，整个会议室瞬间安静了下来，安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得见。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转向了坐在墙角的李青云。 李青云自己也愣住了，他完全没有想到会是这个结果。他以为黎爱民这次下来是为了扶姜瑞上位的，毕竟姜瑞是黎爱民的外甥，这种关系摆在那里，换做任何人都会优先考虑自己的人。但黎爱民却宣布由他来代理局长，这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 他抬起头，正好对上黎爱民的目光。 黎爱民看着他，微微点了点头，目光中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李青云深吸了一口气，站起身来，朝主席台的方向微微鞠了一躬：“感谢组织的信任，我一定全力以赴，不负重托。” 黎爱民摆摆手，示意他坐下，然后继续说道：“另外，考虑到李青云同志刚刚接手全局的工作，需要一个熟悉情况的人来协助他。经市局党委研究决定，由姜瑞同志协助李青云同志主持县公安局的日常工作，配合李青云同志做好各项工作的衔接和过渡。” 姜瑞听到这话，连忙站了起来，脸上带着一副谦逊的表情，朝黎爱民点点头，又朝李青云点点头：“请组织上放心，我一定全力配合李局长的工作。” 李青云看着姜瑞那张笑脸，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黎爱民这一手玩得高明，让他代理局长，是看中了他能干事、敢干事，而且在这个案子上立了大功，不提拔他说不过去。 但同时又把姜瑞安排成协助他工作的人，实际上就是在局里埋了一颗钉子，既照顾了姜瑞的面子，又保留了将来换人的余地。 这样一来，他这个代理局长的位置，坐得稳不稳，还得看他接下来的表现。 这位黎副局长，果然有手段！ 第二百三十三章 市局的考虑 事实上。 李青云并不知道，在会议开始之前，黎爱民跟姜瑞曾经有过一番谈话。 “舅舅，这到底怎么回事啊？” 姜瑞看着自己的亲舅舅，一脸不解的问道：“这宋公明怎么还突然间被抓了？” “这只是个开始。” 黎爱民满脸严肃的看着外甥，缓缓说道：“宋公明只是马德胜交待出来的一条线，后面还有人会被双规，整个青溪县这一次恐怕要迎来一次大换血。” “这么严重？” 听到这句话，姜瑞直接愣住了，惊讶的说道。 “情况比你想的更麻烦。” 黎爱民看着姜瑞，缓缓说道：“所以这个局长的位置，你就不要想了。” “什么意思？” 姜瑞挑了挑眉毛，诧异的问道：“您的意思是，市里要派别人过来？” “不是别人。” 黎爱民缓缓说道：“李青云会代理这个局长，不过我已经帮你争取到了协助他主持工作的权力。” “这，这是什么意思？” 姜瑞一脸懵，不解的说道：“舅舅，您的意思，让我给他当副手？” 他是真的万万没想到，自己竟然要给李青云当副手。 “不是当副手。” 黎爱民平静的摇摇头，对姜瑞解释道：“让他主持县公安局的工作，是政法委陈书记和高局长的意思，毕竟他立了功，肯定是要奖励他的。” 顿了顿。 他看着姜瑞道：“但是，青溪县这个烂摊子，指不定会再发生什么事情，他如果留在这里，等于是陷入了泥潭当中。你现在协助他主持县公安局的工作，下一步我就能把你调走去别的地方当局长，明白么？” “明白了。” 姜瑞脸色变得有点难看，但还是咬咬牙答应下来。 毕竟他很清楚，自己能有今天，多亏了舅舅的帮助。 ……………… 其实姜瑞和黎爱民并不知道，对于李青云来说，当不当这个局长都无所谓。 只要能让他放手去查案，去把那些藏在暗处的蛀虫一个个揪出来，让他当什么都行。 但李青云也知道，能力越大，责任越大，自己的位置越高，能做的事情也就越多。 所以，他并不介意自己的级别高一点。 只是李青云没想到，当上局长的日子竟然这么快就到来了。 会议室这边，黎爱民又讲了几句关于工作纪律和队伍稳定的要求，然后便宣布散会。 参会的人陆续起身离开会议室，每个人经过李青云身边的时候，都会停下来跟他打个招呼，说几句恭喜的话。 李青云一一回应着，脸上的笑容恰到好处，既不显得过于兴奋，也不显得冷淡。 等到人都走得差不多了，黎爱民从主席台上走下来，走到李青云面前，伸出手跟他握了握手，语气平淡地说道：“青云同志，恭喜你。这个代理局长的位置，是你用自己的能力挣来的，不是谁施舍给你的。我希望你能继续保持这股干劲，把青溪县公安局的工作抓好，不要辜负组织的期望。” 李青云握着他的手，郑重地点点头：“谢谢组织上的信任，我一定努力工作。” 黎爱民看着他，目光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然后松开手，转身带着随行人员走出了会议室。 很显然。 这位常务副局长并不愿意跟李青云多谈什么。 李青云站在空荡荡的会议室里，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感慨。从今天开始，他就是青溪县公安局的代理局长了。 这个位置，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 但他心里清楚，这只是一个开始，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 别的不说，宋公明这个前任局长被双规，后面到底会牵扯出多少人，根本没有人知道。 深吸了一口气，李青云迈步走出了会议室。 “局长。” 门外，姜晨已经等在了这里。 “回办公室说吧。” 李青云淡淡地说道。 “是。” 姜晨连忙点头答应着。 很快，两个人回到了李青云的办公室。 “局里的情况怎么样？” 李青云坐在椅子上，对姜晨开口问道。 他是自己从富民县公安局带到这边的，自然对自己言听计从，李青云对他也更信任一些。 “还行。” 姜晨对李青云解释道：“大家对于您主持局里的工作倒是没什么意见，主要是担心宋公明的事情牵连到自己。” 李青云微微点头，倒是对于这个情况并不意外。 宋公明毕竟在青溪县公安局当了这么多年的领导，下面很多人都跟他有关系，他出了事情，大家忧心忡忡才是正常的反应。 “局长。” 姜晨小心翼翼的看着李青云，低声问道：“下一步，您要怎么办？” “一切照旧。” 李青云平静的说道：“你帮我把话传出去，所有人的工作一切照旧，我暂时不会对局里的一切进行调整。” “是。” 姜晨连忙答应着。 虽然不明白李青云这么做的原因，但既然他已经决定了，自己当然要遵从他的命令。 李青云没有再说什么，摆摆手便让姜晨离开了自己的办公室。 等姜晨离开之后，他拿起电话拨通了市公安局的电话。 “我是高磊。” 电话那边响起了高磊沉稳的声音。 “局长，我是李青云。” 李青云拿着电话，恭敬的说道：“刚刚宋公明已经被纪委带走了，黎副局长已经宣布了市局的命令。” “很好。” 高磊满意的点点头，淡淡地说道：“你知道为什么我要让你代理这个局长么？” “请局长明示。” 李青云坦然道。 他是真的不明白高磊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按照道理来讲，如果拼资历，其他人甚至是姜瑞，都比自己有这个资格。 只是没想到，高磊竟然提名了自己。 “青溪县的情况很复杂。” 高磊平静的说道：“宋公明只是一个开始，接下来可能会有一大批干部被双规，公安局长的人选，需要一个能够镇得住场面的人。在我看来，没有人比你更合适这个位置，明白吗？” 听到这句话，李青云顿时愣住了。 第二百三十四章 办公室主任 “好的，局长，我知道了。” 李青云拿着电话，缓缓说道。 他明白高磊的意思，很显然宋公明被市纪委双规只是一个开始，接下来整个青溪县还会有更多的干部涉案。 这并不是什么好消息，意味着整个青溪县的官场，恐怕很快就要乱作一团。 这时候选择让自己担任代理局长，目的很明显，就是希望自己能够稳住大局，确保青溪县的社会治安不会发生混乱。 “好好干吧，青云同志。” 高磊严肃的说道：“有什么困难，随时给我打电话。” “谢谢局长，我一定不辜负组织的期望。” 李青云认真的说道。 随后，他把现在公安局的基本情况，以及自己下一步的构想对高磊汇报了一番，高磊十分满意，又叮嘱了李青云一些重要的事情，这才挂断了电话。 放下电话的那一刻，李青云长出了一口气。 他很清楚，自己肩膀上这个担子绝对不轻，既然高磊对自己委以重任，那自然是不希望自己出差错的。 想到这，李青云拿起电话，拨通了县公安局办公室的电话。 可出人意料，办公室那边的电话居然打不通。 李青云无奈的拨通了刑警大队那边的电话。 “姜晨，你去办公室，让刘主任通知一下，各派出所的所长，还有下面各个大队的负责人，再加上局党委成员，明天上午开个会。” 李青云淡淡地说道。 “好的，局长。” 姜晨连忙点头答应着。 可不到五分钟，他就表情奇怪的来到了李青云面前。 “局长。” 姜晨低声说道：“刚刚办公室的人说，刘主任出去了。” “出去了？” 李青云挑了挑眉毛，有点意外：“说干什么去了么？” “这个不知道。” 姜晨解释道：“好像会议开完他就走了。” 听到这句话，李青云顿时愣住了。 正在这个时候，他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起来。 “你好，县公安局。” 李青云按下心中的疑惑，接起了电话。 “李青云同志，我是肖青松。” 电话那边传来市纪委书记肖青松的声音。 “肖书记您好，请问有什么指示？” 李青云有点意外，但还是连忙开口问道。 “是这样的，你们县公安局办公室主任刘向阳已经向我们纪委自首了。” 肖青松淡淡地说道。 “什么？” 李青云一下子愣住了，下意识的脱口而出问了一句，随即马上回过神来，连忙说道：“肖书记，您说刘向阳找专案组自首去了？” “是的。” 肖青松点点头，随即说道：“我也是刚刚收到的消息，所以想着跟你通报一声。” “谢谢您了，肖书记。” 李青云马上说道：“我现在就对我们市局汇报，感谢您。” 寒暄了几句之后，他挂断电话，看向姜晨说道：“不用管刘向阳了，他去纪委自首了。” “啊？” 听到这个答案，姜晨都懵了，整个人愣在那里，半天没说话。 毕竟他怎么都没想到，那位刘主任竟然在宋公明这个局长被双规之后，第一时间选择了自首。 “算了，你让于队通知吧。” 李青云想了想，对姜晨说道：“通知局党委的领导，马上到会议室开会。” “是。” 姜晨连忙答应着。 ……………… 很快。 县公安局的党委成员们出现在了会议室。 大家都有点莫名其妙，不知道李青云把他们叫来干什么。 “李局，有什么事情么？” 姜瑞作为协助李青云主持县公安局工作的人，自然有资格这么问。 “没什么，跟大家通报一件事。” 李青云的脸色平静，淡淡地说道：“办公室主任刘向阳去向市纪委专案组自首了。” ？？？？ ？？？？ 所有人都愣住了。 大家惊讶的看着李青云，完全没想到竟然会有这样的事情。 “鉴于他自首，局办公室的工作，我暂时准备让于得水同志负责，大家有没有意见？” 李青云的目光扫过众人，平静地说道。 听到他的话，大家面面相觑，最终却没有人开口说什么。 主要现在的情况实在是太混乱了，公安局长和办公室主任全都被双规了，下一个会轮到谁？ 一时之间，所有人都有点紧张起来了。 而且，李青云的人选也很直白，他现在主持局里的工作，办公室主任当然要换上他的自己人，于得水本身是青溪县公安局成长起来的干部，又是刑警大队的老人，熟知局里的情况。 最重要的地方在于，他是李青云的心腹。 哪怕是姜瑞，这时候也闭上了嘴巴，没有再说什么。 李青云看着众人，缓缓说道：“我知道很多人都有各自的想法，现在的情况很特殊，如果有人跟宋公明和刘向阳等人有经济上的往来，尽早去市纪委专案组自首，争取宽大处理。局里的工作我就不多说了，这两天我会下去调研一下，姜瑞同志你也是，多下去走一走，让下面派出所的同志们安心工作，不要被这些事情影响，明白么？” “明白。” 姜瑞轻轻点头，其他人自然也没有意见。 李青云没有再说什么，摆摆手便宣布散会。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李青云直接把于得水叫了过来。 “局长。” 于得水敲门走进了李青云的办公室，此时此刻的他，脸色有点涨红，站在那里看上去颇为激动的样子。 很显然，局党委会议上的情况他已经听人说起了，自然难免有点紧张。 “知道了？” 李青云看了一眼于得水，笑了笑问道。 “听说了。” 于得水倒是没有隐瞒李青云的意思，点点头说道：“局长，我，我怕干不好。” 他是真的有点心里没底，毕竟之前自己一直都是搞刑侦的，现在却要去当办公室主任，实在是有点发怵。 “没什么大不了的。” 李青云平静的说道：“没有人生下来就会走路，你也一样，办公室主任是咱们局里的大管家，你如果能够做好这个工作，我相信接下来别的工作你也能够胜任。” 听到这几句话，于得水顿时眼前一亮。 第二百三十五章 提拔自己人 于得水对于自己还是非常了解的，他很清楚，自己搞后勤这方面的能力其实相对一般。 唯一的优点在于，相比较齐正林来说，他更圆滑一些。 这大概就是李青云选择让自己当这个办公室主任的原因。 “局长，既然您相信我，那我就干了。” 看着李青云，于得水认真的说道。 其实他很清楚，到了这个程度，根本不是他想不想干的问题，作为代理局长，李青云既然把他提拔上来了，他要是拒绝的话，那就是不识抬举，今后想要在系统内混下去，根本不可能的。 官场有官场的规矩，领导信任你，给你机会。 结果饭喂到嘴边了，你不想吃？ 呵呵，那很抱歉，今后你一口饭都吃不到。 这就是现实。 “很好。” 李青云听到于得水的话，微微点头，看着他满意的说道：“你的能力我是放心的，记住一点，办公室的工作其实说到底就是服务好咱们局里的需要，别的不重要。” “我明白了。” 于得水连忙点头答应着，这才转身离开了李青云的办公室。 看着于得水的背影，李青云无声的叹了一口气。 其实他也知道，于得水适合搞刑侦，不适合搞后勤，但问题在于，自己手里面可用的人太少了，真要是让别人上去，他还不放心。 想到这里，李青云再次拿起办公桌上的电话，拨通了县政法委书记林昌盛的号码。 “喂，我是林昌盛。” 电话那边很快响起了林昌盛沉稳的声音。 对于这位政法委一把手，李青云的印象还是比较不错的，最起码对方几次都帮助了自己，哪怕不知道原因，只是因为陈怀民的意思，但这份人情，李青云是要领的。 “林书记，您好，我是李青云。” 拿着电话，李青云恭恭敬敬的对林昌盛问候道：“有个情况跟您汇报一下。” “青云同志啊，你说吧，什么事情？” 林昌盛有点诧异，但还是开口说道。 他对于李青云其实是有点好奇心理的，毕竟李青云是陈怀民这个市政法委书记亲自让他关照的人。 单凭这一点，林昌盛就很想知道，李青云背后的关系是谁，竟然能够让一向铁面无私的陈怀民亲自出言关照。 只不过毕竟两个人不是很熟悉，他一个县委常委、政法委书记，也不好主动找李青云单独聊这个问题，所以才一直都没有直接询问李青云。 “是这样的，林书记，我们县公安局的办公室主任……” 李青云没有废话，简单的把情况对林昌盛汇报了一下，最后严肃的说道：“所以我想把刑警大队的副大队长于得水同志提拔到办公室主任的位置上，这个同志的能力是很不错的……” 伴随着他的话，林昌盛久久不语。 对于李青云提拔心腹的事情，他其实并不意外，一朝天子一朝臣，这个道理从古至今都是通用的真理，哪怕是林昌盛自己坐在李青云的位置上，也会做同样的事情。 真正让他在意的，是李青云专门给自己打的这个电话。 很显然。 他这是在释放一个善意的信号。 沉吟了片刻，林昌盛缓缓说道：“对于你的想法，我是赞成的，既然于得水同志有这个能力，那就让他来做这个办公室主任吧，现在咱们县是多事之秋，你这个公安局长，一定要负起责任来。” 作为县政法委书记，他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经是旗帜鲜明的对李青云表示支持了。 李青云马上明白过来，恭恭敬敬的对林昌盛说道：“谢谢林书记的支持，我一定在组织上的领导下，认真完成组织交给我的任务。” “好，有什么事情随时给我打电话。” 林昌盛满意的说道。 都是聪明人，他自然明白李青云的意思。 李青云没有再说什么，简单的汇报了一下自己下一阶段对于县公安局工作的想法，便挂断了电话。 放下电话之后，李青云坐在那里沉思了片刻，便把姜晨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局长。” 姜晨来到李青云面前，恭恭敬敬的问候着。 “我打算提名你做刑警大队的副大队长，接替老于的位置，你觉得怎么样？” 李青云看着姜晨，平静的说道。 “我？” 姜晨一愣神，有点诧异。 很显然。 他没想到李青云会这么早提拔自己。 要知道，虽然他是跟着李青云一起来到青溪县公安局的人，但毕竟还年轻，刚刚从警校毕业没多久，现在就当上副大队长，很容易被人诟病李青云任人唯亲的。 犹豫了一下，姜晨还是看向李青云，认真的说道：“局长，要不然我等等吧，毕竟咱们刚调来这还不到一年。” 他对于自己的职位倒是无所谓，毕竟只要跟着李青云这个伯乐，以后被提拔是迟早的事情，主要是担心这么做，会影响李青云的名声。 姜晨是个聪明人，在他看来，自己从离开了富民县公安局追随李青云来到青溪县开始，前途就已经彻底跟李青云绑定在了一起。 这种情况下，只要李青云的仕途步步高升，自己就不用担心日后的前途。 所以，适当舍弃一些东西，在姜晨看来是值得的。 听到姜晨的话，李青云的脸色非常平静，他看着姜晨，缓缓说道：“你是担心有人会反对？” “是。” 姜晨面对李青云，老老实实的回答道。 “不用考虑那么多。” 李青云淡淡地说道：“你是我的人，既然我提名了你，那就是你了。” 说着话。 他看着姜晨，严肃的说道：“不要老是想着会得罪人，你只要在这个圈子里，不得罪人是不可能的，和光同尘当不了官，明白么？” 姜晨考虑问题还是太简单了，总考虑会不会得罪人。 但事实上，只要在官场当中，除非你甘心躺平一辈子，否则怎么可能不得罪人？ 两世为人的李青云，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个道理。 所以他才会对姜晨这样说。 第二百三十六章 县委的变动 姜晨站在那里，沉默了许久。 李青云的话像是一记重锤，敲在了他的心坎上。 “不要老是想着会得罪人，你只要在这个圈子里，不得罪人是不可能的，和光同尘当不了官。”这话说得直白，却也说得透彻。 他跟着李青云从富民县来到青溪县，不就是因为看中了李青云是个敢干事、能干事的人吗？如果自己前怕狼后怕虎的，那跟那些混日子的有什么区别？ 想到这里，姜晨抬起头看着李青云，目光中带着一种豁出去之后的坚定：“局长，您说得对，是我考虑得太多了。既然您信任我，那我就干，我一定不会给您丢脸的。” “这样才对。” 李青云看着他，满意地点点头：“回去准备一下，等任命下来之后，你就正式上任。刑警大队那边的工作，你要尽快熟悉起来，特别是刘春辉那个案子的后续，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 姜晨郑重地点头道：“我明白，局长，您放心。” 他说完，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李青云靠在椅背上，端起桌上的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水，心里在盘算着接下来的工作安排。 办公室主任的人选定下来了，刑警大队副大队长的人选定下来了，这两个位置都是关键岗位，必须用自己信得过的人。 至于其他的科室和部门，可以慢慢调整，不急于一时。 第二天一大早，李青云天没亮就醒了。 他洗漱完毕，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警服，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衣领和帽檐，然后出门吃了两根油条、喝了一碗豆浆，便来到了公安局。 按照昨天的计划，他打算今天上午去下面几个派出所转转，了解一下基层的情况，毕竟当了代理局长，总不能整天坐在办公室里听汇报，得亲自下去看看才行。 他走进办公室，还没来得及坐下，办公桌上的电话就响了起来。 李青云愣了一下，快步走过去，接过了话筒：“你好，我是李青云。” “青云同志么，我是市纪委肖青松。” 电话那头传来肖青松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沉稳而严肃：“你现在马上集合人手，赶到县委大院去，准备维持秩序。市纪委专案组今天要在县委大院执行一项任务，需要你们公安局配合。” 李青云心里咯噔了一下，但他没有多问，干脆利落地回答道：“好的，肖书记，我马上带人过去，大概需要多少人？” “你看着安排，但要保证足够的人手，不能出任何差错。” 肖青松说完，又补充了一句：“到了之后，不要问太多，听从专案组的统一指挥。” “明白。” 李青云说完，挂断了电话。 他坐在椅子上，脑子里飞快地转动着。 肖青松让他带人去县委大院维持秩序，配合市纪委专案组执行任务。 这意味着，今天又有人要被双规了。 而且能被市纪委专案组亲自到县委大院去抓的人，级别绝对不会低。 他心里隐隐约约猜到了一些，但又不敢相信自己的猜测，毕竟那个猜测实在是太大胆了，甚至有点荒谬的感觉。 他深吸了一口气，站起身走出自己的办公室，来到于得水的新办公室门口，推门走了进去。于得水正在整理桌上的文件，看到他进来，连忙站了起来：“局长，有什么指示？” 李青云言简意赅地说道：“老于，你马上通知刑警大队和治安大队，各出十个人，带上装备，五分钟之后在院子里集合，跟我出去执行一项任务。” 于得水看到李青云的表情严肃，知道不是小事，没有多问，立刻点点头道：“明白，我这就去通知。” 他说着，抓起桌上的电话，开始通知起来。 五分钟之后，二十个民警已经在院子里集合完毕了。 李青云站在队伍前面，目光扫过每一张面孔，然后一挥手：“上车，出发。” 几辆警车鱼贯驶出公安局大院，沿着主路朝县委大院的方向开去。 李青云坐在第一辆车的副驾驶座上，目光盯着前方的路面，心里在不停地猜测着今天的任务目标是谁。 他想到过周进步，毕竟周进步跟马德胜之间的关系不一般，而且那天周进步亲自跑到公安局来捞人，本身就说明了很多问题。 但他又觉得不太可能，周进步是县委书记，在青溪县经营了这么多年，根基深厚，市里要动他，肯定需要很大的决心和充分的证据。 车子开了不到十分钟，就在县委大院门口停了下来。 李青云跳下车，指挥民警们在门口两侧列队站好，拉起了一道警戒线。 县委大院门口的几个保安看到这阵势，都吓了一跳，连忙跑进去汇报了。 李青云站在门口，看了看手表，上午八点四十分。 按照肖青松在电话里说的，市纪委专案组的人应该快到了。 他点了一根烟，慢慢地吸着，目光盯着街道的尽头。 大约过了十分钟，两辆黑色的轿车出现在了街道的尽头，缓缓朝县委大院驶来。 车子在大院门口停下来，车门打开，肖青松率先从车上走了下来。 他的身后跟着几个穿着深色中山装的纪委工作人员，每个人的表情都很严肃，手里提着公文包，步履沉稳而有力。 李青云快步迎了上去：“肖书记，按照您的指示，人已经到位了。” 肖青松点点头，目光扫了一眼门口的警力部署，满意地说道：“很好，你带着人，跟我进去。” 李青云没有多问，带着几个民警跟在肖青松的身后，走进了县委大院。 县委大楼是一栋六层的老式建筑，外墙刷着米黄色的涂料，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楼里的工作人员看到一群穿着警服和纪委制服的人浩浩荡荡地走进来，全都愣住了，纷纷停下脚步，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 肖青松没有理会那些目光，径直上了楼，走到走廊尽头那间挂着“县委书记办公室”牌子的门前，停下了脚步。 他抬手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个声音：“进来。” 肖青松推门走了进去，李青云跟在他身后，也走了进去。 办公室里，周进步正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在看。 他抬起头，看到肖青松和李青云带着一群人走了进来，脸上的表情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迅速地沉了下来。 他放下手中的文件，靠在椅背上，目光平静地看着肖青松，缓缓开口了：“肖书记，你这是……” 肖青松走到办公桌前，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展开来放在周进步的面前，语气平静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周进步同志，我代表市纪委，宣布对你采取双规措施，请你配合我们的工作。” 周进步的脸色在这一瞬间变得煞白。 他低头看了一眼面前那份文件，嘴唇哆嗦了几下，想要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沉默了好一会儿，他缓缓地站了起来，伸出双手，声音沙哑地说道：“我知道了。” 一个纪委工作人员走上前去，将一副手铐戴在了周进步的手腕上。 金属碰撞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脆，像是一记重锤，敲在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上。 李青云站在一旁，看着眼前这一幕，心里翻涌起一股说不出的震撼。 虽然他之前已经猜到了可能是周进步，但当这一幕真的发生在眼前的时候，他还是感到了一种巨大的冲击。 县委书记，青溪县的一把手，在县里说一不二的人物，就这样被戴上了手铐带走了。 这个画面，让他深刻地感受到了这场反腐风暴的猛烈程度。 肖青松看着周进步被带出办公室，转过身走到李青云面前，低声说道：“青云同志，这只是一个开始。近期市纪委还会对青溪县的一些干部采取双规措施，到时候还需要你们公安局的配合。” 李青云深吸了一口气，郑重地点点头：“肖书记放心，县公安局随时听候专案组的调遣。” 肖青松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大步走出了办公室。 李青云站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心里久久不能平静。 周进步倒了，宋公明倒了，下一个会是谁？ 第二百三十七章 私奔？ 回到公安局的时候，已经是上午十点多了。 李青云在办公室里坐下来，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水，脑子里还在回放着刚才在县委大院看到的那一幕。 周进步被带走的时候，整个县委大楼都安静得可怕，那些平日里见到周进步恨不得把头低到裤裆里的干部们，那一刻全都躲在门缝后面偷偷地张望着，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说一句话。这就是权力的本质，你在台上的时候，人人都捧着你。 你一旦倒了，连个替你收尸的人都没有。 他正想着这些事情，办公室的门被人敲响了。 “进来。” 李青云抬起头说道。 很快，姜晨走了进来。 他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脸上的表情有些古怪，走到办公桌前，开口说道：“局长，光明乡派出所那边报上来一个案子，我觉得有点不太对劲，想跟您汇报一下。” “什么案子？” 李青云抬起头看着他，奇怪的问道：“居然还专门跑一趟。” 姜晨翻开文件夹，看了一眼里面的记录，对李青云说道：“光明乡下面一个村子，昨天发生了一起打架斗殴的事件。一个外地来的年轻男人，因为跟村里一个女青年谈恋爱，被女青年的家里人知道了，女方家的几个兄弟和叔伯就把那男的给打了一顿，打得还挺狠，胳膊都被打断了。现在人在县医院住着，光明乡派出所已经把几个打人的村民给控制住了，但因为涉及到跨地区的人员，他们不知道怎么处理，就把案子报到局里来了。” “哈哈，这青溪县的民风有点彪悍啊。” 李青云听完他的话，忍不住笑了一下：“谈恋爱谈到被人打断胳膊，这小伙子也是够倒霉的。”说着话，他端起缸子又喝了一口水，随口问了一句：“不过这案子也没什么特别的吧？就是普通的故意伤害，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呗。你专门跑来找我，是不是还有别的原因？” 姜晨毕竟是跟着自己时间不短了，李青云对他也有一些了解，无事不登三宝殿，他肯定是发现了一些东西的。 果不其然。 姜晨点点头，满脸严肃的说道：“局长，我在看卷宗的时候发现了一个问题。那个被打的外地男人，自称是大学生。” 李青云端着缸子的手顿了一下：“大学生？” “对。” 姜晨缓缓说道：“他说自己是省城一所大学的学生，今年读大四，趁着寒假出来旅游，路过光明乡的时候认识了那个女青年，两个人一见钟情，然后就谈起了恋爱。女青年家里不同意，他就打算带着女青年私奔，结果被女方家里人发现了，就给打成这样了。” 李青云放下缸子，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九十年代的大学生，那可是真正的天之骄子。 这时候的大学生数量极少，能考上大学的，要么是学习成绩特别拔尖的，要么是家里有背景有门路的。 一个堂堂的大学生，怎么会跑到光明乡那种偏僻的村子里去旅游？ 又怎么会看上村里一个在县城打工的普通姑娘，还到了要私奔的地步？ 这确实有些不太合乎常理。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沉默了片刻，随即抬起头说道：“你这么一说，确实有点奇怪。现在的大学生一个个可是心高气傲的，毕业后国家包分配工作，走到哪里都是被人高看一眼的。这样的人怎么会跑到咱们这种穷乡僻壤来旅游？又怎么会看上村里的一个打工妹，还搞得要私奔这么夸张？” “我也是这么想的。” 姜晨附和道：“虽然说爱情这个东西不分贵贱，但一个省城的大学生，跟一个村里的打工妹，两个人生活的圈子差得太远了，能碰上的概率本来就不大，能一见钟情到要私奔的程度，就更让人想不通了。我觉得这里面可能有什么问题，但一时之间又说不上来到底是什么问题。” 李青云站起来，在办公室里来回走了几步，半晌之后转过身对姜晨说道：“反正今天也没什么事，走，咱们去县医院看看，见一见那个所谓的大学生，当面聊一聊，看看他到底是个什么来路。” 姜晨连忙点头：“好的，局长，我这就去叫人。” 他说着话，转身快步走出了办公室。 李青云拿起桌上的帽子，戴在头上，又检查了一下腰间的手枪和手铐，这才走出了办公室。他下楼的时候，姜晨已经带着两个民警和两个联防队员在院子里等着了。 两辆车，一辆是李青云常用的那辆绿色吉普车，另一辆是一辆破旧的三轮摩托车，几个联防队员挤在上面。 李青云上了吉普车的副驾驶座，姜晨坐在驾驶座上，发动了车子。 两辆车一前一后驶出了公安局大院，沿着主路朝县医院的方向开去。 县医院在城北，距离公安局不算太远，开车也就十几分钟的路程。 一路上，李青云靠在座位上，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心里在琢磨着那个所谓的大学生的事情。 他总觉得这件事没有那么简单，但具体哪里不对劲，他一时之间又说不上来。 车子在县医院门口停了下来。县医院的院子不大，一栋三层的主楼，外墙刷着白色的涂料，看起来还算干净。 门口停着几辆自行车和一辆破旧的拖拉机，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医护人员正站在门口聊天。 李青云跳下车，带着姜晨和几个民警走进了医院的大门。 他们来到住院部的护士站，李青云掏出证件，对值班的护士说道：“同志，请问昨天光明乡送来的那个被打伤的病人住在哪个病房？” 护士看了一眼证件，连忙回答道：“在二楼，208病房，靠窗的那张床。” 李青云点点头，带着人上了二楼。 病房的门虚掩着，他推门走了进去。 这是一间三人间的病房，但另外两张床都是空的，只有靠窗的那张床上躺着一个人。 那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男人，左胳膊打着石膏，用绷带吊在脖子上，脸上也有几处淤青和伤痕，看起来确实被打得不轻。 他正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发呆，听到有人进来，转过头看了一眼，目光中带着一丝警惕和戒备。 李青云走到病床边，在旁边的凳子上坐下来，打量了他一番。 这小伙子长得还算端正，皮肤白净，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看起来确实有几分学生的模样。 但他的眼神却不像是一个单纯的大学生该有的样子，那种目光太锐利了，带着一种与社会打惯了交道的人才有的精明和警觉。 “你叫什么名字？” 李青云开口问道，语气尽量放得平和一些。 “你……” 那年轻人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后站着的几个民警，沉默了几秒钟，才老老实实的回答道：“我叫周志强。” 他原本是想要拒绝的，可这几个人分明是警察，他根本不敢拒绝。 没办法，这年头警服的含义摆在那里，普通老百姓看到警察心里不打鼓才怪。 “哪里人？” 李青云淡淡地问道。 “省城来的。” 周志强小心翼翼的说道。 “哪个学校的？” 李青云看着他的脸，缓缓问道。 名叫周志强的年轻人犹豫了一下，这才说道：“省城工业大学，机械制造专业，今年大四。” 李青云点点头，又问了一句：“你一个大学生，大老远跑到我们青溪县来干什么？还跑到光明乡那种山沟沟里去，是来旅游的吗？” 周志强叹了一口气，让自己的语气尽量显得自然一些：“对，放假了没事干，出来走走，听说这边的山水不错，就过来看看。” “然后就在光明乡认识了一个姑娘，一见钟情，要带人家私奔？” 李青云看着他，嘴角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你这旅游的效率还挺高的啊。” 周志强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干笑了两声：“警察同志，您这话说的，感情这种事情，来了就是来了，我也控制不住自己。” 李青云没有接他的话茬，而是话锋一转，突然问了一句：“你的学生证带了吗？给我看看。” 周志强愣了一下，摇摇头道：“我的行李在打架的时候弄丢了，学生证放在行李里面，一起丢了。” “那你记得你的学号吗？” 李青云追问道。 周志强的目光开始有些闪烁了，他沉默了几秒钟才说道：“学号太长了，我平时也不怎么记，记不太清楚。” 李青云看着他，心里已经有数了。 一个真正的大学生，怎么可能连自己的学号都记不住？ 就算平时不怎么用，但学号这种东西，跟身份证号一样，是伴随整个大学生涯的重要标识，不可能完全不记得。 这个小伙子，十有八九是在撒谎。 想到这里，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对姜晨说道：“去打个电话，给省城工业大学那边核实一下，看看有没有周志强这个人。” 听到这句话的一瞬间，周志强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第二百三十八章 李青云的怀疑 周志强坐在病床上，脸色白得像一张纸。 万万没有想到，面前这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的警察，竟然只凭着几句话就发现了自己的破绽。他的心跳得厉害，手心也开始冒汗，脑子里在快速地转动着，想要找到一个合理的解释来圆这个谎。 他挣扎着想要从床上站起来，但刚一动弹，胳膊上的伤就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让他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又重新跌坐了回去。 李青云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脸上的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没有任何波澜。 他等周志强稍微平静了一些，才缓缓开口说道：“周志强，我不管你是干什么的，也不管你从哪儿来的，现在我给你一个机会，把实话都说出来。你要是不说，等我们核实了你的身份之后，你就算想要狡辩，也没有任何意义了。” 说着话。 李青云冷冷的看着周志强：“你自己掂量一下吧。” 对付这种人，就不能有什么客气的余地，疾言厉色才是最好的办法。 果不其然。 周志强的嘴唇哆嗦了几下，目光在李青云的脸上扫过，又看了看站在门口的几个民警，知道自己今天是躲不过去了。 他低下头，沉默了半天之后才抬起头。 只不过，这一次他换了一副可怜巴巴的表情，声音带着一丝哭腔说道：“警察同志，我说实话，我根本不是什么大学生，我就是个普通的打工仔，在南方那边混不下去了，才跑到这边来的。那天在光明乡看到那个姑娘长得挺好看的，我就起了歪心思，想着冒充大学生，骗她的钱，骗她的身子，结果没想到她家里的人那么厉害，把我打成这样。” 说着话，周志强露出一抹后悔的表情道：“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您就饶了我这一次吧。” 李青云听着他的话，脸上依然没有任何表情，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转过身对姜晨说道：“留几个人在这里看着他，不要让他乱跑，也不要让任何人接近他。” 说完这句话，他大步走出了病房。 姜晨连忙安排了两个联防队员和民警留在病房门口守着，然后快步跟上了李青云的脚步。 一行人走出了住院部的大楼，来到停车场。 李青云上了吉普车的副驾驶座，姜晨坐上驾驶座，发动了车子。 车子缓缓驶出县医院的大门，沿着主路往回开。 路上的行人不多，街道两旁的店铺大多已经开门营业了，卖早点的摊子还在冒着热气，空气中飘散着油条和豆浆的香味。 李青云靠在座位上，目光看着前方，忽然开口问道：“姜晨，你觉得那个周志强说的话，可信吗？” 姜晨愣了一下，想了想说道：“我觉得倒是挺符合实际的，一个外地来的打工仔，看到人家姑娘长得好看起了色心，冒充大学生想要骗财骗色，结果被人发现了，被打了一顿。这种事情虽然不常见，但也说得过去，逻辑上是通的。” 李青云摇摇头，嘴角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逻辑上通，不代表就是真的。你想过没有，一个想要骗财骗色的人，为什么要跑到光明乡那种鸟不拉屎的地方去？那种地方穷得叮当响，村里的姑娘能有多少钱让他骗？他要是真想骗财骗色，去大城市不是更好吗？那里有钱人多，姑娘也多，他何必跑到咱们这种穷乡僻壤来受这个罪？” 姜晨被李青云这么一说，顿时愣住了。 他仔细想想，发现李青云说得确实有道理。 光明乡那种地方，偏僻得很，整个乡加起来也没有多少人口，村里的姑娘大多是在县城打工的，一个月挣个百八十块钱，能有什么油水可捞？ 一个存心要骗财骗色的人，怎么可能选这种地方下手？ “那您的意思是……” 姜晨小心翼翼地问道。 李青云的目光变得锐利了起来，声音也压低了几分：“我怀疑，这个周志强根本就不是想骗财骗色那么简单。他费了这么大的劲，跑到光明乡那种地方去，还冒充大学生接近那个姑娘，搞不好是想把人从青溪县带走，带到外面去卖掉。” 姜晨的心猛地跳了一下，握着方向盘的手都不由自主地紧了几分：“您的意思是，他是人贩子？” “现在还不能肯定，但有这个可能。” 李青云沉声说道：“你想想，现在这年头的大学生，那是多么稀罕的身份，他冒充这个身份去接近一个村里的姑娘，那姑娘能不动心吗？一旦动了心，他就有了可乘之机，可以把人骗走。光明乡那种地方，交通不便，信息闭塞，一个姑娘要是被他带走了，想要找回来可就难了。” 姜晨越想越觉得李青云的分析有道理，后背不禁冒出一层冷汗。 他连忙问道：“局长，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李青云沉吟了片刻，缓缓说道：“你回去之后，马上写一份申请，把这个周志强从医院转到公安局来，我们要对他进行全面调查。另外，你派人去光明乡一趟，找到那个姑娘，好好问一问，看看周志强到底跟她说了些什么，有没有提过要带她去什么地方，有没有说过什么可疑的话。” 姜晨郑重地点点头：“明白，我回去就办。” 他知道李青云的意思，这是打算把这个叫周志强的家伙彻底查清楚了。 毕竟真要是人贩子，那可不是小事情。 车子继续往前开着，李青云的目光透过车窗，看着远处渐渐清晰起来的公安局大楼的轮廓，心里在默默地思索着。 周志强这个人绝对不像他自己说的那么简单。 一个普通的打工仔，在面对警察盘问的时候，能够那么快地调整自己的说辞，能够那么自然地编造出一个听起来合情合理的故事，这本身就说明他不是一个简单的人。 这样的人，背后肯定还有更多的事情没有说出来。 李青云有一种直觉，这家伙肯定会给自己更多的惊喜！ 第二百三十九章 通缉犯 姜晨回到县公安局，马上带着人出发了，对于李青云交待的事情，他当然不敢怠慢。 李青云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刚坐下没多久，于得水便走了进来。 “局长。” 于得水恭敬的对李青云说道：“市局那边发来了一个通知。” “怎么了？” 李青云抬起头，不解的问道：“市局有什么指示？” “是一个协查通报。” 于得水递给李青云一份文件，对他汇报道：“上面说有三个在辽东省流窜过来的连环杀人犯，潜入咱们市了，要求全市各区县严格进行盘查，务必找到他们的踪迹。” “好家伙……” 李青云闻言咂舌不已，倒是没想到，居然还有这么猛的人。 从辽东流窜到江北省，这距离可不近，这几个人也算是难得一见的猛人了。 当然。 这也跟时代背景有关系。 九十年代的国内，因为经济和科技水平的限制，户籍管理相对不那么严格，甚至坐火车都不用实名制买票，只要拿钱就可以。 换句话说，这几个逃犯不需要身份证，只要避过乘警的检查，就可以坐着车从辽东杀到江北来，甚至都不用担心被人发现。 这要是再过三十年，不要说江北省了，他们连辽东省都出不去。 毕竟遍地摄像头的时代，根本就无处可逃。 “局长。” 于得水对李青云说道：“这材料上面说，三个逃犯当中，其中一个是富民县人，我估计他们得奔着富民县去，咱们倒是不用太担心。” “富民县么？” 李青云眉头皱了皱，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自己忽略了。 “是啊。” 于得水点头道：“我估计富民县周局长他们那边，肯定忙起来了。” “我知道了，你先忙去吧。” 李青云闻言点点头，对于得水说道：“这个通缉令马上印发下去，虽然这三个逃犯出现在咱们县的机率不高，但万一出现的话，一定不能让他们跑掉，明白么？” “是。” 于得水连忙点头答应下来，转身离开了李青云的办公室。 等于得水离开之后，李青云拿着那份通缉令坐在那里仔细的看了起来。 通缉犯一共三个人，分别叫王志飞、高权、李大宏，按照通缉令上面的说法，他们三个当中，王志飞是富民县本地人，跟高权一起去辽东打工，结识了李大宏这个辽东人，几个人嫌弃打工赚钱慢，便谋划着抢劫。 最终，他们抢劫了一个金店，杀死了三名店员，随即开始了流窜作案。 在逃亡过程当中，几个人又不断作案，有超过六名无辜群众在他们手中被杀死。 “这几个家伙，还真是丧心病狂。” 李青云喃喃自语了一句。 哪怕是他也没想到，这几个家伙竟然这么狠。 李青云本来想给周德林打个电话，让他注意一下这几个人的下落，但想想还是算了。 毕竟周德林现在是富民县公安局的一把手，这种事情他肯定知道应该怎么做，自己打电话反倒是给人一种耳提面命的感觉，不太合适。 更何况，李青云也相信，周德林在拿到这份通缉令的时候，脑子应该不至于那么愚蠢，竟然不会重视这件事。 ……………… 下午四点多，姜晨回到了县公安局。 他这一趟跑得不近，从县医院出来之后，先去了光明乡，找到了那个叫王秀兰的姑娘，跟她聊了将近两个小时，然后又马不停蹄地赶了回来。 一路上他连口水都没顾得上喝，肚子也饿得咕咕叫，但他顾不上这些，因为他心里清楚，自己查到的这些东西，很可能印证了李青云之前的判断。 他快步走上二楼，来到李青云的办公室门口，抬手敲了敲门。 “进来。” 李青云的声音传来。 姜晨推门走进去，看到李青云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一份文件。 走到办公桌前，姜晨开口说道：“局长，那个周志强果然有问题。” 李青云放下手中的文件，抬起头看着他，目光中带着一丝期待：“查出什么来了？” 姜晨深吸了一口气，组织了一下语言，然后把了解到的情况详细地说了一遍：“我去了光明乡，找到了那个叫王秀兰的姑娘，跟她好好地聊了一次。这姑娘今年十九岁，在县城的青年旅馆当服务员，父母前几年生病去世了，留下她一个人，跟着叔叔和姑姑长大。周志强就是在她工作的那家旅馆住的，住了大概有一个星期左右，从入住的第一天开始就不断地跟她搭话，献殷勤，请她吃饭，给她买东西。” 李青云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但没有打断他，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姜晨继续说道：“据王秀兰说，周志强一开始跟她说自己是省城工业大学的学生，寒假出来旅游采风的，她觉得对方是个大学生，有文化，人又长得斯文，说话又好听，慢慢地就动了心。周志强看她上钩了，就开始不断地给她描述外面的世界有多好，说南方那边遍地是黄金，随便做点什么生意都比在青溪县这种穷地方打工强几百倍。他还说自己在南方有关系，可以带她过去，保证让她过上好日子。” 李青云冷笑了一声：“这套话术，听着怎么这么耳熟呢。骗那些没见过世面的小姑娘，翻来覆去就是这么几句话：外面到处都是机会，跟我走保证你吃香的喝辣的。但凡有点社会经验的人都不会信，但对于王秀兰这种从小在山沟沟里长大的姑娘来说，这些话确实很有诱惑力。” 这话是他的心里话，这种话术哪怕放到三十年后，也是渣男欺骗小女生的套路。 周志强能说出这种话来，肯定不是什么好人。 姜晨点点头，继续说道：“王秀兰说她一开始也有些犹豫，毕竟从小到大都没离开过青溪县，突然要跟一个认识不到十天的人去那么远的地方，心里还是有些害怕的。但周志强实在太会说了，每天在她耳边灌输那些东西，慢慢地她就动摇了，最后答应了跟他走。” “那后来怎么又闹到被打的地步了？” 李青云不解的问道。 第二百四十章 人贩子 听到李青云的问题，姜晨叹了口气说道：“问题出在王秀兰的父母留给她的那笔钱上。” 说着话。 他看向李青云解释道：“王秀兰的父母在世的时候，攒了一笔钱，大概有两三千块，存在信用社里，是留给王秀兰以后结婚用的。周志强不知道怎么打听到了这件事，就怂恿王秀兰把钱取出来，说两个人到了南方之后需要用钱来做启动资金。王秀兰被他哄得晕头转向的，就答应了。但她取钱需要叔叔和姑姑的同意，毕竟那时候她是未成年人，那笔钱是由她叔叔保管的。所以周志强就提出要上门去提亲，名正言顺地把钱要到手。” 李青云听到这里，脸色已经变得很难看了。 他端起桌上的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水，凉透了的茶水带着一股苦涩的味道，但他的表情比茶水还要苦涩几分。 这哪里是提亲，分明就是要吃绝户！ “周志强这家伙，有点过分了！” 李青云喃喃自语道。 一个孤苦伶仃的女孩子的主意他都打，甚至还想要骗财骗色，属实有点丧心病狂了。 “是啊。” 姜晨点点头，对李青云说道：“到了王秀兰的叔叔家，周志强一开口就要人家把侄女的存款交出来，说要带王秀兰去南方发展。王秀兰的叔叔和姑姑一听就觉得不对劲，追问了几句，发现周志强连个像样的身份证明都拿不出来，说话也是前后矛盾，一会儿说自己是省城工业大学的，一会儿又说自己是做生意的。她叔叔当场就翻了脸，骂他是骗子，要赶他走。周志强恼羞成怒，跟人家吵了起来，还动手推了王秀兰的叔叔一把。她叔叔家的几个兄弟和侄子看不下去了，一拥而上，把他揍了一顿，胳膊都给打断了。” “打的好！” 李青云放下搪瓷缸子，冷哼了一声：“这种人渣，打死都不冤枉。” 他站起来，在办公室里来回走了几步。 片刻之后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姜晨，语气变得严肃了起来：“你想想，这个周志强从头到尾的目的是什么？” “他不是真的喜欢王秀兰，也不是想跟她过日子，他是冲着那笔钱去的，也是冲着王秀兰这个人去的。” 说着话。 李青云叹了一口气，缓缓说道：“一个无父无母的年轻姑娘，长得又不错，只要被他骗走了，到了南方那种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还不是任由他摆布？” “钱到手了，人也被他控制了，他转手就能把王秀兰卖掉，卖到那些穷山沟里给人当媳妇，又能赚一笔。这种套路，咱们在警校还少听说了？” 姜晨听的后背一阵发凉。 他虽然也猜到周志强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没想到这家伙的心思竟然歹毒到了这种地步。 他有些后怕地说道：“幸亏王秀兰的叔叔及时发现不对劲，要不然这姑娘现在可能已经被他带走了，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李青云点点头，严肃的问道：“人现在押回来了吗？” “押回来了，关在羁押室里面。” 姜晨连忙回答道：“我已经安排了两个人看着，跑不了。” “走，咱们去会会他。” 李青云说着话，拿起桌上的帽子戴在头上，大步走出了办公室。 两个人一前一后来到了羁押室。 羁押室的面积不大，只有十来平方米，四面都是光秃秃的水泥墙，头顶上一盏日光灯发出惨白的光线，照得整个房间冷冰冰的。 周志强坐在角落里的一张铁椅子上，左手依然打着石膏吊在脖子上，脸上的淤青在惨白的灯光下显得更加明显。 他看到李青云和姜晨走进来，身体不由自主地缩了一下，目光中带着一丝恐惧和戒备。 李青云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 他没有急着开口，而是先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根烟点上，慢慢地吸了一口，然后缓缓地吐出来。 他透过烟雾看着周志强，目光平静而冰冷，像是在打量一只掉进了陷阱里的猎物。 “周志强。” 李青云缓缓开口，声音在安静的拘留室里显得格外清晰：“我姑且相信你叫这个名字。” 说完之后，他看着周志强冷冷的说道：“咱们又见面了。” “领导，警察同志，我该说的都说了啊。” 周志强满脸无辜的看着李青云说道。 “是么？” 李青云挑了挑眉毛，看了他一眼说道：“在医院的时候，我给你机会了，让你说实话，但你跟我耍心眼，编了一套骗财骗色的故事来糊弄我。现在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把事情的原原本本都说清楚。你要是再跟我耍花样，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说这句话的时候，姜晨和几个联防队员已经站了起来，走到周志强的身边，目露凶光的盯着他。 周志强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了，他的嘴唇哆嗦了几下，目光闪烁着，像是在做着最后的挣扎。 原本这家伙是打算抵抗一番的，可一想到现在这些警察的手段，他就真的有点害怕了。 尤其是当他看到李青云那双冰冷的眼睛时，他心里的最后一道防线终于崩溃了。 那是一种毫无感情的目光，就好像只要自己敢拒绝招供，下一刻对方就要拔枪似的。 他低下头，声音沙哑地说道：“领导，我说，我全都说……” “好。” 李青云满意的点点头，看着周志强说道：“先从你的名字说起吧，你到底叫什么？” “我，我叫朱凯。” 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李青云的脸色，周志强，哦不，应该叫朱凯的男人，低声说道：“是个人贩子。” “很好。” 李青云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淡淡地说道：“说说吧，你到底来青溪县干什么？” 说完这句话，他哼了一声，看着朱凯一字一句的说道：“不要想找任何借口糊弄我，你应该知道的，现在这间审讯室里没有监控，你这种人贩子如果不配合我们审问，会有什么下场！” 第二百四十一章 上报 朱凯坐在审讯椅上，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一样，软塌塌地靠着椅背。 他的脸上挂着一副可怜巴巴的表情，眼眶通红，声音带着哭腔，看起来像是受了惊吓一样。看着李青云，他用一种近乎哀求的语气说道：“领导，我配合，我一定配合。我才刚干了一次，真的，这是第一次。我就是一时糊涂，鬼迷心窍了，您就饶了我这一回吧。” 李青云看着他这副模样，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对朱凯说的话，他一个字都不相信。 有的人受了伤，会想要倾诉自己的委屈，希望别人不要像自己一样重蹈覆辙。 但有的人不一样，他们淋了雨，也不希望别人有伞，要死大家一起死。 人贩子就是这种王八蛋，他们既然选择了拐卖妇女儿童这条路，就已经把良知和底线彻底放弃了。 如果说其他犯罪分子有时候还会良心发现，偶尔做一点善事的话，那人贩子就是完全泯灭人性的存在。 所以朱凯说什么第一次、一时糊涂之类的话，在李青云听来，跟放屁没什么区别。 他看着朱凯，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道：“朱凯，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如果你不说实话，那我就不再审问你了。” 说着话，李青云抬起头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姜晨，语气平淡地吩咐道：“姜晨，你带人审问他，今天晚上之前，让他把肚子里的话全都倒出来。” 姜晨嘿嘿一笑，拍了拍胸脯，一副信心满满的样子：“局长您放心，我保证他连祖宗十八代都能回忆起来。” 朱凯听到这话，脸色顿时变得煞白。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但李青云已经站起身，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审讯室。 原则这个东西，也要分人的。 在如今这个年代，李青云是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尤其是对付人贩子，他不会有任何手软。 朱凯很显然不是那种坚贞不屈的英雄好汉。 不到一个半小时，他就已经撑不住了。 姜晨的手段还没怎么使出来呢，他就哭着喊着要交代了。 ……………… 李青云正在办公室里翻看一份关于社会治安整治的文件，办公室的门被人敲响了。 他抬起头，说了一声“进来”，办公室的门随即被推开，姜晨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笔录，脸上的表情带着一丝兴奋和满足。 “局长，那家伙招了。” 姜晨走到办公桌前，把笔录递到李青云面前，严肃的说道：“全部都交代了，一个字都没落下。” 李青云接过笔录，快速地浏览了一遍，然后抬起头问道：“他之前成功过几个？” 姜晨在椅子上坐下来，翻开笔记本，对李青云说道：“据他交代，他在龙湖县拐卖了一个女孩子，是通过介绍工作、去南方赚大钱的名义把人骗到手的，然后交给了他的上线。他的上线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人，大家都叫她梅姨，住在咱们东山市的龙河区。朱凯说这个梅姨在道上挺有名气的，手里掌握着不少买家和卖家，算是一个中间人。” 李青云的眉头皱了起来：“龙湖县那个女孩子，能找到吗？” 姜晨点点头道：“朱凯提供了那个女孩子的姓名和家庭住址，我已经记下来了。他说那个女孩子叫张小梅，今年十九岁，龙湖县柳河镇人，父母都是农民。朱凯是以介绍她去省城当服务员的名义把她骗出来的，到了东山市之后就交给了梅姨，后面的事情他就不知道了。” 李青云沉默了片刻，然后才说道：“这个案子不能再拖了，那个被拐卖的女孩子，多在外面待一天，就多一分危险。你继续审问他，把所有的细节都问清楚，包括他跟梅姨是怎么认识的，见过几次面，每次见面的地点在哪里，梅姨有没有提过其他受害人的信息，这些都必须要搞清楚。” 姜晨郑重地点点头：“明白，我这就去继续审。” 他说完，站起身准备离开，李青云又叫住了他：“等一下。你审完之后，把完整的笔录整理出来，一式两份，一份留在局里存档，另一份我让人送到市局去。这个案子涉及到跨县区作案，我们县局单独处理起来难度太大，必须让市局介入。” 李青云的想法很明确，光靠青溪县公安局的力量，想要侦破这个案子需要大量的时间，而这对于那些被拐卖的人来说，是最为难熬的。 姜晨愣了一下，有些不甘心地说道：“局长，这个案子是咱们发现的，要是交给市局的话，功劳可就……” 李青云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功劳不功劳的不重要，重要的是尽快把那个女孩子救出来，把那个梅姨抓住，把她背后的那条线连根拔掉。如果为了立功就把案子攥在手里不放，耽误了救人的时间，那我们跟那些混日子的有什么区别？” 姜晨听了这话，脸上露出一丝惭愧的神色，低下头说道：“局长，您说得对，是我考虑得太狭隘了。” 李青云没有再说什么，摆了摆手示意他去忙，然后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市公安局局长高磊办公室的号码。 这个时候还没到下班的点，高磊应该还在办公室里。 电话响了几声，便被人接了起来，那头传来高磊沉稳的声音：“喂，我是高磊。” “高局，我是青溪县的李青云。” 李青云自报家门，语气严肃地说道：“有个重要的情况要向您汇报。” “你说你。” 高磊一愣神，声音顿时变得认真了起来。 他很清楚，李青云如果不是有什么重要事情，肯定不会给自己打电话的。 李青云深吸了一口气，把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地讲述了一遍，从发现周志强不对劲开始，到审问过程中发现他涉嫌拐卖人口，再到朱凯交代的上线梅姨的情况，每一个细节都没有遗漏。最后，他严肃的说道：“高局，根据朱凯的交待，他在龙湖县已经拐卖了一个女孩子，交给了上线梅姨。这个梅姨就住在咱们东山市的龙河区，而且据朱凯说，这个梅姨在道上做了很长时间，手里经手的受害人不止一个。我建议市局立即介入，一方面跟龙湖县那边核实情况，另一方面尽快对梅姨实施抓捕。” 第二百四十二章 通缉犯的消息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随即传来高磊的声音。 只不过，这一次比刚才更加严肃了几分：“青云同志，你这个线索非常重要。我马上安排人去龙湖县核实情况，如果确认属实，今晚就对那个梅姨采取行动。你那边把朱凯和相关的材料准备好，立刻送到市局来。” 李青云连忙答应道：“好的，高局，我这边马上安排。” 高磊又补充了一句：“这个案子你们县局发现得及时，处理得也很妥当。等案子破了，我给你们记功。” 他也是个聪明人，当然知道这个时候应该摆出什么样的态度来。 李青云自然明白高磊的意思，点点头说道：“高局，功劳不功劳的不重要，能把人救出来就行。” 高磊在电话那头笑了起来：“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那就先这样，我等你的材料。” 挂断电话之后，李青云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市局那边介入是必然的结果，这年头的警力本来就不充足，让青溪县公安局跨县区办案，甚至跨省办案，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 市局有条件处理这个案子，对于那些被拐卖的妇女儿童来说，绝对是好事。 如果为了立功，他可以把案子攥在手里慢慢侦破，但他想到那些被拐卖的女孩子正在地狱里煎熬，那些失去女儿的家庭正在痛苦中挣扎，他就觉得那些所谓的功劳，根本不值一提。 沉思了片刻，李青云站起身走出办公室，来到了审讯室的门口。 姜晨正在里面继续审问朱凯，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李青云朝他招了招手，示意他出来。 姜晨放下笔，走出审讯室，关上门，对李青云问道：“局长，有什么指示？” 李青云说道：“你带着人，马上把朱凯和所有的材料送到市局去。我已经跟高局打过招呼了，到了之后直接去市局刑侦支队，跟他们办理交接手续。记住，一定要把所有的情况都交代清楚，特别是关于梅姨的那些细节，一个字都不能漏掉。” “明白了，局长。” 姜晨郑重地点点头：“您放心，我一定办好。” 李青云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再说什么，转身朝自己的办公室走去。 窗外，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远处的天际线上，最后一抹晚霞正在慢慢地消散，被越来越浓的暮色所吞噬。 一天即将结束，但对于那些被拐卖的女孩子来说，她们的黑暗，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迎来黎明。 ……………… 姜晨连夜带着朱凯去了市公安局，李青云这边没什么事情便下班回了家。 第二天早上，他早早起床洗漱了一番，便来到了县公安局。 “局长。” 刚在办公室坐下，姜晨便敲门走了进来。 “情况怎么样？” 李青云开口问道。 “人已经交给市局刑侦支队了，高局那边已经安排了人核实龙湖县的情况。” 姜晨对李青云汇报道：“另外，听说梅姨已经被掌握了，只是还没有收网。” “那就好。” 李青云微微点头，对姜晨说道：“高局说了，这次的案子多亏咱们发现的线索，回头你们这些经办人，都有功劳。” “谢谢局长栽培。” 姜晨顿时大喜过望。 他明白李青云的意思，有了这份功劳，自己这个刑警大队副大队长的位置基本上就是板上钉钉了。 “行了，忙活了一晚上，早点休息吧。” 李青云对姜晨说道：“有什么情况，随时来找我汇报。” “是。” 姜晨点点头，转身离开了李青云的办公室。 李青云这边刚刚送走了姜晨，办公室的门却再次被敲响，这一次是于得水推门走了进来。 “局长。” 于得水恭敬的对李青云说道：“有个事情，得跟您汇报一下。” “怎么了？” 李青云有点奇怪的看着于得水说道。 “关于昨天那个通缉令的。” 于得水小心翼翼对李青云道：“根据我们的调查，王志飞姥姥家是咱们县的，之前没有发现，刚刚市公安局那边打了个电话过来，通知了我这件事。” “什么？” 李青云一愣神，随即脸色变得严肃起来。 这线索看似不起眼，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还是非常关键的。 “富民县那边已经展开了调查。” 于得水对李青云解释道：“他们也是刚刚确认的消息。” “马上把刑警大队的人都叫来开会。” 李青云深吸了一口气，对于得水吩咐道：“必须要尽快进行排查。” 既然对方的姥姥家是青溪县的，那就意味着他有可能来青溪县，李青云有一种直觉，这个案子说不定会给自己带来惊喜。 “是。” 于得水连忙点头答应着。 不到半小时之后，县公安局的会议室里，刑警大队、治安大队等多个部门的民警和负责人，一起出现在了这里。 “同志们，我长话短说。” 李青云看着众人，严肃的说道：“省里下发了一个通缉令，市局这边也要求我们进行协查，大家都看一下。” 听到李青云的话，众人的目光纷纷看向了手中的通缉令。 半晌之后，不少人的脸色都变了。 如此穷凶极恶的通缉犯，他们当中的不少人也是生平仅见的。 “局长。” 姜瑞作为分管治安的副局长，同时也是如今协助李青云主持工作的人，第一个开口说道：“我看不用太担心吧，那个王志飞的姥姥都已经死了很多年了，母亲还是独生女，跟青溪县这边根本没什么往来，我感觉不用太在意。” “是啊。” 姜瑞的话马上得到了响应，有人说道：“李局，我看就让派出所那边排查一下得了。” 他们的想法其实代表了大部分人的想法，毕竟这个王志飞跟青溪县这边的亲属根本没什么交集，他要投奔也得是奔着自己父母去，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 看到众人的样子，李青云皱了皱眉头，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第二百四十三章 疑点 李青云很清楚，任何一个组织或者单位，都不可能做到和谐统一，必然会有纷争，会有派系。 连老祖宗都说过，与人斗其乐无穷，更不要说现在了。 在他看来，如果公安局有人不服自己，可以去举报，不管是向上级主管部门，还是向县委县政府，都可以举报。 可是。 他们不应该在这种事情上面跟自己耍手段。 不遭人妒是庸才，这个道理李青云比任何人都知道。 他原本的想法，是自己主要好好努力，利用好一切的资源往前冲，就没有人能把自己怎么样。 但现在李青云发现，有些人是真的给脸不要脸。 砰！ 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李青云用冰冷的目光看向身边的众人，淡淡地说道：“我刚刚的话，不是在跟你们商量。” 嘶！ 听到这句话，所有人都愣住了。 大家这才想起来，面前的这个年轻人，他不仅仅是副局长兼刑警大队的大队长，他还是代理局长。 说的更直白一点，如今的县公安局，李青云才是说了算的那个人。 “这个，李局……” 有人小心翼翼的看向李青云，试探着说道：“我们不是那个意思，就是觉得……” “现在不需要你觉得，我只需要我觉得。” 李青云的目光看向对方，冷冷的说道：“我再说一次，关于王志飞等人的抓捕排查行动，必须要严格按照市局和省公安厅的要求执行，所有派出所、联防队，必须要全体出动，配合刑警大队、治安大队进行逐门逐户的排查，明白么？” “明白了。” 众人纷纷点头答应着，哪怕是脸色难看的姜瑞，也只能答应下来。 李青云没有再说什么，很快便宣布会议结束。 随后。 他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想了想，李青云又把齐正林叫了过来。 “李局。” 齐正林来到李青云的面前，恭敬的说道：“您有什么指示？” “你马上带着人展开排查。” 李青云看着齐正林，严肃的说道：“特别是针对王志飞姥姥家的亲属，一定要查清楚。” “您是担心有什么遗漏？” 齐正林小心翼翼的问道。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李青云平静的说道：“谁敢保证他就不会出现在咱们青溪县？万一他带着那两个人来了青溪县，咱们要是眼睁睁看着他跑了，事后市局那边追究起来，我们都跑不了。” “我明白了。” 齐正林马上点头。 必须要承认，李青云说的确实很有道理，真要是王志飞出现在青溪县他们却没有察觉，那是失职。 如果那家伙万一犯了案，那就更麻烦了，谁也承担不起这个责任的。 “去办吧，尽快。” 李青云严肃的说道。 “是。” 齐正林没有废话，转身便离开了李青云的办公室。 ……………… 事实上。 从李青云下令开始，整个青溪县的公安系统，就好像一台上了发条的机器，开始飞速运转了起来。 各个主要交通枢纽、路口全都出现了警察和联防队员。 甚至各个派出所也开始逐门逐户的进行调查。 不仅如此，齐正林更是亲自带队，去了王志飞姥姥家曾经居住的村子，对相关人员进行排查。 第二天上午，他再次来到了李青云的办公室。 “局长。” 齐正林对李青云说道：“我们排查了一下，王志飞在咱们青溪县没什么亲属，他妈妈是独生子女，在这边已经没有熟悉的人了。” “平时也没有走动？” 李青云皱了皱眉头，不解的问道：“他妈妈是在这边长大的吧？” “额，按照道理是。” 齐正林点点头，随即苦笑道：“这个具体情况，咱们也不知道啊。” 他这是实话，毕竟时过境迁，都已经是好几十前的事情，哪怕是警察，也没办法挨个询问的。 “王志飞小时候，他姥姥没有去世之前，肯定是经常来咱们青溪县的。” 李青云面对齐正林，缓缓说道：“他妈妈没有出嫁的时候，也不可能在这边没有朋友熟人，这都是很有可能藏匿他的。” “我明白。” 齐正林对李青云说道：“这是我们调查出来的一些可能跟他有关系的人。” 说着话。 他递给李青云一份名单。 李青云看着上面的名字和情况，眉头皱了皱，看了一会之后，他指了指其中一个名字道：“这个叫高娟的，是王志飞的初恋？” “是的。” 齐正林点点头：“我们打听了一下，好像是二十年前的事情了，不过两个人那时候还小。” “她现在离婚了？” 李青云打断了齐正林的话，沉声问道。 “是，我们去她家看过了，没什么问题。” 齐正林对李青云说道：“也问过村委会了，家里没来什么客人。” “怎么走访的？” 李青云随口问道。 “额，就是大概问了一下，去她家里看了一眼。” 齐正林下意识的说道。 “我觉得这个人嫌疑很大。” 李青云想了想说道：“这样吧，咱们再去看看，包括王志飞姥姥家的几个亲属和他妈妈的朋友，还有这个高娟的家，都去看看。” 毕竟涉及到跨省的杀人犯，李青云不敢怠慢。 任何一点线索，他都不想放过。 现在可能辛苦一点繁琐一点，但总好过万一出事的时候，自己承担责任。 如今这个情况下，李青云很清楚，一大堆人等着看自己的笑话，他可不能给别人可趁之机。 “好的。” 齐正林虽然对于李青云的谨慎有点惊讶，但还是点点头答应下来。 他其实明白这位李局长的想法，上面交代下来的任务，做好了虽然有功劳，但如果他们没有严格进行排查，真要是出问题，从上到下都要被问责的。 而作为代理局长的李青云，肯定首当其冲。 哪怕是为了前途，这位李局长如此谨慎也是正常的。 “走吧。” 李青云站起身，对齐正林说道：“叫上几个人，咱们去转转。” 想了想。 他又嘱咐了一句：“记得都带上装备。” “是。” 齐正林一怔，随即点点头。 第二百四十四章 登门 车子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颠簸了将近一个小时，终于在一片灰扑扑的村落前面停了下来。 李青云推开车门跳下车，双脚踩在满是浮土的路面上，扬起一小片尘土。 他抬头打量了一下眼前的村子。 这里名叫振兴村，名字叫得好听，但实际上就是青溪县下面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北方农村。 隆冬时节，田地里光秃秃的，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积雪，几棵老槐树光着枝丫立在路边，像是指甲干枯的手指伸向灰蒙蒙的天空。 村口有几间砖瓦房，更多的是土坯房，屋顶的烟囱里冒着稀稀拉拉的炊烟，在寒冷的空气中很快就被风吹散了。 村长赵斌早就等在村口了，这是个五十来岁的庄稼汉子，穿着一件半旧的军大衣，头上戴着一顶狗皮帽子，脸上刻满了风吹日晒留下的皱纹。 看到几辆警车开过来，赵斌连忙迎了上去。 他的脸上堆着笑容，掏出一包皱巴巴的香烟，往李青云手里塞：“李局长，您来了，辛苦辛苦，抽根烟暖和暖和。” 李青云摆摆手，没有接他的烟，语气平和地说道：“赵村长，客气了，我们不抽烟。昨天已经来调查过一次了，今天再来做一次最后的核查，打扰了。” 赵斌连忙把烟收回去，搓了搓手，笑着说道：“不打扰不打扰，配合公安局的工作是我们的本分。李局长，您说怎么查，我就带您怎么查。” 他自然知道李青云的名头，县公安局如今的代理局长，这可不是他一个村长能招惹的人。 李青云点点头，没有再多说废话，让赵斌在前面带路，一行人便开始在村子里走访起来。 他们先去了几户跟王志飞姥姥家有亲属关系的人家。 李青云亲自进屋看了看，跟每家每户的当家人都聊了几句，问的都是同样的问题。 最近有没有见过王志飞，有没有收到过他的消息，家里有没有来过什么陌生的客人。 得到的答案也都是差不多的，没有人联系过他。 李青云从最后一户人家出来的时候，站在门口点了一根烟，慢慢地吸了一口。 齐正林走到他身边，低声说道：“局长，这几户都没什么问题，看起来确实跟王志飞没什么来往。” 李青云没有说话，目光在村子里扫视了一圈，然后开口问道：“那个高娟的家在哪儿？” 齐正林指了指村子东头：“在最边上，那栋白色的房子就是。” “走，过去看看。” 李青云掐灭烟头，大步朝村子东头走去。 初恋这个东西，对于每个人来说都很难忘，李青云总有一种奇怪的直觉，感觉王志飞说不定会来看他的初恋。 毕竟现在的高娟可是离婚的。 赵斌连忙跟了上来，一边走一边说道：“李局长，高娟这个女人吧，说起来也是个苦命的。年轻的时候嫁到隔壁村去了，嫁了个男人不正经，喝酒打人，过了几年实在过不下去就离了，一个人回到娘家住。她爹妈前两年都走了，现在就剩她一个人守着那栋房子，平时也不怎么跟村里人来往，安安静静的，倒是没听说过她有什么问题。” 李青云听着赵斌的介绍，没有接话，只是脚步加快了几分。 高娟的家在村子最东头，是一栋白色的砖瓦房，跟周围那些灰扑扑的土坯房比起来，显得干净利落了不少。 院墙是用红砖砌的，大概一人多高，院门是那种老式的木门，油漆已经斑驳脱落了，露出里面灰白的木头本色。 院子里收拾得很整洁，柴火垛码得整整齐齐的，几只老母鸡在院子里悠闲地踱着步子，啄食着地上的谷粒。 赵斌走上前去，抬手在木门上拍了拍，大声喊道：“娟子，娟子在家吗？” 过了一会儿，屋里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来了来了，谁啊？” 伴随着这句话，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紧接着，木门从里面被打开了，一个四十出头的女人出现在门口。 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棉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的在脑后挽了一个髻，面容清秀，皮肤白净，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年轻几岁。 她的目光先是落在赵斌身上，然后又看到了赵斌身后站着的李青云和几个穿着警服的民警，脸上的表情顿时变得有些惊讶和不安。 “村长，这是咋了？” 她有些紧张地问道：“昨天不是已经来过警察了吗？怎么今天又来了？” “娟子你别紧张，这是咱们县公安局的李局长。” 赵斌连忙解释道：“今天亲自下来再做一次核查，就是例行公事，了解一下情况，你配合一下就行了。” 高娟的目光在李青云身上扫了一下，然后连忙点点头，挤出一丝笑容说道：“李局长您好，您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我一定配合。” 李青云站在门口，目光平静地看着高娟，开口问道：“高娟同志，你认识王志飞吗？” 高娟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语气尽量显得自然一些：“认识，小时候一个村的，我们一起长大的。不过已经很多年没有联系了，他好像出去打工了吧？我也不知道他犯了什么事儿。” 李青云微微点头，目光越过高娟的肩膀，往她身后的院子里看了一眼。 院子里很干净，几件洗过的衣服晾在铁丝上，在寒风中微微摆动。 他又往屋里看了一眼，透过半开的门缝，可以看到屋里的摆设很简单，一张八仙桌，几把椅子，墙角放着一个老式的碗柜，一切都显得井井有条。 他收回目光，看着高娟，忽然开口说道：“高娟同志，我们从县里一路赶过来，走了不少路，有点渴了，能不能麻烦你给我倒杯水喝？” 高娟的表情微微僵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连忙点头说道：“行行行，李局长您稍等一下，我进去给您倒水。” 说着话，她转身便要往屋里走去。 李青云却迈开步子跟在她身后，也往院子里走去。 高娟走了两步，感觉到身后有人跟着，回头一看，发现李青云已经走进了院子。 她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停下脚步，犹豫了一下，还是对李青云说道：“李局长，您先在门口等一下，我马上就出来。” 李青云停下脚步，站在院子里，脸上的表情依然平静如水，但目光却在快速地扫视着院子里的每一个角落。 他的目光掠过那堆码得整整齐齐的柴火垛，掠过那几只正在觅食的老母鸡，掠过晾衣绳上那几件在寒风中摇摆的衣服，最后落在了正屋那扇虚掩着的木门上。 这一瞬间，李青云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高娟的反应，让他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一个普通的农村妇女，在警察上门调查的时候，紧张一些是可以理解的。 但她那种紧张，跟正常的紧张不太一样。 她不是害怕自己被牵连的那种紧张，而是害怕警察发现什么东西的那种紧张。 而且，她似乎很不愿意让李青云进她的家门。 这种感觉，是李青云多年来办案积累下来的一种直觉，说不清道不明，但往往很准。 第二百四十五章 什么叫惊喜？ 很快。 高娟拿着一个碗走了出来，里面装着水。 “李局，这是温水，你喝一口吧。” 她笑着对李青云说道。 殊不知。 她的行为在李青云眼中，愈发的诡异起来。 大冬天的，眼看着要过年了，警察登门走访，还有村长和村里的联防队跟着，她居然都不说让让几个人去屋子里喝口热水，这本身就很奇怪。 深吸了一口气，李青云心中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他看了一眼高娟，接过那碗水，随即开口说道：“高大姐，你离婚多久了？” “额，好几年了。” 高娟有点莫名其妙，不知道李青云为什么这么问。 “你跟王志飞谈恋爱的时候，他是不是对你很好？” 李青云忽然问道。 “还行吧。” 高娟下意识的说了一句，随即满脸尴尬的对李青云解释道：“李局长，都是过去的事情了，那时候年纪小，不懂事的。” 很显然。 她不太愿意谈论这个事情。 李青云轻轻点头，对身后的齐正林使了一个眼色：“老齐，你去后面把车上慰问的东西拿来。” 齐正林先是一愣神，随即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他又不是白痴，李青云都已经这个姿态了，要是还不明白是怎么回事，那他就太愚蠢了。 他们根本没拿什么慰问的东西，那重点就在后面了。 齐正林随即咳嗽了一声，对李青云说道：“好的，局长。” 说着话。 他点了两个民警，又叫上联防队的人道：“你们跟我一起去吧。” 众人都有点莫名其妙，但还是跟着齐正林离开了这里。 李青云这边，只剩下三个民警，还有村长赵斌以及站在那里有点紧张的高娟。 “那个啥，挺冷的，局长你们要是没事，就先回吧。” 高娟犹豫了一下，对李青云说道。 “没事。” 李青云淡淡地说道：“车上有点物资，你一个人住着也不容易，让他们拿来给你，就是大米白面啥的。” 说着话。 他便朝着里面走去：“村长，有点冷，咱们上屋里等着吧。” “好。” 赵斌倒是没怀疑什么。 可下一秒，高娟的脸色却变得难看起来。 她猛然间大吼一声，转过身对着里屋喊道：“志飞，快跑！” 下一刻。 她冲向了李青云，试图用自己的身体阻拦李青云。 说时迟那时快，李青云在高娟喊出那句话的一瞬间，就已经反应过来，一脚把扑过来的高娟踹飞起来，毫不犹的掏出身上的手枪。 看到他的动作，赵斌这个村长二话不说怪叫一声，转身就跑。 剩下的三个民警则直接掏出了手枪。 而与此同时，高娟家的屋门被推开，两个彪形大汉手持着砍刀，冲着李青云等人就冲了过来。 砰！ 李青云二话不说，直接扣动扳机开了枪。 他都开了枪，剩下的几个民警自然不会犹豫，纷纷扣动扳机。 砰！ 砰！ 砰！ 一阵乱枪过后，扑出来的两个身影直接倒地在地上，手中的砍刀也握不住了，鲜血哗哗的流了出来。 李青云深吸了一口气，看着那两具还在抽搐的尸体，脸色阴沉，大声说道：“冲进去，还有一个！” 话音未落，就听见院子后面传来一阵喧哗。 紧接着，有人大喊了起来。 “抓住了，抓住了！” 伴随着这个声音，高娟的脸色愈发难看不已。 李青云没有犹豫，对身边的民警说道：“看好她。” 随后，他便转身朝着院子后面跑去。 果不其然。 来到这边的时候，就看到齐正林带人正把一个中年男人给控制在那里。 “局长。” 齐正林对李青云大声说道：“这家伙就是王志飞！” “好！” 李青云顿时高兴不已。 他其实也没想到，随便试探一下，竟然真的抓住了这个家伙。 “王志飞是吧？” 李青云走到他的面前，看了一眼被按在地上的男人，冷冷的说道：“这回我看你往哪儿跑！” 虽然被抓住了，但这家伙脸上的表情依旧桀骜不驯，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 李青云也懒得理会，摆摆手让齐正林等人把他押上警车。 随后。 他来到了前面，对赵斌说道：“村长，今天谢谢你们的帮助了。” 不管怎么说，联防队和赵斌一直陪同他们走访调研，这也算是功劳，回头是要报上去的。 “不客气，不客气。” 赵斌长出了一口气，对李青云小心翼翼的问道：“这个，这俩尸体怎么办？” “先放在这，麻烦您带着我们的同志去村委会打电话，让县里派人过来。” 李青云对赵斌说道。 “没问题。” 赵斌连忙点头答应着。 李青云没有废话，留下两个联防队员和民警在这里等着，便带着齐正林等人把王志飞和高娟分别押上了警车。 ……………… 很快。 一行人回到了县公安局。 当李青云等人押着王志飞和高娟下车的时候，不少县公安局的民警都懵了。 “不是，李局，这是……” 刚刚忙完的于得水看到这一幕，下意识的问了一句。 “王志飞和他的姘头。” 李青云下了车，淡淡地说道：“两个同伙被我们击毙了，这家伙从后门逃跑，被老齐他们几个给堵住了。” 说着话。 他看向于得水，严肃的说道：“你马上让人准备审讯室，突击审问这两个家伙。” 顿了顿。 他又说道：“另外，尽快派人去振兴村，那边还有两具尸体呢。” “是。” 于得水连忙点头答应着。 至于其他人，早已经彻底的傻眼了。 谁也没想到李青云竟然真的抓住了王志飞，甚至还击毙了两个同伙，这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有人随即想到了之前在会议上姜瑞等人质疑李青云是不是小题大做的事情，瞬间表情就变得无比精彩。 官场当中，这种事情是最尴尬的。 有人悄悄的后撤步，赶紧去给姜瑞报告。 而李青云这边，他根本没有理会其他人惊讶的目光，让齐正林带着人把王志飞和高娟押上楼搜身，他随即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这么大的好消息，当然要尽快汇报给上级才行。 第二百四十六章 喜讯 人贵有自知之明。 李青云很清楚自己要的是什么。 既然重活了一世，他想要改变这个世界，那就必须要走的更高。 有这样的机会，他并不想要错过。 当然。 李青云也明白，自己是有这样条件和机会的，所以他才会有这种野心。 而对于普通家庭来说，考公就是考公，千万别给自己脸上贴金，说什么要从政。 毕竟考公和从政是两码事。 人生最大的悲剧不是你飞不起来，而是你明明没有翅膀，却用一辈子做一个会飞的梦。 如果那样，都不如老老实实赚够一辈子花不完的钱。 在李青云看来，人的野心和能力如果匹配不上，那就会活的很痛苦的。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他坐在那里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在心中斟酌了一下用词，然后才拿起电话，拨了出去。 ……………… 市公安局。 高磊脸色严肃的坐在会议室里，表情相当的难看。 这段时间为了抓捕王志飞等人，他带着市局这边的人几乎要忙晕了，可让人失望的是，这几个人就好像石沉大海似的，完全没有任何消息。 最关键的是，高磊很清楚。 如果真要是抓不住王志飞等人，他是没办法跟省公安厅交待的。 官场这个地方，有时候过程不重要，结果才是最重要的。 你无论怎么努力，如果没有一个好的结果，那努力的过程是没有人在意的。 “局长……” 常务副局长黎爱民小心翼翼的走到高磊身边，低声说道：“这省厅那边的消息准么，万一这王志飞等人没来咱们市，那岂不是……” “我现在巴不得他们没来。” 高磊苦笑起来，无奈的说道：“最怕他们在咱们市待了几天之后溜出去，万一在别的地方被抓，你我都没办法跟省厅交待啊。” 听到这句话，黎爱民的脸色也变得严肃不已。 他明白高磊的意思，王志飞这帮人除非是没有潜逃到东山市，但凡他们在东山市这边躲过了警方的搜捕，之后在别的地方作案被抓，整个东山市公安系统的脸面都要丢的一干二净。 就在这个时候，会议室的门被人推开了。 “局长。” 秘书走进来，来到高磊身边，低声说道：“青溪县公安局李青云同志打电话过来，说有重要情况跟您汇报。” “李青云？” 高磊一愣神，随即皱了皱眉头。 这时候李青云打电话要干什么？ 按下心中的疑惑，他对黎爱民说道：“老黎，你在这边看着，有消息第一时间通知我。” “是。” 黎爱民轻轻点头。 高磊没有废话，站起身便离开了会议室，很快便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我是高磊。” 拿起电话，高磊严肃的说道：“李青云同志，你有什么事情？” “局长。” 李青云缓缓说道：“我向您报告一个好消息，就在刚刚，我们在王志飞初恋的家里，成功抓捕了王志飞本人。他的两个同伙被我和另外三名民警当场击毙，王志飞和他的初恋高娟，正在我们县公安局接受审问。” “什么？” 高磊的身体晃了一下，差点没栽倒在地，他随即定了定神，用手撑着桌子，沉声问道：“你说你们抓住了王志飞？” “是的。” 李青云点点头道：“跟通缉令对比了一下，就是王志飞本人，他自己也承认了。” “好，好，好好……” 高磊兴奋的连说了好几个好字，整个人都已经兴奋的不得了，对李青云大声说道：“干的好，青云同志，你干的太好了！” 他是真的万万没想到，李青云居然给了自己这么大的一个惊喜。 “都是市局的指挥得当。” 李青云谦虚的说道：“要不是您让人把王志飞的情况传真到各个区县，我也没想到要认真调查这家伙的基本情况。” 这个倒是事实，对于王志飞的这个案子，李青云开始也是没在意的。 后来是因为得知他在青溪县有亲戚，李青云才开始上心的。 “行了，不管怎么样，人抓住就是好事情。” 高磊很快从狂喜当中脱离出来，对李青云郑重其事的说道：“我这就派人过去，回头你把人交给市局的人，我向省厅给你们请功。” “谢谢局长。” 李青云由衷的说道：“我马上写报告。” 这次行动立功的人不少，该有的嘉奖李青云肯定要替自己手下的这帮人争取的。 至于姜瑞等人，既然他们反对自己的意见，那该上眼药的地方，李青云也不会客气。 他甚至都不需要刻意为难姜瑞，只需要把开会那个时候姜瑞等人的态度写出来，就已经足够了。 ‘好。“ 高磊没有再说什么，很快便挂断了电话。 ……………… 县公安局这边，李青云放下电话，脸上的表情终于稍微轻松了一些。 想了想，他拿起电话拨通了县长高敬忠的号码。 “高县长，我是李青云。” 电话接通之后，李青云平静的表明了身份。 “青云同志，有什么事情么？” 高敬忠淡淡地说道。 他现在是志得意满，毕竟老对手周进步被市纪委给双规了，现在整个青溪县他一个人说了算，这种大权在握的滋味属实是让人沉醉。 正因为如此，对于之前李青云的些许冒犯，他倒是不怎么在意了。 虽然刘刚是他的女婿，但高敬忠对刘刚并不喜欢，李青云收拾了那家伙，也算是替他除去了一块心病。 “情况是这样的，我们县公安局经过缜密的部署和侦查……” 李青云没有废话，把情况对高敬忠说了一遍，最后他严肃的说道：“现在已经成功抓捕了逃犯王志飞，并击毙了他的两个同伙。” “很好。” 高敬忠闻言大喜过望，连忙说道：“干的漂亮，你们的工作很成功，感谢公安干警们的付出。” 作为县长，他很清楚县公安局的这个行动有什么样的意义，这等于是成功避免了青溪县群众的损伤。 “谢谢县长的夸奖。” 李青云平静的说道：“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 该说的自己都已经说了，剩下该怎么表彰，那就是高敬忠需要考虑的事情了。 第二百四十七章 穷凶极恶 挂断了电话，李青云走出办公室，很快来到了审讯室的门口。 站在审讯室外面，他透过门上的小窗往里面看了一眼。 王志飞坐在审讯椅上，右手被铐在面前的铁环上，右肩上的伤口已经经过了简单的包扎，白色的纱布上渗出一小片暗红色的血迹。 他的头发乱糟糟的，胡子拉碴，脸上脏兮兮的，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在垃圾堆里滚了好几天的流浪汉。 但这家伙的眼睛却很亮，带着一股子不服输的狠劲儿，像是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狼，随时都在寻找反击的机会。 深吸了一口气，李青云推门走了进去。 王志飞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嘴角扯了一下，露出一丝不屑的笑容：“哟，来了？我还以为你们要把我晾到什么时候呢。” 李青云没有理会他的挑衅，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 把手中的文件夹放在桌上，他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根烟，点上之后慢慢地吸了一口。 烟雾在惨白的日光灯下袅袅升起，李青云透过烟雾看着王志飞，目光平静而冷漠，像是在打量一件没有生命的物体。 “王志飞。” 李青云缓缓开口，声音在安静的审讯室里显得格外清晰：“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你的事情我们已经掌握得差不多了。辽东那边金店的案子，路上那几条人命，还有你们一路流窜过来犯下的事，该有的证据我们都有。你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老老实实地交代，争取一个宽大处理的机会。” 王志飞听完这话，忽然笑了起来。 他笑得很大声，笑得肩膀上的伤口都渗出了血，但他毫不在意。 笑够了之后，这家伙看着李青云，带着一种嘲讽的语气说道：“宽大处理？我说这位领导，你当我三岁小孩呢？我手上那么多条人命，枪毙十回都够了，你还跟我谈什么宽大处理？你骗鬼呢？” 毕竟是悍匪，这家伙的脑子还是很清醒的。 李青云的表情依然平静，没有任何波动：“宽大处理不是不处理，而是让你在最后的这段日子里，过得稍微体面一点。你也可以选择不配合，那没关系，我们有的是办法让你开口。但你自己要想清楚了，你是想像个爷们一样，痛痛快快地交代了，还是想让我们一点一点地把你那些破事都抠出来？” 王志飞沉默了下来。 很显然，李青云的话说到了他的心里。 他低下头，看着面前那块冰冷的铁板，沉默了好半天。 半晌之后，他抬起头看着李青云，语气变得有些低沉：“这位领导，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你说。” 李青云淡淡地说道。 “你们是怎么找到我的？” 王志飞的目光中带着一丝不解和困惑：“我自认为藏得很好，在村里待了好几天，连门都没出过，村里人都不知道我们的存在，你们怎么就找到我了？” 李青云看着他，淡淡地说道：“你姥姥家在青溪县，你妈妈在这边长大，你小时候也经常来这边住。虽然你姥姥已经不在了，但你在这边还有熟人。我们查到了你的初恋女友高娟，觉得她家最有可能是你藏身的地方，所以就去看了一眼。” 王志飞愣了一下，随即脸色变得难看起来：“是她出卖的我？” “她没有出卖你。” 李青云说道：“是我们自己发现的，我们去她家调查的时候，她表现得太紧张了，而且很不愿意让我们进门。一个心里没鬼的人，不会是这个反应。” 王志飞听完，沉默了很久，最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像是把胸腔里所有的气都吐出来了一样。“我对不起她。”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声音沙哑地说道：“我不该来找她的，我知道我不该来找她，但我实在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去了。我想到小时候她对我的好，想着也许她能帮我一把，就来了。她果然没有拒绝我，给我吃的，给我地方住，还帮我去镇上买药。我对不起她……” 他的声音有些哽咽了，眼眶也红了起来，但他强忍着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低下头，王志飞用那只没有受伤的手擦了擦眼睛，随即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看着李青云，目光变得坦然了许多：“你想问什么就问吧，我都说。” 李青云点点头，翻开面前的文件夹，拿起笔，开始记录。 “先说辽东金店那个案子。” 李青云平静的说道：“你们三个人，是怎么进去的？杀了几个店员？” 王志飞靠在椅背上，目光变得有些迷离，像是在回忆一段不堪回首的往事。 沉默了几秒钟，缓缓开口道：“那天晚上，我们三个在金店附近蹲了好几个小时，等到街上没人了才动的手。李大宏用撬棍把后门的锁撬开，我们三个从后门摸进去的。本来以为店里没人，结果进去之后才发现，有两个店员在店里加班盘点货品。我们也没想到会碰上人，当时就慌了，高权拿着刀就冲上去了，那两个店员还没来得及喊出声，就被他捅倒了。后来我们翻柜台的时候，又有一个店员从厕所里出来，看到了我们，李大宏一棍子就打在他脑袋上，当场就没了动静。” 他说得很平静，像是在讲述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情。 但李青云注意到，他握着铁环的那只手，因为用力过度，手背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 “抢了多少东西？” 李青云继续问道。 “金子大概有五六斤吧，还有一些现金，加起来大概值个十几万。” 王志飞随意的说道：“但我们没敢在当地销赃，带着东西就跑出来了。本来想跑到南方去，找个偏僻的地方把金子卖了，然后各奔东西，结果路上出了岔子。” “什么岔子？” 李青云不解的问道。 王志飞的嘴角抽搐了一下，目光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在火车上，李大宏跟人发生了争执，动手把人打死了。从那以后，我们就成了惊弓之鸟，一路上风声鹤唳的，看到穿制服的就害怕，吃不好睡不着，整个人都快崩溃了。后来我们在一座桥底下躲了两天，商量了一下，觉得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就决定分开跑。我说在江北这边有亲戚，可以投奔一下，他们就跟着我往这边来了。” “你们这一路上，一共杀了多少人？” 李青云问道，目光紧紧地盯着王志飞的眼睛。 王志飞低下头，声音有些发颤地说道：“加上金店那三个，一共九个。” 审讯室里安静了下来，只有日光灯发出的嗡嗡声在空气中回荡。 李青云放下笔，看着面前这个男人，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九条人命，九个家庭，就因为这三个人的贪念和残忍，从此支离破碎。 而坐在他对面的这个人，就是造成这一切悲剧的凶手之一。 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继续问道：“高权和李大宏，是什么时候到高娟家的？” “比我晚了两天。” 王志飞说道：“我们约好了在高娟家碰头，然后一起想办法往南边跑。我到了之后，高娟让我先躲在她家，等高权和李大宏来了再说。他们俩前天晚上到的，一直藏在后院那间堆放杂物的屋子里，白天不敢出来，只有晚上才敢出来活动活动。” 李青云点点头，随即说道：“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王志飞摇摇头道：“没有了，该说的我都说了。领导，我只求你一件事。” “你说。” 李青云皱了皱眉头，但还是开口问道。 “别太难为高娟。” 王志飞的声音带着一丝恳求：“她是被我连累的，她本来不想掺和这些事情，是我求她帮忙的。她一个女人孤零零地活在世上已经够不容易的了，别再让她因为我受苦了。” 李青云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才说道：“这个不用你操心，法律该怎么判就怎么判，我们不会故意刁难她。” 王志飞听了这话，像是松了一口气，靠在椅背上，不再说话了。 第二百四十八章 主动结交 下午两点刚过，一辆挂着市局牌照的绿色吉普车就驶进了青溪县公安局的院子。 车门打开，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跳了下来。 这人穿着一身笔挺的警服，肩上扛着三级警监的警衔，国字脸，浓眉大眼，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干练利落的劲儿，赫然是东山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支队长高鑫。 李青云早就等在办公楼门口了。 看到高鑫下车，他快步迎了上去，伸出手说道：“高支，一路辛苦了，欢迎欢迎。” 高鑫握住李青云的手，用力地摇了摇。 脸上带着笑容，声音洪亮地说道：“青云同志，你可真是太客气了。我这一路过来心里头还在想，到底是何方神圣，能把王志飞那三个亡命徒给收拾了。今天一见，果然是年轻有为，名不虚传啊。” 李青云笑着摆摆手：“高支过奖了，都是运气好，碰上了。”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嘛。” 高鑫哈哈一笑，拍了拍李青云的肩膀，严肃的说道：“走吧，带我去看看那个王志飞，我可是专门为了他跑这一趟的。” 李青云点点头，带着高鑫和几个市局的随行人员走进了办公楼。 他们先去了拘留室，高鑫站在门口，透过铁窗往里面看了一眼，确认了王志飞的身份，然后满意地点点头。 接着，他又去看了被击毙的高权和李大宏的尸体，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无误之后，在交接文件上签了字。 所有的手续都办完之后，高鑫站在院子里，点了一根烟，对李青云说道：“青云同志，这次真是多亏了你们。你是不知道，为了这几个家伙，市局那边都快翻天了。高局这几天急得嘴角都起了泡，省厅那边一天三个电话催进度，我们刑侦支队的人连续加了半个多月的班，个个熬得跟熊猫似的。要不是你们把人抓住了，我们这日子还不知道要过到什么时候。” 李青云笑了笑，随即说道：“高支客气了，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再说了，要不是市局及时把通缉令和详细信息发下来，我们也不可能这么快锁定王志飞的行踪。” 高鑫摆摆手，语气诚恳地说道：“行了，咱们就别互相客气了。这个情我记下了，以后有机会来市里，一定给我打电话。我做东，咱们好好喝一顿。” 李青云笑着点点头：“没问题，高支，到时候一定叨扰。” 高鑫在市局还是很有名气的，据说很可能下一届成为局党委成员之一，担任副局长，跟他结交一番，自然是没有坏处的。 高鑫又跟他握手告别，之后转身上了车。 几辆警车发动了，缓缓驶出公安局大院，沿着主路朝市区的方向开去。 李青云站在院子里，看着车队的尾灯消失在街道的拐角处，这才松了一口气，转身回了办公楼。 回到办公室，他在椅子上坐下来，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水，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让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 从今天早上带人去振兴村排查，到发现高娟的可疑，再到傍晚时分果断出击，一举抓获王志飞、击毙高权和李大宏，整个过程虽然只有短短十几个小时，但其中的紧张和惊险，只有亲身经历过的人才知道。 尤其是在高娟家后院跟高权和李大宏交火的那一瞬间，子弹擦着头皮飞过的感觉，现在回想起来还有些后怕。 但他没有太多时间去回味这些。 王志飞的案子虽然破了，但后续的工作还有很多。 整理案卷材料，撰写结案报告，配合市局做好后续的审讯和取证工作，还有局里日常的各项事务，都需要他去处理。 休息了几分钟，李青云坐直了身体，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于得水的号码。 “老于，你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李青云直接说道。 过了一会，于得水敲门走了进来。 他脸上的表情带着一种掩饰不住的兴奋，一进门就说道：“局长，市局的人走了？王志飞那家伙被带走了？” 李青云点点头：“带走了，刑侦支队高支亲自来接的人，手续都办完了。” 于得水搓了搓手，嘿嘿一笑：“这下好了，咱们县局这回可是露了大脸了。市局那边折腾了半个多月都没抓到的人，被咱们一天就拿下了，我看以后谁还敢说咱们青溪县局是后进单位。” 李青云看着他这副得意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严肃的表情说道：“行了，别光顾着高兴，后续的工作还多着呢。你安排一下，今天晚上让参战的兄弟们好好休息一下，明天开始，该写的材料要写，该整理的卷宗要整理，不能因为案子破了就松懈下来。” 于得水连忙点头：“明白，局长，我这就去安排。” 他说完，转身要走，李青云又叫住了他：“对了，老于，振兴村那边参加行动的联防队员，也要给一些奖金，你问问他们，愿不愿意来县局工作。” 于得水的表情一愣神，随即变得严肃了起来，郑重地点点头：“局长，您放心，这件事我一定办好。” 李青云摆摆手，示意他去忙。 窗外的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远处的天际线上，最后一抹晚霞正在慢慢地消散，被越来越浓的暮色所吞噬。 拿起桌上的烟盒，李青云抽出一根点上，慢慢地吸了一口，然后缓缓地吐出来。 烟雾在昏黄的灯光下袅袅升起，消散在空气中。 ……………… 第二天一早，李青云便接到了市公安局的电话，让他到市里开会。 很快。 李青云赶到了东山市公安局，见到了市公安局局长高磊。 “高局。” 李青云站在高磊的面前，对他敬了一个礼。 “青云同志，我们又见面了。” 高磊看着面前的年轻人，脸上流露出一抹笑容来，对李青云说道：“你果然没让我失望啊。” 他是真的很高兴，李青云是自己一手提拔起来的，也算是他的人，现在抓住了王志飞，让他给省公安厅那边有了交待，这让高磊很满意。 对他来说，能够培养起自己的心腹，无疑是一件好事。 “谢谢局长。” 李青云严肃的说道：“都是同志们一起努力的结果，是您在市局运筹帷幄的指挥，帮助了我们。” 花花轿子人人抬，这种时候应该怎么说，李青云太清楚不过了。 第二百四十九章 李青云的建议 “怎么样，青溪县的工作是不是有点难度？” 高磊笑了笑，看着李青云开口问道。 对于李青云在青溪县的事情，高磊自然是知道的。 身为市公安局的一把手，正处级干部，虽然九十年代通讯并不便利，但不代表他就在青溪县没有耳目。 经常会有人把下面各个区县公安局发生的事情汇报给他，高磊对于李青云的一些情况，当然是了解的。 “还好吧。” 李青云闻言平静的说道：“干工作不就这样么，不能光看难度。” 顿了顿。 他笑着对高磊说道：“再说了，难度越大，立功的机会也越多，您说是不是，局长？” “没错。” 高磊闻言笑着点点头道：“你能有这样的想法，那我就放心了。” 对于李青云这个下属，他是真的很满意，有能力，懂进退，而且最关键的地方在于，是从基层一步一步爬上来的，让人放心。 高磊甚至觉得，如果不是太年轻了，李青云完全可以提拔到市局这边来。 “说说吧，你们县公安局现在的情况。” 看着李青云，高磊缓缓问道。 “好的，局长。” 李青云没有兜圈子，把县公安局最近这段时间的工作情况对高磊汇报了一番。 眼看着就要到春节了，他很清楚这是高磊对自己的考验。 伴随着李青云的汇报，高磊对于青溪县的公安政法工作情况，渐渐也有了全面的了解，他的脸色也愈发严肃不已。 许久之后。 高磊看着李青云缓缓说道：“青云同志，你觉得，青溪县的公安工作，下一阶段重点是什么？” “改善社会治安，加强对违法犯罪行为的打击力度。” 李青云想了想，平静的说道：“局长，我们是人民警察，我们的工作任务就是要保护好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所以不管外界有什么风风雨雨，跟咱们公安系统其实没什么关系。内部清理好违规违纪的人员，外部重点打击违法犯罪行为，这就是我们最先要做的事情。” 这些东西他是真的认真考虑过的，自然说出来也顺理成章。 “很好。” 高磊非常满意李青云的说法，点点头道：“青云同志，看样子你是认真思考过的啊。” “另外，还有一件事。” 李青云放下手中的茶杯，目光平静地看着高磊，语气像是在聊一件很平常的事情：“局长，不知道您对联防队怎么看？” “联防队？” 高磊闻言愣了一下，随即皱了皱眉头，有些不解地看着他：“怎么，你们青溪县的联防队出问题了？” “问题倒是没有出，但我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 李青云摇摇头道：“咱们市局和各个区县局，长期以来一直面临着警力不足的困境，这个情况您比我更清楚。就拿我们青溪县来说，全县二十多个乡镇，正式在编的民警满打满算不到二百人，平均一个乡镇分不到十个人，还要应付日常的巡逻、办案、户籍管理、治安防范等各种工作，根本忙不过来。所以我们只能大量依靠联防队员来补充警力的不足。但联防队员的身份很尴尬，他们没有执法权，待遇低，流动性大，很难留住有经验的人……” 高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没有说话，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李青云继续说道：“我在想，能不能换一种思路，把一部分表现优秀的联防队员，通过考试和考核的方式，转为正式的民警？这样一来，既解决了警力不足的问题，又提高了队伍的稳定性和战斗力。这些人长期在基层工作，对当地的情况非常熟悉，经验丰富，稍加培训就能上岗，比从外面招新人要划算得多。” 高磊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沉默了片刻，他缓缓开口道：“你这个想法倒是不错，但操作起来难度不小。你要知道，增加一个正式编制，就意味着财政上要多出一份开支。工资、福利、装备、培训，这些都要钱。咱们东山市的财政状况你也不是不知道，本来就不宽裕，一下子增加这么多编制，市里不一定能批得下来。” 李青云点点头，表示理解高磊的顾虑，但他没有就此打住，而是继续说道：“局长，我明白财政方面的压力。但如果我们换个角度来看这个问题，可能会有不一样的结论。社会治安状况的好坏，直接影响到一个地方的投资环境和经济发展。如果一个地方治安混乱，老百姓没有安全感，外面的投资者也不敢来，经济发展就会受到影响。反过来，如果社会治安好了，老百姓安居乐业，投资者也愿意来，经济就能搞上去，财政自然也就宽裕了。所以说，在社会治安上的投入，不是一种负担，而是一种投资。” 他看着高磊的表情，又补充了一句：“当然，我也不是说一下子就要增加很多编制，那样确实不现实。我的想法是，可以先搞试点，比如在青溪县先试行一批，看看效果怎么样。如果效果好，再逐步推广到全市。至于钱的问题，我们可以想办法开源节流。局里的一些不必要的开支可以砍掉，比如那些可有可无的会议、招待、出差，能省就省。把这些钱省下来，用到刀刃上。” 高磊听完这番话，久久没有开口。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手指在桌面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像是在认真地权衡着什么。 李青云也不着急，端起茶杯慢慢地喝着水，等着他做出决定。 毕竟这种事情其实要再等几年才会在全国范围内开始出现，自己如今这个提议，只不过是把时间稍微提前了一点罢了。 李青云的印象里，用不了几年，联防队就会成为历史，被协警、辅警的说法取而代之。 尤其是辅警，很快就会成为全国范围内普及的制度，不仅解决了警力不足的问题，同时也改善了社会治安。 当然。 李青云也理解高磊的犹豫，毕竟这种事情在江北省还没有先例，东山市做了第一个吃螃蟹的城市，他这个公安局长需要承受的压力也不小。 第二百五十章 父亲的身份 过了半天，高磊才抬起头，重新看向李青云，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复杂。 他没有直接回答李青云关于联防队转正的问题，而是话锋一转，忽然问了一句：“青云同志，如果我说，我想把你调到市局来，你愿不愿意？” 李青云愣了一下，有些意外地看着高磊。 他没想到高磊会突然提出这样的问题，一时间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沉默了几秒钟，然后才苦笑了一下，对高磊缓缓说道：“局长，谢谢您的看重。说实话，能到市局工作，对我来说确实是一个很好的机会，我也很感激您的赏识。但这件事情我自己做不了主。” 这是心里话，关于调职的事情，肯定要跟父亲那边商量一下的。 高磊有些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你自己的事情，你自己做不了主？” 李青云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下定了决心，看着高磊开口说道：“局长，不瞒您说，我父亲不太愿意让我离开基层。他觉得我现在的资历还不够，需要在基层多历练几年，把基本功打扎实了，以后才能走得更远。” 事到如今，也只有把老父亲抬出来了。 高磊听了这话，更觉得奇怪了。 他当了这么多年公安局长，见过的年轻干警无数，哪个不是巴望着能调到市局来工作？ 怎么到了李青云这里，反而还有人拦着不让他来？ 他忍不住问了一句：“你父亲是做什么工作的，怎么还管得这么宽？” 李青云苦笑了一声，平静的对高磊说道：“我父亲叫李浩东，之前在咱们东山市当过市长，几个月前刚调到省计委去当主任。” 高磊端着茶杯的手在半空中顿了一下，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样，愣在了那里。 他的脑子里飞快地转了一下，把李青云刚才那句话里的每一个字都在心里过了一遍。 父亲叫李浩东，之前在东山市当过市长，几个月前调到省计委当主任。 这几个信息组合在一起，让他瞬间明白了一切。 他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目光重新审视着面前这个年轻人，心里翻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难怪，难怪这个年轻人在青溪县那种地方能干出这么大的动静，甚至敢跟县委书记和县长叫板。 甚至于，做事的时候总有一种跟年龄不相符的沉稳和老练。 原来他的背后站着李浩东。 高磊跟李浩东打过很多次交道，虽然算不上深交，但对那位前任市长的为人和作风还是有所了解的。 李浩东在东山市当了几年市长，口碑一直不错，做事雷厉风行，为人刚正不阿，在市里的威望很高。 他调到省计委去当主任，也算是高升了。 沉默了半晌之后，高磊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随后放下杯子看着李青云，语气变得比刚刚还要温和，笑着说道：“青云同志，你这个保密工作做得可以啊。我跟李主任也算是老相识了，共事了好几年，居然都不知道他有个儿子在公安系统工作，而且还是在我手底下。” 李青云苦笑了一下，带着一丝无奈的语气说道：“局长，不是我故意瞒着您，实在是我爸那个人，您也是知道的。他这个人最不喜欢的就是搞特殊化，我要是到处宣扬我是他儿子，他第一个饶不了我。所以我在富民县那边工作的时候，除了周德林局长，基本上没人知道我的家庭背景。到了青溪县之后，我也一直没有提过这件事，就是不想让别人戴着有色眼镜看我。” 有些事情李青云是不可能告诉高磊的，只能含糊过去。 高磊倒是没有多想，点点头表示理解。 他在官场上混了这么多年，深知领导干部的子女在基层工作的时候，往往会面临两种截然不同的处境。 要么被人捧着供着，什么事情都给你安排得妥妥当当的。 要么被人防着躲着，生怕跟你走得太近了惹来闲话。 李青云选择隐藏自己的身份，踏踏实实地从基层干起，这种做法倒是很符合李浩东那种务实低调的风格。 他想了想，这才开口说道：“既然你是李主任的儿子，那我刚才说要把你调到市局来的话，就当我没说过。你爸说得对，你现在在基层锻炼，对你以后的成长有好处。不过你放心，在青溪县那边，只要你干得出色，该给你的支持，我一分都不会少。” 高磊是个聪明人，李浩东既然把儿子放在基层，那肯定有培养李青云的意图，自己贸然改变人家的布局，反倒是不合适。 李青云听到这话，心里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他原本还有些担心，自己说出了父亲的身份之后，高磊会对他另眼相看，或者因为某些复杂的原因而疏远他。 但现在看来，高磊的态度比他预想的要坦然得多，既没有刻意讨好，也没有刻意回避，而是以一种很自然的方式接受了这个事实。 仔细想想也很正常，父亲如今身份摆在那里，高磊又不是蠢货，自然知道应该如何应对。 他站起身，对高磊郑重地说道：“谢谢局长的理解和支持，我一定努力工作，不辜负您的期望。” 高磊摆摆手，示意他坐下，平静的说道：“行了，不说这些了。你刚才提到的那个关于联防队转正的建议，我觉得很有道理。你回去之后，写一份详细的报告上来，把具体的实施方案和预算都列清楚，我拿到局党委会上讨论一下。如果能行得通，先在你们青溪县搞试点，成功了再在全市推广。” 李青云点点头：“好的，局长，我回去就写。” 高磊又跟他聊了几句关于青溪县社会治安整治的具体想法，最后看了看墙上的挂钟，随意的说道：“时间不早了，你还要赶回青溪县去，我就不留你了，路上注意安全。” 李青云站起身，跟高磊握了握手，然后转身走出了他的办公室。 他走在市局办公楼的走廊里，脚步比来的时候轻快了许多。 今天这一趟来得值，不仅顺利地把王志飞的案子交接了，还在高磊面前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更重要的是，他借着这个机会，让高磊知道了自己的家庭背景。 虽然他不愿意利用父亲的名声来为自己谋取什么好处，但在现实的环境中，有时候让领导知道你背后有人，确实可以减少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第二百五十一章 春节 回到县公安局，李青云便开始着手把关于联防队员转为正式民警的报告写出来。 当然。 他也明白，这个事情想要彻底促成，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起码要经过市委市政府那边讨论，还要协调好组织部和政法委这些相关部门。 但不管怎么样，总归要尝试一下的。 时间过的很快，转眼期间就到了月底。 1995年的春节比较晚，一月三十一号才过年，李青云原本打算趁着春节这天回去陪陪父亲，结果打电话之后才知道，李浩东年三十那天根本没时间。 “林书记要去基层慰问调研，我是随行人员。” 李浩东在电话里对儿子无奈的说道。 “好吧。” 李青云闻言点点头道：“那过年我就不回去了，正好我现在主持县公安局的工作，也比较忙。” “可以。” 听到儿子的话，李浩东的语气变得有点严肃，对李青云说道：“你要注意安全，不要总是冲在第一线，我听怀民同志打电话告诉我，你居然又跑去一线了？” “这是个意外。” 李青云笑着说道：“您就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他明白，老父亲只是担心自己的安全，自然没有什么不高兴的地方。 至于陈怀民怎么知道的这件事，很显然是高磊打的电话。 “你有数就行。” 李浩东沉声道：“人在不同的位置，有不同的任务，你的任务不仅仅是抓一个杀人犯，明白么？” “明白，您放心好了。” 李青云轻声说道：“对了，我把您跟我的关系，告诉了高局长，情况是这样的……” 他说着话，就把自己之前跟高磊沟通的情况，对父亲讲述了一遍。 听着他的话，李浩东久久不语。 许久之后，等李青云说完了，他才平静的说道：“没什么大问题，你这个时候告诉他，也不是什么坏事。” 顿了顿。 李浩东意味深长的说道：“对你来说，这个事情迟早要传出去，早一点被人知道和晚一点被人知道，其实没区别的。” “明白了。” 李青云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既然父亲不在意这个事情，那他其实也不需要在意。 父子俩聊了一会别的，李青云这才挂断了电话。 放下电话之后，李青云把于得水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局长，您找我。” 于得水匆匆来到了李青云的办公室，他如今已经负责主持办公室的工作，虽然县委组织部那边的正式任免文件还没有下达，但所有人都很清楚，这是必然的结果。 “春节期间的排班表改一下。” 李青云淡淡地说道：“明天我负责带班。” “额，您带班？” 于得水一愣神。 按理说这种值班，主要是以家在本地的领导为主，像李青云、姜瑞这种家里不是青溪县本地的干部，基本上都要回老家过年的。 结果现在李青云竟然主动提出在局里值班，这属实让于得水有点意外。 “没事。” 李青云摇摇头，随口说道：“我家里人不在家过年，回去也是一个人，索性就留下来吧。” “好的，我这就通知一下。” 于得水一怔，随即连忙点头答应着。 ……………… 除夕的早上，李青云天没亮就醒了。 窗外还是一片漆黑，远处偶尔传来几声零星的鞭炮响，在寒冷的空气中显得格外清脆。 他躺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听着外面呼呼的风声，然后翻身起床，简单地洗漱了一下，穿上那件洗得有些发白的警服大衣，推门走了出去。 街道上冷冷清清的，大多数店铺都关门了，只有几家卖烟花爆竹的小摊还在营业。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火药味，那是早起的孩子们放的零星鞭炮留下的气息。 李青云在街角的一家早点摊买了一根油条和一碗豆浆，站在路边三口两口吃完，然后骑着自行车来到了公安局。 除了办案的情况下，他平时很少开车，都是骑自行车上下班的。 院子里比平时安静了许多，只有几辆车停在那里，车顶上落了一层薄薄的霜。 他走进办公楼，走廊里空荡荡的，日光灯发出惨白的光线，照在水磨石地面上，反射出一片冷冰冰的光泽。 来到值班室，推门进去，就看到几个年轻民警正围着一台黑白电视机在看电视，屏幕上演员正在卖力地表演着，逗得几个人哈哈大笑。 看到李青云进来，几个人连忙站了起来：“李局，过年好。” 李青云笑着摆摆手：“过年好过年好，都坐都坐，别拘束。今天过年，咱们不讲那些规矩，大家随意一点。” 他在椅子上坐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给每个人发了一根，自己也点上一根，慢慢地吸了一口。 烟雾在值班室里袅袅升起，混合着暖气管散发出的热气，营造出一种懒洋洋的温馨氛围。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电视屏幕上那些熟悉的面孔，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感慨。 这是他到青溪县之后过的第一个春节，也是他第一次一个人在异乡过年。 “李局，您怎么没回家过年啊？” 一个年轻的民警好奇地问道，话一出口又觉得有些唐突，连忙补了一句：“我不是那个意思，就是觉得您一个人在这边怪冷清的。” 李青云笑了笑，随口说道：“家里没人，我爸工作忙，年三十都得陪着领导下基层，我回去也是一个人，还不如在局里跟你们一起热闹热闹。” 几个人听了，都笑了起来。 有人说道：“那敢情好，有局长陪着我们值班，这年过得有面子。” 正说着话，于得水端着一大盘饺子走了进来，热气腾腾的，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他把盘子往桌上一放，搓了搓手，笑着说道：“来来来，刚出锅的酸菜馅饺子，我媳妇包的，大家尝尝。” 李青云也不客气，拿起筷子夹了一个，咬了一口，烫得直吸气，但还是竖起了大拇指：“好吃，真香。老于，替我谢谢嫂子。” 于得水嘿嘿一笑，在旁边坐下来，也夹起一个饺子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谢啥，都是自己人。局长您大过年的都不回家，在局里陪着咱们值班，咱们心里都记着呢。” 李青云摆了摆手，没有接话，低头吃着饺子。 他知道于得水说的是真心话，但有些话不需要说得太明白，心里有数就行了。 这一天，李青云带着值班的民警们，处理了几起普通的治安案件。 两家邻居因为放鞭炮的事情吵了起来，他带着人去调解了一番。 一个小偷趁着过年想捞一把，结果刚翻进一户人家的院子就被逮住了。 还有一个喝醉了酒的汉子躺在路边睡着了，被好心人报了警，他和几个民警把人送回了家。事情都不大，但每一件都需要有人去处理。 就是公安工作的特性，不管大事小情，他们都需要去处理。 一直到晚上，李青云才总算有时间休息一会，坐在值班室里，他听着外面传来的鞭炮声，脸上露出了一抹笑容。 第二百五十二章 大年初一就死人了？ 大年初一的上午，阳光挺好，透过窗户照进来，在屋里的地面上洒下一片暖融融的光斑。 李青云昨晚在局里待到很晚才回来，这会儿正裹着被子睡得迷迷糊糊的，梦里还在处理那些没看完的案卷材料。 床头柜上的电话忽然响了起来，铃声尖锐而急促，一下子把他从睡梦中拽了出来。 他翻了个身，伸手摸到话筒，声音还带着没睡醒的沙哑：“喂，我是李青云。” “局长，出事了。” 电话那头传来于得水的声音，带着一种掩饰不住的急切和紧张：“华丰乡派出所刚才打电话过来报案，说村里几个半大孩子白天在河上崩鱼的时候，意外发现冰层里面冻着一具尸体。派出所的人赶到现场之后，初步看了一下，说是一具无头男尸，脑袋不知道去哪儿了。” 卧槽！ 无头男尸！ 李青云的困意在这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握着话筒的手不由得收紧了几分：“确定吗？” “确定。” 于得水的语气很肯定，对李青云解释道：“派出所的人说尸体被冻在冰层里面，只露出了一部分，但他们能看出来，脖子以上的部分是空的，脑袋确实不见了。他们已经把现场保护起来了，等着我们过去。” 作为基层派出所，这种涉及到死人的刑事案件是没有能力解决的，他们必须要上报给县公安局，让刑警大队介入。 不管是什么时候，哪怕今天是大年初一也不例外。 毕竟人命关天！ 李青云深吸了一口气，脑子里飞快地转动着。 大年初一，无头男尸，冻在冰层里…… 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让他意识到这个案子的严重性。 他当机立断地说道：“老于，你现在马上通知所有正在休假的刑警大队成员，让他们立刻结束假期，赶回公安局集合。我给齐正林打电话，让他也过来。你联系完人之后，就到局里等我。” “明白。” 于得水干脆利落地答应了一声，随即挂断了电话。 李青云放下话筒，在床上坐了几秒钟，让自己的心跳平复下来，然后翻身下床，快速地穿好衣服。 他洗了一把脸，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那张还带着些许倦容的脸，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拿起帽子，推开门走了出去。 大年初一的街道上比平时安静了许多，偶尔有几个穿着新衣服的孩子在路边玩耍，手里拿着零散的鞭炮，噼里啪啦地放着。 李青云骑着自行车，顶着寒风，一路疾驰到了公安局。 院子里已经停了几辆车，几个民警正站在门口说话，看到李青云来了，都纷纷打招呼。 李青云点点头，快步走进办公楼。 于得水正在值班室里打电话，看到他进来，捂着话筒说了一句：“局长，我已经通知了大部分人，老齐说他马上就到。” 李青云点点头，走到自己的办公室，脱下大衣挂在衣架上，然后在椅子上坐下来。 他点了一根烟，慢慢地吸着，脑子里在思考着这个案子可能涉及的各种情况。 没有脑袋意味着凶手想要掩盖死者的身份，不想让人知道死者是谁。 这说明凶手跟死者很可能是认识的，有某种关联，所以才会采取这种方式来阻止警方辨认尸体。 他正想着的时候，办公室的门被人敲响了。 “进来。” 李青云抬起头说道。 下一刻，齐正林推开门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大衣，头发有些凌乱，脸上还带着一丝没睡醒的倦意，但目光已经很清醒了。 走到办公桌前，齐正林直接开口说道：“局长，我来了，什么情况？” 李青云把于得水汇报的情况简单地说了一遍，随后站起身，拿起大衣说道：“走吧，路上说。” 走路了门外，李青云喊道：“老于，人都到齐了吗？” 于得水从值班室里探出头来：“到了七八个人了，还有几个住得远的正在往这边赶。局长，要不要等他们到了一起走？” “不等了。” 李青云摆摆手，直接说道：“我们先出发，让他们到了之后直接赶去华丰乡。时间不等人，尸体在冰层里多冻一天，线索就可能多消失一分。” 于得水点点头，转身去安排车辆。 几分钟之后，几辆警车和三轮摩托车驶出了公安局大院，沿着通往华丰乡的土路疾驰而去。 …………………… 华丰乡距离县城大约有四十里路，路况不太好，坑坑洼洼的，加上冬天路面结了冰，车子开起来颠簸得厉害。 李青云坐在第一辆吉普车的副驾驶座上，目光盯着前方蜿蜒曲折的道路，心里在默默地盘算着到了现场之后应该从哪里入手。 齐正林坐在后座上，忍不住开口问道：“局长，你说这大过年的，谁会在这个时候杀人抛尸？” 李青云摇摇头，平静说道：“杀人这种事，从来不分时候。有些人过年是团圆，有些人过年是渡劫。凶手选择在这个时候作案，可能是因为他觉得过年期间大家都在忙着过节，不会有人注意到他的动静。但他没想到，几个崩鱼的孩子会发现尸体。” 齐正林点点头，没有再说话了。 他明白李青云的意思，现在还没有抵达现场，根本看不出什么来。 半个小时之后，车子在华丰乡下属的建设村路口停了下来。 一个穿着警服的中年人已经等在门口了，看到李青云他们下车，连忙迎了上来：“李局长，您来了，我是华丰乡派出所的所长刘大明。” 李青云跟他握了握手，开门见山地说道：“刘所长，现场在什么地方，带我们过去吧。” 刘大明点点头，转身带着他们往村子外面走去。 一边走，一边介绍着情况：“现场在村子东边的那条小河上，离村子大概有两里路。那条河不大，冬天水浅，河面都结了冰，厚度大概有二十公分左右。今天上午，村里几个半大孩子闲着没事，拿着炸药去河边崩鱼，结果一炮炸下去，冰层炸开了一个窟窿，露出了里面的尸体。孩子们吓坏了，跑回村里喊大人，大人报了警，我们赶到之后一看，发现是一具男尸，但脑袋不见了。” 李青云一边走一边听着，不时地点头。 他们穿过一片光秃秃的田野，走了大约十分钟，来到了一条小河边上。 河面确实不宽，大概只有十来米的样子，河面上覆盖着一层灰白色的冰，在冬日的阳光下泛着暗淡的光泽。 几个穿着棉袄的村民正站在岸边，伸长脖子往河中间张望着，两个派出所的民警拉着一道简易的警戒线，把围观的人群挡在外面。 李青云弯腰钻过警戒线，走到河边，目光投向河面中央那个被炸开的冰窟窿。 冰窟窿大概有脸盆那么大，边缘的冰层参差不齐，碎裂的冰块散落在周围。 很显然。 这是那些人崩鱼的时候留下的冰窟窿。 如今这年头，这是常有的事儿，倒是不算新鲜。 透过浑浊的冰面，可以看到一具模糊的人形轮廓，被冻结在冰层之中，只露出了一部分背部。正如于得水所说，那具尸体的颈部以上是空的，头颅不知所踪。 李青云蹲在岸边，仔细观察了一会儿，然后站起身，对齐正林说道：“老齐，你带人把周围的冰面清理一下，扩大范围，看看有没有遗落的肢体或者其他物证。老于，你去村里找几个壮劳力，借几把镐头和铁锹过来，我们需要把尸体从冰层里取出来。” 两个人同时答应了一声，各自去忙了。 李青云站在岸边，点了一根烟，目光盯着那个冰窟窿，眉头紧紧地锁着。 这个案子，从一开始就透着一股不寻常的气息。 他有一种直觉，这起案子，恐怕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但不管怎么样，作为警察，自己该查的肯定要查，一定要有一个真相的。 第二百五十三章 尸检结果 尸体从冰层里挖出来的过程比想象中要艰难得多。 冰层冻得很结实，镐头砸上去只留下一道白印，几个民警和村里的壮劳力轮流上阵，折腾了将近两个小时，才把整具尸体从冰窟窿里完整地取了出来。 尸体被抬上岸的时候，在场的人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是一个成年男性的躯体，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棉袄和一条黑色的裤子，脚上穿着一双解放鞋，但脖颈以上的部位空空如也，切口处参差不齐，像是被什么钝器反复砍剁造成的。 由于在冰水中浸泡的时间不短，尸体的皮肤已经呈现出一种灰白色的肿胀状态，散发出一股淡淡的腐臭气味。 李青云站在岸边，看着法医和技术科的人小心翼翼地把尸体装进裹尸袋，抬上担架，然后运往停在路边的车辆。 他的脸色很平静，但心里却像是压了一块石头，沉甸甸的。 无头尸体的出现，往往意味着凶手跟死者之间有很深的仇恨，或者死者身上有什么明显的特征，凶手害怕被人认出来，所以才采取了这种极端的方式来掩盖死者的身份。 想到这里，他转过身对于得水说道：“老于，你带几个人，在周围扩大搜索范围，看看有没有被丢弃的衣物、工具或者其他可疑的物品。凶手不可能只抛尸不留痕迹，肯定会在附近留下点什么。” 于得水点点头，带着几个民警分散开，沿着河岸上下游仔细地搜索起来。 李青云又对齐正林说道：“老齐，你回村里去，挨家挨户地问一问，最近有没有看到什么可疑的人或者车辆在村子附近出没，有没有人听到过什么异常的动静。特别是那些住在河边的住户，重点问一问。” 齐正林答应了一声，转身带着两个人朝村子走去。 李青云站在河边，点了一根烟，慢慢地吸了一口。 天色已经开始暗下来了，远处的天际线上，最后一抹晚霞正在慢慢地消散，被越来越浓的暮色所吞噬。 河面上的冰层在暮色中泛着一层暗淡的光泽，那个被炸开的冰窟窿像是一只空洞的眼睛，无声地凝视着天空。 寒风吹过来，吹得他大衣的下摆猎猎作响，但他浑然不觉，只是站在那里，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烟，脑子里在不停地转动着。 到了晚上六点钟的时候，所有人都回到了县公安局。 技术科的人已经把尸体送到了县医院的太平间，法医正在进行初步的检验。 刑警大队的会议室里坐满了人，烟雾缭绕，人声嘈杂，每个人都在低声交流着自己了解到的情况。 李青云走进会议室的时候，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他。 他在主位上坐下来，目光扫了一圈在场的每一个人，然后缓缓开口。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清晰：“大家都辛苦了，先说说各自了解到的情况吧。” 说着话，他看向了齐正林：“老齐，你先来吧。” 齐正林翻开面前的笔记本，清了清嗓子，开口说道：“我们走访了华丰乡那个村子的大部分住户，也问了附近几个村子的村干部。综合各方面的情况来看，最近一周之内，没有人看到过可疑的车辆或者陌生人在村子附近出没。村子里也没有人失踪或者离家出走的情况，村民们都说一切正常，没发现什么异常。” 李青云点点头，目光转向于得水问道：“老于，你那边呢？” 于得水摇摇头，语气带着一丝无奈：“我们沿着河岸上下游各搜索了大概两里路，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物品。没有衣物碎片，没有工具，也没有血迹。凶手处理得很干净，几乎没有留下什么痕迹。” 李青云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没有说话。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严肃的说道：“技术科那边的初步检验结果出来了吗？” 话音刚落，会议室的门被人推开了，法医老孟端着一个搪瓷缸子走了进来，缸子里泡着浓茶，冒着热气。 他是局里的老法医了，干了二十多年，经验丰富，在青溪县公安系统里是公认的技术权威。他在靠墙的一个空位上坐下来，开口说道：“初步检验结果已经出来了，我跟大家通报一下。” 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目光集中到了老孟的身上。 老孟放下搪瓷缸子，不紧不慢地说道：“死者为成年男性，年龄大概在三十五岁到四十五岁之间，身高大约一米七二左右，体型偏瘦。死亡时间初步推断在一周左右，但由于尸体一直被冰冻在河水中，具体的死亡时间还需要进一步的检验才能确定。死因目前还不能完全确定，但从颈部切口的形态来看，应该是被某种利器多次砍剁导致的斩首，而不是一次性切断的。”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李青云敲了敲桌子，示意大家安静，随后开口道：“老孟，你继续说。” 老孟点点头，继续说道：“死者的身上没有发现明显的搏斗痕迹，也没有防御性的伤口，说明他在被袭击的时候可能处于一种无力反抗的状态，比如醉酒、昏迷或者被捆绑。另外，死者的手指指甲比较干净，没有发现明显的泥土或者纤维残留，说明他生前可能不是从事体力劳动的人，或者至少在被杀之前的一段时间里没有干过粗活。” 李青云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三十五岁到四十五岁的成年男性，非体力劳动者，没有搏斗痕迹。 这些特征，让死者的身份变得更加扑朔迷离，也让警方的调查更加困难。 他沉默了片刻，随即语气严肃的说道：“从现在开始，立即在全县范围内排查失踪人口。重点是三十五岁到四十五岁之间的男性，失踪时间在一周左右的。各个派出所要立即行动起来，把排查范围扩大到每一个村、每一个社区、每一个单位。另外，老齐，你明天一早带人去周边的几个县市了解一下情况，看看他们那边有没有类似的失踪人口报告。这个案子，很可能不只是我们青溪县的事情。” 齐正林等人郑重地点点头道：“明白。” 李青云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同志们，大年初一就发生了这样的恶性案件，说明凶手根本没有把我们公安机关放在眼里。我们必须尽快破案，给死者一个交代，也给全县的老百姓一个交代。从现在开始，所有人员的休假全部取消，全力投入到这个案子的侦破工作中来。” “是！” 所有人齐声说道。 李青云没有再说什么，摆摆手便宣布散会。 第二百五十四章 迷雾重重 大年初八那天早上，李青云天没亮就醒了。 窗外的天色还是灰蒙蒙的，远处的鞭炮声零零星星的，不像前几天那么密集了。 年味正在慢慢地散去，人们开始收拾心情，准备迎接新一年的工作和生活。 但对于李青云来说，这个年过得一点都不轻松。 那个无头男尸的案子像一块石头一样压在他心头，整整一个星期了，调查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进展，实在是让人头疼。 他翻身起床，简单地洗漱了一下，连早饭都没顾得上吃，就来到了公安局。 走进办公楼的时候，走廊里已经有人在走动了，几个民警看到他，都停下脚步打了个招呼，李青云点点头算是回应，然后径直走进了会议室。 会议室里已经坐了不少人。 齐正林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一个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地记着什么东西，眼圈有些发黑，看得出来这几天也没怎么睡好。 于得水坐在他对面，手里端着一杯浓茶，正在跟旁边的人低声说着什么。 几个刑警大队的民警坐在后排，有的在抽烟，有的在低头翻看材料，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疲惫而又不甘的表情。 李青云在主位上坐下来，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缓缓开口道：“都说说吧，这几天有什么发现？” 会议室里沉默了几秒钟，齐正林率先开口，语气当中带着一丝无奈：“局长，我们把华丰乡周边十几个村子都跑了一遍，挨家挨户地问了，也跟附近几个乡镇的派出所联系过了，都没有发现符合特征的失踪人口。三十五岁到四十五岁之间的男性，失踪时间在一周左右的，一个都没有。我又让人去周边的龙湖县和临江县打听了一下，那边也没有接到类似的失踪报案。” 李青云的眉头皱了起来，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没有说话。 于得水放下茶杯，接过了话头：“局长，我在想，这具尸体有没有可能不是咱们青溪县本地人？发现尸体的那条河是嫩江的一条支流，上游连着好几个县市，如果尸体是从上游漂下来的，那也说得通。毕竟冬天河道水位低，水流缓慢，尸体卡在冰层里也是有可能的。” 这个说法一出来，会议室里顿时响起一阵附和的议论声。 有人说道：“我觉得于主任说得有道理，咱们在本地查了一个星期都没查到线索，说不定尸体真是从上游漂下来的。” 也有人说道：“要是从上游漂下来的，那范围可就大了，嫩江上游那么多县市，一个一个地查，工作量太大了。” 李青云听着大家的议论，一直没有说话。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盯着天花板那盏日光灯，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过了好一会，他坐直身体，敲了敲桌子，示意大家安静下来。 随后，李青云缓缓开口道：“我不认为尸体是上游漂下来的。” 听到这句话，会议室里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李青云的身上。 “你们想过一个问题没有？” 李青云继续说道：“尸体是被冻在冰层里的，不是漂浮在水面上的。这说明尸体是在河面结冰之后才被放进水里的，或者是在河面刚开始结冰的时候被放进去的，然后随着气温降低，被逐渐增厚的冰层包裹住了。” 顿了顿，他解释道：“如果是上游漂下来的，那尸体应该在河面结冰之前就已经在水里了，漂到咱们这边的时候，河面已经开始结冰了，尸体才有可能被冻住。但问题是，如果尸体在上游的时候就一直在水里漂着，不可能没有人发现。一条河经过那么多村庄和乡镇，沿岸住着那么多人，一具尸体在水里漂那么远，怎么可能没有一个人看到？” 这番话一说出来，会议室里顿时安静了。 大家仔细想想，发现李青云说得确实有道理。 如果尸体是从上游漂下来的，沿途那么多村庄，不可能没有人发现。 既然没有人发现，那就说明尸体很可能就是在发现地附近被抛入水中的。 齐正林皱着眉头说道：“局长，您说得有道理。但我们在附近几个村子都查遍了，确实没有发现失踪人口。会不会是死者不是本地人，只是路过咱们这里，被人杀害之后抛尸的？” 李青云摇摇头道：“也有可能，但我觉得可能性不大。你想想，一个外地人，跑到咱们这种偏僻的地方来干什么？如果是路过，为什么会在咱们这里被人杀害？如果是专门来这里作案或者办事的，那总得有交通工具吧？总得住店吧？总会有人见过他吧？但我们查了一个星期，没有任何人反映见过陌生的外地人。” 他说着话，目光转向齐正林，忽然问了一句：“老齐，你们去村里走访调查的时候，有没有让村委会的人跟着？” 齐正林愣了一下，不明白李青云为什么突然问这个问题，但还是如实回答道：“没有让村委会的人跟着。我们就是直接去村民家里问的，问问他们家里有没有人失踪，或者有没有听说谁家有人不见了。” 李青云的目光一下子变得锐利了起来，他眉头皱了皱，沉声说道：“问题可能就出在这里。你们直接去村民家里问，问的是家里有没有人失踪，但你想过没有，如果失踪的那个人，本身就是被家人杀害的呢？” 齐正林的表情一下子就变了。 他张张嘴想要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因为他心里清楚，李青云说的这种情况，是完全有可能存在的。 “从现在开始，重新排查。” 李青云看着众人，斩钉截铁的说道：“这一次，不要只听村干部的汇报，也不要只问村民几句话就算了。你们要按照户口本上的名单，一个人一个人地核对，生要见人，死要见尸。特别是那些长期在外打工、过年没有回家的人，更要重点核实。我不相信一个人会无缘无故地消失，既然有人死了，那就一定有人在找他。” 齐正林闻言点点头：“局长放心，我这就带人重新下去排查，这次一定把每个人的下落都搞清楚。” 李青云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带上照相器材，把每一个排查对象的照片都拍下来，回来之后跟死者的面部复原画像进行比对。这样比光靠嘴巴问要准确得多。” 齐正林郑重地点点头，转身大步走出了会议室。 几个民警也连忙站起身，跟在他身后鱼贯而出。 第二百五十五章 嫌疑人 不得不说，齐正林带着人重新下去排查之后，效率明显比之前高了很多。 这一次他们不再光是嘴上问问就完事了，而是拿着户口本的名单，一家一户地核对，每个人都要说出下落，说不出来的就记下来，回头再去核实。 这个方法虽然笨，但确实有效。 到了第二天下午，齐正林就带着一个重要发现回到县公安局。 他一进李青云的办公室，连口水都没来得及喝，就迫不及待地开口说道：“局长，查到一个情况，华丰乡东兴村有一个叫朱富贵的村民，失踪好长一段时间了。” 李青云正在翻看一份文件，听到这话抬起头来，目光中闪过一丝亮光：“失踪多久了，具体什么时间？” 齐正林在椅子上坐下来，对李青云说道：“据他老婆和父母的说法，朱富贵在春节之前就出门打工去了，说是跟着一个朋友去南方那边找活干。但具体去了什么地方，跟着谁去的，什么时候走的，他们都说不清楚。” 说着话，他解释道：“我们问他们有没有朱富贵的联系方式，他老婆说没有，他父母也说不知道。我们就觉得有点奇怪，这年头虽说出门打工的人不少，但再怎么着也得跟家里保持联系吧？哪怕没有传呼，村里也有公用电话，再不济也能写封信回来。一个大活人出去了就杳无音信，家里人居然也不着急，这不太正常。” 李青云的眉头微微皱了皱。 放下手中的文件，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春节之前出门打工，这个时间点本身就有些蹊跷。 一般来说，外出打工的人都是过完年才走，很少有人会在春节前夕离开家。 而且，一个出门在外的人，怎么可能完全不跟家里联系？ 就算是再粗心大意的人，到了一个新的地方，好歹也会想办法给家里报个平安。 朱富贵的家人对他的行踪一问三不知，甚至连他去了哪里都说不清楚，这确实不合常理。 他想了想，对齐正林说道：“这个朱富贵平时在村里是个什么样的人？” “说到这个，那可就有意思了。” 齐正林撇了撇嘴，语气带着一丝不屑：“我们在村里打听了一圈，提起朱富贵这个名字，几乎没有人说他好的。” 说着话，他冷笑道：“这个人游手好闲，好吃懒做，地里的活基本不干，整天就知道喝酒赌博。喝多了酒就回家打老婆打孩子，据说有一次把他老婆王爱琴打得在床上躺了好几天都下不来地。连他自己的父母他都打过，去年秋天因为跟他爹要钱买酒没要到，把他爹推倒在地，摔断了胳膊。村里的老支书说起他就摇头，说这个人就是个祸害，谁摊上谁倒霉。” 李青云听完这番话，眉头皱得更紧了。 一个在村里名声极差的男人，突然在春节前夕失踪了，家里人既不着急也不寻找，甚至连个联系方式都没有。 这些信息组合在一起，让他的脑海里浮现出一个不太好的猜测。 他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道：“老齐，你马上带人去东兴村，把朱富贵的老婆王爱琴带回公安局来，我有话要问她。” 齐正林愣了一下，有些不解地问道：“局长，您是怀疑朱富贵的失踪跟他老婆有关系？” “现在还不好说，但有些事情确实值得怀疑。” 李青云坦然说道：“你想想，朱富贵在村里名声那么差，动不动就打老婆打孩子，他老婆对他能有什么感情？如果他突然消失了，他老婆不但不着急，反而觉得解脱了，那她会主动去寻找吗？” 说着话，李青云叹了一口气，缓缓说道：“所以她说不知道朱富贵去哪里了，有可能是真话，但也有可能是假话。不管怎么样，先把人带回来问一问，总没有坏处。” 齐正林恍然大悟，连忙点头说道：“明白了，我这就去。” 他说完之后，转身快步走出了办公室。 李青云坐在椅子上，点了一根烟，目光透过烟雾望向窗外，心里在默默地盘算着。 朱富贵如果真的死了，那具无头男尸会不会就是他？ 如果他是那具无头尸体，那凶手会不会是他常年遭受家暴的妻子，还是另有其人？ 这些问题，都需要等王爱琴到了之后，才能找到答案。 到了傍晚的时候，齐正林带着王爱琴回到了公安局。 李青云站在办公室的窗前，看到一辆警车驶进院子。 车门打开，齐正林先跳了下来，然后从后座上扶下一个中年女人。 那女人看起来三十五六岁的样子，身材瘦小，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棉袄，头发有些凌乱，脸上带着一种怯生生的表情，目光躲闪不定，像是一直在害怕什么东西似的。 李青云走出办公室，来到审讯室。 齐正林已经把王爱琴带了进去，让她坐在审讯椅上，给她倒了一杯热水。 王爱琴双手捧着搪瓷缸子，低着头一言不发，手指在缸壁上不停地摩挲着，显示出她内心的紧张和不安。 李青云在对面坐下来，没有急着开口，而是先打量了她一番。 这个女人看起来很普通，甚至有些憔悴，脸上带着一种长期营养不良的蜡黄色，眼角有几道深深的皱纹，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老上好几岁。 她的手指粗糙，关节粗大，上面布满了裂口和老茧，一看就是常年干粗活的手。 李青云的心里涌起一丝同情，但他知道，现在不是心软的时候。 清了清嗓子，李青云缓缓：“王爱琴，你不要紧张。我们今天请你来，就是想跟你了解一些情况。你丈夫朱富贵，是什么时候离开家的？” 王爱琴抬起头，看了李青云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去，小声说道：“腊月二十三那天走的。” “腊月二十三？” 李青云的眉头挑了一下，不解的问道：“那不是小年吗？他怎么选在那天走？” 王爱琴的声音依然很小，带着一丝不确定：“他说有个朋友在南方那边包了工程，缺人手，叫他过去帮忙，工钱给得高。他说趁着过年之前过去，能多挣点钱。” “那个朋友叫什么名字？” 李青云继续问道：“是哪里人，你认识吗？” 王爱琴摇摇头：“我不知道，他没跟我说过那个朋友的名字。我就知道是个男的，以前来过我们村一次，在门口跟富贵说了几句话就走了，我没看清楚长什么样。” 李青云和齐正林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个人的心里都同时浮起一个念头。 这个女人说的话，漏洞太多了。 丈夫跟着一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朋友去南方打工，她居然就这么放心地让他走了，连问都不多问一句？ 这不符合常理。 李青云沉默了片刻，然后换了一个话题：“你丈夫走了之后，有没有跟家里联系过？” 王爱琴摇摇头：“没有。” “你也没有试着联系过他？” 李青云不解的问道。 “我没有他的联系方式。” 王爱琴的声音更低了一些，头也埋得更低了：“他走的时候没告诉我到哪里去，也没说到了之后怎么联系。我想找他也找不到。” 李青云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看着王爱琴，直觉告诉他，这件事绝对不简单！ 第二百五十六章 真凶 “你先回去吧。” 许久之后，李青云对王爱琴说道：“最近不要离开县里，有什么事情，我们随时会找你。” 说着话。 他看向齐正林，对他吩咐道：“安排人，带她去法医那边认一下尸体，看看是不是她老公。” “好的。” 齐正林连忙点头答应着。 李青云没有再说什么，站起身便离开了审讯室。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他坐在那里沉思了起来。 王爱琴的反应很奇怪，似乎丈夫离开家的事情，对她并没有什么影响，反倒是有种轻松的感觉。 这让李青云颇为意外。 但仔细想想，一个整天家暴他的男人，突然离开家不知所踪，她或许真的很轻松吧。 “局长。” 很快，齐正林敲门走了进来。 “坐吧。” 李青云指了指自己面前的椅子，对齐正林说道。 齐正林点点头，在李青云面前坐了下来。 “这个王爱琴，你怎么看？” 李青云没有兜圈子，直接开口问道。 “您怀疑她？” 齐正林一愣神，随即明白了李青云的意思，小心翼翼的问道。 “不好说。” 李青云点点头，随即说道：“迄今为止，所有调查当中，只有朱富贵没有踪迹，你说我应不应该怀疑她？” “这个倒是。” 齐正林闻言点点头，没有反驳李青云。 他明白李青云的意思，迄今为止在华丰乡的摸排调查当中，只有朱富贵这个人的行踪成谜，换做任何人怀疑他就是那个死者都很正常。 “下一步，重点围绕着王爱琴进行调查。” 李青云看着齐正林道：“还有这个朱富贵的情况，要全面一点。” “明白。” 齐正林连忙答应着，转身离开了李青云的办公室。 ……………… 第二天上午。 齐正林再次来到了李青云的面前。 “局长。” 他看着李青云说道：“王爱琴说那不是他老公的尸体。” “我就知道她不会承认。” 李青云哼了一声，没好气的说道：“村里那边的走访怎么样？” “基本上已经差不多了。” 齐正林对李青云说道：“您不知道，这个朱富贵就是个人渣，就他干的那些事情，村里没有人不骂他。” “这样啊。” 李青云皱了皱眉头，忽然问道：“如果是这样，那问题来了，这种人怎么可能突然跑出去打工呢？” 齐正林一下子就沉默了。 他虽然很同情王爱琴的遭遇，但却不得不承认，李青云的这个思考方向是对的。 一个好吃懒做整天恨不得在家里躺着什么都不干的人，却突然跑去南方打工了，这太诡异了。 都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从某种意义上来讲，朱富贵这种人，你如果说他出去吃喝玩乐倒是有可能，说他出去干活赚钱，那简直就是天大的笑话。 想到这里，齐正林深吸了一口气，看着李青云说道：“局长，这个王爱琴如果没说实话，那朱富贵的父母……” 要知道，朱富贵的父母可是说了跟王爱琴一样的话，他们岂不是也撒谎了？…… “先把王爱琴带来吧。” 李青云想了想，对齐正林说道：“具体情况审问一下就知道了，至于朱富贵的父母，先不要管他们，两个老人那么大年纪了，也跑不掉。” “明白了。” 齐正林点点头答应下来。 ……………… 中午的时候，王爱琴再次被带到了县公安局。 这一次。 看到李青云的一瞬间，王爱琴的表情发生了一些变化。 “王爱琴。” 李青云看着面前的女人，平静的说道：“虽然我不知道你遭遇了什么，但你能不能告诉我，你真的确定那个尸体，不是你丈夫朱富贵么？” “我……” 王爱琴迟疑了，她坐在那里半天都没说话。 “你公公婆婆的年纪也不小了，你希望我把他们带来么？” 李青云再次说道：“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我的直觉告诉我，你不是个坏人，说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 其实他不太想继续查下去，但身为警察，追查真相是他的责任，李青云只能这么做。 有些事情，情有可原，但法理难容。 王爱琴没说话，依旧默不作声。 看到她的样子，李青云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他缓缓说道：“王爱琴，你大概不知道，有一种技术叫做基因检测技术，我们可以把你儿子的头发，跟尸体的组织进行对比，就能够确定尸体的身份了。” “什么？” 听到这句话，王爱琴一下子抬起了脑袋，惊讶的看着李青云。 很明显，她没想到竟然还有这种事情。 “我没骗你。” 李青云看着王爱琴，平静的说道：“所以，你就算不承认，我们也有办法确认那具尸体的身份。” 顿了顿。 他严肃的说道：“如果你说实话，我可以算你自首。” “好，我认罪。” 王爱琴平静的说道：“那尸体就是朱富贵，人是我杀的。” 听到她的话，齐正林等人松了一口气，反倒是李青云一脸平静，并没有什么震惊的感觉。 因为从一开始李青云就已经在怀疑王爱琴了。 “说说吧，你为什么杀了他？” 李青云缓缓问道。 “公公贷款给我们拿来两万块钱。” 王爱琴一下就哭了起来，对李青云说道：“说留着开春种地的时候买种子和化肥用的，结果被他偷走给输掉了。回来的时候喝的醉醺醺的，我问他，他就打我，我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 “等他打累了，才摸着床角爬上去呼呼大睡。” 王爱琴咬着牙说道：“我当时委屈极了，就拿起放在地上的铁锤，朝着他的脖子砸了过去，我寻思只要把他砸成废人，就能永远戒了赌博的臭毛病，大不了以后养着他就是了。” “结果，砸过去的时候砸歪了，他被砸死了……” 伴随着王爱琴的话，整个案子的真相终于浮出了水面。 事实上。 她在发现自己杀了丈夫之后，开始的时候确实吓坏了，但一想到儿子和女儿，就咬着牙决定毁尸灭迹。 由于朱富贵的尸体比较大，王爱琴根本搬不动，于是她便壮着胆子，去厨房拿了一把家里专门剁骨头用的刀，瞄准朱富贵的头，闭上眼睛猛劈了下去，之后又来来回回忙活了大半个小时，这才将尸身处理完毕。 随后她选择趁着冬天晚上抛尸，把尸体仍在冰窟窿当中，想着开春化了之后，尸体就顺着河水飘到下游去了。 结果没想到，却被几个孩子发现了。 听着她的话，李青云无声的叹了一口气，看着面前的女人忽然问道：“那你公公婆婆知道这件事么？” “不知道。” 王爱琴摇摇头道：“他们是听我说的朱富贵出门了，就信以为真了。” 顿了顿。 她低声说道：“他们是好人，是我对不起他们。” 听到王爱琴的话，李青云叹了一口气，却没有再说什么。 第二百五十七章 汇报 接下来的审讯，李青云交给了齐正林。 具体细节的问题，包括朱富贵的头被埋在什么地方，这些东西都需要王爱琴仔细交待，这些就是齐正林需要询问的东西。 李青云迈步走出审讯室，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坐在椅子上，李青云的心情却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平静。 王爱琴虽然杀了人，但平心而论，她的遭遇也确实值得同情，而且根据她的说法，最开始她并没有打算杀死朱富贵，属于是失手杀人。 想到这里，李青云想了想，拿起电话拨通了县政法委书记林昌盛的号码。 “喂，我是林昌盛。” 电话那边很快传来了林昌盛沉稳的声音。 “林书记，我是李青云。” 李青云严肃的说道：“关于华丰乡的那个无头尸体的案子，我有点情况，想要跟您当面汇报一下。” “好，那你过来吧。” 林昌盛虽然有点莫名其妙，但还是点点头答应下来。 李青云没有废话，挂断电话之后便让人送自己来到了县政法委。 青溪县政法委办公大楼是一栋三层小楼，颇有些年头了，典型的水泥楼，这在东北地区并不少见。 李青云迈步上了楼，很快就来到了林昌盛办公室的门口。 深吸了一口气，他伸出手敲了敲门。 “请进。” 里面传来了林昌盛的声音。 李青云推开门进去，就看到林昌盛正坐在那里看文件。 听到李青云的脚步声，林昌盛抬起了头。 “青云同志来了，坐吧。” 林昌盛站起身，跟李青云握手道：“怎么了，那个案子有线索了？” 无头尸体的案子在整个青溪县流传甚广，他自然也是知道的。 “凶手已经找到了。” 李青云闻言平静的说道：“就是情况有点复杂。” “喔？” 林昌盛一愣神，惊讶的看了李青云一眼，没想到公安局那边竟然真的找到了凶手。 “情况是这样的……” 李青云没有废话，直接把王爱琴的情况对林昌盛介绍了一下，从她被朱富贵家暴，到意外杀人的情况，全都说了一下。 最后，他还把朱富贵这个人的基本情况对林昌盛也说了。 “这个朱富贵，简直是死有余辜的人渣！” 林昌盛听完了李青云的话，咬着牙说道。 很显然。 对于朱富贵这种混蛋，他也是非常讨厌的。 “是啊。” 李青云点点头，对林昌盛说道：“林书记，我这次来跟您汇报这个案子的进展，其实还有一个想法。” “怎么了？” 林昌盛不解的问道：“你有什么想法？” 都说无事不登三宝殿，李青云专门来见自己，很显然是有原因的，这一点林昌盛比任何人都清楚。 怎么说也混到副处级的位置，在政法系统工作了这么多年，要是连这个都看不出来，那林昌盛也太失败了。 只不过，官场当中，不管什么地位的人，首先要学会的就是装糊涂。 别人不主动说的情况下，尽量不要去问人家工作上的事情。 正所谓各扫门前雪，你自己那一摊子工作都没弄明白，胡乱去插手别人的事情，说不定会适得其反，引来人家的不满。 “王爱琴的这个案子，是家庭暴力引发的矛盾。” 李青云看着林昌盛，缓缓说道：“咱们县政法委、妇联以及民政系统，能不能针对类似的情况进行一些救助和法律宣传，毕竟农村地区打老婆的这种事情，实在是太多了。” 听到李青云的话，林昌盛顿时沉默不语起来。 事实上。 他比李青云更清楚，家暴这种事情在如今的农村地区实在是太多了。 甚至不夸张的说，有些人都不认为两口子打架是错误的事情，床头打架床尾和这种话，经常会出现在派出所、村委会一些干部的口中。 就像王爱琴这种情况，哪怕她报了警，去找了村委会，得到的答案大概率也只是对朱富贵进行一番教育罢了。 想到这里，林昌盛看向李青云，脸色变得严肃起来：“青云同志，你是担心出现下一个王爱琴？” “是的。” 李青云闻言点点头，平静的说道：“悲剧已经发生了一次，我们不能让悲剧再次上演。王爱琴的这个案子，其情可悯，其罪难饶，她最起码也是个无期徒刑，人生基本上就已经毁了，我不希望还有人像她一样，承受更多的家庭暴力。” “好。” 林昌盛轻轻点头，对李青云说道：“你的这个建议非常好，我会联系妇联和民政局等部门，再加上你们公安局，咱们尽快拿出一个方案来。”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县委那边，我去沟通，应该没什么问题。” “可以，谢谢林书记。” 李青云连忙对林昌盛表示了感谢。 毕竟这位林书记不止一次帮过自己了，而且还是陈怀民的人，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算得上是自己在青溪县的政治盟友。 当然，是那种不涉及到利益的可靠盟友，一旦涉及到根本利益，李青云连陈怀民都不相信，更何况林昌盛了。 “不用那么见外。” 林昌盛听到李青云的话，笑着摆摆手，随口说道：“陈书记专门打过电话，让我务必要照顾好你。” 说着话。 他看向李青云，试探着问道：“你跟陈书记……” 毕竟陈怀民很少让他专门照顾一个人，所以林昌盛是有点好奇的。 “这个……” 李青云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对林昌盛道：“林书记，这个事情您还是自己问陈叔叔吧，我父亲跟陈叔叔曾经是同事。” 有些事情还是让陈怀民说出来比较好。 “那好吧。” 林昌盛看李青云没有多说的想法，便点点头没有再问下去。 李青云好不容易来到政法委，自然也不光是汇报王爱琴的案子，便借着这个机会，把县公安局的工作全都对林昌盛汇报了一番。 政法委属于是公安局的直属领导，李青云找林昌盛汇报工作也算是无可厚非。 听着李青云的汇报，林昌盛频频点头，很显然对于李青云的态度是非常满意的。 第二百五十八章 姜瑞的质疑 很快。 李青云结束了汇报，便离开了林昌盛的办公室。 人家堂堂的县委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自然不可能时间一直浪费在自己的身上。 下了楼上车，李青云很快就回到了县公安局。 “局长。” 于得水看到李青云回来，便来到了他的办公室，对他汇报道：“刚刚老齐那边已经把王爱琴的口供都做完了，带着她去指认现场，顺便把朱富贵的头颅找出来。” “很好。” 李青云满意的点点头，随即看向了于得水问道：“你看了口供没，有没有什么问题？” “基本上没有问题。” 于得水闻言解释道：“王爱琴的招供很详细，她也说了，自己实在是忍不住了，朱富贵不把她当人一样，她受够这样的日子了。” “人渣啊……” 李青云感慨了一句。 他这是心里话。 别的不说，就单单是朱富贵的那些所作所为，就不配当一个丈夫、儿子甚至是父亲。 “局长，这案子是不是算破了？” 于得水看着李青云说道。 “破案是破案了。” 李青云叹了一口气，随即摇摇头道：“不过这案子如何定性，倒是一个问题。” 听到他的话，于得水一愣神，随即明白了李青云的意思。 王爱琴在口供当中明确的表示自己并不是想打死朱富贵的，只是想着报复他一下，结果没想到失手把他打死了。 但问题在于，她杀人之后分尸，又抛尸的行为，确实是罪大恶极。 所以，就像李青云说的那样，她这个罪行的认定，属实是有点让人为难。 “局长，其实我觉得这个事情，还是要跟检察院那边沟通好的。” 于得水犹豫了一下，最终对李青云说道：“王爱琴的遭遇很让人同情，单纯给她定性成故意杀人，我觉得太片面了。” “是啊。” 李青云想了想，对于得水道：“这样吧，明天早上，你把党委成员都叫上，咱们开个党委会议。” “好的。” 于得水闻言连忙点头答应着。 ……………… 第二天早上。 李青云洗漱完毕之后，便来到了县公安局。 在办公室坐了一会，看看时间差不多了，他便拿起桌上的水杯，朝着会议室走去。 很快，李青云来到了会议室。 “李局。” “李局。” 看到李青云进来，其他党委成员们纷纷跟他打着招呼。 “坐下说吧。” 李青云的目光扫过众人，随即淡淡地说道。 大家纷纷坐下，都看着李青云，不明白他突然召开党委会是什么意思。 “华丰乡那个无头尸体的案子，已经破了。” 李青云没有兜圈子，直接说道：“情况是这样的，犯罪嫌疑人王爱琴……” 说着话，他详细的把案情对众人介绍了一遍。 最后。 李青云看着众人道：“昨天老齐他们已经带着人把尸体的头部找到了，送到法医那边进行检测，另外相关人员的证词也基本落实了。” “这是好事儿啊。” 几个人互相看了看，都纷纷点头道。 这种人命案对于公安机关的压力是非常大的，县委县政府和老百姓都关注着，如果一直拖着不破案，会成为很多人诟病的理由。 现在凶手抓到了，案子也破了，这当然是一件好事。 “不过还有个问题。” 李青云平静的说道：“就是关于王爱琴这个案子的性质认定。” 说完之后，他缓缓说道：“王爱琴长期遭受家暴，案发当天按照她的说法，她并不是故意要杀死丈夫朱富贵的……” “李局，我不赞同你的看法。” 李青云话音刚落，姜瑞就开口说道：“王爱琴故意杀人、分尸，并且抛弃尸体，事实确凿，我觉得咱们没必要为她开脱。” 很显然。 他并不赞成李青云的看法。 “姜瑞同志。” 李青云看着姜瑞，冷冷的说道：“王爱琴的行为，是长期被朱富贵殴打霸凌之后，日积月累造成的，不仅仅是故意杀人，她的遭遇是值得同情的。” “我知道。” 姜瑞闻言摇摇头，看着李青云道：“但是，她确实是杀了人，甚至事后没有选择自首和报案，反倒是分尸抛尸，我觉得这不应该被原谅。” 说完之后，他看向李青云，毫不客气的说道：“李局，我们是警察，不应该对犯罪嫌疑人抱有没有意义的同情心，那样会影响你的正常判断。” 嘶！ 听到姜瑞的话，会议室里的党委成员们纷纷倒吸了一口冷气。 大家都没想到，这姜瑞竟然如此的直白，简直是毫不客气的针对李青云。 “姜瑞同志。” 李青云平静的看着姜瑞，语气冰冷的说道：“我们是警察，但你不要忘了，我们是人民公安，首先我们的宗旨是为人民服务，如果人民群众遇到了困难，我们这些做警察的都没办法帮他们解决，你觉得你是一个合格的警察么？” 说完这句话之后，李青云的目光扫过众人，一字一句的说道：“关于家庭暴力的问题，相信诸位应该比我清楚，有多少人像王爱琴这样，被打了之后哪怕离婚，都有居委会和派出所的人登门劝解，长此以往下来，多少矛盾都被隐藏起来。别的不说，王爱琴不止一次报警，可我们派出所的民警过去做了什么？” 李青云的话，让所有人都沉默了。 就连姜瑞也说不出话来。 哪怕他看李青云不顺眼，也不得不承认，李青云说的没问题。 “举手表决吧。” 看了一眼众人，李青云淡淡地说道：“我同意请求检察机关对犯罪嫌疑人王爱琴予以从轻处罚。” “我同意。” “我也同意。” 其他几个党委成员纷纷举手。 倒不是他们对李青云有多么的信服，而是李青云说出的这个理由，让人无可反驳。 官场斗争是官场斗争的问题，他们作为警察的基本原则还是有的。 看到除了自己之外几乎所有人都已经举手了，姜瑞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是真的没想到，自己竟然又败给了李青云。 “我保留意见。” 姜瑞咬咬牙，最后说道。 第二百五十九章 新县长 会议很快结束了，李青云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于得水直接跟了进来。 “局长。” 他看着李青云，小心翼翼的说道：“检察院那边……” “就按照党委会的决议办。” 李青云直接说道：“其他的事情不用理会。” “好的。” 于得水连忙点头答应着。 李青云摆摆手，让于得水离开。 他自己这边想了想，拿起电话打给了陈怀民，把王爱琴的这个案子情况汇报了一番之后，李青云明确表示，自己已经汇报给了县政法委，并且公安局这边已经形成了决议。 “很好。” 陈怀民在电话里对李青云说道：“你的这个想法，是非常不错的，我们的执法不仅仅要抓捕犯罪分子，还要考虑到各方面的因素，放心吧，我会派人处理这个事情的。” “谢谢陈书记。” 李青云也没有再说什么，很快便挂断了电话。 放下电话，李青云终于放松下来，事情既然交给陈怀民那边了，剩下的就不需要自己操心了。 ……………… 转眼间。 时间来到了三月初。 初春的青溪县，透露出一丝生机勃勃的活力。 出人意料的地方在于，市公安局那边竟然一直没有指定新公安局长的人选。 大家都很意外，原本以为李青云只是临时主持一下公安局的工作，没想到这一主持就是两个多月，就连姜瑞都有点慌了。 他甚至还专门给舅舅黎爱民打了电话询问这件事。 没想到黎爱民却告诉他，这是市公安局局长高磊的意思。 虽然不明白是怎么回事，但姜瑞也只好把心中的怒火压下去。 三月二号这天，李青云正在办公室看文件，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起来。 “你好。” 他接起电话，平静的说道：“县公安局。” “李局长您好，县长的通讯员小刘。” 电话那边传来一个年轻的声音，对李青云说道：“县委接到通知，市委组织部齐步长上午要来咱们县宣布人事任免决定，请您十点钟到县委会议室开会。” “好的。” 李青云闻言点点头，直接答应下来。 挂断了电话，他的脸上露出一抹怪异的表情。 他很清楚，所谓的人事任免决定，大概率是宣布县委书记和县长的人选。 毕竟自从周进步被双规之后，县委书记的位置一直都是县长高敬忠代理的。 这种情况下，对于整个青溪县来说，并不是什么好事。 看样子，市委那边也终于有了确切的决定了。 没有任何废话，李青云站起身收拾了一下自己的东西，便径直下了楼，坐着车来到了县委大院。 “李局。” “青云同志。” 来到会议室，李青云跟几个相熟的县里面领导打了招呼，便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来。 前排都是县委县政府领导们的位置，他如今只是个副科级代理正科级领导岗位，当然要低调一些。 没过多久，县委县政府的领导们纷纷到场。 为首的除了高敬忠这个代理县委书记之外，还有一个陌生的中年男人，看样子应该就是东山市委常委、市委组织部长齐政明。 对于这位刚刚上任不到半年的组织部长，李青云倒是有一点了解，他是前任市委冯书记一手提拔起来的人，跟如今的市长白荣光穿一条裤子。 换句话说，他不是新任市委书记的人。 这种情况下，齐政明这个组织部长能做多久，李青云其实也不清楚。 但他知道一件事，如今的市委那边，斗争可是十分激烈的。 毕竟以白荣光为首的本土派系，对于上面派下来的这位市委书记，那可是很不服气的。 而在他们两个人的身边，还有一个带着眼镜的陌生中年男人，李青云心中一动，已经隐隐约约有了猜测。 “咳咳，人都到齐了吧？” 高敬忠坐在那里，目光看向了会议室当中的众人。 眼看着人都已经到齐了，他才缓缓说道：“下面，请市委组织部齐部长，宣读任免决定。” 会议室里顿时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毕竟齐政明是市委常委，身份地位摆在那里，会议室里的这些人又不是傻子，当然知道要表现的热烈一点。 “谢谢大家。” 齐政明点点头，拿出一份红头文件，缓缓开口说道：“经市委常委会研究决定，正式任命高敬忠同志为青溪县委委员，党委书记。任命郭啸天同志为青溪县委委员、党委副书记，青溪县人民政府代县长，并提请人大批准……” 伴随着他的声音，会议室里再次响起热烈的掌声。 紧接着。 他开始介绍起高敬忠和郭啸天两个人的履历。 李青云就坐在会议室的后排，看着坐在那里的高敬忠和郭啸天两个人。 高敬忠明显心情不错，当上县委书记这件事对他而言，无疑是非常骄傲的，他挺胸抬头的坐在那里，仿佛一个得胜归来的将军。 反倒是那位新任县长郭啸天看上去很平静，坐在那里面无表情，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过了一会，齐政明终于介绍完毕两个人的履历，这才看向众人，笑着说道：“我的话讲完了，下面请郭啸天同志讲话，大家欢迎。” 众人闻言纷纷鼓掌，目光都看向了这位新县长。 “谢谢齐部长，谢谢市委市政府的信任。” 郭啸天坐在那里，目光扫过在座的干部们，缓缓开口道：“应组织上的分配，我来到咱们青溪县工作，对于青溪县的情况，我是知道一些的，之前在高书记的带领下，咱们县里的经济发展和人民生活水平都有了显著的提升。接下来，我的工作任务就是继续沿着过去的道路前进，努力为咱们全县的老百姓谋福利、做好事，请大家多多支持。接下来，我在工作中要……” 听着他的话，李青云眯起了眼睛，久久不语。 这位县长大人说的看似没问题，但不知道为什么，李青云总觉得，这位的话有点言不由衷。 难道说，他跟高敬忠并不是一条线上的人？ 第二百六十章 政府工作会议 会议很快就结束了。 郭啸天的就职演说完毕，高敬忠随便讲了几句，便宣布了散会。 一方面这年头没有那么多繁文缛节，另外一方面，高敬忠毕竟在青溪县工作了这么多年，他这个县委书记完全是实至名归，很多人甚至在会议开始之前，就已经认定他能够继任了。 李青云没有在县委停留，转身便下楼离开了这里。 回到县公安局，李青云马上把于得水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局长。” 于得水匆匆来到李青云面前，还有点奇怪，不知道李青云为什么这么着急把自己叫来。 “新县长已经走马上任了。” 李青云直接说道：“高县长变成了高书记，我估计县里面的职位还会有变化，你告诉下面的派出所，都给我打起精神来，不能有任何一点失误，明白么？” “明白。” 于得水一愣神，随即马上点点头答应下来。 正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这新官上任肯定要树立自己的威信，公安局自然就成了某些人的目标，所以李青云才会如此小心谨慎。 “还有。” 李青云想了想，对于得水说道：“你通知治安大队那边，这段时间要加强对违反治安管理条例的违法行为的打击力度，特别是那些打架斗殴、按摩唱歌之类的地方，要严格管理。” “明白了。” 于得水点点头，这才离开了李青云的办公室。 坐在办公室里，李青云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的大脑冷静下来。 他在思考接下来的工作要怎么做。 毫无疑问，自己去年被破格提拔为副科级，今年想要再次被提拔，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这个代理局长能干多久，完全取决于上面的想法。 幸好高磊和陈怀民如今都知道自己的身份，应该不会在这件事上面设置什么障碍。 换句话说，只要白荣光不搞事情，自己这个代理公安局长，应该还能做下去。 转眼间，时间来到了三月中旬。 李青云的工作渐渐步入正轨，整个青溪县公安局，也习惯了他这个代理局长的存在。 其实所有人都很清楚，如果不是因为李青云太年轻，刚刚参加工作没几年，估计市公安局那边早就任命他做局长了。 就连姜瑞，似乎也偃旗息鼓，最近这段时间相当配合李青云的工作。 ………… 三月二十号早上，李青云像往常一样提前半个小时到了办公室。 他泡了一杯浓茶，随后翻开桌上的日历，看了看今天的工作安排。 上午没什么要紧事，他打算去下面的派出所转一圈，看看春耕期间的治安防控工作落实得怎么样了。 刚拿起帽子准备出门，办公桌上的电话就响了起来。 李青云放下帽子，走过去拿起话筒：“喂，我是李青云。”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客客气气的说道：“李局长您好，我是县政府办公室的小王。郭县长让我通知您，今天上午九点半在县政府三楼会议室召开政府工作会议，请您准时参加。” 李青云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已经快九点了。 他连忙问道：“什么内容的会议？” 小王闻言连忙回答道：“主要是部署备春耕等当前重点工作，郭县长要求各乡镇和县直有关部门的主要负责同志都要参加。” “好，我知道了，我马上过去。” 李青云放下话筒，心里快速地琢磨了一下。 郭啸天上任已经有半个多月了，这是他第一次主持召开政府工作会议，作为县公安局的负责人，自己确实应该参加。 他拿起桌上的笔记本和钢笔，又检查了一下口袋里的证件，然后戴上帽子，快步走出了办公室。 下了楼，他让司机发动了那辆破旧的绿色吉普车，一路朝着县政府的方向开去。 三月的青溪县，天气已经开始转暖了，路边的积雪早已融化殆尽，柳树枝头冒出了嫩绿的新芽，在微风中轻轻摇曳着。 街道两旁的店铺大多已经开门营业了，卖农资的店铺门口堆满了化肥和种子，几个农民正蹲在门口挑选着，嘴里叼着烟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春天的气息越来越浓了，一年一度的春耕生产马上就要全面展开了。 车子在县政府大院门口停了下来。 李青云跳下车，快步走进办公楼，来到会议室门口。 会议室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说话声和椅子挪动的声响，显然已经有不少人到了。 他推门走了进去，看到会议室里已经坐了二十多个人，都是各乡镇和县直部门的负责人，有的在低头翻看材料，有的在交头接耳地低声交谈，有的端着茶杯在喝水。 扫了一眼，李青云在后排找了一个空位坐了下来。 刚坐下没多久，旁边一个人就凑了过来，是农业局的局长马东民。 他是个五十多岁的胖老头，长着一张圆脸，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给人一种憨厚可亲的感觉。 马东民压低声音对李青云说道：“李局，听说郭县长今天要重点布置春耕生产的事情，你们公安局那边有什么安排没有？” 李青云笑了笑，也压低声音回答道：“春耕期间农村治安防控是我们每年的常规工作，该安排的都已经安排下去了。主要还是防止耕地纠纷、水源纠纷这些容易引发冲突的事情，另外就是打击盗窃农资农具的犯罪行为。” 顿了顿，他对马东民说道：“马局你那边要是有什么需要配合的，尽管开口。” 本身就是自己份内的工作，李青云当然不会摆什么架子。 他很清楚，自己是整个青溪县所有局办领导当中最年轻的，偏偏又手握重权，盯着自己的人不知道有多少，甚至就连县里的某些领导，恐怕也是虎视眈眈的。 所以，李青云是相当的谨慎。 马东民点点头，正要再说什么，会议室的门被人推开了，县长郭啸天大步走了进来。 会议室里顿时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停止了交谈，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这位新任县长。 第二百六十一章 县长的邀请 政府会议室，座无虚席。 郭啸天穿着一件灰色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的表情严肃而沉稳。 他在主位上坐下来，目光扫了一圈在场的每一个人，然后缓缓开口：“人都到齐了吧？” 说着话。 他淡淡地说道：“今天把大家召集过来，主要目的是安排部署当前的几项重点工作，尤其是备春耕生产的相关事宜。春天是咱们县农业生产的关键时期，春耕工作搞得好不好，直接关系到全年的粮食产量和农民的收入，马虎不得。” 紧接着，他翻开面前的文件，开始逐项部署工作。 从春耕物资的储备和调配讲到农田水利设施的检修和维护，从农业技术推广讲到农村金融服务的保障，每一项都讲得很具体，很细致，显然在开会之前做了充分的准备工作。 李青云坐在后排，一边听一边在笔记本上记着要点，心里对这位新县长的印象又加深了几分。 务实，干练，对基层情况有一定了解，不是那种只会念稿子的领导。 有一说一，这样的干部，在如今这个时候并不多见。 会议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 郭啸天把各项重点工作都部署完毕之后，又让几个乡镇的负责人汇报了一下各自的情况，然后做了简短的总结讲话。 最后他合上文件，严肃的看着众人说道：“今天的会议就开到这里，希望大家回去之后认真贯彻落实会议精神，把各项工作抓紧抓实抓好。” 大家自然纷纷点头，随即郭啸天便宣布会议结束。 李青云正准备跟着人群离开的时候，一个年轻人却走到他的面前，低声说道：“李局，县长请您稍等一下，他有事情要跟您谈。” 李青云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又重新坐了下来。 他看着会议室里的人一个个走出去，最后只剩下他和坐在主位上的郭啸天两个人。 郭啸天没有急着开口，而是端起桌上的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水，这才抬起头看着李青云，脸上带着一丝温和的笑容。 “青云同志，咱们这还是第一次正式坐下来聊天吧？” 郭啸天的声音不大，语调平缓，带着一种让人感到亲近的意味：“我到青溪县上任也有半个月了，一直想找个机会跟你聊聊，但前前后后的事情太多，一直没抽出时间来。今天正好赶上开会，就把你留下来了。” 李青云闻言连忙说道：“县长您太客气了，您刚到县里，千头万绪的事情都要处理，忙是正常的。我这边随时都有时间，只要您有空，我随叫随到。” 毕竟人家是正处级领导，他自然要客气一些。 郭啸天摆摆手，笑着说道：“行了，咱们就不说那些客套话了。我今天留你下来，主要是想听听你对咱们青溪县社会治安情况的看法。你是公安局的负责人，这方面的情况你最清楚。我刚来不久，对县里的情况还不完全了解，想听听你的意见。” 李青云心里快速地琢磨了一下。 郭啸天这个问题看似随意，实际上是在试探他的态度和能力。 一个新上任的县长，想要了解自己分管领域的情况，这是很正常的事情。 但他问的不是具体的工作汇报，而是看法，这说明他要听的不是那些官面上的套话，而是实实在在的真话。 沉吟了片刻，李青云缓缓开口道：“县长，既然您问到这个，我就实话实说了。” 说着话， 李青云严肃的说道：“咱们青溪县的社会治安状况，总体来说还算平稳，大的恶性案件不多，去年全年也就发生了十几起重特大刑事案件，破案率在百分之九十以上，在全市的排名属于中等偏上。” “问题主要集中在两个方面：一是农村地区的治安力量薄弱，很多村子连个驻村民警都没有，全靠乡镇派出所那几个人来回跑，根本忙不过来。二是咱们县的经济基础比较薄弱，财政收入有限，公安系统的装备和经费都很紧张，很多设备都老化得厉害，影响了工作效率。” 既然郭啸天想要听真话，那自己就说真话好了，李青云在这件事上面，是绝对配合的。 果不其然。 郭啸天听完李青云的话，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没有马上表态，而是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水。 随后，他放下杯子看着李青云，目光变得认真了一些：“你说的这两个问题，确实是咱们县的实际情况。我在来之前就看了一些资料，也知道咱们县的公安系统面临不少困难。但我有个问题想问你，如果让你来想办法解决这些问题，你会从哪里入手？” 很明显。 他这是在考校李青云了。 李青云心里一动。 这个问题，比上一个问题更有分量。 郭啸天不是在跟自己闲聊，而是在考察自己的思路和能力。 他想了几秒钟，这才开口说道：”县长，我觉得解决问题的关键，在于人。” “人？” 郭啸天挑了挑眉毛，看了一眼李青云道：“你说说看。” 对于李青云的这个说法，他很显然是有点兴趣的。 简而言之，如果说之前郭啸天的想法只是初步了解一下县里的社会治安情况，顺便谈一谈李青云这个代理公安局长的底细，那现在他是真的被李青云勾起了兴趣，想要听听他要怎么改变青溪县公安系统如今的现状。 面对着郭啸天的眼神，李青云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说道：“装备和经费固然重要，但如果没有一支过硬的队伍，再好的装备也发挥不出作用。” 说到这里，他严肃的说道：“所以我这段时间一直在抓队伍建设，一方面是加强业务培训，提高民警的专业素质。另一方面是整顿纪律作风，对那些吃拿卡要、不作为乱作为的现象坚决予以查处。只有把队伍带好了，其他的事情才能跟着好起来。” 郭啸天听完，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的光芒。 他点点头，看着李青云道：“你说的很对，一只有战斗力的队伍才是我们的根本。” 说着，他意味深长的问道：“还有么？” 第二百六十二章 上交方案 郭啸天这个县长，很显然是有点想法的。 或者说。 新官上任，他是想要做出一点成绩的。 所以，才会有这一次跟李青云的见面。 李青云受到了鼓舞，胆子也大了一些，继续说道：“另外，我还在考虑一个问题，就是如何整合现有的治安力量，最大限度地发挥他们的作用。” 说着话，他看着郭啸天解释道：“咱们县的正式民警编制有限，短期内不可能大幅增加，但我们可以把联防队这支力量用好。我前段时间跟市局高局长汇报过这个想法，想把一部分表现优秀的联防队员通过考试和考核转为正式民警，先在咱们县搞试点。如果能成功，既能缓解警力不足的压力，又能提高队伍的稳定性。” 郭啸天听完，顿时沉默下来。 过了半天，他才缓缓开口道：“你这个想法很好，我很支持。但你也知道，增加编制涉及财政预算的问题，不是我说了就能算的。这样吧，你回去之后写一份详细的方案出来，把具体的实施办法和需要的经费都列清楚，拿到县政府常务会议上讨论一下。如果能通过，我全力支持你搞这个试点。” 李青云心中一喜，连忙点头说道：“好的，县长，我回去就写。” 毕竟这个事情如果有了郭啸天的支持，推进起来就更加顺利了。 郭啸天又跟他聊了几句关于春耕期间农村治安防控的具体想法，然后看了看墙上的挂钟，站起身来说道：“时间不早了，今天就先聊到这里吧。以后有什么事情，可以直接来找我，不用通过秘书预约。” 李青云也连忙站起身，郑重地点点头道：“谢谢县长的信任，我一定努力工作，不辜负您的期望。” 郭啸天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出了会议室。 李青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感觉。 这位新县长给他的印象不错，没有那种高高在上的官架子，而且对基层的情况有一定的了解。跟这样的人共事，应该不会太累。 他走出县政府大楼，站在台阶上，深深地吸了一口外面新鲜的空气。 三月的天气已经开始转暖了，路边的柳树冒出了嫩绿的新芽，在微风中轻轻摇曳着。 走下台阶，李青云朝着停在院子里的那辆破旧的吉普车走去，心里在默默地盘算着回去之后怎么写那份关于联防队转正的方案。 ……………… 回到县公安局的时候，已经是上午十一点多了。 李青云没有回自己的办公室，而是直接让人通知几个局党委成员到小会议室开会。 姜瑞、于得水和另外几个副局长很快就到了，几个人在会议室里坐下来，不知道李青云这么着急召集大家是为了什么事情。 李青云没有废话，开门见山地把县政府工作会议的主要内容和郭啸天在会上部署的重点工作简单传达了一遍，特别强调了春耕期间农村治安防控的重要性，要求各部门按照各自的职责分工，提前做好预案，确保春耕生产的顺利进行。 几个人都点头表示明白，姜瑞也没有提出什么异议，只是在笔记本上记了几笔，脸上的表情看不出什么波澜。 会议很短，前后不到二十分钟就结束了。 李青云回到自己的办公室，从抽屉里拿出之前写好交给高磊的那份关于联防队转正的方案，从头到尾仔细地看了一遍。 这份方案是他花了整整一个星期的时间写出来的，里面详细列举了青溪县目前警力不足的现状、联防队存在的问题、转正的具体实施办法以及需要的经费预算。 当时交给高磊的时候，高磊说要在局党委会上讨论一下，但后来因为王志飞的案子和其他杂七杂八的事情，这件事就一直被搁置了下来。 现在郭啸天主动提出了支持的态度，这让李青云看到了希望。 他拿起钢笔，在原来的基础上又做了一些补充和完善，把一些数据重新核算了一遍，又增加了一些具体的实施细则，一直到天色擦黑才写完。 他放下笔，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腕，把方案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确认没有问题之后，才小心翼翼地收进文件袋里，锁进了抽屉。 第二天一大早，李青云吃过早饭就来到了县政府。 他没有直接去找郭啸天，而是先去了县政府办公室，让工作人员帮他通报了一声。 等了大概十来分钟，工作人员出来告诉他，郭县长现在有空，请他进去。 李青云拿着文件袋，来到郭啸天的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郭啸天沉稳的声音：“请进。” 他推门走了进去，看到郭啸天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一份文件，桌上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茶。看到他进来，郭啸天放下文件，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示意他坐下。 “县长，这是我昨天晚上连夜完善好的方案，请您过目。” 李青云说着话，从文件袋里取出那份方案，双手递到郭啸天面前。 郭啸天接过方案，一页一页地看了起来。 他的表情很专注，时而皱眉，时而点头。 有时还会停下来，用手指在某个段落上轻轻敲几下，像是在仔细斟酌其中的措辞。 李青云坐在对面，心里多少有些忐忑。 虽然郭啸天昨天表示了支持的态度，但方案里的具体内容涉及到财政预算的问题，这可是一个敏感的话题，他不知道郭啸天看完之后会是什么反应。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郭啸天终于把方案看完了。 他合上文件夹放在桌上，抬起头看着李青云，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严肃。 沉默了几秒钟，郭啸天缓缓开口：“青云同志，你这个方案写得很好，很详细，看得出你是下了功夫的。” “谢谢县长。” 李青云连忙点头表示感谢。 不管怎么样，既然郭啸天对这个方案没有明确反对，那就意味着有实现的可能。 第二百六十三章 市局的支持 “我有一个问题。” 郭啸天看着李青云，缓缓说道：“按照你这个方案，第一批就要转正三十个联防队员，再加上后续的第二批、第三批，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 说着话，他严肃的说道：“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县财政每年要多支出几十万甚至更多的工资和福利。咱们青溪县的财政状况你是清楚的，本来就不宽裕，这笔钱从哪儿来？” 李青云早就料到他会问这个问题，所以并没有慌张。 他坐直了身体，目光平静地看着郭啸天，语气平静的开口说道：“县长，我理解您的顾虑。增加财政支出确实是一个现实的问题，我也不否认这会给我们县本来就不宽裕的财政带来一定的压力。但我想说的是，这笔钱花得值。” 顿了顿，李青云继续说道：“您想想，咱们青溪县这么多年来，为什么经济发展一直上不去？除了地理位置偏远、交通不便这些客观原因之外，社会治安状况也是一个重要的因素。” “我了解过，前几年有好几个外地老板想来咱们县投资办厂，结果来了一看，发现咱们这里的治安状况不太好，最后都打了退堂鼓。” “为什么？” “因为他们害怕，害怕自己的财产和人身安全得不到保障。如果一个地方连最基本的安全感都给不了投资者，那人家凭什么把钱投到这里来？” 李青云的语速并不快，只是平静的阐述着一个个事实。 郭啸天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地敲着。 李青云继续说道：“所以我觉得，在社会治安上的投入，不是一种负担，而是一种投资。短期来看，确实会增加一些财政支出；但从长远来看，社会治安好转了，投资者的信心增强了，经济发展了，财政收入自然也就上来了。这笔账，我们要算长远的账，不能只盯着眼前的那点支出。至于眼前的困难，我们可以想办法开源节流。局里的一些不必要的开支可以砍掉，比如那些可开可不开的会议、不必要的招待和出差，能省的就省。把这些省下来的钱用到刀刃上，我相信是值得的。” 郭啸天听完这番话，沉默了良久。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看着窗外，像是在认真地思考着什么。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墙上挂钟发出的滴答声在空气中回荡。 过了好一会儿，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李青云，脸上的表情缓和了许多，甚至还带着一丝笑意。 “青云同志，你说得很有道理。” 郭啸天缓缓开口，语气比刚才温和了不少，对李青云说道：“社会治安确实是经济发展的基础，这个道理我懂。你这个方案，我先留下了，等下次县政府常务会议的时候，我会把它拿出来讨论一下。如果能够通过，我全力支持你在青溪县搞这个试点。” 李青云心中一喜，连忙站起身，郑重地说道：“谢谢县长的支持。” 毫无疑问，有了郭啸天的支持，这件事能够推进的机会就更大了。 当然。 郭啸天肯定也有他的如意算盘，但这对于李青云来说，是能够接受的。 官场这个地方，单方面付出肯定是不长久的，求同存异，共同进步才是正常的。 “好了，不用这么客气。” 郭啸天摆摆手，笑着对李青云说道：“你回去之后，把方案再复印几份，分别送给组织部和财政局那边，让他们也提前看一看，心里有个底。这样等到开会讨论的时候，阻力会小一些。” 这件事想要成功，光靠他们几个人同意是不行的，还得拿到县委常委会上面讨论。 李青云点点头，又跟郭啸天聊了几句，随即告辞离开了他的办公室。 走出县政府大楼的时候，他站在台阶上，深深地吸了一口外面清新的空气。 三月的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让人感到一种说不出的舒畅。 他心里清楚，这份方案能不能最终通过，还有很多不确定性，但至少，他已经迈出了第一步。 ……………… 回到县公安局，李青云第一件事就是拿起电话，拨通了市局局长高磊的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之后，话筒那头传来高磊沉稳的声音：“喂，我是高磊。” “高局，我是李青云。” 李青云的语气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兴奋，对高磊说道：“有个好消息要向您汇报。” “哦？” 高磊的声音里也带上了一丝好奇，笑着问道：“什么好消息，说来听听。” 他倒是很想知道，李青云到底因为什么事情这么开心。 李青云把今天上午去见郭啸天的经过详细地说了一遍，从递交方案到郭啸天认真审阅，再到最后表态支持，每一个细节都没有落下。 最后他说道：“高局，郭县长已经原则上同意了这个方案，他说等下次县政府常务会议的时候，会把方案拿出来讨论。只要能通过县政府的审议，咱们就可以在青溪县正式开展试点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随即传来高磊的笑声，笑声里带着一种由衷的高兴：“好啊，青云同志，干得漂亮。我本来还以为这件事至少要拖到下半年才有眉目，没想到你这么快就搞定了郭啸天。看来这位新县长对你的印象不错，这是个好兆头。” 李青云笑了笑，谦虚地说道：“主要还是郭县长比较开明，对公安工作也很支持。我只是把方案递上去，把道理讲清楚，他听完之后就同意了。” 高磊在电话那头嗯了一声，想了想说道：“既然郭啸天已经同意了，那下一步的关键就是你们青溪县委那边了。高敬忠那边，你打算怎么去说？” 听到高磊的话，李青云沉默了起来。 高敬忠这个人，他接触得不算多，但通过之前的一些事情，他对这位新任县委书记的性格和作风已经有了大致的了解。 高敬忠是个典型的官场老手，做事沉稳，讲究平衡，不喜欢冒险，也不太愿意得罪人。 对于联防队转正这种需要增加财政支出的方案，他大概率会持谨慎态度，不会轻易表态支持。 更重要的是，之前周进步的例子摆在那里，李青云对于高敬忠其实是保持着警惕的。 沉思了一会儿，李青云严肃的对高磊说道：“高局，我打算这两天找个机会去向高书记汇报一下工作，顺便把这个方案的事情跟他提一提。不管他支不支持，总要先让他知道有这么一回事。” “你这个想法是对的。” 高磊说道：“不管结果如何，首先要让主要领导知情，这是基本的规矩。不过我要提醒你一句，高敬忠这个人比较保守，你跟他谈的时候，不要把话说得太满，要给他留出考虑的余地。另外，你可以适当提一下市局的态度，让他知道这个方案市局也是支持的，这样他心里的顾虑会少一些。” 李青云点点头说道：“我明白了，谢谢高局的指点。” 挂断电话之后，李青云靠在椅背上，点了一根烟，慢慢地吸了一口。 烟雾在办公室里袅袅升起，在午后的阳光中变幻出各种形状。 他的脑子里在快速地转动着，思考着如何去跟高敬忠谈这件事。 虽然高敬忠之前是县长，但因为刘刚的事情，李青云跟高敬忠打交道的机会其实不多。 当然，也正因为如此，他专门了解过这位曾经的县长，现任的县委书记平时的行事风格。 按照县里面的说法，高敬忠做事向来稳健，不喜欢搞大动作，尤其是在涉及到财政支出的事情上，更是慎之又慎。 上次因为刘刚的事情，自己跟高敬忠之间虽然没有直接发生冲突，但或多或少也有一些隔阂。现在要让他支持一个需要花钱的方案，难度可想而知。 但不管有多难，这一步都必须迈出去。 想到这里，李青云掐灭烟头，坐直了身体，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县委办公室的号码。 “喂，你好，我是县公安局的李青云，请问高书记现在有空吗？” 李青云开门见山的说道：“我想向他汇报一下工作。” 电话那头的工作人员让他稍等，过了一会儿回话说高书记现在正在开会，让他下午三点钟再打电话过来。 李青云道了一声谢，挂断了电话，看了看墙上的挂钟，才刚过十一点。 还有将近四个小时的时间，足够他好好准备一下下午要说的话了。 他重新翻开那份方案，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把其中的重点数据和关键论据都牢牢地记在心里。 然后又拿出一张纸，在上面列出几点跟高敬忠谈话时要强调的核心内容。 社会治安与经济发展的关系、市局的支持态度、郭县长的初步认可、财政压力的解决方案。他把这些要点反复揣摩了几遍，直到确信自己能够清晰地表达出来，才放下笔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下午三点钟，他准时拨通了县委办公室的电话。 这一次，工作人员告诉他，高书记现在有空，让他直接过去。 李青云放下电话，拿起那份方案和笔记本，走出了办公室。 第二百六十四章 不欢而散 李青云坐着吉普车，一路颠簸着来到了县委大院。 车子在大门口被门卫拦了下来。 他没有废话，直接摇下车窗。 门卫看清是他的脸，连忙摆摆手示意放行。 吉普车驶进院子，在办公楼前面的空地上停了下来。 李青云推开车门跳下车，整了整警服的衣领，又检查了一下帽子戴正了没有，然后大步走进了办公楼。 县委办公楼的格局跟县政府那边差不多，都是一栋六层的老式建筑。 水泥地面，白色墙壁，走廊里挂着一幅幅宣传标语和领袖画像。 楼梯拐角处的墙上贴着一张褪了色的红色标语，上面写着“团结起来，争取更大的胜利”几个大字，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了，但依然能看出当年刷上去时的鲜红。 李青云上了楼，来到县委书记办公室门口，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敲了敲门。 “请进。” 里面传来高敬忠沉稳的声音。 李青云没有废话，推开门走了进去。 高敬忠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一份文件，戴着一副眼镜，镜片后面的目光专注而认真。 办公桌上堆着几摞文件和材料，一杯茶水放在右手边，已经没什么热气了，显然已经放了有一会儿了。 他看到李青云进来，便放下文件，脸上露出一丝笑容，指了指对面的椅子：“青云同志来了，坐吧。” “高书记。” 李青云在椅子上坐下来，腰板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姿态端正而恭敬。 高敬忠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水，大概是觉得水凉了，皱了皱眉，又放下了杯子。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平和地看着李青云，开口问道：“你今天来找我，是有什么事情要汇报吗？” 李青云点点头，没有绕圈子，开门见山地说道：“高书记，我今天来，是想向您汇报一下我们公安局近期的一项工作计划，希望能得到您的支持和指导。” 高敬忠嗯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虽然不知道李青云要干什么，但对于这个身份神秘的年轻人，他是不敢掉以轻心的。 李青云从随身携带的文件袋里取出那份关于联防队转正的方案，双手递到高敬忠面前，然后开口说道：“高书记，这份方案是关于把一部分表现优秀的联防队员转为正式民警的实施方案。” “联防队转变成民警？” 高敬忠皱了皱眉头，却没有说话。 “我们青溪县的警力不足问题，一直以来都是一个老大难的问题。全县二十多个乡镇，正式在编的民警不到二百人，平均一个乡镇分不到五个人，根本忙不过来。我们大量依靠联防队员来补充警力，但这部分人没有执法权，待遇低，流动性大，很难留住有经验的人。” 李青云点点头，平静的说道：“所以我想，能不能换一种思路，通过考试和考核的方式，选拔一批表现优秀的联防队员转为正式民警，这样既能解决警力不足的问题，又能提高队伍的稳定性和战斗力。” 高敬忠没有急着翻开方案，而是用手指在封面上轻轻敲了两下，语气带着一种审慎的意味对李青云说道：“你这个想法，跟郭县长汇报过没有？” 听到他的问题，李青云并不意味，点点头回答道：“汇报过了，郭县长原则上表示支持，让我把方案拿到县政府工作会议上讨论。” 这没什么好隐瞒的，迟早高敬忠都会知道的。 高敬忠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他没有再说什么，而是翻开方案一页一页地看了起来。 这位县委书记看的很仔细，有时会停下来，用手指在某个段落上轻轻划过，像是在斟酌其中的措辞。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墙上挂钟发出的滴答声和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在空气中回荡。 李青云坐在对面，目光平静地看着高敬忠，脑子却在快速地转动着，揣摩着这位县委书记看完方案之后可能会有的反应。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高敬忠终于把方案看完了。 他合上文件夹放在桌上，抬起头看着李青云，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严肃。 靠在椅背上，高敬忠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几下，然后缓缓开口道：“青云同志，你这个方案，我不能同意。” 李青云的心猛地沉了一下，但他没有慌乱，而是保持着平静的语气问道：“高书记，我想请教一下，您不同意的原因是什么？” 高敬忠端起茶杯，发现水已经凉透了，又放了下来。 他的目光看着李青云，语气带着一种长辈教导晚辈的意味：“原因有三点。第一，咱们县的财政状况你是清楚的，本来就不宽裕，到处都要用钱，教育要钱，医疗要钱，基础设施建设要钱，哪一样不比你这个事情紧迫？你把联防队转正了，工资从哪儿出？福利从哪儿出？这不是给县财政增加负担吗？” 李青云没吭声，因为同样的问题，郭啸天也说过。 看到李青云不说话，高敬忠继续说道：“第二，联防队这批人你也知道，良莠不齐，很多人连初中都没毕业，更没有受过正规的警务训练，你让他们直接转成民警，那不是胡闹吗？民警是要依法执法的，是要保护人民群众生命财产安全的，不是什么人都能干的。” 顿了顿，他严肃的说道：“第三，你这个方案一旦开了口子，后面的事情就很难控制了。到时候人情关系一来，你能顶得住吗？这个口子一开，后面的事情就不是你能控制的了。” 李青云听完这番话，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憋屈。 但他没有表现出来，而是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的情绪稳定下来，然后才开口说道：“高书记，您说的这些顾虑，我在方案里都已经考虑过了。关于财政的问题，我在方案里提出了具体的解决办法，可以通过开源节流的方式来弥补，不会给县财政造成太大的压力。比如，局里的一些不必要的开支可以砍掉，那些可开可不开的会议、不必要的招待和出差，能省的就省。把这些省下来的钱用到刀刃上，我相信是值得的。” 高敬忠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青云同志，你还是太年轻了，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你以为定了标准就能执行到位吗？你以为开源节流那么容易做到吗？到时候这个部门来找你要钱，那个部门来找你要钱，你能不给吗？联防队转正这件事，牵扯的面太广了，影响太大了，我不能因为你的一个想法，就让全县的工作陷入被动。” 李青云的心里憋着一股火，但他知道，现在不是发火的时候。 他咬了咬牙，压住心中的不快，继续说道：“高书记，我理解您的顾虑，但我也想请您理解我的想法。咱们青溪县的社会治安状况，您是知道的。咱们县的刑事案件发生率非常高，如果我们的警力充足，如果在那些偏僻路段能有巡逻的民警或者联防队员，也许那些悲剧就不会发生。社会治安的好坏，直接关系到老百姓的安全感和幸福感，也关系到咱们县的经济发展和投资环境。在这个问题上，我觉得我们应该有更长远的眼光。” 高敬忠听完这番话，沉默了许久。 半晌之后，他缓缓开口道：“青云同志，你说的情况我知道。但是，你不能因为个案的发生，就否定我们现有的社会治安工作。咱们县的治安状况总体是好的，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至于你的方案，我还是那句话，暂时不能同意。你回去之后，先把本职工作做好，把社会治安搞好，其他的事情以后再说。” 话说到这个份上，李青云知道自己再说下去也没有意义了。 他站起身，勉强保持着礼貌，说了一句“那我先回去了，高书记您忙”，然后转身走出了高敬忠的办公室。 走出县委大楼的那一刻，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挫败感。 明明知道自己的想法是对的，明明知道这样做对青溪县的长远发展是有利的，但他却无法说服那个掌握着决策权的人。 这种无力感，比任何困难都更让人难受。 走下台阶，李青云来到吉普车旁边，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子缓缓驶出县委大院，沿着主路朝公安局的方向开去。 回到县公安局。 刚进院子，李青云就看到姜晨急匆匆地从办公楼里跑了出来，脸上的表情带着一种紧张和焦急。 姜晨跑到他面前，气喘吁吁地说道：“局长，不好了，出事了。” 李青云心里咯噔一下，连忙问道：“出什么事了？” 姜晨深吸了一口气，稳住呼吸，然后快速地说道：“刚才接到报案，县纺织厂的一个女工下班回家的路上，在城东那条小巷子里被人挟持抢劫了。那个歹徒拿着刀，抢了她的包，还想对她动手动脚，结果被几个下班的工人路过发现了，歹徒慌了神，捅了那个女工一刀就跑了。现在人已经送到县医院去了，正在抢救，还不知道能不能救过来。” 第二百六十五章 这案子有点怪 听到姜晨的话，李青云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他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不要失态，沉默了几秒钟之后才开口问道：“歹徒抓到了没有？” 这个十分关键，如果没有抓到凶手，接下来光是查找犯罪嫌疑人的身份，就要耗费很长时间了。 “还没有。” 姜晨摇摇头，对李青云解释道：“那几个工人说，天太黑了，没看清歹徒的长相，只知道是个男的，个子不高，穿着一件深色的衣服，跑得很快，一眨眼就钻进巷子深处不见了。派出所的人已经过去了，正在现场勘查和走访目击者。” 李青云再次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这种时候，必须要保持冷静。 他大步朝办公楼走去，一边走一边对姜晨说道：“你去通知齐正林，让他马上带人到现场去，协助派出所的人进行勘查和走访。另外，通知各个派出所和联防队，在全县范围内加强巡逻，特别是在那些偏僻路段和人流量少的地方，要重点布控。还有，让技术科的人去医院一趟，等那个女工情况稳定之后，尽可能地获取一些关于歹徒的体貌特征信息。” 姜晨连连点头，转身跑去通知齐正林。 李青云走进自己的办公室，脱下帽子扔在桌上，然后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点了一根烟，大口大口地抽了起来。 烟雾在办公室里弥漫开来，呛得他咳嗽了两声，但他毫不在意。 他的脑子里在快速地转动着，一边在思考着这起案件的侦破方向，一边又在想着刚才跟高敬忠的那番对话。 这两件事情几乎是前后脚发生的，让他感到一种说不出的讽刺。 他刚刚还在跟高敬忠据理力争，说社会治安需要加强，说警力不足的问题亟待解决，结果话音未落，就发生了这样的恶性案件。 如果那个女工最终没能救过来，如果歹徒逍遥法外，那高敬忠还会觉得他的方案是多此一举吗？ 还会觉得联防队转正的事情不急吗？ 越想越觉得憋屈，但李青云却又无可奈何。 他知道，高敬忠的反对并不是针对他个人，而是基于一种根深蒂固的保守思维。 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这种思维方式在基层干部中并不少见，尤其是在那些上了年纪、在体制内待了大半辈子的人身上，表现得尤为突出。 想要改变他们的想法，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也不是靠一次汇报就能做到的。 九十年代的国内改革开放之所以举步维艰，其实也是因为这种原因，绝大部分人的思维逻辑还停留在过去闭关锁国的姿态，想要让他们接受一些新鲜事物，真的太难了。 许久之后，李青云掐灭烟头，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县医院的号码。 电话接通之后，他自报家门，然后询问那个女工的情况。 接电话的医生表示，病人正在手术室抢救，腹部被刺了一刀，伤及了肝脏，失血量很大，情况不太乐观，能不能救过来还不好说。 李青云的心情更加沉重，他挂断了电话，简单休息了片刻之后，便站起来走出了办公室。 他叫上姜晨，来到了案发现场。 那条巷子在城东的一片老居民区里，两边都是低矮的平房，路面坑坑洼洼的，路灯也很昏暗，只有一盏孤零零的白炽灯泡在巷口发出昏黄的光芒，勉强照亮了一小片区域。 齐正林正带着几个人在现场勘查，有的在拍照，有的在丈量距离，有的在地上画着标记。 看到李青云来了，齐正林走了过来，脸上的表情带着一丝凝重。 “局长，现场的情况大致了解了。” 齐正林指着地上的一滩血迹说道：“歹徒应该是在这里动的手，女工的包被抢了，里面的东西散落了一地。那几个工人说，他们听到喊叫声赶过来的时候，歹徒正骑在女工身上，看到她被刺了一刀，血流了一地。歹徒看到有人来了，扔下刀就跑了。我们已经在周围搜索过了，没有发现歹徒的踪迹。” 李青云蹲下身，仔细看了看地上的血迹和散落的物品。 地上有一个布包，里面的东西已经被翻了出来，几块钱的零钱、一面小镜子、一把梳子、一个铝制的饭盒，散落在血迹周围。 他捡起那把刀看了看，是一把普通的家用菜刀，刀刃上还沾着血迹，已经有些凝固了。 把刀递给齐正林，李青云严肃的说道：“带回去，让技术科化验一下，看看能不能提取到指纹。” 齐正林接过刀，小心地用塑料袋装好，然后问道：“局长，您觉得这个案子跟之前咱们县里发生的抢劫案有没有关系？” 李青云摇摇头：“现在还不好说，但可能性不大。这个案子更像是临时起意的抢劫伤人，凶手应该是个惯犯，但不一定是杀人犯。不过在没有抓到人之前，一切都不能下定论。”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种事情真的不好说。 更重要的是，不知道为什么，看凶手选择的这个环境，李青云总觉得有点奇怪。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目光扫过周围昏暗的巷道，语气变得坚定起来：“不管怎么样，这个案子必须尽快破。你安排一下，今天晚上加派人手，在城东这片区域进行摸排走访，重点是有前科的抢劫犯和盗窃犯。另外，明天一早，让人去纺织厂了解一下那个女工的情况，看看她在厂里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有没有跟人发生过矛盾。虽然看起来像是随机作案，但不能排除仇杀的可能性。” 齐正林郑重地点点头道：“明白，我这就去安排。” 李青云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出了巷子。 他站在巷口，抬头看了一眼那盏昏暗的路灯，心里默默地想着，如果这条巷子里的路灯能亮一些，如果附近能有巡逻的民警或者联防队员，也许这起悲剧就不会发生。 而这些，恰恰是他想要改变的。 第二百六十六章 惯犯？ 第二天早上，天刚亮没多久，李青云就来到了公安局。 他早早的让人通知刑警大队的所有人到会议室开会。 昨天晚上他翻来覆去想了很久，总觉得这个案子没有那么简单，必须尽快把所有的线索都梳理清楚，拿出一个明确的侦破方向来。 会议室里很快坐满了人。 齐正林坐在李青云的左手边，面前摊着笔记本，手里夹着一根烟，眼圈有些发黑，显然昨晚也没怎么睡好。 姜晨坐在对面，端着茶杯，脸上的表情倒是比其他人轻松一些，但目光中也带着一丝凝重。几个年轻民警坐在后排，有的在打哈欠，有的在小声交谈，看到李青云走进来，都安静了下来。 李青云在主位上坐下，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接进入了正题：“今天开这个会，主要是把纺织厂女工被刺那个案子的情况再捋一捋。医院那边昨天晚上传来消息，说被害人的生命体征已经稳定下来了，没有生命危险了。这是一个好消息，至少咱们不用担心变成命案了。但案子还是要破的，不能因为人没死就放松了。” 他说着，目光转向齐正林问道：“老齐，医院那边你是怎么安排的？” 齐正林放下手中的烟，严肃的说道：“我已经安排了两个人在医院守着，二十四小时轮班，防止凶手回来灭口。另外我跟主治医生也交代过了，等病人的身体状况允许了，第一时间通知我们，我们会尽快给她做笔录。” “可以，这个安排可以。” 李青云点点头道：“等人醒了之后，第一时间询问案发时的情况，重点是凶手的体貌特征、口音、衣着打扮这些细节，越详细越好。另外，问一问她在案发之前有没有被人跟踪过，或者有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人在附近出现过。” 齐正林一一记了下来，点头说道：“明白。” 会议持续了大约半个小时，李青云把各项工作都安排了下去，然后宣布散会。 接下来的两天时间里，整个刑警大队都在围绕着这个案子忙碌着。 但两天过去了，收获并不大，有价值的线索寥寥无几。 第三天上午，李青云正在办公室里翻看一份关于春季防火的文件，办公室的门被人敲响了。他头也没抬，说了一声“进来”。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齐正林快步走了进来，脸上的表情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复杂。 “局长，医院那边传来消息，那个女工醒了。” 齐正林走到办公桌前，语气带着一丝急切：“我刚才亲自去了一趟医院，跟她聊了一会儿，了解了一些情况。” “怎么了？” 李青云放下手中的文件，抬起头看着他，目光中闪过一丝亮光：“她看清凶手的样貌了吗？” 齐正林在椅子上坐下来，翻开手里的笔记本，缓缓说道：“她说那天晚上天太黑了，那条巷子里的路灯又暗，她没有完全看清凶手的脸，但有一些印象。” “也就是说，看清了一部分？” 李青云皱了皱眉头道。 “凶手是个男的，大概一米七左右的身高，偏瘦，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头上戴着一顶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容貌。” 齐正林对李青云说道：“但她记得一个很重要的细节，那个凶手在抢她的包之前，先动手动脚地想要非礼她，她拼命挣扎，大喊救命，凶手才慌了神，掏出刀来捅了她一刀，然后抢了她的包跑了。” 李青云的眉头一下子皱了起来，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陷入了沉思。 他的语气变得凝重起来：“劫财又劫色，这就不仅仅是抢劫案了。如果凶手的目的不仅仅是抢钱，还对女受害者有非分之想，那他很可能不是第一次作案。这种人通常都有固定的作案模式和目标偏好，不会是一次心血来潮的行为。” 齐正林点点头，脸上的表情也变得严肃了起来：“所以我在想，咱们县之前有没有发生过类似的案件？比如单身女性在夜间被骚扰、被跟踪，或者被人强行拖拽到偏僻地方的案子？如果有的话，很可能就是这个凶手干的，只不过那些受害者因为顾及名誉，没有报案。” 李青云没有说话，沉默了片刻之后对齐正林说道：“你这个思路是对的，马上安排人去查一查，过去半年之内，全县范围内有没有接到过类似的报案。不管是正式立案的还是只是口头报案的，都要查清楚。另外，去医院那边再安排两个人，二十四小时守着那个女工，不能再出任何意外了。凶手知道她没死，说不定会想办法回来灭口。” 齐正林郑重地点点头：“明白，我这就去安排。” 说完之后，她站起身，快步走出了办公室。 李青云重新在椅子上坐下来，拿起桌上的烟盒，点了一根烟。 烟雾在办公室里袅袅升起，在午后的阳光中变幻出各种形状。 他的脑子里在快速地转动着，把这两天掌握的每一条线索都在心里过了一遍。 凶手的体貌特征、作案手法、作案时间、作案地点，还有那个女工描述的“动手动脚”的细节。 这些碎片在他的脑海中不断地拼接、重组，试图拼凑出一个完整的图像。 他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去年的时候，他还在富民县工作的时候，曾经听说过一个案子，一个单身女性在夜间回家的路上被人跟踪，最后在一个偏僻的胡同里被人从背后捂住嘴巴拖到了角落里，幸亏有人路过，歹徒才没有得逞。 那个案子后来因为没有造成实质性伤害，加上受害者不愿意声张，就不了了之了。 当时他也没有太在意，毕竟这种案子在基层太常见了，十个里有九个最后都不了了之。 但现在回想起来，那个案子的作案手法跟纺织厂女工遇到的这个案子，有着惊人的相似之处，都是在夜间，都是针对单身女性，都是先试图非礼，遇到反抗才转而抢劫。 这个凶手，很可能是一个惯犯，而且在青溪县和周边地区已经作案不止一次了。 如果不尽快把他抓住，他一定会继续作案，会有更多的女性受到伤害。 想到这里，李青云站起身走到挂在墙上的那张青溪县地图前面，目光在上面扫视着。 他的手指沿着县城的主要街道缓缓移动，最后停在了城东那片老居民区的位置：那里是纺织厂女工遇袭的地方，也是整个县城治安最薄弱的区域之一。 路灯稀少，巷道狭窄，人员混杂，是最适合犯罪分子作案的地方。 他在地图上做了一个记号，然后转过身，走出了办公室。 第二百六十七章 大海捞针 很快，李青云再次来到了案发现场。 站在那条巷子口，他的目光从巷头扫到巷尾，心里头越来越觉得这个地方简直就是为犯罪量身定做的。 巷子窄得只能容两个人并肩通过，两边都是老旧的砖墙，墙面斑驳陆离，长满了青苔，有些地方的红砖已经酥了，用手一碰就往下掉渣。 路灯倒是有一盏，就悬在巷口那根歪歪扭扭的电线杆上，灯泡是那种老式的白炽灯，功率大概也就是四十瓦的样子，发出的光线昏黄昏黄的，照亮的范围还没一个洗脸盆大。 到了夜里，整条巷子大部分地方都是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 李青云沿着巷子往里走了一段，脚下的路面坑坑洼洼的，积着前两天下雨留下的污水，一不小心就会踩到水坑里。 巷子两侧有几扇紧闭的木门，门上的油漆已经剥落得差不多了，露出里面灰白的木头。 他试着推了推其中一扇门，纹丝不动，从里面插上了门栓。 这个地方，白天都显得阴森森的，到了晚上更是人迹罕至。 别说单身女性了，就是一个大老爷们走夜路经过这里，心里也得犯嘀咕。 在巷子里来回走了两趟，李青云把每一个拐角、每一处可能的藏身点都记在了心里，然后才走出巷子，站在巷口点了一根烟。 他一边抽烟一边想，这个凶手对地形的熟悉程度，绝对不是偶然路过就能做到的。 这家伙一定是在事先踩过点，甚至可能就在这附近居住或者工作，对这一带的每一条街巷、每一个死角都了如指掌。 这种人，不是初犯，一定是个老手。 ………………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整个刑警大队都在围绕着这个案子高速运转着。 齐正林带着几个民警，以纺织厂为中心，向四周辐射开来，挨家挨户地进行走访调查。 他们拿着那个女工描述的凶手特征，逢人就问，见人就聊，从工厂车间到居民大院，从街边小铺到菜市场，几乎把城东这片区域翻了个底朝天。 一个星期下来，几个人都瘦了一圈，眼圈黑得像熊猫一样，但收获也是实实在在的。 这天上午，齐正林和姜晨几乎同时来到了李青云的办公室。 齐正林手里拿着一沓厚厚的走访记录，脸上的表情既兴奋又沉重。 姜晨跟在后面，手里也拿着一个文件夹，脸色同样不太好看。 李青云看到他们两个一起来，就知道肯定有重要发现。 他放下手中的笔，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下说吧，什么情况？” 齐正林先把那沓记录放在桌上，然后开口说道：“局长，这一个星期的走访结果出来了。我们在纺织厂附近那片区域，一共发现了六起类似的案件。最早的一起发生在去年十一月份，最晚的一起就在纺织厂女工被刺之前大概十天。这些案件的受害者都是单身女性，都是在夜间下班回家的路上被袭击的，作案手法高度一致，都是在偏僻路段突然出现，先动手动脚试图非礼，遇到反抗就使用暴力，有的被抢了包，有的被撕破了衣服，还有两个受害者被拖到了角落里实施了猥亵。但因为都没有造成特别严重的身体伤害，加上受害者觉得丢人，不愿意声张，所以没有一个人正式报案。” 李青云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铁青。 他握着钢笔的手不由得收紧了几分，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六起案件，六个受害者，就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发生了这么多起类似的案件，竟然没有一个人报案，没有一个受害者站出来指认凶手。 这说明了什么？ 说明了那些受害者对公安机关缺乏信任，她们宁愿自己默默承受屈辱和恐惧，也不愿意走进公安局的大门。 这种不信任，比案件本身更让他感到心痛和愤怒。 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然后目光转向姜晨：“你那边呢，富民县有什么发现？” 姜晨翻开手里的文件夹说道：“我联系了富民县公安局那边，让他们帮忙查了一下最近几个月类似的案件。结果发现，富民县那边的情况也不乐观。从去年十月份到现在，富民县城区和城乡结合部一共发生了四起针对单身女性的性侵案件，作案手法跟咱们这边高度相似，都是在夜间，都是在偏僻路段，都是先跟踪后袭击，受害者都是二十岁到三十岁之间的年轻女性。富民县那边也一直在查，但因为线索太少，一直没有什么进展。” 李青云听完，沉默了良久。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盯着天花板那盏日光灯，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墙上挂钟发出的滴答声在空气中回荡。 过了好一会儿，他坐直了身体，目光在齐正林和姜晨的脸上扫过，语气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决断：“现在看来，这个案子已经不是单纯的抢劫案或者性侵案了。这是一个系列案件，凶手很可能是一个跨区域作案的惯犯，在富民县和青溪县都有活动轨迹。这样的人，绝对不会是第一次犯罪，他一定有前科。” 他说着，站起身，走到挂在墙上的那幅青溪县地图前面，用手指在纺织厂的位置上点了一下，然后沿着公路线划到了富民县的方向：“你们看，青溪县和富民县相距不到十公里，中间有浮桥相连，交通很方便。如果凶手在两个县都有活动轨迹，那他很可能就住在这一带，或者在两个县之间频繁流动。这样的人，要么是有交通工具，要么就是沿着公路线活动的。” 他转过身，看着齐正林和姜晨，语气变得更加严肃：“下一阶段的调查重点，要放在有前科的人员身上。特别是那些有过性侵、猥亵、抢劫前科的刑满释放人员和两劳人员，要一个一个地排查。” 说着话，他看向齐正林和姜晨说道：“老齐，你负责青溪县这边的排查工作，把全县范围内符合条件的对象全部列出来，逐一核实他们最近几个月的活动轨迹。姜晨，你负责跟富民县那边对接，把他们那边符合条件的对象也列出来，两边进行比对，看看有没有同时在两个县出现过的人。” 齐正林和姜晨同时点点头：“明白。” “还有一点。” 李青云又补充了一句：“注意方式方法，不要打草惊蛇。在没有确凿证据之前，我们只是排查，不是抓捕。但如果发现有人行为异常、说不清楚自己最近几个月的活动轨迹，或者有在案发时间段出现在案发地附近的证据，立刻向我汇报。” 两个人纷纷点头，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第二百六十八章 老顽固 转眼间，时间来到了四月份。 四月六号上午，李青云正在办公室里翻看齐正林送来的排查报告，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起来。他拿起话筒，那头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李局长，郭县长请您现在到他办公室来一趟。” 李青云愣了一下，心里隐隐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他点点头道：“好的，我知道了。” 放下电话，李青云整理了一下警服，走出了办公室。 上车的时候，他还在心里琢磨着郭啸天找自己会是什么事情。 这段时间他一直在忙那个抢劫案件的排查工作，跟郭啸天的接触并不多，上一次见面还是半个月前在县政府的一次会议上。 难道是联防队转正的事情有了新的进展？ 他心里抱着一丝希望，但同时又觉得不太乐观。 如果真的是好消息，郭啸天估计直接就打电话了，而不是这么简单地只让别人通知他过去一趟。 车子在县政府大院门口停下来，李青云快步走进办公楼，来到郭啸天的办公室门口。 门虚掩着，他敲了敲门，里面传来郭啸天的声音：“请进。” 走进去，李青云就看到郭啸天正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的烟灰缸里已经积了好几个烟头，办公室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烟草味。 他的表情不太好看，眉头微微皱着。 看到李青云进来，郭啸天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示意他坐下。 李青云在椅子上坐下来，心里那股不好的预感更加强烈了。 他没有主动开口，而是等着郭啸天先说话。 郭啸天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才缓缓开口说道：“青云同志，我今天叫你来，是想跟你说一下联防队转正那个方案的事情。” 李青云的心往下一沉，因为他从郭啸天的语气当中听出来一丝无奈和抱歉。 但他依然保持着平静的表情，点点头对郭啸天说道：“县长，您请讲。” “方案在县政府这边已经通过了，我让人拿到了县委常委会上进行讨论。但是高书记在会上明确表示了反对意见，他认为这个方案会增加县财政的负担，而且时机还不成熟，不同意在咱们县搞试点。” 郭啸天叹了口气，无奈的说道：“其他常委看到高书记的态度，也都没有表态支持。所以，这个方案暂时是没法推进了。” 虽然心里早有准备，但真正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李青云还是感到一阵强烈的失落和憋屈。他沉默了几秒钟，才开口问道：“县长，高书记反对的理由具体是什么？” 郭啸天点点头：“财政压力、人员素质、后续管理，这些理由他都提到了。我在会上也帮你解释了几句，把你的那些论据都说了一遍，但高书记的态度很坚决，我也没办法。你也知道，在咱们县，县委书记的意见基本上就是最后的意见，其他常委不会为了一个跟自己没有直接关系的方案去跟一把手唱反调。” 李青云的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他知道郭啸天说的是实话，在九十年代的基层政治生态中，县委书记的权力是相当大的，尤其是在人事任免和重大决策方面，基本上可以说是一言九鼎。 县长虽然是政府一把手，但在党委的领导之下，很多时候也只能服从县委的决定。 郭啸天能帮他把方案拿到常委会上去讨论，已经算是尽到了力，再让他为了这个事情去跟高敬忠硬顶，也确实不太现实。 想到这里，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不快，用一种尽量平和的语气说道：“县长，我理解您的难处。这件事您已经帮了很大的忙了，我非常感谢。剩下的工作，我来想办法。” 郭啸天看着他，目光中带着一丝复杂的神色，沉默了几秒钟，缓缓说道：“青云同志，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说实话，我也不舒服。这个方案我是认可的，我也觉得对咱们县的长远发展是有好处的。但你也知道，在咱们这个地方，有些事情不是光靠道理就能讲通的。” 顿了顿，他小心翼翼的问道：“你跟高书记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如果有机会的话，你还是应该多跟他沟通沟通，把关系搞好。毕竟他是县委书记，在很多事情上，他的态度是很关键的。” 李青云点点头道：“我明白，谢谢县长的提醒，我会想办法跟高书记再沟通一下的。” 他说完这句话，便站起身向郭啸天道别。 随即转身走出了县长办公室。 走在县政府大楼的走廊里，李青云的脚步比来的时候沉重了许多。 阳光透过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光斑，但他却感觉不到丝毫的暖意。 走出县政府大门的时候，李青云点了一根烟。 烟雾在午后的阳光中袅袅升起，很快就被风吹散了。 他的脑子里在快速地转动着，思考着下一步该怎么办。 郭啸天刚才那番话，表面上是在安慰他，实际上也是在暗示他这件事的关键在于高敬忠，只要高敬忠不松口，方案就不可能通过。 而想要让高敬忠松口，光靠讲道理是不够的，需要有更有分量的筹码。 他明白郭啸天的意思。 郭啸天虽然不知道自己背后的人是谁，但肯定很清楚，自己是有靠山的。 把情况告诉自己的目的，也是希望自己能动用背后的关系，从上面给高敬忠施加一些压力，从而推动方案的通过。 这种做法在官场上并不罕见，甚至可以说是常态。 下级遇到阻力的时候，往往会想办法搬出更高层级的领导来压人。 但李青云心里清楚，他不能这么做。 不仅仅因为父亲已经不在东山市任职了，更因为这么做，等于是让郭啸天借了自己的势在县委压过高敬忠。 官场当中，很多人对你笑未必是真的在帮你，人家说不定是打算借着你做点什么。 想到这里，李青云深吸了一口气，他知道，这件事还需要等一个契机。 第二百六十九章 大麻烦 转眼间，时间到了四月底。 连环强奸抢劫案，一直都没有线索。 虽然齐正林等人已经非常努力了，但毕竟人手不够多，青溪县的流动人口也不少，大海捞针似的搜查行动，实在是有点麻烦。 四月二十六号的晚上，李青云下班回到住处。 他简单地煮了一碗面条吃，便坐在客厅里打开那台十四寸的黑白电视机，等着看新闻联播。 新闻联播刚开始没多久，里面的主持人还在读着消息，茶几上的电话就急促地响了起来。 李青云伸手拿起话筒，平静的说道：“喂，我是李青云。” “局长，出大事了！” 电话那头传来于得水的声音，带着一种掩饰不住的急切和紧张：“刚才接到报案，城东那边又发生了一起案子，一个女人差点被强奸，因为反抗被捅了三刀，现在人已经送到县医院抢救了。” 李青云的心猛地一沉，握着话筒的手不由得收紧了几分。 又是城东，又是针对女性的暴力犯罪，跟之前那个纺织厂女工的案子如出一辙。 他连忙问道：“受害人是什么人？有没有生命危险？” 于得水的声音顿了一下，然后带着一种更加复杂的语气说道：“局长，受害人叫高玉梅。” 高玉梅？ 李青云愣了一下，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这个名字代表着什么。 他皱了皱眉头，在脑子里快速地搜索了一下这个名字，然后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高玉梅！ 那是县委书记高敬忠的女儿，之前被自己亲手抓进去的那个刘刚的老婆。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起案子的受害人竟然会是她。 “确定是高玉梅？” 他追问了一句，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不是不相信，实在是这件事有点太离谱了，堂堂的县委书记女儿，居然会遇到这种事情。 “确定。” 于得水的语气很肯定，对李青云汇报道：“医院那边已经确认了身份，就是高书记的女儿。高书记现在已经赶到医院了，正在手术室外面等着。” 李青云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知道，这个案子一下子变得复杂了。 如果受害人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工，那这就是一起普通的刑事案件，该怎么查就怎么查。 但受害人是县委书记的女儿，那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 这不仅是一起刑事案件，还是一个政治事件。 案子破不了，或者破得不够快，都会引来巨大的压力和非议。 想到这里，李青云当机立断地说道：“老于，你马上通知刑警大队所有的人，立刻赶到案发现场进行勘查，一刻都不能耽误。另外，你到医院楼下等我，我马上就过去。” “明白。” 于得水干脆利落地答应了一声，挂断了电话。 李青云放下话筒，快速地换上警服，抓起桌上的钥匙，推门走了出去。 四月底的夜晚，天气已经有些暖意了，但他却感觉不到丝毫的温度，心里像压了一块石头一样沉重。 …………………… 到了县医院门口，他一眼就看到了于得水站在门诊楼前面的台阶上，正在来回踱步，脸上的表情焦虑不安。 看到李青云来了，于得水快步迎了上来，低声说道：“局长，高书记在三楼手术室外面，已经等了快半个小时了。他女儿还在里面做手术，医生说情况不太乐观，失血量很大，能不能救过来还不好说。” 李青云点点头，脸色凝重地说道：“走，上去看看。” 两个人一前一后上了三楼。 手术室门口的那条走廊里，灯光惨白，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消毒水的味道。 高敬忠正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双手撑在膝盖上，低着头一言不发。 他的头发有些凌乱，身上的衣服也不太整齐，显然是从家里匆匆赶来的。 旁边站着一个穿着中山装的年轻人，是他的联络员，手里拿着一个公文包，也是一脸的紧张和焦虑。 身边还有几个县委办的领导，脸色都很难看。 李青云走到高敬忠面前，停下脚步，轻声叫了一声：“高书记。” 高敬忠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瞬间，李青云看到了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目光中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复杂情绪。 有担忧，有愤怒，有焦虑，还有一种深深的疲惫。 平日里那个在县委大楼里威风八面的县委书记，此刻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的、为女儿的安危而揪心的父亲。 “青云同志来了。” 高敬忠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种掩饰不住的疲倦，淡淡地说道：“坐吧。” 李青云在他旁边的长椅上坐下来，开口说道：“高书记，我已经安排人去案发现场进行勘查了，刑警大队的人很快就会到位。这个案子我一定会尽全力去查，给您和受害人一个交代。” 高敬忠没有马上说话，沉默片刻说道：“玉梅这孩子，命苦。嫁了个不是东西的男人，好不容易离了婚，以为能过上安稳日子了，结果又遇到了这种事。我这个当爹的，对不起她。” 李青云听了这话，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来安慰这个老人，只好沉默地坐在那里，陪着他一起等着手术室里的消息。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走廊里安静得可怕，只有墙上挂钟发出的滴答声在空气中回荡。 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术室的门终于打开了。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走了出来，脸上的表情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如释重负。 “高书记，手术很成功，病人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 医生说道：“不过因为失血量比较大，身体还很虚弱，需要在重症监护室观察几天。” 高敬忠猛地站了起来，身体晃了一下，差点没站稳，旁边的人连忙扶住了他。 他深吸了一口气，握住医生的手，声音有些发颤地说道：“谢谢你，大夫，谢谢你。” 李青云也站了起来，心里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人没死，这是不幸中的万幸。 但他也很清楚，接下来自己要加把劲破案了。 第二百七十章 全城大搜捕 李青云回到公安局的时候，已经是深夜十一点多了。 他直接来到会议室，里面已经坐满了人，烟雾缭绕，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凝重的表情。 大家都知道今晚发生了什么，县委书记的女儿被捅了三刀，现在还在医院里抢救，这事儿在整个青溪县都炸了锅了。 李青云在主位上坐下来，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接看向齐正林问道：“老齐，现场勘查的情况怎么样？” 齐正林显然也知道这个案子的分量，连忙说道：“现场在城东那条老巷子附近，跟之前纺织厂女工被刺的地点相隔不到三百米。作案手法高度一致。” 说着话，他解释道：“都是在夜间，都是针对单身女性，都是先试图非礼，遇到反抗就动刀子。现场提取到了一些脚印，跟之前那个案子提取到的脚印比对了一下，初步判断是同一双鞋留下的。另外，在附近的一个垃圾桶里发现了一件带血的夹克，已经送去化验了，天亮之前应该能出结果。” 李青云点点头，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 至少现在可以确定，这两起案子是同一个凶手所为，这就意味着侦查方向不需要调整，之前的排查工作也没有白做。 他扫了一圈在场的每一个人，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从现在开始，全县范围内的所有派出所、联防队、居委会全部动员起来，对辖区内的劳改释放人员和两劳人员进行拉网式排查，一个都不能漏掉。特别是那些有过性侵、猥亵、抢劫前科的人，要重点核实他们今晚的去向和活动轨迹。我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拿到一份完整的排查报告，明白吗？” “明白！” 所有人齐声应道，声音在深夜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响亮。 大家都很清楚，这次肯定要在全县范围内进行一次大搜捕了，毕竟遭殃的可是县委书记的女儿。 会议持续了不到半个小时就结束了，所有人都领到了各自的任务，匆匆离开会议室，消失在夜色中。 李青云独自坐在会议室里，窗外的夜色深沉如墨，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叫，在寂静的夜空中显得格外清晰。 他靠在椅背上，让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但脑子里依然在不停地转动着，思考着还有哪些环节可能被遗漏了。 第二天一大早，李青云便来到了县医院。 他上了楼，在重症监护室门口看到了高敬忠。 这位县委书记一夜之间仿佛老了十岁，头发乱糟糟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脸上的皱纹在清晨的阳光下显得格外深刻。 他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双手撑在膝盖上，整个人像一座快要坍塌的石雕。 李青云走到他面前，轻声叫了一声：“高书记。” 高敬忠缓缓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目光中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疲惫和绝望。 他没有说话，只是指了指旁边的椅子，示意李青云坐下。 李青云在他旁边坐下来，小心翼翼的开口问道：“高书记，玉梅同志的情况怎么样了？” 高敬忠的声音沙哑得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一样，缓缓说道：“医生说，她失血太多，大脑缺氧的时间太长了，虽然命保住了，但是……变成了植物人。” 李青云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攥住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植物人这个词意味着什么，他很清楚。 高敬忠久久不语，片刻之后抬起头看向李青云，平静的说道：“青云同志，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一定要把那个畜生给我抓住，这是我作为一个父亲，对你的请求。” 李青云闻言脸色严肃的看着高敬忠道：“书记，您放心，这个案子我一定会查到底，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把凶手缉拿归案。” 高敬忠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他重新低下头，双手撑着膝盖，像一座沉默的山。 李青云也没有再多停留，而是转身离开了医院。 走出大门的那一刻，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四月底的阳光照在他的脸上，带着一丝暖意，但他心里却像是压着一块千年寒冰。 ……………… 接下来的两天，整个青溪县的公安系统像一台上了发条的机器一样疯狂地运转起来。 全县所有的派出所、联防队、居委会全部出动，对辖区内的劳改释放人员和两劳人员进行地毯式的排查。 每一个有前科的人都被叫到派出所问话，大街小巷到处都能看到穿着警服和联防队制服的人在穿梭，整个县城笼罩在一片紧张的气氛之中。 到了第二天晚上，排查工作终于有了突破性的进展。 齐正林带着人，在联防队员的配合下，通过摸底排查，锁定了嫌疑人，并把这家伙成功抓捕归案。 得知这个消息的李青云，连夜赶到了审讯室。 他推门走进去的时候，那个凶手正坐在审讯椅上，双手被铐在面前的铁环上，一言不发。 这是一个看起来三十出头的男人，身材瘦小，相貌普通，放在人群里绝对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他的脸上有几道被抓伤的痕迹，是在作案时被高玉梅反抗时留下的。 李青云在他对面坐下来，直接开口问道：“说吧，为什么要下那么重的手？” “我没想杀人。” 男人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沙哑地开口道：“我就是想占点便宜，没想过要伤人。我以前也干过几次，那些女的都不敢吭声，最多就是喊两声，我一跑就没事了。谁知道那天晚上那个女的那么烈，又踢又咬又喊，我捂都捂不住她的嘴。我当时就慌了，怕她把人都喊来了，就想让她闭嘴。然后她就喊了一句……” 他说到这里，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着。 李青云追问道：“她喊了什么？” 男人的声音变得更低，小心翼翼的说道：“她说：我爸是县委书记，不会放过你的。” 李青云整个人愣住了。 他还真没想到，高玉梅竟然是因为这个被捅成重伤的。 第二百七十一章 县委书记的建议 “你说的都是实话？” 李青云看了一眼这家伙，冷冷的问道。 “真的，我真没想杀她。” 男人连忙说道：“警察同志，您说我就抢个钱，劫个色，我干嘛杀人啊？” 听到他的话，李青云皱了皱眉头，却没有再说什么。 他站起身，让齐正林继续审问这家伙，转身便离开了审讯室。 有一说一。 他相信这家伙说的话，因为之前的那些案子，他同样只是只伤人，不杀人，没必要在高玉梅这里破例。 而且按照李青云对高玉梅的了解，那位县委书记的宝贝女儿在县里跋扈惯了，还真的有可能说出那种激怒劫匪的话来。 “局长。” 于得水小心翼翼的来到李青云身边，低声说道：“这案子您看下一步怎么办？” “公事公办。” 李青云闻言淡淡地扫了他一眼，没好气的说道：“你以为是什么年代？就算是高书记的女儿，咱们也不能动私刑。尽快把案子的笔录口供弄出来，带着那家伙去指认现场，有之前的幸存者也联系一下，看看是不是他。” “明白。” 于得水一愣神，随即明白了李青云的意思。 很明显，这位局长大人是不想多管闲事。 身为警察，他们的职责就是抓捕犯罪嫌疑人，至于如何处理，那是检察院和法院需要考虑的问题。 公报私仇的事情，李青云是绝对不会做的。 于得水很快离开了这里，李青云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坐在椅子上沉思了片刻，便站起身径直下了楼。 “姜晨，你开车，跟我去一趟县医院。” 李青云来到刑警大队这边，把姜晨叫了出来。 “好的，局长。” 姜晨闻言连忙点头。 两个人很快来到了县医院。 “你在楼下等我吧。” 李青云对姜晨说道，随即迈步走进了医院的大楼。 来到楼上，李青云见到了高敬忠。 虽然才两天的时间，可高敬忠看上去肉眼可见的苍老了许多，毕竟女儿遇到这样的事情，对他这个当父亲的来讲，简直是晴天霹雳一般。 “高书记。” 李青云恭恭敬敬的跟高敬忠打了个招呼。 “青云同志来了，坐吧。” 高敬忠点点头，随即看向李青云说道：“案子查的怎么样了？” “人已经抓住了。” 李青云说着话，就把整件事的始末都说了一遍，最后对高敬忠说道：“我们会尽快把材料交到检察院和法院的手里。” 高敬忠久久不语，当他听到李青云说，女儿是喊出那句“我爸是县委书记”之后才被重伤的那一刻，高敬忠的身体颤抖了一下，脸上的表情略微有些变化。 很显然。 他也没想到，自己县委书记的身份竟然给女儿带来了这样的麻烦。 “这丫头，从小到大就是这样，脾气太大了……” 高敬忠喃喃自语道。 李青云没吭声，毕竟高玉梅是受害者，有些话他是不能说的。 但事实上，她的选择其实是错误的，面对这种抢劫犯，光靠语言恐吓是没有用处的，反倒是会为自己增加受伤的危险。 许久之后。 高敬忠的情绪终于缓和了一些，他抬起头看着李青云，平静的说道：“青云同志，我要向你道歉。” 道歉？ 李青云一愣神，还没等他说话，高敬忠的脸上露出一抹苦涩的表情，对他说道：“原本我以为县里的警力足够了，现在我才明白你之前说的没错，对于那些违法犯罪分子来说，我们的警力对他们威慑力度还是不够的。” 听到这个答案，李青云顿时有点尴尬。 不得不说，高敬忠有这样的想法是没错，但问题在于，这是付出了女儿重伤昏迷作为代价的。 只不过，李青云这一刻终于明白了一句话。 板子不打在自己的身上，是不会知道疼的。 高敬忠之前的姿态高高在上，张口闭口压力大，根本不想支持扩大警力的事情。但当他自己的利益受到损失之后，这位县委一把手马上改变了态度。 “书记您放心。” 李青云马上说道：“我一定尽快推动这件事，把咱们县的社会治安改善好。” “嗯，你去忙吧。” 高敬忠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便让李青云离开了。 李青云也知道这位县委书记没什么心情跟自己在这里聊天，便起身告辞走人。 走出县医院的那一刻，李青云的脸色平静，心里面却感慨不已。 人有时候就是这样，往往只有轮到自己身上，才知道之前的选择是多么的错误，但很可惜，后悔药是没有的。 “局长。” 姜晨连忙迎了上来，对李青云说道：“回局里么？” “回去吧。” 李青云闻言点点头，随即坐上了车。 姜晨发动车子，朝着县公安局驶去。 回去的路上，李青云看着窗外的天空，忽然说道：“小姜，你对咱们县里的联防队了解么？” “额，还行吧。” 姜晨闻言一愣神，随即对李青云说道：“咋说呢，这联防队吧，良莠不齐，什么样的人都有，有些人确实能力不错，但有些人根本就是滥竽充数。上次我们下乡抓小偷，那联防队的几个人跑了不到五百米居然吐了，您说就这个体力，他当什么联防队员，在家好好躺着不行么？” “哈哈哈哈。” 李青云听到他的话，直接就笑了起来。 可笑过之后，他的脸色变得有点阴沉不已。 姜晨的话，让李青云意识到一件事，那就是高敬忠之前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的。 别的不说。 就像姜晨说的这样，基层的联防队跟公安局的正式民警不一样，这年头联防队构成复杂，退伍兵、下岗职工甚至是本地社会青年，都可以当联防队员，其中一部分甚至是从街道、村镇抽调过来的。 他们不属于正式警察，没有公务员编制，人员素质参差不齐，管理不够规范。 这种情况下，谁也不敢保证这其中有没有不符合公安民警要求的人混进来。 想到这里，李青云意识到，自己之前的方案，恐怕还要修改一下。 第二百七十二章 修改方案 回到公安局，李青云直接走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在椅子上坐下来，他的脑子里在快速地转动着，回想着刚才姜晨说的那番话。 那些联防队员跑了不到五百米就吐了，这简直太离谱了。 有一说一，指望这样的人去维护社会治安，指望他们在关键时刻挺身而出，保护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这属实有点扯了。 高敬忠之前的反对，虽然让他感到憋屈和不满，但现在回过头来看，那位县委书记的担忧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的。 联防队的人员构成确实太复杂了，退伍兵、下岗职工、社会青年，什么人都有，有些人甚至连最基本的身体素质都不达标，更不用说法律知识和执法能力了。 如果直接把这样一群人转为正式民警，那不仅是对公安队伍的不负责任，更是对全县老百姓的不负责任。 想到这里，李青云掐灭烟头，从抽屉里拿出那份之前写好的方案。 他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拿起钢笔，开始在上面进行大刀阔斧的修改。 经过考虑，他在原有的基础上增加了一项核心内容：所有申请转正的联防队员，必须通过统一的考试和考核。 考试内容包括法律法规基础知识、警务技能、体能测试等多个方面，只有全部合格的人才有资格转为正式民警。 不合格的，一律不予录用，绝不搞特殊化，绝不开口子。 他写得很认真，每一个字都反复斟酌，每一条标准都仔细推敲，一直到天色擦黑才写完。 放下笔，李青云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腕，把修改后的方案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确认没有问题之后，才满意地点点头。 ……………… 第二天一大早，他让于得水把方案传真到了市公安局。 随后拿起电话，拨通了高磊的号码。 很快，话筒那头传来高磊沉稳的声音：“喂，我是高磊。” “高局，我是李青云。” 李青云的语气带着一丝兴奋，对高磊说道：“我昨天把之前那份联防队转正的方案做了一些修改，已经传真过去了，您收到了吗？” “收到了，我刚才正在看。” 高磊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赞许，对李青云说道：“你这个修改很好，特别是增加了考试和考核这一条，这样一来，就能把那些不合格的人筛出去，保证了队伍的质量。我之前也一直在担心这个问题，怕一下子放开之后，什么人都混进来了，反而坏了事。你这一改，就把我的心病给治了。” 李青云笑了笑，随即说道：“我也是在实践中发现的问题，之前考虑得不够周全，现在补上了。高局，您看这个方案下一步该怎么推进？” 高磊沉吟了片刻说道：“这样吧，我把方案交给市政法委那边，请陈书记过目一下，如果可以的话，由他向市委提出来，这样分量会更重一些。毕竟涉及编制和财政的问题，光靠咱们公安局一家去推，力度还不够。” 李青云连忙说道：“好的，那就麻烦高局了。” 他知道，高磊考虑的没错，如果没有市政法委出面，除非省公安厅那边插手，否则这个试点确实不好搞。 挂断电话之后，李青云又拿起电话，拨通了县长郭啸天办公室的号码。 电话接通之后，他把修改后的方案内容简要地汇报了一遍，最后说道：“县长，方案我已经修改好了，增加了考试和考核的环节，确保只有合格的人才能转正。您看还有什么需要调整的地方吗？” 郭啸天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最后问道：“高书记那边是什么态度？你跟他沟通过没有？” 毕竟高敬忠是县委一把手，这件事肯定要他点头的。 之前一直没能推进，就是因为高敬忠始终不赞成。 “高书记已经同意了。” 李青云缓缓说道：“昨天我去医院看望他的时候，跟他提过这件事，他表示支持。” 郭啸天的语气明显变得轻松了许多：“既然高书记都同意了，那我这边也没有问题。不过我建议你，最好再去县政法委那边找林昌盛同志汇报一下，毕竟这件事涉及到政法系统的体制改革，由政法委出面来推动，会更加名正言顺一些。” 李青云点点头道：“好的，我这就去政法委找林书记汇报。” 挂断电话之后，李青云站起身走出了办公室。 很快，他来到了县政法委， 政法委设在县委大院旁边的一栋小楼里，灰色的外墙，绿色的木窗，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李青云下了车，直接走上二楼，来到政法委书记林昌盛的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 “请进。” 里面传来一个中年男人沉稳的声音。 李青云推门走了进去，看到林昌盛，恭恭敬敬的说道：“林书记。” 林昌盛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文件，看到李青云进来，脸上露出一丝笑容：“青云同志来了，坐吧。” 李青云在椅子上坐下来，腰板挺得笔直。 林昌盛的身材微胖，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给人一种温和可亲的感觉。 “有什么事情么？” 他看着李青云问道。 “林书记，我今天来，是想向您汇报一下我们公安局关于联防队转正试点方案的事情。” 李青云开门见山地说道，然后把方案的内容从头到尾详细地汇报了一遍，包括修改的部分和高敬忠、郭啸天的态度，都一一做了说明。 林昌盛听完之后，没有马上表态，而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随后缓缓开口道：“青云同志，你这个方案我听说过，之前高书记在常委会上反对的事情，我也知道。现在高书记改变了态度，这当然是一件好事。” 顿了顿，他看着李青云说道：“但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你，你打算怎么保证考试的公平公正？怎么防止有人在里面搞小动作、走后门？” 很明显，这位林书记也是早有准备的。 第二百七十三章 说服林昌盛 事实上。 李青云早就料到林昌盛会问这个问题。 毕竟作为分管领导，这位政法委一把手如果没有几分真本事，也不可能被陈怀民看重提拔起来。 真要是林昌盛什么都不说就对自己表示支持，那李青云才要担心。 所以，听到林昌盛的话，李青云并没有慌张，而是从容地回答道：“林书记，这个问题我已经考虑过了，我打算从三个方面来保证考试的公平公正。” “说说看。” 林昌盛看着李青云问道。 第一，考试的命题和阅卷工作，邀请市局的专家来负责，县局的人不参与，避免人情干扰。”李青云表情严肃的对林昌盛说道：“第二，体能测试环节，全程录像，公开透明，现场公布成绩。” 说着话，他认真的看着林昌盛道：“第三，最终的录取名单，将在全县范围内公示七天，接受社会各界的监督。如果有人举报某个人不符合条件，我们将立即进行调查核实，一经查实，坚决取消资格。” 现在还没有公示制度，他这么做已经是能够想到的最好办法了。 林昌盛听完满意的点点头，脸上露出了赞许的笑容：“考虑得很周全，看来你是真的下了功夫的。” 说着话，他笑着对李青云道：“这个方案我支持，你回去之后，把方案正式报一份到我这里来，我以县政法委的名义，向县委提交一份建议书，推动这件事尽快落实。” 这属于是程序正义，必须要经历的。 李青云心中一喜，连忙站起身，郑重地说道：“谢谢林书记的支持。” 虽然这位林书记是陈怀民的心腹，按照道理来说支持自己没问题，但李青云很清楚，官场当中有些东西是要自己品的，毕竟陈怀民和父亲，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不算是一个派系，只能说是关系不错的朋友。 分寸感这个东西，在官场当中是非常有必要的。 林昌盛很随意的摆摆手，笑着说道：“行了，不用这么客气。都是为了工作，为了咱们青溪县的老百姓能过上安稳的日子，你回去忙吧。” 李青云点点头，转身走出了林昌盛的办公室。 走出那栋灰色小楼的时候，他站在台阶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四月底的阳光照在他的脸上，暖洋洋的，让他感到一种说不出的舒畅。 从高敬忠的反对到支持，从郭啸天的谨慎到肯定，从林昌盛的审慎到认可，这一步一步走过来，虽然充满了曲折和坎坷，但最终还是看到了曙光。 上了车，李青云朝着县公安局而去。 街道两旁的柳树已经长出了茂密的绿叶，在微风中轻轻摇曳着，投下一片片斑驳的树影。 几个放学的小学生背着书包从他身边跑过，笑声清脆而响亮。 看着他们的背影，李青云露出一抹笑容。 ……………… 回到县公安局，李青云刚进门，电话就响了起来。 看了一眼来电显示，他略微有点意外，竟然是市政法委书记陈怀民打过来的。 深吸了一口气，李青云接起了电话。 “您好，我是李青云。” 他平静的开口说道。 虽然不知道陈怀民为什么给自己打电话，但很显然是有原因的。 “青云啊，是我。” 电话那边传来了陈怀民的声音，他淡淡地说道：“怎么样，忙么？” “没事，陈叔叔，您有事儿？” 李青云闻言连忙说道。 对方上来称呼自己的名字，却没有加上同志，那很显然是以私人身份打的这个电话，他自然也要知道该怎么称呼陈怀民。 官场当中的称呼，其实有很多的学问。 公开场合或者私下里称呼什么，那都是有规矩的，很多人不知道，往往就会得罪人家。 就好像现在，陈怀民已经主动表明姿态的情况下，李青云直接叫他陈叔叔就可以了。 如果是在外面开会，或者是公开场合，他自然不会这么叫，那个时候就要恭恭敬敬的喊陈书记了。 “高磊刚刚给我送来了一份文件。” 陈怀民直接对李青云说道：“说是你弄出来的一个改革方案。” 说着话，他笑着道：“你小子，胆子倒是不小嘛。” “陈叔叔，我这也是没办法啊。” 听到陈怀民的话，李青云无奈的说道：“手里人手太少了，您不知道，我们高书记的女儿……” 说着话。 他就把高玉梅的情况对陈怀民说了一遍。 这个事情本身也不是什么秘密，估计很快就会传遍整个东山市，自己说出去也不要紧的。 最后，李青云无奈的说道：“之前高书记一直反对这个方案，现在他主动提出来同意，我这不就赶紧跟县政府和市局打招呼么。” “原来是这样。” 陈怀民微微点头，随即对李青云说道：“你这个小家伙，知不知道这么做等于是捅了个马蜂窝啊，如果都跟你一样，其他区县的公安工作怎么办？” 高敬忠的事情虽然有点让他意外，但不得不承认，李青云搞出来的这个方案，更让陈怀民意外，甚至有点担心，所以才会打这个电话的。 “陈叔叔。” 李青云诚恳的说道：“我知道这个事情挺为难的，但您想想，这是不是必然的趋势？” 顿了顿。 他补充道：“我们现在的警力资源，是真的很匮乏，如果不增加人手，社会治安进一步恶化，对招商引资、经济发展肯定是不会有什么好作用的，到时候损失的更多。” 陈怀民久久不语。 身为市政法委书记，他考虑的东西，要比李青云更多。 他很清楚，虽然李青云说的是实话，但真要是按照他的那个思路去做，整个东山市的公安系统力量，将会得到一个很大的增强，到时候高磊的话语权，恐怕会更大。 真要是那样的话，自己这个市政法委书记，何以自处？ 就在这个时候，似乎好像知道陈怀民在想什么，李青云忽然开口说道：“陈叔叔，您也不想一直呆在东山市吧？” “嗯？” 这简简单单的的一个问题，瞬间就让陈怀民的脸色变了。 第二百七十四章 突发案件 人都是有野心的。 这一点，不管是李青云还是陈怀民，其实本质上都是一样的。 身在仕途当中，大家都有进步的想法，无非只是表现的明显不明显罢了。 说到底，不管平时嘴上说的多么高风亮节，真要是关系到职位提升的事情，没几个人能扛得住诱惑。 最起码，陈怀民肯定不是那种坐怀不乱的人。 所以，听到李青云这句话的一瞬间，他整个人的表情都变得不一样了。 “青云，你这话什么意思？” 陈怀民沉默了几秒钟，开口问道：“具体说说。” 既然是私人关系的电话聊天，那自然也就能放得开，这也是为什么陈怀民会问李青云的原因。 “这件事如果做好了，对您来说，是一个机会。” 李青云平静的说道：“省里会看到的，甚至在全国来说，都有借鉴意义。” 对于陈怀民这个人，李青云其实了解的不多，前世的一些接触，还有父亲的回忆，再加上现在的一些了解，大部分都是只言片语。 但即便是这些东西，也让他对陈怀民这个人，有了一个清楚的认知。 执拗、正派、古板。 跟这样的人相处，大部分时间都不是那么愉快。 所以官场当中，哪怕是同事都不会喜欢这种性格的人。 但关键问题在于，如果你遇到困难，或者遭受到不公和冤枉的时候，这样的人一定是能够救你的青天大老爷。 所以，李青云不介意扶持陈怀民一把。 毕竟人是社会动物，社交是必不可少的。 说白了，人需要社交来获取便利，只要有了权势，就可以在不亲自下场社交的情况下，获取它的便利。 这就好像高铁的商务座和飞机的头等舱，都是差不多的道理。 李青云的做法其实也差不多，他就是要用这个政绩，把陈怀民推上去，同时也让对方欠下自己的人情。 “你小子，野心不小啊。” 陈怀民听到李青云的话，感慨了一句。 他还真没想到，这李青云竟然有这样的想法。 毕竟在官场混迹多年，陈怀民也不是笨蛋，马上就反应过来，李青云这是想把自己推上去。 “陈叔叔。” 李青云沉吟片刻，缓缓说道：“我知道您是个好领导，可好领导想走的更远，得有政绩。您想多为老百姓做事情，官不当的大一点是不行的。” 这句话，直接就让陈怀民沉默不语起来。 他又不是年轻人，当然明白李青云的意思。 不得不说，李青云的这个理由，成功打动了陈怀民。 “说说你的想法。” 许久之后，陈怀民开口说道。 李青云心中暗喜不已，陈怀民既然这么问，那就说明已经被自己说服了。 “这个改革方案，可以先在我们青溪县试点，如果成功的话，在全市范围内推广，将会极大的增加咱们的警力，从而改善社会治安。” 李青云严肃的说道：“我们现在主要任务是改革开放，发展经济，但对于那些投资商来说，想要让他们安心把钱花在咱们这边，不仅仅要有好的政策，我觉得更重要的是需要一个安稳的环境，否则各种牛鬼蛇神都冒出来，人家怎么安心在我们这边投资建厂？” 顿了顿。 李青云继续说道：“再说了，现在随着社会的发展，联防队这种模式，是必然被淘汰的，您不会觉得光靠派出所公安局现有的力量，就能够维护社会治安吧？” 其实还有一点，李青云没有说出来，那就是对于老百姓来说，随着兜里钱越来越多，他们也会选择更多的娱乐方式以及新的生活方式，到时候各种问题也会随之而来。 想要在这种情况下保持社会稳定，警务力量是必然要增加的。 “我知道了。” 陈怀民听着李青云的话，许久之后说道：“我会把这件事上报给市委的，不过你父亲那边，我也会打个电话的。” 他这么说，明显是有点心动，只不过李青云的地位摆在那里，这件事肯定要跟李浩东讨论一下的。 “好。” 李青云也没有再说什么，很快就挂断了电话。 …………………… 放下电话，李青云长出了一口气。 对陈怀民的举动他一点都不意外，毕竟是老江湖，心里面还是有数的。 至于父亲那边，李青云有强烈的信心说服他。 他了解自己的父亲，李浩东虽然为人古板、不讲情面，但在大是大非的问题上从来不含糊。只要能把道理讲清楚，把利弊分析透彻，他一定会支持的。 正在这个时候，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进来。” 李青云抬起头说道。 门被推开，于得水快步走了进来，脸上的表情带着一丝凝重和急切，跟平时那个沉稳老练的形象判若两人。 他走到办公桌前，语气急促地说道：“局长，南河乡那边出事了。” 李青云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放下手中的烟问道：“怎么了？” “南河乡派出所打电话过来，说下面刘家屯发生了一起伤害案。” 于得水快速地汇报道，语速比平时快了不少：“伤者叫刘伟，在村里开了个养殖场，被一个叫王志斌的困难户给砍伤了。起因好像是王志斌欠了刘伟不少钱，刘伟上门要账的时候双方发生了冲突，王志斌一怒之下动了刀子。” “欠债不还还砍人？” 李青云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觉得这件事有点不太对劲。 一般来说，欠债的人理亏在先，就算是被债主逼急了，大多数人也只会选择躲避或者拖延，很少会有人直接动刀子伤人，除非这里面还有别的原因。 于得水看出了他的疑惑，补充了一句：“局长，还有一个情况，这个王志斌是个聋哑人，不会说话。” 李青云的表情一下子变了。 聋哑人这个信息让整个案件的性质变得完全不同了。 一个聋哑人，因为欠债被债主上门讨要，然后挥刀砍伤了债主。 这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是王志斌因为无法正常沟通而被逼急了，还是刘伟在讨债的过程中做了什么过分的事情，刺激到了这个本就处于弱势地位的残疾人？ 这些问题，都需要到现场去看一看才能弄清楚。 第二百七十五章 狐疑 “走吧，咱们去看看。” 李青云没有废话，对于得水直接说道。 既然涉及到了残疾人，他肯定是要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的。 而且李青云也好奇，到底是什么原因，会让一个不会说话的残疾人对他的债主挥刀相向。 他当了这么多年的警察，见过各种各样的案子，但聋哑人伤人的案子，还是头一回遇到。 直觉告诉他，这件事背后，恐怕没有那么简单。 于得水自然是连忙点头答应着，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了办公室。 到刑警大队这边叫上姜晨和两个民警，李青云让姜晨去开车，自己站在办公楼门口等着。 四月底的阳光洒在院子里，暖洋洋的，几只麻雀在槐树枝头叽叽喳喳地叫着，声音清脆悦耳。但他此刻却没有心思欣赏这些，脑子里一直在想着南河乡那个案子。 车子很快开了过来，是一辆绿色的吉普，车身上沾满了泥土，看起来饱经风霜的样子。 于得水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李青云坐在后排，另外两个民警坐在李青云的身边。 姜晨发动了车子，吉普车发出一阵轰鸣声，缓缓驶出了公安局的大门，朝着南河乡的方向开去。 车子出了县城，沿着一条坑坑洼洼的土路向南行驶。 路两边的田野里，麦苗已经长到了一尺来高，绿油油的一片，在微风中掀起一层层波浪。 几个农民正弯着腰在田里除草，看到有警车经过，都直起腰来，好奇地张望着。 远处的地平线上，几缕炊烟袅袅升起，那是村庄的方向。 李青云靠在座椅上，目光望着前方蜿蜒的土路，开口问道：“老于，你对这个王志斌了解多少？” 于得水摇摇头道：“了解的不多，就是刚才打电话的时候听南河乡派出所的人简单说了一下。这个王志斌今年三十七岁，从小就是个聋哑人，父母早些年就去世了，剩下他一个人过日子。家里穷得叮当响，住的还是他爹留下来的两间土坯房，下雨天都漏水。他平时靠给村里人打点零工维持生活，日子过得紧巴巴的。至于他为什么会欠刘伟的钱，欠了多少，派出所那边也没说清楚。” 李青云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但心里的疑惑更深了。 一个穷得叮当响的聋哑人，怎么会欠下一个万元户的钱？ 这笔钱是怎么欠下的？ 是借的，还是因为别的原因？ 这些问题，都要到了现场才能找到答案。 ……………… 车子在土路上颠簸了将近一个小时，终于驶进了刘家屯。 这是一个不大的村子，大概有五六十户人家，房子大多是土坯房，少数几间是红砖瓦房，在村子里显得格外扎眼。 村口的一棵大槐树下，几个老人正坐在石头上晒太阳，看到警车进村，都站了起来，交头接耳地议论着什么。 “姜晨，去问一下路。” 于得水开口吩咐道。 姜晨点点头，下车打听了一下，随即便上了车。 车子在村里穿梭了一会，很快便在一户人家的门口停了下来。 那是一栋红砖瓦房，院墙是用红砖砌成的，足有两米高，院门上贴着瓷砖，上面写着“家和万事兴”几个大字，看起来气派不凡。 不用说，这肯定就是那个受害人刘伟的家了。 院子门口围着不少人，都是村里的乡亲，看到警车来了，自动让开了一条路。 李青云跳下车，分开人群，走进了院子。 院子里站着几个穿着制服的民警，是南河乡派出所的人。 一个中年男人坐在院子中央的一把椅子上，左手臂上缠着厚厚的纱布，纱布上渗出一片殷红的血迹，脸色苍白，表情痛苦，嘴里还在不停地哼哼唧唧。 不用说，这人肯定就是刘伟了。 一个穿着警服的中年人看到李青云，快步迎了上来，敬了一个礼：“李局长，您来了。” 李青云点点头问道：“老关，情况怎么样？” 对方是南河乡派出所的所长关志，之前跟李青云见过几次。 关志连忙汇报道：“伤者刘伟，左前臂被砍了一刀，伤口很深，已经做过简单的包扎处理了，但需要送到县医院去缝针。行凶者王志斌，已经被我们控制住了，关在村里的仓库里，等着您来处理。” 李青云嗯了一声，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然后说道：“带我去看看王志斌。” “好的。” 关志连忙点头道：“那个王志斌特别的暴躁，我们怕他伤人，已经控制起来了。” 顿了顿。 他又说道：“他老婆也是个残疾人，我已经安排村委会那边派人过去照顾了。” 李青云正准备离开，听到这话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转过身，看着关志，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你说王志斌有老婆？” 关志点点头，语气带着一丝理所当然：“是啊，他娶了个媳妇，也是这个村的，叫张翠兰，嫁过来有三四年了吧。不过那女人脑子有点不太好使，小时候发烧烧坏了脑子，智商就跟个七八岁的小孩差不多，平时也干不了什么重活，就在家里做做饭、洗洗衣服什么的。” 李青云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一个聋哑人，娶了一个智力有缺陷的女人，两个人都是弱势群体，日子过得本来就够艰难的了，现在又出了这样的事。 他沉默了几秒钟，随口问道：“张翠兰现在在哪里？” “在家里呢。” 关志指了指村子另一头，无奈的说道：“就住在村东头那两间破土坯房里，我们刚才去了一趟，她一个人在家，问她什么她也说不清楚，就知道哭。” 李青云点点头，没有再多问，转身朝着村里的仓库走去。 仓库在村子的西头，原来是大集体时候存放粮食的地方，后来包产到户之后就废弃了，成了一间堆放杂物的破房子。 铁门上挂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锁，民警掏出钥匙打开锁，推开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仓库里光线很暗，只有屋顶上几片透光的瓦片漏下几缕微弱的光线。 一个男人蜷缩在墙角，双手被绳子绑在身后，低着头，一动不动。 听到开门的声音，他抬起头来，李青云这才看清了他的样子。 三十多岁的年纪，瘦削的脸庞，颧骨很高，皮肤黝黑，一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中闪烁着一种说不出的光芒，有恐惧，有愤怒，还有一种深深的绝望。 第二百七十六章 内情 “你叫王志斌？” 李青云在他面前蹲下来，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和一些，开口说道：“我是警察。” 王志斌看着他，嘴巴张了张，发出一串含混不清的啊啊声，然后用力地点点头。 他是个聋哑人，能听到别人说话，但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只能用这种方式来表达自己的意思。 李青云看着他，放缓了语速，一字一句地说道：“我叫李青云，是县公安局的局长。你别害怕，我是来了解情况的。” 王志斌再次点头，很显然是明白李青云的意思。 “你为什么要砍刘伟？” 李青云看着他，缓缓问道。 这个问题非常关键，李青云怎么看这个王志斌都不像是那种主动伤害别人的性格。 都说人不可貌相，但其实大部分时候，一个人的面相还是能够看出来一些东西的。 王志斌听完李青云的问题，沉默了几秒钟，然后抬起被绑着的双手，开始比划起来。 他的手势很快，很急促，像是在急切地表达着什么，但因为情绪太过激动，动作显得有些杂乱无章，李青云一开始根本看不懂他在说什么。 他不得不伸出手，做了一个下压的动作，示意王志斌慢一点。 “你慢慢说。” 李青云严肃的说道：“我一定会给你做主的。” 王志斌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情绪平复下来，然后重新开始比划。 这一次他的动作慢了很多，每一个手势都做得格外用力，像是在确保李青云能够看懂。 他先是指了指自己，然后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又指了指门外，接着做了一个猥琐的动作，然后双手握拳，做出一个愤怒的表情，最后做了一个砍东西的动作。 李青云皱着眉头，努力地理解着这些手势的含义。 他虽然不懂手语，但凭着多年的办案经验和察言观色的能力，再加上王志斌反复比划了几遍，他大致猜出了对方想要表达的意思：刘伟欺负了他的媳妇，他很生气，所以才动了刀子。 “你是说，刘伟欺负了你媳妇？” 李青云试探着问道，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了一下，指了指王志斌，又做了一个女人的手势，然后做了一个欺负的动作。 王志斌用力地点点头，眼眶一下子红了。 他又开始比划起来，这一次他的动作更加激烈。 李青云看着他的比划，心里渐渐地明白了。 王志斌欠了刘伟的钱，刘伟让他用媳妇来抵债，王志斌不答应，刘伟就上门来纠缠，今天又来了一趟，想要强行带走张翠兰，王志斌在忍无可忍的情况下动了刀子。 “他欺负你媳妇的事，你有证据吗？” 李青云问道，语速放得很慢，确保王志斌能看清自己的口型。 王志斌点点头，又开始比划起来。 而伴随着他的动作，李青云的脸色难看起来。 因为按照他的说法，刘伟已经趁着他不在家的时候，去过家里好几次了。 许久之后，李青云站起身，对身后的民警说道：“给他解开绳子，带到派出所去，好好安置，不要为难他。” 民警愣了一下，有些犹豫地说道：“局长，他可是伤了人啊……” “我知道。” 李青云打断了他的话，语气平静但不容置疑：“事情的原委还没有完全搞清楚，先不要急着下定论。把人带到派出所去，给他弄点吃的喝的，等我回来再说。” 民警见他态度坚决，也不敢再多说什么，连忙上前解开了王志斌手上的绳子。 王志斌获得自由之后，揉着被勒得发红的手腕，抬起头看着李青云，目光中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复杂情绪。 李青云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说话，转身走出了仓库。 午后的阳光照在他的脸上暖洋洋的，但他却感觉不到丝毫的暖意。 他的脑子里在快速地转动着，把刚才得到的每一条信息都在心里过了一遍。 刘伟强奸张翠兰，王志斌多次交涉无果，刘伟用债务威胁，想要逼迫张翠兰就范，今天又上门想要强行带走张翠兰，王志斌在忍无可忍的情况下动了刀子。 如果王志斌说的是真的，那这起所谓的“伤害案”，就不是一起简单的刑事犯罪，而是一个被逼到绝境的弱者，在用最原始的方式进行反抗。 想到这里，李青云掐灭烟头，转身朝村东头走去，他要去看看那个叫张翠兰的女人，亲口听一听她怎么说。 ……………… 脚下的土路坑坑洼洼的，前两天刚下过一场雨，路面还有些泥泞，踩上去一脚深一脚浅。 路两边是些老旧的土坯房，有的墙上还留着几十年前刷上去的标语，字迹已经模糊得看不清了。 几个妇女蹲在自家门口洗菜，看到李青云等人走过来，都抬起头好奇地打量着，交头接耳地议论着什么。 在这个不大的村子里，来个生人本来就显眼，更何况是个穿着警服的生人。 当然。 更重要的是，李青云身后还跟着一群民警。 对于普通的老百姓来说，这个场面实在是有点让人震惊的。 九十年代跟三十年后不一样，警察的威慑力可是很大的。 李青云走到村东头，一眼就看到了那两间土坯房。 房子确实破得厉害，墙角的土坯已经酥了，有些地方露出了里面填充的碎草和泥土，屋顶上的瓦片残缺不全，有几处用塑料布盖着，上面压着几块砖头，显然是下雨天漏水用来遮挡的。院墙是用秸秆和树枝编成的，歪歪扭扭的，有一截已经倒了，也没人修。 院子里晾着几件洗得发白的旧衣服，在微风中有气无力地飘动着。 从里到外，这个地方就差明明白白写着穷了。 李青云推开那扇用木板钉成的院门，走了进去。 屋子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然后门帘被人掀开了，一个瘦小的女人出现在门口。 她看起来三十岁左右的样子，头发有些凌乱，穿着一件洗得看不出原色的碎花布衫，袖口磨破了好几处，露出发黄的棉花。 不得不说，她的五官其实长得还不错，但眼神有些呆滞，嘴角微微耷拉着，看起了不太聪明的样子。 看到李青云穿着一身警服，她明显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双手紧紧地攥着门框，像是随时准备躲回屋里去。 第二百七十七章 李青云的愤怒 “你是张翠兰吧？” 李青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温和一些，声音也比平时放轻了许多，对女人说道：“你别害怕，我是县公安局。我是来了解情况的，没有恶意。” 张翠兰看着他，眼神中带着一种小孩子一样的警惕和恐惧。 沉默了半天，才怯生生地点点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似的：“嗯……我是张翠兰。” 李青云在院子里的一块石头上坐了下来，这样可以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有压迫感。 他指了指旁边另一块石头，对张翠兰说道：“你也坐吧，我问你几句话，问完就走。” 说着话。 他看向身后的于得水和姜晨等人道：“你们去外面等我。” “是。” 于得水等人纷纷点头。 张翠兰等于得水等人走了之后，才慢慢地挪过来，在那块石头上坐了下来。 但她只坐了半个屁股，身体绷得很紧，像一只随时准备逃跑的兔子。 手放在膝盖上，不停地绞着衣角，很显然有点紧张。 李青云没有急着问刘伟的事，而是先问了一些家常话，想让她放松下来：“你们家几口人吃饭？” 张翠兰低着头，小声说道：“就我跟志斌两口人。” “平时生活怎么样？” 李青云开口问道：“能吃饱饭吗？” 张翠兰点点头，又摇摇头，最后说道：“有时候能吃饱，有时候吃不饱。志斌给人打零工，挣了钱就买米买面，挣不着的时候就熬一熬，隔壁的张婶有时候会给我们送点咸菜和窝头。” 李青云的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酸涩。 他沉默了几秒钟，慢慢地切入正题：“翠兰，我问你个事，你要跟我说实话。刘伟那个人，有没有欺负过你？” 张翠兰的身体猛地颤抖了一下，头埋得更低了，整个人像是要把自己缩成一团似的。 她不说话，只是用力地摇着头，但眼泪却啪嗒啪嗒地掉了下来，滴在她的手背上，滴在她那件破旧的碎花布衫上。 李青云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已经明白了八九分。 他放慢了语速，用一种更加温和的语气说道：“你别怕，我是公安局的局长，是专门管坏人的。如果有人欺负了你，你告诉我，我给你做主。你不用怕刘伟，也不用怕任何人。你跟我说实话就行。” 张翠兰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嘴唇哆嗦了好几下，然后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她哭得很伤心，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一样，肩膀一耸一耸的，哭声在寂静的午后显得格外凄厉。 李青云没有打断她，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等着她把情绪宣泄出来。 哭了大概有四五分钟，张翠兰的哭声才渐渐平息下来。 她用袖子擦了擦眼泪，然后抽抽噎噎地开口了，声音断断续续的，像是用了很大的勇气才把那些话说出口：“刘伟……他不是个好东西……他趁志斌不在家的时候，来过好几回……他给我糖吃，说要跟我好……我不答应，他就拉我……有一次他把我的衣服都扯破了……我怕，我不敢跟志斌说……我怕志斌去找他拼命……志斌是个哑巴，打不过他的……” 李青云听完这番话，脸色变得铁青。 他握着拳头，指节捏得嘎嘣作响，胸口有一股怒火在翻涌，烧得他几乎坐不住。 但他知道，现在不是发火的时候，他需要更多的信息，需要更完整的证据链。 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继续问道：“这些事情，王志斌知道吗？” 张翠兰点点头，声音更小了：“他知道……有一次刘伟来的时候，正好被志斌撞见了……志斌跟他打了一架，被打得鼻青脸肿的……后来刘伟就说，志斌欠他的钱，要是再不还，就要把志斌告到派出所去，让公安把志斌抓起来……志斌害怕了，就不敢再跟他闹了……可是刘伟还是来……前天他又来了，说要带我走，说要是我不跟他走，他就让公安来抓志斌……志斌急了，就拿刀砍了他……” 说到这里，她又哭了起来，一边哭一边说：“领导，求求你，不要抓志斌……他是好人，他是为了护着我……要不是为了我，他不会砍人的……你要抓就抓我吧，是我害了他……” 李青云站起身走到她面前，蹲下来看着她的眼睛，郑重地说道：“你放心，我不会冤枉一个好人的。王志斌的事，我会调查清楚，该怎么做，法律会有公道的判决。但你也要答应我一件事：如果以后刘伟再来骚扰你，你一定要第一时间报警，不要再忍气吞声了。你越是忍，坏人就越嚣张，明白吗？” 张翠兰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眼泪还是止不住地往下流。 很显然。 李青云的话对她来说，有点难以理解。 李青云站起身，走出了那个破败的小院。 站在院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两间摇摇欲坠的土坯房，心里像压了一块千斤巨石一样沉重。他当了这么多年警察，见过各种各样的案子，但每一次遇到这种弱势群体被欺压的事情，他还是会感到一种发自心底的愤怒和无能为力。 法律存在的意义，不就是为了保护这些弱小的人吗？ 可为什么现实中，往往是那些弱小的人，在受到伤害之后还要付出更大的代价？ 他转身走出了院子，脚步比来时沉重了许多。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看到于得水和姜晨正站在车前等着他，脸上的表情带着一丝焦虑。 “局长，情况怎么样？” 于得水迎上来，小心翼翼的问道。 李青云没有马上回答，而是叹了一口气，语气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沉重：“老于，这个案子，恐怕没那么简单。” 他把刚才从张翠兰那里了解到的情况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于得水。 于得水听完之后，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半晌之后开口说道：“局长，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王志斌的行为，就属于正当防卫了。虽然造成了伤害后果，但事出有因，而且是刘伟有错在先。” 第二百七十八章 审问刘伟 “理论上是这么说，但实际操作没有那么容易的。” 李青云点点头，但又摇摇头道：“刘伟是村里的万元户，有钱有势，在村里说话有分量。王志斌是个聋哑人，家里穷得叮当响，媳妇还是个傻子。你觉得到了法庭上，法官会更相信谁的话？” 说着话，他苦笑道：“刘伟可以说自己是去要债的，是王志斌先动的手，他才是受害者。而王志斌呢？他说不出话来，就算用手语比划，又有几个人能看懂？到时候，吃亏的还是他。” 于得水沉默了，他知道李青云说的都是实话。 在九十年代的基层司法实践中，有钱人和穷人打官司，结果往往是不言而喻的。 更何况王志斌还是个残疾人，连为自己辩护的能力都没有。 李青云掐灭烟头，拉开车门说道：“先回派出所，我要亲自审一审刘伟。” 于得水连忙点头答应着，随即招呼姜晨等人，一起前往派出所。 车子发动了，沿着坑坑洼洼的土路朝南河乡派出所的方向驶去。 一路上，李青云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脑子里在快速地转动着。 他在思考这个案子该怎么处理，才能既维护法律的尊严，又不让王志斌这样一个被逼到绝境的弱者成为牺牲品。 他知道，这件事处理得好，可以成为一个典型案例，推动社会对正当防卫制度的认识和理解。处理得不好，就可能毁掉一个本就支离破碎的家庭，让一个无辜的人蒙受不白之冤。 ………… 十几分钟之后，车子在南河乡派出所门口停了下来。 这是一栋两层的小楼，灰色的外墙，红色的木门，门口挂着一块白底黑字的牌子，上面写着“南河乡派出所”几个大字。 李青云跳下车，大步走了进去。 关志早已经回来了，看到李青云进门，连忙迎了上来：“李局，您来了。” 李青云摆摆手，直接说道：“刘伟和王志斌呢？” “都在所里，王志斌在一楼，我安排人陪着。” 说着话，关志指着楼上道：“刘伟在二楼的办公室里，我们给他做了简单的包扎，他嚷嚷着要去县医院。” 李青云点点头，大步上了二楼。 推开办公室的门，他看到刘伟正坐在一张椅子上，左手臂上缠着厚厚的纱布，脸色苍白，但精神状态还不错，正在跟一个民警抱怨着什么。 看到李青云进来，他连忙闭上了嘴，脸上挤出一副痛苦的表情。 李青云在他对面坐下来，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开口问道：“刘伟，我问你几个问题，你要老实回答。” 刘伟连忙点头，一副配合的样子：“您问您问，我一定老实说。” “你跟王志斌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青云毫不客气的说道：“他为什么会砍你？” 刘伟叹了一口气，一脸委屈地说道：“李局长，这事说起来也怪我倒霉。王志斌欠了我钱，去年夏天借的，说好了秋收之后还，结果一直拖到现在都没还。我家里也要用钱，就上门去要了几次，他一直推三阻四的，不是说没钱就是说再等等。那天我又去要钱，他还是说没钱，我就跟他吵了几句，结果他急了，拿起桌上的菜刀就朝我砍了过来。我躲闪不及，被砍中了手臂，就是这样。” 李青云听完，不动声色地问道：“就这些，你没有做别的？” 刘伟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语气笃定地说道：“没有，我就是去要钱的，别的什么都没做。” 李青云盯着他的眼睛，语气带着一种压迫感：“刘伟，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你到底有没有对王志斌的媳妇做过什么？” 刘伟的脸色变了一，随即矢口否认道：“李局长，您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可是正经人，怎么会做那种事？王志斌那个媳妇是个傻子，我躲还来不及呢，怎么会去招惹她？您可不能听他一个哑巴比划几句就信了啊，他又说不出话来，谁知道他比划的是什么意思？” 李青云冷笑了一声，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说道：“刘伟，你以为王志斌说不出话，就没有人能证明你做的好事了？” “我告诉你，张翠兰已经把什么都跟我说了。” “你趁王志斌不在家的时候去过她家好几回，给她糖吃，想要占她的便宜，有一次还把她的衣服扯破了。王志斌撞见过你一次，跟你打了一架，被你打了一顿。你用欠款威胁他，说要是不让你得逞，你就把他告到派出所去，让他坐牢。这些话，你敢当着我的面再说一遍你没有做过吗？” 刘伟的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额头上的汗珠密密麻麻地冒了出来。 他张嘴想要辩解，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最后低下头，不敢再看李青云的眼睛。 李青云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他转身走出了办公室，对等在门口的关志说道：“老关，刘伟先不要放走，我有话要跟你说。” 关志一愣神，连忙跟着李青云来到了一楼的值班室。 李青云把整个案子的来龙去脉详细地跟关志说了一遍。 关志听完之后，也是一脸的愤慨，拍着桌子骂道：“这个刘伟，平时在村里就仗着有几个臭钱横行霸道的，没想到竟然做出这种禽兽不如的事情来！李局长，您说怎么办，我听您的！” 李青云沉声道：“老关，这个案子，我打算按照正当防卫来处理。” 关志愣了一下，有些犹豫地说道：“李局长，正当防卫这个说法，在咱们基层用得不多啊。而且王志斌确实把人砍伤了，伤得还不轻，要是按照正当防卫来处理，刘伟那边肯定不服，到时候闹起来，恐怕不好收场。” “我知道。” 李青云点点头道：“但是你想一想，如果王志斌这样的弱势群体，在被欺压到走投无路的时候奋起反抗，法律却不能保护他，那以后还有谁敢反抗？那些有钱有势的人，岂不是更加肆无忌惮了？如果连这一点都做不到，那法律还有什么用？” 第二百七十九章 党委会的争论 关志久久不语，他知道李青云说的没问题，可关键在于这种事情如果有了第一次，后面恐怕会有更多关于正当防卫是否过当的纠纷出现。 这等于是捅了个马蜂窝。 “局长。” 许久之后，关志看着李青云说道：“您是领导，这个案子您说怎么做，我就怎么做。” 很显然。 他已经做出了决定。 李青云点点头道：“很好，那你安排人，把刘伟给我送到县医院，先给他治疗，然后我派人进行抓捕，这家伙既然敢强奸猥亵一个有智力残疾的妇女，绝对不能放过他。” “好的。” 关志连忙点头答应着。 他又不傻，这种时候还是不要跟李青云对着干比较好。 李青云没有再说什么，转身便朝着外面走去。 他还得联系检察院和法院那边，还得跟政法委、妇联乃至民政部门沟通。 毕竟接下来自己要做的事情，不是那么容易的。 在九十年代的基层司法环境下，想要推动一个正当防卫的认定，需要面对的阻力是巨大的。不仅有来自受害方的压力，还有来自上级部门的质疑，甚至可能影响到他自己的仕途。 但他不在乎。 他只知道，如果连他这样手握权力的人都不愿意为那些弱小的人发声，那这个世界上就再也没有人会为他们发声了。 “局长。” 姜晨和于得水等人看向李青云。 “走吧，回局里。” 李青云淡淡地说道：“姜晨，你带一个人留下，看着那个刘伟，不要让他跑掉。” “好。” 姜晨闻言连忙点头答应着。 李青云没有再说什么，直接上了吉普车。 ……………… 回到县公安局的时候，天色已经有些暗了。 李青云让于得水去通知局党组成员到会议室开会，自己则先回办公室喝了一口水，整理了一下思路。 他知道，这个案子想要按照正当防卫来处理，光靠自己一个人说了不算，必须要在局党组内部达成一致意见才行。 而局党组里面，最大的阻力来自哪里，他心里很清楚。 会议室里很快坐满了人，党组成员们在长条桌的两边坐下来，抽烟的抽烟，聊天的聊天，但大家都不知道李青云这么着急召集开会是为了什么事情。 李青云在主位上坐下来，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把南河乡那个案子的情况从头到尾说了一遍。他说得很详细，从刘伟的债务纠纷讲到王志斌的聋哑人身份，从张翠兰的被骚扰讲到王志斌挥刀砍人的经过，每一个细节都没有落下。 最后，他扫了一圈在场的每一个人，语气坚定地说道：“同志们，这个案子我仔细考虑过了。我的意见是，王志斌的行为属于正当防卫，我们不应当追究他的刑事责任，反而应该追究刘伟骚扰妇女、威胁他人的违法行为。” 听到他的话，会议室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甚至能听到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众人面面相觑，脸上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正当防卫这个说法，在青溪县公安局的历史上几乎从来没有用过，尤其是在这种确实造成了伤害后果的案子里，更是闻所未闻。 下一刻，姜瑞把手里的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坐直了身体，目光直视着李青云，语气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不满：“李局，我不同意你的看法。”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姜瑞的身上。 李青云没有说话，只是平静地看着他，等他继续说下去。 姜瑞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王志斌的行为，不管出于什么原因，客观上造成了他人身体受伤的后果。刘伟受伤是事实，这已经构成了故意伤害罪的要件。我们不能因为王志斌是个聋哑人，就对他网开一面。” 说着话，他脸色平静的说道：“法律面前人人平等，这个原则不能破。如果今天我们对王志斌网开一面，明天就会有更多的人效仿他的做法，用暴力手段来解决纠纷，那社会治安还怎么维护？” 李青云听完他的话，没有急着反驳，而是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水，才缓缓说道：“姜瑞同志，你说法律面前人人平等，这个原则我完全赞同。” 说着话，他看着姜瑞，一字一句的说道：“但我想问你一个问题。刘伟骚扰张翠兰的时候，法律在哪里？刘伟用债务威胁王志斌的时候，法律在哪里？刘伟想要强行带走张翠兰的时候，法律又在哪里？” 姜瑞皱了皱眉头，看着李青云道：“李局，你这是诡辩，身为人民警察，我们不能有这样的想法。” 李青云心中冷笑不已，他可不认为姜瑞是真的出于公心才站出来的。 很显然。 这家伙就是为了反对自己而反对这件事。 在官场当中，这是很常见的行为。 简单来讲，就是对人不对事，甭管自己提出什么，他都会站出来表示反对的。 如果自己说严惩王志斌，放过刘伟，那他肯定也会做出相反的决定。 这就是官场的现实。 深吸了一口气，李青云平静的看了一眼姜瑞，淡淡地说道：“姜瑞同志，你要明白一个很现实的问题。王志斌是一个聋哑人，他没有办法像正常人一样去派出所报案，没有办法用语言来表达自己的诉求，他唯一能用的方式，就是用手语比划给别人看，但有几个人能看懂？” 说着话，他冷冷的看着姜瑞道：“在这样的情况下，他被逼到了绝境，拿起刀来保护自己的妻子，难道不应该被理解吗？” 听到李青云的话，会议室里的众人表情都变了。 人心都是肉长的，李青云说的这番话，他们心里面也是有感触的。 都说杀父之仇，夺妻之恨。 遇到这种事情如果还能忍下去不反抗，那这王志斌还算男人么？ 或者说。 如果发生自己家人被人欺辱的情况，法律还要求当事人保持冷静，不要对施暴者动手，那法律到底是惩罚好人还是惩罚坏人的？ 第二百八十章 力排众议 听完了李青云的话，姜瑞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他没想到，李青云竟然会说出肿么一番话。 深吸了一口气，姜瑞并没有选择退缩，而是针锋相对地说道：“李局，我理解你的心情，但办案不能靠心情，要靠法律。” 说着话，他看着李青云说道：“王志斌可以选择报警，可以选择向村委会求助，有很多合法的途径可以解决问题，但他偏偏选择了最极端的一种。如果我们纵容这种行为，那以后每个人都觉得自己有理就可以动刀子，社会不就乱套了吗？” “他是聋哑人，连电话都打不了，怎么报警？” 李青云眉头皱了皱，冷冷的说道：“根据我了解的情况，刘伟在村里横行霸道，跟村支书都是称兄道弟的，虽然有合法途径，但对于一个残疾人来讲，你觉得有用处么？” 说到这里，李青云看着姜瑞道：“我们不是纵容这种行为，是针对这起案件，为一个聋哑人提供法律援助。” 姜瑞被他这一番话怼得哑口无言，脸色涨得通红，最后哼了一声，却不再说话了。 会议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于得水趁机开口，语气比姜瑞缓和得多：“我觉得李局的意见是有道理的。” 他看着众人说道：“这个案子的特殊性在于，王志斌是一个聋哑人，他的行为能力和社会资源都非常有限，我们不能用正常人的标准来衡量他的选择。” 顿了顿，他补充道：“而且，刘伟确实存在严重的过错行为，如果不是他屡次骚扰张翠兰，还用债务威胁王志斌，也不会逼得王志斌走投无路，最终采取极端手段。从这个角度来说，王志斌的行为具有防卫性质，应当认定为正当防卫。” 听到他的话，几个党委成员也纷纷点头。 眼看着大家都赞成，于得水趁热打铁道：“其实我在刑警队干了这么多年，见过太多类似的案子了。那些有钱有势的人，欺负了穷苦人，最后往往还能倒打一耙。如果我们这次能够按照正当防卫来处理，也算是给那些弱势群体一个交代，让他们知道，法律不是只保护有钱人的。” 姜瑞听到这里，又忍不住开口，用一种嘲讽的语气说道：“于主任，你这是办案还是办慈善？法律是法律，同情是同情，不能混为一谈。你要是觉得王志斌可怜，可以帮他申请社会救助，但不能用破坏法律的方式来帮助他。” 于得水被他这句话激怒了，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姜副局长，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办案子从来都是凭证据说话，什么时候讲过人情了？这个案子的证据清清楚楚，刘伟有错在先，王志斌是被逼无奈才动的手，怎么就成破坏法律了？” 眼看两个人就要吵起来，李青云敲了敲桌子，示意大家安静下来。 他扫了一圈在场的每一个人，平静的开口说道：“这个案子，我作为主持工作的负责人，有权做出最终决定。我认为王志斌的行为认定为正当防卫，不予追究刑事责任；刘伟涉嫌骚扰妇女和威胁他人，依法予以拘留审查。如果有人对我的决定有意见，可以向上级部门反映，但在上级部门做出新的指示之前，就按这个方案执行。” 说完这几句话，李青云站起身头也不回的走出了会议室。 众人面面相觑，谁也没想到，这位李局长竟然如此的胆大包天，难道他不清楚，这么做的后果是什么吗？ “狂妄！” 姜瑞看着李青云的背影，在心中冷笑了起来。 他还真没想到，李青云的胆子这么大，竟然力排众议做这样的决定。 深吸了一口气，姜瑞站起身，迈步走出了会议室。 他决定把这个消息要尽快告诉舅舅黎爱民，让他在市里好好运作一下，刚好青溪县公安局这个局长的位置一直都没有人，李青云如今主持工作闹出这样的事情来，肯定要滚蛋。 到时候，就是自己上位的好机会。 李青云走出会议室，很快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于得水紧跟着就走了进来。 “局长。” 他小心翼翼的看着一眼李青云的表情，低声说道：“您看要不然再开会讨论一下呢？” “怎么，你担心会出问题？” 李青云听到于得水的这个问题，便随口说了一句。 “主要我感觉，局里大部分人好像都不太理解您的决定。” 于得水坦然说道。 “他们不理解是他们的事情。” 李青云闻言平静的说道：“我们是人民警察，人民两个字是在前面的，如果不能为群众做主，那这个警服还配穿么？” 于得水一怔，惊讶的看着李青云，完全没想到这位竟然是如此想的。 “行了，你告诉姜晨，让他带着人下去一趟，好好走访调查一下刘伟的情况。” 李青云看着于得水，淡淡地吩咐道：“我只有一个要求，务必把这件事尽快查清楚。” “明白了。” 于得水点点头，转身离开了李青云的办公室。 ……………… 第二天一大早，李青云就来到了办公室。 他把昨天晚上整理好的案卷材料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确认没有任何遗漏之后，装进文件袋里，拿起帽子走出了办公室。 他没有叫司机，自己开着吉普车，一路来到了县政法委 上楼的时候，他的脚步很稳，但心里多少还是有些忐忑。 林昌盛这个人，他虽然接触过几次，但对他的性格和处事风格还没有完全摸透。 这位政法委书记给人的印象是温和、谨慎、不轻易表态，属于那种典型的官场老好人。 想要说服他去推动一个具有争议性的案子，恐怕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但事已至此，李青云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试一试了。 他来到林昌盛的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林昌盛温和的声音：“请进。” 李青云深吸了一口气，推门走了进去，客客气气的说道：“林书记，早上好。” 第二百八十一章 政绩的诱惑 林昌盛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文件，听到李青云的声音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丝笑容：“青云同志，这么一大早过来，是有什么急事吗？” 李青云在椅子上坐下来，把文件袋放在桌上，开门见山地说道：“林书记，我今天是来向您汇报一个案子的情况，希望能得到您的指导和支持。” 听到这句话，林昌盛皱了皱眉头，深深地看了李青云一眼。 他很清楚，无缘无故的李青云不会找自己说案子。 很显然。 这里面是有问题的。 想到这里，他放下手里的文件，靠在椅背上，对李青云说的：“你说说吧，具体怎么回事。” 作为一个聪明人，林昌盛没有马上表态，而是让李青云先把案子的情况介绍一番，然后自己再表态。 这叫做观望，毕竟哪怕李青云是陈怀民的关系，林昌盛也不敢轻易相信他的。 对于林昌盛的谨慎，李青云并不意外。 毕竟不管怎么说，对方也是堂堂的县委常委，如果连这点本事都没有，李青云都得怀疑他怎么爬到现在这个位置的。 没有废话，李青云把南河乡那个案子的来龙去脉详细地汇报了一遍。 从刘伟的债务纠纷讲到王志斌的聋哑人身份，从张翠兰的被骚扰讲到王志斌挥刀砍人的经过，每一个细节都没有落下。 最后，他把自己打算按照正当防卫处理的意见也说了出来，然后看着林昌盛，等待他的反应。 林昌盛听完之后，脸上的表情带着一种明显的意外和审慎。 他半天都没说话，反倒是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 随后，慢慢放下杯子，缓缓开口说道：“青云同志，这个案子确实很有特点。一个聋哑人为了保护自己的妻子，对一个骚扰者动了刀子，这在咱们县的司法实践当中，还是头一回遇到。你打算按照正当防卫来处理，这个想法很大胆，但也很冒险。” 说着话，他看着李青云，严肃的问道：“你有没有想过，如果这个案子处理不好，可能会引起什么样的后果？” “这个问题我确实考虑过。” 李青云点点头，坦然对林昌盛说道：“如果处理不好，可能会引起刘伟家属的上访，也可能会有一些舆论压力。” 顿了顿，他缓缓说道：“但我觉得，这个案子的价值，远远大于它可能带来的风险。这个案子具有很强的典型意义，如果能够妥善处理，不仅可以保护王志斌这样一个弱势群体的合法权益，还可以向社会传递一个信号：法律是保护弱者的，不是保护强者的。这对于推动我们县的法治建设，具有非常重要的意义。” 林昌盛听完，没有马上表态，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开口问道：“那你希望我做什么？” 听到这句话，李青云就知道，林昌盛是有点心动了。 他马上坐直了身体，语气变得更加郑重：“林书记，我希望您能以县政法委的名义，牵头联系民政、妇联、检察院和法院等多个部门，共同来处理这个案子。因为这个案子涉及到的不仅仅是刑事责任的认定问题，还涉及到对王志斌和张翠兰这对残疾夫妇的社会救助问题，以及对刘伟这种欺凌弱势群体的行为的综合治理问题。单靠我们公安局一家，力量是不够的，需要多个部门协同配合，才能把这个案子办好。” 林昌盛听完，脸上露出了一丝犹豫的表情。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望着窗外，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窗外，四月底的阳光洒在院子里，几株月季花开得正艳，红彤彤的一片，在微风中轻轻摇曳着。 林昌盛看了半天才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李青云，用一种不太确定的语气说道：“青云同志，你这个想法很好，但你也知道，多个部门联合办案，协调起来难度很大。而且这个案子的定性本身就存在争议，如果贸然把这么多部门拉进来，万一出了什么纰漏，我这个政法委书记也不好交代。” 两个人也算关系不错，他自然是有一说一。 说到底，林昌盛是顾虑这件事会有反噬。 万一办不好，肯定要被诟病的。 李青云早就料到他会有所顾虑，于是不紧不慢地补充了一句：“林书记，我觉得这个案子完全可以上报到市政法委，甚至省政法委。如果能够在咱们县形成一个典型案例，那对于今后的工作来说，也是一个参考。” 说着话。 他意味深长的说道：“您想想，全省范围内，有几个县能够拿出一个关于保护弱势群体、认定正当防卫的典型案例？这个案子如果办成了，不仅是对王志斌一个人的交代，也是对全省政法系统的一个贡献。” 林昌盛的眼神亮了一下。 沉默了几秒钟，他严肃的说道：“你说的倒也有道理。这个案子确实具有一定的典型意义，如果能够办好，确实可以作为我们县政法系统的一项亮点工作来上报。” 李青云心中很清楚，林昌盛根本拒绝不了这个提议。 原因其实很简单，这关系到他的政绩。 就像自己说的那样，只要这个案子能够成功，那等于是在全市乃至全省范围内做了一个标杆出来。 这属于是他林昌盛的政绩，他怎么可能不心动？ 想到这里，李青云趁热打铁地说道：“书记，时间拖得越长，变数越大。如果您同意的话，我希望能够尽快召开一个联席会议，把各个部门的人都叫到一起，把这个案子的处理方案确定下来。” 林昌盛沉吟了片刻，点点头说道：“好吧，那就按你说的办。我让办公室的人去通知各个部门，明天上午在政法委召开联席会议，你带着案卷材料过来，到时候大家一起讨论。” 李青云心中一喜，连忙站起身，郑重地说道：“谢谢林书记的支持。” “不用这么客气。” 林昌盛摆摆手，笑着说道：“都是为了工作，为了维护法律的公正。你回去准备一下吧，明天见。” 李青云点点头，转身走出了林昌盛的办公室。 第二百八十二章 证据确凿 李青云回到公安局的时候，已经是上午十点多钟了。 刚走进办公室，还没来得及坐下，齐正林就跟着进来了。 他的脸上的表情带着一种掩饰不住的兴奋，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 “局长，姜晨那边有收获了。” 齐正林开门见山的对李青云说的：“他在刘家屯走访了一整天，把刘伟的情况摸了个底朝天。” 李青云在椅子上坐下来，点点头道：“具体一点。” “这个刘伟，在村里就是个典型的村霸。” 齐正林解释道：“他仗着自己有几个臭钱，在村里横行霸道，欺男霸女的事情没少干。几年前他承包了村里的鱼塘和几亩机动地，赚了不少钱，成了村里的首富，从此就觉得自己在村里可以一手遮天了。” 说着话，他冷哼道：“谁家要是得罪了他，他就想办法报复，轻则上门骂街，重则找人打架。村里人都不敢惹他，见了他都绕着走。” 李青云的眉头皱了起来，但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齐正林继续说道：“关于他欺负张翠兰的事情，姜晨找到了三个愿意作证的村民。” “一个是隔壁的邻居，她说亲眼看到过刘伟趁王志斌不在家的时候，偷偷摸摸地溜进王志斌家的院子，在里面待了大概有半个小时才出来，出来的时候还在系裤腰带。” “另一个是村里的妇女主任，她说张翠兰曾经偷偷跑到她家里哭过，说刘伟欺负她，但她怕得罪刘伟，没敢管这件事，只是劝张翠兰躲着刘伟走。” “还有一个是王志斌家的邻居，一个年轻小伙子，他说有天晚上听到王志斌家传来张翠兰的哭叫声，跑过去一看，看到刘伟正从王志斌家的院子里跑出来，一边跑一边提裤子。” 李青云听完，脸色变得铁青。 他把烟头狠狠地摁灭在烟灰缸里，站起身在办公室里来回走了几步。 片刻之后，李青云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齐正林冷冷的说道：“这些证据已经足够了，你马上去县医院，把刘伟给我抓了，以强奸罪和流氓罪的名义。” 齐正林愣了一下，有些犹豫地说道：“局长，直接以强奸罪和流氓罪抓人，是不是有点重了？毕竟目前掌握的证据，主要还是骚扰和猥亵，还没有确凿的证据证明他已经得逞了。” “一点都不过分。” 李青云摇摇头，语气坚定地说道：“刘伟这个人，在村里横行霸道了这么久，不可能只欺负了张翠兰一个人。他现在被关在派出所，消息还没有传开，一旦他回到村里，那些被他欺负过的人，谁敢站出来指证他？” 说着，他哼了一声道：“我们必须趁他现在还在我们手里，把他控制住，然后扩大调查范围，把他在村里的所作所为全部查清楚。只有这样，才能真正拔掉这颗毒瘤。” 齐正林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我明白了，局长，我这就去办。” 他说完，转身快步走出了李青云的办公室。 ……………… 来到走廊里，齐正林看到姜晨正站在楼梯口抽烟，便招了招手，把姜晨叫了过来。 “姜晨，你马上去一趟县医院，把刘伟给我抓了。” 齐正林压低声音说道：“到了医院之后，先给他宣读逮捕令，然后直接带回局里，直接审问，不许任何人探视。” “直接抓人？” 姜晨愣了一下，有些意外地问道：“齐队，不等检察院那边批捕？” “不等了。” 齐正林摆摆手说道：“李局说了，先抓人，后补手续。这个案子情况特殊，不能按常规流程走。你快去吧，路上小心点，别让刘伟跑了。” 姜晨点点头，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转身大步走出了办公楼。 不一会儿，院子里传来一阵汽车发动机的轰鸣声，然后一辆绿色的吉普车驶出了公安局的大门，朝着县医院的方向疾驰而去。 齐正林站在走廊的窗口，看着那辆吉普车消失在街道的拐角处，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感慨。他在公安系统干了二十多年，见过太多的案子，也见过太多的不公。 那些有钱有势的人，犯了事之后往往能通过各种关系摆平，而那些穷苦人，就算是被欺负得走投无路，也很难得到一个公道。 但这一次，他感觉到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这个年轻的代理局长，是真的想要做一些改变。 他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拿起电话，开始联系各个派出所，要求他们对辖区内类似刘伟这样的家伙进行摸底排查，为下一步的专项整治行动做准备。 他知道，李青云的决心不仅仅是为了一个王志斌，而是要借此机会，对整个青溪县的社会治安环境进行一次彻底的清理。 ……………… 与此同时，姜晨坐着吉普车，一路疾驰来到了县医院。 他带着两个民警，大步走进了住院部的大楼。 在二楼的外科病房里，姜晨找到了刘伟。 刘伟正躺在病床上，左手臂上缠着厚厚的纱布，脸色虽然还有些苍白，但精神状态已经好了很多，正在跟隔壁床的一个病人吹嘘自己是如何被一个“疯子”砍伤的。 在他身边，还有两个南河乡派出所的联防队员守着他。 姜晨走到他的病床前，面无表情地出示了证件，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量：“刘伟，你涉嫌强奸罪和流氓罪，现在依法对你执行抓捕，请你配合我们的工作。” 刘伟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嘴巴张得大大的，半天合不拢。 他愣了好几秒钟，才反应过来，大声嚷嚷道：“你们搞错了吧？我是受害者！我被那个哑巴砍了，你们不去抓他，反而来抓我？你们还有没有王法了？” 姜晨没有理会他的叫嚷，示意身后的两个民警上前，把刘伟从病床上拉了起来。 刘伟挣扎着，想要反抗，但他的手臂上有伤，根本使不上力气，很快就被两个民警制服了，双手被铐上了手铐。 “你们这是滥用职权！我要告你们！我要找我表哥，我表哥在市政府上班，你们等着瞧！”刘伟被押着往外走的时候，嘴里还在不停地叫骂着，声音在医院的走廊里回荡着，引来了不少病人和家属的围观。 姜晨没有理会他的叫嚣，面无表情地跟在他身后，一路走出了医院的大门。 上了车之后，他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对开车的民警说道：“走吧，回局里。” 第二百八十三章 嘴硬的代价 刘伟被带到县公安局的时候，嘴里还在不停地叫骂着，声音在走廊里回荡着，引得好几个办公室的民警都探出头来看热闹。 齐正林站在审讯室的门口，手里拿着一沓材料，脸上的表情冷得像一块冰。 他当了二十多年的刑警，见过的犯罪嫌疑人多了去了，像刘伟这样被抓了还敢这么嚣张的，也不是头一回遇到。 他心里清楚，这种人就是仗着自己在村里有钱有势惯了，以为到了公安局还能耍横，殊不知这回他踢到的是一块铁板。 两个民警把刘伟按在审讯椅上，咔嚓一声把手铐锁在了椅子扶手上。 刘伟挣扎了几下，发现挣脱不了，索性不再动了。 但这家伙嘴里还是不肯消停，冲着齐正林嚷嚷道：“你们凭什么抓我？” “我是受害者！” “我被那个哑巴砍了，你们不去抓他，反倒把我抓起来了，你们这帮警察是不是收了那个哑巴的好处了？” 齐正林在他对面坐下来，不紧不慢地翻开面前的笔记本。 随即又从文件袋里抽出几张纸摆在桌上，然后抬起头看着刘伟，目光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毛。他没有急着说话，而是先端起桌上的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水，然后才缓缓开口道：“刘伟，你说你是受害者，那我问你几个问题，你要是能回答得上来，我马上放你走。” 刘伟愣了一下，随即梗着脖子说道：“你问，我怕你不成？” 齐正林拿起第一张纸念道：“去年十一月十五号下午，你有没有去过王志斌家？” 刘伟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矢口否认道：“没有，我去他家干什么？他欠我钱，我一般都是让他到我家里来还钱，我去他那破房子干什么？” 齐正林没有理会他的否认，继续念道：“去年十二月二十号傍晚，你有没有去过王志斌家？” 刘伟的额头开始冒汗了，声音也不像刚才那么硬气了：“没……没有，我说了没去过。” 齐正林放下那张纸，又拿起另一张念道：“今年正月初六那天下午，你有没有去过王志斌家？” 刘伟不说话了，低下头，眼睛盯着地面，像是在躲避齐正林的目光。 他做梦都没想到，警察居然查的这么仔细。 齐正林放下纸，靠在椅背上，语气依然不急不躁，但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刘伟，你以为你做的事情没有人知道？” “你以为王志斌是个哑巴，张翠兰是个傻子，就没有人能指证你了？” “我告诉你，我们已经找到了三个证人，他们都亲眼看到过你进出王志斌家的院子。 “其中一个证人还看到你从王志斌家跑出来的时候，一边跑一边提裤子。” 说到这里，他猛然间一拍桌子，大声道：“你还敢说你没去过？” 刘伟的脸色彻底变了，汗水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淌，滴在他面前的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他的嘴唇哆嗦了几下，想要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干脆低着头一言不发。 齐正林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变得严厉了起来：“刘伟，我告诉你，你现在老老实实地交代，还能算你态度好，争取个从轻处理。你要是继续嘴硬，等我们把所有的证据都摆在你面前，那时候你再想交代，可就晚了。” 刘伟沉默了良久，终于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样，整个人瘫软在椅子上，声音沙哑地说道：“我说……我全都说……” 他又不是什么穷凶极恶的悍匪，面对警察的时候，是没有什么勇气的。 接下来的两个多小时，刘伟把自己的所作所为一样一样地交代了出来。 他不仅交代了如何骚扰张翠兰的经过，还交代了之前在村里欺压其他村民的事情。 谁家的地挨着他的地，他就想办法侵占。 谁家得罪了他，他就找人去砸人家玻璃、堵人家烟囱。 村里有个年轻人因为跟他吵了几句嘴，被他找人打了一顿，打断了三根肋骨，最后赔了一千块钱私了。 一桩桩，一件件，听得旁边做笔录的年轻民警都忍不住攥紧了拳头。 齐正林全程面无表情地听着，不时在本子上记几笔，心里却翻涌着一股怒火。 他在基层干了这么多年，见过不少村霸地痞，但像刘伟这样嚣张跋扈、为非作歹的，也属实不多见。 想到这里，齐正林心里暗暗庆幸，幸好李青云坚持要抓这个人，要不然还不知道他要在村里祸害多少人。 到了下午的时候，齐正林拿着厚厚的审讯笔录，来到了李青云的办公室。 李青云正在看一份文件，看到他进来，放下文件问道：“审完了？” 齐正林点点头，把笔录放在桌上，语气带着一丝疲惫：“不光交代了骚扰张翠兰的事情，还交代了之前在村里干的那些坏事。这个刘伟简直就是刘家屯的一霸，村里被他欺负过的人至少有十几个，只是因为怕他报复，没人敢报案。” 李青云拿起笔录，一页一页地翻看着，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凝重。 看完之后，他把笔录放下：“老齐，这份笔录很重要。你尽快把口供整理好，证据链条也要补齐，该找的证人要找到，该取的证物要取到，不能有任何疏漏。这个案子，我们要办成铁案，经得起任何人的检验。” 齐正林郑重地点头道：“明白，我这就去办。” 两天之后，县政法委的工作会议在三楼会议室里如期召开。 参加会议的单位不少，县妇联、县残联、县民政局、南河乡政府、县公安局、县检察院、县法院，每个部门都派了负责人或者分管领导过来。 加上记录员和工作人员，满满当当坐了三十多个人。 会议室里的窗户开着，四月底的风吹进来，带着一股淡淡的花香，但会议室里的气氛却一点也不轻松。 每个人都知道今天要讨论的是什么案子，也都知道这个案子的分量有多重要。 第二百八十四章 全县震惊 今天的会议，由林昌盛亲自主持。 他坐在主位上，穿着一件灰色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的表情严肃而沉稳。 目光在众人的脸上扫过，林昌盛缓缓开口道：“今天把大家召集过来，是为了讨论一个案子。想必在座的各位都已经有所耳闻了，南河乡刘家屯的刘伟骚扰残疾妇女张翠兰，被其丈夫王志斌砍伤。” 说到这里，他看向李青云，缓缓说道：“在讨论之前，先请公安局的李青云同志把案子的具体情况向大家做一个通报。” 李青云闻言对众人点点头，随后便把整个案子的来龙去脉从头到尾详细地讲述了一遍。 从始至终，李青云的语气平静客观，没有掺杂任何个人的情绪，但每一个细节都讲得很清楚，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能够全面地了解这个案子的真实情况。 “情况就是这样。” 李青云看着众人说道：“我们公安局已经掌握了证据，确认了刘伟的违法犯罪行为。”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会议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大家面面相觑，谁也没想到会是这样的情况。 不少女性干部的脸上都露出一抹冷意，毕竟女同志相对感性一些，听到张翠兰身为智力障碍人群，却要遭受这样的屈辱，难免情绪有点激动。 “林书记。” 县妇联的副主席吕琳看着林昌盛说道：“您有什么看法？” “这个案子，虽然看似是一起普通的伤害案，但实际上涉及到的社会问题非常复杂。” 听到她的问题，林昌盛淡淡地开口说道，他的语气很严肃，目光炯炯有神：“它涉及到对残疾人群体的保护问题，涉及到对农村妇女权益的保障问题，涉及到对村霸恶势力的打击问题，也涉及到对正当防卫的认定问题。这些问题任何一个单独拎出来，都是值得我们高度重视的。现在它们集中体现在这一个案子里，就更需要我们认真对待，慎重处理。” 说着话。 林昌盛的目光转向县检察院和县法院的代表，语气变得更加郑重：“检察院和法院的同志，你们是司法环节的关键。我希望你们能够本着对法律负责、对人民负责的态度，依法公正地处理这个案子。王志斌的行为是否构成正当防卫，需要你们在法律框架内做出准确的判断。我的意见是，应当充分考虑王志斌作为聋哑人的特殊情况，以及刘伟存在严重过错的前提，依法作出公正的处理。” 县检察院的副检察长赵传威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戴着眼镜，看起来很斯文。 听到林昌盛的话，他点点头说道：“林书记放心，我们一定会严格按照法律规定来处理这个案子，既不放纵犯罪，也不冤枉好人。” 县法院的副院长谷雨林也跟着表态：“我们也是一样的态度，依法审判，公正裁决。” 林昌盛是县政法委的一把手，公检法都归他管，虽然没有明确说出来，但他的态度已经很明确了，赵传威和谷雨林当然知道应该说什么。 而且有一说一，这种性质的案件，对于他们来讲，也是非常愤怒的。 林昌盛满意地点点头，目光转向县妇联和县残联的代表：“妇联和残联的同志，你们的任务也很重要。张翠兰作为一个智力有缺陷的女性，在这次事件中受到了严重的心理创伤，需要专业的心理疏导和关怀。王志斌作为一个聋哑人，虽然这次是出于自卫才动的手，但他毕竟造成了伤害后果，心理上也会有压力和负担。你们要组织专业人员，对他们进行心理辅导和帮扶，帮助他们尽快恢复正常的生活。” 吕琳当即表态道：“林书记放心，我们妇联一定会全力做好张翠兰的安抚和帮扶工作，安排专人定期上门走访，给她提供必要的帮助。” 县残联的理事长朱开江也跟着说道：“我们残联也会安排手语老师和生活辅导员，对王志斌进行帮扶，帮助他解决生活中的实际困难。” “很好，这个要尽快落实。” 林昌盛十分满意，随即又转向县民政局的局长葛辉：“民政局这边，要看看王志斌和张翠兰是否符合低保或者特困救助的条件，如果符合的话，尽快给他们办理相关手续，让他们能够享受到应有的社会保障。” 葛辉连忙点头：“好的，林书记，我们回去之后就安排人去核实情况，符合条件的马上办理。” 能坐在这里的人，就没有一个脑子是愚蠢的。 林昌盛已经摆明了要支持李青云的态度，他们当然知道该怎么配合这件事。 官场当中就是这样，很多时候上面领导的态度，决定了下面干部们如何执行一件事。 说白了，上面的人重视，下面的人工作的时候，就会认认真真的。 反过来，如果上面的领导态度很敷衍，那不用想，基本上下面做事的人，都不会认真去执行的。 这个道理，李青云比任何人都清楚，所以他才会在跟林昌盛说起这件事的时候，重点强调这关系到他的政绩。 毕竟只有跟自己利益相关，才会让林昌盛认真起来。 ……………… 布置完这些任务之后，林昌盛的目光落在了南河乡乡长李建成的身上，语气变得更加严肃了一些：“南河乡政府这边，你们要承担起属地管理的责任。” 说着话，他目标冰冷的看着李建成道：“刘伟在刘家屯横行霸道了这么久，你们乡政府难道一点都不知道？” “林书记，我们是真的不知道。” 李建成满脸苦色的连忙说道：“这村里的事情，我们也不能时时刻刻去监视啊。” 他是真的有点懵，根本不清楚这个情况。 “哼！” 林昌盛冷哼一声，没好气的说道：“这件事情暴露出了你们在基层治理方面的漏洞和短板。回去之后，你们要举一反三，在全乡范围内进行一次全面的排查，看看还有没有类似刘伟这样的村霸恶势力，发现一个，处理一个，绝不能姑息迁就。” 李建成今年已经快四十岁了，听到林昌盛的话，脸上有些挂不住，但还算咬咬牙，硬着头皮点头道：“林书记批评得对，我们确实存在工作不到位的地方。回去之后，我们一定认真整改，在全乡范围内开展一次专项整治行动。” 官场就是这样，林昌盛的级别比他高，而且还是县委常委，所以林昌盛说的话，他就只能老老实实的听着。 当然。 如果他有强大的背景，或许能够反驳几句。 但很显然李建成没有什么背景，所以只能听林昌盛的话。 林昌盛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目光再次扫过会议室，随即总结道：“同志们，这个案子虽然只是一个个案，但它反映出来的问题具有普遍性。” 说着话，他语气沉重的说道：“在我们的基层社会中，还有多少像王志斌和张翠兰这样的弱势群体，正在遭受着不公正的对待？” “还有多少像刘伟这样的村霸恶势力，正在欺压着善良的老百姓？” “这些问题，值得我们每一个人深思。” 听着林昌盛的话，所有参会人员的脸色都变得严肃起来。 作为县委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他的态度已经十分明确了，就是要严肃处理这个案子，同时利用这个案子在全县范围内展开调查。 大家都很清楚，看样子这次林昌盛是要动真格的了。 “我在这里提一个要求。” 果不其然，林昌盛看着众人，严肃的说道：“各部门要以这个案子为契机，在全县范围内开展一次严厉打击侵害老弱病残违法行为的专项行动。公安局要牵头制定具体的实施方案，政法委负责统筹协调，各相关部门密切配合，务必在最短的时间内，取得实实在在的成效，给全县的老百姓一个交代。” 会议室里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李青云坐在靠窗的位置，也跟着鼓掌，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感慨。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也算是有了一个结果，自己没有食言。 很快。 大家纷纷表决心，表示一定会配合好县政法委的工作。 林昌盛也没有再说什么，便宣布会议结束了。 李青云很快返回了县公安局。 刚到办公室，他就把于得水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局长。” 于得水来到李青云的办公室，对他问道：“您有什么吩咐？” “刚刚政法委那边开了会。” 李青云平静的把会议内容传达给了于得水，对他说道：“你给关志打个电话，让他注意一下王志斌家里的情况，不能让刘伟的家里人去闹事，明白吗？” “明白，您放心吧，这个事情我来解决。” 于得水闻言连忙点头道。 他理解李青云的意思，毕竟刘伟那家伙在村里有钱有势，作为弱势群体的王志斌两口子，这回更是把他们得罪到死了，当然要小心一些。 第二百八十五章 记者登门 第二天上午，李青云像往常一样早早地来到了办公室。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办公桌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光斑，灰尘在光束中缓缓飘动，像是无数颗细小的金色颗粒在空中舞蹈。 他泡了一杯浓茶，翻开桌上的文件夹，开始处理昨天积压下来的文件。 王志斌的案子虽然已经有了一个不错的开局，但后续的工作还有很多。 检察院那边的批捕意见书要跟进，法院那边的沟通要协调，妇联和残联的帮扶措施要落实，每一项都需要他亲自过问。 他刚看完一份关于春季防火工作的通知，办公室的门就被人急匆匆地推开了。 于得水走了进来，脸上的表情带着一种少见的慌张，跟他平时那个沉稳老练的形象判若两人。 他走到办公桌前，语气有些急促地说道：“局长，刚才县委宣传部打来电话，说市里日报社来了两个记者，指名道姓要采访咱们公安局。” 李青云抬起头，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记者采访公安局，这倒不是什么稀奇事，但指名道姓地要来采访，而且还是市里日报社的记者，这就有点不太寻常了。 要知道，如今可是九十年代中期，报社电视台这些媒体的影响力是十分巨大的。 在没有网络的年代，这些报社和电视台的记者，堪称是无冕之王，因为大部分时候，普通人接受信息的渠道都是靠他们，所以这些记者们的威慑力和影响力，是非常大的。 “有意思。” 李青云放下手中的钢笔，对于得水问道：“他们有没有说来采访什么内容？” 于得水摇摇头说道：“宣传部的人没说，就说那两个记者已经到了县里，想要来咱们局里了解一下情况。我让人去接他们了，估计一会儿就到。” 李青云闻言点点头，心里在快速地琢磨着这件事。 市里的记者突然跑来采访，而且还是在这个节骨眼上，恐怕跟王志斌的案子脱不了干系。 他隐隐约约感觉到，这背后可能有人在推动，想要通过媒体的力量来给公安局施加压力，甚至是想看他的笑话。 毕竟，把一个砍伤人的聋哑人认定为正当防卫，这在很多人看来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如果记者再添油加醋地报道一番，舆论的压力可想而知。 但他并不害怕。他相信自己做的是对的，相信法律和事实会站在自己这一边。 记者来了也好，正好可以把事情的真相通过媒体公之于众，让更多的人了解到这个案子的真实情况。 在李青云看来，有些事情其实现在的人只是没有意识到而已。 比如说正当防卫的这个概念，很多群众压根不知道面对侵害的时候，是可以反击的。 “你去等一下吧。” 李青云想了想，对于得水说道：“等他们过来，直接请到我的办公室。” “好的，局长。” 于得水连忙点头答应着。 ……………… 大约过了二十几分钟，于得水带着两个人来到了李青云的办公室。 走在前面的一个年轻男人，大概二十七八岁的样子，穿着一件蓝色的夹克，背着一个帆布包，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看起来精明干练。 跟在他后面的是一位年轻女人，看起来二十五六岁，扎着一条马尾辫，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和一条深色的裤子，肩上挎着一个相机包，手里拿着一支录音笔。 两个人都带着一种记者特有的敏锐和干练，进门之后目光快速地在办公室里扫了一圈，像是在捕捉每一个细节。 李青云站起身，绕过办公桌，主动伸出手去，脸上带着一种坦然的笑意：“两位记者同志辛苦了，我是李青云，欢迎二位到我们公安局采访。” 年轻男人握住他的手，自我介绍道：“李局长您好，我是市日报社的记者张明，这是我的同事王晓燕。冒昧来访，打扰您工作了。” 李青云摆摆手，笑着说道：“谈不上打扰，记者同志下来了解情况，这是我们求之不得的事情。来来来，坐下说话。” 几个人在沙发上坐下来。 于得水给每人倒了一杯水，然后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李青云看着两位记者，开门见山地问道：“张记者，王记者，不知道二位这次来我们青溪县，是想要了解什么情况？” 张明和王晓燕对视了一眼，然后张明开口说道：“李局长，我们是听说贵县最近发生了一起聋哑人伤人的案件，想过来了解一下具体情况。我们报社最近在做一组关于基层法治建设的专题报道，这个案子具有一定的典型性，所以我们想来实地采访一下，了解一下案子的来龙去脉和目前的处理情况。” 李青云听完，心里已经有了数。 果然，这是有备而来啊！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语气平静而坦诚：“张记者，王记者，既然你们是为了这个案子来的，那我就把真实情况原原本本地告诉你们。” 说着话，李青云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缓缓说道：“这个案子确实发生在咱们青溪县，案发地点在南河乡刘家屯，当事人是一个叫王志斌的聋哑人和一个叫刘伟的村民。” “李局。” 王晓燕率先开口道：“您的意思是，这个案子确实存在对吧？” “是的。” 李青云淡淡地说道：“不过，我想先纠正一个说法，这不单纯是一个聋哑人伤人的案件，而是一个长期遭受欺压的弱势群体成员，在忍无可忍的情况下奋起反抗的案件。” 两个记者都是一愣神，有点诧异的看着李青云，没想到他竟然旗帜鲜明的站在了王志斌这边。 这就让他们有点惊讶不已了。 要知道。 如今这年头记者的地位很高，一些基层部门面对记者采访的时候，往往都表现的很中庸，尽量和稀泥，捂盖子。 可这位李局长倒好，他好像完全没有那种想法，竟然直接表态了，这一下子就让两个记者来了兴趣。 第二百八十六章 借势 李青云不知道两个记者在想什么，他说完那句话之后便站起身走到办公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案卷材料。 回到沙发上坐下，他把材料递给张明，开口说道：“这是我们的调查材料和刘伟的供述笔录，你们可以看一下。” 顿了顿，他解释道：“当然，涉及个人隐私的部分我已经做了处理。” 张明接过材料，和王晓燕一起翻看了起来。 两个人看得很仔细，不时低声交流几句，脸上的表情随着的深入变得越来越凝重。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他们看完了材料。 张明抬起头看着李青云，目光中带着一种敬佩和意外交织的复杂神色：“李局长，按照你这边的调查结论，这个王志斌的行为属于正当防卫？” “是的，这是我的意见，也是我们县公安局的意见。” 李青云郑重地点点头道：“我们认为，王志斌的行为符合正当防卫的构成要件：他是在刘伟试图强行带走他的妻子的情况下，为了制止正在进行的不法侵害而采取的防卫行为。虽然造成了伤害后果，但并未超过必要限度。而且，考虑到王志斌是一名聋哑人，他的认知能力和行为能力都与常人有所不同，我们不能用正常人的标准来衡量他在那种紧急情况下的选择。” 王晓燕举起录音笔，开口对李青云问道：“李局长，我能录一下音吗？” 李青云点点头，笑着说道：“可以，没问题的。” 王晓燕按下录音键，随后开口问道：“李局长，我想请问一下，您做出这个认定的依据是什么？在咱们基层的司法实践中，正当防卫的认定似乎并不常见。” “王记者，你这个问题问得很好。” 李青云靠在沙发背上，目光变得深邃了一些，语气也变得更加郑重：“确实，在咱们基层的司法实践中，正当防卫的认定非常少见，很多时候，只要造成了伤害后果，不管出于什么原因，都会被认定为故意伤害。这种现象的背后，有复杂的原因。有的是因为办案人员怕麻烦，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有的是因为法律意识不强，对正当防卫的理解存在偏差；还有的是因为受到外部因素的干扰，不敢依法办事。”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但我认为，这种现象必须要改变。法律的生命在于实施，如果法律规定的正当防卫制度在现实中得不到落实，那它就只是一纸空文。王志斌这个案子，给了我一个机会，也给了我们青溪县政法系统一个机会，去探索如何在基层司法实践中正确地适用正当防卫制度。所以，我坚持按照正当防卫来处理这个案子，不是为了标新立异，而是为了让法律回归它的本来面目。” 张明放下手中的材料，看着李青云，目光中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李局长，我冒昧地问一句：您这样做，有没有考虑过可能面临的压力？毕竟，刘伟毕竟是被砍伤的，他还是讨债的人，而且这个案子的处理方式在咱们市里也没有先例，您就不怕给自己惹麻烦吗？” 李青云笑了，笑容里带着一种坦荡和从容：“说实话，压力肯定是有的。” 说着话，他看着两个记者，平静的说道：“这个案子的处理方式确实没有先例，肯定会有人不理解，甚至会有人反对。但我想说的是，我穿上这身警服的那一天，对着警徽宣过誓，要依法办事，要为人民服务。如果因为怕压力、怕麻烦，就不敢依法办事，那我还有什么资格穿这身警服？还有什么资格坐在这个位置上？” 他说到这里，语气变得更加坚定了一些：“所以，我不怕记者来采访，也不怕媒体报道。相反，我希望你们能够把真实的情况报道出去，让更多的人了解到这个案子的真相。如果你们有时间的话，我建议你们最好去刘家屯实地看一看，去跟王志斌和他的妻子张翠兰聊一聊，去跟村里的老百姓聊一聊。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你们自己去看了，就知道我说的到底是真话还是假话了。” 隐瞒真相没有任何意义，在李青云看来，把真相公布出去，才能够让更多人意识到现行法律的一些问题。 正当防卫这个概念，如果能够提前二十年被更多人知道，那对于自己来说，无疑是最好不过的。 毕竟，这等于是自己改变了世界。 张明和王晓燕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张明点点头说道：“好的，李局长，那我们下午就去刘家屯走一趟，实地了解一下情况。” 李青云站起身，伸出手跟两位记者握了握手，笑着说道：“好，那我让人给你们安排一辆车，送你们过去。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助的，随时给我打电话。” 送走了两位记者之后，李青云站在办公室的窗前，看着楼下那辆吉普车缓缓驶出公安局的大门，消失在街道的拐角处。 他深吸了一口气，脸上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两个记者的到来，既是一次考验，也是一次机会。 如果他们能够客观公正地报道这个案子，那对于推动正当防卫制度的正确适用，将起到非常积极的作用。 但如果他们被某些别有用心的人利用了，那也可能会给这个案子带来意想不到的麻烦。 于得水走到他身边，有些担忧地说道：“局长，您说这两个记者，会不会是有人特意叫来给咱们添乱的？” “不管是谁叫来的，都改变不了什么。” 李青云摇摇头说道：“只要我们做的事情站得住脚，经得起检验，谁来采访都一样。相反，我倒希望有更多的媒体来关注这个案子，让更多的人了解到基层司法的真实状况。只有这样，才能推动制度的进步和变革。” 于得水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照在院子里那几棵老槐树上，在微风中摇曳的树叶闪烁着金色的光芒。 第二百八十七章 上报纸了！ 那篇报道见报的时候，李青云正在南河乡派出所跟关志讨论下一步的整治方案。 于得水打来电话，声音里带着一种掩饰不住的兴奋，说东山日报今天在第二版用一个整版的篇幅刊登了关于王志斌案件的报道，标题叫做《一个聋哑人的反抗：正当防卫还是故意伤害？》。 李青云让关志去乡政府找了一份当天的报纸，坐在派出所简陋的值班室里，把那篇报道从头到尾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 报道写得很扎实，没有惊悚的标题，也没有煽情的语言，就是平铺直叙地把整个案子的来龙去脉讲了一遍。 从刘伟如何利用债务关系骚扰张翠兰，到王志斌如何在忍无可忍的情况下挥刀反抗，再到公安机关如何调查取证、认定正当防卫，最后到县政法委牵头多个部门联合处理这个案子的全过程。 文章的最后一段，记者引用了李青云的一句话：“法律不是强者欺凌弱者的工具，而是弱者保护自己的武器。如果我们不敢在应该亮剑的时候亮剑，那法律就失去了它存在的意义。” 李青云看完之后久久不语，把报纸折好放进口袋里，站起身对关志说：“老关，这边的事情你先盯着，我得回县里一趟。” “好的，局长。” 关志连忙点头答应着。 ……………… 李青云坐着吉普车一路颠簸着回到了县公安局。 刚进办公室，桌上的电话就响了起来。 他连忙接起了电话，开口说道：“您好，我是李青云。” “青云同志。” 那头传来高磊爽朗的笑声：“恭喜你啊，上报纸了！” “局长，您就别取笑我了。” 李青云笑了笑，客客气气的说道：“我这也是赶鸭子上架，硬着头皮上的。” 下一刻。 高磊在电话那头收住了笑声，语气变得认真起来：“青云同志，我今天给你打这个电话，是想告诉你，市里对这个案子的处理方式，各方都有不同的说法。” “嗯？” 李青云一愣神，随即小心翼翼的问道：“高局，怎么回事？” “有人觉得你做得对，认为这才是真正依法办事。也有人觉得你太冒进了，担心这个口子一开，以后类似的案子不好处理。” 高磊缓缓说道：“但总的来说，正面的反馈还是占了多数。” 顿了顿，他解释道：“我今天上午跟局党委的同志聊了一下，大家对你们青溪县公安局敢于依法办事、敢于担当作为的精神，还是给予了充分肯定的。” 李青云心里松了一口气，但嘴上还是保持着谦虚：“这都是市局领导得好，特别是高局您一直在背后支持我，要不然我一个人也撑不起来。” 他很清楚，高磊这时候说出这个事情来，不仅仅是表扬自己，更是在邀功送人情。 这点道理，李青云还是很清楚的。 官场当中这种事情其实很常见，因为相比较金钱或者物质，人情债无疑是最难偿还的。 对于高磊而言，他为李青云做了什么，如果不说出来，李青云怎么会记着他的付出呢？ 所以，李青云才会那么说。 果不其然。 听到他的话，高磊意味深长地笑了一声说道：“青云同志，你就不用给我戴高帽子了。这件事是你自己拿的主意，也是你自己扛下来的压力，跟我关系不大。” 顿了顿，他严肃的说道：“不过我要提醒你一句这件事对你来说，是好事，也是考验，你明白么？” “明白了，谢谢您的提醒。” 李青云连忙说道。 他知道高磊的意思，既然自己做出了政绩，那自然会有人眼红。 甚至于，李青云之前就在猜测，这一次市里日报社的采访，恐怕也是有人故意引来的。 只不过对方没想到，自己竟然准备的如此充分罢了。 高磊又跟李青云说了几句，这才挂断了电话。 李青云放下电话坐在那里，细细品味着高磊最后那几句话的意思。 “是好事，也是考验”这几个字里包含的信息量很大。 好事，说明这件事在高层得到了正面的评价，对自己的仕途发展是有利的。 考验，说明这件事还没有完全尘埃落定，后续可能还会有变数，需要自己继续保持警惕和定力。 他点了一根烟，刚吸了两口，电话又响了起来。 “你好，我是李青云。” 李青云接起了电话，客客气气的说道。 “青云啊，报纸我看了。” 陈怀民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沉稳，听不出太多的情绪波动，对李青云说的：“写得很客观，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刻意拔高，就是把事实摆在那里让读者自己去判断。这种报道风格，在东山日报上是比较少见的，说明那两个记者确实是下了功夫的。” 李青云连忙说道：“陈叔叔，您过奖了，要不是有您撑着，我一个人也不敢这么干。” 陈怀民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用带着一种长辈般的温和的语气说道：“青云，我今天给你打这个电话，是想告诉你一件事。” “您说。” 李青云闻言心中一动。 陈怀民很慎重，看样子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说。 “今天上午的市委常委会上，有人提起了你这个案子。” 陈怀民淡淡地说道：“几个常委都发表了意见，总体上没有什么负面的说法。我也替你解释了几句，把你们县政法委的处理方案和各个部门的配合情况都说了一下。常委们听了之后，都觉得这个案子处理得不错，体现了我们市政法系统依法办事、敢于担当的精神风貌。” 李青云的心中一暖，连忙说道：“谢谢陈叔叔，让您费心了。” 陈怀民微微一笑，声音里带着一种意味深长的意味：“青云，你要明白，这个案子不仅仅是一个个案，它代表的是我们青溪县乃至整个东山市的政法工作水平。你把它处理好了，就是给咱们全市的政法系统争了光。所以，你不要觉得这只是你一个人的事情，这是咱们整个东山市政法工作的一项成绩。” 顿了顿，他意味深长的说道：“你明白了吗？” 第二百八十八章 林昌盛的提醒 听到陈怀民的话，李青云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反应了过来。 陈怀民这是在暗示他，这个案子的成功处理，已经不仅仅是公安局的事情，而是整个青溪县政法系统的成绩，甚至可以说是陈怀民这个市政法委书记的一份政绩。 他连忙说道：“陈书记，我明白。这个案子能够顺利推进，离不开县政法委林书记的大力支持，更离不开您的关心和指导。我一定再接再厉，把后续的工作做好，不辜负您的期望。” 陈怀民满意地嗯了一声，说道：“好，你能明白就好。那就先这样吧，有什么情况及时跟我沟通。” 挂断电话之后，李青云坐在椅子上，久久没有动弹。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办公桌上投下一片温暖的光斑。 他点了一根烟，慢慢地吸了一口，烟雾在午后的阳光中袅袅升起，变幻出各种形状。他的脑子里在快速地转动着，回味着刚才那两通电话里传递出来的信息。 高磊说“这是好事”，陈怀民说“这是成绩”。 两个人在不同的层级，从不同的角度，都对这件事给出了正面的评价。 这说明，王志斌这个案子的处理方式，在市一级的层面上已经得到了认可，至少在目前这个阶段，没有人会因为这件事来找他的麻烦。 这让他感到了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但同时也有一种更深的警觉。 李青云很清楚，官场上的事情瞬息万变，今天还是好事，明天可能就变成了坏事；今天还是成绩，明天可能就变成了问题。 自己不能因为一时的顺利就放松警惕，必须继续保持清醒的头脑，把每一步都走得稳稳当当的。 想到这里，李青云掐灭烟头，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林昌盛的号码。 电话接通之后，他把高磊和陈怀民打电话来的情况简单汇报了一下，然后说道：“林书记，市里面对我们这个案子的处理方式是认可的，这离不开您的支持和指导。我想跟您商量一下，下一步我们是不是应该趁热打铁，把全县范围内打击侵害老弱病残违法行为的专项行动尽快启动起来？” 林昌盛在电话那头沉吟了片刻，点点头说道：“你说得对，确实应该趁热打铁。这样吧，你明天上午到我办公室来一趟，我们一起把专项行动的方案敲定下来，然后尽快下发到各个乡镇和相关部门。” 李青云连忙答应下来，挂断了电话。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渐渐西斜的太阳。 夕阳的余晖洒在县城的屋顶上，给那些灰瓦白墙镀上了一层金黄色的光晕。 远处传来几声汽车的喇叭声和自行车的铃声，夹杂着小贩的叫卖声，构成了一幅平凡而生动的生活画卷。 他收回目光，转身走回到办公桌前，坐下来翻开笔记本，开始构思明天要跟林昌盛讨论的专项行动方案。 ……………… 第二天上午，李青云准时来到了县政法委。 他上楼的时候，走廊里的阳光正好透过窗户照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块块明亮的光斑。 他在林昌盛的办公室门口停下脚步，敲门走了进去。 “林书记，我来了。” 李青云笑着跟林昌盛打着招呼。 林昌盛正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端着一杯茶，看到李青云进来脸上露出一抹笑容。 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示意李青云坐下：“青云同志，快坐下说。” 林昌盛的心情是相当不错，昨天陈怀民专门打电话表扬了他的工作，这对于林昌盛来说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正因为如此，他现在看李青云是怎么看怎么顺眼。 李青云在椅子上坐下来，腰板挺得笔直，等待着林昌盛先开口。 林昌盛喝了一口茶，放下杯子，然后缓缓开口道：“青云同志，昨天你在电话里说的事情，我又仔细想了想。市里面能够对我们这个案子的处理方式给予正面评价，这是一件好事。但好事归好事，我们也不能掉以轻心。” 顿了顿，他意味深长的说道：“你应该也知道，市局那边并不是所有人都认同你的做法。” 李青云一愣神，但他没有说话，而是等着林昌盛继续说下去。 毕竟既然林昌盛这么说了，那肯定是有可靠消息的。 果不其然。 林昌盛看着他，目光变得有些意味深长：“据我所知，市局的常务副局长黎爱民，对你的这个处置方式很有意见。他在市局的内部会议上公开提出，说你在这个案子的处理上是刚愎自用、不顾大局，把一个本来很简单的伤害案搞得复杂化了。他说你这样做的后果，会给全市的公安工作带来负面影响，让其他县区的公安局在处理类似案件的时候无所适从。” 李青云的心里微微动了一下，但脸上依然保持着平静的表情。 黎爱民这个名字，他并不陌生。 市局的常务副局长，分管刑侦和法制工作，在市局班子里的地位仅次于高磊。 这个人一向以强硬和保守著称，在业务上有一套，但在理念上偏向于传统，对于任何新的尝试和突破都持保留态度。 更重要的是，李青云知道一个很多人都知道的事情，黎爱民是姜瑞的亲舅舅。 姜瑞能在青溪县公安局坐上副局长的位置，跟黎爱民在背后的支持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这样一来，很多事情就说得通了。 姜瑞在党组会议上极力反对自己的决定，不仅仅是因为理念上的分歧，更可能是因为他背后有黎爱民在撑腰。 而黎爱民在市局的内部会议上公开批评自己，也不仅仅是因为工作上的不同意见，更可能是因为姜瑞在他面前说了什么。 虽然早就已经知道了这些，但当林昌盛提出来的时候，李青云心中还是叹了一口气。 有些人还真是公私不分，这样的人怎么配当警察？ 当然。 在林昌盛面前，李青云并不打算表露出自己的情绪。 第二百八十九章 商议 “林书记，林书记，我理解黎副局长的顾虑。毕竟这个案子的处理方式在咱们市里确实没有先例，有人有不同的看法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李青云淡淡地说道：“不过，好在高局长和陈书记都理解我的做法，有他们的支持，我心里就有底了。” 林昌盛看着他，目光中带着一丝赞许的神色。 他当了这么多年的领导干部，见过太多年轻干部在面对批评时的反应。 有的人会急于辩解，有的人会惶恐不安，有的人会愤愤不平。 但李青云的反应，出乎了他的意料。 这个年轻人既没有为自己辩解，也没有表现出任何的不满或者不安，而是用一种非常坦然的态度接受了这个事实，同时还巧妙地表达了自己有上级领导的支持。 这种沉稳和老练，跟他二十多岁的年纪完全不相称。 “你能这样想，很好。” 林昌盛点点头，语气变得更加温和了一些：“青云同志，我实话跟你说，黎爱民在市局内部会议上提出的那些意见，我也听说了。但高局长当场就把他的意见压了下去，说这个案子的处理方式是经过青溪县公安局党组集体研究的，程序上没有瑕疵，实体上也符合法律规定，市局不应该干涉基层公安机关依法独立办案。” 顿了顿，他认真的说道：“高局长这个态度，是非常明确的。” 李青云听了这话，心里对高磊的感激又加深了一层。 他知道，高磊在市局内部会议上为他挡下黎爱民的质疑，是需要承担一定风险的。 毕竟黎爱民在市局班子里的资历很深，影响力也不小，高磊为了维护他这个小小的代理局长，不惜跟自己的副手正面交锋，这份情谊，他记在心里了。 ”高局长对我的支持，我一直铭记在心。” 李青云郑重地说道：“林书记，您放心，我不会因为有人反对就动摇自己的信念。只要我认为自己做的事情是对的，是对老百姓有好处的，我就会坚持做下去。” 林昌盛满意地点点头，话锋一转，说到了正题：“好了，这些闲话就不多说了。咱们还是来讨论一下下一步的专项行动方案吧。你昨天在电话里说，想要趁热打铁，在全县范围内开展一次打击侵害老弱病残违法行为的专项行动，这个想法很好。” 说着话，他对李青云稳定：“具体是怎么考虑的？” 李青云从随身携带的文件袋里拿出一份起草好的方案草案，双手递到林昌盛面前：”林书记，我是这样考虑的。王志斌这个案子之所以会引起这么大的关注，归根结底是因为它触及到了一个社会痛点：在我们的基层社会中，存在着大量针对老弱病残等弱势群体的侵害行为，但因为受害者维权能力弱、不敢报案、不愿报案，导致这些行为长期得不到有效的打击和遏制。”顿了顿，李青云满脸严肃的说道：“所以，我想借着这个案子的东风，在全县范围内开展一次为期三个月的专项整治行动，重点打击以下几类违法行为：一是针对残疾人的侵害行为，二是针对老年人的侵害行为，三是针对妇女儿童的侵害行为，四是针对贫困家庭的侵害行为。” 林昌盛等李青云说完之后，拿起那份方案草案，仔细地看了一遍。 半晌之后，他放下方案，看着李青云说道：“方案写得不错，考虑得很周全。不过我有一个问题。这个专项行动的力度和深度，你打算怎么把握？如果搞得太温和了，起不到震慑作用；如果搞得太激烈了，又可能会引发一些不必要的矛盾和反弹。” 李青云显然已经考虑过这个问题，当即回答道：“林书记，我的想法是，专项行动要分三个阶段来进行。” “第一阶段是宣传发动阶段，通过广播、电视、报纸、标语等多种形式，在全县范围内进行广泛的宣传，营造出强大的舆论声势，让那些潜在的违法分子感受到压力，也让那些受到侵害的弱势群体知道有人给他们撑腰。” “第二阶段是排查摸底阶段，由各乡镇派出所和村委会、居委会配合，对辖区内的老弱病残群体进行全面走访，了解他们的生活状况和是否遭受过侵害，建立起完整的台账。” “第三阶段是集中打击阶段，根据排查出来的线索，集中力量进行打击和处理，做到发现一起、查处一起，绝不姑息迁就。” 林昌盛听完，微微点头道：“你这个思路很好，循序渐进，稳扎稳打，既不会操之过急，也不会流于形式。” 说着话，他笑着说道：“好，我同意你这个方案。你回去之后，把方案再完善一下，然后以县政法委的名义下发到各个乡镇和相关部门，要求他们在规定的时间内贯彻落实。” 李青云心中一喜，连忙站起身，郑重地说道：“谢谢林书记的支持。” 林昌盛摆摆手，笑着说道：“行了，不用这么客气。这件事办好了，不仅仅是你李青云一个人的功劳，也是咱们青溪县政法系统全体同志的功劳。” 他这是实话，毕竟事情做好了，作为主管领导，他也是有功劳的。 李青云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很快离开了林昌盛的办公室。 走出那栋灰色小楼的时候，他站在台阶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五月初的阳光照在他的脸上，暖洋洋的，带着一股淡淡的花香。 他的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畅快。 虽然不断有人给自己找麻烦，但李青云知道，自己总算改变了一些东西。 不过这个时候，他想到了姜瑞。 之前一直跟自己竞争局长的位置，现在又暗地里搞这种手段，李青云以前一直没搭理他，现在看来，自己有必要敲打敲打这个家伙了。 正所谓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有人敢招惹自己，李青云也不是吃素的。 第二百九十章 敲打姜瑞 李青云回到公安局的时候，已经是上午十点多钟了。 他没有回自己的办公室，而是直接让于得水通知所有党组成员到会议室开会。 几分钟之后，几个人在长条桌的两边坐了下来。 姜瑞坐在李青云的对面，脸上的表情看不出什么波澜，但眼神里隐约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阴沉。 李青云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接把在林昌盛那里讨论通过的专项行动方案简要地传达了一遍。 最后，他看着众人说道：“这个方案是经过县政法委批准的，市局和市政法委的领导也表示了支持。下一步，我们要按照方案的要求，分三个阶段推进这项工作。” 他说着话，目光扫了一圈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了姜瑞的身上：“姜副局长，你是分管治安大队的，这次专项行动当中，排查摸底和日常巡查这一块的工作，就由你来牵头负责。治安大队的人手和资源，你可以根据需要统一调配。我希望你能够切实负起责任来，把这项工作抓实抓好，不要出现任何纰漏。” 姜瑞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他点点头，用一种公事公办的语气回答道：“好的，李局，我会安排好。” 李青云又交代了几句其他的事项，然后宣布散会。 几个人陆续站起身，走出了会议室。 姜瑞走在最后，脸上的表情在走出会议室门口的那一刻，变得有些僵硬。 他回到自己的办公室，点了一根烟，狠狠地吸了一口。 烟雾在办公室里弥漫开来，他的脸色在烟雾中显得阴晴不定。 李青云刚才那番话，表面上是在安排工作，实际上是在敲打他，让他做好自己的分管工作，不要插手不该插手的事情。 这种被当众敲打的感觉，让他感到一种难以忍受的屈辱和愤怒。 要知道，论起在公安系统的资历，李青云跟自己比差远了。 可这个比自己年轻了十岁的家伙，却处处压他一头，不仅在王志斌那个案子上独断专行，还在党组会议上当众敲打他，这口气他咽不下去。 想到这里，姜瑞掐灭烟头，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一个熟悉的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传来一个低沉而威严的声音：“喂，我是黎爱民。” “舅舅，是我。” 姜瑞缓缓说道，声音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愤怒：“那个李青云，越来越过分了。今天又在党组会议上当众敲打我，让我做好自己的分管工作，不要管闲事。” 说着话。 姜瑞咬着牙说道：“他算个什么东西，不就是个代理局长吗？还真把自己当成一把手了！” 电话那头的黎爱民沉默了几秒钟，随即严肃的说道：”小瑞，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做事要沉得住气，不要动不动就发火。李青云再怎么着，现在也是你们青溪县公安局的代理局长，你在公开场合跟他对着干，对你没有任何好处。” 姜瑞深吸了一口气，压了压心中的火气，这才说道：“舅舅，我就是想不明白，这个李青云到底有什么背景？他不就是上次救了省委林书记的孙女吗？就凭这一点，就能让高磊和陈怀民都这么死心塌地地护着他？” 很显然。 对于这个情况，他是真的弄不明白。 按理说事情都已经过去这么久了，怎么还能有这样的结果呢。 黎爱民没说话，半晌之后才说道：“小瑞，我跟你说实话，这个李青云，恐怕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简单。” “什么？” 姜瑞一愣神，有点诧异。 “我让人查过他的档案，他的履历看起来很普通。” 黎爱民淡淡地说道：“警校毕业分配到富民县公安局，之后因为救了林书记的孙女平步青云，随后调到青溪县。表面上看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但问题就在于，他的履历太普通了，普通到让人觉得不正常。” 姜瑞愣了一下，有些不解地问道：“舅舅，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想一想，一个没有任何背景的普通警校毕业生，凭什么能在短短几年之内从一个普通民警被提拔到代理局长的位置上？” 黎爱民冷冷的说道：“你觉得光凭他救了林书记的孙女，陈怀民和高磊，会这样力挺他么？” 姜瑞沉默了，他开始认真地思考黎爱民的话。 确实，李青云的晋升速度太快了，快到有些不合理。 而且，每一次他遇到困难的时候，总有人会在关键时刻站出来帮他。 之前在富民县是这样，现在换了青溪县，还是如此。 这些人，哪一个不是在东山市政法系统里举足轻重的人物？ 他们凭什么会对一个毫无背景的年轻干部如此青睐？ “舅舅，您的意思是，李青云背后还有人？” 姜瑞试探着问道。 黎爱民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用一种更加谨慎的语气说道：“瑞，我现在还不能确定，但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这个李青云绝对不简单的。” 姜瑞的心猛地沉了一下。 他张嘴想要说什么，可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背景这个东西，别人如果比自己强的时候，给人的感觉总是不太舒服的。 当然。 如果自己是既得利益者，没有人会不喜欢。 “所以，你最近这段时间要小心一点，在我调查清楚他的背景之前，不要招惹他了。” 黎爱民对姜瑞语重心长的说道：“不要给他机会抓住你的把柄，明白么？” “明白了，舅舅。” 姜瑞闻言深吸了一口气，随即点点头。 他不是白痴，虽然心里面瞧不起李青云，对于这个昔日富民县的派出所民警爬到自己头上心怀不甘，但姜瑞更清楚，自己在公安系统的靠山就是舅舅黎爱民，连黎爱民都看不透李青云的背景，那自己就更要小心一点了。 官场这种地方，最忌讳的就是打无准备之仗，怎么着也得查清楚对手是谁才能发动攻击。 这个道理，姜瑞比任何人都清楚的。 第二百九十一章 姜瑞之死 第二天早上，李青云像往常一样提前半个小时来到了办公室。 五月初的早晨，天已经亮得很早了，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人的身上有一种暖洋洋的感觉。 李青云泡了一杯浓茶，翻开桌上的台历，看了一眼今天的工作安排。 上午要去南河乡那边检查一下专项行动的落实情况，下午还有个关于夏季防火的会议要参加。 没办法，如今他主持县公安局的工作，每天要处理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 拿起钢笔，李青云在笔记本上写了几行字，正准备出门的时候，办公室的门被人猛地推开了。 李青云听到动静，皱了皱眉头抬起头，就看见齐正林冲了进来，脸上的表情是李青云从未见过的。 那种惊慌失措、魂不守舍的样子，像是天塌下来了一样。 “怎么了？” 李青云不解的看着齐正林问道：“出什么事情了？” 齐正林的呼吸急促，额头上沁着一层细密的汗珠，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挤出一句话来：“局长，出大事了！” 李青云放下钢笔，皱着眉头看着他问道：“慢慢说，天塌不下来。” 父亲一直告诉他一件事，那就是为官者要时时刻刻保持体面，正所谓每逢大事有静气，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齐正林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情绪稳定下来。 可即便如此，他的声音依然带着一种掩饰不住的颤抖：“刚刚接到青云派出所的报案，有人在青云市场对面的小区里发现了两具尸体。” 顿了顿，他咬着牙说道：“其中一具，是姜瑞同志。” “你说什么？” 李青云整个人像是被电击了一样，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瞪大眼睛看着齐正林，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姜瑞？哪个姜瑞？” 齐正林咽了一口唾沫，艰难地说道：“就是咱们局里的姜副局长，姜瑞。” 李青云愣在原地，足足有好几秒钟没有动弹。 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像是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冷水一样，从头凉到了脚。 姜瑞死了！ 昨天还在党组会议上跟自己针锋相对的副局长，今天早上就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这个消息来得太突然，太震撼，让他一时之间根本无法消化。 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李青云深吸了一口气，沉声问道：“在哪里发现的尸体，怎么死的？” “具体情况还不清楚。” 齐正林摇摇头说道：“青云派出所的冯所长刚才打电话过来，说他们接到报案之后赶到了现场，发现了姜副局长和另外一个女人的尸体。他让我赶紧通知您，请您亲自过去一趟。” 毕竟死了一个副局长，这么大的事情肯定要李青云亲自出面才行。 李青云二话不说，抓起挂在衣架上的帽子，大步走出了办公室。 齐正林紧随其后，两个人大步流星地下了楼，上了停在院子里的吉普车。 车子发动，发出一阵低沉的轰鸣声，驶出了公安局的大门，朝着青云市场的方向疾驰而去。 一路上，李青云靠在座椅上，脸色铁青，一言不发。 他的脑子里在快速地转动着，试图理清这突如其来的变故。 姜瑞在一个居民小区里跟一个女人一起死了，这件事本身就透着一种说不出的诡异。 他可是公安局的副局长，是有一定反侦察能力的，什么人能够在他毫无防备的情况下杀死他？ 而且，为什么还有一个女人跟他死在一起？ 这个女人是谁？ 跟姜瑞是什么关系？ 李青云如果没记错，姜瑞的老婆好像是在市里，没有来青溪县的。 很快。 车子在青云市场对面的小区门口停了下来。 这是一个老旧的小区，灰色的楼房，斑驳的墙壁，楼道里堆满了杂物。 小区门口已经拉起了警戒线，几个穿着警服的民警正在维持秩序，围观的群众站了一大片，都在交头接耳地议论着什么。 李青云下了车，弯腰钻过警戒线，大步走进了小区。 青云派出所的所长冯建军正站在一栋楼房的单元门口，脸上的表情凝重得像一块铁板。 看到李青云来了，他连忙迎了上来，低声说道：“李局，您来了。” 李青云点点头，一边往里走一边问道：“现场在哪里？具体情况怎么回事？” 冯建军跟在他身后，语速很快地汇报道：“现场在三楼，死者一共有两名。一名是咱们局的姜副局长，另一名是个年轻女性，大概二十三四岁的样子。两个人都是赤身裸体的，倒在客厅的地板上，身上有多处刀伤，初步判断是被人用利器刺死的。” 李青云的脚步顿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继续往楼上走去。 上了三楼，他就看到防盗门敞开着，门口站着两个穿着白色勘查服的技术科人员，正在地面上仔细地搜寻着什么。 “李局。” “李局。” 看到李青云过来，好几个民警纷纷打着招呼。 李青云点点头，却没有说什么，而是自顾自的戴上手套和鞋套，走进了屋内。 屋里的景象，让他不由自主地皱紧了眉头。 这是一间不大的两居室，客厅大概只有十几平方米，家具很简单，一张沙发、一张茶几、一台电视机。 墙角放着一个衣柜，柜门敞开着，里面的衣物被翻得乱七八糟的。 客厅的地板上，两具尸体倒在血泊之中。 姜瑞仰面朝天，眼睛睁得大大的，瞳孔已经扩散了，脸上凝固着一种惊恐和不甘的表情，他的身上有多处刀伤，胸口的几刀尤其深，显然是致命伤。 那个年轻女性侧卧在旁边，身上同样有多处刀伤，她的面容姣好，身材匀称，颜值倒是挺高的。 李青云蹲下身，仔细观察了一下现场的情况。 两具尸体倒地的位置很近，姜瑞的手距离那个女人的手只有不到半米的距离，像是在临死之前试图抓住什么。 地面上有大片的血迹，有些地方已经被踩踏得模糊不清了，显然凶手在作案之后曾在屋内走动过。 茶几上放着一个打开的皮夹，里面的现金已经不见了，只剩下几张零散的票据和一张身份证。 深吸了一口气，李青云知道，这十有八九是一场抢劫。 第二百九十二章 按摩女？ 抢劫杀人在如今这个年代，并不是什么新鲜事。 从八十年代开始，国内的社会治安就处于一个十分混乱的状态。 很多人都不理解，为什么八十年代、九十年代动不动就要搞一波严打，甚至有人还对严打期间的乱世用重典原则提出诟病。 这里面的原因很复杂，甚至有一些因素是没办法明确说出来的。 但可以肯定的是，上面肯定是经过深思熟虑之后，才会下定决心进行严打。 简单来讲，就是在当时的条件下，人民群众生命财产安全，已经处于很不安全的状态了。如果不采用严厉打击刑事犯罪的方式来维护社会稳定，很有可能出大乱子。 想想看，一个没有监控、没有手机，甚至还没有禁枪的年代，普通人的安全要怎么能够得到保障？ 唯有以暴制暴，用最严厉的惩戒方式让那些犯罪分子意识到自己犯罪的成本太高，才能够维护社会的稳定。 李青云站起身，目光在屋内扫了一圈，然后落在了墙角的一个黑色皮套上，随即瞳孔一缩。 那个皮套他太熟悉了，那是警用枪套。 可问题是，那个枪套是空的，里面的手枪已经不翼而飞了。 李青云的心猛地沉了下去，他快步走到墙角，蹲下身捡起那个枪套，仔细地看了起来。 枪套的扣子是打开的，明显是被人从里面取出了手枪。 他拿着枪套站起身，对冯建军说道：“老冯，这个情况，还有谁知道？” 枪套还在，枪却不见了，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这一刻。 李青云恨不得把姜瑞一脚踹活了，狠狠暴打一顿！ 冯建军的脸色也很难看，压低声音说道：“目前只有我和最先进入现场的两个民警知道。我们发现了之后，马上就封锁了消息，没有让任何人对外说。” 丢枪的事情有多严重，他也很清楚，这也是为什么他坚持要让李青云亲临现场的原因。 “你做的很好。” 李青云点点头说道：“这个情况，暂时不要对外泄露，明白吗？” 一个公安局的副局长丢了配枪，这件事绝对是大事情，要是泄露出去，肯定会引发恐慌的。 冯建军郑重地点点头道：“明白，您放心吧。” 李青云把枪套装进一个证物袋里，交给技术科的人，然后转身走出了房间。 站在走廊里，他点了一根烟，狠狠地吸了一口，然后缓缓地吐出来。 烟雾在昏暗的走廊里袅袅升起，消散在空气中。 他的脑子里在快速地转动着，思考着这个案子的每一个细节。 姜瑞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那个女人又是谁？ 凶手为什么要杀他们，为什么还要拿走姜瑞的配枪？ 一时之间，各种错综复杂的信息，让李青云的脸色愈发难看。 过了好半天，李青云掐灭烟头，对跟在身后的齐正林说道：“老齐，你马上带人调查一下周围的邻居，挨家挨户地询问，看看有没有人昨天晚上听到了什么异常的动静，或者看到了什么可疑的人。” 齐正林连忙点头：“明白，我这就去办。” 李青云又转向冯建军说道：“老冯，你把那个报案人带到派出所去，我要亲自问她。” 冯建军点点头，转身下楼去了。 李青云站在走廊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的目光透过走廊尽头那扇落满灰尘的窗户，望向外面灰蒙蒙的天空，默默思考着。 姜瑞的死，有点麻烦。 一个公安局的副局长，佩枪被抢，死在了一个年轻貌美的女人家里，肯定会引人遐想的。 更重要的是，姜瑞的枪丢了，如果这把枪引发了别的案子，那可是个大麻烦。 摇摇头，李青云迈步离开了现场。 下楼来到小区门口，他就看到冯建军正带着一个女人站在警车旁边。 那女人看起来三十岁左右，烫着一头卷发，穿着一件花哨的连衣裙，脸上涂着厚厚的脂粉，身上散发着一股浓郁的香水味，一看就是那种风月场所里混的女人。 她的眼神有些躲闪，双手不停地绞着衣角，显然心里很紧张。 李青云走到她面前，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和一些：“你叫什么名字？” 那女人低着头，小声说道：“我叫刘艳。” “你跟死者是什么关系？” 李青云继续问道。 “她叫刘娇。” 刘艳小心翼翼的说道：“我们是一个村的老乡，都在星光浴池上班，她租的房子就是我帮她找的，我们住得不远，就隔了两栋楼。” 李青云点点头，继续问道：“你今天早上是怎么发现出事的？” 刘艳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去，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昨天晚上刘娇出台去了，我一个人在店里待到很晚才回家。今天早上我起来之后，想去叫她一起吃早饭，就去敲她的门。敲了半天没人应，我觉得不对劲，就趴在门上听了听，闻到一股血腥味，还看到门缝下面有血流出来。我当时吓坏了，就跑去找电话报警了。” “昨天晚上刘娇出台，你知道她是跟谁走的吗？” 李青云皱了皱眉头，开口问道。 “我不知道。” 刘艳摇摇头道：“她接了客人的单子就走了，没跟我说是跟谁走的。这种事情在浴池里很常见的，姐妹们都不会互相打听客人的信息，这是规矩。” 李青云又问了几句，发现从刘艳这里问不出更多有用的信息了，便让冯建军把她带走了。 随后。 李青云又让人把齐正林叫了过来。 “局长。” 齐正林正带着人在走访，很快便出现在李青云的面前。 “这个死掉的女人叫刘娇，在星光浴池当按摩女，从事卖淫的工作。” 李青云把自己了解到的情况对齐正林说了一下，直接吩咐道：“你带人去那边查一下，明白吗？” “明白。” 齐正林连忙点头答应着。 李青云没有再说什么，便坐上车回到了县公安局。 这个案子的情况太复杂，他必须要尽快上报给市公安局。 第二百九十三章 上报市公安局 回到办公室，李青云第一件事就是拨通高磊办公室的号码。 “喂，我是高磊。” 电话那边传来了高磊沉稳的声音。 “高局，我是李青云。” 李青云的声音低沉，缓缓说道：“出大事了。” 高磊显然从他的语气中感觉到了不寻常，声音也变得严肃了起来：“什么事？” “姜瑞死了。” 李青云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说道：“今天早上被人发现死在了青云市场对面的一个居民小区里，跟他一起死的还有一个年轻的按摩女，初步判断是他杀，身中多刀。” 停顿了一下，他说出了那个最让他不安的消息：“他的配枪不见了。” “你确定？” 高磊的声音陡然间变得阴沉起来：“按摩女？枪丢了？” “是的。” 李青云连忙说道：“我到现场看过，他的枪套是空的，手枪被人拿走了。我已经让人封锁了消息，目前知道这个情况的人不超过五个。” 高磊在电话那头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严肃的说道：“青云，这件事非同小可。一个公安局副局长的配枪丢失，这要是传出去，会引起多大的风波，你应该比我清楚。” 说着话，他沉声道：“第一，立刻成立专案组，由你亲自担任组长，全力侦破这个案子，尽快找到姜瑞的配枪。第二，我会立刻向省厅汇报这个情况，请求省厅的支持。第三，在案子没有查清楚之前，所有关于姜瑞死亡的消息，一律对外封锁，任何人都不能泄露。” 李青云郑重地说道：“明白，高局，我一定全力以赴。” ……………… 下午的时候，齐正林带着人回到了县公安局，来到了李青云的办公室。 “情况怎么样了？” 李青云对齐正林开口问道。 “局长，我们去星光浴池调查过了。” 齐正林对李青云解释道：“浴池的经理说，昨天晚上姜副局长确实去过他们那里，大概是在晚上九点多钟的时候。他在浴池里洗了个澡，然后点名要了那个叫刘娇的按摩小姐。两个人单独待了大概一个多小时，然后姜副局长就跟刘娇一起离开了。至于去了哪里，浴池的人也不知道，只知道他们是打车走的。” 李青云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了。 姜瑞去浴池洗澡，点名要按摩小姐，然后跟对方一起离开，这明显是去嫖娼了。 一个公安局的副局长，竟然做出这种事情，而且还因此送了命，连配枪都被抢了。 这要是传出去，整个青溪县公安局的脸都要被他丢尽了。 他压下心中的怒火，继续问道：“那个刘娇的情况查清楚了吗？” “查清楚了。” 齐正林连忙说道：“刘娇今年二十五岁，老家是湘南省的，两年前来到咱们青溪县，一直在星光浴池当按摩小姐。据浴池的人说，她平时也会出台，只要客人给的钱够多，她就跟着走。她在青云市场对面那个小区租了一套房子，就是案发现场那套。昨天晚上她跟姜副局长一起离开之后，就再也没有回过浴池。” “好，我知道了。” 李青云闻言点点头道：“你继续调查，重点查一查刘娇的社会关系，看看她最近有没有跟什么可疑的人接触过。另外，把星光浴池的经理和几个跟刘娇关系比较好的小姐都带到局里来，我要亲自问话。” 齐正林没有再说什么，连忙答应着。 等他离开之后，李青云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 五月的阳光照在院子里那几棵老槐树上，在微风中摇曳的树叶闪烁着金色的光芒。 但他的心里却像是压了一块千斤巨石一样沉重。 姜瑞的死，配枪的丢失，这两个问题像两座大山一样压在他的肩上，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压力。 他很清楚，如果不能尽快破案，找回那把丢失的配枪，后果将不堪设想。 晚上的时候，齐正林再次回到县公安北京。 这一次，他带来了好消息。 “局长。” 齐正林来到李青云的办公室汇报道：“我们走访了刘娇租住的那个小区周围的邻居，住在对面楼的一个老太太说，昨天晚上大概十一点多钟的时候，她被一阵吵闹声惊醒了，好像是有人在她家楼下吵架。她趴在窗户上往下看了一眼，看到两个男人站在楼下，正在争论着什么，但因为天黑，没看清长相。后来她听到一声关门的声音，然后就安静了。” “两个男人？” 李青云的眉头皱了起来：“除了姜瑞，还有别的男人？” 齐正林点点头：“老太太说她看到了两个男人的身影，但不确定其中一个是姜副局长。不过，这个信息至少说明，昨天晚上在案发现场附近，除了姜瑞和刘娇之外，还有第三个人的存在。” 李青云没有说话，而是站起身在办公室里来回走了起来。 许久之后，他停下脚步，转身看着齐正林说道：“老齐，这个案子，恐怕比我们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您的意思是，有问题？” 齐正林不解的问道。 “是啊。” 李青云点点头道：“姜瑞是公安局的副局长，有一定的反侦察能力，一般人想要偷袭他并不容易。凶手能够在杀了两个人之后，还从容地翻箱倒柜拿走财物和配枪，说明这个人要么是职业罪犯，要么就是跟姜瑞认识，趁他不备下的手。” 齐正林点点头，表示同意李青云的分析。 “你接下来要重点调查两件事。” 李青云满脸严肃的继续说道：“第一，查一下姜瑞最近一段时间的社会交往情况，看看他有没有跟什么可疑的人来往过，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第二，查一下刘娇的社会关系，看看她最近有没有跟什么陌生的男人接触过，有没有什么异常的表现。” 齐正林站起身，郑重地说道：“明白，我这就去办。” 说完之后，他便转身离开了李青云的办公室。 看着他的背影，李青云的目光变得锋利起来，直觉告诉他，这个案子恐怕没有那么简单。 第二百九十四章 黎爱民崩溃 高磊挂断李青云的电话之后，坐在椅子上沉默下来。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他面前的办公桌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光斑，但他却感觉不到丝毫的暖意。 姜瑞死了，配枪丢了。 这两个消息像两颗重磅炸弹一样在他的脑海里反复炸响，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沉重压力。他当了这么多年的公安局长，经历过不少大风大浪，但像今天这样的事情，还是头一回遇到。 片刻之后，高磊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省公安厅厅长周天洋的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那头传来一个沉稳而威严的声音：“喂，我是周天洋。” “周厅长，我是东山市的高磊。” 高磊的语气带着一种少见的恭敬和谨慎，开口说道：“有个紧急情况要向您汇报。” 周天洋有点意外，随即说道：“说吧，什么事？” 高磊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把整件事从头到尾详细地汇报了一遍。 从姜瑞的尸体被发现，到现场还有一个年轻按摩女刘娇的尸体，再到姜瑞的配枪丢失，每一个细节都没有落下。 他说完之后，电话那头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沉默到高磊几乎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几秒钟之后，周天洋的声音响了起来，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怒火：“这个姜瑞，简直是无法无天！身为县公安局的副局长，竟然去那种地方嫖娼，还因此送了命，连配枪都丢了！这要是传出去，我们全省公安系统的脸都要被他丢尽了！” 他是真的很生气，毕竟这件事确实非常的丢脸。 姜瑞的身份摆在那里，一个县公安局的副局长，结果却因为这个丢了性命，简直太可恨了。 “厅长您说得对，这件事的性质确实非常恶劣。” 高磊连忙附和道：“我已经责令青溪县公安局成立了专案组，由代理局长李青云亲自担任组长，全力侦破此案，尽快找回丢失的配枪。” “光成立专案组有什么用？” 周天洋冷哼了一声道：“关键是能不能破案，能不能把枪找回来！高磊同志，这件事你必须亲自盯着，不能有半点松懈。如果那把枪响了，后果不堪设想！” 高磊连连点头道：“厅长放心，我一定亲自督办，确保尽快破案。” 他说完之后，停顿了一下，然后小心翼翼地补充了一句：“厅长，还有一件事，我想向您汇报一下。” “什么事？” 周天洋眉头皱了皱，随口问道。 “这个姜瑞，是市局常务副局长黎爱民同志的外甥。” 高磊用无奈的语气说道：“当初姜瑞能够当上青溪县公安局的副局长，跟黎爱民同志在背后的推荐和支持有很大关系。现在出了这样的事情，我担心……”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确了。 这分明就是在给黎爱民上眼药。 周天洋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冷冷地哼了一声说道：“我不管他是谁的外甥，也不管是谁提拔的，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姜瑞虽然死了，但他的问题必须要查清楚。” 顿了顿，他补充道：“另外，那些把他提拔起来的人，也要好好查一查，看看这里面有没有什么问题。高磊同志，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高磊的心中一凛，连忙说道：“明白，厅长，我一定按照您的指示办。” 挂断电话之后，高磊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周天洋的态度比他预想的要强硬得多，这让他感到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有了省厅的支持，他在处理这件事的时候就更有底气了。 但同时，他也感到一种隐隐的担忧。 周天洋最后那句话，明显是在暗示他要查一查黎爱民。 黎爱民是市局的常务副局长，在市局班子里待了十几年，根基深厚，关系网复杂，想要动他，绝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但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周天洋是省公安厅的一把手，他的话就是命令，自己必须执行。 ……………… 十几分钟之后，东山市公安局的会议室。 七个党组成员全部到齐，大家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全都有点莫名其妙。 高磊最后一个走进会议室。 他在主位上坐下来，目光扫了一圈在场的每一个人，然后缓缓开口道：“同志们，今天把大家叫来，是有一个非常紧急的情况要向大家通报。” 会议室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高磊的身上。 一把手这么说，肯定是有原因的，看样子是真的出了大事！ 高磊停顿了一下，随即一字一句地说道：“今天早上，青溪县公安局的副局长姜瑞，被人发现死在了青云市场对面的一个居民小区里。跟他一起死亡的，还有一个年轻女性，初步判断是他杀……” 顿了顿，他加重了语气说道：“而且姜瑞的配枪，也丢失了。” 会议室里瞬间炸开了锅。 几个人几乎同时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 会议室里一片嘈杂，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惊慌和愤怒。 而在所有人当中，反应最激烈的，是常务副局长黎爱民。 他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脸色涨得通红，一双眼睛瞪得像是要从眼眶里蹦出来一样，声音也因为激动而变得有些发颤：“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高局长，你是不是搞错了？姜瑞昨天还跟我通过电话，他说一切都好好的，怎么可能今天就……” 毕竟是自己的亲外甥，黎爱民没办法冷静。 “爱民同志，我理解你的心情。” 高磊看着黎爱民，目光当中带着一丝同情，缓缓说道：“姜瑞是你的外甥，你一时之间难以接受这个事实，这是人之常情。” 顿了顿，他的表情随即变得严肃起来，看着黎爱民说道：“但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你，这个消息是千真万确的。青溪县公安局的人已经到现场确认过了，尸体现在就在县医院的太平间里。如果你不相信，我们现在就可以一起去青溪县看一看。” 第二百九十五章 市局专案组 听到高磊的话，黎爱民的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 他的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想要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身体仿佛失去了支撑，他缓缓地坐了下来，双手撑在桌面上，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着，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一样。 没办法。 这件事对他的打击实在是太大了。 会议室里也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黎爱民的身上。 大家都知道姜瑞是黎爱民的外甥，也都知道黎爱民对这个外甥寄予了厚望，一直在背后大力扶持。 现在姜瑞突然死了，而且是以这样一种不光彩的方式死了，对黎爱民的打击可想而知。 高磊看着黎爱民这副模样，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 但他知道，现在不是心软的时候，该说的话还是要说，该做的事还是要做。 清了清嗓子，高磊继续说道：“同志们，姜瑞同志的死，对我们来说是一个沉重的打击。但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当务之急是要尽快破案，找回丢失的配枪。我已经责令青溪县公安局成立了专案组，由李青云同志亲自担任组长。市局这边，也要立即行动起来，全力配合青溪县的侦破工作。” 他说着，目光转向分管刑侦的副局长王向北：“老王，你马上从市局刑侦支队抽调几个精干力量，组成一个支援小组，明天一早就跟我一起赶去青溪县去，协助李青云同志开展工作。” 王向北连忙点头道：“好的，高局，我马上去安排。” 高磊又转向分管治安的副局长刘文明说道：“老刘，你负责联系各个县区的公安局，让他们加强辖区的巡逻和管控，特别是要加强对枪支弹药的管理，防止类似的事情再次发生。” 刘文明点点头道：“明白。” 高磊把所有的工作都安排完之后，目光重新落在了黎爱民的身上，语气变得缓和了一些：“爱民同志，我知道你现在心情很沉重，但工作是工作，生活是生活。我希望你能够振作起来，继续履行好你的职责。姜瑞的案子，我会亲自督办，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黎爱民缓缓抬起头，看着高磊，目光中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复杂情绪。 他张张嘴想要说什么，最终却只是点点头，声音沙哑地说了一句：“谢谢高局长。” 高磊点点头，宣布散会。 走出会议室的时候，黎爱民的脚步有些踉跄，像是一个喝醉了酒的人一样。 他没有回自己的办公室，而是直接下了楼，走出了公安局的大门。 此时此刻，黎爱民的脑子里在快速地转动着，试图理清这突如其来的变故。 姜瑞死了这个消息对他来说，无异于晴天霹雳。 姜瑞是他姐姐唯一的儿子，也是他一手培养起来、寄予厚望的后辈。 本来打算再过两年，等姜瑞在青溪县公安局积累够了资历，就把他调到市局来，给他一个更好的平台。 可是现在，一切都完了。 更让黎爱民感到不安的是高磊这个公安局长在党组会议上的态度。 虽然表面上对他很客气，但他能感觉到，高磊的目光中带着一种审视和戒备。 而且，高磊在通报情况的时候，特意提到了姜瑞是在嫖娼的时候被杀死的。 这分明是在暗示，姜瑞的死是自作自受，怪不得别人。 想到这里，黎爱民忽然意识到，姜瑞的死亡就好像一条导火索，很快就会烧到自己身上的。 ……………… 第二天早上。 青溪县公安局。 李青云坐在办公桌前，手里夹着一根已经燃了半截的烟，烟灰掉在桌上也浑然不觉。 他的目光望着窗外的天空，心里在默默地等待着齐正林那边的调查结果。 从昨天到现在，整整一天过去了，除了确认了姜瑞和刘娇的身份以及他们昨晚的活动轨迹之外，有价值的线索几乎没有。 那个出现在案发现场附近的第三个男人，到底是谁？ 他跟这个案子有什么关系？ 姜瑞的配枪现在在哪里？ 这些问题像一团乱麻一样缠绕在他的脑海里，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焦虑和压力。 这个时候，办公室的门被人敲响了。 李青云回过神来，掐灭手中的烟头，坐直了身体，说了一声“进来”。 门被推开，于得水快步走了进来，脸上的表情带着一种少见的紧张和凝重。 他走到办公桌前，压低声音说道：“局长，高局长和黎副局长带着市局专案组的人已经到了，车子已经开进院子里了。” 李青云猛地站了起来，整理了一下警服的衣领，检查了一下帽子戴正了没有，然后大步走出了办公室。 他快步下了楼，刚走到一楼大厅的时候，正好看到高磊和黎爱民带着一大群人从门口走了进来。 高磊走在前面，脸色严肃，目光沉稳，穿着一身笔挺的警服，肩上的警徽在夕阳的余晖中闪烁着光芒。 黎爱民跟在他身后，脸色阴沉得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一双眼睛红肿着，显然在路上哭过，整个人散发着一股低沉的气压，让人不敢靠近。 亲外甥莫名其妙的死了，他现在属于是火药桶，一点就着的程度。 李青云快步上前，在高磊面前停下脚步，立正站好，抬手敬了一个标准警礼，声音洪亮地说道：“高局长，黎副局长，欢迎各位领导莅临青溪县公安局指导工作！” 高磊点点头，回了一个礼，语气平静地说道：“青云同志，辛苦了。情况紧急，咱们就不要客套了，直接去会议室吧，把情况详细地说一说。” 李青云连忙点头，侧身让开道路，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高局长，黎副局长，这边请。” 这种时候，他也知道两个市公安局领导的来意，当然没有任何废话。 官场当中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在发生重大事件的时候，不要搞那些繁文缛节，一定要节省时间，言简意赅。 谁要是还搞那平日里迎来送往的那一套，那可是要减分的。 第二百九十六章 真正的目标是枪 一行人上了二楼，走进了会议室。 会议室里的灯已经打开了，日光灯发出白惨惨的光芒，照在每个人脸上，让每个人的表情都显得格外清晰。 李青云等高磊和黎爱民在主位上坐下来之后，才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于得水和几个局里的骨干民警也在后排坐了下来，会议室里很快坐满了人。 高磊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接开门见山地说道：“青云同志，你把今天早上到现在为止的调查情况，详细地向大家汇报一下。不要有任何遗漏，也不要有任何隐瞒。” 李青云点点头，站起身，走到会议室前面挂着的那块小黑板前面，拿起粉笔，在上面画了一个简单的示意图，标出了案发现场的位置和周围的环境。 然后转过身，面对着在场的所有人，开始汇报起来。 从接到报案开始，到现场勘查的情况、死者身份的确认、星光浴池的调查以及邻居的走访，目前警方掌握的每一条线索，他都一一做了详细的说明。 最后，李青云放下粉笔，看着高磊和黎爱民语气郑重地说道：“高局长，黎副局长，以上就是目前我们掌握的全部情况。专案组正在全力侦破当中，但目前还没有取得突破性的进展。” 高磊听完，转头看向身边的黎爱民，轻声说道：“爱民同志，你有什么想问的吗？” 毕竟姜瑞是他的亲外甥，又是被杀的当事人，黎爱民肯定是有资格问话的。 黎爱民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李青云的脸上。 那双眼睛红肿而浑浊，但目光却像刀子一样锋利，仿佛要把李青云整个人穿透一样。 他沉默了几秒钟，随即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悲痛和愤怒，用低沉而沙哑的声音开口对李青云问道：“李青云同志，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黎副局长，您请问。” 李青云平静的说道。 “你确定姜瑞是因为嫖娼被人杀死的么？” 黎爱民冷冷的说道：“难道就没有别的可能？比如说，他是不是遭遇了仙人跳，在反抗的过程中被歹徒杀害的？” 李青云迎着黎爱民的目光，没有丝毫的躲闪和犹豫，平静地回答道：“黎副局长，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您，姜瑞绝对不是遭遇了抢劫。我们认真调查过了，现场的情况不符合您说的特征。” 黎爱民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声音变得更加低沉：“你怎么确定？” 很显然。 对于李青云他是不太信任的，毕竟都知道李青云和姜瑞之间存在竞争关系。 李青云走到桌前，从文件袋里抽出几张现场照片，放在黎爱民的面前，然后指着照片上的细节说道：“黎副局长，您看，这是现场的照片。” 说着话，他解释道：“姜瑞和另外一个被害人刘娇，两个人赤身裸体的在客厅里被发现，这说明他们两个的关系不一般，根据我们掌握的情况，他们是一起离开的浴池。” 顿了顿，李青云看着黎爱民说道：“按照星光浴池老板和服务员的交待，姜瑞当时是跟刘娇谈好了出台的费用，他是要去刘娇的出租屋过夜的。” 听到这番话，黎爱民的脸色愈发难看。 李青云这是一点面子都没给姜瑞留下来，哪怕是他已经死了，也要把这家伙钉死在耻辱柱上面。 想想也很正常，两个人本来就有恩怨，姜瑞不止一次给李青云捣乱。 甚至试图污蔑李青云。 结果现在自己却因为嫖娼被人杀死在出租屋里，甚至配枪都被抢走了，李青云要是还若无其事的那就太蠢了。 当然。 其实没有人理解李青云的想法，在他看来，姜瑞既然死于这种卑劣的方式，那就没必要给他留下什么光荣的称号，因公殉职之类的东西，不适合用在他的身上。 “你说的对……” 黎爱民咬咬牙，一字一句的说道。 没办法，李青云的话让他根本没有反驳的余地。 “其实还有一个重要的细节。” 李青云平静的说道：“姜瑞的配枪丢失了，如果是普通的抢劫犯，他抢了钱包和首饰就够了，为什么要拿走一把对他来说是累赘的手枪？除非，这个人从一开始的目标，就是这把枪。” 会议室里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被李青云的分析震惊了。 如果他的推断是正确的，那这个案子的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 这不是一起普通的抢劫杀人案，而是一起有针对性的谋杀，凶手的目的是为了夺取姜瑞的配枪。 黎爱民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了，他握着照片的手微微颤抖着，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沉默了良久，他缓缓开口说道：“青云同志，你的意思是，有人蓄意谋杀了姜瑞，目的就是为了抢走他的枪？” 李青云点点头，语气沉重地说道：“是的，黎副局长，这是目前最合理的推断。当然，最终的结论还需要进一步的调查来证实，但从目前掌握的线索来看，这个可能性是最大的。” 黎爱民没有再说话。 低下头，他看着手中那张姜瑞倒在血泊中的照片，眼眶再一次红了。 他的嘴唇哆嗦着，像是在无声地说着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出口。 高磊适时地打破了沉默，语气沉稳地说道：“好了，情况已经基本清楚了。青云同志，你们的调查方向是正确的，要继续沿着这个方向深挖下去。市局专案组的人会留下来协助你们，有什么需要，直接跟老王说。” 他说着，指了指坐在后排的一个中年警官，那是市局刑侦支队的支队长王国。 李青云连忙点头：“好的，局长，我一定全力配合市局专案组的工作。” 高磊站起身，走到李青云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这个案子关系重大，你一定要尽快破案，把枪找回来。有什么困难，随时给我打电话。” 李青云郑重地点点头：“局长放心，我一定全力以赴。” 高磊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出了会议室。 黎爱民也跟着站了起来，他没有看李青云，而是步履蹒跚地跟在高磊的身后，像是一个瞬间苍老了几十岁的老人。 李青云站在会议室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的尽头，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第二百九十七章 嫌疑人？ 高磊和黎爱民在青溪县待了整整一天。 他们没有坐在会议室里听汇报，而是亲自去了案发现场，在那间弥漫着血腥味的出租屋里仔细查看了一遍。 高磊蹲在姜瑞倒地的位置，用手比划着凶手可能站立的方位和角度，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黎爱民站在门口，没有进屋，目光落在客厅地板上那一大片已经变成暗褐色的血迹上，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嘴唇紧紧地抿着，一言不发。 从现场出来之后，他们又去了星光浴池。 高磊亲自问了浴池的经理和几个服务员，确认了姜瑞昨天晚上确实来过这里，点名要了刘娇，两个人在包间里待了一个多小时，然后一起离开了。 经理说这些话的时候，小心翼翼地看了黎爱民一眼，声音压得很低，生怕触怒了这位脸色阴沉的市局领导。 黎爱民全程没有说话，只是站在浴池门口，目光望着远处灰蒙蒙的天空，像一尊石雕一样一动不动。 最后，高磊和黎爱民又去了县医院太平间，看了姜瑞和刘娇的尸体。 法医掀开白布的时候，黎爱民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但他没有移开目光，而是死死地盯着姜瑞那张已经失去血色的脸，盯了很久很久。 许久之后，他转过身走出了太平间。 站在走廊里，黎爱民点了一根烟，烟雾在昏暗的走廊里袅袅升起。 他的肩膀微微颤抖着，像是在无声地哭泣。 高磊走出太平间的时候，看到黎爱民正站在那里，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魄一样。 他叹了一口气，走到黎爱民身边，轻声说道：“老黎，回去吧。这边的事情，交给李青云他们去处理。” 黎爱民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点点头，掐灭烟头，跟着高磊走出了医院。 …………………… 当天晚上，黎爱民没有留在青溪县，而是坐着高磊的车一起回了市里。 车子发动的时候，黎爱民坐在后座上，目光透过车窗望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一言不发。高磊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感慨。 他知道，黎爱民这一次受到的打击是致命的。 不仅是失去了一个亲人，更是失去了一个寄予厚望的后辈，而且是以这样一种不光彩的方式。这件事之后，黎爱民在市局的地位和威望，恐怕也会受到不小的影响。 车子驶出青溪县城的时候，高磊让司机靠边停了一下。 他摇下车窗，把李青云叫到车边，压低声音说道：“青云，这个案子我就交给你了。从现在开始，你就是专案组的负责人，王国会全力配合你的工作。有什么需要，直接给我打电话，不用通过任何人。” 李青云郑重地点点头道：“局长放心，我一定全力以赴，尽快破案。” 高磊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再说什么。 李青云站在路边，看着那辆黑色的轿车在暮色中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道路的尽头，然后转身回到了公安局。 会议室里的灯已经全部打开了，日光灯照在每个人的脸上，让人瞬间清醒。 李青云走进会议室的时候，里面已经坐满了人。 有县局刑警大队的骨干，有市局刑侦支队派来的支援力量，加起来一共三十多个人，把会议室挤得满满当当的。 王国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一个笔记本，手里夹着一根烟，正在跟旁边的几个人低声交谈着什么。 看到李青云走进来，他站起身，朝李青云点点头。 李青云在主位上坐下来，目光扫了一圈在场的每一个人，直接说道：“同志们，今天的案情分析会，我们主要做两件事。第一，把目前掌握的每一条线索都梳理一遍，看看有没有遗漏的地方；第二，确定下一步的侦查方向和具体分工。在座的有县局的同志，也有市局的同志，我希望大家能够精诚合作，不分彼此，齐心协力把这个案子拿下来。” 他说完之后，目光转向齐正林：“老齐，你先说一下你们这两天走访调查的情况。” “是。” 齐正林连忙点头，清了清嗓子，开始汇报起来：“我们这两天主要做了三件事。第一，对星光浴池的所有员工和常客进行了全面排查，看看有没有人跟刘娇或者姜副局长有过过节或者矛盾。第二，对案发现场周边的所有住户进行了逐户走访，寻找可能的目击证人。第三，对刘娇的社会关系进行了深入调查，看看她最近有没有接触过什么可疑的人。” 说着话。 他翻开一页笔记本，继续说道：“先说星光浴池那边的情况，据浴池的经理和几个服务员反映，刘娇在浴池里干了两年多，平时话不多，跟同事的关系一般，没有跟谁发生过明显的矛盾。她接客比较挑，一般只接那些看起来比较有钱、出手大方的客人，姜副局长以前也来过几次，每次都点她，两个人算是老相识了。” 李青云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没有说话，示意齐正林继续说下去。 “再说说案发现场的走访情况。” 齐正林平静的开口说道：“别的都不重要，重点是有人说，自己昨天晚上十一点多的时候，他下楼去上厕所，在楼道里看到一个男人从楼上走下来。那个男人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戴着一顶帽子，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长相。他走路很快，几乎是跑着下楼的，出了单元门就往小区后门的方向跑了。” 李青云的眼睛亮了一下，追问道：“那个年轻人有没有看清那个男人的体貌特征？身高大概多少？胖还是瘦？” 齐正林摇摇头，有些遗憾地说道：“他说天太黑了，楼道里的灯又坏了，他只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大概一米七左右的身高，偏瘦，其他的就没看清了。” 李青云点点头，虽然这个信息不够完整，但至少证实了一件事：案发前后，确实有一个可疑的男人出现在了案发现场附近。 而这个人，很有可能就是凶手！ 第二百九十八章 全面调查启动 最后。 齐正林看着众人说道：“刘娇这个人三年前来到咱们青溪县，在星光浴池上班之后，一直过着两点一线的生活，社会关系比较简单。” 说着话，他的表情严肃起来，对众人介绍道：“她有一个男朋友，叫陈勇，是青溪县人，在县城开了一家摩托车修理铺。” “两个人的关系怎么样？” 李青云眉头皱了皱，开口问道。 “据浴池的人说，刘娇跟陈勇的关系时好时坏，经常吵架，有一次陈勇还打到浴池里来，把刘娇打了一顿。” 齐正林连忙回答道。 “陈勇人呢？” 市公安局刑警支队的支队长王国忽然开口问道。 “我们去找过陈勇，但他不在家，修理铺也关门了，邻居说他昨天下午就出门了，到现在都没回来。” 齐正林小心翼翼的说道。 李青云的眉头一下子皱了起来。 刘娇的男朋友，在案发之后失踪了。 这个信息让他有一种强烈的警觉。 他坐直了身体，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开口说道：“这个陈勇，必须要尽快找到。老齐，你马上安排人去他家里和修理铺蹲守，同时查一下他有没有什么亲戚朋友在县城里，看看他是不是躲到别人家去了。” 齐正林连忙点头道：“明白。” 李青云又转向王国，语气客气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王支，您是市局的刑侦专家，我想听听您的意见。” 王国是个老刑警，听到李青云的话，他掐灭手中的烟头，坐直了身体，缓缓开口说道：“李局长，我刚才听了齐队长的汇报，觉得你们的调查方向是正确的，工作也做得很扎实。” 顿了顿，他严肃的说道：“我补充几点意见。” “王支请讲。” 李青云连忙说道。 “第一，这个陈勇确实很可疑，但也不能把所有的希望都押在他一个人身上。凶手能够准确地知道姜瑞昨天晚上会去星光浴池，会找刘娇出台，说明他对姜瑞的活动规律有一定的了解。这个人，很可能跟姜瑞认识，或者是通过某种渠道掌握了姜瑞的行踪。” 王国缓缓说道。 随后，他看了一眼李青云，严肃的说道：“第二，凶手的目标很明确，他要的是姜瑞的配枪。这说明这个人要么是跟姜瑞有仇，想要用他的枪来做什么事情。要么就是受人指使，有人想要得到这把枪。无论是哪种情况，我们都必须尽快找到这把枪，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李青云点点头，王国的分析和他的判断不谋而合。 他站起身，走到前面那块黑板前面，拿起粉笔在上面写下了几个关键词。 陈勇、第三个男人、配枪、动机。 随后，李青云转过身，看着众人说道：“同志们，这个案子，我们必须在一个星期之内拿下。” 众人都是一愣神。 一个星期，这也太紧了吧？ “这不是一道选择题，而是一道必答题。” 李青云严肃的说道：“为了尽快破案，我决定将专案组分成三个小组。第一组，由齐正林同志负责，全力追查陈勇的下落。” “第二组，由王支队负责，对姜瑞的社会关系进行深入调查，看看他最近有没有跟什么可疑的人接触过。” “第三组，由我亲自负责，对案发现场的物证进行重新梳理和分析，看看有没有被忽略的细节。” “大家有没有意见？” 众人纷纷点头，对于他的安排自然是没有意见的。 李青云满意地点点头，宣布散会。 走出会议室的时候，窗外的夜色已经深沉如墨，远处的天空中看不到一颗星星，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 他迈步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坐在那里，脸色愈发的严肃。 “局长。” 于得水敲门走了进来，小心翼翼的看着李青云说道：“刑侦支队的同志们已经安排去了县委招待所。” “嗯，告诉招待所那边，要把市局的同志们照顾好。” 李青云随口说道。 毕竟不管怎么说，人家大老远的来青溪县协助办案，吃住肯定是要安排好的。 “没问题，您就放心吧。” 于得水连忙说道：“我亲自盯着。” 顿了顿，他对李青云说道：“县政府和县委那边，都在问，您看……” “我知道了。” 李青云眉头微微一皱，随即说道：“我现在给郭县长和高书记打电话。” 县里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他确实要跟县委县政府的领导汇报一下。 于得水没有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李青云的办公室。 李青云这边拿起电话，直接打给了郭啸天。 “县长，我是李青云。” 他客客气气的说道：“有个事情跟您汇报一下……” 说着话。 他就把这个案子说了一遍。 当然。 李青云也不是全都告诉郭啸天，只是捡着能说的，毕竟还有保密条例，在案子没有侦破之前，不能对外透露过多的案情。 “原来是这样……” 郭啸天听完了李青云的汇报，语气严肃的说道：“辛苦公安局的同志了，这个案子既然情况这么严重，那你们一定要尽快破案。” “您放心，这个我们已经在推进了。” 李青云诚恳的说道：“争取在一个星期之内找到凶手。” “好。” 郭啸天没有再说什么，很快便挂断了电话。 放下电话之后，李青云又给县委书记高敬忠打了过去。 高敬忠听完了李青云的汇报，许久不语。 半晌之后，他开口问道：“你之前那个计划，什么时候能够全面推进？” “额……” 李青云一愣神，完全没想到高敬忠竟然关心的是这个问题。 “估计年底之前吧。” 李青云想了想，对高敬忠说道。 “要尽快推进。” 高敬忠平静的说道：“如果需要县委跟市里面提建议，我亲自去说。” “好的，谢谢高书记。” 李青云连忙对高敬忠表示感谢。 高敬忠没有再说什么，很快挂断了电话。 放下电话，李青云的表情顿时变得无比精彩。 这位高书记的转变，还真是出乎他的预料之外。 第二百九十九章 模拟案发现场 其实高敬忠转变的原因，李青云也很清楚，明显是因为他女儿高玉梅的事情。 只能说，板子不打在自己的身上，人永远不知道疼是什么滋味。 之前这位高书记还一脸义正辞严的表示青溪县不需要那么多警察，但是自从女儿出了事情之后，他的态度来了一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李青云对此可以理解，但在他看来，高敬忠这种领导，还真就有点不太适合待在县委书记的位置上。 不过他毕竟只是公安局长，又不是组织部长，即便有意见，也只能放在心里。 第二天上午，天刚亮没多久，李青云就带着姜晨和市公安局法医科的几个技术人员再次来到了案发现场。 车子在小区门口停下来的时候，清晨的阳光刚刚越过对面楼房的屋顶，斜斜地照在那栋灰色的居民楼上，给斑驳的墙壁镀上了一层淡金色的光泽。 小区里很安静，几个早起的老太太坐在楼下的花坛边上择菜，看到警车来了，都抬起头好奇地张望着，交头接耳地议论着什么。 毕竟前天刚刚发生杀人案，其中一个死者还是警察，她们是知道这件事的。 李青云下了车，站在楼下抬头看了一眼三楼的窗户。 窗户紧闭着，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的，看不到里面的情况。 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大步走进了单元门。 楼道里的光线很暗，空气中还残留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混杂着消毒水的味道，让人感到一种说不出的压抑。 上了三楼，李青云推开那扇已经被技术科的人打开了的防盗门，直接走了进去。 屋里的景象跟昨天相比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只是地上的血迹已经干涸了，变成了暗褐色，在地板上形成了一片片不规则的印记。 技术科的人已经在屋里忙碌开了，有的在拍照，有的在用刷子提取指纹，有的在用尺子测量血迹的分布范围和角度。 李青云戴上手套和鞋套，在屋里慢慢地走了一圈，目光仔细地扫过每一个角落，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的细节。 虽然已经进行了初步勘察，但直觉告诉李青云，说不定还有什么线索。 搞刑侦就是这样，需要不断去试错，排除那些错误答案，剩下的就算再怎么匪夷所思，也是正确答案。 “局长。” 姜晨跟在李青云的身边，低声说道：“我问过楼下的邻居了，刘娇的男朋友陈勇，以前经常来这里。” “嗯。” 李青云微微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他蹲在姜瑞倒地的位置，仔细地观察着地上的血迹形态。 血迹的分布很不规则，有大片的血泊，也有飞溅状的血滴，还有一些拖拽状的痕迹。 伸出手，李青云比划了一下姜瑞倒地时的姿势和朝向，然后站起身，走到刘娇倒地的位置，做了同样的观察。 两个死者之间的距离大概有两米左右，姜瑞的头朝着门口的方向，刘娇的头朝着窗户的方向，两个人的脚几乎是相对的。 李青云闭上眼睛，在脑子里开始模拟案发时的情景。 姜瑞和刘娇回到出租屋，两个人应该是先亲热了一番，然后脱掉了衣服。 就在这个时候，凶手出现了。 他要么是拥有这间屋子的钥匙，自己开门进来的。 要么是姜瑞或者刘娇给他开的门，说明凶手跟其中一个人认识。 凶手进入屋子之后，应该先用某种方式控制了局面，然后开始行凶。 从伤口的形态来看，姜瑞身上的刀伤主要集中在胸部和腹部，有几刀刺得很深，直达心脏和肺部，是致命伤。 刘娇身上的刀伤则主要集中在颈部和胸部，同样是致命伤。 凶手的手法很老练，每一刀都精准地命中要害，没有多余的伤口，说明这个人要么是职业杀手，要么就是有过类似的经验。 杀死两个人之后，凶手开始在屋内翻箱倒柜。 他拿走了茶几上姜瑞皮夹里的现金，拿走了刘娇放在梳妆台抽屉里的几百块钱，还拿走了姜瑞挂在衣架上的警服外套里的配枪。 然后，他从容地离开了现场，从楼道里走了下去，被那个半夜起来上厕所的年轻人看到了一个模糊的背影。 许久之后。 李青云睁开眼睛，目光落在墙角的位置，然后转身走出了房间。 站在走廊里，他点了一根烟，慢慢地吸了一口，脑子里在快速地转动着。 凶手的目标很明确，他要的是那把枪。 钱财只是顺手牵羊，是为了制造抢劫杀人的假象。 但他忽略了一个细节，如果真的是普通的抢劫犯，在杀了两个人之后，应该会惊慌失措地逃离现场，不可能还有心思在屋里翻箱倒柜地找东西。 只有那种目标明确、心理素质过硬的人，才能在杀了人之后依然保持冷静，从容地寻找自己想要的东西。 片刻之后，李青云掐灭烟头，对跟在身后的姜晨说道：“走吧，咱们回去。” “好的，局长。” 姜晨连忙点头答应着。 他们回到县公安局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 李青云在食堂里随便扒拉了几口饭，便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把今天上午在现场观察到的情况在笔记本上详细地记录下来。 他刚写完最后一个字，桌上的电话就响了起来。 拿起话筒，那头传来法医科的一个技术员的声音：“李局长，死亡时间的鉴定结果出来了。” 李青云精神一振，连忙问道：“什么时间？” “根据胃内容物的消化程度和尸温的变化，我们初步判断两名死者的死亡时间大概在昨天晚上十一点到十一点半之间。” 技术员说道：“具体的误差范围不会超过半个小时。” 李青云的心跳顿时加速了，十一点到十一点半这个时间，跟那个半夜起来上厕所的年轻人看到可疑男子下楼的时间完全吻合，也跟对面楼那个老太太听到争吵声的时间基本一致。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同一个时间段，这说明他的推断是正确的，凶手就是在那个时间段作的案。 第三百章 审问陈勇 坐在办公室里，李青云眉头紧皱，一根接着一根烟的抽着。 现在所有的线索都集中到了那个神秘男子的身上，这个人很可能跟姜瑞和刘娇有关系，说不定那把丢失的警枪，就在他的手里。 此时此刻，李青云的脑子里就好像有一团乱麻。 当然。 他并不焦虑，甚至还有一点兴奋。 案子的轮廓正在一点点地变得清晰起来，就像一幅拼图正在一块块地被拼合完整。 他很清楚，只要继续沿着这个方向深挖下去，真相迟早会浮出水面。 过了不知道多久，李青云拿起桌上的烟盒敲了敲，发现里面居然没有烟了，他眉头皱了皱，索性站起身走出了办公室，来到了刑警大队这边。 发生这种案子，刑警大队基本上全员加班，齐正林自然也在。 “李局。” 看到李青云过来，齐正林连忙站起身打招呼。 “情况怎么样了？” 李青云开口对齐正林问道。 “李局，我正准备跟您汇报呢。” 齐正林拿着一份材料，对李青云说道：“下午的时候，我们找到了那个陈勇。” 李青云猛地抬起头，满脸严肃的说道：“在哪里找到的？” “在他一个朋友家里。” 齐正林解释说道：“这小子前天下午就跑到他一个朋友家去了，说是跟刘娇吵架了，心情不好，想去朋友家住几天。我们找到他的时候，他还在睡觉，根本不知道刘娇死了的事情。我看他的样子不像是在装蒜，应该确实不知情。” 李青云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随即问道：“他有没有说前天下午为什么跟刘娇吵架？” “说了。” 齐正林说道：“他说刘娇最近总是早出晚归的，有时候半夜才回来，他怀疑刘娇在外面有了别的男人，两个人为此吵了好几次。前天下午他又去找刘娇，两个人在浴池门口吵了一架，刘娇甩了他一巴掌就走了。他一气之下就跑到朋友家去了，一直到今天早上都没回去。” 李青云沉默了片刻，想了想说道：“好，你把他带到局里来，我要亲自问问他。” 齐正林闻言连忙点头，对李青云说道：“我这就安排人，尽快把他带回来。”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李青云要亲自审问陈勇，但齐正林又不是白痴，这种时候当然是领导说什么是什么了。 李青云回到自己的办公室，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那几棵在微风中摇曳的老槐树，心里在默默地思考着。 陈勇的出现，虽然排除了的嫌疑，但也提供了另一个重要的信息。 刘娇最近经常早出晚归，有时候半夜才回家。 这说明，她可能在跟姜瑞保持关系的同时，还在跟别的男人来往。 这个别的男人，会不会就是凶手？ 而且。 陈勇说的话，是真话么？ 一时之间，就连李青云自己，也有点迷茫了。 原本他还觉得陈勇是最大的嫌疑人，但现在看来，这里面很显然还有另外的人出现。 或许那个人才是真正的凶手。 ……………… 陈勇被带到县公安局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多钟了。 李青云站在审讯室的单向玻璃后面，隔着玻璃观察着坐在审讯椅上的那个年轻人。 陈勇看起来二十五六岁的样子，身材壮实，皮肤黝黑，一双大手粗糙有力，上面沾满了机油和污垢，一看就是常年跟摩托车打交道的人。 他的头发乱糟糟的，穿着一件沾满油污的蓝色工装，坐在椅子上不停地扭动着身体，显得很不安。他的眼神有些茫然，带着一种不知所措的慌乱，但不像是在伪装。 李青云推开审讯室的门走了进去。 他在陈勇对面坐下来，把手中的笔记本和钢笔放在桌上，随后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陈勇，没有急着开口。 审讯室里很安静，只有头顶那盏日光灯发出的嗡嗡声在空气中回荡。 陈勇被他看得更加不自在了，低下头，双手绞在一起，一句话不敢说。 “你叫陈勇？” 时间缓缓过去几分钟，李青云终于开口了。 他的语气平和，像是在跟一个熟人聊天一样。 陈勇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去，声音有些发颤：“是，是的。” “你跟刘娇是什么关系？” 李青云淡淡地问道。 “她是我女朋友。” 陈勇的声音很小，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苦涩：“处了快两年了，我本来打算年底跟她结婚的。” 结婚？ 听到这两个字，李青云愣了神，随即意味深长的看了陈勇一眼问道：“你最后一次见她是什么时候？” 陈勇想了想说道：“前天下午，大概三四点钟的时候吧。我去星光浴池找她，想跟她商量点事，结果没说两句就吵起来了。她甩了我一巴掌，然后就跑了。我一气之下就去找朋友喝酒了，一直喝到晚上，然后去舞厅跳了一会儿舞，晚上就住在朋友家了。” “你们为什么吵架？” 李青云眉头皱了皱问道。 陈勇沉默了一会儿，看着李青云，目光中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委屈和愤怒：“我怀疑她在外面有人了。最近这半个月，她总是早出晚归的，有时候半夜才回来，我问她去哪儿了，她也不说，就说是在浴池加班。可我问过浴池的人，她说她最近根本没怎么在浴池待着，每天下午就走了。你说，她不是在外面有人了是什么？” 李青云没有接他的话茬，而是继续问道：“前天下午你们吵完架之后，你去了哪里，谁能给你作证？” 他之所以反复这么问，其实是一种审讯的窍门。 因为那些犯罪分子在编造谎言的时候，会不自觉的忽略一些他们平时不怎么在意的细节，这些细节或许一次两次不会被发现，但如果让他们重复说几次的话，他们就会露出马脚的。 正因为如此，李青云才会反复的询问陈勇，就是看他会不会露出破绽来。 这些不起眼的小技巧，都是李青云在警校里学来的。 第三百零一章 线索中断 李青云的问题让陈勇有点不高兴，但毕竟对方是警察，他即便是不满意，也得老老实实的配合调查，想了想才对李青云说道：““我从浴池出来之后，就去了我哥们儿张伟家。” “张伟家住哪里？” 李青云追问道。 “张伟住在城北那片，我在他家待了一会儿，然后我们两个人一起去了一家叫夜来香的舞厅，在那儿跳舞跳到晚上十二点多才出来。” 陈勇说着话，对李青云摊手道：“舞厅里好多人呢，老板和服务员都认识我，他们都能给我作证。” 李青云在笔记本上记了几笔，然后抬起头看着陈勇，目光变得锐利了一些：“陈勇，我再问你一遍：刘娇的死，跟你有没有关系？” 听到这句话，陈勇猛地抬起头。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李青云，声音一下子提高了许多：“警察同志，你可不能冤枉好人啊！” 说着话。 陈勇大声道：“我跟刘娇虽然吵架，但我从来没想过要伤害她！我喜欢她还来不及呢，怎么会杀她？再说了，我前天晚上一直在舞厅里跳舞，那么多人都看着呢，我怎么分身去杀人？” 李青云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好一会儿，没有从他的眼神中看到任何的躲闪和心虚。 他当了这么多年警察，审过无数的犯罪嫌疑人，一个人有没有撒谎，他基本上能从对方的眼神和微表情中判断出来。 陈勇的反应，不像是装出来的。 想到这里，李青云合上笔记本，站起身对陈勇说道：“你先在这里待着，等我们去核实了你的说法之后，再决定放不放你。” 陈勇连忙点头道：“你们快去核实，我说的都是真的，没有半句假话。” 看的出来，这家伙好像很自信的样子。 李青云走出审讯室，对守在门口的齐正林说道：“老齐，你去一趟城北那边，找到那个叫张伟的人，再找一下夜来香舞厅的老板和服务员，核实一下陈勇昨天晚上是不是真的在那里跳舞。” 齐正林点点头，转身快步离开了这里。 李青云回到办公室，在椅子上坐下来，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开始默默地思考了起来。 他的脑子里在快速地转动着，把陈勇提供的信息和之前掌握的线索放在一起进行比对。 如果陈勇说的是真的，那他就不可能是凶手。 一个从下午到半夜都在跟朋友待在一起的人，不可能同时出现在案发现场杀人。 这样一来，陈勇这条线基本上就可以排除了。 但这也意味着，他们又回到了原点。 凶手到底是谁？ 他跟姜瑞或者刘娇之间到底有什么样的关系，为什么要冒着这么大的风险去杀一个公安局的副局长，还要抢走他的配枪？ 这些问题，依然没有一个明确的答案。 ……………… 到了半夜的时候，齐正林回来了。 他走进李青云的办公室说道：“局长，核实过了。” “情况怎么样？” 李青云开口问道。 “陈勇没有撒谎。” 齐正林对李青云严肃的说道：“案发当天下午他从浴池出来之后，确实去了他朋友张伟家，两个人在张伟家待了一个多小时，然后一起去了夜来香舞厅。” 说着话，他解释道：“舞厅的老板和服务员都认识陈勇，说他那天晚上确实在舞厅里跳舞，从晚上八点左右一直跳到十二点多才走。中间他还上台唱了一首歌，好多人都看到了。” 李青云点点头，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但同时又感到一种新的压力。 陈勇这条线断了，他们又少了一个方向。 接下来的侦查要从什么地方入手呢？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道：“既然陈勇不是凶手，那就把他放了吧。不过，在放他之前，你再问他一个问题。” “您说。” 齐正林连忙点头道。 “刘娇最近有没有跟他提起过什么陌生的人或者奇怪的事情？” 李青云认真的说道：“有没有说过她最近在跟什么人来往？” 齐正林一愣神，随即答应着，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他又回来了。 “局长。” 齐正林满脸严肃对李青云说道：“陈勇回忆了一下，他说刘娇最近确实有些反常，但她从来不跟他说自己跟谁来往。他只是有一次无意中看到刘娇的包里有一个打火机，是一家叫金帝夜总会的，上面还写了一个电话号码。他问刘娇这是谁的，刘娇说是客人的，然后就抢过去扔了。” “金帝夜总会？” 李青云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这家夜总会他知道，是青溪县档次比较高的一家夜总会，位于县城中心最繁华的地段，平时去的都是些有钱有势的人。 刘娇一个按摩小姐，怎么会跟金帝夜总会扯上关系？ 想到这里，他看向齐正林，一脸严肃的说道：“老齐，你让姜晨去查一下金帝夜总会的情况，看看这家夜总会是谁开的，平时都有哪些人去。另外，查一下刘娇最近有没有去过这里。” 齐正林自然没有意见，转身便去布置任务了。 李青云简单的收拾了一下，也没有继续留在这里，便回去休息了。 ……………… 第二天早上。 李青云刚刚来到县公安局的办公室，王国便走了进来。 “李局，忙着呢？” 王国客客气气的对李青云说道。 虽然他是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支队长，但面对李青云，他却一点架子都不敢摆。 毕竟这位的身份特殊，那可是高磊这个市公安局一把手看重的人。 “王支队长。” 李青云站起身跟王国握手，随即笑着说道：“有事儿？” “嗯，有一些情况。” 王国坦然说道。 “那咱们坐下说。” 李青云也没有兜圈子，坦然对王国说道。 王国点点头，在李青云对面坐了下来。 “抽根烟？” 李青云随口问道。 “好。” 王国点点头，接过李青云递给自己的香烟，忽然叹了一口气。 这一瞬间，李青云意识到，王国好像应该是真的查到了什么东西。 第三百零二章 王国的收获 “王支队长。” 李青云看着王国，脸色严肃的说道：“有什么情况，你说吧。” 王国闻言手中的香烟颤抖了一下，脸上的表情相当古怪，他随手把烟灰弹进烟灰缸里，这才开口说道：“李局，我们这边调查了一下姜瑞的社会关系，发现了一些情况。” 李青云抬起头看着他，没有说话，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王国吸了一口烟，然后才开口说道：“这个姜瑞，不止一次去星光浴池那种地方。” 顿了顿。 他苦笑着说道：“我们查了一下，光是在星光浴池，他就有过至少七八次的消费记录，每次都是点名要不同的姑娘。而且不只是星光浴池，县城里另外几家有那种服务的洗浴中心和歌厅，他也都去过。” “不是，他脑子没病吧？” 李青云满脸无语的说道。 怎么都没想到吗，这家伙的爱好竟然如此的特别。 “是啊。” 王国叹了一口气，无奈的说道：“我也没想到，这家伙居然好这一口。” 有一说一，他也见过不少奇葩，这么多年刑警的经历下来，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人。 李青云的脸色变得无比难看，他握着钢笔的手不由得收紧了几分。 虽然他早就猜到姜瑞去星光浴池不是第一次了，但听到王国说出具体的次数，他还是感到一种难以抑制的愤怒和耻辱。 一个县公安局的副局长，拿着国家的俸禄，穿着那身警服，背地里却干着这种龌龊勾当，而且不是一次两次，而是经常性的。 这要是传出去，整个青溪县公安局的脸都要被他丢尽了。 沉吟片刻，李青云抬起头，满脸严肃的说道：“这个情况，必须上报市局。” 王国愣了一下，有些意外地看着李青云。 他原本以为李青云会选择把这个情况压下来。 毕竟姜瑞已经死了，人死账消，给他留点体面也是给自己留点体面。 但李青云的态度，明显是不打算给姜瑞留任何情面了。 他试探着问道：“李局，你的意思是，把这个情况如实上报？” 李青云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着他，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如实上报。姜瑞虽然死了，但他的问题不能因为他的死就被掩盖。他嫖娼是事实，他因为嫖娼丢了性命也是事实，他的配枪因为他的个人行为丢失了更是事实。如果我们替他隐瞒，那不仅是对法律的不尊重，更是对全县老百姓的不负责任。该上报的，必须上报，该追责的，必须追责。” 王国久久不语，思考了半天之后缓缓点头说道：“我明白了，那就按李局长的意思办。” 他也不是笨蛋，这种时候李青云的考虑无疑是正确的。 到了这个关键的时候，如今自己也需要站队的。 “那好。” 李青云点点头，对王国说道：“就麻烦王支队长打电话了。” “好。” 王国一笑：“这是我应该做的。” 他来到青溪县可不是看热闹的，说白了是要立功的。 现在查出来姜瑞的情况，也算是做了一些事情。 更重要的是，他对于自己的丁伟很清晰，自己是高磊的人，为什么要在意黎爱民的外甥会怎么样？ 王国跟李青云聊了几句便告辞离开。 李青云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望着窗外的天空，心里在默默地想着这个案子。 迄今为止出现的线索，并没有一个明确的指向，这让他有点头疼，毕竟之前可是承诺过一个星期破案的。 结果到了现在，还没有找到凶手的线索，这让李青云多多少少有点心急不已。 但他其实也明白，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如今这个年代的刑侦工作之所以难办，其实就是因为现在的刑侦技术手段实在是太少了。 不要说监控了，就连指纹、基因检测这些手段，基本上也很难广泛应用。 对于警察们来说，这种涉及到人命的案子，只能依靠人力大海捞针去寻找，要不然就动用非常规手段破案。 李青云不想那么做，所以只能让手下的这些民警们去不断试错。 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 想到这里。 李青云叹了一口气，无奈的摇摇头。 这个时候，办公桌上的电话忽然响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随手接起了电话：“喂，我是李青云。” “是我，青云同志。” 电话那边传来了高磊的声音，他对李青云开口问道：“我听老王说，是你的意思，把姜瑞的情况上报市局？” “是的。” 李青云坦然说道：“局长，我觉得没必要隐藏姜瑞的情况，该是什么就是什么，他的行为不能因为他死了，就彻底遮掩过去，那样是对真正牺牲的同志们很不公平的。” 高磊没说话，似乎在犹豫着什么。 很显然。 他没想到李青云是这么想的。 官场中人都讲究和光同尘，但在李青云这里，明显是没有这个道理的。 “你这家伙，还真是给我出了个难题啊。” 高磊叹了一口气，对李青云坦然说道。 两个人的关系跟其他人不一样，高磊是知道李青云底细的，说出这番话来，自然也没有别的意思。 李青云平静的说道：“高局，我这么做，跟我和姜瑞之间的私人恩怨无关，而是我觉得，有些事情不能含含糊糊的就那么过去。”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瞬间就让高磊愣住了。 仔细想想，李青云说的好像一点错都没有，对于市公安局的某些人来说，他们觉得姜瑞既然都已经死了，那人死为大，就不应该继续追究姜瑞的问题。 可李青云的这个调查结果送上来，姜瑞的问题已经藏不住了。 而实际上，这其实没有任何问题。 “我明白了。” 高磊对李青云说道：“你考虑的没有错，是我的问题，这件事确实不能就这样糊弄过去，姜瑞的问题，必须要有一个盖棺定论。” 说着话。 他对李青云语重心长的说道：“市局的压力我能帮你扛住，接下来就看你能不能破案了。” 第三百零三章 神秘的老乡 高磊的表态，对李青云来说，是一种激励，也是一份压力。 上面如此支持自己，如果接下来的时间还不能破案，那李青云觉得自己简直是愧对高磊的善意。 挂断了电话，他拿出卷宗，继续研究了起来。 陈勇既然有不在场证明，那就意味着当天在楼下吵架的人肯定不是他。 现在李青云最大的疑问，就是那天晚上十一点钟在楼下吵架的两个男人是谁，有没有姜瑞。 还有，就是那个下楼被看到的人，又是哪一个。 第二天上午，县公安局会议室。 李青云主持召开第二次案情分析会。 这一次会议的规模比之前大了不少，县公安局刑警大队的全体民警悉数到场，加上市局刑侦支队专案组的成员，会议室里满满当当坐了将近四十个人，椅子不够用，甚至都好几个人站在那里列席会议。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温暖而和煦，可是大家的脸上都带着一种凝重的表情，没有人有心思去欣赏这难得的好天气。 李青云坐在主位上，目光扫过众人，淡淡地开口说道：“同志们，今天把大家召集过来，主要是把这几天的排查结果做一个汇总，看看我们有没有遗漏什么重要的线索。” 说着话，他一字一句的说道：“案子已经过去好几天了，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丢失的配枪一天没有找回来，我就一天睡不踏实。我相信在座的各位，心情也跟我一样。” 众人纷纷点头，他们其实明白李青云的意思。 别的不说，就那把配枪但凡响了，绝对是惊动省委省政府的大事情。 李青云看着众人，深吸了一口气，目光转向齐正林：“老齐，你先说一下你们那边的排查情况。” 齐正林点点头，站起身走到前面那块黑板前面，拿起粉笔在上面画了一个简单的表格，随即开始汇报起来。 他把这几天的排查结果一项一项地列了出来，包括陈勇等人的情况，还有姜瑞和刘娇的社会关系排查等等。 有一说一，警方的排查很细致，但关键问题在于，这些排查并没有发现任何线索。 他说完之后，会议室里陷入了一阵沉默。 几十个人的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到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沮丧和焦虑交织的表情。 案子查了好几天，投入了大量的人力和物力，结果却是一无所获，这种感觉让所有人都感到一种说不出的挫败。 “怎么样，大家有什么想说的？” 李青云看向众人，开口问了一句。 出人意料，没有人说话。 哪怕是王国这个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支队长，也一言不发。 现在整个案子的调查陷入了僵局，他们是真的很着急，但却没有任何用处。 “既然姜瑞的社会关系查不出什么问题，刘娇的男朋友陈勇也排除了嫌疑，那我们就换个思路。” 李青云看着众人都不说话，便不慌不忙的开口道：“大家还记得陈勇之前提供的一个信息吗？他说刘娇最近一段时间行为反常，早出晚归，而且包里有一张金帝夜总会饭店的名片。这个信息，我们之前没有给予足够的重视，现在我决定，把下一步的调查重点放在这个方向上。” 听到这句话，王国和齐正林等人都是一愣神。 “李局，您相信陈勇？” 齐正林诧异的对李青云问道。 “不要小看一个吃醋的男人。” 李青云闻言笑了笑，对齐正林说道：“既然他怀疑刘娇，那肯定是因为刘娇在家里的表现和平时不一样，咱们可以查一查，说不定会有收获。” 说着话。 他看着齐正林说道：“老齐，你负责带人去金帝夜总会，拿着刘娇的照片让那里的工作人员辨认，看看她是不是去过那里，跟谁一起去的。” “没问题。” 齐正林连忙点头答应着，自然是没有意见。 李青云又看向了王国说道：“王支队，你负责带人去星光浴池，对那里所有跟刘娇熟悉的人进行重新排查，特别是那些跟她关系比较好的姐妹，看看能不能从她们嘴里挖出一些之前没有说出来的信息。” 女人之间喜欢八卦，在李青云看来，其实这也是一个好机会。 王国点点头答应下来，李青云的安排完全没有任何问题，现在也只能这样了。 …………………… 会议结束之后，整个专案组再次高速运转起来。 齐正林带着几个人，拿着刘娇的照片，直奔金帝夜总会而去。 王国则带着另一组人，再次来到了星光浴池，把那里的按摩小姐一个一个地叫到单独的房间里面谈，反复询问她们关于刘娇的每一个细节。 到了下午的时候，姜晨那边率先取得了突破。 他在星光浴池里找到了一个跟刘娇关系最好的按摩小姐，叫小丽。 小丽刚开始的时候还有些犹豫，不愿意多说，但在姜晨的反复劝导和保证不会泄露她的身份之后，她终于松了口。 “刘娇最近确实跟一个神秘人来往很密切。” 小丽压低了声音说道，像是怕被别人听到一样：“那个人最开始的时候点过我的钟，后来他问我有没有湘南老乡在这里上班，我说刘娇就是湘南的，他就让我把刘娇介绍给他认识。从那以后，他就经常点刘娇的钟，两个人聊得很投机。” “那个人长什么样？” 姜晨连忙追问道：“叫什么名字知道么，住在是哪里？” 小丽想了想说道：“他大概三十五六岁的样子，个子不高，一米七左右，偏瘦，留着平头，说话带着一口湘南口音。他每次来都穿得很体面，西装革履的，看起来像是个有钱人。他跟我们说他是来青溪县做生意的，姓海，让我们叫他海哥。具体做什么生意，他没说，我们也不敢问。” 说着话，她苦笑道：“您也知道，来这地方的人，不会说实话的。” “刘娇跟他发展到什么程度了？” 姜晨皱了皱眉头说道。 “这个我还真不太清楚。” 小丽的脸上露出一丝暧昧的表情，对姜晨说道：“但刘娇有一次跟我吹嘘，说那个海哥特别有钱，带她去了好多高档场所，还去过金帝夜总会吃饭。她说海哥对她很大方，每次都给很多小费，还说要带她去南方发展。我当时还劝她小心一点，别被人骗了，她还不高兴，说我嫉妒她。” 姜晨没有犹豫，把这些信息一字不落地记了下来，随后带人走出星光浴池。 她找了个公用电话亭，拨通了李青云办公室的号码，把情况详细地汇报了一遍。 李青云听完之后，马上意识到不对劲，对姜晨说道：“你继续在星光浴池那边盯着，看看还有没有其他人知道更多的情况。我让齐正林那边加快进度，尽快确认那个海哥的身份。” 第三百零四章 失踪的海哥 放下电话之后，李青云坐在椅子上，长出了一口气。 又一条线索出现了。 这个海哥很显然是有嫌疑的，说不定就是打开整个案子的钥匙。 他来自湘南，跟刘娇是老乡，出手阔绰，经常出入高档场所，而且跟刘娇的关系非常密切。如果刘娇在跟姜瑞保持关系的同时，也在跟这个海哥来往，那这个海哥就有充分的动机去杀死姜瑞。 情杀，或者是因为某种利益冲突导致的仇杀。 更重要的是，这个海哥在案发之后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再也没有在星光浴池出现过。 这种刻意的消失，本身就说明了他心里有鬼。 当然。 这也只是李青云的猜测，他很清楚，想要侦破案件，光靠猜测是没有用处的，肯定要落在实处，需要充足的证据才行。 ……………… 到了傍晚的时候，齐正林也从金帝夜总会那边传来了好消息。 “局长，我们查到了！” 齐正林在电话里的声音带着一种掩饰不住的兴奋：“金帝夜总会那边的服务生认出了刘娇的照片，说她确实来过好几次，每次都是跟一个叫海哥的男人一起来的。” “很好，姜晨他们那边也有收获。” 李青云说着，把姜晨查到的消息对齐正林说了一下。 “太好了，跟我这边得到的消息差不多。” 齐正林对李青云介绍道：“那个服务生说，海哥是金帝夜总会的常客，几乎每周都要来一两次，每次都是一个人来，但最近几次都带着刘娇。” 顿了顿，他补充道：“而且，海哥自称是来青溪县做木材生意的，出手很大方，每次给小费都不少于一百块钱。” 九十年代一次给消费一百块钱，可不低了。 李青云的心中一喜，连忙问道：“那个服务生知不知道海哥住在哪里，或者有没有他的联系方式？” “这个他不知道。” 齐正林有些遗憾地说道：“服务生说海哥每次来都是自己开车来的，吃完饭结了账就走，从不跟人多聊。他也没有给夜总会留过联系方式，每次都是现结现走。” “好，我知道了。” 李青云闻言点点头，随即说道：“你先带人回来吧，我们下一步的重点，就是尽快查清这个海哥的真实身份和落脚点。既然他是做木材生意的，那就从木材这个方向入手，查一查最近有没有湘南来的木材商人在这边活动。” 齐正林答应了一声，挂断了电话。 很快。 齐正林回到了县公安局。 他来到李青云的办公室，正准备汇报的时候，王国走了进来，脸色很严肃。 “王支。” 李青云诧异的看着王国：“有情况？” “是的。” 王国没有兜圈子，直接说道：“在排查的时候，一个按摩小姐反映，案发当天刘娇跟陈勇吵架之后，有一个男人去见了她，两个人在洗浴的后门说了半天的话，男人三十多岁，留着平头，穿着深色西装。” 听到这番话，李青云心中一动，连忙问道：“她有没有看清那个人的长相？” “一米七左右的身高，偏瘦，皮肤有点黑，鼻梁很高，看起来有点像南方人的长相。” 王国解释道：“具体的细节她也说不太清楚，因为当时天快黑了，她只是远远地看了一眼。” “这些情况基本上已经足够了。” 李青云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说道：“王支，你马上让人根据这个按摩小姐的描述，画一张模拟画像出来。有了画像，我们就可以在全县范围内进行排查，尽快找到这个人。” 王国点点头，连忙答应下来。 ……………… 第二天一早，模拟画像就出来了。 李青云拿着那张画像看了很久，画像上的男人大约三十五六岁，留着平头，鼻梁高挺，脸庞瘦削，眼神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阴鸷。 他把画像复印了几十份，分发到各个派出所和联防队，要求他们在辖区内进行拉网式排查。同时，他又让人拿着画像去金帝夜总会和星光浴池，让那里的工作人员再次辨认，确认画像的准确性。 毫不意外，警笛夜总会和星光洗浴的那个按摩女，一眼就认出来，这就是那个海哥。 有了确认的画像，排查工作就有了明确的目标。 李青云把专案组的人分成几个小组，分别对县城内的宾馆、旅社、出租屋进行逐一排查，重点查找近期入住的湘南籍男性客人。 同时，他又让人去工商局查询近期注册的木材生意相关的营业执照，看看有没有湘南籍人士开办的公司或者个体户。 可出人意料，一连排查了两天，结果却让所有人都感到意外。 县城里所有的宾馆旅社都查遍了，没有一个长相符合画像的客人。 工商局那边也查过了，近期没有任何湘南籍人士注册过木材生意相关的公司或者个体户。 这个海哥，就像是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了一样，没有留下任何可供追踪的痕迹。 李青云坐在办公室里，看着桌上那堆没有任何结果的排查报告，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 他点了一根烟，慢慢地吸了一口，烟雾在办公室里袅袅升起，在午后的阳光中变幻出各种形状。 不知道为什么，李青云总觉得哪里被忽略了。 “等等！” 李青云忽然想到一件事。 一直以来，这个海哥所谓老板的身份，都是他自己说的。 如果这家伙不是什么老板呢？ 想到这里，李青云忽然意识到，之前警方的思维出现了误区。 从最开始发现这个海哥的身份，一直到开始排查，都下意识的以为他是湘南来的生意人。 但如果这家伙不是生意人，那就有意思了。 想到这里，李青云拿起电话，拨通了刑警大队那边的号码。 “老齐，你来一下我办公室。” 李青云沉声道。 “好的，局长。” 齐正林连忙答应着，很快就出现在李青云面前。 “局长，您有什么指示？” 齐正林对李青云恭敬的问道。 第三百零五章 全县排查 “眼看着一个星期了，还没有找到这个海哥，你有什么想法？” 李青云看着面前的齐正林，开口问道。 作为自己的心腹，这种事情他肯定要跟齐正林商量的。 王国毕竟是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一把手，人家来这边是帮忙指导工作的，讨论案情的事情，李青云不会找他。 “不好说。” 齐正林听到李青云的话，犹豫了一下说道：“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局长，你说这家伙会不会用的根本就是个假名字？海哥这个称呼，说不定就是他随口编出来的，真名压根儿就不姓海。” 听到他的话，李青云微微点头，手指在桌上敲了敲道：“是啊，我也有这个想法。而且你发现没有，这家伙太神秘了，除了一个称呼和一张模拟画像之外，我们根本没有掌握任何有用的信息。” 顿了顿，李青云咬着牙说道：“我们不知道这家伙从哪里来，不知道他住在哪里，甚至连他靠什么为生都不清楚，除了知道他是湘南人，几乎没有任何有用的信息。” 看着齐正林，李青云严肃的说道：“这种人，要么是经验丰富的老手，要么就是背后有人在帮他遮掩。” 齐正林小心翼翼地问道：“您有什么想法？” 他跟着李青云干了这么久，很清楚这位年轻的顶头上司的性格。 无缘无故的，李青云不会专门把他叫到办公室来闲聊，肯定是心里已经有了什么想法，想要跟他商量。 对于李青云的办案思路和判断力，齐正林是从心底里佩服的，虽然这位局长比他年轻了十几岁，但做事果断，确实很厉害。 李青云闻言看着齐正林说道：“你马上联合各个派出所、联防队和居委会，对全县的外来人口进行一次排查，不管是住在城区还是城郊结合部的，只要是最近半年内来到青溪县的外地人，全都纳入排查范围。” 说着话，他一字一句的说道：“我怀疑那家伙是以租房的名义住在咱们县里。” “我明白了。” 齐正林连忙点头道：“您说的没错，如果他想要隐藏自己的踪迹，一间不起眼的民房才是最稳妥的选择。我这就安排下去，让各个派出所和居委会的人动起来。” “嗯，要注意保密。” 李青云对齐正林嘱咐道，语气带着一种少见的郑重：“这个消息绝对不能走漏出去，万一传到那家伙耳朵里，他提前跑了，我们再想抓他就难了。” 想了想，他又补充道：“另外，你跟下面的同志说清楚，如果发现了线索，县里会给予重大奖励。如果是联防队员提供的线索，可以直接转正成为正式民警。还有，千万要注意安全，那家伙手里有枪，是个极度危险的人物。要发动群众，但不能让群众贸然接近他，发现踪迹之后要及时上报，由专业人员去处理。” 齐正林站起身，郑重地点点头：“明白了，局长放心，我一定把您的指示传达下去。” 说完之后，他没有多余的废话，转身离开了李青云的办公室。 ……………… 齐正林回到刑警大队之后，马上召集了刑警大队的几个骨干民警，把李青云的指示原原本本地传达了下去。 随后，他又亲自联系了城区的几个派出所所长和街道办事处的负责人，要求他们以最快的速度把排查工作铺开，但一定要注意保密，不能打草惊蛇。 当天下午，一张无形的排查网络就在青溪县城的各个角落悄悄地撒开了。 派出所的民警们换上了便衣，以走访调查的名义在各个社区里穿梭。 居委会的大爷大妈们也行动了起来，借着串门聊天、收卫生费之类的由头，挨家挨户地了解情况。 联防队员们则分布在各个路口和重点区域，留意着每一个可疑的面孔。 排查工作进行得非常细致，几乎覆盖了县城的每一个角落。 不到一天的工夫，各个派出所和居委会就陆续反馈回来大量的信息，齐正林带着几个人连夜对这些信息进行筛选和比对，忙得连晚饭都没顾上吃。 到了第二天下午的时候，光明街道那边传来了一个让所有人都精神一振的消息。 光明街道派出所的一个民警乔云伟在跟居委会的大妈聊天的时候，无意中听说了一个情况。 他们辖区内有一户人家，三个月前把一个房间租给了一个外地人。 那个外地人操着一口湖南口音，三十多岁的样子，留着平头，瘦高个儿，平日里深居简出的，很少跟邻居来往，也不见他出去上班或者做生意，但却出手阔绰，买东西从来不讲价，隔三差五还下馆子。 居委会的大妈说到这儿的时候，压低了声音，带着一种八卦特有的神秘感：“还有一件事儿，我觉得挺奇怪的。有一次我傍晚出去遛弯儿，看到那个外地人跟一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人一起回来，两个人说说笑笑的，关系看着挺亲密。那个女人长得挺漂亮的，穿着也很时髦，一看就不是正经人家的姑娘。我当时还想呢，这外地人还挺有本事，来咱们青溪县没几个月就勾搭上了一个漂亮姑娘。” 乔云伟听到这里，心里咯噔了一下。 他连忙从公文包里拿出刘娇的照片，递到大妈面前问道：“大妈，您看看，是这个女人吗？” 大妈接过照片，凑到眼前仔细端详了一会儿，然后一拍大腿，语气笃定地说道：“对对对，就是她！就是这个小姑娘！虽然照片上的打扮不太一样，但这张脸我记得清清楚楚的，绝对不会认错！” 乔云伟的心中一阵狂喜，但脸上依然保持着平静，又追问了几句关于那个外地人的详细信息。他住在哪条街哪个门牌号，房东是谁，平时一般在什么时间出门等等。 大妈一一作了回答，虽然很多细节她也说不太清楚，但那个外地人的住址和基本特征已经足够明确了。 乔云伟把情况记录下来之后，立刻赶回派出所，向所长作了汇报。 所长一听，也觉得这个线索非常重要，马上打电话给齐正林，把情况详细地说了一遍。 齐正林接到电话之后不敢怠慢，放下手头的工作，快步走出了刑警大队，直奔李青云的办公室。 第三百零六章 锁定目标 齐正林推门进去的时候，李青云正在看一份文件。 看到齐正林满脸兴奋地走进来，李青云放下文件问道：“有发现了？” “局长，光明街道那边有发现了。” 齐正林在他对面坐下来，喘了口气说道：“居委会的一个大妈提供了一个线索，他们辖区内有一个外地人，三个月前租了一间房子住，湖南口音，三十多岁，瘦高个儿，深居简出，但出手阔绰。最重要的是，那个大妈亲眼看到过他跟刘娇一起进出！” “什么？” 李青云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倾了倾，语气带着一种掩饰不住的兴奋：“真的是刘娇？” “是的。” 齐正林用力地点点头：“我们的民警拿刘娇的照片给大妈辨认过，大妈一眼就认出来了，说绝对是同一个人。而且那个外地人的体貌特征，跟我们在星光浴池和金帝夜总会了解到的情况基本吻合。湖南口音，三十多岁，瘦高个儿，留着平头。虽然现在还不能百分之百确定他就是那个海哥，但八九不离十了。” “太好了！” 李青云兴奋的站起身，在办公室里来回走了几步。 随即转过身看着齐正林，目光中带着一种少见的锐利：“真是没想到，这大海里捞针，竟然真的让我们捞着了。” 说着话，他严肃的看向齐正林道：“老齐，你马上安排人手，对这个出租屋进行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的监控。记住，要绝对保密，不能让任何人发现我们在盯着那里。同时，查清楚这个人的活动规律，他每天什么时候出门，什么时候回来，去哪些地方，见什么人，全都要摸清楚。” 齐正林连忙点头：“明白，我这就去安排。” “还有。” 李青云补充道：“查一下这个房子的房东是谁，了解一下这个房客租房的时候是怎么说的，有没有留下什么身份信息。但要注意方式方法，不要让房东察觉到我们在调查这个房客。” 齐正林答应了一声，转身快步走出了办公室。 李青云看着齐正林离开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久违的兴奋和期待。 找了这么多天，终于找到了一点实实在在的线索，这种感觉就像是在黑暗中摸索了许久之后，终于看到了一丝光亮。 但他同时也知道，越是在这个时候，越要保持冷静和谨慎。 那个家伙手里有枪，是一个极度危险的人物，任何一个小小的疏忽，都可能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 他回到椅子上，心里在默默地盘算着下一步的行动计划。 监控、摸排、抓捕，每一个环节都要做到万无一失，才能确保抓住那个凶手，找回姜瑞丢失的配枪。 ……………… 很快。 齐正林已经带着人赶到了光明街道。 他按照李青云的指示，在那个小区附近悄悄地进行了布控。 这个出租屋位于光明街道的一条老巷子里，是一栋灰砖砌成的两层小楼，外墙的涂料已经斑驳脱落，露出里面灰白的墙体。 楼前有一条窄窄的水泥路，路两边种着几棵梧桐树，树叶在微风中沙沙作响。 目标所在的屋子在二楼的楼梯口旁边，窗户朝南，挂着深色的窗帘，从外面看不到里面的情况。 楼下的铁门上挂着一把大锁，锈迹斑斑的，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齐正林躲在对面楼上的一个空房间里，透过望远镜仔细观察着那扇窗户。 窗帘一直拉着，看不到里面有没有人。 他看了一下手表，现在是下午三点四十五分。 按照居委会大妈提供的信息，那个外地人通常会在下午四五点钟的时候出门，去街口的一家小饭馆吃晚饭，然后会在外面晃悠到晚上九十点钟才回来。 “告诉兄弟们，不要接近目标，务必要保证不被发现。” 齐正林对身边的姜晨说道。 “是。” 姜晨连忙点头，把情况传达下去。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巷子里很安静，偶尔有几个行人走过，也都是附近的居民，没有人注意到那几个隐藏在角落里的便衣警察。 到了下午四点半左右，那扇紧闭的窗户终于有了动静。 窗帘被人从里面拉开了一条缝，一只眼睛在缝隙里向外张望了一下，然后又迅速地合上了。 齐正林的心跳加速了一下，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又过了大概十几分钟，楼下那扇铁门发出了吱呀一声响，被人从里面推开了。 一个男人走了出来，他站在门口左右张望了一下，然后锁上门，沿着巷子往外走去。 齐正林透过望远镜，清楚地看到了那个男人的脸。 留着平头，瘦高个儿，鼻梁高挺，脸庞瘦削，跟那张模拟画像至少有七八分相似。 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住心中的激动，通过对讲机低声说了一句：“目标出现，各单位注意，不要打草惊蛇，保持距离跟踪。” 男人沿着巷子走到了街口，拐进了一家叫“老刘餐馆”的小饭馆。 齐正林让一个穿着便衣的年轻民警装作食客跟了进去，坐在离那个男人不远的一张桌子上，假装在看菜单，实际上一直在用余光观察着那个男人的一举一动。 男人点了一碗面和一碟小菜，又要了一瓶啤酒，一个人慢慢地吃着喝着，看上去跟普通的食客没有什么区别。 他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可以说有些木讷，看不出有任何紧张或者焦虑的迹象。 他吃得很慢，一碗面吃了将近一个小时，期间还跟饭馆的老板聊了几句，话题无非是今天的天气怎么样、最近的菜价贵不贵之类的家常话。 许久之后，男人终于吃完了。 他付了钱，起身走出了饭馆。 出人意料的是，他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在街上漫无目的地逛了起来。 一会儿在路边的书摊前翻翻杂志，一会儿在百货商店的橱窗前驻足观望一会儿，一会儿又在街心公园的长椅上坐下来抽根烟。 表面上看，这家伙的行为看上去跟一个普通的社会闲散人员没有什么区别。 但齐正林却从中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气息。 这个人太淡定了，淡定得有些反常。 一个刚刚杀了两个人、抢了一把警枪的犯罪嫌疑人，怎么可能表现得如此从容？ 这家伙不对劲！ 第三百零七章 开门，查水表！ 作为一个老刑侦，齐正林有着敏锐的直觉。 这个神秘男人的反应，实在是太怪异了，让人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毕竟杀人之后不躲不藏，反倒是还有闲情逸致四处逛街，这已经不仅仅是心理素质超强了。 想到这里，齐正林压下心中的疑虑，继续指挥着手下的人轮班跟踪，一直跟到晚上九点多钟，那个男人才慢悠悠地回到了出租屋，锁上门熄了灯，再也没有出来。 齐正林在对面楼上的空房间里守了一夜，直到第二天天亮，才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了公安局，向李青云汇报了昨天的监视情况。 李青云听完之后，沉默了半晌才开口问道：“老齐，你觉得这个人，是不是我们要找的海哥？” 齐正林犹豫了一下，然后说道：“从体貌特征和外向来看，跟海哥的画像至少有七八分相似，而且他跟刘娇确实有过接触，这一点居委会的大妈已经证实了。” 说着话，他看着李青云道：“但是，我总觉得有点不对劲。” “说说看。” 李青云挑了挑眉毛，看了一眼齐正林问道。 “这个人太淡定了，完全不像是一个刚刚犯了命案的人。” 齐正林对李青云说道：“如果他真的是海哥，那他要么是心理素质极好，要么就是还有同伙在帮他善后。” “你的判断很有道理。” 李青云点点头说道：“但我们不能因为这个人的表现反常就放弃这条线索。这样吧，你再盯两天，摸清楚他的活动规律，同时查一下他的真实身份。如果确定他就是咱们要找的人，我们就制定抓捕方案。如果不是，我们就继续排查。” 齐正林点点头，转身走出了李青云的办公室。 接下来的两天里，齐正林带着人对那个出租屋进行了全天候的监控，逐渐摸清了那个男人的活动规律。 他每天下午四点左右出门，去街口的饭馆吃晚饭，然后在街上闲逛到晚上九十点钟才回来。他很少跟人交往，也没有见他去过星光浴池或者金帝夜总会之类的地方。 这家伙的生活单调而规律，像是一个与世隔绝的隐士。 与此同时，齐正林也通过居委会和房东了解到了那个男人的一些基本信息。 他的名字叫赵东生，三个月前来到青溪县，说是来这边投奔亲戚的，但亲戚没找到，就先租了房子住下来，打算找个工作再做打算。 他租房的时候没有出示身份证，只是交了三个月的押金和房租，说等找到工作之后再补办手续。房东看他斯斯文文的，不像坏人，也就答应了。 齐正林把这个情况汇报给李青云之后，李青云的嘴角露出了一丝冷笑：“名字可以是假的，人是真的就行了。老齐，你准备一下，我们明天晚上行动，对这个出租屋进行突击搜查。” 齐正林愣了一下，有些担心地说道：“局长，现在就动手，会不会太急了？我们还没有完全确认他的身份，万一搞错了……” “不能等了。” 李青云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那把枪在他手里多放一天，就多一天的危险。就算他不是海哥，一个用假名字租房、跟被害人有密切接触、形迹可疑的人，也值得我们好好审一审。再说了，我们又不是要抓他，只是请他回来协助调查，如果他没有问题，我们自然会放了他。” 齐正林想了想，觉得李青云说得有道理，便点点头，开始着手准备第二天的行动。 …………………… 第二天上午，天刚亮没多久，李青云就带着齐正林和几个精干的民警来到了光明街道的那条老巷子里。 清晨的阳光刚刚越过对面楼房的屋顶，斜斜地照在那栋灰砖砌成的两层小楼上，给斑驳的墙壁镀上了一层淡金色的光泽。 巷子里很安静，几只麻雀在梧桐树的枝头叽叽喳喳地叫着，偶尔有一两个早起的老人在巷口慢慢地走过，一切都是那么平静，看不出任何即将有大事发生的征兆。 李青云站在巷口的一棵梧桐树下，目光望着二楼那扇紧闭的窗户。 窗帘依然拉着，看不到里面的情况，但他知道，那个叫赵东生的男人此刻就在那间屋子里。他已经让齐正林在凌晨的时候确认过了，昨天晚上那个男人像往常一样在九点多钟回了家，熄了灯之后就再也没有出来过。 转过身，李青云看着身后那几个穿着便装的民警。 几个人都换上了普通的衣服，有的穿着工装，有的穿着旧夹克，看起来就像是普通的工人或者居民。 齐正林手里拎着一个工具箱，里面装着几件简单的工具，还有一个夹着一沓表格的文件夹，看起来活脱脱就是一个居委会的工作人员。 “大家都记住了。” 李青云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的脸，严肃的说道：“进去之后，两个人控制住目标，剩下的人立刻对整个屋子进行搜查，重点是找那把枪。如果没有找到枪，就把人带回去审问，不要在现场做过多的停留。如果找到了枪，立刻向我报告。” 说着话，他沉声问道“都明白了吗？” 几个人同时点点头，低声应道：“明白。” 李青云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迈开步子，朝着那栋小楼走去。 齐正林紧跟在他身后，手里拎着那个工具箱，脸上挂着一副憨厚老实的神情，看上去跟一个真正的查表工没有任何区别。 其他几个人则分散开来，有的假装在路边抽烟，有的装作在巷口等人，实际上都在密切关注着周围的动静，随时准备策应。 两个人上了二楼，在楼梯口旁边那扇门前停下了脚步。 李青云站在门侧，让齐正林上前敲门。 齐正林深吸了一口气，抬起手，在门上轻轻地敲了三下，然后用一种带着本地口音的普通话喊道：“有人在家吗，查水表的！” 出人意料，没有人回答。 齐正林又敲了几下，提高了声音：“有人吗？我是自来水公司的，查水表！” 第三百零八章 海哥落网 这一次，屋里终于有了动静。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之后，一个带着湘南口音的男人声音从门后传来。 “查什么水表？” 他的带着一种警觉和戒备，不解的说道：“我这里的水表在楼下，不用进屋查。” 很显然。 这家伙的警惕性很高。 齐正林反应很快，连忙说道：“楼下那个是老表，不准了，公司让我们重新核对一下，每家每户都要进屋看看。你开一下门，几分钟就好了，不耽误你的事儿。” 门后又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传来一阵脚步声，似乎是那个男人走到了门边，透过猫眼在向外张望。 齐正林感觉到有一道目光从猫眼里射出来，在他的身上扫过。 他的心不由得提了起来，但脸上的表情依然保持着那种憨厚老实的笑容，甚至还冲着猫眼挥了挥手里的文件夹。 又过了几秒钟，门锁发出了咔嚓一声响，门被人从里面打开了。 一个男人站在门后，穿着一件白色的背心和一条灰色的短裤。 他的头发有些凌乱，脸上带着一种睡眠不足的倦容，但那双眼睛却异常锐利，像是一只警觉的野兽，在齐正林和李青云的身上飞快地扫了一圈。 “进来吧。” 男人侧身让开了一条路，语气带着一种不耐烦，没好气的说道：“快点查，我还要睡觉呢。” 就在他侧身的那个瞬间，李青云动了。 他一个箭步跨进了门槛，右手闪电般地抓住了那个男人的手腕，左手同时按住了他的肩膀，借着身体的重量将他整个人压在了墙上。 男人猝不及防发出一声闷哼，随即想要挣扎。 但李青云的动作太快太准了，根本不给他任何反抗的机会。 齐正林也紧跟着冲了进来，丢下手里的工具箱，从腰间掏出一副手铐，咔嚓一声铐在了那个男人的手腕上。 “别动！警察！” 李青云低喝了一声：“老实点，不然打死你！” 男人的身体顿时僵住了，眼睁睁看着门外冲进来几个便衣，有人直接用枪顶住了他的脑袋。 “老实点！” 姜晨从李青云手里接过这家伙，毫不客气的说道：“再动，我特么就让你吃花生！” 男人感受着枪口传来的冰冷，身体微微一颤，随即声音沙哑地说道：“警察同志，你们这是干什么？我一个老老实实的外地人，可没犯什么事儿啊。” 李青云没有理会他的话，对齐正林使了一个眼色。 齐正林点点头，带着另外几个已经冲进来的民警开始在屋里进行搜查。 屋子不大，一共就只有一间卧室和一个狭小的客厅，家具很简单，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衣柜，墙角堆着几个纸箱子，里面的东西杂乱无章地塞在一起。 几个人分工合作，有的翻箱倒柜，有的检查床底和墙角，有的敲击墙壁和地板，寻找可能存在的暗格或者夹层。 搜查进行了大概十几分钟，一个民警在床底下找到了一个黑色的帆布包。 他拉开包的拉链，伸手在里面摸了一下，脸色顿时变了。 下一刻，他从包里掏出了一把手枪。 那是一把五四式手枪，枪身漆黑，在透过窗户照进来的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芒。 “局长，找到了。” 那个民警的声音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激动，双手捧着那把枪，小心翼翼地递到了李青云的面前。 李青云接过那把枪，仔细地看了看。 枪身上刻着一串编号，他对照了一下自己记忆中的编号，赫然正是姜瑞丢失的那把配枪。 他的心中涌起一股如释重负的感觉，但脸上依然保持着平静，把枪交给了身边的另一个民警，开口吩咐道：“收好，回去之后立刻送到技术科做检验。” “是。” 民警连忙点头答应着。 随后，李青云转过身看着那个被铐在墙角的男人，目光变得冰冷而锐利：“赵东生？还是海哥？或者说，你还有另外的名字？” 男人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脸上的那种从容和镇定在一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出的惊愕和恐慌。 看着李青云，他的嘴唇哆嗦了几下，想要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李青云蹲下身，平视着他的眼睛说道：“我姑且叫你赵东生吧，你涉嫌故意杀人罪和盗窃枪支罪，现在正式逮捕你。” 说着话。 他一字一句的问道：“有意见么？” “没，没有。” 赵东生身体哆嗦了一下，老老实实的点头道。 两个民警上前，一左一右架起了他，把这家伙押出了屋子。 ……………… 很快，一行人回到了县公安局。 王国带着市局刑侦支队的几个民警站在那里，看着李青云和齐正林把人压下车，由衷的对李青云说道：“李局，真有你的，这就找到这家伙了？” “运气而已。” 李青云摇摇头，让齐正林和姜晨等人把这家伙压进去，随即对王国说道：“王支，咱们借一步说话。” “好。” 王国一愣神，随即跟着李青云走到一旁，不解的问道：“李局，有事儿？” 很显然。 李青云这时候单独把自己叫到一边聊天，那一定是有原因的。 “有个问题。” 看着王国，李青云严肃的说道：“您有没有觉得奇怪。” “怎么了？” 王国不解的看着李青云说道：“人不是已经抓到了么？” “人是抓到了，可是您不觉得奇怪么？” 李青云看着王国说道：“为什么他抢了枪杀了人，却不逃走，而是非要留在我们青溪县，甚至每天都按部就班的出门散步吃饭，这很不对劲啊！” 听到这几句话，王国的脸色顿时变了。 他也是正儿八经靠着自己的本事一步一步爬到现在的人，脑子里不是什么东西都没有的蠢货。 这种在基层刑侦岗位工作过多年的老江湖，不管是经验还是其他方面，都远远要比后世那些新兵蛋子更丰富。 或许他们对新技术的使用不那么擅长，但对于一些犯罪分子的心理，没有人比他们更懂。 李青云只是短短的几句话，就让王国反应过来这件事的蹊跷之处。 就像李青云说的那样，这个赵东生也好，海哥也罢，他的所作所为实在是有点太奇怪了。 第三百零九章 李青云的下马威 李青云的这几句话，就像一把钥匙一样，打开了王国脑海中那扇一直虚掩着的门。 他猛地意识到，这件事确实充满了蹊跷。 一个杀了人、抢了枪的犯罪嫌疑人，正常的反应应该是第一时间逃离案发地，跑得越远越好，越隐蔽越好。 可这个赵东生，却在杀了人之后若无其事地留在青溪县，每天照常出门、照常吃饭、照常逛街，就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这种行为，完全不符合一个正常犯罪嫌疑人的心理逻辑。 除非，他留在青溪县还有别的目的。 王国深吸了一口气，看着李青云，目光中带着一种重新审视的意味：“李局，你说得对，这事儿确实不对劲。” 说着话，他苦笑道：“我之前光顾着高兴抓到人，反倒把这个最关键的疑点给忽略了。你这么一说，我也觉得不对劲。” “事实上，我们在搜查他住处的时候，发现了一些很奇怪的东西。” 李青云闻言点点头，对王国说道。 听到这句话，王国一愣神，连忙问道：“什么东西？” “这家伙虽然是一个人住，但他家里的墙上，竟然有一个地图。” 李青云看向王国说道：“回来的路上，我就在思考着这件事，一个外来的租户，为什么家里会有地图？” 说完了这句话，李青云的眼神变得更加锐利，他看着王国，认真的说道：“王支，这个赵东生身上肯定藏着更大的秘密。我怀疑他来青溪县的目的，根本不是冲着刘娇或者姜瑞来的，而是另有图谋。杀人和抢枪，说不定只是他整个计划当中的一部分。” 他的这个猜测很大胆，但如今是九十年代，这种事情其实并不少见。 “你说的没错，确实有这种可能。” 王国点点头，神色也变得严肃起来：“这样吧，我马上带人去他那个住处仔细搜查一遍。另外，我再让人去邮电局查一下，看看他这段时间有没有往外寄过信或者收过汇款，说不定能顺藤摸瓜找到他的上线或者同伙。” “好，那就辛苦市局的同志了。” 李青云郑重地点头道：“我这边先上楼去会会那个家伙，看看能不能从他嘴里撬出点什么来。”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到了一种共同的决心和默契。 王国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招呼了几个市局的民警上了车，朝着光明街道的方向驶去。 李青云则转过身，大步走进了办公楼。 他之所以把这个机会让给王国，也是有自己的考虑。 不管怎么说，王国是高磊这个市公安局一把手的心腹，人家留在青溪县的目的，是为了帮助自己破案。 事到如今，案子虽然破了，但跟王国他们刑侦支队没什么太大的关系，这其实不是很合适。 所以，李青云就考虑适当给他们分润一些功劳。 当然。 他的怀疑是真的，李青云确实觉得不太对劲，所以才会让王国去查。 毕竟这位是刑侦支队的支队长，各方面的关系比自己熟悉。 至于王国能不能查出来什么关键的东西，那就要看他的本事了。 饭都已经喂到嘴边了，如果还尝不出咸淡，那李青云就真的无能为力了。 ……………… 来到楼上的审讯室，李青云推开门走了进去。 “李局。” “李局。” 审讯室里面的人纷纷跟李青云问候着。 他点点头，在那个自称赵东生的男人对面坐下来。 随后，李青云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对面的男人。 审讯室里很安静，只有头顶那盏日光灯发出的嗡嗡声在空气中回荡，让人感到一种说不出的压抑。 那个家伙依然低着头，一言不发，像一尊石雕一样一动不动。 李青云也不着急，自顾自的给自己点了一根烟，猛吸了一口，随即突出一团烟雾。 会吸烟的人都知道，这叫大回龙。 他透过那道烟雾，看着对面的男人，淡淡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男人抬起头看了李青云一眼，然后又低下头去，嘴唇紧紧地抿着，一言不发。 李青云也不着急，继续说道：“你不说也没关系，反正我们已经掌握了你的基本情况。” 说着话。 他冷冷的看着男人说道：“你三个月前来到青溪县，租住在光明街道的一间民房里，没有固定职业，没有固定收入来源，但却出手阔绰，还跟一个按摩小姐刘娇打得火热。然后，那个按摩小姐和她的一个客人被人杀了，你的出租屋里找到了那把丢失的手枪。你说，这些事情串在一起，是不是很有意思？” 男人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但依然没有说话。 李青云看着他，嘴角勾起了一丝冷笑，声音变得冷冽了几分：“你既然不想说，那我也就不勉强你了。反正我们有的是时间，可以慢慢跟你耗。” 顿了顿。 李青云继续说道：“不过我要提醒你一句，你不会以为杀了警察，自己还能离开这里吧？姜瑞虽然作风有问题，但他毕竟是县公安局的副局长，是国家公职人员。你杀了他，还抢了他的枪，这是什么罪名，你应该比我清楚。” 男人的身体猛地一震，抬起头来，声音沙哑地说道：“我没有杀警察，那把枪是我捡来的。” “捡来的？” 李青云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紧紧地盯着他的眼睛：“在哪儿捡的？什么时候捡的？你倒是说说看。” 男人的嘴唇哆嗦了几下，眼神开始闪烁不定，显然是在快速地编造谎言。 结果没等他开口说话，李青云已经冷冷的说道：“你不用急着编故事骗我，我只问你一个问题：既然你说那把枪是捡来的，那你为什么不敢说自己的真实姓名？你为什么要用一个假名字在青溪县租房？你到底在怕什么？” 男人的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额头上的冷汗开始渗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 他低下头，不再看李青云的眼睛，双手紧紧地攥着拳，整个人像是一座即将爆发的火山，但又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死死地压制住了。 李青云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已经有了几分底。 他没有继续逼问，而是靠在椅背上，缓缓地说道：“我给你时间考虑，你想清楚了，随时可以叫人。” 说完之后，他便站起身走出了审讯室，很显然是没打算一下子就问清楚。 第三百一十章 凶手的真正目标！ 王国带着人来到光明街道的时候，已经是上午九点。 阳光明晃晃地照在那条老巷子里，梧桐树的叶子在微风中沙沙作响，地面上光影斑驳，像是打碎了一地的金子。 他站在那栋灰砖小楼下面，抬头看了一眼二楼那扇紧闭的窗户，然后大手一挥，带着几个人鱼贯而入，再次来到了赵东生租住的那间屋子。 屋子跟李青云他们离开的时候差不多，只是少了那种有人居住的生气，显得格外空旷和冷清。王国站在屋子中央，目光缓缓地扫过每一个角落，对手下的人吩咐道：“仔细搜，不要放过任何一个角落，哪怕是墙缝里都要给我翻一遍。” 几个人答应着，各自散开，开始对屋子进行第二次地毯式的搜查。 这一次比之前更加细致，更加彻底。 他们把床板掀了起来，检查床底下的地面，把衣柜里的衣服抖开，看看有没有夹带什么东西，甚至把墙上的挂历和贴画都揭了下来，看看后面有没有隐藏的暗格。 李青云说的那个地图，王国自然也看到了。 他走到地图前面仔细观察起来，随即皱了皱眉头。 这是一张县城地图，上面用铅笔圈出了好几个地方，其中几个圈圈的旁边还标注了一些数字和符号，看起来像是一种只有他自己才能看懂的密码。 桌子上有几张用铅笔画的简易路线图，图上画着几条纵横交错的街道，标注了几个关键的路口和建筑物的位置，看起来像是某种行动路线图，上面还标注着9:30的字样。 “支队长，这里有发现。” 一个民警对王国说道。 王国转过头，就看到他在衣柜最底层的角落里翻出了几双肉色的丝袜。 “他一个大男人，怎么还留着这种东西？” 王国皱了皱眉头，随口说道。 “可能是爱好？” 民警说道。 “先收起来吧。” 王国随口吩咐道。 转过头，他继续研究起那个地图，地图上的圈圈标注的位置，主要集中在县城中心的几条主干道附近。 “这家伙想要干什么？” 王国心里面有点奇怪，却搞不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众人搜查了半天，并没有发现什么有用的信息，王国皱着眉头，让人把这些东西收好，正准备让手下人撤离的时候，无意中走到了窗户旁边。 他站在窗前，习惯性地向外看了一眼。 窗外的景色没有什么吸引力，对面是一片低矮的居民楼，楼下是一条不算宽的街道，街道两旁种着梧桐树，树叶在微风中轻轻摇晃。 王国的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那条街道，然后不经意间落在了街道斜对面的一个建筑物上。 那是一栋灰白色的三层小楼，门口挂着一块绿色的牌子，上面写着“农业银行青溪县支行光明路储蓄所”几个大字。 王国的目光在那个银行网点的招牌上停留了几秒钟，然后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表，却发现指针正好指向上午九点三十分。 就在他低头看表的同一瞬间，一辆白色的运钞车从街道的拐角处缓缓驶来，在银行门口停了下来。 车门打开，两个穿着防弹背心、手持霰弹枪的押运员跳了下来，警惕地环顾了一下四周，然后从车厢里抬出一个银灰色的金属箱子，快步走进了银行的大门。 王国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的脑子里像是有一道闪电划过，把所有那些看似零散的线索在一瞬间串联了起来。 县城的地图，圈出的银行位置，精心绘制的路线图，屋子里的丝袜，还有纸上写着的“9:30”这个时间。 他终于明白过来了，这个赵东生，根本就不是一个普通的杀人犯。 那家伙真正的目标，是抢劫银行的运钞车！ 猛地转过身，王国对还在屋里搜查的几个民警喊了一声：“别搜了，马上跟我回县公安局！” 几个人愣了一下，但看到他那张铁青的脸，谁也没敢多问，连忙收拾好东西，跟着他快步走出了屋子。 王国一路上一句话都没说，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坐在车里，手指不停地敲打着膝盖，脑子里在快速地转动着。 赵东生为什么要抢运钞车？ 他是一个人作案还是有同伙？ 那把丢失的警枪，是不是就是他为抢劫准备的武器？ 这些问题像走马灯一样在他的脑海里旋转着，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紧迫感。 车子在县公安局的院子里停下来的时候，王国几乎是从车上跳下来的。 他大步流星地冲进了办公楼，三步并作两步地上了楼，一把推开了李青云办公室的门。 李青云正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夹着一根烟，面前摊着一本笔记本，显然正在记录刚才审讯的内容。 看到王国满脸焦急地闯进来，他放下钢笔问道：“王支，有什么发现么？” 王国走到办公桌前，把手里的地图、路线图和那双丝袜往桌上一放，语气急促的说道：“李局，这个赵东生，他根本就不是一个普通的杀人犯。他真正的目标，是抢劫银行的运钞车！” “你说什么？” 李青云的脸色一下子变了，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目光紧紧地盯着王国：“抢劫运钞车？” 王国用点点头，把自己在窗口看到的那个场景详细地描述了一遍。 银行的位置、运钞车到达的时间、押运员的行动路线，全都说得清清楚楚。 他说完之后，指着桌上那张地图上被圈出来的那个位置，语气斩钉截铁地说道：“你看，他在地图上圈出来的这个地方，就是光明路储蓄所。那张纸上写的上午九点半，正好就是运钞车每天到达的时间。” 顿了顿，他解释道：“那双丝袜是用来套在头上蒙面的，他画的那几张路线图，是作案之后逃跑的路线。李局，这个家伙的计划已经做到这一步了，如果我们晚一天抓到他，后果不堪设想！” 李青云的脸色变得无比凝重。 他拿起桌上那张地图，仔细地看了看那个被圈出来的位置，随即感慨道：“看样子，我们真的抓到了一条大鱼啊！” 第三百一十一章 一语惊醒梦中人 李青云的办公室里。 两个人面对面坐在办公室里，桌上的烟灰缸里已经堆了好几个烟头，烟雾在空气中缓缓飘散，整个办公室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烟草味。 王国手里夹着一根烟，眉头紧锁，目光落在桌上那张摊开的县城地图上，沉声说道：“李局，如果这个赵东生的目标真的是抢劫运钞车，那这件事就不可能是一个人能干得了的。” 李青云没说话，因为王国说的确实是事实。 想要抢劫运钞车，一个人肯定是不行的。 一般的运钞车，包括司机在内，押运人员起码有三四个人，一般来说是两个配枪的经警和一个银行的出纳，还有司机。 单靠一个人想要抢劫运钞车，根本是痴人说梦。 “运钞车每天固定时间到达，押运员手里有枪，银行门口还有保安，一个人想要得手，难度太大了。” 王国严肃的对李青云说道：“就算他能搞定押运员和保安，抢到钱之后怎么撤退也是个问题。” “同伙！” 李青云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是啊。” 王国点点头道：“他肯定有同伙，而且不止一个。算上望风的、动手的、开车接应的，起码还得有三四个人才行。” 毕竟是老刑侦，王国一点就透，思维也跟得上李青云的想法。 李青云沉吟了片刻，用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开口说道：“赵东生在青溪县住了三个月，每天深居简出，按部就班地出门散步吃饭，看起来像是在过普通日子，但实际上他应该是在踩点。” 说着话。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一圈，冷冷的说道：“他要把银行周边的环境摸清楚，把运钞车每天到达的时间、押运员的行动路线、周边的人流量和车流量全都掌握清楚，这样才能制定出周密的行动计划。” 顿了顿，李青云补充道：“至于为什么杀了人抢了枪之后还不跑，我估摸着，他是在等他的同伙来跟他汇合。他的同伙应该不在本地，否则知道出了这么大的事，肯定早就拉着他跑路了。” 尽管赵东生一直拒绝交待任何问题，但光是这些线索，就已经能够把他的一些情况拼凑出来了。 王国闻言脸色变得凝重起来：“那现在怎么办，人我们已经抓了，但他的同伙还不知道这件事，如果按照原计划来青溪县跟他汇合，一到住处发现人没了，肯定会警觉，到时候再想抓他们就难了。” 李青云想了想，随后看着王国，斩钉截铁的说道：“王支，你马上带人返回光明街道那边，对赵东生的住处进行严密布控。如果他的同伙真的来了，我们就在那里等着他们自投罗网。我这边继续审问赵东生，看看能不能从他嘴里撬出点有用的信息来。咱们双管齐下，争取把这条线上的所有人都一网打尽。” 这已经是现在最好的办法了，毕竟赵东生既然已经抓了，那肯定不能放回去。 更何况。 现在的各种线索已经摆在那里，李青云也只能赌一把。 听到李青云的话，王国掐灭烟头站起身，郑重地点点头：“好，我这就去安排。你放心，只要他的同伙敢露面，我保证让他们有来无回。” 他说完之后，转身大步走出了办公室。 李青云站在窗前，看着王国带着几个人上了车，驶出了公安局的大门，随即转过身，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刑警大队那边的号码：“姜晨，把赵东生带到审讯室去，我马上过来。” 几分钟之后，李青云推开了审讯室的门。 赵东生已经被姜晨带了进来，依然坐在那把固定在水泥地上的椅子上，双手被手铐铐在扶手上，脸上的表情看起来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看不出任何情绪的波动。 他看到李青云走进来，甚至嘴角还微微向上翘了一下，露出一丝带着嘲讽意味的笑容。 很明显，这家伙并没有把李青云放在眼里。 李青云也不介意，直接在他对面坐下来，把手中的笔记本和钢笔放在桌上。 随后，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赵东生。 李青云没有急着开口，反倒是一脸玩味的看着赵东生的脸。 审讯室里很安静，只有头顶那盏日光灯发出的嗡嗡声在空气中回荡，让人感到一种说不出的压抑。 两个人就这么对视着，像是在进行一场无声的较量，谁也不愿意先开口打破这种沉默。 许久之后，过了大概有两三分钟的时间。 李青云像是在跟老朋友聊天一样，伸出手敲了敲桌子，淡淡地说道：“赵东生，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的真名叫什么？” 赵东生看着他，嘴角那丝嘲讽的笑容依然挂在脸上，一言不发。 李青云也不生气，反而笑了笑，靠在椅背上，点了一根烟。 他慢慢地吸了一口，然后缓缓地吐出一团烟雾。 透过那道烟雾，李青云看着赵东生，目光中带着一种猎人看待猎物时才有的从容和自信，语气也变得更加轻松了一些：“你不说也没关系，我就姑且信你叫赵东生吧。” 说到这里，他意味深长的看着赵东生说道：“不过，我倒是有一件事挺好奇的。” “什么事？” 赵东生闻言咧着嘴笑了一下，似乎很得意自己让警察束手无策这件事。 “你杀了警察，抢了枪，按理说应该有多远跑多远才对，可你为什么还要留在青溪县呢？” 李青云看着他，一字一句的问道：“是不是还有什么事情没做完啊？” 赵东生的脸色微微一变，那丝嘲讽的笑容在脸上凝固了一下，虽然很快就恢复了正常，但那一瞬间的变化，已经被李青云牢牢地捕捉在了眼里。 “行了，都是成年人，你就别装了。” 李青云笑了笑，继续说道：“你以为你做得很隐蔽，没有人能看得出来？我告诉你，你的那点小心思，早就被我们看穿了。你的目标是银行运钞车，对吧？” 第三百一十二章 守株待兔 赵东生的脸色终于彻底变了。 他脸上的那种从容和镇定在一瞬间土崩瓦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出的惊愕和难以置信。这家伙瞪大了眼睛看着李青云，嘴巴微微张开，像是想要说什么，可是却没有开口。 李青云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已经有了十足的把握。 他敲了敲桌子，看着赵东生说道：“你觉得自己不开口，我们就查不出来你的真实身份吗？你觉得自己扛得住，你的同伙也能扛得住吗？” 说着话，李青云露出一抹冷笑来；“如果你的同伙被抓了，他们会替你保密吗？到时候，你在这里一个人扛着，他们在那边争先恐后地交代立功，你觉得值不值？” 赵东生的脸色变得无比难看，额头上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双手紧紧地攥着拳，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咬着牙，沉默了一会，采用一种无比倔强的语气说道：“你没有证据，说什么都无所谓。” 李青云笑了起来，笑得很大声，笑声在狭小的审讯室里回荡着，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讽刺和轻蔑。 笑完之后，他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赵东生，语气带着一丝戏谑：“咱们拭目以待吧。” 说完之后，他轻松的表示：“你不肯说也没关系，反正我们有的是时间陪你耗。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留在青溪县不走，是在等你的同伙来你的住处跟你汇合吧？那咱们就看看，什么时候他们会出现在那里。” 随后，李青云不再看赵东生那张已经变得惨白的脸，转身走出了审讯室。 审讯室的门在他身后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把那家伙独自留在了那片白惨惨的灯光下。 ……………… 李青云回到办公室，拿起桌上那张从赵东生住处搜出来的县城地图，再次仔细地看了起来。地图上被圈出来的那些位置，除了光明路储蓄所之外，还有几个地方也引起了李青云的注意，一个是县城北郊的一个废弃工厂，一个是通往邻省的一条乡村公路的入口，还有一个是县城汽车站附近的一家小旅馆。 这几个位置，看起来像是赵东生计划中用于逃跑或者藏匿的节点。 李青云把这些位置一一记在心里，然后在笔记本上画了一个简单的示意图，试图还原出赵东生的整个行动计划。 从地图上的标记来看，他的计划应该是先在光明路储蓄所动手抢劫运钞车，然后沿着事先规划好的路线向北撤退，经过那个废弃工厂的时候换车或者藏匿赃物，最后通过那条乡村公路逃往邻省。 而县城汽车站附近的那家小旅馆，很可能是他跟同伙约定的集合地点。 这个计划虽然算不上多么精密，但胜在简单实用。 而且在青溪县这样一个经济欠发达、治安力量相对薄弱的小县城，成功的可能性其实不小。如果不是因为姜瑞的死意外地牵扯出了赵东生这条线，说不定他真的有可能得手。 想到这里，李青云不禁感到一阵后怕。 如果赵东生真的抢劫成功了，那造成的后果将不堪设想。 不仅会造成巨大的经济损失，还可能造成人员的伤亡。 更重要的是，这件事会在社会上引起极大的恐慌，对整个青溪县的治安形势产生极其恶劣的影响。 想了想，李青云拿起电话，拨通了刑警大队的号码，把齐正林叫了过来。 “李局。” 很快，齐正林出现在李青云的面前：“您找我？” “有个情况……” 李青云说着话，把情况对齐正林说了一遍。 最后，他看着齐正林严肃的说道：“光明街道那边已经被市局进行了布控，但我刚看了一下那张地图，发现赵东生在地图上还标注了几个其他的位置。一个是在县城北郊的一个废弃工厂，一个是一条通往邻省的乡村公路入口，还有一个是汽车站附近的一家小旅馆。我怀疑这几个地方可能是他计划中用于逃跑或者藏匿的地点。你现在带着人过去，看一下有没有可疑人员在那些地方活动。” “额，没问题。” 齐正林一愣神，随即连忙答应下来。 他虽然也没想到这件事会有这样的翻转，但毫无疑问，这是个好消息。 “记住，要悄悄的进行排查。” 李青云看着齐正林，严肃的嘱咐道：“这个事情一定要保密，不能泄露消息，万一有他的同伙，那就麻烦了。” “您放心，我心里有数。” 听到李青云的话，齐正林的表情顿时变得严肃起来，连忙点头答应着。 他自然知道李青云的意思，如果真要是那个赵东生还有别的同伙，目标是抢劫运钞车的话，那这个案子可就是更大的案件了。 自己无论如何都不能出错，到时候没办法跟上面交待的。 “让兄弟们机灵点。” 李青云想了想，又对齐正林嘱咐道：“带好装备，不要被人家发现。” 最后。 他看着齐正林说道：“另外，你安排几个人，去光明街道居委会那边，请他们帮忙打听一下，看看这个赵东生平时接触过什么人，有什么人找过他之类的，发动一下群众，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些有用的线索。” 这年头刑侦技术手段不够先进，警方办案的时候，往往更依赖于发动群众进行调查。 不要小看那些整天无所事事的大爷大妈，他们有时候观察到的细节，比警察还清楚。 齐正林闻言连忙点头，对李青云说道：“您放心吧，这个事情我亲自盯着。” 他是李青云的心腹，当然明白他的想法。 “好好干吧。” 李青云看着齐正林说道：“我现在工作忙，刑警大队这个位置，迟早是你的。” 既然要让手下人办事，当然要给点希望。 又想马儿跑，又想马儿不吃草的事情，李青云是不会做的。 齐正林脸上露出一抹喜色来，连忙对李青云表起了忠心。 “行了，赶紧忙去吧。” 李青云摆摆手，让他离开了自己的办公室。 第三百一十三章 惊动省公安厅 李青云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那张从赵东生住处搜出来的县城地图，手里的烟已经燃到了尽头，烟灰掉在桌上也浑然不觉。 他的脑子里在快速地转动着，把整个案子的每一个细节又重新梳理了一遍。 从姜瑞和刘娇的死，到赵东生的抓捕，再到那张地图的发现，所有的线索都已经串联起来了，形成了一个完整的证据链。 但现在最关键的问题是，赵东生的同伙什么时候会出现？ 他们有多少人？手里有没有武器？ 这些问题，像一块块巨石一样压在李青云的心上，让他感到一种沉甸甸的压力。 过了大概几分钟，李青云掐灭烟头，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高磊办公室的号码。 很快。 电话被接了起来，里面传来高磊沉稳的声音：“喂，我是高磊。” “高局，我是李青云。” 李青云的声音很客气，恭恭敬敬的对高磊开口说道：“有个情况要向您汇报一下。” “是姜瑞那个案子有进展了吗？” 高磊的语气带着一丝期待，笑着对李青云说道：“我听说你们已经把犯罪嫌疑人抓获了，配枪也找回来了？” 毕竟是市公安局的一把手，他自然有自己的消息来源渠道。 “是的，高局，人已经抓到了，枪也找回来了。” 李青云对高磊解释道：“本来昨天我就想跟您汇报，但是我们在进一步的调查当中，发现了一些新的情况，我觉得有必要向您解释一下。” 高磊嗯了一声，说道：“你说吧，我听着。” 他知道李青云的性格，看样子是有了新的发现，否则不会打这个电话的。 李青云也没有犹豫，直接开始汇报起来。 他把从抓捕赵东生开始，到王国在住处发现地图和路线图，再到发现运钞车这个线索的过程，一五一十地详细说了一遍。 说完之后，电话那头的高磊陷入了沉默当中。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李青云差点以为电话断线了。 终于，高磊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凝重：“你确定他们的目标是抢劫运钞车么？” 没办法，这个事情太严重了，哪怕是高磊也有点不敢相信。 “基本上已经可以确定。” 李青云郑重地说道：“我们在他的住处找到了县城地图，上面标注了银行的位置和运钞车的路线，还找到了他画的逃跑路线图，以及用于蒙面的丝袜。另外，我们还发现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上午九点半这个时间，正好对应运钞车每天到达银行的时间。综合这些证据，我们判断他的真实目标就是抢劫光明路储蓄所的运钞车。” 高磊在电话那头倒吸了一口凉气，有点后怕的说道：“幸亏你们及时抓住了他，要不然真让他得手了，后果不堪设想！这个案子，你们办得很好，非常好！” “高局，现在的问题是，我和王支队长都怀疑这个赵东生背后还有同伙。” 李青云没有兜圈子，继续说道：“他留在青溪县不走，很可能就是在等他的同伙来跟他汇合。我已经让王支队带着人对他的住处进行了布控，只要他的同伙一出现，我们就能把他们一网打尽。” 官场有个规矩叫工作要留痕，不管什么时候，该上报的上报，该记录的记录，只有这样才能让自己立于不败之地。 高磊十分满意李青云的处置，点点头说道：“好，你们的布置很周到，很到位。这个案子你们一定要抓紧办好，不能出任何纰漏。我会把这个情况上报给省厅，请求省厅的支持。如果你们能够抓住这伙人，我一定亲自给你们青溪县公安局请功！” 李青云连忙说道：“谢谢高局的支持和信任，我们一定全力以赴，不负重托。” 挂断电话之后，李青云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高磊的支持和肯定，让他感到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但同时也让他感到一种更大的压力。 毕竟领导的期望越高，他的责任就越重，容不得半点闪失。 …………………… 与此同时，高磊在挂断李青云的电话之后，坐在椅子上沉思了片刻，随即拨通了省公安厅厅长周天洋办公室的号码。 “我是周天洋。” 电话那边很快传来了周天洋的声音。 “厅长，我是东山市的高磊。” 高磊的语气很恭敬，客客气气的说道：“有个重要的情况要向您汇报。” “你说吧。” 周天洋的语气很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高磊清了清嗓子，然后把李青云汇报的情况原原本本地向周天洋复述了一遍。 他说到姜瑞的配枪已经找到的时候，周天洋嗯了一声，表示知道了。 但当他说到赵东生真正的目标可能是抢劫运钞车的时候，周天洋的声音明显变得严肃了起来，惊讶的问道：“确定吗？” “基本确定了。” 高磊连忙说道：“青溪县公安局在犯罪嫌疑人的住处搜到了县城地图、逃跑路线图、蒙面用的丝袜，还有记录了运钞车的行动轨迹。证据很充分，判断应该没有问题。” 周天的语气马上变了，带着一种赞许的意味：“青溪县公安局的工作做得很扎实嘛。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破案，还能够顺藤摸瓜发现更大的犯罪阴谋，不容易。那个主持工作的代理局长，叫什么来着？” 高磊连忙说道：“叫李青云，是个年轻的同志，今年还不到三十岁。” “不到三十岁？” 周天洋哦了一声，语气带着一丝意外：“这么年轻就能主持一个县局的工作，还能把案子办得这么漂亮，不错，很不错。这个李青云，是不是就是上次在省城救了林书记孙女儿的那个同志？” 高磊的心中微微一动，连忙说道：“是的，厅长，就是他。上次林书记的孙女儿在富民县遇到危险，是他挺身而出抓住的那个逃犯段子旭。” “原来是那个同志。” 周天洋嗯了一声，语气带着一种意味深长的味道：“能够在危急关头挺身而出，说明这个同志有胆识、有担当。能够把这么复杂的案子办得这么漂亮，说明这个同志有能力、有水平。不错，很不错。” 既然救了省委书记的孙女，又很有能力，周天洋自然不介意提拔一下这个李青云。 当然。 也仅仅是培养一下罢了，至于能不能发展起来，还要看他自己的。 听到周天洋的话，高磊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补充了一句：“周厅长，还有一件事，我觉得应该向您汇报一下。” “什么事情？” 周天洋不解的问道。 “这个李青云同志，他不仅仅是救了林书记的孙女儿那么简单，他的家庭背景也有些特殊。” 高磊缓缓说道。 “喔？” 周天洋的语气变得有些好奇：“他有什么背景？” 高磊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说道：“李青云同志的父亲，是李浩东。” 周天洋一愣神，随即下意识的问道：“哪个李浩东？” “我们东山市前任市长，现任省计委主任李浩东同志。” 高磊对周天洋解释道：“李青云是他的独生子，一直在基层工作来着，我也是最近刚刚知道的这个情况。” 说着话。 他苦笑着说道：“李青云同志从来没有主动提起过自己的家庭背景，在富民县和青溪县工作一直很低调，要不是这次因为案子的事情我让人查了一下他的档案，我也不知道他跟李主任的关系。” “原来是这样。” 周天洋在电话那头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意味深长的说道：“难怪这个年轻人这么出色，原来是虎父无犬子啊。李浩东同志我是认识的，是个很有能力、很有原则的同志，在发展经济方面也很有办法。他儿子能够在基层踏踏实实地工作，不张扬、不浮躁，这一点很难得。” 高磊连忙附和道：“是啊，李青云同志确实很优秀，在青溪县干部群众当中的口碑也很好。” 周天洋嗯了一声，然后说道：“好了，这个情况我知道了。你告诉李青云同志，让他放手去干，省厅会全力支持他的工作。如果这次能够成功打掉这个抢劫团伙，省厅会给予他和青溪县公安局应有的表彰和奖励。” 高磊连忙说道：“谢谢厅长的支持，我一定把您的指示传达给李青云同志。” 周天洋没有再说什么，很快便挂断了电话。 身为省公安厅的一把手，他每天要忙碌的事情不少，能够耐心听取高磊的汇报，已经是因为姜瑞被杀案件告破又发现新的线索这个情况了。 挂断电话之后，高磊坐在椅子上，长出了一口气。 他的目光透过窗户，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心里却在盘算着青溪县那边的情况。 如果李青云把这伙人都抓到了，再加上姜瑞的这个案子，他那个代理局长的帽子就可以考虑摘掉了。 至于市局这边的阻力，高磊脸上露出一抹冷笑来，有省厅背书，这都不算什么问题。 第三百一十四章 赵东生的同伙 青溪县这边，齐正林从李青云的办公室离开，便带着刑警大队的人出发了。 他们先去了县城北郊的那个废弃工厂，那是一个已经停产多年的化肥厂，大门紧锁着，院墙上有几处坍塌的缺口，里面长满了杂草，看起来已经很久没有人进去过了。 齐正林绕着工厂转了一圈，没有发现有人近期活动过的痕迹，便驱车赶往下一个地点。 通往邻省的那条乡村公路入口位于县城东郊，是一条两车道的柏油路，路况不算太好，路面有些坑洼，路两边是大片的农田和零星散布的村庄。 齐正林把车停在路口，下车观察了一会儿，发现这条路虽然偏僻，但确实可以绕过县城的收费站直接通往邻省，是一条很适合逃跑的路线。 他在路边发现了一些新鲜的车辙印，但无法确定是不是赵东生留下的，只好先把情况记录下来，然后赶往最后一个地点，也就是长途汽车站附近的那家旅社。 长途汽车站位于县城南部，是一个不大的客运站，每天发往周边县市的班车大概有十几趟。车站附近聚集着几家小旅社和招待所，条件都很一般，价格也便宜，住的多数是过往的旅客和进城务工的农民。 齐正林带着人一家一家地走访，拿着赵东生的模拟画像询问前台的服务员和老板，但一连问了三家，得到的答复都是没见过这个人。 到了第四家旅社的时候，情况终于有了变化。 这家旅社叫平安旅社，是一栋三层的旧楼房，外墙贴着白色的瓷砖，但已经有些发黄了，楼顶上竖着一块红色的招牌。 齐正林走进去的时候，前台坐着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正在嗑瓜子看电视。 他拿出画像，递到那个女人面前问道：“大姐，你好，我是县公安局的，想向你打听一个人。你见过这个人吗？他有没有在你这里住过？” 那个女人接过画像，凑到眼前仔细看了看，随后点点头道：“见过，这个人我见过。他大概在一个多星期前来过我们这里，订了两个房间，说是过几天有朋友要来住，先付了定金。我当时还觉得奇怪呢，哪有提前这么长时间订房的，但人家给了钱，我也就没多问。” 齐正林的心跳猛地加速了一下，连忙追问道：“他订的是哪两个房间？” “订的是二零六和二零八，两间挨着的。” 女人连忙说道：“他说朋友大概过两三天就到了，让我们把房间留着。结果过了两三天，也没见有人来住，我还以为他骗我呢。不过反正他给了定金，我也就没在意。” 齐正林长出了一口气，看样子李青云没有猜错，这个赵东生果然是有目的的。 “同志，这家伙犯事儿了？” 那女人开口问道。 “嗯，他是小偷。” 齐正林严肃的说道：“这个事情不要告诉任何人，我们还在抓捕他，如果他订的房间有人来住，你不要声张。我们这几天就在你这边进行蹲守，明白么？” “明白，明白。” 女人闻言顿时眼前一亮，连忙说道。 齐正林也没有废话，让女人带着自己去那两个定好的房间看了一眼，随即便带着人在旅馆斜对面的一家小卖部开始了蹲守。 ……………… 转眼之间，两天的时间过去了。 到了第三天中午的时候，太阳明晃晃地挂在天上，晒得柏油路面都泛起一层油光。 街上的行人稀稀拉拉的，连狗都躲在屋檐下伸着舌头喘气。 齐正林坐在小卖部门口的长凳上，手里捧着一瓶汽水，假装在乘凉，实际上目光一直死死地盯着旅馆的大门。 两天下来，他的屁股都坐疼了，可是却不敢有丝毫的松懈。 赵东生被抓的消息虽然封锁得很严，但时间长了难免会走漏风声，如果他的同伙得到了消息，就不会再来青溪县了，那他们之前的努力就白费了。 就在这时候，一辆破旧的白色面包车缓缓地停在了旅馆门口。 车门打开，三个男人从车上跳了下来。 领头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剃着板寸头，穿着一件花衬衫，脖子上挂着一根粗大的金链子，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一看就不像是什么正经人。 跟在他后面的两个人年纪稍轻一些，一个瘦高个儿，一个矮胖子，都穿着深色的夹克，手里拎着旅行包，脸上的表情带着疲惫和警觉。 三个人站在旅馆门口，左右张望了一下，领头的那个人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低头看了看上面的地址，又抬头看了看旅馆的招牌，确认无误之后，大手一挥，带着另外两个人走了进去。 齐正林的心跳猛地加速了一下。 但他脸上的表情依然保持着那种懒洋洋的悠闲，甚至还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 随后，他慢悠悠地站起身，走到小卖部的柜台前又买了一瓶汽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目光却透过小卖部的玻璃窗，紧紧地盯着旅馆的大门。 过了一会儿，旅馆的那个老板娘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把蒲扇，坐在门口的阴凉处纳凉。 齐正林脸色微变，因为按照他跟那老板娘约定好的信号，一旦那几个人出现，她就要出门坐在大树下乘凉。 看来，这三个人就是赵东生在等的同伙了。 从他们的打扮和气色来看，应该是从外地赶过来的，很可能就是赵东生那个抢劫团伙的其他成员。 齐正林没有声张，而是继续在旅馆门口守着。 一直守到下午三点多钟，齐正林觉得时机差不多了，便站起身，回到了自己的车上。 “姜晨，你马上回局里一趟，向李局长汇报，平安旅社这边有动静了。” 齐正林把姜晨叫过来，对他说道：“今天中午来了三个外地人，住进了赵东生之前订的那两个房间。体貌特征符合我们之前的判断，我怀疑他们就是赵东生等的同伙。我现在继续在这里盯着，让李局长尽快指示下一步的行动方案。” 第三百一十五章 插翅难逃 姜晨听完了齐正林的话，连忙点头，转身便离开了这里。 片刻之后，他骑着摩托车回到了一路飞奔回到县公安局，满头大汗地冲进了李青云的办公室，气喘吁吁地说道：“局长，齐队长让我回来向您汇报，旅馆那边有动静了！” “情况怎么样？” 李青云抬起头，看着姜晨问道。 “今天中午来了三个外地人，住进了赵东生之前订好的房间。” 姜晨对李青云解释道：“齐队长怀疑他们就是赵东生等的同伙，现在正在那边盯着呢。” 听到这句话，李青云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他放下手中正在看的文件，脑子里快速思考了一下，随即看着姜晨吩咐道：“你回去告诉老齐，不要打草惊蛇，注意观察那几个人的动向。他们刚来，肯定要先安顿下来，不会这么快就行动的。” 说着话，李青云严肃的说道：“让他们先摸清楚这几个人的活动规律，看看他们有没有跟外界联系，有没有去见什么人。另外，一定要注意安全，那几个人身上很可能带有武器。” 姜晨点点头，转身快步走出了办公室。 李青云站在窗前，看着姜晨骑着车离开，随即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王国的传呼号码。 等了大概五六分钟，桌上的电话响了起来。 他拿起话筒，那头传来王国的声音：“李局，你找我？” 李青云把齐正林那边发现的情况向王国通报了一遍，语气郑重地说道：“王支，我估计那几个人今天晚上就会去赵东生的住处查看情况。” “确定么？” 王国一愣神，惊讶的问道。 “差不多。” 李青云点点头道：“他们到了青溪县，肯定要先跟赵东生联系，但赵东生已经被我们抓了，联系不上，他们很可能会直接去住处找他。你那边要多带一些人，在赵东生租住的那栋小楼里埋伏好，等他们一出现，就立刻实施抓捕。” “好的，我明白了。” 王国闻言点点头答应下来：“我这就去安排人手，保证让他们有来无回。” 挂断电话之后，李青云在办公室里来回走了几步，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兴奋和紧张。 等了这么多天，鱼儿终于要上钩了。 如果这次能够成功把这几个同伙一网打尽，那这个案子就算真正圆满了。 但同时他也知道，越是到了这种关键时刻，越不能掉以轻心。 那几个人既然是敢抢劫运钞车的亡命之徒，手里很可能也有武器，抓捕过程中稍有不慎，就可能造成人员伤亡。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又拨通了齐正林的传呼，留言让他注意安全，不要贸然行动，等王国那边准备好之后再动手。 ……………… 夜幕降临的时候，县城里的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亮了起来，昏黄的光线在街道上投下一片片模糊的光影。 齐正林和两个民警依然守在旅馆对面的小卖部门口，轮流盯着旅馆的大门。 到了晚上八点多钟的时候，那两个房间的灯灭了。 几分钟之后，旅馆的门被推开，那三个人鱼贯而出。 他们在门口左右张望了一下，然后沿着街道朝光明街道的方向走去。 齐正林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他对着对讲机低声说了一句：“目标出动，往光明街道方向去了。各组注意，保持距离，不要跟丢了。” 说完之后，他带着两个民警，远远地跟在那三个人的后面。 那三个人走得不快不慢，一路上也没有说话，只是偶尔停下来，假装在路边的小摊上看看东西，实际上是在观察有没有人跟踪。 齐正林的经验很丰富，每次他们停下来的时候，他就装作在路边系鞋带或者点烟，巧妙地避开了对方的视线。 就这样走走停停，大概走了二十多分钟，那三个人终于来到了光明街道的那条老巷子口。 领头的那个人在巷口停下来，又回头张望了一下，确认没有人跟踪之后，才带着另外两个人走进了巷子。 他们来到那栋灰砖小楼下面，领头的那个人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插进楼下那扇铁门的锁孔里，咔嚓一声，门开了。 三个人鱼贯而入，消失在黑洞洞的楼道里。 齐正林躲在巷口的一棵梧桐树后面，通过对讲机低声说道：“目标已经进入楼道，王支，你们准备好了没有？” 对讲机那头传来王国压低的声音：“准备好了，一共八个人，分布在二楼和三楼的房间里。只要他们一进赵东生的屋子，我们就动手。” 齐正林深吸了一口气说道：“好，我等你们的信号。”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巷子里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齐正林躲在树后，目光死死地盯着那栋小楼的二楼窗户。 过了大概两三分钟，二楼的灯亮了。 那三个人已经进了赵东生的屋子。 紧接着，对讲机里传来王国的一声低吼：“动手！” 话音刚落，那栋小楼里突然爆发出一阵剧烈的声响。 有人在大声呵斥，有人在奔跑，有东西被撞倒的声音，还有玻璃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齐正林带着两个民警毫不犹豫地冲进了巷子，三步并作两步地冲上二楼，只见赵东生那间屋子的门已经被撞开了，屋里的灯光透出来，照亮了走廊的地面。 王国带着几个民警已经把三个人摁在了地上，其中一个人还在拼命挣扎，被一个民警用膝盖压住了后背，双手被反铐在身后，嘴里还在骂骂咧咧地喊着什么。 齐正林冲进屋里，目光快速地扫了一圈，地上散落着几件衣服和日用品，桌上放着一个打开的旅行包，里面装着一捆一捆的现金，还有两把用报纸包裹着的锯短了枪管的猎枪。 果然！ 齐正林长出了一口气，有了这些东西，就已经证明这伙人的身份。 看样子李青云的判断果然没有错，这帮家伙是来跟赵东生汇合的，这里才是他们真正的落脚点。 第三百一十六章 赵东生开口 几个人被带回青溪县公安局的时候，已经是十点多了。 县公安局的院子里灯火通明，几盏白炽灯发出明亮的光芒，把整个院子照得如同白昼一般。李青云站在办公楼门口，看到几辆警车鱼贯驶入院子，在办公楼前面依次停下来，他的脸上露出了这些天以来第一个真正轻松的笑容。 王国先从车上跳下来，走到李青云面前，笑着说道：“李局，人带回来了，三个家伙一个都没少。还在他们的行李里搜出了两把锯短的猎枪和好几万块钱的现金，这帮家伙果然是准备干大事的。” 李青云握住王国的手，用力地摇了摇：“王支，辛苦你和兄弟们了！这次要不是你们市局的同志鼎力相助，这个案子不可能办得这么顺利。等案子了结了，我一定要好好请你们喝一顿！” 他是真的很感谢市局的同志，毕竟这几天王国带着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专案组在这边，极大的缓解了县公安局警力不足的状况。 这可都是有着丰富刑侦经验的生力军。 王国哈哈一笑，摆摆手说道：“李局客气了，这都是分内的事。再说了，能亲手抓住这么一伙亡命之徒，也是我们刑侦支队的荣幸。” 两个人正说着话，齐正林也从另一辆车上下来了，他走到李青云面前，脸上带着一种掩饰不住的兴奋：“局长，您看咱们是连夜突击审问他们，还是先关一晚上？” 李青云想了想道：“先关一晚上吧，让兄弟们也休息一下。明天一早，咱们再审他们。” “额，李局。” 王国开口说道：“我看还是连夜突审吧，争取把这帮家伙的口供掏出来。” “也好。” 李青云闻言一愣神，随即明白王国这是着急立功，点点头道：“那就连夜突审，大家辛苦一下。” 人家都这么说了，他也不好拒绝。 随后，王国和齐正林就带着人把那三个家伙带进了公安局里面。 ……………… 半小时之后。 李青云走到一间审讯室的门口，推开门走了进去。 赵东生依然坐在那把固定在水泥地上的椅子上，双手被手铐铐在扶手上。 跟几天前相比，他看起来憔悴了不少。 眼窝深陷，下巴上长出了一层青灰色的胡茬，整个人散发着一股颓丧的气息。 他看到李青云走进来，嘴角勉强扯出一丝带着嘲讽意味的笑容，声音沙哑地说道：“李局长，你又来了。我都说了，你不用在我身上白费力气了，我什么都不会说的。” 李青云在他对面坐下来，脸上带着笑意道：“赵东生，我今天来不是审问你的。我只是想告诉你一个消息。” “嗯？” 赵东生一愣神，诧异的看着李青云，不知道这个警察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说实话，要不是对方一直没让手下人对自己上手段，他连这几句话都不想跟李青云说的。 “你的那三个同伙，今天已经被我们抓到了。” 李青云淡淡地说道：“现在他们就关在楼下，一个都没跑掉。” 卧槽！ 赵东生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煞白，眼睛瞪得老大，整个人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了一样。 他愣愣地看着李青云，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来：“你说什么？” “你的同伙都被抓了。” 李青云淡淡地说道：“三个人，一个都没跑掉。” “怎么可能……” 赵东生整个人都不好了，下意识的说道：“你怎么可能发现他们，他们……” “当然是因为你啊。” 李青云笑了笑，语气平淡地说道：“你以为自己在平安旅社订了两个房间，我们不知道？你以为你的同伙住进去之后，我们没有在附近盯着？赵东生，你也太小看我们青溪县公安局的办案能力了。” 赵东生的嘴唇哆嗦了几下，想要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的眼神中充满了慌乱和难以置信，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一样，瘫软在椅子上，再也说不出话来。 没办法。 这个消息对他来说，打击实在是太大了，简直到了让人难以置信的地步。 李青云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已经有了十足的把握。 他缓缓地说道：“赵东生，我对你们准备抢劫银行的事情其实不是很感兴趣，反正你的同伙已经抓到了，你们那个抢劫计划也不可能再实施了。我真正好奇的是另一件事，你为什么要杀姜瑞和刘娇？那天晚上，在楼下跟姜瑞吵架的那个人，是不是你？” 赵东生闻言一愣神，惊讶的看着李青云：“你跟那个姓姜的警察，关系很好？” 他不明白，为什么李青云要揪着这件事不放。 “谈不上多好，事实上我们两个人只是普通的同事，关系很一般。” 李青云冷冷的说道：“甚至我还很讨厌他，毕竟一个警察却以嫖客的身份跟刘娇那种人死在一起，他简直丢尽了我们警察的脸。” 顿了顿。 李青云沉声道：“但我是一个合格的警察，不管怎么样，他死了，我总要搞清楚原因，这是我的责任！” 赵东生久久不语，许久之后才抬起头看着李青云说的：“李局长，你跟我说句实话，我这种情况，是不是死定了？” “是的。” 李青云坦然说道：“我不想骗你。你杀了两个人，其中一个还是公安局的副局长，抢了警枪，还谋划抢劫银行运钞车。这几条罪名加在一起，除非你能发明永动机或者制造出核聚变来，否则我想不到任何能让你活着离开的可能性。” 赵东生听了这话，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竟然笑了起来。 那笑声中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悲凉和自嘲，在狭小的审讯室里回荡着，听起来格外刺耳。 他笑完之后摇摇头，用一种自嘲的口吻说道：：“李局长，你知道吗？我这次纯粹是毁在了女人手里。如果不是因为那个女人，我根本不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李青云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第三百一十七章 水落石出 “我是三个月前来到青溪县的。” 赵东生坐在那里，淡淡地开口说道：“青溪县这个银行网点，是我们老大亲自挑选的，因为位置偏僻，安保力量薄弱，容易得手。我的任务就是先过来踩点，摸清楚运钞车的到达时间、押运员的行动规律、周边的交通情况，然后把情报传回去，等其他人到了之后再一起动手。” 李青云微微点头，平静的说道：“不错，你们老大很有头脑。” 话虽然这么说，可他的心里面却已经泛起了滔天巨浪。 开什么国际玩笑！ 赵东生这几句话，已经透露出很多重要信息了。 一个有组织而且不止作案一次的犯罪团伙，单单是这个，就已经让李青云震惊不已了。 只不过他毕竟两世为人，心理素质极佳，不可能在赵东生面前展露出自己的情绪，所以一直坐在那里，没什么反应。 赵东生这边，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踩点的工作其实很枯燥，每天就是在银行附近转悠，记录各种数据，画路线图。” “我一个人待在青溪县，人生地不熟的，除了干活就是睡觉，时间长了就觉得闷得慌。” “有一天晚上，我实在无聊，就去了星光浴池洗澡，在那里认识了刘娇。” “她一听说我是湖南人，就跟我套近乎，说我们是老乡。我当时也是鬼迷心窍，看她长得还算漂亮，说话也挺讨人喜欢的，就多跟她聊了几句。后来几次去浴池，我都点她的钟，两个人就这么熟了。” 说到这里，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丝苦涩的笑容：“说实话，我当时是真的有点上头了。我一个人在外面漂泊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遇到过像刘娇这样对我嘘寒问暖的女人。我跟她说，让她别干这一行了，跟我走，我带她去南方过好日子。她答应得好好的，说她会跟男朋友分手，然后跟我一起离开青溪县。我当时信以为真，还特意在平安旅社多订了一个房间，想着等她跟我走的时候住。” 听到这句话，李青云眉头皱了皱。 他倒是还真没想到，这个赵东生竟然还是个纯爱战士。 “那你为什么要杀了他？” 李青云不解的对赵东生开口问道。 既然那么喜欢刘娇，居然还把她一起杀掉，这就有点让他费解了。 听到李青云的话，赵东生的眼神突然变得凶狠起来，声音也带上了几分咬牙切齿的味道：“可是我没有想到，那天晚上我去找她，想要跟她商量离开的具体时间，却发现她跟一个男人在她的出租屋里胡混。” “姜瑞？” 李青云开口问道。 “是的。” 赵东生点点头：“我当时气疯了，一脚踹开门冲了进去，看到他们两个赤身裸体地躺在床上。那个男人就是姜瑞，他看到我冲进来，一开始也很慌张，但很快就镇定了下来，穿上衣服，跟我说要跟我谈谈。” 赵东生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露出一抹冷笑：“我们两个人下了楼，他告诉我他是公安局的副局长，说他对刘娇就是玩玩而已，让我不要太当真。他还说，如果我识相的话，就当什么都没看见，以后还可以做朋友。” “什么玩意？” 李青云整个人都愣住了。 哪怕他两世为人，都万万没想到还有这样的事情。 身为一个警察，姜瑞居然能说出这种无耻的话，李青云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那种高高在上的语气和眼神，让我感到一种说不出的恶心和愤怒。” 赵东生咬着牙说道：“但我当时还是忍住了，没有发作，跟他说了几句场面话，就转身走了。” 李青云微微点头，他大概明白赵东生的想法，毕竟对方是警察，对他来讲其实是有点心虚的。 “那你就这样回去了？” 想了想，他开口问道。 如果真是这样，那后面为什么会有凶杀案，这是李青云好奇的地方。 “回去的路上，我越想越气。” 赵东生咬着牙说道：“我赵东生这辈子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从来没有被人这样羞辱过。” 说着话，他哼了一声道：“他一个警察跑到按摩小姐的出租屋里去嫖娼，被我撞见了，不但不觉得羞愧，还敢用那种语气跟我说话，好像我就是一个可以随意打发的叫花子一样。我越想越咽不下这口气，就折返回去了。” 他的声音变得低沉起来，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寒意：“我上楼敲门，刘娇来开的门。她看到是我，吓了一跳，想要关门，但我一把推开了她冲了进去。姜瑞正坐在床上，看到我冲进来，他也慌了，伸手想要去拿放在床头柜上的枪。但我比他更快，我从口袋里掏出随身携带的匕首，扑上去就捅了他几刀。他倒下去之后，我又捅了刘娇几刀。然后我拿走了姜瑞的配枪和钱包，又把屋子里翻了一遍，制造出抢劫杀人的假象，然后离开了现场。” 说完之后，赵东生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望着天花板，语气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疲惫和绝望：“后面的事情，你们就都知道了。我本来打算马上就跑的，但我的同伙还没到，我要是跑了，他们来了找不到我，整个计划就全泡汤了。所以我只好硬着头皮留在青溪县，装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继续等他们来汇合。我以为只要我藏得好，你们就不会发现我。可是我没想到，你们居然这么快就找到了我。” 听完了他的话，李青云的表情变得十分精彩。 看着赵东生，他叹了一口气，缓缓说道：“你这个人啊，我说你点什么好，这算什么事儿啊？” “不重要了。” 赵东生苦笑着看向李青云，对他说道：“反正我已经落到你们手里了，要杀要剐，随你们的便吧。” 毕竟是亡命徒，刚刚或许有点情绪激动，但他很快就回过神来，又变成那个没有感情的杀手。 “放心，你跑不掉。” 李青云淡淡地说道。 第三百一十八章 上报公安部 李青云回到办公室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了。 窗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远处的天际线上看不到一丝光亮，整个县城都沉浸在沉睡之中。 他坐在办公椅上，虽然身体已经很疲惫了，但他的精神却处于一种亢奋的状态。 赵东生终于开口了，整个案子的脉络已经基本清晰，现在最关键的一步，就是要查清楚这伙人的真实身份和他们在全国范围内的犯罪记录。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高磊家里的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那头传来高磊有些迷糊的声音，显然是被电话铃声从睡梦中惊醒的：“哪位？” “高局，我是李青云。” 李青云的语气带着歉意，对高磊说道：“这么晚了打扰您休息，实在不好意思。但有件事情很重要，我必须第一时间向您汇报。” 高磊的声音立刻清醒了许多，开口说道：“没事，你说吧。案子有进展了？” 李青云嗯了一声，然后把赵东生交代的情况详细地汇报了一遍。 他说完之后，语气变得更加郑重了一些：“高局，按照赵东生无意间露出的口风，他们这伙人不是第一次作案了。” 说着话，他严肃的说道：“他们是一个流窜作案的犯罪团伙，在全国各地多次实施抢劫，而且目标都是银行运钞车。我请求您联系省公安厅，同时联系公安部，查一下最近这几年各省发生的抢劫运钞车案件，看看能不能跟他们的作案手法对上号。如果能查清楚他们的底细，说不定能一举破获一批积案。” “青云，你的判断很有道理。” 高磊闻言沉思了片刻说道：“这样吧，明天一早，你把人押到市公安局来。既然他们是团伙作案，涉及到的案情比较复杂，在市局这边审问和关押都更方便一些。我这边也会尽快联系省厅，请求他们协助核查这伙人的身份信息。” 李青云连忙答应道：“好的，高局，我明天一早就安排押送。” ………… 第二天上午，天刚亮没多久，李青云就带着齐正林和刑警大队的民警，会同市局刑侦支队的专案组，把赵东生和他的三个同伙从县公安局提了出来，分别押上了四辆警车。 车队驶出公安局大门的时候，清晨的阳光刚刚越过远处楼房的屋顶，照在车队的挡风玻璃上，反射出一片耀眼的光芒。 李青云坐在第一辆车的副驾驶位置上，目光透过车窗望着前方渐渐明亮的天空，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轻松和畅快。 车子一路颠簸着驶上了通往东山市的公路。 沿途的风景在车窗外面飞速地掠过，大片大片的农田，零星散布的村庄，蜿蜒流淌的小河，还有远处连绵起伏的山峦。 偶尔有一群麻雀从田埂上惊起，扑棱着翅膀飞向远处的树林。 经过将近两个小时的车程，车队终于驶入了东山市公安局的院子。 市局这边的准备工作已经做得很充分了，一大群民警等在门口，协助他们把四名犯罪嫌疑人押进了专门的审讯室。 李青云看着赵东生被带进审讯室的那一刻，心里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李局长，高局请您上楼。” 一个市公安局的工作人员对李青云说道。 “好的，我知道了。” 李青云点点头，转身便上了楼，来到了高磊的办公室。 他进门的时候，高磊刚刚放下电话，看到李青云进来，便站起身跟他握手：“辛苦了。” “您客气了。” 李青云恭恭敬敬的说道。 “坐下说吧。” 高磊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示意他坐下。 李青云在椅子上坐下来，把昨晚到今天早上的工作情况简要地汇报了一遍。 高磊听完之后，点点头说道：“人安全送过来就好，我昨天晚上就给省厅那边打了电话，把情况说了。周厅长很重视，说会尽快协调公安部那边，查一下这伙人的底细。估计最快这一两天就会有消息回来。” “谢谢高局的支持。” 李青云连忙说道：“如果没有您出面协调，光靠我们县局的力量，想要查清楚这伙人的底细，恐怕没有那么容易。” “行了，你就别给我戴高帽了。” 高磊摆摆手，笑着说道：“这个案子能办到这个程度，你们青溪县公安局功不可没。等案子彻底了结了，我一定给你们请功。” 他这是心里话，如果没有李青云带领青溪县公安局的干警们如此迅速的破案，他可是没有资格跟省厅提这种要求的。 打铁还得自身硬，想要上面重视，那就必须要有政绩。 李青云又跟高磊聊了几句案子的细节，然后起身告辞。 他走出高磊的办公室，窗外的阳光透过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光斑。 李青云望着那片光斑，心里在默默地盘算着，现在就看省厅和公安部那边的核查结果了。 一行人回到青溪县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多钟了。 李青云没有回办公室休息，而是直接去了县委书记高敬忠的办公室，把案子的进展情况当面作了汇报。 高敬忠听完之后，非常高兴，拍着李青云的肩膀说道：“青云同志，你这次可是给我们青溪县长脸了！一个杀人案，牵出了一个跨省抢劫团伙，还缴获了猎枪和大量现金，这可是大功一件啊！” 李青云连忙谦虚了几句，然后告辞出来。 他又去了县政府那边，把情况同样对郭啸天汇报了一遍。 郭啸天的反应跟高敬忠差不多，也是对李青云的工作给予了高度的肯定和赞扬。 从县政府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有些暗了。 李青云站在县政府门口的台阶上，望着远处天际线上那最后一抹晚霞，心里感到一种久违的平静和满足。 这个案子，从姜瑞和刘娇的死开始，到赵东生的抓捕，再到那三个同伙的落网，前前后后经历了将近十天的时间。 现在总算可以彻底松口气了，只是不知道，省厅那边什么时候有消息，毕竟那可是关系到自己这个局长能不能去掉代理两个字的关键。 第三百一十九章 集体二等功！ 转眼间，时间来到了七月份。 七月八号这天，天刚蒙蒙亮，李青云就起了床。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温暖而和煦，照在人的身上暖洋洋的。 他推开窗户，一股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夏日早晨特有的凉爽和湿润。 院子里那几棵老槐树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低声诉说着什么。 李青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感到一种久违的轻松和舒畅。 自从赵东生那个案子告破之后，他已经有好长时间没有这样放松过了。 他穿上了那套熨得笔挺的警服，对着镜子仔细地整理了一下衣领和帽檐，确认每一个细节都妥帖之后，才转身走出了房门。 今天是一个重要的日子，东山市公安局要召开表彰大会，他和青溪县公安局的几个骨干都要去参加。 这不仅是对他们这段时间工作的肯定，更是一种荣誉。 来到公安局门口的时候，齐正林和姜晨已经等在那里了。 两个人都穿着崭新的警服，精神抖擞，脸上带着一种掩饰不住的兴奋。 齐正林看到他走出来，笑着迎上去说道：“局长，今天这身行头可真精神。” “你也不错。” 李青云笑着说道：“人都到齐了吗？” 齐正林点点头道：“同志们都到齐了，就等您了。” “那好。” 李青云大手一挥，直接说道：“上车，出发。” ……………… 一行人上了车，沿着公路一路向东山市的方向驶去。 沿途的风景在车窗外飞速地掠过，大片大片的玉米地，在夏日的阳光下泛着翠绿的光泽。 远处的山峦连绵起伏，像是一幅水墨画静静地铺展在天际线上，路边的杨树在微风中轻轻摇摆，树叶发出哗啦啦的声响，像是在为他们的行程伴奏。 车里的气氛很轻松，众人有说有笑的，谈论着今天的表彰大会和这段时间的工作感受。 经过将近两个小时的车程，车子驶入了东山市公安局的院子。 院子里已经停了不少车，来自各个县区的民警代表们三三两两地站在院子里聊天，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庄重而又兴奋的表情。 李青云带着齐正林和姜晨等人走进了会场，在指定的位置上坐了下来。 会场布置得很隆重，主席台上方悬挂着一条红色的横幅，上面写着“东山市公安局表彰大会”几个大字。 主席台上摆着一排桌椅，铺着白色的桌布，上面放着名牌和话筒。 台下坐满了来自全市各个县区的民警代表，黑压压的一片，足有上百人。 上午九点整，大会正式开始。 主持会议的是市公安局政治部主任顾惜朝，他首先介绍了出席今天大会的领导。 东山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陈怀民，市公安局局长高磊，以及其他几位市局的领导。 每念到一个名字，台下就响起一阵热烈的掌声。 随后，高磊发表了重要讲话。 他坐在那里清了清嗓子，目光扫了一圈台下的民警，缓缓开口说道：“同志们，今天我们在这里召开表彰大会，主要是为了表彰在侦破赵东生犯罪团伙案件中表现突出的先进集体和个人。” “这个案子，是由青溪县公安局最先发现线索并展开侦查的，在案件侦破过程中，青溪县公安局的同志们发扬了不怕苦、不怕累、连续作战的优良作风，克服了重重困难，最终成功抓获了以赵东生为首的四名犯罪嫌疑人，缴获了一批枪支弹药和赃款赃物，为我们东山市的社会治安稳定做出了重要贡献。”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了李青云的身上，语气变得更加郑重了一些：“特别是青溪县公安局的代理局长李青云同志，在案件侦破过程中，始终战斗在第一线，亲自参与审讯和抓捕工作，展现了一名优秀公安指挥员的素质和担当。在这里，我代表市公安局党委，向李青云同志和青溪县公安局全体参战民警表示崇高的敬意和衷心的感谢！” 台下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李青云坐在座位上，却十分的平静。 高磊的讲话内容他是知道的，甚至也很清楚，为什么高磊从始至终重点说的都是赵东生犯罪团伙的事情，而没有提起姜瑞被杀的案件。 没办法，实在是太丢人了！ 一个堂堂的公安局副局长，竟然以那种不体面的方式被人杀死，而且还被抢走了配枪，简直就离谱到家了。 这种情况下，公安局这边只能尽量低调处理。 高磊讲完之后，讲话的人是市政法委书记陈怀民。 他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衬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整个人散发着一种领导干部特有的沉稳和气度。 坐在那里，陈怀民没有急着开口，而是先微笑着扫了一圈台下的民警，然后才说道：“同志们，今天我很高兴能够来参加这个表彰大会。赵东生犯罪团伙的覆灭，是我们东山市政法战线的一次重大胜利，也是我们全市公安民警共同努力的结果。这个案子的成功侦破，充分证明了我们东山市公安队伍是一支拉得出、冲得上、打得赢的队伍，是一支让党和人民放心的队伍。” 说着话。 陈怀民严肃的说道：“经市委研究决定，并报上级部门厅批准，我现在宣布：授予青溪县公安局刑侦大队集体二等功一次，授予东山市公安局刑侦支队集体三等功一次！” 这几句话说出来，台下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李青云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警服的衣领，然后大步走上了讲台。 王国也同时从另一边走上了讲台，两个人并肩站在主席台上，面对着台下的上百名民警，抬手敬礼。 陈怀民站起身走到他们面前，亲手把奖状和奖牌递到他们手中，握住他们的手，脸上带着赞许的笑容道：“继续努力。” “谢谢陈书记。” “谢谢书记。” 李青云和王国连忙表示感谢。 紧接着，陈怀民和高磊分别跟李青云和王国握手合影。 闪光灯不停地闪烁着，记录下了这个光荣的时刻。 李青云站在镜头前，脸上带着微笑，心里却在默默地想着一件事，看来青溪县公安局，很快就要迎来调整了。 第三百二十章 高磊的承诺 表彰大会结束之后，李青云带着齐正林和姜晨等人走出了会场。 外面的阳光很亮，照在院子里那几棵郁郁葱葱的梧桐树上，在地面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光影。他站在台阶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轻松和畅快。 齐正林走到他身边，笑着说道：“局长，今天可是咱们青溪县公安局的大日子啊，集体二等功，这可是多少年都没有过的荣誉了。” “这是咱们大家一起努力的结果。” 李青云点点头道：：回去之后，咱们要好好总结一下这次的经验教训，争取在今后的工作中取得更好的成绩。“ 说完之后，李青云便朝着前面走去，齐正林等人连忙跟上他的脚步。 一行人正准备离开的时候，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一个声音喊道：“李青云同志，请留步！” 李青云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到一个穿着白色警服的中年男人快步朝他走来。 他认出了来人，是市公安局办公室主任刘山。 “刘主任，您有事儿？” 李青云客客气气的问道。 刘山是市公安局的大管家，他找自己，肯定是有事情要说的。 刘山走到李青云面前，脸上带着笑容说道：“青云同志，高局长让你去他办公室一趟，说是有话要跟你谈。” 李青云心中一震，连忙点点头，随即对齐正林和姜晨说道：“你们先到车上等我，我去去就来。” 说完之后，他便跟着刘山转身走进了办公楼，沿着走廊来到了高磊的办公室门口。 刘山敲了敲门，里面没有人应答，他便推开门，对李青云说道：“高局长还在送陈书记，你先在办公室里等一下，他很快就回来。” 李青云道了声谢，走进办公室，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高磊的办公室他来过好几次了，对这里的布局已经很熟悉了。 一张宽大的办公桌摆在靠窗的位置，桌上堆满了文件和资料，墙上挂着一幅东山市的地图，角落里放着一个书柜，里面摆满了各种法律和公安业务的书籍。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光斑，光斑里有细小的尘埃在缓缓飞舞。 坐在沙发上，李青云点了一根烟，慢慢地吸了一口，心里在琢磨着高磊找他谈话的目的。 表彰大会刚刚结束，高磊在这个时候把自己单独叫到办公室来，肯定不是闲聊那么简单。 难道是又有新的任务要交给自己？ 还是说，跟自己的职务调整有关？ 毕竟说起来，自己代理青溪县公安局长的位置已经有一段时间了，难道要把自己扶正？ 正想着这件事，办公室的门被人推开了。 高磊走了进来，脸上带着一种刚刚送完客人之后的轻松表情。 李青云连忙站起身，立正站好，抬手敬了一个标准的警礼，声音洪亮地说道：“局长！” 高磊摆摆手，笑着说道：“行了，别这么拘束，坐下说话。” 他说着，走到办公桌后面，在椅子上坐下来。 然后看着李青云，目光中带着一种长辈般的温和和器重。 “青云啊，今天把你叫过来，是有件事情要跟你通个气。” 高磊缓缓开口，语气带着一种郑重：“下一阶段，市局会对青溪县公安局的领导班子进行一些调整。你这个代理局长的位置，还要再坐上半年，等到明年，也就是九六年，才能正式担任局长的职务，提拔到正科级。” 说着话。 他对李青云问道：“你有没有什么意见？” 李青云听了这话，心里先是一喜，随即又平静了下来。 他心知肚明这是怎么回事，自己九三年才参加工作，到现在满打满算也不过两年多的时间。去年从一般民警破格提拔到副科级，担任代理局长，已经是相当快的速度了。 如果今年再提拔到正科级，正式担任局长，恐怕会在系统内引起一些非议，也会给一些别有用心的人留下攻击的把柄。 为了避免以后被人诟病提拔太快，稳一稳确实是正确的做法。 想到这里，李青云连忙站起身，语气诚恳地说道：“谢谢局长的关心和栽培，我完全服从组织的安排，代理局长也好，正式局长也好，我都会一如既往地努力工作，不辜负组织的信任和期望。” 官场有官场的规矩，哪怕父亲李浩东如今已经贵为省计委主任，半只脚踏入副部级的门槛，李青云也要守规矩的。 高磊满意地点点头，示意他坐下，继续说道：“你能这样想，很好。说实话，以你的能力和表现，现在就直接提拔到正科级也不是不可以。但你毕竟参加工作的时间太短，如果提拔得太快，难免会有人在背后说三道四，对你将来的发展不利。稳一稳，把基础打扎实了，对你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他这是真的为李青云在考虑了，毕竟以后如果想要走的更高更远，这些基础的东西必须要经得起调查，免得被人诟病。 “谢谢局长，我理解您的苦心。” 李青云连连点头道：“我会利用这段时间，好好总结经验教训，进一步提升自己的业务能力和领导水平，为将来更好地履行职责打下坚实的基础。” 毕竟两世为人，这种时候应该展现出什么态度，说什么样的话，李青云比任何人都清楚。 “行了，你也不用在我面前表决心。” 高磊见状笑了笑，对李青云说道：“你的能力和为人，我还是信得过的。回去之后，好好工作，有什么困难和问题，随时可以给我打电话。” 李青云是他提拔起来的人，背后又站着李浩东，甚至是省委书记林山，他当然应该知道怎么对这个年轻人。 李青云站起身，再次向高磊敬了一个礼，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他站在走廊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感到一种说不出的轻松和踏实。 半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足够他做很多事情了。 他要利用这段时间，把青溪县公安局的工作再上一个台阶，用实际行动证明自己的能力，也为将来正式担任局长奠定坚实的基础。 走出办公楼的时候，阳光正好照在他的脸上，暖洋洋的让人感到一种说不出的舒适。 李青云走下台阶，上了吉普车，对齐正林和姜晨说道：“走吧，回县里。” 第三百二十一章 县局班子大调整 一个星期之后，七月十五号这天，东山市公安局的文件正式下发。 文件是用大红头文件的形式印制的，盖着市公安局的鲜红公章，由市局办公室的人亲自送到了青溪县公安局。 李青云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拆开文件袋，抽出那份文件，从头到尾仔细地看了一遍。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办公桌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光斑，他的目光透过缭绕的烟雾，望着那份文件上密密麻麻的字迹，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平静。 就像高磊之前对自己说的那样，市公安局这一次的调整力度确实不小。 自己依旧是担任代理局长，而于得水被破格提拔担任了县公安局的政委。 除此之外，齐正林升任县公安局副局长兼刑警大队大队长，姜晨担任了县公安局办公室主任。 对于这些调整，李青云并不意外，因为这是他一手推动的结果。 齐正林在赵东生那个案子里的表现有目共睹，无论是排查走访还是蹲守抓捕，都展现出了一个老刑警应有的素质和担当。 而于得水在局里干了多年，资历深，人缘好，做思想政治工作是把好手。 最重要的是，他是自己提拔起来的人，有他担任政委跟自己搭班子，李青云不用担心有人扯后腿。 至于姜晨这个职务，自然是因为在李青云看来，办公室主任自己得挑一个顺手的人来使用。 姜晨无疑是最合适的人选。 当然。 他也不是没有做妥协。 文件上还有另外三个人的名字，董卓担任县公安局纪检组长，方中华担任政工室主任，赵志军担任县公安局副局长，分管治安和交通工作。 这三个人，都是从市局直接空降下来的，在此之前，李青云甚至连他们的名字都没有听说过。直白一点来说，这等于是在青溪县公安局的领导班子里面安插了三个人，加上他这个代理局长和齐正林、于得水、姜晨这几个人，新的领导班子格局基本上已经成型了。 李青云很清楚，自己没办法把县公安局变成自己的一言堂，那是上面所不允许的。 所以。 适当的妥协是很有必要的。 正因为如此，这才有了如今这份名单。 很快。 李青云就把于得水叫了过来，让他把这份名单传达出去。 消息传出去之后，整个青溪县的公安系统都震动不已。 谁也没有想到，市局那边的调整力度会这么大，几乎是把原来的领导班子清洗了一遍。 原来的政委被调到了市局一个闲职上，原来的纪检组长和政工室主任也被调走了，就连分管副局长也被调到了别的县局。 一时间，局里上上下下都在议论纷纷，有人说这是市局在加强对基层公安机关的控制，有人说这是因为姜瑞的案子牵连太广，还有人说是李青云在上面有人，市局这是在给他铺路。 各种说法莫衷一是，但有一点是共识，那就是青溪县公安局变天了！ 李青云倒是很淡定。 他其实很清楚，这种调整是迟早的事情。 姜瑞的案子暴露出了青溪县公安局在队伍管理和纪律作风建设方面存在的诸多问题，市局不可能视而不见。 空降几个人下来，既是加强领导力量，也是一种监督和制衡。 对他来说，只要这些人能够配合他的工作，不给他添乱，他就欢迎。 如果有人想要跟他对着干，那他也不会客气。 ……………… 第二天上午，李青云主持召开了公安局党委扩大会议。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各派出所的负责人，局里各科室的民警，黑压压的一大片，把会议室挤得满满当当的。 新的领导班子成员全部到齐，齐正林坐在李青云的左手边，于得水坐在右手边，姜晨坐在他的旁边，董卓、方中华、赵志军三个人依次而坐，脸上的表情各不相同。 李青云的目光扫了一圈在场的每一个人，然后缓缓开口：“同志们，今天把大家召集过来，主要是安排部署下一阶段的重点工作。新的领导班子已经到位了，我希望大家能够尽快适应新的工作节奏，齐心协力把各项工作做好。” 他的声音不大，可是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却格外清晰。 说着话。 李青云翻开面前的笔记本，语气变得更加郑重了一些：“眼下已经是七月中旬了，夏季是各类违法犯罪活动的高发期，特别是农村地区，因为农忙季节人员流动大、矛盾纠纷多，很容易引发各种治安问题。根据市局的统一部署，我局决定从即日起，在全县范围内开展一次夏季扫黑除恶严打斗争，重点打击村霸、乡霸、市霸等黑恶势力，以及盗窃、抢劫、诈骗等侵财类犯罪活动。”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变得更加锐利，看着众人说道：“这次严打斗争，我们要做到三个到位。”“思想认识到位，组织领导到位，工作措施到位。” “各派出所要结合辖区的实际情况，制定出切实可行的实施方案，明确责任分工，确保各项工作落到实处。” “刑警大队要发挥主力军作用，加强对重点案件的侦破力度，力争在短期内取得一批战果。”“治安大队要加强巡逻防控和重点场所的清查整治，挤压违法犯罪空间。” 说完之后，李青云的目光转向了那三位新来的党组成员，缓缓说道：“董卓同志负责纪检工作，要加强对队伍纪律作风的监督检查，发现问题及时处理，绝不能姑息迁就。方中华同志负责政工工作，要做好民警的思想政治工作和宣传报道，营造良好的舆论氛围。赵志军同志分管治安和交通工作，要尽快熟悉情况，进入角色，把分管的工作抓起来。” 几个人连忙点头，自然明白李青云的意思。 能够在这时候被调到青溪县公安局的人，就没有一个是笨蛋，来之前自然都了解过这位代理局长的手腕，当然没有人蠢到跟李青云对着干的地步。 第三百二十二章 失踪的按摩女 青溪县公安局的工作很快进入了正轨。 新的领导班子虽然来自不同的地方，但磨合了一段时间之后，彼此之间的配合也逐渐默契起来。董卓、方中华和赵志军三个人虽然是市局空降下来的，但工作上倒也没有给李青云添什么乱子，各自分管的工作都做得井井有条。 李青云这边也安下心来履行自己的职责，除了局里的日常工作之外，还要时不时参加一些县委县政府召开的会议，协调处理一些跨部门的治安问题。 八月初的一天，天气热得像蒸笼一样，窗外的蝉鸣声此起彼伏，吵得人心烦意乱。 李青云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一份关于夏季严打斗争的阶段总结报告，手里的钢笔在纸上轻轻敲打着，脑子里在思考着下一步的工作安排。 办公室的门被人敲响了，他头也不抬地说了一声进来。 很快，办公室的门被推开，姜晨走了进来，脸上带着一种欲言又止的古怪表情。 “局长。” 姜晨恭敬的对李青云说了一句。 李青云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随口问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他了解姜晨，这个样子肯定是有什么事情要跟自己说。 姜晨走到办公桌前，犹豫了一下，然后开口说道：“局长，我刚才在公安局门口遇到了一个人，就是之前我们去星光浴池走访的时候遇到的一个按摩女，叫王春燕。她说想要报案。” 按摩女？ 听到这三个字，李青云有点莫名其妙。 他放下钢笔，靠在椅背上，看着姜晨问道：“她要报什么案，是被人欺负了还是遇到什么麻烦了？” 有一说一，李青云实在是很难把按摩女跟警察联系在一起。 姜晨脸上的表情变得更加古怪了，他挠了挠头说道：“她说她的一个同乡好姐妹，叫田秀梅的，已经失踪四五天了。她到处找都找不到人，心里着急，就想来公安局报案，看看能不能帮忙找找。” “什么玩意？” 李青云听了这话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有些不以为然地摇摇头说道：“失踪四五天了？会不会是换地方工作了？你也知道，她们干那一行的，流动性本来就大，今天在这家浴池干，明天说不定就跑到隔壁县去了。她说不定过两天人就自己回来了。” 倒不是他看不起按摩女，主要是这个行业属于是灰色产业，根本就没办法用正常逻辑去衡量。 姜晨点点头说道：“我也是这么跟她说的，让她先回去等等，说不定田秀梅是有事出去了，过几天就回来了。她听了之后也没说什么，就走了。” 李青云嗯了一声，重新拿起钢笔，准备继续看那份报告。 可是就在他低头的那一瞬间，他的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让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手里的钢笔悬在半空中，久久没有落下。 田秀梅！ 这个名字，他上辈子听说过！ 想到这里，李青云猛地抬起头，看着姜晨问道：“姜晨，你刚才说那个失踪的女人叫什么名字？” “额，田秀梅。” 姜晨被他突然变化的语气吓了一跳，连忙说道：“田园的田，秀丽的秀，梅花的梅。怎么了，局长，您认识这个人？” 李青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坐在那里，脑子开始飞开的回忆起来。 上辈子的记忆像是潮水一样涌上心头，那些尘封已久的往事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清晰。 他记得自己上辈子在监狱里的时候，看报纸的时候听说，东山市连续发生了多起失踪案。 几个在歌厅、按摩店工作的失足妇女纷纷失踪，家里人找了很久都没有找到，警方查了很久也没有查出什么结果。 直到三年之后，有人在县城郊外的一个废弃枯井里发现了一具已经高度腐烂的女尸，经过比对，确认就是其中失踪的一个按摩女。 而更让人震惊的是，警方在调查过程中发现，这个案子背后竟然隐藏着一个专门针对失足妇女的连环杀人团伙，凶手在一年多的时间里，先后杀害了十几名失足女性，手段极其残忍，影响极其恶劣。 后来，这个案子还被人拍成了电视剧。 而这个连环杀人案的第一名受害者，就叫田秀梅。 想到这里，李青云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看着姜晨，用一种从未有过的郑重口吻说道：“姜晨，你马上去把那个王春燕找回来，我要亲自问她。另外，你再去查一下，最近这段时间，青溪县还有没有其他按摩女或者失足妇女失踪的。不管时间长短，只要有线索，全都给我报上来。” 姜晨虽然不明白李青云为什么突然对这个案子这么重视，但看到他那张严肃的脸，也不敢多问，连忙点点头，转身快步走出了办公室。 李青云一个人站在窗前，望着窗外那片湛蓝的天空，心里在默默地思考着。 如果他的记忆没有出错的话，那么这个田秀梅的失踪，只是一个开始。 在接下来的几个月里，还会有更多的受害者出现。他必须赶在凶手再次作案之前，把这群恶魔揪出来。 “妈的，早知道当时就多关注一下这个案子了。” 李青云低声自言自语道。 说着话，他自己都无奈的摇摇头。 人是不可能预知未来的，所以他上辈子做梦也不会想到，自己有一天能够重活一次。 因此在当时的那种颓废状态下，对于这个案件，李青云真的就是浮光掠影的大概扫了一眼，并没有去多关注那份报纸。 现在哪怕他努力去想，也只记得第一个受害者的名字，以及那个团伙大概好像是三四个人，其中有个女的，别的就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想到这里，李青云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他很清楚，这种时候一定要保持冷静，身为警察的自己，最重要的就是不能乱了方寸，要一步一步的找到线索。 转过身，李青云在椅子上坐下来，静静地等候着姜晨和那个王春燕。 第三百二十三章 问询 姜晨的动作很快，不到半个小时，他就带着王春燕回到了公安局。 王春燕走在姜晨身后，低着头，双手紧紧地攥着衣角，脚步有些迟疑，像是不知道该往哪里走才好。 她穿着一件碎花的短袖衬衫，一条深色的裤子，头发扎成一个马尾辫，脸上没有化妆，看起来比之前在星光浴池见到的时候朴素了很多，也憔悴了很多。 眼神中带着一种不安和惶恐，像是第一次走进这种庄严的政府机关大门，浑身都不自在。 没办法，她的身份摆在那里，公安局这种地方对她来讲，简直是想都不敢想的存在。 姜晨把她带到李青云的办公室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请进。” 李青云的声音在里面传来。 姜晨推开门，侧身让开一条路，对王春燕说道：“进来吧。” 听到他的这句话，王春燕小心翼翼的跟着姜晨走了进去。 “这是我们李局长。” 姜晨开口介绍道。 王春燕抬起头，看到坐在办公桌后面的李青云，整个人明显吓了一大跳。 她怎么也没有想到，一个堂堂的公安局长，居然这么年轻，而且竟然会亲自过问她这种小人物的报案。 她的脸上露出一种惶恐和自卑交织的表情，手足无措地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嘴唇哆嗦了几下，想要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李青云看到她这副模样，索性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她面前，脸上带着一种和蔼的笑容，语气温和地说道：“你就是王春燕吧？别站着，坐下说话。” 说着话，他指了指沙发，又对姜晨说道：“姜晨，给她倒杯水。” 王春燕在李青云的安抚下，稍微放松了一些。 她小心翼翼地走到沙发边上，在边缘坐了下来，只坐了半个屁股，身体绷得紧紧的，像是随时准备站起来逃跑一样。 姜晨给她倒了一杯水，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然后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李青云在王春燕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来，语气依然温和：“王春燕，你不要紧张。你来找我们报案，说明你信任我们公安机关，我们应该感谢你才对。” 说着话，他平静的问道：“你把情况跟我说说，田秀梅到底是怎么回事？” 王春燕低着头，双手捧着那杯水，久久不语。 过了好半天，她才小心翼翼的开口说道：“李局长，田秀梅是我的同乡，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一起来青溪县……嗯，就是打工……” 她没有说自己是干什么的，但李青云心知肚明，她所说的打工，就是当按摩女，做皮肉生意。 不过他没有点破，人都有自己的难处，哪怕是出卖肉体的按摩女，也希望能够保留一点尊严，李青云不是那种油盐不进的卫道士，自然也不会多说什么。 “她这个人胆子小，从来不敢一个人出远门，更不会不打招呼就走的。” 王春燕对李青云说道：“她已经失踪四五天了，我到处找都找不到她，去她租的房子看过，她的衣服和东西都还在，连身份证都没带走。她要是真的换了地方工作，不可能连身份证都不带的。” “那她失踪之前，有什么反常的表现么？” 李青云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他想了想开口问道：“比如有没有跟你说过她最近遇到了什么人，或者遇到了什么事情？” 王春燕想了想，认真思考了半天，最后摇摇头说道：“没有，她跟平时一样，没有什么特别的。就是失踪那天下午，她跟我说晚上要去见一个客人，说那个客人出手很大方，要约她出去吃饭。我当时还跟她开玩笑，说让她小心一点，别被人骗了。她说没事的，那个客人她见过几次了，是个挺和气的老板。然后她就走了，从那以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过。” “那个客人你见过吗？” 李青云闻言眼前一亮，开口问道：“知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样？” “没见过，秀梅也没跟我说过他的名字。” 王春燕摇摇头道：“她就说那个客人是个做生意的，大概四十来岁，说话挺客气的，每次来浴池都点她的钟。” 李青云闻言沉思了一下，继续问道：“田秀梅在青溪县除了你之外，还有没有别的亲戚或者朋友？她平时喜欢去哪些地方？” “她在这边没有亲戚。” 王春燕有点尴尬，随即说道：“朋友也就我一个。她平时不怎么出门，除了上班就是在家里待着，偶尔会去菜市场买菜，或者去街口的录像厅看录像。” 李青云点点头，又问了一些关于田秀梅的个人信息，王春燕都做了回答。 通过这些信息，李青云的脑子里勾勒出一个年轻女人的基本情况。 二十三岁，外地人，一年多之前来到青溪县，一直在星光浴池做按摩小姐，性格内向，社交圈子很小，除了王春燕之外几乎没有别的朋友。 李青云问完之后，沉默了片刻，对王春燕说道：“情况我已经了解了，你先回去，随时等我的消息。我们会尽快展开调查，如果有田秀梅的消息，我会第一时间让人通知你。” 王春燕站起身，向李青云鞠了一躬，声音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感激和期盼：“谢谢领导，谢谢您。” 李青云没有再说什么，摆摆手让姜晨把她送出了办公室。 姜晨送走王春燕之后，很快便走了回来。 一进门他就看到李青云正站在窗前，手里夹着一根烟，目光望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走到李青云身后，姜晨小心翼翼地问道：“局长，您是不是对这个事情感兴趣？” “这个田秀梅，应该是出事了。” 李青云没有回头，而是吐出一团烟雾，语气凝重的说道：“这很可能是一个大案子。” 姜晨愣了一下，有些不解地问道：“局长，说不定她真的是去了别的地方呢？” “你以为按摩小姐是随便换地方的么？” 李青云转过头，看了姜晨一眼说道：“而且什么东西都不带，这很不正常的。” 第三百二十四章 立案侦查 “您的意思是说，她已经处于一个没办法自主行动的情况了？” 姜晨惊讶的看着李青云问道。 “是的。” 李青云点点头，平静的说道：“要么人被囚禁着，要么已经……” 他的话没有说下去，但姜晨已经明白了李青云的意思。 很显然。 他是担心田秀梅已经死了。 毕竟按照王春燕的说法来看，她的失踪实在是太诡异了。 “你去把老齐叫来。” 李青云想了想，对姜晨吩咐道。 “好的。” 姜晨连忙点头，转身便离开了李青云的办公室。 齐正林被叫到李青云办公室的时候，他刚从外面回来，额头上还挂着一层细密的汗珠，手里拿着一瓶刚刚拧开盖子的汽水。 他如今已经是副局长兼刑警大队长了，在整个青溪县公安局里也算得上是一号人物，走在外面谁见了都得客客气气地叫一声齐局。 但在李青云面前，他却依旧恭恭敬敬的，没有半点架子。 齐正林心里清楚得很，自己能坐到今天这个位置上，靠的是李青云的信任和提携，没有李青云在背后撑着，他齐正林再有本事也不可能爬得这么快。 他走进办公室，看到李青云正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夹着一根烟，面前的烟灰缸里已经堆了好几个烟头，显然已经在这里坐了好一会儿了。 在李青云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齐正林把手里的汽水放到一边，恭恭敬敬的问道：“局长，您找我？” 李青云点点头，把手里剩下的半截烟掐灭在烟灰缸里，抬起头看着齐正林，缓缓开口道：“老齐，有个案子，我想让你亲自去办。” 齐正林一听这话，立刻坐直了身体，脸上的表情也变得认真起来：“请您指示。” 他又不是白痴，李青云这么重视的案子，肯定非常重要，他当然要重视起来。 李青云把田秀梅失踪的情况从头到尾详细地说了一遍，包括王春燕来报案的过程、田秀梅的基本信息、失踪的时间和经过，以及他个人的判断。 说完之后，他看着齐正林，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老齐，这个案子要马上立案侦查，不能拖。你亲自带人去办，围绕星光浴池和田秀梅的社会关系展开全面排查。” 顿了顿。 李青云补充道：“重点查一下她失踪前接触过的那些人，特别是她提到过的那个出手大方的客人。另外，查一下最近这段时间，青溪县还有没有其他按摩女或者失足妇女失踪的，不管时间长短，只要有线索，全都报上来。” 齐正林听完之后，没有多问，直接点点头，语气干脆利落地说道：“明白了，局长，我这就去安排。” 跟着李青云干了这么长时间，他很清楚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他说完站起身，拿起那瓶还没来得及喝的汽水，转身走出了李青云的办公室。 ………… 回到刑警大队之后，齐正林马上召集了几个骨干民警，把李青云的指示传达了下去，然后带着人直奔星光浴池而去。 星光浴池还是老样子，门口的招牌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陈旧的光泽，玻璃门上贴着营业中三个红色的大字。 齐正林带着人走进去的时候，前台的服务员认出了他，连忙迎上来，开口问道：：“齐局长，您来了，有什么事情吗？” 齐正林没有跟她废话，直接表明了来意：“把你们经理叫出来，我有话要问他。” 服务员连忙跑去找经理。 不一会儿，经理就匆匆忙忙地赶了过来，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穿着一件花哨的短袖衬衫，头发梳得油光发亮的，一看就是个在社会上混了多年的老油条。 他看到齐正林，脸上堆着笑，递上一根烟说道：“齐局长，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有什么吩咐您尽管说，我们一定全力配合。” 齐正林没有接他的烟，摆摆手说道：“老张，我也不跟你绕弯子了。你们这里有一个叫田秀梅的按摩小姐，你知道吧？” 经理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说道：“知道，知道。田秀梅在我们这儿干了快一年了，是个挺老实的小姑娘。不过她好像有好几天没来上班了，我还以为她不干了呢。” 齐正林盯着他的眼睛，继续问道：“她失踪之前，有没有什么反常的表现？有没有听她提起过什么特别的客人？” 经理皱着眉头想了想，然后摇摇头道：“这个我还真不太清楚。她平时话不多，跟店里的人也不太走动，一般都是有客人点她的钟她就去，没客人就在休息室里待着，不过……”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回忆什么，随后说道：“大概在一个多星期前吧，我听另一个小姐说，田秀梅最近好像傍上了一个大老板，出手很大方，每次来都给她不少小费。我当时也没在意，毕竟干我们这一行的，遇到出手大方的客人也是常有的事。” “那个大老板长什么样？” 齐正林皱了皱眉头道：“叫什么名字你知道吗？” “这个我真不知道。” 经理连忙摇头道：“田秀梅没跟我说过，别的小姐也只是听说，没见过那个人。” 齐正林又问了几句，发现从经理这里问不出更多有用的信息了，便让经理把店里所有跟田秀梅关系比较好的小姐都叫了出来，一个一个地单独询问。 几个小姐的回答大同小异，都知道田秀梅最近认识了一个出手大方的客人，但谁也没见过那个人，也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 只有一个小姐提供了一个稍微有价值的信息，她说有一次田秀梅跟她炫耀，说那个客人请她去县城最高档的金帝夜总会吃饭，还说要带她去省城玩。 “又是金帝饭店！” 齐正林眉头皱了皱，把这个信息记了下来，然后带着人离开了星光浴池。 今天只是初步调查，他还需要一点一点的核实才行，毕竟李青云可是交代了，让他认真查清楚整件事。 第三百二十五章 包小三？ 齐正林带着两个民警来到了金帝夜总会。 这会儿是下午三点多钟，夜总会还没开始营业，大门虚掩着，里面静悄悄的。 齐正林推门走进去，大堂里的灯只开了一半，光线有些昏暗，一个穿着白衬衫的年轻服务员正趴在柜台上打瞌睡。 齐正林敲了敲柜台，那个服务员猛地惊醒过来，揉了揉眼睛，看到几个警察站在面前，连忙站起身，陪着笑脸问道：“几位同志，有什么事吗？” 齐正林拿出证件在他面前晃了一下，开口说道：“我是县公安局的，找你们经理，有事情要了解。” 服务员连忙点头，转身快步上了二楼。 没过多久，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跟着服务员走了下来，穿着一件深色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一种生意人特有的精明和圆滑。 他走到齐正林面前，伸出双手，热情地说道：“哎呀，齐局长，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快请坐，快请坐。” 齐正林摆摆手道：“不用客气了，我今天是来向你打听一个人的。” 他说着话，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田秀梅的照片，递到经理面前：“这个女人，你见过吗？” 经理接过照片，凑到眼前仔细看了看，然后点点头，语气笃定地说道：“见过，见过。这姑娘来过我们这儿好几次了，每次都是跟钢管厂的马副厂长一起来的。” “马副厂长？” 齐正林的眉头动了一下：“你说的是马德胜？” 县城就那么大，稍微有点名气的人，大家其实都是认识的。 马德胜是青溪县国企钢管厂的副厂长，很有名气，据说自己还弄了个加工厂，算是个小老板，齐正林听说过这个人。 “对对对，就是他。” 经理点点头道：“马厂长是我们这儿的常客，隔三差五就来，有时候是请客户吃饭，有时候是跟朋友聚会。前段时间他带这个姑娘来过几次，两个人看着关系挺亲密的。” 齐正林把照片收回来，随口问道：“他们最后一次来是什么时候，你还记得吗？” “大概一个星期前吧，具体哪天我记不太清了。” 经理记忆力不错，想了想说道：“那天晚上马厂长订了一个包间，两个人吃了大概两个多小时，然后就走了。走的时候我看那姑娘还挺高兴的，没什么异常。” “那姑娘有没有单独来过？” 齐正林点点头，又问道：“或者跟别的客人来过？” 经理摇摇头，语气肯定地说道：“没有，她每次来都是跟马厂长一起的，没有单独来过，也没有跟别的客人来过。” 齐正林又问了几句，这才带着人离开了金帝夜总会，直奔钢管厂。 很快，一行人来到了青溪县钢管厂。 他们在厂里的办公室找到了马德胜。 马德胜是一个五十来岁的中年男人，头发已经有些花白了，但精神头很好，穿着一件蓝色的工装，看起来跟普通的车间工人没什么区别。 他看到几个警察找上门来，先是愣了一下，但很快就镇定了下来，把齐正林请到了自己的办公室里，关上门问道：“几位同志，找我有什么事？” 齐正林在他对面坐下来，拿出田秀梅的照片放在桌上，开门见山地问道：“马厂长，这个女人你认识吗？” 马德胜低头看了一眼照片，脸色微微变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他沉默了几秒钟才后点点头，语气带着一种故作镇定的平静：“认识，她叫田秀梅，我在星光浴池认识的。” 齐正林继续问道：“你们是什么关系？” 马德胜犹豫了一下，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了决心一样，开口说道：“我跟她发生过关系，我承认。我打算包养她，让她做我的情人。我跟她说好了，每个月给她三千块钱，她不用再去浴池上班了，安心跟着我就行。” 齐正林盯着他的眼睛，追问道：“那你最后一次见她是什么时候？” “大概一个星期之前吧。” 马德胜毫不犹豫的说道：“我请她在金帝夜总会吃了一顿饭，给了她五百块钱，然后她就走了。从那以后我就没见过她了，我还以为她嫌钱少，不想跟我了。” 齐正林又详细地核对了马德胜最近几天的出入时间和活动轨迹。 马德胜说得很清楚，田秀梅失踪那天，他一直在厂里开会，晚上回家跟老婆孩子一起吃饭，哪里都没去。 齐正林让人去厂里核实了一下，厂里的人事科长和几个工人都证实了马德胜的说法，那天他确实在厂里开了一整天的会，晚上六点多才离开。 而田秀梅是那天下午失踪的，时间上对不上。 接下来的三天里，齐正林带着人把田秀梅在青溪县可能去的所有地方都查了一遍。 她租住的房子、经常去的菜市场、街口的录像厅、几家她曾经去过的理发店和小饭馆，甚至还联系了她的家人，询问她最近有没有跟家里联系过。 但所有的调查结果都是一样的。 没有任何线索，没有任何人见过她，没有任何人知道她去了哪里。 田秀梅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消失得干干净净。 第三天上午，齐正林拖着疲惫的身体来到了李青云的办公室。 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下巴上长出了一层青灰色的胡茬，整个人看起来憔悴了不少。 在李青云对面坐下来，他点了一根烟，狠狠地吸了一口，有些沮丧的对李青云说道：“局长，该查的地方都查了，该问的人也全都问过了，但就是找不到任何线索。田秀梅这个人，就像是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一样，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马德胜那边怎么样，确定都是实话？” 李青云看了一眼齐正林，开口问道。 “应该是实话。” 齐正林点点头，语气带着一种笃定：“我让人去厂里核实过，而且他的反应也不像是在撒谎，我干刑警这么多年，一个人有没有说谎，我基本上能看出来。马德胜虽然有点心虚，但那是因为他跟田秀梅的不正当关系，不是因为他杀了人。“ 李青云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也就是说，田秀梅失踪之前接触过的最后一个人，就是马德胜。她从金帝夜总会出来之后，就再也没有人见过她了。” 说到这里，李青云陷入了深深地沉思当中。 第三百二十六章 六条人命！ “局长。” 齐正林想了想，对李青云说道：“目前我们掌握的情况就是这样。” 说着话，他解释道：“她租住的房子里东西都在，身份证和化妆品都没带走，连换洗的衣服都还挂在衣柜里。王春燕说她平时出门最多带个几十块钱，从来不会带太多现金。如果她是自己要走的，不可能连身份证都不拿。” “存折呢？” 李青云想了想，忽然问道。 “额，这个我还真没注意。” 齐正林老老实实的说道。 “查一下吧。” 李青云缓缓说道。 他看着齐正林，满脸严肃的对他说：“老齐，我觉得这个案子没有那么简单。一个二十三岁的年轻女人，没有仇人，没有债务纠纷，突然就这么凭空消失了，你不觉得奇怪吗？” 齐正林愣了一下，马上问道：“局长，您的意思是有人故意这么做的？” “我觉得很不对劲。” 李青云平静的说道：“你马上派人详细调查一下，这几年咱们县有没有陪酒、按摩这种失足妇女失踪的案子，不管过去多久，只要有线索，全都找出来。” 齐正林怎么说也在公安系统混迹多年，脑子又不是白痴，李青云的话说出口，他马上就反应过来是什么意思。 很显然。 李青云在怀疑这不是个案。 “局长。” 齐正林看着李青云问道：“您是说，有人因为田秀梅的工作，对她下毒手？” “有这个可能。” 李青云点点头，平静的说道：“我之前不是让你查了么，查的怎么样了？” “我安排人去查了，但这玩意需要一点时间。” 齐正林苦着脸说道：“她们这帮人失踪之后，很少报案……” “知道了，继续查着吧，尽快给我消息。” 李青云摆摆手，没有再说什么。 齐正林很快离开了李青云的办公室，李青云坐在那里，眉头紧皱着，努力回忆着上辈子关于这个案子的线索。 但是很可惜，他当时也只是在报纸上浮光掠影的看了一遍，根本没记住多少内容。 不过，李青云倒是明白，为什么这个犯罪团伙会把作案目标选在这些失足妇女身上。 其实原因很简单，因为在九十年代的今天，这类群体收入较高，手里持有现金、银行卡，社会关系复杂，失踪之后不容易第一时间被家人察觉，报案线索模糊，便于团伙作案之后隐匿罪行。 换句话说，本身就是行走在黑白之间的人群，她们即便出了事情，也没有多少人会在意。 “不好办啊。” 李青云坐在那里，自言自语了一句。 这个案子现在最大的问题就在于，自己只是知道有这么一帮人，并不清楚他们现在身处何处，甚至连具体成员都不清楚，这才是最麻烦的事情。 ……………… 第二天上午，齐正林顶着两个黑眼圈来到了李青云的办公室。 他昨晚一夜没睡，带着几个民警把县局档案室里积压的旧案卷翻了个底朝天，又联系了各个派出所，把近几年来所有涉及失足妇女失踪的报案记录全都调了出来。 经过一整夜的梳理和比对，他发现了一个让人触目惊心的事实。 “局长，查出来了。” 齐正林在李青云对面坐下来，把手里那沓厚厚的资料放在桌上。 随后，他点了一根烟，狠狠地吸了一口，声音沙哑地说道：“最近三年之内，咱们县有超过六个失足妇女失踪。这六个人，全都是外地人，全都是二十到三十岁之间的年轻女性，全都是从事按摩、洗浴这类行业的。她们失踪的时间跨度大概在两年半左右，最短的失踪了三个月，最长的已经失踪了将近两年。” 顿了顿，齐正林补充道：“而且，这六个人的案子，没有一个是正式立案的。有的家属来报过案，但因为没有线索，最后都不了了之了；有的干脆就没人报案，连家属都不知道她们失踪了。” 李青云接过那沓资料，一页一页地翻看着。 他的脸色变得越来越凝重，眉头紧紧地皱在一起，像是拧成了一个解不开的疙瘩。 六个人，六条鲜活的生命，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消失了，没有留下任何痕迹，没有引起任何波澜，就像是一滴水落进了大海里，连一朵浪花都没有激起。 如果不是田秀梅的失踪引起了王春燕的警觉，如果不是王春燕鼓起勇气走进了公安局的大门，这第六个人的失踪，恐怕也会像前面五个人一样，被时间慢慢地淹没，最终无人问津。 许久之后。 李青云放下资料，靠在椅背上，语气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沉重：“老齐，这六个人的资料，你整理一份详细的出来，包括她们的姓名、年龄、籍贯、失踪时间、最后出现的地点、社会关系，越详细越好。然后你继续带着人深入调查这个事，尽量找出有用的线索。哪怕只有一丝一毫的线索，都不能放过。” 齐正林连忙点头道：“明白了，局长，我这就去办。” 随后他就离开了办公室。 李青云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压抑和愤怒。 这些失踪的女人，她们就像是这个社会的弃儿，活着的时候无人问津，死了之后也无人知晓。 沉默了很久，李青云才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高磊办公室的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那头传来了高磊的声音：“喂，我是高磊。” “高局，我是李青云。” 李青云的声音带着一种少见的凝重，对高磊说道：“有个情况，我要向您汇报一下。” 高磊听出了他语气中的不寻常，声音也变得严肃了起来：“你说吧。” 李青云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把田秀梅失踪的情况和齐正林昨晚排查出来的结果，一五一十地汇报了一遍。 他说完之后，电话那头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 高磊很显然也被震惊了，万万没想到会有这样的事情。 第三百二十七章 全市排查 “情况这么严重么？” 许久之后，高磊缓缓开口对李青云问道。 “是的。” 李青云语气笃定地说道：“我让齐正林把县公安局和各派出所的档案全都翻了一遍，这六个人的失踪记录都有案可查，只是因为种种原因没有正式立案。而且，这六个人的共同点非常明显：都是外地人，都是年轻女性，都是从事按摩洗浴陪唱陪酒行业的，我不相信这是巧合。” 高磊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缓缓说道：“你的意思是，这很可能是一起连环抢劫案？” “不仅仅是抢劫。” 李青云点点头，语气沉重的说道：“高局，我怀疑这是一起专门针对失足妇女的连环抢劫杀人案案件。” 说着话。 李青云声音有点低沉，严肃的说道：“而且，我还有一个更大胆的猜测。这个凶手可能不仅仅在青溪县作案，他可能在其他县市也作过案。所以我建议，请您联系一下周边各区县的分局，看看他们那里有没有类似的案件。如果有的话，我们就可以并案侦查，集中力量破案。” 他虽然知道这是一个犯罪团伙，但却没有马上说出来，毕竟那是自己脑海当中的记忆，说出来实在是太惊悚了。 听到李青云的话，高磊在电话那头沉吟了片刻，然后才说道：“好，你这个建议很有道理。我马上让人联系各区县分局，让他们把近几年来涉及失足妇女失踪的案子全部报上来。你那边也不要闲着，继续深入调查，争取尽快找到突破口。” 李青云连忙说道：“明白，高局，我一定全力以赴。” 挂断电话之后，李青云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知道，这个案子一旦并案侦查，规模和复杂度将会远远超过他之前处理过的任何一个案子，而这恰恰就是他需要的。 ……………… 转眼间，时间就到了八月下旬。 天气依然炎热，窗外的蝉鸣声此起彼伏，吵得人心烦意乱。 李青云正坐在办公室里翻阅齐正林提交上来的那份关于六名失踪失足妇女的调查报告，桌上的电话就响了起来。 他拿起话筒刚要说话，那头便传来高磊的声音，带着一种少见的沉重和压抑。 “青云，排查结果出来了。” 高磊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像是好几天没有睡好觉的样子：“全市各区县分局汇总上来的数据，最近三年之内，失踪的陪酒女、按摩女、失足妇女，总数超过三十个人。” 李青云握着话筒的手猛地收紧了一下，整个人像是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冰水一样，从头凉到了脚。 三十个人，这个数字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了他的胸口上，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虽然早有心理准备，知道这个数字不会小，但真正听到的时候，还是感到一种难以承受的震惊和愤怒。 沉默了半天，李青云才声音沙哑的开口问道：“三十个人，高局，这数字准确么？” 不是他不信任其他分局的同志，实在是这个人数太多了。 而且。 在李青云的记忆里，田秀梅才是这起案件的第一个受害人，难道说这里面还有内情？ “很准确。” 高磊在电话那头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语气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沉重：“我让市局办公室的人反复核对过，每一个案子都有记录，每一个失踪人员都有档案。虽然有些案子的资料不全，有些甚至没有正式立案，但基本的数据是不会错的。三十个人，这还是能够查到的，查不到的还不知道有多少。” 李青云到吸了一口冷气，心中无比震惊。 他随即马上对高磊开口说道：“高局，这个案子，我们必须查到底，不管有多大的困难，我们都不能放弃，人数太多了啊！” 高磊在电话那头嗯了一声，语气带着一种赞许和肯定：“你说得对，这个案子必须查到底。我已经向省厅汇报了，周厅长也很重视，指示我们要集中力量，尽快破案。你那边有什么需要，尽管跟我说，市局会全力支持你们。” 之前是没有人重视这件事，所哟公安部门也没有注意到这个问题，现在既然发现了线索，那警方肯定要重视起来。 “好的，高局，谢谢您。” 李青云由衷的说道。 随后他挂断了电话，站起身走到窗前。 望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李青云的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复杂滋味。 他本以为田秀梅是第一个受害者，但现在看来，那只是冰山一角。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已经有无数个像田秀梅一样的女人，悄无声息地消失了，就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而那些隐藏在黑暗中的恶魔，依然在逍遥法外，继续着他们的罪恶。 甚至于。 上辈子哪怕他们被抓之后，这些人也没有说实话。 毕竟那些从事灰色产业的失足妇女，本身就属于这个社会的最底层，他们的生死去留，是没有什么人在意的。 咚咚咚。 这个时候，身后传来了敲门声。 “进来。” 李青云转过头，淡淡地说道。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姜晨迈步走了进来。 “局长。” 姜晨恭敬的说道：“县政府那边打电话，说请您去参加秋季社会治安专项工作会议。” “知道了。” 李青云点点头，随口说道：“高书记去么？” “应该是不去。” 姜晨解释道：“我听说主持会议的人是县长。” “行，让司机备车吧。” 李青云闻言点点头道。 事实上，自从女儿出了事情之后，高敬忠这个县委书记就仿佛一下子失去了精气神，被人打断了脊梁骨，在县里的一些工作上面，都显得不那么热心了。 有传闻甚至说，他打算辞去县委书记的职务，提前退休。 当然。 这跟李青云没什么关系，但李青云也明白，那位高书记大概是彻底死心了。 “局长……” 这个时候，姜晨犹豫了一下，看着李青云小心翼翼的说道：“我能提个请求么？” 第三百二十八章 亲自出马 “怎么了？” 李青云眉头皱了皱，对姜晨问道。 姜晨的脸上带着一种为难的表情，犹豫了一下，才开口说道：“局长，那个王春燕又来了。” “又来了？” 李青云有点意外，随即说道：“她干什么？” “她坐在门口的台阶上不肯走，说想问问田秀梅的案子有没有进展。” 姜晨苦着脸，无奈的说道：“我看她那样子也挺可怜的，但咱们这边确实还没有什么头绪，我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说。” 毕竟才警校毕业没两年，对于姜晨来说，面对那些犯罪分子他可以做到不畏生死，但面对一个普通老百姓，他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那渴望的目光。 所以，万般无奈之下，他只好来找李青云求助。 李青云闻言脸色有点难看，王春燕的心情他能理解，那是她最好的姐妹，失踪了这么多天，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换做是谁都会心急如焚。 他想了想，对姜晨说道：“你先让她回去，告诉她我们在查，有消息会通知她。” 姜晨点点头，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原地，欲言又止地看着李青云。 李青云看出了他的犹豫，平静的问道：“还有事？” “局长。” 姜晨挠了挠头，说小心翼翼的说道：“局长，我在想，咱们是不是可以从星光浴池那边再深入调查一下？田秀梅是在那里上班的，她的客人都是在那边认识的，她失踪之前接触过的最后一个人也是在那边遇到的。我觉得，那边应该还有我们没有挖掘出来的线索。” 毕竟是学刑侦的，即便现在管着行政这一摊子的事儿，但姜晨骨子里还是渴望去刑侦一线工作的。 李青云听了他的话，沉吟了片刻，随后点点头说道：“你说得有道理，这样吧，你准备一下，我亲自去一趟星光浴池。” “啊？” 姜晨愣了一下，有些意外地看着李青云。 他没想到李青云会亲自出马，毕竟以李青云现在的身份，这种事情交给下面的人去办就可以了，完全没有必要亲自跑一趟。 但他也没有多问，点点头，转身走出了办公室，来到楼下对王春燕说了几句话，王春燕明显很诧异，但很快便离开了县公安局。 ……………… 十几分钟之后，李青云带着姜晨来到了星光浴池。 午后的阳光明晃晃地照在门口的招牌上，那扇玻璃门上贴着营业中三个字，在阳光下泛着陈旧的光泽。 李青云推门走进去，大堂里有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道混合着廉价香水的香气，几个穿着花哨裙子的女人正坐在沙发上嗑瓜子聊天。 看到有客人进来，她们先是眼睛一亮，但随即看到李青云和姜晨身上穿的警服，脸上的笑容立刻就僵住了。 经理闻讯赶了出来，看到李青云亲自来了，顿时吓了一跳，连忙陪着笑脸把他们请到了里面的一个小房间里。 开什么国际玩笑，这位可是如今青溪县公安系统的一把手，招惹了他，那真是要倒大霉的。 “李局长，您有什么指示？” 这经理小心翼翼的看着李青云问道。 “把你们这所有的按摩小姐，都叫来。” 李青云淡淡地说道。 “看您说的，我们……” 经理下意识的想要反驳，可话还没有说完，迎接他的却是李青云冰冷的目光。 “我去，我这就去。” 经理不敢废话，转身离开了这里。 五分钟之后，李青云坐在那里，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杯早已凉透的茶。 房间里弥漫着一股廉价香水和消毒水混合的气味，让人感到一种说不出的压抑。 经理站在门口，脸上堆着讨好的笑容，搓着手说道：“李局长，人我都给您叫来了，您有什么话尽管问。” 李青云点点头，目光扫过房间里站着的七八个女人。 她们都穿着花哨的裙子，脸上涂着厚厚的脂粉，有的靠在墙上，有的站在窗边，有的坐在角落的凳子上，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不同的表情。 有人好奇，有人紧张，有人不耐烦，有人无所谓。 李青云没有急着开口，而是先端起那杯凉茶润了润嗓子，才缓缓开口说道：“大家都别紧张，我今天来就是想了解一下田秀梅的情况。你们跟她都是同事，平时在一起上班，对她的情况应该比我们了解得多。” 说着话，他看了一眼几个女人道：“你们谁先说说？” 几个女人互相看了看，谁也没有先开口。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钟，然后一个烫着卷发的女人先打破了沉默，开口说道：”田秀梅那个人吧，平时不怎么爱说话，跟大家来往也不多。她一般都是有客人点她的钟她就去，没客人就一个人坐在休息室里发呆，也不怎么跟我们聊天。“ 李青云看着她问道：“她有没有跟你提起过她的家人，或者老家的情况？” 卷发女人摇摇头道：“没有，她从来不说这些。我问过一次，她含含糊糊地应付过去了，后来我也就没再问了。” 另一个剪着短发的女人接过话头说道：“她最近倒是挺高兴的，好像认识了一个有钱的客人。有好几次我看到她下班的时候心情特别好，嘴里还哼着歌。我问她是不是遇到什么好事了，她笑着说没事，但那个笑容一看就是有情况。” 李青云的眉头动了一下，追问道：“她有没有跟你说过那个客人是谁？” 短发女人摇摇头说道：“没有，她不说。我也没好意思追问，毕竟这种事情，人家不愿意说就算了。” 李青云心中一动，他知道这个人应该就是钢管厂的那位马厂长。 但警方已经调查过了，他没有作案嫌疑。 想了想，李青云又对众人说道：“你们再想想，还有没有别的线索，比如她有没有什么朋友？” 说完了这句话，他看向王春燕：“你们俩不是老乡么？” 王春燕听到这句话，顿时有点尴尬，小心翼翼的解释道：“那个，我谈了一个对象，最近就没怎么跟她联系，想起来联系的时候，才发现不对劲，就去报警了。” 第三百二十九章 神秘的女同事 李青云的目光在王春燕的脸上停留了几秒钟，然后低下头，在笔记本上记了几笔。 紧接着。 他抬起头，目光扫了一圈房间里的其他人，继续问道：“还有别的么，你们谁还知道田秀梅最近接触过什么人？不管是客人还是朋友，只要是跟她有过接触的，都可以说说。”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钟，几个女人互相看了看，都没有说话。 李青云正要开口继续追问，忽然有个人开口说道：“我倒是有点感觉，我之前没太在意，但现在回想起来，田秀梅失踪之前一段时间，好像跟一个新来的走得挺近的。” 顿了顿，她说道：“那个新来的来了大概两三个月吧，平时也不怎么跟大家说话，但有一阵子我老看到田秀梅跟她凑在一起嘀嘀咕咕的，不知道在说什么。” “新来的？” 李青云的目光一下子变得锐利起来，他看着那个女人问道：“叫什么名字？” 女人想了想，随即摇摇头道：“名字我还真记不太清了，好像是姓于还是姓什么的。她来了也没多久就走了，平时又不怎么跟大家来往，所以我也没太注意她叫什么。” “长什么样子？” 李青云追问道：“有什么特征吗？” 女人皱着眉头回忆了一下，认真的说道：“中等个头，皮肤挺白的，长得还算可以，说话带着点东北口音。平时穿得也比较朴素，不像我们这些人穿得花里胡哨的。她来了之后一直挺低调的，也不怎么接客，有时候在休息室里一坐就是一整天。” 李青云的心里猛地动了一下，但他脸上的表情依然保持着平静。 他把这个信息记在了笔记本上，然后抬起头，看着那个女人，继续问道：“你刚才说，她跟田秀梅走得挺近的，具体是怎么个近法？” “就是经常能看到她们两个在一起说话，有时候下了班还一起出去。” 女人无所谓的说道：“有一次我下班的时候在门口碰到她们两个，看到她们站在街角说话，说了好一会儿才分开。我当时也没多想，就觉得可能是女人之间比较聊得来。” “还有别人注意到这件事么？” 李青云看向众人，缓缓问道。 大家面面相觑，谁也没有说话。 很明显。 她们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行了，你们都出去吧。” 李青云想了想，没有继续追问，而是让经理把其他人都带了出去，只留下了王春燕一个人。 房间里只剩下了李青云和王春燕，还有坐在那里的姜晨。 李青云看着王春燕，语气变得温和了一些，开口问道：“王春燕，你跟田秀梅关系最好，你有没有注意到她跟一个新来的女人走得很近？” 王春燕低着头，双手绞在一起，半晌之后才说道：“领导，说实话，我还真没注意这个事情。我跟田秀梅虽然关系好，但我们也不是天天黏在一起的。她有时候下班比我早，有时候我下班比她早，两个人碰面的时间也不多。她有没有跟别人走得近，我真的没太留意。” 李青云看着她，继续问道：“那你有没有听田秀梅提起过她？” “好像说了一嘴。” 王春燕解释道：“关键那人没干几天就走了，我就没当回事。” “行了，你出去吧。” 李青云没有再说什么，而是摆摆手让王春燕离开了房间。 “局长，您怀疑这女人？” 姜晨等王春燕走了之后，这才开口问道。 “很有嫌疑。” 李青云没有瞒着姜晨的意思，淡淡地说道：“你不觉得很突兀么，这个人突然出现在这里，干了没多久就离开了，跟其他人的关系都一般，只跟田秀梅关系好，结果不到一个月，田秀梅就失踪了，这正常么？” “额……” 姜晨默然不语。 他还真就找不出来反驳李青云的理由。 “走吧。” 李青云站起身，朝着门外走去，姜晨连忙跟在了他的身后。 “李局长，姜主任，问完了？” 那经理看到两个人出来，连忙客客气气的问道。 “之前你们这里有个姓于的女人，前段时间走了，知道叫什么名字嘛？” 李青云看了他一眼，冷冷的问道。 “姓于？” 那经理一愣神，下意识就想要摇头说不记得，毕竟对他来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可话还没说出口的时候，就听见李青云淡淡地说道：“你最好能够想起来，否则的话，我保证你们这个洗浴，从今天开始关门大吉。” 听到这句话，那经理的身体顿时一颤，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不是白痴，很清楚李青云这句话绝对不是在开玩笑，身为县公安局的局长，他有能力也有那个资格，说出这样的话来。 别的不说，只要治安大队那边隔三差五来转一圈，各种检查层出不穷，这洗浴就算是正规的，也要关门大吉。 更何况，他们这里可从来都不是什么单纯的洗浴中心。 只是警方一直没什么实质性的证据，然后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李局，李局，我马上就想起来了。” 经理连忙对李青云说道：“那女人好像叫于雪梅，对，就是于雪梅，说是滨州市人，她就在这干了不到俩月就走了，真的。” “于雪梅么？” 李青云自言自语了一句，却没有再说什么。 “详细资料有么？” 一旁的姜晨开口问道。 “这个真没有。” 经理连忙说道：“您知道的，做这个的人，大部分都喜欢用假名字，我这都不确定她到底叫不叫这个名字。” “行，我知道了。” 李青云点点头，看了一眼这经理，冷冷的说道：“你们这个地方，我会重点关注的，告诉你们老板，不要老想着搞那些歪门邪道的东西，知道么？” “知道，知道。” 经理连忙点头哈腰的答应着。 李青云也没有再说什么，带着姜晨便离开了这里。 回去的路上，他一直在思考着这个于雪梅的情况，一直到公安局的大门口，李青云忽然停下了脚步。 第三百三十章 去家里现场勘查 “局长，怎么了？” 看到李青云停下脚步，姜晨连忙开口问道。 李青云没有说话，而是点了一根烟，缓缓吐出一团烟雾。 他的目光望着远处，声音带着一种若有所思的意味：“姜晨，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您说。” 姜晨不解的问道。 “你记得不？” 李青云对姜晨说道：“老齐带着人去田秀梅家里搜查的时候，发现家里的东西都没丢，衣服鞋子都还在，但身份证和存折都没了，对吧？” “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姜晨愣了一下，想了想说道：“不能是她着急带着走了么？” “不可能。” 李青云摇摇头，语气带着一种笃定：“如果是着急出门，不可能只带身份证和存折。她又不是三岁小孩子，出门要带衣服这种基本常识她还是有的。唯一的解释就是，她根本不是自己走的，而是被人骗走的。骗她的人肯定取得了她的信任，让她放松了警惕，所以她才会毫无防备地跟着那个人离开，什么东西都没带。” 听到李青云的话，姜晨的眼睛亮了一下，小心翼翼的说道：“局长的意思是，那个于雪梅……” 李青云掐灭烟头，转过身看着姜晨，语气带着一种少见的急切：“姜晨，你马上去叫齐正林，让他带上几个人，立刻赶到田秀梅的出租屋。” 姜晨点点头，转身快步进了县公安局。 李青云站在公安局的门口，又点了一根烟，慢慢地吸着。 他的目光望着姜晨远去的方向，心里在默默地盘算着。 如果自己的猜测是对的，那么田秀梅现在很可能已经凶多吉少了。 她现在可能被关在某个不为人知的地方，可能已经被转移到了外地，甚至可能已经遇害了。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快找到线索，抢在时间的前面抓住那伙人。 大约过了十分钟，齐正林带着几个刑警从公安局的办公楼跑了出来。 齐正林一马当先，快步走到李青云面前，急切的问道：“局长，出什么事了？姜晨说你让我马上带人过来。” 李青云没有多解释，直接把手里还剩一半的烟扔在地上踩灭，对齐正林说道：“上车，去田秀梅的出租屋，路上我再跟你说。” 齐正林虽然满肚子疑惑，但看到李青云那张严肃的脸，也没有多问，转身跳上了车。 两辆车一前一后，沿着县城那条主干道一路向南，朝着田秀梅租住的那栋居民楼驶去。 ……………… 田秀梅租住的地方位于县城南部的一片老居民区里。 这一带的房子大多是八十年代初建的，外墙的红砖已经被风雨侵蚀得斑驳不堪，有的地方还长出了青苔。 楼与楼之间的间距很窄，巷子里堆满了各种杂物。 破旧的自行车、废弃的家具、堆积的煤球，让本来就不宽的巷子显得更加拥挤。 车子开不进巷子，李青云和齐正林只好把车停在巷口，带着人步行进去。 他们来到了田秀梅租住的那栋楼前，是一栋六层的红砖楼，楼梯口安装着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铁门没有锁，虚掩着，一推就开了。 楼道里光线昏暗，墙壁上贴满了各种小广告。 疏通下水道、专治疑难杂症、办证刻章，层层叠叠的，几乎看不清墙面的颜色。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夹杂着各家各户炒菜的油烟味，让人感到一种说不出的压抑 李青云带着人爬上了三楼，来到了田秀梅租住的那间屋子门口。 门是锁着的，一把老式的弹子锁挂在门鼻上。 齐正林上前敲了敲门，里面没有人应答。 他又敲了几下，依然没有动静。 李青云直接开口说道：“叫房东来开门。” 齐正林转身下楼，找到了住在一楼的房东。 房东是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头发花白，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手里拿着一把蒲扇，正在门口纳凉。 她听说警察要找她开门，连忙站起身，从裤腰带上解下一串钥匙，跟着齐正林上了楼。 老太太走到田秀梅的门口，翻找了半天，才找到那把对应的钥匙，插进锁孔里，咔嚓一声，把门打开了。 李青云推门走了进去。 屋子不大，是一间一室一厅的格局，总面积大概也就三十来个平方。 客厅很小，摆着一张老式的布艺沙发，沙发的扶手已经磨得发亮，上面铺着一块勾花的白色垫布。 沙发对面放着一台十四寸的黑白电视机，电视机的天线用锡纸包着，歪歪扭扭地指向窗户的方向。 茶几上放着一个搪瓷杯子，杯子里的水已经凉透了，水面上漂浮着一层细小的灰尘。 卧室比客厅稍微大一些，靠墙放着一张单人床，床上铺着一条碎花的床单，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放在被子上面，枕头上还能看到一丝压痕，像是有人不久前还躺过。 床头柜上放着几本杂志，都是那种地摊上卖的言情，封面花花绿绿的，旁边放着一盏老式台灯，灯罩上落了一层灰。 衣柜的门敞开着，里面挂着几件女人的衣服。 两件碎花的连衣裙，一件米白色的短袖衬衫，一条深蓝色的牛仔裤，还有一件薄款的毛衣外套。 衣服虽然不多，但每一件都洗得干干净净，叠放得整整齐齐。 李青云站在卧室中间，目光缓缓地扫过房间里的每一个角落。 一切都很正常，很正常，正常得让人感到一种说不出的诡异。 如果田秀梅真的是自己离开的，她不可能连一件换洗的衣服都不带。 就算是临时出门，至少也会带上一件外套或者几件贴身衣物，但衣柜里的衣服一件都没少，甚至连她平时常用的那个黑色手提包都还挂在门后的挂钩上。 但如果她是被人强行带走的，房间里应该有挣扎或者打斗的痕迹，最起码桌子应该会被撞歪，椅子应该会被踢倒，地上可能会有拉扯的痕迹。 但这里什么都没有，一切都摆放得整整齐齐，就像它的主人只是临时出门去买个菜，很快就会回来一样。 很显然，跟李青云猜测的一模一样。 第三百三十一章 异想天开的猜测 “老齐。” 李青云转过身，看着齐正林说道：“你带人仔细搜查一下这个房间，重点找一下田秀梅的身份证和存折。每一个角落都不要放过，抽屉、柜子、床底下、枕头套里面，全都翻一遍。” 齐正林点点头，大手一挥，带着几个民警开始在房间里仔细地搜查起来。 他们翻遍了客厅的抽屉，里面只有一些零碎的杂物。 几根橡皮筋、一把梳子、半截蜡烛、一盒火柴、几张皱巴巴的毛票。他们翻遍了衣柜的每一个格子，甚至连衣服的口袋都掏了一遍，除了几张纸巾和一枚五分钱的硬币之外，什么都没有找到。 他们掀开了床垫，检查了床板下面，又趴在地上用手电筒照了照床底下，就连厨房的碗柜和卫生间的置物架都没有放过，但找了将近半个小时，始终没有找到田秀梅的身份证和存折。 事实上，之前齐正林已经带人来搜查过，始终都没有发现。 但没有办法，李青云那时候没在，这一次他亲自过来，齐正林也只能带人再查一次。 片刻之后。 齐正林走到李青云面前，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说道：“局长，都找遍了，没有找到身份证和存折。其他的东西都在，衣服、鞋子、化妆品，甚至连她放在枕头下面的几十块零花钱都还在，就是身份证和存折不见了。” 李青云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让外面的空气流通进来。 窗外的阳光照在他的脸上，但他感觉不到一丝温暖，反而有一种说不出的凉意从心底升起来。他站在那里，望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沉默半晌之后缓缓开口道：“老齐，我怀疑田秀梅现在已经被控制了。” “控制了？” 齐正林一愣神，惊讶的看着李青云。 很显然。 他没想到李青云会这么说。 “拿走她身份证和存折的人，目的很明显。” 李青云冷冷的说道：“就是要让她从这个世界上消失，然后取走她的钱，让所有人都以为她是自己离开的。这样一来，既不会有人去追查她的下落，也不会有人怀疑她的失踪有什么问题。” 齐正林的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他小心翼翼的问道：“局长，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李青云转过身看着齐正林，沉声说道：“明天一早，你带人去县里所有的银行走访一遍，查一下田秀梅的存折有没有被人取过钱。如果有，就查清楚是什么时候取的，在哪里取的，取钱的人长什么样。银行的柜台都有监控摄像头，虽然现在的监控画面不太清晰，但至少能看到取钱的人的体貌特征。” 齐正林点点头道：“明白，我明天一早就去办。” ……………………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齐正林就带着几个民警出发了。 他们拿着田秀梅的照片和存折账号，请银行的工作人员帮忙查询田秀梅名下的账户交易记录。但前面几家银行都查了个遍，都没有查到田秀梅的开户信息。 直到上午十点多钟的时候，齐正林那边终于传来了消息。 在建设银行位于县城中心广场的那个营业网点，他们查到了田秀梅的开户记录，而且就在田秀梅失踪的第二天下午，有人拿着她的身份证和存折，把里面存的整整三万块钱全部取走了。 齐正林站在银行大厅里，手里拿着银行工作人员打印出来的交易明细，看着上面那笔取款记录，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激动和紧张。 他让银行的工作人员调出了当天下午的监控录像，虽然那时候的监控摄像头像素很低，画面模糊不清，但还是能够依稀看到取款人的轮廓。 那是一个女人，中等身材，披肩长发，穿着一件深色的上衣，戴着一副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 她走到柜台前面，把身份证和存折递进去，签了个字，然后接过银行工作人员递出来的三沓钞票，装进一个黑色的塑料袋里，转身走出了银行大门。 “不是本人也可以取钱？” 齐正林有点诧异的对银行工作人员问道。 “额，这个原则上是不行的。” 对方略显尴尬，随即说道：“但您也知道，人家连身份证和存折都拿来了，密码也说的没错，我们一般就直接给取了。” 齐正林默然不语，很显然这是银行部门监管的失误。 但他也顾不上管这些，连忙让银行的工作人员把那段监控录像复制了一份，然后急匆匆地赶回了县公安局。 他来到李青云的办公室，把那段录像带放在桌上，对李青说道：“局长，查到了。田秀梅失踪的第二天下午，有人拿着她的身份证和存折，在建行中心广场网点把三万块钱全部取走了。这是当时的监控录像，我让人复制了一份。” 李青云接过那盘录像带，走到办公室角落那台老式的录像机前面，把带子塞进去，按下了播放键。 电视屏幕上出现了一片雪花点，然后画面慢慢变得清晰起来。 黑白的画面，视角是从柜台的上方往下拍的，可以看到一个穿着深色上衣的女人站在柜台前面，她的头发披散着，遮住了半边脸，脸上还戴着一副墨镜，根本看不清五官。 她办手续的动作很熟练，整个过程也就两三分钟的时间，拿了钱之后就转身离开了，步伐很快，没有丝毫的犹豫和停留。 李青云把录像带倒回去，又重新看了一遍，然后按下暂停键，定格在那个女人转身离开的瞬间。 他盯着屏幕上那个模糊的身影，严肃的说道：“这个女人绝对不是田秀梅本人。田秀梅的身材比她要瘦小一些。而且，如果是田秀梅自己去取钱，她为什么要遮遮掩掩的？” “我也是这么想的。” 齐正林点点头道：“而且银行的工作人员也说了，来取钱的那个女人虽然拿着田秀梅的身份证，但看起来跟照片上的人不太像，不过因为那时候办理业务的人比较多，工作人员也没有太在意，就让她把钱取走了。” 李青云说站起身，看着齐正林说道：“老齐，现在看来，我们的方向是对的。于雪梅这个人，绝对是关键。你马上带人去查一下于雪梅的背景，就算挖地三尺，也要把她给我找出来。” 第三百三十二章 调查方向确定 齐正林听到李青云的话，脸上露出一丝意外的表情。 他沉默了几秒钟，小心翼翼的开口问道：“局长，你说那伙人会不会已经逃离咱们县了，毕竟于雪梅辞职都已经快一个月了，田秀梅也失踪了这么多天，如果他们真的是作案之后就跑路的话，现在恐怕早就跑到外地去了。” “不会的。” 李青云淡淡地摇摇头，笃定的说道：“这帮人肯定没走。” “啊？” 听到这句话，齐正林不解的看着李青云，有点诧异的说道：“您怎么确定的？” 他是真的不太理解，为什么李青云竟然如此笃定，那帮人居然还没离开青溪县。 也就是说这话的人是李青云，换做是别人的话，齐正林毫不犹豫的就会反驳对方。 “老齐啊，你想过一个问题没有，这伙人为什么明目张胆的作案，胆子这么大？” 李青云站在那里，看着周围的环境，对齐正林开口问道。 “这个……” 齐正林犹豫了一下，却没有说话，而是好奇的看着李青云。 其实他知道答案，但这个时候，一个聪明的下属是不会主动回答领导问题的，毕竟领导这属于是自问自答。 真要是做下属的说出来了，那怎么显得领导睿智呢？ “因为他们心里很清楚，他们挑中的这些目标，是不会引起警方注意的。” 李青云叹了一口气，平静的说道：“一个外地来的按摩女，没有亲人，没有朋友，就算失踪了，也不会有人去报案，更不会有人去追究。” 说着话，他看着齐正林道：“如果不是王春燕跟田秀梅是同乡，两个人关系好，如果不是姜晨那天在门口碰到了王春燕，好心帮她引荐到我这里来，这个案子根本就不会被注意到。” 齐正林一怔。 李青云说的好像还真就没有错。 之前失踪的那六个女人，没有一个人被立案，甚至都没有人被调查，她们就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消失得无声无息。 有一说一，李青云看的很准确，在这个社会上，按摩女、陪酒女这种失足妇女，是最容易被忽视的一个群体。 她们大多来自外地，在本地没有根基，没有社会地位，甚至很多人用的都是假名字、假身份。她们的失踪，很少有人会真正在意，更不会有人去深究。 这伙人选择对她们下手，恰恰是因为她们“安全”，即使消失了，也不会引起任何波澜。 “这伙人肯定知道这一点，所以他们才会有恃无恐。” 李青云继续说道：“于雪梅在星光浴池干了几个月，潜伏了这么久，说明他们不是在仓促作案，而是在有计划、有预谋地进行犯罪。如果他们要跑，早在田秀梅失踪之后就可以跑了，但他们没有，因为他们觉得不会有人发现。而且，三万块钱虽然不算少，但对于一伙专门干这种勾当的人来说，还不够他们分几次的。他们肯定会继续作案，继续寻找下一个目标。” “我明白了，局长。” 齐正林点点头说道：“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下一步的调查，要秘密进行，不能打草惊蛇。你带人下去摸排的时候，不要穿警服，不要开警车，装作普通人的样子去打探消息。” 李青云想了想说道：“调查的范围也不能仅限于按摩女，包括那些在歌厅、舞厅、洗浴中心陪酒出台的卖淫女，都要认真调查。这伙人的作案方式，我大概已经猜到了，无非是两种方式。” 齐正林往前探了探身子，认真地听着。 李青云竖起一根手指说道：“第一种方式，就是让于雪梅这样的人先化名入职，混进那些洗浴中心或者歌厅里面，跟那些女人混熟了，取得她们的信任，然后以介绍工作、一起去南方打工之类的借口，把她们骗出去，再进行作案。这种方式的好处是不容易引起怀疑，因为大家都是同行，都是女人，目标很容易放松警惕。” 说着话，他又竖起第二根手指，继续说道：“第二种方式，就是让团伙里的男人冒充老板或者大款，去那些场所消费，点名要找小姐出台。等熟悉了之后，就以包养或者带出去过夜的名义，把人带出去，再进行犯罪。这种方式的风险比较大，因为目标可能会有所警觉，但如果伪装得好，成功率也很高。” 齐正林听完之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道：“局长您分析得有道理，那我们接下来就从这两个方向入手，一方面查于雪梅的下落，另一方面排查那些近期频繁出入娱乐场所的可疑人员。” “对，就是这个思路。” 李青云点点头，说道：“你放手去干吧，有什么需要支持的，随时跟我说。” ……………… 第二天一早，齐正林就带着几个民警开始了秘密调查。 他们换上了便装，开着一辆不起眼的旧面包车，穿梭在青溪县的大街小巷里。 齐正林等人先是去了几家规模比较大的洗浴中心和歌厅，以顾客的身份进去打探消息，跟里面的服务员和小姐套近乎，旁敲侧击地询问最近有没有什么陌生人来过，有没有什么人行为反常。 但一连走了三四家，都没有得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 到了下午的时候，齐正林带着人来到了县城西郊的一家小歌厅。 这家歌厅名叫夜来香，规模不大，装修也很简陋，门面看起来有些破旧，但生意却不错，门口停着几辆自行车和摩托车。 齐正林带着一个年轻的民警走了进去，要了一个小包间，点了两瓶啤酒，然后叫来了妈咪，让她叫几个小姐过来陪唱。 妈咪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穿着一件亮红色的连衣裙，涂着鲜艳的口红，说话带着一股浓重的本地口音。 她看到齐正林两个人穿着普通，不像是大方的客人，脸上的笑容就有些敷衍，随便叫了两个小姐过来，然后就准备离开。 齐正林叫住了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五十块的钞票，塞到她手里，笑着说道：“大姐，别急着走嘛，我有点事情想跟你打听一下。” 第三百三十三章 陪酒女郎 九十年代是一个很神奇的年代，伴随着改革开放的深入，过去那种朴实认真的生活方式，渐渐变成了五个字。 一切向钱看！ 或许是因为贫穷的太久了，大家都习惯用钱来衡量一切。 就好像现在，妈咪看到那张钞票，脸上的笑容立刻变得真诚了许多。 她在齐正林身边坐下来，满脸堆笑的问道：“这位老板，你想打听什么事？” 齐正林压低声音，对她说道：“是这样的，我有一个朋友，前段时间在这边认识了一个小姐，两个人处得挺好的，但最近那个小姐突然联系不上了，我朋友托我帮忙打听一下她的下落。不知道大姐你认不认识一个叫于雪梅的姑娘？” 妈咪听到于雪梅的名字，脸上的表情微微变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她摇摇头说道：“没听说过这个名字。我们这里的姑娘都是用花名的，真名很少人知道。你说的那个姑娘长什么样？” 齐正林描述了一下于雪梅的外貌特征，妈咪皱着眉头想了半天，然后摇摇头说道：“真没印象，我们这里的小姐流动性很大，经常有人干几天就走了，我也记不住那么多人。” “那最近有没有什么新来的姑娘？” 齐正林想了想问道：“或者有没有什么陌生人经常来这里玩的？” “新来的倒是有几个，不过都是些普通姑娘，没什么特别的。” 妈咪连忙解释道：“至于陌生人嘛，我们这里本来就是开门做生意的，来的都是客人，哪有什么熟人生人之分。” 齐正林又问了几句，发现从妈咪这里问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便没有再追问，跟那两个小姐敷衍着唱了几首歌，然后就带着人离开了。 很显然。 这样问是问不出什么消息的。 接下来的几天里，齐正林带着人把青溪县大大小小的娱乐场所几乎走了个遍，但收获甚微。那些按摩女和陪酒女似乎都对警察有一种天然的戒备心理，一看到陌生人打听消息，就立刻变得警惕起来，要么说不知道，要么就敷衍几句应付过去。 齐正林跑了几天，腿都快跑断了，却没有找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心里不免有些急躁。 这天傍晚，他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了李青云的办公室，把这几天的调查情况汇报了一遍，有些沮丧地说道：“局长，该跑的地方都跑了，该问的人也问了，但就是找不到任何线索。那个于雪梅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也没有人知道她是什么来路。” 李青云听完之后，没有急着说话，而是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沉思了片刻。 许久之后，他睁开眼睛，看着齐正林缓缓说道：“老齐，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你这样调查的话，他们如果不想说，咱们是一点办法没有的。” “是啊。” 齐正林苦笑道：“可您不是说了么，要低调的调查，免得走漏消息。” “你可以进去之后再亮出身份啊。” 李青云一脸无奈的说道：“不要死脑筋！” 齐正林莞尔，随即明白了李青云的意思，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第二天开始，他就改变了策略，没有再像之前那样偷偷摸摸地打探消息，而是直接找到那些娱乐场所的负责人亮明身份，把店里的小姐一个一个地单独叫出来询问。 这样一来，效果果然好了很多。 那些小姐虽然还是不情愿跟警察打交道，但看到齐正林亮出了警官证，知道这是正经的公事，也就不敢再敷衍了，问什么就答什么，虽然大多数人提供的都是些没用的信息，但至少态度比之前配合多了。 就这样，齐正林带着人一连问了好几家，到了下午的时候，他们来到了夜来香歌厅。 这一次，齐正林找到那个妈咪，直接亮明了身份，让她把店里所有的小姐都叫到一间空包厢里，一个一个地单独谈话。 前面几个小姐都说没听说过于雪梅这个名字，也没见过什么可疑的人。 问到第五个小姐的时候，那个姑娘看起来二十出头，染着一头黄色的头发，说话带着点外地口音。 齐正林把于雪梅的侧写画像拿给她看，问她有没有见过这个人。 黄头发姑娘看了一眼画像，摇摇头说不认识。 齐正林又问她知道不知道最近有没有什么新来的小姐，或者有没有听说过一个叫雪梅的人。黄头发姑娘想了想，然后说道：“于雪梅我没听说过，不过我们店里上个星期倒是来了一个新的陪酒女，也叫雪梅，下雪的雪，梅花的梅，不知道是不是你说的那个人。” 齐正林的心猛地跳了一下，但他脸上的表情依然保持着平静，连忙追问道：“那个雪梅长什么样？多大年纪？哪里人？” 黄头发姑娘回忆了一下说道：“大概二十五六岁吧，长得挺漂亮的，皮肤很白，说话带着点外地口音。她来了之后也不太爱跟别人说话，一般都是坐在角落里等客人点她，下了班就走了，从来不跟大家一起出去玩。” 齐正林又追问了几个细节，随后便让黄头发姑娘出去了。 他坐在包厢里，脑子里在快速地转动着。 二十五六岁，外地口音，长得漂亮，不爱跟人交流，上个星期刚来上班。 这些特征，跟于雪梅简直一模一样。 她换了地方，却没有换名字，人还是那个人。 果然，就像李青云猜测的那样，这伙人没有离开青溪县，而是换了一家店，继续潜伏下来，等待下一个目标。 想到这里，齐正林马上意识到，之前那个老板娘在对自己撒谎！ 这女人大概是怕自己查到她这里有卖淫的项目，所以才一直打马虎眼，说根本没见过于雪梅。 想到这里，齐正林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来人。” 齐正林沉声说道：“给治安大队那边打个电话，让他们派人过来，把这个店给我封了！” 第三百三十四章 抓捕于雪梅 齐正林不是笨蛋，于雪梅既然还在县里活动，这意味着就像李青云说的那样，她并没有察觉警方已经盯上她了。 如果刑警大队这边直接把夜来香查封，很容易被她发现问题。 所以。 齐正林选择让治安大队出面行动。 没多久，治安大队的人以突击检查扫黄打非的名义，来到了夜来香歌厅。 他们进去之后，装模作样地检查了一番，然后声称在店里发现了卖淫嫖娼的迹象，当场把老板娘带回了县公安局。 老板娘一路上又哭又闹，嚷嚷着自己冤枉，但治安大队的人根本不理会她，直接把她带到了审讯室。 来到了县公安局这边，齐正林已经在审讯室里等着她了。 他看到老板娘被带了进来，示意治安大队的人关上门，随后走到老板娘面前，语气平和地对她说道：“老板娘，你别紧张，我们今天请你过来，不是为了查你店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只要你老老实实配合我们，我保证你今晚就能回去。” 老板娘听到这话，停止了哭闹，抬起头看着齐正林，眼神中带着一丝警惕和疑惑：“警察同志，您什么意思？” 齐正林在她对面坐下来，点了一根烟，看着她说道：“我听说你们店里最近来了一个新的陪酒女，叫雪梅，对吧？” 老板娘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她点点头道：“是有这么一个人，上个星期刚来的，我这之前是怕您是想查封我的店，我就没敢说实话。” 说着话。 她小心翼翼的对齐正林说道：“领导，您也知道，我们就是陪着客人唱唱歌，赚点辛苦钱，真的没有别的东西。” 齐正林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继续问道：“她现在人在什么地方，你知道她住哪儿么？” “这个我真不知道。” 老板娘摇摇头，对齐正林说道：“她前几天请假了，说是家里有事，要回去一趟，下周才能回来。” 齐正林眉头皱了皱，缓缓问道：“她有没有说她去哪里了？” “人家去哪儿不可能跟我说啊。” 老板娘眨了眨眼睛说道：“她没说具体去哪里，就说要回老家一趟，大概一个星期左右就回来。具体的我也没多问，反正她请了假，我就批了。” 顿了顿。 她小心翼翼的说道：“那个啥，我还压了她十天的工资，她应该会回来的。” 齐正林又问了几句，发现从老板娘嘴里问不出更多关于于雪梅去向的信息，便没有再追问。他让老板娘在一份笔录上签了字，然后让治安大队的人把她放了。 老板娘临走的时候，齐正林叮嘱她一句：“今天的事情，你不要跟任何人提起，包括你店里的那些小姐。如果走漏了风声，下次我可就没这么好说话了。” 老板娘连忙点头答应，然后急匆匆地离开了县公安局。 等到老板娘走了之后，齐正林立刻来到了李青云的办公室，把情况汇报了一遍。 李青云听完之后，沉吟了片刻，表情严肃的说道：“于雪梅请假了，说是下周回来。这说明她并没有跑，只是暂时离开了。这对我们来说是个好消息。我们就在夜来香歌厅设伏，守株待兔，等她一回来，就立刻实施抓捕。” 齐正林点点头，对李青云说道：“我这就去安排人手。” …………………… 接下来的三天里，齐正林带着几个民警，日夜轮班潜伏在夜来香歌厅附近。 他们换上了便装，从各个角度监视着夜来香歌厅的大门。 白天的时候，歌厅门口冷冷清清的，没有什么人进出。 到了晚上，霓虹灯亮起来之后，才开始有三三两两的客人走进去。 但出人意料，于雪梅始终没有出现。 终于。 到了第三天晚上，大概是八点多钟的时候，一个穿着碎花连衣裙的女人出现在了夜来香歌厅门口的街道上。 她走得不快不慢，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手提包，头发披散着，遮住了半边脸。 齐正林正蹲在街对面的一家小卖部门口假装买烟，余光瞥见那个女人，心里猛地跳了一下。他没有立刻站起来，而是不动声色地继续跟小卖部的老板讨价还价，目光却紧紧地锁定在那个女人身上。 那个女人走到夜来香歌厅门口，停下了脚步，从包里掏出一个口红，在嘴唇上擦了一点。 就在她弯腰准备钻进去的那一刻，齐正林猛地站起身，对着对讲机低声说了一句：“动手！”话音刚落，潜伏在附近的几个民警就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瞬间将那个女人围在了中间。 女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尖叫了一声，手里的口红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她惊恐地看着围上来的几个陌生男人，声音颤抖地问道：“你们，你们要干什么，我没钱！” 很显然。 她吓坏了，还以为遇到抢劫的。 齐正林走到她面前，掏出警官证，在她眼前亮了一下，语气平静地说道：“我们是县公安局的，请你跟我们走一趟，配合调查一起案件。” 女人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煞白，嘴唇哆嗦了几下，想要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说出来。 她低下头，乖乖地跟着齐正林上了停在路边的面包车。 车子一路疾驰，很快就回到了县公安局。 齐正林把那个女人带进了审讯室，让她在椅子上坐下来，然后打开桌上的台灯，让灯光直直地照在她的脸上。 在灯光的照射下，那个女人的面容清晰地呈现在了齐正林的面前。 二十五六岁的年纪，皮肤白皙，五官端正，长相确实称得上漂亮，但此刻她的眼神中充满了恐惧和不安，整个人蜷缩在椅子上，像是一只受惊的小鹿。 齐正林在她对面坐下来，上上下下的打量了女人一番，然后缓缓开口。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审讯室里显得格外清晰：“说吧，你叫什么名字？” 那个女人低着头，许久之后才小声地说道：“我叫于雪梅……” 第三百三十五章 浮出水面的杀人团伙 审讯室的灯光白惨惨的，照在于雪梅的脸上，让她的肤色看起来有一种病态的苍白。 她低着头坐在椅子上，双手被手铐铐在扶手上，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像是一只受了惊的小动物。 齐正林坐在她对面的桌子后面，正准备开始正式审问，这时候审讯室的门被人推开了，李青云迈步走了进来。 齐正林见状连忙站起身，跟李青云打了个招呼：“局长，您来了。” 李青云点点头，走到于雪梅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他没有急着开口，而是先从上到下打量了她一番，目光平静而深邃，像是在审视一件物品一样。 于雪梅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把头埋得更低了，几乎要贴到胸口上去了。 李青云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问道：“田秀梅还活着么？” 听到这句话，于雪梅猛地抬起头，满脸茫然地看着李青云。 她的眼神中带着一种无辜和困惑，声音有些发颤地说道：“领导，您说谁？田秀梅？我不认识这个人啊。” 很显然。 她是在装糊涂。 李青云看着她那副装糊涂的样子，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语气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失望和惋惜。 “于雪梅，你觉得这样有意思吗？” 李青云淡淡地说道：“我用不用去星光洗浴那边，把人叫来认一下你？” 说着话，他冷冷的说道：“你在那边干了半年多，总不至于连一个认识你的人都没有吧？要不要我现在就让齐正林去把王春燕叫过来，让她看看你是谁？” 于雪梅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煞白，她看着李青云那双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睛，心里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 这个男人，什么都知道！ “还有一件事，你大概不知道吧？” 李青云没有给她喘息的机会，继续说道：“还有一件事，我觉得有必要告诉你。市公安局已经统计了最近两三年全市失踪的按摩女和陪酒女的信息，总数超过三十个人。” 说到这里李青云冷冷的说道：“你的照片，我现在就可以发到全市各个区县的公安分局去，让所有地方的同行们都认一认。我相信，总有人会认出你来的。你在多少个地方待过，骗过多少人，做过多少案，我们迟早都会查得一清二楚。” 于雪梅整个人都傻了。 她呆呆地坐在椅子上，眼睛瞪得大大的，瞳孔因为恐惧而收缩着，整个人像是一座即将崩塌的雕像。 她原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原以为换个地方就不会有人认出她来，原以为那些失踪的女人根本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可万万没想到，面前这个看起来不到三十岁的年轻警察，竟然什么都知道了。 她的心理防线在一瞬间土崩瓦解，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眼泪不受控制地从眼眶里涌出来。 张张嘴，于雪梅想要说什么，但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只能发出一些含糊不清的呜咽声。 李青云看着她那副崩溃的样子，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于雪梅，我今天给你一个机会。如果你还想求一条活路，那就老老实实地交代问题，把你知道的全部说出来。如果你执意要顽抗到底，那也别怪我没有提醒你。” “人总在路上走过，肯定会留下痕迹。” “你和你的同伴，是不可能没有任何踪迹留下的。” “就算你们把所有证据都销毁了，就算你们把所有知情人都灭口了，但只要你们做过的事情，就一定会有破绽。” “我们有的是时间和耐心，一点一点地把这些破绽找出来。” 这一番话说出来，于雪梅沉默了。 审讯室里安静得可怕，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和她压抑的哭泣声在空气中回荡。 李青云也不催她，点了一根烟，慢慢地吸着，耐心地等待着。 终于，于雪梅抬起头，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泪水，声音沙哑地说道：“我说，我全都说。” 李青云在齐正林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看着她说道：“好，你说吧。” 于雪梅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开口：“我们一共有四个人，除了我之外，还有三个男人，分别叫石光明、李永辉和王万源。王万源是老大，所有的事情都是他策划和指挥的。李永辉负责开车，每次都是他负责把人和东西运走。石光明负责善后，处理那些……那些女人。”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又开始发抖，但是她咬了咬牙，继续说道：“我的任务就是混进那些洗浴中心、歌厅、舞厅里面，假装成按摩女或者陪酒女，跟那些目标混熟，取得她们的信任，然后以介绍工作、一起去南方打工之类的借口，把她们骗出来，交给王万源他们处理。” 李青云打断了她的话，直接问道：“你们一共作案多少次，害了多少人？” 于雪梅低下头，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我加入他们大概两年多，前前后后骗出来的人，大概有十几个。我来青溪县之前，在隔壁的平山县和安城县也待过，每个地方都骗过几个人。具体多少个，我记不太清了。” 李青云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追问道：“那些被骗出来的女人，最后都怎么样了？” 于雪梅的眼泪又流了下来，她咬着嘴唇，沉默了半天，才艰难地挤出几个字来：“大部分都被……被杀了。王万源说，不能让她们活着，否则会暴露我们。只有少数几个长得特别漂亮的，被他卖到南方去了。” 李青云的拳头在桌子底下攥得紧紧的，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怒火，继续问道：“他们现在藏在什么地方？” 于雪梅说道：“我们在青溪县城郊有一个据点，是一栋独门独院的民房，王万源租下来的，平时我们都住在那里。这次我请假，其实就是回据点去了，王万源说最近风声有点紧，让我先躲几天再出来。但我在家待了几天觉得闷，就又回来了。” 李青云站起身，对齐正林说道：“老齐，你马上带人，去于雪梅说的那个据点，把那三个人抓回来。一个都不能让他们跑了！” 齐正林点点头，转身快步走出了审讯室。 李青云站在审讯室里，看着面前那个泪流满面的女人，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复杂滋味。 她虽然是犯罪团伙的一员，但她本身也是一个可怜人。 但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她为了自己的利益，害死了那么多无辜的女人，这笔账终究是要算清楚的。 第三百三十六章 抓捕行动！ 齐正林从审讯室出来之后，没有片刻耽搁，直接去了刑警大队的办公室。 他一边走一边低声喊着几个骨干民警的名字，让他们立刻集合。 几分钟之后，一支由刑警大队、治安大队和辖区派出所民警组成的联合行动队就集结完毕了，总共有二十多个人，分乘四辆车，悄无声息地驶出了县公安局的大门。 夏天的青溪县，夜晚的空气里带着一股闷热和潮湿，像是有一块湿毛巾捂在脸上，让人感到一种说不出的憋闷。 路边的杨树和梧桐树在微风中轻轻摇晃着枝叶，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低声诉说着什么。 街上的行人比白天少了很多，偶尔有几个摇着蒲扇出来纳凉的老人，坐在路边的台阶上聊天，看到几辆警车鱼贯驶过，都不由自主地扭头多看几眼。 齐正林坐在第一辆车的副驾驶位置上，手里拿着于雪梅画出来的简易地图，指挥着司机在迷宫一样的小巷子里穿行。 车窗外的风灌进来，带着一股夏天特有的气息。 柏油路面被暴晒一天之后散发出的焦味，路边烧烤摊飘来的孜然和辣椒的香气，还有远处农田里传来的蛙鸣声，混杂在一起，构成了一幅生动的夏夜图景。 但齐正林此刻没有心思去感受这些，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即将展开的行动上。 车子颠簸了大概二十多分钟，终于在一栋独门独院的民房前面停了下来。 齐正林没有急着下车，而是先在车里观察了一会儿。 那栋民房位于一片即将拆迁的棚户区边缘，周围的几栋房子都已经搬空了，窗户上用木板钉得死死的，在夜色中像是一排排空洞的眼眶。 只有这栋房子的窗户里透出昏黄的灯光，在黑暗中显得格外醒目。 围墙是红砖砌成的，大概有两米高，围墙上插着一些碎玻璃片，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寒光。院子的大门是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紧紧关闭着，从门缝里透出一线灯光，隐隐约约还能听到里面传来男人说话的声音和洗牌的声音，偶尔夹杂着一两声大笑或者咒骂。 齐正林通过对讲机低声下达了命令：“各组注意，一组和二组负责正面突破，三组和四组负责包围后院和两侧，防止有人翻墙逃跑。行动要快，尽量不要给他们反应的时间。现在各组就位，听我口令。” 对讲机里传来几声简短的回应：“收到。” 齐正林深吸了一口气，夏夜的空气闷热而潮湿，灌进肺里带着一股黏腻的感觉。 他推开车门下了车，带着几个民警悄悄地摸到了那扇铁门前面。 侧耳听了听里面的动静，那几个人似乎还在热火朝天地打着牌，时不时传来摔牌的声音和骂骂咧咧的叫嚷声，丝毫没有察觉到外面的异常。 他对着身后的几个民警使了一个眼色，一个身材魁梧的民警抱着一根粗大的撞木，后退了几步，然后猛地向前冲刺，用肩膀扛着撞木狠狠地撞向了那扇铁门。 轰的一声巨响，那扇铁门被撞得向内弹开，铰链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惊心动魄。 齐正林第一个冲了进去，身后的民警像潮水一样涌进了院子。 院子里的灯光有些刺眼，一盏白炽灯泡挂在屋檐下，发出昏黄的光芒，照亮了整个院子。 院子不大，地面是水泥铺的，但因为年久失修，已经出现了不少裂缝，缝隙里长出了几簇野草，在夜风中瑟瑟发抖。 三个男人正围坐在院子中央的一张石桌旁边打牌，桌上散落着扑克牌和几张皱巴巴的钞票，旁边放着几个空啤酒瓶子和几碟花生米、拍黄瓜之类的小菜。 几个人都光着膀子，只穿着一条大裤衩，身上的汗水在灯光下泛着油光。 他们显然没有想到在这个时间会有人闯进来，被那声巨响吓得猛地站了起来，脸上的表情从惊愕变成恐慌，又从恐慌变成凶狠。 坐在正中间的那个光头男人反应最快，他一把掀翻了石桌，扑克牌、钞票、酒瓶子和花生米哗啦啦地撒了一地。 这家伙伸手就要去抓放在墙角的一把砍刀！ 但齐正林比他更快，只见齐正林一个箭步冲上去，飞起一脚踹在他的胸口上，把他踹翻在地。光头男人闷哼了一声，光溜溜的脊背摔在水泥地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但齐正林已经扑了上去，用膝盖压住他的后背，反手一扭他的胳膊，咔嚓一声铐上了手铐。 另外两个男人也在同一时间被扑上来的民警制服了。 一个瘦高个儿试图反抗，挥舞着拳头朝一个民警的脸上砸去，但那个民警侧身一闪，顺势一个扫堂腿把他绊倒在地，然后扑上去用膝盖压住了他的后背，把他的双手反剪到背后铐了起来。 另一个矮胖的男人则比较怂，看到大势已去，直接就举起了双手，乖乖地跪在了地上，嘴里还在嘟囔着：“别打别打，我投降，我投降。哥几个，有话好说，有话好说。” 整个抓捕过程前后不到两分钟，干净利落，一气呵成。 三个犯罪嫌疑人全部被制服，没有一个逃脱。 齐正林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夏夜的闷热让他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警服的后背也湿了一大片。 毕竟岁月不饶人，自己已经四十多岁了，不像以前那样年轻有力了，只是这短短的搏斗，就让他几乎耗费了全身的力气。 他的目光扫了一圈这个院子，角落里堆着一些杂物，几根钢管、一堆废铁、几个破旧的轮胎，还有一辆落满了灰的自行车。 石桌被掀翻了，桌上的东西散落了一地，几个啤酒瓶子滚到了墙角，花生米和拍黄瓜撒得到处都是，引来了一群蚂蚁。 空气中弥漫着啤酒、花生和汗水混合的气味，让人感到一种说不出的腻烦。 齐正林没有多看那些表面的东西，他的目光落在了院子尽头那间紧闭着门的偏房上。 第三百三十七章 穷凶极恶的杀人魔 那间偏房跟院子里的其他房间不一样，门上挂着一把大铁锁，窗户也用木板从里面钉死了，看起来就像是一个专门用来藏什么东西的地方。 齐正林走到那扇门前，伸手推了推，纹丝不动。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被铐在地上的光头男人，直接开口问道：“钥匙呢？” 光头男人抬起头，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嘴角带着一丝冷笑，没有说话。 很显然。 既然被警察抓了，这家伙已经打定主意不配合警方的行动。 有一说一，这种人早早就已经意识到，被抓之后肯定是一死，所以他自然不可能配合警方的行动了。 看到他这个样子，齐正林也不在意，对身边的一个民警说道：“把门撬开。” 那个民警找来一根撬棍，插进门缝里，用力一撬。 咔嚓一声，那把大铁锁被撬断了，掉落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齐正林伸手推开了那扇门，一股浓烈的腐臭味混合着潮湿的霉味从里面扑面而来。 站在门口的几个人都不由自主地捂住了鼻子，连连后退了几步。 没办法，那股气味实在是太浓烈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腐烂了很久，让人闻了之后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即使在夏夜的闷热空气中，那股臭味也显得格外刺鼻，像是无形的手掌，扼住了每个人的喉咙。 齐正林皱了皱眉，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捂住口鼻，然后打开手电筒，走进了那间屋子。 屋子不大，大概只有十来平方米，没有窗户，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夏夜的闷热在这间密闭的屋子里积聚不散，温度比外面还要高出好几度，像是一个巨大的蒸笼。 手电筒的光束扫过屋内的景象，让齐正林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屋子里的地面上，胡乱地堆放着几具已经开始腐烂的尸体，有的已经变成了白骨，有的还残留着一些衣物碎片，有的甚至还能依稀辨认出面容和身形。 苍蝇在尸体周围嗡嗡地飞舞着，发出令人烦躁的声响。 齐正林粗略地数了一下，至少有五具尸体，有的叠在一起，有的散落在角落里，有的靠墙坐着，头颅低垂，像是睡着了一样。 场面触目惊心，令人作呕，即使在手电筒昏暗的光线下，也能感受到那种死亡的气息在闷热的空气中弥漫。 齐正林强忍着胃里的翻腾，在手电筒的光束中仔细地搜寻着。 在墙角的一个破旧木箱里，他找到了一个黑色的女士手提包，打开一看，里面装着几张身份证和几本存折。 他一张一张地翻看着那些身份证，其中一张上面赫然写着“田秀梅”三个字，照片上的女人年轻而陌生，正对着镜头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 那一刻，齐正林的心中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愤怒和悲哀。 那个王春燕苦苦寻找的同乡姐妹，那个被李青云从一开始就认定已经遭遇不测的年轻女人，果然已经遇害了。 她终究没有等到警方的救援，没有等到正义到来的那一天。 齐正林把那些身份证和存折小心翼翼地收好，然后走出了那间屋子。 他站在院子里，深深地吸了一口夜晚闷热的空气，让肺部里的那股腐臭味散去一些。 夜风吹过来，带着夏天特有的温热，吹在他的脸上，让他感到一种说不出的清醒和沉重。 他走到那个光头男人的面前，蹲下身看着他，语气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冰冷：“你们几个，这辈子算是到头了。五条人命，加上田秀梅，就是六条。你们就算有十条命，也不够抵的。” 光头男人冷笑了一声，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神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他知道，自己这次是真的栽了，而且是栽得彻彻底底，再也没有翻身的机会了。 齐正林站起身，对身边的民警说道：“留下几个人继续搜查，看看还有没有其他证据。把院子里里外外都翻一遍，每一个角落都不能放过。其余的人，把这几个混蛋押上车，带回局里。” 几个民警答应了一声，把那三个男人从地上拽起来，推搡着押上了停在门口的警车。 夏夜的微风吹动着院子里的树枝，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为那些逝去的生命低声哭泣。 齐正林站在院子里，最后看了一眼那间散发着腐臭味的偏房，然后转过身，大步走出了院子。 ……………… 齐正林带着那三个犯罪嫌疑人回到县公安局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快十一点了。 夜色深沉，天空中看不到一颗星星，只有一轮模糊的月亮挂在云层后面，散发出黯淡的光芒。县公安局的院子里灯火通明，几盏白炽灯发出明亮的光芒，把整个院子照得如同白昼一般。几辆警车停在院子里，车门还敞开着，车里的顶灯闪烁着红蓝相间的光芒，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刺眼。 齐正林从车上跳下来，指挥着民警把那三个犯罪嫌疑人从车里拽出来，押进了拘留室。 站在院子里，他深深地吸了一口夜晚闷热的空气，然后转身快步走进了办公楼。 他的脚步很快，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急促的声响，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着。 来到李青云的办公室门口，齐正林看到门虚掩着，里面透出灯光。 很明显。 李青云没有离开县公安局，还在等待着消息。 想到这里，齐正林敲了敲门，然后推门走了进去。 果然。 李青云还没有离开。 他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凉透了的茶，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 显然也一直在等消息，脸上的表情带着一种掩饰不住的焦虑和期待。 看到齐正林走进来，他立刻放下手中的钢笔，站起身问道：“怎么样，抓到人了吗？” 这个问题非常的关键，要知道这伙人在李青云的记忆里也好，还是他们如今掌握的证据也罢，可都是没少害人。 如果让他们逃掉了，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第三百三十八章 分头审问 听到李青云的话，齐正林点点头，对他说道：“抓到了，三个，一个都没跑掉。我们冲进去的时候，那三个人正在院子里打牌，根本就没有反应过来就被我们制服了。” “太好了。” 李青云的脸上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表情，但他没有急着高兴，而是继续问道：“现场发现了什么没有？” 这个非常关键，光抓到人是没有意义的，这帮人一个个都穷凶极恶，很可能死扛着不开口。 所以。 如果有受害人的信息，对整个案件的侦破是非常有用处的。 “局长，我们在那个院子的偏房，发现了至少五具尸体。” 齐正林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沉重：“尸体都已经腐烂了，有的已经变成了白骨，有的还能辨认出面容。我在里面找到了田秀梅的身份证和存折，她……她应该也在那里面。” 李青云的脸色，在齐正林说话的一瞬间变得十分难看。 他缓缓地坐回到椅子上，坐在那里久久不语。 他的目光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沉默许久才开口说道：“五具尸体，加上田秀梅，就是六条人命。这帮畜生，简直是丧尽天良！” 齐正林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点点头。 他知道，李青云此刻的心情跟他一样，愤怒、悲痛、还有一种深深的自责。 如果能够早一点发现这个案子，如果能够早一点引起重视，也许田秀梅就不会死，也许那五个无辜的女人也不会死。 但世界上没有如果，时间不会倒流，逝去的生命也不会再回来。 他们能做的，就是抓住那些恶魔，让他们受到应有的惩罚，告慰那些无辜的亡灵。 “老齐，你马上派人保护好现场，等天亮了之后，让技术科的人去进行详细的勘察。” 李青云斩钉截铁的说道：“每一个角落都不能放过，每一件物证都要提取清楚。那些尸体的身份也要尽快确认，联系他们的家属，做好善后工作。” 齐正林点点头道：“明白，我这就去安排。” 李青云继续说道：“另外，今天晚上让刑警大队的兄弟们加个班，连夜审问那三个人。” 说着话，他严肃的看着齐正林道：“我要尽快知道他们的犯罪经过，知道他们还有没有其他同伙，知道他们还有没有在其他地方作案。你负责审问那个石光明和李永辉，我亲自审问王万源。” 齐正林愣了一下，有些担心地说道：“局长，你亲自审？要不还是我来吧，你回去休息一下，明天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 “不用，我睡不着。” 李青云摇摇头，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一想到那六条人命，我就睡不着。今天晚上我一定要让王万源开口，把他肚子里那些脏东西全部倒出来。” 齐正林看到李青云的态度如此坚决，也不再劝说，点点头转身走出了办公室，去安排审问的事情了。 李青云坐在办公室里，休息了片刻，随即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警服的衣领，走出了办公室。 他沿着走廊来到了关押王万源的那间审讯室门口，推开门走了进去。 王万源被铐在审讯室中间那把固定的铁椅上，头顶的白炽灯发出刺眼的光芒，直直地照在他的脸上。 他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光头，国字脸，身材壮实，脖子上有一道长长的疤痕，从耳根一直延伸到锁骨，看起来触目惊心。 这家伙的眼神中带着一种野兽般的凶狠和桀骜不驯，即使被铐在椅子上，也依然昂着头，用一种挑衅的目光看着走进来的李青云。 李青云在他对面坐下来，把记录本和钢笔放在桌上。 他没有急着开口，而是先打量着王万源，目光平静而深邃，像是在审视一件有趣的物品一样。审讯室里安静极了，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和两个人呼吸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 过了大概有两三分钟，李青云才缓缓开口：“王万源，你知道你犯了什么事吗？” “我知道又怎么样？” 王万源冷笑了一声说道：“反正你们都已经把我抓进来了，要杀要剐随你们的便，老子要是皱一下眉头，就不算好汉。” 李青云看着他，嘴角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但那笑容中没有丝毫的温度，只有一种说不出的冰冷：“王万源，你以为你还是什么好汉吗？你不过是一个专门杀害弱女子的懦夫罢了。六条人命，六个无辜的女人，她们跟你无冤无仇，你却下这样的毒手，你也是个男人？” 王万源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他梗着脖子说道：“那些女人都是自愿跟我们走的，我们又没强迫她们。至于她们后来出了什么事，那是她们自己的命不好，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李青云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他盯着王万源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王万源，你觉得你这样狡辩有意义吗？我们已经找到了你们的据点，找到了那些被害者的尸体，找到了田秀梅的身份证和存折，还有于雪梅已经全部交代了。你觉得你还能瞒得住什么？” 王万源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被他强行压制了下去，他咬着牙说道：“于雪梅那个贱人，她懂什么？她不过是我们用来钓鱼的工具罢了，她知道的事情有限。” “她知道的事情确实有限，但已经足够了。” 李青云平静的说道：“她只需要把你们的内部分工说出来就行了，你以为你的同伙都跟你一样丧心病狂？” 王万源的额头开始冒出冷汗，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双手在不自觉地颤抖着。 他知道，自己这次是真的栽了，栽得彻彻底底，再也没有任何翻身的余地了。 可即便到了这个地步，王万源还是咬咬牙，看着李青云说道：“反正我什么都不知道，有本事你就查吧，老子一个字也不会说的。” 第三百三十九章 联合专案组成立 王万源坐在审讯室的铁椅上，嘴角挂着一丝不屑的冷笑，目光带着一种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蛮横，直直地盯着对面的李青云。 他的态度很明确，我就是不开口，你能把我怎么样？ 李青云看着他这副模样，脸上的表情却很平静，没有丝毫的恼怒或者急躁。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王万源，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跟邻居聊天一样：“你不用着急，我有的是时间跟你耗。” 说着话，他冷冷的看着王万源道：“你不想说，没关系，我们可以慢慢来。一天不行就两天，两天不行就一个星期，一个星期不行就一个月。反正你已经落到我们手里了，我不怕你不开口。” “你特么吓唬谁呢？” 王万源冷笑一声，毫不客气的说道：“老子什么场面没见过，就凭你们这几个人，也想从我嘴里掏出东西来，做你娘的春秋大梦去吧！” 李青云看着王万源，毫不客气的说道：“你少在我面前装好汗，我不怕告诉你，市局那边已经查过了，最近这几年全市范围内失踪的按摩女、陪酒女，加起来超过三十个人。这三十个人里面，有多少是你们杀的，有多少是你们卖的，你自己心里清楚。你不交代不要紧，我们可以一件一件地核实，一个一个地查证。我们有足够的时间和耐心，把这些案子全部查清楚。到时候，你的罪行全都会被公之于众。”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目光变得更加锐利了一些：“你可以不在乎你自己的死活，但你有没有想过你的家里人？你的父母，你的兄弟姐妹，你的妻子儿女，他们以后要怎么面对旁人？他们出门的时候，别人会在他们背后指指点点，说这就是那个杀人犯王万源的爹娘，这就是那个恶魔王万源的老婆孩子。你觉得，他们能承受得了这种压力吗？” 王万源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煞白。 他的嘴唇哆嗦了几下，想要说什么，可是却说不出来。 这家伙眼神中那种蛮横和不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恐惧和慌乱。 他可以不在乎自己的生死，但他不能不在乎自己的家人。 除了那种丧心病狂自灭满口的畜生，再凶狠的罪犯，在面对家里人的时候，都是有点人性的。 李青云看着他这副模样，知道自己的话已经起到了作用。 他没有再继续逼问，而是站起身，淡淡地说了一句：“王万源，你好好想想吧。想清楚了，随时可以叫人来找我。” 说完这句话，李青云转身走出了审讯室，留下王万源一个人坐在那盏刺眼的白炽灯下，陷入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惧和挣扎之中。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之后，李青云简单收拾了一下桌上的文件，把烟灰缸里的烟头倒掉，然后把窗户打开了一条缝，让夜晚的空气流通进来。 夏夜的闷热随着微风涌入办公室，带着一股潮湿的气息。 他站在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心里在默默地盘算着明天的安排。 站了几分钟之后，他关上了窗户，熄灭了办公室的灯，走出了办公楼。 ……………… 第二天早上，天刚蒙蒙亮，李青云就醒了。 窗外的天色还有些昏暗，远处的天际线上泛起一抹鱼肚白，预示着新的一天即将到来。 他起床洗漱了一番，换上干净的警服，然后走出了住处。 清晨的空气很新鲜，带着一股草木和露水混合的气息，让人感到一种说不出的清爽。 院子里的几棵老槐树上，几只麻雀在叽叽喳喳地叫着，像是在迎接新一天的到来。 来到办公室，李青云先是泡了一杯浓茶，然后坐在办公桌后面，拿起了桌上的电话，拨通了高磊办公室的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那头传来了高磊的声音：“喂，我是高磊。” “高局，我是李青云。” 李青云的语气带着一种郑重，对高磊说道：“有个重要的情况要向您汇报。” 高磊眉头皱了皱，直接说道：“你说吧。” 李青云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把昨天晚上抓捕王万源等三名犯罪嫌疑人的经过，以及在那个据点发现五具尸体的情况，详细地向高磊汇报了一遍。 “这帮混蛋！” 高磊的声音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震惊和愤怒：“简直是一群畜生！” “是啊，就是一群披着人皮的恶魔。” 李青云叹了一口气，随即对高磊说道：“目前我们已经控制了四名犯罪嫌疑人，包括那个负责钓鱼的女成员于雪梅。昨天晚上我亲自审问了王万源，但他的态度很强硬，暂时还没有开口。不过我让齐正林在审问另外两个人，应该很快就会有突破。” 高磊在电话那头沉吟了片刻，随即说道：“青云同志，这个案子现在已经不是你们青溪县一个县的事情了。涉及到这么多人命，而且可能还有其他受害者没有被发现，这个案子的性质和影响都非常恶劣。我建议你马上把案件移交给市局，由市局牵头成立专案组，集中力量进行侦办。” 他并没有想要抢功的意思，而是整个案子的影响太坏了，一旦传开的话，说不定会引发群众的恐慌。 “高局，我没有意见。” 李青云平静的说道：“这个案子的确已经超出了我们县局的侦办能力范围，移交给市局是明智的选择。不过，我有一个小小的请求，我希望我们县公安局能够继续深度参与这个案子的侦办工作，毕竟这个案子从一开始就是我们经手的，县公安局这边对情况比较熟悉。” “这个没问题。” 高磊爽快地答应道：“这样吧，你今天就把相关的材料和证据整理好，明天我派人去青溪县接收。另外，那些受害者的身份确认和家属通知工作，也要尽快展开，不能让她们死了都无人问津。” 说着话，他严肃的说道：“人先留在你们县里。” “好的，高局。” 李青云点点头，直接答应下来。 第三百四十章 触目惊心的罪证 挂断电话之后，李青云没有片刻耽搁，直接让姜晨通知所有党组成员，半小时后在会议室召开紧急会议。 姜晨看到李青云那张严肃的脸，也不敢多问，连忙转身去打电话通知了。 半个小时之后，会议室里坐满了人。 齐正林、于得水、董卓、方中华、赵志军，还有几个科室的负责人，全都到齐了。 大家看到李青云一脸郑重的表情，都知道肯定有重要的事情要宣布，会议室里的气氛显得有些凝重。 李青云坐在主位上，目光扫了一圈在场的每一个人，然后缓缓开口了，语气带着一种少见的郑重：“同志们，今天把大家召集过来，是要宣布一件事情。昨天晚上，我们县局破获了一起特大刑事案件，抓获了一个专门针对失足妇女进行抢劫、杀害和贩卖的犯罪团伙，四名犯罪嫌疑人全部落网。在犯罪嫌疑人的藏匿地点，我们发现了五具被害者的遗体。” 此话一出，会议室里顿时炸开了锅。 所有人都露出了震惊的表情，互相交头接耳地议论着。 于得水第一个开口问道：“局长，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我们怎么一点风声都没有听到？” 李青云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下来，继续说道：“这个案子从上个月就开始秘密侦查了，因为涉及到的人数众多，案情复杂，所以一直没有公开。昨天晚上，我们采取了抓捕行动，成功将三名主要犯罪嫌疑人抓获，之前已经抓获了一名女嫌疑人。今天早上，我已经向市局的高局长汇报了情况，高局长决定，将这个案件移交给市局，由市局牵头成立专案组，进行进一步的侦办。”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钟，齐正林第一个开口道：“局长，我支持市局的决定。这个案子的性质和影响都非常恶劣，涉及到多条人命，光靠我们县局的力量确实有些吃力。移交给市局，集中力量侦办，是最好的选择。” 其他几个人也纷纷表示赞同，他们也不是白痴，这明显是李青云和高磊决定完毕的事情，通知他们一下罢了。 谁要是真的表示反对，那就等着市局的调令吧。 “好，既然大家都没有意见，那就这么定了。” 李青云点点头说道：“散会之后，老齐负责把所有的案件材料和证据整理好，准备移交给市局。老于你负责做好局里的思想工作，让大家不要因为这个案子而产生不必要的猜测和议论。其他人各司其职，维持好局里的正常工作秩序。” 众人纷纷点头，然后陆续走出了会议室。 ……………… 接下来的几天里，市局那边派了人过来，带队的是市局刑侦支队的副支队长，姓刘，是一个四十多岁的老刑警，经验丰富，办事干练。 他带着几个民警来到青溪县之后，先是跟李青云和齐正林对接了一下案情，然后又亲自去了一趟那个藏匿尸体的据点，查看了现场的情况。 随后，他们配合青溪县公安局，把在青溪县发现的几名受害者的身份逐一确认了下来。 除了田秀梅之外，另外五具尸体也陆续查明了身份，都是近两年内在青溪县失踪的按摩女和失足妇女，来自不同的省份，最小的只有十九岁，最大的也不过二十八岁。 确认了身份之后，市局的人又把这些受害者的信息发到了全市各个区县分局，请求协查是否有类似的失踪案件。 很快，反馈的信息就陆续汇集了过来，在周边的几个县市，也发现了多起类似的失踪案件，作案手法跟王万源团伙的特征高度吻合。 市局随即把这些案件并案侦查，范围一下子扩大了好几倍。 之前高磊已经让人查了一次，这次并案调查之后，案子瞬间就引发了全市的热议，一时之间不少人都在关注着这件事。 与此同时，李青云这边也没有闲着。 他安排了几个经验丰富的民警，对王万源等人进行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的审问，目的就是为了让他们交代那些被卖掉的女人的下落。 王万源的态度依然很强硬，不管怎么审问，他就是咬紧牙关不开口，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 但石光明和李永辉就没有他那么硬气了。 在连续几天的车轮战审问之下，两个人的心理防线终于崩溃了，开始断断续续地交代出一些细节。 石光明交代，他们团伙这些年一共害了多少人，他自己也记不太清了，但至少有二三十个。其中一部分被杀害之后埋在了那个院子的偏房里，另一部分长得比较漂亮的，被王万源通过一个粤东那边的中间人卖到了南方的沿海城市，具体卖到了什么地方，他也不太清楚，因为每次都是王万源亲自联系的，他只负责开车把人送到指定地点。 李永辉的交代跟石光明基本一致，但他提供了一个更有价值的线索。 他说那个粤东的中间人姓陈，外号叫陈胖子，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来青溪县一趟，跟王万源接头，有时候是来带人走，有时候是来送钱。 他还说，陈胖子开着一辆白色的面包车，车牌号是粤东那边的，但他记不全了，只记得前面几个数字。 李青云把这些情况整理成了一份详细的报告，上报给了市局。 高磊接到报告之后非常重视，立刻联系了省公安厅，请求省厅协调粤东那边的警方，协助查找那个叫陈胖子的中间人，并设法解救那些被卖到南方的妇女。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去，转眼间就到了十月份。 秋天已经接近尾声，冬天的脚步越来越近了。 青溪县城里的树木开始落叶，金黄色的叶片在秋风中飘落，铺满了街道两旁的人行道。 天气一天比一天冷，人们开始穿上了厚厚的外套和毛衣，街上的行人也比夏天少了许多。 县公安局院子里的那几棵老槐树，叶子已经落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枝丫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这一天，李青云正在办公室里看文件。 窗外的天色有些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地压在城市上空，像是随时要下雨的样子。 办公室里开着灯，光线依然有些昏暗。 他手里拿着一份关于冬季社会治安整治行动的方案，正在逐字逐句地审阅着，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放下文件，李青云拿起话筒说道：“喂，我是李青云。” 电话那头传来县政府办公室一个工作人员的声音：“李局长，您好，县政府这边请您过来一趟，高书记和郭县长都在，说是有事情要跟您商量。” 李青云愣了一下，心里有些疑惑。 高敬忠和郭啸天同时找他，这可不是常有的事情。 他连忙说道：“好的，我马上过去。” 第三百四十一章 天大的好消息 李青云很快离开了县公安局，沿着县城那条主干道一路向北，就来到了县政府的大门口。 县政府是一栋六高的灰色楼房，建于五十年代，外墙已经有些斑驳了，但依然透着一股庄严肃穆的气息。 门口有两个穿着绿色军大衣的门卫，看到李青云过来，连忙打开了铁门，笑着跟他打了个招呼：“李局长来了。” 李青云跟他们点了点头，大步走进了办公楼。 他沿着楼梯上了五楼，来到了县长郭啸天的办公室门口。 门虚掩着，里面传来说话的声音。 李青云敲了敲门，里面传来高敬忠的声音：“进来。” 他推开门走了进去，就看见办公室里坐着两个人，赫然是青溪县的县委书记高敬忠和县长郭啸天。 两个人正坐在沙发上喝茶聊天，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壶热气腾腾的茶和几个茶杯。 看到李青云走进来，郭啸天笑着站起身，招呼他坐下：“青云同志，快来坐，快来坐。” “书记，郭县长。” 李青云恭恭敬敬的对两个人问候着。 虽然不知道两个人为什么凑在一起，而且还在县政府，但毕竟都是自己的领导，该有的尊重还是要有的。 “坐吧，青云同志。” 高敬忠淡淡地开口说道。 身为县委一把手，他自然有自己的气度。 李青云在沙发上坐下来，接过郭啸天递过来的茶杯喝了一口，一股温热的茶香在口腔中弥漫开来，驱散了秋末冬初的寒意。 他放下茶杯，看着高敬忠和郭啸天，小心翼翼的问道：：“高书记，郭县长，不知道二位今天叫我过来，是有什么事情要交代？” 都说无事不登三宝殿，这两位可是青溪县的党政一把手，他们一起让自己过来谈话，李青云是真的有点心里没底。 高敬忠没有急着回答，而是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然后缓缓开口说道：“青云同志，今天叫你过来，主要是想跟你聊聊冬天治安的事情。” 说着话，他看着李青云，严肃的说道：“你也知道，咱们青溪县一到冬天，就容易出一些问题。往年这个时候，铁路沿线和工厂周边经常发生盗窃案，一些不法分子趁着天黑，偷盗铁路器材和工厂物资，给国家和集体造成了不小的损失。” 一旁的县长郭啸天补充道：“另外，农村地区一到冬天，老百姓有猫冬的习惯，地里没什么活干了，一些人就聚在一起赌博、喝酒、闹事，引发了不少治安问题和邻里纠纷。我们希望今年县公安局能够加大打击力度，提前做好防范工作，确保全县人民过一个安定祥和的冬天。” 李青云认真地听着，不时地点点头。 等高敬忠和郭啸天说完之后，他语气郑重地说道：“书记，县长，请你们放心，这个问题我已经在考虑了。前几天我还在看一份关于冬季社会治安整治行动的方案，正准备跟局里的同志们研究部署。今天二位既然提到了这个事情，那我回去之后就马上抓落实，确保今年的冬季治安工作比往年做得更好、更扎实。” 高敬忠满意地点点头，笑着说道：“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你回去之后，有什么需要县委县政府支持的，尽管开口，我们一定全力配合。” “是啊，青云同志，你们公安局是维护社会治安的主力军，你们的工作做得好不好，直接关系到全县老百姓的安全感和满意度。” 郭啸天也笑着点点头道：“今年的冬季治安工作，一定要抓早、抓实、抓出成效来。” 李青云连忙点头答应，又跟两位领导聊了一会儿其他的事情，然后起身告辞。 ……………… 回到县公安局之后，李青云刚走到办公室门口，还没来得及掏出钥匙开门，就听到屋里的电话正在急促地响着。 他连忙掏出钥匙打开门，快步走到办公桌前，拿起了话筒：“喂，我是李青云。” “青云啊，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电话那头传来高磊的声音，带着一种掩饰不住的兴奋和喜悦：“省公安厅那边已经跟粤东省公安厅联合行动，在粤东省的潮汕地区成功抓获了那个叫陈胖子的中间人，顺藤摸瓜，一举捣毁了一个专门从事拐卖妇女的犯罪网络，解救出了十几名被拐卖的妇女。其中有好几个，经过身份核实，确认就是王万源团伙卖过去的！” 李青云听到这个消息，整个人一下子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脸上露出了这些天以来第一个真正开心的笑容：“太好了！高局，这可真是个天大的好消息！那些被拐卖的妇女终于得救了，她们的家人也终于可以安心了！” “是啊。” 高磊在电话那头也笑着说道：“这个案子办到现在，总算是有了一个圆满的结局。虽然还有一些细节需要进一步核实，但总体来说，主要犯罪嫌疑人都已经落网，被拐卖的妇女也得到了解救。这个案子的成功侦破，你李青云功不可没！” 李青云连忙谦虚道：“高局过奖了，这都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结果，我只不过是做了一个公安民警应该做的事情。” 顿了顿。 他说道：“都是市局领导规划的好。” 这种时候，当然要把话说的漂亮一点，让领导高兴才行。 高磊笑了笑，话锋一转，继续说道：“还有一件事情要告诉你，市委组织部已经报请省委组织部批准，同意在青溪县展开试点，把符合条件的联防队员转为正式民警。不过，这个转正不是无条件、无门槛的，必须要经过统一的考试，考试成绩合格了才能转正。同时，还有一个硬性条件，必须在联防队已经工作满三年以上，才有资格参加考试。” 李青云听到这话，心里猛地一跳，一股难以抑制的激动涌上心头。 深吸了一口气，李青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对高磊说道：“高局，谢谢您！谢谢市局和市委对我们青溪县公安局的关心和支持！我一定会认真组织好这次试点工作，确保把最优秀的联防队员选拔到公安队伍中来，绝不辜负组织的信任和期望！” 高磊在电话那头嗯了一声：“我相信你能办好这件事，具体的实施方案，市局政治部会很快下发到你们县局，你到时候按照方案执行就行了。有什么问题，随时跟我联系。” 挂断电话之后，李青云站在办公桌前，手里握着话筒，久久没有放下。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他的脸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光斑，他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向上扬起，露出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 第三百四十二章 改革试点开始！ 李青云挂断高磊的电话之后，坐在办公桌前沉思了片刻。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办公桌上投下一片金色的光斑，光斑里有细小的尘埃在缓缓飞舞。 许久之后，他掐灭手里那根已经燃尽的烟头，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于得水办公室的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那头传来于得水的声音：“喂，我是于得水。” “老于，你到我办公室来一趟，有个事情要跟你商量。” 李青云直接说道。 于得水答应了一声，挂断电话之后很快就过来了。 他推开李青云办公室的门，走了进来，在李青云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笑着问道：“局长，什么事这么急？” 虽然已经是县公安局的政委，名义上的二把手，但于得水对于自己的定位可是非常清晰的，他很清楚自己应该做什么，在李青云面前从来都没有任何架子。 “老于，刚才市局高局长给我打了个电话，说了一个好消息。” 李青云没有兜圈子，看着于得水直接说道：“市委组织部已经报请省委组织部批准，同意在咱们青溪县展开试点，把符合条件的联防队员转为正式民警。不过，这个转正不是无条件、无门槛的，必须要经过统一的考试，而且必须在联防队工作满三年以上才有资格参加。” 这种事情早晚都要宣布，作为政委的于得水来负责，李青云是比较放心的。 毕竟他是自己提拔起来的干部，属于是自己人。 于得水听到这话，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脸上露出惊喜的表情：“这可是个大好事啊！咱们县局的联防队员，有不少都是干了五六年的老同志了，业务能力强，对辖区的情况也熟悉，就是因为身份问题一直解决不了，流动性太大。如果能通过这次试点把他们转正，那可真是解决了大问题了。” “是啊，我也是这么考虑的。” 李青云点点头，看着他说道：“我决定把这个事情全权交给你来负责。你毕竟是从基层一步步干上来的，对局里的情况很了解，对那些联防队员的情况也很熟悉，由你来操办这件事，我是放心的。” 于得水连忙坐直了身体，脸上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语气带着一种郑重其事的态度：“局长，您放心，我一定把这件事办好，绝对不会辜负您对我的信任！” 他很清楚，李青云既然把事情交个自己，那意味着他对这件事的重视程度绝对不低，再加上市局那边的意图摆在那里，做好了自己前途无量，出了问题，自己基本上就完蛋了。 李青云摆摆手，淡淡地说道：“行了，你也不用跟我表决心了。你的能力和为人，我还是信得过的。你回去之后，先统计一下全县联防队员的名单，把符合条件的人员筛选出来，然后联系县委组织部，跟他们对接一下考核的流程和时间安排。我的想法是，这件事要在三个月之内完成，不能拖得太久，免得影响局里的正常工作。” 于得水闻言点点头道：“明白，我这就去办。” 他说完之后，站起身走出了李青云的办公室。 ………………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之后，于得水没有片刻耽搁，立刻开始行动起来。 他先是让办公室的人把全县各个派出所和联防队的名单全部调了出来，然后一份一份地仔细核对，把那些在联防队工作满三年以上的人员一个一个地标注出来。 这项工作看起来很繁琐，但于得水做的很认真。 他知道，这关系到很多人的前途和命运，容不得半点马虎。 用了整整两天的时间，于得水终于把全县符合条件的联防队员名单统计了出来。 随后，他拿着那份名单，亲自跑了一趟县委组织部，把市局的文件精神和县局的试点方案详细地汇报了一遍。 组织部早就得到了高敬忠的指示，自然也表示支持，双方很快就考核的流程和时间安排达成了一致意见。 于得水回到局里，正式起草了一份《关于青溪县联防队员转正考核工作的实施方案》，把考核的条件、流程、时间安排和注意事项都写得清清楚楚。 他把方案送到了李青云的办公桌上，李青云看了一遍，觉得没有什么问题，便签字批准了。 本身一切的计划之前他都已经跟于得水聊过，现在只是付诸行动罢了。 方案公布之后，整个青溪县都沸腾了。 那些在联防队干了多年的老队员们，一个个激动得热泪盈眶。 他们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太久太久了。 以前，他们虽然穿着跟警察差不多的制服，干着跟警察差不多的活儿，但身份却始终是临时工，待遇低，没有保障，看不到前途。 现在，终于有机会转正成为正式的民警了，这对他们来说，简直就是天大的喜讯。 接下来的日子里，于得水全身心地投入到了这项工作中。 他先是组织了报名和资格审查，然后又协调县委组织部和教育局，安排了统一的笔试和面试。整个考核过程公开透明，严格按照方案执行，没有出现任何徇私舞弊的现象。 李青云虽然没有直接参与具体的工作，但一直都在关注着进展，看到于得水把这件事办得井井有条，心里也很高兴。 他很清楚，对于青溪县来说，这次的改革试点如果成功，将会极大改善县里警力不足的情况，同时对社会治安的转变祈祷促进作用。 当然。 李青云也很清楚，接下来的考试才是最重要的。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更何况如今这年头，各种错综复杂的人情往来，绝对是贪腐的温床。 于得水的方案做的很不错，但具体执行过程当中要怎么保证不出问题，才是最重要的。 为此，李青云特意给县纪委书记高怀德打了个电话，请求县纪委对这次考试进行严格的审查和关注。 高怀德自然没有意见，直接答应下来。 第三百四十三章 坏消息 转眼间，就到了十二月份。 冬天的青溪县，天气寒冷干燥，北风呼啸着从西伯利亚吹过来，掠过一望无际的平原，吹得路边的杨树光秃秃的枝丫在风中瑟瑟发抖。 县城里的街道上，行人稀少，大家都裹着厚厚的棉袄和军大衣，缩着脖子匆匆地赶路。 偶尔有一辆拖拉机突突突地驶过，排气管里喷出一团团白色的烟雾，在寒冷的空气中缓缓消散。 联防队员转正的招生考试进行的非常顺利，整个过程公开透明，没有任何差错。 一批在联防队工作多年的老队员通过了考试，正式成为了县公安局的一员。 他们穿上崭新的警服，戴上闪亮的警徽，站在镜子前面左看右看，脸上洋溢着一种从未有过的自豪和满足。 这些人本来就是公安系统的老熟人，对辖区的情况了如指掌，业务能力也很强，经过简单的培训之后，很快就融入了新的工作岗位，成为了各个派出所和业务科室的骨干力量。 与此同时，于得水又按照李青云的指示，面向社会招募了一批新的联防队员。 这一次，报名的人数远远超过了预期。 县里不少年轻人都踊跃报名，因为大家都看到了希望，知道干联防队员不再是以前那种没有前途的临时工了，只要好好干，就有机会通过考试进入体制内，成为一名正式的公安民警。于得水精心组织了一轮筛选，从报名者中挑选了一批身体素质好、文化程度较高、政治立场可靠的年轻人，充实到了联防队的队伍中。 ………… 十二月三十一号，天空阴沉沉的，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地压在县城的上空，像是随时要落雪的样子。 寒风在街道上呼啸着，吹得电线发出呜呜的声响。 县公安局的院子里，几棵老槐树的枝丫在风中摇曳着，发出沙沙的声响。 办公楼里的窗户透出温暖的灯光，在寒冷的冬日里给人一种安心的感觉。 李青云今天在县公安局值班。 他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放着一杯热气腾腾的茶，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正在翻看。 窗外的风声很大，但办公室里很暖和，炉火烧得正旺，发出噼噼啪啪的声响。 他看了一会儿文件，放下手中的钢笔，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热茶，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心里在默默地回想着这一年发生的事情。 有一说一，哪怕是李青云也不禁感慨，这一年的变化实在是太大了。 从年初的抢劫杀人案，到夏天的失足妇女失踪案，挖出王万源那个令人发指的犯罪团伙，然后是联防队员转正的试点工作。 一件接着一件，几乎没有停歇的时候。 他有时候觉得自己像是一根绷紧了的弦，一刻都不敢松懈。 但回过头来看，这一年虽然辛苦，却也收获颇丰。 几个大案要案都成功告破，公安队伍也得到了充实和加强，青溪县的治安状况有了明显的改善。 想到这里，他的心里感到一种说不出的欣慰和满足。 就在这时候，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李青云皱了皱眉头，随即拿起话筒说道：“喂，我是李青云。” “是我。”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对李青云笑着说道：“儿子，最近怎么样？” “爸？” 李青云愣了一下，随即连忙说道：“您怎么打电话来了，今天不忙了？” 现在通讯手段不发达，李青云和父亲也就是偶尔通个电话，并不是经常联系的。 当然。 偶尔他还会收到林雨静寄给自己的信，她马上大学毕业了，据说打算考公务员。 李浩东在电话那头笑了笑：“今天是九五年最后一天了，我寻思着你应该在值班，就打个电话过来问问你最近的情况。” 说着话，他对李青云关心的说道：“工作还顺利吗？” “挺好的，您放心吧。” 李青云靠在椅背上，语气轻松地说道：“刚把一批联防队员转正的事情忙完，局里的队伍充实了不少。最近也没有什么大案子，算是比较太平的一段日子。” 李浩东嗯了一声，然后话锋一转，对李青云问道：“对了，明年你应该就能提正科了吧？” “是。” 李青云点点头：“高局长是这么说的。” “这是好事情，到时候你头上的那个代理两个字，也该去掉了。” 说着话，他意味深长的问道：“你有什么打算，还打算继续留在安东市吗？” 李青云听到这话，不由得愣了一下。 沉默了几秒钟，他有些不解地问道：“爸，是不是市里有什么变化？” 父亲是个聪明人，不会无的放矢，很显然这是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情发生了。 李浩东在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省里有意对安东市的班子进行再一次调整。具体怎么调，现在还没有定论，但风声已经传出来了。我寻思着，如果市里的班子有变动，说不定会影响到你们公安系统的人事安排。所以我想问问你的想法，看看你是想继续留在青溪县，还是有别的打算。” 李青云听了这话，心里顿时明白了过来。 看样子，安东市的有些地方，让省里不满意了。 这一年来，安东市接连出了几起大案要案，社会治安形势不容乐观，再加上一些干部在工作中的失误和失职，引起了省里的关注和不满。 在这种情况下，省里对安东市的班子进行调整，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爸，这个事情不着急。” 李青云想了想，对父亲说道：“等我头上这个‘代理局长’的帽子去掉之后再说吧。现在八字还没一撇呢，我也不好做什么打算。反正不管市里的班子怎么调，我先把青溪县的工作做好，这才是最重要的。” 李浩东在电话那头嗯了一声，语气带着一种赞许：“你能这么想很好，不管外面怎么变，把自己的本职工作做好，才是立身之本。行了，我也不打扰你值班了，你注意身体，别太累了。” 李青云答应了一声，又跟父亲聊了几句家常，然后挂断了电话。 第三百四十四章 新年第一案 这年头元旦只有一天假期，没有所谓小长假的说法。 所以，县公安局很快又重新恢复了紧张而忙碌的工作了。 一月六号这天，青溪县的气温降到了入冬以来的最低点。 天空灰蒙蒙的，像一块洗得发白的旧布，沉沉地压在县城的上空。 北风呼呼地刮着，吹得街道两旁光秃秃的树枝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有人在低声哭泣。 路面上结了一层薄薄的冰，人走在上面得小心翼翼的，一不小心就会滑倒。 县公安局的会议室里倒是暖烘烘的，炉火烧得正旺，铁皮烟囱被烤得发红，散发出阵阵热量。 当然。 会议室里依旧是烟雾缭绕。 这年头当警察的要是不会吸烟，简直就是另类。 可以想象一下，一大群人都吸烟的会议室，是个什么样子。 李青云坐在会议室的主位上，面前放着一杯热气腾腾的茶，手里拿着一份讲话稿。 目光所及，会议室里坐着局里的班子成员、各科室负责人、各派出所所长，黑压压的一大片，把会议室挤得满满当当的。 大家的表情都很认真，有的人手里拿着笔记本，随时准备记录。 有的人端着茶杯，一边听一边慢慢地喝着。 还有的人靠在椅背上，目光专注地看着台上的李青云。 李青云清了清嗓子，淡淡地开口道：“同志们，今天把大家召集过来，主要是布置春节期间的安全保卫工作。”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清晰：“眼瞅着就要过年了，每年到了这个时候，都是社会治安形势最复杂、最严峻的时候。返乡的人流量大，人员流动性强，各种矛盾纠纷容易激化，盗窃、抢劫、打架斗殴等案件也容易高发。为了确保全县人民过一个安定祥和的春节，我对大家提出以下几个方面的要求。” 听到李青云的话，大家的表情全都变得严肃起来。 经过这一年多的相处，对于李青云的性格，整个县公安局的人都已经熟悉了。 大家很清楚，李青云是那种平日里怎么都无所谓，但关键时刻要求十分严格的领导。 换句话说。 平时吊儿郎当无所谓，但到了使劲儿的时候，谁敢掉链子，李青云就敢处理谁。 所以。 没有人愿意得罪他。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了一圈众人，继续说道：“第一，要加强巡逻防控。各派出所要根据辖区的实际情况，合理安排巡逻力量和巡逻路线，重点加强对车站、商场、集贸市场等人员密集场所的巡逻密度，提高见警率，震慑违法犯罪分子。” “第二，要加强对重点人员的管控。对辖区内曾经有过违法犯罪前科的人员，要进行一次全面的摸底排查，掌握他们的动态，防止他们在春节期间惹是生非。” “第三，要加强对烟花爆竹的管理。春节期间是烟花爆竹销售和燃放的高峰期，治安大队要联合安监部门，对全县的烟花爆竹销售点进行一次全面检查，严厉打击非法生产、储存、销售烟花爆竹的行为。” “第四，要做好值班备勤工作。春节期间，各单位要严格执行值班制度，保证足够的警力在岗在位，遇到突发情况能够迅速处置。” 他说完之后，又让几个分管领导分别就各自负责的工作做了补充发言。 整个会议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最后在李青云的总结讲话中圆满结束。 大家陆续站起身，收拾好自己的东西，走出了会议室。 ……………… 李青云回到办公室，刚坐下来还没来得及喝口水，办公室的门就被人急促地敲响了。 紧接着门被推开，齐正林走了进来，脸上的表情带着一种少见的严肃和凝重，眉头紧紧地皱在一起，像是遇到了什么棘手的事情。 李青云看到他这副模样，心里不由得咯噔了一下，连忙开口问道：“老齐，出什么事了？” “局长，刚刚我们刑警大队有人报强奸案。” 齐正林走到办公桌前，站在那里，语气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愤怒：“报案人是一个女孩，是家长带着她来的。” “怎么回事？” 李青云皱了皱眉头问道。 “女孩今年二十二岁，在县城南边一家饭店打工，昨天下午在上班的时候，被四个年轻人调戏。她当时没有理会，以为忍一忍就过去了。” 齐正林虎着脸说道：“结果昨天晚上十二点她下班回家，走在路上的时候，那四个人突然从路边窜出来，把她拖到路边的一辆面包车上，拉到了一个不知名的地方，轮奸了她。一直到今天早上，才把她放出来。她回到家之后，哭着把事情告诉了父母，父母连忙带着她来报案了。” 李青云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铁青。 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茶杯都跳了起来，茶水溅到了桌面上。 这一刻，李青云的声音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愤怒和冰冷：”简直是无法无天！光天化日之下调戏妇女，半夜拦路劫持轮奸，这帮畜生活腻歪了！” 他站起身，在办公室里来回走了几步，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过了好半天，李青云停下脚步看着齐正林，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决：“老齐，这个案子你亲自去办。马上立案，立刻展开侦查。那个女孩在哪家饭店打工，那四个人的体貌特征是什么样的，面包车是什么颜色什么牌子，有没有记住车牌号，昨天晚上她被带到什么地方去了。所有这些细节，都要尽快搞清楚。我要你在最短的时间内，把这四个犯罪嫌疑人给我抓回来！” 齐正林郑重地点点头说道：“局长放心，我这就去办！” 他说完这句话，转身快步走出了李青云的办公室，脚步声在走廊里急促地远去。 看着齐正林的背影，李青云的眼中闪过一道寒芒。 都说饱暖思淫欲，有些人现在吃饱了饭，是真的需要好好被教育教育了。 第三百四十五章 侦查 齐正林从李青云的办公室出来之后，立刻召集了几名精干的刑警，在刑警大队的会议室里开了一个简短的碰头会。 他站在会议室的白板前面，把手里的笔记本翻开，把案件的简要情况向大家通报了一遍，然后开始分配任务。 “老李，你带着人去那家饭店，把昨天当班的服务员和厨师全部问一遍，看看有没有人认识那四个年轻人，或者有没有人之前见过他们在附近出现过。” 齐正林看着众人，直接吩咐道：“小张，你去交警大队，查一下县城里所有的白色昌河面包车的登记信息，重点是车身上贴有广告的那种，把车主的信息全部抄录下来。” 说着话，他想了想说道：“老刘，你跟我去一趟现场，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些目击证人，或者有没有附近的住户那天晚上听到了什么动静。” 几个人答应了一声，各自领了任务，分头出发了。 强奸本就是大案，再加上又是几个人轮奸了一个女孩子，更是大案要案，刑警大队这边当然早就已经做好了准备。 很快，齐正林带着老刘来到了案发现场。 那条路叫建设路，位于县城南部的一片老居民区里，路两边都是低矮的平房，有些房子已经很久没有人住了，门窗破败，院子里长满了荒草。 这里的路面坑坑洼洼的，积着一些昨天下雨留下的泥水坑，在冬日的阳光下泛着浑浊的光。 路边的电线杆上挂着一盏昏黄的路灯，灯罩已经破损了，灯泡裸露在外面，在寒风中微微摇晃着。 “局长。” 老刘跟着齐正林也有好几年了，大概看了一下周围的情况，低声说道：“这地方，有点麻烦啊。” 齐正林没有说话，而是站在路边点了一根烟，目光扫视着周围的环境。 身为一个老资格的刑警，在办案的时候，随时观察周围的环境，已经成为了他的本能。 可看着周围的地形，齐正林的心里愈发有点没底。 这条路人烟稀少，白天都很少有行人经过，到了晚上更是漆黑一片，确实是一个很容易出事的地方。 他沿着受害女孩描述的那条路线走了一遍，估算了一下距离和时间。 从她打工的那家饭店到她的住处，步行大概需要二十分钟，途中要经过一段大约两百米长的没有路灯的路段，那里两边都是废弃的房屋，最适合犯罪分子藏身和作案。 齐正林走到那段最黑暗的路段中间，停下脚步，蹲下身仔细地观察着地面。 冬天的土地冻得硬邦邦的，看不出有什么明显的痕迹，但他还是在路边的草丛里发现了一些细微的线索。 几个烟头，一个空的易拉罐，还有一小片破碎的塑料片，看起来像是从某种车辆上掉下来的。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证物袋，小心翼翼地把这些东西收集起来，准备带回局里进行检验。 其他的几个民警也在附近搜索了起来，尽量收集一些有用的信息。 就在这时候，一个住在附近的老大爷提着一个菜篮子走了过来，看到齐正林和老刘等人蹲在路边，不由得好奇地多看了几眼。 齐正林连忙站起身，走过去跟老大爷搭话：“大爷，您好，我们是县公安局的，想跟您打听点事。” 老大爷停下脚步，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番，等齐正林亮出警官证之后才问道：“警察同志，你要打听什么事？” “大爷，您住在这附近吗？” 齐正林拿出一个笔记本，客客气气的对大爷问道：“前天晚上，大概十二点钟左右，您有没有听到或者看到什么异常的情况？” 说着话，他提示道：“比如汽车的动静，或者有人喊叫的声音？” “前天晚上？” 老大爷皱着眉头想了想，摇摇头说道：“我睡得早，没听到什么动静。不过我家那口子倒是说了一嘴，说她那天晚上起来上厕所的时候，好像听到外面有汽车发动的声音，还有人在说话，但具体说什么她也没听清。她当时也没在意，以为是路过的人。” “那您爱人现在在家么？” 齐正林连忙追问道：“您能带我们去找她问问吗？” 虽然配合警方调查是居民的义务，但该有的礼貌还是要有的。 这年头警察的信誉度很高，群众对于配合公安局办案还是非常愿意的，听到齐正林的话，老大爷直接点头，带着齐正林和老刘等人来到了他家。 老大爷的爱人是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正在厨房里摘菜。 齐正林说明了来意，老太太放下手里的菜，擦了擦手，回忆了一下才说道：“那天晚上大概十二点过一点儿吧，我起来上厕所，听到外面有汽车发动的声音，还有几个男的在说话，声音挺大的，好像在说什么‘快点快点’、‘弄上车’之类的话。我当时还以为是谁家在搬家呢，也没多想，上完厕所就回去睡了。” 齐正林的心里猛地一动，连忙问道：“您还记得那辆车的声音吗，是那种小面包车的声音，还是大卡车的声音？” 老太太想了想说道：“应该是小面包车，那种发动机的声音突突突的，不是大卡车那种轰轰轰的。” 齐正林又在笔记本上记了几笔，随后谢过了老两口，走出了那间低矮的平房。 站在巷子里，他抬头望了望灰蒙蒙的天空，心里在默默地思考着。 面包车，几个男人的声音，还有他们的对话。 这些线索跟受害女孩的描述完全吻合。 看来，案发地点就在这里，不会有错了。 “局长。” 老刘来到齐正林的身边，低声说道：“这帮人胆子太大了，简直快赶上八三年那会儿了。” “是啊。” 齐正林微微点头，目光变得有点阴沉。 八十年代中期开始严打之前，社会风气特别乱，那些犯罪分子简直是嚣张跋扈到了一定地步，完全不把法律和警察放在眼里。 只是没想到，时过境迁的今天，这青溪县还有人敢做这种事情。 这帮家伙，简直就是在自寻死路！ 第三百四十六章 有背景？ 接下来的两天里，各路调查的信息陆陆续续地汇聚到了齐正林的手上。 去饭店调查的小李和小王带回了消息。 饭店的老板和服务员都提供了那四个年轻人的体貌特征，其中带头的那个被描述为“二十多岁，一米七五左右，留着板寸头，穿着一件黑色的皮夹克，说话很嚣张，一看就是那种不好惹的人”。 去交警大队查车辆信息的小张也带回了一份清单。 全县登记在册的白色昌河面包车一共有三十七辆，其中车身上贴有广告的有十一辆，他把这十一辆车的车主信息和车牌号全部抄录了下来。 齐正林拿着那份清单，一个一个地排除。 他先是通过电话联系了几个车主，核实了他们案发当晚的行踪，排除了大部分人的嫌疑。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清单上的最后一个名字上。 赵明轩，男，二十四岁，家住青溪县县委家属院，车辆是一辆白色的昌河面包车，车身上贴有一家名为“宏达五金”的店铺广告。 齐正林看着那个名字，心里莫名地跳了一下。 他放下清单，给自己点了一根烟，慢慢地吸了一口，然后对坐在对面的老刘说道：“老刘，这个赵明轩，你听说过吗？” 老刘闻言眉头皱了皱，随即点点头说道：“听说过，这小子在县城里挺有名的，不过不是什么好名声。” 顿了顿，他对齐正林说道：“您忘了么，他爹是县政府的赵副县长，仗着他爹的权势，这小子在县城里横行霸道，没人敢管。前两年好像还出过一件事，说他调戏一个女学生，后来不知道怎么就不了了之了。” 齐正林的眉头皱了起来，坐在那里半天都没吭声。 许久之后，齐正林严肃的看着老刘说道：“你去帮我查一下这个赵明轩的详细情况，越详细越好。但是要注意，不要声张，悄悄地查。” 毕竟赵明轩的父亲赵成功是县委副书记兼常务副县长，在如今的青溪县可是位高权重，得罪这样的人，属实是有点危险。 老刘点点头，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 到了第二天上午，老刘带着一份厚厚的材料回来了。 他把材料放在齐正林的办公桌上，脸色有些凝重地说道：“局长，这个赵明轩，问题不小。” 齐正林翻开那份材料，一页一页地看了起来。 材料上详细记录了赵明轩的基本情况。 他高中毕业后没有考上大学，也没有找工作，整天在县城里游手好闲，手下有一帮小弟，都是些社会上的闲散人员，经常跟着他在县城里惹是生非。 他名下有一辆白色的昌河面包车，是去年他父亲托人给他买的。 这家伙经常出入县城的几家歌厅和游戏厅，花钱大手大脚，来源不明。 材料中还提到，去年夏天，他曾因调戏一名女服务员被派出所传唤过，但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案子被压了下来，没有立案。 齐正林看完材料，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站起身，拿起那份材料走出了办公室。 他来到李青云的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随即推门走了进去。 李青云正在看文件，看到齐正林一脸凝重的表情，放下手中的钢笔，开口问道：“怎么了，人查到了？” 齐正林走到办公桌前，把那份材料放在李青云的面前，声音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沉重：“局长，查到了。那辆白色昌河面包车的车主，是一个叫赵明轩的年轻人。他今年二十四岁，无业，在县城里整天跟一群狐朋狗友混在一起。他的父亲，是咱们县委的副书记、常务副县长赵成功。” 李青云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十分难看。 他的手停在半空中，久久没有放下，整个人像是一座凝固的雕像，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 办公室里安静极了，只有墙上挂钟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像是在敲打着每个人的心脏。 过了好一会儿，李青云才缓缓地放下手，靠在椅背上，点了一根烟，狠狠地吸了一口，然后缓缓地吐出一团烟雾。 烟雾在灯光下袅袅升起，遮挡住了他的表情，但是他的声音却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严肃和凝重：“你确定么？” “确定。” 齐正林郑重地点点头，对李青云严肃的说道：“我通过好几个渠道核实过了，不会错的。那辆面包车确实是赵明轩的，而且事发那天晚上，有人看到他的车在城南一带出现过。另外，我还查到他去年夏天曾经因为调戏妇女被派出所传唤过，但后来案子被压了下来，没有立案。” 李青云沉默了很久。他一口接一口地吸着烟，目光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脑子里在快速地转动着。 赵成功的儿子这个身份，让这个原本就很恶劣的案件，变得更加复杂和棘手了。 常务副县长赵成功在青溪县的地位和影响力，他是知道的。 如果处理不当，不仅案子可能办不下去，就连他自己，也可能因此得罪一个强大的对手，给自己的仕途带来难以预料的影响。 但是，如果不办，那受害的女孩怎么办？ 那四个无法无天的畜生怎么办？ 法律的尊严和公正怎么办？ 自己穿上这身警服，是为了保护老百姓的，不是为了趋炎附势、明哲保身的。 想到这里，李青云掐灭烟头，抬起头看着齐正林，目光中带着一种果断和坚决：“老齐，你现在马上对赵明轩和他周围的人进行外围调查，迅速查明他的基本情况。” “他平时跟哪些人来往，经常去哪些地方，有没有其他的违法犯罪记录，所有信息，越详细越好。” 顿了顿，李青云补充道：“但是要注意，调查一定要秘密进行，不能打草惊蛇，更不能让赵成功那边察觉到我们在查他的儿子。” 齐正林一愣神，随即明白了李青云的意思。 很显然，这位李局长是下定决心要硬刚赵成功这个常务副县长了。 他郑重地点点头，对李青云说道：“明白，局长，我这就去办。” 说完之后，齐正林转身走出了李青云的办公室。 第三百四十七章 老子抓的就是你！ 三天之后，齐正林带着厚厚一沓材料，再次来到了李青云的办公室。 这几天他几乎没怎么合眼，带着几个最信任的民警，像影子一样在县城的大街小巷里穿梭，把赵明轩的社会关系、活动规律、日常出入的场所，全都摸了个一清二楚。 材料上密密麻麻地记录着赵明轩的各种信息。 他平时喜欢去哪几家歌厅，跟哪几个狐朋狗友来往最密切，经常在哪几个时间段出门活动，甚至连他习惯把车停在什么地方都查得清清楚楚。 齐正林把材料放在李青云的办公桌上，然后在他对面坐下来。 也顾不得什么面子，直接端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凉茶，一口气灌了下去，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的水渍。 “局长，赵明轩的全部情况都摸清楚了。” 齐正林看着李青云说道：“这小子平时活动很有规律，一般都是下午出门，先去县城南边的那家游戏厅玩到傍晚，然后带着他那帮小弟去夜市吃饭喝酒，喝到晚上九十点钟，再去歌厅唱歌，一直折腾到半夜才回家。他那辆白色昌河面包车，一般都停在他家楼下，或者停在游戏厅门口。他那三个同伙我也查清楚了，一个叫刘彪，一个叫马军，一个叫孙大伟，都是县城里的无业青年，整天跟着赵明轩混吃混喝，替他跑腿办事。” 李青云接过那沓材料，一页一页地翻看着，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凝重。 他看完之后，把材料合起来放在桌上，抬起头看着齐正林：“老齐，不能再等了。这种人渣，多在社会上逍遥法外一天，就可能会有更多的无辜百姓受到伤害。今天晚上就动手抓人。” 齐正林犹豫了一下，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 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才说道：“局长，抓人容易，但抓了之后呢？赵明轩毕竟是赵成功的儿子，赵成功在青溪县经营了这么多年，人脉深厚，影响力很大。如果我们真的动了赵明轩，赵成功那边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到时候，他要是利用手里的权力向我们施压，或者通过各种关系干预办案，我们该怎么办？” 李青云靠在椅背上看着齐正林，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老齐，这件事你不用操心，我来解决。你只需要负责抓人，把案子办成铁案，让那四个畜生没有任何翻供的余地。至于赵成功那边，不管他使出什么手段，都由我来顶着。” 齐正林看着李青云那双坚定的眼睛，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敬佩和感动。 他知道，李青云这是在用自己的前途做赌注，赌的是一个公道，赌的是法律的尊严。 他深吸了一口气，郑重地说道：“局长，您放心，我一定把这件事办好！” ……………… 当天晚上，齐正林带着刑警大队的十几个民警，分乘三辆民用牌照的面包车，悄无声息地潜伏在了赵明轩经常出入的那家歌厅周围。 歌厅名叫夜巴黎，位于县城中心的一条繁华街道上，门口挂着五颜六色的霓虹灯，在冬夜的寒风中闪烁着迷离的光芒。 齐正林把三辆车分别布置在歌厅的正门、后门和侧面的一条小巷子里，形成了一个严密的包围圈，确保无论赵明轩从哪个方向出来，都能第一时间进行抓捕。 冬夜的寒风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气温已经降到了零下二十多度，呼出的气息在空气中凝结成一团团白色的雾气。 几个民警缩在车里，裹着厚厚的军大衣，目光却一刻也不敢放松，死死地盯着歌厅的大门。歌厅里传出一阵阵嘶吼般的歌声和嘈杂的喧闹声，五彩的灯光透过玻璃门闪烁不定，偶尔有几个喝得醉醺醺的客人摇摇晃晃地走出来，在门口站一会儿，然后踉跄着消失在夜色中。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墙上的挂钟指针已经指向了十一点。 齐正林坐在第一辆车的副驾驶位置上，手里夹着一根烟，目光透过车窗玻璃，紧紧地盯着歌厅的大门。 他的心里有些焦急，但脸上依然保持着平静。 多年的刑警经验告诉他，抓捕行动最重要的是耐心，不能急躁，否则就可能前功尽弃。 到了十一点一刻的时候，歌厅的大门终于被人推开了。 赵明轩搂着一个穿着红色连衣裙的年轻女人，摇摇晃晃地走了出来，嘴里还在哼着不成调的歌曲。 他的脸上带着醉酒之后的潮红，眼神迷离，脚步有些踉跄。 身后跟着三个同样醉醺醺的年轻人，正是刘彪、马军和孙大伟，几个人勾肩搭背地站在门口，嘻嘻哈哈地说了几句话，声音在寂静的夜空中显得格外刺耳。 赵明轩松开那个女人，在她脸上捏了一把，说了几句调笑的话，然后掏出车钥匙，摇摇晃晃地朝停在路边的那辆白色昌河面包车走去。 他走到车门前弯下腰，正准备把钥匙插进锁孔里，就在这一瞬间，齐正林猛地一挥手，发出了行动的信号。 三辆面包车的车门几乎在同一时间被拉开，十几个民警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脚步声在寂静的街道上响起一片急促的声响。 赵明轩听到动静，猛地抬起头，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就被一个民警一个箭步冲到面前，一个干净利落的擒拿动作将他按在了车身上。 他的脸贴在冰冷的铁皮上，一只手被反拧到背后，咔嚓一声，手铐的金属触感传遍了他的全身。 “你们干什么？”赵明轩拼命地挣扎着，嘴里喷着酒气，声音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愤怒和惊恐：“你特么知道我是谁么？” 另外三个人也在同一时间被制服了。 刘彪试图反抗，挥舞着拳头朝一个民警的脸上砸去，但那个民警侧身一闪，顺势一个扫堂腿将他绊倒在地，然后扑上去用膝盖压住了他的后背，把他的双手反剪到背后铐了起来。 马军则比较怂，看到大势已去，直接就乖乖地举手蹲在地上，嘴里还在嘟囔着：“别打别打，我投降，我投降。” 孙大伟试图趁乱逃跑，但刚跑出几步，就被守在后门的两个民警堵住了去路，只好乖乖地束手就擒。 整个抓捕过程干净利落，前后不到三分钟，四个犯罪嫌疑人全部被制服，没有一个逃脱。 第三百四十八章 嚣张的官二代 齐正林走到赵明轩面前，蹲下身看着他，语气平静地说道：“赵明轩，你涉嫌一起轮奸案，现在依法对你进行刑事拘留。有什么话，到局里再说吧。” 赵明轩抬起头瞪着齐正林，眼神中带着一种凶狠和威胁，咬牙切齿地说道：“你他妈知道我是谁吗？我爸是赵成功！你敢抓我？你不想活了是不是？” 齐正林没有理会他的威胁，站起身对身边的民警挥了挥手，语气淡然地说道：“带走。” 人都已经抓了，他自然没什么可害怕的。 更何况李青云已经说了，不需要考虑其他的，所有问题交给他解决。 几个民警把赵明轩从地上拽起来，推搡着押上了面包车。 赵明轩还在不停地挣扎和叫骂，但没有人理会他。 三辆面包车发动了引擎，缓缓驶离了歌厅门口，消失在沉沉的夜色中。 冬夜的寒风吹过空荡荡的街道，卷起几片枯叶，在空中打着旋儿，然后缓缓地落在地上。 那辆白色昌河面包车孤零零地停在路边，在路灯下泛着暗淡的光泽，像是一个被遗弃的空壳。 ……………… 赵明轩等人被带回县公安局的时候，已经是深夜十一点半了。 几辆面包车鱼贯驶入县公安局的院子，车灯在黑暗中划出一道道光柱，照亮了院子里那几棵光秃秃的老槐树。 民警们把四个犯罪嫌疑人从车上拽下来，推搡着押进了办公楼。 赵明轩一路上还在不停地挣扎和叫骂，声音在空旷的院子里回荡着，惊起了几只栖息在屋檐下的麻雀，扑棱棱地飞向了夜空。 齐正林让人把刘彪、马军和孙大伟分别关进了不同的审讯室，然后亲自把赵明轩带到了位于二楼走廊尽头的那间审讯室里。 他把赵明轩按在椅子上，用手铐把他的双手铐在扶手上，然后打开桌上的台灯，让刺眼的灯光直直地照在赵明轩的脸上。 赵明轩被灯光刺得眯起了眼睛，但他依然昂着头，脸上带着一种满不在乎的表情，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不屑的冷笑。 齐正林在他对面坐下来，把记录本和钢笔放在桌上，目光冷冷地看着赵明轩开口问道：“姓名。” “赵明轩。” 早已经不是第一次进公安局的赵明轩满脸不在乎的说道。 对他来说，这些东西都已经是轻车熟路了。 “年龄。” 齐正林继续问道：“家住哪里？” 赵明轩也没有废话，全都一一回答了。 看着这家伙一副无所谓的样子，齐正林皱了皱眉头，随即严肃的问道：“赵明轩，一月三号晚上你在哪里，做了什么？” “不记得了。” 赵明轩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语气带着一种吊儿郎当的腔调：“这都过去好几天了，我哪记得那么清楚，大概是跟朋友喝酒去了吧。” 说着话，他看着齐正林，没好气的说道：“警察同志，我每天都很忙的。” “少在那里狡辩，问你什么说什么。” 齐正林冷冷的说道，随即继续问他：“那你认不认识一个叫张晓梅的女孩？” “什么梅？” 赵明轩的眼珠子转了转，然后摇摇头说道：“没听说过，不认识。” 齐正林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台灯都跳了一下，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愤怒：“不认识？一月三号晚上，你在建设路附近，把一个下班的女孩强行拖上车，拉到城外实施了轮奸，你现在跟我说不认识？” 赵明轩被那声拍桌子的巨响吓得哆嗦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镇定。 他放下翘起的二郎腿，坐直了身体，用一种理直气壮的口气说道：“哦，你说的是那个女孩啊？” 说着话，他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道：“我想起来了，那天晚上我们确实跟她发生了关系，但那不是强奸，是她自愿的。她在饭店里的时候就主动跟我们眉来眼去的，下了班之后又主动上了我们的车，到了地方之后也没有反抗，很配合。这怎么能叫强奸呢？这叫你情我愿，懂不懂？” 齐正林气得脸色铁青，拳头攥得咯咯作响，恨不得冲上去给这个无耻之徒一拳。 “你情我愿？” 他咬着牙说道：“人家女孩被你四个人拖上车，拉到荒郊野外，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你跟我说是你情我愿？赵明轩，你还要不要脸？” 赵明轩耸了耸肩，一脸无辜地说道：“齐局长，你可不能冤枉好人啊。我说的都是实话，你要是不信，可以去问那个女孩，看她当时有没有反抗。反正我们是没强迫她，都是她自愿的。” 就在这时候，审讯室的门被人推开了。 李青云迈步走了进来，脸色阴沉得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 他刚才站在门外，把赵明轩那番无耻的言论听得一清二楚，心里的怒火已经烧到了顶点。 走到赵明轩的面前，李青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目光中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冰冷和厌恶。 赵明轩看到李青云，脸上的表情微微变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那种满不在乎的神态。 他歪着头看着李青云，语气带着一种挑衅的意味：“哟，李局长也来了？” 说着话，他没好气的说道：“怎么，你们这是要严刑逼供吗？我可警告你们，我爸可是赵成功，你们要是敢动我一根手指头，我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李青云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目光像两把冰冷的刀子，直直地刺进赵明轩的眼睛里。他就那样站了足足有半分钟，随即用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声音说道：“赵明轩，你不用拿你爸来吓唬我。我告诉你，这个案子，我查定了。不管你是谁的儿子，不管你家有多大背景，只要你犯了法，我就一定要把你送上法庭，让你接受法律的审判。” 他说完这句话，不再理会赵明轩，转过身对齐正林说道：“老齐，继续审，不要停。我倒是要看看，他能嘴硬到什么时候。” 说完，李青云大步走出了审讯室，留下赵明轩一个人坐在那盏刺眼的白炽灯下，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 第三百四十九章 求情的电话 第二天早上，李青云像往常一样早早地来到了办公室。 窗外的天色依然有些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地压在县城的上空，像是随时要落雪的样子。办公室里有些冷，他先往炉子里添了几块煤，然后泡了一杯热茶，坐在办公桌后面，开始翻阅昨天的审讯记录。 昨天晚上，齐正林带着几个民警熬夜对赵明轩等四个人进行了审问。 赵明轩的态度依然很强硬，一口咬定自己是冤枉的，坚持说那个女孩是自愿的。 但另外三个人就没有他那么硬气了。 刘彪和马军在连续几个小时的攻心战术之下，心理防线已经开始松动，回答问题的时候前言不搭后语，漏洞百出。 只有那个叫孙大伟的，一直低着头不说话，不知道在想什么。 当然。 对于这几个家伙来说，他们招供只是时间问题，毕竟警方已经掌握了足够多的证据。 李青云正在看着审讯记录，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他拿起话筒，直接说道：“喂，我是李青云。” “青云同志，我是林昌盛。”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赫然是县政法委书记林昌盛：“你现在到我办公室来一趟，我有点事情想跟你聊聊。” 李青云拿着话筒愣了一下，林昌盛跟自己的关系还算不错，只不过平时很少通电话，这时候打电话叫自己过去，十有八九应该是为了赵明轩的案子。 看样子，那位常务副县长赵成功应该是出面了。 这早就在李青云的预料之中，他点点头道：“好的，林书记，我马上过去。” 挂断电话之后，李青云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警服的衣领，然后走出了办公室。 下了楼，李青云开着那台吉普车，迎着凛冽的寒风，朝着县委大院的方向驶去。 街道上的行人不多，大家都裹着厚厚的棉袄，缩着脖子匆匆地赶路。 路边的梧桐树光秃秃的，枝丫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发出呜呜的声响。 到了政法委大院之后，他把车子停在楼下，便快步走进了办公楼。 很快。 李青云来到了林昌盛的办公室门口，轻轻敲了敲门，他迈步走了进去。 “林书记。” 他恭敬的对林昌盛打着招呼。 林昌盛正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端着一杯茶，看到李青云进来，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吧，青云同志。” 李青云在椅子上坐下来，看到林昌盛的表情有些严肃，心里已经猜到了七八分。 果不其然。 林昌盛放下茶杯，看着李青云，缓缓开口道：“我听说你们昨天晚上把赵副县长的儿子赵明轩抓了？” “是的，林书记。” 李青云点点头，坦然地说道：“赵明轩涉嫌一起轮奸的案子，昨天晚上我们依法对他实施了刑事拘留。” 林昌盛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沉声问道：“具体情况是什么样的，你给我详细说说。” 很显然，他并不知道具体的案情，只是知道赵明轩被公安局给抓了。 正所谓只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自然要问清楚了。 李青云把案子的来龙去脉从头到尾详细地讲述了一遍，从受害女孩的父母来报案，到齐正林展开调查，再到锁定赵明轩等四名犯罪嫌疑人，以及昨天晚上实施的抓捕行动。 他把整个案子的每一个环节都说得清清楚楚，条理分明，证据确凿。 说完之后，他看着林昌盛问道：“林书记，是不是赵成功给您打电话了？” 大家都是聪明人，自然没什么好隐瞒的。 而且，因为陈怀民这个市政法委书记的关系，林昌盛跟李青云平日里相处的还算不错，他对林昌盛还是有几分信任的。 林昌盛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点点头，脸上的表情变得更加严肃了一些：“没错，赵成功确实给我打了电话。他说他儿子是被人冤枉的，说你们公安局没有调查清楚就胡乱抓人，要求我出面干预，让你们放人。” 李青云的心里一沉，但他脸上的表情依然保持着平静，开口问道：“那林书记您的意思是？” “我先问你，这个案子的证据确凿么？” 林昌盛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反问道：“你们手里有没有过硬的证据，能够证明赵明轩确实犯了罪？” “可以。” 李青云郑重地点点头，语气带着一种笃定：“林书记，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您，证据确凿。”说着话，他对林昌盛解释道：“受害女孩的陈述非常清楚，详细描述了被侵害的全过程，包括时间、地点、作案人数、作案手段，每一个细节都说得明明白白。我们刑警大队的民警在现场勘查的时候，也提取到了相关的物证。” 最后。 李青云看着林昌盛，斩钉截铁的说道：“更重要的是，受害女孩保留了案发时穿着的衣物，上面有精斑残留。我们已经把这些衣物送到市局去做检测了，检测结果很快就会出来。到时候，铁证如山，赵明轩就算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楚。” 林昌盛听完之后，缓缓地点头，脸上的表情变得坚定起来：“好，既然证据确凿，那该抓就抓，该办就办，不要管赵成功怎么想。你是公安局长，你的职责是依法办案，不是看别人的脸色行事。赵成功那边，如果他有什么意见，让他来找我。有什么问题，我在常委会上跟他吵就是了。” 李青云听到这话，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他站起身，向林昌盛敬了一个标准警礼，语气带着一种由衷的感激：“谢谢林书记的理解和支持！” “行了，不用谢我。” 林昌盛摆摆手说道：“我只是做了我应该做的事情。你回去之后，抓紧时间把案子办扎实了，不要让那些犯罪分子有任何翻供的余地。至于其他的事情，有我在，你不用怕。” 李青云连忙点头，转身走出了林昌盛的办公室。 他很清楚，接下来最关键的，就说要把案子的证据固定下来，绝对不能给赵明轩翻盘的机会。 第三百五十章 李局长，我们谈谈吧！ 回到县公安局之后，李青云快步走进了办公楼。 他没有回自己的办公室，而是直接去了刑警大队。 齐正林正在办公室里整理昨晚的审讯记录，看到李青云走进来，连忙站起身，问道：“局长，我听说您去了政法委，林书记那边怎么说？” “林书记的意思是，只要有证据，就放手去办，不要管赵成功怎么想。” 李青云在椅子上坐下来，缓缓说道：“他说了，有什么问题，他在常委会上跟赵成功吵就是了。” 齐正林听到这话，脸上露出了一丝如释重负的表情，开心的说道：“有林书记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我就怕赵成功利用手里的权力给我们使绊子，到时候案子办不下去，反而让我们自己陷进去。” 李青云点点头，语气变得严肃起来：“老齐，虽然林书记支持我们，但我们也不能掉以轻心。赵成功在青溪县经营了这么多年，人脉深厚，能量不小。他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一定会想方设法给赵明轩开脱。所以，我们必须尽快把案子审清楚，把证据固定好，让任何人都没有办法翻案。你这边要抓紧时间，争取在最短的时间内拿下那几个人的口供。” 齐正林连忙点头答应着，对李青云说道：“局长放心，我今天晚上继续审，不信撬不开他们的嘴。” ……………… 第二天上午，李青云接到了县政府办公室的通知，让他去参加春节安全生产工作会议。 会议在县政府的小会议室里举行，参加会议的有县长郭啸天、常务副县长赵成功、分管工业的副县长、县安监局的局长，以及各乡镇和相关部门的负责人。 李青云作为县公安局的代理局长，也列席了会议。 会议开始之后，郭啸天先发表了讲话，他强调了春节期间安全生产的重要性，要求各部门、各乡镇要切实负起责任，加强对重点行业、重点领域的安全监管，严防各类安全事故的发生。 接着，常务副县长赵成功也发表了讲话。 他分管工业和安全生产工作，在这个会议上自然是主角之一。 赵成功穿着一件深色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一种领导干部特有的从容和气度。 他的讲话主要围绕工业企业安全生产和冬季防火工作展开，听起来很有说服力。 李青云坐在台下，看着赵成功那张平静而自信的脸，心里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复杂滋味。 他知道，赵成功此刻的内心，绝对不像他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平静。 轮到李青云发言的时候，他针对春节期间的安全保卫工作做了表态。 他表示，县公安局将全力以赴，加强巡逻防控，严厉打击各类违法犯罪活动，确保全县人民过一个安定祥和的春节。 会议结束之后，参会人员陆续站起身，准备离开会议室。 李青云也站起身，收拾好自己的笔记本，正准备往外走的时候，身后传来了一个声音：“李青云同志，请留步。” 李青云转过身，看到赵成功正朝他走过来，脸上带着一种温和的笑容，看不出任何异样的表情。 “赵副县长，有什么指示？” 李青云客客气气的说道。 对方毕竟是县委常委，级别是比自己搞的。 “青云同志，有时间么？” 赵成功走到他面前，语气客气地说道：“到我办公室去坐坐，我有点事情想跟你聊聊。” 李青云的心里微微一沉，但脸上的表情依然保持着平静，点点头说道：“好的，赵副县长。”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了会议室，沿着走廊来到了赵成功的办公室。 赵成功的办公室比李青云想象中的要大一些，布置得也很讲究。 一张宽大的办公桌摆在靠窗的位置，桌上放着一摞文件，墙上挂着一幅书法作品，写着“宁静致远”四个大字，笔力遒劲，颇有气势。 墙角的花架上摆着一盆君子兰，叶片翠绿，长势喜人。 整个办公室给人一种庄重而不失雅致的感觉。 赵成功走到办公桌后面，在椅子上坐下来，指了指对面的沙发对李青云说道：“坐吧，青云同志。” 李青云在沙发上坐下来，心里在快速地猜测着赵成功找他谈话的目的。 他知道，赵成功绝对不会无缘无故地请他到办公室来坐坐，十有八九是为了赵明轩的案子。 果然。 赵成功沉默了几秒钟，缓缓开口说道：“青云同志，你在青溪县工作也有段时间了吧？感觉怎么样？工作上有没有什么困难？” 李青云笑了笑，淡淡地说道：“谢谢常务的关心，工作还算顺利，没有什么太大的困难。” 赵成功微微点头，随即话锋一转，开口说道：“我听说你们公安局前天晚上抓了几个年轻人，其中有一个是我的儿子赵明轩，你知道么？” 李青云坦然地点点头道：“我知道，赵明轩涉嫌轮奸，我们依法对他实施了刑事拘留。” 赵成功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他端起桌上的茶杯，看着李青云，目光中带着一种意味深长的神色：“青云同志，我是一个父亲，我了解我的儿子。明轩这孩子虽然有些调皮捣蛋，但本质上并不坏，他不可能做出那种伤天害理的事情来。我觉得，这里面可能有什么误会。你们公安局是不是没有调查清楚就抓人了？” 李青云迎着赵成功的目光，语气平静的说道：“常务，我理解您作为一个父亲的心情。但是，我们公安局办案，讲究的是证据。赵明轩涉嫌犯罪的证据比较充分，受害人的陈述、现场的物证、目击证人的证言，都能够相互印证。我们是在掌握了充分证据的情况下，才依法对他实施刑事拘留的。” 赵成功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他看着李青云，声音带着一丝压迫感：“李局长，你有没有想过，这个案子可能另有隐情？那个所谓的受害人，说不定是为了讹钱才故意诬陷明轩的？你们公安局可不能被人当枪使啊。” 话说到这个份上，他明显就是在威胁李青云了。 “常务放心。” 李青云却淡定自若的说道：“我们公安局办案一向是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不管是受害人还是犯罪嫌疑人，我们都会一视同仁，公平对待。如果赵明轩真的是被冤枉的，我们一定会还他一个清白。但如果他真的犯了罪，那不管他是谁的儿子，我们都会依法处理，绝不姑息。” 赵成功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起来。 他沉默了半天，最后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李青云。 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他的语气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意味：“青云同志，你还年轻，前途无量。有些事情，不要做得太绝了，给自己留条后路，对大家都好。” “谢谢您的提醒，赵副县长。” 李青云也站起身，看着赵成功的背影，语气平静地说道：“不过，我穿上这身警服，就是为了维护法律的尊严和公正。如果因为怕得罪人就不敢秉公执法，那我就不配当这个公安局长。案子该怎么办，我还是会怎么办。如果有什么得罪的地方，还请您多多包涵。” 说完这句话，李青云转身便走出了赵成功的办公室。 走廊里的寒风迎面吹来，让他感到一种说不出的清醒和坚定。 他很清楚，从这一刻起，自己跟赵成功之间的矛盾，已经彻底摆到了台面上。 第三百五十一章 坑爹的儿子 李青云回到县公安局的时候，脸色阴沉得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 他一句话没说，径直走进了自己的办公室把门关上，然后站在窗前，目光阴沉的看着外面。 窗外的天空灰蒙蒙的，像是被一块巨大的铅板压着，透不过气来。 此时此刻，李青云的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刚才在赵成功办公室里那一幕。 赵成功那意味深长的眼神，那句“给自己留条后路”的暗示，让他感到一种说不出的压抑和愤怒。 怎么都没想到，一个堂堂的常务副县长，竟然会做这种事情。 很明显，赵成功分明就是在威胁自己，如果自己继续坚持查办他的宝贝儿子，他就对自己不客气。 有一说一，那一刻李青云甚至想打电话给父亲，让他想办法收拾一下这个赵成功。 毕竟说起来，谁还没有个好爸爸了？ 但李青云很清楚，自己也只是想想罢了，赵成功可以不当人，但无论是自己还是父亲李浩东，都是要脸的人。 想到这里，李青云掐灭手中的烟头，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齐正林办公室的号码，只说了一句话：“老齐，你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几分钟之后，齐正林推门走了进来。 他看到李青云那张阴沉的脸，心里已经猜到了几分，在沙发上坐下来，小心翼翼地问道：“局长，怎么了？赵成功那边给您施加压力了？” 在他看来，这是唯一的答案。 李青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直接问道：“案子的审问情况怎么样了，那几个人开口了没有？” “我们基本上已经固定了证据和供词。” 齐正林点点头说道：“刘彪和马军已经全部交代了，孙大伟虽然还在死撑，但估计也撑不了多久了。受害女孩的衣物送检结果也快出来了，到时候人证物证俱全，赵明轩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翻不了案。估计再过两天，就能把卷宗整理好，提交给检察院了。” 李青云十分满意，看着齐正林说道：“好，继续深入审问，看看能不能挖掘出赵明轩的其他犯罪证据。这小子在县城里横行霸道了这么多年，不可能只干了这一件坏事。如果能挖出其他的案子，那就一并办了，省得以后还要再费周折。” 齐正林自然明白他的意思，连忙答应了一声，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 下午的时候，李青云正在办公室里跟于得水聊天。 于得水向他汇报了那批转正的前联防队员的工作情况，说这批人进入角色很快，业务能力也不错，在各个岗位上表现得都挺好，极大地缓解了局里警力不足的压力。 李青云听了之后很高兴，笑着说道：“好啊，这说明咱们的试点工作是成功的。以后有条件了，还可以继续扩大规模，把更多优秀的联防队员吸收到公安队伍中来。” 于得水笑着点点头，正要说什么，办公室的门被人敲响了。 李青云说了一声“进来”，齐正林随即走了进来。 他的脸上带着一种少见的严肃表情，目光中透着一丝兴奋和紧张交织的神色。 他看到于得水也在办公室里，犹豫了一下，却没有立刻开口。 虽然两个人是老熟人，对方现在还是政委，但涉及到刑事案件，该保密还是要保密的。 于得水是个聪明人，一看这架势就知道齐正林有重要的事情要跟李青云单独谈，便站起身，笑着说道：“局长，那我先回去了，你们聊。” 说完之后，他转身走出了办公室，顺手把门带上了。 李青云看着齐正林，开口问道：“出什么事了？” 齐正林走到办公桌前，压低声音说道：“局长，赵明轩的同伙刘彪刚才招认了一件大事。他说赵明轩曾经在一次喝酒的时候跟他们吹牛，说他老子赵成功有的是钱，前段时间县里卖了一块地给一个投资商，那个投资商为了拿到那块地，给赵成功送了五十万块钱！” 李青云整个人一下子愣住了。 他手里夹着的烟停在半空中，久久没有动，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凝重，又从凝重变成一种说不出的复杂。 万万没有想到，赵明轩的案子竟然会牵扯出这样的事情来。 五十万！ 这在九五年可不是一个小数目，足够让一个人把牢底坐穿了。 如果刘彪的供述属实，那赵成功就不仅仅是纵子行凶的问题了，而是涉嫌巨额受贿，是要被追究刑事责任的大案。 他沉默了好半天，才缓缓开口说道：“刘彪的话可信吗？他会不会是为了立功减刑，故意编造出来的？” “我觉得不太像。” 齐正林摇摇头道：“刘彪交代这个情况的时候，说得有鼻子有眼的，连那块地的位置、投资商的名字、送钱的时间和地点都说得清清楚楚。而且，他说这是赵明轩亲口跟他说的，当时在场的还有马军和孙大伟，都可以作证。如果是一个人编的，不可能三个人都编得一模一样。” 李青云站起身，在办公室里来回走了几步，脑子里在快速地转动着。 这个意外的发现，让整个案子的性质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 原本只是一个普通的刑事案件，现在却可能牵出一个腐败大案。 如果处理得当，不仅可以惩治赵明轩，还可以把赵成功这个隐藏在背后的贪官揪出来，为民除害。 但如果处理不当，打草惊蛇，让赵成功有了防备，那后果就不堪设想了。 许久之后，他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齐正林，目光中带着一种果断和坚决：“老齐，你现在马上去把赵明轩带到审讯室，我要亲自审问他。” 齐正林愣了一下，有些担心地说道：“局长，您亲自审？赵明轩那小子嘴硬得很，我怕他不会轻易开口。” “嘴硬？” 李青云的嘴角露出一丝冷笑道：“我倒要看看，他能硬到什么时候，去安排吧。” 齐正林点点头，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李青云站在窗前，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整理了一下警服的衣领，大步走出了办公室。 第三百五十二章 崩溃的赵明轩 李青云走进审讯室的时候，赵明轩正靠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一脸满不在乎的表情。 头顶那盏白炽灯发出刺眼的光芒，照在他那张年轻的脸上，映出一种与年龄不相称的世故和油滑。 虽然是个纨绔子弟，但毕竟从小生长的环境摆在那里，这家伙还是有点脑子的。 他看到李青云走进来，嘴角甚至露出一丝嘲讽的笑容，阴阳怪气地说道：“哟，李局长亲自来了，怎么着，你是不是想通了，准备放我出去了？” 很明显。 从始至终，他都觉得自己不会有什么大问题的。 李青云没有理会他的挑衅，在他对面坐下来，把记录本和钢笔放在桌上。 他没有急着开口，而是先静静地看了赵明轩几秒钟，目光平静而深邃，像是在审视一件有趣的物品一样。 审讯室里安静极了，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和两个人呼吸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 其实很多人都不明白，审问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这里面涉及到的心理博弈以及头脑风暴，是一般人所不理解的。 这就像熬鹰，谁先挺不住，自然也就会被对方牵着鼻子走。 两世为人的李青云，总归是要比赵明轩更有经验一点。 他就那么不紧不慢的看着赵明轩，许久之后才缓缓说道：“赵明轩，你爸昨天找我谈话了。” 赵明轩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他歪着头看着李青云，语气带着一种试探的意味：“是么，我爸找你谈什么了？” 这个问题其实他非常好奇，毕竟按照赵明轩对父亲的理解，虽然自己做的事情确实混蛋，可父亲肯定不会放弃自己的，他一定会想办法把自己捞出去。 “还能谈什么？” 李青云笑了笑，那笑容中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深意：“当然是谈你的事情，你爸为了把你捞出去，可是费了不少心思啊。” 赵明轩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亮光，但他依然强撑着，用一种满不在乎的语气说道：“那当然了，我爸是常务副县长，他要是想救我出去，还不是一句话的事情？李青云，我劝你还是识相一点，早点把我放了，免得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这也就是九十年代，审讯室里面没有监控，否则就凭这几句话，李青云就能把赵成功牵扯进来。 当然。 他没必要那么做，毕竟这有点不符合官场的规矩。 李青云没有接赵明轩的话茬，而是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平淡起来：“赵明轩，既然你不想聊那个强奸的案子，那咱们聊点别的吧。” “别的？” 赵明轩狐疑的看着李青云：“你什么意思？” “我问你，你在青溪县有几个住处？” 李青云淡淡地问道。 赵明轩愣了一下，显然没有料到李青云会突然问这个问题。 他皱了皱眉头，有些警惕地看着李青云说道：“你问这个干什么？我住在县委家属院，你不是知道吗？” 李青云点点头，缓缓地说出一个地址：“那光明路十八号的那个院子，是你家的房子吧？” 赵明轩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十分难看。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脸上的表情扭曲。 很显然。 他万万没有想到，李青云竟然连这个地方都知道。 李青云看着他这副模样，脸上的表情依然平静如水，继续说道：“赵明轩，我在问你话呢。光明路十八号的那个院子，是不是你家的房子？” 赵明轩咬了咬牙，强撑着摇了摇头，声音有些发颤地说道：“不，不是，我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地方。” 李青云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那目光像两把锋利的刀子，直直地刺进赵明轩的眼睛里：“你不知道？” 顿了顿，他继续说道：“那就奇怪了，你的那几个小弟可是都告诉我了，说你经常住在那个地方，有时候一住就是好几天。他们还说你经常带不同的女人去那里过夜。怎么，你的小弟们都知道的事情，你自己反倒不知道了？” 赵明轩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了，额头开始冒出冷汗。 他终于意识到，李青云问他这个问题，绝对不是心血来潮，而是别有用心。 李青云的目的，根本不是为了查他有多少个住处，而是要通过这个住处，引出别的东西来。 这个家伙，简直太狡猾了！ 李青云看到他那副惊慌失措的样子，知道火候已经到了。 他掐灭烟头，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紧紧地盯着赵明轩的眼睛，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压迫感：“赵明轩，我听说你爸前段时间收了一笔钱，数目还不小。怎么样，咱们聊聊这件事？” 赵明轩整个人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了一样，猛地抬起头，瞪大眼睛看着李青云，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惧和慌乱。 他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声音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嘶哑：“你，你胡说八道！我爸是清白的！他从来没有收过任何人的钱！你这是诬陷！是栽赃！” 李青云靠在椅背上，重新点了一根烟，慢慢地吸了一口，然后缓缓地吐出一团烟雾。 他的目光透过那团烟雾，看着赵明轩那张因为恐惧而扭曲的脸，语气带着一种不紧不慢的从容：“赵明轩，你的案子是轮奸案，按照现在的法律规定，属于流氓罪，情节特别严重的，是可以判处死刑的。你应该知道，我不是在吓唬你。如果没有重大立功表现，那你就等着吃枪子儿吧。” 赵明轩整个人都傻眼了。 他呆呆地坐在椅子上，眼睛直直地望着前方，瞳孔涣散，像是失去了焦距一样。 此时此刻，他的脑海里一片空白，只有李青云那句话在反复地回荡着。 “可以判处死刑的！” “可以判处死刑的！” “可以判处死刑的！” 这句话像是一把重锤，一下又一下地砸在他的心上，把他所有的嚣张和狂妄砸得粉碎。 他不想死。 他才二十四岁，他还没有活够，他还有大把的青春可以挥霍，还有大把的金钱可以享受。 他不想死，他绝对不能死。 这一刻，赵明轩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了。 第三百五十三章 触目惊心的贪官！ 赵明轩坐在审讯室的铁椅上，头顶那盏白炽灯发出刺眼的光芒，照在他那张苍白的脸上。 他的眼神中没有了之前的嚣张和狂妄，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恐惧和绝望。 他低着头，双手被手铐铐在扶手上，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指尖微微颤抖着。 沉默了良久之后，他缓缓抬起头，看着李青云，声音沙哑地问道：“李局长，如果我交代了我爸的事情，能不能给我减刑？” 李青云靠在椅背上，目光平静地看着他，语气带着一种实事求是的坦诚：“赵明轩，这个事情我说了不算。” 说着话，他平静的解释道：“减不减刑，要看法官怎么判，要看你的立功表现够不够分量。我只能告诉你，如果你积极配合，把你知道的事情全部说出来，我会在卷宗里如实记录你的立功表现，提交给检察院和法院。至于法官怎么判，那不是我能决定的。” 他说的这是实话，到底能不能减刑，不是自己说了算的，那要法院来决定。 赵明轩咬了咬牙，脸上的表情变幻不定，像是在进行激烈的思想斗争。 过了好一会儿，他像是下定了决心一样，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决绝：“好，我说，我把我知道的全部说出来。” 事到如今，他的想法很简单，哪怕父亲的官当不了了，自己也要先活下来再说！ 李青云对齐正林使了一个眼色，齐正林立刻拿起钢笔，摊开记录本，做好了记录的准备。 审讯室里安静了下来，只有钢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和赵明轩低沉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 赵明轩开始交代了，一开始还有些犹豫和吞吞吐吐，但越说越顺畅，像是打开了话匣子一样，把积压在心底的秘密一股脑儿地全部倒了出来。 他交代的内容，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感到触目惊心。 按照这家伙的说法，他的父亲赵成功在担任常务副县长的这几年里，利用手中的权力，大肆收受贿赂。 每一次县里有工程项目招标或者土地出让，赵成功都会从中牟利，少则几万，多则几十万。前段时间县里出让城东那块地皮的事情，赵成功确实收了那个投资商五十万块钱，是他亲眼看到的，那个投资商提着一个小皮箱来到他们家，赵成功把他带进书房，关了门，两个人在里面谈了大概半个小时，出来的时候那个投资商空着手走了，小皮箱留在了书房里。 后来他趁赵成功不在家的时候偷偷打开书房的门，看到那个小皮箱里装满了整整齐齐的百元大钞，足足有五十万。 赵明轩还交代，赵成功不仅收受贿赂，还利用手中的干部任免权进行买官卖官。 县里好几个乡镇的领导岗位调整，都是明码标价的。 一个镇长十万，一个党委书记十五万，一个局长二十万。 谁给的钱多，谁就能上位。 他曾经亲眼看到过好几个乡镇干部提着烟酒礼品来到他们家，走的时候礼品留下了，烟酒里面塞着厚厚的信封。 另外，赵明轩还交代了一个情况，赵成功在外面包养了一个情妇，是县城里一所中学的老师，赵成功给她租了一套房子，每个月给她一万块钱的生活费。 这件事情他母亲也知道，为此还跟赵成功大吵了一架，但赵成功根本不在乎，照样我行我素。 赵明轩一边说，一边流泪，声音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痛苦和悔恨：“李局长，我知道我不是个好东西，我做过的那些事情，我自己都觉得恶心。但我爸他……他比我更不是个东西。他从小就教我，说这个社会就是人吃人的社会，有权不用过期作废，有钱不赚是王八蛋。我变成今天这个样子，他有很大的责任。我现在把他做的事情说出来，不是为了给自己减刑，我就是想让他也尝尝坐牢的滋味。” 李青云听完之后，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面前这个泪流满面的年轻人，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复杂滋味。 赵明轩固然可恨，但他也是一个悲剧的产物。 一个从小在贪婪和腐败的环境中长大的孩子，耳濡目染的都是权力和金钱的交易，又怎么能指望他成为一个正直守法的人呢？ 看着赵明轩，李青云的语气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沉重：“赵明轩，你能说出这些事情，说明你愿意配合我们警方。你放心，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会如实记录，提交给上级。至于最终的判决结果，那就交给法律来决定吧。” 他说完之后，转身走出了审讯室。 齐正林也跟着走了出来，手里拿着那份厚厚的笔录，脸上的表情带着一种少见的凝重：“局长，这份材料要是交上去，咱们青溪县可就要地震了。” “是啊，那可是常务副县长。” 李青云点点头，平静的说道：“不过这不是我们需要考虑的事情，你去把这份笔录复印一份，原件妥善保管好。然后你找两个可靠的人，陪我去一趟县委。” 齐正林愣了一下，问道：“去县委？” “是的，我要见高书记。” 李青云严肃的说道：“这种事情，必须第一时间向县委主要领导汇报，不能瞒着他们私自行动。” 这可是涉及到县委常委，副处级干部的大案子，李青云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绕过高敬忠这个县委书记的。 齐正林点点头，转身去安排了。 十几分钟之后，李青云坐上了一辆警车，带着两个民警，朝着县委大院的方向驶去。 冬日的阳光透过车窗照进来，在他的脸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光影。 他的目光望着窗外不断倒退的街景，心里在默默地盘算着接下来的步骤。 到了这个时候，自己不能有任何差错，否则绝对会前功尽弃。 至于赵成功会不会知道这件事，李青云觉得应该没什么问题，他又不是神仙，怎么也想不到，会被儿子出卖的。 第三百五十四章 有功劳得上报！ 到了县委大院之后，李青云让两个民警在车里等着，自己一个人走进了办公楼。 他来到高敬忠的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里面传来高敬忠的声音：“进来。” 李青云推门走了进去。 高敬忠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文件，看到李青云进来，有些意外地问道：“青云同志，你怎么来了，有什么事吗？” 都说无事不登三宝殿，李青云这突然出现在自己办公室，提前都没打电话，很显然是有事情要说的。 李青云走到办公桌前，把那份厚厚的笔录复印件放在高敬忠的面前，语气郑重地说道：“高书记，有件非常重要的事情，我必须向您当面汇报。” 高敬忠看到他那一脸严肃的样子，顿时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深吸了一口气，高敬忠放下了手中的钢笔，拿起那份笔录，开始一页一页地翻看起来。 而看着看着，他的脸色变得越来越凝重，眉头紧紧地皱在一起，像是拧成了一个解不开的疙瘩。 许久之后，他终于看完了。 长出了一口气，高敬忠把那份笔录放在桌上，沉默了半天，才满脸震惊的说道：“这些东西，都是赵明轩说的？” “是的，高书记。” 李青云点点头说道：“赵明轩亲口交代的，我们全程做了记录，也有人证可以佐证。他交代的内容涉及赵成功收受贿赂、买官卖官、包养情妇等多个方面，性质非常严重。” 高敬忠坐在那里久久不语。 过了好半天，他终于看向李青云，目光中带着一种深思熟虑之后的决断：“青云同志，这个事情太大了，已经不是我们县里能够处理的了。需要马上向市委汇报，请市纪委出面进行调查。你先回去，我这就给市委打电话。” “好的。” 李青云心中暗喜，连忙点了头道：“那我先回去了。” 他今天来找高敬忠的目的，当然就是为了把这件事给报上去。 其实原因很简单，因为在李青云看来，自己一个代理公安局长，如果跟赵成功这个县委常委对上，是没什么胜算的。 既然如此，当然要找援兵了。 ………… 很快，李青云便回到了县公安局。 他没有片刻停歇，立刻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东山市政法委书记陈怀民的电话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那头传来了陈怀民的声音：“喂，我是陈怀民。” “陈书记，我是李青云。有个重要的情况，我要向您汇报一下。” 李青云的语气带着一种少见的郑重，开口说道。 开口叫陈书记，自然表明这是公事。 听到他的话，陈怀民的心中一动，连忙问道：“你说吧，出什么事情了？” 很明显。 青溪县那边肯定又出问题了，否则李青云不会这么急匆匆的打电话过来。 李青云也没有废话，他把赵明轩交代的情况简明扼要地向陈怀民汇报了一遍。 陈怀民听完之后，沉默了大概几秒钟，随即认真的说道：“好，我知道了。这个事情我会密切关注，你那边要继续做好证据的固定和保护工作，确保万无一失。” 他很清楚，既然涉及到一个副处级的县委常委，那市纪委这边肯定要派人过去的，在他们抵达之前，所有的责任都扛在李青云的身上了。 万一出了问题，原本的功劳也会变成过错的。 “您放心，我已经安排好了。” 李青云连忙说道。 陈怀民没有再说什么，很快便挂断了电话。 而李青云这边，又拨通了市公安局的号码，直接打给了高磊。 “我是高磊。” 电话那边传来了高磊的声音。 李青云没有兜圈子，直接把情况对他汇报了一遍。 高磊听完之后，考虑了一下，语气严肃地对李青云说道：“这个案子现在已经不是单纯的刑事案件了，涉及到腐败问题，你一定要小心谨慎。赵成功在青溪县经营多年，关系网很复杂，你要注意保护好证人的安全，防止有人打击报复。” 李青云连忙说道：“高局放心，我已经安排人对赵明轩进行了严密的保护，不会出问题的。” 高磊嗯了一声，缓缓说道：“好，那就先这样。有什么新的情况，随时向我汇报。” 挂断电话之后，李青云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暮色笼罩着整个县城，远处的天际线上最后一抹晚霞正在缓缓消散。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逐渐亮起的万家灯火，心里在默默地想着今天的所有事情，李青云知道，或许很快自己就要离开青溪县了。 毕竟接二连三的扳倒这么多干部，虽然自己并非是故意的，但事实摆在那里，估计市委组织部那边，也会非常头疼的。 这个时候，门口传来了敲门声。 “进来。” 李青云抬起头，淡淡地说道。 很快，齐正林走了进来。 “局长。” 齐正林对李青云说道：“赵明轩和他的三个同伙，我已经安排人保护了起来。” “很好。” 李青云点点头：“市纪委那边很快应该就会派调查组下来，我们要配合好。” “明白。” 齐正林连忙点头答应着。 说着话，他小心翼翼的对李青云问道：“那赵明轩他们几个……” 很显然，他问的是这几个人要怎么处置。 “先让纪委专案组审问。” 李青云淡淡地说道：“他们的问题继续深挖调查，看看这个赵明轩仗着他老子的势力，这些年都做过什么。” 他可从来没想过要放过赵明轩那家伙，在李青云看来，赵明轩所谓的招供，不是他幡然醒悟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了，而是因为他面对可能会被判死刑的危险感觉到害怕了。 说白了，他知道自己要死，所以才会选择出卖父亲试图换取法院的宽大处理。 “好，我知道了。” 齐正林心中自然是十分高兴的，如果赵明轩因为检举揭发赵成功就减少了刑罚，那实在是太让人生气了。 第三百五十五章 赵成功被抓！ 第二天上午，李青云正在办公室里翻阅一份关于春节治安巡逻的方案，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他拿起电话，缓缓说道：“你好，我是李青云。” “李青云同志。” 电话那头传来高敬忠的声音，带着一种少见的严肃和郑重：“市纪委连夜组织了专案组，今天早上已经抵达了青溪县，带队的是市纪委副书记刘文正同志。你那边要做好配合工作，把赵明轩和相关证据材料完整地移交给纪委专案组，全力支持他们的工作。” “好的，高书记，请您放心。” 李青云闻言连忙说道：“我这边已经准备好了，随时可以移交。赵明轩的供词和相关证据材料我都整理好了，证人的名单和联系方式也列清楚了，全部都可以移交给纪委。” 这种时候自然没有任何可犹豫的，该怎么配合就怎么配合。 李青云很清楚一个道理，有些时候自己只负责把证据挖出来，赵成功的对手们，会自动匹配相应的攻击。 “很好，做的不错。” 高敬忠满意的点点头，对李青云介绍道：“刘文正同志是市纪委的老同志了，经验丰富，原则性强，你跟他配合好，有什么问题及时沟通。” 挂断电话之后，李青云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复杂滋味。 市纪委的动作比他想象的还要快，昨天晚上才汇报上去，今天一大早就派人下来了，可见市委对这个案子的重视程度。 他深吸了一口气，转身走出了办公室，来到院子里，等着纪委专案组的到来。 大约过了二十多分钟，几辆黑色的轿车鱼贯驶入了县公安局的院子。 车子在办公楼前面依次停下来，几个穿着深色夹克的中年男人走了下来。 领头的是一个五十来岁的中年男人，身材中等，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一种纪检干部特有的沉稳和严谨，正是市纪委副书记刘文正。 他身后跟着几个年轻的纪检干部，每个人手里都提着公文包，表情严肃，步履稳健。 李青云快步迎了上去，伸出手热情地说道：“刘书记，您好，我是李青云。欢迎来到青溪县！” “李青云同志，辛苦了。” 刘文正握住李青云的手，用力地摇了摇，脸上露出一丝难得的笑容道：“这次多亏了你们公安局的同志，才挖出了这么大的一个案子。我代表市纪委，向你们表示感谢。” “刘书记您过奖了，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李青云连忙谦虚道：“只要能把腐败分子揪出来，还老百姓一个公道，我们再辛苦也值得。刘书记，请到办公室坐一下，我把情况和材料向您详细汇报一下。” “好。” 刘文正点点头，跟着李青云走进了办公楼。 在会议室里，李青云把赵明轩案子的来龙去脉详细地向刘文正做了汇报，并把赵明轩的亲笔供词和相关证据材料全部移交给了纪委专案组。 刘文正一边听一边点头，不时地翻看着手中的材料，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凝重。 片刻之后，听完汇报的刘文正合上材料，看着李青云语气郑重地说道：“青云同志，你们的证据搜集的很扎实，证据链条很完整，这为我们接下来的工作打下了很好的基础。赵明轩和相关的证人，我们现在就要接管。另外，赵成功那边，我们也需要立即采取行动，不能给他任何反应和串供的时间。” “没问题，刘书记。” 李青云点点头，严肃的说道：“赵明轩现在关押在我们的拘留室里，我马上让人把他提出来，移交给你们。赵成功那边，如果需要我们配合，我们也随时待命。县政府那边的情况我们比较熟悉，如果需要带路或者协助，我们随时可以派人。” “这个倒是不用。” 刘文正摆手说道：“赵成功那边，我们自己来处理。你只需要做好配合工作就行了。不过，为了防止意外情况发生，你们公安局要派几个人在外围策应，万一有什么突发情况，能够及时处置。” 李青云当即答应下来，然后让齐正林去安排人手。 ……………… 当天上午，纪委专案组正式进驻了县委招待所，把赵明轩从县公安局提了出来，转移到招待所进行审问。 与此同时，另一组纪委干部在李青云派出的民警的引导下，直接去了县政府。 赵成功当时正在县政府的小会议室里主持召开一个关于春节安全生产的协调会。 会议室里坐着十几个各部门的负责人，赵成功坐在主位上，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正在侃侃而谈。 他的语气沉稳而自信，举手投足间带着一种领导干部特有的从容和气度。 可是他怎么也不会想到，就在他高谈阔论的时候，一双无形的大手已经悄然伸向了他。 会议开到一半的时候，会议室的门被人敲响了。 赵成功被打断了讲话，有些不悦地皱了皱眉头，说了一声：“进来。” 门被推开，县政府办公室的一个工作人员走了进来，脸上带着一种紧张的表情，走到赵成功身边，俯下身压低声音说道：“赵县长，外面来了几个人，说是市纪委的，要见您。” 赵成功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煞白。 他手里的文件啪嗒一声掉在了桌上，整个人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了一样，僵硬地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会议室里的其他人也都愣住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赵成功的脸上，气氛一下子变得紧张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赵成功才缓过神来。 他强撑着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各位，今天的会议先到这里，散会。” 会议室里的人面面相觑，但谁也不敢多问，纷纷站起身，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快步走出了会议室。 很快，会议室里只剩下了赵成功一个人。 他站在空荡荡的会议室里，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绝望和恐惧。 他知道，自己这次是真的完了。 几分钟之后，会议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刘文正带着几个纪检干部走了进来，走到赵成功面前，出示了工作证件，语气平静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赵成功同志，我们是东山市纪委的。根据群众举报和组织调查，你涉嫌严重违纪违法，现决定对你进行立案审查。请你配合我们的工作，跟我们走一趟。” 赵成功的双腿一软，几乎站立不稳。 他扶着桌沿，嘴唇哆嗦了几下，想要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低下头，赵成功默默地跟着刘文正等人离开会议室，走出了县政府的大楼，坐上了停在门口的那辆黑色轿车。 轿车缓缓驶离县政府，朝着县委招待所的方向驶去。 …………………… 赵成功被带走的消息，像一阵风一样迅速传遍了整个青溪县。 街头巷尾，茶余饭后，所有人都在议论这件事情。 有人拍手称快，说这个贪官终于遭到了报应。 有人幸灾乐祸，说赵成功平时太嚣张了，早晚会有这一天。 也有人感到震惊和不可思议，毕竟赵成功在青溪县经营了这么多年，树大根深，怎么说倒就倒了？ 一时之间，不少人都在好奇这件事，到底发生了什么？ 当然。 对于体制内的干部们来说，赵成功被双规的原因大家都很清楚，说到底还是因为他那个宝贝儿子出了状况。 一个星期之后，市纪委正式对外公布了赵成功被双规的消息。 通报中明确说明，赵成功利用职务之便，收受巨额贿赂，买官卖官，生活腐化堕落，情节严重，性质恶劣，决定给予其开除党籍、开除公职的处分，并将其涉嫌犯罪的问题移送司法机关依法处理。 消息公布的当天，李青云正坐在办公室里看文件。 齐正林推门走了进来，脸上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表情，对李青云说道：“局长，赵成功被双规的消息正式公布了。这下好了，咱们青溪县总算除掉了一个大祸害。” 李青云放下文件，给自己点上一根烟，缓缓地吐出一团烟雾。 他的目光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语气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感慨：“是啊，总算是除掉了这个家伙，但赵成功虽然倒了，可他留下的烂摊子还需要我们来收拾。接下来的工作，只会更多了。” 齐正林郑重地点点头说道：“局长说得对，我们不能松懈。对了，赵明轩那个案子，检察院那边已经正式批捕，估计再过一段时间就要开庭审理了。” 李青云满意的点点头道：“好，你继续跟进，确保案子能够顺利审结。” 齐正林答应了一声，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李青云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望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心里面却叹了一口气，看样子，距离自己离开青溪县的时间，已经越来越近了。 第三百五十六章 1996年的春节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间就到了一九九六年的二月十九号，农历除夕。 青溪县的冬天依然寒冷，但空气中已经隐隐约约透出一丝春天的气息。 路边的柳树枝条开始泛出一层淡淡的鹅黄色，虽然还没有长出叶子，但那种生机勃勃的颜色，已经让人感受到了春天的脚步越来越近了。 县城里的街道上，到处张灯结彩，家家户户的门上都贴上了红彤彤的春联和福字，有的门楣上还挂着红灯笼，在寒风中轻轻摇晃着，透出一股喜庆的气氛。 孩子们穿着新衣服在巷子里跑来跑去，手里拿着鞭炮，噼里啪啦的声响此起彼伏，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火药和饭菜混合的香味，浓浓的年味扑面而来。 跟三十年后相比起来，现在没有所谓的烟花禁放的规定，年味特别的重。 李青云一大早就起来了。 窗外的天色还有些昏暗，远处的天际线上泛起一抹鱼肚白，预示着新的一天即将到来。 他穿上那身熨得笔挺的警服，对着镜子仔细地整理了一下衣领和帽檐，确认每一个细节都妥帖之后，才转身走出了自己的住处。 院子里那几棵老槐树的枝丫上，不知是谁挂上了几盏红灯笼，在晨风中轻轻摇晃着，透出一股喜庆的气氛。 站在院子里，李青云深深地吸了一口清晨寒冷的空气，感到一种说不出的清爽和舒畅。 他来到办公室，泡了一杯热茶，然后拿起桌上的电话，给父亲李浩东打了一个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那头传来了李浩东的声音，带着一种惯常的沉稳和从容：“喂，我是李浩东。” “爸，过年好。” 李青云笑着说道：“您还没上班啊？” “臭小子，过年好。” 李浩东在电话那头笑了笑，随口说道：“今天要跟着林山书记到基层去走访慰问，去几个贫困县看看那边的群众过年过得怎么样。这是省委的统一安排，我也没办法推脱。估计要到晚上才能回来。” 说着话，他对儿子问道：“你怎么样，还是在局里值班？” “是的，我今天晚上值班。” 李青云点点头，对父亲说道：“反正咱们父子俩也没时间一起过年，还不如留在局里，跟大家一起热闹热闹。局里好几个民警也是外地人，回不了家，我们一起在食堂包饺子看春晚，也挺好的。” 李浩东嗯了一声，语气带着一丝欣慰：“也好，你一个人在那边，跟同事们一起过年也不会太孤单。” 说着话，他关心的问道：“对了，你那边天气怎么样？冷不冷？要注意保暖，别感冒了。” 对于儿子，李浩东是充满愧疚的，自己这官越做越大，可陪伴在儿子身边的日子却越来越少了，每天都要忙于各种工作，完全抽不出时间来。 “您放心吧，爸，我身体很好。” 李青云笑着对父亲说道：“倒是您，跟着林书记下乡，山路不好走，您要注意安全。” “我知道，你不用惦记我。” 李浩东笑了笑说道：“行了，我不跟你多说了，时间差不多了，我得去省委。你注意身体，别太累了。” 李青云答应了一声，又叮嘱了父亲几句注意身体之类的话，这才挂断了电话。 他坐在办公椅上，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平静和踏实。 虽然不能跟家人团聚，但他并不觉得遗憾，作为一名警察，守护千家万户的安宁，就是他的职责所在。 人这一辈子，总要失去一些东西。 …………………… 喝完一杯茶之后，李青云站起身走出了办公室。 他先来到了局里的值班室，跟几个正在值班的民警打了个招呼。 值班室里暖烘烘的，炉火烧得正旺，铁皮烟囱被烤得发红，散发出阵阵热量。 几个民警围坐在炉子旁边，一边嗑着瓜子一边聊天，桌上还摆着一些花生、糖果和橘子，都是局里发的过节福利。 过年了，基本上没什么大事，虽然是值班，但大家其实都很放松的。 看到李青云走进来，几个人连忙站起身，笑着跟他拜年。 “局长，新年好！” “局长，给您拜年了！” 李青云笑着跟他们一一握手，对他们说道：“大家辛苦了，今天是除夕，你们还要坚守岗位，不能回家跟家人团聚，我代表局党委向你们表示感谢！等过了年，我请大家吃饭，好好犒劳犒劳大家！” 一个年轻的民警笑着说道：“局长，您这话我们可记住了啊，到时候可别赖账！” 李青云实在是太年轻了，平时跟这些民警相处也没什么架子，大家对他是真的印象很好。 “放心吧，我说话算话，绝不赖账。” 李青云哈哈一笑道。 随后，他又跟民警们聊了几句，询问了一下今天值班的安排和接警的情况，得知一切正常之后，便放心地离开了值班室。 随后，他叫上了办公室主任姜晨和政委于得水，带着几个人，开始了春节走访慰问的行程。车子驶出公安局的大门，沿着县城的主干道一路前行。 街道两旁的店铺大多已经关门歇业了，门上贴着红纸黑字的春联，有的还挂着红灯笼，透出一股浓浓的节日气氛。 路上行人不多，偶尔有几个骑着自行车的人匆匆驶过，车后座上绑着年货，显然是赶着回家吃年夜饭的。 他们先去了城关派出所。 派出所的院子里也挂上了红灯笼，值班室的窗户上贴着窗花，透出一股喜庆的气氛。 几个值班的民警正在院子里打扫卫生，看到李青云的车开进来，连忙迎了上来。 李青云下了车，跟他们一一握手，然后把带来的水果和糖果分发给他们，代表局党委向他们致以新春的问候。 他看着今天的值班领导说道：“老张，你们派出所辖区大，人口多，春节期间的任务很重，大家辛苦了。有什么困难，随时跟局里说，我们一定想办法解决。” 老张名叫张桂林，是城关派出所的教导员，今年四十多岁，在公安系统干了二十多年，是个老资格了。 他握着李青云的手，笑着说道：“局长放心，我们这边一切都安排好了，值班备勤的人员都到位了，保证不会出什么问题。” 李青云拍了拍他的肩膀，，满意的说道：“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第三百五十七章 热闹 从城关派出所出来之后，李青云一行人又去了城北的派出所和城东的交警执勤点。 每到一处，李青云都要跟值班的民警亲切交谈，询问他们的工作和生活情况，叮嘱他们注意保暖和安全。 在交警执勤点，李青云看到几个交警正在寒风中指挥交通，脸都被冻得通红，他连忙让姜晨从车上拿来几副棉手套，递给那几个交警说道：“兄弟们辛苦了，天冷，戴上手套，别冻坏了。” 那几个交警接过手套，脸上露出憨厚的笑容，连声说道：“谢谢局长！谢谢局长！” 走访完县城的几个执勤点之后，他们又驱车前往城郊的几个乡镇派出所。 车子行驶在宽阔的柏油路上，路两边的田野里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积雪，在冬日的阳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泽。 远处的村庄里，炊烟袅袅升起，偶尔传来几声鞭炮的炸响，在空旷的田野上回荡着，让人感到一种宁静而祥和的气氛。 李青云坐在后排的位置上，望着窗外不断掠过的景色，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触。 这已经是他到青溪县工作的第二个年头了，两年来的点点滴滴，一幕一幕地在他的脑海中浮现。 两年的时间，青溪县发生了太多的事情，而他也在这个过程中不断地成长和成熟。 “局长，时间过的真快啊。” 坐在李青云身边的于得水突然开口，语气带着一种感慨：“一晃又是一年了。回想去年这个时候，咱们还在为案子忙得焦头烂额呢。” “是啊，这一年发生了太多的事情。” 李青云点点头说道：“好在大多数案子都顺利破了，咱们的队伍也得到了锻炼和成长。特别是那批转正的联防队员，现在已经成了各个岗位的骨干力量，这是我最欣慰的事情。” 姜晨坐在副驾驶上，开口问道：“局长，你说赵成功那个案子，最后会怎么判？” “这个不好说，要看法院那边怎么认定。” 李青云想了想，对姜晨说道：“不过，以他涉及的金额和问题的严重性，至少十年以上是跑不了的。他那个儿子赵明轩，情节也很严重，估计也不会轻判。” “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姜晨感叹道：“赵成功在青溪县当了这么多年的副县长，本来前途一片大好，结果毁在自己儿子手里了。” “不是毁在儿子手里，是毁在他自己手里。” 李青云闻言却摇摇头说道：“如果他自身过硬，不贪不占，他儿子就算犯了事，也牵连不到他。说到底，还是他自己不干净，才会被人抓住把柄。” “是在，局长说的没错。” 于得水点点头道：“做人还是要本分，当官更要清廉。这个教训，值得我们每个人警醒。” ……………… 到了下午五点多钟的时候，他们终于走访完了所有的执勤点，回到了县公安局。 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暮色笼罩着整个县城，远处的天际线上最后一抹晚霞正在缓缓消散。县公安局的食堂里，已经热闹起来了， 几个值班的民警正在忙碌着准备年夜饭，有的在和面擀皮，有的在剁馅拌料，有的在洗菜切菜，大家分工合作，忙得不亦乐乎。 灶台上的大锅里炖着鸡汤，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香味飘满了整个食堂。 李青云走进食堂的时候，一股饭菜的香味扑鼻而来，让他感到一种久违的温馨和亲切。 他脱下外套，挽起袖子，笑着对大家说道：“来来来，我也来帮忙！咱们今天一起包饺子，一起看春晚，热热闹闹地过个年！” 大家看到局长亲自下厨，都欢呼起来。 一个年轻的民警递给李青云一根擀面杖，笑着说道：“局长，您会擀皮吗？不会的话，我教您！” “你也太小看我了。” 李青云接过擀面杖，笑着说道：“我小时候在农村长大，包饺子擀皮那可是基本功！不信咱们比比，看谁擀得快、擀得好！” 那个年轻民警不服气地说道：“比就比，谁怕谁啊！” 两个人当即摆开阵势，一人一块面团，飞快地擀了起来。 其他民警围在旁边，一边看一边加油助威，食堂里的气氛热闹而融洽，欢声笑语不断。 最后，李青云以微弱的优势赢了那个年轻民警，大家纷纷鼓掌起哄，让那个年轻民警表演一个节目。 那个年轻民警也不扭捏，站到食堂中间，唱了一首《少年壮志不言愁》，虽然唱得不算专业，但感情真挚，赢得了大家的热烈掌声。 到了晚上八点多钟的时候，饺子终于包好了，一盘盘白白胖胖的饺子整齐地摆放在案板上，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开。 食堂的大锅里烧开了水，饺子下锅，翻滚几下，很快就煮熟了。 大家围坐在几张拼在一起的长桌旁边，一人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饺子，蘸着醋和蒜泥，大口大口地吃着，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食堂角落里的那台二十一寸的彩色电视机里，一年一度春节联欢晚会正在热热闹闹地播出着。赵忠祥和倪萍的声音从电视机里传出来，带着一种熟悉的亲切感。 大家一边吃着饺子，一边看着春晚，时不时发出一阵笑声，气氛温馨而欢乐。 李青云坐在人群中，端着一碗饺子，慢慢地吃着。 他看着身边那些年轻的民警们，看着他们脸上洋溢的笑容，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满足和欣慰。 前世他曾经无数次幻想过这样的场面，没想到这辈子竟然真的实现了。 窗外，远处的夜空中，一朵朵烟花在黑暗中绽放开来，五彩缤纷的光芒照亮了夜空，伴随着噼里啪啦的爆竹声，宣告着新的一年已经到来。 李青云放下碗筷，走到窗前，望着那片绚烂的烟花，心里面感慨不已。 这或许将会是自己在青溪县度过的最后一个春节了。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过了正月，自己可能就要从这里调走。 这一刻，对李青云而言，他的心情是无比复杂的。 第三百五十八章 李青云升官 三月二十号这天，青溪县的春天终于真正到来了。 路边的柳树已经长出了嫩绿的新芽，在微风中轻轻摇曳着，像是少女柔美的长发。 院子里的那几棵老槐树也开始吐露新绿，枝头上冒出一个个嫩嫩的芽苞，透着勃勃生机。 天空湛蓝湛蓝的，几朵白云悠悠地飘过，阳光温暖而明媚，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让人感到一种说不出的舒服和惬意。 冬天终于过去了，春天如期而至。 李青云一大早就来到了办公室。 他推开窗户，让春天的空气流通进来，一股混合着泥土和青草气息的清新味道扑面而来，让他忍不住深深地吸了几口。 泡了一杯茶，他坐在办公桌后面，开始翻阅今天的文件。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办公桌上投下一片金色的光斑，光斑里有细小的尘埃在缓缓飞舞，一切都是那么的宁静而美好。 上午九点多钟的时候，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他拿起话筒，缓缓说道：“你好，我是李青云。” “青云同志啊。” 电话那头传来高磊的声音，带着一种掩饰不住的喜悦和欣慰：“告诉你一个好消息。经过市局党委会的讨论和研究，正式任命你为青溪县公安局的局长。你那代理两个字，终于可以去掉了！” 李青云听到这话，整个人一下子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心里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激动和喜悦。虽然他早就知道自己转正只是时间问题，但当这一刻真正到来的时候，他还是感到一种说不出的兴奋和自豪。 前世今生，自己终于走出了一条不一样的路！ 他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严肃的说道：“高局，谢谢您！谢谢市局党委对我的信任和肯定！我一定不辜负组织的期望，努力工作，把青溪县公安局的工作做得更好！” 这种时候应该说什么话，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哪怕自己有父亲作为靠山，李青云也知道，官场当中的事情，不是你有背景就能解决的。 “行了，你就别跟我客气了。” 高磊在电话那头笑了起来，对李青云说道：“这个局长是你自己干出来的，不是我给你的。这两年来，你的工作成绩有目共睹，青溪县的治安状况有了明显的改善，几个大案要案都成功告破，队伍的建设也搞得有声有色。这个局长，你当之无愧。” 他这是心里话，李青云的表现有目共睹，哪怕是他也不得不承认，即便是没有自己的支持，李青云一样会出人头地的。 “高局您过奖了。” 李青云连忙说道：“这些都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结果，我一个人做不了什么。” “好了，不跟你多说了。” 高磊笑着说道：“正式的任命文件很快就会下发到你们县局，你做好准备吧。” 挂断电话之后，李青云站在办公桌前，手里握着话筒，久久没有放下。 他的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激动和感慨，两年的努力，两年的付出，终于得到了认可。 从今天开始，他不再是代理局长，而是名副其实的青溪县公安局局长了。 他刚放下话筒，还没来得及坐下来，桌上的电话又响了起来。 “您好，我是李青云。” 李青云拿着电话，开口说道。 “青云同志，恭喜你啊。” 话筒那边传来县政法委书记林昌盛的声音：“刚刚县委组织部接到了市委组织部和市公安局的传真，免去你代理局长的职务，正式任命你为青溪县公安局的局长。你的转正手续，已经全部办妥了。” “谢谢林书记。” 李青云连忙说道：“谢谢您一直以来的关心和支持。” 很显然。 林昌盛这是在卖自己一个人情。 “不用谢我，这是你自己努力的结果。” 听到李青云的话，林昌盛笑着说道：“你通知一下公安局的各级领导，下午召开一个会议，我亲自过去宣布任命决定。时间就定在下午一点半吧，你安排一下。” 他是政法委书记，这个消息肯定是要他来宣布的。 李青云连忙答应道：“好的，林书记，我马上安排。” 放下电话，李青云的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平静和满足，自己终于走到正科级的位置了。 坐在那里沉默了许久，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姜晨的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之后，里面传来姜晨的声音，李青云直接吩咐道：“姜晨，你马上通知各派出所的所长和教导员，以及县局各科室的负责人，下午一点半到会议室开会。县政法委林书记要亲自过来宣布一个重要决定，所有人必须准时到场，不得缺席。” 姜晨在电话那头答应了一声，然后问道：“局长，是不是您转正的事情？” “你猜对了。” 李青云笑了笑说道：“不过先不要声张，等下午开会的时候正式宣布。” “太好了！” 姜晨兴奋地说道：“局长，恭喜您！我这就去通知！” ……………… 下午一点钟刚过，县公安局的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了人。 各派出所的所长和教导员，县局各科室的负责人，以及局里的班子成员，全部到齐了。 大家三三两两地坐在一起，低声议论着今天会议的内容。 虽然李青云让姜晨保密，但消息还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开了。 大家都知道，今天这个会议，是要宣布李青云正式转正的消息。 一点二十分左右，李青云提前来到了会议室。 他穿着一身崭新的警服，精神抖擞，脸上带着一种从容而自信的笑容。 迈步走到主位上坐下，他的目光扫了一圈台下的听众，笑着问道：“都到齐了吗？” 姜晨清点了一下人数，回答道：“局长，都到齐了，没有人缺席。” 李青云点点头说道：“好，那就等着林书记过来吧。” 一点半整，林昌盛准时来到了县公安局。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脸上带着一种庄重而喜悦的表情。 李青云带着局里的班子成员在门口迎接，然后陪着林昌盛一起走进了会议室。 林昌盛走到主席台上，在中间的位置上坐下来，然后把文件袋放在桌上，目光扫了一圈台下的听众，缓缓开口。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清晰：“同志们，今天我来县公安局，是受市委组织部和市公安局的委托，宣布一项重要的任免决定。” 他说着话，从文件袋里抽出一份红头文件，展开朗声宣读道：“经市委组织部研究决定，并报请省公安厅批准，免去李青云同志青溪县公安局代理局长的职务，正式任命李青云同志为青溪县公安局局长，职务级别为正科级。” 他宣读完毕之后，会议室里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所有人都在鼓掌，目光投向坐在前排的李青云，脸上带着真诚的祝贺和笑容。 李青云站起身，向台下的同事们微微鞠躬致意，然后转过身，向林昌盛敬了一个礼。 林昌盛笑着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随后开口说道：“李青云同志自担任青溪县公安局代理局长以来，工作认真负责，勇于担当，带领全局干警破获了一系列重大案件，有力地维护了青溪县的社会治安稳定。” 顿了顿，他继续说道：“特别是在去年的王万源犯罪团伙案和赵成功腐败案中，李青云同志表现出了高度的政治觉悟和出色的业务能力，为青溪县的法治建设和反腐败工作做出了重要贡献。” “市委组织部和市公安局对李青云同志的工作给予了充分肯定，认为他完全有能力胜任县公安局局长的职务。” “希望李青云同志在新的岗位上，再接再厉，再创佳绩，为青溪县的公安事业做出更大的贡献！” 台下再次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李青云再次站起身，向林昌盛和台下的同事们鞠躬致意。 “下面，请李青云同志讲话。” 林昌盛很快便结束了自己的演讲，看向李青云说道。 “尊敬的林书记，各位同志。” 李青云看着众人，满脸严肃的说道：“感谢组织对我的信任和培养，感谢大家一直以来对我的支持和帮助。” “从今天开始，我将正式担任青溪县公安局局长。” “我深知，这个职位不仅仅是一份荣誉，更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 “在未来的工作中，我将一如既往地恪尽职守，廉洁奉公，团结带领全局干警，严厉打击各类违法犯罪活动，全力维护青溪县的社会治安稳定，不辜负组织的信任和人民群众的期望。” 伴随着李青云的讲话，会议室里再次响起了热烈的掌声，经久不息。 李青云坐在那里，望着台下那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感动和力量。 不过他也知道，自己留在这里的时间不多了。 想到这里，李青云深吸了一口气，开始盘算起来下一步要怎么布置。 第三百五十九章 调职柳河县 李青云升官的事情，并没有在青溪县引发什么热议，毕竟虽然他是代理局长，但大家早已经默认他就是公安局的一把手。 如今只不过是有了一个合理的名义罢了。 四月二号这天，青溪县的春天已经完全铺展开来了。 路边的杨树和柳树都已经长出了茂密的绿叶，在春风中哗啦啦地响着，像是在唱着欢快的歌谣。院子里的那几棵老槐树也披上了一层浓密的绿装，枝叶交错，洒下一片清凉的绿荫。 天空蓝得透明，几朵白云悠悠地飘过，阳光温暖而明媚，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让人感到一种说不出的惬意和舒适。 李青云一大早就来到了办公室，主持召开了公安局的党组会议。 会议的主要内容是总结第一季度的工作，部署第二季度的重点任务。 各科室的负责人分别汇报了工作情况，李青云一边听一边记录，不时地提出一些问题和建议。会议进行得很顺利，到了上午十点多钟的时候就结束了。 散会之后，李青云回到办公室，刚坐下来准备喝口水，桌上的电话就响了起来。 他拿起话筒，那头传来高磊的声音，带着一种惯常的沉稳和从容：“青云，你现在忙不忙？要是不忙的话，来一趟市局吧，我有点事情要跟你谈谈。” “好的，高局，我马上过去。” 李青云连忙说道。 虽然不知道高磊为什么要见自己，但看样子肯定是有原因的。 挂断电话之后，李青云收拾了一下桌上的文件，然后走出了办公室。 他来到院子里，开上那辆局里配给他的吉普，沿着通往东山市的公路一路向北驶去。 春天的田野里，麦苗已经长到了一尺多高，绿油油的一片，在微风中掀起层层波浪。 路边的野花开得正艳，黄的、白的、紫的，星星点点地散布在草丛中，像是一幅色彩斑斓的油画。 李青云一边开车一边欣赏着窗外的景色，心情感到一种说不出的舒畅。 自从当上了公安局长之后，他这段时间的心情是相当不错，看什么都很顺眼。 大约一个多小时之后，他来到了东山市公安局。 把车停在院子里，李青云快步走进了办公楼。 他沿着楼梯上了楼，来到高磊的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高磊的声音：“进来。” 李青云推门走了进去。 “高局。” 看到高磊坐在坐在办公桌后面，李青云连忙打了个招呼。 高磊的手里端着一杯茶，见李青云走进来，笑着指了指对面的沙发说道：“坐吧。” 李青云在沙发上坐下来，高磊给他倒了一杯茶，随后在他对面坐下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笑着说道：“嗯，气色不错，看来这段时间工作虽然忙，但身体保养得还不错。” “谢谢局长关心。” 李青云笑着说道：“最近工作虽然忙，但还算顺利，心情好了，身体自然也就好了。” “是啊，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嘛。” 高磊点点头，随即话锋一转，对李青云开口问道：“你爸最近怎么样，身体还好吧？” “挺好的，上个月还给我打过电话，说省委那边工作虽然忙，但他身体还吃得消。” 李青云闻言点头笑道：“谢谢高局惦记。” 很显然。 高磊这么客气是有原因的。 毕竟父亲如今在省计委工作，也算是位高权重，高磊对自己客气一些，总归是没有坏处的。 官场就是这样现实的地方，一个人是否受重视，不仅仅要看他的能力和功绩，还要看他是不是背景足够强大。 就好像李青云自己，如果不是市里的主要领导都很清楚他的身份，早就有人针对他了。 拖到现在，归根结底还是因为白荣光等人忌惮如今李浩东省计委主任的身份。 毕竟李浩东现在手里管着全省各地市各种项目的审批，一旦得罪了他，到时候这位省计委主任下黑手，倒霉的可是他们。 “应该的，不用那么见外。” 高磊摆摆手，一脸笑容的说道：“你爸是我的老领导了，我一直很敬重他。” 这是他的心里话，李浩东在东山市这几年的口碑相当不错，虽然他这个市长没什么势力，但大家对他的印象还是很好的。 寒暄了几句之后，高磊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他放下茶杯看着李青云，语气郑重的对李青云缓缓说道：“青云，今天叫你过来，是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说。” “局长您请讲。” 李青云连忙说道。 毕竟高磊今天叫自己过来，肯定是有事情要说的。 “市委那边经过讨论，决定把你调到柳河县去，担任柳河县公安局的局长。” 高磊看着李青云，严肃的说道：“下周就上任。” 出人意料，李青云听到这话，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惊讶。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随即平静地说道：“高局，服从组织决定。” “你不惊讶？” 高磊看了一眼李青云，似笑非笑的问道。 “其实我早就猜到会有这一天了。” 李青云平静的说道：“之前在青溪县，我连续扳倒了赵成功和好几个有问题的干部，市里某些人肯定坐不住了。把我调走，也算是给那些人一个交代。” “你能明白就好。” 高磊叹了一口气，无奈的说道：“你在青溪县这两年，干得太出色了，也得罪了不少人。有些人明面上不说，背地里却在使劲，想把你也弄走。” 顿了顿，他对李青云说的：“不过，这次把你调到柳河县，不完全是因为那些人的原因。市委那边也有考虑，觉得你能力出众，应该到更需要你的地方去发挥作用。” 李青云点点头，开口问道：“高局，市委那边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变动？” 父亲之前就对自己说过这件事，他自然要问清楚。 “你猜的没错。” 高磊压低声音说道：“去年调来的那位市委书记，可能要调走了。白市长有可能上位，接替市委书记的位置。市纪委书记耿明奇，也有可能调任常务副市长。原本的常务副市长朱群山，将会担任市长的职务。这几个位置的变动，对咱们东山市的政治格局会有很大的影响。” 李青云听完之后，沉默了片刻，才缓缓说道：“高局，这些话我跟您说，您别嫌我多嘴。这种时候，最好不要轻易站队。上面的风向还没完全明朗，贸然站队，风险太大了。您在东山市公安系统干了这么多年，根基很深，但越是这种时候，越要保持冷静和克制。” 高磊毕竟对自己不错，李青云也不希望他倒霉。 高磊听到这话愣了一下，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看着李青云说道：“你说得对，我差点忘了，你在这方面比你爸还要清醒。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李青云笑了笑，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柳河县的情况比较复杂。” 高磊接着说道：“那个县地处偏远，经济落后，社会治安状况非常不好。县里刑事案件发生率居高不下，各种黑恶势力横行霸道，老百姓怨声载道。市委那边把你派过去，目的就是希望利用你的铁腕手段，整治一下那里的社会治安。这个任务可不轻松啊。” 李青云微微点点头说道：“我知道，柳河县的情况我也有所耳闻。今年流氓罪就要取消了，新的刑法马上就要实施，很多以前可以用流氓罪打击的犯罪行为，以后就要按照新的法律来定罪量刑了。在这种过渡时期，社会治安本来就容易出现波动。柳河县又是这么一个烂摊子，我这个任务确实不轻松。” “是啊，所以你这次去柳河县，面临的挑战会比在青溪县的时候更大。” 高磊看着李青云，认真的说道：“不过，我对你有信心，你在青溪县这两年，已经把能力证明得很充分了。我相信你在柳河县也能干出一番成绩来。” 他对于李青云的能力还是很了解的，这个年轻人确实跟同龄人相比，有着出类拔萃的水平，绝对不会让自己失望的。 李青云闻言没有再说什么，聊了几句，简单询问了一下柳河县的情况之后，他抬起头看向高磊开口问道：“高局，如果我调走了，那青溪县公安局的局长，由谁来担任？” 这个问题倒是很关键，毕竟这可是以后自己的意志能不能继续贯彻下去的关键。 说白了。 一个地方的领导如果离开，继任者但凡不能遵循他的意志继续下去，那之前做的一切，都可能会被改变的。 李青云可不希望出现那种局面。 “这个你可以放心。” 高磊似乎早就已经猜到了李青云的想法，笑着对他说道：“我已经跟市委那边沟通过了，会从富民县那边调一个人过来。富民县公安局那边都是你的老熟人，你应该信得过。” 李青云听到这话，顿时放下心来。 富民县公安局是他曾经工作过的地方，那里的同事他都熟悉，无论是业务能力还是人品，都是信得过的。 由他们来接替自己的位置，青溪县的公安工作不会出现断层和混乱。 他站起身，向高磊伸出手，郑重地说道：“高局，谢谢您一直以来的关心和支持。到了柳河县之后，我一定努力工作，不辜负您的期望。” 高磊握住他的手用力地摇了摇，笑着说道：“好，我等你的好消息。” 第三百六十章 李青云的告别 三天之后，调令正式下达了。 这份红头文件像一颗重磅炸弹，在整个青溪县公安系统引起了巨大的震动。 所有人都震惊不已，谁也没有想到，李青云刚刚转正还不到半个月，竟然就被调走了。 一时间，各种各样的猜测和议论在私下里流传开来。 有人说李青云得罪了市里的某个大人物，被穿小鞋了。 有人说李青云是因为扳倒了赵成功，触动了某些人的利益，被人报复了。 也有人说这是正常的干部交流，没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但不管外界怎么议论，李青云始终保持着沉默，没有对任何人解释什么。 调令下达的当天上午，李青云就召开了公安局党组会议。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各科室的负责人和局里的班子成员全部到齐了。 气氛有些沉重，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复杂的表情。 有不舍，有惋惜，也有困惑和不解。 毕竟这个消息对于他们来说，实在是太突然了，谁也没想到，李青云竟然忽然被调走了。 李青云坐在主位上，目光平静地扫了一圈台下的民警们，表情倒是很淡定 许久之后，他缓缓开口，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清晰：“同志们，今天召集大家开这个会，主要是宣布一件事情。” 说着话，他笑着说道：“相信大家已经知道了，市委决定调我去柳河县工作，担任柳河县公安局的局长。” 顿了顿。 李青云平静的说道：“这个决定来得比较突然，说实话，我自己也没有想到会这么快。但是，作为党员，作为公安干警，我们必须服从组织的安排。组织让我们去哪里，我们就去哪里，这是我们的天职。”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水，然后继续说道：“我在青溪县工作了两年的时间，跟大家结下了深厚的友谊。这两年里，我们一起经历过风雨，一起面对过挑战，一起破获了大大小小几十个案子，一起见证了青溪县治安状况的逐步好转。这些经历，是我人生中最宝贵的财富，我会永远铭记在心。” 台下响起了一阵低低的叹息声。 几个年纪大一点的民警，眼眶都有些发红了。 姜晨低着头，手里攥着一支笔，一句话也不说。 齐正林的脸色也很难看，他双手抱在胸前，靠在椅背上，目光直直地盯着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李青云看了看大家的反应，心里也有些不好受。 但他知道，这个时候不能流露出太多的伤感。 于是他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我走了之后，新局长很快就会到任。新局长是从富民县公安局调过来的，是我的老熟人，也是一个非常有能力的同志。希望大家能够像支持我一样，支持新局长的工作，团结一致，把青溪县的公安工作继续做好。青溪县的社会治安，是我们大家一起努力换来的成果，我不希望看到这个成果因为我的离开而付诸东流。” 这个事情也不是什么秘密，这年头也没有所谓公示期的说法，李青云现在说出来也无所谓的。 听到他的话，众人的表情都微微有点变化，倒是没想到还有这个事情。 “在这里，我对大家提几点要求。” 看到众人的表情，李青云平静的说道：“第一，要保持队伍的稳定。我不在青溪县了，但青溪县公安局的队伍不能乱，各项工作不能停。” “第二，要继续保持高压态势，严厉打击各类违法犯罪活动，不能让犯罪分子有机可乘。” “第三，要加强团结，不管是新来的同志还是原来的同志，都要拧成一股绳，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只有这样，我们才能把青溪县的公安工作做得更好。” 听到他的话，会议室里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对于李青云这样的领导，没有人不喜欢，毕竟他是真的有能力带着大家立功的。 ……………… 会议结束之后，李青云回到办公室，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他的东西不多，几本书，几份文件，还有一些日常用品，装进一个纸箱子里就差不多了。 站在办公室当中，他的目光环顾了一圈这个陪伴了他两年多的房间，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慨。 窗台上的那盆君子兰，是他刚到青溪县的时候买的，现在已经长得郁郁葱葱了。 墙上的那面锦旗，是去年破获王万源团伙之后，群众自发送来的一面锦旗，上面写着“人民卫士，罪犯克星”八个大字。 他走过去，伸手摸了摸那面锦旗，然后轻轻地叹了口气。 到了傍晚下班的时候，他把于得水、齐正林和姜晨三个人叫到了一起，对他们说道：“今天晚上我请客，咱们找个地方吃顿饭，就当是给我送行了。” 三个人都没有拒绝，跟着李青云走出了公安局的大门。 他们来到县城南街的一家小饭馆，这家饭馆不大，但生意很好，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西川人，做的川菜味道很正宗。 李青云以前来过几次，跟老板也算熟识了。 老板看到李青云带着几个人走进来，连忙热情地招呼道：“李局长，您来了！快请坐，快请坐！” 李青云笑着说道：“老王，给我们找个安静点的包间，今晚我要跟几位兄弟好好喝一杯。” 老板连忙把他们领到了里面的一个小包间里，包间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透出一种朴素雅致的味道。 四个人围着桌子坐下来，老板拿来菜单，李青云点了几个菜，又要了两瓶白酒。 菜很快就上来了，热气腾腾的，香味扑鼻。 李青云打开酒瓶，给三个人每人倒了一杯，然后端起自己的酒杯，站起来看着三个人，语气带着一种真诚和不舍：“这两年来，承蒙大家的支持和帮助，我李青云才能在青溪县站稳脚跟，干出一点成绩。今天这杯酒，我敬你们，感谢你们一直以来的信任和支持！” 三个人也都站了起来，端起酒杯跟李青云碰了一下。 于得水第一个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局长，您这一走，我们心里真的不好受。您在青溪县这两年，咱们局的各项工作都走上了正轨，大家的干劲也足了，士气也高了。您这一走，我真担心……” “老于，不用担心。” 李青云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说道：“新局长是我的老熟人，能力很强，人品也很好。他会把青溪县的公安工作继续做好的。你要做的就是配合好他的工作，把队伍带好，不要让队伍散了。” 听到李青云的话，于得水点点头说道：“局长放心，我一定配合好新局长的工作。” 李青云都这么说了，他自然不会再说什么。 齐正林端着酒杯，一直没有说话。 他低着头，看着杯中的白酒，沉默半天才抬起头看着李青云，语气带着一种少见的激动：“局长，我齐正林这辈子没服过几个人，但我服您。您是我见过的最有魄力、最有担当的领导。您在青溪县的这两年，是我干得最痛快的两年。不管您走到哪里，我齐正林永远是您的兵！” 他说完，仰起脖子一口把杯中的白酒干了。 李青云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也端起酒杯一口干了。 姜晨最后一个开口，他的眼眶有些发红，声音也有些哽咽：“局长，我……我真的舍不得您走。这两年，您教会了我很多东西，不只是工作上的，还有做人的道理。您就是我心目中的榜样。以后不管我在哪里，我都会记住您的教诲，做一个正直的人，做一个合格的警察。” 李青云拍了拍他的肩膀，认真的说道：“姜晨，你还年轻，前途无量。好好干，将来一定会比我更有出息。” 四个人就这样一边喝酒一边聊天，回忆着这两年来的点点滴滴，说着说着就笑了，笑着笑着又沉默了。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街道上的行人越来越少，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叫，打破了夜的寂静。 到了晚上九点多钟的时候，两瓶白酒已经喝完了，四个人都有了几分醉意。 李青云结了账，然后扶着喝得最多的齐正林，走出了饭馆。 四月的夜晚，微风拂面，带着一丝凉意，吹在脸上很舒服。 街上的路灯昏黄而温暖，把四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李青云抬头望了一眼夜空，天上繁星点点，一轮弯月挂在西边的天际，散发着柔和的光芒。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看着身边的三个人，郑重地说道：“兄弟们，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我明天就要去柳河县报到了，以后见面的机会可能就不多了。但不管在哪里，我们都是兄弟，都是战友。以后有什么事情，随时给我打电话，我李青云随叫随到。” 三个人都重重地点点头，齐正林握着李青云的手，激动的说道：“局长，保重！” 第三百六十一章 团聚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李青云就起床了。 他简单地洗漱了一下，把昨晚收拾好的行李箱拎着，径直来到了青溪县的火车站。 清晨的车站广场上人不多，只有几个赶早班火车的旅客拎着大包小包在候车室里进进出出。车站外面的小吃摊已经开张了，油条的香味和豆浆的热气在清晨的空气里飘散着，让人感到一种人间烟火的气息。 李青云在车站外面的小吃摊上买了一根油条和一碗豆浆，站在那里三口两口地吃完，然后擦了擦嘴，走进了候车室。 他买了一张去省城滨州的火车票。 火车是七点一刻发车，看看手表，李青云发现还有二十多分钟的时间。 他干脆在候车室的长椅上坐下来，点了一根烟，慢慢地吸着。 候车室里稀稀拉拉地坐着几个乘客，有的在打瞌睡，有的在看报纸，还有一个中年妇女怀里抱着一个孩子，正在轻声地哄着。 广播里传来播音员的声音，播报着列车到站和发车的信息，声音在空旷的候车室里回荡着，带着一种特有的火车站的味道。 七点十分的时候，广播里传来了检票的通知。 李青云站起身，拎着自己简单的行李，跟着人群走向了检票口。 检完票之后，他走上站台，找到了自己要乘坐的那节车厢上了车。 车厢里人不多，他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把行李放在头顶的行李架上，然后靠在座位上，望着窗外。 火车缓缓启动了，车轮碾过铁轨发出哐当哐当的响声，节奏缓慢而有规律。 窗外的景色开始向后移动，先是车站的站台和建筑物，然后是县城边缘的那些低矮的平房和厂房，接着是一片片绿油油的田野和散落的村庄。 春天的田野里，麦苗已经长得很高了，在微风中掀起一层层绿色的波浪。远处的山峦连绵起伏，笼罩在一层淡蓝色的薄雾中，若隐若现，像是一幅水墨画。 李青云望着窗外的景色，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复杂感受。 他在青溪县工作了两年的时间，对这个地方已经有了感情。 这里有他亲手带起来的队伍，有他并肩作战的战友，有他付出心血和汗水换来的一方平安。现在突然要离开，心里多少还是有些舍不得。 但他也知道，作为一名警察，服从组织的安排是天职，哪里有需要，他就应该去哪里。 火车在轨道上奔驰着，窗外的景色不断地变换着。 李青云靠在座位上，闭上眼睛，迷迷糊糊地睡了一会儿。 等他醒来的时候，火车已经快到滨州了。 窗外的景色也从田野和村庄变成了密集的建筑和纵横交错的街道，高大的烟囱冒着白色的烟雾，宽阔的马路上车水马龙，行人如织，一派繁华的景象。 上午十点半左右，火车准时到达了滨州站。 李青云拎着行李，随着人流走出了车站。 车站广场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有小贩在叫卖着糖葫芦和烤红薯，有拉客的三轮车夫在吆喝着揽生意，还有几个背着行李的外地人站在广场中央，茫然地看着四周的高楼大厦，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 李青云站在广场上，深深地吸了一口省城的空气，然后朝着公交车站的方向走去。 这年头没有那么多私家车，在火车站倒是也有揽客的出租车，不是拉达就是夏利，李青云没打算浪费那个钱，直接坐上了开往省计委方向的公交车。 公交车在城市的街道上穿行着，穿过一条条繁华的商业街和一排排整齐的居民楼。 滨州的春天比青溪县来得要早一些，街道两旁的杨树和柳树已经长出了茂密的绿叶，在微风中轻轻摇曳着。 一些临街的店铺门口摆出了鲜花和盆景，红的、黄的、紫的，色彩缤纷，给这座城市增添了几分生机和活力。 大约半个多小时之后，公交车在省计委办公楼附近的一个站点停了下来。 李青云下了车，步行了几分钟，来到了省计委的大门前。 这是一栋灰色的六层楼房，建筑风格朴素而庄重，大门上方悬挂着国徽，透出一种国家机关特有的肃穆和威严。 大门口有一个门卫室，里面坐着一个穿着制服的门卫，正在低头看报纸。 李青云走到门卫室窗前，敲了敲窗户，礼貌地说道：“师傅，您好，我想进去找个人。” 门卫抬起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开口问道：“你找谁，有介绍信吗？” 这个时候一般出门办事，都是需要介绍信的。 这属于是身份证明的一种方式。 李青云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身份证和工作证，递了过去说道：“我叫李青云，是来找李浩东主任的。” “李主任？” 门卫接过证件，仔细地看了看，然后又抬头看了看李青云，脸上露出一丝疑惑的表情，不解的说道：“你跟他是什么关系？” 李青云笑了笑，随口说道：“我是他儿子。” 这没什么好隐瞒的，本来也不算什么秘密。 门卫一听这话，态度立刻变得客气了许多。 他连忙站起身把证件还给李青云，笑着说道：“原来是李主任的儿子啊。你稍等一下，我给楼上打个电话。” 他说着话，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对着话筒说了几句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放下电话，对李青云说道：“稍等一会儿，周秘书马上就下来接你。” 李青云点点头，站在门卫室外面等着。 大约过了五六分钟的样子，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男人从办公楼里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戴着一副黑框眼镜，身材清瘦，举止斯文，一看就是个知识分子模样的人。 他快步走到大门口，看到李青云，脸上立刻露出了笑容，热情地说道：“你就是青云吧？你好你好，我是周文儒，李主任的秘书。” 李青云连忙伸出手，跟他握了握，客气地说道：“周哥你好，麻烦你了。” 对于父亲身边的人，他自然不会摆什么架子，本身李青云也不是那种纨绔子弟。 “不麻烦，不麻烦。” 周文儒摆摆手，对李青云解释道：“主任正在开一个很重要的会议，可能要开到中午才能结束。他特意让我先把你送到家里去，让你在家里等他。” 李青云自然没有意见，客气的对周文儒说道：“那就麻烦周哥了。” 周文儒领着李青云走出了省计委的大门，来到路边停着的一辆黑色桑塔纳轿车旁边。 他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对李青云说道：“上车吧，我送你过去。” 李青云坐进了车里，周文儒发动了车子，沿着宽阔的马路一路向前驶去。 车子穿过几条繁华的街道，拐进了一条相对安静的林荫道，然后在一扇铁门前停了下来。 铁门旁边挂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省政府家属院”几个字。 门卫认出了周文儒的车，没有阻拦，直接放行了。 车子驶进了家属院，在一栋红色的砖楼前面停了下来。 这栋楼不高，只有五层，但看起来很有年头了，外墙上的红砖已经被风雨侵蚀得有些斑驳，透出一种岁月的沧桑感。 楼前的空地上种着几棵高大的杨树，枝叶茂密，洒下一片清凉的绿荫。几只麻雀在树枝上跳来跳去，叽叽喳喳地叫着，给这片安静的小院增添了几分生气。 周文儒把车停好，然后带着李青云上了三楼，在一扇棕色的防盗门前停了下来。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打开了门，侧过身子对李青云说道：“这就是李主任的住处，青云你先进去坐，冰箱里有吃的喝的，你自己随便拿，李主任开完会就会回来的。” 李青云走进屋里，环顾了一圈。 这是一套三室一厅的房子，不算很大，但收拾得很整洁。 客厅里的家具很简单，一套布艺沙发，一个茶几，一台二十一寸的彩色电视机，墙角放着一个书柜，里面摆满了各种书籍和文件。 阳台上晾着几件衣服，在微风中轻轻摆动。 整个房间里透出一种简朴而温馨的气息，让人感到一种家的温暖。 他转过身，对周文儒说道：“谢谢周哥，麻烦你了。” “不客气。” 周文儒笑了笑，对李青云说道：“那我就先回去了，李主任那边还有事要处理。你好好休息，有什么需要随时给我打传呼。” 说着话。 他干脆递给李青云一张名片。 毕竟他是专门服务李浩东的秘书，跟李青云这位领导的儿子保持良好关系，也是必须要做的功课。 李青云没有拒绝，笑着接过那张名片，随即对周文儒表示了感谢。 周文儒没有再说什么，便转身下楼离开。 李青云关上门，走到沙发前坐下来，靠在柔软的沙发靠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从青溪县到省城，奔波了一上午，他终于可以好好地休息一下了。 望着窗外那片被阳光照亮的树叶，听着远处传来的隐约的汽车喇叭声，他的心里感到一种久违的平静和放松。 第三百六十二章 我的副省长父亲 傍晚时分，夕阳的余晖透过窗帘洒进客厅里，给整个房间镀上了一层温暖的橘红色。 李青云就那么坐在沙发上，手中拿着一本杂志。 这个时候，他听到楼道里传来熟悉的脚步声，便连忙站起身走到门口。 几秒钟之后，门锁转动的声音响了起来。 很快，房门被推开，李浩东提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虽然脸上带着些许疲惫，但精神状态看起来很不错。 李青云连忙接过父亲手里的公文包，笑着说道：“爸，您回来了。” 李浩东换下鞋子，上下打量了一番儿子，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道：“嗯，会开完了。你什么时候到的？” “中午就到了，周哥把我送到家里来的。” 李青云笑着道：“我在这待了一天，看了会儿电视，翻了翻杂志，还挺自在的。” “那就好。” 李浩东点点头，对儿子说道：“走吧，我带你去吃点东西。附近有一家火锅店，味道还不错，咱们爷儿俩好久没一起吃饭了，今天好好聊聊。” 这是实话，自从他调到省里之后，两个人已经许久不见，一直都没有机会一起吃饭聊天的。 李青云自然没有意见，他这次来省城的主要目的就是为了陪陪父亲。 父子俩出了门，沿着家属院外面的那条林荫道走了大约十分钟，来到了一家不大不小的火锅店。 这家火锅店的店面不大，但生意很好，店里坐满了食客，热气腾腾的锅底翻滚着，散发出诱人的香味。 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西川人，看到李浩东走进来，热情地打着招呼：“李主任来了，快请进，里面还有个包间，我给您留着呢。” 李浩东笑着点点头，跟着老板走进了里面的一个小包间。 包间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墙上贴着一张大大的熊猫海报，透出一种川味馆子特有的氛围。父子俩面对面坐下来，老板拿来菜单，李浩东点了一个鸳鸯锅底，又点了几盘羊肉、毛肚、鸭血和蔬菜，还要了两瓶啤酒。 锅底很快就端上来了，红汤和白汤在锅里翻滚着，冒着腾腾的热气。 李浩东夹起一片羊肉，放进红汤里涮了几下，又蘸了一点调料，放进嘴里慢慢地嚼着，脸上露出满意的表情。 他一边吃一边说道：“这家店的羊肉很新鲜，是从内蒙那边运过来的，口感很好看，你尝尝。” 李青云也夹了一片羊肉，学着父亲的样子涮了涮，然后放进嘴里，果然鲜嫩可口，没有一点膻味。 他点点头，笑着说道：“确实不错，比青溪县那些火锅店强多了。” 父子俩一边吃一边聊着家常，气氛轻松而愉快。 李浩东问了问李青云在青溪县的工作情况，李青云都作了回答，把这两年破获的几个大案要案简单地说了一遍。 李浩东听完之后，沉默了片刻，才缓缓说道：“你这两年干得不错，没有给我丢脸。不过，你要记住，做公安工作，光有勇气和胆量是不够的，还要有智慧和耐心。有时候，退一步并不是软弱，而是为了更好地前进。” 李青云点点头，认真的说道：“爸，我记住了。” 他明白父亲的意思，在官场当中，过刚易折这四个字，是需要时时刻刻铭记的。 吃到差不多的时候，李青云放下了筷子，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啤酒，然后看着父亲，把那天高磊跟自己说的话原原本本地告诉了父亲。 李浩东听完之后，并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惊讶或者意外。 他放下筷子，端起酒杯慢慢地喝了一口啤酒，目光平静地看着李青云，缓缓开口说道：“有些事情不要只看表面，你以为你看透了，其实你看到的只是冰山一角。官场上的事情，远比你想的要复杂得多。有时候，表面上看起来是一回事，实际上却是另一回事。你现在看到的这些变动，未必就是最终的结果。” 李青云听到这话，心里猛地一震。 他瞬间意识到，这件事背后可能还会有更大的变化。 他连忙问道：“爸，您的意思是，市里的局势还会有变数？” 李浩东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缓缓说道：“市里的事情，你不要管，也不要掺和。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就是安安心心地去柳河县报到，做好你自己的本职工作。柳河县的情况很复杂，社会治安很差，你去了之后，肯定会遇到很多困难和挑战。但你记住，不管遇到什么事情，都要保持冷静，依法办事，不要冲动，不要蛮干。” 很明显。 父亲不愿意多说这件事。 “您放心，我记住了。” 李青云郑重地点点头：“我一定会踏踏实实地把柳河县的工作做好，不给您丢脸。” 李浩东看着儿子，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 他随即开口说道：“还有一件事，我要告诉你。” 顿了顿，他低声说道：“省委经过讨论，已经准备推荐我担任副省长。” 听到这话，李青云整个人一下子愣住了。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父亲，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副省长！ 那可是副部级的干部！ 要知道，父亲虽然已经是省计委主任，还进入了省政府党组当中，但距离副部级还有一段路要做的。 万万没想到，父亲竟然这么快就迈上副部级的台阶。 过了半天，他才缓过神来，激动地说道：“爸，您真的要当副省长了？” “还没有正式宣布，只是省委的推荐意见，还要上报中央批准的。” 李浩东的语气依然平静：“所以，这个事情你知道就行了，不要到处张扬。在正式公布之前，一切都还有变数。” 李青云连连点头道：“爸，您放心，我不会到处说的。” 他又不是白痴，这在事情当然要谨慎一些了。 李浩东看着儿子兴奋的样子，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但眼神里却带着一种深邃和沉稳。他缓缓说道：“青云，你要记住，官职越高，责任越大，风险也越大。副省长这个位置，不是那么好坐的。以后我在省里的工作会更忙，压力也会更大。你在下面工作，也要更加小心谨慎，不要给我添乱，也不要给你自己惹麻烦。” 李青云收敛起脸上的笑容，郑重地点头道：“爸，我明白。您放心，我一定不会给您添乱的。” “好了，不说这些了。” 李浩东端起酒杯，看着儿子说道：“来，咱们爷儿俩干一杯，祝你到柳河县之后，工作顺利，早日打开局面。” 第三百六十三章 柳河县 时间过得很快，转瞬即逝。 父子俩难得有这么长时间的相处，虽然大部分时间都是各忙各的，但每天晚上回到家，一起吃饭聊天，说说各自的工作和生活，这种平淡而温馨的感觉，让李青云感到一种久违的踏实和满足。 第三天的上午，李青云告别了父亲，坐上了返回东山市的火车。 火车在轨道上奔驰着，窗外的景色从繁华的城市逐渐变成广阔的田野和连绵的山峦。 春天的东北大地，到处都是一片生机勃勃的景象。 麦苗绿油油的，油菜花开得金黄灿烂，在阳光的照耀下闪闪发光。 远处的村庄掩映在绿树丛中，炊烟袅袅升起，透出一种宁静而祥和的气息。 李青云靠在座位上，望着窗外的景色，心里在默默地想着柳河县的事情，那个陌生的地方，等待他的会是什么样的挑战呢？ 火车在下午三点多钟的时候到达了东山市。 李青云走出车站，在售票窗口买了一张去柳河县的火车票。 柳河县是东山市下辖的一个县，位于东山市的西北方向，距离市区大约一百多公里，坐火车大概需要两个多小时。 他买到的是一趟慢车的票，傍晚五点发车，到达柳河县大概是晚上七点左右。 趁着等车的时间，李青云在车站附近找了一家小面馆，吃了一碗热腾腾的牛肉面，然后又去旁边的商店买了两瓶矿泉水和一包饼干，准备在路上吃。 傍晚五点钟，他登上了开往柳河县的火车。 这是一趟绿皮慢车，车厢里的设施比较老旧，座位是硬座，坐上去硬邦邦的，不太舒服。 车厢里的乘客也不多，稀稀拉拉地坐着十几个人，大多是沿途各站的当地居民，有的拎着大包小包，有的抱着孩子，还有几个农民工模样的人，身上沾满了灰尘，靠在座位上打着瞌睡。火车晃晃悠悠地向前行驶着，车轮碾过铁轨发出单调而有节奏的响声，像是一首催眠曲，让人昏昏欲睡。 李青云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把自己的包放在脚边，然后靠在座位上，闭着眼睛休息。 窗外的天色渐渐地暗了下来，夕阳的余晖在天际线上燃烧出一片绚丽的晚霞，然后慢慢地消散，夜幕降临了。 黑暗笼罩了大地，只有远处偶尔闪过几点零星的灯火，像是黑夜中的萤火虫，微弱而遥远。 ……………… 晚上七点多钟的时候，火车终于到达了柳河县火车站。 李青云背着包走下了火车，站在站台上，深深地吸了一口这个陌生地方的空气。 夜晚的空气有些凉意，夹杂着一股煤烟和尘土的味道，让人感到一种工业小县城特有的气息。站台上灯光昏暗，几个铁路工人正在忙碌着搬运货物，远处传来汽笛的鸣叫声，在夜空中回荡着。 他走出火车站，站在站前广场上，环顾了一圈四周的环境。 柳河县的火车站不大，站前广场也很小，广场周围有几家小商店和餐馆，门口挂着昏暗的灯泡，发出昏黄的光。 广场上停着几辆三轮车和摩托车，几个司机蹲在路边抽烟聊天，看到有旅客走出来，立刻围上来揽客：“师傅，去哪儿？坐车不？” 李青云摆摆手，示意不需要。 他看了看周围，发现火车站对面有一家招待所，门口的招牌上写着“柳河县招待所”几个字，字体有些斑驳，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想了想，李青云穿过马路，走进了那家招待所。 招待所的前台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正坐在那里嗑瓜子看电视。 看到有人走进来，她放下手里的瓜子，打量着李青云问道：“住店？” 李青云点点头道：“住一晚，多少钱？” 那女人说道：“单人间十五块钱一晚，双人间十块钱一晚，你要哪种？” “单人间吧。” 李青云没有犹豫。 对方从抽屉里拿出一把钥匙，递给他说道：“楼上二零三。热水晚上八点到十点供应，过了点就没有了。” 李青云接过钥匙，上楼找到了二零三房间。 房间不大，只有十几平方米，里面放着一张床、一张桌子和一把椅子，墙角立着一个老式的木衣柜。 床上的被褥看起来还算干净，但散发着一股淡淡的霉味。 窗户外面就是火车站，偶尔能听到火车进站出站的汽笛声。 李青云把行李放在桌子上，脱掉外套，在床上躺了下来。 床垫有些硬，但他并不在意。 这些年在外面奔波，什么样的条件都经历过，这点苦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他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上那盏昏黄的灯泡，心里在默默地想着明天的安排。 明天一早，他就要去县公安局报到了。 柳河县的公安系统是什么样的情况，他心里还没有底。 但他并不害怕，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相信自己有能力应对任何挑战。 想着想着，困意袭来，他渐渐地进入了梦乡。 ……………… 第二天早上，李青云一觉睡到了九点多钟才起床。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明亮的金色光线。 他揉了揉眼睛，坐起身伸了一个懒腰，感觉精神恢复得很好。 简单地洗漱了一下，然后收拾好自己的东西，背上背包，走出了招待所。 春天的早晨，阳光明媚，微风拂面，带着一种清新的气息。 街道两旁的柳树已经长出了嫩绿的枝条，在微风中轻轻摇摆着。 路上的行人不多，偶尔有几辆自行车叮铃铃地驶过，留下一串清脆的铃声。 李青云走在街上，一边走一边打量着这座陌生的县城。 柳河县的城区不大，街道也比较狭窄，两旁的建筑大多是低矮的平房和老旧的楼房，看起来经济水平确实不如青溪县和富民县，但街上的行人和车辆倒也不少，透出一种小县城特有的热闹和嘈杂。 他跟路人打听了一下县公安局的位置，便沿着街道一路向前走，准备去县公安局报到。 结果走到一条十字路口的时候，李青云突然听到前面传来一阵急促的喊叫声：“抓小偷！抓小偷啊！” 第三百六十四章 见义勇为的李青云 听到这个声音，李青云猛地抬起头，循声望去。 只见前方不远处，一个穿着灰色夹克的年轻男人正拼命地往前奔跑，手里攥着一个红色的女士钱包。 在他身后，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妇女正跌跌撞撞地追着，一边追一边大声呼喊，脸上满是焦急和愤怒。 路上的行人纷纷驻足观望，但没有一个人上前阻拦。 这个倒是很正常，九十年代这种事情在太常见了，大家都习惯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县城这还算没什么，火车上甚至有人敢组成抢劫团伙，专门针对那些跨国倒爷下手，后来有个电话《莫斯科大劫案》，讲的就是这个事情。 当然。 对于李青云来说，既然遇到这在事情，他当然不可能袖手旁观。 所以，他二话不说，把背包往地上一扔，拔腿就追了上去。 那个小偷虽然跑得也不慢，但跟李青云比起来就差远了。 不到一分钟的时间，李青云就追上了那个小偷，一个箭步冲上去，伸手抓住了他的衣领，用力往后一拽。 那个小偷猝不及防，一个趔趄摔倒在地上，手里的钱包也飞了出去，掉在了路边。 “哎呀！” 小偷发出一声惨叫，很显然摔的不轻。 紧接着，这家伙龇牙咧嘴地从地上爬起来，瞪着李青云恶狠狠地说道：“你他妈的是谁？少管闲事！老子警告你，别给自己找麻烦！” “我是谁不重要，重点是你今天跑不了。” 李青云冷笑了一声，毫不客气的说道。 他说着话，伸手去抓那小偷的胳膊，想要把他控制住。 那个小偷却不甘心束手就擒，这家伙猛地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折叠刀，朝李青云挥舞着，大声的吼道：“你他妈的别过来，再过来老子捅了你！” 周围的围观群众看到刀子，纷纷后退了几步，发出一阵惊呼。 但李青云却面不改色，他盯着那个小偷的眼睛，语气平静而坚定：“把刀放下，跟我去派出所自首，还能争取宽大处理。你要是敢动刀子，那就不是偷窃的事了，那是持刀行凶，罪加一等。” 那家伙被李青云的气势震慑住了，手里的刀不由得颤抖了一下。 就在他犹豫的那一瞬间，李青云猛地出手，一把抓住了他握刀的手腕，用力一拧，只听咔嚓一声，那个小偷惨叫一声，手里的折叠刀掉在了地上。 李青云顺势把他的手臂反剪到背后，膝盖顶住他的腰眼，把他死死地压在地上，动弹不得。 小偷疼得哇哇大叫，嘴里还在骂骂咧咧：“你他妈的放开我，你知道我是谁吗？我在柳河县混了这么多年，还没人敢动我！你小子等着，老子出来以后饶不了你！” 李青云根本不理会他的威胁，转头看了一眼围观的群众，开口问道：“哪位大哥有绳子？借我用一下。” 一个看热闹的中年男人从旁边的一个杂货铺里找了一根麻绳，递了过来。 李青云接过麻绳，熟练地把那个小偷的双手反绑在背后，又在他的脚踝上也绕了几圈，捆得结结实实的。 那家伙被捆得像一只粽子一样，蜷缩在地上，动弹不得，只能嘴里不停地咒骂着。 李青云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弯腰捡起地上的那个红色钱包，走到那个惊魂未定的中年妇女面前，把钱包递给她说道：“大姐，你的钱包，看看少了什么东西没有。” 那个中年妇女接过钱包，打开来检查了一下，里面的钱和证件都还在。 她激动得眼眶都红了，连声说道：“谢谢，谢谢你啊小伙子！你真是个好人，要不是你，我这一个月的工资就没了。” 李青云笑笑说道：“不用谢，这是我应该做的。” 他说着话，转身走到那小偷身边，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我姓李，随时欢迎你来找我。” 小偷一愣神，惊讶的看着李青云。 他是真的没想到，竟然还有人胆子这么大，居然不怕自己的威胁。 “走吧，咱们去派出所。” 李青云看着这家伙，淡淡地说道。 听到派出所这三个字，小偷眼中闪过一抹喜色，却哼了一声没有再说话。 但他的这点小动作，却没有瞒过李青云。 不过李青云却没有在意这件事，他看向周围几个围观的群众，开口说道：“有人帮忙打电话报警么？” “小伙子放心，我们已经报警了。” 马上就有人说道：“红星派出所那边马上派人过来。” 虽然这年头社会风气比较混乱，但打电话报警还是有人愿意做的。 李青云点点头，想了想，拿着那个麻绳像捆猪似的，把小偷捆了起来，随即站起身对那个妇女说道：“大姐，我还得去单位报到，就不跟你去派出所了。” “谢谢你，小伙子。” 那大姐对着李青云连声道谢：“你快忙去吧。” “好。” 李青云没有再说什么，站起身便离开了这里。 一个小偷罢了，在他看来真不算什么大事。 ……………… 春天的阳光暖洋洋地照在身上，微风拂面，带着一种泥土和青草混合的气息。 街道两旁的杨树已经长出了巴掌大的叶子，在风中哗啦啦地响着，像是在鼓掌欢迎他这个新来的客人。 李青云一边走一边打量着这座县城的街景。 柳河县确实比青溪县要穷一些，街道狭窄，路面坑坑洼洼的，两旁的建筑也大多是七八十年代的老房子，墙面斑驳，显得有些破败。 街上的行人和车辆倒是不少，但秩序混乱，自行车、三轮车、摩托车和行人混杂在一起，谁也不让谁，喇叭声和吆喝声此起彼伏，透出一种小县城特有的嘈杂和无序。 走了大约十几分钟，李青云在一栋六层高的灰色建筑前面停下了脚步。 这栋建筑坐落在县城的主干道上，大门上方悬挂着一枚庄严的国徽，门柱两侧挂着两块白底黑字的牌子，左边写着柳河县公安局几个字。 大楼的外观看起来有些陈旧，外墙上的瓷砖已经褪了色，有几处还出现了裂纹，但整体还算整洁。 楼前的院子里停着几辆警车，有两辆是北京吉普，还有一辆是老式的面包车，车身上的漆面也已经有些斑驳了。 李青云站在大门口，抬头望着这栋六层高的建筑，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感受。 这里，就是他未来几年要工作的地方了。 深吸了一口气，李青云整理了一下衣领和帽檐，然后迈开步子，走进了县公安局的大门。 第三百六十五章 新局长到任！ 李青云走进一楼大厅，一股淡淡的霉味和烟草味混合的气息扑面而来。 大厅的地面是水磨石的，已经被磨得失去了光泽，墙上的白色涂料也有些发黄了，有几处还脱落了，露出下面的水泥。 大厅的正中央挂着一面大大的警徽，警徽下面是“为人民服务”五个金色的大字，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微弱的光芒。 两侧是走廊，走廊两边分布着各个科室的办公室，有的门开着，有的门关着，能听到里面传来电话铃声和说话声。 李青云站在大厅里，环顾了一圈，然后朝着楼梯的方向走去。 他刚走了几步，就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哎，小伙子，你找谁？” 李青云停下脚步，转过身就见一个五十多岁的老民警从旁边的一间办公室里探出头来，正上下打量着他。 这个老民警穿着一身半旧的警服，头上的帽子戴得有些歪，脸上的皱纹很深，皮肤黝黑，一看就是在基层干了很多年的老同志。 他手里端着一个搪瓷茶缸，茶缸上印着为人民服务几个字，已经有些掉漆了。 李青云笑了笑，走上前去，客气地说道：“老同志您好，我是来报到的。” “报到？” 那个老民警愣了一下，上下又打量了李青云一番，脸上露出一丝疑惑的表情道：“你是哪个单位分到我们局里来的？” 一般来说，县公安局如果来新人了，他们提前会得知消息的，但很显然最近没有这个消息。 李青云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从背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从里面抽出两张盖着红章的介绍信递了过去，语气平静地说道：“这是我的介绍信，市公安局和市委组织部的。” 那个老民警接过介绍信，漫不经心地低头看了一眼。 这一看不要紧，他的眼睛一下子就瞪圆了，嘴巴微微张开，整个人像是被电击了一样愣在了原地。 手里的搪瓷茶缸差点没拿稳，茶水晃荡了几下，溅出来几滴开水滴在他的手背上，他都没有感觉到。 他反复看了几遍介绍信上的内容，然后又抬起头来看向李青云，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 “你，你是……” 老民警的声音有些结巴了，期期艾艾的说道：“你是新来的李局长？” “是的，老同志。” 李青云微笑着点点头，平静的说道：“我就是李青云，老同志，请问局长办公室在几楼？” 那个老民警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把手里的搪瓷茶缸放到旁边的桌子上，站直了身体。 有些慌乱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和帽子，然后向李青云敬了一个不太标准的警礼，语气带着一种歉意和恭敬：“李局长，对不起对不起，我刚才不知道是您，多有冒犯，您别见怪。” 这位可是新上任的一把手，自己要是刚刚得罪了人家，以后肯定得被穿小鞋。 李青云摆摆手，笑着说道：“没事没事，老同志您不用客气。我也是刚到，还不熟悉情况，以后还要请您多多关照。” 老民警连忙说道：“不敢不敢！局长，您太客气了。办公室在五楼，最东边那间。我这就带您上去。” 他说着话，就要领着李青云上楼。 李青云拦住了他，笑着说道：“老同志，不用麻烦了，我自己上去就行。您告诉我具体是哪一间就好了。” 听到他的话，老民警指着楼梯的方向说道：“上了五楼，往东走，最里头那间就是。门上挂着牌子的，写着局长办公室，一眼就能看到。” 李青云点点头道：“好的，谢谢您了。” 说完之后，他转身朝着楼梯走去。 看着他的背影，那老民警二话不说，拿起办公桌上的电话就开始打内线。 开什么国际玩笑！ 新局长到了，局里的领导们得赶紧来迎接才行。 …………………… 李青云沿着楼梯一步一步往上走，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里回荡着，带着一种沉稳而坚定的节奏。 他走到二楼的时候，透过楼梯间的窗户往外看了一眼，院子里那几棵老槐树的枝叶在微风中轻轻摇晃着，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面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光影。 收回目光，他继续往上走。 走到三楼的时候，他听到楼上传来说话声和脚步声，似乎有不少人在走动。 他没有在意，继续往上走。 当他走到五楼楼梯口的时候，眼前的景象让他微微愣了一下。 只见五楼的楼道里已经站了一大群人，黑压压的一片，粗略数一下至少有二三十个人，全都穿着警服，整整齐齐地站在楼道两侧，目光齐刷刷地投向楼梯口的方向。 看到李青云走上来，为首的一个中年男人立刻快步迎了上来，脸上带着热情的笑容，远远地就伸出了双手。 这个人四十多岁的样子，身材中等，略微有些发福。 国字脸，浓眉大眼，皮肤偏黑，穿着一身熨得笔挺的警服，肩上的警衔是三级警监，看起来在这个系统里已经干了不少年头了。 他快步走到李青云面前，双手紧紧握住李青云的手，用力地摇了摇，语气带着一种真诚的热情和尊重：“李局，您好，欢迎您到柳河县来工作。我是柳河县公安局的政委陈冬初，代表全局的同志热烈欢迎您的到来！” 李青云也热情地握住他的手，笑着说道：“陈政委，你好。辛苦大家了，还专门在这里等我，真是不敢当。” “应该的应该的。” 陈冬初连忙说道：“局长您太客气了，您从青溪县调到我们柳河县来，是我们全局上下的荣幸，我们都盼着您早点来呢。” 两个人虽然不是很熟悉，但之前在市里开会的时候，倒是见过几次面。 高磊也对李青云说过这位陈冬初陈政委的情况，用高磊的话来说，陈冬初是黎爱民当初提拔起来的人，现在黎爱民因为一些事情有些失势，这个陈冬初倒是去了几次市局找他汇报工作，不过高磊并没有马上接纳他。 这种人，还是要观察一下再看看能不能用的。 第三百六十六章 党委班子 两个人寒暄了几句之后，陈冬初侧过身子，开始给李青云介绍站在楼道里的其他局领导。 他首先指向站在他左手边的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开口说道：“李局，这位是刘满军同志，分管看守所、拘留所、出入境管理大队和临时羁押点的工作。” 刘满军向前跨了一步，向李青云伸出手，脸上带着憨厚的笑容道：“局长您好，欢迎欢迎！” 李青云握住他的手，笑着说道：“满军同志好，以后工作上要多仰仗你了。” “局长您太客气了。” 刘满军连忙说道：“有什么吩咐您尽管说。” 开什么玩笑，这可是正儿八经的一把手，谁敢在他面前摆架子。 紧接着，陈冬初指向站在刘满军旁边的一个瘦高个儿说道：“这位是李厚武同志，分管治安大队和经济犯罪侦查大队，主抓全县的信访维稳工作。” 李厚武看起来四十出头，身材瘦削，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气质比较斯文，不像是个公安系统的干部，倒更像是个教书先生。 他向李青云伸出手，语气温和地说道：“局长您好，欢迎您到柳河县来工作。” 李青云握住他的手，笑着说道：“你好，信访维稳工作是个苦差事，辛苦了。” 听到他的话，李厚武笑了笑说道：“职责所在，谈不上辛苦。” 陈冬初又指向第三个人，这是一个看起来比较年轻的男人，大约三十五六岁的样子，身材敦实，方脸膛，目光炯炯有神。 他开口介绍道：“这位是高涛同志，分管户政大队、食药环侦大队和派出所工作，同时还负责对接联系消防救援大队。” 高涛向前一步，向李青云敬了一个标准的警礼，然后伸出双手握住李青云的手，语气洪亮地说道：“局长您好，欢迎您来柳河县。以后有什么需要我做的，您尽管吩咐！” “你好。” 李青云感受到他手上的力度和语气中的诚意，笑着说道：“派出所工作是公安工作的基础，以后我们要多加强这方面的交流和沟通。” 高涛点点头道：“局长说得对，基层派出所的工作确实很重要，我这边一定会全力以赴。” 陈冬初接着介绍第四个人，这是一个五十岁左右的老警察，头发已经有些花白了，脸上的皱纹很深，但目光很锐利，透出一种老刑警特有的精明和沉稳。 陈冬初介绍道：“这位是左鸿钧同志，分管刑事侦查大队和刑事技术大队的工作。” 左鸿钧没有像前几位那样热情地握手，而是站在原地向李青云点点头，语气平淡地说道：“局长，您好。” 李青云注意到他的态度有些冷淡，但并没有放在心上。 他主动伸出手，笑着说道：“刑事侦查工作是公安工作的重中之重，以后我们要多交流，多合作。” 看到李青云的动作，左鸿钧这才伸出手跟李青云握了一下。 但也只是轻轻一握就松开了，嘴里淡淡地说了一句：“好说。” 陈冬初似乎也注意到了左鸿钧的态度有些冷淡，连忙岔开话题，指着最后一个人介绍道：“局长，这位是咱们局政工室的主任张浩同志，负责政工室的全面工作，同时还代管工会的工作。” 张浩是个三十七八岁的中年男人，身材偏瘦，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 他向前一步，热情地握住李青云的手说道：“局长您好，欢迎您到柳河县来工作。以后有什么生活上的需要，您尽管跟我说，我一定尽力帮您安排好。” 李青云笑着说道：“辛苦了，我刚来，很多事情还不熟悉，以后少不了要麻烦大家。” 张浩连忙说道：“不麻烦不麻烦，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介绍完局领导班子成员之后，陈冬初又指了指站在后面的其他几位科室负责人，简单地说了一下他们的姓名和职务，但因为人太多了，李青云一时也记不住那么多，只是微笑着跟他们一一点头致意。 介绍完之后，陈冬初侧过身子，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对李青云说道：“局长，您的办公室已经给您准备好了，在最东边那一间，我带您过去看看？” 作为政委，他这么做，姿态已经摆的相当低了。 李青云点点头道：“好，麻烦陈政委了。” 陈冬初领着李青云穿过人群，朝着楼道最东边走去。 身后那群局领导和科室负责人也自动分成两排，跟在后面，一群人浩浩荡荡地走过楼道，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汇成一片，引得楼下几个办公室的人纷纷探头出来张望。 走到最东边那间办公室门口，陈冬初掏出钥匙打开了门，随即侧过身子让李青云先进去。 李青云走进办公室，环顾了一圈。 这间办公室不算很大，大约有二十多个平方米，但收拾得很干净。 一张深棕色的办公桌摆在靠窗的位置，桌上放着一盏台灯、一个笔筒和一个文件夹，桌面擦得一尘不染。 办公桌后面是一把黑色的皮转椅，看起来有八成新。 墙角放着一个铁皮文件柜，柜门紧闭着，上面贴着一张标签，写着“机要文件”几个字。 窗户很大，采光很好，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办公桌上洒下一片金色的光芒。 窗台上放着两盆绿萝，长得郁郁葱葱的，给这间略显沉闷的办公室增添了几分生机和活力。 “局长，您看这办公室还行么？” 陈冬初站在门口，笑着问道：“要是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您跟我说，我马上让人调整。” 李青云走到窗边，伸手摸了摸那盆绿萝的叶子，转过身来笑着说道：“挺好的，我很满意，政委费心了。” 陈冬初连忙说道：“没什么，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局长，您先休息一下，熟悉熟悉环境。有什么需要，您随时叫我，我办公室就在隔壁。” 李青云点点头道：“好的，谢谢了。” 陈冬初又客气了几句，然后转身走出了办公室，顺手把门带上了。 办公室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只剩下窗外的风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汽车喇叭声。 李青云站在窗前，望着窗外那片陌生的街景，脸上的表情变化着，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第三百六十七章 投靠 陈冬初离开之后，李青云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待了大约十几分钟。 他先是绕着办公室走了一圈，熟悉了一下环境，然后打开文件柜看了看，里面空空荡荡的，只有几个文件夹和几本公安系统的内部刊物。 他又走到窗边，推开窗户，让外面的新鲜空气流通进来。 午后的阳光温暖而明亮，照在身上让人感到一种说不出的舒适。 窗外的街道上，行人和车辆来来往往，一片繁忙的景象。 远处有几栋正在施工的楼房，塔吊高高地矗立着，传来隐隐约约的机器轰鸣声。 李青云站在窗前，望着这片陌生的城市，心里在默默地盘算着接下来要做的事情。 片刻之后，他在办公椅上坐下来，正准备翻阅一下桌上那些文件，就听到门口传来了敲门声。敲门声很轻，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感觉，像是怕打扰到他似的。 李青云抬起头，淡淡地说道：“请进。” 下一刻。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一个身影走了进来。 李青云抬眼一看，赫然是刚才在楼道里见过的副局长高涛。 高涛穿着一身整洁的警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一种恭敬而热情的笑容，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笔记本，看起来是有备而来的。 他进门之后，先是向李青云敬了一个礼，然后笑着说道：“局长，没打扰您吧？” “没有，没有。” 李青云站起身，笑着指了指对面的沙发，对高涛说道：“高涛同志，请坐吧。” 对方是第一个来找自己的局里领导，李青云对他自然要礼遇一些。 高涛在沙发上坐下来，把笔记本放在膝盖上，腰板挺得笔直，姿态端正，一看就是个做事认真的人。 李青云也在他对面坐下来，拿起桌上的茶壶，给他倒了一杯茶递了过去。 高涛双手接过来，连声说道：“谢谢局长，谢谢局长。” “不用那么客气。” 李青云摆摆手道：“老高，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情要说吗？” “局长。” 高涛点点头，语气诚恳地说道：“我是来向您汇报工作的。” 说着话，他看着李青云，诚恳的说道：“我分管户政大队、食药环侦大队和派出所工作，同时还负责对接联系消防救援大队。我想把这些部门的基本情况向您做一个简要的汇报，让您对局里的工作有一个初步的了解。” 听到这句话，李青云心中一动。 脸上虽然不动声色，但他却马上明白过来，这个高涛是主动在对自己表忠心。 汇报工作是假，对自己表现出一个靠拢的态度才是真。 想到这里，李青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点点头说道：“好，你说吧，我听着。” 高涛脸色露出一抹喜色，便开始认真地汇报起来。 他从户政大队的工作说起，讲了户籍管理的现状、存在的问题和改进的思路。然后又讲了食药环侦大队的情况，说这个大队是去年才刚刚成立的，人员配备还不齐全，装备也比较落后，工作开展起来有一定的难度。 接着又讲了派出所的工作，把全县十几个派出所的基本情况一个一个地介绍了一遍，哪个派出所的辖区大，哪个派出所的警力多，哪个派出所的治安状况比较差，都说得很详细。 最后他又讲了与消防救援大队对接联系的情况，说消防大队虽然不属于公安局直接管辖，但在实际工作中经常需要协作配合，关系还是比较密切的。 李青云一边听一边点头，不时地在心里记下一些关键的信息。 他注意到高涛的汇报思路清晰，数据详实，对分管的工作非常熟悉，显然是一个做事认真、业务扎实的干部。 而且高涛的态度非常诚恳，言语之间透露出一种想要积极靠拢的意愿，这让李青云心里有了底。 他很清楚，高涛是第一个主动向他汇报工作的副局长，不管他是真心还是假意，最起码在现如今这个阶段，自己手里没有可用之人的情况下，这是很重要的。 高涛汇报了大约半个小时，把所有分管的工作都详细地说了一遍。 说完之后，他合上笔记本，看着李青云，语气带着一种期待：“局长，以上就是我分管工作的基本情况。您看有什么需要调整或者改进的地方，请您指示。” “老高，你汇报的很详细。” 李青云沉吟了片刻，缓缓开口说道：“你对分管工作的掌握很全面，思路也很清晰，这说明你平时在工作上是下了功夫的，这一点，我很欣赏。” 高涛听到李青云的肯定，脸上露出一丝喜色，连忙说道：“谢谢局长的肯定，我还有很多不足之处，以后还要多向您学习。” 他的姿态很低，完全看不出对李青云有任何不满意。 但越是这样，李青云对这位副局长，就越是提高了警惕。 这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恨，也没有无缘无故的爱，身为一个官场中人，这句话更是要时刻谨记。 李青云摆摆手，继续说道：“不过，我刚来，对局里的情况还不够了解，现在不适合做出什么具体的指示。这样吧，这几天你如果有时间的话，陪我下去走一走，看一看，到各个派出所和基层单位去调研一下，实地了解一下情况。等我掌握了第一手的资料之后，我们再一起研究下一步的工作思路。” 高涛听到这话，心里顿时一阵欢喜。 李青云让他陪着下去调研，这分明是在向他释放一个信号！ 他是被信任的，是被重用的！ 他连忙站起身来，语气带着一种掩饰不住的兴奋：“局长，没问题！您什么时候想去，随时叫我，我随时都有时间！” 李青云也站起身来，对着高涛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道：“好，那就这么说定了。你先回去忙吧，等我安排好了时间，就让办公室通知你。” 高涛连连点头，又向李青云敬了一个礼，然后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他的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脸上带着一种掩饰不住的喜悦。 他知道，自己这一步走对了。 第三百六十八章 拜码头！ 高涛离开之后不久，李青云刚喝了口水，门口又传来了敲门声。 这次的敲门声比上一次要稳重一些，不急不缓，带着一种从容和分寸感。 李青云放下茶杯说道：“请进。” 紧接着，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这个人身材中等，略微有些发福，穿着一身半旧的警服，头发有些稀疏，额头光亮，戴着一副老式的黑框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透着一股机关干部特有的沉稳和细致。 他进门之后，先是向李青云微微欠了欠身，然后客气地说道：“局长您好，我是局办公室主任张松柏，没打扰您吧？” 李青云打量了他一番，随口说的：“松柏同志，你好，请坐吧。” 张松柏不是局党委成员，但李青云刚刚确实见过他了。 他在沙发上坐下来，但只坐了半个屁股，身体微微前倾，姿态恭敬而不失得体。 没有任何犹豫，张松柏从随身携带的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递给李青云说道：“局长，我这边有几件事情要向您汇报一下。” “你说吧。” 李青云随手接过那份文件，却没有马上看，而是开口问了一句：“有什么事？” “第一件事，是关于您的司机。” 张松柏对李青云解释道：“后勤这边给您准备了一位司机，是刑警大队的张伟同志，二十六岁，驾龄五年，开车技术很过硬，人也老实本分，您看要不要先见见他？” 李青云拿起那份简历看了一眼，点点头道：“好，让他一会来见我。” 张松柏连忙在笔记本上记了下来，随后继续说道：“第二件事，是关于您的住处。我们已经给您安排好了，就在咱们县公安局对面的天增小区，距离局里走路只要几分钟，非常方便。房子是两室一厅的，家具家电都配齐了，您直接拎包入住就可以了。” 他说着话，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双手递给了李青云：“这是钥匙。” 李青云接过钥匙，在手里掂了掂，笑着说道：“松柏同志，辛苦你了，安排得很周到。” “不辛苦不辛苦，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张松柏连忙说道：“局长您刚来，生活上有什么不方便的地方，您随时跟我说，我一定尽力帮您解决。” 身为县公安局的大管家，他这个办公室主任就是负责这方面工作的。 这位年轻局长的名声张松柏是打听过的，知道这可是如今整个东山市警界冉冉升起的一颗明星，自己是无论如何得罪不起对方的。 “好。” 李青云笑着点点头：“那就麻烦你了。” 张松柏又跟李青云聊了几句，询问了一下他对办公室布置的意见，又说了说局里的一些日常事务和规章制度，态度始终保持着一种恰到好处的客气和恭敬。 聊了大约十几分钟之后，他站起身来，向李青云告辞，然后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李青云坐在办公椅上，手里把玩着那把房门钥匙，望着窗外那片午后的阳光，心里在默默思考着今天的事情。 第一天上班，就有两个人主动来示好，一个是分管业务的副局长，一个是掌管后勤的办公室主任。 这两个人，一个能帮自己打开工作局面，一个能帮自己解决生活上的后顾之忧，都是目前最需要的人。 现在看来，自己在柳河县的起步还算顺利。 当然。 李青云也很清楚，这只是表面上的顺利。 想要在这柳河县立足，光凭眼前的这一切，还不够。 想了想，他拿起办公桌上的电话薄，开始翻找了起来。 既然新官上任了，当然要拜码头。 很快。 李青云拿起电话拨通了柳河县委办公室的电话。 “喂，县委办公室。” 电话接通之后，那边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带着一种机关单位特有的公式化语气：“找哪位？” “你好，我是县公安局的局长李青云。” 李青云清了清嗓子，客气地说道：“想约个时间，向县委陈书记汇报一下工作。” 柳河县的县委书记叫陈生福，作为公安局长，李青云既然走马上任了，当然得过去跟人家打个招呼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然后那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再次响起来，语气依然公式化，但多了一丝为难的味道：“李局长您好，实在不好意思，陈书记这几天的日程安排得非常满，一直在开会和下基层调研，恐怕暂时没有时间见您。要不这样，等陈书记这边有空了，我再通知您，您看行吗？” 李青云听了这话，心里微微一动，但脸上并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悦。 他笑了笑，平和地说道：“好的，没问题。陈书记工作忙，我能理解。那就麻烦你帮我转达一下，就说李青云来报到了，等陈书记有空的时候，我再来拜访。” 他说完，客气地道了一声谢，便挂断了电话。 放下话筒之后，李青云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地在桌面上敲了几下，心里在默默地琢磨着刚才那个电话的含义。 县委书记避而不见，这到底是真的工作太忙，还是有意为之？ 他刚到柳河县，对这里的政治生态还一无所知， 现在也不好妄下结论。 不过，他也没有在这件事情上纠结太久。 既然县委书记不见自己，那就先去找县长吧。 他再次拿起电话，拨通了县政府办公室的号码。 电话接通之后，李青云同样表明了身份，说要去找县长钟祥辉汇报工作。 这一次，对方的反应明显不一样了。 接电话的是一个中年男人，语气比县委办公室那边要热情许多：“李局长您好，欢迎您到柳河县来工作，您要找钟县长是吧？您稍等一下，我问一下钟县长的时间安排。” 电话那头安静了大约一两分钟，那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再次响起来：“李局长，钟县长说了，今天下午两点钟他有空，您看您方便过来吗？” 李青云连忙说道：“方便方便，下午两点我一定准时到。” 对方笑着说道：“好的，那我在县政府门口等您，带您去见钟县长。” 挂断电话之后，李青云看了看墙上的挂钟，现在是上午十一点二十分，距离下午两点还有将近三个小时的时间。 县委书记避而不见，县长却爽快地答应了见面，这其中的微妙之处，耐人寻味。 看来柳河县的水，比他想象的要深得多。 第三百六十九章 热情的县长 下午一点四十五分，李青云提前十五分钟来到了柳河县人民政府办公大楼。 他换了一身便装出门，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整个人看起来精神抖擞，干练利落。 县政府大院比公安局的院子要大一些，院子里种着几棵高大的雪松，枝叶苍翠，在午后的阳光下投下一片浓密的绿荫。 主楼是一栋六层的灰色建筑，外墙贴着白色的瓷砖，看上去比公安局的大楼要新一些，也气派一些。 楼前的旗杆上飘扬着红旗，在春风中猎猎作响。 李青云站在大门口，整理了一下衣领和帽檐，然后迈步走了进去。 一进大门，就看到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正站在大厅里等着他。 这个人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外面套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热情的笑容，看到李青云走进来，立刻迎了上来，主动伸出手说道：“李局长您好，我是县政府办公室的马国良，钟县长让我在这里等您，欢迎您到柳河县来工作。” 李青云一愣神，随即想起来，马国良应该是政府办的主任。 想到这里，他连忙握住马国良的手，客气地说道：“马主任您好，辛苦您了。” 马国良笑着说道：“不辛苦不辛苦，李局长请跟我来，钟县长已经在办公室等您了。” 花花轿子人人抬，大家互相给面子，自然气氛就很融洽了。 他领着李青云上了六楼，走到最东边的一间办公室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一个浑厚的声音：“请进。” 马国良推开门，侧过身子，对李青云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李青云走进办公室，就看到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正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在看。 这个人身材高大，国字脸，浓眉大眼，头发有些花白，但精神矍铄，目光炯炯有神，透出一种威严和沉稳。 他看到李青云走进来，放下手里的文件站起身，脸上露出热情的笑容。 紧接着便绕过办公桌大步走了过来，远远地就伸出了双手：“李青云同志，你好。欢迎你到柳河县来工作。” 他的声音洪亮而有力，带着一种真诚的热情。 李青云快步上前，双手握住钟祥辉的手，微微欠了欠身，语气恭敬地说道：“钟县长您好。感谢您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见我。我刚到柳河县，今天第一天报到，特地来向您报到，听取您的指示。” 钟祥辉拉着李青云的手，指着沙发说道：“坐，坐，别站着说话。” 他自己也在对面的沙发上坐了下来，给李青云倒了一杯茶，笑着说道：“青云同志，我早就听说过你的名字了。你在青溪县干得很出色，破获了好几起大案要案，这可是在全省都引起了轰动的事情啊。你能来柳河县工作，是我们柳河县的福气。” 李青云连忙谦虚地说道：“县长过奖了，那都是大家的功劳，我一个人做不了什么。我年轻，经验不足，以后在工作中还要请钟县长多多指点和支持。” “你太谦虚了。” 钟祥辉摆摆手说道：“年轻好啊，年轻有干劲，有闯劲，我们柳河县现在就需要你这样有魄力的干部。” 他说着，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了一些，语气也变得郑重起来：“青云同志，你刚到柳河县，可能对这里的情况还不太了解。我今天叫你来，就是想跟你好好聊一聊县里的情况，特别是社会治安方面的情况。” 李青云坐直了身体，认真地看着钟祥辉说道：“县长请讲，我洗耳恭听。” 钟祥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目光变得有些沉重。 他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说道：“青云同志，我也不瞒你，柳河县现在的社会治安状况，可以说是非常糟糕。县里的刑事案件发生率居高不下，盗窃、抢劫、打架斗殴的事情天天都有发生，甚至还有几起恶性伤人案件到现在都没有破获。老百姓的怨气很大，对公安机关的意见也非常多。我每次下乡调研，老百姓都会拉着我反映治安问题，说晚上不敢出门，说家里的东西不敢放在院子里，说孩子放学都不敢一个人走路回家。作为一个县长，听到这些话，我心里很不是滋味啊。” 他说到这里，语气变得更加沉重：“柳河县的经济本来就不发达，老百姓的日子本来就过得不容易，如果再没有一个安全稳定的社会环境，那还谈什么发展？还谈什么改善民生？所以，青云同志，我把你请来，就是希望你能够尽快扭转这个局面，把柳河县的社会治安好好整治一下。这也是县委县政府对你的期望。” 李青云听完钟祥辉的话，脸色也变得严肃起来。 他沉默了几秒钟，随即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着钟祥辉，语气郑重地说道：“钟县长，请您放心，我一定尽我最大的努力，尽快改善柳河县的社会治安状况。我是人民警察，知道治安问题对一个地方的发展意味着什么。没有一个安全稳定的社会环境，老百姓就没有安全感，经济发展也无从谈起。我向您保证，我会在最短的时间内，摸清县里的治安底数，找准问题的症结所在，然后制定出有针对性的整治方案，坚决打击各类违法犯罪活动，还柳河县老百姓一个安宁的生活环境。” 钟祥辉听到李青云这番斩钉截铁的表态，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他看着李青云说道：“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你大胆去干，有什么困难，有什么需要，你随时来找我，县委县政府一定会全力支持你的工作！” 李青云连忙点头说道：“谢谢县长的信任和支持，我一定不辜负您的期望！” 两个人又聊了几句，李青云看了看时间，便站起身向钟祥辉告辞。 钟祥辉一直把他送到办公室门口，又叮嘱了几句，这才转身回去。 走出县政府的大门，李青云站在台阶上，望着午后的阳光洒在院子里那几棵雪松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光影，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沉重和紧迫感。 钟祥辉刚才说的那些话，像一块石头压在他的心头。 柳河县的治安状况，比他预想的还要糟糕。 第三百七十章 怎么又是你？ 走出县政府大院的时候，下午的阳光正暖暖地照在身上，让人感到一种慵懒的舒适。 李青云站在台阶上，眯着眼睛看了一眼天上的太阳，然后走下台阶，朝着停在路边的那辆黑色桑塔纳走去。 这辆车是张松柏给他配的专车，虽然不是什么新车，但收拾得很干净，车身擦得锃亮，在阳光下反射着耀眼的光芒。 司机张伟正靠在车门上抽烟，看到李青云走过来，连忙把手里的烟头掐灭，扔进路边的垃圾桶里。 随后，他快步迎了上来，殷勤地拉开后座的车门，笑着说道：“局长，咱们回局里吗？” 张松柏可是亲自交代过的，对这位局长大人，无必要恭敬一些。 李青云没有急着上车，他站在车门前沉吟了片刻，随即开口说道：“先不回局里，你开着车带我在这县城里转一转，我熟悉一下环境。” 张伟连忙点点头，认真的说道：“好嘞，局长您上车吧，我带您好好转转。” 李青云弯腰坐进了后座，张伟关上车门，自己绕到驾驶座上，发动了车子。 桑塔纳的发动机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然后平稳地驶离了县政府大院，汇入了街道上的车流之中。 ……………… 车子沿着县城的主干道缓缓行驶着，李青云坐在后座上，透过车窗打量着街道两旁的景色。柳河县的城区确实不大，主干道就那么两三条，路两旁的建筑大多是七八十年代的老房子，墙面斑驳，有的地方还长出了青苔。 街上的行人和车辆混杂在一起，秩序混乱，时不时能看到有人骑着自行车逆行，或者三轮车随意横穿马路，喇叭声此起彼伏，吵得人心烦意乱。 张伟一边开车一边给李青云介绍着沿途的情况：“局长，这条路叫建设路，是咱们县城最主要的一条商业街，两边都是商铺和饭馆。前面那个十字路口往左拐，就是人民路，那边有县医院和县中学。再往前走，就是城郊了，那边有个农贸市场，每天早上特别热闹，但也特别乱，小偷小摸的事情经常发生。” 听的出来，对于县城的一些情况，他是非常了解的。 李青云一边听一边点头，目光不停地扫视着街道两旁的情况。 他看到有几个年轻人蹲在路边的台阶上抽烟，眼神游移不定，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人。 一家商店门口有人在争吵，声音很大，引来不少人围观。 还有一个醉醺醺的男人摇摇晃晃地走在人行道上，嘴里骂骂咧咧的，路过的人纷纷躲着他走。这一切，都印证了钟祥辉刚才说的话。 柳河县的治安状况，确实不容乐观。 车子在县城里转悠了大约二十多分钟，走到了城南的一条街道上。 这条街道比主干道要窄一些，两旁的建筑也更加破旧，看起来像是县城的老城区。 李青云正看着窗外，突然，他的目光定格在了前方不远处的一个地方。 路边的一个小卖部门口，有三个人正站在那里抽烟聊天，其中一个人的身形和穿着，让李青云觉得非常眼熟。 他定睛一看，那个人赫然是今天早上在街上偷钱包被他抓住的那个小偷！ 那家伙穿着一件灰色的夹克，嘴里叼着一根烟，正跟旁边两个人说说笑笑的，看起来一副悠然自得的样子。 李青云记得很清楚，他明明已经把这个小偷交给了派出所的民警，按理说这个小偷现在应该在派出所里接受处理才对，怎么会出现在大街上？ 想到这里，李青云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 他冷冷的对张伟说道：“停车，靠边停下。” 张伟愣了一下，但还是按照李青云的指示，把车缓缓停在了路边。 他转过头来，正要询问李青云有什么事，却看到李青云已经推开车门，大步走了下去。 张伟吓了一跳，连忙熄了火，也跟着下了车。 局长第一天来柳河县上班，他可不敢让李青云出任何事情。 李青云快步朝着那个小卖部门口走去。 那个小偷正跟两个同伴聊得起劲，无意中一抬头，正好看到了李青云正朝他走来。 他先是一愣神，眼睛里闪过一丝惊慌，但很快，那丝惊慌就被一种得意的表情取代了。 这家伙把手里的烟头往地上一扔，用脚碾碎，随即咧开嘴，露出一个挑衅的笑容，阴阳怪气地说道：“哟，这不是早上那位多管闲事的英雄吗？怎么着，还想再抓我一次？” 他旁边的两个同伴听到这话，立刻明白了眼前这个人是谁。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然后狞笑着朝李青云围了过来，其中一个剃着板寸头的家伙捏了捏拳头，骨节发出咔咔的响声，语气不善地说道：“小子，就是你早上动了我兄弟？我看你是活腻歪了吧？知不知道这是谁的地盘？” 另一个留着长头发的家伙也跟着附和道：“就是，今天不给你点颜色看看，你还真以为自己是个角色了！” 那小偷看到两个同伴给自己撑腰，更加得意了。 他双手插在口袋里，歪着脑袋看着李青云，用一种戏谑的语气说道：“你要是现在跪下来给我磕三个响头，叫我一声爷爷，我今天就放你一马。” 说着话，他故意拖长了语调，得意洋洋的说道：“要不然，你今天能不能站着离开这条街，可就不好说了。” 李青云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三个人，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没有任何波澜。 他没有说话，只是不紧不慢地伸手解开了衣服上衣的扣子，然后撩起衣襟，露出了腰间别着的那把乌黑锃亮的手枪。 那三个人看到手枪的那一刻，脸上的表情就像是被相机定格了一样，瞬间凝固住了。 那小偷的嘴巴还张着，后半句话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了。 而板寸头捏紧的拳头也松开了，手指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至于那个长头发的家伙更是吓得脸色煞白，腿肚子开始打颤，差点没站稳。 第三百七十一章 红星派出所 李青云缓缓地把手伸向腰间，握住了枪柄，然后用一种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语气，冷冷地说道：“双手抱头，跪下！” 那三个人的膝盖就像是被人从后面猛踹了一脚一样，齐刷刷地弯了下去。 扑通！ 扑通！ 扑通！ 三个人几乎同时跪在了地上，身体抖得像筛糠一样。 那个小偷的脸上再也看不到半点得意和嚣张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恐惧和绝望。 那可是货真价实的手枪！ 李青云没有再看他们一眼，他转过头，对站在身后的张伟说道：“把手铐拿来。” 张伟这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连忙跑到车后备箱里，拿出两副手铐，随即又跑回来递给李青云。 李青云接过手铐，走到那三个人面前，把这三个人的一只手铐在一起。 三个人被铐住之后，像三只被拴住的蚂蚱一样，跪在地上一动也不敢动，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李青云站在他们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语气冰冷地说道：“早上我把你交给了派出所，现在你却出现在大街上，这说明派出所那边出了问题。不过没关系，现在我亲自把你们三个带回县公安局。我倒要看看，这一次还有谁能把你们放出来。” 他说完之后，转过身对张伟说道：“你去附近的派出所叫人来，把这三个人带到局里去，我要亲自审问。” 张伟连忙答应了一声，转身就跑去开车。 李青云站在路边，看着地上那三个瑟瑟发抖的家伙，眼神里闪过一道寒芒。 ……………… 张伟去了大约十几分钟，很快就带着几个人回来了。 李青云抬眼一看，来的人有四五个，都穿着警服。 领头的是一个四十出头的中年男人，身材壮实，方脸膛，皮肤黝黑，走路带风，一看就是个雷厉风行的人。 他快步走到李青云面前，立正敬礼，声音洪亮地说道：“局长您好！我是城南派出所的所长秦辉，接到张伟同志的通知，我马上就带人过来了！” 李青云伸出手，跟他握了握严肃的说道：“秦辉同志，辛苦你了，大老远跑一趟。” 秦辉连忙说道：“不辛苦不辛苦，局长您太客气了。您有什么指示，尽管吩咐。” 这可是县公安局的新任一把手，正常情况下，自己这两天也要跟对方汇报工作的，没想到今天在这里遇到了。 李青云指了指地上那三个被铐着的人说道：“秦辉同志，麻烦你帮我个忙，把这三个人送到红星派出所去。” 红星派出所？ 秦辉看了一眼地上那三个人，脸上露出一丝疑惑的表情。 按理说这三个家伙交个自己处理就行，可为什么李青云要自己把人送去洪星派出所？ 他心里有些纳闷，但也没有多问，既然是局长亲自下的命令，他照办就是了。 想到这里，秦辉点点头，干脆利落地说道：“没问题，局长，我这就带人把他们送过去。” 说着话，他一挥手，身后的几个民警立刻上前，把那三个人从地上拽起来，押上了警车。 秦辉转过身，对李青云说道：“局长，您要不要一起过去？” “好。” 李青云点点头说道：“我跟你一起去。” 他说完这句话，转头对张伟说道：“小张，你开车跟着警车走。” 张伟连忙答应了一声，跑回桑塔纳旁边，发动了车子。 李青云坐进车里，警车在前面开路，桑塔纳跟在后面，两辆车一前一后，朝着红星派出所的方向驶去。 ……………… 红星派出所位于县城的老城区，距离城南派出所大约有十分钟的车程。 派出所的院子不大，一栋两层的灰色小楼，外墙上的白灰已经有些脱落了，露出下面的红砖。院子门口挂着一块白底黑字的牌子，上面写着柳河县公安局红星派出所几个字。 院子里停着一辆老式的吉普和几辆自行车，看起来有些寒酸。 警车在院子门口停下来，秦辉率先跳下车，李青云也紧随其后下了车。 几个民警把那三个被铐着的人从警车上押下来，跟着秦辉和李青云一起走进了派出所的大门。 派出所一楼的接待室里，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正坐在办公桌后面喝茶看报纸。 听到门口传来动静，他抬起头来，一眼就看到了秦辉带着几个人押着三个被铐的人走进来。 看到这一幕，他愣了一下，放下手里的报纸站起身，脸上带着一种不解的表情：“秦所，您这是什么意思？怎么把人送到我们这儿来了？” 毕竟都是一个系统的，抬头不见低头见，他当然认识秦辉。 秦辉的脸色有些尴尬，他张了张嘴，想要解释什么，但一时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这个时候，站在他身后的李青云向前跨了一步，淡淡地说道：“让你们所长来见我。” 那个中年男人听到这话，上下打量了李青云一眼，看到他穿着一身便装，但又不认识他是谁，脸上露出一丝不耐烦的表情道：“你谁啊，我们所长忙着呢，哪有空见你？” 秦辉一听这话，心里咯噔了一下。 他连忙拉了拉那个中年男人的衣袖，压低声音说道：“老刘，你别乱说话！这位是李局，咱们县公安局新来的局长！” 卧槽！ 那个中年男人听到这话，整个人像是被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一样，猛地打了一个激灵。 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李青云，嘴巴张得老大，半天合不拢。 手里的茶杯差点没拿稳，热气腾腾的茶水晃荡出来，溅在了他的手上，他都没有感觉到。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结结巴巴地说道：“李，李局长，您，您就是新来的李局长？” 李青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冷冷地看着他，语气依然平静：“我再问你一遍，你们所长在不在？” 如果这一次这家伙还敢糊弄自己，李青云不介意让他知道知道，什么是公安局长的权威！ 第三百七十二章 警匪勾结？ 听到李青云的话，那个中年男人这才如梦初醒。 他连忙把手里的茶杯放到桌上，慌慌张张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结结巴巴地说道：“在的，在的！所长在二楼办公室，我，我这就去叫他。” 他是真的慌了，说完这句话，转身转身就要往楼上跑。 “等一下。” 没等他有所行动，李青云却淡淡地问道：“我有话问你。” “额，您说您说。” 中年男人连忙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紧张地看着李青云。 没办法。 这位可是县公安局的新任一把手，说句不夸张的话，整个柳河县公安系统所有人都在这位李局长的领导下，人家是真的可以一句话决定自己未来的人。 所以。 他现在面对李青云，是真的有点发虚。 “我问你一个事情。” 李青云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道：“今天上午，你们红星派出所是不是接收了一个盗窃嫌疑人？一个穿灰色夹克的年轻人，在街上偷钱包被群众抓获？” 男人的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眼神闪烁不定，不敢直视李青云的目光。 李青云看到他的反应，心里已经明白了七八分。 他冷笑了一声，语气变得更加严厉：“不敢说是么？” “没有，没有，这个……” 男人期期艾艾的，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李青云。 “那我换个问题。” 李青云却平静的看着他，开口问道：“为什么上午送到你们派出所的盗窃嫌疑人，下午就堂而皇之地出现在大街上，还跟两个同伙在一起有说有笑的？难道你们红星派出所是警匪勾结，专门替犯罪分子开绿灯的吗？” 最后一句话，李青云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八度，像一声炸雷在接待室里炸响，震得那个中年男人浑身一颤，差点没站稳。 接待室里其他的民警也都听到了这边的动静，纷纷从各自的办公室里探出头来张望，脸上带着惊讶和不安的表情。 中年男人的额头上的汗珠越来越多，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李局长，这个事情，这个事情我……” “我现在不想听你的理由。” 李青云根本不给他解释的机会，直接打断了他的话：“现在，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马上把上午做的笔录拿出来，交到我手上。第二，告诉我上午是谁接的警，是谁处理的这个案子，让他马上站出来见我。如果你做不到这两点，那你今天就跟我去局里，咱们好好聊聊这个问题。” 中年男人听到这话，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了。 他咬了咬牙，转过身，对着楼上喊了一声：“小王，你下来！” 楼上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民警从二楼跑了下来。 他看到接待室里的阵势，也愣了一下，有些不知所措地站在楼梯口，问道：“刘叔，怎么了？” 中年民警指着年轻人，对李青云说道：“李局，上午接警的就是他，他叫王建设。” 李青云的目光转向王建设，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这个叫王建设的年轻民警看起来也就二十四五岁的样子，身材瘦小，脸上还带着一丝稚气，一看就是参加工作没多久的新人。 他被李青云的目光盯得有些发毛，不由自主地低下了头，不敢正视李青云的眼睛。 李青云走到他面前，语气平静但带着一种压迫感：“王建设，我问你，今天上午你是不是接了一个盗窃案的警情，犯罪嫌疑人街上偷钱包被群众抓获，被送到了你们红星派出所？” 王建设的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他的嘴唇哆嗦了几下，低声说道：“是的，局长。” 李青云继续问道：“他人呢？” 王建设的脸色难看起来，却没有说话。 很显然。 他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李青云这个问题。 李青云没有再继续追问那个王建设，他只是冷冷地扫了一眼在场所有的人，然后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淡淡地说道：“让朱向阳来见我。” 这个名字一出口，整个接待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安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得见。 几个民警面面相觑，脸上露出复杂的神色。 朱向阳是他们红星派出所的所长，在县公安局干了二十多年，是出了名的老资格，平日里在局里说话都有几分分量。 可眼下，新来的局长一开口就直接点名要他过来。 这架势谁都看得出来，事情怕是没那么容易善了了。 李青云确实看过朱向阳的材料。 今天上午在办公室里，张松柏给他送来了一摞局里中层干部的档案，他翻了一遍，对每个人的基本情况都有了大概的印象。 朱向阳，四十八岁，高中文化，一九七二年参加公安工作，在红星派出所当了六年所长，资历深，人脉广，在局里也算得上是一个人物。 只是李青云没想到，自己跟这位老资格的第一次见面，竟然会是在这样一种情形之下。 没过多久，楼梯口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一个身材高大、挺着啤酒肚的中年男人从二楼走了下来，他穿着一身警服，帽子戴得端端正正，脸上的肉有些松弛，眼角耷拉着，带着一种常年养尊处优才有的富态相。 他看到站在接待室中央的李青云，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挤出一副笑脸，快步迎了上来，伸出双手，语气热络地说道：“哎呀，李局长！您来了怎么也不提前打个招呼？我好到门口迎接您啊！” 很明显，他刚刚其实在楼上什么都听到了。 李青云没有伸手，只是站在原地，目光平静地看着他，语气淡淡地说道：“朱所长，我今天是来向你请教一个事情的。” 以他的身份，这么说明显就是在表达自己的不满了。 毕竟按照道理来讲，初次见面，李青云不应该是这种态度的。 第三百七十三章 停职审查！ 朱向阳伸出去的双手僵在半空中，脸上的笑容也凝固住了。 他讪讪地收回手，搓了搓手掌，干笑了两声说道：“局长您太客气了，有什么指示您尽管说，我听着呢。” 李青云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今天上午，你们红星派出所接收了一个盗窃嫌疑人，是我亲手抓获的，交给了你们处理。可是今天下午，我在大街上又看到了这个人，正跟他的两个同伙在一起说说笑笑。朱所长，你能不能给我解释一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朱向阳听到这话，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整个人像是被人当头打了一棒，愣在原地，嘴巴微微张着，半天说不出话来。 下一刻。 他的额头上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眼神闪烁不定，不敢直视李青云的目光。 怎么都没想到，这里面竟然还有李青云的事情。 他张嘴想要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最终只是干巴巴地说道：“局长，这个……这个事情我还不清楚，我马上去查，马上就去查……” 李青云冷冷地看着他，语气没有丝毫缓和，反而变得更加严厉：“朱所长，你不用去查了，我现在就在这里，当着你的面告诉你：这个事情，必须要有结果。” “那个盗窃嫌疑人为什么会从你们派出所走出去，是谁放的，凭什么放的，这些问题，你必须给我一个明确的答复。” “如果你给不出这个答复，那么放走犯罪嫌疑人的责任，就要由你朱向阳来承担。” “你听明白了吗？” 整个派出所的大厅里鸦雀无声，只有李青云的声音在回荡着。 朱向阳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整个人站在那里，汗如雨下。 …………………… 谁也没想到，李青云居然会来这么一手。 整个红星派出所的所有人，此时此刻脑子里都一片混乱。 “局长……” 秦辉站在李青云的身边，小心翼翼的说道：“您看，咱们要不然，去会议室？” 毕竟这里人多嘴杂，这么多人站在这里，也不是什么好事情。 李青云闻言看了他一眼，最终点点头：“好，那就去会议室。” 听到这句话，朱向阳心中的一块大石头落地，他感激的看了秦辉一眼，知道自己欠了这家伙一个大人情。 真要是李青云在这里继续发飙，自己这个派出所长的面子可算是丢到家了，说不定都要被收拾。 很快，一行人来到了派出所的会议室。 至于那三个家伙，已经被红星派出所这边的民警给接收，拉去做笔录了。 “说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青云坐在那里，看着面前脸色苍白的朱向阳，淡淡地说道：“你有五分钟给我解释清楚这件事。” “这个，局长，我是真不知道。” 朱向阳对李青云说道：“我上午没在所里。” “我不管你去哪儿了，我现在要看上午的接警记录，看那个被抓的小偷的笔录，拿不出来，你这个所长就别干了。” 李青云毫不客气的说道：“马上停职，接受审查。” “是，我这就去查。” 朱向阳二话不说，转身便离开了会议室。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楼梯口再次传来脚步声。 朱向阳从二楼走了下来，手里拿着一个蓝色的文件夹，脸上的表情比刚才更加凝重，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在灯光下闪着油亮的光。 他走到李青云面前，深吸了一口气，开口说道：“局长，我已经查清楚了。” 李青云弹了弹烟灰，抬起眼皮看着他，没有开口，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朱向阳翻开手里的文件夹，拿出一张接警记录，递给李青云道：“今天上午的接警记录在这里。那个盗窃嫌疑人叫马三强，是本地人，没有正当职业，整天在社会上混。接警的是我们所里的民警王景山，他跟那个马三强有关系。” 李青云接过接警记录，快速地扫了一眼，然后把记录放在旁边的桌子上，看着朱向阳平静地问道：“什么关系？” 朱向阳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艰难地开口说道：“马三强是王景山老婆家的远房侄子，论起来算是亲戚。王景山说那小子年纪小，不懂事，一时糊涂犯了错，他就做主把人放了，没有走正规的程序，也没有做完整的笔录。” 他说完这番话之后，整个会议室里的气氛变得更加压抑了。 那几个民警的头低得更低了，几乎要埋到胸口里去。 秦辉也不再研究那面锦旗了，转过头来，用一种复杂的目光看着朱向阳，心里在暗暗摇头。 这种事情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偏偏撞在新局长上任的第一天，那就是天大的事了。 官场就是如此，有些事情不上秤可能只有一两，但上了秤，一千斤也是它。 李青云听完朱向阳的解释，脸上的表情并没有丝毫缓和，反而变得更加阴沉了。 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慢慢地站起身来，把手里的烟头摁灭在墙角的烟灰缸里，然后转过身，面对着朱向阳，目光如刀一般锋利，看得朱向阳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 “朱向阳同志。” 李青云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你觉得这个解释，能说得过去吗？” 朱向阳的脸色一下子涨红了，他张了张嘴，想要辩解什么。 但李青云却没有给他这个机会，直接说道：“一个派出所的民警，因为犯罪嫌疑人是他老婆家的亲戚，就可以私自把人放走？连个像样的笔录都不做？那法律在他眼里算什么？那公安机关的纪律在他眼里又算什么？” 李青云的语气越来越严厉，声音也越来越大，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回荡着，震得墙壁仿佛都在嗡嗡作响：“如果每个民警都像他这样，看到亲戚就放人，看到熟人就从轻，那还要我们公安机关干什么？老百姓的安全谁来保障？” 朱向阳被问得哑口无言，额头的汗珠越来越多，顺着脸颊往下淌，他也顾不上擦，只是低着头，像一个挨训的小学生一样，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李青云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自己的情绪，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冷静和平淡：“我现在给你两条指示。第一，王景山立即停职，接受审查，从他今天放走马三强这件事情入手，查一查他以前有没有做过类似的事情。第二，明天上午，你亲自到县公安局来，向我汇报这件事情的处理结果。记住，我要的是结果，不是借口。” 说完，李青云二话不说走了出去，留下一脸惨白表情的朱向阳。 第三百七十四章 公安局党委会议 第二天上午八点，李青云准时来到了县公安局。 他先在办公室里翻了翻桌上的文件，又看了看昨天张松柏送来的中层干部档案，然后看了看墙上的挂钟，时间差不多了，便起身朝会议室走去。 会议室在四楼走廊的中间，是一间二十多平方米的房间，靠墙摆着一圈深棕色的木质会议桌，桌面上铺着墨绿色的桌布，显得有些陈旧，但收拾得还算干净。 房间的窗户朝南，上午的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在桌面上洒下一片温暖的光斑，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淡淡的灰尘味和旧纸张的气息。 李青云走进去的时候，几个副局长已经到了，正围着会议桌坐着，有的在低头喝茶，有的在翻看手里的笔记本，有的在小声交谈。 看到李青云走进来，众人纷纷站起身来打招呼。 “局长。” “李局长。” “局长，早上好。” 李青云微笑着跟大家点点头，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了下来。 他坐在会议桌的正中央，那是局长的位置，正对着门口，可以清楚地看到每一个人的表情。刚坐下没多久，政委陈冬初就端着一杯热茶走了进来，放到李青云的面前，笑着说道：“局长，您喝口水。” “谢谢政委。” 李青云道了一声谢，随即环顾了一圈会议室。 还不错，自己第一次开会，政委陈冬初，副局长刘满军、李厚武、高涛、左鸿钧，政工室主任张浩都到齐了。 负责会议记录并列席会议的是办公室主任张松柏。 想到这里，他清了清嗓子，开口对众人说道：“好了，人都到齐了，咱们开会吧。” 众人自然是没有意见，纷纷坐直了身体，目光看向了李青云。 李青云淡淡地说道：“今天是咱们新一届班子的第一次正式会议，主要是两个议题，一是大家各自汇报一下分管工作的情况，二是研究讨论几件事情。老陈，你带个头？” 毕竟陈冬初是政委，党组会议上由他先开口汇报，这既是规矩，也是惯例。 李青云虽然刚到柳河县，但对这套程序并不陌生，在青溪县的时候，他也是这么过来的。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目光平静地看向陈冬初，等待着他开口。 陈冬初自然明白这个规矩，他坐直了身体，翻开自己面前那个已经磨得有些发亮的黑色笔记本，清了清嗓子，开始汇报起来。 作为政委，陈冬初主管思想政治工作和队伍建设，这是公安局工作的根本，也是他最熟悉的一块领域。 他先从近期的思想政治工作说起，讲到局里按照上级部署开展的学习教育活动，讲到党员民警的思想动态，又讲到队伍建设方面的一些情况，包括民警的培训计划、干部考察任用和纪律作风方面的问题。 陈冬初说得不紧不慢，语速适中，条理非常清晰，显然在开会之前就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准备。讲的几个问题也都很实在，比如部分基层民警存在纪律松弛的现象，比如一些年轻民警思想不够稳定，不安心在基层工作，想要往机关调。 这些问题都是他在日常工作中观察和积累下来的，听起来很接地气，没有任何虚头巴脑的东西。 李青云一边听一边点头，不时在笔记本上记上几笔，偶尔抬头看一眼陈冬初，目光里带着一种认真的倾听和认可。 他注意到陈冬初汇报的风格非常务实，既讲成绩，也不回避问题，这样的人在公安系统里待了这么多年，说话做事都很有分寸和章法。 想到这里，李青云心里暗暗给陈冬初打了个不错的印象分，跟这样的人搭班子，至少不会在后面拖自己的后腿。 陈冬初汇报完之后，李青云轻轻点点头说道：“好，政委讲得很全面，队伍建设是根本，这方面的工作要常抓不懈。等我把情况熟悉了，咱们再一起研究具体的措施。” 接下来是刘满军。 他坐在陈冬初的对面，汇报的是看守所和拘留所的情况。 看着李青云，刘满军开口说道：“李局，我分管看守所、拘留所、出入境管理大队和临时羁押点这几块工作。最近一段时间，看守所和拘留所的羁押人员数量是有所上升的，特别是入春以来，因为各种治安案件和刑事案件被关进来的人明显增多了，我们现在两个所都已经接近满员的状态。” 顿了顿，他继续说道：“另外，李局，我得跟您反映一个实际困难，咱们看守所的硬件设施确实有些老化了，围墙有几处地方出现了裂缝，监室的门窗也有些不严实了，这种情况存在一定的安全隐患。我这两天一直在琢磨，能不能向上级争取一笔经费，对看守所进行必要的维修和加固。毕竟安全无小事，这个方面不能马虎。” 李青云听完点点头，但没有马上表态，只是问了一句：“看守所现有的安全管理制度执行得怎么样？有没有发生过脱逃或者安全事故？” 刘满军一愣，随即认真地回答道：“这个倒没有，一直还是安全的。日常的管理制度都执行得比较严格，值班的民警也都比较负责，这方面我可以保证。” 李青云点头道：“好，硬件的问题我记下了，等这几天我抽时间去看守所实地看一看，再研究维修方案。制度方面要继续保持，不能有丝毫松懈。” 刘满军连忙点头答应着，他明白李青云的意思，很显然这位局长大人是打算深入了解之后再做决定。 “老李，你来说说吧。” 李青云随即看向了李厚武，淡淡地说道。 “好的，局长。” 李厚武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开口说道：“局长，近期治安大队处理了几起治安案件，包括一起聚众斗殴和两起盗窃案件，都依法进行了处理。经济犯罪侦查大队那边，主要是处理了一起合同诈骗的经济纠纷案件，涉案金额不算大，但也已经进入了司法程序。” 说到这里，他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开口道：“不过，我得实事求是地说，从目前的治安形势来看，总体情况还是比较严峻的。县里的街面上各类治安案件还是时有发生，老百姓的反映也比较强烈。信访维稳方面，近期也有几批群众到县政府上访，主要是反映土地纠纷和拆迁补偿的问题，目前正在协调处理当中。” 第三百七十五章 问责 李青云深深的看了一眼李厚武，不动声色的问道：“信访的这一块，主要的矛盾集中在哪些方面，有没有可能引发不稳定因素？” “主要还是集中在农村土地承包纠纷和城市拆迁补偿这两个方面，涉及的群众比较多，诉求也比较复杂，短时间内恐怕难以彻底解决。” 李厚武苦着脸说道：“目前的思路是稳控为主，逐案分析，能解决的尽量解决，一时解决不了的做好解释说明工作，防止矛盾激化。” 李青云点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知道，信访维稳工作是所有工作里最难啃的骨头之一，李厚武能说出这些话，说明他对情况是掌握的，思路也是清醒的。 当然。 这是对自己汇报的内容，至于具体他是怎么做的，还需要慢慢了解。 初来乍到，李青云不会轻易相信任何人。 下一个汇报的人是高涛，他直接开口说道：“派出所工作这一块，目前全县一共十四个派出所，总警力一百二十多人，平均每个派出所不到十个人，辖区面积大，人口分散，警力确实有些紧张，经费方面也存在着一些困难，有时候民警下去办案，连汽油钱都要自己先垫着。” 说着话，他补充道：“户政方面，目前主要是在推进农村户籍的规范管理，很多农村群众在办证方面还存在一些流程不熟悉的问题。食药环侦大队是去年新成立的，人员还没有配齐，目前只有五个人，开展工作有一定的难度。” 李青云听完，微微皱了皱眉头，高涛说的这些，确实是如今基层存在的问题，看样子自己要想办法解决了。 想到这里，他开口说道：“派出所警力紧张的问题，我这两天下去调研的时候会重点看一看。你先说说，你觉得目前最突出的问题是什么？” 高涛想了想，直言不讳地说道：“最突出的问题，还是基层派出所的战斗力不强。一方面是人手不够，另一方面是有些民警的素质参差不齐，加上日常的非警务活动牵扯了太多的精力，真正用来打击违法犯罪的时间反而少了。局长，我说句实话，咱们基层派出所现在更像是居委会，什么鸡毛蒜皮的事情都找到派出所来，民警一天到晚忙得团团转，但真正办到正事上的功夫反而不够了。” 李青云听完这话，倒是多看了高涛一眼，随即点点头道：“你反映的这个情况很有价值，等我调研完了，咱们再专题研究。” 最后轮到左鸿钧了。他是几个副局长里年龄最大的，头发已经花白了，脸上的皱纹很深，但那双眼睛依然锐利，像一把经过岁月打磨的利刃。 他开口的时候声音低沉，看不出任何多余的情绪：“局长，目前刑警大队这边有几起刑事案件正在侦办当中，主要是入室盗窃和几起伤害案件。但说实话，进展不太顺利，缺乏有效的线索，有些案件发案之后，现场能够提取到的证据非常有限，加上基层警力不足，摸排走访的工作也很难全面铺开。” 说着话，他话锋一转，淡淡地说道：“不过刑侦工作就是这样，急也急不来，只能一步一步的进行。” 李青云听完没有接话，而是沉默了几秒钟。 他知道，左鸿钧说的都是实情，刑侦工作本来就是公安工作里最难啃的硬骨头，尤其是在警力不足、技术手段落后的情况下，很多案件确实难以在短期内取得突破。 可关键问题在于，左鸿钧对自己的这个姿态，有点让他不舒服。 这位老同志好像很喜欢摆资历，对自己这个局长完全没有尊重的姿态。 李青云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看着众人，缓缓说道：“大家汇报的情况我都听了一下，情况也都了解了。我刚来，很多情况还在熟悉的过程中，这几天我会下去走一走，看一看，实地了解一些情况，然后再跟大家坐下来一起研究具体的工作思路。” 顿了顿，他继续说道：“今天这个会，除了听汇报之外，还有一件具体的事情，要跟大家通个气，研究一下处理意见。” 听到这句话，所有人都愣住了。 谁也没想到李青云居然还有话要说。 难道这位新局长才刚来一天，就发现了问题？ 一时之间，所有人都有点担心了，毕竟谁也不想成为李青云新官上任三把火当中的第一把火。 “昨天下午，我在街上巡查的时候，在城南的一个小卖部门口，看到了三个形迹可疑的年轻人，其中一个人，就是当天上午我在街上亲手抓获的盗窃嫌疑人马三强。” 李青云淡淡地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沉声道：“这个人上午被我抓了之后，有群众把他送到了红星派出所，可是下午却大摇大摆地出现在大街上，还跟两个同伙在一起。我让城南派出所协助，把这几个嫌疑人重新控制住，然后亲自送到了红星派出所去了解情况。” 会议室里一下子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李青云的脸上。 几个副局长的表情各不相同，谁也没想到竟然还有这种事情。 李青云继续说道：“到了红星派出所之后，根据朱向阳的调查，这个马三强之所以能够从派出所里放出来，是因为有民警私自放人。放人的民警叫王景山，他这么做的原因，据说是马三强是他老婆家的远房亲戚，他就做主把人放了。不但没有按照规定做完整的笔录，甚至连一点起码的办案程序都没有走。” 说到这里，李青云的声音微微提高了一些，语气也变得更加严肃：“同志们，我想问问大家，这种事情，在我们柳河县公安系统里，是头一回发生吗？还是说，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没有一个人敢接话。 所有人都低着头，或者端着茶杯做出一副正在喝茶的样子，或者翻着手里的笔记本假装在看什么，就是没有人敢直视李青云的目光。 第三百七十六章 强势的新局长 李青云也没有指望有人回答，他停顿了片刻，继续说道：“我不管以前是什么样的风气，但从今天开始，这种事情绝对不能允许再度发生。” 说着话。 他冷冷的看着众人道：“如果一个基层民警，因为犯罪嫌疑人是自己的亲戚朋友就可以随意放人，那我们的公安机关还有什么公信力可言，老百姓还怎么信任我们？” “昨天晚上，我已经让红星派出所的所长朱向阳处理这件事情了，我给他的指示是：第一，王景山立即停职接受审查，查清楚他以前有没有做过类似的事情；第二，今天上午，他本人要到我办公室来当面汇报处理结果。” 李青云说到这里，目光在每个人的脸上扫过，语气带上了一种斩钉截铁的坚决：“但是，我觉得光靠朱向阳去处理，力度还不够。王景山虽然是红星派出所的民警，但他也是我们县公安局的民警。” “他的行为，不仅仅是他一个人的问题，也暴露了我们在队伍管理上的漏洞。” “所以，我提议，由局党组研究决定，对王景山进行严肃处理，绝不姑息迁就。” “不仅要从重处理王景山本人，还要以此事为突破口，在全局范围内开展一次纪律作风整顿，全面排查队伍中存在的类似问题，大家有什么意见？” 这番话一出口，整个会议室都安静了。 谁也没想到，李青云竟然会这么说。 片刻之后，陈冬初第一个开口表示赞同：“局长说得很对，这个问题确实不容忽视。基层民警私自放人，这不是小事，说明我们的队伍作风确实需要整顿。我完全赞同局长的提议，支持对王景山严肃处理，并在全局范围内开展纪律作风整顿。” “我也赞同局长的意见。” 高涛马上说道：“这种事情虽然是个别现象，但影响极其恶劣，如果不严肃处理，以后还怎么约束队伍？我支持局里对此事作出严肃处理。” 李厚武和刘满军也先后表态，表示同意李青云的提议。 左鸿钧最后一个开口，他没有多说，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我也同意。”随后便闭口不言。 “既然大家都没有意见，那这件事情就这么定了。” 李青云看着众人说道：“王景山的问题，由陈政委牵头，政工室配合，组成一个调查组，对他在红星派出所任职期间的工作进行全面审查，重点查清他有没有其他的违规违纪问题。另外，安排红星派出所和城南派出所，对这起盗窃案的几名嫌疑人依法进行讯问，深挖他们的违法犯罪事实，给辖区群众一个交代。散会之后，政工室拿一个队伍纪律作风整顿的方案出来，报我审阅。” 说着话，他看了看墙上挂钟，时针已经指向了十点半。 于是李青云站起身，语气恢复了一种平和的温度：“今天的会就开到这里。大家如果没有别的事情，就各自去忙吧。我刚来，很多情况还不熟悉，最近一段时间会多下去走一走，看一看，有什么意见和想法，大家随时可以来找我交流。” 众人自然没有意见，纷纷离开了会议室。 ……………… 李青云回到办公室的时候，一眼就看到走廊里站着一个人。 红星派出所所长朱向阳穿着那身熨得笔挺的警服，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正有些局促地站在办公室门口。 看到他走过来，朱向阳连忙挤出一副笑脸，快步迎上前来，姿态放得很低：“局长，您开会回来了。” 李青云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地说了一句：“进来吧。” 说着话，他推开办公室的门走了进去，在办公椅上坐下来。 朱向阳跟在后面，小心翼翼地关上门，然后站在办公桌前，两只手有些不知所措地抓着公文包。 李青云指了指对面的沙发说道：“坐吧，别站着。” 朱向阳这才在沙发上坐下，但只坐了小半个屁股，腰杆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看起来有些拘谨。 李青云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水，开口问道：“说吧，昨天交代你的事，办得怎么样了？” 朱向阳连忙坐直了身体，直接汇报道：“局长，事情已经处理了。昨天下午您走之后，我连夜召开了所务会，把事情的原委跟全所同志讲清楚了，大家也进行了讨论。一致认为王景山的行为确实违反了办案纪律，影响十分恶劣，决定先对他进行停职处理，让他深刻反省，听候进一步的处理。今天早上，他已经把配枪和警服交上来了，人也已经离开了工作岗位。” 李青云听了他的话，放下手里的茶杯，目光平静地看着朱向阳说道：“王景山的这一次问题，不只是你们红星派出所内部的事情。就在刚刚，局党组已经专门开会研究讨论了这件事，决定组成一个调查组，对他进行全面审查，不仅仅是审查他放走马三强这一件事，还要查一查他在工作中还有没有其他类似的问题。具体怎么处理，会由局里统一研究决定，你回去之后，就不要再插手这件事了，等局里的通知就行。” 朱向阳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他怎么都没想到，事情竟然有这样的变化。 不过他也不是笨蛋，知道这时候争辩没有任何意义，点点头说道：“好的，局长，我明白了，我完全服从局里的安排。” 李青云点点头，话锋一转说道：“另外，还有一件事要通知你。明天上午，我准备去你们红星派出所调研，看一看所里的日常工作情况，你回去之后安排一下，把所里的基本情况、辖区治安状况、人员配备情况，都整理一份材料，明天我到了之后，你做一个简单的汇报。另外，我听说你们所辖区的治安状况比较复杂，你安排一下，我到了之后，咱们一起去辖区里转一转，实地看一看。” 朱向阳听到这话，心里微微一紧，但脸上不敢露出任何为难的表情，连忙点头说道：“好的，局长，没问题。我回去马上安排，保证把材料准备好。” 第三百七十七章 调研派出所 第二天上午八点四十分，李青云便走出了办公楼。 张松柏已经提前在楼下等着了，看到李青云连忙迎了上来。 他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里面装着这几天要看的各种材料。 张伟开着那辆桑塔纳停在院子里，车已经提前预热好了，发动机发出低沉的轰鸣。 “局长，咱们先去红星派出所，还是先去城南派出所？” 张松柏对李青云问道。 李青云拉开车门，坐进后座，直接说道：“先去红星派出所吧。” 车子驶出公安局大院，沿着县城的主干道朝着老城区的方向开去。 初春的早晨还有些凉意，但阳光很好，照在路两旁光秃秃的树枝上，投下一片稀疏的影子。街道上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骑自行车上班的工人，挑着担子赶早市的菜农，背着书包上学的孩子，在晨光中汇成一股熙熙攘攘的人流。 李青云靠在座椅上，透过车窗看着街道两旁的景象，没有说话，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车子大约开了十几分钟，便到了红星派出所的门口。 朱向阳已经带着所里的几个民警站在门口等着了，看到桑塔纳停下来，连忙快步上前，拉开了车门，脸上堆着热情的笑容：“局长，您来了，欢迎欢迎！” 此时此刻的他，再也没有了之前的桀骜不驯，反倒是看上去相当的客气。 没办法。 昨天发生的事情，实在是让朱向阳面对李青云没有任何底气。 他不是白痴，看的出来这位李局长是真的不打算对自己客气的，自然不敢再对着干。 李青云下了车，跟朱向阳握了握手，又跟后面的几个民警点点头，然后径直走进了派出所的院子。 院子里比上次来的时候整齐了一些，地上的落叶被人扫干净了，墙角那堆杂物也搬走了，看起来是临时突击整理过的。 李青云没有多说什么，跟着朱向阳走进了会议室，在正中央的位置坐了下来。 朱向阳早早就准备了一份厚厚的汇报材料，坐在李青云对面，开始汇报起来。 他先是介绍了红星派出所的基本情况，包括管辖的辖区面积、人口数量、重点场所的分布。 随即汇报了警力的配置情况，全所一共十二个人，所长一人，副所长一人，民警十人，这个人数在全县的派出所里算是中等偏上的。 最后汇报了辖区的治安特点，按照他的说法，红星派出所辖区地处老城区，人口密度大，流动人口多，出租屋和旅店也不少，治安形势一直比较复杂，各种盗窃案件和打架斗殴的事件时有发生，今年以来已经受理各类治安案件几十起。 李青云听的很仔细，中间不时地打断他，问一些问题：“你刚才说，今年以来受理了这么多起治安案件，那么有多少是破了案的？又有多少是调解处理了事？还有多少，是像马三强那样，人抓了又放了的？” 朱向阳的脸色有些不自然，他干咳了两声，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支支吾吾地说了几个数字，但李青云一听就知道，这些数字里有不少水分。 他没有当场戳穿朱向阳，只是不动声色地点点头，把这个话题岔了过去，提出去辖区里实地转一转。 朱向阳自然不敢反对，连忙吩咐人带路，一行人又走出了派出所的大门。 李青云在红星辖区的街道上转了将近两个小时，走街串巷，看了几个重点的治安区域，也随机跟路边的商户和居民聊了聊，了解他们对治安状况的看法。 那些群众一听李青云是新来的公安局长，都七嘴八舌地围上来反映情况，有的说家里被偷过东西，报了案却没有下文。 有的说街面上有些混混整天横行霸道，让人不敢惹。 还有的说，有些小偷偷了东西被抓到派出所里，没过几天就又放出来了，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李青云一边听一边点头，一一记在心里，脸上的表情看不出什么变化，但那股沉甸甸的分量，让身旁的朱向阳如坐针毡。 从红星派出所出来，已经快中午了。 李青云没有停留，带着人直奔城南派出所。 秦辉这边早就知道李青云要来调研的消息，提前把派出所的各个角落都打扫了一遍，又把所里的民警都召集起来，整整齐齐地站在院子里等着迎接新局长。 李青云到了之后，秦辉大步迎上前来敬礼，声音洪亮地说道：“局长，城南派出所全体民警欢迎您来检查指导工作！” 李青云微笑着跟他握手道：“秦所长，不用搞得这么隆重，我就是来看看，了解一下情况。走吧，进去坐坐。” 秦辉领着李青云进了会议室，把城南派出所的情况作了详细的汇报。 城南派出所管辖的区域比较复杂，既有繁华的商业街，又有大片的居民区和几处城乡结合部，流动人口多，治安形势比红星所那边还要严峻一些。 秦辉说话实在，把自己辖区内的突出问题一五一十地摆了出来，包括他最头疼的几件事。 诸如商业街区域小偷小摸的事情屡禁不止，抓了放、放了抓，就像是割韭菜一样割了一茬又一茬。 还有城乡结合部的出租屋里住了大量的外来务工人员，鱼龙混杂，有些人干了坏事就跑了，连个找人的线索都没留下。 李青云听完他的汇报，点点头问道：“你刚才说的，商业街那边小偷小摸屡禁不止，你觉得问题出在哪里？是抓得不够多，还是别的原因？” 秦辉想了一下，对李青云说道：“局长，我跟您说实话。小偷小摸这种事，抓进去关了几天，罚了点钱，人放出来照样偷。说到底，还是我们对这类违法犯罪行为的打击力度不够，处罚太轻了。加上有些人本身就没什么正经营生，靠偷摸过日子已经成了习惯了，你光靠抓，是抓不完的。” 李青云听了这话，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道：“你这话说到了根子上，打击是一方面，但更重要的是综合治理。光靠公安一家，是堵不住所有漏洞的。这个问题，等我调研完了，咱们一起想办法。”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李青云带着张松柏，一个接一个地跑遍了全县的十几个派出所。 他坐着那辆桑塔纳，在县城的各个乡镇之间奔波，最远的那个乡镇派出所距离县城有将近两个小时的车程，路也不好走，坑坑洼洼的土路，车子开过去扬起一路的灰尘。 每到一个派出所，他都要跟所长坐下来认真谈，让所长汇报情况，他一边听一边问，问得特别细，从辖区的面积、人口、治安状况，到警力的配备、装备的水平、办公的条件，甚至到民警的工资待遇和日常生活，他都要问个清楚。 问完之后，他还要到辖区里去实地走一圈，看看街道的治安状况，跟群众聊一聊，听听老百姓真实的反映。 一圈跑下来，李青云对全县的治安情况有了一个全面的底数。 他心里清楚，柳河县的治安问题，比他预想的还要复杂得多。 第三百七十八章 县委书记的紧急召见 转眼间，距离李青云在柳河县上任，已经过去半个月了。 这天下午两点多，李青云正在办公室里翻阅着一摞厚厚的调研笔记，准备把所有派出所的情况汇总成一份完整的调研报告，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他伸手拿起话筒，开口说道：“你好，我是李青云。” “是李局长么？” 电那边传来一个客气的声音：“我是县委办公室的，陈书记要听您的汇报，您看现在方便过来吗？” 李青云微微愣了一下，随即说道：“好，我马上过去。” 说完之后，他便挂断了电话。 放下电话的那一瞬间，李青云坐在那里沉思起来。 他的心里面蓦然间出现一种奇怪的感觉，自己到柳河县上任快半个月了，刚来的那天就主动打电话去县委办公室求见陈生福，当时对方的回复是陈书记工作忙，日程排得满，让他等通知。 结果这一等就是半个月，他都快把这件事忘了，现在陈生福却忽然主动召见自己。 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靠在椅背上，李青云的手指轻轻敲着桌面，脑子里快速转了几个弯。 按道理说，一个县新到任的公安局长，书记再怎么忙，也不至于半个月都不见一面。 这说明陈生福要么是确实不想见他，要么是故意晾着他，给他一个下马威。 而县长钟祥辉那边，态度却是截然相反，对自己热情得很，又是欢迎又是期望，言语之间还托付了不小的指望。 这一冷一热之间，李青云嗅出了一种熟悉的味道，看来这柳河县的班子内部，恐怕也不是铁板一块。 想到这里，他整理了一下衣领，站起身拿起桌上那本记录的笔记本，走出了办公室。 张伟还在楼下等着他，看到他下来，连忙发动了车子。 李青云坐上车，说了一句：“去县委。” 桑塔纳便缓缓驶出了公安局的大门，朝着县委大院的方向开去。 ……………… 下午的阳光已经没有中午那么强烈了，斜斜地挂在西边的天上，把整个县城都笼罩在一片柔和的橘黄色光芒里。 街道上的行人比起早晨清静了许多，只有偶尔几辆自行车和拖拉机经过，扬起一阵薄薄的灰尘。 李青云靠在座椅上，望着窗外飞掠而过的街景，心里在默默盘算着一会儿见到陈生福之后应该怎么说话，怎么表态。 他知道，县委书记和县长是两种不同的存在，县长的期望未必就等于书记的态度。 县长想让他干的，书记未必支持。 书记想让他做的，县长说不定会反对。 一切都要看今天见面之后，陈生福到底会拿出一个什么样的态度来。 车子很快就到了县委大院。 李青云下了车，整理了一下警服，迈步走上台阶，走进那栋办公楼。 来到陈生福的办公室门口，就看到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正坐在那里。 “是李局长吧？” 对方看到李青云，连忙站起身，对他恭敬的说道：“李局长您好，我是关山，是陈书记的联络员。” “你好。” 李青云点点头：“陈书记在么？” “在，请跟我来吧。” 关山对李青云说道。 随即推开门，侧过身子把李青云让了进去。 李青云迈步走进办公室，一眼便看到了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的陈生福。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柳河县的县委书记，对方五十多岁，身材中等偏瘦，穿着一件灰色的夹克，头发已经白了大半，梳得整整齐齐，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 他的面容消瘦，颧骨有些突出，整个人看起来有一种文质彬彬的气质，但那双眼睛却非常锐利，透过镜片看人的时候，带着一种审视的目光，仿佛能一眼看穿人的内心。 办公桌上堆满了文件和材料，手边放着一个白瓷茶杯，茶杯里的茶水已经有些凉了，看来他已经在办公室里坐了一下午。 李青云走上前去，语气恭敬地说道：“陈书记，您好！我是李青云，向您报到。” 陈生福坐在椅子上没有起身，只是抬头看了李青云一眼，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语气平淡地说道：“坐吧，李青云同志。” 他的声音不高，语气也不冷不热，听不出任何情绪，给李青云的感觉像是冬天里的一盆凉水，清冷而没有温度。 李青云道了一声谢，在对面坐了下来。 陈生福没有急着说话，而是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水面上的浮沫，喝了一口茶，随后放下茶杯，开口问道：“李青云同志，你到柳河县任职也快半个月了吧。这些天我看你跑了不少地方，县里各个乡镇的派出所应该都走了一圈了？” “是的，书记。” 李青云点点头道：“上任之后，我先后走访了全县十四个派出所，对各个辖区的治安状况、警力配备和队伍建设的情况，做了一番摸底调查。总体情况我大概都掌握了，心里也有了一个底数。” 陈生福“嗯”了一声，目光透过镜片看着李青云道：“你说说，你调研之后，情况怎么样？柳河县的治安形势，你是一个什么看法？” 李青云没有废话，直接开始认真汇报起来。 他从全县的治安总体形势说起，讲了各类刑事案件和治安案件的发案情况，讲了老百姓对治安状况的反映和意见，讲了基层派出所普遍存在的警力不足、经费紧张、装备落后等实际困难，也讲了自己在调研中发现的一些深层次问题，诸如基层民警的纪律作风有待整顿、一些派出所对违法犯罪行为打击不力、执法不严，社会面上的管控还存在一些空白和漏洞。 陈生福听得很认真，中间一直没有打断李青云。 等李青云汇报完，他放下茶杯，缓缓开口问道：“你说的这些情况，我都知道。那么，你对柳河县下一步的公安工作，心里有没有一个思路？” 听到这个问题，李青云知道，这才是陈生福想知道的事情。 第三百七十九章 高磊的提醒 “陈书记。” 李青云看了陈生福一眼，语气坚定地说道：“下一阶段，我准备在全县范围内开展一次严打行动。” “严打？” 陈生福听到这句话一愣神，随即眉头皱了皱：“你打算怎么做？” “我打算集中力量、集中时间，对各类违法犯罪活动进行一次集中的清查和打击，特别是对群众反映强烈的盗窃、抢劫、打架斗殴以及社会上的黑恶势力进行严厉的打击，抓一批人，破一批案，整治一批治安乱点，用最短的时间把全县的治安形势扭转过来，让老百姓看到实实在在的变化，把群众的安全感和满意度提上去。” 李青云看着陈生福，平静的说道。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补充道：“这个想法，我这两天也在跟局里的几位班子成员商量，大家都觉得是可行的。” 他说完之后，看着陈生福，等待着他的表态。 毕竟这种事情肯定是需要基层政府配合的，否则光靠公安局肯定是做不到。 办公室里的气氛安静了下来，窗外传来一阵风吹动树叶的沙沙声。 陈生福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静静地坐着，目光透过镜片，落在桌面上的一支钢笔上，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地开口，先是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作为回应，目光落在李青云脸上，缓缓说道：“你的想法我知道了，严打行动可以搞，但要稳妥，步子不要迈得太大，也要注意方式方法。我们做工作，既要把事情干好，也要注意影响。” 说着话，他意味深长的说道：“柳河县是一个小县城，县里的情况很复杂，方方面面都有牵连。你要记住，影响是很重要的东西，出了问题，没有人能替你兜底。严打行动，你要慎重考虑，拿出一个详细的方案来，先报到县委这边过目，讨论之后再决定怎么实施。” 这句话不咸不淡，既没有明确的支持，也没有直接否定，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根软钉子，扎在李青云的心里。 他不动声色的点点头，对陈生福说道：“好的，书记。” “行了，如果没有别的事情，你先回去吧。” 陈生福摆摆手，对李青云说道。 李青云恭敬地跟陈生福道了别，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回到车上，他没有再说什么，而是让张伟把自己送回了县公安局。 ……………… 事实上。 回到公安局的李青云，马上就开始起草那份严打行动的计划书。 他这个人做事向来雷厉风行，心里既然有了打算，就绝不愿意拖延一分一秒。 第二天一早，李青云将那份已经誊写工整的计划书装进公文包里，带着张伟直奔县委大院。他走进县委办公室那条走廊的时候，心里忽然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仿佛自己走在一根钢丝上面，而钢丝下面是一潭看不清深浅的水。 “李局。” 陈生福的联络员关山看到李青云过来，还有点意外。 “我要见陈书记。” 李青云坦然说道：“有一份计划书，他让我送来的。” “好的。” 关山心中虽然有点意外，但还是很快把李青云带进了陈生福的办公室。 “书记，这是昨天说的那份计划书。” 李青云把自己写好的计划书递给了陈生福。 陈生福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没有废话，一页一页地慢慢看了起来。 李青云坐在对面，目光平静地看着陈生福，等待着他的态度。 办公室里安静极了，只有纸张翻动的声音，偶尔夹杂着陈生福的几声轻咳。 不得不说，这份计划书李青云写得太扎实了。 从严打的背景和必要性，到行动的指导思想和工作目标。从打击的重点对象和涉及的重点区域，到力量的组织和时间的安排。从宣传发动到后勤保障，方方面面都考虑得很周全，条理清楚，一目了然。 陈生福看了很久，半晌之后才说道：“你这份计划书写得不错，看得出你是用了心的。严打这件事，你考虑得比较全面，我这边需要再仔细看一看，考虑考虑，你先回去等消息吧。” 听到这个答案，李青云心中微微一动，很显然陈生福的态度有点不对劲。 这有点敷衍自己的意思！ 不过他不是笨蛋，自然不会当面质疑一个县委书记。 所以。 李青云回到县公安局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拨通了高磊的电话。 “高局，是我。” 电话接通之后，李青云第一时间表明了自己的身份，直接说道：“我有个情况，需要跟您汇报一下。” “你说吧。” 高磊有点意外，但还是点点头道：“怎么了？” 按照他对于李青云的了解，如果不是真的有事情，李青云不会如此着急给自己打电话。 “情况是这样的……” 李青云说着话，就把自己打算在柳河县搞严打的想法对高磊说了一遍。 最后，他意味深长的说道：“计划书我已经交给了县委，我们陈书记说还要看一看。” 听到这句话，高磊瞬间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能够混到现在这个位置的人，就没有蠢货。 虽然李青云没有刻意说陈生福一句坏话，但高磊从只言片语当中，就已经猜到了真相。 “陈生福那老家伙，是不是故意给你难堪了？” 高磊直接对李青云问道。 “陈书记，有点特别。” 李青云闻言淡淡地说道：“可能他这个人的想法比较多吧。” “多个屁！” 高磊毫不客气的说道：“那家伙是白荣光提拔起来的，跟你爸一直都不对付，我估计啊，说不定是咱们那位白市长给你找麻烦呢。” 听到这个答案，就连李青云都有点意外。 他还真没想到这件事的背后，居然还有白荣光的影子。 关键问题在于，李青云想不明白，为什么白荣光要这么做，难道他就不怕得罪父亲么？ “不过我估计，他也就敢恶心你一下罢了。” 高磊继续说道：“李主任的面子在那里，他不敢怎么样的。” 第三百八十章 严打开始 “好，我知道了。” 李青云听到高磊的话，微微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放心吧，这个事情我来解决。” 高磊对李青云说道。 “那就麻烦您了。” 李青云也没有废话，对高磊道谢之后，便挂断了电话。 三天之后，市公安局下发通知，要求在全市范围内展开扫黑除恶专项斗争行动。 通知下发到柳河县公安局的那天，整个大院里都弥漫着一种紧张又兴奋的气氛。 办公室里，几个副局长凑在一起翻着文件，议论纷纷。 谁都没想到，就在李青云提出严打计划之后短短三天，市局就发出了在全县范围内开展扫黑除恶专项斗争的通知，这时间上巧得像是对上了榫头，让人不由得多想几分。 当然。 大家都是聪明人，虽然心中怀疑，但表面上没有人会说什么。 官场当中没有什么秘密，县委那边之前把李青云的计划搁置的消息，不知道怎么就传出来了，很明显，那位陈书记对李青云这位新局长，是保持着怀疑态度的。 这种情况下，公安局这边的领导们，自然不敢轻易站队。 不过他们也不是蠢货，虽然知道陈生福不喜欢李青云，但没有人会去得罪他，毕竟李青云才是县公安局的一把手。 县官不如现管的道理，大家还是知道的。 李青云坐在办公室里，看着桌上那份市局的正式文件，翻来覆去地看了两遍，嘴角浮现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他拿起电话，给办公室主任张松柏打了个电话，让他通知下午两点在局二楼会议室召开党组会议，传达市局通知精神，研究部署柳河县的贯彻落实工作。 ……………… 下午两点整，李青云准时推开了会议室的门。 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了人，几位副局长和政工室主任张浩都在，大家的表情比以往严肃了许多。看到他走进来，众人纷纷站起身打招呼。 李青云摆摆手，让大家坐下，自己走到会议桌正中自己的位置上也坐下来。 他没有跟众人寒暄，而是开门见山地说道：“同志们，今天的会议，主要研究一件事。” 说着话，他的目光扫过众人，平静的说道：“市局的文件，想必大家都已经看到了。今天我召集大家来，就是要研究一下，我们柳河县怎么贯彻落实市局的精神，怎么把这场扫黑除恶的专项斗争掀起高潮来。” “局长说的对。” 陈冬初连忙表态道：“我们一定要贯彻实施市局的指示，全力保障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 “是啊。” “对对对。” 众人纷纷点头道。 李青云看到他们的态度，自然十分满意。 他的眼睛注视着众人，语气平稳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分量，缓缓说道：“扫黑除恶，打的是黑恶势力，正的是社会风气。咱们柳河县的治安状况，前几天调研的情况，大家也都有目共睹。街上小偷小摸横行，黄赌毒的案子时有发生，还有一些地痞恶霸欺压百姓，老百姓敢怒不敢言。这些，都是咱们公安机关该管的事情。这次市局发文件，就是给了咱们一个机会、一个抓手，咱们要把这次行动当作一场硬仗来打，真正打出气势、打出效果来。” 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陈冬初还是第一个开口。 他坐在李青云旁边，端着茶杯轻轻呷了一口水，慢条斯理地说道：“我同意局长的看法，扫黑除恶是市局的统一部署，咱们县这次也绝对不能含糊。从咱们的队伍来看，这次行动开展之前，也要好好地整顿一下队伍内部的作风，把那些自身不干净的、有问题的害群之马先清除出去，免得影响整体的战斗力。” “陈政委说得很有道理。” 李青云马上点头道：“队伍要整顿，行动也要开展。” 说着话，他看向众人，严肃的说道：“这样吧，咱们把任务分一下工。陈政委负责队伍纪律作风的整顿工作，组织政工室拿出一个方案来。刘满军同志负责看守所、拘留所的排查管控，把在押人员里的涉黑涉恶线索梳理一遍。李厚武同志负责治安集中清查和重点场所的整治，特别是对黄赌毒问题突出的场所进行突击检查。高涛同志负责基层派出所的专项行动，组织各派出所全面摸清辖区内的黑恶势力底数和重点人员的情况。左鸿钧同志牵头刑侦大队，重点打击涉黑涉恶的刑事案件，端掉几个称霸一方的团伙。” 他一边说，一边在笔记本上写下每个人的分工。 最后，李青云抬起头，目光在众人脸上扫了一圈，满脸严肃的说道：“这次的扫黑除恶专项斗争，市局是高度重视的，咱们柳河县绝对不能拖后腿。我在这里把丑话说在前头，哪个环节出了问题，哪个片区落了空，我就找哪个人问责。” 会议室里沉默了几秒钟，随即众人纷纷表态。 高涛第一个开口，声音不大，语气却很沉：“局长，您放心，派出所这一块，我一定会盯紧。”李厚武也点点头说道：“我这边也会抓紧安排，争取在最短的时间内对全县的治安重点场所进行一次全面的清查摸底。” 左鸿钧倒是没有多说话，只是简短地说了一句：“明白。” 他们都很清楚，李青云这是在借着市局那边的文件树立自己的绝对权威，但大家也没什么办法，毕竟人家是一把手，确实有这个资格。 陈冬初作为政委，最后一个做了总结性的表态。 他放下茶杯，看了看在座的所有人，语气平稳而坚定：“局长，市局的部署清楚，咱们的分工也明确了。我这边会全力配合，队伍整顿先行一步，确保整个公安队伍在这次行动中拉得出、冲得上、打得赢。” 李青云听到这里，心里算是踏实了几分。 他点点头，环顾了一圈会议室，深邃的眼睛里透出一种不容置疑的锐利：“同志们，下午你们记住，我们是人民警察，任何时候我们的职责都是保卫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 第三百八十一章 老资格？ 第二天早上七点多，李青云就到了局里。 他没有直接进办公室，先去门卫室门口站了一会儿，看了看进出大院的同志们的精神面貌，又到院子里转了一圈，看了看停在角落里的那辆破旧的面包车和几辆侧三轮摩托车，才上楼回到办公室。 他翻开桌上积压的文件，一份一份地看了一会，又拿起前一天让张松柏送过来的全县重点场所分布图，在地图上标了几个红圈。 差不多快到九点钟的时候，李青云放下文件，拿起内线电话，把张伟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张伟很快出现在办公室门口，穿着一身干净的便装，一件深蓝色的夹克，一条灰色的裤子，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的县城青年。 李青云打量了他一眼，自己也从衣柜里拿出一件半旧不新的灰色中山装换上，又把警帽摘下来放在桌上，然后对张伟说道：“走，跟我出去一趟。” 张伟没有多问，跟着李青云下了楼，发动了那辆桑塔纳，缓缓驶出了公安局大门。 车子沿着县城的主干道开了大约十分钟，拐过几条街巷，在一处人声鼎沸的地方停了下来。这里是柳河县最大的农贸市场，每天从清晨开始，县城里和附近乡镇的老百姓就从四面八方赶过来买菜买肉。 人挤人，脚碰脚，各种叫卖声、讨价还价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汇成一片嘈杂的浪潮。 李青云让张伟把车停在市场外不远处的路边，没有急于下车，而是坐在副驾驶座上，隔着车窗望向市场入口。 市场入口处，人来人往，几个挎着菜篮子的妇女正站在一个菜摊前挑挑拣拣，一个卖鱼的老汉正在熟练地刮着鱼鳞，两个穿着旧棉袄的中年男人蹲在地上抽着烟，一边闲聊一边打量着来来往往的人群。 李青云的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开口对张伟问道：“这个地方，是全县人流量最大的一处吧？” 张伟点头说道：“是的，局长，这里是咱们柳河县最大的农贸市场，周边几个乡镇的老百姓买菜都上这儿来，平时一天下来，进出的人没有一万也有八千。除了这里，就数百货商店那边人流最密了，那边是县城的商业中心，从早上开门到晚上关门，一直都是人来人往的。” 李青云微微点了一下头，目光却没有收回来，依然注视着市场门口涌动的那些身影。 过了一会，他忽然像是不经意地问了一句：“对了，左副局长在刑警大队多少年了？” 张伟愣了一下，似乎没有料到李青云会突然问起左鸿钧。 他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说道：“左局长应该干了有十来年了，一直都是刑警大队的大队长，后来提了副局长，但还是兼着刑警大队的队长职务。整个刑警大队，基本上都是他一手带出来的，说句实话，刑警大队里的事，他说话比谁都管用，整个刑警大队都听他的。” 李青云听到这个答案没有再说话，只是靠在座椅上，目光透过前挡风玻璃，望着市场门口熙熙攘攘的人流。 他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心里却好像是被人扔进了一颗石子，激起一圈一圈的涟漪。 左鸿钧这个人，他早就看出来了，态度冷淡，说话带刺，在自己面前摆足了老资格的样子，原来根子在这里。 在刑警大队经营了十几年，手下的人都听他的，自然有底气跟新来的局长叫板。 不过李青云心里清楚，这年头，谁是真正的自己人，谁靠得住，还得看事情上见真章。 他沉默了片刻，伸手推开车门，对张伟说道：“走，下去转转。” 张伟连忙点头答应着，两个人下了车，混进人流，从市场东门慢慢地走了进去。 ……………… 农贸市场内部比外面还要嘈杂热闹，两排摊位一字排开，卖菜的、卖肉的、卖鱼的、卖调料的，一个挨着一个，中间只留下一条窄窄的过道，供人通行。 摊位上的货物堆得满满当当，各种气味混杂在一起，鱼腥味、生肉味、青菜的泥土味和叫卖声搅在一块，形成了一种特有的市井气息。 李青云走在人群中，目光却不像普通老百姓那样盯着两旁的摊位，而是一直在过往的人流里搜寻着什么。 他走得很慢，步伐不急不忙，眼睛像是一把不经意间展开的网，不动声色地撒向四面八方。 走了不到一百米，李青云的脚步忽然微微顿了一下。 他的目光落在前方一个穿着灰色旧夹克的中年男人身上，那人正挤在一个卖猪肉的摊位前，装着在看摊上的肉，但一只手却悄悄伸向了旁边一个正在低头挑菜的中年妇女的斜挎包里。那只手动作极快，像是一条滑溜的蛇，转眼间便从挎包里夹出一个叠成小块的手绢包，然后若无其事地往人群里退去。 李青云看在眼里，并没有声张，只是不动声色地跟了几步，把那个人的相貌牢牢刻在心里，然后继续向前走。 这种时候抓人毫无意义，他不用猜都知道，整个农贸市场里的小偷肯定不少，光靠自己和张伟是抓不完的。 今天他的目的很简单，就是为了了解情况。 走了没几步，李青云又注意到一个年轻小伙子，穿一件红色运动外套，在市场的一个角落里东张西望，目光始终盯着过往顾客的口袋和手里提的篮子，显然也不是什么善类。 再往前走，他又看到了一个蹲在墙根下的瘦小老头，外表看着像是来逛市场的，但那双眼睛滴溜溜地在人群里打转，一看就是行家里手的做派。 短短半个小时的光景，李青云已经锁定了至少五个人，人数之多，简直让他心里有些发沉。他没有打草惊蛇，也没有惊动任何人，只是把那些人的长相和特征一个一个默默地记在心里，然后跟张伟使了一个眼色，两个人穿过人流，从市场的西门走了出去。 出了市场，李青云站在路边，回头望了一眼那座嘈杂喧嚣的农贸市场，心里像压了一块无形的石头。 他知道，这座看起来一派热闹的菜市场，底下藏着的虫子比他想象的还要多。 而这个问题，左鸿钧当了十几年的刑警大队长，竟然还没有解决！ 李青云没有多说话，拉开车门上了车，对张伟说了一句：“回局里。” 车子发动了，缓缓驶离了农贸市场。 李青云坐在副驾驶座上，目光望着前方，脑海里面那些面孔一张一张地翻过去，他的眼底慢慢凝起了一层沉沉的冷意。 第三百八十二章 怒斥！ 李青云回到局里的时候，才上午十点多一些。 他没有直接回办公室，而是脚步一拐，顺着走廊往东边走去。 那是刑警大队的办公区域，他想趁这个机会，实地看看左鸿钧手下的这支队伍，到底是个什么状态，是不是像自己想象中的那样，真有一种雷厉风行的作风。 走廊尽头传来一阵嘈杂的笑闹声。 李青云的脚步微微减慢，他没有直接走进去，而是在门口站定，透过半掩的门缝看向里面。 刑警大队的大办公室里，十几个民警三三两两地围坐在一起。 靠窗的一张桌子旁，四个人手里捏着一把扑克牌，正打得热火朝天，桌面上还放着几张皱巴巴的毛票，看那样子是在赌钱。 沙发上有两个人正端着搪瓷缸子喝茶，一边喝一边慢悠悠地聊着什么家常，茶几上摊着一份报纸，已经翻得皱皱巴巴了。 还有几个年轻的民警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有的趴在桌上打瞌睡，有的在本子上胡乱地涂着什么东西。 整个办公室乌烟瘴气，弥漫着一股懒散懈怠的气息。 李青云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脸上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但他的眼神却闪过一道寒芒。 他在门口站了足足有半分钟，然后伸出手，在门板上重重地敲了三下。 办公室里的笑闹声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打扑克的四个人抬起头，看到门口站着的人是新来的局长，脸上的表情顿时变得七零八落，慌忙把牌往桌上一扔，站了起来，支支吾吾地喊了一声：“李……李局长……” 其他人也纷纷从各自的状态里回过神来，有的放下搪瓷缸，有的赶紧站起来，整个办公室顿时乱作一团。 李青云没有发火，只是扫了一眼屋里的所有人，然后语气平静地说道：“所有人，马上到会议室开会。” 顿了顿，他继续问道：“左副局长呢？” 有人小声回了一句：“左局在他自己的办公室。” 李青云点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朝着会议室走去。 不多时，刑警大队的全体民警陆陆续续地走进了会议室，大家一个挨一个地坐下，谁也不敢说话，气氛不由得压抑了起来。 左鸿钧最后进来，手里端着那个用了多年的搪瓷茶缸。 他看到李青云坐在会议桌的正中央，微微有点意外，但还是不紧不慢地走到自己的位置上慢条斯理地坐下来，拿起茶缸喝了一口茶。 紧接着，他不紧不慢地开口问道：“李局，这大上午的，有事儿？” 李青云没有急着回答，他扫了一眼在座的每一个人，最后目光落在左鸿钧的脸上，平稳地反问道：“我先问一句，县里面近期的社会治安情况，左鸿钧同志作为分管刑侦的副局长，心里应该有数吧？各个辖区的盗窃案件，侦破的速度到底怎么样？” 左鸿钧听了这话，依旧是那副阴沉的模样，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他端起茶缸又喝了一口，不咸不淡地应道：“局长，说到这个，我也就实话实说了。咱们刑警大队的情况，您也看到了，就这么几个人，资金少，装备又落后，辖区的案子一件接着一件，全队的同志一直在努力侦破，大家的压力本来就很大了。破案这种事，急也急不来，得一步一步来，还希望局里多理解理解我们基层的困难。” 李青云没有说话，他静静地听完左鸿钧的话，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出人意料，他没有马上发作，而是慢慢打开随身带来的那个黑色公文包，从里面取出一沓厚厚的材料放在桌面上。 随后，李青云一页一页地翻开来，语气冷冰冰地说道：“我这里有一份从各个派出所汇总过来的数据，左鸿钧同志你要不要看看？” 说着话，他拿起材料念了起来：“上个月，城南派出所报案的有十三起，红星所报了十一起，兴隆所报了九起，还有群众直接到局里和县里反映的盗窃案件，林林总总算下来，全县一个月发生的盗窃案超过五十起。” 他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着左鸿钧：“可是刑警大队只破了不到十分之一。左鸿钧同志，这就是你说的一直在努力，你说的都尽力了？” 左鸿钧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但他很快调整过来，依然是那副阴沉沉的表情，叹了一口长气，语气带着一种疲惫的无奈：“局长，破案率低这个情况我也承认，但不能全怪我们不努力啊。咱们刑警大队又缺人又缺钱，技术手段跟不上，连个像样的现场勘查都做不全，群众又提供不出什么有价值的线索，你想快也快不起来。我已经尽力了，真的没办法。” 李青云听到这里，再也忍不住了。 砰！ 他的手掌重重地拍在桌面上，那沓材料被震得跳了起来，茶水缸子也跟着发出当啷一声响。会议室里的所有人都被这一声惊住了，一个个大气不敢喘。 “没有办法？” 李青云直直地盯着左鸿钧，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逼人的寒意：“那我问你，你们刑警大队的人一个个坐在办公室里喝茶聊天打扑克，群众丢了东西报案，你们连现场都不派人去看一眼，这是尽力了？你跟我说没办法，那我也想问问，要什么样的办法才能让你们放下手里的扑克，去办几个案子？” 这一番话像是一把刀子，直直地捅进了左鸿钧的心窝。 他的脸一阵红一阵白，那副阴沉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松动，嘴唇微微张了张，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整个会议室里静得几乎能听到每个人心跳的声音，其他的刑警大队民警也都愣住了，一个个低着头，谁也不敢看向李青云。 他们没料到，这位上任不到一个月的新局长，平时看着客客气气不显山不露水的，今天竟然直接在会上拍了桌子，连一点情面都没给左鸿钧留。 李青云目光冷峻地环视了一圈，把每个人的表情一一收在眼底。 他慢慢地站起身来，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决：“今天这个会，是想让大家记住一件事：刑警大队不是俱乐部，是办案子的地方。一周之内，我把你们大队的纪律整顿好，把积压的案件一件一件地理清楚。谁干不了这个活，我就换人来干。” 说完之后，他站起身头也不回地走出了会议室，留下一脸呆滞的左鸿钧等人。 第三百八十三章 反扒中队！ 李青云回到办公室的时候，脸上那股冷意还没完全退干净。 他关上门，在办公椅上坐下，沉默了很久。 窗外传来一阵阵嘈杂的市声，夹着几声自行车铃响，跟刑警大队那边懒散的气氛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他心里清楚，光靠发一顿火解决不了问题。 刑警大队被左鸿钧经营了十几年，从上到下都是他盘根错节的关系，想靠一场会就把那摊子翻过来，不现实。 但县城的治安不能等那些人慢慢磨蹭，盗窃案一个月五十多起，老百姓丢了东西报案都没人管，这样的公安局长，他干不下去，也没办法面对群众。 李青云重生到现在，最大的目标就是掌握更多权力去改变这个世界，但如果连最基本的东西都做不到，他觉得自己没有资格坐上那个位置。 想到这里，他伸手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办公室主任张松柏的内线电话。 “局长，我是张松柏。” 电话那边传来了张松柏客气的声音。 对于这位新局长，他是百分之百的小心谨慎，毕竟自己这个办公室主任的位置能不能坐稳，关键在李青云的态度。 李青云没有说废话，直截了当地吩咐道：“松柏同志，你马上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说完之后，他挂断了电话。 不到三分钟，张松柏就推门进来了，手里还拿着一摞刚整理完的文件。 看到李青云严肃的表情，他有些拿不准情况，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局长，您找我有事？” “坐下说吧，。” 李青云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等张松柏坐下之后，才开口说道：“我早上去农贸市场那边走了走，发现了一些问题。” 张松柏听到这句话，心中微微一动，连忙问道：“您是说，那些小偷？” 很显然。 他是知道这个情况的。 “是的。” 李青云沉声道：“半个小时，我就发现了五个小偷，而且还是成群结队的，这简直是丧心病狂！” 说着话，他冷冷的说道：“我刚才去刑警大队转了一圈，那边的情况你也清楚，我就不多说了。指望他们短期内把县城的盗窃压下去，太不现实。所以我想另起炉灶，从各个基层派出所抽调一批精干的人手，组成一个反扒中队，专门打击街面上的盗窃犯罪。这个中队不挂在刑警大队名下，由我直接抓，直接管。” 张松柏听到这话，脸上露出几分意外的神色。 他没想到李青云动作这么快，上午刚在刑警大队拍了桌子，回来就要另组队伍。 心里暗暗琢磨了一番，他知道这位新局长是铁了心要在柳河县大干一场了。 思考了大概几秒钟，张松柏便爽快地答应了下来：“好，局长，您这个想法好。基层派出所里确实有些好苗子，平时业务能力不错，放在所里埋没了。您说，要多少人，从哪些派出所抽调？” 作为办公室主任，对于基层的情况他还是知道一些的。 李青云拿起一支笔在纸上快速写了几笔，递给了张松柏，严肃的说道：“调十名民警，十名联防队员，从各个派出所平均抽，不要集中从一两个所里抽。原则上要年轻、手脚麻利、脑子灵光的，最好是有一定的办案经验。全部手续你负责协调，明天上午带他们到局里来开会，我在会议室等他们。” 这是他仔细考虑过的结论，既然左鸿钧的刑警大队干不了事，那自己就另起炉灶好了。 如今这年头，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人有的是。 刑警大队的风气被左鸿钧带坏了，想要重塑战斗力需要一定的时间，李青云没有那个时间去等待，因为下面的老百姓等不起。 张松柏接过纸条看了一眼，随即点点头，认真的说道：“行，我今天下午就把人员名单确认下来，明天上午九点之前，保证把人带到您面前。” “好，辛苦了。” 李青云微微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张松柏也没有废话，站起身便快步离开了李青云的办公室，没有再多问什么。 身为办公室主任，他最大的优点，就是没有那么多乱七八糟的问题。 …………………… 第二天上午八点半，张松柏推开了公安局三楼会议室的门。 他的身后，整整齐齐地站着一排人，有穿着制服的年轻民警，也有穿着各式便装、看起来精神头十足的联防队员。 这些小伙子一个个站得笔直，虽然脸上或多或少带着一些紧张和好奇，但看得出来都是各所里拔出来的精干人手。 李青云已经在会议室里等着了。 他今天换了一身干净的警服，正坐在会议桌的一头，面前放着一份名单。 看到众人进来，他慢慢的站起身，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的脸，微微点点头，指了指两侧的座位和靠墙的长椅：“都坐吧，大家随意点，不要拘束。” 众人稀稀拉拉地坐了下来，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李青云身上。 会议室里安静的连一根针落在地上都能听到，谁也不知道这位新局长要说什么。 李青云没有急着讲话，他先拿起桌上的名单看了几眼，随后放下名单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环视了一圈，缓缓开口说道：“同志们，大家可能对我还不熟悉，我叫李青云，是新调到咱们柳河县来的公安局长。今天把大家从各个派出所抽调过来，是有件重要的事情要交给大家去办。” 说着话，他在椅子上微微坐直了身子，语气变得郑重起来：“县城的治安状况，大家心里都有数，街面上的盗窃犯罪很猖獗，老百姓丢东西报案，很多时候破不了案，怨声载道。我昨天去农贸市场转了一圈，半个小时就看到了五个小偷，光天化日之下敢在菜市场里下手，猖狂到了什么地步，不用我多说。所以，我决定成立一个反扒中队，专门针对街面上的盗窃犯罪进行打击。这个中队由我亲自带队，不挂在刑警大队名下，直接归我指挥。” 他话音刚落，台下的气氛便有些骚动起来。 那些抽调来的民警和联防队员互相交换着眼色，却没有人说话。 他们多数是刚刚毕业的或者没背景的普通民警，平时在各自所里干的都是跑腿流汗的活儿，没有谁见过一个局长亲自带队的反扒中队，更别说局长亲自来跟自己开会讲话。 有些人心里也在犯嘀咕，这个反扒中队，能干出什么名堂来？ 而且。 更关键的地方在于，这个反扒中队是临时的还是会长期保留？ 李青云看出了大家的心思，他没有拐弯抹角，直接抛出了底牌：“大家可能在想，这个反扒中队，会不会就是临时搭个架子，熬几天就散伙了。今天我在这里跟大家交个底，我把大家抽上来，不是来走过场的，是要真正干出一番成绩的。只要大家在这个岗位上干出成绩来，我不亏待任何一个人。干得好的民警，局里研究，可以调到县局机关来工作。干得好的联防队员，只要表现突出，符合条件，我会向县委争取指标，优先考虑转正。” 这句话像是一块石头扔进了平静的水面，会议室里的气氛一下子热了起来。 几个年轻民警的腰杆不自觉地挺直了许多，眼睛也亮了起来。 那些联防队员们更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露出掩饰不住的高兴和激动。 他们平时在派出所里干最苦最累的活，拿最少的补贴，转正对他们来说原本是遥不可及的梦，现在新局长当众许诺了一条路，谁心里不翻起几层浪花？ 李青云将这些表情的变化一一收入眼底，心里暗暗点点头。 他知道，只要队伍心气上来了，事情就好办得多。 顿了顿，等大家的情绪稍稍平复了一些，他提高声音说道：“具体的行动方案，我会在这两天制定好，到时候再跟大家部署。今天先跟大家见个面，让大家知道我们要干什么，为什么这么干。接下来我们要做的事，就是把这群在县城里横行无忌的小偷，一个个地给我揪出来。大家有没有信心？” “有！” 二十个声音几乎同时响起，比刚才响亮了不少，带着一股跃跃欲试的劲头。 李青云看着眼前这一张张年轻的脸，嘴角终于浮现出一丝淡淡的微笑。 他知道，突击队已经有了，接下来的仗，就看这些人怎么打了。 有一说一，他很清楚，自己这个做法有些离经叛道，并不是一个正常的办法，但事到如今，他也只能这么做。 都说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这句话在体制内其实也是一样的。 如果想要下面的人追随自己办事，就必须要拿出足够多的好处来，否则光是牺牲奉献，有几个人能够坚持下去？ 不是所有人都是英雄的，大部分人其实都是普通人，他们也要生活，也有自己的目标。 所以，李青云只能用这个办法！ 第三百八十四章 利剑行动！ 反扒中队成立的消息，像一阵风似的，短短半天就传遍了整个柳河县公安局。 食堂里、走廊上、各个科室的办公室里，到处都有人在低声议论这件事。 有人说李青云这是新官上任三把火，烧完就算。 还有人说放着刑警大队不用，另起炉灶搞什么反扒中队，明摆着是打左鸿钧这个副局长的脸。当然。 也有人表示，不管怎么样样，人家新局长至少肯实干，总比坐在办公室里喝茶强。 各种说法满天飞，但谁也没想到，李青云居然会别出心裁地想到这么一招，绕过刑警大队，直接从基层抽调人手，自己亲自带队抓贼。 消息传到左鸿钧耳朵里的时候，已经是下午。 他正坐在自己那间办公室里，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老旧的办公桌，桌面上摊着一份卷宗，但他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坐在他对面的，是刑警大队一中队的中队长曹磊，三十出头的年纪，皮肤黝黑，身材粗壮，一双眼睛透着一股精明劲儿。 他是左鸿钧一手提拔起来的心腹，平时在刑警大队里也算是能说上话的人物。 曹磊把反扒中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末了压低声音说道：“左局，我打听清楚了，从各个派出所一共抽了二十个人，十个民警，十个联防队员，张松柏亲自去协调的人，今天上午都已经到局里开过会了。听下面的人说，李局长当着他们的面许了愿，说干好了，民警可以调到局里来，联防队员可以转正，那些小子一个个都跟打了鸡血似的。” 左鸿钧听完，手里的茶杯停在嘴边没有动。 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只是嘴角慢慢地浮现出一抹冷笑，眼神里透出一种像是猎人看着猎物在陷阱边缘转悠的神色。 “反扒中队？” 把茶杯放回桌上，他轻轻哼了一声，缓缓说道：“他倒是真能想出来。放着刑警大队不用，从各所抽调几个人凑个草台班子，也想在柳河县翻起浪来？我看咱们这位新局长，天真得很呢！” “就是，左局，他这是不把咱们放在眼里啊！” 曹磊赔着笑脸跟着说道：“那些个土包子，从乡镇派出所调上来，能干出什么名堂？” 左鸿钧没有接这句话。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望着窗外，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像是在盘算着什么。 过了一会，左鸿钧才缓缓开口道：“老曹，你替我传个话下去，街面上那些混饭吃的，不管是偷的、抢的还是收赃的，都跟他们说一声，这几天别客气，该动手就动手，越乱越好。既然李局长想出风头，那就让他出个够。” 曹磊愣了一下，随即很快明白了左鸿钧的意思。 他连连点头，脸上露出一副心领神会的神情，压低声音应道：“明白了，左局，我这就去办。保证让他们都动起来，把场面搞得热热闹闹的。” 左鸿钧微不可察地点点头，挥挥手示意曹磊可以出去了。 曹磊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见左鸿钧已经端起茶杯，目光阴沉地落在桌面的卷宗上，便不再多言，轻轻带上门走了出去。 ……………… 第二天一早，还没到上班时间，公安局的值班电话就被打爆了。 先是城南派出所来电话说有人报案，在县城大街上，光天化日之下被两个年轻后生抢了提包，里面有几百块钱和一个存折。 随后是红星派出所那边，一户居民早上起来发现家里被撬了锁，电视机和几件值钱的衣服都没了，还是邻居早上出门时看到的，急忙跑来报案。 紧接着，又有群众陆续赶到局里来，有的说自家小卖部门口的货被偷了，有的说走在大街上被人掏了兜，有的说夜里听到隔壁有响动，一早起来就发现丢了东西。 整个上午，案情的记录簿子一页接一页地翻过去，值班民警忙得连口水的功夫都没有。 消息一层一层地报到了李青云这边，他坐在办公桌前，看着面前堆积如山的报案记录，眉头紧紧地锁成了一团。 他心里明白，这些案子的密度明显不寻常。 虽然他也在农贸市场上观察到盗窃活动猖獗的现象，但像今天这样，一个上午就冒出这么多起抢劫和入室盗窃的，显然不是正常的治安波动。 但是他没有急于表态，沉默地坐了半个小时，随即拿起桌上的电话，打给了办公室那边的张松柏：“通知下去，下午两点，召开局党组扩大会议，所有中层以上领导全部参加，不得请假。” 下午两点整，公安局三楼的大会议室里坐满了人。 会议室不大，平时开党组会议也就十几个人，这次一下子涌进来四五十号人，整个房间显得格外的拥挤闷热。 除了几位党组成员和副局长之外，各个职能科室的负责人、刑警大队各中队的中队长、派出所的所长、教导员，全都到齐了。 大家三三两两地坐着，低声交头接耳地议论着上午发生的那些案子，会议室里弥漫着一种又紧张又躁动的气氛。 李青云最后走进会议室的时候，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他看到齐刷刷坐满了人，满意的点点头。 没有人请假，这证明大家心里都有数，知道今天的会议不一般。 在会议桌的正中坐下，李青云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座所有人的面孔，缓缓开口道：“今天上午的情况，大家都清楚，不用我多说了。短短一个上午，光天化日之下，有人在大街上明抢，有人大白天撬门入室盗窃，报案的电话一个接着一个。这不是偶然的治安波动，这是有人在对我们挑衅。” 顿了顿，李青云声音加重了几分：“市局刚刚部署了扫黑除恶专项斗争，我们县的反扒中队刚刚成立，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县城里的违法犯罪活动反而变本加厉，这说明什么？说明有人在背后看着我们，想看看我们到底有没有本事把这个局面按下去。同志们，今天这个会，就是要跟大家讲明白一个问题：严打期间出现这样的状况，对我们全县的公安干警来说，是一次严峻的考验。但考验的同时，也是机会，是让大家展示真本事、立战功的机会。” 说着话，李青云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举起来扬了扬：“我已经让人把今天受理的每一起案件都登记造册了。从今天起，不管是抢劫、盗窃还是其他违法犯罪行为，一律严肃处理，该抓的抓，该判的判，该杀的杀，绝不手软。那些明抢暗偷的家伙，有一个抓一个，有一窝端一窝。这次行动，叫利剑行动。”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声的骚动，不少人的眼睛亮了起来，那种紧张的气氛里开始透出一丝丝跃跃欲试的味道。 李青云看在眼里，继续说道：“我再把话说得明白一些。这次利剑行动，所有参与的同志，干出成绩的，我亲自向市局打报告请功，表现特别突出的，我可以直接向省厅汇报。民警立了功，该立功受奖的立功受奖，该提拔重用的提拔重用，绝不含糊。联防队员也一样，只要有突出的表现，转正的事，我亲自过问，亲自去跑。” 他这话一出，会议室里顿时像烧开了的水一样，瞬间沸腾起来。 各个派出所的所长们坐不住了，互相交换着眼神，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那点掩饰不住的火苗。对于那些基层的民警和联防队员来说，立功受奖、提拔重用、转正入警，这些平时想都不敢想的机会，现在就这么突然地摆在了眼前，像一块肥肉吊在嘴边，谁能不动心？ 不少人已经在心里暗自盘算起来，恨不得会议一结束就立刻冲回所里布置行动。 立功的机会近在眼前，谁不想上去抢一块？ 那些平日里最是安稳度日的民警，此刻眼睛里也或多或少的带上了几分跃跃欲试的光芒。 坐在会议桌边缘的左鸿钧，脸色却已经变了。 他端着那个搪瓷茶缸的手指微微有些发僵，脸上的表情虽然还努力保持着镇定，但嘴角那抹冷笑已经彻底消失了。 他没有料到，李青云不但没有被上午那串连环案子吓住，反而借着这股势头，顺势把火烧得更旺。 原本以为，只要让县城的治安乱起来，李青云这个新来的局长就兜不住场面，到时候灰头土脸的是他。 可自己忽略了一件事，那就是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当立功受奖的诱惑摆在这些基层民警面前的时候，没有几个人能够挡得住那种冲劲。 自己原本想靠街面上那些人给李青云施压，这下倒好，反而让整个公安局的人心烧得跟火炉似的，全都跃跃欲试地想要扑出去抓人立功。 左鸿钧的心里第一次涌起了一种失算的感觉。 他抬眼看了看坐在会议桌正中央的李青云，只见那位年轻的局长面色沉稳，目光坚定，正环视着满屋子躁动的人。 他手里的茶杯握得更紧了，指节处微微泛出一点白痕。 而李青云的目光，恰好在这一刻扫过了左鸿钧的脸。 他看到了那双阴沉的眼睛里一闪而过的一丝异样的光芒，却什么也没有说，只是不动声色地移开了视线，提高声音说道：“散会之后，各所各队马上行动。利剑行动，从今晚开始！” 第三百八十五章 撤职查办 利剑行动开展之后，李青云没有坐在办公室里听汇报，他把办公室当成了临时指挥所，每天天不亮就带着反扒中队的人出门，天黑了才回来。 他亲自带队，在农贸市场蹲点，在商场布控，在街巷里巡查，连续几天下来，成果斐然。 农贸市场那边，反扒中队按照李青云事先摸到的那几张面孔，逐一布控。 那些小偷果然还在市场里活动，被反扒队员当场摁住了好几个。 顺着这些人的交代，又顺藤摸瓜地挖出了两个盗窃团伙，一网打尽。 商场那边也收获不小，几个惯偷被当场抓获，人赃并获。 加上各派出所配合行动，连续打掉了好几个抢劫团伙，那些平日里在街面上横行霸道的地痞混混，一个个被铐着塞进了警车，送进了看守所。 短短一个星期，柳河县的治安状况就有了明显的变化。 街面上那些游手好闲、东张西望的身影明显少了，老百姓出门买菜也不用再提心吊胆地捂着口袋了。 农贸市场里的摊贩们说，这几天明显清净了许多，那些小偷小摸的混子们像是商量好了似的，一夜之间都从市场上消失了。 县城的几个主要街道上，晚上也敢有人出来散步了，这在以前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最让李青云感到欣慰的，是群众的态度。 有一天下午，他刚回到局里，就看到大门口围了一群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手里举着一面红彤彤的锦旗，上面写着“人民卫士，除暴安良”八个大字。 领头的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大爷，一看到李青云，便激动地走上前来，握住他的手说道：“李局长啊，我们老百姓可算盼到您这样的好局长了！以前丢了东西报案没人管，现在小偷都被你们抓干净了，我们出门心里也踏实了。这面锦旗，是我们几个街坊凑钱做的，您一定要收下！” 李青云接过锦旗，心里涌起一股热流。 他握着老大爷的手，郑重地说道：“大爷，这是我们应该做的。只要我李青云在柳河县一天，就绝不让那些坏人横行霸道。” 送走了群众，他把锦旗挂在办公室的墙上，每次抬头看到那八个字，心里便多了一份沉甸甸的责任感。 然而，就在利剑行动节节胜利的时候，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在审讯一个盗窃团伙的成员时，一个二十多岁的小偷为了争取宽大处理，主动交代了一条线索。 他犹豫了许久，吞吞吐吐地告诉审讯的民警：“我说了，你们能不能从轻处理我？” 审讯民警点点头，他便压低声音说道：“其实……其实我们这些人在街上活动，是有人打过招呼的。就是你们刑警大队的一个中队长，姓曹的，他让人带话给我们，说这几天别客气，该动手就动手，越乱越好……” 审讯民警听到这里，心里猛地一沉，但他不动声色，继续追问：“你说的这个姓曹的中队长，叫什么名字？他怎么联系你们的？” 那小偷想了想，才说道：“具体叫什么名字我不太清楚，只知道是刑警大队的一个中队长，大家都叫他曹队长。是跟我们一个头儿联系的，我们头儿叫刘三，他认识那个曹队长，说曹队长传了话，让咱们这几天多干几票，把场面闹大，说是有人要出风头，不能让那人太得意……” 审讯民警不敢怠慢，当即把这条线索整理成材料，逐级上报。 材料很快送到了李青云的办公桌上。 他看完之后，坐在椅子上沉默了许久，脸色一点一点地阴沉了下来。 他想起利剑行动开始之前，县城里突然冒出来的那一连串抢劫和入室盗窃案件，那些案子发生得那么蹊跷，那么密集，仿佛有人在故意制造混乱。 现在，答案浮出了水面。 深吸了一口气，李青云放下材料，拿起电话通知办公室主任张松柏：立即召开党组会议。 下午三点，党组成员全部到齐。 李青云坐在会议桌正中，面色平静，但目光比平时冷了几分。 他环视了一圈在座的人，目光在左鸿钧的脸上停留了片刻，缓缓开口说道：“今天这个会，主要研究一件事。利剑行动开展以来，战果不小，这一点大家有目共睹。但在审讯过程中，有嫌疑人交代了一条重要线索，涉及到我们局内部的人。” 会议室里的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 几个副局长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谁也没有说话。 李青云拿起桌上的材料，念了一遍审讯记录的内容，然后放下材料，目光直直地落在了左鸿钧的脸上：“左副局长，这个姓曹的中队长，据我所知，是你刑警大队一中队的中队长曹磊吧？” 左鸿钧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 他坐在椅子上，身体微微僵住，嘴唇动了动，却一时说不出话来。 他当然知道曹磊私下里做了些什么，因为那些话，原本就是他让曹磊传下去的。 但是他万万没想到，事情会这么快就败露。 更没想到，那些街面上的混混会这么轻易就把曹磊供了出来。 他强作镇定，干咳了一声，语气带着几分勉强：“李局长，这个……曹磊平时工作还是可以的，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也许是那些小偷为了减轻罪责，故意乱咬一口，往我们内部的人身上泼脏水……” 到了这种时候，他当然要护着自己的手下。 李青云没有接他的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让人无处遁形的穿透力。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钟，李青云缓缓开口，语气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左副局长，我也希望是误会。但这件事不是小事，涉及到我们公安队伍内部的纪律和作风问题，不能凭一句‘误会’就糊弄过去。既然有嫌疑人指认了曹磊，那就必须查清楚。我的意见是，曹磊立即停职，接受组织调查。” 左鸿钧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他张了张嘴，想要再说什么，但李青云的目光像一座山一样压着他，让他说不出反驳的话来。他沉默了片刻，最终只能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来：“李局长说得对，这件事……确实不能姑息。曹磊作为刑警大队的中队长，如果真做了这种事，那一定要严肃处理，必须给予处分。我同意对他进行调查。” 他以为自己这样表态，算是给李青云一个台阶下了。 处分也好，停职也好，只要事情还在局里内部处理，他就有办法周旋，有办法保住曹磊。 毕竟曹磊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心腹，如果曹磊倒了，他左鸿钧在刑警大队的根基也就动摇了。 然而，李青云接下来的话，让他当场傻眼了。 李青云看着左鸿钧，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商量的坚决：“左副局长，你说得对，这件事确实不能姑息。但我的意见是，不能罚酒三杯就了事。曹磊身为刑警大队的中队长，私下里跟社会上的违法犯罪人员勾连，通风报信，纵容甚至怂恿他们扰乱社会治安，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违纪问题了，这是严重的违法乱纪行为。这样的人，不能再留在公安队伍里。我提议，撤销曹磊的一切职务，开除出公安队伍，同时移交县纪委立案调查。如果查实了有更严重的问题，该追究什么责任就追究什么责任，绝不手软。”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左鸿钧整个人像是被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 他呆呆地坐在椅子上，脸色由青转白，又由白转灰，嘴唇微微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原本以为，自己松口说一句“严肃处理”，这件事就能控制在局里内部，给曹磊一个不轻不重的处分，过个一年半载，风头过去了，再找个机会把他调回来。 可他万万没想到，李青云一开口就是撤职、开除、移交纪委调查，这是要把曹磊往死里整，也是要把他左鸿钧的根基连根拔起。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这一刻，左鸿钧感觉自己的后背沁出了一层冷汗，那种感觉，就像是在黑暗里走夜路，突然被人用手电筒照住了脸，无处躲藏。 李青云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左鸿钧的脸，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拿起桌上的材料，翻到最后一页，语气平稳地做了总结：“这件事，就按这个意见办。散会之后，由陈政委牵头，政工室和纪检组配合，立即对曹磊采取措施。同时，把这件事的调查结果报市局备案。今天的会，就开到这里。” 他说完之后站起身，头也不回地走出了会议室。 身后的左鸿钧依然坐在椅子上，像是被定住了身一样，一动不动。 会议室里的其他人也纷纷站起身来，陆续离开，谁也没有多看他一眼。 只有陈冬初走过他身边的时候，微微停了一下脚步，轻轻叹了口气，然后也走了出去。 办公室里只剩下左鸿钧一个人。 他坐在那里，目光空洞地望着前方，仿佛看到了一张无形的网，正从四面八方朝着他收拢过来。 第三百八十六章 县委谈话 曹磊被移交县纪委之后，柳河县公安局里的气氛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走廊上碰面的干警们之间，眼神里多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说话的声音也压低了许多。大家都知道，曹磊是左鸿钧一手提拔起来的人，曹磊出了事，左鸿钧的日子恐怕也不会好过。但左鸿钧表面上依然维持着那副沉稳的样子，每天照常上下班，照常坐在办公室里喝茶看卷宗，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李青云却没有放松警惕。 他知道，曹磊只是一个马前卒，真正的问题出在左鸿钧身上。 一个刑警大队的中队长，敢私下里跟街面上的混混勾连，背后如果没有人在撑腰，借他几个胆子也不敢这么干。 他让陈冬初暗中留意左鸿钧的动向，又让张松柏把刑警大队近几年的经费使用情况和办案记录整理了一份，悄悄送到了他的办公室。 他翻看了几个晚上，越看心里越有数，那些账目上的漏洞和蹊跷之处，像是一张蛛网上的裂痕，虽然表面看不出来，但仔细一瞧，处处都是破绽。 他一直在等着一个合适的时机，只是没想到，时机来得比他预想的还要快。 曹磊被移交县纪委之后，仅仅过了一个星期，李青云桌上的电话就响了。 他拿起话筒，里面传来县委书记陈生福联络员关山的声音：“李局长，陈书记让您来县委一趟，现在方便吗？” 李青云心里微微一动，但语气没有露出任何波澜，平静地说道：“好，我马上过去。” 他放下电话，在椅子上坐了片刻，心里暗暗琢磨着陈生福这次召见的用意。 上一次去县委，是陈生福主动约见他，那次谈话不咸不淡，让他摸不透这位县委书记的心思。这一次又突然叫他过去，而且是在曹磊被纪委带走审查的节骨眼上，恐怕不是普通的谈话那么简单。 他整理了一下警服，拿起桌上的笔记本，走出了办公室。 楼下的张伟已经把车发动好了，李青云坐上车，说了一句：“去县委。” 桑塔纳缓缓驶出公安局大门，朝着县委大院的方向开去。 一路上，李青云靠在座椅上，目光望着窗外，心里在默默盘算着各种可能的情况，但脸上始终保持着平静的表情。 车子到了县委大院门口，李青云刚下车，就看到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正站在台阶下等着。 那人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面容白净，戴着一副细框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赫然是陈生福的联络员关山。 看到李青云下车，他快步迎了上来，脸上带着客气的笑容：“李局长，陈书记让我在这儿等您，您跟我来吧。” 李青云微笑着点点头，伸出手跟关山握了握，说道：“麻烦你了。” 关山连忙摆手说道：“不麻烦不麻烦，李局长您太客气了，叫我小关就行。” 虽然关山的年纪比李青云大，但是在这位公安局长的面前，他是一点架子都不敢有的。 陈生福可以给李青云脸色看，那是因为人家身为县委书记，自己只是县委书记的联络员，位置还是要摆正的。 两个人一边寒暄着，一边沿着台阶走进了县委办公楼。 来到陈生福办公室的门口，关山轻轻敲敲门，听到里面传来一声“进来”，便推开门，侧身让李青云走了进去。 李青云迈步走进办公室，目光一扫，心里便微微吃了一惊。 办公室里不止陈生福一个人，县长钟祥辉正坐在靠墙的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茶，看到他进来，微微点点头，脸上带着一丝温和的笑意。 而在陈生福办公桌对面的另一张椅子上，还坐着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穿着一件灰色的中山装，面容清瘦，戴着一副黑框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整个人透着一股严肃沉稳的气质。 李青云认出来了，那是县纪委书记贺平。 三个人同时出现在这间办公室里，而且是在这个节骨眼上，李青云心里已经隐隐有了几分猜测。 但他脸上没有露出任何异样的表情，只是快步走上前去，先跟陈生福打了个招呼：“陈书记，您好。” 又转向钟祥辉，微微欠身：“钟县长，您好。” 最后转向贺平，客气地点点头：“贺书记，您好。” 陈生福坐在办公桌后面，看到李青云进来，脸上难得地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语气比上次见面时温和了不少：“青云同志，坐吧。” 李青云道了一声谢，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陈生福没有急着说话，而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才缓缓开口说道：“李青云同志，今天叫你来，是贺书记的意思。他有一件事，要跟你当面沟通一下。” 李青云的目光转向贺平，眼神当中带着一丝疑惑。 贺平放下手里的茶杯，清了清嗓子，语气平稳地开了口：“青云同志，是这样的。曹磊被移交到县纪委之后，我们对他进行了立案审查。在审查过程中，曹磊交代了一些情况，涉及到你们公安局内部的一些人。根据他交代的线索，我们初步掌握了一些证据，发现你们局里的副局长左鸿钧，存在重大的贪腐问题。” 贺平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目光注视着李青云的表情。 李青云脸上露出一副震惊的神色，眉头微微皱起，语气带着几分难以置信：“左鸿钧？贺书记，这……这消息可靠吗？左鸿钧在局里工作十几年了，平时看着还是挺稳重的一个人，怎么会……” 贺平点点头，语气依然平稳：“青云同志，我们纪委办案，是讲证据的。曹磊交代的情况，我们已经核实了一部分，目前掌握的证据，足以说明左鸿钧的问题不是空穴来风。当然，具体的细节，现在还不方便向你透露太多。今天请你来，主要是想跟你通个气，同时需要你配合我们的工作。” 李青云沉默了片刻，脸上那副震惊的表情慢慢收敛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严肃认真的神色。他坐直了身体，语气郑重地说道：“贺书记，我明白了。我虽然刚到县里上任不久，对左鸿钧的情况了解得还不深，但既然纪委查出了问题，那我作为公安局长，一定会全力配合县纪委的工作。需要我做什么，您尽管吩咐。” 他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明了配合的态度，又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毕竟自己刚到柳河县上任不到一个月，左鸿钧的问题跟他没有任何关系。 在座的三个人都是官场上的老手，自然听得出他话里的意思。 陈生福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水面上的浮沫，嘴角微微牵动了一下，心里暗暗骂了一句“小滑头”。 钟祥辉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脸上那温和的笑意里多了一丝意味深长的味道。 贺平更是心里有数，这个年轻的公安局长，说话办事滴水不漏，是个不好对付的角色。 不过，贺平今天叫他来，本就不是为了追究他的责任，而是需要他配合行动。 贺平放下茶杯，语气变得严肃起来：“青云同志，既然你表态了，那我也就直说了。根据我们目前掌握的情况，左鸿钧可能已经察觉到了一些风声，我们担心夜长梦多，时间拖得越久，他越有可能采取行动，甚至逃跑。所以，县纪委决定，尽快对左鸿钧采取措施。我们希望你配合一下：由你出面，把左鸿钧叫到公安局去，我们的人提前在局里等着，等他到了，当场对他实施双规。这样既不会打草惊蛇，也能确保万无一失。” 李青云听完，心里快速地盘算了一番。 他知道，这个任务交到他手上，既是信任，也是考验。 很显然。 纪委那边是希望自己配合他们的。 所以，李青云略一思索便点点头，语气干脆利落的说道：“好，贺书记，我配合。您安排人跟我一起回局里，我来把左鸿钧叫过去。” 贺平点点头，转头看了陈生福一眼。 陈生福微微颔首，表示同意。 贺平便站起身来，对李青云说道：“那就这样定了。我让纪委的刘副书记带几个人跟你一起过去，到了公安局之后，你负责把左鸿钧叫到你的办公室，剩下的事情，我们来处理。” 李青云也站起身来，跟陈生福和钟祥辉分别道了别，便跟着贺平走出了办公室。 贺平带着他去了纪委的办公室，叫来了纪委副书记刘凯和几个工作人员，简单地交代了几句，便让刘凯带着人跟李青云一起出发。 李青云坐上车，张伟发动了车子，纪委的车跟在后面，两辆车一前一后，朝着公安局的方向驶去。 一路上，李青云靠在座椅上，目光望着窗外，心里在默默地盘算着一会儿怎么跟左鸿钧说。他很清楚，左鸿钧是个老狐狸，如果自己直接让他来局里，他可能会起疑心。 必须找一个合适的理由，让他放松警惕，乖乖地送上门来。 第三百八十七章 左鸿钧倒台 车子到了公安局门口，李青云没有让纪委的人直接进大院，而是让刘凯带着人先在大院外面等着，等他电话通知再进来。 他自己下了车，大步走进办公楼，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关上门，李青云在办公椅上坐下，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左鸿钧家里的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被人接了起来，传来左鸿钧那低沉的声音：“喂，哪位？” 李青云语气平稳地说道：“左副局长，我是李青云，你现在在家呢？” 左鸿钧显然有些意外，顿了一下才应道：“哦，李局长，我在家。今天有点不舒服，请了半天假。” 顿了顿，他试探着问道：“您找我有事？” 李青云语气如常，带着一丝不经意的随意：“是这样的，刚才市局那边转来一个案子，涉及到我们县里的一些情况，我想跟你碰一碰，了解一下情况。你要是方便的话，来局里一趟吧，我在办公室等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犹豫什么。 李青云也不催促，只是静静地等着。 过了几秒钟，左鸿钧的声音才再次响起：“行，李局长，我这就过去，大概二十分钟能到。” 李青云说道：“好，我等你。” 说完之后，他毫不犹豫的挂断电话，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目光看向窗外，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在桌面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光影。 李青云知道，接下来的事情，已经不是他能控制的了。 大约二十分钟之后，左鸿钧的身影出现在了公安局的大院里。 他穿着一件灰色的夹克，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步伐不紧不慢，看起来跟平时没有什么两样。 走进办公楼，他沿着走廊走到李青云的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然后推门走了进去。 李青云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文件，看到左鸿钧走进来，放下手里的文件，微笑着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来了，坐吧。” 左鸿钧在椅子上坐下来，把公文包放在膝盖上，开口问道：“李局长，您说市局转来一个案子，是什么情况？” 李青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水，缓缓说道：“左副局长，你先坐一下，我打个电话。” 他说着话，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对着话筒说了一句：“可以了，你们进来吧。” 左鸿钧的脸色微微一变，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猛地站起身来，正要开口说话，办公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县纪委副书记刘凯带着几个纪委的工作人员走了进来，为首的刘凯面色严肃，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走到左鸿钧面前，语气沉稳地说道：“左鸿钧同志，我们是县纪委的。根据组织决定，现对你进行立案审查。请你配合我们的工作，跟我们走一趟。” 左鸿钧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但看着面前那几个纪委工作人员严肃的面孔，又看了看坐在办公桌后面、面色平静的李青云，最终一个字也没有说出来。 他手中的公文包“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所有的力气，颓然地坐回了椅子上。 刘凯朝身后的工作人员使了一个眼色，两个纪委工作人员走上前来，一左一右地站在左鸿钧身边。 刘凯又转向李青云，微微点点头道：“李局长，感谢你的配合，人我们就带走了。” 李青云站起身，语气平静的说道：“刘书记，你们辛苦了。有什么需要我们公安局配合的，随时开口。” 刘凯点点头，带着人押着左鸿钧走出了办公室。 左鸿钧被两个纪委工作人员夹在中间，脚步踉跄。 走出门口的时候，他回过头来看了李青云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 有愤怒，有不甘，也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悔恨。 但他什么也没有说，被纪委的人带着，消失在了走廊的尽头。 李青云站在办公室门口，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久久没有动。 窗外的阳光依然明亮，照在走廊的地面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光影。 他知道，柳河县的这一场风暴，才刚刚开始。 …………………… 左鸿钧被纪委带走的消息，像一阵风一样，不到半小时就传遍了整个公安局。 走廊上、办公室里、食堂里，到处都在议论这件事。 有人惊讶，有人唏嘘，也有人暗自庆幸自己跟左鸿钧走得不算近。 刑警大队那边更是人心惶惶，几个平时跟左鸿钧走得近的民警，一整天都低着头，连话都不敢多说一句。 李青云刚回到办公室坐下，陈冬初便推门进来了。 他脸上带着几分凝重，走到李青云对面坐下，压低声音问道：“局长，左鸿钧的事，是真的？” 李青云点点头，语气平静的说道：“县纪委今天上午把人带走的，已经正式立案审查了。” 陈冬初沉默了片刻，叹了一口气：“没想到啊，他在局里干了十几年，平时看着挺稳重的一个人，竟然会走到这一步。” 说着话，他抬起头看着李青云，小心翼翼的问道：“李局长，现在局里的人心有些浮动，你看要不要开个会，跟大家通个气？” 毕竟是政委，他考虑的事情自然也很多。 李青云闻言点点头，平静的说道：“我正有这个打算，老陈你通知一下，下午两点，咱们开个党组会议。” “好的。” 陈冬初连忙答应着，转身离开了李青云的办公室。 下午两点，县公安局党组会议准时召开。 党组成员全部到齐，只不过气氛比以往任何一次会议都要沉闷。 大家坐在各自的座位上，谁也没有主动开口说话，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李青云身上。 李青云环视了一圈，缓缓开口：“今天这个会，议题只有一个，就是通报左鸿钧的情况。县纪委已经对左鸿钧立案审查，具体的问题，纪委那边还在调查当中。但有一点可以确定，左鸿钧已经不适合继续担任公安局的领导职务了。” 他话音刚落，会议室里便响起一阵低声的议论。 几个副局长交换了一下眼神，表情各异。 刘满军率先开口，语气带着几分义愤：“李局长，左鸿钧这个人，我早就觉得他不对劲，平时在局里独断专行，什么事情都是他说了算，没想到竟然还有贪腐问题。县纪委的决定，我完全支持。” 李厚武也接过话茬：“是啊，左鸿钧在刑警大队经营了这么多年，把队伍搞得乌烟瘴气，现在纪委查他，也是他咎由自取。我们坚决拥护县委的决定。” 高涛没有多说，只是简短地表了态：“我支持县委的决定，也支持李局长的意见。左鸿钧的问题，该查就查，该处理就处理，绝对不能姑息。” 大家都不是笨蛋，这种时候自然不会有人蠢到替左鸿钧说话。 都说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来时各自飞，其实官场当中更是如此。 陈冬初作为政委，最后做了总结性的表态：“左鸿钧的事情，给我们敲响了警钟。我们局党组要以此为戒，加强队伍的思想政治工作和纪律作风建设，坚决防止类似的问题再次发生。同时，我也表个态，坚决支持县委和纪委的决定，全力配合做好后续的各项工作。”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纷纷跟左鸿钧划清了界限。 李青云坐在会议桌正中，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任何人。 他心里清楚，这些人里，有几个是真的跟左鸿钧没有瓜葛，有几个是心虚急于表态，还有几个是墙头草随风倒。 但他没有点破，只是等大家都说完之后才缓缓开口说道：“好，大家的态度我已经了解了，左鸿钧的问题由纪委去查，我们公安局要做的，是配合好纪委的工作，同时稳定好队伍。刑警大队那边现在群龙无首，但工作不能停。这件事，我会认真考虑下一步的安排。” 说着话，李青云便宣布了散会。 会议结束之后，众人陆续离开了会议室。 李青云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在办公椅上坐下来。 他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渐渐西沉的太阳，陷入了沉思。 刑警大队的问题，他心里早就有了打算。 左鸿钧经营了十几年，整个刑警大队从上到下都是他的人，现在左鸿钧倒了，那些平时跟着他混的人，一个个都成了惊弓之鸟。 但刑警大队是公安局的拳头部门，打击刑事犯罪离不开这支力量，不能因为左鸿钧一个人出了问题，就把整个刑警大队都否定掉。 关键是要选一个合适的人来接手，把队伍重新带起来。 想到这里，他拿起桌上的笔，在纸上写下了几个名字，又一一划掉。 他心里在盘算着，这个人选，既要业务能力强，又要政治过硬，还要能服众。 他想了很久，最后放下笔，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渐渐暗下来的天色上，心里已经有了一个初步的打算。 第三百八十八章 市里的支持 第二天一早，李青云便让张伟开车，直奔市里。 桑塔纳驶出柳河县城的时候，天刚蒙蒙亮，路两旁的田野笼罩在一层薄薄的晨雾里，远处的村庄还亮着零星的灯火。 李青云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脑子里却在不停地转着，把昨天下午想好的那些话又过了一遍。 车子开了将近两个小时，才进了市区。 市公安局的大楼坐落在市中心的一条主干道上，是一栋灰白色的六层建筑，门口挂着庄严的国徽，显得格外肃穆。 李青云下了车，整理了一下警服，大步走进大楼，径直上了楼，走到走廊尽头那间挂着局长办公室牌子的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进来。” 里面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 李青云推门走进去，高磊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文件。 “高局。” 李青云恭恭敬敬的打着招呼。 看到李青云进来，高磊放下手里的文件，脸上露出一丝笑意：“青云同志来了，坐吧。” 说着话，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又拿起桌上的茶杯，给李青云倒了一杯水，递了过去。 李青云接过水杯，道了一声谢，在椅子上坐下来。 高磊没有急着问话，而是先打量了他一番，随即缓缓开口说道：“这么早赶过来，是有什么事吧？说说，柳河县那边，最近怎么样？” 他能在官场混这么多年，头脑自然是清醒的，李青云大老远跑来见自己，肯定不仅仅是汇报工作那么简单。 换句话说，这是有事情要跟自己谈。 李青云便一五一十地把这段时间的情况汇报了一遍。 他讲得很详细，没有添油加醋，只是把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地讲了出来。 高磊听的很认真，偶尔端起茶杯喝一口水。 等李青云讲完，他放下茶杯，目光里带着几分赞许：“青云同志，你做得不错。到任不到一个月，能把局面打开，能把队伍里的害群之马挖出来，这说明你有魄力，也有办法。特别是处理左鸿钧这件事，你做得干净利落，既配合了纪委的工作，又没有把自己搭进去，分寸拿捏得很好。” 李青云连忙说道：“高局您过奖了，我也就是做了自己该做的事情。左鸿钧的问题，是纪委查出来的，我只是配合了一下。” “你不用谦虚。” 高磊摆摆手，笑着说道：“配合纪委的工作，也要讲究方式方法，你处理得很妥当。不过，左鸿钧倒了，刑警大队那边的情况，你想过没有？” 李青云点点头道：“高局，我正想跟您汇报这件事。” 说着话，他对高磊说道：“左鸿钧在刑警大队经营了十几年，整个大队从上到下都是他的人，现在他倒了，刑警大队的工作也受到了不小的影响。我打算对刑警大队进行一番调整，提拔一批年轻有为的民警上来，把整个大队的风气彻底扭转过来。” 高磊听了，微微眯起眼睛问道：“你有什么具体想法？” 李青云便把自己的打算详细说了一遍。 他计划从基层派出所和刑警大队内部，选拔一批业务能力强、作风正派、有干劲的年轻民警，充实到刑警大队的领导岗位上。 同时，对那些跟左鸿钧走动的比较多，平日历作风散漫的人员，进行调离或调整，彻底打破原有的格局。 最后，李青云严肃的说道：“高局，我觉得，既然班子出了问题，那就不能只是修修补补，要把整个班子的风气彻底改变。刑警大队是公安局的拳头部门，如果这支队伍不硬气，打击犯罪就是一句空话。” 高磊听完李青云的话久久不语，半晌之后才开口，语气带着几分郑重：“青云同志，你的想法是对的。左鸿钧经营了那么多年，刑警大队的问题不是一天两天形成的，你动这个手术，是必要的。” 顿了顿，高磊看着李青云说道：“但是，动手术的时候也要注意方式方法，不能搞一刀切，要区分不同情况。那些跟左鸿钧走得近的人，也要看他们本身有没有问题，如果只是工作关系，没有违法乱纪，那该用的还是要用。毕竟，培养一个合格的刑警不容易，不能因为一个人出了问题，就把整支队伍都否定了。” 李青云闻言点点头道：“高局，您说得对，我也是这么想的。我会根据每个人的实际情况，区别对待，该用的用，该调的调，该处理的处理，确保刑警大队的工作能够平稳过渡。” 高磊满意地看着李青云道：“好，你心里有数就行。你放手去干吧，市局这边全力支持你。有什么困难，随时找我。” 他说着话，站起身走到李青云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带着一种长辈对晚辈的关切：“你是我看着成长起来的，我相信你的能力。柳河县那个地方，情况复杂，但越是复杂的地方，越能锻炼人。你好好干，干出成绩来，将来有的是更重的担子等着你挑。” 李青云心里一热，郑重地点点头：“高局，您放心，我一定不辜负您的期望。” …………………… 从市公安局出来，已经是上午十一点多了。 李青云看了看时间，对张伟说道：“去市政法委。” 张伟连忙点头，发动车子朝着市政法委的方向开去。 市政法委离市公安局不远，大约几分钟的车程。 车子在一栋灰色的办公楼前停下来，李青云下了车走进大楼，很快便走到一间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 “进来。” 里面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 李青云推门走进去，办公室里赫然坐着陈怀民。 “陈书记。” 看着陈怀民，李青云恭敬的打着招呼。 看到李青云进来，陈怀民脸上露出惊喜的笑容，站起身跟他握手道：“青云啊，快坐快坐。” 说着话，他拉着李青云在沙发上坐下。 随后又亲自给他倒了一杯茶，语气里带着几分亲热：“怎么样，在柳河县那边干得还顺心吗？” 李青云接过茶杯，微笑着说道：“陈叔叔，我挺好的。今天来市里办事，顺便来看看您。” 紧接着，他便把在柳河县这段时间的工作情况，简要地向陈怀民作了汇报。 陈怀民听得很仔细，不时地点着头，偶尔插话问上几句。 当听到李青云组建反扒中队、开展利剑行动、配合纪委查处左鸿钧的时候，陈怀民脸上的笑容更浓了，目光里带着几分赞许：“青云，你干得不错。柳河县那个地方，治安状况一直不太好，你去了不到一个月，就能打开局面，说明你有能力，也有担当。你放手去干，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随时给我打电话。” 李青云心里一暖，郑重地点点头：“陈叔叔，谢谢您。有您这句话，我心里就踏实多了。” 陈怀民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带着一种长辈的关怀：“青云，你年轻，有干劲，这是好事。但也要注意身体，工作再忙，也要劳逸结合。柳河县的情况复杂，你一个人撑着，不容易。有什么困难，不要自己硬扛着，该找人就找人，该开口就开口。我这边，只要你能用到的地方，一定全力支持你。” 李青云自然十分高兴，他知道陈怀民向来言出必行，有他这句话，自己在柳河县的工作就多了一层保障。 “我听高磊说，你跟那个陈生福，有一点合不来？” 聊了几句工作上的事情，陈怀民忽然开口问了一句。 “还好吧。” 李青云闻言叹了一口气，随即无奈的说道：“陈书记那个人相对保守一些，可能觉得我做事太激进了。” “呵呵。” 陈怀民可是老江湖，怎么可能不知道李青云的意思，他沉吟了片刻，对李青云语重心长的说道：“你是公安局长，虽然要接受县委县政府的领导，但市公安局也是你的直属上级，有些事情直接给高磊打电话就行，明白吗？” “明白，高局对我还是很支持的。” 李青云马上明白了陈怀民的暗示，连忙点头说道。 “不管怎么样，你只要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别人就算想说什么，也要看在你父亲的面子上闭嘴。” 陈怀民看着李青云，严肃的说道：“我收到消息，你父亲下个月就要正式晋升副部级了。” 李青云闻言一愣，倒是没想到陈怀民都知道这个消息了。 事实上。 在去柳河县之前，父亲就跟他说过这个事情，只不过那时候还在保密的阶段，现在既然连陈怀民都知道了，看样子是省里那边已经接到中央的通知了。 他点点头，对陈怀民认真的说道：“好的，陈叔叔，您放心吧。” “好，有事给我打电话。” 陈怀民没有再说什么，嘱咐了李青云几句，便让他离开了自己的办公室。 李青云走出政法委大楼，直接上了车，对张伟吩咐道：“回县里吧。” “好的，局长。” 张伟连忙点头，发动了车子，朝着柳河县驶去。 第三百八十九章 激动的大管家 从市里回来的路上，李青云一直在琢磨着刑警大队调整的事。 他心里已经有了一个初步的方案，但这件事牵涉面广，不能操之过急，得一步一步来。 靠在座椅上，李青云闭着眼睛，脑子里反复盘算着各个环节，直到车子驶进公安局大院，他才睁开眼睛，下车大步走进了办公楼。 回到办公室之后，李青云放下手里的包，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 半晌之后，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办公室的电话：“张主任，你来我办公室一趟。” 随后，李青云挂断电话，靠在椅背上，目光望着窗外，心里在想着待会儿怎么跟张松柏开口。 毕竟这位县公安局的大管家，如今是李青云比较看好的一个干部。 没过多久，门口响起了敲门声。 李青云抬起头，淡淡地说了一声“进来”。 紧接着，办公室主任张松柏推门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件很干净的警用衬衫，袖口挽到小臂，脸上带着一贯的殷勤笑容，走到李青云的办公桌前，微微弯着腰，语气带着几分小心：“局长，您找我？” 看的出来，张松柏很小心。 毕竟李青云可是一把手，再加上左鸿钧的事情，整个县公安局其实早已经人心惶惶，大家都很担心自己会被牵连。 官场就是这样，往往有时候一件看上去很不起眼的小事情，就会断送自己的前途。 左鸿钧在县公安局工作这么多年，很多人跟他其实都有来往，没有人敢保证自己就一点错误没有出现过。 所以，很多人是真的担心被牵扯上。 毕竟李青云虽然来到县公安局的时间不长，但大家都已经看出来了，这位李局长可不是个省油的灯。 李青云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开口说道：“坐吧。” 张松柏在椅子上坐下来，腰板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一副随时听候指示的样子。 李青云没有急着说话，而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才缓缓开口问道：“老张，你在局里当办公室主任，有几年了？” 张松柏愣了一下，没想到李青云会问这个。 他略一思索，便老老实实的回答道：“局长，我当这个办公室主任，算起来有四年多了。以前是办公室的副主任，后来老主任退了，我就接了上来。” 李青云点点头，又问了一句：“这几年干得怎么样，有没有想过换个岗位？” 张松柏心里猛地一跳，他隐隐感觉到李青云这话里有话，但一时又摸不准李青云的意思，便斟酌着说道：“局长，说实话，办公室主任这个岗位，事情杂，责任大，我干得也算尽心尽力。要说换个岗位……我倒是没怎么想过，主要是听组织安排。” 他摸不清楚李青云的想法，只能这么说。 李青云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意味。 他放下茶杯，语气平稳地说道：“老张，我下一步打算对局里的一些位置进行调整。我在想，你愿不愿意到基层去，当一任派出所长？” 张松柏听到这话，整个人像是被电击了一下，愣在了当场。 他张了张嘴，一时竟然说不出话来。 明人不说暗话，他当然知道自己这个办公室主任虽然名义上是局里的中层干部，但实际上并不是党委成员，充其量就是个正股级的大管家。 管管后勤、安排安排会议、协调协调各部门的关系，说白了就是个跑腿办事的角色。 在局里的地位，跟那些实权部门的负责人比起来，差得不是一星半点。 事实上，张松柏做梦都想往实权岗位上挪一挪，但一直苦于没有机会。 毕竟官场这地方，一个萝卜一个坑，尤其是领导的位置，不是那么容易争的。 本身张松柏在县里没什么背景，即便有一些想法，也只能是望洋兴叹。 现在，李青云竟然主动问他愿不愿意去当派出所长。 这一下子就让张松柏激动不已。 派出所长虽然是在基层，但那是实打实的实职，级别上直接提到了副科级，而且派出所长干得好，下一步就有机会被提拔当副局长。 这条路，是多少人挤破脑袋都想走的。 他心里一阵狂喜，但脸上还是努力保持着镇定，只是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激动：“局长，我愿意，我当然愿意！您放心，只要您给我这个机会，我一定好好干，绝不辜负您的信任！” 李青云看着他，嘴角微微露出一丝笑意，语气依然平稳：“你先别急着表决心。这件事还没有最终定下来，但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没有问题。你回去之后，好好准备准备，把手头的工作交接好。等任命下来，你就去报到。” 张松柏连连点头，激动得差点从椅子上站起来：“局长，您放心，我一定不会让您失望的。我到了所里，一定好好干，把工作抓起来，不给您丢脸！” 他是真的很激动，毕竟这对于自己来说，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李青云点点头，又说道：“还有一件事，我想问问你的意见，你如果去了派出所，办公室主任这个位置，你觉得谁接比较合适？” 张松柏愣了一下，随即认真地想了想。 他知道，李青云这是在征求他的意见，也是对他的一个考验。 思索了片刻，他便开口说道：“局长，我觉得办公室的副主任裴元，可以接这个位置。他在办公室干了也有两三年了，业务熟悉，人也踏实，平时我忙不过来的时候，都是他在撑着。而且他年轻，有干劲，接这个位置应该没有问题。” 李青云听完，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语气淡淡地说道：“好，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把手头的工作安排好。” 张松柏站起身来，又郑重地表了一番决心，才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他关上门，站在走廊里，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住。 抬头望了望窗外，张松柏觉得今天的阳光格外明亮。 第三百九十章 给你个机会怎么样？ 张松柏离开之后，李青云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拿起桌上的电话，翻了一下通讯录，拨通了城南派出所的电话。 电话接通之后，他报了自己的身份，让值班民警通知秦辉来局里一趟。 挂了电话，李青云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心里在琢磨着待会儿怎么跟秦辉说这件事。 秦辉这个人，李青云虽然到任时间不长，但已经有所了解。 城南派出所是柳河县城区最大的一个派出所，管辖范围广，人口密集，治安情况复杂，能在城南派出所当所长，本身就说明这个人的能力和水平。 李青云到任之后走访各派出所的时候，对秦辉的印象比较深，觉得这个人踏实肯干，话不多，但做事有章法，是个可造之材。 他心里早就在盘算着，等左鸿钧的事情尘埃落定，就把秦辉提上来，接替刑警大队的位置。 大约过了二十多分钟，走廊里响起了脚步声，紧接着门口传来敲门声。 李青云喊了一声“进来”，办公室的门被推开，秦辉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整洁的警服，面容方正，皮肤黝黑，一看就是常年在基层跑的人。 走到李青云的办公桌前之后，敬了一个礼，语气带着几分拘谨：“局长。” “坐吧。” 李青云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脸上带着一丝笑意：“路上辛苦了。” 秦辉在椅子上坐下来，腰板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目光里带着一丝疑惑，显然不太明白李青云突然叫他过来是什么事。 他想了想，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局长，您找我来，有什么指示？” 李青云没有急着回答，而是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然后才缓缓开口道：“老秦，你在城南派出所快五年了吧？” 秦辉愣了一下，随即答道：“是的，局长。我在城南派出所当所长，有五年了。之前是在北星派出所当副所长，再之前是在刑警队干过几年。” 李青云点点头，目光里带着几分赞许：“嗯，我听说过，你以前在刑警队干过，业务能力不错。后来到了基层派出所，工作也抓得有声有色，城南所这几年的治安情况，比前几年好了不少，这些我都看在眼里。” 秦辉连忙说道：“局长过奖了，我也就是做了自己该做的事情。城南所的工作能开展起来，主要是靠所里的同志们齐心协力，我一个人也干不成什么大事。” 李青云笑了笑，没有接这个话茬，而是话锋一转，语气平稳地说道：“老秦，我今天叫你来，是有件事要跟你通个气。我打算让张松柏去城南派出所，接你的位置，当所长。” 秦辉一愣，脸上的表情微微僵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他沉默了片刻，随即语气平静地说道：“局长，我服从组织安排。张主任是局里的老同志了，工作经验丰富，他去城南所，一定能干好。” 李青云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玩味，笑着问道：“你就不想知道，你被安排到什么地方去？” 秦辉微微一怔，随即连忙表态：“局长，我坚决服从局长的指挥。组织上安排我去哪儿，我就去哪儿，绝对没有二话。” 李青云满意地点点头，他放下茶杯，语气变得郑重起来：“老秦，我打算让你当副局长，兼任刑警大队的大队长，接替左鸿钧的位置。” 卧槽！ 秦辉整个人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愣在了当场。 他张着嘴，半天没有合拢，目光里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万万没想到，李青云叫他来竟然是让他去接替左鸿钧的位置。 副局长兼刑警大队长，那可是公安局的三号人物，在整个柳河县公安局的权力格局里，仅次于局长和政委。 他一个派出所所长，平时虽然在基层干得不错，但从来没敢想过自己能一步跨到那个位置上去。 这一刻，秦辉感觉自己的心跳得厉害，嗓子有些发干。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回过神来，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激动：“局长，这……这太突然了，我一点思想准备都没有。您放心，既然您信得过我，我一定好好干，绝不辜负您的信任！” 李青云看着他，脸上的表情依然平静，但目光里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我提拔你，不是因为别的，是因为我看过你的履历，也了解过你的工作表现。你在刑警队干过，有业务基础，在基层派出所干了这几年，又积累了丰富的实战经验。刑警大队现在的情况你也清楚，左鸿钧经营了那么多年，把队伍搞得乌烟瘴气，现在他倒了，刑警大队需要一个有能力、有魄力的人来收拾这个烂摊子。我觉得，你是最合适的人选。” 秦辉听着，心里涌起一股热流。 他坐直了身体，语气郑重地说道：“局长您放心，我一定不辜负您的期望。刑警大队那边的情况，我也了解一些，确实问题不少。我接手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整顿队伍，把那些歪风邪气彻底刹住，把刑警大队的战斗力重新提起来。” 李青云微微点头，语气依然平稳：“我对你只有一个要求，尽快把刑警大队的战斗力提升起来，确保县里的破案率。柳河县的治安状况，你也清楚，盗窃案、抢劫案时有发生，老百姓的财产安全得不到保障，我这个局长脸上无光。你接手刑警大队之后，要把打击违法犯罪作为第一要务，把那些危害群众安全的犯罪分子，一个个都揪出来，绳之以法。” 秦辉连忙答应着，语气带着一股子狠劲：“局长，我一定把刑警大队带好，把破案率提上去。要是干不好，您撤我的职，我绝无怨言！” 李青云看着他，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 他站起身来，走到秦辉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带着几分期许：“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你回去之后，先把手头的工作安排好，等任命下来，就正式上任。城南所那边，张松柏会去接你的班，你跟他做好交接。” 秦辉站起身来，郑重地敬了一个礼，然后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第三百九十一章 书记和县长 李青云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把整个思路又捋了一遍。 他心里清楚，提拔秦辉这件事，光靠他一个公安局长说了不算，还得过县委那一关。 想到这里，他拿起电话，拨通了高磊办公室的号码。 提拔这个事情，还得跟高磊打招呼才行。 电话响了两声，高磊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喂，青云啊，什么事？” “高局，我有个想法。” 李青云说着话，就把自己打算提拔秦辉当副局长兼刑警大队长的想法，一五一十地向高磊汇报了一遍。 高磊听完之后沉默片刻，随即语气带着几分赞许对他说道：“青云，秦辉这个人，我有点印象，以前在刑警队干过，业务能力不错，后来去基层派出所，也干得有声有色。你选他，眼光不错。不过，这个事情，你最好跟县委县政府那边沟通一下。毕竟公安局领导班子的调整，不是咱们市局一家说了算的，县委那边也要点头才行。” 按照规定，公安机关是归同级的政府和上一级公安机关联合管理的。 这也就是说，县公安局的人事变动，要市局和县委同时点头才行。 李青云马上明白了高磊的意思，点头答道：“高局，我明白了，我这就去县委那边沟通。” 挂了电话，他站起身拿起桌上的警帽戴好，走出了自己的办公室。 来到楼下之后，李青云让张伟开车，带着自己直奔县委大院。 一路上，他靠在座椅上，心里在琢磨着待会儿怎么跟陈生福开口。 其实李青云很清楚，陈生福这个县委书记，心思深，城府重，上次见面时那副不冷不热的态度，让他心里一直有些拿不准。 但这次的事，关系到公安局领导班子的调整，绕不开县委这一关，他必须当面把话说清楚。 车子在县委大院门口停下来，李青云下了车，大步走进办公楼。 他很快来到了楼上，走到陈生福的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一声“进来”，李青云推门走了进去。 陈生福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文件，看到他进来，放下手里的文件，目光里带着一丝询问的意味：“李青云同志，你有什么事么？” 很显然。 他没想到李青云会出现在自己面前。 李青云走上前去，在椅子上坐下来，语气平稳地说道：“陈书记，我今天来，是想跟您汇报一件事。” “什么事情，你说吧。” 陈生福看了看手表，淡淡地说道：“我还有十分钟要去开会。” 言下之意，自然是让李青云赶紧说。 “左鸿钧被纪委带走之后，刑警大队那边一直没有人主持工作，局里的领导班子也需要进行调整。” 李青云自然明白他的意思，平静地说道：“我打算提拔城南派出所的所长秦辉，担任副局长兼刑警大队的大队长，接替左鸿钧的位置。今天来汇报，是想听听您的意见。” 陈生福听完，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沉默了大概一分钟，才缓缓开口：“你的想法我理解，不过，公安局领导班子的调整不是小事，这个事情县委还要研究一下，不能草率决定。” 李青云早就猜到他这个反应，但却没有急着反驳，而是语气平和地说道：“书记，我明白县委有县委的程序。但我也想说一句，现在县里的情况比较复杂，左鸿钧的事情出来之后，刑警大队那边人心浮动，很多工作都停滞了。如果人选迟迟定不下来，时间拖得越久，对工作越不利。之前那种乱象，说不定还会再出现。” 他说着话，目光意味深长地看着陈生福，语气微微加重了几分：“陈书记，您是柳河县的父母官，县里的大局，您比我看得清楚。眼看着人大会议就要召开了，真要是咱们县因为治安问题被市里点名，那可就麻烦了。” 陈生福听到这话，心中微微一动。 他抬眼看了李青云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意味。 李青云的话正好戳中了他的软肋，人大会议眼看就要开了，如果在这个节骨眼上，县里的治安状况出了问题，或者公安局内部再出什么乱子，他这个县委书记脸上无光，甚至可能影响到他的政治前途。 沉默了片刻，陈生福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微微点头，语气淡然地说道：“行，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这个事情，县委这边会尽快研究。” 李青云知道，陈生福虽然没有明确表态，但态度已经松动了。 他站起身来，客气地说道：“陈书记，那就不打扰您了。我等县委的消息。” 说完之后，李青云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离开县委大院，李青云没有回公安局，而是让张伟开车，直奔县政府。 到了县政府大院，他下了车，找到了县长钟祥辉的办公室。 钟祥辉正在办公室里看一份文件，看到他进来还有点意外：“青云同志来了，有什么事？” 李青云在椅子上坐下来，把对陈生福说过的话，又向钟祥辉汇报了一遍。 钟祥辉听完，倒是没有多说什么，直接点点头，爽快地说道：“青云同志，你的想法我支持。秦辉这个人，我虽然不太熟悉，但你在公安系统干了这么多年，看人的眼光应该不会差。你既然觉得他合适，那就用他。这样吧，你把人选报给组织部，走正常的程序就是了。” 李青云心里一松，连忙说道：“县长，谢谢您的支持。我回去之后，就把人选报给组织部。” 钟祥辉点点头，又跟李青云聊了几句县里治安方面的情况，便让他离开了。 走出县政府大院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了。 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李青云站在台阶上，望着远处街道上来来往往的行人，心里感到一阵踏实。 他知道，秦辉提拔的事，陈生福那边虽然没有明确表态，但钟祥辉已经同意了，只要县委那边不再出什么幺蛾子，这件事基本上就定了下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大步走下台阶，拉开车门坐进车里，对张伟说道：“回局里。” 第三百九十二章 提名 第二天上午八点半，李青云准时走进了会议室。 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了人，党组成员一个不落，陈冬初坐在他左手边，刘满军、李厚武、高涛依次排开，大家面前的茶杯里冒着热气，烟灰缸里已经摁灭了两根烟头。 李青云在正中的位置坐下来，把手里的一摞材料放在桌上，环视了一圈，缓缓开口说道：“今天这个会，主要总结一下最近这段时间的工作，大家把手头的情况都说说吧。” 听到他的话，大家纷纷点头。 他们如今对于李青云的权威，已经有了非常清晰的认知。 毕竟这位一出手就拿下了左鸿钧这个老资格的副局长，没有人不知道李青云的威力，自然而然对他也更加的畏惧。 陈冬初首先汇报了队伍整顿的情况，他讲到左鸿钧被带走之后，局里一些民警的情绪有些波动，特别是刑警大队那边，几个中队长都有些心神不宁，怕被牵连进去。 最后，他说道：“局长，我觉得当务之急是稳定人心，把刑警大队的班子定下来，不然时间拖久了，队伍就散了。” “这个问题很关键，思想建设方面的事情，政委你要多用心。” 李青云闻言点点头，对于陈冬初的话倒是很认可。 这个政委倒是还算不错，自从自己来到柳河县上任，始终没有给自己找过麻烦，李青云也自然愿意给他放权。 紧接着，刘满军接着汇报了看守所的情况。 他告诉李青云，最近关押的人犯比前几个月多了不少，利剑行动抓进来的那些盗窃抢劫嫌疑人，大部分都已经批捕了，看守所的压力不小。 随后，李厚武汇报了治安清查的进展，按照他的说法，最近县城的的治安案件发生率明显下降，群众反映很不错。 紧接着，高涛汇报了各派出所的行动情况，各所在利剑行动中配合得比较好，抓了不少现行犯。 李青云听的很认真，不时在笔记本上记几笔。 等众人都汇报完毕之后，他放下笔，语气平稳地开口说道：“大家这段时间都辛苦了，利剑行动取得了阶段性的成果，县城的治安状况有了明显的好转，群众还给局里送了锦旗，这些都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结果。” 顿了顿，李青云严肃的说道：“但我要提醒大家，现在还不是松劲的时候，左鸿钧虽然被纪委双规了，但刑警大队的工作不能停，打击犯罪的力度不能减。越是这个时候，越要稳住阵脚，把工作抓起来。” 他说到这里，目光缓缓扫过在座每个人的脸，语气认真地说道：“今天这个会，我还有一件事要跟大家通个气。” 说着话，李青云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说道：“左鸿钧被双规之后，刑警大队的大队长一直空缺，这个位置不能一直空着。我考虑了一下，打算向市局和县委组织部推荐城南派出所的所长秦辉，担任县公安局副局长兼刑警大队的大队长，接替左鸿钧的位置。” 他的话音落下，会议室里顿时出现了一阵骚动。 几个党委成员的脸上都露出了诧异的神色，他们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都很诧异。 秦辉这个名字他们并不陌生，城南派出所的所长，在基层干了多年，业务能力确实不错。 但谁也没想到，李青云会一步把他提到副局长兼刑警大队长的位置上来。 这个跨度，实在是有点让人出乎意料。 还没等大家从诧异中缓过神来，李青云又接着说道：“同时，我还打算推荐张松柏同志担任城南派出所的所长，接替秦辉的位置。办公室那边，由副主任裴元同志接任办公室主任。”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的气氛变得更加微妙了。 几个人心里都暗暗吃了一惊，张松柏从办公室主任调到城南派出所当所长，虽然级别上提了一级，但这一步跨得也不小。 而裴元从副主任直接接任主任，更是顺理成章地填补了张松柏留下的空缺。 这一连串的人事安排，环环相扣，显然是李青云早就盘算好的。 陈冬初坐在李青云左手边，微微眯了眯眼睛，心里暗暗琢磨着。 他看得出来，李青云这一手，不只是简单地填补空缺，而是在借这个机会，把局里的人事格局重新洗一遍牌。 秦辉是他选的人，张松柏是他的人，裴元也是他提的，这三个人一上位，公安局的实权部门就都掌握在他手里了。 这位新局长，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树立起威信来。 刘满军和李厚武对视了一眼，都没有说话。 他们心里也明白，李青云这是在动真格的了。 左鸿钧倒台，刑警大队的位置空出来了，李青云没有从现有的副局长里提拔一个人去兼任，而是从基层派出所选了一个自己看好的人，这本身就说明了他的态度。 再加上张松柏和裴元的安排，这一套组合拳打下来，局里的权力格局已经悄然发生了变化。 高涛倒是没有想那么多，他率先表态：“局长，我同意您的意见。秦辉同志在基层干了这么多年，业务能力和工作作风都是有目共睹的，他接刑警大队，我放心。” 他是第一个投靠李青云的人，自然知道该怎么说。 陈冬初也点点头说道：“秦辉同志是个合适的人选，刑警大队交给他，应该能带好。” 刘满军和李厚武也纷纷点头表态，表示支持。 本身到了这个地步，他们很清楚自己应该怎么说，李青云既然能在党委会上提出来，肯定是跟市局和县委都打过招呼的，没有人会蠢到挑衅他的权威。 李青云看着大家一一表态，脸上没有露出太多表情，只是微微点点头，语气平稳地说道：“好，既然大家都同意，那就这么定。回头我把人选报给市局和县委组织部，走正常的程序。散会之后，政委你把把会议纪要整理一下，存档备查。” 他说完，合上桌上的材料，站起身来。 众人也纷纷起身，陆续离开了会议室。 李青云走在最后，他站在会议室门口，望着走廊里渐渐散去的人影，心里暗暗舒了一口气。他知道，这一步棋走对了，接下来的路，就好走多了。 第三百九十三章 任命下达 县委组织部的文件下发那天，是个星期一。 李青云刚走进办公室，桌上的电话就响了起来。 他拿起话筒，是县委组织部的一个熟人打来的，语气带着几分热络：“李局长，文件已经印好了，我让人给你送过去，你签收一下。” 李青云笑着点点头，寒暄了几句，这才挂了电话。 他在椅子上面坐下来，心里很清楚，这件事总算是正式落定了。 果不其然。 文件送到之后，李青云翻看了一下。 上面赫然盖着县委组织部的大红印章，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任命秦辉同志为柳河县公安局副局长兼刑警大队大队长，级别为副科级。 任命张松柏同志为城南派出所所长，级别为副科级。 任命裴元同志为县公安局办公室主任，级别为正股级。 这年头没有所谓的公示期，干部任免就是一纸文件，然后就是当事人自己去新单位报到交接。 许久之后，李青云合上文件放在桌角，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拿起电话分别给秦辉、张松柏和裴元打了过去，通知他们文件已经下来了，让他们尽快办好交接手续，各就各位。 实际上。 消息传开的速度，比李青云预想的还要快。 不到半天功夫，整个公安局上下都知道了这件事。 走廊里、办公室里、食堂里，到处都在议论。 有人羡慕秦辉一步登天，从派出所所长直接干到了副局长兼刑警大队长。 有人感慨张松柏运气好，跟对了人，从办公室主任一下子变成了实权派。 也有人暗自琢磨着，这位新局长手腕确实不一般，刚到任一个多月，就把局里的人事格局重新洗了一遍牌。 跟着他干，能升官。 这个念头像一阵风一样，在大家心里扎下了根。 要知道，这在官场当中可是很有益处的。 从那天下午开始，李青云的办公室门口就变得热闹起来。 先是几个派出所的所长借着汇报工作的名义，跑来坐了一会儿，聊了几句所里的情况，临走时都带着一脸殷勤的笑容。 然后是局里几个科室的负责人，一个个端着茶杯进来，有的汇报工作，有的请示问题，有的干脆就是来坐坐，拉拉关系。 就连平时不怎么跟李青云打交道的几个老同志，也找了个由头，进来转了一圈，说了几句客气话。 李青云心里明白，这些人都是冲着那几份任命文件来的。 他脸上没有露出什么特别的表情，依然是那副平稳淡定的样子，该听汇报听汇报，该安排工作安排工作，既不刻意亲近，也不冷脸相待。 有人来汇报工作，他就认真听着，该表态的表态，该指示的指示。 有人只是来坐坐，他就陪着聊几句，问问家里的情况，问问工作上的困难，语气随和，但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几天下来，局里的人对他又多了一层认识：这位新局长，不光是手腕硬，人也稳得住，不是那种一得意就忘形的人。 陈冬初私下里跟刘满军聊起这事，感慨了一句：“李局长这个人，沉得住气。换了别人，刚来就提拔了这么多人，多少会有点飘，他倒好，跟没事人似的，该干嘛干嘛。” 刘满军点点头，感慨道：“是啊，越是这样的人，越不好对付。你看他这步棋走的，秦辉、张松柏、裴元，三个人一上来，局里的实权部门就都攥在他手里了。这还不算完，他后面肯定还有动作。” 陈冬初没有接话，只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心里暗暗想着，这位新局长的路数，确实不一般。 ………………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间就到了六月份。 天气渐渐热了起来，县城街边的杨树长出了浓密的叶子，知了也开始在树上叫唤了。 李青云每天照常上班下班，处理局里的各项事务，刑警大队在秦辉的带领下，渐渐有了起色。秦辉上任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整顿队伍，把几个跟左鸿钧平日里关系很好，工作作风散漫的民警调离了重要岗位，又从基层派出所抽调了几名年轻有干劲的民警充实进来。 他亲自带着人下去办案，一连破了几起积压的盗窃案和抢劫案，县里的破案率明显上升，群众的反响也不错。 李青云看在眼里，心里暗暗点头，觉得自己没有看错人。 六月六号这天，李青云正在办公室里看一份市局转来的文件，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他拿起话筒，里面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青云啊，我是陈叔叔。” 赫然是安东市政法委书记陈怀民。 李青云连忙问候道：“陈叔叔，您好。” 很明显，陈怀民是以私人关系打的这个电话。 陈怀民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语气比平时多了几分轻松：“青云，有个消息，我提前跟你说一声。省委组织部今天下发了红头文件，你父亲李浩东同志，已经被任命为副省长了，同时继续兼任省计委主任。这个事估计明天就见报了，你先心里有个数。” 李青云握着话筒的手微微顿了一下，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沉默了大概几秒钟，才开口说道：“陈叔叔，谢谢您告诉我这个消息。” 陈怀民在电话那头笑了起来，语气带着几分意味深长：“青云，你父亲这一步跨得不容易，你心里应该有数。你在这边好好干，别给他丢脸。” 李青云郑重地点头道：“陈叔叔，您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挂了电话，李青云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的天空，久久没有动。 六月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照在办公桌上，暖洋洋的。 他想起父亲这些年走过的路，从基层一步步干上来，每一步都走得踏实而艰难。 现在，父亲终于坐上了副省长的位置，他心里那块悬了很久的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深吸了一口气，李青云收回目光，拿起桌上的文件继续看了起来。 他知道，父亲的路还长，他自己的路，也还很长。 第三百九十四章 婚礼上的血案 六月十六号这天，天气晴得透亮，太阳明晃晃地挂在天上，把柳河县清水乡胡家屯的土路晒得发白。 村东头老胡家院子里热闹得很，大红喜字贴在门框上，鞭炮的碎屑红彤彤地铺了一地，空气里还飘着一股淡淡的硝烟味。 今天是老胡家的大小子胡建军娶媳妇的日子，全村老小几乎都来了。 院子里摆满了桌子，桌上堆着花生瓜子喜糖，几个妇女在灶台边忙活着，锅里炖的猪肉粉条咕嘟咕嘟冒着香气。 新郎官穿着一身崭新的蓝布中山装，胸前别着一朵大红花，笑得合不拢嘴。 新娘子坐在新房里的炕沿上，红盖头还没揭，周围围着一群叽叽喳喳的姑娘媳妇。 院子里最热闹的地方是那张记账的桌子，村里管账的老会计胡德海戴着老花镜，手里拿着一支钢笔，一笔一笔地记着礼金的数目。 旁边帮忙收钱的是胡建军的一个本家叔叔，一边数着票子一边往一个红布包里塞，那红布包已经鼓鼓囊囊的了。 村里人实在，随礼虽然不多，但架不住人多，几十户人家你十块他二十的凑下来，也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胡德海一边记一边笑呵呵地念叨着：“建军人缘好，这礼金收得不少，够小两口置办不少家当了。” 正热闹着，院子门口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有人还没来得及回头看一眼，就听到一声粗哑的吼声：“都别动！谁动打死谁！” 院子里的人一下子愣住了，笑声和喧闹声像是被人一把掐住脖子，瞬间安静下来。 几个端着碗的妇女手一哆嗦，碗里的酒水洒了一地。 大家循声望去，只见四个戴着面具的男人闯进了院子，每人手里都端着一支猎枪，枪管黑黢黢地对着院子里的人群。 那面具是街上卖的那种塑料面具，一个是孙悟空，一个是猪八戒，另外两个是光溜溜的白脸鬼，看着滑稽，但配上那几支猎枪和那几双阴狠的眼睛，却让人脊背发凉。 院子里安静了几秒钟，紧接着像是被捅了的马蜂窝一样炸开了锅。 有人尖叫着往屋里跑，有人吓得蹲在地上抱着脑袋，桌子被撞翻了，碗碟稀里哗啦碎了一地，喜糖花生撒了满地。 一个戴猪八戒面具的劫匪抬手朝天上放了一枪，“砰”的一声巨响，震得人耳朵嗡嗡直响，院子里的人被这一枪吓得再也不敢乱动了，一个个僵在原地，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那个戴孙悟空面具的劫匪显然是领头的，他端着猎枪，大步走到记账的桌子前，一把扯过那个鼓鼓囊囊的红布包，掂了掂分量，塞进自己怀里。 又用枪管戳了戳老会计胡德海的肩膀，粗声粗气地说道：“把身上的东西都掏出来！手表、金镯子、耳环，一样都不许留！” 胡德海吓得脸色煞白，哆哆嗦嗦地摘下腕子上的那块老上海表，放在桌上，又颤着手去摸兜里的几块钱零票。 那劫匪嫌他动作慢，一把扯过他的衣领，把他兜里的东西全抖落了出来。 院子里的人一个个被逼着把身上的金银首饰、手表、现金都掏了出来，扔在地上。 有人偷偷把戒指摘下来塞进鞋里，被眼尖的劫匪发现了，上去就是一脚，踹得那人捂着肚子蹲在地上直哼哼。 新娘子坐在屋里，听到外面的动静，吓得掀开盖头就要往外跑，被几个亲戚死死拉住。 新郎官胡建军站在院子里，看着自己的大喜日子被搅成这副模样，眼睛都红了，攥着拳头就要往前冲，被旁边几个本家兄弟死死抱住，低声劝道：“建军，别冲动，他们有枪！” 就在这时，人群里忽然有人喊了一声：“你们这些狗日的，老子跟你们拼了！” 一个三十多岁的汉子从人群里冲了出来，是村里的民兵排长胡大壮。 他平时在村里也是个火爆性子，看到这些劫匪在眼皮子底下横行霸道，实在忍不下这口气。他抄起旁边一条板凳，朝着那个戴猪八戒面具的劫匪就砸了过去。 那劫匪侧身躲了一下，板凳擦着他的肩膀飞过去，砸在后面的墙上，摔得四分五裂。 胡大壮还要往前扑，那个戴孙悟空面具的劫匪已经举起了手里的猎枪，枪口对准了胡大壮的脑袋，毫不犹豫地扣下了扳机。 “砰”的一声枪响，像一声闷雷，在院子里炸开。 胡大壮的身体猛地一僵，脑袋上炸开一团血雾，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后倒下去，重重地摔在地上。 抽搐了两下，便不动了。 院子里的人被这一幕彻底吓傻了，有人发出一声尖叫，有人当场哭了出来。 几个妇女吓得瘫坐在地上，连哭都哭不出声来。 那个戴孙悟空面具的劫匪端着还在冒烟的枪管，扫视了一圈，声音阴沉沉的：“还有谁想试试？” 没有人敢动了。 整个院子像是被冻住了一样，只剩下压抑的啜泣声和粗重的喘息声。 四个劫匪把地上的金银首饰、手表、现金搜刮一空，又踹开新房的门，把新娘子手上的银镯子和脖子上的银锁也扯了下来，新娘子吓得缩在墙角，哭得浑身发抖。 劫匪们得手之后，没有多停留，转身大步走出院子，拐进村后那条土路，钻进一片玉米地里，转眼便没了踪影。 院子里的人愣了好半天，才有人回过神来。 有人跑到胡大壮身边，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手猛地缩了回来，声音带着哭腔：“没……没气了……” 院子里顿时响起一片哭声。 有人扯着嗓子喊了一句：“快去村委会打电话报警！赶紧报警！” 几个年轻人撒腿就往村委会跑，一边跑一边喊：“出人命了！出人命了！” 新郎官胡建军站在院子里，看着地上胡大壮的尸体，又看了看自己身上那朵大红花，整个人像是傻了一样，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新娘子被人从屋里扶出来，盖头也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脸上挂着泪，妆也花了，站在院子里，望着满地的狼藉，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太阳依然明晃晃地挂在天上，照在胡家屯的院子里，照在满地的碎碗烂碟上，照在胡大壮那具渐渐冰冷的尸体上。 谁也没有想到，一场喜事，会变成这样一场惨剧。 而此时此刻，李青云正在县公安局主持着例会。 第三百九十五章 惊动市委！ 县公安局会议室里，李青云正对着墙上挂着的那张柳河县地图，跟秦辉、陈冬初几个人研究着下一阶段的工作部署。 利剑行动开展了这么长时间，县城的治安状况有了明显的好转，但乡镇和农村地区的发案率依然偏高，特别是那些偏远的村庄，警力覆盖不到，成了治安的死角。 李青云指着地图上清水乡那片区域，语气带着几分凝重：“清水乡那边，最近接到的报案不少，盗窃案居多，但一直没有抓到人。我打算让刑警大队抽调几个人，下去蹲一段时间，摸一摸情况。” 秦辉点了点头，正要开口说话，会议室的门忽然被人推开了。 新任办公室主任裴元快步走了进来，脸色有些发白，手里拿着一份电话记录，走到李青云身边，压低声音说道：“局长，出事了。” “怎么了？” 听到他的话，李青云抬起头，看了裴元一眼，开口问道。 对于这个办公室主任，他是很满意的，沉稳有能力，而且办事很牢靠，完全是自己心目当中合适的大管家形象。 最重要的地方在于，裴元这个人很懂分寸。 跟他相处，完全不需要考虑其他的东西，整个县公安局的后勤工作，裴元做的非常到位。 现在裴元如此惊慌失措，李青云顿时表情就变了。 “清水乡胡家屯刚刚打来电话报警，说今天上午村里办婚礼的时候，来了四个戴着面具、拿着猎枪的劫匪，把整个婚礼现场给抢了，礼金、金银首饰、手表全被抢走了，还开枪打死了一个人。” 裴元看着李青云，沉声说道：“派出所那边已经派人过去了。” “打死人了？” 李青云的脸色一下子变了，他猛地站起身来，目光紧紧地盯着裴元：“死者是什么人？” 裴元连忙说道：“据说是村里一个民兵排长，叫胡大壮，当时想反抗，被劫匪一枪打中了脑袋，当场就不行了。” 听到裴元的话，李青云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他沉默了大概几秒钟，随即果断地说道：“秦辉，你马上带人，以最快的速度赶到胡家屯，封锁现场，保护证据，把情况摸清楚，我随后就到。” 秦辉也站了起来，语气干脆：“是，局长，我这就出发。” 事关重大，他当然明白李青云的意思，不敢有任何怠慢。 随后，秦辉转身大步走出了会议室，一边走一边招呼着人，通知刑警大队马上调人。 想了想，李青云又对陈冬初说道：“陈政委，你留在局里坐镇，随时跟我保持联系。我这就去现场。” 陈冬初点点头，满脸严肃的说道：“局长您放心，局里有我盯着。” 这种时候，他作为公安局的二把手，自然要留下稳定大局。 随后。 李青云快步走回办公室，拿起电话，拨通了市公安局局长高磊办公室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高磊的声音在那边传来：“喂，我是高磊。” 李青云语气急促地说道：“高局，出大事了。” “怎么了？” 高磊还有点莫名其妙，本来今天的心情不错，结果李青云却告诉自己出事了，他完全搞不清楚发生什么了。 “今天上午，我们柳河县清水乡胡家屯发生了一起持枪抢劫案，四个歹徒戴着面具，拿着猎枪，抢了一个婚礼现场，还开枪打死了一个民兵。” 李青云拿着话筒，满脸严肃的对高磊汇报道：“我已经让刑警大队的人赶过去了，我马上也去现场。” 听到他的这句话，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随即高磊十分惊讶的说道：“持枪抢劫，还出了人命？” “是的。” 李青云点点头道。 “这个案子性质很恶劣。” 高磊深吸了一口气，对李青云沉声道：“你组织人手，务必尽快破案，把犯罪分子绳之以法。有什么需要市局支持的，随时跟我说。” 发生了这种恶性事件，高磊很清楚，如果不能尽快破案的话，影响是非常坏的。 “好的，局长您放心，我一定全力以赴，争取在最短时间内侦破这个案件。” 李青云闻言连忙说道：“有什么进展我随时跟您汇报。” 说完，李青云便挂断了电话。 结果电话刚放下，却又响了起来。 他拿起话筒，开口说道：“我是李青云。” “李青云同志。” 电话里面传来县委书记陈生福的声音：“胡家屯的事，你知道了么？” “陈书记您好。” 李青云连忙说道：“我知道了，已经派人过去了，我正准备赶去现场。” “我跟县长现在也过去，你在现场等我们。” 陈生福的语气带着几分沉重，对李青云开口说道：“这个案子的情况太严重了，必须要尽快破案，我给你一个星期的时间，务必要抓到凶手。” “是。” 李青云答应了一声，这才挂了电话，拿起桌上的警帽，快步走出了办公室。 他心里面很清楚，陈生福不是在开玩笑。 光天化日之下发生这样的事情，劫匪已经不能光用凶残两个字来形容了，简直是在正面挑衅党和政府的威严。 公安局的办公楼下面，张伟已经把车发动好了。 李青云上了车，说了一声“去胡家屯”，桑塔纳便驶出公安局大院，朝着清水乡的方向疾驰而去。 不仅仅是李青云一个人，刑警大队这边除了留守人员之外，已经全员出动了。 一路上，李青云靠在座椅上，眉头紧锁，脑子里在不停地盘算着这个案子。 持枪抢劫，开枪杀人，这伙歹徒的胆子不是一般的大。 而且他们敢在光天化日之下，闯进一个正在办婚礼的村子，抢完人还敢开枪杀人，说明他们不是一般的毛贼，很可能是有预谋、有准备的惯犯。 他心里暗暗下了决心，这个案子，必须尽快破掉，不然没法向县委交代，更没法向胡家屯的老百姓交代。 …………………… 车子开了大约三十分钟，才到了胡家屯。 远远看去，村口已经停了好几辆车，有县里来的，也有乡里来的。 李青云下了车，快步走进村子，远远就看到老胡家院子外面围了一大圈人。 有村民，有乡干部，还有穿着白大褂的法医。 秦辉正在院子里指挥着刑警大队的人拉警戒线、拍照取证，看到李青云来了，快步迎了上来，语气带着几分沉重：“局长，现场已经封锁了，法医正在验尸。死者的身份确认了，是村里的民兵排长胡大壮，三十四岁，被猎枪近距离击中头部，当场死亡。” 李青云点点头，走到警戒线旁边，朝院子里看了一眼。 院子里一片狼藉，桌子被掀翻了，碗碟碎了一地，地上还能看到一摊暗红色的血迹。 新郎官胡建军蹲在院子角落里，抱着脑袋，一声不吭，身上的大红花也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新娘子被几个妇女扶着，坐在门槛上，眼睛哭得红肿，脸上的妆早就花了。 李青云看着这一幕，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沉甸甸的。 对于他们来说，人生当中最重要的日子闹出这样的事情来，简直就是一场噩梦，今后恐怕一辈子都会陷入阴影当中。 就在这个时候，村口又传来一阵汽车的声音。 李青云回头一看，五辆黑色轿车在村口停了下来， 车门打开，柳河县委书记陈生福和县长钟祥辉先后下了车，身后还跟着几个县委县政府的工作人员。 不仅仅是他们两个人，县委常委、政法委书记高玉龙也来到了现场，毕竟发生这么大的案子，作为主管部门的政法委，肯定是要来人的。 陈生福穿着一件白衬衫，脸色严肃，快步走到院子门口，看了一眼里面的惨状，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他转头对钟祥辉说道：“老钟，你去安抚一下群众，了解一下情况。” “好的，陈书记。” 钟祥辉没有废话，点点头便带着几个工作人员走向围观的村民，开始做安抚工作。 毕竟这是他作为县长的职责。 乡里的一群领导也紧跟在他身边，陪同他一起安抚那些群众。 陈生福走到李青云面前，目光带着几分沉重，语气低沉地说道：“李青云同志，这个案子性质极其恶劣。光天化日之下持枪抢劫，还开枪杀人，这在我们柳河县，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县委对这个案子高度重视，我只有一个要求，务必要尽快破案，把犯罪分子绳之以法，给死者一个交代，给老百姓一个交代。” “书记您放心，我已经跟市局汇报过了，高局也下了命令。” 李青云郑重地点头答应着，语气坚定地说道：“我向您保证，这个案子我们县公安局一定尽快侦破。我已经让刑警大队的同志封锁了现场，正在全面展开侦查。只要有一丝线索，我们就会一查到底，绝不放过任何一个犯罪分子。” 陈生福看了他一眼，微微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他转身走到围观的村民中间，开始询问起案子的情况。 李青云站在原地，望着院子里那片触目惊心的血迹，眼神愈发冰冷。 第三百九十六章 流窜作案？ 现场勘查工作一直持续到傍晚时分才基本结束。 法医对胡大壮的尸体做了初步检验，确认是猎枪近距离射击头部致死。 刑警大队的技术人员把院子里里外外仔细搜了一遍，提取了四组不同的足印，又在院子外面的土路上发现了几枚猎枪的弹壳，一并收好装进了证物袋。 秦辉带着人挨家挨户地走访了围观的村民，把当时的情况反复询问了好几遍，最后汇总出来的信息基本一致。 李青云站在院子门口，看着刑警大队的人忙忙碌碌地收尾，又跟秦辉交代了几句，便转身上了车。 县里的领导们早就已经离开了，毕竟还有一大堆工作等着他们。 倒是政法委书记高玉龙临走之前对李青云又交代了几句，让有事情及时汇报。 李青云回到县公安局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 刚走进办公楼，陈冬初就迎了上来，语气带着几分急切：“局长，市局那边打了好几个电话过来，说这个案子他们高度重视，已经派了专家组过来，刑侦支队的支队长王国亲自带队，估计再有半小时就能到。” “好，我知道了。” 李青云点点头说道：“你安排一下，等他们到了，我们开个案情分析会。”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几辆挂着市局牌照的警车驶进了公安局大院。 李青云带着陈冬初、秦辉几个人迎了出去。 车门打开，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下了车，身材高大，面容方正，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目光锐利，赫然是之前打过交道的王国。 他大步走到李青云面前，伸出手来：“青云同志，高局让我带几个人过来，协助你们侦办这个案子。” 李青云握住他的手，用力摇了摇，语气诚恳：“王支，辛苦你们了，大老远赶过来。案子的事，我们正好要开会研究，你来了正好，一起听听情况。” 王国点点头，回头招呼了一下身后那群穿着便衣的刑警，一行人跟着李青云走进了会议室。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了人，秦辉带着刑警大队的几个骨干，陈冬初等人也参加了会议。 大家互相打了个招呼，便各自落座。 李青云坐在正中的位置，王国坐在他右手边，秦辉坐在对面，面前摊着一摞材料。 李青云清了清嗓子，率先开口道：“王支，我先让秦辉同志把现场的情况汇报一下，你看看有什么需要补充的。” 说着话，他朝秦辉点点头。 秦辉翻开手里的笔记本，语气沉稳地汇报道：“根据现场勘查和走访的情况，我们已经基本掌握了案发经过。今天上午十点左右，胡家屯老胡家正在办婚礼，院子里聚集了全村老小，大概有一百多号人。四个戴着面具、手持猎枪的歹徒突然闯入，控制了现场，抢走了全部礼金和村民身上的金银首饰、手表、现金。在抢劫过程中，村里的民兵排长胡大壮试图反抗，被歹徒用猎枪近距离击中头部，当场死亡。整个作案过程大约持续了十分钟左右，歹徒得手后沿着村后的土路逃跑，钻进了一片玉米地，之后去向不明。” 王国听完，微微点点头，随即问道：“现场提取到了什么物证？” “提取了四组不同的足印，都是解放鞋的鞋印，尺码在四十二到四十三之间，应该是成年男性的。” 秦辉连忙回答道：“另外在院子外面的土路上发现了三枚猎枪弹壳，已经收好了，可以送去做弹道分析。” “村民有没有提供什么有价值的线索？” 王国想了想，开口问道：“比如这几个人的体貌特征、口音什么的？” “据村民反映，这四个人都戴着那种街上卖的塑料面具，看不清长相。” 秦辉平静的解释道：“但有人听到他们说话，说口音不是本地人，听着像是邻省那边的腔调。个子都在一米七上下，身材偏壮实，穿的都是深色夹克和裤子，没有其他明显的特征。” 王国听完之后，靠在椅背上，沉思了片刻，缓缓开口道：“按照目前掌握的情况来看，这伙人应该没有走远。胡家屯那个地方，我虽然没有去过，但听你们介绍，位置相当偏僻，周围都是农田和山林，交通也不方便。他们抢完东西之后，要想快速逃离，只有两条路可走，要么走公路，要么进山。但走公路的话，目标太明显，很容易被人发现。所以我倾向于认为，他们很可能躲进了附近的山林里，等风头过去了再出来。” 会议室里众人纷纷点头，觉得王国分析得有道理。 但李青云却没有急着表态，他沉吟片刻，缓缓开口说道：“王支队长，你说的有道理，但我有不同的看法。我觉得，这伙人应该不是临时起意，而是有预谋、有准备的行动。” 王国转过头来，目光带着几分兴趣：“李局长，你具体说说。” 李青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语气平稳地说道：“你们想，胡家屯那个地方，偏僻得很，平时外人很少进去。他们怎么知道今天有人结婚？怎么知道婚礼现场会有那么多人和礼金？这些情况，光靠踩点，不一定能摸得这么清楚。” 顿了顿，他严肃的说道：“所以我觉得，他们要么跟胡家屯内部的村民有勾结，有人给他们通风报信，要么就是通过某种方式，提前知道了今天结婚的事情。” 说到这里，李青云看着众人道：“下一步，我们可以围绕这个方向进行调查，把胡家屯的村民逐一排查一遍，看看有没有人跟外面的人有联系，或者最近有没有什么可疑的人来过村里。” 王国眼睛一亮，他看了李青云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赞许：“李局，你这个思路有道理。我刚才只想着他们往哪儿跑了，没想到他们是怎么知道这个信息的。你说得对，他们既然专门挑今天动手，那肯定是有原因的。要么有人给他们报信，要么就是他们通过别的渠道知道了婚礼的事。这个方向，确实值得查一查。” 李青云点点头，接着说道：“而且还有一点，我觉得值得注意。他们用的猎枪，不是一般的小口径猎枪，听现场的人说，枪声很响，威力很大。这种猎枪，在咱们这一带，不是随便就能搞到的。他们能弄到这种家伙，说明不是一般的毛贼，很可能是有前科的惯犯，或者是跟某些犯罪团伙有联系的人。” 王国沉吟了一下，对李青云说道：“你说的这一点也很重要，猎枪的来源，确实是一个突破口。我回头让市局那边查一查，看看最近有没有丢失或者被抢的猎枪记录，说不定能对上号。” “另外，我还有一个想法。” 李青云沉声说道：“他们抢走的那些金银首饰和手表，短时间内不好出手。这些东西都有一定的特征，如果他们要销赃，肯定会找一些固定的渠道。我们可以安排一些人，在市里和附近县里的几个旧货市场和当铺布控，看看最近有没有人来卖这些东西。” “对，这是个好办法。” 王国点点头，语气带着几分肯定：“销赃这一块，确实是一个重要的线索来源。这样吧，我们兵分三路。一路沿着他们逃跑的方向追查，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另一路按照你说的，在胡家屯内部展开排查，看看有没有人跟这伙歹徒有勾结；第三路，安排人在县里的旧货市场和当铺布控，盯着那些金银首饰和手表的销赃渠道。三路同时进行，争取尽快打开突破口。” 李青云点点头道：“好，就按王支队长说的办。秦辉，你带刑警大队的人，配合王支队长的专案组，兵分三路展开调查。有什么情况，随时向我汇报。” 秦辉站起身来，郑重地答应道：“是，局长，我马上安排。” 王国又想了想，补充道：“还有一件事，我觉得应该尽快做。胡家屯周边的几个村子，也要派人去走访一下。他们既然能提前知道婚礼的消息，说不定在附近几个村子也踩过点，或者有人见过他们在附近活动。这种走访，范围要广一些，不能只盯着胡家屯一个村。” 李青云赞同地点点头：“王支说得对，这个范围确实应该扩大。这样吧，我让高涛同志协调几个派出所的人，配合你们一起走访，人手方面应该够用。” 王国闻言点道：“那就麻烦李局长了。” 李青云摆摆手，语气诚恳：“王支客气了，这个案子，是我们县局的案子，你们是来帮忙的，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 会议结束之后，众人陆续离开了会议室。 王国走到李青云身边，语气带着几分感慨：“李局长，我干刑侦这么多年，见过不少基层的局长，像你这样思路这么清晰的不多。这个案子，我看很有希望。” 李青云笑了笑，语气谦虚：“王支过奖了，我也就是瞎琢磨。” “你别谦虚，刚才你提的那几个方向，都是关键点。” 王国却摇摇头道：特别是那个有人通风报信的思路，我觉得很有可能。这种偏僻的村子，外人进去很显眼，如果没有内部的人接应，他们不可能摸得那么准。我回去之后，让专案组的人重点查这个方向。” 李青云平静的说道：“那就辛苦王支了，有什么进展，咱们随时沟通。” 第三百九十七章 大胆的猜测 专案组的调查工作全面铺开之后，李青云每天都要听两次汇报，上午一次，下午一次，每次都是秦辉和王国两个人坐在他对面，把当天的情况一五一十地讲一遍。 可一连两天过去了，三条线都没有取得实质性的进展。 沿着逃跑方向追查的那一路，由市局专案组的一个老刑警带着几个民警，把胡家屯周边的几个村子挨个走了一遍。 他们拿着那四组足印的照片，在村口、路边、田埂上到处比对，又组织了几个村的民兵，把附近的山林搜了一遍。 那片山林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灌木丛生，沟壑纵横，人钻进去确实不好找。 民兵们拿着猎枪，排成一排，从山脚往山顶推进，折腾了一整天，除了惊起几只野鸡，连个人影都没看到。 山里的几处废弃的看林房和窝棚也都搜过了，里面只有一些干草和柴火，看不出有人待过的痕迹。 要知道，如今可是还没有正式禁枪的，家家户户都有猎枪，这种情况下，民兵们的战斗力是很强悍的，可即便如此，还是没有找到那伙人。 在胡家屯内部排查的那边，是秦辉亲自带人做的。 他把全村几十户人家挨个走了一遍，跟每户人家都聊了聊，问最近有没有见过什么可疑的人，有没有人跟外面的人有过不寻常的接触。 可一圈问下来，收获甚微。 胡家屯虽然偏僻，但也不是完全封闭的，村里人平时要去乡里赶集，要去县城采买，走亲访友的也不少，来来往往的人多了去了。 胡德海坐在自家院子里，抽着旱烟，跟秦辉说道：“秦局长，你说这婚礼的消息是怎么传出去的，我还真说不准。建军的婚事，提前一个多月就定下来了，村里人差不多都知道，谁跟外村的人聊天的时候顺嘴说了一句，这都有可能。你要说有人专门去报信，我觉得不太像，咱们村的人，都是老实巴交的庄稼人，谁能干出这种事来？” 秦辉又问了几个村民，得到的回答都差不多。 有人说不清楚，有人说没注意，还有人反过来问他：“秦局长，你们公安到底能不能抓到人？胡大壮的媳妇天天在家哭，眼睛都哭肿了，你们要是抓不到人，我们村的人以后出门都提心吊胆的。” 秦辉心里也有些着急，但面上还是稳住，耐心地跟村民解释，说案子正在查，让他们放心。 销赃那条线，也没有消息。 李青云安排了几个便衣民警，在县城的旧货市场和当铺蹲守了两天，盯着有没有人来卖金银首饰和手表。 可两天下来，那些当铺和旧货摊的老板都说，最近没有收到过什么可疑的东西，连来问价的人都没有。 那几个便衣蹲得腿都麻了，烟抽了一包又一包，还是一无所获。 第三天上午，李青云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三份汇报材料，眉头紧锁。 他拿起一份材料看了看，又拿起另一份翻了两页。 靠在椅背上，他闭上眼睛，脑子里把整个案子从头到尾又过了一遍。 四个戴着面具的人，拿着猎枪抢了一个婚礼，开枪打死了一个民兵，然后消失得无影无踪。现场没有留下什么有价值的线索，走访也没有发现可疑的人，销赃也没有动静。 这伙人就像是从地里冒出来，又钻回了地里一样。 有一说一，在如今这个刑侦技术不发达的年代，这种案子的侦破难度，其实是非常大的。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他睁开眼睛，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水。 随后，李青云拿起电话，给秦辉打了过去：“老秦，你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没过多久，秦辉推门走了进来。 他的脸上带着几分疲惫，显然这两天也没怎么休息好。 发生了这么大的案子，作为主管刑侦的副局长兼刑警大队长，他是压力最大的人。 “局长。” 秦辉恭敬的对李青云问候着。 “坐吧。” 李青云指了指面前的一直，对秦辉说道。 秦辉在椅子上坐下来，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局长，我正想来找您呢。胡家屯那边，该问的都问了，确实问不出什么新东西来。” 说着话，他对李青云说道：“您看下一步怎么办？” 李青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道：“王国那边有什么消息没有？” 秦辉摇摇头，无奈的说道：“王支队长那边也差不多，周边的村子都走了一遍，山林也搜了，没发现什么可疑的线索。他今天上午带人去乡里了，说是再走访一下乡政府的人，看看能不能问出点什么。” 李青云点点头，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说道：“老秦，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这伙人抢完东西之后，是怎么离开的？” 秦辉愣了一下，想了想才说道：“他们钻进玉米地之后，沿着土路往北走，那边连着一条乡道，可以通到乡里的公路上。如果他们有车接应，或者走到公路上拦一辆车，就能离开柳河县。” 李青云又问道：“那如果他们没车接应，也没拦到车呢？” 秦辉一时没有明白李青云的意思，迟疑了一下说道：“您的意思是……他们还在柳河县？”李青云点点头，语气平稳地说道：“你想想看，这伙人要是想离开柳河县，无非就是坐客车，或者搭便车。我让裴元去客运站那边问过了，这两天没有发现可疑的人乘车离开。” 顿了顿，他补充道：“搭便车的话，他们四个人一起走目标太大，很容易被人记住。如果他们真的已经离开了柳河县，不可能一点线索都留不下来。” 秦辉听着，眼睛渐渐亮了起来：“李局长，您的意思是，他们说不定还藏在柳河县？” 李青云点点头，接着说道：“而且我还有一个更大胆的猜测。说不定他们根本就不是外地人，就是柳河县的本地人。” 秦辉微微一怔，随即陷入了沉思。 李青云继续说道：“你想，他们戴着面具，说明他们怕被人认出来。如果他们真是外地流窜过来的，戴不戴面具其实无所谓，反正没人认识他们。但他们偏偏戴了面具，这说明什么？说明他们很可能就是本地人，怕被村里的人认出来，所以才遮住了脸。” 秦辉一拍大腿，语气带着几分激动：“局长，您这么一说，我觉得有道理啊！他们要是本地人，那对胡家屯的情况肯定熟悉，知道村里办婚礼的事也就不奇怪了。” 李青云点点头，又说道：“还有一点，他们用的是猎枪。现在虽然还没有禁枪，但猎枪这东西，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搞到的。本地人弄猎枪，比外地人容易得多。他们要是本地人，那猎枪的来源就好解释了。” 秦辉越想越觉得李青云的分析有道理，他站起身来，语气带着几分急切：“局长，那我现在就去跟王支队长说，咱们调整一下调查方向。” 李青云摆摆手，平静说道：“你先别急，我这就给王支队长打传呼，把他叫过来，咱们一起商量一下。” 说着话，他拿起电话，拨通了王国的传呼，说了几句，便挂了电话。 没过多久，王国推门走了进来，看到秦辉也在，便笑着问道：“李局长，秦队长，有什么新情况？” 李青云没有兜圈子，便把刚才跟秦辉说的那番分析，又向王国讲了一遍。 王国听完沉默了片刻，半晌点点头，目光里带着几分赞许：“李局长，你这个分析，我觉得很有道理。我之前一直想着他们是从外地流窜过来的，往周边的山林和公路方向去查，倒是忽略了他们可能是本地人这个可能。你提醒得对，他们要是本地人，那很多事情就说得通了。戴面具是为了不被人认出来，用猎枪是因为本地人容易搞到，知道婚礼的消息是因为他们就在附近生活，消息灵通。” 秦辉在一旁插话道：“王支队长，那咱们下一步怎么查？” 王国直接说道：“既然怀疑他们是本地人，那就不能在胡家屯周边打转了，得把范围扩大到全县。我建议，通过各派出所和居委会，在全县范围内进行排查。重点查那些有前科、平时游手好闲、最近行为反常的人，特别是那些家里有猎枪的。” “我同意。” 李青云点头道：“我现在就让高涛通知各派出所，配合你们专案组的工作。居委会那边，让裴元去协调，街道办的同志对辖区的情况熟悉，他们出面排查，比我们直接上门要方便得多。”“那就辛苦李局了。” 王国点点头道：“排查的时候，要注意方式方法，不能打草惊蛇。要是让那伙人察觉到我们在查他们，他们可能会提前跑掉。” “王支放心，我会交代下去，排查工作以走访的形式进行，不搞大规模的搜查，尽量不引起注意。” 李青云点点头道：“这伙人不可能凭空消失，他们只要还在柳河县，就一定会留下痕迹。我们只要把网撒开，不怕他们不露头。” 第三百九十八章 关键线索出现！ 排查工作在全县范围内铺开之后，各派出所和居委会都动了起来。 这年头，群众对支持公安局的工作这件事，还是很有热情的。 跟国外相比起来，这也算是我们国家的特色。 李青云让高涛给各派出所下了通知，要求以走访的形式，对辖区内有前科、平时游手好闲、最近行为反常的人员进行摸底，特别注意那些家里有猎枪的。 居委会那边，裴元亲自去协调，街道办的同志们对辖区的情况熟悉，谁家最近添了什么东西、谁家的媳妇突然戴上了金镯子，这些家长里短的事情，他们比公安民警清楚得多。 朝阳大妈的威力，可不仅仅局限于一些大城市。 排查进行了两天，各派出所陆续报上来一些线索。 但是很可惜，大多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跟案子对不上号。 李青云每天翻着那些汇报材料，眉头越皱越紧。 他心里清楚，时间拖得越久，破案的难度就越大。 那伙人要是听到风声，很可能连夜跑路，到时候再想抓人，就难上加难了。 ………… 案发第五天的下午，李青云正在办公室里看材料，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他拿起话筒，平静的说道：“我是李青云。” “局长。” 电话是裴元打来的，他的语气带着几分急切：“红星居委会那边报上来一个情况，我觉得值得注意。” 李青云心里一动，连忙问道：“什么情况？” 居委会既然上报了，那肯定是有用的情报，李青云也想知道是怎么回事？ “红星居委会的主任反映，他们那边有个下岗工人，叫周山，原来是造纸厂的。” 裴元语气严肃的说道：“这个周山平时日子过得紧巴巴的，他老婆在街口摆了个小摊卖袜子，两口子连件像样的衣服都舍不得买。可最近这几天，他老婆突然阔绰起来了，手上戴了个金镯子，耳朵上也换了金耳环，还跟邻居说，她男人找了个好活儿，挣了一笔钱。居委会的同志觉得这事有点反常，就报上来了。” 李青云听完，心里猛地一跳。 他放下手里的笔，语气沉稳地说道：“这个情况很重要，你让居委会的同志先不要声张，不要惊动周山一家。我马上安排人过去核实。” “好的，局长。” 裴元连忙点头答应着。 挂了这个电话，李青云又拨通了秦辉办公室的号码：“老秦，你到我办公室来一趟，有情况。”没过多久，秦辉推门走了进来。 “局长，您找我？” 秦辉有点奇怪的对李青云问道。 李青云便把居委会反映的情况跟他说了一遍。 秦辉听完，眼睛一亮，语气带着几分兴奋：“局长，这个周山，确实可疑。他一个下岗工人，突然之间老婆就穿金戴银了，这钱从哪儿来的？而且他原来在造纸厂上班，厂里那些工人，有不少人家里有猎枪，平时打打野兔什么的。要是他参与了这个案子，那猎枪的来源就说得通了。” “我也有这个怀疑。” 李青云严肃的说道：“不过现在还不能确定，得先摸一摸他的底。” 说着话，他看着秦辉道：“你安排几个人，去红星居委会那边，跟居委会的同志了解一下周山的情况，看看他最近有没有什么反常的举动，跟什么人来往比较多，注意不要打草惊蛇。”秦辉闻言点点头，转身快步走出了李青云的办公室。 到了傍晚时分，秦辉带着人回来了，脸上带着几分掩饰不住的兴奋。 他走进李青云的办公室，压低声音说道：“局长，查清楚了。这个周山，确实有问题。” “怎么说？” 李青云眼前一亮，对秦辉问道：“查到什么了？” “居委会的同志说，他最近几天经常晚上出门，有时候半夜才回来。” 秦辉对李青云说道：“而且有人看到他家里来过几个陌生人，都是三四十岁的男人，待一会儿就走了。居委会的同志还反映，周山家的院子里，好像有一间小仓房，平时锁着门，但最近几天，那间仓房的灯经常亮着。” 李青云听完沉默不语起来，半晌之后，他果断地说道：“不能再等了！” “局长，您觉得不对劲？” 秦辉挑了挑眉毛，有点诧异的看着李青云。 他还真没想到，李青云竟然下这么大的决心。 “今晚就动手，突袭周山的家。” 李青云咬咬牙，沉声说道：“要是他真是那伙人里的一个，说不定那几个人就藏在他家里。” 案子已经第五天了，万一出状况，李青云很清楚，自己一定是难辞其咎的。 既然这个周山的嫌疑很大，那就把他带回来审问一下。 秦辉点点头，语气带着一股狠劲：“局长，我这就去准备人手，今晚动手。” 李青云又说道：“你通知一下王支，让他带专案组的人一起参加行动。另外，让高涛协调几个派出所的人，在周山家周围布控，防止有人逃跑。” 面对这种，必须要做到万无一失，不能有任何失误。 “你放心吧。” 秦辉连忙答应着，转身离开了李青云这里。 ……………… 晚上十点多钟，夜色已经彻底笼罩了柳河县城。 街上的行人稀少，只有几盏路灯发出昏黄的光。 李青云坐在办公室里，面前的烟灰缸里已经摁灭了好几根烟头。 就在这个时候，秦辉带着刑警大队的人，加上王国带来的专案组，一共二十多个人，分乘几辆警车，悄无声息地驶出了公安局大院。 车子没有开警灯，也没有拉警报，在夜色中沿着街道行驶，拐过几个路口，在距离周山家还有一段距离的地方停了下来。 秦辉下了车，借着夜色观察了一下周山家的位置。 那是一排平房中的一间，院子不大，院墙不高，里面亮着一盏灯，隐约能看到有人影晃动。秦辉朝身后的人打了个手势，一行人人便分散开来，悄悄靠近了周山家的院子。 作为刑警大队的大队长，秦辉亲自带着三个民警翻过院墙，落在院子里，悄无声息地摸到了屋门口。 他侧耳听了听，屋里传来电视的声音，还有人在说话。 深吸一口气，秦辉猛地一脚踹开门，大声喊道：“不许动！警察！” 屋里的人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懵了。 一个男人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听到喊声，猛地站起身来，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就被冲进来的民警按倒在地上。 里屋传来一声女人的尖叫，另一个民警冲进去，看到一个女人正坐在床边，脸色煞白，吓得浑身发抖。 秦辉走到那个被按在地上的男人面前，蹲下身来，盯着他的脸问道：“你就是周山？” 那男人脸上带着惊恐的神色，声音发颤：“我……我是周山，你们干什么？我又没犯法！” 秦辉没有理会他，朝旁边的民警使了个眼色，有人去开大门，随后一大群警察就冲了进来，分头在屋里搜查起来。 没过多久，一个民警从院子里那间锁着的小仓房里走了出来，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子，脸上带着兴奋的神色：“秦队长，找到了！仓房里藏着两把猎枪，还有几个塑料面具！” 秦辉接过那个塑料袋子，打开一看，里面果然是几个塑料面具，有孙悟空、猪八戒，还有两个白脸鬼。 他拿着面具，走到周山面前，把那面具举到他眼前，语气冷冷地说道：“周山，这东西，你认识吧？” 周山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老婆坐在里屋的床上，哭得浑身发抖，嘴里念叨着：“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早晚要出事……” 秦辉让人把周山和他老婆都铐上，带回公安局。 到了局里，李青云已经在等着了。 他看了一眼被押进来的周山，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朝秦辉点点头，开口说道：“连夜审。” 秦辉答应着，带着人把周山带进了审讯室。 审讯室里，灯光雪亮。 周山坐在椅子上，双手被铐在面前的铁环上，一言不发。 秦辉坐在他对面，面前放着一摞材料，语气平稳地开口：“周山，面具和猎枪都搜出来了，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周山低着头，沉默了很久，才闷声闷气地说了一句：“东西是我的，我认。但抢婚礼的事，跟我没关系。” “跟你没关系？” 秦辉冷笑了一声，毫不客气的说道：“那面具和猎枪怎么解释？” 听到他的话，周山又不吭声了。 很显然。 这家伙打算装哑巴。 秦辉又问了几遍，周山始终低着头，翻来覆去就那一句话：“东西是我的，但抢婚礼的事，跟我没关系。” 看到这家伙如此冥顽不灵，秦辉心里难免有些着急。 他是老刑警，自然很清楚时间拖得越久，对破案越不利。 要是周山的那三个同伙听到风声，很可能连夜跑路，到时候再想抓人就难了。 第三百九十九章 妻子的口供 许久之后，秦辉走出审讯室。 一出门，他就看到李青云正站在走廊里抽烟。 李青云看到秦辉出来，随口问道：“怎么样？” 秦辉摇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无奈：“这家伙嘴硬得很，只承认东西是他的，死活不肯交代同伙。” 李青云闻言眉头皱了皱，直接说道：“他老婆呢？” 秦辉说道：“他老婆在另一间屋里，吓得不轻，一直在哭。” 把烟头摁灭在墙角的垃圾桶上，李青云语气果断的说道：“审他老婆，这种女人胆子小，经不住吓，比男人好突破。” 秦辉听到李青云的话，轻轻点头，转身走进了另一间审讯室。 周山的老婆葛翠兰坐在椅子上，双手被铐着，脸上还挂着泪痕，看到秦辉进来，身子又缩了缩。 秦辉在她对面坐下来，语气放缓了一些说道：“你男人犯的事，你也知道。” 说着话，他冷冷的看着面前的女人道：“现在摆在你面前有两条路，一条是老老实实交代，争取宽大处理。另一条是跟着你男人一起扛着等死，等我们查清楚了，到时候你想交代都晚了。你自己掂量掂量。” 葛翠兰听到这句话，哭得更厉害了，肩膀一抽一抽的。 她就是个普通家庭妇女，一听说等死，已经吓傻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断断续续地开口：“他前几天晚上回来，跟我说他干了一票大的，挣了不少钱。我问他是干什么的，他不让我问，只说跟几个原来厂里的同事一起干的。我问他都有谁，他说是李德明、王强、王胜他们三个……” 秦辉心里猛地一跳，连忙追问道：“李德明、王强、王胜，这三个人都是造纸厂的？” 葛翠兰点点头，抽泣着说道：“都是原来造纸厂的，跟周山一个车间的。后来厂子效益不好，都下岗了。他们几个平时就经常在一起喝酒，有时候喝到半夜才回来。我问他到底干了什么事，他不肯说，只说让我别管，有钱花就行了。我……我真的不知道他们去抢了婚礼，要是知道，我肯定不让他去……” 秦辉又追问了几句，葛翠兰把自己知道的情况都交代了，包括周山这几天晚上经常出门，有时候半夜才回来。 还有一次她半夜醒来，听到周山在院子里跟人说话，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说的什么。 秦辉问清楚之后，便走出审讯室，快步走到李青云的办公室。 “情况怎么样了？” 李青云秦辉问道。 “局长，问出来了。” 秦辉对李青云说道：“周山的老婆交代，跟周山一起干这事的有三个人，都是原来造纸厂的，一个叫李德明，还有两个是兄弟俩，叫王强、王胜。他们跟周山都是一个车间的，下岗之后经常在一起混。” 李青云听完，猛地站起身来：“马上抓人，说不定明天早上他们就知道周山被抓了，到时候肯定要跑。” 说着话，他马上让人把王国叫了过来。 “李局，怎么样了？” 王国对李青云问道。 “王支，有线索了。” 李青云开门见山的说道：“周山的老婆交代了他的同伙，都是原来造纸厂的，一个叫李德明，还有王强、王胜兄弟俩。我打算马上动手抓人，麻烦你带专案组的人配合一下。” 王国闻言点点头：“好，没问题。” 李青云没有废话，马上开始布置起抓捕任务。 他亲自带队抓捕王强，秦辉带着人去抓李德明，而王国这边带着人去抓捕王胜。 ……………… 夜色深沉，几辆警车再次驶出了公安局大院，分头朝着三个方向疾驰而去。 李青云坐在车里，目光望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心里在默默地盘算着。 他知道，如果让那三个人跑了，这个案子就前功尽弃了。 秦辉带着一队人，负责抓捕李德明，李德明住在县城的老工业区，那边也是造纸厂以前的家属院，一排排红砖平房，住了不少下岗工人。 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秦辉的目光盯着前方的路面，脑子里在飞快地转着。 他来之前查过李德明的底，这人以前在车间里是个小头头，脾气暴躁，喜欢喝酒，喝多了就爱跟人打架，派出所里留过好几次案底。 这种人，警觉性很好高，不好对付。 秦辉心里暗暗打定主意，不能给他反应的时间，一进门就得控制住。 车子在距离家属院还有一段距离的地方停了下来。 秦辉下了车，带着几个民警，借着夜色快步朝李德明家走去。 李德明家住在巷子最里头的一间平房里，院墙不高，里面黑漆漆的，没有亮灯。 秦辉走到院墙边，侧耳听了听，里面静悄悄的，没什么动静。 他朝身后的人打了个手势，两个民警便翻过院墙，从里面打开了院门。 秦辉带着人摸到屋门口，伸手推了推门，门是锁着的。 他退后一步，猛地一脚踹在门锁的位置，门“哐”的一声被踹开了。 屋里一片漆黑，秦辉打开手电筒，光柱扫过屋子，床上空荡荡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屋里一个人都没有。 秦辉心里一沉，快步走到床边，伸手摸了一下被褥，凉的！ 看来李德明今晚根本没回家。 他又在屋里搜了一圈，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东西。 “秦局，怎么办？” 身边的刑警大队副大队长刘虎山问道。 “别着急。” 秦辉咬咬牙，沉声说道：“在附近搜一搜，问问他邻居，看看他平时都去哪儿过夜。” “好的。” 刘虎山点点头，随即带着人在巷子里挨家挨户地敲门问话。 有几个邻居被吵醒了，披着衣服出来，一脸不耐烦。 可看到是警察的时候，这帮人全都老实了。 刘虎山也没有废话，挨个询问了起来。 果不其然。 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头想了想说道：“李德明啊，他最近好像经常去南城那边，说是找了个活儿干，具体干什么我也不清楚。不过他有个相好的，在南城开小卖部，他有时候晚上就住那儿。” 这句话，顿时让秦辉眼前一亮。 第四百章 一个都跑不掉！ “老爷子。” 秦辉连忙问道：“那个小卖部在什么位置？” 老头挠了挠头，想了半天才说道：“好像是在南城那条老街的拐角处，门口挂着一块蓝布帘子，卖烟酒糖茶什么的，挺好找的。” 秦辉谢过老头，带着人上了车，朝城南方向驶去。 车子沿着街道行驶，夜色中的柳河县城显得格外安静，只有路灯发出昏黄的光。 秦辉心里有些着急，他担心李德明要是听到风声，连夜跑了，那再想抓人就难了。 想到这里，他催促司机开快一些。 车子在空荡荡的街道上疾驰，拐过几个路口，终于找到了那家小卖部。 小卖部的门关着，但里面亮着灯，隐约能看到有人影晃动。 秦辉让人把车停在远处，自己带着四个民警，快步走到小卖部门口。 他伸手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谁啊？都这么晚了，关门了。” 秦辉沉声说道：“派出所的，查一下暂住证。” 这种事情这个年代很常见，并不稀奇。 里面沉默了片刻，随即“吱呀”一声有人打开了一条门缝，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探出头来，脸上带着几分警惕的神色。 秦辉没有给她反应的时间，一把推开门，带着人闯了进去。 屋里不大，靠墙摆着一排货架，角落里放着一张床，床上躺着一个男人，正闭着眼睛，听到动静，猛地睁开眼，翻身就要坐起来。 秦辉一个箭步冲过去，一把按住他的肩膀，大声喝道：“别动！” 那男人挣扎了两下，被两个民警死死按在床上，铐上了手铐。 “李德明是吧？” 秦辉压着这家伙，沉声问道。 “干什么？” 李德明喘着粗气，瞪着眼睛，声音沙哑地说道：“我没犯法！” 秦辉没有理会他，朝旁边的民警使了个眼色，几个人在屋里搜了一圈，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东西。 看着李德明，秦辉冷冷地说道：“你特么没犯法，老子能抓你么？” 李德明梗着脖子，说道：“我就是在这儿睡觉，犯什么法了？” 秦辉懒得跟他废话，让人把他押上车，带回公安局。 这种家伙纯粹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哪怕把证据摆在眼前，他都敢胡说八道，跟他废话没有任何意义。 ……………… 与此同时，李青云带着另一队人，已经赶到了王强的住处。 王强住在城西的一片自建房里，那一片房子盖得乱七八糟，巷子七拐八弯，不熟悉的人进去容易迷路。 李青云下了车，带着几个民警，沿着巷子往里走。 他手里拿着一张纸条，上面是居委会提供的地址，借着路灯的光，一栋一栋地找过去。 走到巷子深处，终于找到了王强的住处。 那是一间低矮的平房，院门虚掩着，里面亮着灯。 李青云朝身后的人打了个手势，几个人便放轻脚步，悄悄靠近了院门。 他伸手推开门，院子里堆着一些杂物，一辆破旧的自行车靠在墙边。 走到屋门口，李青云侧耳听了听，里面传来电视的声音，还有人在说话。 李青云深吸一口气，猛地推开门，大步走了进去。 屋里坐着两个男人，一个三十多岁，一个四十来岁，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桌上摆着几瓶啤酒，还有一些花生米。看到李青云带着人闯进来，两人都愣住了，那个年轻一些的男人手里的啤酒瓶“啪”的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李青云目光扫过两人，沉声问道：“谁是王强？” 那个年纪大一些的男人脸色变了变，强作镇定地说道：“我是王强，你谁啊？” 李青云亮出证件，语气严厉：“公安局的，王强，跟我们走一趟。” 王强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嘴唇哆嗦了一下，还想说什么，两个民警已经上前，把他按住了。 李青云让人把王强押出去，自己却没有急着走。 他站在屋里，目光扫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又看了看桌上那几瓶啤酒和花生米，心里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 他走到那个年轻一些的男人面前，开口问道：“你是谁？” 那男人脸上带着紧张的神色，声音有些发颤：“我……我是他朋友，过来喝酒的。” 李青云盯着他的眼睛，严肃的问道：“你叫什么名字，住哪儿？” 那男人目光躲闪，支支吾吾地说道：“我叫……叫刘三，住在这附近。” 李青云看了他一会儿，没有再追问，摆摆手让人把他也带上，转身走出了屋子。 等李青云回到县公安局的时候，刚好王国也带着人把王胜给抓了回来。 “情况怎么样？” 李青云对王国开口问道。 “这家伙完全没想到我们回来。” 王国笑了笑，随口说道：“直接被我们给堵在被窝里，在他家里搜出来一个包，里面装着一沓钱，还有几件金银首饰，应该是抢来的赃物。” 他也很高兴，毕竟案子不到一个星期就侦破了，他们这些人可都是有功劳的。 “好，赶紧突击审问。” 李青云咬着牙说道：“尽快问清楚，看看还有没有同伙。” “好。” 王国自然没什么意见。 他也是老刑侦，当然明白李青云的意思。 虽然这几个家伙都被抓了，但审讯工作才是关键，这几个人要是不肯开口，光靠周山老婆葛翠兰的证词，还不足以定他们的罪。 很快，几个人被押进了公安局，该搜身的搜身，准备开始审问。 李青云没有去审讯室，而是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坐在那里长出了一口气。 他很清楚，李德明这几个人被抓只是一个开始，下一步的审问才是重中之重。 “局长。” 这个时候，陈冬初敲门进来，对李青云说道：“人已经抓住了，要不要通知清水乡那边？” “明天早上吧。” 李青云想了想，对陈冬初说道：“让他们来认领赃物，顺便认一下这几个家伙。” “明白了。” 陈冬初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李青云没有再说什么，摆摆手让他离开了。 第四百零一章 县委书记的震惊 第二天上午，阳光透过办公室的窗户洒进来，照在桌面上，把那份案卷材料映得发亮。 李青云坐在椅子上，面前放着一杯刚泡好的茶，茶叶在杯子里慢慢舒展开来，浮起一层淡淡的绿意。 他昨晚几乎没怎么睡，审讯一直持续到凌晨三点多，李德明、王强、王胜三个人先后开了口，把整个作案过程交代得清清楚楚。 四个人是从朋友口中听说的消息，事先踩了两次点，摸清了胡家屯办婚礼的时间和地点，又提前准备好了面具和猎枪，作案之后把赃物分了，各自藏在家里，想着等风头过去再慢慢出手。 可是他们万万没想到，从案发到落网，前后不过一个星期的时间。 李青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随即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高磊的号码。 很快，高磊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喂，青云啊。” “高局，跟您汇报一个好消息。” 李青云语气带着几分轻快，对高磊开口说道：“胡家屯那个案子破了，四个犯罪嫌疑人全部抓获，赃物也基本追回来了。” 电话那头的高磊一愣神，随即马上笑了起来：“好！好！我就知道你能行。这才几天时间，就把案子破了，干得漂亮！你说说，具体是怎么破的？” 李青云便把整个侦破过程简要地汇报了一遍。 从居委会排查发现周山老婆的异常，到连夜突袭周山家搜出面具和猎枪，再到审问周山老婆挖出另外三个同伙，最后分三路同时抓捕，四个人一个都没跑掉。 高磊听完之后，语气带着几分感慨：“青云同志，这个案子破得干净利落，充分说明了你们柳河县局的战斗力。特别是你那个思路，从本地人作案的角度去排查，这个判断很准。要是按照老办法，一门心思往外追，说不定就让那几个人跑了。” 李青云闻言连忙说道：“高局，这也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王支队长带着专案组过来支援，帮了大忙。还有秦辉他们几个，连续熬了好几个通宵，都累坏了。” “这是大家的成绩，该表扬的肯定要表扬。” 高磊点点头说道：“这样吧，我回头跟省厅那边汇报一下，给你们请功。这个案子可以作为典型案件，在全省范围内通报。” 李青云连忙说道：“高局，谢谢您的支持。功劳是大家的，我也就是做了分内的事。” 高磊笑了笑，随口说道：“行了，你就别谦虚了。” 顿了顿，他补充道：“对了，你回头把案子的详细材料整理一份报上来，我让市局政治部的人看看，该怎么表彰，他们会有方案。” 李青云答应了一声，随后挂了电话。 他靠在椅背上，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踏实感。 这个案子从案发到破案，前后不过六天，中间经历了多少曲折和压力，只有他自己清楚。 想起案发那天下午，站在胡家屯那个院子里，看着地上那摊暗红色的血迹，李青云心里沉甸甸的。 那时候他就暗暗发誓，一定要把凶手抓住，给死者一个交代，给老百姓一个交代。 现在，这个承诺终于兑现了。 想到这里，李青云拿起电话，又拨通了县委陈生福办公室的号码。 电话接通，陈生福的声音传来：“李青云同志，我正想给你打电话呢，听说案子破了？” “是的，陈书记。” 李青云平静的说道：“胡家屯那个案子，四个犯罪嫌疑人已经全部抓获，目前正在审讯中，赃物也基本追回来了。” 陈生福的语气明显带着几分高兴：“很好，你们公安局这次干得漂亮，给全县人民一个交代。这个案子影响太恶劣了，光天化日之下持枪抢劫，还开枪杀人，老百姓都在看着。你们这么快就破了案，说明我们柳河县的公安队伍是过硬的，是能打硬仗的。” “书记，说的对。” 李青云连忙说道：“这个案子能这么快破，离不开县委的重视和支持。您和钟县长当天就赶到现场，给了我们很大的鼓舞。” 虽然对陈生福不感冒，但这个时候该说什么话，李青云还是很清楚的。 花花轿子人人抬，自己给了陈生福面子，如果他还不知好歹，以后就别怪自己不客气了。 “你们公安干警辛苦了，回头我让县委办发一个通报，表扬一下你们公安局。” 陈生福缓缓说道：“另外，你们办案过程中有什么困难，需要县委支持的，尽管提。” 能做到县委书记的位置上，陈生福不是蠢货，这时候应该表现出什么姿态，他一清二楚。 “谢谢书记。” 李青云认真的说道：“目前没有什么困难。案子正在审讯中，等审讯结束，我会把详细情况向县委汇报。” 陈生福说道：“好，我等你的消息。” 说完之后，他这才挂断了电话。 李青云挂断电话，站起身走到窗边，看向了外面的街道。 阳光明媚，街上的行人来来往往，一切都显得平静而有序。 他想起几个月前，自己刚到柳河县上任的时候，县城的治安状况并不好，街头巷尾经常能看到一些游手好闲的小混混，打架斗殴、小偷小摸的事情时有发生。 利剑行动之后，治安状况有了明显的好转，但老百姓心里还是有些不踏实。 这一次，胡家屯的案子迅速告破，消息传开之后，老百姓对公安局的信任感肯定会大大提升。 他正想着这件事，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进来。” 李青云抬起头说道。 下一刻，裴元推门走了进来，脸上带着几分笑意：“局长，消息传开了。刚才我出去买早饭，街上的老百姓都在议论这个案子，说咱们公安局这次真是神速，几天就把人抓到了。还有人说，以后晚上出门也不用提心吊胆了。” 李青云笑了笑，点点头道：“老百姓的信任，是靠一件一件案子积累起来的。这个案子破了，以后咱们的工作更好开展。” 裴元点点头，又说道：“对了，秦副局长让我问您，那几个人的审讯什么时候开始？” 李青云说道：“上午休息一下，下午继续审。让他们把细节都交代清楚，特别是猎枪的来源和赃物的去向，都要一一核实。” 裴元点头答应着，转身走了出去。 第四百零二章 高磊的电话 第二天上午，阳光透过办公室的窗户洒进来，照在桌面上，把那份写了一半的报告映得发亮。李青云正伏在案前，一笔一画地写着胡家屯抢劫案的结案报告，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这个案子虽然破了，但后续的收尾工作还不少，赃物的发还、案卷的整理、审讯笔录的归档，每一件事都得落到实处。 他写了几行字，停下来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水，脑子里在盘算着报告里还有哪些细节需要补充。 就在这个时候，办公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李青云眉头皱了皱，但还是放下笔拿起话筒，开口说道：“你好，我是李青云。” “青云同志，是我。” 电话里面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赫然是市公安局局长高磊。 “高局，您好” 李青云连忙说道：“您有什么指示？” 高磊的语气带着几分随和，开口问道：“在忙什么呢？”李 “正在写胡家屯那个案子的结案报告，准备这两天报上去。” 李青云连忙解释道。 虽然不知道高磊为什么会这么问自己，但肯定是有原因的。 “那个案子不着急，你抽空弄就行。” 高磊直接说道：“你今天有没有时间？来市局一趟，我有点事找你。” 李青云心里微微一动，不知道高磊找他有什么事。 但既然领导开口了，他自然不能推辞，便点点头说道：“好，高局，我这就过去。” “好。” 高磊点点头道：“我在办公室等你。” 说完之后，他便挂了电话。 ……………… 柳河县这边，李青云放下电话，便站起身把桌上的报告收进抽屉里。 他拿起外套穿上，走出了办公室。 紧接着，李青云在走廊里喊了一声张伟。 随后，张伟便从值班室里探出头来，开口问道：“局长，去哪儿？” 李青云说道：“去市局。” 张伟赶紧答应了一声，快步下楼去发动车子。 李青云先是跟办公室主任裴元打了个招呼，又去刑警大队那边告诉了秦辉一声，便直接下楼上了车。 他靠在座椅上，心里在琢磨着高磊找他有什么事。 胡家屯的案子已经破了，汇报也做过了，按理说市局那边应该没什么要紧的事。 难道是又有新的任务？ 还是说市里有什么新的工作安排？ 想了半天，李青云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索性不再多想，闭上眼睛靠在座椅上，任由车子在公路上行驶。 从柳河县到市里，开车大约要一个多小时。 沿途的风景从县城的热闹街道渐渐变成郊外的农田和村庄，路边的杨树一排排地往后倒去。李青云望着窗外，脑子里还在想着胡家屯那个案子的后续工作。 车子驶进市区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 市公安局的大楼矗立在市中心的主干道旁，门口挂着庄严的国徽。 张伟把车停在院子里，李青云下了车，大步走进办公楼，来到高磊的办公室门口。 他敲了敲门，里面传来高磊的声音：“进来。” 李青云推门走进去，高磊正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放着一杯茶。 “高局。” 他恭恭敬敬的跟高磊打了声招呼。 高磊点点头，指了指办公室里的沙发说道：“坐吧，青云同志。” 李青云在沙发上坐下来，高磊也起身走过来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拿起茶几上的茶壶，给李青云倒了一杯茶，推到他面前。 李青云接过茶杯，喝了一口，随即放下杯子问道：“高局，您找我有什么指示？” 正所谓无事不登三宝殿，如果没有事情，高磊肯定不会找自己闲聊的。 这意味着，他肯定有事情。 高磊靠在沙发上，没有急着回答李青云的问题，而是开口说道：“胡家屯那个案子，收尾工作做得怎么样了？” “基本上差不多了。” 李青云闻言缓缓说道：“赃物已经清点完毕，该发还的发还了，案卷材料也整理好了，就等着报上去。” 高磊点点头，语气带着几分赞许：“这个案子破得漂亮，省厅那边很满意。你回头把材料报上来，我让政治部的人看看，该表彰的表彰，该请功的请功。” “谢谢局长。” 李青云闻言连忙说道：“这都是在市局的领导和关怀下，我们才能够这么快的破案。” 高磊摆摆手，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说道：“青云同志，今天叫你来，是有个事想跟你商量。”李青云心里一动，坐直了身子道：“高局，您请讲。” 毫无疑问，这才是高磊为什么大费周章的把自己从县里叫过来的原因。 下一刻。 他就看到高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语气带着几分沉重的说道：“西平县那边有个案子，压了整整三年了，一直没破。县局的同志压力很大，被害人家属也一直在上访。我跟省厅那边沟通过，想请你过去看看，帮着把这个案子理一理。” “西平县的案子？” 李青云微微一怔，不解的说道：“高局，您能详细说说么？” 西平县也是东山市下属的一个县城，经济发展一般，属于正儿八经的农业县，距离柳河县足足近一百七十公里。只不过李青云还真没想到，他们居然有案子需要自己过去帮忙。 高磊也没有废话，便把事情的原委一五一十地讲了一遍。 原来三年前的儿童节，西平县发生一起凶杀案。 居民刘丽，和她的女儿在家中被人杀害。 当时的情况是刘丽跟前夫杜鹏飞离婚已经三年，女儿跟着刘丽生活。 那天杜鹏飞按照惯例去送抚养费，推开房门，发现女儿倒在过道里，已经没了气息。 而在卧室里，刘丽赤裸躺在床上，同样遇害。 法医初步检验，母女俩已经死亡三天以上。 门窗没有撬动痕迹，凶手是和平进入室内，属于熟人作案。 现场有搏斗痕迹，凶手作案之后还刻意整理过部分物品，试图掩盖线索。 技术人员在家具表面提取到半枚残缺的血指纹，纹路不全，特征点很少，以当年的技术条件，比对难度极大，成了本案唯一有价值的物证。 第四百零三章 前往西平县 高磊说到这里，停顿了下来，看着李青云说道：“你也知道，咱们市的刑侦技术条件有限。” “我理解。” 李青云轻轻点头。 这在九十年代其实不算什么新鲜事儿，很多人都觉得八九十年代的冤假错案很多，认为那个年代的警察办案能力不行。 其实是因为这些人习惯了站在上帝视角看问题，他们下意识的忽略了当初那个年代，没有监控、没有基因检测技术的情况下，办案人员想要抓住真凶有多难。 “那就好。” 高磊点点头，便继续说道：“当时专案组的判断，很自然就指向了杜鹏飞。他跟刘丽离婚的时候，有财产和抚养权的纠纷，具备作案动机。而且有一点，让办案民警特别怀疑他。母女俩死亡三天，密闭空间里尸臭浓烈，普通人一进门就能闻到。可杜鹏飞说他当时患了重感冒，鼻子不通气，进门完全没闻到异味。” 李青云皱了皱眉头，这确实是个疑点。 正常情况下，尸臭那么大的味道，杜鹏飞不可能闻不到的。 “局长，这应该很多人会不信吧？” 李青云想了想，对高磊问道。 “是的。” 高磊点点头：“这个解释当时很多人都不信，觉得他在撒谎。杜鹏飞被列为头号嫌疑人，反复传唤审讯，但他始终不认罪。我们手里没有直接物证，现场没有提取到他的血迹和完整指纹，不在场证据也无法彻底排除。证据链闭合不了，达不到移送起诉的标准，羁押期限到了，只能把人放了。案子就这么搁置下来，成了悬案。” 李青云听完沉默了片刻，忽然问道：“这三年里，西平警方有没有做过复查？” 高磊叹了口气，无奈的说道：“反复查过，卷宗翻了好几遍，现场也复查过，相关人员也排查过，始终没有新的突破。当年负责办案的刑警大队大队长叶朝英，一直坚持案件定性为前夫报复杀人，侦查重心始终围着杜鹏飞转，但就是找不到突破口。被害人家属那边，一直认定杜鹏飞就是凶手，不断上访申诉。西平县局压力很大，这个案子成了他们的一块心病。” 李青云点点头，没有急着表态。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脑子里在飞快地转着。 这个案子表面上看所有的线索都指向杜鹏飞，但证据链不完整，说明其中还有没被发现的环节。 既然如此，那就还有继续调查的空间。 想了大概十秒钟，李青云开口问道：“高局，那半枚血指纹，有没有跟杜鹏飞的指纹比对过？”“比对过，但特征点太少，无法得出明确结论。” 高磊自然明白李青云的意思，解释道：“既不能认定是杜鹏飞的，也不能排除。” 李青云又问道：“现场有没有提取到其他人的痕迹？” 高磊摇摇头说道：“当年的技术条件有限，现场勘查做得不算细致，加上凶手作案之后刻意整理过物品，很多痕迹都被破坏了。” 言下之意，自然是没有提取到什么痕迹。 李青云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开口说道：“高局，这个案子，我接了。” 不管怎么样，身为一个警察，他不能眼看着一个冤案发生。 高磊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欣慰：“青云同志，我知道你办案有一套，特别是思路比较灵活，不局限于老一套。这个案子西平县局那边钻了三年的牛角尖，始终在杜鹏飞身上打转。我让你过去，就是想让你换个角度，重新理一理这个案子。说不定，能发现他们忽略的地方。” 他的这番话，绝对是发自肺腑的，毕竟不管怎么说，李青云已经用成绩证明了他在刑侦领域的天赋。 不管任何事情，一旦努力跟天赋产生关联，那效果绝对是倍增的。 “高局您放心，我会尽力的。” 李青云诚恳的对高磊说道：“不过我得先说一句，这个案子毕竟过去三年了，很多证据可能已经灭失，我不敢保证一定能破。” 高磊点点头，语气带着几分郑重：“这个我理解，你尽力而为，有什么需要支持的，随时跟我说。西平县那边，我也会打招呼。” 李青云站起身来，对高磊说道：“那高局，我回去安排一下手头的工作，这两天就动身去西平县。” 高磊也站起身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带着几分期许：“好，我等你的消息。青云同志，这个案子要是能侦破，不仅是对被害人家属有个交代，也是对西平县局那些同志的一个交代。他们背着这个包袱，背了三年了。” 李青云郑重地点点头，转身走出了高磊的办公室。 ……………… 李青云从市局回到柳河县之后没有耽搁，当天下午就把局里的工作简单安排了一下。 秦辉那边，胡家屯抢劫案的后续审讯和材料整理还在进行，他交代秦辉盯着，有情况随时打电话。 陈冬初负责局里的日常事务，李青云也跟他交代了几句。 第二天一早，李青云便带着一个简单的行李包，坐上了前往西平县的客车。 他没有让张伟开车送，毕竟柳河县到西平县有将近两百公里路，来回一趟要耗上大半天，局里用车也紧张，不如坐客车省事。 客车在公路上颠簸了三个多小时，才到了西平县城。 李青云下了车，在车站门口站了一会儿，打量着这个陌生的县城。 西平县跟柳河县差不多，也是个普通的北方县城，街道不算宽敞，两旁的楼房也不高，但胜在整洁干净。 他拦了一辆三轮车，报了公安局的地址，三轮车突突地驶过几条街道，在公安局门口停了下来。 西平县公安局是一栋四层的办公楼，门口挂着牌子，院子里停着几辆警车。 李青云下了车，付了车钱，拎着行李包走进大门。 “哎哎哎，你谁啊？” 门卫看到李青云就那么拎着东西往里走，便拦住他问道。 这年头，公安局可不是随便进的。 第四百零四章 卷宗 “你好，我找你们方局长。” 李青云平静的说道。 “找局长？” 门卫一愣神，有点意外，还真没想到对方是来找局长方川的。 等他看到李青云拿出来的介绍信和工作证之后，整个人都傻眼了。 “额，李局长您好，您稍等一下。” 这门外连忙拿起电话，拨打了出去。 片刻之后，他放下电话，对李青云恭恭敬敬的说道：“李局，您等一下，方局长马上下来。” 李青云点点头，站在门口等着。 没过多久，办公楼里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就看到方川带着几个人快步走了出来。 方川五十来岁，身材微胖，穿着一件白衬衫，面容和善，远远就朝李青云伸出手来，语气带着几分热情：“李局长，欢迎欢迎！我是方川，早就盼着你来了。” “方局，您好。” 李青云笑着跟方川握手道：“打扰了。” 对方的资格比自己老，属于警界的老前辈，他客气一些也很正常。 “高局上午给我打了电话，说你会过来，我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正想着让人去车站接你，没想到你自己就到了。” 方川一脸笑容的对李青云说道：“一路辛苦了。” “方局太客气了。” 李青云握住他的手，笑着摇摇头：“我坐班车过来的，也不累。想着直接到局里来，免得麻烦你们跑一趟。” 方川拉着李青云的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带着几分真诚：“这有什么麻烦的，你大老远过来帮我们破案，我要是连个车都不派，那也太不像话了。” 说着话，他对李青云到：“走吧，先上楼喝口茶，歇一歇，然后咱们再聊案子的事。” 他说完之后，又朝身后的人招了招手，对李青云介绍道：“李局长，这是我们县局刑警大队的大队长叶朝英，这个案子一直是他在跟。还有这几位，都是专案组的同志。” 叶朝英四十出头，面容瘦削，眼窝有些深陷，看上去带着几分疲惫，但目光还算有神。 他走上前来，跟李青云握手，语气带着几分客气：“李局长，您好，我是叶朝英。这个案子，麻烦您了。” 李青云握住他的手，感觉到他手心的粗糙，心里明白，这个人为了这个案子，这三年没少操心，估计对于自己过来，应该是不太舒服的。 这倒是也很正常，换做是自己，估计心里面也很不爽的。 他语气诚恳地说道：“叶大队长客气了，这个案子，我们一起想办法。” 方川在旁边说道：“走吧走吧，上楼再说。” 一行人便跟着方川上了二楼，来到楼上的一间办公室。 办公室里已经泡好了茶，方川招呼李青云在沙发上坐下来，给他倒了一杯茶，然后自己也坐下来。 他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沉重的说道：“李局长，实不相瞒，这个案子压在我们县局头上三年了。被害人家属一直上访，市里、省里都过问过好几次，我们压力很大。叶朝英他们几个，为了这个案子，头发都白了不少。可就是找不到突破口，你说急不急人。” 李青云点点头说道：“方局长，我理解你们的压力。我先看看卷宗，了解一下情况，然后咱们再商量下一步怎么办。” 既然答应高磊了，那李青云自然会尽心尽力的帮助他们侦破这个案子。 “卷宗都准备好了，我让人给你送过来。” 方川连忙对李青云说道：“你先看，有什么需要，随时跟我说。” 他转头对叶朝英说道：“朝英，你去把卷宗抱过来。” 叶朝英答应了一声，转身走了出去。 没过多久，他抱着一摞厚厚的卷宗走了进来，放在李青云面前的茶几上，对李青云客客气气的说道：“李局长，这是这个案子的全部材料，包括当年的现场勘查记录、法医鉴定报告、审讯笔录、走访记录，还有现场照片，都在里面了。” “好，我先看卷宗。” 李青云点点头道：“方局长，叶大队长，你们忙你们的，不用管我。” 方川闻言说道：“行，你先看，我就在隔壁办公室，有事叫我。” 叶朝英也说道：“李局长，我办公室就在楼下，有什么需要，随时喊我。” 两人说完，便先后离开了办公室。 ………………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下李青云一个人。 他靠在沙发上，没有急着翻开卷宗，而是先闭上眼睛，把高磊在电话里跟他说的那些情况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三年前的儿童节，刘丽和女儿在家中遇害，杜鹏飞报案，警方勘查之后认定是熟人作案，所有线索指向杜鹏飞，但因为证据不足，无法定罪，案子搁置至今。 许久之后，李青云缓缓睁开眼睛，伸手翻开最上面那一份卷宗，那是当年的现场勘查记录，纸页已经有些发黄，边缘微微卷起，看得出来被翻过很多次。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一页一页地仔细起来。 这份现场勘查记录上面详细记载了当年案发现场的情况。 刘丽家住在西平县城关镇的一栋居民楼里，三楼，两室一厅。 案发当天，杜鹏飞推开房门，看到女儿倒在过道里，刘丽赤裸着躺在卧室床上，母女俩都已经死亡。 法医初步检验，死亡时间在三天以上，死因都是机械性窒息，应该是被人用枕头之类的物品捂住口鼻导致的窒息死亡。 门窗没有撬动痕迹，凶手是和平进入室内。 现场有搏斗痕迹，客厅的茶几被撞歪了，地上散落着一些杂物，但凶手在作案之后，刻意整理过部分物品，把一些明显被翻动过的地方恢复了原样。 紧接着，李青云又翻看法医鉴定报告。 上面写着刘丽的尸体上有多处淤伤和抓痕，集中在手臂和颈部，应该是搏斗过程中造成的。女儿身上没有明显的搏斗伤痕，但口鼻处有压痕，符合被捂住口鼻窒息死亡的特征。 报告最后还有一行字，注明在现场家具表面提取到半枚残缺的血指纹，纹路不清，特征点很少，无法进行有效比对。 第四百零五章 离谱的猜测 看完法医报告，李青云久久不语。 按照这上面的说法，还真的没有直接证据能够表明这个案子就是杜鹏飞做的。 如果这么算的话，那杜鹏飞喊冤也是有理由的。 当然。 李青云并不站在任何人一边。 疑罪从无的原则他明白，但也正因为如此，李青云更加清楚，一个人命案，如果不能做到铁证如山，那必须要更加慎重。 毕竟这关系到好几个家庭的命运。 深吸了一口气，他放下法医报告，拿起最后的审讯记录开始查看了起来。 杜鹏飞的审讯笔录有好几份，内容大同小异。 他反复强调自己跟刘丽离婚之后，只是按月送抚养费，没有杀人的想法。 对于进门没有闻到尸臭的解释，他说自己当时确实患了重感冒，鼻子不通气，而且那天他推开房门，一眼看到女儿倒在血泊里，整个人都懵了，根本顾不上闻什么味道。 李青云又翻了翻走访记录，上面记载了刘丽的邻居、同事、亲友的证词。 邻居反映，刘丽平时为人不错，跟邻里关系和睦，没听说她跟谁结过仇。 刘丽的同事说，她离婚之后，一个人带着孩子，日子过得不容易，但性格要强，从不跟人诉苦。 刘丽的母亲在证词里说，女儿离婚的时候，确实跟前夫杜鹏飞有过财产纠纷，但后来调解解决了，两人虽然离婚了，但杜鹏飞每个月都按时送抚养费，没听说过有什么大的矛盾。 李青云把卷宗翻完，已经是快下午四点钟了。 他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脑子里把整个案子从头到尾过了一遍。 从表面上看，所有的线索确实都指向杜鹏飞。 熟人入室，没有撬门痕迹，说明凶手跟刘丽认识。 两人离婚时有财产纠纷，具备作案动机。 进门没有闻到尸臭，这个解释确实有些牵强。 但李青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似乎有什么东西被忽略了。 他反复琢磨着现场勘查记录里的那些细节，突然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想到这里，李青云睁开眼睛，拿起那份现场勘查记录，又仔细看了一遍。 记录里写着，现场有搏斗痕迹，但凶手在作案之后，刻意整理过部分物品。 这个细节，让李青云心里一动。 如果凶手是杜鹏飞，他跟前妻有矛盾，带着报复的心理来杀人，作案之后应该是慌慌张张地逃离现场，不太可能还有心思去整理物品。 除非他心理素质极好，能在杀人之后冷静地清理现场。 但根据审讯笔录里对杜鹏飞的描述，他当天报警的时候，整个人处于崩溃状态，抱着女儿哭喊，连话都说不利索。 一个情绪如此失控的人，怎么可能在作案之后冷静地整理现场？ 还有一点，让李青云觉得不对劲。 法医报告里说，刘丽的尸体上有搏斗伤痕，集中在手臂和颈部。 这说明刘丽在遇害之前，跟凶手有过激烈的搏斗。 杜鹏飞是刘丽的前夫，两人虽然离婚了，但毕竟曾经是夫妻，刘丽对他应该有基本的信任。如果凶手是杜鹏飞，刘丽在开门看到他的时候，应该不会立刻产生警惕，更不太可能跟他发生如此激烈的搏斗。 除非两人在见面之后发生了激烈的争吵，但根据走访记录，刘丽和杜鹏飞离婚之后，虽然有些财产纠纷，但后来已经调解解决了，两人之间没有太大的矛盾。 李青云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他拿起笔，在纸上写下了几个关键词：激情杀人、熟人入室、搏斗痕迹、整理现场。 盯着这几个词看了半天，他的脑子里渐渐形成了一个大胆的判断。 深吸了一口气，李青云站起身走出办公室，来到方川的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 方川正在看文件，看到李青云进来，连忙站起身来，客气的问道：“李局长，卷宗看完了？”李青云点点头，在沙发上坐下来，语气平稳地说道：“方局，我看完了。我有个想法，想跟您说一下。” 方川在他对面坐下来，严肃的说道：“你说吧。” 他知道，李青云肯定是发现了什么，否则不会这么着急见自己的。 李青云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说道：“方局长，我觉得这个案子，可能从一开始就定错了方向。” 方川微微一怔，连忙问道：“什么意思？” 听到他的话，李青云沉声说道：“这个案子，可能不是前夫报复杀人，而是激情杀人。” “激情杀人？” 方川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眉头微微皱了起来：“李局长，你详细说说。” 李青云便把自己的分析一五一十地讲了一遍。 他说起现场搏斗痕迹和整理物品之间的矛盾，刘丽跟杜鹏飞之间没有激烈矛盾的走访记录，以及杜鹏飞当天情绪崩溃的表现跟冷静整理现场的行为不相符。 最后，他语气带着几分笃定地说道：“方局长，我的判断是，凶手应该不是杜鹏飞。这个案子，真正的凶手，很可能是另一个人。” 顿了顿，他解释道：“这个人跟刘丽认识，能够和平进入她的家里，但两人之间可能有一些不为人知的矛盾。那天两人见面之后，因为某种原因发生了激烈的争吵，凶手在情绪失控的情况下，激情杀人。作案之后，凶手冷静下来，意识到自己犯了死罪，所以刻意整理了现场，试图掩盖线索。” 方川听完李青云的这番话沉默了很久，半晌之后才缓缓点头，带着几分感慨：“李局长，你这个分析，确实有道理。我们当年一门心思认定是杜鹏飞干的，所有的侦查工作都围绕着他展开，从来没有往这个方向想过。你这么一说，我倒是觉得，我们可能真的走错了路。” 顿了顿，他又问道：“那依你看，下一步应该怎么办？” “我想重新梳理一下刘丽的社会关系，特别是她离婚之后接触过的人。” 李青云想了想说道：“既然凶手能和平进入她家，说明两人关系不一般。这个人应该就在她的生活圈子里。” 方川点头说道：“好，我让叶朝英配合你，重新展开调查。” 第四百零六章 重新启动调查 李青云提出这个判断的时候，办公室里安静了片刻。 方川靠在沙发上，眉头微微皱着，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没有急着开口。 叶朝英坐在对面的椅子上，脸色却明显沉了下来。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带着几分压着的情绪：“李局长，您说的这个思路，我不是没有想过。但这个案子我们前前后后查了三年，杜鹏飞身上的疑点不是一条两条，是好几条都指向他。您这才刚来，卷宗才看了一遍，有些情况可能还没有完全掌握。” 他的意思很明显，我们西平县公安局查了三年都没查明白的事情，你只是看了一眼卷宗竟然就查清楚了，你以为自己是谁？ 如果不是李青云的身份摆在那里，让人没办法说话太难听，林朝英一定不会对这个年轻的公安局长客气的。 李青云没有急着反驳，他看着叶朝英，语气平稳地说道：“叶大队长，你说说看，你觉得哪些疑点是站得住的？” 叶朝英闻言坐直了身子，开口说道：“第一，杜鹏飞跟刘丽离婚的时候，因为财产和抚养权的问题闹得很不愉快，这是有据可查的。” 说着话，他看向李青云沉声道：“第二，母女俩死亡三天，屋里那股味道，普通人一进门就能闻到，他偏偏说自己感冒了，鼻子不通气，这个解释太牵强了。” 顿了顿。 林朝英的脸色很严肃，对李青云说道：“第三，他进门之后，没有先查看刘丽的情况，而是直接报警，这一点也不符合常理。这些疑点加在一起，我们把他列为头号嫌疑人，是有依据的。” 很显然。 他不止一次考虑过这个问题，所以回答的时候也很顺畅。 李青云听完，点点头说道：“叶大队长说的这几点，我都仔细看过了。你说的这些疑点，确实存在，但我想从另一个角度来分析一下。” 说着话，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放下杯子缓缓说道：“先说第一点，杜鹏飞跟刘丽离婚的时候，确实有财产纠纷，但后来调解解决了，他每个月按时送抚养费，走访记录里刘丽的母亲和邻居都证实了这一点。如果杜鹏飞对刘丽怀恨在心，想要报复，他何必等离婚之后三年才动手？这三年里，他有很多机会，为什么偏偏选在那一天？” 叶朝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李青云没有给他打断的机会，继续说道：“再说第二点，杜鹏飞进门没有闻到尸臭。他给出的解释是感冒鼻塞，这个解释确实有些巧合，但你们想过没有，他那天是去送抚养费的，按照惯例，他每个月都去，那天也不例外。如果他真是凶手，他杀了人之后，为什么还要主动上门，亲手发现尸体，然后第一时间报警？” 看着两个人，李青云斩钉截铁的说道：“预谋杀人的人，最忌讳的就是跟案发现场扯上关系。他完全可以把抚养费放在门口，或者托人转交，但他没有，他选择了自己上门。这个行为，恰恰说明他事先并不知道屋里发生了什么事。” 叶朝英沉默了片刻，语气带着几分不服：“那第三点呢？” 看着李青云，他认真的说道：“杜鹏飞进门之后，不先查看刘丽的情况，直接报警，这又怎么解释？” “这一点，我恰恰觉得是杜鹏飞无辜的表现。” 李青云不慌不忙的说道：“你想想，他推开门，一眼看到女儿倒在过道里，满地是血，作为一个父亲，那一刻他整个人都崩溃了，脑子里一片空白，根本顾不上再去查看别的情况。他抱着女儿哭喊，然后报警，这是一个正常人在极度惊恐和悲痛之下的本能反应。如果他真是凶手，他进门之后应该装作若无其事，先查看刘丽的情况，再做出惊慌失措的样子，但他没有，他的反应是真实的。” 叶朝英低下头，没有说话。 他虽然还想继续反驳李青云，但也不得不承认，李青云说的这番话，确实有一些道理的。 方川在旁边听着，手指在膝盖上敲了敲，缓缓开口说道：“李局长，你说的这些，确实有道理。但你也知道，我们办案讲究的是证据。杜鹏飞身上的疑点虽然不能完全坐实他杀人，但也不能彻底排除他的嫌疑。你提出激情杀人这个方向，那你说说，这个案子的突破口在哪里？” 他毕竟是老江湖，考虑的更加全面一些。 杜鹏飞是不是杀人犯这个不重要，重要的是要抓住凶手。 不管这个凶手是不是杜鹏飞，都可以。 “突破口，就在那半枚血指纹上。” 李青云缓缓说道。 随后，他拿起案卷里那张指纹照片的复印件，对林朝英和方川说道：“当年技术有限，这枚指纹残缺，特征点太少，没法比对。但现在是九六年了，省厅那边引进了新的痕迹图像处理技术，可以用专业设备对模糊的指纹进行图像增强，提取出更多的特征点。我建议，把这枚血指纹送到省厅，用新技术重新解析一遍。只要能够提取出足够多的稳定特征点，就能进行精准比对。” 听到他的话，方川眼睛微微一亮，连忙说道：“这个思路可行，省厅技术处那边，去年确实引进了一批新设备，据说对模糊痕迹的处理能力比老设备强了不少。我回头跟市局那边联系一下，安排人把指纹送过去。” 李青云点点头，又开口说道：“另外，我建议重新排查刘丽的社会关系。当年你们的侦查重心一直放在杜鹏飞身上，对刘丽离婚之后的生活圈子，排查得不够深入。我看了走访记录，刘丽离婚之后，一个人经营一家小超市，闲暇的时候喜欢去舞厅跳舞，接触的人很杂。这些人里面，有没有可能藏着真正的凶手？” 他的目的很简单，既然都已经怀疑杜鹏飞不是凶手了，那重启案件的调查，已经是必然之举了。 第四百零七章 奇怪的舞伴 听到李青云的话，叶朝英抬起头来，带着几分犹豫对李青云说道：“刘丽确实经常去舞厅，我们也走访过她舞厅认识的一些朋友，但当时主要精力都放在杜鹏飞身上，对这部分人的排查确实不够深入。” “那就重新排查。” 李青云严肃的看着他说道：“这一次要系统性地摸排，把所有跟刘丽有过亲密往来的男性，全部登记造册，逐一采集指纹，跟现场那半枚血指纹进行比对。工作量可能会很大，但这是目前最直接的突破口。” 有时候笨办法看着虽然可笑，但确实是行之有效的侦破方式。 方川沉吟了一下，才点点头说道：“李局长，你这个思路我支持。老林，你马上安排人手，按照李局长的要求，重新展开排查。舞厅那边的人，一个一个地过，不能漏掉任何一个。”叶朝英点点头，虽然脸上的表情还有些勉强，但语气已经缓和了不少：“好，我这就去安排。” 官大一级压死人，更何况李青云还是市局那边派过来协助他们的。 人家也是一个县的公安局长，能够降尊纡贵的来到西平县帮忙，已经是很大的人情了。 很快，排查工作就此重新展开。 叶朝英带着刑警大队的人，把当年跟刘丽有过接触的人重新梳理了一遍，特别是她在舞厅认识的那些朋友，一个都没有放过。 刘丽生前经常去的那家舞厅叫夜来香，是西平县城里比较热闹的一个场所。 每到晚上，舞厅里灯火通明，音乐震天响，各色人等混杂其中。 刘丽离异之后，经常去那里跳舞，一来二去，认识了不少人。 排查的民警拿着刘丽的照片，在舞厅里挨个询问，又把当年跟她跳过舞、说过话的男人一个一个地登记下来。 名单越拉越长，很快就超过了上百人。 李青云看着那份名单，眉头微微皱着。 上百号人，逐一采集指纹，逐一比对，这个工作量不小，而且其中大部分人可能跟案子毫无关系。 但他心里清楚，那个真正的凶手，很可能就藏在这份名单里。 他让叶朝英把名单分成几批，一批一批地排查，先查那些跟刘丽关系比较密切的，再查那些只是点头之交的。 排查进行到第三天的时候，一个名字引起了李青云的注意。 郑祥，男，三十七岁，已婚，在城东开了一家副食品批发店，给刘丽的超市供过货。 排查民警在走访中了解到，郑祥跟刘丽的关系不一般，两人认识好几年了，郑祥经常陪刘丽去舞厅跳舞，有时候还一起吃饭。 有知情人反映，两人的关系超出了普通朋友的范畴，很可能存在不正当的男女关系。 李青云拿到这份材料，反复看了几遍，心里渐渐有了底。 他叫来叶朝英，把材料递给他，严肃的说道：“这个郑祥，重点查一下。” 叶朝英接过材料，看了一眼，眉头微微皱了起来：“郑祥？” 说着话，他回忆道：“这个人我有点印象，当年走访的时候，有人提过他跟刘丽走得比较近，但当时我们觉得他有家庭，跟刘丽应该只是生意上的往来，就没有深挖。” 李青云说道：“恰恰是有家庭的人，才更有可能出问题。你安排人，摸一摸郑祥的底，看看他跟刘丽到底是什么关系，最近有没有什么反常的举动。” 叶朝英答应了一声，转身出去安排了。 结果没几天，排查的民警就带回了消息。 郑祥跟刘丽的关系，确实不一般。 两人是在刘丽开超市之后认识的，郑祥给她的超市送货，一来二去就熟络起来，慢慢发展成了地下情人。 这段关系维持了好几年，刘丽在这段感情里投入很深，甚至经常拿出自己的收入补贴郑祥的开销。 她一直以为，郑祥会离婚，跟她组建新的家庭。 可郑祥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离婚，他只是贪图这段婚外关系带来的新鲜和刺激，从来没有想过要抛弃自己的妻子和家庭。 时间一长，刘丽渐渐看清了郑祥的真实想法，她开始跟郑祥争吵，逼他离婚，甚至放出狠话，说如果郑祥继续拖延下去，她就直接找到郑祥家里，当面跟他妻子摊牌，把两人的私情彻底揭穿。 这些话，都是刘丽一个闺蜜说的，因为刘丽跟她谈过自己的想法。 “这家伙，很不对劲。” 李青云听完排查的结果之后，严肃的说道。 在他看来，这个郑祥是很有作案动机的。 因为刘丽的行为让他害怕了，他害怕家庭破裂，害怕名声尽毁，害怕自己辛辛苦苦维持的体面生活被刘丽毁掉。 他内心的怨恨和恐惧不断积累，矛盾越来越深，很可能酿成那场惨剧。 当然。 这只是李青云的猜测，是需要用证据作为支撑的。 “这个郑祥，嫌疑很大。” 李青云对叶朝英说道：“马上采集他的指纹，送到省厅去比对。” 叶朝英这一次没有犹豫，他点点头，语气干脆的说道：“我这就去办。” ……………… 郑祥的指纹采集得很顺利，民警以例行检查的名义，在郑祥的批发店里提取了他的指纹，然后连夜送到了省厅。 等待结果的那几天，李青云心里一直悬着一块石头。 他反复翻看着案卷，把每一个细节都重新过了一遍，生怕有什么遗漏。 他知道，如果指纹比对结果确认了郑祥就是凶手，那这个案子就算真正告破了。 但如果比对结果不理想，那一切又要从头再来。 第四天下午，省厅的电话打了过来。 方川接完电话，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激动，快步走到李青云的临时办公室，语气带着几分颤抖，对李青云说道：“李局长，省厅那边出结果了！那半枚血指纹，经过图像增强处理，提取出了七个稳定特征点，跟郑祥的指纹完全吻合！确认了，现场那枚血指纹，就是郑祥留下的！” 李青云猛地站起身来，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沉稳地说道：“马上传唤郑祥。” 方川点点头，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李青云站在窗前，望着外面的天空，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把整个县城照得亮堂堂的。 他知道，这个压了三年的悬案，终于要水落石出了。 第四百零八章 关键的证据 郑祥很快被带回了县公安局。 审讯室里灯光雪亮，他坐在那把铁椅子上，双手被铐在面前的横板上，脸上挂着一副无辜的表情。 叶朝英坐在他对面，面前摊着一摞材料，语气沉稳地开口：“郑祥，知道为什么叫你来吗？” “叶大队长，我真不知道。” 郑祥摇摇头，语气带着几分委屈：“我就是一个做小买卖的，老老实实做生意，你们把我叫来，我连店里的事都撂下了。” 叶朝英没有接他的话，而是缓缓说道：“三年前，刘丽母女被害的案子，你还记得吧？” 听到这句话，郑祥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他点点头说道：“记得，当时全县都在议论这个事。不过这事跟我有什么关系？我跟刘丽是认识，她开超市的时候，我给她送过货，但也只是生意上的往来，后来她出了事，我还觉得挺可惜的。” “只是生意上的往来？” 叶朝英盯着他的眼睛，带着几分压迫感：“郑祥，我们掌握的情况，可不止这些。你跟刘丽的关系，你自己心里清楚。” 这句话一出口，郑祥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但嘴上依然不肯松口：“叶队长，我真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意思。我跟刘丽就是普通朋友，她人不错，我给她送货的时候聊过几句，别的真没什么。” 叶朝英冷笑了一声，从桌上拿起一张照片，推到郑祥面前：“这是你跟刘丽在舞厅跳舞的照片，有人亲眼看到你们经常一起跳舞，一起吃饭。郑祥，你一个有家有室的人，跟一个离了婚的女人走得这么近，你觉得这正常吗？” 郑祥看着那张照片，沉默了片刻，最后叹了口气，带着几分无奈：“叶队长，我承认，我跟刘丽是走得近了一些。她一个人带着孩子，日子过得不容易，我有时候看她可怜，就多照顾她一些。但也就是这样，别的真没有。” 到了这个地步，这家伙还在想着狡辩。 叶朝英没有继续追问，而是话锋一转，开口问道：“案发那天，你在哪里？” 郑祥想了想，小心翼翼的说道：“都三年前的事了，我哪记得那么清楚。那天我应该是在店里，或者在家里，反正没去过刘丽家。” “是么？” 叶朝英冷哼一声道：可是“有人看到你那天傍晚去过刘丽家所在的居民楼。” 郑祥的脸色变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镇定：“谁看到的？让他来跟我对质！我那天真没去过。” 很明显。 这个家伙的心理素质很不错的。 审讯持续了两个多小时，郑祥始终咬紧牙关，承认跟刘丽有私情，承认去过刘丽家，但坚决否认案发当天去过现场，更不承认自己杀了人。 叶朝英走出审讯室，脸色有些凝重。 李青云和方川正站在走廊里等着，看到他出来，方川问道：“怎么样？” 叶朝英摇摇头，带着几分沉重：“这家伙嘴硬得很，承认跟刘丽有私情，但死活不认杀人。他说他去过刘丽家，指纹可能是之前留下的，不能证明就是案发时候的血指纹。” 李青云想了想说道：“他说得确实有道理。半枚血指纹，只能证明他接触过现场物品，但不能直接证明他就是凶手。他完全可以辩解，那是他之前去刘丽家的时候留下的。我们需要更直接的物证，构建完整的证据链。” 方川皱着眉头说道：“可当年现场提取到的物证就那么几样，除了那半枚指纹，其他的都没什么价值。这案子过去三年了，还能找到什么新证据？” 李青云想了想，开口问道：“当年现场提取的物证，还有没有保存的？” 叶朝英说道：“都在物证仓库里存着，一件没动过。不过当年都检验过了，没什么发现。” 李青云说道：“带我去看看。” 叶朝英点点头，带着李青云和方川来到物证仓库。 仓库在公安局后院的一栋平房里，推开厚重的铁门，一股潮湿陈旧的气息扑面而来。 靠墙的架子上摆着一排排的纸箱，上面贴着标签，写着案件编号和日期。 叶朝英走到角落里，从架子上取下一个纸箱，打开之后，里面装着几件用塑料袋密封的物证。 他一件一件地拿出来，有枕头套、床单、几件衣物，还有一把梳子。 最后，他从箱子底部拿出一件用透明塑料袋装着的旧T恤，递到李青云面前：“这件T恤，是当年从现场提取的，上面沾了不少血迹。当年我们检验过，血迹是刘丽的，但T恤上没有检出其他人的生物痕迹，所以一直没派上用场。” 李青云接过那件T恤，隔着塑料袋仔细看了看。 那是一件深蓝色的圆领T恤，胸口处有一大片暗褐色的血迹，已经干涸发硬。 他翻过衣服，看了看领口和袖口的位置，又看了看衣服的背面问道：“这件衣服，确定不是刘丽或者她女儿的？” “不是。” 叶朝英摇摇头说道：“刘丽和她女儿的衣服我们都比对过，这件T恤是男式的，尺码也不对。我们当时判断，可能是凶手作案之后，慌乱之中脱下来留在现场的。” 李青云拿着那件T恤，反复看了几遍，心里在飞快地转着。 许久之后，李青云忽然说道：“这件衣服，能不能让郑祥的妻子辨认一下？” 叶朝英微微一怔，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是说，这件衣服可能是郑祥的？” 李青云说道：“试试看，如果郑祥的妻子能认出这件衣服，那就能证明郑祥到过案发现场。”方川点点头：“这个思路可行，老叶，你安排一下，找郑祥的妻子辨认这件衣服。” ……………… 第二天上午，叶朝英带着一个女民警，找到了郑祥的妻子。 郑祥的妻子叫赵桂兰，在城东的一所小学当老师，是个看上去老实本分的女人。 叶朝英没有直接说明来意，只是说想请她辨认一件衣物。 赵桂兰看到那件T恤的时候，脸色明显变了一下，她拿起那件衣服，翻来覆去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声音有些发颤地说道：“这件衣服……好像是我以前给郑祥买的。他喜欢穿这种圆领的T恤，我给他买过好几件，都是这个牌子的，不过这件怎么会有血？” 叶朝英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问道：“你能确定这件衣服是郑祥的吗？” 赵桂兰又仔细看了看，指着领口内侧的一个小标签：“你看这里，我给他买的衣服，都会缝一个名字标签，怕他洗衣服的时候跟别人的混了。这件衣服上也有，写着郑祥两个字。” 叶朝英低头一看，果然在领口内侧看到一行用蓝色圆珠笔写的小字，虽然有些模糊了，但依稀能辨认出“郑祥”两个字。 他心里一喜，连忙让人把衣服收好，带回局里。 第四百零九章 认罪伏法 然而，接下来的技术检测却让办案人员再次陷入了困境。 省厅的技术人员对那件T恤进行了初步检测，结果发现，衣服上沾有的血迹全部是刘丽的，没有检出郑祥的生物痕迹。 也就是说，这件衣服虽然能证明是郑祥的，但只能说明他到过案发现场，依然不能直接证明他杀了人。 郑祥完全可以辩解，他把衣服落在刘丽家了，或者送给刘丽了，不能说明他在案发当天穿过这件衣服。 这一次，调查再次陷入僵局。 而距离李青云来到西平县，已经快十天了。 县公安局。 李青云坐在临时办公室里，面前摊着那件T恤的检测报告，眉头紧锁。 他反复翻看着报告，脑子里在不停地琢磨着一件事。 凶手作案之后，身上沾满了鲜血，慌乱之中脱掉了这件血衣。 人在紧急状态下脱衣服，会形成固定的肌肉习惯。 有的人习惯揪着衣领往上拉，有的人习惯拽着衣服下摆往上翻，不同的脱衣方式，会在衣服的不同部位留下不同的痕迹。 他想到这里，心里猛地一动。 拿起那件T恤，翻到领口内侧的位置，仔细看了起来。 果然，领口内侧的纤维有些起毛，看上去像是被反复摩擦过的痕迹。 他叫来叶朝英，把自己的想法跟他说了一遍：“我想做一个侦查实验，找几个体型跟郑祥差不多的民警，让他们模拟在慌乱状态下脱T恤的动作，看看不同的人脱衣服，会在衣服的哪些部位留下痕迹。特别是那种习惯揪着衣领向上拉扯脱衣服的人，衣领内侧的夹层位置，最容易残留皮肤碎屑。” 叶朝英听了，眼睛一亮：“这个思路好！如果郑祥习惯那种方式脱衣服，那衣领内侧的夹层里，说不定还残留着他的皮屑。” “是的。” 李青云点点头说道：“当年的技术有限，检不出DNA，但现在是九六年了，省厅那边有了新的高精度检测手段，只要有一丁点皮屑，就能提取出DNA来。” 侦查实验很快展开，叶朝英找了几个体型跟郑祥差不多的民警，让他们穿上同款T恤，模拟在慌乱状态下脱衣服的动作。 有人习惯拽着下摆往上翻，有人习惯揪着领口往上拉，有人习惯两只手交叉抓住衣摆往上脱。经过多次模拟实验，技术人员发现，那些习惯揪着衣领向上拉扯脱衣服的人，衣领内侧的夹层位置，确实最容易残留皮肤碎屑，因为那个位置跟颈部皮肤接触最紧密，拉扯的时候摩擦力最大，容易把皮肤表层的碎屑蹭下来。 李青云拿着实验结果，心里有了底。 他让技术人员把那件T恤的衣领内侧夹层位置小心地剪下来，送到省厅，用高精度检测手段进行重点筛查。 等待结果的那几天，李青云心里一直悬着。 他知道，如果这一次再检不出东西，那这个案子就真的走到死胡同里了。 但直觉告诉他，那件衣服上，一定还藏着他们没发现的东西。 ……………… 五天之后，省厅的传真发了过来。 方川拿到传真看完，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激动，快步走到李青云的办公室。 他的声音都有些发颤，对李青云说道：“省厅那边出结果了！在衣领内侧夹层的纤维上，检出了郑祥的微量皮屑DNA，跟他的血液样本完全吻合！” 李青云猛地站起身来，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沉稳地说道：“马上提审郑祥。” 这一次，郑祥被带进审讯室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已经不像上次那么镇定了。 叶朝英坐在他对面，把两份检测报告推到他面前，带着几分压迫感：“郑祥，你看看这两份报告。第一份，是现场那半枚血指纹的鉴定结果，确认是你的指纹。第二份，是那件T恤衣领内侧的DNA检测结果，确认是你的皮屑。血指纹加血衣DNA，两份物证互相印证，你还想说什么？” 郑祥看着那两份报告，脸色一点一点地变得惨白。 他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沉默了很久之后，他终于低下头，声音沙哑地说道：“我交代……我全部交代……” 而随着郑祥的交待，整个案子的情况终于清楚了。 案发当晚，郑祥来到刘丽家中，两人再次爆发了激烈的争吵。 刘丽逼他离婚，威胁他如果继续拖延，就直接去他家里，当面跟他妻子摊牌，把两人的私情彻底揭穿。 郑祥害怕了，情绪失控之下，他当场杀害了刘丽。 就在行凶的过程中，刘丽的女儿听到房间里的争吵声，推开门走了进来，目睹了杀人现场。郑祥为了不留活口，残忍地将孩子一并杀害。 作案之后，他清理了现场痕迹，把沾满鲜血的T恤脱下来留在现场，逃离了住所。 他以为自己抹去了大部分痕迹，只留下那半枚残缺的血指纹，警方无法锁定他。 在随后的三年里，他继续正常生活，看着警方一直怀疑杜鹏飞，把注意力全部放在前夫身上，内心暗自侥幸。 郑祥供述的作案细节，跟现场勘查、法医检验的所有细节全部吻合，口供与物证互相印证。这桩积压三年的刘丽母女被害案，终于真相大白。 一时之间，整个西平县震动不已。 “李局，真是太感谢您了。” 看着李青云，叶朝英客客气气的说道。 时至今日，他对于李青云是真的非常佩服，如果不是对方，自己可能就要铸成大错了。 “不用谢我，这都是我应该做的事情。” 李青云摇摇头，平静的说道：“以后我们在工作当中，一定要更加慎重的判断一些案子，毕竟这关系到很多人的未来。” 事实上。 他脑子里早已经复盘了整个案子的经过。 从最初的判断方向错误，到重新排查社会关系，再到指纹比对、DNA检测，每一步都走得不容易。 不得不承认，这个案子最大的教训，就是办案不能先入为主。 因为前夫的身份、矛盾纠纷，就轻易锁定嫌疑人，侦查方向一旦固化，就容易忽略其他的可能性。 在如今刑侦技术有限的年代，完整指纹、DNA获取难度高，很多案子依靠口供推进，很容易出现侦查偏差。 这也是李青云自己今后需要注意的地方。 第四百一十章 柳河县的麻烦 李青云在西平县又待了两天，把案子的后续材料整理完毕，跟方川和叶朝英做了交接，这才动身返回市里。 临走那天，方川一直把他送到车站，握着他的手真诚的说道：“李局，这次多亏了你。要不是你来了，这个案子还不知道要压到什么时候。以后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西平县局欠你一个人情。” 李青云笑着摆摆手，随意的说道：“方局客气了，都是分内的事。这个案子能破，靠的是大家伙儿一起努力，我一个人也干不成。” 方川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再说什么。 不管怎么说，这个人情他是记下了。 回到市里之后，李青云没有耽搁，直接去了市公安局，向高磊汇报案子的侦破经过。 高磊坐在办公桌后面，听完他的汇报，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赞许之色，连连点头道：“好，好，干得漂亮！这个案子压了三年，省厅都过问过好几次，我一直担心没法交代。你去了不到半个月，就把案子破了，还抓到了真凶，洗清了杜鹏飞的冤屈。青云啊，你这次可是给咱们市局争了光。” “高局，这个案子能破，主要是西平县局的同志们配合得好。” 李青云诚恳的对高磊说道：“方川局长和叶朝英大队长他们，为了这个案子付出了很多，我只是提供了一些思路。” 他很清楚，自己的功劳摆在那里，别人根本就抹杀不掉，完全不需要考虑争功劳的问题。 正因为如此，他当然要表现的谦虚一些。 毕竟在官场当中，谦虚谨慎是一个很好的品质，很容易给上级留下好印象。 “你就别谦虚了。” 听到李青云的话，高磊摆摆手说道：“思路对了，方向就对了。方向对了，案子才能破。你要是没有跳出前夫杀人的固有思维，这个案子再查三年也查不出结果。我已经跟省厅那边打了报告，要给你请功。你回去之后，好好歇几天，这段时间辛苦了。” 李青云谢过高磊，从市局出来，坐上了返回柳河县的班车。 一路上，他靠在车窗边，望着窗外掠过的田野和村庄，心里觉得轻松了不少。 西平县的案子告一段落，压在心头的一块石头落了地。 但他隐隐觉得，回到柳河县之后，还有不少事情等着他处理。 ……………… 李青云回到柳河县公安局，已经是下午了。 刚刚走进办公楼，政委陈冬初就迎了上来，手里抱着一摞文件，脸上带着几分笑意：“李局，您可算回来了。西平县的案子我听说了，破得漂亮，现在局里上下都在议论这事。” 李青云闻言笑了起来，随口说道：“别光顾着议论了，这几天局里有什么情况？” 现在通讯不太发达，他并不知道在自己离开的这几天时间里，柳河县公安局有没有发生什么事情。 好在整个县公安局如今被他整合成一个整体，倒是没有什么让人担心的。 陈冬初跟着他走进办公室，把文件放在桌上说道：“胡家屯那个案子的后续材料都整理好了，秦辉那边已经结了案，该移交的移交，该归档的归档。另外，市局那边发了一份通知，说是下个月要开展一次全市范围内的治安整治行动，让咱们提前做好准备。” 李青云点点头道：“行，我知道了。” 说着话，他看着陈冬初道：“你先把文件放这儿，我看看再说。” 陈冬初点点头，转身离开了李青云的办公室。 李青云刚坐下来，秦辉又推门走了进来。 “局长。” 秦辉恭敬的对李青云问候着：“您回来了。” “坐吧。” 李青云点点头。 秦辉算是他提拔起来的人，自然对他很忠心，第一时间就来汇报工作的行为，也让李青云非常满意。 不管什么时候，听话懂事会做人的下属，还是很让人欣赏的。 “局长。” 秦辉坐下来之后，面色严肃的看着李青云开口说道：“胡家屯那个案子的后续工作都处理完了，周山他们四个已经移交检察院了，赃物也基本追回来了。我听说您在西平县又破了一个大案？现在整个局里都在传这事。” 李青云笑了笑，开口说道：“案子是破了，但主要是西平县局的同志们配合得好。你这边最近有什么情况？” 秦辉管着刑警大队的工作，李青云当然很关心。 秦辉想了想说道：“局里倒没什么大事，就是最近县城里来了几个外地人，在街上摆摊卖一些杂牌电器，价格便宜得离谱，我怀疑是假冒伪劣产品，让人盯了几天，但还没抓到确凿的证据。” 听到他的话，李青云微微点头道：“这种事不能掉以轻心，假冒伪劣产品坑的是老百姓，你安排人继续盯着，一旦抓到证据，立刻查处。” 秦辉答应了一声，又聊了几句，便起身离开了。 等秦辉走后，李青云刚拿起桌上的文件准备看，办公室的门又被敲响了。 他抬头一看，进来的是裴元。 他走进来，在李青云对面坐下来，脸上带着几分欲言又止的表情。 李青云放下手里的文件，开口问道：“老裴，怎么了？有什么话直说。” 他很清楚，裴元是张松柏举荐给自己的人，能力上可能相对一般，但绝对是可靠的，否则不可能会被张松柏看重，他现在这个颜值，应该是有话要对自己讲。 果不其然。 裴元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道：“李局，您离开这几天，县里发生了一些事，我觉得有必要跟您说一声。” 很显然。 无事不登三宝殿，裴元果然是有事情要告诉自己。 李青云心里微微一紧，连忙问道：“什么事？” 裴元压低了声音说道：“这段时间，陈书记和县长因为县里招商引资的事情，爆发了好几次冲突。有个南方来的客商，姓周，想要承包县里的饮料厂，条件开得挺优厚，说是能引进先进的生产线，还能解决一部分工人的就业问题。但县长不同意，觉得这个周老板的底细不清楚，怕他把厂子搞垮了，到时候工人下岗，麻烦更大。” 第四百一十一章 钟祥辉的拉拢 李青云听到裴元的话，顿时眉头皱了起来。 想了想，他开口问道：“这个周老板，是谁介绍来的？” “是招商局长聂涛牵的线。” 裴元对李青云解释道：“聂涛是陈书记的心腹，他引来的客商，陈书记自然是支持的。但县长那边不买账，两个人为了这事，在常委会上拍了好几次桌子。现在县里都在传，说陈书记和县长之间的矛盾，已经公开化了。” 李青云闻言顿时沉默不语起来，脑子里在飞快地盘算着。 他在柳河县干了这么长时间，对县里的政治生态心里有数。 陈生福是县委书记，在县里说一不二。 钟祥辉是县长，虽然名义上是二把手，但手里握着政府的实权，也不是好惹的。 两人平时表面上客客气气，但暗地里一直在较劲。 很显然。 现在因为招商引资的事，矛盾彻底爆发了。 他想了想，对裴元问道：“这个周老板，你见过没有？” 裴元摇摇头说道：“没见过，但听说排场不小，来的时候带着好几个随从，住的是县招待所最好的房间。聂涛对他很热情，天天陪着他到处看场地。不过县长那边，一直卡着不批，说饮料厂的承包合同要重新评估，不能这么草率地定下来。” “我知道了。” 李青云点点头说道：“老裴，你帮我留意着点，有什么新情况，随时跟我说。” 裴元连忙答应着，又坐了一会儿，便起身离开了。 等裴元走后，李青云靠在椅背上，眉头紧锁。 他隐隐觉得，这件事很快就会影响到自己。 陈生福和钟祥辉之间的矛盾，不是一天两天了，但以前都是暗地里较劲，没有摆到明面上来。现在因为招商引资的事，两人彻底撕破了脸，县里的干部都被卷了进去，站队的站队，观望的观望。 他这个公安局长，虽然管的是治安，但也是县里的重要干部，不可能置身事外。 事实上，李青云没有猜错。 三天之后，他正在办公室里看文件，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李青云直接把话筒拿了起来，还没等他开口说话，电话那头便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是李青云同志吗，我是钟祥辉。” 李青云心里微微一紧，语气平静地说道：“县长，您好。” 钟祥辉笑着说道：“青云同志，你现在方便吗？来我办公室一趟，我有点事想跟你谈谈。” 李青云闻言点点头说道：“好的，县长，我马上过去。” 挂了电话，李青云坐在椅子上，沉默了片刻。 他知道，钟祥辉找他，十有八九跟饮料厂的事有关。 但毕竟自己是县公安局的局长，人家是县长，召唤自己自己不能拒绝的。 他整理了一下桌上的文件，站起身走出办公室，叫上张伟，便朝县政府的方向而去。 县政府跟公安局隔了两条街，步行过去也就十来分钟。 李青云坐在车里，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他一边坐车，一边在脑子里琢磨着，钟祥辉找他到底是为了什么事。 如果是招商引资的事，那这事就麻烦了。 他一个公安局长，管的是治安，招商引资的事跟他八竿子打不着。 但如果钟祥辉是想拉拢他，让他站在自己这边，那他就得好好掂量掂量了。 来到县政府，李青云上了楼，走到县长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钟祥辉的声音：“进来。” 李青云推门进去，就看到钟祥辉正坐在办公桌后面。 看到他进来，钟祥辉站起身，脸上带着几分笑意：“青云同志来了，坐吧。” 点点头，李青云在沙发上坐下来。 钟祥辉给他倒了一杯茶，随即在他对面坐下，语气带着几分随意：“青云同志啊，西平县的案子我听说了，你干得漂亮。这次可是给咱们柳河县争了光。” 李青云连忙说道：“县长过奖了，都是分内的事。” 钟祥辉点点头，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有些沉重：“今天叫你来，是有一件事想跟你商量。” 李青云心里微微一紧，但面上不动声色的说道：“县长，您说。” 钟祥辉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道：“县里饮料厂的事，你应该听说了吧？” 李青云点了点头道：“听说了，听说有个南方来的客商想要承包饮料厂。” 钟祥辉叹了口气，无奈的说道：“这个周老板，是聂涛引来的。聂涛是陈书记的人，他引来的客商，陈书记自然是支持的。但我查了一下这个周老板的底细，发现他在南方那边，有过几次经营失败的记录，还跟人打过官司。这样的人，把饮料厂交给他，我不放心。” 李青云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钟祥辉继续说道：“我跟陈书记谈过几次，但陈书记觉得，县里现在财政紧张，饮料厂一直亏损，不如承包出去，引进资金和技术，说不定能盘活这个厂子。他的想法，我能理解。但我总觉得，这个周老板不靠谱，怕他来了之后，厂子没盘活，反而把工人给坑了。” 他顿了顿，看着李青云，语气带着几分意味深长：“青云同志，你是公安局长，县里的情况你也清楚。我跟陈书记之间，有些分歧这是正常的。但我希望你明白，我做这些事，都是为了县里的老百姓着想。” 李青云半天没说话，许久之后，才缓缓说道：“县长，您的意思我明白。但我是公安局长，管的是治安刑事，招商引资的事我不太懂。您跟陈书记之间的事，我也不好掺和。” 这种时候，他当然要明哲保身了。 钟祥辉也不意外，笑了笑说道：“我知道，我知道。我没让你掺和，就是跟你通个气，让你心里有个数。你是县里的重要干部，有些事你心里有数就行。” 李青云闻言点点头道：“县长，我明白了。” 这种时候应该说什么，他心知肚明。 从县长办公室出来，李青云走在回公安局的路上，心里沉甸甸的。 他知道，钟祥辉今天找他，表面上只是通个气，实际上是在试探他的态度。 陈生福和钟祥辉之间的矛盾，已经摆到了明面上，县里的干部都在观望，看他这个公安局长站在哪一边。 他不想掺和这些事，但身在官场，有些事不是想躲就能躲开的。 想到这里，李青云抬起头望着天空，阳光依旧明媚，但他心里却蒙上了一层阴影。 第四百一十二章 跋扈的港商 第二天傍晚，李青云下班回到住处，刚把外套脱下来，正准备烧壶水泡杯茶歇一歇，桌上的电话就急促地响了起来。 他走过去接起来，电话那头传来裴元的声音，语气带着几分急切：“李局，出事了。” 李青云闻言心里一紧，连忙问道：“什么事？” 裴元压低了声音说道：“今晚治安大队搞了一次扫黄行动，在城南一家宾馆里，抓住了一个嫖娼的。结果一审问，你猜那人是谁？就是那个南方来的投资商周海生！” 李青云愣了一下，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就是那个要承包饮料厂的周海生？” “对，就是他。” 裴元斩钉截铁的说道：“治安大队的人一开始不知道他的身份，把人带回局里一审，才知道是县里的贵客。现在招商局的聂涛已经得到消息了，正往局里赶呢，要求咱们放人。” 李青云握着电话，半天都没有说话，心里面是又惊又怒。 他怎么都没想到，那个被陈生福捧在手心里、被聂涛鞍前马后伺候着的投资商，竟然会干出这种事。 哪怕早就知道这年头一些投资商喜欢在国内搞港台那一套，可真的发生了，李青云还是愤怒不已。 都说入乡随俗，这帮人的字典里，却好像完全没有那种概念，简直视法律于无物。 他深吸一口气，严肃的说道：“我知道了，我马上过去。” 随后便挂了电话，穿上外套，快步出了门。 夜色已经深了，街上的路灯亮着昏黄的光，行人稀少。 李青云骑着自行车，一路蹬得飞快，心里翻涌着各种念头。 他很清楚，这个周海生顶着投资商的名头，在县里被当成座上宾，陈生福亲自接见，聂涛天天陪着，走到哪儿都有人捧着。 结果背地里，竟然干出这种龌龊事。 这样的人，要是真让他承包了饮料厂，还不知道要搞出什么乱子来。 ……………… 到了公安局门口，李青云把自行车往车棚里一停，大步走进办公楼。 刚进大门，他就听到走廊里传来一阵低低的抽泣声。 他循声看过去，只见一个年轻的女民警坐在走廊的长椅上，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的，正在抹眼泪。 旁边站着另一个女民警，正轻声安慰着她。 李青云快步走过去，开口问道：“怎么回事？” 那个安慰人的女民警看到他，连忙站起来，脸上带着几分气愤和委屈：“李局，小张她……刚才在会议室里，被那个周海生欺负了。” 李青云眉头一皱，冷着脸问道：“怎么回事？说清楚。” 好好的女民警，竟然还能被人在公安局里面欺负，这简直太扯了。 女民警咬了咬嘴唇说道：“治安大队的人把周海生带到会议室，说是县里的贵客，不能怠慢，就安排小张给他倒茶。结果那个周海生，看到小张倒完茶要走，伸手就抓住了小张的手，还往她身上摸，嘴里说着不三不四的话。小张吓坏了，挣脱跑出来，就哭了。” 李青云听完，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心里那股火“噌”地就蹿了上来。 他压着火问道：“周海生现在在哪儿？” 女民警说道：“还在会议室里，聂局长也在那儿，正跟治安大队的人说话呢。” 李青云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大步朝会议室走去。 会议室的门虚掩着，李青云推门进去，一眼就看到里面坐着几个人。 周海生坐在正中间的位置上，翘着二郎腿，嘴里叼着一根烟，脸上带着一副满不在乎的表情。他四十来岁，身材发福，穿着一件花衬衫，脖子上挂着一条粗金链子，看上去活脱脱一副暴发户的做派。 聂涛坐在他旁边，正跟治安大队的人说着什么，脸上带着几分焦急。 治安大队的大队长王楚风站在一旁，脸色有些为难。 李青云走进来的时候，聂涛正说着：“王队长，这事就是个误会，周老板是县里的贵客，是陈书记亲自请来的投资商。你们这么一搞，传出去影响多不好？赶紧把人放了，这事就当没发生过。” 王楚风搓着手，语气带着几分犹豫：“聂局长，可是这……这扫黄行动是我们治安大队的职责，人抓了，总得有个说法吧？” 聂涛脸色一沉，正要说什么，一抬头看到李青云走进来。 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堆起笑容：“李局长来了，正好正好。你看这事闹的，周老板是咱们县里的贵客，今晚就是个误会，你跟王队长说说，赶紧把人放了，别让周老板笑话咱们。”李青云没有接他的话，目光落在周海生身上。 周海生也正看着他，嘴里吐出一口烟，脸上带着几分轻蔑的笑意，似乎根本没把眼前这个公安局长放在眼里。 李青云又看了看王楚风，语气带着几分压抑的怒气：“王队长，人是怎么抓的？” 王楚风搓了搓手，小心翼翼的说道：“今晚扫黄行动，在城南宾馆查房的时候，周老板……周老板房间里有个女的，不是他妻子，我们就按规定把人带回来了。” 李青云问道：“那女的人呢？” 王楚风连忙说道：“在隔壁办公室做笔录。” 李青云点点头，又看向聂涛，语气平静但带着几分冷意：“聂局长，人是在宾馆里抓到的，现场有证人，有笔录，你说放就放？” 聂涛脸色变了变，语气带着几分尴尬：“李局长，这事……这事真的是误会。周老板是南方来的客商，可能不太了解咱们这边的规矩，再说了，他一个人在外地，难免有寂寞的时候，这事要是传出去，对他名声不好，对咱们县的招商引资工作也不好。你就通融通融，把人放了，回头我跟陈书记说一声，不会让你难做。” 他的意思很简单，你李青云要是不放人，我就去找县委陈书记了。 简而言之，他就是在拿陈生福这个县委书记压李青云。 第四百一十三章 你被撤职了！ 李青云没有理他，转头看向周海生。 周海生依然翘着二郎腿，叼着烟，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 很明显。 这家伙压根没把这件事当成什么大事。 李青云盯着他，缓缓开口问道：“你就是周海生？” 听到他的话，周海生吐出一口烟，语气带着几分傲慢：“是我，怎么了？” 说着话，他甚至还扫了一眼李青云，一副你能把我怎么样的姿态。 看着这个家伙，李青云冷冷的说道：“刚才你是不是对我们局里的女民警动手动脚了？” 周海生愣了一下，随即嘿嘿一笑，语气带着几分轻佻：“哦，你说那个倒茶的小丫头啊？长得挺水灵的，我逗她玩呢，又没怎么着。你们这儿的姑娘，也太开不起玩笑了。” 李青云的火气一下子涌了上来。 他猛地拍了一下桌子，声音带着几分压抑不住的怒意：“逗她玩？你一个嫖娼被抓的人，还有脸在这儿说逗她玩？” 说着话，他冷冷的说道：“你知不知道，这里是公安局，不是你耍威风的地方！” 周海生被这一巴掌吓了一跳，嘴里的烟差点掉下来。 他脸色变了变，语气带着几分恼羞成怒：“你……你这是什么态度？我可是你们县里请来的投资商，你们陈书记见了我都客客气气的，你一个小小的公安局长，敢这么跟我说话？” “投资商？” 李青云冷笑了一声，毫不客气的说道：“你嫖娼被抓，还敢在这儿摆投资商的架子？” 说完，他咬着牙说道：“我告诉你，不管你是谁，在柳河县的地界上，犯了法就得按法律办。你想承包饮料厂，那是县里的事，我管不着。但你在我的地盘上嫖娼，还调戏我的民警，这事我管定了！” 他说着，转头看向王楚风，语气带着几分严厉：“王楚风，你身为治安大队的大队长，抓了人，不按规定办案，反而把人带到会议室里好生伺候着，你还有一点警察的样子吗？” 这才是他最生气的地方，好好的公安局，竟然变成一个港商肆意妄为的地方，这王楚风真是把公安局的脸都丢尽了。 王楚风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低着头不敢说话。 他当时只是想讨好一下聂涛和这个周海生，在县委书记陈生福那里刷刷脸，万万没想到会惹出这样的事情来。 现在看到李青云发飙，这才有点慌了。 毕竟这位李局长的行事作风如今在整个县公安局，早已经不是什么新闻。 铁腕两个字用来形容李青云，绝对是一点不过分的。 聂涛在旁边急了，连忙说道：“李局长，你别冲动，这事咱们再商量商量。周老板是陈书记请来的客人，你要是把人扣了，陈书记那边怎么交代？” 李青云看着他，语气带着几分冷意：“聂局长，你是招商局长，招商引资的事你管。但公安局的事，还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周海生嫖娼，证据确凿，按治安管理处罚条例，该拘留拘留，该罚款罚款。你要是觉得不妥，可以去跟陈书记汇报，但今天这人，不能放！” 周海生做了这样的事情，如果自己随随便便就让他走出这公安局大门，传出去自己今后怎么带队伍？ 连女民警被人调戏都不敢出头，这队伍以后人心都散掉了。 身为公安警察，人心散掉了，战斗力也就没了。 李青云绝对不允许那种事情发生。 聂涛脸色铁青，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李青云的态度坚决，终究没有说出口。 他狠狠地瞪了王楚风一眼，转身走了出去。 周海生看到聂涛走了，脸色也变了，语气带着几分慌张：“你们……你们不能抓我，我是投资商，你们陈书记不会放过你们的……” 李青云没有理他，转头对王楚风说道：“把人带到审讯室，按程序办。” 王楚风低着头，应了一声，带着人把周海生带了出去。 周海生被带走之后，李青云站在会议室里，胸口还在起伏着。 他深吸一口气，压了压心里的火气，然后转身走出会议室，来到走廊里。 那个被欺负的女民警还坐在长椅上，低着头，肩膀还在微微颤抖着。 李青云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来，语气带着几分温和：“小张，没事了。那个混蛋，已经关起来了。你放心，这事我一定给你做主。” 女民警抬起头来，眼眶红红的，声音带着几分哽咽：“李局……谢谢您……” 李青云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带着几分坚定：“你是公安局的民警，在局里受了欺负，我这个当局长的，要是不给你撑腰，那还当什么局长？” ……………… 第二天一早，李青云在局党委会上，宣布了一个决定：免去王楚风治安大队大队长的职务，调离治安大队，另行安排工作。 王楚风坐在会议室里，脸色灰白，低着头，一句话也没有说。 他知道，自己这次的行为确实让李青云很生气，毕竟这传出去简直是丢光了公安局的脸面。 拍马屁拍到马腿上，就是他这个样子。 李青云看着在座的班子成员，语气带着几分沉重：“同志们，治安大队是干什么的？是维护社会治安、打击违法犯罪的。可王楚风同志，抓了人，不按程序办案，反而因为对方是所谓的投资商，就畏首畏尾，把人当祖宗一样供着。这样的作风，怎么能行？我们是人民警察，头顶着国徽，肩扛着责任，不管对方是什么身份，在法律面前，一律平等。谁要是再犯这样的错误，我绝不姑息。” 会议室里一片安静，没有人说话。 李青云的目光扫过在座每个人的脸，他心里清楚，这件事很快就会传到陈生福的耳朵里。 说不定还会再生枝节。 但他却毫不在意，有些事情该做必须做，不能因为对方的身份就放弃原则。 想到这里，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心里默默地琢磨着，接下来的日子，恐怕不会太平了。 第四百一十四章 不欢而散的谈话 李青云刚回到办公室，屁股还没坐稳，桌上的电话就响了起来。 他接起电话，平静的说道：“你好，我是李青云。” “是李局长么？”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我是县委办公室的关山，陈书记让您马上过来一趟，他在办公室等您。” 李青云心里微微一沉，但语气依然平静：“好的，我知道了，马上过去。” 挂了电话，他靠在椅背上，久久不语。 他当然知道陈生福找自己是什么事情，昨晚抓了周海生，今天上午又免了王楚风的职，消息传得比风还快，陈生福不可能不知道。 很显然。 这是人家来找自己要说法了。 想到这里，李青云深吸一口气，站起身走出办公室，叫上张伟，开着车朝县委大院驶去。 车子在县委大院门口停下来，李青云下了车，走进办公楼，来到陈生福的办公室门口。 陈生福的秘书关山正坐在外间的办公桌后面，看到他来了，连忙站起身来，脸上带着几分客气的笑意：“李局长来了，陈书记在里面等您呢。” 李青云点点头，跟他打了个招呼，便推门走了进去。 毫无疑问，陈生福就是专门见自己，跟自己兴师问罪的。 陈生福的办公室很宽敞，靠墙摆着一排书柜，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各种文件和书籍。 办公桌上摊着一份文件，陈生福正坐在桌后，手里端着一杯茶，慢悠悠地喝着。 看到李青云进来，他没有起身，只是放下茶杯，指了指对面的沙发，语气带着几分淡淡的威严：“青云同志来了，坐吧。” 他的态度十分明显，就是要让李青云知道知道，谁才是这柳河县真正的话事人。 李青云在沙发上坐下来，脸上带着几分客气的笑意：“陈书记，您找我？” 陈生福没有急着说话，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缓缓放下杯子，目光落在李青云身上，语气带着几分严肃：“青云同志，我听说你昨晚把周海生给抓了？” 李青云点点头，语气平静地说道：“是的，陈书记。” 说着话，他不咸不淡的说道：“昨晚治安大队搞扫黄行动，在城南宾馆抓到了周海生嫖娼，证据确凿，按程序把人扣下了。” 不管怎么说，自己是占着道理的，李青云不觉得理亏。 陈生福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语气带着几分不悦：“周海生是什么人，你知道吗？” 李青云说道：“知道，是南方来的客商，想要承包咱们县里的饮料厂。” “既然知道，那为什么还把他抓起来？” 陈生福脸色阴沉的看着李青云说道：“他是咱们县请来的投资商，是来帮咱们搞活经济的。你倒好，二话不说把人抓了，这传出去，以后谁还敢来咱们柳河县投资？” 他的态度很明显，对于李青云的做法是非常不满意的。 李青云没有急着反驳，而是等陈生福说完之后才开口，他的语气依然平稳：“陈书记，我理解招商引资对咱们县的重要性。但周海生嫖娼，是治安大队在扫黄行动中当场抓获的，有现场记录，有证人笔录，证据确凿。我是公安局长，抓人放人，得按法律来办，不能因为他是投资商，就网开一面。” 陈生福的脸色沉了下来，语气带着几分压抑的火气：“按法律来办？青云同志，你这话说得没错，但你想过没有，周海生是咱们县好不容易请来的客商，他要是因为这点事被拘留了，传出去，对咱们县的形象影响有多大？聂涛那边已经跟我汇报了，说昨晚他去找你放人，你不但不放，还把人给关起来了。你这么做，有没有考虑过县里的大局？” 听到他的话，李青云心里面恶心的不得了，脸上却依旧是不卑不亢：“陈书记，您说的这个大局，我考虑过。但我想说的是，就算是吸引投资，也不能一点原则都不讲吧？” 说着话，他看着陈生福道：“周海生嫖娼，这是违法的事，我作为公安局长，要是连违法的事都不管，那老百姓会怎么看我们？” 顿了顿，李青云补充道：“再说了，他昨晚在局里，还对我们一个女民警动手动脚，这事要是传出去，老百姓会怎么看我们公安局？怎么看咱们县？” 陈生福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猛地拍了一下桌子，声音带着几分怒意：“李青云，你这是什么态度？” “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县委书记？” “周海生是咱们县招商引资的重要对象，你倒好，为了一个女民警，就把人给抓了，还把王楚风给免了职。你这么做让招商局的同志们怎么开展工作？” 李青云看着陈生福，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失望。 他沉默了片刻，语气带着几分沉重：“陈书记，我免了王楚风的职，是因为他身为治安大队的大队长，抓了人不按程序办案，反而因为对方是投资商，就畏首畏尾，把人当祖宗一样供着。这样的作风要是不处理，以后局里谁还会认真办案？至于周海生，他嫖娼是事实，调戏民警也是事实，我作为公安局长，要是连这些事都不管，那我还当什么局长？” 陈生福的脸色铁青，他盯着李青云，语气带着几分冷意：“好，好，李青云，你翅膀硬了，我说不动你了。你回去吧，这事我来处理。” 李青云站起身来，语气平静地说道：“陈书记，我知道您对我有意见，但有些事，我该做的必须做。您要是觉得我做得不对，可以处分我，但我问心无愧。” 他说完之后，没有再停留，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走出县委大院，李青云站在台阶上，望着阴沉沉的天空，心里沉甸甸的。 他知道，今天跟陈生福这一番对话，算是彻底把关系闹僵了。 陈生福是县委书记，在县里说一不二，他一个公安局长，跟书记对着干，往后的日子恐怕不会好过。 但他却并不后悔，有些事该做的必须做。 想到这里，李青云直接上了车，对张伟说道：“回局里。” 张伟连忙发动车子，驶出县委大院。 第四百一十五章 不对劲的投资商！ 李青云刚回到办公室，坐下来还没喝上一口茶，办公室的门就被敲响了。 他抬起头，看到秦辉推门走了进来，脸上的表情带着几分凝重。 李青云心里微微一紧，开口问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秦辉走到他对面坐下来，脸色严肃的对李青云说道：“局长，有个情况我觉得有点不对劲，想跟您汇报一下。” 听到他的话，李青云放下手里的茶杯，点点头道：“你说吧。” 秦辉是个稳重的性格，肯定是发现什么了，所以才来找自己的。 “局长，情况是这样的。” 秦辉对李青云小心翼翼的说道：“今天上午，我手底下有个刑警，跟治安大队一个参与昨晚行动的民警聊天，那个民警无意间说起一件事。他说昨晚抓周海生的时候，那个跟他一起的卖淫女，在派出所做笔录的时候，提了一句，说周海生在房间里跟她说了一些话，口音听着像是西川那边的方言。” 李青云愣了一下，眉头微微皱了起来：“西川话？” 秦辉点点头说道：“对，那个卖淫女说，周海生跟她聊天的时候，说了几句西川话，她听着觉得奇怪，就记住了。那个民警当时也没在意，就当闲话跟我手底下的人说了。我听了之后，觉得有点不对劲，就过来跟您汇报一下。” 毕竟是老江湖，民警没发现不对劲，但秦辉还是觉得有点莫名其妙。 一个从港岛来的投资商，居然会说西川话，那可是国内的方言，而且还是内陆地区的，这实在是太让人意外了。 李青云顿时陷入了沉默当中，脑子里在飞快地转着。 周海生是港商，自称从小在港岛长大，祖辈是东北人，现在想要回老家投资。 可问题是，一个在港岛长大的人，怎么可能会说西川的方言？ 这两种地方的口音差别太大了，一个从小在港岛生活的人，除非在西川待过很长时间，否则不可能说得出来。 这个概率，实在是太低了。 他想了想，对秦辉问道：“还有没有别的线索？” 秦辉摇摇头道：“就这一条，别的暂时没发现。我就是觉得有点奇怪，所以才来跟您说一声。” 李青云点点头道：“你安排几个人，盯紧周海生。他现在人在哪儿？” 秦辉闻言连忙说道：“按照程序，行政拘留十五天，现在关在拘留所里。” 李青云之前发了那么大的火，自然没有人敢从中搞小动作。 县官不如现管，这个道理大家还是明白的。 不会有人敢在整个时候触霉头的。 李青云说道：“好，让人盯着，他的一举一动，包括谁去探望他，都记录下来。” 秦辉答应了一声，站起身离开了李青云的办公室。 ……………… 秦辉走后，李青云靠在椅背上，眉头紧锁。 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一个自称港商的人，为什么会说西川方言？ 这背后到底藏着什么名堂？ 想了想，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县长钟祥辉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那边接了起来，传来钟祥辉的声音：“喂，哪位？” 李青云没有兜圈子，开门见山的说道：“县长，我是李青云。” 钟祥辉的语气带着几分客气：“青云啊，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李青云直接说道：“县长，我想跟您了解一下周海生的情况。昨晚我们局里的人处理了他，我想知道这个人的背景，您那边有没有他的材料？” 钟祥辉沉默了片刻，随即点点头说道：“材料倒是有一份，是聂涛那边报上来的。你稍等，我让人给你送过去。” 李青云点点头说道：“好，麻烦您了。” “不麻烦，你等着就行。” 钟祥辉笑着说道。 挂了电话，李青云坐在办公室里，琢磨起这件事来。 没过多久，县政府那边就派人送来了一份材料。 李青云拆开信封，抽出里面的文件仔细看了起来。 材料上写着，周海生自称港岛本地人，祖籍东北，早年随家人迁居港岛，在那边经营过几家贸易公司，生意做得不小。 现在年纪大了，想要回老家这边投资，为家乡的发展出一份力。 材料后面还附了几份复印件，是周海生提供的港岛那边的营业执照和身份证明文件。 李青云把材料反复看了两遍，目光落在那行字上：“祖籍东北，早年随家人迁居港岛。” 他放下材料，靠在椅背上，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疑虑。 一个祖籍东北、从小在港岛长大的人，怎么可能会说西川方言？ 东北话和西川话，一个在北一个在南，口音差别天壤地别。 除非他曾经在西川生活过很长时间，否则绝对不可能说出地道的西川话来。 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这个周海生，自称港商，身份背景却透着种种蹊跷。 他说自己祖籍东北，却会说西川方言。 他说自己是港岛本地人，但提供的那些证件，真假也无从考证。 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他为什么要来柳河县投资？ 他真的是来投资的，还是另有所图？ 一时之间，李青云发现这家伙身上笼罩着一层迷雾，让人看不清楚真假。 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李青云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的天空。 天色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的样子。 他想起昨晚在会议室里，周海生那副跋扈嚣张的嘴脸，又想起他说的那句“你们陈书记见了我都客客气气的”，心里隐隐觉得，这个人身上一定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想到这里，李青云转身回到办公桌前拿起电话，拨通了秦辉的号码：“秦辉，你过来一趟。”没过多久，秦辉推门走了进来，小心翼翼的对李青云问道：“局长，怎么了？” 李青云把那份材料递给他，严肃的说道：“你看看这个。” 秦辉接过来，快速看了一遍，抬起头的时候，脸上带着几分疑惑：“周海生，祖籍东北，港岛长大？” 第四百一十六章 去港岛核查！ “是啊，问题来了。” 李青云点点头，目标阴沉的说道：“按照你了解的情况，他昨晚跟那个卖淫女聊天，说的是西川话。一个祖籍东北、在港岛长大的人，怎么可能会说西川话？” 秦辉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脸上露出凝重的表情：“李局，您的意思是，这个周海生的身份有问题？” 李青云的脸上面无表情，平静的说道：“现在还不好说，但这事确实透着蹊跷。” 说着话，他的手指敲了敲桌子，淡淡地说道：“一个从来没去过西川的人，为什么会说西川方言？” “要么他隐瞒了自己的真实经历，要么他根本就不是什么港商！” 秦辉语出惊人，下意识的说道。 “你马上安排人，好好查一查这个周海生的底细。” 李青云点点头，对秦辉吩咐道：“他提供的那些证件，也想办法核实一下真假。” 秦辉自然是没有意见，连忙答应道：“好，我这就去办。” 他说完之后，转身走了出去。 办公室里又安静下来，只剩下李青云一个人。 他坐在椅子上，望着窗外阴沉的天空，心里在默默地琢磨着。 这个周海生，到底是什么来头？ 他为什么要来柳河县？ 他背后，又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李青云隐隐觉得，这个看似简单的招商引资，背后可能藏着一个更大的谜团。 自己可能在不知不觉当中已经涉足其中了。 但在李青云看来，不管周海生是什么来头，既然身份存疑，那自己当然要好好查一查了。 …………………… 三天之后，秦辉带着一份材料来到李青云的办公室。 他推门进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带着几分凝重，手里拿着一摞纸，在李青云对面坐下来，没有急着说话，先把材料递了过去。 李青云接过来，一边翻看一边听秦辉说道：“李局，我让人打听了，这个周海生是聂涛在广交会上认识的。当时聂涛去参加广交会，在会场里碰到了周海生，他自称是港岛一家投资公司的老板，手底下有好几个项目，想要在内地找投资机会。聂涛跟他聊了几次，觉得他财大气粗，说话办事都很有派头，就深信不疑，把他带回了柳河县。” 李青云翻着材料，眉头微微皱了起来：“他身边那些人呢？” 秦辉说道：“他身边带着几个助手，还有一个秘书，都是粤东那边带来的。我让人侧面打探了一下，那几个助手和秘书，听口音都是内地人，不是港岛本地人。而且他们说话办事，也不像是常在港岛那边混的人，倒像是粤东那边的本地人。” 李青云放下材料，靠在椅背上，久久不语。 他脑子在飞快地转着，一个自称港岛投资公司老板的人，身边带的助手和秘书却都是内地人，这本身就不太正常。 再加上他会说西川方言，这些线索加在一起，让他心里那个疑团越来越大。 他想了想，缓缓开口道：“这个周海生，身份肯定有问题。一个真正的港商，身边不可能全带内地人，更不可能说出西川方言。我怀疑，他根本就不是什么港商，而是假冒的。” 这个判断很大胆，但结合之前周海生的诸多表现，现在看来倒是很正常。 “您说的有道理，我也这么怀疑。” 秦辉点点头道：“可是李局，咱们没有确凿的证据，光凭这些疑点，恐怕很难定他的罪。” 他不是白痴，虽然自己和李青云的怀疑有理有据，但关键问题在于，这些怀疑都是建立在猜测的基础上，并没有实际的证据。 哪怕他们是警察，可面对一个港商，产生这样的怀疑，是很难让人信服的。 说句不夸张的，如果现在李青云带着这样的猜测去见县委书记陈生福，大概率是要被怒骂一顿，甚至背上破坏经济建设的大帽子，连仕途都要因为这件事而受到影响的。 就在这个时候，李青云开口了，他看着秦辉说道：“所以，我想让你跑一趟。” 秦辉微微一怔，有点诧异的问道：“去哪儿？” “去粤东，然后想办法去港岛，实地查一查这个周海生的底细。” 李青云平静的开口说道：“他既然自称是港岛投资公司的老板，那港岛那边，应该能查到他的注册信息。你带着两个民警，坐火车过去，到了那边，想办法查清楚他的真实身份。” 这是他想了半天之后，才想到的唯一办法。 这年头跟三十年后不一样，那个时候随随便便打个电话，就能查清楚很多东西。而且全国公安都是联网的，消息共享。 而现如今，李青云很清楚，消息闭塞到连杀人犯都有机会重新伪造身份逃脱法律的制裁，一个骗子如果伪造港岛的身份，想要核实的难度，实在是太大了。 但事已至此，既然发现了疑点，他不可能不核实一下。 毕竟这个周海生大概率是要承包县里的企业的，哪怕李青云不知道这家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也绝对不能任由这种事情发生。 秦辉愣了一下，脸上露出几分震惊的表情：“李局，您是说，让我去港岛？” 他是真的有点没想到，李青云居然会让自己去港岛那边。 李青云点点头说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这个周海生的身份，如果不查清楚，咱们心里始终没底。他要是真的港商，那咱们查清楚了，也能放心让他承包饮料厂。他要是假冒的，那这里面肯定藏着更大的问题。这件事，必须查个水落石出。” 秦辉沉默了片刻，语气带着几分犹豫：“李局，去港岛查案子，这可不是小事。咱们没有那边的执法权，万一出了什么事，怕是连个照应都没有。” “我知道，这件事确实风险不小。” 李青云点点头说道：“但你想过没有，如果这个周海生真的是假冒的，那他来柳河县的目的，就值得深究了。他为什么要冒充港商？为什么要承包饮料厂？背后是不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这些问题，不查清楚，我心里不踏实。” 他顿了顿，又说道：“你到了那边，不要声张，以私人身份过去，低调行事。港岛那边的情况，我也了解一些，那边的商业注册信息是公开的，你只要找到那家公司的注册地址，查一查登记信息，就能知道周海生到底是不是那家公司的老板。如果查不到，那就说明他的身份有问题。” 秦辉想了想，最终点点头，语气带着几分坚定：“好，李局，我去。您放心吧，我一定把这事查清楚。” 毕竟是老刑侦，而且整个案子还是他发现的线索，秦辉也很清楚，如果真的查出周海生有问题，自己也算是立了功，起码一个三等功是跑不掉的。 他从一个派出所长走到今时今日，当然也是有野心的。 谁不想能够立功受奖，往上爬呢？ 哪怕前面当着李青云这个局长，谁又敢保证，他不能调到别的地方？ 所以。 秦辉决定赌一把！ 李青云拍了拍他的肩膀，严肃的说道：“路上小心，注意安全。有什么情况，随时打电话回来。” 秦辉答应了一声，转身走了出去。 办公室里又安静下来，李青云坐在椅子上，望着窗外，心里在默默地盘算着。 秦辉去粤东和港岛，来回少说也要半个月。 这段时间里，他得想办法拖住周海生，不能让他起疑心。 他想了想，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裴元的号码：“老裴，你来我办公室一趟。” 没过多久，裴元推门走了进来，在李青云对面坐下来，他满脸严肃的开口问道：“李局，怎么了？” 李青云看着裴元，缓缓说道：“老裴，我想让你帮我打听一件事。” 裴元闻言连忙问道：“什么事？” “是这样的。” 李青云对裴元说道：“周海生承包饮料厂的事，具体的方案是什么。他打算怎么承包，出多少钱，承包多少年，条件是什么。这些细节，你帮我打听清楚。” 裴元微微一怔，有点诧异的问道：“李局，您怎么突然对这个感兴趣了？” 毕竟这件事跟李青云好像没什么关系，他居然会对这个有兴趣，确实让人意外。 李青云也没有瞒着他，坦然说道：“我总觉得这个周海生有问题，但具体哪里有问题，一时半会儿还说不上来。我想先了解一下他的承包方案，看看里面有没有什么猫腻。” 听到李青云的话，裴元点点头说道：“行，我这就去打听。招商局那边，聂涛肯定知道具体情况，我找熟人问问。” “好，麻烦你了。” 李青云对裴元嘱咐道：“记住，这事不要声张，悄悄的打听就行。” 裴元自然明白他的意思，转身离开了李青云的办公室。 办公室里又只剩下李青云一个人。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在不停地思考着。 周海生、聂涛、陈生福、钟祥辉，这些人之间的关系，像一张无形的网，把他笼罩在其中。他隐隐觉得，这张网的背后，一定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而自己正在逐步接近真相！ 第四百一十七章 李青云的算计 第二天上午，秦辉带着两个民警，穿着便装，拎着简单的行李，坐上了南下的火车。 临走之前，他给李青云打了个电话：“李局，我们出发了。” “好。” 李青云拿着电话，对他叮嘱道：“路上小心，注意安全，到了那边有什么情况随时打电话回来。” “好的，局长。” 秦辉连忙点头答应着。 挂了电话，李青云站在办公室窗前望着窗外，心里默默盘算着时间。 秦辉这一去，坐火车到粤东，少说也得两天一夜，再从粤东想办法去港岛，又得折腾一番，最快也得半个月才能有消息。 这半个月里，他得想办法稳住局面，不能出什么岔子。 下午的时候，裴元推门走了进来，脸上带着几分凝重的表情。 李青云看到他这副神情，心里微微一紧，放下手里的文件问道：“老裴，打听到什么了？”裴元在李青云对面坐下来，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道：“李局，我找了招商局一个熟人，旁敲侧击地问了一下。周海生承包饮料厂的方案，基本摸清楚了。” 李青云坐直了身子，对裴元说道：“你说吧。” 不知道为什么，他有一种预感，这件事恐怕比自己想的更麻烦。 果不其然。 裴元看着李青云，缓缓说道：“按照周海生的计划，他承包饮料厂之后，会先对厂子进行改制，把厂子的土地和厂房作为抵押凭证，向银行申请贷款。然后由政府和他本人联合出资，引进新的生产线，扩大生产规模。按照他的说法，这样既能盘活厂子，又能解决工人的就业问题，是一举两得的好事。” 李青云听完他的话，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的在椅子上敲打着，脸色愈发的阴沉不已。 周海生承包饮料厂，然后以厂子的土地和厂房作抵押，向银行贷款，再由政府和他联合出资引进生产线，这个计划听起来很美好，但仔细一想，问题就出来了。 如果按照这个计划进行，那周海生岂不是可以空手套白狼？ 他不用出一分钱，就能以厂子的土地和厂房作抵押，从银行贷出一大笔钱来。 这笔钱到了他手里，他想怎么用就怎么用，至于厂子能不能盘活，工人能不能就业，那就另说了。 万一他拿着这笔钱跑了，那银行的钱谁来还？ 厂子的土地和厂房，岂不是还是政府要处理的问题？ 到时候，政府不但没盘活厂子，反而背上一屁股债，厂子照样倒闭，工人照样下岗，唯一得利的，只有周海生一个人。 李青云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毕竟两世为人，脑子里的某些记忆，让他一下子就反应过来这里面的猫腻。 许久之后，他站起身在办公室里来回走了几步，忽然停下脚步，对裴元说道：“老裴，这个周海生肯定有问题。他的这个计划，说白了就是空手套白狼。打着投资的幌子，实际上是想从银行套钱。要是真让他得逞了，咱们县里不但没捞着好处，反而要搭进去一大笔钱。” 裴元点点头，语气带着几分忧虑：“我也觉得这事不靠谱，可是李局，陈书记那边对周海生很看重，聂涛又天天在旁边吹风，这事恐怕不好拦。” 毕竟是做办公室主任的，而且还是李青云提拔起来的，裴元很清楚，自己需要跟李青云站在一起。 换句话说，真要是李青云倒了霉，他这个被李青云提拔起来的干部，十有八九也是要被抛弃的。 所以，他必然要跟李青云站在同一条战线上。 李青云沉默了片刻，随即开口说道：“我去找钟县长。” 裴元微微一怔，有点意外的问道：“钟县长他会信吗？” 毕竟这一切都是李青云的猜测，如果钟祥辉这个县长不相信，到时候更麻烦。 “信不信，总得试试。” 李青云平静的说道：“陈书记那边，我已经得罪了，再去找他，他也不会听我的。现在能拦住这件事的，只有钟县长了。他是政府的一把手，饮料厂承包的事，最终要经过政府这边审批，他要是不同意，这事就办不成。” 他说完这番话，便拿起外套披在身上，大步走了出去。 看着李青云的背影，裴元的表情变得无比复杂。 这么多年在公安系统或者说体制内，他没少见过那种热血青年，其实每一个人最开始当官的时候，心里都有着一股为民请命的热血，可随着时间的推移，见识了越来越多的现实之后，最开始那种热血，渐渐也就熄灭了。 可时至今日，裴元却忽然发现，李青云的身上好像一直都有那种坚持。 这份力量让他忍不住想要看看，这位李局长到底以后能够走多远。 ……………… 来到县政府，李青云径直上了楼，走到县长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钟祥辉的声音：“进来。” 李青云推门进去，钟祥辉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文件。 看到李青云的身影出现在自己的办公室，钟祥辉微微愣了一下，随即放下手里的文件，笑着对李青云说道：“青云同志，有什么事情吗？” “县长，我有个情况需要跟您沟通一下。” 李青云看着钟祥辉，严肃的说道。 “坐下说吧。” 钟祥辉有点意外，最终指了指自己办公室的沙发，对李青云说道。 李青云在沙发上坐下来，钟祥辉给他倒了一杯茶，在他对面坐下来，开口问道：“看你脸色不太好看，出什么事了？” 李青云没有马上说话，而是沉默了大概半分钟才缓缓开口对钟祥辉说道：“县长，我今天来找您，是想跟您说说关于周海生承包饮料厂的事。” 钟祥辉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语气带着几分警惕：“他不是被你们拘留了吗？怎么，又有什么新情况？” 毕竟是县长，这在事情根本瞒不住他的。 钟祥辉甚至还知道李青云和陈生福吵架的事情。 “周海生还在拘留所里关着，但他承包饮料厂的计划，我已经打听清楚了。” 李青云开门见山的说道：“按照他的方案，他承包厂子之后，会以厂子的土地和厂房作为抵押，向银行贷款，然后由政府和他联合出资，引进新的生产线。” 顿了顿。 李青云看着钟祥辉道：“您有没有觉得奇怪，按照这个计划，这孙子根本不需要出一分钱，就能白白得到一切。” 钟祥辉听完，眉头皱得更紧了，他缓缓说道：“这个方案我听过，当时聂涛报上来的时候，我就觉得有点不对劲，但具体哪里不对劲，一时半会儿说不上来。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明白了，他这是想空手套白狼啊。” “是的。” 李青云点头说道：“他不用出一分钱，就能以厂子的土地和厂房作抵押，从银行贷出一大笔钱来。这笔钱到了他手里，他想怎么用就怎么用。万一他拿着钱跑了，那银行的钱谁来还？厂子的土地和厂房，还不是政府的？到时候，政府不但没盘活厂子，反而背上一屁股债。” 钟祥辉听完，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道：“你说的这个情况，我知道了。但你也知道，陈书记那边对周海生很看重，聂涛又天天在旁边吹风，这事我一个人拦不住。” 如今这年头，党政一把手虽然级别相当，但党委书记的权威很大，不是他能随便抗衡的。 “县长，我知道这事难办。” 李青云诚恳的说道：“但我总觉得，这个周海生身份有问题。我已经派人去查他的底细了，应该很快就有消息。在消息回来之前，我希望您能想办法拖一拖，别让陈书记那边急着跟周海生签协议。” 钟祥辉看着李青云，目光带着几分审视。 沉默了片刻，他缓缓说道：“青云同志，你今天来找我说这些，是信得过我？” 李青云点点头，坦然说道：“县长，您是县长，是政府的一把手，这事关系到县里的利益，我不找您找谁？” “哈哈哈哈，你说的没错。” 钟祥辉点点头，语气带着几分郑重：“好，既然你信得过我，那我也跟你说句实话。这个周海生，我一开始就觉得不靠谱。但陈书记那边态度很坚决，我也不好硬顶着来。既然你说派人去查了，那我这边尽量拖着，等你的消息回来再说。” 李青云心里松了一口气：“县长，谢谢您。” 钟祥辉摆摆手道：“谢什么，都是为了县里的事。你那边有消息了，第一时间告诉我。” 李青云点点头，站起身说道：“好，那我先回去了。” 钟祥辉没有废话，目送他走出办公室，脸上的表情带着几分复杂。 李青云离开县政府，坐在回去的车里，心里稍微踏实了一点。 不过他也很清楚，钟祥辉虽然答应帮忙拖着，但光靠拖延不是长久之计。 陈生福那边，随时可能拍板跟周海生签协议。 聂涛又天天在旁边吹风，恨不得明天就把合同签了。 关键还是要看秦辉那边的调查结果，如果秦辉能查到周海生的真实身份，那一切都好说。 如果查不到，那这事就麻烦了。 第四百一十八章 剑拔弩张的常委会 一个星期的时间很快过去，秦辉那边依然没有消息传回来。 李青云心里有些着急，但他知道，这种事急不得。 秦辉去了粤东，还要想办法过境去港岛，那边的程序复杂，人生地不熟的，能打听到消息已经不容易了，只能耐着性子等。 很多时候，这就是现实的无奈。 如今这个年代，通讯不便实在是太耽误事情了。 只不过，虽然李青云这边心急如焚，但县里关于招商引资的工作，却没有停下来。 这天上午，县委那边召开了常委会，讨论周海生投资饮料厂的事。 李青云虽然不在场，但消息很快通过裴元传了过来。 陈生福在会上力主尽快跟周海生签订承包协议，说县里财政紧张，饮料厂一直亏损，再拖下去，厂子就彻底垮了。 他的话得到了一些人的赞成。 但是在关键时刻，县长钟祥辉开了口，语气不紧不慢，但话里的意思却十分明确：“陈书记，周海生现在人还在拘留所里关着，一个嫖娼被抓的投资商，咱们连他的底细都没摸清楚，怎么谈投资？” 说着话，钟祥辉意味深长的说道：“这事要是传出去，老百姓怎么看咱们？我看这事还是缓一缓，等周海生的事处理完了再说。” 陈生福脸色铁青，但钟祥辉说的确实是事实，周海生嫖娼被抓，人还在拘留所里，这是全县都知道的事。 他总不能说，一个嫖娼的投资商，照样可以跟政府签合同吧？ 那传出去，他这个县委书记的脸面往哪儿搁？ 所以，陈生福咬咬牙，只好宣布散会。 李青云听到这个消息，心里稍微松了一口气。 他知道，钟祥辉这是在帮他争取时间。 但这样的拖延，其实撑不了多久。 陈生福是县委书记，在常委会上被县长顶了回去，心里肯定憋着火。 下一次常委会，他一定会想办法把这事定下来。 ……………… 半个月的时间很快过去，周海生的行政拘留期满，终于离开了拘留所。 招商局长聂涛亲自去拘留所门口接他，一见面就满脸堆笑，又是递烟又是赔不是：“周老板，这段时间委屈您了，都是我办事不力，让您受惊了。您放心，这事我一定给您一个交代。”周海生阴沉着脸，走出拘留所大门，抬头看了看天，语气带着几分冷意：“聂局长，你们柳河县的作风我是领教了。一个投资商，好心好意来你们这儿投资，结果被你们抓起来关了半个月。这地方简直是地狱，我不打算投资了，明天就回港岛。” 聂涛一听这话顿时急了，连忙拉住周海生的胳膊，语气带着几分恳求：“周老板，您千万别这么说。这事是个误会，都是那个李青云搞的鬼，他跟我们陈书记不对付，故意拿您开刀。” 说着话，他低声对周海生说道：“您放心，陈书记那边已经批评他了，这事不会就这么算了。您要是就这么走了，那咱们之前谈好的项目怎么办？” 顿了顿，他看着周海生道：“您不是一直说，想要回老家这边投资，为家乡做点贡献吗？您再考虑考虑，给我一个机会，也给咱们县一个机会。” 他平日里在县城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今天为了周海生，是真的一点脸面都不顾了。 周海生停下脚步，看了聂涛一眼，沉默了片刻，语气带着几分松动的意思：“聂局长，你这个人还算实在。我在你们这儿待了这么长时间，也就你觉得我这个人还不错。行，我再考虑考虑。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要是再出什么幺蛾子，我立马走人，绝不含糊。” 聂涛连忙点头哈腰地说道：“周老板放心，绝对不会再出事了。您先回招待所休息，我这就去跟陈书记汇报，尽快把承包协议定下来。” 周海生这才满意地点点头，跟着聂涛上了车。 车子很快抵达了招待所，来到自己的房间之后，周海生靠在沙发上，看着聂涛在那里忙碌。 忽然，他压低声音，对聂涛低声说道：“聂局长，你这次帮了我这么大的忙，我不会亏待你的。如果这次投资能成功，按照之前说好的，我给你一百万回扣。” 聂涛听了这几句话顿时眼前一亮，脸上露出掩饰不住的笑意，嘴上却说着：“周老板，您太客气了，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周海生笑了笑，没有再说话，目光望向窗外，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这套路他在好几个地方屡试不爽，看样子在这柳河县也是一样的管用。 果不其然。 第二天上午，陈生福再次召开了常委会，讨论饮料厂承包给周海生的事。 这一次，陈生福的态度比上次更坚决，他开门见山地说道：“同志们，饮料厂的事不能再拖了。县里财政紧张，饮料厂一直亏损，工人的工资都发不出来。周老板愿意来投资，这是好事，咱们应该抓住这个机会。今天这个会就一个议题，把饮料厂承包的事定下来。” 钟祥辉坐在陈生福对面，听完这番话，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说道：“陈书记，我还是那个意见。周海生的底细，咱们还没摸清楚。他自称是港商，但咱们谁也没有核实过他的真实身份。万一他出了问题，这个责任谁来负？” 陈生福脸色一沉，语气带着几分不悦：“钟县长，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周老板是聂涛同志从广交会上请来的，人家有港岛的营业执照，有身份证明，你还怀疑什么？” 他现在对钟祥辉是愈发不满意，这家伙胆子太大了，什么人都敢质疑，那可是港商，这年头谁得罪的起？ “我不是怀疑，我是觉得，这么大的事不能这么草率。” 钟祥辉看着陈生福，平静的说道：“饮料厂是县里的集体资产，承包给谁，怎么承包，承包多少钱，这些都要经过严格的评估和审批。周海生提出的方案，是以厂子的土地和厂房作抵押，向银行贷款，再由政府和联合出资引进生产线。这个方案，说白了就是空手套白狼。万一他拿着贷款跑了，那银行的钱谁来还？厂子的地谁来赔？” 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其他常委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没有先开口。 毕竟这是县委书记和县长的直接斗争，他们这些人的级别差远了，不管怎么说话，都会得罪其中一个人，根本没有那个必要。 官场当中讲究一个兵对兵，将对将。 既然两位领导都已经亲自下场，他们这些人最好的选择，就是老老实实的闭嘴不吭声。 陈生福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扫了一眼在座的常委们，语气带着几分压抑的火气：“钟县长，你说的这些，我都考虑过。但咱们县现在的情况，你也清楚。饮料厂再拖下去，就彻底垮了。周老板愿意来投资，是给咱们县一个机会。你们要是都不同意，那好，这个厂子就让它烂在那儿，工人的工资也继续欠着，你们谁有本事，谁来解决这个问题？” 这话一说出来，会议室里又安静了下来。 常委们面面相觑，有人低头喝茶，有人翻看手里的文件，谁也不愿意先表态。 沉默了好一会儿，一个常委才缓缓开口：“陈书记，钟县长，我觉得这事，还是再慎重一些好。周海生刚被拘留了半个月，这事全县都知道。现在急着跟他签合同，老百姓会怎么看咱们？不如再等等，等风声过去了再说。” 陈生福脸色铁青，但见大多数常委都不表态支持，也不好强行拍板。 他咬了咬牙，冷冷的说道：“好，既然大家意见不统一，那这事先放一放，下次常委会再议。”说完之后，他站起身头也不回地走出了会议室。 其他人也陆续起身离开，会议室里只剩下钟祥辉一个人，坐在椅子上望着窗外，心里沉甸甸的。 许久之后，钟祥辉回到县政府。 他坐在办公室里，沉默了很久，最后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李青云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李青云接了起来，客客气气的说道：“县长。” 钟祥辉的语气带着几分疲惫：“青云同志，今天常委会的情况，你应该听说了吧？” 李青云说道：“听说了一些，今天麻烦县长了。” 钟祥辉叹了口气，无奈的说道：“我已经尽力了，今天在会上，我把该说的话都说了，但陈书记的态度很坚决。下次常委会，恐怕就拦不住了。” 毕竟陈生福是县委书记，他如果坚决要做什么，其实是没有人能拦得住的。 李青云沉默了片刻，咬咬牙说道：“钟县长，我知道您尽力了。秦辉那边还没有消息，但我相信，他很快就会有结果的。” “希望如此吧。” 钟祥辉平静的说道：“青云同志，你那边要抓紧，如果再没有消息，这事就真的拦不住了。”李青云点点头道：“我明白，我会想办法的。” 第四百一十九章 秦辉归来！ 第二天上午，李青云正在办公室里翻看案卷，办公室的门忽然被推开了。 他抬起头，看到秦辉风尘仆仆地站在门口，身上还穿着出发时那身衣服，满脸疲惫，眼睛里却带着一股兴奋的光。 李青云心里一紧，连忙站起身来，关切的问道：“老秦，你回来了！情况怎么样？” 这个事情实在是太重要了，他很清楚秦辉的重要性。 秦辉大步走进来，把手里一个鼓鼓囊囊的公文包放在李青云的办公桌上。 他一边打开一边说道：“李局，查清楚了。这个周海生，肯定是个骗子。” 说着话，秦辉从包里掏出一叠照片和几份材料，摊在李青云面前。 李青云拿起照片，看到上面拍的是港岛街头的景象，有一栋临街的楼房，楼下挂着一块招牌，上面写着“海生茶楼”几个字。 秦辉指着照片说道：“李局，这就是周海生说的那家投资公司的地址。我们到了港岛之后，按照他提供的地址找过去，结果发现那地方根本就是一栋普通的茶楼，楼下卖茶点，楼上开麻将馆，压根儿就没有什么投资公司。” 李青云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他放下照片，目光落在秦辉脸上，语气带着几分凝重：“你确定没找错地方？” 秦辉摇摇头道：“绝对没找错。” 说着话，他对李青云解释道：“我们拿着他提供的营业执照复印件，按照上面的地址找过去的，就是那栋茶楼。我们还进去问了问，茶楼的老板说，那间铺面一直是他在租，从来没听说过什么投资公司。我们又把周海生的照片拿出来，给茶楼老板和周围的街坊邻居看，都说没见过这个人。” 李青云深吸了一口气，心里那块悬了半个多月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他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好，好，查清楚了就好。老秦，你们辛苦了，这一趟跑得不容易。” 秦辉笑了笑，摇摇头说道：“辛苦倒谈不上，就是心里一直惦记着这事，怕查不出结果来。现在总算查清楚了，这个周海生就是个冒牌货，咱们可以放心动手了。” 李青云点点头，站起身拍了拍秦辉的肩膀，语气带着几分赞许：“你们这次立了大功，先回去休息吧，剩下的事我来处理。” 秦辉也实在是累坏了，点头答应了一声，便离开了李青云的办公室。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李青云坐在椅子上，把那些照片和材料又仔细看了一遍，心里在飞快地盘算着。 周海生是骗子，这一点已经确认了。 但他来柳河县的目的，仅仅是为了骗钱，还是背后另有隐情？ 他跟聂涛之间，到底达成了什么交易？ 这些问题，还需要进一步审问才能弄清楚。 想了想，李青云拿起那叠照片和材料，大步走出了办公室。 ……………… 半小时之后，李青云来到县政府。 他径直上了楼，走到县长办公室门口，轻轻的敲敲门。 “进来。” 办公室里面传来了钟祥辉的声音。 李青云推门进去，就看到钟祥辉正坐在办公桌后面批文件。 “县长。” 李青云恭敬的跟钟祥辉打着招呼。 看到李青云进来，钟祥辉微微愣了一下，随即放下手里的笔，开口问道：“青云同志，怎么了？看你脸色不错，是不是有好消息？” 李青云把照片和材料放在钟祥辉面前，开口说道：“县长，秦辉回来了。他查了周海生说的那家公司，结果发现那地方根本就是一栋茶楼，压根儿没有什么投资公司。他又拿着周海生的照片问了周围的人，都说没见过这个人。” 说到这里，李青云斩钉截铁的说道：“这个周海生，绝对是个彻头彻尾的大骗子！” 钟祥辉听了他的话，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掩饰不住的喜色。 他拿起照片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又仔细看了看那些材料，抬起头语气带着几分激动：“好，好，太好了！青云同志，你这一手棋走得漂亮！这个周海生，果然不是个好东西！” 说着话，他咬着牙说道：“那还等什么，马上抓人！” 李青云点头说道：“我这就回去安排。” 钟祥辉站起身来，走到李青云面前，用力握了握他的手，语气带着几分郑重：“青云同志，这次多亏了你。要不是你坚持查他的底细，咱们县里就要吃大亏了。” 李青云说道：“县长，这是我分内的事。我先回去安排抓捕，有消息了向您汇报。” 钟祥辉点点头，目送李青云走出办公室，脸上带着几分畅快的笑意。 ……………… 回到县公安局，李青云立刻召集了人手。 他亲自带队，三辆警车，带着十几个民警，直奔县委招待所。 到了招待所门口，李青云下了车，带着人径直上了楼。 周海生正住在二楼的套间里，门虚掩着，里面传来电视的声音。 李青云推门进去，看到周海生正靠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手里端着一杯茶，一副悠闲自得的样子。 看到李青云带着人闯进来，周海生愣了一下，随即放下茶杯，脸上堆起一副不满的表情：“李局长，你这是干什么？我可是你们陈书记请来的客人，你们这是要干什么？” 李青云没有理会他的话，走到他面前，把手里那叠照片和材料往茶几上一摔，语气带着几分冷意：“周海生，你装得挺像啊。港岛海生贸易公司？我的人刚去看了，那地方就是一栋茶楼，压根儿没有什么投资公司。你的照片，我也让人拿着问了周围的街坊邻居，都说没见过你这个人。你倒是说说，你到底是什么人？来柳河县干什么？” 周海生的脸色瞬间变了，他愣在那里，嘴唇哆嗦了几下，想要说什么，却一时说不出话来。李青云看着他这副模样，冷笑了一声说道：“怎么？编不下去了？你自称港商，会说西川方言，身边带的助手全是内地人，公司地址是一栋茶楼，照片没人认识。你还有什么好说的？”周海生张了张嘴，终于挤出一句话来：“李局长，你这是冤枉我。我……我确实是港商，那家公司是我朋友的，我只是借用他的名义来投资……” “你的朋友？” 李青云打断了他的话：“那你朋友叫什么名字？住在哪里？你打个电话，让他来给你作证。”周海生又愣住了，嘴唇动了动，却再也说不出话来。 李青云挥了挥手，对身后的民警说道：“带走。” 两个民警上前，架起周海生的胳膊，把他从沙发上拽了起来。 周海生挣扎了几下，嘴里喊着：“你们不能抓我！我是陈书记请来的客人！我要见陈书记！”李青云没有理会他，看着民警把他押出了房间。 回到公安局，李青云让人把周海生带去了审讯室，又安排了两个经验丰富的民警负责审问。他自己回到办公室，刚坐下来，桌上的电话就响了起来。 拿起电话，李青云刚说了一声“喂”，那边就传来陈生福的声音，语气带着压抑的火气：“李青云！你搞什么名堂？谁让你抓周海生的？他是我请来的投资商，你把他抓了，县里的项目怎么办？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书记？” 李青云没有说话，静静地听着陈生福在电话里发了一通火。 等他说完了，李青云才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分量：“陈书记，周海生是个骗子。我的人去了港岛，查了他说的那家公司，结果发现那地方根本就是一栋茶楼，压根儿没有什么投资公司。他的照片，我也让人拿着问了周围的人，都说没见过他。他自称港商，却会说西川方言，身边带的助手全是内地人。这样的人，您觉得他真的是来投资的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陈生福的声音带着几分迟疑：“你……你说的这些，都是真的？” “千真万确。” 李青云说道：“照片和材料都在我这儿，您要是不信，可以过来看。”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好一会儿，陈生福的声音带着几分复杂的情绪：“好，我知道了。” 他说完之后，直接挂了电话。 李青云放下电话，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 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照在办公桌上暖洋洋的。 虽然周海生已经被抓了，但接下来的审讯才是重中之重，李青云倒是要看看，这家伙到底是什么来路。 第四百二十章 超级大骗子！ 十分钟之后，李青云推开审讯室的门，走了进去。 周海生坐在铁椅子上，双手被铐在面前的横杆上。 看到李青云进来他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丝不屑的笑容：“李局长，你们这是非法拘禁，我要告你们。我是港商，你们陈书记请来的客人，你们凭什么抓我？” 李青云没有理会他，直接在桌子对面坐下来。 把手里那叠材料往桌上一放，李青云目光平静地看着他：“周海生，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你自称港商，但你那家所谓的投资公司，在港岛就是一栋茶楼。你的照片，我让人拿着问了港岛那边的街坊邻居，没有一个人认识你。你身边带的助手和秘书，全是粤东那边的内地人。你说你是港岛本地人，从小在那边长大，可你连一句地道的粤语都不会说。你倒是跟我解释解释，这是怎么回事？” 周海生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满不在乎的表情：“李局长，你这话说得不对。我是港商，我从小在港岛长大，我当然会说粤语。只是这几天在你们内地待习惯了，说话带着点内地的口音，这有什么奇怪的？” 很显然。 他是不会轻易认罪的。 李青云冷笑了一声，从材料里抽出一张纸，举起来给周海生看：“这是你提供的港岛身份证复印件。我让人查过了，这个身份证号码的格式，跟港岛那边的真实身份证格式完全对不上。你连身份证都是假的，还跟我谈什么港商？” 周海生的脸色终于变了，他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却一时说不出话来。 很显然。 他是真的没想到，李青云居然查的这么详细。 李青云放下那张纸，目光紧紧盯着他，语气带着一股压迫感：“周海生，我再问你一个问题。你那天晚上在房间里，跟那个卖淫女聊天，说的是什么话？她跟我说，你说的是西川方言。一个从小在港岛长大的人，怎么会说西川话？” 说到这里，李青云冷笑道：“你是西川人吧？” 这句话像一把刀，直直地捅进了周海生的要害。 他的身体猛地抖了一下，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低下头，周海生的嘴唇哆嗦着，终于挤出一句话来：“你……你怎么知道的？” 李青云看着他，冷冷的说道：“我怎么知道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到底是什么人？你来柳河县，到底想干什么？” 九十年代诈骗案，有时候就是这么可笑，一个骗子，冒充港商就能让地方干部们趋之若鹜，别人不知道，李青云可是很清楚，这种事情不算什么新鲜事。 周海生抬起头，看着李青云那张冷峻的脸，又看了看桌上那叠厚厚的材料，终于崩溃了。 他垂下头，声音带着几分沙哑：“我叫周大海，是西川人，我根本不是什么港商，我就是个骗子。” 李青云没有打断他，静静地听着。 周大海断断续续地说道：“我以前在粤东那边打工，在工厂里干了几年，觉得太苦太累，挣不到钱。” 顿了顿，他小心翼翼的说道：“后来我听人说，内地一些县里招商引资，对港商特别热情，只要说是港商，就能拿到很多优惠政策。我就动了歪心思，找人做了假身份证，假营业执照，又学了几句粤语，就开始冒充港商到处骗钱。” “你是怎么行骗的，骗了多少人？” 李青云直接问道。 “我在粤东那边待过几年，会说一些粤东的方言，又学了点港岛那边的口音，一般人分辨不出来。” 周大海小心翼翼的说道：“我已经在好几个县骗过了，每到一个地方，就打着投资的名义，骗一笔钱就跑。有的县骗了几十万，有的县骗了几百万，具体多少，我也记不清了。” 李青云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他追问道：“你来柳河县，打算骗多少？” 周大海哭丧着脸道：“我本来打算骗个几百万就走的，你们县那个饮料厂我看过了，地段不错，土地值不少钱。我打算承包下来，以厂子的土地和厂房作抵押，从银行贷一笔款，然后拿着钱跑路。到时候你们找不到我，银行的钱也不用我还，反正厂子又不是我的。” 李青云听完，心里涌起一股怒火，但他强压着没有发作，继续问道：“你跟聂涛之间，是怎么回事，他为什么对你这么尽心尽力？” 周大海抬头看了李青云一眼，犹豫了一下，才缓缓说道：“我给了他二十万。刚来的时候，我就给了他二十万，让他帮我在县里疏通关系。他拿了钱，就到处帮我说话，还把我引荐给了陈书记。他说只要我能把饮料厂承包下来，后面的事他都能帮我搞定。我也答应他，等贷款批下来，再给他一百万作为回报。” 李青云深吸了一口气，心里的怒火更盛了。 他站起身来，对旁边的民警说道：“继续审，把他这些年骗过的地方，骗了多少钱，一桩一桩都问清楚。” 民警答应了一声，李青云转身走出了审讯室。 ……………… 回到办公室，李青云拿起电话，拨通了钟祥辉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钟祥辉接了起来：“青云同志，审出什么了？” 很显然。 他是非常期待这个审问的。 “县长，周海生全招了。” 李青云平静的开口说道：“他根本不是什么港商，就是个骗子，真名叫周大海，是西川人。在粤东打工的时候萌生了冒充港商诈骗的念头，已经在全国各地骗了五六个县了，每到一个地方骗个几百万就跑。他还交代，之前给聂涛行贿了二十万，聂涛才对他这么尽心尽力，还答应事成之后再给他一百万。”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钟祥辉的声音带着几分压抑的怒意：“聂涛？他居然收了贿赂？这个败类！” “县长，我准备去县委，当着全体县委领导的面，把这件事汇报清楚。” 李青云平静的说道：“您也过去吧。” 钟祥辉说道：“好，我马上过去。你到了先等我一下，我跟你一起进去。” 第四百二十一章 双规招商局长！ 挂了电话，李青云拿起那叠材料，走出办公室。 他来到后勤那边，对张伟说道：“小张，送我去县委大院。” “好的，局长。” 张伟答应了一声，连忙下楼跑去发动车子。 五分钟之后，车子驶出公安局大门，沿着街道向县委大院驶去。 一路上，李青云的心里在默默地盘算着。 聂涛收了周大海的贿赂，这是严重的违纪违法行为。 陈生福作为县委书记，虽然在这件事里没有直接收钱，但他力主推动周大海承包饮料厂，如果追查起来，他也难辞其咎。 这件事恐怕会在县委里引起一场不小的震动。 车子很快到了县委大院门口，李青云下了车，大步走进大院。 他径直来到陈生福的办公室门口，正要敲门，却听到里面传来说话的声音。 推门进去，李青云看到聂涛正站在陈生福的办公桌前，满脸焦急地说着什么。 看到李青云进来，聂涛愣了一下，随即脸上涌起一股怒意，指着他大声说道：“李青云！你搞什么名堂？谁让你抓周老板的？他是咱们县请来的投资商，你把他抓了，县里的项目怎么办？你眼里还有没有组织纪律？” 李青云没有理会他，目光冷冷地看着他，像在看一场拙劣的表演。 聂涛见他不说话，又继续说道：“我告诉你，李青云，这事没完！周老板是港商，人家在港岛有大公司，你抓了他，人家港岛那边追究起来，你担得起这个责任吗？你赶紧把人放了，这事还能商量，要不然，我跟你没完！” 李青云看着他，缓缓开口，语气带着一股寒意：“聂涛，你说完了吗？” 聂涛愣了一下，瞪着眼睛说道：“我说完了，怎么着？” 李青云把手里那叠材料往陈生福的办公桌上一放，目光扫过聂涛的脸，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周海生已经全招了，他根本不是什么港商，就是个骗子，真名叫周大海，是西川人。他冒充港商，在全国各地骗了好几个县，每到一个地方骗个几百万就跑。他还交代，之前给了你二十万，让你帮他在县里疏通关系，还答应事成之后再给你一百万。聂涛，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聂涛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愣在原地，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陈生福坐在办公桌后面，脸色铁青，目光在聂涛和李青云之间来回扫视，半晌没有开口。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只有墙上挂钟的指针发出细微的滴答声。 聂涛的脸色惨白，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喉咙干涩得厉害。 几秒钟之后，他终于缓过神来，猛地转向陈生福，声音带着几分嘶哑：“书记，他诽谤我！他这是打击报复，因为上次周海生的事，他一直记恨我，现在故意编造这些来整我！” 陈生福没有说话，目光在聂涛脸上停留了片刻，又转向李青云。 他太了解李青云了，这个人做事向来谨慎，没有确凿的证据，绝不会轻易下结论。 他既然敢当着面把这事捅出来，那就说明周海生那边已经交代得清清楚楚了。 陈生福心里一阵发凉，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在这件事里，恐怕也难逃干系。 聂涛见陈生福不说话，心里更加慌了，他又转向李青云，指着他的鼻子说道：“李青云，你说话要负责任！你说我行贿受贿，你有什么证据？光凭一个骗子的一面之词，你就想定我的罪？你做梦！” 李青云淡淡地看着他，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我要是你，就老老实实地跟纪委交代自己的问题，还有一线生机。你要是继续狡辩，等纪委查出来，那就不是现在这个结果了。” 聂涛的嘴唇哆嗦了几下，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根本说不出话来。+ 他颓然地垂下头，沉默不语。 陈生福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失望：“老聂，不要让我看不起你。”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砸在聂涛的心上。 他张了张嘴，终于没有再说一个字，默默地走到沙发边，坐了下来，双手无力地垂在膝盖上。 很显然。 这是认罪伏法的意思。 李青云没有废话，从腰间掏出手铐，走上前去，咔嚓一声，把聂涛的双手铐在了一起。 聂涛低着头，没有反抗，也没有说话。 陈生福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对着话筒说道：“关山，你过来一趟。” 没过多久，秘书关山推门走了进来。 他看到办公室里这一幕，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什么，没有说话。 陈生福对他说道：“去叫几个人来，把聂涛控制起来，先送到纪委那边去。” 关山答应了一声，转身走了出去。 没过多久，他带着两个人进来，把聂涛从沙发上架了起来，带出了办公室。 聂涛被带走之后，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陈生福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李青云同志，你跟我说实话，这件事，你是什么时候开始怀疑的？” “从周海生被抓那天起，我就觉得不对劲。” 李青云淡淡地说道：“一个自称港商的人，身边带的助手全是内地人，还会说西川方言。后来我派人去港岛查了他的公司，发现那地方根本就是一栋茶楼，压根儿没有什么投资公司。他的照片，也没人认识。” 陈生福皱了皱眉头，带着几分疲惫的问道：“那你为什么不早点跟我说？” 李青云说道：“我跟您说过，周海生有问题，但您没有听我的。” 陈生福的脸色微微一僵，没有接话。 他知道，李青云说的是事实。 当初李青云提醒他的时候，他不但没有听进去，反而还斥责了李青云一顿。 现在想来，他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自己的行为，实在是有点太蠢了，恐怕这一次要被市里批评了。 第四百二十二章 省厅的好消息 就在这个时候，陈生福办公室的门被敲响，关山推门进来。 他看着陈生福，恭恭敬敬的说道：“书记，常委们都到了，在会议室等着。” 陈生福点点头，站起身对李青云说道：“走吧，去会议室。” 李青云自然没有意见，跟着陈生福走出了办公室。 来到会议室，常委们已经到齐了，钟祥辉坐在长桌的另一头，看到李青云进来，微微点点头。陈生福在主位上坐下来，扫了一眼在座的众人，缓缓开口道：“同志们，今天临时召集大家来，是有一件重要的事要通报。李青云同志，你把情况跟大家说一下。” 李青云站起身来，把手里那叠材料放在会议桌上，目光扫过在座的常委们，缓缓开口：“各位领导，现在跟大家通报一个情况。” 说着话，他严肃的说道：“周海生根本不是什么港商，他的真名叫周大海，是西川人。他在粤东打工的时候，萌生了冒充港商诈骗的念头，已经在全国各地骗了好几个县，每到一个地方，打着投资的名义，骗个几百万就跑。这次来咱们柳河县，也是故技重施，打算承包饮料厂，以厂子的土地和厂房作抵押，从银行骗一笔贷款，然后跑路。” 顿了顿，他又把聂涛接受周海生贿赂的事情说了一下。 听到李青云的话，会议室里一片哗然。 常委们面面相觑，脸上都露出震惊的表情。 谁也没想到，这事情竟然会发生这样的翻转。 更重要的地方在于，周海生如果是个骗子，那岂不是意味着，这次的招商引资要泡汤了？ 陈生福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同志们，这件事，是我疏忽了。周海生是聂涛引荐来的，我轻信了聂涛的话，没有仔细核实周海生的身份，差点让县里蒙受巨大的损失。这个教训很深刻，我在这里向大家作检讨。” 身为县委书记，他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选择道歉，很显然已经是认赌服输了。 甚至于哪怕钟祥辉都愣了一下，惊讶的看了一眼陈生福。 他也没想到，这位陈书记如此的果断。 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钟祥辉缓缓开口道：“书记，这件事也不能全怪你。聂涛作为招商局长，收了周海生的贿赂，故意隐瞒了他的真实身份，这才导致了今天的局面。聂涛的问题，必须严肃处理。” 陈生福点点头，语气带着几分沉重：“对，聂涛的问题，必须严肃处理。我宣布，立即对聂涛进行双规，由纪委立案调查。” 顿了顿，他补充道：“另外，李青云同志你那边要尽快把周海生的事审清楚，他这些年骗了多少地方，骗了多少钱，有没有同伙，都要一桩一桩地查明白。” 李青云点点头说道：“是，我这就去办。” 陈生福扫了一眼在座的常委们，语气带着几分疲惫：“今天的会，就开到这里吧，我要把情况对市委市政府进行汇报。” 大家都看的出来，此时此刻的陈生福身心俱疲，自然也没有人废话。 常委们陆续起身离开，会议室里只剩下陈生福一个人。 他坐在主位上看着窗外的风景，好半天都没有动作。 …………………… 李青云很快回到了县公安局。 聂涛的事情他没有理会，纪委那边既然介入了，那后续的调查都是纪委的工作。 如今这年代的纪委不是三十年后位高权重的部门，反倒是很弱势。 根据规定，纪委接受同级的党委和上级纪委领导，换句话说，纪委想干点什么，首先要请示报告。 柳河县纪委在县委大院东侧一栋旧楼里占了两间办公室，水泥地面，木头窗框，窗户上镶着毛玻璃，透进来的光总是灰蒙蒙的。 屋里摆着几张老式办公桌，桌面上压着玻璃板，玻璃板底下压着电话号码表和几张泛黄的文件。墙上挂着一幅白底黑字的标语，写着“实事求是”四个大字，边角已经有些卷起。 而且如今的纪委办案，没有后世那么多技术手段，调查主要靠谈话、翻账本、跑外调。 办案人员骑着自行车，或者坐着单位的吉普车，一个单位一个单位地跑，找当事人谈话，调取账目凭证，核对每一笔款项的来龙去脉。 账本都是手工记账，厚厚的牛皮纸封面，翻开里面密密麻麻的数字，要一笔一笔地核对，常常一坐就是大半天，眼睛看得发花。 谈话是最费功夫的，纪委的同志把当事人叫到办公室，面对面地谈，一谈就是几个小时。 没有录音录像设备，全靠手写笔录。 谈话的时候，一人问话，一人记录，记录的人用钢笔在印着红线的稿纸上飞快地写着，写完了让当事人签字按手印。 遇到不配合的，就反复做思想工作，讲政策，讲纪律，讲后果，有时候一谈就是好几天。 如果要去外地核实情况，就坐着绿皮火车，硬座，一坐就是十几个小时。 到了地方，住最便宜的招待所，吃饭就在路边小馆子凑合。没有手机的情况下，联系全靠单位电话，出门前把路线和行程报给领导，到了地方找当地纪委的同志帮忙协调，人生地不熟的，全靠一张介绍信和一张工作证。 这种情况下，李青云很清楚，纪委的威慑力，甚至还不如公安局。 所以。 李青云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尽快查清楚周海生的问题，移交上级。 “局长。” 李青云刚回到自己办公室里，裴元便走了进来，对李青云恭敬的说道：“刚刚市局那边打电话过来，高局长有事找您。” “找我？” 李青云有点意外，但还是点点头，让裴元离开，随即拿起电话拨通了高磊的号码。 “喂，我是高磊。” 电话那边传来了高磊的声音。 “高局。” 李青云客气的说道：“您有什么指示？” 高磊在电话那头笑了笑，开口说道：“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省厅那边已经批下来了，因为之前那个抢劫杀人案，你们柳河县公安局记集体三等功一次。你个人，省厅也考虑给你报个二等功。这事我帮你争取了一下，省厅那边已经同意了。” 李青云愣了一下，随即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高兴。 这个消息，属实是让人太振奋了。 第四百二十三章 微服私访 挂断电话，李青云的心情格外舒畅。 他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照在办公桌上，给人的感觉特别舒服。这些日子的辛苦，总算没有白费。 他想了想，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陈冬初办公室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陈冬初接了起来：“李局，怎么了？” 李青云说道：“老陈，你过来一趟，有个好消息跟你说。” 陈冬初答应了一声，便挂了电话。 没过多久，陈冬初推门走了进来，在李青云对面坐下，开口问道：“局长，有什么好消息？” 李青云给他打电话的语气很高兴，陈冬初第一反应就是有好消息了。 听到陈冬初的问题，李青云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笑意，对陈冬初说道：“刚才高局给我打电话，说省厅那边已经批下来了，因为之前那个抢劫杀人案，咱们局记集体三等功一次。我个人，省厅也给报了二等功。”+ 陈冬初一听，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脸上露出惊喜的表情：“真的？那太好了！李局，这可是大喜事啊！” 李青云点点头说道：“是啊，那个案子，咱们前前后后折腾了好几个月，总算没有白费功夫。省厅能给咱们记功，说明咱们的工作得到了认可。” 陈冬初说道：“局长，这个二等功，您当之无愧。要不是您的领导，这个案子根本没办法破案，这个二等功，实至名归。” 李青云摆摆手，随意的说道：“功是大家的，不是我一个人的。那个案子能破，靠的是咱们全局上下一起努力。秦辉他们跑外调，技术中队做痕迹比对，还有审讯的同志连夜突审，缺了哪一环都不行。这个集体三等功，才是对大家最好的肯定。” 陈冬初点点头，看着李青云说道：“局长，您说得对。回头我把这个消息告诉大家，让同志们都高兴高兴。” 李青云说道：“好，这事你去安排一下。另外，省厅那边正式下文之后，咱们开个会，好好总结一下那个案子的经验。” 陈冬初答应了一声，脸上带着笑意，转身走了出去。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李青云靠在椅背上，心里涌起一股踏实的感觉。 ……………… 很快，省厅的表彰文件正式下达。 红头文件，盖着省公安厅的大印。 文件传到县公安局，全局上下都沸腾了。 陈冬初把文件复印了几份，贴在局里的公告栏上，又给各科室都发了一份。 那几天的时间，局里的气氛格外好，大家见了面，脸上都带着笑意，连走路都觉得轻快了几分。 转眼间，时间过去了几个月。 夏天的柳河县，天气炎热得厉害。 七月的太阳毒辣辣地挂在头顶，晒得柏油路面发软。 走在大街上，热浪扑面而来，让人喘不过气。 街道两旁的杨树叶子被晒得蔫蔫的，垂着头一动不动。 偶尔有一辆卡车驶过，扬起一阵灰尘，又很快被热浪吞没。 街边的店铺都挂着竹帘子，挡住外面的热气，里面传来电风扇嗡嗡的转动声。卖西瓜的小贩把西瓜泡在水桶里，用刀切开一块，红瓤黑籽，看着就让人咽口水。 这天下午，李青云闲来无事，在办公室里坐了一会儿，觉得闷热难耐。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的街道。 街上行人稀少，只有几个卖冰棍的小贩，躲在树荫底下，摇着蒲扇，有一搭没一搭地吆喝着。李青云想了想，拿起桌上的帽子，走出办公室，叫上了司机张伟说道：“小张，走，出去转转。” 张伟答应了一声，连忙跑去开了一台车出来。 这是一台吉普车，如今算是李青云的专车，车龄有些年头了，发动机的声音有些大，但跑起来还算稳当。 李青云坐进副驾驶，张伟发动车子，驶出公安局大门，沿着街道缓缓行驶。 车窗摇下来，热风灌进来，吹在脸上带着一股干燥的土腥味。 李青云靠在座椅上，望着窗外的街景，心里觉得难得的轻松。 吉普车在县城里转了一圈，李青云望着窗外的街道，几个月没怎么出来转了，县城的变化不大，还是那几条街道，还是那些熟悉的店铺。 路边有卖冰棍的，推着自行车，后座上绑着一个白色的泡沫箱子，箱子上盖着棉被，吆喝着“冰棍，冰棍，五分钱一根”。 有几个小孩围在车旁，手里攥着毛票，争先恐后地递过去。 还有修自行车的摊子，老师傅蹲在路边，手里拿着扳手，正在给一辆二八自行车紧链条，旁边放着一个铁皮桶，里面装着半桶水。 车子很快来到了县城最热闹的地段。 这里是柳河县最大的商场，三层楼高，外墙刷着米黄色的涂料，门口挂着“柳河县百货大楼”的牌子，字迹有些褪色了。 楼前的空地上停着几辆自行车和一辆三轮车，进进出出的人不少。 李青云对张伟说道：“靠边停一下，我下去看看。” 张伟闻言点点头，把车子停在路边。 李青云推开车门下了车，大步向百货大楼走去。 张伟没说话，只是默默跟在了李青云的身后，同时藏好身上的手枪。 作为李青云的司机，他不仅仅要负责开车，还要负责保护李青云的安全，相当于保镖。 “局长。” 跟在李青云的身后，张伟小心翼翼的说道：“我听说最近百货大楼这边总有小偷出没，您注意安全。” “我知道。” 李青云微微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小偷这个行当，一直到三十年后都有人在做，哪怕那时候的监控无比发达，依旧有人觉得可以逍遥法外。 所以李青云哪怕已经安排反扒中队专门这个事情，也依旧没办法在柳河县杜绝盗窃案。 但他并不着急，有些事情需要一步一步的进行。 “走吧，看看里面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李青云淡淡地说了一句，迈步朝着百货大楼里面走去。 结果刚进去不到几分钟，就听到一阵喧哗传来。 第四百二十四章 殴打 八九十年代的百货大楼，无疑是全国各地的地标性建筑。 这里面的原因很多，主要还算因为那个时候商品流通渠道单一，百货大楼是当时城市里规模最大、品类最全的综合购物场所，因此成为各地核心地标。 计划经济时期，商品凭票供应，百货大楼是集中售卖日用百货、服装、家电的国营窗口。 改革开放后，彩电、冰箱、时装等新潮商品最先在这里上架，普通百姓只有到这里才能买到稀缺新品。 它不只是购物地，更是大众社交、休闲空间。 不夸张的说，一座城市的繁华程度，常以本地百货大楼的规模来衡量。 只不过随着市场经济发展，多元商业兴起，百货大楼才慢慢褪去光环。 如今这个年代，对于柳河县这样的县城而言，这里依旧是最繁华的地方。 李青云顺着喧哗声看去，只见不远处围着一群人，里面似乎有人在拉扯争吵。 他皱了皱眉头，大步走了过去。 张伟见状连忙跟在李青云的身后，他可不敢怠慢，万一出什么意外，自己没办法跟上面交待的。 走到人群附近，李青云就看到里面站着几个人，正在那里拉拉扯扯。 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太太，头发花白，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脸上带着惊慌的表情，紧紧拉着身边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 那年轻人穿着普通的白衬衫，袖子挽到胳膊肘，脸上带着一股愤怒的神色，正对着对面几个人大声说着什么。 对面站着四五个人，为首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烫着卷发，穿着一件碎花连衣裙，脖子上挂着一条金链子，脸上带着一副趾高气扬的表情。 她身后站着几个男人，一个个横眉竖眼，看上去就不像什么善茬。 那女人正指着老太太的鼻子，尖着嗓子喊道：“老东西，你瞎了眼了？撞了人就想走？没门！今天不赔钱，你们别想走！” 老太太的声音带着几分颤抖，连连求饶道：“姑娘，我真不是故意的，我跟你道过歉了，你咋还不依不饶呢？” 那女人冷笑了一声，毫不客气的说道：“道歉值几个钱？你知道我这身裙子多少钱买的吗？三万块！你撞了我，就得赔！拿不出钱来，今天就别想走！” 老太太一听三万块，脸色顿时变得煞白，嘴唇哆嗦着说道：“三万块？我……我哪有那么多钱啊？姑娘，你行行好，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旁边的年轻人，也就是老太太的儿子，忍不住开口道：“你这不是讹人么，我妈就轻轻碰了你一下，你就要三万块钱？你那条裙子是金子做的还是银子做的？” 那女人一听，脸色一沉，尖着嗓子喊道：“你这是什么态度？撞了人还有理了？你们几个，给我教训教训他！” 她身后的几个男人闻言，立刻围了上来，推推搡搡的，把老太太和她儿子围在中间。 老太太吓得浑身发抖，紧紧抓着儿子的胳膊，嘴里喊着：“别打，别打，有话好好说……” 李青云站在人群里，看着这一幕，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他正要上前，却听到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几个穿着制服的民警拨开人群走了进来。 为首的是一个三十来岁的民警，身材魁梧，脸上带着一副不耐烦的表情。 他扫了一眼现场，开口问道：“怎么回事，谁在闹事？” 那女人看到民警来了，立刻换了一副嘴脸，指着老太太说道：“刘队长，你来得正好！这个老东西撞了我，不赔钱还想跑，你给评评理！” 李青云原本以为，既然警察来了，肯定会先了解一下情况，劝双方冷静下来，再慢慢调解。可没想到，那警察听到女人的话之后，连问都没问，就走到老太太面前，板着脸说道：“你撞了人，就该赔钱。人家要三万，你就给三万，别在这儿闹事！再闹，把你带回派出所去！”卧槽！ 李青云瞬间瞪大了眼睛，整个人都傻眼了。 而那个老太太一听这话，吓得腿都软了，声音带着哭腔说道：“民警同志，我真不是故意的，我也道过歉了，我哪有三万块钱啊……” 那民警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不客气的说道：“没钱你撞什么人？走走走，别在这儿碍事！” 他说着，伸手就去推老太太。 老太太的儿子看不下去了，上前一步，挡在母亲面前，语气带着几分愤怒：“你们这是干什么？我妈都说了不是故意的，你们不调查清楚就乱下结论，还有没有王法了？” 那民警一听，脸色一沉，瞪着眼睛说道：“你这是什么态度，跟我叫板是不是？我看你是想进派出所蹲几天！” 他说着话，抬手就是一巴掌，直接扇在年轻人的脸上。 年轻人被打得踉跄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旁边几个人也围了上来，对着他就是一阵拳打脚踢。 老太太吓得尖叫起来，扑上去想要护住儿子，却被一个民警一把推开，摔倒在地。 李青云站在人群里，看着这一幕，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当了这么多年警察，见过不少办案不力的，但像这样不分青红皂白、上来就打人的，还是头一回见。 他心里的怒火一下子涌了上来，大步上前，沉声喝道：“住手！” 听到这个声音，众人都是一愣神，那为首的民警转过头，一眼就看到站在那里的李青云。 虽然李青云穿着便装，可这一瞬间，他还是认出来了。 “李，李局长……” 刘姓民警整个人如遭雷击，站在那里脱口而出道：“您怎么在这里？” “呵呵。” 李青云冷冷的看着他，毫不客气的说道：“怎么着，我去哪里，是不是也要跟你报备一下啊？” “没有，没有，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 刘姓民警连忙说道。 没等他说完，李青云已经看向那几个打人的家伙，冷冷的说道：“你们好大的官威啊！” 第四百二十五章 处理结果 百货大楼一楼大厅里，空气像是凝固了一样。 那几个民警愣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为首的民警手里还攥着警棍，却像是被烫着了一样，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围观的群众也全都傻眼了，谁也没想到，这个穿着便装、其貌不扬的年轻男人，竟然是县公安局的局长。 有人低声议论着，有人伸长了脖子往这边看，气氛变得格外微妙。 毕竟这种事情对于普通人来说，实在是有点出乎意料。 李青云没有理会那些目光，他冷冷地扫了一眼那几个民警，转头对身后的张伟说道：“小张，去给派出所打电话，让他们所长过来一趟。” 张伟连忙答应了一声，快步走到商场门口的公用电话亭，拨通了向阳派出所的电话。 经常在县城里出没，他自然知道这边归哪个派出所管辖。 电话很快被人接了起来，张伟报了自己的身份，又说了几句，便挂了电话。 他走回李青云身边，低声说道：“局长，电话打过了，他们所长说马上过来。” 李青云点点头，没有再说话。 他站在那里，目光平静地看着那几个民警。 那几个人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低着头不敢与他对视。 没办法。 这位李局长的手腕他们可是太清楚不过了，如今整个柳河县谁不知道李青云的手段，连县委书记都敢顶着干的猛人，属实不是他们这些人能够招惹的。 那个烫着卷发的女人也老实了许多，缩在一边，不敢再嚣张。 她身边那几个跟班，更是一声不敢吭，生怕引来李青云的注意。 被打的老太太和她儿子站在一旁，脸上还带着惊魂未定的表情，老太太的嘴角有一块淤青，是被刚才那个民警推倒时磕的。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一辆警车鸣着笛驶到了百货大楼门口。 车门打开，三个人快步走了进来。 走在最前面的，赫然是向阳派出所所长张伟明，他今年四十来岁，身材微胖，穿着一身整洁的警服，脸上带着一副紧张的表情。 他身后跟着教导员刘山河，五十出头，头发有些花白，脸上带着几分沉稳的神色。 最后面的是副所长王俊凯，三十多岁，个子不高，走起路来带着一股风风火火的劲头。 张伟明一进大厅，就看到李青云站在那里，心里咯噔一下。 他连忙快步走过来，陪着笑脸说道：“李局，您怎么在这儿，这是出什么事了？” 李青云没有回答他的话，目光冷冷地扫过张伟明，又扫过他身后的刘山河和王俊凯，缓缓开口说道：“张伟明同志，你手底下的民警好大的官威啊。在商场里当着这么多群众的面，对一个老太太和她儿子大打出手。我这个局长要是晚来一步，是不是要出人命？” 听到李青云的这番话，张伟明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 他转头看了一眼那几个民警，又看了看旁边站着的老人和年轻人，心里已经明白了七八分。这一刻，他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语气带着几分慌乱：“李局，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还不清楚情况……” “不清楚？” 李青云看着张伟明，冷冷的说道：“那你现在就问清楚，这几个民警是你们所里的吧？他们干了什么，你问他们自己。” 张伟明没有废话，转头看向那几个民警，语气带着压抑的火气：“你们几个，到底怎么回事？” 为首的那个刘姓民警低着头，声音带着几分发虚：“所长，我们接到报警，说这儿有人闹事，就过来处理。那个老太太撞了人，不赔钱，还跟她儿子一起闹，我们就……” 张伟明打断了他的话：“你们就动手打人了？” 说着话，他毫不客气的说道：“谁给你们的权力对人动手？” 那刘姓民警低着头，不敢再说话。 他又不是白痴，当然知道这个时候说的越多，错的越多。 张伟明又转头看向那个烫着卷发的女人，开口问道：“你又是怎么回事？” 那女人见所长来了，又恢复了那副泼辣的样子，尖着嗓子说道：“她撞了我，不赔钱，我找人来评理，有什么不对？” 李青云站在一旁，听着这些话，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冷。 他等张伟明问完了，才缓缓开口道：“张伟明，事情的经过，你大概也清楚了。这个老太太带着儿子逛商场，不小心碰了那个女人一下，道过歉了，那女人不依不饶，开口就要三万块赔偿，还叫了一帮人来打他们。你们所里的民警到了现场，不调查，不询问，上来就对老人和她的儿子动手。这件事，你觉得应该怎么处理？” 张伟明额头的汗珠越来越多，他张了张嘴，想要解释什么，却发现自己根本说不出话来。 他太清楚这件事的性质了，民警在公共场合殴打群众，还是打一个老太太，这事要是传出去，别说他自己，整个向阳派出所都要跟着倒霉。 他沉默了片刻，低声说道：“李局，这事是我管理不严，我回去一定严肃处理。” 李青云看着他，语气带着一股冷意：“你打算怎么处理？” 张伟明说道：“我回去就对他们进行批评教育，让他们写检查，该处分的处分……” 李青云打断了他的话：“批评教育？写检查？张伟明，你觉得这事，是批评教育就能解决的吗？民警在公共场合殴打群众，这是严重违纪，是给咱们公安队伍抹黑！你回去好好想想，想清楚了，再来跟我汇报。” 他说完之后，转身大步走出了百货大楼。 毕竟这是在外面，他也不好多说什么。 张伟明站在原地，脸色惨白，半天没有回过神来。 ……………… 第二天早上，张伟明早早地来到李青云的办公室。 他的手里拿着一份报告，脸上带着一副小心翼翼的表情。 “局长。” 张伟明恭恭敬敬的对李青云打着招呼。 “坐吧。” 李青云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平静的说道。 张伟明小心翼翼的在李青云对面坐下来，把报告放在桌上，语气带着几分讨好：“李局，昨天的事，我们连夜开了会，对涉事的几个民警进行了处理。这是处理结果，您过目。” 李青云拿起那份报告，翻看了几眼，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报告上写着，涉事的几个民警，分别给予警告处分，取消今年的评优资格。 李青云放下报告，冷笑了一声，目光落在张伟明脸上，语气带着一股寒意：“张伟明，这就是你给我的处理结果？警告处分？取消评优资格？你觉得，这事就这么算了？” 张伟明愣了一下，连忙说道：“李局，这已经是比较重的处分了，按照所里的规定……” “所里的规定？” 李青云打断了他的话：“那我问你，那几个民警在商场里殴打群众，这是不是严重违纪？他们穿着警服，代表着咱们公安的形象，结果呢？不分青红皂白，上来就打人，打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太太！这事要是传出去，老百姓怎么看咱们？你还觉得，警告处分就够了？” 张伟明额头上渗出汗珠，声音带着几分发虚：“李局，那您的意思是……” 李青云看着他，语气带着一股压迫感：“张伟明，我问你，你是不是不打算干这个所长了？”张伟明彻底傻眼了，他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李青云看着他这副模样，语气带着几分失望：“你回去好好想想，想清楚了，再来跟我汇报。”张伟明沉默了片刻，低下头，灰溜溜地走出了办公室。 等他离开之后，李青云坐在办公室里，沉默了许久。 半晌之后，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裴元的号码，让他通知局党委成员，上午十点开会。………… 十点整，局党委会议室里，李青云坐在主位上，扫了一眼在座的众人，缓缓开口：“同志们，昨天在百货大楼发生了一件事，向阳派出所的几个民警，在商场里殴打一个老太太和她儿子。这件事，是我亲眼看到的。当时我就在现场，那几个民警，连问都不问一句，上来就打人。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太太，被他们推倒在地，嘴角都磕破了。” 会议室里一片安静，陈冬初等人都愣住了。 谁也没想到，竟然会发生这样的事。 有人低声议论着，有人皱着眉头，脸上露出愤怒的表情。 半晌之后，陈冬初开口问道：“李局，这事属实吗？” 李青云点点头道：“千真万确，我亲眼所见。向阳派出所的所长张伟明，今天早上给我送了一份处理报告，只给那几个民警警告处分，取消评优资格。你们觉得，这样的处理，合适吗？” 会议室里沉默了片刻，秦辉开口说道：“这确实太轻了，民警打群众，这是严重违纪，应该严肃处理。” 李青云点点头，语气带着一股坚决：“对，这种对群众肆无忌惮殴打的害群之马，必须要严肃处理。我的意见是，所有涉案的民警，一律开除公职。咱们公安队伍，不能留这样的人！”听到这句话，会议室里一片哗然。 谁都没想到，李青云会做出这么严厉的决定。 第四百二十六章 县城首富 李青云的决定在党委会上顺利通过，没有任何人提出异议。 毕竟他是一把手，没有人会愚蠢到在这个时候挑衅他。 当然。 更重要的原因，是因为这次的事情，李青云确实占着道理。 官场当中虽然大家都有各种手腕，但有一说一，只要脑子不秀逗，就都很清楚，如果对方站在道德制高点上面，千万不要正面对抗。 散会之后，李青云回到办公室，坐在椅子上，望着窗外。 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照在办公桌上。 他本以为自己会松一口气，可心里却始终沉甸甸的，像压着一块石头。 靠在椅背上，李青云闭上眼睛，脑子却在不停地思考着。 他想起昨天在百货大楼里，那个烫着卷发的女人，她身后站着的那几个男人。 那些人一个个横眉竖眼，身上带着一股蛮横的劲头，看上去就不像什么善茬。 那女人开口就要三万块，她身后的几个男人立刻围了上来，推推搡搡的，分明就是一群打手。李青云当了这么多年警察，见过形形色色的人，那种人他一眼就能看出来，绝对不是什么亲戚朋友，就是专门跟在身边，替人出头打架的。 一个普通的女人，身边怎么会带着一群打手？ 她凭什么这么嚣张？ 李青云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他想了想，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办公室的号码，让张伟来自己的办公室。 没过多久，张伟推门走了进来，脸上带着几分疑惑的表情，恭敬的问道：“局长，您找我？”李青云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淡淡地说道：“坐吧。” 张伟坐下来，李青云看着他，缓缓开口说道：“小张，昨天在百货大楼，那个闹事的女人，你还有印象吧？” 张伟一愣神，随即点头道：“有印象，就是那个烫着卷发，穿着碎花裙子的女人。” “对，就是她。” 李青云微微点头道：“我想让你去打听一下，看看这个女人是什么来头。她身边带着的那几个人，不像是普通人，倒像是专门替人办事的打手。你去查一查，她的身份背景，家里是干什么的，在咱们县里有什么势力。” 张伟微微一怔，随即点点头说道：“好，我这就去打听。” 对他来说，李青云交给他的任务，那是对他信任的表现，张伟当然要好好完成。 说完，张伟站起身来，转身走了出去。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李青云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心里在默默地琢磨着。 他隐隐觉得，这个女人背后，一定有什么不简单的背景。 一个普通的女人，不可能这么嚣张，更不可能身边带着一群打手。 她的背后，一定站着什么人。 ……………… 下午的时候，张伟回来了。 他走进李青云的办公室，脸上带着几分凝重的表情，在李青云对面坐下来。 “怎么样，有消息了？” 李青云看着张伟，开口问道。 “局长，打听到了。” 张伟点点头，对李青云严肃的说道：“那个女人，是常成武的老婆。” 李青云微微一愣，有点意外的问道：“常成武是谁？” 张伟一愣神，倒是没想到李青云居然不认识常成武，连忙解释道说道：“就是咱们县那个首富，常成武。” 李青云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他想了想，对张伟说道：“我对这个常成武了解得不多。你跟我说说，他是什么来头？” 张伟整理了一下思路，缓缓说道：“常成武在咱们柳河县，那可是有名气的人物。早些年，他是跑运输起家的，那时候改革开放没多久，他弄了几辆卡车，跑长途货运，挣了不少钱。后来有了本钱，就开始扩张生意，现在县里的中巴运输线，基本上都是他在经营。除此之外，他还有一个货运站，在县城东头，规模不小。另外，他还开了一家洗浴中心，还有迪厅，在咱们县里，算是数一数二的富户了。” 李青云听完，久久不语。 他还真没想到，这个常成武在柳河县竟然还是个人物，难怪他老婆如此的嚣张跋扈，光天化日就敢带着打手动手。 半晌之后，李青云看着张伟问道“他这个人，平时为人怎么样？” 张伟犹豫了一下，还是对李青云说道：“怎么说呢，常成武在县里，算是手眼通天的人物。他有钱有势，跟县里不少领导都有来往。听说他跟县里几个部门的头头关系都不错，逢年过节，都有走动。至于具体跟谁走得近，那我就说不太清楚了。反正县里人都知道，常成武这个人，一般人惹不起。” 李青云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心里在默默地琢磨着。 常成武是柳河县的首富，有钱有势，跟县里的领导关系密切。 他老婆在百货大楼里因为一点小事，开口就要人赔三万块，身边还带着一群打手。 这样的人，在柳河县横行霸道，不是一天两天了。 可为什么从来没有人管过？ 是他背后有人撑腰，还是县里的人都怕他？ 他想了想，又问道：“常成武这个人，有没有什么案底？” 张伟摇摇头道：“案底倒是没有，他在县里名声虽然大，但从来没有进过局子。他做事很精明，从来不亲自出面，都是让手底下的人去办。就算出了事，也查不到他头上。所以他在县里，一直平安无事。” 李青云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行了，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张伟点点头，站起身离开了李青云的办公室。 办公室里又安静下来，李青云坐在椅子上，望着窗外，陷入了沉思。 他想起昨天在百货大楼里，那个女人嚣张跋扈的样子，又想起她身后那几个打手。 一个首富的老婆，在公共场合带着打手，横行霸道，肆无忌惮。 这样的人，在柳河县盘踞了这么多年，背后一定有不为人知的关系网。 如果自己想动常成武，恐怕不是一件容易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