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弟他表面清纯,内里阴湿[穿书]》 1. 老己也是穿书了! “唔…” 苏明月骤然蹙眉,倒抽一口冷气,涣散迷离的视线一点点收拢凝聚。 入目是朱红色的床梁,上面雕着繁复的流云纹,缀着的珍珠流苏流苏随风轻晃,细碎莹润的珠光叮叮落落,在帐间漾开细碎的光斑。 鼻尖萦绕着浓郁的药香味,苦香刺鼻。 “这是哪儿?” 苏明月费力掀唇,从喉间勉强挤出零零碎碎的几字。 只是刚一开口,胸口便传来撕心裂肺般的剧痛,腥甜的血气直冲喉头。 心里暗骂: 谁特么趁她睡觉的时候搞偷袭? 实在可耻! 苏明月一时半会还没从疼痛里缓过心神。 很显然她还并不知自己身处何处。 “明月大师姐,你总算醒了,奴婢这便去禀告掌门!” 守在殿外的侍女闻声快步上前,她身着一身素色衣裙,眉眼生的清秀温婉,一双杏目垂着,始终俯首不敢抬眼直视她。 “大师姐?” “掌门?” 一连串只在仙侠剧才会出现的词汇和场景。 这又是什么新型沉浸式剧本杀? 这也太真实了吧! 苏明月一脸狐疑的打量着眼前的侍女,猛地笑出声:“小姐姐,我的本子在哪?” 说完便向侍女伸出手示意她赶紧拿来。 没有本子她怎么知道下一步该怎么演?不得不说这里的npc演技真好,等结束她必须五星好评。 跪在地上的侍女身体僵了一下,这才抬起头悄悄地打量苏明月几眼,疑惑问道:“什么……本子?” 见苏明月脑子有些不正常,便小声提醒道:“此处是青云宗,你是清玄掌门座下大弟子苏明月。” 苏明月?! “我竟是…苏明月?!” 苏明月的语气里带着三分茫然和七分不可置信。 这名字和这个剧情怎么那么的熟悉? 她想起来了…… 她昨晚在家吃着火锅,涮着素毛肚,追着一本名为《霜烬仙途》的,正疯狂的吐槽书中与她同名同姓的恶毒大师姐苏明月骄横跋扈,步步作死,结局凄惨无比。 偏偏还和她同一个名字,简直不要晦气! 苏明月吃到后半夜眼皮有些沉,不过是打了个盹儿的功夫,再睁眼便来了这里。 她真的穿书了!!! 苏明月穿成了书中那个她口中百般吐槽的恶毒大师姐的身上,还有什么比这更糟糕的事吗? 苏明月只觉得她的未来一片黑暗。 “那我身上的伤?”回过神的苏明月追问道。 听到这话,侍女将头埋的更低了,声音细若蚊呐:“是…是沈寒舟失手伤了您…” 听到沈寒舟这三个字,苏明月骤然睁大眼睛,心脏猛地一沉。 糟了! 她怎么将这本书中最大的煞神给忘了! 沈寒舟是清玄掌门在外云游捡回来的,听说身世凄惨,亲人尽数横死,从小受尽磋磨。 是个不祥之人。 可他是天道之子,天生圣体! 未来注定是要登临仙界,成为万古唯一飞升的真神! 说白了这就是个男频修仙爽文…… 而原书中的恶毒大师姐苏明月,是死在他手里最惨的那个炮灰之一。 苏明月被沈寒舟生生废掉灵根,囚禁在暗无天日的洞府里,日日被不同的人肆意践踏。 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惨!惨!惨! * 「记忆闪回」 苏明月受伤的那晚。 沈寒舟背对着苏明月跪坐在地,单薄的衣袍下,脊背布满了密密麻麻、纵横交错的鞭痕。 血珠混着汗浸透了他的衣衫,触目惊心。 可即便这般,沈寒舟也不发出一丝一毫的声响,脊背依旧挺得笔直。 宛若庭院中一株宁折不屈的寒竹。 原主苏明月手执长鞭,鞭梢轻轻挑起他的下颌,目光自上而下带着戏谑玩味:“寒舟师弟这般模样当真叫我兴奋。” 沈寒舟缓缓抬眸。 眼底深黑如寒潭,平静无波。 细看下,却翻涌着浓得化不开的厌恶与憎恨,他猛地别过脸,不愿与苏明月对视半分。 苏明月有些恼怒,扼住他的脖颈,力道不大,却让他无法躲闪,指腹摩挲过他那紧绷的唇线,漫不经心道:“别着急,我有的是法子,让你心甘情愿地服从我。” 说罢,苏明月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枚粉色的药丸,此刻正散发着妖冶的香气。 “寒舟师弟,你可认得此丹?” 沈寒舟眉头紧锁,一脸茫然和冷寂。 苏明月勾了勾唇角,轻笑道:“这是蚀骨丹…” “服下它,你会醉生梦死,欲罢不能。” 听到苏明月所描述的,沈寒舟挺直的身形明显僵了一下,从牙缝里狠狠挤出两个字。 “下作。” 苏明月并未理睬,强硬地捏着他的下颌,将手中的蚀骨丹径直喂入他口中。 她耗费了诸多心思才让鱼儿师妹为她炼制一颗,可不能白白浪费。 苏明月就是要亲眼看着她这个不染尘俗的师弟如同一条丧家之犬般哀求她。 心甘情愿的臣服她,任她予取予求。 丹药入喉不到片刻,一股滚烫的热流顺着沈寒舟的喉间漫入四肢百骸。 沈寒舟冷白的肌肤渐渐泛起一层薄红,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纤长的睫毛止不住轻颤。 他生得本就是一副谪仙模样,眉眼清隽如寒玉雕琢,素来澄澈的眼眸蒙上一层氤氲水汽。 可此刻,在这份清冷下却藏着几分破碎。 惹人怜惜。 苏明月瞧着他的模样有些失神,世人所追求的天生圣体到底有什么好的? 她缓缓蹲下身,指尖滑过他的胸膛,语气带着几分诱哄:“寒舟师弟,你可以求我。” 沈寒舟目光灼灼的盯着她,拼命抗拒她的触碰,心神早已在崩溃的边缘。 那不是沉沦,是极致的煎熬。 不是放肆,是极致的克制。 他浑身控制不住地发颤,指尖死死地攥着衣料,指节泛白到近乎发紫。 蚀骨丹… 蚀的不是欲,而是骨血里的自控和清醒。 是将他的一身孤傲清冷,一点点的踩在脚下,碾碎成灰。 苏明月见状,故意若有若无的撩拨,明艳的红唇贴在沈寒舟的耳侧,气息灼烫。 “既然你这么喜欢忍,那就忍着,直到……你心甘情愿的求我。” 苏明月一字一顿,随即看戏般坐到床边,静静的等着沈寒舟主动爬过来。 可她终究低估了沈寒舟。 他就算是死,也不会求她,他愤恨的瞪着苏明月,眼底恨意滔天,几乎要溢出来。 他恨不得杀了苏明月,撕碎她。 这个名义上的大师姐,却屡次三番羞辱他。 抢他的机缘,毁他丹药,断他一切的修炼资源。 他发誓,只要今天不死,来日定让苏明月千倍百倍地偿还今日所受的一切! 沈寒舟凭着最后一丝理智,终于唤出自己的本命法剑,没有半分犹豫,狠狠的刺入自己的大腿中。 鲜血 瞬间喷涌而出,染红了衣衫。 只有这样他才能保持清醒。 苏明月见到沈寒舟不惜自残也不肯屈服,瞬间气急败坏。 她立刻祭出缚仙索捆住沈寒舟,将他扔到床上,正要强行逼迫,骤然间,沈寒舟体内迸发出一股诡异而狂暴的灵力,硬生生挣脱了缚仙索束缚! 他眸色一沉,抬手便是一掌。 苏明月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倒飞出去,一口鲜血喷涌而出,眼前一黑,当场昏死过去。 * 回忆了事情的来龙去脉,苏明月只觉得天旋地转,脑子嗡嗡作响…… 苏明月啊苏明月,你干什么不好? 沈寒舟可是有主角光环的,还是天道之子 你惹他这个煞神做什么? 她如今接盘了原书炮灰恶毒大师姐的烂摊子,稍有不慎便会落得灰飞烟灭的凄惨结局。 老天爷啊!!! 现在还不是哀悼的时候…… 苏明月打起精神,眼下首要之事,就是要慢慢改善自己在沈寒舟心中的形象,然后牢牢的抱紧大腿,兴许会饶她一命。 一想到原书中的恶毒大师姐那凄惨到连全尸都没留下并化为灰烬的下场,苏明月便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翻涌的恐惧,抬眼看向立在一旁的侍女追问道:“寒舟师弟现下身处何处?” 语气藏不住的急切和慌乱。 侍女被沈明月一反常态的急切弄的有些错愕,下意识便认定这位素来骄纵跋扈的大师姐,是记恨着被沈寒舟打伤,急着要去找他算账报仇。 连忙躬身回道:“回大师姐,清玄掌门得知实情,震怒不已,现已将他关押到戒律司冰牢里。” 苏明月闻言,脸色煞白如纸。 要知道,戒律司乃是青云宗专司执法、惩戒犯错弟子的重地,素来阴森严苛。 而那冰牢更是戒律司中最恐怖的刑罚之地,四壁皆是千年寒玉所铸,寒气蚀骨侵髓。 哪怕是筑基期的修士困在其中,不出半日便会被冻得灵力滞涩、经脉刺痛,寻常弟子更是连一炷香都难以支撑。 原书中。 沈寒舟就是因为在冰牢里关了整整三天三夜,寒气侵体、灵力逆行,从此落下了无解的寒毒。 此毒深入骨髓,与灵脉纠缠,任凭多少灵丹妙药都难以根除。 每逢月圆阴气最盛之时,他周身便会覆上一层薄霜,肌肤冰寒刺骨,痛得连指尖都无法弯曲。 也正是这份时刻入骨髓的冷与痛,磨得沈寒舟心性愈发冷绝狠戾 他恨苏明月,更恨对苏明月处处纵容的师尊! 苏明月心口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紧,无法呼吸。 关三天…… 落寒毒…… 月月刺骨之痛…… 这一切,全都是从这一次冰牢开始的。 冰牢里的三天三夜,磨灭了他心中最后一点对宗门的温情。 若是这一次,她再迟一步…… 那不仅是她日后死无全尸的结局已定,更是亲手将那个未来唯一的真神,彻底推入不可挽回的地步。 苏明月不敢继续往下想。 “关了几天了?”苏明月声音发颤。 “今日恰好第三日。” “快带我去见他!” 苏明月顾不得身体的疼痛,掀开被子踉跄的挣扎起身,向门外冲去。 此刻的苏明月青丝散乱,素衣翻飞,同往日显得有些狼狈潦草。 不过苏明月也管不了这些了。 一定要赶上啊! 苏明月只能默默的在心里祈祷。 2. 我的系统呢? 戒律司—— 千年玄冰的地牢深处,寒气如刀,刮的人骨缝都在生生发疼。 “寒舟师弟在哪?”苏明月一脚踹开戒律司的大门大声问道。 “放心吧明月大师姐,沈寒舟那个丧门星已经被我关押在地牢最下面的那一层。”林朗自顾自的说着,语气里带着几分毫无掩饰的得意。 此时的林朗心情颇为舒畅,正和其他同门师弟们喝着小酒,吃着小菜。 见到苏明月完全进来了,这才缓缓起身。 这林朗资质平庸,只能入青云宗做个外门弟子,自从攀附上了原主苏明月,时不时在她耳边吹吹风,竟真的让苏明月求着清玄掌门将他安排进了戒律司当了司长。 平常主要负责看押受罚的弟子,偶尔心情不好的时候,私底下便会对牢里的犯了错的弟子偷偷送点“温暖”。 那些饱受欺凌的弟子自是敢怒不敢言。 谁叫他的背后是有大师姐苏明月撑腰。 而苏明月又是清玄掌门最宠爱的徒儿!青云宗上下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得罪他是没有好果子吃的。 在原书的剧情中,这林朗自打跟在苏明月的身边可没少欺负沈寒舟,就是个仗势欺人的狗腿子,对清玄掌门收沈寒舟为内门弟子一事耿耿于怀。 林朗处处针对沈寒舟,很多事情是苏明月没有授意的,这原主苏明月真够傻的,被人当枪使了都不知道。 “带我见他。”苏明月命令道。 这若是换作旁的来见沈寒舟,是必不可能通行的。 在林朗的带领,也是终于到了关押沈寒舟的冰牢。 只是这越来越加快的步伐,暴露了苏明月此时的心情。 苏明月深呼口气推开眼前的这扇大门,冰冷刺骨透过指尖直达心门,她猛地的打了个寒战。 沈寒舟被数道幽蓝寒光的细线穿透琵琶骨与脚踝,牢牢的束缚在中央的冰柱上,动弹不得。 之前束的整整齐齐的墨发此刻也凌乱的披散在面庞上,遮住了大半张脸,看不清表情。 发梢凝结着晶莹的冰碴儿或者未干的血痕黏在苍白憔悴的脸颊与脖颈之间。 他身上的衣袍在一道道鞭子下早已破烂不堪,伤口被寒气冻的泛出乌青,整个人耷拉着脑袋,不知死活。 很显然在这之前,林朗就已经对沈寒舟用了鞭刑。 苏明月拢了拢身上的狐裘小心的踏入牢中,没想到进去更加寒冷,即便裹着厚裘,苏明月依旧被这刺骨的寒意逼的眉头微蹙。 “大师姐放心,在这之前我已经好好照顾一番沈寒舟了。”林朗堆起谄媚的笑,望向苏明月的眼里满是讨好。 说着,他忙不迭的从腰间取出一根裹着倒刺的玄铁鞭,双手恭敬地递到苏明月面前,继续邀功道:“大师姐,用这个!先抽他几鞭解解气。” 这个沈寒舟失手伤了大师姐苏明月的事,青云宗上下谁人不知,谁也不晓? 就连清玄掌门都拿出最好的灵药日日温养着苏明月。 即便这般。 苏明月还是在床上躺了三个月有余。 这番苏明月醒来,第一件事就来关押着沈寒舟的冰牢中,明眼人都知晓这是苏明月想要教训这沈寒舟出出气的。 林朗想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他巴不得这个沈寒舟就此死在这个冰牢里,这样清玄掌门的亲传弟子名额也能空出一个,他很早就想进入宗门内部了,毕竟没人会想碌碌无为的作为外门弟子一辈子。 苏明月垂眸看着那根泛着寒光的鞭子,沉默半晌,竟诡使神差的伸手接了过来,她一步步的朝着沈寒舟走去,直到停至身前。 她颤颤巍巍的伸出食指去探沈寒舟的鼻息,这个过程中,苏明月的心也是提到了嗓子眼。 “嘶——” 苏明月的疼的倒吸一口冷气,迅速的抽回了自己的手指,猩红的血顺着指尖啪嗒啪嗒的滴在地上。 手上的玄铁鞭因为痛觉脱手滑落在一旁。 沈寒舟布满血丝的眸子狠狠的盯着苏明月,苍白的唇上那抹血红格外的刺眼。 “你个畜牲,竟敢咬伤大师姐,我看你是活腻了!”林朗怒喝道。 抄起掉落在一旁的玄铁鞭,作势就要狠狠地甩沈寒舟几鞭子。 长鞭在空中划过一道凌厉的弧度,朝着沈寒舟胸膛袭去,如同一条冰冷的毒蛇。 沈寒舟的双眸里并未表现出一丝畏惧,似乎这种事对他已经见怪不怪。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鞭子落到沈寒舟身上时,苏明月一把将其抓住,鞭尾在她的手心缠了好几圈。 握着玄铁鞭的林朗被灵气震飞出去。 只听林朗惨叫一声,疼的在地上蛄蛹着,满脸不解的问道:“明月师姐,您这是?” 林朗满眼的疑惑,他只是如同往常一般替苏明月教训这沈寒舟,在那之前她都未曾有过阻拦。 这下林朗倒是有些看不明白这沈明月了。 苏明月冷冷的瞥了林朗一眼。 “我怎么做,还轮得到你来教?” 林朗目前也不清楚苏明月如今怎会变成这样,脾气更是阴沉不定,令人捉摸不透。 这沈寒舟到底有什么好的? “小的不敢。” 林朗按捺住心里的那份嫉妒,低头回道。 “滚去领罚,若敢多言半句,你知道后果。” 林朗顾不得身上的疼痛,连滚带爬的起身,哪里还敢有半分讨好和嚣张,踉跄的逃出了冰牢。 大门被重重的关上。 偌大的冰牢里只剩苏明月和沈寒舟两人。 安静的有些吓人。 苏明月深呼一口气,缓缓转身,望向冰柱上的沈寒舟。 他依旧垂着头,凌乱的墨发下,那双眸子死死地锁定着她。 戒备、恨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各种复杂的情绪交织在一块。 穿透琵琶骨与脚踝的幽蓝细线还在泛着寒光,伤口冻的乌青。 血痕和冰碴黏在苍白的肌肤上,触目惊心。 苏明月心口骤然一紧。 眼前的这位便是这本仙侠书的大男主?日后血洗青云宗,最后化神的沈寒舟? 如今却被折磨的奄奄一息,脆弱的如同薄纸一般。 苏明月缓缓抬手。 指尖掐住纤细的脖颈,只要稍稍用力,此人便会顷刻气绝。 他死了,原著里的那些事便不会再发生。 而她说不定能取而代之,成为新的主角。 最后修炼成神! 届时她也能左拥右抱,美男成群。 真是想美了。 苏明月忍不住发出反派般的笑声:“桀桀桀桀桀桀~” 笑到一半,突然想到她是不是少了点什么? “系统你在吗?” “该到账了!” 她看那些穿书里不都捆绑系统了吗?为何这么久了,她一点动静都没有? “哈喽?不 要冷暴力啊!” 任由苏明月嚎破喉咙,也无人应答。 系统:“我鸟都不鸟你!” 沈寒舟本来作好赴死的准备,看见苏明月这个自言自语模样,有些莫名其妙。 “疯了吗?” 沈寒舟记得他是一掌打在她的胸口,可没打脑袋上,怎么几日不见,疯疯癫癫的。 苏明月拉回心神,掐着沈寒舟脖颈处的手指僵住。 左思右想了一番,还是先不弄死沈寒舟。 毕竟他可是本书的主角,主角死了,万一这个世界就此崩坏,到时候她也要跟着陪葬。 苏明月解开沈寒舟身上的禁制,没有支撑,沈寒舟无力的摔在地上。 十分狼狈。 苏明月看着他身上的伤口,被灵索穿透的地方有些一个血洞,正汩汩向外渗血。 苏明月将手上的玄铁鞭随手丢到一旁,鞭子撞到冰石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蹲下身子,指尖凝聚一丝丝温和的灵力,缓缓地朝着沈寒舟的身边聚拢,苏明月伸出手想要探查他的伤势。 只是还没等她的手碰到沈寒舟,男人便猛地偏头,用尽最后的力气躲开。 喉咙里发出低沉、如同困兽般的低吼。 “滚开,别碰我!” 沈寒舟的眼里满是抗拒和厌恶。 苏明月的手僵在半空,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也不怪沈寒舟,谁叫这原身的主人实在是穷凶极恶,对沈寒舟非打即骂,身边的那些后狗腿子也愈发不将他这个师弟放在眼里。 他如今对自己恨之入骨,又怎么可能乖乖地让她靠近。 苏明月收回手,不再强求。 “别乱动,我将你的血先止住。”苏明月刻意放软了语气,尽量表现的没有半分恶意。 沈寒舟不语,只是布满血丝的双眼依旧死死地盯着她,眼底的探究意味更浓。 眼前的苏明月和以前的那个骄横跋扈、令人作呕的大师姐,似乎有些不一样…… 苏明月被他盯得身体有些发毛,从储物戒里取出一个瓷瓶。 打开瓶塞,一股浓郁的药香瞬间弥漫在冰冷的空气中,驱散了些许血腥气。 “这是清凝散,对内外伤都有奇效。”苏明月解释道。 沈寒舟看着她手里的瓷瓶,仔细的嗅了嗅味道,确实是清凝散不假。 他竟一时猜不透苏明月到底想要做什么,沈寒舟眸色复杂翻涌。 戒备、恨意,还有一丝茫然。 沈寒舟抿紧苍白的唇,额角冒着细密的汗,只是紧绷的身子,微微松动了分毫。 苏明月指尖动作轻柔,生怕碰疼了他。 即便如此,沈寒舟的身体微微颤抖,似乎在忍受极致的痛苦。 锁灵索穿透筋骨的痛楚本就日夜不休,丹药灵力冲撞伤处,更是牵扯着每一寸经脉。 疼得沈寒舟眼前阵阵发黑。 他死死咬着牙,喉间溢出压抑到极致的闷哼。 剧烈的痛楚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眼前的光影渐渐模糊,苏明月脸庞也逐渐变得扭曲。 苏明月拨开沈寒舟脸上的湿发,用手背贴了贴他的额头。 热的发烫。 “沈寒舟!” 紧接着苏明月用手拍了拍他的脸颊,语气里透露着焦急。 这一刻,沈寒舟也分不清究竟是在现实还是梦境。 他已经忘了多久没人再向他露出这般焦急担忧的面色。 3. 馋人身子,你下贱! “阿娘…求您…” 沈寒舟脸色惨白如纸,毫无血色的唇瓣轻颤,发出细碎的呢喃。 “不要丢下我…” “我保证听话,再也不闹了!” 沈寒舟声音从极轻,带着点孩童般无助的哭腔,软糯又卑微。 苏明月擦拭脸庞的动作微微顿了顿,不知为何她竟然有点心疼沈寒舟。 如今的沈寒舟不过是十五六岁的小孩,原书对他的身世也是一笔带过,没人知道在他那段空白的岁月里,他究竟经历过怎样的绝望。 “不要,不要!” 沈寒舟猛地蹙紧眉,头颅不安的左右晃动,身体剧烈挣扎,像是要逃脱什么可怕的束缚。 情急之下,他死死扣住苏明月的手腕,睁开的双眸里盛满着恨意,悲愤。 苏明月轻轻蹙眉,一时之间忘记了手腕上处传来的疼痛。 回过神,这才用手拍了拍沈寒舟的手,温声道:“师弟,醒了?” 沈寒舟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眸子,这才看清楚苏明月的脸,面容姣好,只是少了些血气。 “怎么是你?” 沈寒舟嗓音沙哑,刚醒的缘故,带着一丝极低的颤音。 这时候他才开始打量四周,见是回到了他熟悉的住处,他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松懈。 又瞧见了苏明月放在桌子上的木盆,正散发着股股热气。 沈寒舟察觉到自己换了新的里衣。 往日里苏明月百般欺凌的画面浮现在眼前,没想到这次又趁着自己受伤…… 她竟然敢?! “苏明月!” “你对我做了什么?” 沈寒舟低吼她的名字,放在一旁的手也不知何时握成拳头,指节泛白。 苏明月看着他的反应如此剧烈,大概也猜到他是因为什么。 “我对死尸不感兴趣。”苏明月语气平淡。 沈寒舟:“……” 看到沈寒舟语噎的样子,小脸一阵红一阵白的,苏明月觉得莫名好笑。 “师弟你发了高热,衣服湿透了,我让其他师弟给你换了。”苏明月继续解释道。 苏明月将手上的汗巾搭在木盆边缘上,活动了下被捏红的手腕。 人不大,力气不小。 听到解释,沈寒舟的情绪这才稳定下来,又看到了苏明月手腕上的红痕。 “大师姐,伤了你…是我的错…” 沈寒舟垂着头,不敢看苏明月一眼,红晕悄悄爬上耳尖。 苏明月饶有兴趣的看着他这副样子,正要继续打趣一番。 门外便涌入三名女子。 “寒舟小师弟!” “我们来看你了” 带头的便是三长老的弟子柳清瑶,身着一袭淡青色的流云广袖裙,腰间束着月白丝绦,勾勒着盈盈一握的纤腰。 她乌发如瀑,仅用一根通透的白玉簪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在耳侧。 身后跟着的是五长老和六长老的弟子,林霄和宁清浅。 早就听闻这三人关系好,经常一起出现。 又因貌美,天赋不错。 被内外门弟子称为青云宗三大仙子。 柳青瑶作为三长老座下高徒,素来心高气傲,没想到会来探望沈寒舟。 她的目光在沈寒舟身上扫了一圈,见他面色苍白却已无大碍,眼底那抹焦急才散去。 “寒舟小师弟,听说苏明月去牢里找你,那个毒妇没将你怎么样吧?” 柳青瑶语气关切,脚步未停,径直走向床头作势要检查沈寒舟的身体。 听到“毒妇”二字,沈寒舟忍不住轻咳一声。 赶忙道:“多谢青瑶师姐关怀,我没事。” 血色涨满沈寒舟的脸庞,眼神闪躲的朝着角落看了看。 苏明月倒也不恼,嘴角勾起一起玩味的微笑。 柳清瑶顺着沈寒舟的目光看去,刚好瞧见苏明月。 “明月大师姐?!” 柳清瑶瞪大着眸子,显然没想到她会出现在这里。 一想到刚才当着面说了那些话,打算破罐子破摔了。 柳清瑶柳眉微微一挑,带着几分挑衅的语气道:“大师姐身子这才刚好,竟又想霸王硬上弓?当真也是不挑地了。” 柳清瑶身后的林霄和宁清浅闻声,也是噗嗤笑出声。 谁不知苏明月为何受伤,清玄掌门以为封锁消息,其他人便不知道这其中的内幕了。 明明是苏明月霸王硬上弓,最后受到处罚的确是寒舟小师弟。 不过话说回来…… 苏明月确实从未踏足过沈寒舟的住处。 沈寒舟被清玄掌门收为亲传弟子,因为苏明月的缘故,却没有亲传弟子应有的待遇。 他的住处又小又破,还偏僻。 这片区域灵气稀薄。 别说灵草了,根都没。 灵鸟来了顶多拉泡屎就走了。 就算沈寒舟是先天圣体,修炼速度远超常人,在这种环境下,是条龙也得趴着。 面对柳清瑶出言嘲讽和身后两人的嗤笑,苏明月脸上笑意反而更深了。 “柳师妹不如留下,好好看看我这个毒妇是如何霸王硬上弓的?” 苏明月语气慵懒,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锋利。 苏明月一边说,一边缓步走向柳清瑶。 “想动手?” 柳清瑶满脸戒备的看着苏明月,随时准备召唤本命法器战斗。 以她现在的境界,即便和苏明月差了两个小境界,但依旧有一战之力。 这次闭关柳清瑶便突破了筑基三层。 而苏明月进青云宗最早,天赋极佳,但平日里疏于修炼,不思进取。 境界上迟迟没有新的突破,现在还停留在筑基五层。 就连最晚进青云宗的沈寒舟都突破了练气期,入筑基。 她微微倾身,抬起柳青瑶的下巴,目光停在她那精致的小脸上。 天杀的! 沈寒舟身为本书的男主,竟然吃这么好。 虽然原书中没有女主,还是有很多美女都对沈寒舟青眼有加,暗中帮助不少。 柳青瑶就是其中之一。 她怎会知道苏明月说话如此直白,一点都不知一羞,一张俏脸随即涨成猪肝色。 柳青瑶挥开苏明月的手,恼羞成怒道:“馋师弟身子,你真下贱!” “我下贱?”苏明月笑出了声,紧接着道:“难道柳师妹不馋沈寒舟的身子?” 苏明月作为看过原书的人,当然知道柳清瑶刚开始接近沈寒舟目的也不单纯,为的就是他那先天圣体。 沈寒舟并未帮她,但还是以别的方式帮了她,从那之后柳清瑶才真正的动心。 被戳中心事的柳清瑶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 她猛地退后一步,指着苏明月的手都在剧烈颤抖,声音因为极度羞愤而变得尖锐。 “你少在这里血口喷人!” 柳清瑶死死咬着下唇,看了眼沉默不语的沈寒舟。 说完,她再也待不下去,拉着还在发愣的林霄和宁清浅,拂袖而去。 临走前还不忘用力带上那扇破木门,发出“砰”的一声巨响,震得屋顶落下几缕灰尘。 屋内总算恢复了清净 只剩苏明月和沈寒舟。 沈寒舟望向苏明月的眸子闪过一丝寒光。 不易察觉。 “大师姐,你似乎有些不同。” 苏明月的身体怔了怔,不过一瞬便恢复如常。 挑了挑眉,毫不避讳的迎上他探究的目光。 随手拉过一把吱呀作响的破椅子坐下,姿态慵懒。 “哦?哪里不同?” “是比之前更美了?还是比之前更温柔了?” 沈寒舟:“.........” 沈寒舟抿了抿唇,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从前的师姐不会这般伶牙俐齿……” “只会暴力解决一切。” 比争辩先到的是苏明月的鞭子。 “啊?我吗?”苏明月用手指了指自己。 “你不是大师姐!你到底是谁?” 沈寒舟目光逼视,他甚至怀疑眼前的苏明月被人夺舍了。 在他心里,苏明月不但恶毒,其实是个蠢货。 原主苏明月啊苏明月啊! 你这恶女形象真是深入人心啊! 苏明月大脑飞速运转,眼珠微微一转,故作深沉的叹了口气。 随即换上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语重心长地说道:“小师弟,不妨告诉你,我的体内有两个人格,一个是邪恶人格,一个是善良人格……” 苏明月抹了抹眼角,看了下沈寒舟半信半疑的模样,继续一本正经胡说八道。 “前些日子你打了我一掌,好在吉人自有天相,邪恶人格消失了,善良的人格存活下来。” “那你现在是善良人格?”沈寒舟故作配合的问道。 苏明月郑重的点了点头,“小师弟真是聪慧过人!” 沈寒舟:“……” 他定定地看着眼前这个满嘴胡话的女人,眼底满是狐疑。 邪恶人格?善良人格? 这种鬼话,三岁孩童都不会信! “怎么?师弟你不信?” 苏明月无辜的眨巴着眸子,眼里满是清澈坦荡真诚。 “我信。” 沈寒舟垂下眼帘,掩去眸底晦暗不明的情绪,声音低哑,“只要师姐不再像从前那样……就好。” 随即露出一抹笑容,眉眼弯弯。 苏明月没想到沈寒舟这么快就信了,反而有些意外。 这笑看着单纯可爱,却令人毛骨悚然…… 沈寒舟这个小狐狸! 信也好,不信也罢。 在这么任由她继续编下去,她真的不知道会说出什么惊世骇言! 苏明月从戒指里取出一个白色瓷瓶放在一旁的桌子上。 “师弟,这个有助于你恢复伤口。” “好好休养。” 说完便速速离去。 直到木门被重新合上,屋内再次陷入一片寂静。 沈寒舟原本温顺乖软的神情才瞬间淡去。 他缓缓抬起眼帘,那双漆黑如墨的眸子里,哪里还有半分刚才的懵懂与清澈,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冷静、理智,且带着几分审视。 沈寒舟缓缓起身,将桌上的瓷瓶攥在手里,闻了闻。 “竟是青璃藤……” 青璃藤,藤蔓缠绕,叶似翡翠。 果实晶莹剔透,内含丰富灵力,服用后可加速伤势愈合,提升修为。 不过青璃藤长在深林之中,多有妖兽。 易进不易出。 想要全身而退,怕是不容易。 “苏明月,还有多少是我不了解的?”沈寒舟喃喃道。 沈寒舟缓缓将瓶塞重新塞好,指尖在光滑的瓶身上来回摩挲着。 “不管你在耍什么花招,你都该死……” 4. 出发槐安镇! go go 静心崖 云雾缭绕,灵辉漫彻整座山崖。 崖间闭关的石室大门缓缓开启,层层叠叠的护崖禁制缓缓褪去,消散于云雾之间。 苏明月身袭一身素白流云衣裙踏步而来,周遭的灵气翻涌澄澈,根基沉稳厚重。 原本筑基五层的修为已然稳稳突破。正式踏入筑基六层的境界。 苏明月的如今的气韵愈发清冷出尘,眉眼间自带着一股疏离飘渺的仙气。 不待苏明月就地盘膝而坐,调息稳固刚突破的境界,一道悠远肃穆的传讯便骤然萦绕在苏明月的耳旁。 是清玄掌门的声音! “凌霄殿,速来!” 苏明月敛去周身灵气,整理好衣袍。 足下御起飞剑,一袭白影破空,径直朝着凌霄殿飞去。 凌霄殿内,沈寒舟和姜鱼儿分别站在两侧,殿中气氛肃穆,清玄掌门端坐在主位,目光淡然落在殿门之处,静静等候。 “明月师姐,你可算来啦!” 姜鱼儿望见来人,眼眸瞬间亮起,满脸欣喜。 若非师尊在这里,需要恪守规矩,她早已一头扎进苏明月香香的怀抱里了。 少女穿着一袭鹅黄色的过膝短裙,两侧挽着玲珑可爱的双丸子头,耳侧垂落的铃铛流苏随风轻晃,丁玲作响。 腰间悬着一枚温润玉葫芦,外圈壶身挂着一圈圆润珍珠,十分小巧精致。 苏明月缓步走到姜鱼儿的身旁,温柔抬手,摸了摸她那圆圆的脑袋。 姜鱼儿眉眼弯弯,十分享受苏明月的抚摸,时不时蹭了蹭苏明月的手掌心,就像只小猫一样。 不论是原书中的苏明月还是如今穿越而来现代灵魂的苏明月,皆是打心底里偏爱这位纯真可爱的师妹。 清玄掌门收了三名亲传弟子,姜鱼儿便是其二。 天生极品木属性单灵根,这使她在丹药方面有着得天独厚的天赋,年仅十三便可独自炼制灵品丹药,妥妥的炼丹天才。 苏明月移步大殿中央,身姿端雅,鞠躬行礼道:“师尊。” 清玄掌门已是金丹期大圆满修为,神识敏锐。 一眼便洞悉苏明月周身截然不同的灵气律动与境界变化,眼底泛起几分赞许:“甚好,此番闭关,成功踏入筑基六层,进步可观。” 沈寒舟闻声也多看了苏明月几眼。 这苏明月停留在筑基五层已经有二十年有余,一直没见突破,没想到这次竟突然突破。 苏明月有些不好意思拱了拱手:“承蒙师尊平日的悉心教导,弟子才得以侥幸突破。” 清玄掌门缓缓颔首,神色带着几分欣慰:“经历先前那番事,你心性沉稳成熟许多,在师尊面前都学会低调谦逊了。” “明月师姐,你可真厉害!”姜鱼儿满眼小星星,一脸崇拜的看着苏明月。 “还得是我!”苏明月眉毛轻扬,浅浅一笑,,带着几分小得意。 沈寒舟:“……” 沉稳成熟?低调谦逊? 姜鱼儿用手拍了拍腰间的玉葫芦,从里面取出一枚通体散发蓝色灵力的丹药。 “师姐,服下此丹,可助你固本培元,稳定境界。” 培元丹,有价无市! 寻常的修士更是难求万分,随便一颗都会被众人眼红争抢的宝贝。 没想到这鱼儿师妹随手便拿出。 苏明月接过培元丹,丹药刚入喉咙,充盈的灵力便滋润着她的丹田,本来还有些气息紊乱的她,此刻也是风平浪静。 好生厉害! 苏明月这才真切体会到,为何修士皆万般渴求,极力追寻各类灵丹妙药。 “怎样,怎样?” “这可是我新炼制而成的!”姜鱼儿一脸期待的看着苏明月。 “通体神清气爽,绝非凡品!”苏明月竖起大拇指,揉了揉姜鱼儿的小脸,毫不吝啬的夸赞道。“不愧是咱们青云宗的丹修小天才!” 身边有这么一位炼药天才,日后那些高阶丹药不是可以当糖豆来吃。 这简直不要太爽好吗? 片刻后…… 苏明月收敛笑意,问道:“不知师尊传唤弟子们所谓何事?”苏明月开门见山问道。 清玄掌门叹了口气,开口细细道来:“山下派人来传讯,近日里槐安镇怪事频发,镇中的幼童接连莫名失踪,踪迹全无,查无头绪。” 语气沉稳又带着几分凝重。 “此事绝非寻常凡俗事端,恐有妖物作祟。” 苏明月闻言一副若有所思,她的记忆里怎么不记得有槐安镇这段剧情副本? 莫非是自己一路走来屡次改动过往,导致原著剧情彻底偏离正轨了? “明月,此番便由你这个大师姐带队,携师弟师妹二人下山,趁此机会也能历练一番,前往槐安镇彻查真相,平定祸乱,还其百姓安宁。” 清玄掌门看向兀自出神的苏明月,出声吩咐道。 苏明月这才晃过神,连忙应答。 “师尊,放心吧!” “我定会护好师弟师妹,将他们平安带回来!” 清玄掌门微微颔首,看向修为精进的苏明月,眼底满是期许,更多的还是担忧。 他袖袍一挥,三道灵光倏然飞出,落入苏明月的掌中,分别是一道护身符咒,一个紫金兜,一件隐形贴身护甲。 尤其那道护身符咒还是件灵器,内蕴灵韵,可与自身灵力相融构筑防御结界,足以硬抗金丹初期修士全力一击。 法宝分为凡器、灵器、宝器、法宝、仙器、神器,鸿蒙至宝等。 其中又分下品、中品、上品,极品等四个品阶,至于所说的鸿蒙至宝那是极少数人才拥有的存在,甚至很多人都没见过。 不过下趟山历练而已,师尊便直接赐了苏明月三个法宝傍身。 本因剧情异变、心中忐忑不安的苏明月,瞬间心底安稳,如同手握定海神针。 身为师尊最疼爱的弟子这刻有了具象化。 清玄掌门再三叮嘱,语气温切又郑重:“山下诡事未知深浅,凶险难测,万事以自身安危为先,若是棘手,无力抗衡,不必逞强,即刻返回宗门即可。” 一听到要下山,姜鱼儿手舞足蹈大喊道:“下山咯,下山咯!” “有师姐在,想必这次能轻轻松松解决!” 说完抱着苏明月的胳膊,用脸亲昵的蹭了蹭。 一天天的待在山上,每天不是修炼就是炼丹,属实枯燥乏味。 “我最近新练了些清心丹,愈伤丹,量大管够,万一真遇到是什么危险,我也能护主师姐!” 苏明月一脸宠溺的看着叽叽喳喳不停的鱼儿师妹,清冷的眉眼柔和了几分,“辛苦鱼儿师妹了。” 一旁的沈寒舟立在原地,身姿挺拔,静静地看着眼前一幕,心里莫名泛起阵阵别扭落寞。 他一直如同透明般的存在,无论是师姐,还是师尊,从来无人留意到他的存在。 师尊的目光大半倾注在大师姐苏明月身上,考量期许皆在她一身。 就连鱼儿师姐满心满眼也只有苏明月一人,黏腻依赖,寸步不离。 自始至终,没人过问他半句近况 ,也无人问询他修为进退。 “寒舟小师弟,我也会好好保护你的!” “我们三人同心协力,争取早点处理完怪事,回归宗门。” 突然传来温和柔软的话语,让沈寒舟身形微怔,他骤然抬头,幽深的眼眸直直看向眼前的白衣女子。 往日高高在上,清冷疏离,对他厌恶至极的大师姐…… 此刻眉眼温婉,平和又从容。 沈寒舟的心底莫名泛起一丝细微涟漪。 就连他自己也并未察觉到。 简单的收拾下行囊,她们便搭乘宗门仙舟前往槐安镇。 此番下山同行的还有柳清瑶她们三个。 宗门上下人人皆知,昔日苏明月素来不喜沈寒舟,二人极少同处、结伴行事。 看着苏明月与姜鱼儿手拉手进了仙舟,沈寒舟脚步迟迟未动,下意识便想退后。 上次同样和师姐历练的时候,他和师姐搭乘一辆仙舟,还没踏进去,就被苏明月用鞭子打飞下来,当众狼狈难堪。 “你也配和我坐在一起?” 她眼底的嫌弃和刻薄的语气,他时至今日都仍旧刻骨铭心。 柳清瑶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知他和苏明月二人过往的隔阂,当即主动开口邀约,语气轻柔:“寒舟小师弟,既然你不便与明月师姐同乘,不如随我们三人一道,路途也好彼此相互照应。” 沈寒舟微微一顿,见苏明月迟迟没有言语,正要应声应允。 仙舟里的苏明月缓缓抬眸,“寒舟师弟,收拾妥当便赶紧上来吧。”清淡的嗓音缓缓传出。 让人听不出半点情绪却让人不容拒绝。 沈寒舟身形微僵,最终还是抬步踏上苏明月所在的仙舟。 柳清瑶几人见状,皆露出错愕的表情,纷纷暗自揣测,都以为苏明月这次怕是又生出别样法子刁难沈寒舟。 众人不敢多言,只能心中暗自替沈寒舟捏一把汗,祈愿他安好无事。 姜鱼儿见沈寒舟磨蹭半天才进来,有些不太高兴道:“师弟最好离柳清瑶她们远点,别白白浪费明月师姐费尽周折为你取来青璃藤…” 话未说完,便被苏明月出声打断:“鱼儿师妹!” 姜鱼儿不服气地努了努嘴,到底没在言语。 听到“青璃藤”三字,沈寒舟眸光微凛。 难怪那日他扣住苏明月的手腕时,察觉她气息紊乱,原来竟是去取青璃藤为他疗伤。 他不明白苏明月为何要做这种事,她不应该厌他,就算他死了也毫不在意? 现在这般,那此前百般欺辱他算什么? 苏明月确实为此受了伤,但福祸相依,她也因此触及到了筑基五层的壁垒,成功突破到了六层。 这么看,还是赚的。 见气氛有些微妙,姜鱼儿转移话题滔滔不绝道:“听说槐安镇临水靠山,镇上有好多特色小点心呢!” “有甜糯的梅花糕、清甜荷叶糖、醇香桂花藕粉……” “明月师姐,我们挨个品尝一遍,好不好呀?”姜鱼儿细数完吃的,便轻轻摇晃苏明月的胳膊撒娇道。 苏明月唇角漾起浅浅温润笑意,抬手轻点刮了下她小巧鼻尖,“好好好。” 沈寒舟独自走到仙舟角落偏僻位置,安静落座,静静的看着她们嬉戏打闹。 视线最终停留在苏明月身上。 苏明月抬手捏决,催动仙舟。 “启程。” 一声落定,青文仙舟灵力暴涨,破开山间层层云雾,破空而出。 朝着远方的槐安镇疾驰而去。 5. 邮政这死出! 槐安镇 槐花开,槐花落。 槐安镇的娃娃别乱跑。 日头落,月儿照。 树影底下谁在笑? 糖葫芦,红棉袄。 穿新衣的娃娃不见了。 大槐树,弯弯腰。 伸进袖子把你抱。 一二三,藏猫猫。 数到三声找不到。 莫回头,莫喊叫。 七八个垂髫孩童排着长队,一人一句唱着童谣,稚嫩的嗓音空灵回荡,透着几分诡异。 旁边收拾完摊子的大爷大娘快步攥着扫帚追着孩童厉声呵斥道:“还唱!天黑了也不知归家,小心等会被妖捉去吃了!” 说完,那几个孩童惊慌的四散而逃。 苏明月一行人抵达槐安镇时,恰逢酉时。 落日余晖散落在镇中的那颗槐花树上,泛着点点金光。 “怎么这么早就收摊了?” 姜鱼儿语气有些失落,瘪了瘪嘴。 暮风微凉,裹挟着淡淡的槐花香。 苏明月眸光淡淡,目光望向中央那棵参天古槐,树干苍老虬曲,枝讶肆意向四周蔓延。 她眉峰微蹙,低声开口:“时候不早了,我们还是尽快寻个客栈落脚休息。” 苏明月三人跑遍了整座槐安镇,沿途客栈要么早早落锁闭店,死寂无人,要么早已满客,唯有街角一隅,八方客栈的灯火孤悬摇曳。 奔波一路的姜鱼儿见状,瞬间一扫疲惫,眼底发亮,快步冲进店内,“小二,我们住店!” 店小二头戴一顶圆圆的布帽,眼睛眯着缝,瞧了瞧苏明月三人的衣着,最终牢牢定格在腰间那枚青绿色玉牌上,停顿片刻,才慢悠悠开口:“三位客官,想必和先前的几位姑娘一道来的吧?” 青云宗的玉牌辨识度极高,青绿色镂空圆牌上面浮雕着两朵祥云,层次分明。 内门弟子和外门弟子同样有着细小的差别,外门弟子是只有一朵祥云的。 “是柳清瑶她们三人。” 猜到是柳清瑶一行人,方才尚且雀跃的姜鱼儿,瞬间挎着脸。 她向来不喜柳清瑶她们。 “那几位姑娘已经住下了。”店小二视线落在中间的苏明月身上,继续道:“如今仅剩一间上房,三位若是不嫌弃,可以将就挤一挤。” 苏明月视线流转,先看向姜鱼儿,再侧首望向一旁的沈寒舟,面露难色。 姜鱼儿立刻摇头,脑袋摇的如同拨浪鼓般,满脸抵触,她才不要和这沉默寡言的沈寒舟共处一室! 沈寒舟亦是摇了摇头。 他生性喜静,性格寡淡,若和苏明月她们二人同宿一室,怕是要彻夜难眠。 三人各有顾虑,一时之间僵在原地。 她们心里同样清楚,这是槐安镇最后一家客栈,不住的话,她们便只能留宿街头了。 苏明月沉吟不语,不知如何是好。 一道温婉柔和的女声自上而下缓缓落定。 “这间上房,我们要了。” “好嘞!” 方才还神色散漫的店小二,瞬间换上满脸殷勤的笑意,双手恭敬奉上:“柳姑娘,您的房牌,请收好。” 来人正是柳清瑶。 见她径直伸手接下房牌,姜鱼儿瞬间怒火中烧,上前一步厉声问道:“我们还未说不住呢,怎么就给她了?” 她是不想和沈寒舟住,但也不想真的睡大街啊,而且这个地方如此诡异,她想想都浑身发毛。 店小二被当面怼的神色一僵,有些不悦道:“三位方才犹豫不决,既是拿不定主意,就别耽误小店做生意!” “你!” 姜鱼儿气的脸颊涨的通红,偏偏无从辩驳,暗自狠狠的跺了几下脚。 柳清瑶捂嘴浅笑道:“鱼儿师妹就别为难店小二了,论情理,还是我们三人先到的。” 林霄和宁清浅不知何时站在柳清瑶的身后纷纷附和道:“在你们来之前,我们便同店小二打过招呼,本就是我们的。” 柳清瑶抬眼看向神色平静的苏明月,眼底掠过一丝隐晦的挑衅。 “明月师姐,实在抱歉,不妨还是趁早去别家再问问吧,再耽搁片刻,这天可就要彻底黑透咯~” 话音落下,身后的林霄和宁清浅两人幸灾乐祸的轻笑出声,她们自是知道这八方客栈是这槐安镇最后一家客栈了。 苏明月总算知道为什么原主会动不动拿鞭子抽她们一顿了。 在原主脸上疯狂蹦迪,反复横跳。 苏明月只想说: “nozuonodie” 她早就看出店小二和柳清瑶串通一气了。 柳清瑶抢下最后一间房,无非就是想让她们流落街头,故意让她们难堪。 苏明月缓步走到柳清瑶身侧,贴在她的耳边轻柔道:“柳师妹,夜里切莫睡得太过安稳。” 沈寒舟的耳朵动了动,自是听到苏明月所说的话,眸中掠过一丝诧异。 柳清瑶不屑轻哼一声,“没有你们碍事,我们今晚自会睡的香甜!” “我看大师姐还是好好担忧自身处境才是!” 柳清瑶全然没有将苏明月“善意”的提醒放在心上,只当是这苏明月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在这里危言耸听罢了。 她们三个都是筑基修士,能有什么事? 见柳清瑶当真毫无察觉,苏明月放心了。 “鱼儿师妹,我们走吧。”苏明月招呼姜鱼儿向外离去,柳清瑶的目光落在苏明月身后的沈寒舟身上。 适时开口邀约道:“寒舟小师弟,何不留下歇息?或许能为你腾出一间客房。” 沈寒舟并未即刻应答,望向苏明月。 他想知道苏明月的态度。 “你若想留下,我不会多加阻拦。” “师弟你随心抉择就好。” 苏明月淡淡开口,眼下她也不知道该去哪里落脚,她也不想让沈寒舟跟着她一块吃苦。 沈寒舟没料到她会这般回答。 若是往日,苏明月只住最好的房间,还管什么先来后到,没有什么事是武力不能解决的。 现在的苏明月就连他都看不透…… “多谢柳师姐好意”沈寒舟拱了拱手。 “大师姐去往何处,我便去往何处。” 沈寒舟目光灼灼的看着苏明月,嘴边噙着一丝笑意,“明月师姐,你会保护好我的,对吗?” “……” 邮政这死出! 看着沈寒舟露出这人畜无害的笑容,一股无名火涌上心头。 苏明月只想撕烂他这副伪善的嘴脸。 她自个说的话,打碎牙齿也只能咽了。 苏明月咬牙切齿道:“那是自然。” 沈寒舟满意的 笑了。 三人在街道上漫无目的走着,苏明月思索着刚才那股奇怪的气息。 从踏入槐安镇开始,她便隐隐察觉异样。 整个槐安镇唯独这个八方客栈还有空余的客房,一切像是冥冥之中有人刻意牵引。 方才她暗中凝神偷偷探查一番,捕捉到一缕极不寻常的气息。 似邪似妖。 姜鱼儿垂落眉眼,满心郁结委屈轻声说道:“明月师姐,我们就这么灰溜溜的走了?” 她心里万般不解,以明月师姐身为青云宗掌门宠徒的身份,何必忍让柳清瑶一行人。 往日里教训一顿就行,何时受过这种委屈? 晚风掠过狭长古街,簌簌吹落枝头雪白槐瓣,漫天飘零。 姜鱼儿想到下午听到的那首童谣,心底不由得发怵,她害怕极了。 苏明月揉了揉姜鱼儿的脑袋,“此地诡事丛生,八方客栈,未必就安稳。” “鱼儿师妹别怕。” 街头另一端不知何时出现一团火。 忽大忽小。 姜鱼儿瞪着眸子指着苏明月身后,语无伦次的说道:“师姐…看…看…你身…” 苏明月转过身,注意到了那团火,从空间戒中取出符箓。 直到火光靠近,才看清楚原来是一名苍老佝偻的老妇人,手里端着油灯。 她穿着洗的发白的粗布灰衣,脸上爬满深深的皱纹,眼底沉淀着愁苦。 她步履蹒跚,来到苏明月的身前小心翼翼问道:“你们看到我的孙女了吗?” “她叫圆圆,扎着两个麻花辫,上面系着红色的布条,她的眼睛大大的……” “还有啊,她的耳垂上有一颗痣。” 苏明月摇了摇头。 老妇人有些失落垂在脑袋,随后她打量着三人清秀出尘的模样,还有别在腰间玉牌。 沙哑苍老的声音继续道:“你们是外来的修士?” 苏明月微微颔首,语气温和有礼:“婆婆,我们途径此地,天色已晚,客栈尽数满客,无处落脚。” 老妇人叹了长长一口气,叹息里满是悲凉,她抬眼望了望漆黑的天幕,又看向风中摇曳不止的古槐树影。 低声道:“夜里的槐安镇不能久待,你们……随我来吧。” 姜鱼儿听到这话,一扫之前的阴霾,连忙道谢:“多谢婆婆!” 老妇人不多言语,只是提着油灯引路。 窄巷深处藏着一间低矮的老宅院,土墙木窗,院落简陋,却收拾的干净整洁。 院角也种着一株小槐树,只是枝叶稀疏。 添了几分萧瑟。 推门进屋,屋内陈设朴素简陋,一桌两椅,一铺旧床,寥寥几件物件。 老妇人将手中的油灯放置在木桌上,动作迟缓的为苏明月三人倒上温水。 “寒舍简陋,没有什么好的能招待你们。” “我去给你们拿几张烙好的葱油饼,你们先垫垫肚子。” 苏明月躬手道谢:“婆婆肯收留,已是莫大的恩惠。” 苏明月三人吃饱喝足。 这葱油饼看着品相普通,入口确实鲜香十足,比她在现代小摊上买的还要美味。 烛火下,老妇人一针一线的做着鞋垫,看大小,应是为自家孙女做的。 苏明月忍不住开口问道:“婆婆,家里就只有您一人吗?” 6. 打脸来的太快 老妇人垂着眼,枯瘦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针脚整齐的鞋垫,眼底的愁苦骤然浓了几分。 良久才缓缓开口:“我还有个孙女名圆圆,今年刚满七岁,活泼乖巧,是我唯一的念想。” 说着说着,她的声音轻轻发颤,带着难以掩饰的自责和哽咽:“只是不见了……” 屋内静了下来。 就连平日里吵吵闹闹的姜鱼儿也瞬间噤声,心头涌上一阵酸涩。 “是我老婆子没用,是我一时疏忽弄丢了她!”老妇人流下两行浊泪,吧嗒吧嗒打湿了手中的做了一半的鞋垫。 “那天午后,街上热闹的很,我如往常一样拿着做好的鞋垫到街上卖,圆圆很乖,就算玩耍也不会跑太远,只是回过头的功夫,我的圆圆就没了踪影…” 整整两个月,杳无音讯。 她日复一日都去那条街去寻找她,即使希望渺茫,只要一日没有见到圆圆的尸首,就还有活着的可能。 苏明月眉眼微沉,轻声追问:“婆婆,令孙女失踪之前,镇上可有发生什么异事?” 老妇人陷入沉思,在苏明月提醒下,脑子里倒是有那么件特别的事,缓缓道:“前阵子,槐安镇来了个云游的修士。” 这话一出,苏明月眸光微凝,抬眼看向老妇人。 “那修士看着仙风道骨,说是途径此地,百无聊赖这才给槐安镇的孩童测试灵根。” 老妇人继续回忆当时的场景,“那天槐安镇很热闹,整条街人声鼎沸,家里有孩童的都带过去测试根骨,谁不盼着自家孩子能测出灵根,得到仙缘,修道成仙!” “我也带圆圆去了。” 老妇人的声音徒然哽咽。 夜风从木窗缝隙钻进来,吹得油灯火苗疯狂晃动,光影在屋内明明灭灭。 “那圆圆……测出灵根的吗?” “她是双灵根。” 说到这,老妇人陷入更深的自责,要不是她的疏忽,圆圆日后必定前途无量。 就不用和她一般困在这小小的槐安镇中。 苏明月听完事情的始末,心里像是压了块石头般,心绪纷乱,难以入眠。 倒是一旁的姜鱼儿睡的香甜,时不时还砸吧砸吧着嘴,嘟囔着要吃好吃的,这时候苏明月有点羡慕她的没心没肺了。 苏明月在榻上辗转几番,她轻缓翻过身,抬眼的瞬间,猝不及防的和隔壁榻上的沈寒舟四目相对。 暗夜朦胧,少年的眼眸清冽深邃,沉静的如同一汪湖水。 苏明月心头微窘,睫毛轻颤,下意识的问道:“可是我翻身动静太大,吵到师弟歇息了?” “师姐是有什么心事?”沈寒舟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反问道。 苏明月轻轻地摇了摇头,掩去眼底复杂思绪:“有些认床罢了。” 就在她将要侧身避开视线时,沈寒舟清淡温润的嗓音再度响起:“明月师姐可是在怀疑那些失踪的孩童皆是身负灵根之人?” 他的目光澄澈通透,似乎能看穿她内心里暗藏的揣测。 苏明月微微凝神,沉声道:“末知全貌,不敢妄言,需待明日再细细探查,方能定论。” 沈寒舟闻言,不再多言 夜色绵长,院中万籁俱寂,两人各怀心思,缓缓沉入睡梦中。 翌日。 天光破晓,熹光穿透薄雾,轻笼着整座槐安镇。 苏明月三人早早起身,寻了街边一处小食摊上吃着早茶。 淳朴的烟火气萦绕四周,小摊热气腾腾,倒也驱散了几分清晨的寒意。 店家提着铜壶,为苏明月她们缓缓倒上清甜温热的米浆。 趁这片刻闲暇,苏明月抬手指向镇中那棵遮天蔽日的老槐树,出声询问:“店家,敢问镇上这棵槐树,可有什么来历渊源?” 如今山下早已步入深秋,周遭草木皆是枯黄飘零,可唯独眼前这株槐树,枝叶繁茂浓郁,郁郁葱葱,丝毫不见半分秋意。 店家闻言咧嘴一笑,一边擦拭着桌面,一边慢悠悠娓娓道来:“这棵槐树可是咱们槐安镇的根,听老一辈说啊,相传是百年前一位得道修士途径此地,随手落了一粒树种,历经百年风雨,枝繁叶茂,大家都说这是棵神树,我们年年都会祭拜,只求它能庇佑我们槐安镇嘞!” 苏明月抿了一口温热米浆,默默地将这番话记在心里,心中的疑虑又深了几分。 就在她暗自思忖线索时,身侧忽然传来一阵尖锐刺耳的争吵声,瞬间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没钱?难不成是想吃霸王餐?!”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不远处的包子铺前,老板双手叉腰,脸色不善地指着身前三人,语气刻薄,满是鄙夷和不耐。 苏明月也朝那边瞧了瞧,正是柳清瑶她们三人。 心头微生诧异,不过一夜未见,三人怎么这副打扮?狼狈不堪。 柳清瑶被当众厉声呵斥,周遭路人纷纷停下围观,指指点点,瞬间颜面尽失。 一张娇俏的脸蛋涨的青白交加,难看至极。 宁清浅怒气翻涌,厉声道:“睁大你的狗眼好好瞧瞧,我们是青云宗修士,奉命来查孩童失踪案,岂会欠你这几两吃食银两!” “穷山恶水出刁民!为了区区碎银,便咄咄逼人,简直是俗不可耐!”林霄语气带着几分倨傲。 包子铺老板将这三人从上向下打量了一遍,又从下向上打量了一遍。 眼里哪有半分敬畏,反而满脸戏谑与不信,更是捧腹大笑:“就你们也敢冒充修士,那我岂不是也能自称是包子仙君?” 众人听到这话也是被逗的哈哈大笑,将柳清瑶三人当个乐子。 这三个人一身朴素的粗布麻衣,松松垮垮的套在身上,眉眼间带着几分浮躁张扬,哪有半分仙家修士的气度,瞧着更像是混迹市井、招摇撞骗的江湖骗子。 柳清瑶又羞又急,慌忙解释:“我们当真是青云宗的修士,昨晚我们三个留宿八方客栈,随身的物件尽数失窃……” 包子铺老板压根不信这番说辞,满脸不以为然,嗤笑一声。 “这几个月发生这种事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这话听的我耳朵都要快长茧子了,你们张口便是失窃遭贼,就连说辞都一模一样,今日拿不出银钱结账,我断然不能放你们离去!” 周围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议论声此起彼伏,甚至有人提议将柳清瑶三人直接绑了送官。 柳清瑶自幼养尊处优,众星捧月,何时受过这般折辱,若不是下山前师尊严令禁止弟子在凡人地界妄动灵力,她早就出手好好教训这些人。 此刻她纵然满心怒火和不甘,也只能隐忍,分毫不敢造次。 她们三人昨夜用完膳,美美的泡了个热水澡,入 眠后便失去意识,等睁开眼,所有的东西都不翼而飞。 眼下随身的储物袋丢了,里面不仅有银两、灵石,更有丹药、符箓,法宝等。 就连原本的宗门外衣都给她们扒的干干净净,就剩一身里衣,她们如今这身破烂衣裳,还是找客栈的店小二要的。 柳清瑶死死咬着下唇,羞愤的难以自容,眼底翻涌着浓烈的恨意,暗自立誓别让她抓到此贼,定要将其挫骨扬灰,神魂俱灭! 慌乱无措之际,她扫视着四周,目光骤然定格在不远处正悠闲吃着早茶的苏明月三人身上。 这一刻,她如同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 她全然不顾往日里与苏明月的隔阂,步履仓促,狼狈的拨开围观之人,冲到摊子前,一把攥着苏明月的手腕急切道:“明月师姐,你快替我们作证!” “你是青云宗的大师姐,众人定然信你!你快告诉他们,我们都是青云宗的修士,绝非什么招摇撞骗的骗子!” 手腕被人突兀攥紧,力道仓促蛮横,苏明月眉目紧蹙,眼里掠过一丝明显的不耐。 姜鱼儿见状神色一凛,上前一把将柳清瑶扯开,动作干净利落。 “我们可不认得你们!” 听到姜鱼儿的话,柳清瑶瞬间慌了神:“我们好歹同门一场,大师姐你不能这般见死不救!” “哼!昨日你们刻意抢先买下最后一间上房,害我们露宿街头的时候,怎么半点不顾及同门情分了?”姜鱼儿毫不留情的讥讽道。 姜鱼儿字字清亮,落入每个人的耳中。 百姓们议论声再起,看向柳清瑶三人的眼神又多了几分鄙夷。 情急之下,她又连忙将希冀的目光投向一旁的沈寒舟:“寒舟小师弟,你快帮帮师姐!” 面对柳清瑶的目光,沈寒舟端坐原位,未动分毫,清冷的眸光淡淡落在柳清瑶身上,眉眼疏离淡漠,丝毫没有出手的打算,只是静静旁观眼前一切。 苏明月冷哼一声。 有事大师姐,无事苏明月。 实在可笑! 包子铺老板和一众看热闹百姓缓步走了过来,目光落在苏明月几人身上,上下细细打量,神色惊疑不定。 苏明月缓缓起身,“你既自称是青云宗的修士,便该知晓,我宗弟子皆有专属宗门玉牌为证,你的玉牌呢?” 言罢,苏明月抬手取下腰间的青云宗玉牌,将他展现在众人面前。 包子铺老板凑近看了看,青色玉身之上,浮云纹路清晰可见,是青云宗的信物不假。 当即神色一变,扭头立马询问柳清瑶语气都缓和了几分。 “你若也能拿出玉牌,便是我有眼无珠冲撞了仙人,今日吃食银两,我分文不取,权当赔罪。” 苏明月心知肚明,她们此刻是拿不出这玉牌,昨夜所有物件尽数失窃,其中便包括宗门玉牌。 摆明了要让她们颜面尽失,下不来台! 柳清瑶如今也是无计可施,只能面露恳求,最后那一点傲气顷刻间荡然无存。 她垂着眸子,将姿态放的极低,哑声道:“大师姐,从前是我狭隘任性,屡次和你作对,求你大人有大量,帮帮我们这一次……” 身后的宁清浅与林霄两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满心憋屈,暗暗发誓,今日之辱之后日后必让苏明月百倍奉还! 7. 你礼貌吗? “明月师姐,你就这么轻易的放过她们了?”姜鱼儿忍不住嘟着嘴,小声嘟囔道,眼底还带着几分不服气。 “任由她们继续胡闹下去,恐是要丢了青云宗的脸面。”苏明月神色平静的解释道。 苏明月临走前丢了些银钱,不动声色替柳清瑶三人解了眼前之困,至于身份,她并未多言半句。 解决完这场闹剧,苏明月便带着姜鱼儿和沈寒舟转身离去。 “明月师姐,我们既已查清失踪的孩童都是身有灵根的,那我们接下来该去何处探查?” 街边人来人往,熙熙攘攘。 姜鱼儿捧着刚出炉的洋芋丸子,热气氤氲升腾,她一边口咀嚼,腮帮子撑得鼓鼓囊囊的,声音含混软糯。 苏明月眸光沉静,望向镇子深处的方向:“去八方客栈看看。” 暮色垂落之时,苏明月三人已然换了全新的容貌,伪装成别的宗门修士入住八方客栈。 此番乔装,最是憋屈的便是沈寒舟。 昔日清俊的少年郎,此刻眉峰柔化,身段婀娜,活脱脱的一副温婉女子模样。 “为何我要扮作女子模样?” 沈寒舟一路低声抱怨,嗓音刻意压着轻柔,却满是无奈和怨念。 苏明月掩唇轻笑,柔声作答:“此前失窃的可皆是女修,唯有你化作女子模样同我们一道,才不会打草惊蛇。” 沈寒舟闻言,一时语塞。 只是这女子的长裙他实在穿的不习惯,一路走来磕磕绊绊的。 苏明月三人毫不意外的住进了八方客栈的天字房,与之前柳清瑶三人所住的房间分毫不差。 想要查清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还有柳清瑶因为什么昏迷,便只能按照她们所经历的重新再走一遍。 夜色渐浓,店小二将备好的热水送了上来倒入浴桶中,待他走后苏明月便关好房门。 屋内暖气氤氲,白雾袅袅升腾。 屏风后放着一个梨花木浴桶,里面注满了温水,苏明月褪去外衫,悠然的躺了进去,温热的清水包裹她的四肢百骸,连日奔波的疲惫尽数消散。 青丝如墨半浮在水面上,随波轻轻晃动。 浴桶的旁边的架子上放了个竹筐,里面盛满了花瓣。 苏明月从中捻起一瓣放在鼻下轻嗅,低声疑惑:“好浓郁的香气……这究竟是什么花?” 花瓣色泽似红非红,纹路间缠着金色的细线,竟散发着丝丝缕缕香甜的气息。 就在这时,房门猛地被人从外面推开,夜风裹挟着凉意,打破了苏明月这片刻的闲适。 只见扮作女子模样的沈寒舟快步闯了进来,神色凝重,出声急道:“师姐,有古怪!” 水汽朦胧了视线,苏明月并未多想,依旧慵懒的倚在桶壁上,漫不经心开口:“是洗澡水有古怪?” 沈寒舟摇了摇头,正要细说。 “啊——” 屏风后突然响起一声惊呼。 沈寒舟心头骤紧,以为苏明月遭遇不测,素来沉稳清冷的眸子瞬间染上一丝慌乱。 他顾不上男女有别的礼数径直冲了进去,目光直直落在那雾气缭绕的浴桶,可桶中水波轻晃,空荡荡的,不见半分人影。 温热的水汽弥漫在鼻尖,萦绕着淡淡的奇异花香,沈寒舟眉心紧蹙俯下身子,盯着水面小心翼翼的轻唤道:“明月师姐?” 话音刚落,漂浮着花瓣的温水冒出一颗清丽的头颅,正是苏明月,她贪婪的大口喘息着。 湿漉漉的青丝贴在雪白的脸颊两侧,褪去了所有铅华粉黛,眉眼清艳脱俗,肌肤胜雪。 袅袅水雾环绕周身,宛如谪仙,不染尘俗,她浑然不觉自己此刻模样比山间明月还要动人几分,却尽数落入沈寒舟眼中,一时之间竟看的出神。 苏明月眼波流转,望着眼前呆愣在原地的少年,唇边漾开一抹浅浅的笑意,她抬起纤长的手臂轻轻攀上沈寒舟的脖颈,晶莹的水珠顺着莹白如玉的手臂蜿蜒滑落。 嘀嗒,嘀嗒。 水珠坠入水中,漾开圈圈涟漪,温热的水汽混着她独有的清雅气息,尽数笼罩在沈寒舟周身。 “师弟莫慌。”她刚从水中浮出,嗓音带着一丝微哑,绵软动听。“只是桶壁太滑,不慎落水罢了。” 说到这,苏明月狠狠的在心里将浴桶反复咒骂了好几遍,害她一头窜了进去,咕嘟咕嘟了喝了好几口,洗澡水都喝饱了。 沈寒舟浑身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停滞了。 湿漉漉的发丝垂落纤细精致的锁骨处,他的视线不受控制扫过那片雪白,耳根率先泛了红,红晕顺着脖颈一路蔓延… 真的熟透了。 他喉结上下滚动,下意识的咽了咽口水,慌忙移开目光,仓促开口:“师姐,这花…有问题,此花名梦忧香,闻久了会使人沉沉昏迷,堕入虚妄梦境……” 他小声提醒,话音未落,一根温软的指尖轻轻覆上他的唇。 指尖带着微凉的水汽,轻柔缱倦。 苏明月微微抬首,凑近他的耳畔,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廓,嗓音压的极低,带着几分狡黠和从容,字字清晰:“我早已服下鱼儿炼制的避毒丹,百毒不侵。” “稍安勿躁,今夜,我们便请君入瓮!” 沈寒舟只觉得浑身燥热发烫,下意识地轻轻推开苏明月,眼神慌乱躲闪,再也不敢多留,落荒而逃。 夜深人静,一轮圆月高悬天际。 苏明月三人纷纷各自躺卧在床榻上,佯装沉沉入睡,屋内寂静无声,唯有晚风轻轻拂过窗棂。 皎洁的月光透过窗户,在冰冷的墙壁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子夜时分,月色徒然黯淡几分。 一道庞大无比的黑影悄然蔓延到墙面,缓缓蠕动舒展,那黑影轮廓诡异,身后拖着无数条摇曳摆动的长尾,妖气森森,像是条九尾狐妖。 黑影在暗处流转变幻,身形缓缓凝实,最终化作一个白发老妪。 老妪脚步轻盈如鬼魅,踏空而入,眸光混浊却暗藏精光,径直朝着苏明月的床榻走去,抓着苏明月的手准备悄无声息取走她手上的空间戒。 努力了半晌,空间戒纹丝不动。 老妪眼里闪过狠色,又拉又拽,欲动用妖法强行取下,就在这时,苏明月装作做了噩梦,猛地抽回手胡乱挥道:“走开,别过来!” ”啪!” 屋内响起一道清脆的声音。 苏明月抬手打了那老妪一个大鼻窦。 老妪捂着脸,满脸茫然的盯着床榻上的苏明月,俯身细瞧,见她呼吸均匀,似扔在沉睡,这才放下 心。 老妪打算如同往常扒了衣物时,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苏明月衣物的瞬间,突然被一只有力的手牢牢扣住。 啪! 又是一记耳光落下。 “你礼貌吗?上来就要扒人衣服。” 苏明月双眸骤然睁开,眼底睡意尽数褪去,只剩凛冽冷光。 老妪脸色骤变,惊道:“你竟没有中招?” 老妪意识到了不对劲,急忙想抽回自己的手逃跑,苏明月又怎会给她机会。 只见她心念一动,紫金兜从空间戒中飞出。 灵力瞬间暴涨,小小的网兜在空中极速舒展幻化,顷刻化作一张铺天盖地的细密巨网。 “哗!” 金光流转,灵气缠绕。 带着锁妖缚邪之力,当头罩下,慢慢收紧,将白发老妪牢牢困在中间。 老妪在网中剧烈挣扎,周身妖气翻涌,却始终无法挣脱紫金兜的禁锢。 住在隔壁房间的姜鱼儿闻声赶来,望着网中挣扎的老妪,扬声道:“老妖婆,别白费力气了,这可是灵器!” 就算这紫金兜是个下品灵器,但对付寻常妖物够用了。 苏明月正要开口盘问这妖物做这些是有何目的时候…… 白发老妪停止挣扎,看着苏明月狂笑不止,笑声尖锐刺耳。 苏明月用余光扫向身侧,只见姜鱼儿立在一侧,唯独不见沈寒舟的身影。 她心头猛地一沉,一股不好的预感瞬间席卷全身,苏明月失声低喝道:“糟了!我们中计了!” 下一秒,被困在紫金兜之中的老妪周身腾起一缕烟雾,慢慢消散,徒留一截枯萎的树枝静静地躺在原地。 “竟是个分身?”姜鱼儿捡起枯枝,上面还残留着一丝妖力,“这妖物当真狡猾!” 苏明月无暇顾及分身一事,提步便冲到沈寒舟的房中,屋内早已空无一人,只留一抹余温。 她快步下楼打算找店小二追问踪迹,毕竟八方客栈有妖行窃,他和这妖物断然是一伙的。 柜台后的店小二趴在案上,人事不省。 姜鱼儿上前用力拍了拍他的脸,半晌后,店小二才缓缓醒来,眼神迷离的环顾四周。 自言自语道:“我这是在哪?” 他揉着发沉的脑袋,完全不记得他为何出现在八方客栈,他的记忆还停留在他去学堂接他的女儿。 “少装糊涂!快说那个老妖婆把我师弟掳去何处?”姜鱼儿面色一沉,逼问道。 店小二闻言浑身一颤:“妖?什么妖?我听不懂你们再说什么!”他一心记挂着女儿,慌慌张张就要往外走。 “我得去接我女儿,去晚了她该闹脾气了!” 姜鱼儿岂会就此作罢,上前拉着他的衣服不让他走。 “鱼儿师妹,放他走!” 苏明月示意姜鱼儿放手。 姜鱼儿虽满心不甘,却还是悻悻地松了手。 “他被妖术迷了心神,记忆紊乱,继续盘问也得不到有用的线索……” “这下线索全断了,我们上哪去找寒舟师弟?”姜鱼儿急得捂着头摇晃着脑袋,一筹莫展。 “或许我知道他在哪……” 苏明月把玩着手里的那截枯枝,唇边勾起一抹似有似无的笑。 8. 迟来的系统? 残阳褪尽。 余晖淡的像一层薄纱,整座槐安镇浸在一片冷清里。 苏明月步履轻缓,一路循着手里那截枯枝上所残留的些许妖力前行。 直到将她和姜鱼儿带到镇子中央的那棵古槐树下。 果不其然,这个老槐树并不寻常。 这老槐树不论春夏秋冬,仍旧枝繁叶茂,或许经过了这么多的槐安镇百姓的虔诚祭拜,修炼成了妖也不是不可能。 苏明月细细地打量着眼前的老槐树,老槐树苍劲虬曲,树干粗壮,皲裂的沟壑纵横,刻满岁月风霜。 不过她并未探查出一起妖力的痕迹。 身旁的姜鱼儿抬头仰望着古槐,白色的槐花瓣悠悠飘落,轻轻拂过她的面颊。 她眨了眨眼,语气带着几分疑惑的问道:“大师姐,你该不会想说寒舟师弟会在这里吧?” 话音落下,苏明月并未急着回答。 她素白的面容沉静如水,长睫轻垂,目光牢牢的锁在眼前苍老的树干上。 下一瞬,苏明月指尖灵韵微动,口中低吟着玄奥的法诀,清浅的白光自从她指尖流转而出,丝丝缕缕萦绕在悬空的枯树枝上。 “嗡——” 一道道低沉的震颤从古槐的树干中传出,树上的槐花瓣簌簌落下,转眼间便堆成了小山。 原本平整干裂的树干中央,木纹缓缓涌动,扭曲,不过数息时间,便在中央凝成一道幽深晦暗的黑色漩涡,向里看去黑漆漆一片,无人知晓它会通往何处。 姜鱼儿猛地瞪大了眼眸,满脸诧异,不知觉的往前挪了半步,“没想到这老槐树里面,竟真的藏着一处入口?” “大师姐,你真是神了!” 姜鱼儿刚才还对苏明月的判断产生质疑,如今也是佩服的五体投地,接连称赞道。 不过她的好奇心彻底压过了心底的忌惮,不等苏明月出言提醒,姜鱼儿便抬手径直朝着黑洞探去。 指尖刚碰到那层流转的黑芒,一股狂暴蛮横的吸力狠狠拽住姜鱼儿,似乎要将他整个吞没。 “大师姐……救我!” 姜鱼儿失声惊呼,转瞬整个人便被无尽的黑暗吞没,消失的无影无踪。 “鱼儿师妹!” 苏明月心头一紧,担忧和慌乱瞬间涌上心头,她想要伸手拽住被吞入黑洞的姜鱼儿,但终究慢了一步。 来不及半分迟疑,苏明月足尖轻点,身形紧随其后,纵身跃进了漆黑的黑洞中。 苏明月被无边的黑暗裹挟着,没有一丝光亮,只能清楚的感知到身体随着蜿蜒曲折的树洞通道不断下坠、穿梭。 不知过了多久,才有了光亮,想来是到达这个通道的尽头。 苏明月接连滚了数圈,重重落在坚实的地面上,她撑着地面起身,衣摆上沾了些许湿润的尘土,她抬眼扫视四周。 这是一处空旷封闭的地下洞穴,四周漆黑幽暗,只有洞口残留着微弱的光勉强照亮方寸之地,空气阴冷潮湿,混杂着泥土和绿苔的气息。 岩壁湿漉漉的,不断滴落水珠,嘀嗒的声响在寂静的洞中格外清晰。 “鱼儿师妹?你还好吗?”苏明月敛了心神,沉声轻唤。 偌大的洞穴空空荡荡,回应她的只有自己层层叠叠的回音。 死寂笼罩着整座洞窟,静谧的令人心底发寒。 这种感觉…… 有些不祥。 勾起了苏明月从前那些不好的回忆。 就在这份寂静中,洞穴昏暗的角落里,忽然传来一阵阵的窸窣声,令人毛骨悚然。 苏明月神色瞬间戒备,她反手从空间戒里摸出数张泛黄的符箓,捏住符箓边连的指尖微微颤抖。 “鱼儿师妹?是你吗?” 苏明月低声试探,带着一丝颤音。 她躬着身子,循着那细碎的异响,一步一步,小心翼翼的朝着声音源头缓缓靠近。 看此时的苏明月,她的动作有几分猥琐。 苏明月一直念叨着:“别突脸,千万别突脸!” 这种感觉像极了她从前玩过的那些恐怖惊悚游戏,越是在安静中发出的一点声响,下一秒便是一个突脸,把她吓得当时便将键盘砸了个稀巴烂。 她不玩了!她要申请w退款! 就在苏明月靠近看清景象的刹那,她的瞳孔猛地一缩。 角落里空无一人。 一只手悄无声息的从后背搭上苏明月的肩头。 苏明月浑身僵住,深吸一口气,将灵力尽数注入符箓,反手便向后甩去。 “大师姐,是我!”姜鱼儿急忙出声阻拦。 多亏姜鱼儿反应快,堪堪躲过贴脸而来的天雷符,不然都要这几道天雷轰成灰烬,她抬手挥了挥四周弥漫的烟雾,又理了理乱糟糟的头发,心有余悸。 苏明月抬手,轻轻的在姜鱼儿额头弹了个清脆的脑瓜崩,嗔道:“你知不知道,人吓人会吓死人的!” 姜鱼儿捂着有些发疼的额头,委屈巴巴地瘪了瘪嘴:“大师姐,我知道错啦……” “不过大师姐,这地方也太奇怪了!” 姜鱼儿压低着声音,不由自主的往苏明月身边凑了凑,小手紧紧的扯着她的衣袖。 继续道:“刚才我落地的时候,隐隐约约听到好多小孩子的笑声,不会是那些孩童都被那老妖物吃了化成怨灵了吧?” 方才苏明月心神紧绷,担忧着姜鱼儿的处境,竟未曾留意这般细微的动静。 这里阴气萦绕的,多半是与槐安镇丢失的孩童脱不了干系。 “走,我们往深处去看看!” 苏明月抬手甩出几道照明符,柔和的白光骤然亮起,彻底驱散周遭沉沉黑暗。 通往深处洞窟的石子路上,铺满了槐花。 行至在洞穴的深处,苏明月和姜鱼儿终于见到了失踪的沈寒舟。 只不过…… 眼前的一幕,让她们心头一沉。 沈寒舟被一条条细细的藤蔓束缚缠绕着,裹成一个椭圆形,如同蚕蛹般,只有半张脸露出外面,他眉头紧蹙,神情痛苦,仿佛深陷什么可怕的梦魇之中,无法自拔。 藤蔓上缀着朵朵白色的槐花,正贪婪地汲取着沈寒舟体内源源不断的灵力。 “寒舟师弟!” 看清眼前景象,姜鱼儿当即出声,语气中带着几分急切。 就在这时,漫天细碎的白色花瓣不知从何处飘来,掠过她们二人身侧,最后凝聚成一道人影,稳稳立在藤蔓顶端。 “二位修士,别急呀~” 沙哑又慢悠悠的嗓音缓缓响起,来人正是之前在八方客栈的逃走的白发老妪。 “你个老妖婆!快放了寒舟师弟!”姜鱼儿厉声呵斥道。 苏明月拦住想要动手的姜鱼儿,面色冷冽,周身灵力悄然运转,她望向老妪,声音清冷:“为何要掳走沈寒舟,还有槐安镇那些失踪的孩童,是不是也是你所为?” 白发老妪闻言,当即发出一阵咯咯的怪笑,笑声沙哑诡异,就在笑声未落之际,白发老妪干瘪的身形骤然虚化,扭曲。 周身缭绕的黑雾与纷飞的白槐花瓣交织缠绕,那苍老垂暮的体态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副纤细窈窕的少女身姿。 “什么老妖婆?看清楚我可是个少女~”她 微微歪头,语气带着几分故作委屈的娇嗔。 少女眉眼娇俏灵动,看似天真烂漫,一双漆黑的眸子却空洞无神,不见半分情绪。 她穿着一袭红裙,裙摆艳色灼灼。 她侧身躺在藤蔓上,一只手撑着脑袋,一头如雪似银的白发并未安分的垂落在肩后,而是像无数条灵动的触手,在空中肆意扭动。 苏明月顿时心中了然,当初在客栈,她还以为是只妖狐作祟,没想到竟是个树精…… 或许她并不是树精,而是花妖,这也是为什么她之前伸手触碰树干时并未探测到一起妖力的原因。 “管你是老妪还是少女,今日我便将你收服!” 苏明月伸手想要拦住了她,“别过去!” 姜鱼儿按捺不住,不等苏明月的劝阻,便催动本命法剑朝着女妖的方向袭去,只是那剑芒还未接近女妖,以沈寒舟为中心,一道神秘的阵法便猛地散发着强烈地光芒。 紧接着姜鱼儿同样被四周蔓延的藤蔓紧紧缠绕,不到片刻,姜鱼儿同样被裹成了蚕蛹模样。 深陷梦魇,无法动弹。 “小姑娘脾气这般火爆!整日里打打杀杀可不好,还是乖乖成为我的养料吧~” 花妖语气慵懒,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 苏明月无奈地摇头,她就应该提前施展个定身符的,让这姜鱼儿老老实实的呆在原地,凡事不要太冲动。 那花妖眸光落在苏明月的身上,漫不经心开口:“你要是再不救他的话,他可就要被我吸干了,这小子灵根澄澈,灵力纯粹,最适合滋养我……” 银色的发丝化作触手轻轻一动,缠在沈寒舟身上的藤蔓便收紧几分。 苏明月不再迟疑,默念着法决撑起一层圆形灵力护罩,朝着沈寒舟的方向一步步靠近。 她伸手奋力拉扯缠绕在他身上的藤蔓,一点点将束缚撕开,不知不觉间,沈寒舟大半个身子渐渐显露出来。 “沈寒舟,你快醒醒!”苏明月拍他的脸颊。 沈寒舟禁闭的双眼骤然睁开,那双往日漆黑的眼眸,此刻竟染满猩红,死寂如寒潭。 苏明月的心底咯噔一下。 她正想后撤半步,远离面前的沈寒舟。 沈寒舟的唇角勾起一抹诡异邪笑,双手不知何时扣住她的双肩,周遭的藤蔓沿着他的手臂攀援而上,转瞬便将苏明月缠的密不透风。 下一刻,他们的位置便发生了交换。 少年的眸中淡漠冰冷,没有半分情谊。 苏明月却沦为了一粒蚕蛹。 有脏东西!!!! 苏明月根本防不胜防,大意了。 在她的意识被黑暗吞噬之际,苏明月在心里将沈寒舟咒骂了无数遍。 她自问待他真心实意,到头来他竟然还想要她的命! 难不成就因为她只是这本书里的恶毒炮灰配角,便注定难逃一死? 她才活了多少章节啊! 清汤大老爷啊,她只是想要安安稳稳苟到结局啊! 哔—— 哔——哔哔—— 机械提示音突然在苏明月的脑海里响起: “检测到宿主拥有强烈的求生意愿,专属系统即将绑定上线~” “宿主您好呀~我是你的系统!” “您可以叫我眠眠~ 一道灵动的声音紧接着传来。 ^v^ 苏明月抬眼望着眼前飘来飘去的迷你光屏,咬牙切齿道:“眠眠?你确定不是睡过头了?” “你要不等我嘎了再来呢?” 眠眠:“系统可能迟到,但永远不会缺席!” 9. 沈寒舟的梦魇 “眠眠,那我现在在哪?”苏明月轻声发问,内心满是疑惑。 按照之前的剧情走向,她现在裹成粽子不说,还会深陷梦魇。 可周遭却是无边无际的死寂黑暗。 机械又软糯的声音随即响起:“宿主大大,你即将进入沈寒舟的梦魇之中。” 不等苏明月作出反应,沉寂的黑暗瞬间皲裂,刺目的白光让苏明月下意识眯起眼。 “喂!你怀里藏的是什么?,拿出来给我瞧瞧!”一道稚嫩却带着蛮横跋扈的男童音在苏明月耳旁骤然炸开。 苏明月循声望去,只见三个半大的孩童围在不远处,为首的男孩扬起下巴,神色倨傲。 他身后的两个同伴抱臂冷眼旁观,眼底满是戏谑,看热闹般将目光牢牢锁在角落里那个单薄孱弱的身影上。 那是幼时的沈寒舟。 乌黑的短发有些凌乱,衣衫虽算整,圆圆的小脸蛋儿蒙着尘土,活脱脱一副脏脏包模样。 他整个人瑟缩在墙角,脊背绷得笔直,面对几人的索要,沈寒舟只是用力的摇了摇头,漆黑的眼眸藏着倔强。 他双臂死死环住胸口,将怀里的东西密不透风,如同珍宝一般。 这般拒不顺从的模样,彻底惹恼了为首的那个男孩,他面色一沉,上前一步,抬脚狠狠地踹在沈寒舟的腰侧,伴着刻薄咒骂声,“还敢不听话?怪不得是个没人要的怪胎!” 小沈寒舟被踹的身子一歪,闷哼一声跌坐在地上,可那双护着胸口的双手,自始至终都没松开半分。 他抬头望向对方,漆黑的眼眸带着倔强,一字一句道:“我才不是没人要的小孩,我还有阿娘。” 话音未落,更恶毒的污言秽语劈头盖脸砸来:“你娘就是个□□,和人不清不楚才生下你,你就不该活着!” “你个没有爹的野种,败坏我们村的名声!你们母子都该死!” “野种!!你和你娘都应该去死!!” 字字淬毒,句句诛心。 沈寒舟拼命摇头否认,漆黑的眼眸猛地骤然紧缩,眼底那点执拗的光亮,寸寸碎裂。 “你们胡说!”沈寒舟的声音又轻又哑,带着点孩童的哽咽,却依旧死死咬着牙,不肯示弱。“我阿娘很好……你们不准辱她!” “我才不是没人要的……你们闭嘴!别说了!别说了!!” 苏明月看得心头发堵,没想到这么点大的孩子,口中竟能吐出如此歹毒的言语。 她作势就要上去绑了这三个瓜娃子,看她不把他们三人吊起来当陀螺抽,正好也能发挥这原主恶女形象。 就在这时,眠眠的声音在脑中响起:“宿主,梦魇不可干预,这里是沈寒舟心底最深,最不愿回想的过往,是已经发生的事实,无法改变……” 苏明月不由地沉默了。 她能改变什么呢?这里是沈寒舟的过去,就算阻止了,也改变不了既已发生的事实。 “给我按住他!”为首孩童厉声呵斥。 话音刚落,身后两人按住沈寒舟的肩膀,粗暴掰开他护在胸前的双手。 沈寒舟根本无力反抗,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男孩将手探入自己的衣襟,将里面的东西拿了出来。 “叽…叽叽叽。”细小微弱的鸡叫声响起。 谁也没料到,沈寒舟拼尽想要护住的根本不是什么值钱物件。 只是一只毫不起眼,瘦弱的雏鸡。 雏鸡羽翼未丰,浑身细细的鹅黄色绒毛蓬松柔软,小小的身子抖得厉害,缩在为首男孩的掌心,胡乱伸着爪子挣扎。 三孩见此,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尖锐刺耳、肆无忌惮的哄笑。 “哈哈哈!我当是什么宝贝,原来是只破鸡!” “放开他,把他还给我!” “他才不是只破鸡,他是我的朋友!” 被死死按在地上的沈寒舟眼眶瞬间赤红,死死地盯着对方掌中挣扎的雏鸡。 就像此刻的他一样。 他四肢拼命挣扎,肩头却被按压的死死地,几道大的似乎要将他的骨头压碎。 “朋友?你居然把一只鸡当朋友?” “真是可怜又好笑!” 为首的孩童眼底恶意更盛,抬脚轻轻碾在他的脑袋上。 “还给我,求你。” 沈寒舟彻底放弃了挣扎,稚嫩的嗓音破碎喑哑,带着几分恐慌和哀求。 在这里,除了他阿娘外,第二个陪在他身边的活物了。 旁人嫌他晦气,避他如蛇蝎,无人肯与他为伴,只有雏鸡听他低语,时不时发出啾啾声,却是他唯一的陪伴。 为首的孩童把玩够了掌心颤抖的雏鸡,吊儿郎当地抬着手,眼底满是恶劣的残忍,扬声吩咐道:“去捡点枯枝生火,今日咱们便尝尝烤雏鸡的滋味。” 听闻这话,沈寒舟浑身猛地一顿,原本泛红的眼眶顷刻蓄满泪水,豆大的泪珠顺着满是尘土的脸颊滚落,重重地砸在泥地上。 “不要!都是我的错,以后我会乖乖听你们的话……求你们不要吃他……”他细碎的哭声堵在喉咙里,哽咽的话语断断续续的。 可孩童的恶意最是纯粹和残忍。 他越是卑微哀求,狼狈怯懦,他们没有的破坏欲便越是一发不可收拾。 他们当着沈寒舟的面吃了他。 “真香啊!小东西肉嫩的很。”为首的男孩撕下一块焦嫩的鸡肉,嚼的津津有味。 每一声咀嚼,如同重锤般落在沈寒舟的耳里,他垂着脑袋,猛地攥紧手,指甲扣进泥土里渗出血丝。 目睹全过程的苏明月周身的灵力不受控制的疯狂涌动,指尖控制不住地簌簌发颤,心底又怒又心疼。 她明明就站在这里,却不能阻拦不了半分,一股无力感席卷全身。 死寂悲愤之中,一直垂首隐忍的沈寒舟,缓缓抬起了头。 又是这双熟悉的猩红色眼眸! 苏明月瞳孔微缩,看着他那双猩红的眸子,就和那个时候一样,霎时一股寒意涌上她的心头。 沈寒舟周身骤然漫出诡异阴冷的煞气,不费吹灰之力挣开束缚,他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三个孩童。 在他眼眸倒映着是他们的恐慌以及撕心裂肺的喊叫声:“怪物!!!” “你个怪物!别过来!” 沈寒舟勾起一抹冷笑,俯身将他们的脑袋按在泥地里,不停的挥动着拳头。 拳头一次次重重落下。 一下,两下,三下…… 不顾他们的求饶和哀嚎,他的眼神空洞麻木,机械般的重复这个动作。 “沈寒舟,住手!”苏明月见此都被沈寒舟这副模样吓到了,试图想出声阻拦。 可是没有任何回应。 下一秒,画面切换到一间破败狭小的农家小院。 棍棒敲砸木门的砰砰声响此起彼伏,粗粝的怒骂声裹挟着漫天戾气塞满了狭小的院落。 “交出怪物,烧死这个孽种!” 沈寒舟被母亲死死护在怀里,小小的身子止不住地发抖,满是血污的小手无处安放,只能将脑袋怯怯的埋在妇人的衣襟里。 妇人衣衫单薄,身形孱弱,声音发颤却字字坚定:“我的舟儿才不是怪物,你们不能带走他,这其中一定有误会!” “误会?他接连打伤村里三个孩童,天生带着邪祟煞气,留着迟早祸害整个村子!” 领头的老农高举锄头,面目狰狞,“今日必须烧死这孽种,除此祸害!” 围在门外的村民群情激愤,不停用石块砸向房门,门板早已布满凹陷裂痕。 年幼的沈寒舟仰头望着满眼绝望的娘亲,方才失控的戾气尽数消散,只剩茫然惶恐。 他不懂,明明他没有错,为什么却让他承受怒火和惩罚。 错的从来不是他,是这些偏执、是分不非的人。 人群里有人不耐烦,直接破门而入,几人顺势闯入屋内,他们趁乱伸手揪住沈寒舟的衣领,粗暴的将他拖拽出去。 妇人拼死护住他,以身相护,可寡不敌众,转瞬之间被数根棍棒打翻在地。 “放开我!我要阿娘!” 撕心裂肺的哭喊划破长空,眼前的景象再度剧烈扭曲晃动。 山川移位,光影更迭。 那是后山的一处岩洞,这里荒草丛生,怪石嶙峋,洞口散落着斑驳的兽骨,阴气沉沉。 妇人将年幼的沈寒舟抱在怀里,嗓音沙哑哽咽,一遍遍低喃道:“是娘没用,娘保护不了你,舟儿……下辈子投个好人家。” “娘亲,别丢下舟儿……” 沈寒舟乖巧的伏在妇人的肩头,懵懂无知,他听不懂母亲话语的决绝和悲凉。 妇人强忍泪意,轻轻拍抚着他的后背,柔声哄骗:“舟儿乖,娘亲不会丢下你……” 苏明月看着不远处的洞穴,看着像一处祭祀的地方。 妇人抬手细细抚过沈寒舟沾满尘土的小脸,一寸寸的描摹着他稚嫩的眉眼,眼底盛满痛楚与不舍。 可是她早已没有退路…… 她牵起沈寒舟软糯的小手,一步步地走向漆黑的洞口,最后停在洞口边。 “阿娘?”沈寒舟歪着脑袋看向他的阿娘,清澈的眼眸满是疑惑,天真又懵懂。 “对不起…舟儿。” 妇人缓缓松开了他的手,眼里多着几分决绝,她狠下心,用尽全身力气,将幼小的沈寒舟推了下去。 急速坠落的沈寒舟,奋力朝着上方那道熟悉的身影伸手,澄澈的眼底满是不可置信的惶恐与不解:“阿娘,为什么?” 妇人看着他坠落黑暗的身影,终于崩毁掩面痛哭,决绝离去。 伫立在一旁的苏明月心口骤然收紧,指尖掐破掌心,或许只有这样,心里才会好受点。 幻境光影尽数褪去,她再次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眠眠的声音闷闷响起:“宿主,沈寒舟梦魇就此结束,你该醒来了。” “为什么要让我看到这些?”苏明月垂下眸子,语气平静无波,听不出半分情绪。 “是为了宿主让更好攻略、救赎本书男主沈寒舟呀~” 眠眠语气雀跃,带着几分求夸赞的俏皮。 “救赎?”她低声呢喃一声,唇角扯出一抹苍凉又无奈的浅弧。 从小被恶语磋磨,至亲忍痛舍弃,这世间亏欠太多,又岂是三言两语就能轻易救赎。 ??? 这对吗???? “宿主收起你危险的想法,只有攻略男主,你才能活下去哦!”眠眠再次提醒一遍。 苏明月从不信自己是什么所谓救世主,真的可以去救赎一个人…… 她的命只掌握在自己手里。 10. 怎么提剑就上? 苏明月回到洞穴中,周遭禁锢的藤蔓尽数寸寸断裂,萎焉落地。 她俯身将一旁的姜鱼儿从柔韧的妖茧里捞了出来,怀中的姜鱼儿双眼迷离,神智涣散。唇间无意识地喃喃念道:“好饿……求求你,给我口吃的就好。” 命悬一线,竟还一心惦念吃食,苏明月一副恨铁不成钢的在她耳旁低喝道:“鱼儿师妹,再不醒来你就要彻底成花妖的养料了!” “花妖?对!那该死的花妖!” 听到花妖二字的姜鱼儿猛地一个鲤鱼打挺翻身坐起,眼底的迷离瞬间褪去,一双杏眼瞪的浑圆。 “明月大师姐,那妖物在哪?我这就除了她!”姜鱼儿凝气,蓄势待发。 方才若不是苏明月破茧相救,她今日定成了这女妖的养料,若是此事传回青门宗,被师弟师妹知晓,她怕是要被取笑百年! 说来也奇怪,苏明月从梦魇中出来便未看到女妖的身影,就在二人疑惑之际,洞外传来打斗的声音。 苏明月心头一凛,带着姜鱼儿循声疾步而去。 沈寒舟身姿挺拔,单手死死扼住花妖的脖颈,五指修长有力,正缓缓收紧。 猩红的眼眸里没有半分波澜,周身萦绕着一缕阴寒诡谲的黑气。 那红衣花妖顿觉呼吸困难,雪白的脖颈青筋隐隐凸起,素来张扬妖冶的眉眼爬满着恐惧,气息奄奄,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震颤,“怎么可能?你的体内竟藏着……” 沈寒舟竟能单方面碾压修为不弱的花妖,让她毫无招架之力。 姜鱼儿下意识缩了缩身子,悄悄挪步贴紧苏明月身侧,声音带着惶恐:“这…这还是平日里任何欺凌的小师弟沈寒舟吗?” 苏明月眸光沉沉,自是察觉到了沈寒舟的不对劲,他眼底的猩红未褪,看来是花妖的梦魇诱激出他体内的另一面。 此时的他,已然被戾气彻底支配,眼底只剩杀戮和摧毁,再无半分清明良知。 “不许你伤害槐烟姐姐!” 一道软糯却坚定的女童声骤然从暗处响起,黑暗深处,小小的身影缓步走出,待苏明月看清看清那张小脸时,眸中掠过一丝诧异。 是圆圆! 她原本还有几分迟疑,直到苏明月的目光扫过她耳垂那颗小巧的痣,这与镇上的婆婆描述的分毫不差,瞬间确认了她身份。 圆圆攥着一双稚嫩的小拳头,乌溜溜的大眼睛死死盯着浑身戾气的沈寒舟,小小的身躯抑制不住的瑟瑟发抖,眼神却不肯退让分毫。 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杀伐,沈寒舟眼底戾气更盛,眸底掠过一丝不耐,一缕精纯黑色妖力骤然凝形,直直朝着圆圆轰杀而去。 千钧一发之际,苏明月身影一闪,瞬间挡在圆圆身前,迅速结印,一道澄澈的灵力屏障稳稳护住身后的女童。 “沈寒舟,住手!”苏明月厉声呵斥道。 她试图唤醒他沉沦的神智,可一切都是徒劳,他此时就是个嗜血的野兽,毫无差别的屠戮周遭所有活物。 再放任不管,她们所有人都会死! 苏明月咬了咬牙,眼底闪过决绝之色,不再犹豫,抬手祭出随身的本命法剑,灵力灌注剑身,眸光凛冽坚定地朝着失控的沈寒舟全力刺出一剑! “宿主,你快住手啊!!!!” 系统眠眠撕心裂肺的惊呼声在苏明月的脑海中炸开,满是崩溃慌乱,“你是要攻略沈寒舟,不是要杀了他啊!!” 眠眠预设的剧情明明是:苏明月用的言语感化他,沈寒舟的内心动摇时候,她以身相护,温柔相拥。 二人情愫升温,完成救赎。 怎么她的宿主提着剑就上了? 谁懂??? 眠眠欲哭无泪,表示一百年之内没有人能看懂宿主这波逆天操作! 噗呲—— 法剑精准刺穿沈寒舟的肩头,干净利落,无半分拖泥带水。 “天呐!这是攻略文啊!攻略懂不懂?” 眠眠捂紧虚拟双眼,心态大崩。 「不敢睁开眼,希望是我的幻觉。」 猩红戾气骤然一滞。 沈寒舟垂眸,看着穿透肩胛的雪亮剑锋,猩红的眼眸掠过一丝错愕。 那肆虐的猩红瞳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渐渐恢复原本漆黑的眼眸,他松开扼着槐烟的手,身形一晃,无力地向后沉沉倒去。 苏明月这边也没好到哪里去,在她出剑的刹那,失控的沈寒舟已然打出一道凌厉的杀招。 她纤细身躯被这磅礴力道狠狠击飞,在地面上翻滚数圈才落下,一口鲜血骤然呕出,染红了身前的青石。 手中的本命法剑也被生生折断,半截剑身还留在沈寒舟的肩胛之中。 若非贴身穿着师尊所赐的护体灵甲,她落不到半分好处,不死亦残。 重获生机的槐烟大口大口喘息,胸口剧烈起伏,方才濒临死亡的窒息感与恐惧感萦绕心头,久久无法平复。 “槐烟姐姐,你没事吧?” 圆圆小脚狂奔,扑进槐烟怀中,紧紧抱着她的腰,哽咽着轻声安抚。 槐烟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眼底余悸未消,“无妨,让圆圆担心了。” 与此同时,姜鱼儿连忙上前扶起苏明月,让她盘腿坐好,即刻运转自身灵力,源源不断渡入她体内,为她疗伤。 苏明月面色惨白,唇瓣那抹鲜红的血迹格外刺眼,细密冰冷的汗珠顺着苍白的脸颊不断滑落,虚弱不已。 姜鱼儿见状,急忙从腰间的葫芦里取出一枚回春丹,小心翼翼送入苏明月的口中,继续催动灵力助她吸收炼化。 半柱香的功夫,骤然间,从苏明月的体内迸发一股磅礴醇厚的灵力,冲破桎梏、贯通经脉,一道耀眼的金色光柱自她周身冲天而起,灵气浩荡。 苏明月苍白的脸颊浮出几分生机,她缓缓睁开眼眸,吐出一口浊气,眼底掠过一丝惊喜。 没想到生死绝境,因祸得福,她竟冲破修为屏障,顺利突破至筑基七层。 “恭喜明月大师姐,成功突破筑基七层!” 姜鱼儿悬着的心也彻底放下,眉眼弯弯,脸上洋溢着劫后余生的笑容。 “多亏鱼儿师妹的灵丹相助,此番真是辛苦你了!”苏明月的语气满是暖意。 “能帮到大师姐就好!”姜鱼儿仰着脑袋浅笑,语气里满是骄傲庆幸。 还好她下山前炼制了大批丹药,今日也算是派上了用场! 平复气息的瞬间,苏明月猛地想起被众人遗忘在地的沈寒舟,赶忙道:“鱼儿师妹,快取一枚丹药,喂给寒舟师弟疗伤。” 想起方才沈寒舟嗜血猩红可怖模样,“我可没有丹药……”在看到苏明月的眼神,这才不情不愿的从葫芦里掏出一枚丹药喂到沈寒舟的嘴中。 苏明月指尖凝起灵力,缓缓渡入沈寒舟体内为他梳理经脉为他输送灵力,在 丹药的作用下,肩胛处的皮外伤好的七七八八。 妥善处理完沈寒舟的伤势,苏明月的目光终于落在相拥的槐烟和圆圆身上。 看到圆圆全然信赖槐烟的模样,苏明月心中了然,这槐烟并非是恶类,抓走孩童或许有什么难言之隐。 苏明月缓步上前,在圆圆身前蹲下身子轻柔道:“圆圆,你为何迟迟不回去?婆婆一直都在找你。” “阿奶……”听到这话,圆圆顿时湿了眼眶。 槐烟将圆圆搂在怀里,取出帕子轻柔拭去她眼角泪痕,缓缓开口:“是我不让她回去的,槐安镇看似安稳,实则危机四伏。” “此话何意?” 苏明月眉头紧蹙,察觉到此事不简单。 槐烟长叹了口气,似是下定了决心,俯身凑近圆圆耳边叮嘱了几句。 圆圆听罢,用力点了点头。 不多时,洞穴深处陆陆续续走出一个个瘦小的身影,正是所有失踪的孩童,她们齐齐围聚在槐烟身侧,小小的身躯紧紧相依。 “你们是来抓槐烟姐姐的吗?她不是坏人,她一直都在保护着我们。” 她们满眼戒备地盯着苏明月和姜鱼儿。 苏明月放缓神色,安抚道:“我们是青云宗弟子,这次下山奉师尊之命调查孩童失踪的原由,槐烟姑娘若有难言之隐,大可如实相告,我等定然尽力相助!” 听闻此言,槐烟心头微动,对苏明月彻底放下了戒心,方才若不是她出手阻拦,她早已殒命。 她缓缓道出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字句沉重。 她本是槐花树上的一朵槐花,受一方百姓百年祭拜香火滋养,得天地造化,潜心修炼成形。 她发誓要默默守护槐安镇,护她们安宁。 直到数月前,一位云游修士途径此地,打破了所有的平静。 他借着为镇上孩童测试灵根为名,暗中物色身负灵根的孩童,将其当作炼制的药引。 他修为高深,察觉到了修炼成妖的槐烟,举手间便拘了她的妖魄,以此要挟,逼迫她将镇上的孩童分批送入法阵供其炼化。 可她的刻意拖延,终究引来了那修士的察觉和不满,放出狠话,若是她再不按时将新的孩童送入法阵之中,补齐药引,他便捏碎他的妖魄,让她打回原形。 修行百年,机缘来之不易。 她终究不忍眼睁睁看着这些身负灵根的孩童沦为邪修药引,葬身于此。 听完这一番曲折隐情,苏明月亦是动容:“那位修士,修为境界究竟如何?” “是金丹期修士。”槐烟如实作答。 提及那个神秘修士,她下意识侧目,望向依旧昏睡的沈寒舟,眼底余悸未消。 “可知他的真实身份?” 槐烟仔细想了想,随即又摇摇头:“这位大人每次现身皆是一身黑袍,面罩遮颜,看不清面貌,声音听着倒有些年轻。” 苏明月陷入沉思,金丹期修士寿元绵长,底蕴深厚,年纪轻轻便修成金丹,寥寥无几。 苏明月:“他何时再度现身?” 槐烟:“就在明日。” 苏明月神色凝重,没想到这次下山会与金丹修士交手,她今日方才堪堪突破筑基七层,实力尚浅。 筑基与金丹,云泥之别。 念此,苏明月凝出传音符,将槐安镇发生的一字不差尽数汇报给了师尊,希望他能派位长老坐镇。 11. 要死死一边去! “大人,这是最新一批身负灵根的孩童,品相皆属上乘,还请大人过目。” 槐烟垂首跪伏在地,姿态极其恭敬谦卑,不敢有半分逾矩。 在那法阵中,数名孩童都被藤蔓缠绕成茧,有人面容幸福安详,有人满脸惊惧,幼小的身躯微微颤抖。 那黑袍金丹修士缓步上前,狭长的眼眸扫过那五六个孩童,指尖凝出一缕幽暗黑光,逐一探过孩童的灵根,检验资质。 片刻过后,他唇边一抹满意地的弧度,微微颔首,语气中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赞许。 “这批孩童品质确实不错,此事你办的稳妥,倒是用心了。” 话音未落,他抬手一掷,一个白玉瓷瓶破空而出,瓶身流转着淡淡的黄润灵光,稳稳地落在槐烟的面前。“此乃玄黄丹,你潜心炼化,可大幅精进你的修炼速度。” 槐烟连忙双手高举,稳稳接住瓷瓶,微凉的玉质触感透过指尖传来,再度深深叩首道:“多谢大人赏赐……” 洞穴幽暗暗处,苏明月几人敛尽周身所有灵力气息,得益于姜鱼儿炼制的玄阶敛息丹,可以完美隐藏自身气息和修为,即便是金丹修士凝神探查,一时半会也难以觉察。 按苏明月的计划,由槐烟假意逢迎,拖延时间,静待青云宗长老赶来,届时里应外合,一举擒下这名金丹妖修,彻底了结槐安镇孩童失踪案。 正当黑袍金丹修士催动法阵想要将这些孩童炼化的时候,槐烟心头一紧,故作好奇开口:“大人,不知您此番炼制的是何种灵药?”那黑袍金丹修士冷冷侧目,一缕厚重的威压席卷而来。 槐烟浑身一颤,头颅垂的更低,生怕惹怒了这位金丹修士,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惶恐:“小妖只是一时好奇,并无半分冒犯之意……” “此物非你所能窥探知晓,待本座练成,自有你的无尽好处!”黑袍金丹修士收回目光,懒得与槐烟多费口舌。 槐烟暗自松了口气,心底凛然,金丹修士的威压果然可怖,仅仅是一缕外泄气息,便让她近乎难以支撑。 她连忙再度躬身奉承道:“小妖自当尽心办事,静待大人炼成神药!”眉眼刻意摆出一副满心仰仗的模样,故意拖沓片刻时间。 那黑袍金丹修士对槐烟这套很是受用,单手飞速掐诀,地底阵纹骤然通体亮起,幽黑纹路蔓延整个洞穴,捆缚着孩童的藤蔓愈发收紧,藤蔓之上渗出乳白色的精气,源源不断顺着阵纹汇入他的掌心。 见此一幕,槐烟的心仿佛被人狠狠攥紧,无法呼吸,焦灼不安的频频望向躲在暗处的苏明月。 苏明月亦是心绪沉重,若是一味地苦等宗门长老驰援,恐怕还没等到,这些无辜的孩童便会灵根尽毁,生机断绝。 就在她思索对策,准备现身再度拖延之际,一道熟悉的声音从洞穴上空响起。 “妖修作祟,残害稚童,天理难容!我等奉命捉拿于你,还不速速束手就擒,伏罪受诛!” 来人正是柳清瑶,宁清浅与林霄紧随身侧,三人剑气凛然,气势汹汹。 姜鱼儿惊呼,随即捂着嘴压低声音道:“她们怎么来了?”语气里满是错愕。 苏明月皱了皱眉,目光快速扫过三人周身,并未见到有宗门长老随行。 坏了! 虽然她还不知柳清瑶几人从何处得到的消息,从目前的局势来看,贸然和金丹修士正面抗衡,这三人已有取死之道。 施法被人骤然打断,那黑袍金丹修士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周身戾气瞬间暴涨。 他猛地转头,一双阴翳眼眸如毒蛇般死死盯着槐烟,怒意翻涌:“竟有宗门弟子来此,槐烟,你好大的胆子,竟然背叛本座!” 槐烟心头巨震,慌忙摇头辩解道:“大人明察,小妖全然不知她们为何出现在此,绝非背叛!” 她曾在八方客栈见过这三人,知晓她们和苏明月同属青云宗,可这般贸然出手,打乱了所有的周密计划,她们所有都将因此陷入险境。 “哼!暂且留你性命,待本座了结此事,再与你好好清算!”黑袍金丹修士显然不信她的辩解,语气冰冷刺骨。 槐烟瘫坐在地,一身冷汗。 与此同时,柳清瑶素手一扬,灵光暴涨,一口寸许大小的古朴小钟从她的丹田中飞出,正是下品灵器天罗钟,钟身镌刻着细密玄奥符文,流转着厚重的浩然灵光,稳稳悬于半空之中。 “镇!” 柳清瑶轻喝一声,指尖法决掐至极致。 半空中,天罗钟高速旋转,越转越快,带起阵阵凛冽罡风,钟体灵光暴涨数十倍,携着镇压万物的磅礴威压,直直朝着那金丹妖修头顶笼罩而下。 嗡—— 震耳欲聋的钟鸣声在洞穴中一圈圈荡开,强横的灵器威压铺天盖地倾泻而下,就连空气都变得沉重凝滞。 几乎同一时间,柳清瑶、宁清浅和林霄三人身形错动,分别立于天罗钟的三个不同方位,结成一处三角绝杀阵。 三道精纯的灵气交织缠绕,凝成密不透风的禁锢结界,锁住金丹妖修的所有退路,阵法杀意凛然,寒气森森。 在天罗钟镇压和三角绝杀阵的双重压制下,修为高深莫金丹妖修身形竟被一点点压向地面,只得抬起双手勉强抵挡。 见此情景,柳清瑶眼底翻涌浓烈的狂妄自得,嘴角扬起必胜的笑意,语气带着几分轻蔑和傲然。 “我这天罗钟专镇邪祟邪修,再配上我们三人独创的三角绝杀阵,哪怕你是金丹修士,今日也插翅难飞!” 柳清瑶修为已达筑基六层,宁清浅和林霄两人亦是筑基五层,三人常年同修,阵法配合默契,倚仗灵器和杀阵,心里笃定胜券在握。 待她们今日制服这妖修,必能扬名青云宗,引得掌门侧目,就连她们的师尊,也会为她们倍感荣光! 躲在暗处的苏明月一眼便看出这杀阵的不足,柳清瑶三人终究是眼界太浅,远远小瞧了金丹修士真正的底蕴和修为差距。 威压笼罩之下,金丹妖修非但未有半分慌乱,反倒低头嗤笑出声。 笑声愈来愈盛,回荡在每个人的耳边。 愈发狂放,阴冷,带着极致的嘲讽。 “区区三个筑基小辈,凭着一件下品灵器,一套粗浅阵法,也敢在本座面前大方厥词?” 他抬眼之际,方才隐忍的戾气尽数爆发,一双眸子漆黑幽深,泛着点点绿光,可怖瘆人。 下一瞬,轰然巨响炸裂洞穴! 清脆的碎裂声此起彼伏,响彻耳畔。 方才那高悬在半空, 威压赫赫的天罗钟,钟身符文寸寸黯淡,灵光尽数溃散,化作漫天废屑簌簌坠落地面。 什么灵品天罗钟,三角绝杀阵,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不堪一击! 柳清瑶面露惊恐之色,她们根本来不及反应,更无力抵挡这股金丹修士的灵力冲击,她们三人被狠狠轰飞出去。 三道闷响接连响起,三人被狂暴灵力狠狠震飞,口中狂吐鲜血,浑身经脉断了几处,体内灵力紊乱逆行。 柳清瑶想要挣扎起身,面色惨白如纸。 未等她们缓过神,那金丹妖修袖袍一挥,一面漆黑的幡旗凌空飞出,悬浮于半空。 幡面漆黑如墨,其上密密麻麻布满着无数扭曲挣扎的人面,不断嘶吼想要冲破桎梏,正是邪道凶物——摄魂幡! “狂妄无知,当付代价!”金丹妖修眸底泛着诡谲杀意。 幡旗震颤,紫色黑气透着刺骨的阴寒,专噬修士生魂,可生生剥离魂魄。 啊!!! 撕心裂肺的剧痛席卷神魂,宁清浅和林霄两人同时发出凄厉的哀嚎。 “柳师姐!救我!” 魂魄被生生撕扯的极致痛苦,让二人身躯剧烈抽搐,指尖死死的抠进脑壳里,面色迅速变得灰白死寂。 两道微弱的白光自她们头顶浮现,那是修士的生魂本源,正一点点被吸纳进幡旗之中。 柳清瑶凭借更深厚的根基以及法宝,苦苦咬牙吃撑,她眼睁睁地看着朝夕相伴的两位师妹生机寸寸消散,魂体将灭,彻骨的绝望与悔恨瞬间淹没心神。 她悔!她恨! 悔自己的狂妄自大,行事草率,连累两位师妹殒命在此。 她更恨! 恨躲在暗处的苏明月袖手旁观! 柳清瑶知晓苏明月藏身此地,这里发生的一切传回宗门,诸位长老尽数知情,三长老得知消息立马传音给了柳清瑶,这便是她不顾一切赶来此处的缘由。 她拼死一搏,绝不能让苏明月受尽宗门赞誉,落得满身荣光。 极致的怨恨与不甘支撑着她残破的身躯,柳清瑶猛地抬眼,用尽最后力气嘶哑吼出声:“苏明月,你们既在,何必再藏?” 苏明月三人藏于阴影之中,此刻行踪却被当众揭穿,无从隐匿。 苏明月:“勿Q,谢谢!” 她的内心有一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这人怕有什么大病吧? 眠眠:“笑得想死!哈哈哈哈哈哈!” 捂肚肚中。 这柳清瑶,自己想要贪功,跑来送死,送死也就算了,她就不能安安静静的死去。 姜鱼儿急得破口大骂道:“好你个柳清瑶,你自己找死还想拉我们当垫背的!” 沈寒舟眸光清冷,淡漠落在奄奄一息的柳清瑶身上。 金丹妖修闻声,阴冷目光扫向暗处,发现竟还隐匿三道气息,且都是筑基修为,他先是微微一怔,随即眼底杀意暴涨。 “呵!原来还有三只蝼蚁藏于暗处,甚好!今日尽数留下,一并祭入我的摄魂幡中,壮大幡中怨灵!” 说罢,他阴冷的目光死死锁定一旁僵住的槐烟,字字冰冷道:“槐烟,你好得很,待本座收拾完这几人,必将以烈火灼烧你的妖魄,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12. 藏的够深啊! 金丹妖修五指翻飞掐诀,再度催动手中的摄魂幡,幡面黑雾滚滚,阴森之力席卷而来,意图将苏明月一行人的生魂尽数吸纳殆尽。 姜鱼儿与沈寒舟同时祭出本命法剑,两道清冽剑气纵横交织,堪堪抵住扑面而来的黑雾,可二人修为有限,仅仅片刻,身形连连后退。 苏明月目光一凛,当即从空间戒里取出破魔锥,宝器灵光一闪直刺而出,只听“嗤”的一声,坚韧的幡体瞬间被戳开一个大洞。 失去灵力维系的摄魂幡威势瞬间溃散,如同一块破败黑布,颓然坠落在地。 那金丹妖修目光死死盯着苏明月手中的破魔锥上,眼底的贪婪之色毫不掩饰,嗤笑道:“区区筑基修士,竟身怀中品宝器,当真是暴殄天物,只可惜,这般至宝,很快便归本座所有。” 对方那洞悉一切,势在必得的审视目光,让苏明月很不爽,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你可以试试。” 苏明月身为青云宗掌门最疼爱的大弟子,身上从不缺法宝,每次历练,师尊都会亲自挑选各式法器让她傍身,也正是这份毫无底线的偏爱和纵容,导致原主在修炼一事上愈发懈怠。 出门在外混,全靠法宝多。 金丹妖修冷哼一声,周身的黑气暴涨数倍,磅礴的灵气化作一柄数丈的魔刃,挟着毁天灭地之势的狂暴之势劈向苏明月。 沈寒舟和姜鱼儿当机立断,合力凝聚一道剑气挡在身前,可筑基对战金丹,无异于是螳臂当车。 狂暴的劲气轰然炸裂,肆虐四方,柳清瑶不知何时早已昏死过去。 沈寒舟喉间一甜,丝丝鲜血溢出唇角,千斤重压轰然落身,逼得他半跪在地。 姜鱼儿更是被这汹涌的气浪直接掀飞,娇小的身躯重重砸落在数米之外的石壁上,落地不起。 危急关头,苏明月凝聚体内所有的灵气尽数灌入师尊所赐的护身符咒中,金色符文腾空而起,化作一道结实的屏障,挡在她们身前,硬生生扛下了金丹修士的致命一击。 烟尘漫漫散去,沈寒舟艰难抬眸,声音带着几分虚弱和关切:“明月师姐,你没事吧?” 苏明月低头垂眸望着掌心彻底碎裂作废、灵力尽散的符咒,强压□□内翻涌的气血,故作镇定地地摇了摇头:“无碍。” 唯有她知晓,方才那股恐怖的灵气震荡,震得她整条手臂麻木酸胀,几近失力。 这便是金丹修士的一击! 若不是护身符咒挡下攻击,她们怕是成了尸体。 苏明月正暗自心有余悸,一枚漆黑泛着冷光的尖锥悄无声息的从沈寒舟身后急射而来。 “快闪开!”苏明月厉声大喝。 想都没想便扬手催动灵力猛地将沈寒舟推至一旁,同时指尖凝出一层薄薄灵气护罩挡在二人身前。 黑锥撞上护罩,高速旋转,灵气波动四溢,在一阵刺耳的摩擦声中,灵气护罩表面迅速蔓延开细密裂纹,不过刹那便轰然破碎,狠狠刺入她的肩头。 滚烫的温热鲜血瞬间浸透衣料,晕开大片刺目的猩红,触目惊心。 “大师姐!”沈寒舟失声惊呼,语气里透着一丝焦急,心底更是困惑不解:“你……为何要护我?” 自他记事起,世间便无人将他的生死放在心上,他曾以为被青云宗掌门捡回去收为弟子,便不用再受磋磨,可入宗之后,欺凌和冷眼依旧如影随形…… 世人皆言,他是天生不祥之人。 而往日里动辄苛待、折辱他的人之中,就有苏明月,那个高高在上的大师姐,从未缺席。 他始终看不透,从前那般厌弃、疏离他的人,此刻竟会不顾自身安危,舍身相护。 究竟哪一面,才是真实的她? 苏明月死死按着血流不止的肩头,勉强稳住摇摇欲坠的身形,咳出一口腥甜鲜血,气息微弱却字字坚定:“我答应过师尊,要将你们平安带回去!” 沈寒舟怔怔望着她染血的单薄背影,少年沉寂荒芜的心底,似有什么东西悄然破土、疯狂生长,无声却震耳欲聋。 苏明月勉强撑着身形,抬眼催促他趁此出去联络宗门长老速来支援,她来拖住金丹妖修。 沈寒舟望着她毫无血色的面容,身形僵在原地,心里闪过一丝犹豫。 “快去!再拖延下去,我们所有人都要死在这里!”苏明月再度厉声催促,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急切。 沈寒舟咬牙攥紧手里的剑柄,不再迟疑,转身化作一道残影,疾驰冲出洞穴。 目送少年身影彻底消失洞口,苏明月紧绷的心神才放松下来,接连苦战,灵力透支,她早已是强弩之末。 不过数回合的缠斗,她便被那金丹妖修一把扼住脖颈,整个人被生生凌空提起,窒息的绝望死死笼罩周身。 金丹妖修细细端详着气息奄奄的苏明月,语气带着戏谑玩味的残忍:“你一个筑基修士,能在本座手中撑过几个回合,若是放任你继续成长,来日我未必是你的对手。” 窒息感愈发浓烈,眼前光影交错,渐渐发黑,苏明月的意识渐渐涣散模糊,恍惚间,她好似回到那间狭小的出租屋里,日复一日的两点一线,孤单又乏味。 一道凌厉至极的剑光破空袭来,本该出去求援的沈寒舟,竟去而复返。 他浑身灵气暴涨,本命法剑携雷霆之势狠狠劈落,剑光决绝而狠戾,竟一剑硬生生斩断了妖修整条臂膀。 凄厉的惨叫划破寂静,扼在苏明月颈间的大手骤然松开,失重感袭来,她如同一只折翼的蝴蝶,落在地上。 她艰难撑着身子,抬眸望向眼前的少年,眼底满是不解:“你为何要回来?” 沈寒舟立在风中,神色淡漠,语气平淡道:“你还不能死,至少现在不能。” 他尚且看不透这位大师姐的转变,她的一反常态的背后,究竟藏着何种秘密,他想要亲自试探。 那金丹妖修捂着断臂,剧痛让他面目扭曲狰狞,他满眼惊骇的看向沈寒舟,难以置信道:“怎么可能?你竟是金丹修士?” 断肢处黑血汩汩流淌,他竟没察觉这少年一直刻意压制修为,此刻对方金丹气息全然展露,威压漫天。 沈寒舟立在原地,玄色衣袍被劲风猎猎吹动,往日的清纯隐忍的眉眼覆上一层冰冷寒芒。 他没有多余言语,提剑再度上前,剑风凛冽直取妖修的要害,不留半分余地。 金丹妖修又惊又惧,一边仓促运转妖力止血,一边咬牙拼死迎击:“好一个深藏不露的小辈,今日本座说什么,也绝不能留你活口!” 瘫坐在地的苏明月扶着石壁勉强坐起,肩头伤口仍在隐隐作痛,她望着场中气息蜕变的沈寒舟,眸中同样满是错愕。 她从来想过,这个在宗门里处处受排挤,遭人欺凌的师弟,看似修为平平的小师弟,竟早已抵达金丹境初期! < p>他一直将自己的修为压制在筑基三四层,隐忍蛰伏,藏锋守拙。 这便是的男主沈寒舟,这般心性和隐忍,不愧是天道之子。 沈寒舟眸光未动,手中的本命法剑狰鸣震颤,瞬息之间,凌厉剑气纵横交错,那金丹修士身上遍布无数道血痕,浑身经脉尽数被剑气震伤。 仅一剑,他竟毫无招架之力…… 这一刻,金丹妖修感受到了死亡的气息,面露惊惧之色,他彻底慌了,再无半分狂妄,慌忙开口求饶:“你若饶我性命,我愿献上灵宝,秘籍,尽数赠予你!” 他想以此换一份生机…… 可沈寒舟手中的剑锋,未停分毫,杀伐依旧。 凛冽的剑气径直穿透他的胸腹,顺势击碎了妖修的丹田。 那妖修的身躯轰然一颤,他瞪大双眼,脸上残留着极致的不甘与绝望:“本座绝不会放过你的!”说完,便重重地砸落地面,再无半分生机。 苏明月定睛望去,只见黑袍之下,赫然是一具做工精巧的木偶,沈寒舟随意地踢了踢妖修的傀儡残骸,确定没有什么后手,这才喃喃道:“原来是具傀儡分身……” 虽说是具傀儡分身,但只要傀儡分身死了,本体也会受到影响,毕竟想要驱动傀儡,需要将一缕精魂注入其中。 神魂受损,也够这他修养一阵子了。 不过若是真身在此,沈寒舟也未必是他的对手,想到这,沈寒舟心里有些后怕。 他收起本命法剑,落地的瞬间,他抬步朝着瘫坐在地的苏明月走去。 静谧的洞穴里,少年沉稳的脚步声步步逼近,清晰可闻。 苏明月心头警铃大作,脊背发凉,身子不受控制的向后退去。 沈寒舟不会是想杀她灭口吧? 毕竟她目的一切,并知晓他是金丹修士了,方才他斩杀那妖修干脆利落,定是不会放过她…… 眨眼间,沈寒舟已然逼近。 高大的身影将她牢牢的困在墙角,苏明月退无可退。 苏明月心神紧绷,脑中飞速运转,正思考说些什么才能让沈寒舟放过她时…… 一只冰凉的手掌触上,轻轻抚上她的脸颊。 “大师姐……” 少年低沉轻柔的嗓音在耳畔响起。 漆黑深邃的眼眸中,悄然浮现出细密流转的蓝色纹路,散发着淡淡的光辉。 苏明月不受控制的盯着他的眸子,神智渐渐空洞涣散,天旋地转眩晕感席卷全身,最彻底失去意识,昏迷过去。 意识混沌的虚空中,苏明月有些焦灼的呼唤系统:“眠眠,我这是怎么了?” 她不会杀青了吧? 软萌的系统音适时响起: “宿主大大莫慌,这是消除记忆的术法哦~” 苏明月恍然大悟,暗自啧叹道:“这小b登还挺阴啊!还知道猥琐发育!!” 沈寒舟隐忍多年,绝不会让任何人觉察他的境界,至少在他有足够的实力之前。 今日之事实属意外,他想用术法抹去苏明月的这段记忆。 可他终究算错了一点…… 苏明月并非是这个世界的人,有系统眠眠在,消除记忆对她来说毫无作用。 不过…… 苏明月眼底掠过一丝笑意,她可以装作什么都不记得,正好顺水推舟。 她和沈寒舟的博弈,才刚刚开始。 13. 月夕节 天光透过雕花木窗棂斜斜照在木床上。 苏明月睫羽轻颤,缓缓睁开眼,肩头的伤口仍带着隐隐钝痛,她刚想撑着身子坐起。 一道娇小的身影便急匆匆的扑了过来,姜鱼儿眼眶泛红,将头埋进她的怀里。 声音里满是后怕和担忧:“明月师姐,你可算醒了,真是吓死我了!” 苏明月抬手,动作轻柔的拍了拍她的后背,唇角牵起一抹浅笑的笑意,待少女激动的情绪稍稍平复,她才出声询问:“对了!鱼儿师妹,那个金丹妖修……最后如何了?” 一提到此事,姜鱼儿不由地气鼓鼓的撇着嘴,满脸愤愤不平道:“我们赶到的时候,地上就只剩一具傀儡分身,三长老当众便扬言是他亲手斩杀了妖修,把所有的功劳都揽在自己身上,当真是个老不羞的!” 在她心里,苏明月对付这金丹妖修身负重伤,昏迷不醒,三长老只不过是坐享其成罢了。 这般行径实在令人不齿。 不过正因如此,没有人会将怀疑的目光落在沈寒舟身上。 “寒舟师弟去哪了?”苏明月环顾屋内,并没有发现他的身影,就在这时,房门便被人轻轻推开。 沈寒舟缓步走入,手里端着一碗冒着温热的水汽的鱼粥,步履从容的走到床边,将瓷碗稳稳地递到她的面前,语气温淡平和:“已经放凉过了,师姐还是趁热吃吧。” “有劳寒舟师弟费心了。”苏明月伸手接过粥碗,心底却隐隐生出几分不适。 若不是了解过沈寒舟深藏的手段与心性,她都要怀疑他是不是在碗里下毒了。 就在这时,一道小小的身影哒哒跑来。 圆圆手里提着一盏鹅黄色的兔子灯,小脸涨的红扑扑的,蹦蹦跳跳扑到床边,软糯糯嗓音甜丝丝的:“仙子姐姐,你醒啦!这个送给你!” 这盏兔子灯做工朴素,竹骨轻薄,纸色柔软,边边角角上还留着笨拙的折痕,一眼便知是圆圆亲手做的。 苏明月被她天真烂漫的模样暖得心头发软,含笑接过兔子灯,不吝夸赞道:“圆圆宝贝真乖,真是心灵手巧,我很喜欢这个兔子灯!” 她依稀记得这个小姑娘是双灵根,天资不俗,只要潜心修行,来日必定前程可期,便温声许诺:“日后圆圆想修仙了,可以来青云宗寻我。” 圆圆立刻用力点头,眉眼弯成小小的月牙:“好呀好呀!我一定会找仙子姐姐的!” 小小年纪的她也明白苏明月这一句承诺便意味着自己将来有机会踏入仙门。 婆婆不知何时立在圆圆身后,听到苏明月亲口允诺,眼里盛满真切感激。 “此番多亏几位仙长出手相救,槐安镇的孩童方能全数平安归家,老婆子无以为报,恰逢佳节,不知几位可否暂且留下,过完节再启程?” 苏明月微微一怔,面露几分疑惑:“今日是什么节日?” 圆圆歪着小脑袋,可可爱爱道:“是月夕节呀~仙子姐姐!” 苏明月了解了一番才知晓,这凡间的月夕节,便是世人团圆相聚的中秋佳节,仙门终年清修不问俗事,便无此等讲究。 见苏明月犹豫未决,婆婆再度诚恳挽留:“那些失而复得的孩子家人,心里皆万分感念诸位恩德,特意备下宴席,想好好答谢几位仙长,还望几位切莫推辞。” 一旁的姜鱼儿听到有好吃的,双眼瞬间亮的透彻,立刻像只八爪鱼样缠上苏明月的胳膊,轻轻摇晃撒娇:“我的好师姐!我们就留下嘛,好不好嘛~” 平日里在宗门里日复一日只有修炼,难得遇上凡间热闹佳节,肯定有很多好吃的! 苏明月被她缠的无可奈何,只得应下。 夜幕缓缓笼罩整座槐安镇,一轮皓月高悬,清辉洒落四方。 镇中的那棵参天古槐早已挂满彩灯,流光摇曳,树下零散摆了几张木桌,一席席酒菜早已布置妥当。 苏明月、沈寒舟,姜鱼儿三人陪着圆圆坐一桌,欢声笑语萦绕着席间,姜鱼儿夹起一块色泽油亮的肉塞入口中,腮帮子立刻鼓了起来,含糊不清的赞叹:“唔唔,这是什么?竟如此美味。” “鱼儿姐,这是本地特色樱桃肉哦!”圆圆捂嘴轻笑答道。 姜鱼儿眼前一亮,接连又夹了好几块堆在碗里,吃的不亦乐乎。 苏明月无奈地扶了扶额,心中暗自打趣,自家这鱼儿师妹上辈子怕不是个吃货转世。 她夹了一筷樱桃肉入口,软糯鲜香的滋味在舌尖化开,浓浓的人间烟火气扑面而来,一时触动心底思绪,苏明月的眼眶悄然泛起湿热。 身旁的沈寒舟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眸光微动,轻声发问:“师姐,你的眼睛怎么了?” 苏明月赶忙收敛翻涌的情绪,抬手在眼前虚扇了几下,随意遮掩道:“只是辣到眼睛了。” 话音刚落,一道曼妙身影缓步从众人身后走来,正是槐烟。 她手中提着两坛封好的酒坛,笑意盈盈:“只吃不喝,未免无趣,我特意备了两坛桂花酿,诸位不妨尝尝?” 苏明月侧身挪出空位,请槐烟入座,杯盏交错间,天上圆月不知何时被薄云遮去一角。 几杯桂花酿下肚,苏明月脸颊染上浅浅绯色,酒衣上涌,她单手撑着桌面,似是呓语道:“槐烟姑娘,此地早已不适合你继续修炼,你就从没想过离开这里?” 方才还兴致正浓,正絮絮叨叨说起往日在八方客栈捉弄柳清瑶几人的趣事槐烟,声音戛然而止。 槐烟收起笑容,她又给自己斟满一杯酒,这才缓缓开口道:“说实话有想过,但我舍不得他们,这里的一草一木,早已刻进我的心底,修炼之途,势必要舍弃某些东西,但我想好了,我要留在这里一直守护他们。” 苏明月望着她一脸坚定的模样,竟有些恍惚,世人皆想修仙寻求长生,可漫漫仙途,岁月悠悠,究竟什么才是真正值得倾尽一切去追寻的东西? 沈寒舟素来不善饮酒,自始至终浅尝辄止,他静静坐在一旁,目光却未曾离开过苏明月,眼神复杂难辨。 “仙子姐姐,快来快来呀!大家都开始放 花灯咯~” 圆圆清脆的呼喊声打破了席间闲谈,她快步跑过来,伸手拉起酒意微醺的苏明月,牵着她来到一处开阔处,将一盏精巧的花灯递到她手中,“将灯点燃放飞,对着花灯许愿,就能为亲人祈福啦!” 苏明月抬眼望向还在席间静坐的沈寒舟,身形歪歪扭扭走到他的身旁,伸手将他也拉到花灯旁。 又取来一盏花灯塞进他的掌心,柔声道:“师弟,你也来放一盏?就当是为亲人祈福。” 沈寒舟指尖触到微凉的灯架,垂落的长睫掩去眼底的情绪,周身漫开一层挥之不去的孤寂。 语气冷了几分道:“我没有亲人。” 那一天起,他便再也没了亲人,他也不需要所谓的亲人,终有一日,他会踏碎万千阻碍,站上万人之巅,飞升成唯一的真神。 苏明月猛地一拍额头,心头满是懊恼,她真是喝糊涂了,竟忘了沈寒舟孤苦无依的身世,这不是往他伤口上撒盐。 夜色朦胧,她看不清沈寒舟脸上的神情,但她感受到了他的落寞与悲伤。 晚风徐徐拂过,浅浅洁白的槐花瓣悠悠飘落,有几瓣恰好落在苏明月的发间。 苏明月看着身侧那道清冷孤寂的身影,心底骤然一软,鬼使神差般开口:“师姐也是姐,以后你就是我弟,我罩着你。” 这话如同惊雷,让沈寒舟猛地一怔,一时不知如何作答。 他倏然抬眸,睁大的眼眸里清晰映出少女眉眼弯弯的笑容。 苏明月并未留意他的异样,转头望向冉冉升空的花灯,缓缓闭上双眼,在心底默默祈愿。 前世的她是个留守儿童,三岁时父母离异,双双都嫌她是累赘,弃她不顾,唯有年迈的奶奶真的心疼她,将她带了回来。 奶奶离世后,她便孤身一人。 也正因同是孤苦之人,苏明月对沈寒舟生出了了几分恻隐之心。 一旁的沈寒舟定定凝望她的侧脸,久久出神。 女人向来擅长说谎和伪装,就像当年那个义无反顾将他推下洞穴的母亲一样。 即便沈寒舟心里知晓一切,他长久冰封的内心,还是悄悄地开始碎裂,他讨厌这种不受控制的感觉。 “明月师姐,那个时候,你是真想杀了我吧?”沈寒舟忽然开口,语调平淡无波。 闭着眼睛的苏明月听到这话,悄悄掀开一只眼,偷偷瞄了瞄身旁的少年。 不是?沈寒舟是对煽情过敏吗? 今天她非死不可吗? 眠眠:“宿主,你也有今日!哈哈哈哈!” 她知道沈寒舟想说的是他变成红眸失控的时候,当时她提着剑就上,没有半分犹豫。 彼时的她确实动了杀心,但被他躲了过去,剑势偏移。 如今得知他早已达到金丹初期,那点念头也只能烟消云散了,毕竟小命要紧! “诶?寒舟师弟,我好像有些失忆了。”苏明月故作头疼,“尸体有点不适,我先歇了。” 苏明月:善良人格消失中…… 14. 和统子达成协议 青云宗里的不知名山峰时常有金色光柱冲天而起,灵光贯透云霄。 内外门弟子仰望天际,皆是一片哀嚎哗然。 “握草!这到底是宗门中哪个妖孽?一年不到便连升三阶,还有没有人能管管了!” “这究竟是什么样的天赋?” “蒜鸟蒜鸟,我还是找个山头跳了吧,不活了!” 就连青云宗大殿前常年不谙世事,阅尽宗门起落的扫地老者,也停下手中的扫帚,抬眸凝望,感叹道:“要变天了!” 话音刚落,一道更为磅礴宽阔的金柱轰然拔地而起,霞光流转,威压漫遍整座青云山脉,不管门内还是山外的弟子和长老们,瞬间一片哗然,此起彼伏的惊呼声接连响起。 “这……这是突破金丹境的异象!!” “我的天呐!连升三阶也就算了,还突破到金丹期了,这还是人吗?” 无数人按捺不住心底震撼,争先恐后朝着那座无名山峰奔赴,欲一睹天骄真容。 只是还没接近,就被护山禁制挡在外面,无法窥探一丝一毫。 又过了足足两个月,宗门间的热议平息,无人再关注那座神秘山峰。 洞府深处,静谧无尘。 苏明月缓缓吐出一口绵长浊气,周身翻涌的灵力渐渐归于平稳,她凝神内视,境界已经稳固在金丹初期,经脉尽数拓宽数倍,灵力浑厚精纯,与从前懈怠散漫的自己判若两人。 苏明月心中暗自感慨,原主并非是根基愚钝,天赋不足,只不过是从前恃宠而骄,懒于修行,但凡肯潜心修炼,天资亦是极为出众。 她在识海轻声发问:“眠眠,我这具身体究竟是什么体质?” 沈寒舟是先天圣体,乃天道之子。 她作为掌门最疼爱的徒儿,总不该毫无过人之处。 “宿主大大,你是天眷体质,顾名思义好运体质!总能在关键之处化险为夷、获得奇遇、捡到宝贝,心境通达之时,修炼更是一日千里!”软萌的系统声适时响起。 说白了,就是狗运。 那原主苏明月能获得掌门青睐,成为最受宠的徒儿是不是也是一种运? 眠眠抱着脑袋,语气很是无奈:“宿主大大,你的主线任务是攻略沈寒舟,你这么努力修炼,是想成为主角吗?” 苏明月完全不知道她这次闭关修炼,从筑基突破金丹对外面造成多大的震撼,这本是独属主角才有的排场。 苏明月眸中光亮,满脸期待:“可以吗?” 眠眠用手用力比划了个大叉叉,“完不成任务,你便永远无法回归原世界哦!” 苏明月闻言微微垂眸,神色淡然散漫,“回不回去原来的世界,对我来说无所谓。” 那个世界早就没有她的亲人了,回去也是个牛马,还是个孤独的牛马。 眠眠有些宕机:??? 它此刻肠子都悔青了,怎么绑定了个魔丸! “沈寒舟是天道之子,是本书的主角,要是你在他心里没有份量的话,我俩都会被天道抹杀……” “本统子还是个宝宝啊,我不想抹杀,呜呜~” 一阵悲伤的BGM响起,眠眠换上哭唧唧的语调,假装抹着眼泪说道。 神TM天道之子。 苏明月额角青筋隐隐凸起,咬牙切齿问道:“加载沈寒舟攻略进度。” 【攻略进度:1%】 苏明月:“……” “算了,一起毁灭吧!”苏明月冷哼一声。 “别别别呀,宿主大大!” 眠眠急得不知从哪掏出一条小手绢,擦了擦显示屏上豆大的汗珠,它是真怕了苏明月这个魔丸。 “只要你顺利攻略沈寒舟,你便能挣脱炮灰的命运,彻底做自己的主角,往后仙途自由,你想干什么都可以,好好考虑一下嘛~” 一个炮灰配角想当主角想疯了! 绑定了这么多届宿主,眠眠头一次见识到这般逆天的,也算是开了眼。 苏明月半眯眼眸,权衡利弊。 说实话她也不想被抹杀,退而求其次,此番条件已然是最好的结果。 待她攻略完沈寒舟,她便走她的修仙大道,和他再无瓜葛,天地辽阔,总有她的安身之处。 “成交。”苏明月干脆利落应下。 身形一晃,她闪身来到洞前,抬手撤去周边的守护阵法,这套法阵还是从师尊那里薅来的。 苏明月抬眸望向天际盘旋的飞鸟,眸光里染上几分感慨:“转瞬,已是一年光阴。” 在槐安镇时,她的本命法剑不幸折断,至今都没能寻到适合的材料重新锻造,如今修为进阶金丹,这事也该提上日程了。 这次出关,她要多留意下天材地宝,寻觅铸剑的材料。 踏入金丹境界,已然可以踏空而行,不必再倚仗飞剑代步。 苏明月身形一动,化作一道朦胧白影,瞬息之间便掠出千里之外,穿梭层层云海。 行至一片密林上空时,一阵激烈的打斗声杂夹着各种怒骂传入苏明月的耳中。 这是……林朗的声音。 “沈寒舟你这条卑贱的野狗,凭什么能成为掌门亲传弟子?凭什么与明月师姐那么亲近?你这个煞星,就该去死!” 话音未落,便是凌厉的破空之声,林朗双目赤红,满腔妒火,周身灵气凝成一柄柄小剑,直取沈寒舟要害,招招狠辣,摆明了要下死手。 沈寒舟只是微微抬手,漫天凌厉灵剑瞬间崩塌虚无,化作点点灵气消散风中。 他缓缓抬眼,清冷眉眼覆上一层凉薄寒意,唇边勾起一抹冷笑:“聒噪至极。” 往日里,林朗仗着攀附上了苏明月,三番五次寻衅滋事,就像个甩不掉的狗皮膏药。 沈寒舟一再隐忍。 一来顾忌林朗常年跟在苏明月身侧,贸然动手恐生出不必要的事端。 二来他也不愿过早暴露自身锋芒。 可今日林朗步步紧逼,执意要取他性命,句句提起苏明月,已有取死之道。 沈寒舟动了杀心。 林朗修为本就不及沈寒舟,不过数个回合,便被一剑封喉,鲜血飞溅,身躯轰然倒地,当场身首异处。 沈寒舟眸底无半分波澜,抬手拭去颊侧零星血迹,掌心腾出一簇幽紫异火,烈焰如同一条火蛇瞬间吞没地上的尸身,焚烧殆尽,半点痕迹也未曾留下。 他俯身拾起林朗掉落的储物袋,随手纳入自己囊中,动作行云流水。 “这储物袋,我笑纳了。” 妥善处理完一切,他正欲准备离去,敏锐的神识骤然捕捉到一缕熟悉的气息。 沈寒舟眸光一厉,本命法剑瞬间出鞘,锋 芒直指前方密林,语调阴冷戒备:“何人鬼鬼祟祟藏在那里?滚出来!” 剑光所指之处,正是苏明月藏身的地方。 树梢轻轻晃动,苏明月身姿悠然,纵身一跃,稳稳落在沈寒舟面前,笑意恬淡:“许久未见,寒舟师弟。” 看清来人的刹那,沈寒舟心神骤然一紧。 方才他斩杀林朗,焚尸取物的全过程,难不成全都被她看去了? 他眼底飞快闪过一丝慌乱,面上不动声色,试探着开口问道:“明月师姐,你何时便在此处了?” 苏明月一眼便看穿了沈寒舟的那点心思,唇角扬起几分戏谑,故意慢悠悠说道:“嗯……从你出手斩杀林朗,销毁踪迹,拿走他储物袋的时候,我便一直在。” 沈寒舟:“……” 这女人……装都不装了。 沈寒舟抬眸望向眼前的苏明月,素衣临风,清冷出尘,又带着几分疏离。 比在槐安镇的时候美上好几分,让人移不开目光。 苏明月饶有兴致地绕着他走了两圈,见少年脸色一阵白一阵红,窘迫又紧张的模样,觉得趣味十足。 她凑近他的耳畔,轻声调侃:“怎么?寒舟师弟,莫非是想杀我灭口?”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沈寒舟心头微颤,耳朵瞬间红透。 他留意到苏明月周身流转的金丹气息,有些讶异。 昔日的苏明月仗着有掌门师尊的偏爱,修行懈怠,从不用心苦修,导致境界一直停滞不前,可从槐安镇归来,她便闭关了,一年时间突破至金丹初期,如今的她,早已和从前那个散漫的大师姐截然不同。 沈寒舟迅速压下心底万千思绪,换上一副委屈无辜的神情,垂着眉眼低声辩解:“师姐,是林朗他……他想置我于死地,我只是自保而已!” 苏明月看他这副模样,心底了然,却并未点破,只是淡淡弯了弯唇角。 沈寒舟心里忐忑不安,小心翼翼道:“大师姐,你……不会责怪我吧?” “修仙之路本就是弱肉强食,强者为尊。”苏明月收敛笑意,神色坦然,“你做的没错。” 这番话,让沈寒舟彻底愣住,甚至疑心自己听错了。 换作从前,苏明月向来偏袒跟随她的林朗,哪怕他只是她身边的一条走狗,到头来挨鞭子的总归是他,可如今,她不仅没有半分怪罪,反倒直言自己所作所为并无不妥。 眼前的苏明月,语言举止愈发让人看不透。 沉吟片刻,苏明月抬手从空间戒中取出一卷泛黄却灵光内敛的古籍,递到沈寒舟手中:“如今我已踏入金丹境了,这本《太玄真经》赠予你,望你勤勉修炼,早日突破!” 沈寒舟拱手行礼道:“多谢师姐厚爱。” 待苏明月走后,沈寒舟抬手触及古朴书卷的刹那,醇厚的灵字顺着掌心涌入脑中。 沈寒舟眸中闪过一丝诧异,这不是他心心念念的,适配金丹修士最佳的修炼心法。 这个心法被珍藏在藏经阁的顶层,唯有金丹期的内门弟子放可借阅修习,虽说他早已到达该境界,但为了藏拙隐忍,迟迟未曾去取。 不曾想,这心法竟被苏明月这般轻易地送到自己手中。 白色衣袍下的手指缓缓收紧,复杂的情绪在心底翻涌。 她到底是真心赠予?还是另有所图? 15. 守护最好的师尊 青云宗大殿肃穆庄严,灵光在雕梁画栋间流转,仙雾氤氲。 清玄掌门端坐主位,目光率先落在身侧三长老脸上,语气里带着几分赞许:“此番槐安镇失踪孩童一案,那作恶的金丹妖修被你当场斩杀,除此祸患,做得极好。” 三长老闻言,得意仰着头捋着长须,眉宇间满是志得意满,一副洋洋自得的模样。 站在下方的姜鱼儿暗自翻了好几个白眼,小声嘟囔:“我呸呸呸!厚颜无耻!” 话音一转,清玄掌门将视线移到苏明月身上,神色柔和了几分:“徒儿明月,此时你处置的十分妥当,探清对方修为深浅,明知实力悬殊也不逞强,第一时间传音回宗门,不贪功、不冒进,心性沉稳有度,理当嘉奖。” 言罢,清玄掌门袖袍一挥,一件流转着淡淡灵光的宝器凌空飞出,稳稳落至苏明月身前。 “此宝名太虚衍界轴,你且收好。” “多谢师尊赏赐!”苏明月也不客气,将这衍界轴纳入空间戒中。 她心底暗自窃喜,这可是实打实能保命的好宝贝,要是打不过就跑…… 这太虚衍界轴可是极品宝器,只要锁定好落点,一息之间便可瞬移千里,危机时刻足以脱身保命,且此宝尚有晋升空间,日后稍加锤炼,品级还能再进一步。 后期还能通过锤炼,进阶成更好品质。 清玄掌门素来偏爱苏明月,这般破格赏赐早已是宗门常态,殿内众人皆已习空见惯。 刚开始还会嫉妒苏明月,如今算是麻了。 清玄掌门将目光扫向一旁垂首不语的柳清瑶,语气添了几分告诫:“柳清瑶,你需向你明月师姐看齐,戒骄戒躁,日后当沉心修行!” 柳清瑶肩头微僵,将头埋的更低,心底翻涌着不甘与怨怼,却不敢有半分表露。 苏明月唇角噙着一抹笑意,从容拱手回道:“师尊谬赞,清瑶师妹直面强敌、奋勇上前的勇胆识,同样让弟子感到钦佩。” 这话落在柳清瑶耳中,却字字带针,满是讥讽。 她如何听不出其中的弦外之音,分明是暗指自己贪功冒进,鲁莽行事,最终连累宁清浅与林霄两位同门,白白殒命。 不等柳清瑶发作,一旁的姜鱼儿挑眉打趣道:“哦呦,带着同门师妹前去涉险送死吗?那我可得好好向清瑶师姐讨教讨教了!” 讨教二字特意咬的极重。 当时柳清瑶临死前拉着她们当垫背的,姜鱼儿可没忘,此刻自是毫不留情。 柳清瑶面色铁青,怒火中烧,双目赤红地死死瞪着苏明月和姜鱼儿,心头恨意翻涌,恨不得现在就撕烂她们的嘴! 殿侧端坐的五长老和六长老见状,脸色齐齐沉了下来。 昔日柳清瑶、宁清浅,林霄三人并称青云宗三大仙子,天资出众,风光无二。 两位长老往日对她们多有照拂,彼此间交情不浅。 可经槐安镇一役,门下爱徒惨死,唯独她柳清瑶独活,往日的情分彻底决裂,再无半分旧情。 清玄宗门将殿中暗流尽收眼底,无奈轻叹,出声劝慰:“痛失两位得意弟子,是我宗门不幸,两位长老还请节哀。” 纵使掌门出言宽慰,五长老和六长老的面色依旧不见阴郁沉重。 他们二人在宁清浅和林霄身上耗费了数十年心血,悉心栽培,如今一朝陨落,多年付出尽数付诸东流。 心中的痛惜与愤懑,又岂是三言两语能够消解? 殿内陷入短暂沉寂。 片刻后,清玄掌门再度开口道:“不归川秘境,近日即将开启,此番便遴选宗门内天赋卓绝、能力出众的弟子,入内探寻机缘。” 一语落地,整座大殿瞬间哗然。 就连方才深陷悲痛里的五长老和六长老,也一扫满面阴郁,眼中迸出欣喜之光。 “不归川!” 二长老站起身,缓缓解释道:“此地乃是流传千年的上古遗迹,传闻是上古某位大能陨落的悟道道场,纵使岁月流转,里面灵气枯竭,依旧留存着无上心法、珍稀丹药与绝世天材地宝,机缘遍地。” 三长老眼底满是热切向往,随即又惋惜轻叹:“可惜秘境设有上古禁制,唯有金丹及以下修士放可入内探寻机缘。” 五长老闻言,当即冷冷嗤笑,讥讽道:“怎么?你一个元婴老怪,莫非还觊觎后辈们的机缘?修行多年,把脸皮都修没了?” “你!” 这五长老摆明就是骂他不要脸,令他颜面尽失,心头怒火骤然,周身元婴威压毫无预兆的尽数释放。 浑厚磅礴的高阶灵压瞬间席卷整座大殿,殿内所有金丹、筑基修为的弟子根本无力抵挡,身躯摇摇欲坠,双膝盖酸软发麻,就差跪在地上。 危急刹那,清玄掌门眉眼一凛,沉声呵斥:“够了!” 宽大袖袍随手一挥,一道温润浑厚的浩然灵气席卷而出,瞬息将肆虐的元婴威压化解的干干净净。 众弟子浑身一松,纷纷大口喘息,心有余悸,双腿依旧酸软无力。 这便是元婴修士的实力?委实恐怖如斯! 若是两位元婴老怪真要动起手来,顷刻便可摧山裂海,即便偌大的青云宗,也不堪一击。 清玄掌门居高临下,不怒自威,目光沉沉落在三长老身上:“三长老,宗门大殿可不是你肆意撒野的地方。” 清玄掌门早已到达元婴大圆满,离化身境仅差一步之遥。 三长老瞬间脊背发凉,冷汗浸透衣袍,惊惧不已,连忙收敛气息,躬身俯首请罪:“一时失控,失了分寸,还望掌门恕罪。” 清玄掌门淡淡摆手,不欲过多追究,随即落下处置:“念你诛杀妖修有功,此番不予重罚,你座下弟子柳清瑶当罚,去静心崖面壁思过啊,此番不必去了。” 这话如同惊雷,狠狠劈在柳清瑶心头。 她脸色骤白,脑海一片空白,只觉得五雷轰顶。 “掌门,弟子……” 柳清瑶急切想要开口辩解,可话到嘴边,终究尽数堵在喉间。 槐安镇一事,因她行事鲁莽,导致同门陨落,清玄掌门责罚他也理所应当。 她无从辩驳。 柳清瑶死死咬住下唇,指尖狠狠掐进掌心皮肉,尖锐的刺痛才能让她还能保持清醒。 五长老和六长老听到柳清瑶被罚,心底暗自快意,他们早就对柳清瑶心存不满。 此番被罚,也算遂了心意。 柳清瑶眸光急切投向自己的师尊三长老,满心期盼他能为自己求情,可终究满心落空。 三长老向 来自私凉薄,从来只重利益,即便她侥幸入得秘境,所得机缘法宝,最终也多半尽数上交。 五百年一开的不归川,是无数修士求之不得的无上机缘,错过这一次,便再无下次! 掌门此举,分明是要断她仙途机缘! 死寂压抑的恨意与不甘,在她心里疯狂滋生蔓延,柳清瑶绝不甘心就此认命。 不多时,殿中众人尽数躬身退去,偌大的大殿空空荡荡,唯独苏明月留下。 清玄掌门褪去一身威严,眉眼间只剩温润慈爱,轻声问道:“好徒儿,可是有话想对为师说?” 苏明月犹豫片刻,抬眸认真开口:“师尊,此番不归川秘境,弟子恳请准许寒舟师弟一同前往。” 此番入选之人有她和姜鱼儿,可论天赋根骨,心性实力,寒舟师弟完全有资格踏入秘境求机缘。 清玄掌门闻言微微诧异,缓缓道:“明月,往日你次次求我,不许沈寒舟随你同行,为师知晓你心底厌恶他,便事事顺着你,从不让你受半分委屈。” 苏明月心头猛地一酸,怔在原地。 原来师尊一直心知肚明,知道原主满心嫉妒沈寒舟天赋卓绝,刻意打压,不惜设法断他机缘。 可师尊未曾有过半分责备,从未觉得她心性狭隘卑劣,只是一味包容,处处偏袒,倾力守护她。 如今回首看书中剧情,她依旧忍不住羡慕原主,能得这般毫无保留的偏爱与庇护。 这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 可原著还是被沈寒舟屠了整个宗门,清玄掌门落得身死道消的下场。 纵使万般阻拦,沈寒舟身为天道之子,大道所向,无人可挡。 自从苏明月绑定了系统,剧情隐隐重回正轨,此番秘境剧情,并未发生太多偏移。 原书中,师尊并未让沈寒舟入秘境,可是沈寒舟还是易容成别的宗门弟子混了进去,在秘境之中获得不少仙草和法宝秘籍,机缘不断。 相比较,苏明月这边就比较惨了,夺宝不成,还被里面的伴生妖兽打伤,九死一生,回来又躺了几个月才得以痊愈。 这便是主角光环吗? 思及此处,苏明月轻轻摇头,眼底澄澈坚定:“师尊,从前徒儿嫉妒寒舟师弟天资过人,过于耀眼,会夺走你对我宠爱,现在徒儿已然想通,修仙之道,终究靠自身,徒儿定会潜心苦修,不负师尊的栽培和期许。” 清玄掌门轻抚她头顶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即眉眼舒展,满是欣慰慈爱:“看来为师的徒儿,是真的长大了,懂得一心向道。” “若有一日你修行疲累,心生倦怠,尽管回头,师尊永远是你最坚实的后盾。” 他素来知晓苏明月疏于修炼,向来纵容,在她心中,若无问鼎大道之志,一生平安喜乐,顺遂无忧,亦是最好的结局。 只要他一日尚存于世,便无人可欺她徒儿半分! 简简单单一句话,不含算计,不带功利,是这异世最纯碎赤诚的温情。 自幼孤苦,从未感受过亲情暖意的苏明月,鼻尖骤然一酸,眼眶瞬间泛红。 她再也克制不住,上前一步轻轻扑入师尊温暖的怀中,心底暗自发誓。 这一次,她就算倾尽所有,也要护好这世间待他最好的师尊,护好整座青云宗。 16. 秘境不归川 “由各宗门合力推演,不归川秘境的入口,此番随机出现在忘风谷。”玄冰鹤背上,二长老丘松年声音沉稳,缓缓叮嘱:“切记,秘境仅能维系七日,一旦关闭,下一次开启便是五百年后。” 丘松年闭关多年,近日方才出关,他为人刚正坦荡,从来不参与宗门纷争。 这次恰逢不归川秘境开启,便受清玄掌门之命,前来带队。 身下的玄冰鹤是他的坐骑,通白羽覆霜,羽毛根根凝着细碎冰晶,修长脖颈之上,一枚菱形冰玉冠莹光流转。 鹤背上立着十余名青云宗弟子,其中便包括苏明月、姜鱼儿和沈寒舟三人。 其中一女弟子忍不住抬手发问,语气里带着几分忐忑:“丘长老,要是超过时限没出来,到时候该怎么办?” 丘松年淡淡瞥她一眼,声线沉了几分:“那就只能自求多福了。” 话音刚落,那名女弟子脸色骤白,满是惊惧。 其他的弟子也暗自思量着,这秘境虽说机缘遍地,可凶险亦暗藏其中,只怕有命寻机缘,没命回来。 “老夫已在诸位的宗门玉佩布下寻踪术,你们可互通彼此的方位,同时它也会为你们指引方向,若是遇到危险,捏碎玉佩,便能被传送至秘境出口附近。”丘长老继续道。 苏明月抬手取下腰间的玉佩,只见玉身之内嵌着一道蓝色的灵文,颇为玄妙。 苏明月正看的入神,一道清冷嗓音忽然在耳畔响起。 “明月师姐,为何突然准许我一同前来?” 沈寒舟眸光凝着不解,此番遴选的弟子名单里没有他的名字,他本是一点也不意外,即便不入名录,也自有办法踏入秘境。 沈寒舟本来已经接受这个事实,可为何突然通知他一起同行,能这么做的除了苏明月,他想不出第二个人,他实在猜不透她的用意。 苏明月抬眸望着他疑惑的面庞,神色认真道:“师弟莫非忘了?我们是亲人,不归川机缘无数,我怎会不让你同行?” 听到这个答案的沈寒舟,猝不及防地慌乱垂下眼眸,他原以为那句“亲人”不过是苏明月随口之言,不曾想她竟一直记在心上。 亲人吗…… 心里突然萌生了一股道不明的情绪,让他心生烦躁。 苏明月唇角悄悄扬起一抹笑意,她心知沈寒舟自幼孤苦,缺失亲情,只要以这份情谊慢慢感化,攻略沈寒舟不过是时间问题。 到那时,管他什么天道之子,什么炮灰宿命,全都通通闪开,小小老子自是逍遥天世间。 弄个小庭院,晒晒太阳喝喝茶,没事的时候就去钓鱼捉鳖,再养几个美男子,岂不是快活! “桀桀桀桀桀桀~” 眠眠捂着欲哭的脸,一副不忍直视的模样:“好家伙,又开始自我脑补,想美了。” 姜鱼儿歪着小脑袋,眨着清澈的眸子看向苏明月开口道:“大师姐,你方才的笑声……好像个大反派!” “什么大反派?不要胡说!” 苏明月连忙收敛神色,抬手对着姜鱼儿弹了个脑瓜崩,心里暗自辩解。 这笑声明明就非常的爽朗!!!! 好不好? 不过还有一个非常重要原因,那便是沈寒舟是本书的男主,这就意味着有他在的地方就会有主角光环,将他带着身边,那么她应该就不会有太大的危险。 这不就是行走的护身符吗! 不用白不用啊! 再说了,跟在他身后,说不定还能捡捡漏,男主吃肉我喝汤。 玄冰鹤振翅发出清唳,破开层层云雾。 “到了。” 丘松年驱使玄冰鹤落在秘境入口不远处,众人依次从鹤背跃下。 “秘境之中,机缘与危机并存,多想想如何保全自身,活着出来要紧。” “弟子谨记丘长老教诲!” 秘境入口处早已聚集了各方修士,衣袍颜色各异,这次来的除了青云宗还有凌云谷、落霞宗以及碧水阁。 “丘老,没想到这次竟是你亲自带队?” 出声之人是落霞宗的长老风沐云,他与丘松年年少相识,交情颇深。 “正好出关,恰逢秘境开启,便来凑个热闹。”丘松年大步上前,朗声应答。 风沐云身旁立着一名少年,顿时引得丘松年侧目:“咦?这位是?” “我看你这老匹夫闭关久了,也是糊涂了!”风沐云叉着腰笑道,摆了摆了头。“这是我的亲传弟子,楼听雪。” 楼听雪…… 不知为何苏明月听着有些耳熟。 抬眼望去,少年身着月白锦文道袍,腰间悬着一枚方形玉佩,墨发仅用一根玉簪束起,身姿清雅,当真应了那句: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眠眠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提醒道:“宿主大大,这位楼听雪年少曾到访过青云宗,拜清玄掌门座下求学,你们儿时还一同修炼过呢!” 蛙趣!还有这事? 苏明月猛地拍了下脑门,原书中苏明月本就是个炮灰,书里描写的篇幅并不多,很多过往都一笔带过。 这么说,楼听雪勉强算得上半个竹马了? “当年那个毛小子,如今已是这般风姿卓绝的少年郎了。”丘松年眼中满是赞叹,“听闻你是罕见的极品雷灵根,天资卓绝啊。” 楼听雪抬眸,眉眼弯弯,唇角噙着温和的笑意,上前拱手见礼,声线清润悦耳:“晚辈楼听雪,见过丘师伯。” 丘长老含笑颔首:“不必多礼,你师尊与我相交多年,无需拘束。” 楼听雪的目光,很早便留意到藏在丘松年身后的苏明月,他缓步走到苏明月身前。 苏明月心头一紧,皱着眉看着他。 “眠眠眠眠?快说!原主和他不会有感情线吧?” “没错,宿主大大。” 眠眠此刻一副你请自求多福的样子。 苏明月沉浸心神中,楼听雪便抬手捏了捏她的脸颊道:“明月师妹,多年未见,想师兄了吗?” 想你个大头鬼啊! 苏明月在心里默默的无能狂叫。 他还记得在青云宗拜学的时候,苏明月梳着两个花苞头,小脸圆润软糯。 总是跟在他的身后,软糯糯的唤着师兄,格外黏人。 苏明月心里有点不爽,穿书成了恶毒炮灰就罢了,难不成还要接盘原主的感情线吧? 她抬手拍开他的手,下意识后撤了半步,眉眼间带着几分疏离:“楼师兄。” 指尖落空,看着苏明月后撤半步的动作,楼听雪眼底温润的笑意微微凝滞,掠过一抹浅浅落寞:“看来师妹长大了,和师兄生分了许多。” 眼前的少女亭亭玉立,早就褪去了儿时软糯粘人的稚气,风骨卓然,是一众师弟师妹的大师姐,沉稳了许多。 ““早知会在此处遇见你,便特意备了这份霜华手链,还望师妹收下。” 楼听雪手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小小的玉盒,递到她的眼前。 温润的嗓音再次响起:“不知可否能为师妹亲手戴上?” 自始至终静立一旁的沈寒舟,狭长的寒眸沉沉落在楼听雪的指尖上,又掠过他与苏明月对视的身影上,最终落在那霜华手链上。 这霜华手链是由冰晶精心雕琢而成,透明如月,如同她的名字一般。 里面带着纯净的冰寒之气,能瞬间冻结周围一切,威力不俗。 苏明月只觉得背后发凉,周身似有几股莫名的杀气隐隐袭来,是她的错觉吗? “我能不能拒绝啊?眠眠。”苏明月嚎着嗓子大声道。 “宿主大大,请你端正好你的态度,不能再引起剧情中人物的怀疑,请乖乖微笑收下吧~” 姜鱼儿眨着亮晶晶的眼睛,小声凑到苏明月身侧:“大师姐,楼师兄长得真好看呀,人也特别温柔呢~” 听到姜鱼儿的声音,苏明月这才将思绪拉回,从嘴角扯出一抹笑意,故作几分羞怯,轻轻点头:“那便有劳师兄了。” 为了剧情,她忍! 楼听雪从玉盒里取出霜华,动作轻柔的牵起苏明月的手腕,缓缓戴好。 戴完,苏明月便立马抽回手。 一旁的沈寒舟薄唇紧抿,垂在身侧的手指悄然收紧,指节泛白。 心口像是堵了块石头般,闷闷的。 他说不清这种情绪从何而来,只知道极其厌恶眼前这一幕。 厌恶楼听雪望向大师姐时,那温柔缱倦的目光…… 楼听雪似是敏锐的察觉这道冷冽的视线,偏头望去,正好和沈寒舟四目相对。 “师妹,这位是?”楼听雪开口问道。 “这是师尊收的弟子,我的小师弟沈寒舟。” 沈寒舟依礼拱手:“见过楼师兄。”声音格外冷冽疏离。 风沐云运转术法探查一番,当即面露惊色:“竟是先天圣体!” 楼听雪心神一震,先天圣体世间罕有,天生就与大道相合,可兼容吸纳万般灵气,修炼速度极快。 前途无量,说不定真能飞升成神。 这边的谈话,亦是落在不远处碧水阁圣女徐楚音的耳中。 她轻纱覆面,红唇微微上扬,一双媚眼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沈寒舟,轻声低语: “先天圣体吗……不知同他双修会如何? 17. 狗运体质真香 不归川秘境随机落点之下,苏明月到达秘境中,周遭早已不见姜鱼儿与沈寒舟的身影。 她抬手铺开掌心的地图,抬眸环视周围死寂林地,心头已然了然。 此地是秘境边缘的枯木骨林。 满目古木漆黑如墨,枝桠虬结扭曲,宛若无数张牙舞爪的鬼爪刺破天幕。 地面覆盖着腐烂灵植淤泥,终年不散的青色毒雾袅袅浮沉,将整片密林笼入一片晦暗阴翳之中。 不归川秘境分边缘区域与中心主域。 边缘区域除了枯木骨林,还有碎星戈壁和神农药谷。 此地滋生的妖兽等级不高,凶险远不及诡秘莫测的中心主域,故而太多数弟子都会选择在边缘区寻找机缘、采摘灵草,安稳苟到第七日,静待秘境大门开启。 苏明月取出宗门玉佩垂眸细看,玉身澄澈通透,周遭无半点灵光闪动。 看来鱼儿和沈寒舟,被传去了别的区域。 苏明月敛了心绪,眼下秘境凶险丛生,先保住小命要紧,再找机会同她们汇合。 念此,苏明月指尖一动,从空间戒中取出一枚莹白避毒丹送入口中,此地毒雾恐有致幻,久吸必扰识海,万万不可大意。 正在她调息之时,密林深处骤然传来一道粗犷蛮横的呵斥,刺破林间死寂。 “快些带路,别耍什么花招!” 听到有人来,苏明月瞬间敛住周身气息,身形轻盈掠起,恰无声息落于粗壮枝干之上,屈膝俯,隐入交错的暗影之中。 树下很快传来细碎的脚步声,伴着一道颤抖怯懦的男声:“林师兄,弟子万万不敢欺瞒您!密林深处的沼泽之中确实生有一株幽冥草,是我亲眼所见!若是虚假,届时师兄再挖我双眼便是……” 说话的弟子满是淤青红肿,衣衫不整,显然刚刚受到殴打,狼狈至极。 苏明月伏在枝头,眸光微凝,低声喃喃:“这里竟有幽冥草……” 她深知此草的珍贵。 若是想要炼制破障丹,这幽冥草是核心君药,再辅以青莲心蕊,寒玉髓,玄灵蜜等。 金丹修士最惧心魔侵扰,在冲击境界之时,心魔滋生最易扰乱心神,重则神魂受创,修为尽废。 而破障丹恰好以幽冥草至阴之性,调和青莲心蕊至阳之力,阴阳相济,温养神魂,破除修行路上的心魔桎梏,稳固境界根基。 树下,那被称作林师兄的修士闻言,面露贪婪喜色,抬手肆意拍打着那名弟子的脸颊。 “好师弟,等到了地方,自然少不了你的好处。” 言罢,他身后两名同门弟子押着那名引路弟子,踏着满地腐泥枯枝,继续往密林深处行进。 待三人身影走远,苏明月方才纵身跃下树干。 看他们身上穿的道袍,是凌云谷的弟子。 如果真有幽冥草,她势必要拿下,毕竟一颗破障丹就能在她冲破阶层时破除心魔,稳住神魂。 苏明月压下身形,循着前方稳步跟进。越往密林深处,青色毒雾愈发浓郁,遮天蔽日,阴寒死气浸透肌骨。 前方凌云谷一行人的脚步碾过淤泥腐骨,不断发出“咕叽”的黏腻声响,在寂静林中格外刺耳。 引路的弟子本就伤势沉重,一路上又吸入不少的毒雾,头脑愈发昏沉眩晕,身形酿跄摇晃,数次险些栽倒在淤泥里。 两侧押着他的弟子早已不耐烦,一人眉头轻拧,抬脚狠狠踹在他后腰。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那名弟子痛的闷哼出声,脊背剧痛刺骨。 “磨磨蹭蹭的耽误时间,若是没有幽冥草,今日定扒了你这废物的皮!” 刺骨冰冷的威胁入耳,引路弟子垂首咬牙,眼底飞速掠过一抹浓郁怨毒,却丝毫不敢表露半分,只能强忍疼痛,抬手指向前方雾气深处的沼泽:“就在那里!沼泽那堆白骨中,是幽冥草绝不会错!” 前方负手而行的林师兄闻声,立刻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 只见荒芜污秽沼泽中央,累累白骨堆叠交错,一具惨白头骨空洞的眼眶中,跳动着一缕幽幽紫芒,诡异又夺目。 “竟是……千年幽冥草?!” 林师兄双目发亮,呼吸瞬间急促,死死盯着那株幽冥草,眼底贪婪几乎溢散而出。 寻常百年幽冥草仅有淡青薄叶,纹路浅淡,灵气微薄。 可眼前这株,七片叶片舒展,草芯萦绕着淡淡紫晕,分明是扎根埋骨瘴地,吸纳千年阴魂戾气方才修成的千年幽冥草。 品相远非寻常灵草可比。 身侧两名凌云谷弟子瞬间红了眼身躯微颤,难掩激动:“林师兄!真的是千年幽冥草!” “有了这株草,炼出上品破障丹,我们日后冲击金丹瓶颈,便多了十足把握!” 两人下意识上前半步,目光灼灼,满心都是夺宝贪欲,这一幕尽数落入林师兄眼中。 若是他们不知死活争夺,他不妨全杀了。 唯有那引路的外门弟子,垂在身侧的手指悄然蜷缩,唇角勾起一抹阴冷诡谲的冷笑。 林师兄心神激荡,已然狂喜上头,全然无暇细查周遭暗藏的凶险,他抬手一挥,沉声吩咐:“你们二人留在这里看好他,别让他跑了,我亲自去取幽冥草!” 话音落,他便提步踏入泥沼。 “师兄且慢!”引路弟子连忙出声,故作惶恐劝阻,“这泥沼阴气极重,万不可贸然上前……” 他嘴上恳切劝阻,眼底深处却是藏不住的算计与阴毒。 隐匿高处的苏明月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在机缘宝物面前,人性的丑陋一览无余。 那片白骨中央的幽冥草长势极好,叶片完整莹润,灵气浓郁。 可周遭青雾流动诡谲,沼底阴风暗涌,分明蛰伏着致命危机。 林师兄闻言冷哼一声,并未将他的话放在心上,满脸狂妄道:“区区泥沼而已,能有什么东西?我筑基九层修为,距金丹一步之遥,何须畏首畏尾!” 他振袖催起一层护体灵光,灵力稳稳覆于足底,一步步朝着中央的幽冥草逼近。 就在他指尖触到幽冥草的刹那—— 整片沼泽四周的青雾骤然翻涌。 咔嚓、咔嚓。 细碎又密集的骨裂声破土而出。 无数深埋淤泥之下的枯骨断臂破土抬起,森森白骨五指弯曲,死死钳住林师兄的脚踝,顺着他的小腿、腰腹,臂膀…… 一点点往上爬。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林师兄脸色骤变,方才的狂喜贪婪瞬间被惊惧吞噬,仓促催动灵力加固护体 灵光,试图挣脱桎梏。 可此地专克护体灵光,阴冷戾气穿透屏障,直直侵入识海。 顷刻间,天旋地转,无数虚妄幻象丛生,耳畔回荡着万千凄厉哀怨的亡魂低语,丝丝缕缕啃噬他的心神。 “师兄!” 岸边那两名凌云谷弟子大惊失色,想要上前支援,场面瞬间混乱。 趁着他们三个自顾不暇的瞬间,那名引路弟子眼里精光一闪,猛地挣开束缚,发了疯一般冲向沼泽中央,徒手死死攥住千年幽冥草。 癫狂大笑道:“这幽冥草终究是我的了!” 可狂喜不过一瞬,一柄锋利法剑骤然穿透浓雾,自后背狠狠贯穿他的胸膛。 温热鲜血喷涌而出,染红青白草叶。 林师兄缓步抽回本命法剑,居高临下睨着倒地的尸体,语气冰冷又轻蔑:“蝼蚁之辈,也敢染指至宝,不自量力!” 他抬手将染血的少年幽冥草攥入手心,正沉浸在得宝的狂热之中,身侧两道凌厉劲风袭来。 剩下两名同门弟子双目赤红,神色癫狂。 他们的心魔被尽数勾出,满眼只剩夺宝的贪恋,早已不认什么同门,不顾道义。 凌厉术□□|番攻击,招招致命。 “你们竟敢背叛我,好得很!” 林师兄又惊又怒,一手紧握幽冥草不肯松开,一手祭出灵器仓促格挡。 身前是无数缠噬的白骨怨障,身后是同门手足的致命偷袭,腹背受敌,他瞬间落入必死绝境。 绝境之中,林师兄面色扭曲癫狂,陡然狂笑出声,状若疯魔:“我得不到的东西,你们谁也别想得到!” 说完便自爆灵体。 轰的一声。 灵力溃散,尸骨纷飞,血雾漫天。 狂暴的冲击席卷整片沼泽,片刻之后,一切尘埃落定,林地重归死寂。 狼籍满地的淤泥白骨之间,那株千年幽冥草静静躺在血泊之中,莹润叶片沾着点点猩红血珠,紫晕流光隐隐浮动,添了几分诡异妖冶。 全程静观鹬蚌相争的苏明月,方才从暗处走了出来,她俯身拾起地上的幽冥草,指尖触到微凉细腻的叶片,心底忍不住暗自唏嘘。 修仙之道,从来都是弱肉强食,白骨铺路的修罗场。 机缘宝物之前,道义可弃、同门可叛,性命可舍,人命如草芥。 轻轻松松,坐收渔翁之利! 这个运啊~ 突然觉得这体质也没啥不好的。 苏明月指尖轻轻拨弄着幽冥草的叶子,没一会儿,她便感到天旋地转,无数嘈杂纷乱的人声密密麻麻灌入耳中,撕扯着她的识海。 “不好!” 苏明月身形一晃,双腿发软,一头栽倒在地。 她原以为是这些毒雾作祟,可在这之前她早已服下避毒丹,寻常迷幻毒雾根本侵不得她分毫。 唯一的可能就是…… 这株千年幽冥草! 碰到它的人,会激起心底最深的恐惧。 你心中最怕什么,它便会幻化出什么。 最是阴毒狠戾,一旦深陷幻境,便会身临其境,被无数恐惧反复磋磨意志,瓦解心神。 久而久之,神魂彻底沉沦溃散,肉身枯败腐朽,最终化作一具枯骨。 18. 别以为我不敢杀你? 终年不见天光的密室,石壁凝着彻骨的寒霜,唯有穹顶嵌着一方圆形琉璃,勉强漏进来一缕细碎清冷的月光。 堪堪落在石榻上蜷缩的人影身上。 榻上的苏明月,早已没了半分青云宗大师姐的风华,一身素白仙裙早已揉的褶皱不堪,纤细洁白脚腕上扣着两圈泛着冷光的锁灵链。 锁链的另一端牢牢地钉在石墙中,将她死死禁锢在狭小一隅,半步不得挣脱。 这至阴至煞的锁灵链,日夜蚕食她的灵力,压制她的修为,日复一日的汲取下,她丹田灵力几近枯竭。 曾经纵横青云,嚣张跋扈的大师姐,如今孱弱不堪,与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之人别无两样。 听到身后衣袂声响,苏明月脊背骤然绷紧,浑身寒毛竖起,她缓缓抬起沉重的眼眸。 沈寒舟立在密室幽暗的入口,身姿依旧挺拔,玄色衣袍萦绕着若有似无的魔气,平日里清隽的眉眼覆着一层化不开的阴翳。 他手中端着一只素白瓷碗,缓步踏过满地寒霜,一步步走近榻边,声音低沉没有一丝情绪道:“今日的吃食。” 苏明月撑着酸软无力的身子,勉强坐起身,垂眸望去,碗中盛着稀薄如水的白粥,就连片菜叶都没有。 他的手段一向如此。 沈寒舟拿捏分寸,不让她饱腹,亦不会让她饿死,就这般吊着她的性命,日复一日。 慢慢磋磨她的意志和残存的尊严。 这具身体似乎早已习惯这般反复的囚禁,她几乎凭着本能抬手,想要接过那只瓷碗。 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瓷壁的刹那,脑海骤然炸开一阵尖锐的钝痛。 无数个记忆碎片在混沌中一闪而过,是一张苍老的脸,拍着她的后背哄她入睡,是车水马龙的街道,她孤身站在红绿灯前…… 她似乎忘记了什么…… 到底什么?该死! 心头焦灼翻涌的瞬间,“哐当”一声刺耳清脆的声音撕裂沉寂。 沈寒舟倏尔松手,瓷碗直直坠落,狠狠砸在冰冷的石地上,瓷片崩裂四溅,粥水肆意流淌,浸湿脚下的青石。 少年的脸庞绽开一抹阴鸷的戏谑,眼底是毫不掩饰的怨恨:“想吃?那就跪下来,添干净。” 锁链轻响泠泠,在死寂的密室里格外清晰。 苏明月沉默地垂着眼帘,长长的眼睫掩去眼底所有的情绪,片刻后,她撑着虚弱的身体,缓缓挪下石榻,双膝直直跪在冰冷刺骨的青石地面上。 …… 没有反抗,温顺的近乎麻木。 沈寒舟缓缓蹲下身子,高达的身影彻底笼罩住她单薄的身躯,狠狠地掐着她的脸颊,拇指粗糙地蹭过她唇边不慎沾染上的细碎米粒。 字字诛心。 “倒是一条听话的……好狗。” 无人知晓,这句话里藏着他积压百年的怨恨和偏执。 从他被清玄掌门捡回青云宗时,遇到他的大师姐苏明月的时候,他的苦难便开始了。 如今,他要连本带利的还回去! 他要让她受尽磋磨屈辱,独自在这无尽的暗中忏悔,直至灰飞烟灭。 不若这般,他道心不稳。 “啪!” 一道清脆响亮的巴掌声,突兀响起。 沈寒舟偏过俊朗的侧脸,白皙的面庞上浮现一道通红刺眼的掌痕,墨色的瞳孔猛地一缩,划过一丝诧异。 苏明月怔怔地看着微微发麻发红的掌心,下一秒,剧烈的头痛袭来,像是万千蚁虫钻进头颅,疯狂啃噬神魂。 她双手死死抱住头颅,指尖攥紧发丝,身子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不对!不该这样的…… 她到底是谁? 混乱的思绪尚未理清,手腕便被一只冰冷的大手死死扣紧。 沈寒舟的眸子褪去墨色,翻涌着妖异猩红,语气阴冷刺骨:竟还有力气动手?看来往后,不必再送吃食了。” 他掌心力道寸寸收紧,毫无留情,没有一丝怜香惜玉。 “咔——” 细微却清晰的骨裂声闷然响起。 苏明月的小指骨被生生捏碎。 尖锐的刺痛顺着血脉蔓延至四肢百骸,苏明猝然倒吸一口凉气,惨白的唇瓣死死抿紧,细密的冷汗浸湿里衣。 眼前漆黑席卷而来,她身子一软。 疼得昏厥过去。 此后数日,密室彻底陷入死寂。 沈寒舟没有再来,没有水,没有吃食,唯有锁灵链日夜不停地吸食她残存的一丝灵气。 无边的黑暗吞噬一切,没有晨昏,没有昼夜,苏明月在冰冷的石床上苏醒,又在饥饿中昏沉。 她饿到极致,意识恍惚间她竟生出了吃自己血肉的想法。 只有沈寒舟来到来时,才能借着他周身带来的微光,窥见一丝光亮。 余下的漫漫时日,是永无止境、压的人窒息的黑暗和孤寂。 锁灵链一日复一日榨干她的修为,她的丹田沦为荒芜死地,连最微弱的一缕灵气都无法催动。 她的神智在一点点瓦解,处在崩溃的边缘,她缩在石床的角落,对着空无一人的黑暗喃喃自语,絮絮叨叨念着模糊的旧事。 就在她神智濒临溃散,肉身即将油尽灯枯的那一刻,沈寒舟来了。 他眉眼冷戾,动作粗暴蛮横,俯身掐住她干枯消瘦的下颌,强行捏开她禁闭干裂的唇齿,将温热吃强硬灌入她喉中。 粥水呛入气管,引得苏明月一阵咳嗽,眼角也被逼出细碎的泪痕。 数日滴水未进,她的嗓音早已干涩的不成样子,破碎微弱,她抬手扯住他的衣角,用近乎哀求的语气道:“杀了我。” 她真的怕了…… 怕这暗无天日的漫长黑夜,永不止尽的囚禁,没有自由。 她快疯了! 沈寒舟面露一抹嫌弃,甩开苏明月的手,冷声道:“苏明月,你休想!” “我要让你生不如死,让你亲身感受体内灵气一点点流失,最终变成一介凡人!” 密室的月光依旧微弱清冷,落在他猩红的眼眸里,怨恨癫狂。 苏明月整个人如同一片枯叶般,软绵无力的瘫坐在榻间。 她的肋骨断了几根,稍一呼吸都会牵扯的疼。 这段时日的磋磨,早已掏空了她的生机,曾经莹 白如玉的肌肤,此刻苍白干瘪,眼窝深深凹陷,那双昔日明媚张扬的眼眸,只剩一丝死寂的荒芜。 往后几日,沈寒舟照旧送来吃食,出乎意料,苏明月都乖乖吃完,不吵不闹。 她再也没求着沈寒舟放了她。 用完吃食,她便撑着残破的身子站在那方琉璃正下方,呆呆的望着。 单薄削瘦的身形笼着一丝光亮。 那抹光芒里透着一种超脱的平静,她的灵魂仿佛在此刻自由了,无拘无束。 沈寒舟看见这一幕,心底莫名窜起一股躁郁,随即恶狠狠的道:“你的好师尊,青云宗受人敬仰的掌门,一生正道,不惜走火入魔,只为了寻你,如今他灵力尽废,仙骨寸断,他的尸身被我扔到荒野喂狼了。” 苏明月的身躯僵住,原本平静的眼眸紧缩,她自小被师尊收养,拜入师门,师尊将她如亲生女儿对待,是她的亲人。 见她终于有了反应,沈寒舟眼底的笑意愈发癫狂,他就是要看到沈明月痛苦,坠入绝望的深渊。 他俯下身,唇贴近她的耳畔:“何其可笑,只可惜让他死的这般痛快,真是便宜他了!” 同样是师尊,凭什么那个老东西对苏明月万般纵容,明知道她欺他辱他,他自始自终坐视不管。 他和苏明月都该死! 苏明月缓缓抬头,看向他的眼底只剩淡淡的悲悯,“沈寒舟,冤有头,债有主,你心中记恨的不该是我。” 亦是这具原身的主人,亦或是这本书的作者,他创造了你,亲手造就了你的苦难。 她终于想起来了。 苏明月因为触碰到了幽冥草,激起内心最深处的恐惧。 没有什么比无尽黑暗和失去自由更能摧毁她的意志。 苏明月暗自发誓,决不能重蹈覆辙。 她本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机缘巧合穿进到这本书中,成了书中下场凄惨的恶毒炮灰师姐苏明月。 可她不是任人摆布的纸片人。 苏明月不动声色的从袖子里摸出一枚磨的锋利的碎瓷,那是她从地上捡的,便一直藏在身上。 她轻轻抵住颈间,一丝血珠从雪白的肌肤上滑落,唇角反倒勾起一抹从容的笑,静静望着沈寒舟。 沈寒舟见状心头猛地一慌,他绝不能让她就这般轻易赴死,抬手便要上去阻拦。 可就在他动作起落的刹那,苏明月手腕骤然一转,那枚锋利的瓷片狠狠的刺入他的脖颈。 温热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沈寒舟高大的身躯重重砸落在地,眸子里满是惊惧和不解…… “蠢货,我的利刃从来不会指向自己。” 苏明月垂眸看着倒在地上的沈寒舟,一字一句道:“沈寒舟,纵然你是男主又如何?在幻境里,别以为我不敢杀你!” 积压越久的压抑尽数散去,一股酣畅淋漓的快意涌上心头。 消失已久的眠眠也随着破碎的幻境归来,它有些欣赏的望向苏明月。 【宿主大大,你好飒,我好爱~】 这是剧情的一部分,眠眠也无权干涉,好在苏明月意志足够强大坚定,它保证再也不会在背后偷偷骂她是个魔丸了。 19. 狡猾的小子 苏明月指尖轻动,从空间戒中取出一个玉盒,小心翼翼将这株千年幽冥草妥帖暗放其中,合上盒盖。 这千年幽冥草何其珍贵,等回宗门,她便寻鱼儿师妹出手帮她炼制破障丹,有她这个炼丹奇才在,苏明月一百个放心。 随后她俯身,逐一收取那几名殒命的凌云谷弟子的储物袋,一番探查下,里面除了些寻常灵石和低阶丹药,再无半分有价值的东西。 实在寒碜…… 倒是那个被称作林师兄的储物袋中,藏了几件好物,不愧是半步金丹的修士,身家底蕴远非普通弟子可比。 其中最惹眼的,便是他先前所催动的下品法宝——须弥山印。 方才对战之中,苏明月可是亲眼目睹此宝的威力,方寸小印祭出之时,可凝山岳之势,沉重力道感天动地,兼具防御和镇压之能,极为实用。 同样弊端极大,以他们目前的修为去催动这个法宝,灵力耗损极为恐怖,终究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法宝。 “倒是件保命的宝贝,不错不错!” 苏明月眼底漾起浓浓的笑意,珍重的将须弥山印收入空间戒,闯荡凶险秘境,护身法器自然是多多益善! 嘿嘿~ 正当她准备收起储物袋,指尖忽然触到最深处一处隐秘夹层。 “这是什么?” 里面静静躺着一方布满符文禁制的桃木匣子。 区区筑基修士的禁制,在已经跻身金丹修为的苏明月眼中形同虚设。 她随手挥出一缕精纯灵力,笼罩匣子的淡蓝色光罩瞬间溃散,烟消云散。 匣盖轻启,一张古朴泛黄的兽皮平铺其中,苏明月抬手取出,指尖细细摩挲纹路,低声呢喃:“像是一张秘境地图……” 苏明月反复翻看,又用火撩了几遍也没看出什么名堂,几番无果后,她索性暂时不去管它,随手将兽皮和匣子一块扔进空间戒,待日后有时间慢慢琢磨。 处理完所有物件,苏明月甩出数道火符,依次飞落在他们的尸身上,熊熊烈焰窜起,吞噬一起痕迹,片刻便焚烧的干干净净,不留半分痕迹。 识海内,眠眠托着小巧的下巴,细细思索,大大的眼睛满是困惑:“不知为何,总感觉这行事手段格外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 苏明月摇摇头。 当下最紧要之事,便是寻到沈寒舟,不归川秘境危机四伏,多滞留一刻,便多一分未知凶险。 沈寒舟当时是传送到哪里了? 好像是碎星戈壁…… 碎星戈壁位于不归川的西面,横贯三千里。 此地乃是秘境极险之地,地表无半寸寻常黄沙,无一块完整的山石,尽是十万年星辰坠落碎裂后的星屑岩土,终年暗藏煞气。 且昼夜温差极大,白日被残星余热炙烤,气温飙升五六十度,滚烫碎石足以灼伤修士,难以落脚,入夜后星屑寒力外泄,气温骤降零下,夜雾凝结成霜,寒意刺骨。 烈日当空,热浪翻涌,烘烤的周遭空气都微微扭曲。 “好热……遭不住哩!” 苏明月额汗珠不断渗出,顺着下颌滑落,她只能在体内不断运转灵力去抵挡这股热流。 她抬手取出宗门玉佩,玉佩之上,一点莹白微光正隐隐闪动,光点指引的方位,正是不远处一座古老祭坛。 苏明月身身形一晃,转瞬落至祭坛中央。 祭台空旷清冷,唯有一枚熟悉的玉佩静静卧在石纹中间,四下空空荡荡,全然不见沈寒舟的身影。 “沈寒舟人呢?” 苏明月俯身拾起那块玉佩,心头疑云骤起。 难不成这座祭坛暗藏玄机,底下连通独立秘境空间? 沈寒舟怕是不慎触碰到祭坛禁制,被强行卷入其中了? 就在苏明月蹙眉思索之际,一道凌厉的声音从她的身后传来。 “你与这玉佩主人是何关系?” 苏明月心神一凛,苏明月竟然丝毫没察觉到此人靠近,足以见得对方修为远在自己之上!! 苏明月并未急着回答,压下心悸,细细地打量眼前之人。 一身制式道袍,无先前殒命的凌云谷弟子别无二致,男子身形魁梧挺拔,眉目端正浓朗,自带一身浩然正气,看着绝非奸邪之辈。 不过…… 他语气里透着几分不善,以她对男主沈寒舟的了解,多半都是与他有过节,取他狗命之人。 见苏明月久久不语,男子耐性耗尽,眉宇间覆上浓重戾气,厉声呵斥:“老子问你话,你耳朵聋了?” “不认识。”苏明月答道。 对方修为高深,她尚无胜算,不宜硬碰,暂且谨慎示弱,装作不认识最为稳妥。 “满口谎话!”男子冷哼出声,目光锐利如刀,“你身上的玉佩,与那小子别无二样,分明是同门。” 该死!这人似乎并不好糊弄。 苏明月暗叫道。 他语气愈发愠怒,十分恼火继续道:“方才老子同人缠斗,无暇分心,那鼠辈竟趁此拿走碎星铁,不知用何手段,跑的无影无踪。” 碎星铁是碎星戈壁的至宝,千年才淬炼一块,硬度和锋利程度远超凡铁,自带微弱星辰之力,是不可多得可以用来炼制本命法剑的材料。 苏明月心底一动,是沈寒舟的一贯作风,打不过就跑。 至于碎星铁,苏明月有点兴趣,她的本命法剑早已断裂损毁,眼下这块材料,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老子素来不欺女人,奈何你和那鼠辈同出一门,今日你便替他偿命!” 话音未落,男子周身磅礴火系灵气轰然炸开,热浪席卷四方,他沉腰跨步,双手快速结印,赤色灵气层层凝练,尽数汇聚于拳风之上,裹挟开山裂石之势,径直朝着苏明月砸来。 凌厉的拳风撕裂空气,带起阵阵破空巨响?威视骇人。 ????? 亏她刚才还觉得他一身正气,呸! 真是人不可貌相,就当她瞎了眼。 苏明月心里暗自腹诽。 沈寒舟倒好,自己携宝逍遥脱身,明明自己无能,追不上沈寒舟,拿她撒气了。 千钧一发之际,苏明月身形旋转,身姿轻盈如絮,堪堪避开致命一,同时凝起一层单薄灵力护盾抵挡余威。 一声闷响传来,灵气护盾震颤碎裂,巨大的力道顺着手臂蔓延全身,震得她整条手臂发麻酸胀,气血翻涌不止。 这凌云谷修士的力量,果真是霸道至极! 一击落空,男子毫无愠色,反倒攻势更猛,沉重脚步踏在星屑碎石之上,震得地面裂纹蔓延,密密麻麻的赤色拳影接踵而至,招招朴实无华,却招招致命。 苏明月招架一招便已有些吃力,更何况这么多招,她凭借精妙的身法虽勉强躲过数拳,终究难敌对方金丹中期的浑厚灵气,还是被四散溢开的灵气波及到。 她的身形失控,重重摔飞数米,十分狼狈的趴在地上。 面前的男子身法看似笨重迟缓,可在金丹中期灵气的加持下,步伐迅猛,拳风层层封锁,彻底封死了苏明月所有的退路。 不给她半点喘息之机。 一丝猩红血丝自苏明月唇角缓缓溢出,腥甜之气涌上喉头,她撑着地面,强忍剧痛挣扎起身。 她空间戒中虽有须弥山印,可以她目前负伤虚弱的状态,根本无力催动,强行施展只会透支本源,得不偿失。 思索再三,苏明月心中已然打定主意。 危机时刻,她只能祭出师尊所赐的极品宝器太虚衍界轴了。 打不过,她还跑不掉了? 沈寒舟这个混蛋,留下这么个烂摊子给她,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男子立在不远处,冷眼凝视着她,这女子始终未曾祭出法器,一直靠身法躲闪,如今被逼至绝境,总该要亮出底牌吧? “道友且慢!”苏明月连忙出声叫停,同时在识海急唤眠眠。 【我能从他眼皮底下跑路吗?】 【宿主大大,以我目前精准分析来看,你逃跑的概率为0!你没有主角光环加持,被他逮住,你会死的很惨!!】 “……” 苏明月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男子浓眉骤然拧紧,本以为苏明月是只会闪躲的窝囊废,终于要出手了吗? “这位道友 ,是我骗了你,这小子名为沈寒舟,小女子不但认识他,还和他有些渊源。” “哦?”男子对此表露出几分兴趣。 苏明月继续道:“我观道友一身浩然正气,误以为你是沈寒舟的旧识,故而才说谎,实不相瞒,我对他恨之入骨,恨不得亲手将其斩杀!” 苏明月振振有词,眸中带着滔天的恨意。 男子见状,心头疑虑渐消,看她这般悲愤模样,不似说谎。 或许能留她一命,让苏明月带他找到沈寒舟,然后宰了他,夺回至宝碎星铁。 如此这般,他回凌云谷也能给师尊一个交代。 “哦?此话当真?细细道来。” 见对方敌意渐散,身上的杀意也敛了几分,苏明月悬着的心这才稍稍放下。 她顺势跪坐在地上,狠狠地掐了把大腿,从眼角挤出两滴泪来,音色哽咽凄楚:“道友,你有所不知啊,沈寒舟此人卑劣至极!奸淫掳掠,杀人夺宝,无恶不作,早已是人人得而诛之的败类!” 【宿主大大,你也太会编了,祸火东引就算了,还疯狂拱火抹黑男主!】 苏明月这波骚操作,把眠眠都看傻了,伸出两根面条粗细的小手便开始海豹式鼓掌。 恨不得直接给宿主颁发个奥斯卡影后奖。 沈寒舟有主角光环,他又死不了! 可她就不一样,她只是个无人问津,爹不疼妈不爱的,随时嗝屁的炮灰配角啊!! 事到如今,苏明月也管不了那么多了,要怪就怪她的好师弟沈寒舟。 她一向秉持的是,谁摊上的事,谁解决。 见男子已然动容,苏明月继续加把劲,猛猛添油加醋道:“小女子也是识人不清,受了他的花言巧语,被玩弄感情不说,还顺走我身上所有的法器,将我孤身弃于这凶险秘境,任我自生自灭。” 说到这里,苏明月哭的更狠了。 泪水簌簌而落,模样凄惨无助,任谁看了都心生怜悯。 怪不得刚才他见苏明月一直没使用法器,原来是被那鼠辈顺走,真是鸡鸣狗盗之辈! 听到这话,那人竟生了几分怜悯之情。 如此下作行径,令他不齿。 男子何曾见过这种哭哭啼啼的场面,在杀伐不断的修仙界里,见惯了刀光剑影、尔虞我诈。 他有些笨拙的挠了挠头,语气软了几分:“行了行了,你带我找到沈寒舟,老子宰了这卑劣小人为你出气!” 苏明月当即收敛哭声,抬手取出帕子擦了擦眼泪,抬眸温声道:“多谢道友,不知道友高姓大名?” “凌云谷玉真子亲传弟子,秦烈。” 秦烈应声作答,周身狂暴躁动的灵气缓缓收敛,气息平复大半。 苏明月对这个名字略有耳闻,又是一个注定死在沈寒舟手下的炮灰。 “秦道友气度不凡,一看便是磊落君子,难怪会被沈寒舟那卑劣之人算计。”苏明月恭维道。 她缓缓起身,看似温顺,背在身后的手始终攥着太虚衍界轴,若这秦烈想阴他一手,她便能第一时间催动至宝,脱身遁走。 秦烈被苏明月一番恭维说的心境舒畅,开口问道:“你既与这狡猾小子同门,想必知晓他的去向?” 苏明月眸光微动,心里快速盘算着,沈寒舟作为主角,都是在险境中觅得机缘,绝不可能安分的待在边缘区域。 她蹙眉片刻缓缓道:“道友,依我对他的了解,此人素来胆大妄为,肯定认为越危险地方越安全,我们不妨前往秘境的中心主域碰碰运气。” 秦烈闻言,深以为然的点头,那狡猾小子从他眼皮底下拿走碎星铁,心性自是贪婪,绝不会就此停手。 “你说的有几分道理。” 秦烈彻底信了她的说辞,本即刻一同动身前往中心主域,神识捕捉到一缕异常的灵力波动,是凌云谷弟子的紧急传讯印记。 “我这边有紧急的事需处理,暂时不能同行。”语气里带着几分歉意。 他抬手凝出一枚刻着火纹的灵珠递到她的面前,“若是有那小子的下落,便立刻捏碎灵珠,我可以感知你的方位,第一时间赶来与你汇合!” 20. 冰火双生草 神农药谷终年被氤氲迷雾与上古结界层层笼罩着,四面青山环峙,合围出一方与世隔绝闭环谷地。 谷底溪流纵横交错,潺潺活水滋养万物,地底沉积千年的灵土蕴生不息,源源不断孕育着世间珍稀药草。 谷底低洼处藏有一汪灵湖,湖水澄澈通透,波光粼粼,澄澈的水光间隐隐流转着精纯的灵气,触之便觉得清润怡人。 自姜鱼儿拿到秘境地图的那一刻,她便笃定了此行的目的地,身为丹修,她修炼所需的珍稀炼丹材料,极有可能在这药谷里寻到。 “好清甜……” 姜鱼儿俯身掬起一捧灵湖水送入口中,清冽甘甜的湖水入喉,精纯灵气冲刷四肢百骸,周身经脉通透舒展,通体舒畅。 她即刻从储物袋里取出数只大小不一的素白瓷瓶,一一盛满灵湖活水,封好瓶口妥善收纳,直到所有瓷瓶尽数装满,才眼底含笑,心满意足地直起身来。 这湖水灵气醇厚,正好拿来浇灌灵植,说不定能催生出更为不俗的效果,胜过寻常山泉灵水百倍。 正当她转身准备离开之际,眼角余光忽然瞥见身侧覆满青藤的石壁平台,上面密密麻麻丛生着一片品相奇异的灵植,形态独特,分在醒目。 “这是……冰火双生草?” 姜鱼儿心头一喜,快步上前细看。 此草整株高半尺,一株共生两片截然不同的茎叶,根部缠绕粗壮的青色纹路藤蔓。 下半株是冰系寒叶部分,侧面生出三片冰晶状叶片,通体剔透淡清白色,叶片摸上去刺骨冰凉。 上半株则是火系火系茎部分,茎秆赤红如熔玉,质地紧实温热,顶端簇生火红色锯齿小叶,灼灼似火。 一草融冰火,寒热共生,互不冲克,这便是冰火双生草这个名字的由来。 因神农药谷结界阻隔神识,修士无法以神识探查辩物,只能凭肉眼与修行经验甄别灵植。 过往无数修士误入此地,常将形似的普通野草错认成冰火双生草,徒劳无功,沦为修仙界的笑柄。 但姜鱼儿不一样…… 她是青云宗天赋卓绝的丹修奇才,平日里与各色灵植、药草为伴,辩识灵药的眼力远超同辈。 年少入门时,师尊便将珍藏的《灵植宝典》赠予她,书中万千灵植的形态、习性、药效、辨别之法,她早已烂熟于心,刻入脑海。 “这里竟然有如此大片……” 一两株便足以令众修士疯狂,这么多株…… 姜鱼儿顺势攀上石壁平台,看清整片的灵植后,双眸骤然睁大,眼底翻涌着难以置信的惊喜。 她默默清点一番,这片石壁之上的冰火双生草,足足百余株,品相皆是上乘,灵气充盈。 冰火双生草是炼制洗髓丹的三味主药之一,能淬炼修士筋骨肉身,消除体内杂质,是筑基期步入金丹阶段可遇不可求的的珍稀灵材。 姜鱼儿眼底瞬间亮起灼灼光彩,心头热切不已,却丝毫不敢掉以轻心。 她凝神催动周身灵气,在掌心覆上一层温润的灵气屏障。 冰火双生草寒热二气暴戾冲撞,若无灵气防护直接徒手采摘,双手经脉定会被寒热之力灼伤。 嘶——嘶—— 一阵极轻、极细碎的丝丝声响,贴着石壁慢悠悠传来。 姜鱼儿只当是谷中随处可见的青藤卷叶摩擦着石壁发出的声音,心神皆在灵药之上,并未放在心上。 可那细碎声响由远及近,愈发清晰。 一股森寒阴诡的气息悄然笼罩周身,寒意刺骨,瞬间拉回了姜鱼儿的注意力。 她赫然发现,方才静静盘绕贴附在石壁上的青藤,竟缓缓动了起来。 姜鱼儿采摘灵药的指尖骤然僵住,猛地抬眼望去。 石壁阴影之中,盘踞着一条碧纹青蟒! 蟒身通体覆着清润的青碧鳞甲,纹路与药谷的古藤完美相融,借着谷中草木灵气完美隐匿,周身萦绕着淡淡的草药清香,若非刻意探查,根本察觉不出异常。 碧纹青蟒的身躯粗壮修长,大半截身子盘缠在岩缝的阴影里,硕大的头颅微微压低,一双竖瞳泛着幽幽绿光,猩红的蛇信子不停吞吐闪动,带着极强的威慑力,死死锁定着俯身摘草的姜鱼儿。 姜鱼儿的指尖但凡靠近冰火双生草一寸,蛇信吞吐的嘶鸣便会尖锐一分,危险的压迫感铺天盖地袭来。 可只要她指尖收回,远离冰火双生草,碧纹青蟒便会敛去声响,重归沉寂。 就这样…… 反复了几次。 姜鱼儿心中已然了然,这碧纹青蟒便是这片冰火双生草的守护灵兽,她不再犹豫,心下一横,趁青蟒蛰伏未动,身形一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拔起一株冰火双生草,飞速塞进储物袋中,转身拔腿就跑。 百年难遇的珍稀灵药,她才不会让到嘴的鸭子飞了。 此蟒自开灵智睁眼以来,便独守这片冰火双生草,千年如一日。 多少敢觊觎冰火双生草的修士皆葬送在蟒口中,沦为它的饭后甜点。 姜鱼儿,是千年以来第一个敢在它眼皮底下采摘灵药?公然挑衅它的存在。 碧纹青蟒蛇身躯微微一滞,彻底被激怒,粗壮的蟒身猛地扭动,带着狂风碎石,极速追向逃窜的姜鱼儿。 姜鱼儿一边全力疾驰,一边频频回头张望,眼见一人一蟒的距离越来越近,心头又急又无奈,高声大喊:“蛇大哥!不就摘了你一株吗?不要对冰火双生草占有欲那么强?!” 碧纹青蟒似是听懂了她的戏谑,巨大的头颅猛地抬起,张开血盆大口,獠牙寒光森然,裹挟着一股腥臭劲风,直直朝着姜鱼儿吞噬而来。 腥臭戾气混着药谷草木气息扑面而来,尖锐獠牙近在咫尺,死亡阴影笼上心头,姜鱼儿心头大骇,下意识侧身扑向一旁凸起的岩石,这才勉强躲开这致命一咬。 “你这畜牲,未免也太小气了!”刚从蟒口脱身的姜鱼儿心有余悸怒吼道。 碧纹青蟒一击落空,巨大的头颅重重撞在坚硬的石壁上,山石震颤,碎石簌簌滚落,岩壁上成片的藤蔓被震得纷纷断裂。 它竖瞳绿光暴涨,戾气滔天,粗壮有力的蟒尾裹挟着千钧之力,狠狠朝着姜鱼儿横扫过来,这一击力道刚猛霸道,足以瞬间拍碎寻常筑基修士的肉身。 姜鱼儿主修丹修,擅长灵气操控,练药制丹,身法本就不是她的强项,危急关头,她迅速凝起一层厚实的灵气护盾在周身。 蟒尾狠狠砸在灵气护盾之上,轰然一声震响,护盾剧烈震颤嗡鸣,体内灵气飞快损耗。 换作寻常修士,这般灵气消耗早已体虚力竭,可姜鱼儿丝毫不慌,她抬手拍了拍腰间的葫芦,取出一瓶珍贵的补气丹。 仰头尽数灌入喉中,一瓶接着一瓶,毫无半分吝啬。 若是让外界的修士瞧见她这般“吞丹如喝水”的挥霍模样,定然要气得捶胸顿足,艳羡到疯狂。 可一味被动消耗,长久僵持终究不是良策。 姜鱼儿余光快速扫过周遭地形,目光落在一处狭窄的石壁岩缝,心里瞬间打定主意。 她要将这体型庞大的碧纹青蟒引入窄缝之中,借地势困住它,只要巨蟒身躯卡住无法动弹,届时便如同案板上的鱼肉,任她处置。 心念既定,姜鱼儿身形陡然调转,朝着石壁窄缝全力奔去。 “来啊!来追我啊!” 疾驰途中,她还不忘回头出声挑衅,刻意激怒身后的碧纹青蟒。 碧纹青蟒彻底被撩拨得暴怒不已,喉间不断发出低沉的嘶吼,蟒身狂乱拍打着两侧岩壁,整座石壁都在微微晃动,地动山摇。 它发誓要将姜鱼儿吞入体内,消化完的骨头渣子也要成为冰火双生草的肥料。 早在这之前,姜鱼儿便悄悄服下一枚神行丹,短时间内身法速度暴涨数倍。足以周旋拉扯。 暴怒失智的碧纹青蟒一心追击,横冲直撞着,全然没有察觉到前方地势陷阱。 转瞬之间,庞大的蟒身冲入窄缝,腰身瞬间被死死卡住,进退不得。 巨大的蛇头不停左右冲撞岩壁,试图挣脱束缚,坚硬的鳞甲不断摩擦石壁。尽数崩裂,淡绿色的妖血渗出。 黏附在粗糙的石面之上,粗壮尾尖疯狂甩动拍打,碎石漫天飞溅,终究无法挪动分毫,彻底被困死在岩缝之中。 姜鱼儿躲在不远处的巨石后方,屏息凝神,静静观望许久,确认青蟒彻底被困、无法脱身,这才小心翼翼探出脑袋。 她抬手抚上手腕,一枚古朴银质 缚灵镯的镯身上镌刻的道文缓缓亮起。 姜鱼儿心念微动,缚灵镯骤然脱离手腕,凌空飞速变化成丈宽圆环,精准的套在碧纹青蟒露在外面的大半蟒身上。 随着她灵力催动,圆环急速收紧,死死勒紧蟒身,越挣越紧。 碧纹青蟒怒火滔天,拼命扭动庞大躯体挣扎,可狭窄岩缝死死桎梏着它的身形,根本无从发力,越是剧烈挣扎,缚灵镯的束缚之力便愈发强劲。 原本狂暴凌厉的嘶吼渐渐变得沙哑虚弱,猩红蛇信吐动的频率也慢了下来,眼里的戾气与凶性尽数褪去,只剩下无尽的疲惫与绝望。 濒死之际,碧纹青蟒缓缓低下高昂的头颅,静静等待终结。 姜鱼儿望着她竖瞳深处流露的落寞与悲凉,心头一动,方才浓重的杀意在顷刻间消了大半。 她缓缓撤去灵力催动,缓步走到碧纹青蟒的身前,声音清亮坦然:“死亦或者成为我的灵宠。” 碧纹青蟒艰难抬首,幽绿的眸子死死凝视着眼前的少女,眼底闪过一丝诧异,僵持片刻,终究缓缓垂下头颅,温顺伏地,以示臣服。 它想活着…… 没想到眼前的姜鱼儿没有直接杀了它。 妖兽与修士缔结契约,神识相融,命运相连,永生永世羁绊相随,主人陨落,它亦会随之消亡。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姜鱼儿指尖凝出一缕温润纯粹的神识,轻轻探入碧纹青蟒的识海,缔结契约。 淡青色微光萦绕在两人的神识之间,契约印记也随之烙在碧纹青蟒的额间,化作一枚细小的葫芦印记。 契约缔结完成,姜鱼儿抬手收回法器,缚灵镯灵光一闪,重新缩小为温润银环,轻轻落回她的手腕之上。 摆脱束缚的碧纹青蟒彻底收敛凶性,变成一条青翠青蛇,灵巧地缠在姜鱼儿的胳膊,亲昵地蹭着她的衣袖,温顺又乖巧。 好了!心头大患解除! 姜鱼儿眉眼弯弯,满心轻松,终于可以安心采摘整片冰火双生草了。 她折返石壁平台,小心翼翼将余下的百株冰火双生草尽数采收,妥善移植到储物空间。 她将谷内肥沃的千年灵土挪了一部分进储物空间,亲手开辟出四方规整的灵田。 这下灵土有了,冰火双生草有了,就连浇灌的灵湖水也有了,一应俱全。 姜鱼儿望着空间内崭新的灵田,想到日后炼丹修行再无灵材之忧,只觉通体舒畅,十分满足。 “放下这些冰火双生草!” 一道清冷淡漠的女声从身侧迷雾中传来,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 姜鱼儿抬手拭去额角细密的薄汗,循声转头望去。 只见迷雾散去,一名女子缓步而立,骨相清透绝美,身形纤细窈窕,一身素色碧水色道裙素颜绝尘,周身萦绕着碧水阁独有的温润空气灵韵,清冷又疏离。 她身后紧随三名身着同门服饰的女弟子,神色倨傲,其中一人上前一步,语气满是不悦与蛮横:“这冰火双生草被我们师姐看中,识相的,就速速拱手让出,自行离去!” 姜鱼儿对这碧水阁略有耳闻,她们主修的是《碧水静心诀》,门中只收拥有水系灵根的女修,功法温润却暗藏锋芒。 她站直身子,脊背挺直,分毫不让的出声回怼道:“这冰火双生草是我先找到的,知道什么叫先来后到吗?” 这片冰火双生草,是她历尽凶险,斗败碧纹青蟒才换来的机缘,千辛万苦所得,绝不可能轻易拱手让人。 “我们碧水阁想要的东西,从来没有得不到的道理!”为首那个女子眸光骤然一沉,清冷眉眼间覆上一层不善的冷意,语气傲慢。 姜鱼儿挑眉冷笑,言辞犀利:“听你这意思,怎么?你们碧水阁是土匪窝来的?强抢不成?” 她目光快速扫过四人修为,为首的女子乃是筑基中期修为,其余三名女弟子皆是筑基初期,若是四人联手,她怕是打不过。 身后的弟子听到此话,愤然道:“你空口白话,说你先发现,谁能作证?说不清,便用实力说话,打赢我们再说!” “以多欺少,仗势压人,你们碧水阁算什么名门正派?”姜鱼儿满脸不屑。 “你!”那弟子被噎的语塞,小脸气的煞白。 21. [锁] 该章节由作者自行锁定 为首的女子纤手轻抬,淡淡拦下身后意欲围上前的同门弟子,山间长风穿林而过,拂动素白衣袂如云雪翻涌,翩然轻扬。 她眉眼凝着一层化不开的寒霜,气质孤冷绝尘,清冽声线落于林木之间:“碧水阁行事光明磊落,不屑以多欺少,我叶霜乔,不斩无名之辈。” “青云宗,姜鱼儿。”少女朗声应答,清亮利落,不见半分怯懦。 身后的那几个碧水阁弟子闻言,眼底翻涌着按捺不住的敬慕与振奋。 碧水阁之中,除了圣女,论剑术造诣上无人能及叶霜乔,她是阁中公认的年轻翘楚,修为底蕴早已远超同阶修士。 姜鱼儿心中清明,仅凭自身剑术,她绝非叶霜乔的对手。 可如今有碧纹青蟒相伴助阵,这一战,她未必没有胜算。 瞬息之间,两道窈窕身影凌空对峙,遥遥相隔三丈之地,无形肃杀之气悄然漫卷整座山林。 叶霜乔立于青峰之巅,白衣映流云,身姿挺拔孤绝。 她周身剑气凝炼内敛,并无半分外露的凌厉张扬,却沉淀着磐石般沉厚的压迫感。 一柄细长的剑横于胸前,剑身澄澈如秋水,锋芒暗藏,蓄势待发。 与她清绝冷艳,孤傲出尘的气质截然相反,对面的姜鱼儿眉眼明媚鲜活,一身少女锐气灼灼生辉。 姜鱼儿敛去往日的随性跳脱的模样,神色凝肃凛然,玉手轻抬唤出本命法剑,足尖轻盈一点苍古树干,身形飘然跃起,稳稳落于古树虬曲的高枝之上。 碧纹青蟒温顺地盘绕在她的肩头,通体鳞光莹润,萦绕着缕缕清浅的碧翠灵气,竖瞳冷冽的锁定对面的叶霜乔,蛇信轻吐,发出细细的嘶鸣声。 率先打破僵局的人,是叶霜乔。 她修长的五指轻握剑柄,刹那间,原本澄澈似水的灵剑骤然迸发出万顷霜白灵光,内敛的剑气轰然舒展,却不狂暴肆虐,反倒化作万千细密如针的寒霜之风,环绕她周身盘旋流转。 无半分冗余造势。 叶霜乔身姿微掠,白衣曳出一道皎白弧光,足尖踏虚,步步生寒。 直逼姜鱼儿立身的枝干,浑厚精纯的灵力尽数凝于剑身,化作一道狭长凛冽的剑虹,破开林风轰然斩落。 剑气所过之处,半空浮尘尽数凝霜冰封,细碎的冰花簌簌飘零,彻骨寒意顷刻浸染整片山林。 这一剑,稳、准,狠! 姜鱼儿眸色骤然一凛,不敢有半分懈怠。 往日里灵动狡黠的眼眸此刻只剩凛冽战意,指尖法决瞬息变幻。 手中的本命法剑灵光暴涨,青绿色灵气裹挟着草木生生不息的磅礴之力。 层层叠叠涌向剑身,绿光灼灼,与叶霜乔的霜白剑气遥遥抗衡。 “好剑法!” 姜鱼儿低喝一声,声朗如风。 身形骤然从高枝纵跃而下,不闪不避,提剑逆锋而上。 铮—— 双剑交锋相撞的脆响炸裂山野,清脆刺耳,久久回荡。 剧烈震荡掀的古木繁叶纷飞零落,崖边的碎石簌簌滚落。 二人的修为旗鼓相当,灵力疯狂对轰之下,姜鱼儿终究在剑术上略逊一筹,隐隐落入下风。 肩上的碧纹青蟒蜿蜒腾空,身躯瞬息暴涨庞硕修长,蟒身裹挟浓郁的木系灵气,趁此间隙,喷出一缕凝炼至极的碧色毒雾。 叶霜乔眸光淡淡一瞥,神色至始至终未有半分动摇。 心念微动,一袭碧色绸缎自她的袖中疾飞而出,正是碧水阁上品宝器——碧云水烟罗。 绸缎凌空舒展铺开,内里暗藏着水系阵纹流光婉转,瞬息缠绕而上,层层箍住碧纹青蟒庞大的身躯 碧纹青蟒剧烈的扭动身躯,鳞甲摩擦绸缎发出沉闷的嘶吼,一时半会竟难以挣脱分毫。 “这是……霜乔师姐的碧云水烟罗!传闻此物可缚住五阶以下的妖兽!”下方碧水阁一名弟子认出此物失声惊叹,语气中满是由衷仰慕。 她早听闻这神农药谷的妖兽丛生,入谷之前便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今日恰好派上用场。 “姜鱼儿,还有什么手段尽管使出来,这头畜牲,奈何不了我。” 叶霜乔冷哼一声,清冷的声音穿透药谷。 姜鱼儿心头一紧,她万万没有料到对方竟随身携带着专门克制灵宠的法器,看来是真的有备而来。 “别急……”姜鱼儿低声轻语,眸光骤然坚定,她也不是完全的毫无手段。 她垂落的的右手轻轻抚上颈间那枚温润的青色吊坠,她催动着精纯的木系灵力源源不断地灌注其中。 “嗡。” 一声低沉悠远的鼎鸣回荡整片神农药谷。 那枚贴身吊坠凌空飞起,灵光乍泄,转瞬化作一尊掌心大小,苍青温润的三足小鼎。 正是化生鼎! 鼎鸣震颤,周遭遍地药草茎叶簌簌抖动,淡青色的光晕自三足化生鼎周身漫卷四方,谷中草木灵气如涓涓溪流,源源不断汇入鼎身之中。 叶霜乔眉峰微微一蹙,清冷目光牢牢锁在那凭空现世的古鼎,声线添了几分凝重:“木系至宝化生鼎?青云宗倒是舍得。” 这尊鼎,是姜鱼儿在宗门丹道大典拔得头筹赢来的奖赏。 彼时殿上的长老无不惊叹,都言此鼎能引天地草木灵气,有造化之力! 谁也未曾想到这件至宝会落到尚且年幼的姜鱼儿手中。 那一比,她便成了青云宗的丹修天才。 只听嗤啦一声脆响,碧云水烟罗流转的莹蓝色光纹剧烈震颤,明暗不定。 不过瞬息,绸缎表层便被木灵利刃撕裂出细密裂痕。 庞大蟒身猛地翻腾,鳞甲铮鸣作响! 嘭! 漫天碧色灵光炸裂纷飞,碧云水烟罗灵力溃散,再也无力束缚,宛若断线般簌簌落回叶霜乔袖中,灵光黯淡大半。 脱困的青蟒长尾横扫虚空,卷起呼啸罡风,周身碧色毒雾再度凝炼升腾,比先前还要浓郁数倍。 目睹此景,下方一众碧水阁弟子哗然四起,眼底翻涌着难以置信的震惊。 “居然破了霜乔师姐的碧云水烟罗?!那可是能困缚五阶妖兽的宝器啊!” “这青云宗弟子手中的化生鼎竟如此强横?” 嘈杂的惊呼声入耳,叶霜乔面色依旧清冷无波,不见半分慌乱,唯有眉宇间的寒霜愈发厚重。 她垂眸扫过袖中灵光萎靡的宝器,再抬眼望向气场暴涨的姜鱼儿,澄澈眸底掠过一抹杀意。 她本只打算略施惩戒,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姜鱼儿。 可如今她亲眼见识到了姜鱼儿层出不穷的手段, 她不愿留此祸患。 姜鱼儿,定会成为她仙途之中最大的阻碍。 “倒是小瞧了你。” 清冷声线落下,不带半分情绪,却裹挟愈发凛冽的肃杀之气:“这一次,我不会再手下留情了!” 她握剑的手指微微收紧,腕骨纤巧却力道千钧。 先前敛于剑身的霜白剑气尽数爆发,澄澈的灵剑之上凝起层层叠叠的冰寒剑韵。 漫天林风瞬间冻结,半空残存的木灵气息被寒意层层剥离,碾碎。 叶霜乔身姿一动,已然踏至虚空,樱唇轻启,吐出五个字:“万里凝霜彻。” 万千细碎冰刃随剑而生,随剑而落。 密密麻麻、铺天盖地,带着冰封万物的凛冽杀意,朝着姜鱼儿周身尽数笼罩而下。 一剑出,千山覆寂,万木催霜。 这是碧水阁的数一数二的绝世剑法,霜雪寂灭之力恰好克制姜鱼儿的木系灵气。 姜鱼儿瞳孔骤缩,心底升起从未有过惊悚。 她能清晰感知这道剑意中,蕴藏着极致的寒意,姜鱼儿十指灵诀催动到极致。 头顶的化生鼎碧色灵光暴涨数倍,鼎身古朴纹路熠熠生辉。 咔嚓—— 清脆刺耳的冰封碎裂声骤然炸响。 冰纹纵横交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爬满化生鼎灵光屏障,蓬勃浩荡的草木生机遇霜即熄,飞速黯淡。 鼎身灵光忽明忽暗,鼎口奔涌的灵息骤然滞涩,姜鱼儿经脉一阵剧痛,喉头腥汹涌翻涌。 丹田之内流转的灵力被这股寒霜之意死死压制,逆向冲撞,姜鱼儿的指尖控制不住的微微战栗。 “破!”叶霜乔唇角轻吐一字。 字音清冷落地,战局已定…… 漫天青碧灵光碎裂成无数光点,被刺骨的霜风一卷,瞬间冻结成纷飞的冰晶碎沫,簌簌坠落。 霜寒剑势余威不减,穿透破碎的灵光屏障,裹挟着残存的凛冽剑意,直逼姜鱼儿命门。 碧纹青蟒发出凄厉嘶吼,拼尽余力横身挡在姜鱼儿身前。 巨蟒一声沉闷痛嘶,庞大的身躯被寒意气浪狠狠掀飞数丈,重重砸落在药谷泥地之中。 姜鱼儿身形剧烈一震,浑身气血翻涌,再也站立不稳,踉跄后退数步,足尖在地面蹭出两道浅浅划痕,最终身子猛地一俯,一口鲜血 呕落在枯草青石之间。 姜鱼儿艰难抬眸,眼底的锐气未灭。 自她修行以来,这是第一次尝到这般深入骨髓的挫败,浓烈的不甘死死攫住她的心,她不甘心就此殒命于此! 虚空之上,叶霜乔剑尖遥指向姜鱼儿心口:“能逼得我使出这一招,你足以凭此自傲了,现在……你可以去死了!” 叶霜乔敬她是个对手,可正因如此,她要趁着姜鱼儿还未成长之前,将她扼杀在此秘境中。 姜鱼儿缓缓阖上双眼,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她从未想过,身为青云宗万众瞩目的丹修天才,竟也有一日陨落在这秘境之中。 好可惜…… 她还未曾炼出传闻中的神阶丹药呢…… 她还与明月师姐有约,要一同踏遍山河,吃尽天下美食。 若是自己死了,明月师姐会不会很伤心难过? 她一点也不想明月师姐落泪。 22. 你不该动杀心! 就在那道致命的霜色剑气即将落下的刹那,天际骤然掠过一道皎洁如月的白影。 一股清润磅礴,不带半分戾气却极具威压的仙力倾覆全场,漫天刺骨的霜风被生生震散,消失的无影无踪。 “哦?便是你伤了鱼儿师妹?”语气淡漠,带着几分寒意。 苏明月踏风而来,一袭月白色长裙纤尘不染,墨发随风翻飞。 她若是没有记错,姜鱼儿便是在这里殒命,她和姜鱼儿,皆是书中命数既定的炮灰。 苏明月这次在秘境里也好不到哪去,虽不死但也半残,也就比姜鱼儿多活几章罢了。 她既然知道了剧情发展,便绝不会让这么可爱软萌的鱼儿师妹就此死去。 【宿主大大,你真的考虑清楚了?一旦插手此事,剧情便会发生改变,因果相循,后续产生的后果你必须要承担。】 苏明月郑重的点点头…… 今日她就算逆天改命,倾尽所有,也要护住鱼儿师妹。 转瞬之间,苏明月已经落至姜鱼儿身前,纤细的背影单薄却挺拔如松,将她护至身后。 叶霜乔眸色一沉,收敛了几分剑气,抬眼看向突如其来的苏明月,眼底掠过一丝忌惮:“你又是何人?” “她的师姐,苏明月。” 苏明月垂眸,指尖轻轻一拂,一道温润的灵力渡入姜鱼儿体内,顷刻间压制住她体内肆虐的寒霜之气,暂时稳住了紊乱的经脉。 姜鱼儿虚弱地靠在青石上,只觉得体内刺骨寒意渐散,望着身前挺拔的熟悉身影,鼻尖猛地一酸:“明月师姐……呜呜……” “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是我没用,我打不过她……呜呜……”说着,声音渐渐哽咽起来,一头扑在苏明月的怀中,一把鼻涕,一把泪的。 “好啦好啦~有师姐在呢!” 衣襟转瞬被泪水浸湿一小块,苏明月并未表露出半分嫌弃,只是揉了揉的姜鱼儿的脑袋,语气轻柔安抚道。 “你真的是苏明月?”叶霜乔眼底掠过一抹明显的诧异,出声反问。 “哦?你认识我?”苏明月微微诧异。 叶霜乔:“略有耳闻。” 苏明月当即眉眼微亮,有些不好意思的小声嘟囔:“我居然这么出名吗?” 她自己竟半点不知情! 【宿主大大,你脸红个什么劲啊?】 识海中的眠眠看着她这点小得意,忍不住翻了几个白眼。 “你就是那个停在筑基中期五十多年,寸步未进的苏明月?” 叶霜乔自幼便常听云渺师尊提及这个名字,彼时她尚且好奇,这究竟是何等人物,会在筑基中期停留五十多年。 “噗呲~” 身后那些碧水阁弟子再也憋不住,忍不住笑出声道。 “难怪师尊总拿此人训诫我们,原来这就是青云宗的那个废物!” “每次我们修炼懈怠,师尊便会说,再偷懒就和那苏明月一样,到头来就是个筑基期的废物!” “还以为是师尊编出来哄骗人的,没想到竟真有其人。” …… 眠眠一脸痛苦的捂着嘴,轻松绷住…… 【宿主大大,别听!都是些恶语!】 苏明月:???? 有被冒犯到,呵呵! 这感觉堪比现世家长训孩子:“不好好学习,以后就跟隔壁家那谁一样,长大只能进厂打螺丝!” 万万没想到,修仙界也搞这套反面教材式教育! 她苏明月没惹任何人…… 求生活善待她这个穿书而来的二旬老人吧! 苏明月暗自咬牙,在心里默默诅咒:喝水必呛、修炼道心不稳,出门天降鸟屎。 同一时刻,千里之外,碧水阁大殿。 云渺仙子正盘膝坐于玉台之上,潜心修炼。 周身流转的道韵无端一乱,丹田内平稳游走的灵力突然滞涩片刻。 她倏然睁眼,眉宇间满是费解。 “怪事。” 她修行数百载,道心稳固,从未有过这般莫名心悸之感,竟心生几分晦气。 而秘境之中,碧水阁弟子的嘲弄笑声依旧不绝于耳。 众人眼神里尽是戏谑鄙夷,把苏明月当成天大的笑话。 “对,我就是你们口中的苏明月,你想咋样?” 苏明月此刻恨不得变成章鱼,一次扇八个。 叶霜乔眉峰微蹙,清冷的眸光自上而下的审视着她,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评判和轻视:“明知自身懈怠,半百光阴困于筑基中期,却还要出头护人,太过不自量力。” 所有人都以为苏明月依旧是那个停滞不前的筑基废人。 唯有姜鱼儿心知肚明,明月师姐早在不久前,便已突破至金丹中期了。 “敢伤我鱼儿师妹,你早已有了取死之道。”苏明月眸光微冷,字字清晰。 “既然你执意护她,那我便将你们二人,一并斩杀于此!”叶霜乔眼底杀意尽显。 她本不欲杀这苏明月,虽说她是个废物,却是清玄掌门的最宠爱的弟子,贸然杀之,恐引两宗纷争。 可如今苏明月一心求死,那她便索性斩草除根,不留半点祸患。 寒霜蔽日,剑气滔天,周遭的灵草尽数冻成齑粉,空气都凝结出薄薄白霜。 面对铺天盖地的绝杀攻势,苏明月神色未变,眼底平静无波。 她素手一抬,掌心凝出一道灵气实体,没有轰鸣巨响,没有耀眼灵光。 叶霜乔引以为傲的霜雪剑气撞在灵力屏障上,如同冰雪坠落地面,悄无声息消融殆尽。 她瞳孔微缩,身形猛地后退两步,握剑的手微微震颤,难以置信道:“这股灵力气息……不可能!筑基中期怎么会有这般底蕴!” 苏明月:??? 这碧水阁是什么犄角旮旯的地方吗?外界已经在6G冲浪了,她们怎么还在3G? 不等叶霜乔回神,苏明月身形倏然一动。 没有凌厉的招式,没有震天动地的威势,可那道白影快的近乎诡谲,转瞬便来到叶霜乔的身前。 叶霜乔心头巨震,一股危机感席卷四肢百骸,她慌忙提聚全身灵力,手中长剑霜光大盛,倾尽所有灵气劈出最强一剑。 可一切都是徒劳。 苏明月五指轻抬,从容一握,精准地扣住她那寒光凛冽的剑锋。 她的本命法剑在苏明月的掌心纹丝不动,肆虐的霜寒之力再触及苏明月的肌肤时,如同蝼蚁撼树,瞬间便吞噬殆尽。 “你竟已是……金丹中期?!” 叶霜乔瞳孔骤缩,失声惊呼,眼底布满难以置信的惊恐。 身后那几个看热闹的碧水阁弟子早已被这一幕吓得噤若寒蝉,脸上的戏谑鄙夷荡然无存,只剩下彻底的慌乱,一个个僵在原地,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 苏明月唇边勾起一抹笑意,清冷的眸光落在满脸慌乱的叶霜乔身上:“你难道没有听过一句古话?”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她指尖微微用力,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那柄陪伴叶霜乔多年的本命灵剑寸寸崩碎。 磅礴浓郁带着毁灭性的灵力顺势席卷而出,狠狠地拍在叶霜乔的心口上。 “噗——” 一口滚烫的鲜血喷出,叶霜乔身形如断弦之箭,狠狠倒飞出去。 只见叶霜乔的身躯重重地砸落在青石地面上,丹田灵力溃散一空。 方才高高在上,恃强凌弱的碧水阁剑道天才,此刻狼狈匍匐在地,衣衫染血,浑身颤抖,再无半分昔日高傲姿态。 死亡的阴影笼罩在她的心头,她看着缓步朝她走来的苏明月,叶霜乔垂下头,颤抖着开口道:“求你别杀我……” 她的声音嘶哑,带着极致的惶恐与卑微,“我不该伤你师妹……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是云渺真人亲传弟子,你若杀我,你也会惹上麻烦的。” 刚才那些笑话苏明月的碧水阁弟子,更是吓得连连磕头求饶。 “苏师姐,我们有眼无珠、口出妄言,求师姐高抬贵手,饶我们一命吧!” 卑微的求饶声回荡在这神农药谷,倚靠在青石上姜鱼儿怔怔地看着眼前一幕。 苏明月居高临下,俯视着跪地的叶霜乔,眼底没有任何情绪,风吹动她的月白衣摆,身姿清冷如仙。 “你知错?” 她的声音清淡,却字字诛心,掷地有声:“你方才举剑,欲取鱼儿师妹性命之时,怎么没想过今日?” 叶霜乔浑身一颤,泪水混杂着血水滚落,拼命摇头:“是我一时糊涂,我再也不敢了!我以道心起誓,此生绝不再犯!” 苏明月淡淡打断她的求饶,眸光冷冽如霜。“修仙界弱肉强食没错,秘境夺宝各凭本事也没错……” “可你千不该,万不该,对鱼儿师妹,动了杀心。” “不要!不要!”叶霜乔瞳孔骤然放大,满脸绝望,嘶声凄厉哭喊。 “今日,谁都保不住你!” 苏明月之间迸出一抹灵力,精准落于几人命门之上,狂暴而凝炼的灵力瞬间将叶霜乔她们几人一并吞没,干净利落。 林间归于寂静,唯有微风簌簌,吹散了残留的淡淡血腥之气。 苏明月收回灵力,周身磅礴的威压缓缓敛去,又变回了往日淡然的模样。 姜鱼儿回过神来,眼底盛满对苏明月的崇拜,随即又露出一抹担忧的神情道:“明月师姐,我们将她们都杀了,会不会惹出什么大麻烦啊?” 苏明月伸手捏了捏她软嫩的小脸,神色认真严肃:“她要杀你,心存恶念,这种人断不能留!” 姜鱼儿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乖巧地蹭了蹭她的掌心,眼神亮晶晶,无比赤诚道:“明月师姐,我要一辈子当你的狗!” 苏明月:???? 这对吗? 23. 哪来的辣条儿? 苏明月利落收拾好残局,随后抬手凝起一缕温润灵气,缓缓渡入姜鱼儿体内,替她安抚紊乱翻涌的灵力。 姜鱼儿调息片刻,目光无意间落在身侧那只素雅的储物袋。 正是叶霜乔的储物袋…… 姜鱼儿心头微动,指尖轻轻拂开袋口的禁制。 袋中皆是修士寻常所用的法器,灵石与各色丹药,最惹眼的竟是一整瓶品相极佳的洗髓丹。 寻常修士得一枚已是莫大的机缘,叶霜乔却随身携带一瓶,可见其底蕴之深。 “这是……” 姜鱼儿指尖继续向内探去,倏尔触及一物,一股极淡、却阴寒刺骨的诡异气息顺着指尖窜入四肢百骸,阴冷邪祟,绝非正道灵气。 姜鱼儿眉心微蹙,凝神细细探查,终于在层层物件最深处,摸出一枚古朴沉暗、表面带着细碎裂痕的木简。 “鱼儿师妹,怎么了?”苏明月闻声俯身。 姜鱼儿将手中的木简递到苏明月的手中,轻声道:“明月师姐,这上面设有禁制,我解不开,你试试看。” 苏明月伸手接过木简,这木简触手冰凉,通体暗沉无光,表面缠绕着几缕若有似无灰黑雾气,隐隐透着摄人心神的阴冷。 她和姜鱼儿从未在青云宗的典籍、乃至修仙界传世卷宗中见过此物。 苏明月凝神静气,指尖渡入一缕纯粹温和的灵气,缓缓拂过木简表面的纹路。 下一瞬,黯淡的木简亮起幽紫色的诡异光芒,密密麻麻的古篆金字顺着木纹缓缓浮现…… 一篇从未现世的诡秘丹方,赫然展露在她们二人的眼前。 这丹诀诡谲莫测,炼药的步骤完全颠覆所有的正道丹方,所用的灵材更是阴毒霸道,皆是修仙界明令封禁的邪异之物。 苏明月逐字细读,心底寒意层层蔓延,脊背阵阵发寒。 此丹名曰禁丹,乃是失传百年的上古禁术丹药,功效霸道极致。 修士一旦服下,可以强行突破自身的修为桎梏,洗练经脉淤塞,无论是修为低浅、根基浅薄,亦或者困于瓶颈多年无法突破之人,皆能在短短数个时辰之内,修为暴涨数阶。 可这逆天之力,必有代价! 木简末尾的诫言,字字如刀。 此丹药性暴戾,以侵蚀神魂、磨灭灵识为根基强行催升修为,每一次借助丹药之力突破,体内的丹毒便会层层沉积,蔓延噬心。 初时只会心神恍惚,性情暴戾多变,渐渐泯灭七情,难辨善恶是非。 待丹毒彻底渗透五脏六腑,神魂识海之时,修士便会彻底丧失本心灵智,褪去所有灵智与意识,沦为一具没有思想、没有知觉、任由他人操控的无情傀儡。 谁也不曾想到,素来清冷孤傲、剑术高超的出身正派宗门叶霜乔,竟然会有这等阴毒的禁术。 “明月师姐,我早听闻这叶霜乔从前资质平平,修为庸碌,可短短数年便突飞猛进,冠绝同辈,原来根源在此。”姜鱼儿轻声叹息,满是愕然。 苏明月垂眸凝视木简,眸光沉沉,心底暗流涌动。 她从未记得书中有提过这一方上古禁丹,叶霜乔不过是碧水阁的一名普通弟子,何来机缘得此禁忌秘术。 “这事……恐怕不简单。”苏明月缓缓开口,眼底掠过一丝警惕。 “哦?明月师姐此话怎讲?”姜鱼儿瞧着一脸深沉的苏明月,她倒没觉得哪里有问题。 “叶霜乔未必是源头,她或许只是被人利用的棋子,这个禁丹是有人故意送给她的。” 只是她此刻尚且揣测不透,这幕后之人刻意将这上古禁丹交到叶霜乔手中,究竟图谋为何。 姜鱼儿心头大震,下意识看向那枚裂痕遍布的木简,急声问道:“明月师姐,那我们该如何处置这木简?直接带回宗门上交给长老吗?” 苏明月低头凝视木简上阴森的古篆,略一思索,摇了摇头。 “不可,此事牵扯甚大,在没有查清幕后之人前,贸然上交容易走漏风声,打草惊蛇。”她指尖灵力一卷,将木简层层封印,收入自己的储物戒妥善收好。 “此物暂且由我保管,待我们离开秘境,寻得合适的时机,再将此事禀明师尊。” “我都听明月师姐的……”姜鱼儿乖巧颔首。 夜风穿过神农药谷的林木,裹挟着丝丝寒意,暗沉林间,一簇暖橘篝火猛地升腾而起,撕碎沉沉夜色。 “明月师姐!你快看我抓到了什么!” “快看快看!” 姜鱼儿清脆欢快的嗓音,瞬间冲散了苏明月心头积压的沉郁。 火光摇曳,将姜鱼儿明媚的脸庞映得暖融融的,少女双手各拎着一条银白色的灵鱼。 鱼尾轻轻甩动,晶莹水珠顺着细密鱼鳞滚落,滴入萋萋草丛。 “刚刚打斗耗费太多灵力,丹药都吃厌倦了,不如咱们烤点灵鱼补充元气,改善下口味。”姜鱼儿俏皮地眨了眨眼。 这灵鱼是姜鱼儿从神农药谷的灵湖中捕来的,它们日日受灵湖滋养,灵力非凡。 “鱼有了,就是还缺一口锅,不然煮一锅鲜美鱼汤喝喝,正好驱寒补气。” “鱼汤?”听到有好吃的,姜鱼儿便起了精神,随后茫然歪着脑袋,她从未听过此物,“锅是什么?” 苏明月抬手在空中虚虚比出轮廓:“圆圆的,中空有一定的深度,八寸大小,足够我们两人食用。” 这话一出,姜鱼儿一脸若有所思,她现在满脑子都是鲜美鱼汤,至于苏明月描述的锅什么的完全不在话下,当即扯下脖子上的青色吊坠。 灵光一闪,吊坠凌空舒展,顷刻化作一尊尺寸恰好八寸的古朴鼎器——正是青云宗至宝,化生鼎。 “明月师姐你看,这个够深、还能随心缩放大小,用来煮鱼刚刚好!” 姜鱼儿兴冲冲拉着苏明月的手,将两条灵鱼塞到她的掌心,满眼期待:“师姐快煮!我想喝鱼汤!” 苏明月望着眼前这尊宗门至宝,一时哭笑不得:“鱼儿师妹,你当真要用化生鼎煮鱼?” 她要是记得没错的话,这可是青云宗代代相传的木系至宝,专供炼顶级灵丹、养珍稀灵植,何其尊贵,当初还是由宗门长老亲手交到鱼儿师妹手上的。 “好用就行!师 姐你快些嘛!” 姜鱼儿连连催促。 “好好好。” 拗不过她的热切,苏明月只得无奈应下。 世人皆惜至宝威严,唯有姜鱼儿,在美食面前从无半分顾忌。 苏明月利落出手,将灵鱼去鳞剔骨,削成薄片,尽数放入鼎中,引篝火温热慢煮。 要是那几个长老知道姜鱼儿拿化生鼎来煮鱼,会不会气的当场吐血。 不过片刻,鼎中清水便熬成温润奶白,鲜香四溢,缭绕林间。 浓郁鲜味钻入鼻腔,姜鱼儿早已饥肠辘辘,眼巴巴望着化生鼎:“好香呀~师姐!可以吃了吗?” “别急,“快擦擦你那哈喇子吧!”苏明月看着她垂涎欲滴的模样,眉眼含笑,取出林间寻得的胡椒细细撒入鼎中,“还差最后一位提鲜。” “明月师姐,这是什么?好特别的香气。”姜鱼儿好奇打量。 “这是胡椒,去腥提味。”苏明月简单解释,随即盛出满满一碗温热鱼汤递过去,“小心烫,慢点吃。” 她也没想到这神农药谷会有这玩意,还好她认得它的模样,只要稍微加工一下就能派上用场。 “好的~明月师姐!唔唔唔……” 姜鱼儿嘴上答应着,手却便迫不及待接过,张嘴就衔住一片鱼片,烫的微微叹气,却舍不得吐掉,模样娇憨又滑稽。 “太鲜了!一点也不腥,好好喝!” 看着她满足的模样,苏明月笑意温柔,又为她添满一碗:“喜欢那就多喝点……” 就此这时,碧纹青蟒一小只的慢悠悠从姜鱼儿的背后爬到苏明月的手边,脑袋微微拱动,俨然一副讨要吃食的模样。 “啊!!!!!” 猝不及防触到冰凉滑腻的触感,苏明月浑身一僵,下意识尖叫一声。 反手一巴掌便将碧纹青蟒拍飞出去:“哪里来的辣条儿啊?!” biu—— 碧纹青蟒直直飞出去,软软挂在树梢上,身子轻轻摇晃,猩红的信子蔫蔫地搭在嘴边。 “辣条?什么辣条儿?这是我新收的灵宠啦……明月师姐。”姜鱼儿看着树梢上可怜兮兮的碧纹青蟒,哭笑不得,她也没想到素来沉稳的明月师姐竟怕蛇。 苏明月惊魂未定,搓了搓满是鸡皮疙瘩的手臂,她自小便害怕这种光滑粘腻的东西。 经起一遭,碧纹青蟒这下老实了! 它乖巧的盘绕在姜鱼儿的手腕上,圆溜溜的眸子委屈巴巴望着苏明月,俨然一副受伤至极的模样。 姜鱼儿喝完最后一碗鱼汤,眉眼舒展,满心暖意。 篝火噼啪作响,夜色静谧,林间迷雾缓缓流动,一时安稳无波。 就在这份安宁之际,一道清亮慌张的少女呼救声骤然穿透林间寂静:“有人吗?救救我!” 啊啊啊啊—— 凄厉又急切的喊声断断续续,清晰落在二人耳中。 苏明月神色一凛,瞬间起身,听这声音看样子是在她们附近。 姜鱼儿躬着身子从地上爬了起来,轻声道:“明月师姐,我们要不要过去看看?” 24. 走你! 晚风卷着草木湿凉的气息掠过篝火,跳动的橘红火光骤然一颤,映得周遭树影幢幢。 一道纤细身影踉跄狂奔,女子发髻散乱,素白裙裾被荆棘划破,她脸色发白,时不时回头慌乱张望。 轰隆一声,震天动地。 一头两丈多长的熔火离蜥破开山壁冲出,通体鳞甲如灼烧赤岩,布满龟裂纹路,缝隙中流淌着滚烫的熔浆。 那双竖瞳燃烧着熊熊火焰,四足踏地,所过岩土尽数焦黑碳化,巨口喷出一串火球,呼啸着朝着少女后背砸去。 “啊!救命啊!!!” 少女失声惊呼,慌乱运转灵力勉强侧身躲开,火球擦着她的肩头炸开,掀起漫天火海。 她灵力消耗大半,脚步踉跄摔倒在地。 眼看熔火离蜥粗壮的巨爪携着焚尽一切的威势当头拍下。 苏明月长袖轻扬,清冽如水的灵力化作一道屏障,挡在陆遥身前。 巨爪狠狠撞在灵力光罩之上,火光四溅。 姜鱼儿的手腕上的碧纹青蟒倏然腾空,喷出一缕青雾,只是一瞬,方才还狂暴的熔火离蜥便陷入了婴儿般的睡眠。 碧纹青蟒昂着头,姿态傲娇。 姜鱼儿摸了摸它圆圆的脑袋,语气满是赞许:“小青真棒!这便是你的饭后甜点了!” 得令的碧纹青蟒张开蟒口,干净利索的将熔火离蜥整个吞下。 苏明月龇牙咧嘴的将这一幕看完。 女子扶着岩壁微微喘息,眼底飞快掠过一抹复杂晦暗,她艰难抬眸,一双杏眼泛红,眼尾噙着未干的泪痕,这副梨花带雨的模样,让人怜惜。 “多……多谢苏师姐相救,今夜若非偶遇师姐,恐怕……”她撑着酸软身子起身,步履虚浮上前行礼。 苏明月眸光微凝,淡淡开口:“你认得我?” 一旁的姜鱼儿轻哼一声,眉眼带着几分不忿:“方才小青也出力护你,你为何只谢明月师姐一人?” 女子闻言身形微僵,这才勉强颔首,朝着姜鱼儿的方向略行了个礼。 …… 姜鱼儿暗自翻了个白眼,心底嘀咕:这女人看着不像什么好人。 她不在理会对方,指尖轻轻戳着小青软软的身子,小声呢喃:“还是咱们小青乖巧讨喜。” 女子垂眸掩去心绪,再度开口:“小女子是落霞宗内门弟子陆遥,曾听楼师兄提及过师姐大名。” 原来是落霞宗的弟子…… 楼听雪吗? 苏明月心底疑窦初生,她与落霞宗交集寥寥。 苏明月不动声色拉回心神,关心地问道:“陆遥师妹,为何会深夜孤身在此?” 陆遥黛眉轻蹙,语气有些哽咽:“我本随楼师兄一行人前往中心主域的浮空瑶台群,那瑶台看似灵气鼎盛,实则暗藏绝杀困阵,我不慎与众人走散,侥幸逃了出来,一心想寻求援,慌不择路便闯入这片山林。” 她言辞缜密,神态真切,眉眼间满是焦灼惶恐,毫无破绽。 见苏明月神色沉静,未曾动摇。 陆遥屈膝跪地,紧紧攥住苏明月的衣袖,语气恳切哀求:“楼师兄他们身陷囹圄,生死未卜,还望苏师姐出手相救!” “陆遥师妹,你先起来吧。”苏明月不动声色抽回手腕,伸手将陆遥扶了起来。 浮空瑶台群位于中心主域,与凶险莫测的黄泉古原遥遥相对。 姜鱼儿听得心头一紧,面露急色:“明月师姐!楼师兄他们被困险境,我们不能不见死不救!” 苏明月垂眸敛去眼底算计:“楼师兄已是金丹后期修为,尚且深陷阵中难以脱身,你我前去,未必能扭转局势。” 陆遥见状,心头大急:“师姐不知,那阵法诡谲难破,楼师兄一行人修为虽高,但拖延越久,神魂越会被阵气侵蚀……” “若是苏师姐前去,有你相助定能破开阵法,救楼师兄出来。” 苏明月抬眸看着她眼底藏不住急切,心底的疑虑愈发深重。 寻常弟子刚从险境逃生,必先调息养伤,可眼前的陆遥,全然不顾自身,字字句句只催着她们奔赴险境……太过反常。 “你倒是笃定我前去便能破阵。”苏明月语气平淡,带着几分考究审视。 陆遥心头一颤,面上却不敢显露半分,连忙垂首,语气愈发柔弱:“师姐修为卓绝,楼师兄又危在旦夕,我实在别无他法,只能冒昧恳请苏师姐援手。” 姜鱼儿拽了拽苏明月的衣袖,虽说她不喜这个陆遥,却也忌惮事态凶险:“明月师姐,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我们还是去一趟吧。” 碧纹青蟒缠在她的腕间,微微昂起脑袋,吐了下猩红的信子,戒备地望向陆遥。 苏明月沉吟片刻,似被说动:“也罢,楼师兄遇险,确不能坐视不理,今夜暂且休整,待天光破晓,便动身前往。” 话音落下的瞬间,陆遥垂在身侧的手指缓慢舒展,眉眼间飞快掠过一抹喜色,无人察觉。 “多谢苏师姐体桖,只是……一想到楼师兄他们困于阵中,每多一刻便多一分凶险,我这心中便惴惴难安。”陆遥轻声叹道。 “事急则乱,夜间神农药谷妖兽横行,贸然赶路反倒误事”苏明月眸光平静落在她的身上。 不等陆遥再劝,苏明月再度开口:“我观你灵力紊乱,今夜好好调息才是。” 言罢,她指尖灵力轻扬,在篝火四周布下一圈简易护阵,将三人一蟒笼罩其中。 姜鱼儿盘腿坐在苏明月身侧,指尖轻柔摩挲着碧纹青蟒圆滚滚的肚皮,小青轻轻甩了甩尾巴,温顺蹭了蹭她的掌心。 “小青,今晚眼睛放亮点,盯牢了!”姜鱼儿压低声音小声叮嘱。 听到这话,小青竖瞳立马瞪的像铜铃一样,死死盯着陆遥那个方向,鼻腔里吐出一缕淡淡青气,算是应答。 陆遥默默走到篝火另一边坐下,背对着二人,盘腿坐下,运转灵气。 良久,她缓缓睁眼,看向一旁闭眼打坐的苏明月,眼底闪过一丝杀意。 一柄锋利的匕首出现在她的掌中。 “嘶……” 盘绕在姜鱼儿肩头的碧纹青蟒发出声音,带着一丝警告。 陆遥狠狠剜了小青一眼,飞快收起匕首,心底恨意暗生:这孽畜坏我好事,他日定将其剥皮抽筋!” 天光微亮,晨雾漫卷山林。 苏明月携着姜鱼儿一路御风疾行,不过一柱香的时辰,眼前景象豁然开朗。 身后浓荫密林尽数褪去,前方云海翻涌如浪,万顷白雾悬浮于半空。 云海之上。一座座白玉瑶台错落浮空,台身由千年暖玉砌成,雕纹缠云。 这便是赫赫有名的浮空瑶台群。 远远观之,只觉天地清宁、灵泽浩荡,一派祥和盛景,丝毫不见半分杀机。 陆遥紧随二人身侧,始终垂首敛眸,温顺安分,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阴翳。 她抬手指向云海最深处、最大的主瑶台,轻声催促:“就在那里!楼师兄一行人便困在最大那座瑶台中!” 姜鱼儿立在云边,望着眼前绝美飘渺的瑶台盛景,微微蹙眉,心生疑惑:“奇怪……这般祥和灵秀之地,哪里有半分阵法的样子?” 腕间碧纹青蟒彻底敛去慵懒,竖瞳死死盯着前方浮空玉台。 苏明月缓步立于瑶台入口,凝神铺开神识探查整片瑶台群。 可神识落处,空空荡荡,死寂一片。 所有灵力波动尽数被吞噬殆尽,石沉大海,无迹可寻。 这瑶台太过祥和、太过死寂,处处透着诡异莫测。 苏明月望向身侧的缕遥道:“请吧,陆遥师妹,你在前方引路,我与鱼儿师妹在后护你周全。” 说罢,她顺势撤一步,退至陆遥身后。 陆遥身形一僵,讪讪笑道:“我们之中属苏师姐修为最高,理应由师姐在前探路才是。” 话音未落,她脚步轻挪,躲到苏明月的身后…… 姜鱼儿看着二人互相推让的模样,正要上前一步,却被苏明月一把拽回。 苏明月反手将身后的陆遥推至身前,笑道:“陆遥师妹,还是你先请吧?” < p>陆遥:“苏师姐,还是你先请吧……”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的时候,苏明月眸光清冷,露出一抹冷笑。 作出一个令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举动。 只见苏明月猛地抬起腿,将身前的陆遥一脚踹了进去:“走你!” 姜鱼儿双目圆睁,小嘴微张,一脸错愕道:“明月师姐?你这是?” “走吧,鱼儿师妹,我们也进去瞧瞧。”苏明月神色从容惬意,抬步踏入瑶台之中。 姜鱼儿虽满心疑惑,依旧乖乖紧随其后。 陆遥在玉台翻滚数圈,狼狈落地。 她撑着地面起身,抬眼望着缓步走来的苏明月又气又恨,厉声怒斥:“好你个苏明月,你!你分明是故意想害死我!” “师妹,你们怎会来此?” 一道温和诧异的男声骤然响起。 楼听雪一行人立于不远处的玉台之上,望着突然出现的三人,神色满是意外。 苏明月亦是心生诧异,她本以为陆遥所言皆是编造的谎言,只为诱她入阵,未曾想楼听雪一行人竟真的被困在此。 她抬手指向狼狈不堪的陆遥,开门问询:“楼师兄,此人自称落霞宗弟子陆遥,你可认得?” 楼听雪微微摇头,语气笃定:“从未听闻。” 真相昭然若揭。 姜鱼儿将剑抵在陆遥的脖颈之间,呵斥道:“你究竟是谁?冒充落霞宗弟子,究竟有何图谋?” 陆遥见事迹败露,没有理会姜鱼儿,而是转头看向一旁的苏明月道:“我究竟是哪里露了破绽?” “你太心急了,柳清瑶。”苏明月噙着一抹讥笑,“昨夜林深雾重,夜色晦暗,寻常人视物尚且艰难,你竟一眼认出是我。” 纵然楼听雪在她面前提及过她,她也未必见过苏明月的真容,怎会一眼精准认出苏明月来。 一语戳破所有伪装。 柳清瑶仰头,发出一阵尖锐刺耳的狂笑,笑声满是癫狂与决绝:“既然被你识破,那我们谁也别想活着离开!” 她早前隐匿暗处观望多日,亲眼所见无数修士踏入瑶台,尽数销声匿迹,无一生还。 由此断定此地藏有上古阵法,她本想借此阵除掉苏明月,步步为营,终究还是低估苏明月的谨慎聪慧。 偷鸡不成,蚀把米。 “闭嘴。”苏明月轻喝出声。 姜鱼儿怒色更盛:“柳清瑶,你不应该在清心崖面壁思过吗?竟敢违抗掌旨意,私自出逃,构陷同门,歹毒至极!” 柳清瑶自垂眸轻笑,唇角满是自嘲苦涩,自她决意来此秘境那一刻,她便早已没了回头路。 苏明月轻按眉心,压下心底纷乱,沉声道:“私逃构陷之事,待回宗自会禀明师尊,依法处置。” “眼下,先寻破阵之法,脱身此地。” 她转头看向楼听雪,微微颔首:“楼师兄,让你见笑了。” 楼听雪摆了摆手,神色凝重:“无妨。这并非普通阵法,乃是失传上古凶阵——吞灵绝云阵,我们困在阵中已有三日。” “吞灵绝云阵……”苏明月觉得这名字耳熟。 楼听雪解释道:“此阵法会持续不断掠夺修士体内的灵气,灵气耗尽,再缓慢蚕食修士本源灵力,最终灵力枯竭,肉身衰败而亡。” 她想起来了,书中沈寒舟便是身陷此阵,绝境之中机缘巧合破阵,被空间乱流卷入秘境隐秘之地。 看样子,剧情发生了偏移,如今换成她们被困在此阵中,那沈寒舟呢??? “楼师兄,你可曾见过寒舟师弟?”不待楼听雪说完,苏明月便追问道。 楼听雪神色有些微妙,微微沉吟,低声道:“早在阵法彻底封禁之前,他便被徐楚音掳去了。” ????? 苏明月心底掀起了惊涛骇浪。 徐楚音,碧水阁圣女,原著里她只是一个背景板,潜心修炼,不问俗世纷争。 她与沈寒舟无半点交集,更谈不上出手掳人。 麻野! 这剧情也是彻底乱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