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奥特曼]少女勇者大冒险》 1. 第一章 出现在郊区山林的异常能量波动持续了近一周时间,据说那里的地下沉睡着一头来自远古的怪兽。 特A级警戒状态维持了半个月,由于防卫队后续评估怪兽十年内苏醒的概率低于1‰,因此对周边居民的管制便也逐渐放开,大家又都陆陆续续地搬了回来。 其中就包括宣久春奈所居住的区域。 如今她所租住的这座公寓的年纪比宣久春奈还要大上不少,根据天花板上瓷砖开裂的程度,与其担心怪兽醒来把房屋夷为平地,还不如担心房子什么时候会自然解体。 带着这不妙的无端联想,宣久春奈一面咬住刚加热好的三明治,一面打开手机,翻看同学刚发来的讯息。 手机屏幕上,同桌头像旁是一连串消息气泡,文字一如既往地充满活力: 「春奈春奈!快起床!今天约好要一起去野餐的!你不会睡过头了吧???」 宣久春奈愣了一下,这才意识到自己先前忙着准备野餐要带的食物,一直到现在都没有回复对方。 「已经起床啦,收拾一下就出门与大家会合ovo」 完成这一切后,宣久春奈的肩膀终于松懈下来,指尖上滑退出聊天界面,她抬眼望向窗外,如释重负般长长舒了一口气。 今天是晴天,澄澈的天空不见一片云彩,阳光透过积了灰的玻璃洒入她小小的房间,暖融融地笼罩着宣久春奈,连空气中浮动的细小灰尘都被染成了温暖的淡金。 河堤边的樱花开得正盛,在蔚蓝天际的映衬下,像是点缀其间的粉白云霞。 这样的天气,的确很适合野餐。 想起昨日放学收到的邀约,宣久春奈心底依旧忍不住泛起一丝受宠若惊。 她在当地一所私立高中就读,向来不起眼,成绩只算中游,参加社团活动但习惯独自行动,日常能够交谈的人只有同桌。从小到大一直留着盖过眉毛的厚重齐刘海,走路时微微低头,轻易就能淹没在人群之中。 昨天同桌主动发起邀约时,她下意识地推辞,与此同时,几名女生围了上来,有人伸手拉住她:“对啊春奈,你周末总闷在家里,难得大家一起出去。” 迎着众人热忱的目光,到了嘴边的拒绝被硬生生咽下,她轻轻点头应允。 分开时同桌还再三确认碰面时间,这才笑着挥手:“明天见,春奈。” “——明天见。” 可是在回到家之后,想起第二天野餐的邀约,宣久春奈懊恼地对着镜子叹息了好久。 镜子里的少女一如既往,过长的刘海把眉眼遮去了大半,整个人看起来寡淡又模糊,像一张曝光不足的照片,扔进人群里谁都认不出来。 宣久春奈一直都不自信,所以也不认为这样平凡的自己会得到大家的喜爱,但既然同学们愿意释放出这么多的善意,她也理所应当地做点什么。 于是今早刚到六点,宣久春奈就站在了厨房里。她把糯米粉过筛,又将红豆馅分成均匀的小团,将其一个个揉圆包好。揉好后再用模具压出形状,最后裹上盐渍樱花叶,一共八个樱饼。 做甜点是宣久春奈为数不多的爱好之一,不过给别人做是头一回。她不确定自己手作的樱饼会不会得到同学们的欢迎,只希望不要太难吃。 思忖片刻,为了给同伴们留足心理准备的余地,宣久春奈又敲下一段话发了过去: 「我做了些樱饼,待会儿带过来给大家一起吃!」 消息成功发送,宣久春奈甚至没敢看对方是否已读,就将手机翻转扣在桌面,仰靠在沙发上放空自己。 视线一转,宣久春奈余光落在桌上那枚蝴蝶结发夹上。 那是前段时间同桌为了答谢宣久春奈送的烤布丁而回赠的礼物,深蓝色底上缀着白色的小碎花,布料摸起来十分柔软,边缘缝着一圈细细的银线,在光下闪动着柔和的光泽。 宣久春奈问她为什么要送自己发夹,同桌的回答也很简单:“春奈你一直都用刘海挡着脸,好浪费哦。偶尔也要露出来嘛,明明长得那么……” 话说一半就被上课铃打断了,同桌吐了吐舌头转回身,坏心眼地没有说完。 宣久春奈伸手拿起那枚发夹,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指尖摩挲过蝴蝶结的布料纹路。 紧接着她抬起手,将盖在眉上多年的刘海别了上去。 估算好路上需要花费的时间,宣久春奈抱着樱饼礼盒走出家门,脑中反复演练待会儿碰面的开场白。 她不擅长社交,总害怕言语失当惹人反感,只能提前暗自斟酌措辞。 正当宣久春奈思索着应该用什么语气和同学们打招呼时,她隐约感到地面震了一下,大脑短暂地袭上一阵眩晕,转瞬即逝。 宣久春奈倒也没有多想,毕竟这座城市靠近海岸,时不时的地震是家常便饭。 结果下一刻,地面又震了起来,晃得人几乎站立不住。震源来自郊区,并且震动的幅度还在持续变大,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地下快速行进。 不是地震,而是怪兽苏醒了。 河堤上安静了一瞬,随后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快跑”,紧接着所有人都开始拼命地往另一个方向狂奔,尖叫声混杂着哭声,在宣久春奈耳边此起彼伏。 怀中的樱饼礼盒被拥挤四散的路人撞落在地,宣久春奈来不及捡拾,便被汹涌人流裹挟着逃散,城市广播紧接着响起防卫队的紧急避难通知: 「地底怪兽巴格斯正从野外向市区方向移动,防卫队将接管此区域,请全体居民立即前往以下避难所——」 肺叶涌动着剧烈运动后的腥锈气味,呼吸时像是有火团在爆裂地燃烧。不知跑了多久,宣久春奈才摆脱开慌乱的人潮,拐进一个小巷后停了下来,双手扶着墙面剧烈地喘息。 刚自沉睡中苏醒的怪兽急欲舒展身体并寻找食物填充饥饿,粗壮的长尾一个横扫,便将附近的几座民宅推倒在地。 周遭尘灰四起,可是当宣久春奈眯着眼看去,却发现这一切并非全都来自怪兽。 那是一个身高约莫数十米的天外来客,银色的皮肤流淌着肖似无机质的光泽,通身覆盖着漂亮的红色花纹。如同战士翎羽的头冠巧妙衔接起眼部的乳白光晕,显得愈发神圣。 巴格斯似乎也被这从天而降的生命体所震慑,停下了破坏的动作,警惕地盯着来者。 宣久春奈心头同样猛地一震。 外星巨人降落的位置正巧是宣久春奈住的那栋楼,不过现在公寓已经不能算作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堆砖土。 从那堆砖土里滚落出一台洗衣机,因为款式过于老旧,所以宣久春奈对它的记忆格外深刻。 宣久春奈心底掠过难以言说的怅然,随即又生出一个荒诞的念头:这下她再也不用担忧楼房老化坍塌了。 此地离怪兽和巨人太近,必然会被战斗波及,她不能在此久留。宣久春奈简单调整好呼吸后,就从巷子里冲了出来。 在经过一座大楼废墟时,宣久春奈的脚步冷不丁顿住。 她隐约听到了断断续续的哭声,像小猫被压在箱子底下的呜咽,被碎石和尘土闷得几不可闻。 宣久春奈屏住呼吸,侧耳分辨了片刻,确认不是自己的错判后,这才壮着胆子小心翼翼地循着声音来源走近,最后停在一道由两根折断横梁搭成的三角缝隙前。 缝隙口歪斜地躺着一只印着卡通恐龙图案的儿童运动鞋,没有沾染上多少灰尘,像是刚从脚上脱落。 宣久春奈弯下腰往缝隙里看去,借着透进来的光,她依稀看见一个小小的轮廓蜷缩在角落里 ,随着哭声轻轻颤抖。 膝盖先于意识跪了下去,尖利的碎砖直直硌进皮肉里,疼得宣久春奈倒吸一口凉气。 但她没空理会,而是直接俯身跪在废墟边上,用手扒开面前几块碎砖,努力往缝隙里探进手去:“别怕,抓住我,我拉你出来。” 话音刚落,一只小手便用力抓住了宣久春奈,指甲死死陷入她手背的皮肉里,疼得她紧紧皱起了眉。 宣久春奈忍痛没有抽手,同时用另一只手扒开更多碎石往里探,半晌终于摸到了小孩的肩膀和胳膊。 “一、二、三——” 宣久春奈咬着牙将人往外拽,额头上因为过度用力而浮现出道道青筋,后槽牙也被她咬得咯吱作响。 坍圮墙体上的碎石由于她的动作失去支点往下掉落,有几块因为避闪不及重重砸在宣久春奈的小臂上,生理性的泪水不受控制涌上眼眶。 直到小孩被艰难地拉了出来,宣久春奈才跌坐在地上低低痛呼出声。 “好痛好痛好痛!” 被埋在废墟里的是个差不多三四岁的小男孩,圆乎乎的脸蛋糊着厚厚的一层泥灰和眼泪鼻涕,活像只脏兮兮的小花猫。 被救出来的男孩惊魂未定,哭得直打嗝,一边打嗝还一边往她怀里钻。 宣久春奈无奈把他抱起来,有一下没一下拍着男孩的背安抚:“没事的,我带你离开这里。” 她的话说到一半,头顶又传来一阵刺耳的破空声,宣久春奈本能地抬起头,只见正在和巨人缠斗的怪兽巴格斯突然抬起脚,就要朝她所在的这堆废墟狠狠踩下。 生死关头,爆发的求生欲战胜了对怪兽的恐惧,宣久春奈双臂用力托住男孩,咬牙重新开始往前飞奔。 身后传来地动山摇的震颤,气浪卷着碎石沙土劈头盖脸地砸来,宣久春奈根本来不及躲闪,被往前推了一个趔趄,重重跌在地上,石块划开了膝盖和小腿上脆弱的皮肉。 但那骇人的震动仍在逼近,宣久春奈不敢停步,迅速起身护住男孩的头继续狂奔。 在逃跑的过程中,她忍不住瞥向河堤的方向。 樱花混着尘灰扑簌飘散在空中,带着近乎美丽的残忍。 “姐姐,”不知跑出去多远,怀里的小孩突然开口,他紧紧攥着宣久春奈的衣领,声音又小又哑,“你流血了。” 宣久春奈当然知道自己在流血,她还能清楚地感觉到膝盖传来的刺痛,温热的液体顺着小腿不断往下流淌,已经把她的鞋袜都完全浸湿了。 不过为了不让孩子害怕,她还是勉强扯出一抹僵硬的微笑:“姐姐没事,不用担心我。” 宣久春奈没太多功夫安慰男孩,大楼摇摇欲坠,耳边接连不断传来怪兽的怒吼和重物倒塌的闷响。 看准时机,她抱着男孩冲进了附近的一座地下停车场。直到脚步声在空旷的避难通道回荡,四周只剩下自己的喘息和男孩的啜泣,宣久春奈才终于允许自己扶着墙壁,缓缓滑坐在地。 她看了看自己皮肉翻卷的膝盖,又偏过头望向手边那个紧紧攥着她裙角、满脸泪痕的小男孩,心底后知后觉涌上劫后余生的喜悦。 宣久春奈抬起手揉了揉男孩蓬乱的头发,嗓音沙哑:“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怎么会一个人在那里,你的爸爸妈妈呢?” 男孩瘪了瘪嘴,刚想开口,宣久春奈脑中忽然响起一道声音: “亲爱的勇者大人,你已顺利通过考验,请从现在开始你的拯救世界之旅吧!” 突如其来的电子女音让宣久春奈顿时怔在原地,她警惕地抬起眼环顾四周,然而回应她的只有地下停车场顶部几盏应急灯发出的惨白灯光。 她忍不住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失血过多产生了幻听。 “……哈?” 2. 第二章 下一刻,膝上传来的剧痛将宣久春奈飘忽的思绪重新拉回现实,她用力摇摇头,试图把那道电子音从脑海中甩脱出去。 一定是失血过多,加上眼下命悬一线的处境,所以大脑才会胡乱编造出那些荒诞离奇的东西来麻痹自己。 她发狠地咬了下舌尖,用疼痛警告自己不能再胡思乱想。 现实同样没有留给宣久春奈喘息的机会,外星巨人与怪兽战斗所产生的剧烈余震迟迟未歇,整片地下停车场紧随着摇晃,岩层深处传来沉闷的轰鸣。 呛人的尘埃混着碎石不断从头顶墙面的裂隙处掉落,宣久春奈咬紧下唇,硬生生咽下喉口涌上的腥甜,胸口因恐惧而剧烈地起伏。 怪兽和巨人的战斗尚未结束,地下通道也绝非可以久留之地,当务之急是带着男孩去往真正的避难所,并设法找到他的父母。 打定主意后,宣久春奈吃力地撑着身体重新站了起来,弯腰将男孩抱进怀里的同时,尽可能使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依旧平稳轻快:“请告诉我你的名字,可以吗?” 男孩伸手拥住宣久春奈,蜷缩在她的怀抱之中,小声地回:“姐姐可以叫我小翔。” “好,姐姐带小翔去找爸爸妈妈。” 得到宣久春奈肯定的答复,小翔用力地点了点头,接着又把脸埋进她的肩窝:“谢谢姐姐。” 小翔直白纯粹的感谢驱散了不少积蓄在宣久春奈心中的阴霾,她唇角不由自主地弯了起来,盘踞在胸腔里的恐惧与不安也随之松动了几分。 不管如何,这黑暗之中好歹还有人与自己作伴,虽然只是一个年幼的孩童,也好过灾变中独自挣扎求生。 她转过头仔细地观察四周,万幸地下停车场没有受到太多波及,主体结构依然完整,虽然到处灰尘弥漫,但地上的箭头仍能清楚指明前往避难所的方向。 但她的腿伤确实太严重了,又需要抱着小翔,走得并不快,两个人只能慢慢悠悠地往避难所的方向挪动。 然而每向前行进一步,宣久春奈膝盖的伤口都像是被人用钝刀反复剜肉剔骨,灼热的痛感顺着神经蔓延至四肢百骸,双腿止不住地发软。 宣久春奈也不敢放下小翔,只能护着他的同时微微屈膝,以减轻膝盖上传来的痛感。 越是靠近避难通道深处,地表传来的战斗余波就越是清晰,即便深在地下,依然能隐约捕捉遥远高空传来的炸裂般的巨响。 就在这时,先前被她当做幻觉的声音再度响了起来: 「拯救值+1,当前拯救值为:1,旅途道阻且长,勇者大人还需继续努力。」 寂静空间里,耳边所谓拯救值的突然出现更让宣久春奈感到莫大的荒谬,她根本不知道这数字代表着什么,声音的主人又为何会阴魂不散地缠着她。 但不管这是她濒临死亡前的幻觉又或是别的什么,眼下最要紧的是把这孩子送到安全的地方。 仿佛为了回应宣久春奈的担忧,地面再次猛地震荡起来,幅度比之前更为剧烈。头顶的混凝土碎屑悉悉落下,原本还亮着的几盏应急灯同时熄灭,停车场顿时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 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小翔惊叫了一声,害怕地紧揽住宣久春奈的脖颈。 宣久春奈也被吓得不轻,心脏跳得几乎跃出胸口,脸色更是愈发煞白。 时间紧迫,不排除地下停车场有整体垮塌的可能,多耽误一刻都会再多增加一分风险。 考虑到这一点,宣久春奈双臂收力抱紧小翔,顾不得腿上的疼痛,继续加快脚步往避难所的方向走去。 没过多久,宣久春奈额头上就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怀里的小翔敏锐感受到她身体的颤抖和呼吸的急促,懂事地收紧手臂不敢再哭,只是把小脸死死贴在她颈侧,故作镇定地用气音安抚:“姐姐,你不要害怕,小翔陪着你。” 男孩的话音落在耳边,微弱却坚定。 宣久春奈心头一软,轻轻颔首:“有小翔在,姐姐什么都不怕。” 一大一小两个人在黑暗中摸索着又前进了大约几分钟,远处终于模糊透出避难所安全指示灯的绿光。 看见光亮的瞬间,一直强撑着精神的小翔终于松懈下来,倾身附到她耳边,语气里是藏不住的惊喜:“有灯诶,姐姐,前面有灯!” “是灯吗?说明我们快到了。” 希望已经近在咫尺,宣久春奈也重新提起精神,抱着小翔往前又走了几步,接近绿光所在的位置。 与此同时,通道前方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并伴随着前来探查情况的防卫队队员警惕地喝问。 “谁?!” “我是附近遭遇怪兽灾害的市民,”在看到人类同伴的那一刻,滔天的疲惫顿时如浪潮席卷全身,宣久春奈拼尽身上残存的最后一丝力气,小心翼翼将小翔平稳放到地面,而后又轻轻把他推向防卫队员身前,“我在路上捡到了这个孩子,他和父母失散了,拜托你们照顾——” 余下的话语没能说完。 眼前视野骤然发黑,宣久春奈身体向前一倾,彻底失去了意识。 * 换药时被陌生人触碰的不适,以及通过伤口传来的阵阵刺痛终于唤醒了病床上昏迷的少女,宣久春奈扶着床沿缓缓睁开眼,双眸因未完全恢复神智而备显迷茫,经由良久缓冲才得以恢复聚焦。 她试着动了动因久睡而变得僵硬的身体,却不慎牵涉到了身上其余的还未完全愈合的伤口,又是疼得一阵呲牙咧嘴,连连倒吸几口冷气。 扶着酸胀的后脑坐直了身子,宣久春奈空白一片的大脑在经由短暂的记忆空隙之后,暂时缺失的画面铺天盖地重新涌回到脑海中,拼凑出既清晰又荒诞的现实。 回过神的宣久春奈迟疑着将视线转向眼前手拿酒精喷瓶的青年,鼓足勇气才开口:“你好,请问你是?” “我是夏川遥辉,目前负责应对怪兽灾害的工作,”他腾地站起身,挺直了腰板郑重其事道,“当时你晕倒了,把你送到医院后我们想办法联系了你的家人,但是过程有点不太顺利……总之现在是我负责看护你!” “我叫宣久春奈,您叫我春奈就好。这段时间麻烦您了,”如果不是腿上裹着一层厚厚的石膏,宣久春奈恨不得立刻下床深鞠躬以表感谢,“对付怪兽很不容易吧,还要分出精力照顾我。” 思及至此,宣久春奈心生歉疚:“希望没有因此耽误您的工作,真是太抱歉了。” 她的父母在她很小的时候就已离世,宣久春奈一直在各个亲戚家辗转借住。寄人篱下的滋味绝不美妙,一个眼神就足够宣久春奈整夜辗转反侧,所以她非常害怕自己会给旁人带来麻烦。 面对夏川遥 辉时依然。 夏川遥辉闻言愣了一下,随即忙不迭地摆手,神情认真得近乎紧张:“不不不,千万不要这么说!保护市民本来就是我们的职责,而且你救了那个孩子,是我们感谢你才对。” 夏川遥辉的眸子很明亮,说话的时候语调也带着一种天然的坦率与诚恳,仿佛在他眼里这世上的一切都可以用最直接的方式去面对。 这毫无修饰的善意反而让宣久春奈有些不知所措。 她习惯了在说话前揣度别人的情绪,掩饰自己的想法也已成为了本能的反应,此刻突然被人这样直白地肯定,她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回应才好。 “那个孩子,”她顿了顿,小声问,“小翔他还好吗?” “好得很,他只是受了点惊吓,很快就活蹦乱跳了。”夏川遥辉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我们找到了他的父母,他妈妈抱着孩子哭了好久,一直说要当面谢谢你。只是你一直没醒,我就擅作主张替你拒绝了,小翔临走前还托我带话给你呢。” 他咳嗽两声清了清嗓子,掐着嗓子学着小孩的语气道:“等姐姐你好起来,我们一起去看樱花!” 听到樱花一词,宣久春奈突然愣住了。 她垂下眼,盯着自己缠满绷带的双手,眼眶阵阵发酸。 指尖似乎还残留着糯米粉的触感,可惜那盒用盐渍樱叶仔仔细细裹好的樱饼,早已被碾碎在河堤边的公路上,再也找不回来了。 “其实,”宣久春奈努力压抑着自己嗓音里的哽咽,“河堤附近的公园有樱花树,我和同学们约好要去野餐的。” 夏川遥辉没有立刻接话,他坐回宣久春奈的病床边,安静凝视着她片刻,仔细地斟酌好措辞才说:“怪兽虽然对城市造成了很大的破坏,但没有波及到公园。放心吧春奈,你不会错过花季的。” 宣久春奈慢慢抬起头,对上他温暖又真诚的目光。 “等你能下地走路了,”夏川遥辉抓了抓后脑勺的头发,忽然显得有些不好意思,“如果你想去的话……我可以陪你一起。” 他顿了顿,又急匆匆地补充,“你受了伤行动不方便,但保持病人心情愉快也是看护工作的一部分嘛,所以这不算私事,完全符合规定。” 夏川遥辉解释的认真,但语气却显十分笨拙,但正是如此,这份拘谨的诚恳反而更让人心口一热。 宣久春奈张了张嘴,想说不用麻烦,自己并不值得他这么费心,可是面对上夏川遥辉诚挚的笑脸,她便难以说出拒绝之词。 “……好的。”宣久春奈攥紧了手边的床单,指尖因用力微微泛白,“谢谢你,遥辉前辈。” 夏川遥辉的眼睛倏地又亮了起来:“哦斯,太好了!” 他的笑声在病房里回荡,由于音量太大,惹得走廊上路过的护士探进头来瞪了他一眼。他立刻捂住嘴,缩着脖子朝护士鞠躬道歉,狼狈的模样让宣久春奈忍不住弯起了唇角。 不过由于夏川遥辉还有任务在身,帮宣久春奈换完额头上伤口的药后,他就不得不起身告辞。 等他走到病房门口时,夏川遥辉突然停下脚步,回过头来,向宣久春奈露出一个饱含鼓励的笑容,“你好好养伤,有什么需要随时找护士。等下次见面,我会给你讲更多有意思的事!” 宣久春奈用力地向他点点头:“没问题前辈!” 3. 第三章 目送遥辉离开后,宣久春奈又重新靠回病床上休息。病房再度归于宁静,只剩下外墙悬挂着的空调机运作时发出的低频嗡响。 手机在逃难的过程中被摔得惨不忍睹,机身布满蛛网状的纹路。好心的遥辉帮宣久春奈充好电后放在了床头,勉强还能开机。 几近报废边缘的手机仅剩下基础功能还可以正常使用,社交软件打开不到五分钟就会闪退。但住院这几天除了同桌和老师发消息问了她的情况,信息界面就再也没有其他记录。 同桌白石美晴进入避难所后第一时间向她报了平安,后续得知宣久春奈受伤入院后,她又发了数条消息,表示不用担心学校的课程,养好身体要紧。 老师的关心也大致如此,宣久春奈伤势严重,康复是第一要务,学校里落下的课程可以日后再补,让她安心住院,不必多虑。 这也在宣久春奈意料之中,毕竟她在学校里没有什么朋友,出事后没有人第一时间关心和慰问,也合乎情理。 宣久春奈很快将这件事抛诸脑后,闲来无事的她决定趁机确认之前出现在脑海中的声音究竟是真是假。 什么勇者,什么拯救值,失血过多产生的幻听而已,这解释合情合理。 刚好病房里只有自己一个病人,宣久春奈谨慎地环顾四周,确认不会有人注意到病房里的情况后,她清了清嗓子,谨慎地问出了声: “你能听到我说话吗?可以的话,拜托请回答我一下。” 宣久春奈连续问了三遍,然而空荡的房间里并没有传来任何回答。 她松了口气。 那看来的确是她失血过多出现了幻听,大脑都开始编造出一套宏大的叙事来骗取肾上腺素的分泌了。 不待宣久春奈接受这一认知,电子音毫无征兆地在她脑海里响了起来: 「抱歉,勇者大人。由于默认通过意念联系,不知道是您在和我说话,所以没有及时答复。」 相比此前听到的冷漠的电子音,此刻回应宣久春奈的声音更为温和,也更像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正因如此,宣久春奈再次被吓了一跳,身体猛地往后一缩,后脑勺险些再次磕到床头的金属栏杆。 万幸脑后垫着柔软的枕头,这才没有因此又添新伤。 “你……”她刚启声便又停住,想起对方说的意念联系,于是深吸一口气,试着在脑海中组织语言:「你是谁?你说的考验是怎么一回事?为什么要叫我勇者大人,还要去拯救世界?」 「在开始正式说明之前,请允许我先做自我介绍。」面对宣久春奈一连串的提问,那声音依然条理分明,「您可以将您所生活的世界理解为超现实的地球Online游戏,而我则是游戏的派生产物,您直接称呼我为系统就好。帮助被选中的勇者完成冒险之旅并击败最终的魔王,就是我诞生的意义。」 系统的一番话让宣久春奈维持了十七年的世界观受到了巨大的冲击:「抱歉,我想您一定是弄错了……」 系统出声制止了宣久春奈的否认:「我很确定,没有出错。」 宣久春奈紧抿着唇,不太自信地轻轻点了点头,等待系统继续往下说。 「首先,我会用最简单的说法来让你了解多元宇宙和平行宇宙。」系统一字一顿,「多元宇宙是理论上的无限个或有限个可能的宇宙的集合,包括了一切存在和可能存在的事物。而平行宇宙是指从某个宇宙中分离出来,与原宇宙同时存在着的既相似又不同的其他宇宙。 「简而言之,在不同的多元宇宙中,春奈你可能是人类,可能是一只小猫,也可能是一粒沙或一株小草。但在平行宇宙中,你仍然是你,只是在某个关键节点做出了不同的选择,于是故事走向了截然不同的方向。」 系统短暂停了一拍:「困居黑暗深渊的魔王已经苏醒,打破了多元宇宙之间的壁垒,并试图将一切毁灭,重归于混沌。只有通过冒险试炼的勇者,才能够获得足够的力量,找到祂并打败祂。」 听完系统的讲述,宣久春奈大致了解了前因后果,却也愈发自我怀疑起来。 系统口中的祂如此强大,想要拯救世界该找像遥辉或者那位外星巨人这样的存在才更合理吧。 自己怎么可能成为勇者呢? 宣久春奈局促地咬着嘴唇,欲言又止。 「春奈,不用给自己太大压力。」系统轻而易举地看穿了她的心事,柔声说,「世界意志的筛选从未有误,我对你也有百分之百的信心。」 「你还真是会安慰人呢。」宣久春奈无奈地勾起唇角,自嘲地耸肩一笑。 系统没有听出宣久春奈的弦外之意,语调微微上扬,倒是为此感到颇为骄傲:「安慰勇者也是我核心功能之一。」 系统依然坚定不移地认为她就是自己选定的人,不容辩驳。宣久春奈长舒出一口气,姑且接受了自己化身勇者、拯救世界的命运。 「好吧。」她说,「那拯救值是怎么一回事,我该如何收集它?」 「帮助他人、维护和平与正义以及给予他人希望,都会累积。拯救值越多,对抗魔王的胜算就越大。」 「还有一点,」系统温柔地补充,「拯救值的来源不仅限于人类。任何具有独立意识的生命体,包括宇宙人、怪兽、甚至某些高维存在,都可以提供拯救值,宇宙对生命的定义非常宽泛。」 正在脑海中想象该扶多少老爷爷老奶奶过马路才能攒够拯救值、打败魔王的宣久春奈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她正想再问些什么,由于大脑从系统处接收了太多过于庞大的信息,宣久春奈忽然感到一阵倦意席卷而来。 「春奈,你该休息了。」系统第一时间察觉到了她的状态变化,「身体先于一切,拯救值的收集不急于一时。」 「那你会消失吗?」宣久春奈下意识地追问道,「等我醒了你还在吧?」 系统压低音调,像是一位熟悉的老友,和声说:「会的,我会一直在你身边,亲爱的春奈。」 大概是因为知道身边有系统的陪伴,宣久春奈这一觉睡得很是安稳。 当她醒过来时太阳已经西沉,夕射的光线透过窗棂映入病房,为冷色调的陈设增添了几许暖意。 遥辉期间回来过一趟,见到她在睡觉还贴心地为宣久春奈掖了掖被角。 由于睡了太长时间,宣久春奈没有感到多么饥饿,反倒口干舌燥得厉害。她吃力地撑着身体坐起来,伸手去拿放在床边的腋拐,准备到饮水机前给自己接杯水喝。 腿上厚重的石膏严重限制了宣久春奈的活动空间,而她还不习惯使用腋拐,折腾了几分钟才勉强到达床尾的位置。 宣久春奈蹙起眉,盯着离自己依旧遥远的饮水机,认真思 索起挪回病床,并按铃找护士帮忙的操作可能。 就在她放弃了腋拐,双手扶着床沿笨拙地试图调整重心的时候,病房的门被人从外面轻轻叩响了两声。 宣久春奈抬起头,以为是护士来查房,随口应了一声:“请进。” “我来帮忙吧。” 见她动作笨拙,走得胆战心惊,来人步履沉稳,快步上前托住了宣久春奈摇摇欲坠的身体,扶着她坐回到病床。 宣久春奈感激地抬起头,向对方礼貌地道谢:“谢……谢?” 望着对方那身银色的皮肤与覆盖其上的红色纹路,宣久春奈余下的致谢被卡在舌尖,哽得她喉头发麻。 “我是来自M78星云的光之国的艾斯奥特曼。”他侧过脸看向宣久春奈,头冠如古罗马战士般庄严肃丽,“我为你所在的地球上异常的怪兽波动而来。” 宣久春奈愣了一下,条件反射般也报上自己的姓名,同时补上敬语:“您好,我叫宣久春奈,您可以叫我春奈。” 尽管现在的艾斯已经让自己的身形和人类看起来相仿,但对于宣久春奈而言仍然过于高大。加之始终被那双泛着乳黄色光芒的眼灯一瞬不瞬地凝视,她在这位光之战士身上感知到了无形的巨大压迫。 觉察出她的不适,艾斯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半步,视线沿着宣久春奈额角的擦伤一路循沿向下,最后停在她无法移动的伤腿,主动开口缓和气氛:“巴格斯想要逃回地底,但被我阻止。当时我感受到了你在营救那孩子时爆发出的智慧与勇气,只是离得太近,战斗还是不可避免地波及到了你。” 艾斯叹了口气,眼灯也黯淡不少:“你的伤,是我的责任。” “怎么会呢?”注意到艾斯情绪低落,宣久春奈连忙摇头,“事情发生的太突然了,防卫队也没有想到怪兽会在这个时候苏醒。而且——” 她犹豫了几秒:“只要知道小翔没事就足够了。” 艾斯沉默片刻,未曾想到会从她口中得到这样的答案:“那你呢,春奈?你也受了很严重的伤。” “我吗?”宣久春奈垂眼看向自己满是淤青和血痂的双手,腼腆一笑,“我还活着呀。虽然受了很多伤,但是没有留下后遗症,慢慢休养就会康复,这已经是非常好的结果了。” 话虽如此,少女纯然的字句中仍不乏劫后余生的心有余悸。 “那孩子说的没错,”艾斯嘴角的弧度似乎上扬了些许,令他本就柔美的面庞此时看来更如神明般慈悲,“也难怪。” 艾斯的话没头没尾,但宣久春奈也没有多想,只见他缓缓弯下腰,掌心紧跟着浮现出一道暖白的光束。 艾斯将手覆在宣久春奈受伤的膝盖,光线丝丝缕缕缠绕交织,最后完全包裹住伤口。 宣久春奈好奇地注视着眼前神奇的一幕,忍不住问:“您这是在做什么?” “是治疗光线,”艾斯分出一丝精神,回答了宣久春奈的疑问,“它能缓解疼痛,让你的伤好得快一些。” 等到艾斯站起身,宣久春奈试探着动了动伤腿,果然不比之前疼痛和费力。 她实在不知道该如何表达对艾斯的感激,过了好久也只是干巴巴道:“谢谢您。” “是我该谢谢你。” 艾斯伸出手,替宣久春奈捋顺了蓬乱的发丝:“你的心就是守护世界最重要的力量。” 4. 第四章 “那您会在地球上停留多久呢?” 宣久春奈想起先前艾斯随口提及的怪兽异动,加之与系统的绑定,她不免将多元宇宙的融合同这件事相联系起来。 艾斯耐心地回答了她的问题:“在怪兽被完全消灭,或是人类有足够的能力对抗外来力量的干预之后。” “那要很久吧。” 若是地球上的每一头怪兽都需要艾斯出手消灭,难以想象那会是多么浩大的工程。 “不能确定,不过我见证过人性的坚韧,人类从不会在面对危机时坐以待毙,一味倚靠外在的力量。”艾斯微微颔首,连同乳黄色眼灯的光芒此时看来也甚为柔和,“无论如何,我会和泽塔一直待到问题彻底解决,你不必担心。” “泽塔……”宣久春奈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仰起头看向艾斯,“他也是和您一样的奥特曼吗?” 竟然还有一位奥特曼吗? 提及泽塔,艾斯嘴角的弧度似乎也跟着上扬了些许,颔首道:“他是我的孩子。” 艾斯的回答让本就对此感到困惑的宣久春奈更加迷茫:奥特曼居然还会有孩子吗?与怪兽战斗如此危险的行动,艾斯真的放心让自己的孩子也参与其中吗? 好在她的问题下一秒就得到了当事奥的回应。 “春奈春奈,你感觉怎么样?身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需不需要叫医生?” 一连串的发问砸得宣久春奈晕晕乎乎,她转头看向声音的主人,恰好对上一双近在咫尺的钻石眼灯。 眼前的外星人和艾斯有些像,银色的皮肤覆盖着蓝黑花纹,其中夹杂着少许红色,饱满的胸口处还有一个Z字。 他迫不及待地想要上前查看宣久春奈的情况,旋即便被艾斯无情地抬手拦住:“泽塔,她身上有伤。” 看到是艾斯,泽塔的眼灯更加明亮:“艾斯哥哥,你也在这里呀!” 听清泽塔对艾斯的称呼,一旁的春奈若有所思地低下了头。 原来是这个小孩啊。 虽然被艾斯勒令不许离宣久春奈太近,泽塔的情绪也不见有半分低落:“看到你没事真的太好了。” 他说着又试图往前凑,被艾斯再次拎着后颈拽了回去。 “泽塔。”艾斯的语调平淡,但宣久春奈莫名从中听出了一丝无奈。 “好的艾斯哥哥。”泽塔不可避免地有些泄气,但还是规规矩矩背手站到了艾斯身后。 只是那双钻石眼灯依然越过艾斯的肩膀,一瞬不瞬地望着春奈,眼灯里的光亮热切而纯粹。 宣久春奈被泽塔看得有些不自在,别过脸清了清嗓子:“……泽塔,谢谢你来探望我,我现在已经好多了。” “那就好!”泽塔连连点头,“奥特担心你,当时的你很虚弱,看起来马上就要变成光粒子消失了。” 这句话的意思不难理解,宣久春奈轻松地将泽塔口中的变成光粒子消失转换为了通俗的地球说法。但是话题太过犀利,她一时不知该如何应对,只能尴尬地望向艾斯。 艾斯偏过头瞥向泽塔,语气沉静:“有些怪兽会在晚上行动,你该去巡逻了。” 泽塔闻言失望又夸张地叹了一声,试图让艾斯心软,“可是我刚来——” “去巡逻。” “……好吧。”泽塔的钻石眼灯明显暗了一度,但旋即又重新亮起来。他冲宣久春奈用力挥了挥手,“春奈,我明天再来看你!” 话音落下,迎着宣久春奈不明就里的目光,泽塔上前几步推开窗,然后便往外纵身一跃:“艾斯哥哥再见,春奈再见!” “他一直都是这样的吗?”亲眼目睹泽塔从高空自由落体的宣久春奈思索良久,还是忍不住问艾斯。 艾斯短暂地沉默了片刻,选择了一个较为委婉的说法:“其实也不总是如此,但泽塔从小到大确实一直是个很好的孩子。” 他说这话时情绪平淡,但春奈还是能感受到其中的溺爱和纵容。 “真好呀。” 宣久春奈抬眼望向窗外,泽塔飞行时划下的Z字映在被晚霞余晖渲染橙红的天空,银蓝色的拖尾划下肆意的弧度。 艾斯顺着宣久春奈的视线看去:“这么飞行容易撞到其他奥特曼,赛罗说过他好几次,但泽塔还是很喜欢这么做。” “赛罗?” “赛罗是一位强大的战士,泽塔一直想拜他为师。”艾斯解释道,“不过他的性格有些特别,日后你应该会见到他。” 宣久春奈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把目光投回窗外。 随着时间流逝,天色逐渐暗沉,城市的灯火渐次亮起,光点在地面上铺展开来,宛如倒悬的星空,怪兽的出现未曾对城市整体的运行影响分毫。 “艾斯前辈。”她轻声开口,“你们为什么要战斗呢?” 艾斯闻言沉吟许久:“拥有强大的力量,并将其用于保护弱小。面对实力远胜自己的敌人时,永不放弃、永不退缩,永远为了宇宙的正义与和平而战。” 宣久春奈垂下眼,再一次感叹:“真好呀。” 第二天清晨,天色尚是暗淡的鸭青,病房门就被匆匆叩响。 宣久春奈刚刚睡醒,意识还没彻底回笼,门就被推开一条缝。泽塔的脑袋先探了进来,钻石眼灯在昏暗的房间里尤其瞩目。 “春奈!你醒了吗?我没吵到你吧?” 宣久春奈浑浑噩噩地摇了摇头:“醒了,没有吵到我。” 她话音未落,泽塔整个奥就已经挤进了病房。他几步跨到病床前,俯身弯下腰凑近宣久春奈的脸,仔细端详。 “气色比昨天好多了,”他托着下巴满意地点点头,“艾斯哥哥的治愈光线和银十字军比起来也不差呀。对了对了,春奈你昨晚睡得怎么样?有没有做噩梦?有没有哪里酸疼?饿了吗?想不想吃早饭?” 连珠炮似的问题砸得本就困意未退的春奈更加头晕脑胀,她伸出手试图捂住泽塔还欲喋喋不休的嘴:“慢一点泽塔,这么多问题我得一个一个回答你。昨晚我睡得还行,没有做噩梦,身上不疼,现在也不饿,不想吃早饭。” “那就好,但是不可以不吃早饭。”泽塔毫无所觉地直起身,“遥辉说他今天要参加训练不能来看望你,但他买了附近一家奥特好吃的早餐,托我带过来。” 泽塔边说边从身后变戏法似的掏出一个保温袋,献宝一样举到宣久春奈面前。保温袋上印着Hellokitty的图案,和他的奥特曼外形放在一起显得十分格格不入。 宣久春奈掀眼看向明显在等待夸奖的泽塔,不自觉笑出了声:“你哪来的保温袋?” “也是遥辉给我的,”泽塔理所当然地回答,“蒸食要保温才好吃,遥辉让我一定要用这个装。快尝尝!” 宣久春奈从保温袋里取出筷子,迎着 泽塔期待的目光夹起一只蒸饺放入口中。咬破颇具韧劲的面皮,肉香和着汤汁一同流出,尽管烫的她直吸凉气,但依然不妨碍它的美味。 泽塔趴在床沿,下巴搁上交叠的双臂,迫不及待地问她:“好吃吗好吃吗?” “好吃。”宣久春奈诚实地说。 “奥特开心!”泽塔欢呼一声,“那明天我还给你带,后天也带,大后天也带。只要你喜欢,我每天都可以给你带!” “等等泽塔,”吃到一半的宣久春奈闻言连忙放下筷子打断他,“你不用每天都给我带早饭的,这也太麻烦你和遥辉了,而且你不是还要和艾斯前辈一起行动吗?” 她费力地举起裹着纱布的右手拍了拍泽塔的肩:“多谢你啦泽塔,我吃得很饱。” 早饭是一回事,泽塔对宣久春奈的想法并不认同则是另一回事:“不行。遥辉说病人需要营养才能好得快,好得快才能出院,而且我来看你不需要花多长时间。” 宣久春奈还想继续挣扎:“可是……” 泽塔猛地抬起头,眼灯里闪动着不赞同的光:“艾斯哥哥也同意。” 宣久春奈说不过泽塔,只能恹恹垂下头认输,认命地重新拿起筷子。 泽塔对此颇为欣慰。 将泽塔带来的早餐全部吃完,宣久春奈靠坐在床头小口抿着热水。借着杯中腾起的雾气的遮掩,她悄悄将目光投向这个热情洋溢的奥特战士。 “泽塔,你和艾斯前辈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呢?”宣久春奈捧着水杯,目不转睛地看着他颀长的背影,小声地自言自语,“我好像不太习惯被人这样对待。” 但奥特战士的听觉远超人类,泽塔立刻便将注意力转回到了春奈身上。 迎着她没来得及移开的视线,泽塔认真说道:“现在这一切都是因为你值得啊。为了救那个孩子,自己都差点没命。而且遥辉说你一个人在医院,所以更应该被好好对待,这是你本来就该拥有的,不需要原因。” 宣久春奈捧着水杯的手微微收紧,杯壁的温度仿佛透过指尖的肌肤传递至心脏。 泽塔说得那样理所当然,好像一切都天经地义,不需要任何附加条件。 与生俱来的自信和她简直是天壤之别。 “以前没有人会跟我说这种话。”泽塔所展示的活力感染了宣久春奈,她鼓足勇气道,“我很普通,不聪明也不漂亮,大家都不怎么注意我。虽然我从来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好,一个人也可以活得不错。” 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我从来没接受过这样的对待,所以我会想自己应该怎么做才能回应你们对我的关心。” 微型化后仍接近两米高的奥特战士蹲在病床旁的样子其实有些滑稽,他的膝盖几乎要抵到地面,但泽塔浑然不觉,只是把眼灯放到了可以和春奈平视的高度。 “春奈,”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带着罕见的严肃,“遥辉和我说过,人类有一种习惯,会把别人对自己的好当成负担,总想着该如何回应。” 他歪了歪脑袋,努力组织自己还不那么熟练的地球语言:“但是你救那个孩子的时候,有想过要他报答你吗?” 宣久春奈愣了一下,坚定地摇了摇头。 “那就是了。”泽塔继续道,“我们对你好也不是因为你做了什么需要我们报答的事,是因为我……我们想要对你好,没有其他为什么。” 5. 第五章 宣久春奈的睫毛颤了颤。 太阳已自地平线完全升起,晨光沿着窗棂缝隙透进室内,恰好打在泽塔银色的肩甲上。 他略微仰着下颌,专注地望着她:“你可以放心地接受我们对你的关心,不需要为此有任何负担。” “泽塔,你蹲着不累吗?”宣久春奈侧头避开泽塔的目光,也逃开了这个压抑的话题,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 泽塔摇摇头,注意力被宣久春奈突如其来的问题转移:“不累,我可是奥特战士。” 宣久春奈低低地应了声,接着将水杯往上抬了些,以掩饰自己尚未调整好的表情:“泽塔,你先起来吧,不用蹲着和我说话的。” 泽塔听话地站起来,但依然全神贯注地凝视着宣久春奈,等待着她继续往下说,仿佛不得到想要的答案就誓不罢休。 宣久春奈被他盯得避无可避,无奈地小声嘟囔:“我知道啦,以后肯定不会再说那种话了。” “真的吗?”泽塔双手抱胸,半信半疑地问。 宣久春奈生怕泽塔继续问东问西,索性眼睛一闭,直接随口开始胡诌:“我向泽塔奥特曼保证。” “不用不用,奥特相信你。”听到宣久春奈拿自己的名字发誓,泽塔连忙打断,手忙脚乱之余险些碰倒床边的输液架,“那明天早上春奈想吃什么?” 鉴于泽塔说到做到的行动风格,宣久春奈不想拂了他的好意,于是抱着水杯认真地考虑起来。 思索片刻,她试探着开口:“拜托泽塔明天给我带一份鸡蛋三明治,可以吗?” “当然!” 泽塔满口应下,下一刻却忽然顿住,他那双钻石眼灯紧跟着也开始忽明忽暗,显然内心在做剧烈的斗争。 宣久春奈等了好一会儿也没等到下半句,便主动问道:“这就是答应的意思喽?” 泽塔别过脸,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床头柜的边角,他这副扭捏的样子和几分钟前还在滔滔不绝的自己简直判若两奥。 “当然是答应的意思,说好会一直给你带的,”泽塔的声音越来越小,小到宣久春奈不得不侧耳仔细去听才能听清,“其实春奈刚刚看我的时候,突然让我想起了见到你救下那孩子的样子。当时你身上有一种很温暖的感觉,就像等离子火花塔。” 他支支吾吾地说完这句话,整颗脑袋都快埋进自己的胸甲里了。 身为地球人,宣久春奈一时难以理解泽塔独树一帜的语言表达:“你在说什么呀,等离子火花塔是什么,是你们家乡的东西么?” “是……其实,我在地球上见到过了很多很多人,只有你带给过我这样的感觉,哪怕是遥辉也没有。所以对我来说,你是奥特特别的存在。” 泽塔说到一半忽然又卡了壳,似乎自己也意识到这段话听起来有多奇怪,嗓子里发出一声怪异又憋屈的呜咽,之后无论如何都不肯再说话了。 宣久春奈仍然不清楚泽塔口中的等离子火花塔是什么,但对于奥特曼而言,它应该是非同寻常的存在。 想到在泽塔口中自己能和等离子火花塔相提并论,宣久春奈感到非常荣幸。 “我真的很高兴认识你,泽塔。”宣久春奈将水杯放回床头,郑重开口,“不管是不是为了哄我开心,至少这一刻我是幸运的,能够得到你的认可,这就已经足够了。” 话音未落,泽塔的眼灯瞬间亮得扎眼。 他重新双手扶着床沿蹲下,近距离抬头凝视着宣久春奈:“我说的都是真心话!” 宣久春奈被泽塔这信誓旦旦的样子逗得忍俊不禁,忍不住伸手轻轻抚了抚他的头顶。她的手被包的严严实实,只有指尖留在外,所以动作看上去颇为笨拙。 虽然接触的不多,宣久春奈仍能感觉到光之战士比人类高出些许的体温,肌肤的手感也比她想象的更好,坚实又不失光滑。 泽塔整个奥僵在原地一动不动,任由宣久春奈动作,过了好半晌才结巴道:“春奈你、你刚才……摸、摸我的头了!” 经泽塔这么一提醒,宣久春奈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手迅速缩回被子里,从脸颊红到耳尖:“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冒犯到你真的很抱歉!” “不用道歉,”泽塔打断她,再开口时语气里的激动几乎要满溢出来,“可以再摸一次吗?” 宣久春奈:“?” 面对泽塔给出的意料之外的回答,她一时间不知道该对此作何反应。 泽塔见宣久春奈不说话,双肩显而易见地垮了下来,垂头丧气:“不行吗?” 宣久春奈一怔,确定泽塔不是开玩笑后,她的声音都开始发飘:“你是认真的?” 泽塔用力点了点头。 顶着泽塔闪亮的钻石眼灯,再看他迫不及待的状态,就有如在看一只超大型的狗狗,宣久春奈深吸了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咬牙道:“那再摸一下。” “好!” 由于是受到了对方的主动邀约,这一次宣久春奈比刚才从容了些。而且泽塔还贴心地调整了角度,更方便宣久春奈行动的同时,也可以避免自己的头镖划伤她的手。 少女指尖如蜻蜓点水般迅速拂过泽塔的脸颊,带着宣久春奈独有的气息,最后落在他的头顶,全程带着一股小心翼翼的谨慎,仿佛在完成某种神圣的仪式。 泽塔整个奥肉眼可见地放松下来,浑身上下都散发出一种“我好幸福”的具象化气息,连肩甲锋锐的棱角都显得柔和许多。 “好了。”宣久春奈飞快收回手,丝毫不拖泥带水,“你该去忙你的了吧?艾斯前辈不是说你需要巡逻,以预防怪兽出现吗。” 泽塔回过神来,猛地从地上跳起,胸口计时器不断地闪灯:“对对对!艾斯哥哥说今天要去东边山区检查怪兽反应来着。那我先走了,春奈你好好休息,还有鸡蛋三明治,我不会忘记的。” 他在嘴里嘟嘟囔囔,同手同脚地一个箭步上前,不等宣久春奈和他道别就再次从窗户一跃而下,银蓝色的身影不忘在晨光中划出一道漂亮的Z字形光痕。 宣久春奈勉强接受了泽塔不走门的奇怪出行方式,目送他远去,直到光痕彻底融进天空蔚蓝的底色,才缓缓收回视线。 「拯救值+3,当前拯救值为:4。」 与此同时,系统提示再度上线,宣久春奈闻声讶然低头,看向自己快被纱布缠绕成哆啦A梦的手,感到颇为不可思议。 这触发条件还真是奇妙,摸了摸奥特曼的头也可以积累拯救值,早知道她就多摸一会儿了。 「严格来说,泽塔是因为你的言语和举动获得了精神上的慰藉,这也间接符合‘给予他人希望’的拯救值获取 条件,数据才会增加。不过还是恭喜,春奈的勇者之路再进一步。」 觉察到宣久春奈的情绪变化,系统贴心地现身解释,末了也不忘对她的鼓励。 有了系统的认可,宣久春奈对自己的勇者生涯总算产生了实感。 「嗯!我会继续努力的!」 泽塔走后没多久,护士来查房换药。宣久春奈配合着拆下绷带,露出下面已经开始结痂的伤口。 护士对此啧啧称奇:“果然是年轻人,恢复得真快,当初送进来的时候我都替你捏把汗呢。” 因怪兽灾害受伤入院的市民不在少数,医院接收了不少患者。但伤成宣久春奈这样的实在少见,她想不关注都难。 “护士姐姐,”宣久春奈并不知道自己在护士心中的形象,看着她专注地为自己消毒换药包扎,好奇地询问道,“我的伤真的比正常情况恢复得快很多吗?” 护士并没多想,顺手替她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算正常,年轻人身体底子好嘛,没什么奇怪的。” 她说完便推着药车走了,留下宣久春奈盯着自己的手掌出神。 艾斯前辈的治疗光线真是太神奇了,能让她康复得这么快,想来没多久她就可以出院了吧。 说起出院,宣久春奈冷不防想起一个被她下意识忽略的事实:租住的公寓被毁,手机只能维持基本通讯,钱包更是不知所踪。最可怕的是,自己还没开始寻找新的住处。 总而言之,她现在不仅身无分文而且无家可归。 「系统,」宣久春奈思虑再三,还是抑制不住自己的担忧,「如果我出院之后真的没地方去该怎么办?」 系统应声出现,语气温和:「春奈,你是在害怕吗?」 「是呀,」宣久春奈诚实地承认,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被单的边缘,「如果短时间找不到可以立即入住的房子,大概要去街头流浪几天,这么一想就感觉自己好心酸。」 她说着说着声音就低了下去,整个人都变得无精打采。 「春奈,」系统叫她,带着鼓励的口吻说道,「你有没有想过,你现在已经不是一个人了。」 宣久春奈停住手上的动作,像是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系统的意思。 「泽塔奥特曼刚才不是和你聊了很多吗,你不用因为接受他人的好意而有压力,所以这个问题的答案也很简单。」 系统停顿了一瞬,声音里似乎带着一层柔软的笑意:「你可以试着向他们提一些小小的请求。」 「这样做不好吧,」她小声嘟囔,「我和大家认识没多久,就贸然提请帮忙实在太冒犯了。」 「冒犯?」 「当然很冒犯,」宣久春奈下意识把脸别向窗外,义正词严,「哪怕大家对我很好,但找房子本来就是我自己的事。找不到大不了就一直找,总不可能真的没处落脚。」 见宣久春奈有自己的想法,系统便没有再劝她,只是轻轻应了一声:「那就先不考虑这个问题,眼下还是养伤要紧,出院的日期没确定,等真的到了那一天再说吧。」 宣久春奈轻轻颔首,将这沉重的念头暂时搁到了一边。 晨光带来的暖意让吃饱喝足后的宣久春奈感到有些昏昏欲睡,她打了个哈欠,将自己重新塞回了被子里。 事已至此,还是先睡个回笼觉吧。 6. 第六章 这一觉睡了很久,宣久春奈再醒来时已经是下午。 太阳斜切照进窗棂,光线正好落入宣久春奈的眼底。暄和的日光覆在被褥上,把她的身体晒得暖融融的,精神因此也比先前好了不少。 宣久春奈撑着床沿坐起身,发力时掌心的伤口已不太疼了,指尖透过那层薄薄的纱布,隐约能触及细嫩的新生皮肉,带起一阵似有若无的酥痒。 她恢复得确实很快,艾斯前辈的治疗光线功不可没。 护士进来更换输液贴时见宣久春奈一个人待着,便多说了两句闲话。 宣久春奈乖巧地一一作答,护士含笑点点头,临走前怕她在病房里闷得慌,特意打开了电视,又把遥控器放在她枕边:“你没事就看看,虽然频道不多,也比对着空气强。” 宣久春奈礼貌地道了谢,这才目送护士推着药车离去。 电视屏幕里播放着今日的本地新闻,她没什么特别想看的,便将音量调低,当作房间里若有若无的背景音。 播音员语调平稳地播报着东部山区异常活动的后续。画面中,陡峭的山脊自上而下裂开一道深壑,横贯近半座山头,边缘岩石翻卷裸露,断面泛着不自然的焦黑。 现场的防卫队发言人面对镜头,承认怪兽在此地被发现,但已被先前市民拍摄到的奥特曼消灭。他们正在评估怪兽尸体对区域生态的影响,并已设下警戒,确认威胁消除前严令周边居民靠近。 官方的措辞严谨克制,但对公众最关注的奥特曼身份及其与怪兽的战斗过程只字不提。发言人照本宣科念完公告,又敷衍回答了两名记者的提问,便匆匆结束了记者会。 新闻方一播报完毕,随即便切入进商业广告。演员一板一眼念着台词,宣久春奈瞥了两眼,觉得实在无趣,索性关了电视。 病房重归安静,只剩下她自己轻浅的呼吸。 尽管媒体镜头离现场还有相当一段距离,但从拍摄到的画面细节仍能看出当时战斗之激烈。 宣久春奈盯着那面已经变黑的屏幕,脑海里反复浮现出山体开裂,如同地狱在世间张开巨口的景象。 也不知被艾斯派去探查怪兽反应的泽塔现在怎样了。 宣久春奈神游天外之际,一道修长的身影已轻巧踩上窗台,伴随着双臂的骤然发力,已利落地越过窗沿,停步于病房地面。 来者身形介于青年与少年之间,与泽塔的热情无害截然不同,浑身上下都透着锋锐与凌厉。 他略抬下颌,头镖映出寒凉的光:“你就是宣久……春奈?” 宣久春奈倏地直起身,她被突然出现的声音吓得不轻,心脏扑通扑通跳得飞快。 “是我,请问你是?”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一如往常。 “我是赛罗,赛罗奥特曼,泽塔之前应该向你提起过我。”赛罗抱臂立在病床前,嗓音散漫,“山区的异动来自超兽阿里蓬塔。泽塔对付阿里蓬塔时吃了点苦头,不过也因此查到了亚波人的行踪。” 赛罗这个名字她并不陌生,艾斯与泽塔都曾说及,宣久春奈印象颇深,闻言稍稍松了口气。 但转念一想,能在艾斯面前让泽塔吃亏的对手,想必阿里蓬塔与亚波人绝非善类,她不由蹙起眉头,难掩担忧。 “亚波人贼心不死,来这个地球后还想着制造超兽作乱,反倒暴露了自己。”赛罗随意靠在墙边,目光轻描淡写地扫过,“艾斯叔叔和亚波人之间的恩怨由来已久,一得到线索就立刻赶去追查了。” 病房里安静了一瞬,宣久春奈掀眼望向赛罗,嘴唇微微翕动,最终还是轻声问:“那泽塔呢?” “阿里蓬塔的蚁酸腐蚀性很强,”赛罗顿了顿,难得小心斟酌起措辞,“虽然有奥特屏障,但还是沾到了一些。” 宣久春奈下意识攥紧了床单:“所以,您的意思是泽塔伤得很重吗?” 赛罗回忆起自己刚到地球时看到的泽塔那副活蹦乱跳的模样,冷漠否认:“顶多是点皮外伤,他好得很。” 宣久春奈被这话一噎,半张着嘴愣了好几秒才回过神来,可话已经到了嘴边:“……您刚才明明说他被强腐蚀性蚁酸溅到,甚至为此吃了苦头。” “这两件事又不冲突。”赛罗表现得理直气壮,“他一打完架就精神十足地跑去找艾斯叔叔汇报情况,一听要去银十字军体检,跑得比谁都快,这还不叫好得很?” 宣久春奈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她与赛罗刚见面不久,交谈内容不超过十句,却已经被他这番振振有词的逻辑绕得有些头晕。 明明赛罗一番话里处处透着别扭,可仔细一想,又挑不出任何毛病。泽塔还有精力去找艾斯汇报,甚至能逃避战后体检,的确算是好得很。 “赛罗前辈,您来找我,应该不只是为了告诉我泽塔没事吧?”宣久春奈偏过脸,主动转开话题。 赛罗似乎对她的敏锐略感意外:“你倒是比泽塔聪明一些,我来是因为艾斯叔叔让我带句话。” 宣久春奈不解地看向赛罗:“什么?” “制造超兽只是亚波人计划当中的一环,包括他主动暴露行踪也是,”赛罗的语气比先前严肃了几分,“艾斯叔叔猜测,亚波人是在试探这个地球的防御力量,同时也在探查宇宙警备队是否派遣了奥特曼在此驻守。” 宣久春奈的心一沉。 普通怪兽就险些要了她的命,更遑论是超兽了。若是亚波人打定主意源源不断地制造超兽并投放至此,即便有奥特曼的到来,人类也不可避免迎接一场灭顶之灾。 她已经绑定了系统,拯救世界是她所要完成的任务。哪怕宣久春奈尚不知晓自己能做到何种程度,但她并不想袖手旁观。 “所以艾斯前辈的意思是?”宣久春奈斟酌着开口询问。 “他让我转告某位人类小姐,乖乖待在医院养伤,别想着到处跑,”赛罗的视线在她身上停了片刻,似笑非笑道,“亚波人还没有尝试过将人类和宇宙怪兽合成超兽,如果他知道你和奥特曼之间的关系,情况会很棘手啊。” “我明白了,赛罗前辈。”宣久春奈垂首沉默片刻,低声答,“我会小心的。” 大概是宇宙间极少有存在会对自己的出现毫无波澜,赛罗在发觉宣久春奈面对自己时有着过于谨慎和疏离的态度后,几乎是一股无由来的烦躁。 他耸了耸肩,语气听上去仍是那副漫不经心的调子,话里却有意无意地透着底气:“放宽心吧,有本少爷 在,亚波人想动你还早两万年呢!” 自信张扬的言语让春奈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弯了弯,但想起当事奥正站在自己面前,她立刻收敛笑意,正色道:“那就拜托您了,赛罗前辈。” “你怎么和泽塔那小子一样,”赛罗小声嘟囔了一句,见宣久春奈好奇地望着自己,他又摆摆手,“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话音刚落,赛罗的身影就已经消失不见。 宣久春奈甚至来不及和他道别。 「系统,你在吗?」 她在心底小声呼唤。 系统很快回复:「我一直都在,你想问什么,春奈?」 宣久春奈努力回忆着方才赛罗和她说起的情况,仔细整合后说道:「赛罗前辈说亚波人是在试探这个地球的防御力量,还提到探查奥特曼是否在此驻守。可如果亚波人最终确认有奥特曼存在,他会怎么做,是撤退还是……」 宣久春奈没有把后半句说完,但系统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 「亚波人拥有极高的智慧与科技水平,侵略地球一直是他们的目的,加之对奥特曼有着强烈的仇恨,了解情况后的亚波人只会更加疯狂,更加不择手段。」 宣久春奈闻言,整个人如坠冰窟:「也就是说,亚波人真的可能把我抓走去和怪兽合成超兽吗?」 「理论上存在一定风险,但亚波人更倾向于利用现有的地球或异次元生物合成超兽。除非春奈你与奥特曼之间的关系明确暴露在亚波人面前,否则作为目标的优先级并不高。」 系统的回复让宣久春奈一直悬着的心稍稍落了下去,但不确定性带来的不安仍然紧紧盘旋在她胸口:「可艾斯前辈让赛罗奥特曼来提醒我,会不会是他也想到了会有这种可能?」 「有防备之心是好事,但你不用如此草木皆兵,」面对宣久春奈小动物般的警惕心,系统贴心地选择了较为折中的说法,「而且有我在,亚波人不会伤害到你。」 宣久春奈不好意思地侧过头,开玩笑般回了一句:「系统,你对自己这么有自信吗?」 「建立在对你的信任上。」系统耐心地纠正宣久春奈,「勇气是成为勇者的先决条件,我已经在你身上见识过了。」 宣久春奈的脸颊有些发烫,不知是因为系统的夸奖,还是那句信任让她的心头一软。 她低下头,指尖轻轻摩挲着被角,将胸口纷乱的情绪往回压了压,才重新开口:「我很害怕辜负你的信任,万一我做不到怎么办?」 「不要质疑你正在走的路,而要相信自己的选择,即便通往失败。」 这一次,宣久春奈沉默了很久。 系统的话落在她心里,仿佛投入深潭的石子,荡开一层层涟漪。 「系统,有时候你就像我的老师,」宣久春奈单手托腮,若有所思地凝视着窗外,「我从你身上学到了好多。」 「我只是复述了一些你本来就明白的道理而已。」系统的语气一如既往地温和,「成为自己也很重要。」 宣久春奈微微一怔,托着腮的手随之也放了下来:「我一直都是自己呀。」 系统安静了一瞬,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不,至少刚才不是。」 7. 第七章 宣久春奈试图找出依据来反驳系统,却发现无从说起。长久以来,她一直追随着他人的脚步,早已习惯了忽视自我的感受。 「你说得对。」她哀叹了声,仰面倒回病床,直勾勾地盯着头顶的天花板,「我看过很多漫画书,但我从来没想过要成为主角。」 系统没有应答,而是安静地等待着宣久春奈吐露完全部心声。 「这太难了,我只是一个高中生。」她侧过身,将脸颊深深埋进柔软的枕头里,连同遮住了眼底的水意,「你说得对,我确实还没找到自己,但我会努力的。」 过了好一会儿,系统才开口:「我没有在催你。」 一贯冷静从容的系统罕见地卡壳:「能够看清自身的困境,并且愿意为此做出改变,这就已经足够了。」 卧在病床上的宣久春奈闷闷地应了声。 她需要一些时间去厘清纷乱的思绪,系统也贴心地没有打扰,等待着宣久春奈情绪的归位。 不知过去多久,宣久春奈终于抬起脸来,眼眶微红,眼尾带着薄薄的一层潮气。 「系统。」她突然出声,问出了长久以来萦绕在心口的疑问,「如果我没有救下小翔,之后会发生什么,你还会选择我做勇者吗?」 系统短促地笑了笑,语气揶揄:「你想听真话吗?」 「……我应该知道你的意思了,」宣久春奈立刻出言阻止,下意识想避开那个她早已心知肚明的答案,「我不问了!」 系统未曾接话,病房里一片静谧。 宣久春奈悄悄松了口气,以为这个敏感纠结的话题就此翻篇时,系统的声音却再次响了起来: 「但我还是想回答你。」 「还记得我和你说过的平行宇宙吗?如果这个宇宙的宣久春奈没有救下小翔,我不会出现在她面前,她不会知道世上有我的存在,也不会遇见遥辉,泽塔,艾斯和赛罗。」 宣久春奈一怔,心中的疑惑更甚:「难道……我是早就被选定好的天选之人吗?」 系统的语调柔和下来:「不是命运选定了你,是你自己主动选择成为这样的人。」 「我的出现,不过是一份陪伴。」 交谈间夜色渐浓,但宣久春奈的意识仍悬在清醒边缘。由于下午睡了太久,生物钟被打乱,以至于现在她毫无睡意,心底反反复复回放着方才与系统的对话,五味杂陈。 翻来覆去难以入眠,她索性抬手摸出枕下的遥控器,轻轻按下开机键。 老旧的医院电视画面模糊,深夜能收看的频道寥寥无几,节目更是乏善可陈。 接连切换数个频道,无一例外是循环重播的广告,或是带着刻意喧闹、满是罐头笑声的深夜综艺。宣久春奈把音量调到最低,权当是在听助眠的白噪音。 正在此时,窗户锁扣被打开的细微动静落入宣久春奈耳底。异样的声响几乎被电视发出的杂音掩盖,但她精准捕捉到了不同寻常的振响,下意识抬眼看去。 清凉的夜风顺着半开的窗棂灌入屋内,扑面袭上宣久春奈的面庞。 属于奥特战士的高大身躯艰难从缝隙中挤进病房,泽塔双臂撑住窗沿,有惊无险落地。他长舒一口气,还未来得及庆幸,便对上了宣久春奈好奇的目光。 四目相对的瞬间,泽塔整个奥彻底僵住。 泽塔原本想按约定第二天早晨再来,但他又放心不下独自住院的宣久春奈,这才想着深夜前来确认她的情况。 不过他没有想到,已经是凌晨,本该睡下的宣久春奈居然还神采奕奕地坐在床头,清楚而完整地目睹了自己翻窗而入的过程。 泽塔窘迫地停在窗边,微微垂着头,磕磕绊绊地出声:“那个,春奈……你怎么还没睡啊?” 宣久春奈也没想到失眠会被撞破,脸颊腾起羞赧的红晕,带着无由来的心虚解释道:“我下午睡了一觉,结果现在睡不着了。” 她说不上这股心虚从何而来,索性低头避开了泽塔的视线。 “我是说好明天早上过来的,”泽塔语气流露着无措,说话时几乎是气声,“但是我改主意了,我发誓我只想看一眼就走。” 面对手足无措的泽塔,宣久春奈愣了愣,随后转过头来看着他:“我没事的,谢谢你这么晚特地跑过来。” 听到她的回答,泽塔紧绷的身躯稍稍放松了些。他往前挪了半步,小心翼翼地问:“赛罗师父今天也来过,他有没有和你提起我?” “这个嘛,你可以猜一猜,”宣久春奈弯起唇角,接着拍拍床沿示意道,“别站着了,过来坐。” 泽塔忸怩地移步过来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膝上,规矩得像是生怕犯错受训的学生。 他实在好奇,又不敢贸然追问,憋了半天才嗫嚅着说:“春奈,师父他……和你说了什么?” 宣久春奈望着泽塔惴惴不安又强装镇定的模样,唇边的笑意越发深了几分:“赛罗前辈说你打败了超兽阿里蓬塔,整个过程只受了一点轻伤,很厉害呢。” 听到宣久春奈话语的瞬间,泽塔周身局促的气息骤然消散,钻石般的眼灯轻快地闪了几下,身上旋即流露出藏不住的喜悦。 他竟然被自己奥特尊敬、奥特崇拜的赛罗师父夸奖了!!! “奥特高兴!”泽塔激动得差点从床上弹起,在意识到自己正身处深夜的病房后,他连忙压低了音量,“春奈你知道吗,阿里蓬塔奥特难缠,不过关键时刻我想起了艾斯哥哥和赛罗师父教给我的战斗技巧。” 泽塔讲得绘声绘色,宣久春奈更是听得入神。见他故意停了半拍,忍不住追问:“然后呢?” “我先是切换成贝塔冲击形态,一个蓄力飞踢把它踹倒,然后我趁它鼻角卡在地面的间隙,用泽斯蒂姆光线——”泽塔下意识地在胸前比出释放光线前的起手式,却因幅度太大险些撞倒床头柜上的水杯,忙不迭手忙脚乱地扶住,“啊抱歉抱歉!” 宣久春奈好笑地伸出手,接过水杯放到更安全的位置:“看起来它比阿里蓬塔要难搞得多。” 少女友善的打趣逗得泽塔胸前计时器可疑地闪动起来,他没什么底气地反驳:“那还是大蚁超兽更难对付一点。” “好啦,”宣久春奈止住笑,眼神认真起来,“赛罗前辈说你受了伤,我看看究竟是伤到哪里了?” 泽塔显然没想到赛罗把这件事也告诉了宣久春奈。 他刚想否认,然而转头对上少女满是关切的双眼,泽塔最后还是选择了老老实实地坦白:“手臂上溅到了一些。” 泽塔伸出左臂,银色的臂膊上留有一道不深不浅的印痕,与周围完好的肌肤对比鲜明。 “我找银十字军处理过了,”注意到宣久春奈停留的目光,泽塔 触电般飞快地将左臂收回身后,略抬起下颌,“伤痕是战士的勋章,这可是值得骄傲的荣誉。” 宣久春奈叹息一声:“那又不代表受了伤不会疼。” “春奈……”他嗓音艰涩,再开口时几乎融进了电视的声响里,“……其实是疼的。” 说完,泽塔极快地抬起眼灯观察宣久春奈的表情。 作为一名勇敢的战士,按理说来不该将伤痛挂在嘴边,坦白自己的脆弱。所以泽塔几乎是刚说完便感到懊悔,不敢深思自己现在在宣久春奈心中会是怎样的形象。 宣久春奈不觉失笑:“没什么的,奥特战士也可以说疼。” “泽塔,”宣久春奈朝着泽塔眨了眨眼,浅琥珀色的眼瞳被灯光照耀得如同甜蜜的枫糖,“脆弱也是你的权力。” 听到宣久春奈的话,泽塔的钻石眼灯闪动的频率异样地高速起来:“春奈,你真的奥特可爱。” 纵使宣久春奈已经习惯了泽塔独特的表达方式,但仍未接受被如此直白的夸奖。 她白皙的脸颊瞬间变得一片通红,说话也变得结结巴巴:“谁、谁教你这么说话的?” 不明就里的泽塔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头镖,如实道:“没有,这是事实嘛。” “不许再说了!” 宣久春奈一把扯过被子蒙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又羞又恼地瞪着泽塔。可惜她这副模样实在没什么威慑力,反倒让泽塔更加确信了自己的判断。 不过他还是听话地闭了嘴。 又过了好一会儿,宣久春奈才从被子里探出头来。 她清了清嗓子,试图把早已跑偏的话题拉回正轨:“其实在你进房间来之前,我一直在想,如果那天我没有救下小翔,大概我现在也不会住院,更不会失眠。” “但是,如果这样的话,那我就不会认识你,遥辉前辈、艾斯前辈和赛罗前辈,”宣久春奈掀唇一笑,语气夸张,“真是亏大了。” 泽塔沉默片刻,下一秒他猛地站起来,声音隐隐发颤,却中气十足,“我明白了,我会保护你的!一定会!一直会!” “嘘——”宣久春奈被泽塔突如其来的保证吓了一跳,慌忙出声制止道,“不要这么大声!” “哦、哦对。”泽塔立刻噤声,乖乖地坐回原位。 说完,一人一奥飞快对视一眼,又同时别开脸,彼此各怀心事。 电视里不知何时已经播放到了一档深夜音乐节目,舒缓的钢琴曲从老旧的扬声器中流淌出来。 过了许久,宣久春奈靠着床头,眼皮渐渐垂了下来,她的生物钟终于在凌晨时分重新找回了主导权:“泽塔,你该回去了。” “等你睡着我就走。”泽塔摇摇头。 宣久春奈困极了,缓缓蜷缩进被褥里,强忍着睡意迭声催他:“快走啦,艾斯前辈都说了你要巡逻……” 泽塔依然没有动,他坐在床沿,脊背挺得很直。 直到宣久春奈撑不住倦意睡下,呼吸变得均匀绵长,他才极轻缓地起身,将被角往上拉了拉,盖住她搭在外面的手背。 他转身走向窗户,动作比来时更加小心。 翻出窗前,泽塔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少女侧卧在病床上,月光沿着窗帘的缝隙落下来,在她眼下投下一片疏淡阴影。 他压着声音:“祝你好梦,春奈。” 8. 第八章 伤口康复的速度远超她的预期,除了受伤最重的腿还打着石膏,宣久春奈身上其余的绷带都已换成了轻薄透气的创可贴。 不过医院充斥消毒水的气味的环境实在很难让人心情愉快。因此当主治医生宣布她可以回家休养时,宣久春奈几乎是迫不及待地点了头。 泽塔来到病房时,宣久春奈刚在护士的陪同下办完出院手续。她换回了自己的衣服,安静地坐在床边翻看着护士递来的注意事项单。 但她其实心不在此,只简单扫了几眼,便将纸页放回了牛皮纸袋里。 她还没找到合适的房子,损坏的手机也没来得及更换。好在身上还有些积蓄,出院后先去补办银行卡,住几天酒店也能过渡一下。 正当宣久春奈盘算着接下来该如何安排,窗棂忽然发出一声轻响。 她抬起头,正好看见泽塔以一种极其别扭的姿势从窗户挤了进来。 这次大约是吸取了昨晚的教训,他侧着身子收拢肩膀,动作比之前熟练了不少,一气呵成地跻身进来。可惜落地时右脚不慎磕到了窗台下方的暖气片,发出一声闷响。 “……奥特痛。”泽塔倒吸一口凉气,这声痛呼很快唤回了宣久春奈的思绪。 宣久春奈忍着笑,没有拆穿他:“早上好呀,泽塔,你的巡逻任务结束了吗?” “没有任何异常。”泽塔不动声色地将右脚往后一遮,就势骄傲地挺起胸膛,“对了,艾斯哥哥待会儿也要过来。” 宣久春奈对此颇为意外:“艾斯前辈不是去追查亚波人的踪迹了吗?” “亚波人很狡猾,艾斯哥哥追出太阳系后线索就断了。”泽塔将一早准备好的鸡蛋三明治放进宣久春奈怀里,“不过亚波人不会轻易放弃侵略这个地球的计划,艾斯哥哥猜测他们还会卷土重来,所以就先折返回来了。” “原来如此。”宣久春奈双手接过还冒着氤氲热气的鸡蛋三明治,忍不住感叹道,“追查这样的敌人,也是非常辛苦的任务呢。” 泽塔认同地点点头:“是呀,艾斯哥哥一直为此到处跑。” “先不提这个了,”泽塔主动转开话题,“快尝尝看,味道怎么样?” 忙着处理出院手续,宣久春奈的胃也跟着叫嚣起来。 她也不客气,拆开简易的包装袋,就着浓厚的蛋黄酱大大咬了一口,含糊着说:“谢谢泽塔给我带的早餐,超好吃!” “那当然。”泽塔语气里难掩自得,“我让泰迦帮忙查了附近的几家店,最后选了评价最好的一家。” 宣久春奈对泽塔口中说出的陌生名字已不再感到奇怪,想必是另一位奥特曼。 但她着实惊讶于泽塔的细心,咀嚼的动作停了一瞬:“泽塔,你连这个都知道?!” “当然了!”泽塔立即接话,“一开始我问了赛罗师父,但他好像在忙着训练,根本没回复。后来我又问了其他奥,最后是泰迦告诉我,地球上的美食排名很重要,评分高的店一般不会出错。” 说到这里,他忽然意识到什么,不好意思地别过脸:“泰迦最近不在地球,我是用奥特签名联系他的,希望艾斯哥哥不会知道。” 宣久春奈没觉察出泽塔心虚的语调,低头看向手里的三明治。 面包松软,鸡蛋和培根煎得恰到好处,蛋黄酱的分量也刚刚好,配上解腻的生菜和西红柿,味道清爽,确实是一家很用心的店。 “真是麻烦你了。”宣久春奈抬起眼,冲他抿嘴一笑,“也请帮我谢谢泰迦。” “没什么啦,小事而已。对了,”注意到已经换下病号服的宣久春奈,泽塔好奇地问,“春奈这是准备出院了吗?” 宣久春奈正把吃剩下半份三明治重新包好,闻言轻轻点了点头:“是呀,医生说恢复得不错,可以回家观察。” 泽塔听完,自告奋勇地往前一站,眼灯骤然亮了起来:“那正好,我可以送你回家。” “不用啦,我自己可以。”宣久春奈下意识拒绝,“谢谢你关心我。” 泽塔并不放弃,继续追问:“为什么,你答应过不会拒绝我的。” 宣久春奈折包装纸的手微微一顿,抬眼对上泽塔那双亮晶晶的眼灯,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泽塔,我不是那个意思,”她尽量把语气放得轻松,“事实上,我现在没有家可以回。” “地底怪兽巴格斯出现的那天,我的公寓也被毁了。”宣久春奈一面撑着床沿挪向备好的轮椅,一面向泽塔解释,“待会儿出院我还得去趟银行,得有信用卡才能找酒店暂住。” 泽塔的眼灯猛地闪了一下,整个奥肉眼可见地低落下去:“等等,你是说我和艾斯哥哥刚到地球的那天?奥特抱歉!我和艾斯哥哥其实已经尽力控制战斗范围了。” “不用道歉。”宣久春奈赶紧摆手,急得差点撞上轮椅,“罪魁祸首明明是那只怪兽才对吧。你和艾斯前辈后来不是把它解决了吗?严格来说还算替我报了仇。” 但泽塔显然没被宣久春奈的话安慰到。他垂着头站在床边,连头镖的弧度都显得蔫了几分。 “所以,春奈出院之后没有地方住。”他闷闷地总结,语气听起来比宣久春奈本人还要沮丧。 “没关系的,”宣久春奈坐上轮椅,口吻轻描淡写,“房子可以慢慢找,又不是什么大问题。” “可是你一个人,伤还没好。”泽塔连忙拿起她放在床头柜的半份三明治和牛皮纸袋跟上去,“住酒店没人照顾,肯定奥特不方便。” “万一滑倒了怎么办?”眼前似乎已经浮现出宣久春奈在酒店中孤立无援的模样,泽塔悚然一惊,“绝对不行!” 泽塔三两步走上前,一把扶住轮椅,然后抢在她开口之前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做了什么了不起的决定。 “春奈,你搬来和我们一起住吧。” 宣久春奈闻言一怔,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她下意识偏过头,望向身后推着轮椅的泽塔,难以置信地开口:“什……什么?” “我刚刚想起来,艾斯哥哥拜托遥辉以他的身份在市区租了一套房,面积很大,有好多个空房间。”他语速飞快,“家具很齐全,离医院复诊的地方也很近。除了我和遥辉,艾斯哥哥也在,就算再遇到怪兽袭击,我们也能第一时间保护你,总好过你一个人待在酒店。” 他越说越觉得这个提议无比妥当。 宣久春奈轻轻叹了口气,无奈地说:“泽塔,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邀请一个才认识几天的人类去家里住,不觉得很奇怪吗?” “哪里奇怪了?”泽塔难 掩困惑,“你受伤了需要人照顾,我们有空房间,艾斯哥哥会做饭,我也可以帮你拿东西,你搬过来住完全没有任何问题。” 宣久春奈深深吸了一口气,重新换了个理由:“泽塔,这是艾斯前辈的房子,得先问问他的意见。” “事实上,我完全同意泽塔的建议。” 艾斯的声音适时响起,接住了宣久春奈所有未出口的推拒。 她望向声源,艾斯站在病房门前,不知听了多久。 “看来你的出院手续已经全部办妥了。”艾斯在轮椅侧前方站定,垂眼看向宣久春奈,“统计受灾情况时,遥辉和我提过你住处被毁的事。此事因我而起,我理应承担起责任。不过当时你还在昏迷,所以也就没再提起。” 他双手垂放在身侧,姿态和语气一样平稳从容,不带丝毫施压的意味,“家里空房间很多,你可以先住下来。如果想搬走,也可以等腿伤痊愈之后再慢慢找房子。当然,最终的选择权在你。” 宣久春奈定神注视着身前这位身形颀长挺拔的奥特战士,银红相间的肌理在日光下流动着圣洁的暖光。明明是可以轻松击溃超兽的强大存在,此刻的语气却如邻家兄长般温柔平和。 即便如此,宣久春奈心里的那份纠结依旧没有消散。 就算彼此已经相识,能承蒙这样的庇护,于她而言还是太过厚重。可低头看见腿上沉甸甸的石膏,宣久春奈又不得不承认泽塔与艾斯说的不无道理。 要独自拖着伤腿跑银行、找酒店,其中的难处光是想一想便觉得窒息。 “艾斯前辈,您确定吗?”少女的声音很轻,带着明显的犹疑,“会给你们添不少麻烦的,我行动不便,很多琐事还得劳烦你们。” “谈不上麻烦。”艾斯缓缓开口,乳黄色眼灯里散出的光芒柔和,“亚波人的威胁还没有解除,你跟在我们身边会安全得多。” 扶着轮椅的泽塔见状连忙点头附和:“对啊对啊!春奈你就搬过来吧,跑腿、拎东西我全都可以来,复诊我也能陪你去!” 宣久春奈看着泽塔干劲十足的模样,又望了望艾斯沉静的目光,堵在胸口的顾虑终于一点一点松动开来。 无处可去是实打实的困境。既然艾斯前辈已经释放出如此明确的善意,再继续推脱反倒有些无礼了。 下定了决心,她鼓足勇气点头:“那就麻烦艾斯前辈和泽塔了,以后还请多指教。” 得到宣久春奈肯定的答复,泽塔瞬间精神大振,眼灯骤然亮起,差点就要兴奋地推着轮椅往前滑出去。好在他及时记起春奈腿上还有伤,连忙收敛力道,小心翼翼地稳住轮椅。 “太好了!那我们现在就出发!” “你出院的事遥辉也知道了,他在住院楼下等着我们。”艾斯话锋陡然一转,“不过有一点我需要提前和你约定,不要让更多人知道我和泽塔的真实身份,以免引起公众不必要的恐慌。” “我明白。”宣久春奈自然理解艾斯的顾虑,不加犹豫地应下。 艾斯不再多言,伸手接过泽塔手中的牛皮纸袋,将宣久春奈的出院资料仔细收妥。 “走吧。” 泽塔紧跟着欢呼一声,握紧轮椅扶手,推着宣久春奈便往外走: “春奈,我们回家!” 9. 第九章 一路行至住院大楼的出口,属于夏日的暑气扑面而来。 遥辉早已在此等候,正斜倚着车身躲避日光直晒。见他们出现,青年眼睛一亮,旋即迈步迎了上来。 “恭喜出院,春奈。”遥辉主动接过艾斯手中的纸袋,视线落在宣久春奈腿上包裹着的厚重石膏,语气关切,“待会儿路上可能会有些颠簸,春奈如果觉得哪里不舒服请一定要告诉我。” 宣久春奈仰头看向遥辉,弯起唇角轻声笑道:“不会,麻烦遥辉前辈了。” “不用这么客气啦,”遥辉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发,“那个,快上车吧。” 他一边说一边绕到车旁,伸手拉开后排车门,将事先备好的软枕搁在座椅上,以便她安放受伤的双腿。 艾斯则替宣久春奈扶住车门边框,避免她忙中出错导致的磕碰,“慢慢来,不着急。” 宣久春奈一手紧攥住车门扶手,一手扶着泽塔的手臂借力,挪进汽车后座:“谢谢。” 等大家都坐稳,遥辉这才转身回到主驾驶位。伴随着引擎的嗡鸣,汽车缓缓驶离医院大门,平稳地向远处行去。 没过多久,车辆右转拐入一片安静的住宅区。穿行过两旁栽种着高大乔木的内部道路,最后停靠在一座漆着米白色外墙的独栋小院门前。 泽塔早已跳下车,积极地绕到车后拉开车门,稳稳扶着宣久春奈坐上轮椅。 “到了!”泽塔眼灯发亮,难掩心底的兴奋,“以后春奈就和我们住在这里!” 宣久春奈仍有些局促,闻言不过简单地颔首,视线落在膝面,小声道:“外面有点热,大家先进去吧。” “诶,对对对。”泽塔回过神,连忙收拢情绪,双手握住轮椅扶手,小心翼翼推着宣久春奈穿过铁艺院门。 院内花草繁茂,入户门两旁的紫阳花开得正盛。蓝紫与淡粉的花团挨挤一处,经过时残留在叶片上的晨间露珠拂上宣久春奈的衣摆,浸湿开一片深色的水痕。 将装有出院资料的纸袋放上玄关柜,遥辉顺手关上房门,将暑气隔绝在外。 小院地理位置极佳,阳光将整座房屋照射得通透明亮。装修简洁干净,所需的家具也一应俱全。 遥辉将准备好的钥匙递到还在出神的宣久春奈面前,叮嘱道:“这把钥匙你拿着,一楼主卧的采光最好,离浴室和卫生间也不远,我已经请阿姨提前收拾过了。” 宣久春奈从青年手中接过钥匙攥进掌心,轻轻点了点头。 “走吧,带你看看房间!”下一刻,泽塔迫不及待地推着她穿过走廊,语气里带着按捺不住的雀跃,“这是我的房间,就在春奈你的房间对面。” “快开门看看喜不喜欢。” 宣久春奈不假思索地回答:“喜欢。” “你都没看,”泽塔嘟囔一声,眼灯也黯然下来,委屈道,“好歹认真瞧一眼嘛。” 他话音落下,宣久春奈这才正式打量起眼前的房间。 房间比她想象中宽敞的多,落地窗正对庭院,暖融融的日光将被褥晒得蓬松暄软。所需的生活用品已经准备齐全,衣柜内还放置了几套崭新的衣服,地面也做过了防滑处理,筹备得格外周全细致。 “很喜欢,”宣久春奈转过头看向扶着轮椅的泽塔,“这次是真心话。” 泽塔这才放下心来,他绕步到宣久春奈面前蹲下,认真补充:“灯的开关在床头,止痛药放在柜子第一层抽屉。晚上如果有问题就叫我,反正我不用睡觉。” 宣久春奈不觉莞尔,好奇地问:“奥特曼不需要睡眠吗?” “当然,”泽塔挺起胸膛,“我们光之战士可是……” 艾斯的声音从走廊传来,适时打断了泽塔滔滔不绝的科普,“泽塔,你让春奈先收拾东西,待会儿再聊。” “我知道了,艾斯哥哥。”泽塔悻悻地止住话头,站起身往后退开半步,给宣久春奈留出活动的空间,“需要的话就叫我。” 没了泽塔的絮絮叨叨,屋内顿时安静下来。 宣久春奈随手将垂落的长发拢至耳后,及腰的发丝乌黑柔顺,不过住院这些天没顾得上打理,发尾有些干燥起结。额前的刘海也因为需要包扎伤口,被急救医生修剪得参差不齐。 她此时的模样多少有些狼狈,不过落在一旁的泽塔眼里,却是另一个问题。 宣久春奈的右腿还打着石膏,出行依靠腋拐与轮椅。这么长的头发对于现在的她而言,打理起来必定很是辛苦。 已经习惯如此的宣久春奈并未留意这个细节,她推动轮椅上前,刚想打开床头柜的抽屉看一看,泽塔忽然开口:“那个,春奈?” 被叫住的宣久春奈自然而然掀眼去看,询问道:“怎么了吗?” 泽塔挠了挠后颈,眼神落在她的头发上,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春奈,你的头发好长好漂亮。不过你现在腿受伤,行动不方便,洗头发会不会很麻烦?弯腰低头都要格外小心,万一拉扯到伤口或者石膏沾到水就不好了。” 宣久春奈下意识抬手攥住一缕发丝。 这件事她不是没有想过,只是留了许多年的长发,多少会觉得舍不得。 “是会有一点麻烦,”她低声承认,“只能尽量小心。” 泽塔眼灯一亮,顺势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态度十分真诚:“那要不然干脆剪短一点好不好?剪短之后,洗头吹干都会省事很多,养伤期间也不用那么折腾。” 见宣久春奈迟迟没有作答,泽塔还以为是自己的提议太过唐突,连忙补充:“当然不是说要剪很多的意思!我是说,就稍微剪短一点点,你现在这样很辛苦,呃我是说,不剪也没有关系,我可以帮忙,洗头发学起来应该也没那么困难。” 见泽塔越说越紧张,宣久春奈不得不启声叫住他,声音里有些无奈的笑意:“我没说不愿意。” 她松开攥住头发的手,嗓音柔和,“只是要去理发店。” “好耶,”泽塔欢呼一声,转头便跑出房间汇报艾斯,“那我和艾斯哥哥说一声,我要带春奈去剪头发。” 宣久春奈叹了口气,好笑地推着轮椅跟上泽塔的步伐。 听过泽塔的提议,艾斯并未对此发表任何意见,只是贴心地提供了最近一家理发店的地址:“转过两个街角就到,让泽塔陪你去,正好能够赶上午饭。” 宣久春奈本想说住宅区都是柏油道路,她自己一个人就可以过去。但看着泽塔已经蓄势待发的姿态,她便把这句话咽了回去。 路上为了避免引人注意,泽塔待在了遥辉体内。 理发店离得不远,遥辉推着宣久 春奈,没几分钟就来到了店面。 店主是一位面容和善的中年女性,见两人停在门口,她立刻起身迎了上来,笑着招呼道:“欢迎光临!请问是要理发吗?” “对的,”宣久春奈弱弱地举起手,“我想修剪一下。” 店主注意到宣久春奈腿上的石膏,了然地点点头,然后利落地将座椅挪开,方便轮椅直接停到镜子前。 她抖开围布围住宣久春奈的脖子,然后小心捧起少女散在肩头的长发。 在为她梳理开发尾打结的部分时,店主神情感慨:“这么长的头发应该留了很多年吧?小姑娘,你想剪成什么样子?” 宣久春奈望向镜中自己长短不一的刘海,下定决心道:“请帮我剪短一些,麻烦刘海也帮我打薄吧。” 店主便没有再问,熟练地将她的头发分区固定。随着剪刀剪动,一缕缕黑发缓缓飘落至地面。 “好了,”店主解下围布,示意春奈看向镜子,“觉得怎么样?” 镜中的少女像是变了一个人。 原本长至腰际的头发缩短到了胸口,内扣的发尾衬得她本就清瘦的肩颈线条更加干净秀美。刘海不再遮住眉眼,完整地露出饱满的额头和姣好昳丽的五官。 “很适合你哦,看起来更漂亮了,”店主站在宣久春奈身后,双手轻轻搭上她的肩头,笑容真切,“换个发型是不是感觉发现了一个新天地?” 宣久春奈被她夸得不好意思,耳根微微发烫,好在有鬓边的碎发遮掩并不明显:“谢谢您,我很喜欢。” 旁边的遥辉已经掏出钱包付账,诚挚地认同:“我也觉得很适合春奈呢。” 宣久春奈羞赧地别过脸:“遥辉前辈也太夸张了吧,只是剪短了一点而已。” 遥辉笑着摇摇头:“我说的都是实话。” 和店主道别后,遥辉小心推着轮椅离开理发店。 刚步入行人寥寥的街道,泽塔便按捺不住情绪,直接从遥辉的身体之中脱离出来。他原本还打算开口询问理发是否顺利,目光落到宣久春奈身上的瞬间,话语骤然卡在齿关。 碎金般的阳光透过林间叶隙落在她胸前的头发上,乌黑发丝泛着柔和的光泽。没有了厚重长发的遮掩,少女精致的眉眼完整地展露出来,看上去简直判若两人。 泽塔由衷地发出一声惊叹:“春奈,你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宣久春奈被他毫不掩饰地打量看得手足无措,本能地辩解:“只是剪短了一些而已,没有变化那么大的。” “变化奥特大,”泽塔往前走近两步,目光依旧落在她的发梢,语气无比认真,“我觉得春奈现在奥特可爱!” 宣久春奈的脸颊顿时爆红,声音也变得弱不可闻,“你怎么总是这么大声?” 泽塔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困惑又无辜地反问:“事实为什么不可以大声说出来?” 观看完全程的遥辉终于憋不住笑出声,他在泽塔不解的目光中从容摆了摆手:“没事,我只是觉得泽塔在某些方面奥特厉害。” 尽管对遥辉的话一知半解,泽塔还是骄傲地挺起胸膛:“奥特高兴!” 宣久春奈将头埋得更低,双颊红得发烫。 “我们快回去吧,艾斯前辈应该已经准备好午饭了。” 10. 第十章 回到小院时,艾斯已经准备好了午餐。饭菜的香气沿着半掩的厨房门隙飘散而出,悠悠延至客厅。 “好香!”遥辉刚到玄关处便忍不住惊呼出声,连带换鞋的动作也加快不少:“艾斯前辈都准备了什么菜?” 他刚要往厨房走,脚步却猛地在沙发前顿住:“小陆前辈?你怎么过来了?” 朝仓陆抿唇一笑,主动道明来意:“我听说泽塔选择驻守在这个地球,正巧艾斯前辈也在,所以特地来探望。” 遥辉了然地颔首,顺势偏过头望向朝仓陆身侧的陌生奥特战士,眼底随之浮现出几分疑惑:“对了,这位是?” “你好,我是泰迦,泰迦奥特曼。” 他从沙发上站起身,礼貌地向遥辉微微鞠躬,头部两侧的奥特天线在光下流动着漂亮的银质色泽,笑声爽朗:“请多指教!” “哦斯!我是夏川遥辉,是和泽塔一起战斗的伙伴。”遥辉也回了一礼,紧接着转过身介绍身后的少女,“这位是宣久春奈,我和泽塔的朋友。” 遥辉话音刚落,泰迦已经上前几步来到了宣久春奈面前。他弯下腰俯身注视着她,语气认真:“春奈你好,我是泰迦,泽塔经常和我提起你。” 原来这位就是泽塔提起的那位伙伴,宣久春奈窘促地点了点头:“你、你好,泰迦……前辈。叫我春、春奈就好。” “前辈?”泰迦若有所思地重复了一遍她的称呼,随即连连摆手,“不用这么见外啦!叫我泰迦就行,我和泽塔年纪差不多大。” “别在门口聊了。”朝仓陆从身后轻轻按住泰迦的肩膀,将这位热情的奥特战士往旁边带了带,“我是朝仓陆,也是泽塔的朋友,很高兴认识你。春奈先过去坐吧,你腿不方便,受凉了就不好了。” 宣久春奈小声应了一句谢谢,耳根泛着未曾褪去的潮红:“你们聊,我去厨房看一看有没有艾斯前辈需要帮忙的地方。” 话音刚落,她便推着轮椅钻进了厨房。 厨房中的烟火味道更甚,但艾斯的姿态却仍温柔平和。他站在灶台前准备咖喱,辛辣呛人的香料气息钻进鼻腔,宣久春奈几乎是刚进门便开始打喷嚏。 “怎么不在客厅坐着?”艾斯听到她压抑的呼吸,随后便放下手中的事,转过身一面推开窗通风,一面轻声问,“还是说春奈已经饿了?” 恰到好处的调侃让宣久春奈不由又有些耳热,她连忙摇头:“不是,我是来给前辈搭把手的。” 艾斯的目光在她微微泛红的脸颊上停了一瞬,并未拒绝宣久春奈的好意:“那春奈来帮我看着咖喱吧,注意搅拌,别让它糊底。” 宣久春奈认真应了下来,撑着灶台缓慢直起身,从艾斯手中接过木铲,慢慢搅动锅中浓郁的咖喱。 酱汁在锅中沸腾翻滚,发出沉闷的咕嘟声,浓郁的香味混着洋葱与番茄炒过的焦糖色,一眼便叫人食欲大开。 艾斯转过身去处理剩下的配菜,动作从容而利落。他将鸡蛋敲入碗中快速打散,臂膊绷起健美的线条。 “动作很熟练呢。” 宣久春奈怔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艾斯是指她对厨具的掌握程度。她抿着唇,不好意思地错开脸:“之前都是自己做饭,多少会一些。” “是吗?”艾斯应了一声,将煎好的玉子烧切成小块呈入盘中,连同筷子一并推到宣久春奈触手可及的位置,“尝尝看?” 刚出锅的玉子烧正往外冒着热气,蛋皮层层叠叠,切面嫩黄。宣久春奈拿起筷子夹起一块放入口中,旋即惊讶地睁大了双眼。 玉子烧口感绵软微甜,火候掌握得恰到好处,随着咀嚼的动作,醇厚的蛋香在口腔中弥漫开来。 “超级好吃!”她忍不住感叹,“艾斯前辈的厨艺真是一级棒!” 「拯救值+2,当前拯救值为6。」 系统的播报与艾斯的笑声一同响起,宣久春奈不由一愣,下意识望向艾斯。 艾斯并未觉察到宣久春奈的异样,见她的手因为久撑着身体重心而发颤,他适时递来一条干净的湿毛巾:“去擦擦手,剩下的交给我来。” “不用,我还可以……”宣久春奈本能地想要回绝。 “你刚才已经帮了我很多了。”艾斯语气和缓,却带着不容推脱的笃定,“你的腿还没好,去外面等吧。” 宣久春奈没有再继续坚持,扶着桌面缓缓坐回轮椅。 她悄悄看向艾斯,声音很轻:“谢谢前辈。” 说完,宣久春奈转动轮椅退到一旁,手中捏着那条温热的湿毛巾,仔细擦去指缝沾到的咖喱酱汁。 厨房布帘外,客厅的说笑声清晰地透了过来。 泰迦盘腿坐在沙发上,手舞足蹈地比划着战斗招式,似乎是在给遥辉演示什么。遥辉则坐在一旁的单人沙发上,手肘撑着膝盖,笑得肩膀不住轻颤。 “然后呢然后呢?”遥辉追问。 “然后那个大家伙就被泽塔用贝利亚黄昏——”泰迦猛地抬头,正看见宣久春奈推着轮椅从厨房出来。 他为了将动作收住,身体前倾,整个奥险些直接从沙发边沿滑下来,“啊,春奈!你忙完了?” “嗯,忙完了。”宣久春奈点点头,目光扫过客厅,却没有看见泽塔的身影。她正要开口询问,只听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从厨房另一侧的走廊传来。 “春奈!我在这里!”泽塔从走廊方向小跑过来,手里端着一杯温水,眼灯亮晶晶地凑到她面前,“刚给你倒的,温度正好。” 宣久春奈从泽塔手中将水杯接过,笑着说道:“辛苦了。” 沙发旁的朝仓陆仰起脸,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关切道:“春奈真的很厉害,刚出院就帮艾斯前辈做了这么多事。” “没有那么夸张啦,”宣久春奈连忙否认,“其实都是艾斯前辈在忙,我根本没帮到什么。” “怎么会没有呢?”泰迦立刻接话,“艾斯前辈还夸你了,我和泽塔都听到了,对吧对吧?” 他转过身,拼命地冲泽塔闪眼灯。 泽塔见状也连声附和:“对,我们确实听到了。” “话说回来,好久没吃艾斯哥哥做的咖喱了。”泰迦朝厨房方向探头张望,“好想快点开饭啊。” 朝仓陆不觉失笑:“泰迦,你刚才还说自己吃过能量补充剂。” “那可完全不一样!”泰迦理直气壮地挺起胸膛,“艾斯哥哥亲手做的咖喱是别的东西替代不了的。” “既然如此,待会儿就多吃点吧,”朝仓陆无奈地叹了口气,转头看向宣久春奈, 细致地叮嘱,“春奈如果有忌口的食物一定要告诉我们。你还在恢复期,饮食上要多注意。” 恰在此时,艾斯的声音从厨房门口传来,“准备开饭了。” 泰迦第一个跳起身,快步上前接过艾斯手中的餐盘:“我来我来,艾斯哥哥辛苦了,快请坐。” 朝仓陆与遥辉也上前搭手,将菜摆放到餐桌上。泽塔则将宣久春奈轻轻打横抱起,小心翼翼地避开了她受伤的位置,将她抱到了餐椅上落座。 “刚才有弄痛你吗?”泽塔低头看向宣久春奈,璀璨的钻石眼灯近在咫尺,“有没有觉得不舒服?” 宣久春奈本就有些发窘,此时更是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能红着脸摇摇头:“不痛。” 泽塔这才松了口气,俯身将她的右腿轻轻摆正,末了还不忘往宣久春奈腰后塞了个护腰的软枕:“那就好。” 他又仔细端详了宣久春奈片刻,这才心满意足地起身坐回自己的位置。 “还不知道春奈喜欢吃什么,所以多做了一些。”艾斯适时道,“你尝尝看,不合口味的不用勉强。” 宣久春奈忙不迭道:“艾斯前辈做的菜不会不合口味的,看起来都很好吃。我、我不挑食,什么都吃。” “不喜欢可以说出来的,”艾斯似乎有些不赞同,语气严肃了几分,但还是盛了一碗味噌汤先递到她手边,“先喝口汤暖一下胃。” “谢谢前辈。”宣久春奈双手接过,低头不敢看艾斯的眼灯。 “开动吧。”艾斯望着少女的发旋,叹了声道。 话音刚落,餐桌上顿时热闹起来。 泰迦早已按捺不住,伸出筷子去夹最中央那盘炸虾,朝仓陆在一旁不紧不慢地盛饭,顺便替泽塔也添了半碗,遥辉一口接一口地往嘴里送菜,吃得两颊鼓囊囊的,还不忘冲艾斯比大拇指。 “这个炸虾好酥!”泰迦咬了一口,“艾斯哥哥,里面是不是加了蛋黄酱?” “你吃出来了?”艾斯有些意外。 “那当然!”泰迦自得地笑起来,接着又夹了一只放进宣久春奈碗里,“春奈你也吃,这个真的超好吃。” “谢谢泰迦。”宣久春奈夹起炸虾咬了一口,酥壳轻薄,虾肉弹嫩鲜甜,她眼睛顿时亮了起来,“真的很好吃。” “对吧对吧!”泰迦比她本人还高兴。 “春奈喜欢就好。”艾斯又往宣久春奈手边的碟子里添了些腌渍小菜,“炸物不能一次吃太多,吃点这个可以解腻。” 宣久春奈乖乖点头,听话地把每样菜都认真尝了一遍。她吃得慢,每一口都细细咀嚼,腮帮子微微鼓起,像是只小仓鼠。 身旁年轻的奥特战士们并不需要靠地球食物补充体力,品尝过味道后便开始闲聊起宇宙间的轶事。 他们说起光之国训练场上的闹剧,说起游历过的奇特星球,又说起并肩作战时的惊险瞬间,那些遥远又绚烂的故事,都以轻松的口吻娓娓道来。 这样热闹的场景,宣久春奈从前只在影视剧里见过,她从未奢望过自己有朝一日也能成为其中的一员。 纵使很多光之国的奥与事宣久春奈尚且无法全然理解,可听着周围这些鲜活又温暖的声音,宣久春奈越发觉得自己选择住进来是一个无比明智的决定。 11. 第十一章 日子过得比宣久春奈想象中更快。 她原以为出院后的康复过程会格外漫长且难捱,可当单调的生活被身边源源不断的关心填补充实,直到宣久春奈回过头时,才发现不知不觉已经过去了近三个月时间。 亚波人的踪迹仿佛凭空消失一般,任凭艾斯如何追查也没能找到更多线索。 不过好消息是,有朝仓陆与泰迦常驻地球协助,如今人类应对怪兽危机的效率已有了大幅提升。 随着新闻里关于奥特战士现身协助防卫队击败怪兽的报道日渐频繁,人们已经从最初的恐慌和猜疑走了出来,到如今逐渐习惯了有奥特曼的存在,甚至开始期待那些巨大身影的出现。 而宣久春奈对这些报道并不陌生,她比大多数人都更早获知了奥特曼的存在,更不必说这些光之巨人如今正与她同处一个屋檐之下。 尽管如此,每每想到自己竟然和奥特曼共处一室,宣久春奈仍然感觉如在梦中。 相比起刚出院时寸步难行的窘迫,宣久春奈如今已经可以借着拐杖独自行走相当一段时间。 这也多亏了艾斯每日都用治疗光线为她温养,除了能够减轻伤痛之外,还加快了骨痂的生长,这才让她的恢复速度超出常人许多。 轻浅规律的敲门声骤然响起,正坐在窗边发呆的宣久春奈回过神来,扶着墙站起身,拿过床边放着的拐杖小步挪过去开门。 门扉刚一打开,她便撞上朝仓陆温柔腼腆的笑脸:“早上好,春奈。” 晨间的阳光落在他肩头,温暖的灿金阳光将朝仓陆清隽内秀的眉眼映照得愈发柔和。 “早上好,小陆前辈。”宣久春奈连忙回以一个微笑,接着向藏在门后阴影中的佩盖萨星人打了个招呼,“你也好,佩嘉。” 被叫到名字的佩盖萨星人从阴影里谨慎地探出身,双手抱在胸前,有些羞怯地在原地转了个圈,应声道:“春奈好。” 朝仓陆笑了笑,自然而然地退开半步,为宣久春奈留出足够的行动空间,目光落在她的右腿,关切道:“昨天第一次去康复中心,春奈感觉怎么样,有没有觉得不舒服?” 宣久春奈摇摇头:“没有不舒服,就是感觉太久不活动,都不知道该怎么用力了。” “这也不奇怪,”朝仓陆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解释道,“长期固定会让肌肉因缺乏运动而松弛无力,所以需要参加复健来帮助肌力恢复。” 宣久春奈敏锐捕捉到他话里的关键词,抬眼望向朝仓陆明亮的眸子,小声确认:“所以小陆前辈今天来,是要陪我去复健吗?” “是的。”朝仓陆有些不好意思地抬手揉了揉额前碎发,“泽塔和遥辉一早接到防卫队的通知就外出巡逻处置怪兽异动了,艾斯前辈需要梳理疑似亚波人留下的线索,暂时无法抽身。泰迦也临时收到宇宙警备队的紧急通讯,必须立刻返回光之国处理事务。” “艾斯前辈不放心春奈你一个人,所以今天特地嘱咐我和佩嘉陪你过去。”话音落下,朝仓陆微妙地顿了一拍,随即轻声补充:“刚好我可以用人类形态,出行会更方便。” 佩嘉也走出阴影,高举起手,态度十分积极:“对喔,我也一起去!我可以全程陪着春奈,在旁边给你加油打气!” “当然可以呀。”宣久春奈并未察觉少年方才的异常,笑着轻轻握住佩嘉的手,“有佩嘉陪着我,我好像一下子就充满力气了。” 佩嘉立刻挺起小小的胸膛,信誓旦旦地保证:“我一定会一直陪着春奈,努力给你加油的!” 朝仓陆站在一旁,看着对即将到来的复健兴致高涨的少女和小佩嘉萨星人,不自觉地弯起嘴角。 “麻烦小陆前辈等我一会儿,我马上收拾好。”目光落到大敞着拉链的运动挎包,宣久春奈急忙开口。 朝仓陆也不急,颇有耐心地道:“没事,慢慢来。” 说完,他便安静候在门边等待,看着宣久春奈细细整理好随身物品。 确认水杯、肌肉贴等一应俱全,没有半点遗漏后,朝仓陆这才主动伸手接过她手中鼓鼓囊囊的挎包。 “我来拿就好。” “麻烦小陆前辈了。”宣久春奈有一瞬的讶异,随后心怀感激地望向他,乖乖将包递了过去。 挎包看着鼓鼓囊囊,装满了零碎物件,然而对于一名奥特战士而言,这点分量实在不值一提。 但朝仓陆依旧敏锐捕捉到宣久春奈眼底抹不开的担忧,生怕他负重不便行走。 朝仓陆没有解释太多,只是贴心当着宣久春奈的面快速收短肩带,将旅行包轻松又稳妥地斜挎在身侧。 “春奈准备好了的话,”他侧身让出宽敞的廊下通道,“我们现在就出发吧。” …… 抵达康复中心时,治疗师已经提前等候在训练区域了。 没有过多的寒暄,简单地互相问好后,她便走上前轻轻捏了捏宣久春奈的腿部肌肉。微凉的手指逐一按压过小腿的各处肌群,垂眼仔细判断肌肉萎缩的程度。 “相比起昨天来说,你恢复的状态还算不错。”治疗师收回手,语气客观,“你右腿的伤确实很严重,肌力流失明显。和昨天一样,今天我们依旧以低强度的肌肉激活与关节活动为主,不急于加大训练量。” 她扫了眼跟随着宣久春奈一起前来的朝仓陆,开口叮嘱道:“你是病人的家属吧,可以在旁观区等候,但不要随意进入训练场地,训练过程里也尽量不要出声干扰。” “明白。”朝仓陆十分配合,主动退到了玻璃隔断之外的旁观区域。 佩嘉紧跟着钻到立柱下的阴影中,默不作声地攥紧了拳,随时准备履行自己与宣久春奈出门前的约定。 宣久春奈依言将拐杖轻靠在器械旁,听从治疗师的指引就位,开始了今日的复健训练。 随着运动项目的开展,沉寂了许久的肌肉被再度唤醒,滞涩又绵长的酸胀顺着骨骼蔓延开来,每一次发力都需要宣久春奈集中全部精神。 但为了加快恢复进度,宣久春奈咬着牙跟随着治疗师的提示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枯燥的动作,不敢有半分松懈。 没过多久,宣久春奈额前便布满了细密的汗珠,顺着她下颌滑落,打湿了胸前的衣料。 治疗师适时叫停了她:“可以了,今天的训练就到此为止。康复治疗是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过度透支只会损伤关节与软组织,适得其反。” 隐秘的心思被点破,宣久春奈耳后不由浮现出一片潮红。 她接过治疗师递来的毛巾,刚抬手想要擦拭额角的汗水,手臂却骤然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原本充斥四肢的疲软顿时被清空,随即涌上被烈火灼烫般的炙热,尖锐的刺痛感紧随其后,穿透肌肉和经脉,瞬间侵吞了其余所有感知。 「春奈!春奈!」 察觉到属于宣久春奈的意识正在快 速地消弭,原本安静陪伴着她的系统如临大敌,忙不迭在她脑海中急促地呼唤。 眼下的情况绝不在它预料之中,数据疯狂紊乱,令一向沉稳的系统也手足无措起来。 下一刻,宣久春奈猛地转过脸,眼白被覆盖上一层厚重的赤色阴翳,瞳孔更是急速地扩张,看上去骇人非常。 借着残存不多的理智,宣久春奈费力地用双手撑住摇摇欲坠的身体,声音嘶哑:“救、救命!” 破碎的词句艰难地从齿间吐露出来,浑身的肌肉不受控地阵阵抽搐,连站立都变得极其困难。 奥特战士对危险的敏感,让朝仓陆第一时间发觉了宣久春奈身上的异样。 看到开始痉挛的宣久春奈,朝仓陆几乎来不及思考。不顾治疗师的惊呼,他纵身越过隔断奔至少女身前,一把将她托住。 “春奈!”朝仓陆的声音因焦急而显得格外粗沉,“你还能听见我说话吗?” 宣久春奈的身体烫得惊人,脸色却苍白,眼底的血红几乎占据了眼眸的全部。她的视线化为一片模糊,触感也被剥夺大半,朝仓陆的呼喊落在耳中也不过是无意义的音节。 他经历过大大小小许多次战斗,自诩见多识广,可见此情形,朝仓陆仍然心头一沉,完全不知该如何是好。 宣久春奈身上亟待爆发的力量与等离子火花塔几乎同出一辙,由于无从发泄而在她体内横冲直撞。 朝仓陆无法确定自己的判断是否正确,不敢贸然出手替宣久春奈引导。 眼见宣久春奈挣扎得越发厉害,朝仓陆索性单膝跪地,将人半搂在自己怀里,另一只手扣住她不住暴起的手腕,这才勉强制止了她的失控。 与此同时,朝仓陆向不远处吓得缩在阴影里的佩嘉投去一个眼神,示意他立刻找艾斯帮忙。 佩嘉浑身一颤,旋即用力点了点头,借着建筑物的阴影,朝着来时的方向在黑暗中快速穿梭而去。 治疗师脸色煞白,下意识后退了半步。她只是个普通人,从未见过这样的症状,此时惊恐得仿佛有人扼住了她的脖颈,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直到朝仓陆低喝着让她去叫医生,治疗师才如梦初醒,踉跄着奔向墙边的急救按钮,手指按了好几次才准确落下。 “春奈,相信我,肯定不会有事的。我已经让佩嘉去请艾斯前辈了,在此之前,我不会让这力量伤害你。” 宣久春奈滚烫的身躯在朝仓陆怀里不住发颤,眼瞳中的赤色浮起又淡去,也不知她是否能听到刚才这一番安慰的话。 朝仓陆正要再开口,眼见宣久春奈的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说什么,他当即佝身凑得更近,却也只听见几个含混不清的词汇: “王国、战士……” 朝仓陆的瞳孔骤然缩紧。他偏过脸看了一眼正朝这边跑来的治疗师和护士,又继续看向怀中几乎失去意识的宣久春奈。 「春奈,我检测到你身体里的能量波动已经超出了安全阈值,不能再耽误下去了,否则你会有生命危险!」 宣久春奈残存的最后一丝意识被系统刺耳的警报声撕扯着,她费力地动了动手指,无意识地勾住了朝仓陆胸前的衣襟:“小陆前辈,走……” 朝仓陆循声低头,恰好对上她勉强睁开的眼眸。 “好,”朝仓陆并不知她与系统之间的互动,见状只能压下心底的慌乱与不安,轻声安抚着宣久春奈,“我现在带你回去。” 12. 第十二章 随着围聚过来的人越来越多,宣久春奈也显得越发焦躁。她挣扎的幅度渐重,像是发怒的小兽,盲目警惕着周围的一切。 源自血肉深处的力量在感知到宣久春奈意识中的抗拒后,暴动也更显激烈。朝仓陆不得不加重力道,才压制住少女的行动。 “别怕,”朝仓陆强抑内心的不安,倾身将宣久春奈打横抱起,同时附耳过去,刻意盖过了周围的杂音,“艾斯前辈很快就到,我带你回家。” 但他怀中的少女已然无法应答。 如鲜血般的阴翳雾霭反复从宣久春奈的瞳孔上浮隐退,失焦的视线茫然捕捉着一切能给予她安全感的事物。而她翕动的唇瓣翻来覆去仍只是吐出那几个模糊词汇,让朝仓陆本就凌乱的心绪因此愈加不宁。 零碎的线索在脑海中飞速串联,却只拼凑出更多无解的谜团。 朝仓陆紧抿着唇,少见的视线凌厉。他逐一扫过踟蹰不前的医护人员,褪去一贯温和后的嗓音异常冷沉:“抱歉,借过。” 少年不容置喙的口吻令医护人员连同围观的众人下意识纷纷退开,让出一条可供穿行的通道。 朝仓陆怀抱着已然全无意识的宣久春奈快步往外,无视身后工作人员此起彼伏的呼喊与追问,径直走出了喧闹的康复中心。 可即便远离了人群,系统的播报依旧在宣久脑海中反复鸣响,了无生气的音色因空洞的重复而更加刺耳,强烈的烦躁几乎将她撕裂两半。 「拯救值+7,当前拯救值为16,已解锁新手勇者称号。」 「恭喜勇者成功佩戴称号,大事件触发概率+1%,大事件‘被光选中的人’已解锁。」 朝仓陆自然对宣久春奈活跃在脑海中的声音无从知晓,眼下最令他恐慌的是少女烧烫后又飞速流失的体温。 “拜托,请再坚持一下。” 这句话与其说是在安抚怀中已经全无意识的宣久春奈,更像是说给朝仓陆自己的慰藉。他不敢低头去看少女的脸庞,只一味地加快了脚下的步伐。 午后的阳光穿过院内葱郁的花草落在小院的米色外墙,门前的紫阳花盛放得越加热烈。但朝仓陆无心欣赏,侧过身骤然发力,几乎是撞门而入。 巨大的响动没能抑制他急促的呼吸,朝仓陆快步穿过门廊走向客厅。将宣久春奈小心翼翼安置在沙发上,朝仓陆随后伸出一只手探上了她颈侧。 好在宣久春奈的脉搏虽然微弱,但并未消失。 悬在朝仓陆胸口的巨石却没有落地,他仰头看向身侧同样是匆匆赶回的艾斯,先前还在强撑镇定的少年顿时卸下了人前故作坚强的伪装:“艾斯前辈!” 艾斯略一颔首,当即省去不必要的寒暄与问询,上前几步,屈膝代替朝仓陆握住了宣久春奈冰凉纤细的手腕。 她的体温远低于正常人类应有的温度,面色却浮现着诡异的潮红。艾斯当机立断,掌心凝聚治疗光线,光粒子随着他的动作没入宣久春奈的眉心。 温和的治愈光线还未完全渗入皮肤便被一股巨力狠狠弹开,能量爆鸣声在寂静的客厅被放大数倍,清晰地落入耳底。 不待指尖传来的麻意消退,艾斯迅速收回手,抬起乳黄色的眼灯望向亦是满脸疑惑的朝仓陆:“显然,春奈体内的力量拒绝了我的靠近,情况比我想象的更加棘手,已经不在我能单独处理的范畴了。” 作为奥特兄弟中对光线技能掌握最为熟练的一位,能让艾斯也无从下手的情况可想而知有多危急。 朝仓陆无措地看向艾斯:“艾斯前辈,还有别的办法吗?” “……会有的。”艾斯不假思索地回答了他。 话音未落,一道银色的光辉便以超越视觉捕捉的速度射向遥远的天空。 将奥特签名发送完毕,艾斯这才重又蹲下身,握住宣久春奈冷冰的手:“我已经通知了佐菲哥哥,将此事上报光之国。现在,我们只能静心等待。” 光之战士的体温高出人类不少,艾斯耐心地将体温渡给少女,然而宣久春奈散扩的瞳孔并未恢复正常,唇间那些模糊的呓语不知何时已经停歇,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比未知低语更令人心慌的死寂。 她的呼吸浅得几乎感觉不到,胸口起伏的幅度更是微弱得难以觉察。若非艾斯作为奥特战士的五感极其敏锐,恐怕只会认为沙发上躺着的只是一具尸体。 而在宣久春奈意识的最深处,系统的播报声仍在继续。 「检测到勇者生命体征持续下降,正在启动紧急保护协议。」 系统发出的每一个音节都像淬了毒的针,扎进早已不堪重负的神经。 宣久春奈的意识在剧痛与噪音的夹缝中剧烈沉浮,身体本能地向着唯一的热源蜷缩。她将脸深深埋进艾斯的臂弯,像是孩童依恋地将面颊死死贴进母亲的怀抱。 日复一日相处的记忆不断回放,艾斯心绪一僵,拥住宣久春奈的手臂下意识加了些许力道。 他明明拥有强大的力量却只能旁观宣久春奈经受痛苦,暌违许久的无力感在心口席卷翻涌,只余下一片滞涩。 “别走……” 奥特战士冷不防地感受到了怀中少女陡然颤抖的幅度与那份令人心悸的依赖。 艾斯低头看去,只见到宣久春奈额角和鼻尖渗出的细密的汗珠,以及依旧在无意识地翕动的唇瓣。 “好孩子,再撑一撑。” 艾斯将自己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是喃喃自语,像是发自心底的祈愿。光线仁爱地勾画出艾斯秀美的轮廓,仿佛降临人间的神明。 成为战士的许多年来,艾斯见过无数宇宙生灵的苦难,见过无数场生离死别,可唯独面对宣久春奈的此刻,他竟无法做到全然置身事外。 朝仓陆站在一旁,垂放在身侧的双手紧握成拳。他目不转睛地注视着沙发上蜷缩在艾斯怀中的少女,满心焦灼却同样束手无策。 “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他并不甘心就这样等待,朝仓陆深吸一口气:“去医院呢?” 艾斯温柔地环抱着宣久春奈,同时刻意地收敛了身上所散发出的光芒,生怕自己体内的光能量再激恼了少女体内的异象。 他以躯体当做仅存的热源,一点点为宣久春奈陷入低温的身体渡去暖意。眼灯的光芒柔和黯淡,不复往日作战时的锐利。 “人类的医疗手段无法处理。”艾斯抬起手,力道克制地拭去了宣久春奈脸上不断浮出的汗珠,“银十字军应该会有办法,可她现在的身体支撑不住远距离的时空跃迁。” “无论 如何,不要离开。” 近乎无声的低语消散在空气当中,艾斯叹息一声,少见的情绪不佳。 片刻后,朝仓陆再次开口,声音带着几分干涩,打破了压抑的氛围:“艾斯前辈,给佐菲队长的讯号还没有回应吗?” 艾斯抬眼望向窗外深邃的天穹,宇宙的方向一片沉寂,方才发射出奥特签名之后,还没有传来半点光之国的回复。 跨越遥远星际的通讯需要时间,可每多等待一秒,宣久春奈的生命便多一分危险。 “还没有。”艾斯声线低沉,口吻中不掩忧虑,“但佐菲哥哥应该在赶来的路上了,我能感觉到。” 话音刚落,宣久春奈身子又是猛地一阵痉挛,血色的黑雾再一次自眼底翻涌而出。 她像是受到了某种惊吓,闷哼一声,无意识地往艾斯怀里缩得更深。 艾斯心头一紧,手臂稳稳托住宣久春奈的后背,将她护在胸前。 与此同时,系统冰冷机械的提示依旧在宣久春奈的识海回响。 「勇者生命体征持续走低,保护协议开启超负荷执行。」 宣久春奈不耐地蹙起眉,仿佛正在和体内的能量做着剧烈的斗争,再度动作起来。 然而相较之前,幅度远远小了不少。 注意到宣久春奈的身体内的异常正在逐渐平复,艾斯下意识地松了口气。他将手覆在少女的后背,暗自观测着能量的变化,头也不抬地对朝仓陆道:“情况回稳,春奈现在暂时安全了。” 「能量波动降低,生命体征正常。」 「大事件“被光选中的人”进行中,当前进度为25%」 随着系统最后一次播报,覆盖在宣久春奈眼上的赤红开始飞速消退。 一直关注着宣久春奈情况的朝仓陆,见状紧绷的身躯终于稍有驰缓:“这就好,只希望佐菲队长赶到之前不要再爆发。” 恰在此时,他转过头,旋即不可抑制地小声惊呼:“赛罗前辈,您怎么过来了?” “我看到了奥特签名,”身上的铠甲还跃动着穿梭宇宙时留下的能量,赛罗双手抱臂,主动让开半步,“所以我跟着一起过来了。” 佐菲微点下颌认同了赛罗的说法,而后偏过脸看向艾斯,主动问道:“艾斯,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艾斯删繁就简地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和佐菲复述了一遍,眼灯落回宣久春奈虚弱的面颊,他难得迟疑:“和等离子火花塔一致,却排斥我的光能量,我从未遇到过这样的情况。” 佐菲沉吟片刻,低声道:“我来前查阅过记载,也未能找到对应的事例。看来眼下唯一的办法,是带她回光之国。” 朝仓陆闻言心头一沉,刚刚稍稍放下的心再度悬起:“可是春奈的身体——” “她撑不到那个时候。” “当然不能硬来。”佐菲姿态肃穆,“但光之国也不会让任何一个无辜的生命承担不属于她的重责。” 艾斯怀抱着陷入昏睡的宣久春奈,忽然开口:“佐菲哥哥,我可以用我的光全程包裹护住她,抵消跃迁的大部分伤害。” 佐菲闻言一愣:“这会消耗巨大的能量,艾斯。” 艾斯语气从容如常:“我知道,但比起她来,根本不重要。” 13. 第十三章 笃定的话语掷地有声,佐菲定定地注视着艾斯,片刻后终于点头让步:“我明白了,我尊重你的选择。” 他垂下眼灯,淡白的光线敛去了作为战士的锐利,视线平和地扫过宣久春奈虚弱苍白的面颊:“不过,普通人类□□无法直接到达光之国,宇宙射线与时空跃迁足以将凡人躯体彻底摧毁,我需要通知希卡利,让他准备好完整的力场防护罩。” “艾斯,”话音落下,佐菲再次同弟弟确认,带着他一贯的沉稳与审慎,“即便你全程都用光能量保护她,也不可能完全避免人类身躯会遭受的风险,你确定还要这样做吗?” 艾斯平静地回望佐菲,态度坚定:“我不能眼睁睁看着生命因我的犹豫不决而逝去,即便风险再大,我也会去尝试。” 见艾斯决心已定,佐菲没有再劝,只是微微颔首,身后的披风随风缓缓飘动,光影中勾勒出他挺拔修长的身形:“我明白了。” 朝仓陆站在一旁,垂落在旁的双手紧张地攥紧成拳。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却被赛罗抢先一步。 “艾斯前辈。”赛罗快步来到艾斯身边,往日总是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奥特战士,此刻语气肃穆,全然不见平日的桀骜,“产生的时空乱流就交给我和佐菲队长来处理,你专心护住她,不要分心。” 佐菲的手按上艾斯的肩,低声道:“赛罗说得对,你专心保护好她,其他的事放心交给我们。” 艾斯沉吟须臾,默认了佐菲的安排。 转身望向一侧默立不语的朝仓陆,佐菲和声开口:“捷德,我需要你留在地球处理事情后续,和当时在现场的人员解释情况,你能做到吗?” “当然,”朝仓陆不假思索便应下了佐菲的嘱托,他偏头看向艾斯怀中毫无知觉的宣久春奈,认真道,“拜托了!请一定要将春奈平安带回来!” 佐菲向压了些许下颌:“她会没事的。” 随着少年话音落下,佐菲的光屏也接收到了来自科技局和希卡利的回应。 光之国已经做好了迎接人类到来的万全准备:重力场防护罩和生命监测装置全部调试完毕,他们现在就可以启程。 确认已无遗漏,艾斯张开双臂,任由温煦的光线从胸口的计时器流淌而出,柔和地将宣久春奈的躯体包裹其中。 或许是宣久春奈此刻的意识已彻底沉入无尽的黑暗,身体里的力量不再暴动,而是安静地蛰伏着,并未再对带有艾斯气息的光能量产生任何排斥。 平稳地将宣久春奈的身体托起,见少女没有任何异常,艾斯松了口气,紧绷的身体放松些许:“可以了,出发吧。” 在得到肯定的答复后,赛罗随即也抬起左手,帕拉吉之盾骤然迸发出极其耀眼的银白辉光。究极圣盾在他身后展开,于虚空中撕开了一道泛着流光的时空裂缝。 混沌汹涌的宇宙气息从缝隙中暴烈地散溢而出,朝仓陆的外套也被着无形的劲风鼓动得猎猎作响。 身为宇宙警备队队长的佐菲率先上前,蓝白色的A型M87光线自手中发射而出,炽热的能量瞬间便将四散狂暴的乱流抵挡大半。 赛罗紧随其后,发力举起手中寒光凛冽的究极圣剑,锋利的光之剑刃横挡身前,将余下四处窜动的暗流稳稳地阻隔在外。 “一起走吧。” - 许是将几乎全部的力量都用以时空跃迁过程中维系宣久春奈的生命体征,艾斯第一次对穿梭宇宙感到力有不逮。 所幸借用帕拉吉之盾的力量穿越时空并不需要太长时间,在胸前的计时器发出力量告急的警告的同时,他们已顺利降落在光之国的地面。 等离子火花塔的照耀之下,光之国入目所及皆是永无黑夜的光辉,天色翠绿,精密绝伦的建筑森然矗立,直插高耸的天穹。 从佐菲处得知消息后,银十字军队长,奥特之母已带领希卡利等奥早早等候。 见他们安然到达,立刻便走上前来。一路保护着宣久春奈的艾斯被围聚在中,迎着众奥关切的注视,更衬得沉睡在艾斯掌心的人类女孩脆弱单薄,仿佛一触即碎。 奥特之母满怀怜爱地低头看向神色脆弱的宣久春奈:“这就是那个孩子吗,艾斯?” “是的,”看到奥特之母到来,艾斯显而易见地放松许多,主动道,“我尝试过利用自己的光线进行疏导,但她的身体异常排斥外来能量。” 他屈膝半蹲,妥帖而仔细地将宣久春奈放入希卡利提前准备好的能量防护罩:“我确信那是和等离子火花塔同源的存在。” 奥特之母显然有一瞬的讶异,自手臂释放母亲光线的动作顿了刹那:“奇怪。” 她当即收回手,示意希卡利调出宣久春奈的身体数据,语带疑惑:“刚才我并没有丝毫被抗拒的感觉,正相反,我能感受到她对光的亲近。” 赛罗正低头甩着手腕上隐隐发烫的帕拉吉之盾,连续跨宇宙跳跃让手镯残留着过载的余热。 他闻言上前,微微弯腰,好奇地凑到希卡利身边去看光屏上呈现出的数字:“竟然全都恢复正常了。” 希卡利平静地开口:“她的身体在主动适应光之国的环境。或者说,光之国的环境正在安抚她体内的力量。” “稍等。” 迎着众奥不解的视线,希卡利突然打开了隔离罩,揭过覆盖在宣久春奈身上用以隔绝大气和压强差的光膜,任由等离子火花塔的光芒毫无遮蔽地落在她的身体。 诧异的是,宣久春奈并未对此感到任何不适,唇边甚至不由自主地露出了一抹餍足的微笑。 佐菲眼灯微垂,居高临下地望向那道相较奥特曼而言几乎称得上微不足道的人影,若有所思。 不过多时,宣久春奈的面色就已经恢复了正常,双颊泛起健康的红晕,笼罩在她眼上血雾也尽数退散。 隐约间,少女浓长的睫毛微不可察地颤动了两下,随后艰难地掀开了一条细缝。 视线仍旧朦胧,映入宣久春奈眼底的不是她熟悉的房间,也并非医院永远充斥消毒水气息的病房,而是漫天流淌的璀璨辉光。 失控的余威尚未全部散去,宣久春奈的意识依然漂浮在混沌的半梦半醒之间。少女呼吸轻浅,茫然地眨了眨眼。 “这 里……是哪里?” 她的嗓音沙哑干涩,还带有几分初醒的茫然和无措,不自觉地在周围寻找熟悉的身影。 艾斯循声立刻俯身靠近,眼灯的光芒柔和下来。 看见宣久春奈苏醒,艾斯悬着的心终于落下大半,嗓音不自觉放得轻缓:“春奈,你醒了,这里是光之国。” 光之国。 她只从泽塔口中听过这个名字,那是位于遥远光年之外,诞育了光之巨人的神奇国度。宣久春奈从未想过以人类之躯抵达奥特曼的故土,可如今,它竟真实地铺展在眼前,目之所及皆是令人目眩神迷的壮美肃丽。 在宣久春奈视野之内,数位高大的光之巨人环立四周。他们每一位身形都远远凌驾于普通人类的尺度之上,各色各样的计时器的微光明明灭灭,在她眼底留下闪烁的光斑。 「大事件“被光选中的人”进行中,当前进度37%」 随着系统的播报,难以言喻的落差扑面而来。像是原始部落的成员第一次踏入现代化的国际都市,让刚刚苏醒的宣久春奈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宣久春奈尝试着动了动手指,原本沉重酸痛的四肢此刻竟感受不到半分往日复健时的钝痛。 身处康复中心时,体内那股躁动得几乎要撕裂躯体的力量,此刻已安安静静潜伏回血脉深处,被周遭充盈的光芒温柔包裹,不再翻涌作乱。 就好像长久漂泊在外的旅客,终于在此刻寻到了归处。 奥特之母缓步行至艾斯身侧,对宣久春奈温和道:“好孩子,你的身体正在接纳等离子火花塔的光芒。那股潜藏在你体内的力量与它同根同源,我猜想,它应是在地球的环境之中不断受到压制,才会失控暴动。” 希卡利飞速地滑动光屏,屏幕上的数据流持续跳动,宣告着宣久春奈的各项生命体征已经全部趋于平稳。 “可这并不代表危险已经彻底消失。”待奥特之母语毕,希卡利冷静地补充,没有留下任何可供侥幸的余地,“如果就这样回到地球后,遇到力量再次失控,没有如奥特曼强大的躯体支撑,你恐怕会直接被它撕碎。” 这句话落下,现场的气氛也沉了几分。 赛罗不动声色收回搭在光屏边缘的手,态度严肃:“也就是说,她现在待在光之国最安全?” 希卡利不置可否地颔首。 与此同时,奥特之母轻轻开口,讲出了她的另一个担忧:“孩子,人类的□□长时间浸泡在高浓度光能量内同样会产生不可逆转的异变,直到最后,你会进化为如同我们一般的存在。” 宣久春奈读懂了奥特之母的言外之意。 一边是彻底丢掉作为人类的自己苟活,一边是回归故土,却随时要面对力量暴走死亡的风险。 两道残酷的选择摆在宣久春奈面前。 宣久春奈缓慢地眨了眨眼,尽管声音依旧虚弱,却异常平静,“我明白了,我要回到地球。” 地球是她的故乡,是她出生的地方,即便会被体内的力量吞噬,她也要回去。 宣久春奈无需思考,便坚定地在两者之间做出了取舍。 14. 第十四章 宣久春奈的选择应当算在意料之中,但她的话语真正落地时,周围还是短暂地陷入了一片无声的沉寂。 等离子火花塔释放的光辉一如既往,微光落在宣久春奈身上,连光粒子的浮动也显得格外温柔。 随着感知的复苏,宣久春奈能清楚地意识到自己与等离子火花塔之间非同寻常的亲昵,仿佛她本就源自光的怀抱。 艾斯不会干预宣久春奈的决定,因为他也曾驻留在地球相当长的一段时间,与人类并肩作战,清楚人类与地球间无法割舍的羁绊。 可是他亦无法忽视潜藏在宣久春奈身体里的威胁,随时会暴走的力量就如同一颗定时炸弹,不知会在未来的哪一刻无情地剥夺少女的生命。 奥特之母自然读懂了养子的担忧。 她将手轻轻搭上艾斯的肩膀:“你在担心她,艾斯。” 奥特之母顿了顿,温和道:“但是这孩子比你更清楚自己在做什么,我们所能做的不过是坚定地支持她。” 艾斯猛地一怔,却未曾吭声。 与此同时,宣久春奈已经撑着身体坐了起来,微微仰着头,任由等离子火花塔散发出的光芒映上她的面庞。 闪动的光线为宣久春奈周身镀上一层圣洁的灰金,她沐浴在火花塔的光辉之中,画面虔敬而美好。 这一幕落进艾斯的眼灯,他无由来地滞了一瞬,才又低声道:“人类生命短暂,却拥有着无穷的勇气,所以我不希望这样鲜活的生命在某一刻戛然而止。” 奥特之母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循着艾斯的目光向宣久春奈看去,胸前的星之勋章光彩闪烁。 她永远满怀慈爱,饱含对生命的敬畏,因此奥特之母也最清楚,宣久春奈体内的力量意味着什么。 那既是等离子火花塔赋予的恩赐,亦是她生命旅程中无法逃离的危险。 “春奈,”奥特之母转过身缓缓开口,声音如同母亲般柔和,“只要身处地球,你体内的力量就有失控的风险,如果你再次遇到类似的情况,立即返回光之国。” 话音未落,她抬起手向宣久春奈释放出母亲光线。那力量足以救回濒死的奥特战士,此刻则被用来梳理少女身体内异常的变化。 当母亲光线照射而来,宣久春奈只觉得一股温暖的热流自胸口蔓延至四肢百骸,随后盘踞在经络深处的刺痛与躁动像被母亲的手一一抚平。 她原本紧绷的身体不由自主地放松下来,呼吸也变得绵长平稳。 宣久春奈闭起双眼,她能清楚地感受到能量失控带来的撕裂痛感正在一点点褪去,身上沉重疲惫的感觉也随之消散大半。 在奥特之母的治愈光线持续浸润躯体的同时,远方等离子火花塔的光辉也开始产生微妙的变化。 原本漫天均匀浮跃的光粒子不再漫无目的地四下飘散,仿佛有所牵引般齐齐涌入宣久春奈体内。 光线如丝线交织缠绕,将宣久春奈包裹在如蚕茧般的光团之中。 随着光团的不断膨胀,宣久春奈的身形也在一点点拔高。骨骼与肌肉摆脱了人类的种族束缚,将她整个人锻造重塑,连同宣久春奈身上留下的伤口,也被一寸寸减淡抹平,直至消失不见。 待到等离子火花塔恢复正常时,宣久春奈已经拥有了与奥特战士大小的体态。她仍保留着作为人类的外貌,但通过肌肤上隐隐浮现的光粒子,便能看出她已受光的眷顾。 受伤的双腿在参与复健时需遭受难以想象的酸痛苦楚,她也已经习惯了那如影随形的疼痛,陡然恢复正常后反而让宣久春奈有些不大适应。 她尝试着踩上光之国光洁的地面,反馈而来的坚实触感终于证明这并非幻觉。 希卡利重新看向光屏上实时反馈出的身体数据,向来冷静理智的科技局局长也不免发出一声短促的慨叹:“这是等离子火花塔对你的到来给出的回应,你的身体机能已经来到了人类所能抵达的最巅峰的状态。” 随着希卡利的话语,宣久春奈的视线也紧跟着转向他手中的光屏,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用光之国的文字实时记录的各项数据。 在此之前,这些属于奥特曼一族的文字对于地球人类而言本该是完全无法解读的天书。 可此刻,当那些陌生的字符映入宣久春奈眼底,磅礴浩瀚的知识与信息如潮水般涌入脑海。 不需要旁人的转述,也不需要日复一日的学习与背诵,文字所要传达的信息便已清楚呈现在大脑当中。 意识到自己竟然能看懂光之国文字时,宣久春奈不由一愣:“我现在,能看懂你们的文字。还有你们所说的话,我也全部都可以听懂了。” 在听清宣久春奈说话时所使用的语言后,原本抱臂站在一旁的赛罗不由讶异地亮了亮眼灯:“这还真是神奇,你应该是第一个无师自通光之国语言的人类吧。” 相比之下,佐菲要显得波澜不惊许多。 “这是你来到此地的赠礼,等离子火花塔对你的接纳程度远超了我的预期。” 他注视着面前已经可以与自己平等对视的宣久春奈,不着痕迹地轻叹了声:“多考虑一下吧,再决定是否回到地球。” 奥特之母也缓缓收回了释放母亲光线的手掌,指尖光芒逐渐褪去,她望着还未全然适应身体巨大化的宣久春奈,缓缓道: “等离子火花塔可以抚平你的伤痛,赐予你奥特战士般的体魄,可终究无法抹除根植在你体内的隐患。” 奥特之母的声音传入宣久春奈耳中,带着浓烈的关切与怜惜:“光之国有着足够的光能量可以供你吸收使用,但在地球上,就连我们最强大的奥特战士也无法长时间维持巨大化的状态,我们无法确定你下一次失控会在什么时候,也无法确定这是否会影响到其余无辜的生命。” 宣久春奈唇边的笑容一僵,重获新生的喜悦转瞬便被沉重的现实击倒。 她仰抬起下颌,不自觉地看向光之国如翡翠般森碧的天空:“我很感谢光之国愿意接纳我,但我也无法轻易地选择离开地球。” 宣久春奈伸出手,主动感受着等离子火花塔光辉拂过周身时带来的温暖。 这份给她带来庇佑与新生的力量,让宣久春奈不可避免地产生了不舍的眷恋。 她重又垂下眼,密长的睫羽在眼尾印下黯淡的灰影:“我不能就此割裂我的过去,地球是我的故土,记忆的源头,我的一切都来源于它。” “况且,”宣久春奈凝视着自己被光围绕的指节与掌心,微微弯起唇角,“如果我因为害怕失控就躲在这里,那我就和那些只敢躲在远处喊口号的人没 有分别了,好歹我当时也救下了一个孩子啊。” 赛罗抱着胳膊,发出一声极轻的哂笑。但在宣久春奈向他看来的一瞬,他便别过头,语气别扭:“说得倒轻松,也不知道是谁差点死掉,害得泽塔一直在我耳边怪叫。” “啊……”宣久春奈不好意思地低呼了一声,耳尖泛起潮红,“那我不是更该回去了,找到避免自己死去的方法,这样才能不让泽塔和赛罗前辈替我担心。” 赛罗拿宣久春奈没有办法,也知道自己再劝都无法改变她的决定,短促地啧了声,轻哼道:“随你。” “那你想到回地球后该如何做了吗,”佐菲并未戳穿赛罗强装的不在意,声音平静地询问,“你拥有它,最清楚它爆发的威力。” 宣久春奈被佐菲一针见血的话语问住,沉默良久才试探着道:“那……大不了就和它同归于尽。” “你这孩子,在胡说什么?”艾斯闻言当即转过身来,声音急促,眼灯相比平时可谓亮得刺目,“什么叫同归于尽?” “艾斯前辈,我没那个意思,我是说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不知为何,宣久春奈有些不敢直面艾斯的注视,眼神躲闪,“可我还是想回去,我没逞强。” 艾斯还想说什么,却被奥特之母抬手拦了下来。 奥特之母重新看向宣久春奈:“如果你想回来,我们永远在等你。” 宣久春奈微微一怔,紧接着眼眶泛起一阵酸涩的热意。 “谢谢您。” 就在这时,希卡利的光屏响了一声,是宣久春奈巨大化后的身体数据被记录。 他根据一项项数字,仔细地分析:“宣久春奈,你的身体虽然已经完成了巨大化,但支撑你巨大化的光粒子还不稳定。如果现在回地球,最好有一个熟悉你身体状况的人陪同。” “我陪她去。”艾斯几乎没有犹豫。 “艾斯前辈,”宣久春奈意外地望向他,她记得自己刚苏醒时艾斯胸前的计时器还在发出警报,“您没必要这么做的。” “我没有别的意思,”艾斯上前几步,在她面前站定,秀美的面容骤然拉近在宣久春奈眼前,“我是不是答应过你,在地球的怪兽异动解决前不会离开?” 宣久春奈呼吸一滞,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是、是的。” 赛罗侧过身,伸手在宣久春奈的肩上拍了一下:“行了,别搞得跟生离死别似的。有什么情况就让艾斯前辈用奥特签名叫我,本少爷再忙也会过去看看的。” 佐菲微微颔首:“既然如此,回地球的准备由我协调。春奈,你留在这里再观察一段时间,待希卡利确认你的光粒子循环稳定后,再安排返回。” 宣久春奈点了点头,随后又像想起什么似的,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忽然问:“前辈,我还能变回人类的大小吗?” “可以。”希卡利笃定地说,“你原本就是人类,只是身体被光粒子重塑了。只要控制体内光的密度,就能在两种体态间切换。理论上不难。” “理论上。”赛罗揶揄地重复了一遍。 希卡利淡淡扫了他一眼:“实践上,我也会教导她如何控制光的使用。” 宣久春奈终于又露出了笑容:“好耶,那我就放心了,谢谢您,以后请多指教!” 15. 第十五章 由于佐菲需要统筹宣久春奈返回地球的各项调度,奥特之母也要返回银十字军处理剩余的事务,简短地向宣久春奈交代一番后,便逐一告辞离开。 佐菲走前还叫离了满心牵挂,迟迟不愿挪步的弟弟艾斯,因此最后只剩下赛罗、希卡利以及宣久春奈一人两奥面面相觑。 宣久春奈局促地立在原地,注视着希卡利翻动光屏,犹豫许久才轻声开口:“希卡利前辈,我们什么时候开始训练?” 希卡利搁下光屏,莹白的眼灯快速地扫视过宣久春奈周身:“你还需要继续适应身体里的光能量,至于改变体态不是难事,不必急于一时。” 赛罗抱臂候在一旁,红蓝交织的纹路勾勒出他矫健流畅的躯体,头镖在光下映出凌厉的寒芒:“她可不是天生的奥特战士,你确定这套方案可行吗?” “不会有差错,”希卡利平静地将视线收回,“她虽然是人类,但巨大化后的身体机能与奥特曼有80%的相似程度,只需将培养奥特战士的方案稍微修改,就能很好地适配现在的情况。” 赛罗哂笑一声,抱着双臂的手却不自觉地放了下来:“那就好。对了,要是出了意外我可以插手的吧?” “当然可以,”希卡利将光屏收起,示意宣久春奈跟上自己的步伐,“不过不到万不得已最好不要出手,贸然介入对她的学习没有任何好处,甚至可能带来能量的反噬。” 赛罗不赞同地耸了耸肩,小声嘟囔:“怎么这么多规矩,遇见危险不能立刻出手真是不爽啊。” 希卡利沿着训练场的方向快步走去,闻言只脚步稍顿:“现在我们去的地方有很多年轻的奥特战士等着你亲自出手指导。” 赛罗一怔,明黄色的眼灯不由睁大,被希卡利堵得说不出话。 “喂喂喂,不是吧,干嘛突然扯到我头上啊。”赛罗快步跟了上去,忍不住愤愤不平地抗议道,“那些后辈有教官负责,我是来看春奈训练的,又不是来兼职代课的。” 希卡利嗓音里带了些笑意:“你的实战经验充足,有你作为参照,我相信春奈很快就能学会如何掌控光能量。” 宣久春奈亦步亦趋地跟在希卡利身后,听他两奥你来我往,犹豫几息才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所以我之后是要和其他奥特战士一起训练吗?” “如果你愿意的话,”听宣久春奈主动发问,希卡利也放缓了语速,“互相学习有助于更快进步,如果不愿意的话,我可以陪你单独训练,正好最近科技局难得不忙。” 宣久春奈忙不迭摇头,又担心希卡利误会自己这是不领情的意思,连忙补充:“我没有不愿意,只是有些担心……” 光之国的一切对作为人类的宣久春奈而言都太过陌生,她甚至连自己变成巨人这件事都还没有完全适应,忽然就要和一群天生的奥特战士一起训练,心里难免发虚。 话音未落,赛罗就已经开口,轻描淡写地说道:“没什么需要担心的,我一开始也什么都不会。” 赛罗冷不防想起自己因为试图触摸等离子火花塔获取力量,结果被父亲赛文送去K76苦修的时光。 奥特之王看出了他的潜质,雷欧师傅和阿斯特拉师傅也对赛罗倾囊相授,但漫长的修行也因此严酷而苛刻。 连赛罗自己都不记得自己有多少次被打倒在地,动弹不得,痛到连开口都无力。 万幸的是,他最终还是坚持了下来,并褪去了青涩和莽撞,终于成长为一名优秀的光之战士。 他抬头望向不远处的光之国训练场,眼灯的光芒忽然有些扑朔:“我当时可没少挨雷欧师傅的飞踢和阿斯特拉师傅的拳头。” “原来赛罗前辈也会被训练折磨到难以承受吗?”听见赛罗的慨叹,宣久春奈诧异地侧过脸看向他,“我常听泽塔说您可是拯救了光之国和宇宙的英雄呢。” 泽塔一直念叨着赛罗师傅有多么厉害,仿佛他生来便无所不能,久而久之也在宣久春奈心里留下了痕迹。 赛罗又再度回想起了K76那颗荒芜星球上永恒呼啸的星际风暴,语气中又多了几分感慨,“当时我穿着修行甲,无数次被雷欧飞踢狠狠掀翻在地,一直到能量耗尽,别说站起来了,连动一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阿斯特拉师傅也不会手下留情,每次出手都是在逼着我一次次突破自己的极限。” 希卡利走在宣久春奈身侧,同样安静倾听着这番回忆,似乎也联想到了什么,腕间的骑士气息漾起淡淡的光芒。 “枯燥的修行磨去了你内心的浮躁,让你明白真正的力量究竟从何得来。单论赛文为你所做的一切,足以算得上用心良苦。” “这点我承认。”赛罗抱回双臂,头镖微微晃动,目光落回宣久春奈身上,“所以你不需要有任何顾虑,我们都是经历了许多才成长为现在的模样。” “希卡利前辈也是吗?” “当然,”希卡利如今已经能直面那段过往,提及时口吻从容,“我也曾被极端的仇恨裹挟,任由其吞噬心智,化身猎手骑士剑,走上了一段错误的道路。” 他低下眼灯看向由小臂上奥特之王赠予的骑士气息,缓缓道:“我已不再为复仇之铠束缚,但那段记忆时刻警醒着我,力量并不会顺从于使用者的意志。” 在宣久春奈浅薄的印象中,希卡利可谓是一名无比合格的前辈,冷静睿智,行事缜密,有着不同寻常的理性,很难想象他也曾被仇恨吞噬,坠入黑暗的漩涡。 希卡利轻易便看穿了宣久春奈的想法,续而道:“学习如何驾驭力量,不仅是你一个人的命题,也是其他年轻的奥特战士的目标。” 宣久春奈点了点头:“我明白。” 交谈间,他们已来到光之国训练场。 巨大的环形穹顶柔和滤过等离子火花塔倾泻而下的漫天光芒,无数光粒子在空气之中四散飘荡。 独立的训练平台错落铺开,将整片偌大场地分割成不同的修行区域,年轻一辈的奥特战士们便在此训练。 他们以近身搏斗为主,动作干脆利落,同时穿插着耀眼的光线技能,每一次碰撞都迸发出炫目的能量涟漪。 还没等宣久春奈细细观察,一道挺拔的红银身影便自训练场另一头走来。 “希卡利,赛罗,你们来了。” “梦比优斯?”赛罗略显意外地看向声音的方向,“我记得你今天 不是要去宇宙警备队执勤吗?” “是指固定的巡逻任务吗,”梦比优斯应当是刚结束一轮示范教学,身上还残留着梦比优斯气息之力,闻言含笑道,“我让泰罗哥哥替我去了。” 他低头看向宣久春奈,眼灯柔和:“这位就是从地球来的春奈吧?佐菲哥哥和艾斯哥哥刚才还和我提起你。” 宣久春奈下意识绷直了身体:“梦比优斯前辈,您好。” “你可以不用这么紧张。”梦比优斯向她走近几步,温声道,“我之前在地球留驻过很长时间,听说你准备回地球,所以想来看看有没有能帮上忙的地方。” “这太麻烦您了,而且希卡利前辈和赛罗前辈已经答应帮忙了。”宣久春奈面对着梦比优斯那双清透的眼灯,神情颇为拘谨。 梦比优斯轻笑一声:“算不上麻烦,多一份旁观和提点,对你来说也不是坏事。” 见宣久春奈仍旧局促不已,希卡利适时开口:“梦比优斯对能量操控很有心得,你可以多向他请教。” 宣久春奈听罢,脑海中紧绷的弦终于稍稍放松了些:“辛苦梦比优斯前辈了。” 与此同时,梦比优斯已领着他们走向一处相对独立的训练平台,脚下的地面随步伐泛起淡淡的荧光。 平台上空无一物,四周都被半透明的能量屏障环绕,既能隔绝外界的干扰,也便于观测内部能量的变化。 “不用这么生疏,”站在平台上,梦比优斯将希卡利发送来的数据接收完毕,飞快地扫了一眼,随后对宣久春奈道,“那我们现在就开始吧。春奈,你可以试试看能不能调动自己体内的光。” 他伸出手,放在宣久春奈眼前:“不用害怕出错,有我在这里。” 面对梦比优斯的鼓励,宣久春奈深吸一口气,主动将手递了过去,试探着与梦比优斯掌心相触。 在肌肤相接的一瞬间,一股温暖而纯净的能量涌入体内,引导着宣久春奈体内的光能量不断拼凑变化。 她垂下眼,不由自主地看向梦比优斯胸前的计时器,闪烁的光点如同人类的心跳,似乎有一刹恰与她的心跳重叠。 “很好,就是这样。”下一刻,梦比优斯的声音在宣久春奈耳边响起,唤回了她出神的思绪,“现在可以试着把它汇聚到一起,别着急,慢慢来。” 赛罗单手叉腰站在不远处,明黄色的眼灯一瞬不瞬地注视着宣久春奈周身逐渐稳定下来的光晕。 “她适应得比我想象中更快,果然是被光选中的人。”他低声道。 “因为她的心同奥特曼一样纯粹,”希卡利瞥了赛罗一眼,“她选择了光,光也选中了她。” 他转过头,只见淡金的光晕亲昵地在宣久春奈的周身流转跃动,原本散乱的光粒子很快便乖顺地围绕在她身体周遭,将少女本就沉静的容颜映衬得更加秀丽出尘。 梦比优斯与她掌心相贴,耐心地指引宣久春奈如何掌握能量流转的节奏。 坚定温暖的奥特战士很快便抹去了宣久春奈内心的戒备,她追寻着他的方向微微倾过身去,双眸明亮,嗓音中全是难以抑制的喜悦: “梦比优斯前辈,您真厉害!” 16. 第十六章 对上宣久春奈神采熠熠的眼眸,梦比优斯突兀地顿了一拍。 少女眼底尽是学会驾驭光能量后的喜悦,难以掩饰地流露出对指引者的感激,初见时的惶惑不安也随着这份欢乐退去大半。 梦比优斯不动声色地收回手,同时也收回了自己的力量,但掌心还残留着独属于宣久春奈的温度和气息。 他下意识攥紧了手。 “是你做得好,”梦比优斯目光认真地落在少女身上,“厉害的是春奈,不是我。” 随着梦比优斯话音落下,系统的播报紧跟着在宣久春奈耳边响起:「大事件“被光选中的人”进行中,当前进度52%」 「恭喜勇者大人,您的大事件进程首次过半,额外奖励拯救值+20,当前拯救值36」 「拯救值达1000,将自动解锁勇者冒险之旅终章:魔王的试炼」 「勇者天赋已解锁」 「冥冥有声(被动):感知度大幅提升,勇者可吸收等离子火花塔等宇宙能量(其余能量来源需大事件解锁)并转换为技能使用,天赋熟练度将随拯救值增加而成长」 「目前天赋熟练度为:初闻回响(满级:寂听本源)」 「风险提示:高危能量吸收行为概率触发能量暴走,若系统判定勇者进入失控状态,将自动激活紧急保护协议,保护协议执行阶段会持续消耗拯救值」 「当前您的无理由紧急保护协议执行次数已耗尽」 连续不断的提示音冲击得宣久春奈大脑发晕,好一会儿才终于反应过来。 而在天赋解锁的刹那,此前从未有过的奇异感知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 等离子火花塔所散发的微光仿佛被放大数倍,宣久春奈无需费力,仅凭感知就能触及它丰沛的能量核心。 除此之外,训练场内空气中所浮动着的光粒子,以及奥特战士们体内的能量脉络,此刻都如电影画面般清晰地呈现在宣久春奈眼前。 这种前所未有的充盈感令她不由餍足地慨叹出声。 然而定下神来,宣久春奈也意识到自己所收获的也并非全都是好消息。 根据系统所说,她的无理由紧急保护协议次数已经耗尽,猜测不错的话,应当就是用在了这次的失控之中。 由此说来,往后要是再遭遇类似的情况,就不会再有无条件的缓冲,至于其中所要付出的代价,自然就是她所辛苦累计的拯救值。 魔王的解锁需要一千点的拯救值,系统之后却没有注明这就是数值的上限,天赋又与拯救值紧密关联。 宣久春奈在心底默默推演。 所谓的冒险之旅终章大概并非是她勇者生涯的真正终点,而是下一段旅途的全新开始。仅仅解锁还不够,想要真正打败魔王必须积攒更多点数,只有不断地强化天赋,才能有更大的把握与魔王抗衡。 思及至此,宣久春奈又不可避免地有些惆怅。 额外奖励都只有区区二十点拯救值,一千拯救值的目标足可谓道阻且长,不知猴年马月才能攒够数值。 梦比优斯离宣久春奈最近,自然率先注意到她情绪的起伏,见状主动开口:“春奈,是哪里出现了问题么?” “没、没什么。”宣久春奈猛地回过神,见梦比优斯正关切地注视着她,随即露出一抹歉意的微笑,“抱歉前辈,我刚才走神了。” 见宣久春奈神情并无明显不妥,梦比优斯便也没有继续追问:“光之国此前还从未有过类似的例子,如果你觉得身体有任何不适,务必及时告知我。” 望着梦比优斯莹白的眼灯,宣久春奈郑重地点了点头:“我记住了,谢谢您,梦比优斯前辈。” “你怎么总在说谢谢,”一旁的赛罗冷不防开口,“你来光之国才多久。” 宣久春奈被他突如其来的言语说的一愣,下意识辩解道:“哪有,明明是……” “这些对我们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赛罗摆了摆手,“再说了,你现在可是我们的客人,哪有让客人说谢谢的。” 见宣久春奈满脸不知所措,梦比优斯适时插了进来:“赛罗说的也有道理,春奈你不用和我们这么客气。” 宣久春奈抿了抿唇,越发不知该如何回应这份热情和善意。 毕竟写进骨子里的拘谨并不会一朝一夕就得到扭转,三两句劝说也无法全然消解她内心的惶恐。 “好了,”赛罗没有强求,垂下眼灯看向宣久春奈,收敛了语气道,“接下来的交给我怎么样?” 梦比优斯并未反对赛罗的提议,见此情景也颔首道:“难得你主动开口,平时很多奥特战士可是求都求不来一个直接和赛罗练习的机会呢。” 听完梦比优斯的话,宣久春奈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赛罗是在用他的方式关心自己,不过他的方式太过别扭,便容易忽略来自他的关切。 “我很愿意,”她认真地鞠了一躬,思索半晌又添了一句,“谢谢赛罗前辈。” “都说了不用谢来谢去,”赛罗轻哼了一声,语调却清晰可辨的微微上扬,“那就趁热打铁,让我看看你的水平。” “真的吗!” 反应过来自己答应了什么的宣久春奈悚然一惊,不敢相信自己居然这么快就要直面这位年轻的传奇奥特战士。 宣久春奈慢吞吞地挪着步子站到了赛罗对面。 她不知所措的模样让赛罗不免失笑,他活动着自己的手腕,启声叫住宣久春奈:“别紧张,本少爷长得应该没那么吓人吧。” 宣久春奈默默咬住了下唇。 由于天赋的觉醒,她现在能够清楚地感知到赛罗体内汹涌澎湃的能量,裹挟着历经无数次战斗淬炼出的凌厉,压迫感十足。 “我、我尽量。”宣久春奈的声音极不自信,小得像是自言自语。 赛罗好心地没有戳穿。 与此同时,梦比优斯已经退到了训练场边缘,同希卡利并肩而立,做好了随时出手的准备。 宣久春奈毕竟不是天生的奥特曼,和赛罗的对练也不是真正的格斗,更多还是为了帮助她摸清自身力量的边界,以免往后贸然使用导致暴走。 希卡利则重新调出了光屏上宣久春奈的身体数据,以便记录她的每一分变化。 “之前学过格斗吗?”赛罗看着她紧绷的笔直身体,终究还是无奈地叹了口气,“先摆个架势会吧。” 宣久春奈耳尖腾地一热,努力回忆着在学校学习过的基础防身术课程,双腿前后分开,做出了一个还算有模有样的起手式:“您看这样可以吗,前辈?” 赛罗上下打量着她,并未急着开口否定,只迈步绕着宣久春奈走了半圈。 忽然,赛罗伸手在她左肩轻轻一推,毫无防备的宣久春奈重心顿时一偏,整个人踉跄着退了两步才稳住。 “下盘太飘,力量都堆在胸口。”赛罗收回手, 犀利地评价道,“光能感知到力量可没用,身体不知道什么时候该出力,什么时候该卸力,下次遇到怪兽还是跑不远。” 宣久春奈被他直白的话语激得面红耳赤,但事实确实如此,她没有开口辩驳,连忙重新站好。 “赛罗前辈,那请问我该怎么做?”宣久春奈虚心地请教。 赛罗走回宣久春奈面前,右拳握起,小臂外侧朝向她的视线:“看清楚,重心要放低,力量沉到脚下,才能站的稳。” 他说着,左手虚虚按在宣久春奈肩侧,不轻不重地往下一压:“肩膀再向下低点,对,就是这样。” “别急着用力,你先把呼吸和重心统一起来。”赛罗的手虚按在她肩头,声音放低了几分,耐心地道,“不要把身体绷得这么紧,这样是没办法释放出全部力量的。 停了片刻,赛罗没好气地叫住她:“放松不是休息。” 宣久春奈依言调整,努力让自己僵硬的双腿弯曲到合适的角度。 赛罗掌心传来的力道并不重,还有些鼓励的意味。宣久春奈努力尝试着如赛罗所言稳住重心,将胸口郁积的气缓缓从口中吐出。 “不错,学得很快。”赛罗收回手,而后退开一步,朝她抬了抬下巴,“现在试着朝我打一拳。” 宣久春奈被他这番话吓了一跳,结结巴巴道:“这、这不好吧,赛罗前、前辈。” “放心吧,伤不到我,”赛罗继续向她示意,“动手。” 见他坚持,宣久春奈便也放下心来,咬紧牙关点点头,而后握紧右拳,旋腰转胯,脚下发力一蹬,借着这股力量朝前送出一拳。 她的动作肉眼可见地仍有些生涩,力道也不够集中,但比起刚才那副一碰就倒的模样,已经好了许多。 “有进步,”赛罗轻巧地卸下宣久春奈袭来的拳风,“再来!” 宣久春奈深吸一口气,又连续朝赛罗出了数拳。 起初几拳还有些发飘,最后一拳时她终于找到了发力的关键,动作一气呵成,轰出的拳头威力十足。 “停!”赛罗一面开口,一面横臂挡在身前,拦住了宣久春奈的攻势。 宣久春奈闻言立刻收回动作,呼吸微微发促,额面也覆上了一层细密的汗珠,但她双眸明亮,跃跃欲试地望着赛罗。 “这次力度够了,但节奏太乱。”赛罗走到宣久春奈面前,示意她看向自己,“你不能等拳头挥出去才调动能量,那不叫发力。” 赛罗的拳锋停在她肩前寸许,劲风掠过宣久春奈的发梢,吹得她微微后仰。 下一刻,奥特战士锋锐俊朗的面庞近在咫尺:“看清楚了吗?” 宣久春奈用力地点头,眼中满是震撼与崇拜。 “那么再来一次。”赛罗被宣久春奈直勾勾的视线盯着,可疑地轻咳一声,“记住我和你说过的话。” 摆好姿势,宣久春奈将拳重又推出。这一回,她将全部心神都放在力量与动作的契合之上,拳头径直撞向赛罗的掌心。 赛罗当即握住宣久春奈的手腕,身体纹丝未动,明黄色的眼灯却亮得灼人,“就是这种感觉,记住它。” 宣久春奈收回手,胸口还在剧烈地起伏着,唇边的笑意却不自觉扩大了几分:“谢谢赛罗前辈!” 赛罗啧了声:“再说谢谢,我可不管希卡利同不同意,等会儿就给你加练。” 宣久春奈一噎,立刻乖乖地闭了嘴。 17. 第十七章 一旁的梦比优斯将宣久春奈的变化尽收眼底,语带赞许:“春奈,你的悟性很高。如果进行专门的训练,想必很快也会成为一名优秀的战士。” 宣久春奈闻言,耳根不由又有些发烫。 习惯性的道谢到了嘴边,宣久春奈余光瞥见赛罗正好整以暇抱臂看她,硬生生将话头咽了回去,只朝梦比优斯用力的点了点头,唇边随之挽起一抹羞赧的笑意。 希卡利站在场边,目光始终不曾离开光屏上飞速跃动的数据,闻言也只是短促地应声附和。 如此安静地停了须臾,希卡利适才开口道:“客观而言,你的能量使用效率比预估高出近三成,若持续训练还会有上升空间。不过鉴于你的身体情况,接下来的六个宇宙时里,不能再有任何高强度能量使用行为。” 希卡利的发言基于所收集的数据,但也表明了对宣久春奈的肯定。 接连得到两位前辈的认同,宣久春奈心中一热,朝希卡利郑重地鞠了一躬。 希卡利并未想到宣久春奈态度如此正式,几不可察地顿了顿,但再未多言,只简单颔首算作回应。 “那今天就先到这里吧,”赛罗伸了个懒腰,蓝红相间的身躯在火花塔的照耀下显得格外修长利落,“你好好休息,等状态稳定了再继续,本少爷可不想背上欺负伤患的名声。” 宣久春奈垂下头盯着脚下的地面,忍不住小声嘟囔:“我也没那么弱吧。” 少女的声音不大,却仍清晰地落在耳力超群的奥特战士耳中,赛罗音调微挑,俯身向她凑近:“嗯?那刚才差点被我一推就倒的人是谁?” “还不是因为赛罗前辈偷袭!”宣久春奈当即脱口而出,话音刚落便意识到自己居然在同赛罗顶嘴,慌忙补救道,“我是说,前辈出手太快了,我没反应过来。” 赛罗也未生气,反而笑了起来,清亮的笑声在训练场传开。 “好了,”他直起身,抬手揉了揉少女柔软的发旋,“嘴倒是很硬,下次我可不会手下留情了。” 宣久春奈脸颊发热,却也跟着赛罗笑了起来。 这一刻,光之国似乎也没有想象中那般遥不可及。 不过多久,一道沉稳的脚步声自训练场外而来,由远及近,伴随着梦比优斯与赛罗异口同声的问好,最后停在了宣久春奈面前。 “艾斯哥哥。” “艾斯前辈。” 宣久春奈循声抬眼,艾斯已行至身前。 如古罗马战士翎盔的头冠在微光照耀下流动着温润的光泽,艾斯乳黄的眼灯越过梦比优斯与赛罗,视线径自落在了宣久春奈身上。 “春奈,你看起来好多了。” 宣久春奈下意识挺直了脊背:“是……” “关于你的事,刚才我和佐菲哥哥已经商讨出了结果和处理方案。”艾斯环顾四周,对赛罗几奥道,“多谢你们照顾春奈,我现在和她单独说几句话。” 赛罗同梦比优斯对视一眼,并未多问,希卡利也一如既往,专注于处理数据,不曾表示出其他意见。 无由来的紧涩攥紧了宣久春奈的心神,她朝赛罗与梦比优斯略一欠身,又感激地看向希卡利,这才转过身跟上艾斯的脚步。 她与艾斯一前一后走出训练场,穿过长廊拐入一处安静的角落。 艾斯背对着宣久春奈站定,沉默许久才转过身来。 “我和佐菲哥哥调取了实时上传的身体数据,确定短期不会再有失控的迹象。同时,我也确认地球没有监测到新的异常能量活动,排除了因外力而导致能量暴动的可能。” 艾斯停了片刻,随后便话锋一转:“即便如此,也不意味着绝对安全。一旦你离开光之国,我们无法第一时间获取你的情况,如果再次失控,后果可能不堪设想。” 光线勾勒出少女纤瘦的轮廓,宣久春奈双眸清澈而明亮,轻声道:“我明白的,艾斯前辈。” 宣久春奈语气坚定:“可是正因为这样,我才更想回地球。” 艾斯没有打断她,只静静地注视着少女干净白皙的面庞,等待着宣久春奈全部说完。 “我不能因为害怕失控,就一直躲在光之国,”宣久春奈嗓音柔和,却带着一种近乎固执的认真:“地球是我的家,也是给予我力量的起点。如果我连直面恐惧的勇气都没有,那么我也不配拥有这份来自光的认可。” “而且,”宣久春奈举目望向天穹极远的边线,低声道,“我也想成为和奥特曼一样的战士,靠自己的力量去保护他人。” “我就知道,你这孩子也是一个劝不动的倔脾气,”艾斯的口吻既无奈又欣慰,“我能感受到你的决心,这份想要守护的心意,和奥特战士的信念是相通的。” 艾斯垂下眼灯,给出了最终的答案:“既然如此,我陪你一起回去。” 宣久春奈没有立即回答,想了想问:“我想和赛罗前辈他们道个别,可以吗?” “当然,”艾斯并未阻拦,“去吧,我在这里等你。” 宣久春奈用力点点头,接着转身沿着长廊往训练场小跑而去。 梦比优斯正和赛罗低声交谈,希卡利则还在整理方才的监测数据,听见少女的脚步声,三奥齐齐抬起眼灯望来。 “艾斯前辈同意带我回地球了。”宣久春奈走到他们面前,不舍地道,“我过来和大家道别。” 赛罗嗤了声,态度一如既往:“行,回去之后也别大意。还有,教你的东西不许忘!本少爷有空会来检查的。” 梦比优斯也上前一步,温柔地叮嘱:“回到地球之后千万谨慎,不要贸然动用力量,要是遇到解决不了的危险,一定要呼唤我们。” 希卡利也收起了光屏,目光落在宣久春奈身上:“后续我会把你的能量适配方案同步给艾斯,异常波动会自动预警,你安心休养。” 宣久春奈深深弯腰,感激地道: “谢谢你们,赛罗前辈、梦比优斯前辈,还有希卡利前辈。” 赛罗别过脸,口气不善:“说了不用总道谢,怎么还是记不 住。” 梦比优斯温和地笑了笑,轻轻点头:“我们会一直关注你的。” 了却了一桩心事,宣久春奈这才转身回到艾斯身边。 见少女已经做好返回地球的准备,艾斯这才抬起双臂。随着他的动作,光线自他胸口的计时器释放而出,温柔地将宣久春奈与自己笼罩起来。 在光晕中央,宣久春奈的体型肉眼可见地一点点回落,最后又恢复为了人类少女的娇小模样。 与此同时,艾斯只手撑开了时空跃迁的通道。 不同于帕拉吉之盾,专属于宇宙警备队的跃迁通道隔绝了乱流,不会对宣久春奈的身体造成任何负担,但艾斯还是默不作声站到了最前。 宣久春奈掀眼望向艾斯挡在她身前的挺拔身姿,一时失语。 艾斯前辈对她实在是太好了。 不待宣久春奈思考更多,艾斯已经牵住她的手,步入了通道之中。 光之国翠绿的天空以及等离子火花塔的辉光转瞬远去,浩瀚的宇宙星海飞速从宣久春奈眼前掠过。不过多久,又被地球夜晚拂面而来的凉风与小院门前路灯投下的暖黄光影取而代之。 宣久春奈踩在水泥路面上,熟悉的景象映入眼帘,连同那米白色的小院院墙看起来也尤为亲切。 至于在光之国与奥特曼们的短暂相处,就好像是她做的一场美梦。 还没等宣久春奈重新适应地球的环境,身后便传来一声重物落地的闷响,一道熟悉的热切嗓音旋即跟了上来。 “春奈、艾斯哥哥——” 宣久春奈冷不防被吓了一跳,她慌忙转过身,就见泽塔站在自己面前,正用他那双钻石般璀璨的眼灯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诶?春奈你可以走路啦,感觉怎么样,能量稳定了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穿越时空有没有很累,要是饿的话我这里有吃的。” 熟悉的连珠炮式发问让宣久春奈不自觉又有些头晕,连忙打断他:“泽塔,我没事,我现在感觉好得很。” 泽塔却不放心,绕着她前前后后仔细打量了一番。直到确认宣久春奈气息平稳,面色如常,连同精神状态也还算不错,他才终于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吓死我了,”泽塔的声音低了下来,委屈中透着十足的后怕,“我和遥辉刚巡逻回来就听到捷德师兄说你在康复中心出了事,一到家就被艾斯哥哥和佐菲前辈带去了光之国。我又去问了赛罗师父,可是他什么消息也没告诉我,只是说有他在,让我别担心,但这怎么可能不担心嘛。” 泽塔眼灯暗了几度,可怜兮兮地道:“奥特担心。” 没想到自己竟然被泽塔如此牵挂,暖意汹涌地冲刷着宣久春奈的心口。她弯起唇角,踮起脚尖摸了摸泽塔的脸颊,和声道:“没事的泽塔,我已经回来了,一切正常。” 少女纤细的手指温柔地贴上肌肤,传来的细腻触感让泽塔立时安静了下来。 他定定地注视着宣久春奈,半晌才闷闷地应了一声:“欢迎回来,春奈。” 18. 第十八章 泽塔正欲再追问宣久春奈更多在光之国的经历以及她的身体状况,身旁一道沉稳的嗓音便适时响起。 “泽塔,”艾斯开口,抬手虚虚一拦,止住了泽塔滔滔不绝的话头,“外面夜风太凉,春奈身体才刚刚康复,有什么话进屋再说。” “艾斯哥哥说得对!”泽塔恍然大悟般用力一拍自己的脑袋,连忙伸手扶住宣久春奈的肩,引着她快步进屋,“春奈,快进来,你现在需要被奥特关心。” “没有那么夸张,”宣久春奈一时不察,被泽塔半拉半拽地带进客厅,还没站稳便被按坐在了沙发上,“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 奥特战士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怎么可能,捷德师兄什么都和我说了。” 尽管泽塔平时总表现得单纯直率,但当他以如此严肃的态度投来视线时,宣久春奈依旧颇感压力。 “泽塔,我真的没事,”宣久春奈试图据理力争,“我健康得要命。” 泽塔对此显然持怀疑态度,将信将疑地偏头望向艾斯:“艾斯哥哥,这是真的吗?” 艾斯略一颔首:“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了,不过还需要持续观察。” 他抬起眼灯,目光转向宣久春奈,嘱咐中带着些意味深长:“地球的环境比光之国复杂不少,接下来还得多留意,不能再有高强度的能量活动。” 泽塔脱口便答:“这件事就交给我吧!” 宣久春奈闻言不由莞尔:“这是我自己的身体,泽塔你这么紧张干嘛。” 泽塔对此格外理直气壮,钻石般的眼灯一瞬不瞬地注视着她:“当然是因为春奈是我的朋友啊。” 他语气认真的出奇:“关心朋友难道不是我应该做的吗?” 刹那间,宣久春奈心口蓦地被泽塔不加掩饰的直白热切击中,耳畔嗡鸣不止,脑海中顿时炸开一片绚烂的色彩。 “怎么总是说这样的话,太犯规了吧。” 她晕晕乎乎地转过头,望向一旁的艾斯。 艾斯难以忽视少女向自己投来的眼神,清了清嗓子主动替她岔开话题:“春奈,你腿上的伤既然已经痊愈了,那接下来有没有什么打算?” 宣久春奈愣了愣,这才试探着道:“艾斯前辈,我可以回学校吗?” 尽管她的校园生活不算精彩,甚至可以说乏善可陈,但毕竟是人生的其中一个阶段,宣久春奈还是想完成最后的高中时光。 艾斯不愿拂了宣久春奈的意,可希卡利又再三强调环境也会对她体内的能量产生影响,想要找出平衡之法,多少有些两难。 他思虑再三,到底没有拒绝:“可以。” 不过艾斯旋即添上了补充:“但如果你的能量出现波动,我会第一时间介入。” “这太麻烦您了,”宣久春奈对此颇感赧然,垂着眼低声道,“其实我自己完全可以应付……”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大概是想起了前段时间的叨扰,头也埋得更深。 艾斯不甚清楚宣久春奈为何总是如此小心翼翼,生怕自己的存在会为旁人增添不必要的麻烦,于他而言,这些都远不及少女自身的安全重要。 “春奈,好孩子,抬起头看着我。”他倏然启声,唤住了宣久春奈,口吻严肃,“对我而言,你的一切都不是麻烦。” 宣久春奈僵硬地仰抬起脸,迎上艾斯明黄的眼灯。 他为了追踪超兽与亚波人的行迹而降临地球,习以为常地在人类建筑之间与怪兽展开战斗,未曾料到此地并未做好紧急疏散的准备,因疏忽而造成对宣久春奈的伤害。 地底怪兽巴格斯并非艾斯一合之敌,因此他在控制住局面后就将主要的战斗交给了后续赶来的泽塔,自己则留意观察着周围,以防生变。 人类少女的身形与巨大的奥特曼和怪兽可谓相形见绌,她怀抱着孩童穿梭于大楼之间的脚步却坚定得让艾斯讶然。 她明明还在流血,鲜红的色泽将身上崭新的格裙几乎浸湿,竟仍能分出心神安慰他人。 当宣久春奈抵达避难所,因失血过多脱力昏倒在防卫队队员身前时,艾斯和泽塔结束了与巴格斯的战斗。 也是那一刻,他意外感知到了一团蓬勃温暖的力量。艾斯沿着力量的来源看去,便看到了躺在担架上被匆匆送上救护车的少女。 长发被灰尘与鲜血黏连成缕,紧紧贴着苍白的面颊,额前的发夹已经脏污到看不出原本的色彩。就是这般无比狼狈的境遇,清晰地落入了艾斯的眼灯,让他从此记住了宣久春奈的模样。 换作从前,艾斯绝不会过问人类的战后重建工作。但当他自遥辉口中得知宣久春奈的情况后,艾斯几乎下意识地做出了前去探望的选择。 泽塔不知他心中的几多念头,只以为艾斯也和他一般为误伤人类而歉疚,也絮叨着要去看望宣久春奈。 他为宇宙间的不公战斗,却不会为任一存在驻足,唯独宣久春奈是例外。 不知不觉间,艾斯已在少女身上倾注了太多关注。直到看见宣久春奈力量失控昏迷在朝仓陆怀中,艾斯才惊觉自己的感情已经隐隐超越了前辈对后辈的怜惜爱护。 “我知道,”宣久春奈丝毫不觉,很快又将头低了下去,神情中难掩不安,“我只是觉得前辈每天巡防就已经很辛苦了,没必要再为了我劳神。” “春奈你不用这么过意不去的,艾斯哥哥本来就很会照顾人呀。” 泽塔绕至宣久春奈身侧落座,视线落在少女毛茸茸的发顶:“而且这本来也是我们的职责。” 艾斯压下心底的五味杂陈,颔首道:“泽塔说得没错。” 客厅短暂地安静下来,只余下窗外零星的虫鸣。 不知过去多久,宣久春奈终于将视线转向泽塔,唇角弯起清浅的弧度:“那……下周一我就回学校了。” “真的吗?”泽塔的眼灯骤然一亮,话语间随即又露出几分犹豫,“可是你一个人去没问题吗?要不要我——” 泽塔话音未落,艾斯便出声将他的未尽之语截断:“春奈只是回学校上课,没有必要因此兴师动众。” 泽塔还想要争辩一二,思来想去却始终没能找出合适的理由。他挠了挠后脑勺,钻石眼灯里的光芒明灭不定,半晌才憋出一句不轻不重的回答:“好吧。” 宣久春奈见状 反倒有些过意不去,连忙摆手:"泽塔,我自己能行,而且学校离家很近,走路就可以到的。" “可是我还是不放心,”泽塔双手抱头,像是只大型犬般在沙发上扭来扭去,语气中尽是纠结与低落,“每次春奈有事我都不在身边,什么忙也帮不上,真是奥特失败。” “因为是意外呀,谁都不能提前预料到会发生这样的事,”宣久春奈按住泽塔的手臂,对上他光亮的眼灯,一字一句道,“我也没想到自己会突然失控,当时小陆前辈也被吓到了,我现在都还没有来得及说抱歉。” 少女的掌心温凉柔软,温度透过臂甲表层传来,呼吸间仿佛流动着她身上独有的香气。泽塔动作骤然一僵,闷声闷气道:“知道了,我听春奈的。” 恰在此时,玄关处传来一阵规律清脆的扣门声。 带着屋外夜色的寒意,朝仓陆推门而入。 屋内对话他已经听去大半,少年进门刚站定身子,随意揉了揉额发,便径自开门见山道:“艾斯前辈,泽塔,我刚刚听到你们在商量春奈返校的事。” 朝仓陆呼出一口气,缓声说:“我的意思是,我可以负责送春奈上下学。” 朝仓陆可以以人类形态活动,不必担心会惊扰到普通市民。而且他眼下并不忙碌,无需如泽塔和泰迦一般随时待命,执行宇宙警备队下发的任务。 由他来照看宣久春奈,无疑是当前最合宜的选择。 “这样也好,”艾斯沉吟须臾,应下了朝仓陆的提议,“那就麻烦你多留心了。” 朝仓陆腼腆地笑了笑,转过身看向宣久春奈:“你的意见呢,春奈?” 宣久春奈原想拒绝,但对上朝仓陆澄明透亮的眼眸时,已至唇边的推辞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他并不给予宣久春奈任何压力,并且还体贴地询问她的意见,可谓呵护备至。 但也正是这份关心让拒绝更难吐露。 “那就麻烦小陆前辈了。”宣久春奈声音细若蚊呐,“还有,在康复中心……多谢前辈。” “不用和我客气。”朝仓陆勾唇一笑,“都是我应该做的。” 少年清隽的面容似乎也有些羞赧的红,朝仓陆很快别过脸去,支吾道:“不过我确实有被吓到来着。” 随着宣久春奈的最终拍板,返校事宜就此敲定,客厅里的紧绷氛围也得以松缓些许。 “时间不早了,”艾斯望向时钟,沉声道,“春奈,你的身体还需要静养,早些休息。” 宣久春奈顺从地应了下来,起身一一道别:“那我先告辞了,前辈们也早点休息。” 泽塔用力地向她挥了挥手,目送宣久春奈轻手轻脚地起身回了房间:“晚安春奈,我的房间在你隔壁,有事叫我!” 宣久春奈哑然失笑,也同泽塔挥手示意:“知道啦,泽塔晚安。” 想了想,她又添了一句:“祝你好梦。” 虽然通过一段时间的相处,宣久春奈知晓奥特战士也是需要通过睡眠来恢复体力的,但她并不清楚奥特曼这一生命种族是否也会和人类一样拥有梦境。 不过,就当是一个美好的祝福吧。 19.第十九章 翌日清晨,当彻亮的天光刚透过窗帘缝隙落入房间,宣久春奈便已睁开了双眼。 温暖的光能量在她体内流动,又经过一夜的休憩,整个人都轻快不少,连同原先受伤休养时积攒的疲惫与虚弱也被一扫而空。 她坐在床上伸了个懒腰,面上不由流露出餍足的神情。 近三个月都没有享受过健康的生活,只能靠轮椅和拐杖行动,宣久春奈现在对平常的每一天都抱有无边的热爱。 待宣久春奈洗漱完毕并换好衣服走出房间时,泽塔已经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对着光屏进行通讯了。 为了不吵醒屋内的其他人,他努力将自己的音量压得极低,连动作也格外收敛,但依旧难掩激动:“赛罗师父!” “怎么样,有查到亚波人的行踪吗,”赛罗似乎正处于广袤的星域之中,周围漂浮着色彩绚丽的星云。间或气流翻涌,使得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失真,“我调取了近期的怪兽异动记录,显示地球的能量波动非常频繁。” 面对赛罗的问询,泽塔连忙将背脊挺得笔直,认真地汇报道:“我和艾斯哥哥都去现场确认过了,目前出现的都是地球怪兽,暂时没有发现超兽的痕迹。” 赛罗略一颔首:“我明白了,但还是不能掉以轻心,亚波人不会轻易放弃地球。我也会多留意宇宙间的情况,有线索我会第一时间联系艾斯前辈。” “好的,赛罗师父!”泽塔的态度异常积极,用力地握紧拳头,“我会继续努力的。” 话音未落,赛罗余光扫见正站在不远处的宣久春奈,声音显而易见地顿了一拍,适才状似若无其事地道:“你醒了?” 泽塔也注意到赛罗的异样,循着视线转回头,眼灯随即一亮:“春奈!你起的好早!” 宣久春奈轻轻弯起唇角,缓步走上前来,礼貌地道:“赛罗前辈好,泽塔早上好。” “身体感觉如何,”赛罗有些漫不经心,仿佛只是随口一提,“本少爷和你说的话没忘记吧。” 宣久春奈鼓起脸,难得露出一点孩子气的娇蛮,轻轻哼了声:“我的记性可没有前辈说的那么差。” 她旋即不疾不徐地把此前赛罗的叮嘱再度重复了一遍:“好好休养,不能勉强自己,而且不能忘了训练,因为您下次来地球的时候会进行检查。” 赛罗似乎未曾想到一向腼腆温和的少女会回上这样一句,眼灯的光闪了闪,短暂地浮现出讶异,但也并未生气:“记住就好,别刚恢复一点就又到处折腾。” “我知道啦,前辈,”宣久春奈对赛罗别扭的心意已经习以为常,没再反驳,乖乖地应道,“多谢赛罗前辈关心。” “记住,有情况就通知我,”赛罗交代完毕便转过身,视线投回宇宙深处,嗓音逐渐消隐在星际风暴之中,“接下来就交给你了,泽塔。” 泽塔腾地站起身,哪怕隔着光屏也能看出他按捺不住的雀跃:“我一定不会辜负赛罗师父的期望的!” 听到泽塔的回应,赛罗似乎笑了笑,却也没有再说什么。 直到通讯画面被切断,泽塔依然维持着挺胸抬头的姿势,整个奥都沉浸在被最尊敬的师父委以重任的喜悦之中。 过了好半晌,他才彻底放松下来,侧过脸看向身侧的宣久春奈,试探着说道:“话说回来,今天天气可真好。” 眼见宣久春奈只是微微一笑,并未答话,泽塔只得主动切入正题,问:“春奈想不想出门?” “当然想啊,”宣久春奈闻声掀眼看向窗外,柔和的光线将少女的侧脸晕染得越发光洁精致,“其实……我还想买一些材料回来做甜点。” 泽塔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眼灯也紧跟着亮了起来:“春奈,你好厉害,你做的甜点一定很好吃。艾斯哥哥也会做甜点,但是他太忙了不能经常给我做,也是奥特好吃的。对了对了,我可以帮上什么吗?” “泽塔陪我去超市买食材就好,”宣久春奈低着头,凝视着自己的掌心,“我想着多买些回来就能够多做一些,算是我自己的一点心意。这段时间承蒙大家照顾,我也想做些力所能及的事。” “还有就是,受伤前我和同学答应了要去野餐,很可惜遇到怪兽没能赶上。周一返校的时候正好可以把做好的甜点带过去,就相当于我去过了。” 说完自己的计划,宣久春奈这才仰起脸看向泽塔,面露纠结:“刚才我看到家里没有足够烘焙那么多甜点用的食材。” 面对少女写满请求的双眸,泽塔几乎不假思索,当机立断道:“包在我身上吧,我可是泽塔奥特曼!” 他将发表完豪言壮语,下一秒突然想到什么,整个奥被猛然定格在原地。 是啊,自己是奥特曼,奥特曼是不能随意出现在人类面前的。 思及至此,泽塔原本高涨的情绪立刻熄灭大半。 泽塔懊恼地垮着肩,一点点挪动身体凑到宣久春奈身边,垂着头靠在少女颈窝边絮絮叨叨:“我暂时还不能像捷德师兄一样变成人类形态,而且遥辉今天有工作,还得去参加一整天的训练,也不能一起。怎么办怎么办?好不容易可以和春奈一起出去一次,难道计划又要泡汤了吗?” 觉察到泽塔低落不安的模样,宣久春奈也紧跟着皱起眉头,全然忽略了自己与奥特战士之间过于亲昵的距离。 可恶!她怎么也把这件事忘了。 “没事的,泽塔,我们肯定可以一起出门的,”思来想去,宣久春奈抻手拍了拍泽塔的肩甲,安抚奥特战士的同时,顺势低下头与他一起商量对策,“……我们要不要问一问艾斯前辈,也许他会有办法。” “我觉得艾斯哥哥会让我去巡逻,”泽塔小声哀鸣,呜咽着挨上少女的手臂,“可是我想和春奈出门,奥特难过。” 宣久春奈闻言也有些为难,只得蹙眉继续思索。 一人一奥头抵着头挤在一处,皆是郑重其事的神态,仿佛在商量重要机密,而客厅便是他们的据点。 宣久春奈和泽塔全身心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丝毫没有察觉身后传来的脚步声。 “春奈,泽塔,你们俩一大早在客厅嘀嘀咕咕说什么呢?” 少年温和清朗的嗓音倏然响起,还带着刚睡醒的慵懒,见状不由好奇地问道。 宣久春奈冷不防被吓了一跳,下意识抬起头,却正好撞上泽塔的下颌,肌肉与骨骼紧实有力,她顿时吃痛地倒吸一口冷气。 “小陆前辈,您醒了啊。”少女捂着被撞得生疼的头顶,眼底还带着几分被当场抓包的错愕,“我和泽塔在商量出门买东西的事。” 她深吸口气,索性直接将来龙去脉重复了一遍,然后无奈地望向一旁的泽塔:“但是泽塔好像没办法以人类形态出门,我们正在发愁呢。” 听完宣久春奈完整的叙述,朝仓陆终于了然。 不过这小小的问题对于他而言根本算不上困扰,朝仓陆沉思片刻,很快便给出了一个解决方案:“我可以陪春奈去大采购,而且泽塔也不用待在家里。” 迎着宣久春奈和泽塔惊诧崇拜的目光,朝仓陆娓娓道来:“奥特战士变身时会有一个次元空间,春奈现在身体里有稳定的光能量,四舍五入也可以算是半个奥特曼,泽塔可以进入这个次元空间,暂时和春奈一心同体,然后一起去超市。” “而且最重要的是,”朝仓陆顿了顿,补充上总结:“这么做泽塔不仅可以全程陪着春奈,而且还可以随时感知她的状态,实时确保她的安全。” 听完朝仓陆的发言,泽塔毫不犹豫地接受了这个提议,并感叹道:“捷德师兄,您真是奥特厉害。” 年轻的奥特战士瞬间满血复活,泽塔从沙发上一跃而起:“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出发吧。” 朝仓陆无奈地笑了笑,抬手按住泽塔的肩膀:“先别急,我还没洗漱呢。” < p>他随后指了指穿着宽松的家居服,额前的碎发还有些凌乱的自己。 泽塔这才意识到自己过于急切,不好意思地缩了缩脖子,乖乖退回沙发上坐好,但那双明亮的眼灯始终追随着朝仓陆往盥洗室走去的身影。 宣久春奈被泽塔的反应逗笑了,一双漂亮的眸子亮晶晶的。 “泽塔,先让小陆前辈去洗漱吧,”她朝泽塔伸出手,“还不确定我能不能进入次元空间呢,要不要先来试试看?” 泽塔闻言立刻回神,正襟危坐,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摆出了一副认真学习的姿态:“春奈你说,我听着呢。” “光能量应该都是一样的,”宣久春奈阖上眼,握住泽塔放在膝上的手,“我先试着感受一下,应该不会动用太多,如果有问题泽塔可以马上阻止我。” 泽塔被宣久春奈牵住的一瞬间,脑海登时空白一片。他完全没听清少女说了什么,注意力全都倾注在了交握的手上,只本能地回了声好。 少女的手不大,他几乎能将她全部拢在手心。触感也十分绵软,仿佛是握住了蓬松的云彩,美妙得难以言喻。 宣久春奈完全不知泽塔脑中是怎样的天马行空,朦胧间,她已透过意识看到了一道柔和的光。 她尝试着向它靠近,确认没有受到任何抗拒之后,又将属于自己的那部分能量轻轻地贴上去。 光粒子组成的光圈跃动起来,仿佛在回应她的触碰。 “泽塔,”宣久春奈没有睁眼,但声音中流露出几分欣喜,“我感受到你了,接下来要怎么做呢。” 泽塔犹豫了几息,强压着莫名涌上心口的的局促,低声道:“其实我也不太确定,之前都是通过泽塔升华器来着。捷德师兄也没有说具体该怎么操作,早知道刚才就问清楚了。” 停了须臾,泽塔又迟疑着道:“春奈,你可以试着邀请我,就像呼唤一样,奥特战士会回应每个心存希望的生命。” 宣久春奈依然似懂非懂,毕竟她实在不知道邀请一团光应该用什么方式,于是便只是在心底默默念道: “泽塔奥特曼,请到我这里来。” 宣久春奈的念头几乎是刚一形成,那道光便开始细微地震颤,泽塔手上的力道也下意识收紧了些:“对,就是这样,我听到你的声音了。” 泽塔的话语通过识海传来,宣久春奈惊奇地睁开眼眸。不曾想猝然对上他亮得惊人的眼灯,对视之中,她的心跳也不由快了半拍。 宣久春奈抿了抿唇,另一只手不由攥紧了衣摆,声线中不自觉地泄露出几分不安,“那我继续?” “好。” 泽塔也不敢再看少女的面庞,一面应声回答,一面顺着少女对自己呼唤,操控着自己的光能量迎了上去。 瞬息之间,泽塔周身便被一层柔和的银蓝色辉光所覆盖,紧接着他的身体化作漫天细碎的光粒子,源源不断朝宣久春奈眉心汇聚。 宣久春奈胸口骤然泛起暖意,她体内蛰伏的光之力量随之苏醒。此番它并未异动,也没有任何抗拒,坦然地接纳了向她奔涌而来的银蓝光尘。 两股光芒在宣久春奈躯体之内交融沉淀,碰撞出耀眼的火花。 不过多时,一切重归寂静。 客厅已经恢复了原本的模样,沙发上只有宣久春奈一个人,属于泽塔的位置空空如也,只剩几点零星微光,正随着时间流逝,在空中缓缓消散。 宣久春奈怔在原地,不自觉抚上太阳穴。 体内陡然多出了另一个鲜活生命的温度,这感觉实在新奇,她甚至能感受到泽塔胸前计时器的闪动。 “春奈,”泽塔兴冲冲地叫住她,“你的光好温暖,感觉回到了光之国。奥特喜欢!以后我可以常进来吗?” 宣久春奈耳尖倏然红透,即便知道现在泽塔就在自己的意识之中,她还是忍不住嘟囔了一声:“泽塔又在胡说八道了。” 20.第二十章 从超市出来时,朝仓陆手里已经提满了大包小包的食材。 宣久春奈亦步亦趋地跟在朝仓陆身侧,缓步走在回家的路上。 相比之下,识海之内的泽塔表现得格外兴奋。 “回去就可以开始做甜点了,好期待!” “春奈春奈,你做好之后我可以第一个尝吗?” 宣久春奈下意识点了点头:“当然可以呀,只要泽塔不嫌弃就好。” 见她和泽塔聊得兴起,朝仓陆也不过是温柔地笑了笑。见宣久春奈行走间速度还不能太快,他便主动放缓了步伐。 注意到少年对自己的迁就,宣久春奈有些不好意思,主动开口道:“今天买的东西太多,麻烦小陆前辈了。” “不用客气,”朝仓陆偏头看向宣久春奈,和声说,“我也很想尝尝春奈的手艺。” 谈笑间,两人转过街角。路旁浓郁的树荫之下,正静静伫立着一道身着正装的男性身影。 他似乎专程在此等候许久,方一看到宣久春奈,男人便立刻迈步走上前来,儒雅的面容随之扬起一抹诚恳的笑。 “你好,”男人将宣久春奈拦住,谦和道:“冒昧打扰,这是我的名片,非常感谢您当时救下了我的儿子。” 宣久春奈从他手中接过名片,记忆随之倒回怪兽出现当日的场景,闻言不由讶然:“您就是小翔的父亲?” “是的,”中村修司目光落在宣久春奈身上,恳切地说道,“多亏了你出手相助,孩子才平安无恙。前段时间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时机,今天我说专程过来道谢的。” 宣久春奈连忙摆了摆手:“不用客气,换作是别人也会这么做的。” “你就是我们全家的大恩人,如果不是你救下了小翔,后果实在难以想象。”中村修司依旧坚持,“请问可以和你单独说几句话吗,算是我个人向你致谢。” 宣久春奈与朝仓陆对视一眼,都未曾觉察出来人有何异样,便应了下来。 朝仓陆稍稍往后退了半步,低声道:“泽塔陪着你去,我在前面的路口等你,有事立刻叫我。” “好。”宣久春奈微微颔首,“小陆前辈等我一下,我很快回来。” 话音落下,朝仓陆提着购物袋转身走向前方不远处的十字路口,空旷的街道上只剩下宣久春奈和中村修司相对而立。 中村修司引着宣久春奈来到背阴的角落,脸上始终保持着儒雅有礼的微笑,可不知为何,宣久春奈此刻再看总觉得不寒而栗。 “为了找到你,我花费了很大功夫,”中村修司叹了一声,似乎颇为感慨,“如果不是听到些风声,可能还得再晚些才能遇见你。” 男人突如其来的发言实在莫名其妙,宣久春奈不免警惕起来,暗自绷紧了身体:“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中村修司凝视着宣久春奈写满不信任的双眸,不仅没有生气,反而咧唇大笑起来:“别紧张,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 他的笑声与外表格格不入,甚至透露出浓浓的疯狂与邪性。 宣久春奈心底的不安越发强烈,迟疑着问:“您来找我应该不只是为了和我道谢吧?” 笑声戛然而止,中村修司垂眸,沉声道:“你猜得不错。” 言罢,中村修司复又抬起头。不同于此前的中年男性的面容,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呈现出诡异几何对称的面庞,身体细长而削瘦。 “让我来重新做个自我介绍,”随着黄光闪烁,中村修司主动将自己的真实身份和盘托出,“我的名字叫美菲拉斯,是为这颗行星带来福音的外星人第零号。”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宣久春奈,眼部流淌着幽暗的蓝色光芒,慢条斯理道:“其实我比奥特曼更早来到地球,已经在此停留了漫长的岁月。观测人类是一件非常有趣的事情,不禁让我感叹宇宙中竟然还能诞生出这样神奇的种族。尤其是在遇见你之后,掌控等离子火花塔力量的人类。” “我很喜欢‘投桃报李’这句谚语,因此我并不选择强夺,而是交易。我可以给予你无尽的生命和纵横星海的强大力量,而唯一的前提是,你要跟随我一同去往宇宙。” 美菲拉斯向宣久春奈伸出手,如同英伦绅士般发出邀请:“地球出现一位拥有等离子火花塔力量的人类的消息没多久就会传遍整个宇宙,届时只会有越来越多的外星生命降临,试图研究并夺取你的力量。我向你保证,其他宇宙人绝没有我这样的风度。与其和他们盘旋争斗,为何不选择与我同行呢,美丽的公主。” 「春奈,别答应他!」 “不可以,他也是邪恶的宇宙人!” 系统与泽塔的声音双双在宣久春奈耳边响起,皆是对她的制止,急促的警报声在脑海中轰然炸开。 宣久春奈低头看向美菲拉斯摊展在自己面前的掌心,既没有回答,也没有拒绝:“您的目的是什么?仅仅随您离开地球吗,这要求未免太过简单了。” “我当然有自己的筹谋,哪怕现在告诉你也无妨,”美菲拉斯哂笑一声,视线仿佛透过了宣久春奈的皮肉,直白地落在那正流动着的光能量,“你的出现直接证明了并非只有奥特曼可以拥有光的力量,将会有无数的宇宙种族为你而来,随他们一同到来的只会是杀戮与掠夺。” 他徐徐道:“我从不崇尚暴力,也不会将你视作实验品随意对待。正相反,我不仅会庇佑你,还可以教你如何使用身体里的力量,你所做的只是让我可以不时研究这秘密的来源罢了。投桃报李,这是最公平的交换。” 美菲拉斯依然平静保持着颇具风度的抬手姿势,眼部紧锁着宣久春奈的瞳孔,柔和的口吻尽是步步为营的蛊惑:“你不可能永远依靠奥特战士,他们能护住你一时,却不能护住你一世。” 他不紧不慢地直起身,越过宣久春奈望向远处的楼房:“地球文明稚嫩、脆弱,不堪一击,侵略成本几近于无。从前就是一块人人觊觎的肥肉,更不必说现在还诞育出了你这样的瑰宝。” 迎着宣久春奈的注视,美菲拉斯逐渐合拢手掌,转而交叠垂落在身前,姿态便显得风度翩翩:“留在地球,你只能日复一日活在危机何时到来的恐慌中,为躲避抓捕四处流浪,靠着他人的庇护苟且偷生,永远受制于人,还要眼睁睁看着地球陷入绝望的荒凉。” “可若是你跟我离开。”美菲拉斯微微俯身,轻声道,“我能给予你的会比你想象的更多,不止先前所提到的那些条件,我向你索取的却只不过是允许我浅薄地探究你身体里的秘密罢了,仅此而已。” 随着美菲拉斯的娓娓道来,泽塔的声音已经紧绷到了极致,焦急地道:“曼哥哥和他打过交道,美菲拉斯没有这么好心,他根本不怀好意!” 系统的规劝也同步响起。 「勇者的每一个选择都会对后续的旅途产生不可逆的重要影响,我允许你做出选择,但春奈,你必须谨慎考量。」 担心宣久春奈当真会因美菲拉斯的甜言蜜语所失去理智,泽塔顾不上许多,思来想去之后,索性现身挡在了少女身前:“美菲拉斯,你别做梦 了,春奈是不可能答应你的。” 美菲拉斯对泽塔的出现并未有任何反应,像是早已料到他的出现,好脾气地道:“泽塔奥特曼,你不能替她做决定,选择权只在她的手上,你和我都无权过问。” 泽塔自然说不过巧舌如簧的美菲拉斯,但他依旧寸步不让:“那又怎样,总之我是不会让你把春奈带走的。” 不可否认,美菲拉斯的一番话戳中了宣久春奈内心深处不愿承认的事实。尽管她拥有了光能量,也在努力寻找使用它的方法,但每次出现危机仍依赖奥特战士的出手相助。 对于身处浩淼宇宙,渺小如沧海一粟的人类而言,永恒的生命,不受束缚的力量都是难以抗拒的诱惑,更不必说还可以不再成为他人的累赘。 但脑海随后又浮现出一张张熟悉的面庞,三个月来相处的点点滴滴不断回放,那是任何馈赠都无法代替的温暖。 宣久春奈定了定心神,望向眼前的泽塔,眼底的动摇随即散去,平静道:“我拒绝和你交易。” “等离子火花塔赋予我的恩赐不是可以交易的商品,”宣久春奈仰头直视美菲拉斯,笃定道,“就算未来需要面对源源不断来自宇宙的威胁,我也不会为此出卖自己,随你离开地球。” 美菲拉斯的身形迟滞了片刻,嘴部黄芒闪烁,嗓音不辨喜怒:“拒绝吗?真是令我惋惜的答案。” “不过,我尊重你。”美菲拉斯的声音忽然放轻,似笑非笑道,“我不会强迫你,毕竟我一向不崇尚暴力,那是低效的手段。” 他微微侧身,主动让开了供宣久春奈离开的道路,但眼部的蓝光越加阴暗,不知美菲拉斯究竟是愤怒又或是另有所图。 宣久春奈没有动。 她仍站在原地,戒备地盯着他,像是一只受到刺激而炸毛的猫咪。 “你不必这样看着我。”美菲拉斯似乎被她的反应所取悦,愉快地笑道,“交易失败再正常不过,不过我希望你可以慎重考虑,并允许你改变主意,因为我对自己开出的条件很有信心。” 美菲拉斯对自己被拒绝一事表现得轻描淡写,浑不在意:“但我有必要提醒你一句,宇宙比你想象的更加危险。艾斯奥特曼应该还在寻找亚波人的踪迹吧,要知道,比他们更可怕的种族比比皆是。” “到那时,如果你改变了主意——”他顿了顿,和声道,“就呼唤我的名字。不论身处何地,我都能听到你的声音,前来完成这场未尽的交易。” 美菲拉斯随后便不再多言,转身朝相反的方向走去。他的步伐不疾不徐,修长瘦削的背影在树影间渐行渐远,最终如同从未出现过一般,消散在了风里。 直到那陌生的气息彻底远去,宣久春奈才慢慢呼出一口气,心脏在胸腔里急促地鼓动。 泽塔握住她的手,眼灯高频地闪动:“刚才真是吓死我了,春奈,你可千万不要把他的话放在心上。曼哥哥和我说过,美菲拉斯最擅长的就是蛊惑人心。” “我知道的,”宣久春奈应了一声,目光落在她被泽塔握住的指节,犹豫了一瞬,最后还是没有挣开,“美菲拉斯说得确实很动听,可惜我不相信他。” 泽塔松了口气,而后才又透出后知后觉的紧张:“那就好,我刚才真的很担心你会答应他,毕竟美菲拉斯给出的条件确实太具有迷惑性了。” 宣久春奈忽地笑了起来,坏心眼地用指尖挠了下泽塔的掌心:“虽然有迷惑性,但是它不是正确的呀。你说对吧?” 泽塔沉默了片刻:“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