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缺氧拥抱》 1. 去拉萨 程叙是如何离开北京,到现在站在贡嘎机场的,他自己都不知道,这段记忆像是被人涂上一层厚重的颜料,事后想起来只觉得恍惚。 选择离开北京去拉萨是他昨晚上临时决定的,程叙没有告诉任何人,自己挺着一口气订了机票和酒店,因为没有时间做攻略了,所以完全不了解拉萨的气温,穿着一件薄羽绒服,提着一个20寸的行李箱就下了飞机。 走出机场时,迎面吹来的凛冽寒风像是把程叙的脑子都冻住了,他摸出手机,关掉飞行模式,信息提示音瞬间响个不停,程叙对视线极其敏感,能够感受到四周路人落到他身上的打量,随后条件反射般抬手摸自己的面部,还好,好歹记得戴了口罩和墨镜。 接着又忍不住自我唾弃,在这地方有谁认识你,只不过是一个劣迹斑斑的演员,以现在娱乐圈更新换代的速度,不出半年就没人知道程叙这个人是谁了。 程叙顶着寒风不知道站了多久,像是一分钟,也像是一小时,等手机终于停止震动了,才缓慢点开微信浏览了助理,经纪人的信息。无非是在问他人在哪里,在这个节骨眼上不能出现在公众眼前,不能乱跑这一类。程叙简单回了个去散心,不要找我,就退出了微信。 随后几分钟里程叙不知道自己想了什么,也许是真的被拉萨的风吹坏了脑子,做了入圈以来第一个出格的举动,他走到机场的垃圾桶旁边,把手机卡拔了出来,手颤抖到最后也没能扔出去,最终只是泄气地随手丢进口袋里。 程叙翻出订单才知道自己订的居然不是酒店,而是个民宿,且距离机场有53公里。太远了,程叙心想,想退掉,但是退了又要重新找,太麻烦了,他现在实在没有精力应对这些,只想躺下来好好休息。 最后程叙打了个车前往民宿,53公里硬生生开了两个小时,高原的路很多地方都特别颠簸,程叙完全没有心情欣赏景色,抱腹闭眼靠在车窗上,感觉五脏六腑都要被甩得移位了,本来只是有点头晕的症状发展到了头痛,甚至想吐。 好不容易熬到了目的地,程叙猛地推开车门,跑到一边吐地昏天黑地,过了很久才缓过来,漱过口之后走进民宿。 程叙觉得这地方还不错,具有藏族的特色,中间有一个庭院,角落的位置搭了一个花架,这零下的温度竟然还有嫩芽,也没被冻死。他走到前台递出身份证,“麻烦办个入住。” “好的,请稍等。”前台是一个藏族的小姑娘,中文不是特别好,只是能听懂。 小姑娘查了半天,最后把身份证还给了程叙,看上去有些腼腆,“不好意思程先生,这边没有查到你的预定信息哦。” 程叙瞬间瞪大了双眼,确认自己订的就是这家民宿,刚想开口说话,就听到另一道人声,声音很低,带着一种漫不经心,却意外清冽好听。 “怎么回事?” 程叙顺着声音看过去,走进来的男人很高,穿着一件深灰色冲锋衣,头发有些长,随意地在脑后扎了个啾啾。他手里夹着一支没点燃的烟,眉眼生得极好,是那种极具攻击性的英俊,但眼神却冷得像纳木错的冰水,透着一股子对万事万物都不在乎的淡漠。 “老板,这位程先生说订了我们的民宿,但我刚刚没有查到他的预定信息。” 贺屿的视线跟程叙的在空气中短暂重合了一下,而后落在他那张即便戴着口罩和墨镜、依然难掩憔悴与精致的脸上,停留了半秒才移开。随后走上前接过前台小姑娘的位置,朝程叙漫不经心开口,“程先生,你的订单信息可以给我看一下。” 程叙翻到订单界面递了过去,贺屿扫了一眼,淡淡开口,“你的时间不对,订的是下个月的。” 贺屿的话让程叙的脑子空白了一下,他怎么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他收回手反复看了好几遍,确实是下个月的,他订房的时候没有看时间吗?不记得了,那几天的记忆都太混乱了。 程叙站在那没有动,感觉头越来越晕,越来越痛,脸色也苍白起来,肉眼可见的没有血色。 拍戏的时候不是挺精明的吗?怎么这会这么呆,好像订单页面多看两眼可以变一样,难道因为高原反应?贺屿漫无边际地想,没勾起什么好奇心,只想赶紧把这个事解决了。 “程先生?程先生?……”贺屿耐着性子喊了好几声,程叙才回过神来,见他反应过来了才接着说:“我这边可以帮你改到今天入住,连着订了半个月,你需要吗?” 程叙现在的样子实在狼狈,自从那件事之后就没有睡过一个好觉,半个月来经常失眠到凌晨,又靠安眠药勉强睡三四个小时,可能长途跋涉来到这里,身体已经到了极限,现在他只想找个地方睡一觉。 “好的,谢谢。”程叙答应下来,很快拿到房卡,走进了自己未来半个月的“家”。 房间里有一股很清新的花香,不是特别大,但该有的都有,程 叙坐在床上试了一下,还挺软的。 翻开行李箱,程叙再次意识到自己收行李的时候也没有脑子,一件厚衣服也没有带,贴身衣物倒是带齐了,其他乱七八糟的东西也是一堆,甚至有一个剧本,都是没用的东西,他叹了一口气,拿好衣服转身走进了浴室。 在浴室洗澡的时候,不知道是不是程叙的错觉,他总觉得自己越来越晕了,呼吸也急促起来,于是单手撑着墙壁想缓和一下,突然心里咯噔一声,反应过来,他应该是高反了。一直没有来过高原,对这方面的了解还是太浅薄了。 就在程叙思考该怎么办的时候,房门被敲响了。 “砰砰砰” 程叙扯过一旁的浴袍裹在身上,打开门。是刚刚前台那个男人。 贺屿上下打量了一圈,余光从他微湿的发梢扫过,眉头微皱,迟疑地问:“你洗澡了?” 程叙愣愣地点头,“我也是才意识到高反了。” 对方大概没见过这么没有常识的成年人,语气中都带了点无可奈何,但他的眼睛里却是一片冷漠疏离。 “高反不能洗澡,入藏前三天最好都不要洗。”贺屿把手里的东西递给程叙,“红景天,用法自己看说明书,如果还有不舒服再跟我说,我送你到医院。” 说完他本来想走的,突然又想起什么回头说:“对了,我叫贺屿,是这里的老板,因为最近是淡季,前台明天就不上班了,店里我每天会过来看看,有什么问题可以直接找我。”说着摸出手机递过去,“加个微信,有事直接留言,看到会回。” 程叙扫码加上微信,头像似乎是一部文艺电影的剧照,他应该看过,有点眼熟,但想不起来了。 “谢谢,麻烦了。” “没事,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来这,还是祝你玩的开心。”贺屿快速说完,“你好好休息,我就先走了。” 告别贺屿之后,程叙按照说明书上的剂量吃了两颗红景天,躺在床上准备入睡,睡着前脑子里模糊在想,贺屿最后那句话真奇怪,他对每个客人都这么说吗?搞得好像我们认识一样。然后又想到,他不会认出自己了吧?毕竟刚刚开门他没有戴口罩,贺屿看到自己长什么样了,无所谓了,认出来也没什么,我们又不会深交,就是老板和顾客的关系,贺屿也不像是会把我的行踪暴到网上去的人。 就是拉萨这边也太冷了,裹着这么厚的被子还是冷的人受不了。 2. 缓和关系 十二月的拉萨,正午的阳光白的刺眼 贺屿回到民宿的时候,四周非常安静,只有风拂过庭院花架的哗啦声,花影碎在地上,形成跳跃的光斑。 怎么还没醒?贺屿三步并作两步跨上楼梯,停在210房前,抬手敲了敲门。 隔了三秒钟,没有动静,又敲,这次隔了一分钟,还是没有动静。 贺屿的眉头微皱,别出什么事了吧?他可不想自己的民宿闹出这种麻烦事。 “程叙,程叙……” 程叙睡得迷迷糊糊,恍惚听到有人在叫自己,但身体实在太重了,怎么也动不了,直到后来声音越来越大,实在没办法忽略,才拖着沉重的身子去开门。 刚一打开门,贺屿就发现不对劲了,房间里面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湿冷,在这种环境下睡一晚不生病才是怪事 “你……” 贺屿一句话还没说完,程叙身体就控制不住地软了下去。 贺屿眉心一跳,手比脑快,先一步接住程叙,让他倒在自己怀里,不至于跟地板亲密接触。 程叙额头靠在贺屿脖颈处,整个人像煮熟的虾米一样,连呼吸都带着灼热的味道,一次又一次打在贺屿耳边,身上的衣服也被冷汗浸透了,勾勒出令人心惊的骨骼轮廓。 太瘦了,贺屿的眉心拧成一个死结,一只手稳稳托住他的后背,另一只手勾住膝弯,稍一用力便将人打横抱起。 程叙身高也有185,但抱起来却不重,贺屿垂眸看了他一眼,收紧手臂,快步走到床边,将人放在床上,动作说不上温柔,却也绝对算不上重。 程叙陷进柔软的床褥里,眉头依然紧紧蹙着,手指却下意识攥住了贺屿的衣角,攥得指节发白。 高反加上发烧,这简直就是一场慢性自杀! 贺屿立刻拿过床头柜上的氧气瓶,熟练地拧开阀门,将面罩扣在程叙的口鼻上。 “嘶——” 冰冷的氧气涌入,程叙像是溺水的人终于抓住了浮木,本能地大口大口喘息起来。 “……贺老板?”程叙的声音哑的几乎快听不见,带着浓重的鼻音。 贺屿冷笑一声:“你还知道我是谁?看来还没烧傻。”说着情绪渐渐激动起来,想到这事都还是后怕,“你简直是疯了,拉萨晚上的气温零下,你居然不开暖气?!找死吗?”贺屿太清楚高反加上高烧的后果了,如果今天他没来民宿,程叙很可能会有生命危险。 听着贺屿的话,程叙心里想的居然是这个性格如此随性冷淡的老板居然也会有情绪波动这么大的时候。他甚至有点想笑,也真的嘴角勾了起来。 果不其然在贺屿脸上看到了类似不可置信的表情,仿佛在说,你都差点死了,居然还能笑得出来。 但贺屿不是一个多管闲事的人,也没有兴趣听别人的故事,在这短短几十秒内就平复了情绪,恢复到之前的冷淡,“你收拾下,我送你去医院。” “不用了,我现在好多了,休息会就好。”程叙说完,顺便拿过旁边的水杯喝了一口。 贺屿的耐心非常有限,做不出劝人去医院这种事,更何况只是一个素未蒙面的客人,甩下一句随便你,就起身离开了房间。 程叙定定看着贺屿离开的背影,直到房门彻底关上。他昨晚上是真的忘了,他来到这里的确带着消极的逃避心理,却不至于这么想不开,更不至于这么害别人,如果在这个民宿里出点什么事,这里也开不下去了。 他最知道,舆论是能杀人的。 程叙叹了口气,拿过手机打开微博,经过半个月的发酵,关于他的黑料热度已经被新的爆料盖过,排在热榜的最后几个,但当时的情形还是让他难以忘怀,一遍一遍出现在梦里折磨他。昨晚虽说身体上难受了,但精神上却得到了放松,一夜无梦。 “咚咚咚”敲门声又响起来。 程叙站在门内,门外还是贺屿,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他站着没有动。 贺屿突然笑了一下,抬手示意了一下,“来给你送药的,顺便量一下体温,倒也不用这么防着我。” 程叙往旁边侧了一下,让贺屿进来,“没有,发烧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贺屿走进房间,把温度计递给程叙,语气里带了点调侃,“会用吧?” 程叙顺着他的话接,扯了下嘴角:“也没有那么生活不能自理。” 在程叙量体温这几分钟,贺屿坐在沙发上玩手机,因为距离床的位置不远,所以程叙能够隐约看到一点界面,有点像微博,偷看别人玩手机本来就不道德,但程叙的视线还是控制不住地落在贺屿的手机上,还没等他看清,贺屿就关掉了手机,似笑非笑看着程叙:“时间到了。” 程叙慢半拍收回视线,“哦……” 程叙把温度计从腋下抽出来,对着光看了下,39.5℃,不算特别高。 “还好,睡一觉就好了。” “多少度。” 程叙罕见的沉默了,贺屿才没耐心陪他磨磨蹭蹭,直接从他手里抽出温度计。 很好,39.5℃,不高。 贺屿轻笑一声,“不高?” 程叙尝试解释,“确实不算高,我之前40℃还能工作。” 那应该是一场雨夜戏,全剧组等这场雨已经等了快半个月了,偏偏当时身为主角的程叙发起了高烧,他的经纪人芸姐跟导演甚至吵了起来,导演不愿意放弃这个等了这么久的景,芸姐则担心他的身体撑不下去,双方都不肯退步。 最后还是程叙自己从病床上爬了起来,“我拍。” 秦芸当时皱着眉看向程叙,满眼都是不赞同。 其实秦芸是一个很好的经纪人,从入圈起就带着程叙,会让他挑选喜欢的剧本,也不会给他接乱七八糟的综艺,给了程叙最大限度上的自由,甚至会把程叙过于满的行程调到合适的程度,劝他要劳逸结合,别年纪轻轻把身体累垮了。 可惜……他还是辜负了她的期待。 “40℃工作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情吗?难道还要我夸你。”贺屿手指绕着温度计转,淡淡地说。 这阴阳怪气的样子已经到了哪怕程叙脑子转不动也能听出来的程度,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选择闭嘴。 贺屿没有理会他的沉默,站起身把手插进裤兜里,弯腰俯视坐在床尾的程叙,“最后问一遍,医院,去还是不去。” 贺屿本身就是极有侵略性的长相,再加上俯视的角度,程叙瞬间就感受到了压迫,心跳都漏了一拍。 程叙努力扯出一个苍白的笑,“去,我去,麻烦贺老板了。” 贺屿没再理会程叙,起身边往外走边叮嘱,“带个厚一点外套,外面温度低,我在楼下等你。” “等等……那个……” “有话直说。” 程叙低下了头,眼睛一闭说出口:“我没带厚衣服,就昨天穿的那个薄羽绒服。” 空气中安静了三秒,尴尬萦绕在两人中间,当然这都是程叙自己的感觉,贺屿是不可能感到尴尬的。 “那带好你的证件,我找一件我的衣服。”贺屿顿了一下,接着说:“介意吗?” 程叙连忙摇头,“不介意,不介意。”最 后很小声加了个谢谢,也不知道贺屿听到没有。 等程叙收拾好下楼的时候,贺屿已经等在大厅了。 见程叙下来,贺屿把手上的黑色羽绒服递给他,程叙伸手接过,一摸就知道这件衣服很厚,程叙从来没有穿过这么厚重的衣服。 “穿好。”贺屿一手里勾着钥匙,另一只手揣在兜里,带着程叙出门。 刚一走出去程叙就被寒风吹了个正着,冷的一哆嗦,才有了自己已经离开北京,到了拉萨的真情实感。 拉萨的天空蓝得像被清洗过一般,几朵白云悠然浮动,好像在跟着他们的脚步,程叙看向已经走到车旁边的贺屿,他静静站在那里,应该是在等程叙,抬头的瞬间阳光落在他的面颊上,低头又被冷风吹散,连发丝都跳跃着细碎的光。那副侵略性极强的面容,在这样的环境下都多了几分柔和。 “上车。”贺屿看他走近,丢下这句话就钻进了车里。 “这里到医院有多远?”程叙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进去,边系安全带边问。 贺屿单手倒车开出庭院,“半个小时。” 贺屿从口袋里摸到烟,但接着又停住了,最后空着手搭在方向盘上,拇指和食指靠在一起捻了捻。 程叙看到了这一幕,“你想抽烟吗?不用在意我。” 贺屿轻笑一声:“怎么看出来的?” “你捻手指的那个动作跟我想抽烟了一样。” “是吗。”贺屿全身都写着漫不经心,“还是考虑一下病人,免得你给我差评,顾客就是上帝对不对。” 程叙听得想翻白眼,也没见你把我当上帝,还对我冷嘲热讽的,所有温柔都像是带着刺。 后半程的路程就没人说话了,程叙因为发烧身体虚弱,在车上又睡了一觉,最后被贺屿喊起来的。 贺屿把他带到地方,“挂号会吧。” 程叙无奈点头,“会,别把我当生活白痴。” 贺屿无所谓地点头,“行,那你去吧,我在旁边等你。” 贺屿觉得把人送到医院已经算是自己仁至义尽了,其他的他也懒得陪同。见程叙去挂号窗口排队,他自己找了个位置坐着开始打游戏。 程叙看完医生后还要输液,于是给贺屿发了他们之间第一条信息。 C:医生说要输液,退烧快一点,时间可能有点长,如果你有事就先走,我输完液自己回去。 岛:嗯。 程叙看着这个嗯也不知道贺屿究竟是什么意思,直到他输完液走到挂号的休息区,看到贺屿还在玩游戏才知道他根本没走。 一道阴影落在贺屿的手机屏幕上,贺屿就着这个姿势微抬头,“好了?” “嗯,走吧。” 贺屿收起手机,站起来,“你这还挺久。” 程叙都快无话可说了,“我给你发信息了。” “是吗。忘了。”贺屿淡淡道。 程叙在娱乐圈混了这么多年,却是真的看不透贺屿,从他发烧这件事来看,是一个很负责的人,世人都喜欢把负责和成熟稳重,温柔得体分为一类,但贺屿却跟这些不是太搭边,他有时温柔,有时候又很恶劣,但大多数时候都是随性冷漠的,很多时候贺屿笑着,但眼神里确是一片冰冷。 程叙不再执着于弄懂这个男人,这对他并没有什么好处,未来还有一段时间要相处,处好表面关系就好。 “都快七点了,要去吃个饭吗?”程叙没想到弄完天都黑了,第一次觉得时间过得这么快,什么都没干一天就没了。 贺屿又用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看他,“可以。” 3. 好奇心 现在正是拉萨一年中昼长最短的月份,才不到八点都快黑透了,路灯一盏盏亮起。 医院附近倒还算热闹,左手边连着一条街都是饭店。 “来拉萨有什么必吃的美食吗?”程叙边走边问。 “你大老远过来没做攻略?” 程叙的心脏又被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贺屿明明知道他过来什么都没准备,却非要这么说,好像不刺他一下生活都过不下去了一样。 程叙带着有点幽怨地眼神看向贺屿:“你不是都知道了吗?” 贺屿挑了下眉,在拐弯的地方先一步往右边走去:“知道什么,你可什么都没说。” 程叙的心情十分复杂,对于那些破事他是不想提的,甚至不想回忆。贺屿这话好像是在激他讲,但语气里没有一丝好奇,他可以肯定贺屿并不想听,于是顺着说:“怎么,你很好奇吗?” 果不其然,他听到了自己百分百预料到的答案,“并没有。” 说到这他们都默契停了下来,没有一个人再开口,直到贺屿带他来到了一家苍蝇馆子,这个店面很小,跟其他的比起来看上去没有什么竞争力。 但贺屿一路带着他直奔这里,想来这家店应该经常来。 程叙在靠近里面的位置找了个桌子坐下,用手指在桌面上划了下,卫生很到位。 “你以前来过这里?”程叙随口问道,很简单的一个问题,却没想到贺屿有两三秒都没有回答,程叙正疑惑着,视线正准备看过去,先一步收到了答案。 “嗯。” 贺屿脸上并没有什么不一样的神情,仿佛刚刚停顿的那两秒并不存在,程叙也懂事得没有多问,他们的关系没到这个地步,虽然问了也不会说就是了。 老板娘看到他们进来,拿着菜单热情地迎上来,说着并不标准的普通话,“砸吃撒啊?” 程叙还没来得及回答,老板娘看到贺屿后就惊讶道:“小屿?你好长时间没有过来啦!” 贺屿笑着说:“是好久没来了。”然后顺手把手里的菜单递过去,“就这些,清淡一点。” 现在的贺屿看上去要真诚很多,不像之前那样有距离感,眼角都微微上扬,看上去是真的挺高兴的,程叙还发现贺屿居然有两颗虎牙,这样可爱的特征居然会出现在贺屿身上。 “哎呦,这个是你新交的朋友呀?”应该是好久没见到贺屿了,所以老板娘把菜单递给服务员之后还热情地拉着贺屿闲聊,在这点时间里菜很快上齐了。 贺屿斜着瞥了程叙一眼,依旧是带着笑意,“嗯……算是客户吧。” 老板娘不知道信没信,只是热情地招待程叙,让他多吃点,太瘦了,脸色这么白之类的,还问程叙是不是来旅游的,有没有什么旅游计划。 贺屿及时打断了老板娘的越来越高涨的热情,“好了,他还是病人,先让他吃饭。” 被打断老板娘也不恼,笑着叮嘱了两句就走了。 程叙长舒一口气,还好被打断了,不然程叙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下意识不想把娱乐圈那一套用到这么热心肠的老板娘身上。总感觉是一种亵渎,高原上养出来的人都太纯净了,娱乐圈那些肮脏的规则配不上。 贺屿把其中一碗粥推到程叙面前,“这是藏族特有的药膳粥,里面加了红景天这些,对高反有点帮助。” “谢谢。”程叙端起碗喝了一口,味道意外还不错,入口微苦,但苦味散去之后就从喉咙深处泛起一丝清甜。 贺屿看程叙的神色就知道他喜欢,“是不是还不错。” 程叙点点头,“确实好喝,感觉整个人都安定了不少。” 贺屿笑了笑没说话,两人就这么安静地用餐。 饭后程叙趁贺屿去洗手间,想去先把帐结了,老板娘笑着跟他说贺屿已经结过了。 今天贺屿忙前忙后,这顿饭该他来结的,程叙心想,总有种越欠越多的感觉。 程叙不爱欠人情,怕自己还不上。 等贺屿过来了,程叙还是尝试补救,边往停车场走边说:“贺老板,今天已经很麻烦你了,这顿饭该我来请。” 贺屿无所谓地回:“顺手而已,你既然住在我那,为你的安全着想就是我的责任。” “那……我下次请你吃饭吧。”程叙脑子一空就说了这么句话,说完就有点后悔,这句话听着怎么这么像邀约呢,但潜意识里好像又期盼着贺屿能答应。 贺屿见程叙的脸色变来变去,起了几分逗弄的心思,“好啊,什么时候,吃什么。” “啊……”程叙一时失语。 “怎么,难道你在客套吗?”贺屿打开车门靠在上面,勾着嘴角说着似是而非的话。 程叙被噎了一下,心说难道不是你不按套路出牌吗。 “怎么会,只是我对这边还不太熟,如果贺老板有什么推荐的话就更好了。”程叙直接把话题抛了回去。 “程先生,麻烦你有点诚意,请人吃饭问客人吃什么,你以前一直这样吗?” 当然不会,在娱乐圈混了这么多年,他早就练成了一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在贺屿面前总是在失策。程叙把这归结为环境,离开那套规则,皮囊底下藏着的人开始想要见阳光了。 程叙不接他的话:“没有吧。”他甚至还眨了眨眼睛,显得自己特别真诚。 贺屿撑着车门笑了,哪怕是程叙这种见过无数美人的人,也不得不承认,贺屿确实有让无数姑娘一见倾心的本事,他身上有一种长在雪山与荒原上才有的,随性又疏离的游离感,可一旦笑起来,又让人觉得温柔至极,被他专注地看着,就像是被深深爱着一样。 啧,不知道要祸害多少小姑娘。 “行了,上车回去了,你可是病人,千万不要辜负我一天的劳动。” 程叙依言上车,话题一旦被打断就不好再重新接上,但程叙还是把这件事纳入了计划里面。 在离开拉萨之前好好请贺屿吃顿饭。 牧马人在黑夜中启动,顺着来时的方向疾驰,现在程叙有了点精神,开始欣赏起窗外的景色,其实这个时间什么也看不清,只能隐隐看到远处一座雪山巍峨的剪影。 “那是什么山啊?”程叙突然开口问贺屿。 贺屿瞥了一眼,“念青唐古拉山。” “念青唐古拉山?不应该是唐古拉山吗?” “唐古拉山在青海和西藏的交界处,这里是看不到的。” “这样啊。”程叙有心不在焉,他想到当初是为什么选择了拉萨呢,应该是刷到的一个短视频,上面说,过了唐古拉山,就把杂念留在外面吧。 当时程叙满心烦躁与痛苦,当即订了前往拉萨的机票,他想,如果不能抛掉烦恼,就当给自己放个长假,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休息过了。结果没想到见到的第一座雪山居然不是唐古拉山,而他们的名字却又如此相似。 虽然他们不是同一座,虽然在这夜色下也无法窥见全貌,但程叙还是觉得自己的心轻盈了一些,西藏真的有一种神奇的魔力,让人能够短暂放下外界的纷扰,做回那个纯真的自己。 “贺屿!我想下去看看可以吗?”程叙突然激动起来,指着国道旁边的一片草原。 这个季节的草原已经不是绿色的了,而是泛着不那么好看的黄色,大部分地方都被白雪覆盖。 这有什么好看的,贺屿忍不住想,下去只有吹冷风的份,但念在今天程叙是病人,他觉得自己应该再多点耐心。 贺屿用行动代替语言,把车停在了国道边。 车刚停稳程叙就迫不及待拉开车门,结果被冷风吹得一哆嗦。 贺屿从旁边给他拿了个围巾递过去,“别感冒加重了,尊重我的劳动成果。” 程叙觉得自己现在前所未有的轻松,也没跟贺屿客气,三两下把自己脖子包起来。程叙有一双极其漂亮的眼睛,瞳仁又黑又圆,这么看着贺 屿的时候好像在说:你夸我呀,你看我多听话。 但贺屿并没有说话,只是在中控台摸自己的手机,刚刚被他随手丢在了这里。 程叙身形微微一顿,然后故作镇定地咳了一声,“那我先下去了。” 贺屿随意嗯了一声,并没有管他。 程叙如愿走上了那片铺满白雪的草原,脚踩上去发出细碎的“沙沙”声,抬起头的一瞬间,整个人都愣了下。 天空是极致的黑,看不到一朵云,也没有城市漏过来的光污染,活像一块巨大的天鹅绒幕布,从头顶一直垂到地平线,而那片幕布上,密密麻麻缀满了星星,不是城市里面稀稀拉拉的几颗,而是一条完整的,汹涌的,几乎要倾泻下来的星河。 程叙从来没有看过这么美的星河,以前网上刷到都以为是p的,如今才知道,照片不如实物的万一。 贺屿一直没有过去,而是开着车门靠在那抽烟,漫无边际地想,这都抬头多久了,有这么好看吗。他也抬头看了一眼,跟平时没什么区别,很普通,也很常见。 贺屿看着程叙的背影,觉得他也要跟黑夜融为一体了,有点刺眼。 于是他边往那边走边喊程叙,“程叙,好看吗?” 程叙回头,嘴角带着这么久以来第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好看。” 说完又觉得不够,但他贫瘠的语言又描绘不出来,只能再次重复,“真的好漂亮。” 贺屿这时候也走到他身边,难得没有呛他,“城市里面看不到这样的星空。” 程叙点点头,又想到这么黑贺屿应该看不到,又嗯了一声。这种时候他升起了一股强烈的倾诉欲。 “你是不是认出来了。” 贺屿没有什么反应,“认出什么,你有什么不一样吗。” 说的是明明是疑问句,却没有疑问的语气在里面。 程叙听得出来,贺屿认出来了,但他还没有提起的心脏又被这句话给按了下去,在那件事之后,每个人对他都带着恶意和指责,哪怕是助理和经纪人,也为此感到非常忧心。 从来没有人跟他说过,你有什么不一样吗?有吗,好像没有,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可没有吗?他如今又是如此劣迹斑斑。 “网上那些……”程叙踌躇地开口,“你相信吗?” 贺屿这根烟抽完没有再继续,而是双手抱胸,看着远方荒芜的雪山轮廓,这是一个有些防备的姿势。 “我相不相信不重要。”说完这句话贺屿的耐心像是耗尽了,开始催促他,“回去了,大晚上想不开要吹冷风。” 程叙不觉得意外,他一直都能感觉到,贺屿不是一个好的倾听者,这个人的耐心非常有限,对于别人的故事不感兴趣,既不想知道,也不想参与。这样一个人,有什么是他在乎的呢?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程叙起了一身的冷汗,他怎么开始好奇起别人了,尤其是这个人还是贺屿,对贺屿感到好奇绝对不是一件好事。 程叙强行压下自己乱七八糟的心思,他安慰自己这是吊桥效应,在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贺屿是唯一一个他认识的人,在如此让人心动的星河之下,那刹那的好奇心也不过是环境顺带的产物。 他们回到民宿的时候已经九点半了,如果是在北京,这个时间夜生活才刚刚开始,但是对之前的他来说,是还没结束的工作。但是在拉萨,尤其是民宿的位置比较偏,不在市中心,景色很好,就是生活不大便利,在这样的地方不用问都知道是没有夜生活的。 “那我就先上去了。”程叙跟贺屿打了个招呼,抬脚往楼上走。 “你明天有没有什么安排。”贺屿叫住了他。 “……暂时没有。” “我明天带你去买点生活用品。” 程叙已经恢复到之前有点距离感的样子,好像星空下的那个他从来没有存在过,“好的,谢谢贺老板。” 贺屿点点头,看上去完全不在乎。 4. 游布达拉宫 这个时候是西藏旅游淡季中的淡季,加上地理位置比较偏,民宿只有程叙一个客人。他头一天睡得太多了,今天早上不到八点的样子就醒了,下楼的时候没有看到贺屿,应该是还没有起床,不过之前说的是每天会过来,想来也不住在这里。 把他一个陌生顾客留在店里,也是够放心的,程叙在心里想。 贺屿下楼的时候,就看到程叙一个人站在花架下面发呆,一动不动的,哪怕不去看他的眼睛,也知道里面是一片空白。 贺屿不自觉眉心皱起:“在看什么。” 程叙顿了顿,眼神很缓慢地落在贺屿脸上,“看花。” “这是什么花,生命力好顽强,这么冷的天气也开得这么好。” 贺屿不知想到了什么,脸色像是冷了一瞬,而后又很快被压下去,淡淡说,“卓玛花,你喜欢吗?但可惜只有高原才有。” 程叙觉得贺屿有点莫名奇妙,他问就一定是喜欢吗,喜欢就一定要拥有吗?他从小到大真正喜欢的东西不多,但就算不多,也从没彻底拥有过。 程叙不想接这话,转移话题问,“我们什么时候去。” 贺屿当然能听出来这么生硬的转折,但他并不在意,“现在,我下午有事。” 程叙没有意见,跟着贺屿一起去了拉萨。 贺屿带他来的地方叫八廓商城,虽然是淡季,但这里也还算热闹,程叙跟在贺屿身后半步的位置,看到两边的摊位上摆满了绿松石、蜜蜡、银器,还有一些他叫不上名字的藏饰,在高原的日光下泛着冷光。 贺屿走得不快,但也没有要等程叙的意思,程叙就保持那个距离,既不靠近也不落后,目光扫过那些琳琅的物件,却没有真正落在哪一件上。 贺屿带他走到服装区,侧过身看他,“这里什么都有,你去买吧。” 程叙没有回贺屿的话,目光略过各色的服装,落在旁边一个小摊上,里面有一串绿松石耳饰。 摊主是个上了年纪的藏族阿妈,正坐在矮凳上转经筒,看到有人来了热情地推销着。 "这个怎么卖。"程叙随口问。 阿妈用藏语说了一个数字,程叙没听懂。他甚至在心里想是不是该去学一下藏语,不然走到哪都听不懂话。 程叙转头去看贺屿,贺屿正靠在旁边的柱子上,双臂抱在胸前,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说300。”贺屿说完停了一下,又继续补充,“这品相不值。” 程叙闻言放下手中的饰品,他本来也没那么想要,就是随口扯的,不然大家都不说话气氛太僵硬了。 “你之前说下午有事,什么时候走。” 贺屿想了想,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你是想我走,还是想我陪。” 程叙张了张口没发出声,贺屿怎么能每次都不按套路出牌。这种带着撩拨的话程叙没少听过,在娱乐圈那种大染缸里面,就没有干净这么一说。 但这种话放在贺屿身上就很违和,明明是那么冷的一个人,为什么会说出这么挑逗的话,但程叙意外的不算讨厌。 “如果我说想让你陪你就不走了吗?”程叙装作没有听出贺屿的意思,故作天真地问。 “可以,顾客如果要求当然可以满足,就看你出不出得起价。” “多少,你说。” 贺屿俯身在程叙耳边说了个数字,而后起身似笑非笑看着他。 这是把他当冤大头宰,程叙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你是不是还兼职导游?” 贺屿挑了挑眉,露出一个非常标准的微笑,“这都被你发现了?” “确实是做过,不过是去年的事了,但如果程老板需要,我也不介意重拾旧业。” 程叙这是真的被震惊到了,他只是随口一说,还真说中了?也说不定是骗他的吧,不过贺屿不像是会说谎的样子,只可能在逗他。 “行啊,你当我的专职导游,我给你三倍。”程叙带着恶意说。 贺屿笑意更深了:“成交。” 程叙撇了下嘴,觉得自己好像亏了一个亿。 贺屿看在眼里,笑了笑,“怎么,不乐意? “才没有!程老板不缺这点。”这是实话,跟娱乐圈的花销比起来,确实是小巫见大巫了。只是有点不爽贺屿永远这么游刃有余。 这人失控会是什么样子呢?程叙忍不住想。 他花了不到半个小时买齐了自己需要的东西,然后准备跟着贺屿来一趟真正的旅游。 贺屿不愧是本地人,在短短几分钟内就做出了攻略。 “现在还早,先去布达拉宫,你们外地人好像都对这个地方情有独钟。然后下午去大昭寺,晚上看你精力,你才刚烧,这个就到时候在看……” 贺屿简单复述了未来三天的行程,全程都没有搜过手机,信手拈来,这些地点,交通方式,门票预订都像是在他脑子里,程叙现在才有了些贺屿确实做过导游的实感。 术业有专攻嘛,程叙没有意见。 等到了布达拉宫门口,程叙才想起来不对劲,好像没买票。 登上去果不其然没有了,程叙把售罄界面放到贺屿面前,“没票了啊贺老板?”他的尾音稍稍延长,给人一种在撒娇的感觉。 “带你逃票去不去?”贺屿说着就往景区大门走,好像也不在意程叙的答案。 程叙无奈只能跟上去,边走还不忘边说教,“布达拉宫这种地方逃不了票。” “这种事情不好。” “大不了我们明天再来。” “遵纪守法啊贺老板。” “你还是导游呢!能不能有点职业操守!” 贺屿最后忍不住大笑起来,“程叙你真的25了吗,别人说什么都信。” 程叙怔了一下,反应过来贺屿就是在逗他,气急败坏道:“你……你真的……”,程叙才想起自己不知道贺屿的年龄,直接憋红了脸,“多大人了,还玩这种游戏,简直幼稚!” “还学会反击了,有进步。”贺屿不算温柔地薅了一把程叙的头发,笑着说。 程叙混娱乐圈久了,对自己外表极其在意,当即发作,一把拍开贺屿的手,“别动我发型,你懂不懂礼貌!” 贺屿也不在意,顺从收回手,“还挺有脾气。” 程叙发现现在他跟贺屿的相处方式已经放松很多了,像是可以算得上朋友? 这才短短三天时间。他一直不相信一见钟情或者一见如故,人怎么会第一面就跟另一个陌生人熟悉起来呢?一见钟情不过见色起意,一见如故不过有利可图。 “所以我们是明天来吗?”程叙见贺屿还在往检票处走,试探地问。 贺屿像看傻子一样看他,把手里的订票界面递给他,好像在说没订票还往这边走干什么,以为我跟你一样傻吗。 程叙这一小会心跳忽上忽下,感觉自己都要得心脏病了。 “你订了不早说?”程叙质问道:“不对,你怎么订到的?不是没有了吗?” 程叙都快怀疑人生了,他觉得自己一定是前几年太顺风顺水了,以至于把所有的糗事都堆到了这几天。 贺屿轻笑一声没有对程叙的咆哮做出反应,“跟上。” 程叙内心挣扎了三秒还是跟上去了,没办法,他也想去布达拉宫,这个传说中的日光之城。 验票,过安检,一路上都非常顺利。 程叙跟在贺屿后面。脚下台阶很长很长,一级一级地往上延展,每一级都不高,但在三千多米的海拔上,加上才退烧,程叙走了没几步就开始喘。他的呼吸乱了起来,脚步却不肯停,跟谁较劲似的。贺屿走在他前面,步伐均匀,像 是走惯了这种路。 周围有游客,也有藏族本地人,不断有人越过他。 “你经常来吗?”程叙撑着膝盖问。 贺屿似乎轻轻嗯了声,“每次来都不一样。” 程叙侧过头看贺屿。他的侧脸被高原的阳光削出很硬的线条,下巴微微抬着,脖颈绷出一条细长的筋。程叙心想,贺屿说的“每次”,到底是多少次。他待在拉萨多久了,为什么待在这里,他没有问过,贺屿也没有说过。 程叙的直觉告诉他,这是个死亡问题,不要问,不要去探究。 好不容易爬完台阶,程叙已经累的只剩半条命了。等进了宫殿内部,周围的光线骤然暗了下来。通道狭窄逼仄,只能容纳两个人侧身通过,两侧墙壁上密密麻麻布满了彩绘的佛像和经文,颜色因为年岁而显得有些暗沉,但凑近仍能看出那繁复的细节。 书到用时方恨少,以前总听别人这么说,现在程叙终于明白了这个道理。 现在他只恨自己没办法用贫瘠的语言形容出这种震撼。 空气里全是酥油灯燃烧的油脂味,混着木头和灰尘的陈腐气息,但不算难闻,反而有种净化心灵的感觉。 程叙下意识摸了一下口袋里的手机,但想到门口“禁止拍照”的牌匾,还是放下了。 这条参观路线是单向的,只能顺着人流往前走,没办法走回头路。 在他们前面还有几个游客,都纷纷脚步匆忙地穿过过道,看不见踪影,程叙和贺屿混在其中,反而不急不慢,像两个异类。 这里的每一间佛殿都比较小,酥油灯密密麻麻地排在佛像前,火苗在轻微的风中摇晃,把佛像的面容照得明明暗暗。程叙在一尊不知名的佛像前停下来,看了几秒,脸上很沉静,没有什么表情。 身后的脚步声也跟着停了,程叙知道是贺屿,但他并没有回头,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贺屿站到了他身后,而不是他单方面跟着。 这条通道还是太窄了,贺屿几乎是贴着他的后背站着的,两人的距离近得程叙能感觉到贺屿衣襟带来的空气流动。前面已经没有人了,但程叙也没动,贺屿也没催。 应该庆幸这个时候是淡季,如果是旺季这么站着挡着人家的道,还指不定被骂成什么样。 贺屿的目光控制不住地落在程叙的身上,他注意到程叙的肩膀一直似有若无地蹭过他的胸口。 好像对于他们来说这个距离有点过了,但眼下的氛围实在不适合说这些,谁先一步移开都会破坏这份美感。 不知道程叙在心里想了,贺屿就只能看到他在原地站了有十分钟,然后继续往前走了,一个字没说。 不知道走了多久,等出了宫殿,日光重新洒下来,程叙感觉自己的眼皮都被晃得发酸。他站在石阶上往下望,来时的台阶层层叠叠地铺下去,白墙贴着红墙,红墙是用红柳枝条捆扎叠压并染成的赭红色墙面,看起来很厚重,但摸上去却是软的草梗质感。程叙这才明白为什么藏民都说布达拉宫会“呼吸”,那些草墙的缝隙在风中微微地收缩着,真的像一座活着的建筑。 “你刚刚为什么跟着我停下来?”其实这句话有点无厘头了,贺屿是他的导游,难道要把他自己丢在那吗? 但程叙现在不在意这些,他迫切地想要把自己从那个白茫茫的空间里拉出来,他需要有什么东西证明自己还在灿烂的人间。 贺屿知道程叙在说什么,也难得没有拆穿他拙劣的掩饰,“你在跟佛许愿吗。”他没有回答,反而把问句抛给程叙。 “嗯……”程叙疲于去解释什么,就顺着应下来了。 贺屿没有看他,而是望着远方说:“我在想,可能它谁的愿望都不听,它只是坐在那里。” 藏民向来信佛,贺屿这句话简直可以称作大逆不道了,但没关系,程叙并不在乎。 5. 受伤 从布达拉宫出来程叙觉得自己精疲力竭了,比熬了三天大夜还累。 “我们中午去吃什么,我觉得自己已经好了,我现在饿的能吃下一头牛!” “恢复这么快,看来还是太年轻了。”贺屿打趣道。 “那是,正当青春年少呢。”程叙拍拍自己胸脯自信地说,“话说回来,贺老板应该比我大吧?” “现在你是我老板才对。”贺屿漫不经心的纠正。 “不过你感觉没错,我确实比你大点。” 程叙忍了一会没忍住,还是问,“大几岁啊?” 贺屿把程叙凑过来的头推回去,“不管大几岁都是大,你按理说得喊声哥。” 程叙脸上的温度瞬间上升了一度,“什么啊,天天想占我便宜。” 说完也不等贺屿了,直接大步流星往前走了。 贺屿在后面轻轻笑了,低声说了句小没良心。 虽然贺屿看着不着调,但其实是一个很靠谱的人,也知道程叙大病初愈又玩了一上午肯定饿了。 就带程叙去吃藏族特色的耗牛火锅,这是每一个来西藏的人都不会错过的一道菜。 程叙也毫不扭捏地找了个位置坐下,他可是付了大价钱的,必须吃回本。 看贺屿这个样子,也不知道自己之前为什么会觉得这个男人冷,这么相处下来也挺有意思的,之前难道是错觉? 不,程叙觉得不是,他见过那么多形色各异的人,不会看错,只能说贺屿太能装了,每种性格都能在他身上找到,那只能说明都是假的。 程叙现在并不想去好奇贺屿的底色,他更喜欢抓住当下,顾虑前顾虑后只会伤害自己还得不到好。 店里面除了他们还有三四桌的样子,看上去都是藏族,只有他们两个不是。 程叙又反应过来,他不知道贺屿是不是本地人,他的名字不像,样貌也不是很像……果然他对贺屿一无所知啊。 锅底很快就煮开了,漫开浓郁的香气。 程叙狠狠吸了一口,“简直太香了!” 迫不及待地把菜往锅里面下,像是八辈子没吃过饭一样。 贺屿看着好笑,“慢点,又没人跟你抢。” 程叙撇了撇嘴,絮絮叨叨说个不停,“你懂什么,火锅就是要抢着吃才有意思。” 又说到他大学的时候经常跟室友一起去学校外面的一家火锅店,特别正宗,每次都是一上菜就开始抢,吃到最后就开始清算这个是谁点的,那个又是谁点的,谁点的谁解决。 贺屿没有打断他,就安安静静听着,时不时笑一下。 这样的日子应该已经离程叙很远了吧,贺屿漫不经心地想。 程叙说的过程中嘴就没停下来过,好不容易等他说累了,安静下来。 隔壁桌就传来一阵叮叮当当,很多东西同时落地的声音。 他们同时看过去,就见一个穿着藏袍的中年人使劲拽着一个小姑娘的手腕,拉扯间程叙能看到小姑娘的手腕上红了一大片。 【我不去,阿爸,我求你了,我不嫁!】女孩哭的梨花带雨,一边挣扎一边求着这个中年男人。 但他们说的是藏语,程叙听不懂,但他清楚地看到贺屿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贺屿快步向前扯过女孩护在身后,同样用藏语回他,【她不愿意,没人能逼得了她。】 【你算个什么东西?从哪冒出来的?】中年男人显然对于贺屿的出头不满,大骂道。 贺屿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我说,她不愿意。】 【怎么?你看上她了?我告诉你,无媒苟合传出去你们两个还要不要脸了。】 女孩不想牵扯到别人,又哭着去拉中年男子的手,【阿爸,我求你别乱说话,你一定要这样吗,我就不能读书,非要嫁人吗?】 在这场争执里,程叙就是个真正意义上的外人,因为他一个字都听不懂,也帮不上忙,他只能通过他们的表情去判断。 那个中年男人应该很生气,声音都要把房梁震塌了,贺屿冷着脸,但程叙知道他生气了。 眼看那个男人越来越激动,程叙心里的不安感也在急速上升。 果然,程叙眼尖地看到了那个男人从身后摸到了一个陶瓷瓶,猛地朝贺屿砸下去。 “小心!” 贺屿闻声立刻抬起手臂挡了一下,陶瓷瓶在瞬间碎了。 他进来的时候把外套脱了,现在就穿了件黑色的毛衣,受伤多严重不知道,但能看到顺着手臂流下来的血,还有瓷片划过贺屿的脖子,也留下一道血痕。 周围的人应该也是被这架势吓到了,先一步报了警。那个女孩还看着贺屿的手臂哭,应该是在道歉。 程叙拿了几张纸巾递给贺屿,焦急地问,“伤的严不严重啊?” 贺屿摇了摇头,示意没事。 程叙也是走近后才发现,这个中年男人应该是喝了酒,所以才在大庭广众之下闹事。 现在看到人受伤了就愣在那了。 警察没几分钟也到了,现实询问了一遍原因,然后也皱起了眉头。 这个事不好说,清官难断家务事,这个谁也不好界定,但是伤了人肯定是要赔偿的。 “你们三跟我走一趟吧,做个笔录。”警察指了指贺屿,女孩和那个中年男人。 贺屿跟着走了,程叙本想跟上去,但贺屿示意他不用,让他先回民宿。 程叙觉得心里有点堵得慌,负气往民宿方向走,走到一半又自暴自弃折返去警局。 因此贺屿出来的时候就看到程叙一个人蹲在路边,像是被人抛弃的小狗。 他站在暗处看了几分钟才走过去,随手揉了把程叙的头发,“怎么在这?不是让你回去吗。” 程叙用表情表达:你管我在哪,我就想在这。 这副心虚的样子看得贺屿想笑,感觉手臂上的伤都没那么疼了。 本来警察的意思是先去医院包扎一下再做笔录,也没有那么急,但是贺屿只想速战速决,导致伤口到现在都没有包扎,血还在缓缓往下淌,只是速度很慢了。 程叙看到又别扭地问:“怎么还没包扎?” “不生气了?” “我本来就不生气!我有什么可生气的!”程叙又炸毛了,但也没忘了贺屿的伤,拉着 贺屿要去医院。 贺屿一脸平静地拂开程叙的手,“小伤,回去包一下就行了。” 程叙也没有跟贺屿争,这确实不是需要去医院的大伤,他之前拍戏也受过大大小小的伤。对于包扎也算半个熟手,就自己上了驾驶座开车往回走。 回去的路上还在想有没有药,等看到贺屿的药箱是就知道多虑了。 小到感冒药,高反药,大到跌打损伤的药,样样齐全。 “你居然这么齐全?”程叙感到震惊,还以为像贺屿这样的男人都不需要这些。 贺屿嗯了一声,“不喜欢去医院。” “那你怎么还送我去?” 贺屿瞥了他一眼:“怕你死我店里。” 程叙简直无话可说,太夸张了吧,顶多难受几天。 “我帮你上药?”程叙翻了个白眼,拿着碘伏问。 贺屿抓住毛衣下摆抬手脱了,然后卷起里面衬衫的袖子,把手臂放在程叙面前。 程叙小声嘀咕,还挺不客气。 贺屿手臂上被哗啦出一道口子,看着很吓人,程叙把碘伏小心地涂上去。 “疼的话你就说,我轻点。” “嗯。” 但从涂碘伏到上药再到最后的包扎,贺屿都没有喊一声疼,甚至手臂都没有颤抖一下,像个无情的机器,感受不到疼。 上完手上的药程叙松了口气,“脖子上的消一下毒?” 贺屿把脖子往前递了一下,让他继续。 脖子不像手臂那样好上药,他必须要往贺屿那边靠一点才看得清。 程叙靠过去的时候感觉自己心跳有点快,难道又高反了?他尽力忽略掉,给贺屿的脖子上药。 棉签按上去的时候,贺屿似乎抖了一下,程叙连忙把手放轻,“很疼?” 刚刚那么大伤口都没感觉,这个小的疼?程叙眼神里都是疑惑。 “没,冰。”贺屿的手握紧了一瞬,慢慢地回答。 “好吧,那你忍忍,很快。” 程叙手上动作加快,想快点结束,他觉得他高反又要犯了,想赶紧回房间休息。 贺屿能清晰地感受到程叙的呼吸一下又一下扑在他耳朵,脖子上,让他浑身不自在,还有点痒,但是又不能抓,程叙还在上药。 等上完药后,两个人都松了一口气。 贺屿后知后觉发现自己起了一身的冷汗。 “看来我们下午去不了大昭寺了,刚好我也累了。”程叙边收拾桌上的药品边说。 “嗯。” 程叙见贺屿没什么想说的,就打算走了,“那我先走了,如果有什么不方便的你叫我。” “好,那你好好休息。”贺屿说完又补了句,“记得开地暖。” “我知道了。”说完程叙就关上了门,往他的房间走去,刚刚太着急了没注意,现在才发现贺屿跟他的房间就隔了一层地板,就在他楼上正对着。 现在才四点钟,感觉这一天发生了好多事。 程叙回到房间,再次把手机卡拿出来,这次没再犹豫,把手机卡装回去,哪怕再不想,有些东西还是要面对。 6. 他就像个救世主 登上微信后,信息99+,跟想象中一摸一样。 还没等程叙点开跟秦芸的聊天记录,电话就响了。 他接通的瞬间,对面的人似乎停了两秒,应该是没想到真的接了。接着就是长达数十秒的单方面输出。 “程叙!你个小兔崽子真的是翅膀硬了,都学会离家出走了,不联系你爸妈就算了,连我都不联系,这么多年感情白搭你身上了。”那边缓了口气接着说,“你现在在哪,有没有被拍到?自己一个人在外面小心点,别傻站着让人欺负,遇到黑粉就躲,不要去硬刚,我们都知道这件事是诬陷,你别担心,就算公司放弃你我也不会,你姐这么多年人脉不信找不到证据……” 程叙安安静静听着,没有反驳一句话,他一直都知道秦芸对他的好,等对方好不容易说累了,他才开口:“芸姐……” 开口的瞬间都带着点哭腔,程叙清了下嗓子,压下那股酸涩,“我现在在拉萨,我真没想怎么样,就是觉得有点累,想休息一下。” 秦芸听完难得安静了几秒了,叹了口气,“唉,这件事情确实是我当时的疏忽,就不该让你去。” “这不怪你,当时谁也没料到这是个圈套。” “好了,你没事就行,你打算在拉萨待多久,要不要让小夏过去陪你?”小夏是程叙的助理,从大学毕业就跟在程叙身边,已经快三年了,是一个很活泼也很细心的小姑娘。 “不用,这边地广人稀的,我戴个口罩没人认识我,我想一个人散散心。”程叙拒绝道,“至于什么时候回来还不一定,我现在定了半个月的民宿,时间到了再说吧。” 他嘲讽地勾了下嘴角,“这段时间我应该没有工作。” 秦芸没接这话,算是默认了,“也行,你也好几年没休息过了。但是这次千万别整失踪了啊,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如果不是你的身份特殊,我都要报警了。” 程叙听着一下子就笑了,不敢想象如果爆出他失踪,经纪人报警的帖子,会是什么样的一番场景。 “你听着心情好多了?”秦芸突然问。 程叙愣了一下,“还好?” 作为金牌经纪人加上女人的第六感,瞬间就觉得不对劲。 “你最近有遇到什么人吗?” 贺屿靠在车旁的抽烟样子,走出警局随意的样子,把受伤的脖子露给自己的样子,各样的场景涌入程叙的脑海,原来他连细节都记得这么清楚,如此鲜活。 秦芸很敏感地抓住了程叙的停顿。 “真让我猜中了?我也不是不让你谈恋爱啊,你本来也不走流量路线,只是最近情况特殊,你自己心里要有数。” 程叙反应过来,无奈一笑,“芸姐,你误会了,我没那个意思。” 秦芸无所谓道:“有那个意思也无所谓,就是当心点别被拍就行了。” 其实作为程叙从出道到现在的经纪人,她反而希望程叙能像个少年人一样轰轰烈烈谈一场恋爱,而不是一直压着一口气不停地工作,像个机器一样。 秦芸最后又嘱咐了几句,让他照顾好自己的身体,拉萨海拔高,注意别高反了,什么时候想回来说一声,我让小夏去接你。 程叙没有告诉秦芸他高反发烧的事情,全部都应下来,之后就挂断了电话。 程叙坐在床上抓着手机,之前那种茫然的空洞终于减轻了不少,之前是他自己陷入了死循环,忘了这个世界上是有真心关心他的人的。 虽然已经退烧了,为了以防万一,程叙还是把剩下的药吃了,要尊重别人的劳动成果。 今晚跟之前一样,没有被梦魇折磨,甚至比前两天还要舒服,身体上也不难受了。 这是程叙来到拉萨的第三天,他好像没有得到什么,也好像拥有了很多。 第二天程叙是被闹钟吵醒的,他伸出手在枕头边上摸出手机关掉闹钟,九点,是昨天贺屿做攻略的时候顺手定下的。 程叙伸了个懒腰,露出一片白皙却并不瘦弱的腰腹,然后起床洗漱下楼。 贺屿应该也是才起床,此刻坐在前台看手机,黑屏了都没反应,看着有点懵,是前两天没有见过的状态。 “今天要出去吗?要不你再休息一下?”程叙走到前台,撑着手臂问。 “没事,小伤。”贺屿边说边在桌上摸车钥匙。 还挺犟的,天天让他注意身体,自己受伤了倒是一点都不在意。 程叙喊住贺屿,“对了,你今天换药了吗?” 贺屿闻言笑了下,“你还关心起我来了,照顾好自己吧。” 但是今天还是没能出去,在他们都要出门的时候,昨天在饭店的那个女孩找过来了。 女孩看到他们的动作,似乎是知道自己来的不是时候,“那个,你们是要出去吗?” 程叙惊讶于对方居然会说汉语,而且说的还不差。 “没事没事,我们出不出去都行,就是玩而已”他连忙摆手,这么小的一个姑娘,也不好意思欺负人家。 贺屿见程叙不介意,也没说什么,“你怎么找到这来的?” 女孩有点腼腆,“我……我问了饭店的老板,他认识你。” 贺屿点点头没说什么,那家店他确实去过好几次,跟老板认识。 “我就是想来谢谢你们,昨天还害你受伤了。”女孩看着贺屿小声地说。 贺屿看着反应很淡,但还是很认真告诉女孩不用谢。 经过一番交谈之后他们才知道,女孩有个很好听的名字,叫央金,今年才18岁,还有半年就高考了,但是家里面比较穷,就不让她读书了,想让她嫁人。 但是央金成绩很好,不愿意自己的人生被这么毁掉,于是离家出走在饭店兼职赚学费。 程叙听完不知该作何感想,不是每一个父母都尽职尽责,他很早就知道了。 “那个男人比我大了二十岁,听说是上一任老婆去世了,我真的不甘心就这么嫁给他。”到底是年轻,央金说着说着就哭起来,不停地抹眼泪,嘴里也不停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程叙最看不得女生哭了,连忙递了几张纸过去,“别哭了央金……” 贺屿也有点不自在,就起身倒了杯水放在央金手边。 语言有时候是无力的,程叙从她身上看到了曾经的自己,曾几何时,他也是这样一边上课一遍兼职赚学费,可问题是他们家本就不止于此。 但世道就是这么不公平,差不多的事情落到女孩身上就会更难,她现在不仅要担心学费问题,还要时刻防着那个想把她拿去换彩礼的爸。 这个过程贺屿一直没有开口,程叙昨天能看得 出来他对女生更有包容心,但估计是没怎么安慰过人,贺大老板不知从何开口了。 难得还有事情能难到贺屿。 央金哭了几分钟就慢慢停了,觉得有点尴尬就没再说话。 程叙见状打破僵局,“央金,你模拟考能靠多少分?” “500多的样子。” 500多很高了,在西藏如果走国家专项应该能上985,这个分数如果没办法读完,真的很可惜。 程叙心里生出了一种冲动,他很想帮帮她。 程叙斟酌着开口:“央金,如果我愿意资助你读完高中和大学,你愿意接受吗?” 央金像是被吓到了,猛地抬起头,一时间都说不出话来,又要哭了。 就连贺屿都看了过来,转头幅度比平时大,少了几分漫不经心,多了几分认真,估计没想到程叙会这么说。 “我……我……”央金慌忙地抬手拉了下程叙的衣袖,又触电般地收回去。 程叙安抚地拍了一下央金的肩膀,“别紧张,我没骗你,你可以好好考虑,我尊重你的意见。” “可是我阿爸很难缠……”央金不停地扣自己手指,看得出来她不想放弃,她很清楚这个机会有多难得,但也有点不好意思,她阿爸很凶,而且她跟这个漂亮的大哥哥才见过两面。 “你不用考虑这些,我来解决,你只需要考虑自己愿不愿意。”程叙不觉得这个事情很难解决,无非是要钱,刚好他有很多钱。 央金攥紧拳头,像是发誓一样对程叙说:“哥哥,我会还你的,等我工作了,我会连本带利还给你。” 程叙笑着揉了把小姑娘的脑袋,“那等你赚钱了再说吧,你说是不是?”他把话题抛给贺屿,想让氛围轻松一点。 贺屿神色有点复杂地嗯了声。 程叙跟央金要了相关的信息,然后发给了秦芸,让她去办这件事。对方应该有点忙,暂时没回信息。 “你真的想好了?”等央金走了,贺屿突然问。 程叙按掉手机揣进兜里,起身走到门口,阳光洒到他身上,驱散了几分身上的寒气。 “想好了啊,央金不去上学真的很可惜不是吗?” “你是觉得她可怜?” “不,我说了啊,是可惜。”程叙此刻逆着光站,身上都被渡上了一层金光,像个慈悲救世主,“我有能力让她多一条路,这对我来说没有多大的损失,为什么不做呢?” 可在央金眼里程叙就是她的救世主,让她的人生多了一种可能,不至于就这么烂在这里。 贺屿突然笑了一下,“那程老板真是个好人啊。” 程叙转过头也跟着笑了,眼睛里都泛着细碎的光,刚刚那点僵硬终于消失了,“谁说不是呢,我还有很多你意想不到的地方。” 贺屿想,程叙真的有一双极其漂亮的眼睛,不管喜怒哀乐,盛在里面都很美。 “而且贺老板,就算我不提,你也会提吧?”程叙突然靠近了一点贺屿,轻声说。 贺屿这次是真的有点震惊了,他从头到尾都没有开口说过话,程叙是怎么看出来的? 但他不会承认,没做的事没必要拿出来说,好像自己是个大善人一样。 看贺屿的样子,程叙就知道自己猜对了,还真是外冷内热啊贺老板。 7. 真相 一上午的时间基本就过完了,下午贺屿突然有事要出去,所以程叙的旅游还是泡汤了。 “你什么时候回来啊?”程叙睫毛垂下来,遮住了那双漂亮的眼睛,轻声问。 他这副样子简直像是没办法留住丈夫的妻子,心里的不乐意都要溢出来了。 贺屿目光微滞,但很快转开了,“还不确定,你在这边半个月,玩拉萨怎么都够了。” “好吧。” “你可以自己出去走走,离这里不远的地方也有饭店。” “知道了,你走吧,刚刚不是很急吗?”程叙叹了口气,感觉自己又被当成生活不自理的废物了。 贺屿没再说什么,快步走到车边,开车走了。 贺屿走了之后,整个民宿就只有他一个人了,还有点不习惯,好像从来到这里就一直跟贺屿在一起。 恰巧这时秦芸回信息了,及时打断了程叙发散的思维。 芸姐:? c:? 芸姐:??? 芸姐:你喜欢的是一个刚成年的小姑娘?有没有点良心?而且你不是喜欢男人吗?男女通吃? c:?不是啊,你误会了。 芸姐:误会什么?你才去那边几天就要资助人家,还敢说不是有所图谋! c:……我就不能做好人好事吗。央金成绩很好,而且刚好我碰到她爸想把她嫁给一个大她二十岁还死过老婆的人,觉得太可惜了帮一把而已。 聊天框有那么两分钟都没动静,秦芸应该是在看央金的信息。 芸姐:好吧,看来你不是男女通吃,误会你了。 程叙看到这句话有点莫名其妙,他从没谈过恋爱,怎么全世界都觉得他喜欢男的? c:我不喜欢男人吧? 芸姐:那你喜欢女人? c:……也不喜欢。 芸姐:你听听你说的是人话吗。 c:好吧,我也不知道自己喜欢男的还是女的,我又没谈过恋爱。 芸姐:那你这段时间遇到的那个特殊的人是男是女? c:跟他没关系,我都说了没那个意思。 后面秦芸没再回了,她一直很忙,手底下带了很多艺人,总说他是工作狂,其实秦芸才是吧,全年无休。 退出跟秦芸的聊天框,程叙才发现他的助理小夏给他发了信息,问他要个地址,给他寄点东西过来。 程叙把订单上面的地址发了过去,就收到了小夏连串的语言攻击。 小夏:啊啊啊啊啊啊啊哥你终于活了,呜呜呜呜呜 程叙叹了口气,一看到这满屏的语气词就头疼,小夏唯一的缺点就是太咋咋呼呼了,时常让他招架不住。 c:小夏,我们还能愉快地对话吗。 小夏:好的!哥你走得太突然了,把我和芸姐都吓坏了。不过现在没事了,我去你公寓里面看了,什么都没带走,都不知道这几天怎么生活的…… 光是透过屏幕,程叙都能看出小夏估计又要红眼睛了。 还没等程叙回复,小夏又发来一张照片,是两个巨大的行李箱。 小夏:哥,我现在就把一些你需要的东西寄给你,千万照顾好自己,想回来了我就去接你。 c:知道了,我走了给你休几天假多好,好好珍惜啊,等我回来有的你忙。 小夏被噎了一下,虽然这么说也没错,她因为工作太忙男朋友都没了。 瞬间老实。 小夏:感谢哥给的假期,那我就先下线啦。 程叙轻笑一声摇摇头,没再说什么。 程叙见现在时间还早,就独自出了民宿,这些天一直跟贺屿在一起,他还没有独自感受过拉萨的风土人情。 程叙见惯了城市的建筑,反而更喜欢蓝天白云,雪山草原,就没往拉萨市中心去,而是顺着国道沿着反方向开始走。 冬天的阳光紫外线也非常强,还好程叙做演员习惯了,只要出门就会戴口罩和墨镜,这最大程度上帮他缓解了紫外线的侵袭。 程叙走了一个多小时也没见到几个人,只有偶尔从他身边疾驰而过的车辆,周围的草场也都被雪覆盖了,白茫茫的一片,连高原上最常见的牛羊都没看到。 就在他都要放弃了,突然听到有人的声音传过来,听方向是在国道的对面。 于是程叙翻过了旁边的小山坡,就看了他想看到的场景。 那边海拔要更低一点,需要顺着山坡往下走,而且背风向阳,草原并没有被白雪覆盖,而是呈现一种橙黄的色泽,不好看,但也是这白茫茫的天地中少有的色彩。 那边的牧民看到程叙,热情地跟他挥手,嘴里说着程叙听不懂的藏语。 学藏语的念头在他心里进一步加深,反正他也没事干,明天就开始学,不求会说,起码能听懂日常用语吧。 程叙没办法用语言回应,就只是大笑着也跟他们挥手。过了几分钟才发现自己戴着口罩,对面看不到他的笑。 但藏民们好像并不在意,等程叙走近之后,热情地围着,让他久违地感受到了被簇拥。 这里面大多是四五十岁的年纪,只有一个看着很年轻,他皮肤是被高原养出来的古铜色,有点黑,但五官很俊朗,特别爱笑。 对方笑着单手放在胸前,大声道:“扎西德勒!” 这是藏族的一个祝福语,程叙前两天也听到过,之后就上网查了,是唯一能听懂的一句藏语。 “扎西德勒。”程叙也学着他的样子回复,不是特别标准,但是能让人感到心诚。 “你好,远方来的客人,我叫嘉措,欢迎你来到西藏。” 程叙惊了一下,“你原来会说汉语啊。” 对方腼腆地挠了挠头,“会的,我上课有学过。” 程叙见周围全是淳朴的藏民,继续带着口罩有点失礼,就拉了下来,“嘉措你好,我叫程叙。”简单自我介绍后,他就把目光落在了后面那群羊身上上,“你们是在放羊吗?” 嘉措看到程叙露出来的样貌稍稍失神,脸慢慢有点红了,但因为本身肤色比较深,所以看不出来。 听到程叙的问题后才慌忙回过神说:“是,是啊,我放寒假了,陪我阿妈来放羊。”说着指了一下其中的一个藏族阿妈。 嘉措的阿妈听不懂汉语,就只是笑笑,跟旁边的女人一起说笑,边说还边看着程叙。 程 叙疑惑地问,“她们在说什么啊?” 嘉措支支吾吾,“我阿妈说你长得好看。” 程叙闻言忍不住笑了,好朴实的夸赞,程叙能在娱乐圈里走到如今的位置,长相自然是没话说,从前也听过无数的赞美之言,但都不如眼前一句好看来的真诚。 因为听不懂藏语,程叙就没有硬去融她们的圈子,只是跟嘉措聊天。 “你是还在上学吗?” 嘉措看着有点害羞,低头不敢看程叙,“对,我马上高考了。” 居然跟央金一样。 “但是我成绩不太好,阿爸阿妈说如果考不上大学,就帮他们放羊。”嘉措语气里有点失落。 “你想出去吗?”程叙顺着他的话往下接。 嘉措说的有点犹豫,“想,也不想,我没有去看过外面的世界,所以有点好奇,但我不想离开拉萨,阿爸阿妈需要我。” 程叙惊讶于嘉措小小年纪居然这么懂事,城市里面十八岁的小孩,大多生活在父母的保护伞下,每天最大的烦恼就是高考成绩,除开学习就是游戏,完全不像央金和嘉措这样,一个为未来发愁,一个已经选好了未来的路。 “你真的好懂事。”程叙这么夸赞道。 嘉措眼睛里亮了一下,咧开嘴笑的时候露出两颗虎牙,“没有,这是我应该做的。” 程叙在这一瞬间居然想到了贺屿,他也有这么一对虎牙,笑起来很可爱。虽然这种形容词并不适合贺屿。 “哥哥你是来旅游的吗?”刚刚的聊天算是破冰了,嘉措也主动开启了话题。 程叙坐在草原上,撑着下巴点头,“是啊,工作太累了,休息一下。” 嘉措到底是还没进入过职场,不知道工作会有多累,想了半天才才说:“我也觉得放羊很累。” 这个类比让两个人都大笑出了声。 远方是一望无际的草原,太阳已经开始慢慢下落,夕阳的余晖照在程叙和嘉措身上,像是渡了一层暖光。 嘉措坐在比程叙后一点位置,余光中能看到他带着笑的唇角,真的好好看啊,嘉措心想,他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 “哥哥,太阳落山了,天很快就黑了,你住哪里啊?” 程叙说了贺屿民宿的名字,然后看到嘉措疑惑的表情,“你住在屿哥家吗?” “是啊,怎么了吗?”程叙觉得有点奇怪,就多问了一句。 “也没什么,就是以前屿哥那十二月是不开的,要到一月份才会重新营业,因为十二月是淡季嘛,本来就没有什么人,有时候一月份都不会营业,要到二月份,屿哥挺忙的,那家民宿也就是看他心情开不开门。” 这下程叙是真的有点震惊到了,随即他想起自己本来就是订错了日期,他之前订的是一个多月后的,也就是一月二十号的样子。 前台明天就不上班了,你如果有事直接找我,贺屿的这段话再次出现在程叙的脑海里,所以他到拉萨的第一晚其实是营业的最后一天,而因为他的意外到来,贺屿把原本的闭店计划放弃了? 为什么?贺屿完全可以让他退了重新找,而不是帮他把一个多月后的订单往前移,毕竟他的样子也不缺钱。 8. 动心 程叙想得有点入神,嘉措叫了好几声才有反应。 “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哥哥你怎么回去,这里去屿哥那边有点远。”嘉措担心地看着程叙说。 “我刚刚就是走过来的,当散步了。”程叙站起身拍干净裤子上地草渣,没当回事。 嘉措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妥协了。 程叙告别嘉措他们之后,就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走了一会就发现不太对劲,他好像迷路了…… 来的时候遇到岔路口他是随意选的,现在已经不记得了。 程叙摸出手机看了眼,没信号。 倒霉事又开始找上他了,拉萨好歹也是西藏的首府,居然也会没信号? 迷茫,疲惫,各种的负面情绪再次爬上程叙的心头,眼看着天空从橘黄慢慢只剩下一条暗红色的缝,周围荒郊野岭,一个人也没有。 类似后怕的情绪终于升起来,程叙裹紧了外套,继续往前走,他不能停,总不能在这等死吧。 天黑之后,路就更不好认了,程叙举着手机的手电筒照明,凭借那模糊的记忆,根本不知道有没有走对,而他的手机也只有最后百分之十三的电量了。 终于,在十多分钟,也可能是半个小时后,屏幕上的亮光彻底熄灭,夜晚正式来临,除了天上的星星,再没有一丝光亮。 好像被全世界抛弃了,这样的念头缠绕着程叙,让他不太能走动路。 他摸了把脸,让自己强打起精神,偏偏在这时候,老天像是开玩笑一样,突然起风了,吹得地上的草屑和砂石贴着地面跑,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在黑暗中无故添了两分恐怖。 程叙停下来,仰头看了一眼,云层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合拢了,沉沉地压下来,空气中有一股泥土和枯草的味道,腥的,湿的。 当第一滴雨落在他脖子上,很凉,凉地程叙忍不住抖了一下。 接着就是第二滴,第三滴,没过两分钟就发展成了一片密密麻麻的雨幕,其实不是很大,就是冷,风裹着雨直往领口,袖口里面钻。 手机关机,荒郊野岭,这种情况有什么办法可以自救吗? 程叙翻遍了自己的脑子,也没有找到办法,大脑给他的反馈是,无解,你死定了。 “程叙!” 就在他都要放弃的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闯了进来,他第一时间就分辨出来,是贺屿。 程叙猛地抬头,就见漆黑的夜色中出现了一道强光,硬生生把雨幕撕碎,他不知作何反应,就愣愣地看着贺屿把车停在他面前。 贺屿见程叙不动,是真的生气了,下车时把车门狠狠甩上。 程叙被这个声音吓了一跳,定定看着贺屿离他越来越近,直到突破社交距离。 两人身上都淋湿了,连湿热的呼吸都缠绕在一起。 “程叙,你来西藏是干什么的?来自杀吗?”贺屿冷声质问。 程叙被自杀两个字眼吓到了,连忙否认,“没有!” 贺屿讥笑一声:“没有?你仔细数一下你这短短几天都干了什么!” “高反情况下洗澡加不开暖气造成高烧,刚好一点就跑到这信号都没有的无人区来,你知道每年西藏会有多少人因为这些而失去生命吗?” 程叙脸色异常苍白,嘴角动了动,半天也没说出一句话,想否认,但这是事实。 可他确实没有想怎么样。 贺屿看到他这个样子,刚刚的火气也慢慢散了,只留下后怕,自知刚才的话有点重了,语气缓和下来,“先上车,别淋雨了,才刚好一点。” 说着拉开车门,把程叙塞了进去。 贺屿上车后递了个毛巾给他,“擦一下,别感冒了。” 程叙这一刻觉得鼻子有点酸,特别酸,连忙拿过毛巾按在自己脸色,整个人都颤抖起来。 贺屿自顾自开车,给程叙留住了个人空间,等快要到民宿的时候,程叙才缓过来,小声说:“谢谢。” “我是不是给你添了很多麻烦。” 贺屿不置可否,“程叙,生命是很珍贵的,只有一次,你要爱惜它,如果连你自己都不爱,那也不会有别人来爱。” “嗯……”程叙闷声发出一个单音节,发丝上的水还在顺着往下流,滴到脖子上冷的彻骨。 熄火停车,贺屿拿出一把伞举到程叙头顶,在夜色中嗓音好像格外温柔,“走吧,回家了。” 程叙闻言仰头,贺屿的轮廓在黑暗中极其深邃,那双眼睛专注看着他的时候,好像真的爱了一万年。 程叙在这一刻清晰听到了自己的心跳,扑通扑通,越来越快。 贺屿又一次救了他,两次了,把他从鬼门关拉出来两次了。 如果有一个爱情进度条,程叙一定会清楚看到那已经过半的进度。 程叙站在伞下,跟贺屿并肩走过庭院,两人的肩膀不断靠近,错过,再靠近,在零下的气温里,无端感到热。 这条路很短,只有不到一百米,但程叙觉得他们走了很久,等终于到了又感到惋惜,好希望长一点,再长一点。 “去洗个热水澡,别感冒了,我房间里有药,等会你方便了给你送过来。”贺屿叮嘱道。 程叙连忙点头,飞快跑回自己的房间关上门,然后背靠着门不停喘气,再不走他都要得心脏病了。 芸姐好像说对了,他真的喜欢男人。 当清楚地知道自己动心后,程叙的第一反应不是欣喜,是痛苦。 程叙相当清楚地知道,自己不会长久地停留在这里,他可以在这里待半个月,一个月,甚至三个月,却不会在这里待半年,一年,甚至是余生。 他从来都不是为了爱情放弃一切的人,更何况现在自己也远没有爱到这个地步,充其量是有些心动,在死亡来临前产生的荷尔蒙很容易蒙蔽大脑,但其实过了就会发现,爱情不过是生活中很小很小的一部分。 程叙才洗完澡,贺屿就过来了,他没打算进来,就在门口把感冒药递给程叙。 “我还有事,马上就走,你……”贺屿忙了一天,到现在也染上了一丝疲惫,“照顾好自己。” 程叙现在也需要自己的独立空间,没多说什么,接下道了声谢。 贺屿走后,整栋民宿就剩他一个人了,非常安静,他好像总是在跟贺屿道谢。 以前工作特别忙,不是在拍戏就是在看剧本和跑宣传的路上,他没有时间感受夜晚的孤独,总是一沾床就睡,直到出事之后他开始害怕 夜晚,因为失眠,如果不吃安眠药的话,他总是看着窗边,外面从漆黑到慢慢泛起鱼肚子的白,一晚就过去了。 刚刚在荒无人烟的地方,他也害怕,因为他还是不想死,还是不甘心,凭什么诬陷他的人要逍遥法外,他一个受害者就要去死。 现在他又喜欢上了夜晚,这里的安静让他感到很安全。 后面几天,贺屿都很忙,没有回过民宿,只是在微信上问过他有没有什么问题,有问题就给他发信息。 程叙这几天已经把自己的心态理好了,他不再经常恍惚,自怨自艾,渐渐恢复到之前的状态。 每天早上会出门跑步,一日三餐正常吃,甚至开始跟芸姐商量处理一些工作上的问题。 秦芸对他的变化也很满意,顺便问了一嘴跟贺屿的进展,程叙只是很平淡地回,没有,什么都没有。 最后秦芸让他如果准备恋爱要说,好准备公关,不要再打个措手不及。 又过了两天,小夏寄的东西也到了,可能西藏真的很远,都已经一周了才到,而且快递没办法送到民宿,在拉萨市中心,程叙只能自己打车过去拿,东西太多了又花了两百让人帮忙搬回去。 刚到民宿突然发现门开了,程叙后知后觉知道,贺屿回来了。 因为最近只有他一个人在,之前贺屿给了程叙钥匙,让他出门的话把门关了,如今开门了就说明,民宿的主人回来了。 程叙走进去的时候,一眼看到了斜靠在前台椅子上刷手机的贺屿,整个人看上去很懒散,不知道是不是累狠了。 贺屿听到声音,目光从手机上移到了程叙身上,看到后面的大箱小箱,也不像买的,就问了句,“家人寄的?” 程叙平静否认,“不是,助理寄的。” 这是程叙第一次正面提到跟自己身份有关的东西。他正大光明地打量贺屿,对方明显没睡好,眼底全是一片青黑。 几天不见,感觉好像很陌生,不过这样才对,他们分开的时间已经比相识的时间长了。 程叙毫不怀疑,再过几天,自己对贺屿真的会毫无波澜。 人跟人之间本该如此,哪来的那么多一见钟情,情深似海,感情靠时间,事件和情绪的积累,但同样时间又可以冲淡这一切。 说到底成也时间,败也时间。 贺屿很敏锐感到了程叙的变化,不像之前那么脆弱了,他用一层坚硬的外壳把自己保护了起来,不再那么容易看透。 “我这几天忙完了,拉萨还有什么地方没玩吗?”贺屿提起之前的导游话题。 程叙想了想,这几天拉萨比较方便的景点他其实都去了,就像普通游客一样随波逐流,去网红景点打卡拍照,然后去吃藏族特色的食物,他已经把作为一个游客该去的地方去完了。 如果一定要说还有什么想去的地方…… “我想去爬雪山,你可以带我去吗?”程叙解释说,“雪山太危险了,我一个人也不敢去,也不太想跟好多人同时去,就没有报团。” 贺屿点头,“可以,爬雪山需要准备很多东西,后天或者大后天去吧,刚好你爬完回来时间也差不多快到了。” 两人都心知肚明这个时间是什么,但都默契地没有点破。 9. 吃饭变成了约会? 贺屿上前提起程叙的行李往楼上走,“有想去的雪山吗?” 程叙想了想说:“就琼穆岗日吧,离拉萨不算特别远。” 贺屿没想到他居然有目的地,看来真的跟之前不一样了,已经会做攻略了。 等两人把行李搬完,程叙主动提起:“贺老板,我请你吃个饭吧?本来早就该请了,只是你最近不在,一直很麻烦你。” 程叙这话挑不出任何错处,周全体面,但贺屿却感觉自己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下,不是特别疼,却让人无法忽略,有种说不上来的不舒坦。 他囫囵地嗯了声,不再作答。 好像没有之前游刃有余了?程叙心想。 “那就六点半过去吧,我订了七点的位置。” “好。” 之后两人就相顾无言,陌生了,不止程叙这么觉得,贺屿也有这样的感受。 但这才是本来程叙该有的样子,一周前那个魂不守舍的他,终究只是受伤后的临时体验卡,等回过神来,那一面就再也见不到了。 贺屿心里很清楚,却还是控制不住地感到难受。 等贺屿走后,程叙开始收拾小夏给他寄的两个大型行李箱。 不得不说小夏虽然平时咋咋呼呼,却非常细心,一个行李箱里面装了程叙常用的护肤品,洗漱用品和厚衣服;另一个装着很多书籍,都是程叙常看的,还有几个剧本,是他之前接触过的。 剧本上面贴了个便签:哥,这几个都是还没有明确拒绝你的,你可以先看看,等我们找到那个粉丝澄清之后,你就可以直接进组啦,时间也还早,最早的一个都是三个月之后了,等你玩高兴了再选也来得及~ 程叙随手翻了下,注意到最下面一个似乎已经放了很久了,连纸张都已经泛黄,应该是小夏收错了。 程叙走到沙发上坐下,抽出了最下面的一个,大致翻阅了之后,一点零星的片段闯进脑海。 “这是我的剧本,程先生如果有兴趣可以联系我。”一个男人把手中的剧本递给他,程叙笑着接下,很官方地说如果感兴趣会再联系。 后来呢?好像是联系过,但是那边给自己递了一份新的剧本,被改的面目全非,变得跟那些商业电影一个套路,所有程叙拒绝了,他还是更喜欢原来的那版。 不过这个电影好像到最后都没拍,听说导演退圈了。 时间好像是他出道后不久,四五年前了,那个导演的音容面貌他已经完全记不清了,只是有些可惜,这是一部很有深度的电影,以他现在的阅历来看,拍好了是可以冲奖的。 程叙叹了口气,娱乐圈就是这样,站不住脚,要么被吞没,要么被踢出局。 程叙下午下楼的时候听到大厅有交谈声,居然是嘉措和央金一起过来了。 “你们怎么一起来了?”程叙疑惑问。 “哥哥!”嘉措站起来喊了程叙一声,“我也是才知道,我跟央金是一个班的,我们来的路上碰到,听她说才知道原来你是央金的那个资助人。” 央金脸上已经没有之前的颓废,整个人都意气风发起来,“我是来感谢你的程先生,我已经收到了第一笔资本,而且我阿爸也一直没来找我。” 程叙把嘉措和央金俩小孩压着坐下,才笑着说,“没来就好,你好好读书就行了。” “对了,也别叫程先生了,跟嘉措一样喊哥就行,我也没比你们大多数。” 央金小声喊了声哥哥,脸有点红。 贺屿一直在旁边微眯着眼看着,心想,程叙还真是有这个本事,一个两个都这么喜欢他。 “对了哥哥,那天分开之后屿哥有找到你吗?”嘉措突然想起来一般问。 “什么意思?” “嘉措。”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嘉措有点摸不着头脑,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 最后收到了贺屿的眼神威胁,还是乖乖闭嘴了,屿哥生起气来有点吓人,惹不起。 “算了,没什么哥哥。” 程叙茫然地眨了眨眼睛,这两人打什么哑谜? 其实程叙后面是想过这个问题的,当时手机关机,贺屿不知道他在哪,多半是嘉措告诉他的,这有什么不能说的? 难道贺老板怕丢面子? “贺老板,怎么回事啊?”程叙似笑非笑问。 贺屿转着手机,跟他打哑谜,“就那么回事。” “那么回事是怎么回事啊?”程叙发现逗贺屿是非常有意思的一件事。 贺屿叹了口气,有点无可奈何了,“就嘉措说的,怕你不安全,让我去看一眼。” 嘉措看上去有点想反对,但碍于贺屿还在不好发作,给憋屈惨了。 央金看得云里雾里,戳了戳嘉措的手臂,小声问,“怎么回事呀?” 嘉措俯身到央金耳边跟她说悄悄话,“我就提了一句遇到哥哥了,是屿哥自己担心,主动问我在什么地方,根本不是我说的。” 央金不懂,“这为什么不承认啊,这不是好事吗?” 嘉措敲了一下央金的头,故作高深,“这你就不懂了。”其实他也不懂,不过他会装。 “两个小家伙说什么悄悄话呢?”程叙见两人越说越起劲,打趣道。 嘉措和央金同时抬头,就像被老师抓包一样,支支吾吾说,“没什么没什么,哥哥。” 程叙也不在意,还挺有意思的。 眼见时间已经逼近六点半,程叙跟贺屿对了一个眼神,对方略微点头。 “我们要出去吃饭,你们俩一起去吗?” 嘉措和央金连忙站起身一副马上要走的样子,异口同声拒绝道:“不用了哥哥,晚上还得复习。” 说完两人对视一眼又无奈笑了,可怜的高三学子啊。 程叙闻言也不强求,“好吧,祝你们都金榜题名。” 六点半刚过一点,二人驱车前往,顺利在七点到地方,这次是程叙开的车,毕竟这次贺屿算是客人,哪有让客人开车的道理。 程叙订的是一个顶楼露台的包间,他按下电梯,“想到你在拉萨呆过不短的一段时间,就没选藏族的一些特色餐厅。” 这一趟电梯里面只有他们两个人,四周就像镜子一样,清晰地照出他们地身影,肩并肩又稍稍错开,一前一后。 程叙在心里嘀咕,他也不算矮啊,净身高都184了,贺屿还比他高半个头,这得有接近一米九了吧? 贺屿的目光与程叙的在面前这个巨大的 镜子中相交,前者带着笑意,后者稳稳接住,“所以你就选了个贵的?” “这不是你在这边待太久了,没什么新鲜的了,就只能在价格上体现我的诚意了。” 贺屿没再说什么,带着点恶作剧般的笑意,让程叙有点摸不着头脑。 等电梯终于到达顶楼,程叙才发现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掀开门帘,落地窗正对着大昭寺的金顶,最后一抹落日全洒在了餐盘上,餐桌上配着细长锥形的蜡烛和洋桔梗,整个包间的光线比较暗,坐下之后人的脸被烛光照亮,显得五官柔和,但是程叙满脸都是尴尬。 这怎么看都不是和朋友吃饭,这像极了一场约会,一顿烛光晚餐。 程叙怕贺屿误会,连忙解释,“这不是我准备的!我订餐的时候只是说按照你们最高的餐标来。” 贺屿整个人往后靠,陷进柔软的靠背里,显得随行慵懒,好像并不介意,“程老板很会挑,这个餐厅本就是情侣约会圣地的定位。” 程叙一下子就明白过来贺屿在电梯里面那个恶作剧般的笑,原来在这等着他。 虽然被耍了,但总比被误会来的好,这种事情摆在明面上说开了,也就不尴尬了。 “所以你早就知道了。”程叙肯定地说。 贺屿很轻地点了下头。 这时服务员进来了,是一个藏族姑娘,笑着端上了一瓶高原葡萄酒,放在二人中间。 两人都没提换个地方,这种避嫌完全没有必要,而且显得刻意。 程叙拿起那瓶葡萄酒,给贺屿倒上,到自己却没动。 贺屿端起晃了晃,在这暧昧的光线里对程叙说,“这酒跟你们大城市里的不一样,你不尝尝?” “我还得开车呢。”程叙语气里带了点惋惜。 贺屿无所谓道:“打车回去就行,车在这放一晚也没什么。” 程叙仿佛就在等贺屿这句话,连忙给自己也满上,“那就承贺老板的情了。” 高脚杯相互碰撞的声音很清很脆,在这静谧的包间里存在感却陡然变大,程叙的心脏猛然跳了下。 包间里放着舒缓的音乐,前段时间他真的上网学了藏语,有一些勉强能听懂,这应该是藏族的情歌。 在那东山顶上,升起皎洁月亮, 年轻姑娘的面容,浮现在我心上。 浮现在我心上,程叙的心跳慢慢跟情歌的节拍同频,他的心上真的浮现了贺屿的影子。 说好的时间能够淡忘呢,程叙在心里面自我唾弃,他果然应该少跟贺屿接触,不然就会变得不正常。 反观贺屿,好像一点都不受影响。 自顾自喝酒,高脚杯的杯口挨上那薄唇,送进口腔里,然后喉结滚动几下,就彻底消失不见,眼神好像还似有若无地落在他身上。 怎么会有人喝酒都显得如此性感,程叙有点口干舌燥,连忙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 贺屿果然就是妖孽。 贺屿看见程叙的动作,放下酒杯,用公筷给程叙夹菜,“这酒度数可不低,不要这么喝,吃点菜。” 程叙连忙低下头,掩饰自己的慌乱,胡乱地应下。 但他的掩饰实在不高明,全部都落在了贺屿眼里。 10. 我才是主人 喝的时候不觉得,现在才发觉后劲大,程叙的酒量不差,以前在酒桌上也没少喝,但现在几杯下肚就有点醉了。 贺屿见程叙的眼神有点涣散,把他手里的酒杯拿走放桌上,“别喝了,你醉了。” 醉酒的人最是嘴硬,“我没醉,我还能喝。” 贺屿觉得有点头疼,走到程叙身边说,“还能走路吗?” 程叙端正坐姿,故作体面地起身,“我可以,我没醉。” 不了解的人可能还真看不出来,但贺屿见他一句话要去强调两遍,就知道他还是醉了。 “行了,回去吧。”贺屿扯着程叙的手腕,怕他摔了。 程叙反应慢半拍,低头盯着自己被拉着的手,“你为什么要拉着我。” 贺屿勾了下嘴角,皮笑肉不笑,“怕你摔死。” 程叙惊了一下,看着有点懵,像是真的在考虑是不是不拉着就会被摔死。 贺屿懒得等程叙的思维上线,直接拉着他下楼。 到前台的时候程叙还记得要结账,按下贺屿扫码的手,大着舌头说:“我来,说好的我请你。” 程叙堪称完美地扫码,输密码,付款,丝毫看不出醉意。 直到走出餐厅,站在路边打车的时候,被冷风一吹,程叙瑟缩了一下,下意识想往热源靠近。 于是从后面把脑袋放到贺屿的肩膀上,往前垮了一步,贴上去。 “好冷啊。” 贺屿的身体僵硬了一瞬,拳头猛然攥紧,到底没能说什么,跟醉鬼说不通。 手臂穿过程叙的后腰收紧,让程叙站稳。 没几分钟车就到了,贺屿先扶着程叙坐进后座,自己才上车。 他一坐下程叙又像不倒翁一样晃了几下,最后一脑袋撞进贺屿怀里,脑袋靠在脖颈边缘,眼见就要往下滑。 贺屿及时兜住了他的脑袋,让他不至于摔下去。 程叙喝醉了,呼吸之间带着灼热的温度,喷到贺屿的耳边,让他一瞬间回想起当初程叙高烧的时候。 只是那个时候程叙还勉强有意识,现在是完全没有了,难缠了数十倍。 程叙大概觉得冷,就一直往贺屿的怀里蹭,还边蹭边说,“好冷啊,你能不能抱抱我。” 贺屿作为一个正常的成年男人,当然受不住这样的磨蹭,手臂上青筋暴起,太阳穴跳了又跳,终于在司机投来复杂的目光之后忍不住了。 靠近程叙的耳边咬牙切齿说,“程叙,你给我坐好!” 程叙瘪了瘪嘴,像是受到了莫大的委屈,“你凶我。” “……” 这段时间贺屿的耐心与日俱增,如果放在之前,他都不想管了。 下次不能再让程叙喝酒了,这家伙太闹人了。 贺屿尽量软下态度,“没有凶你,你先安静一点,打扰到司机开车了。” 程叙眯着眼点头,算是同意了。 贺屿叹了口气,总算把这小祖宗哄好了。 半个小时的车程,贺屿第一次觉得这么慢,简直到了如坐针毡的地步。偏偏罪魁祸首已经睡着了,看着还睡得很不错。 好不容易到了民宿,贺屿拍了几下程叙的肩膀,想把人叫醒。 然后程叙翻了个身接着睡了。 …… 到底有没有人能理解他的心情 贺屿这一个月叹的气都不如今天多,最后还是把程叙抱上楼的,还收到了司机大哥果然如此的眼神。 到了210,贺屿让程叙站好,“你房卡在哪?” 刚刚一路被抱上楼的颠簸,让程叙清醒了点,“房卡?在裤子口袋里。” 贺屿额角跳了跳,“哪个口袋,自己拿出来。” 程叙还算听话,自己伸手想把房卡拿出来,奈何他今天穿了个紧身的裤子,现在手使不上力,抽了半天也没能成功抽出来。 贺屿看着他的动作,等他第三次失败后,再也忍不了了,快速从他兜里拿出房卡,刷卡进门。 贺屿本想把人丢床上就走,但犟种程叙又上线了。 “我不上床,我很臭,没洗澡不上床。” 说着就要往沙发上躺,途中不知道是绊倒了什么东西,连人带贺屿一起摔进了沙发里。 贺屿手疾眼快撑在程叙头旁边的缝隙里,才不至于压到程叙身上。 程叙摔了一下清醒了,看着眼前人,忍不住勾住了贺屿的脖子,“我居然还能梦到你。” 贺屿沉默了两秒,“你知道我是谁吗?” “知道啊,你是贺老板。”前一秒还情绪淡淡的,下一秒就激动起来,“我真的觉得你好假啊,一天到晚就在装,所以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一直带着面具生活不累吗?” 这强烈的控诉直接把贺屿整懵了,气极反笑,“我照顾了你一晚上,居然还来指着我,你到底有没有良心。” 但程叙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根本不听贺屿的话,一巴掌拍到他脸上,“你不许凶我,这是我的梦,我才是主人!” 力道很轻,不疼,但贺屿那半边脸都有点麻。 程叙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的动作不妥,“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那你要怎么赔偿我?” 程叙想了半天,最后鼓起勇气在贺屿脸上亲了一下。 贺屿震惊地看着程叙,柔软的唇瓣触碰到脸颊的触感还没散去,程叙在他身下红了脸颊。 这件事如果发生在四年前,他会非常开心,可如今,只觉得满心痛苦。 他已经没办法再离开西藏了,他的理想沾了血,再也不能毫无顾忌地去爱任何人,不管跟谁,都没有未来。 等回过神,程叙已经推了他好几下,“那个,你能起来吗,抵到我了……” 贺屿连忙起身,头也不回离开了程叙的房间。 第二天程叙睁开眼,看到自己四仰八叉睡在沙发上,身上盖了个毯子,头疼脖子疼,浑身不舒服。 贺屿怎么把他丢在沙发上?程叙边按太阳穴边坐起身。 他还穿着昨天的衣服,拎起来低头闻了一下就皱起眉头,好臭,一身酒精味。 程叙简单收拾了一下,去浴室舒舒服服洗了个澡,出来后看到贺屿给他发了条信息。 岛:我去买爬山要的装备,你喝醉了多休息会 c:好 贺屿盯着这个字琢磨了半天,没看出什么异常。 爬琼穆岗日需要准备很多东西,除开身上穿的,还有登山杖,照明防护,暖宝宝,药品,便携食品等。 等贺屿采购完,回去就看见程叙拿了个躺椅放到庭院里躺着晒太阳,脸上还放着个剧本,看上去都睡着了。 拉萨紫外线这么强,也不怕被晒伤。 贺屿过去把程叙摇醒,“要睡回房去,这么晒着 你的皮肤受不了。” 程叙迷迷糊糊把脸上的剧本拿下来,“我没想睡,就是眯一会,刚眯着你就回来了。” “对了,昨晚上谢谢你,没想到那酒后劲这么大,本来我酒量还可以的,我喝醉没做什么丢脸的事吧?” 贺屿神色很复杂,“你不记得了?” 程叙心里咯噔一声,不会真发酒疯了吧? “啊……我做了什么?”程叙万分艰难道。 过了快一分钟,贺屿才说,“就是吐了我一身,然后追着我叫哥哥。” 这下轮到程叙奇怪了,“真的?我怎么不知道自己有这个癖好。” 贺屿耸耸肩,“不知道你的,你昨晚就这样,特别闹人,好不容易才把你弄回来。” 说得程叙有点不好意思了,“对不起啊,我下次一定少喝。” 贺屿把车上的东西搬回民宿,“还是别喝了吧,下次可遇不到我这样的好人,还把你好好送回来。” 程叙笑了两声没回答,在娱乐圈怎么可能不喝酒,贺屿心里肯定也清楚,不过是随口一说而已。 果然贺屿也没有在意,把装备分成两份,其中尺码较小的递给程叙。 “过去接近两百公里,我们要提前一天过去住一晚,你身体恢复怎么样?今晚还是明晚。” 程叙感受了一下,觉得自己完全没问题,“今晚吧,我好久没有爬过山了,还挺期待的。” “嗯,那你准备一下,四点出发。” 接下来几个小时程叙都处在兴奋状态,其实刚刚说的不准确,他从来没有爬过雪山,他的前二十五年被各种事情堆满,没有空闲时间去追求自由。 下午四点两人准时出发。 “要不我跟你换着开吧,一个人开这种国道200公里还是有点累。”程叙提议道。 贺屿嗯了一声,“再说吧,累了换你。” 过去两百公里只有很短的一段高速,基本全是弯弯绕绕的国道,不太好开,导航过去显示不堵车都要四个小时。 程叙把车窗按下了,窗外的风把发烧吹得乱飞,程叙的头发比较短还好,贺屿就不行了,他的头发本来就偏长,也没有扎起来,散在脖颈上。 被风一吹就有点挡视线。 这个地方不好停车,贺屿从兜里摸出一根纯黑的发圈递给程叙,“帮我弄一下,挡视线。” 程叙接过犹豫地说:“我弄的不好别嫌弃啊,我不会扎头发。” 贺屿笑了一声,“没给女朋友扎过头发?” “没有女朋友,我母胎单身行了吧。” 贺屿挑了挑眉,没再说话只是把头往程叙那边偏了一点,方便他动作。 程叙试了好几次,都有点歪,贺屿摆了下手,“就这样,不挡视线就行。” “好吧。”程叙有点被打击到了,之前那是谦虚,没想到这么简单的动作他真的做不好,他学什么东西明明都很快。 贺屿打开车载音乐,居然是摇滚乐。 “没想到你居然喜欢摇滚乐,完全看不出来啊。”程叙把目光从窗外移回了贺屿身上。 “还行,在你看来我应该听什么?” 程叙仔细想了又想,还真想不到一种符合贺屿气质的音乐,硬要说的话现代流行曲都配不上,贺屿应该听古老的藏族民谣。 他这么说,贺屿听完难得地反驳,“我不喜欢那些民谣。” 11. 出发 到达时间和导航预计差不多,晚上八点,天已经黑透了。 “订酒店了吗?”程叙问。 “还没有,直接过去就行,现在淡季都有空房间。” “什么?只剩最后一间了?”程叙靠在前台,跟前台仔细确认。 “抱歉先生,我们本来是有房的,但是刚刚来了一个登山队,就只剩下最后一间了,不过这是个双床房,两个人住是没问题的。”前台小姐姐耐心解释。 如果换个人程叙都不会犹豫,只是自己抱着点不可说的心思,总觉得有点心虚。 “就这间吧。”贺屿把身份证递过去,问程叙,“介意吗?” 你都决定了才来问我是不是有点不合适。 程叙挂上温和的笑意:“不介意。” “其实我还是介意。”程叙指着卫生间说。“卫生太不达标了,比你那差远了。” 贺屿放好东西过来看了两眼,“这已经是周围最好的酒店,程老板只能担待一下。” “唉,原来有钱也住不到像样的地方。”程叙坐在沙发上,撑着下巴唉声叹气。 贺屿走过来揉了一把程叙的脑袋,“得了,就这一晚不会把你怎么样。” 这个动作让两人都略一停顿,贺屿单手握拳放在唇边咳了两声,程叙也低头不看他。 “你先洗?”贺屿随口扯了个话题,好像更奇怪了。 程叙整个人都有点焉,“你先去吧,我现在不想动。” 贺屿没有异议,拿起换洗的衣服就进了卫生间。 程叙先是听到了金属物品碰撞的声音,接着布料和皮肤摩擦的声音,最后是水流声。 贺屿在洗澡,这个念头反复出现在程叙的脑海里,为什么这个时候自己的听觉要这么灵敏,一丝一毫的动静都清清楚楚,一定是酒店隔音太差了。 程叙拿起手机胡乱的翻,看上去特别认真,实际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等贺屿出来就看到程叙跟个小鸵鸟一样所在沙发一角,像是很认真,实际在出神的样子。 “你去吧,洗好出去吃个饭早点睡,明天早起。”贺屿边擦头发边说。 程叙闻言抱起衣服就直奔卫生间,好像刚刚嫌弃那个人并不是他。 好险好险,差点就被发现了,太尴尬了,一定是太久没发泄了,才会出现这种情况。程叙拍了好多下胸口才缓下来说服自己。 跑这么快干嘛,贺屿疑惑地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门缝后面。 衣服放好之后,程叙四周看了几眼,好像比刚才干净多了,贺屿洗澡的时候把脏污的东西都冲走了吗? 他没太把这个细节放在心上,冬天长途奔波后洗个热水澡非常舒服,洗完程叙感觉自己又活了。 贺屿见程叙出来,指了下手机说:“刚刚有人给你打电话,我没接。” 现在有谁会找他?难道是芸姐? 程叙把换下的衣服放到一边,走到床头拿起正在充电的手机,看到上面的号码骤然怔住,没有备注,但他倒背如流。 贺屿见他情绪不对,主动询问:“怎么了吗?” 程叙猛地按灭手机,“没事,广告电话,不重要。” 贺屿看出程叙的逃避心理,但既然他不想说,贺屿也不会问。 “好,衣服这些找个袋子装起来就行,带回去洗。” 程叙很明显不在状态,大概三秒才反应过来贺屿话里的意思,慢吞吞开始找袋子装衣服,然后跟着贺屿下楼,去餐厅,吃饭。 一直到躺到床上,程叙对这几个小时内的事都感到模糊,他好像又回到了当初来拉萨前那段日子。 黑暗里,贺屿的声音显得特别低,“程叙,别想了,你想带着这样的状态去琼穆岗日吗?” 程叙苦涩一笑,声音带着似有若无的哭腔,“负面情绪不是我不想就会消失的啊,我也不想的,我也不想的。” “每次我都以为,我要忘记了,他们没办法再伤害我了,我不需要他们了,可是一通电话就把我引以为傲的坚强打碎。” 贺屿没有去问他们是谁,只是告诉程叙,“把一切交给时间,现在,把一切交给大自然,在大自然面前,所有的东西都是渺小的。” 辽阔的土地生不出狭隘的爱,人对大自然必须抱有敬畏之心。 程叙没有再说话,像是已经睡着了,贺屿透过黑暗看到模糊的轮廓,此刻他们好近,也好远。 “我没事,早点睡吧,明天还要早起对吧。”贺屿等了很久,大概有十分钟的样子,才听到程叙轻声说。 贺屿也跟着放低声音,“嗯。晚安。” “晚安。”这是贺屿第一次跟他说晚安,程叙想,贺屿有让人丢掉烦恼的本事,前几分钟的他迷惘失意,现在居然都能分心想,这句话是不是有点暧昧。 在程叙看来,如果不是关系很好,晚安这个词带着暧昧的色彩,他跟贺屿的关系也不是说不好,但是这个词用到他们身上,程叙第一个想到的还是暧昧。 嗡嗡嗡—— 闹钟的铃声在枕头底下想起,程叙麻溜关掉闹铃,翻身起来。 转头见贺屿还没有动静,他走到床边喊了贺屿一声:“贺老板,起床了,都七点了。” 贺屿翻了个身,微眯眼看着来人,久久没有动作,要不是眼睛还有一条缝,程叙都要以为他又睡过去了。 就在程叙打算再喊一声的时候,贺屿动了,只是动作非常缓慢,跟平时的他比起来简直放慢了十倍。 程叙见贺屿已经起来了,就转身去卫生间洗漱,最后不放心地又提醒了一遍,“快收拾啊,别愣着了。” 等程叙整理好一切,见贺屿还坐在床上发神,就知道最后一句还是白说了。 程叙无奈地说:“贺老板,到底要怎么才肯起床?” 贺屿一脑袋栽在程叙的肩膀上,轻轻嗯了一声,嗓音带着还没睡醒的沙哑,感觉有点软,这是程叙的第一想法,贺屿居然赖床,一点都不像,这是第二想法。 第三反应是身体僵硬,贺屿突然的亲昵让程叙有点招架不住,垂在两边的手抬起又放下,在程叙犹豫的时候,贺屿清醒了。 “你都收拾好了?等我五分钟。”说完就把头从程叙肩膀上挪开走了。 为什么贺屿能这么自然,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程叙想不明白。 说是五分钟,还真是一分都不差,七点十五,二人准时出门,开车前往琼穆岗日景区门口。 “琼穆岗日是念青唐古拉山脉南端最后一座高峰,有一个很好听的藏语意,叫有学问 的仙女。”贺屿向程叙解释道。 程叙点头,这些他在网上看到过,“我看网上说这座山无法登顶?” “是,一般只能到观景台,海拔5200m。” “很美丽的一个数字。”程叙望着面前这座巍峨的雪山感叹道。 接着笑着偏头看贺屿,“那是不是有很多情侣喜欢来爬这座山?毕竟真的很浪漫。” 贺屿对上程叙那双漂亮的眼睛,轻声说:“也许。” 程叙并不在意贺屿态度冷淡,也不觉得扫兴,他都已经快习惯了,明明自己也不是一个热情的人,但是在贺屿的衬托下,也显得格外有活力了。 程叙注意到前面有个登山队,应该就是昨晚上前台小姐姐说的那个,从出酒店他们就在两人的前面。 “出发!”程叙拿起登山杖,背上自己的登山包,指着路口宣布,那样子说是个大学生也有的是人信。 贺屿轻笑一声,拿了个帽子扣在程叙头上,“带上,温度很低。” 程叙发出抗议,“不要!我的发型!” 说着就想把帽子摘下来,贺屿截住他的手,“如果不想等会冻得没有知觉,就不要摘。” 程叙憋屈地放下手,看那不服的表情就知道不信。 “那你怎么不戴!”程叙像是抓住了把柄,大声质问。 贺屿带着轻微的笑意上下扫了一遍,哪怕不说话,程叙也能猜到,贺屿在说,你跟我比? 程叙气急,决定要跟贺屿绝交三分钟。 贺屿没打算带程叙走常规的栈道,很没意思,他想带他去看普通游客看不到的风景。 他们走了接近一个小时,到达第一个冰湖,这个季节的冰湖已经完全被冻住了,有很厚的冰层,表面能看到内部交错纵横的裂缝,看着好像不结实,但这个厚度完全能承受一吨的重量。 冰湖透着纯粹的蓝,跟天空一样,程叙从未亲眼见过这样的景色,当即兴奋地踩上冰面,结果冰面太滑了,差一点摔倒,还好贺屿及时拉了程叙一把,“小心点。” 程叙挨着贺屿的半边脸有点发烫,接着被冷风一吹,立马降下来,贺屿刚刚是对的,如果他真的直接这么上来,可能会被冻哭。 虽然贺屿在有些方面强势了点,说一不二,但都是有道理的。 程叙想尝试自己在冰面上走,但奈何实在太滑了,在好几次差点跟冰冷的湖面亲密接触了,老实地抓着贺屿地胳膊不放了。 程叙朝贺屿笑:“哥,拉着我点呗,实在站不稳了。” 贺屿也懒得和他计较,只是默默把程叙的重心转移到自己身上,带着他往中间的地方走,冰湖中心的颜色要比边缘地带更蓝更美。 程叙显然也意识到了,指着远处的一个地方,“贺屿,这颜色太好看了。” 贺屿没什么感觉,这样的景色在西藏太多了,他见过许多比这个更漂亮的,也都不曾在他心里掀起波浪。 他没有去看程叙说的地方,反而看了几眼身边的人。 “现在不叫贺老板了。”还没等程叙回答,又接了句,“也不叫哥了。” “欸。”程叙无奈笑了一下,“你怎么这么想占我便宜呢?” 贺屿动了动胳膊,巴拉了一下程叙的手,“谁占谁便宜?” 12. 5600的冰川 程叙自知理亏,不说话了,他是真的在冰面上站不稳! 乖巧地喊贺屿,“哥哥哥,您想听我喊几遍我就喊几遍。” 反正喊两句又不亏,还是贺屿拖着他走显得更累。 贺屿显然被喊得很满意,眉梢都带着笑意。 “欸,贺老板,不是我说,你平时多笑笑呗,笑起来多好看,非要抬头冷着个脸,凶死了。”程叙用胳膊撞了几下贺屿,讲悄悄话似的凑近贺屿说。 贺屿无语道:“你知足吧。”他对程叙已经比大多数人好多了,这段时间应该是他近年来笑得最多的一个月了。 只是很可惜,马上要结束了。 在几分钟之后,他们来到了冰湖的最中心,这里颜色比外缘更加深邃,就连冰层里面的裂缝,都有了形状。 程叙摸出背包里面的相机,“哥,帮我拍两张吧,我留个纪念,以后就看不到了。” 这个相机是贺屿的,当时程叙看到的时候很惊讶,因为这个相机非常专业,价格非常美丽,他甚至问过贺屿是不是摄影师,但贺屿说不是,对于这个相机也没有多加解释。 贺屿接过相机,后退几步单膝蹲下,在调试设备找角度。 程叙拍了这么多年戏,明明可以轻而易举凹出各种完美的造型,但他也只是很单纯比了个剪刀手,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 “别动。”贺屿出声提醒。 那一看就让人心生喜爱的笑容和远处雪白的山峰还有脚底冰蓝色的冰湖一起定格在镜头前。 “兄弟!”远处有个人在喊他们。 那人走近后非常热情地跟他们说:“我刚刚用无人机在航拍,突然从屏幕上看到你们拍照的那一幕,特别美。” 说着就把刚刚拍下来的画面递给他们看,“所以我擅自做主拍了,如果你们介意我就删了,如果不介意我可以发给你们。” 贺屿先程叙一步看向屏幕里的照片,两人站着的位置下面裂缝形成的居然是个心形,他们一个在头一个在尾,一个站着眼睛眯成月牙,一个单膝下跪,专注拿着相机拍照。 如果不是东西不对,这简直像一场求婚了。 程叙显然也看出来了,但碍于别人也是好心,还是非常认真夸了这张照片,非常真诚。 不愧是未来影帝。 贺屿见程叙快说完了,先一步问:“这张照片可以发给我吗?我们很喜欢。” 对方也非常乐意,很快把照片传给贺屿,并跟他们介绍,说自己是一名摄影师,还问这张照片是否可以发社交平台。 虽然这张照片看不清正脸,但程叙是公众人物,贺屿没有作答。 反而程叙好像并不在意,“我没问题啊。”说完看向贺屿。 “我也没问题。” 摄影师得到满意的答案后非常高兴,还跟他们加了个联系方式,说要请两人吃饭。 “不用了,我们暂时还不打算下山。”贺屿拒绝道。 摄影师露出一个失落的表情,“好吧,两位朋友,祝你们玩的高兴,如果想拍照可以再找我,我也是接单的哦。” 两人应下后摄影师就走了,他们也开始返回陆地了。 跟来时一样,程叙也是被贺屿半托着走回去的。 就在快要上岸的前几分钟,“刚刚的照片发给我吧。” 贺屿过了十来秒才说,“好,回去发你。” “我们现在是准备回去了吗?”程叙问。 “不,带你走另一条路,不想体验一点普通游客体验不到的?” 程叙瞪大眼睛,“原来你刚才不是客套啊?” 贺屿把相机这些东西装进包里,“你什么时候见我客套过。” 也是,还真没见过。 “那我们现在往哪走?” “跟着我就行。” 贺屿带着程叙往冰川方向走,这是一条野路,不像之前的那么好走,还有很多碎石坡。 “这条路比常规路线要难得多,但同样景色也是那边比不上的,全程都没有信号,如果没有专业向导是不建议走的。”贺屿边在前面带路边说。 程叙惊了一下,“那岂不是很危险?” “是很危险,但不是有我吗。” “你干过向导?” 贺屿像是提起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干过。" 这人怎么能说的这么轻松!程叙又问,“还有什么是你没干过的吗?” 贺屿笑了一声,回头拉了程叙一把,“你在想什么?当然还有很多是我没干过的。” 说着又沉思了两秒,“比如你的职业,我就没干过。” 程叙被噎了一下,“没干过也好,这也不像表面看上去那么光鲜亮丽。” 贺屿挑了挑眉,“我知道。” 程叙以为他在揶揄自己,怒道:“你是在暗示我什么吗?” “没有,你想多了。” 不知道贺屿说的是真是假,反正程叙是没信。 接下来一路像是因为这几句话冷下来,本来两个人之间就是程叙开启话题比较多,程叙一不说话,场面就安静了。 贺屿一开始并没有发现,直到安静的时间过长了,才发现端倪,“你生气了?” 程叙死不承认,冷笑一声,“我没有。” 确实生气了,为什么?贺屿有点头疼。 复盘了一下之前的对话,贺屿又解释了一遍,“我真没有调侃你,对于娱乐圈,生活经验多一点的都知道,我怎么说都大你好几岁。” “大几岁。”程叙听到贺屿这么说也知道自己误会了,他现在更好奇贺屿到底多少大了。 贺屿无奈地看了他一眼,“五岁。我三十了。” “哦,那你好老哦。”程叙说完大笑一声,这个小插曲算是揭过了。 贺屿才懒得跟他计较,只是带着程叙继续往上爬,这段路按照一般人的速度要五个小时才能到,但贺屿的速度三个小时就能到最高点,带上程叙的速度会有所下降,大概需要三个半到四个小时。 两人又往上爬了快两个小时的样子,程叙的体力渐渐撑不住了,呼吸急促起来。 贺屿从背包里拿出氧气罐递给程叙,“还好吗?要不要休息会。” 程叙吸了口氧气好多了,撑着胳膊说:“没事,让我缓两分钟。” “不是说这座山只能到5200吗,我们现在是要登顶?” 贺屿没有看他,望着前面像是没有尽头的野路:“登顶需要向上报备,一般游客是只能到5200的位置,但有我能带你到5600,那里有一个冰川,你应该会喜欢。” 程叙囫囵点头,吸了口氧气状态又好些了,“那我们快走吧。” 贺屿观察了他几分钟,“快十二点了,吃点东西再走。”

贺屿到处找了两圈,在一个相对平缓的地方坐下,冲程叙招手,示意他过去。 程叙坐在贺屿旁边,和他一人一手拿了个士力架吃,“我就说你怎么准备这么多东西,是一开始就没打算停在5200啊?” 其实贺屿只是有备无患,最开始也没想好要不要带他上去,是昨晚程叙那个状态让他下定了决心,身体累了,心就轻松了,而且他有信心能保证程叙的安全。 “差不多,看你状态不错,可以试试。”贺屿说。 两人休息差不多了再次出发,中间又遇到了一个冰湖,但是跟第一个差别不大,他们就没过多停留,继续向着那片冰川前进。 等翻过最后一道碎石坡,程叙觉得风都奇异般停止了。 世界瞬间倒退,只剩下胸腔里疯狂跳动的心脏,要怎么去形容那种蓝呢,他不像天空和湖水那样纯粹,是从两座山脊之间倾泻而下,然后瞬间被冻住,就这么看着就能感受到那种动态美,那种来自高原的最高点,仿佛会呼吸的蓝。 人兴奋到极点反而会显得平静,他跟着贺屿往冰川深处走,越往里颜色越沉。 程叙愣愣地站着,抬手把雪镜推到额头上,呼出的空气瞬间结成白雾,他轻声说,“原来水被冻住了,是这种颜色。” 但贺屿的目光却不在冰川上,他低头,看到程叙垂在身侧的手在低温里冻得发红。 如果可以,贺屿很想握住,但现实也只是默默从包里翻出之前程叙不愿意戴的手套。 这次程叙倒是没有再拒绝,估计也是被冻狠了。 周围除了风的声音就只有他们俩的呼吸声,像是整个世界就只有他们。 程叙单膝弯曲蹲下,他发现这些冰面能够很清楚地照射出他们的身影。纯净度极高。 “贺老板,你为什么对这些都这么平静?”程叙盯着冰面上的倒影,突然问道。 “见得多了。”贺屿用四个字总结完。 “你在拉萨呆了很久了吗?” 贺屿像是听出了程叙的试探,此刻也刚好多了几分耐心跟他兜圈子,“为什么这么问,我就不能一直生活在西藏?” 程叙很诚实摇头,“不像,各方面都不像。” 贺屿轻轻嗯了一声,“我的母亲是藏族,但我的父亲是一位汉人。”可能程叙快走了,他们的相处已经进入倒计时,贺屿难得诚实了几分。 程叙没有很惊讶,这在他的意料之中,“那你在其他城市待过吗?” 也许十秒钟,也许一分钟,贺屿才轻声说:“待过啊,只是不如西藏。” 程叙敏锐地从不如西藏这四个字里面听出了什么,也知道再问下去就越界了,识趣地及时打住。 贺屿见程叙还看着冰面上的倒影,冰面上两人的头和头几乎靠在一起,像是一幅被画在冰里不会褪色的剪影。也跟着看了好几分钟。 “别看了。”贺屿开口,声音低的像是要被风给吹散,“藏民都说,冰川里冻着的东西盯久了,会做噩梦。” 明明那只不过是他们倒影,但程叙并没有拆穿这种彼此心知肚明的偷换概念。 程叙没有抬头,只是把手贴在冰面上,掌心下那两个模糊的影子隔着薄薄一层冰相触,好像触手可及,又仿佛隔了上千年。 “那如果……”程叙停顿了一下,呼吸模糊了冰面,又很快消散,“我想梦见他呢?” 13. 吃醋 贺屿盯着程叙的侧脸看了三秒,才移开目光,“还是不要了,去做个好梦。” 程叙轻笑一声,“你怎么知道就一定是噩梦呢?”说着轻轻靠近贺屿的耳垂,“说不定会是一个美梦。” 片刻后直起身,一字一顿“你说对吧,哥哥?” 贺屿这次沉默的时间格外长,最后还是用他以往那种漫不经心的调子说,“也是。” 程叙蹲的太久了,起身的时候踉跄了一下。 贺屿伸手去扶,但手刚伸到一半,程叙就站稳了。 那只手悬在空中,扶也不是,收也不是。 程叙垂眼看了一眼那僵在半空中的手,什么都没说,只是用一种把贺屿看透了的眼神说:“走啊,再不走天黑前下不去了。” 在高海拔地区下山并不比上山容易,海拔往下掉的时候,高反不会立刻消失,反而像迟来的惩罚,太阳穴一跳一跳得疼。 我不会回去又要生一场大病吧?那是不是有借口多留几天了?程叙漫无目的地想。 两人下山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本来只打算住一晚的酒店只能被迫接着住,还是昨晚的那个房间。 程叙刚拿到房卡,准备上楼,就被一个声音叫住了。 “叙哥?”一个很年轻的声音,嗓音条件很好,是让人一听就容易心生好感的那种。 程叙转头,看到对方的面容还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在这么偏僻的地方还能遇到认识的人。 “还真的是你呀,我看了你好几眼,特别怕认错了。”对方快速走过来,笑着说。 贺屿的目光从少年喊程叙的第一声起就落在他身上,到现在都没有离开。 少年发现程叙身边有人,又有点尴尬地问,“叙哥,这位是?” 程叙反应过来,向对方介绍,“这……算是我的导游。” 接着又跟贺屿介绍,“这是陆嘉,是我的直系学弟,平时工作上也有交集,是关系不错的朋友。” 陆嘉是一名配音演员,最开始给程叙配过音,才熟悉起来,只是后来程叙就不用配音了,全部都是原声,但两人的关系一直不错,之前出事了陆嘉还专门打电话关心过他,表示自己信程叙没做过那种事。 贺屿面色控制不住一沉,一个导游,一个学弟兼好友,这关系远近一目了然。尽管他知道程叙说得也没错,但还是控制不住生气。 陆嘉看到贺屿的脸色吓一跳,老天,他好像没得罪这位导游吧? 忍不住戳了两下程叙的胳膊,“叙哥,你这导游怎么回事?我这么不讨喜吗?” 程叙看到贺屿黑脸的样子,非但没生气,反而有点高兴,“没事,他就这脾气,你不用管他。” 他们说悄悄话的情形落在贺屿眼里,脸色更难看了。 “走了,爬一天了还不累吗?”说着就去扯程叙的胳膊。 “小嘉,那我先走了,你也早点休息。”说完就跟着贺屿回了房间。 陆嘉站在原地看着程叙被拉走的身影,挠了挠头,一脸莫名其妙。 贺屿回房之后表现得很忙,包括但不限于找手机充电器,整理背包。 程叙就似笑非笑地靠在门框上,“怎么了贺老板,你吃醋啊?” 贺屿被噎了一下,假装听不懂,“我能吃什么醋。” “谁吃醋谁知道喽。” 贺屿不理他,自顾自进卫生间洗澡,出来的时候看到程叙在跟别人聊天,还聊得挺高兴。 见贺屿出来了还笑着跟他分享,“就我刚刚那学弟,原来他就是那个登山队里面的,你说巧不巧。” 贺屿心不在焉地嗯了声,“你们很熟?” 程叙想了一下,“还可以,在学校社团就认识了,后来工作上也有过交集,就一直保持着联系。” 贺屿想,那确实比跟他更熟。 “行了,别玩手机了,洗澡去,今天还不够累。” 程叙今天心情好,也不计较,听话地放下手机。 贺屿坐在床边漫无目的地刷手机,心里越来越烦躁,目光好几次都落在程叙在床头充电的手机上。 最后只能去窗边抽烟了。 “给我一根?”程叙从后面走过来,对贺屿说。 贺屿抽了一根递给他,没想到程叙没用手接,直接就着贺屿的姿势低头叼走了。 程叙见贺屿不动,提醒了一句,“贺老板给点根烟?” 高原上风还是比较大,贺屿明明给自己一下就点上了,到了程叙这却失败了好几次。 程叙斜靠在窗边,懒懒地笑,“贺老板,你这火机不行啊,下次送你一个?” 说着一手握住贺屿的大臂让他别动,直接凑了上去,没点燃的那根烟挨上点燃的那根,最终一起燃烧起来。 “可以了。”程叙吸了一口,把烟从嘴边拿开,吐出一口形状完美的烟圈。 屋子里的灯光是暖黄的色调,窗边这个位置甚至有些暗,白色的烟雾弥漫在两人之间,模糊了彼此的眉眼。 其实程叙做这些动作没多想什么,他是一个还没开始的时候及时止损的人,同时也是个喜欢的东西决不放弃的人。 他比较在意当下,及时享乐。 但贺屿显然不这么想,从一开始就很沉默。 两人就这么站在窗边,抽完了一支烟,最后贺屿也只是说,“早点休息。” 程叙耸耸肩,躺回自己的床上。 第二天程叙跟陆嘉简单告别,跟贺屿回到了民宿。 收拾完东西后,贺屿问程叙:“你什么时候走?” 程叙无所谓地说:“还没确定,机票还没买。” 贺屿抿了抿唇,又问:“续租吗?” 程叙听完笑了,吊儿郎当说:“贺老板,你是在留我吗?” 贺屿瞥了一眼,淡淡反驳,“没有,我们对每一个即将退租的房客都会礼貌询问。” 程叙故意逗他,“那我不续,我看贺老板也没多想让我住。” 贺屿不说话了,最后丢下一句随便你走了。 逗得程叙捧腹大笑,这人太好玩了。 微信有信息进来,是陆嘉发的,说他已经启程去阿里了,打算跑完阿里大环线就回北京继续当牛马。 程叙简单回复让他玩的高兴,然后发了句,我的行踪暂时不要透露给别人。 陆嘉谴责程叙对他不放心,说他也算半个圈内人当然知道。 阿里大环线?程叙琢磨了两下,在抖音上搜索了一些相关视频,看着很不错。 然后用三秒钟的时间决定,他暂时不回北京了,他也要去跑一圈阿里,感受中国辽阔的土地。 然后跟芸姐发信息报备。c:芸姐,北京那边暂时不需要我,我就再晚点回来。 秦芸在五分钟之后回了他的信息。 芸姐:你要多晚? 程叙思考了一下。 c:三个月吧,我在西藏过年了,我打算去阿里玩一圈。 芸姐:跟那个特殊的人一起? c:还不知道人家乐不乐意呢 秦芸一看到这句话就知道有进展,之前一再否认,现在居然承认了。 芸姐:你心里有数就行。 秦芸并不担心程叙为了某个人不回来,她从来都了解他,知道程叙是个能拎得清的人,所以也没有阻止程叙去开启一段旅行中的短暂恋情,唯一的要求就是不要被拍到。 程叙同样把这个信息同步给了小夏,小夏得知程叙要去阿里时委婉地表示自己可以加个班,被程叙笑着戳破,说你就是想带薪旅游。 小夏被戳破也不尴尬,但听到程叙打算约别人一起的时候立马放弃了。 小夏:哥,你放心,我坚决不去当电灯泡! 程叙觉得好笑,说给她加年终奖,也算是弥补她带薪旅游的机会了,小夏最后猛猛夸了一顿,说程叙简直就是牛马的天选老板。 该怎么把贺屿拐上贼船呢,这才是最大的一个问题,之前嘉措就说贺屿很忙,但程叙并没有看到贺屿忙在哪。 上次他跟嘉措加了微信,于是就戳了戳嘉措,打算打听点消息。 c:嘉措,你在忙吗? 嘉措那边秒回信息。 嘉措:不忙哥,是有什么事吗? 程叙也知道嘉措马上高考了,就没打算浪费时间,直接问。 c:你之前不是说贺屿很忙吗?我看他现在一直也很闲啊,他平时都忙些什么? 嘉措那边过了大概十来分钟才回信息。 嘉措:屿哥他情况有些复杂,第一个是他平时本来就尝试各种职业,导致本身就很忙,第二就是家庭方面的,有什么事都是找屿哥,这我也不太好说,哥你要不直接去问屿哥吧。 c:好吧。 程叙本来都打算结束话题了,突然想到那天贺屿阻止嘉措说他迷路的事情,有点好奇。 c:对了,我迷路那天发生什么事了,贺屿为什么不让你说。 这条倒是回的很快。 嘉措:哥,我跟你说了你可别告诉屿哥。 程叙同意之后嘉措才开始复述那天的事情。 嘉措在程叙走后就跟贺屿发了信息,问程叙是不是住在贺屿那,说自己遇到他了。 贺屿当时很忙,就回了个是字就消失了,直到天慢慢黑了,贺屿有点放心不下,又反过去问嘉措在哪遇到程叙的。嘉措说了个地方,贺屿就意识到离民宿有点远了,就问程叙是怎么回去的,得知对方是散步散到那的时候坐不住了,放下了手里面所有的事情,开车往嘉措说的地方赶。 途中一边开车一边打电话,但程叙的电话一直打不通,贺屿理智上知道那个地方有时候没信号,但心里还是着急,等到了地方之后也没看到程叙,加上突然下雨,心里的紧张一下子达到了巅峰。 贺屿把每一条岔路都追出去一段距离,就这么一个一个地找,终于在第三个岔路口前面找到了程叙。 难怪当时那么生气,原来是这样,程叙错愕地想。 14. 准备工作 可是为什么?这几个字出现在程叙的大脑里面。 他和贺屿萍水相逢,要说因为他高反送医院是责任,答应给他当导游是利益,那在那么忙的情况下还费尽心力找他是为什么? 程叙从来不是个自恋的人,他不觉得贺屿是因为喜欢他这张脸,毕竟他自己本来就长得好,这样的人为什么对完全没交情的住客做到这一步呢? 程叙脑子里极快地闪过一张脸,但这时的他没有抓住。 “找到那个人了吗?”贺屿眉宇间透着几分不耐烦,握着手机站在窗边打电话。 电话那头应该在忙,声音很杂乱,过了十来秒才回答说:“还没有,你不要急,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那边安静了,应该是到了没人的地方,又接着问:“话说你什么时候开始关注他了?你不是有个什么白月光吗?不要了?” 贺屿斜靠着窗户,换了个手拿手机,垂下眼问,“我什么时候有的白月光?我自己都不知道。” “哟,还说没有,你当初那个剧本,可是亲自送到人家手上的,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这么勤快。”那边戏谑道。 “他很有天赋,我当时不想错过一个好主演。”贺屿漫不经心解释,好像不在乎对面信不信。 “这话你自己信吗?反正我是不信。” 那边有人叫他,秦总,人已经到齐了。 “不跟你说了啊老贺,我要开会了,你这个事我会接着查的,有结果再通知你。” 贺屿放下手机,神色间一片冰冷,连秦子羽都查得这么困难,到底是惹到了谁。 程叙下楼的时候就看到贺屿在用前台的电脑打游戏,是当下非常热门的一款,程叙也玩,而且玩的还不错。 屏幕上属于贺屿的那个英雄死了又死,队友都在疯狂骂,反观贺屿好像并不在意,眼皮垂下来,懒懒的落在屏幕上,玩儿成这样,要么心思没在这上面,要么就太菜了。 在又一次要死的时候,程叙及时握住贺屿的手背,一个丝滑的走位,同时放技能,逃过一劫。 贺屿才发现程叙站在他后面,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你也玩这个?” 程叙的语气带着一丝骄傲,“当然,这个很火好吧,而且我是大师。” 说完垂眼一看贺屿的账号,黄金。 黄金也不至于玩成这样把?程叙在心里嘀咕。 “这个好难。”贺屿盯着屏幕说。 程叙难得看到一件贺屿不擅长的事,随即很轻松说,“也还好,有空可以带带你。” 在贺屿又死了两次之后,游戏结束了,屏幕上出现巨大两个字,失败。 贺屿关掉游戏,从旁边抽了根烟出来,随手递给程叙一根。 “不玩了?”程叙靠在前台的桌子上,低头点燃手中的烟。 “没意思,本来也没什么心情玩,就是打发时间。”贺屿抬眼对上程叙的视线,靠着身后的椅子,两人面对着彼此,又斜着错开。 “贺老板不是平时挺忙的?” “谁告诉你的?” “嘉措啊,他说你经常喜欢尝试各种职业,就经常忙的脚不沾地。”喜欢是程叙自己理解的,他理所当然地这么觉得。 贺屿没有纠正这个说法,“还行,太闲了也无聊,找点事情干而已。” 程叙慢慢引入他的正题,“我暂时不打算回去了,想在西藏再玩一圈,不然太亏了,大老远跑一趟。” 这句话贺屿倒是接的快,“嗯,你是继续呆在拉萨还是有别的打算。” “陆嘉说阿里还不错,我想去看看。” 贺屿听到陆嘉的名字眼里闪过一丝不悦,接着听到程叙要去阿里,神色看上去又严肃了很多,“你打算怎么去,报旅行团?” 最后一句话贺屿带着很强的不确定,显然也是想到程叙的身份,他根本不适合跟一群人旅游,太容易被认出来了。 程叙否认道:“当然不是,我自驾。” 这下贺屿的眉头皱的更紧了,“一个人?你看了那边的情况吗,阿里大环线很长,而且有很大一片无人区,一个人自驾不现实。”尤其是一个没什么高原生活经验的人。 程叙觉得好像不用他拐了,鱼儿自然会上钩。 “那我在这边也只有一个人。”说着还像模像样叹了口气,“我本来想喊助理的,奈何人家一个小姑娘好不容易有个假期要陪男朋友,不乐意加班。” 如果小夏在场,肯定想说,哥,你礼貌吗? “所有我只能一个人去了,没办法,听说来西藏不去阿里会很遗憾的,我可不想自己人生有这么大一个遗憾。” 贺屿思考的时间明显变长了,神色变了又变,最后说:“我跟你去。” 程叙故作惊讶,“这多不好意思,贺老板不是很忙吗?而且店怎么办。” “我忙不忙都是自己选,而且店里本来也没人,关了就行。”贺屿语速很快,像是怕自己晚一点就后悔了。 “那就太感谢贺老板了,我还是按之前的价格给你。” 提到利益,贺屿看上去就更自然了,他可以给自己找个借口,反正都是工作,做什么不是做,赚谁的钱不是赚。 “好,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后天吧,刚好后天这里也到期了,我看网上说去哪边要准备很多东西。”程叙想了一会才说。 贺屿没有意见,去阿里是要做足准备,尤其是这个季节人迹罕至,风雪,低温,缺氧,无信号,这些叠加在一起,如果不做好准备很容易出事。 这时前台的电话响了。 “你好,请问你们这边现在还可以订房吗?” 贺屿淡声回复:“不好意思,我们马上要闭店了。” 对面叹了口气,说好。 电话挂断后,程叙还站着没动,这时候两个人都没说话,显得气氛有点僵硬。 程叙顺着刚刚那通订房电话问:“我来那天你是不是就打算要闭店了?” 贺屿没看他,视线落在手机上,没说是还是不是,只是说:“你人都到了,我还能赶你走?” “这么说我还真是幸运。”程叙勾了下唇,缓缓道 。 他的人生仅存的两个幸运,一个是出道就遇到芸姐,从此之后他的事业一直走得很顺;一次是受到挫折逃到西藏遇到了贺屿,轻易就让他放弃了厌世的念头,重新捡起对生活的希望。 程叙和贺屿简单吃了个晚饭,这次说什么贺屿都不让他喝酒了,估计上次醉酒确实是把他折腾怕了。 回房后时间还很早,刚过八点。 这么早也睡不着,程叙突然找不到事干了,于是干脆捡起来小夏寄过来的剧本,简单看了几本都不是特别满意,甚至有点怀疑自己当初的眼光,这样的剧本为什么没有在第一次出现在他眼前的时候被pass掉? 还是说这段时间自己挑剧本的眼光又高了? 程叙有点无奈,收拾的时候又看到那个纸张都有点泛黄的剧本,其实程叙已经不记得这讲了个什么故事了,只记得是个很不错的故事。 再次翻开,有了前面的对比,显得这个故事更加有深度。 程叙津津有味看了快一个小时才放下,然后起身收拾小夏寄过来的两个大行李箱,他只打算带一个去阿里,不必要的东西就不带了。 衣服,护肤品是必要的,一些书也可以带上,车上打发时间。 收拾好一切后程叙给贺屿发信息,问他的行李箱能不能暂时放民宿。 贺屿给了他肯定的回答,程叙早就能猜到,只是流程还是要走一下。 做好一切之后,程叙习惯性打开微博,热榜上已经没有他的名字了,反而出现几个没听过的名字。 秦芸把他的微博账号改了,不让他看,但这次他觉得自己有信心面对这一切了,就用小号搜了自己的名字。 超话里面还是有很多骂他,要脱粉的帖子,不过相比前段时间已经少很多了,其中也零星有几个表示相信他,然后被追着骂。 脱粉数量也超过三百万。 程叙心下有数,这个情况还不算特别糟。 在程叙出神的时候,微信提示音把他拉了回来。 贺屿给他连着发了好几条信息,前面几个都是阿里相关的帖子,从路线到装备再到注意事项。 岛:这些你随便看看,路线可以根据你的喜好来调整。 c:贺老板也太贴心了吧。 程叙唇角勾起,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 相比之下贺屿就很冷淡了。 岛:嗯。 程叙放下手机,刚刚微博上的场面被他抛到脑后去了,只专注于自己接下来的旅程。 短短几天,恍若新生,程叙脑海里突然冒出这么个念头。 是因为西藏氧气稀薄,人善景美,能洗涤人的心灵,忘记烦恼吗? 有可能,但绝不是全部,程叙对于爱情不是没有过期待,只是他以为会是日久生情的类型,两人从认识,到熟悉,再到好友,最后自然而然走到一起。 绝对没想到,他会在短短半个月内,爱上一个他根本不了解的男人。 想到这,程叙心里咯噔一下,贺屿喜欢男人吗?他居然忘了这个前提条件。 15. 出发前夕 程叙敲门的时候,贺屿正把他落灰很久的拍摄设备翻出来。 “贺老板,我来还你衣服。”程叙站在门口,抬手示意了一下。 程叙见贺屿挡着门口没动,又问了句,“不请我进去坐坐?这么防着我啊贺老板。” 这话怎么似曾相识? 贺屿闻言往旁边侧过身,让程叙进去,这个房间上次程叙帮贺屿上药来过一次,只是比较匆忙,没有仔细看过。 这次程叙抱着跟之前完全不同的心境,打量这个房间,跟客房的装修风格不一样,贺屿的房间居然是现代化的冷淡风,由黑白灰三色组成,生活痕迹不重,平时应该不经常住这里。 同时程叙还注意到柜子旁边的一箱摄影设备,从单反,微单,各种镜头到三脚架,稳定器,甚至还有无人机,说不是摄影师都没人信。 “贺老板,你居然有这么多专业设备,还说不是摄影师?”程叙半蹲下来,但没用手擅自去碰。 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离他只有一步之遥的地方,“不是摄影师。”这句话贺屿并没有说谎,接着又补了一句,“兴趣爱好,喜欢……拍一点东西。” “那有什么作品吗?我观摩观摩。”程叙仰着头,眸子里满是真诚,就是不知道几分真几分假。 贺屿很敏锐地意识到程叙跟之前不一样了,这种明显越界的话之前他不会提起。 “没有作品,都是一些废片。”贺屿的声音很低,“而且……我很久不拍了。” 程叙站起身,微抬头对上贺屿的视线,“但你又把它们拿出来了。” 贺屿随口说:“你第一次来拉萨,作为导游总不想让你留下遗憾。” “只是导游?” “只是导游。” “好吧。”程叙决定先不急着逼贺屿给个答案,成年人总要体面一些。 程叙走到沙发边坐下,跟贺屿闲聊,就像是随口一问,“对了贺老板,你有女朋友吗?去阿里这么长时间你女朋友会生气吧?” 贺屿还在整理那堆相机,看都没看程叙,“没有女朋友。” “那男朋友?” 贺屿停了一会,站起身看向贺屿,“你想问什么?” 程叙装傻,“什么问什么,我就是问你前面的问题,表述还是蛮清楚吧?” 贺屿嗤笑一声,没直接给答案,“你猜。” 程叙耸肩,“我猜不着,贺老板不肯说就当我没问吧。” 借口来还衣服,现在已经待地够久了,程叙跟贺屿道别后就下楼回自己房间。 如果是直男,被人问有没有男朋友不该这么平静,程叙心里有百分之八十的把握贺屿的取向为男。 慢慢来吧,他想要的东西很少有最终能属于他的,但只要是喜欢的也绝没有放弃一说。 贺屿,你会属于我吗? 第二天一早,程叙就跟贺屿来到上次的八廊商城,这里还是一样,在淡季的拉萨里也透出热闹。不过不同的是,之前两人一直是一前一后,而这次变成了并肩而行。 程叙再次看到他之前随口扯的一个借口——藏族阿妈依旧卖着和之前相差无几的绿松石。 贺屿见程叙停下,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你很喜欢这个耳饰?” 程叙因为工作需要,是打有耳洞的。 “还行,藏族人是不是都比较喜欢绿松石?我看嘉措也戴了。”说着,目光落到了贺屿的耳朵上。 贺屿比程叙要高快半个头,为了看清楚,程叙情不自禁踮起脚靠近贺屿。 看上去像是打过耳洞的,但应该很久没戴了,有点合拢的迹象,程叙眯起眼,想要看得更清楚一点,结果被贺屿按住了肩膀。 程叙稍顿片刻,抬起眼对上贺屿的视线,才发现他们此刻靠得太近了,他如果再往前一点点,就能吻上贺屿的脸颊。 这是一个近到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的距离。 两人此刻在大街上,程叙敏锐地察觉到周围似有若无的视线,才突然意识到不妥,在现在这个社会上,同性恋还没有得到大众的认同,更何况是在偏远的西藏。 两个大男人在公共场合靠得太近,是会受到怪异的眼光的。 程叙猛然拉开二人的距离,呼吸有点急促,“不……不好意思,我只是想看看你有没有耳洞。” 贺屿也没有比程叙好到哪去,五指深深嵌进掌心,指节都因为用力过度而泛出了青白,他深呼吸说,“没事。” 然后抬手扶了一下程叙往下掉的墨镜,“戴好,别被拍到。” 贺屿没有回答关于耳洞的事情,而是回到上一个话题,“藏人认为绿松石能辟邪护身,保旅途平安,是一种文化的传承。” 程叙点头,开玩笑似的说:“那我们是不是也该买一串,保佑我们阿里之旅平安顺利?” 贺屿看了那个藏族阿妈摊子上的绿松石耳饰几秒钟,接着说,“这些品相不好,你喜欢的话我帮你留意一下。” 之后他们没再逗留,而是直奔药品店,服装店,食品店买齐了需要的物质,把东西送回民宿之后,贺屿要去修理厂全面检修。 "我把车送去检修,你先回去休息?" 程叙觉得自己今天精力过剩,“我跟你一起去吧。”说完又加了一句,“可以吗?” “可以。”贺屿无所谓地道。 阿里很多地方都没有修车点,出发前刹车,防冻液,轮胎,防滑链,备胎,拖车绳,胎压表等都需要全面检修。 这个修车厂贺屿应该是常来,非常轻车熟路,工作人员照例检查,他就蹲在地上摸轮胎的纹路,手上沾灰,程叙站在旁边看着,随口聊起了阿里的风险,“我看很多人说这个季节自驾阿里有点危险。” “是。”贺屿很残酷地说:“暴风雪,大风,长时间无人区,这不是一场轻松的旅行,过程中充满了危险。” 程叙没有被贺屿的说法吓到,他早就了解过了,如果是跟团,风险可以降到最低,但如果是自驾,确实是这样。 风险和收益成正比,程叙愿意去拼一把。 程叙笑着说,“那就麻烦贺老板保 护好我了。” 贺屿有些失神,最近程叙好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变得更有活力,更爱笑了,跟五年前一摸一样。 贺屿起身从旁边扯了张湿纸巾擦掉手上的灰,“车先放这里,明天来取就行,你边防证办了吗?” 程叙翻出手机界面,递给贺屿看,“我线上申请了。” 贺屿思索两秒,“直接去财政中心办吧,你这个要等审核,阿里很多地方都没信号,还需要一份纸质版。” 正午的太阳晒得柏油路发烫,两人打车到财务服务中心,大厅里面没多少人,程叙很快就排上号,坐在大厅等待,空气里混着复印机的淡淡味道,不算特别难闻。 依稀能够听到前面工作人员提醒,“不能只选西藏,阿里下属的札达,普兰这些边境县都要勾上,不然路上检查站拦下来,几百公里就白跑了。” 轮到程叙了,两人走到窗口,把身份证递给工作人员,对方递过来申请表,说了跟前面一样的话。 程叙低头拿笔逐项勾选,笔尖在纸张上哗哗作响,填完后把申请表递交回去,窗口直接在系统上录入信息,几分钟之后,电子边境通行证签发完成。 工作人员帮忙把证件下载出来,在大厅打印机打出纸质备份交到程叙手上。 一切流程走完之后,程叙心里的大石头才终于落地,好像这场阿里之行从此刻开始真正落实了。 走出大厅,外面的阳光依旧晃得人睁不开眼,风吹过来,纸页边角轻轻翻卷。 “这下,终于可以出发了。” 贺屿侧过头,可以看到日光穿入程叙的耳垂,皮肉薄得近乎半透明,泛开淡淡的绯色。 “等明天拿到车,休整一下,后天就可以上路了。” 贺屿很郑重地叫声了他的名字,“程叙。” “你准备好了吗?” 程叙弯起嘴角,“当然。” 吃过晚饭后,两人回到民宿,只是把采购的东西简单归类整理了一下,反正到时候还要往车上搬。 在上楼前,程叙靠在楼梯中间的扶手上,轻声对贺屿说:“晚安,做个好梦。” 贺屿仰头,深深地望着他,眼睛里有很多程叙看不懂的情绪,“晚安。” 程叙躺在床上,却罕见的失眠了,在之前这是常态,但在拉萨,却还是头一次,心里乱七八糟的思绪不停,扰得他头疼。 艰难得躺了一个小时,程叙决定去骚扰一下这个民宿仅存的一个活人。 c:睡了吗贺老板? 贺屿:? 自从意识到自己有可能喜欢贺屿,程叙就把备注改了,但想到二人没有任何进展的关系,就只能先改成名字。 c:我失眠了,睡不着,贺老板知道什么催眠的办法吗? 程叙窝在被子里,侧躺着抱着手机回复信息,嘴角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笑意。 贺屿皱着眉看着聊天界面,失眠? 程叙等了好几分钟,才收到贺屿的回复。 贺屿:那要一起看个电影吗? 16. 偷吻 贺屿盯着自己发出去的信息,恨不得几秒前的自己彻底消失。 深夜,电影,独处—— 太暧昧了。 这与他最初的想法完全相悖,原本只是打算陪程叙度过这段艰难的日子,然后大家各自回到自己的世界里,多年后回想起来,那依旧是一段愉悦放松且无压力的旅程。 但程叙显然不这么想,信息发出到房门被敲响的时间不过五分钟,说明程叙完全不带任何犹豫,从接到消息就过来了。 贺屿揉按了一下太阳穴,苦笑一声,认命地起身去开门。 门外的程叙什么都没带,就抓着个手机,一脸坦荡,好像他们只是多年好友似的。 “贺老板,看什么电影啊。”程叙非常熟练地进门往沙发上一坐,看似非常随意问贺屿。 贺屿从抽屉里翻出碟片和投影仪的遥控递给程叙,“你自己看着选吧。” 碟片被程叙随手放到身边,撑着脑袋笑意盈盈望着贺屿,“贺老板,你邀请我来看电影,却让我自己挑啊?我还以为你已经选好了。” 邀请两个字被程叙刻意咬得很重,头顶的大灯没有开,只留下床头的暖黄色夜灯,照在二人身上,在黑暗寂静的夜里暧昧至极。 贺屿在他两步远的距离,既没有靠近,也没有远离,只是沉默了好一会。 “程叙,因为我不了解真实的你,你的各种喜好我都不知道,所以希望你能挑自己喜欢的。” 程叙的笑意僵在了脸上,贺屿说的是他们之间最真实的现状,不了解,不止是贺屿不了解他,他也同样不了解贺屿。 他演戏这么多年,那一瞬间的僵硬,几乎让人察觉不出来,接着换上所有人都熟知的温和面孔,“好吧贺老板,我承认你是对的。” 可心动是一瞬间的事情,在心动的前提下去了解,然后经过无数个动心瞬间到喜欢,再从喜欢走到爱上,这个过程很漫长,却不能缺少。 程叙重新拾起身边的一叠影片,仔细挑选起来。 当翻到最下面的影片时,程叙倏然停止了动作,那是他出演的电影,从头到尾,里面包含了他从出道到现在所有的作品。 贺屿见程叙不动,以为他遇到自己喜欢的电影了,刚想开口,就看请碟片上主演:程叙几个大字。 …… 刚刚让程叙过来看电影是临时起意,完全没有准备,后面几分钟也一直在后悔的边缘徘徊,居然把最下面的那一叠也一起扯出来了。 空气中安静了好几秒,最后还是程叙先开口,“呃……所以你是我的影迷?” 都到这个份上了,贺屿只能点头,“算是,你演技很好。” 这下就说得通了,所有之前贺屿很轻易就认出了他,对他又多有照顾,是因为是他的影迷。 既然这样,程叙抽出其中一张,这就是他提名最佳男主的那部片子,虽然看自己的电影有点奇怪,但跟贺屿一起看可以让他忽略掉这点不适。 “这部看不看?”程叙朝着贺屿的方向晃了晃手里的碟片。 《迟归人》,讲了一个靠偷空巢老人为生的小偷,却在一次入室盗窃中发现突发心脏病的老太太倒在地上,他本该一走了之,却鬼使神差打了120,老人救回来了,他却因为逗留过久,导致踪迹被监控拍下,当民警抓到他的时候,老太太却对着所有人说,“他不是贼,他是我的儿子。” 最后小偷也不知道老太太是为了感激他救了她,还是真的以为自己是她的儿子,因为老人患有阿尔茨海默症。 这部电影的结局,是小偷选择了自首,最后小偷被判刑,最后一场探监戏,老人隔着玻璃喊他儿子,他把手掌心贴在玻璃上,笑着哭了。 小偷这个角色,是当代社会上特别普通的一个人,他从小在孤儿院长大,没有亲人,也没有接受过正规的教育,三观在窘迫的生活中逐渐扭曲,为了活着只能选择偷窃。 这是一个让观众都希望贼能跑掉的角色。因为他偷到最后,偷回的是自己的人性。 贺屿也没想到程叙居然提议看他自己的电影,“你确定?” “怎么?贺老板不是我的影迷吗,跟偶像一起看电影的机会可不多哦”程叙调笑道。 贺屿没再说什么,坐到离程叙二三十厘米的位置,不近也不远。 电影开始播放,两人看电影都不是爱说话的类型,空气中一下子安静下来,但这次谁都没有觉得僵硬,都是很放松的姿态。 这部电影贺屿其实看过很多遍,闭着眼睛都知道下一句台词是什么,也不在乎多这一遍。 更何况…… 贺屿用余光瞥向身边人,心想,这次是特殊的。 电影刚开场的时候程叙是有点紧张的,这部电影既然能提名最佳男主角,自然有着极高的质量,演的如何,程叙心里也有数,可还是控制不住紧张,但他惯会演,硬生生演出一副认真看电影的模样。 周围只有荧幕上的微光,在两人看不见的角落,都用余光看了对方千百遍。 在电影进行到小偷自首的情节时,贺屿感受到肩膀上传来的重量。他这次可以光明正大地看他了。 大概过了几分钟,贺屿很轻的调整了一下肩膀的位置,让程叙靠地更舒服一点,然后继续看到电影结尾。 说着失眠的人,在电影还未结束之时就先一步睡过去,而撑着睡意陪同的人,却看完了整部电影。 电影结束之后,贺屿试着叫了程叙两声,但程叙睡得很熟,完全没有反应。 贺屿只能把程叙抱回房间,比之前重了点,他感受着怀里的重量心想。 下楼的时候,贺屿把脚步放的很轻,怕把怀中的人吵醒,一层楼的距离,硬生生走了十多分钟。 直到把程叙放到床上,见对方还睡得很熟,贺屿松了口气。 他坐在床边,很深地看着床上熟睡的人,视线从眉眼到高挺的鼻梁,再到微微泛着薄红的嘴唇,一遍又一遍反复描摹。像是要把这人刻在心底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贺屿动了,他缓缓俯身,离程叙越来越近,在两唇即将碰到的时候,又突兀地停下了。 明明没有声音,但单看画面也能感受到那叹息,里面饱含痛苦,隐忍,还有无奈。 嘴唇慢慢上移,这个吻最终印在了程叙的眼睛上,那双会说话的美丽眼睛,哪怕此刻闭着,也充满了无限的吸引力。 再次醒来,是阳光把程叙晃得不得不睁眼,昨晚上因为失眠,他就把窗帘拉开了,后来也忘记拉上。 可能被窝里确实很舒服,程叙难得赖了会儿床,迷迷糊糊摸到手机,秦芸 给他发了几条信息,是需要他签名的一些合同,让他空了处理一下。 程叙眯着眼简单看了一遍,就随手签了,秦芸办事他向来放心。 过了十多分钟,程叙的大脑清醒了,不对,他昨天是怎么回房的?他好像是看电影睡着了? 程叙啧了一声,脸上浮现出懊恼的表情,敲了敲自己脑袋,怎么回事,明明之前死活睡不着,怎么一部电影还没结束就睡过去了。 程叙很深刻地反省自己,为什么一在贺屿身边就老是出岔子,最后也没想出个所以然。 难道喜欢会让人变笨吗? 即便再不想面对,程叙也该下楼了,不可能一直躲在被窝里吧,更何况明天就要出发了,今天事情还很多。 楼下一片寂静,没有半个人的影子,程叙四处找了一圈,最后在前台看到了贺屿留的纸条。 我去取车,你今天好好休息。 贺屿的字跟他这个人一样,落笔有力,笔锋走势都恰到好处。 程叙一下子闲下来,想到之后阿里的旅程大部分地区没有信号,就去骚扰秦芸,让她把最近的情况同步给自己,同时把后面积累的工作全部提前处理掉。 等程叙处理完,时间已经来到中午,他皱眉看了眼时间,怎么还没回来?提个车需要这么久吗? 正想着,外面传来汽车碾过路面的声音,程叙起身走出大厅,刚巧贺屿正从车上下来。两人隔空对视一眼,都默契地转开,程叙是不好意思昨晚睡着了,贺屿是有点心虚。 “那个,哥,昨晚又麻烦你送我回房间了。”程叙踌躇片刻,笑着说道。 贺屿闻言走路的动作微滞,“小事,不用放在心上。” “你吃午饭了吗?”贺屿问。 “还没有,我早饭吃得晚,不是很饿。” 贺屿随意点头,指着大厅里面的物资,“那我们先把这些装车,再去吃饭。” 两人花了半个多小时,把所有的东西全部整理分类再装车,程叙的脖子和脸上浮现出一层薄汗,抬手抹了一把,“不收拾不知道,原来我们要带的东西这么多。” 贺屿抬手把后备箱关上,“嗯,阿里物资匮乏,能用的上的最好都带上。” “想吃什么?” “外面随便吃点吧,没什么胃口。” 贺屿瞥了他一眼,“给你一次点菜的机会,我来做。” 程叙有点受宠若惊,惊讶地问:“原来你还会做饭啊?认识这么久了还没见过。” 贺屿带程叙往民宿的厨房走,程叙发现里面的菜品居然很齐全,贺屿解释说:“有固定的供应商,今早送过来的,你看看有什么想吃的。” 贺屿都这么说了,程叙当然不客气,这样的机会可不常见。 只可惜程叙对拉萨的特色了解不多,只能让贺屿这半个本地人自由发挥。 贺屿做饭很快,不到一个小时,桌上就端上三菜一汤,土豆炖耗牛肉,烤蘑菇,清炒藜麦苗等,都是拉萨这边的家常菜。 程叙夹起土豆尝了一口,软糯入味,“好好吃!贺老板手艺居然这么好。” 贺屿那气质实在跟厨房不搭,程叙觉得贺屿因此多了几分烟火气。 “喜欢就多吃点。”你太瘦了,后半句在贺屿口中绕了一圈又咽下去。 17. 羊卓雍措 冬日拉萨的早上八点,天还没有彻底大亮。 铅灰色的薄雾笼罩着远处的城宇和近处的草原,布达拉宫也只露出半截浅淡的轮廓。 越野车停在院子里,车身落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贺屿站在后备箱的位置,做最后出发前的检查。 程叙拎着自己的随身背包走出大厅,眼底带着浓浓的倦意。 贺屿接过程叙的背包放到后座,“可以车上睡。” 程叙很低地嗯了声,完全属于条件反射。 坐上车后,贺屿关车门的声音让他短暂清醒了一下,呆愣愣地看着贺屿眼也不眨。 贺屿把一个U型枕套到程叙脖子上,声音在将明未明的清晨显得格外温柔,“睡吧。” 程叙用脸颊无意识蹭了蹭贺屿的手,眼睛再次闭上了。 贺屿捻了捻手指,帮他把安全带系上,启动越野顺着导航到路线开。 程叙再次醒来,天光大亮,车厢里很安静,他迷迷糊糊问,“几点了?” 贺屿眼睛盯着前面路况,双手都放在方向盘上,严格压着限速开,侧面看着特别专注。 “快十点了,离羊湖还有三十多公里。” 羊卓雍措是他们阿里的第一站,网上流传着很多关于它的说法。 天上的仙境,人间的羊湖。 有一种蓝,叫羊卓雍措的蓝。 诸如此有很多。 程叙睡醒后知后觉有点不好意思,自己是睡够了,贺屿却是一个人开了两个小时。 “其实你可以喊醒我。”程叙摸着脖子上的u型枕,干笑着说。 “看你睡得太香了,没忍心。”贺屿调笑道。 “这样啊,那现在换我来开?”听到贺屿这么说,程叙那点羞愧反而荡然无存。 “可别,最后二十多公里了,有没有诚意啊。” 程叙摆摆手,把座椅往后调了一点,心安理得说,“那算了,我可是诚意十足的,一醒过来就想帮你,我要是没诚意就直接睡到目的地了。” “我突然发现你开车特别规矩啊,怎么?不相信自己的技术?”程叙见贺屿神色专注的样子,认真地问。 比起规范驾驶,贺屿更像是会单手开车,眼里带着随意散漫的人,这才符合他的气质。 贺屿眼睛都不带晃一下,直直看着道路认真说,“生命只有一次,开车马虎不得。”说完又补充了一句,“你也是,以后开车要小心,不能分神,容易出事。” 这是程叙第一次在贺屿嘴里听到以后二字,居然是教练说教似的安全驾驶,这让程叙有点哭笑不得。 “好好好,你现在不仅是贺老板,贺向导,还得多加一个贺教练了。”程叙偏过头,嘴角挂着明媚的笑意,“你不会还真做过驾校教练吧?” 贺屿有点无奈,“没有,这是每一个开车的人都该知道的事,不然等发生了,后悔就来不及了。” 后面的声音越来越轻,慢慢消失空气中,哪怕隔这么近,程叙都有点听不真切。 越野使过连续的之字形盘山公路,一侧是陡峭山体,一侧是万丈悬崖,每一次转弯都像是要把人甩出去很远,海拔也从3500一路攀升至接近5000的山口,回头望去,来时的路就像是一条灰白的绳子缠绕在褐色的山体上。 等翻过5030米的岗巴拉山口,整个羊卓雍错猝然出现在眼前,那种蓝,是任何调色软件都调不出来的颜色。干净,透亮。 程叙觉得自己的心思前所未有的活跃,西藏总会一次又一次给他惊喜。 “贺屿,我们要到哪里停车啊!”程叙把车窗按下来,大声说。 贺屿显然也很放松,带着惯有的懒散,“去1号观景台的停车场,那里可以俯瞰羊湖全景。” 贺屿把车开到停车场,冬季是旅游淡季,停车场很空旷,没有多少车,也就不需要费心找停车位。 停好车后,贺屿从后座找出相机包,拿出一个比较入门级的单反递给程叙,“要拍照吗?” 程叙笑着接过,“当然要,记忆会褪色,照片却不会。” “很有意思的说法,现在大多数人都在弱化时间的力量,认为刻骨铭心的感情和记忆永远清晰。”贺屿把墨镜架在鼻梁上,看着山下那一抹惊心动魄的蓝。 程叙走到他身边,视线落到同一个方向,“我不这么觉得,感情太虚无缥缈了,如果不能长久地出现在我的生命里,我会忘记。” 贺屿勾唇笑了,“那很好。” 享受当下的短暂快乐,然后忘记,回到现实中去,这很好,不会受伤,不会难过,不会难以放下。 程叙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拿着相机靠近贺屿,眨眨眼,“我不会用相机,教我一下可以吗?” 这句话的语气十分真诚,很难让人怀疑它的真实性。 贺屿从背后靠近程叙,像是把他拥在怀里,“左手托镜头吗,右手握住机身,两肘夹紧胸口。”贺屿说着,伸手调整程叙手肘的角度。 “高原风大,手不能抖,手一抖再好的景都糊。” 贺屿就着程叙的手,把光圈从f/2.8调到f/11,“拍景收小光圈,拍人才用大光圈。” 程叙的思维落点则完全没有在摄影教学上,“这么说这个相机上一次使用是拍的人?” 贺屿没有回答这个问题,继续调相机的iso。 但程叙这次没有这么轻易放过他,继续故作天真地问,“拍的谁啊?” 贺屿叹了口气,松开相机,后退半步,跟程叙拉开了点距离,“这是工作相机。” “你之前说你不是摄影师。” “不是只有摄影师才会用到相机。” 程叙想了想,也是,能用到相机的行业挺多的。 像他们这个圈子,基本成也镜头,败也镜头。 程叙低头看相机上的参数,刚刚贺屿调了一半,程叙接着调了快门和白平衡,对着前面的羊湖连着拍了好几张。 拍完还举到贺屿面前给他看,“怎么样?还不错吧?” …… 何止不错,以专业的角度来看,都挑不出什么大错,是业余的顶尖了。 程叙完全没打算装,他就是要让贺屿知道这就是故意的,不会用相机 是假的,那只是他靠近的借口,畏畏缩缩才不像他,无畏坦荡,勇于追求才是。 贺屿神色复杂点头,“你很有天赋。” “谢谢夸奖,我们现在是要下去吗?” “对,沿着环湖公路下行,可以近距离接触湖面。” 两人驱车到山脚下,程叙一下车就直奔湖边,近距离看,好像更蓝了。 程叙半蹲下来,用手触上湖面,冬天的湖水冰冷刺骨,哪怕就碰到指尖,也还是冷的他一哆嗦。 贺屿站在他半步远的位置,也不阻止,只是淡淡提醒,“小心点,别滑下来去了。” 这个位置有一点坡度,稍不留意就容易滑下去,夏天倒还好,冬天就不行了,在零下十多二十度的天气,不发烧才是怪事。 程叙碰了一下之后也失去了兴趣,“我知道了,这水也太冷了,受不了。” 说着还双手合十相互摩擦起来,盼望被湖水冻得通红的指节可以得到好转。 贺屿从背包里拿了一副手套,“带上。” 程叙毫不扭捏接过,直接套到手上,“那我就不客气啦。” “你也没客气过。” 程叙朝贺屿扮了个鬼脸,“我们都这么熟了,太客气容易伤感情。” 贺屿笑着点头,算是认同这个观点了。 程叙手疾眼快地抓拍到了这个瞬间,“你看,我可没说错,你笑起来真的特帅。”程叙用很夸张的语气说道。 贺屿盯着屏幕里的自己,却觉得里面的人很陌生,在遇到程叙之前,这么笑是什么时候?好像是四五年前了,时间太久远,早已记不清了。 贺屿手指抚上相机屏幕,有些失神地说,“可你不觉得他不像我吗?” “没有啊,这就是你,我觉得这才是真实的你。” 真实的我,到底那个才是真实的我。 程叙演过各种各样的角色,能看得出贺屿心里是压着什么事,只是他不提,程叙也不会去问,就像贺屿也从来没有问过他,揭人伤疤太残忍,他想等到他愿意。 愿意把彼此血淋淋的一面展开给彼此看,他们的关系才能真正更进一步。 “接下来我们去哪?” “你想在这边住一晚再走还是去下一站。” 程叙想了不到三秒钟,就决定先住下,他时间还多,不用着急。 “不过,这附近有住宿吗?”程叙四处看了一圈,除了山就是水。 “这附近有个小村落,里面有住宿,就是环境肯定比不上市里面。”贺屿调出多拉村的住宿界面让程叙看。 程叙就着贺屿的手翻了翻,“还行,不算很差。” 贺屿眉梢微挑,“这个还比不上琼穆岗日的酒店,就是个小民宿。” 程叙很平静地接受了,“我知道,已经做过心理准备了。” 阿里大环线环境恶劣,绝对不是来享福的,他一直都知道,这应该是附近能找到最好的民宿了。 之后两人就直接导航了民宿的位置,中午已经过了,两个大男人也就在车上吃了点面包,现在都饿了,吃饭问题还是需要解决一下。 18. 多拉村留宿 多拉村不远,小民宿的全貌很快就呈现在他们眼前。 是一栋三层楼的房子,应该是自住的,然后把多余的房间改成了民宿。 程叙率先一步下车,院子一个年老的奶奶看见很快迎上来,说的是带点口音的藏语,他只能隐约听懂几个词,住店,欢迎这一类。 身后贺屿上前交涉,从神态上可以看出嬷拉非常热情,还好几次尝试跟程叙说话,他仅限于勉强能听的程度,就只能用肢体语言来表达。 办理完入住,贺屿从车上分别把他们装换洗衣服和洗漱用品的箱子提下来。 程叙刚握上行李箱的拉杆,嬷拉就想去帮他提,程叙连忙避开,他一个大男人怎么好意思让老年人帮忙提行李箱。 “不用不用,我自己来就行。” 然后把求助的眼神投向贺屿。 贺屿帮他传达完,嬷拉就在前面带路,他们的房间在三楼,都是木质的楼梯,踩上去有咯吱咯吱的声响。 嬷拉把二人带到房门前,两把钥匙也放到他们手上。 【祝你们入住愉快。】 贺屿说,【谢谢。】 程叙走进自己那间,房间设备比较老旧,但没有什么异味,床单被套也很干净。 他简单收拾完,刚巧贺屿就来敲门。 “收拾好了吗?去吃饭?” 程叙说好,然后去床头拿上手机和钥匙,跟贺屿一起出去找吃的。 多拉村很小,一眼就能望到头,这种小地方也不能指望有什么美食。 在他们走了十多分钟后,前面就有家面馆,看起来生意还不错,大多数都是本地人,像他们这样的游客寥寥无几。 贺屿坐下,问程叙牛肉面吃不吃,程叙点头说可以,他就点了两碗牛肉面。 店家很快就端上来,还送了一杯甜茶。 【用餐愉快。】 这句程叙懂了,笑着道谢。 贺屿把筷子递给程叙,挑眉问,“你能听懂?” 程叙坦言道:“上次之后就学了一点,只能听懂一点日常用语,不太会说。” 贺屿没问上次是哪次,“每到一个地方你都学当地的语言?” “不是,想听懂一些东西才会去学。” “好吧,随你。” 两人快速把那碗面吃完,程叙喝了口店家送的甜茶,觉得味道还不错。 “这什么做的啊?甜而不腻,还挺好喝的。”比现在城市里很多奶茶都好。 贺屿端起也喝了一口,“用红茶,牛奶和白糖熬的,也算是这边一个特色,你之前在拉萨没尝过?” 程叙摇头,他对吃喝没多大要求,填饱肚子就行。 “这个不如拉萨那边的,有机会带你去尝尝。” 程叙眼睛亮了一下,撑着脑袋笑,“好啊,贺老板要说话算话。” 在两人休息好打算回旅馆的时候,来了四个人,两男两女,看着都是游客。 其中一个姑娘看到程叙,眼睛倏然睁大,双手捂着嘴像是不可置信,只是程叙背对他们没有看到,贺屿确是清清楚楚。 “走吧,回去了。”贺屿起身对程叙说。 那姑娘见他们要走了,还是鼓起勇气上前,面颊慢慢染上绯红,抬头支支吾吾对程叙说,“你好,请问你是……是程叙吗?” 程叙瞳孔骤缩,手不自觉有些抖,只是被墨镜和厚重的衣服遮住了看不出来,“你……” 女孩见程叙迟疑的反应就知道他误会了,连忙解释,“不是的不是的,我不是狗仔或者黑粉,我是小羽毛呀,叙宝我一直相信你,我从你出道就喜欢你,一到现在,知道你不是这种人,真相一定会大白的。” 小羽毛指的是程叙的粉丝,因为叙同音絮,羽絮纷飞。 程叙心尖莫名一跳,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网上骂他的帖子基本占了九成九,让他很难看到那些相信他的粉丝,这次却在路上遇到了。 “我……谢谢。” 女孩表现得受宠若惊,“没关系叙宝,小羽毛都在等着你,你一定重新回去的是吗?” 程叙缓过来,摘掉口罩和墨镜,笑得很坚定,“当然,我肯定会回去。” 程叙是真的热爱演戏,从小看电视剧就渴望成为一名荧幕演员,他在这条路上经历了很多人的反对,但还是走到了今天,没道理放弃。 几番交谈后女孩活络起来,“叙宝,你是来这里旅游吗?” 程叙也乐得跟她聊天,“对,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姜知夏!”她显得很激动,没想到偶像会问自己的名字,“叙宝,阿里这个季节很危险,你要小心哦。” 贺屿就站在程叙身后一步的距离,他伸手就能抓住,“没关系,我找了个很厉害的向导,不会出事的。” 姜知夏早就看到了贺屿,因为这个男人也好帅啊啊啊啊啊,莫名好磕怎么回事。 面对两个帅哥,姜知夏很不争气地脸更红了,“那,那就好。” “可以合个影吗?”姜知夏伸出一根手指在面前,小心翼翼道,“就一张,我保证不会发出去,也不会泄露你的行程的!” “可以。”程叙靠近姜知夏,然后突然想到什么说,“喊上我的向导一起行吗?” 姜知夏正有此意,她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颜狗,“当然可以!” 贺屿还有点发怔,不知道怎么扯到了自己身上,然后被程叙拉了一把,两人一左一右站在姜知夏旁边,镜头在此刻定格。 姜知夏灿烂,程叙温润,贺屿散漫,三个不同风格的人在一张照片上却完全不违和,反而增了几分韵味。 旁边一个酸溜溜的男声传来,“好了没啊,都半天了。” 姜知夏嗔怪地看了眼男生,然后跟程叙说,“那我就不打扰叙宝啦,旅途快乐哦,如果幸运有可能还会再遇到呢。” 程叙笑道,“你也是,女孩子在外面要注意安全,期待再次相见。” 姜知夏跟程叙告别后就小跑过去挽住男生的手腕,仰头笑着说什么,男生还刚开始还故作冷漠不理她,然后被姜知夏用力拧了一下胳膊,男生大叫一声,然后弯腰笑着哄她。 后面的程叙就没再看了,跟着贺屿往旅馆的方向走。 时间来到下午,高原的阳光越发刺眼,就刚刚取下墨镜那一会,程叙都觉得眼睛酸胀刺痛得难受。 程叙用手肘碰了下贺屿,一只眼微眯着说,“贺屿,你帮我看看眼睛,刚刚好像进沙了,很难受。” 贺屿往前一步挡住刺目得光线,抬手取 掉程叙又架回脸上的墨镜,“轻轻睁眼,我看看。” 程叙尝试睁开,以为已经瞪得够大了,其实就只是一条缝。 贺屿抬手一上一下扒开程叙的眼皮,轻轻地吹气,“好点没。” 程叙为了不往后仰,抓着贺屿衣服的手越来越紧,磕磕巴巴说,“还没,还是疼。” 贺屿又吹了好几下,程叙的眼睛控制不住流出生理性泪水,被他用大拇指抹去,“现在呢?” 程叙揉了揉眼睛眨巴着感受一下,“好像可以了。” 贺屿看到程叙因为受刺激而通红的眼睛,像是哭狠了一样。 “先回去,车上有眼药水,拿来滴一下,避免感染。” “你怎么连眼药水这种东西都带了?”程叙奇怪问。 “有备无患,高原紫外线强,可能损伤眼角膜。”贺屿加快速度,边走边解释。 程叙嗷了一声,“你这也太贴心了吧。” 贺屿很轻地笑了一声,“应该的,不然对不起你出的三倍工资。” 但其实说是这么说,实际上贺屿还没收他一分钱,每次程叙提到就被他岔开,说结束后再说。 程叙暗中欣喜,这样才好,他们之间就是要一直算不清。 回到民宿后,贺屿之间去车上找到眼药水,然后带程叙上三楼,开门,进门,换鞋,关门,一气呵成。 给程叙看得一愣一愣的,这不是他的房间吗? “愣着干什么,坐过来。”房间里没有沙发,只有个椅子,贺屿站在旁边喊他。 程叙走到他面前,贺屿按着他的肩膀让他坐到床上,“仰头,眼睛睁开不要动。” 程叙按照指示抬头,贺屿单手勾住他的下巴,让他抬地更高,“有点凉,忍一下就好。” 下巴被人捏着没办法点头,他就轻轻嗯了声。 冰凉的液体滴入眼里,程叙忍了几秒后还是闭上眼,淡蓝色的液体顺着他的眼睛,流经脸庞,脖子,最后消失在衣领里。 贺屿从旁边扯了张纸帮他擦干净,“好了,每天两次,滴两天就行。” “下次也你帮我滴吗?” 贺屿淡淡说,“下次你自己来。” “那不行,我自己看不清,容易歪。”程叙惆怅地说。 “行了,到时候喊我。”贺屿又一次妥协了。 程叙露出得逞的笑。 “你好好休息,下午就不要出去,养一下眼睛。”贺屿叮嘱道。 “没问题,谢谢啦。”程叙朝门口的贺屿笑道。 贺屿闻言回了自己房间,程叙在床上躺下,果然环境真的会改变一个人,他已经不在乎什么不洗澡不上床了,现在累得半死,完全不想爬起来去洗澡,只想好好躺着。 回想起来,他这一条也没干什么,连车都是全程贺屿开,他就跟着随波逐流,逛景点,吃饭,怎么感觉这么累呢。 不过虽然身体很累,大脑却很清醒,在车上睡多了,他完全没有睡意,又因为眼睛不舒服只能闭目养神。 贺屿现在在干什么,也跟我一样躺床上吗?还是睡着了?他睡着是什么样子?睡觉穿衣服吗? 等等,不能再想了,再想就少儿不宜了,程叙敲了下自己的脑袋,把那些废料赶出脑海。 19. 拥入怀中 下午四点过,程叙半梦半醒见听到楼下像是在争吵,还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他本来不困,只是太累了睡得迷迷糊糊,一睁眼就感觉头晕脑胀。 他开门的时候刚巧贺屿也从房间出来,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被吵醒的不耐。 满打满算他们也才睡不到一个小时。 别人的家事两人都不好露面,就靠在楼梯这边的栏杆上醒神。 贺屿给自己点了根烟,“好点没?” 程叙还在按揉太阳穴,苦笑一声,“眼睛好多了,现在是脑袋不好了。” 贺屿伸手探了探程叙额头,“不会又发烧吧。” 手下温度正常,程叙没动,任贺屿测温的手放到自己额头,“没有,我是这样,没睡好就头疼。” “你以前的工作应该属于重度作息不规律的类型。” 程叙知道贺屿想问什么,“是啊,所以头晕头疼是家常便饭,但按理来说这么多年如一日的作息乱,身体也该习惯了对不对,可我偏偏不,非要疼,我也很无奈啊。”说着,程叙还露出一个非常怅然的表情。 这么看程叙的身体也真是娇气,可这样一个人又在拼命工作。 这个民宿的格局是中间镂空,四面修的栏杆,然后过道另一边就是一排房间。 所以哪怕是在三楼,他们也依旧能清楚听到他们的争吵声,同样,哪怕声音压低了,下面的人也还是发现了他们。 男人抬头看向声源处,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恼怒地对之前那个嬷拉说,【有客人怎么不说?】 【你一回来就吵个不停,我哪来的机会?】 男人顾及程叙他们,声音压的很低,【你有力气跟我吵没空说一句有客人在。】 随后男人朗声对楼上人用汉语说,“不好意思啊,让你们看笑话了,我刚回来也不知道有客人,往年这个时候都没什么人,我妈也不说,吵到你们了吧?” 程叙深刻认识到什么叫翻脸如翻书,这个人刚开始还一副烦躁得想动手的模样,现在就换上一个温和好脾气的店主人面孔。 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刚好也是程叙的特长,“没事,本来也要起来了。” 贺屿目光在楼下两人身上扫了好几圈,眉心浅浅皱起,但到底是别人家的事,也不好说什么。 程叙见状问,“怎么了?” 贺屿收回视线,“没有,想不想去看日落,这个时间点刚好。” 可以看到日照金山和湖面同框的画面,程叙应该会喜欢。 “好啊,贺老板带路。”程叙刚好也不想在民宿呆着,休息时间已经很够了。 怎么又是贺老板了。 贺屿琢磨程叙对他的称呼,讨好的时候会叫哥,大部分时间喊贺老板,偶尔喊贺屿,没有太大规律。 “把你的口罩墨镜帽子围巾全部带上,晚上的时候这边还会降温。” “遵命!”程叙笑着比了个非常标准的举手礼。 他之前演过一部缉毒片,在剧中饰演缉毒警察,卧底到毒枭身边长达十年,最后结尾一幕,他站在中缅边境,对着祖国遥遥行了个坚定的举手礼,背景是炸弹爆炸的火光,染红了整片天。 这个动作看似简单,但是程叙学了好几天,这一幕反反复复拍了好几个版本,连脸上的血液汗水的走向都严格把控。 贺屿成功被程叙的样子逗笑了,默契地都想到了那部片子。 程叙在那天晚上看到了这个碟片,当然知道贺屿看过。 “诶,你觉得我演的怎么样?” 贺屿想了想,“最后的镜头很不错,导演很懂用空间写心理,哪怕一句台词都没有,却还是把祖国禁毒事业的残酷表现的淋漓精致。” 程叙发现贺屿的点评很专业,笑着调笑道,“贺老板不会还做过导演吧?这么懂镜头。”显然还想到贺屿那些专业设备。 刚好两人走到车前,贺屿去开车,这个话题自然断掉,之后贺屿没再提起,程叙也没放在心上。 路过一个观景台,程叙问,“我们不去观景台看日落?” “去日托寺看,那边机位更好。” 接下来的路烂,非常颠簸,他们只能开到四五十码,眼见湖面渐渐被染上橘红,“还有多远啊?我们能在日落前到吗?” 贺屿瞟了眼导航,“差不多,日落时间在七点左右,现在六点四十,二十分钟差不多能到。” “好吧。” “这边海拔比拉萨高很多,有没有不舒服?” 程叙感受了一下,除了刚醒的时间有点头晕,现在没有了。 贺屿点头,叮嘱道,“不舒服一定要说,我不可能时时刻刻盯着你。” 程叙想不明白,为什么贺屿总是把他当生活白痴,“知道啦,啰嗦一点都不符合你的气质。” 贺屿想到程叙醉酒那晚的控诉,很好奇自己在他眼里到底是什么样子,“我是什么气质?” 这次程叙很认真地想了好久,久到贺屿都以为他不会回,才听到程叙很温柔的声音,“初见时觉得你特别随性,好像对什么都不在乎一样,我想想怎么形容啊,对,就是自由,跟一阵风似的,后来熟一点之后又觉得你这人太恶劣了,总喜欢呛我,但是有事的时候你都在,我两次面临生命威胁,都是你把我拉回来的,虽然已经道过谢了,但我还是想再说一次,真的很谢谢你,如果来拉萨没有遇到你,我不知道会是什么样的光景,可能已经灰溜溜爬回北京了,总之不会在去看日落的路上。” 最后一句话程叙没有说,那是,我好像真的爱上你了。 贺屿面对程叙剖白,沉默了很久,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最后只是说,“我没想过真的会认识你,至于你说的那些谢谢,其实换个人来也会这么干,毕竟生命面前无小事,这是我应该做的。更何况我还是你的,影迷。” 程叙没有对换个人来都会这么干这个观点发表评论,在他看来,大部分人都是趋利避害的,这种事好的话得到一句谢谢,不好的话还要惹一身麻烦,大概没多少人会这么干。 < p>等程叙回神,他们已经到了日托寺,时间卡的刚刚好,橙红色的余晖铺满整个羊湖,当真是壮观。 “那走吧,我的影迷。”程叙下车,手臂枕在车窗上,然后脑袋靠上去,笑意盈盈看着贺屿,“来看看你送我的这场日落。” 贺屿的视线落点没有在身后的日落上,反而在程叙带着笑意的脸上,凝视了很久。 程叙的笑意愈发深了,故意勾着他,“下车啊,不下车你要看什么日落,看我吗?” 他刻意把后面的声音放的很轻,像是蛊惑一般,“贺屿,我和日落,哪个更好看。” 贺屿心里不到一秒钟就有了答案,你。 但这话他不能说出口,“你们都不是一个维度的东西,要怎么比?” “这当然要看你呀,我只是问在你心里,也没让世俗去评判。” 贺屿下车甩上车门,拿上相机带程叙去了日托寺看日落最好的机位,旺季的时候这里挤满人,淡季却至于寥寥几个,身前架着相机,索尼的最新款全画幅加上长焦巨炮,不像是单纯的游客,应该是风光摄影师,专门在这里蹲守日落的。 那些人看到他们也没有搭话,都沉默地守在自己相机前,生怕错过一丝一毫。 程叙站到离他们最远的地方,他还是不喜欢人多的地方。 “感觉跟他们比起来,我们这也是小巫见大巫了。”程叙调侃道。 “对,毕竟他们才是专业的,我只是个业余。” “我看不像,除非给我看看你拍的东西。” 程叙居然还在惦记这个,以前怎么没发现他好奇心这么重的。 “以后如果有机会,再看吧。” 程叙已经听到好几次有机会了,什么时候是有机会的时候,程叙没问,点到即止。 “那我等你的有机会。” 程叙就这么跟贺屿站着一起看日落,就真的只是看,明明带了个相机,却没人提到拍一下,最后还是程叙说,“你带相机过来,不拍吗?” “相机带着是给你用的,你想拍的话可以拍。” “你为什么不拍?不是爱好者吗?” “这些景色高原常有,已经拍过了。”贺屿淡声说。 程叙刚想说你拍过了发我就行,后来又想自己拍的,或许更有意义。 他拿着相机四处找构图,连着拍了好几张,不如旁边专业摄影师拍的震撼人心,但也足够美丽。 橘红色的夕阳,蓝上染红的湖面,远处苍白的雪山,一起定格在屏幕上。 太阳快下山了,温度果然跟贺屿说的一样往下降,加上他们站的位置高,风很大,程叙把羽绒服紧了又紧,都还是挡不住那刺骨的寒风。 贺屿余光看了好几遍,最后把程叙拉到自己身前,然后背对着把迎面而来的寒风档的严严实实。 他们这个姿势靠的极近,程叙忍不住抬手抓住贺屿腰间的衣服,“还是好冷。” 贺屿看着眼前的人,抬手绕过肩膀将人拥入怀里,“这样呢,还冷吗?” 20、三合一!“喜欢,很.. 20、三合一!“喜欢,很 程叙眨眨眼没动,露出一个得逞的笑, 日藩的时间很快, ,没多久天就快黑了,程叙和 他们第二天的行 行亍程是到江孜县,距离羊卓雍错160公里左右,全程国道,要开接近三个小时 贺嶼一直没问过程叙这趟旅程的时间,这次在房门前踌躇片刻,问道,“阿里,你準备花多长时间? 程叙卖了个关子,“你觉得多长时间道?" 贺順算了算,一般跑完阿里全程大概就半个月,如果想要轻松点,满打满算20天也足够了,贺峭把这个数字告诉程叙 “啊,20天吗?我跟经纪人说玩三个月。 三个月,不算长,也不算短,可以算是旅居了, 贺屿心里不可避免升起几分欣喜,原来留给他们的时间比想象中多 ,面上却还是道,“阿里玩不了这么久,除非到一个县就停留一段时间。 “这样不是挺好的,难道你不想跟我相处吗?’ 贺屿抿了抿履,“那就这样吧,你喜欢哪个地方我们就多留一段时间。” 程叙看得分明,却没有拆穿他,反而聊起后面的行程,“我们时间多明天是不是可以睡到自然程了,天里前能到江孜就行了。 “嗯,可以。” “终于不用像今早一样了,八点还是太早了。” 其文程叙工作的状志经常映睡早起,但来拉萨闲了半个月之后,早起对他来说交得格外艰难,他把这归结为这邊的各天太冷, 而人的身体上冷了, 就会本能寻找一些暖和的东西,臂如另一个人的体温 “”你早跟我说时间还多,我也不会八点出发。”贺屿也是个不爱早起的人,尤其是冬天 程叙淡定用锅,“你也没问我啊。, 这话贺屿接不下去了,干脆结束话题,“回房了,晚安。” 程叙哼笑一声,也回房了,虽然这个旅馆环境不怎么样,但是床很舒服, 原本担心蹯不好也完全不存在,程叙一觉睡到大天亮,一看时间已经快十一点了 程叙神清气爽地快速洗漱完,打开手机上面有贺屿给他的留言,- 一个小时前的,讓他醒了说一声 程叙这邊信息刚发出去十来分钟,贺屿就来敲门了。 门外贺屿把拎着的早餐,不,鹰该是午餐了,递给他,“趁热吃,吃完就出发了。 程叙接过,而露疑惑,“你怎么做到在十分钟就买好送到我面前的。 贺屿面色平静答,“之前买的。 下程叙更困惑了,“这天气居然还是热的?’ 老板的锅热着, “么贴心0 都快不习惯了。”程叙摸摸鼻子说 先去收拾自己的东西,。得了,快吃,吃完上路了。 然后把自己的行李也收拾出来, 搬到車上, “好了,淮备出发吧。 为之前是贺屿开的,该次程叙说什么都要自己开,说这样才公平, 还連着保证了好几次自己的重技没问顯 馨屿才发驾驶座讓给他 到这种事就李得话多起来,“全程国道,这追路不好开,一目觉得不行就换我来。 我知道了知道了,已经说很多遍了贺老板,我在你眼里面到底是有多 多不靠谱,我怎么说也是 25岁的成年人,在社会上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什么事没见过,开个山路而已,有什么危险的。 原的路你没开过,陡坡弯道多,而且海拔高。 我在拉萨呆了半个月已经差不多适應了,出发了哈,我会小心。”程叙把車开出民宿的院子,对贺屿说 刘开始贺屿还认真帮程叙看着路况,后来见他車技确实不错,就是时不 坏不时喜欢超速,披他提了几次之后就老老实实开了,也放松下来 大部分髂况都还可以,比较好开,基本限速在70左右,只是翻越卡若拉山和斯米拉山等垭口奇道多,限速40,中间查了一次邊防证, 等他们到江孜已经快下午四点了。 “这边灞定了吗?- ,进入江孜县后程叙问, 贺屿吧了声,把酒店位置導航到车上,在宗山古堡的那片。 程叙把车停到酒店的停车场,这次订的还是两间,两人把自己的行李分别放到房里,约定了六点酒店大堂汇合 这个酒店的设施明显比之前的要上好不止一星半点,甚至还有制氧机 贺屿的民宿是没有这个东西的,这还是程叙第一次见. 六点的时候,程叙準时到前厅,贺屿已经等在那里了, 就在他们往外走的时候,跟他们插肩而过一个年轻男人,对方回过头惊讶的喊了一声,“贺導? 贺導?程叙眉心微皱, 带着满心凝惑回头看向声源处。 什么意思,他在心里默默评判自己听错的可能性,答安是很小 贺屿的震悚比不程叙少,他看向那个男人, 感党跟程毅的年融姜不多 耀格外白着、在脑海中擦去アー十秒、不认记 最接着他就把规线转向程叙,刚收好子他也同样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满是疑感,明晃晃写着 架道?什么音用? 那个男人不知道是不是再见故人太兴奋了,完全把程叙这个大活人当成了空气,眼里只有贺屿 “是我啊贺导,你不认识我了?五年前我在《灰色地带》剧组呆过,饰演男四,当时我被人针对,是你帮我解围的, 你不記得我了吗? 贺屿直不太記得了,五年前的記忆一直是他避免去回想的。 程叙见贺屿神情莫名,以他的了解,这人绝对是不記得了 程叙并不介意提贺屿解一下围,这对他来说得心應手。 “贺导,看来人脉挺广啊?随便一个酒店都能碰到认识的人。”程叙用轻松调笑的语气说 程叙的话成功讓男人注意到自己,随后露出有点懊悔的表情,抓了抓脑袋说,“不好意思啊,刚刚突然遇到贺导,一下子激动就喊出口了,唐突了, 刚刚突然 程叙很大度说,“没关系,既然是贺导的朋友,那就是我的朋友,不用这么去气。 男人連忙摆手,驗上带着点着涩,"不算朋友不算朋友,只是我单方面认识他而已,他很可能已经不记得我了。 "对了,我叫唐昭,是这家酒店的大堂经理,如果有任何问题都可以找我。”唐昭从口袋里攒出一张名片递给程叙 程叙低失暂了一眼,晨是显酒大堂经理:唐昭。 昭又把话題引 直想好好谢谢你,都没机会, 你这次是来这边玩的吧?要不我做东请你们吃个便飯吧?就当报答你 说话居然完全不避着他,这是默认他什么都知道?真没心眼,程叙默默想 屿本想拒绝的,但旁 唐昭的表情实在过于真诚, ,甚至把同样的目光投向程叙 叙朝贺屿递了个你随意的表情 现在程领肯省宁有_肚子问题第着他、主好像也是个不错的洗探,有第二人左场他点不好问什么 道完就被唐昭打断,这人安在是大热情了,让人招架不住。 年多了,很熟恶环境,跟着我准沿措。 就带着他们前往目的地,是一家五星级督厅。 叙和唐昭率先在两侧坐下,轮到烈屿的时候,什 他連一秒都没犹豫,直接在程叙身边落座 叙的嘴角勾了勾,只不过不明题, 谁都没有发现。 到了密闭空间,程叙也摘下臉上的口置墨镜,贺屿十分顺手地接过放到旁边的储物台上 昭在程叙露出真容的那一刻奕然捂住嘴 惊讶道:“你,你是程叙? 完又想到程叙的黑料,眼珠子在他们两人之间转了无数圈 程叙当没看见,带着惯常的笑意谦虚了一句,“你认识我啊。 “那当然,你很火好吗?哪怕不关注的娱乐圈的都不少认识你的,更别说我还在圈内混过。 说到这程叙就有点好奇对方为什么成了酒店的大堂经理,还到这么偏远的地方来,这么想他也顺从本心问了, 唐昭长长叹了口气,“唉,别说了,那地方太难混了,就退了呗。”然后又把话题抛向贺屿,“贺导,你当时为什么退了啊?特别 候明明是你的上升期。 贺屿喝了口茶,包间暖黄的灯光落在他驗上留意一片阴影,声音听不出情绪,“私人原因,就退了。 程叙余光一-直在贺屿身上,原来那天他一句调笑的话層然是真的,这人真的还干过导演,而且听着还不错?那为什么他会一点都没有听过贺屿这个名字,哪怕退圈了,一个做出过成德的新锐导演,也不该完全没有消息 唐昭一听就知道贺屿不想说,于是转移话题,“这家餐厅味道很不错,你们一定要多吃点,看你们的路线是跑阿里大环线吧?离开县城后面可就没什么吃的了,快趁着有机会赶紧吃。 贺屿默认了路线的问题,然后向他道谢, 唐昭可担不起这声谢,“别别,虽然你可能不记得了,但当时我刚步入社会,如果不是你当初帮我解围,我可能离开的更早,虽然后面还是离开了,但也算圆梦了,好歹走过一遭,只是自己没天赋,不适合这一行。 这会贺屿想起了一点,拍《灰色地带》的时候是帮过一个小演员,但原因只是不想耽误拍摄进度 晚飯后唐昭要回酒店巡查 ,贺屿他们想再逛逛,就在餐厅分开, 饭后两人空无目的地压马路,谁都没有说话,贺屿在等,等程叙发问, 但程叙好像完全没有这个意图,一会看看这个,一会摸摸那个,遇到不懂的还会向贺屿询问, 最后是贺屿忍不住了,“你没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程叙停下脚步,“你想说吗? 贺屿沉默,程叙继续接着说,“如果你想,我就听着,如果你不想,我不会通你,我等你愿意。 但这个等有时限,他们都清楚,但谁都没有提及, 刚巧这个时候他们路过一个小酒馆,环境看着很不错,比较安静,贺屿主动提议,“去喝一杯吗? 程叙当然没有异议,二人一起进) 这个小酒馆,中间舞台上的歌手唱着伤感的情歌,卡座上座率不高,零零散散几个人 “先生你们好,请问喝点什么?”服务员把一旁的酒水单放到他们手边,微笑着问。 程叙和贺屿都点了最热销的那款,然后面对面坐在沙发上,谁都没有开口 直到灞被端上桌,贺屿喝了好几口,オ开始慢慢叙述他的管经, 《灰色地带〉是他步入娱乐圈拍的第一部电影,那时候没找没資源,全靠一腔热爱到处拉投資,无数次披人拒之门外,在酒点上喝到吐都没放弃,最后这部小成本文艺片居然一地而红,贺屿靠着这部电影,名利双收 可后面的路却不像他想的那么顺利,伴随着爆火而来的是无数的投資商, 这本是好事, 可娱乐圈的潜规则对于当时没背景的他来说,毫无抵抗之力。 这探诺,要求改刷本,帮屿没办法忍受自己的作品被改得乱七八糟,又得罪不起投资商 投资商纷粉往他的电影里塞) ,而那些明星,一没有演技,二脾气还大,天天在剧組始 那是一段异常艰难的日子, 程叙听着直皱眉,因为对于这些,他也是感同身受,娱乐圈有着无数的潜规则,没有背果的人会走得格外艰难,但当这些发生在贺屿身上,他还是止不住心疼 不过他还是本能地觉得不对, “所以你导因为汶个调用的? 他不认为贺屿会被这些打任 阳屿已经放下了手中的酒,酒馆明明暗暗的灯光打在他优越的五言上,只看着一个地方出神,"不全是,雁该说不是主要原因。 他抹” ア_把臉, 野得有点颓度、“下的,能不能再摇统。” 程叙知道智屿的意思,很贴心地说,“当然,我说了,等你愿意, 对了,虽然你退圈了,但也不至于消息全无吧?我在娱乐圈这么多年, 怎么从来没听说过你。 来没听过,贺屿早就知道,但被这么明晃晃说出 出来,还是感到心脏披刺了一下,不疼,只是有些酸, 我有个朋友,后来创业成功,我就让他把我的信息抹了。 在听贺屿讲的时候,程叙就喝了不 喝了不少,这个时候也有点微醺了,主动提起自己的过去 程叙的事,贺屿大多都知道,就速网上的黑料,他也知道一定有隐情,但他还是示意程叙说 既然程叙想说,他就愿意听 “我进娱乐圈,其实家人一直反对,可我还是凭着一腔热爱考了戏剧学院。”说到这,程叙还笑了一声,“我运气蛮不错的,遇到了微好的经纪人,很好的助理,显途一直都挺顺利的,稳稳当当走到25岁。 “在出事前,我的一部电影提名了最任男主角,按照当时提名里面的推算,大概率就是我了,我多厉害啊,25岁,就成了准影帝。 说到这,程叙停了一下,接着自嚼一笑,“可这一切,都被一篇不实的报道毁了. 程叙记得,那是连着好几天下雨之后的第一个晴天,天气格外好,他甚至有心情抬头欣賞天上雨后的彩虹,这在北京井不常见,他甚至觉得这就是老天的预示,他期待的事一定会有好结果 他期待的事 就在他刚准备低头的一瞬间,急促的手机铃声响起,程叙摸出手机一看,是他的经纪人 不是说要休息几天吗,这时候打电话给他干什么,而且秦芸一般是发信息,打电话的次数很少,一股都是有事 他当即就有不好的预感。 果然,电话一接通,对面就传来秦芸焦急的声音,“你现在人在哪?’ 程叙愣了愣,“我在外面买东西,正准备回公寓,怎么了. 瞬间程叙就知道出事了,他快速地开车回到公寓,秦芸已经站在门口等他了 一进门,秦芸连鞋都来不及换,就 把一篇快速蹿红的微博帖子逆给他看, “网上爆料你睡男粉,应该有人在背后推动,这个帖子已经压不住了。 那个帖子就是那个所 谓被睡的男粉发的,内容讲诉了他从程叙出 道开始就一直是他的粉丝,还配了几张证据,有超话数据,购买的周边照片,还拍了程叙之前一部电影的戏服,这件衣服程叙记得, 最终拍到了25万的高价 后面就是他好不容易通过关系,能够跟程叙吃上一顿饭,结果坂后程叙说为了感谢他这么长时间的支持,有给他准备礼物, ,在他的房间里面,当时他只沉浸在见到偶像 禺像的喜悦里,完全没有防备 但当进入房间以后,程叙就给他喝了带药的酒,然后对他实行了ロo,还配了喝酒的照片,程叙睡在他旁边的照片,- 地的作案工具和身上被绳子勒出来的伤痕,还有其他各种一眼就能看出是怎么回事的痕迹, 后面甚至补发了走廊的完整监控视频。从晚上十点进门,到第 二天早上八点他含泪一瘸一拐跑出去 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似乎是被捶死了, 伊事实是,程叙那天只是跟投资啊吃板, 连他的经纪人也在场,那个人也不是什么粉丝,只是投资商带来的助理 时灞局结束都深夜了,临到头有个合同需要盖一个章, 而印章在程叙的房里,为了避免 那段视频,至于后面的事情,更是完全没影,那个助理盖完章就走了 程叙只记得那天特别困,很早就睡了,现在想来,披下药的应该是他,这是一个专门针对他设计的杀猪盘。 “你知道我看完之后的想法吗?”程叙苦笑一声,“我跟粉丝一样,都想知道这是不是真的?我是不是真的酒后乱性瞌了那个小助理。但我确实有他离开的记忆 但我确实有 贺屿眉心皱的前所未有的紧 ,这件事他托在了羽士者过,只是当叶对方沿去吉出业andUrenn 得知全过程,刚才只是有些酸胀的心脏开始剧烈疼起来,他放在心里七年的人 在外画就是被这么对待的。 最后他还是不死心问了一遍,“他离开的监控录像被删了? 程叙撑着脑袋说,“没有,监控录像是完整的,只是没有他离开的身影,监控显示,他一直在我房间。 贺屿突然想到了什么,“药的问题?” 程叙也是这么想的,“应该是,饭点上我应该就中药了。" “什么药会让人产生幻觉?”贺屿拿起酒杯又放下,显得有点烦躁,哨喃自语, “我也想知道,我从来没听过有什么能让人产生特定幻觉的药物,但也只有这一种解释。”当所有选项都被排除,剩下的那个再不可能,也是正确的 “所以现在是监控也没有,那个粉丝应该也消失了。”贺屿总结道 “对,就是这样,这个人我们已经找了很久了,一直没有踪迹。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怎么办?”程叙合含糊道:“我也不知道,你说我该怎么办呢架屿,难道我的事业真直的就要止步于此了吗? 贺屿拦了一下程叙往旁边偏的身体,对方就自然而然地靠在他臂弯里 声音在昏暗的环境中柊外温柔,细听还带着细微的颤抖,“不会的,世界上没有天衣无缝的构陷, 一定会找到证据的。 由于面对面的姿势,这个动作做的比较牵强,但程叙完全没有要起来的意思,说完就合眼不动了,看着像暖着了一样 贺屿坚持了一会,手都麻了,最后还是起身坐到程叙的同侧,对方就顺着力道划到贺屿怀里 小酒馆里有暖气,他们从进入之后就脱掉了外考 ,此刻贺屿就穿了一件纯黑的薄毛衣, 因为两人之间还有点距离, 所以程叙脑袋靠在贺屿的躺骨位置, 大半个脸正好贴着贺屿的胸肌 ,能感受到皮肤桑韧的弹性和散发的热 程叙的手不自主抬起搂在贺屿的脖颈上,有意缓解一下氛围,闭眼轻笑,“贺屿,之前就清到你身材好,没想到这么好啊。 贺屿闻言愣了下,他知道他们今晚上已经越界太多了,不知是不是酒精的作用,他今天不想拒绝,想顺应自己的本心一次 鬼使神差开口,“吧,你喜欢吗?” 这次程叙笑出了声,调整了一下脑袋的位置,仰头自下而上看向贺屿,“喜欢啊,喜欢就给看吗?’ 贺屿抿了下雁,没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抬手握住程叙搭在他脖子上的手,甚至没忍住摩擎了一下手背 “贺屿,你这算什么,同情我吗?’ "不是!”贺屿立刻反驳 程叙的笑意更深了,“那是什么?" 他更加先诉架屿、两人力间仅存的那点 他们大腿贴若大腿,胸学靠着胸学,像极了_对热杰中的情作 那你喜欢我吗?贺屿,你喜欢我吗? 热的呼吸打在架屿耳鲜, 明明早寒冷的各天, 却好像要把他烧着了 占浑身爆热記来,呢结不停流动,他瞩出一只手猛的了_大0 口酒,放下酒杯的时候甲面的酒都晃出来好多 贺屿脑袋嗡嗡作响,他醉了吗? 想到上一次程叙醉酒后第二天什么都不记得 贺屿低头观家程叙,他今天也喝了不少,脸上泛着薄红,偏清冷的气质天添几分风情, 程叙发现贺屿没说话,再次问了一遍,这下贺屿确定,程叙真的醉了,清醒疆的他不会这么一遍遍确认, 他看春欲动的心酒精的加持下放大,声音低沉而缓慢,“喜欢,很喜欢。 怎么会不喜欢呢,那是他放在心底七年的人 酒馆里暖气开得很足,加上喝了酒,程叙觉得浑身都很热,在贺屿怀里乱蹭 “好热。”他挣扎着,甚至想动手脱衣服 涅叙刚捞起衣服一角, 就被贺屿制止,贺屿的手 一半按在程叙手背上 哭屿的手像是被烫了一下,连忙把程叙的衣服扯下来 接着从座位上捞起程叙,把沙发上的衣服给他穿好,带他出了酒馆。 波冷风一吹,程叙浑身一哆漆,神智短暂回笼, 他抹了把脸,。不好意思啊,有点喝多了。 见他走路步伐不稳,又贴近了一点,狐疑道,“还能走吗? 叙闻言笑了 不能的话你背我同去吗? 静默几秒,认真思考这个可能性,正准备说可以,程叙就笑出声 你不会直的在思考把我晋回去吧?拜托,就算 你医春我还不愿意吧,我不要面子的吗? “放心,我酒醒了。 知道程叙有没有听到他最后的那句话,因为此刻的他看上去完全没有刚才的记忆, 对于喜欢这个话题只宇未提,好像刚才的睡昧只是一场梦 围只有头顶的是光, 一眼望过去,有些地方里着,有些地方亮着,像一个混乱的调色盘 眼就可以看到那宏伟的轮廓,他们的酒店也在那边。 路回去,你会不会觉得我疯了?”程叙不想打车回去,这条路看着不远,他很享受此刻的気围,想多留一会儿 法业c国天のな。O9,拉山をiooa "不到三公里,20多分钟。 走出商业比较发达的街道,周围的灯光更少了,街上 有人士得不o Iaun道去无下-+有的志睡整 "坐一天车了,散步回去就当锻炼。 程叙勾起羼角,笑意在昏暗的环境中看不分明,“我也是这么想的。 两人的身体挨的很近,行走间两人的手背时不时就会碰到一起,但没有一个人挪开,他们保持着心知肚明的暖 打破这个界限的还是程叙,他的手臂微动,手背大面积贴上贺屿的,还嘴咕道:“有点冷。 贺屿脚步微滞,然后把程叙的手握紧,听不出情绪道:“这样呢? 程叙调整手掌姿势,指节强硬地插进贺屿的指缝,“这样更暖和,你觉得呢。 贺屿合糊吧了一声,看天看地,就是不看程叙,心跳的声音在寂静的街道上显得格外明显 30岁的人了,牵个手却像个毛头小子, 这二十分钟里,是他们距离最近的时候,在临近酒店,走到有光的地方时,程叙先一步主动放开 没有醉意,笑得很温柔,“晚安,贺 程叙总是喜欢跟他说晚安, 这一个晚上,他对他的称呼从来都是贺屿,而不是贺老板。 朝屿躺左床上,空见地失眠了,汶两个念头直在他脑海甲打转,而后又就到那句喜欢和十指交扣的手 他在床上翻来覆去,太阳穴实突地疼,几点了?贺屿懒得去看,只知道外面漆里的夜色开始泛白 感性的一面质问他,是否应该放纵一下自己,也许情况没有想的那么糟糕;而理智那一面又在警告他,不可以,这一切都是短暂的,程叙迟早要离开,难道你要跟着回北京吗; 难道你要? 这个念头让贺屿起了一身冷汗,回北京? 不行, 地不能走, 他不能离 开西藏,他活该一辈子被困在这里, 跟贺屿失眠不同,程叙美美睡了一觉,起床时神清气爽,所以当看 大能猫的黑眼國倍感惊讶,“你这是数了个通宵? 贺屿狠狠抹了把脸,强打起精神,“没有,失眼。 程叙闻言一愣,瞬间get到了贺屿失眠的原因,试探问,“因为昨晚?’ 贺屿整个人都因为睡眠不足提不起精神,“你这次没志? 程叙马上就想到上次醉酒的图事,“没有,我本来就没怎么醉。 贺屿不知相没相信,也没有再开口,程叙见状实在有点于心不忍,“要不你去睡会吧?我们可以多留几天,又不急。 贺屿的状态实在太差了,也就没有拒绝,吃了个早饭继续回房睡觉,临走前还町叮嘱道:“如果有事直接来喊我。 程叙等贺屿进房后,没有选择在酒店呆着,他休息很好,有一身精力可以消耗,就带上相机下楼打算出去逛逛 说巧也真是巧,程叙一下楼就遇到了之前在多拉村见过的小粉丝 莱知夏眼睛特别尖,看到程叙就眼睛一亮,“叙宝!我们又见面了!你还记得我吗? 程叙也很悚讶,当初分开的时候对方就说可能还会再遇,没想到这么快又见面了 “知夏,我当然记得你。”程叙笑着说, 箅知夏心里瞬间燥棚,叙宝喊她知夏啊啊啊,她一定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小羽毛!! 薑知夏见他是一个人,文在压不住心中的好奇,“叙宝,怎么就你一个人呀,你的向导呢? “他昨晚没睬好,现在补觉? 薑知夏瞬问想歪了,没瞅好?补觉?短短五个字她在脑海里补了一万字小作文,接着又感觉有点不对,她记得那位向导似乎比叙宝高?好像体型也更健硕, 怎么会 她的叙宝太强了吧,居然攻了个那位混血向导?她居然站反了! 程叙目睹美知夏从捂脸狂喜,到疑或,再到震惊,最后又回归平静,文在想不通现在的小女孩怎么内心戏这么多 “那,那叙宝你现在就一个人吗? "对,我打算自己去選班。 美知夏试探问,“叙宝,如果你不介意可以跟我们一起!人多热闹嘛。 程叙看得出美知夏很希望他能答应,但还是觉得不太好,“你的朋友都不认识我,我在你们会不自在, 義知夏见有戏,继续怂恿,不会不会,而且在我的影响下,他们都认识你我,他们都很e的, 姜知夏就差举手发誓了。 程叙无奈想,就当发粉丝福利了,他也从来没有这么近距离跟粉丝接触,根本没办法拒绝 “好吧,你们今天有什么安排?’ 我们上午打算去宗山古堡逛进,然后下午去满拉水库,晚上去当地酒吧玩玩. 一听到灞吧,程叙又被拉回昨天那个匮昧的夜晚里,他其实听到了,听到贺屿说露欢,这个答家他不意外,从种种迹象都表明,贺屿对他不会窑无威觉 “叙宝?叙宝美知夏见程叙出神,连着好几声。 “不会再想你那位向导吧?”美知夏故作神秘开,一脸我什么郝知道 这表情把程叙逗笑了,“小姑娘天天想什么呢,你这个年纪应该还在上学吧? “我可不小,我马上就毕业了,这不是趁着 寒假跟朋友一起出来玩一淌 麻,工作后可能就沿时间て。 程叙深感认同,“那你的朋友们呢?怎么就你一个人在这? ,我先来办入住,他们买东西去了,马上就到。 话音刚落,三人就到了酒店,他们看到程叙都很震境,但也知道他身份敏感,就没问什么. 美知夏将程叙跟他们同行的事情告诉三位好友,好友纷纷表示没问题,然后他们把行李全部放到酒店就出发了 宗山古堡是被菁为小布达拉言,程叙觉得他们确实有相似之处,一上午跟着姜知夏等 人逛完,还帮他们拍了好多照片,获得一致好评 起来生怕自己抢了他的女朋友 收到对方投来防备的眼神,程叙挑眉, ,心想占有欲还挺强 到这难免就想到贺屿,美知夏有句话说对了,人多热闹,他和 贺屿都不是特别热情 情的人,在一起 远没有四个大学生闹篝 但在这片热闹中,他不得不承认,刚分开五个小时,他想他了。 对比这种热闹,他更喜欢跟贺屿呆着,哪怕什么都不做,只是躺在草坪上看星星 下午去满拉水库,是程叙开的车,他作为里面年龄最大的人,还是应该出点力, 只是他们运气实在不好,在去的路上,突然变天了,原本晴空万里,突然聚集起大片的乌云,豌豆 在车玻璃上, “还去吗?这雨看着很大。”程叙大声问其他人意见, 他们离满拉水库还有五公里,就这么回去显得有点可惜,但是下雨也没什么好看的,而且极其不方便 于是美知夏带失说,“不去了,先回吧,这雨看着越来越大了。 程叙找了个宽敞一点的地方掉头,他们不知道这边已经连着下了好几场大雨,两侧陡壁上的泥土都开始松动、 雨声太大,车上五个人都没听到那点异响,等发现时,看到的是前方黑黄色的泥流夷挟着巨石落下,路面瞬间撕裂場陷 程叙反应极快地踩下刹车,轮胎与路面积界摩擦,发出尖锐的斯鸣,好在这种路本来就开不快,不然他们不是撞上巨石,就是翻车, 这一遭把四个怀沿经历什么事的大学生吓得够哈,美知夏其至美点哭了,“吗呀,大恐怖了,美点以为死定了。 她的男友也吓得够呛,但还是抱着美知夏安慰,剩下的两人都在自我續解 程叙回头问,“你们没事吧?有没有撞到? 四9个人都说投有,现在最大的问题是怎么回去,路被完全堵完了,而这段路还会不会发生二次泥石流也不清楚,这么等着绝对不是办法 程叙迅速拨打应急电话,然后正想跟贺屿说一声,电话就先一步响起,上面跳动的名字,贺屿, 电话一接起来,对面就快速问,“下大雨了,你人在哪?”带着根本掩饰不了的焦急 程叙快速报了位置,说明情况。 “我们遇到泥石流了,现在路堵着出不来,但我已经打过救援电话了,不要担心。 贺屿在听到泥石流后就脸色刷地惨白,连外套都顾不上穿,拔腿就往外冲,同时安抚对面的程叙, “不要怕,我马上就到。 21、同床共枕哥,今晚可.. 听到贺屿的话,程敘原本有些慌乱的心奇异安静下来。 他把车开到离堵塞点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