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成男频龙傲天的大老婆》 1、第1章 九道紫霄金雷落下,黎朝丹田内金丹破碎,灵气与元神交融凝为元婴,踏入元婴之境。 伤口被暴涌的灵力修复愈合,元神也逐渐凝实。 元婴已成,黎朝踏出了悟道崖,离开了她待了半年的洞府。 可以料想,待黎朝将这则好消息告知父亲长老们,他们该是多么欢喜。 父亲倒还含蓄矜持些,那些长老们就要把她夸上天了。 念此,黎朝心下也轻盈快活起来,毕竟在这实力为尊的修真界,变强总是让人欢喜的。 感应到了她的气息,灵宠青青炮弹一样飞过来找她。 “恭喜主人!贺喜主人,以后便要称主人一声真君了!” 青青是三年前她出去历练时从秘境里捡回来的一只绿皮鹦鹉。 长得圆滚滚胖乎乎很是讨喜,就是话有些多。 还总说自己不是鹦鹉,是威风凛凛的青鸾。 黎朝索性便叫她青青了。 半年不见,青青攒了一肚子的话,都是些鸡零狗碎的小事,但也值得她碎碎念半天。 黎朝带着笑,时不时地应她一声,然后揉她圆乎乎鼓鼓囊囊的小胸脯。 揉一下便被她那个膀子扇一下,但黎朝乐此不疲。 但某一刻,黎朝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脸色一变,急问道:“你刚刚说外门来了个什么人?” 青青抖了抖一对翅膀,叽叽喳喳回道:“来了个混沌灵根的新弟子哇!” “主人你不知道,当日得了这个消息,宗主都差点将人直接领进来了!” “但是主人你也知道的,咱们宗门的规矩摆在那,无论什么天赋,新入门的弟子都得在外门磨练半年,从没有破例的。” 黎朝越听脸色越沉,周身寒霜般的灵力也在翻涌着,冻得青青一只小鸟直打哆嗦。 “要冻死鸟了!要冻死鸟了!” 耳畔是青青的呲哇乱叫,黎朝深吸了口气,问道:“那新弟子叫什么?!” 混沌灵根。 若是她没记错的话,本书的龙傲天男主,便是千年难得一遇的混沌灵根。 但,他不应该出现在天玑宗才对。 三年前,她分明已经…… 想到这,黎朝又开始给自己打强心剂。 应当只是恰好又多了位混沌灵根的天才罢了。 心里头才安稳几息,黎朝心又乱了。 混沌灵根出一个便已经不得了,哪里还有第二个? 反正她没在书中看见第二个。 就连本书中同样天资卓绝的反派大魔头也只是单系暗灵根罢了。 一把将青鸾鸟从空中薅下来,攥在手里紧张兮兮问道。 因为年幼,更因为肥胖,好好一只轻盈灵动的青鸾倒更像是只鹦鹉。 突然被主人抓住,“鹦鹉”青青伸长着脖子,两只小脚乱蹬道:“不知道不知道,我也只是听说了几句,只知道是个少年。” 黎朝手上力道一松,青青振翅飞出来,嘟嘟囔囔着什么。 “你好粗暴啊主人,本鸟的羽毛都乱了!” 轻轻半是撒娇半是抱怨地说着,希望得到主人的爱抚,比如摸摸她的脑袋,或者揉揉她鼓鼓囊囊的胸膛也行。 但这一次,她美丽的主人没有搭理她,而是沉下眉眼,仿佛在思忖什么。 紧接着,便看主人掉头,御灵剑飞走了。 一声招呼都不打,留下她一只鸟被剑风带起的狂风吹得像陀螺一样转了好几圈。 最后啪叽一下掉在了地上。 “主人~” 青青艰难地坐起来,看着少女渐渐消失的背影,哭天抢地地喊了一嗓子,又躺下了。 算了,反正也追不上主人。 …… 莹白如雪的灵剑如一道流光,将黎朝带至了内外门的交界处,烟波谷口。 为划分内外门,烟波谷口设结界,禁止两方弟子随意进出。 但这些对于从小在天玑宗长大的黎朝来说,如过无人之境。 结界的灵力如水波般晃动了几息,便安静地任由黎朝穿过了。 结界后,是灵力大打折扣的外门。 清晨,放眼望去皆是雾蒙蒙的,呼吸的空气裹着湿润的水汽。 黎朝看着陌生的外门,一时怔住了。 她自小便在父亲膝下长大,随父亲待在凌绝峰,除了修炼便是外出历练,几乎从不踏足外门。 对她来说,想在这个陌生的外门寻到青青口中那个混沌灵根的新弟子,这无异于大海捞针。 她得想个办法才是。 苦恼了一瞬,黎朝很快锁定了一个晨起练剑的外门弟子。 神不知鬼不觉地来到对方身后,轻轻唤了一声。 “这位师弟。” 练剑的少年下意识回头,正对上一双泛着金光的眼瞳。 如无尽的漩涡,让他渐渐失了神智。 好漂亮的一双眼。 失去意识前,他心中嘀咕着。 良久,原地只剩下一个木愣愣的少年,他一边走一边念念有词着。 “今天什么也没干,什么人也没遇到……” 少年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晨雾中。 黎朝按着那弟子所指的方向往藏书阁赶去,耳畔回响着他的话。 “师姐是说林师弟吧,他是半年前入的天玑宗,起初长老们还以为他是五行杂灵根,谁承想林师弟一个月便到了练气三层,如今内门大选在即,林师弟竟突破至炼气大圆满,只差一枚筑基丹便能冲击筑基,不愧是混沌灵根!” 这番话搅得黎朝五脏六腑如同灼烧般,虽然还未见到这位林师弟的面,心已然开始往下沉了。 普通弟子,譬如三灵根这样的天赋,没有机遇,没有外物辅助,勤勤恳恳修炼,十五年内能突破至筑基已是不错。 又拿她的大师兄江季白来说,单系风灵根的天才,在《仙途》这本书中也算是四域出挑的天赋,可也花了三年的时间才到炼气大圆满。 可想而知,这个能半年至炼气大圆满的人是谁了。 黎朝精神紧绷着,寻到了外门的藏书阁,选了一棵枝繁叶茂的树落下,将身形隐匿在浓密的绿叶后。 天玑宗宗主太微尊者,也就是黎朝的父亲,身负大乘期的修为,可掌控一方自然气候,天玑宗四季如春,生机盎然。 拨开树叶,黎朝如愿看到了自己想看的。 藏书阁庭院中,一个身形清瘦的少年正背对着黎朝,弯着腰清扫着地上的灰尘。 他身上穿的是天玑宗外门统一发放的弟子服,黑边白袍,窄袖利落。 天玑宗的弟子服分内外门两种,外门为黑边素白袍,内门则是赤边白袍,袖口皆绣着银色的天玑星辰纹样,便于区分管理。 当然,也有例外。 内门亲传弟子,譬如各峰长老的弟子,又如黎朝这样的存在,在衣饰上便不做硬性要求。 可着弟子服,也可着私服。 因背对着,黎朝看不清脸,那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还未落下。 藏书阁很大,但眼下仅有一人在勤勤恳恳地清扫。 忽然某一刻,那少年抬起了脸,用手背拂开了鬓边落下来的碎发。 黎朝终于看清了他的脸。 比较三年前,他身量长高了许多,眉眼硬朗坚毅了许多,不再是当初那副瘦弱稚嫩的半大少年模样。 十七岁的少年内敛安静,已经隐隐有了四平八稳的气质。 与当年营养不良的山村小子不同,踏入修仙道途的林晏经过淬体过后的强筋健骨,气血也随之丰盈,没了曾经的面黄肌瘦的窘态。 远远看去,除了面皮粗糙些,倒也是唇红齿白,眉目清俊。 但此刻的黎朝没有心情欣赏这份姣好的容色。 尘埃落定,黎朝再没法抱着侥幸的心理。 面色苍白下,少女眉心那粒朱砂瞧着便愈发灼灼艳烈了。 可三年前,她分明将林晏哄去金曜宗了,他怎会成为天玑宗的新弟子? 一个在最西端的西琥域,一个在最东端的东沧域,两宗相隔至少五千里地。 黎朝想不通,一双眼眸无焦点地落在庭院中洒扫的少年身上,怔怔出神。 庭院中,林晏不知第几次用余光瞥向那棵粗壮的老槐树了。 他生来五感敏锐,踏入道途后更是脱胎换骨,因而早早发现了周围的不寻常。 他察觉到了一道极其隐晦的目光。 那道目光很是复杂,但却并不让他排斥。 甚至,他想见一见这道目光的主人。 因为这道目光让他产生了一股莫名的熟悉感,就像是…… 就在林晏思绪即将回溯时间时,藏书阁来了一群不速之客。 是几名同他年纪相差不大的少年,统一的黑边白袍,是与他一同入门的弟子。 不过,他们不似自己这般草芥出身而已。 “呦,这不是咱们大名鼎鼎的绝世天才吗?怎么在这里做粗活?” 说话的人是一名十八九岁的少年,生得还算俊朗,就是浑身透着骄矜与刻薄,一看便来者不善。 黎朝也被忽然多出的动静吸引了目光,她眸光幽幽落下,模糊地想起了些书中的情节。 天玑宗招收弟子不问来路,只看资质,以至于入门的新弟子既有大大小小的家族子弟,也有出身微末的普通人。 林晏是后者,而开口嘲讽的便是东沧域一个大家族的子弟。 哪个家族的黎朝想不起来,她一向不关心这些。 在这个剧情里,龙傲天男主在藏书阁被人刁难,遇上同样出身大家族的一名女配出言相助,自此两人关系拉进一步。 女配姓甚名谁黎朝记不清了,只知道似乎是个性子活泛的小辣椒,只记得是个炼器天赋绝佳的灵根,最后被炼器峰的莫长老抢了去。 黎朝不喜仗势欺人,若换做其它弟子遭了这劫难,黎朝少不得要出面管教一下这些被家里惯坏了的少年。 但遭难的人成了林晏,黎朝便不用出面了。 自有人会为他出头,气运之子总不会缺帮手。 而且,黎朝也不想跟林晏有什么牵扯。 想罢,黎朝不再迟疑,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殊不知,她这一走倒是错过了后续。 若是多留片刻,便会瞧见此番站出来为林晏说话的根本不是什么小辣椒女配,而是自打入门后一直和林晏关系不错的景桓。 同样出身东沧域大族,火木双灵根的绝佳炼丹天赋,进入内门后拜入了丹修峰,自此便一直是男主林晏的好兄弟兼左膀右臂,在林晏身边混了不少好处。 感应到那道目光消失后,林晏心头怅然,一双黑漆漆的眼眸抬起,望向那对他冷嘲热讽的陈旬,话语朴实道:“干活有灵石领,不可以吗?” 这话一出,不仅是为林晏说话的景桓,还是冷嘲热讽的陈旬,都愣住了。 而后一个忍俊不禁,一个脸色青得发臭。 “傻子一样!” “本公子不跟傻子计较,走!” 一场闹剧就此散去。 2、第2章 林晏仍在勤勤恳恳地做事。 将庭院清扫完了,又开始将阁楼中的卷轴一一整理,拿出来晾晒。 再将木架擦拭干净,确保不留一丝灰尘。 景桓就这么一直跟在后头,将林晏干净利落的动作收入眼中,震惊中又透着几分钦佩。 真是,比他家最能干的仆从还利索。 “我说林晏,一天干这些才几块灵石,都说了,若是真缺灵石管我要,我景小公子什么没有就是灵石多,送你些不就行了!” 闻言,正在埋头苦干的林晏眉心一蹙,一板一眼推拒道:“不了,那是你的灵石,平白给我做什么?” “你又不是我爹娘,以后休要再说这种话了。” “还有,等我干完藏书阁的活还得去灵田锄草,下午还有劈灵木和喂灵兽的活,若无事你也快回去修炼吧。” 说着话,林晏手上的活一点也没耽搁,几句话的功夫又擦好了一座架子,快得景桓险些跟不上他。 “哎你个死脑筋,一点不知道变通!” 景桓看不过,那可是传说中的混沌灵根,每天居然除了修炼就想着干活! 简直辱没了混沌灵根的威名! 幼时,景桓最爱听祖父说他年轻时候的故事,尤其是他曾经仰慕过的一位混沌灵根强者,从小到大那位尊者的事迹没少听。 混沌灵根是五行归一、本源未分,诞生于天地初开的本源灵根,万载难遇,凌驾于所有灵根之上。 五行兼容,万气皆可吞,哪怕是魔气,到了混沌灵根面前也只是养料。 修炼速度更是普通单灵根的十倍,可轻松碾压同境界对手,甚至可越阶挑战。 不仅如此,混沌灵根适配所有功法。 幼时,年幼的景桓还幻想过自己会不会是那传闻中的混沌灵根,但后来发现自己只配去炼丹。 不过炼丹也挺好的。 丹修最富了! 景桓就想着,等进了内门往丹修峰拜,以后炼丹当豆子吃! 念此,景桓也不在这耽误林晏干活了,还有五日便是内门大选,此次大选只选三十弟子进内门,哪怕是他也不能掉以轻心。 景桓走后,林晏耳边恢复了清静。 像是想起了什么,林晏忽地放下了手里的活,试探着走向了那棵老槐树。 黑漆漆的眸子一寸寸扫过婆娑的树叶,确定上面什么都没有后,少年歪了歪脑袋,眸中透着迷惑。 他嗅到了,这棵树上他嗅到了一股极淡的香味,冷冽又馥郁,却矛盾地结合在了一起。 很熟悉,和三年前一样味道。 意识到这点,林晏沉静的眼眸中光芒乍现,尾指不禁开始颤抖。 他就知道,自己没有找错。 良久,林晏压下起伏的心绪,将藏书阁的活计收尾后,脚步轻快地朝着灵田去了。 他未到筑基,眼下还无法御剑,无论是去哪,都要靠自己一步一步走出来。 同样,他会一步一步走到内门,走到她身边。 …… 回凌绝峰的路上,黎朝的心绪一直提不起来。 哪怕是突破至元婴的大喜事,也暂时被她抛之脑后。 她还是不能接受这个事实。 她甚至想冲到林晏跟前,问问他为什么兜兜转转又走到她天玑宗来了。 但冷静下来后黎朝只能将这个哑巴亏咽下去。 青青在凌绝峰等着她,一见着她便扑闪着翅膀扑过来,控诉黎朝刚刚丢下她的事。 “好了,我方才有桩要紧事,这不是回来了?” 青青冷哼了一声,学着人的模样勉强叉起那一对膀子,气呼呼道:“你刚刚还掐人家,本鸟毛都被你掐乱了呢!” 黎朝满腹郁气被青青这么一闹散去了大半,莞尔一笑道:“是我的不是,我给青青梳梳毛。” 少女手指纤白,透着粉意的指头轻轻摩挲着鸟儿毛茸茸的饱满胸脯肉,不时还得捏一捏。 这是黎朝不为人知的喜好。 而青青也十分喜欢,被挠得愈发挺胸抬头,两个眼都舒服得要眯起来了。 还是黎朝捏够了,一本正经结束了对青青的“赔罪”。 “好了,父亲应该等久了,我们快过去吧。” 黎朝早该去见父亲了,只是被突然蹦出来的林晏耽搁了。 凌绝峰只三人居住,除了父女两人外,便是大师兄江季白,不过大师兄外出历练还未归,便只剩下父女两人。 只不过三人都不是什么热闹的性子,山上不似其它长老的山头那么热闹,甚至可以用冷清来形容。 轻车熟路地穿过父亲设下的结界,黎朝看见了正在为曼陀罗花浇水的父亲。 简单的摆设,冷清的月白色调,却偏偏有一株艳烈如火的曼陀罗花。 外人兴许不知,但黎朝知道,这株曼陀罗花是娘留下来的。 “父亲。” 黎朝微笑着唤了一声,那道玉色长袍的男子转过了身,一头银发随着动作轻拂着,清淡的眸子里多了几缕笑意。 “朝朝来了。” 面对黎朝这个亲女儿,素来冷清冷性的东方衍也多了几分为父的温情,变得和煦不少。 哪怕是从小看到大,黎朝乍一见父亲这张谪仙般的容颜,还是不免惊艳。 三百多岁的人了,还有了她这个十八岁的女儿,但瞧着不过二十七八的模样,站在一处更像是她的兄长。 但想起这是修仙界,倒也不奇怪。 “父亲久等了,朝朝没让父亲失望,已成功突破至元婴。” 黎朝语速不疾不徐,不见骄狂的姿态让东方衍分外赞赏,眸中笑意愈盛,赞许道:“朝朝是最厉害的,假以时日,定能超越为父。” 虽然原著中确实是这样,但被父亲这样夸赞,黎朝还是有些不好意思,神情中夹着几分腼腆,轻声道:“父亲过誉了,若是没有什么事,朝朝便回去了。” 到了元婴期,黎朝可以摸索的术法便又多了,她急着回去参详学习。 “等等……” 然话音刚落,黎朝就听到父亲低低说了一声。 黎朝诧异回头,迎着父亲素来冷寂的眼眸,一本正经道:“父亲还有何事?” 东方衍清咳了一声,别过脸道:“你娘近来可有同你联络?说了些什么?可有话与为父说?” 黎朝甚至都来不及说没有,就听父亲一句接着一句问起她来。 目光从父亲的脸上移开,黎朝强忍着笑意道:“父亲误会了,娘这一年来并无与我传信说什么,自然也没有话与父亲说。” 分明是一张清冷禁欲的脸,却摆出那样一副可怜兮兮的姿态,实在让人好笑。 然转念想想倒也能理解父亲。 一个被媳妇抛弃的可怜奶爸罢了。 父亲与母亲那点爱恨纠葛,药修峰的华长老不知私下里同她蛐蛐了多少遍。 说来话长,长话短说就是…… 合欢宗圣女和合欢宗必吃榜的故事。 且落到单身奶爸这个下场,也算是父亲自找的,黎朝表示无奈,只在一旁偷笑。 听了女儿的话,东方衍哦了一声,情绪明显低落了下来。 余光瞥见女儿在那偷笑,东方衍面皮发紧,感受到了久违的丢脸。 为了在女儿面前树立起做父亲的威严,东方衍冷哼了一声,故意板起脸唬人道:“嬉皮笑脸做什么,很好笑?” 黎朝见父亲破防了,立马端正态度乖巧认错道:“不好笑,是朝朝不好,朝朝再不笑话父亲了。” 姿态摆得乖巧,但那嘴巴却不见得乖巧,听得东方衍面皮更紧了。 父亲是什么人,黎朝再清楚不过。 从小到大,他何曾磋磨过她半分,疾言厉色也是没有的。 虽称不上女儿奴,但也是亲手拉扯大的,照顾起来可以说一句无微不至,有求必应。 这样的父亲,黎朝怎么会被唬到? 东方衍也看出来了,顿时失了力气,转而岔开话题。 “朝朝应当还未听说,这一届招收的弟子中出现了一位混沌灵根的好苗子。” “五日后便是内门大选了,届时最后一场为父也要过去观摩,朝朝要不要一起去瞧瞧?” 原本还噙着笑意的黎朝一听混沌灵根四个字,当即笑容一僵,脱口就是一句:“不去!” 慌乱中透着少有的急躁,和黎朝素来平和温雅的行事作风相悖。 从未见过女儿如此情态,东方衍不由诧异,面带疑惑。 “朝朝何故……” 意识到自己失态了,黎朝平复起伏的情绪,尽量语调平静道:“没什么,只是朝朝才踏入元婴境,怕境界不稳,想着再花些时间稳固境界,便不去看内门大选了,父亲自己去便是。” 原著中,便是在内门大选上,原女主黎朝和林晏初见,双方一见钟情,互生好感。 她傻了才会去。 黎朝甚至想,如果林晏一辈子瞧不见她,是不是便能改变原本的剧情? 但显然这很难。 不过原著的坑她能避开一个是一个。 这个内门大选,她不能去凑热闹。 不仅如此,她甚至还不想让父亲也去,更不想让父亲收林晏为徒。 但她实在没什么理由。 一个混沌灵根的绝世天才,放哪里都是被人争抢的好苗子。 父亲也不例外。 不然怎么会破例去看什么内门大选? 往年四域宗门大比他都不见得出席的,一个内门大选他倒是有兴致了。 用脚趾头想都知道他也是冲着混沌灵根的男主去的。 黎朝对此感到无力。 告别了父亲,黎朝回到了自己的院子。 父女两人的院子不过隔了一条小溪,穿过溪水上的小木桥便到了黎朝的居所。 虽然修仙界有清洁术,但若有闲暇,黎朝还是会去体验凡人的生活。 比如泡澡,又比如吃饭。 只是她没有什么做饭的天分,只能去蹭吃蹭喝。 譬如炼器峰的莫长老,做的一手好菜。 将自己泡在灵泉中,黎朝开始闭目养神。 …… 夜深,林晏结束了劳作,回到了自己在天玑宗外门窄小的木屋。 因为还未踏入可辟谷的筑基期,在简单洗了个澡后,林晏将送来的晚饭吃得干干净净。 四个馒头,一碗粥,一碟清炒白菜,一碗炖肉。 并不是什么佳肴,但比起他在秀水村时好不少,林晏分外珍惜。 吃完饭后,林晏火速进入睡眠,盼着早睡早醒起来修炼。 虽然这个什么混沌灵根无时无刻都在帮他吸收外界灵气,但总归是打坐修炼最有效益。 只不过炼气期的身体还不能免去凡俗的睡眠,每日林晏还是强迫自己睡满两个时辰,深更半夜便爬起来修炼。 只不过这一次,他做了个梦。 一场他记挂了三年的前尘往事。 妖物降临,妖火肆虐,秀水村一片狼藉。 满地焦黑中,林晏带着病弱的祖母四处奔逃,但还是被一条蛇妖锁定了。 狰狞的蛇头飙射而来,腥臭味直逼面门。 就在林晏以为自己和祖母将要葬身妖物之口时,眉心落下一抹清凉。 满天霜花落下,将妖火的炽热压下。 还是夏日,但满地草木生霜,妖火尽灭。 而将要吞吃他的那条蛇妖,不知何时变作了一簇冰晶般的雕塑。 在那只被冰冻的高高扬起的蛇头上,一个小小的少女立在那。 一身碧盈盈的漂亮裙子,长发乌黑光亮,肌肤白得晃眼。 林晏慑于这样的光彩,用被妖火灼伤的手挡了一下。 只一眼,他便牢牢记住了少女天人般的眉目。 她生了一双全天下最好看的眼睛。 眉间还有一粒很可爱的朱砂痣。 3、第 3 章 凌绝峰 如那日所说一般,黎朝一直专心在巩固自己的境界,两耳不闻窗外事。 踏入元婴境后,除了修为暴涨外,最显眼的便是她丹田中的元婴。 伸出手,冰蓝色的灵力汇聚在掌心,渐渐凝出一个小小的人儿。 巴掌大小的一个小女娃娃,穿着同黎朝一模一样的碧色裙子,系着粉白色的发带,小脸胖嘟嘟,眉眼精致可爱。 这是她三四岁时候的模样。 黎朝笑了,觉得十分新奇,伸手戳了戳小人儿胖嘟嘟的小脸。 因为是自己的元婴,小人儿很是亲近自己,当即就凑起来抱住了黎朝的手指,亲昵地蹭了蹭。 这是修士踏入元婴后凝出的婴灵,简单来说就是缩小版的本体。 别看婴灵如今只有巴掌大小,出窍也待不了太久,但只要到大圆满时期的成熟阶段,可长时间出窍,千里神游,单独施法、御器、遁走,亦可短暂化作法相大战。 甚至,元婴可独立存活,哪怕肉身陨落,寻得天材地宝亦可重塑肉身。 多了元婴,便相当于多了一条命。 黎朝逗了自己的元婴一会,见她开始疲累,便将其收入丹田中温养,自己也开始修炼了。 内门大选共三日,最后决出三十人进入内门。 外门弟子众多,但并不是所有都可以参加内门大选的。 参加比试的第一个条件便是,修为达到炼气八层。 只这一个条件,便拦下了大半的弟子。 因而参加内门大选的弟子最后只剩下了三百。 于外门的弟子而言,他们大多是普通的三灵根四灵根,少数是双灵根,单灵根的天赋更是少之又少。 而天玑宗,或者说是四域几大宗门的规矩,到了二十岁还未筑基,就算熬了多年进入内门,也很难踏足核心弟子的行列了。 在内门大选如火如荼地展开时,黎朝闷在自己的院子里刻苦修炼。 虽然对穿成《仙途》中龙傲天男主的正宫大老婆表示晦气,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好处。 在这危机四伏,人妖魔并存的修仙界,能有一个强大的庇护和绝佳的资质,也是一种天大的幸运。 至少她只要肯努力,便能保护自己,按着自己的心意而活。 但前提还是得摆脱剧情的束缚,不能沦落成林晏后宫的一员。 心绪渐渐安定,黎朝进入了修炼状态。 眨眼间七日过去,到了第八日,也是内门大选的最后一日,只待过了今日,进入内门的弟子便确定了。 黎朝修炼得忘了时间。 要不是感应到结界处传来波动,让黎朝知晓有客来,她还会沉浸在修炼中。 天玑宗内门就那么些人,能在这时候寻她的必不是什么外人,所以黎朝决定停下修炼去查看一番。 结界外,是一只长着翅膀的小纸猫,正不屈不挠地往结界上撞,试图飞进来。 但很可惜,它只是一只小纸猫,见进不去,只能在外面一遍又一遍地尝试。 黎朝立即撤了结界,招手接住了这只蠢萌的小纸猫。 整个天玑宗,会用小纸猫和人传信的便只有御兽峰的时长老时乐了。 她热爱小动物,以猫为首。 找到了想找的人,小纸猫立即乖顺了,嘴巴一张一合,一道清脆又风风火火的女声从其中传出。 “十万火急小朝儿,本欲去观内门大选,却不想今晨参悟了道机,恐要闭关一段时间,还望小朝儿带着山君去给我收个徒弟,不甚感激!” 女声散去,小纸猫也化为飞灰,只余满室寂静。 黎朝陷入了为难。 她并不想去跟林晏碰面,但时长老的托付黎朝也不想辜负。 在天玑宗这么些年,于黎朝来说,时长老更像是她的姐姐,待她亲厚,照顾有加。 可以这么说,时长老填补了十几年来黎朝所缺少的女性长者的关怀。 更何况这事目前还真就只她一人能帮衬。 思忖了良久,黎朝还是决定去了。 见面便见面吧,她又不是对龙傲天男主爱到骨子里的伪人正宫,况且还有一个实力强大的宗主父亲,眼下谁也强迫不了她。 只是露个面罢了。 不是什么大事。 黎朝暗示着自己,也来不及同父亲说什么,御剑往御兽峰去了。 时长老哪里都好,就是有一个缺点。 不会识人。 前前后后她收过三个徒弟,但都看走了眼。 第一个是魔族的奸细,被执法堂齐长老当场斩杀。 第二个来偷灵宠的,没错偷的正是峰主时乐的山君,被白虎咬穿了屁股跑的。 第三个则是合欢宗的妖男,相中了时长老,意图勾引合修,被一直暗恋时长老的体修峰刑长老发现,打个半死扔回了合欢宗。 出了这三岔事,时乐再不敢乱来。 不过时乐也发现了一个诀窍。 山君似乎能识破这些不怀好意的人,因这三人初到御兽峰时,山君都极不喜这三人,隐隐有要攻击的意思。 时长老当即料定,她的山君有一双慧眼,能助她辨别忠奸。 料想收徒时先让她的山君瞧瞧,没问题再继续,这样肯定不会出问题! 但很可惜,她突然感悟天机,不能亲自过去了。 便有了小纸猫传信托付一事了。 时长老之所以选她代为收徒,并不只是因为同她关系好,也不只她是宗主之女。 主要是她那只灵宠山君。 一头脾气古怪挑剔的白虎,整个天玑宗,除了主人时乐外,便只搭理黎朝。 无人能解释其中缘由,只道灵宠也看眼缘。 御剑到了御兽峰,黎朝先看到的不是人,而是满山头溜达的各色灵宠。 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有毛的没毛的,两条腿的四条腿的…… 完全就是动物世界。 当其中以猫科动物最多,因为峰主时长老最偏爱猫科灵宠。 而黎朝要找的山君,正端端正正地蹲在最前面,尾巴清扫着,时不时打个哈欠。 蒲团似的大肉垫岔开,结结实实按在地上,两只软乎乎的耳朵一抖一抖的,看起来很q弹。 黎朝御剑过来,衣袂飘飘而下,来到了白虎山君跟前。 见黎朝来,山君踏着傲娇的步子走来,扭着庞大的身子在黎朝身上蹭来蹭去,大脑袋也在黎朝怀里拱来拱去。 黎朝被白虎蹭得直笑,伸手在山君脖子下面挠了起来,白虎舒服得发出呼噜呼噜声。 少顷,黎朝挠够了,笑眯眯拍了拍山君的背,说道:“咱们也该出发了,这回可要给时长老收一个好徒儿才是。” 山君今年一百五十岁,能听懂人言,除了不会说话。 听黎朝这样说,它扭身一变缩小了数倍,成了猫儿大小跳进了黎朝的怀里。 “喵~” 许是受体型的影响,威武的虎啸一张口变作了喵喵声,可爱得黎朝又忍不住撸了山君几下。 估算着时间不早了,黎朝抱着山君御剑离开,向着内外们交界的云秀峰赶去。 云秀峰是一座小山峰,位于内外门间,取自秀才如云之意。 每次内门大选,都会在云秀峰举行。 只待最后决出胜负,新晋的内门弟子便可由执事长老领入内门各峰。 隔得老远,黎朝都听到了云秀峰的嘈杂热闹。 有点吵,黎朝不是很喜欢这样的环境,但今日背负时长老的嘱托,她只得行一趟。 反复做了几回心理建设,黎朝驱着灵剑靠近了云秀峰。 云秀峰山巅,比斗的擂台早已搭建起来,但经过两日的比斗,地面早已千疮百孔。 好在有土灵根的长老在,麻利将损坏的地面修复如初。 经过两日的比斗,参与内门大选的弟子数量已经从三百大幅降至七十五。 但内门名额只有三十,说明今日要淘汰至少一大半人数。 意识到这点,剩余的七十五名弟子中,尤其是实力较弱的那一批,都不由忐忑了起来。 天玑宗四季如春,日头也是恰到好处的温煦。 但因心中焦躁不安,许多弟子额间渐渐沁出了汗,掌心潮湿。 两日的比斗,他们也大致清楚剩下人的实力,心中估算着自己进入内门的可能性。 估算着自己有没有这个命数拜入各个峰主,乃至宗主门下,成为亲传弟子。 想到这个无上荣耀的可能,许多人不禁将目光投向了上首。 那里,不仅坐着内门的几位峰主大人,更有传闻中的天玑宗宗主,太微尊者。 不敢想,若是能拜太微尊者这样的大乘强者为师,该多么光耀门楣。 一时间,新弟子们在下窃窃私语,好不热闹。 同样,景桓那张嘴也没控制住,在林晏旁边碎碎念着什么。 “林晏你快看,太微尊者也来了!” “原来这就是传闻中强到把头发都炼变色的天玑宗宗主,那一头银发可真别致!” “要说我,太微尊者定然是为了你的混沌灵根来的,大约也想收你做弟子!” “等你以后成了宗主的徒弟,可别忘了兄弟我啊!” “别这样说,你太张狂了,不好。” 林晏听不得景桓这样轻狂,宗主的徒弟他实不敢想,只求能顺利进入内门便好。 天玑宗外门的半年,他从未见过三年前那位救他性命的恩人,想来定是内门的师姐了。 只要进入内门,就能见到她,然后…… 然后什么呢? 林晏有些糊涂,突然间又不知道自己这么做的意义了。 “嗐,确实有点,那咱们悄摸地说,不让旁人听见。” “宗主肯定是为你这个混沌灵根来的,就我说的!” 林晏无奈,说了声闭嘴,人规规矩矩地站着,开始思索先前的迷茫。 咚…… 一阵悠扬的钟声敲响,浑厚的声响传遍整个云秀峰,引得所有弟子抬起了头。 也正是这时,云秀峰外一道纤影御剑而来,衣袂飞扬,如灵动的青鸟翩然而至。 比众人议论声先至的,是林晏胸腔疯狂里鼓动的噪声。 一下接着一下,愈来愈急促。 是她吗? 是她。 4、第 4 章 “天呐,那是谁?” “竟直直走到宗主跟前了,宗主还朝她笑了!” “好漂亮,我从未见过这样漂亮的姑娘!” “她看起来跟我们差不多年纪,却已经能御剑飞行了,高低是个筑基修士了,果然是内门!” “她怀里抱着的是什么,怎么瞧着这么像传闻中的白虎?” 一片议论中,林晏却只有满目的青绿。 漆黑的眸子像是燃起了一簇耀目的火,亮得惊人。 霎那间,他再看不见旁人,听不见任何声音,满心满眼都只有那道翩然而至的身影。 他的世界里下了一场绚烂的花雨。 林晏也想随着众人一起发问,但此刻他的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迟迟说不出话来。 她是谁? 林晏迫切地想知道,那股渴望引得他五脏六腑仿佛都在燃烧。 终于,在一群乱七八糟的话语里,在场的内门弟子听不下去了,先是一位年长些的师兄肃着脸说了句慎言,将躁动的外门弟子镇住,而后才来了位性子和善健谈的师兄笑眯眯同大伙唠起来。 “这是黎师姐,内门弟子中的翘楚,不仅如此,也是我们宗主大人的掌上明珠。” “据传闻,前些日子黎师姐很有可能踏入了元婴境……” 元婴境一入耳,在场的弟子皆是吸了一口凉气,目露震惊。 “天呐,元婴境!” “如此年轻便到了这个境界,好恐怖的天赋!” “分明都是差不多的年岁,跟这位黎师姐比,我简直就是个废物呜呜呜~” 不少还未到筑基期的外门弟子开始自惭形愧,羞愧地脸都红了。 这些话字字句句涌入了正在发呆的林晏耳中,他蓦地垂下了眸子,掩住了那渐渐黯淡的光芒。 “哎,要是能拜入宗主门下,便能和黎师姐做师姐弟了。” 不知是谁感叹了一声,引得众人笑着埋汰了好几句。 “就你还是算了吧!宗主大人的徒弟是能随便当的,要修为没修为,要天资没天资的,别说宗主了,峰主都不带瞧你一眼的!” “宗主要收也是……” 说着这话,众人的目光飘向了正在一旁老实巴交的沉默着的林晏。 言未尽,但谁都知晓后面要说的是谁。 林晏抬起眸子,沉静的目光落在方才说话的人身上。 可能是因为眼瞳中的黑色占比较常人多出那么一点,林晏这双眼睛便和大部分人不同。 尤其是在一瞬不瞬看着人时,漆黑的眼瞳便透着几分神秘莫测的诡异。 有种难言的非人感。 让人不自觉心里发毛。 被看得那名张姓弟子心头莫名森冷,结结巴巴道:“林晏你看什么?” 林晏反应过来自己似乎吓到了人,敛眸和气道:“没什么,只是多谢你吉言。” “若真如张兄所说,日后林晏一定登门道谢。” 说完,林晏一本正经地弯腰拜谢,十足的陈恳,使得那张姓弟子连连摆手。 也有嫉妒林晏混沌灵根天赋的大族子弟,在一旁说了几句风凉话,但林晏仿若未闻,一概不理,反倒将对方气得不轻。 台下的小打小闹入不了上头的眼,只黎朝一出现,东方衍和五位峰主的目光便全部汇聚过来了。 黎朝一一问好后,等来了父亲太微尊者的问话。 “不是说不来凑热闹吗?” “怎么忽地改变主意过来了?” 对于女儿的到来,东方衍心中还是欢喜的,立即从乾坤玉中掏了张软榻出来,示意黎朝坐下。 未急着安坐,黎朝将怀中的小白虎放在软榻上,先是向各峰的长老问好,再应答父亲的话道:“本是不打算来的,但今晨时长老传信说她道机忽至,托女儿带着山君来为她择一良徒,女儿便匆匆来了,应当没误了时间吧?” 东方衍还未开口,体修峰的刑长老便风风火火道:“没误时没误时,我说小时怎么迟迟不来,原来是闭关了,小朝儿此番可要好好替小时把关,可别再引个贱人进来!” 虽都知道刑长老性情粗犷,又因倾慕时长老对曾经那位合欢宗男修十分憎恨,然这几句话入耳,众人还是神色各异。 “刑长老,注意些言语。” 今日弟子众多,作为一峰之主,少不得要注意些姿态。 尤其他家朝朝也在,那等污言秽语还是少听些为好。 黎朝笑笑,眼眸弯弯,像极了娘那双桃花眼。 不过还是有区别的,黎朝眼尾没有娘的上扬,带着微微的下垂感。 眼型更圆润,眸光更澄澈。 同那位顾盼风流的合欢宗第一美人的母亲不同,黎朝浑身都透着纤尘不染的皎洁。 但这还是让东方衍看怔住了,思绪涣散起来。 黎朝习惯了父亲这般模样,只笑而不语,安静落座,目光轻轻扫过今日要比斗的外门弟子。 她肩负着时长老的托付,也当上心些。 不期间,黎朝撞入了一双漆黑的双瞳。 双瞳的主人分明生得清隽老实,但一双眼无端透着难以言明的诡异压力。 第一次,黎朝对一个连筑基都未到的修士产生类似惊惧的心理。 飞快移开眸子,黎朝不再去看林晏的眼睛,姿态冷淡。 她绝不能陷入剧情的控制。 钟声敲响后,比斗正式开始,执事长老用抽签分出两两对决,但因为总人数为七十五,有一人则会抽到空签直接晋级。 热火朝天的抽签后,众弟子各自去寻找自己的对手。 抽到空签的是一位圆脸清秀的女弟子,欢喜了好半天。 三十七场比斗,有快有慢,倒是出现了不少好苗子。 因带着为时长老选徒弟的重任,黎朝时刻关注着场上的比斗,寻找适合的弟子。 首先,弟子心思要澄澈,不然时长老又要吃亏。 其次,弟子要喜爱灵宠,这样才适合御兽峰。 最后,还要被灵宠,尤其是今日的山君喜欢。 同时满足这三个条件,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因而,黎朝专注地看着比斗,没注意到自己的目光已经对林晏造成了何种影响。 混沌灵根的名声太大,林晏一上场便引来了无数道探究的目光。 林晏早有了心理准备,面色平静地接受着各方目光的洗礼。 不能说不紧张,但还在他的接受范围之内。 现在最重要的是赢下今日的比斗,进入内门。 他的对手同样是炼气大圆满的修为,且因为出身大族,手中有不少法器,对他来说并不好对付。 但他今日必须得赢下所有比斗。 灵力运转,彩色的微光在林晏身上若隐若现,衬得他整个人不同凡响。 那股微弱的彩色灵光未能逃过上首众长老的法眼,皆惊异地打量着林晏身上的五色灵光,稀奇的很。 “这便是混沌灵根的五色灵光!活了这么些年,可算是亲眼瞧见了!” 出声的是华长老,此刻正笑眯眯地,话语里满是稀罕。 “是也是也,错过了六百年前的灵霄真君,还以为再瞧不见这传闻中的混沌灵根了,没想到老天爷又赐下来这样一副根骨,真是个幸运的小子。” 两个老头你一言我一语,倒是没了平时斗嘴时相争的意气,少见的和谐。 一旁剑修峰的李长老虽未开口,但落在林晏身上的目光也是异彩连连。 黎朝扭头去看父亲,果然也在父亲的双眸中瞧见了喜爱。 混沌灵根,便是如此招人吧,黎朝闷闷地想。 按着书中的剧情,内门大选后,林晏这个混沌灵根会正式拜入父亲门下,和原本的黎朝抬头不见低头见,日久生情。 但这不是她想要的。 甚至黎朝会很坏地想,让他拜不进父亲门下。 毕竟三年前她便使过一次坏,想让林晏不入天玑宗。 然这些坏心思虽并不会伤害到对方什么,但每每动了这心思黎朝都会忏愧一二。 她生来不是这样人,所以很轻易地会感到愧疚和歉意。 但黎朝知道,今日她阻止不了什么。 她完全没有理由,也挡不住父亲想收混沌灵根为徒的心。 毕竟爱才之心人皆有之,不说父亲,长老席都在蠢蠢欲动。 比斗场上,气氛逐渐热烈。 法器包括佩剑在内,皆分六阶,从优到劣分别为仙、天、地、玄、灵、凡。 剑刃相接,手中普通的凡剑不敌对方的灵剑,林晏被剑气震得向后退了半步。 再看剑刃,上面果然出现了一个豁口。 来不及心疼他做了一月活才拥有的佩剑,感受到剑风再次袭来,林晏运转灵力抬剑去挡,同时身姿轻盈地远离了擂台边。 虎口发麻间,林晏额上汗液顺着眉骨流下,滴进了眼睛里。 他眨了眨眼睛,视线有些模糊。 但尽管如此,林晏还是看到了高台上,宗主太微尊者身侧,那位如仙如神的黎师姐看了过来,似云似雾。 有千斤重。 刹那间,林晏脚下沉滞,没能躲开对手的突袭,脚下,胸口捱了一记,血迹顺着唇边溢出。 但因及时翻滚,躲开了对手紧接着挥过来的剑风。 然形容狼狈,暂落了下风。 几位长老唏嘘了一声,不解林晏为何犯了一个如此低级的错误。 5、第 5 章 意识到自己的失误,林晏心尖狠狠一颤。 不止是怕被上首的前辈们看轻,瞧不上他这个晚辈,更是怕…… 林晏抹去唇边鲜红的血,目光飞快地往宗主身边探看了一眼。 仿佛刚才那一眼只是自己的错觉,她从未将目光垂落,只是安静地拨弄着雪腕间的冰蓝色的珠子。 比斗还在继续,林晏没法再分心,他打起精神,将灵力运转到极致,五色灵光愈发浓郁。 后半场,林晏用自己的表现弥补了刚才自己所犯的低级错误,扭转了他在几位峰主心中的印象。 他比所有人想得都要聪明得多,也不要命的多。 虽修炼时间短,战斗经验也不多,但林晏足够机敏灵活,能精准避开或者格挡对手的每一次进攻,也能眼光毒辣地看破对方的每一处破绽。 最关键的是,林晏采用了一种不要命的打法。 好似一点也不惜命,只一股脑地要将对手击败。 过程中,林晏难免被对手的法宝所伤,但他仿佛感知不到疼痛一般,面不改色地继续进攻。 哪怕伤处鲜血源源不断渗出,也不能阻拦他猛烈的攻势。 终于,在林晏这样可怕的打法下,那位周姓弟子终于扛不住了,为躲避林晏那凌厉的一剑,一脚踏出了擂台,落在了观众席上。 “你输了。” 将人逼出擂台的林晏也悄然松了口气,下意识按住了左臂上渗血的伤口。 还好,伤的不是右臂。 抬眼,林晏满脸正色地看向擂台下面色灰暗的对手,认真道。 “是,我输了,甘拜下风。” 哪怕情绪低落,对方还是大大方方拱手回道,只是那笑意有些勉强。 一轮结束,下一轮再度开启。 林晏捂着受伤的胳膊回到了台下,目光又不自觉地瞥向了高台之上。 她不再是垂眸的姿态,而是双眸定定地落在擂台上,看得认真。 在他之后,上场的是这届内门大选中弟子中的翘楚,叶家叶惊云。 出身东域四大族之一的叶氏,筑基中期的修为,单系金灵根,一手剑法玄妙,是叶家下一任家主。 若没有他这个横空出世的混沌灵根,叶惊云便是独一无二的耀眼存在。 林晏本不在乎的,任凭他人怎样出色,同他是没有任何关系的。 他只需自己加倍努力便可。 然此时此刻,见到叶惊云身姿挺拔,执一柄地阶灵剑在手,通身不凡地昂扬而立,被所有人注视着,林晏生出一丝羡慕来。 若他也这样出色,是不是也能赢得那缕目光? 浑浑噩噩走到自己的位置,就见景桓迎过来,拿出一枚丹药。 “这是生肌止血的,快服下,流这么多血也不吭声,你是木头吗?” 林晏不喜平白受人恩惠,作势又要拒绝,但被景桓唬着脸硬推了回来。 “我拿你当兄弟你拿我当什么?只是一枚疗伤丹药而已,日后你发达了双倍还我不就行了!” “而且今日进入内门的名额只有三十,后面八成还有八场额外加试,要是一个运气不好又被抽上场了,你这伤顶得住?” 闻言,林晏推拒的动作一顿,老实地接过了丹药道:“多谢,日后定当双倍归还。” 景桓嗐了一声,摆了摆手,也算是了解这跟木头的性子,没多废话。 丹药服下,胳膊上的伤口处传来热意,是血肉再度生长的微妙感觉。 简单撕开衣袍处理了下伤口,林晏盘膝打坐,但没有急着修炼,只是目光在台上飘忽着,而后将头扭向了景桓,冷不丁问了句。 “你知道黎师姐吗?” 猝不及防,景桓被这话问得一愣,只觉得莫名其妙,回道:“自然知道,黎师姐这样的天骄,从小到大我爹娘在我跟前都夸过八百遍了,什么出生即筑基,五年金丹,七年元婴,天资可怖,简直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当年太微尊者都逊色了两分。” “东域乃至四域,在年轻一辈中都寻不到几个对手的。” 景桓侃侃而谈,望向高台上黎朝的目光既惊艳又惊叹。 林晏专注地听着,半晌也只是憋出一句。 “好厉害。” 炼气大圆满到元婴,中间仿佛隔了一片汪洋。 哪怕自己辛苦到了元婴,也不只是多少年后了,那时候黎师姐又是什么修为? 林晏不禁消沉,神色萎靡。 景桓见之,神色微动,试探着小声问道:“兄弟,你别再动了什么不该动的春心,爱慕黎师姐吧?” 只这一句话,林晏悄然绷紧了皮肉,连带着伤口都泛起疼痛。 “没有,我没有,我怎敢。” 应答不似平素那般慢吞吞,语速都微不可察地急促了几分,尤其还接连反复强调。 若足够熟悉,景桓便能知晓林晏的异常,但此刻,景桓并没有选择深究。 他这兄弟是个老实人,一天到晚只知道修炼吃饭干活,应当没这个胆子和心思。 念此,景桓笑着接话道:“也是,不过兄弟你也别对黎师姐动什么歪心思,宗主就这么一个女儿,宝贝得跟什么似的,哪怕兄弟你是混沌灵根,宗主也不一定瞧得上,况且……” “况且什么?” 也是热衷于唠嗑,景桓唠得正欢,也就没察觉到眼下林晏的积极,大方同他分享了些天玑宗内部的小道消息。 “宗主座下还有个大弟子叫江季白的,说是宗主故友之子,六岁时候父母亡故,才收徒养在膝下的,据说那极有可能是宗主给自己女儿养的道侣……” 越听,林晏的眉头蹙得越紧,憋了半晌才硬邦邦道:“不要胡说。” 景桓嘁了一声,顿觉无趣,嘟囔道:“你这人真没劲,只是私下说个八卦也不兴,没意思!” 如此,景桓也不说了,注意力被擂台上的比斗吸引了目光。 “老天,叶惊云这厮也太强了,谁遇到他谁倒霉了!” 林晏没出声,但又抬头看了一眼,眸中光影闪烁,不知在想些什么。 黎朝同样在看。 她要在这一群新弟子中为时长老挑选出最合适的一个。 不过看了半天下来,确实发现了不少好苗子。 身为天玑宗的一员,黎朝也为宗门的强盛而欢喜。 除了眼下这个三招内就把对手逼下擂台的叶惊云,还有好些个不错的。 譬如那个金火双灵根的唐翩翩,火木双灵根的景桓,都是筑基初期。 如果没记错,这两人一个被炼器峰莫长老领了去,一个被丹修峰华长老领了去。 还有个雷灵根的小姑娘,叫做宣禾,今年才十五岁,但到了筑基期,是这届外门弟子中年纪最小的一个。 除此之外,还有两个筑基中期的弟子,不过二人的年纪要比先前提到的几个大上不少,已经二十多岁了,天赋尚可,但无法同几个十几岁就筑基的少年相比。 但今日最吸引黎朝目光的,是一位叫做温灵儿的少女。 她不似叶惊云那样强横,也不似宣禾那般天赋经验,只有炼气大圆满的修为,灵根也是攻击性不够出色的水木灵根。 但却是最适合御兽峰。 木灵根充斥着大自然的草木气息,水灵根又柔和舒缓,都是兽类最亲近的气息。 结合对原著中温灵儿的描述和这半晌的观察,温灵儿性情温柔善良,心思澄澈,最适合时长老的心性。 就是可惜,这样美好的女孩最后也成了男主后宫的一员,而且据原著来看还是主动的那种。 但可惜归可惜,黎朝还是一码归一码,欲将温灵儿收入御兽峰。 要怪只能怪林晏这个风流东西,好色风流,不守男德。 念此,黎朝目光变冷,余光瞥了一眼正在台下休息的林晏,厌恶之意溢于言表。 知晓接下来剧情的黎朝,在想到待会种马男主还有一场恶战时,她忍不住解气。 这样的狗男人,就该多遭罪! 日头下移,三十七轮比试落幕,紧随其后的是额外加试。 在先前那三十七场比斗后,胜出者三十七,再加上抽到空签晋级的那个圆脸姑娘,一共三十八位弟子。 比内门要求的三十名多了八名。 所以主持大选的胡长老需要再抽十六人两两成对,进行最后的比试。 胜出的八位,将和剩下二十二人进入内门。 虽然众人都猜测到还有这样一场比斗,但到了这个关头,都将心提到了嗓子眼。 胡长老来到签筒前,挨个抽了起来。 被抽中念到名字的弟子都是虎躯一震,然后认命地站出了队伍,祈祷着对手比自己弱。 “第七组,宣禾。” 听到宣禾的名字被念出来,黎朝神情微动,来了些精神。 书中剧情,林晏便被抽到了加试,对手便是这位宣氏天才少女。 也正是因为在这场比试中,擂台晋级的林晏拼死战胜了宣禾,这位冷傲的天之骄女始终对林晏另眼相看,最后心甘情愿成了他后宫的一员。 黎朝撇了撇嘴,正要露出如先前一般的可惜时,耳畔又传来了胡长老的声音。 “宣禾……对战贺子谦。” 剧情往黎朝完全没料到的方向偏移,黎朝愣住了。 不是林晏? 宣禾的对手变成了一名普通的炼气九层弟子! 那林晏呢? 岂不是不会遭一顿打了? 震惊迷惑之余,黎朝不免遗憾。 但接下来胡长老的话又让她打起了精神。 “第八组,林晏对战……” “……叶、叶惊云!” 那一刹,黎朝心里只一句话。 好了,被打得更狠了。 6、第 6 章 当第八组的两人姓名被公布出,莫说弟子们露出了惊愕的神色,台上的诸位峰主,乃至宗主东方衍,都忍不住蹙眉了。 众人心知肚明,混沌灵根世间罕有,只要不是什么心性奸邪或者懒惰无能之辈,是铁板钉钉的亲传弟子人选。 然如今最后一场淘汰赛,才是炼气大圆满的混沌灵根遇上了本届最强的叶惊云。 炼气大圆满对筑基中期,还是出身大族叶氏的叶惊云。 且不说修为差距过大,叶氏给予继承人的法宝只多不少。 说得简单粗暴点,林晏被淘汰的可能几乎是十成十。 哪怕是东方衍想保他,也不能淘汰叶惊云这样入内门板上钉钉的人选。 这对叶惊云并不公平。 尤其,剑修峰的李长老已经瞧上了他,更不会如此乱来。 但这样,那被淘汰的人几乎板上钉钉就是林晏。 混沌灵根,他们同样不舍得。 一时间,全场气氛都沉寂了下来,空气中流淌着古怪。 黎朝也许是唯一一个心情不错的人了。 甚至有点想笑。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剧情发生了偏移,但照目前的情况走下去的话,今年林晏这厮进不了内门。 下一次内门大选,也是三年后了。 哪怕他是混沌灵根,但在外门蹉跎三年,修炼进度是远比不上进入内门成为亲传弟子的。 因为在外门,没有顶级的修炼资源,更没有名师的点拨。 最重要的是,林晏离她更远了。 沦为后宫的可能性大大降低了。 虽然对男主来说有些残忍,黎朝很难不开心。 不自觉地,黎朝唇边勾起笑,放松了许多。 无数道怜悯的目光明里暗里落在了低着头沉默不语的林晏身上,想看他的反应。 但出乎所有人意料,众人在林晏面上并没有看见忐忑与气馁。 他抬起脸,黑曜石的眼眸依旧清明沉静,只神色严肃了几分。 但景桓就没有那么淡定了,一听到林晏的对手是叶惊云,当即就垮下了脸。 “哎呦,中签就算了,怎么抽到的还是叶惊云,这下完蛋了!” “叶惊云可不是善茬,放我们几家子弟里都是名列前茅的存在,这下可如何是好!” 景桓急得直转圈圈,仿佛被抽中和叶惊云对战的人是他而不是林晏。 “不然这样吧,直接认输,至少不会受伤,至于进内门的事,再等三年又何妨,兄弟现在内门混着,三年后进来兄弟罩着你。” 不知是受不了景桓絮絮叨叨,还是受不了那番话,林晏一把将景桓拉到席位上,满脸严肃道:“别再说了,我不会认输的。” 景桓见他这样执迷不悟,还想说什么,又听林晏喃喃道:“比都没比,更不可能赢了。” 景桓无奈,抱头思索了一会,像是在挣扎什么,最后咬了咬牙,从玉戒中掏出了一个小小的玉瓶,鸡贼似的迅速塞进林晏手里,悄悄道:“这是我炼制成功的唯一一枚升灵丹,吃了后可短暂拥有筑基期的修为,你赶紧偷偷吃了,或许还能有机会赢,兄弟我只能帮你到这了!” 手中猛然间多了枚金贵的丹药,又听景桓这话,林晏顿时变了脸色,姿态坚决地将玉瓶塞了回去,义正词严道:“此乃旁门左道,对擂台来说有失公允,不可如此,快收回去!” 在景桓的印象中,林晏是个脾气极好的人,半年来从未动过怒,顶多是一脸严肃,仿佛没有脾气一般。 然眼下见他眉眼沉沉,似有发怒的迹象,景桓只好悻悻将丹药收回去。 “不要就不要,我还不想给呢,不识好歹!” 回绝完景桓,林晏也觉自己方才有些不妥,素来与人为善的他顿觉歉疚。 毕竟景桓也是一心为自己好。 “我知景兄是一心为我,林晏在此多谢,但我绝不能如此,辜负了景兄好意,实在抱歉。” 原本景桓也没多生气,如今得了林晏一番诚恳致歉,那一点不舒坦也瞬间烟消云散了。 “道什么歉,小事罢了,只是祝你不要被叶惊云揍得太惨了。” 景桓恢复成了笑嘻嘻的模样,颇有些幸灾乐祸。 林晏只是笑笑没说话,再度陷入了沉默。 话虽说得有魄力,但林晏并不是全无压力。 实话说,知道自己的对手是这届修为第一的叶惊云,他呼吸有些困难。 或许真如所有人料定的那样,他无法进入内门了。 眸光黯淡,衣袖间的手悄悄攥成了拳,一阵阵心悸。 但下一刻,他望向高台,漆瞳光芒光影闪烁,又定了心神。 若擂台都不敢上,旁人会怎么看待他? 他不想被人视作懦夫,哪怕明知是一场不可能赢的比试。 前七场比斗速度快得惊人,还没一个时辰便结束了。 最后一场比试无疑是万众瞩目的。 正在众人议论纷纷时,人群中的叶惊云御剑上了擂台,将目光落在了台下的林晏身上。 虽未说话,但意思很直白。 让他上来一战。 深吸了一口气,林晏起身,一步一个脚印,穿过人群,慢慢走上了擂台。 他未到筑基,简单的御剑也不行,只能依靠双腿,颇有种悲壮感。 黎朝看着少年坚毅的身影,忽然觉得他有些可怜。 也许是什么蝴蝶效应,改变了原有的剧情,使得本该走上正轨的林晏走上了一条岔路,要平白多耗几载光阴了。 对其它修士而言,可能几载不会有什么天翻地覆的变化,但对气运之子来说,每一日几乎都至关重要。 忽然动了几分恻隐之心,但很快被黎朝掐灭了。 这并不是自己害的,天意罢了。 念此,黎朝继续观战,想看看林晏今日能被打成什么样。 擂台上,林晏和叶惊云面对面,目光短暂地交汇了一瞬,前者一板一眼,后者冷淡矜傲。 “林道友混沌灵根的大名早有耳闻,如今终于可以领教一番,是叶某之幸。” 叶惊云虽唇边挂着浅笑,但话语里充斥着东域世家大族刻在骨子里的傲气。 是那种哪怕是混沌灵根也不会低头的傲气。 林晏听了,倒觉察不出什么,只谦逊答道:“叶道友言重了,在下只是个连筑基都未到的微末弟子,谈不上领教,我们开始吧。” 他话不多,也不是很喜欢对手话太多,不然哪句扰乱了心神更是不妙。 闻言,叶惊云讶然地挑了挑眉,执剑负在身后,垂首行剑礼。 “请赐教。” 剑礼,是修剑者切磋时的礼节,哪怕对手只一柄残剑,他也应当尊重。 林晏神情跟着变得郑重,也同样还了个剑礼。 “请赐教。” 比斗的气氛在这一瞬间到达了高潮,众人翘首以盼。 擂台上,灵力瞬间暴涌,璀璨的金色灵力和五色灵力喷涌而出,但明显金色灵力更加强盛。 筑基和炼气间的差距还是太大了。 不出意料,比斗刚一开始,仅仅是炼气大圆满的林晏便落入了下风,被叶惊云霸道的剑气逼退十来步,姿态狼狈。 两人间的差距实在太大了,叶惊云又得家族传承,一手剑术行云流水,每一道劲气都凌厉霸道,是仅仅炼气大圆满的林晏难以抵抗的。 再次硬接了一次叶惊云的剑,林晏被击飞,狼狈地滚落在擂台边上,手中本就残破的剑又添了几道口子,咣当落在了一边。 孰强孰弱十分明显,只要有眼睛都能看出来。 叶惊云浑身萦绕着金色的灵气,提剑而立,眸中带着雷打不动的骄矜傲慢,淡淡道:“你还不是我的对手,认输吧。” “这样也少受些罪。” 面上带着一种类似于怜悯的意味,话语仿佛审判。 好似已经定了他的结局。 众人为混沌灵根扼腕痛惜,包括几位峰主。 东方衍轻叹了一声,面色惋惜低语道:“终究还是不比大族子弟,落后了太多。” “若给混沌灵根同样的时间,叶家小子绝不是他的对手。” 黎朝见不得人抬举这个死种马,尤其这个人还是父亲,当即没忍住道:“可一切没有如果,败了便是败了,父亲怕是今日不能收他为徒了,不若换一个吧。” “女儿瞧着那位叶惊云便不错,宣禾也好,父亲从这两人中随便挑一个如何?” 虽然在原著剧情中,叶惊云最后拜入了剑修峰李长老门下,宣禾拜入法修峰姜长老门下,都和父亲没有师徒之缘。 但今时不同往日,剧情都偏移了,再偏移一点有又何妨? 至少解救了她。 这样想着,黎朝豁然开朗,没忍住勾起唇溢出笑来,被父亲瞧见了。 “林晏不进内门,朝朝看起来很高兴?” 敏锐如东方衍,看着女儿唇边的笑,不解道。 黎朝面上的笑立即僵住了,大脑飞快转动,将娘搬出来补救道:“父亲乱想什么,我只是想到自己的生辰快到了,娘很快就会回来看我,我高兴罢了。” 她的母亲黎纤纤对父亲来说就是一张万能符,只要搬出来,什么事都能过去。 果然,扭头一看,父亲沉默了下来。 而后欲言又止地看着黎朝,试探着道:“朝朝能不能……” “不能。” “娘说了不想见你。” 要是偷偷带父亲过去,说不准娘也不见她了。 那怎么行! 不知多少次被无情拒绝,东方衍还是不免失望,长叹一口气,幽怨道:“无情。” 黎朝只笑笑不说话。 本以为林晏出局是板上钉钉的事,谁知只父女两人说几句话的功夫,擂台上异变突起。 在叶惊云那句近乎残忍的话说出后,林晏不仅没有顺势下去,反而倔强地站起来,将残破的剑捡起,咽下喉头腥甜,再度直起脊背。 “还请叶道友继续赐教。” 此话落下,正在全场惊愕,叶惊云眉心轻蹙时,天地间起了异象。 那潜藏在空气中的,金木水火土五行灵气暴涌而出,化为五彩的灵光纠缠在一起,越来越磅礴,最后化为一道粗壮的灵气柱猛然向擂台边的林晏身上灌去…… 黎朝右眼皮狂跳,隐约间有了猜想。 要突破了?! 7、第 7 章 在男频龙傲天文中,擂台突破是气运之子的基本操作,用来秀翻全场,装波大的。 但这个剧情就这么猝不及防地发生了,对黎朝来说十分不妙。 到了筑基期,林晏便没有那么容易输掉比试了。 黎朝面无表情地看着,忧心忡忡。 擂台上,在万众瞩目下,磅礴的灵力柱灌入少年单薄清瘦的身体,台下的人仿佛都能听到骨骼咔嚓作响的动静。 修士一旦踏入筑基,便彻底褪去凡胎,重塑骨骼肌理。 只是眨眼间的功夫,少年本粗糙的肌肤便莹润通透,白皙细腻,只看肌骨会让人以为是大族精细教养出来的子弟。 筑基后,林晏身上的外伤与疲惫尽数一扫而空,只唇边残余的血迹证明着先前的劣势。 “叶道友,请赐教。” 感受着比炼气期充盈十倍的灵力,林晏心头滚烫,直起腰杆,直直看着对面的叶惊云,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 这一变故发生,全场再次陷入沸腾。 无论是台上台下,都禁不住震撼起来。 “天呐,这就突破筑基了?” “甚至连筑基丹都没服用,就这么水灵灵地晋级了!” “最可怕的是,从引气入体到筑基,这才短短半年,你让我一个十二年才筑基的朋友怎么活啊!” “什么朋友,不就是你自己十二年才筑基吗?” 一个已经进入内门三年的弟子哀嚎着,却被身边的师弟无情戳穿了,两人脸红脖子粗地展开了一系列友好辩论。 再听其它弟子的窃窃私语,不外乎都是一样的感叹。 黎朝看着父亲那双微微发亮的眼睛,便知道父亲是彻底对林晏有兴趣了。 真是…… 剧情已经越来越乱了,黎朝已经不知道说什么了。 对手的突然变强,使得叶惊云也变得严肃了几分。 “倒是小瞧了林道友,不愧是混沌灵根。” “那叶某便不客气了。” 说完,叶惊云提剑而来,速度快得惊人,剑刃泛着赤金灵光,剑意依旧强横。 踏入筑基的林晏不再那么弱势,随着灵力变强的,还有反应速度。 两人战成了一团,璀璨的灵力盈满整个擂台,让人看得眼花缭乱。 或许是因为两人都是足够出色的好苗子,哪怕只是两个筑基期晚辈的比试,上首的峰主们也看得津津有味,还时不时点评着,两眼放光,就差脸上写着想收徒三个字了。 这个剧情走向,黎朝根本扭不回来,只期盼着叶惊云别输,让林晏进不了内门。 擂台赛依旧火热,尽管刚筑基的林晏和叶惊云还差了一个境界,但凭着不惧生死的一腔孤勇,竟和叶惊云过了许久的招。 然就在一声清脆的金铁相击声后,众人只见林晏手中那柄本就残破的剑应声断裂,一分为二,废铁般落在擂台上。 台下众人不自觉嘘了一声,面露遗憾。 剑修对战时失去佩剑,那后果不必多言。 叶惊云面上倒没有出现什么幸灾乐祸,只带着一如既往的冷淡,问道:“还要打吗?” 没了剑的对手,他赢了也没什么意思,但他今日必须得赢。 他要进入内门,成为天玑宗宗主亲传弟子。 如果今日输在这,那他便成了一场天大的笑话。 叶氏少主,新弟子中的翘楚,被一个修行才半年的草芥少年打败,无缘内门。 他不敢想象失败的后果。 但对手却像一只打不死的蟑螂,直到现在还是那样倔强。 “要的。” 只听林晏捡起那带着剑柄的一半断剑,声音轻但很认真。 “可你的剑断了。” 叶惊云陈述着这个事实,面上带着一丝极淡的怜悯。 并不似别人想象得那般绝望,林晏静静地捧着那半截断剑,喃喃道:“断剑也是剑。” 他眼神坚毅,话语沉静,浑身萦绕着一股让黎朝动容的强大道心。 让人钦佩,让人为之崇敬。 察觉到自己这股危险的心思,黎朝心下猛跳,立即将理智拉回来。 她真是昏了头了,怎么能对种马龙傲天有好感! 抿了抿唇,黎朝继续祈祷林晏落败,不进内门。 就当众人都要为林晏再次默哀时,人群中传来一个弟子的惊呼声。 “哎?我的剑怎么自己动了!” 话音一落,许多佩剑的弟子根本来不及循声去看,腰间也是一阵异动。 还不待人去按住,无数道唰唰声响起,一道道锋利的剑光闪烁,自主人的腰间剑鞘飞出,仿佛受到某种召唤般往擂台上飙射而去。 剑刃的锋芒让众人不敢直视,直到它们稳稳停在那道捧着断剑的单薄身影周围,众人面上的震撼无法掩饰。 少年也被这异象惊动,抬眸间,眉心金色剑纹在日光下流光溢彩。 全场鸦雀无声,都呆立着去看环绕在林晏身边的一柄柄剑。 那都是跟了他们许多年的佩剑,如今转头便被人不声不响地召走了。 “……这是什么?” 人群中,有人喃喃说了句,再看上首的大人们,全都激动地站了起来。 其中以剑修峰的李长老反应最大,要不是理智还在,怕是要走下去了。 也难怪,对剑修来说,若是能收一个天生剑骨的徒弟,那才叫圆满。 更何况这个天生剑骨的拥有者还是个混沌灵根。 只除了宗主东方衍尚还算沉稳仍坐着,但黎朝知道,父亲的手早已紧紧扣住了玉座的边沿,不然也早弹起来了。 “这是、这是……” 难得有失态的时候,东方衍看着擂台上被灵剑众星拱月的少年,话语艰涩。 “是天生剑骨,父亲。” 黎朝神情麻木,替父亲把话说了出来。 方才若不是她尽力压制,怕是自己的霜华也要被林晏的剑骨唤去。 真是可恶,怎么什么好处都让这厮占了! 黎朝心中不忿,只一双眼睛冷冷瞧着林晏,大有一种要在他身上瞪出一个洞的意思。 “这是天生剑骨!” 天生剑骨虽世间罕有,但有些执事长老也在古籍上瞧见过,将这一幕奇景收入眼中后,激动地喊了出来。 混沌灵根加上天生剑骨,这无疑是妖孽般的天赋,足以引动整个天玄大陆。 在无数双眼睛的狂热注视下,林晏茫然地看着四周盘旋着的剑,一时手足无措。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好像闯祸了。 想让这些剑回去,但受到剑骨剑意而来的佩剑们并不听话,仍在擂台上盘旋着,大有一副林晏不选出一柄便不走的意思。 这让林晏很是为难。 台下剑被引走的弟子也很为难。 那是自己辛苦蕴养了许多年的佩剑,若真被拿去和叶氏少主把柄孤鸿对上,怕是少不得缺胳膊少腿地回来。 他们是舍不得的。 气氛凝滞时,一位白胡子执事长老站了出来,从乾坤袋中掏出了一把剑掷上擂台,笑呵呵道:“林小友若不嫌弃,我这有一柄灵阶的剑,可以凑合一用。” 于普通弟子而言,灵阶的佩剑或许珍贵些,但对东域第一大宗的天玑宗内门执事长老来说却算不得什么。 一柄于他们而言普通的灵剑能换一个绝世天才的善缘,在他们看来十分划算。 正是紧要关头,林晏深知不是摆架子的时候,便神色诚挚地接下了这柄灵剑,抱拳道谢。 “多谢长老援手,日后若有用得着晚辈的地方尽管开口。” 白胡子长老笑着,连声道了几声好。 黎朝认识他,那是丹修峰的执事长老云长老,膝下有个孙女,生得白皙水灵,颇有丹修天赋,最后成了林晏的后宫之一。 想到这些,黎朝就来气。 但凡来个好姑娘就得当他的后宫,种马就是种马! 有了云长老的把柄灵剑,比试再度开始后,林晏的情况好了不少,但想要占据上风依旧很难。 叶惊云修为在同龄人中出类拔萃,身经百战,灵宝法器压身,莫说是初出茅庐的林晏,哪怕是同阶也鲜少有对手。 林晏汗如雨下,也意识到了这一点,眉心轻蹙,思索起对策来。 长久下去,自己眼下很难取胜。 不得不剑走偏锋。 只见他不断后退,装出力竭不敌的姿态,将破绽展露在叶惊云眼前。 被林晏那犟骨头拖得久了,叶惊云的耐心也比平常时候少了几分,见状立即提剑刺了过去。 呲…… 利器穿透皮肉的声音响起,虽细小微弱,但在场哪个不是修士,自然听得一清二楚。 再看林晏左胸口,瞬间炸开了一朵殷红的血花,鲜血不断渗出来。 叶惊云愣了一瞬,没想到这样粗浅的一剑对方居然没有躲过去。 林晏要的正是这个时机。 只见他一双黑瞳发亮,未执剑的左手硬生生捏着叶惊云的剑刃,将嵌入皮肉的剑拔出来,趁着人还在愣神将对方扯出了擂台。 对于剑修来说,佩剑尤为重要,时刻不离身是常理。 所以那一刻,叶惊云随着他的剑往擂台下飞去。 擂台赛的规则,除非认输,先下擂台者败。 那一瞬,叶惊云瞳孔放大,简直不敢相信刚才发生了什么。 看着距离自己越来越近的地面和人群,他大脑极速转动,胜负欲极速攀升,使得他做出了玉石俱焚的行径。 手中忽现一墨色长鞭,叶惊云扭身朝着擂台上血迹斑斑的林晏卷去。 长鞭来得迅猛,林晏也早已力竭,故而反应也不似平时灵活,不幸被长鞭卷住执剑的右手,强行扯下去。 众目睽睽下,两人一起滚落擂台,无一幸免。 8、第 8 章 两人落地的那一瞬,满场哗然。 大概谁也没有想到最后竟是这样的结局。 胜出者不是新弟子翘楚的叶家少主,也不是天赋妖孽的绝世天才林晏。 两人一起落下了擂台。 这胜负该怎么算? 别说围观的弟子一时懵了,台上所有的峰主都怔住了。 黎朝去看父亲,也见他眉心紧蹙,大抵是没料到这样的结局。 “朝朝看为父做什么?” 察觉到黎朝的目光,东方衍扭头,语调清淡道。 黎朝微笑,带着几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意味,半开玩笑着说道:“想看父亲是将两人一同淘汰,还是一同收入内门?” 眼下的情况便不好再择一人了,要么同进,要么同出。 同出的话谁也舍不得两个好苗子再去外门耗上三年,但同进便坏了一惯的规矩,要多一人进内门。 对一个大宗门来说,信誉也极为重要。 同理,所有峰主也意识到了这一点,纷纷看向了东方衍这个宗主。 破不破规矩,决定权掌握在宗主手中。 擂台下,滚落的两人前后站起来,脸色都不大平静。 尤其是叶惊云,面上染上了一层薄怒,显然是动气了。 再看林晏,面皮本就苍白的他再意识到自己也落下了擂台,神情瞬间低迷。 “倒是我小瞧了你,竟敢示弱设伏。” “看不出你平素老实规矩的一个人还会使阴招!” 从未想过自己会落下擂台,叶惊云此刻气得咬牙切齿,要不是大庭广众下还要脸,他非得拔剑再和林晏比划比划。 事已至此,林晏没有辩驳什么,只捂着还在渗血的伤口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情绪低落。 努力了这么久还是落下了擂台,他真是没用。 “对不住,我真的很想入内门。” 但放在这个时候,老实巴交的致歉并不能弥补什么,只得到了叶惊云的嗤笑。 “谁不想?” 将身上的灰尘掸去,叶惊云看向主持擂台比试的胡长老。 “胡长老。” “胡长老。” 两人接连开口,虽然是在询问胡长老,但两人都知道,决定权在上首那位太微尊者手中。 二人谦卑立着,等待大人们裁决。 哪怕知道自己拥有非同寻常的出色天赋,也不敢断定可以留下。 而黎朝这边,几位峰主已经七嘴八舌说起了话。 “这可都是好苗子,宗主可不能淘汰啊!” 体修峰的刑长老第一个站出来,那大嗓门震得黎朝耳朵都嗡嗡的。 刑长老是个体修,接近两米的身高,身板健硕,肌肉鼓胀,尤其是胸口,实在惊人。 其实刑长老相貌生得并不差,虽肤色偏黑,不够白皙秀气,但也浓眉大眼,俊朗坚毅。 生气时有些凶戾,但刑长老很少生气,成天笑呵呵的,对着时长老更是有些傻。 但时长老还是嫌弃他,说他嗓门大,不够文秀,像个粗鲁的野人。 这话黎朝从小听到大,渐渐地也觉得刑长老不好了。 “确实如此,这两个孩子实属难得,还是一道留下吧。” “对对对,那可是三年,有这三年在内门怕是都能结丹了!” 紧随其后的,是丹修峰和炼器峰的华长老和莫长老,两人也意见一致,希望可以破一破规矩。 再看平素性子最为淡漠的法修峰姜长老和剑修峰李长老,都给出了宽容的答案。 “还望宗主留情。” “望宗主惜才。” 两人不似其它峰主,话语简洁,不仅是因为两人性情冷淡,更因为二人同东方衍都不太对付。 哪怕自己不是父亲,但每次黎朝看着姜长老和李长老,都忍不住替父亲觉得尴尬。 这两人,一个当年倾慕父亲不得,由喜转厌。 一个爱慕身为合欢宗圣女的母亲,但从始至终没争过父亲,对父亲更是没什么好脸色。 但在天玑宗做了多年的同门,倒也不至于拔刀相向,只是见面冷脸罢了。 “朝朝,你怎么看?” 正在追忆往事,缓解尴尬时,黎朝就听到父亲一句冷不丁的询问。 “啊……” 这样的时刻,还是问这样难为她的问题,黎朝一时卡壳,啊了一下,神情茫然。 东方衍甚少看见女儿这般迷茫无措的模样,心中觉得有趣,重复道:“朝朝觉得,为父该不该破了规矩将两人都纳入内门?” 若按寻常,黎朝自然也会惜才,一同劝说父亲将两个人全收进来。 但现在里面有林晏,这让她很为难。 循着私心,她当然希望林晏这厮离她越远越好,最好一辈子都看不见。 但偏偏她没什么理由,想不出该怎么说林晏的坏话。 黎朝也并不擅长说谎。 尤其是在父亲眼皮子底下。 “这、这个……” “父亲做主就好。” 想来想去,黎朝只能什么也不说,这样既不为难自己也不违心。 东方衍若有所思地看了女儿一眼,觉得哪里不对劲。 但一时想不出来,便作罢了。 看着眼巴巴的几位峰主,东方衍站起身来,俯视着下面如新鲜嫩芽般的弟子们,勾起一抹温和的笑。 “既如此,身为天玑宗宗主,本尊便破例一次,你们二人皆可入内门。” “望你们进入内门后勤加修炼,不可懈怠,早日得证大道。” 大乘期的修为,使得东方衍轻飘飘的话语毫不费力地在每个人耳边回响。 最为欢喜的,当属落下擂台的两人。 听到宗主大人的话,两人架也不吵了,紧绷的面皮也瞬间松弛了下来。 仿佛包治百病的良药,林晏再感受不到身上的疼痛,一双漆瞳如黑曜石般闪烁着,勾起一抹含蓄又深切的笑。 只是唇边还挂着鲜血,配着那笑容十分好笑。 “多谢宗主,多谢各位长老!” 两人得偿所愿,俱是感恩戴德,对着上首拱手,躬身而拜。 “嗯。” 东方衍一挥袖,只嗯了一声又坐了回去。 空隙间,他看见女儿捏着小白虎厚厚的爪垫,神情颇有些烦躁。 东方衍以为是女儿不耐这里的吵闹,便轻笑着安慰道:“莫急,这就收徒了。” 殊不知,这才是黎朝最烦躁的点。 但无人懂她,黎朝只好顺着父亲对的话点头道:“嗯嗯。” 今年入内门的人选确定后,重头戏也到了。 在天玄大陆,无论何处,天赋和修为都是能给人带来实打实好处的东西。 新弟子进入内门后,依据天赋修为,有的会成为亲传弟子,有的成为核心弟子,有的仅仅只是内门弟子。 被宗主或者峰主收徒的是亲传弟子,并未收徒但收入门下的是核心弟子,最后才是内门弟子。 如今最艰难的时期已经渡过,成功晋级内门的三十一位弟子不免激动。 或许自己就被宗主或者哪位长老选中了呢? 哪怕是那几位出身大族的弟子,此时此刻也不免紧张。 他们早已为自己定好了方向,只看自己有没有这个机会了。 9、第 9 章 三十一位弟子中,站在末尾处的温灵儿忧心忡忡,不时张望着峰主席位里那个空缺的位置。 她是水木双灵根,平生最爱毛茸茸的小动物,她最想去的无疑是御兽峰。 她也打听过了,御兽峰的时长老人很好,她愈发喜欢了。 如果能够成为御兽峰的亲传……不,哪怕只是核心弟子,可以天天待在御兽峰跟毛茸茸在一起就好。 可今日她瞧了半天,御兽峰的时长老并没有来,可把她急坏了。 下方人心浮动,上面长老们也是急不可耐。 都想第一个收徒,这样方便他们抢最好的。 东方衍掀起眼皮子淡淡道:“各位长老都被急,咱们抽签来,抽到的顺序是几便第几个收徒,不然一群人争争抢抢地像什么样子。” 此法公允,几位长老也没什么意见,一个个抽起签来。 黎朝也松了口气。 她是小辈,若不抽签,以示对长老们的尊敬,她怕是要等到最后。 她很怕温灵儿被别的长老选走,哪怕概率不算大。 签筒到了自己跟前,黎朝伸手抽了一支签出来。 台下新弟子瞧见,不禁议论起来。 “黎师姐怎么也抽签了,莫不是替宗主大人抽的?” 闻此话,正在治疗外伤的林晏倏地抬起了头,眸子凝在那道清丽身影上,满脑子想得只有一件事。 若如此,她会不会选自己呢? 但很快便有人推翻了这个推断。 “看起来不是,宗主大人也抽了。” 林晏复而低下头,将心沉了回去。 这时,有御兽峰的弟子出来解释了。 “黎师姐是代我们峰主时长老来收徒的,咱们时长老今日闭关,便将这项重任交给了黎师姐,届时想来咱们御兽峰的去黎师姐跟前说就行。” 温灵儿一听,立即喜笑颜开,想着待会去黎师姐面前好好表现。 抽签完毕,黎朝坐回去,看着手中写着一的玉签欢喜不已。 她运气实在好,上来便抽了第一个,这回不怕了。 再看几位峰主,有喜有忧,神情各异。 三十一位新弟子也被传唤到上首台上来,对着宗主大人和峰主们,姿态大多都有些忐忑。 黎朝看着距离自己越来越近的林晏,心头烦躁不已。 罢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眼下要先为时长老收徒。 “朝朝,你是第一个,去吧。” 东方衍看着女儿手中的玉签,柔声道。 黎朝点头,顶着人群中那道若有若无的炽热视线,抬眸落在了那个叫温灵儿的少女身上。 她没有急着将人唤出来,而是先让山君去寻觅。 只见方才还躺在黎朝腿上打瞌睡的小白虎腾得跃下地面,眨眼间成了小山似的白虎。 山君闲庭信步地朝着新弟子走了过去,巨大的粉色肉垫踩在地上,静谧无声。 哪怕知道这是天玑宗已经驯养好的灵宠,但这样威风凛凛的巨大白虎朝着他们走来,不少弟子还是露出了胆怯,生怕下一瞬就被白虎扑倒在地撕咬。 黎朝忘了这一点,心中歉然,立即温声安抚道:“师弟师妹们莫怕,山君不会攻击你们,他这是在为御兽峰挑选亲传弟子。” 本就一副仙姿玉貌,如今又眼眸弯弯地同他们轻声细语,众人哪还记得白虎,都有些痴醉地点了点头。 林晏更是看得两眼发直,半晌移不开眼。 原本,他还在想黎师姐的名字真好听,是哪个字。 若不是身旁叶惊云面色不虞冷哼了一声,林晏不知何时才能回神。 羞愧地低下头,林晏不敢再看。 山君绕着三十一位弟子嗅了一圈,最后不负黎朝的期望,姿态优雅从容地停在了温灵儿身旁。 甚至还舔了舔她的手背。 黎朝还看见温灵儿还脸红脖子粗地伸手摸了一下山君,看起来十分喜欢。 黎朝笑了,只觉皆大欢喜。 好不容易平复心绪,刚一抬头,林晏又迎上了一抹璀璨的笑,他脑子如一团浆糊。 就连叶惊云的冷哼也没用了。 “那位师妹,你上前来。” 并未提名带姓,但众人都知晓唤得是谁。 温灵儿脸更红了,激动得手都不知往哪里放了,踏着急促的小碎步来到黎朝跟前。 “温灵儿拜见宗主大人,各位峰主,黎师姐。” 规规矩矩地见礼,温灵儿双颊绯红,心中隐隐期盼着。 山君也踏着从容的步子回来,在黎朝脚边躺了下来,慵懒地趴着。 黎朝也不磨叽,当即开门见山道:“温师妹,你可愿入御兽峰,拜时长老为师?” 几乎是话音一落,温灵儿就立即点头,激动得话都磕绊了起来。 “愿、愿意,这是灵儿的荣幸!” 说完,温灵儿双颊更红了,但更多的是得偿所愿的兴奋。 她不仅进了御兽峰,还成了峰主的亲传弟子! 若不是此刻人多,温灵儿非得掉几滴眼泪。 “温师妹先稍等片刻,会有长老领你去御兽峰。” 温灵儿乐得直点头,对黎朝拜了拜,退到了人群中。 接下来便是运气第二好的刑长老,只听他哈哈一笑,如一座小山般跑到了林晏跟前,热情争取道:“林晏小子,要不要来我体修峰,跟你说我们体修峰才是真男人,瞧瞧我们峰的师兄那身板,一拳碎山,一拳破浪,这才是强者,怎么样,要不要拜我为师?” 混沌灵根加上天生剑骨,这实在吸引人,哪怕刑长老知道自己不是最适合林晏的师父,但还是忍不住来抢。 体修峰几位弟子都被师父那几句牛吹得脸红,讷讷不敢说话。 也就只有师父一人碎山破浪的,他们可不行。 但在刑长老的热情邀请下,并不见林晏动容。 只看林晏面上带着歉疚,对着刑长老躬身一拜道:“多谢峰主厚爱,只是晚辈已经有了属意的师父,万不能去峰主那里,对不住。” 林晏姿态诚恳,丝毫挑不出错误,刑长老虽然失望,但也没说什么,只是摆摆手叹气走了。 最后,刑长老挑了个身形壮实,一看便是往体修路子发展的弟子。 接下来便是炼器峰的莫长老,丹修峰的华长老。 虽然也知道自己的可能性不大,但在林晏这等资质面前,都忍不住尝试了一下。 但都被林晏同样的言辞婉拒了。 所有人都猜测,林晏属意的师父应当在宗主和剑修峰的李长老之间。 毕竟天生剑骨这种天赋,不修剑简直是暴殄天物。 在遭到婉拒后,莫长老收了金火双灵根的唐翩翩为徒,华长老收了木火双灵根的景桓。 两人都是活泼性子,眉开眼笑地就拜了师父,喜俏讨喜的紧。 抽到第五签的是法修峰的姜长老。 因为心中已经有了底,姜长老并没有去询问林晏,而是挑了那位以最小的年纪筑基的宣禾。 “宣禾,你可愿入我法修峰?” 直接了当,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同样的,宣禾立即走上前躬身应答道:“宣禾愿意,拜见师父。” 姜长老露出淡笑,点头说了一声好。 黎朝看着展露笑颜的姜长老,只觉得赏心悦目。 毫无疑问,姜长老是个很美丽的女子,还是个气质凌厉的冷美人。 但和父亲太像了,一般太像的很难起化学反应。 她的母亲黎纤纤就完全相反,像一团炽热的火,热情浓烈,往往能把父亲这样的高岭之花拿下。 事实证明确实如此。 出神间,李长老站了出来,先是在林晏和叶惊云两人间犹豫了一息,还是先问起了前者。 “林晏,你可愿入我剑修峰?” 林晏的面上又浮现了肉眼可见的歉疚,但还没说话,就被李长老看了出来,抬手淡淡道:“不必说了,我知晓你的意思了。” 显然,这位绝世天才的眼光也足够高,想拜入宗主门下。 那他便不必费劲了。 只是再一次输给东方衍的感觉不是很好,李长风只觉得憋闷。 局势已明,众人皆知林晏的心思。 东方衍也不再沉默,指节敲击着玉座,含笑问道:“这是要拜入本尊门下?” 闻此,林晏浑身打了个激灵,忙不迭表态道:“晚辈林晏,仰慕宗主风采,想拜入宗主门下聆听教诲。” 林晏几乎说出了自己一辈子最动听的话,说完自己在心中都有些难为情。 但祖母教导过的,求人便要有求人的姿态。 他做梦都想拜入宗主,除了说点好听的,其它的都他毫无办法。 东方衍不是个爱争强好胜的性子,但终究因为前尘旧事喜欢压着李长风一头。 见林晏坚定地要拜入他门下,说没有一点舒坦是假的。 只是他难免好奇,于是开口道:“为何一定要拜本尊为师?” 此问一出,本就怀着见不得光心思的林晏顿时紧张了起来,眸光不住地颤。 10、第 10 章 心脏剧烈跳动,心虚让他看起来万分可疑,也让东方衍渐渐蹙起眉头。 “怎么,这不方便说吗?” 身为一宗之主,哪怕语气淡淡地,也足够叫人胆寒。 在这样的高压下,林晏额间冒出了虚汗,是一眼也不敢乱看了。 “晚辈,是晚辈敬仰宗主的强大,所以以拜入宗主门下为荣。” 林晏想来实诚,少有这等奉承言语,只觉得满心别扭。 但好歹混过去了。 只听宗主轻笑一声,不再追问。 “行了,玩笑罢了,既然你诚心,我便收了你做徒弟,从今以后你便是我东方衍的徒弟了。” 慕强罢了,人之常情,东方衍也理解。 此话一出,林晏心口的大石猝然落地,浑身轻飘飘的,像浮在云端。 当着众人的面,林晏二话不说屈膝跪地,对着东方衍的方向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师父在上,请受弟子林晏三拜!” 黎朝好似还听见了那声,十分响亮。 像个傻子似的。 但父亲却很喜欢,扭头看去,只看他笑容满面。 大概黎朝没当过师父,不懂收到天才徒弟的感觉吧。 “好了,何必如此隆重,起身吧。” “这是你师姐,黎朝。” 将人唤起来,东方衍不忘将黎朝这个师姐介绍给新徒弟。 这让本在神游天外的黎朝吓了一跳,下意识就对上了林晏那双过于黑亮的眼睛。 炽热,黏稠,无边无际。 黎朝想不通,一个人的眼睛怎么能这么复杂。 “师、师姐。” 像是很紧张,只师姐这简简单单两个字,林晏都磕绊了一下,好像她是什么很可怖的存在。 “嗯。” 短促而又冷淡的一声,完全没有对着温灵儿时的柔和亲切。 东方衍也感受到了那股不同寻常的冷淡,但只以为是女儿不喜与陌生男子多接触。 能说上话,哪怕只是一个嗯字,林晏便已足够满足,更察觉不到什么。 只以为是师姐生性冷淡,不喜与男子热络。 没关系,他会让师姐喜欢他的。 林晏这个最大的香饽饽被定下后,后续便没了什么要紧的。 只李长老转头收了叶惊云,也算是皆大欢喜。 剩余二十四位弟子,有部分因为灵根与各峰相合被纳入了各峰,剩下的便留在内门,由知微堂□□导。 大约是怨愤林晏抢了本该属于自己的风头,叶惊云临行前冷冷瞥了林晏一眼,同他道:“下一次,我会赢你。” 林晏嗯了一声,十分诚恳地应了一声好,丝毫没有被挑衅后恼怒。 这让叶惊云有些没劲。 还想说些什么,眸光轻抬间对上了一双清润美丽的眼睛,他一阵心悸便将话忘了。 十年过去了,也不知她还记不记得自己。 很可惜,他入不了凌绝峰。 长老们各自带着自己新收的徒弟回家,没有进入内门的弟子也被胡长老送回外门,垂头丧气的,宛如败家之犬。 “小子们都振作起来,好好修炼争取三年后进来,长老我在这等着你们~” 胡长老笑呵呵地安慰着这群没有进入内门的弟子,和蔼的笑容让众人情绪好了不少。 仙途漫漫,天才少之又少,更多的是一步一个脚印稳扎稳当的修士。 戒去浮躁,稳扎稳打,方得始终。 天色渐暗,没等黎朝寻个理由遁逃,父亲更快,丢下一句话便踏空走了,留下她去处理林晏。 “朝朝你将师弟带回去,为父先行一步。” 父亲不太喜欢处理琐事,黎朝一向知道,也不介意帮父亲做点事。 但当这个事涉及到林晏,她便不太乐意了。 林晏刚进入筑基,御剑还没学,剑也是没有的,想想也是她御剑带着。 对此,黎朝表示很烦。 情绪上头,黎朝的脸色自然而然地冷了下来,比远远看着更加生人勿近了。 凌绝峰有父亲设下的禁制,不是谁都能踏入,黎朝就算想找别人帮忙也找不到。 要是师兄在就好了,她就能把林晏丢给师兄。 轻叹了一口气,黎朝无奈,将命剑召出,自己飞身而上,冷脸道:“上来站稳。” 暮色沉沉,少女的侧脸被晚霞镀上了一层金灿灿的柔光,驱散了那刻意作出的冷漠。 林晏很想用力地按住心口,让它安生些,但越靠近师姐,越是不受控制。 姿态生疏地踩上师姐那把透着冰蓝灵力的霜白剑身,林晏低头便是师姐乌黑柔软的发顶。 不用深嗅,便有清甜的馨香萦绕周身,林晏一时都不知自己在哪了。 以至于黎朝御剑起飞时,本就没学过御剑的林晏一个没站稳直接从剑上滚了下去。 起初黎朝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觉得剑身一轻,身后传来一阵乱七八糟的动静。 黎朝诧异地扭头去看,就看林晏满脸涨红地跌坐在地上,面上的羞愧几乎要化作实质溢出来。 “对不起师姐,是我太没用了,一不小心没站稳……” 说实话,这对黎朝来说有些逗趣。 强压住因为想笑而上翘的唇角,黎朝告诫自己,这是个让拉开两人距离的好机会。 念此,她拼命敛去笑,板着脸冷冷道:“知道自己没用就好,快上来,别浪费我的时间!” 黎朝觉得,眼下的自己一定非常冰冷刻薄,令人生厌。 但这正是自己想要的效果。 男人一般自尊心较强,被自己这么埋汰定然心中受挫,连带着对她的好感也会大大降低。 讽刺完,只看林晏面色更红了,嗫嚅着道:“师姐教训得是,我日后定好好努力修炼,不给师姐添麻烦。” 这番话一入耳,黎朝顿时觉得自己是个坏人。 林晏刚刚才筑基,并未学过御剑,出些差错很正常,并不值得苛责。 但被自己这样讽刺贬损后还如此乖顺听话,若不是这人忍气吞声装出来的便真是老实了。 记得原著里对林晏的描述好像也不是这么好欺负的类型,有点奇怪。 再次御剑起飞,身后的林晏并没有出差错,安安静静地,一声也不吭,这让黎朝有些好奇。 扭头看了一眼,就看人白着脸死死稳着身形,一副生怕自己掉下去的模样。 黎朝到底也不是那种故意折腾人的性子,好歹降慢了些速度。 察觉到速度变慢,林晏卡在嗓子里的那口气慢慢顺了下去。 要是能牵着师姐的衣角就好了。 林晏暗暗心想,但又觉得那样怕是会惹得师姐不高兴。 终于,黎朝带着人抵达了凌绝峰,打开结界,御剑落下。 林晏明显松了口气,下来时脚步都肉眼可见地虚浮。 “多谢师姐,此番让师姐费心了。” 夕阳残留的余晖洒在少年面颊上,为他本就清隽漂亮的眉眼增添了一丝瑰丽。 被筑基时的灵力洗涤后,那股凡俗浊气彻底褪去,林晏的相貌越发张扬,秀气而不显阴柔,英朗却不含锋利。 是一张对眼睛非常舒适柔和的脸。 若不是穿来前看过原著,黎朝都要被林晏这副样子迷惑住了。 也难怪原著中的黎朝刚开始便对林晏有好感。 只是后面逐渐沦为了工具人,再没有自己的思想了。 “父亲住在小溪西面的屋子,有事就去找他。” 说完,不待林晏反应,黎朝径直穿过拱桥,往自己的屋子走去。 要时刻记得和林晏保持距离才是。 到了屋子前,黎朝注意到在她隔壁多了一座木屋,精巧雅致,一看就是父亲手里那如同批发一样的芥子屋。 不用时缩小放在乾坤玉里,用了便拿出来放大住人。 凌绝峰并非没有主殿,只是父女两人一直都不爱住在那,以至于都扎堆在这。 只是父亲也真是,为何要将林晏的屋子放在她隔壁,实在是让人开心不起来。 闷闷不乐地移开目光,黎朝投入到修炼中。 暮色中,林晏匆匆往师父的屋子赶去,片刻都不敢耽误。 黎朝不知林晏和父亲都说了些什么,只过了一会屋子里飞进来一只冰蝶。 冰蝶扑闪翅膀间,父亲清凌凌的话语传出。 “朝朝,若不忙,三日后你带师弟去藏剑峰选一把趁手的剑。” 话说完,冰蝶逐渐散去,只余黎朝一张面无表情的脸。 她拒绝。 11、第 11 章 一只同样的冰蝶蹁跹飞进了东方衍的屋子,翅膀抖动时发出少女清脆中带着恼怒的声音。 “我不想去!” “这不是父亲你的徒弟吗?怎么刚收过来就总是甩给我?” “父亲你自己去!” 虽然父亲在外人看来冰冷无情,高高在上,但黎朝又怎么会是外人? 外人可能会无法想象,这位天玑宗宗主是如何笨拙地带孩子的。 喂奶喂饭,陪玩哄睡,布老虎都缝了好几个。 黎朝又怎么会惧怕这样的父亲呢? 冰蝶散成水雾,很快黎朝屋里又飞来了一只。 “为父确实有事,朝朝不是想要个新法器吗?” “莫长老说三日后便需要为父去蕴灵了,怕是需要好几日,所以才将师弟托付给你。” 听到新法器,黎朝又沉默了。 她好像是在半年前闭关前说过一嘴,但也仅仅只是随口一说。 毕竟身为天玑宗宗主的女儿,母亲又是现任合欢宗宗主,她身上法器并不少。 但没想到当时随口一说父亲还真放在了心上,转眼间都到了蕴灵的时刻。 想要炼制一件法器,首先要去寻找炼制所需要的天材地宝,越顶级越好。 然后交于炼器师炼制,炼器师的水平越高炼制出来的法器品阶也越好。 到了快收尾的时候,便需要蕴灵。 大部分蕴灵是炼器师自己来的,但也会根据法器属性去寻找特定的修士来。 譬如父女两人都是变异冰灵根,父亲为她炼制的法器便可以亲自蕴灵。 蕴灵者的修为越强大,法器的品阶也会受到影响。 譬如她腕间的寒玑,不知道只以为是戴了一个漂亮的珠玉手串,其实这是六岁时父亲为她蕴灵的第一件法器。 冰蓝色的玉珠,每一颗都具有强大的杀伤力,十二珠齐出,会让她拥有一个化神期才能拥用的域。 在领域内,自身灵力增幅双倍,敌方灵力则被压制大半。 因为效果太强,黎朝几乎很少用它。 所以听到父亲是要去为她的新法器蕴灵的大事,黎朝没那么气了。 罢了罢了,就是带着林晏去藏剑峰选把剑,应该很快。 “好吧,勉为其难这一次,父亲以后莫要使唤我去给你料理徒弟,那是你的徒弟,不是我的!” 冰蝶最后一次振翅,少女带着些嗔怪的话语传入耳中,东方衍笑了笑,眸光宠溺。 …… 在去藏剑峰前,父亲还为林晏留了几日,目的是让他巩固一下境界。 翌日清晨,黎朝正在修炼,神识却感受到窗口一阵细微的动静。 尽管知道凌绝峰在父亲的掌控下足够安全,但感受到这股陌生的动静,黎朝还是看了一眼。 并没有人,但有一束花留在窗边。 黎朝拧着眉头走过去,面无表情地打量着那束花。 是一簇白色的小雏菊,应是刚摘下来的,花叶上还沾着露水,清香宜人。 怕无处安放,对方还给拿来了一个小小的花瓶,用来装这一捧小雏菊。 花朵本身是让人心情愉悦的,但黎朝只要一想到这是谁送来的,她便没心情了。 凌绝峰此刻就三个人,父亲要是会这一下当年也不会留不住娘。 显然只有林晏了。 恰好,黎朝一扭头,就看见隔壁林晏在门口锄地,像是在种什么。 手腕翻转,一道凝着冰霜的灵力飞过去,瞬间冻住了林晏刨进泥土里的锄头。 就看他动作一顿,朝着黎朝这边看了过来。 “过来。” 对着林晏,黎朝惜字如金。 风吹过,小雏菊迎风簌簌作响,等来了采摘它们的人。 “师姐唤我,可是有什么吩咐?” 许是过来得太急太匆忙,林晏双颊带着红晕,一双黑眸清亮,蕴含着无数期待。 少年虽生得清瘦,但身量却不低,站在黎朝面前,整整高出她一个脑袋。 她在女子里已经算是高挑了。 以至于同林晏说话时,黎朝不得不仰着脖子,气势上就输了一截。 为了斩断他这些黏糊不清的小心思,黎朝说话也不客气。 “我不喜欢这花,拿回去!” 其实她很喜欢漂亮的花花草草,只是懒得去收拾罢了。 冷着脸,说着违心的话,黎朝甚至刻薄地将那一束雏菊粗暴地扫落下去。 瓷瓶落在地上,咔嚓一声碎裂开,小雏菊散落一地。 黎朝默默在心中跟小雏菊道歉。 她不是有心的,要怪只能怪摘它们的人不能入她的眼了。 本以为,一番好意被践踏,对方会觉得难堪,然后吸取教训再不自讨苦吃。 但见林晏只是安静地将那一束小雏菊和碎瓷片捡起来,老实巴交地跟她赔礼道:“对不起师姐,是我欠考虑了,不知道师姐不喜欢这个,下次不会了。” 也对,师姐这样超凡脱俗的存在,雏菊这样的山中野花怎么配得上她呢? 是他犯傻了。 捡碎瓷片时,手指不小心被锋利的裂口割伤,几滴鲜红的血落在白色的雏菊花瓣上,格外刺眼。 满心懊恼的林晏根本察觉不到这点伤口,黎朝倒是看见了,但犹豫了片刻还是没张口。 她不能让林晏觉得自己关心他,男人是会蹬鼻子上脸的。 目送着林晏的背影离开,黎朝卸下冷硬的神情,继续修炼了。 彻底稳固在元婴初期后,黎朝便日日努力朝着中期前进。 但这样日复一日的修炼还是太慢了,不如出去历练闯秘境什么的来得快。 算算日子,半年后便是下一次历练了,黎朝有些期待。 翌日,修炼中的黎朝再次听到了熟悉的响动,她睁开眼,看见窗台上放了一束开得正盛的粉山茶。 不用想也知道是林晏拿来的。 故技重施,黎朝绷着脸将花瓶拂下去,瓷瓶碎裂得声音响起,听得黎朝心里也有些难过。 对不起,小山茶。 将山茶花推出去后,黎朝将窗户关上,将刻薄贯彻到底。 黎朝没有进入修炼状态,而是注意了一会窗子。 果不其然,在窗户关上不久,林晏便轻手轻脚过来了,听动静是将地上的碎瓷片再次捡起,捧着那束粉山茶安静离开了。 第三日林晏倒是学聪明了一点,送花时并没有连带着瓷瓶一起送来了,仅仅一束杜鹃。 黎朝依旧冷漠将花扫了下去,气性也被林晏激上来了。 她倒是要看看林晏能撑到什么时候。 第四日,黎朝照例将窗边的一束蔷薇拂下去,然后走出屋子。 今日允诺了父亲,要带林晏去藏剑峰选佩剑。 刚想过来捡花的林晏一看她过来了,立即呆立在门口,也不敢乱动了。 今日要和师姐一起去藏剑峰,林晏换了身精神齐整的衣裳,虽然也不过是内门弟子统一的赤边白袍,但林晏觉得这是他穿过最好看的衣裳。 黎朝自然也注意到了,哪怕心中对林晏有成见,仍不免眼前一亮。 龙傲天的天资是顶配的,颜值自然也不俗,不然也勾搭不了那么多红颜知己。 长眉似剑,目如寒星,目光澄澈明亮,让人望而心生好感。 天庭饱满,鼻高而翘,薄唇殷红,像是涂了女儿家的胭脂,给原本清隽的相貌增添了几分秀美多姿。 再加上眉心那一道金色的剑纹,让林晏本就出色的容貌愈发别致有吸引力。 黎朝哪怕知道他不是个好东西,也还是不得不承认这厮皮相的魅力。 就是可恶,这样一副好皮相生在了一个风流种马身上,实在可惜。 心中思绪浮动,对着林晏时面上依旧冷淡疏离,一副生人勿近的姿态。 “去藏剑峰。” 简洁明了地说了一句,黎朝将命剑霜华召出,率先上去,然后给了林晏一个眼神。 林晏跟着上去,平衡的能力比上次提升了许多,有精力去想别的做别的了。 迎着风,林晏看了前面面色冷淡的少女半晌,小心翼翼地同黎朝搭话道:“多谢师姐三年前的救命之恩。” 这话入耳,黎朝心下一惊,脚下的剑都颤了颤。 她当初分明用了幻术易容,林晏是怎么看出来的? 12、第 12 章 惊疑不定下,黎朝难得搭腔回他,但却是揣着明白装糊涂道:“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我没救过你。” 端的是四平八稳,但黎朝头都不敢回一下,生怕被林晏看出自己的心虚。 “怎么会,就是师姐,我不会看错的。” 风将林晏质疑的话送入耳畔,黎朝根本不知道怎么辩解,睫毛极速扇动,颇有种哑巴吃黄连的痛苦。 她总不能反驳说她用了易容术。 “我没救过你。” 被动之下,黎朝只能硬邦邦地否认,死不承认这事。 谁知道当年第一次出去历练便救了林晏,当时只以为自己救的是个普通路人甲。 该死的剧情! 在黎朝的强硬否认下,林晏倒也不敢再追问,只小声落寞道:“师姐救了那么多人,不记得我也正常,我记得就好。” 黎朝听得太阳穴直跳,真想回头梆梆给他两拳。 恋爱脑没救了! 好不容易熬到了藏剑峰,黎朝走得飞快,想同林晏拉开距离。 但对方就跟个跟屁虫一样,在后面跟得紧紧的,让黎朝想起了前世奶奶家那只小奶狗。 就喜欢跟在她后面,小短腿跑得飞快,生怕被丢了一样。 不过藏剑峰就在眼前,黎朝急于把林晏这个担子丢出去,便不管他跟多紧了。 藏剑峰,顾名思义有许多灵剑,但却并不是藏着的。 藏剑峰的剑,全部都外插在山体上,密密麻麻如海胆身上的刺。 要是有密集恐惧症的人看了怕是一开始有些遭不住。 不过剑也分等级,藏剑峰三千九百九十九道阶梯,每上一层,剑的品质便会高一些。 插在山脚的,只是最普通的一批凡剑,但凡是个修士来都能取走。 但越往上走,便会有灵阶、玄阶、地阶、天阶。 这些剑大部分是天玑宗自己炼制出来的,少部分是从秘境中得来的。 还有极少数是外来者挑战宗门各峰主失败后被留下的。 属性更是多不胜数。 如此宝剑财富,一般宗门会派遣许多高手镇守,但天玑宗不是,全凭一个阵法。 但却是由父亲这个宗主亲自设下的,若有不守规矩的歹人闯进来,便会引动满山剑鸣,然后被扎成豪猪 “去吧,尽力而为就好。” 原著剧情里,林晏似乎没费什么劲,还没走到一半便靠着天生剑骨引动了那插在山巅处的绝影,一帆风顺地得了这藏剑峰最好的剑。 这小子实在命好。 “好的,我一定不会让师姐失望的。” 林晏着实是个心态好的,对着黎朝冷淡的面庞,竟能一直笑脸相迎,让人费解。 他登天梯取剑与她又有什么关系,这剑是替她取的吗? 傻子一样。 黎朝心中嘀咕了一句,便御剑而起,在藏剑峰周围晃悠着。 “记得快些。” 林晏重重应了一声是,转身踏入了藏剑山的阵法中。 于剑阵中,每踏出一步都会受到灵力威压,丹田中的灵力也会随之被剑阵吞噬,对人的考验极大。 初入金丹时,黎朝虽有了佩剑霜华,但也架不住好奇,上去试了试。 剑阵的威压让她只踏了三千阶便承受不住了,当时喉头的腥甜告诉她,若再不止步,怕是血气逆行。 她如此尚碰不到绝影,林晏这厮在剧情中没受一点罪,仅凭剑骨便得了绝影青睐,这让黎朝很不开心。 看着林晏坚定的背影,黎朝渐渐出了神,久久未曾移开。 林晏这边,顶着背后那道目光,他脊背都比平时挺得更直了。 师姐在看他。 意识到这点,林晏压根感受不到体内灵力的流逝,只觉得全身更沉重了。 一步接着一步,越来越吃力,也让林晏的神色越来越认真。 才走到一千阶,他体内筑基期的灵力便被掏空了。 好在混沌灵根能无时无刻,源源不断地吸收外界灵气,使得林晏还有灵力继续消耗。 只是这剑阵的威压实在不容小觑,开始让他有些难以呼吸。 但这才只是一千阶,师姐正看着,他不能这么没用。 咬着牙继续走,额间慢慢渗出薄汗,汇聚成汗珠滴在石阶上,留下淡淡的水痕。 黎朝御剑于半空中看着,想着绝影剑应当快有反应了,她也快能回去了。 只是等啊等,等到林晏登上了两千阶,绝影剑也没有动静,更重要的是,林晏看起来有点死了。 脸白得像纸,唇上的血色也没了,更是哇得吐出了一口血,淅淅沥沥洒在石阶上,鲜红刺目的一滩…… 黎朝蹙眉,御剑凑近了些。 她是不理解,为何藏剑峰的剧情也偏移了,明明林晏早该拿到绝影才对。 出于人最基础的善意,黎朝淡淡说道:“若撑不住便在这阶挑把剑回去吧,强撑下去没有好结果的。” 黎朝只是不想惹一身麻烦,毕竟今日是她带林晏过来的。 但却让林晏误会了什么,扶着崖璧,抬头朝她露出了一抹灿烂但难掩虚弱的笑。 “多谢师姐关心,我不碍事,我还能继续。” 说完,少年直起腰板,继续前行着,每一步都好像背负着山一样的重量。 混沌灵根的天赋让他无时无刻都在吞噬着周围的灵气,疯狂炼化后进入丹田,给予他继续前行的力气。 黎朝看得直发愁,恨不得把人从藏剑峰拎出来。 谁知道剧情又偏移了,且林晏还是个犟驴。 剑阵已经开启,除非他自己愿意出来,黎朝也不好将人弄出来。 “死了可别怪我没劝!” 带着些火气,黎朝冷冷道。 她虽不喜林晏,但也只是想摆脱剧情,并未想他去死。 毕竟原著中的林晏除了风流好色讨了十个老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也没做,甚至最后还受尽折磨九死一生地去救世。 倒也罪不至死。 想起天玄大陆的劫难,黎朝注意力再次被转移,觉得得想个法子提醒父亲去荒域查探魔族的封印。 按着剧情走向,再有个两年,荒域魔族的封印便要破了,到时候又是一番腥风血雨。 为了自己的安全,她也得努力修炼才是。 选择不入林晏的后宫,也就少了一大助力,万事得自己先顶着。 想得入神,没注意林晏又吭哧吭哧走了几百阶,血又吐了两口,但背影依旧顽强。 黎朝无言地看着,觉得这厮简直是在自己折磨自己。 就在林晏踏上三千阶时,且看他噗通一声跪了下去,像是终于撑不住了。 “不是我说,你……” 耐心用尽的黎朝刚开口,话还没说完,就看人再度爬了起来,额间金色剑纹闪烁,耀目至极。 藏剑峰千千万万把剑感受到天生剑骨的气息,都在嗡嗡作响,似在邀请林晏过去。 对这些剑来说,剑骨的拥有者天生让它们折服。 “师姐我没事。” 林晏回头朝她笑着,殊不知唇边满是血迹的他笑起来尤为可怜。 黎朝张了张嘴,终是没说什么。 拥有大气运的男主,应该不会那么容易死吧? 若真死了也是天命。 最后的几百层台阶,林晏几乎是手脚并用爬上去的。 很难想象,他真的吊着一口气登上了藏剑峰三千九百九十九层台阶。 剑阵的威压让他全身上下都渗出了细细密密的血珠,好好的白袍也被染污了。 林晏伸出染着鲜血的手,一把握住了最高处的绝影。 仿佛是欢迎剑骨的到来,绝影发出清越的剑鸣声,轻晃了晃剑身,一气呵成地被林晏从不知待了多久的山体中拔出来了。 那一刻,满山剑影摇曳,似在为他欢呼。 绝影被闯剑阵着拔出后,藏剑峰大阵消散,黎朝一言难尽地御剑飞过去,面无表情地看着握着绝影瘫倒在地上剧烈喘息着的少年。 黎朝自剑上落下,还没等她开口说点什么难听的,就听林晏气息微弱地问她道:“师姐,我拿到了藏剑峰最高的剑,是不是也不是那么没用?” 被问得一愣,黎朝神情怔忪,面上有一瞬间的茫然。 不是,他是不是有病? 13、第 13 章 黎朝拧着眉头,没有立刻回应他,林晏就那么直勾勾地看着,等着。 “师姐我是不是……” “咳咳咳……” 执着地想要再问,话才说到一半,又是一口鲜血溢出,使得林晏剧烈咳嗽了起来。 黎朝没见过这样的,肃着脸无奈道:“是是是,行了吧!” 都这个时候了还问这些有的没的,不会脑子有问题吧? 三千九百九十九层阶梯,林晏走了快一天,不知不觉已是红霞漫天。 少女背对着绚烂的霞光,只能看清轮廓,眉目朦胧而美丽。 自己在被她注视着。 意识到这点,林晏觉得今天做什么都值得了。 林晏平躺在硬得硌人的石阶上,他不禁露出满足的笑意,缓缓闭上了眼。 他实在太累了。 要是醒来还能看见师姐就好了。 残霞吞没他的意识,林晏沉入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许是千年万年,又或者只是一瞬间。 他察觉到嘴唇处传来一阵带着药香的清凉。 本能地张开嘴欲将那抹对他有好处的清凉吞下去,却因为太急而多咬住了些什么。 “嘶~” 林晏听到一阵很轻的吸气声,很是柔软动听,但眼皮沉重的他无法睁眼,只靠着本能将入了嘴的东西吞下去。 温润的药力辗转入丹田,滋润着他为了登藏剑峰而伤痕累累的身体。 痛意退散,意识回拢。 林晏睁开眼,看到的是点缀着无数繁星的黑沉天幕。 天玑宗四季如春,夜风也是轻柔和缓,吹在面上只让他觉得舒适。 没了晚霞,也没了晚霞下朦胧的身影,林晏面上不由浮现出了落寞。 是了,师姐怎么会等他呢? 撑着地,缓缓坐起来,胡乱抓了一把头发,扭头就看见身畔盘坐的纤影。 哪怕只是一根头发丝,林晏都认得出来。 “师、师姐?你还没走?” 一改先前慢吞吞的姿态,林晏手忙脚乱从地上爬起来,拘谨地站着,面颊发烫。 黎朝结束修炼,神情寡淡地站起来,故作不虞道:“不然呢,你这一昏便昏了一个时辰,害我也得在这等,说了量力而为,你是听不懂话?” 为了刷厌恶值,黎朝不会放过这个好机会,继续向林晏释放恶意。 奈何对方像个受气包一样照单全收了。 一句也不反驳,张口就是道歉。 “对不起师姐,都是我的错,耽误了师姐的时间,不会有下次了。” 那副姿态,活像个犯了大错的学生,正在被班主任训斥。 这让黎朝又开始怀疑自己的记忆。 她仿佛记得,书中的林晏不是这种窝窝囊囊的性子,更贴近于“莫欺少年穷”的气性,越往后越轻狂那种。 难不成她看漏了什么,初出茅庐的龙傲天就是窝窝囊囊的? 也是,她当初跳看了不少,或许时间长了她也忘记了吧。 “算了,走吧。” 如泄气的气球,黎朝脾气奶油般丝滑地融化了。 林晏嗯了一声,乖巧跟上。 虽然师姐看起来冷冰冰的,但心地善良,他都知道的。 星幕下,剑影如流光划过,落在凌绝峰。 “明日是师姐教我御剑吗?” 落地后,黎朝就要走,就听到少年满含期许的问话。 黎朝不禁恼怒,冷声回道:“找你师父去,你看我像你师父吗?” 这家伙想得倒美,黎朝才不会给他机会。 黑暗中看不清他的神情,只听见林晏低低嗯了一声,又道:“今日多谢师姐,也多谢师姐的丹药,日后林晏必十倍还于师姐。” 按着黎朝的本性,只是一枚疗伤丹药,她身上多的是,不值一提。 但对上的人是林晏,她没有拒绝,最好让林晏觉得她刻薄又小气,所以思忖后嗯了一声,头也不回走了。 立于黑暗中,少年一双眼眸胜过万千星辰,目送着黎朝离开。 其实还有件事他想说又没敢说。 哪怕当时意识混沌,林晏也察觉到当时不止咬到了丹药。 还有一抹柔软。 不消深想,林晏便猜到了那是什么。 但他知道,说出来师姐定是要生气的。 他也……不知道怎么张口。 带着绝影,林晏回了自己的屋子,先是看了看屋前已经发芽冒头的菜,没有被鸟儿吃掉,这才放心进屋。 真正不需要睡眠来补充精神力,要等到元婴期,在修炼了四个时辰,天际泛起鱼肚白后,林晏抓紧时间睡了一个时辰。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这短短的一个时辰里,林晏又回到了藏剑峰。 他再次尝到了那抹柔软的蜜意。 以至于清晨醒来,林晏慌里慌张洗了许多东西。 绝不能让师姐知道他这样肮脏。 …… 几日后,父亲也将给她蕴灵的新法器也带回来了,是一把弯似弦月的长弓。 弓身似玉似骨,雪白无瑕,入手冰凉透彻。 弓弦锋利而又柔韧,里头仿佛有液体流动,肉眼可见蕴含着无穷灵气。 弓身和弓弦都是父亲之前从无尽雪域里那只凶残的八阶妖兽雪晶妖蛟身上取下的。 材料皆上乘,再加上是由莫长老这个东沧域第一炼器师炼制,父亲亲自蕴灵,这把长弓又是一个仙阶法器。 黎朝爱不释手,为它取名为孤月。 自藏剑峰回来,黎朝继续面临着一个小小的烦恼。 不出意外,黎朝在窗边又看到了一捧花。 是一捧月季,也不知林晏是在哪摘的。 在外门玩耍的青青回来了,看见这捧月季后,将全身窝在花朵上。 “这个好香,也好看,主人不如留下来嘛~” 青青瓜子仁大的脑仁想不通,明明喜欢为何还要装作不喜欢。 黎朝将青青从月季中拿出来,放在手心捏了捏,笑着说道:“不可以哦。” “为什么呀主人?” 青青一边梳理着被揉乱的羽毛,一边问道。 黎朝自然不会告诉她,只拿出哄小孩的语气哄她道:“这个说了你也不懂,别问了。” 怕青青还追着问,黎朝掏出了一颗红艳艳看起来就很多汁的果子,笑问道:“吃沙沙果吗?” “吃!” 最爱的灵果一来,青青立即什么也不想了,将沙沙果从黎朝手心叼走,放在自己的棉花窝里慢慢享受去了。 半晌后黎朝再看,青青已经敞着圆滚滚的肚子仰面睡着了。 黎朝照例将窗台上的花推下去,心下暗暗道歉。 接下来的日子里,黎朝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扑在修炼上。 但每一日,窗台上都会有一捧新鲜采摘的花。 有时候黎朝懒得过去,便让青青去把花踹出去。 几次下来,青青那瓜子仁大的脑袋也看出了她不喜欢林晏。 期间,父亲的冰蝶也过来几次,说的都是她最不爱听的林晏。 无非就是说林晏天资多好,御剑仅一次便学会了,太一剑诀也领悟得飞快,比当年的她还要出色。 本来就对林晏有意见,这话听得黎朝更不开心了。 有次恼了,黎朝便气哼哼地回道:“那你去让他做你的儿子!” 说完这话后,黎朝就想到了个晦气的。 在原著里,林晏确实成了他半个儿。 溜达回来的青青回来打小报告说,父亲在那笑话了她好半天。 “宗主大人说主人吃醋了,主人到底吃什么醋了?” 青青是个好奇小鸟,什么不懂的都要来问,但是也很好糊弄。 黎朝听得面皮发烫,把青青从空中拽下来,手指抵着她圆乎乎的胸膛道:“我没吃醋!” 青青怕被主人的魔爪蹂躏,立即狂点头附和道:“是的是的,主人说的都对!” 黎朝见她识相,大发慈悲地将青青放了。 但谁知道,才不过两日,青青便给她惹了个麻烦回来。 仍是一个清晨,黎朝正在入定修炼。 然后外头又传来了动静,不过这回略有不同,是林晏本人来了,在外敲门。 黎朝正因知道是他,所以有些不愿过去。 “师姐。” 打开门,就听他略显拘谨地喊了一声,一双黑漆漆的眸子朝着她望过来。 “有事?” 黎朝居高临下看着他,不知他要做什么。 好似不知道怎么开口,林晏神色纠结,委婉道:“师姐能不能管一管你的灵宠,就那只绿色的鹦鹉,她咬坏了我好多菜。” 原本还脸色淡漠的黎朝,一听这话,人有些呆了。 14、第 14 章 黎朝沉着脸,跟着林晏来到了他的菜地里,看到了青青的杰作。 那一片水灵灵菜上,几乎每棵都被啄破了叶子,显得破破烂烂的。 而在中央那棵最大的菜心处,青青正躺在被她啄空的地方,睡得四脚朝天。 青青又胖了。 黎朝抿着唇,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平静。 林晏跟上来,悄无声息地站在了黎朝身侧,两人间的距离不过一个拳头。 林晏光是站在那,便是甜香扑鼻,使得他脑袋一阵眩晕。 以至于说话都有些飘飘然。 “倒也不是不让师姐的灵宠吃,只是师姐的灵宠会把我每颗菜都啄破,这就……” “不然师姐跟她好好说说,以后只啄一棵?” 林晏的话说得很诚恳,还为了顾全她的面子,还留了一线。 黎朝终于动了,对着躺在菜心的胖鸟,蹙眉冷喝道:“还睡,快给我滚过来!” 她的脸都要被丢尽了! 千避万避,却因为青青不得不往林晏这里凑,差点被给她憋屈死。 听到黎朝的声音,原本呼呼大睡的青青唰得一下飞起来了。 “主人主人你来了~” “主人我跟你说,你师弟种的菜可好吃了,口感鲜嫩,灵气四溢,主人你也快尝尝!” 黎朝快被这傻鸟气死了。 偏偏林晏也不知是傻还是故意的,竟还在旁边拱火说道:“师姐要尝尝吗,我、我手艺还算凑合,师姐要是不嫌弃我去……” “不必。” 黎朝都怀疑这两是一头的了,说话一唱一和的,听得她心烦。 “对于青青的行径,我很抱歉,待会会奉上赔礼,以后我也会管束好青青。” 少女满脸的严肃将林晏刚浮起的那一点隐秘期待击溃了,林晏掩去眼底的失落,摇头道:“无需如此,只要师姐回去好好说道,让青青只吃一棵菜就好。” 黎朝没回应,挥手将青青卷进袖子里,转身走了。 回到屋子里,将门一关,黎朝将青青从袖子里放出来,对着青青一阵蹂躏。 直到小鸟满身羽毛乱炸,开始啾啾求饶时,黎朝才停手,两个手指夹着她的脑袋,小脸严肃道:“记住,以后不要往林晏那边去,更不要吃他的东西,再犯我就把你放生!” 青青一听,小眼睛瞪得溜圆,哪里还敢说个不字,立即点头如捣蒜。 “好的好的,主人别生气,我再不去了。” “但是主人,你师弟种的菜真的很好吃啊!” 黎朝忍无可忍,立即给了她一脑瓜崩,拿出了一枚琼玉果往桌上一扔,又气又笑道:“难道还能有我的灵果好吃?” 一看见琼玉果,青青两眼发直,再不去想隔壁的烂菜了,当即啊呜一口就咬上去了。 黎朝看在眼中,露出满意的笑。 在青青美滋滋啃着琼玉果时,黎朝翻出了一颗木灵晶。 将其埋在土下,方圆十里的植物将会大大受益。 不仅成长速度会暴涨,品质也会得到大幅度增强,更别说林晏那被啃得乱七八糟的菜了。 用这个赔偿,最是合适。 随后捏了个小纸人,命它拿去给林晏。 小纸人成型后,原地跳跃几下,舒展了一下手脚,点头后便捧着那颗木灵晶走了。 但小纸人回来后,还带回了林晏。 “又做什么?” 黎朝不明白,他怎么这么闲。 林晏双手捧着那颗木灵晶,黑眸在日光下有些湿漉漉的,话语轻而柔。 “我不要赔偿,师姐将木灵晶收回去吧。” 他只是想让那只鹦鹉不要乱咬就可以了。 “我的灵宠咬坏了你的东西,这是理所应当的,你若是不要便丢了。” “行了,莫要再打扰我修炼。” 黎朝却是不想跟他废话,只淡淡丢下这么两句,便将门阖上走了。 门外,林晏呆呆地看着紧闭的屋门,满眼羡慕地看着小纸人穿过门进了屋子。 看了一眼掌心的木灵晶,林晏宝贝似的揣进了胸口,慢吞吞地回去了。 他怎么舍得将师姐给的东西丢掉呢? 确定林晏离开后,黎朝把上品灵石堆满一屋子,开始吸取灵气修炼。 在强者为尊的修仙界,有资源就得用,不然就辜负了自己好不容易投的好胎。 接下来的几日,林晏倒是没有再上门烦扰过她,只窗台上还是会定时刷新鲜花。 几乎每日都不同,都是新鲜现摘的,带着湿漉漉的水珠。 美丽的花是大自然的恩赐,今日的尤为符合黎朝的心意。 是一捧纯白无瑕的铃兰,花型似铃铛,因为露水的原因微微垂着头,清新纯净。 黎朝承认,她确实很喜欢。 她决定这次同林晏好好说道说道。 但等来等去,都没等到人来,反倒是让那捧铃兰被晒得有些发蔫。 黎朝有些怜惜,将花拿进屋子,还寻了一支长颈白玉瓶给装了起来。 过了一会,青青玩够了从外面过来了,黎朝顺嘴问了一句道:“隔壁是没人吗?” 青青抖了抖全身的羽毛,随口回道:“他啊,一大早送完花便出去了,也不知是做什么。” 果然人不在。 心中的猜想被验证,黎朝哦了一声,继续搬出一堆灵石,准备安心修炼。 她隐隐触碰到了元婴中期的边,这令她十分欣喜。 …… 天玑宗内门,秘宝林。 天玑宗每有新弟子入内门,便会开放一次。 心法、剑诀、术法、丹药、法器…… 只要你有足够的能力和运势,便不会在秘宝林空手而归。 因父母给的资源足够多,黎朝从未踏进过此地,所以怎么也想不起来天玑宗这个传统。 “里头好东西不少,但也要看实力和运气,越珍稀的越难得手,望你们都能有所收获,进去吧。” 秘宝林前,带队的胡长老看着眼前个个天资出众的弟子们,心情愉悦道。 “知道了长老爷爷,定满满当当地出来!” 景桓是里头性子最活络的一个,胡长老刚说完,他便咧着嘴应声,笑容满面。 一旁唐翩翩见不得这样的显眼包,暗暗翻了个白眼,恰巧被景桓看见了,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地拌了几句嘴。 “唐翩翩你翻我白眼!” “没有你看错了,我那是眼抽筋。” “你就有!” “好吧,你说有就有吧~” “你……” 不光胡长老被吵得脑瓜子嗡嗡,周围几个同伴也有些听不下去。 譬如叶惊云和宣禾这两个性情冷淡些的,当即用灵力封住了耳朵。 只林晏,在中间劝和,一会劝这个,一会拉那个。 但劝来劝去,也只一句“你们不要吵了”。 最后还是胡长老将两人按下,开了秘宝林的结界才罢休。 踏进结界,光影如水波般颤动,众人步入一片枝繁叶茂的神秘古林。 在这片林子里,哪怕是一株狗尾巴草,都是灵宝所化。 但相应的,它们具备攻击、逃跑、迷幻的能力。 且越珍稀的灵宝这些能力越强。 为了避免一开始便产生争夺纠纷,众人四散开来,分头寻宝。 林晏和景桓一道,选了东南的方向。 两人走在小径间,林晏手法娴熟地将一株藤蔓斩断,看着藤蔓化成一柄普普通通的凡阶疗伤丹药,两人都默契地移开了目光。 无人拾取,丹药几息后又化作了藤蔓,安安静静缠在树干上。 景桓是个话多的,先是将林晏手里的绝影剑夸了一通后,笑眯眯凑过去道:“林晏,兄弟遇到个难事,能帮个忙吗?” 林晏抬眸,问道:“什么事?” 景桓搓了搓手,笑容愈发热切,开口道:“是这样,最近在炼制一枚丹药,还缺一味主药,叫雪骨花,师父说黎师姐那里有一株,能否为兄弟引荐一下黎师姐,我可以用东西交换,你看行不?” 林晏停下脚步,蹙眉想了一会,提醒道:“可以是可以,不过我师姐性情冷淡,不喜人打扰,你要注意些,别惹我师姐恼了。” 景桓一看有机会,立即露出笑,连连点头道:“明白明白,我定然毕恭毕敬,绝不冒犯黎师姐。” “多谢兄弟!” 林晏嗯了一声,催促道:“动作快些就行,师姐晚上更不喜欢被打扰。” 他知道,师姐不喜欢被打扰,但景桓是他来天玑宗第一个朋友,鲜少开口求他帮忙,他不能辜负。 …… 日暮,太阳开始西沉,黎朝吸收了那一屋子灵石,听到了隔壁的动静。 是林晏回来了。 似乎还有另一个人的脚步声。 黎朝好奇,冰霜扩散出去,在檐下凝聚成一面小小的冰镜,借此看到了来人。 是林晏带着丹修峰的景桓,二人朝着父亲那里去了。 本以为没自己什么事,黎朝推开房门出去散心了。 顺带把天天只知道吃睡玩的青青也带出去溜达了。 谁知等回来时,就在自己门口看见了二人。 一个站着,怔怔看着什么都没有的窗沿,一个大喇喇坐在地上,抓耳挠腮的。 景桓是第一个看见黎朝的,顿时从地上蹦了起来,手忙脚乱地向她问好。 “丹修峰景桓,见过黎师姐!” 那一声嗓门不小,顷刻间将正在发呆的林晏惊醒了。 他立即快步走上前,将带景桓过来的前因后果说清。 “来得突然,已经请示过师父,还请师姐勿怪。” 对着林晏,黎朝冷淡地点了点头,而后看向姿态罕见腼腆的景桓,下意识露出了本性,浅笑着道:“都是小事,景师弟拿去用便是。” 在《仙途》书中,景桓一直是个讨喜的角色,活泼开朗,重情重义,虽然有些傻气,但不失为可爱。 黎朝对他没有成见,态度自然也就不同了。 而雪骨花这种灵草,她有不少,送一株给同门师弟不算什么。 少女浅笑盈盈,温柔又和煦,哪还有对着林晏时拒人于千里的模样? 只在这一瞬间,林晏意识到了什么,唇色渐渐白了起来,眸光支离破碎。 师姐不是冷淡严肃。 师姐好像只是不喜他。 胸口闷得喘不过气来,逼得林晏只想逃离。 15、第 15 章 但他不能走,那样太失礼了。 此时此刻,他才像是一个外人不知道说什么。 浑浑噩噩间,林晏将景桓送走,下了凌绝峰后,景桓嘴巴又闲不住了。 “黎师姐哪有你说得那么无情冷淡,分明如沐春风,温柔可亲,你怎么能这么说黎师姐呢?” 景桓的话如一记重锤锤在心上。 林晏胸口钝痛,但不知怎么反驳。张口了好几次,都没能说出话来。 面对林晏的沉默,一向机灵的景桓一瞬间也察觉到了些什么,一时无言了。 “莫不是你不知道什么时候得罪了黎师姐?” 林晏摇头,眸光黯淡,答了句不知道。 景桓拍了拍林晏的肩膀,安慰道:“兴许黎师姐只是心情不好,跟你没关系。” 感觉和他有关系。 林晏没答,悄悄在心里质疑着。 回去的路上,林晏思绪纷纷,但至少有桩好消息。 原来师姐最喜欢铃兰。 确实,铃兰很漂亮,也很像师姐。 不知不觉又要路过师姐的屋子,林晏余光瞥过去,就看到师姐就站在窗边,一双水盈盈的眸子望过来。 “你过来。” 林晏指尖一颤,满身郁气也随之一散,黑眸清亮起来。 “来了,师姐。” 微风拂来,裹着一丝淡淡的甜香,无孔不入。 林晏深吸了一口气,于窗前站好,垂着眼问道:“师姐叫我来有什么吩咐?” 话音刚落,怀里便被塞了一捧铃兰花。 花上还染着一缕缕熟悉的甜香,直往林晏鼻子里钻。 “再说一遍,以后不要再拿花过来了。” 林晏抱着那捧铃兰花,呆呆问道:“师姐不喜欢吗?” 那副可以称作呆傻的模样,黎朝看了竟生出几分好笑来。 于是乎,语气也跟着软了三分。 “花很美,但我更喜欢它们长在枝头,而不是被摘下来等待枯萎。” “明白了吗?” 冷言冷语不起作用,黎朝决定换个思路。 “明白了师姐,我以后不摘了。” 少年在说话时黑眸湿漉漉的,满是认真。 黎朝见有效,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就要走。 “既如此,回去修炼吧。” “师姐稍等!” 林晏忽地唤了她一声,黎朝故作不耐扭头看他道:“你最好有事。” 闻此,林晏眼眸弯弯笑了,从乾坤袋里掏出了一只玉盒。 “这是我在秘宝林寻到的培元丹,对师姐的境界也有效果,多谢师姐在藏剑峰用丹药为我疗伤。” 黎朝不禁想起了些什么,右手食指不经意间抖了抖,眼神闪避。 “区区一枚疗伤丹药,不算什么,用不着你谢,而且……” “培元丹这种丹药我多的是,不差你这一个,自己留着吧。” 虽然并未说错,但黎朝为了让林晏难堪,说起话来并不客气,说是嘲讽也不为过了。 但林晏好似天生一副好脾气,面上只是落寞了一瞬,便平和了下来。 “这样啊……” “那师姐等等,以后我得了更好的再来报答师姐。” 黎朝看着他这样,却再不想多说了。 油盐不进的小子! “不用。” 啪的一声,窗户被关上,只剩下林晏一人孤零零站在外头发呆。 足足看了窗子好几息,林晏才挪动脚步。 那一瞬间,他其实很想问问师姐,是不是真的像景桓说的那样,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开罪了她,才会让师姐每每冷脸相对。 但是他不敢问。 他怕问了师姐更不会同他说话了。 慢吞吞走回屋子,看着掌心中灵气四溢的培元丹,林晏心一横,一把塞进了嘴里。 只有变强,才能得到更好的天材地宝。 强大的灵力灌入体内,灵气过于磅礴,以至于当即林晏便有些受不住,发出了痛苦的呻.吟,双眼通红,剧烈喘着粗气。 但这是变强必须要忍受的,林晏要紧牙关,盘坐而起,双手结印,开始炼化吸取培元丹强大的灵力。 一日两夜过去,林晏只觉丹田气海一阵震颤,一种壁垒被打破的感觉涌现,全身灵气大涨,暖流遍及全身,舒爽至极。 “突破了!” 来内门不过一月,虽然有培元丹的相助,但一月时间能从刚稳步筑基突破至筑基中期,传出去还是太过骇人了。 林晏并不知这是什么样的速度,只为自己修为精进而欢喜。 只要继续努力,便能离师姐越来越近了。 凌绝峰就这么大,几个屋子间的距离也相近,林晏引起的灵气波动十分明显,不仅东方衍感知到了,黎朝也有所察觉。 不同于黎朝心情的复杂,东方衍只有对天才徒弟的满意。 普通弟子花个十年二十年都不一定能达到的境界,林晏不过七个月便完成了。 饶是见惯了天下的东方衍也不得不赞叹这次捡到宝了。 人一闲便容易胡思乱想,东方衍不由将女儿和他的小徒弟放在一起盘算。 原本大徒弟他便挺满意了,天赋不错,性情也好,同女儿青梅竹马一道长大,感情上自然没话说。 他原本十分属意大徒弟的,但如今多了个天赋更出色的小徒弟,东方衍又开始胡思乱想了。 小徒弟性情也很好,老实得跟兔子一样,就是不知道对她师姐如何了。 罢了罢了。 倒也没必要这么急,他还是不操心了。 念此,东方衍不再乱想,又想到女儿的生辰快到了,纤纤也要回来了,他得准备准备才行。 想到此等大事,东方衍给女儿留下一只冰蝶便撕裂空间离开了天玑宗。 冰蝶在指尖化成雾,都在黎朝意料之中。 娘喜欢漂亮衣裙,每次来看她,父亲都会去天巫山寻冰蚕丝回来,然后趁着夜深人静在屋里偷偷做针线活。 娘每次都会笑盈盈收下,但看完她还是会扭头离开,去看她的花花世界。 然后父亲就会意志消沉一段时间,除了她谁都不理。 不知道今年又是什么光景。 …… 翌日,林晏神采奕奕下了山,去山下集市买了不少种子回来。 部分是灵菜灵果,一大半是花种子。 既然师姐喜欢花长在枝头上,那他多种点好了。 他买了许多种类的花,其中铃兰最多,老板说还有粉色的铃兰,他觉得师姐肯定也喜欢,于是买了不少。 待他屋子前长满鲜艳漂亮的花朵时,师姐会不会愿意多看两眼呢? 想到这,林晏步伐轻快,踏入了内门。 但却遇到了个拦路的人。 少年倚在树边,身姿挺拔,眉眼清冷傲然。 原本摩挲着自己的佩剑,看到林晏过来,立即挺身直起腰背,说道:“站住。” 林晏先是一阵茫然,然后很快锁定了树下的叶惊云。 直觉告诉他应该没有什么好事, “叶道友,你有何事?” 两人同时进天玑宗,唤师兄师弟都不合适,加上对方似乎也不待见自己,林晏觉得唤声道友最得体。 叶惊云目光落在林晏腰间把柄绝影上,冷哼了一声道:“运气倒是不错。” 林晏急着回去种花,没时间和叶惊云在这扯皮。 “叶道友到底想说什么?” 叶惊云见他这样开门见山,冷嗤了一声直言道:“我要和你再战一场,一决胜负!” 林晏抬头,看着这位生来便和他不同的叶家少主,吐出了一句极老实的话。 “不行,内门弟子禁止私斗,胡长老之前说了的。” 叶惊云冷傲的神情瞬间裂开,一时不知道是该生气还是该笑。 “可先前在内门大选上,你手段龌龊,是非君子所为,不该再堂堂正正战一场吗?” 这话戳到了林晏的良心上,引得他沉吟几息。 这点他没法辩驳什么,当时为了能进内门,他破天荒动了点歪心思。 虽然实属无奈,但也确实理亏。 “当时是我不够磊落,我向你赔礼,但私斗确实……” 他是个不喜欢惹祸的性子,有些事情能不去沾染便不去沾染。 若是私斗被发现,师姐会怎么看他? 师姐肯定会不高兴的。 叶惊云看出林晏有些动摇,忙保证道:“放心,我会在内门寻个僻静去人的地,且我这里有个法宝可以隔绝灵气波动,不会被发现。” 再三保证下,林晏被说动了,最后问道:“叶道友确定没人会发现?” “我确定,所以你应战吗?” 被林晏磨磨唧唧的样子弄得心烦,叶惊云语气更差了。 林晏思忖了几息,终是良心过不去答应了。 “那好吧,什么时候?” 叶惊云抽出剑,战意汹涌问道:“现在。” 一听这话,林晏不愿意了。 “今日不行,我回去还有要紧事。” 他刚买了许多花种子,得赶紧种下去才行。 叶惊云闻此,以为林晏真的有什么要紧的正事,便将剑收回去,改口道:“那明日吧,明日夜里,去云秀峰。” 没有内门大选,云秀峰便渺无人烟,夜间更是。 林晏觉得没什么问题,便点头应下了。 “明日夜里我会来的。” 16、第 16 章 一整个白天,林晏都没有上门来过,也没有往她窗台放花,黎朝一整天都很清静。 除了偶尔听见隔壁锄地的动静,好似在种什么东西。 黎朝有些好奇,但因为是林晏她怎么也不好去问。 自己觉得这厮不应该来凌绝峰,这么喜欢种地,应该去丹修峰才是。 那里天天要种灵草灵药,再适合不过了。 心中吐槽了几句,起来将青青喂了,黎朝又进入了修炼状态。 只入夜后,黎朝又听到了隔壁的动静。 人似乎是出去了。 大晚上的,他不修炼或者睡觉出去做什么? 黎朝表示她确实又好奇了,但好奇心害死猫,她不能过分关注林晏,这会害了她。 修士到了一定境界只需要很少的睡眠,到了元婴期更是不再需要安睡来恢复精力。 但黎朝仍旧保留了一丝凡俗的习性。 比如得闲小睡片刻,品鉴美食。 无关修炼,只是个人残存的喜好。 只是今夜,才刚入睡,便察觉到凌绝峰的结界传来异动,有人来访。 用冰镜一看,腰缠戒鞭,是执法堂的弟子。 执法堂的弟子来凌绝峰做什么? 她也没犯错吧? 不对…… 这时候,黎朝突然想起了大晚上跑出去的林晏。 不会是他干什么坏事了吧? 不应该啊,瞧着浓眉大眼的老实相。 然那名执法堂的弟子进来后,验证了黎朝的猜测。 “黎师姐,不知宗主大人可在?” 一听这话,黎朝右眼皮跳了跳,暗叫道不好。 “父亲前日便出门去了,此刻不在宗门,有什么事同我说便是。” 既如此,那名执法堂弟子也不废话了,朝着黎朝拱了拱手,如实道来。 “林晏和剑修峰的叶惊云在宗门内私斗,被齐长老发现,两人现如今都在执法堂挨了戒鞭,还请黎师姐过去领人。” 黎朝露出讶异,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林晏和人私斗,真是让她开了眼。 但执法堂的弟子亲自过来让她不得不信,叹了口气,黎朝浅笑道:“多谢,我即刻便过去。” 那弟子被黎朝那抹淡笑晃了眼,愣了一息才回道:“劳累黎师姐了。” 御剑出了凌绝峰,穿过几座小山后,黎朝抵达了戒律峰所在的执法堂。 因为有弟子犯事,所以执法堂里灯火通明,隐约还能听到里头齐长老抑扬顿挫训人的话语声。 能做执法堂的管事长老,必不是什么面软好脾气的性子,尤其齐长老,那叫一个刚正不阿。 哪怕是她这个宗主之女犯错,齐长老也只会秉公处理,绝不姑息。 但好在,黎朝从未犯过错。 希望等会齐长老别连她一起训就好。 御剑而下,见是黎朝来了,守在外头的几名执法堂弟子立即抱拳问好。 “黎师姐。” “见过黎师姐。” “黎师姐好。” 黎朝一一同他们点头,温和道:“不必多礼,我来领我师弟回去。” “黎师姐请进。” 哪怕是在内门,外峰的弟子等闲也是难以得见黎师姐一面的,此番因着好运遇上了林师弟犯错,他们可算是见着了黎师姐的面。 那强横的气息,仙子下凡般的容颜,果然是宗主大人亲生的! 被众多执法堂弟子目送着进去,黎朝打眼便看见了那跪得老老实实的两人。 就是林晏,微微垂着头,看起来萎靡不振。 现在倒是知道害怕了,跟人私斗的时候怎么不知道怕? 黎朝心中腹诽,先去同执法堂的齐长老问好。 “黎朝见过齐长老,多日不见,齐长老的修为是愈发深不可测了。” 黎朝笑盈盈地过去,裙琚擦过地面,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被罚跪的两人都瞬间抬起了头,看向笑意盈盈的黎朝,然后再迅速低下头。 负手立于上首的齐长老转身,见是黎朝,语气稍缓问道:“是黎丫头啊,怎么不是你父亲过来?” 黎朝余光瞥了一眼正在地上跪着的林晏,不巧抓包了林晏抬眼偷看的小动作。 对方慌里慌张地低下了头,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 黎朝暗啐了一下,后悔去乱看了。 “父亲出门去了,不在家,只好我来了。” 齐长老嗯了一声,刚要说话,外头又是一阵脚步声,是剑修峰的李长老来了。 李长风一进门,一眼便看见了俏生生立着的少女。 那双眼睛,当真随了她的母亲。 自打李长风来了后,黎朝注意到叶惊云头更低了,显然是也知道害怕了。 李长老素以冷漠严厉闻名,大概是情场失意的缘故,黎朝每次见他都觉得他身上有股怨气。 “黎朝见过李师叔。” 因为长辈们之间存在纠葛,黎朝也不敢多同李长老多说什么,只问了声好便住嘴了。 因为她的存在,对李长老来说本就是一种不愉快。 只在那双眼睛上停留了一息,李长风嗯了一声,便抬脚走向齐长老,寒暄了几句。 见人到齐,齐长老一板一眼道:“既然你们都来了,老头子我也不耽误时间了,你们二峰的弟子违背了宗门规矩,竟敢私斗,若不是老头子我敏锐,还真叫他们逃脱了。” “宗门规矩,私斗者鞭刑十下,你们二位可有意见?” 说完,齐长老转过头看着黎朝和李长风二人。 黎朝先紧着李长老开口。 “不必管我,按宗门规矩即可。” 此番确实是他的徒弟坏了门规,李长风不会包庇,也不想包庇。 “我亦如此。” 黎朝赶紧跟着说,笑得大义凛然。 开什么玩笑,难道要让她为林晏免罪? 这是不可能的。 两人口吻一致,齐长老满意点头。 只是…… “还敢私斗?” “谁胜谁负?” 忽地,就听李长老冷不丁问了一句,神情严肃。 这个结果对李长风来说尤为重要。 惊云是他的徒弟,而林晏是东方衍的徒弟,输赢丢的也是他们做师父的面子。 最好是惊云能狠狠赢了林晏这小子才好。 闻言,黎朝也悄悄竖起了耳朵听。 说实话她也挺好奇的。 虽然林晏也才踏入筑基中期,基础没有叶惊云打得好,法宝什么的也不如人家。 但好歹也是气运之子,应该不会输吧? 黎朝呼吸都放轻了许多,就听见齐长老哼笑着道:“还没打完就碰见老头子我了,没分出来。” 在场不少弟子都好奇两人的战况,一听这话,都意兴阑珊地将耳朵收了回来。 黎朝也兴致缺缺地扭回了头,暗道一声没劲。 “行了,接下来要鞭刑了,二位稍待,待鞭刑过后便可领人回去疗伤了。” 话音落,两个弟子上前,抽出了腰间的黑鞭,先是往地上抽了一下,发出尖锐的噼啪声响。 黎朝闪远了些,心态悠闲,全当乐子看了。 啪! 第一鞭落下,鞭子抽在皮肉上的声响沉闷许多,但却比先前更刺耳。 跪在地上的两人都没吭声。 啪啪啪! 又是几鞭子下去,就看跪着的两人身形都踉跄了下,想来是开始忍不住了。 执法堂的戒鞭可不是吃素的,十鞭下去哪怕是黎朝自己也得疼上几天。 但谁叫这两小子犯错了呢。 黎朝神情淡淡地看着,不知自己的目光压下来是如何让人焦灼。 尤其是在如此狼狈的时刻,这样的目光更让人难以承受。 十年间,叶惊云想过无数次重逢再见的场景,却一次比一次糟糕。 啪! 终于,最后一鞭落下,两人肩膀都塌了下去,脊背弯曲,两手撑在地上,额间冒着细汗,气喘吁吁。 “鞭刑完毕,都领着人走吧。” 齐长老挥了挥手,赶人的姿态显而易见。 毕竟大晚上还碰上两个不省心的弟子,确实让人心烦。 李长老说了句告辞,人率先走了出去。 叶惊云立即也从地上爬起来,只是转身前莫名朝着黎朝这里看了一眼。 那一眼,若黎朝没有判断错误的话,似乎有些…… 幽怨? 黎朝大为不解,收回目光,就看见林晏不知什么时候也从地上爬起来了,正垂首站在他跟前,声音细弱蚊蝇。 “师姐。” 黎朝没功夫跟他掰扯什么,只想将人领回去,言语简洁道:“回去。” 说完,她转身出了屋子,林晏快步跟上。 本以为李长老早已离开,待踏出门就见李长老在外头站着,似乎在等人。 黎朝不太相信李长老是在等自己,但对方见她出来,确实开口了。 “你的生辰是不是快到了?” 这一问出口,黎朝还有什么不知道的。 都是为了她那个魅力四射的娘来的,哪怕都过去十几年了,李长老还是没放下。 “是的,李师叔。” 没再多问,李长风点了点头带着叶惊云离开了。 黎朝御起剑,回头问了林晏一句:“自己能回去吗?” 她并不想和林晏共乘一剑。 “能的师姐。” 林晏上一瞬还在想师姐生辰的事,被突然问起显得有些慌乱。 既如此,黎朝便安心先出发了。 回到凌绝峰,黎朝收起剑,就要进屋,却被林晏拦住了。 “师姐留步。” 黎朝不耐烦道:“你又要做什么?” 因为是林晏,黎朝不想给他任何耐心。 月色下,少年眉眼柔和谦卑,还带着一丝忐忑,显得清澈又无害。 “今日林晏坏了宗门规矩,还请师姐罚我。” 17、第 17 章 林晏话语执拗,神色也郑重。 不知道的以为他在讨要什么奖励。 黎朝也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要求,心下诧异。 难道在执法堂被打十鞭子还不够,回来还要讨打? 可惜她不是执法堂的人,可没有用鞭子抽他的规矩。 一言难尽,黎朝目光复杂看过去,淡淡道:“不是已经在执法堂惩戒过了吗?我罚你做什么?” 月色下,少女面色冷凉,胜过月色。 但眉心那一点朱砂却艳得灼人,让少女整张脸都秾艳了三分,看得林晏不由失神。 “林晏丢了凌绝峰的面子,希望师姐能消气。” “怎么罚我都行。” 话语低低的,林晏摆出一副任君处置的姿态,十分乖觉。 黎朝都要听笑了。 “我没生气,你多虑了。” 她生什么气,她又不是父亲,况且人都被执法堂惩治过了。 她只想赶紧把人甩开,不能跟这人待久了,恐出祸患。 “还请师姐罚我。” 但林晏是个犟种,全然不信,依旧一板一眼地请罚,黎朝有些头疼。 但紧接着,她有了一个好点子。 这可是他自己送上门来让自己败好感的,可不能怪她了。 “你真认罚?” 眼珠轻转,因为心情好,黎朝笑眯眯问道。 林晏抬头,对这抹罕见的笑十分珍惜,眼眸亮亮地回道:“认罚。” 黎朝不管他有什么心思,直接了当道:“那你就在门口跪一夜吧。” 男人大多有一种病,叫做大男子主义。 被她罚跪,想必林晏的自尊心也不会允许他对自己产生什么好感了。 说完,黎朝满眼期待地看向他,想看林晏因为觉得屈辱而露出的难堪。 但很可惜,她什么都没有看见,就见人咣当一下跪下了。 原本黎朝立在阶上便比林晏高出一头,如今他这一跪,黎朝只能低下头去看他。 “你这么快啊?” 猝不及防的一下,黎朝没反应过来,发愣问了句。 面对黎朝的询问,林晏不解,抬眸间满脸认真道:“自然要快的。” 黎朝一时无言,开始觉得有些棘手。 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话已经放出去了,再收回来也是打自己的脸,但林晏跪在门口却十分碍眼,黎朝又道:“别跪在我这里,去我父亲门口跪。” “为何?” 林晏呆呆地问,似有些不情愿。 黎朝冷嗤道:“我又不是你师父,跪在我这做什么,去那边跪!” 林晏不太想挪地方,又努力辩驳了一句道:“可师父不在,我觉得跪在师姐这里比较好。” 黎朝第一次见到这么憨的,也不想与他废话了,当即冷斥道:“让你过去你就过去,废什么话!” “快点!” 见黎朝发飙了,林晏哦了一声,着急慌忙地起身往师父那里去了。 月色下,黎朝看着林晏一板一眼地跪着,心头复杂。 这傻子,不会真跪一夜吧? 不过无所谓了,一般父亲至少五天才能回来,看不见这场闹剧。 阖上门,黎朝不再去管林晏如何。 夜深人静,林晏还在思索着执法堂门口的对话。 李师叔说师姐的生辰快到了,他应该送些什么好呢? 但他的东西都太寒酸,师姐怕是瞧不上。 想得深了,林晏越发精神,大脑运转飞快。 于修士来说,灵气淬炼过的□□,早已不似凡胎时脆弱,加上他并不在意什么尊严面子的,跪一夜对林晏来说无伤大雅。 只是思索了一夜,也并未思索出答案来,这让他满心愁绪。 天将破晓,天际泛起鱼肚白,霞光初绽。 林晏瞧着时间到了,便想回去。 谁知刚挺起脊背,就听到嘎吱一声响,师父的门打开了。 大概是两人都没想到能在这里看到对方,师徒两皆是愣住了。 “师父你回来了!” “为何跪在这里?” 二人异口同声,如出一辙的诧异。 还是林晏秉着为人徒弟的身份,先开口解释道:“是徒儿昨夜坏了门规,所以请师姐罚我。” 三言两语将昨夜同叶惊云私斗,且在执法堂领了十戒鞭的事全盘托出,林晏低头,面色忐忑。 东方衍听完,先是沉默了一会,才道:“既然执法堂和你师姐都罚过了,为师便不罚了,望你以后莫要再犯。” “只是……” 东方衍说着顿了顿,清咳了一声又继续道:“赢了还是输了?” 林晏惊讶与师父这样端方沉稳的性子竟然也会好奇这个,便老实说了昨晚的情况。 “哦。” “回去吧。” 林晏拜了拜,起身回去了。 路过黎朝的屋子时,脚步微顿,但没多作停留。 半盏茶后,父女两人在一处闲谈。 东方衍将顺道从天巫山带回来的小礼物递给女儿。 一颗至少五百年的雪参果,黎朝接过来时都掩不住面上的笑。 有了雪参果,她有百分之八十的把握冲击元婴中期,如何能不喜。 “多谢父亲!” 将雪参果收好,黎朝笑容也跟着多了几分热情。 东方衍见女儿欢喜,也跟着心情舒朗。 “今天天亮刚一打开门,就瞧见林晏直挺挺地跪着。” “我们朝朝什么时候变性了?” 十几年的父女,在东方衍眼中,他家朝朝向来温和宽厚,从不是严苛性子。 但昨夜竟让小徒弟在门口跪了一整夜,莫不是小徒弟得罪朝朝了? 想到这个可能,东方衍脸色严肃了几分。 被问起这个,黎朝开始还有些不好意思,但一想到是林晏自己脑子有问题非要她罚,便无所谓了。 “是他心有悔悟,非要我罚的,真的。” 为了让父亲相信她话的真实性,黎朝满眼真诚,一双眸子水灵灵的,像是平素慵懒的猫咪突然聚精会神睁大了眼,东方衍看得好笑。 “为父自然是信你的。” “就是林晏这小子太傻了,哪有领双份罚的?” 黎朝点头附和道:“没错,他是个傻的。” 父女两人聊了几句,各自忙去了。 …… 冰蚕丝取回后,东方衍便有了事可忙,顺带指点他新收的弟子剑诀。 元神化为分身,本体在屋子里缝衣裳,各忙各的。 黎朝偶尔出来透气,就看见师徒二人和谐相处的一幕。 林晏不愧是天生剑骨,太一剑诀她修炼了十来年才第五重,而林晏在这短短的时间内便到了第二重,甚至要摸到了第三重的边。 又是一日出来透气,黎朝想去父亲那边瞧瞧父亲的衣裙做得如何了。 跨过小桥,映入脸眼帘的是林晏长剑如虹的一幕。 日光下,隐约可见少年额间金色的剑纹如水波般在闪耀。 那是天生剑骨独有的印记,不碰剑时,只是一道印记,但只要挥动剑意,便闪烁着金色的流光,十分漂亮。 那道剑纹实在别致好看,黎朝不由得看了一眼。 但就是这一眼却让沉浸在剑意中的林晏乱了节拍,剑意溃散。 “师、师姐。” 一改先前剑意磅礴,意气风发的姿态,林晏此刻有种惊慌下的手足无措,只知道提着剑傻傻站在那,话语磕绊。 从那双黑眸中,黎朝看出了些不同寻常的情愫来。 这让黎朝更烦躁了。 林晏不能喜欢她,这对她而言是毒药。 对他眼中的情愫视而不见,黎朝只嗯了一声,冷脸走过去,多余的话一字不说。 林晏也不动,将人目送进屋后,才重新挥剑,一招一式间更卖力了。 黎朝进了屋子,就见正认真缝衣裳的父亲。 很难想象,一个禁欲银发大美男认真缝补的样子。 “父亲。” 黎朝笑盈盈地唤了一声,看着已具雏形的紫裙,心中暗道父亲的速度。 才回来几天,衣裳就做出了模样,依旧是娘最喜欢的紫色,再看款式也是娘最喜欢的荷叶边。 哪怕已经做了许多年,东方衍被女儿看着,也不由露出了几分羞恼。 “不准笑话为父。” 佯装严肃,东方衍睨了黎朝一眼,语调别扭。 黎朝哪里会怵,刚想笑话父亲几句,然察觉凌绝峰结界异动。 东方衍也立即抬头,紧接着父女两人便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伴着那道如惊雷般的话语声…… “师父!师妹!我回来了~” 18、第 18 章 父女两人先是呆了一下,而后力立即意识到了来者是谁。 四个月前出去历练的江季白。 东方衍的大徒弟,黎朝自小一起长大的师兄。 认出来人,父女两人面色都是一缓,只外头练剑的林晏一头雾水,神情略带警惕。 放下手里的活,东方衍元神归位,同女儿一道走了出去。 青天白日下,一道剑影如流光划过天际,极速降落在三人跟前。 斑斓的日光里,俊朗的少年从剑上跳下来,一身鹅黄耀眼明媚,高高束起的马尾在空中轻扬。 “朝朝!师妹!” 少年甫一落地,便扬起粲然的笑,语调快活地就开始唤黎朝。 只看少年凑近一步,还想做什么,但目光触及一旁不怒自威的师父,便老实了许多。 “师父在上,徒儿回来了!” 自打江季白一出现,仿佛凌绝峰的空气都暖洋洋了起来。 东方衍也被这个徒弟的热闹感染了,面上多了几分笑意,说道:“回来了就好,境界也提升了,金丹后期,不错。” 原本没碰到林晏之前,东方衍便很满意这个大徒弟了,虽比不得他家朝朝,但能在十九岁抵达金丹之境,也能称得上一句天骄了。 如今历练归来到了金丹后期,也十分不错了。 假以时日,必定大有成就。 被师父夸赞,江季白先是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而后大大方方昂起头道:“多谢师父夸赞,徒儿以后定然加倍努力!” 于江季白而言,师父不仅是师父,更如父亲一般,有着天然的亲近。 同师父说完,江季白的目光立即落在了黎朝身上。 少女肌骨莹润,清艳灼人,只需一眼江季白便忍不住开始笑。 “师妹嘿嘿~” 对着自小一起长大的师兄,黎朝心中只有欢喜,毫不吝啬笑容。 “师兄回来便好。” 师徒三人气氛融洽,反倒显得一直安安静静的林晏格格不入。 他提着剑,沉默地看着眼前的一幕,心口说不出来的闷。 他就像一个外人,尤其对师姐来说。 这时候,东方衍注意到了在一旁沉默不语的林晏,开口道:“季白,这位是为师新收的徒弟,名唤林晏,今后便是你们的小师弟了。” 被师父提醒,江季白才注意到旁边的林晏,虽不似看到黎朝那样热情,但也笑容满面。 “半路上便听到风声了,说是师父收了个混沌灵根外加天生剑骨的弟子,可算是见着了,果然骨骼清奇,超凡脱俗,瞧这眉心的剑纹,真是百闻不如一见!” 围着新师弟转了一圈,江季白那张嘴巴便开始喋喋不休,热情洋溢。 黎朝看着,不由跟着一起笑。 她这位师兄自小便是个热情活络的性子,有他在的地方注定不会冷清,遇到高兴的事,那张嘴能说个不停。 和内敛沉静的林晏不同,江季白热情爽朗,精力旺盛话还多,虽偶尔有些吵但从小到大也给黎朝带来许多欢乐。 江季白是原著中她为数不多有好感的角色。 但,提到原著,黎朝又为师兄提心吊胆起来。 毫无疑问,在《仙途》中,江季白一直爱慕师妹黎朝,也一直以为自己会和师妹终成眷属。 所以被林晏横刀夺爱后,江季白生了心魔后,被魔族钻了空子,背叛了宗门,成了彻头彻尾的魔,为了黎朝一直跟林晏作对,最后被代表正道的男主林晏所杀,魂飞魄散。 而原著中的黎朝对江季白的死也十分冷漠,冷漠得让黎朝觉得不对劲、不合理。 尤其是在江季白初入魔,还有机会唤醒挽救时,原著中的黎朝不仅没有丝毫要挽救的意图,甚至还亲手射了这位相伴十多年的师兄一箭。 也正是那一箭,才让江季白彻底失控,变成满心怨恨疯狂的魔。 黎朝觉得很奇怪。 十多年青梅竹马的情意,哪怕做不成夫妻也不该那样冷漠。 若是她,定会想方设法将江季白这个师兄从魔渊中拉出来,定不会那样绝情地将人往深渊中推。 好在现在是她穿进来了,事情便不会那么糟糕了。 她不会喜欢林晏,江季白也不会生出心魔,自然也不会变成魔族,最后死在林晏手中。 他这一生都会是太微尊者门下大师兄,继续简单快乐下去。 神游的功夫,这对师兄弟也已经初步寒暄完毕,看起来十分和谐。 甚至江季白这个自来熟还追着林晏要看他挥动剑意时眉心会不会真的发亮。 林晏的性情本就不擅长与人打交道,碰上江季白实在难熬,但都是同门师兄弟,日后还要同住一个山头,林晏不好回绝。 刚要应下,这时候东方衍发话了。 “别烦你师弟了,你当是街上的萝卜白菜,想看就看?” “要是闲得慌,正好让为师瞧瞧你现在长进了多少。” 说着,东方衍站起便要来调教人,吓得江季白连退了好几步,直往黎朝身后躲。 “别别别,师父还是放过我吧,杀鸡焉用牛刀,我这小小金丹哪里需要师父出手,不如让师妹跟我比划比划?” 许久没人练手了,闻言黎朝手也有些痒,没等父亲说话,便笑盈盈应了。 “好啊,让我看看师兄如今能不能胜过我?” 黎朝嬉笑着唤出了命剑霜华,银色的剑刃好似都覆着泠泠寒霜。 见状,江季白也正色了起来,执剑在手,凌冽的青色罡风骤起。 作为太微尊者的亲传弟子,江季白的天赋同样不俗,单系风灵根的资质,剑法飘逸间又不乏凌厉肃杀,疾如风,快如电,同阶之中几乎无人能敌。 但很可惜,碰上的是始终境界比他高的黎朝。 纵然快又如何,黎朝也不慢,不然也不会十年如一日力压师兄。 元婴境界虽无域,但灵力运转间也可影响周围环境,牵动局部变化。 冰霜眨眼间爬满了碧嫩的草叶上,将春色冻结,寒意来袭。 对林晏来说,这一幕尤其熟悉,他不由看得失神。 两股剑气高低可分,但对林晏来说都是无法承受的力量,为了小命,他不得不闪远些。 剑气乱舞,林晏目光艰难地追逐着那道纤细的身影,眼睛一刻也不眨。 刚回来的大师兄剑气很强,很快,但师姐的剑总能稳稳压住他一头。 师姐的剑招看似朴实无华,但招招都能将对方的剑招拦截,且予以更强力的回击。 冰蓝色的灵气黏附在剑身,随着主人的每一次挥动四溢而出,轻松阻截疾如风的剑风。 不论境界,单凭着剑意,江季白也知自己无法胜过师妹,又撑了几个来回,他无奈认输了。 后撤开来,江季白收剑作揖道:“师兄不才,甘拜师妹下风。” 如此,战局结束,脚下全是被罡风和冰霜摧残的痕迹,剑意在绿茵茵的草地上留下一道道可怖的剑痕。 “承让了师兄。” 黎朝笑眯眯地收剑,说道。 只是师兄这人惯会装模作样,输了后唉声叹气了好一会。 “又又又又输了,从小到大都输给师妹,没赢过一次,真是太伤心了,不如我不做这师兄了,让师妹做大师姐算了。” 黎朝听得好笑,故意道:“好啊,那我从今天开始就是大师姐了,你快唤我一声师姐听听!” 在亲近的人跟前,黎朝也是个俏皮爱说笑的性子,被江季白这么一引,黎朝便活络了起来,追着江季白让他喊自己师姐。 江季白只是开玩笑,自然不愿改口,佯装怕了的模样四处躲闪,引得黎朝像个小尾巴似的在后面追,笑闹成一团。 东方衍屈膝坐在台阶上,笑着看两个小辈的嬉闹。 只目光一转,便瞧见了一旁没什么存在感的小徒弟,沉默寡言,呆呆地看着什么。 东方衍以为是小徒弟没见过这样的场景觉得惊愕,便笑着说道:“你大师兄师姐便是这样的,日后你看多了便习惯了。” 思绪被打断,林晏恍然间回神,木木地回道:“弟子知道了,师父。” 只是这一会功夫,林晏不停地告诉自己,师兄和师姐自小积累的情分,感情好是必然的,这不是什么应该在意的事。 可偏偏他在意极了。 若他也同师姐一同长大,师姐是不是也会待他这样亲热? 东方衍不再看小徒弟,又将目光落在了嬉闹的女儿和大徒弟身上。 这时,大徒弟故意让女儿抓住,死皮赖脸地顺势躺在了地上,让女儿拿他没有法子,只能气得直跺脚。 东方衍笑了。 他觉得自己好像又没有那么纠结了,纵然天资有高低,但感情这东西可不论天资。 19、第 19 章 江季白历练归来,对凌绝峰来说是一件喜事,所以黎朝想用凡俗的传统来庆贺。 她要备些酒菜为师兄接风洗尘。 但她和父亲都不是做饭的好手,师兄更不是。 若干年前,师兄见黎朝喜欢吃凡俗菜肴,便想要大展身手去学。 还专门跑到炼器峰那同莫长老学,但只是一晚上,就把莫长老的灶房给炸了。 师兄是个没有一点厨艺天赋的人。 父女两再没让他再进灶房。 但兴致来了,黎朝压不住,便打算去炼器峰那求莫长老做几个拿手好菜带回来。 莫长老就两个爱好,一个炼器,一个下厨,一手厨艺出神入化,十分勾人。 哪怕黎朝早已辟谷,也戒不掉这些珍馐诱惑。 刚要御剑去炼器峰,就被林晏试探性的话语拦住了。 “其实、其实我也会下厨,若师姐师父师兄不嫌弃,这顿饭便由我来做吧。” 一语落下,东方衍也看了过来,目露惊奇。 “你会做饭?” 闻言,江季白也看了过来,眼中带着几缕钦佩。 这玩意他整不明白,于是天然对能做一手好饭的人心存敬佩。 黎朝也惊疑不定地看着她,面露思索。 她还以为上次林晏只是随口说的,原来真会做饭。 可是…… 书里从未提及林晏会下厨,反而设定是黎朝这个大师姐厨艺很好,时常下厨做些糕点和汤汤水水的慰劳林晏。 不过她穿进来后就不同了。 她可不会做饭,她更不会做饭去慰劳林晏。 带着一点审视与好奇,黎朝没有阻挠林晏去下厨。 于是乎,在黎朝三人的期待下,林晏欢欢喜喜去准备食材了。 瓜果蔬菜什么的不用准备,林晏门口种了不少,他只需要下山去采买些灵兽肉。 听闻唧唧兽的肉十分鲜美,修士的胃口也钟爱,林晏买回来不少。 傍晚,凌绝峰上便四处飘荡着饭菜霸道的香味,让人一嗅便知是珍馐佳肴。 桌椅随性地摆在外头,夜幕下月色正好,正适合谈笑宴饮。 当第六道菜红烧鱼上桌后,眼看着林晏还要去忙活下一道,料是东方衍也看不下去了。 “够了够了,菜已经足够多了,徒儿不必再做了。” 闻言,林晏扭头问道:“果真足够了吗,我怕不够吃……” 江季白也疯狂点头,急急道:“太够了,师弟不必再加了,再加吃不完了。” 到了他们这个修为,美食于他们来说只是偶尔的品鉴消遣,不是必需品,做的太多反而浪费。 黎朝也是如此想,所以跟着点了点头。 林晏瞥见,立即歇了心思,连忙道:“行,那我不加了,还剩一道甜汤就好了。” 姑娘家都喜欢甜汤,师姐应该也喜欢。 忙碌片刻,最后一道甜汤也摆上桌,师徒四人落座,气氛热闹。 “可以啊师弟,这厨艺不比莫长老差,怎么学的也太好吃了!” “嗯,是不错。” 黎朝连着舀了好几勺甜汤下肚,理智控制着她没说话。 不然她也要开口夸了。 何止是厨艺尚可,简直是神厨! 哪怕是莫长老来了,今日也不一定能做出这么对她胃口的甜汤。 又吃了几口菜,黎朝脸色又缓了几分。 唧唧兽的肉莫长老也做过,但是今夜林晏做得更鲜香滑嫩,唇齿留香。 “师父师兄谬赞了,不过寻常家常菜,以前未入道前,家中只有我和祖母,祖母辛苦,便想着做些力所能及的家务活,一来二去地就学会做饭了,师父师兄师姐喜欢便好。” 林晏两手揪着衣袍,说话时小心瞥了一眼正沉默喝甜汤的黎朝,想窥出些什么。 到这一刻,黎朝才相信,原来林晏真的会做饭。 可这样精湛的厨艺,书中竟然一字未提,反倒是让原主时不时下厨来讨好林晏。 怪哉。 本以为是林晏不喜向世人展示他艰苦的过去,所以将这些不堪回首的过往通通藏起来,但眼下听着他心平气和地诉说着,又说不通了。 好像自打她遇见林晏开始,剧情就时不时偏移,往她想象不到的方向走。 就好像她看了个盗版。 搞不懂。 神游天外中,黎朝仍不忘吃碗里的甜汤。 甜而不腻,带着特别的花果香气,口感柔润,完全抓住了她的喜好。 “那你来天玑宗了,你祖母呢?怎么不把她一起带来?” 吃着吃着,黎朝被师兄的蠢话给呛着了。 记得书中写,林晏父母双亡,自小和祖母相依为命,因着祖母无人照料,才耽误了这些年。 来天玑宗也是因为祖母寿终正寝,没了牵挂才来的。 师兄问这话实在戳人心窝子。 “咳咳咳……” 黎朝这么一咳嗽,其余三人的注意力便被吸引了过来。 林晏很想做些什么,但他深知自己最好不要乱来,不然师姐会不喜。 所以只能眼看着师兄手法熟练地替师姐拍着后背,话语亲昵。 “你看你,吃个甜汤都能被呛着,师兄给你拍拍。” 江季白手法娴熟,力道不轻不重,几下拍得黎朝咳意便止住了。 “可以了。” 拨开师兄的手,因为咳的那几下,黎朝双颊绯红,眼角眉梢都透着粉意,看得林晏目不转睛的。 这一幕恰巧被侧目看过来的江季白收入眼帘,同为男子的直觉让他感受到了一股强烈的危机。 “师弟。” 微微眯起眼,江季白轻唤了一句,语调莫测。 林晏被这一声叫回了神,对上江季白审判性的目光,不由开始心虚。 “师兄唤我何事?” 林晏不知道他有没有看见自己出格的目光,提心吊胆的。 然江季白看了他半晌,只是露齿一笑,道:“没什么,只是想问师弟为何不带祖母过来。” 见师兄梅开二度,黎朝简直没眼看。 林晏倒也好脾气,依旧温和回道:“祖母一年前去世了,只剩我一个人了,所以拜入了天玑宗。” 江季白一听,心里抽了自己一巴掌。 也或许是同病相怜的缘故,江季白看林晏又多了一层滤镜。 也许是自己想多了,师弟看着那么老实一人,应该不是他想得那样吧? 饭后,手脚勤快的林晏去收拾碗筷,江季白不想显得那么没用,也跟着一道去了。 两人性子天差地别,但凑一处竟也聊得有来有回得,看得黎朝稀奇。 师兄此番回来,给黎朝带了礼物作为今年的生辰贺礼,是一颗冰灵晶,阶别还不低,是地阶上品。 当初黎朝赔给林晏的那颗木灵晶也只是玄阶中品,完全不能和师兄带给她的这颗相比。 为了方便,师兄还特地将冰灵晶装饰在发带上,这样便能随身携带且不占位置。 同木灵晶一样,冰灵晶能自觉聚拢天地中的灵气,有助于黎朝修炼。 黎朝自然是喜欢的,当场就换下了旧的发带,束起了新的。 “多谢师兄,很漂亮,我很喜欢。” 冰蓝色的晶石纯净清澈,尤其衬黎朝冷白似玉的肌肤,乌发飘扬间让人移不开眼。 隔着几步远,林晏双目又渐渐直了起来。 他是个没出息的,连自控都做不到。 但下一刻又开始焦虑起来。 师姐的生辰快到了,他却拿不出像样的贺礼,这很糟糕。 他必须得做点什么才行。 将厨房收拾的齐齐整整,林晏思绪飘到了天玑宗三十里的千峰岭上。 众所周知,那是一座藏匿着万千凶戾妖兽的山岭,危机四伏。 但也正因如此,千峰岭里也蕴含着无数令修士向往的天材地宝。 越往深处走,虽越危险,但机缘也越大。 全看敢不敢豁出去了。 传闻千峰岭中有一头七阶妖兽,强横之极,是千峰岭的妖皇至尊。 好在有天玑宗镇着,千峰岭那些大妖才老实许多,不然光凭着那头七阶妖皇,东沧域便不得安宁。 但妖物众多,总有些小妖出来侵扰周边,让人防不胜防。 相对的,也有不少修士满心火热地进入千峰岭求机缘,有的满载而归,有的横尸山岭。 林晏决定去试一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