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生木》 1. 面试 “严部长,今天这批实习生苗子都还不错,你放一百个心,绝对不会和上次一样。”混合事务管理局人事部主任梁嘉迎着严杉洺走进面试间。 一年一度的秋招又来了,上一批实习生个个脑袋大脖子粗,肩不能扛腿不能跳,知道的是面试,不知道的以为来养老了。 就是这样一群人混进终面荼毒了调查部的一干中坚力量以后,他们终于咽不下这口气,把状向上告到了他们部长严杉洺那里。 在部员们的强烈催促下,严杉洺于今日亲临面试大厅。 严杉洺——中央警校第一好的学生,毕业后义无反顾地选择进入混管局调查部任职。为此,混管局的局长在饭局上还多次被别的局长调侃:状元都选混管局了,看来混管局接下来有的忙了。 这调侃最后以另一种方式应验了。 严杉洺进了调查部以后,大案件小案件破了几百件,混管局收锦旗收表彰忙的不可开交。 从此,严杉洺的大名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已经是混管局的金字招牌了。 他平时忙案子,行政部门的人几乎很少能见到他本人,今天光临面试大厅,人事部的员工们也算是满足了自己的“追星欲”。 “正常面试就好,不用顾忌我。”严杉洺没坐梁嘉给他留的中间位置,而是找了个角落坐下。 梁嘉没想到这严杉洺并不是传闻中的冷面阎王,反而看起来挺好说话,“今天的主面试官是我们人事部的小李,但他们的意向部门还是调查部,所以您还是得多把控把控。” 听闻此言,严杉洺掀起眼皮漫不经心的看了他一眼,“为什么让你们的人当主面,小萌他们一个都没来?” 小萌,本名吕萌,是调查部的老员工,也是今年的部门面试负责人,同时也是强烈推选严杉洺亲自面试的主力军之一。 “…对。” “好,我知道了。”严杉洺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他没再对这件事发表什么意见,只是让梁嘉去叫候场的人进来。 先进来的是一位干练的女生,个子挺高,看起来有一米七。 “各位面试官好,我是孟瑞,蛇精,人岁22,北方传媒大学影视表演专业应届生。”女生做起了自我介绍。 没错,这是一个人类和精怪共同生存的世界,种族之间和谐共存,两个政府分别管辖两个种族,下设各分支部门协同运作。混合事务管理局,就是这样一个中间机构。 如果社会上出现了人危害精怪,精怪危害人的案件,混管局就会出面进行调查解决,行使和公安局、精管局同等的权力。 “你的专业是影视表演,为什么想要应聘调查部?”面试官提问。 “我一生的志向都是想为社会做出贡献,进入混管 局调查部,是我毕生的梦想,这次混管局面向全社会的招聘,就是给我的一次机会!”孟瑞说起这个情绪很激动。 “你身体素质测试等级是多少?”面试官继续问。 “A。”孟瑞很骄傲。 “如果在调查案件的过程中,嫌疑人情绪不稳定,做出危害社会公共安全的行为,你会怎么处理?” 面试官正式进入提问环节,然而孟瑞还没来得及回答,就被一道声音打断了。 “孟瑞,人岁22,出道5年,一共拍过五部戏,每一部都毫不意外的扑街了。”严杉洺敲敲手腕上的手表,“为什么不当演员,跑来做调查部部员了?” “又或是说,”严杉洺盯着孟瑞的脸,不放过她的任何一个面部表情,“一会儿不管面试结果是什么,你的经纪团队都会把《励精图治小演员为理想奋斗》的通稿派发下去,借此造势,好作为你火起来的投名状啊。” 孟瑞快速的眨眨眼,额头冒出了一层虚汗。严杉洺是怎么知道她的计划的?明明一路面试都很顺利,没人发现她的目的,严杉洺是怎么发现的! 尽管内心已经很慌,但她表现得仍旧很镇定,她要赌,赌严杉洺只是试探并没有证据。 于是孟瑞抬起头,直直看向严杉洺,“面试官,我不知道您说的话是什么意思,我没做过的事,不要妄想强加给我。” 2. 重逢 对于这种死到临头还嘴硬的行为,严杉洺一向是不多废话的,他敲敲自己的耳机,示意把人带进来。 面试间的玻璃门很快就被推开,一个高大的男人带着一个瘦弱的女子走了进来。 见到这个女人的一瞬间,孟瑞的面部表情就出现了崩坏,她抽搐着嘴角,竖瞳死死盯着女人。 “很熟悉吧,孟瑞。”严杉洺站了起来,“这是你的经纪人啊,不会不认识吧。” 孟瑞又是转头死死盯住严杉洺,“你们盯着我多久了?” “从你杀人开始。”孟瑞的经纪人突然开口。 瘦弱的女人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听清,“你第一次杀人那晚,我就已经来混管局报案了。” “你是我的经纪人!我火了你不也赚了吗!蠢女人,你告我干什么!”孟瑞想要起身,却被严杉洺单手控制住。 “野心大,不是坏事,但为了野心不择手段,还是要三思而后行。”严杉洺从后腰掏出特制的手环,铐住了孟瑞,对付精怪犯案,相应的也要用特殊工具。 这个手环可以抑制精怪使用能力,限制行动范围,实时上传定位信息。是严杉洺当上部长以后,和开发部共同设计的。 孟瑞被带下去了,面试间恢复了安静。 方才一直没吭声的人事部一众面试官们,此刻都已经星星眼的看着严杉洺了。 “抱歉各位,没有事先通知你们,孟瑞很狡猾,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严杉洺向众人致歉。 “没事没事,严部长,你们办案我们肯定配合。”主面小李率先应声,“刚才那个蛇精是杀人了吗?” “嗯,为了女主角的位置,杀了自己的竞争对手。”严杉洺简单的说了一下案情,“好了,接下来可以正常开始面试了。” 案件的后续处理交给部员去干,今天严杉洺的主线任务依旧是面试实习生。 他坐回刚才的位置,小李接着叫了几个人进来。 无一例外,没人能进严杉洺的眼。 调查部近两年一直没有新鲜血液输送,其实并不是因为他们要求太严格,而是真的、真的、真的质量太差。 警校的好苗子都去了公安局和精管局,混管局这个中间部门只能捡些剩的,偏偏调查部又很特殊,笨蛋在这里毫无用武之地,连吉祥物也当不了。 因为已经有严杉洺镇宅了。 所以,经过部门一致协商,调查部加入了混管局的社会招聘队列,今年秋招是第一批社招实习生。 但这个质量,依旧堪忧。 严杉洺愁的低头掐鼻梁,耳边响起了下一位面试人的自我介绍。 “各位面试官好,我是25号柳灼方,树精,人岁26,意向部 门是调查部。”面试人声音清朗,干净扎实。 但严杉洺却低着头,沉下了脸。 柳灼方。竟然在这里见到你吗? “人岁26,还来面试实习生,我能否认为你之前的几年一事无成呢?”严杉洺向后靠在椅子上,没等主面说话,就主动开口。 人事部的部员都很震惊,严部长先前要么不说话,要么也只是象征性的问几句,怎么到了这个面试人这就这么激进,而且说话火药味这么重。 不会是又要办什么案子吧,他们正这么想着,就听那位面试人开口回话了。 “严杉洺!” “好久不见!” 纳尼,这两个人竟然认识?人事部的部员们再次一脸懵。 “不好意思,我们认识吗?”严杉洺浅浅勾着嘴角,笑得很疏远。 什么,严部长不认识他,那这面试人为什么知道严部长的名字?人事部部员们集体吃瓜脸。 “你不会把我忘了吧,我们一起度过那么多开心的时光,我都记得一清二楚!”柳灼方看起来很委屈。 “这位男士,这里是面试间,不是茶话会,回答我的问题。”严杉洺显然不打算接柳灼方的话头,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紧绷的肩膀,却暴露了他的情绪波动。 柳灼方。 你竟然还敢出现在我面前吗? 3. 纠葛 “一事无成吗?”柳灼方仍旧是那副笑嘻嘻的模样,“阿洺,你真是太了解我了,我确实一事无成,所以看到混管局的招聘信息,就立刻报名了。” “26岁,正是闯荡的年纪!”他看着几位面试官说出这句话。 “阿洺?我有允许你这么叫过吗?”严杉洺这次是真的很气愤了,这个骗子,为什么能这么坦然?为什么他表现的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为什么好像从始至终,都只有他自己还耿耿于怀过去的事? 这不公平,严杉洺刚想起身离开,他多看一眼柳灼方都会变得无法自控。 但他又坐下了,他表现得太在乎,反而会顺了柳灼方的意。 你以为你很重要吗,不,其实你什么都不是。严杉洺这么想着,示意不敢吭声的小李继续面试。 “小李,你们继续吧,正常面就可以。” 而坐在对面的柳灼方,看到严杉洺这副样子,收起了笑,神色不明的低下头。 “好,那我们正式开始面试,调查部是一个很专业的部门,请问你有相关的工作经验吗?” “在我们家族,我负责审判官的职位,我认为这和调查部的职能有很多重合的部分,调查真相,做出判断,这是我很擅长的部分。”柳灼方笑着,看起来非常自信。 “你的身体素质评测等级是?” “S。” “混合事务管理局是受两方政府共同照拂的政府机构,所以薪资是有固定标准的,你作为实习生入职,享受实习生待遇,底薪每月6666元,补贴已经包含在内了,你能接受吗?”这是这次秋招里,唯一一个S级选手, “当然,给钱我就来。”柳灼方笑得更开心了,“当然,不给钱我也会来的。”他目光看向一旁的严杉洺。 后者对他公式化的一笑,柳灼方哽了一下。 面试很顺利地进行下去了,柳灼方确实是一个很优秀的苗子,虽然说年纪在这批面试人里面稍微大了一点,但也还算能够接受。 后续的面试人陆续进来,能用的人屈指可数。 下午四点,这场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面试终于划上了句号。几位面试官带着严杉洺换了一间会议室,关起门来讨论结果。 “其实这一批质量比之前都好很多了,社招这么鱼龙混杂,今天这一批太难得了。”有人感叹。 “好在哪儿?除了那个柳灼方,要我说全都不行。” “哦呦,你太严格啦同志。”小李拍拍那人肩膀,“毕竟是实习生,还有很多培养空间的嘛。” “依我看,”小李从厚厚的简历里拿出两份来,“这个和这个都很不错。” 那两份简历,一个是柳灼方的,一个是一位叫华沅的人类。 华沅,19岁,第一次高考文化课一分之差落榜警校。第二次复读,依旧一分之差落榜警校。他以为自己这辈子都和警察无缘了,没想到竟然看到了混管局的社会招聘。 小朋友虽然年纪不大,但表达流畅清楚,言之有物,虽然在某些点上显得有些幼稚,但总的来说还是一个很可爱、很有潜力的小男孩。 小李把两份简历推到严杉洺面前,他还记得当时面到柳灼方时这位严部长冰冷的神情,也不知道会不会因为私人恩怨把他刷下去。 “严部长,这一批定下这两个,你看怎么样?”小李说的很小心。 目光扫过拿两份简历,严杉洺没有多做一秒的停留,“可以,没什么问题。” 他抬手看了眼手表,“定下来之后,让他们明天就来报到吧,B栋1层,明天八点,吕萌会下去接他们。” 说完,他就和众人打了招呼离开了,调查部的事情很多,他不能耽搁太长时间。 混管局的划分为三个部门,调查部、综合行政与人力资源部和后勤警备部。后面两个部门在A栋,调查部和几个管理层放在了B栋。 严杉洺从A栋出来,绕过中央花坛回去的路上,隐隐感觉不对。 有人跟着他,没跟在身后,远远的在绿化带里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严杉洺回头看过去,身后空无一人,现在是下午,正是工作时间,A栋没人进出。他的视线落在一旁的绿化带 上。 混管局的绿化做得很好,除了中央花坛以外,每一条路旁都种了草坪和槐树。 而几颗槐树中间,今天竟然凭空长出一颗榕树,严杉洺略感无语的眯起眼睛,“柳灼方,面试结束不出去,在这里演一棵树,要不不要当员工好了,干脆就在这里扎根吧。” 严杉洺懒得理他,转身就离开。没过几秒,身后就响起了脚步声,柳灼方小跑到他身边。 “阿洺,听你这意思,你让我通过了?” 说漏嘴了,严杉洺乜了他一眼,“我没说过。” “嘿嘿,我还以为你会刷掉我呢。” “都是正常面试,你的表现不错,我为什么要刷掉你?”严杉洺停下脚步,转头看他,“还是说,你做过什么亏心事啊?” “你果然给我通过了。”柳灼方笑得像一朵欠打的花,严杉洺盯了他几秒,自嘲的笑了一声,快步离开。 “再跟上来,就取消你的通过资格。” 柳灼方应声没在跟上去,只是在原地停住,“阿洺!” 身体作出反应的时候,大脑还没有反应过来,严杉洺就已经停下了。 柳灼方继续在身后说,“你为什么生气?因为我转学吗?我可以和你解释……” “我不想听。”严杉洺已经彻底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了,他走回柳灼方跟前,“你想解释,但我不想听! “你是我的谁啊?我有允许你叫我阿洺吗?你配吗! “谁允许你出现在我面前了?凭什么你能像个没事人一样,你能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凭什么,为当年那件事痛苦的只有我一个人?他没把这句话说出来。 严杉洺觉得眼眶发热,他眨眨眼,“只不过是以前的同学而已,别来找我套近乎。” “现在就离开,你还没有入职,外来人员禁止在混管局逗留。”严杉洺强迫自己收拾好情绪,向柳灼方下达了逐客令,自己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来往无人的道路上只剩下了柳灼方一个人,他看着严杉洺远去的身影,不知道在想什么。 4. 报到 第二天,严杉洺从办公室的沙发上醒过来,他昨天从A栋回来,就在处理孟瑞的案件后续,审讯很顺利,有了经纪人作为证据,她很快就交代了犯罪事实。 精怪杀人类,这是涉及族群的恶劣案件。处理不慎,很有可能被不良媒体放大炒作,更别提孟瑞还是个演员。 严杉洺一直处理资料到凌晨三点,随着打印机把最后一张报告吐出来,他才如释重负的长舒一口气,从柜子里拿出毛毯,在沙发上凑活着补充睡眠。 六点半的生物钟准时叫醒严杉洺,熬了个大夜,他的眼睛里难免爬满了红血丝。他缓了缓从沙发上坐起来,拿过茶几上的眼药水利落的滴了两滴。 闭上眼睛休息过五分钟之后,严杉洺起身洗漱。 八点钟,办公室的门被敲响,吕萌推开个门缝探出个脑袋,“新人来了老大,在会议室。” 严杉洺闻言推门出去,顺手把吕萌叼在嘴上的烟拿下来,扔进了垃圾桶,“上周开会强没强调过办公区不许见烟。” 他推开会议室的门,和两个新人打了招呼,吕萌在一边介绍,“这是严杉洺严部长,你们昨天面试应该见过。” “我代表调查部欢迎你们。”严杉洺浅笑着。 对面两个实习生排排坐,华沅是个小正太,才19岁还未脱少年气。至于柳灼方,自从严杉洺进来,他就没移开过视线。 都见过面了,吕蒙就让两个人出去找自己的位置,会议室里就剩下他和严杉洺。 “这俩新人,就跟着咱们一组?”吕萌询问严杉洺意见。 “可以,都给你带了。” “不行!”吕萌把插进头发用来装逼的墨镜摘下来,“我带俩新人,你还不如让我去跳芭蕾!” “那你去跳吧。”严杉洺懒得和他打岔。 “真不行,带两个真不行,你忘了上次那俩拐货怎么折磨我的了吗!” 上次。上次也是新来了两个人,但没想到竟然蠢笨到那种地步,一个是好奇宝宝,一个是管不住脚,让停不停,不让看非看,把吕萌硬生生耗老了十岁。 “分给你一个行不?”吕萌双手合十,“求你了老大。” 严杉洺静静的看着吕萌,一言不发。 “我负责面试,我全权负责,再也不会把这活交给你了。”吕萌伸出手指做发誓状。 闻言,严杉洺才算满意,“华沅给我吧。” “老大万岁!” 会议室两人走出去的时候,就听见办公区传来叽叽喳喳的说话声。 走进了才发现,柳灼方已经带着华沅和部员们打成一片了。 柳灼方边上围着好几个老部员,“哎,你们树精做咱们这行儿,岂不是很吃香,变成一棵树就能埋伏了。” “啧,你傻啊老赵,不得挑地方吗,那大街上突然长出来一棵树,你当嫌疑人都是大傻子啊?” “说的也是,那小柳,你有空变成原形给咱们看看啊,这精怪见的挺多,但你们这个种族还真挺少见。”调查部二队队员赵祷阳抻着脖子,好奇心跑出二里地。 柳灼方受用良好,“少见就对了,我们这个种族一向避世,出入社会的比较少。” 这一边聊的是热火朝天,但华沅那一边就不一样了,调查部多久没见过19岁的新人了,他们围着华沅问东问西,把小男孩儿问的那叫一个手忙脚乱。 严杉洺不知道看到了还是听到了什么,绷起嘴角,路过柳灼方,径直走到华沅面前,“你以后行动跟着一队,这几个月跟着我一起学习一下。” 某位树精男士闻言迅速转头,“阿洺,那我呢?” 严杉洺眼神都不愿意给他一个,“我是你部长,也是一队队长,你管谁叫阿洺呢?” 没成想还没等柳灼方回话,赵祷阳就呲着大牙,“老大,小柳挺外向,你别计较。小柳,你跟着我们喊老大就行。” 刚入职一天就有人替他说话,柳灼方的人民群众感染力还真是厉害。严杉洺没管柳灼方什么表情,“赵祷阳你没见过新人啊,二队这么闲的话要不要通知食堂给你腾个洗碗的位置?” “老大!你看你,说这话多伤感情,我生是二队的人,死是二队的鬼。” 赵祷阳说着,转头跑回自己的位置,“队长~~人家来找你了!” 其他人见状也陆陆续续撤了,严杉洺让吕萌留下叮嘱两人注意事项,自己说着就要离开。 “部长,我不能跟着你吗?”柳灼方趁着严杉洺路过自己,伸手拉住了他的衣服,低声说到。 “你到底因为什么在生气?为什么不能告诉我?” 严杉洺表情彻底冷了下来,这么多年,他从来没用这幅表情对过任何人。 他扯出自己的衣角,“柳灼方,高中普通同学而已,我为什么要生你的气,我们有什么交集吗?” “怎么没有!”柳灼方显得有些激动,但还是压着嗓子,“阿洺……” “柳灼方。”严杉洺转过头,他的脸上没有表情的时候只会让人感觉疏离,“我再重申一遍,现在,我是部长,你是部员。我们之间,只有这一层关系。” 说完,他不想看柳灼方是什么反应,转身就回了自己的房间。 身后,柳灼方皱着眉头站起来,刚想追过去就被吕萌叫住,“诶,小柳你干什么去,先别走,我带你们熟悉下B栋组成,以后办案找人别找错了。” 无奈之下,柳灼方只能停下脚步,目光深深的看向不远处那扇紧闭的玻璃门。 玻璃门内,严杉洺站在办公桌前, 回想起高中时的自己。 那时的自己,像一个井底之蛙,因为从井口伸下来的一截绳子就把自己的所有都交了出去。那已经是自己的全部,但在别人看来,或许不值一提。 高中时,严杉洺无父无母,学习成绩优异,但福利院没办法支撑人类重点高中的费用,只能把他送去了精怪和人类混合招生的普高。 他亲缘淡薄,在人员流动的福利院没有朋友,孤僻的性格让他不知道怎么处理人际关系。于是在这所普高,他受到了年级里小群体的排挤、孤立,最后上升为肢体暴力。 他觉得社会太没有意思,但柳灼方出现了。作为转校生,他很快和班级里的人打成一片。 孤僻的严杉洺吸引了他的注意。这个漂亮的男生,孤零零的坐在窗边最后一排,抬起的眉眼比暴雨天还要潮湿。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严杉洺猛地从回忆中抽身,额头的汗昭示着他的心情。 过去的事情已经很久没有来打扰他了,他本来可以一直这样过的好好的。但一切的平衡都被柳灼方破坏了,他转了转脖子,拉开门。 吕萌和柳灼方站在门外,“老大,一楼有人线下报案诶。” “叫上华沅,一起下去看看吧。”严杉洺已经整理好情绪,又变成了那个在调查部说一不二的部长。 四人坐电梯下去,来到了接待室。 调查部确实有接受线下报案的职能,但因为近年来网络科技的发展,大家大多选择电话或者网络信箱的方式,很少有人会直接来调查部报案了。 接待室里坐着一个唯唯诺诺的男性,他情绪应该有些紧张,皱着眉头用余光打量周围,略微有些驼背的身姿,让他看起来像是受惊的小动物。 四人在他对面坐下,记录的事情被吕萌转让给柳灼方。 “您好先生,请问您要报什么案?”严杉洺脸上挂起浅浅的微笑。 男人没有抬头,只是抬眼快速的看了一眼四个人,“你们都是人吗?” 严杉洺微微一愣,他上下打量了一下这个男人,“负责记录的是精怪一族的,其余都是人类。” 男人的眼神透过厚重的镜片钉在柳灼方身上,后者被他看的莫名其妙,亮出标准的八颗牙齿,朝他挥手打了招呼。 男人的视线很快收回,“他能不能出去?”他看向严杉洺,指着柳灼方。 “……”严杉洺心下对这个男人有了基本的画像,他仍旧笑着回答道:“先生,人类和精怪是平等的,二者都受法律保护,享有同等的权利与义务,他作为调查部的一员,我没权利让他离开。” 男人又塌下肩膀,他沉默了几秒,才重新开口,“我叫李茂,有一个结婚四年的妻子,我现在有理由怀疑,她一直在骗我,她不是人。” 5. 猫 01 李茂是一个无法接受精怪的人。尽管现在人类和精怪已经能够做到和谐共存,但还是有一部分人对于另一个种族接受无能。 但现在因为政府联合出台了种族歧视的条例,这部分人已经很收敛了。 可是婚姻是不一样的情况,结婚之前,双方是必须做好婚前检查和种族确认的,不得隐瞒。 “先生,您说您怀疑妻子欺骗了您,请问方便说一下相关经过吗?”吕萌提问。 “起初,是在储藏间。那天我想找一个很久没用过的工具,在储藏间翻东西的时候,意外找到了一个夹层,里面装的全是猫粮! “我们家不养猫,我不喜欢猫,我妻子都是知道的。家里有这么多猫粮非常不正常。”李茂视线看着地面,拇指焦虑的摩梭着。 “当天,我本来想等妻子回来的时候问问她,可又在她衣服上发现了一撮猫毛,我问她今天是不是在外面碰到了小猫,她的反应却很奇怪。 “她没有回答我,反而是非常古怪的跑过来把衣服抢走了。”李茂眼睛红了,他咬着下嘴唇,“她的反应让我不敢继续问下去了…… “我们家客厅安了监控,我想到了就去查看。这一看,彻底不对了,每一周的周三,监控都被人为删掉了。 “后来,我留了个心眼,把监控接到了自己电脑上。下个周三过去以后,我赶紧去看录像。”李茂抬起头,他看着绝望到了极点,“半夜十二点,客厅里竟然出来一只黑猫,它低着头,熟门熟路的在地上吃猫粮……” “我和我的妻子结婚三年,她一直都很好,但是……我真的不能接受在种族的事情上欺骗我。调查官,你们一定要调查清楚好吗?” 吕萌听完全程,看了眼严杉洺的反应,这才接着说,“好的,先生,情况我们已经大致了解了。后续我们会进行调查的,需要提醒您一下,您最近尽量不要在妻子面前表现出异常,以免打草惊蛇。” 等李茂的情绪平复好以后,吕萌把他送走回到接待室。 “真没想到,现在还会有这么排斥精怪的人类啊。”吕萌感叹。 “难免的事,排外是天性。”柳灼方刚才一句话都没说,生怕惊扰到李茂的神经。 “这事可大可小,老大,我们要不要下发给分局?”吕萌征求严杉洺意见。 几人任职的部门属于是调查部的最高处理机构,一般不会经手太琐碎的案件。有的案件会分发给下面的分局去办。 严杉洺垂下眉眼,扫了一眼柳灼方做的笔录,“不了,留在咱们手里吧,正好带新人熟悉一下案件处理的流程。” 新人不是警校出身,虽然笔试的时候有过专项考试,但没有实践过也还是难免生疏,正好借这个案件,正式入一下门。 “那就先这样,我和华沅去查一下李茂妻子的相关信息,吕萌你们负责李茂本人的部分,整件事总感觉哪里很奇怪。”严杉洺分配完任务,几人就离开了接待室。 严杉洺走在前面,华沅跟在身后发问,“如果说李茂说的都是真的,李茂和妻子结婚三年,之前真的一点都没有发现蛛丝马迹吗?” “报案人的供述一般不能全信,他们主观性太强,还需要我们客观的调查一下,真相没有大白之前,所有事件都有概率被推翻。”严杉洺带着华沅走进办公室。 他从抽屉里拿出便签,用水笔在上面写了几行数字,“你拿着这个去趟技术部,让他们给你开权限。权限打开以后,把李茂妻子秀明的亲缘关系都查清楚,有问题向我汇报。” 华沅接过纸条,领了任务离开。 去技术部的路上,他感觉到身后有人靠近,敏锐的回过头,发现来人是柳灼方。 “你也去技术部?”柳灼方大步走上来和华沅并肩。

“嗯。” “和你打听个事,严部长,有没有提起过我呀?”柳灼方打听。 华沅对于这问题表现出疑惑,“没有。” “好吧……”柳灼方闻言,像一株枯萎的藤蔓垮下了肩膀,但转瞬,他就又蓬□□来,“华沅,拜托你个事。” “我特别崇拜严部长,你跟着他学习,能不能把他每天都干什么,爱吃什么告诉我?” 十九岁的少年僵硬的转过头,一脸的不可言说。 “哎,你放心,我绝对没有别的心思。”才怪,柳灼方自己在心里补了个尾巴,他接着求,“到时候我请你吃饭,好不好?” “我不干,这样和菜商有什么区别。”华沅收回目光,目不斜视地拒绝。 菜商,一种以贩卖他人身份信息牟利的黑产。 “不要说的这么严重嘛~”柳灼方还在努力,“就满足以下我这个小迷弟的心吧。” “哦。”华沅依旧坚守阵营,“不干。” 见状柳灼方也只能作罢,他心中感叹,现在的小朋友真是不好忽悠了。 这边华沅开完权限,就着手梳理李茂妻子秀明的身份信息。但这一查,却越发不对劲。 秀明是土生土长的锡阳本地人,家中父母从祖辈就扎根于此,父母双方也都是人类身份,这样的结合,是不可能会生出精怪的。 他带着资料和发现走进严杉洺办公室,说明了自己的想法。 严杉洺接过资料,快速扫了几眼,心下也升起疑惑。 秀明的种族鉴定报告是锡阳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出具的,这家医院和很多政府机构有合作,被人类和精怪政府共同认可,是很权威且可信的。 在这种情况下,秀明的种族鉴定报告造假的可能几乎为零。 那么,李茂在监控中见到的那只黑猫,真的是秀明吗? 6. 猫 02 案件似乎另有隐情,严杉洺正准备把吕萌叫来之时,他和柳灼方就一起推门进来了。 “老大,查过这个李茂了。” “有什么情况?” “特殊情况倒是没有,李茂普通家庭出身,父母都是人类,大学毕业以后在锡阳本地一家小公司做产品经理。”吕萌说着把资料递给严杉洺,随后又给了柳灼方一个眼神。 “但是有一点比较奇怪,打电话给公司的时候,人事说李茂每个周三都会请半天假。”柳灼方把出勤记录圈出来。 一旁的华沅闻言附和,“他妻子也是,但她会请周三一整天。” “这俩人请假干什么?李茂刚才也没和我们说过这情况,要不要打电话问问他?”吕萌翻看着报告。 “今天周几?”严杉洺没回答吕萌,反而是抛出了一个新的问题。 “周三。” 吕萌回完,就领会到严杉洺的意思,他刚想开口,但柳灼方却突然横插一脚。 他走到严杉洺旁边,“严部长是想要当面去找一下这对夫妻,咱俩一起去?” 吕萌眨眨眼,柳灼方这副和严杉洺老熟人的状态是什么意思。 但下一秒,老大的目光就向吕萌刺过来,“管好你的人。”他竭力忽视身边的热源。 “别这么说。”柳灼方又蹲下来,仰视严杉洺,“不许说这么暧昧的话,我和他正当关系。” 没见过问号的可以看看吕萌,他现在已经挂了一脑袋了。 还好柳灼方见好就收,他站起来朝华沅和吕萌浅浅一笑,“开了个小玩笑,严部长肯定是想咱们四个一起去,我来开车。” 笑得很欠揍,吕萌刚想给他一脚,柳灼方就率先撤离了。 “我去开车,别生气萌萌老师~” “?!”吕萌简直有如吃了两斤臭袜子,他咬牙切齿的看向严杉洺,“我能以没礼貌为由开掉他吗!” “准了。”严杉洺拍拍吕萌的肩膀,带着华沅走了。 几人开车来到李茂和秀明家的地址,他们住在六楼,还是下午看不出屋子里的状况。 他们敲响了房门,很快一个女人就打开了门,她看起来很开心,头发挽了个髻盘在脑后。 见到陌生的四人,秀明愣了片刻,随即笑道:“几位找谁?有什么事吗?” “我们找李茂。” 话一出,秀明脸色微变,她眨眨眼,“李茂今天不在家,几位改天再来吧。” “可是公司那边明明请假了。”柳灼方盯着秀明。 “呃,请假了,但他没回家……” “鞋柜没有男士拖鞋,墙边挂钩挂着一件男士大衣。”严杉洺放轻声音,“我们是来问些事情的,方便进去吗?” 他亮出了调查官证件。 秀明的神情再度发生了变化,但还是挂着笑,她把门打开,把几人迎进客厅,视线却隐隐的看向卧室的方向。 严杉洺很快的打量了一遍这间房子。 屋子的装修很温馨,家里很干净,鞋柜、衣架、书架还有茶几都摆放的井井有条。窗边花盆里的绿植长得很旺盛。 是一个很温馨的家庭,李茂没说假话,他和秀明确实过得很好。 几人坐下,严杉洺示意华沅来开口,好锻炼一下新人。 “您好,秀明女士,我们这次来主要 是想了解一些事情,您如实回答就好。”华沅说道。 秀明给几人倒了杯水,把头发挽到耳后,坐在了几人对面,“你们问吧。” “您的种族是?” “人类。” “您和您丈夫的关系如何?” “他很好,不抽烟不喝酒,我们结婚以来没怎么吵过架,过的很好。”秀明喝了口水,“调查官,请问我丈夫他怎么了?” “很抱歉,案件情况我们不能透露。还有一个问题,您为什么每周三都要请假一整天呢?” 秀明神情滞涩,“请假……就是想休息了,所以……” “您很擅长照顾植物?”柳灼方突然开口,他的视线落在窗边的那几盆植物上。 秀明闻言也看过去,眼神里掺上了一些很柔和的事物。 “其实还好,照顾植物和照顾人一样,只要带着爱去做,结果不会太差的。” “那您的丈夫应该也被您照顾得很好了?”柳灼方继续问。 “哈哈……夫妻间,还是相互照顾比较多。” “您丈夫的种族是什么?”柳灼方正式切入了正题。 这一段询问太直接,有可能会打草惊蛇,吕萌刚想拉住柳灼方,严杉洺却把手放在了他膝盖上,缓缓朝吕萌颔首。 “……”秀明紧紧抿着嘴唇又松开,左手摸着水杯,沉默半晌才终于抬头,“我丈夫找你们了,对吗?” 这个回答出乎几人预料,柳灼方笑着回答,“家里买这么多盆荆芥,是有人喜欢吗?” 秀明转而看着柳灼方的眼睛,“我丈夫是猫。” “准确来说,是半人半猫。” 7. 猫 03 可是医院出具的种族鉴定,分明写着李茂的人类基因占到了99%。 “他的鉴定报告是18岁做的,后面我们结婚就没有再重新做过。”秀明后背靠上椅背,肩膀卸力放松下来。 “变化是在我们结婚后发生的。”秀明看向卧室那扇门,眼神里泛起水光。 那天秀明加班,很晚才回家。李茂担心妻子的安全,提出要出来接她。但太晚了,秀明不想折腾李茂,便说你在家中等我就行。 一开始一切正常,但是从下了出租车后,秀明就隐隐约约觉得背后有人跟着自己,她回头看过去,路上却一个人都没有,但那种监视感一直存在,她有点害怕起来。 于是拿出手机,给李茂拨通了一个电话,也就是这个电话,改变了李茂的人生。 电话里,李茂看出妻子害怕的情绪,便穿上衣服出门去接。他抓紧时间,索性赶到妻子身边时,秀明一切无恙,李茂上前搂着秀明的肩膀,夫妻二人并肩往家走。 就在即将拐进小区的时候,那种被监视的感觉再次袭来,秀明紧紧拽住李茂的衣服,她余光看到几个人影在向他们飞速跑来。 李茂同样也发现了,他拉着妻子就要跑,但一阵破风声音过后,他脖颈一痛,浑身立刻失去了知觉,脱力倒下之后就彻底失去了意识。 秀明已经快疯了,但那些人影在开枪射出针头之后就消失了,她看着倒在地上的丈夫,连忙把脖颈处的针头拔出来,借着路灯的光晕,她看到里面似乎装着些橙色的液体。 她没时间再多研究,只是把针头放进包里,拨通了急救电话。 医院给丈夫做了全身检查后,报告却显示一切正常,连针孔处做的实验也显示没有异常。 “针头有给医生化验吗?”华沅问道。 “丢了。”秀明又看向窗边的那几株猫薄荷,“我明明放进包里了,但就是丢了,我甚至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不见的。” “李茂他也很快清醒过来,只是不记得那晚发生什么了,我觉得也好,没有告诉他的必要,可后来,我们回家以后……” “出院那天正好是周三,我们下午回到家,李茂说他还有点不适应先回去躺一会,结果到了晚上他也没出来。” “我打开卧室的门,人不见了。”秀明蹙起眉头,“只有一只黑猫趴在床上,直勾勾地盯着我。” “李茂是人啊,他怎么会变成猫?我不敢再去医院,怕他们把李茂抓起来,我也不敢告诉李茂。”秀明终于把一切都说出来,脸上露出一些轻松的神色,“他不喜欢猫,我是知道的,如果告诉他他变成了半人半猫的生物,他会发疯的。” “现在只有每周三下午他会这样,我就去他公司请了假, 每个周三中午喊他回家吃饭,这样就不会有人发现了。” “事情就是这样的,你们还有什么想问的?”秀明又像初见时那样笑起来。 柳灼方端起水杯递到严杉洺面前,他坐在严杉洺身边,注意到他的不对劲。 从秀明开始讲事情经过,严杉洺就好像僵住了,他面上不显,但柳灼方还是能一眼看出来。 他用膝盖蹭上严部长的腿,“部长,喝水。” 声音唤回了严杉洺的神思,他看向身旁的人,眼神里泄出来几分厌恶。他没接那杯水,拉开和柳灼方的距离。 “您先生今天来报案,说在家中发现一只黑猫。”严杉洺挂上理解的神情,“我能理解您不愿告诉丈夫事实的本意,但是,作为当事人,他也有资格知道自己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一味的隐瞒,与欺骗无异。” 秀明没有作声,她静静的看着卧室的门。 几人起身准备离开,秀明终于有了反应,她打开卧室的门锁,一只黑猫咻的蹿到她身上,秀明抱住猫咪,发自内心的笑了起来,“调查官们要走了,说声再见吧。” 黑猫圆润的眼睛看向几人,落在严杉洺身上,后者同样注视着他。 “有空的话,您和您丈夫遇险的事情,可以来局里详细说说。”严杉洺留下这句话,告别了夫妻二人。 8. 反常 从秀明和李茂家里出来之后,几人就返回了调查局。 柳灼方反常的一路无话,只是盯着严杉洺看。 后者反常的没发现柳灼方的视线。 “部长,这案子该怎么处理啊?”柳灼方坐在严杉洺身旁,华沅当上了司机。 按照正常流程来说,这起案件会在告知李茂和秀明状况后结案。 整起案子起源于李茂异化后失去记忆以及妻子的隐瞒,本身是一个无伤大雅的小案子。 但是如果秀明描述那天晚上的事情都属实的话,那起遇袭的事情才是真正值得调查的部分。 晚上,尾随,注射,异化。 这种能够让人类精怪化的药品根据当前政府医疗进展来说,是闻所未闻的。 同时,这种强行改变基因组合的行为,也是不符合伦理的。 但现在,很明显有人研发出了这种药品,还应用在了人类身上。 基于以上,这起案子是不能草率结案的。 “结案吧。”但严杉洺却脱口而出这三个字。 吕萌震惊,他从副驾驶回过头,“老大,秀明说的那件事还没调查,就这样结案吗?” 严杉洺被这句话彻底叫回神,他揉着眉心,没回答吕萌的话。 后背却传来不属于自己的暖意,严杉洺像是被踩到尾巴一样躲开,他睁开眼睛警惕的看向柳灼方。 后者僵硬的收回自己的手。 自从离开秀明家,严杉洺的状态明显不对,他那张巴掌大的脸什么表情都没有。眼睛无神的看着窗外,明明并不瘦弱的人,此时此刻却透出了易碎的光芒。 他想问发生了什么但车里还有别人,于是只能伸手安慰一下,却没想到严杉洺的反应这么剧烈。 “刚才脑子不清醒,你回去联系一下秀明,让她尽快来做笔录,华沅回去把今天的问话整理出来给我。” 严杉洺已经整理好情绪,刚才的无措和戒备仿佛都是柳灼方的错觉。 “我没有任务吗?” “今天没什么大事,回去以后按时下班。”严杉洺嘱咐几人,没回答柳灼方。 车已经开到了调查局楼下,严杉洺率先下车,向外走了几步,又停下。 他回头看刚下车的柳灼方,“调查局招新人进来是为了提高办案效率,分散压力。 “不是来听上司指挥,挤牙膏工作的。没这个觉悟就不要留在调查局了,幼儿园会比较适合你。” 严杉洺收回视线,独自走进大楼,身后几人留在原地,柳灼方直勾勾地看着他的背影。 “老大今天估计是心情不好,他平时还是很和蔼的,你别放心上。”吕萌拍拍柳灼方的肩膀,严杉洺从不会对自己人这样,其实他也不知道为什么。 华沅在一旁投来关爱的目光,粉丝被偶像骂了,心情肯定很不好。 “我的错,是我没做好让部长生气了。”柳灼方却转而笑着开口,“我会让部长看到我的努力的!” 这人说完,追随着严杉洺的脚步就离开了。 原地剩下吕萌和华沅二人,他们刚才还在想柳灼方的心情,现在就被狂热脑残粉的光芒灼伤了。 “这小子,挺……乐观。”吕萌没见过26岁还能如此不要面子的人,想必树精在这方面还是有天赋。 华沅 嘴角抽动,心想还好没答应柳灼方的要求,不然脑残粉不得尾随严部长到天荒地来。 他恶寒的起了鸡皮疙瘩,搓搓胳膊跟着吕萌进去了。 办公室里,柳灼方果然和他说的那样,开始格外努力起来,秀明的案件他帮着华沅一起整理了笔录。 华沅去送报告,他又找吕萌要了档案室的钥匙,说要把近几年的案子都看一遍。 第一天工作就这么给自己上强度,吕萌让他别这样,但柳灼方乐得自在,完全没有听劝的打算。 华沅推门进去的时候,严杉洺正对着电脑看材料。 “部长,笔录整理好了。” 严杉洺修长的手指结果资料,目光在秀明的陈述上停留几秒,“你和谁一起整理的?” 笔录能看出两种整理风格,一方明显还略显青涩。 “我和柳灼方一起做的。” 答案和严杉洺的想法重合,刚才在楼下,当着几人的面讽刺柳灼方,实在是情绪失控后的下等行为。 “他现在在做什么?”严杉洺翻阅着笔录资料。 “刚才好像去问吕萌要了档案室的钥匙。”华沅没听到柳灼方到底要干什么。 “笔录你拿回去,暂时不用归档,柳灼方整理的部分据实简洁,你可以学习一下。”严杉洺递回报告。 华沅带上门离开,他的目光再次落在电脑屏幕上。 屏幕上什么都没显示,只是一个普通的桌面。严杉洺盯着桌面,再次神思远游。 他又想起了高中时的事情,那些被他归置到箱子的记忆缓慢泄露出来。 一张张早已遗忘的脸,再度浮现。 9. 高中 01 严杉洺作为人类孤儿,从小在孤儿院长大。 福利院接受好心人资助,严杉洺才能去人类和精怪共同求学的普高读书。 他聪明,努力,学习成绩一直都很优秀。但也许是因为在孤儿院呆的时间太久,他并不知道怎么和人正常社交。 孤儿院是一个流动性的地方,孩子们在这里长大,却不可能永远属于这里。严杉洺算是呆的时间最久的一个,他见过太多孩子被人领走,留下孤独的朋友呆在小房间里怀念美好,直到自己也被接走。 所以他从不交朋友。 正因如此,社会性功能并不健全的严杉洺到了高中,变成了年级霸凌对象。 他学习成绩好,不爱说话,总是独来独往。但一副好皮相给他带来了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上课时总会有女生向他投来若有若无的视线,课桌里总会多出几封粉色的情书。 他全都无视了,一群十多岁小姑娘的喜欢,能延续多久呢?不过是和孤儿院的友情一样流动的消耗品罢了。 可他觉得自己在保持距离,落在别的男生眼里,这就是装逼。 于是,女生的目光渐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男生恶意的视线。 最后演变成骤然倒塌的椅子、划花的书本、水杯里的虫子。 但严杉洺继续无视,他不知道该怎么回应恶意,于是只能沉默。可落在男生们眼中,这就又演变成了挑衅。 于是暴力开始登场,拳头化作淤青,在严杉洺的脸上留下印记,身上的疼痛让他的脊背无法□□。 一味的沉默,换来的是施暴者的狂欢。 这样的日子过了一年多,就在严杉洺以为自己就要这么度过高中三年时,一个转校生打破了这暗无天日的日子。 柳灼方,浑身上下散发着少年人的朝气,宛如参天大树一般蓬勃的生命力让他活泼好动,脸上总是带着笑。 这样一个人,坐在了死气沉沉的严杉洺身边。 “你好,新同桌。”柳灼方向他伸出友善的藤蔓。 严杉洺报以冰冷的视线。 也许是眼神吓到了柳灼方,这人没再说话,自顾自的收拾起东西。 严杉洺低头看书,一个墨绿色的盒子从一旁推过来,他转头看向身边人。 “见面礼,这是我们树精的传统,打开看看。”柳灼方笑着介绍。 墨绿色的盒子有股神秘的吸引力,严杉洺缓慢伸手打开。 里面是一根树枝,树枝带着叶芽,隐隐流动着绿色的光芒。 严杉洺再次看向柳灼方,他只是沉默的看着。 柳灼方被他盯着,耳朵尖飘起一抹红,“这是我的一部分,只要我没死,他就会永远长青,送给你!” 一个象征着他人生命的物品,严杉洺第一次收到这么贵重的礼物。 “谢谢,但我不能收。”他目光在树枝上多留了几秒,但最终还是把盒子推了回去。 “我柳灼方送出去的东西,就没有收回来的道理。”柳灼方按住盒子,塞进了严杉洺手里。 “收下吧。” 兴许是被柳灼方的耀眼生命力感染,严杉洺没有再推拒。 他郑重地把盒子放进桌子,手指相互搓了搓,酝酿了半天才开口。 “我叫严杉洺。” 柳灼方眼睛亮了,“你名字真好听,我喜欢,怎么写的?” 严杉洺的名字是小时候院长给起的,从没有人夸过好听,大部分都觉得拗口。 他把自己的教材封面翻开,指着书上的签名给他看。 “你这名字真无敌了,杉树长青,洺水流长。”柳灼方似乎是对这个名字爱的真切,“太好听了!” 自己的名字还能被这样介绍,严杉洺感觉到新奇,眼前这个男生的语文应当很好。 后来上课的时候,严杉洺发 现自己这个同桌多半是有多动症的。 课程刚开始没多久他就挠挠这扣扣那,严杉洺看着黑板,手肘就传来痒意。 他向那人看过去,后者就一脸神秘的打开手心。 一只蝉! 柳灼方明明一直坐在自己身边,什么时候抓到的蝉?严杉洺感觉不可思议,他从小见过的精怪不少,但像柳灼方这样的还是头一个。 “嘿嘿,这里还有。”柳灼方满脸的自豪,拉开校服口袋。 里面还有一窝青绿色的刚蜕壳的幼年蝉! “你们学校的知了胆子挺大,我刚进校门就都爬过来了。”柳灼方示意严杉洺伸出手。 他把那只发育好了蝉放进严杉洺手心,“快抓好,还有几分钟下课,一会儿大课间跟我去把他们放了。不然一会儿全长大了,要飞的满屋子都是。” 这就是树精对昆虫的吸引力吗,严杉洺算是见识到了。 但他没法答应柳灼方,大课间那些男生一般是不上的,他们会让严杉洺过去,找点乐子。 这种校园暴力演变到现在,早就已经不止于挨打了。他们现在热衷看严杉洺出丑,还会拍下视频留念。 手心里的蝉很有活力,健壮的腿足在掌心的皮肤上抓挠,痒意一直蔓延到了心窝。 这样活泼的生命被自己轻而易举地控制在狭小的一方空间。 严杉洺侧头看向柳灼方,眼前这人和手心里的知了不一样,他有旺盛的生命力,但肯定不会被轻易困住。 手心里的蝉反应变得激烈,严杉洺垂下眸子,手上的力气泄掉。 知了终于重获天光,他盘旋到教室的天花板上,却只停留了几秒,随后便飞到了走廊,找了个窗户缝逃走了。 “哟,这只还挺聪明。”柳灼方视线跟着知了,笑着给出评价。 严杉洺也是同样,他看着知了飞出去的那个窗户,沉默的收回了视线。 10. 高中 02 最终大课间的时候,是柳灼方自己一个人跑去放飞知了的。 严杉洺留在教室打扫卫生。 上一节课是数学,教书的是一个岁数很大的石头精,写字力气奇大无比,每次黑板擦下去都还要留一层印子。 严杉洺正埋头和黑板对抗,毛巾在黑板上留下水痕。黑板擦了一半,门口传来一阵笑声。 擦黑板的动作停了半晌,严杉洺没转头看来人,他闭着眼睛也知道是谁。 “大学霸,你现在派头越来越厉害了,还得等着我们上门请你啊。”一个剃了板寸满脸凶相的男生嘴上叼了根烟,倚在门框上看着严杉洺。 身后跟着的几个男生面无表情地站在他身后。 “今天是我值日。”严杉洺停下擦黑板的动作,说话的声音淡的像机器人。 门口的男生们发出嗤笑。 “值日?”板寸偏身指了两个男生,“你俩,去帮咱们大学霸把日值了。” 两个男生得令,喜笑颜开的走到严杉洺身前,“走吧大学霸,卫生我们俩帮你扫了,还不快点去谢谢飞哥。” 说着,两个男生推了一把严杉洺,把人弄到了板寸身边。 这个板寸,名字叫王德飞,学校里的人都管他叫飞哥,他也是个孤儿,不过和严杉洺不同,他从小在街头长大,加入了当地的小帮派,能偷不买,能抢不偷,听说连学费都是抢来的。 也说这个王德飞受大哥器重,每回进公安局都安排一个小弟顶罪,到了高二也才蹲过几回拘留所。 王德飞一把揽过严杉洺的肩膀,贴到他耳朵边吹气,“最近老子没找你,皮又痒了是不是?下次在仓库没准时见到你,把你扒光了扔你班同学里。” 严杉洺跟着几个人往外走,耳后冒出了虚汗,他被紧紧箍在王德飞胳膊下,仿佛真的哥俩好一般。 王德飞口中的仓库,是在食堂后面的一片空地上,堆的多是废弃物品,鲜少有人光临,于是就成了王德飞的基地。 仓库大门紧闭,王德飞推了一把严杉洺,“你先进。” 打开大门肯定会有东西,但严杉洺无法拒绝,只能缓缓伸手搭在把手上。 “快点儿。”王德飞不耐烦的声音响起。 严杉洺屏住呼吸,推开了大门。 几乎是同时,两桶冰凉的水迎面而来,水几乎是砸在脸上,针扎般的疼痛细细密密的传来。 “我去你的你俩个神经病,泼水你对准了啊,都他妈溅老子身上了!”王德飞先是一脚踹在严杉洺后背,又是进去给了拎着水桶的两人一人一个巴掌。 严杉洺被踹倒在地,双手撑着要爬起来,头上却落下一个手掌按住他。 “飞哥让你起来了吗?” “诶诶,让他起来吧。”王德飞破天荒的开口阻拦他的小弟,“今天咱们大学霸可得上镜呢,别整的和垃圾堆里爬出来一样。” 上镜?严杉洺站起来,额头的刘海还在滴水,身上湿透了。 他抬头看向王德飞,不知道他口中的上镜是什么意思。 只见后者把烟扔到地上,从兜里掏出手机对准了他。 “快点的吧,把衣服脱了大学霸。” 当着摄像头脱衣服的事情,他牙咬碎了也干不出来。他看着王德飞,眼神里透露出拒绝的神色。 “妈的……”王德飞翻了个白眼,“你别给脸不要脸啊,今天老子不想揍你,乖乖把衣服脱了录个视频,皆大欢喜。” 谁和你皆大欢喜?严杉洺皱起眉头,“我不脱衣服。” “啧,死书呆子我和你怎么说不通呢?”王德飞憋得一肚子火但还得忍住,“我老大,要见见你,这视频算见面礼,你要是能进我们老大 的眼,别说什么福利院了,美容院我们老大都给你包了!” “还是说你挨揍没够,就想当猪啊。”王德飞让身边的小弟给自己重新点了根烟。 什么事落到眼前这帮人嘴里,似乎都能变换味道,什么老大、见面礼,都听得严杉洺恶心至极。 他盯着王德飞的脸,沉默良久,嘴唇微微一张吐出两个字,“恶心。” 几乎是立刻,王德飞的脾气彻底爆炸,他上步一记鞭腿落在严杉洺腰侧,重重的将人踢倒在地,“真他妈是给你脸了,你们几个,把他衣服给我扒了。” 他也顾不得老大的要求了,只要能给衣服脱了,结果是一样的他就交差了。 那一记鞭腿力量太重,严杉洺感觉自己的疼痛已经从肋骨传导到内脏了,他竭尽全力蜷缩起来,不让旁人在自己身上动手动脚。 但对面人多的力量,他靠两个胳膊怎么能抵抗,校服外套被人撤掉,T恤也快被扯坏。 王德飞笑着抽烟,举起手机录视频。 这里几乎沦为了严杉洺的地狱,伸过来的每一只手都让他作呕。 就在时间一秒一秒流逝,力气越来越透支之时,仓库外忽然传来树叶抖动的声响。 窸窣的摩擦声伴着巨大的咔嚓声,王德飞还在疑惑着是什么声音,但很快谜底就被揭晓了。 仓库背后的几颗老树,竟然凭空折了一根,粗壮的树冠和树干把年久未修的仓库压垮了半边。 瓦片房梁一个接一个发出牙酸的嚓嚓声,王德飞骂了一句,招呼几个小弟,“靠,这什么情况,快走快走,这破房子要塌了!” 几人一窝蜂的从大门挤出去,严杉洺同样害怕的抓起外套想往外走,但下一秒,他又停下了脚步。 倒塌的房顶露出砸倒它的凶手,那颗老槐树枝繁叶茂,为什么会突然塌掉呢? 11. 高中 03 回到教室的时候,大课间已经结束了,同学们零零散散的坐在班级里准备上课。 严杉洺的外套脏了但也只能穿着,因为里面的T恤已经被撕坏了,与其穿着穿着脏外套,也好过露出狼狈的内里。 他沉默的走回自己的位置,忽视周遭同学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 上午平淡的过去了,王德飞没有再叫人来找他麻烦。但柳灼方却是连着缺席了两堂课。 刚转学来就逃课未免太过嚣张,严杉洺从桌膛里拿出那个墨绿色的盒子。 盒子里的树枝生命力依旧旺盛,严杉洺放下心来。他知道,那棵老槐树的倒下,肯定和柳灼方有关系。 他不知道柳灼方为什么要出手救自己,但感谢的话总还是要说。 正想着,身后甩过来一件带着特殊香气的衣服。 “你怎么不去吃饭?”那个今天刚认识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衣服落在肩头,严杉洺呆呆地拿下来,他疑惑的看向来人似乎不知道此举为何。 “把衣服换了吧,你……不是叫他们撕坏了吗。” 果然,柳灼方看到了所有。 “那棵树……折了也没事吗?”严杉洺低着头,声音轻到几乎听不见。 柳灼方走到他身后,大手握住他的胳膊就把人从椅子上提起来,“那树早就不想在那儿待了,借着折了的机会,能回我们族里养伤。” “倒是你,老槐树临走的时候和我说,你总在那个仓库里被欺负?” 柳灼方的语气听不出来什么别的意味,似乎真的只是单纯的询问。 严杉洺被他拉着往厕所带,“也不是总在……” 听闻此言,柳灼方猛地停住脚步,他脸上似乎挂上了几分怒气,“你还要替他们说话?我都亲眼看见了,要不是我灵机一动,你今天……” “好了好了,你别生气。”严杉洺把手搭在柳灼方胳膊上,“不是总在仓库,大部分都是在校外的。” 听到这话,柳灼方才缓和下来,“你先去把衣服换了。” 厕所隔间里,严杉洺盯着手上的那件T恤发呆。他不知道柳灼方为什么要这么做,也想不明白为什么他会生气,更想不明白他为什么和自己这么亲近,明明今天才第一次见面。 “你在里头下崽子呢?”柳灼方等了半天也没见人出来,忍不住问道。 严杉洺回过神,赶紧把衣服套在身上。柳灼方比自己高一些,他的衣服穿在自己身上有点大,他又闻到了那股特别的味道。 是淡淡的木质香气,并不沉稳,闻起来莫名觉得开心。 他推门出去,看到柳灼方的背影,“谢谢你。” 道谢的机会要把握住,这是很容易溜走的消耗品。 柳灼方闻言转身,“你怎么就任他们欺负?” 原因吗?被欺负的人要怎么说自己被欺负的原因呢,反抗,似乎是个好方法,但那要牵扯太多了。 严杉洺的身后空无一人,他分不出精力再去和王德飞作对了。 沉默让柳灼方挠头,他叹气,拽住严杉洺的手腕就往外走。 “去哪儿?”严杉洺不知道这是要干什么。 “吃饭!”柳灼方头也不回的回答,“你不饿吗,一上午请假回族又回学校,我都要饿死了!” 他们去的时间已经比较晚了,食堂没剩几个学生。普通高中管的严,学生们抓紧吃完饭就回宿舍准备睡午觉了。 两人打完饭,柳灼方坐在严杉洺对面,他塞了口大米饭进嘴,又 发问:“我说真的,你就打算让他们欺负三年啊?” 严杉洺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于是只能沉默。 “你怎么老是不说话!”柳灼方屁股一扭转而坐到了严杉洺身旁。 “快快,看着我。”柳灼方掰着他的肩膀把人转过来。 严杉洺只好放下筷子看他。 “听着,我见你第一面就觉得熟悉,这说明什么,这说明咱们有缘啊!”柳灼方咧嘴笑着,“既然有缘,那就是朋友了。” “我怎么能看着朋友被欺负却无动于衷呢?”柳灼方晃动严杉洺的肩膀,“所以,你以后就跟着我,我来教你怎么反击!” 两人的距离有点近了,严杉洺紧绷的后背昭示出他的紧张。 从来没有人愿意和他走这么近,他看着柳灼方的笑脸,嘴里回味着“朋友”二字。 他不想教朋友,因为终究会分开。但是眼前这个人单方面把自己划进了朋友的范畴,严杉洺眨眨眼,心里泛起一股陌生的感觉。 肩膀上的手掌传来温热的触感,皮肤泛起隐隐的痒意,严杉洺嘴角轻轻勾起。 柳灼方一眨不眨地看着严杉洺的表情,自然捕捉到了这个微笑。 他突然僵住了,眼前这张脸,眉目如画,鼻梁高挺,嘴唇泛着淡淡的粉色,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泛起一股浅浅的水光。 喉咙一紧,柳灼方急忙收回自己的双手专注干饭。 “你……你笑我就当答应了。”说这话的时候都不敢转头看人。 胸膛里的心脏隆隆作响,柳灼方恶狠狠的咬了口菠菜,在心里训斥自己的心脏。 “再跳这么快就送你去跑马拉松!” 原谅少年,总是爱把责任推给无法发声之物。 12. 异化 是手机提前定下的闹钟把严杉洺唤回神的。 他眨眨眼,酸涩从眼底翻上来。视线落在屏幕右下角的时间上,已经到了下班时间了。 门口传来两声敲门声,吕萌没听见人回话,轻悄悄推开门。看到严杉洺醒着,他才大手大脚的走进来。 “还好你没睡啊,局长跟我说你昨天又没回家,让我这次务必督促你、监督你准时离开大楼。” 说着,他绕到严杉洺身后,把外套从衣架上拿下来,“走,今天我送你。” 严杉洺这段时间确实一直留宿办公室,久未归家,但这都是有原因的,今天就算局长不发话,他也会回去的。 他把外套从吕萌怀里拿回来,“放心,我今天本来也打算回家的。” 话已至此,严杉洺关了电脑和吕萌一起离开了办公室。 虽然已经到了下班时间,但大部分工作人员还没有离开,新来的两位新人同样。 柳灼方的桌子上垒着几堆小山一样的案卷,男人一边喝咖啡一边翻阅,没注意到办公室这边的动静。 严杉洺把目光从他身上收回来,转头拐进楼梯间。 出去的路上,吕萌跟在他身边,余光看他好几眼。严杉洺自然察觉到了,他无奈的瞥了眼自己的好队员,“你想问什么?” “哦憋死我了,真的能问吗?”吕萌大出一口气。 “现在不能了。”严杉洺收回视线,懒得搭理他。 “哎别别别,”吕萌双手合十,肩并肩蹭着严部长,“你和那个柳灼方,你俩认识啊?” “高中同学。”严杉洺说起来没什么遮掩的神情。 “高中!”吕萌感叹,“那你们当时很熟吗?” “……”严杉洺垂下眼眸,“不熟。” “那你得小心了,这柳灼方感觉像是你的死忠粉。”吕萌搭上严杉洺的肩膀,“你高中肯定全校都很有名吧,瞧你把小柳迷的。” 严杉洺向吕萌投去疑惑的眼神。 “不都说粉丝得和偶像保持距离吗,私联粉丝不是会被万人唾骂……” “打住,你瞎说什么呢。”严杉洺扑灭吕萌的胡思乱想创作欲。 “嘿嘿。”吕萌笑嘻嘻的,“还不是小柳,四处打听你。” “不知道的,以为他喜欢你呢。” “……”车就在眼前,严杉洺却停住了脚步。 吕萌疑惑的回头,严杉洺向他投来不赞同的眼神,“这种话,下次不要说了。” 也许是神情太过认真的原因,吕萌眨眨眼,点头,“好,我开个玩笑,下次不说了。” 严杉洺也许意识到自己失态,他很快调整好表情,“虽然是高中同学,但我是部长,说者无意听者有心,传出来什么对柳灼方不好。 “他岁数不小了,办事能力还不错,你可以多让他做点。” 他说着,拍拍吕萌的肩膀,“今天我准时下班,那就得拜托你处理一下A栋发过来的投诉信了。”他脸上挂起笑。 吕萌却垮了脸,果然笑容不会消失,只会转移。 “什么投诉信?” “综合部联名上书,申请调查部的面试官端正态度,不要中途离场、打瞌睡、偷偷玩手机,诸如此类。”严杉洺很同情的看向小吕同志,拍拍他肩膀上不存在的灰尘,“辛苦咱们的面试总负责,给手下面试官开个会喽。” “再让我收到一次这样的投诉信,”严杉洺依旧面色温和,“全员轮岗调去综合部一个月。” 混管局流传着这样一个传说,三大部门三足鼎立,各司其职,奈何调查部冲锋一线,部员难免养成一些不良习惯。这些习惯其实无伤大雅,但是但凡干扰到了其他部门的日常工作,风声走漏到严部长耳朵里。 那么将会有一则神奇的轮岗通知降临在部员手中,在调查部呆惯了的“土皇帝”一经“下放”,立刻被别的部长调教的乖巧至极。 传言道:一纸调令天上来,再归已是陌路人。 受此殊荣的目前为止共有三人,之前被严杉洺威胁去食堂洗碗的二队赵祷阳亦 在其列。 吕萌自然不愿背负上如此巨大的因果,立刻立正,“放心部长,我绝对完成任务,谁再消极怠工,我统统拉去食堂洗碗。” 严杉洺满意的点头,开车离开。 他的家离混管局有点距离,选择了一个隐私性很高的小区。把车停进车位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严杉洺眼前有些恍惚,他胸口发烫。 右手拢住衣服,他关上车门,快步走进电梯。 身体内翻涌的热意让他皱起眉头,必须尽快回到家中,好在今天电梯里只有他自己,上行一路畅通无阻。 一梯两户的设计,严杉洺脚步已经有些虚浮,往常不会如此来势汹汹,想来是因为最近情绪波动起伏太大,闹得这次发作如此剧烈。 他指纹解锁打开房门,门页阖上的一瞬间,严杉洺喉咙里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房间内黑漆漆一片,窗帘紧紧的拉上。严杉洺滑坐在地上,滚烫的身体从骨头里传出痛意。 抽筋扒骨一般的剧痛让严杉洺无法思考,他靠着冰凉的墙壁,手紧紧抓着衣服。 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痛意渐渐消散,严杉洺得以喘息,他撑着地面站起来,挪到客厅的沙发上。 好痒,胸口好痒,什么东西长出来一般。 严杉洺咬紧牙关解开纽扣,胸口的异状暴露在黑暗之中。 那处本应该平坦白皙的皮肤,此时被一片又一片细密的鳞片取代。 鳞片在幽暗的环境之中,散发出诡异的缎光,仿佛黑蛇爬行一般,那些鳞片在严杉洺的胸膛上肆意的叫嚣着存在感。 实在是太痒了,严杉洺喘着粗气,他握住自己的手,竭尽全力控制抓挠的欲望。 鳞片越收到外界的刺激,越会活跃,只有不碰它,才能最大程度抑制活性。 没错,严杉洺也感染异化了。 但他和李茂不同,他只有胸口这一处鳞片寄生。 每月农历十五日,这种折磨一定会如约而至。几年来,月月如此,痛不欲生。 13. 楼梯 01 黑夜之中,罪恶野蛮生长。 雾港的夜生活仅限在商圈内,边缘卫星城凌晨早已陷入寂静。花莲小区是这个卫星城里住户最密集的社区,但却是外卖员最不爱接到的单子。 “我服了,怎么又是花莲的单?”外卖员小李凌晨还在接单,他看着新弹出来的订单抱怨。 花莲小区建设时间早,顶楼是八层。楼内没有安装电梯,后来加装电梯时一楼住户一票否决,所以一直到现在花莲小区也没安上电梯,外卖员送单只能靠腿爬上去。 小李把电动车停在楼下,开始爬楼。 也许是心理作用,他今天总觉得这楼梯间鬼气森森,声控灯噼啪闪烁几下在他头顶炸开。小李肩膀一耸,后背吓出一层冷汗。 脚步声在楼梯间回荡,喘气声叠在回音里,小李感觉自己身后好像有东西跟着,他不敢回头看,只是默默低头加快脚步。 越往上爬越能闻到一股腥味,小李搓搓脸,前方的楼梯上有暗色的液体淌下来。声控灯不好用,他也看不清楚那是什么东西,他打开手电。 灯光布满狭小空间的一瞬间,小李浑身血液都僵住了,他打了个战栗,瞳孔倒映出前方的场景。 楼梯拐角的平台,一张塑料布被钉在墙上。沾满污迹的塑料布下,一男一女浑身是血的倒靠在墙壁下,他们惊恐的睁着眼睛,男人的左手和女人的右手背针线缝在一起。 苍白昏暗的电筒光之下,是地狱一般的场景。 因为男性死者是人类,女性死者是精怪,所以案件由混管局接手。 吕萌带人赶到现场的时候,勘察小组已经把现场拦起来了,赵祷阳走过来和吕萌打招呼。 “来了。” “现场什么情况?”吕萌带上鞋套问道。 “死者一男一女,手段残忍,基础调查过确定两个人就是该栋该层的住户,这一层一共三户人家,但不巧的是,另外两家现在都不在雾港。”赵祷阳撩起警戒线带吕萌上楼看案发现场。 现场血腥气冲天,调查部自己带了个人造光源放在屋顶,这才把整个现场照个大亮。 柳灼方已经在现场和目击外卖员谈话了,接到报案时他还在调查部通宵看案卷,所以直接和当晚值班的二队队员一起赶来了现场。 吕萌扫了一圈现场,蹲在两个死者面前打量他们的状态。赵祷阳在一边问:“哎,今天老大怎么没来?” “通知过了,还在路上。” 两名死者的左右手被强行缝合,没有挣扎痕迹,应当是死后所为。女人的穿着比较清凉,短裤的口袋好像有什么东西。 吕萌伸手小心的取出来,那是一张卡片,上面写的是按摩小广告,配图贴了一张性感的照片。 他皱着眉头举起卡片,照片里这张脸和明显就是这个死者本人。 另一边柳灼方这里,外卖员已经从震惊和恐惧之中缓过来。 “你经常接花莲小区的单子吗?” “额,偶尔吧,花莲这边偏,外卖单子比较少。” “那为什么今天凌晨跑来这边了?” “没办法,单子接到了,而且距离远的配送费也高,顾客还说要给我后台打赏。” 柳灼方偏头看了眼楼梯间外面,“这单是603的?” “对。” “你说后台打赏,聊天记录方便让我看看吗?” “当然。”小李掏出手机,把订单聊天界面找出来。 “2:13 辛苦了小哥,这单送到给你打赏十块钱。 哎呀客气了,放心,我肯定全速前进。” 柳灼方抬手看表,现在快凌晨四点,“发完消息你多久就到了?” “三十五分钟,我骑得快,比预计时间还早到。” 如果消息真的是死者本人发出,那就说明半小时内,两人被害,时间这么紧,把人从屋子里拖出来还要布置现场,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所以就一个可能性。 这消息是凶手发的。 柳灼方示意队员过来取证,尸体那儿有吕萌在看,他打算去房间内看看。 他刚抬脚,楼下传来上楼的声音,脚步声很熟悉,柳灼方一秒就听出来了。 是严杉洺来了。 撩开警戒线,严杉洺苍白的脸被光源照亮。他神情恹恹的,看起来不太舒服的样子,头发应该是没来得及打理,发丝软软的搭在额前,瘦削的侧脸似乎散发着冷气。 这样子一看,严杉洺比地上的两个死者更为虚弱,柳灼方停住脚步,他感觉严杉洺的状态和白天不太一样,转而朝严部长走过去。 “你身体不舒服吗?”柳灼方走到严杉洺跟前。 后者却一个眼神也没给他,吕萌也过来了,“死者身份还在查,法医初步鉴定是刀伤导致失血过多死亡。” “在女性死者身上发现了一张按摩小广告,这个姑娘有可能在从事灰色产业。”吕萌说着把物证袋递给严杉洺。 严杉洺摆手没接过物证,他抬头观察起周围的环境,柳灼方此时汇报了刚才外卖员的话。 “三十五分钟,现场有发现手机吗?” “死者的两部手机都在卧室放着,没有损坏痕迹。”柳灼方说着,从怀里拿出一副手套递给严杉洺,“要不要去屋里看看?” 严杉洺沉默半晌,接过手套点头。 < p>花莲小区是老社区,这房子的房东装修风格也很朴实,但两位租客租下这间房子明显是别有用途。 房子的客厅没有沙发茶几,反而是摆了三张按摩床,地上有看起来挺专业的理疗灯,整个客厅散发出一股子中药味。 至于卫生间厨房卧室,这些地方的布置就和常见户型一样了。 案发现场应该就是客厅,大量的血迹从按摩床上流到地面,一路拖拽的血痕延伸到楼梯间。 “其实可以确定,外卖员收到的消息只是凶手的障眼法,那种外卖软件也可以用别人的账号登陆。”柳灼方跟在严杉洺身边检查房间。 两个人来到卧室,手机已经被物证收走,严杉洺的视线落在床头柜的合照上,照片里男人女人亲密的依偎在一起,脸上的笑容很幸福不似作假。 打开床头柜,里面是一沓一沓的小广告卡片,和吕萌发现的一模一样,印着死者的脸,充斥着某种暗示。 严杉洺又打开一旁的立柜,里面只挂了几件洗的褪色的衣服,其余的都是膏药和一些精油药酒。 他缓缓站起身,回头看柳灼方,“你只能分析出这些吗?那我招你进来真是一个错误的决定。” 面对柳灼方的时候,严杉洺总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他话刚说出口就沉默了,转头想离开却被柳灼方拽住。 温热的手掌接触到严杉洺冰冷的身体,掌心的力气隐隐加重,“我认为给点外卖和给外卖员发送信息,都是凶手扔出的鱼饵,他迫切想要人发现这个现场。 “他精心布置,鞋上套着袋子没留下一个可用脚印,指纹极大可能也不会留下,刺杀后将两名死者拖到楼梯间,还极具表演性的把左右手缝在了一起。 “这些全都说明,凶手是一个十足的表演性犯罪者,他用这种夸张的、暴力的行为,想要向社会传达什么东西,而这种东西极有可能和被害人的工作有关。” 他一口气说出了自己的看法,同样迫切的希望得到严杉洺的赞同。 但严杉洺只是沉默的看着他,过了很久,久到他想再次开口,严杉洺却收回了视线。 柳灼方的陈述,和严杉洺内心所想完全吻合,他其实很清楚这个人的能力,刚才的言语嘲讽,其实完全出自于极端情绪。 这种控制不住情绪的感觉实在不妙,严杉洺决定把失控的原因归结到身体的疲惫上。 虽然农历十五已经过去,胸口的异化已经消退,但那难缠的疼痛还是在身体上留下了烙印。严杉洺抿起嘴唇,“想法不错,开会的时候,你可以发言说给大家听听。” 他说完就想离开,但柳灼方又抓住了他的胳膊,“你不舒服,为什么?” 14. 楼梯 02 …… “这和案件有关吗?”严杉洺想甩开那只手,但是却失败了。 “这和我有关。”柳灼方看着严杉洺,像要把他的外壳看穿,“明明离开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会变成这样?” 变成什么样?柳灼方实在是语气过重了,他出门的时候检查过仪容仪表,只是比往常虚弱一点,其余的没什么差别。 这么多年,他格外的擅长遮掩这份痛苦,怎么落到柳灼方口中,就好像没什么作用了? “只是回家之后胃不太舒服而已。”严杉洺从未觉得这般无力,为什么这么多年,自己拼命的改变,变得更开朗,变得爱笑,可一见到眼前这个人就都灰飞烟灭了呢? “适可而止吧,现在还在办案。”他蹙着眉头,无奈的看向柳灼方, 那个眼神看的柳灼方心惊,他下意识松了力气。重逢以来,他从那双眼睛里看到过厌恶看到过赞同看到过冷漠。 但唯独没像今天这样,脆弱。 哪怕是在高中时,严杉洺的眼睛里也从来没表现出脆弱过。这些年到底发生了什么,柳灼方觉得自己回族的这段时间,好像发生了什么极为重要的事情。 但他一无所知。 门外,华沅带着房东赶来了。 “这位是房东,乔安慧。”华沅接到消息第一时间就赶到了现场,但看到那副充满暴力的场景还是冒冷汗。 鼻腔里萦绕着铁锈的味道,他庆幸自己晚上没吃几口饭,不然这个时候肯定要吐出来了。毕竟少年才十九岁,柳灼方见他神色难受,便让他去把房东叫过来。 乔安慧比想象里要年轻不少,看起来还不到四十岁,哪怕是凌晨匆忙的把她叫出来,头发也依旧整齐的扎在脑后,衣服整洁没有一丝褶皱。 严杉洺伸出右手,“你好乔女士,鉴于您的房子内发生命案,我们需要您配合问话。” 乔安慧浅笑着点头,伸出左手和严杉洺简单的碰了一下。 “这两位租客是什么时候搬进来的?” “半年前吧,我和他们签的是一年的合同。” “您对他们在您房子内做按摩生意知情吗?” 说到这个问题,乔安慧长叹一口气,“完全不知情。” “如果租房子的时候他们说自己要干这事,我肯定不会把房子租给他们的。” 严杉洺颔首,他视线一转,看到乔安慧的左手,她的无名指上有一圈戒痕。痕迹还是很深,应该摘下去没多久。 他没多想,接着问,“那您有留意过他们的动向吗,比如什么时候出门这种。” “没,我住的离他们比较远,这房子是个老房子,我平时都住在花莲新社区那边。” 听这个话,乔安慧名下应该有不少房产。 “好的,感谢您的配合,后面有需要的话,我们可能会再次登门。” “随时,我肯定全力配合。” 现场勘验留了一部分人,严杉洺带着吕萌几人返回了混管局。 白板上贴着两名死者的照片,吕萌拿着笔一边写一边讲。 “男性被害人,顾海,32岁,连海人,是一只老鼠精。三年前来到雾港,干过服务员外卖员。” “女性被害人,刘芳,30岁,雾港本地人,之前一直在一家按摩店工作,大概半年前,她辞职了。” “今天凌晨,混管局接到报案,外卖员小李说在楼梯间发生命案,调查部赶到现场时,被害人已经身亡,左右手被缝在一起。” 案件大致情况就是这样,手机还在技术组那边分析,法医具体的验尸报告还没出来,只能初步判断死亡时间小于二十四小时。 华沅端坐一旁,说出自己的想法,“房门没有暴力破坏痕迹,是否能说明这是熟人作案?” “不能肯定,因为两人在家中还做按摩生意,并不排除是上门的客人所为。”吕萌摇头。 “说到这个,因为是老小区,物业也不负责,他们这栋楼的监控全是坏的。”吕萌无奈叹气,很多时候,案件不明朗的原因都是这些平时不负责的管理者。 严杉洺靠在椅子上,他已经彻底从疼痛中缓了过来,“柳灼方,把你的看法说一说。” 柳灼方自从进了混管局,视线就一直落在严杉洺身上,吕萌瞧见了,深感惊悚。 完 全是和网上说的私生粉一模一样。 “犯罪现场很有仪式感,凶手精心布置这样一个现场,想要传达给我们什么呢?”柳灼方看着按摩两个字。 “按摩生意,如果单纯来说,这肯定是一件正当的职业。但是根据被害者卧室发现的小卡片来看,这对情侣,很有可能从事灰产,至于两个人是否有更过分的举动,还得等技术组那边把顾客名单列出来。” 如果只是用低俗小卡片吸引客流,那无伤大雅。但如果涉及卖//淫的话,那么顾客杀人的概率极大提升。 严杉洺听到这个发言,若有所思地点头,他看向白板,“物证发现了按摩照灯,发现了艾灸仪,找到的东西都和按摩相关,如果涉及卖//淫,理应会发现一些别的东西。” 严杉洺听到这个发言,若有所思地点头,他看向白板,“物证发现了按摩照灯,发现了艾灸仪,找到的东西都和按摩相关,如果涉及卖//淫,理应会发现一些别的东西。” 这句话的意思很明显,这对夫妇很可能只是用低俗卡片吸引客流,实则干的是正经生意。 众人正开会,技术组就把一份名单送过来。 “老大,结果出来了,两部手机全部检查过,没有违法聊天,他们和所有顾客的联络都很正常。”技术组的潘甫把报告递给严杉洺。 “检查发现,这两个人的按摩生意并没有经营许可,所以沟通都是使用短信,只能靠发小广告宣传。” 严杉洺快速浏览了内容,把报告递出去给大家传阅。 “我看了,当天被害人只招待了两名顾客,我们一会儿去找人走访一下。” 接下来,就该正式进入办案流程了。 “华沅,去查小区监控,这栋楼是坏的总有好的,去查当天进出小区的人员。柳灼方,排查被害人社会关系,技术组很快会送名单上来。”严杉洺安排任务。 “吕萌,跟我去法医那儿。” 严杉洺刚起身,却被吕萌拦住,“哎,要不带俩新人一起去。” 闻言,严杉洺甚至不用回头,就感受到了某人炙热的目光。 “那就一起来吧。” 15. 楼梯 03 四个人往法医室走,华沅疑惑发问,“既然做的是正经生意,为什么两个人不办一个经营许可证呢?” “□□也是需要人脉的,尤其是雾港,生意竞争那么激烈。而且,不□□,可以省去很多支出,少交的税,不用监管卫生,这些都是诱惑。”柳灼方给他解答。 法医室的大门紧闭,需要扫脸才能进,严杉洺上前扫脸,才想起来这回事,“吕萌,你有空带他们两个去把人脸信息录入一下。” “法医室为什么这么严格?”柳灼方跟在严杉洺身后。 严杉洺没理他,吕萌给他解答了疑问,“以前,发生过一起命案,尸体的死亡原因有蹊跷,凶手趁着法医室没人,偷偷溜了进来,把尸体给吃了。” 这话着实有些猎奇,华沅一脸震惊的看向吕萌,后者笑着拍拍他的肩膀,“凶手是条蟒蛇精。” 好家伙,毁尸灭迹还能这样。 华沅19岁的世界观正在打开,“那后来抓到了吗?” “他当场撑死了。”柳灼方接过话茬。 “啊?”华沅更惊讶了。 吕蒙奇怪,“你怎么知道?” 严杉洺抬眸看向柳灼方,神色不明。 “你们忘了,我昨天熬了个通宵看案卷呢。”柳灼方笑了,得意的看两个人。 这回轮到吕萌惊讶了,“你都看完了?” “近三年的,都在这儿了。”他敲敲脑袋,随后又亮着两排牙凑到严杉洺跟前,“部长,我表现怎么样?” 严杉洺后退半步拉开距离,“一般。” “那我继续努力。”严杉洺后退,柳灼方就往前一步。 两个人这磁场,华沅和吕萌对视一眼,都露出了惊恐的神色。 “今天这么热闹呀。”一道山路十八弯的声音拐着弯儿从隔间推门出来。 来人穿着白大褂,但依旧能看出身形高挑比例优越,那张脸白里透红,一双桃花眼眉目潋滟,视线落在严杉洺身上,他露出笑容。 “杉洺,是新人吗?”这人就是混管局法医室的老大,易何安。 此话一出,柳灼方神色秒变。这几天见过这么多人,从来没有敢这么叫严杉洺的人。 偏偏严杉洺还神色自然的朝他微笑。 “前天新招的,刚来就碰上案子,带他们一起来看看。” 还一口气说了这么长一句话! 柳灼方警铃大作,他强势的挡住易何安的视线。 却被严杉洺一胳膊肘怼开,“给你俩介绍一下,法医室主任,易何安。” 被点到名的男人视线从华沅和柳灼方身上扫过,最后在柳灼方的脸上多留了几秒。 “你们好,我是蛇精哦。”他笑起来会露出虎牙,带着几分兴味。 华沅礼貌点头,“我是华沅,人类。” “很乖,看起来还是个小朋友呢。”易何安依旧盯着柳灼方,“这位呢?” 柳灼方看到那张脸就一股无名火,他假模假样的乐呵,“柳灼方,树精。” “哼哼,我听说过你,树精家族几百年难遇的乍呼精。” “呵呵。”柳灼方不愿意再看他,“刻板印象,树精很多我这样的。” 眼见这几个人要在温度很低的法医室聊开了,严杉洺出声叫回主线,“何安,先去看一下两个被害人。” 他本身体温就低,在法医室待久了会觉得冷。 柳灼方偏头发现部长后脖颈起了一层小疙瘩,连忙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 “穿我的,这里冷。” 比自己大几号的衣服披上肩头,还带着柳灼方身上的体温。 这一幕,让严杉洺不由自主地回想到高中时,他和柳灼方第一次认识那天。 也是这样的一件外套,遮住了当时狼狈的自己。 严杉洺微微低头,看着那件不属于自己的外套,淡色的嘴唇抿起来,伸手把衣服裹紧了几分。 尸检室的门缓缓打开,两具尸体被放置在左右两张床上。 易何安从一旁的操作台上拿起活页夹,递给严杉洺。 “两具尸体的死亡时间可以锁定在凌晨两点前后,都是因为脾脏破裂导致的失血性休克,凶器唯一,就是你们从现场带回来那把双刃匕首。” 出租屋案发现场血迹凌乱,死者中刀后应当还在挣扎,按理说这样一定会留下凶手的生物组织。 “指纹鉴定无第三者,尸检未提取到相关生物组织,这个人很小心,而且反侦察意识很强。”易何安提醒。 “根据你的判断,这种极为‘干净’的现场 ,事后处理的可能性有多少?”吕萌问。 “百分之零。”易何安靠在桌子边,“你们也去过现场,血迹呈现喷溅状、滴落状,地面有拖拽痕,可以用凌乱来形容。这种现场,想要打扫是很困难的。” “所以,凶手是从进门开始就全副武装了。”华沅想出结论。 “聪明的小孩。”易何安夸他。 另一边的严杉洺放下报告,开始观察两具尸体,柳灼方跟在他身边。 那边三个人说的热火朝天,这边两人也在窃窃私语。 当然,柳灼方单方面的。 “报告里写,女性被害人腰腹有皮下出血,你感觉是怎么导致的?”柳灼方盯着伤口端详,严杉洺没有搭理他。 “我感觉,应该是一记鞭腿。”柳灼方自问自答,“力气很大,凶手应该专门练过。”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凶手应该是男性?” “不,根据现场留下的鞋套痕迹,凶手体重应该在110斤左右,这个体重,也有可能是女性……” “你能安静一会儿吗?”严杉洺瞥了他一眼,被他烦的不行,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 但柳灼方好像还挺委屈,他巴巴的跟着严杉洺,“那我问话你也不回答我,我只能自己和自己说了。” 严杉洺不可理喻的看他,又转过头,下巴示意那几处刀伤,“这伤口你怎么看?” “几处创口凌乱,凶手应该不太专业,扎了好几刀,被害人才失去反抗能力。”柳灼方摸着下巴,装模作样的思考。 严杉洺直起身,呼出一口气,抱怀看着他,一言不发。 那双眼睛熬过夜后也依旧透亮,柳灼方被看的心痒痒,嘿嘿一乐。 “好吧,其实我感觉,这几处刀伤都是障眼法,凶手肯定一刀就扎进了脾脏,如果不是这样的话,现场不可能没有搏斗痕迹。” 见柳灼方说出这一点,严杉洺神情才缓和,“你再在办案的时候胡说八道,自己去辞职。” “遵命。”柳灼方乐着敬了个礼。 二人声音很低,那边的三个人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无一例外,全都目瞪口呆的看着他们。 “这树精还挺会勾引人。”易何安满脸的不屑。 吕萌和华沅两脸震惊。 16. 等待进入网审 好在严柳二人终于发现门口还有三个人在,严杉洺清清嗓子,有几分不自在的摸摸鼻尖。 柳灼方倒没什么反应,只是挑衅的冲易何安假笑。 后者完全不吃压力,强势走过来隔开他们二人。 “杉洺,有什么发现吗?” 柳灼方梗住脖子,搭着易何安的肩膀把人拉过来,“说话就说话,别离那么近。” “切,你管我,老树精。”易何安甩开柳灼方的手。 “臭蛇!” 严杉洺没搭理两个人的拌嘴,“凶手应该有医学相关背景,一刀插进脾脏后,又在其余地方进行补刀,试图干扰侦察。” 这点华沅倒是不懂了,吕萌给他解释。 如果凶手没有一开始就命中要害,而是插进了一个不致命的的位置,那么顾海,也就是男性死者,肯定是会进行反抗的。 如果是这样的话,现场肯定会留下相应的搏斗痕迹,不会像现在这样。 “有医学背景,身体强壮的女性和比较瘦弱的男性,凶手画像目前是这样的话……”华沅若有所思,“部长,我先去排查一下社会关系吧!” “去吧。”严杉洺点头,“何安,尸体有什么发现的话随时联系。” 交代完之后,三个人转身离开法医室,刚到调查部办公区域,就碰上急匆匆跑过来的华沅。 “你干什么去这么着急?”吕萌挠头,不是刚回来排查社会关系。 华沅站定,把手里的资料递给几人,“请看。” 那是几份类似于人员档案的资料汇总,列清楚了和顾海刘芳二人有关的可疑人员。 “这么快就好了?”柳灼方倒是很震惊,看着呆萌没想到也是很有实力的。 “我比较擅长处理这些。”华沅不好意思的笑,“筛查发现,顾海和刘芳呢,在雾港这几年没有过报案。根据房东提供的时间呢,他们开这家无证按摩店已经有半年了,但是竟然能零纠纷,还是很少见的。” 这话是真的,越是这种无证经营的店越容易客诉,闹起来几乎是一赔一个准,可是半年竟然都风平浪静。 华沅继续说,“根据潘甫给的名单,我综合筛选了一下,顾海二人的顾客群体中有医学背景的人还是很多的,但是体重这方面能符合的话,就这几个人。” “这不是房东吗,她是护士?”柳灼方歪头指给严杉洺看。 “对,她之前是一家私人诊所的护士,大概一年前辞职了。”华沅补充道。 严杉洺合上资料,“案发那天的两名顾客是同一所医院的医生,吕萌和局长打好招呼,咱们去医院找这两个人问问。” 这两个顾客一个是骨科坐诊医生,一个是内科急诊医生,同一天出现在一家无证经营的按摩店,原因很难猜想。 下午,几人驱车来到医院。 “吕萌,你和柳灼方……”严杉洺打算分两批去问两个医生,但话是没说完就被柳灼方截了。 “部长我和你一起,让华沅和吕萌前辈一起吧,华沅细心前辈活泛,两个人非常互补。”柳灼方难得严肃脸,但说出的话依旧倒反天罡。 严杉洺看着柳灼方的眼睛,心累到无力抵抗。 吕萌咕噜着眼睛在两个人之间来回打量,最终做出决定,“行,这样也还,那小柳你就和老大一起吧。” 被二十六岁的人叫前辈,还是有几分老资历的。吕萌对这个称呼很满意,他拍拍柳灼方肩膀,“小柳啊,前辈这个称呼我很喜欢,以后可以就这样叫我。” 柳灼方眯起眼睛,摆出一副疑惑的神情,“诶,我刚才有喊你前辈吗?”< /p>“当然。” “我记得好像没有欸,吕萌你是不是幻听了?”柳灼方极其欠打的留下这句话,转头就拉着严杉洺胳膊往急诊楼里走。 剩下吕萌在原地诅咒柳灼方,他看向华沅,“你是不是也听见他喊我前辈了?” 华沅耸耸肩膀,“可能吧。”说完,少年独自向门诊楼迈进。 又剩下吕萌在原地憋气,这届新人完全不把自己放在眼里,我要冷暴力你们! 但还是快跑几步和华沅一起进去了。 门诊楼里一般都是排队等待叫号的病人,吕萌和华沅来到导诊台,出示证件以后敲响了骨科门诊的门。 里面传出医生的回应,两人推门进去。 “你好,是方文医生吗?” 门后,方文头发一丝不苟的向后梳起,穿着白大褂坐在电脑后面,看到来人,他浅笑开口,声音很和善。 “是36号患者吗?” 吕萌赶紧摆手,“不不,我们是混管局调查部的调查官。”他出示了证件。 方文有些疑惑,他在系统上按停了叫号排序,“你们好,请坐,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您认识顾海和刘芳吗?” 听到这两个人名,方文眼角抽动一瞬,他向后靠到椅背上,“认识,他们怎么了吗?” “他们死了。”吕萌仔细地看着方文的一举一动。 “死了?”方文呆了几秒,随即又回过神,“和我有什么关系吗?” “您别担心,我们今天只是例行走访,据我们调查,您昨天上午曾去过他们的家中,请问您是去做什么的?” “……”方文沉默了几秒,“按摩,我去找她按摩。” “她?”吕萌和华沅敏锐的捕捉到这个用词,“她是哪一位?” 17. 等待进入网审 急诊大厅里,吵吵嚷嚷的全是人。 所有人都拿着单子穿梭在各个机器前,挂号窗口的老年人断断续续的和护士进行全障碍交流,后面的队伍排出了一米开外。 “这急诊是难做啊。”柳灼方感叹,但严杉洺没搭理他。 他径直向一号科室走去,可是里面还有患者,见两个高大俊朗并且看起来很健康的男人进来,吸引了很大一部分目光。 有护士迎上来询问,“两位看什么?” 严杉洺不动声色地拿出证件,“找林若伏医生。” 护士有些意外地看了眼两人,微微点头,“林大夫在这边,你们跟我来吧。” 几张帘子掀开,一个男人穿着白大褂,正弯腰和床上的病人交流。 “哎呦,这是医生还是模特。”柳灼方发出疑问,这男人看着实在是和周围格格不入,很难不惊讶。 带二人过来的护士上前和林若伏说了些什么,男人回头看了两人一眼,随后点头回了几句。 护士走过来,“林大夫说这个病人还要几分钟,两位可以去他的办公室等一下,我带你们去。” 林若伏的办公室没什么特别的,柳灼方四处打量了一番,和严杉洺说话,“你说,这凶手为什么要那么布置现场呢?” “惩戒。”严杉洺终于搭理柳灼方,“我会怀疑和他们的按摩生意有关。” “确实,按摩得用手。”柳灼方表示肯定,“能刺穿皮肉,用的针可能也不一般,但在现场并没发现相关物品,会不会是被凶手带走了?” “不好说,还得调查,晚一点可以重勘一下现场。”严杉洺回答。 柳灼方点点头,看着这气氛不错,他眼睛一转。 随即,话题立刻转变,“你到底为什么生我的气?”柳灼方又凑过去。 “我当年转学是有原因的,家里事发太突然我没来得及……” “我不想听。” 严杉洺声音冷了下来,刚才还缓和的氛围眨眼间跌至冰点。 “柳灼方,很多事不是你说,我就必须要听的,当年的事情,我一件都不想想起来,我巴不得高中那几年的事情都被忘得一干二净!”严杉洺红着眼眶,“你能心平气和地说出来问出来,我不能!” ……你怎么能还是对我这么冷酷。 严杉洺说想忘记,但是却始终做不到,那天晚上的事情像电影一样循环播放。偏偏始作俑者却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柳灼方越是不在意,他的心就越痛。 柳灼方没想到严杉洺情绪会这么激动,他刚想继续说点什么,但门就被林若伏推开了。 “你们好调查官。” 屋内冰冷滞涩的空气重新流动,严杉洺狠狠的闭了下眼,再睁开时已经恢复如常。 “你好林医生。”严杉洺站起来打招呼。 林若伏浅笑,“调查官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和你了解两个人。”严杉洺拿出两张照片,“顾海和刘芳。” 听到人名林若伏还很疑惑,看到照片他才反应过来,他一脸恍然大悟的表情,“原来是他俩,你们想问什么?我只和他们见过一面。” “昨天的一面吗?” 林若伏点头,他很自然的说出昨天发生的事,“急诊比较忙,我有在休息的时候按摩放松一下的习惯,那家按摩店,”他耸耸肩,“也不能算是店吧,是我的一个同事方文介绍我去的。” “他说虽然环境一般,但两个师傅手艺很好,我听他的介绍去了,结果到了才发现是一家黑店,连执照都没有。 “我可不敢在这种地方按摩,没待几分钟就走了。” 林若伏表情自然身体放松,应当没有说谎,严杉洺略微思索 ,“你能详细说一下从你进那家按摩店之后发生的事吗?” 林若伏点头,“是这个女的过来给我开的门,一进去就看见那个男的穿着白大褂站在按摩床边上,两个人很热情。女的拉着我进屋,男的问我想怎么按。我当时就注意到环境了,看到不正规就没想留下,所以就没进去。 “女的见我想走,就说我是方文介绍来的,可以免费给我按按看。”林若伏撇嘴,“我又不贪便宜,拒绝了之后就离开了。” “当时房间里只有顾海和刘芳两个人吗?”柳灼方提问。 “应该吧,反正我能看到的地方没有第三个人,家里就他们俩。” “你是几点到的?” “下午三点多吧。” 严杉洺又从包里拿出另一张照片,“这个人有见过吗?”那是房东乔安慧的照片。 林若伏接过照片,仔细看了看,他回想了半天才摇头,“没见过。” 那这样,事情的重点就落在了方文身上,他为什么要介绍人去光顾两个人的按摩生意。 “你和方文熟吗?”柳灼方接着问。 “不太熟,他是门诊医生,我们平时就交接病人的时候说的比较多。” “那他为什么只介绍你去那家店按摩?” 听到这个问题,林若伏啊了一声,“我忘记说了,他介绍过很多人的,但是大部分都没去。” 柳灼方皱眉,“这样介绍人对他有什么好处吗?” “那我就不知道了,也有可能方文喜欢刘芳吧,我听说他有个青梅竹马,好像就是刘芳。”林若伏平淡的给出一个大八卦。 接下来的问题都没什么值得注意的点,严杉洺和柳灼方没再多耗时间就离开了急诊。 车里,华沅和吕萌已经坐进去了。 他们一脸大消息的看着两个人,“快来!有猛料!” 18. 等待进入网审 几人上了车,但是没发动,吕萌绘声绘色地给几人讲解方文说的事情。 “刘芳,雾港本地人,小时候有一个竹马,就是方文。” 这和林若伏说的话对上了,吕蒙继续讲下去。 “咱不是查到刘芳半年前从一家店辞职了吗,这店是方文介绍她去干的,这刘芳呢能吃苦手艺好,再加上方文还总是给她从医院介绍生意过去,所以提成底薪加在一起收入很可观。 “但是,自从认识顾海以后,刘芳就变了,她和方文说想单干,方文肯定支持啊,但没想到,刘芳这次根本没打算带方文玩,她要和顾海一起单干。 “方文说他喜欢刘芳很久了,没想到刘芳对他一点意思都没有,反而和一个外地人谈上恋爱了。”吕蒙说到这,眯起眼睛,“但是,这方文是个恋爱脑。” “顾海和刘芳租房子单干,不办执照,还发一些低俗小广告引流,压根儿没什么人来正经找他们按摩,生意极其惨淡,于是,方文就圣父心大发,又重新开始给刘芳介绍生意。” 没想到,这方文还挺深情。 柳灼方倒是一脸的不屑,“圣父吗?要是真喜欢那么久,为什么不早点告白,青梅竹马诶,出手了还有什么别人的事?” 这么一讲,很有道理,吕萌打开思路,给柳灼方比了个大拇指,“那方文这,岂不是纯纯感动自己了?” 柳灼方不置可否,严杉洺坐在副驾,他一直盯着那张侧脸出神。 后排的华沅继续补充,“那现在来看,方文的嫌疑很重了。” “没错,方文身高不高大概只有一米七左右,没什么块子,符合根据痕迹推测出来的体重。”吕萌点头。 “你怎么看老大?要不要申请对方文家的搜查令?” 上车以后,严杉洺一句话都没说过,他侧过头“先不打草惊蛇了,就算是方文的话我们也还没有实质性的证据,明天,重勘一下现场,尽可能全楼住户做一下走访,看能不能找到证据。” 说着,他想起了什么,“监控查的怎么样了?” “还在看,花莲物业给过来的视频很混乱,需要点时间。” 严杉洺点头,他看眼手表,折腾这几趟时间也不早了,“找个地方吃饭吧,我请客。” 吕萌龇牙一乐,“这个行,后面俩能吃辣不,咱吃火锅去呀?” 火锅店就在混管局附近,四个人坐在大堂,吕萌张罗着点了一桌子菜。 柳灼方一扭屁股坐在了严杉洺身边,低声问他今晚回不回家。后者没搭理他,只是看了他一眼。 吕萌坐在对面,和华沅走了个眼神,随后开口八卦,“老大,你和柳灼方高中怎么认识的?” 严杉洺动作一顿,他拌调料的手慢下来,心里盘算着怎么糊弄这件事,结果就听见身边的柳灼方开了口。 “我是转学生,后来一直和严部长做同桌。” 听到他这样说,严杉洺心里莫名松了一口气,他很怕柳灼方说出一些别的事情,那些事情最好永远烂在他们两个人肚子里。 “其实很早就想问了,既然你和老大是同届的,那为什么没上大学?”吕萌今年也是二十六岁,头一回见到同龄的新人。 严杉洺没作声,他抿了口水,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想听柳灼方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被问到的人挠挠头,看起来有点为难,“和家族里的事情有关,我不能宣扬。转学 以后就一直在处理那些事了。” “又转学了吗?”华沅歪头,“高中转学现在不是很难吗?” “你十九,他二十六,你俩那时候高考政策都不一样呢。”吕萌转头还想问,“那你转学以后也没参加高考呀?” “当时以为能很快处理完,所以就保留了学籍。”柳灼方看着锅里蒸腾的水汽,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神色有些黯淡,“结果后面时间太长,干脆退学了。” 退学了。这个严杉洺还真的不知道,当年只在老师嘴里听说是转学。他用余光注意柳灼方的一举一动,随即又定下心神。 身旁这个男人,总是能用些方法吸引自己的注意力。 下一秒,柳灼方侧头绕过严杉洺去拿桌边的塑料围裙,俯身时,他贴着严杉洺的耳朵低声说。 “当年的事,我单独和你说。” 严杉洺后背起了一片鸡皮疙瘩,耳边的热意像是把爪子,挠得他肉疼。他皱眉站起身,蹭着柳灼方起来,“华沅,我和你换座位。” 对面俩人一脸懵,不知道怎么一瞬之间发生了什么,但华沅还是乖乖和严杉洺换了座位。 火锅已经沸腾,咕噜冒泡的声音很规律的回荡,翻涌起来的白色热气模糊了对面两人的脸。 柳灼方靠着椅背,罕见的收起了笑脸。他面无表情地盯着严杉洺,却盯不透这九年里发生的事情。 他不愿意听自己提起当年的事情,在急诊科室里,严杉洺态度那样激动,眼神流露出的痛苦令他心惊。 所以,自己转学后,绝对发生了什么事。 他一定要想办法撬开严杉洺的嘴,因为柳灼方知道,痛苦得不到分担,就只会把人压垮。 19. 等待进入网审 吃过饭,几人带着一身火锅味回了混管局。 天色已深,但部员们还有很多没下班,严杉洺早在他吃饭的时候就给大家点了饭,等他回去的时候,饭也正好送到。 “吃了饭再干吧。”严杉洺朝大家说。 没人愿意在加班后还去吃单位食堂,部员们嚷嚷着部长万岁就过来拿饭。 身后,柳灼方目光沉沉的看着严杉洺的背影,思考是什么让严杉洺变成这样。 高中时,严杉洺虽然总是板着脸,但是却始终用柔软的态度面对世界。而现在,他虽然看着温和,但是内心却硬的像块石头。 探究的目光存在感很强,严杉洺竭尽全力忽视但依旧能感受到。他开始反思自己,也许当初真的不应该把他放进来当新人。 但试问,面试那么久,真的有找到一个能和他一样成熟的部员吗。 答案肯定是没有的,排除掉私事,不可否认,柳灼方是一个很成熟的调查官。严杉洺摇摇头,推开自己办公室的门。 是时候该理一理这起案件了。 凶手刻意引导外卖员发现凶案现场,用极具仪式感的行为处理尸体,第一现场发生在客厅布置按摩床的位置。 凶手认识顾海和刘芳,甚至是他们的顾客,懂人体构造,心狠手辣思维缜密,落点到两个问题上。 第一,为什么把两个人的手缝起来。是因为按摩时发生过什么事情,还是因爱生恨? 第二,痕迹。为什么现场没有发现有关凶手的任何痕迹?杀人,处理尸体,当真有人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如此冷静的处理好现场吗? 这个凶手的棘手程度似乎在严杉洺一开始的预料范围以外。 第二天,严杉洺四人一大早就来到了花莲小区。 “吕萌,你和柳灼方去走访这栋的其他住户,华沅跟我再去现场看看。”严杉洺利落的给出了任务分配。 柳灼方闻言就想反驳,严杉洺已经对他想说的话了如指掌,当即抬手,“华沅是新人,对于现场的处理不成熟,跟在我身边多学习一点。你们两个人去走访,能问出来的东西比我多。” 天衣无缝的培养计划和术业有专攻的定向肯定,饶是厚脸皮如柳灼方这样,也没能继续说出换人的话。 但最后看着严杉洺和华沅上楼的身影,柳灼方还是深感,脸皮还是不够厚!无奈失去二人世界,柳灼方只好和吕萌打开名单决定走访顺序。 楼上,严杉洺打开房门,华沅跟在他身边迈进屋子。 视线落在一旁的鞋柜,上面摆放着几双拖鞋。严杉洺皱眉,他问华沅,“你觉得现场留下的鞋套印,可以怎么解释?” 华沅同样打量周围,“也许是顾海和刘芳的要求?他们没有给客人准备拖鞋,所以让顾客进门套鞋套?” 这个说法不无道理,但严杉洺却觉得不对,如果真是这样,那为什么鞋架上不便携的摆好一次性鞋套,也许是顾海和刘芳待客不周? 但他总觉得不是这样,转眼,他便想到解法,“你现在给方文打电话,问问他来的时候是不是要穿鞋套。” 华沅得令点头,严杉洺继续观察现场。 客厅的血迹已经清理完毕,但严杉洺仍然记得它们的模样。 喷溅、洒落、蔓延。 案发时的一幕幕好像在他面前重演—— 门口,凶手推门而入,刘芳把人迎过来,顾海准备按摩,两人谁都没想到,刚刚躺下的顾客会突然暴起,一刀深深没入皮肉,拔出、补刀。顾海痛的没力抵抗,大出血让他体温骤降。 而这时,刘芳冲了过来,但是却落得同样的下场。 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被遗漏的部分。严杉洺弯腰查看抽屉,里面的东西物证大多都已经查过了,没什么可利用的线索。 抽屉的角落缝隙散落着几张小卡片,严杉洺皱起眉头把 他们抠出来。 一共三张,电话号码和顾海的能对上。 但是,这卡片却不太对劲。 在现场发现最多的卡片,是一种类似于软色/情的排版布局。但是眼下这三张,虽然都是引流广告,可排版布局却都很常规。 正常的大字,正常的配图,三张卡片各有不同,但都不涉及软色/情的部分。 为什么要换成那种配图,又或者说,这几张正常的卡片,是否出自顾海和刘芳之手? 技术组在两人的电子设备里能找到制作低俗卡片的残余文件,可是从来没发现过这三张卡片的排版。 也就是说,这三张卡片,是别人做的。是谁呢?知道两个人的按摩生意,施以援手帮忙制作广告。 方文。 能对上的只有方文。 正想着,华沅带着消息走过来。 “部长,方文说了,进屋是要穿鞋套的,说是刘芳的意思,这样顾客不用担心换鞋的卫生问题。” 卫生问题? 一个黑按摩店,会细心到考虑这种问题?如果真的细心,那为什么鞋架上会没预备好鞋套? 这到底是刘芳的意思,抑或是,别人的意思。 严杉洺敏锐的直觉告诉他找到这个第三人,案件一定会有进展。现在来看,最有嫌疑的无疑是方文,和刘芳青梅竹马,高学历,医生身份,给两个人介绍顾客。 如果是方文敲响这扇门,刘芳和顾海肯定会热烈迎接。躺下按摩,顺理成章。 事实如果真是如此,那么监控将会是印证这个理论的最有力证据。 后面,他带着华沅又在屋子里转了几圈,便下楼和柳灼方吕萌汇合了。 两个人还在楼梯间,就听见单元楼门口传来的说笑声。 出去一看,映入眼帘就是几个被哄得笑开花的老人,柳灼方蹲在旁边,嘴里不知道叨咕什么把人整的这么开心。 20. 等待进入网审 见严杉洺下来,吕萌赶紧给他俩招手。 “这是你们老大?”老人看着严杉洺,说话口齿清晰,精神矍铄,怪不得能和柳灼方玩到一块去。 严杉洺微笑着和大爷打招呼,注意到他怀里抱着的一棵小叶赤楠,绿植长得枝繁叶茂,每一片叶子每一根分叉都格外的生机勃勃。 “您养的不错。”他盯着小叶赤楠多看了几眼。 但表扬的明明是这大爷,但一旁的柳灼方却咧开嘴龇牙乐。 “哎,还得多亏了这小伙子,他真厉害,说几句话就让我好大孙活了!”大爷啪啪拍了几下柳灼方的后背表示衷心的赞赏。 严杉洺几乎是立刻就知道柳灼方干了什么,他收回眼神,转而问吕萌,“你们怎么样了?” “完事儿了,一会上车说。”吕萌拍拍自己的手包。 几人道别了健谈的老大爷,华沅坐上了驾驶座,吕萌跑去了副驾驶。 没有着急发动车辆,他们先交换了一下发现。 “我和小柳呢,把这栋楼现在还在的住户都问了一下,没有和顾海刘芳特别特别熟的,大部分都是点头之交。”吕萌拿出小广告,“这小广告和在现场发现的是一样的,我怎么得来的呢?来小柳说。” 两个人说个情况还整上接力了,严杉洺不做评价。 “这小卡片,是在每一层楼住户的消防栓夹层上发现的。就和那种发小广告的一样,塞在缝里。” “这是顾海他们自己放的?”华沅很疑惑,这小广告做的不算上得了台面,两个人就这样给全楼打广告? “不不不,我认为这个广告不是他们放的。”柳灼方说出他们的看法,“首先我们走访了解,这栋楼的住户没有人知道他们在做什么生意,除了刚才那个大爷,他说经常看见陌生人上楼,怀疑他们做的是那种买卖。” “但这些也都是怀疑,他们不知道顾海在家里开黑按摩店。”吕萌接过话茬,“这小卡片,之前从来没有过,这是案发当天才出现的。” “所以,我们怀疑,这是凶手仪式感现场的一部分。被害人身上有小卡片,楼里有小卡片,缝合上的左右手,我们现在可以知道凶手想要传达的信息了。” 严杉洺听了这一通,心里也有了结论。 “凶手以为顾海和刘芳拉皮/条做卖/淫生意,因此动了杀心,凶手应当极痛恨这种行为,所以才会把现场布置成如此宣泄情绪的画面。” “既然如此,凶手就是不知道两个人其实是正经按摩的了?那就不是顾客所为了。”华沅觉得好烧脑。 严杉洺却摇摇头,“不。”他脑海中不断回放案发后的场景,“倘若不知情,那现场传达出来的愤怒也会有限,这和事实不符。” “只有知道他们是做正常按摩生意的人,最后发现自己被欺骗,这样爆发出来的愤怒才能和现场吻合。” 这和楼上现场的发现也能吻合,一个对他们按摩生意知情的人,帮助过顾海和刘芳做小广告,能够给他们的生意提出改进意见。结果最后发现,原来自己一直被欺骗,此人心中怒火燎原,犯下恶行。 既然是这样,方文依旧有极大的嫌疑,监控,现在变成了最紧要的线索。 “回混管局,看看监控到底都拍到了什么。” 混管局内,B栋的每一个人都节奏紧快的处理手头的工作。尤其是负责查监控的部员,花莲小区的物业管理比想象中还要不负责,给出来的监控录像混乱不说,安装监控的角度也一言难尽。 可以说整个花莲小区,监控死角比垃圾桶还要多。 二队这段时间不忙,严杉洺管他们借了几个人一起查监控。 赵祷阳端着笔记本过来汇报情况,“现在监控检查进度快要结束了,我们呢重点筛查了被害人顾海、刘芳,方文,林若伏和乔安慧的这几个人的轨迹。” “怎么还查了乔安慧?”吕萌记得自己没有强调要注意这个人。 “奥,这个人是部长后加的。”赵祷阳在笔记本上戳戳点点,“不过这个人的轨迹也是挺有意思的。” 他走到白板前,把这几个人的照片贴在上头,“咱们先挨个说一下目前的发现啊。” “因为两名被害人死于凌晨,所以 我们调取了案发当天和案发前一天两天的监控录像。首先是两名被害人,他们这两天除了下楼扔垃圾以外,其余的行动轨迹为零,两个人都没出过门。” “再一个我们来讲乔安慧,这个人的轨迹呢,其实比较有意思,根据我们的基础走访啊,这个人有很多房子都在出租,她每天呢就在这些房子之间转,注意,是每天哦。” “所以,她固定的会出现在死者这栋楼单元门口,案发前一天上午呢,我们推测她应该上楼找了死者一趟,因为单元楼正门是死角,所以我们只能根据监控拍到她的首尾时间推算,大概是上去了半个小时左右。” 听到这里,严杉洺抬手叫停,“具体时间是什么时候?” “上午九点半进去的,十点钟就出来了。” 乔安慧案发前有可能见过两名死者,她本人没有提起过这件事,这是个疑点。严杉洺总觉得哪里奇怪,但他说不上来为什么,“好,继续讲吧。” 赵祷阳点头,他指着方文的照片,“这个人嘛,他是案发前一天来的,上午九点出现在监控视线内,进入死角后直到下午一点才出来。” “待了这么久?”吕萌一脸懵逼,“他在医院说的可不是这样,他说他待了两个小时就离开了。” “他撒谎了。”柳灼方看着白板上的时间线,“死者是死于凌晨的,凌晨有人出入吗?”他问赵祷阳。 赵祷阳叹气,他摇头,“没有,从外卖员出现到我们介入现场,没有人出现,整个凌晨时间段,我们翻遍了,没有人出现。” 监控没拍到,那很有可能是从死角进到楼里的,这样的情况下,凶手必须对小区监控分布十分熟悉,并且提前踩好点。 “方文撒谎,肯定是在这段时间里,他做了一些会增加嫌疑的事情。”吕萌看向严杉洺,“老大,要不要申请传唤?” 在楼里待了那么久,有时间踩点,照顾生意经常来小区,有机会熟悉监控布局。方文的的确确是最大的嫌疑人,严杉洺蹙着眉头,他隐约觉得还有地方被遗漏了,但却抓不到线头。 “可以,先传唤方文吧。” 21. 等待进入网审 混管局B栋一楼,吕萌一改平时的嬉皮笑脸,他和另一位部员带着方文从大门口进来,推开审讯室的大门。 方文脸上惨白一片,他从踏进混管局后就一句话也没说过。吕萌见他这副模样,心里的怀疑指数愈发提高。 安置好方文,还是吕萌和柳灼方负责问询,柳灼方和华沅站在单向玻璃后看。 一柱苍白的顶光从方文正上方打下来,显得他更加心虚。 “方文,接下来我们对你的提问,请你如实回答。”吕萌和审讯室有种奇妙的磁场,只要进到这间屋子,他立马变身铁面包青天。 倒是柳灼方人设不倒,依旧抱怀略显散漫的盯着方文。 两个人的注视无疑给了方文极大的压力,他额头出了一层密汗。 “你不用这么紧张,你如实交代,我们才能更好的分析真相,真的犯了错,就认罚。”柳灼方开口缓解他的情绪。 “首先,你案发前一天九点来到顾海和刘芳家,什么时候离开的。”吕萌开始发问。 方文低着头,他犹豫半天,也没说出一个字。 “我再问一遍,你去刘芳家里到底做了什么?”吕萌对于方文这种负隅顽抗的行为嗤之以鼻。 可是方文却仍然沉默着,他像是失去了听力,一味的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但明明这只是一次简单的传唤,他们甚至没有告诉方文更多的信息,仅仅让他配合调查。偏偏方文就是吓破了胆,什么话也不肯说。 他越是这样,这场审讯就越不可能轻易的结束。 时间在一秒一秒的流逝,一边的吕萌接着问了几个几个问题但都没有得到回答,他对待嫌犯的耐心已经告罄,再开口会说出什么样的话,他无法保证。 “方文,抬头。”柳灼方强硬的声音打破了僵局,也让吕萌的心情得到缓和的空间。 “刘芳和你是青梅竹马,你真的是杀害他们的凶手吗?真的是你做的这一切吗?” 这句话从柳灼方口中问出来,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窥视意味,他随即换了个姿势,双手交叉放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你恨他们吗?恨到要杀了他们泄愤?因为什么?因为顾海抢走了刘芳吗?可是如果真的是因为这个,你不应该更恨你自己吗?你胆小懦弱自视甚高,你觉得刘芳不会离开你于是你并不向她告白,可顾海出现你才发现错了,原来刘芳并不喜欢你。你继续自我感动的留在刘芳身边,美其名曰帮她介绍生意,可事实真的是这样吗?你是真的后悔,还是只是想时时刻刻监视刘芳!” 一长串话,一个又一个的问题,一句比一句要激动的情绪。密集的像一场暴雨一般砸向方文,他眼睛布满了红血丝,不甘的回视柳灼方,“不!不是我杀的!”声音沙哑。 玻璃另一边的严杉洺看不出喜怒,但华沅已经被柳灼方的一连串话问懵了。严杉洺拍拍他的肩膀,“去倒杯水,给方文送进去。” 华沅点点头,屋里剩下严杉洺一个人。 他心里很复杂,刚才柳灼方的表现让他不受控的再次回想起了高中。那些时候,他也是带着这样的底力帮自己逃脱那些混蛋小子,也是用这样的语气,教自己学会反抗。 可是往事如烟,人会不会变严杉洺不知道,他只知道,柳灼方骗了他。 胸口的异化、那天的经历,严杉洺下意识叹气,再次沉溺在痛苦的汪洋之中。 审讯室内,华沅推开门让屋子内注入流动的空气。 柳灼方再次靠回椅背,“你有什么证据证明人不是你杀的?凌晨那段时间你人在哪里?” “好了好了好了你不要再问了。”方文崩溃的握住纸杯,他喝了口水,“我九点是去找了刘芳,本来只是想简单的按摩,再和她商量一下现状,我不认为他们两个这样开黑店下去可行,所以一直在劝他俩去办一个正经的执照,再租一家店面。” 这样的话方文说过很多遍,可是顾海却始终拒绝,他认为现在这样就很好,不需要再去搞什么乱七八糟的。 见顾海说不通,方文单独把刘芳叫到楼梯间,他苦口婆心地劝说,和刘芳讲解其中利弊,刘芳有所动容,但是她却这样回复方文。 “方文,我知道你的意思,可是顾海他……他觉得办执照租房子都要花钱,现在这样,挣得钱都能揣到我们自己兜里。”刘芳很是为难的和方文说。 “花钱……花钱,那你就允许她用你的身体去吸引顾客!?”方文知道他们在印发低俗卡片,他看到那上面的照片,一口气噎在喉咙里差点憋过去。 对此,刘芳的态度很萎靡,“那有什么办法呢?不这样的话不会有客人,而且……顾海是我男朋友。” 方文再也不想憋屈自己,他紧紧握住刘芳的肩膀,“芳芳,他真的尊 重你吗?真的爱你吗?如果他尊重你,绝对不会这样侮辱你!你敢告诉我,因为小广告上门的顾客,他们不会对你动手动脚吗!” 刘芳被他说的红了眼睛,她推开方文的手,“你说这些有什么用?事情都已经到这步了……” 吻。 方文吻了上去,他堵住了刘芳想说的所有的话。用力的亲吻怀里的女人,直到刘芳给了他一巴掌,方文才退回去。 他格外认真的看着刘芳,“芳芳,离开顾海吧,以前是我的错,我应该早点开口的,这样顾海也不会有机会接近你。 “芳芳,我喜欢你。我带你离开,好吗?” 再次回到审讯室,方文把自己说哭了,他声称自己和刘芳有多相爱,青梅竹马的故事有多般配,吕萌见他开始追忆往昔,赶紧叫停。 “停,你和刘芳在楼道里后来都干了什么?” 方文视线开始游移,柳灼方清清嗓子,他又吓得回神开口,“我和刘芳……在楼梯口,那个了……” 这下吕萌惊了。 “所以,你们是几点结束的?”柳灼方接过问话权。 “大概半小时吧,十点半左右。完事以后,我还是去按了个摩,然后刘芳喊我留下吃饭,我待到大概下午一点才走。” “上午的楼梯间没有别人经过吗?” “顾海和刘芳他们楼上没人的,不会有人经过那段楼梯间。”方文说到这里,他突然想起来什么,“上午,我和芳芳在楼梯间的时候,好像听到楼下有声音,但没人上来。” 这个时间点很巧妙。 因为根据监控显示,乔安慧曾在九点半到十点的时候进过单元。 “你有遇见乔安慧吗?”柳灼方察觉到时间线的问题。 “乔安慧,芳芳的房东吗?没见过,她那天没来。”方文认识乔安慧。 “你怎么会认识乔安慧?” 根据案发当天凌晨乔安慧在现场的表述,她和刘芳顾海算不上熟,而且并不知道两个人在做生意。如果是这样,方文怎么会认识她? “芳芳偶尔会和我提起她,说房东人很好,对她们很照顾。”方文说话时很自然,没有撒谎的痕迹。 那事实是这样的话,就说明乔安慧,撒谎了。 严杉洺垂下眉眼,立刻转头交给华沅新的任务,“去调查乔安慧的社会关系。” 22. 楼梯 10 “乔安慧,女,今年47岁,已婚,夫妻俩都是雾港本地人。乔安慧本人一年前还在本地很有名的阳春堂做护士,但是不知道什么原因,她突然提出辞职,之后就开始租房收租这样生活。” 一提到伴侣,严杉洺脑海内闪过零星片段。 案发那天,楼梯间短暂的交汇,一触即分的握手,以及左手无名指的那圈戒痕。 “说说她丈夫的情况。” 华沅点头应下,他翻过手中的资料,“她丈夫叫付辛,也是雾港本地人,从父母手里继承了花莲的很多套房子,没有工作,专门收租靠租金生活。” “他们感情怎么样?”乔安慧把戒指摘下来,应当是有原因的,于是严杉洺这样问到。 “两个人没有孩子,结婚十七年感情应该还不错,没有纠纷记录。”华沅回答。 还不错吗?严杉洺敏锐的直觉和老道的经验告诉他,真相不是这样,“乔安慧辞职以后,是和付辛一起收租吗?” “不,我们打电话问过几个租客,以前付辛收租的时候都是通过网上进行交易的,但是大概半年前,转给付辛的钱都没人收款,变成乔安慧亲自上门收了。”华沅的调查十分细致,十九岁的少年适应力很强。 “半年前?那付辛人呢?”吕萌发问。 这次华沅没有消息了,他摇头,“他丈夫不上班成天就吃喝玩乐,有的记录特别少。” “要不,查查办卡记录。”硬是要坐在严杉洺身边的柳灼方开口提出方向。 这一招让华沅思路打开,对呀,付辛肯定会有办卡记录啊,有这个就能推断出付辛的活动范围了。 “这样,办卡记录的事情交给技术组去干,现在最重要的是围绕乔安慧展开调查,未免打草惊蛇,我和华沅去花莲再次走访,吕萌你带着柳灼方去乔安慧离职的诊所问询一下。”严杉洺脑海里的思路已经打通,就差最后几个关节痛点。 “我有几个猜测需要你们去确认,一乔安慧有没有练过拳击,二乔安慧是否有洁癖。” 这并不是凭空幻想,先前在法医室,实践报告明确写出刘芳生前应该被人攻击过,力道很大,应该有过拳击的底子。 同时,严杉洺想起了另一个被他遗忘的小细节。案发那天凌晨,乔安慧问完话离开,他似乎看到乔安慧从口袋里拿出便携湿巾擦手。擦得就是和他自己短暂交握得那一只。 如果乔安慧真的有洁癖,那么能想出不换鞋戴鞋套,就顺理成章了。 案件大体已经明了,就缺乏最后的关键证据。 “最后,我需要明确表示,乔安慧是本案最大的嫌疑人,调查过程中切记不要打草惊蛇,同时一定注意留意付辛的动向。”严杉洺分配好任务,转身就要带着华沅离开。 但他一转身,就看见华沅两腿一挪,站到了吕萌身边。严杉洺疑惑的看向他,后者不好意思的指向自己身后。 果然,柳灼方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椅子上起来,跑到自己身后站着去了。 “我最擅长和老头打交道,去花莲肯定得带上我。”柳灼方说的理直气壮头头是道。 严杉洺懒得和他纠缠,皱眉转身离去。柳灼方嘿嘿一笑,转头给华沅和吕萌比了个爱心,然后立刻屁颠屁颠的跟到严部长身后去了。 路上,柳灼方开车,严杉洺坐在副驾驶。 为了躲避柳灼方所有可能提出的问题,他一上车就侧头闭眼装睡。幸好柳灼方还没有残忍到直接把他叫醒起来接受盘问,他就这样阖着眼,一直假寐到花莲小区案发楼下。 车子平稳停下,严杉洺装出悠悠转醒的样子,他打开车门想要下车,却发现柳灼方还没熄火。 他转头向柳灼方投去一个疑惑的神情,后者早就一直盯着他了。 柳灼方的眼神里透露出心疼的味道,把严杉洺看的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我知道,我们重逢这段时间,我对你也许逼得太紧了。”柳灼方怎么会察觉不出来身边的人装睡了一路? 也许严杉洺这些年已经格外善于伪装,但是对于柳灼方而言,他仍然能触及到最真实的部分。 “这案子没结之前,我不会再和你谈及过去的事情。”柳灼 方打心底里不希望看到严杉洺在自己身边时也要费心力伪装自己,所以他打算放缓脚步,给严杉洺时间,也是给他自己时间。 “案件结束后,你来决定,要不要聊聊。但是……”他话锋一转。 “我还是会想办法和你呆在一起的。” 此话并非一己私欲,柳灼方再度解释,“你看,我和吕萌属性一样,两个人凑到一起,很容易忽略细节,可是咱俩搭配就不一样了,你说对不对?” 严杉洺坐在副驾驶听他长篇大论输出一番,眼睛看着窗外的绿树发呆。 花莲小区年代久,连带着这些绿化老树也长得粗壮。时常有鸟儿在上面歇脚,落在树枝上,抑或是扎进蓊蓊郁郁的树冠。 严杉洺看的时候,正有一直灰扑扑的小鸟一头扎进去,随即消失个没影,好像这树能吃鸟一样。见到这幅场景,他不自觉地勾起唇角。 收回视线,他开始思考柳灼方所说的话。 他总是希望过去发生的事情能够被彻底遗忘,但事实告诉他,不可能。 无论是柳灼方出现在他面前,又或是每月发作的异化,这些都在告诉他,事情发生了,并且留下了无法磨灭的痕迹。 严杉洺低头长叹一口气,“我答应你,就这样吧。” 两人并肩往楼下走,一路上他们观察了监控的位置,排查出了几个可疑的死角。 但是这几个死角的位置,大多都是高墙、拐角、垃圾投放点,都找不到能够夜晚进入单元楼的方法。 那凶手是怎么进去的? 严杉洺和柳灼方站在单元楼门口,消防栓旁有一扇铁门,应该是有人为了方便进出拿砖头塞在下方堵着不让门合上。 “那是通往地下室的?”柳灼方的视线落在那扇门上。 想到了什么,他转过头和严杉洺对视一眼,两个人思路重叠,一瞬间都有了新的想法! 地下室这种封闭场所,绝对不会只有一个门作出入口,他们只要找到地下室的另一个出口,再判断其是否是监控死角,就能最终锁定凶手在凌晨的潜入方式。 23. 楼梯11 花莲物业形同虚设,地下室的灯没有一盏能够正常使用。在手电筒的微弱照亮下,他们在窄小的走廊里找寻另一个出口。 潮湿的空气之中弥漫着一种陈旧的霉味,一进到地下室里皮肤就沾染上了黏腻的不适感,本就窄小的走廊,还有住户在墙边堆放杂物。 严杉洺和柳灼方探查之时,还要分神去注意杂物的状况。 倘若凶手真的是从这里进入楼内的,那么很有可能,会把凶器藏在这里。 两人在昏暗的环境之中不知道走了多久,得益于树精对风的感知能力。柳灼方对于空气的流动格外敏感,在一个转角处,一股极其细微的气流涌动吸引了他的注意。 “这里,这里不对劲。”柳灼方叫住严杉洺,看向面前的几扇门。 这地下室的构造类似早期的公寓楼,一扇门接着一扇门排列,分别对应不同的住户。 眼下二人面前,视野范围内一共有三扇门。 “哪一扇有问题?”严杉洺感觉不到这种细微的变化,他询问柳灼方。 柳灼方打着手电,在三扇门之间来回看了几眼,锁定了中间这扇。 “就这个,我能感受到有循环系统以外的外界气流进来。” 中间那扇门和别的门没什么区别,乍一看,会以为也是哪个住户的地下室。 二人拿着物业给的□□,推开了那扇老旧的铁门。 沉闷的咯吱声响起,门后,一条径直通往地上的楼梯,出现在二人面前。 楼梯上明显有打扫过的痕迹,应当是有人清理过。 二人一前一后,顺着楼梯向上走,最终,推开了那扇和外界联通的大门。 外面阳光正好,两人闭眼适应了一下明暗的变化,走出去,观察起周围来。 这里已经不是案发的那栋单元楼了,他们竟然顺着地下室的走廊,来到了另一栋单元楼。这里是楼的背阴面,四周没有监控,楼后面就是高高的栅栏和绿化,同样是一个监控死角。 二人从背阴面绕出来,想要看看它和案发单元楼的距离,但是却在绕出那栋楼的一瞬间,呆住了。 这栋单元楼,在花莲老社区的一个小广场旁。 而这个小广场上,竟然有一棵足有五人环抱的粗壮榕树。那榕树长势极好,参天主干笔直,树冠葱郁茂密,绿意盎然生机勃勃,在广场下投出一片阴凉。 下方的环形长椅上,几位老人和幼童在此乘凉,笑声清脆。 阳春堂内。 吕萌和华沅推门进来,一位护士着装的中年女人迎过来。 “两位有挂号预约吗?” 华沅没回答,板着脸亮出调查官的证件,“混管局调查部,例行询问,请您配合。” 小孩稚嫩的脸摆出这副表情还挺唬人,护士直接被唬住,不知所措起来。 吕萌赶紧笑着打哈哈,“正常问问正常问问,别害怕,现在方便聊聊吗?” 护士轻轻点头,把人带到值班室。 “笔录需要,请问您叫什么?”华沅板板正正开口,十分上道,看的吕萌竖起大拇指。 “李晓薇。”护士坐在二人对面。 “请问您认识乔安慧吗?”华沅继续问。 听到这个名字,李晓薇脱口而出,“认识,这是我们以前的护士长。” 听到一个一年以前离职的人,还能这么快回忆起来,看来乔安慧给她留下的印象很深。 “你和乔安慧什么关系?” “算是朋友吧,乔姐人很好,和大家关系都不错。”李晓薇说着,打听道,“乔姐发生什么事了?” 华沅没回答她的问题,按部就班的提问,“乔安慧有和同事或者患者起过冲突吗?” “据我所知是没有的,乔姐口碑一向很好。” “你知道她老公吗?”吕萌插了个问题进来。 “嘶,这我不太了解,我就知道乔姐很爱她丈夫,哪怕做耗时间的消毒措施,那枚戒指工作也不愿意摘下来。”李晓薇和乔安慧的关系还没好到聊私事的地步。 “据了解,阳春堂待遇很好,乔安慧也做到了护士长的位置,那她为什么提了离职?”华沅继续提问,吕萌在一旁观察。 说起离职这个问题,李晓薇也犯了难,“乔姐为什么离职,这我真不知道,不过有听说,是因为私事。”说着,她想到了什么,“现在的护士长梁艺应该知道,当时整个店里他们两个人关系是最好的。” 二人转变了询问对象,麻烦李晓薇去把她口中的梁艺叫过来。 梁艺比想象中的还要年轻一点,她走进来关上门,面上有些凝重。 “您就是梁艺,对吗?”华沅提问。 女人点头,视线在对面二人之间打转,“乔安慧怎么了?” 她提起乔安慧时,语气有些生硬,但李晓薇明明说她们二人关系很好。 “乔安慧有个丈夫,你知道吗?”吕萌漫不经心的提,眼睛却始终跟随着梁艺。 提到丈夫,梁艺视线转向左下,不漏痕迹的低下头,“知道。”声音很低。 “你为什么这么害怕?”吕萌觉得梁艺不对劲,如果只是知道些内情怎么会这么慌张。 “我没有,我没有害怕。”梁艺急忙抬头否定,“乔安慧以前和我聊过他,所以我才知道的。” “乔安慧都是怎么说他的?”华沅接着提问。 梁艺靠上椅背,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她就说过,她丈夫对她很好,乔安慧丁克,她丈夫也没不愿意……” 吕萌收回打量梁艺的视线,拿起手机在一边翻看。梁艺见吕萌不再看她,心里少松一口气。 但下一秒,她刚松下的那口气,就又悬到了嗓子眼。 “付辛对乔安慧很好吗?我看这会所记录,感觉也不是这样啊。”技术组的组员已经把付辛的办卡记录发了过来。 各种各样的会所、歌厅、酒店,眼花缭乱,但从一年前开始,付辛就很少去别的地方了,一家叫做摩里斯生活体验馆的按摩店深受他的欢迎,一周能在里面消费三十多回,天天都去从不缺勤。 “摩里斯生活体验馆,你知道吗?”吕萌见梁艺不回答他刚才的问题,又接着问出下一个重磅话题。 “我不知道!”这回梁艺回答的很快了,她急于撇清自己和乔安慧付辛的关系,“调查官,我其实也不是很了解她们夫妻俩,你还是问他们本人吧……” “你怎么了?”华沅打断她的话,“梁艺,你只有如实回答你知道的事情,我们才能调查清楚整件事情,你也结婚了不是吗,想必乔安慧和你很有共同语言吧。” 小男孩这一段输出倒是让吕萌刮目相看,他接着华沅的话说,“还是说,你老公也和付辛一样啊?” “才没有,我老公可没出轨……”梁艺说完,立刻意识到嘴快了,她打了个哆嗦,截住话头,“没…没有…我说错了。” “你是人类吧,适用人 类法条,包庇罪,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吕萌关上手机,笑着看向梁艺,“你确定,还要继续撒谎吗?” 梁艺弓下腰,神经已经到了极其紧张的边缘,她盯着角落紧咬嘴唇。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 “她杀人了。”梁艺攥紧的拳头终于松开,她像是彻底解脱了一样,“那天晚上,她找到我,和我说付辛出轨了,我怕她心情不好,就带她出去喝酒散心,结果在酒馆,竟然直接撞见了付辛和那个按摩妹开房。” 乔安慧有很严重的洁癖,但因为职业的原因,她十分善于隐藏,从来不会在病人面前控制不住。但对于付辛而言,这不一样。 那是每天晚上和她睡在一起的人,乔安慧只要一想到付辛和别的女人睡过,就无法抑制的抓狂。 梁艺劝她直接离婚,但偏偏那天晚上,她们竟然撞见了付辛搂着那个按摩妹进酒店,两个人举止亲昵,乔安慧当时一阵反胃,蹲在路边吐了出来。 后来见乔安慧情绪这么激动,梁艺也不好再让她再外面待着,就把乔安慧送回了家。 第二天,乔安慧请了一天的假,梁艺想着,休息一下也好。 可是隔天回来上班,乔安慧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依旧温和利索,逢人就打招呼,笑着关心每一位病人。 梁艺怕自己好朋友被逼疯了,赶紧拉着她休息。 到了休息室,乔安慧笑着看梁艺,梁艺却觉得她不对劲极了。 “安慧你没事儿吧?” 乔安慧一脸的不解,“我很好啊,怎么了?” “你……你想好离婚了?” 提到这个,乔安慧突然变了表情,但是又好像没变。她还是笑着的,可却好像在哭,转瞬之间,梁艺又好像在她的脸上看到了愤怒。 “不离婚,宝宝,我和付辛不离婚。”乔安慧就那样笑着,缓慢平和的说出了那句让梁艺浑身一紧的话。 “他死了,再也不会出轨了。” 梁艺瞪大眼睛,她捂住嘴巴打量四周,又推开门看外面有没有人,“安慧!你疯了,这话怎么好乱说?” “我没乱说。”乔安慧摆出一副很委屈的模样,“我把他杀了,尸体埋在花莲那棵大榕树下面,这样很好的……” “乔安慧!你别胡说八道了,那榕树广场那么多人,你埋什么尸体。”梁艺觉得自己的好朋友是有些魔怔了,在胡言乱语。 “宝宝,我没有,那么大人当然不好埋,我是把她切开了,一点一点分开埋的。”乔安慧拉住梁艺冰凉的手,“他以前总和我说,那棵榕树陪他长大,比父母还亲,我把他埋在他最喜欢的地方,我是不是很善良?” 她说的稀松平常,好像在谈论天气,梁艺却听得浑身冰冷,周身血液似乎都凝固了。 梁艺意识到自己的好友没有撒谎,这个事实让她抓狂,早知道,那天就不该送她回家,就应该把她带在身边! 华沅记录的飞快,吕萌没想到此行竟然牵扯出另一桩案件,他赶紧打电话给严杉洺,这件事必须尽快通知到位。 “可是,乔安慧一个一米六的女性,真的能制服她丈夫吗?”华沅写着写着,突然想到这个。 梁艺沉默着点头,“她能做到,乔安慧练过泰拳。” 得此消息,华沅和吕萌交换视线。 死者刘芳身上,就有一处力度很大踢打痕迹。 乔安慧,为什么要杀刘芳和顾海。 24. 楼梯 12 花莲小区这边,严杉洺和柳灼方还没有疏散群众,只是叫混管局在花莲新老社区的各个出口全部布控。 乔安慧家的楼下也叫二队带人去楼下蹲守,暂时没有执行逮捕计划。 现在逮捕乔安慧,未必能问出顾海和刘芳的案件真相,这个女人比看上去的要缜密狠毒很多。 凶器。 根据吕萌所述,乔安慧有很严重的洁癖。由此严杉洺认为,她绝对不会把凶器藏在家中。 案件发生时,对周边垃圾桶也有调查,没有发现凶器。那么,会藏在哪里? 找出凶器,这是他们掌握主动权最大的帮助。 吕萌口中,梁艺只知道乔安慧杀害了付辛,离职以后二人没有再联系,并不知道顾海和刘芳的存在。 那么乔安慧的动机又是什么? 对此,柳灼方想到了一个人,那位养小叶赤楠的大爷。 二人赶到大爷家中,他今天没有出去溜达,一直待在家里。看到严杉洺和柳灼方时,很热情的迎他们进来。 “大爷,我们就不进去了,现在时间很紧迫。”柳灼方拒绝了,“大爷,上次没问,您认识乔安慧吗?” 大爷点头,“认识,她常来收租,总能看见。” “她和六楼的住户,关系怎么样?”严杉洺一阵见血。 这个问题问的精妙,大爷一拍脑袋,抱着小叶赤楠转身进屋,拿了张照片出来,“你看我这记性,你们这么一问我想起来了。” “你们看是不是这俩人?” 大爷拿出的照片是一张十几个人的合照,背景就是榕树广场,站在前排的人举着一条红色横幅。 “花莲社区?关注住户心理健康” 乔安慧和刘芳并肩站在一起,刘芳很是亲昵的挽着她的胳膊。 “这是我老伴半年前去参加活动时候的照片,她回来就和我说了,这俩人关系好,什么活动都黏在一起。”大爷把照片递给他们。 严杉洺看着那张照片,视线从乔安慧的脸上落到她身后的那棵大榕树身上。 吕萌在电话里说,乔安慧分尸后,把尸体埋在了他们定情的榕树广场下。 现在,半年前,乔安慧开始亲自上门收租,加上心理抚慰活动。一切都拨云见日了,所有的事情终于串联到一起。 也许这场活动以前,乔安慧和刘芳只是普通的房东住户关系。但就是这场活动,二人关系更进一步,她们变成好友。 乔安慧知道刘芳在她的房子里做生意,她很支持,甚至自己想办法做小广告,给二人宣传。 但是,发生了什么事,再次击溃了乔安慧的心理防线。 很有可能,案发前一天上午,她进楼的时候,真的撞见了刘芳和方文做//爱的现场。 至于凶器,严杉洺带着柳灼方回到榕树广场。 “你是说,乔安慧把凶器藏到了上面的树枝里?”柳灼方抬头向上看,茂密的树叶确实看不到内部的构造。 严杉洺点头,他看向柳灼方,眨眨眼。 …… 对视片刻,柳灼方指着自己的鼻子,“你要我爬上去找啊!” 严杉洺闻言,还是没说话,只是看着柳灼方,眼神在对柳灼方说,你是树精诶,难道要我去吗? 柳灼方认命的拍拍亲部长的肩膀,“收到,保证完成任务。” 他伸手利索,不用工具,徒手就能爬上去,很快,他钻进密不透风的树冠,这根树枝翻翻,那根树枝看看。 严杉洺站在下方,跟随着他的身影移动,手里的手机就在二队队长的通话界面,只要柳灼方有发现。 他立刻下抓捕指令。 深绿浅绿之间,交错的树叶枝桠之上,穿着黑色外套的身影在其间穿梭。 案件即将揭开真面目,此时此刻所有人都提着一口气。 一阵凉风吹过,榕树的枝叶摇晃,摩梭出沙沙声。 “找到了!”柳灼方抱着树杈,用衣服包住扎进树干深处的匕首。 这乔安慧不愧是练泰拳的,匕首扎得很深,柳灼方必须得用双手使力,才能把匕首拔出。 但就是这一用力,随着刀刃离木,过大的力气带来的后坐力无处消解,柳灼方来不及恢复平衡,摇晃着从枝干上跌落。 这个高度,摔下来十成十的把握要受伤,严杉洺迅速朝电话那头丢下一句,“抓捕!” 下一秒,整个人大步冲到树下,伸出双臂,正正的接住了掉落的柳灼方。 成年男性摔下来的威力太猛,哪怕有严杉洺做了缓冲,二人也一齐摔在了地上。 严杉洺垫在柳灼方身下,肩胛骨磕在地上,一阵刺痛。 “你没事吧!”柳灼方紧皱眉头,扶起严杉洺。 后背的疼痛不似作假,但完全在严杉洺的忍受范围之内,毕竟每月一次的异化他都忍过来了,这点伤算什么。 但是,他被柳灼方环住,圈在怀里的那一刻 。 他突然觉得无法忍受,后背的疼痛愈演愈烈,竟然让严杉洺疼红了眼睛。他唾弃自己,只能低着头遮掩。 但是却没有离开柳灼方的怀抱。 九年了,这个怀抱,怎么会还和当年一样温暖呢? 混管局的人已经进入榕树广场封锁了现场。 几位犬精属性的部员很轻易就找到了埋尸的位置,法医组有易何安领头,对挖出来的尸块进行处理。 严杉洺已经缓过来了,凶器交给物证带回去化验,他把现场交给易何安,自己和柳灼方赶回混管局。 二队已经把人拿下了,下一步审讯,将是最后的关卡。 这样折腾一通,回到混管局太阳已经落山。 B栋仍旧灯火通明,来到一楼的审讯区域,二队队长蒲扬和赵祷阳站在门口等人。 “来了。”蒲扬和严杉洺打招呼,视线落在柳灼方身上,“这位就是小柳?” 柳灼方和他打招呼,“对,柳灼方。” 严杉洺给他介绍人,“这位是蒲扬,二队队长,昨天才出差回来。” 没有过多寒暄,蒲扬和赵祷阳把人交给了二人便先行离开。 这次的审讯由柳灼方和严杉洺一起,吕萌和华沅被派去摩里斯生活体验馆,找找那位和付辛出轨的按摩小妹。 推开审讯室的门,乔安慧戴着手铐,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门口有人进来,也没有分神去看。 “乔安慧是吧,为什么杀人?”柳灼方负责主要的提问工作。 话语唤回了乔安慧的神智,她一改案发凌晨那天的温柔和蔼,面色宛如三九寒天下冰封的湖面。 她淡淡的看过柳灼方,把视线落在严杉洺身上。 “杀谁?”乔安慧浅色的嘴唇一开一合,说出了进屋后的第一句话,“付辛?” “顾海?” “还是刘芳?” 提到刘芳,乔安慧的语气沾染上一层不易察觉的怒气。 “你误会了。”柳灼方凝神看向这个女人。 “误会什么?”乔安慧持续反问,“她们没有骗我吗?” “刘芳没有做皮肉生意。”柳灼方有些被乔安慧牵着走,但他还没察觉。 乔安慧的感染力实在厉害,她好像和柳灼方调换了身份,她靠在椅子上,颇为漫不经心,“你有证据吗?” 阴冷、压抑和绝望的氛围渐渐从乔安慧身上蔓延出来,最终铺满整个审讯室。 25. 等待进入网审 比起新人来,柳灼方显得很成熟老练,但是对于审讯乔安慧这样的犯罪分子,他多少显得有些没经验。 严杉洺打量乔安慧的一举一动,他敏锐的察觉到,在提起刘芳时,她的左肩有细微的内收趋势。 “你和刘芳关系很好吗?”严杉洺把记录的本子不动声色地推到柳灼方面前,他问话时语气很平和,带着股稳操胜券的底气。 乔安慧把视线落在严杉洺身上,“我们关系怎么样,你们不知道吗?” 对于乔安慧这种性格底色带着偏执阴暗的人来说,审讯他们最主要的,一定是找出他们的痛点。对于其他人来说,这可能很难,但是严杉洺,最擅长的就是这个。 “你们关系应该很好。”严杉洺很肯定的说出这句话,眼神盯着乔安慧,果然发现了变化,提到二人关系很好时,她的下巴有很细微的上抬倾向。 “但是,这应该只是在你看来吧。”严杉洺对于乔安慧的试探已经结束,他摩挲着手指,带着疑惑开口,“可是任何感情都不是单向的,一厢情愿总是很令人伤心的。” “刘芳,有把你当朋友吗?”严杉洺问出这个致命的问题。 乔安慧眼神一瞬间变得犀利,她盯着严杉洺,但是仍旧一言不发。 “你以为你们的关系亲密无间,你允许她们在你的房子里做无证经营的买卖,甚至还帮他们出谋划策,穿鞋套做小广告……”严杉洺突然笑了,“但是刘芳需要吗?” 审讯室内安静的异常,只有严杉洺的说话声和乔安慧愈发粗重的呼吸。 严杉洺看似遗憾的摇头,“可惜啊,你杀了付辛,以为刘芳会真心待你……” “但是,这真的不是你的一厢情愿吗?”严杉洺收起了笑容,格外认真的看向乔安慧,好像真的只是好奇的询问。 乔安慧咬紧后槽牙,面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透露出来的愤怒已经昭示了她的情绪波动。 “贱人。”她从牙缝里吐出这两个字。 一旁的柳灼方皱起眉头,刚想让她端正态度,桌子下方就伸过来一只手。白皙的手指轻拍他的大腿示意他冷静。 乔安慧脑海里,不受控制的回想和刘芳相遇以来的点点滴滴。 越想心中的愤懑之情越发不可收拾。 因为刘芳的一句抱怨,她熬夜做出来三张小广告的模板,第二天找人打印出来,以为刘芳会很开心。 可她没想到,刘芳最后竟然没用。没用就算了,她们居然发起了那种让人恶心的广告。乔安慧气愤的质问刘芳,却得到刘芳敷衍的回答。 “这样才能吸引客人,安慧你做的那些太正经了。” 吸引客人?为什么要用身体吸引客人??刘芳你曾经不是信誓旦旦的和我保证你们干的绝对是正经按摩生意吗???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和那个不要脸的小三一样! 乔安慧不愿相信刘芳是这样的人,于是那天上午,她主动登门,想要找刘芳当面聊清楚。 可是偏偏就在上楼的时候,她看到了现在回想起来也让她作呕的一幕。 刘芳,自己的好友,竟然和一个男人暧昧不清,甚至还在楼梯间做出这种下作的事情! 绝对无法原谅! “她死的太轻松了,我不应该就这样放她去死的,她既然能狠心这样折磨我,我也应该折磨回去的。”乔安慧终于开口了,她看着严杉洺。 “付辛骗我,刘芳骗我,为什么?为什么?” “所以你就要杀了她们?”严杉洺皱起眉头,“乔安慧,对于欺骗自己的人,你应该选择的是远离。” “你杀了他们,你心里有好受吗? “你不觉得为了报复一个辜负自己欺骗自己的人,搭上自己的一辈子,才是真正的不值吗?” 乔安慧神情突然变得茫然了,她歪着头看着严杉洺。 “乔安慧,你有受人尊敬的职业,有知心的朋友。 “可是现在呢,你杀了三个人,你看看你身边还剩下什么了?你甚至要让你的朋友背负上包庇罪的名字。 “你自己好好想想,真的值吗?” 话音落下,审讯室彻底安静下来,乔安慧收回痴痴望着严杉洺的眼神,转而看向了自己的双手。 曾经做护士用来治病救人的双手,如今沾满了背叛自己的血液。 她不是最在乎干净的人吗,她怎么能允许那些肮脏的人沾染自己呢? 事情怎么会走到今天这个地步…… 乔安慧彻底塌下肩膀,她病态的大笑,“哈哈哈哈哈哈,都是骗子!都是骗子!人是我杀的……” “我认罪。” 随着乔安慧的供述,案件全貌已经彻底明晰。 乔安慧因为刘芳对自己的欺骗,在凌晨一点通过地下室来到603室,敲响了房门。 两个人从睡梦中被叫醒,见到是自己的房东□□,赶忙换好衣服来招待。 可是没想到,乔安慧刚刚躺下,顾海笑着走过去,电光火石之间只觉腰间一痛,鲜血一股接着一股的流出来,他想反抗,却被乔安慧一把推倒在地,刀扎进身体里的扑哧声把刘芳吸引出来。 她吓得失声,捂着嘴 不可置信的看着乔安慧,乔安慧浑身是血的转过头,一记横踢把刘芳惯倒。 “为什么,连你也要骗我?”乔安慧失控的把刀刺进刘芳身体,耳边还在回绕着她的求饶声,她越求饶,乔安慧越愤怒,一刀又一刀,两人彻底失去了生命。 看着一片狼藉,乔安慧把二人拖到楼道里,用提前藏在楼梯间的工具包把两人的手缝在了一起。 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欺骗别人的下场。 当时的乔安慧,心里是这么想的。 审讯室的大门推开,严杉洺示意两侧的部员把人带下去关着。 至此,案件真相大白水落石出。 柳灼方沉默的跟在严杉洺身后,视线紧随着他移动。 “你要说什么。”严杉洺被他盯得不自在到了极点,回头示意他收敛一点。 但柳灼方却浑然不觉,他笑得十分开心,“阿洺,你现在真的很厉害。” 严杉洺沉默的回看他。 九年时间,柳灼方变了又好像没变,可是自己,早就不是当初的那个天真的高中生了。 “不要骗我……”严杉洺嘴唇一张一合,说出的话比风还轻,柳灼方什么都没听清,就见严杉洺又转身离开了。 他长叹一口气,心下想着,不急不急,案子结束了,他一定要和严杉洺把话说清楚。 这么想着,他大踏步跟上了严杉洺的脚步。 法医室,严杉洺扫脸进入室内,易何安已经等在里面了。 “杉洺。”易何安和严杉洺打招呼,接着又看见柳灼方跟着进来,“哟,你也来了?” 柳灼方没理他,白了他一眼站在严杉洺身边。 “说一下情况吧。”严杉洺忽略二人幼稚的举动。 操作台上,一具被拼接好的人体骨架安静的躺在上面。 “如你所见,尸体已经高度白骨化,符合分尸后埋尸一年的表现,但是有一点很奇怪。” 易何安来到操作台旁,指着尸体的左右手,“他的左右手都少发育了一根手指。” “我感觉不对,所以取样做了化验。”易何安表情微变,“样本检测出了鼠精的基因残留。” “可是付辛的基因检测报告显示的是人类。”柳灼方不解。 “没错。”易何安点头,“这就是付辛,他出现了异化症状。” “他的左右手不是先天性缺指,这是异化后的向鼠精一族靠拢的异常演化。” 易何安拿出报告,递给严杉洺。 但后者却没接过来,他直勾勾地看着那双手,失了神。 26. 等待进入网审 “杉洺?”易何安怎么叫严杉洺都无法让他回神,严杉洺始终盯着付辛的指骨看。 见状态不对,柳灼方上前搭上严杉洺的肩膀,“阿洺,怎么了?” 肢体接触让严杉洺猛地打了个哆嗦,他像是吓了一跳,后退两步靠上一旁的推车。 他抬眼看向对面的两个人,眼神里还带着没消下去的戒备。 “发生什么了杉洺?”易何安从冰箱里拿了瓶矿泉水出来,“缓一缓。” 递过来的水还带着冷藏的凉气,严杉洺伸手接过,冷意让他渐渐镇静下来,“我没事,可能是最近没休息好。” 说着,严杉洺拿过置台上的检验报告,“能检查出是什么导致了异化吗?” “不行。”易何安摇头,“白骨化程度过高,能利用的只有非常有限的样本,检查出这些已经是极限了。” “不过,你之前交代我的事情,已经做完了。”易何安转身,从档案柜里拿出一封文件,“这是李茂的身体数据报告。” 柳灼方听是听懂了,但他不太高兴,毕竟言外之意就是,严杉洺和易何安私底下还有很多的交流。 但很遗憾,现在的法医室没人分神照顾他的小情绪。 报告显示,李茂的体内的确存在两种基因。易何安对于携带了猫变种的基因进行了检测,具体围绕原生性突发性展开。 结果显示,李茂体内的猫变种基因,不属于现存的任何一种猫精种族。 “这种基因,完全是由李茂体内的人类基因重新排列形成的。”易何安的表情严肃起来,“让人类自身基因发生改变,从而转换种族,不管研发出这个药剂的人想干什么,这都是违背现在这个社会的伦理的。” “情况我会和局长沟通,这边你再继续研究一下,争取找到药剂的突破口。”严杉洺放下那瓶水,“柳灼方,跟我再去找乔安慧一趟,她不可能不知道自己丈夫出现了异化。” 部员再次把乔安慧带到了审讯室,不到一个小时过去,她的气质却和之前有了很大的不同,不再冷硬,反而是多了几分茫然。 “你们还要问什么?” “付辛的手,什么时候变成那样的?”严杉洺开门见山,听到问题的乔安慧先是疑惑,随后好像想起了什么。 “他的手,两年前吧,应该就是我把他杀了前几个月的事情,具体记不清了。”乔安慧皱眉,“自从他总去找那个小三,晚上经常很晚很晚回来,我上班早经常见不到他。” “应该是有一回,他好不容易回来的早,我们一起吃饭,他端碗的时候,我发现他少了根手指。” “他身边有出现一种黄色的针剂吗?”严杉洺根据秀明提供的线索发问。 “没有。”乔安慧很肯定,她自嘲的笑,“或许,你们可以去问问那个小三,那段时间付辛成天和他黏在一起,知道的肯定比我多。” 摩里斯生活体验馆。 “先生,我们这里不招待未成年人的。”前台穿着紧身的制服套装,脸上挂着甜美的微笑,拒绝了华沅的进入。 长得显小加上本身又年轻,华沅眨眨眼,掏出调查官证件,“我已经成年了。” 一边的吕萌白捡个笑话,乐得不可开交,“对对,他今年都快四十了。” 四十?前台惊讶的看着华沅,后者一脸幽怨的看着吕萌,也许是逗小孩终于让吕萌感觉到愧疚,他摸摸鼻子,“好了不说年龄了,今天来这里是来问点情况的。” “这个人,你有印象吗?”吕萌拿出付辛的照片,放到前台面前。 前台想了想,“有点印象,是付先生吧,他好久没来了。” “这么久没来你还能记得他?”乔安慧一年前杀了付辛,也就是说付辛一年多没来过这家会所,前台竟然还记得他。 “别人应该或多或少会忘记,但这位先生不会。”前台解释道,“这位先生之前天天都来,我们几个换班的前台都眼熟他,而且这位先生花钱很大方,又专一,店里好多小姑娘都对他有印象呢。” 专一?据吕萌华沅所知,付辛可是出轨了吧。 “为什么说他专一?”华沅忍不住问。 “这位先生来店里,从来都只点茉莉的。”前台说出一个名字,“不过,茉莉好像也辞职了,说不定是和这位先生回去过日子了?” 知道真相的二人对视一眼,没有告诉前台发生了什么,“能告诉我们茉莉的有关信息吗?” “这个你得和我们店长说了,我没有工作人员信息的。” “那麻烦你联系一下店长。”吕萌收回照片,前台拨通内线电话。 “店长办公室在三楼,二位去电梯口会有人接你们。”电话沟通很顺利,前台通知两人。 吕萌带着华沅去坐电梯,一位很漂亮的女士站在轿厢内等候,“二位就是调查官吧。” 吕萌点头。 “好的,我来给二位带路。”女人举手投足都很优雅。 这家摩里斯生活体验馆也不知道是给这些员工做了什么培训,难怪付辛被迷得不知天地为何物。这里的每一个女人,浑身都散发出难以抗拒的女性魅力。 三楼的装修很豪华,店长的办公室在尽头,女人略微俯身轻敲三声门,随后推开门示意吕华二人进去。 门后是一扇活色生香的美人赏花屏风,屋内弥漫着淡淡的玫瑰香气。 绕开屏风,店长出现在二人面前。

那是一位极其美艳的人类,白皙的脖颈上纹了一只青色的长蛇,长发如瀑眉目生光,修长泛粉的手指托着下巴,看向来人。 任是谁看了都会愣神。 但吕萌明显愣的不对劲,自从进来后,吕萌步伐就有些僵硬。华沅察觉到身边人的状况,偏头碰碰他的胳膊。 没等华沅开口,店长就先说话了,“好久不见,萌萌。” 竟然是个男人!店长低沉的声音让华沅瞪大了眼睛,这可是他生平十九年见过最漂亮的人。 而且听这话,他还认识吕萌。 “你好,混管局调查官,例行走访。”吕萌却没有搭理美人店长的叙旧,十分正经的开口。 美人店长眼神直勾勾地看着吕萌,“你问吧。” “你店员工茉莉涉及一起案件,需要你配合出示他的相关档案。”吕萌脸上挂着假笑,两人之间的气氛太诡异,华沅在旁边一句话也不敢说。 “当然没问题,稍等。” 店长去找档案的功夫,吕萌接到了严杉洺打来的电话。 “吕萌,到店里了吗?”电话那头传来严杉洺的声音。 “嗯,茉莉辞职了,正在找店长拿档案。”吕萌转过身去,低声接电话。 “好,易何安有新发现,这起案件可能涉及异化,你询问一下他们有没有人见过药剂。” 吕萌没想到这起案子会和异化扯上关系,他答应下来挂了电话,一转身,蓦地撞进一个玫瑰香的怀抱。 他吓得用力推开那人,吕萌皱着眉头看着店长,假笑也不笑了,“秦相渚!我现在是调查官!” 店长秦相渚半点没生气,只是靠在办公桌上意味深长的看着吕萌,“萌萌,你刚才在和谁打电话?” “和你没关系,把档案给我。”吕萌伸出手。 秦相渚把文件袋递过去,借着交接的机会,他的手拐下去,在吕萌的手上划过。 吕萌梗着脖子,“华沅,我们走。” “萌萌,这么久没见了,不把我的联系方式加回来吗?”秦相渚叫住吕萌,变戏法一样掏出一部手机,几步走到吕萌身前。 这么一走进,华沅才发现这位美人店长生的很高大,肩膀很宽,几乎快把吕萌整个人罩住。 吕萌抬眼盯着那张可恶的脸看了几秒,后槽牙咬的发酸。他抬腿轻轻一勾,秦相渚没防备一矮身,让开了大门的位置。 趁这机会,吕萌拉着华沅就离开。 房间内,秦相渚摩挲着自己刚刚碰过吕萌的那只手,回味无穷的勾起唇角,但转瞬又想到离开时吕萌拉着华沅的手腕,面色挂上几分不虞。 “这回,可是你先撞上来的,萌萌……” 27. 等待进入网审 回到车上,华沅一边开车,一边几次三番用余光瞥副驾的吕萌。 “你要干什么。”吕萌没好气的开口,“要问什么赶紧问,好好开车,这车可是混管局财产,撞坏了你自己赔。” 华沅一惊,小小少年也有一颗好奇的心,“你和那位店长……” “他是我前任。”吕萌闭眼都知道华沅想问什么,索性直接丢出重磅炸弹,吓得华沅闭上嘴巴。 吕萌竟然还有这样一个前任,而且看起来,怎么感觉两个人之间还是怪怪的。 案件结束,严杉洺给调查部的部员们全都赶去下班休息,就剩下他和柳灼方等吕萌华沅回来。 柳灼方破天荒的没有追着严杉洺问东问西,老老实实的做回位置上,偷偷摸摸的不知道捅咕些什么。 严杉洺瞥了他一眼就进办公室整理案件材料了,办公区彻底安静下来。 刚才在法医室,严杉洺的状态很奇怪,柳灼方回想起上次和秀明在客厅对话时,严杉洺似乎也有一阵这样的状况出现。 两次情绪波动,似乎都和提到的异化有关。异化,和严杉洺有什么关系呢?柳灼方心里画了个大大的问号。 对于异化这种表征,柳灼方是第一次接触到,再看吕萌和易何安的样子,异化应该都是一个全新的命题,可是为什么严杉洺却好像并不陌生? 他敏锐的察觉到,这似乎和他与严杉洺的隔阂有关。 既然问本人不愿意说,那柳灼方就得发动人脉了,他费了半天的力气加上了高中班主任的联系方式,询问起了当年的事情。 晚上九点,吕萌和华沅终于回到混管局。 几人来到严杉洺的办公室,吕萌把档案递给部长,拿出一根烟叼在嘴上解馋。 “和付辛出轨那个按摩小妹叫茉莉,根据身份证号,华沅在系统上做了基本的调查。”吕萌把白板推出来,写下了茉莉的真名。 “茉莉,本名乔倩,雾港孤儿院长大,无父无母,其人于一年前离开摩里斯生活体验馆,随后人间蒸发了。” 人间蒸发? 严杉洺垂眸翻看档案,华沅过来补充,“一年前,乔倩的房东去公安局报案,说租户拖欠房租并且长久未归找不到人,因为乔倩是茉莉花精,所以公安局联系了精管局,让他们去联系这个乔倩。 “但是很奇怪,精管局联系不上乔倩,电话、消费记录、出行记录,什么都没有,乔倩人间蒸发了,到现在也没找到人。” 时间怎么会这么巧,付辛死了,乔倩就失踪了。 异化……乔倩,会不会和异化有关系? 但是现在所有的所有都是猜测,付辛死亡,没人能知道他为什么会产生异化。 关于异化的线索少之又少,完全无从查起。 严杉洺捏捏眉心,“今天就到这里吧,异化的事情我去和局长说明情况,花莲这个案子大家都辛苦了,下班回去好好休息吧。”他挂上浅浅的微笑。 吕萌拍拍他的肩膀,“你也早点回家,别睡办公室了。” “我送部长回去吧。”柳灼方进了办公室后坐在一旁,反常的安静下来。他走到严杉洺身边,从衣架上拿起严杉洺的外套,弯下腰和部长对视,“走吧,严部长。” 柳灼方不容拒绝的开口,脑海里回忆起班主任的消息,他皱着眉头看向严杉洺,眼神被凌厉的探究填满,看的严杉洺一愣。 再回神,严杉洺已经和柳灼方上了同一辆车。 柳灼方上了车就一句话也没说,自顾自的开车。车里的氛围实在是太过凝滞,严杉洺怎么坐着都不舒服,他没告诉过柳灼方自己的家庭住址,但他开的方向又是对的,想来又是吕萌告诉他的。 严杉洺偏头看着窗外,进入混管局这些年,他独自看过雾港无数个夜晚,偏偏兜兜转转,最后身边的人又变成了柳灼方。他心中感到好笑,索性闭上眼装睡。 “又装睡吗?”柳灼方终于开口打破寂静,几乎是在严杉洺合上眼睛的一瞬间就抛出问题。 闻言,严杉洺只能放弃计划,专心看着窗外,他没打算回答柳灼方。然而柳灼方的下一个问题,却让他开始后悔起来今天允许柳灼方送自己回家的决定。 “2017年7月,发生了什么?”明明是疑问句,但严杉洺却听出了愧疚的心情。这个时间点太过敏感,他不知道柳灼方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个,是有人和他说了什么? 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但柳灼方似乎也没需要他回答。这个问题过后,车里再次陷入寂静,两个人一路无话一直到车停下。 严杉洺的家到了,他推开车门下车,和柳灼方说了声谢谢,但下一秒就看到柳灼方也下了车,他强势走过来,按下车锁。 “不邀请我上去坐坐吗?” 今天晚上的柳灼方实在太奇怪了,严杉洺从没见过他这样,对此,他完全想不到该怎么招架。 自己冷脸,但柳灼方又穷追不舍。自己松口,柳灼方又强硬起来。 严杉洺抬头看柳灼方,晚上的小区十分安静,哪怕他放小声音也显得格外清晰。 “你想干什么?”这次轮到严杉洺问柳灼方了,“你不是说,把选择权交给我吗?” “我后悔了,等你开口,我怕是已经急得去跳楼了。”柳灼方紧接着严杉洺的话回答,他把手机屏幕解锁,调出聊天界面,摆在严杉洺面前,“高中班主任,我问过他当年的事了。” 手机的莹莹蓝光打在严杉洺脸上,他睁着眼睛,但却觉得浑身虚浮。眼睛始终无法聚焦,胸口的某处似乎又在隐隐作痛。 柳灼方关掉手机,他喘着粗气,一把抓住严杉洺细瘦的手腕,“走,上楼。” 就这样稀里糊涂的,严杉洺坐在沙发上才算找回理智,他视线落在屋里某个乱转的人身上。 理智回笼,后悔就立刻涌上心头。他开口叫住那个仿佛在屋子里视察领地一般的男人,“柳灼方,这是我家。” 那人闻言,脚步倒是停了下来,他看着展示柜的某处,沉默不语。 作为这个家的主人,严杉洺最知道那里摆放了什么,他面色一沉,从沙发上起身冲过去,一把拉开柳灼方,“够了。” 但柳灼方的眼睛却始终盯着展示柜的角落,亚克力的透明面板后,是严杉洺上大学以来获得的诸多荣誉,在这些奖状和奖杯之间,那个被黑布罩住的东西显得格外突兀。 从进屋以后,柳灼方就感受到了它的存在,那是他自己的一部分。那段高中初遇时,他亲手送给严杉洺的长青树枝。他在屋子里转了半天才找到所在,柳灼方感到庆幸,因为严杉洺没有丢掉它。 那就说明,一切都还有余地。 28. 等待进入网审 雾港的高档小区入夜以后格外安静,哪怕是楼上有人直播,良好的隔音也不会让声音外漏半分。 正因如此,此时此刻严杉洺的房间内,安静的能听见钟表滴答声。 秒针不停歇的转动,严杉洺就这样沉着脸在展示柜前挡着。柳灼方的视线从展示柜里移开,转而看向了严杉洺的脸。 时针转动的那一瞬间,柳灼方伸出双手,把严杉洺紧紧的搂入怀中,连同着被留在高中时期的小严杉洺那份一起,柳灼方紧紧的环住怀中的人,呼吸灼热,他轻声开口,“……对不起。” 怀中的身体颤抖着,严杉洺双手抵住柳灼方的胸膛,将人一把推开,“我不需要你道歉。”他仍然执拗的开口。 “班主任说,我转学那天,你跟着请假了三天,她想去医院看你,但你拒绝了所有探视。”柳灼方眼里带着化不开的心疼,“发生了什么?” 那天晚上的事,除了严杉洺和那几个人,没有人知道。班主任只知道他生病请假住院三天,回来以后性格大变,至于其他的一无所知。 所以,在柳灼方掏出手机的那一刻,严杉洺理应知道他不会发现真相。但不知道为什么,严杉洺那一刻就是愣住了,就是失神了。 九年来的孤独、痛苦,似乎有人能够分担一点,严杉洺该觉得庆幸吗? 他自己一个沉溺在不见光的海底,偏偏当事人一无所知。严杉洺心里涌出一股念头,不如就全都告诉他好了,哪怕不能分担我的痛苦,也足够让他愧疚好几年了。 但严杉洺还是没有这么做,他没权利怪任何人,当年的事情,错不在柳灼方。 这段时间的针对、忽视和恶语相向,全都只是严杉洺幼稚的报复行为。 严杉洺做了个深呼吸,随后他转身打开展示柜,把放在角落里,被黑布罩住的长青树枝拿出来。 “你的东西,还给你。” 柳灼方看着严杉洺这副锯嘴葫芦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的模样,后槽牙都快咬碎了半副,他恶狠狠的拿过那个盒子,伸手推开严杉洺,不由分说地把东西放了回去。 随后,他弯腰一把搂住严杉洺的腰,愣是把人扛在了肩膀上。 “柳灼方,你疯了?放我下来!”严杉洺被柳灼方的肩膀硌得肚子发疼,他伸手拍打柳灼方的后背,但那人却没被影响到一分一毫。 走到客厅的沙发旁,柳灼方把人轻轻放下,随后紧紧的压在上方,距离很近,近到严杉洺只能侧过头去躲避。 “到底发生了什?”柳灼方撑着胳膊看着身下的人,“算我求你,说出来,让我替你分担好吗?” 严杉洺心里看似坚固的墙壁隐隐裂缝,他无数次想破罐子破摔,但都被他忍了下来。 “你不说,我要亲你了。”柳灼方见人还是那副嘴硬的样子,恨不得当条蛔虫钻进他肚子里看看到底都想些什么。 口出如此狂言,严杉洺蹙着眉头转过脸,这么多年的调查官也不是白当的,他伸手扳住柳灼方的肩膀,腰间用力整个人上移,膝盖抬起来一顶,反手把柳灼方推到了一边去。 严杉洺坐起身,他理好自己的衣服,闭上眼睛又睁开,“当年的事和你没关系,我不该怪你,以后我不会再针对你了……” “阿洺。”柳灼方斜身靠在扶手上,紧紧盯着严杉洺,出生打断他逃避现实的语言,“真和我没关系,你绝对不会是现在这样,如果真是仅仅因为我转学没告诉你,你为什么去住院三天?” “是不是王德飞打着我的名义找你了。” 柳灼方的直觉敏锐的令人心惊,严杉洺头一次这么痛恨这该死的机敏。他视线忽明忽暗,没等回话,柳灼方便肯定下来。 “那就是了,王德飞打着我的名义找你出来,你去了,然后发生了什么?”凭柳灼方对严杉洺的了解,那之后发生的事情,绝对是一件不可原谅的大事,“都到这一步了,不要再瞒我了,既然和我有关因我而起,我有权利知道。” 房间内再次陷入寂静,那晚的事情,一幕一幕放映重播,严杉洺不堪重负的捂住脸,“王德飞带着他的来找我。” 见到王德飞那几个人在约好的地点等着的时候,高中时的严杉洺立刻就知道被骗了,他转身想走,但是却被那个大哥带来的手下团团围住。 后来脱困,严杉洺给柳灼方打去电话发去消息,全部石沉大海,问过班主任才得知,原来柳灼方那天晚上,就办了转学手续。 只是从头到尾没告诉过自己而已。 “你受了什么伤,为什么去医院?”柳灼方赶紧追问,严杉洺愿意开口,这是一个巨大的突破,必须趁热打铁。 严杉洺靠在沙发上,合上双眼,“他们给我打了一针药,从那以后,我染上了异化的症状,每月农历十五发作,这是我出院以后才知道的。” 真相,这就是柳灼方想要的真相。 严杉洺睁开布满红血丝的双眼,他仰头看着天花板,把那晚上的某部分事情掰碎了揉开了咽进肚子里。 那件事,是他发誓不会告诉任何人、永远只能深埋地底、必须伴随着他死埋进土里的。 秘密。 对于严杉洺好不容易说出口的真相,得知以后,哪怕柳灼方早有心理准备但还是愣住了。 严杉洺竟然九年前就感染了异化,难怪这两起案子涉及到异化时,他会出现那样反常的状态。 当年因为家中剧变,柳灼方仓促回家,手机证件全部留在了外界,他只身一人连夜进山,心里记挂着的一直都是严杉洺。 高中时的他那样的坚硬又柔软,好不容易在自己的帮助下拿起了反抗的武器。如今自己一言不发的就离开,他会怪自己会想自己吗? 那时的他天真的以为,严杉洺应该能够自己成长,家族中的事情大概只需要几周的时间就能解决,到时候他再回去找那个男孩,认真的和他道歉。 可结果完全超出了他的掌控,就那一个夜晚,严杉洺被围困注射了异化药剂。而自己,家中的事务庞杂程度远超想象,就这样被绊住脚步一年又一年。 直到九年后的现在,二人重逢,柳灼方才意识到,当年,那个夜晚,有多难熬。 柳灼方看着严杉洺,他还和高中时一样漂亮,但却又处处充满了变化。 “阿洺……对不起……”酸涩的眼泪滚进嘴里,他心疼那个独自一人熬过来的严杉洺。 “你没必要说对不起,当年也是我轻信传话……” “阿洺,别这样好吗?试着像当年一样依赖我好不好?错的始终都是王德飞,怎么会和你有关系?”柳灼方起身坐在严杉洺身边,膝盖碰上他的。 身边传来温热,严杉洺没有躲开,只是沉默着。 其实,九年的时光里,除了刚刚得知柳灼方转学消息的那一阵,他再没恨过柳灼方。相反,在警校学习的日子,他总是在想,柳灼方会考上什么学校,为什么不联系自己。 那段日子,他学着柳灼方的样子伪装自己,但是他渐渐发现,柳灼方是无法被复制的,他可以对别人笑和别人闹,但永远没办法像柳灼方那样,永远充满活力。 于是,带着柳灼方的一部分,严杉洺一步一步的重塑自己,事实证明,他很成功。 无论是学业又或是事业,他都成为了更好的自己。 但是,看到柳灼方的第一秒,心里涌上来的委屈还是像汪洋大海一样把他淹没。 严杉洺呼出一口浊气,抬眸看向柳灼方。 这个已经二十六岁的男人,依旧炙热,他哀伤的看着自己,彷佛两个人回到了17岁那年。 “你还会不告而别吗?”严杉洺听见自己这样开口。 “以后的每一个九年,我再也不会离开了。” 他听见那个男人很是坚定的开口。 时钟滴答滴答的响,在两个人的对视之间,轮转了九个春秋。 29. 等待进入网审 雾港的的气候一向宜人,温暖舒适。这里是最为繁华的城市之一,同样也是精怪和人类混居程度最高的地方。 这段时间混管局难得清静,自从花莲案之后都没什么烧脑的案件,调查部众人好不容易有空疏解一下压力。 面试依旧如火如荼地进行,但是迟迟没有新鲜血液进入。而上一批新人,已经在调查局度过了一个月的时间,两位新人对于混管局已经熟悉了不少。 最最值得私下流传的,还是最近柳灼方的表现。 调查部有传言:新人柳灼方疑似对部长展开猛烈攻势! 但是这也都是非常隐晦的消息,毕竟没人敢把这种流言传到严杉洺耳朵里。 “部长,这是A栋送来的物资清单,你看看有没有问题。” 当事人柳灼方最贴近群众,自然隐约听到风声,但他乐在其中并不打算做出什么回应。 自从上次深夜的谈话之后,他和严杉洺的关系好了不少。最近更是快当起了严杉洺的助理,午饭早饭晚饭催促按时吃,提醒注意休息,各种需要严杉洺审核的文件原本是送给吕萌筛选的,现在都转手送到了柳灼方那里。 他拿着新送过来的物资清单推开严杉洺的办公室。 男人静静的坐在桌子后面,抬眸看向来人。严杉洺抬手接过文件,扫了一眼,颇为无奈地叹气。 “你最近什么情况?” 柳灼方一挑眉,坐在严杉洺对面,“没什么情况啊,我是新人嘛,多干一点没什么的。” “就因为你是新人,这些事情才不应该你来做,你现在应该做的是熟悉好混管局的工作流程和调查部的每一个部员。” 虽然最近调查部不忙,但严杉洺仍旧不赞同柳灼方这种工作方式。他希望柳灼方能够更好地融入,更快的成长起来。 “你放心,这些都是不耗费时间,不耽误我干正事。”柳灼方自然知道严杉洺的言外之意,“我还是想把我们错过的九年,补回来。” 这句话落下,两人都短暂的静默了半晌。 几秒过后,严杉洺把签好字的文件递回去,“你愿意做就做吧,不过注意影响,部里的流言,我不希望再有更多人知道了。” 事实如此,洞察力高如严杉洺,什么流言能逃过他的眼睛。 两人正说着,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敲响,柳灼方端正了神色,严杉洺把人叫进来。 来人正是华沅,他刘海有些凌乱,看到柳灼方的时候微怔了片刻。 “什么事?”严杉洺看出他有话要说。 华沅把气喘匀,从口袋里掏出来一张女孩子的照片。 “这个女生,失踪了。” “你认识她?为什么是你来报案?”柳灼方率先问。 “她是我朋友的朋友。”华沅细细说清事情的原委,“我的高中比较特殊,是初高中联合体,我朋友叫方茴,在初中部认识不少朋友,图片里的这个女孩叫胡琦,是她在初中部最要好的一个女孩。” 起初,是方茴突然联系不上胡琦,打电话或是发消息都没人回复。放学后,方茴找到胡琦的班级同学,这才得知消息。 胡琦休学了。 这怎么可能呢?胡琦无父无母,全靠政策资助才能上高中,怎这个机会来之不易,胡琦一直都很珍惜,怎么会一夜之间决定休学,还什么话都不和方茴说? 方茴找不到朋友心急如焚,她想到了华沅,她知道华沅成功应聘混管局的职位,迫于无奈,方茴来到华沅楼下,把事情告诉了华沅。 根据方茴所述,这件事没有证据,完全是她的个人猜测。华沅本来没打算理会,但是晚上回到家,他却鬼使神差的感觉到不对劲。 第二天上班,他利用混管局的系统简单调阅了一下学校的基本情况,这一查,他立刻发现不对。 不仅仅是胡琦转学了,这半年来,学校初中部办理休学的学生竟然有二十多人。 这个数字实在反常,华沅意识到这件事情也许没那么简单,于是他敲响了严杉洺的办公室。 事情说完,严杉洺和柳灼方对视一眼,也意识到不对劲。 “据我所知,你们学校是联合政府教育部门下设的带有福利性质的学校,学生大部分都是家庭贫困或无父无母的孤儿,对吧?”严杉洺开口。 华沅知道严杉洺的意思,他神情严肃的开口,“没错,休学的这些学生,都是孤儿。” “休学材料是什么情况?”严杉洺严肃起来。 “都是因病。” 因病?哪儿来那么多的孩子生病休学,事情背后一定有蹊跷。 “把你的朋友叫过来具体做个笔录,这件事不太简单。” 联合政府下设的学校,短短半年休学二十多名孤儿,校方却没有任何报告。这种情况,只能说明。 校内领导阶层,有人压下了这件事。 按照流程,这事得先找校领导了解情况,但这一回严杉洺却不能这样行动。 这所学校涉及政府势力,同时孤儿身份敏感,社会舆论极易引爆,如果闹出大动静,心怀不轨之人很可能趁机用阴谋论大做文章。 他得先去和局长通气,商量方法。 下午,华沅和吕萌已经把方茴的笔录做完了,严杉洺此时也已经和局长讨论完毕,他把几个人单独叫到会议室。 “局长已经通过了我的行动方案,接下来我说的话,你们必须保密,直到这个案件结束。” 这次的计划全程靠严杉洺口头安排,涉密性太高,行动文件不能轻易调用。 “方茴的报案是一个突破口,联合政府纪检部门不久前刚对这所学校成立秘密专案组,他们会给我们提供支持,此次侦察务必全力以赴。” 30. 休学? 02 联合政府属第三零四初高中联合体。 初三一班,班主任走在前面,身后跟着一名白白净净、长相乖巧的男生。男生穿着统一的学生制服,伸手推推鼻梁上的镜框。 “来,早读先停一停,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转学到咱们班的新同学,大家掌声欢迎。” 初三的孩子们的脸庞还残留着一丝稚嫩,少年满满的胶原蛋白充斥着活力。 “哇!他好帅啊……” 教室下面传来一阵窃窃私语,几名女生埋着脑袋交头接耳。 鼓掌声音渐渐消散,男生好像很害羞一般微微鞠躬,“大家好,我是新来的转校生,华沅,希望大家多多关照。” 华沅扮起初中生来像模像样,腼腆帅哥的人设让班级里的女生纷纷投来善意的目光。 班主任拍拍华沅的肩膀,示意他去空座位坐下。 这边华沅刚安置好,教室前门又走进来两个高大的男人。 他们穿着休闲,一个顺毛一个精心夹了造型,一进教室就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 班主任也没见过这么靓的实习老师,给学生介绍,“这两位是雾港师大的实习老师,以后我不在有事也可以找他们。” 两位型男并肩而立,目光扫过班级里的每一个学生。 “刘卓反。” “严一。” “各位同学好。” 听到两个熟悉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华沅借着推眼镜的功夫抬头看过去。 两个二十六的成年男性,如今这么一打扮,还真是和大学生没什么区别。 尤其是他部长,现在叫严一的这个男人,垂顺的刘海盖住额头,瘦削的脸颊加上淡淡的眼神,妥妥校园男神级别。 倒是刘卓反,也就是柳灼方,他倒是有够花枝招展。华沅有一瞬间感觉,严部长身边站了只花孔雀。 这次几个人能够重返校园,还是局长和严杉洺两个人商量出来的事情。这次的案件涉及多方权力,混管局作为其中打头阵的力量,负责查明案件真相,至于背后的工作,则交给纪检部门去进行。 方茴的笔录以及华沅的调查数据显示,联合体的休学学生集中在初中部。 首要考虑的就是初中部的老师和学生两个群体。 学生内部调查交给了年纪最小的华沅,严柳吕三个人则以实习师范生的身份加入老师阵营。 虽然只分成两个群体,但是调查起仍旧有难度,初中时期的学生,还处于抱团的状态,哪怕有华沅打进学生内部,但仍旧需要时间。 午饭过后,混管局几个人趁着午睡的时间得以短暂接头。 华沅姗姗来迟,三个老师已经坐在仓库里等人了。 “在食堂耽误了一点时间,你们有什么收获吗?”华沅还拿着水杯,随手从角落拿了把椅子坐下。 严杉洺一整天都和柳灼方待在一起,两个人把校园整体转了一圈,又在华沅所在的初三一班听了一节数学课。初步观察下来还没发现什么异常。 几人把视线落在一旁反常沉默的吕萌身上,他窝在旧沙发里,幽怨的看着几人。 “为什么你们一个个都光鲜亮丽……我只能待在教导处当助理!” 这也实在是无奈之举,毕竟吕萌前辈岁数还摆在那里,长相也稍显成熟,去扮师范实习生难免害怕引起学生的怀疑,所以只能把他塞进教导处。 柳灼方隔空拍拍他肩膀,“咱们都在自己的岗位上发光发热,虽然我们光鲜亮丽,但是我们都没有你权力大呀。” 这倒是说到了点子上,吕萌在教导处可以第一批阅览到手的文件,还能处理学生的各项事务,比其他三个人的自由度高出不少。 “一个上午很难有什么进度,我们的保证调查有效的同时要注意隐藏身份,不追求速度。”严杉洺缓缓开口,他看了眼华沅,“你在班级里可以多交些朋友,有机会可以问问休学的学生。” 说到这儿,华沅有了方向,他转而想起了什么,“对了,我中午吃饭的时候,有听到路过的学生在开玩笑,说的就是休学的事情。” 中午的食堂,华沅在人潮拥挤之中来到食堂,还不容易买到一份饭,找位置之时,身边正好路过两个女生。 两个人手挽着手,大脑之间,一个女生脱口而出,“你再这样,小心我也让你莫名其妙的休学啊。” 仓库里的几人听到这句话,都显出几分严肃。 要知道,有时候往往是最基层的学生知道的事情越多。如果两个女生在打闹之间都能提起这件事,那么足以说明,学生反常休学这件事已经引起学生的注意了,既然如此,学校的老师不可能完全不知情。 但是却0调查0报告。看来联合体这趟浑水,还真是比想象的要浑浊。 “吕萌,你多留意可疑的老师,有情况及时记录,晚上的时候汇报给我。”严杉洺迅速厘清方向,“华沅,你和同学交流过程中可以旁敲侧击的问问这些事情,我和柳灼方给你做接应,有问题随时提。” 任务已经下发,几人也从仓库离开,毕竟还得维 持人设,长时间消失会引起不必要的怀疑。 回到寝室,华沅和屋里的同学打了声招呼。寝室一共六个人,大部分都已经回来,看到新来的同学都表现出了好奇。 一个白白净净的男生走过来一把揽过华沅的肩膀,十分自来熟的打招呼,“我叫樊冬,是咱们班英语课代表,晚上我带你在学校里转一转。不过你怎么想着初三转学了?这不是都快中考了吗?” 寝室里其他人也有投来目光,华沅无奈的摆摆手,“我之前在外地上学,是一家私立的初中,可是前不久突然倒闭了,我爸妈就带着我来雾港了。” “咱们学校好像挺缺学生,我爸还以为联合体不会同意我入学呢,没想到一下就申请通过了。” 对此,樊冬表现得见怪不怪,“可不缺学生嘛,这学期休学的那么多,巴不得多转来几个呢。” 华沅瞳孔略缩,他本想只是简单试探,没想到樊冬还真的知道这件事,他开口发问:“休学?” 樊冬坐回自己的床,“嗯呢呗,你没发现咱们班那么空?” 寝室里另一个瘦瘦高高的男生开口接话,“咱班都休学八个了,应该是最多的了吧?”男生看向樊冬,樊冬点头。 “你住那个空床,半个月前办的休学。” 初三一班的确是休学人数最多的,也是看重这个华沅才会转到这个班。现在看来,樊冬应该还知道一些消息,华沅心里隐隐有了打算。 午休结束,华沅和樊冬两个人搭着伴回到教室。 连廊路上,一个高个子的男生面无表情的贴着樊冬肩膀蹭过去,樊冬被撞得一踉跄,华沅疑惑的回头,却见到樊冬黯淡的神色。 “没事吧,他撞你哪里了?” 后者抿起嘴唇眨眨眼,“没事,我们进教室吧。”说完,他率先推开教室门闷声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华沅站在门口,那个撞人的男生背影已经消失在转角,他的视线落在樊冬身上。他回想起中午午睡铃响前,樊冬说起学校怎样对待休学学生时的神情。 男生脸颊还带着没消下去的婴儿肥,他靠在墙上,神色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欲言又止。 “联合体招了这么多年的特殊学生,学费、住宿、餐费全都是最低标准。政府也负担不起了吧,巴不得我们全都休学才好。” 窗外停下了一只肥嘟嘟的麻雀,一扭一扭的摇头。 樊冬的视线飘向那只麻雀。 “谁会在意我们呢……”声音淡的随着那只短暂歇脚的麻雀一齐飞远了。 31. 休学? 03 在学校里的时间过的格外快,华沅坐在教室里听了几节课天就暗了下来。 刚才柳灼方和严杉洺两个人被教导处叫去开会,借着路过的瞬间,华沅把一张纸条塞进了二人的背包。 “樊冬相关” 仅仅四个字,但足以让二人找到调查的方向。 教导处开会一般就是说些琐事,大鼻子的主任叫来所有实习教师,对年轻人们表达了学校对他们的期望和关怀,安排好住宿后就宣布散会了。 散会以后,两人没有着急回教室,他们走出教学楼来到操场,这个时间段操场上正好有初一初二的学生在自由活动。 班级里的事情交给华沅,他们打算从外界角度入手。 初中部的操场和高中部的操场设计在一片区域,中间用绿色的栅栏分隔开。这个时间还没到高中生下课的时候,只有初中操场上有学生。 难得的自由活动时间,学生们三五结伴聚在一起,除了篮球场附近的喧闹,其余的位置都显得安静。严杉洺下意识往安静的地方走过去,但却被柳灼方拦住。 他伸手抓住严部长的手腕,手心的灼意让严杉洺心头一紧,下意识回缩但却被握的更紧。 “去看打篮球,那边人多。”柳灼方不容拒绝的拉着严杉洺往人群里扎。 篮球场这边,男生女生围在一起看球,身后走进来两个没穿校服的人,吸引了几个人的注意力。 柳灼方仍旧拉着严杉洺的手不松开,一面和学生打招呼。 “怎么这么多人在这儿看球?”他找了个男孩儿问。 男孩衣服上别着铭牌,初二年级杨明,他看了眼柳灼方,“你是新来的实习老师?” 柳灼方点头,“我带初三年级。” 杨明露出一副疑惑的表情,“你带初三不认识森哥?” “谁是森哥?” 男孩露出崇拜的表情,目光看向场上的一个高挑的身影,“穿23号球衣的那个,初三三班的余凌森,他打篮球特别厉害,大家基本上都是来看他的!” 余凌森。严杉洺顺着杨明的视线看过去,人群之中,一个寸头青年格外出挑,他垂下眼睛,转头问杨明:“初三这个时间不应该在自习吗?” 杨明挠挠头,“森哥篮球打得好,主任特许他不用上自习。” 这话显得有些虚假,严柳二人对视一眼。 “这话余凌森自己说的?” “那倒不是,这都是他们传的。”杨明挠挠头,“你们问这个干什么?” 柳灼方摆出一副知心大哥哥的样子,巧妙地转移话题,“看你篮球打得也很不错吧,我在大学也是校队的,改天咱们可以约一局。” 少年心眼没那么多,别人说什么就回什么,也忘了自己一开始的问题,和柳灼方哥俩好似地握拳。 “行,那你先看,我们就先走了。”说完,柳灼方似乎又想起了什么,“对了,余凌森平时都和谁玩的比较多?” 杨明平时明显没少把余凌森当成小偶像崇拜,一问就如数家珍地全都说出来了,“森哥都和初三的玩的比较多,以前和余凌林樊冬走的最近,其他的也有几个,他们班的……” 杨明后面又说了几个人名,但都没再引起二人的注意。他们的思绪完全停留在了最开始的那一句话。 “余凌林,樊冬,为什么说是以前走得近?”严杉洺缓缓眨眼,人群突然之间又爆发出一阵尖叫,三人顺着声音看过去,是余凌森刚刚投中了一个三分。 倒计时刚好结束,余凌森所在队伍获胜,场上的人互相庆祝。 隔着喧闹的人群,严杉洺的视线停留在那个赢球了也面无表情地男生身上。他听见杨明回答了他方才的问题。 “余凌林是森哥以前在孤儿院的弟弟,身体不太好,樊冬是他俩的好朋友,不过自从余凌林休学过后,森哥就没怎么和樊冬来往了。” 杨明的声音从杂乱无章的人语中脱离出来,操场上,余凌森向观众席投来视线,遥遥地和严杉洺纠缠了视线。 从操场回来,初三年级的晚自习也结束了,孩子们一窝蜂的冲向食堂,吃完这顿饭就是放学,他们都显得很兴奋。 饭后,住宿生可以回寝室休息,走读生直接离校。 联合体的走读生占了少数,大部分都是直接住校的学生。 这段时间比较自由,也是调查部四人约好的信息交流环节。还是中午的那间仓库,这回推门进去的时候,华沅已经在里面等着了,吕萌姗姗来迟。 他喘着粗气推门进来,“你让我查樊冬,其他的什么都不说,可把我累坏了。”吕萌进来明显是为了邀功的,严杉洺朝他翻了个白眼,又给柳灼方一个眼神。 后者十分机灵的走到吕萌身边,“哎呀,这发消息说那么清楚万一被别人看到就不好了。不过我们都相信,吕萌前辈和我们心有灵犀,肯定会明白我们的意思的~”柳灼方做起这些事来得心应手,像模像样的给吕萌按按肩膀。 吕萌得意地翘起二郎腿,开始说他在教导处查到的信息。 “樊冬,初三一班,犬精,出生时父母双亡在政府直属孤儿院长大。档案很干净,没有什么不好的记录。”说到这儿,吕 萌话锋一转,“但是,就在半个月前,他档案被记了一笔,关于打架斗殴的。” 半个月前,这个时间拨动了华沅对于时间数据敏感的神经。他记得,中午的时候樊冬曾说过,原来住在自己床号的那名同学,也是半个月前休学的。 吕萌接着说,“这场打架就涉及了两个人,除了樊冬,还有初三三班一个叫余凌森的同学。” 对上了,这应该就是让樊冬和余凌森关系转变的转折点,但是初中部就这么多学生,如果有打架斗殴这种事,应该很快就会传遍校园,可看杨明的样子,他并不知道这两个人是怎么闹掰。 “这件事学校里知道的人应该不多,因为他俩是在凌晨一点打的架,被巡逻的保安发现,连夜打电话叫来的班主任。” 事情说到这个地步,很多信息奇迹般地连到了一起。 “有说他们两个人是为什么打架的吗?”华沅微蹙眉头,问吕萌。 吕萌叹气摇摇头,“没有,我拿这件事问过主任,他说那天就是因为他们两个人谁也不肯说是为什么打架的,态度很差,所以才直接记过的,不然平时这种事,也就是吓唬一下不会真的记档案的。” 看来,这樊冬身上还真有点秘密。严杉洺想起了杨明提到的另一个人,他开口询问,“你们两个,知道余凌林吗?” 吕萌点头,“他是余凌森的弟弟,也是初三一班,大概半个月前转学了。”他今天下午查两个人打架这件事的时候,余凌森的档案上有写这个人。 “根据我们两个今天得到的消息,余凌森、余凌林和樊冬,以前应该是好朋友,但是因为什么事情,导致余凌森和樊冬大打出手,余凌林也转学了。”严杉洺梳理清楚关系,“明天,我们可以从这三个人入手,记住,我们这次是为了调查学生集体休学的原因,不要节外生枝。” 正准备离开仓库之时,华沅突然叫住了三人,“医务室。” 三人应声回头,华沅这话一出,严杉洺立刻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他没想到这一层关系,“那就这样,吕萌,明天你在教务处,查查这三个人有没有别的联系,同时也多注意一下别的可疑线索。” “华沅,你可以多和樊冬打好关系,他现在是距离我们最近一号人物。我和柳灼方明天找时间去三班听课,看看余凌森的状况,再找个时间去趟医务室。” 安排没什么问题,但吕萌想到了什么,“你们就别去医务室了,主任让我明天去找医务室的老师拿资料,我顺路就问了,你俩负责余凌森吧。” 安排最终就这样定下来,四人陆续错峰离开仓库。 32. 等待进入网审 第二天一大早,起晚了的学生拿着个馒头大步朝教学楼跑过去,教学楼外很快安静下来。 柳灼方严杉洺不急不忙的拿好听课的记录本,推开初三三班的教室后门。 见到陌生面孔进来,几个注意力不专注的学生偷摸转过头。 站在讲台前的班主任一秒发现溜号的迹象,侧身拍在黑板上,发出咚的一声,“今天会有实习老师听课学习,你们好好表现,上课溜号后果自负!” 班主任一发话,那几个溜号的孩子飞快地就把头转了回去。 严柳二人在靠窗的位置并排坐下,前面的位置空着,还有学生没来。 早间自习结束,一个高挑健壮的男孩推门进来,后排有人和他打招呼,他只是略微点头回应,脸上依旧半点表情都没有。 男孩眼神恹恹,把肩头的书包放下,后排多出的两个人没有分走半点他的注意力。径直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找出一会儿上课要用的教材。 尽管没有看到正脸,但是严柳二人依旧认出了这个身影,这就是昨天有过一面之缘的,余凌森。 另一边,吕萌出发去往医务室。 医务室建在办公楼一楼,他绕了一圈才走到。医务室大门紧闭,他上前敲门。 三声过后,屋里并没有人应声,吕萌刚想再敲一下门,可手刚靠近门板,那扇白色的铁门就缓缓打开。 随着房门大开,医务室里的人也渐渐露出全貌。 男人肩宽窄腰,把白大褂穿成了风衣。他的眼神锁定在吕萌身上,嘴角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似乎对来人早有预料。 和男人的得心应手预料之内全然相反,看清楚那人长相后,吕萌就彻底呆在原地。 吕萌脸上的表情变幻莫测,从惊讶变成疑惑,又从疑惑变成愤怒,最终回归冷静。 “没想到在这里见到你,吕萌……老师?”男人勾起唇角。 吕萌平淡的开口,“我来拿材料。” “材料?什么材料?吕萌老师说清楚一点,好吗?” “教导处要的资料,关于学生之前的心理健康状况调查。”吕萌沉住气回答道。 “哎呀,你说这个呀,可是我才来医务室没多久,要不吕萌老师自己进来找找?”男人让出一个供人通过的空间。 “……”吕萌本就不是能装得下去的性格,他见到这个男人的第一眼就巴不得转身离开,现在留在这里说几句话已经是极限,他咬住后槽牙,脸侧显出紧绷的弧线。 “秦相渚,别给自己找不痛快。” 秦相渚抱着怀,没吭声。只是用眼神把吕萌看了个遍,下一秒,趁人不注意,秦相渚伸出右手,紧紧钳住吕萌的肩膀,把人拉进医务室。 “砰”的一声,医务室沉重的铁门被人一脚踹上。大门隔壁的白墙之上,秦相渚不容拒绝的用胳膊把人圈在怀中。 “你神经病吗秦相渚!”吕萌一记勾拳直冲秦相渚中腹,他用了十成十的力气,秦相渚也只是闷哼一声完全没有躲闪的意思。 “我们多久没有离得这么近过了?”秦相渚眯着眼睛,腹部传来的痛意让他略微弯腰,但双手仍然牢牢的把吕萌圈在自己的领地,“我说过的,如果再遇见,我不会放过你……” 吕萌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他脸上升腾起愤怒的火焰,双手抓住秦相渚横过来的手臂,猛地一发力,趁人把注意力都放在上半身的时候,吕萌横腿一记侧踹。 两人终于拉开了距离,吕萌自顾自的开始在医务室的办公桌上开始翻找自己要的文件。 也就是这个时候,秦相渚整理好衣服,再次探身过来。吕萌干脆就当这个人不存在了,但偏偏秦相渚那不紧不慢的语调再次响起。 “你来医务室不是只为了要报告的吧。”秦相渚变戏法一般掏出来一叠报告,在吕萌面前晃了晃。 “给我。”吕萌停下翻找的动作,面无表情的看向那个笑意盈盈的男人,“你这样只会让我觉得你无聊。” “无聊也好,别的也好,反正你别想再离开我。”秦相渚依旧自说自话,他仿佛浑然不觉自己惹怒了别人,“你来医务室应该还想问问关于个别学生的事吧?” 吕萌沉默的看向他,确实,一开始的确有这个打算,但现在,他只想拿到报告赶紧离开这个地方。 他此时格外后悔昨晚为什么非要多嘴说自己来医务室,如果时间能倒流,他绝对离这个医务室远远的。 “我前不久从我家中长辈手里,接过这个医务室医生的职位,对于这学校发生的事情,也算知道的不少,我没猜错,你们调查部是来调查学生集体休学这个案子的?”尽管秦相渚说的是疑问句,但是摆明了是肯定的态度。 吕萌不知道他是从哪儿得来的消息,但这次的计划必须严格保密,他没理会秦相渚,“你自说自话和我没关系,我只是为了拿报告。不过现在报告我也不想要了,既然你喜欢,那你留着吧。” 他说完,转身就要离开。 见人真的要走,秦相渚又出手挽留,他想拉住吕萌的手腕,但被人轻易躲开。 “总要把报告拿走吧。”他语气透露出几分真诚,但吕萌依旧不想理会,一把拿过报告夺门而出。 初三一班。 今天上午是几节主课连上,强度不小,但毕竟也只是初中的知识,对于华沅来说还是很简单的。 但一旁的樊冬显得有几分走神,整整一个上午,他都魂不守舍。眼神乱转,在周围的地面上、附近的课桌上还有同学的书包上来回轮转,不知道再找些什么。 “你在找什么?”华沅轻轻拍下樊冬的肩膀,后者看过来。 “一本语文书,你有多 出来的书吗?”樊冬悄声回答,华沅一愣,他刚转过来东西还少,一眼就能看到头,没有多出来的教材。 华沅摇摇头朝樊冬的课桌看过去,发现语文教材就摆在他的课桌右上角,华沅伸出手指,“那不就是语文书吗?” 但樊冬却皱眉摇头,“不是那本……那本是我自己的,我再找另一本。” 另一本。华沅若有所思地点头,他刚想继续回话,但奈何两人完全忘记了这是课堂,数学老师站在讲台的一端,飞来一截粉笔头,正好砸中华沅的脑门。 “你俩聊什么呢?上讲台来讲给大家听听啊?”数学老师的训斥打断了两个人的交流,华沅和樊冬都老老实实的转过去专心听讲起来,尽管樊冬看起来还是有些心不在焉。 但如果两个人真的像数学老师说的那样上了讲台就会发现,樊冬心心念念的那本书,此时正完好无损的躺在讲桌上。 一阵微风从敞开的教室窗户吹进来,那本语文书被风翻开了封皮,露出来内页,黑白印刷排版的内页上,有人用铅笔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余凌林。 余凌林? 柳灼方坐在外侧,他“不经意间”注意到前排余凌森的每一本教材,内页的名字都是余凌林,除了语文书。 看来是余凌林休学以后,把教材留给了自己的哥哥? 二人决定验证一番,正好下课铃声打响,余凌森起身出教室。严杉洺趁下课起身离开座位,路过时又不小心把那本教材碰掉在地,再让柳灼方顺势捡回。 十分钟一过,上课铃再次敲响,余凌森回到座位上便一皱眉头,几乎是立刻,他就发现自己少了一本书。 柳灼方和严杉洺飞快地对视了一秒。 “同学,你在找什么?”严杉洺轻声开口问。 余凌森闻言终于回头看向二人,他的目光在严杉洺脸上多停留了片刻,转而落在他们桌上的那本书,“那是我的。” 柳灼方却道不对,“这书名写的是余凌林,刚才掉在地上了,问了周边同学都说班里没这个人,怎么成你的了?”这个谎撒的漏洞百出,但也是柳灼方的刻意之举。 如果余凌森真的着急找回这本教材,而连这么明显的漏洞都忽略了的话,看来余凌林这个人对他来讲的确很重要。 果不其然,余凌森浑然未觉柳灼方的欺骗话语,“名字是余凌林,那是我弟弟,可以把教材还给我了吗老师?” 教材递到余凌森手里,他才松了一口气,严杉洺又问,“你弟弟的教材怎么在你这里,那你弟弟上课用什么?” 余凌森垂下眼睛,沉默几秒,“和你们没关系。” 余凌森不愿意说余凌林休学了,他的态度十分反常,严杉洺敏锐的直觉告诉他,必须和余凌森进行一场谈话,这或许会为他们这次行动提供很大的线索。 33. 休学? 05 上午的课程按时结束,第四节课的老师没有压堂,学生们都能按时吃上午饭。 严杉洺和柳灼方打算趁余凌森吃完饭时,把人叫住单独聊聊。然而跟着男孩儿来到了食堂,他们才发现,余凌森并没打算去吃饭,他径直回了男生宿舍。 如此也好,这个时间大部分学生都在食堂,宿舍人少,也方便他们说话。正巧学校给他们安排的地方就在男寝一楼。 推开寝室的大门,严杉洺和柳灼方拐进一楼走廊,他们的房间在尽头,那里此时此刻正站着一个男生。 他后背靠在走廊的墙上,看着对面的宿舍门发呆。听到来人脚步声才回过头,“你们想干什么?” 余凌森竟然是特意回寝室来找他俩的,柳灼方心里感叹这个小男孩的敏感直觉。 但对于严杉洺而言,他从进入初三三班见到余凌森的那一刻,他就从这个初三男生的身上,感受到了一种熟悉的感觉。 他冷淡,对周围的事情不感兴趣,对于某些事有着近乎强迫症的固执。但以前他明明是一个飞扬恣意的少年,令他发生变化的事情,都和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有关。 “或许,你想和我们聊聊余凌林的事情。”严杉洺走到男孩面前,直视他黯淡的眉眼。 古井无波,只在听到那三个字时会有变化。 严杉洺打开他和柳灼方的寝室门,侧身让余凌森走了进去。 他拿了把椅子坐下,柳灼方关上门,严杉洺开门见山,“你想问我们什么?” 余凌森摩挲着手指,视线落在地面上。 “你们是谁?”少年谨慎的开口。 “我们的身份你不用知道,但我可以保证,余凌林的下落我们绝对会找出来,那么现在该我问你了。”严杉洺坐在寝室那张窄小的单人床上,“余凌林真的是休学了吗?” “……”余凌森沉默半晌,他的视线在严杉洺和柳灼方之间来回轮转了几圈,“我弟绝对不可能休学,他没有亲人,只有我一个哥哥,如果休学的话我怎么可能不知情?” “可就在半个月前,他突然休学了,这件事甚至是他同学告诉我的。” 严杉洺示意柳灼方开始做好记录,“樊冬呢,你和他什么关系?” 提起这个人,余凌森的表情显得有几分迷茫,他摇摇头,“以前是朋友,现在……我想我应该恨他。” “为什么这么说?” “我弟弟在休学前几天跟我说,他好像喜欢上了樊冬。”余凌森没有任何思考就脱口而出了这句话,“起初,我觉得这没什么,樊冬也是我朋友,我自认为了解他,弟弟和他在一起也不失为一个好的选择。” “但知人知面不知心,樊冬把我们都骗了,就是因为他,余凌林才会失踪!” 余凌森说这话时,语气十分肯定,柳灼方下意识开口问他的消息来源。 “那天凌晨,我找樊冬出来,他说他什么都不知道,我当时觉得都是因为他没照顾好我弟弟,一气之下和他打了一架。”余凌森突然直起腰板,“后来班主任和校领导过来调解,我也知道是自己冲动,便想和他道歉。” 可是,当余凌森来到走廊,那扇被遗落的门缝透出屋内明亮的灯光。 樊冬和他的班主任坐在屋子里,两个人低声聊着一些什么。余凌森走近,刚想抬手敲门,下一秒,伸出去的左手便停在了空中。 “你明知道余凌森情绪不稳,你还去见他干什么?”班主任的声音透出几分埋怨。 樊冬背对着门,余凌森只能看见一个塌肩膀的背影。 他听见那个背影,用无比歉疚的声音,回了他班主任一句。 “早知道这样,我就不该让余凌林去。” 余凌森发觉不对,他停下动作,一转身躲进了阴影之中。 “余凌森这个人和寻常学生不一样,你切记不能走漏风声。”班主任低声叮嘱樊冬。 樊冬轻轻颔首,“不该说的我不会说……”话音落,房间内沉静了半晌,樊冬嘴角被余凌森打伤的伤口还泛着痛意,“余凌林的下落……” 门外的余凌森屏住呼吸,就等着樊冬继续把话说下去。可偏偏这时,不知从哪儿跑来一只黑猫,它笨拙的从栏杆上跳下来,尾巴挥倒了一盆韭菜兰。 陶瓷的花盆在落地的一瞬间碎裂开来,屋内的声音应声停止,零碎的脚步声响起,樊冬推开门,环顾四周,只发现了 那只黑猫和一地散落的泥土。 楼下的树丛之中,余凌森抱着树干,缓慢的一点点往下蹭,避免弄出别的动静。脚沾地的一瞬间,他感觉自己有几分腿软,勇气让他敢从五楼跳下来,怒气让他胸腔猛烈跳动。 樊冬,你竟然敢辜负我弟。 自那之后,余凌森明里暗里想要调查那晚听到的事情,但是却都找不到任何线索,余凌林休学以后彷佛人间蒸发了一般。 “你后来有和樊冬再聊过这件事吗?”听完整件事情,柳灼方问道。 余凌森摇头,“和那种人,我没什么好说的。” 对此,严杉洺完全理解余凌森的心情,面对可能是导致弟弟消失的凶手,的确难以压制心头之愤,但他想到华沅说过的话,樊冬提起那些休学的学生,表现出来的样子却并不像一个加害者。 “这样吧,我们会想办法和樊冬聊聊,这周天下课,你来混管局一趟吧。”严杉洺说出这话,柳灼方震惊的看向他,这无疑把他们的身份透露出去,这对这次计划的保密程度造成了威胁。 柳灼方无法想象严杉洺这么做的原因。 当事人同样对自己的脱口而出感到震惊,他只是感觉樊冬和余凌森之间有什么误会,明明这个误会和案件没什么关联,但严杉洺还是想要余凌森到场。 也许,只是因为余凌森身上那一点微妙的熟悉感吧。 “你可以选择不到场,但只要你去了,后续你都不能再返回学校,必须再混管局的监督下生活,直到我们调查结束。”既然已经说到了这个地步,那也没必要继续绕弯子。 余凌森看着这两位年轻的实习老师,“你们是调查……” “嘘。”柳灼方竖起食指挡在嘴唇前,“只需要回答你想不想去。” 余凌森答应下来,他心里怀着最后一点对樊冬的信任,同时也想直到樊冬到底把余凌林带到了哪里。对于他来说,人生中最重要的人,失去了等同于失了魂魄。 他和余凌林在孤儿院相伴长大,他和樊冬是一上高中就认识的好朋友,这样的两个人,早已成为了余凌森身体的一部分。 失去他们,如同抽筋剥骨,他多希望一切能有转机。 34. 等待进入网审 时间来到周日,联合体初中假期正常,但学生无处可去还是会留在宿舍。 余凌森已经早早被混管局派人带走了,毕竟已经知道了严杉洺和柳灼方的身份,留在学校难免有定时炸弹的风险。 “你好像很懂余凌森?”柳灼方在和严杉洺站在学校大门出口,在等人的过程之中,柳灼方问出了这个问题。 “……”严杉洺不用转头,就能从语气之间听出柳灼方的言外之意,“他和我不一样。”他没多说什么,只是留下这样一句话。 远处的路口尽头,两个男生的身影慢慢走进。 柳灼方看着严杉洺的侧脸,恍惚间和九年前的那个少年重合。发丝垂顺的搭在额前,为了贴合身份,身上的衣服特意穿的休闲。 有那么一瞬间,柳灼方甚至以为这还是高中,他们两个还是那个没长大的高中生,还能在一起谈论未来。 但转眼间,这个念头就被打散了。那张侧脸,没有随着岁月老去,但是在很多地方却早已发生变化。 的确,就像严杉洺自己说的这样,余凌森和他不一样。 余凌森执着于余凌林的失踪,愿意抓住一切机会找到弟弟的下落。 可严杉洺从知道柳灼方转学后,就已经决定了,以后的路要自己走,以前经历过的事都不必与他人言。 他把以前的自己关起来,学着别人的样子,变成新的自己。 远处的少年一前一后走过来,华沅单肩背着书包,身后跟着魂不守舍的樊冬。 华沅抬眼,和自己部长交换了一个眼神。 前天中午和余凌森谈过之后,晚上开会时,几人就互相沟通了信息。 他们让华沅周日把樊冬约出来,说清楚事情原委,把人待会混管局做笔录。 至于余凌森口中的班主任,四人没有着急做打算,还是先从学生群体做切入。 “走吧,为了防止别的眼睛,我们这次出来的目的是带你们两个做身体检查,对好信息,别说漏嘴了。”柳灼方对二人说道。 车停在门口,柳灼方特意去A栋借了一辆新车,确保不会泄露行程。 四个人上了车,严杉洺坐在副驾驶,华沅带着沉默的樊冬上了后座。 “你和他介绍我们的身份了吗?”柳灼方对着华沅开口,男孩儿闻言抬头,他看了眼樊冬。 “已经说过了,他愿意配合调查,具体的等到了混管局再说吧。” 路程很快到达,这次询问吕萌不在,他还坚守在自己的岗位上,于是严杉洺点了华沅和自己一起。 柳灼方在审讯室和隔间,带着余凌森旁观。 樊冬做过安检后,被部员带进来。他低垂着眉眼,稚气未脱的脸上浮现着淡淡的惆怅。 “我们开门见山地来说,关于余凌林的休学,你都知道什么?”严杉洺打了直球,华沅在一旁记录。 余凌林,听到这个名字,樊冬表现出了和余凌森一样的神态转变。 “他休学和我没关系……”男孩第一句话,沙哑着开口。 “我们不是怀疑是你带走了余凌林,我们只是想了解,这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严杉洺感觉到樊冬高度紧张的情绪,放缓了语气,“还是说,余凌林真的生病了?” 樊冬动了下喉结,双手交叉摩挲,他浅浅摇头,“不是……没有生病……” 也许是询问室的装修太过严肃,加上严杉洺多年来职业附加的威严,这些叠加起来对于一个初三学生来讲紧张程度过高,樊冬的神经始终保持着一种紧绷状态。 他踌躇良久也没说出有用的信息,反而是频繁的左顾右盼寻求安全感。严杉洺在这个过程中发现了端倪,樊冬总会若有若无的看向华沅,借着这个机会,他做了一个破例的决定。 严杉洺侧过身,在华沅耳边轻声开口,“我在这里他太紧张,一会儿我会出去,接下来的问询你来继续。” 把讯问室交给一个刚来的新人,这是一个大胆的举措,但也是眼下最快的破局之道。 华沅只是略微惊讶了一瞬,但很快就变了回去,他沉着的点头,目送部长离开。 讯问室只剩下了两个人。樊冬眼睛盯着严杉洺离开的背影,不安的耸起肩膀,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什么地方做错了,惹得调查官恼火。 “他有事先走了。”华沅开口,唤回樊冬的思绪,“接下来我负责你的询问。” 听到解释,樊冬明显松了一口气,“他不回来了吗?” 华沅点头。 樊冬终于松下端着的肩膀,他抬眼看向华沅,眼神里流露出羡慕的神色,“你看着没比我大多少,但是你已经是调查官了,不像我……” 男孩明显不知道讯问室的构造,以为严杉洺走了以后整间屋子就剩他们两个人,开始放松下来。殊不 知隔着单向镜,隔间里还站着三个人。 “我为了到这个位置也做了很多努力,和你们中考一样。”华沅浅浅笑了,他想到了什么信息,“就像你们备战中考一样,话说回来,余凌林休学前一直都是第一名吧。” 提起这个名字,樊冬的情绪下降了几分,但这一回他没有顾左右而言它,“确实,林林的学习一直都很好,从没偏过科。” “也许,你可以和我聊一聊关于余凌林的事情?”华沅打算循序渐进一些,“他和你关系很好吗?” 樊冬眨眨酸涩的眼睛,沉默半晌,“林林是一个很善良的人,他对待谁都很友好,不过……也许是我自作多情,我总觉得,我和林林可以有更进一步的关系。” 隔间里,余凌森听到这句话一秒暴起,“他说什么屁话!知道我弟喜欢他还做出这种事?” 柳灼方按下他的肩膀,“冷静点,接着听下去。” 屋内,樊冬讲起了余凌林的事情。 他有一个很敬重的哥哥,哥哥处处照顾他。兄弟俩的父母在两人刚出生的时候就去世了,两人相依为命,哥哥的学习成绩并不好,但是在篮球方面十分出色,雾港的职业球队教练甚至还给他哥哥发来了入队邀请。 但是入队以后,哥哥将面临很长一段时间的封闭集训,还要交一笔费用。这费用教练可以垫付,但日后也需要偿还,哥哥担心自己离开弟弟以后,弟弟会被欺负,于是就私下里拒绝了教练。 这件事被弟弟知道以后,弟弟很生气,和哥哥大吵一架。弟弟认为哥哥应该去追求自己喜欢的事业,而不是毕业以后去干些体力活挣钱给自己交学费。但哥哥却觉得弟弟想太多,两人不欢而散。 “林林把这件事告诉我之后,我也和林林是一个想法,林林有我在身边,可以照顾好自己,余凌森完全可以安心进球队。”樊冬深陷在回忆里,“但是,余凌森偏偏固执的拒绝了我们两个人的劝说。” 正因为如此,余凌林才打算自己为哥哥争取,樊冬摸摸自己的掌心,继续说道:“余凌森不肯把球队和教练的信息透露出去,逼得余凌林只能自己找门路。” “他不知道从哪儿听来的,说在校外认识一个很厉害的哥哥,可以帮他把教练约出来吃饭。”樊冬皱起眉头,脸上挂上痛苦的神情,“我当时就觉得哪里不对,但却没放在心上。 “直到,那天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