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力巅峰:从拒绝省厅千金开始》 第一章 重生扫黄夜,扫到女县长 “齐学斌!我们梁家养你这条狗这么多年,就是为了今天用来擦屁股的!” 齐学斌站在高楼天台,耳边回荡着妻子梁雨薇那得意又猖狂的声音。 当了十八年“梁家赘婿”,一路爬到副市长的位置。 外表看着风光,但实际上他自己很清楚,就是一条被梁家拴着的狗。 为了帮岳父梁国忠平那些见不得光的账,为了帮那个骄横跋扈的妻子梁雨薇收拾烂摊子,他无数次逼着自己咽下良心,去擦那些永远擦不干净的屎。 直到今天。 梁家涉黑惊天大案爆发,梁雨薇卷走所有财产连夜逃往海外。 梁家人把所有的罪证,都推到了他这个“外姓人”身上。 “梁雨薇,梁国忠……你们父女俩,吃得可真干净啊!” 齐学斌惨笑一声,手指颤抖着掐灭了最后一根烟。 烟头在夜色中划出一道红线,坠入深渊。 “如果能重来,老子绝不再受你威胁,绝不入你梁家门,绝不当这窝囊废!一定要当一个清清白白的好官!还要把你梁家这个黑心窝点给连根拔起……” 他闭上眼,带着满腔的恨意与解脱,向着无尽的黑暗纵身一跃。 …… “呼——!” 失重的窒息感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肺部剧烈扩张的刺痛。 齐学斌猛地从床上弹起,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冷汗瞬间浸透了脊背。 眼前是一间狭窄闷热的临时集体宿舍。 泛黄的墙皮脱落了一半,头顶那台生锈的吊扇正“嗡嗡”作响,搅动着让人窒息的热浪。 还有床头凉席上,那部棱角分明的诺基亚直板手机。 屏幕正亮着幽蓝的光,一条未读短信孤零零地挂在上面。 发件人:梁雨薇 内容:“苏清瑜今天的飞机,她去英国了,她不要你了。齐学斌,认命吧!但我们梁家的大门向你敞开,娶了我,你就是鱼跃龙门。” 时间:2007年6月17日,22:30。 看着这行字,记忆如岩浆般滚过脑海,烫得他灵魂都在颤抖。 是了,2007年6月17日。 这是他人生中最黑暗,也最绝望的一天。 就在昨天,他深爱了大学四年的女友苏清瑜,被家里那个当将军的爷爷强行送去英国做交换生,强行切断了和他的所有联系。 苏家看不上他这个农村出来的穷小子,要棒打鸳鸯。 而一直对他死缠烂打的省公安厅厅长的千金梁雨薇趁虚而入,发来了这条诛心的短信。 前世的今晚,他因为苏清瑜的离去心如刀绞,又被梁雨薇的嘲讽刺激得自尊心爆发。 但他依旧没有去找梁雨薇,而是独自在路边摊喝了半斤闷酒。 也就是那点酒劲上头,让他鬼使神差地带着几个实习生,去查了省里那家背景深厚的“金色维也纳”酒店,想发泄心中的郁气。 结果,却在808房间撞见了被下药的老家清河县候任女县长,林晓雅。 那一晚,当他把神志不清的林晓雅救回自己临时的出租屋,本想做个好人。 可酒精、失恋的痛苦、加上林晓雅药效发作后的主动缠绵……他没能守住底线。 一夜的荒唐,让林晓雅以为他是和那些人一伙的,恨了他一辈子。 而这事不知道怎么也被梁家知道了,也成了他脖子上一直套着的一根绞索,让他被梁家拿捏了一辈子。 “啪!” 齐学斌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 清脆的耳光声在寂静的宿舍里回荡,火辣辣的痛感让他确信这不是梦。 他走到镜子前,看着自己22岁年轻身体,看着左心口那块暗红色胎记。 眼神逐渐从迷茫,变得凶狠。 “梁雨薇,呸!这辈子你们梁家还想拿捏我?做梦!” 齐学斌翻身下床,动作利落地抓起挂在椅背上的淡蓝色警衬。 那点微薄的酒意早已被重生的冷汗冲刷得干干净净,此刻的他,脑子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前世的悲剧,就毁在今晚。 这一世,他要重新开始,靠自己走上权力巅峰! “兄弟们,别睡了,出任务!” 齐学斌吼了一嗓子,声音里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 二十分钟后,金色维也纳大酒店。 这是2007年省城江州最顶级的销金窟,旋转门里进出的全是豪车权贵,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纸醉金迷的味道。 齐学斌带着四个同样穿着实习警服的男生,像一阵风一样卷进了大堂。 “斌哥,你慢点!咱们可没上面批的手续啊……” 死党阿伟在后面追得气喘吁吁,一脸惊恐地叫道,“而且这里据说是赵家的场子,咱们要是硬闯……” “情况紧急!” 齐学斌脚步未停,目光如电:“刚接到线报,有个A级通缉犯混进去了,就在808。情况紧急,来不及汇报。” 那股子从尸山血海的官场斗争里杀出来的煞气,瞬间镇住了几个没见过世面的实习生。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大家对视一眼,竟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跟着他冲进了电梯。 电梯数字跳动。6、7、8。 “叮。” 808房间门口,两个保镖正靠着墙嬉皮笑脸地抽烟。 “警察办案!抱头蹲下!” 齐学斌根本不给对方反应的机会,冲上去就是一记老辣的擒拿,膝盖狠狠顶在对方腹部。 动作行云流水,狠辣精准。 保镖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接瘫软在地。 “看住他们!” 齐学斌退后半步,抬腿,那就是一名老刑警破门的标准姿势。 “砰!” 实木门板发出一声巨响,锁舌直接崩断。 房间内,并没有开大灯,只留着几盏昏暗暧昧的壁灯。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甜腻的香水味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荷尔蒙气息。 一个穿着花衬衫的年轻男人正拿着一台索尼DV,对着大床上那个衣衫不整的女人猥琐地拍摄,嘴里还哼着下流的小曲。 看到警察破门而入,眼前的这名赵公子手一抖,随即嚣张大骂:“妈的,谁裤裆没拉好把你露出来了?知道我是谁吗?我是……” “砰!” 回答他的,是齐学斌裹胁着两世怒火的一记重拳。 这一拳砸得结结实实,赵公子鼻血狂喷,连人带DV飞了出去,重重撞在电视柜上,晕了过去。 齐学斌两步跨过去,皮鞋狠狠碾碎了那个DV镜头,发出令人牙酸的破碎声。 然后他弯下腰来,熟练地抠出内存卡,死死攥在手心。 这是他重生后的第一道护身符。 处理完这些杂碎,齐学斌猛地转身,看向那张奢华的大床。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看到眼前的一幕,他的呼吸还是猛地一滞。 床上,清河县即将上任的女县长林晓雅,此刻面色潮红,显然药物的作用已经让她失去了理智,整个人在床上痛苦地蜷缩着,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那原本一丝不苟的职业装有些凌乱,显出几分狼狈。 她双目紧闭,呼吸急促而滚烫,似乎正在忍受着极大的痛苦。 “热……好热……” 她无意识地呢喃着,声音微弱,带着一种令人心惊的虚弱感。 齐学斌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躁动,脱下自己的警服外套,大步走过去,想要将对方裹住。 手触碰到林晓雅肩膀的一瞬间,她猛地睁开眼,虽然眼神涣散,但求生的本能让她伸手,死死抓住了齐学斌的手臂。 “帮帮我……求你……” 她的声音颤抖,满是无助。 “林县长,忍一忍。” 他一把将林晓雅打横抱起,转身大步冲向门口。 门口,阿伟看着这一幕,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结结巴巴道:“斌……斌哥,这女的好像被人下药了,咱们送医院吧?” “别……别送医院……别让人看见……求你……” 林晓雅迷迷糊糊之间,叫出了声来。 她是体制内即将上任的县长,这副样子进了医院,哪怕保密工作做得再好,也没有不露风的墙。 这爆出来,明天就是整个省的惊天丑闻,那她这辈子就完了!前途尽毁! 外面听到响动的酒店安保,也明显合围了过来。 “阿伟,你带着兄弟们先撤,被盘问就说搞错了糊弄过去。他们肯定也不敢声张这事……我先带着她撤……” 他深吸一口凉气,眼神晦暗不明,咬着牙又对怀里的林晓雅说道: “你忍一忍,我先带你离开这里。” 齐学斌抱着怀里这团滚烫的火焰,一头冲进了昏暗的消防通道。 第二章 这是真正的龙归大海 “咔嚓。” 钥匙转动生锈锁芯的声音,在寂静的深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齐学斌踹开门,抱着滚烫的林晓雅冲进了这间不足十五平米的出租屋。 屋里陈设简陋,一张单人床,一张掉漆的木桌。 前世,就是在这张床上,他毁了林晓雅,也毁了自己。 “热……给我……” 刚一进屋,林晓雅的药效似乎发作得更厉害了。 她痛苦地抓扯着自己的衣领,仿佛这样能缓解体内的燥热。 “水……我要水……” 她神志不清地呓语着,双手胡乱挥舞,甚至抓伤了齐学斌的脖子。 齐学斌知道不能再耽搁了,如果不尽快给她物理降温,后果不堪设想。 但刚一沾床,林晓雅就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双手死死抓住齐学斌的衣服不肯松手。 “那帮王八蛋到底下了多重的药!” 齐学斌看着面色潮红如血、眼神已经开始涣散的林晓雅,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同样的坑,我绝不跳第二次!” 齐学斌一把将林晓雅抱起,三步并作两步冲进了旁边狭窄的卫生间。 “哗啦——!” 他拧开淋浴喷头,调到最冷的一档,劈头盖脸地浇了下去。 冰冷的水柱瞬间激在两人身上。 “啊——!”林晓雅被冷水一激,发出一声尖锐的惊叫,身体剧烈颤抖。 “忍着!” 齐学斌不敢松手,只能死死将她按在冰冷的瓷砖墙上,任由冷水冲刷着两人的身体。 狭窄的浴室里,水汽弥漫,昏黄的灯泡忽明忽暗。 林晓雅在冷水的刺激下,视线终于稍微有了些焦距。 但水流冲刷在脸上,加上药效的残留,她的眼前依旧是一片模糊的光影。 朦胧中,她努力睁大眼睛,想要看清这个救她的男人是谁。 但逆着光,她看不清他的脸,只看到一个刚毅的下颌线条,以及…… 男人湿透的衬衫扣子崩开了,左心口赤裸的皮肤上,有一块在水光中若隐若现的、暗红色的印记。 林晓雅喃喃自语,眼神迷离地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到了那块胎记。 齐学斌浑身一颤,抓住林晓雅乱动的手,声音低沉:“看清楚了,我是救你的警察,不是趁人之危的畜生!” 这句话,既是说给她听,也是说给自己听。 …… 半个小时后。 林晓雅眼中的狂热终于彻底消失,昏睡过去,齐学斌这才关掉水龙头。 他用大浴巾将对方裹得严严实实,抱回了床上。 此时已是凌晨三点。 齐学斌精疲力尽,他全身湿透,坐在门口那张破旧的木椅上,点燃了一根烟。 片刻后,听着床上女人渐渐平稳的呼吸声,在极度的疲惫中,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 清晨,第一缕阳光透过满是灰尘的窗户照了进来。 林晓雅猛地惊醒。 记忆如潮水般涌回,她下意识地检查自己的衣服。 虽然浴巾有些松散,但身体没有异样。 她猛地转头,看向房间。 只见门口那张破木桌上,趴着一个穿着警衬的男人。 他睡得很沉,脑袋深深埋在臂弯里,只露出一头黑发和宽阔的背影。 林晓雅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 就是他吗?那个昨晚救了自己的人? 她轻手轻脚地想要下床,想要去看看他的脸。 可刚一动,床板发出了“吱呀”一声轻响。 那男人似乎动了一下。 林晓雅吓得立刻停住动作。 此时此刻,她作为即将上任的县长,如果被这个小警察认出来,依然是巨大的尴尬和隐患。 而且,她还要赶回去处理昨晚的残局,绝不能让人发现她失踪了一夜。 她咬了咬牙,迅速整理好衣服。 临走前,她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个趴着睡觉的身影,目光扫过这个破旧的房间,记住了这里的地址:西城巷子3号楼,402室,绿色的铁门。 “谢谢你……我会回来找你的。” 就在门关上的那一刻,原本熟睡的齐学斌,缓缓抬起了头。 他其实早就醒了,只是为了避免尴尬,才装睡让对方离开。 “走了好,走了就清净了。” 齐学斌站起身,看了看时间,早上七点。 “滴滴——” 就在这时,放在桌上的诺基亚手机震动了两下。 齐学斌拿起手机,看到发件人的名字,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发件人:梁雨薇 内容:“昨晚很有骨气嘛,硬挺着不来求我。齐学斌,既然你不想留在省厅,那我就成全你。我已经让我爸跟人事处打过招呼了,你的分配改了。回你那个穷乡僻壤的清河县吧,去最基层的城关派出所!我看你能在那烂泥坑里硬气到什么时候!” 齐学斌盯着屏幕,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这一世,因为昨晚的拒绝,梁家的报复来得更早、更直接了。 直接从省厅被一脚踢回了老家的基层派出所。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清河县……城关派出所……” 齐学斌喃喃自语。 那是林晓雅即将去上任的地方,也是他老家所在的地方。 “梁雨薇,你以为这是惩罚?”齐学斌眼中闪过一丝精芒,“不,离了你们梁家的视线,我正好大展拳脚!” 他随手将手机扔在床上,开始收拾行李。 就在这时,手机再次响了起来。 这次不是短信,而是家里来的电话。 齐学斌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情绪,按下了接听键。 “喂?”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才传来一个怯生生、带着哭腔的少女声音。 那是他才上高二的妹妹,齐学敏。 “哥……是我……” 小姑娘的声音抖得厉害,显然是鼓足了极大的勇气才拨通了这个电话,“哥,你在省城……还好吗?” “哥挺好的,怎么了小敏?”齐学斌的心瞬间揪了起来。 “哥……我知道你刚实习,也没钱……可是……” 齐学敏在那头哽咽了一下,声音压得极低,似乎是躲着父母偷偷打的,“妈昨天半夜又犯病了,喘不上气,送去县医院抢救了……医生说要住院输液,还要开那种进口的平喘药……爸去借了一圈,都没借到……” “哥,我是不是不该给你打电话……可是我看爸蹲在医院门口哭,我真的没办法了……” 说到最后,小姑娘终于忍不住,低声啜泣起来。 齐学斌拿着手机的手,猛地攥紧。 前世这个时候,他正因为昨晚的“错误”而惶恐不安,面对家里的电话,他只觉得烦躁,敷衍了几句就挂了。 后来他才知道,为了省钱,母亲在医院住了两天就强行出院,落下了一辈子的病根。 而父亲为了还债,拖着病体去黑煤窑背煤,差点死在井下。 这是他一辈子的痛。 “小敏,别哭。” 齐学斌打断了妹妹的哭声,声音温柔,“哥在呢。钱的事你别操心,哥有办法。你告诉爸,让他别去借钱了,也别去干重活。妈的医药费,还有你的学费,哥全包了。” “啊?哥……你哪来的钱啊?你才刚实习……”齐学敏吓了一跳,“哥你可千万别干违法的事啊……” “傻丫头,想什么呢。”齐学斌笑了笑,“哥是警察,最近……接了个大活,有奖金。” “真的?” “真的。你去医院陪着妈,钱我想办法,今天下午就给你汇过去。” 挂断电话,齐学斌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他翻遍了全身的口袋。 几张皱巴巴的零钱,加起来一共五十二块。 这就是他现在的全部身家。 五十二块,别说医药费,连回清河县的路费都够呛。 梁雨薇说过,穷,是原罪。 但这辈子,他不靠梁家,不靠贪污,也能把这原罪洗得干干净净。 第三章 清河县的天,该变一变了 江州,“极速网吧”。 空气中弥漫着劣质香烟、泡面调料和汗水混合的酸臭味。 耳边充斥着《劲舞团》键盘被敲得噼里啪啦的脆响,以及《魔兽世界》玩家激动的指挥吼叫声。 在一个角落里,齐学斌戴着耳机,并没有打游戏。 手指在油腻腻的键盘上飞舞,速度快得只剩残影。 屏幕上,某点中文网的作家后台正在闪烁。 笔名:一夜秋风。 书名:《凡人仙路》。 简介:一个普通的凡人,偶然的机会踏入仙门,揭开了一个波澜壮阔无比精彩的修仙世界的…… 2007年,正是网络小说野蛮生长的黄金年代,他前世没少看这些网络小说。 对他来说,来钱最多的办法,只能先当文抄公了。 短短三个小时,凭借着前世刻在脑子里的记忆和对凡人流网文套路的深刻理解,他一口气码了一万字,直接上传了前三章。 点击“发布”。 看着后台显示“审核中”的状态,齐学斌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关掉网页,那股子属于副市长的沉稳气场,在这个嘈杂的网吧里显得格格不入。 摸了摸兜里仅剩的几十块钱,齐学斌拿起包起身,前往清河县。 …… 从省城江州到清河县,坐大巴要颠簸四个小时。 2007年的清河县,还是个典型的贫困县。 路面坑坑洼洼,尘土飞扬。 街道两旁多是低矮的灰砖房,偶尔几栋贴着白瓷砖的小楼便显得鹤立鸡群。 满大街跑的是红色夏利和三轮摩的,空气中透着一股煤渣味。 齐学斌站在破旧的县客运站门口,看着眼前这熟悉又陌生的一切,心中动容。 前世,他嫌弃这里穷,嫌弃这里土,拼了命想逃离。 可最后,他在外面繁华的世界里被人吃得骨头都不剩,只有这片贫瘠的土地,还埋着他最牵挂的人。 他没有回家,而是先去了城关派出所报道。 城关派出所是一座两层的小院,墙皮斑驳,门口停着几辆除了铃铛不响哪都响的老式警用摩托。 “报告!省警校毕业生齐学斌,前来报道!” 齐学斌走进所长办公室,敬了一个标准的礼。 办公桌后,一个满脸横肉、叼着烟的中年胖子正把腿翘在桌子上看报纸。 听到声音,眼皮都没抬,只是从鼻孔里喷出一股烟雾。 所长,赵大雷。 前世,齐学斌就在他手下干过,不过那时候没多久就他就受不了自己的处境,和梁家服软。 但这个所长啥性格,他还是了解的。 这人是出了名的势利眼,更是当地地头蛇“刀疤六”的保护伞之一。 前世齐学斌被梁家打压时,没少受他的窝囊气。 “哟,这不是咱们省警校的第一名吗?” 赵大雷终于放下了报纸,一脸戏谑地上下打量着齐学斌,“听说你很有骨气啊,连梁厅长的面子都不给?怎么着,省城的大衙门容不下你这尊大佛,跑我们这小庙来受罪了?” 面对羞辱,齐学斌面色平静,腰杆挺得笔直,就像没听出赖话一样:“赵所,我是来工作的。服从组织分配。” “呵,还挺能装。” 赵大雷冷笑一声,把烟头狠狠摁灭在烟灰缸里,“行,既然来了,那就别端着大学生的架子。咱们所不养闲人,刑侦你就别想了,那是给有能耐的人干的。” 他随手从抽屉里丢出一串钥匙和一件反光背心。 “你去治安队,以后负责扫大街、抓赌抓嫖。特别是那些发廊、洗头房,给我盯紧了!这可是咱们所的‘创收’重点。” 把一个警校毕业的刑侦高材生,扔去扫黄抓嫖,这是赤裸裸的打压。 齐学斌没有愤怒,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上前一步,拿起钥匙和背心,淡淡道:“是,所长。” 那种从容不迫的态度,让原本想看他发火、想看他求饶的赵大雷愣了一下,心里莫名有些发毛。 …… 从派出所出来,天已经快黑了。 齐学斌花两块钱坐了个摩的,回到了那个名为“幸福村”却一点也不幸福的家。 推开木门,一股浓重的中药味扑鼻而来。 昏暗的堂屋里,只有一盏瓦数极低的灯泡散发着暗黄色的光。 父亲齐国柱正蹲在灶台前熬药,那个曾经像山一样壮实的汉子,如今背已经驼得像张弓,头发花白,身上的汗衫破了好几个洞。 听到门响,齐国柱回过头,浑浊的眼里闪过一丝惊喜,随即又变成了局促。 “斌子?你……你怎么回来了?不是在省城实习吗?” “爸。” 齐学斌叫了一声,喉咙像是被棉花堵住了。 他快步走过去,想要接过父亲手里的蒲扇,却发现父亲的手粗糙得像老树皮,还在微微发抖。 “分配定了吗?是不是……留在省厅了?” 里屋传来母亲虚弱的咳嗽声,紧接着是一个充满了希冀的询问。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齐学斌身子一僵。 他不想让父母失望,但他更不想撒谎。 “妈,分配定了。”齐学斌走进里屋,握住母亲枯瘦如柴的手,脸上挂着笑,“我主动申请回来的。省城花销太大,而且离家太远。回来好,清河县是咱们老家,我回来能照顾你们。” “啊?回来了?” 母亲眼神里的光黯淡了一下,但很快又变成了心疼,“回来也好,回来也好……妈就是怕耽误了你的前程。” “不耽误。”齐学斌替母亲掖好被角,语气坚定,“是金子在哪都发光。我是全省第一,就算在县里,我也能干出个人样来。” “好好好……”母亲眼角泛起了泪花。 晚饭很简单,咸菜、馒头,还有一碗没几粒米的稀饭。 饭桌上,父亲吞吞吐吐地开口了:“斌子,你那个……那个女朋友,叫苏清瑜的那个,这次没跟你一起回来看看?” “分了。” 齐学斌头也没抬,夹了一筷子咸菜,“她出国了,以后不是一路人。” 气氛瞬间凝固。 父亲叹了口气,点了根旱烟,闷声道:“分了也好。咱们这种穷人家,高攀不起人家大城市的姑娘。只要你人好好的,踏踏实实过日子,比啥都强。” 齐学斌嚼着馒头,眼眶有些酸。 这辈子他不仅要带父母过上好日子,还要让所有看不起他们家的人,都把头低到尘埃里去! 吃完饭,齐学斌没有休息。 他把自己关在那间堆满杂物的西屋里,那是他以前读书的地方。 虽然上传了小说,但稿费至少要下个月才能到账。 而母亲的药不能停,妹妹的学费也迫在眉睫。 他需要钱。 快钱。 而且必须是合法的、干干净净的快钱。 目光落在“城关派出所”这几个字上,脑海中迅速检索着2007年清河县发生过的大事。 他笔尖一顿,在纸上重重画了一个圈。 “刀疤六”。 那个清河县最大的毒瘤,赵大雷的钱袋子。 前世,刀疤六是在三年后才被省厅端掉的,那时候才发现他手里竟然有一条完整的地下制毒链条,涉案金额高达数千万。 而抓捕过程中,因为情报泄露,导致两名年轻刑警牺牲。 其中一个,就是前世齐学斌在派出所唯一的好兄弟。 破获特大制毒案,这可是集体一等功起步,个人至少二等功。 有了这个功劳,至少有一万块奖金,能解决家里的燃眉之急! 第四章 我就给你扫个天翻地覆 上午九点,省城江州,西城巷子。 一辆黑色奥迪轿车停在巷口。 车窗降下一条缝,露出一双带着墨镜、却难掩清冷气质的美眸。 林晓雅换了一身干练的便装,手里紧紧攥着那个在浴室里被打湿又晾干的香囊。她推门下车,踩着有些泥泞的石板路,再一次走到了那栋破旧的3号楼前。 那是她那晚被救的地方。 “402……” 她站在那扇贴着开锁小广告的绿漆铁门前,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敲门。 “笃笃笃。” 没人应。 她加重了力道,心跳莫名有些加速。那个有着蝴蝶胎记的小警察,还在吗? “谁啊?敲什么敲!” 隔壁401的门开了,一个穿着跨栏背心的光头房东探出头,一脸不耐烦,“找这屋那小子的?” “是,请问他在吗?”林晓雅摘下墨镜,虽然只露出一半真容,那种上位者的气场还是让房东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早走啦!”房东抠了抠牙花子,“前天一大早就退房了,押金都没要,背着个破包就走了。听说是回老家了。” “回老家?”林晓雅心中一紧,急切道,“他叫什么?老家在哪?有联系方式吗?” “我哪知道?”房东翻了个白眼,“这片儿租房从不登记身份证,给钱就住。好像姓齐?还是姓李?哎呀忘了忘了!” “哐当。” 房东关上了门。 林晓雅怔怔地站在空荡荡的走廊里,看着那扇紧闭的绿门,一股巨大的失落感像潮水般涌来。 走了? 就这样消失在人海里了? 连个名字都没留下,甚至连一句当面的谢谢都没听到。 “红色胎记……” 林晓雅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心口,那里仿佛还残留着昨晚在冰冷的浴室里,那个男人用滚烫的手掌按住她时的温度。 那是她这辈子最狼狈,却也最安心的时刻。 “林县长,时间差不多了,咱们该出发去清河县上任了。”楼下,司机小王轻声提醒道。 林晓雅回过神,眼底的失落逐渐被一抹坚定取代。 “知道了。” 她最后深深看了一眼那扇门,转身下楼。 “你是警察,只要还在这个体制内,就算翻遍整个江州,我也要把你找出来。” 奥迪车缓缓启动,驶向了那条通往清河县的国道。 林晓雅并不知道,她心心念念想要找到的人,此刻正坐在她即将管辖的清河县城关派出所里。 …… 同一时间,清河县,城关派出所会议室。 “咳咳!” 所长赵大雷坐在主席台上,手里端着个被茶垢沁得发黄的保温杯,目光阴恻恻地扫过角落里的齐学斌。 “最近啊,县里搞文明城市创建,咱们所的任务很重。特别是‘粉红阁’那一片的发廊、洗头房,群众举报很多,乌烟瘴气!” 赵大雷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不怀好意的笑: “咱们所里的老同志都忙着办大案,人手不够。我们已经决定,今晚的扫黄突击行动,就由新来的大学生齐学斌同志带队。” 此话一出,会议室里顿时安静了几秒。 几个老民警面面相觑,眼神里透着古怪。 谁不知道“粉红阁”那是刀疤六的场子?那是赵大雷的“提款机”。 以前每次去查,所里都是提前半小时打电话通知,大家去走个过场,拿两条烟回来就完事。 现在让一个刚毕业的愣头青去带队? 这就叫“捧杀”,也是官场上最阴损的“阳谋”。 你抓到了,是得罪地头蛇,以后出门小心被闷棍; 你抓不到,那就是办事不力,赵大雷正好有理由把你踢出警察队伍,发配去守水库。 “怎么?齐学斌,你有意见?” 赵大雷盯着齐学斌,眼神挑衅,“要是觉得干不了,现在就写辞职报告,省得丢省警校的人。”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齐学斌身上,等着看这个昔日省警校第一名的笑话,或者看他年轻气盛拍案而起。 然而,齐学斌只是缓缓站起身。 他脸上没有愤怒,没有屈辱,甚至带着一丝谦卑的微笑。 前世十八年官场,他见多了这种低级的手段。 当领导给你穿小鞋的时候,最愚蠢的做法是把脚缩回来,或者大喊鞋小。聪明的做法是,笑着穿上它,然后把这双鞋踩烂,再把路走宽。 齐学斌敬了个标准的礼,声音洪亮,“我资历尚浅,就是要去最艰苦的地方锻炼。这个任务,我接了。” 赵大雷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这小子这么“从容”。他冷哼一声:“行,既然你口气这么大,那我就给你配两个辅警。记住了,要是今晚抓不到现行,明天晨会你自己做检讨!” “是。” 坐下时,旁边的老民警张强,也就是前世齐学斌唯一的师父,悄悄用胳膊肘捅了捅他,压低声音急道: “你疯了?粉红阁那是你能碰的?那是马蜂窝!赵大雷这是要整死你啊!”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齐学斌转过头,看着张强那张布满风霜且真诚的脸,心里一暖。前世,张强为了帮他挡刀,死在了某次的抓捕行动中。 “师父,放心。”齐学斌低声道,眼底闪过一丝寒芒,“马蜂窝捅不得,是因为怕被蛰。但如果……我是拿火把去烧呢?” 当赵大雷把这个任务给齐学斌的时候,他差点就要笑出来了,因为在前世的记忆里,这家“粉红阁”看似是个洗头房,其实正是刀疤六那个制毒网络的一个隐秘中转站! 而今晚,恰好是他们交易“货物”的日子!! …… 当晚十点。 一辆破旧的警用面包车停在了“粉红阁”所在的街道拐角。 霓虹灯闪烁,粉红色的灯光照亮了半条街。 车里,两个被赵大雷指派来的辅警正百无聊赖地抽着烟,显然也没把这次行动当回事。 “斌哥,差不多得了吧?咱们下去转一圈,把警灯亮一亮,吓唬吓唬得了。”一个辅警打着哈欠,“那里面的老板跟赵所是拜把子,咱们真冲进去,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齐学斌坐在副驾驶,手里把玩着一根没点燃的香烟,目光透过车窗,死死盯着“粉红阁”后巷的一个隐蔽出口。 他在等。 根据前世的记忆,刀疤六的头号马仔“耗子”,每个月20号的晚上十点半,都会来这里“收账”。 但他收的不是嫖资,而是分销到下面各个小据点的毒资,以及那一本记录着整个清河县地下毒网的核心账本! 赵大雷以为他是在给齐学斌挖坑。 殊不知,齐学斌是借着赵大雷给的这把铲子,来挖赵大雷的祖坟! “来了。” 齐学斌瞳孔微微一缩。 只见一个戴着鸭舌帽、身材瘦小的男人,鬼鬼祟祟地从一辆黑摩的上下来,手里紧紧夹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快步从后门钻进了粉红阁。 那身形,那走路时习惯性的一高一低,那是早年打架留下的残疾,化成灰齐学斌都认识! 耗子! 那黑包里装的,就是足以让整个清河县警界地震的证据。 “斌哥,咱们冲吗?”辅警见齐学斌眼神不对,也紧张起来,手摸向了腰间的橡胶棍。 “不急。” 齐学斌按住了辅警的手,声音冷静得可怕。 “捉奸要双,抓贼要脏。现在冲进去,他把包往小姐床底下一扔,咱们抓到的就是个嫖客,顶多拘留十五天。” “那咋办?” “放他出来。”齐学斌嘴角勾起一抹猎人般的笑意,“他在里面是嫖客,出来了……就是毒贩。” 二十分钟后。 “耗子”心满意足地从后门走了出来,怀里的公文包明显变得鼓鼓囊囊。他警惕地左右看了看,并没有发现停在远处黑暗中的警车,便招手拦了一辆三轮车。 “跟上。” 齐学斌拍了拍驾驶座。 “斌哥,咱们擅离职守,回去没法交差啊!”辅警有些犹豫。 “出了事我负责,开车!” 齐学斌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上位者的威严,吓得那个辅警一激灵,下意识地挂档跟了上去。 警车没有开灯,像一只幽灵,远远吊在那辆三轮车后面。 车子七拐八绕,渐渐驶离了繁华的县城中心,向着城西那片荒凉的废弃工业区开去。 “斌哥,不对劲啊……”后座的张强脸色变了,“那边是老面粉厂,早就荒废了,平时没人去。他去那干嘛?” 齐学斌看着窗外越来越荒凉的景色,心跳开始加速。 果然! 前世直到三年后才查出来的那个特大制毒中转站,就是这个老面粉厂! 原来,今晚不仅仅是“收账”,还是“进货”的日子! 这哪里是钓鱼?这分明是撞上了鲸鱼! “停车。” 在距离面粉厂还有五百米的一片小树林边,齐学斌突然下令。 “怎么了斌哥?” “前面路太窄,车过去动静太大,会惊了鱼。” 齐学斌推开车门,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警用装备,回头看向车里的两个人。 “师父,你马上开车回去,别回所里,直接去市局!找刑侦大队的李队长,就说我齐学斌发现了特大毒品交易现场,请求支援!” 张强一愣,脸色瞬间煞白:“特大毒品?斌子,你……你别乱来!你一个人去?” “来不及解释了。记住,一定要找李队长,千万别给赵大雷打电话!快去!” 齐学斌低吼一声,一把关上车门。 他没有选择带那两个辅警,那种场面,带两个没经过训练的人就是送死。 他孤身一人,借着夜色的掩护,猫着腰,向着那座废弃工厂摸去。 风吹过荒草,发出沙沙的声响。 齐学斌的眼神如同看到猎物的猎人。 “赵大雷,你想让我扫黄?” “行,那今晚我就给你扫个天翻地覆!” …… 第五章 孤身探虎穴 废弃面粉厂四周杂草丛生,足有半人高,生锈的铁丝网被剪开了一个大口子。 齐学斌猫着腰,并没有直接从正门或者那个缺口进去。 前世的卷宗里写得清清楚楚:这个制毒窝点之所以隐蔽,是因为他们在那个缺口处埋了几个连着铃铛的绊绳,只要有人过去就会发出声响。 而且,正门岗亭里看似没人,其实养了两条被拔了声带的狼狗,见人就咬,根本不叫。 “这帮人,比鬼都精。” 齐学斌冷笑一声,绕到了厂房的西北角。 这里有一根直通二楼换气窗的排水管。 前世,那次失败的抓捕行动中,漏网之鱼就是从这里滑下来逃跑的。 这也成了这帮毒贩唯一的防御死角。 齐学斌紧了紧鞋带,活动了一下手腕,像只壁虎一样,悄无声息地顺着排水管爬了上去。 22岁的身体虽然不如前世那般千锤百炼,但胜在轻盈、爆发力强。 三两下,他就翻进了二楼的换气窗。 刚一落地,一股刺鼻的酸臭味夹杂着化学药剂的味道扑面而来。 是麻黄碱的味道。 实锤了! 齐学斌屏住呼吸,贴着布满灰尘的墙壁,慢慢向一楼大厅的挑空处挪动。 在这个过程中,他脑子里也在飞快地盘算。 为什么要越过顶头上司赵大雷,直接找市局刑侦队的李刚? 这在官场是大忌,叫越级上报。 但齐学斌这步棋,走得极险,也极妙。 第一,赵大雷是保护伞,找他就是送死。 第二,李刚是出了名的“李黑脸”,只认法律不认人,而且和赵大雷一直不对付。 把这个天大的功劳送给李刚,不仅能破案,还能借李刚这把刀,砍断赵大雷的仕途。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李刚是未来省厅那位大佬的嫡系。这一注,是投名状! 此时,他已经挪到了二楼的栏杆处,透过生锈的铁栏杆向下望去。 一楼大厅里,几盏大功率的应急灯将场地照得透亮。 七八个光着膀子的纹身大汉正围在一张破桌子旁,手里拿着点钞机,“哗哗”地数着钱。 而在桌子中央,整整齐齐码放着十几袋白色的晶体。 刚才那个“耗子”,正一脸谄媚地站在一个满脸横肉的光头男人面前,把那个黑色公文包递了过去。 “六哥,这是这周‘粉红阁’那条线的数,您点点。” 刀疤六! 齐学斌瞳孔猛地一缩。 没想到,今晚不仅钓到了耗子,连刀疤六都在! 这个刀疤六可是极其狡猾,从来不亲自经手交易。看来现在的他,还没进化到后来那么谨慎。 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只要把人和赃物都堵在这儿,赵大雷就是有通天的本事也保不住他! 齐学斌悄悄掏出那部诺基亚N73,关掉闪光灯和按键音,对准下方开始录像。 虽然像素渣得感人,但在应急灯的照射下,刀疤六的脸、桌上的毒品、还有那个正在交接的黑包账本,都拍得清清楚楚。 视频录了整整两分钟。 就在齐学斌准备收起手机,等待李刚带队赶来时,变故突生! 楼下的刀疤六突然把手里的烟头往地上一摔,骂骂咧咧地站了起来。 “行了,别数了!赶紧装车!” 刀疤六看了一眼手表,神色有些焦躁,“今晚不知道怎么回事,左眼皮一直跳。耗子,你刚才来的时候,尾巴扫干净了吗?” “六哥您放心,我那是老路线,而且今晚赵所长那边不是安排了那个傻帽大学生去扫黄吗?警力都被牵制在发廊街那边了,谁能想到咱们在这儿?”耗子拍着胸脯保证。 “哼,小心驶得万年船。赶紧撤!这批货直接拉去省城!” 说着,几名大汉立刻开始把桌上的毒品往箱子里装。 齐学斌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 他们要提前撤! 张强开车去市局搬兵,来回最快也要四十分钟。现在才过去二十分钟,李刚的人肯定还在路上。 要是让他们现在走了,那不仅功亏一篑,自己还会变成“谎报军情”,到时候赵大雷反咬一口,自己这身警服就真得扒下来了! “绝不能让他们走!” 齐学斌看着楼下已经开始发动汽车的毒贩,大脑飞速运转。 他孤身一人,对方有八个人,而且肯定有枪。 硬拼是找死。 得想办法拖住他们! 齐学斌的目光在二楼飞快搜索,最终锁定在角落里的一堆废旧铁桶上。那些桶是制毒用的易燃化学品废料。 “制造混乱!” 齐学斌深吸一口气,悄悄捡起地上得一根半截钢管。 他猫着腰,摸到那堆铁桶后面,用尽全力,猛地一推! “哐当——轰隆隆!” 几个空铁桶顺着二楼的楼梯滚了下去,在空旷的厂房里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巨响。 “谁?!” 楼下的毒贩们吓了一跳,纷纷拔出了腰间的匕首和砍刀,甚至有两个人直接从怀里掏出了土制猎枪!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有条子!在楼上!” 刀疤六反应极快,指着二楼怒吼,“上去两个人!弄死他!” “砰!” 一声枪响,土制猎枪的铁砂打在二楼的栏杆上,火星四溅。 齐学斌趴在掩体后,并没有慌乱。 他故意用钢管敲击栏杆,发出“当当当”的声音,大声吼道: “李队!一队包抄后门!二队封锁前门!狙击手就位!里面的人听着,你们已经被包围了!放下武器!” 他的声音浑厚有力,充满了底气,在空旷的厂房里甚至带出了回音。 这一嗓子,直接把楼下的毒贩给镇住了。 “操!有埋伏?” 耗子吓得腿一软,“六哥,难道是那个大学生带来的?” 刀疤六也是脸色一变,眼神惊疑不定地看向四周黑洞洞的窗户。 “别慌!” 刀疤六毕竟是老江湖,很快就察觉到了不对劲,“要是真有大部队,早就冲进来抓人了,还用得着喊话?这是疑兵计!楼上估计就那一两个人!” “耗子,带人去把他做了!其他人装货,冲出去!” 被识破了! 齐学斌心里苦笑一声。 果然,这帮亡命之徒不好骗。 听着楼梯上传来杂乱而急促的脚步声,齐学斌握紧了手里的钢管。 拖延了三分钟。 还不够。 他必须得见血了。 齐学斌没有后退,反而借助楼梯口的阴影,将身体紧紧贴在墙壁上,屏住呼吸。 第一个冲上来的,是一个拿着砍刀的纹身男。 就在对方冒头的瞬间,齐学斌动了。 前世二十年刑警生涯练就的格斗本能,在这一刻爆发。 他没有用警校教的那些花架子,而是直接一脚,狠狠踹在了对方的膝盖骨上! “咔嚓!” “啊——!” 纹身男惨叫一声,身体失衡向下倒去,正好砸倒了后面紧跟着冲上来的同伙。 齐学斌趁机从阴影中跃出,手里的钢管如毒蛇吐信,精准地敲在了第二个人的手腕上,砍刀落地。 “警察!不许动!” 他站在楼梯口,居高临下,浑身散发着一股令人胆寒的煞气。 哪怕手里只有一根钢管,哪怕面对的是一群亡命徒,他的气势,竟生生压住了这帮人。 楼下的刀疤六抬头,借着灯光,终于看清了这个坏他好事的“伏兵”。 竟然只有一个乳臭未干的小警察? “妈的,找死!” 刀疤六怒极反笑,举起手里的土枪,对准了楼梯口。 “砰!” 枪口喷出火舌。 齐学斌早有预判,一个翻滚躲到了柱子后面,碎石飞溅,擦破了他的脸颊,鲜血直流。 “给我上!弄死他!谁弄死他赏十万!” 在金钱的刺激下,剩下的五个暴徒红着眼,咆哮着冲上了楼梯。 齐学斌抹了一把脸上的血,看了一眼窗外漆黑的夜色。 李队,你要是再不来,我就真得交代在这儿了。 他深吸一口气,握紧钢管,眼神变得疯狂而决绝。 “来啊!看谁先死!” 第六章 真把天给捅破了! 同一时刻。省城江州,梁家别墅。 水晶吊灯洒下柔和的光晕,将客厅照得金碧辉煌。空气中流淌着昂贵的红酒香气,与两百公里外那个充满血腥与铁锈味的面粉厂仿佛是两个世界。 梁雨薇穿着真丝睡袍,蜷缩在真皮沙发上,手里晃着半杯红酒,那张精致的脸上写满了愤懑与不甘。 “爸,你说那个齐学斌是不是脑子有病?” 她仰头把酒灌进嘴里,咬牙切齿地抱怨道,“我都把话说到那个份上了,只要他肯低头,以后在省厅我保他平步青云。可这块骨头怎么就这么硬?宁愿回清河县那个穷山沟去做个派出所的小警察,也不愿意娶我!” 说到这,梁雨薇狠狠地把酒杯顿在茶几上,玻璃发出一声脆响。 “那个苏清瑜都已经走了,去英国了!他现在什么都没了,就是个一无所有的穷光蛋,为什么还不娶我?难道我堂堂梁家千金,还比不上他那个所谓的自尊心?” 坐在对面的梁国忠,正戴着老花镜翻看着一份内参。 这位省公安厅的实权人物,脸上没有丝毫波澜。他放下报纸,摘下眼镜,露出一双看透世事却又冷漠至极的眼睛。 “雨薇啊,你还是太年轻。” 梁国忠淡淡一笑,语气里带着一种上位者对底层蝼蚁的俯视,“年轻人嘛,刚出校门,都有股子心气儿,觉得自己能改变世界,把骨气看得比命还重。这很正常。”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繁华的江州夜景,声音悠长: “但是,这社会啊,就是个大熔炉。” “再硬的骨头,扔进这个炉子里炼上一炼,要不了多久,都会软的。” 梁国忠转过身,看着女儿,笃定地说道: “清河县那种地方,错综复杂,水深得很。他一个没有任何背景的小警察,去了那里,没人脉、没资源,还要受顶头上司的排挤,再加上家里那堆烂摊子……呵呵。” “你就等着吧。爸爸敢肯定,这齐学斌熬不了三个月。等到他在现实里碰得头破血流,连饭都吃不上的时候,他就会乖乖地爬回江州来。” 梁国忠做了一个下跪的手势,嘴角挂着嘲讽的笑: “到那时,他会跪在你面前,像条狗一样求你嫁给他的。” 梁雨薇眼睛一亮,破涕为笑:“爸,你说的是真的?” “爸什么时候看走过眼?”梁国忠抿了一口茶,眼神轻蔑,“他现在跳得欢,那是还没尝到权力鞭子抽在身上的滋味。” …… 清河县,废弃面粉厂二楼。 “砰!” 齐学斌侧身避开致命一刀,手中的钢管反手一抽,狠狠砸在一名歹徒的太阳穴上。那人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接从楼梯上滚了下去。 此时的齐学斌,浑身是血,警衬已经被撕成了布条,左脸颊上一道被土枪擦过的血痕触目惊心。 但他就像一根钉子,死死钉在二楼的楼梯口,寸步不退。 楼下的刀疤六彻底急了。 时间已经过去不短了,这小子竟然还没死! 而且这小警察太狠了,下手全是黑招,专打关节和软肋,自己这边已经躺下了三个兄弟。 “一群废物!连个刚出警校的学生蛋子都收拾不了!” 刀疤六看了一眼手表,远处隐约传来了警笛的呼啸声。 真的有条子来了! “别管他了!烧东西!把货和账本都烧了!” 刀疤六也发了狠,从兜里掏出一个防风打火机,直接冲向了那一桌子堆积如山的毒品和那个黑色的公文包。 那是证据! 一旦烧毁,今晚就是竹篮打水一场空,甚至齐学斌还会因为擅自行动被反咬一口! 齐学斌瞳孔猛缩。 他知道,这时候决不能怂。 “啊——!” 齐学斌发出一声怒吼,不再防守,而是像一头下山的猛虎,直接从二楼的楼梯扶手上跳了下去! 这是一个极其疯狂的举动。 “砰!” 他重重地砸在一楼的木箱上,剧痛让他差点晕厥,但他借着惯性,这就地一滚,手中的钢管像标枪一样狠狠掷出。 “嗖——啪!” 钢管精准地砸中了刀疤六拿着打火机的手。 “哎哟!” 刀疤六惨叫一声,打火机飞了出去。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齐学斌已经像猎豹一样扑了上来,死死锁住了他的喉咙,两人重重地摔在那堆装着毒品的桌子上。 哗啦啦! 桌子塌了,白色的晶体洒了一地,那个黑色的公文包也被压在了身下。 “给我砍死他!”刀疤六被锁得喘不过气,拼命挣扎大喊。 剩下的三个歹徒举着砍刀围了上来。 齐学斌此时已经没有武器了,他用身体死死护住那个公文包,后背完全暴露在刀光之下。 “死就死吧!证据绝对不能被他们毁掉……” 齐学斌咬紧牙关,做好了挨刀的准备。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轰!” 工厂那扇生锈的大铁门,被一辆越野警车狠狠撞开!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刺眼的大灯瞬间照亮了整个厂房,将所有人的眼睛晃得一片惨白。 “不许动!刑警队!” 一声暴喝如同惊雷炸响。 紧接着,是拉栓上膛的声音。 十几名全副武装的刑警如同神兵天降,黑洞洞的枪口瞬间锁定了那几个举着刀的歹徒。 领头的,正是市刑侦大队大队长,有着“黑面神”之称的李刚! 当李刚冲进来的时候,他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满地的狼藉,倒在地上哀嚎的毒贩,洒满一地的白色晶体…… 而在这一片混乱的中心,一个满身是血、穿着破烂实习警服的年轻人,正死死压在匪首刀疤六的身上,身下还护着一个黑色的皮包。 哪怕援兵到了,那个年轻人的眼神依旧凶狠得像一头护食的狼,直到看清李刚的脸,他紧绷的肌肉才松弛下来。 “李队……东西……保住了。” 齐学斌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带血的白牙。 李刚看着这个年轻得过分的面孔,再看看这惨烈的现场,向来以严厉着称的他,此刻也有些动容。 “好小子……” 李刚大步走过去,亲自把齐学斌扶了起来,声音洪亮地吼道: “一队,打扫战场!把人都给我铐回去!一个都别放跑!” “二队,封锁现场!这批货要是少了一克,老子扒了你们的皮!” 整个废弃工厂瞬间被警方控制。 刀疤六面如死灰,被戴上手铐押走时,他死死盯着齐学斌,眼神里充满了怨毒和不可置信: “小子,你到底是谁?赵大雷那个废物手底下,怎么可能有你这号人物?” 齐学斌擦了擦脸上的血,捡起那个装着账本的公文包,拍了拍上面的灰尘。 他走到刀疤六面前,声音平静而冰冷: “我是城关派出所,齐学斌,记好这么名字。” …… 凌晨三点,县公安局灯火通明。 这次突袭行动战果辉煌:缴获冰毒320公斤,抓获贩毒团伙成员12人,缴获自制枪支2把。 这是清河县建国以来最大的毒品案! 消息连夜上报,直接惊动了正在睡梦中的市局领导。 而在城关派出所。 所长赵大雷是被家里的电话吵醒的。 “喂?他妈谁啊?大半夜的……”赵大雷迷迷糊糊地骂道。 “所长!完了!全完了!” 电话那头带着哭腔,“市刑警队刚才把粉红阁给封了!还有城西那个面粉厂……说是齐学斌带队端的,抓了刀疤六,搜出了三百多公斤毒品!” “什么?!” 赵大雷只觉得一道晴天霹雳砸在脑门上,手机“啪”地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整个人僵在床上,浑身冰凉,脑海里只回荡着一句话: 那个新来的大学生,那个他以为可以随意拿捏的软柿子,竟然真把天给捅破了! 而且,还是踩着他的脑袋捅破的! “账本……那个账本……” 赵大雷猛地想起了什么,连鞋都顾不上穿,发疯一样冲向书房去打电话。 如果账本落到那个李黑脸手里,他这个所长,不,他这条命,就真的到头了! 第七章 好!好一个齐学斌! 清河县委大院。 一场夏雨过后,天空阴沉得像一块吸饱了水的抹布,压得人喘不过气。 县委常委会议室里,烟雾缭绕。 十几个中年人围坐在椭圆形的红木长桌旁,谈笑风生。 只有坐在左手第二位置的林晓雅,一身剪裁得体的米色职业套装,在一众男性中显得格外扎眼。 这是她上任清河县代县长的第三天。 但这三天,就遇到了难题。 “……关于清河县招商引资环境的优化,我的意见是必须先整顿治安。” 林晓雅强压下心头的无力感,声音清冷:“最近我收到不少投诉,城西工业园那边流氓地痞横行,严重影响了本县经商环境。” “哎,林县长,言重了嘛。” 打断她的,是坐在首位的县委书记赵德胜。 五十多岁,地中海发型,手里夹着一根九五至尊。他脸上挂着那种让人看不透的“弥勒佛”笑容,但谁都知道,这位赵书记是省里那位赵副省长的亲弟弟。 赵家,在整个汉东省都是盘根错节的庞然大物。 赵德胜轻轻弹了弹烟灰,慢条斯理地说道: “晓雅同志是从省里下来的,眼界高,这我们理解。但是嘛,清河有清河的情况。咱们这儿民风彪悍,老百姓有时候动作粗鲁点,那叫热情,不叫流氓。咱们当干部的,要学会包容,要以稳为主,别动不动就上纲上线,搞得人心惶惶的。” 这一句“不了解县情”和“上纲上线”,直接把林晓雅的提案判了死刑。 “赵书记说得对。” 坐在对面的常务副县长兼公安局局长马卫民,大马金刀地靠在椅子上,嘴角带着一丝轻蔑的笑。 他是赵德胜的铁杆心腹,也是赵家在清河县的“刀把子”。 “林县长,咱们公安局的弟兄们天天没日没夜地巡逻,已经很辛苦了。您这一来就说治安不好,这不是寒了弟兄们的心吗?” 林晓雅死死攥着钢笔,指节发白。 那晚给她下药的那个畜生赵公子,就是眼前这位赵书记的亲侄子! 但她不能说。 那是发生在省城的事,和清河县的治安没关系,拿不到这个台面上来作为整顿清河县的理由。 而且一旦说出来,那晚的遭遇就会成为她的政治污点,会被这群豺狼吃得骨头都不剩。 “好了,散会吧。” 赵德胜大手一挥,根本没给林晓雅继续说话的机会。 经过林晓雅身边时,赵德胜突然停下脚步,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哦对了,晓雅啊。我那个在省城的侄子小赵,听说你来清河上任了,特意打来电话问候。 他说过几天想来清河考察考察,顺便给咱们县局捐几辆警车。 到时候,你也一起来作陪?毕竟在省城的时候,你们也是旧相识嘛。” 旧相识三个字,赵德胜咬得很重。 林晓雅浑身一颤,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这是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赵家不仅没把那晚的事当回事,甚至还敢追到清河县来羞辱她! “赵书记,我公务繁忙,恐怕没空。”林晓雅咬着牙,冷冷拒绝。 “呵呵,年轻人,别把路走窄了。” 赵德胜冷笑一声,带着一众常委扬长而去。 …… 回到县长办公室,林晓雅关上门,疲惫地靠在椅背上。 在这里,她是县长,却也是一个女人。 赵家在省里遮天蔽日,在县里更是铁桶一块。她这个空降兵,连一个科员都指挥不动。 “咚咚咚。” 秘书小张慌慌张张地冲了进来:“县长!出……出大事了!” “怎么了?” “昨晚城西废弃面粉厂被端了!缴获冰毒三百多公斤!抓了一个惯犯叫刀疤六!这是建国以来咱们县最大的毒品案!” “什么?”林晓雅猛地站起,“马卫民不是说没有大行动吗?” “不是马局长干的!”小张激动得脸通红,“听说是城关派出所一个叫齐学斌的新警员,孤身摸进去的! 而且他没报给县局,直接越级联系了隔壁萧江市公安局的刑侦支队!现在萧江市局的警车已经把人带走了,马局长想拦都没拦住!” 齐学斌? 林晓雅愣了一下。 这个名字很陌生。但这种绕开本地保护伞、异地调警的手段,却是相当漂亮! “好!好一个齐学斌!” 林晓雅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在她眼里,这就是一把从天而降的、锋利无比的刀! 一把能帮她捅破这赵家铁壁的尖刀! “备车!去公安局!” “县长,您去干嘛?” “去保人!”林晓雅抓起外套,“这种优秀警员,必须保护好!” …… 同一时间,县公安局局长办公室。 “哗啦!” 马卫民把桌上的文件全扫到了地上,指着赵大雷破口大骂。 “废物!谁让他联系萧江市局的?啊?!那是跨区办案!萧江市局的李黑脸早就想搞我了,你这是递刀子!” 赵大雷吓得瘫在地上:“局长,我也没想到那小子这么阴啊……现在怎么办?刀疤六被萧江那边带走了,万一吐出点什么……” “闭嘴!” 马卫民脸色铁青,眼中闪过一丝杀意,“萧江那边我让赵书记去协调,暂时压下来。但这个齐学斌……必须废了!趁着表彰还没下来,给他安个罪名,扒了他的警服!甚至……让他消失!” “咚咚。” 门开了,一名心腹惊恐地递进来一个黑色信封。 “局长,有人把这个放在传达室,指名给您的。” 马卫民拆开信封,里面只有一张照片和一张打印纸。 照片上,是刀疤六和“耗子”交易账本的画面,清晰无比。 纸上只有一行字: “账本原件和完整视频,我已经做了备份,寄存给了省纪委的某位领导。如果齐学斌同志受到任何不公正待遇,或者出了任何意外,这些东西,明天就会上头条。” “落款:萧江市好市民。” 马卫民手一抖,照片飘落在地。 他感觉有一把看不见的枪,已经顶在了他的脑门上。 “谁……这是谁?”马卫民冷汗直流。 他原本以为对手只是个愣头青警察。 现在看来,这背后藏着一个极其可怕的高手! 第八章 档案室的冷板凳 上午十点。清河县公安局,局长办公室。 空气凝固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砰!” 办公室的大门被猛地推开,并没有敲门。 一身米色职业装、气场全开的林晓雅,面若寒霜地走了进来。 在她身后,是一脸为难、想拦又不敢拦的秘书和警员。 办公桌后,马卫民正满头冷汗地盯着桌上那张刚刚收到的威胁照片——那张记录着刀疤六交易、背景里还有赵大雷私家车的照片。 看到林晓雅闯进来,马卫民下意识地手一抖,迅速将照片扫进抽屉,脸上那股阴狠惊恐的表情还没来得及收回,显得格外扭曲。 “林县长?您怎么来了?”马卫民强挤出一丝笑容,站起身来。 “我不来,咱们县的功臣是不是就要被开除了?” 林晓雅根本没心情跟他寒暄,径直走到办公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那双清冷的眸子死死盯着马卫民,声音虽然不大,却透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 “马局长,我听说城关派出所的齐学斌同志,因为孤身捣毁特大制毒窝点,不仅没有受到表彰,反而因为‘违反纪律’要被扒了警服?我想请问,这是哪家的道理?这是谁定的规矩?” 马卫民眼角抽搐了一下。 要是放在半小时前,他绝对会拍着桌子跟这个“花瓶县长”顶回去,随便安个“无组织无纪律”的帽子就能把齐学斌整死。 但现在,抽屉里那张照片就像一颗定时炸弹,正在“滴答”作响。 那个神秘的“萧江市好市民”警告得很清楚:齐学斌要是少了一根头发,照片明天就上头条。 马卫民是个典型的官油子,他狠,但他更怕死。 在“弄死齐学斌”和“保住自己的乌纱帽”之间,他必须做出选择。 “哎呀,林县长,您这是听谁说的谣言?” 马卫民脸上的表情瞬间发生了川剧变脸般的转换。 他绕过办公桌,亲自给林晓雅倒了一杯茶,叹了口气道: “齐学斌同志这次虽然属于擅自行动,程序上确实有重大瑕疵。 但是!结果是好的嘛! 年轻人有冲劲,敢打敢拼,这是好事。 我刚才正在和班子成员研究,怎么处理这个‘功过相抵’的问题。” 林晓雅冷冷看着他表演:“功过相抵?捣毁全县最大的毒瘤,抓获头号毒枭,这就是个‘功过相抵’?” “林县长,您要理解我们的良苦用心啊。” 马卫民一副语重心长的样子,“这小子才刚毕业,就把天给捅破了。 如果现在把他捧得太高,让他觉得自己可以无视纪律、无视上级,那以后还怎么管?这对他个人的成长也是不利的嘛。” 说到这,马卫民眼神一闪,抛出了早已想好的“折中方案”: “这样吧,看在林县长的面子上,处分就不给了。给他记一个个人三等功,奖金照发。但是——” 马卫民话锋一转:“为了磨磨他的性子,让他沉淀一下,城关派出所他是不能待了,那里环境太复杂。 我决定把他调到县局档案室,负责旧案卷宗的整理工作。 让他多看看前辈们的办案记录,学学怎么守规矩。林县长,您看这样安排,够不够‘爱护’?” 林晓雅眉头微皱。 三等功,对于那种特大案件来说,简直是打发叫花子。 而调去档案室?那更是警局里公认的养老院。 一个正值当打之年的刑侦苗子,扔进故纸堆里,几年下来人就废了。 这就是明升暗降,杀人不见血。 但林晓雅也知道,这是马卫民的底线了。 如果逼得太急,这老狐狸狗急跳墙,反而对齐学斌不利。 现在的她,立足未稳,能保住齐学斌的警籍和饭碗,已经是极限。 如今的局势对她很是不利,齐学斌这把从天而降的宝刀,她也就只有先藏起来,待机再启用了。 “好。” 林晓雅深深看了马卫民一眼,“希望马局长说话算话。齐学斌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如果让我在档案室看到他被埋没。” …… 十分钟后,县局走廊。 齐学斌穿着那身崭新的警服,从人事科领完调令出来。 他脸上挂着淡定的笑容,仿佛对这个三等功和调入档案室的结果完全没有不满。 “齐学斌。” 一声清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齐学斌脚步一顿,转过身,就看到一个身穿职业装的气质美女。 这女人正是林晓雅。 林晓雅打量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身材挺拔,眉宇间透着股正气,虽然笑得有些憨,但眼神深处却有着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沉静。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他的第一眼,林晓雅就觉得有些似曾相识。 “林县长好!” 齐学斌立正敬礼,声音洪亮。 “这次的事,做得不错。” 林晓雅语气柔和,“去了档案室不要气馁。是金子在哪里都会发光。我看好你,好好干。”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谢谢林县长!我一定努力学习,绝不给你丢脸!”齐学斌不卑不亢的回答。 林晓雅点了点头,带着秘书转身离去。 看着她远去的背影,齐学斌带着一抹意味深长的淡笑。 “档案室……” 他看了一眼手里的调令。 马卫民以为那是冷宫,是坟墓。 殊不知,对于拥有前世记忆的齐学斌来说,那简直是一座金矿! 那里埋藏着无数在未来会被技术手段侦破的悬案、大案的原始线索。 只要进了档案室,他就能名正言顺地接触这些卷宗,然后一个个把它们挖出来! “马局长,真是多谢你了!” …… 当晚,清河县,“极速网吧”。 夜色已深,网吧里依旧人声鼎沸。 齐学斌坐在角落里,熟练地打开文学网站的后台。 小说数据一般,也没有签约消息。 “果然啊……” 齐学斌点燃一根烟,看着屏幕淡笑一声。 前世,原作也是写了几十万字,甚至一度想要放弃,最后才被慧眼识珠的编辑捞起来的。 “我有的是耐心。” 齐学斌吐出一口烟圈,眼神坚定。 他关掉网页,拿出存折,查看了一下余额。 余额:.00元。 那是今天刚发下来的一万元的奖金,加上兜里剩下的几十块。 他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操作转账,把这一万块全部汇给了妹妹齐学敏的账户。 “妈的医药费有着落了,立刻拿钱去给妈治病。” 做完这一切,齐学斌又写了几章,才走出网吧,看着满天星斗,长长地伸了个懒腰。 …… 同一时刻,千里之外。文学网站总部,编辑部办公室。 已经是深夜十一点,但编辑部依然灯火通明。 一场激烈的争论正在进行。 “这本《凡人仙路》不能签!绝对不能签!” 一个戴着厚瓶底眼镜的男编辑把打印出来的稿子拍在桌子上,一脸的不屑,“你们看看这写的是什么?主角,资质平庸,长得也不帅,性格还阴沉沉的。 这哪里像个修仙的主角?现在的读者喜欢的是什么?是龙傲天!是开局神器!这种慢吞吞的修仙文,签了就是浪费推荐位!” “就是,我也觉得不行。”另一个资深编辑附和道,“这一万字才刚出门派,节奏太慢了。数据也差,发了一周才几十个收藏,说明市场根本不认可。” 在一片反对声中,一个坐在角落里的年轻女编辑,却眼神坚持。 她叫沈曼宁。 圈子里很少有人知道,这位看起来文文静静的姑娘,其实是京城大院里长大的红三代。 “你们不懂。” 沈曼宁站了起来,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子倔强。 “这本书的节奏是慢,但它的世界观架构极其严谨,逻辑草蛇灰线。 它写出了修仙界那种弱肉强食、如履薄冰的真实感!这不是那种千篇一律的爽文,这是一本能开宗立派的书!” “得了吧曼宁,情怀不能当饭吃。”主编叹了口气,“网站是要盈利的。数据这么差,我也很难办啊。” “数据差是因为还没曝光!” 沈曼宁急了,她那张白皙的脸上涨得通红,“主编,我拿我的职业生涯担保!这本书的作者绝对是个天才! 这种冷峻的笔触,这种对人性的洞察,绝对不是那种毛头小子能写出来的。这背后一定是个有阅历、有故事的人!” 她深吸一口气,环视四周,眼神坚定: “如果这本书不能成为爆款,我愿意自己辞职,所有的风险由我来担!” 整个办公室瞬间安静了。 大家都没想到,沈曼宁竟然为了这么一本扑街书,赌上了自己的职业生涯。 主编愣了半晌,无奈地挥了挥手:“行吧行吧,既然你这么坚持,那就签吧。。” 沈曼宁如释重负地笑了。 她坐回电脑前,打开后台,给那个名为“一夜秋风”的作者发去了一站短: “您好,我是责编曼宁。您的作品《凡人仙路》已通过审核,请添加我的QQ……” 第九章 红衣案 省城江州,省公安厅办公大楼。 梁雨薇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新式警服,作为副厅长的千金,又刚分配到厅政治部,她在这里享受着众星捧月般的待遇。 然而今天,她敏锐地感觉到周围的气氛有些不对劲。 几个刚从基层调研回来的年轻干警正凑在茶水间门口,眉飞色舞地议论着什么。 “哎,你们听说了吗?下面的清河县出了个狠人!” “早听说了!一个刚分配下去的实习生,违抗所长命令,孤身一人摸进毒窝,端掉了盘踞好几年的大毒瘤刀疤六!缴获了三百多公斤冰毒!” “那小子叫齐学斌,咱们省警校今年的第一名。啧啧,这胆色,活该人家立功。” “齐学斌”三个字,像是一根刺,狠狠扎进了梁雨薇的耳朵里。 她脚下的步子猛地一顿,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前两天她才发短信羞辱过他,让他去最烂的派出所扫黄,这才过多久?他不是应该在那泥潭里挣扎、求饶吗? 一股强烈的羞恼涌上心头,梁雨薇连门都没敲,直接冲进了走廊尽头的副厅长办公室。 “爸!外面都在传齐学斌破了大案,是真的假的?” 宽大的办公桌后,梁国忠正阴沉着脸在看一份内参。他摘下老花镜,揉了揉眉心。 “是真的。这小子运气好,瞎猫碰上死耗子,撞进了那个制毒工厂。而且骨头是真硬,孤身一人跟七八个持枪毒贩周旋,还真让他撑到了支援赶到。” “那现在怎么办?他要是立了大功,以后还怎么拿捏他?” “哼,立功?”梁国忠冷笑一声,“在官场上,功劳这种东西,是会随着时间淡忘的。” 他站起身,背着手走到窗前,缓缓说道: “原本,清河县局的马卫民是很懂事的。齐学斌擅自行动、越级上报,往大了说就是无组织无纪律。马卫民本来打算把功劳变成集体的,给齐学斌安个‘过大于功’的帽子,直接扒了他的警服。” 说到这,梁国忠的脸色更加阴沉:“但坏就坏在清河县那个新来的女县长身上。” “林晓雅?” “对,那个赵家都不太好动的林晓雅。这女人非要死保齐学斌,甚至还要去省公安厅闹。马卫民怕事情闹大,只好退了一步。” “那齐学斌岂不是翻身了?”梁雨薇脸色煞白。 “翻身?想得美。”梁国忠转过身,脸上露出一抹戏谑笑容,“马卫民虽然给了齐学斌一个个人三等功,保住了他的饭碗,但是——他把齐学斌调到了县公安局档案室。” “档案室?”梁雨薇愣了一下,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那是给快退休的老弱病残准备的“养老院”,整天对着一堆发霉的旧纸堆,别说破案了,连个小偷都抓不到。 “在那种发霉地方坐冷板凳,我看他有一身本事往哪使!” 梁国忠点了点头,眼神幽深:“这小子现在爬得越高,将来摔下来的时候,就会越疼。等他在档案室里坐得绝望了,自然会想起咱们梁家的好。” …… 清河县公安局,档案室。 “阿嚏!”齐学斌重重地打了个喷嚏,“看来是有人在念叨我啊。” 眼前的景象,确实充满了发霉的气息。 这是一间位于县局办公楼最角落、背阴处的办公室,大概四五十平米,里面密密麻麻地摆满了顶到天花板的铁皮架子。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纸张发霉的味道,大白天也得开着昏黄的白炽灯。 屋里只有两张办公桌。一张桌子后面,坐着个头发花白、戴着老花镜正在看报纸的老民警老王。另一张空桌子积了一层灰,是给齐学斌准备的。 “小齐啊,既来之则安之。”老王放下报纸,眼神里带着几分同情,“我知道你是破了大案的英雄,心里肯定有气。但在咱们这行,领导让你干啥就得干啥。档案室虽然冷清,但也清净。” “谢谢王叔,我觉得挺好的。”齐学斌脸上的笑容真诚而灿烂,“我这人喜欢看书,这里这么多卷宗,正好让我学习学习前辈们的办案经验。” 老王愣了一下,摇了摇头,不再多说。他以为这只是年轻人的场面话。 然而,齐学斌的心里却在狂笑。 冷板凳?不,对于拥有未来记忆的他来说,这里简直就是一座未被发掘的金矿! 整理好桌子后,齐学斌给自己泡了一杯浓茶,然后钻进了那一排排犹如迷宫般的铁皮架子里。 他的目光扫过架子上那些贴着标签的档案盒:【1998年卷宗】、【2001年卷宗】、【2003年卷宗】…… 这里的每一个盒子里,都封存着一段往事,有的已经结案,有的却是至今未破的悬案、死案。 前世,齐学斌做到了副市长,分管政法口。那些年里,随着刑侦技术的进步,很多陈年旧案都被翻出来侦破了。而那些案件的细节、凶手、证据,此刻都像刻在他脑子里一样清晰。 “找到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在一排落满灰尘的架子最底层,齐学斌的手指停在了一个黑色的档案盒上。盒子侧面的标签已经泛黄,上面用红笔写着: 【2002·12·09萧江市“红衣女子”连环失踪案(未破)】 就是它! 这个案子,是整个萧江市警界的一块心病,也是现任萧江市刑侦支队长李刚职业生涯中最大的耻辱。 五年前,萧江市和清河县交界处,接连有三名年轻女性在雨夜身穿红衣失踪,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李刚当时刚当上队长,立下军令状要破案,结果查了一年毫无头绪,最后成了悬案,他也因此背了个处分。 齐学斌抽出档案盒,轻轻擦去上面的灰尘。 “李队,那晚你救了我一命。这份大礼,就算是我还你的人情。” …… 中午休息时间,齐学斌溜出公安局,来到街对面的极速网吧。 刚登录文学网站的作家后台,一条加粗的红字信息跃入眼帘: 【签约站短】:亲爱的作家您好,您的作品《凡人仙路》经过审核,已达到签约标准。请添加责编曼宁的QQ进行签约事宜沟通。 “终于来了。”齐学斌嘴角微微上扬。 虽然前世就知道《凡人仙路》这类作品必火,但真等到这个官方认可的时刻,心里那块石头才算落了地。这是他作为公务人员,为数不多可以放在阳光下、谁也挑不出毛病的收入。 他添加了责编曼宁,几乎秒通过。 曼宁:“是一夜秋风大大吗?天呐,你终于上线了!你的书写得太好了!那种修仙界的残酷和真实感简直绝了!只要你稳定更新,推荐位我一定给你争取最好的!” 一夜秋风:“谢谢。我会稳定更新的。合同怎么寄?” 曼宁:“我发电子版给你,打印签好字寄给我就行。对了大大,你是做什么工作的?感觉文笔好老练。” 一夜秋风:“公务员。坐办公室喝茶看报纸的那种。” 两人互换了手机号作为紧急联系方式。 走出网吧时,外面的阳光正烈。 回到档案室,老王正在午睡,呼噜声震天响。 齐学斌轻手轻脚地坐回位子,打开了那个红衣案的档案盒。 泛黄的卷宗展现在眼前——受害人照片、失踪地点地图、无数次无效的走访记录…… 齐学斌的目光直接定格在地图上,位于清河县和萧江市交界处的一片荒地。那里有一口早已枯竭的深井,被杂草和乱石掩盖。 前世,直到2010年,开发商开发那片地皮时,才在井底意外发现了三具骸骨。 而现在,是2007年。尸骨还在,证据还在。 齐学斌拿出一张空白的信纸,戴上手套,从抽屉里拿出剪刀和几张旧报纸,开始剪字。 一个个铅印的汉字被剪下来,拼贴成一封匿名信: 【致萧江市刑侦支队李刚队长:清河县城西二十里,界碑旁老枯井下,有红衣案线索。】 做完这一切,齐学斌将信纸塞进信封寄出,没有写寄信人地址。 第十章 匿名信 清晨。清河县邮局门口。 天刚蒙蒙亮,空气中还带着昨夜未散的潮气。 齐学斌站在绿色的邮筒前,手里捏着那封匿名信。 他的目光穿透那个黑漆漆的投信口,仿佛看到了十八年前的那个冬天。 前世,也是在这样的清晨,他在省城的出租屋里醒来,发现苏清瑜不见了。 只留下一张被泪水浸透的纸条:“学斌,忘了我吧,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那时的他,年轻气盛,自尊心脆弱得像张纸。他以为苏清瑜是嫌贫爱富,才狠心抛弃了他。 他带着这份恨意,接受了梁雨薇的施舍,一步步走进了梁家那个深渊。 直到很多年后,他当上了副市长,在一次去英国考察的酒会上,偶遇了苏清瑜,才知道真相。 原来那天,苏家那位当将军的老爷子派了警卫员,直接把苏清瑜架上了去机场的车。为了不让齐学斌被苏家报复,她被迫切断了所有联系,一个人在异国他乡,苦苦守着心里那点微薄的希望。 前世那是2010年,苏家终于松口,放她回国探亲。她满心欢喜地跑到清河县找他,却看到了已经入赘梁家、满嘴官腔的齐学斌。 那天,她站在远处看了他很久,没有上前相认。 她记忆里那个穿着白衬衫、眼神清澈、发誓要当个好警察的少年,死了。 她绝望地转身,当天就飞回了英国,从此再也没有踏入国门半步,直到孤独终老。 “清瑜……” 齐学斌深吸一口气,眼眶有些发酸。 “这辈子,不一样了。”他看着手里的信封,眼神逐渐变得坚定,“这辈子,我会通过自己的能力走上权力巅峰,堂堂正正地去英国接你。” 他抬起手,将那封装着惊天秘密的信封,郑重地塞进了邮筒。 …… 两天后。萧江市公安局,刑侦支队长办公室。 有着“李黑脸”之称的刑侦支队长李刚,正胡子拉碴地坐在办公桌前,盯着墙上的一张巨幅地图发呆。 在萧江市与清河县交界的那片区域,是一片刺眼的空白。 那是他的心病——五年前的“红衣女子连环失踪案”。三个年轻女孩,在雨夜穿着红衣离奇失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这案子当年轰动全省,他立下军令状,结果查了一年,连根毛都没查到。 “咚咚咚。” 内勤女警推门进来:“李队,传达室有个您的挂号信。没署名,邮戳是清河县的。” 李刚接过信封,撕开封口,倒出一张普通的信纸。 当看到那些用旧报纸剪下来、一个个拼贴上去的铅印汉字时,李刚眼神郑重起来。 【致萧江市刑侦支队李刚队长:清河县城西二十里,界碑旁老枯井下有红衣案线索。】 “啪!”李刚猛地一拍桌子,整个人弹了起来。 这些关键词,每一个都精准地踩在他的神经上! “这绝不是恶作剧!” 李刚是几十年的老刑警了,直觉告诉他,这封信内容属实。寄信人不仅知道尸体在哪,甚至可能已经锁定了凶手! 既然知道地点,为什么不报警?为什么要用这种剪报的方式?邮戳是清河县的…… “难道是清河那边有人压着不让查?”李刚脑海中瞬间闪过马卫民那张阴鸷的脸。 “懂了。这是有人在借我的刀,去破清河的局啊。不管你是谁,只要能破案,这把刀,老子当了!” 他猛地拉开门,冲着外面吼道:“一中队!二中队!全体集合!带上家伙,还有铁锹、挖掘机!去清河县!挖尸!” …… 当晚,月黑风高。 清河县与萧江市交界的荒野上,几辆没有鸣笛的警车悄无声息地停在路边。 “李队!找到了!这里有个界碑!” 李刚深一脚浅一脚地跑过去。在界碑不远处,确实有一堆乱石和杂草,掩盖着一个黑黝黝的洞口——一口废弃多年的枯井。 “上设备!” 挖掘机轰隆隆地开了过来,吊开了井口的巨石。两名刑警系着安全绳,带着防毒面具,慢慢下到了井底。 地面上,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李刚死死盯着对讲机,手心里全是汗。 十分钟后,对讲机里突然传来刑警变了调的惊呼声: “李……李队!有了!是骨头!还有衣服!红色的连衣裙!不止一具!下面至少有三具!!” 轰!李刚只觉得脑子里一声巨响。 五年了!那三个女孩,那三个支离破碎的家庭,还有他背负了五年的骂名和愧疚……终于在这一刻,重见天日! “好!好!好!”李刚声音哽咽,“封锁现场!法医立刻下去!通知市局,案子能破了!!” 他抬起头,看向清河县城的方向,目光复杂。那个给他寄信的神秘人,到底是谁? 紧接着,李刚根据匿名信上的线索迅速锁定了犯罪嫌疑人,从挖出骸骨到抓人,整个破案过程在一天之内就解决了。 …… 同一时间,县局档案室。 老王正戴着老花镜,津津有味地看着报纸上的头条新闻: 《沉冤昭雪!萧江警方跨区破获五年悬案,枯井惊现三具红衣白骨!》 “啧啧,厉害啊。这案子当年我也听说过,都成死案了,居然还能翻出来。听说是有神秘群众举报?咱们清河县什么时候出了这么厉害的热心群众?” 坐在对面的齐学斌,手里捧着一杯茶,正低头整理着一摞旧卷宗。 他抬起头,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是啊,王叔。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不管藏得多深,只要做了恶,总有一天会被挖出来的。” 他的目光扫过桌角。那里放着今天的《萧江早报》,报纸的一角被剪掉了一块。 “滴滴。” 抽屉里的诺基亚震动了一下。是编辑曼宁发来的短信: “大大!合同收到了!今天下午就给你改状态!决定给你安排下周的大推荐!” 齐学斌嘴角微微上扬,从那堆旧卷宗里又抽出了一份红色的文件袋。 【关于城西工业园土地征收引发群体性事件的预警报告】 “赵德胜给林晓雅挖的坑,也该填一填了。” …… 第十一章 来自普通市民的一封信 清河县公安局,局长办公室。 “哗啦——!” 一只紫砂茶壶狠狠砸在墙上,碎片四溅,滚烫的茶水混合着茶叶沫子流了一地,冒着袅袅白气。 那副县长兼公安局长马卫民,此刻像一头被激怒的困兽,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来回踱步。。 站在他对面的赵大雷,缩着脖子,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肥腻的脸颊往下淌,也不敢去擦。 就在十分钟前,市局的电话打了过来。 不是嘉奖,是极其严厉的通报批评。 “废物!全是饭桶!” 马卫民猛地停下脚步,指着赵大雷的鼻子,唾沫星子喷了他一脸,“人家萧江市局的人,大半夜跑到咱们眼皮子底下来挖尸体!挖出了三具白骨!还是五年前轰动全省的红衣连环杀人案!” “界碑旁边!就在咱们清河县的地界上!尸体埋了整整五年!你们城关派出所是干什么吃的?平时巡逻都巡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赵大雷哆哆嗦嗦地擦了一把汗,委屈得快哭了:“局长,那……那地方是三不管的荒地,平时鬼都不去一个……谁能想到李刚那个疯子会突然跑去那儿挖井啊?他……他这就是跨区执法!是不讲规矩!” “规矩?你现在跟我讲规矩?” 马卫民气极反笑,随手抓起桌上的一份《萧江早报》,狠狠摔在赵大雷脸上,“你看看报纸上怎么写的!《沉冤昭雪!萧江神探跨区破案,清河警方尸位素餐!》” “这一巴掌,把老子的脸都打肿了!现在市里领导怎么看我?省厅怎么看我?说我马卫民无能!说我治下的清河县是藏污纳垢之地!” 马卫民喘着粗气,眼神阴毒得像条毒蛇。 他不在乎死了那三个女孩,也不在乎凶手是谁。他在乎的是自己的乌纱帽,是赵家对他的看法。这件事一出,他在县常委会上的话语权瞬间就被削弱了。 “查!给我查!” 马卫民咬牙切齿,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李刚不可能无缘无故去挖井,绝对有人给他递了关键情报!” “局长,会不会是……”赵大雷小心翼翼地看了马卫民一眼,试探道,“会不会是那个齐学斌?他前脚刚跟李刚联系过破毒品案,后脚李刚就来了……” “你也配叫警察?动动你的猪脑子!” 马卫民骂道,“五年前案发的时候,齐学斌才多大?还在读高中!他怎么可能知道尸体埋在哪?除非他是凶手!或者是凶手的同伙!” 赵大雷被骂得缩了回去。 “不管是谁,敢在我的地盘上吃里扒外,给外人递刀子捅我,我一定要把他挖出来,碎尸万段!” 马卫民颓然坐回椅子上,眼神阴晴不定。他看向窗外阴沉的天空,隐隐感觉,黑暗中似乎有一双眼睛正在盯着他。 …… 就在马卫民暴跳如雷的时候,县委大院这边的气氛,却比公安局还要压抑百倍。 县长办公室。 林晓雅站在窗前,看着楼下聚集的人群,脸色苍白,手指紧紧攥着窗帘的边缘。 楼下,上百名村民举着横幅,堵在了县政府大门口,将大门围得水泄不通。 横幅上写着触目惊心的标语:“还我耕地!严惩奸商!”“誓死保卫家园,拒绝污染工厂!” 嘈杂的吵闹声、哭喊声,甚至还有铜锣声,隔着几层楼都能听到。 这是一起典型的群体性事件。 而这一切的导火索,是一个名为“宏图化工”的招商引资项目。 就在今天早上的常委会上,县委书记赵德胜突然发难,将这个烫手山芋硬塞到了林晓雅手里。 “晓雅同志啊,你是代县长,主抓经济工作。这个宏图化工是咱们县今年最大的引资项目,投资两个亿!但是呢,现在城西小王庄的村民思想觉悟不高,在征地赔偿上漫天要价,还阻挠施工。” 赵德胜当时笑眯眯地喝着茶,眼神里却藏着刀子: “咱们当干部的,要有担当。这个拆迁和维稳的工作,就交给你了。务必在一个星期内把地腾出来,不能耽误了投资商的工期。要是黄了这两个亿的投资,或者闹出了乱子,这个责任,县委可是担不起的。” 这就是个死局。 林晓雅查过那个“宏图化工”,虽然披着高科技的外衣,实际上是个高污染的落后产能,在南方混不下去才转移到内地来的。更要命的是,这个工厂的老板,是赵德胜的远房亲戚。 如果林晓雅强行征地,势必会引发村民暴乱,背上骂名,甚至被问责下台; 如果她拒绝征地或者站在村民这边,那就是“破坏招商引资”、“不顾全大局”,赵德胜正好有理由在省里告状,让她卷铺盖走人。 进亦死,退亦死。 这就是赵家给这位“空降兵”准备的第二道大餐。 “县长,怎么办?” 秘书小张急得团团转,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信访局的人已经顶不住了,村民们情绪很激动,说是要冲进来见您。要不……让公安局派人来驱散吧?”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不行!” 林晓雅断然拒绝,“一旦动用警力,性质就变了。如果发生流血冲突,这辈子我都洗不清,那些村民也是无辜的。” 而且她心里清楚,马卫民巴不得出事。如果她下令调警,马卫民肯定会故意把矛盾激化,到时候黑锅全是她的。 “那……那咱们跟赵书记汇报?” “汇报有什么用?这就是他设的局。” 林晓雅无力地坐回椅子上,看着桌堆积如山的文件,只觉得浑身冰冷。 她不怕累,不怕苦,但这种被自己人背后捅刀子、被困在网里的感觉,让她感到了深深的绝望。 …… 此时此刻,县公安局档案室。 “王叔,外面怎么这么吵?” 齐学斌放下手里的卷宗,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从这里,正好能看到几公里外县政府门口聚集的人群,黑压压的一片。 “还能咋地,闹事呗。” 老王捧着保温杯,一脸见怪不怪,“听说是因为城西那个化工场的事。赵德胜那老狐狸,非要引进那个污染厂子,地皮批的是基本农田。老百姓能不急吗?这不,把新来的女县长给架在那儿烤了。听说要是今天解决不了,那女县长就得背处分走人了。” 齐学斌眼神一凝。 宏图化工事件。 前世的记忆再次浮现。这是林晓雅仕途上的第一个大滑铁卢。前世,她在赵德胜的逼迫下,无奈去现场安抚群众,结果被赵家安排的混混在人群中扔了砖头,砸伤了额头。场面失控,发生了踩踏。虽然事后平息了,但林晓雅因此背了个行政记过处分,威信扫地,在清河县彻底成了傀儡。 “赵德胜,你这招借刀杀人,玩得挺溜啊。” 齐学斌冷笑一声。 “王叔,我出去买包烟。” 齐学斌随手拿起桌上的诺基亚,走出了档案室。 他没有去小卖部,而是径直来到了街角的一家不起眼的小报刊亭。 “老板,来张神州行,不要记名的那种。” “好嘞,三十一张。” 齐学斌付了钱,将那张崭新的SIM卡换进了手机里。 2007年,手机实名制还没有全面推行,这种“太空卡”满大街都是。 他靠在墙角的阴影里,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跳动。 他不需要去现场,要破赵德胜这个局,根本不需要动用蛮力,只需要一个信息差。 …… 县长办公室。 林晓雅正盯着桌上的水杯发呆,眼神空洞。 突然,放在桌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嗡——” 她也没在意,以为是垃圾短信。 但紧接着,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林晓雅有些烦躁地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是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 短信内容很短,没有废话,只有干脆利落的一行字: 【宏图化工用地红线有问题。别签字,别动警力,查省环保厅昨天刚发的《江东省水源地保护红线增补目录》。——一名普通市民。】 林晓雅愣住了。 《水源地保护红线增补目录》?昨天刚发的? 作为代县长,她怎么不知道? 她下意识地想要删除,以为是谁的恶作剧。但手指悬在删除键上,却怎么也按不下去。 …… 第十二章 深藏功与名 “一名普通市民……” “死马当活马医吧。” 林晓雅深吸一口气,迅速打开办公桌上的电脑,登录了省环保厅的内网。 她的手在微微颤抖,输入密码都输错了两次。 终于,登录成功。 在内网的“最新公文”栏目里,一份不起眼的文件静静地躺在第二行。 《关于将萧江市清河县小王庄地下水系纳入省级一级水源保护区的紧急通知(试行)》 发布时间:2007年6月21日(昨日)。 林晓雅的瞳孔猛地放大,呼吸瞬间急促起来。 一级水源保护区! 根据国家法律,一级水源保护区内,禁止建设任何与供水设施和保护水源无关的项目,更别说是化工厂这种高污染企业了! 这是一票否决权! 这是尚方宝剑! “有转机!” 林晓雅激动得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这份文件是昨天才发的,因为还在试行阶段,加上行政传达的滞后性,文件还在省厅的内网上,还没下发到县里。 赵德胜肯定不知道!马卫民肯定也不知道! 但那个发短信的人是谁?他怎么知道得这么快?甚至比她这个县长还快? 林晓雅颤抖着手,给那个号码回了一条信息: 【你是谁?】 几秒钟后,回复来了。 【我是谁不重要。现在的局面,别去现场,直接开常委会,把文件甩在赵德胜脸上。】 林晓雅看着手机屏幕,眼眶莫名有些发热。 在这孤立无援的绝境中,竟然真的有人在黑暗中拉了她一把。 虽然不知道他是谁,但他就像一场及时雨。 “谢谢你,普通市民。” 林晓雅心中自语,眼神瞬间变得凌厉起来,那种的气场重新恢复。 “小张!” 林晓雅拉开门,对着外面还在发愁的秘书喊道,“通知所有常委,半小时后开紧急常委会!就在县委会议室!告诉赵德胜,我有办法解决小王庄的问题了!” …… 半小时后,县委常委会议室。 气氛比早上还要凝重。 赵德胜坐在首位,脸色阴沉。楼下的闹事还没平息,他原本是想看林晓雅出丑,然后借机发难。没想到这女人居然敢主动召集开会? “林县长,楼下都乱成一锅粥了,你不去现场解决问题,把大家叫来开什么会?”马卫民阴阳怪气地说道,“难道开会能把那些泥腿子开走?” “就是,林县长,你的能力我们是相信的,但也不能这么拖着吧?” 面对众人的诘难,林晓雅面无表情。 她缓缓站起身,手里拿着那份刚打印出来的文件。 “赵书记,马副县长,各位常委。” 林晓雅的声音清亮,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底气,“关于宏图化工的项目,我经过慎重考虑,决定行使县长的一票否决权——” “在这个项目书上,签字驳回!” “什么?!” 赵德胜猛地一拍桌子,怒极反笑,“林晓雅!你疯了?两个亿的投资你说驳回就驳回?你这是拿全县的经济发展开玩笑!你这是渎职!” “渎职?” 林晓雅冷笑一声,将手中的文件狠狠摔在桌子中央,“赵书记,睁大眼睛看看这是什么!” “省环保厅昨天刚下发的红头文件!小王庄地下水系已经被划定为省级一级水源保护区!” “根据《水污染防治法》和省里的最新规定,在一级水源保护区内建设化工项目,是严重的违法行为!是要追究刑事责任的!” 林晓雅盯着赵德胜那张瞬间惨白的脸,一字一顿地说道: “赵书记,你是想为了这两个亿的投资,带着整个班子去坐牢吗?” 死寂。 整个会议室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赵德胜颤抖着手拿起那份文件,看着上面的大红公章,只觉得天旋地转。 完了。 他居然想把化工厂建在水源地上?这要是被省里知道了,他这个书记也就干到头了! “这……这文件……”赵德胜说话都结巴了,“怎么没收到通知?” “文件在内网上,还没来得及下发。”林晓雅冷冷道,“怎么?赵书记平时不学习省里的精神吗?” 这一记反杀,打得赵德胜哑口无言。 他不仅没坑到林晓雅,反而差点把自己给埋了。而且林晓雅这一下“及时纠错”,反而在省里会落下个“坚持原则、保护环境”的好名声。 “既然如此……” 赵德胜像是一瞬间老了十岁,无力地挥了挥手,“那就……按林县长的意思办吧。项目取消,让信访局去跟村民解释,就说县里是为了保护环境,坚决不搞污染项目。” “是!” 林晓雅环视四周,看着那些平日里对她冷嘲热讽的常委们此刻一个个低下了头,心中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快意。 赢了! 在这场几乎必死的死局里,她不仅活下来了,还反将一军,彻底站稳了脚跟! 散会后,林晓雅回到办公室。 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拿起那个私人手机,看着那个陌生的号码。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摩挲了很久,最终编辑了一条短信发了过去: 【谢谢。局破了。如果有机会,我想请你吃顿饭,当面感谢。】 …… 清河县,街角报刊亭旁。 “滴滴。” 齐学斌看了一眼短信,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 吃饭? 那可不行。现在的他,还是个在档案室坐冷板凳的小警察,就先不去见大县长了。 他手指飞快地回复了几个字: 【饭就不必了。我是个普通人,只希望清河县能有个好官。】 发完这条短信,齐学斌便将手机放进了口袋。 “深藏功与名。” 他整理了一下衣领,转身向着夕阳下的公安局走去。 而此时的天色阴沉沉的,仿佛随时都会下雨。 第十三章 再遇林晓雅 轰隆——! 一道刺眼的闪电撕裂了漆黑的夜幕,紧接着,雷声如战鼓般滚过清河县的上空。 倾盆大雨像银河倒泻,瞬间吞没了这座北方的小县城。狂风卷着暴雨,抽打在窗户玻璃上,发出令人心惊肉跳的“噼啪”声。 这场雨,来得太急,太猛。 清河县地势低洼,排水系统又是上世纪八十年代的老古董,不到两个小时,城区的主干道就已经积水成河,低洼的城西片区更是拉响了防汛警报。 县公安局,档案室。 原本应该早就下班的齐学斌,此时正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泼天大雨,眉头紧锁。 “这雨,不对劲啊。” 他喃喃自语。 前世的记忆里,2007年夏天清河确实发过一次大水,但似乎是在七月份。难道是因为自己重生后的“蝴蝶效应”,连天气都变了? “铃铃铃——!” 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突然尖锐地响了起来,在空荡荡的档案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平时这个电话一年都不响一次,只要响了,就是全警动员的紧急命令。 看门的老王大爷此时已经回家了,齐学斌一把抓起听筒。 “喂!档案室吗?我是指挥中心!” 电话那头传来接线员焦急的吼声,背景里全是嘈杂的电流声和呼叫声,“城西小王庄大坝出现险情!城区交通瘫痪!马局长命令,除留守人员外,所有警力立刻上街!档案室、政工室、后勤处的人全部都要去!快!” “收到!” 齐学斌放下电话,眼中闪过一丝精芒。 小王庄? 那不正是白天闹事、差点被建化工厂的地方吗?那里地势最低,一旦大坝决口,整个村子都会被淹。 “看来,今晚是个不眠之夜了。” 齐学斌没有任何犹豫,从角落里翻出一件满是灰尘的深蓝色警用雨衣,套在身上。他又找了一双高筒胶靴换上,戴上大檐帽,冲进了茫茫雨幕之中。 …… 同一时间,县委大院门口。 一辆黑色的奥迪A6正停在雨中,雨刮器疯狂摆动,却依然刮不净眼前的视线。 “县长!不能去啊!太危险了!” 秘书小张撑着伞,在大雨里浑身湿透,死死拦在车门前,带着哭腔喊道,“防汛办刚传来消息,通往小王庄的路已经塌了一半,全是泥坑!而且大坝随时可能决堤,您要是出了事,咱们县就乱套了!” 车窗降下一条缝,露出林晓雅那张苍白却坚毅的脸。 “正因为危险,我才必须去!” 林晓雅的声音在风雨中有些破碎,但语气却硬得像铁,“白天我刚刚驳回了化工厂的项目,向村民承诺要保护他们的家园。现在洪水来了,我这个县长要是缩在办公室里吹空调,老百姓会怎么看我?他们会指着我的脊梁骨骂我是个只会耍嘴皮子的官僚!” “可是……” “没有可是!让开!” 林晓雅厉声喝道,“小王,开车!去城西!” 司机小王是个退伍兵,咬了咬牙,一脚油门踩下去,奥迪车直接冲进了积水深达半米的街道。 …… 雨,越下越大。 通往城西的“建设路”已经变成了一条泥河。这里是城乡结合部,路灯坏了一大半,黑灯瞎火,只能靠车大灯勉强看清前方几米的路况。 路两边的排水沟已经满了,浑浊的黄泥水漫过路面,分不清哪里是路,哪里是沟。 “县长,前面……前面好像过不去了。” 司机小王踩了一脚刹车,车身猛地一晃。 前方是一个低洼的十字路口,积水已经没过了半个轮胎,几辆熄火的三轮车和面包车横七竖八地堵在路中间,喇叭声、咒骂声响成一片,交通彻底瘫痪。 “怎么回事?交警呢?”林晓雅皱眉问道。 “这种天气,交警估计都在主干道疏导,这边顾不上了。”小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县长,咱们绕路吧?” “绕路要多走十公里,来不及了。冲过去!” 林晓雅心急如焚。小王庄那边生死未卜,她每耽误一分钟,危险就多一分。 小王一咬牙,挂上低速档,轰着油门想从侧面的泥地里绕过去。 然而,他低估了这暴雨对土路的破坏力。 “嗡——嗡——!” 车轮刚刚压上那片软泥,车身就猛地一沉。后轮在泥坑里疯狂空转,甩起漫天的泥浆,但车子却像被一只泥手死死拽住,纹丝不动。 陷车了! “糟了!”小王脸色煞白,拼命轰油门,但这只会让车轮越陷越深。 林晓雅的心沉到了谷底。 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黑夜里,在这个狂风暴雨的泥潭中,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白天她在会议室里叱咤风云,一言定乾坤。可在大自然的暴怒面前,她依然渺小得像一片树叶。 “我下去推车!” 林晓雅推开车门。 “县长!您不能下去!外面全是泥!”秘书小张惊呼。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林晓雅根本没理会,她脱下高跟鞋,赤着脚踩进了冰冷刺骨的泥水里。那一瞬间,泥水没过了她的脚踝,冰冷的雨水瞬间打透了她单薄的衬衫。 “一、二、三!推!” 林晓雅、秘书、司机,三个人在暴雨中拼命推着沉重的奥迪车。 但在泥泞的吸附力面前,这点力量显得杯水车薪。车轮依旧在空转,溅了林晓雅一身一脸的泥点子。 绝望。 真正的绝望。 就在林晓雅体力透支,差点滑倒在泥水里的时候。 突然,一只强有力的大手,稳稳地托住了她的后背。 “不想死就回车上去!这里交给我!” 一个低沉、沙哑,却带着穿透风雨力量的男声,在她耳边炸响。 林晓雅浑身一震。 她猛地转头,在刺眼的车尾灯红光和漫天的雨幕中,她看到了一个高大的身影。 那人穿着一件宽大的深蓝色警用雨衣,大檐帽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刚毅的下巴。 他浑身都是泥水,显然已经在雨里泡了很久。 “警察?”林晓雅下意识地喊道。 “上车!掌好方向盘!挂一档!加油门!” 男人并没有看她,而是直接用一种命令的口吻吼道。他一把将林晓雅塞回了后座,然后大步走到车尾,双手抵住后备箱,身体前倾,摆出了一个发力的姿势。 “小王!听他的!加油门!” 林晓雅顾不上擦脸上的雨水,趴在后车窗上,死死盯着那个身影。 “轰——!” 发动机发出咆哮。 只见那个雨衣警察双脚深深扎进泥里,双臂肌肉暴起,整个人像一张拉满的弓。 “起!!!” 一声暴喝。 那辆陷在泥坑里纹丝不动的奥迪车,竟然真的动了! 车轮碾过泥浆,在这个男人的推动下,一点点,艰难却坚定地爬出了泥坑。 终于,后轮接触到了硬路面。 “走!别停!一直开!” 那人在车后用力挥了挥手,示意他们赶紧离开。 车子冲出了积水区,终于恢复了平稳。 林晓雅坐在温暖干燥的车厢里,心脏却在剧烈地跳动。 那个身影…… 那个在暴雨中如同磐石一般,用双手把她从绝望的泥潭里推出来的身影…… 太熟悉了! 虽然看不清脸,虽然穿着臃肿的雨衣,但那句“这里交给我”…… 甚至连他的背影,她在出租屋里看到的那个趴在桌上睡觉的男人背影,完美重叠! “是他!一定是他!” 一种强烈的直觉像电流一样击中了林晓雅。 “停车!快停车!” 林晓雅几乎是尖叫着喊道。 “县长,怎么了?后面危险啊!”小王吓了一跳,但也只能踩下刹车。 车还没停稳,林晓雅就推开车门,不顾一切地冲进了暴雨中。 “等等!警察同志!等等!” 她赤着脚在泥水里奔跑,向着刚才那个路口冲去。 雨水打湿了她的长发,糊住了她的眼睛。她跌跌撞撞地跑回那个泥坑边。 可是,那里已经空无一人。 “人呢……人去哪了?” 林晓雅站在雨中,茫然四顾。 这时,一道闪电划破长空。 借着这一瞬间的亮光,林晓雅看到了几十米外,一个穿着雨衣的高大背影,正站在拥堵的十字路口中央。 他嘴里叼着一个哨子,双手有力地挥舞着,指挥着那些乱作一团的车辆。 “嘟——!左转!走!” “嘟——!那个面包车,别插队!退回去!” 他在雨中奔跑,推开熄火的三轮车,搀扶跌倒的老人,甚至用身体挡住失控的摩托车。 他就那样站在洪流中央,像一根定海神针,把混乱变成了秩序。 林晓雅看痴了。 隔着雨幕,她看不清他的脸。 但她看到了那个雨衣背后,印着的两个反光大字——【警察】。 “县长!快上车吧!大坝那边催得急!”秘书小张追了过来,把伞撑在她头顶。 林晓雅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个背影。 “走吧。” 林晓雅转身上车,关上车门的那一刻,她对着窗外那个在雨中忙碌的身影,轻声说了一句: “谢谢你。” …… 十字路口中央。 齐学斌抹了一把流进眼睛里的泥水,看着那辆远去的奥迪A6尾灯,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他当然知道那是谁的车。 清河县只有两辆奥迪A6,一辆是书记赵德胜的;一辆是县长的。 刚才推车的时候,即便隔着雨衣和泥水,他都能闻到车窗缝隙里飘出来的、那股熟悉的幽香。 那是林晓雅独有的味道。 但他没有相认。 现在的他,只是档案室的一个闲人,而且被马卫民打压。如果这时候凑上去,那就是挟恩图报,甚至是别有用心。 他要的,不是林晓雅的感激。 他要的,是等到有一天,他能脱下这身雨衣,换上笔挺的白衬衫,以平等的姿态,站在她面前,告诉她: “你好,我是齐学斌。” “嘟——!” 齐学斌吹响哨子,转身冲向另一辆陷入泥坑的救护车。 “来!一二三!推!” 第十四章 黑暗中的巴掌 暴雨过后的清河县,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腥气。 上午九点,县公安局。 齐学斌刚走进档案室,屁股还没坐热,就被叫到了局长办公室。 马卫民坐在宽大的真皮老板椅上,手里转着那两颗油光锃亮的核桃,看着站在面前的齐学斌,嘴角挂着一抹戏谑的笑。 “小齐啊,档案室的工作还适应吗?” “报告局长,挺适应的。老卷宗里能学到不少东西。”齐学斌立正回答,脸上依旧是那副人畜无害的表情。 “适应就好,年轻人嘛,就是要耐得住寂寞。” 马卫民皮笑肉不笑地点了点头,话锋一转,“不过呢,今天有个临时任务,非你不可。” “请局长指示。” “是这样,省里着名的青年企业家,也就是赵书记的侄子赵瑞赵公子,听说咱们县遭了灾,特意带了个车队过来,说是要给咱们局捐赠十辆警车,顺便考察一下城东那块地皮的投资环境。” 说到这,马卫民眼神里出现一抹嘲弄: “今晚在清河大酒店,县委班子要给赵公子接风。咱们局负责安保工作。我想着你是省警校的高材生,形象好,气质佳。今晚你就别穿警服了,换身便装,去宴会厅当个内场安保。” “具体工作嘛……”马卫民指了指旁边的角落,“就是站在赵公子那一桌旁边,负责端茶倒水,顺便挡挡闲杂人等。这可是个露脸的好机会,要是把赵公子伺候高兴了,说不定我也能把你从档案室调出来。” 让一个刚破了大案的功臣,一个全省第一的警校毕业生,去给一个纨绔子弟当服务员、端茶倒水? 这就是赤裸裸的羞辱! 这不仅是踩齐学斌的脸,更是要把他的自尊心扔在地上摩擦。 要是换个年轻气盛的,恐怕当场就撂挑子不干了。 但齐学斌只是微微一笑,眼神平静如水。 “好的局长,保证完成任务。” 马卫民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齐学斌这么“软”。他冷哼一声,挥挥手像赶苍蝇一样:“行了,去后勤处领套西装,晚上机灵点。要是赵公子不满意,你就直接滚回家种地吧!” 走出办公室,齐学斌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赵瑞来了。 前世,这个赵公子打着“考察”的旗号,不仅空手套白狼拿走了清河县最值钱的一块地皮,还在今晚的接风宴上,借着酒劲当众羞辱林晓雅。 前世齐学斌不在场,林晓雅孤立无援,为了顾全大局只能忍气吞声,最后被逼着喝了三杯白酒,胃出血进了医院,还险些被赵瑞侵犯。 “赵瑞……” 齐学斌整理了一下领口,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 晚七点,清河大酒店,钻石宴会厅。 水晶吊灯璀璨夺目,巨大的圆桌上摆满了山珍海味。虽然县里刚遭了灾,老百姓还在泥水里泡着,但这里却是歌舞升平,仿佛两个世界。 主位上,坐着一个二十七八的年轻人。穿着花衬衫,头发梳得油光锃亮,手里夹着一根雪茄,满脸的桀骜不驯。 正是赵瑞。 在他左边,是满脸堆笑的县委书记赵德胜;在他右边,则是公安局长马卫民。 而林晓雅,被特意安排在了赵瑞的对面。 今晚的林晓雅,并没有穿职业装,而是被要求穿了一件淡紫色的晚礼服,虽然款式保守,但那种清冷高贵的气质在这一群油腻官僚中,依然显得鹤立鸡群。 “来来来,赵公子,我代表清河县父老乡亲,敬您一杯!” 马卫民站起来,一脸谄媚,“感谢您给咱们局捐赠的警车,这可是雪中送炭啊!” “好说好说。” 赵瑞漫不经心地举起酒杯,抿了一口,那双桃花眼却肆无忌惮地在林晓雅身上扫来扫去,眼神里的贪婪毫不掩饰。 “其实我这趟来,主要是听说林县长来清河上任了,特意来看看老朋友。” 赵瑞吐出一口烟圈,烟雾直接喷向林晓雅的方向,似笑非笑地说道: “林县长,上次在金色维也纳一别,甚是想念啊。怎么,今天见到老熟人,也不敬一杯?” 这话一出,桌上的气氛瞬间凝固。 “金色维也纳”这几个字,就像一根针,狠狠扎在林晓雅的心上。 她握着酒杯的手指紧了紧,强压下心头的恶心和恐惧,冷冷道:“赵公子说笑了,那天我身体不适,并未见过赵公子。” “哟?不记得了?” 赵瑞脸色一沉,“林县长真是贵人多忘事啊。那晚要不是有个不开眼的混蛋坏了我的好事……咱们现在应该已经是一家人了吧?” “哈哈哈哈!”旁边的赵德胜和马卫民配合地发出几声尴尬又猥琐的笑声。 林晓雅气得浑身发抖。 这是当众调戏!这是赤裸裸的羞辱! 但在座的都是赵家的人,她孤立无援。 “赵公子,请自重。”林晓雅站起身,“如果你是来投资的,我们欢迎。如果是来叙旧的,抱歉,我还有公务,恕不奉陪。”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说完,她转身欲走。 “站住!” 赵瑞猛地把酒杯往桌上一顿,“啪”的一声脆响。 “林晓雅,别给脸不要脸!” 赵瑞撕下了伪装,一脸狰狞,“你那个水源地保护文件,搞得我很不爽。今天这杯酒,你要是喝了,那块地的事咱们还能谈;你要是不喝……信不信我明天就让你在清河县待不下去?” 说着,他拿起分酒器,倒了满满一大杯高度白酒,重重墩在林晓雅面前。 “喝!” 林晓雅看着那杯足有三两的白酒,她酒量不行,这一杯下去,可是要命的。 “怎么?林县长不给面子?” 赵瑞站起身,摇摇晃晃地走过来,伸手就要去抓林晓雅的胳膊,“看来还得我亲自喂你啊……” 林晓雅下意识地后退,却撞到了椅子,退无可退。 周围的官员们一个个低头吃菜,装聋作哑。 就在那只脏手即将碰到林晓雅肩膀的时候—— 站在角落阴影里当服务员的齐学斌,轻轻叹了口气。 “马卫民,既然你让我来当安保,那我就好好保一保。” 齐学斌没有直接冲上去。那样虽然解气,但会给林晓雅惹来更大的麻烦,也会暴露自己。 他转身,看似随意地向宴会厅门口走去。 经过墙边的配电箱时,他的手速快得惊人。 没人看清他做了什么,只见他手里的餐刀极快地插进了配电箱的缝隙里,轻轻一挑。 “滋啦——!” 一声细微的电流声过后。 “啪!” 整个宴会厅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的黑暗! “怎么回事?!” “停电了?” “谁踩我脚了!” 黑暗中,人群瞬间乱作一团。 就在这混乱的一瞬间,齐学斌动了。 他凭借着刚才记忆的方位,悄无声息地滑到了主桌旁。 此时,赵瑞还在黑暗中骂骂咧咧:“妈的!什么破酒店!敢停老子的电!林晓雅你别跑,老子摸着黑也能办了你!” 说着,他借着酒劲,再次向林晓雅的方向扑去。 然而,迎接他的不是林晓雅的娇躯,而是一只如同铁钳般的大手。 那只手在黑暗中精准地锁住了赵瑞的咽喉,让他连惨叫声都发不出来,只能发出“荷荷”的气音。 紧接着。 “砰!” 一记势大力沉的勾拳,狠狠砸在赵瑞的小腹上。 赵瑞疼得弓成了大虾米,眼珠子都要凸出来了。 但这还没完。 齐学斌抓起桌上的一块桌布,顺势往赵瑞头上一蒙,然后抬起膝盖,对着那张刚才还在喷粪的嘴,狠狠顶了上去! “咔嚓!” 那是门牙碎裂的声音。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钟,快准狠,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齐学斌做完这一切,随手把像死狗一样的赵瑞往桌底下一塞,然后转身,在黑暗中精准地拉住了还在惊慌失措的林晓雅的手腕。 “谁?!”林晓雅惊呼一声,下意识要挣扎。 “别出声,跟我走。” 一个刻意压低、有些沙哑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这声音…… 林晓雅愣了一下,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就被那只温暖有力的大手牵引着,在混乱的人群中左拐右绕,竟然奇迹般地没有撞到任何桌椅,直接来到了宴会厅的侧门。 “出去之后往右拐,你的车停在那。” 那人松开了手,轻轻推了她一把。 “等等!你是……” 林晓雅想要抓住他,但手却抓了个空。 “啪!” 就在这时,备用电源启动,宴会厅的灯光再次亮起。 突如其来的强光让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捂住了眼睛。 等适应了光线,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只见主桌旁一片狼藉。 那个不可一世的赵公子,此刻正如同一条死狗般蜷缩在桌子底下,头上蒙着沾满油汤的桌布。 马卫民赶紧把桌布扯下来,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赵瑞满脸是血,两颗门牙不翼而飞,嘴肿得像两根香肠,正捂着肚子在地上打滚哀嚎。 “这……这是谁干的?!” 赵德胜气得浑身发抖,“反了!反了!谁敢打赵公子?!” 所有人都面面相觑,一脸茫然。刚才太黑了,乱哄哄的,谁也没看见。 “林晓雅呢?肯定跟那个女人脱不了关系!”马卫民环顾四周,却发现林晓雅早就不见了踪影。 他在人群中搜寻,想要找到那个被他安排来当服务员的齐学斌,想拿他出气。 结果,他看到齐学斌正站在离主桌最远的门口,手里端着个托盘,一脸憨厚地问旁边的服务员: “哎,这怎么停电了?我这盘菜还没上呢。” 那个服务员作证道:“是啊,刚才停电的时候,这就他在我旁边站着呢,一动没动。” 马卫民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这小子离得那么远,还有人证,肯定不是他。 难道真的见鬼了?…… 酒店后门。 林晓雅坐在车里,心脏还在剧烈跳动。 刚才那一幕太快了,快得像一场梦。 但手腕上残留的温度告诉她,那不是梦。 “是他……一定是他。” 林晓雅看着自己的手腕,喃喃自语。 虽然声音因为刻意压低而有所改变,虽然没看清脸,但那种在黑暗中给予的安全感,那种牵着她避开所有障碍的从容,除了那个不止一次拯救自己的男人,还能有谁? “他又救了我一次……” 林晓雅眼眶微红,转头看向灯火通明的酒店大楼。 “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一直帮我?又为什么要一直躲着我?” …… 半小时后。 救护车把鬼哭狼嚎的赵瑞拉走了。赵德胜和马卫民也跟着去了医院,留下一地鸡毛。 齐学斌换回了自己的衣服,走出酒店后门。 他看了一眼四周无人,走向了停车场角落里那辆属于赵瑞的豪车——一辆崭新的悍马。 “打了一顿,只是收点利息。” 齐学斌冷笑一声,从兜里摸出一根早已准备好的长铁钉。 他蹲下身,在四个轮胎的侧面最薄弱处,分别顶进了一颗钉子。 这种扎法很阴损。 车子刚开的时候没事,等车速一快,轮胎受热膨胀,就会在不知不觉中……爆胎。 “赵公子,回省城的路不好走,慢慢开。” 齐学斌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第十五章 漂洋过海的信 距离那场混乱的接风宴,已经过去了三天。 这三天里,清河县的官场表面风平浪静,实则暗流涌动。而一个惊爆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迅速在体制内的核心圈子里传开了。 省城来的那位不可一世的赵瑞赵公子,出事了。 就在接风宴当晚,赵瑞被救护车拉走简单处理了伤口后,不顾医生留院观察的建议,发着疯要连夜赶回省城找专家接牙。他开着那辆标志性的悍马,一路狂飙上了高速。 结果,车子刚开出清河地界五十公里,在一段弯道处,左前轮突然爆胎。 时速一百四的悍马瞬间失控,像一头疯牛一样撞断了护栏,翻滚着冲下了路基,摔进了下面的烂泥沟里。 幸亏豪车安全性好,捡回了一条命。 但据说,赵公子的一条腿粉碎性骨折,这辈子怕是要当个跛子了。而且因为翻滚时脸部撞击,原本就被齐学斌打肿的脸更是毁了容,缝了八十多针。 …… 清河县,县长办公室。 林晓雅看着手里那份关于赵瑞车祸的内部通报,清冷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快意,但紧接着便是深深的震撼。 “爆胎……” 她喃喃自语。 别人可能以为是意外,是赵瑞酒后驾车、超速行驶的恶果。 但林晓雅忘不了那晚停电时,那只大手的温度;更忘不了齐学斌那晚如鬼魅般消失在黑暗中的背影。 虽然没有任何证据,但女人的直觉告诉她——这也是那个男人干的。 “为了给我出气,你连赵家的人都敢动吗……” 林晓雅合上文件,走到窗前,看着窗外阴沉的天空。 她不知道那个男人是谁,但她知道,自己欠他的,这辈子怕是还不清了。 “不管你是谁,只要我在清河一天,我就护你一天。” …… 同一时间,极速网吧。 齐学斌坐在那个熟悉的角落里,嘴里叼着一根烟,却忘了点燃。 他刚刚把《凡人仙路》下一周的存稿上传完毕。此时的小说数据已经开始稳步爬升,评论区里催更的书迷越来越多,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但他现在的注意力,却不在小说上。 他打开了一个很久没有登录过的网页邮箱——网易163邮箱。 鼠标的光标,停留在“收件箱”那一栏,迟迟没有点下去。 前世的记忆,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那是2015年,他已经是身居高位的副厅长,在一次去英国公干的酒会上,偶遇了满头华发、终身未嫁的苏清瑜。 那天晚上,苏清瑜喝醉了,哭着问他:“学斌,当年我刚去英国的时候,给你发过一封邮件……你为什么不回?哪怕你回一个字,我都不会觉得那么绝望……” 那时的齐学斌愣住了。 前世的他,在苏清瑜走后,自暴自弃,以为她是为了富贵抛弃了自己。后来入了梁家的门,他更是刻意切断了过去的一切联系,那个大学时两人共用的邮箱,他一次都没再登过。 直到那一刻他才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 那一封未读的邮件,成了横亘在两人之间永远的遗憾。 “呼——” 齐学斌深吸一口气,手指颤抖着按下了鼠标左键。 刷新。 页面跳转。 在一堆垃圾广告邮件的最上方,一封未读邮件静静地躺在那里。 发件人:Qingyu(清瑜)主题:学斌,如果你还能看到……时间:2007年6月20日(五天前)。 真的有! 时间是对得上的! 齐学斌的眼眶瞬间红了。他点开邮件,那熟悉的文字,带着大洋彼岸的潮气和思念,扑面而来。 学斌: 见字如面。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在大洋彼岸的伦敦了。这里的雨很多,总是灰蒙蒙的,像极了那天我们分手时的天空。 对不起,我不该不告而别。但我没有办法。爷爷派了警卫连的人守在宿舍楼下,他们说如果我不走,就会动用关系开除你的警籍,甚至让你在省城待不下去。我怕了,我真的怕毁了你的前途。 到了这边,日子并不像你想的那么光鲜。爷爷断了我所有的经济来源,冻结了我的银行卡。他们逼我嫁给李家的二公子,说只要我点头,立马恢复我的生活费,还会让你在国内平步青云。 我拒绝了。 我告诉他们,苏清瑜这辈子只认一个男人,那就是齐学斌。如果不能嫁给你,我宁愿终身不嫁。 现在,我在唐人街的一家中餐馆刷盘子,每天工作十个小时,虽然很累,手也粗糙了,但我心里是踏实的。因为我每一分钱都是自己挣的,我不靠苏家,我也能活下去。 学斌,我知道你恨我,以为我嫌贫爱富。我不求你原谅,只求你别放弃自己。你是我见过最正直、最有才华的人。梁家给不了你的尊严,你自己能挣回来。 我会在这里等你。一年,五年,十年。 等你有一天,堂堂正正地站在我面前,带我回家。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哪怕那时候我已经老了。 永远爱你的,清瑜。 2007年6月20日,于伦敦。 齐学斌看着屏幕,心如刀绞。 前世,那个从小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竟然为了他在异国他乡刷了整整三年的盘子! 她在那边苦苦支撑,对抗着庞大的家族势力。而前世的自己呢?却在梁雨薇的威胁下跪了下去,成了梁家的赘婿,甚至还在心里怨恨了她那么多年。 “我真特么是个混蛋……” 齐学斌狠狠抓着自己的头发,悔恨像毒蛇一样噬咬着他的心。 如果前世自己看一眼邮箱……如果前世自己能再硬气一点…… “幸好,老天给了我第二次机会。” 齐学斌抹了一把脸,眼神从悔恨逐渐变成了如铁般的坚定。 他在键盘上敲击起来,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 清瑜: 信已收到。 别哭,别怕,别刷盘子了。 我没有恨你,从来没有。我知道你的苦,也知道你的心。 听着,钱的问题你不用担心。过些天我会往你那个秘密账户里汇一笔钱。那是我凭本事挣的,干干净净。你拿去租个好点的房子,安心读书。 至于李家的逼婚,让他们做梦去吧。 我现在很好。我没有向梁家低头,我现在是清河县的一名刑警,虽然现在还在坐冷板凳,但很快,我就能杀回去。 你信我吗? 信我,就好好照顾自己,等着我。 不用十年。 最多三年,我会让“齐学斌”这个名字,响彻整个江东省。到时候,我会亲自去伦敦,当着你爷爷的面,把你风风光光地接回来! 这一次,谁也拦不住。 永远爱你的,学斌。 点击发送。 看着“发送成功”的提示,齐学斌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他知道,这封邮件发出去,大洋彼岸的那个女孩,就有了活下去的希望和底气。 而他,也有了必须往上爬的理由。 为了林晓雅的知遇之恩,为了家人的安稳生活,更为了那个在伦敦等他的姑娘。 …… 两天后。清河县委,书记办公室。 “啪!” 一只茶杯狠狠摔在地上。 赵德胜脸色铁青地挂断了电话。那是省城打来的,是他那个身为副省长的哥哥亲自打来的。 电话里,大哥把他骂了个狗血淋头。 赵瑞毁容了,腿断了,赵家唯一的独苗算是废了一半。虽然交警认定是意外爆胎,但赵家是什么人?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事,傻子都知道是有人在搞鬼! 而且,赵瑞在昏迷前一直在喊“林晓雅”的名字。 “查不出来是谁干的,那就找那个女人算账!” 这是大哥的原话。 “林晓雅……林晓雅!” 赵德胜咬牙切齿。 新仇旧恨加在一起,赵家已经动了真火。 “小李!” 赵德胜冲着门外喊道。 秘书立刻跑了进来:“书记?” “通知下去,从明天开始,全县开展为期三个月的‘干部作风整顿专项行动’!” 赵德胜眼中闪烁着阴毒的光芒,“重点整顿公安系统!特别是那些无组织无纪律、个人英雄主义泛滥的害群之马!” “另外,给林晓雅分管的招商局施压。那几个正在谈的项目,全都给我搅黄了!我要让她这个县长,变成一个手里没钱、底下没人的光杆司令!” “既然抓不到那个幕后黑手,那我就先把她在乎的人、她的政绩,全部毁掉!” …… 清河县公安局,档案室。 齐学斌正捧着一本关于“清河县地下防空洞分布图”的老卷宗看得入神。 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档案室的老王气喘吁吁地跑进来:“小齐!不好了!出大事了!” “怎么了王叔?”齐学斌合上卷宗,神色淡定。 “刚才县委发了红头文件,要搞作风整顿!马局长刚开完会,点了你的名!” 老王一脸焦急,“他说你在之前的毒品案中存在严重违规,虽然有三等功,但属于典型。他要让你停职反省,还要……把你调去那个废弃的看守所看大门!” 看守所看大门? 那比档案室还不如,基本上就是把人往废了整。 看来,赵瑞出事,赵家这是把气撒在自己和林晓雅身上了。 齐学斌并没有生气,反而笑了。 他手指轻轻敲击着那张早已烂熟于心的防空洞地图。 “王叔,别急。” 齐学斌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一辆挂着港地牌照的黑色商务车,正缓缓驶入县委大院。 那是林晓雅好不容易拉来的救命稻草——港商考察团。 而前世的记忆告诉他,就在今天下午,这位港商的掌上明珠,将会在这座县城离奇失踪。 这将是一场足以让清河县官场地震的大危机。 但对于此刻身处绝境的齐学斌来说,那却是雪中送炭。 “马卫民想让我看大门?” 齐学斌看着那辆商务车,眼中闪过一丝猎人看到猎物的精光。 “可惜啊,过了今晚,这公安局的大门,他怕是得求着我进了。” 第十六章 我才是猎人! 清河县委大院,一号会议室。 平日里庄严肃穆的会场,此刻却乱成了一锅粥。 茶杯摔碎的脆响、女人的哭喊声、男人的咆哮声交织在一起。 “林县长!这就是你们清河县的治安环境?这就是你们承诺的‘绝对安全’?” 一位西装革履、头发花白的中年男人带着典型的港普,此刻正红着眼睛,愤怒地拍着桌子,“我带着诚意来投资,带了一千万的定金!结果我的女儿就在你们县最繁华的商场里,光天化日之下被人掳走了!” 他是港商陈志豪,这次考察团的团长,也是林晓雅费尽心思拉来的财神爷。 在他身边,陈夫人已经哭晕过去两次,正被医护人员救治。 林晓雅站在那里,脸色苍白如纸,嘴唇紧紧抿着。 就在两个小时前,陈志豪七岁的小女儿陈可依,在保姆买冰激凌的空档,被人捂着嘴塞进了一辆无牌面包车,消失在了闹市街头。 十分钟前,绑匪的电话打到了陈志豪的手机上。 “准备五百万旧钞,不许连号。不许报警,敢报警就撕票!今晚十二点等通知。” 五百万!在这个人均工资只有一两千块的年代,这是个天文数字。更可怕的是那句“敢报警就撕票”。 “陈先生,请您冷静。” 林晓雅强压下心头的慌乱,声音尽量保持沉稳,“我们已经成立了专案组,全县的警力都已经动员起来了,封锁了所有出城路口。绑匪插翅难飞,令爱一定……” “我不听这些官话!”陈志豪怒吼道,“我要的是我女儿!现在、立刻、马上!要是可依少了一根头发,我不仅撤资,还要向省里、向外交部控诉你们!” 旁边,公安局长马卫民满头大汗,正拿着对讲机声嘶力竭地吼着: “一中队!去火车站!二中队!去汽车站!交警队把所有路口都给我堵死!连只苍蝇都不许飞出去!” 虽然喊得凶,但马卫民心里其实一点底都没有。清河县地形复杂,四面环山,小路多如牛毛。绑匪既然敢动手,肯定早就踩好了点。现在全城大搜捕,万一逼急了绑匪撕票,那他这个局长也就干到头了。 “马局长!” 林晓雅猛地转头,眼神凌厉,“绑匪的电话录音分析出来了吗?有什么线索?” “这……”马卫民擦了擦汗,支支吾吾,“技术科正在分析。不过绑匪用了变声器,背景音也很杂,很难听出什么来。我们现在的策略是撒大网,只要他们敢露头……” “撒大网?等网撒开了,孩子早就没命了!” 林晓雅看着马卫民那副无能的样子,心中的怒火再也压不住了。这就是赵家提拔的人!这就是清河县的一把手!关键时刻,除了推卸责任和瞎指挥,一无是处! 突然,林晓雅脑海中闪过一道电光。 那个破了毒品大案、却被扔进档案室的年轻人,自己公安内部能信赖的人只有他了。 如果是他,会有办法吗? 这个念头一出,就再也按不下去了,眼前的事情解决不了,自己仕途就结束了,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马局长,把绑匪的录音拷贝一份给我。还有县城的地图。”林晓雅突然说道。 “县长,您要这些干什么?”马卫民一愣,“这是警务机密……” “给我!”林晓雅一声厉喝,吓得马卫民一哆嗦。 拿到录音笔和地图,林晓雅没有理会众人的目光,转身对秘书小张说道: “备车!去公安局!” “县长,专案组指挥部设在这儿啊,您去公安局干嘛?” …… 县公安局,档案室。 偌大的屋子里,只有齐学斌一个人。他正坐在桌前,手里拿着一支红蓝铅笔,在那张发黄的《清河县地下防空洞分布图》上写写画画。 桌旁,放着一杯还在冒热气的茶。 “吱呀——” 门被猛地推开。林晓雅带着焦急冲了进来。当她看到齐学斌竟然还悠闲地坐在那里喝茶时,心里不知道是该气还是该笑。 “齐学斌!” 林晓雅大步走到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港商的女儿被绑架了,五百万赎金,绑匪说不能报警。但现在马卫民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在全城设卡,我知道没用。 齐学斌,你能破获毒枭的案子,而且你在警校的综合成绩一直是第一! 所以……我想请你帮忙,找到那个女孩!” 说完这些话,林晓雅其实心里恢复了理性。 她心里很清楚,齐学斌再厉害,也不过是刚刚从警校毕业,在警校里的成绩再好,其实并不能说明什么。 只是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好像唯一能依赖的,只有齐学斌。 而且她看着齐学斌的身形身影,和那天在雨夜里推车的那个警察,还有那天晚上救了自己的那个有胎记的男人,竟然开始逐渐融合在了一起。 他……会不会就是我一直在找的那个救命恩人呢? 林晓雅深吸一口气,目光忍不住看向了齐学斌的胸口位置,有种想要马上撕开他的衣服一探究竟的冲动。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而齐学斌却是看着林晓雅。 这个前世被官场磨平了棱角、最后郁郁而终的女人,此刻依赖的只能是自己。 他站起身,没有回答林晓雅的问题,而是伸出手: “绑匪的录音呢?” 林晓雅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赶紧把手里的录音笔递了过去。 齐学斌按下播放键。 “滋滋……准备五百万……不许连号……嘟嘟……” 经过变声器处理的声音,听起来像鬼叫一样刺耳。背景里全是嘈杂的电流声,偶尔夹杂着几声奇怪的闷响。 齐学斌闭上眼,听了一遍,两遍,三遍。 林晓雅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听出什么了吗?”见齐学斌睁开眼,她急切地问。 “马卫民的人在火车站和汽车站布控?”齐学斌问。 “对。” “蠢货。” 齐学斌毫不客气地吐出两个字,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绑匪根本没打算出城。” “什么?” 齐学斌拿起笔,在那张防空洞地图上重重画了一个圈。 “这录音里,除了电流声,每隔十五秒,会有一种低沉的、像是打雷一样的闷响。那是重载火车经过隧道时,通过岩层传导出来的震动声。” “清河县境内有火车的隧道,只有三处。第一处在北面,是新修的高铁线,声音尖锐。第二处在南面,已经废弃了。只有第三处……” 齐学斌的手指重重点在地图上城西的一片山区,“这里是老京九线经过的地方,下面有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体系。六十年代备战备荒的时候,县里把这些溶洞改造成了防空洞。” “这个闷响,就是火车在头顶上开过,声音在防空洞里回荡产生的共鸣!而且,录音最后有一声很轻微的‘滴答’声。那是地下水滴落在钟乳石或者是积水潭里的声音。” “结合这两点,绑匪的位置只有一个——” 他的笔尖狠狠戳破了纸面: “城西磨盘山,代号‘701’的废弃人防工程!” 林晓雅听得目瞪口呆。仅仅凭一段背景杂音,就能推断出这么多信息?这还是人吗? “我现在就通知马卫民去磨盘山!”林晓雅激动地掏出手机。 “慢着。”齐学斌一把按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掌宽厚、温热,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力量。 “林县长,你信得过马卫民吗?701防空洞地形极其复杂,里面岔路有几十条,出口有七八个。如果是马卫民带大部队去,警笛一响,绑匪早就带着人质像老鼠一样钻进深山里了。到时候,撕票的可能性是百分之百。” 林晓雅的手僵在半空。是啊,马卫民那种大张旗鼓的作风,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那……那怎么办?” 齐学斌松开手,转身走到角落里的更衣柜前。他打开柜门,脱下警服外套,换上了一件黑色的紧身战术背心,又从包里掏出一把多功能折叠刀、一捆登山绳、还有一个强光手电。 “我去。” 他一边整理装备,一边平静地说道,“这种地形,人越少越好。我一个人摸进去,目标小,不容易被发现。” “你一个人?太危险了!那绑匪肯定有凶器,甚至有枪!你这是去送死!” “送死?” 齐学斌回头,看了林晓雅一眼。 那一刻,他的眼神里没有了平时的憨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自信。 “林县长,你太小看我了。” 说完,他没有再废话,带着装备推开档案室的门就离开了。 …… 半小时后,城西磨盘山脚下。 天色彻底黑了下来,山风呼啸,带着一股深秋般的寒意。 齐学斌潜伏在草丛中,前世的记忆在他脑海中展开。 前世,这起绑架案最终是以悲剧收场的。 马卫民带人搜山惊动了绑匪,那个七岁的小女孩被撕票扔进了地下河,绑匪逃之夭夭。直到两年后这个防空洞坍塌,才在里面发现了孩子的尸骨。 而那个绑匪的身份,齐学斌再熟悉不过了——刘瘸子,一个心狠手辣的亡命徒,也是赵瑞手下的黑手套之一。 “赵瑞,你断了腿还不老实,居然敢派人动港商的孩子来给林晓雅上眼药?” 齐学斌看着黑黢黢的洞口,眼中杀意沸腾。 他深吸一口气,如同融入了黑暗一般,悄无声息地钻进了洞口。 地下防空洞里,空气潮湿阴冷,脚下的地面布满了青苔和积水。 齐学斌没有开手电,凭借着惊人的夜视能力和前世的记忆,在错综复杂的甬道里快速穿行。 突然,前方隐约传来了一丝光亮,还有若有若无的说话声。 齐学斌立刻放慢脚步,贴着湿滑的岩壁,像壁虎一样慢慢靠近。 转过一个弯道,前方的空间豁然开朗。 在一个废弃的防空洞大厅里,点着几根蜡烛。 两个穿着迷彩服的男人正坐在石头上喝酒划拳,脚边放着两把砍刀。 而在角落里,那个穿着粉色连衣裙的小女孩陈可依,正被五花大绑地扔在地上,嘴里塞着破布,小脸哭得通红,瑟瑟发抖。 “大哥,这小丫头长得挺水灵,这要是卖到山里去,估计能值不少钱。”其中一个满脸麻子的男人猥琐地笑道。 “闭嘴!”另一个留着寸头的男人正是刘瘸子,狠狠瞪了他一眼,“赵公子说了,只要死的,不要活的!这事儿是为了给那个女县长找麻烦,不是为了钱!等拿到那五百万,直接把这丫头扔进地下河喂鱼!神不知鬼不觉!” 躲在钟乳石后面的齐学斌,听到这话,握着折叠刀的手猛地收紧。 果然是冲着林晓雅来的! 这帮畜生! 他深吸一口气,调整着呼吸,准备寻找最佳的突袭时机。对方有两个人,手里有刀,而他必须确保一击必中,不能伤到孩子。 就在他准备动手的一瞬间,意外发生了。 脚下的一块碎石因为常年被水浸泡,突然松动。 “咔嗒。” 一声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洞穴里回荡。 “谁?!” 刘瘸子反应极快,猛地抓起手边的强光手电,光束瞬间扫向了齐学斌藏身的那块钟乳石。 “有人!抄家伙!” 刺眼的光柱直射而来,齐学斌暴露了! 第十七章 单枪匹马,教科书级营救 刘瘸子的吼声在空旷的防空洞里回荡,刺眼的手电光束死死锁定了齐学斌藏身的钟乳石。 几乎是同一时间,那个满脸麻子的歹徒抓起地上的砍刀,像疯狗一样冲了过来,刀锋在烛光下闪着寒芒。 “妈的!敢一个人摸进来?老子劈了你!” 距离只有不到十米。 绝境。 但齐学斌没有退。 就在光束打在他脸上的那一刻,他猛地闭上眼防止瞬间致盲,手里的折叠刀反握,身体像一张压缩到极致的弹簧,不退反进! 他没有迎着光冲,而是就地一个翻滚,瞬间滚入了旁边的一条积水沟里。 “哗啦!” 水花四溅。 “人呢?!”麻子脸冲到钟乳石后,却扑了个空,眼前只有一片漆黑。 就在这时,一声冷冽的破风声在他脚下响起。 “噗嗤!” 那是利刃刺入肌肉的声音。 躲在水沟里的齐学斌,如同一条潜伏的鳄鱼,猛地探出身,手中的折叠刀精准地扎进了麻子脸的小腿迎面骨! “啊——!” 麻子脸发出杀猪般的惨叫,身体失衡栽倒在水沟里。 还没等他爬起来,齐学斌已经骑在他身上,一记手刀狠狠砍在他的颈动脉窦上。 惨叫声戛然而止。麻子脸翻了个白眼,软绵绵地晕了过去。 这一连串动作,从闪避到反杀,不过短短三秒钟。 “老二!” 远处的刘瘸子看傻了。他没想到这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黑衣人身手这么恐怖。 但他毕竟是个亡命徒,反应极快。他没有冲过来拼命,而是直接转身,一把抓起了地上的陈可依,将锋利的匕首抵在了小女孩细嫩的脖子上。 “别动!再动老子宰了她!” 刘瘸子歇斯底里地吼道,手电筒的光在乱晃,照出他狰狞扭曲的脸。 齐学斌从黑暗中缓缓站起身。 他浑身湿透,黑色的战术背心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充满爆发力的肌肉线条。他手里反握着那把滴血的折叠刀,眼神冰冷得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放开她。” 齐学斌的声音很轻,却在洞穴里清晰可闻。 “放你妈的屁!” 刘瘸子手在抖,刀刃在小女孩脖子上划出了一道血痕,陈可依吓得连哭都不敢哭了,眼神绝望。 “你是哪个部分的?叫马卫民那个废物进来跟老子谈!”刘瘸子吼道,“老子要车!要钱!不然我就带着这丫头一起死!” 齐学斌没有说话,只是缓缓向前逼近了一步。 “退后!不然我真动手了!”刘瘸子尖叫。 齐学斌停下脚步,突然笑了。 那是猎人看着猎物落入陷阱时的笑。 “刘瘸子,你以为你还有谈条件的资格?” 齐学斌指了指头顶,“听到了吗?” “什么?”刘瘸子下意识地抬头。 就在他分神的这零点一秒。 齐学斌手中的强光手电突然亮起! “嗡——!” 那是经过改装的高流明战术手电,而且开启的是爆闪模式! 在漆黑的环境中,这种高频爆闪足以让人的视网膜产生瞬间的致盲和眩晕。 “啊!我的眼!” 刘瘸子惨叫一声,下意识地闭眼偏头,抵在女孩脖子上的刀也偏离了半分。 “嗖——!” 就在这电光石火间,齐学斌手中的折叠刀脱手而出,像一道银色的闪电,精准地扎进了刘瘸子握刀的右手手腕! “当啷!” 匕首落地。 还没等刘瘸子反应过来,一道黑影已经裹挟着劲风扑到了面前。 “砰!” 一记势大力沉的膝撞,狠狠顶在刘瘸子的胸口。 肋骨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刘瘸子像个破布袋一样飞了出去,重重撞在岩壁上,一口鲜血喷了出来,彻底失去了反抗能力。 齐学斌没有看他一眼,而是迅速转身,一把抱起地上的陈可依。 他割开绳索,取下破布,轻轻拍着女孩的后背,声音温柔得不像刚才那个杀神: “别怕,叔叔是警察,叔叔带你回家。” 小女孩呆呆地看着这个满身是泥、却有着一双温暖眼睛的叔叔,终于“哇”地一声哭了出来,死死抱住他的脖子不肯撒手。 …… 凌晨一点,磨盘山脚下。 数百名警察举着火把和手电,正在漫山遍野地搜索。 “仔细搜!局长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赵大雷拿着喇叭在山下喊话,旁边的马卫民正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港商陈志豪夫妇也在现场,陈夫人已经哭得快虚脱了,林晓雅一直扶着她,眼睛却死死盯着那漆黑的山口。 “怎么还没动静……都进去两个小时了……” 林晓雅的心沉到了谷底。 难道……失败了? 就在这时,前面的搜索队员突然骚动起来。 “有人!有人下来了!” 所有人的手电筒瞬间齐刷刷地照向山口。 只见在刺眼的光柱中,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正一步步从黑暗中走出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浑身是泥,脸上带着血痕,身上衣服被划破了好几道口子。 但他怀里,稳稳地抱着一个穿着粉色连衣裙的小女孩。 那个女孩趴在他肩头,睡得安稳。 “是可依!是我的可依!” 陈志豪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喊声,不顾一切地冲了上去。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陈夫人抱着失而复得的女儿,哭瘫在地上。 齐学斌把孩子交给陈志豪,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抬起头,正好对上了林晓雅那双含着泪光、震惊又欣慰的眼睛。 两人隔着人群对视。 没有说话,但一切尽在不言中。 “好小子!” 旁边的人群里爆发出一阵欢呼。 “这才是真警察啊!”“牛逼!一个人单挑绑匪!” 面对众人的欢呼,马卫民和赵大雷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他们带着几百号人搜山,连根毛都没找到。结果这小子一个人就把人救出来了?这不是打他们的脸吗? “咳咳!” 马卫民硬着头皮走上前,想要抢在镜头前握手,“学斌同志啊,虽然你这次又是擅自行动,但……” 齐学斌根本没理他。 他径直走到林晓雅面前,立正,敬礼。 虽然满身狼狈,但那个军礼却标准得让人动容。 “报告林县长!幸不辱命,人质安全解救!两名绑匪已被制服,就在洞里!” 林晓雅看着他,眼泪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 她上前一步,不顾众目睽睽,也不顾他身上的泥污,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他满是灰尘的肩膀。 “齐学斌,好样的!” “从今天起,谁要是再敢把你关在档案室,我林晓雅第一个不答应!” …… 第二天,清河县公安局。 一场特殊的表彰大会正在召开。 港商陈志豪亲自送来了一面锦旗,上面绣着八个大字:“神勇机智,一心为民”。他还当场宣布,追加在清河县的投资,并捐赠一百万给县公安局改善装备,指名道姓要用在刑侦队。 市局的嘉奖令也下来了。 面对如此巨大的功劳和舆论压力,马卫民就算有一百个不情愿,也压不住了。 主席台上,马卫民黑着脸,宣读了任命文件: “经局党委研究决定,任命齐学斌同志为县公安局刑侦大队代理副大队长,即日生效!” 台下掌声雷动。 齐学斌站在台上,看着手里那红灿灿的证书,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 副大队长。 虽然只是个副科级,但这却是实权中的实权。有了这个身份,他就不再是任人宰割的小片警,而是真正拥有了在这个官场上博弈的筹码。 第十八章 《凡人》彻底火了 上午九点,清河县“极速网吧”角落。 齐学斌熟练地打开文学网站的后台。哪怕他早有心理准备,看到屏幕上那一片飘红的数据时,心跳还是漏了一拍。 总点击:300万+ 总推荐:50万+ 24小时订阅:+ 这在2007年,是神迹。 真实历史上的“凡人流”开山之作,因为慢热和非主流,经历了漫长的冷板凳期。 但这一世,因为有了那位红三代编辑沈曼宁不计成本的强推,加上齐学斌那经过前世千锤百炼的成熟文笔,这本书直接跨过了“积累期”,一上架就引爆了读者的爽点。 那个相貌平平、心机深沉、杀伐果断的主角,像一颗核弹,炸翻了当时充斥着龙傲天和小白文的市场。 论坛里、贴吧里,到处都在讨论书中的剧情,“杀人放火厉飞雨”的梗更是火遍全网。 “滴滴滴滴——” 刚登上QQ,那个熟悉的企鹅头像就开始疯狂闪动。 曼宁(责编):“大大!你终于上线了!你看到数据了吗?爆了!彻底爆了!主编刚才开会还在夸我慧眼识珠呢!现在好多出版社都在联系我谈实体书版权!” 齐学斌嘴角勾起一抹淡笑,单手敲字:“看到了。谢谢你的推荐,没有你,这本书起不来。” 曼宁:“哎呀大大你太谦虚了!是你写得好!真的,每次看你的更新,我都觉得你不仅仅是在写修仙,更是在写人情世故,写一种……在绝境中逆流而上的孤独感。” 电脑那头,京城某四合院里。 穿着真丝睡衣的沈曼宁,正趴在床上,捧着笔记本电脑,看着屏幕上“一夜秋风”发来的那句简短的回复,俏脸微红,眼中满是星星。 作为将门虎女,她从小见惯了那些油嘴滑舌、急功近利的男人。但这个“一夜秋风”,从签约到现在,永远那么冷静、克制,说话言简意赅却极有深度,仿佛一个看透世事的高人。 这种神秘感和才华,对她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曼宁:“对了大大,这只是开始!只要你保持更新,年底的‘网络文学盛典’肯定有你一席之地!到时候……你会来京城参加年会吗?我……我很想见见你,当面把读者的礼物转交给你。” 打完这一行字,沈曼宁的心脏怦怦直跳,既期待又怕被拒绝。 齐学斌看着屏幕,愣了一下。 年会?京城? 一夜秋风:“如果有机会,我会去的。但现在工作比较忙,走不开。版权的事你全权代理就好,我相信你的眼光。” 这就是他的风格,酷,且信任。 沈曼宁看着这行字,虽然有点小失落,但更多的却是一种被信任的甜蜜感:“好!我一定给你争取最高的版税!哪怕跟我爸……咳咳,跟出版社吵架我也在所不惜!” 结束了聊天,齐学斌打开了网银账户。 【账户余额:84,500.00元】 八万四千五百块。 这是第一个月的稿费,加上各类奖金和打赏分成。在这个县城房价才一千出头的年代,这笔钱是一个普通家庭十年的收入。 “呼——” 齐学斌长长吐出一口烟圈。 钱是男人的胆,也是他在这个官场大染缸里保持清白的底气。 他没有任何犹豫,起身离开了网吧,直奔县里的中国银行。 …… 中国银行,外汇柜台。 “先生,您要汇款去英国?两万人民币?” 柜员有些惊讶地看着眼前这个穿着普通T恤的年轻人。2007年的小县城,办这种业务的人极少。 “对,兑换成英镑,汇到这个账户。” 齐学斌递过去一张纸条,上面是一串早已烂熟于心的国际银行账号。 那是大学时,他和苏清瑜一起偷偷开的户,原本是为了存两人的“结婚基金”。 他知道,此时此刻,苏清瑜正在伦敦的某家中餐馆里,忍着洗洁精对皮肤的腐蚀,刷着堆积如山的盘子。她拒绝了家里的逼婚,被断了所有经济来源,却咬牙不肯向他诉苦。 前世,他不知道这些,让她受了三年的苦。 这一世,绝不。 很快,汇款单打出来了。 齐学斌在附言栏里,只写了一句话: 【好好读书,别刷盘子了。这钱干净,是我写的书赚的。等你毕业,我去接你。】 看着柜员盖下那个蓝色的印章,齐学斌感觉心里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地了。 有了这两万块,折合一千多英镑,足够她在伦敦租个像样的公寓,安心下来学习。以后每个月,他都会汇。 他要富养他的女孩,哪怕隔着大洋。 …… 剩下的六万多块,齐学斌取了三万现金。 他骑着那辆破旧的嘉陵摩托,回到了城关镇幸福村。 推开家门,依旧是那股熟悉的中药味。 父亲齐国柱正蹲在门口抽着旱烟,满脸愁容。为了给母亲治病,家里已经欠了不少外债,亲戚们见到他都绕着走。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爸,我回来了。” 齐学斌把摩托车停好,将那个沉甸甸的黑色塑料袋直接放在了桌上。 “斌子?咋这时候回来了?是不是单位……” 齐国柱话还没说完,就被齐学斌打开的塑料袋惊得把烟袋锅子都掉在了地上。 红彤彤的百元大钞,整整三叠! “这……这是……” “爸,别怕。”齐学斌按住父亲颤抖的手,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这是奖金!我在县里破了大案,抓了毒贩,救了港商的女儿,这是县里和市局发的重奖!每一分钱都干干净净!” 说着,他把那本鲜红的“个人三等功”证书和“代理副大队长”任命书拿了出来。 看到那上面的大红公章,老实巴交了一辈子的齐国柱,眼泪瞬间就下来了。 “好……好!光宗耀祖!光宗耀祖啊!” 齐学斌把钱推过去:“爸,这钱你拿着。先把外债还了,剩下的给妈买进口药,别省着。还有,小敏马上高三了,营养得跟上,学费我也交了。” “哥……” 刚放学回来的妹妹齐学敏,看着那一桌子钱,又看看哥哥那张坚毅的脸,哭着扑进了他怀里。 “傻丫头,哭什么。以后哥有钱了,咱们家再也不用看别人脸色过日子了。” 齐学斌揉着妹妹的头发,眼神温柔。 安顿好家里,他没有停留。 因为他知道,在公安局那边,还有一场硬仗在等着他。 …… 下午三点,县公安局后院。 齐学斌并没有去宽敞明亮的办公楼,而是被带到了后院一排低矮、墙皮脱落的平房前。 “齐队,这就是您的办公室,也是咱们刑侦三中队的驻地。” 内勤民警一脸尴尬,甚至不敢看齐学斌的眼睛,“那个……条件是艰苦了点,马局长说,这是为了磨炼您的意志……” 刑侦三中队。 清河县警界着名的“垃圾回收站”。 这里的人,要么是得罪了领导被下放的老油条,要么是犯了错的刺头,要么是混吃等死的废物。局里最脏最累还没功劳的活儿,全是他们的。 这就是马卫民的报复——捧杀+架空。 给你个副大队长的名头,却把你扔进垃圾堆里,让你自生自灭。 “挺好,清净,适合办案。” 齐学斌脸上没有丝毫怒意,反而笑着拍了拍内勤的肩膀,“替我谢谢马局长。” 说完,他推门走了进去。 屋里烟雾缭绕,像是着了火。 四个穿着警服却没个正形的男人正围在一起打扑克,桌上满是瓜子壳和茶渍,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看到齐学斌进来,几个人只是抬了抬眼皮,连屁股都没挪一下。 “哟,这就咱们那位大英雄、新来的副大队?” 一个满脸络腮胡、叼着烟的中年警察斜眼看着齐学斌,手里狠狠摔出一张牌,“怎么着?马局这是要把咱们这垃圾堆改成‘神探集中营’啊?” 他是三中队的老队长,老张。老刑警了,当年因为脾气臭顶撞了马卫民,被扔在这里养老,心里全是怨气。 “张哥说笑了。” 齐学斌也不恼,甚至没摆任何领导架子。 他拉过一把椅子,反坐在上面,从兜里掏出两条早就准备好的软中华,直接扔在了牌桌上。 “啪嗒。” 两条烟,好几千块。 屋里的空气瞬间安静了几秒。几个打牌的警察面面相觑,手里的牌都停住了。 在这个人均抽几块钱红梅的年代,软中华是硬通货,是面子。 “初来乍到,不懂规矩。这两条烟,给各位前辈润润嗓子。” 齐学斌笑着说道,语气平和,不卑不亢。 老张眯起眼睛,打量着这个年轻得过分的副队长。 他本以为这小子会像以前那些来镀金的大学生一样,进来就捂鼻子嫌弃,或者摆官威训话。 没想到,这小子……有点道行。 “齐队,咱们明人不说暗话。” 老张把烟拿起来别在耳朵上,语气稍微缓和了一点,但依然带着刺,“我知道你想干啥。新官上任三把火嘛,想带着我们立功翻身?省省吧。” “咱们三中队,那就是后娘养的。车是报废的桑塔纳,电脑是98年的大脑袋,经费?那是一分没有! 除了帮老太太找猫、处理醉汉打架,啥正经案子也轮不到咱们。您要是想进步,趁早找路子调走,别在我们这泥坑里耽误前程。” 其他几个人也跟着哄笑,眼神里透着一种“看透了”的死气沉沉。 齐学斌看着他们。 他前世就知道,三中队不是废物,是被马卫民压废了。老张当年的破案率可是全县第一,这里面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绝活。 “谁说我们要一直当后娘养的?” 齐学斌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让人无法忽视的寒意。 他从怀里掏出一叠钱,整整一万块,“啪”地一声拍在满是瓜子壳的桌子上。 红彤彤的钞票,比刚才的中华烟更具冲击力。“经费没有,我掏。装备不行,我想办法。车坏了,我去修。” 齐学斌站起身,走到墙上那张泛黄的清河县地图前,伸手一指: “马局长不想给我们案子,我们就自己找案子。” 他转过身,目光如电,扫过这群所谓的“废物”: “我听说,两年前城东那起‘灭门惨案’,一直没破?卷宗就在咱们三中队压着吃灰?” 老张的手猛地一抖,刚点着的烟掉在了裤子上,烫得他一激灵。 那是老张心里的痛。当年他就是因为死磕这个案子,查到了不该查的人,才被撸下来的。 “你想干嘛?”老张站了起来,眼神变得危险而凝重,“那案子水深得很,碰了会死人的。” “我想破了它。” 齐学斌淡淡地说道,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子一样钉在地上,“不仅是这个案子。从今天起,凡是局里没人敢接的、没人能破的、没人愿意碰的硬骨头,我们三中队全接了。” “各位,我知道你们心里有气,有火。” “这笔钱,拿去喝酒,拿去给家里买米买油。喝完了,吃饱了,如果还觉得自己是个警察,是个带把的爷们儿,就跟着我干。” “不出三个月,我要让咱们三中队,变成整个清河县局最硬的一把刀!我要让马卫民见到咱们,都得客客气气地敬礼!” 死一般的寂静。 老张看着桌上的钱,再看看眼前这个年轻却霸气侧漏的新队长。他能感觉到,这小子不是在画饼,他是真的有种,也有钱。 “操!” 老张狠狠把牌往桌上一摔,眼圈红了,“马卫民那个王八蛋压了老子三年!齐队,既然你有这就话,这百十斤肉,我卖给你了!” “算我一个!” “妈的,干了!” 屋里的颓废之气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饿狼出笼般的杀气。 …… 傍晚,县政府大楼。 林晓雅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办公室。 这一周,虽然解决了化工厂的危机,但赵德胜的报复接踵而至。各种刁难、各种小鞋,让她这个县长当得举步维艰。 她靠在椅子上,看着窗外的夕阳,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她下意识地拿出了那个私人手机。 那个号码,那个自称“普通市民”的人,已经好几天没有动静了。 她犹豫了很久,手指在屏幕上敲敲打打。 她在试探。 【听说那个救了人质的小警察升职了?还被分到了最差的三中队?这又是马卫民的手笔吧?可惜了个好苗子。】 她在等。 如果那个“普通市民”真的是齐学斌,或者和齐学斌有关系,他会怎么回? …… 三中队办公室门口。 齐学斌正蹲在台阶上,跟老张他们一起抽烟,顺便听他们讲那起灭门案的细节。 兜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拿出来看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他没有直接回答关于自己的问题,而是避重就轻回了一条: 【与其盯着公安局那点破事,不如关注一下明天省报的头版。】 发完短信,齐学斌站起身,踩灭了烟头。 “兄弟们,别抽了。” “今晚加班。咱们去会会那个灭门案的嫌疑人。” …… 第十九章 让血案大白于天下! 局长办公室。 窗外的知了叫得人心烦意乱。 马卫民坐在办公桌后,眼底挂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手里的烟已经烧到了过滤嘴,烫到了手指才猛地惊醒。 他随手将烟头摁灭在堆满烟蒂的烟灰缸里,目光阴鸷地盯着抽屉最深处那个上了锁的铁盒。 那里锁着的,是半个月前那个神秘人寄来的照片——刀疤六交易现场,背景里有赵大雷的私家车。 这张照片,就像随时会炸的炸弹,让他寝食难安。 “妈的,到底是谁?” 马卫民咬着牙,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 自从那晚齐学斌单刀赴会、破了绑架案后,这小子在县局的声望如日中天。 更让他恼火的是,前几天萧江市局的李刚竟然真的在那口枯井里挖出了三具尸骨,破了五年前的红衣连环杀人案! 这事儿现在闹大了。 省厅虽然给了萧江市局嘉奖,但也严厉批评了清河县局“守土失责、排查不力”。 那个李刚,最近更是像条闻到腥味的鲨鱼,频繁往清河县跑,说是“跨区域协作交流”,实则是想挖出那个给他寄匿名信的“高人”。 “局长,不能再拖了。” 赵大雷站在对面,也是一脸愁容,“现在局里都在传,说齐学斌是咱们局的福将,说咱们打压人才。三中队那帮老油条,最近被齐学斌几条中华烟、几顿酒收买得服服帖帖,已经开始查两年前那个灭门案了。万一……” 赵大雷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万一那个灭门案真让他查出点什么,牵扯到那个人……咱们就真捂不住了。” 马卫民脸色一变。 两年前城东灭门案,一家四口惨死,唯一的幸存者是个傻子。这案子之所以没破,是因为嫌疑人跟赵家有点沾亲带故的关系,当时被马卫民强行压成了悬案。 如果这盖子被揭开,再加上毒品案的账本…… “不能让他查下去。” 马卫民眼中闪过一丝狠戾,“但也不能明着动他。那个手里有照片的神秘人盯着呢,咱们要是硬来,那是同归于尽。” “那怎么办?” “哼,英雄难过美人关,更何况是个刚毕业的毛头小子。” 马卫民拉开抽屉,拿出一份档案,扔在桌上,“这是刘梅的档案。调她去三中队,给齐学斌当内勤。” 赵大雷拿起档案一看,照片上的女人长着一双桃花眼,波浪卷发,风情万种。 他当然认识刘梅。这是局里出了名的“交际花”,也是马卫民养在外面的小情人之一。 前两年,好几个想查马卫民的干部,最后都栽在了这个女人的肚皮上,不是被抓了现行,就是被拍了视频。 “局长,您是想……” “让他管不住下半身,或者……” 马卫民做了一个数钱的手势,“管不住手。刘梅会带两万块钱去,只要他收了,或者碰了刘梅,咱们就带着督察冲进去。到时候,作风问题加受贿,神仙也救不了他!” 这一招,叫杀人诛心。 只要名声臭了,那个所谓的“神秘人”也就没了保他的理由。 …… 同一时间,萧江市刑侦支队,队长办公室。 李刚正戴着白手套,小心翼翼地用镊子夹起那封用旧报纸剪贴而成的匿名信。 信纸已经泛黄,上面的胶水痕迹也干透了。 “李队,技侦那边出结果了。” 一名年轻刑警走进来汇报,“信封上的邮戳确实是清河县城关邮局的。胶水是普通的办公胶水,到处都有卖。至于报纸……我们对比了剪切边缘,确实是那一期的《萧江早报》和《清河日报》。” “指纹呢?” “没有指纹。对方很谨慎,应该戴了手套,或者处理过。” 李刚放下镊子,眉头紧锁。 “高手啊。” 他点燃一根烟,深吸一口,“这人对当年的案情非常了解,甚至知道‘听到秦腔’这种卷宗里才有的细节。这说明什么?说明他就算不是警务系统内部的人,也能接触到警务卷宗。” “李队,您的意思是……清河县公安局内部有人在帮我们?” “不仅是帮我们,也是在借我们的刀。” 李刚走到窗前,目光望向清河县的方向,“他把枯井的位置告诉我,就是为了打马卫民的脸,揭开清河县那个烂摊子的盖子。” “那会是谁呢?”手下猜测道。 “最近清河县是不是有个风头很盛的齐学斌?” 李刚眯起眼睛。 他脑海中突然浮现出这个名字。那晚在面粉厂,那小子满身是血,眼神却凶狠得像狼。 那种气质,不像个刚毕业的学生,倒像个久经沙场的老猎人。 “查过这人的履历吗?” “查了。很干净。一直在省警校读书,五年前案发时他还在上高中,寒暑假都在打工,没有作案时间,理论上也不可能接触到那时候的卷宗。” “理论上……”李刚吐出一口烟圈,“干刑侦的,最不能信的就是理论。直觉告诉我,这小子身上有秘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那咱们要不要去接触一下?” “不急。”李刚摆摆手,“既然他选择了匿名,就是不想暴露。咱们要是大张旗鼓地去找,反而会害了他。毕竟在马卫民的地盘上,他现在是在刀尖上跳舞。” 李刚顿了顿,嘴角露出一丝玩味的笑: “不过,这小子送了我这么大一份礼,我也不能看着他被人整死。盯着点清河那边的动静,如果马卫民敢玩阴的,咱们就帮帮场子。” …… 清河县公安局,三中队办公室。 下午的阳光毒辣,屋里哪怕开了窗也闷热得像蒸笼。 “齐队,这是两年前‘灭门案’的全部卷宗。” 老张把一摞厚厚的档案袋放在桌上,神色凝重,“当时我也怀疑过熟人作案,但现场被破坏得太严重,而且几个嫌疑人都有不在场证明。” 齐学斌正翻看着现场照片。 惨不忍睹。 一家四口,连五岁的孩子都没放过。 这种手段,绝对是仇杀,而且是极度变态的仇杀。 前世,这个案子一直到2012年,随着DNA技术普及才告破。凶手确实是熟人,而且是那个看似最老实的邻居。 “不在场证明?” 齐学斌指着卷宗里的一行字,“这个邻居刘某,案发当晚说是在和朋友打牌。但证人只有两个,而且都是那个所谓的‘朋友’。这在逻辑上是不严谨的。” “我们也怀疑过,但没证据啊。”老张叹气,“而且那个刘某……是赵公子那个拆迁公司的编外人员,当时赵家有人打过招呼,让我们别乱抓人。” 又是赵家。 齐学斌冷笑一声。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一阵浓烈的劣质香水味扑鼻而来,呛得老张打了个喷嚏。 “哎哟,这就是三中队啊?环境是差了点,不过有齐队长在,蓬荜生辉呢。” 一个穿着警服,但领口开得很低的女人走了进来。 她扭着腰肢,脸上画着精致的妆容,那双桃花眼一进门就粘在了齐学斌身上。 刘梅。 齐学斌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前世,这个女人是马卫民手里的王牌“交际花”,专门用来腐蚀拉拢年轻干部。 “你是?”齐学斌明知故问。 “我是新调来的内勤,刘梅。”女人走到齐学斌桌前,故意弯下腰,露出一片雪白的事业线,娇滴滴地说道,“马局长说齐队长这边缺个细心的人整理材料,特意派我来伺候……哦不,协助您的。” 老张和几个老警员对视一眼,脸上露出了然且鄙夷的神色,纷纷低头假装看卷宗,实则竖起耳朵准备看戏。 谁不知道刘梅是马卫民的姘头?这就差把“我是卧底”写在脸上了。 “协助工作?” 齐学斌靠在椅背上,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我们这儿全是糙汉子,还要经常出现场、翻尸体。刘警官这身打扮,怕是不太方便吧?” “哎呀,齐队真会开玩笑。” 刘梅绕过办公桌,竟然直接想往齐学斌身上靠,“人家虽然是内勤,但也能吃苦的。而且……晚上加班的时候,我还能给您泡茶、按摩呢。” 这暗示已经露骨到了极点。 齐学斌不动声色地把椅子往后一滑,避开了她的触碰。 “行,既然是局长派来的,那就留下吧。” 齐学斌指了指门口那张堆满杂物的桌子,“你就坐那儿。先把这几年积压的几百份治安处罚单整理出来,下班前我要看。” “啊?几百份?”刘梅脸都绿了。 “怎么?干不了?那你走?”齐学斌挑眉。 “干得了,干得了……”刘梅咬着牙,心里却在骂娘。等着吧小子,今晚就要你好看! …… 当晚,深夜十一点。 三中队的人都下班了,老张想陪着加班,被齐学斌赶了回去。 整个办公室只剩下齐学斌一个人。 他关了大灯,只留了一盏台灯,正聚精会神地研究着灭门案的现场图。 突然,门被轻轻推开了。 刘梅走了进来。 她显然是精心打扮过的,警服外套已经脱了,里面是一件黑色的蕾丝吊带,下身是极短的短裙。手里提着个保温桶,还有一个鼓鼓囊囊的信封。 “齐队,这么晚了还在忙啊?人家心疼你,给你炖了点汤。” 刘梅反手把门锁上,扭着腰走到齐学斌身边,把保温桶放在桌上,顺手把那个信封压在了卷宗下面。 信封口开着,露出里面红彤彤的钞票。 大概两万块。 “这是什么意思?”齐学斌放下笔,抬头看着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没什么意思,就是马局长的一点心意。” 刘梅绕到齐学斌身后,双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开始轻轻揉捏,身体更是有意无意地贴在他的后背上,热气喷在他的耳边: “马局说了,之前是他不对,这钱是给您的补偿。以后只要咱们是一条心……我在局里能得到的,您都能得到。甚至……更多。” 说着,她的手顺着齐学斌的胸口往下滑,声音变得甜腻诱人: “齐队,您这么年轻,又这么帅,何必跟自己过不去呢?今晚……就让我好好服侍您,咱们把误会都解开,好不好?” 第二十章 半个小时,你自己选! 这是一个精心布置的局。 钱就在桌上,女人就在怀里。 只要齐学斌有一丝动摇,恐怕齐学斌得警察生涯就将结束。 “确实是个误会。” 齐学斌突然笑了。 他伸手抓住了刘梅那只不老实的手。 刘梅心中一喜,以为得手了:“齐队,您真坏……” 然而下一秒,她的笑容凝固了。 因为齐学斌的手劲大得吓人,像铁钳一样捏得她骨头生疼。 “刘警官,你可能对我有什么误解。” 齐学斌猛地站起身,一把将刘梅推开。 刘梅踉跄几步,差点摔倒。 “齐学斌!你装什么清高?!”刘梅恼羞成怒,“送上门的钱和人你都不要?你是不是男人?” 齐学斌没有理她,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支录音笔。 轻轻按下停止键。 红灯熄灭。 “你……”刘梅看到录音笔,脸色瞬间惨白,“你录音了?” “不仅录音了。” 齐学斌拿起桌上那个信封,在手里掂了掂,“这钱,我也要交到纪委去。行贿上级,企图腐蚀拉拢政法干部,刘梅,你这身警服,明天可以脱了。” “你敢!” 刘梅疯了一样扑上来想抢录音笔,“马局长就在外面!你敢动我?” “马卫民?” 齐学斌冷笑一声,一闪身躲过她的扑击,“他要是敢进来,我就当面问问他,这钱是不是他让你送的!”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阵嘈杂的吵闹声,甚至还有女人的尖叫声。 “马卫民!你个老不死的!给老娘滚出来!” 那是……马卫民的老婆,王翠芬的声音! 刘梅彻底傻了。 王翠芬是县里出了名的母老虎,要是让她知道自己在勾引男人,还是打着马卫民的旗号…… “怎么?很意外?” 齐学斌走到窗边,看着楼下乱成一团的院子。 早在半小时前,他就用那个不记名手机卡,给王翠芬发了一条彩信。内容很简单:一张刘梅穿着暴露走进办公室的照片,配文是:“马局长要在三中队办公室‘加班’,特意安排了刘梅陪同。” 王翠芬那个暴脾气,哪能忍得住?直接就杀过来了! 此时,门外的走廊里。 原本带着督察准备冲进来“抓现行”的马卫民,还没来得及动手,就被突然冲出来的老婆揪住了耳朵。 “好你个马卫民!大半夜不回家,原来是在这儿安排狐狸精!” 王翠芬一巴掌扇在马卫民脸上,然后一脚踹开了三中队办公室的门。 屋里的场景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齐学斌衣衫整齐,正襟危坐,手里拿着那支录音笔和信封,一脸“正气凛然”。 而刘梅穿着吊带短裙,狼狈不堪地站在一旁,满脸惊恐。 “王……王姐……”刘梅哆哆嗦嗦地喊道。 “啪!” 王翠芬冲上去就是一个大耳刮子,打得刘梅嘴角出血,“不要脸的骚货!勾引男人勾引到办公室来了!” “齐学斌!你说!是不是马卫民指使的?!”王翠芬转头吼道。 齐学斌站起身,一脸“无奈”地把信封和录音笔放在桌上: “嫂子,这事儿我真不知道怎么说。刘警官拿着钱,说是马局长的一点心意,非要……非要跟我那个。我严词拒绝了,正准备向组织汇报呢。” 这一招“借刀杀人”,直接把马卫民推进了火坑。 “好啊!马卫民!你拿公家的钱养小三,还拿钱去拉皮条?!” 王翠芬彻底炸了,抓着马卫民又抓又挠,局里的值班民警拉都拉不住。 整个公安局后院鸡飞狗跳,成了全县的笑话。 马卫民捂着流血的脸,死死盯着齐学斌,眼神里满是怨毒和恐惧。 他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 他的美人计、受贿局,全都被这个年轻人看穿了,还反手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 一场闹剧,直到凌晨才收场。 马卫民被老婆拖回家了,刘梅被纪委连夜带走调查。 三中队办公室恢复了宁静。 老张和其他几个队员站在门口,看着正在收拾桌子的齐学斌,眼神里充满了敬畏。 原本他们以为齐学斌只是个有点运气的愣头青。 但今晚这一出借刀杀人,让他们彻底明白了一件事: 这位年轻的副队长,不仅破案狠,玩起权谋心术来,比马卫民还要狠十倍! “齐队……”老张递过来一根烟,手有点抖,“以后,咱们三中队,听你的。” 齐学斌接过烟,点燃,深深吸了一口。 “听我的,就干活。” 他把那份灭门案的卷宗摊开,指着那个所谓的“不在场证明”: “今晚马卫民自顾不暇,没人会来干扰我们了。” “咱们就连夜突审那个邻居刘某!攻破他的心理防线!” …… 凌晨两点。 清河县公安局刑侦三中队,审讯室。 空气闷热潮湿,只有一台老式摇头扇在墙角发出咯吱咯吱声。昏暗的台灯灯光,打在一张满是油腻和横肉的脸上。 嫌疑人刘三,大名刘得志,正大咧咧地靠在审讯椅上,一只脚还要翘在挡板上抖动着。他嘴里叼着根没点燃的烟,一脸无赖地看着对面的老刑警。 “我说几位警官,这都两年了,你们还有完没完啊?车轱辘话来回问,有意思吗?” 刘三是个典型的滚刀肉,仗着自己是赵瑞旗下“宏图拆迁公司”的骨干打手,平时在城东横行霸道惯了。 两年前那家四口被灭门,就在他家隔壁,他是最大的嫌疑人。 但因为那两个“铁杆牌友”的伪证,加上当时赵家有人给马卫民打了招呼,这案子硬是被拖成了悬案,他也一直逍遥法外。 “我说了多少遍了,那天晚上我在跟大头他们打牌!通宵!你们要是再没证据乱抓人,限制我人身自由,我可要给公司的律师打电话了啊。 明天还有个钉子户要强拆,耽误了赵公子的工期,你们这身警服还想不想穿了?” 审讯桌后,老张气得把笔录本摔在桌上,额头上的青筋直跳:“刘三!你老实点!这里是公安局,不是你的拆迁队!” “公安局咋了?公安局也得讲法律证据啊!” 刘三嗤笑一声,眼神轻蔑,“张警官,你也别吓唬我。当年马局长亲自坐镇都查不出来的案子,你们这几个被发配到三中队的废……哦不,老同志,能查出个啥?别白费力气了,赶紧把爷放了,爷还要回去补觉呢。” 这就是赤裸裸的嘲讽。 老张脸涨得通红,手按在腰间的皮带上,恨不得冲进去抽他两巴掌,却又无可奈何。 确实,没有新证据,仅靠突审,很难撬开这种老油条的嘴。 “吱呀——” 沉重的铁门被缓缓推开。 齐学斌走了进来。 他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浓茶,腋下夹着那个从档案室带出来的已经泛黄的旧卷宗。 他的神色平静,步伐稳健。 “齐队。”老张连忙站起来,让出主审的位置,眼里带着一丝求助。 刘三斜眼看着这个年轻得过分的新面孔,上下打量了一番,发出一声阴阳怪气的笑:“哟,这就那位新来的副队长?听说还是个大学生?毛长齐了吗就学人家审案子?想拿爷立威啊?” 齐学斌没理他,也没坐下。 他走到刘三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死水,却让刘三莫名的感到一丝寒意。 “刘三,你那两个牌友,大头和二狗,刚才已经被带到另外两个审讯室了。” 齐学斌淡淡地开口,声音不大,却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我知道你想说他们很讲义气,肯定不会出卖你。没错,他们确实还没招,嘴很硬。” 刘三得意地抖着腿,从鼻孔里哼了一声:“那当然,我们是过了命的交情……” “但是。” 齐学斌打断了他,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撑在审讯椅的扶手上,脸逼近刘三,声音压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 “如果我告诉他们,两年前那晚,你杀完人之后,从那家床底下的饼干盒里偷走的五万块现金,是被你偷偷藏起来了。你觉得,他们还会替你扛着杀头的罪吗?” 刘三抖动的腿,猛地僵住了。 他死死盯着齐学斌,声音变得尖锐:“你……你放屁!什么五万块!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别急,听我说完。” 齐学斌眼神如刀,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杀人用的那把剔骨刀,刀柄上缠着黑色的电工胶布。” “还有你那晚穿的、沾满了那一家四口鲜血的迷彩服。” “你并没有像你自己以为的那样扔进清河里冲走。因为那天晚上你在桥上看到了巡逻的警车,你怕了,你没敢扔。” 齐学斌停顿了一下,看着刘三那张越来越惨白的脸,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笑: “你把它们包在一个红色的化肥袋子里,埋在了城东那个早已废弃的化肥厂后院的老槐树下面。” 轰! 这句话,就像一道惊雷,直接劈在了刘三的天灵盖上。 他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毫无血色,冷汗“唰”地一下就下来了。 “你……你……” 他想反驳,想说这是胡说八道。 但这细节太具体了! 这世上除了他自己,绝对没有第二个人知道! “你想问我怎么知道的?” 齐学斌直起身,看了看手表,“刘三,现在已经是凌晨两点半了。” “我的队员已经带着铁锹和金属探测仪去化肥厂了。算算时间,最多还有半个小时,那包东西就会摆在你的面前。” “那上面有你残留的指纹,衣服上有被害人的血,甚至可能还有你因为紧张、在分尸时不小心割破手指留下的血液。” “现在是DNA时代了,只要那东西出土,就是铁证如山。到时候,你是零口供定罪,情节极其恶劣,手段极其残忍,死刑立即执行,连上诉的机会都没有。” 齐学斌把那份早已准备好的认罪书,“啪”地一声拍在刘三面前的挡板上。 “但如果你现在招了,算是坦白从宽,有重大立功表现,或许还能保住一条狗命,判个死缓,将来在里面踩几十年的缝纫机。” “半个小时。你自己选。” 说完,齐学斌转身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不再看他一眼。 第二十一章 就等着你往里跳了 审讯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墙上的挂钟在“滴答、滴答”地走着。 每一秒,都像是敲在刘三心头的丧钟。 他的心理防线在崩溃。他怎么也想不通,这个年轻人为什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难道那天晚上,这双眼睛就在黑暗中盯着他? 恐惧,如同潮水般淹没了他。 十分钟后。 “噗通!” 刘三突然从椅子上滑了下来,跪在地上,鼻涕眼泪流了一脸,崩溃大哭。 “我招……我招!别挖了!那衣服上有我的血……给我留条活路吧!警官,我不想死啊!” 一旁的老张和记录员看傻了。 困扰了县局两年的死案,在这个年轻队长手里,竟然连二十分钟都没撑过去? …… 早晨七点。 几辆警车呼啸着开了进来,从车上跳下来的刑警满身泥土,手里却提着一个密封的证物袋。 透过透明的塑料袋,可以清晰地看到一把锈迹斑斑的剔骨刀,还有一套已经腐烂发黑、散发着恶臭的血衣。 铁证如山。 刘三的口供也录完了。一家四口,灭门惨案,起因竟然只是因为两家争地基,再加上刘三赌博输红了眼,入室抢劫杀人。 而赵瑞的拆迁公司为了不影响工程进度,不仅没报警,反而出面帮他摆平了前期的调查,甚至还有个派出所的副所长参与了伪证。 “齐队!神了!真神了!” 老张激动得眼圈通红,拿着口供的手都在抖,“这案子破了,那四口冤魂终于能闭眼了!妈的,太解气了!我看这次谁还敢说咱们三中队是垃圾!” 整个三中队一片沸腾。 这些被压抑了许久的汉子们,看着齐学斌的眼神,已经从最初的怀疑变成了狂热的崇拜。 跟着这样的队长,何愁不能翻身?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刹车声在院门口响起。 一脸阴沉、脸上还带着几道明显指甲抓痕的马卫民,带着几个亲信气势汹汹地冲了进来。 “齐学斌!谁让你们乱抓人的?!” 马卫民一进门就咆哮道,声音嘶哑,“你们没有任何手续就跨区抓人,这是滥用职权!赶紧把人放了!” 他也是刚接到赵家那边的电话,说是刘三失联了,让他赶紧来捞人。 “放人?” 齐学斌正坐在办公桌前吃包子,看到马卫民进来,他慢条斯理地咽下最后一口,擦了擦嘴,拿起那份供词和现场照片,直接递了过去。 “早啊,马局长。” 齐学斌看着马卫民那张滑稽的花脸,忍着笑意说道,“手续齐全,证据确凿,凶手已经认罪画押,连埋尸地点都指认了。” “两年前的城东灭门案,告破。马局长,这可是咱们局的大喜事啊,您怎么看起来……不太高兴?” 马卫民拿着那份供词,手都在哆嗦。 他又输了。 不仅没能用美人计废了齐学斌,反而让他一夜之间破了这桩牵扯到赵家的惊天大案! 刘三招了,那当年帮刘三作伪证、压案子的那些人,一个都跑不掉! 这把火,迟早要烧到他马卫民身上! “好……好得很!” 马卫民咬着后槽牙,把供词扔在桌上,眼神里满是怨毒,“齐学斌,你真是好样的。不过你别得意,这个案子还要经过检察院复核。在定案之前,一切都不好说!你最好祈祷证据链没有问题!” 说完,他带着人狼狈离去,背影显得格外仓皇。 看着马卫民的背影,老张狠狠啐了一口:“呸!什么东西!齐队,咱们现在怎么办?这老小子肯定会去赵家搬救兵,想办法给刘三翻案,或者在程序上卡我们。” “翻案?” 齐学斌冷笑一声,拿起了桌上的电话。 “晚了。” “我已经通知了市局宣传科,还有省里的法制报记者。他们已经在路上了,十分钟后就会到局里采访。在这之前,我已经把案情通报发到了公安内网上,并且抄送了市局刑侦支队李刚队长。” “生米已经煮成了熟饭。这锅夹生饭,他马卫民不吃也得吃!” …… 三天后,清河县委常委会。 会议室里的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 桌上放着今天的《江东法制报》,头版头条赫然写着:《正义虽迟但到!清河警方侦破两年前特大灭门惨案,嫌疑人竟是拆迁队骨干!》 这一巴掌,不仅打在马卫民脸上,更是狠狠抽在了县委书记赵德胜的脸上。 刘三是赵瑞的人,这事儿全县皆知。 现在刘三成了杀人犯,连带着赵瑞的拆迁公司也被推上了风口浪尖,原本定好的几个强拆项目被迫叫停,老百姓议论纷纷。 赵德胜坐在首位,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看了一眼坐在次位、神色淡然的林晓雅,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忌惮。 这个女人,自从得到了不知道什么人的指点之后,就像开了挂一样。先是化工厂,再是绑架案,现在又是灭门案。每一次,都是精准地踩住了赵家和马卫民的脸。 不能再让她这么顺风顺水下去了。必须给她找点“事”做,把她彻底套牢。 “同志们。” 赵德胜突然开口,脸上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打破了沉默,“公安局破了大案,是好事,说明我们清河的法治环境在变好。但是,咱们县的经济建设也不能停啊,不能因噎废食。” 他拿起一份文件,扬了扬,眼神扫视全场: “这是省里刚下达的精神,要求各县区加强城市文化建设,提升城市形象。为了响应号召,经过我和几位常委的初步沟通,我提议,在咱们县中心的文化广场,建立一座大型的地标性雕塑——‘清河腾飞’。” “这个项目,不仅能提升咱们县的品味,还能拉动周边的商业开发。预算嘛……初步定在三千万。” 三千万!建一个雕塑? 在座的常委们都倒吸一口凉气。 清河县一年的财政收入才多少? 林晓雅眉头紧锁。 清河县财政本来就紧张,刚遭了水灾,到处都需要钱修路。 这时候花三千万搞个面子工程? “赵书记,我反对。” 林晓雅毫不犹豫地开口,声音清冷坚定,“现在灾后重建资金缺口很大,城西还有很多危房没修缮。这三千万应该用在刀刃上,而不是搞这种形式主义的面子工程。” “林县长,你这就狭隘了。” 赵德胜早就料到她会反对,冷笑道,“城市形象也是生产力嘛。而且这个项目,我已经跟省里的几位领导汇报过了,他们都很支持。怎么,林县长觉得你的眼光比省领导还高?还是说,你不想看到清河‘腾飞’?” 这是拿大帽子压人,上纲上线。 “可是……” “没有可是。这件事常委会表决吧。” 赵德胜举起了手。 马卫民立刻跟进,眼神阴狠地盯着林晓雅。 紧接着,组织部长、宣传部长……赵家的铁杆们纷纷举手。 票数过半。 “好,通过。”赵德胜得意地看了林晓雅一眼,将那份早已准备好的决议书推了过去,“林县长,虽然你反对,但这是集体的决定,也是民主集中制的体现。作为县长,具体的招标和建设工作,还是要由你来签字负责。毕竟这是你主管范围嘛,我们要各司其职。” 图穷匕见! 林晓雅的心猛地一沉,手脚瞬间冰凉。 赵德胜这是在给她挖坑,而且是个天坑! 如果不签字,就是抗拒常委会决议,是不服从组织,是大局观不够,是政治错误。 如果签了字,这个明显违规且造价虚高的工程一旦出事,或者将来被审计查出来,她这个签字的县长就是第一责任人,是要坐牢的! 这是要用这三千万,买她林晓雅的政治生命! “散会!” 赵德胜把那份烫手的决议书扔在林晓雅面前,大笑着离开了会议室。 马卫民经过她身边时,更是露出了一抹幸灾乐祸的冷笑。 …… 回到办公室,林晓雅关上门,疲惫的坐在椅子上。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就像她此刻的心情。 她拿出了手机。 “嗡——” 就在她拿起手机的瞬间,屏幕亮了。 一条新短信跳了出来。 发件人:一名普通市民 【雕塑项目别签字,那是违建。用拖字诀。以财政审核、环保评估等理由无限期拖延。拖过这一周,省委巡视组会微服私访,重点查处贫困县的形象工程。到时候,把这份决议书送给巡视组组长。】 林晓雅看着这条短信,神色震惊。 “省委巡视组……这位普通市民难不成是省厅的领导?” 林晓雅眼中重新燃起了斗志,既然赵德胜想玩火,那就让他自焚吧。 她拿起手机回了一句: 【谢谢你】 …… 县公安局,三中队办公室。 齐学斌看着手机上的感谢短信,露出一丝笑意。 齐学斌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远处正在大兴土木的县中心广场。 那里,赵家的挖掘机已经进场了,轰鸣声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刺耳。 “赵德胜,你大概不知道,那个即将到来的省委巡视组组长,正是前世把你送进监狱的那个人吧。” 齐学斌深邃。 “地基已经挖好了,就等着你往里跳了。” 然而,齐学斌千算万算,却低估了赵德胜的无耻程度,也低估了赵家在省里的能量。 就在林晓雅准备实施拖字诀的第二天,一份已经盖好了章、签好了字的工程合同复印件,突然出现在了林晓雅的办公桌上。 上面的甲方签名栏里,赫然签着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林晓雅。 字迹足以乱真。 而中标单位,正是赵瑞名下的一家空壳公司。 工程,已经在今天早上全面动工了。 这就意味着,赵德胜根本没打算走正规程序,他是要强行把林晓雅绑上战车,造成既定事实! 与此同时,公安局门口。 几辆挂着省城牌照的黑色轿车缓缓驶入。 车门打开,几个穿着白衬衫的省厅领导走了下来。 而跟在他们身后的,是一个穿着笔挺警服、梳着马尾辫的年轻女警。她胸前并没有挂着高级别的警号,甚至肩章也只是普通的一级警员。 但是,走在最前面的那位省厅处长,却回过头,对她格外客气地笑道:“雨薇啊,这就是你们这批青年干部要驻点交流的地方了。” 梁雨薇。 省厅政治部科员,作为省厅青年干部交流团的联络员,空降清河县。 她环视了一圈县局大院,最后目光定格在不远处那排低矮的三中队平房上,嘴角露出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与戏谑。 她当然不是什么领导,但在这种地方,只要她姓梁,她就是最大的特权。 “齐学斌。” 梁雨薇轻轻念着这个名字,眼神中闪烁着兴奋。 “躲到这穷乡僻壤就能躲开我了吗?我倒要看看,在那垃圾堆里,你的骨头是不是还像以前那么硬。” 第二十二章 齐学斌,好久不见啊! 清河县公安局大院。 几辆黑色奥迪缓缓停下。车门打开,下来几个穿着白衬衫黑西裤的中年男人,一个个气度不凡。 走在最前面的,是省厅政治部的张处长。 而紧跟在他身后的,正是那个穿着笔挺警服得梁雨薇。 “哎呀,欢迎欢迎!热烈欢迎省厅领导莅临清河检查指导工作!” 马卫民带着局党委班子成员早已等候多时,此刻满脸堆笑地迎了上去,腰弯得像只煮熟的大虾。他虽然是副县级,但在省厅实权处长面前,依然得装孙子。 更何况,他还看到了梁雨薇。 “梁联络员,一路辛苦了!” 马卫民特意绕过张处长,先跟梁雨薇握了握手,那谄媚的劲头,仿佛梁雨薇才是这次考察团的团长。 他当然知道梁雨薇是谁——那是省厅梁副厅长的掌上明珠,是能在省里通天的姑奶奶。 梁雨薇并没有正眼看马卫民,只是轻轻搭了一下马卫民的手,随即嫌弃地收了回来,目光在大院里扫视了一圈。 破旧的办公楼,斑驳的墙皮,还有角落里那几辆除了喇叭不响哪都响的警车。 “马局长,你们清河县局的条件,还真是……艰苦朴素啊。” 梁雨薇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在这种环境下办公,难怪有些同志的思想觉悟上不去,容易滋生个人英雄主义和无组织无纪律的作风。” 这话里的刺,傻子都听得出来是针对谁。 马卫民立刻心领神会,陪笑道:“是是是,梁联络员批评得对。有些年轻同志确实需要好好敲打敲打。这次省厅青年干部交流团能来,正好给他们立立规矩!” “行了,客套话就免了。” 梁雨薇挥了挥手,像是在发号施令,“听说那个破了什么大案、风头正劲的齐学斌,现在是三中队的副队长?带路吧,我去看看老同学。” “这……”马卫民面露难色,“三中队在后院,条件比较差,怕污了您的眼……” “怎么?马局长是怕我看到什么不该看的?”梁雨薇眉毛一挑。 “哪能呢!您请!您请!” …… 后院,三中队办公室。 屋里没有开空调,因为坏了,只有两台摇头扇在呼呼地吹着热风。 齐学斌正带着老张他们研究一起刚接手的盗窃案卷宗。自从破了灭门案,三中队的士气已经被彻底点燃了,大家干劲十足,哪怕条件艰苦也毫无怨言。 “咣当!” 办公室的门被人粗暴地推开,一股冷气混合着高档香水的味道也带进来。 梁雨薇站在门口,皱着眉头捂住了鼻子,像是走进了一个垃圾场。 “这就是三中队?这就是你们办公的地方?” 她身后,马卫民和张处长等人也跟了进来。 小小的办公室瞬间被挤满了,三中队的民警们不得不站起来,一脸茫然地看着这群不速之客。 齐学斌坐在办公桌后抬头,目光穿过人群,平静地落在梁雨薇脸上。 四目相对。前世的恩怨,今生的纠葛,在这一刻碰撞。 梁雨薇看着齐学斌。 他瘦了,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短袖警衬。 但他坐在那里,腰杆挺得笔直,没有丝毫的落魄与卑微,反而透着一种让她感到心慌的沉稳。 这让她很不爽。 她想看到的,是他的懊悔,是他的落魄,是他见到自己高高在上时的自惭形秽! “齐学斌,好久不见啊。” 梁雨薇走到齐学斌身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听说你升官了?副大队长?啧啧,在这猪圈一样的地方工作,感觉不错吧?” 这是赤裸裸的羞辱。 老张是个暴脾气,当时就想骂回去,却被齐学斌一个眼神制止了。 齐学斌缓缓站起身,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 “报告领导,这里是清河县公安局刑侦三中队。条件虽然简陋,但这里是打击犯罪的一线,不是猪圈。” 他不卑不亢地说道,“至于我个人的感觉,能为人民服务,在哪都一样。倒是梁……联络员,省厅机关大楼坐惯了,来这种基层,确实容易水土不服。” “你!” 梁雨薇脸色一变。这小子竟然敢顶嘴?还暗讽她娇生惯养? “齐学斌!你怎么跟领导说话呢!”马卫民在旁边厉声喝道,“梁联络员是代表省厅来视察的!注意你的态度!” “马局长,我的态度很端正。” 齐学斌淡淡道,“我们正在研判案情,涉及侦查机密。如果各位领导没有别的事,还请移步会议室。这里闲杂人等太多,容易泄密。” 闲杂人等。 这四个字,直接把梁雨薇划了进去。 梁雨薇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她没想到,哪怕到了这个地步,这块骨头还是这么硬! “好!很好!” 梁雨薇怒极反笑,点了点头,“齐学斌,你很有种。既然你这么爱工作,那今晚的接风宴,你也必须来!张处长点名要见见你,你要是敢缺席,那就是不给省厅面子!”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说完,她转身就走了出去。 马卫民恶狠狠地瞪了齐学斌一眼:“晚上七点,清河宾馆!穿正装!别给老子丢人!” 人走了,屋里安静下来。 “齐队,这女的谁啊?太嚣张了吧?”老张愤愤不平。 “一个被宠坏的大小姐罢了。” 齐学斌坐回椅子上,拿起铅笔继续看卷宗,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他握笔的手指,却是一紧。 梁雨薇来了。这说明梁家已经开始把手伸进清河县了。今晚这顿饭,恐怕比那天赵公子的接风宴还要难吃。 …… 下午五点,县长办公室。 林晓雅看着桌上那份刚刚送来的工程合同复印件,脸色难看。 甲方签名栏里,赫然是三个大字——林晓雅。 字迹足以乱真。 “赵德胜……你竟然敢伪造我的签名?!” 林晓雅气得浑身发抖。 她没想到赵德胜会疯狂到这种地步!这是犯罪!是赤裸裸的栽赃! 就在今天上午,“清河腾飞”雕塑项目已经在中心广场正式动工了。几千万的财政资金,就这样流向了那个赵瑞名下的空壳公司。 一旦将来出事,这份合同就是她的催命符。她就是那个背黑锅的罪人! “县长,现在怎么办?”秘书小张急哭了,“要不咱们报警吧?鉴定笔迹?” “报警?” 林晓雅惨笑一声,“公安局都是马卫民得人,怎么报?至于笔迹鉴定……赵德胜既然敢这么做,肯定早就买通了鉴定机构。到时候假的也能说成真的。” 这是一个死局,就在这个时候。 “嗡——” 屏幕亮了。 第二十三章 这酒我替他喝! 一条长长的短信跳了出来。 发件人:一名普通市民 【别慌。签名是假的,但钱却是真的。赵德胜为了赶工期,绕过了正常的财政审批,直接挪用了‘全县中小学危房改造专项资金’作为启动款,这是触犯红线】 【不用去鉴定笔迹,那想自证清白,很难。你要做的是围魏救赵。今晚省厅考察团的接风宴,张处长会出席,但真正的大佛在后面。】 【省委巡视组组长钟铁山,微服私访,今晚八点会路过清河县,在城西那家老李羊汤馆吃晚饭。带上那份挪用资金的证据,财政局副局长是你的人,让他查账,其余的你知道该怎么办。】 【记住,不要提签名的事,只谈危房改造款被挪用,只谈孩子们的安全。】 看着这条短信,林晓雅的瞳孔剧烈收缩。 挪用危房改造款?! 赵德胜简直丧心病狂!前几天刚发了大水,好多校舍都成了危房,那可是孩子们的救命钱啊! 而那个普通市民,竟然连这么隐秘的资金流向都知道?甚至连省委巡视组组长的行踪、吃饭的地点都一清二楚? “他到底是何方神圣,难不成真是省委的大领导?” 林晓雅震撼得无以复加。 但现在不是探究身份的时候。 “小张!备车!不,先给财政局老刘打电话,让他把最近几天的资金流水给我调出来!立刻!马上!” …… 晚七点,清河宾馆宴会厅。 灯火辉煌,觥筹交错。 这是县委县政府为省厅青年干部交流团举办的接风宴。规格很高,县领导班子领导悉数出席。 赵德胜红光满面地坐在主位,左边是省厅的张处长,右边竟然是梁雨薇。 林晓雅也来了,她坐在赵德胜对面,神色平静,看不出一丝慌乱。 而齐学斌,作为“青年干部代表”,被安排在了末席,正对着梁雨薇。 “来来来,我提议,大家共同举杯,欢迎省厅的同志们来清河指导工作!” 赵德胜站起来,满脸堆笑。 众人纷纷起立干杯。 酒过三巡,气氛热烈起来。 梁雨薇放下酒杯,那双画着精致眼线的眼睛,突然盯住了末席的齐学斌。 “哎呀,齐副队长,怎么一个人在那喝闷酒啊?” 梁雨薇的声音很大,瞬间吸引了全桌的注意,“当初你在警校的时候可是风云人物,还是我的老同学呢。怎么,老同学来了,也不过来敬杯酒?” 她特意把“老同学”三个字咬得很重,语气里满是戏谑。 全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齐学斌身上。 马卫民赶紧助攻:“学斌!愣着干什么!还不快给梁联络员敬酒!这可是你看得起你!” 齐学斌站起身,端着酒杯,脸上挂着淡淡的笑。 他走到主桌旁。 “梁联络员,欢迎来清河。” 他举杯,一饮而尽。 “这就完了?” 梁雨薇并没有喝,而是抱着胳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齐学斌,你这诚意不够啊。当年在学校追我的时候,你可是很热情的啊。怎么?现在当了副队长,架子大了?瞧不起我这个老同学了?” 哗—— 全场哗然。 追过梁雨薇? 所有人都用一种八卦且异样的眼神看着齐学斌。 原来这小子还有这种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黑历史?难怪现在被打压,这是因爱生恨啊! 齐学斌眼神一冷。 这女人,颠倒黑白也是一把好手。 当年明明是她死缠烂打,现在却反咬一口。 “梁联络员说笑了。” 齐学斌声音平静,“当年在学校,我只顾着学习和训练,确实没精力谈情说爱。可能是有什么误会吧。” “误会?” 梁雨薇脸色一沉,猛地把酒杯往桌上一摔,“齐学斌,你什么意思?你是说我自作多情?还是说我梁雨薇配不上你?” 她站起身,端起一大壶分酒器,足有半斤白酒,“咚”地一声放在齐学斌面前。 “今天你要是想解开这个误会,就把这壶酒喝了!喝完了,我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否则……” 梁雨薇冷笑一声,“你会后悔!” 这是赤裸裸的逼酒,也是当众羞辱。 马卫民幸灾乐祸地看着,赵德胜和张处长也装作没看见,低头吃菜。 齐学斌看着那壶酒。 喝,就是认怂,就是承认了当年的癞蛤蟆身份。不喝,就是得罪省厅,以后在体制内寸步难行。 就在齐学斌准备伸手去拿酒壶,打算用这壶酒泼在梁雨薇脸上的时候—— 一只白皙、修长的手,突然按住了那个酒壶。 “这酒,我替他喝。” 清冷的声音,如同冰珠落玉盘,响彻整个宴会厅。 所有人震惊地抬起头。 只见一直沉默不语的林晓雅,不知何时站了起来。 她面若寒霜,眼神凌厉地盯着梁雨薇,浑身散发着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女王气场。 “林县长?”梁雨薇愣住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齐学斌是我们清河县的功臣,是我们为民除害的人民警察,不是陪酒员。” 林晓雅一把夺过酒壶,冷冷地说道,“梁联络员,这里是清河县,是工作场合。请你自重,也请你尊重我的下属。” “如果你非要喝,这半斤酒,我林晓雅陪你喝!” 说完,林晓雅举起酒壶,仰头就要往嘴里灌。 “县长!别喝!” 齐学斌急忙阻拦。他知道林晓雅酒精过敏,这半斤下去是要命的! 他猛地伸手,一把夺下了林晓雅手中的酒壶。 酒洒出来一些,溅在他的手上。 “我的酒,我自己喝。” 齐学斌看着林晓雅那双因为愤怒和维护而发红的眼睛,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也涌起一股冲天的豪气。 他转过身,面对梁雨薇,眼神第一次变得锋利如刀。 “梁雨薇,这酒我喝。但这不是赔罪,是我们清河县的待客之道。” “咕嘟咕嘟——” 齐学斌仰头,一口气将半斤白酒灌进肚子里。 “砰!” 空酒壶重重砸在桌上。 齐学斌擦了擦嘴角,面不改色,冷冷地看着被气势震住的梁雨薇: “酒喝完了。从现在起,咱们两清了。” “以后在工作上,公事公办。要是再玩这种把戏,别怪我不讲同学情面!” 而当齐学斌说完这话,县长林晓雅也很郑重地说道:“行了!今天的接风宴就到这里吧!我还有点重要的事要忙,齐学斌同志,你跟我一起去!” 说完,林晓雅便顺势直接拉着齐学斌的手腕,在满座震惊的目光中,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宴会厅。 只留下脸色铁青的梁雨薇,和一脸不可思议的赵德胜和马卫民等人。 …… 晚八点十分。 清河县城西,一家不起眼的“老李羊汤馆”。 一个穿着中山装、头发花白的老人,正坐在角落里喝羊汤。 他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退休老头,但那双眼睛却透着阅尽沧桑的睿智。 正是省委巡视组组长,钟铁山。 突然,店门被推开了。 林晓雅和齐学斌走了进来。 齐学斌没想到,林晓雅离开饭局之后,会带着自己一起来举报。 林晓雅手里紧紧攥着那份财政局的流水账单,深吸了一口气,径直走向那个老人。 “钟组长,打扰您用餐了。” 林晓雅站在老人面前,声音坚定,“我是清河县县长林晓雅。我有重要情况,向您实名举报!” 钟铁山放下筷子,擦了擦嘴,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女县长,又看了看站在她身后、满身酒气却眼神清明的年轻警察。 他笑了。 “行!既然能在这里找到我,看来要举报的事看来也不小,那就……坐下说吧!” 第二十四章 有些东西不是你能碰的 省委巡视组组长钟铁山,正在静静地翻看着林晓雅递过来的那叠银行流水复印件,以及那份被伪造了签名的工程合同。 他的动作很慢,每一页都看得很仔细。 林晓雅站在一旁,手心里全是汗。 她不知道这位出了名铁面无私的老组长会是什么反应。 毕竟,赵德胜背后是赵副省长,官官相护的例子她见得太多了。 齐学斌站在林晓雅身后半步的位置,神色平静,但时刻警惕着周围的动静。 良久。 钟铁山合上了材料,摘下老花镜,轻轻放在桌上。 “这羊汤,不错。清汤白水,一眼见底,没那么多杂碎。” 钟铁山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然后抬头看向林晓雅,眼神中陡然射出一道让人不敢直视的寒光: “可惜啊,清河县这口锅里,掉进了一颗老鼠屎。” 林晓雅心头一震。 “挪用全县中小学的危房改造款,去建一个给人看的雕塑?” 钟铁山的声音很轻,却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就在前几天,我还看到新闻,暴雨冲垮了城西小学的围墙,差点砸伤学生。这就是他们的‘政绩’?这就是他们的‘腾飞’?” “啪!” 钟铁山猛地一掌拍在桌子上,那叠厚厚的材料震得跳了起来。 “无法无天!丧尽天良!” 老人的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是动了真怒,“林县长,这份材料我收下了。你做得对,有些字不能签,有些锅不能背。只要是为了老百姓,天塌下来,我钟铁山给你顶着!” 听到这句话,林晓雅一直悬着的心,终于重重地落了地。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深深鞠了一躬:“谢谢钟组长!我也要向您道歉,这一趟真的是冒昧打扰到您了。” 钟铁山摆摆手,目光越过林晓雅,落在了她身后的齐学斌身上。 “这位小同志是?” “报告领导!清河县公安局刑侦大队副大队长,齐学斌。”齐学斌立正,敬礼。 “哦,我听说过你!老梁一直想按着你的头当他家女婿的那个,是吧?” 钟铁山脸上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你的脊梁挺硬的嘛!胆色也不错。现在的年轻人,像你这么有血性、敢跟强权叫板的不多了。好好干,别辜负了这身警服。” “是!” …… 第二天,7月13日。清河县中心广场。 天空放晴,阳光刺眼。 巨大的挖掘机正在轰鸣,工程队正准备进行雕塑的地基浇筑。 县委书记赵德胜带着安全帽,满面红光地站在工地前,正对着县电视台的摄像机侃侃而谈: “清河腾飞雕塑,是我们县文化建设的里程碑,也是我们向省委交出的一份满意答卷!我们要发扬清河速度,争取在国庆前完工!” 马卫民和梁雨薇等人站在一旁,也是满脸笑容地鼓掌。 就在这时,几辆挂着省委牌照的考斯特中巴车,毫无征兆地闯入了施工现场。 赵德胜一愣,还没反应过来,车门打开,一群神情严肃、穿着深色夹克的人走了下来。 当看清领头的那位老人时,赵德胜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钟……钟老?” 钟铁山冷冷地看着他,就像在看一具行尸走肉。 “赵书记,讲得不错啊。清河速度?” 钟铁山指了指身后那群面色冷峻的工作人员,“正好,省委巡视组和省审计厅的同志们也想见识见识,你们是怎么把几千万的危房改造款,变成了这堆水泥疙瘩的!” 轰! 这句话通过还未关闭的麦克风,传遍了整个广场。 赵德胜的脸瞬间惨白如纸,手里的演讲稿飘落在地。 完了。 全完了。 站在人群后的梁雨薇,看着这一幕,眉头紧锁。她下意识地在人群中寻找那个身影,却并没有看到齐学斌,也没有看到林晓雅。 “好一招釜底抽薪。” 梁雨薇咬着牙,眼中闪过一丝阴狠,“林晓雅,齐学斌,看来我是小看你们了。” …… 三天后。 这场官场地震来得快,去得也快。 虽然赵家动用了省里的关系极力运作,保住了赵德胜的书记位置,只是记大过处分,暂停一段时间职务反省,那个荒唐的雕塑项目也被彻底叫停,挪用的资金被勒令追回。 经此一役,赵德胜元气大伤,在县里威信扫地。而林晓雅则因为坚持原则、保护教育资金,被省媒点名表扬,在县政府终于站稳了脚跟,拿回了财政大权。 清河县的局势,从赵家独大,变成了分庭抗礼。 上午,刑侦三中队办公室。 齐学斌正在给新买的绿萝浇水,桌上的电话响了。 “齐队!出命案了!” 老张的声音在电话里显得格外焦急,“城东那个叫鬼见愁的荒山上,有个村民报警,说是在自家地窖里发现了一具尸体!而且……死状非常诡异!” “出警!” 齐学斌放下水壶,眼神瞬间锐利起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城东,鬼见愁山脚下,刘家村。 这里是清河县最偏僻的山村之一,背靠大山,村里还保留着不少明清时期的老房子。 案发现场是一座孤零零的破败农家院。 警戒线已经拉起,周围围满了看热闹的村民。 齐学斌带着三中队的人赶到时,法医顾阗月,之前只是普通法医,因业务能力强被齐学斌挖到了专案组,她此时正在地窖口勘查。 “什么情况?”齐学斌一边戴手套一边问。 “死者叫刘大贵,是个有名的二流子,平时游手好闲,据说干点倒腾古董的买卖。” 老张指了指那个黑黢黢的地窖口,“报案的是他老婆,说早上让刘大贵去地窖拿红薯,结果人下去就没声了。她下去一看,人已经凉了。” 齐学斌点点头,顺着梯子下到了地窖里。 地窖不大,阴冷潮湿,充斥着一股发霉的味道和……土腥味? 借着手电光,齐学斌看到了死者。 刘大贵蜷缩在地窖的角落里,面部表情极度扭曲,像是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他的双手死死捂在胸口,指甲里全是泥土。 “死因是什么?”齐学斌问。 “初步判断是缺氧窒息,或者是突发心梗。”顾阗月蹲在尸体旁,“但我发现这地窖的土层有点不对劲。你看这里。” 顾阗月指了指尸体背后的墙角。 那里的土是新的,而且有一个被填埋过的盗洞痕迹! “盗洞?” 齐学斌心头一跳。 他前世就听说过,清河县地下古墓众多,是文物贩子的天堂。难道这个刘大贵,是在自家地窖里挖盗洞,结果出了意外? “齐队,你看他手里。” 顾阗月费力地掰开了死者僵硬的手指。 “叮当。” 一个沾着泥土和血迹的物件掉在了地上。 齐学斌捡起来,用手电筒一照。 那是一块玉佩。 通体血红,雕刻着一只栩栩如生的凤凰,工艺极其精湛,一看就是有些年头的老物件,而且规格极高。 “凤凰血玉……” 齐学斌喃喃自语,眉头突然紧紧皱了起来。 这块玉佩,他太眼熟了! 前世,在梁雨薇三十岁生日宴会上,她脖子上戴着的,正是这块玉佩!当时梁雨薇炫耀说,这是家里人送给她的传家宝,价值连城。 可是现在,这块玉佩为什么会出现在一个死去的盗墓贼手里? “难道……” 一个可怕的猜想在齐学斌脑海中炸开。 前世梁家之所以能积累那么庞大的财富,甚至在海外都有资产,难道不仅仅是因为贪污受贿? 文物走私! 这才是梁家真正的黑金来源! 而这个刘大贵,很可能就是梁家走私链条上的一个盗墓贼。 “封锁现场!” 齐学斌猛地站起身,声音严厉,“这块玉佩作为核心证物,立刻由我亲自保管!任何人不得拍照、不得外传!老张,把所有村民都隔离开,今天谁也不许靠近这个院子!” “齐队,咋了?这么严肃?”老张被吓了一跳。 “这案子,比我们想象的要大。” 齐学斌将那块血玉紧紧攥在手心,感受着上面传来的冰凉触感。 如果他的推测没错,这块玉佩,就是捅向梁家心脏的第一把尖刀。 但同时,这也是一块烫手的烙铁。 一旦梁家知道这东西落在了警方手里,接下来的报复,恐怕就不是穿小鞋那么简单了。 那是真的会死人的。 “嗡——” 就在这时,齐学斌兜里的手机响了。 他拿出来一看,屏幕上跳动着那个熟悉的名字——梁雨薇。 齐学斌冷笑一声,按下了接听键。 “喂,老同学。” 电话那头,梁雨薇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和试探,背景音里似乎还有麻将碰撞的声音: “听说你们三中队刚才接了个死人案子?在刘家村?” 消息传得真快啊。 “是,刚到现场。”齐学斌不动声色。 “哦,这种小案子你也亲自去啊?真辛苦。”梁雨薇笑了笑,“那个……我有个远房表舅就住那个村,叫刘大贵。刚才家里人打电话说他好像出事了?如果是真的,你看在我的面子上,能不能别折腾尸体了?让他们家里人早点入土为安吧,毕竟死者为大嘛。” 果然! 刘大贵刚死不到一小时,梁雨薇的电话就打过来了,还要“入土为安”? 这是想毁尸灭迹! “梁联络员,这恐怕不行。” 齐学斌看着地上的尸体,语气冰冷,“这是命案,必须尸检。”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随后,梁雨薇的声音变得阴冷刺骨: “齐学斌,有些东西,不是你能碰的。小心烫手,把自己的命都烫没了。” “嘟嘟嘟……” 电话挂断。 齐学斌冷笑一声。 “老子连死都死过一次了,还怕烫?” “老张!把尸体拉回局里,连夜解剖!我要知道他是怎么死的,更要知道,他死前到底去过哪!” 第二十五章 打击文物犯罪专案组? 天空阴云密布,闷雷在山谷间回荡,一场暴雨即将倾盆而下。 挂断了梁雨薇那通充满威胁意味的电话,齐学斌站在地窖口,看着担架上刘大贵那张扭曲变形的脸,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梁雨薇,你越是急,就越说明这东西扎到了你们的痛处。” “老张!动作快点!”齐学斌冲着正在指挥搬运尸体的老张喊道,“趁着雨还没下来,把尸体拉回局里法医室。顾法医,你跟车,回去立刻进行尸检,我要第一手的报告!” “是!”顾阗月利落地收拾好勘查箱,跳上了警车。 趁着众人忙着搬运尸体和疏散围观村民的混乱空档,齐学斌并没有马上离开。他转身又钻进了那个阴暗潮湿的地窖。 手电筒的光束在角落里扫过。 在那堆杂乱的红薯堆旁边,他找到了刘大贵随身携带的一个破帆布挎包。 作为前世的老刑警,齐学斌太了解这些土夫子的行规了。 下地干活,那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除了防黑吃黑,还要防警察。 所以,老练的盗墓贼身上往往会带一两件高仿的赝品,行话叫“雷子”或者“挡灾货”。 遇到不懂行的买家能蒙就蒙,遇到突发状况,就把这假货交出去保命,真东西则藏在裤裆、鞋底或者其他隐秘的地方。 刘大贵死得突然,这块用来“挡灾”的假玉还没来得及用上。 齐学斌戴着手套,翻开挎包。 果然,在夹层里,他摸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用红布包裹着。 打开一看,也是一块红色的玉佩。 乍一看,颜色红艳,雕着凤凰,跟真品有七八分像。 但只要仔细上手一摸,就能感觉到那种燥气,分量也轻飘飘的,明显是化学染色的树脂或者低劣玛瑙。 “天助我也。” 齐学斌迅速将怀里那块真的凤凰血玉掏出来,用早已准备好的油纸包好,塞进了地窖墙壁深处一个不起眼的耗子洞里,又抓了一把泥土封死洞口,做了个记号。 这种顶级国宝,带在身上就是定时炸弹,带回局里更不安全。只有埋回土里,才是最稳妥的。 然后,他将那块从包里翻出来的赝品,放进了专门装证物的透明袋里,封好口,揣进了口袋。 做完这一切,他才爬出地窖,拍了拍身上的土,神色如常地跳上了警车。 “开车,回局里。” …… 下午两点,清河县公安局。 法医室的门被推开,顾阗月摘下口罩,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报告递给齐学斌。 “齐队,结果出来了。死者刘大贵,系在封闭空间内因缺氧诱发的急性心肌梗死,身上无外伤,无中毒迹象,排除他杀。” 齐学斌点点头:“辛苦了,出具正式报告吧。” 就在这时,走廊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马卫民的秘书小跑着过来,一脸焦急,额头上全是汗:“齐队长!马局长让您立刻去小会议室!带着刘家村案子的关键证物!省厅的梁联络员也在,发火了!” “知道了。” 齐学斌并没有表现出任何惊讶。 他拿起那个装有“赝品”的证物袋,放入银色手提箱,大步走向主楼。 推开小会议室的门。 烟雾缭绕。 马卫民坐在主位上,如坐针毡,不停地擦着汗。 旁边的沙发上,梁雨薇正翘着二郎腿,手里端着一杯咖啡,那张精致的脸上写满了不耐烦和阴沉。她身上的警服扣子解开了一颗,显得有些随意和傲慢。 看到齐学斌进来,她的目光瞬间像钩子一样,死死锁定了齐学斌手里的箱子。 “齐学斌!你怎么才来?!” 马卫民先声夺人,一拍桌子,“一点组织纪律都没有!梁联络员都等了你半个小时了!” “报告局长,尸检需要时间,为了确保证据链完整,我必须在场。” 齐学斌不卑不亢地回答,将箱子放在桌上,“经法医鉴定,刘大贵系意外猝死。这是在他随身物品中发现的疑似文物。” “疑似文物?” 梁雨薇放下咖啡杯,站起身,虽然极力掩饰,但眼中的贪婪还是出卖了她,“打开看看。” 齐学斌依言打开箱子。 灯光下,透明证物袋里那块红色的玉佩显得格外妖艳。 梁雨薇瞳孔微缩。 红色的,凤凰纹!没错,就是爷爷描述的那个样子!传说中的国宝! “咳咳。” 马卫民立刻摆起官威,从文件堆里抽出一份红头文件:“小齐啊,这个案子虽然结了,但这块玉佩涉及文物保护。省厅和省文物局最近有专项行动,要求基层发现的疑似珍贵文物,必须第一时间上交市局统一鉴定保管。” 说着,他把一份《涉案财物移交单》推到齐学斌面前。 “这是为了保护文物,也是为了保护你。你签个字,东西交给我,你的任务就完成了。” 齐学斌看着那份文件,眉头微皱,似乎有些为难:“局长,按照规定,证物应该随案卷封存,这直接拿走,不合规矩吧?”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什么规矩!我是局长我就是规矩!” 马卫民厉声道,“这是政治任务!出了问题我负责!签!” 梁雨薇也在一旁冷冷地补刀:“齐副队长,你这么推三阻四的,该不会是想私吞吧?还是说,你不相信组织?” 这顶大帽子扣下来,足以压死人。 齐学斌看着两人一唱一和的丑态,心中冷笑,脸上却装出一副被迫屈服的无奈与憋屈。 他拿起笔,在移交单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既然是局长的命令……我服从。” 齐学斌合上笔帽,将证物箱推了过去。 马卫民一把按住箱子,像是怕它飞了一样,迅速递给了身边的梁雨薇:“梁联络员,既然您要去市局开会,这东西就劳烦您顺路带过去鉴定一下?” 这借口找得,简直拙劣。 但梁雨薇显然不在乎这些,她接过箱子,嘴角勾起一抹胜利者的微笑,高傲地瞥了齐学斌一眼: “行了,你可以出去了。好好干你的副队长,别总想些有的没的。” “是。” 齐学斌敬了个礼,转身离开。 走出会议室,齐学斌整理了一下衣领,嘴角那抹无奈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嘲讽。 “拿去吧。” “希望你们找专家鉴定的时候,心脏能承受得住。” …… 两小时后。清河县最高档的“云顶茶楼”包厢。 “啪!” 一声脆响,那块红色的玉佩被狠狠摔在地上,弹了几下,滚到了墙角。 梁雨薇站在包厢中央,气得浑身发抖,那张精致的脸庞此刻剧烈扭曲。 在她对面,一位戴着老花镜的省城古董专家正尴尬地擦着汗: “梁小姐,这……这真的就是个工艺品。树脂合成的,里面掺了石英粉,连玉粉都不是。您看这底座,还有模具的注塑口呢……这东西在古玩市场,批发价也就二十块钱。” “假的……竟然是假的?!” 梁雨薇尖叫道,指甲深深掐进肉里。 她费尽心机,甚至不惜让马卫民违规调取证物,结果就弄来这么个垃圾?! “马卫民!” 梁雨薇猛地转头,看向缩在角落里的马卫民,“是不是那个齐学斌掉包了?!” “不可能吧!” 马卫民仔细回忆道,“他从现场过来,东西一直在箱子里,而且刚才您也看见了,确实是红色的啊……他哪有那个胆子和时间去造个假的?” 梁雨薇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是啊,齐学斌不可能提前知道刘大贵会死,更不可能提前准备好一个一模一样的赝品。 唯一的解释就是—— “刘大贵那个死鬼!” 梁雨薇咬牙切齿,“那个土夫子身上肯定有真有假!齐学斌那个土包子,根本就不识货! 他肯定是把这块假的一起带回来了,而真的……还在那个地窖里?或者被刘大贵藏在了别处?” 她绝不相信齐学斌有那个眼力和胆量敢当面耍她。在她眼里,齐学斌就是个有点运气的倔骨头,还没那个智商做这种局。 “梁小姐,那……那现在怎么办?”马卫民擦着冷汗,“要不我再派人去搜?” “搜个屁!” 梁雨薇瞪了他一眼,“现在去搜,那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既然东西不在齐学斌身上,那就先放一放。回头我让道上的人去查。” 她重新坐回沙发上,看着地上那块假玉,眼中的怒火逐渐冷却,变成了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玩味。 虽然没拿到玉,但今天齐学斌那副公事公办的态度,彻底激怒了她。 在她眼里,齐学斌就应该是条冲她摇尾乞怜的狗。 可现在,他竟然敢冲她龇牙,想当吃肉的狼? “想当狼是吧?行,那我就好好驯驯你这头狼。” 梁雨薇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 “马局长。” “在。” “清河县既然是文物大县,盗墓这么猖獗,光靠现在的警力可不行。” 梁雨薇慢条斯理地说道,“我建议,你们局里应该成立一个‘打击文物犯罪专案组’,专门负责这类案件。” 马卫民一愣,随即恍然大悟。 文物犯罪的水有多深,他最清楚。那些盗墓团伙全是亡命徒,手里有枪有炮,而且背后关系网错综复杂。 “您的意思是……” “让齐学斌当这个组长。” 梁雨薇整理了一下衣服,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样,只是声音冷得像冰: “他是你们局的骨干嘛,这种重担,当然要交给他。不过,局里经费紧张,人手不足,这个专案组,可能暂时给不了什么支持。让他带着那个全是老弱病残的三中队去干吧。” 这是要把齐学斌架在火上烤啊! 不仅让他去得罪全县的黑白两道,去碰那些真正的亡命徒,还不给枪不给人。这就是让他去送死,或者逼他因为完不成任务而低头求饶。 “高!实在是高!” 马卫民竖起大拇指,一脸谄媚,“梁联络员真是‘唯才是举’!我这就去安排!” “告诉他,这是省厅对他的‘重用’。让他好好干,别让我失望。” …… 当晚,三中队办公室。 齐学斌正在写《凡人》的最新章节。 “咚咚。” 马卫民的秘书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红头文件,脸上带着一种幸灾乐祸的表情。 “齐队长,恭喜啊!” 秘书把文件放在桌上,“经局党委研究,并报省厅同意,决定成立‘清河县公安局打击文物犯罪专案组’。由你担任组长,即日上任!” 齐学斌接过文件,扫了一眼,嘴角微微上扬。 文物专案组? 看来,梁雨薇是想用这种软刀子来割他的肉,想看他在这个泥潭里挣扎。 可惜啊,梁大小姐。 你不知道,对于拥有前世记忆的我来说,这个所谓的苦差事,恰恰是我手里最锋利的一把剑。 你想要文物? 行,那我就把这清河县地下的牛鬼蛇神,一个个都给你挖出来! “感谢组织的信任。” 齐学斌放下文件,脸上露出一抹灿烂的笑容。 “请转告梁联络员,这个任务,我接了。” 第二十六章 狠狠撕下一块肉来! 清河县公安局,三中队办公室。 那份印着鲜红公章的《关于成立打击文物犯罪专案组的通知》被扔在办公桌上,空气中弥漫着香烟的烟雾。 “欺人太甚!这简直就是把咱们往火坑里推!” 老张把烟头狠狠摁灭在烟灰缸里,气得脸红脖子粗,“什么专案组?要钱没钱,要人没人!文物案那是好查的吗? 那些盗墓贼手里都有土枪炸药,而且背后要是没保护伞,敢这么猖狂?马卫民这是想借刀杀人,让咱们去送死啊!” 其他几个队员也是一脸愤懑。大家都是老警察了,谁看不出这是个坑人的死局? 破不了案,是无能,要背处分; 查深了,得罪了人,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谁说这是死局?” 一直没说话齐学斌,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老张,换个角度想。以前咱们想查案,马卫民总是以不归你们管为由拦着。现在好了,红头文件在手,这就叫奉旨办案。” 齐学斌拿起那份文件,轻轻弹了一下,“有了这把尚方宝剑,以后咱们在清河县地面上,想查谁就查谁,想抓谁就抓谁。这哪里是坑?这分明是送上门的权柄。” “可是……经费呢?技术支持呢?” 老张摊手,“咱们那辆破车都快散架了,监听设备也是坏的。难道靠两条腿去追四个轮子?” “钱的事,你们不用操心。” 齐学斌拉开抽屉,拿出一张银行卡扔给老张,“这是五万块,密码六个八。拿去修车,换装备,给兄弟们发补贴。不够再找我拿。” 这是《凡人》上架后的第二笔稿费。 齐学斌其实一早就想好了,这一辈子重生了,可以靠写小说赚到大钱,自然要把这些钱用在实实在在地方。 除了家里用的,和支援苏清瑜的之外,随着《凡人》的影响力越来越大,齐学斌手上的余钱会越来越多,拿点出来当办案经费算什么? 呵呵!等以后纪委来查咱的时候,国家得倒欠自己几十万。 老张也是一愣,手一抖,卡差点掉地上:“齐队,你这……这钱我们不能总拿啊……你怎么用自己的钱来贴补办案经费啊!” “拿着。都是为人民服务!钱是王八蛋,没了咱再赚。等案子破了,奖金少不了你们的。就是口风严一点,别出去乱说。影响不好!” 齐学斌语气不容置疑,“至于技术支持……”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用证物袋装着的、屏幕已经碎裂的老式诺基亚手机。 这是从刘大贵尸体上搜出来的。 那天在会议室,马卫民和梁雨薇的眼里只有那块玉,根本没正眼瞧过这个破手机。 梁雨薇只想要那块玉,别的自然是懒得管。 但这恰恰是齐学斌眼里的无价之宝。 “县局的技术科信不过,咱们找外援。” 齐学斌拿出自己的手机,当着众人的面,拨通了一个跨市长途。 …… 萧江市公安局,刑侦支队。 李刚正对着“枯井白骨案”的结案报告发愁。 虽然尸体挖出来了,凶手也锁定了,当年的一个修鞋匠,但证据链还缺一环——那个给修鞋匠提供庇护、让他躲了五年的幕后黑手是谁? “叮铃铃——” 私人手机响了。 李刚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的清河县号码。 “喂?哪位?” “李支队,我是清河县局的齐学斌。” 听到这个名字,李刚的眼睛瞬间眯了起来。 他当然记得这个年轻人。那个在毒品案中越级报警、给了他一份大礼的实习警员。 而且,直觉告诉他,那个给他寄匿名信、帮他破了白骨案的“神秘人”,跟这个齐学斌绝对脱不了干系。 “是你啊。”李刚的声音听不出喜怒,“找我有事?” “李队,我有份礼物想送给您。” 齐学斌的声音很稳,“您正在查那个修鞋匠的藏匿点吧?如果我告诉您,刘大贵——也就是刚死在我们县的那个盗墓贼,生前曾经和那个修鞋匠有过频繁的通话往来,您感不感兴趣?” 李刚猛地坐直了身体:“当真?!” “手机就在我手里。但是您也知道,我们县局的情况……有点复杂。”齐学斌点到即止。 “懂了。” 李刚也是老江湖,瞬间明白了齐学斌的处境,“你想让我帮你做数据恢复和轨迹分析?” “对。而且要快,要保密。作为交换,我不但把刘大贵的数据给您,还会帮您在清河县把那个藏匿修鞋匠的窝点给端了。” 这是一笔双赢的交易。 李刚沉默了片刻,突然笑了:“好小子,跟我谈条件?行,这笔买卖我做了!你派可靠的人把手机送过来,今晚十二点前,我要的结果给你,你要的结果给我。” “成交。” 挂断电话,齐学斌看向目瞪口呆的老张。 “这……这就联系上市局了?”老张咽了口唾沫。 “这就叫借力打力。”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齐学斌把刘大贵的手机递给老张,“派个最信得过的兄弟,换便装,骑摩托车送去萧江市局,亲手交给李刚。路上谁拦都别停。” “是!” …… 当晚,凌晨一点。 清河县与邻县交界处,一片干涸的乱石河滩。 月黑风高,寒风刺骨。 这里原本是荒无人烟的野地,但此刻,黑暗中却影影绰绰地聚集了数百人。 没有路灯,没有喧哗,只有偶尔亮起的打火机光亮,照出一张张冷漠且警惕的脸。 这就是传说中的“鬼市”。 半夜开市,鸡鸣即散。这里卖的东西,有一半是假货,另一半,则是刚从土里刨出来的、带着血腥味的“生坑货”。 齐学斌和老张穿着破旧的军大衣,戴着雷锋帽,帽檐压得很低,混在人群中,看起来就像两个从山里下来想淘换点好东西的土大款。 “齐队,李刚给的消息准吗?”老张压低声音,手一直按在腰间的配枪上。 “准。” 齐学斌手里把玩着两个核桃,目光在各个摊位上扫视,“李队的技术科那是省里挂号的。刘大贵死前最后一周,通话最频繁的就是一个叫‘赖子’的人。定位显示,这小子的手机信号今晚就在这河滩上。” “赖子?”老张皱眉,“这名字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他是这一带最大的文物掮客,也是赵瑞那个拆迁公司的编外人员。” 齐学斌冷笑一声,“白天拆房,晚上盗墓。这买卖,赵家做得可真顺手。” 两人在鬼市里转了一圈。 这里的摊位上摆什么的都有:沾泥的铜钱、缺角的瓷碗、看不出年代的玉器……甚至还有刚剥下来的死人衣服。 突然,齐学斌的脚步停在了一个位于角落阴影里的摊位前。 摊主是个瘦得像猴一样的男人,正蹲在地上抽旱烟,面前铺着一块油腻腻的红布,上面摆着几件满是泥土的青铜残片,还有几个造型古怪的陶罐。 这人就是赖子。 齐学斌没有直接上去亮证件。 在鬼市这种地方,一旦亮明警察身份,这几百号人瞬间就会散得干干净净,甚至可能引发暴乱。 他要的是放长线,钓大鱼。 齐学斌蹲下身,拿起一块沾着湿润红土的陶片,放在鼻子下闻了闻。 一股浓烈的土腥味,夹杂着一种特殊的、类似腐烂棺木的味道。 这是“生坑”的味道。而且土很新,出土绝对不超过三天。 “老板,这玩意儿有点烫手啊。” 齐学斌压低声音,用了句行话。 赖子抬起眼皮,浑浊的眼珠子上下打量了齐学斌一眼,见是个生面孔,却又懂行话,警惕心稍微放下了点。 “烫手才值钱。兄弟,看上哪个了?袖子里说话。” 说着,他伸出一只枯瘦的手,缩进了宽大的袖口里。 这是鬼市的规矩——袖里吞金。买卖双方在袖子里通过捏手指来议价,旁人根本不知道价格是多少,也留不下证据。 齐学斌却并没有伸手。 他凑近了一些,声音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我不要这些破烂。我要刘大贵手里那样的好东西。红色的,带翅膀的。” 听到“刘大贵”三个字,赖子的手猛地一哆嗦,烟袋锅子差点掉在地上。 他像是触电一样缩回手,眼神瞬间变得惊恐而凶狠,死死盯着齐学斌:“你……你是谁?我不认识什么刘大贵!” 一边说,他一边迅速把红布一卷,把东西往怀里一揣,站起来就要跑。 “别急着走啊。” 齐学斌一只手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看似轻轻一按,赖子却感觉半边身子都麻了,像是被铁钳夹住了一样,动弹不得。 “放手!不然我喊人了!”赖子色厉内荏,手悄悄摸向了后腰,那里藏着一把匕首。 “我要是你,就不会把那把刀拿出来。” 齐学斌笑了笑,另一只手从兜里掏出一叠钱,大概两千块,直接塞进了赖子的上衣口袋里。 “别误会。我是来接手生意的。” 齐学斌在他耳边低语,语气像个亡命徒,“刘大贵折了,但他手里的货还在。我听说,他的上家是‘宏图公司’的人?我对那条线很感兴趣。这钱是定金,我想见见你的上家。” 赖子浑身僵硬。 宏图公司,那是赵瑞赵公子的产业! 也是他们这些“散户”背后的保护伞。 这人竟然知道得这么清楚?而且敢直接提赵家公司的名字? “你……你是道上的?”赖子试探着问。 “不该问的别问。” 齐学斌松开手,替他整理了一下衣领,顺手将一个微型的纽扣式定位器,这是李刚友情赞助的高科技,贴在了他的衣领夹层里。 “明晚这个时候,我会再来找你。如果见不到人,刘大贵是怎么死的,你心里应该有数。” 说完,齐学斌给老张使了个眼色,两人转身没入了黑暗的人流中,消失不见。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赖子站在原地,摸了摸兜里那厚厚的一叠钱,又摸了摸还在发麻的肩膀,冷汗湿透了后背。 他当然不敢等明晚。 这件事太大了,涉及到刘大贵的死,还涉及到那块传说中的血玉。 他四下张望了一番,确定没人跟踪后,迅速收起摊子,钻进了一辆停在路边的破面包车。 “喂?强哥,出事了。” 赖子拨通了一个号码,声音颤抖,“有人在鬼市打听刘大贵的事,还提到了公司……对,是个生面孔,看着挺狠的,还给了钱……好,我现在就去老地方找您!” …… 远处,一辆熄火的破旧桑塔纳里。 老张手里拿着一个类似收音机的信号接收器,屏幕上一个红点正在快速移动。 “齐队,鱼咬钩了!正在往城东方向移动!”老张兴奋得一拍大腿。 齐学斌坐在副驾驶,点燃了一根烟,火光照亮了他那张平静的脸。 “城东,那是赵瑞拆迁队的驻地,也是那个‘聚宝斋’古董店的仓库所在地。” 齐学斌吐出一口烟圈,眼神幽深。 “果然不出我所料。这帮人白天打着拆迁的幌子,把老房子拆了,晚上就顺着地基往下挖。挖出来的东西,通过鬼市洗白,再流进聚宝斋,最后变成赵家和梁家的海外资产。” 这是一条完整的黑色产业链。 而马卫民之前那个所谓的“打击文物犯罪专案组”,之所以是个空壳,就是因为最大的贼,就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披着合法的外衣在作案! “齐队,咱们现在抓人吗?”老张问。 “不抓。” 齐学斌摇了摇头,“抓个赖子有什么用?顶多是个倒卖文物罪,判个几年就出来了。我要的是那个强哥,还有他背后的聚宝斋。” “老张,跟上去。离远点,别被发现。今晚咱们不抓人,只认门。” “好嘞!” 老张发动车子,不仅没有困意,反而兴奋得两眼放光。 他知道,跟着这位年轻的齐队长,他们又要干一票大的了。 这一次,不仅要抓贼,还要把那个一直躲在幕后吸血的赵家,狠狠撕下一块肉来! 车子缓缓启动,远远地吊在那辆面包车后面,驶向了城东那片正在大兴土木的拆迁区。 第二十七章 我说!我全都说 凌晨两点。 清河县城东,“宏图拆迁公司”的一处在建工地。 这里原本是城东的老棚户区,因为赵瑞的“旧城改造”项目,此刻已经变成了一片巨大的废墟。 残垣断壁在月光下投射出狰狞的阴影,空气中弥漫着粉尘和腐烂垃圾的味道。 一辆熄了火的破旧桑塔纳,悄无声息地停在工地外围的荒草丛中。 “齐队,信号不动了。” 老张盯着手里的接收器,指着屏幕上那个停滞的红点,“就在前面那栋半塌的小二楼里。” 齐学斌透过车窗望去。 那栋小楼是这片废墟里为数不多还立着的建筑,四周被蓝色的铁皮围挡圈了起来,门口还挂着“施工重地,闲人免进”的牌子。 虽然是深夜,但围挡里面却隐约透出灯光,还能听到柴油发电机沉闷的轰鸣声。 “那是以前的供销社小楼,地下室很大。” 齐学斌眯起眼睛,前世的记忆与眼前的景象重叠,“赵瑞的拆迁队之所以留着它不拆,是因为这里是他们临时的中转站。白天从各处古墓里挖出来的东西,晚上都会运到这儿,经过筛选处理后,再送去聚宝斋。” “走,进去看看。” “齐队,带枪吗?”老张摸了摸腰间。 “不带。” 齐学斌摇头,“这是赵家的地盘,眼线众多。一旦响枪,性质就变了,而且容易打草惊蛇。咱们是来踩盘子的,不是来攻坚的。” 两人猫着腰,借着废墟的掩护,像两只狸猫一样,悄无声息地摸到了围挡的一个破洞处。 这里显然经常有人出入,杂草都被踩平了。 齐学斌刚要钻进去,突然停住了脚步,一把拉住老张,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汪!汪汪!” 几声低沉且凶狠的狗叫声从围挡里传出。 是藏獒。 2007年正是藏獒热的时候,赵瑞这种暴发户最喜欢养这种猛犬看家护院。 “妈的,这帮孙子还养了这玩意儿。”老张吓了一跳,冷汗都下来了。这要是被狗咬住了,不死也得脱层皮。 齐学斌却早有准备。他从兜里掏出两根早已准备好的火腿肠,剥开皮,往里面塞了几颗白色的药片(强效安眠药),然后顺着破洞扔了进去。 仅仅过了两分钟,里面的狗叫声就变成了呜咽声,最后彻底安静了下来。 “走。” 齐学斌一挥手,率先钻了进去。 穿过杂乱的建材堆,两人摸到了那栋小二楼的窗下。 窗户被厚厚的黑布遮着,看不见里面的情况,但声音却清晰地传了出来。 “强哥!我真的没骗您!刘大贵那死鬼手里肯定有硬货!” 这是赖子的声音,听起来充满了恐惧和哀求,“他在鬼市上跟我吹过,说是挖到了皇家的东西,红色的,带凤凰!但他死得太快了,东西肯定被那帮警察拿走了!” “警察?” 一个阴恻恻的男声响起,听声音有些耳熟,正是赵瑞手下的头号打手,那个叫强子的工头,“你说的是那个齐学斌?” “对对对!就是他!”赖子急切地说道,“今天晚上还有个生面孔在鬼市找我,也是问那块玉的事!强哥,这事儿现在闹大了,警察都在盯着,要不……咱们先避避风头?” “避风头?” 强子冷笑一声,“赖子,你是不是觉得我们公司是开善堂的?刘大贵死了,那是他命不好。你现在把警察引到这儿来,是想让我们给你陪葬?” “不不不!我没有!强哥,看在我给公司收了这么多年货的份上,您给我一笔钱,我马上滚回老家,绝不乱说!” “钱?” 屋里传来了拉动枪栓的声音,那是土制猎枪特有的金属摩擦声。 “只有死人,才最守口如瓶。” 窗外的齐学斌和老张对视一眼,脸色骤变。 赵家这是要杀人灭口,彻底切断刘大贵这条线! “啊——!强哥饶命!”赖子发出绝望的惨叫。 “砰!” 一声闷响,像是重物砸在人身上的声音,紧接着是赖子的闷哼声。显然,强子没急着开枪,怕动静大,而是让人动手在打。 “齐队,救不救?”老张急得手心冒汗。赖子虽然是罪犯,但他现在是唯一的线索,也是证人。如果他死了,线索就断了。 齐学斌眼神冷静得可怕。 现在冲进去? 里面不知道有多少人,手里还有猎枪。他和老张赤手空拳,进去就是送死。 不救? 赖子必死无疑。 “救。但不能硬救。” 齐学斌目光扫过四周,最后定格在不远处那个正在轰鸣的柴油发电机上,以及堆在旁边的几个废弃汽油桶。 “老张,待会儿听我指令。你往那个方向跑,跑到围墙外面,然后最大声得喊‘警察办案,包围这里’。”齐学斌低声说。 “那你呢?” “我制造混乱!” 齐学斌从地上捡起一块尖锐的砖头,猫着腰摸向了那台发电机。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屋内。 赖子已经被打得满脸是血,蜷缩在地上瑟瑟发抖。 强子手里拿着一根钢管,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下辈子投胎,记得嘴严点。” 说完,他举起钢管,对着赖子的脑袋就要狠狠砸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在屋外炸开! 紧接着,火光冲天! 那是齐学斌砸穿了发电机的油箱,又引燃了旁边的汽油桶。爆炸产生的气浪震碎了窗户玻璃,碎片飞溅了满屋。 “卧槽!炸了?!” 屋里的打手们吓得抱头鼠窜。 几乎是同一时间,外传传来老张声嘶力竭的吼声: “里面的人听着!你们已经被包围了!放下武器!一中队封锁后门!二中队上!” 这声音在夜色中格外清晰,配合着外面的火光和爆炸声,瞬间营造出了一种“大部队突袭”的假象。 “妈的!条子来了!被包围了!” 强子虽然狠,但毕竟是做贼心虚。他第一反应不是杀人,而是逃跑。 “撤!快撤!走地道!” 强子一把扔掉钢管,顾不上地上的赖子,带着几个手下惊慌失措地推开角落里的一个柜子,露出了一个隐蔽的地下通道入口,像老鼠一样钻了进去。 屋里瞬间空了,只剩下半死不活的赖子。 几秒钟后。 一个穿着军大衣的身影从破碎的窗户跳了进来。 正是齐学斌。 他看了一眼那个地道口,并没有去追。穷寇莫追,而且地道里肯定有机关。 他走到赖子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像提小鸡一样把他提了起来。 “醒醒!” 齐学斌拍了拍赖子的脸。 赖子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齐学斌那张冷峻的脸,吓得差点尿裤子:“你……你是鬼市那个……” “想活命吗?” 齐学斌的声音冷得像冰,“赵家要杀你灭口。现在整个清河县,只有我能救你。” “救……救我……”赖子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死死抓住齐学斌的袖子,“我有账本!我有他们盗墓的记录!只要你救我,我都给你!” 齐学斌嘴角微扬。 要的就是这句话。 “走!” 他架起赖子,没有走正门,而是从来时的破窗翻了出去。 …… 半小时后。 赵德胜的电话响了。 “什么?警察突袭?发电机炸了?” 赵德胜从床上惊坐而起,“抓到人了吗?什么?赖子跑了?!” “废物!一群废物!” 赵德胜气得摔了电话。 赖子跑了,这意味着一个巨大的隐患流落在外。如果赖子落到警方手里,或者落到那个一直跟他作对的神秘人手里…… “马卫民!说话!” 赵德胜拨通了马卫民的电话,“那个赖子,必须找到!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还有,今晚突袭工地的到底是哪部分的警察?为什么你这个公安局长一点消息都没有?!” 电话那头,马卫民也是一脸懵逼:“书记,我……我没派人啊!今晚局里除了值班的,都在睡觉啊!” “没派人?” 赵德胜愣住了。 没派人,那哪来的警笛声?哪来的包围? “难道是……萧江市局李刚的人?”马卫民猜测道。 “查!给我查到底!” …… 清河县,某个偏僻的安全屋,这是齐学斌用稿费租的地下室。 赖子已经被简单包扎了伤口,正狼吞虎咽地吃着齐学斌给他买的泡面。 老张站在一旁,看着齐学斌,眼神里满是佩服。 今晚这一出空城计简直神了!不仅没费一枪一弹,还把赵家的人吓破了胆,顺手牵羊把关键证人给救出来了。 “齐队,这小子怎么处理?带回局里?”老张问。 “不能回局里。” 齐学斌摇摇头,“局里有马卫民的眼线,带回去就是送死。老张,这几天你辛苦一下,就在这儿看着他,哪也别去。吃喝拉撒都在这屋里。” “行!交给我!”老张拍着胸脯保证。 齐学斌转头看向赖子:“吃饱了吗?” “饱……饱了。”赖子哆哆嗦嗦地放下碗。 “吃饱了就说说吧。” 齐学斌拿出一个录音笔,放在桌上,“关于赵瑞的拆迁公司,关于聚宝斋,还有……关于那块凤凰血玉,你知道多少,说多少。” 赖子咽了口唾沫,看着齐学斌那双眼睛,终于彻底崩溃了。 “我说……我全都说……” 第二十八章 这案子,老子管定了! 距离“文物犯罪专案组”成立,已经过去了整整三个月。 但这三个月里,清河县公安局并没有发生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上午九点,县局大院。 马卫民站在窗前,捧着保温杯,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 “三个月了,连个像样的贼都没抓到。我还以为他有多大能耐呢!看来这个齐学斌也不过是如此啊!” 马卫民转头对赵大雷说道,“看来梁联络员这招真管用。给了他个组长的名头,又不给他钱和人,让他天天带着那帮老弱病残去乡下钻林子、喂蚊子。” “是啊局长。” 赵大雷谄媚地递上一根烟,“听说他现在连油费都报销不了,天天骑个破摩托下乡。 我看啊,不用咱们动手,再过几个月,他自己就得灰溜溜地打报告申请调岗了。” “这就叫熬鹰。” 马卫民吐出一口烟圈,眼神阴毒,“年轻人心气高,受不得冷落。等他熬不住了,自然会来求我。到时候……” 他冷笑两声,仿佛已经看到了齐学斌跪在他面前痛哭流涕的模样。 …… 此时此刻,清河县极速网吧包厢。 齐学斌穿着一件普通的黑色夹克,整个人看起来比三个月前更加沉稳、内敛。 他熟练地打开网银页面。 【账户余额:325,800.00元】 三十万。 在这个清河县一套三居室才十万块钱的年代,这是一笔足以让人挺直腰杆的天文数字。 《凡人仙路》火了。 彻底火了。 经过三个月的发酵,这本书已经霸占了网站各类榜单。 甚至有出版社联系沈曼宁,开出了天价的出版费。 “呼——” 齐学斌关掉页面,点燃一根烟。 这三个月,他没闲着。 白天,他带着三中队的人在各个乡镇瞎转悠,实则是利用前世的记忆,结合实地勘察,绘制出了一张详细到极点的清河县地下古墓分布图,以及与之对应的盗洞分布图。 晚上,他就在网吧码字,赚钱,顺便通过邮件和远在英国的苏清瑜联系。 他打开邮箱,那是他每天最期待的时刻。 【发件人:Qingyu 主题:秋天快乐 学斌: 收到你的汇款了。你个傻瓜,怎么又汇了这么多?我在信里都说了,我已经找了一份在图书馆兼职的工作,不累,还能看书,钱够花的。你留着钱,别对自己太苛刻。 伦敦的秋天很美,海德公园的落叶是金色的。我常常想,如果你在身边该多好。 对了,这周我在学校的法律援助中心实习,接触了几个跨国资产转移的案例。 我发现很多洗钱的手法,跟这边的古董拍卖行有关。这让我突然想起了你之前提过的那个案子…… 你在清河还好吗?听说那边变冷了,记得加衣服。】 看着屏幕上那些温暖的文字,齐学斌眼中闪过一丝柔情。 这三个月,是他两世为人以来,内心最宁静的时光。 苏清瑜在成长,他也在成长。他们虽然隔着千山万水,但灵魂却在并肩作战。 “放心吧,清瑜。” 齐学斌手指轻敲键盘,回复道: 【一切安好。 钱你拿着,那是我的稿费,花不完。你说的古董洗钱案例很有用,把资料发我一份。】 发送完毕,齐学斌关掉电脑,戴上鸭舌帽,走出了网吧。 …… 下午三点,清河县某偏僻茶楼。 包厢里,林晓雅正在泡茶。 经过三个月的磨砺,这位女县长的身上少了几分初来乍到的青涩,多了几分上位者的从容与威严。 “林县长,好雅兴。” 齐学斌推门进来,笑着坐下。 在私底下,两人已经达成了一种默契的同盟关系。 虽然齐学斌依然没有说出自己就是多次给过她帮助的人,但林晓雅似乎也有所感觉了。 “这是今年的新茶,尝尝。” 林晓雅给他倒了一杯,眼神中带着一丝关切,“最近局里传言很多,说你被马卫民架空了,日子不好过?” “让他们传去吧。” 齐学斌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示敌以弱,才能让敌人露出破绽。马卫民以为我在混日子,其实……”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袋,推到林晓雅面前。 “这是什么?”林晓雅一愣。 “赵家在县里的钱袋子之一——县国土资源局副局长,李大伟的违纪材料。” 齐学斌的声音很轻,却像是一颗炸弹,“这里面有他违规批地给赵瑞拆迁公司、以及在土地拍卖中暗箱操作的完整证据链。照片、录音、账目复印件,都在这儿。” 林晓雅的瞳孔猛地收缩。 国土资源局,那是赵家掌控土地财政的核心部门。 这三个月来,她想动城建这一块,却始终绕不开李大伟这块绊脚石。 “你……你哪来的这些?”林晓雅震惊地看着齐学斌。 “那个赖子给的。”齐学斌淡淡道。 赖子就是那天在鬼市被他救下的文物贩子。这三个月,齐学斌把赖子藏在安全屋里,好吃好喝供着。赖子为了活命,像挤牙膏一样,把他知道的关于赵家外围的所有黑料,全都吐了出来。 “林县长,赵德胜最近不是在搞土地财政吗?想靠卖地来填补被追回的挪用资金窟窿。” 齐学斌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有了这个,你就可以把李大伟拿下,换上自己人。切断了赵家的土地财源,赵瑞的拆迁公司就成了无源之水。” “这就叫——断其粮道。” 林晓雅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男人。 他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是绝杀。 “谢谢。” 林晓雅收起文件袋,眼神复杂,“学斌,有时候我真觉得你身体里住着一个老灵魂。你的手段,比我都老练。”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嘛。” 齐学斌打了个哈哈,岔开了话题,“对了,最近那个聚宝斋有什么动静吗?” 提到正事,林晓雅神色一肃:“有。我安插在工商局的人回报,聚宝斋最近频繁变更法人,而且资金流动异常。似乎在准备什么大动作。” “果然。” 齐学斌眼中寒光一闪。 三个月的蛰伏,并没有让他放松警惕。相反,他在等。 他在等那个机会。 “赵家和马卫民最近有点急了。” 齐学斌分析道,“梁雨薇那边催得紧,他们急需一批‘硬货’来填补窟窿,或者讨好上面。赖子失踪了,他们找不到人,肯定会启用备用渠道。” “你是说……” “他们要再次下地了。” 齐学斌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萧瑟的秋风。 “而且这次,他们要动的,可能不是普通的小墓。” …… 深夜,城东安全屋地下室。 老张正坐在那儿吃泡面,旁边的赖子正百无聊赖地看着电视。 “齐队来了。”老张放下泡面,站了起来。 齐学斌点点头,直接看向赖子:“赖子,最近道上有没有什么新消息?” 赖子这三个月胖了一圈,精神头也不错。 看到齐学斌,他立马坐直了:“齐警官,消息倒是有。我以前那个圈子里的几个兄弟,最近都突然失联了。听说是接了个‘大活儿’,去了山里,给了很高的安家费。” “大活儿?” “对。而且……” 赖子压低声音,“我听说,这次掌眼的,是从省城请来的高手。他们要去的地方,好像是咱们县最邪门的‘将军岭’。” 将军岭。 齐学斌心里咯噔一下。 那是清河县的一处禁地,传说中埋着一位古代的大将军,但地势险恶,常年云雾缭绕,进去的人很少能活着出来。 前世将军岭曾发生过一起严重的山体滑坡,后来在清理现场时,发现了大量古代兵器和被砸死的盗墓贼尸体。 难道就是这一伙? “看来,他们是想赶在入冬前,干一票大的。” 齐学斌目光幽深。 如果是去将军岭,那肯定需要大量的炸药和专业设备。 而这些东西的运输和调配,不可能完全避开警方的视线——除非,警方内部有人配合。 “老张。” 齐学斌突然开口,“咱们三中队,是不是很久没搞过‘夜间拉练’了?” 老张一愣,随即咧嘴笑了:“是啊,弟兄们骨头都快生锈了。齐队,您是想……” “通知下去,从明天开始,全员取消休假,两班倒。把咱们所有的车都加满油,装备都检查好。” 齐学斌从怀里掏出一张地图,在“将军岭”的位置上画了个红圈。 “另外,给我盯死马卫民的小舅子——聚宝斋的老板钱大宝。他的一举一动,我都要知道。” “是!” …… 然而,就在齐学斌紧锣密鼓地准备收网的时候,意外发生了。 三天后,清河县刘家村。 一个放羊的老汉,气喘吁吁地跑到了村委会,脸色煞白,像是见了鬼一样。 “死人了!又死人了!” “就在村后头那个枯井里!我也闻着味儿不对,趴着往里一看……哎哟妈呀!好大一只死人脚!” 消息很快传到了县局。 马卫民听到汇报时,手里的茶杯再次摔得粉碎。 “刘家村?枯井?又是刘家村?!” 马卫民气急败坏,“怎么老是在那个破地方出事?这次死的又是谁?” “局长,据派出所初步勘查,死者……死者好像是咱们一直在找的那个……赖子!” “什么?!” 马卫民猛地站了起来,一脸不可置信,“赖子?他不是失踪了吗?怎么会死在刘家村的枯井里?” 更重要的是,赖子是知道内幕的人!如果他死了,是不是意味着有什么人正在清理线索? 或者说,这是在杀鸡儆猴? “快!备车!” 马卫民吼道,“通知刑侦队,所有人立刻赶往现场!还有,给赵书记打电话!就说出大事了!” …… 三中队办公室。 齐学斌正在擦枪。 听到这个消息时,他的动作猛地一顿,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刺骨。 “赖子死了?” 老张冲进来,一脸惊恐:“齐队!不可能啊!赖子不是在咱们安全屋里关着吗?我刚才还给他送了饭……” “那是谁?” 齐学斌猛地站起身,一种强烈的不安涌上心头。 赖子在安全屋,那井里的尸体是谁? 难道是赵家为了掩人耳目,找了个替死鬼?还是说……这根本就是一个针对他的陷阱? “集合!” 齐学斌一把抓起配枪,大步冲出办公室。 “不管死的是谁,只要是在刘家村,这案子,老子管定了!” 第二十九章 齐学斌,你想造反吗?!! 清河县的天空阴沉沉的。 刘家村后山,那口曾经发现过刘大贵尸体的枯井旁,此刻再次拉起了刺眼的黄色警戒线。 警灯闪烁,将周围村民惊恐苍白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齐学斌跳下警车,脚下的皮靴踩在松软的泥土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没有理会周围嘈杂的议论声,径直走向井口。 老张正蹲在井边,脸色难看到了极点,手里夹着的烟已经烧到了手指,他却浑然不觉。 “齐队,你可算来了。” 老张看到齐学斌,像是看到了主心骨,连忙站起来,声音有些发颤,“这事儿……邪门了。” “怎么回事?”齐学斌带上手套,眼神冷峻。 “刚才放羊的老刘头路过,听见井里有动静,以为是掉了羊羔子,拿手电往下一照……”老张咽了口唾沫,“结果看见一只死人手!” 齐学斌眉头紧锁,接过强光手电,趴在井口向下望去。 这口枯井并不深,大约五六米。 在井底那堆杂乱的荒草和乱石之间,一具尸体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姿势趴在地上。 他的双手深深地插入了泥土里,指甲全部外翻,显然在死前经历过极度痛苦的挣扎。 而那张侧着的脸,在手电光的照射下,显得格外狰狞。 眼球暴突,嘴巴张大到了极限,仿佛临死前发出尖叫。 那张脸,齐学斌认识。 正是三个月前,他在鬼市上遇到的那个卖生坑货的小贩,也就是赖子的下线——猴子。 “竟然是他。” 齐学斌的心猛地一沉。 赖子被他藏在了安全屋,赵家和马卫民找不到人,就开始对赖子的周边关系网下手了。 这不仅仅是杀人灭口,更是一种疯狂的清算和警告。 “放绳子,我下去。”齐学斌站起身,脱掉外套。 “齐队,让兄弟们干就行……” “这是命案,第一现场必须我亲自看。”齐学斌语气不容置疑。 他顺着绳索滑入井底。 井下的空气浑浊而冰冷,充斥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和……一种特殊的土腥味。 齐学斌蹲在尸体旁,并没有急着触碰,而是先观察四周。 井壁上有几道新鲜的抓痕,那是死者生前留下的。 “指甲断裂,指尖磨损严重……” 齐学斌低声自语,“他是被活生生扔下来的,摔断了腿,然后……在绝望中挣扎着死去的。” 他伸出手,轻轻按压了一下死者的胸腹部。 僵硬,冰冷。 但当他的手指触碰到死者的胃部时,指尖传来了一丝异样的触感。 硬块。 猴子的胃里,有东西。 齐学斌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他迅速检查了死者的衣物,口袋被翻过了,空空如也。显然,凶手在杀人前已经搜过身了。 但是,凶手显然低估了一个在鬼市混饭吃的小贩的狡猾,也低估了一个人在临死前的执念。 “老张!拉我上去!通知技术科,这具尸体必须立刻拉回局里,做全面解剖!” 齐学斌抓住绳索,大声喊道。 然而,上面的老张却没有回应。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急促的刹车声,以及车门重重关上的声音。 紧接着,一个阴沉而威严的声音从井口上方传来: “解剖?谁批准你解剖的?” 齐学斌抬头。 只见井口上方,那个圆形的视野里,出现了一张熟悉的脸。 马卫民。 他背着手,居高临下地看着井底的齐学斌。 “齐学斌,这只是一起意外坠井事故。死者是当地的流浪汉,喝多了失足掉下来的。这种事情每年都有,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马卫民的声音在井壁间回荡,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傲慢,“通知殡仪馆的车,直接拉去火化,别在这儿吓坏了村民。” 齐学斌挂在绳子上,看着那张脸,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意外?流浪汉? 这具尸体身上穿着的可是还名牌冲锋衣,手腕上还有戴过表的痕迹。哪个流浪汉穿成这样? 马卫民这是急了。 他怕尸体开口说话,他怕这具尸体牵扯出那个还没完工的将军岭大墓,更怕牵扯出他背后那个庞大的利益集团。 “马局长,您这结论下得是不是太早了?” 齐学斌双手发力,三两下便翻出了井口,稳稳地落在地上。 他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直视着马卫民那双阴鸷的眼睛,声音不大,却字字铿锵: “死者叫侯三,绰号‘猴子’,是活跃在周边区县的文物贩子,不是什么流浪汉。 他的指甲里有皮屑,显然生前有过搏斗;他的腿骨呈粉碎性骨折,但这井深才五米,下面还有草垫,不至于摔成这样。这是被人打断的!” “这是一起性质极其恶劣的谋杀案!” 齐学斌环视四周,看着那些围观的村民,提高了音量,“作为人民警察,在没查清真相之前就草草定性,甚至要毁尸灭迹。局长,您这是在怕什么?”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你——!” 马卫民脸色一变,他没想到齐学斌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顶撞他,更没想到这小子竟然一口叫破了死者的身份。 马卫民恼羞成怒,指着齐学斌的鼻子吼道,“齐学斌!注意你的身份!你是专案组组长,不是法医!我说他是意外就是意外!你这是在质疑局党委的决定吗?” “我是在质疑你。” 齐学斌上前一步,逼近马卫民,气势逼人,“根据《刑事诉讼法》规定,对于死因不明的尸体,公安机关有权决定解剖,并且必须查明死因。马局长,您虽然是局长,但也不能凌驾于法律之上吧?” “好……好你个齐学斌!” 马卫民气得浑身发抖。 他看着周围那些村民指指点点的眼神,知道今天要是强行拉走尸体,恐怕会激起民变,甚至被有心人拍下来发到网上。 现在的网络虽然不发达,但论坛的力量已经初现端倪。 “行!你要查是吧?你要解剖是吧?” 马卫民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阴毒的光芒,“我给你查!但是齐学斌,我丑话说在前面。如果最后查出来是意外,你这就是浪费警力,是造谣生事!到时候,别怪我撤了你的职,扒了你的皮!” “来人!把尸体拉回局里!” 马卫民一挥手,转身钻进了那辆黑色的奥迪车里,“砰”地一声关上了车门。 看着远去的车队,老张擦了一把冷汗,凑到齐学斌身边:“齐队,咱们这是彻底把马卫民得罪死了啊。万一……万一要是没查出点什么硬货,咱们这专案组可就真的要解散了。” “硬货?” 齐学斌看着被抬上警车的尸袋,眼中闪过一丝精芒。 “放心吧。死人,是不会说谎的。” “而且,这位猴子兄弟,恐怕是用他的命,给我们送来了一份大礼。” 蛰伏了将近三个月的时间,齐学斌一直就在等待着这么一个机会。 现在好不容易这个突破点,自己蹦出来了,齐学斌又怎么可能因为马卫民的几句话和阻拦而放弃呢? 而且更重要的是,赵家这一整个利益集团,是有做非常明确的风险切割的。 齐学斌要是一招打蛇不死,就很容易被反咬。而且他现在可没什么后台,单纯靠着林县长,是保不住他的。 或者说咱们的这位林县长,自身都得靠齐学斌这个干将在背后的指点,现在才勉强能在县里开展正常的工作。 …… 下午三点,清河县公安局,法医解剖室。 这里是整个公安局最阴冷的地方,常年不见阳光。 解剖台上,猴子的尸体已经被清洗干净,苍白的皮肤在无影灯下显得格外瘆人。 法医顾阗月穿着防护服,手里的解剖刀稳如磐石。 “顾法医,我们的速度要快一点!” 齐学斌站在一旁,手里拿着相机,记录着每一个细节。 “肋骨断了三根,左腿胫骨粉碎性骨折,是钝器击打造成的,伤口有生活反应,说明是死前造成的。” 顾阗月一边操作,一边冷静地汇报,“指甲缝里的皮屑已经提取,正在做DNA比对。不过……” 她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眉头微皱。 “怎么了?”齐学斌问。 “他的食道和胃部有严重的损伤,像是……生前被迫吞下了什么硬物。” 顾阗月小心翼翼地切开了死者的胃部。 一股难闻的酸臭味弥漫开来。 在那些尚未消化的食物残渣中,一个被黄色蜡丸包裹着的小圆球,赫然出现在两人眼前。 “这是……”顾阗月用镊子夹起那个蜡丸。 蜡丸只有拇指大小,表面已经被胃酸腐蚀得坑坑洼洼,但依然保持着完整。 齐学斌突然想到古代死间一众传递情报的手段——蜡丸传书。 只不过,猴子不是死间,他是为了保命,或者是为了留下最后的筹码,才在临死前吞下了这个东西。 在现代社会已经很难想象有人会做这样的事,或许也只有像他们从事这么灰色的职业,每天都在刀尖上舔血,才会做这样的准备。 “把它洗干净。”齐学斌的声音有些紧绷。 顾阗月将蜡丸放入清水中清洗,然后小心翼翼地捏碎了外层的蜡壳。 里面,是一个被保鲜膜层层包裹的东西。 打开保鲜膜。 是一张内存卡。 那种老式手机通用的SD卡。 “果然。”齐学斌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他赌对了。 像猴子这种在刀尖上舔血的人,手里不可能没有保命的底牌。他之所以被杀,肯定是因为他手里掌握了让赵家和马卫民恐惧的东西。 “齐队,这里面会是什么?”顾阗月好奇地问。 “也许是账本,也许是名单,也许……是比那些都要可怕的东西。” 齐学斌接过内存卡,并没有立刻查看。 因为他听到了走廊里传来的脚步声。 那是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的、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不仅仅是一个人。 是一群人。 “砰!” 解剖室的大门被猛地撞开。 马卫民带着十几个特警,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 他身后的赵大雷,手里拿着一份红头文件,一脸的狰狞。 看这样的架势显然是来者不善,齐学兵心里其实也很清楚马为民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 而且这猴子的身上肯定是有让他们觉得害怕的地方,不然他们也不会想着第一时间就把他当做流浪汉,丢到火葬场去,这是想要毁尸灭迹。 现在就是他们的后手,直接走程序,必然就让齐学斌无话可说。 “齐学斌!立刻停止尸检!” 马卫民大步走到解剖台前,目光贪婪地扫视着四周,最后定格在齐学斌那只紧握的右手上。 他虽然不知道齐学斌发现了什么,但他接到了赵家的死命令——不惜一切代价,要把这具尸体和所有的遗物都销毁! “马局长,这是什么意思?” 齐学斌不动声色地将右手背在身后,左手扶着解剖台,挡在了尸体前面。 “什么意思?” 马卫民冷笑一声,把那份文件甩在齐学斌脸上,“市局刚下的命令!由于刘家村枯井案涉及跨区域流窜作案,案情复杂,这具尸体和所有相关证物,必须立刻移交市局处理!” “市局的人已经在楼下了,马上就上来交接!” 移交市局? 齐学斌心中冷笑。 萧江市局刑侦支队是李刚的地盘,马卫民躲都来不及,怎么可能主动移交? 唯一的解释是——他找的是市局里被赵家渗透的关系,或者是想在移交的路上动手脚,来个“意外车祸”或者“证物丢失”。 这招“调虎离山”,玩得很溜啊。 “马局长,尸检已经进行到关键时刻,这时候移交,会破坏尸体征象,影响案件定性。”顾阗月忍不住开口反驳。 “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赵大雷冲上去推了顾阗月一把,“执行命令!不然连你也一起处分!” “你敢动她一下试试!” 齐学斌猛地一步跨出,挡在顾阗月身前,眼神如刀般刺向赵大雷。 那一瞬间爆发出的杀气,竟然让赵大雷下意识地退了一步。 “齐学斌!你想造反吗?!” 马卫民拔出了腰间的手枪,虽然没上膛,但枪口已经抬了起来,“把东西交出来!然后滚出去!” 随着他的动作,身后的十几个特警也纷纷把手按在了警棍和配枪上。 小小的解剖室里,气氛瞬间剑拔弩张,火药味浓烈得只要一点火星就能爆炸。 这就是权力的傲慢。 在绝对的权力面前,真相似乎变得一文不值。 齐学斌看着黑洞洞的枪口,并没有退缩。 他的右手死死攥着那张内存卡,心里面在疯狂的计较着。 交? 那就是前功尽弃,猴子白死了,那些被赵家害死的人也白死了。 不交? 那就是公然抗命,马卫民完全可以以此为由当场把他拿下,甚至……安上一个抢夺枪支的罪名开枪。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滴——” 齐学斌兜里的手机突然响了一声。 那是特别关注的短信提示音。 他并没有去掏手机,因为他知道这条短信来自谁。 林晓雅。 在这之前,他在进入解剖室之前,就已经给林晓雅发了一条信息: 【十分钟内,带人来法医室,我找到了关键证据。】 既然现在收到了林小雅的短信,那就说明他的布置基本上已经成功了。 他知道马为民肯定不会就此罢休,而且必然会走特殊的手段来威逼自己的。 “马卫民,你确定要这么做?” 齐学斌看着马卫民,突然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恐惧,而是一种嘲弄。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行为,正在被直播?” “什么?!”马卫民一愣,下意识地四处张望。 就在这时,解剖室外的走廊里,传来了一阵更加急促、更加杂乱的脚步声。 伴随着的,是一个清冷而充满威严的女声: “马卫民!把枪放下!” “谁给你的权力,在公安局里对自己人动枪?!” 人群分开。 林晓雅一身黑色职业装,脸色铁青地走了进来。 在她身后,跟着的不是别人,正是县纪委书记,以及……两个扛着摄像机的省台记者! “林……林县长?!” 马卫民的手一抖,枪差点掉在地上。 他做梦也没想到,林晓雅会来得这么快,而且还带着记者! “马卫民,你刚才说要移交尸体?” 林晓雅走到齐学斌身边,用一种保护者的姿态站在他身前,目光冷冷地盯着马卫民,“正好,省台的记者同志正在做关于基层法治建设的专题报道。把你刚才的话,对着镜头再说一遍?” 摄像机的红灯亮起,黑洞洞的镜头怼到了马卫民那张满是冷汗的脸上。 那一刻,马卫民感觉自己像是被扒光了衣服的小丑。 他知道,这次,他又栽了。 而且栽得比上次还要惨。 第三十章 一出请君入瓮的大戏! 清河县公安局,法医解剖室。 马卫民站在解剖台前,手里的枪虽然已经垂下,但那种拔枪相向的姿态已经被刚才的相机定格。 他那张平日里总是挂着官威的胖脸,此刻在强光下显得油光锃亮,每一滴冷汗都清晰可见。 而在他对面,林晓雅一身黑色职业装,眼神冰冷。 她身后,省台《法治在线》的记者正举着话筒怼到马卫民的鼻子底下。 “马局长,请问您刚才为什么要拔枪?是对法医的尸检结果有异议吗?还是说,这具尸体背后有什么不想让人知道的隐情,需要您动用武力来强行移交?” 记者的问题一针见血。 “这……这是误会!全是误会!” 马卫民慌忙把枪收回枪套,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还要伸手去挡镜头,“别拍了!别拍了!我刚才是在……是在检查枪支安全性!对!就是检查枪支!” “检查枪支需要对着自己的同志吗?” 林晓雅上前一步,气场全开,根本不给马卫民喘息的机会,“马局长,刚才你说接到市局命令要移交尸体?文件呢?手续呢?哪个领导下的命令?我现在就给市局打电话核实!” 说着,林晓雅掏出手机,作势要拨号。 马卫民彻底慌了。 哪有什么市局命令?那不过是他为了销毁证据随口编的瞎话,或者是赵家那边找个中间人打的私下招呼,根本见不得光。这要是真当着记者的面给市局领导打电话,他这顶乌纱帽当场就得摘! “林县长!借一步说话!借一步说话!” 马卫民顾不上形象,甚至带着几分哀求,想去拉林晓雅的袖子。 “就在这说。” 林晓雅退后半步,避开他的手,声音清冷,“既然马局长说这案子复杂,那咱们就当着记者同志的面,把事情说清楚。” 她转过身,指着解剖台上的尸体,以及站在尸体旁一脸坚毅的齐学斌: “这具尸体,是三中队从刘家村枯井里挖出来的。死者涉嫌重大文物犯罪,且死因蹊跷。齐队长正在进行合法的尸检取证,这是他的职责,也是法律赋予他的权力。” “马局长,你身为公安局长,不仅不支持下属破案,反而带着特警冲进解剖室,甚至拔枪威胁。我想请问,你到底是在怕什么?” 这句“怕什么”,像是重锤一样砸在马卫民的心口。 他怕什么? 他怕可能存在的藏在尸体上的什么证据! 他怕赖子的下线把他小舅子的聚宝斋供出来!他怕赵家杀了他! 但在镜头前,他只能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咽。 “我……我也是为了案子好嘛……” 马卫民擦着汗,声音越来越小,“我是怕基层技术力量不足,想让市局……” “技术力量不足?” 林晓雅冷笑一声,打断了他,“齐学斌同志之前破获特大毒品案、绑架案、灭门案的时候,怎么没见你说技术力量不足?现在查个死因,就需要移交了?” 她环视四周,目光扫过那些跟着马卫民冲进来的特警。那些特警被县长这么一盯,纷纷心虚地低下了头,默默把手从警棍上移开。 大势已去。 马卫民知道,今天这个哑巴亏,他是吃定了。这具尸体,他抢不走了。 “行……行!既然林县长这么信任三中队,那就让他们查!” 马卫民恶狠狠地瞪了齐学斌一眼,色厉内荏地说道,“不过我丑话说在前面,这案子要是查不出个所以然来,或者是搞错了方向,齐学斌,你得负全责!” 说完,他避开镜头,带着人灰溜溜地挤出了人群。 “马局长!马局长您别走啊!再谈谈枪支安全性的问题……”记者还在后面追问,马卫民却跑得比兔子还快。 …… 解剖室里终于安静了下来。 记者被县委宣传部的人带去喝茶了,这也是林晓雅的安排,既要曝光,也要控制火候。 在官场上的角力,很多官员就是控制不好这里面的力度,其实最关键的就是要讲究斗而不破,这样才能源源不断的拉扯对手,不断占领上风,争取优势,而不是如同莽夫一般,抓到一点把柄就一次将力用尽,容易引起对手不计后果的疯狂反扑。 屋里只剩下林晓雅、齐学斌、顾阗月,以及县纪委书记老陈。 “呼……” 顾阗月长出了一口气,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刚才那枪口指着脑门的感觉,实在是太恐怖了。 齐学斌扶了她一把,然后走到林晓雅面前。 他看着眼前这个为了救他、不惜动用所有政治资源、甚至亲自冲锋陷阵的女人,心中涌起一股无法言喻的感动。 前世,她因被下药后和自己发生了关系,记恨了自己一生。 今生,自己忍住了诱惑,又在暗处帮她,她也同样快速成长,在这清河县里也已经成了能为他遮风挡雨的大树。 “林县长,谢谢。”齐学斌低声道。 “谢什么。”林晓雅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后怕,但更多的是赞赏,“你那条短信发得那么急,我知道肯定出大事了。我要是晚来一步,你是不是真打算跟他们拼命?” 齐学斌笑了笑,摊开一直紧握的右手。 掌心里,是那张被汗水浸湿的内存卡。 “为了它,拼命也值。” 林晓雅看到内存卡,神色一肃。 她转头看向一直沉默的纪委书记老陈:“陈书记,今天的场面你也看到了。公安局内部的问题,比我们想象的还要严重。马卫民的枪口不是对着罪犯,而是对着自己人。” 老陈是个正直的老干部,此刻也是面色铁青:“简直是无法无天!林县长你放心,今天的事我会如实向市纪委汇报。马卫民这种行为,必须追责!” “追责是后续的事。当务之急,是这起案子。” 林晓雅拿出一份早已拟好的红头文件,放在解剖台上。 《关于成立“10·12”刘家村枯井命案专案组的决定》 “鉴于本案案情重大,且涉及县局主要领导回避原则。经县委研究决定,即刻成立‘10·12专案组’。” 林晓雅看着齐学斌,一字一顿地宣读: “专案组由县政府直接领导,纪委全程监督。组长,由齐学斌同志担任。” “专案组拥有独立办案权,直接向我汇报。县局任何部门、任何人,包括马卫民,无权干涉专案组工作,无权调阅专案组卷宗!” 这就是尚方宝剑! 齐学斌接过文件,心中激动。 前世,他被马卫民压了整整一年,直到入赘梁家才翻身。而这一世,仅仅用了三个月,他就在林晓雅的支持下,正面架空了这个不可一世的局长! …… 深夜,三中队秘密据点安全屋。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齐学斌、老张,还有被特批加入专案组的法医顾阗月,三人围在一台笔记本电脑前。 齐学斌将那张内存卡插入了读卡器。 电脑屏幕上跳出了一个文件夹。 文件夹里没有太多东西,只有一个视频文件,和一个Excel表格。 齐学斌点开视频。 画面很抖,显然是偷拍的。背景是一个昏暗的仓库,堆满了各种木箱。 镜头里,死去的猴子正一脸谄媚地对着一个背对着镜头的中年男人说话: “宝哥,这批货可是刚从将军岭上下来的,全是生坑的青铜器!您看这锈色,绝对是大开门!” 那个被称为宝”的男人转过身,手里拿着一个青铜爵杯,正在仔细端详。 虽然光线昏暗,但齐学斌和老张还是一眼就认出了这张脸。 钱大宝! 清河县最大的古董店“聚宝斋”的老板,也是马卫民的小舅子! 视频里,钱大宝满脸贪婪:“不错,是好东西。这批货我要了,还是老规矩,走水路运去省城,交给上面的那位大小姐。” “上面那位大小姐?”顾阗月惊呼,“难道是……” “梁雨薇。” 齐学斌冷冷地吐出这个名字。 视频只有短短两分钟,但信息量巨大。它直接坐实了盗墓销赃的完整链条,也把钱大宝、马卫民甚至梁家都串在了一起。 紧接着,齐学斌打开了那个Excel表格。 那是一份“出货清单”。 上面详细记录了近半年来,猴子经手卖给聚宝斋的所有文物,包括名称、年代、价格,以及……流向。 而在流向那一栏里,频繁出现一个代号:“L”。 “L,梁。”齐学斌指着屏幕。 “太好了!”老张激动得一拍大腿,“有了这个,咱们现在就能去抓钱大宝!只要抓了他,马卫民就跑不了!” “不急。” 齐学斌却摇了摇头,关掉了电脑,拔出内存卡。 “这只能证明钱大宝收赃,证明不了马卫民知情。以马卫民的狡猾,他完全可以推得一干二净,说是小舅子打着他的旗号招摇撞骗。到时候找个顶罪的,这线索就又断了。” “那怎么办?” “捉贼捉赃,捉奸捉双。” 齐学斌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聚宝斋的位置上。 “猴子死了,赖子在我们手里。现在钱大宝肯定急着找新的货源来填补窟窿,尤其是梁雨薇那边催得紧。” “既然他们缺货,那我们就给他们送点货过去,请君入瓮!” 第三十一章 鱼,咬钩了 凌晨一点。 清河县,城东的一处老式居民楼地下室。 这里是“10·12专案组”的秘密据点,也是齐学斌用来避开马卫民眼线的地方。 几台笔记本电脑正在嗡嗡作响,屏幕上跳动着密密麻麻的数据流。 齐学斌坐在电脑前,双眼疲惫,但眼神却亮得吓人。他手里夹着一根烟,烟灰已经积了很长一截。 “齐队,萧江市局李支队那边传回来的数据分析结果出来了!” 负责技术的年轻警员小赵兴奋地喊道,将一份打印出来的通话记录拍在桌上,“李队那边的技侦真是神了!他们不仅恢复了猴子死前被删除的通话记录,还通过基站定位,锁定了那个跟他联系最频繁的神秘号码的活动轨迹!” 齐学斌接过报告,快速扫视。 报告显示,猴子生前最后一周,除了联系赖子之外,每天深夜都会和一个尾号为“8888”的号码通话。而这个号码的机主信息虽然是假的,但其信号发射塔的定位却非常固定。 白天,信号主要集中在清河县最繁华的商业街——古玩城附近。 晚上,信号则移动到县委家属院一号楼——那是公安局长马卫民的家! “实锤了。” 齐学斌把烟头摁灭,手指重重地点在那个“古玩城”的坐标上,“这个号码的使用者,就是钱大宝!” 钱大宝,马卫民的小舅子,清河县最大的古董店“聚宝斋”的老板。 如果说赖子和猴子是下地干活的苦力,那么钱大宝就是负责收货、洗白、销赃的“大掌柜”。而马卫民,就是给这个掌柜看场子的“保护伞”。 “齐队,既然锁定了钱大宝,咱们直接抓人吧?”老张摩拳擦掌,“只要把他摁住,那一仓库的赃物就是铁证,马卫民这次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洗不清!” “不行。” 齐学斌摇了摇头,目光幽深,“钱大宝是正经生意人,聚宝斋是有合法执照的古董店。如果我们没有确凿的证据证明他正在进行非法交易,贸然去搜查,什么都搜不到。” “那些见不得光的生坑货(刚出土文物),他绝不会摆在明面上卖,肯定藏在某个秘密仓库里。不把这个仓库诈出来,抓了他也没用,顶多关24小时就得放人。” “那咋办?”老张急了,“难道眼睁睁看着这块肥肉不吃?” “肉当然要吃,但得讲究吃法。” 齐学斌站起身,走到墙上那张巨大的清河县地图前。 “现在的局势很微妙。” 他分析道,“猴子死了,赖子在我们手里,钱大宝的进货渠道断了。” “也就是说,现在的钱大宝,既缺货,又缺钱,还急着向上面表忠心。” “这就是典型的——饥不择食。” 齐学斌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猎人般的笑意,“在这个时候,如果突然出现一个拿着大把现金、人傻钱多的买家,你们说,钱大宝会不会动心?” 老张眼睛一亮:“齐队,你这是想……钓鱼?” “对,钓鱼。” 齐学斌看了看表,“算算时间,那个‘鱼饵’也该到了。” …… 半小时后。 一辆挂着省城牌照的黑色大奔,轰鸣着停在了安全屋所在的巷子口。 车门打开,一个穿着花衬衫、戴着大金链子、夹着个爱马仕手包的胖子,戴着墨镜,一脸嚣张地走了下来。 他摘下墨镜,露出一张圆乎乎、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的脸。 “哎哟我去!斌哥!你也太不够意思了!把我从省城大老远叫过来,就让我住这种破地下室?” 胖子一进门就开始嚷嚷,声音洪亮,透着股浑不吝的江湖气。 他叫王伟。 齐学斌的死党,也是警校同学。 但他毕业后没当警察,而是继承了家里的建材生意,在省城混得风生水起。这人最大的特点就是演技好,尤其擅长扮演各种暴发户、二世祖,在警校模拟审讯课上,连教官都被他忽悠瘸过。 “少废话。” 齐学斌走过去,给了他胸口一拳,“让你带的行头带了吗?” “带了带了!那必须带啊!” 阿伟嘿嘿一笑,把手里的皮箱往桌上一拍,“听说是要演戏骗骗子,我可是把压箱底的宝贝都拿出来了。” 箱子打开。 里面是一叠叠厚厚的现金,表面是真钱,下面是练功券,几块看着就晃眼的金表,还有一堆伪造的身份证明文件——某港资集团驻江东省办事处总经理。 “这身份行吗?”阿伟得瑟地问。 “太行了。” 齐学斌拿起那张名片,笑了,“你的任务很简单。从明天开始,你就去聚宝斋晃悠。记住,你的人设就是一个不差钱、不懂行、但急需买几件‘镇得住场子’的重器去省里送礼的败家子。” “你要表现得越嚣张越好,越外行越好。但在关键时刻,你要透露出你有路子能把东西带出境,而且给的价格要比市价高三成。”“高三成?”阿伟瞪大眼睛,“那不得亏死?” “放心,又不真给钱。” 齐学斌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变得凌厉,“你的目标只有一个:让钱大宝相信你,然后带你去他的秘密仓库看货。” “只要进了仓库,你的任务就完成了。” …… 第二天上午,清河县古玩城。 “聚宝斋”是这条街上最气派的店面,三层仿古小楼,门口蹲着两个大石狮子,一看就颇有底蕴。 店老板钱大宝,此刻正坐在柜台后面愁眉苦脸地拨弄着算盘。 他最近的日子很难过。 姐夫马卫民昨晚刚把他骂了一顿,说省里那位梁大小姐发了飙,限期一个月内必须搞到一批像样的青铜器,否则就要他们好看。 可现在风声这么紧,之前的下线死的死、失踪的失踪,他上哪去弄货? “欢迎光临!老板您随便看!” 听见有客人进来,钱大宝抬起头,只见一个满身名牌、戴着墨镜的胖子,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个穿着黑西装的“保镖”,当然这是由三中队脸生的便衣小刘扮演。 那胖子进门也不看东西,先是嫌弃地用手扇了扇鼻子:“啧啧,这什么味儿啊?这就是清河县最大的古董店?怎么一股子霉味?” 钱大宝是生意人,一眼就看出了这胖子身上的行头价值不菲。那块劳力士金表,少说得十几万。 肥羊! 钱大宝立马换上一副笑脸迎了上去:“哎哟,这位老板面生啊,想淘换点什么?我们这儿瓷器、字画、玉器应有尽有,都是开门的老物件!” “老物件?” 阿伟随手拿起架子上一个标价五万的清代花瓶,看都没看一眼,直接扔回架子上,发出“当”的一声脆响,吓得钱大宝心惊肉跳。 “就这种破烂,也好意思叫老物件?” 阿伟嗤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一根雪茄,旁边的“保镖”立马掏出金打火机点上。 阿伟吐出一口烟圈,用夹着雪茄的手指着钱大宝的鼻子: “老板,我是个痛快人。我这次来清河,是替我们集团的大老板办事。我们要去省里送礼,送那种……懂吗?” 他做了一个“顶层”的手势。 “我们要的是重器!最好是那种……带点土腥味儿的,没见过光的,能镇宅的大家伙!” 阿伟压低声音,语气神秘而嚣张,“钱不是问题。只要东西好,我出双倍!” 听到“土腥味”和“没见过光”这几个字,钱大宝的眼睛瞬间眯了起来。 这是行话。 意思是只要“生坑货”,不要传世品。 “老板,这东西……可不好找啊。”钱大宝试探道,“而且这要是被查到了……” “查个屁!” 阿伟不屑地冷笑一声,拍了拍那个鼓鼓囊囊的手提箱,“在江东省,还有我们老板摆不平的事?我实话告诉你,我们有特殊的渠道,东西只要到了我手里,当晚就能出海!” 出海! 这两个字,像电流一样击中了钱大宝。 他现在手里正好积压了一批刚从将军岭挖出来的青铜器,因为最近查得严,一直运不出去,正愁得头发都要白了。 如果这胖子真有出海的渠道……那简直是瞌睡送来了枕头! 而且这胖子看起来人傻钱多,还是个外行,正好可以把那批货高价甩给他,既完成了梁小姐的任务,又能大赚一笔! 贪婪,逐渐吞噬了钱大宝的理智。 他左右看了看,确定店里没别人,然后走到门口把卷帘门拉下来一半。 “老板,借一步说话。” 钱大宝把阿伟请进内室,倒了一杯上好的龙井,压低声音说道: “实不相瞒,我手里确实有一批刚收上来的好东西。青铜鼎,战国的。本来是打算留着自己收藏的,既然老板这么有诚意……” “好,带我看货!”阿伟眼神一亮,直接打断了他。 “这……货不在店里。” 钱大宝犹豫了一下,“那地方有点远,而且……规矩您懂的,只能您一个人去。” “行!带路!” 阿伟答应得极其爽快,甚至连价都没问。 钱大宝看着这个“冤大头”,心里的最后一点疑虑也打消了。 “好!今晚十二点,您在城南的小树林等我。我带您去开开眼!” …… 与此同时,监听车内。 齐学斌摘下耳机,看着屏幕上显示的阿伟身上的定位信号,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 “鱼,咬钩了。” 他拿起对讲机,声音沉稳而有力: “各小组注意!今晚十二点,城南方向,全员待命!” 第三十二章 雷霆收网,距离天亮不远了!! 凌晨十二点。 清河县城南,一片荒废的杨树林深处。 月亮被厚厚的乌云遮住,四周漆黑一片,只有风吹过树梢发出的“沙沙”声,像是有无数只脚在黑暗中行走。 两辆没有任何牌照的金杯面包车,熄着灯,静静地停在林子里的空地上。 几束手电筒的光柱在乱晃,照亮了几个穿着迷彩服、一脸横肉的大汉。 钱大宝神色焦躁地看着手腕上的表,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怎么还没来?不会是耍我吧?”钱大宝嘀咕着。 “宝哥,来了!”旁边一个手下指着远处。 两道刺眼的车灯划破黑暗,一辆黑色的奔驰轿车颠簸着开了进来,停在了空地中央。 车门打开,阿伟拎着那个沉甸甸的皮箱,大摇大摆地走了下来。身后跟着化装成保镖的刑警小刘。 “哎哟,钱老板,这就你选的风水宝地啊?” 阿伟用手扇了扇鼻子前的飞虫,一脸嫌弃,“这也太渗人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杀人灭口呢。” “王老板说笑了,干咱们这行的,这就图个清静安全。” 钱大宝满脸堆笑地迎了上去,眼睛却死死盯着阿伟手里的皮箱,“钱带了吗?” “废话!老子办事从来不掉链子!” 阿伟把皮箱往引擎盖上一拍,“啪”地一声打开,都是红彤彤的百元大钞。 钱大宝的呼吸瞬间粗重了。这可是几百万啊!只要拿到这笔钱,不仅能填上梁大小姐的窟窿,自己还能大赚一笔! “好!王老板痛快!” 钱大宝一挥手,“把货抬上来!” 几个手下从金杯车里抬下来两个沉重的木箱,撬开盖子。 在那稻草和棉絮的包裹中,几件青铜器露出了真容。一只饕餮纹的铜鼎,一把满是绿锈的青铜剑,还有两件造型古朴的酒爵。 即使是在这荒郊野外,那股从地下带出来的阴冷与厚重感,依然扑面而来。 “战国的?”阿伟带上手套,装模作样地摸了摸。 “如假包换!刚从那个……咳咳,刚出土的,热乎着呢。”钱大宝压低声音,“王老板,您看这成色,这锈迹,这可是国宝级的玩意儿。八百万,您绝对赚大了。” 阿伟点了点头,看起来很满意。 “行,东西不错。装车!” 阿伟一挥手,示意小刘去搬箱子。 钱大宝却伸手拦住了:“哎,王老板,规矩您懂的。一手交钱,一手交货。钱,我得先点点。” 说着,他伸手就要去拿那个装满钱的皮箱。 贪婪,让他彻底放松了警惕。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碰到钞票的一瞬间—— 阿伟突然笑了。 他从兜里掏出一根烟,点燃,深吸了一口,然后对着钱大宝吐了一个烟圈,声音突然变得不再那么油滑,而是透着一股冷意: “钱老板,这鼎是不错。不过我觉得,它更应该摆在……博物馆里。” “什么?”钱大宝一愣,还没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意思。 就在这时,原本寂静的树林四周,突然亮起了无数道刺眼的强光手电! “嗡——!” 几辆伪装成运货卡车的特警防暴车,猛地冲破了周围的灌木丛,将这片空地团团围住! “不许动!警察!” “双手抱头!蹲下!” 扩音器的吼声如雷霆炸响,震得树林里的鸟雀惊飞。 几十名全副武装的特警如同神兵天降,黑洞洞的枪口瞬间锁定了现场的每一个人。 “完了!” 钱大宝脑子里“嗡”的一声,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 是警察! 而且看这架势,绝对不是县局那帮吃干饭的,这装备、这反应速度,是市里的特警! “跑!快跑!” 钱大宝的一个心腹还想反抗,掏出怀里的土枪就要射击。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 那个心腹惨叫一声,手里的土枪被打飞,手腕上多了一个血洞。 开枪的,正是站在最前面的齐学斌。 他穿着防弹背心,手持92式手警枪,枪口还冒着袅袅青烟。 “谁敢动,我就开枪了。” 齐学斌的声音冷硬如铁,在夜色中传遍全场。 这精准的一枪,彻底震慑住了所有的亡命徒。那是真正见过血、杀过人的气场,压得这帮混混连大气都不敢喘。 “别……别开枪!我们投降!” 钱大宝第一个举起双手,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齐学斌大步走过去,看着瘫在地上的钱大宝,又看了看那几箱还没来得及封口的国宝级文物,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钱老板,生意做得挺大啊。” 齐学斌蹲下身,用枪口拍了拍钱大宝那张肥腻的脸,“倒卖国家一级文物,还要加上非法持有枪支。这回,我看你十条命都不够判的了。” “带走!” …… 凌晨一点半,清河县公安局。 警笛声响彻了整个县城。 钱大宝和他的团伙被押解回局,直接关进了审讯室。那几箱珍贵的文物则被特警严密看管,任何人不得靠近。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局长办公室里,灯火通明。 马卫民是被电话从温柔乡里炸醒的。他此时正穿着睡衣,脸色苍白地接着电话,手抖得像筛糠一样。 电话那头,是梁雨薇。 她并没有在现场,但她的消息网显然比马卫民还要快。 “马卫民,你养的小舅子,栽了。” 梁雨薇的声音听不出丝毫的情绪波动,冷得像冰,“人赃并获,证据确凿。齐学斌这次是铁了心要搞死你们。” “梁……梁小姐,您救救大宝啊!他可是为您办事的啊!”马卫民带着哭腔哀求,“要是他进去了,万一嘴不严……” “你想说什么?” 梁雨薇打断了他,语气中透着一股令人绝望的狠辣,“马卫民,你是在威胁我吗?” “不不不!我不敢!我是怕……” “怕什么?怕火烧到我身上?” 梁雨薇轻笑了一声,那笑声让人毛骨悚然,“放心,烧不到我。因为我不认识什么钱大宝,也不认识什么聚宝斋。我只知道,清河县出了个倒卖文物的巨贪,而你马局长……”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决: “你是大义灭亲的好局长,还是包庇罪犯的同伙,就在你一念之间。” “记住,钱大宝必须把所有罪名都扛下来。他只能是个人贪财,背着你搞的这些勾当。你马卫民毫不知情。” “如果他敢乱咬,或者如果这把火烧到了省里……马卫民,你应该知道我们家的手段。你那个在国外留学的私生女,最近过得还好吧?” 轰!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直接击碎了马卫民最后的心理防线。 那是他的死穴。 “我……我明白了……” 马卫民瘫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我会让他……闭嘴的。” “很好。我很期待你的表演。” 电话挂断了。 马卫民握着手机,听着里面的忙音,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脊梁骨。 弃车保帅。 这就是豪门的手段。出了事,他们不会救你,只会第一时间把你踢出去顶雷,甚至还要拿你的软肋做威胁,让你跪着把这口黑锅背好。 “大宝啊……姐夫对不起你了……” 马卫民惨笑一声,眼泪流了下来。但他没有选择。为了活命,为了保住乌纱帽,也为了那个从未见光的女儿,他必须照做。 他深吸一口气,擦干眼泪,整理好衣领,推开门走了出去。 此时的他,脸上已经换上了一副威严、愤怒、痛心疾首的表情。 …… 刑侦大队审讯室。 齐学斌正在亲自审讯钱大宝。 “钱大宝,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你的那些手下已经招了,聚宝斋就是个销赃窝点。说吧,你的上线是谁?这些年你赚的钱,都流向了哪里?” 钱大宝虽然被抓了,但还没死心。他梗着脖子,一言不发,眼神时不时瞟向门口。 他在等。 等他那个神通广大的姐夫来救他。 “砰!” 就在这时,审讯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马卫民带着赵大雷和几个督察,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 “姐夫!姐夫救我啊!” 钱大宝看到马卫民,像是看到了救星,激动得就要站起来,“我是冤枉的!这都是误会!是那个胖子陷害我……”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了钱大宝的脸上。 钱大宝被打懵了,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马卫民:“姐……局长?” 马卫民指着钱大宝的鼻子,浑身颤抖,眼圈通红,声音嘶哑而愤怒: “畜生!你个畜生啊!” “我把你当亲弟弟看,让你做正经生意!没想到你竟然背着我干这种伤天害理的勾当!你……你对得起我吗?对得起你死去的姐姐吗?” 马卫民声泪俱下,那演技,简直可以拿奥斯卡。 “倒卖国家文物,这是死罪啊!你……你糊涂啊!” 钱大宝愣住了。 他看着马卫民那双通红的眼睛,在愤怒和痛心背后,他读出了一种深沉的绝望和……暗示。 那是让他去死的暗示。 “姐夫……你……”钱大宝的声音在颤抖。 马卫民突然冲上来,死死抓住钱大宝的衣领,在他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极快地说了一句: “梁家不管了。你不扛,咱们全家都得死。想想你儿子。” 说完,马卫民猛地推开他,转身对着齐学斌,大声吼道: “齐队长!给我审!狠狠地审!不管涉及到谁,绝不姑息!我马卫民虽然是他姐夫,但在法律面前,我不徇私情!” “这个案子,我申请回避!由你全权负责!一定要给全县人民一个交代!” 说完,马卫民捂着胸口,一副悲痛欲绝、心脏病要发作的样子,被赵大雷搀扶着走了出去。 审讯室里,一片死寂。 钱大宝瘫软在椅子上,眼神彻底灰败了。 他知道,自己被弃了。 为了儿子,为了那个家,这口锅,他不背也得背。 齐学斌坐在对面,冷冷地看着这一幕“大义灭亲”的闹剧。 他没有阻止马卫民的表演,因为他知道,现在的证据还不足以扳倒马卫民,更别提梁家。 但他并不着急。 “钱大宝,你姐夫的话你也听到了。” 齐学斌点燃一根烟,淡淡地说道,“他放弃你了。现在的你,只是一颗弃子。” “不过,我这人喜欢给别人机会。” 齐学斌从口袋里掏出那个从赖子那里拿到的、记录着聚宝斋外围交易的副本账本,扔在桌上。 “这上面,有几笔账目很有意思。虽然不能直接定马卫民的罪,但如果把你肚子里的货倒出来,哪怕只是为了减刑,我想你应该也愿意聊聊……关于那些流向海外的资金吧?” 钱大宝看着那个账本,眼神闪烁了一下。 “我……我要见律师。” 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 齐学斌笑了。 只要肯开口,这道口子就算撕开了。 马卫民以为切割了就没事了? 天真。 “老张,给他倒杯水。今晚咱们通宵,好好听听钱老板的故事。” 第三十三章 真正的金身不破! 审讯室的铁门“哐当”一声关上,将走廊里马卫民隔绝在外。 钱大宝瘫坐在审讯椅上,浑身止不住地颤抖,那张平日里养尊处优的胖脸此刻灰败如土。 就在几分钟前,他那个身为公安局长的姐夫,借着“整理衣领”的动作,在他耳边留下了那句让他如坠冰窟的“暗示”。 “梁家不管了。你不扛,咱们全家都得死。想想你儿子。” 那可是他在国外唯一的私生子,也是他的命根子。 “咔哒。” 打火机的声音清脆响起。 齐学斌点燃一根烟,没有自己抽,而是走过去塞进了钱大宝哆嗦的嘴里。 “抽一口吧,定定神。” 齐学斌拉过椅子坐在他对面,手里拿着那个从赖子那里缴获的账本副本,语气平和,不像是在审讯,倒像是在和老朋友聊天。 “钱老板,咱们明人不说暗话。马卫民刚才那出戏演给谁看,你心里比我清楚。那是‘弃车保帅’。” 齐学斌翻开账本,指着其中几笔巨大的资金流向: “这上面几千万的流水,最终都汇入了一个叫‘远东贸易’的海外空壳公司。据我所知,马卫民的女儿,就在那个国家留学,开销不小吧?” 钱大宝狠狠吸了一口烟,呛得剧烈咳嗽,眼泪鼻涕一起流了下来,却始终低着头不说话。 “你现在有两个选择。” 齐学斌身体前倾,眼神变得锐利,充满诱导性地说道: “第一,死扛。那你就是主犯,倒卖国家一级文物,数额特别巨大,起步就是无期,大概率死刑。你进去了,你的老婆孩子在外面,没了你的庇护,还得面对某些人的灭口风险,你觉得马卫民真的会保他们一辈子吗?” “第二,立功。只要你肯开口,说出这背后的保护伞是谁,说出这些钱真正的去向。那就是重大立功表现,保命肯定没问题。而且,只要你在这个屋里开了口,纪委和检察院马上介入,马卫民自身难保,他也就没那个能力去动你的家人了。” “钱大宝,你只是个生意人,何必为了官场上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权贵,把自己的命搭进去?” 齐学斌在赌,赌钱大宝对马卫民的不信任,赌人性的自私。 钱大宝抬起头,满眼血丝地看着齐学斌。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有一瞬间的动摇。 但他脑海里闪过马卫民刚才那双通红且充满杀意的眼睛,还有梁家那只手遮天的恐怖手段。 他是个聪明人,但他更清楚,有些红线踩了,全家都得死。 “呼——” 钱大宝吐出一口烟圈,眼神重新变得死寂。 “齐队长,你不用费口舌了。” 他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绝望的坚定,“聚宝斋的事,都是我一个人干的。我想发财想疯了,背着我姐夫,偷了他的印章,用他的名义在外面招摇撞骗。那些钱……我都挥霍了,赌博赌输了。至于海外汇款,那是我被国外的骗子给骗了。” 齐学斌看着他,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你确定?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我确定。”钱大宝闭上眼,神色绝望,“这就是命。我认。” 齐学斌沉默了。 他知道,这道口子,撬不开了。 在这个巨大的利益共同体面前,个人的生死早已被绑定。钱大宝不是不想活,而是他只有用自己的死,才能换取家人的活。 这就是官场生态中最残酷的一环——当利益捆绑深到一定程度,牺牲便成了唯一的解。 “好。” 齐学斌合上账本,站起身,“既然你执意要当这个替死鬼,我也成全你。但你记住,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你这堵墙,挡不住天亮。” …… 三天后。 清河县公安局召开新闻发布会。 镁光灯闪烁,马卫民站在发言席上,眼眶通红,声音哽咽。他深刻检讨自己“治家不严,识人不明”,痛斥亲属的犯罪行为,并表示坚决支持法律严惩。 这一出戏,演得可谓是声情并茂。 最终处理结果下来了:钱大宝数罪并罚,死刑;马卫民因“监管不力、家风不正”,但最终“大义灭亲,没有包庇”,支持齐学斌深入彻查此案,算是将功补过,被给予党内严重警告处分,全县通报批评。 但他那顶公安局长的乌纱帽,却奇迹般地保住了。 当晚,县委招待所的一间茶室里。 林晓雅看着那份处理文件,气得将茶杯重重顿在桌上。 “凭什么?!证据链虽然缺了一环,但明眼人都知道马卫民脱不了干系!为什么仅仅是个警告处分?这简直是……简直是官官相护!” 齐学斌坐在对面,神色却异常平静,他轻轻给林晓雅续上茶水。 “林县长啊,消消气。这结果,其实在我预料之中。” “预料之中?”林晓雅不解,“我们费了这么大劲,难道就是为了给他挠痒痒?” “这不叫挠痒痒,这叫‘政治平衡’。”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齐学斌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缓缓说道: “在官场上,评价一个干部的去留,有时候看的不仅仅是对错,还有成本,这是一种‘含权量’的博弈。” “你看,赵德胜虽然被记了大过,但他还是县委书记,是一把手。马卫民是他的刀把子,如果这时候把马卫民彻底拿下,清河县的政法系统就会出现权力真空,甚至引发一系列我们控制不住的连锁反应。这是上面——无论是市里还是省里,都不愿意看到的‘不稳定因素’。” “而且,梁家虽然这次吃了瘪,但他们在省里的势力大,需要在清河留有影响力。他们需要马卫民这颗钉子留在这里,哪怕是带伤留任,也是一种姿态。” 齐学斌喝了一口茶,目光深邃: “所以,只要钱大宝那张嘴没松,马卫民就倒不了。这就是规则。我们虽然赢了战术,但在战略上,还得服从这个大局。” 林晓雅听得怔住了。 她虽然身在体制内,但更多时候是一腔热血想干实事,对于这种深层次的权力制衡与妥协,她确实不如齐学斌看得透彻。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林晓雅问,语气中带着一丝迷茫。 “四个字,他们断尾求生,我们就韬光养晦。” 齐学斌放下茶杯,“马卫民虽然保住了位置,但他这次断尾断得太狠,元气大伤。钱大宝进去了,他的钱袋子破了;赵瑞的公司被查,他的财路断了。一个没有了财权和威信的局长,就是一只拔了牙的老虎。” “接下来,我会申请长病假。” “病假?”林晓雅一惊。 “对。刚过易折。现在风头太盛,马卫民和赵家正红着眼想找人报复。我这时候退一步,既是给他们留点面子,让他们放松警惕,也是为了更好地积蓄力量。” 齐学斌看着窗外的夜色,眼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 “林县长,你也一样。这段时间抓好经济,做实政绩。等这阵风过去,咱们再慢慢跟他们算总账。” …… 第二天,省城江州。 梁雨薇坐在返回省城的奥迪车里,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小姐,齐学斌递了病假条,说是旧伤复发,要休养一个月。”保镖低声汇报。 “哼,算他识相。” 梁雨薇冷笑一声,手中把玩着那块假的“凤凰血玉”,眼中满是怨毒,“他这是在向我示弱呢。不过,晚了。” “告诉马卫民,既然他要病休,那就批。但等他回来,别让他回刑侦队了。 这次给我把他发配到最闲、最没权、也最受气的岗位上去。我要一点点磨掉他的心气,让他变成一个混吃等死的废物!我倒是要看他有什么本事再翻盘……” 梁雨薇看向窗外飞逝的景色,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 “齐学斌,我梁雨薇一定会让你心甘情愿地爬到我的面前,像狗一样,求着进我梁家的门……” …… 一周后,清河县。 齐学斌的病假批下来了,但他并没有像马卫民以为的那样无所事事。 极速网吧的豪华包厢里。 齐学斌正在键盘上飞速敲击。《凡人仙路》的剧情已经进入了第一个大高潮——主角筑基成功,乱星海副本即将开启。 评论区里一片沸腾,打赏如流水般刷屏。 “滴滴滴——” 电脑右下角的QQ头像疯狂闪动。 曼宁(责编):【大大!大大!告诉你个天大的好消息!上个月的稿费结算出来了,还有几笔版权的定金!银行那边刚通知我,这笔钱下午就能到你的卡上!】 曼宁:【截图.jpg】 齐学斌点开图片,看了一眼那个数字。 税后:485,200.00元。 将近五十万。 加上之前的积蓄,在这个2007年,他手里的现金流已经逼近百万大关。对于一个普通工薪阶层来说,这是一笔足以改变命运的巨款。 “叮——” 手机短信提示音响起,银行的到账通知来了。 看着那一串长长的数字,齐学斌长长吐出一口烟圈,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他双手敲击键盘,给沈曼宁回了一条信息: 一夜秋风:【辛苦了,曼宁。对了,还得麻烦你个私事。】 曼宁:【大大你说!只要我能办到的,赴汤蹈火在所不辞!(☆_☆)】 一夜秋风:【这笔钱我暂时不想存死期。你也是京城人,门路广,帮我留意一下京城的四合院,或者二环内位置好的楼盘。我想做点长线投资。如果有合适的,我随时可以过去看房。】 电脑那头的沈曼宁看着这条消息,眼睛瞬间瞪圆了。 这年头,有钱人都喜欢买豪车、买名表,这位大神居然想在京城买四合院?这眼光,简直绝了! 毕竟,这时候的四合院还不受重视,连京城本地人都十分嫌弃这些连厕所都没有,狭小的居住体验不好的四合院,京城人都不叫四合院,而叫大杂院。 所以说,这时候的四合院的价格虽然已经开始慢慢涨上来,但却没有后来一套几亿那么夸张。可以说是绝佳的一个投资对象。 曼宁:【哇!大大你要来京城置业?太好了!现在的房价虽然涨了点,但四合院还是很有升值空间的!我家就在这片,我太熟了!包在我身上!等你来了,我带你去吃最正宗的烤鸭!实在是太期待了……好想看看大大到底是什么样人,能写出这么有仙味的小说!】 看着屏幕上那个欢快的表情包,齐学斌回复一句好的,然后关掉了对话框,目光变得深远。 马卫民、梁雨薇,你们以为我是在坐冷板凳? 不,我是在铸造一副金色的铠甲。 第三十四章 新的猎杀,开始了 三天后,极速网吧 “滴滴滴——” 齐学斌刚上线,QQ提示音就从耳机中传出。 曼宁(责编):【大大!大大!你上次让我留意的房子,我有眉目了!我家老爷子有个老战友,手里正好有一套什刹海附近的四合院想出手。虽然面积不大,只有150平米左右,而且比较破旧,属于那种需要大修的大杂院腾退出来的,但胜在产权清晰,位置绝了!就在后海边上的胡同里!】 曼宁:【不过……价格有点贵。房主咬死了要350万,少一分都不卖。他说现在北京的院子一天一个价,尤其是后海那块,单价都奔着2万5去了。大大,这价格……是不是太高了?】 350万。 看到这个数字,齐学斌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根据他前世的记忆,2007年确实是北京四合院价格起飞的前夜。随着奥运会的临近,核心区的院子已经成了稀缺资源。350万买一套后海附近的独门独院,虽然现在看着贵,但放到十几年后,这套院子的价值起码是按“亿”来计算的。 只是,350万,他手里只有100万,缺口很大。 一夜秋风:【房子我要了。但我现在没那么多现金。曼宁,能不能麻烦你帮我联系一下银行,我想办按揭贷款。】 电脑那头的沈曼宁愣了一下。 贷款买四合院?这年头,大家买房都习惯全款,尤其是这种老宅子,贷款手续非常麻烦。而且这位大大不仅要把手里的钱全砸进去,还要背上两百多万的巨额债务?这胆子也太大了! 曼宁:【大大,你确定吗?首付就要100多万,而且每个月的月供可不少啊……】 齐学斌:【我确定。这笔投资,值得赌。曼宁,你在京城人脉广,银行那边还得麻烦你帮我疏通一下,我这周末就飞过去办手续,顺便……请你吃全聚德。】 沈曼宁看着屏幕上的字,突然感到一种莫名的崇拜。 这个男人,不仅才华横溢,而且这种在关键时刻敢于下重注的魄力,简直太迷人了。 曼宁:【好!包在我身上!我有个表哥就在建设银行个贷部,肯定给你办得妥妥的!等你来!(≧?≦)】 关掉对话框,齐学斌长长吐出一口烟圈。 虽然背上了两百多万的债,但他心里却前所未有的踏实。 经过这次谈话,齐学斌对曼宁身份也有了新认识,看起来这小编辑的家世也很不简单。 与此同时,清河县公安局,局长办公室。 马卫民正阴沉着脸,听着赵大雷的汇报。 “局长,齐学斌这几天一直没露面,听说是在家养病,但他经常出门,不知道去哪了。” 赵大雷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马卫民的脸色,“倒是三中队那帮人,最近有点不太安分。虽然专案组解散了,但老张带着那几个老油条还在查。尤其是那个女法医顾阗月,整天把自己关在技术科,也不知道在捣鼓什么。” “而且……我发现局里有些年轻警员,私下里对齐学斌很是推崇,甚至有人偷偷管他叫神探。局长,这风气不对啊。” “神探?哼!” 马卫民将手中的茶杯重重顿在桌上,茶水溅了出来。 “得罪了梁家,他不会有未来了!” 马卫民站起身,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那双浮肿的眼睛里闪烁着算计的光芒。 “赵大雷,你去安排一下。就说警局需要人手,让他一周后归队,然后给他安排个新去处。” “让他去哪?” “城西水库派出所,是不是缺个副所长?”马卫民嘴角勾起一抹阴毒的笑,“那里位置偏僻,只有几个老弱病残,平时除了管管偷鱼摸虾的破事,连个像样的案子都没有。而且……” 马卫民压低声音:“那边最近不太平,听说有几股势力在争夺水库的经营权,还涉及到一些以前的老账。那地方水深得很,把他扔过去,正好让他去趟这浑水。 按照他那嫉恶如仇的性格,肯定会得罪那边的地头蛇,被人打闷棍扔进水库里喂鱼。 赵大雷眼睛一亮:“高!实在是高!这就叫借刀杀人,兵不血刃!” 马卫民冷笑一声,重新坐回椅子上。 …… 这一周时间,齐学斌先是到京城联系上编辑曼宁,在她的安排下,很快帮齐学斌办好了贷款,房子交接也十分顺利。 齐学斌也是了解到了这个小编真实的身份,曼宁真名是沈曼宁,京城红三代。 沈家老爷子是开国少将,那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功勋,门生故吏遍布军政两界。 而沈曼宁的父亲虽然走了文职,在作协身居高位,但她的二叔,却是公安部的一位实权副部,主管刑侦与反恐,那是真正握着“刀把子”的大人物。 而她堂哥,也是沈家第三代中的领军人物,现任京城某卫戍部队的年轻军官,沈剑。 人家帮齐学斌这么一个大忙,齐学斌也是热情邀请沈曼宁到清河县玩,沈曼宁开心的答应下来。 而就在齐学斌准备在京城游玩几天的时候,警队新的任命竟然就到了,而且让他立刻到西水库派出所报道,所以齐学斌想要偷懒也没办法了,只能买上最近的火车票,踏上回清河县的火车。 …… 一天后。 刚从京城办完购房手续回来,准备去城西水库派出所报到的齐学斌,接到了老张打来的电话。 “齐队!你在哪?出事了!” 老张的声音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焦急,“城西水库大坝底下,发现了一个抛尸袋!派出所的人刚到,马卫民还没收到消息。你现在离那儿最近,要不要过去看看?” 齐学斌握着方向盘的手猛地一紧。 城西水库。抛尸。 前世的记忆碎片再次在脑海中闪回。 2007年深秋,确实有一具女尸在水库被发现。当时马卫民为了所谓的“平安县城”评比,草草定性为自杀结案。直到多年后,才被翻出来,牵扯出了一个盘踞在城西多年的涉黑团伙。 而这个团伙的幕后老板,和赵瑞,甚至和梁雨薇,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齐学斌挂断电话,看着前方通往水库的蜿蜒山路,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容。 “拙劣的马卫民啊,老子回来了!” “轰——!” 齐学斌一脚油门踩到底。 第三十五章 在尸体之外,更在人心之中 城西水库,大坝之下。 原本清澈的水面此刻显得浑浊不堪,刺骨的秋风卷着腥臭味,直往人的鼻子里钻。 警戒线外,围观的村民指指点点,神色中夹杂着恐惧与兴奋。警戒线内,几个穿着警服的人正围着那个刚刚被打捞上岸的黑色编织袋,一个个面露难色,捂着口鼻,谁也不愿意上前。 “晦气!真他娘的晦气!” 说话的是城西水库派出所的所长,王贵。 这是一个五十多岁、满脸横肉的老油条,警服扣子永远扣不齐,帽子歪戴着。他是马卫民的远房亲戚,也是这片水域的土皇帝,平时除了吃拿卡要、和水库周边的饭店老板称兄道弟之外,正经事是一件不干。 “这到了年底了,还要给老子添堵!” 王贵踢了一脚地上的碎石,对着旁边的民警吼道,“看什么看!赶紧给殡仪馆打电话拉走!这肯定是哪个想不开的娘们儿投河自尽了,或者是失足落水!写个报告,就说排除他杀,赶紧结案!” “所长……这……这袋子口是系着的啊,而且还绑了石头……”一个小民警怯生生地指了指尸体,“自杀……能把自己绑成这样吗?” “你懂个屁!” 王贵瞪着眼珠子骂道,“有些人自杀,怕自己浮上来后悔,自己绑的不行吗?你是法医啊?哪那么多废话!马局长说了,最近县里在评‘平安县城’!这要是定成命案,咱们还得去查,查不出来咱们奖金全得泡汤!懂不懂政治?!” 这就是基层生态的残酷一面。为了所谓的指标和帽子,真相往往是最先被牺牲的。 就在小民警不敢吱声,准备去打电话叫殡仪馆车的时候。 “慢着。” 一个低沉、冷冽的声音,穿透了嘈杂的人声,在堤坝上响起。 王贵一愣,转过头,只见一个穿着黑色夹克、身材挺拔的年轻人,正大步流星地走过来。 他没穿警服,但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肃杀之气,却比在场任何一个警察都要重。 “你谁啊?闲杂人等滚远点!没看见警察办案吗?”王贵没好气地骂道。 齐学斌走到警戒线前,掏出那张崭新的任命书和警官证,在王贵眼前晃了一下。 “城西水库派出所,新任副所长,齐学斌。前来报到。” 王贵脸上的横肉抖了一下。 齐学斌? 那个在县局闹得沸沸扬扬、把马局长搞得灰头土脸的刺头?马局长昨天特意打电话交代过,说这小子要来,让他好好照顾,最好让他什么都干不了,或者让他去捅个大篓子。 没想到,这尊瘟神来得这么快,而且一来就撞上了这种晦气事。 “哟,原来是齐副所长啊!” 王贵皮笑肉不笑地打了个哈哈,眼神里却满是轻蔑和防备,“早就听说你要来,没想到这么积极。不过齐副所长,你这刚来,情况不熟悉,这种脏活累活就不用你操心了。我让兄弟们处理就行。” 说着,他给手下使了个眼色,示意赶紧把尸体弄走。 齐学斌没有理会他的阻拦,径直弯腰钻过了警戒线。 他走到那具尸体旁,蹲下身。 编织袋已经被割开了,露出了一具被水泡得浮肿变形的女尸。 死者虽然面目全非,但能分析出来很年轻。她身上那件红色亮片吊带裙,极其扎眼。这绝对不是良家妇女的打扮,更像是夜场里的陪酒女。 最关键的是,死者的双手被一根粗尼龙绳反绑在身后,双脚也被绑着,绳子的另一头,连着一块青石砖。 “王所长,你刚才说这是自杀?” 齐学斌戴上手套,指着那个绳结,声音平静,“这种扣,是建筑工地上绑脚手架专用的死结,一个人反手根本打不出来。” “还有这块砖。” 齐学斌用手指轻轻敲了敲那块青石砖,“这是高标号的水泥青砖,只有大型建筑工地才用。咱们这水库周边全是土路和荒山,这砖是从哪来的?天上掉下来的?” 王贵被怼得哑口无言,脸涨成了猪肝色:“那……那也许是意外!反正不是咱们派出所能管的了的!得移交刑警队!” “移交当然要移交。” 齐学斌站起身,目光如电,“但在移交之前,作为辖区派出所,我们有义务保护现场,进行初步尸检,固定证据。而不是像扔垃圾一样把尸体拉走。” 他看了一眼那个唯唯诺诺的小民警:“你,拿相机,拍照。多角度,特别是绳结和砖头上的特征,给我拍清楚!” 小民警看了一眼王贵,又看了一眼气场强大的齐学斌,下意识地选择了听从强者的命令,拿起相机开始拍照。 王贵气得咬牙切齿,但当着这么多村民的面,他又不好发作,只能阴着脸走到一边打电话。 齐学斌没有管他。 他仔细观察着死者的脖颈。虽然皮肤浮肿,但依然能隐约看到一道紫黑色的勒痕,位于甲状软骨上方,呈水平环绕状。 这是典型的机械性窒息死亡特征——勒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而且,死者的手指甲里,残留着一些深蓝色的纤维。 齐学斌的脑海中,前世的记忆碎片正在迅速拼凑。 2007年,城西,红磨坊”KTV,失踪的头牌小红…… 没错,就是她。 前世这个案子被定性为自杀,草草了结。 直到几年后,红磨坊涉黑团伙被打掉,才有人供出,这个叫小红的女孩,是因为知道了老板赵大雷(马卫民的心腹,也是之前城关派出所的所长,现已调任治安大队大队长)的某个秘密,被活活勒死,然后抛尸水库的。 赵大雷。 齐学斌的眼中闪过一丝寒芒。真是冤家路窄。 “让开!都让开!” 就在这时,几辆警车呼啸而至,打破了现场的对峙。 车门打开,下来的一群人并非齐学斌熟悉的刑侦三中队,而是……刑侦一中队,也就是马卫民的嫡系部队。 领头的,正是现任刑侦大队大队长,赵大雷的拜把子兄弟,孙黑子。 “哟,这不是齐副所长吗?” 孙黑子是个五大三粗的汉子,一脸横肉,走起路来像个坦克。他走到齐学斌面前,甚至正眼都没看他一下,直接用鼻孔看着他,“听说你不在家养病,跑到这儿来抢我们刑侦队的活儿了?” “配合工作而已。”齐学斌淡淡道。 “配合?我看是用不着。” 孙黑子大手一挥,“马局说了,这案子由一中队接手。你们派出所的人可以撤了。尸体我们要带走,现场我们来封锁。齐副所长,你身体不好,还是回去歇着吧,别在这儿碍手碍脚。” 这是赤裸裸的想要掩盖真相。 如果尸体被孙黑子带走,那所谓的尸检报告,最后肯定会变成“溺水身亡,排除他杀”。 齐学斌看着孙黑子那张嚣张的脸,心中冷笑。 想抢尸体? 行,给你。 现在的他,已经不是那个只会硬刚的愣头青了。 况且,他已经拿到了最关键的第一手资料。 “既然孙大队长这么积极,那我就不越俎代庖了。” 齐学斌摘下手套,扔进垃圾袋里,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不过孙队,这尸体在水里泡了不少天了,味道挺冲的。你们带回去的时候,可得小心点,别把证据给冲没了。” 说完,他转身对那个小民警说道:“把刚才拍的照片,洗两份。一份交给孙大队长,一份……存档在咱们所里。记住,底片一定要保存好,那是咱们的履职证明,免得以后有人说咱们派出所不作为。” 小民警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齐学斌的意思,连忙点头:“是!齐所!” 孙黑子脸色一僵。 有了这底片,他就没法随意篡改现场情况了。齐学斌这一手留痕,看似是配合,实则是给他套了个紧箍咒。 “哼!走着瞧!” 孙黑子恶狠狠地瞪了齐学斌一眼,指挥手下把尸体装进了尸袋,像拖死狗一样拖上了车。 看着警车远去,扬起漫天尘土。 王贵凑过来,阴阳怪气地说道:“齐副所长,你看,这不还是人家刑警队的事吗?咱们瞎操什么心?走吧,回所里,晚上我给你接风,咱们喝点?” “酒就不喝了。” 齐学斌拍了拍身上的泥土,目光投向孙黑子他们离开的方向。 “王所长,我这人有个毛病,看见不平的事,心里就堵得慌。” 齐学斌转过头,看着王贵,眼神冷得让王贵打了个寒颤。 “尸体不会说话。但我既然来了,我就得替她把没说完的话,说出来。” “从今天起,所里的治安巡逻,我亲自带队。特别是水库周边的那些娱乐场所,我要一家一家地查。” 说完,齐学斌不顾王贵那张像吃了苍蝇一样难看的脸,转身上了自己的车。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齐学斌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顾法医吗?我是齐学斌。” 电话那头,顾阗月的声音有些惊喜:“齐队?你销假了?听说你去了水库派出所?” “对。我有件事需要你帮忙。” 齐学斌压低声音,“刚才水库发现了一具女尸,被一中队拉走了。那个孙黑子肯定会找理由不让你碰这具尸体,或者找个听话的法医草草了事。” “你要做的,就是盯着。利用你在技术科的关系,盯着他们的尸检过程。如果他们敢造假,或者敢毁尸灭迹,你一定要想办法把证据留下来。” “另外……” 齐学斌顿了顿,“帮我查一下,最近一个月,全县失踪人口里,有没有各大娱乐场所失踪的年轻女孩。” 电话那头,顾阗月沉默了一秒,随即语气坚定地回答: “明白。齐队,你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挂断电话,齐学斌发动车子。 第三十六章 这烂泥坑,困不住这条龙了 清河县公安局,刑侦技术大楼,地下一层的解剖室外。 刑侦一中队的大队长孙黑子,正焦躁地来回踱步,皮鞋底在水磨石地面上摩擦出刺耳的声响。他嘴里叼着烟,烟灰掉落在刚擦过的地板上,但他显然不在乎。 “老刘!还没完吗?不就是个淹死的吗?至于剖这么细?” 孙黑子不耐烦地拍打着解剖室的铁门,大声吼道,“马局还在上面等着汇报呢!赶紧出个‘溺亡’的报告,咱们好收工!” 门开了。 出来的不是负责主刀的老法医刘科长,而是一个摘下口罩、面容清冷的女法医——顾阗月。 她穿着沾着点点暗红斑迹的防护服,眼神却比手术刀还要锋利。 “孙大队长,请注意你的言辞。” 顾阗月冷冷地看着他,“尸检是科学,不是你菜市场买菜,想快就快,想什么结果就什么结果。” “哟,顾大才女啊。” 孙黑子阴阳怪气地笑了,一口烟雾喷在顾阗月脸上,“我知道你是省里分下来的高材生,但这里是清河县,是基层。基层办案讲究的是效率,是政治站位! 这女的身上没身份证,也没人报案,明显就是个流浪人员或者外地来的。 自己想不开跳了水库,多简单的事儿?你非要折腾成命案,搞得全县人心惶惶,这就是你的不对了。” “跳水库?” 顾阗月挥手散去烟雾,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显微镜照片,举到孙黑子面前。 “孙队,你见过跳水库自杀的人,肺里的积水是干净的自来水吗?” 孙黑子一愣,看着那张花花绿绿的照片,瞪大了眼睛:“啥意思?我不懂这些洋玩意儿!” “这是硅藻检验的结果。” 顾阗月的声音平静,“如果她是生前在水库溺水,肺部和肝脏里应该能检测出大量与水库水质相符的浮游生物和硅藻。 但是,我在她的肺水肿液里,没有发现任何水库特有的藻类,反而检测出了高浓度的氯离子和一种特殊的香精成分。” “这意味着——她虽然是溺死的,但第一现场绝对不是水库!” 顾阗月推了推眼镜,目光灼灼:“她是在某个充满了自来水、甚至可能是浴缸的环境里被溺死,然后才被抛尸到水库的!这是一起典型的谋杀案,而且是死后抛尸!” 孙黑子的脸瞬间黑了下来。 如果定性为谋杀,不仅破案压力大,更重要的是……这可能牵扯到某些隐秘。 “顾阗月!你别在这儿危言耸听!” 孙黑子把烟头狠狠摔在地上,逼近顾阗月,用一种威胁的口吻说道,“老刘干了三十年法医,他都说是溺水,你一个刚毕业的小丫头片子懂什么? 我告诉你,这份报告,你最好按老刘的意思写。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是吗?” 顾阗月并没有退缩,反而上前一步,“孙大队长,你是想教我做法医鉴定吗?还是说,你是想教唆我伪造证据?” “你!”孙黑子扬起巴掌,就要动手。 “住手!” 老法医刘科长从里面跑了出来,一把拉住孙黑子,“孙队!别冲动!” “不听话老子就要让她长长见识!” 孙黑子怒吼道,“顾阗月,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改报告!立刻!马上!” 就在这时,顾阗月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拿出来看了一眼。 是一条短信,来自一个备注为齐的号码。 【顶住五分钟后。】 那是齐学斌。 看到这条短信,顾阗月原本还有些颤抖的手,瞬间稳定了下来。 她抬起头,看着面目狰狞的孙黑子,嘴角竟然露出了一丝嘲讽的笑意。 “孙黑子,我也告诉你。这份报告,我已经上传到了省厅的物证鉴定系统,并且抄送给了市局法医室。 你想改?行啊。你去省厅改吧。或者,你现在就把我杀了,那样我就闭嘴了。” “你……你居然敢越级上传?!” 孙黑子彻底傻了。 现在的公安内网系统一旦数据上传,就会生成不可更改的日志。 “你疯了!马局知道了会扒了你的皮!”孙黑子气急败坏。 “谁要扒谁的皮啊?”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的电梯门开了。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走了出来。 领头的不是别人,正是分管刑侦的副局长,也是局里出了名的老好人、却一直被马卫民压着的张副局长。 而在张副局长身边,还跟着县检察院反渎职侵权局的两位同志。 “张……张局?检察院的?” 孙黑子看着这阵仗,腿肚子有点转筋。 “孙大队长,威风啊。” 张副局长虽然平时不管事,但好歹是局领导,此刻板起脸来也是官威十足,“刚才接到群众举报,说刑侦队有人在技术科耍流氓,干扰司法鉴定,还威胁法医?我过来看看,是谁这么大胆子?” “误会!张局,这都是误会!”孙黑子满头冷汗。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是不是误会,检察院的同志会调查。” 张副局长冷哼一声,转头看向顾阗月,语气立刻变得和蔼可亲,“小顾啊,受委屈了。你放心,在清河县局,只要是坚持原则、实事求是的同志,组织上都会给你撑腰。” “谢谢张局。”顾阗月松了口气。 她知道,这是齐学斌的安排。 他利用张副局长和马卫民的矛盾,化解了这场危机。 “尸检报告既然已经上传了,那就按程序办。” 张副局长一锤定音,“既然定性为他杀,那就立案侦查。孙黑子,这个案子……我看你避嫌吧。为了保证公正,我会提议,由三中队和技术科联合侦办。” “什么?三中队?!”孙黑子瞪大了眼睛。 齐学斌就是刚进三中队,这不是把案子又送回齐学斌手里了吗? 但面对张副局长和检察院的人,他一个字也不敢反驳。 …… 一小时后,局长办公室。 “啪!” 马卫民把那份已经无法更改的尸检报告狠狠摔在地上。 “废物!一群废物!连个小丫头片子都搞不定!” 马卫民气得在屋里转圈,“硅藻检验?省厅系统?这一套一套的,是谁教她的?啊?!” 赵大雷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说道:“局长,我查过了。顾阗月在尸检前,接了个电话。是……齐学斌打来的。” “齐学斌……” 马卫民咬牙切齿地念着这个名字,感觉后槽牙都在疼。 自己给他发配到偏远派出所?他怎么手还伸得这么长? “局长,现在怎么办?”赵大雷有点慌,“案子定性为他杀,又是死后抛尸,第一现场不在水库……这要是查下去,很容易查到……” 他没敢往下说,但意思很明显——很容易查到“红磨坊”KTV,查到他赵大雷以前的那些烂账。 “慌什么!” 马卫民瞪了他一眼,“死的是个没身份的野鸡,没人报案,没人认领。只要我们把水搅浑,把线索切断,这案子最后也就是个悬案。” “你去,给那些知道内情的人打个招呼,让他们嘴巴严点。还有,让‘那边’的人最近收敛点,别顶风作案。” 马卫民走到窗前,看着窗外阴沉的天空,眼中闪过一丝狠辣: “既然齐学斌想玩,那我就陪他玩到底。他在水库那边不是挺闲吗?赵大雷,你去找几个人,去给他那个破派出所找点乐子。 …… 城西水库派出所,副所长办公室。 办公室很简陋,一张掉漆的办公桌,几乎就是全部家当。 齐学斌坐在桌前,手里拿着顾阗月刚传真过来的详细尸检报告。 “硅藻检测……香精成分……” 齐学斌的手指在报告上划过,“这种香精,是‘香奈儿5号’的廉价仿制品,味道很冲,只有那种低档的洗浴中心或者KTV才会大量使用。” “红磨坊。” 齐学斌在笔记本上写下这三个字,然后重重地画了个圈。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嘈杂的吵闹声。 “警察打人啦!没天理啦!” “赔钱!把我的鱼苗赔给我!不然我就躺在这儿不走了!” 齐学斌眉头微皱,起身推开门。 只见派出所的院子里,挤满了二三十个拿着铁锹、锄头的村民。他们推搡着几个民警。 所长王贵躲在二楼不下来,几个老民警被围在中间,帽子都被打掉了,狼狈不堪。 领头的是个光头大汉,满脸横肉,正指着一个小民警的鼻子骂娘。 “怎么回事?” 齐学斌大喝一声,声音洪亮如钟,瞬间盖过了院子里的嘈杂。 光头大汉转过头,上下打量了齐学斌一眼,不仅没怕,反而嚣张地笑了: “哟,这就新来的副所长吧?来得正好!你们警察执法犯法,把我们鱼塘的坝给扒了,鱼全跑了!今天不赔钱,我们就把这派出所给拆了!” “扒坝?” 齐学斌看了一眼那个委屈得快哭的小民警,“小李,怎么回事?” “齐所,我……我没有!” 小李捂着红肿的脸,“我上午去巡逻,发现他们在行洪道上私自筑坝养鱼,这违反了防洪法,我就让他们拆除。结果他们不仅不拆,还打人!刚才那坝是他们自己为了讹钱故意弄塌的!” “放屁!就是你扒的!”光头大汉一口唾沫吐在地上,“兄弟们,别跟他废话!给我砸!让这帮穿皮的知道知道,在城西这块地界上,谁说了算!” 说着,他举起手里的铁锹,就要往警车上砸。 这是一场有预谋的闹事。 齐学斌一眼就看穿了。这个光头,根本不是什么普通村民,而是一个地痞。 “想砸?” 齐学斌冷笑一声。 他不退反进,直接迎着那把铁锹走了过去。 “来,往这儿砸。” 齐学斌指着自己的脑袋,眼神平静得像是在看一个死人,“袭警,冲击国家机关,抢夺警械。光头,你这几条罪名加起来,够你在里面蹲十年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光头被齐学斌的气势震住了,举着的铁锹僵在半空,砸也不是,放也不是。 “你……你吓唬谁呢!法不责众!我们这么多人……” “法不责众?” 齐学斌猛地掏出手枪,“咔嚓”一声上膛,枪口朝上。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震惊全场。 院子里瞬间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枪声吓傻了,几个胆小的直接扔了锄头抱头蹲下。 “现在,还有谁想试试法责不责众?” 齐学斌收枪,目光如刀锋般扫过全场,“所有人,抱头!蹲下!谁敢乱动,按袭警论处!” 那种绝对的暴力与威权,瞬间瓦解了这群乌合之众的心理防线。 光头大汉腿一软,手里的铁锹“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抓人!” 齐学斌对着还在发愣的小李等民警吼道,“把带头的给我铐起来!其余的登记身份证,全部带回讯问室逐个排查!我倒要看看,是谁给你们的胆子来冲击派出所!” …… 二楼窗口,所长王贵看着楼下那个持枪而立背影,吓得手里的烟都掉了。 “这……这他妈分明是来要命的啊!” 王贵哆哆嗦嗦地拿起电话,拨通了马卫民的号码: “表……表哥,这齐学斌疯了!他开枪了!把闹事的全给抓了!这……这这这怎么收场啊?” 第三十七章 这就叫农村包围城市 与此同时,清河县委小礼堂。 全县科级以上干部大会正在召开。主席台上,红旗鲜艳,花团锦簇。 “同志们,我们有些干部,身在曹营心在汉,不仅不支持县委的重大决策,反而为了个人的所谓‘清名’,到处给县委抹黑,导致咱们县的重点项目停摆,经济指标下滑!” 县委书记赵德胜坐在正中央,手指敲着桌子,声音通过麦克风震得嗡嗡作响。 他没有点名,但那双阴鸷的眼睛却死死盯着坐在他左手边的县长林晓雅。 “特别是有些主管经济的领导,整天把‘原则’挂在嘴边,却拿不出实实在在的政绩。我看啊,这就是典型的懒政’!” 台下鸦雀无声,几十双眼睛偷偷瞟向林晓雅。 林晓雅面无表情地坐着,手中的钢笔却在笔记本上划出了一道深深的痕迹。 “鉴于目前县财政紧张,经县委常委会研究决定,暂停审批一切非必要的民生工程拨款。各部门的预算一律缩减30%,特别是……”赵德胜顿了顿,嘴角露出一丝冷笑,“招商局和旅游局的考察经费,全部冻结!” 散会后。 林晓雅刚回到办公室,财政局局长就苦着脸跟了进来。 “林县长,不是我不给您拨钱。赵书记刚才特意交代了,凡是五万以上的开支,必须有他的亲笔签字。您看这……” “出去。” 林晓雅疲惫地挥了挥手。 财政局长如蒙大赦,溜得比兔子还快。 林晓雅走到窗前,看着楼下那个曾经计划建雕塑、现在却是一片荒凉的大坑,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这就是官场。 官大一级压死人。哪怕她是县长,只要书记卡住人事权和财权,她就寸步难行。 “备车。”林晓雅拿起包,对手下说道。 …… 深秋的水库,寒风瑟瑟。 齐学斌正穿着大衣,坐在水库边的一块大石头上,手里拿着一根鱼竿,看起来像是在钓鱼,实则是在思考。 自从上次那个“水库女尸案”引发的问题在明面上爆发之后,即便他极力争取,但最后还是果然如他所料,出具了一份“溺水身亡,排除他杀”的草率报告,虽然他通过顾法医那边做了留存已经一系列的安排,但最终也抵不过马局长的强力的压力,以创建“平安城市”等维稳的政治借口,就这么硬生生顶着压力,把案子暂时给算半搁置的结了。 但齐学斌并不着急。 有些案子,就像这水底的淤泥,沉淀得越久,翻起来的时候就越浑浊。 “齐所长好雅兴啊。” 齐学斌回头,看到带着一丝倦意的林晓雅。 “林县长?” 齐学斌放下鱼竿,拍了拍身边的石头,“坐。这儿没外人。” 林晓雅也没客气,在他身边坐下,看着波光粼粼的水面,长叹了一口气。 “赵德胜卡住了财政,我现在连修路的一万块钱都批不出来,我想听一下你的想法。” 齐学斌从兜里掏出一个保温杯,递给她,“喝口热水,暖暖身子。” 林晓雅接过杯子,热气扑面而来。 齐学斌说道:“在体制内,书记管帽子,县长管票子。但现在赵德胜越界了,他利用一把手的权威,把票子也管了。” “如果你继续在县城里跟他争这一亩三分地的财政权,你必输无疑。” “那我该怎么办?”林晓雅问道。 齐学斌转过头,看着她。 “跳出圈子,换个赛道。” “赵德胜的眼睛只盯着县城的工程、土地、还有那些能让他捞钱的项目。他对农村、对农业、对那些穷乡僻壤是不感兴趣的,也是他的力量最薄弱的地方。” 齐学斌从拿出一份《人民日报》。他指着头版头条的一行大字: 【全面推进社会主义新农村建设,加大对“三农”问题的投入力度】 “林县长,这是风口。” 齐学斌的声音虽然不大,却带着能让人深信不疑: “国家马上就要在这个领域投入海量的资金和政策支持。这些钱,是专项资金,赵德胜想卡也卡不住!” 林晓雅的眼睛猛地亮了。 “你是建议……让我去跑上面的项目?” “对!我建议要走群众路线。” 齐学斌站起身,指着远处的刘家村,“赵德胜在县城里搞斗争,你就下乡去搞调研。去最穷的村子,去帮农民修路、引水、搞特色种植。 这些政绩,虽然看起来土,但却是最硬的。因为它直接关系到民生,关系到上面的考核指标。” “这就叫——农村包围城市。” 轰! 林晓雅只觉得脑海中一道惊雷炸响,原本堵塞的思路瞬间豁然开朗。 是啊!她为什么非要跟赵德胜在那个死胡同里纠缠? 广阔天地,大有可为! 而且,只要她手里有了省里直接拨下来的专项资金,那些原本依附于赵德胜的乡镇干部、局委办头头,自然会像苍蝇一样围过来。 “学斌……” 林晓雅站起身,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眼中充满了崇拜和感激,“你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你怎么会对上面的政策研究得这么透?” “多看报纸,多思考。” 齐学斌笑了笑,“而且,我也是穷苦出身,我知道老百姓真正需要什么。只要你心里装着老百姓,路自然就宽了。” “好!谢谢你的建议!” 林晓雅深吸一口气,脸上重新焕发了光彩。 “还有件事,你得注意。” 齐学斌压低声音,“你去乡下,肯定会触动一些宗族势力和地头蛇的利益,还有控制农资市场的黑恶势力。” “赵德胜和马卫民肯定会在暗中使绊子,甚至……制造意外。” “那怎么办?”林晓雅有些担忧。 “放心,有我。”齐学斌淡笑道。 第三十八章 这就是权力的傲慢啊! 城西水库派出所办公室。 齐学斌坐在窗前,目光透过窗户,落在了远处灰蒙蒙的水面上。 距离发现女尸已经过去了一周。 正如他所料,刑侦一中队那边的结案报告写得滴水不漏:“死者系外来流浪人员,醉酒后失足落水,排除他杀。”尸体在火葬场匆匆火化,就连骨灰都被随意处理了。 在马卫民的运作下,一条人命就像是一粒尘埃,轻轻落下,没激起半点涟漪。 “这就是权力啊。” 齐学斌合上书,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叮铃铃——”手机响了。 “喂,我是齐学斌。” “齐队,是我,小顾。” “你要查的人,有眉目了。虽然尸体没了,但我之前偷偷留存的指纹样本,在公安部的失踪人口库里比对上了。” 齐学斌眼神一凝:“说。” “死者叫张丽,22岁,南省人。半年前来到清河县务工。她的暂住证登记地址是……红磨坊KTV员工宿舍。” “红磨坊。” 齐学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果然是那儿。 前世,这个被称作清河县销金窟的地方,不仅是涉黄涉毒的窝点,更是赵家拉拢腐蚀干部的私人会所。 赵瑞出事后,那里的生意不仅没受影响,反而因为马卫民的庇护,变得更加隐秘和猖獗。 “还有个情况。” 顾阗月继续说道,“我拖技术部查了张丽的通话记录,她失踪前最后的一个电话,是打给一个叫‘彪哥’的人。这个彪哥,大名叫刘彪,是红磨坊的保安头子。” “刘彪……” 齐学斌在脑海中迅速搜索着这个名字。 突然,一个关键的信息点跳了出来。 刘家村,那个曾经带头冲击派出所、阻挠执法的光头大汉,似乎也姓刘? “顾法医,辛苦了。把资料传真到我这儿,注意保密。” “明白。齐队,你……要注意安全。” 挂断电话,齐学斌并没有急着行动。 他站起身,走到那一面贴满辖区地图的墙壁前。 他的目光在“红磨坊”KTV和“刘家村”之间来回扫视,最后落在了一条连接两地的乡间公路上。 “刘彪,刘大头……” 齐学斌拿起红笔,在两个名字之间画了一道线。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两人是亲兄弟。” 一个在城里开黑店捞偏门,一个在乡下当村霸控制基层。 “看来,这不仅仅是一起命案。” 齐学斌抓起外套,推门而出。 …… 清河县,向阳镇政府大院。 会议室气氛沉闷。 林晓雅坐在主位上,面前的笔记本摊开着,上面只记了寥寥几行字。 在她对面,坐着向阳镇的党委书记和镇长,还有几个村的村支书。这几个人虽然坐姿端正,但眼神飘忽, “各位,关于引进省农科院的高产果树项目,我上次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林晓雅强压下心头的火气,声音尽量保持平和,“这是省里免费提供的树苗和技术,只要我们出土地,收益全归村民。这么好的事,为什么推进不下去?” “林县长,不是我们不想干啊。” 一个满脸褶子的老支书苦着脸说道,“主要是老百姓思想觉悟低,怕担风险。而且……而且村里那块地,已经包给别人了。” “包给谁了?”林晓雅问。 “包给……包给刘大头了。”老支书支支吾吾,“他说要搞生态养殖,合同都签了十年了。” 林晓雅眉头紧锁。 这个名字她这两天听了无数次。修路,他拦着要过路费;引水,他说那是他家的风水地;现在搞种植,地又被他占了。 这哪里是普通村民,这分明就是割据一方的土皇帝! “镇里就不管管吗?”林晓雅看向镇党委书记。 镇书记尴尬地咳嗽了一声:“林县长,您有所不知。这个刘大头……他是县里优秀企业家刘彪的弟弟,又是咱们镇的纳税大户。而且……他和县局的某些领导关系很近。我们基层工作难做啊,有些事情,实在是……”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这人有背景,我们惹不起。 这就是条条块块在基层的具象化表现。 上面的政策再好,到了下面,只要有一个这样的钉子卡着,就全都得趴窝。 林晓雅深吸一口气,合上笔记本。 她知道,今天是谈不出什么结果了。 如果不把这个刘大头解决掉,她在向阳镇的新农村建设就是一句空话。 “散会。” 林晓雅站起身,大步走出会议室。 回到车上,她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 “县长,咱们回县城吗?”司机小王问。 “不,去水库。” …… 半小时后,水库大坝。齐学斌似乎早就在等她了。 “看起来不顺利?” 看着林晓雅走近,齐学斌并没有寒暄,直接开口问道。 “嗯。” 林晓雅在他身边站定,苦笑一声,“看来农村这潭水,比我想象的还要深。一个刘大头,就把所有的路都堵死了。”“他堵你的路,是因为你动了他的蛋糕。” 齐学斌转过身,看着林晓雅,“你知道刘大头承包那几百亩地是干什么的吗?” “不是说搞养殖吗?” “养殖?”齐学斌冷笑一声,“那是幌子。那块地底下,埋的是他哥刘彪从‘红磨坊’弄出来的黑钱,还有……一些见不得光的东西。” 林晓雅一惊:“你是说……” “洗钱,藏污纳垢。” 齐学斌从怀里掏出一张照片,递给林晓雅。 照片上,是一个浓妆艳抹的女孩,正是死去的张丽。 “这个女孩,就是因为知道了‘红磨坊’和刘家村之间的资金往来秘密,才被刘彪灭口的。” 齐学斌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惊心,“刘彪在城里开黑店赚钱,刘大头在乡下利用宗族势力把这些钱‘洗’成合法的养殖收入,然后再输送给上面的保护伞。这就是一个完美的闭环。” “只要这个闭环还在,你在向阳镇就别想干成任何事。因为他们绝不会允许外人插手那块土地,更不会允许阳光照进那片黑暗。” 林晓雅看着照片,手微微发抖。 她原本以为这只是基层治理的懒政怠政,没想到背后竟然牵扯着如此血腥的罪恶链条。 “学斌,那我们该怎么办?报警?马卫民肯定会压下来。” “这次,我们不找马卫民。” 齐学斌眼中闪过一丝精芒,“我在京城偶然认识到一个人,有一些能量,她答应来清河县旅游,看时间应该就是这几天了。” 林晓雅深吸一口气,目光灼灼地看着齐学斌,“看来你是胸有成竹了?” 齐学斌笑了。 他想起了那个大咧咧的京圈三代,眼下这个局势只能借势了。 第三十九章 来自权力的降维打击 清河县的深秋,萧瑟肃杀。 但在互联网的那个虚拟世界里,《凡人仙路》的热度却如同烈火烹油一般。 在“极速网吧”的包厢内,齐学斌刚刚敲下最后一章存稿的回车键。屏幕右下角的QQ头像像炸了一样疯狂闪烁。 曼宁:【大大!我出发了!大概下午三点到清河县收费站!记得来接驾哦!(≧?≦)】 曼宁:【对了,我这次不是一个人来的,还带了个“保镖”,也是我的堂哥。他非要跟着来,说是怕我被拐卖了……无奈.jpg】 看着屏幕上的文字,齐学斌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堂哥?” 应该就是现任京城某卫戍部队的军官的那位堂哥,沈剑。 齐学斌熄灭了烟头,眼中的光芒比烟头还要灼热。 在这个讲究“条条块块”的官场生态里,清河县的赵家、马卫民之流,充其量也就是这块贫瘠土地上的土霸王,是“地头蛇”。 但沈家,那是“天龙”。 这是典型的“降维打击”。只要这条龙在清河县稍微翻个身,哪怕只是打个喷嚏,都能把这里的土霸王震得七荤八素。 …… 下午两点,县政府县长办公室。 林晓雅正对着一张全县交通图发愁。向阳镇那边的路被刘大头的人挖断了,借口是“修水渠”,实际上就是为了阻挠她的考察车队进村。 “叮铃铃。” 私人手机响了。 林晓雅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是齐学斌。 “喂,林县长。”电话那头,齐学斌的声音依旧是那种不疾不徐的沉稳,透着股公事公办的疏离,却又带着只有她能听懂的默契。 “学斌,什么事?”林晓雅调整了一下呼吸,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个上级。 “借的那阵‘东风’,马上就要到了。” 齐学斌在电话里说道,“下午三点,京城来的考察团会准时到达。领队的是知名文学网站的编辑,也是京城沈家的人。他们这次来,名为‘采风’,实则是为了……‘撞邪’。” “撞邪?”林晓雅一愣。 “对。我会引导他们去向阳镇,去那条被刘大头挖断的路上走一遭。” 齐学斌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冷冽的笑意,“林县长,你需要做的,就是在大戏开场之后,扮演好那个‘秉公执法、不畏强权’的角色。剩下的,交给我。” 挂断电话,林晓雅握着手机,久久没有放下。 又是这样。 每当她陷入困局中,这个男人总会像个幽灵一样出现,递给她一把破局的钥匙。 这种感觉,太熟悉了。 她下意识地翻开了手机短信箱,看着那条还没有删除的、来自“普通市民”的短信:【别慌……这是把刀,用好它……】 那个语气,那个运筹帷幄的姿态,甚至连说话的停顿节奏,都和刚才电话里的齐学斌如出一辙。 还有那个雨夜里推车的背影,那个在黑暗中拉着她逃离酒局的大手…… “是你吗?应该这两个身份,都是你对我的默默守护吧!” 林晓雅喃喃自语,眼神中闪过一丝迷离与挣扎。 她想去问个清楚,想去撕开这层窗户纸。但理智告诉她,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是她的下属,她是他的县长。 在官场这个没有硝烟的战场上,这种模糊的暧昧,或许才是最安全的保护色。 一旦捅破了,反而会给彼此带来无穷的麻烦,甚至成为政敌攻击的把柄。 “不管你是不是那只蝴蝶……” 林晓雅深吸一口气,整理好衣领,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这一次,我们并肩作战。” …… 下午三点,清河县高速路口。 一辆挂着京A牌照的黑色奥迪A6,低调而平稳地驶出了收费站。 虽然车型普通,但这辆车的前挡风玻璃下,赫然放着一张红色的通行证——那是出入某些核心大院的特别通行证。 懂行的人一眼就能看出来,这辆车的主人,哪怕是在京城,也是横着走的角色。 齐学斌开着那辆破桑塔纳,早已等候在路边。 奥迪车停下,车窗降下。 一张明艳动人的脸庞露了出来,带着大大的墨镜,嘴角挂着灿烂的笑容。 “大大!这儿呢!” 沈曼宁摘下墨镜,冲着齐学斌挥手。 齐学斌走过去,这是他和这位“伯乐”的第一次线下见面。 上次去京城买四合院的时候,恰逢沈曼宁有事,不得不陪爷爷去北戴河康养几天,就错过了和齐学斌面基的机会,不过她也是贴心的让自己熟悉的人帮齐学斌安排好了四合院与银行贷款的一切事宜。 而这一次,沈曼宁亲自到访清河县,也是怀着来见“偶像作家”的一种激动心情的。 眼前的沈曼宁,比照片上更有气质。 她穿着一件剪裁得体的米色风衣,脖子上系着爱马仕的丝巾,既有文艺青年的知性,又透着股大院子弟特有的贵气与自信。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而在驾驶座上,坐着一个理着寸头、眼神锐利如鹰的年轻男子。他穿着便装,但那坐姿、那握方向盘的手势,无不显示出他是一名现役军人。 这应该就是沈剑了。 “你好,我是齐学斌。笔名一夜秋风。” 齐学斌伸出手,脸上挂着那种标志性的、略带憨厚的笑容。 沈曼宁愣了一下,上下打量着齐学斌。 虽然在网上已经知道他是警察,但真看到本人穿着那件有些旧的黑色夹克,浑身散发着一种基层干警特有的风霜与硬朗,还是让她感到了一阵强烈的反差萌。 那个在书里写尽仙界残酷、心机深沉的韩老魔,现实中竟然是这样一位……看起来一身正气的帅警察? “哇!大大你比我想象的还要……还要man!” 沈曼宁握住他的手,激动得脸有点红,“我原本以为你会是个戴着厚眼镜的书生呢!” 驾驶座上的沈剑冷冷地扫了齐学斌一眼,并没有下车,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眼神中带着几分审视与警惕——那是出于保护妹妹的本能。 “沈编辑过奖了。” 齐学斌不动声色地收回手,指了指远处的群山,“欢迎来到清河县。这里条件艰苦,招待不周,还请海涵。” “哪里哪里!我觉得这里风景很好啊!”沈曼宁一脸兴奋,“大大,咱们去哪采风?我想看看你书里写的那些……荒山野岭的感觉!” “荒山野岭?” 齐学斌笑了。 “行,那我就带你们去个真正‘原生态’的地方。那里不仅风景好,而且……民风淳朴。” 他特意加重了“淳朴”二字。 “跟我车走吧,去向阳镇。” …… 两辆车一前一后,驶入了通往向阳镇的乡间公路。 路况越来越差,到处是坑洼和泥泞。 奥迪车里。 “曼宁,这小子看起来不简单。” 一边开车的沈剑突然开口,语气冷淡,“虽然穿着便装,但他身上的那股味儿,瞒不过我的眼睛。这人手上见过血,而且不止一条命。” “哥!你别职业病犯了好不好!” 沈曼宁翻了个白眼,“人家是刑警!抓坏人的!没点杀气怎么镇得住场子?再说了,你看他的书写得多好,这就叫……文武双全!” “哼,文武双全?” 沈剑略有深意地看了一眼前面那辆破桑塔纳后,笑着说道,“我倒觉得,他像是在把咱们往什么坑里带。这条路,越走越偏了。” “哎呀,采风嘛,当然要去偏的地方啦!”沈曼宁却是满不在乎,“再说了,有你在,就算前面是龙潭虎穴,我也敢闯一闯!” 沈剑无奈地摇了摇头,但握着方向盘的手却紧了几分。 作为沈家的第三代,他虽然狂,但不傻。如果真有人敢在太岁头上动土,他不介意让对方知道,什么叫京城的规矩。 …… 半小时后。 车队行至刘家村村口。 前方的路,突然断了。 一条深达两米的大沟横亘在路中央,旁边堆着像小山一样的土堆。几辆没有牌照的挖掘机和渣土车横七竖八地停在路中间,彻底堵死了去路。 在土堆上,蹲着七八个叼着烟、手里拿着铁锹和棍棒的壮汉。 领头的正是那个刘大头。 他穿着一件貂皮大衣,光着膀子露出里面的纹身,正一脸嚣张地指挥着手下:“都给我看紧了!谁也不许过!就算是县长的车来了,也得给我绕道!” 齐学斌的车缓缓停下。 他没有下车,而是通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后面那辆奥迪A6。 “好戏开场了。” 齐学斌给奥迪车里的沈曼宁打电话: “沈小姐,前面路被堵了,好像是当地村民在修路。我去交涉一下。” “修路?这么霸道?” 沈曼宁在电话里有些不悦,“这光天化日的,把路挖断了还不设警示牌?” “穷山恶水出刁民嘛。” 齐学斌故意叹了口气,“沈小姐,你们在车上别下来,这帮人……不太讲道理。” 他越是这么说,以沈曼宁那个大院子弟的脾气,就越是不服气。 “不讲道理?我倒要看看,我们正常的行驶,他们拦我们的车,他们还有理了?你别下车,我们去沟通就是正常的游客和村民之间的问题!你要是下车去沟通了,反而成了警民矛盾,容易被人攻击你……” 果然,奥迪车的车门开了。 沈剑率先走了下来,脸色阴沉。沈曼宁紧随其后,踩着高跟鞋,一脸的愤愤不平。 齐学斌坐在车里,看着那几个不知死活的刘家村打手,又看了看满身杀气的沈剑,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 刘大头,你平时在乡里横行霸道惯了,连县长的账都不买。 今天,我就送你一份来自京城的“大礼”。 希望你的头,真的有传说中那么铁。 第四十章 京城来的“铁板” 向阳镇通往刘家村的这条乡间土路,虽然不起眼,但在齐学斌前世的记忆里,它却是一条名副其实的“黑金动脉”。 每天深夜,都有满载着泥土的渣土车从这里开进开出,表面上是拉土垫地搞基建,实际上,那些土层下面掩盖的,是“红磨坊”会所无数见不得光的脏钱,以及……某些更可怕的罪证。 为了守住这条路,刘家村的村霸刘大头,在村口设了整整三道卡。 别说是外来的车辆,就是镇委书记的车,不打招呼也别想进去。 “我不讲道理?” 此刻,站在第一道卡口的土堆旁,刘大头吐掉嘴里已经嚼烂的槟榔渣,一脸横肉地看着眼前这辆挂着京A牌照的奥迪A6。 他的目光在那张红色的特别通行证上停留了一秒,但很快就挪开了。 一个乡下的土霸王,哪里认得这京城核心大院的通行证?在他眼里,这就是一张没什么用的红纸片,还不如他兜里那张县局马局长签名的“警民共建单位”铜牌好使。 他更感兴趣的,是从车上下来的那个女人。 那女人真带劲啊! 穿着米色的风衣,戴着大墨镜,露出来的半张脸白得发光,那气质,跟县城里红磨坊那些妖艳货色完全不一样,透着股让人想把她踩在泥里狠狠蹂躏的高贵感。 “美女,不是我不通情理。” 刘大头用那只戴着三个大金戒指的手指,虚空点了点沈曼宁,语气轻浮,“这路是我们村集资修的,现在挖掘机坏路中间了,过不去。你要是非想考察那个什么破果园,也行……” 他嘿嘿一笑,露出满嘴被烟熏黄的牙齿:“下来陪哥哥喝两杯,哥哥我心情好了,让人把你背过去,怎么样?” 周围的十几个手持铁锹、棍棒的打手顿时哄笑起来。 “是啊美女!我们刘哥后背可宽敞了!” “实在不行,哥哥抱你过去也行啊!哈哈哈!” 污言碎语,不堪入耳。 本来按照这种情况,齐学斌是没理由让沈曼宁这些客人下车去面对麻烦的,他应该主动过去交涉。 但是他的身份不一样,沈曼宁刚刚也说了,他们下车交涉是游客和村霸的矛盾,是小事。 而齐学斌如果仗着警察的身份,去让村霸们让路,就更容易被人拿来做文章,变成了警民矛盾。 加上,沈曼宁身边有沈剑在,压根不需要担心他们的安全。 齐学斌也就没有再坚持下车。他降下车窗,点燃了一根烟,眼神平静得像是在看一场即将上演的悲剧。 “不知死活。” 他轻轻吐出四个字。 作为重生者,他太清楚前面那一男一女的含金量了。 沈家,那是在京城跺跺脚都能让半个四九城颤三颤的红色家族。 沈曼宁虽然看着像个文艺女青年,但她从小在军区大院长大,骨子里流着的是那种“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灭你满门”的红色血统。 而那个开车的沈剑,更是个煞星。 现役卫戍部队特战营长,全军比武格斗冠军,这双手上沾过的敌人的血,比刘大头杀过的猪都多。 “你说什么?” 沈曼宁摘下墨镜,那双好看的杏眼里没有恐惧,只有一股难以置信的愤怒。 长这么大,从京城到地方,谁见了她不是客客气气的? 哪怕是省里的那些领导,知道她是沈老的孙女,也得礼让三分。 今天在这穷乡僻壤,竟然被一个流氓给调戏了? “我说,让你陪我喝两杯……” 刘大头还在不知死活地往前凑,那只脏手甚至想去拉沈曼宁的风衣袖子。 “找死。” 一直站在沈曼宁身侧、因为穿着便装而被刘大头当成司机的沈剑,终于开口了。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凛冽的寒意,仿佛周围的气温都瞬间下降了几度。 “哟?这小白脸还挺横?” 刘大头斜眼看着沈剑,不屑地啐了一口,“小子,知道这是哪儿吗?这是刘家村!是龙你得给我盘着,是虎你得给我卧着!在这向阳镇,老子就是天!” “给我松松他的皮!” 随着刘大头一声令下,离得最近的一个光头壮汉直接抡起手里的铁锹,照着沈剑的脑袋就拍了下来! 这一下要是拍实了,不死也得开瓢。 “哥!小心!”沈曼宁吓得惊呼。 然而,下一秒,所有人的眼睛都花了。 没人看清沈剑是怎么出手的。 只听到“呼”的一声风响,紧接着便是“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 “啊——!” 光头壮汉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手里的铁锹飞出去七八米远,整个人捂着反向弯曲的膝盖,在地上疯狂打滚。 一招! 废了一条腿! 沈剑站在原地,连脚步都没挪动一下,甚至那只插在裤兜里的左手都没拿出来。 那种从战场这台绞肉机里爬出来的杀气,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瞬间笼罩了全场。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这是练家子?!” 刘大头的眼皮猛地一跳,心里的警铃大作。 他在道上混了这么多年,也是见过狠人的。但眼前这个年轻人给他的感觉,不像是个打架的,倒像是个杀人的! “点子扎手!都愣着干什么?一起上!砍死他!” 刘大头也发了狠,从腰间拔出一把弹簧刀,率先冲了上去。 既然动手了,那就不能留活口,大不了事后找马局长平事,就说是这帮人闯卡撞人,自己是正当防卫! 剩下的十几个打手见老大上了,也都嚎叫着围了上来。 “愚蠢。” 齐学斌坐在车里摇了摇头,弹了弹烟灰。 接下来的三分钟,对于刘家村的这帮恶霸来说,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噩梦。 这根本不是斗殴,这是单方面的屠杀。 沈剑就像一头闯进羊群的猛虎,每一次出手,必然伴随着一声骨骼断裂的脆响和一个人的倒下。 勾拳碎下巴、侧踹断肋骨、反关节擒拿…… 这些平时在村里作威作福的流氓,在特种兵王面前,脆弱得就像纸糊的一样。 三分钟后。 除了刘大头,所有人都躺在地上哀嚎,没一个能站起来的。 而沈剑,除了衣角沾了点灰尘,毫发无损。 他一步步走向刘大头,那双毫无波动的眼睛,看得刘大头头皮发麻,双腿打颤。 “你……你别过来!我……我表哥是县公安局的……”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直接把刘大头的话抽回了肚子里,半嘴牙都飞了出来。 沈剑一把掐住他的脖子,单手将这个一百八十多斤的胖子提得双脚离地,按在旁边的渣土车上。 “现在,路能通了吗?”沈剑冷冷问道。 “通……通了……咳咳……饶命……” 刘大头脸憋成了猪肝色,拼命拍打着沈剑的手臂。 “废物。” 沈剑手一松,刘大头烂泥一样瘫软在地,大口喘着粗气,裤裆里流出一股腥臭的液体。 “太帅了!哥!我就知道你最厉害!” 沈曼宁兴奋地拍手,刚才的惊吓早就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急促的警笛声。 “滴毒滴毒——” 不是向阳镇派出所的那辆破丰田,而是整整三辆闪着红蓝暴闪灯的猎豹越野车,后面还跟着两辆依维柯警车。 看车牌,是县局的! “哈哈哈哈!我表哥来了!你们死定了!” 原本已经被吓破胆的刘大头,听到这警笛声,像是打了鸡血一样,猛地从地上爬起来,指着沈剑狂笑,“小子!你身手好有个屁用!你敢袭警吗?你敢跟国家机器对抗吗?今天你们一个都别想走!” “吱嘎——” 车队停下。 这三辆猎豹越野车的头车,齐学斌认识。 那是县公安局常务副局长,马卫民的铁杆心腹,王建国的车。 车门打开,一个大腹便便、满脸威严的中年警察走了下来,肩膀上的两杠二星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他身后,跟着二十多个荷枪实弹的刑警和特警,手里甚至还拿着防暴盾牌。 这阵仗,哪里是来出警的,分明是来“平叛”的。 “王局长!王哥!快救我!” 刘大头连滚带爬地冲过去,指着自己肿成猪头的脸,“这帮外地人疯了!闯卡!打人!还说要杀了我!你看把我兄弟们打的……你可得给我做主啊!” 王建国看了一眼满地哀嚎的村民,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刘大头是马局长的人,也是他们这条利益链上重要的一环。打了刘大头,就是打了整个清河县公安局的脸! “光天化日,持械行凶,重伤数十人,这简直是恐怖分子行径!” 王建国大手一挥,指着站在场中央的沈剑,“给我围起来!要是敢反抗,就地击毙!” “咔咔咔!” 二十多把枪瞬间上膛,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沈剑和沈曼宁。 这已经是这一世,齐学斌第二次看到这样的场面了。 只不过上一次在面粉厂,他是被枪指着的人。 而这一次,他是看戏的人。 沈剑眉头微皱。 他不怕枪。以他的身手,在这群警察开枪之前,他至少有三种办法可以挟持那个胖局长做人质。 但他不能这么做。 一旦动手,兴致就变了。 “我是京城卫戍区的现役军官。” 沈剑从上衣口袋里掏出军官证,冷冷展示,“我们在进行正常的考察活动,遭到了这群黑恶势力的围攻。我是正当防卫。你们县局不问青红皂白就掏枪,是想造反吗?” “军官?” 王建国愣了一下,接过证件看了看。 确实是真的。 但他并没有害怕。 强龙不压地头蛇。在这清河县,县委书记赵德胜就是天,马卫民就是地。一个外地来的中校军官,顶多让他稍微忌惮一下,还不至于让他退缩。 更何况,这事儿要是处理不好,那地下的秘密要是曝光了,大家全都得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哼,军官证?谁知道是不是假的?现在的假证贩子多了去了!” 王建国把军官证往地上一扔,还故意用脚踩了一下,冷笑道,“再说了,就算你是真的,军人犯法与庶民同罪!你在地方上把人打残了,我们就得管!” “来人!先把人铐回去!慢慢审!” 这不仅是抓人,这是赤裸裸的羞辱! 沈剑看着被踩在脚下的证件,眼中的杀意瞬间凝固成冰。 “好。很好。” 他怒极反笑,“一个小小的县公安局副局长,连卫戍区的证件都敢踩。你们清河县的警察,真是好大的官威!” “废话真多!上!” 眼看着几个特警就要冲上去。 一直没说话的沈曼宁,突然动了。 她没有去捡证件,而是拿出了自己的手机,神色平静得可怕。 那种平静,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是真正的权贵阶层面对底层挑衅时那种如果不屑一顾的蔑视。 “本来,我还想给你们留点面子,走走正规程序。” 沈曼宁拨通了一个号码,打开了免提,声音清冷地传遍全场,“但既然你们这帮人给脸不要脸,那就别怪我不讲规矩了。” “嘟——嘟——” 电话响了两声,接通了。 “喂?曼宁丫头?”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浑厚、威严,带着浓重京腔的中年男声,“怎么想起来给二叔打电话了?不是去江东省采风了吗?” 听到这个声音,原本嚣张无比的王建国,心里莫名突突了一下。 这声音……怎么听着有点耳熟?像是在哪次全省电视电话会议上听到过? “二叔,我在清河县被人用枪指着头呢。” 沈曼宁淡淡地说道,“对方是县公安局的一个副局长,叫王建国。他说卫戍区的军官证是假证,还把它踩在脚底下。他说在这清河县,他就是法。” “什么?!” 电话那头的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隔着听筒都能感受到一股雷霆万钧的怒火,“把军官证踩在脚下?反了他了!这是在打我们沈家的脸!也是在打部队的脸!” “曼宁,你别怕。把电话给他!我倒要问问江东省的梁国忠,他手底下的兵是不是都想上军事法庭!” 沈曼宁拿着手机,一步步走到王建国面前。 “接个电话吧,王大局长。” 王建国此刻已经是冷汗直流,双腿有点发软。 梁国忠? 省公安厅副厅长? 电话这头的人,竟然敢直呼梁厅长的大名?而且听这口气,根本没把梁厅长放在眼里? 他颤颤巍巍地接过手机。 “喂……我是王建国……” “我是沈振华!” 轰! 这三个字,如同一道九天惊雷,直接劈在了王建国的天灵盖上。 沈振华! 公安部主管刑侦和反恐的副部长! 这是他们这些基层警察祖师爷级别的顶头上司!是真正握着全国警界刀把子的人! 王建国只觉得眼前一黑,双膝一软,“扑通”一声,当着几百号人的面,直挺挺地跪了下来。 手机也拿不住了,掉在地上。 “沈……沈部长……我……我……” 他语无伦次,浑身像筛糠一样剧烈颤抖,裤裆瞬间湿透。 完了。 全完了。 谁能想到,这两个看起来像是来旅游的年轻人,竟然是通往天听的“太岁”! 这一脚,真的踢到了铁板上,而且是烧红的烙铁! 看着刚才还威风凛凛的副局长此刻像条狗一样跪在地上,旁边的刘大头彻底傻了,手里的弹簧刀当啷落地。 周围的警察们也是面面相觑,手里握着的枪就像握着炸弹一样,不知道该放下还是该举着。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沈曼宁的高跟鞋踩在地面上的声音,清晰可闻。 她弯腰捡起手机,拍了拍上面的土,又优雅地捡起那本被踩脏的军官证,递给沈剑。 然后,她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王建国,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 “王局长,刚才那股子威风去哪了?” “现在,到底谁是法?” 就在这时,一直看戏的齐学斌终于推开车门走了下来。 他整理了一下警服,脸上挂着那种让人捉摸不透的笑容,走到了这出闹剧的中心。 “王局长,既然沈部长都发话了。” 齐学斌从腰间掏出一副锃亮的手铐,在手里晃了晃,“您看,是您自己戴上,还是我帮您?” 看着那个平时在局里对自己唯唯诺诺的小警察,此刻却像是掌握了生杀大权的判官,王建国眼神灰败,瘫软如泥。 他知道,这清河县的天,从这一刻起,彻底变了。 第四十一章 哥,他真的好帅啊! 随着王建国那惊天一跪,整个刘家村村口的空气仿佛都被抽干了。 那些原本跟着王建国气势汹汹而来的特警和刑警们,此刻一个个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手里的枪更像是烫手的山芋,扔也不是,拿也不是。 他们面面相觑,都能从对方眼里读出一种叫做“大祸临头”的恐惧。 连常务副局长都被那个电话吓跪了,他们这些小喽啰刚才竟然还敢拿枪指着人家? “都愣着干什么?” 齐学斌把玩着那副锃亮的手铐,目光玩味地扫过全场,“王局长腿脚不方便,你们还不赶紧过来扶一把?顺便……把手铐给他戴上?” 现场一片死寂,没人敢动。 这就好比让一群绵羊去锁住领头狼,虽然这头狼已经受伤了,但余威犹在。 “怎么?命令不好使,非要等省厅甚至公安部的督察组下来亲自给你们下命令吗?” 沈曼宁冷哼一声,将那个还在通话中的手机举高了一些,“二叔,看来这里的人还是不服管啊。要不,您直接给江东省厅或者武警总队打个招呼?” 这句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不……不用!我来!” 刑侦大队的一个中队长咬了咬牙,率先走了出来。他平时就是被王建国排挤的边缘人物,此刻要是再不站队,这辈子就完了。 他大步走到王建国面前,敬了个礼,声音颤抖却坚定:“王局长,对不起了。您现在的状态……不适合继续指挥。” “咔嚓。” 冰冷的手铐扣在了王建国那双还有些发抖的手腕上。 直到这一刻,王建国才像是大梦初醒般回过神来。他抬头看着那个平时自己连正眼都不瞧一下的中队长,又看了看站在不远处一脸淡然的齐学斌,眼里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 “齐学斌!你别得意!” 王建国虽然跪着,但嘴还是硬的,“我是县人大任命的副局长!没有市局和县委的命令,谁也没资格抓我!你们这是滥用私刑!” “我们要向马局长汇报!向赵书记汇报!” “汇报?当然要汇报。” 齐学斌笑了,笑得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森寒,“不过,不是你去汇报,而是我去汇报。” 正说着,远处又传来一阵急促的刹车声。 一辆黑色的帕萨特疾驰而来,还没停稳,车门就被猛地推开。 一身正装、面若寒霜的林晓雅大步走了下来。在她身后,跟着同样一脸严肃的县纪委书记老方。 “谁说没人有资格?” 林晓雅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这几个月在县里的蛰伏和隐忍,在这一刻化作了雷霆般的爆发。 她径直走到王建国面前,手里捏着一份文件。 “王建国,鉴于你涉嫌充当黑恶势力保护伞、滥用职权、违规动用警力等多项严重违纪违法行为,经县委常委会紧急沟通,并报请市纪委批准,决定对你实施‘双规’!” “现在,把你的警号和配枪交出来!” 林晓雅的话,像是一记重锤,彻底粉碎了王建国最后的幻想。 县委常委紧急沟通?市纪委批准? 这说明,林晓雅早就准备好了!她早就等着这个机会,等着他王建国自己往枪口上撞! “我不服!我要见马局长!我要见赵书记!”王建国歇斯底里地咆哮。 “带走!” 纪委书记老方一挥手,几个纪委的工作人员立刻上前,一边一个,像拖死狗一样把王建国拖上了那辆考斯特。 与此同时,特警们也反应过来了。 风向变了! 彻底变了! 现在的清河县,不再是赵家和马家一手遮天了。这京城来的强龙,加上林晓雅这只蛰伏的凤凰,这是要变天啊! “所有人听令!把刘家村的所有涉案人员全部控制起来!一个都不能跑!” 那个投诚的中队长此刻表现得比谁都积极,大声吼道。 一时间,整个村口鸡飞狗跳。 刚才还要看戏的村民们四散奔逃,而那些平时跟着刘大头作威作福的打手,则是一个个被按倒在地,享受了“银手镯”套餐。 …… 半小时后,局面初步控制。 路边的警戒线已经拉起,周围围满了看热闹的村民,都在对着平日里不可一世的刘大头指指点点。 “林县长,齐警官,这次多谢了。” 沈剑走过来,把一份证件递给林晓雅,“这是我的证件。刚才动手虽然事出有因,但我愿意配合地方同志做个笔录。” “沈营长客气了,您这是见义勇为。” 林晓雅看着眼前这个英武的军官,又看了一眼他身边那位气质高贵的沈家千金,心里也是暗暗心惊。 她虽然有背景,但也只是在省里。而眼前这两位,那是通天的。 齐学斌这小子,到底是怎么搭上这条线的? 她忍不住看向正在不远处抽烟的齐学斌。 阳光下,那个年轻警察的侧脸显得格外沉稳,完全没有普通人在这种大场面下的慌乱或兴奋,反而透着一种……掌控全局的冷静。就好像,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林县长,别急着谢,这萝卜刚拔出来,泥还没洗干净呢。” 齐学斌掐灭烟头,走了过来。 他指了指不远处的那个简易工棚,“刘大头平时就在那里办公。刚才打架的时候,我看见有人想往后面跑,怀里还抱着东西。沈营长,刚才您的人是不是控制住了一个?” 沈剑一愣,随即点头:“对,是有个想跑的,被我打晕了扔在那边。” “走,去看看。” 几人来到工棚。 推开门,一股劣质烟草味和脚臭味扑面而来。 工棚里面乱七八糟,但在角落的一张破办公桌下,赫然放着两个还没来得及封口的编织袋。 齐学斌走过去,一脚踢翻一个。 “哗啦——” 一捆捆红色的百元大钞,像砖头一样滚落出来,铺满了一地。 虽然在场的人都算见过世面,但这么多现金直接堆在眼前的视觉冲击力,还是让人呼吸一滞。 “起码有两百万。” 齐学斌扫了一眼,冷笑道,“一个村霸,家里放这么多现金?这恐怕不仅仅是买路钱吧?” “这是‘红磨坊’昨晚刚送过来的流水!” 林晓雅反应极快,立刻明白过来,“他们这是在洗钱!刘家村的这些基建工程,根本就是个幌子!” 齐学斌点点头,但他并没有停下。 他知道,这点钱,虽然能定刘大头的罪,但要扳倒马卫民甚至赵家,还不够。 真正致命的东西,在这下面。 他根据前世卷宗里的记忆,走到了办公桌后面,那是放保险柜的地方。 “沈营长,借您的刀用一下。” 沈剑二话没说,抽出军用匕首递给他。 齐学斌没有去撬保险柜,而是蹲下身,用刀柄在保险柜下面的地板上敲了敲。 “咚咚咚。” 声音发空。 “有夹层!”沈剑眼神一凝。 “不仅是夹层。” 齐学斌用力掀开那块伪装过的地板革,露出了一个铁质的盖板,上面还挂着一把大锁。 “这里面,藏着赵家真正的秘密。” “咔嚓!” 沈剑上前,再次暴力破锁。 随着盖板被拉开,一股令人作呕的恶臭味——那是屎尿、霉变食物和血腥味混合在一起的味道,猛地冲了上来。 林晓雅下意识地掩住口鼻,往后退了一步。 “什么味道?”沈曼宁皱眉。 齐学斌没有说话,他打开手电筒,率先跳了下去。 虽然做了心理建设,但当真的看到那个场景时,他的心脏还是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这是一个不足十平米的地下室,阴暗潮湿,没有窗户。 在角落里,蜷缩着一个衣不蔽体的人形生物。 之所以说是人形生物,是因为她已经瘦得皮包骨头,头发像鸟窝一样蓬乱,身上布满了青紫色的伤痕,有的地方甚至已经化脓。 她的脖子上,拴着一根粗大的铁链,另一头锁在水管上。像条狗一样被拴在这里。 听到有人下来,那团身影剧烈地颤抖起来,发出含混不清的“呜呜”声,拼命往墙角缩,仿佛那里能给她带来一丝安全感。 “畜生……” 沈剑也跳了下来,看到这一幕,这个铁血汉子眼眶瞬间红了,咬着牙骂道。 “别怕……我们是警察。” 齐学斌脱下自己的外套,轻轻走过去,想要给她披上。 女孩惊恐地挥舞着双手,指甲里全是泥垢。 在手电光的照射下,齐学斌看清了她的正脸。 虽然已经脱相了,但那个轮廓,和卷宗里“张丽案”的那个失踪室友,一模一样! 活人证! 这才是真正的核武器! “林县长!沈小姐!你们下来看看!” 齐学斌仰头喊道,声音里压抑着无尽的怒火。 当林晓雅和沈曼宁下来看到这一幕时,两个女人的反应截然不同。 沈曼宁直接捂着嘴冲出去吐了。 而林晓雅,在短暂的震惊后,眼泪夺眶而出。紧接着,是一股从未有过的杀气在她眼中凝聚。 她虽然是高高在上的县长,但她也是个女人! 看到同类被折磨成这样,那种愤怒足以燃烧理智。 “这就是马卫民治下的清河县?这就是赵德胜口口声声说的盛世太平?!” 林晓雅的声音在颤抖,但每一个字几乎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齐学斌,把人救上去!送医院!不管用最好的药、请最好的医生,一定要把她救活!” “只要她活着开口,这清河县的天,就算是用铁铸的,我也要给它捅个窟窿!” …… 十分钟后。 女孩被小心翼翼地抬上了救护车。 而刘大头,在看到那个女孩被抬出来的瞬间,整个人就像是被抽掉了脊梁骨,瘫在地上像一摊烂泥。 他知道,这回彻底完了。 什么马局长,什么赵书记,在这具活生生的“罪证”面前,谁也保不住他。 “我要立功……我要检举……”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刘大头突然开始嚎叫,“别杀我……都是刘彪那个王八蛋让我干的!说是以后要把她卖到山里去……我就是帮着看起来……” “把嘴堵上!带回去审!” 齐学斌冷冷下令。 他不需要刘大头现在就在这里乱咬,有些更有价值的东西,得在审讯室里,一点一点地挤出来。 夕阳西下,残阳如血。 原本平静的刘家村,此刻已经被满眼的警灯照得通红。 林晓雅站在路边,风吹乱了她的头发。 “学斌。” 她突然开口,没有叫齐警官,而是叫了名字,“今晚,注定是个不眠之夜了。” “是啊。” 齐学斌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看着远处县城的方向,那里灯火通明,歌舞升平,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但他知道,一场席卷整个清河县官场的风暴,已经从这个小村庄开始了。 “林县长,既然萝卜已经拔出来了,那带出来的泥……” 齐学斌眯了眯眼,“我们是现在就洗,还是攒着一起洗?” 林晓雅转过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趁热打铁。” 她拿出手机,一个个指令发了出去。 “通知所有在家的常委,半小时后开会!” “通知市局特警支队,请求支援,目标——红磨坊!” “另外……” 她顿了顿,目光变得无比坚定,“任命城西水库派出所副所长齐学斌,担任‘11.23’特大涉黑专案组组长,全权负责此案侦破工作,县局除马卫民外,所有人必须无条件配合!” 齐学斌立正,敬礼。 “是!” 这一刻,权力的接力棒,终于交到了他的手上。 而在不远处的车里,沈曼宁看着那个在夕阳下敬礼的挺拔身影,眼中的崇拜几乎要化作实质。 “哥,他真的好帅啊!我是真的没想到,《凡人》的作者居然会是一名警察!而且还如此的年轻和帅气,之前还一直以为会是一个躲在深山里修道的牛鼻子老道士呢!不然怎么能把修仙的境界和情节写得那么真……” 沈剑擦着匕首,难得地没有反驳。 “这个齐学斌,是个能人,也是个狠人。” 他评价道,“刚才那种情况,换做普通人早就慌了。但他……好像一直在等着这一刻。” “这清河县的水,怕是要被这小子搅浑了。” 第四十二章 红磨坊的覆灭 夜色如墨,将整个清河县城笼罩在一片肃杀之中。 晚上八点,对于大多数普通人来说,是看电视、陪家人的温馨时光。 但对于清河县那个销金窟——“红磨坊”来说,狂欢才刚刚开始。 霓虹闪烁,豪车云集。 门口那一排排穿着高叉旗袍的迎宾小姐,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却依然要在脸上挤出最媚俗的笑容,迎接那些大腹便便的“贵客”。 他们不知道,几公里外的县公安局大院里,此刻却是另一番景象。 数十辆警车整齐排列,警灯尚未闪烁,但发动机的轰鸣声已经汇聚成了一股压抑的低吼。 两百多名全副武装的警力,在操场上列成方阵。 除了县局刑侦大队、治安大队的精锐,还有从市局紧急调拨来的特警突击队。 站在队伍最前面的,不是县公安局局长马卫民,而是代理县长林晓雅,和刚刚被火线任命为“11.23”专案组组长的齐学斌。 至于马卫民? 他此刻正坐在办公室里,被两个市纪委的工作人员“陪着”喝茶,手机早就被收缴了。 “同志们!” 林晓雅没有穿那身职业套裙,而是换上了一身干练的黑色风衣。 她在寒风中显得有些单薄,但声音却通过扩音器穿透了夜空,带着一股从未有过的金石之音。 “就在几个小时前,我们在刘家村,救出了一名被非法囚禁、虐待了整整三个月的无辜女孩!” “她是我们的同胞姐妹!就在我们的眼皮子底下,过着地狱不如的生活!” “而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此刻正在‘红磨坊’里醉生梦死,用着带血的脏钱挥霍享乐!” 全场鸦雀无声,但我能感觉到,一股怒火正在这些年轻警员的胸膛里燃烧。 警察也有血性。 谁家没有姐妹女儿?谁能容忍这种畜生行径? “作为代理县长,我感到耻辱!” 林晓雅的声音有些哽咽,但随即变得无比凌厉,“今晚,我们就要洗刷这份耻辱!” “不管涉及到谁,不管背后有多大的保护伞,只要涉黑涉恶,一律严惩不贷!” “齐组长,下命令吧!” 所有的目光,瞬间聚焦到齐学斌身上。 这个刚刚从派出所提拔上来的年轻警官,此刻正从容地戴上白手套,整了整头上的国徽。 他的眼神平静如水,仿佛面对的不是一场大战,而是一次演习。 但如果是熟悉他的人,就能看到那平静眼底深处,涌动着两世为人对罪恶的痛恨。 前世,红磨坊直到三年后才被查封。那时候,不知又有多少像张丽室友那样的女孩被毁了一生。 这一世,既然我回来了,那就让正义提前降临吧。 “出发!” 齐学斌只说了两个字。 简单,有力。 “呜——呜——呜——” 凄厉的警笛声瞬间划破夜空,连成一片。 钢铁洪流滚滚而出,像一把利剑,直插那座罪恶的销金窟。 红磨坊顶楼的豪华包厢里。 刘彪正搂着两个衣着暴露的陪酒女,手里端着一杯红酒,透过落地窗看着楼下停车场里那些豪车,一脸得意。 作为赵德胜的小舅子,也是这红磨坊的总经理,他在清河县的地位可谓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彪哥,听说刘大头那边出事了?” 旁边的一个手下小心翼翼地问道。 “出事?能出什么事?” 刘彪不屑地嗤笑一声,“不就是几个外地来的愣头青吗?马局长已经带人过去了。在清河县这一亩三分地上,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 他抿了一口红酒,眼神阴狠,“等马局长把人抓了,男的打断腿扔出去,女的……嘿嘿,我看那个带头的妞长得不错,到时候弄过来调教调教,给弟兄们尝尝鲜。” 包厢里顿时响起一阵淫邪的笑声。 就在这时,包厢的门突然被人撞开了。 一个保安跌跌撞撞地跑进来,满脸惊恐:“彪……彪哥!不好了!条子!好多条子!” “慌什么!” 刘彪把酒杯往桌上一顿,“咱们每个月给治安大队交那么多保护费是喂狗的?哪个不长眼的敢来查咱们?” “不……不是查房!” 保安带着哭腔喊道,“是包围!前后门都被堵死了!特警!全是特警!” 话音未落,楼下突然传来一阵巨大的喧嚣声,那是音响被强行切断后的尖叫,还有玻璃破碎的声音。 刘彪猛地冲到窗边往下看。 只一眼,他的腿就软了。 楼下,红蓝色的警灯闪烁成了一片海洋。无数全副武装的特警像黑色的潮水一样涌入大堂。 “妈的!马卫民怎么没给信儿?!” 刘彪是个狠人,反应极快。 他知道,既然动用了这种阵仗,那就绝对不是扫黄那么简单了。这是要动真格的! “快!去把四楼的‘货’冲进下水道!把账本烧了!” 刘彪一边吼着,一边从沙发底下摸出一把自制的双管猎枪,往怀里一揣,“走!跟我从秘密通道撤!”红磨坊的地下有个防空洞改造的密道,直通几百米外的一个废弃仓库,这是他给自己留的最后退路。 大堂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尖叫声、哭喊声、酒瓶破碎声混杂在一起。 平时那些不可一世的富二代、大老板,此刻一个个抱着头蹲在地上,脸都吓白了。 “都不许动!警察办案!” “抱头!蹲下!” 特警们的怒吼声震耳欲聋。 齐学斌没有理会大厅的混乱,他带着一队精干警力,直奔后厨方向。 他手里拿着一张红磨坊的结构图——这也是前世办案时缴获的。 “一组二组控制大厅和包房!三组跟我来!堵住地下室入口!” 齐学斌一边跑一边下令。 他知道刘彪这条老狐狸肯定会跑,而且一定会走密道。 刚冲到后厨门口,就迎面撞上了几个拿着砍刀和钢管的内保。 “妈的!跟他们拼了!” 这些亡命徒平时嚣张惯了,看到警察不仅不跑,反而红着眼冲了上来。 “砰!” 冲在最前面的一个特警毫不犹豫地鸣枪示警。 枪声在狭窄的走廊里回荡,震得人耳膜生疼。 几个内保吓得一哆嗦,手里的家伙差点掉了。 “不想死的就给老子抱头蹲下!谁敢动一下,视为暴力抗法,格杀勿论!” 齐学斌的声音冰冷如刀。 他大步走过去,一脚踹在一个还在犹豫的内保膝盖上,那人惨叫一声跪倒在地。 震慑住这群喽啰,齐学斌带人冲进了储藏室。 一面墙壁已经被推开了,露出黑洞洞的入口。 “追!” 齐学斌一马当先钻了进去。 密道阴暗潮湿,只有应急灯发出昏黄的光。 前方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刘彪!你跑不掉了!” 齐学斌大喝一声。 前面的人影一顿,随即一道火舌喷出。 “轰!” 那是土制猎枪特有的轰鸣声。 无数铁砂打在所有的墙壁上,火星四溅。 “小心!” 齐学斌反应极快,一把按住身后的特警队员,两人滚到旁边的凹槽里。 “草泥马的小崽子!敢抓老子?老子崩了你!” 刘彪躲在一个转角处,疯狂地填装弹药。他已经红了眼,知道被抓进去就是死刑,不如拼个鱼死网破。 齐学斌贴着墙壁,深吸了一口气。 他从腰间拔出64式手枪,打开保险。 重生回来,他的身体素质虽然没有特别加强,但前世在刑警队练就的枪法和战术意识,却深深刻在骨子里。 “掩护我!” 他对身后的特警使了个眼色。 特警心领神会,探出身子开了两枪进行压制。 趁着刘彪缩头的瞬间,齐学斌像猎豹一样窜了出去。 他没有直线冲刺,而是在狭窄的过道里做了一个战术规避动作,身体贴地滑行。 “砰!” 刘彪再次开枪,但打高了。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齐学斌已经到了近前。 他没有开枪击毙刘彪——这人必须活着,只有他活着,才能咬出赵家。 齐学斌手腕一抖,枪柄狠狠砸在刘彪的手腕上。 “咔嚓!” 刘彪手腕骨折,猎枪脱手。 还没等他惨叫出声,齐学斌已经欺身而上,一记标准的擒拿手扣住他的肩膀,借力一个过肩摔。 “咚!” 刘彪重重地砸在地上,只觉得五脏六腑都移位了。 冰冷的手铐瞬间锁住了他的双手。 “刘彪,玩完了。” 齐学斌单膝跪压在他背上,冷冷地说道,“你的靠山,塌了。” 刘彪趴在地上,满嘴是血,死死地盯着齐学斌:“你……你是谁?清河县没你这号人物……” “记住我的名字,齐学斌。” 齐学斌拍了拍他的脸,“送你上路的人。” 随着刘彪落网,红磨坊的抵抗彻底瓦解。 在四楼的VIP包厢夹层里,警方搜出了整整两公斤的高纯度毒品,以及大量的性贿赂账本和偷拍录像带。 这些录像带,涉及了无数高官显贵,简直就是一颗核弹。 当齐学斌押着刘彪,提着那袋作为铁证的录像带走出红磨坊大门时,外面的警戒线外已经围满了群众。 不知道是谁带头鼓起了掌。 紧接着,掌声雷动。 老百姓的眼睛是雪亮的,红磨坊这个毒瘤存在了这么多年,坑害了多少家庭,大家都敢怒不敢言。 今天,终于被连根拔起了! 林晓雅站在台阶上,看着那个从黑暗中走向光明的年轻身影,眼中闪烁着异彩。 她知道,这一仗,他们赢了。 赢得漂亮,赢得彻底。 与此同时,清河县委家属院一号楼。 “啪!” 一只价值不菲的明代茶杯被狠狠摔在地上,摔得粉碎。 县委书记赵德胜脸色铁青地站在窗前,听着电话里传来的盲音。 刚才,他在市局的眼线打来电话,只说了一句话:“红磨坊被端了,刘彪被活捉,马卫民失联。”完了。 赵德胜的手在微微颤抖。 他千算万算,没算到会有沈家这尊真佛降临,更没算到林晓雅这个被他架空的小丫头片子,竟然敢如此破釜沉舟。 最关键的是那个叫齐学斌的小警察! 本来以为只是只随手就能捏死的蚂蚁,没想到竟然是一头吃人的猛虎! “书记,现在怎么办?” 秘书在一旁战战兢兢地问道。 赵德胜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在官场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慌什么!” 他整理了一下衣领,眼中闪过一丝狠辣,“刘彪那边的尾巴,处理干净了吗?” “本来安排好了,但他被……被活捉了,而且账本和证据好像都在警方手里。” 赵德胜的眼角抽搐了一下。 既然如此,那就只能丢卒保车了。 “给市里……”赵德胜顿了顿,改口道,“不,直接给省里打电话。就说清河县公安局局长马卫民,在那啥‘红磨坊’问题上涉嫌严重渎职,我作为县委书记,虽有失察之责,但请求省委严肃处理,绝不姑息!” 秘书愣住了:“书记,这……马局长可是跟了您十年的老人啊……” “老人怎么了?” 赵德胜转过身,有些谢顶的头颅在灯光下显得格外阴森,“他不死,我们就得死。” “另外,去查查那个齐学斌的底。” 赵德胜眯起眼睛,“这小子既然想出头,那就看他的命够不够硬了。沈家的人不可能一直待在清河县,等那两尊大佛一走……” 他没把话说完,但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夜色更深了。 这场惊心动魄的博弈,才刚刚拉开序幕。 第四十三章 好你个齐学斌!攀上高枝了 清河县的这个夜晚,注定是不平静的。 “红磨坊”被一锅端的消息,就像一颗深水炸弹,在看似平静的湖面上掀起了滔天巨浪。 第二天清晨,当第一缕阳光洒在县委大楼那庄严的国徽上时,整个官场的空气都变得格外稀薄。 原本那些习惯了在机关食堂里高谈阔论的干部们,今天一个个都埋头吃饭,甚至连眼神交流都显得小心翼翼。 大家都在等。 等那只从市里、甚至省里落下来的靴子。 县公安局,局长办公室。 这间曾经象征着清河县暴力机关最高权力的屋子,此刻却显得格外凄凉。 那个总是把“党性”和“原则”挂在嘴边的马卫民,已经在这个位置上坐了一整夜。 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就像一座小小的坟墓。 昨晚被两个纪委工作人员“请”回来协助调查后,他就一直坐在这里。虽然还没有正式宣布双规,但门口那两个寸步不离的“门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叮铃铃——” 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马卫民那浑浊的眼珠动了动,像个溺水的人看到了一根稻草,猛地扑过去抓起听筒。 “喂!是赵书记吗?我是老马啊!您要救我……” “老马。” 电话那头传来的,确实是县委书记赵德胜的声音。 但语气里的寒意,比这深秋的清晨还要冷。 “你的事情,市里已经知道了。省厅的梁厅长也很震怒。” 赵德胜的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红磨坊就在你的眼皮子底下,搞出这么大的动静,还藏毒、涉黑、非法拘禁……这不仅仅是失职,这是渎职!是犯罪!” 马卫民的手开始剧烈颤抖:“书记……赵哥!这些事当初可都是您……” “住口!” 赵德胜厉声打断了他,“马卫民同志,请注意你的言辞!我一直强调要扫黑除恶,要保一方平安!是你自己被猪油蒙了心,充当黑恶势力的保护伞!现在证据确凿,你还想乱咬人吗?” 马卫民愣住了。 他张着嘴,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他明白了。 这是要断尾求生! 这是要把所有的屎盆子都扣在他一个人头上! “老马啊。” 赵德胜的语气突然缓和了一些,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暗示,“你也是老党员了,要识大体,顾大局。有些事情,烂在肚子里,对大家都好。你要记得你不是一个人,你还有儿子,还有家人……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事来呢?不过既然做出来了,就要勇于承担后果。” “啪。” 电话挂断了。 听筒里传来的忙音,就像是一把锤子,一下一下砸在马卫民的心口。 他瘫坐在椅子上,手中的听筒滑落,在半空中晃荡着,发出“嘟嘟”的嘲讽声。 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 他做了一辈子的鹰犬,最后却成了主人餐桌上的一盘菜。 “马局长,时间到了。” 办公室的门被人推开。 走进来的不是纪委的人,而是一身警服笔挺、精神抖擞的齐学斌。 而在他身后,跟着面色冷峻的林晓雅。 “你们……” 马卫民看着这个曾经被自己随意拿捏、发配到水库的小民警,眼里闪过一丝怨毒,但更多的是一种英雄迟暮的悲凉。 “马卫民,这是市纪委和市公安局的联合决定。” 林晓雅把一份红头文件拍在桌子上,“鉴于你涉及严重违纪违法,即刻起,免去你清河县公安局局长、党委书记职务。你的问题,将移交司法机关处理。” “带走!” 齐学斌一挥手。 两个年轻刑警走上前来,一左一右架起了马卫民。 “齐学斌……” 在经过齐学斌身边时,马卫民突然停下脚步,死死地盯着他,“你赢了。但你别高兴得太早。赵德胜还在,他背后的赵家还在。你拔了我这颗萝卜,就不怕那个坑把你埋了吗?” 齐学斌笑了。 他凑近马卫民的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马局,您放心去吧。那个坑,我会用来埋赵家的。一家人嘛,就是要整整齐齐。” 马卫民瞳孔猛地一缩,仿佛看到了什么魔鬼。 他想说什么,却被刑警强行拖了出去。 走廊里,无数双眼睛在看着这一幕。有震惊,有快意,也有恐惧。 从今天起,清河县公安局的天,变了。 “学斌,这次多亏了你。” 办公室里只剩下了两个人。林晓雅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小几岁的男人,眼神有些复杂。 这次“红磨坊”行动,不仅铲除了毒瘤,更让她这个代县长在县里彻底站稳了脚跟。 赵德胜虽然还在,但断了一臂,元气大伤,短时间内绝对不敢再轻举妄动。 “林县长,咱们之间就不用说谢字了吧?” 齐学斌很自然地就在刚才马卫民坐过的位置上坐了下来——当然,是在换了一把椅子之后。他嫌脏。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不过,有件事我得跟您汇报一下。” 齐学斌收起笑容,正色道,“马卫民倒是了,但他留下的烂摊子还在。刑侦大队现在人心惶惶,之前的那个大队长又是马卫民的铁杆心腹,已经被牵连进去免职了。这个位置,不能空着。” 林晓雅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怎么?我们的英雄警官,这是来跑官要官了?” “举贤不避亲嘛。” 齐学斌一点也不脸红,理直气壮地说道,“我觉得,没人比我更适合这个位置。而且,接下来的‘11.23’专案,涉及到赵家更深层的核心利益,没有一个强有力的刑侦大队在手里,我怕镇不住场子。” 林晓雅沉默了片刻。 她知道齐学斌说的是对的。 赵家这次吃并在马卫民身上栽了跟头,绝不会善罢甘休。接下来的反扑,只会更加疯狂和隐蔽。 把这把尖刀交到齐学斌手里,是最好的选择。 “好。” 林晓雅点点头,“我会立刻召开党组会议,提名你担任刑侦大队大队长。不过……” 她话锋一转,眼里闪过一丝促狭,“你这次闹得这么大,连京城的沈家都搬出来了。有些人,恐怕已经坐不住了哦。” 齐学斌心里咯噔一下。 有些人?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林晓雅的手机响了。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表情变得有些古怪,把手机屏幕转向齐学斌。 上面的备注赫然是——“省厅梁警官”。 梁雨薇! 齐学斌的头皮瞬间有点发麻。 江东省省会,金陵市。 省公安厅那栋威严的大楼里,政治部宣教处的一间办公室。 “啪!” 一直精美的钢笔被硬生生折断了。 梁雨薇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警服,却掩盖不住那张绝美脸庞上的扭曲和怒火。 她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正显示着一份关于清河县“红磨坊”案件的内部简报。 当然,让她失态的不是案子本身,而是简报角落里的一行小字: “据现场目击者称,京城沈家千金沈曼宁及其堂哥沈剑全程参与了此次行动,并对专案组组长齐学斌表现出极高的评价与……亲密态度。” 亲密态度! 这四个字像针一样刺痛了梁雨薇的眼睛。 “好你个齐学斌!” 梁雨薇咬牙切齿,那双总是带着高傲的凤眼里,此刻满是疯狂的嫉妒,“拒绝了我的招揽,跑到那个破县城去当个小民警,原来是攀上了更高的高枝儿啊?” “沈曼宁?京城沈家?” “哼,别人怕你们沈家,我梁雨薇可不带怕的!这是江东省,是我梁家的地盘!” 她猛地站起身,抓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给我备车!去清河县!” “梁警官,你下午还有一个重要的会议……”一旁的同事小心翼翼地提醒道,梁雨薇虽然在省厅级别不高,但是仗着父亲的权势,可以说相当于省厅的二号首长了,把同事都是当秘书来使的。 “推了!” 梁雨薇的声音轻蔑地说道,“我是去通过视察工作!听说清河县出了个英雄典型,我作为省厅的一员,不得亲自去‘慰问慰问’吗?” 挂断电话,梁雨薇走到镜子前,看着镜中那个美艳却带着几分戾气的女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齐学斌,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别怪我让你这杯罚酒喝得痛不欲生!” “你想当英雄?那我就让你看看,到底是英雄气短,还是儿女情长!” 清河县。 还不知道大祸临头的齐学斌,刚送走林晓雅,正在刑侦大队的办公室里交接工作。 “齐队……哦不,齐大队!” 以前的同事,现在的下属,几个年轻刑警正围着他,眼里满是崇拜。 这就是那个传说中单枪匹马闯面粉厂、又带着特警端了红磨坊的狠人啊! 跟着这样的大哥混,才叫当警察! “行了,别拍马屁了。” 齐学斌把脚搁在桌子上,随手扔过去一包中华,“案子还没完呢。刘彪虽然抓了,但红磨坊的那些账本,还有从地下室搜出来的那些录像带,都要给我把嘴闭严实了!” “凡是涉及到科级以上干部的,单独列出来,直接交给我,谁也不许私自翻看!” “是!” 众人齐声应道。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短信。 发件人:沈曼宁。 内容很简单,就一句话: “大英雄,我和我哥要回京城了。临走前,能不能赏脸吃个路边摊?就当是你利用本小姐的‘补偿’。” 看着这条短信,齐学斌的嘴角忍不住上扬。 这个沈家大小姐,倒是比想象中有趣。她早就看穿了自己是在借势,但并没有生气,反而……似乎很享受这种“共谋”的感觉? “好。地点你定。” 齐学斌回了过去。 他知道,这顿饭必须吃。 不仅是为了感谢,更是为了铺路。 有了沈家这条线,再加上林晓雅,他在未来的官场之路上,手里就多了两张王炸。 只是,他并没有意识到,就在他准备去赴这场“谢师宴”的时候,一场更加猛烈的修罗场风暴,正在向他袭来。 那个叫梁雨薇的疯女人,已经在高速公路上了。 第四十四章 给了齐学斌一张免死金牌 清河县公安局,刑侦大队会议室。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低气压,混合着陈旧的烟草味和汗味,这就是刑侦队的味道。 长条形的会议桌两旁,坐满了三十多号刑警。 有人在低头抠手指,有人在假装看笔记本,还有人在不停地抖腿。他们的目光游移不定,偶尔偷偷瞥一眼坐在主席台正中央的那个年轻身影,又像触电一样迅速收回。 “都到齐了?” 齐学斌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一个掉了漆的搪瓷茶缸,轻轻吹了吹浮在面上的茶叶。 这副老干部的做派,放在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身上,本该有些违和,但在此时此刻,却透着一股让人不敢直视的威严。 “报告齐……齐大队,除了一中队副队长李强请病假,其他人都到了。” 负责点名的内勤小王紧张地汇报道。 “病假?” 齐学斌放下茶缸,目光如炬,扫过全场,“什么病?是身体病了,还是心里病了?” “啪!” 一份文件夹被他重重地摔在桌子上。 所有人心里都是一颤。 “李强,男,35岁,原刑侦大队一中队副队长。马卫民的远房表弟。在‘红磨坊’长期持有干股,每月分红五千元。另外,还多次利用职权,帮刘彪处理打架斗殴的‘善后’工作。” 齐学斌的声音不大,但在鸦雀无声的会议室里,每一个字都像是惊雷。 “我给他十分钟。” 齐学斌抬起手腕看了看那块并不名贵的手表,“十分钟内,如果他出现在这个会议室里,我算他是自首。如果来不了,那就让纪委和督察去医院‘慰问’他吧。”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几个和李强平时关系不错的警察,额头上已经渗出了冷汗,手悄悄伸进兜里,想要发短信通风报信,但看到齐学斌那似乎能洞穿一切的眼神,又讪讪地把手缩了回来。 现在的齐学斌,可不是当初那个刚分到城关派出所的愣头青了。 他是林县长面前的红人,是端了红磨坊的英雄,更是连京城权贵都得高看一眼的“人物”。 谁敢在这个节骨眼上触他的霉头? “在这个位置上,我只讲三句话。” 齐学斌没有再提李强的事,而是站起身,双手撑在桌子上,身体前倾,给人一种极强的压迫感。 “第一句,过去的既往不咎。” 此话一出,不少人明显松了一口气。 在马卫民时代,刑侦队是个大染缸,大家多多少少都有些违规操作,或者是收过一点烟酒土特产。真要深究起来,这个屋子里能剩下的人不多。 “但是!” 齐学斌话锋一转,“这个既往不咎,是有底线的!像李强那种充当保护伞、涉黑涉恶的,有一个算一个,自己去纪委交代,别等着我来抓你!” “第二句,我看重的是能力。” 他指了指会议室墙上挂着的“人民卫士”锦旗,“不管你们以前是谁的人,跟过谁,那是过去式。从今天起,你们只有一个身份——刑警!谁能破案,谁能抓贼,谁就是我齐学斌的兄弟!谁要是占着茅坑不拉屎,甚至吃拿卡要,那就给我滚蛋!” “第三句……” 齐学斌眯起眼睛,眼神变得格外锐利,“从现在开始,刑侦大队姓‘公’,不姓‘马’,更不姓‘赵’!谁要是还敢做某些人的眼线、传声筒,别怪我齐学斌心狠手辣!我能把刘彪送进去,能把马卫民拉下马,就不差这一个两个的小虾米!” “听明白了吗?” “明,明白了!” 参差不齐的回答声响起。 “听不见!没吃饭吗?!”齐学斌猛地一拍桌子,吼道。 “听明白了!” 三十多个汉子齐声大吼,声浪震得玻璃窗都在嗡嗡作响。 齐学斌看着这一张张因激动或恐惧而涨红的脸,心里微微点了点头。 这就是他想要的效果。 恩威并施,雷霆手段。 对于这支被马卫民带歪了的队伍,光讲道理是没用的,必须要用绝对的实力和霸气把他们镇住,然后再慢慢清理整顿。 “散会!各中队长留下开会,研究‘11.23’专案的侦破方向!” 夜幕降临。 清河县城北,护城河边的一个露天大排档。 寒风萧瑟,但这里的人气却很旺。炭火烤肉的香味混合着啤酒的麦芽香,构成了最具人间烟火气的画面。 角落里的一张折叠桌旁,坐着三个画风截然不同的人。 一个是穿着警用作训服、眉宇间透着英气的年轻警官。 一个是身穿名牌风衣、气质优雅高贵的都市丽人。 还有一个是坐姿笔挺如松、即使吃串也像是在执行任务的冷酷军官。 正是齐学斌、沈曼宁和沈剑。 “来,大英雄,这一杯我敬你!” 沈曼宁举起一次性塑料杯,里面装满了甚至有些劣质的扎啤,但她毫不在意,豪爽地一饮而尽,“真没想到,你也喜欢这种地方。”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这种地方怎么了?” 齐学斌笑着拿起一串烤腰子咬了一口,满嘴流油,“接地气,有人味儿。而且,只有在这种地方,才能听到老百姓的真心话。” “你是个好警察。” 一直沉默的沈剑突然开口。他看着齐学斌,眼神里少了几分之前的审视,多了几分认可,“这次行动,你的指挥、应变,甚至最后的收网,都有战术专家的水准。如果你来部队,一定是个优秀的特种指挥官。” “沈营长过奖了。” 齐学斌摆摆手,“我就是个小片警,哪里懂什么战术。都是被逼出来的。” “你就别谦虚了。” 沈曼宁托着腮,那双漂亮的杏眼在灯光下闪闪发亮,直勾勾地盯着齐学斌,“哎,说实话,当初你把你那些计划告诉我的时候,我真的很惊讶。你怎么就算得那么准?你怎么知道刘大头一定会撞上来?怎么知道马卫民一定会那个反应?” “直觉。” 齐学斌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警察的直觉。” “切,不说拉倒。” 沈曼宁撇撇嘴,但眼里的笑意却更浓了。 她并不讨厌这个有城府的男人。相反,在看惯了京城那些只会拼爹、绣花枕头一包草的二代们之后,齐学斌这种既有野心又有能力、还带着几分痞气的男人,对她有着一种致命的吸引力。 “说真的……” 沈曼宁突然凑近了一些,身上的香水味混着夜风钻进齐学斌的鼻子,“我知道你在利用我。利用我的身份,利用沈家的势,来对付这里的地头蛇。” 齐学斌的手微微停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正要去解释或者道歉。 “嘘,别解释。” 沈曼宁伸出一根手指挡在唇边,笑得像只小狐狸,“我就喜欢被你利用。真的。因为……你看我的眼神,和那些为了巴结沈家才接近我的人不一样。你是在和我……合作。这种感觉,很新鲜,也很刺激。” “而且,你做的是好事。帮老百姓除害,帮那个可怜的女孩讨回公道。为你当这种刀,本小姐乐意。” 齐学斌看着眼前这个坦荡率真的女孩,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前世,他被梁雨薇那个蛇蝎女人折磨得体无完肤,对这种权贵之女有着本能的防备。但沈曼宁,确实是个例外。 “谢谢。” 齐学斌举起酒杯,郑重地碰了一下她的杯子,“这份情,我齐学斌记下了。” “记下可不行,得还。” 沈曼宁俏皮地眨眨眼,从包里拿出一张名片和一部崭新的诺基亚N95手机,推到齐学斌面前,“这是我的私人号码,24小时开机。这部手机里,存了一些京城那边朋友的联系方式,或许你以后用得着。” “还有……” 她压低了声音,“你的《凡人仙路》这本书写得真好。我有几个朋友是做文化产业投资的,如果你想把版权运作一下,可以找我。” 齐学斌一愣。 这部手机和这些资源,价值连城啊! 这哪里是还人情,这是在对他进行天使投资! “这个太贵重了……” “收着!” 一直没说话的沈剑突然开口,语气不容置疑,“曼宁给你的,你就拿着。这也是老爷子的意思。” “老爷子?”齐学斌心头一跳。 “二叔给家里打电话了。” 沈剑淡淡地说道,“他说,像你这样敢想敢干、有勇有谋的年轻人,不多了。如果以后在江东省混不下去了,可以来京城找他。卫戍区或者公安部,都有位置。” 这是一个承诺! 来自沈家最高层的承诺! 这相当于给了齐学斌一张免死金牌! 齐学斌深吸一口气,不再推辞,将手机和名片收进怀里贴身放好。 “哪怕刀山火海,只要沈家有召,我齐学斌义不容辞。” 酒足饭饱。 黑色的奥迪A6缓缓启动,准备驶离清河县,返回京城。 齐学斌站在路边送行。 车窗降下,沈曼宁那张精致的脸露了出来。 “喂,齐学斌。” “怎么了?” “小心梁家。” 沈曼宁收起了笑容,神色变得有些凝重,“我听二叔说,梁国忠这个人,心胸狭隘得很。你这次把他的人面子踩在地上摩擦,他肯定不会放过你。尤其是那个梁雨薇……听说是个女疯子。” 齐学斌点了点头,眼神微冷:“我知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我就喜欢你这种自信的样子。” 沈曼宁展颜一笑,突然伸出手,快速地在齐学斌的脸上摸了一把,“走了!记得给我打电话!不然我就去你的小说书评区刷差评!” 说完,车窗升起,奥迪车绝尘而去。 齐学斌摸着被偷袭的脸颊,有些哭笑不得。 这丫头…… 但很快,他脸上的笑容就消失了。 他转过身,看着远处灯火辉煌的县城,目光投向了通往省城高速路口的方向。 沈曼宁走了,他的保护伞也暂时离开了。 接下来,他要独自面对的,是赵家的疯狂反扑,以及……那个即将到来的女魔头。 “梁雨薇……” 齐学斌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前世跳楼前的那种绝望和愤怒再次涌上心头。 “来吧。这一次,咱们新账旧账一起算。” 这时,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是林晓雅打来的。 “学斌,你在哪?赶快回局里!” 林晓雅的声音有些焦急,“省厅的人到了!带队的是梁雨薇!她直接冲着刑侦队去了,说要查阅‘红磨坊’案的所有卷宗,还点名要见你!” 果然来了! 而且来得这么快! 齐学斌冷笑一声,大步走向自己的警车。 “知道了。我马上回去。” 既然躲不掉,那就正面刚! 警灯闪烁,警笛长鸣。 齐学斌驾驶着警车,如同一头出笼的猛虎,冲向了那个即将爆发的修罗场。 第四十五章 夜路走多了,总会遇到鬼的 清河县的秋天,总是来得猝不及防。 一夜秋风起,满城落叶黄。 上午九点,县公安局那个平日里并不常开的大会议室里,此刻却是座无虚席。 主席台上,鲜花锦簇,红旗招展。 除了被双规的马卫民,县局党委班子成员悉数出席。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坐在C位上的那个女人。 梁雨薇。 她今天并没有穿警服,而是穿了一套剪裁极佳的深色职业套装,内搭白色的真丝衬衫,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这身装扮让她看起来少了几分警察的硬朗,多了几分上位者的矜贵与傲慢。 在她身后,坐着一排来自省厅督察总队和法制总队的精兵强将。 为了彻查“红磨坊”案中可能存在的违规违纪问题,省厅专门成立了“11.23”案件专项督导调查组。虽然名义上的组长是一位退居二线的副厅级巡视员,但谁都知道,那位只是挂名。此时坐在C位、掌握实权的常务副组长梁雨薇,才是这把尚方宝剑的真正执剑人。 这阵势,不像是来视察工作的,倒像是来兴师问罪的。 “关于红磨坊案件,我看了报告。” 梁雨薇的声音清冷如冰,没有丝毫的客套寒暄,直接切入正题,“首先,我代表省厅,对清河县局在这次行动中展现出的战斗力,表示……保留意见。” 全场哗然。 保留意见? 这可是端掉了一个盘踞多年的黑恶势力团伙,抓捕了近百人,缴获了大量的毒品和赃款。这是实打实的大功一件啊! 怎么到了省厅领导嘴里,就成了保留意见了? 坐在台下的齐学斌,面无表情地把玩着手里的钢笔,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来了。 这个女人的报复,永远都是这么直接,这么不讲道理。 “为什么这么说?” 梁雨薇那双锐利的凤眼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齐学斌身上,“因为这起案件的侦办过程,充满了个人英雄主义的鲁莽和程序的严重违规!” “居然在没有向上级汇报、没有详细作战计划的情况下,擅自调动包括特警在内的大量警力,去围攻一个合法的经营场所!这是什么行为?这是军阀作风!这是无组织无纪律!” “万一情报有误怎么办?万一造成大规模群体性事件怎么办?万一惊扰了外商投资怎么办?” 梁雨薇一连三个万一,声音一声比一声高,仿佛齐学斌不是功臣,而是把清河县天捅了个窟窿的罪人。 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所有人都面面相觑,不敢出声。 谁都看得出来,这位省厅来的梁组长,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就是冲着齐学斌来的。 “齐学斌同志。” 梁雨薇突然点名。 “到。” 齐学斌不紧不慢地站起来,身姿挺拔如松。 “你作为这次行动的现场指挥,也是新上任的刑侦大队长,你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梁雨薇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戏谑。 她在等。 等齐学斌愤怒,等他辩解,等他失态。 只要他在这种场合公然顶撞上级,她就有无数种办法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可惜,她失算了。 齐学斌并没有愤怒,他的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谦逊的微笑。 “报告梁组长,关于您提出的几点批评,我都虚心接受。” 齐学斌声音洪亮,不亢不卑,“作为基层民警,我们在处理突发状况时,确实可能存在考虑不周全的地方。但是……” 他话锋一转,目光直视梁雨薇,“当我们接到群众举报,得知有一名无辜女孩正处于生命危险中时,当我们发现毒品正在危害社会安全时,我认为,作为一名人民警察,首要的任务是打击犯罪,保护人民!哪怕程序上稍微急了一点,但在正义面前,刻不容缓!” “至于您说的个人英雄主义……” 齐学斌环视四周,看着那些和他并肩作战的战友们,“那晚参战的两百多名警力,没有一个是英雄,但也没有一个是孬种!我们是为了这身警服的荣誉而战,为了清河县的老百姓而战!如果这也是错,那我齐学斌愿意承担一切责任!” “好!” 不知是谁带头喊了一声。 紧接着,雷鸣般的掌声响彻整个会议室。 梁雨薇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她没想到,齐学斌这个小小的民警,在局里的威望竟然这么高。更没想到,他竟然敢当众用这种大义凛然的话来堵她的嘴。 “够了!” 梁雨薇猛地一拍桌子,掌声戛然而止。 “牙尖嘴利!” 她冷哼一声,“功是功,过是过。省厅会派专门的调查组来核实此案。如果发现有违规操作,绝不姑息!” “梁组长。” 一直坐在旁边没说话的林晓雅突然开口了。 她慢慢地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水,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硬气,“关于红磨坊案件,是在县委县政府的高度重视和直接领导下进行的。齐学斌同志的所有行动,都经过了我的授权。如果您对程序有疑问,可以直接来查我。”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梁雨薇的目光瞬间转向林晓雅。 两个同样优秀的女人,目光在空中碰撞,仿佛有火花四溅。 一个是背景深厚的省厅千金,一个是手握实权的地方诸侯。 “林县长,您这是在护短吗?”梁雨薇眯起眼睛。 “我是在维护我的兵。” 林晓雅寸步不让,“如果像齐学斌这样敢打敢拼的干警都要被调查、被问责,那以后谁还敢干事?谁还愿意义无反顾地冲在第一线?”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大家都恨不得把头埋进裤裆里,生怕被这两位女强人的战火波及。 梁雨薇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 她知道,今天在大会上是讨不到好了。林晓雅摆明了要保齐学斌,而且用的是阳谋,占据了道德制高点。 “好,很好。” 梁雨薇怒极反笑,“既然林县长都这么说了,那我们省厅就不做这个恶人了。散会!” 她站起身,拿起文件夹就走。 但在经过齐学斌身边时,她突然停下了脚步,留下一句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话: “我在小会议室等你。十分钟。如果不来,后果自负。” 十分钟后,局机关小会议室。 这里没有了刚才剑拔弩张的气氛,但空气中那股压抑感却更加浓重。 梁雨薇坐在沙发上,优雅地翘着二郎腿,手里夹着一支细长的女士香烟。烟雾缭绕中,她的那张脸显得格外妖冶。 “坐。” 她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语气像是命令一条狗。 齐学斌没有坐,而是站在离她两米远的地方,保持着一种安全的社交距离。 “梁组长,有什么指示?” “指示?” 梁雨薇轻笑一声,站起身,一步步走到齐学斌面前。 她身上那股昂贵的香水味混合着烟草味,直冲齐学斌的鼻腔。 “齐学斌,你真的让我很意外。” 她伸出修长的手指,想要帮齐学斌整理一下衣领,却被齐学斌侧身躲开了。 梁雨薇的手僵在半空,眼里的寒意更甚。 “半年前,你还是个被打发回街道派出所的小透明。没想到短短几个月,竟然能搅动这清河县的风云,还攀上了京城沈家的高枝儿。” 她围着齐学斌转了一圈,眼神像是在打量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不得不承认,我看走眼了。你不仅是一块璞玉,更是一把锋利的刀。” “梁组长过奖了。” “可惜啊,这把刀如果不握在合适的人手里,很容易伤到自己。” 梁雨薇停在齐学斌面前,声音突然变得柔媚起来,“跟我走吧。” “什么?”齐学斌一愣。 “我是说,跟我回省城。” 梁雨薇直视着他的眼睛,“只要你点头,我可以立刻把你调到省厅。刑侦总队、经侦总队,位置随你挑。只要你娶了我,入了我们梁家的门,以后这江东省的警界,有你的一席之地。” “至于那个沈曼宁……” 她冷笑一声,“她不过是京城来的过客,玩玩而已,给不了你真正的未来。但我梁家不一样,我们是这江东省的根。” 这是一个极具诱惑力的条件。 对于任何一个有野心的年轻警察来说,能直接进入省厅,还能得到厅长的赏识,简直就是一步登天。 但齐学斌只觉得恶心。 前世,这个女人就是用这种看似给予、实则控制的手段,一步步把他变成了梁家的赘婿,变成了她手中的玩物,最后榨干价值后像垃圾一样丢弃。 那种屈辱,那种绝望,刻骨铭心。 “抱歉,梁组长。” 齐学斌后退一步,眼神清明而坚定,“我在清河县待挺好的。这里的百姓需要我,这里的案子还没办完。至于省城的大舞台,我这种乡下人,恐怕适应不了。” “你拒绝我?” 梁雨薇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刚才的柔媚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冒犯后的狰狞。 “这已经是第二次了。” 她死死地盯着齐学斌,“齐学斌,你知不知道拒绝我的代价?” “什么代价?” “我知道你的底气是什么。不就是手里握着赵家的那些黑料吗?不就是有林晓雅给你撑腰吗?” 梁雨薇凑近他的耳朵,声音阴恻恻的,“但你别忘了,赵德胜背后的人,和我爸是战友。而林晓雅,她自己的位置都还没坐稳呢。” “你想当英雄,想主持正义,我很欣赏。但如果在主持正义的路上,突然出一场车祸,或者被查出收受巨额贿赂……我想,哪怕是沈家,也不会为了一个死人或者罪犯去得罪整个江东官场吧?”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甚至是死亡威胁! 齐学斌抬起头,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两团燃烧的火焰。 “梁组长,您这是在教我做事?” 他笑了,笑得有些肆无忌惮,“那我也送您一句话。夜路走多了,总会遇到鬼的。这清河县的水很深,小心把鞋弄湿了。” “另外……” 他上前一步,反过来逼视着梁雨薇,“如果您想动我,尽管来。我烂命一条,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但如果让我知道您敢动我身边的人哪怕一根手指头……” 齐学斌没有说下去,但他眼中的那股杀气,让梁雨薇这种见惯了大场面的人都不由得心里一寒,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疯子……” 梁雨薇咬着牙骂道。 “多谢夸奖。” 齐学斌整理了一下衣领,转身就走,“如果没有别的事,我就先去忙了。毕竟,咱们刑警队抓坏人挺忙的,不像您,有空到处视察。” “砰!” 小会议室的门被重重关上。 梁雨薇看着那扇紧闭的门,气得浑身发抖,一把将桌上的烟灰缸扫落在地。 “齐学斌!既然你找死,那就别怪我心狠!” 她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赵叔叔吗?我是雨薇。对,我在清河县。关于那个齐学斌……我觉得我们需要好好谈谈。” 第四十六章 只要上了床!就由不得他了 十个小时的时差,将地球劈成了黑白两半。 当清河县还沉浸在深夜的寂静中时,远在大洋彼岸的伦敦,正是午后阳光最慵懒的时候。 齐学斌坐在为了写小说专门配置的电脑前,屏幕上闪烁着QQ视频通话的窗口。 他的心跳有些快。 虽然两世为人,虽然前世在官场上练就了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养气功夫,但在面对这个女孩时,他依然会像个初恋的毛头小子一样紧张。 苏清瑜。 这个名字,是他前世在绝望深渊中唯一的慰藉,也是他这一世拼命往上爬、拼命积攒力量想要守护的净土。 更是最后彻底掉进泥坑堕落后,无颜去面对的人。 “滴——” 视频接通了。 屏幕晃动了一下,随后出现了一张清丽脱俗的脸庞。 即使隔着并不清晰的网络摄像头,那个女孩的美依然直击人心。她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英伦风针织衫,长发随意地挽在脑后,背景是泰晤士河畔的古典建筑和偶尔飞过的白鸽。 “学斌!” 女孩的声音通过扬声器传出来,带着掩饰不住的惊喜和思念,“真的是你!你怎么这个点还没睡?国内现在应该是凌晨三点了吧?” “刚办完一个案子,睡不着,想你了。” 齐学斌痴痴地看着屏幕,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你在那边怎么样?最近还在下雨吗?” “伦敦的天气你还不知道嘛,一天能下八遍雨。” 苏清瑜无奈地耸耸肩,然后把摄像头转了一圈,让他看身后的风景,“不过今天运气好,难得出了太阳。我现在在学校旁边的咖啡馆,刚上完课。” 看着女孩明媚的笑容,齐学斌感觉这一整天在官场搏杀带来的疲惫和戾气,都在这一瞬间烟消云散了。 这才是生活啊。 和那个只会像疯狗一样咬人、满脑子只有权力和占有欲的梁雨薇比起来,苏清瑜就像是天使。 “对了,学斌。” 苏清瑜突然压低了声音,脸上多了几分认真,“你上次汇过来的那笔钱,我已经收到了。加上之前你给的稿费,现在咱们在海外账户上的资金已经不少了。” 齐学斌凭借着前世对网文风口的记忆,把《凡人仙路》这本神作写了出来。虽然现在国内的网文市场才刚刚起步,但凭借着他在剧情上的精准把控和更新速度,这本书已经成了当之无愧的爆款。 光是这两个月的稿费和版权预付款,就已经是一笔天文数字。 在这个人均工资只有一两千的年代,他已经是个隐形的富豪了。 “钱够用就行。” 齐学斌柔声道,“你在那边别苦着自己,喜欢什么就买,想去哪里旅游就去。我赚钱就是给你花的。” “知道啦,大财主。” 苏清瑜白了他一眼,但眼里全是甜蜜,“不过我也没闲着。我最近跟着导师在做几个金融模型,顺便用这笔钱在伦敦股市和期货市场上试了试水……” 说到专业领域,女孩的眼睛里闪烁着自信的光芒,“你猜怎么着?这两个月的收益率已经超过了30%!学斌,我觉得你很有投资的天赋,你让我关注的那几只科技股,最近涨势都很好!” 齐学斌笑了。 他当然知道会涨。那些可是未来十年的科技巨头,现在还处于萌芽期,遍地都是黄金。 但他更欣慰的是苏清瑜的成长。 前世,苏清瑜因为家庭刁难和他的拖累,不得不兼职打工,甚至最后和家里决裂辍学,那身才华被生活磨平了棱角。这一世,他终于有能力让她去飞翔,去追逐自己的梦想。 “这都是你的功劳。” 齐学斌毫不吝啬赞美,“我们家清瑜可是未来的金融女王,以后我不想当警察了,就靠你养我了。” “没问题!包养你!” 苏清瑜豪气地挥了挥小拳头,两人隔着屏幕笑成一团。 这种纯粹的、没有任何利益算计的快乐,让齐学斌有些恍惚。 “对了,还有件事。” 笑过之后,苏清瑜的表情突然变得严肃起来,“我这边在分析一些离岸资金流向的时候,发现了一些奇怪的数据。” “什么数据?”齐学斌心中一动。 “最近有几个新注册的离岸公司,资金往来非常频繁,而且数额巨大。这些资金的最终流向,好像都指向了国内的某些地下钱庄。” 苏清瑜从包里拿出一个笔记本,翻开给齐学斌看,“我查了一下这几个公司的注册信息,虽然经过了层层伪装,但在股东名单里,我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缩写——L.G.Z。” L.G.Z? 齐学斌的瞳孔猛地收缩。 梁国忠! 省公安厅副厅长,梁雨薇的父亲! 前世,梁家倒台的时候,确实查出了巨额的海外资产。但那时候已经是几年后的事情了,而且因为证据不足,只是查封了一部分。 难道现在,他们就已经开始大规模转移资产了吗? “你确定吗?”齐学斌的声音变得低沉。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百分之八十。” 苏清瑜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而且,这些资金的来源,很多都是通过‘艺术品拍卖’和‘咨询服务费’的形式洗出去的。这在洗钱手法里很常见。” “清瑜,听我说。” 齐学斌深吸一口气,盯着屏幕,“这件事,你只管记录数据,千万不要去深查!更不要让人知道你在关注这些!这里面水太深,太危险!” 梁家在海外肯定有眼线。如果让他们知道苏清瑜查到了他们的尾巴,那后果不堪设想。 “我知道。” 苏清瑜乖巧地点头,“我只是觉得这可能对你有用,所以偷偷记下来了。你在国内当警察,一定要小心。我总觉得……这些人不像是在做什么好事。” 齐学斌的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同时也是一阵后怕。 这傻丫头,为了帮他,竟然不知不觉间摸到了老虎的屁股。 “把那个笔记本收好,最好备份一份加密传给我,然后把你那边的记录全部销毁。” 齐学斌叮嘱道,“记住,你的安全是第一位的。如果遇到什么危险,马上联系使馆,或者去我给你的那个地址找人。” 那是沈曼宁给他的联系方式,在伦敦也有沈家的人脉。 “嗯,我记住了。” 苏清瑜看着齐学斌焦急的样子,不仅没有害怕,反而觉得很甜蜜,“学斌,你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我看你刚才眉头一直皱着。” “没什么,工作上的一点小事。” 齐学斌不想让她担心,故意轻松地笑道,“有个女领导看我不顺眼,老是想给我穿小鞋。不过你老公本事大着呢,早就把她怼回去了。” “女领导?” 苏清瑜的雷达瞬间开启,狐疑地看着他,“漂亮的吗?” “没你漂亮,也没你温柔。” 齐学斌求生欲极强,“那简直就是个母夜叉,凶得很。我看她一眼都觉得做噩梦。” “噗嗤。” 苏清瑜笑了,“那就好。要是让我知道你在国内招惹烂桃花,我就……” 她做了一个剪刀手的动作。 齐学斌只觉得胯下一凉,连连保证。 两人又腻歪了一会儿,直到苏清瑜那边必须去赶下一节课了,才依依不舍地挂断了视频。 看着重新变黑的屏幕,齐学斌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 他点燃一根烟,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眼神变得无比幽深。 梁国忠,海外洗钱…… 这是一条大鱼啊。 原本他以为还要等几年才能抓到梁家的把柄,没想到苏清瑜误打误撞,竟然提前送了他这么大一份礼。 如果能坐实这条证据链,那梁家这棵大树,恐怕就不仅仅是掉几片叶子那么简单了。 “梁雨薇,你不是想让我屈服吗?” 齐学斌吐出一个烟圈,冷笑道,“那咱们就看看,到底是你先把我的头按下去,还是我先把你们梁家的根给刨了。” 与此同时,清河县的一处隐秘会所里。 灯光昏暗,烟雾缭绕。 赵德胜坐在主位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在他对面,坐着几个县里的实权人物,包括国土局长、建设局长,还有那个已经被停职等待处理的马卫民的心腹副局长。 “书记,梁小姐走的时候可是发了话了。” 国土局长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她说这齐学斌就是个定时炸弹,必须尽快拆除。不然的话……咱们之前那些事儿,早晚得被他捅出来。” “是啊书记。” 建设局长也附和道,“现在红磨坊没了,咱们的财路断了一半。要是开发区那块地再出问题,那咱们可就真的喝西北风了。那个齐学斌现在盯着刑侦队,咱们好多兄弟都不敢动弹。” “怕什么!” 赵德胜猛地把茶杯往桌上一顿,“一个小小的刑侦大队长,还能翻了天不成?梁小姐既然发话了,那咱们就正好借这个机会,送他一程。” “怎么送?” 众人凑了过来。 赵德胜的眼里闪过一丝毒蛇般的光芒。 “英雄难过美人关,也难过金钱关。” 他压低了声音,“齐学斌再怎么横,也不过是个刚毕业没两年的毛头小子。他不是自诩正义吗?那咱们就给他设个局,让他‘执法犯法’!只要手里有了他的把柄,是圆是扁,还不是任由咱们捏?” “老张,”他看向旁边的一个光头,“你手底下不是有个刚出道的小明星吗?让她去。” “还有,老李,准备五十万现金。这年头,没有哪个警察是不爱钱的,尤其是这种穷出身的。” “只要他收了钱,或者上了床……嘿嘿,到时候摄像机一开,他就是有十张嘴也说不清!” “高!书记实在是高!” 众人纷纷竖起大拇指,脸上的表情既猥琐又狠毒。 赵德胜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 齐学斌,既然你不识抬举,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了。 明天,就是你的死期。第二天晚上。 齐学斌刚下班,走出公安局大门,就被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长得楚楚动人的女孩拦住了去路。 女孩看起来只有十八九岁,长得很像现在当红的一个女星,一双大眼睛水汪汪的,看着就让人心生怜惜。 “您……您是齐警官吗?” 女孩的声音颤抖着,像是受了极大的委屈,“我……我想报案。有人非礼我……” 周围路过的人纷纷侧目。 齐学斌停下脚步,看着眼前这个演技稍微有点浮夸的女孩,突然笑了。 来了。 这种低劣的仙人跳手段,前世他见得多了。赵德胜那帮人,还真是黔驴技穷啊。 不过,既然你们把戏台子搭好了,那我不上去唱两句,岂不是对不起观众? “报案去接待室。” 齐学斌淡淡地说道,“我是刑侦队的,只管大案,不管这种治安纠纷。” “不……不行!” 女孩急了,一把拉住他的袖子,“接待室的人不管……那个坏人有背景!我听说您是全县最好的警察,只有您能帮我!求求您了,去看看吧,就在前面的宾馆……” 说着,她还故意把领口往下拉了拉,露出一片雪白的肌肤。 齐学斌低头看了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戏谑。 “行啊。” 他点了点头,“既然群众有困难,那我就去看看。带路吧。” 女孩大喜,眼底闪过一丝得意。 果然男人都是一个德行,见到漂亮女人就走不动道了! 她转身带路,却没看到身后的齐学斌并没有直接跟上,而是把手伸进兜里,按下了录音笔的开关,同时给林晓雅发了一条早就在草稿箱里编辑好的短信。 “鱼已咬钩,准备收网。” 第四十七章 救命啊!警察非礼啦!强奸啦 “到了,就在这间房……” 女孩在一间位于老城区的小宾馆房间门口停下,回头看了一眼齐学斌,眼神里既有紧张也有兴奋。 她叫小雅,是赵德胜手下那个“搞文艺”的张总最近刚捧起来的新人。张总说了,只要今晚这事儿办成了,下个月的县电视台晚会,她就是主持人。 齐学斌站在门口,并没有急着进去。 他抬头看了看这间宾馆的走廊。墙皮斑驳,灯光昏暗,连个监控探头都没有。 这种地方,确实是杀人越货、栽赃陷害的好去处。 “怎么?坏人在里面等着我?” 齐学斌明知故问,似笑非笑地看着小雅。 “啊……对!他……他在里面洗澡……” 小雅被他的眼神看得有些发毛,但还是硬着头皮演下去,“齐警官,您快进去抓他吧!我……我好怕……” 说着,她推开了半掩的房门。 房间里很昏暗,只亮着一盏床头灯。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廉价的香水味。 齐学斌迈步走了进去。 “咔哒。” 就在他进去的瞬间,身后的房门被那个柔弱的女孩猛地关上,并且迅速反锁。 紧接着,小雅就像变了个人一样,一把撕开自己的领口,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然后扯乱头发,一边尖叫一边朝齐学斌扑过来。 “救命啊!警察非礼啦!强奸啦!” 声音尖利刺耳,穿透力极强。 与此同时,房间的衣柜门猛地被踹开,三个彪形大汉举着摄像机和录音笔冲了出来,闪光灯对着齐学斌和小雅就是一顿狂闪。 “好你个警察!竟然知法犯法!” 为首的一个光头大汉狞笑着把摄像机怼到齐学斌脸上,“大家都来看看!这就是咱们清河县的英雄刑警!私会少女,图谋不轨!人赃并获!” “别怕!我们都拍下来了!明天就发到网上去!让你身败名裂!” 小雅此刻已经瘫软在地上,抱着齐学斌的大腿痛哭流涕:“求求你放过我吧……我有男朋友的……呜呜呜……” 这一套连招,行云流水,配合默契。 如果是普通人,哪怕是有些经验的老警察,面对这种局面也得蒙圈。 只要一慌张,一辩解,或者试图动手抢摄像机,那就彻底掉进坑里了。 可惜,他们遇到的是齐学斌。 从进门到现在,他连脚步都没挪动一下,甚至脸上的表情都没有丝毫变化。 他就像个局外人一样,安静地看着这帮人拙劣的表演。 “演完了吗?” 等到闪光灯稍微停歇了一下,齐学斌才淡淡地开口。 他从兜里掏出一盒烟,慢条斯理地抖出一根,点燃,深吸了一口。 “演完了就歇会儿。这房间里闷,味道也不好闻。” 光头大汉愣住了。 这剧本不对啊! 被抓了现行,不应该是惊慌失措、跪地求饶,或者暴跳如雷吗?这小子怎么跟没事人一样? “少他妈装蒜!” 光头大汉恶狠狠地把摄像机往前怼了怼,“证据确凿!你小子完了!现在给你两个选择,要么乖乖听我们老板的话,以后给我们当狗;要么,明天早上全县人民都能看到你这副嘴脸!” “哦?你们老板?” 齐学斌吐出一口烟圈,眼神玩味,“赵德胜?” 光头大汉脸色一变:“什么赵德胜!别胡说八道!我们是见义勇为的好市民!” “好市民?呵呵。” 齐学斌笑了。 他突然抬起手,指了指房间角落里的那个电视机柜。 “你们进来之前,没检查过房间吗?” “什么意思?”众人下意识地回头。 只见电视机柜上面的那个不起眼的机顶盒旁边,正立着一个小巧的黑色DV机,红色的录制指示灯正一闪一闪地亮着。 “哎呀,不好意思。” 齐学斌耸耸肩,“我这个人有个职业病,到哪里都喜欢先观察环境。刚才进来的时候,顺手就把随身带的执法记录仪放那儿了。” “从进门到现在,咱们所有的对话,包括这位小雅姑娘自己撕衣服、你们从衣柜里冲出来的全过程,好像……都拍下来了?” “什么?!” 小雅的哭声戛然而止,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光头大汉更是像见了鬼一样,浑身一哆嗦。 反向录像?! 这小子预判了他们的预判?! “妈的!去抢过来!” 光头大汉反应还算快,把手里的摄像机一扔,从腰里掏出一把弹簧刀就像电视机柜冲去。 只要毁了那个DV,死无对证,他们人多,照样能把黑的说成白的! “砰!” 一声巨响。 并不是枪声,而是房门被暴力踹开的声音。 整个门板直接飞了进来,砸在地上激起一片灰尘。 紧接着,一群全副武装的特警如狼似虎地冲了进来。 “都不许动!警察!” “抱头蹲下!” 黑洞洞的枪口瞬间顶在了光头大汉的脑门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走在最后的,是一脸寒霜的林晓雅。 “齐大队长,看来你的‘鱼饵’当得很成功啊。” 林晓雅看了一眼衣衫不整的小雅和那几个被按在地上的大汉,冷哼一声,“涉嫌敲诈勒索公职人员,栽赃陷害,袭警……这罪名,够你们把牢底坐穿了。” “带走!” 直到被押上警车,那个光头大汉还是一脸懵逼。 他不明白,天衣无缝的仙人跳,怎么就反过来把自己给套进去了? 审讯室里。 光头大汉并不老实。 他叫王虎,是赵德胜豢养多年的打手,也是个老油条。 “警官,我就是路过见义勇为。那女的喊救命,我就冲进去了。至于什么设局,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王虎靠在审讯椅上,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他知道,只要不咬出赵书记,赵书记肯定会捞他。顶多判个寻衅滋事,进去蹲几个月就出来了。 “见义勇为?” 齐学斌坐在他对面,手里把玩着那个从宾馆拿回来的DV机,“带着摄像机见义勇为?还提前埋伏在衣柜里?” 他打开DV,屏幕上清晰地播放着王虎等人冲出来的画面,以及那句“给你两个选择,要么给老板当狗……” “这……这是排练!我们拍短视频呢!”王虎还在嘴硬。 “行,嘴挺硬。” 齐学斌关掉DV,从文件夹里拿出一张照片,拍在桌子上。 照片有些模糊,是一张老照片。画面上,是一群人正在暴力拆迁,推土机前,一个光头正举着棍子,狠狠地砸向一个护着房子的老人。 那个老人满脸是血,倒在血泊中。 “这照片熟吗?” 齐学斌的声音变得冰冷,“五年前,县城东郊的三里屯拆迁案。有个叫李大爷的钉子户,被人活活打死,最后定性为意外身亡。” 王虎的瞳孔猛地一缩,原本嚣张的气焰瞬间消失了一半。 这件事,是他这辈子最大的秘密!也是他的投名状! 当年的确是他下的手,但赵书记,那时候还是县委副书记,早就花钱把这件事摆平了,所有证据都销毁了,连那个老人的家属都被封了口。 齐学斌是从哪里搞到这张照片的?! “别看了。这张照片当时被一个路过的学生拍了下来,一直藏在家里不敢拿出来。” 齐学斌当然不会告诉他,这张照片是他前世在整理赵家罪证时,无意中在一个旧论坛的角落里翻到的。 “王虎,仙人跳顶多判你几年。但这个……” 齐学斌指了指照片,“故意杀人罪,起步就是死缓。如果你现在交代,我可以算你有立功表现。如果你想替赵德胜扛着……” 他笑了笑,“你觉得,以赵德胜的性格,是会花大价钱捞一个杀人犯,还是会在看守所里让你‘畏罪自杀’,永远闭嘴?” 王虎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想起了被赵德胜像弃子一样扔掉的马卫民,想起了那个神秘消失的刘彪,虽然被抓了,但赵家肯定放弃了。 冷汗顺着他的光头往下流,滴在审讯桌上。 心理防线,崩塌了。 “我……我说……” 王虎像是一下子老了十岁,嗓音沙哑,“当年的拆迁,是赵德胜亲自下的令。他说那块地必须要拿下来,死几个人也没关系……还有这次的仙人跳,也是他授意的……” “那块地,是用来干什么的?”齐学斌敏锐地抓住了重点。 “那块地……后来建了个物流园。但那个物流园一直没怎么运营,好像……好像只是个幌子。” 王虎回忆着,“我听赵德胜喝醉酒的时候吹牛说过,那块地下面,埋着他的‘大生意’……” 审讯室外,观察室。 林晓雅透过单向玻璃,看着里面正在交代的王虎,脸色也是越来越凝重。 “大生意?” 她转头看向刚刚走出来的齐学斌,“三里屯那个物流园我知道,是县里的重点招商引资项目,占地几百亩,但一直半死不活的。难道里面有猫腻?” “肯定有。” 齐学斌拿着刚做好的笔录,眼神锐利,“一个杀人夺地都要搞到手的项目,怎么可能只是为了建几个空仓库?而且,这块地的位置很特殊,就在规划中的高铁站旁边。” “高铁站?” 林晓雅一惊,“高铁规划才刚出来没多久,连我这个代县长都只是听到点风声。五年前赵德胜怎么可能知道?” “因为他上面有人。” 齐学斌指了指天花板,“梁国忠,或者更高的位置。他们这是在囤地!利用信息差,低价圈地,等高铁一通,地价翻个几十倍,这才是真正的暴利!和这个比起来,红磨坊那点钱简直就是零花钱。” 林晓雅倒吸一口凉气。 她虽然出身不凡,但这种赤裸裸的吸血和掠夺,还是让她感到震惊和愤怒。 “查!” 林晓雅咬着牙说道,“不管这块地背后牵扯到谁,必须查到底!这不仅是腐败,这是在喝老百姓的血!” “但是,光靠王虎的口供还不够。” 齐学斌冷静地分析道,“赵德胜做事很小心,这些核心机密肯定不会让王虎这种打手知道太多。我们需要更有力的证据,比如……批文,资金流向,还有……” 他顿了顿,眼里闪过一丝精光,“当年负责执行那次拆迁的,除了赵德胜,应该还有一个官方的保护伞。” “你是说……” “马卫民。” 齐学斌吐出一个名字,“那年他还是城关镇派出所所长。李大爷被打死后,是他第一时间带人封锁了现场,并且迅速把尸体火化了。如果说谁手里有最直接的证据,那一定是他。” “可是马卫民已经被市纪委带走了,现在估计谁都不见。”林晓雅皱眉。 “不,他会见我的。” 齐学斌自信地笑了,“因为他现在是被赵德胜抛弃的弃子。只要我不死,只要我继续咬着赵家不放,他就会看到活下去的希望。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备车,去市里。” 齐学斌将警帽戴正,“这出仙人跳没唱成,咱们去给赵书记唱一出‘借刀杀人’。” 第四十八章 书记,现在怎么办? 市纪委的留置点,位于郊区的一座不起眼的招待所里。 这里环境清幽,但高墙电网和门口荷枪实弹的武警,昭示着这里的与众不同。 马卫民已经在里面待了三天。 三天时间,足以让一个曾经意气风发的公安局长,变成一个满头白发、精神萎靡的老头。 他很清楚自己的处境。 赵德胜把他扔出来,就是让他来顶雷的。红磨坊的事,赵德胜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所有的脏水都泼到了他身上:收受贿赂、充当保护伞、玩忽职守……这些罪名加起来,够他把牢底坐穿了。 他不敢咬赵德胜。 因为那个电话里,赵德胜提到了他的儿子。 那是他的软肋,也是他的命门。 “马卫民,有人来看你。” 铁门被打开,看守面无表情地说道。 马卫民抬起浑浊的眼睛,有些迟钝地看向门口。他以为是律师,或者是家里人。 但进来的,却是一个他这辈子最不想见,却又在梦里无数次想杀掉的人。 齐学斌。 “怎么?看到我很失望?” 齐学斌拉开椅子,在他对面坐下,随手把一包烟扔在桌子上,“抽一根吧,这里面可没好烟抽。” 马卫民盯着那包中华烟看了很久,颤抖着手拿出一根,点燃,深深地吸了一口,被呛得剧烈咳嗽起来。 “你来干什么?” 马卫民缓过气来,声音沙哑如破锣,“来看我的笑话?还是来送我上路?” “都不是。” 齐学斌身体后仰,双手抱胸,“我是来给你送个消息。关于你老领导赵德胜的消息。” 听到“赵德胜”三个字,马卫民的身体明显抖了一下。 “昨天晚上,赵德胜给我设了个局。仙人跳,想让我身败名裂。” 齐学斌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可惜,他手下那个叫王虎的太蠢,不仅没办成,反而把自己搭进去了。现在王虎就在县局审讯室里,把底裤都交代了。” “王虎……” 马卫民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他当然知道王虎是谁,那是赵德胜的一条疯狗,干过不少脏活。 “王虎交代了五年前东郊三里屯拆迁那天晚上的事。” 齐学斌突然压低了声音,盯着马卫民的眼睛,“他说,那个李大爷是被他一棍子打死的。而负责善后、火化尸体、伪造意外死亡证明的人……是你,马局长。” “胡说!他血口喷人!” 马卫民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手里的烟头烫到了手都没发觉,“那件事跟我没关系!我那是正常出警!是那个老头自己心脏病发作……” “是不是心脏病,你比我清楚。” 齐学斌冷冷地打断他,“王虎为了立功保命,可是什么都说了。不仅如此,我还查到了那块地的批文。虽然上面签字的是当时的副县长,但在最后的审批栏里,有赵德胜的私章。” “马卫民,你是个聪明人。” 齐学斌身体前倾,“红磨坊的事,顶多让你判个十几年。表现好点,说不定还能活着出来抱孙子。但三里屯这是命案!是杀人同伙!一旦定罪,你觉得你还有命出来吗?” 马卫民瘫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 他知道齐学斌说的是真的。那件事一旦翻出来,必死无疑。 “赵德胜……他不会不管我的……”马卫民还在做最后的挣扎,只是声音小得连他自己都不信。 “他会管你?” 齐学斌嗤笑一声,从兜里掏出一张复印件,扔在马卫民面前,“这是今天早上刚从市财政局传来的消息。你儿子马小光,因为涉嫌挪用公款三十万,已经被停职调查了。举报人,是赵德胜的侄子。” “什么?!” 马卫民猛地抓起那张纸,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不可能!赵德胜答应过我要保小光的!他说只要我顶雷,就保小光前程无忧……” “你也信?” 齐学斌怜悯地看着他,“对于赵德胜来说,只有死人才是最安全的。你进去了,万一哪天嘴不严把他咬出来怎么办?最好的办法,就是把你全家都搞臭,让你彻底闭嘴,让你没法翻身。” “畜生!赵德胜你个畜生!” 马卫民发出一声凄厉的咆哮,把那张纸撕得粉碎。 信仰崩塌了。 他为赵家当了一辈子狗,干了那么多伤天害理的事,最后不仅自己要死,连唯一的儿子都被算计了! 恨意,像野草一样在他心里疯长。 “我要举报!我要立功!” 马卫民双眼赤红,死死地抓着桌沿,指甲都断了,“齐学斌!你想要赵德胜的命是吧?我给你!我全都给你!” “这就对了。” 齐学斌重新点了一根烟,递到他嘴边,“说吧,除了三里屯,那块地背后还有什么猫腻?” 马卫民狠狠吸了一口烟,像是要把肺都吸炸。 “那块地,根本不是为了建物流园。” 他喘着粗气,“那是赵德胜和省里的人早就商量好的。他们提前知道了高铁站的选址,就在那块地旁边不到五百米的地方!他们是用每亩五万的价格拿的地,等高铁一通,那块地至少值每亩一百万!这是几十个亿的利润!”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齐学斌心里一震,果然和自己推测的一样。 “那家拿地的皮包公司,叫‘金鼎实业’,法人是个叫李二狗的盲流。但实际上,这家公司的幕后控制人,是赵德胜的老婆和……梁国忠的小舅子!” 梁国忠的小舅子! 这条线终于连上了! 齐学斌只觉得眼前豁然开朗。怪不得梁雨薇那么急着要整死他,怪不得赵德胜敢在清河县只手遮天。原来他们早就拴在一根绳上了,这不仅是官官相护,这是赤裸裸的利益共同体! “证据呢?”齐学斌追问,“空口无凭,我要实锤。” “有!我有!” 马卫民咬着牙,“我当了这么多年公安局长,也不是傻子。每次帮赵德胜干脏活,我都留了一手。关于三里屯拆迁的原始批文复印件,还有赵德胜老婆和那个李二狗签的阴阳合同,我都藏起来了。” “藏在哪?” “在我老家祖屋的房梁上。那个位置只有我知道。” 马卫民说完这句话,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力气,瘫软在椅子上,“齐学斌,我只有一个要求。弄死赵德胜!别让他好过!还有……如果你能帮我儿子一把……” “只要你儿子没真的犯罪,我会让林县长过问一下。” 齐学斌站起身,收起录音笔,“至于赵德胜,你就等着看好戏吧。他的好日子,到头了。” 从纪委留置点出来,齐学斌直奔马卫民的老家。 拿到那份沾满灰尘的文件袋时,他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这里面的东西,足以引发一场清河县乃至江东省的大地震。 回到县局,已经是深夜。 林晓雅还在办公室等他。 “拿到了?”看到齐学斌手里的文件袋,林晓雅的眼睛亮了。 “拿到了。这回赵德胜死定了。” 齐学斌把文件倒在桌子上,几份泛黄的合同和批文露了出来。 林晓雅仔细翻阅着,越看脸色越冷。 “真是触目惊心。” 她把一份合同拍在桌子上,“为了圈钱,竟然不惜杀人。这种人要是再不除,清河县还有什么希望?” “但是……” 她皱起眉头,“这里面牵扯到了梁国忠的小舅子。如果我们直接把材料交到市里,很可能会被省里的大手按下来。毕竟梁国忠在省里的关系网太密了。” “那就把事情闹大。” 齐学斌眼里闪过一丝狠色,“大到谁也盖不住为止。” “你的意思是……” “林县长,你不是一直想推动开发区的那个高新技术产业园项目吗?现在那块地正好就是障碍。” 齐学斌指着地图上的三里屯地块,“明天,你就以县政府的名义,公开宣布要收回这块闲置土地,用于建设高新技术产业园。并且邀请省市媒体来现场采访。” “赵德胜肯定会急。” “他一急,就会动用各种关系来阻挠。只要他敢动,我们就把这些证据一点一点地抛出去。借着媒体的势,加上沈家在上面稍微推一把……” “不仅能把地拿回来,还能让他在聚光灯下无处遁形。” 这是一招阳谋。 逼狗跳墙,然后关门打狗。 林晓雅看着眼前这个运筹帷幄的男人,心中满是惊叹。 “好!就按你说的办!” 她站起身,伸出手,“学斌,这次咱们联手,把这天捅个窟窿!” 齐学斌握住她柔软却有力的手,笑了。 “捅窟窿这种粗活,我来干。您负责在后面补天就好。” 第二天上午。 清河县政府突然召开新闻发布会,代县长林晓雅高调宣布:为了响应国家产业升级号召,将依法收回东郊长期闲置的三里屯地块,用于建设省级重点高新技术产业园。 消息一出,全县哗然。 谁不知道那是赵家的禁脔?林晓雅这是公然向赵德胜宣战啊! 县委书记办公室里。 赵德胜把心爱的紫砂壶都摔了。 “疯了!这个娘们疯了!” 他气急败坏地在屋里乱转,“她这是想干什么?想虎口夺食?她不知道那块地后面站着谁吗?” “书记,现在怎么办?”秘书也是一脸慌张,“媒体都来了,要是真收回去了……” “收个屁!” 赵德胜面目狰狞,“那是老子的养老钱!谁敢动老子跟谁拼命!给梁处长打电话!还有,让城管、建设局都给我动起来!我就不信治不了她!”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一张针对他的天罗地网,已经在暗中张开。 第四十九章 书记!我们跑吧? 林晓雅的“收地”公告,就像一石激起千层浪。 接下来的两天,清河县成了各方势力角逐的风暴眼。 赵德胜为了保住那块地,也是豁出去了。 他在办公室里整整抽了两包烟,烟灰缸里的烟头堆成了一座小山,满眼全是血丝。 他知道,一旦地没了,盖子就揭开了,所以他必须动用手里所有的暗棋。 先是国土局以“手续流程复杂”为由,拒绝配合办理土地收回手续,办事大厅的窗口直接挂出了“系统维护”的牌子。 接着是建设局突然叫停了开发区几个在建项目,说是“消防检查不合格”,勒令无限期整改。 甚至连一群不明身份的“社会闲散人员”也开始在三里屯地块周围晃悠。 这些人也不闹事,就搬着马扎坐在路口嗑瓜子,眼神阴鸷地盯着每一个靠近的人,扬言谁敢动土就打断谁的腿。 而林晓雅这边也不含糊。 她这两天几乎没合眼,一杯接一杯地灌着苦咖啡,强压着身体的疲惫。 她坐镇县政府,一个个红头文件发下去,对于不配合的部门一把手直接叫过来拍桌子骂娘。 面对那个推诿扯皮的国土局科长,她没有废话,直接把文件摔在对方脸上,当场宣布停职,杀鸡儆猴。 那雷厉风行的手段,让不少等着看笑话的人后背发凉。 但真正的胜负手,始终在齐学斌手里。 周五下午,阴雨连绵。 一辆黑色的奥迪A6低调地驶入了清河县纪委大院。 车上下来的人,是市纪委第三监察室的主任,人称“铁面判官”的老孙。 他亲自来,是为了带走一个人。 马卫民。 此刻的马卫民,正坐在办公室里,盯着墙上的挂钟发呆。 秒针“咔哒、咔哒”地走着,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他的心头。 他的手机放在桌面上,屏幕黑着,他期待的那个救命电话始终没有打来。 经过了几天的留置调查,虽然齐学斌提供的核心证据还没完全移交,但从红磨坊案和王虎的口供里,马卫民充当保护伞、涉嫌职务犯罪的事实已经板上钉钉。 市纪委决定,正式对马卫民立案审查,并移送司法机关。 这个消息,对于清河县的官场来说,无异于一场十级地震。 虽然大家都知道马卫民完了,但真正看到他被戴上手铐带走的那一刻,那种冲击力还是巨大的。 冰冷的手铐扣紧手腕的脆响,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感到一种窒息般的压抑。 县局大院门口。 齐学斌穿着雨衣,站在警卫室的屋檐下,静静地看着那辆即将驶出的纪委车辆。 雨水顺着他的帽檐滴落,他的眼神像鹰一样锐利,透过雨幕锁定了车后座的那个身影。 车窗缓缓降下。 马卫民坐在后座,手上戴着锃亮的手铐,脸上的表情已经从之前的惊恐、愤怒,变成了一种死灰般的绝望。 那种绝望不仅仅是因为失去了权力,更是因为被盟友抛弃的彻骨寒意。 但他看到齐学斌的时候,眼里突然爆发出一种回光返照般的光芒,那是赌徒输光一切后,想拉人垫背的疯狂。 车停了。 老孙似乎知道两人有些话要说,并没有阻拦,只是示意司机稍微等一下。 齐学斌走了过去,隔着车窗,看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顶头上司。 “齐学斌。” 马卫民的声音很低,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带着一股子生锈的味道,“东西……你给林晓雅了?” “给了。” 齐学斌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而且,我们已经把副本寄给了省纪委的巡视组,还有……京城的一些媒体朋友。” 马卫民惨然一笑,嘴角抽搐着:“好……好狠的手段。赵德胜这次,是在劫难逃了。” “这是他自找的。” 齐学斌面无表情,“他把你当弃子,把老百姓当鱼肉,这种人,不配坐那个位置。” “是啊……不配。” 马卫民喃喃自语,突然,他把脸贴近车窗,呼出的热气在玻璃上晕出一团白雾,眼神变得格外诡异,“但我还是要提醒你一句。赵德胜倒了,这事儿没完。他背后的梁家……那是真正的庞然大物。你知道梁国忠为什么这么看重那块地吗?” 齐学斌心里一动,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为什么?” “因为那块地下面,埋的不仅仅是钱。” 马卫民的声音几乎微不可闻,却像惊雷一样在齐学斌耳边炸响,“十年前,那里是个化工厂。后来化工厂迁走了,但有些必须要处理的‘废料’,为了省钱,没处理干净,就直接埋在地下了。如果真的开发起来,挖开了那些东西……整个清河县都得跟着陪葬。” “你说什么?!” 齐学斌的脸色终于变了,瞳孔猛地收缩。 化工厂废料!剧毒污染! 无数前世的记忆碎片在他脑海中拼凑起来。 怪不得!怪不得前世赵家一直捂着那块地不开发,直到他死的时候那里还是一片荒地! 甚至周围的居民莫名其妙得怪病的几率都比别处高! 原来他们不是在等升值,而是在等着掩盖罪证! 如果林晓雅真的在那上面建高新技术园,一旦开挖,毒气泄露或者污染地下水,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这不仅是贪腐,这是反人类! “哈哈哈哈……” 看到齐学斌震惊的表情,马卫民发出一阵神经质的狂笑,仿佛看到了齐学斌和林晓雅未来悲惨的下场,“怕了吧?齐学斌,你以为你是英雄?你是在把林晓雅往火坑里推!那块地就是个雷,谁碰谁死!哈哈哈哈!” 车窗升起,隔绝了那刺耳的笑声。 纪委的车在雨幕中疾驰而去,只留下马卫民那疯狂的笑声似乎还在雨中回荡。 齐学斌站在原地,任由雨水打在脸上,浑身冰冷。 这个消息太震撼了。 如果马卫民说的是真的,那这一局,就不仅仅是政治博弈了,而是生与死的较量。 必须马上阻止开发!每一秒的延误都可能酿成大祸。 他掏出手机,手有些抖,雨水打湿了屏幕,他胡乱擦了一下,拨通了林晓雅的电话。 三里屯,荒地。 雨越下越大,泥泞的土地上,几十个工人和几台挖掘机正准备作业。 柴油发动机的轰鸣声震耳欲聋,黑烟混合着雨雾弥漫在空气中。 周围围了不少记者和看热闹的群众,都在等着看这“第一铲”挖下去。 林晓雅已经赶到了现场,她不顾大雨,踩着高跟鞋深一脚浅一脚地冲进工地,泥水溅满了她的裤脚。她大声喊着“停工”,声音嘶哑。 但现场太嘈杂,加上雨声,根本没人听她的。工头以为她是来捣乱的,不耐烦地挥手让人把她拉开。 一台挖掘机的铲斗已经高高举起,巨大的钢铁利齿对准了一个小土包,下一秒就要狠狠挖下去。 “住手!!!” 一声暴喝传来,甚至盖过了机器的轰鸣。 警车直接撞开了围挡,带着刺耳的刹车声冲进了工地,横在挖掘机面前,距离那巨大的铲斗不足两米。 齐学斌推开车门跳下来,手里拿着警用扩音器,浑身湿透,宛如一尊杀神。 “都不许动!我是县公安局刑侦大队长齐学斌!所有人立刻撤离现场!这里有危险品!马上撤离!” 挖掘机司机吓了一跳,手一抖,铲斗悬在半空没敢落下,整个人都懵了。他只是来干活的,没想过会惹上警察。 “危险品?” 人群里有人质疑,开始起哄,“这不就是块荒地吗?哪来的危险品?警察就能随便吓唬人吗?是不是不想让我们开发啊!” “我是不是吓唬人,不要命的可以试试!” 齐学斌一把抹掉脸上的雨水,目光狰狞,那眼神里的杀气让最前面的几个地痞都缩了缩脖子,“这下面埋的是十年前化工厂的剧毒废料!谁要是想死,我不拦着!但别拉着全县人民陪葬!” 剧毒废料?! 这四个字一出,刚才还看热闹的人群瞬间炸了窝,恐惧像瘟疫一样蔓延,所有人尖叫着往后退,生怕沾上一星半点。 林晓雅也跑了过来,抓着齐学斌的胳膊,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脸色苍白:“学斌,真的……真的有吗?” “不管有没有,不能赌。” 齐学斌看着那片黑漆漆的土地,眼神凝重,“马上联系环保局和防化部队,带专业设备来检测。如果是真的……” 他咬着牙,腮帮子鼓起,“那赵德胜这次,就不止是坐牢那么简单了。我要让他把牢底坐穿!甚至是吃枪子!” 此时此刻,在不远处的一辆黑色轿车里。 赵德胜看着前方乱成一团的工地,手里的望远镜掉在了地上。 他的脸,白得像纸一样。 被发现了。 那个埋藏了十年的、足以让他万劫不复的秘密,终究还是被挖出来了。 他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攥住。 “完了……全完了……” 赵德胜瘫在座椅上,双眼无神。 他知道,这次不管是梁家还是神仙,都救不了他了。 “书记,咱们……跑吧?”司机看着后视镜里失魂落魄的老板,小声说道。 “跑?往哪跑?” 赵德胜惨笑一声,手颤抖着去摸烟,却怎么也点不着火,“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更何况……” 他看了一眼手机,上面有一条刚进来的短信。 发件人是个陌生的号码,内容只有两个字: “闭嘴。” 那冰冷的两个字,透着梁家毫不掩饰的杀意。 那是梁家的警告。 也是催命符。 如果他敢乱说话,恐怕连进去坐牢的机会都没有了。 赵德胜闭上了眼睛,眼角落下一滴浑浊的泪。 这一局,他输给了那个小警察,输得一败涂地。 而齐学斌,正站在雨中,看着这片即将被揭开伤疤的土地,眼神里燃烧着熊熊的战意。 马卫民倒了,赵德胜也要完了。 但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梁家,你们准备好了吗? 第五十章 余震未了 三天后。 清河县,炸了。 省环保厅的检测报告如同晴天霹雳,直接把那些还抱着侥幸心理的人轰得外焦里嫩。 三里屯地块下,确实检测出了高浓度的化工剧毒残留,如果不经处理直接开发,后果将是灾难性的。 整个清河县舆论哗然。 老百姓们惊恐之余,是对赵德胜等人愤怒的声讨。 “这简直是丧尽天良!为了钱,连全县人的命都不要了!” “枪毙!这种人必须枪毙!” 在滔天的民怨声中,赵德胜彻底慌了。 深夜,高速路口。 一辆不起眼的灰色面包车趁着夜色试图闯卡。 “停车!熄火!双手抱头!” 强光手电瞬间将车内照得通亮。 早就埋伏在周围的特警如同神兵天降,几支突击步枪黑洞洞的枪口直接顶在了驾驶室玻璃上。 车门被粗暴地拉开。 曾经在清河县呼风唤雨、不可一世的县委书记赵德胜,像条死狗一样被拖了出来,狠狠按在充满了泥泞的柏油路上。 他手里还紧紧抓着那个装满了黄金和外币的皮箱,直到被戴上手铐的那一刻,还在歇斯底里地喊着: “我是书记!你们不能抓我!我要见省长,我要见省委书记……” “省长?” 齐学斌从黑暗中走出,居高临下地看着狼狈不堪的赵德胜,冷笑一声,“赵书记,醒醒吧。梁家和背后的势力要是想保你,你就不会在这里了。” 赵德胜身子一僵,眼中的最后一丝希冀彻底熄灭。 是啊。 梁家早就切断了所有联系,连梁雨薇都在昨天夜里悄无声息地撤回了省城,连个招呼都没打。 弃子。 他彻彻底底成了一枚弃子。 赵德胜落网,马卫民被抓,红磨坊覆灭。 压在清河县头顶的三座大山,在一周之内被彻底推翻。 这场官场大地震,震得无数人头皮发麻,也让齐学斌这个名字,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响彻了整个清河,甚至传到了市里、省里某些人的耳朵里。 “刑侦队的那个齐学斌,是个狠角色啊。” “单枪匹马掀翻了赵德胜,这小子以后前途无量。” 各种赞誉和议论纷至沓来。 但在刑侦大队队长的办公室里,齐学斌却表现得异常冷静。 他手里拿着那份关于“L.G.Z”也就是梁国忠海外洗钱的绝密资料,看了许久,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不锈钢的打火机。 “咔嚓。” 火苗窜起。 他没有烧掉资料,而是将其装进了一个密封的档案袋,贴上封条,然后郑重地锁进了办公室最隐秘的保险柜里。 现在还不是时候。 梁家是庞然大物,赵德胜不过是他们的一条狗。 打狗还得看主人,现在如果直接把这份资料抛出去,不仅动摇不了梁家的根基,反而会引来疯狂的反扑,甚至会把自己和林晓雅都搭进去。 这把刀,得留到最关键的时候,一击毙命!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打断了齐学斌的思绪。 李恺推门进来,神色匆匆:“头儿,出事了!县政府门口被堵了!” “堵了?” 齐学斌眉头一皱,“怎么回事?” “是荣光大厦烂尾楼的那些业主!” 李恺擦了擦汗,“听说赵德胜被抓了,这些业主怕这烂尾楼更没人管了,几百号人把县政府大门堵得水泄不通,情绪很激动,点名要林书记给个说法!场面快控制不住了!” 荣光大厦。 齐学斌心里咯噔一下。 那是清河县最大的烂尾工程,也是赵德胜遗留下的另一个烂摊子。涉及几百个家庭的血汗钱,处理不好,就是群体性事件! “走!去现场!” 齐学斌二话不说,抓起警帽就往外冲。 县政府门前,人山人海。 横幅拉得到处都是:“还我血汗钱!”“严惩贪官,复工交房!” 林晓雅作为代理书记,此时正站在台阶上,手里拿着大喇叭,试图安抚群众情绪。 “乡亲们!请大家冷静一下!赵德胜虽然被抓了,但政府还在!党还在!大家的问题,我们一定会负责到底……” 但她的声音,很快就被淹没在嘈杂的叫骂声中。 “少说漂亮话!我们不信!” “今天不给个明确答复,我们就不走了!” “冲进去!找那个女书记算账!” 人群开始推搡,警戒线岌岌可危。 齐学斌带着刑侦队的警力赶到时,正好看到这一幕。 他锐利的目光迅速在人群中扫视,很快就发现了一丝不对劲。 在人群最前面起哄的那几个壮汉,虽然穿着普通工人的衣服,但眼神里没有那种焦虑和绝望,反而带着一种凶狠和狡黠。 他们并不是在表达诉求,而是在有节奏地煽动情绪,引导人群冲击警戒线! 有人在搞鬼! 赵德胜虽然倒了,但他留下的那些狐朋狗党,还有那些既得利益者,显然不想让林晓雅好过,想趁乱制造混乱,给新班子一个下马威!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李恺!带人把那几个带头的给我盯死!” 齐学斌低声吩咐了一句,然后直接冲进人群,挡在了林晓雅身前。 “大家静一静!我是县公安局的齐学斌!” 这一嗓子,蕴含着十足的穿透力。 人的名,树的影。 听到“齐学斌”这三个字,原本躁动的人群竟然诡异地安静了一瞬。 毕竟谁都知道,就是这个年轻警察,把赵德胜给拉下马的。 趁着这个间隙,林晓雅深吸一口气,再次举起喇叭。 她感激地看了一眼挡在身前的那个宽厚背影,心中的慌乱瞬间平息。 只要有他在,仿佛天塌下来都能顶得住。 “乡亲们!我也知道大家心里苦!” 林晓雅的声音坚定而有力,“我拿我的党性担保!荣光大厦绝不会烂尾!我也向大家承诺,三天!” 她伸出三根手指,斩钉截铁: “三天之内,荣光大厦必须复工!如果做不到,我这个代理书记,引咎辞职!” 全场寂静。 三天。 这是军令状啊! 连那个试图捣乱的壮汉都被镇住了,没想到这个年轻的女娃娃这么有魄力。 看着人群逐渐散去,齐学斌心里却隐隐升起一丝不安。 三天复工,确实能平息民愤。 但荣光大厦那个地方……听说风水一直不太好,之前施工就老出事。 谁也没想到,这次复工,一铲子下去,会挖出个惊天动地的大雷。 第五十一章 水泥封尸 三天后。 十一月的天气,已经透着一股子刺骨的寒意。阴沉沉的天空中积蓄着厚重的铅云,仿佛随时都会压下来,将这座刚刚经历了一场官场地震的小县城再次吞没。 荣光大厦工地。 这个在清河县“挺尸”了半年之久的巨大烂尾工程,今天终于再次响起了久违的机器轰鸣声。 为了兑现林晓雅“三天复工”的军令状,新的承建方显然是下了血本。十几台崭新的挖掘机和推土机在工地上往来穿梭,马达声震耳欲聋。数百名戴着黄色、红色安全帽的工人像工蚁一样,在杂乱的钢筋水泥丛林中忙碌着。 工地外围,更是围满了闻讯赶来看热闹的老百姓。 警戒线外,人头攒动,议论声此起彼伏。 “哎呦,真复工了啊?我还以为林书记就是嘴上说说呢。”一个提着菜篮子的大妈伸着脖子往里看。 “那可不!咱们这个新来的女书记,虽然年轻,但做事可是雷厉风行。你看那个赵德胜,以前多狂啊,还不是被她和那个谁……哦对,那个刑侦队的齐队长给弄进去了?”旁边一个穿着旧夹克的大爷吐了口烟圈,一脸的赞叹。 “这烂尾楼要是真能盖起来,那咱们县这块的一大块心病算是去了。你是不知道,这楼停工这半年,又是讨薪的又是维权的,把这一片搞得乌烟瘴气的。” 百姓们的脸上大多洋溢着一种朴素的喜悦。对于他们来说,有些时候,看到楼盖起来了,心里也就踏实了。 然而,站在警戒线内的齐学斌,脸上却没有半点轻松的神色。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作训服,脚蹬战术靴,身姿挺拔如松。虽然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但那一双锐利的如鹰隼般的眼睛,却始终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每一个角落。 赵德胜虽然倒了,马卫民也被抓了,但这件事的余震还远没有结束。 今天这么大的场面,为了防止有人故意捣乱,或者发生什么踩踏事故,齐学斌不得不亲自带着刑侦队和治安大队的大半警力来现场维持秩序。 “头儿,喝口水吧。” 李恺从旁边跑过来,递给齐学斌一瓶矿泉水,顺手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这帮开发商也是够急的,连个奠基仪式都不搞,直接就开干了。我看他们是怕夜长梦多。” 齐学斌接过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流进胃里,让他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 “急点好。” 齐学斌淡淡地说道,目光落在了不远处那几个指挥着挖掘机作业的工头身上,“这楼一天不盖起来,林书记身上的压力就大一分。你是不知道,现在县里县外多少双眼睛盯着这儿,就等着看笑话呢。” “也是。” 李恺点了点头,目光也顺着齐学斌看了过去,“哎,头儿,那边是在干什么?我看好几台挖掘机都围在那个地下室入口那里。” 齐学斌眯起眼睛仔细看了看。 那是荣光大厦的主楼地下室入口。因为停工半年,这地下室里积满了雨水和垃圾,散发着一股难闻的霉味。几台大型挖掘机此时正围在入口处,巨大的铲斗高高举起,似乎是要拆除什么东西。 “听说是要拆除一部分地下室的承重墙,重新做防水和加固。” 李恺想了想说道,“我刚才听那个项目经理抱怨,说之前的施工质量太差了,很多水泥柱子都裂了,这就是个豆腐渣工程。要是这楼真盖起来了,搞不好也得塌。” 齐学斌心里微微一沉。 豆腐渣工程。 这五个字,就像是一根刺,扎在他的心里。前世的记忆里,关于这块地的记忆很模糊,只知道一直荒着。难道说,前世之所以没开发,不仅仅是因为权斗,还因为这地底下埋着什么不可告人的东西? 他刚想说话,突然—— “轰隆!!!” 一声沉闷而巨大的巨响从地下深处猛然传来,连地面都跟着震颤了一下。 紧接着,原本只有机器轰鸣声的地下室里,突然爆发出一阵惊恐至极的尖叫声。 “啊——!!” “死人了!死人了!” “快跑啊!这柱子里有人!” 这声音凄厉而尖锐,瞬间穿透了嘈杂的工地,让所有人的心脏都猛地缩紧了一下。 只见好几个戴着安全帽的工人像见了鬼一样,连滚带爬地从地下室入口跑了出来,有的甚至连安全帽跑掉了都顾不上捡,脸上写满了极度的恐惧。 “出事了!” 齐学斌手里的矿泉水瓶瞬间被捏扁,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他如同一头猎豹般瞬间启动,拔腿就往地下室入口冲去。 “李恺!带人封锁入口!别让无关人员靠近!” “是!”李恺也反应过来,大吼着招呼兄弟们跟上。 齐学斌冲进地下室的瞬间,一股浓重的尘土味混合着那股阴冷的霉味扑面而来,呛得人嗓子眼发紧。 昏暗的灯光下,灰尘漫天飞舞。 一台巨型挖掘机的铲斗正卡在一根半塌的粗大水泥承重柱上,因为用力过猛,那根直径足有一米多的水泥柱已经被拦腰截断,露出了里面狰狞的钢筋和灰白的混凝土断面。那个开挖掘机的师傅此时正瘫坐在驾驶室里,脸色煞白如纸,浑身像是筛糠一样剧烈地颤抖着。他双眼发直,手指颤巍巍地指着那截断裂的水泥柱下方,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手……有人手……鬼……有鬼啊……” 齐学斌心里咯噔一下,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涌上心头。 他打开战术手电,强光瞬间刺破了飞扬的尘土,直直地照射在那个断裂的截面上。 虽然他见过无数血腥的现场,虽然他有着两世为人的阅历,但当看清眼前这一幕时,他的瞳孔还是猛地一缩,一股寒气顺着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随着挖掘机的暴力拆除,那根承重柱外层的混凝土大块大块地剥落。 而在那个惨白的断面上,竟然赫然露出了一截同样惨白、已经高度腐败的人手! 那是一只男人的手。 五指呈极度扭曲的抓挠状,指甲已经全部脱落,指尖深深地嵌在坚硬的水泥里,仿佛在生命的最后一刻,还在试图抓破这无尽的黑暗,想要从这窒息的炼狱中挣脱出来! 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在那个只剩下皮包骨头、布满尸斑的手腕上,还戴着一块表面满是锈迹、表带却依然扣得死死的上海牌老式机械手表。 时间,仿佛就在那一刻彻底凝固。 水泥封尸! 这种只在最惊悚的港片或者黑帮传说中出现的残忍手段,此刻,竟然就这样赤裸裸、血淋淋地摆在了齐学斌的眼前! 这不是意外。 也不是工伤。 这是谋杀!是一起极其残忍、极其变态的谋杀! 把一个大活人,活生生地浇筑进水泥柱子里,让他随着这座大楼一起,成为永远沉默的基石! “呕……” 后面跟进来的几个年轻民警哪里见过这种场面,当场就忍不住弯腰吐了出来。那股扑面而来的视觉冲击力和心理恐惧,足以击垮任何一个新人警察的心理防线。 “别看了!都给我转过身去!” 齐学斌大吼一声,声音在空旷的地下室里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李恺!马上封锁现场!方圆五百米内拉警戒线!把所有工人都带出去集中看管!谁也不许走!谁要是敢跑,就按嫌疑人抓!” “是!”李恺强忍着胃里的翻滚,转身去执行命令。 这时候,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那个满脸横肉、脖子上挂着粗金链子的工地负责人带着几个保镖模样的人跑了过来。看到这一幕,他也是吓了一跳,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眼珠子一转,第一反应竟然是凑到齐学斌身边,从兜里掏出一包中华烟,满脸堆笑地想要递过来。 “那个……齐队,借一步说话?” 负责人压低了声音,一脸的讨好,“这事儿……能不能通融一下?您看,我们这可是县里的重点工程,要是传出去工地上挖出了死人,这楼盘以后还怎么卖啊?这不仅是我们的损失,也是给县里抹黑不是?” 齐学斌冷冷地看着他,没有接烟,手电筒的光直接打在了那张油腻的脸上,“你想怎么通融?” 负责人被晃得眯起了眼睛,还以为有门,赶紧说道:“要不这样,我看这肯定是个意外,或者是哪个流浪汉不小心掉进去的。咱们先把尸体弄走,悄悄处理了。我这边呢,给队里的兄弟们包个大红包,算是辛苦费……” “啪!” 一声脆响。 齐学斌猛地一挥手,直接打飞了那包烟。那包软中华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掉进了污水坑里。 负责人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 “意外?流浪汉?” 齐学斌上前一步,逼视着那个负责人,眼神冰冷得像刀子,“你家流浪汉能自己钻进水泥柱子里?你家意外能正好发生在承重墙里?你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这是命案!是杀人抛尸!” “你……”负责人被齐学斌身上的气势吓得倒退了两步。 “不想死就给我滚一边去!” 齐学斌厉声道,“再敢多说一句废话,老子把你当同伙一起抓了!这地方现在归警察管!谁敢动一草一木,老子就把他也封进水泥里去!” 负责人被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浑身发抖,再也不敢吱声。 半小时后。 刺耳的警笛声再次划破了清河县的宁静。 越来越多的警车呼啸而来,将整个荣光大厦工地围得水泄不通。闪烁的红蓝警灯在阴沉的天色下显得格外刺眼,仿佛在宣告着某种不安。 林晓雅也闻讯赶来了。 她穿着一身深灰色的职业套装,踩着高跟鞋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泥泞的工地上,脸色难看得吓人。 刚复工第一天,就在众目睽睽之下挖出了水泥封尸,这对她这个代理书记的打击可想而知。这不仅是打她的脸,更是在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上浇了一盆冰水。 “学斌,这……” 看着那截露出的手臂,林晓雅的胃里也是一阵翻腾,不得不捂住嘴巴,眼中满是震惊和难以置信。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还没确认身份,但看尸体的腐败程度和水泥的硬化情况,至少有一两年了。” 齐学斌站在她身前,微微侧身挡住了那恐怖的画面,低声说道,“那个时间点,正好是赵德胜在任疯狂搞开发的时候。这楼,也是那时候盖的。” 林晓雅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是个聪明的女人,立刻就意识到了这背后的深意。 “你是说……这和赵德胜有关?” “八九不离十。” 齐学斌冷哼一声,“赵德胜虽然倒了,但他留下的烂摊子,比我们想象的还要脏。” 就在这时,一辆白色的警用勘察车无声无息地停在了警戒线外。 车门打开。 一个清冷的身影走了下来。 顾阗月。 她今天没有穿警服,而是一身利落的深蓝色工作服,头发高高盘起,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她手里提着一个沉重的银色勘察箱,脸上没有半点多余的情绪,眼神平静得就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 她径直走到齐学斌面前,没有废话,甚至没有看一眼周围那些吓傻了的工人和领导,直接从箱子里拿出一副蓝色的乳胶手套,慢慢戴上。 “在地下室?” 声音清冷,像是一把刚出鞘的手术刀。 “嗯,嵌在承重柱里,只露出了一只手。” 齐学斌看着她,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了一秒。 没有寒暄,没有客套,甚至没有多余的表情交流。 但就在这一眼之中,一种名为“信任”的东西在两人之间无声地传递。 顾阗月点了点头,眼神里透出一股让人心安的专业和冷静。 “交给我。” 只有三个字。 说完,她拎起那个几十斤重的勘察箱,转身,义无反顾地走进了那个阴暗、潮湿、充满了死亡气息的地下室。 她的背影清瘦、单薄,但在这一刻,却显得有着千钧的重量。 齐学斌看着她的背影,紧绷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丝极淡的笑意。 这才是他的战友。 这桩让全县人闻之色变的“水泥封尸案”,才刚刚拉开帷幕。 而那具被禁锢在水泥里两年的尸体,就像是一个因为冤屈而沉默了太久的幽灵,正等着他们,去一层层揭开那厚厚的水泥,去听他讲述那个被掩埋在黑暗中的真相。 但谁也没想到。 要想把尸体完整地取出来,竟然会那么难,那么痛。 第五十二章 竟然下如此狠手! 清河县公安局,法医解剖室。 深夜十一点。 走廊里的感应灯忽明忽暗,整个办公楼里静悄悄的,只有走廊尽头的解剖室还亮着那盏惨白得有些刺眼的无影灯。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怪味。 那不单单是福尔马林的刺鼻味道,还混合着高度腐败的尸臭,以及泥土、霉菌发酵后的酸腐气。 这种混合在一起的味道,就像是一层无形的油膜,黏腻地附着在人的皮肤上、鼻腔粘膜上,怎么洗都洗不掉。 但房间里的两个人,仿佛早已经失去了嗅觉。 解剖台上,并没有直接躺着那具尸体。 躺在那里的,是一大块形状极其不规则的灰白色混凝土块,足有几百斤重。 那是顾阗月坚持让人从承重柱上完整切割下来的。 用她的话说,尸体已经和水泥融为一体,任何一点暴力的破拆,都可能是对证据的毁灭性打击。 “滋滋滋——” 刺耳的电动磨光机声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荡,混凝土粉尘如同白色的烟雾般四起。 顾阗月戴着厚厚的护目镜和双层防毒面具,手里紧紧握着一把小巧的角磨机。 她的身体微微前倾,像是在雕琢一件举世无双的艺术品,又像是在进行一场极其精密的外科手术。 每一次下刀,都只有几毫米的深度。 这种精细度要求极高,稍有不慎,角磨机的高速旋转就会产生高温,甚至可能伤及尸体表层的皮肤组织。 所以她必须全神贯注,甚至连呼吸都要配合着机器的震动频率。 “换吸尘器。” 由于戴着面具,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发闷。 齐学斌立刻放下手里的大功率照明灯,拿起旁边特制的工业吸尘器,准确地对准了切口处,将刚刚扬起的粉尘瞬间吸走,保证顾阗月的视野清晰。 这已经是第48个小时了。 从尸体被运回来的那一刻起,除了吃饭和去洗手间,顾阗月就没有离开过这张解剖台超过半米。 她的双手因为长时间握持剧烈震动的机器,一直在微微颤抖。 深蓝色的工作服早就被汗水湿透,贴在后背上,结出了一圈圈白色的盐渍。 “顾法医,歇会儿吧。” 齐学斌看着她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忍不住说道: “再这样下去,尸体还没弄出来,你先倒下了。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你这连轴转了两天两夜了。” “不行。” 顾阗月头也没回,动作也没有丝毫停顿: “尸体已经暴露在空气中了,氧化速度非常快。而且这一块正好是胸腔位置,如果粘连严重,一旦干涸硬化,强行剥离会直接破坏软组织,到时候连具体的死因都查不出来。” 她的声音虽然沙哑,但语气却不容置疑。 死因。 这是现在悬在所有人心头的一把剑。 是被杀后封入水泥? 还是活着的时候被封进去的? 这两者的性质,天差地别。前者是杀人抛尸,后者则是令人发指的虐杀! 齐学斌不再劝说。 他太了解顾阗月了。 这个女人看起来清清冷冷,像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但一旦进入工作状态,那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她的眼里只有尸体,只有真相。 他叹了口气,转身走到旁边的柜子里,拿出两桶红烧牛肉面,用开水泡上。 五分钟后,浓郁的泡面香味在充满尸臭味的房间里弥漫开来。 这是一种极其魔幻的味觉体验。 那股红烧牛肉面的香精味,混合着空气中挥之不去的福尔马林和腐尸臭气,形成了一种令人胃液翻涌的独特味道。普通人估计闻一下就要把隔夜饭都吐出来,但对于常年和尸体打交道、甚至习惯了在案发现场啃馒头的老刑警来说,这却是难得的美味,是支撑身体继续运转的唯一燃料。 “给,必须吃。” 齐学斌把泡面递到顾阗月面前,这次没有给她拒绝的机会: “你要是晕倒了,这活儿谁干?我可不会玩你的那些手术刀。” 顾阗月终于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她缓缓关掉磨光机,摘下满是灰尘的面具和早已湿透的手套。 那一刻,齐学斌清晰地看到,她的十根手指指尖全都磨破了皮,甚至渗出了丝丝血迹,红肿得像胡萝卜一样。 她接过泡面,也不嫌烫,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或许是真的饿极了,平日里那种优雅的吃相此刻也顾不上了。 “你不觉得臭吗?” 吃了几口,顾阗月突然抬起头,看着正坐在对面吸溜面条的齐学斌。她的眼神里带着一丝很难察觉的探究。 多少个男警察,甚至是有些资历的老刑警,在这个房间里待不了一分钟就要跑出去吐。而这个男人,不仅全程陪了她两天两夜,甚至还能在这里面不改色地吃泡面。 “臭啊。” 齐学斌笑了笑,用塑料叉子指了指解剖台上的那块水泥: “但这臭味是最真实的。比起外面那些官场上的人,身上喷着几千块一瓶的昂贵香水,满嘴仁义道德,心里却烂透了、黑透了的味道,这尸臭反而显得挺干净,挺纯粹。”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顾阗月愣了一下。 她握着叉子的手微微一顿,随即,那张常年冷若冰霜、仿佛欠了谁五百万的脸上,竟然极其罕见地露出了一丝极浅极浅的笑意。 那笑容虽然转瞬即逝,但在惨白的灯光下,却显得格外生动。 “齐大队长,你这算是职业病吗?” “算是吧。”齐学斌耸了耸肩,“或者叫……创伤后应激障碍?” 简单的对话,却让这冰冷阴森的停尸房里多了一丝难得的暖意。 一种名为“战友”的默契,在两人之间无声地流淌。 吃完面,两人的眼神再次变得犀利起来。 最后的攻坚战开始了。 随着最后一块关键的水泥块被顾阗月用镊子一点点剥离,尸体的全貌终于彻底显露在两人面前。 这是一具高度腐败的男尸。 面部软组织已经大部分缺失,眼眶深陷,根本无法辨认容貌。 身体呈一种极其诡异的蜷缩状,像是个婴儿一样缩成一团。身上的衣服也烂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一些纤维挂在骨头上。 皮肤表面呈现出一种令人心悸的灰败色,这是长期缺氧和水泥化学腐蚀共同作用的结果。部分肌肉组织已经皂化,变得像肥皂一样滑腻,散发着更加浓烈的恶臭。 顾阗月没有任何嫌弃,她用带着橡胶手套的手,轻轻按压着尸体的胸腹部,感受着肌肉的弹性,或者是僵硬程度,试图从中读取那些被时间掩埋的信息。 “记录。” 顾阗月的声音恢复了冷冽: “死者耻骨联合面磨损严重,推测年龄在35到40岁之间。身高约175厘米。” 齐学斌在一旁飞快地记录着每一个字。 “左侧第4、5根肋骨有明显的骨折愈合痕迹,骨痂形成良好,应该是两到三年前的陈旧伤。” “颅骨右侧顶骨有明显的凹陷性骨折,呈放射状,是钝器打击造成的粉碎性骨折。但……这还不是致命伤。” 顾阗月用止血钳轻轻拨开尸体的口腔,“你看这里。” 齐学斌凑近一看,只见死者的呼吸道里,塞满了灰白色的粉末状物质。 “死者的气管、支气管甚至肺部深处,都有大量的水泥粉尘混合物吸入。” 顾阗月抬起头,眼神冷得吓人: “这意味着,他在被封进水泥的那一刻,还是活着的。他是在极度的恐惧和痛苦中,被活活闷死的!” 顾阗月的声音微微颤抖,那不是恐惧,而是愤怒。 作为一个法医,她见过太多死状凄惨的尸体,但像这样残酷的虐杀方式,依然让她感到生理性的不适。想象一下,原本还是个活生生的人,突然被推进冰冷潮湿的水泥浆里,四周一片漆黑,沉重的水泥挤压着胸腔,每一次呼吸吸入的不再是氧气,而是致命的粉尘…… 那种绝望,足以让任何一个铁石心肠的人胆寒。 “咔嚓!” 齐学斌手中的笔尖猛地折断,在纸上划出一道刺眼的裂痕。 活埋! 竟然真的是活埋! 到底是什么样的深仇大恨,或者是为了掩盖什么样的惊天秘密,才会让人下如此毒手?! “还没完。” 就在齐学斌怒火中烧的时候,顾阗月突然有了新的发现。 她用镊子在尸体的右腿股骨位置轻轻拨弄了一下,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这是什么?” “你看。” 顾阗月用棉签小心地擦去骨头表面的污渍。 只见在那截惨白的腿骨上,竟然嵌着一枚银白色的金属钉。 在无影灯的照射下,这枚金属钉闪烁着一种妖异的寒光。 “这是……骨科手术用的钉子?”齐学斌问道。 “准确地说,是医用钛合金骨钉。” 顾阗月眼神一亮,迅速拿起放大镜,凑近了仔细观察: “这种材质的骨钉一般用于严重的粉碎性骨折修复,抗腐蚀性极强,而且价格不菲,一般小医院根本没有。最重要的是……” 她调整了一下光的角度,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你看这里。这上面有一串激光刻蚀的微小编号:SH-05-2398。” 编号! 看着那串细小的数字,齐学斌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心脏开始剧烈跳动。 对于刑警来说,这种带有唯一性的工业品编号,简直就是破案的“核武器”! “正规的医用高值耗材,都是要严格登记入档并且全程可追溯的!” 顾阗月抬起头,虽然满脸疲惫,但眼中却闪烁着兴奋的光芒,那是一种猎人终于锁定了猎物的光芒: “只要查到这枚钉子是哪家医院进的,是用在哪个病人身上的,死者的身份,就彻底锁定了!” 齐学斌一把合上笔记本,眼中杀气腾腾,将断笔狠狠摔在地上。 “好!太好了!” “我现在就去查!只要他在医院看过病,他就跑不了!” 这具沉默了两年的尸体,终于开口说话了。 而这一开口,必将是石破天惊,让整个清河县再次地震! 第五十三章 看看最后,是谁玩死谁 对于清河县公安局这个单位来说,马卫民倒台后,局长的位置空缺了整整一周。 这一周里,局里人心惶惶,各种小道消息满天飞。 有人说市局会空降一个铁腕人物来整顿,也有人说会从几个副局长里提拔一个。 直到周一上午,谜底终于揭晓。 新局长来了。 魏东。 四十五岁,原邻县政法委副书记。 当他第一次出现在局党委会议室的时候,所有人都有些意外。 因为这位新局长并没有传说中的那种“杀气”,反而长得白白胖胖,脸圆圆的,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见人先带三分笑。 看起来像个和蔼可亲的邻家大叔,甚至有点像那种机关里混了一辈子的老好人。 但这恰恰是最让齐学斌警惕的地方。 马卫民那种把“坏”字写在脸上的人不可怕,这种笑里藏刀的“笑面虎”,才是真正吃人不吐骨头的角色。 上午九点,例行党委扩大会议,也是“水泥封尸案”的案情分析会。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 魏东坐在那个象征着最高权力的主位上,手里端着一个印着“为人民服务”字样的搪瓷茶杯,笑眯眯地环视了一圈。 他的目光温和,但不知为何,被他扫过的人,都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腰杆,不敢与之对视。 “同志们,大家好啊。” 魏东喝了一口茶,慢条斯理地开口了,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忽视的威严: “我初来乍到,很多情况还不熟悉。以后咱们就是一个战壕里的战友了,还得仰仗各位大力支持,我们要团结一致,把清河县的治安搞好,让百姓满意,让领导放心嘛。” “魏局客气了,那是必须的。” “坚决拥护组织决定,全力配合魏局工作。” 几个副局长和政委连忙表态,满脸堆笑。 齐学斌坐在后排的角落里,手里转着笔,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位新局长的表演。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这些场面话听听就算了,真正的戏肉还在后头。 果然,寒暄过后,魏东放下了茶杯,脸色稍微严肃了一些。 “好了,咱们说正事。” 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一阵有节奏的声响: “最近,也就是前几天,荣光大厦那个案子,社会关注度很高啊。我还没上任,就接到了不少电话,有县里的,也有市里的。领导们都很关心,毕竟这关系到咱们清河县的招商引资环境,更是林书记上任后的第一把火,咱们公安局可不能拖后腿啊。” 说到这里,他的目光若有若无地落在了齐学斌身上,嘴角依旧挂着那抹标志性的微笑: “齐队长,你是负责刑侦的,这个案子也是你第一个发现的,说说看,现在查得怎么样了?” 唰! 全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了齐学斌身上。 齐学斌没说话,只是慢慢站起身,拿起那份刚打印出来的尸检报告,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 “报告魏局,根据法医刚刚出的鉴定结果。死者,男,35到40岁。死因是机械性窒息。更加确切地说,死者的呼吸道和肺部吸入了大量水泥粉尘。”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魏东: “也就是说,他是被活埋的。这是一起性质极其恶劣、手段极其残忍的故意杀人案、毁尸灭迹案!” “哗——” 虽然大家心里都有数,但听到“活埋”这两个字从齐学斌嘴里说出来,会议室里还是一阵骚动。几个老资格的副局长也是脸色一变。 然而,魏东的表情却没有丝毫变化。 他甚至连眉毛都没抬一下,只是依旧微笑着,直到齐学斌说完。 “哎,齐队长。” 魏东突然摆了摆手,像是一个宽厚的长辈在教导不懂事的晚辈: “用词要严谨嘛。我看报告上也说了,死者身上有骨折旧伤,而且尸体高度腐败。法医的鉴定毕竟只是推测,有没有另外一种可能呢?” 他摘下眼镜,拿眼镜布擦了擦: “比如说,工地上发生了意外工伤?或者是……死者有抑郁倾向,不仅跳楼,还自己跳进了水泥搅拌机里自杀?” 会议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静。 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错愕地看着魏东,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意外?自杀? 谁家自杀会把自己绑住手脚封进承重柱里? 谁家工伤会把人活埋了还能做得这么得天衣无缝? 这简直就是睁着眼睛说瞎话!这是把所有人的智商按在地上摩擦! 齐学斌的眉头狠狠地跳了一下。 一股无名火瞬间从心底窜了上来。他猛地把尸检报告往桌子上一拍,声音提高了几度: “魏局!我们在死者体内发现了大量水泥粉尘,而且现场有明显的挣扎痕迹!这不可能是自杀,更不可能是意外!这是谋杀!是针对工程监理的杀人灭口!” “齐队长!”魏东的声音也陡然提高了一分,虽然还在笑,但那笑容里已经多了一丝冷意: “你太年轻了,看问题容易偏激,也容易感情用事。这是咱们公安队伍的大忌啊。” 他又把眼镜戴上,语重心长地说道: “办案子嘛,要讲证据,更要讲政治,讲大局。你想过没有?荣光大厦烂尾了那么久,好不容易复工了,这是全县几十万老百姓盼星星盼月亮盼来的好事。几百号业主的眼睛都盯着呢,县委县政府的希望也都在这儿。” “如果你现在大张旗鼓地把这个案子定性为恶性杀人案,搞得人心惶惶,满城风雨,这工程还怎么进行?万一开发商因为这个撤资了,老百姓的损失谁来担?你担得起吗?还是让林书记来担?” 这顶大帽子扣下来,分量可不轻。 不仅拿“大局”压人,还拿“老百姓”做挡箭牌,甚至隐晦地提到了林晓雅,暗示齐学斌不要给林书记添乱。 高手。 真是个高手。 齐学斌算是彻底听明白了。 这个魏东,根本就不是来查案的,他是来“维稳”的!或者说,是来给某些人擦屁股的! “那魏局的意思是?”齐学斌眯起了眼睛,眼神里闪过一丝危险的光芒。 “我看不如这样。” 魏东见齐学斌似乎“软”了,满意地点了点头,手指轻轻敲着桌子: “这个案子,性质还没完全定下来,暂时不宜扩大化。就先转给治安大队,按治安案件处理。对外呢,统一口径,就说是施工意外,先把舆论稳住,别让老百姓恐慌,保证工程顺利进行。至于尸源协查嘛,慢慢做,不着急。等风头过了再说。” 转给治安大队? 那就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治安大队那帮人平时抓个赌抓个嫖还行,查这种命案?那就是个笑话! 魏东这是明摆着要抢案子,然后利用手段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最后不了了之! 会议室里,不少人的目光都偷偷看向齐学斌。大家都知道这小子的脾气,那是敢跟赵德胜拍桌子的主儿,今天碰上这个新局长,怕是要火星撞地球了。 齐学斌放在桌下的拳头死死攥紧,指甲都嵌进了肉里。 他想掀桌子。 想指着魏东的鼻子骂他是个混蛋。 但理智告诉他,不能。 如果是以前那个刚毕业的愣头青,他肯定干了。但经历过这半年的官场沉浮,尤其是和赵德胜斗了这么久,他学会了隐忍,学会了什么是“潜伏”。 跟这种老油条硬刚,不仅查不了案,甚至连自己这身警服都得被扒下来。一旦没了这层身份,那就真的什么都做不了了。 深吸一口气,齐学斌松开了拳头。 他的脸上,突然绽放出一个比魏东还要灿烂的笑容。 “魏局说得有道理。” 齐学斌点了点头,甚至主动把手里的尸检报告合上了,语气诚恳得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确实,大局为重嘛。我们刑侦队只知道埋头查案,确实缺乏政治站位。既然局里有统筹安排,那是为了全县好,我们坚决服从魏局的指示。” 这一反常态的表现,不仅让魏东愣了一下,连旁边的副局长们都看傻了。 那个天不怕地不怕、一身反骨的齐学斌,转性了?还是被吓破胆了? 魏东深深地看了一眼齐学斌,似乎想从那张年轻的脸上看出什么破绽。但齐学斌一脸的谦虚和服从,根本看不出半点不满。 “好,好啊!” 魏东哈哈一笑,眼中的阴霾散去,“齐队长觉悟很高嘛,不愧是咱们局里的青年骨干。行,那就这么定了。散会!” 走出会议室,刚转过楼角,李恺就彻底炸了。 他一把拉住齐学斌,把他拽进了楼梯间死角,急得脸红脖子粗: “头儿!你疯了?这明明就是杀人案!怎么能给治安大队?那一帮混子能查个屁啊!到时候肯定是以工伤结案了!那死者岂不是白死了?” “嘘!” 齐学斌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警惕地看了一眼四周,确定没人后,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脸令人胆寒的冷峻。 “他不让查,我们就不查了吗?” 齐学斌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条,塞进李恺手里: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懂不懂?魏东这么着急想捂盖子,说明这个案子背后肯定有鬼,而且是很厉害的鬼。我们要是硬刚,正好给了他借口把我调离专案组,那就真的没戏了。” “这是什么?”李恺看了一眼纸条,上面写着一串数字。 “那枚骨钉的编号。” 齐学斌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千钧: “你带两个信得过的兄弟,换便装,去市第一医院骨科查这个编号。记住,一定要悄悄的,别让魏东的人知道。哪怕翻遍档案室,也要给我把这个人找出来!只要确认了身份,这案子就是铁案,神仙也翻不过来!” 李恺眼睛瞬间亮了,狠狠地锤了一下手心:“明白!头儿,你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真怂了呢。” “怂?” 齐学斌透过楼梯间的窗户,看着楼下院子里魏东那辆崭新的帕萨特警车,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我只是不想打草惊蛇。既然他们想玩阴的,那我就陪他们好好玩玩。看看最后,是谁玩死谁。” 与此同时,局长办公室。 魏东关上厚重的隔音门,拉上窗帘,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拿起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拨通了一个并没有存在通讯录里的陌生号码。 电话接通后,他的身体下意识地微微前倾,态度变得极其恭敬,甚至有些卑微: “老板,我是魏东……对,我已经压下去了,转给治安大队了。那帮人我熟,懂规矩……不过,情况有点麻烦。那个姓齐的小子,虽然嘴上答应了,但我看他眼神不对劲,咬得很紧……嗯,我知道该怎么做。您放心,只要我在这个位置上一天,这盖子就揭不开。不管谁来,都不好使。” 挂断电话,魏东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他不仅是来当局长的,他还是带着任务来的。 背后的那个人,能量大得吓人。 只是他没想到,这个小小的刑侦队长,竟然比传说中还要难缠,像个幽灵一样,让他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慌。 第五十四章 一场生死时速 三天。 整整三天,李恺带着几个刑侦队的骨干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 他们没有穿警服,开着一辆从租车公司租来的破面包车,像做贼一样蹲守在市第一医院的档案室附近。 为了不打草惊蛇,他们甚至不敢公开亮证件。 只能通过李恺以前的一个老战友——现在正好是这一片的管段民警,偷偷混进了医院的病历档案库。 数万份病历,堆积如山的纸质档案。 这简直就是大海捞针。 但是,功夫不负有心人。 第三天傍晚,当李恺眼睛都要看瞎了的时候,他终于在一个落满灰尘的文件盒里,找到了一份2005年的手术记录单。 那一刻,这个平日里五大三粗的汉子,激动得差点哭出来。 “头儿!查到了!查到了!” 刑侦大队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撞开。 李恺风尘仆仆地冲了进来,那一身便装还没来得及换,上面沾满了灰尘。 他手里紧紧攥着那份复印出来的病历档案,因为跑得太急,胸口剧烈起伏,声音都在发抖: “SH-05-2398,这个编号的钛合金骨钉,是两年前,也就是2005年10月15日,植入到一个叫王志刚的病人体内的!” “啪!” 档案被重重地拍在桌子上。 齐学斌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一把抓起档案,在那满是专业术语的纸张上迅速搜索着关键信息。 姓名:王志刚。 性别:男。 年龄:38岁。 住址:清河县城关镇东风路112号。 职业:建筑工程监理。 “王志刚……” 齐学斌盯着这个名字,手指微微收紧,将纸张捏出了褶皱。 记忆的闸门瞬间打开。 前世,他对这个人有些印象。那是一个出了名的“轴”人,认死理,因为在工地上太较真,得罪了不少包工头和开发商,甚至还有人扬言要弄死他。 后来,这个人就莫名其妙地消失了。 所有人都说他卷了一笔工程款跟野女人跑了,连老婆孩子都不要了。 这件事当时闹得沸沸扬扬,他的家人也因此受尽了白眼和唾骂。 没想到,真相竟然是这样! “马上联系家属!” 齐学斌的声音低沉而充满压迫感: “李恺,你亲自去接!记住了,要客气点,别吓着人家。” 半小时后。 一辆不起眼的民牌警车悄悄驶入了县公安局的后院。 一对头发花白的老人和一个看起来有些怯懦、穿着朴素的中年妇女被接到了会议室。 他们的神情惶恐不安,看到穿着警服的齐学斌,更是吓得连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警……警官,是不是我们家那口子……在外面犯事了?” 中年妇女颤声问道,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他在外面没好下场……丢下我们孤儿寡母……” 齐学斌心里一酸。 这就是那个所谓的“跟人跑了”的谣言,给这个家庭带来的伤害。 他深吸一口气,从物证袋里拿出那块清洗干净的上海牌手表,轻轻放在桌子上。 “嫂子,大娘,你们仔细认认,这是王志刚的东西吗?” 看到那块表的一瞬间,刚才还满脸怨气的中年妇女,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伸出颤抖的手,想要摸,却又不敢碰。 那块表的表蒙虽然碎了,表带也锈了,但那熟悉的表盘,那条她亲手缝上去加固的小皮扣,她怎么可能认不出来? “哇——” 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声,瞬间穿透了整个会议室。 中年妇女瘫软在地上,死死抱着那块表,哭得肝肠寸断: “是老王的……这是老王的表啊!这是我们结婚的时候,我攒了半年的钱给他买的……他平时洗澡都舍不得摘下来!两年了……整整两年了啊!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男人不是那种人!他不会跟人跑的!他是被害了啊!” 两位老人也忍不住老泪纵横,相互搀扶着才没有倒下。 “我的儿啊……你怎么这么命苦啊……” 会议室外,不少路过的警察都停下了脚步,红了眼眶。 齐学斌深吸一口气,强忍着眼角的酸涩,大步走过去,蹲下身子,用力扶起已经哭得快晕过去的家属。 “嫂子,大娘,你们放心。”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砸在地上: “王志刚不是失踪,也不是跟人跑了。他是被人害死的。不管凶手是谁,有多大的背景,我齐学斌在这里发誓,只要这身警服还在我身上一天,我就一定把他揪出来,给志刚,给你们全家一个公道!” “谢谢……谢谢青天大老爷……” 家属们跪在地上就要磕头。 齐学斌赶紧拦住,将他们扶到椅子上坐好。 站在单向玻璃后面的顾阗月,看着这一幕,看着那个蹲在地上、眼神坚毅如铁的年轻侧脸,心里某个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触动了一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个男人,是真的把老百姓装在心里的。 送走家属后,齐学斌身上的气势瞬间变了。 如果说刚才还是春风化雨,那现在就是雷霆万钧。 他立刻召开了专案组紧急会议。 这一次,他不等魏东的批准,也不管什么“治安案件”的狗屁定性,直接把“11.23水泥封尸案”列为了头号重案,并且全员上岗! “刚才家属反映了一个非常关键的信息!” 齐学斌指着白板上王志刚的照片,目光如炬: “王志刚失踪前,正是荣光大厦施工最紧张的时候。作为工程监理,他多次因为偷工减料、使用劣质钢筋的问题,和施工方发生激烈冲突。甚至在失踪的前一天,他在酒桌上公开放话,说手里掌握了核心证据,要去县里、市里实名举报!” “然后,第二天,他就‘失踪’了。” 李恺一拳砸在桌子上,“这要是巧合,鬼都不信!这就是杀人灭口!” 真相已经昭然若揭。 为了掩盖荣光大厦的豆腐渣工程,为了那巨大的利益,开发商竟然丧心病狂地雇凶杀人! 还把监理活活封进了他一直反对使用的劣质水泥柱里! 这是挑衅! 是对法律,对生命赤裸裸的挑衅! 局长办公室。 “砰!” 魏东手里的汝窑茶杯狠狠砸在地毯上,摔了个粉碎。 他听着手下的汇报,脸色铁青,脖子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他想压下去,想转成治安案件,想说是意外。他甚至已经在写给市局的报告里,把这事儿定性为“管理责任事故”了。 但现在,齐学斌这孙子竟然把死者身份给查出来了!连家属都接来了! 而且王志刚生前的举报行为那么多人知道,这就是铁案!是一起性质恶劣到了极点的雇凶杀人案! 这盖子,哪怕是他这个局长,也捂不住了! 如果不立案,不查个水落石出,一旦家属闹起来,媒体一曝光,他这个新上任的局长就是第一责任人。 别说仕途了,搞不好还得进去陪王志刚! 齐学斌这是把他架在火上烤啊! “好……好你个齐学斌!” 魏东咬着牙,眼中闪过一丝怨毒。 半个小时后,齐学斌被叫到了局长办公室。 “查!” 魏东坐在椅子上,脸色已经恢复了平静,甚至还带着一丝难看的笑容: “既然证据确凿,那就查到底!不管涉及到谁,绝不姑息!这不仅是给家属一个交代,也是维护我们清河公安的形象嘛。” 变脸之快,令人叹为观止。 “但是,齐大队长。” 魏东话锋一转,身体前倾,眼神阴森: “既然立了专案组,那我就要看结果。这个案子影响太坏,县里限期破案。我给你一周时间。如果一周内抓不到凶手,拿不到铁证,我看你这个专案组组长,也就别干了,给更有能力的人让位吧。” 这是图穷匕见了。 破不了案,就撤职! 齐学斌看着他,没有任何退缩,敬了个标准的礼:“保证完成任务。” 说完,转身就走,没给魏东留半点面子。 走出局长办公室,外面的天已经全黑了。 齐学斌点了一根烟,深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格外凝重。 因为在刚才询问家属的时候,他还得到了一个最关键、也最致命的信息: 王志刚在失踪前,曾经跟妻子说过,他把那份最重要的、能把荣光大厦彻底锤死的检测报告,藏在了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 为了这份报告,他才会被杀。 但家属根本不知道那份报告在哪。 “凶手肯定也在找这份报告。” 齐学斌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仿佛看到了一双双贪婪而凶残的眼睛: “如果是被凶手先找到毁了,那王志刚就真的白死了。我们必须比他们快!这不仅仅是破案,更是一场生死时速。” 在这场与时间的赛跑中,沉默的尸体已经开口。 夜色更深了,窗外的风声呜咽,仿佛无数冤魂在低泣。清河县的夜空被厚重的乌云笼罩,看不到一丝星光,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这黑暗中,不知还隐藏着多少罪恶与肮脏,等待着被揭开。 但真正的证据,那把能刺破黑暗的利剑,还藏在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等待着重见天日的那一刻。 第五十五章 因为我想配得上你 忙碌了一整天,直到把所有案头工作整理完,又跟李恺反复推敲了明天的搜查方案,齐学斌才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家。 已经是深夜十二点多了。 窗外,冬夜的寒风呼啸着拍打着玻璃,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有什么冤魂在哭诉。 屋里没开暖气,冷冰冰的,透着一股单身汉宿舍特有的冷清。 齐学斌也没那个心思去烧热水,直接拧开水龙头,接了一盆刺骨的冷水,把脸埋了进去。 冰冷的刺激让他那个因为思考过度而有些发涨的大脑稍微清醒了一些。 他这几天脑子里全是那个水泥柱里的人手,全是魏东那个笑面虎阴森的眼神,还有王志刚家属撕心裂肺的哭声。 神经一直绷得紧紧的,就像是一根拉满的弓弦,随时可能断掉。 “呼……” 他抬起头,抹掉脸上的水珠,看着镜子里那个胡子拉碴、眼窝深陷的自己,自嘲地笑了笑。 这就是重生的代价。 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注定要背负这些沉重的东西,注定要在黑暗中孤独前行。 刚想倒杯水润润嗓子,就在这时,放在桌上那部老款的黑色诺基亚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滋滋——滋滋——” 在这个寂静的深夜,这震动声显得格外突兀。 齐学斌有些诧异,这么晚了谁会给他打电话?难道是局里又有案子? 但他拿起手机,看到屏幕上那个显示着“+44”开头的越洋号码时,原本冷硬如铁的嘴角,瞬间柔和了下来。 眼神里甚至闪过一丝难得的温柔。 那是来自大洋彼岸的电话。 也是他在这漫漫长夜里,唯一的温暖。 “还没睡?” 电话接通,传来苏清瑜那清冷中带着一丝慵懒的声音。 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声音总是有一种神奇的魔力,能瞬间抚平他内心的躁动。 “刚忙完。” 齐学斌走到沙发边,整个人陷进柔软的垫子里,只有在这个时候,他才能卸下一身的防备和伪装: “你那边应该是下午吧?怎么样,在伦敦还习惯吗?那里的炸鱼薯条是不是真的那么难吃?” “何止是难吃,简直是黑暗料理。” 苏清瑜轻笑一声,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画面: “所以我现在基本都自己做饭。对了,习惯倒是挺习惯的,不仅习惯,我还顺手赚了点嫁妆。” “嫁妆?”齐学斌一愣,“什么嫁妆?” “还记得你上次汇给我的那笔稿费吗?就是《凡人》的那笔。” 苏清瑜的语气变得轻松起来,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我全都听你的,把那些钱分散买了你当初列给我的那几只你说的未来巨头美国的苹果、谷歌,还有咱们国内刚在香港上市的腾讯。” 苏清瑜的语气变得轻松起来,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掩饰不住那股兴奋劲儿: “学斌,你真神了!这才几个月?这几只股票简直就像坐了火箭一样往上涨!特别是那个苹果公司,自从发布了那个叫iPhone的手机后,股价一直在飙升。虽然现在很多人还看不懂那个没有键盘的手机,但我信你的眼光。”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小得意: “我前几天在高点抛售了一小部分套现,算了一下,连本带利翻了一倍都不止。这可是你给我的‘内幕消息’,赚的每一分钱,不都是给自己攒的嫁妆吗?” 嘶—— 齐学斌倒吸一口凉气,这世道果然还是做金融赚钱容易。 翻了一倍! 这简直就是抢钱! 虽然他知道这些科技巨头未来会成长为怎样的庞然大物,但没想到苏清瑜的执行力这么强,而且切入的时机这么精准。 要知道,2007年正是智能手机爆发的前夜,也是互联网经济腾飞的起点。 苏清瑜能在所有人都在观望的时候,坚定不移地重仓杀入,这份魄力和信任,才是最珍贵的。 这不仅是运气,更是她对他毫无保留的信任。 “怎么?吓傻了?” 电话那头传来苏清瑜的调侃: “齐大警官,恭喜你啊,你的小金库现在已经翻倍了。如果不乱花的话,按照现在的房价,够你在清河县买十套房了。怎么样,是不是觉得包养我这个‘败家娘们’很划算?” 齐学斌笑了,发自内心地笑了: “是挺划算的。简直是一本万利。不过,你在那边也要小心。枪打出头鸟,尤其是在资本市场,太高调了容易被人盯上。” “放心,我都用离岸账户操作的,没人查得到。” 苏清瑜的声音稍微低了一些,透着一股超出年龄的成熟: “而且,我也不是光赚钱。我用这些收益,这几天资助了几个在剑桥和牛津读书的留学生。都是家里穷但很有才华的那种,甚至还有两个是在读博士。现在的投资,以后就是人脉。等他们回国,这可是一笔无形的财富。这些本质上都是你的钱,我这么做,也得和你说一声!”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齐学斌暗暗点头,心里满是赞赏。 这才是苏清瑜。 那个未来能掌控百亿帝国的女王。 哪怕身在异国他乡,哪怕孤身一人,她也在一步步编织着属于自己的网,在为他们的未来铺路。 “不过……” 苏清瑜的话锋突然一转,语气变得有些凝重,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最近家里那边有点麻烦。苏家在欧洲的一个重要商业项目被当地政府叫停了,损失惨重。那帮平时勾心斗角的老家伙这次倒是团结,一致认为是我爸能力不行,还在家族会议上提出,想让我回国联姻。” “联姻?” 齐学斌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手里的杯子被捏得咯咯作响。 “是啊,用我的婚姻,去换取新的商业筹码,或者拉拢一个强力的盟友。” 苏清瑜自嘲地笑了笑: “在他们眼里,我就像是一个待价而沽的商品。只要价格合适,就可以随时卖掉。” 这就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剑,随时可能落下。 齐学斌握着电话的手紧了紧,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想把你当筹码?他们也配!” “他们当然不配,但我现在羽翼未丰,还没办法跟整个家族抗衡。”苏清瑜叹了口气,“学斌,你说我该怎么办?” 齐学斌闭上眼睛,大脑飞速运转。 前世的记忆在脑海中闪回,他努力搜索着关于这一时期的欧洲商业信息。 忽然,一个念头闪过。 他猛地睁开眼,语气冷静得可怕: “清瑜,听我说。既然苏家现在缺钱、缺项目,那这正好是个机会,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机会?” “对!你利用手头的资金,再去拉拢几个你认识的海外投资人,暗中收购苏家那个被叫停项目急需的关键技术专利。” 齐学斌的声音低沉而充满力量: “那个项目我知道,是因为环保专利问题被卡住的。只要你拿到了那个专利授权,你就捏住了苏家的命脉!” “你的意思是……” 苏清瑜是极其聪明的人,一点就透,声音里甚至带上了一丝颤抖,“反客为主?” “没错。” 齐学斌沉声道: “等专利握在手里,你就不是苏家的女儿,而是他们的债主!是他们的救世主!到时候,是联姻还是合作,规矩由你来定!在这个世界上,只有资本和权力最诚实。除此之外,都是狗屁。清瑜,我们在下一盘大棋。” 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 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通过越洋电缆,在深夜里交织。 良久,传来苏清瑜略带颤抖却无比鉴定的声音:“我明白了。齐学斌,有时候我真的在想,你怎么这么厉害啊!你怎么什么都懂?连欧洲的专利案你都知道?” “因为我想配得上你。” 齐学斌轻声说道,眼神温柔得像水: “不管是清河的案子,还是伦敦的股市,我们都是猎人。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丛林里,只有比别人更狠、更聪明,才能活下去,才能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 “嗯,我们都是猎人。” 苏清瑜的声音里多了一丝温柔和依恋: “对了,还有个事。我在查资金流向的时候,发现了一笔很奇怪的钱。有一笔数额巨大的急用资金,正试图通过极其复杂的地下路径流向海外,而且最终目的地也是伦敦。” “哦?那是谁的钱?”齐学斌有些好奇。 “汇款方是一个叫‘清河黑龙商贸有限公司’的皮包公司。” 苏清瑜说道: “因为涉及我的账户关联,我让朋友顺手查了一下。这家公司的法人是个傀儡,但背后的实控人,好像叫……张龙?听说在你们那边很有名?” 张龙! 轰! 听到这个名字,齐学斌的脑子里像是有炸雷爆开。 清河黑龙商贸,那是清河县最大的涉黑团伙“黑龙会”的产业!而张龙,正是那个被称为“黑土皇帝”、在清河县地下世界说一不二的黑道巨擘! 原来如此! 一切都串起来了! 怪不得赵德胜倒台后,那个本来没人敢接的烂尾楼还能迅速复工。 怪不得魏东这种维稳派会空降过来,而且一来就想捂盖子。 原来,接盘荣光大厦的,竟然是张龙! 赵德胜是官,张龙是匪。官走了,匪来了。 而且这个张龙,比赵德胜更狠、更毒、更没有底线!他手里沾的血,比赵德胜多十倍! “清瑜,你这次真的帮了我大忙了!” 齐学斌眼中精光爆闪,身上的疲惫一扫而空,“这可是一条真正的大鱼啊。行了,既然知道了对手是谁,那这戏就好唱了。” 挂断电话,齐学斌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漆黑如墨的夜色。 风雨欲来。 新的风暴,已经开始酝酿了。 张龙,既然你自己撞上来了,那就别怪我拿你祭旗! 第五十六章 你以为有钱有势就能只手遮天? 2007年的清河县,冬天冷得刺骨。 傍晚时分,雪花纷纷扬扬地飘落,将这座灰蒙蒙的小县城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 然而,清河大酒店的夜晚才刚刚开始。 作为县里唯一的四星级酒店,金碧辉煌的旋转门就像一个巨大的黑洞,吞噬着在这个贫困县里显得格格不入的奢靡与欲望。门口停满了挂着“黑”字头、“O”字头牌照的豪车。 顶层“御膳阁”包厢,暖气开得很足,水晶吊灯洒下梦幻般的光芒。足以容纳二十人的红木圆桌上,摆满了山珍海味,茅台酒瓶更是开了七八瓶。 坐在主位上的,是一个剃着光头、满脸横肉、穿着黑色唐装的中年男人。 张龙。 清河黑龙商会会长,手里掌握着半个县城的基建工程,是真正意义上的“土皇帝”。他脖颈处隐约露出的青色龙尾纹身,无声地彰显着他的出身。 而在他左手边满脸堆笑敬酒的,竟然是新上任的县公安局局长,魏东。 “张会长,这杯酒我必须得敬您!” 魏东红光满面,姿态卑微得像个管家:“荣光大厦那个烂摊子,要不是您出手接盘,县里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您这是帮了政府大忙啊!县领导私下都夸您是有大爱、有担当的企业家!” “魏局见外了。” 张龙手里转着两颗油光发亮的文玩核桃,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我张龙是个粗人,不懂大道理。但我知道,政府给面子,把这么大的项目交给我做,我当然得把活儿干漂亮。至于赚钱嘛……那是顺带的事,主要是想为家乡建设出把力。” “是是是!张会长高风亮节!”魏东连忙附和,甚至主动拿起酒瓶给张龙满上。 包厢里的气氛看似热烈和谐,充满了官商一家亲的氛围。然而,在这热烈之中,却有一个角落显得格格不入。 那是坐在最末席的一个年轻人。 他身穿笔挺警服,肩上的警衔闪着冷硬的光泽。棱角分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双深邃的眸子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就像在看一出滑稽的闹剧。 齐学斌。刑侦大队大队长。 从进门到现在,他一句话没说,一口菜没吃。 魏东显然也注意到了这块“顽石”,心里火气上涌,但碍于张龙在场,便故作热情地招呼道: “哎呀,齐队长,你也别光坐着!今天张会长特意点名让你来,那就是看得起你!来,你也过来给张会长敬杯酒!” 他特意加重了“点名”这两个字,眼神里带着明显的警告。 齐学斌缓缓抬起头,目光如剑。 下午快下班时,魏东用命令的口吻让他必须参加今晚的接待,理由是“荣光大厦的新老板想见见你”。 荣光大厦。这是刻在齐学斌心头的一根刺,也是他重生归来必须要揭开的黑幕。 现在他看清了。接手依然是黑龙商会。赵德胜倒了,这群吃人不吐骨头的黑恶势力却想借尸还魂。 “魏局长,这杯酒,我敬不了。” 齐学斌的声音不大,却让包厢瞬间死寂。 魏东举杯的手僵在半空,笑容凝固:“你说什么?齐学斌,你再说一遍?” “我说,这酒我敬不了。” 齐学斌站起身,身姿挺拔:“如果是工作会议,我随叫随到。但如果是这种私人宴请,尤其是对象还是社会人员,我不方便参加。这是纪律。” “纪律?你跟我谈纪律?”魏东气得把酒杯摔在桌上,“齐学斌!你别给脸不要脸!张会长是县里的知名企业家,你这是什么态度?” “哎,魏局消消气。” 张龙突然笑了,不仅没生气,反而站起身走到齐学斌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 “年轻人有性格,我喜欢。这就是扳倒了赵德胜的齐队长?果然是英雄出少年。”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张金色的银行卡,动作娴熟地塞进齐学斌的上衣口袋: “初次见面,一点小意思。卡里有五十万,密码六个六。给兄弟们买条烟抽。” 五十万! 魏东看得眼睛都直了。在2007年,这笔钱能在清河买三套房! 齐学斌低头看了一眼那张卡。这哪里是钱?分明是买命的阎王帖。收了这钱,他就再也不是人民警察,而是黑龙商会养的一条狗。 他笑了,带着三分讥讽。 下一秒,他慢条斯理地把卡掏出来,轻轻放在桌上的一盘剩菜里。 “张会长,这钱太烫手,我怕烧坏了这身警服。” 全场死寂。张龙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眼中闪烁着危险的寒光。 “齐队长,我是真心想交你这个朋友。这卡你今天如果不收,是不是太不给我张龙面子了?” “面子是自己挣的,不是别人给的。” 齐学斌毫不退让,目光如炬地盯着张龙:“张会长,我再多说一句——法律面前,人人平等。不管是谁,做过什么,都别以为过了几年就万事大吉了。” 这话说得不轻不重,却暗藏锋芒。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张龙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但很快恢复如常,笑着摆了摆手:“齐队长果然是铁骨铮铮的好警察,佩服佩服。既然不愿意喝酒,那我也不勉强了。” “告辞。” 齐学斌没再多看任何人一眼,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包厢。 “砰!” 门关上后,包厢里一片沉静。 张龙缓缓坐回主位,手里的两颗核桃转得咔咔作响。他脸上那副和善面孔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鸷的沉思。 “张会长,这小子不识抬举,您别跟他一般见识……”魏东赶紧赔笑。 “闭嘴。”张龙冷冷吐出两个字,魏东立刻噤声。 张龙眯着眼,手指敲了敲桌面。这个年轻人,不好对付。但也仅此而已——不收钱,不听话,那就换个方式处理。 …… 然而真正让张龙坐不住的,是一个小时后的一通电话。 宴席散场,张龙刚上了车,坐在后排闭目养神。手机突然震动,是他安插在县局里的一条线传来的消息。 “龙哥,大事不好了!”那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明显的慌张,“那个齐学斌,他一直在暗地里查荣光大厦的事!” 张龙猛地睁开眼:“你说什么?” “我今天看到他桌上摊着荣光大厦五年前的施工档案和失踪人员记录,还圈了好几个名字。而且他手底下的人最近一直在乡下和工地附近打探一个人——就是当年那个……刀疤!” 刀疤! 这两个字像一颗炸弹在张龙脑子里炸开。他猛地坐直身体,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刀疤!那个知道太多秘密的人,当年他花了大价钱把人送走藏起来,本以为这辈子都不会有人再翻出这件事。 可现在,这个姓齐的小子居然在找他?! 怪不得!怪不得刚才在酒桌上,那小子说出“做过什么都别以为万事大吉”那种话——他根本不是在放空炮,而是……已经在查了! 张龙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刀疤现在在哪里?”他的声音沙哑而急促。 “不清楚,龙哥。当年送走之后就断了联系,但我听说最近好像有人在清河东边的几个乡镇见过他……” 张龙的脸色彻底黑了下来。 他挂断电话,立刻拨出另一个号码,声音阴冷如刀: “老四,马上带人出去!哪怕翻遍全清河县每一个角落,也要把一个叫‘刀疤’的人给我找出来——找到之后,处理干净!一点痕迹都不能留!”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还有那个刑侦大队的齐学斌,给我盯死了!他见了谁、去了哪,一个字不漏地报给我!” 挂断电话,张龙靠在座椅上,双眼布满血丝,手里的核桃被生生捏碎了。 碎渣从指缝间簌簌落下。 …… 走出酒店,冷风扑面。 齐学斌深吸一口气,雪花落在他的肩头,迅速融化。 他没有急着走,而是站在台阶上回头看了一眼灯火通明的清河大酒店。 今晚的试探已经够了。张龙接手荣光大厦,魏东卑躬屈膝——这条利益链比他想象的还要粗。 但他没有暴露自己真正在查什么,这是底线。打草惊蛇是最愚蠢的做法。 他拨通了李恺的电话。 “刚子,马上集合!刀疤的线索不能再拖了,今晚就算掘地三尺,也要把人找到!他才是我们破开荣光大厦这块铁板的关键!” 挂断电话,齐学斌裹紧了外套,大步走入风雪之中。 他不知道的是,他以为自己藏得很深的调查,早已经通过警队里那只看不见的手,一五一十地传到了张龙的耳朵里。 一场围绕“刀疤”的生死竞速,已经无声无息地拉开了帷幕。 风雪欲来。 第五十七章 这不就是皆大欢喜吗? “就在今晚!” 晚上十一点,刑侦大队那间烟雾缭绕的会议室里。 齐学斌站在贴满照片的白板前,指着地图上的那一处红圈,眼神锐利得像是一头锁定了猎物的狼。 “根据线人传回来的可靠情报,那个在清河消失了五年的‘刀疤’,现在就躲在城北那个废弃的红砖厂里!” 会议室里,七八个刑警正围坐在桌前,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着那个红圈。 “这个刀疤反侦察意识很强。”齐学斌指着旁边的一张偷拍照片,“他白天躲在地下室里,只有每天凌晨两三点才会骑着摩托车出来买烟酒和食物,而且每次走的路线都不一样。” “队长,这孙子看来是真怕死啊。”副大队长李恺掐灭了手里的烟头,冷笑一声。 “兄弟们,这个刀疤是荣光大厦水泥封尸案的关键证人,也是我们撕开张龙黑恶势力保护伞的突破口!只要抓住他,撬开他的嘴,清河县的天就能亮一半!” “是!保证完成任务!” 齐学斌看了一眼手表:“现在对表。李恺,你带一队人负责外围封锁。赵刚,你带狙击手占领制高点。其他人跟我一起,今晚三点,准时实施抓捕!记住,一定要抓活的!” “出发!” …… 冬夜的城北郊区,荒凉得像是一片坟场。 凌晨两点五十。寒风呼啸,卷起地上的枯草和沙尘。 齐学斌趴在砖厂外的一处草丛里,军大衣上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他的手冻得有些僵硬,但握枪的姿势依然稳如磐石。 除了紧张,他心里还涌动着一丝莫名的不安。 太顺利了。这次的情报来得太顺利了,就像是有人故意想让他们找到刀疤一样。 “队长,有动静!”耳机里传来观察哨压低的声音。 “轰隆隆……” 伴随着一阵劣质摩托车发动机的轰鸣声,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被推开了。一个穿着破旧军大衣、戴着全封闭头盔的男人,骑着一辆没有牌照的摩托车冲了出来。 正是刀疤! “目标出现!各单位注意,准备收网!” 摩托车驶上了厂门口那条坑洼的水泥路。刀疤似乎并没有察觉到周围埋伏的警察。 “动手!” 齐学斌一声令下,猛地从草丛里冲了出去。四周的警笛声骤然响起,几辆警车瞬间打开大灯,将那条小路照得亮如白昼。 “警察!停车!熄火!” 然而,就在刀疤被强光晃得有些发懵,准备减速的时候—— 异变突生! 两道刺目的大灯光束,突然从侧面一条漆黑的岔路口冲了出来! 那是一辆满载着渣土的重型卡车! 它没有开车灯,在黑暗中像潜伏已久的怪兽,直到最后一刻才露出獠牙。它根本没有任何减速的迹象,以一种决绝而疯狂的姿态,狠狠撞向了路中间那辆毫无防备的摩托车! “不!!!” 齐学斌的瞳孔在这一瞬间骤然放大,仿佛看到了死神的镰刀挥下。 “砰!轰!!!” 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撞击声和骨骼碎裂声混合在一起,震彻了整个夜空。 摩托车在重卡的巨大冲击力下,瞬间被碾成了一堆扭曲的废铁。 虽然齐学斌等人因为强光暂时失眠,但通过声响就能想象得到,那个穿着军大衣的身影,此刻应该像是一个破布娃娃一样被撞飞了出去,在空中划过一道凄惨的弧线,重重砸在几十米开外的水泥地上。 然后,是一片死寂。 只有那辆重卡还在惯性作用下往前滑行了几十米,发出刺耳的刹车声。 “快!救人!叫救护车!” 齐学斌疯了一样冲过去,扑到那个身影旁边。 满地都是鲜血。 刀疤静静地躺在血泊里,胸口已经完全塌陷下去,四肢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曲着。他的嘴里还在往外涌着带气泡的血沫,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瞪着天空。 死了。 就在距离齐学斌只有不到五十米的地方,在几十名全副武装的刑警眼皮子底下,这个唯一的关键证人,就这样被人像踩死一只蚂蚁一样撞死了! “啊!!!”齐学斌发出一声愤怒的嘶吼,一拳重重砸在水泥地上。 这时,那辆肇事的渣土车驾驶室门开了。一个满身酒气的男人跌跌撞撞地爬了下来。 “怎么……怎么了?嗝……撞到什么了?我……我没看见啊……” 凌晨三点,荒郊野外,精准的撞击,致命的角度? 这哪里是什么车祸?这分明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谋杀! …… 第二天一早,县公安局局长办公室。 “结案吧。” 魏东翘着二郎腿坐在老板椅上,把一份《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扔在桌上: “肇事司机王顺,血液酒精含量230,属严重醉酒驾驶。负事故全部责任。死者赵铁柱,也就是那个刀疤,当场死亡。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就是个意外。” “意外?”齐学斌站在办公桌前,双眼布满血丝,一把抓起那份报告摔在地上: “魏局,这种鬼话您自己信吗?我们刚收到线报要布控抓人,人就在我们眼皮子底下死了?这世上有这么巧的意外吗?” “注意你的态度!”魏东猛地拍案而起,“齐学斌!我们办案讲的是证据!现在嫌疑人死了,肇事司机也被控制了,你还想怎么样?难道让死人开口说话吗?” “死人也是会说话的!那个撞击角度,那个力度,那个时间点,绝对不是醉汉能做出来的!我要申请对刀疤的尸体进行法医复检!我要查那个司机的通话记录和账户往来!” “够了!申请驳回!”魏东大手一挥,“县里对这个案子非常关注,郑县长亲自打电话来过问,要求尽快平息社会影响。现在嫌疑人死了,荣光大厦的案子正好死无对证,可以销号了。这对大家都好!这不就是皆大欢喜吗?” “皆大欢喜?”齐学斌看着眼前这个身穿警服、满嘴官话的局长,只觉得无比恶心,“对于杀人犯来说,确实是欢喜。但对于死者,对于法律,这是践踏!” “啪!”他把警帽重重拍在桌上: “魏局长,这个案子你不查,我查!只要我还是刑侦大队长,我就绝不会在那么一份漏洞百出的结案报告上签字!” 说完,他转身就走,狠狠摔上了门。 …… 离开警局,已经是中午了。天阴沉沉的,下起了冷雨。 齐学斌独自把车开到了河边,打开车窗,任由冰冷的雨水打在脸上。 憋屈。愤怒。还有深深的无力感。 这不仅仅是张龙一个人的力量。这是一张网。魏东、张龙,甚至更高层的某些人,他们编织了一张密不透风的黑网,想把所有的真相都死死捂在黑暗里。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是林晓雅。 “我听说了。刀疤死了,魏东要强行结案,还在局党委会上点名批评了你。” “是。线索断了。”齐学斌苦涩地笑了笑,“对不起,林书记,我搞砸了。” “断了吗?”林晓雅反问道,“如果真的是意外,他们为什么这么急着结案?为什么要在这个节骨眼上杀人灭口?齐学斌,这种欲盖弥彰的行为说明什么。” 齐学斌愣了一下,随即眼中闪过一丝光亮。 是啊。这说明他们怕了!说明刀疤身上真的藏着致命的秘密! “可是林书记,我现在的处境很难。魏东卡死了所有手续,不给批复检,不给查司机。我被停职反省了,连调动警力的权限都没了。” “你动不了,我来动。”林晓雅的声音突然变得坚定无比: “我是清河县的代理县委书记,只要我还坐在这个位置上一天,我就绝不允许有人在我的眼皮子底下草菅人命!齐学斌,不要管什么停职不停职,给我放开手去查!上面的压力,我替你顶着!” “就算丢了这个乌纱帽,我也要陪他们斗到底!” 齐学斌握着电话的手微微颤抖。在这个充满了算计和背叛的官场里,竟然还有人愿意为了正义赌上前程。 “林书记……” “叫我晓雅吧。齐学斌,我相信你。如果说在这个县里我还愿意相信谁的话,那个人只能是你。” 那股被压抑的斗志,再次像火山一样喷薄而出。 “好。”齐学斌掐灭了最后半截烟头,眼神重新变得冷冽如刀,“晓雅,你放心。就算没有手续,没有警力,我也要把这个案子查个水落石出!” 挂断电话,齐学斌发动车子,猛打方向盘。 目的地——清河县人民医院,法医解剖中心。 魏东不批复检?去他妈的手续!老子自己去求人! 第五十八章 高明!真他妈的高明! 2008年元旦刚过,清河县的天气异常寒冷。 县委大院里的积雪还没化干净,一场看不见硝烟的政治风暴就已经悄然降临。 上午九点,县委常委扩大会议在三楼第一会议室准时召开。 会议室里暖气开得很足,热得让人发燥。椭圆形的红木会议桌旁,坐满了全县最有权势的一群人。除了九名县委常委,各局委办的一把手和重点乡镇的书记也都列席参加,把偌大的会议室挤得满满当当。 气氛从一开始就很诡异。 原本应该坐在主位上的代理县委书记林晓雅,此刻却坐在偏左一点的位置。而在她右手边,坐着一个陌生的中年男人。 新任代县长,郑在民。 此人四十五岁上下,以前是省委办公厅的处长,据说深谙官场之道,是省里某些大人物特意“点将”派下来的“改革干将”。 他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蓝色西装,看起来文质彬彬,温文尔雅。 但齐学斌,此刻作为公安局的代表坐在后排角落里,却能清晰地感觉到,这个男人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危险气息。 这是一条斯文的眼镜蛇。 比土匪出身的赵德胜更阴险、更难缠、更懂得如何利用规则杀人。 “同志们。” 郑在民清了清嗓子,声音温和而富有磁性:“我刚来清河没几天,对咱们县的情况还在熟悉阶段。但俗话说得好,旁观者清。这几天我走访了一些企业,也看了一些报表,有些话,我不吐不快啊。” 他停顿了一下,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眼睛像探照灯一样扫视全场,最后缓缓落在了公安局长魏东身上,然后,看似无意,实则精准地看向了旁边的林晓雅。 “荣光大厦那个项目,烂尾了整整五年!那是县城的脸面,也是老百姓的心病。好不容易现在有实力的投资商也就是黑龙商会愿意接盘复工,这是多大的好事?这是能带动全县GDP的大项目!可是我们的某些职能部门在做什么?” 砰! 他突然把手中的茶杯重重磕在桌子上,茶水溅了出来,声音陡然提高: “整天查这个查那个,搞得人心惶惶!投资商都被吓跑了!我就想问问在座的各位,到底是所谓的破案重要,还是全县几十万老百姓的吃饭问题重要?是几个死人的骨头重要,还是活人的生计重要?” 这番话,如同平地一声惊雷。 全场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这哪里是在批评职能部门? 这分明是在打林晓雅的脸!是在公开向这位代理书记开炮! 谁不知道这段时间是林晓雅力排众议,支持公安局彻查荣光大厦旧案的? 魏东立马像个早已排练好的演员一样,一脸诚惶诚恐地站了起来: “郑县长批评得对!是我们公安局工作没做到位,没能领会县委发展经济的意图。特别是刑侦大队,办事效率低下,那个什么水泥封尸案查了这么久也没个结果,反而搞得满城风雨,严重影响了投资环境。作为局长,我有责任,我检讨!” 一唱一和,配合得天衣无缝。 这一刀,直接捅向了齐学斌和林晓雅的软肋。 林晓雅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她没想到郑在民刚来就敢这么明目张胆地发难。 “魏局长,你把话说清楚。” 林晓雅冷冷地开口,声音虽然不大,却透着一股凛冽的寒意: “什么叫办事效率低下?什么叫影响投资环境?命案必破是公安机关的底线,也是法律的尊严。难道为了所谓的GDP,为了讨好投资商,就要让死者含冤,让凶手逍遥法外吗?这样的投资环境,是我们清河需要的吗?” “林书记,话不能这么说。” 郑在民扶了扶眼镜,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慢条斯理地打断了她: “正义当然要伸张,但也要讲究方式方法,要服从大局嘛。现在的情况是,嫌疑人刀疤已经死于交通意外,线索断了。再死咬着不放,除了浪费警力、制造恐慌、吓跑也是客商,还有什么实际意义?” “意外?” 林晓雅猛地把笔记本合上,目光直视郑在民: “郑县长,您才来几天,就这么确定那是意外?刑侦队的办案报告您看了吗?现场勘查记录您看了吗?” “那不然呢?” 郑在民摊开双手,一脸无辜地看向众人: “交警队的事故鉴定书白纸黑字写着呢,醉酒驾驶,意外事故。难道林书记比专业的交警还懂?还是说,林书记觉得交警队也在造假?” 这顶帽子扣得太大了。 “你——” 林晓雅一时语塞,胸口剧烈起伏。 这就是官场。 有时候,真相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程序,是那张盖了鲜红公章的纸!只有符合程序的“真相”,才是能摆上台面的真相。 “好了。” 郑在民见好就收,不给林晓雅反驳的机会,直接一锤定音:“我看这个案子就到此为止吧。公安局尽快结案,给社会一个交代,也给受害者家属一个交代。接下来的工作重点,要全力保障荣光大厦项目复工。各部门都要开绿灯,特事特办!谁要是再在这个节骨眼上添乱,别怪我郑某人翻脸不认人!” 这不仅是命令,更是最后通牒。 坐在角落里被邀请来旁听的齐学斌,死死捏着拳头,指甲深深嵌入肉里。 他看着台上那个侃侃而谈、满嘴仁义道德的郑在民,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恶心感。 这就是所谓的“政治智慧”吗? 用经济发展的幌子来掩盖罪恶,用程序正义来扼杀实质正义。 高明。 真他妈的高明! …… 会议结束后,林晓雅并没有立刻离开。 她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越下越大的雪,只觉得浑身发冷。 门被敲响了。 齐学斌推门走了进来。 “晓雅……”他刚开口,就看到林晓雅转过身来,眼眶有些微红,但眼神依然倔强。 “你来了。”林晓雅指了指沙发,“坐。” “今天的会,你也看到了。” 林晓雅苦笑一声,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手有些微微发抖: “我被孤立了。郑在民这一手‘以经济建设为中心’的大棒,打得我毫无还手之力。现在常委会上,除了组织部长老赵还保持中立,其他人似乎都已经倒向了他那边。” “这就是权力的游戏。” 齐学斌沉声道:“郑在民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他背后有省里的支持,有梁家的影子。魏东、张龙,他们现在都是郑在民手里的棋子。这是一张早就编织好的网,专门用来困死我们的。” “那你打算怎么办?”林晓雅看着他,“认输吗?” “认输?” 齐学斌笑了,笑得有些狰狞:“我的字典里就没有这两个字。他们想用程序压死我,那就别怪我掀了这张桌子!” “你想干什么?”林晓雅有些担忧。 “先别问。” 齐学斌站起身,走到林晓雅面前,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又换了正式的称呼道:“林书记,接下来的这几天,无论发生什么事,你都要保持沉默。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我身上。千万不要为了保我而把自己搭进去。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齐学斌!”林晓雅急了。 “相信我。” 齐学斌按住她的肩膀,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服传了过去:“我有一张王牌,还没打出来。只要这张牌打出来,郑在民就算有梁家护着,也得脱层皮!” …… 当晚。 县城东郊,一家不起眼的茶楼,“静心轩”。 最里面的“听雨阁”包厢里,郑在民推开门,脸上那副在会议上刚正不阿、忧国忧民的表情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脸谄媚和讨好。 包厢里的红木茶海前,坐着一个年轻男人,正在悠闲地泡茶。 他穿着一件浅灰色的羊绒衫,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只有偶尔抬眼时流露出的那种高高在上的傲气,才暴露了他的身份。 梁少华。 省公安厅督察处副处长,也是省厅常务副厅长梁国忠的亲侄子,梁雨薇的堂哥。 更是这次清河官场大地震的幕后操盘手。 “梁处,让您久等了。”郑在民像个犯了错的小学生一样,躬着身子走进去。 “坐。” 梁少华头也没抬,只是指了指对面的椅子,专注于手中的茶壶:“这壶大红袍是武夷山那边的朋友送的,尝尝。” 郑在民受宠若惊地坐下,双手接过茶杯,抿了一口,连连赞叹:“好茶!真是好茶!跟着梁处就是长见识!” “今天的会,开得怎么样?”梁少华淡淡地问道。 “很成功!” 郑在民立刻汇报道:“林晓雅那个女人被我顶得哑口无言。现在整个风向都已经转过来了,大家都觉得她是阻碍经济发展的绊脚石。魏东那边也配合得很好,刑侦队那个案子算是彻底压下去了。” “不错。” 梁少华放下茶壶,赞许地点点头:“老郑啊,把你调来清河果然是对的。林晓雅这个女人,仗着自己在上面有点关系,太不知好歹。是该有人好好敲打敲打她了。” “应该的,应该的。为您和梁厅长分忧,是我的荣幸。” 郑在民赔笑着,随即话锋一转:“不过……那个齐学斌,好像是个硬骨头。魏东跟我汇报,说这小子被停职了还不老实,一直在私下里搞小动作。而且他和那个法医顾阗月走得很近,我怕……” “怕什么?” 梁少华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在体制内,想玩死一个小小的刑侦队长,有一百种方法。他不听话,那就让他没法干话。资金、编制、手续,哪怕是一张盖章的条子,都能卡死他!他能翻多大的浪?”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声音变得阴冷: “荣光大厦地底下埋着的东西,绝对不能见光。这不仅是几十亿的钱的事,还关系到我叔叔当年的政绩,关系到梁家在省里的脸面!一旦暴雷,那是塌天大祸!” “老郑,放手去干。只要保住这个秘密,把林晓雅挤走,下一届清河县委书记的位置……” 梁少华转过身,意味深长地拍了拍郑在民的肩膀: “就是你的。到时候,进市常委也不是不可能。” 郑在民的眼睛瞬间亮了,呼吸都急促起来,就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 县委书记!市委常委! 那是他做梦都想爬上去的位置! “梁处放心!我一定把这个钉子拔得干干净净!连根都不剩!” 两人相视一笑,笑声在包厢里回荡,阴森而贪婪。 而在他们脚下这片沉默的土地上,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黑暗中酝酿。 第五十九章 为生者权,为死者言 凌晨一点。 整座城市都已经沉睡,只有县人民医院地下二层的法医解剖中心还亮着灯。 这里是生与死的交界处,空气中永远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福尔马林和消毒水混合的刺鼻味道。对于普通人来说,这里是避之唯恐不及的阴森之地,连路过都要绕道走。 但对于顾阗月来说,这里是她的战场,也是她唯一能找到真相的地方。 惨白的无影灯下,顾阗月穿戴着全套的解剖防护服,戴着护目镜和双层乳胶手套,手里握着一把在灯光下闪着寒光的4号柳叶刀。她的眼神专注而冷静,像是一台精密的仪器,在审视着面前这具已经变得冰冷僵硬的尸体。 死者赵铁柱,外号“刀疤”。 这是她第三次对这具尸体进行复检了。 “顾姐,还没回去啊?” 值班的小法医小刘打着哈欠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两瓶红牛,看到顾阗月还在忙活,不由得缩了缩脖子:“这案子不是都定性了吗?魏局长今天下午还打电话来催,说家属那边闹着要领尸体火化,让赶紧出证明呢。您这……” “让他等着。” 顾阗月头也没回,声音冷得像这解剖台上的不锈钢:“尸体还没说话,谁也别想把它烧成灰。告诉魏局长,这是法医的规矩。在我的报告没出来之前,这具尸体谁要是敢动一下,我就告他毁坏物证证据罪。” “呃……好吧。” 小刘吓得一哆嗦,赶紧放下红牛溜了。整个县里相关系统都知道,这位顾大法医是出了名的“冷面罗刹”,业务能力全省一流,但这脾气也是出了名的硬,认死理,谁的面子都不给。 解剖室内再次恢复了死寂,只有那台老旧的排气扇发出单调的嗡嗡声。 顾阗月的目光紧紧盯着死者头部左侧颞骨处。 那里有一处明显的凹陷性粉碎性骨折,也是之前交警队事故鉴定书上认定的致命伤,重型车辆高速侧面撞击导致头部着地,造成严重的颅脑损伤,瞬间死亡。 这个结论看似无懈可击。伤口形态符合,致伤物符合,死亡机理也符合。如果是普通的法医,可能看一眼就签字了。 但顾阗月不是普通的法医。 她是那种为了弄清一个疑点可以三天三夜不睡觉的人。她的直觉从来没有骗过她,而现在,她的直觉在疯狂报警——这具尸体有问题! “为什么这块头皮下的出血量这么少?” 顾阗月喃喃自语,眉头紧紧锁在一起。 她拿起镊子,小心翼翼地掀起死者伤口边缘的一块头皮组织。肉眼看去,这里确实是一处严重的撞击伤。但是,如果是生前伤,也就是人在活着的时候受到的暴力撞击,人体会有本能的生理反应——血压存在,心脏跳动,受损血管会破裂出血,组织液会渗出,周围组织会出现明显的水肿和炎症反应。这就是法医学上所说的“生活反应”。 可是这里…… 太干净了。 伤口周围的皮下出血量少得可怜,就像是……血已经流干了,或者是心脏已经停止泵血之后才造成的伤口。 “除非……” 一个可怕的猜想在她脑海中浮现,让她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 她立刻放下柳叶刀,取了一小块伤口边缘的组织样本,做成切片,放到了旁边的显微镜下。 调节焦距,对光,观察。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 时间仿佛凝固了。显微镜下的视野被放大了一千倍,细胞、纤维、血管,一切微观结构都清晰可见。 终于,顾阗月猛地抬起头,虽然戴着口罩,但那双露在外面的眼睛里,却充满了震惊,随后转变为一股难以抑制的愤怒! 没有生活反应! 显微镜下,受损组织周围干净得可怕!没有白细胞聚集,没有纤维蛋白析出,没有红细胞的广泛浸润!所有的细胞都静静地躺在那里,没有任何对创伤的应激反应!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在头部撞击地面造成这处“致命伤”的时候,刀疤的心脏已经停止了跳动!他的血液循环已经停止了! 换句话说, 他是死后被撞的! 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伪造现场! 顾阗月感觉周围的空气都变得寒冷刺骨。她仿佛看到了那个漆黑的雨夜,凶手先用其他手段杀死了刀疤,很可能是机械性窒息或者是药物注射,因为体表没有其他明显外伤,然后再制造错位的假象,让其他人骑摩托伪装成刀疤窜逃的样子,实际上刀疤的尸体提前就放在指定的位置,最后再让醉汉驾驶着那辆巨大的渣土车碾压过去,利用车祸造成的巨大破坏来掩盖真正的死因! 所谓的酒驾车祸,不过是用来掩人耳目的障眼法! 如果在没有进行详细解剖和病理检测的情况下匆匆火化,这个真相将永远石沉大海!所有的罪恶都会在烈火中化为灰烬! 好毒的手段! 好完美的计划! 顾阗月只觉得后背一阵阵发凉。能设计出这种手法的人,绝不是普通的流氓混混。这种对“死后伤”和“生前伤”差异的利用,这种利用车祸破坏尸体来掩盖死因的手段,需要极其专业的法医学和反侦察知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甚至可能有懂行的人在背后指导! “叮铃铃!”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在这个死寂的深夜里,这突兀的铃声就像是诈尸一样吓人。 顾阗月深吸一口气,摘下手套,走过去接起电话。 “喂,哪位?”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嘈杂的电流声,然后是一个经过变声器处理的、低沉而扭曲的男声: “顾法医,这么晚还在加班啊?真是敬业。” 顾阗月的心猛地一沉:“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些事,没必要钻牛角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辈子就舒舒服服过去了。” 那个声音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戏谑: “那个报告,按交警队的结论写就行了。意外嘛,谁也不想的。别给自己找麻烦,也别给家里人找麻烦。对了,听说你妹妹顾小雨在实验小学读书?这几天天冷路滑的,让她上学放学注意安全啊,别像刀疤一样,出什么‘意外’……” 威胁! 赤裸裸的威胁! 顾阗月握着话筒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变得惨白。 对方显然知道她已经查到了什么,甚至连她家人的信息都摸得一清二楚。这是在拿她最亲的人做筹码! 恐惧吗? 当然恐惧。她只是个女人,她也想平平安安过日子,也怕家里人出事。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手心开始冒冷汗。那一瞬间,她真的很想把电话挂了,把那份真实的报告撕碎,然后按他们说的做。只要签个字,什么事都没了,甚至还能得到一大笔封口费。 但是, 下一秒,她抬头看了一眼解剖台上那具冰冷的尸体。 看了一眼墙上那幅自从她入行第一天起就挂在那里的字—— “为生者权,为死者言”。 那是她师父临终前留给她的,也是她作为法医的誓言。 若是连法医都成了帮凶,那这世上还有真相吗?那这些死不瞑目的冤魂还能找谁诉说? 顾阗月的眼神瞬间变得坚硬如铁,那是即使面对死亡也绝不退缩的目光。 “你是谁我不管。” 她的声音平静了下来,却掷地有声,每一个字都像是砸在地上: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但我知道,死人不会撒谎,我也不会。你想让我签假报告?做梦!除非你现在过来,把我一起解剖了!否则,只要我还要这只手,我就只会写我看到的真相!” “啪!” 她重重地把电话挂断,仿佛那是切断了某种恐惧的连接。 那一瞬间,她感觉自己仿佛站在了悬崖边上,身后是万丈深渊,面前是惊涛骇浪。 但她没有退路。 她走到打印机前,拿起那份刚刚打印出来的、还带着温度的真实尸检报告。那上面所有的图文都指向了一个结论:谋杀! 她深吸一口气,拨通了齐学斌的私人号码。 “喂,齐队。我是顾阗月。” “你在哪?我有重大发现。” “刀疤……不是死于车祸!他是被人谋杀的!” 窗外,风雪更大了。 但这间冰冷的解剖室里,却燃起了一团火。一团足以烧穿黑暗的火。 第六十章 这就是我做警察的理由 医院的深夜总是格外安静,只有走廊尽头的时钟发出单调的滴答声。 已经是凌晨三点了。 齐学斌提着一个塑料袋,走在通往地下法医中心的楼梯上。他的脚步很轻,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几乎没有声音。走廊里的灯光昏暗闪烁,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空气中那股特有的药水味越来越浓,混杂着一丝阴冷的潮气。对于常人来说,这里是阴阳两隔的禁地,但对于刑警来说,这里往往是真相的起点。 推开法医办公室的门,一股暖意扑面而来。 屋里没开大灯,只有角落办公桌上的一盏台灯亮着,发出柔和的黄光。在那光晕中,一个纤瘦的身影正趴在桌子上,旁边堆满了如山的资料和切片图。 顾阗月。 她似乎是太累了,就这样趴在案卷上睡着了。几缕发丝垂在脸颊旁,随着呼吸轻轻颤动。平时那股雷厉风行、让人不敢靠近的高冷气场此刻荡然无存,只剩下一份让人心疼的疲惫和脆弱。 齐学斌放慢了脚步,轻轻走到她身边。 看着这个比自己还小两岁的姑娘,他的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感情。 在这个全县都在装睡、都在明哲保身的时候,只有她,敢为了一个死去的混混,为了一个看起来无关紧要的真相,把自己逼到这个份上。 齐学斌脱下自己的警用棉大衣,想要轻轻披在她身上。 就在衣服刚触碰到她肩膀的一瞬间,顾阗月就像是触电一样猛地惊醒。她下意识地伸手去抓桌上的柳叶刀,眼神中充满了惊恐和防备: “谁?!” “别怕,是我。” 齐学斌连忙出声,并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恶意。 看清来人是齐学斌,顾阗月紧绷得像弓弦一样的身体才慢慢放松下来。手中抓着的柳叶刀“哐当”一声掉在桌上。 “是你啊……” 她长出了一口气,有些不好意思地揉了揉眼睛:“走路怎么没声音,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是……” 她没有说下去,但齐学斌懂。 她在怕那些打电话威胁她的人。 “抱歉,职业习惯。” 齐学斌笑了笑,把手里的塑料袋放在桌上,又把掉落的大衣重新拿起来给她披好: “刚才路过夜市,看还有个老头在卖烤红薯,就买了两个。我看你办公室灯还亮着,估计也没吃东西,就给你送过来了。趁热吃吧,暖暖身子。” 说着,他从袋子里拿出两个还冒着热气的烤红薯。那股焦香甜糯的味道瞬间弥漫在充满消毒水气味的房间里,驱散了原本的阴冷,带来了一丝人间烟火的温暖。 顾阗月愣愣地看着那个烤红薯,又看了看齐学斌。 自从接了这个烫手山芋,她已经被孤立很久了。同事躲着她,领导骂她,家里人也劝她别管闲事。那种被全世界抛弃的孤独感,像潮水一样要把她淹没。 而现在,这半夜三更的一个烤红薯,却像是一根救命稻草。 “谢谢。” 她的声音有些哽咽,拿起红薯,掰开一半递给齐学斌:“太大了,我吃不完。一人一半吧。” “行。” 齐学斌也不客气,拉过一把椅子坐在她对面,接过来大口吃了起来:“嗯,真甜。这大冬天的,就得吃这一口。” 两人就这样坐在深夜的办公室里,对着昏黄的台灯,默默地吃着烤红薯。窗外是凛冽的寒风和漫天大雪,屋内却有一种难得的安宁和默契。 “那个威胁电话,我也接到了。” 吃完最后一口,齐学斌擦了擦手,突然开口,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 “他们不仅打到了我的手机上,还打到了我家里。说如果我再查下去,我也许会像刀疤一样,出个‘意外’。还说要让我身败名裂。” 顾阗月的手抖了一下,眼神中闪过一丝恐惧。她抬头看着齐学斌,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到哪怕一丝动摇: “齐队,值得吗?” “什么?” “为了一个死去的混混,为了一个不知道能不能查清的真相,把自己的前途、家人的安全甚至性命都搭进去……值得吗?” 顾阗月的声音有些颤抖,那是压抑了许久的委屈和迷茫: “魏东是局长,郑在民是县长,听说那个张龙背后还有省里的大人物。他们有一万种方法弄死我们。而我们……我们只是两个小人物,没权没势。我们拿什么跟他们斗?这就像是拿鸡蛋碰石头,最后碎的一定是我们。” 齐学斌沉默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漆黑一片,只有远处路灯昏黄的光晕在风雪中摇曳。 值得吗? 如果不重生,如果还是上一世那个圆滑世故的齐学斌,他一定会说不值得。他会第一时间把这个案子扔掉,会去巴结魏东,会去讨好张龙。 但是,重活一世,他见过那个结局。 那种为了向上爬而丢掉灵魂、最终众叛亲离的结局。 “顾法医。” 齐学斌转过身,背对着窗外的黑暗,目光清澈而坚定:“你知道吗?在警校毕业典礼上,我在国旗下宣誓的时候,我并不是真的懂那些誓词的含义。我觉得那只是个形式,是必须要走的流程。” “但这几个月,当我看到王志刚的遗孀哭得晕过去,看到那些被权势压得喘不过气的老百姓,看到那些明明有冤屈却无处诉说的人……我突然明白了。” 他指了指隔壁的解剖室: “刀疤是个烂人,死了也许是为民除害。但他不该死得这么不明不白。如果法律不能审判他,而是让私刑和阴谋代替了正义,如果真相可以被权力随意涂改,那还要我们警察干什么?还要这身警服干什么?” “活人可以因为利益闭嘴,甚至可以说谎。但死人不会。唯一能替他们说话的,就是我们。” 齐学斌顿了顿,脑海中浮现出苏清瑜在伦敦的笑容,那是他心中最柔软的地方: “我想让他们安息。我也想让活着的人,能清清白白、堂堂正正地活着。不用担心走夜路会摔跤,不用担心说了真话会被灭口,不用担心自己的房子底下埋着死人。” “这就是我做警察的理由。也是我认为‘值得’的理由。” 他的声音不大,却在狭小的办公室里回荡,振聋发聩。 顾阗月静静地看着他。 眼前的这个男人,此刻仿佛在发光。那种光芒并不刺眼,却足以照亮这阴暗的角落,也照亮了她内心深处的恐惧和动摇。 “我明白了。” 顾阗月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冷冽而坚定。 她转身走到保险柜前,输入密码,拿出一个密封好的牛皮纸档案袋。 “啪!” 她把档案袋重重拍在桌上: “这是正式的尸检报告,我已经签字盖章了。结论是:死后伤,伪造现场,系谋杀。所有的切片样本、显微照片、毒理化验单,我都已经在第一时间做了三份备份,分别藏在了不同的地方。” 她站起身,虽然身躯有些单薄,但脊梁挺得笔直,就像那个雨夜里的齐学斌: “齐队长,这身警服我穿了五年,还没被人扒下来过。这次,我也不会让他们得逞。既然他们想玩阴的,那我就陪他们玩到底!这个案子,算我一个!” 齐学斌看着她,笑了。 那是一种找到了同类的欣慰。 他伸出手:“合作愉快,顾法医。” 顾阗月犹豫了一下,伸出手与他重重一握。 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 这一刻,不需要太多的语言。那是战友之间的托付,是生死与共的盟约。在这漫漫长夜里,两颗孤独的心终于找到了依靠。 “不过……” 齐学斌收起档案袋,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那是猎人发现了猎物破绽时的眼神: “既然魏局不想收这份报告,那咱们就不给他添堵了。这份东西放在县局,那就是废纸一张,甚至可能会被销毁。” “那你打算怎么办?”顾阗月问道。 “这种好东西,当然要送给更识货的人。” 齐学斌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时针已经指向了四点。外面天快亮了。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有些人想在清河只手遮天,把这天捂得严严实实的。但我偏不信这个邪!既然县里走不通,市里走不通,那咱们就往上捅!” “你是说……”顾阗月惊讶地张大了嘴巴。 “省里!” 齐学斌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已经联系好了人。咱们这次,越级上访!直接把证据捅到省政法委去!我就不信,这天下全是他们梁家的人!” 窗外,东方泛起了鱼肚白。 那是黎明即将到来的信号。 风雪虽然还在肆虐,但黑暗终将过去。一场席卷整个清河、震动全省官场的超级风暴,即将拉开序幕! 第六十一章 来啊!有种就撞死老子! 凌晨四点半。 清河县人民医院,地下停车场。 一辆不起眼的黑色桑塔纳静静地停在角落里。车内没有开灯,只有微弱的烟头火光在黑暗中忽明忽暗。 “怎么样?都安排好了吗?” 齐学斌坐在副驾驶上,手里紧紧攥着那个装着尸检报告的牛皮纸袋,声音低沉而冷静。 驾驶座上,李恺摘下帽子,露出一张胡子拉碴的脸。他深吸了一口烟,又重重吐出,仿佛要把胸中的郁闷全部吐出来: “放心吧,齐队。我已经按你的吩咐,把嫂子……哦不,把顾法医安排到‘那个地方’了。那是老张当年当卧底时的一个安全屋,除了我也就你知道。里面水和吃的都够她撑一个星期的。就算是把清河县翻个底朝天,那帮孙子也绝对想不到她会在那儿。” “好。还有,别乱说话!毁了人家顾法医的清白,我和她就是同事关系。” 齐学斌点了点头,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一丝。 顾阗月是这个案子的关键证人,也是唯一的弱点。 只要她安全,那帮人就有所忌惮。如果被他们抓到了人,那这份尸检报告随时可能变成一张废纸。 “还有,阿伟那边也没问题。” 李恺接着说道,眼中闪过一丝兴奋:“那小子演技不赖。我让他开着你的捷达车,穿着你的警服外套,戴着帽子口罩,正在县城里四处兜圈子呢。他还故意去了几趟城关派出所和县委大院门口,估计现在魏东的人已经跟疯了一样在追他了。” 这一招“调虎离山”,是齐学斌想出来的。 他知道,既然魏东和郑在民敢明目张胆地封锁消息,就绝对不会轻易放他离开清河。现在县城的各个路口肯定都已经布满了他们的眼线。 要想带着证据突围,就必须先让他们乱起来。 “辛苦了,恺子。” 齐学斌拍了拍李恺的肩膀,眼神真挚:“这件事把你卷进来,很危险。如果以后……” “打住!” 李恺一摆手,瞪着牛眼打断了他:“齐队,你说这话就是打我脸了。要是没有你,我李恺现在还只是个只会混日子的协警。我这条命都是你给的,这点事算个屁!再说了,我也早就看那个魏东不顺眼了,整天人模狗样的,实际上就是张龙的一条狗!这次你要是能把他扳倒,那就是为民除害!” “行,那就不说了。” 齐学斌笑了,笑得很坦然。 这就是兄弟。生死关头,不需要多余的废话。 “齐队,你接下来打算怎么走?”李恺看了一眼窗外依然漫天飞舞的大雪,有些担忧,“高速和国道肯定都被封了。他们既然敢杀刀疤,就一定敢在路上截杀你。这帮人手里不仅有黑社会,还有那一层‘合法’的皮,随便给你安个‘酒驾逃逸’或者‘袭警’的罪名,当场击毙你都有可能。” “我知道。” 齐学斌的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上一世,他在官场摸爬滚打十八年,太清楚这些人的手段了。规则,在他们手里就是杀人的刀。 “所以,我不走国道,也不走高速。” 他指了指前方的一片黑暗:“我走老路。” “你是说……当年的战备路?”李恺一惊。 “对。” 那是上世纪七十年代为了战备修的一条土路,穿过清河县北边的太行山余脉,直通邻省边界,最后绕回省城。因为年久失修,早就荒废了,平时连鬼都不走。 “可是那条路早就断了啊!那是真正的荒山野岭,这大雪天的,这破车……” “路是人走出来的。” 齐学斌紧了紧身上的大衣,目光望向北方,仿佛穿透了黑暗和风雪: “而且,只有那条路,他们绝对想不到。也只有那条路,能带我们冲出这片黑暗。” 他推开车门,寒风夹杂着雪花瞬间灌了进来。 “车子给我。你自己找地方躲两天,等我消息。这几天千万别露面。” “齐队!” 李恺也跟着下了车,有些急了:“还是我跟你去吧!多个人多把手!” “不行。” 齐学斌摇了摇头,拍了拍怀里的档案袋:“目标太大。而且……这次去省城,不是打架,是玩命。我有把握全身而退,带上你反而容易出事。” 看着齐学斌坚定的眼神,李恺知道劝不住,只能狠狠地把车钥匙塞给他: “小心!一定要活着回来!” “放心。” 齐学斌坐进驾驶室,发动了车子。老旧的桑塔纳发出一阵沉闷的轰鸣。 “等我回来的时候,这清河的天,就该变了。” …… 半小时后。县公安局指挥中心。 “你说什么?!跟丢了?!” 魏东像一头暴怒的狮子,把手里的对讲机狠狠摔在地上,摔得粉碎。 大屏幕上,几个红点在县城里乱窜,那是他们追踪“齐学斌车辆”的轨迹。然而刚才一线回报,那辆捷达车被截停后,从车上下来的根本不是齐学斌,而是一个叫王伟的小混混!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小子把我们当猴耍!” 一旁的刑侦副大队长,新提拔的张龙,战战兢兢地汇报道:“魏局,我们……我们被骗了。那个王伟说,是齐学斌给他五百块钱让他开车兜风的。真正的齐学斌……不知道去哪了。” “废物!都是废物!” 魏东气得直哆嗦。他刚刚还给郑县长打包票,说齐学斌绝对飞不出他的手掌心。现在倒好,人丢了! “各个路口的监控呢?有没有发现可疑车辆?” “查……查了。”副大队长擦了擦头上的冷汗,“但是今晚雪太大,好多探头都看不清。再加上刚才交警队为了配合封锁,把几个主要路口的信号灯都调成了红灯,造成了大堵车,车太多了,根本排查不过来……” “嘭!” 办公室的门被人大力推开。郑在民一脸阴沉地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同样面色难看的张龙。 “魏局长,这就是你的办事效率?” 郑在民的声音冷得像冰:“梁处刚给我打了电话。他说如果天亮之前还找不到齐学斌,你就自己把这身皮扒了吧。” 魏东腿一软,差点跪下:“县长,我……我这就亲自带队去追!就算挖地三尺也要把他找出来!” “不用了。” 一直没说话的张龙突然开口了。他手里盘着两个新换的核桃,眼中闪烁着一种野兽般的直觉: “姓齐的小子聪明得很,他既然敢玩调虎离山,那就绝不会走大路。高速、国道、省道,这些地方他肯定都不会去。” “那他能去哪?难道还能飞过去不成?”魏东没好气地问道。 张龙没理他,而是径直走到墙上的大幅清河地图前,手指在地图上划过一道弧线,最后停在了城北的一片山区。 “这是什么地方?”他指着一条模糊的细线问道。 “这……这是以前的老战备路啊。”魏东看了一眼,“那是几十年前修的土路了,早就荒废了,连桥都断了,车根本过不去啊。” “过不去?” 张龙冷笑一声,回头看着魏东,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死人:“对于一个不想死的人来说,没有什么路是过不去的。如果我是他,我就一定会走这条路。” “马上通知人,带上家伙,跟我去城北山口堵他!这一次,我要亲手送他上路!” …… 与此同时。城北山区,老战备路。 风雪越来越大,能见度不足五米。 黑色的桑塔纳像一头孤独的野兽,在崎岖不平的土路上艰难爬行。 路况比齐学斌想象的还要糟糕。到处都是深坑和积雪,车底盘不时传来令人牙酸的剐蹭声。有好几次,车轮打滑,差点滑进旁边的深沟里。 但齐学斌的眼神始终冷静得可怕。 他双手死死握着方向盘,全神贯注地盯着前方那两道微弱的车灯光束。每一脚油门,每一次刹车,都精准到了极点。 这不仅是在开车,这是在与死神赛跑。 “快了……再翻过这道梁,就能上邻省的国道了。” 他看了一眼仪表盘,油表已经到底了,但在这种时候,每一滴油都是生的希望。 就在这时, 前方漆黑的山口处,突然亮起了一排刺目的大灯! 那是越野车顶部的射灯!足足有七八辆!直接把整个山口照得如同白昼! “齐学斌!我知道是你!给老子停车!” 一声经过扩音器的咆哮声穿透风雪传来。是张龙的声音! 齐学斌的心猛地一沉。 被发现了!这家伙反应好快! 前方,七八辆经过改装的丰田霸道一字排开,死死堵住了唯一的去路。几十个手里拿着铁棍砍刀的大汉站在车前,杀气腾腾。张龙站在最中间,手里甚至还拿着一把自制的双管猎枪! 后视镜里也亮起了车灯。魏东的警车追上来了。 前有狼,后有虎。 这是一个绝境。 “哼……” 齐学斌突然笑了。笑得有些狰狞,有些疯狂。 他不但没有踩刹车,反而猛地一脚把油门踩到了底! 桑塔纳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吼叫,像是一头发狂的公牛,迎着那排刺目的灯光,迎着那黑压压的人群,以一种同归于尽的气势冲了上去! “来啊!有种就撞死老子!” “看是你们的车硬,还是老子的命硬!” …… 这一夜,清河县城北的山区里,回荡着引擎的咆哮和金属的碰撞声。 黎明前的黑暗,总是最深沉,也最血腥。 第六十二章 这次我请来的,是雷公! “嘭!” 一声巨响,黑色的桑塔纳像一颗出膛的炮弹,狠狠撞开了一辆试图拦截的丰田霸道。 剧烈的撞击让齐学斌的头重重磕在方向盘上,鲜血瞬间流了下来,糊住了左眼。但他连擦都没擦一下,借着这股冲力,方向盘猛打,桑塔纳一个甩尾,竟然从那个被撞开的缺口里硬生生挤了过去! 车身侧面被刮出一道深深的火花,后视镜直接被撞飞。 “他妈的!疯子!这小子是个疯子!” 张龙气急败坏地吼叫着,手里的猎枪“砰”地响了。 无数铁砂打在桑塔纳的后挡风玻璃上,玻璃碎了一地,寒风夹杂着雪花瞬间灌满了车厢。 但车子并没有停。 它拖着半掉的保险杠,瘸着腿,像是一匹负伤却依然桀骜的独狼,一头扎进了茫茫风雪中,转瞬间就消失在老路的尽头。 只剩下一地狼藉和面面相觑的打手们。 张龙死死盯着车消失的方向,脸上的肉都在抽搐。他没想到,在那种必死的局面下,齐学斌竟然敢直接往上撞!这完全是不要把命当命的博法! “追!都他妈给我追!谁要是能弄死他,老子给一百万!” 然而,看着那条早就被积雪覆盖、连路基都看不清的战备路,再看看自己这几辆被撞得七扭八歪的好车,所有人都犹豫了。 那种路,除了刚才那个不要命的疯子,谁敢开? …… 上午十点。省城,龙江市。 天空阴沉沉的,但比起清河县的暴雪,这里只是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 一辆已经看不出本来面目、车身遍布凹痕和刮擦、连后挡风玻璃都没有的黑色桑塔纳,摇摇晃晃地驶入了市区。 齐学斌满脸是血,衣服上全是玻璃碴子,双手因为长时间紧握方向盘而痉挛。 但他活下来了。 他活着冲出了那片死地,带着足以翻盘的证据,来到了这座象征着全省最高权力的城市。 但他没有丝毫放松。 因为他知道,这是一个更大的战场。这里的暗流,比清河县更深,更险。 车子刚进二环,齐学斌就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后视镜里,有两辆黑色的帕萨特一直不远不近地吊着他。无论他变道还是拐弯,对方都如影随形。 是梁家的人。 能在省城这么快锁定他的行踪,除了那个掌控着全省警务系统的梁国忠,没别人了。 “看来是想在这儿把我截住啊……” 齐学原本是打算直接去省委上访,但看这架势,估计还没到门口就会被以“交通肇事”或者别的理由扣下。一旦进了局子,证据肯定保不住。 必须找外援。 齐学斌把车拐进了一条热闹的小巷子,趁着人流密集的掩护,迅速弃车钻进了一家不起眼的小卖部。 他掏出从李恺那拿来的备用诺基亚,熟练地按下一串他在脑海里背了无数遍的号码。 “嘟……嘟……”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喂?哪位?” 听筒里传来一个慵懒而富有磁性的女声,背景音里还有悠扬的大提琴声。 沈曼宁。 齐学斌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狂跳的心脏:“是我。齐学斌。”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随即那个慵懒的声音变得有些惊喜:“哟,这不是我们的大作家‘一夜秋风’吗?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是不是想通了,准备来京城发展?” “我在省城。” 齐学斌没有寒暄,直接切入正题:“我遇到麻烦了。大麻烦。” “怎么回事?” 沈曼宁的语气瞬间变得严肃,大提琴声似乎也被她关掉了。 齐学斌用最简短的语言把清河发生的事说了一遍:刀疤被灭口、顾阗月的尸检报告、梁少华的幕后操纵、以及此刻身后的尾巴。 “好一个梁国忠,好一个省厅副厅长!” 听完,沈曼宁冷笑一声,声音里透着一股世家子弟特有的傲气:“敢动我沈曼宁的朋友,这梁家人的手,确实伸得太长了点。” “你现在在哪?”她问。 “文晖路的一家小卖部。我把车扔了。” “聪明。” 沈曼宁赞许道:“你要是现在去省委或者政法委大门,绝对进不去。梁国忠在省厅经营这么多年,这种门面上的关卡早就被他渗透成筛子了。你只要一露面,就是自投罗网。” “所以我才找你。”齐学斌靠在货架上,警惕地观察着外面的动静,“我想见一个人。一个能压得住梁国忠,而且绝对干净的人。” “你想见赵书记?” 沈曼宁太聪明了,一点就透。 赵正刚,省委常委、政法委书记。空降干部,出了名的铁面无私,也是省里为数不多没有被本地派系同化的实权大佬。 “对。” “这不容易。”沈曼宁沉吟道,“赵叔叔这个人原则性极强,从不私下见客。而且他身边全是警卫,你想接近他比登天还难。” 齐学斌的心沉了下去:“连你也没办法?”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如果这条路走不通,那他这一趟就是送死。 “别急嘛。” 沈曼宁突然笑了:“正路走不通,咱们可以走‘野路子’。赵叔叔虽然不近人情,但他有个心病,也就是他的老首长,我的爷爷。” “你爷爷?” “嗯。我这就给赵叔叔的秘书打电话。就说你是沈家老爷子派去给他送‘那一年的老茶’的。这个面子,他不敢不给,也绝不会拒绝。” “不过……”沈曼宁话锋一转,“我只能帮你把门敲开。至于进门之后能不能说服他,那把‘尚方宝剑’能不能借到手,就全看你自己了。” “足够了。” 齐学斌握紧了拳头,眼中燃起熊熊烈火。 这就够了。只要给他一个说话的机会,他就有信心把这天捅个窟窿! “好。你记个地址。” 沈曼宁报了一个地址,不是省委大院,而是一个位于风景区的干部疗养院。 “半小时后,会有一辆挂着军牌的奥迪A6在小卖部门口接你。那是沈剑在省军区的朋友。梁家胆子再大,也不敢拦军区的车。” “谢了。” “别急着谢。齐大作家,这个人情可是欠大了。回头你的新书,我要做唯一的出版代理人。” “成交。” 挂断电话,齐学斌长出了一口气。 他看了一眼窗外。雨停了。 远处,一辆墨绿色的奥迪车正破开雨雾,缓缓驶来。那是希望,也是反击的号角。 梁国忠,梁少华,你们以为在省城就能只手遮天? 不好意思,这次我请来的,是雷公! …… 半小时后。 省公安厅,指挥中心。 “什么?跟丢了?!” 梁少华一把将杯子摔在地上,脸色铁青:“两个大活人,两辆车,在眼皮子底下就把人跟丢了?你们是饭桶吗?!” “梁处,那小子太狡猾了……而且后来有一辆军车……” “军车?” 一直在闭目养神的梁国忠突然睁开了眼睛。那双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什么样的军车?” “没看清……好像是省军区的牌照。直接把那小子接走了,我们的人没敢拦。” 梁国忠的眉头瞬间皱成了一个“川”字。 齐学斌什么时候跟军方搭上线了?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信号。在省里,他梁国忠可以搞定方方面面,唯独插不进手的就是军队。 “二叔,现在怎么办?”梁少华有些慌了,“要是那小子真有什么硬过硬的后台,把东西交上去……” “慌什么!” 梁国忠呵斥了一声,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着这座被雨水洗刷的城市,声音阴沉: “这里是省会,是讲规矩的地方。不管他有什么后台,只要是在政法系统内,这天就翻不过来。我倒要看看,他能把状告到哪去!给各个口都打招呼,只要见到齐学斌递材料,直接扣下!” 然而,这只老狐狸千算万算,却没算到一件事。 有些人,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按他的规矩出牌。 第六十三章 这一刀,直插心脏 东湖疗养院。 一辆墨绿色的奥迪A6畅通无阻地穿过两道武警把守的哨卡,缓缓驶入大门。 车内,齐学斌靠在真皮座椅上,身体随着车辆的轻微颠簸而紧绷着。 他的左眼眶还在渗血,视线有些模糊,那半凝固的血液糊住了睫毛,让他不得不频繁地眨眼。 身上的警服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混杂着泥土、玻璃碴和干涸的血迹,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甜味。 这股味道,与这辆豪车内原本淡淡的松木香氛显得格格不入。 “齐先生,到了。” 车子最后停在了一栋掩映在竹林深处的小红楼前。 开车的少校军官熄火,面无表情地替齐学斌拉开了车门。 他看了一眼齐学斌那狼狈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但随即恢复了职业性的冷漠:“首长只能给你二十分钟。现在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沈小姐用面子换来的。请注意时间。” “谢谢。” 齐学斌下了车,双脚踩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一阵眩晕感猛地袭来。失血过多带来的后遗症开始显现,他踉跄了一下,但这只是一瞬间。下一秒,他咬破了舌尖,用剧痛强迫自己清醒。 他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湿润的空气,混合着泥土芬芳和竹叶清香的冷空气灌入肺腑,让他那颗狂跳不止的心脏稍微平复了一些。 推门,跨步。 这或许是他这辈子走得最沉重,也最决绝的一步。 客厅里很简朴,甚至有些寒酸,与其“省委常委”的身份极不匹配。 一个穿着中山装、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的老人正坐在沙发上看报纸。 省委常委、政法委书记,赵正刚。 他没有抬头,仿佛根本没听到有人进来。只有墙上的老式挂钟,“嘀嗒、嘀嗒”地走着,每一声都像是敲在齐学斌的神经上。 足足过了一分钟。 赵正刚这才慢条斯理地折起手中的《法制日报》,摘下挂在鼻梁上的老花镜,拿起桌上的绒布轻轻擦拭着。 透过镜片的反光,他那双阅人无数的眼睛,终于落在了眼前这个年轻人身上。 满身伤痕,衣衫褴褛,左脸肿胀,眼角挂着血痂,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来“送茶”的客人,倒像是一个刚从修罗场杀出来的逃兵,或者是……一个亡命徒。 但赵正刚并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惊讶,甚至连眉毛都没有挑一下。他只是指了指对面的沙发,语气平和,如同在一个寻常的午后招待一位寻常的晚辈: “坐。曼宁那丫头说你要给我送沈老珍藏的好茶?茶呢?” 这就是高手的开场白。既给了沈家面子,又不动声色地试探。他在看,这个年轻人到底几斤几两,是来求救的,还是来…… 齐学斌没有坐。 他挺直腰板,伤口的疼痛让他不得不绷紧全身肌肉,这反而让他看起来像是一杆标枪。 他以一个标准的军姿站立,然后从怀里掏出那个一直贴身藏着的牛皮纸袋。 他双手呈上,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 “赵书记,茶在心里。但我今天给您带来的,是一味药。一味能治清河县、乃至全省政法队伍沉疴顽疾的猛药!” 赵正刚擦拭眼镜的手停住了。 “好大的口气。年轻人,你知道你在跟谁说话吗?你知道‘猛药’这两个字的分量吗?乱下虎狼药,可是会死人的。” “我知道。” 齐学斌不卑不亢,直视着这位封疆大吏的眼睛,没有丝毫退缩:“正因为知道药性猛,所以我才冒死把这东西送到您面前。因为在这个省里,只有您能驾驭这副药。如果连您都不敢开这副药,那这病,就真的没救了。病人死了,还要医生干什么?” “放肆!” 赵正刚低喝一声。 齐学斌依然纹丝不动。 赵正刚沉默了片刻。 他似乎在评估,评估这个年轻人的胆量,评估这份东西的真伪,更在评估一旦接下这份东西,背后所要付出的政治代价。 足足过了半分钟,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才稍稍散去。 “放下吧。” 他指了指茶几上一块空着的区域。 齐学斌把档案袋轻轻放下,动作很轻,仿佛那是某种易碎的爆炸物。 但他没有打开,而是退后一步,声音沉稳有力,开始了他的讲述: “这里面,是一份尸检报告。死者叫赵铁柱,外号刀疤,是清河县一起特大水泥封尸案的关键证人,也是唯一的知情者。三天前,他在警方严密布控的抓捕现场,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一辆突然‘失控’冲出的满载渣土车撞死。现场惨不忍睹,人直接被压成了肉泥。” 齐学斌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痛苦的回忆:“交警队连夜定性为‘意外’,肇事司机痛哭流涕承认‘醉驾’顶包,赔偿到位,家属签字,县局局长魏东更是强行结案,并以‘违规办案’为由把我停职反省。” “意外?” 赵正刚嘴角微微下撇,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表情,带着几分讥讽。他干了一辈子政法,什么离奇的“意外”没见过?只要想掩盖真相,老天爷总会适时地安排各种“巧合”。“但这份尸检报告证明,这是一个伪造的现场!” 齐学斌的声音陡然提高:“法医顾阗月冒着职业风险,在残肢断臂中提取了样本。尸检结果显示,死者肺部没有生活反应,血液中检测出高浓度的麻醉剂成分。最关键的是,他在被车撞击之前,心脏就已经停止跳动了!他是先被杀,再被撞!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利用公权力掩盖的谋杀!” 说到“谋杀”二字时,齐学斌几乎是咬着牙迸出来的。 “而更可怕的不是杀人,是谁在杀人。是谁有能在警察眼皮子底下杀人灭口的能力?是谁能让交警队睁着眼说瞎话,把一起谋杀案办成交通事故?又是谁能让一个县公安局局长甘愿充当保护伞?” “继续说。” “除了这份报告,这里面还有一个U盘。” 齐学斌指了指袋子:“里面是我们在调查过程中录下的一些谈话录音。其中包括清河县黑龙商会会长张龙企图用五十万现金贿赂我的录音。以及……” 他深吸一口气,抛出了最后的杀手锏: “新任代县长郑在民,在私下场合向某位‘省厅领导’汇报工作时的录音。他在电话里态度卑微,称呼对方为‘梁处’,并明确表示‘一切都在按您的指示办,案子已经压下去了,那个姓齐的翻不起浪’。” “梁处?” 赵正刚敲击桌面的手指突然停住了,悬在半空。 在这个省的政法系统里,姓梁的,能指挥得动一个县长的,还能让下面人这么忌惮的,能让魏东这种老油条唯命是从的,除了那位……还能有谁? “你是说,省公安厅常务副厅长梁国忠的侄子,省厅督察处副处长梁少华?” 赵正刚直接点破了那个名字。既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再遮遮掩掩就没有意义了。 “是。” 齐学斌没有回避,直视赵正刚的目光:“不仅如此,据我所知,荣光大厦那个烂尾楼项目,也就是发现尸体的地方,当年就是在梁国忠副厅长还在清河任书记期间特批复工的。那个水泥柱里埋着的,不仅仅是一具尸体,更是梁家当年的‘政绩’和如今竭力维护的‘画皮’!” “为了这张皮,他们可以杀证人,可以杀警察,甚至可以把法律踩在脚底下!” 赵正刚缓缓伸出手,有些颤抖地打开了那个档案袋。 他拿出了那份沾着血迹的尸检报告。 作为老刑侦出身的政法委书记,他太清楚这份证据的含金量了。 这就是铁证。 是任何权力、任何关系网都无法抹杀的、血淋淋的科学铁证。 只要这份证据公开,就算梁国忠有通天的手段,也堵不住悠悠众口,更逃不过法律的制裁。 “好。好得很。” 良久,赵正刚合上报告,并没有把它塞回去,而是重重地拍在桌子上。 “在我们眼皮子底下,不仅有人敢杀人,还敢把公检法当成自家的后院,把法律当成擦屁股纸。有些人,位置坐高了,不仅是手长了,心也黑了。黑得流油,黑得发臭啊!” 他猛地睁开眼,重新审视着齐学斌。 这一次,他的眼神里彻底没有了刚才的审视和试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长辈对晚辈的欣赏,不仅仅是欣赏,更是一种……疼惜。 “小伙子,你叫齐学斌?” “是。清河县公安局刑侦大队大队长。” “你知不知道,你把这份东西交给我,意味着什么?” 赵正刚身体前倾,一股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这意味着你彻底站在了梁家的对立面。一旦我这边动手,你就是那个点火的人。梁家在省里经营几十年,根深蒂固,反扑起来会像疯狗一样。如果火烧不起来,或者烧得不够旺,你会被烧成灰烬,连渣都不剩。到时候,就算我有心保你,恐怕也鞭长莫及。” “我知道。” 齐学斌笑了,笑得很坦荡:“但我也是个警察。我穿这身警服的时候宣过誓。如果连我都怕火,那老百姓遇到这种事还指望谁?只要能把这帮蛀虫烧死,还清河一片朗朗乾坤,就算我齐学斌成了灰,那也是值得的。” “好一个值得!好一个朗朗乾坤!” 赵正刚猛地一拍桌子,“砰”的一声,震得茶杯盖都跳了起来。 他霍然站起身,原本有些佝偻的身躯此刻显得异常高大,那股在战火和政治斗争中锤炼出来的铁血之气,毫无保留地爆发出来: “看来我这把老骨头也不能装睡了。人家都骑在政法委头上拉屎了,我要是再不就在这大毒瘤上捅一刀,那我就不配坐在这个位置上!不配面对党旗国徽!” 他大步走到办公桌前,一把抓起桌上那部红色的保密电话。那个电话,直通省委核心。 拨号的手指有力而决绝。 “喂,我是赵正刚。”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他的声音沉稳如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通知省委政法委所有委员、省公安厅、省检察院主要负责同志,半小时后,全部到省委一号会议室开会!谁如果不来,以后就永远别来了!” 电话那头的秘书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命令吓了一跳,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书记,会议议题是……” “议题?”赵正刚看了一眼满身是血的齐学斌,眼中寒光一闪,一字一顿地说道:“议题就是——‘清理门户’!” “啪!” 挂断电话,赵正刚转过身,看着齐学斌,嘴角扬起一抹冷厉的弧度: “去洗把脸,收拾一下。跟我去开会。从现在开始,你就是省委政法委‘1·15’特别专案组的联络员,直接对我负责。我倒要看看,这一次,有了尚方宝剑,谁还敢拦你的车!谁还敢动你一根汗毛!” 窗外,一道闪电划破长空,紧接着是滚滚雷声。 这一刻,齐学斌知道,他赌赢了。 这漫长的黑夜,终于被这一道闪电撕开了一道口子。 这一刀,终于直插进了心脏! 第六十四章 是不是乱咬,查了才知道! 省委一号会议室。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窗外是阴沉沉的天空,厚重的乌云像是要压垮这座城市,而会议室内的低气压比窗外的暴风雨前奏更加让人窒息。茶杯磕碰桌面的轻微声响,在此时都显得惊心动魄。 长条形的会议桌两侧,坐满了全省政法系统的实权人物。省公安厅厅长、几位副厅长、省检察院检察长……每一个都是在汉东省跺跺脚就能让地皮抖三抖的大佬。此刻,这些人一个个正襟危坐,眼观鼻鼻观心,连大气都不敢出。 而在长桌的尽头,赵正刚面沉似水地坐在那里,手里把玩着一个黑色的U盘,一言不发。他那双锐利的眸子在每个人脸上扫过,像是要看穿他们心底最深处的秘密。 在他身后的角落里,坐着一个与这庄严环境格格不入的年轻人。 他身上的警服被利器划破了多处,左袖也是被划得很是凌乱,上面还沾染着早已干涸变成暗褐色的血迹。脸上的淤青还没散去,甚至还有几处擦伤正渗着血珠。齐学斌紧紧抿着嘴唇,双手死死抓着膝盖,尽管身体因为剧痛而不自主地微微颤抖,但他的脊背却挺得笔直,像是一杆折不断的标枪。 齐学斌。 这种级别的会议,按理说那是绝对轮不到他一个小小的县公安局大队长列席的。但今天,他是赵书记亲自带进来的,没人敢多问一句。 梁国忠坐在左手边第二个位置,平日里威严的面庞此刻僵硬得像块石头。他的目光游离,不敢与赵正刚对视,放在桌下的那只手,大拇指不停地摩挲着食指关节,这是他极度焦虑时的下意识动作。 从进门看到齐学斌的那一刻起,他的眼皮就一直在跳,一股寒意顺着脊椎骨直窜天灵盖。他太熟悉这个眼神了,那是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决绝。他虽然不知道那小子到底给赵正刚灌了什么迷魂汤,但他能感觉到,今天这把火,是冲着他来的。 “人都到齐了吧。” 赵正刚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直起了身子。 “今天把大家紧急叫来,是因为我刚收到了一份‘礼物’。一份来自基层民警冒死送来的‘礼物’。” 说着,他把那份尸检报告的复印件让秘书发了下去。 “大家都看看吧。这可是咱们清河县公安局的杰作。一个大活人,在几十名警察的眼皮子底下被谋杀,竟然被定性为意外?尸检报告明明显示是从死后伤,却没人敢收?我想问问在座的各位,这就是我们汉东的法治环境吗?这就是我们一直在强调的‘命案必破’吗?” 随着报告的翻动声,会议室里响起了一阵压抑的骚动。 在座的都是老刑侦、老政法,眼睛毒得很。有的眉头紧锁,有的面露震惊,更有甚至还没看完就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了梁国忠,眼神中带着探究、嘲弄,甚至是一丝幸灾乐祸。 这份报告太“完美”了,完美到每一个细节都在宣告着这是一个拙劣的谎言。把明显的防御性抵抗伤说成是意外跌落,这简直是在侮辱在座所有人的智商。 梁国忠只翻了两页,脸就黑了。 他知道,这事儿盖不住了。 但他毕竟是老江湖,很快就调整好了心态,率先开口道: “赵书记,这个案子我也听说了一些。清河县局在工作上确实存在疏忽和不严谨的地方。我建议,立刻责成省厅刑侦总队派人下去督办,重新彻查此案。如果有谁在这个案子里存在渎职行为,绝不姑息!” 这招叫“以退为进”。先把调子定在“疏忽”和“渎职”上,再把调查权抓回省厅手里。只要人是省厅派去的,那最后查出什么结果,还不是他说了算? “督办?” 赵正刚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冷笑一声,那笑意却未达眼底。他猛地前倾身体,目光如炬,像两把利剑直刺梁国忠的心窝:“梁厅长,你也是老公安了。你告诉我,什么样疏忽能让一个法医瞎了眼?什么样的渎职能让整个县局集体失声?这哪里是疏忽,这分明是那一小撮人把党和人民赋予的权力,当成了他们肆意妄为的‘家法’!你觉得一般的渎职能做到这一步吗?” “而且……”赵正刚高高举起手里的U盘,重重地拍在桌子上,“这里面有些东西,可是直接提到了‘省厅领导’啊。” 梁国忠的心猛地一沉。录音! “赵书记,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现在基层有些干部,为了推卸责任,喜欢乱咬……”梁国忠还在试图辩解。 “是不是乱咬,查了才知道!” 赵正刚猛地一拍桌子,直接打断了他: “鉴于此案涉及到了省厅有关部门和关键岗位的干部,为了避嫌,也为了保证调查的公正性。我决定,不再由省厅单独办案。” “成立省委政法委‘1·15’特别专案组!” 赵正刚站起身,环视全场,语气不容置疑: “由我亲自担任组长。从省检察院反渎局、省厅纪委、萧江市公安局刑侦支队抽调精干力量组成专案组。直接对省委负责!”“萧江市?”梁国忠一愣,“赵书记,这不符合属地原则吧?清河是咱们省直管县,就算异地用警,也该用周边的……” “属地?” 赵正刚冷冷地看着他:“如果属地都烂透了,还要什么原则?梁厅长,如果你觉得有问题,可以保留意见,或者直接向省委汇报。但在此之前,必须无条件服从!” “……”梁国忠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在这个会议室里,赵正刚代表的就是省委。那把尚方宝剑已经请出来了,谁敢挡? “齐学斌!” “到!” 齐学斌站起身,大声应道。 “你最熟悉情况。这次专案组,你担任特别联络员,协助专案组开展工作。谁要是敢在工作上给你设绊子,直接向我汇报!” “是!”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那个角落里的年轻人身上。 梁国忠看着齐学斌,眼中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这小子,不仅没死,还一下子成了拥有一品带刀侍卫! 有了“特别联络员”这个身份,再加上赵书记的直接背书,这就意味着齐学斌在清河县可以横着走了! “散会!专案组十分钟后出发!” …… 走出会议室的那一刻,梁国忠感觉双腿有些发软,踉跄了一下才勉强站稳。走廊里的穿堂风吹在他早已被冷汗湿透的后背上,激起一层鸡皮疙瘩。他感觉周围人看他的眼神都变了,那些曾经对他毕恭毕敬的下属,此刻仿佛都在躲着瘟神。 他拿出手机,找了个无人的角落,拨通了梁少华的电话。 “叔,怎么样?那小子抓到了吗?”电话那头传来梁少华焦急的声音。 “抓个屁!” 梁国忠压低声音咆哮道:“你个蠢货!让人把状都告到赵正刚桌子上了!现在‘1·15’专案组已经成立了,赵正刚亲自挂帅,还要从萧江调人!你那个郑在民,还有那个魏东,保不住了!” “什么?!”梁少华吓得手机差点掉了,“那……那咱们怎么办?那个荣光大厦……” “赶紧擦屁股!” 梁国忠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趁着专案组还在路上,该销毁的销毁,该闭嘴的闭嘴。记住,无论如何,火不能烧到省厅来!只要没有直接证据指向你,我就能保你。至于下面那些人……弃了吧。” “是……是……” …… 此时,省委大院门口。 十几辆警车已经集结完毕,红蓝交替的警灯在阴沉的天色下显得格外刺眼,那是正义的颜色,也是复仇的信号。 这次抽调的都是全省公检法的精英,领队的更是出了名的“铁面判官”、省检察院反渎职侵权局局长陈刚。他一身笔挺的检察官制服,神情严肃地正在做最后的动员。 “齐队,上车吧。” 陈刚亲自走到一辆越野车旁,给齐学斌拉开了车门,这一举动让周围不少干警都暗暗心惊。陈刚是谁?省里出了名的“黑面神”,平日里对谁都冷着一张脸,今天竟然给一个小队长开车门。齐学斌受宠若惊,想要敬礼,却扯动了伤口,疼得龇牙咧嘴。陈刚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道:“好小子,是条汉子。受委屈了,咱们这就去讨回来。” “谢谢陈局。” 齐学斌坐进车里,身体陷入柔软的真皮座椅,一直紧绷的那根弦稍微松了一些。透过深色的车窗,看着这座渐渐远去的省城,看着路边飞速倒退的景色,他的眼角有些湿润。 这一周的逃亡,像是一场醒不过来的噩梦。他想起了倒在血泊中的老队长,想起了那些无助的夜晚,想起了为了送这份证据差点丢掉性命的兄弟。 这一次回去,不再是逃亡。 是复仇。 是清算。 是把那些颠倒黑白的鬼魅魍魉,统统打回地狱! “出发!” 随着一声令下,警笛声骤然响起,划破了长空,也撕裂了笼罩在清河县上空的阴霾。 长长的车队像一条钢铁巨龙,带着不可阻挡的威势,向着清河县的方向疾驰而去。 暴雨将至。 风暴,真的来了。 第六十五章 正义之剑!此刻出鞘! 清河县的天空像是一口倒扣的黑锅,压得人透不过气来。 风雪虽然停了,但空气中弥漫着的寒意却比风雪更甚,那是暴风雨来临前死一般的沉寂。 县公安局大院内,几十辆警车整齐排列,警灯闪烁,将灰暗的天空映得一片血红。 魏东站在办公大楼前的台阶上,手里拿着扩音器,唾沫横飞。他穿着一件厚重的警用多功能大衣,肩膀上的两杠一星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刺眼。 “同志们!刚接到上级紧急通报,被通缉的极度危险分子、原刑警大队长齐学斌,极有可能已经携带杀伤性武器潜回县城进行报复性恐怖活动!” 魏东的声音在空旷的大院里回荡,经过扩音器的放大,带着一种金属质感的撕裂声,更显出一种歇斯底里的亢奋: “此人穷凶极恶,反侦察能力极强!为了维护全县的治安稳定,为了保护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若是发现其踪迹,如有反抗,可当场击毙!听清楚了吗?当场击毙!” 台下的民警们面面相觑,有人握紧了枪,有人却低下头,眼神复杂。齐队是什么人,他们心里都有一杆秤。可现在,县局的天变了,郑在民一手遮天,他们也是敢怒不敢言。 就在这时。 “呜——呜——!!” 一阵凄厉而急促的警笛声突然从远处传来,瞬间撕裂了这份压抑的宁静。这声音不像是县局那种老旧警车的嘶吼,而像是某种来自远古巨兽的咆哮,带着不可阻挡的威势,由远及近,震人心魄! 魏东眉头一皱,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他厉声喝道:“谁?!谁在乱鸣笛?不知道这是什么时候吗?!” 话音未落,县局那扇厚重的电动伸缩门突然发出一声巨响。 “砰!” 巨大的撞击声让所有人的心脏都漏跳了一拍。只见那两米多高的伸缩门像是纸糊的一样,瞬间扭曲变形,飞了出去。 一辆黑色的特警防暴装甲车如同一头钢铁猛兽,裹挟着飞溅的铁屑和火星,蛮横地、霸道地冲进了大院!轮胎摩擦地面的尖啸声,如同死神的宣判。 紧接着,第二辆、第三辆…… 足足十几辆挂着省城牌照的警车和防暴车鱼贯而入,黑色的车身在昏暗的天色下散发着冰冷的杀气。 它们动作整齐划一,迅速散开,瞬间将县局大院里的本地警车围了个水泄不通,形成了一个铁桶般的包围圈。 “这……这是……” 还在台阶上叫嚣的魏东彻底傻眼了,手里的扩音器“啪”地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发出一声刺耳的破裂声,像极了他此刻崩塌的心理防线。 他瞪大了眼睛,瞳孔剧烈收缩。 他认得那些车牌,更认得那些车身上漆黑的涂装。 那是省厅特警总队和省纪委的专用车辆!是真正的国家暴力机器!相比之下,他们县局这点警力,简直就像是拿着烧火棍的顽童遇到了全副武装的正规军。 “所有人听着!任何人不得擅动!双手抱头!原地蹲下!否则视为抗法当场处置!” 装甲车顶的高音喇叭里传出威严的吼声,声音洪亮,震得人耳膜生疼。 与此同时,几十名身穿黑色特战服、头戴凯夫拉头盔、手持95式突击步枪的特警如黑色的潮水般涌下车。 他们的动作迅猛而专业,每个人都占据了最佳的战术位置,黑洞洞的枪口,冰冷地指着在场的每一个人,迅速控制了所有的出入口和制高点。 黑洞洞的枪口,冰冷地指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刚才还气势汹汹准备去“围剿”齐学斌的县局民警们,此刻全都懵了,一个个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呆立当场。 最前面那辆越野车的车门缓缓打开。 一只锃亮的皮鞋踏在了清河县这片冰冷的土地上。 紧接着,一个身穿黑色风衣、面容冷峻的中年男人走了下来。他目光如电,扫视全场,身上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威压和不怒自威的气势,让从未见过大场面的魏东感到一阵窒息,喉咙像是被人死死卡住,发不出半点声音。 省检察院反渎职侵权局局长,人送外号“铁面判官”——陈刚! 而当第二个人从车里走出来的时候,魏东的双腿终于支撑不住,整个人软绵绵地瘫倒在台阶上。 那个人穿着一身不再合身的破旧警服,左边袖子整个都被扯得七零八落,脸上布满了伤痕,甚至还贴着纱布。但他站得笔直,就像那个风雪夜里独自守在档案室门口的雕塑。 齐学斌。 他回来了。 不是作为被通缉的狼狈逃犯,而是作为这把斩向罪恶的“尚方宝剑”的持剑人! 齐学斌深吸了一口清河县冰冷的空气,这空气中夹杂着尘土和汽车尾气的味道,此刻对他来说却是如此亲切。 这些天,他像只老鼠一样东躲西藏,如今,他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站在这里,站在阳光下。 他没有理会周围那些曾经共事的同事们震惊、愧疚、欣喜交织的目光,他径直走向台阶,每一步都走得很沉,像是踩在魏东的心脏上,一步一声响,一步一惊雷。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此时的魏东,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齐……齐学斌……你要干什么……我是副局长……我是郑县长的人……” “郑县长?” 齐学斌在他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这条曾在自己面前狂吠、不可一世的疯狗,此刻却只能像滩烂泥一样瘫在地上。他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眼中满是嘲讽: “别急,很快你们就能团聚了。地狱太冷,你们正好凑一桌,路上也有个伴。” 陈刚大步走上前,将一张盖着鲜红印章的法律文书直接拍在了魏东那张满是冷汗的脸上,力道之大,发出一声脆响: “魏东!经省委批准,‘1·15’专案组决定对你因涉嫌故意杀人、包庇黑社会性质组织、巨额受贿等多项罪名实施刑事拘留!这是逮捕令!看清楚上面的红章,那是人民给你的审判!” “不……不!这是陷害!这是报复!我要给梁厅长打电话!我要见赵书记!我有功!我为了维稳……” 魏东疯狂地挣扎着,像是濒死的鱼在岸上扑腾。他想要去掏手机,却被两名如狼似虎的特警瞬间按死在地上。脸颊贴着冰冷粗糙的水泥地,被挤压得变了形,嘴里还在发出含糊不清的嚎叫。 “给他留点‘体面’。” 齐学斌突然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有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他慢慢蹲下身,伸出那只完好的右手。那只手因为长途奔波和伤痛,显得有些粗糙,但此刻却稳如磐石。 在魏东惊恐、绝望的注视下,他的手指缓缓扣住了魏东肩膀上的警衔。 “刺啦——” 一声裂帛般的脆响。 那象征着权力的肩章被硬生生扯了下来,掉落在了泥水里。紧接着是另一边,还有代表警号的胸徽。 “你不配穿这身警服。” 齐学斌的声音很轻,每一个字却都像是重锤,狠狠砸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头。 “这身警服,是用无数烈士的血染红的,是用来保护老百姓的,不是用来给你们这群畜生披着当人皮的!你穿着它,是对那六百多名牺牲民警的侮辱!” “带走!”陈刚冷冷地一挥手,眼中满是厌恶。 魏东像一摊没了骨头的烂泥,被两名特警拖上了囚车,留下一地绝望而凄厉的哀嚎,在空旷的大院里久久回荡,听得人头皮发麻。 齐学斌缓缓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转过身,面对着台阶下那几百名神色各异的民警。 寒风吹动他空荡荡的袖管,但他站在那里,就像是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他的目光清澈而明亮,一一扫过那些熟悉的面孔——有曾经一起并肩作战的兄弟,有刚刚入职的新人,也有曾经对他避之不及的墙头草。 “我知道,你们很难。” 齐学斌开口了,声音洪亮,穿透风雪: “在这个院子里,想做个好警察,很难。要面对诱惑,要面对恐吓,甚至要面对来自背后的黑枪。我也曾无数次问自己,值不值得?怕不怕?”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无比坚定: “但我齐学斌曾经在国旗下发过誓,只要活着一天,就要把这清河的天捅个窟窿,把阳光放进来!今天,我回来了!带着尚方宝剑回来了!愿意跟我一起去抓鬼的,跟我一起去把这天捅破的,上车!不愿意的,我不勉强,但请把你的警徽摘了,别给这身衣服丢人!” 短暂的死寂后,人群中爆发出一声怒吼。 “齐队!我跟你去!”刑警队老张第一个站了出来,这个平日里沉默寡言的老刑警,此刻眼眶通红,狠狠地把帽子摔在地上,“妈的,老子早就受够了!大不了这身警服不要了!” “算我一个!我也要去!” “还有我!” “齐队,带上我!” 越来越多的民警站了出来,原本死气沉沉、人心惶惶的队伍,瞬间爆发出惊人的士气。那是被压抑了太久的正义感,一旦被点燃,便成了燎原之火。 齐学斌深吸一口气,感觉眼眶有些发热。他看向陈刚。 陈刚看着这一幕,眼中也闪过一丝动容,赞许地点了点头:“齐联络员,下令吧。正义之剑,此刻出鞘。” 齐学斌猛地一挥手,指向县城那个最黑暗的角落,声音如同炸雷: “全员出发!目标——黑龙商会!收网!” 第六十六章 老虎再凶,也是怕猎人的! 黑龙商会总部,这座往日里灯红酒绿、被视为清河县“地下皇宫”的奢华会所,此刻正被恐惧笼罩。 顶层办公室里,张龙像是只困兽,焦躁地将桌上价值连城的古董花瓶狠狠摔在地上。 “啪!” 碎片四溅,正如他此刻崩塌的心态。 “怎么回事?魏东那个废物怎么还不接电话!不是说齐学斌只是只过街老鼠吗?怎么会有省里的特警?!” 张龙咆哮着,额头青筋暴起。就在五分钟前,他在警局的眼线拼死发来了一条只有两个字的短信——“快逃”。 “龙……龙哥……” 一名浑身是血的小弟跌跌撞撞地冲进来,声音带着哭腔:“守不住了!全是警察,还有当兵的!他们甚至是直接用装甲车撞进来的!兄弟们根本不敢反抗,全趴下了!” “操!” 张龙一把推开小弟,从抽屉里掏出一把经过改装的仿式手枪别在腰间,又抓起早已准备好的装满美金和护照的黑色手提包。 “走密道!只要出了清河,到了公海,老子照样吃香喝辣!” 他顾不上那些所谓忠心耿耿的兄弟,一脚踹开书柜后的暗门,钻进了那条只有他自己知道的逃生通道。 这条通道直通商会后的一条废弃巷弄,那里常年停着一辆不起眼的送货面包车,车里有备用的假牌照和武器。 …… 五分钟后。 张龙气喘吁吁地从下水道井盖下钻了出来,满身污泥,狼狈不堪。 他贪婪地呼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看着近在咫尺的那辆面包车,眼中闪过一丝劫后余生的狂喜。 “齐学斌,赵正刚,你们给我等着!等老子缓过这口气,一定……” “一定什么?” 一个冰冷的声音,突兀地在寂静的小巷里响起,像是来自地狱的判词。 张龙浑身僵硬,慢慢抬起头。 只见那辆面包车的引擎盖上,坐着一个男人。 昏黄的路灯下,男人手里把玩着一把警用92式手枪,黑洞洞的枪口正漫不经心地指着他的眉心。 那张脸,张龙这辈子都不会忘,做梦都想把他千刀万剐。 “齐……齐学斌?!” 张龙的声音尖锐得变了调,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的公鸡。 “张会长,这条地道修得不错,可惜,也是你自己给自己挖的坟墓。” 齐学斌跳下车,一步步逼近。他的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看死人的漠然。 “别……别过来!” 张龙猛地拔出腰间的枪,但他还没来得及打开保险,就听见“砰”的一声枪响。 “啊!!” 张龙惨叫一声,右手手腕被子弹精准贯穿,手枪脱手飞出。剧痛让他瞬间跪倒在地,鲜血染红了身下的残雪。 齐学斌走到他面前,一脚踩在他那只还在流血的手上,用力碾了碾。 “这一枪,是替那个被你们活埋的无名女尸开的。” “啊——!我错了!齐警官!齐爷爷!饶命!我有钱!这包里有两百万美金!全是你的!只要你放我走,我再给你一千万!不,五千万!” 张龙彻底崩溃了,他疯狂地用还能动的左手把包里的美金往外掏,花花绿绿的钞票散落一地,在寒风中被吹得到处都是。 “钱?” 齐学斌捡起一张钞票,在手里晃了晃,然后当着张龙的面,缓缓撕碎。 “你觉得,多少钱能买回那些被你们害死的人命?多少钱能买回清河县这五年的公道?” “梁家!梁厅长!我是给他们办事的!你不能抓我!抓了我,你也活不了!”张龙歇斯底里地吼道,企图搬出最后的救命稻草。 “梁家?” 齐学斌冷笑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手机,那是刚才从魏东身上搜出来的,屏幕上正显示着梁少华发来的一条未读短信:【处理干净,别留活口。】 他把手机屏幕怼到张龙眼前:“看清楚了。你的主子,刚刚下令让你死。” 张龙看着屏幕,瞳孔剧烈收缩,最后一丝精气神像被抽空了一样,整个人瘫软如泥。 被抛弃了。 彻底被抛弃了。 …… 省城,梁家别墅。 书房里一片狼藉。平日里温文尔雅的梁国忠,此刻像发了疯一样,把桌上名贵的文房四宝统统扫到了地上。 “废物!全他妈是废物!” 他在房间里来回踱步,脸色铁青。 刚刚得到消息,魏东被抓,黑龙商会被端,张龙那个蠢货竟然还把账本留在了办公室! 更让他感到恐惧的是,“1·15”专案组的动作太快、太狠了,完全没有按常理出牌,直接避开了省厅,甚至还要调动异地警力进行深挖。 “二叔,现在怎么办?张龙要是吐了,我们就……”梁少华在一旁瑟瑟发抖,早已没了往日的嚣张。 梁国忠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极度的阴狠,那是壮士断腕的决绝。 “慌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领口:“张龙活不过今晚了。看守所里,我们会有人安排‘突发心脏病’。至于魏东……那个蠢货知道的不多,让他顶雷吧。”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记住,从现在开始,咱们跟清河没有任何关系。把所有尾巴都切干净!哪怕是伤筋动骨,也要保住命!” “华哥,这就怕了?” 一道清冷高傲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 梁雨薇推门而入,手里并没有端什么果盘,而是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通报。 她穿着一身精致的丝绸睡袍,双手抱胸,脸上看不出一丝惊慌,反而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寒意。 她走到书桌前,将那份通报随手扔在狼藉的地面上,高跟鞋踩过梁国忠最心爱的宣纸,发出刺耳的声响。 “雨薇,你……”梁国忠看着女儿,眉头紧锁。 “我早就说过,齐学斌这块骨头硬,当初就该直接强行啃了。” 梁雨薇眼中闪过一丝毒蛇般的怨毒,那是被拒绝后的恼羞成怒,更是控制欲被挑战后的疯狂报复。齐学斌,这个曾经当众拒绝她追求的男人,如今竟然敢骑到梁家头上拉屎! 此仇不报,她梁字倒着写! “现在魏东进去了,张龙也废了。那就让他们彻底闭嘴。” 她转过身,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语气比这冬夜的寒风还要冷上三分: “游戏才刚刚开始。既然他不想做听话的狗,那我就亲手把他的皮扒下来,做成地毯!” …… 清河的夜,终于过去了。 当第一缕晨曦穿透厚重的云层,洒在县局大楼的天台上时,齐学斌觉得这光有些刺眼。 他靠在栏杆上,脚下是正在苏醒的县城。街道上警笛声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早点摊的热气和清洁工扫地的声音。 一切似乎都变了,又似乎没变。 “给。” 林晓雅递过来一杯热咖啡,站在他身旁。 “结束了?”她问。 “不。” 齐学斌摇了摇头,看着东方那轮刚刚露出半张脸的红日,目光深邃而坚定: “这才哪到哪啊。抓了几只苍蝇,打了两条恶狗而已。真正的老虎,还在山上卧着呢。梁家背后还有人,肯定会做好切割的。凭借这些小角色,想让梁家真正伤筋动骨太难了,毕竟梁家在后面那位的支持下,肯定是要上副省的。不过这一次我们的行动,也足以让他进步的脚步慢一点了……” 寒风吹过,齐学斌说这些话时,那义正辞严的神情,充满了正义感与一种别样的魅力。 林晓雅不知何时走近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她伸出手,轻轻帮他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衣领,指尖若有若无地触碰到了他的脖颈,冰凉与温热在一瞬间交汇,激起一阵不易察觉的电流。 “老虎再凶,也是怕猎人的。”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温柔。她没有收回手,而是顺势轻轻搭在了齐学斌那只完好的手臂上,隔着粗糙的警服布料,传递着某种无声的力量与支持。 “而且,猎人不是独自在战斗。” 齐学斌身体微微一僵,转过头。 两人的目光在晨曦中交汇,没有多余的言语,却仿佛读懂了彼此眼底千山万水的波澜。 那是战友间的生死相托,也是两颗孤独灵魂在寒夜后的相互慰藉。 不过,齐学斌还是有意在回避和林晓雅的这些接触。 他的身体微微往后一缩,自己可是有女朋友的人。虽然说隔着大洋,但现在他们几乎每隔一两天就会有一次视频通话。齐学斌很珍惜也很享受这样的感觉,这是上辈子梦寐以求的。 至于眼前的书记林晓雅,齐学斌更多的却是一种深深地愧疚与……弥补。上辈子不管怎么说,毕竟是自己害了她……脏了她的身子…… 收回这些心思,齐学斌喝了一口咖啡,苦涩中带着一丝回甘,就像此刻的心情。嘴角扬起一抹挑衅的笑: “不过,不管是苍蝇还是老虎,只要还在吸人民的血,我就一个个把他们的牙拔了!” 林晓雅看着他,眼中光芒流转,那是崇拜,是欣赏,更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在悄然滋长。 黎明虽然迟到了,但终究是来了。 而这,只是这场伟大战役的序章,也是他们并肩同行的开始。 第六十七章 谁还有不同意见? 清河县公安局,大礼堂。 主席台上,鲜红的党旗和国徽在灯光下熠熠生辉。台下,数百名干警坐得笔直,警服的深蓝汇成了一片肃穆的海洋。 只是这片海洋之下,却涌动着不安的暗流。 魏东倒了,张龙抓了,整个清河县局就像是被抽掉了脊梁骨,人心惶惶。以前那些跟魏东走得近的、收过黑龙商会好处的,现在一个个都成了惊弓之鸟,恨不得把头缩进裤裆里。 “下面,宣布省厅党委和县委的任免决定。” 主持会议的是县委组织部部长。 坐在台下的齐学斌,神色平静。他换了一身崭新的警服,肩膀上的警衔已经换成了二级警督。虽然左臂还吊着绷带,但这丝毫不影响他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子凌厉气势。 “兹任命,刘昌明同志为清河县公安局党委书记、局长。” 掌声稀稀拉拉地响起。 新来的刘局长是个五十多岁的小老头,头发花白,面容和善,看着就像个邻家大爷。 大家心里都清楚,这是省厅派来“过渡”的。这种时候,谁来坐这个火山口都不是美差,老刘这是来发挥余热,当个裱糊匠的。 刘昌明站起来点了点头,笑容可掬,没什么架子。 “任命,齐学斌同志为清河县公安局党委委员、副局长,分管刑侦、经侦、禁毒工作,兼任刑侦大队大队长。” 轰! 如果说刚才的任命是意料之中,那这一条就是深水炸弹。 副局长! 二十三四岁的副局长! 虽然大家都知道齐学斌这次立了大功,是省里点名的红人,但这升迁速度也太骇人了。直接从大队长跳过副科级门槛,还要进班子,这在新中国的警界历史上恐怕都是罕见的。 更关键的是,不仅是副局长,还握着刑侦、经侦、禁毒这三个最有实权的“刀把子”。 这哪里是升官,这分明就是给他在清河县局“加冕”! 坐在主席台一侧的代县长郑在民,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他没想到省厅做得这么绝,不仅把魏东拔了,还直接把齐学斌这根钉子锲进了县局的心脏,而且是让他掌握了绝对的暴力机器。 掌声雷动。 这一次,掌声比刚才热烈了不知道多少倍。那是敬畏,是讨好,更是恐惧。 齐学斌缓缓站起身,转身面向台下。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的脸。那些曾经对他冷嘲热讽的、曾经给他穿小鞋的、曾经在他被停职时落井下石的,此刻都不敢与他对视,纷纷低下了头。 “感谢组织信任。” 齐学斌没有长篇大论,也没有慷慨激昂,简单说道: “我知道,台下有不少人怕我。怕我齐学斌公报私仇,怕我秋后算账。” 全场死寂。 谁也没想到,这位新任副局长开口就是这么赤裸裸的大实话。 “你们怕就对了。我这个人,记性很好。谁干了什么,谁吃了多少,谁拿了不该拿的,我都记着呢。” 哄—— 台下瞬间一阵骚动,不少人的冷汗当时就下来了。 郑在民眉头紧锁,忍不住咳嗽了一声,试图提醒齐学斌注意场合。 但齐学斌根本没理他,继续说道: “不过,我也给你们一个机会。三天。我给你们三天时间。在这个大礼堂门口,我会放一个举报箱。不管是检举别人,还是自首,三天之内,只要说清楚了,退干净了,我可以既往不咎。但如果三天后……” 他顿了顿,眼神陡然一变: “那就别怪我这把新官上任的火,烧到谁的眉毛上了!” …… 散会后,局党委会议室。 第一次局党委会议,气氛却有些剑拔弩张。 “学斌同志,你刚才在大会上的讲话,是不是太……激进了?” 说话的是副局长马国良,分管治安,也是这里的老资历了,平日里跟郑在民走得很近。他抿了一口茶,看似语重心长:“现在局里人心不稳,正是需要团结的时候。你这么搞,容易造成恐慌啊。” “恐慌?” 齐学斌坐在末位,手里把玩着一只刚发的钢笔,头也不抬:“心里有鬼的人才会恐慌。没做亏心事,怕什么?” “你……”马国良被噎了一下,看向坐在主位的刘局长,“刘局,您看这……” 刘昌明笑呵呵地打圆场:“哎呀,年轻人嘛,有冲劲是好事。乱世用重典,咱们清河局现在的烂摊子,确实需要点雷霆手段。” 这老头,果然是只老狐狸,谁也不得罪,但话里话外却是支持齐学斌的。 “既然刘局也支持,那我就说说我上任后的第一把火。” 齐学斌放下钢笔,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名单,直接甩在桌子上。 “这是我拟定的人事调整方案。刑侦大队所有中队长以上干部,全部轮岗。其中,一中队队长赵强、二中队队长孙立……这几个人,平时工作作风散漫,群众反映很大,建议直接下放到偏远派出所锻炼。” 马国良拿过名单一看,眼皮直跳。这几个人,全是魏东当年的死党,也是黑龙商会在局里的保护伞。齐学斌这是要连根拔起啊! “这……这么大的人事变动,是不是要慎重?”马国良急了,“而且这几个人都是业务骨干,一下子全动了,刑侦工作谁来干?” “不干人事,算什么骨干?” 齐学斌冷哼一声:“至于谁来干,我也想好了。原三中队长老张,作风正派,业务精通,建议提拔为刑侦大队教导员。另外,我想特招一个人进局里,负责新组建的信息情报中心。” “谁?” “阿伟。” “那个小混混?!”马国良瞪大了眼睛,“齐学斌,你疯了吧?让一个混混进公安局?还要负责情报?” “英雄不问出处。这次抓捕张龙,阿伟立了头功。而且他对清河的三教九流比我们在座的谁都清楚。用好了,这就是我们的千里眼顺风耳。” “我反对!”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大门被推开。 郑在民大步走了进来,脸色铁青。作为清河县二把手主官的县长,他是有权列席公安局党委会议的。 “齐学斌,你这是在那公安工作当儿戏!人事任免是严肃的事情,不是你搞江湖义气的地方!那个阿伟,有过好几次治安拘留的案底,这样的人进警队,政审怎么过?传出去让老百姓怎么看?” 郑在民一顶顶大帽子扣下来,气势汹汹。 会议室里顿时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看着齐学斌,想看这位新晋副局长怎么接招。 齐学斌慢慢站起身。 他看着郑在民,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郑县长,政审的问题,特事特办,我已经向省厅报备过了。至于您说的‘江湖义气’……” 他往前走了一步,逼近郑在民,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如铁: “咱们局里有些穿警服的,干的事儿比混混还脏。比起他们,阿伟虽然以前走过弯路,但至少在大是大非面前,他像个爷们儿!比某些只会打官腔、拉偏架的领导强多了!” “你!你说谁?!”郑在民气得手指都在抖。 “谁心里有鬼,我就说谁。” 齐学斌毫不退让:“郑县长,现在是非常时期。省委‘1·15’专案组还在清河没走呢。我是专案组联络员,负责肃清清河警队的内鬼。您要是对我有意见,或者想为某些人求情,请直接去招待所跟赵书记说。只要赵书记点头,我立马辞职!” “你……” 提到赵正刚,郑在民瞬间哑火了。 他就像是被戳破了的气球,所有的嚣张气焰瞬间瘪了下去。赵正刚现在就在清河坐镇,那就是一把悬在他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他敢去触这个霉头?除非他不想活了。 “好……好!齐学斌,你有种!” 郑在民咬着牙,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转身摔门而去。 “还有谁有意见?” 齐学斌转过身,目光扫过会议室。 马国良早已低头喝茶,假装什么都没看见。刘局长依旧笑眯眯的,仿佛在看一场精彩的大戏。 “既然没意见,那就通过。” 齐学斌坐回椅子上,把那份名单往桌子中间一推。 “散会。” …… 走出会议室,齐学斌来到刑侦大队办公室。 老张正带着人收拾东西,看到齐学斌进来,有些局促地搓了搓手:“齐……齐局。” “喊什么局长,还是叫我斌子听着顺耳。” 齐学斌拍了拍老张的肩膀,递给他一根烟:“老张,担子重啊。魏东留下的烂摊子,得靠你帮我撑起来。” 老张接过烟,眼圈有点红。他在刑警队干了二十年,因为性格耿直,一直被排挤,本以为这辈子也就这样了,没想到还有翻身的一天。 “斌子,你放心。只要你信得过我这把老骨头,我这条命就是你的!” “说什么命不命的,留着命好好干活。” 齐学斌站在窗前,看着下面来来往往的警车。 新官上任的三把火算是烧起来了。 清洗队伍、提拔亲信、震慑对手。 但这只是开始。 这清河的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郑在民虽然暂时退了,但他背后的梁家绝不会善罢甘休。而且,他能感觉到,有一双眼睛,正在黑暗中死死地盯着他,等待着他犯错的那一刻。 “叮铃铃……” 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齐学斌心里一紧。这个电话,只有省里能打进来。 他接起电话。 “小齐吗?我是赵正刚。” 电话那头传来赵书记略显疲惫却依旧威严的声音。 “赵书记,您指示。” “火烧得不错。”赵正刚似乎早就知道局里发生的一切,“不过,要注意分寸。有些狗急了是会跳墙的。今晚来我这儿一趟,有人想见你。” “谁?” “来了就知道了。” 挂断电话,齐学斌看着手里的话筒,若有所思。 有人想见他? 在这个节骨眼上,透过赵正刚来见他的人,会是谁? 窗外,残阳如血。 看似平静的清河县,风又起。 第六十八章 好一个第一泡要冲掉杂质 夜色如墨,将清河县笼罩在一片肃杀之中。 就是这么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夜里,对于齐学斌来说,却是意义非凡! 一辆不起眼的黑色桑塔纳穿过闹市区,拐进了城郊一处幽静的茶楼。 “到了。” 开车的司机是赵正刚的秘书,他帮齐学斌拉开车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赵书记在二楼雅间等您。” 齐学斌点点头,整理了一下便装的领口,快步上楼。 推开雕花的木门,一股淡淡的茶香扑面而来。 房间里光线微暗,赵正刚正坐在茶台旁,对面还坐着一个穿着中山装的中年男人。那人背对着门,看不清面容,但那股子不怒自威的气场,即便是一个背影,也让人感觉到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赵书记。”齐学斌轻轻叫了一声。 赵正刚放下茶杯,笑着招手:“来了?坐。” 那个中年男人也缓缓转过身来。 看清那张脸的瞬间,齐学斌心里猛地一跳。 这张脸,他在省报的头版上见过! 省纪委副书记,何建国! 这可同样也是真正的省里大员,专门负责查办大案要案的“铁面判官”。前世齐学斌最后案发时,好像督办他这个案子的,就是这位以及升任为中央纪委副书记的何建国亲自带队下来的。真是造化弄人,没想到今生竟然能面对面坐在一起喝茶。 “何书记,这位就是我跟您提过的那个愣头青,齐学斌。”赵正刚半开玩笑地介绍道。 齐学斌立刻立正敬礼:“首长好!” “坐下说话,今天没有首长,只有茶友。”何建国摆摆手,声音平和,却透着一股金石之音。 他并没有急着谈工作,而是不紧不慢地拿起紫砂壶,用沸水淋壶、洗茶、冲泡。动作行云流水,显然是此道高手。 “懂茶吗?”何建国把一杯琥珀色的茶汤推到齐学斌面前。 齐学斌双手接过,却没有喝:“报告领导,我是个粗人,只知道解渴,不懂品茶。” “粗人好啊,粗人直爽。”何建国自己抿了一口,眼神却透过升腾的热气,细细打量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在那双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目光注视下,齐学斌感觉自己就像是被放在显微镜下的标本。但他没有回避,依然坐得笔直,目光坦荡。 “小齐同志,你的档案我看过。三年前还是个警校生,因为抓小偷挨了三刀,差点没命。现在又单枪匹马挑了黑龙商会,还敢在会上直接硬怼县长。”何建国放下茶杯,手指轻轻摩挲着杯沿,“省里有人说你是‘孙悟空’,虽然本事大,但也是个惹祸精,不受管束。你怎么看?” “我不是孙悟空,我也没想大闹天宫。”齐学斌声音沉稳,“我只知道,清河的天太黑了。老百姓走路都得提心吊胆。我是警察,如果连我都怕这怕那,那这天什么时候能亮?” “天黑?”何建国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官场如烹小鲜,讲究的是火候。你这种上来就放一把火的做法,虽然痛快,但稍有不慎,就会引火烧身,甚至把锅都给砸了。” “锅砸了可以再补,但如果锅里的肉都臭了,还要这锅有什么用?”齐学斌反问,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锋芒,“而且,正如您刚才泡茶,第一泡如果不把杂质冲掉,后面的茶再好也是涩的。” 雅间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赵正刚在一旁也是乐了,这小子,真是什么都敢说。 片刻后,何建国突然爆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 “哈哈,好!好一个‘第一泡要冲掉杂质’!有点意思!” 笑罢,他脸色骤然一收,眼神变得如同鹰隼般锐利:“你有这个胆识,我很欣赏。但你知不知道,你这口牙咬下去,可能会崩了自己的嘴?” 齐学斌心里一沉。 正戏来了。 “你抓了张龙,废了魏东,确实是漂亮的一仗。但你动了梁家的根本,也动了某些人的蛋糕。”何建国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就在昨天,省里大院有位领导,亲自给省公安厅打电话,对清河县公安局‘过度执法、破坏营商环境’的问题表示了‘严重关切’。” 省里大院的领导! 齐学斌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知道梁家在省里有些人脉,但没想到竟然能动用这么高的关系来施压。 “如果是为了官帽子,我现在就可以辞职。”齐学斌平静地说道。 “辞职?那是逃兵!” 何建国突然加重了语气:“组织把你放在这个位置上,不是让你辞职的,是让你当钉子的!如果因为这点头痛脑热就撂挑子,那你还不如真的去当个混混!” 齐学斌深吸一口气:“领导,我不怕丢官,我怕的是手脚被捆住,眼睁睁看着那帮人逍遥法外。郑在民现在是县长,局里的人事财权都卡在他手里,我想查案,寸步难行。” “所以,我今天来了。” 何建国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一部黑色的专用手机,推到齐学斌面前。“这是什么?” “尚方宝剑。” 何建国指了指手机:“这里面存了一个号码。是市局刑侦支队支队长李刚的私人电话。我已经跟市局打过招呼了,从今天起,清河县局刑侦大队,在业务上直接接受市局刑侦支队的单线垂直指导。也就是说,以后你在查办涉黑涉恶案件时,可以直接绕过县局党委,向李刚汇报,请求市局的技术、警力支持。” 齐学斌眼睛一亮。 这太关键了! 有了这层关系,就等于跳出了郑在民的行政包围圈。以后查案,技术侦查、跨区抓捕,甚至请异地警力支援,都不用再看郑在民的脸色。 “谢谢首长!”齐学斌双手接过手机,如获至宝。 虽然他和李刚也认识,甚至之前的案子还帮助他破案,等于说李刚是欠他人情的。 但是,要真正能调动李刚手上市局的力量和资源,齐学斌哪怕有正当的理由,也非常之难。但现在拿到了何书记的尚方宝剑,他底气便十足了。相当于变相的李刚这位市局大队长,得听从他的指挥了。 “别谢得太早。”何建国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这把剑给你了,但怎么用,得看你的本事。而且我还要提醒你,梁家这次吃了亏,绝不会善罢甘休。他们在省里的那位靠山,也不会坐视不管。接下来的路,你会走得比在刀尖上还难。” “我不怕。”齐学斌眼神坚定,“从穿上这身警服那天起,我就没想过能安安稳稳退休。” “好!” 何建国赞许地点点头,又看了一眼赵正刚:“老赵,你这个兵,选得不错。” 赵正刚笑着给他续上茶:“我的眼光,什么时候差过?” …… 从茶楼出来,夜已经深了。 齐学斌拒绝了赵正刚秘书送他的好意,独自一人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 冷风吹过,让他发热的头脑稍微冷静了一些。 手里握着那个黑色手机,他感觉到的不仅仅是权力,更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和杀机。 梁家,郑在民,省里更高层的博弈与风云…… 一张巨大的网正在头顶张开,而他,就是那个试图撕破这张网的小虫子。 回到单身宿舍,齐学斌反锁好门窗,拉上窗帘。 虽然现在有了市局的支持,但他知道,最核心的情报,还得靠自己。 他从床底下的暗格里拿出一台笔记本电脑。这不是单位配发的,而是他托人从黑市上搞来的高配水货,系统经过特殊加密。 熟练地输入一串复杂的指令,屏幕上跳出了一个全英文的邮箱界面。 果然,一封新邮件静静地躺由于收件箱里。 发件人显示是一串乱码,但齐学斌知道,这是苏清瑜。他的初恋女友,他内心永远的港湾和希望所在。 而且在重生后,他第一时间把前世知道的一些梁家在海外的账户与关系,都告诉了苏清瑜。同时,也把自己稿费得来的第一桶金汇给了她,让她在海外进行各种资金投资的运作与商业情报网络的建立。 这一切,齐学斌都不仅是为了赚钱,更是为了建立一条属于自己的情报渠道。 点开邮件。 没有寒暄,只有一张复杂的资金流向图。 图片加载得很慢,齐学斌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终于,图片清晰了。 那是一张令人眼花缭乱的关系网。最核心的位置,标注着“Liang Group”(梁氏集团)。从这个点延伸出去,无数条红色的线条像血管一样,连接着开曼群岛、维尔京群岛等离岸金融中心的几十个账户。 而在这些线条的终点,那些经过无数次“分层”、“清洗”后的资金,竟然又诡异地流回了国内几个看似无关的皮包公司。 苏清瑜在备注里重点标出了其中一个关键信息: 【该账户频繁大额转账,疑似为梁氏集团核心洗钱通道,关联人:Wang M.】 齐学斌盯着那个“Wang M.”,眉头紧锁。 王明! 省委大院里那个看起来毫不起眼的后勤干部! 前世,这个人似乎也和梁家有些不清不楚的关系。 齐学斌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看来,梁家的触手比自己想象的还要长。他们不仅在清河只手遮天,还通过这种复杂的地下网络,把黑手伸向了更远的地方。 只要顺着这就是线查下去,哪怕梁家藏得再深,也迟早会被挖出来! 齐学斌合上电脑,点燃了一根烟。 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透出一股饿狼般的兴奋。 “清瑜,干得漂亮。我始终相信邪不胜正,这一辈子,我会清清白白做人,再也不会为这些躲在阴暗处吸食民脂民膏的败类们做事,还要把他们彻底地扒光,丢到阳光下,狠狠地鞭笞……” …… 第六十九章 手段拙劣的桃色陷阱 清河的夜,总是比白天多了几分躁动。 距离上次茶楼密会已经过去了两天。 这两天里,齐学斌表面上按兵不动,每天按时上下班,甚至还抽空去县委大院向林晓雅汇报了一次思想工作。 但他知道,暴风雨前的宁静,往往是最危险的。 晚上十点,齐学斌刚洗漱完准备休息,放在床头的私人手机突然响了。 不是短信,是个陌生号码打来的电话。 齐学斌并没有马上接听,而是盯着屏幕看了两秒。 这个号码是他的私人号,只有家里人和少数几个核心朋友知道。陌生人能打进来,说明对方有他的详细资料。 “喂?”他按下接听键,同时按下了通话录音。 “救命……救命啊!警察同志,金碧辉煌KTV,308包厢……有人逼良为娼……啊!”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人惊恐的尖叫声,紧接着是一阵嘈杂的打砸声,伴随着男人的怒骂,然后电话就被突然挂断了。 齐学斌眉头紧锁,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金碧辉煌KTV,那是清河县最大的销金窟。 但这通电话太蹊跷了。 如果是普通群众报警,第一反应肯定是打110,怎么可能精准地打给一个刑侦大队长的私人手机?而且还准确报出包厢号? “诱饵么?手段很拙劣,但是……挺有效的。” 齐学斌把手机扔在床上,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这就是个阳谋。 不去,如果真出了人命,他这个警察不仅良心难安,还会被扣上失职的帽子。 而且齐学斌可以确定的是,如果自己真的识破陷阱不去,保管第二天某个地方就会发现一具赤裸的被侵犯的女尸,并且身边她的手机上,拨出的最后一通电话是自己的这个号码,说不定还会恰好有电话录音存在。 去,前面肯定有个大坑等着他。 “既然你们想玩,那我就陪你们玩玩。” 他没有冲动地直接出门,而是拿起那个只有几个联系人的黑色保密手机,拨通了老张的电话。 “老张,我是齐学斌!带上二中队所有人,立刻去金碧辉煌KTV。记住了,别开警笛,把警车停在后街,从消防通道摸上去。没有我的指令,谁也不许动。” “是!头儿,出什么事了?” “有人给我设了个局。我先过去探探路,你们作好支援准备。” 挂断电话,齐学斌迅速穿戴整齐。他特意检查了一下别在警服口袋上的一个黑色微型摄像机。 2008年,执法记录仪还没有在基层普及。但作为一个重生者,齐学斌深知取证的重要性。这是他托朋友从电子市场搞来的高档货,平时用魔术贴改在胸口,充当“土制”执法记录仪。 打开开关,看着绿色的指示灯开始正常闪烁,确认储存卡读写正常后,他才放心地扣好。 这是他的护身符,也是反击的利器。 …… 十五分钟后,金碧辉煌KTV大堂。 齐学斌一身警服,大步流星地走了进去。 “哎哟,这不是齐局长吗?”大堂经理一看到他,脸色微变,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看似热情,实则用身体挡住了去路,“这么晚了什么风把您吹来了?要不要那个……我给您安排个私密点的包厢?” “滚开。” 齐学斌看都没看他一眼,一把推开这个明显在拖延时间的经理,径直冲向电梯。 “哎!齐局长!上面不能去啊!今晚我们这有人包场了……”经理还在后面大呼小叫,甚至给旁边的几个内保使眼色。 那几个彪形大汉刚想围上来,齐学斌猛地回头,手按在腰间的枪套上,眼神如同择人而噬的猛虎:“我看谁敢动!我是来执行公务的,阻碍执法者,拘留起步!” 那股煞气,瞬间镇住了这帮平时狐假虎威的保安。 趁着他们愣神的功夫,齐学斌已经钻进了电梯。 “叮!” 三楼到了。 刚出电梯,嘈杂的音乐声扑面而来。齐学斌没有丝毫犹豫,直奔走廊尽头的308包厢。 走到门口,他并没有听到里面有打斗声,反而是死一般的寂静。 这不正常。 刚才电话里的动静那么大,现在怎么可能这么安静? 但就在他犹豫的一瞬间,包厢里突然传来一声极其压抑的呜咽声,像是有人被捂住了嘴巴拼命挣扎。 “救……” 声音很微弱,但在齐学斌耳中却如同惊雷。 来不及等老张他们了!如果真有人在里面遇害,每一秒都是生死关头。 即便心里知道八成可能是陷阱,但齐学斌身为人民警察的职责,也让他顾不了这么多,一切以救人为先。 “砰!” 齐学斌深吸一口气,抬起脚,重重地踹在了308包厢的大门上。 包厢里并没有想象中的淫乱景象,反而安静得有些诡异。音乐关了,灯光昏暗,沙发上只缩着一个衣衫不整的年轻女人。 看到警察冲进来,那女人并没有像普通受害者那样求救,而是突然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啊——!非礼啊!警察打人啦!” 什么?! 齐学斌看到这一幕,立马知道,这是一个针对自己的拙劣陷阱。 那个女人立马就像疯了一样,猛地扑向齐学斌。 “滚开!” 齐学斌下意识地侧身闪避,同时伸手去挡。 就在两人肢体接触的一瞬间,包厢里的灯光突然全灭! 黑暗中,只听见那个女人撕心裂肺的哭喊声:“救命啊!局长强奸人啦!我不活了!” 与此同时,齐学斌感觉到有一双滑腻的手死死抱住了他的腰,并在撕扯他的警服领口。 “不要碰我!” 齐学斌怒喝一声,一个擒拿手扣住女人的手腕,试图将她甩开。 咔嚓!咔嚓! 黑暗中,突然亮起了两道刺眼的闪光灯。 虽然只有短短一瞬,但那个画面已经被定格了:衣衫不整的女人死死抱着齐学斌,而齐学斌的手正抓在女人的手腕上,姿势暧昧。 “开灯!控制现场!” 齐学斌大吼一声,一把推开那个女人,反手去摸胸前的那个微型摄像机。 还在录! 很好。 齐学斌心里的大石瞬间落地,但他脸上的表情却在一瞬间切换成了惊慌失措。他借着整理领口的动作,手指飞快地在设备底部一抹,那张指甲盖大小的储存卡瞬间弹在他掌心,随后顺势滑入了袖口暗袋。 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快得如同魔术师的手法,在昏暗且混乱的现场根本没人察觉。 这时,包厢的备用灯亮了。那两个偷拍的人早已趁乱从消防通道溜走了,只剩下那个女人瘫坐在地上,衣领被撕开一大半,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在那哭得梨花带雨。 “怎么回事?谁报的警?” 这时,接到“群众举报”的县局督察大队竟然也“及时”赶到了。带队的正是督察大队长,平时跟郑在民走得很近的王凯。 王凯一进门,就看到了齐学斌那副又气又惊的样子。 他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随即义正言辞地喝道:“齐局长,这……这是什么情况?群众举报你在执法过程中存在严重违纪行为,请你跟我们走,配合调查!” “我是接到报警电话,才赶来救人的。” 齐学斌装作一副被冤枉的样子,辩解道:“就是这个女人打我的私人电话报警的。” “报警不打110,打你齐局长私人电话。齐局长,你编造理由,也太离谱了一些吧!而且,你和这女人应该是素不相识的吧?她又怎么会有你的电话呢?” 王凯冷笑一声,随即大得一挥手:“来人,下了他的枪!带那个女受害人回去做笔录!齐局长,麻烦你跟我们走一趟吧,别让我们难做。” 两个督察立刻上前,强行下了齐学斌的配枪。 齐学斌象征性地挣扎了两下,最后像是认命了一般,垂头丧气地被带出了包厢。 …… 半小时后。 2008年的网络虽然还没有后来那么发达,但BBS和门户网站的影响力绝对不容小觑。 一篇名为《清河最牛副局长夜夜笙歌,KTV施暴陪酒女》的帖子,突然出现在清河县贴吧和天涯杂谈的首页。 帖子里配了一张照片。照片光线昏暗,但依然能清晰地看到,身穿警服的齐学斌正在“撕扯”一名女子的衣服,女子表情痛苦惊恐。 标题劲爆,有图有真相。 短短半个小时,点击量就破了万,下面的评论更是骂声一片。 “这就是人民警察?呸!流氓!” “人肉他!把他赶出清河!” “这种人怎么当上副局长的?背后肯定有黑幕!” 与此同时,县委大院。 郑在民看着电脑屏幕上的舆情报告,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抑制不住的得意。 他拿起红机电话,拨通了宣传部长的号码:“喂,看到网上的舆情了吗?对,影响太恶劣了!立刻联系新浪、搜狐等门户网站,把这个事情定性!我们要主动发声,绝不能让一颗老鼠屎坏了清河的形象!另外,通知县政府官网,发布严查通告!” 挂断电话,郑在民点燃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 “齐学斌啊齐学斌,这回我看你怎么死!我看林晓雅怎么保得住你……” 烟雾中,郑在民的笑容显得格外狰狞。他仿佛已经看到了齐学斌身败名裂,甚至被解职刑拘的下场了。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此刻被“软禁”在招待所里的齐学斌,正摸着袖口里那张还带着体温的内存卡,看着窗外的夜色,露出了一抹比他还要狡黠的笑容。 “闹吧,闹得越大越好。” “等你们把戏台子搭好了,全县人民都坐好了,我再给你们放这场大戏的最终回。” …… 第七十章 这场狩猎游戏,我才是猎人 翌日清晨,清河县委大院。 平日里肃穆的县委常委会议室,此刻气氛压抑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缭绕的烟雾将几位常委的面孔遮得若隐若现,也让这场紧急召开的常委会显得更加波云诡谲。 “啪!” 一声脆响打破了沉默。 郑在民将手中厚厚的一叠打印纸重重地摔在紫红色的实木会议桌上,那是一叠连夜打印出来的网络舆情报告。 “同志们!看看吧!这就是我们的好干部!这就是我们清河县公安队伍的形象代言人!” 郑在民满脸通红,脖子上的青筋暴起,显得痛心疾首:“一夜之间,百度搜索指数翻了三倍!‘各种贴吧’、‘天涯杂谈’全都是在骂我们清河县公安局是流氓窝的!我这个县长的办公电话,从早上六点到现在就没停过!全是上级领导打来问责的!” 他站起身,手指颤抖地指着那张从视频里截取出来的“打码”照片:“身为公安局副局长,在娱乐场所公然酗酒、对女性实施暴力非礼!证据确凿,不仅有受害人的控诉,还有现场抓拍的照片!这简直是触目惊心!无法无天!”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常委们眼观鼻、鼻观心,大多选择了沉默。 大家都不是傻子,这件事来得太快、太猛,而且矛头直指最近风头正劲的齐学斌,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后面有推手。 但在官场上,真相往往不重要,重要的是站队。 “郑县长,消消气。” 一直跟郑在民穿一条裤子的组织部长老李咳嗽了一声,开口道:“事情确实很严重。按照《公务员法》和相关纪律规定,造成如此恶劣社会影响的干部,确实不适合再呆在领导岗位上了。我建议,立刻免去齐学斌同志县公安局副局长、刑侦大队大队长职务,并移交纪委和司法机关立案调查。” “我附议。”宣传部长也紧跟着表态,“现在舆情压力太大,如果我们不拿出壮士断腕的决心,恐怕很难给公众一个交代。” “我也附议。” 眨眼间,就有三四名常委表态支持郑在民。 郑在民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目光挑衅地看向坐在主位上一直没说话的林晓雅。 “林书记,你的意见呢?虽然齐学斌是你提拔上来的,但在大是大非面前,我觉得我们还是要保持原则吧?” 逼宫! 这是赤裸裸的逼宫!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林晓雅身上。 林晓雅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职业西装,头发盘得一丝不苟。她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叶,动作优雅而慢条斯理,仿佛根本没听到郑在民的咆哮。 直到郑在民有些沉不住气了,她才缓缓放下茶杯,抬起眼皮,那双清冷的眸子里射出一道寒光,瞬间扫视全场。 “原则?郑县长口中的原则,就是仅凭几张模糊不清的网络照片,和一名只有口供的所谓受害人,就定我们一名副科级干部的罪?” 林晓雅的声音不大,但字字珠玑,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齐学斌同志还是我们清河县的‘打黑英雄’,是一个月前刚受过省政法委赵书记表扬的优秀干部。对于这样的同志,我们是不是应该更慎重一点?” “慎重?事实都摆在眼前了还要怎么慎重?”郑在民反驳道,“难道要等全网都把我们清河骂成筛子吗?林书记,我知道你爱护下属,但也不能护犊子护到这个份上吧?” “我这不是护犊子,我这是对组织负责,对干部负责!” 林晓雅猛地提高了音量,将手中的钢笔“啪”地一声拍在桌子上:“王凯那个督察大队是怎么执法的?抓人的时候没有进行检查么?有没有现场执法的完整录像?为什么会有几张断章取义的照片流传出来?在证据链没有完全闭环之前,谁给你的权力给人定罪?” 她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强大的气场压得在座的常委们呼吸一窒。 “不管是‘老虎’还是‘苍蝇’,只要违法乱纪,我林晓雅绝不姑息!但如果是有人想借题发挥,搞政治陷害,往做事的人身上泼脏水,我也绝不答应!” 掷地有声! 会议室里一时间落针可闻。 郑在民脸色铁青,他没想到都到了这个地步,林晓雅还敢这么硬刚。 “那林书记的意思是,我们就这么看着舆论发酵不管?”郑在民阴测测地问道。 “当然要管。” 林晓雅重新坐回椅子上,语气恢复了平静:“鉴于目前舆情汹涌,为了避嫌,也为了平息公众情绪,我同意暂时停止齐学斌同志的一切职务,配合纪委调查。但在调查结果出来之前,保留其警籍和公职待遇。至于免职,免谈!” 这是底线。 停职只是行政手段,以后查清楚了随时可以复职。但一旦免职,政治生命就基本结束了。 郑在民咬了咬牙。 他也知道,想要一次性彻底拍死齐学斌不太现实,能把他从那个关键位置上扒下来,让他失去执法权,目的就已经达到了一大半。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好,那就按林书记的意思办。”郑在民皮笑肉不笑地说道,“不过,纪委那边我会亲自盯着,希望林书记到时候别心疼。” “身正不怕影子斜。”林晓雅淡淡地回了一句,“散会。” …… 半小时后,县委书记办公室。 齐学斌被两名纪委的工作人员带了进来。 他身上的警服还没换,只是肩章已经被摘掉了,整个人显得有些憔悴,下巴上冒出了一圈青色的胡茬。 “你们先出去吧,我有话单独跟他说。”林晓雅对着纪委的人挥了挥手。 “这……林书记,不合规矩吧?” “出去!”林晓雅美目一瞪。 那两名工作人员吓得一哆嗦,赶紧退了出去,并带上了门。 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 林晓雅看着眼前这个几天前还意气风发的男人,此刻却如此狼狈,心里不禁涌起一阵难言的酸楚。 这还是她那个在黑龙商会大杀四方的齐学斌吗? “你怎么这么不小心?”林晓雅语气中带着一丝责备,但更多的是关切,“那种地方你也敢一个人去?” 齐学斌抬起头,原本有些呆滞的眼神,在这一刻突然变得清亮无比,哪里还有半点颓废的样子?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把即使被下了弹夹、依然被他擦得锃亮的配枪,轻轻放在林晓雅的办公桌上。 “书记,如果我不进去,那这就不是一个桃色陷阱,而是一起强奸杀人案了。”齐学斌平静地说道,“而且,只有我进去了,他们才会觉得我输了。” “你什么意思?”林晓雅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话里的深意。 齐学斌并没有解释,而是伸出三根手指:“书记,给我三天时间。这三天,无论外面闹得多凶,您都别管,也别帮我说话,就让我当这个‘过街老鼠’。” “你要干什么?”林晓雅皱眉。 “我要让他们高兴,让他们狂欢。”齐学斌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人只有在最得意的时候,才会露出最大的破绽。” 看着男人那双深邃如潭的眼睛,林晓雅心里莫名地安定了下来。 她知道,这头狼,即使被锁进了笼子,也依然在磨牙吮血,等待着反扑的那一刻。 “好。”林晓雅深吸一口气,郑重地点点头,“三天。三天后如果不能翻盘,我就用我这个县委书记的乌纱帽,去省里保你!” 齐学斌心头一热。 他知道这句话的分量。 “放心吧书记,不用您的乌纱帽。”齐学斌敬了一个标准的礼,“因为,在这一场狩猎游戏当中,我才是猎人。” …… 从县委大院出来,齐学斌拒绝了纪委车接送的“好意”,独自一人走在了大街上。 他现在是“停职反省”期间,虽然限制了部分自由,但还没有被“双规”,只要不出县城,行动还算自由。 街上人来人往,路过报刊亭时,他看到当天的《清河晚报》头版头条,赫然就是关于他被停职的报道。几个路人正对着报纸指指点点,嘴里骂骂咧咧。 齐学斌压低了帽檐,快步穿过人群,拐进了旁边一条偏僻的小巷子。 确定没人跟踪后,他来到一个红色的公用电话亭前。 从口袋里摸出一枚硬币投进去,熟练地拨通了一个号码。 那是市局法医鉴定中心主任,老秦的私人电话。 前世,老秦是省内着名的痕迹鉴定专家,在警校有开过课,算得上是齐学斌的半个师父,两人的交情过命。 “喂?哪位?”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略显疲惫的声音。 “老秦,是我,小齐。” 电话那头沉默了半秒,随即声音提高了八度:“学斌?你小子还敢打电话?我刚看到新闻,你到底怎么搞的?怎么会在这种阴沟里翻船?” “这事儿一两句话说不清楚。”齐学斌没有废话,直奔主题,“老秦,帮我个忙,把你那套宝贝带上,来趟清河。” “哪套宝贝?” “去年省厅刚配发给你的那台便携式高光谱成像仪,还有那套最新的微量物证提取箱。” “你要干什么?”老秦警觉地问道,“你现在可是停职期间,私自调动市局设备是违规的!” “我知道。”齐学斌看着电话亭玻璃上映出的自己那一脸胡茬的倒影,眼神幽深,“但我手里有个样本,需要你的机器帮我‘说话’。这个样本,能救我的命,也能要某些人的命。”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过了足足有一分钟,才传来老秦咬牙切齿的声音:“你小子……真是欠你的!等着,晚上八点,县医院后门见!要是让我白跑一趟,我非用手术刀剖了你不可!” “谢了。” 挂断电话,齐学斌走出电话亭,看了一眼阴沉沉的天空。 风起而云涌。 第七十一章 是撬动整个清河政坛的支点 晚上八点,夜色笼罩下的清河县医院。 后门的巷子里停着一辆挂着市牌照的白色金杯面包车。这车看着普普通通,甚至还有点破旧,但熟悉行情的都知道,这可是市局刑侦支队的移动技术车,里面的设备加起来能买好几辆奔驰。 “老秦,谢了。” 齐学斌拉开车门,一股冷气扑面而来。 车厢里坐着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穿着白大褂的中年男人,正在调试着一台看起来像显微镜一样的精密仪器。 听到动静,男人抬起头,露出一张斯文儒雅却透着几分冷峻的脸。正是市局法医鉴定中心的主任,秦风。 “少跟我来这套。”秦风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指了指旁边的一套便装,“赶紧换上。我这可是冒着违反纪律的风险带你进现场,要是被发现了,咱俩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发现不了。”齐学斌嘿嘿一笑,麻利地套上一件白大褂,戴上口罩和手术帽,瞬间从一个颓废的停职警官变成了一个专业的医护人员,“我现在就是你的拎包助理,谁会怀疑市局来的大专家?” 秦风无奈地摇摇头,递给他一个金属箱子:“提着。高光谱成像仪,那可是几百万的宝贝,轻拿轻放。” ……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了住院部大楼。 此时,刘小红正住在三楼的妇科特需病房里。门口不仅有两个穿警服的县局督察在“保护”,走廊里还蹲着几个看起来像是混混的便衣。 这哪里是保护受害人,分明是软禁和监视。 “站住!干什么的?” 刚走到病房门口,一个督察就伸手拦住了去路。 秦风推了推眼镜,板着脸,一股上位者的威严自然流露:“我是市局法医鉴定中心的秦风。接到市局指示,对刘小红的伤情鉴定结果进行复核。怎么,县局没通知你们?” 那个督察愣了一下。 市局法医鉴定中心主任?那可是正科级的技术专家,在系统内地位很高。 “这……我们没接到通知啊。”督察有些犹豫。 “没接到通知?”秦风脸色一沉,“这案子现在全网关注,省厅都打电话过问了。如果伤情鉴定出了纰漏,谁负得起这个责?是你?还是你们王大队?” “这……” “开门!”秦风根本不给他思考的机会,一声厉喝。 那个督察被镇住了,下意识地掏出钥匙打开了房门。 病房里,刘小红正躺在床上看电视,嘴里磕着瓜子,哪里有一点受害人的悲惨模样。床头柜上还放着那一堆换下来的衣物,乱糟糟地堆在一起。 看到两个医生进来,她吓了一跳:“你们谁啊?” “查房。” 秦风言简意赅,走过去稍微检查了一下她手臂上的淤青,然后给身后的齐学斌使了个眼色。 齐学斌心领神会。 他借着整理器械的动作,身体悄悄移到了床头柜旁。 那件被撕破的连衣裙就挂在椅背上。 齐学斌打开手里的金属箱,取出一根看起来像是吸尘器吸嘴一样的探头——微量物证提取器。 “哎!你动我衣服干嘛?”刘小红警觉地喊道。 “别乱动!”秦风突然按了一下她手臂上的伤处,痛得刘小红一声尖叫,“我们在复核伤痕形成机制,衣物纤维和伤口是有对应关系的,必须采样比对。” 趁着刘小红痛呼的功夫,齐学斌手中的探头已经迅速在连衣裙的胸口、腰部等几处关键位置扫过。 这种微空吸取样器可以在不破坏衣物的前提下,将附着在上面的皮屑、毛发、尘埃等微量物质全部吸入特制的滤纸中。 短短五秒钟,取样完成。 “好了。”齐学斌合上箱子,低声说道。 “走。”秦风松开手,看都没看刘小红一眼,转身就走。 从进门到离开,前后不到三分钟。 直到两人进了电梯,门口那个督察才反应过来,拿起电话打给王凯:“王队,刚才市局法医中心的秦主任来过了……” …… 回到巷子里的技术车上。 车门紧闭,车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秦风将取样滤纸小心翼翼地放入高倍显微镜下,连接上电脑屏幕。 “怎么样?”齐学斌摘下口罩,点了一根烟,有些紧张地问道。 “别急,正在扫描。” 屏幕上,原本肉眼看起来干干净净的滤纸,在几百倍的放大下,呈现出了无数各种各样的杂质。有棉絮纤维,有皮屑,还有…… “找到了!” 秦风突然指着屏幕中心的一小块灰白色的不规则颗粒:“看这个!” “这是什么?烟灰?” “对,但不是普通的烟灰。”秦风调整了一下参数,启动了光谱分析仪,“看它的晶体结构和燃烧残留物光谱。里面的钾、钙比例非常特殊,这不是普通烤烟或者混合型香烟能留下的。这是一种经过长时间发酵的雪茄烟叶燃烧后的产物。” 随着分析进度的推进,电脑屏幕上跳出了一组匹配数据。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匹配度98%,是古巴产的高希霸雪茄。”秦风推了推眼镜,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这种雪茄在国内很少见,没有正规进口渠道,一般都是走私或者高层特供。而且,从这粒烟灰的碳化程度来看,它是在燃烧并未完全结束时飘落的,说明当时抽烟的人离刘小红非常近,距离不超过五十公分。” “高希霸……” 齐学斌眯起了眼睛,吐出一口浓烟,眉头却并没有舒展开,反而皱得更紧了:“但是老秦,这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秦风摘下眼镜,一边擦拭一边问道。 “李宏伟这人我了解,虽然是个狐假虎威的狗腿子,但他能在郑在民身边待这么多年不倒,靠的就是一个‘稳’字。这种脏活,按理说他随便找个道上的马仔就能安排,为什么要亲自出面?这不是自己往火坑里跳吗?” 齐学斌的食指有节奏地敲击着膝盖,这是他在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除非……”秦风重新戴上眼镜,眼神变得犀利起来,“除非他对这次的行动极其不放心,或者说,他对要用的人极度不信任。” “没错!” 齐学斌脑海中灵光一闪,前世关于李宏伟的一些记忆碎片迅速浮现。 “李宏伟这个人,与其说是稳,不如说是‘控制狂’。我听说他连秘书科打印文件的字体大小、行间距都要亲自拿尺子量。这次针对我的局,是郑在民必须要赢的一仗。如果交给下面那些只会打打杀杀的混混,万一哪个环节掉了链子,比如刘小红演得太假、或者台词背错了,那整个计划就崩了。” 齐学斌冷笑一声,眼中的寒意更甚:“以李宏伟那种病态的完美主义性格,他绝对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所以,他必须亲自到场。他要亲自还要审核刘小红的妆容、衣服撕扯的程度,甚至可能连哪一句台词该用什么语气,都得是他手把手教的。而且,他和小红的会面,一定不会露脸或者任何能指向他真实身份的东西……” “百密一疏啊。” 秦风指了指屏幕上那粒被放大的烟灰,感叹道:“他以为自己掌控了一切,甚至为了缓解焦虑,在‘排练’的时候点了一根雪茄。但他做梦也想不到,就是这弹指一挥间的习惯,留下了致命的尾巴。” “这也正是他的弱点,太把自己当回事,太把别人当傻子。”齐学斌盯着屏幕,仿佛透过了显微镜看到了李宏伟那张得意洋洋的脸,“他觉得刘小红这种底层坐台女,在他面前就是个玩物,根本不需要防备。他更想不到,我会而在停职期间,还能调动你这位市局的大专家来做微量物证分析。” “别给我戴高帽。”秦风打断了他的话,神色变得严肃起来,“不过学斌,作为法医我必须提醒你。这粒烟灰,只能说明当时有一个抽高希霸雪茄的人近距离接触过刘小红。在法律层面上,这只是‘关联证据’,而不是‘直接证据’。如果还是李宏伟死不认账,甚至反咬一口说是刘小红之前的客人留下的,不仅证据链闭环不了,甚至有可能被反咬一口。” “我知道。”齐学斌深吸了一口烟,烟雾在他略显沧桑的脸上缭绕,“这粒烟灰,在法庭上也许定不了他的罪。但在审讯室里,这就是一把攻破心理防线的尖刀。” “你的意思是……攻心?” “对。” 齐学斌掐灭烟头,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对于刘小红这种人来说,法律太遥远,但恐惧很真实。如果让她知道,警方连她衣服上一粒肉眼看不见的灰尘都能查得清清楚楚,连那个神秘‘大人物’抽什么烟都知道……你觉得,她那本来就脆弱的心理防线,还能撑多久?” “而且……”齐学斌顿了顿,声音变得低沉而危险,“李宏伟既然这么不放心亲自去‘指导’,那他必然会在刘小红心里留下极深的印象。这种印象,既有威严,更有恐惧。一旦这种恐惧被我们利用,反噬起来也会最猛烈。” 秦风看着眼前这个似乎比以前更“阴险”的师弟,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带着笑意:“你小子,现在玩起心理战来,比我也差不了多少了。行吧,既然你心里有数,这报告我就不出书面的了,省得打草惊蛇。图片和数据我都存在这个优盘里,你自己拿捏。” “谢了老秦。”齐学斌接过那个黑色的优盘,紧紧握在手心,“这不仅仅是一个优盘,这是撬动整个清河政坛的支点。” 他推开车门,夜风更大了,吹得衣摆猎猎作响。 “三天后的听证会,我会用这个支点,给郑在民和李宏伟好好上一课。告诉他们,什么叫‘细节决定生死’。” 看着齐学斌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秦风推了推眼镜,喃喃自语:“清河的天,看来这次是真的要变了。” …… 深夜,齐学斌并没有回招待所,而是悄悄来到了一处早已废弃的机械厂宿舍楼。 这里是老城区改造的遗留产物,断水断电,但这正是他需要的。 在昏暗的烛光下,他打开那个优盘,看着屏幕上那粒被放大的雪茄灰,脑海中开始一遍遍推演三天后听证会的场景。 每一个表情,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 他要的不仅仅是翻盘,更是一击必杀。 “李宏伟,郑在民……希望你们这两天能睡个好觉。”齐学斌的手指轻轻抚摸着那张藏在贴身口袋里的SD卡,“因为,这是你们最后的安稳觉了。” 窗外,第一缕晨曦正在艰难地刺破黑暗。 狩猎,正式开始。 第七十二章 博客反击战:舆论逆转 翌日,清河县的一家黑网吧。 昏暗的包厢里,键盘敲击声噼里啪啦响个不停。空气中弥漫着泡面和劣质香烟混合的怪味。 “搞定了!” 一个戴着高度近视眼镜、头发乱得像鸡窝的年轻人猛地敲了一下回车键,转头看向坐在旁边阴影里的男人。 “斌哥,这帮孙子虽然用了代理IP,搞得跟真的似的,但在我这儿,那就是裸奔。” 年轻人叫阿发,是齐学斌前世发掘的一个计算机天才。这会儿他还没被大厂挖走,只是个在网吧混日子的“网管”,但技术已经足以在2008年的网络世界里横着走了。 齐学斌坐在沙发角落,听到阿发的话,他停下动作,凑到屏幕前。 “查到发帖人是谁了?” “必须的。” 阿发指着屏幕上一串跳动的代码,兴奋地解说道:“那个爆料贴的原始发布IP,绕了三层跳板,最后落地的真实地址,就在咱们县城的‘极速网咖’,10号机。” “极速网咖……”齐学斌眯了眯眼。那地方离县政府大院不远,经常有些社会闲散人员混迹其中。 “而且,我又顺手黑进了那家网吧的后台管理系统。”阿发一脸得意,“查到了那个时间段10号机的上网记录和摄像头画面。你猜怎么着?” 屏幕画面一闪,出现了一个视频弹窗。 画面虽然有点模糊,但能清楚地看到,几个染着黄毛的小混混正围在一台电脑前操作。其中一个领头的,一边发帖,一边拿着手机在打电话。 阿发戴上耳机,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操作,对音频进行了降噪处理。 音箱里传来一个带着讨好意味的声音,清晰无比。 “喂?老板,放心吧,帖子发出去了!标题绝对劲爆……对对对,照片都处理过了,包您满意……哎呀老板您太客气了,以后兄弟们就跟着您混了……” “老板!” 听到这个称呼,阿发有些疑惑:“彬哥,这也没喊名字啊,这老板是谁?” 齐学斌没有说话,而是闭着眼睛,让阿发把那段音频反复播放了三遍。 “李宏伟。”齐学斌猛地睁开眼睛,语气笃定。 “啊?那个郑县长的大秘?你怎么听出来的?” “声音只是其一。”齐学斌指着屏幕上那个正在打电话的小混混,“你注意听电话那头隐约传来的指令声,虽然很模糊,但我听到了几个关键词——‘曝光度调低’、‘噪点增加’、‘标题字号’。” 齐学斌冷笑一声,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在清河县,会对一张网络造谣图片的技术参数如此较真,甚至连噪点都要亲自把控的人,除了那个有强迫症晚期的李宏伟,找不出第二个。” “这老狐狸,够谨慎的。”阿发咂咂嘴,“连让马仔干脏活都不暴露真实身份,只让人叫老板。要不是彬哥你对他太了解,光凭这个‘老板’二字,还真不好给他定罪。” “他这是聪明反被聪明误。” 齐学斌站起身,眼神凌厉:“他越是想把事情做得天衣无缝,留下的个人痕迹就越重。这种病态的控制欲,就是他最大的破绽。这段录音,再加上昨晚弄到的那个东西……足够了。” “斌哥,这证据够锤死他们了吧?”阿发摘下耳机,一脸崇拜地看着齐学斌。 “这只是开胃菜。” 齐学斌拍了拍他的肩膀,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厚厚的信封扔在桌上:“这是你的辛苦费。接下来的活儿,才是重头戏。” “斌哥你吩咐!”阿发连信封看都没看。 “把这段视频和录音备份好,发到我指定的那个加密邮箱。然后,帮我联系几个论坛的版主,把这篇稿子顶上去。” 齐学斌从怀里掏出一个U盘,轻轻插在电脑上。 那里面,是他昨晚连夜写好的一篇文章——《真相不容抹黑:一个基层刑警的热血与清白》。 “记住,不要急着发视频。先发文章,把热度炒起来。让子弹再飞一会儿。” …… 同一时间,县委宣传部。 宣传部长正满头大汗地站在林晓雅的办公桌前,手里拿着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舆情报告,手都在抖。 “林书记,这……这真的没法压啊!现在全网都在骂齐局长,甚至有人开始攻击县委县政府了。新浪、搜狐那边倒是答应撤热搜,但一直在拖着删除,而且效果也不明显……” “谁让你压了?” 林晓雅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正拿着一份刚传真过来的文件,头也不抬地说道。 “啊?不压?”宣传部长懵了,“那……那郑县长的意思是,要赶紧定性,发布处理通报……” “他是书记还是我是书记?” 林晓雅猛地将文件拍在桌上,那是一份齐学斌这几年的立功受奖记录,厚厚的一摞。 “看看这些!”林晓雅指着文件,声音冰冷,“三年前,还在读警校就协助抓捕持枪逃犯;半年前,破获大规模地下制毒窝点;大半个月前,更是打掉盘踞清河多年的黑龙商会!这样的一名警察,你们却要因为几个网络上不知道是谁发的造谣贴,就给他泼上一盆洗不掉的脏水?”宣传部长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可是书记,现在的网民不看这些啊,他们就信那个照片……” “那就让他们看到真相!” 林晓雅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楼下熙熙攘攘的人群,语气坚定:“宣传阵地,如果不去占领,就会被敌人占领。我们不说话,谣言就会满天飞。” 她转过身,从抽屉里拿出一个U盘。那是十分钟前,齐学斌让人悄悄送来的。 “用县委宣传部的官方账号,在新浪博客、搜狐新闻、以及县政府论坛上,同步发布这篇文章。置顶!加精!全网推送!” 宣传部长战战兢兢地接过U盘,插进电脑一看,标题正是《真相不容抹黑》。 文中不仅详细列举了齐学斌历次立功的惊险过程,配发了那些触目惊心的伤疤照片,最后更是用一种极其悲愤的笔触写道: “当他在黑夜里为我们挡子弹的时候,我们不能让他在白天被脏水淹没!是谁在害怕这个硬骨头警察?是谁迫不及待地想要搞臭他?清河的人民,请擦亮你们的眼睛!” 字字泣血,句句诛心。 “这……”宣传部长看得心惊肉跳,“书记,这文章发出去,可是等于直接跟那些造谣的人宣战了啊!万一……” “没有万一。”林晓雅冷冷地打断了他,“出了事,我负责。发!” …… 半小时后。 原本一边倒骂齐学斌的网络舆论,突然出现了一丝微妙的转折。 随着官方文章的发布,尤其是那些真实得让人心疼的伤疤照片曝光,理智的网友开始发声了。 “卧槽!这哥们原来这么猛?肚子上那道疤是刀砍的吧?” “我不信一个拿命拼的警察会去KTV非礼陪酒女,这一看就是仙人跳啊!” “就是!那个爆料贴连个正脸都没拍清楚,反倒是这文章里的立功证书全是红章,造不了假!” “谁在整这个警察?细思极恐啊!” 风向变了。 虽然还有大量的水军在带节奏,但质疑的声音越来越大,原本一边倒的黑,渐渐变成了两军对垒。 县政府大楼,县长办公室。 “啪!” 郑在民狠狠地将茶杯摔得粉碎,滚烫的茶水溅了一地,吓得刚进门的李宏伟一哆嗦。 “林晓雅!她疯了吗?!” 郑在民指着电脑屏幕,脸都气歪了:“她竟敢用官方号给齐学斌洗白?还要不要组织原则了?这是一把手该干的事吗?” 李宏伟也是一脸阴沉,但他比郑在民要冷静一些。他推了推金丝眼镜,低声说道:“县长,网上的风向虽然有点变,但毕竟没有实锤证据证明齐学斌清白。林晓雅这么干,其实是一步险棋。如果我们能在明天的听证会上,把齐学斌的罪名坐实,那林晓雅今天的这篇文章,就会变成她包庇下属的铁证,到时候连她一块儿收拾!” “听证会……” 郑在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你说得对。只要那个女人一口咬死,再加上王凯那边的配合,我就不信齐学斌能翻了天!到时候,我看她林晓雅怎么收场!” “去,通知王凯,把看守再严一点。另外,给那个刘小红再加五万块钱,让她把嘴闭紧了。” “明白。”李宏伟点头应道,转身欲走。 “等等。” 郑在民突然叫住了他,眼神有些阴郁:“那些个发帖的人,处理干净了吗?” 李宏伟心里咯噔一下,但面上依然不动声色:“放心吧县长,都是我亲自找的外地流窜人员,发完贴就走了,查不到我们头上来。” “那就好。” 郑在民挥了挥手,重新坐回宽大的老板椅里。 窗外,天色渐暗。 第七十三章 绝地反击 三天时间,转瞬即逝。 清河县纪委的小会议室里,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这是一场内部听证会。虽然名义上是“内部”,但县委主要领导、纪委常委、公安局党委成员悉数到场。甚至因为网络舆情的发酵,市纪委也派了一位副书记过来旁听。 长条形的会议桌两端,分别坐着林晓雅和郑在民。两人的脸色都不好看,一个冷若冰霜,一个阴沉似水。 齐学斌坐在被调查人的位置上,除了脸色稍微苍白一些,神情依然平静。 “开始吧。”主持会议的县纪委书记何建国敲了敲桌子。 首先发言的是督察大队大队长王凯。 他拿出一份厚厚的调查报告,清了清嗓子:“各位领导,经过我们督察大队的深入调查,现查明:本月15日晚,齐学斌在‘金碧辉煌’KTV执法过程中,存在严重违纪行为。不仅脱岗饮酒,还涉嫌非礼该场所女性服务人员刘某。这是我们在现场提取的当事人证词,以及这几天的补充询问笔录。” 王凯将一叠文件分发给在座领导,然后指了指坐在角落里低着头的刘小红:“受害人刘小红也在现场。”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刘小红。 今天的刘小红显然经过精心打扮,穿着朴素,脸上没有化妆,看起来楚楚可怜。 “刘小红,你把那天晚上的情况再说一遍。不用怕,有各位领导为你做主。”王凯语气温和地说道。 刘小红怯生生地抬起头,看了一眼郑在民的方向,然后“哇”的一声哭了出来:“那天……那天我在包厢里打扫卫生,齐局长突然冲进来,把门反锁了。他……他喝了很多酒,非要……非要……” “非要什么?”郑在民板着脸问道,看似严厉,实则是在引导。 “非要让我陪他睡觉……我不从,他就撕我的衣服……呜呜呜……” 刘小红哭得梨花带雨,一边哭还一边展示自己手臂上的淤青:“这些伤都是他打的……他还威胁我,说他是公安局长,弄死我就像弄死一只蚂蚁……” 会议室里一片哗然。 虽然大家在官场混了多年,都明白其中的猫腻,但在如此“确凿”的人证面前,不少人看向齐学斌的眼神都变了。 “齐学斌,你还有什么话可说?”郑在民用力拍了一下桌子,怒视着齐学斌,“身为党员干部,人民警察,竟然做出这种禽兽不如的事情!简直是给我们清河县丢脸!” 林晓雅紧紧握着手中的钢笔。她看了一眼齐学斌,却发现后者不仅不慌,反而嘴角微微上扬。 “说完了吗?” 齐学斌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停留在王凯身上:“王大队长。办案讲究的是重证据,重调查研究,不轻信口供。既然你说我非礼,那有没有当时的影像资料?KTV包厢虽然没监控,但走廊里总该有吧?” “齐学斌,你少在这装糊涂!” 王凯冷笑一声,一脸的不屑:“那家KTV是老装修,包厢里根本就没有安装监控。而且当时包厢里就你和受害人两个,还要什么影像资料?刘小红身上的伤,和你衣服上被扯掉的扣子,就是铁证!” “没有监控?” 齐学斌眉毛一挑,嘴角的笑意更浓了:“王大队,你是不是太自信了点?还是说,你们在做局之前,特意选了一个没有监控的死角,觉得这样就可以肆无忌惮地泼脏水了?” “你……你胡说什么!”王凯心里莫名地慌了一下,但嘴上依然强硬,“我们依然是依法办事。反倒是你,身为公安局副局长,不仅知法犯法,现在还在纪委的听证会上公然污蔑办案人员,你是要罪加一等吗?” “依法办事?好一个依法办事。” 齐学斌摇了摇头,伸手摸进上衣口袋,掏出了一个火柴盒大小的黑色方块。 “王大队,你哪怕是稍微专业一点,那天晚上在收缴我的配枪时,也应该顺便搜一下我的身。哪怕只是稍微摸一下我的左胸口袋,你就不会犯下今天这个致命的错误。” 看到那个黑色方块,王凯的瞳孔猛地一缩:“这……这是什么?” “这叫微型执法记录仪。” 齐学斌把玩着那个小玩意儿,语气嘲弄:“忘了告诉你们,这是我自己掏钱买的。虽然咱们县局还没普及这装备,但我这个人比较怕死,也怕被人冤枉,所以每次出任务都习惯带着。那天晚上,它就别在我的警服领口下面,被那朵装饰用的假花挡得严严实实。” “不可能!” 王凯失声叫道,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那天我明明认真确认和检查过了,你身上除了一把枪和一部手机,什么都没有!而且那种光线下……” 话说到一半,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失言了,赶紧闭嘴。但那一瞬间的惊恐,已经暴露无遗。 “看来王大队还是不够细心啊。或者说,你们太笃定那个‘必杀局’万无一失,觉得吃定了我齐学斌百口莫辩,所以连最基本的搜身程序都省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齐学斌冷冷地扫视着在座的每一个人,从袖口里摸出一张黑色的SD卡。 “我的那个设备是坏是好无所谓,关键是这张SD卡还在。各位领导,与其听刘小红的一面之词,不如看看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吧。” 说着,他不顾王凯想要阻拦的动作,直接走到会议室的投影仪前,将SD卡插进了读卡器。 “各位领导,请看大屏幕。这就是那天晚上发生的‘非礼’真相。” 大屏幕闪烁了一下,视频开始播放。 虽然是在黑暗环境中拍摄,但红外模式下的画面依然清晰。 画面中,那个所谓的“受害人”刘小红,并不是在打扫卫生,而是像一条蛇一样主动缠上了刚进门的齐学斌。 “啊!非礼啊!”视频里传来刘小红尖锐的叫声,紧接着是她自己用力撕扯衣领的动作,甚至为了制造伤痕,她还狠狠地往墙上撞了几下。 更要命的是,视频里还能清晰地听到门外隐约传来的指挥声:“等等……再叫大声点……好,冲进去!”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刚才还哭得梨花带雨的刘小红,此刻像见了鬼一样盯着屏幕,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但这还不是结束。 视频播放到末尾,齐学斌按下了暂停键。画面定格在刘小红假摔倒地的那一瞬间。 “大家请看这里。”齐学斌拿出一只激光笔,红点落在了刘小红身后的沙发缝隙里。 那里有一点极其微小的灰白色粉末。 “这是什么?”齐学斌自问自答,“这是雪茄灰。而且不是普通的烟灰,是古巴产的高希霸雪茄的烟灰。” 齐学斌转过身,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这是市局法医鉴定中心秦主任出具的微量物证分析报告。报告显示,这枚烟灰是从刘小红被撕破的裙摆上提取到的,成分与高希霸雪茄完全吻合。” “据我所知,这种雪茄在咱们清河县不仅买不到,抽得起的人更是一个手都数得过来。李秘书,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您可是出了名的雪茄发烧友,尤其钟爱高希霸。您是不是该解释一下,为什么您的爱物残渣,会出现在一个坐台女的裙子上?” “轰!” 这句话就像一颗深水炸弹,彻底引爆了会议室。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聚光灯一样打在了李宏伟身上。 一直保持着淡定的李宏伟,此刻终于慌了。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推眼镜,却发现手抖得厉害,眼镜差点掉在地上。 “你……你血口喷人!我……我那天根本没去过KTV!”李宏伟色厉内荏地吼道。 “是吗?”齐学斌冷笑一声,又掏出一个类似于MP3的小设备。 会议室的音箱里,立刻传出了那天网吧内打电话的声音来:“喂?老板,放心吧,帖子发出去了!标题绝对劲爆……对对对,照片都处理过了,包您满意……曝光度调低点,增加噪点……” 那些针对照片参数的专业术语,那些带着强迫症色彩的指令,在场的人只要稍微熟悉一点李宏伟,都能听出这就是他的风格。 “不……不是我……” 心理防线最先崩溃的是刘小红。 她看着屏幕上那清清楚楚的自己撕衣服的画面,听着那个“老板”阴森的录音,再看看周围领导们要吃人的眼神,所有的心理建设瞬间塌陷。 “哇”的一声,她这次是真的哭了,哭得撕心裂肺:“不关我的事啊!都是他让我干的!是他给了我五万块钱,让我陷害齐局长……他还说事成之后再给我五万……都是这个李秘书指使我的啊!他见我的时候,虽然戴着口罩帽子,但是就是这个声音,我认得……” “刘小红!你胡说什么!”李宏伟猛地站起来,面目狰狞地想要冲过去,却被身边的两个特警一把按住。 “完了。” 郑在民闭上了眼睛,手里原本端着的茶杯无力地滑落在桌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这一刻,他知道,大势已去。 林晓雅缓缓站起身,目光如炬,声音洪亮:“同志们,我想现在真相已经很清楚了。这是一起性质极其恶劣的、有组织、有预谋的构陷忠良案件!我建议,立即对李宏伟、王凯等人采取双规措施,并移交司法机关彻查!” “休会!” 郑在民突然睁开眼睛,声音沙哑地吼道:“既然事情涉及到了李宏伟,那就按程序走!我身体不舒服,先走了!” 说完,他看都不看一眼被按在桌上的李宏伟,铁青着脸,狼狈地走出了会议室。 会议室里乱成一团。 齐学斌站在原地,看着郑在民离去的背影,眼神中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更深的凝重。 他知道,这只是断了郑在民的一条手臂。 真正的生死搏杀,才刚刚开始。 走廊尽头,郑在民回头看了一眼会议室的方向,眼中的杀意几乎要溢出来。 “齐学斌……既然你不给我活路,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了!”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从未拨过的号码。 窗外,乌云密布,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第七十四章 小心,狼来了 听证会结束后的当晚,清河县公安局发布了正式通报。 原副局长齐学斌同志在“12·15”事件中遭受诬陷,经纪委、公安机关联合调查,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即日起恢复齐学斌同志一切职务,并对涉嫌诬告陷害、滥用职权的李宏伟、王凯等人采取强制措施。 这场轰动全县的“桃色风波”,最终以一种极其戏剧性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深夜,十一点。 齐学斌并没有去庆祝胜利,而是独自一人回到了他在县局家属院的单身公寓。 房间不大,陈设也很简单,除了一张床和一张书桌,最显眼的就是书桌上那台配置在当时还算不错的台式电脑。 窗外下起了小雨,淅沥沥的雨声让这个夜晚显得格外静谧。 齐学斌拉上窗帘,检查了一下房门反锁情况,然后才坐到电脑前,熟练地打开一个国外的加密聊天软件。 “滴滴。” 刚上线,一个视频请求就弹了出来。 齐学斌戴上耳机,点击接通。 屏幕晃动了一下,随后出现了一张清丽脱俗的脸庞。 大洋彼岸的纽约,此时正是清晨。 原本在英国上学的苏清瑜,按照历史轨迹,被家里故意刁难断了经济来源,只能够辛苦的在华人餐馆打零工。 可这一世的苏清瑜,却因为有齐学斌的稿费支持,甚至还在齐学斌的建议下,用越滚越多的资金,直接前往纽约,进行金融操盘。 命运的轨迹,直接进行了一个超级大逆转。而且,诚如前世齐学斌所知道的,苏清瑜在金融领域方面的天赋值绝对是拉满的。 更不用说,还有他这个重生者指点出来的方向,就这么在短短大半年的时间里,齐学斌交到苏清瑜手中的稿费资金,就已经不知道翻了多少倍了。 苏清瑜穿着一套宽松的米色居家服,手里捧着一杯热咖啡,背景是巨大的落地窗,窗外是曼哈顿繁华的晨景。晨光洒在她的脸上,给她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温柔的金边。 “学斌,咱们发财了。” 视频那头,苏清瑜的声音里透着抑制不住的兴奋,那双漂亮的眼睛都在发光。 “你给我的那个预测模型简直神了!这两个月,美国那边的次贷市场果然开始崩盘。我按照你的指示,提前买入了大量的CDS(信用违约互换)做空债券,加了五倍杠杆。就在昨天,雷曼兄弟的股价暴跌,我们的空单收益率直接炸了!” 说到这里,她拿起手边的计算器晃了晃,语气俏皮又得意:“你知道我们现在账上有多少钱吗?抛去本金,纯利润已经翻了十几倍!而且这还只是开始,我又反手抄底了你说的那些科技股,像苹果、亚马逊……现在的价格简直就是白菜价!” 齐学斌看着屏幕里神采飞扬的女孩,嘴角也忍不住上扬。 这就是重生者的“降维打击”。 利用前世的信息差,在2008年这个全球金融危机的节点上,别人在恐慌割肉,他们却在疯狂收割。有了这笔庞大的资金作为后盾,他在官场的腰杆子就硬了无数倍。 “干得漂亮,清瑜。”齐学斌由衷地赞叹道,“这些钱你先留出一部分继续运作,剩下的转入我们在香港的秘密账户。接下来跟梁家斗,没钱可不行。” “放心吧,我都安排好了。” 苏清瑜喝了一口咖啡,平复了一下心情,表情逐渐严肃起来:“说到梁家,我在打理咱们资金流水的时候,顺手对通达集团的几个海外账户进行了渗透,发现了一些非常有意思的东西。” “通达集团?”齐学斌眼神一凝。 “对,就是那个公司。表面上他们是在搞进出口贸易,但我追踪了他们的资金链,发现他们频繁地通过地下钱庄和虚假贸易,将大量资金汇入几个位于开曼群岛的离岸账户。” 苏清瑜手指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下,屏幕上切换出一张资金流向图。 “这些账户非常隐蔽,但我通过对比资金进出的时间和金额,发现它们最终的流向,竟然和省城的一个叫‘宏图慈善基金会’的账户有惊人的重合。” “宏图慈善基金会?”齐学斌眉头微皱,“这个基金会有什么背景?” “背景深着呢。”苏清瑜冷笑一声,“我查了这个基金会的公开信息,虽然法人代表是个不认识的人,但在它的理事会名单里,我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梁国忠。” “梁国忠?” “对,现任省公安厅副厅长,梁国忠。他是在这个基金会里担任名誉理事长。”苏清瑜指着屏幕上的名字说道,“而且,我又深挖了一下,发现在这个基金会的多次捐赠活动中,最大的受益方都是梁国忠曾经工作过的地方,或者是和他有利益关联的项目。” “原来都是他……” 齐学斌靠在椅背上,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寒光。 不需要再多的证据了。 资金链的终点,就是权力的源头。 “梁家在清河县经营了这么多年,必然不会轻易放弃这块地盘。之前的赵德胜等人被拿下,后来又派了郑在民过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齐学斌喃喃自语,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这就解释得通了。为什么郑在民一个外来户敢跟林书记叫板,为什么梁家一定要维稳清河的基本盘了,他们有太多的秘密和利益在清河了。” “学斌,这个梁国忠不好惹。”苏清瑜有些担忧地说道,“省厅副厅长,那是真正的实权派。我们现在去动他的钱袋子,会不会……” “会。” 齐学斌回答得斩钉截铁,但眼中却没有丝毫惧色,反而燃烧起熊熊战意。 “但那又怎么样?老虎屁股摸不得?我不仅要摸,还要把他的尾巴给点着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 “他们把清河县当成了自家的提款机,把老百姓当成了随意收割的韭菜。既然如果你不让我好过,那大家都别想好过。只要切断了商贸城这条资金链,梁国忠那边就会断粮。到时候,不仅是梁家,就连梁国忠自己,也会因为资金链断裂而露出马脚。” “这一仗,我们有钱,有证据,还有你在海外的策应。清瑜,我们赢面很大。” 屏幕那头的苏清瑜看着自信满满的齐学斌,眼中的担忧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坚定的支持。 “好,既然你决定了,那我就陪你疯到底。海外的资金我会继续动作,随时为你提供弹药。” “嗯,在那边注意安全。” 对手很强,超乎想象的强。 但那又如何? 死过一次的人,还怕什么大老虎? 他拿起笔,在笔记本上重重地写下了“梁国忠”三个字,然后画了一个红色的圈。 “怕了吗?”屏幕那头,苏清瑜有些担忧地看着他。 “怕?” 齐学斌笑了,笑得有些狰狞,又有些兴奋:“恰恰相反,我现在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沸腾。”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雨夜,心中暗道: “前世我活得像个瞎子,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这一世,既然让我看清了这盘棋的真正棋手,那我就要把这棋盘掀个底朝天!” “只要拔掉梁家这颗钉子,斩断他们的资金链,那个躲在幕后的大老虎就会因为断粮而露出破绽。到时候,就是猎人收网的时候!” 看着视频里那道坚毅的背影,苏清瑜的眼中闪过一丝痴迷,但很快又恢复了冷静。 “学斌,不管你要做什么,记住一点:资金链是他们的命门,也是他们防守最严密的地方。如果要动这里,一定要做到一击必杀,否则他们会疯狂反扑的。” “我知道。” 齐学斌转过身,对着屏幕点了点头:“你在国外也要小心。虽然你用的是多重跳板,但那个级别的对手,手段也不容小觑。” “放心吧,在华尔街,我也不是吃素的。”苏清瑜自信地扬了扬下巴。 挂断视频,齐学斌重新坐回椅子上。 这一世,由于他的重生,导致一些历史也发生了改变。 这同样也会使得,齐学斌自身最大的一个筹码,开始慢慢的变轻。 所以,接下来的一些行动,齐学斌必须要深思熟虑,利用好已经为数不多的先知能力。 正当齐学斌陷入沉思时,放在桌上的私人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这么晚了,会是谁? 他拿起手机一看,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内容只有短短的一行字,却让齐学斌的瞳孔瞬间收缩: “小心孙志刚,狼来了。” 号码归属地显示是:省城。 第七十五章 梁家的新代理人 那条短信就像是一道惊雷,在齐学斌的脑海中炸响。 小心孙志刚,狼来了。 这个号码虽然陌生,但语气却透着一种莫名的熟悉。齐学斌盯着屏幕看了许久,心中隐隐有了一个猜测,但又不敢确定。 不管发短信的人是谁,但这六个字本身,已经足够让他警铃大作。 孙志刚,省城通达集团董事长,梁家的白手套,也是前世那个将清河县老城区推平、制造了无数血泪史的刽子手。 他终于还是来了。 为了这一天的“闪亮登场”,县长郑在民已经整整铺垫了一个月。 在县政府的常务会议上,郑在民几乎是声嘶力竭地在推销这份名为“清河国际商贸城”的宏伟蓝图。他利用自己手中的行政权力,将孙志刚包装成了一个心系家乡、手握巨资的“救世主”,宣称通达集团的入驻将彻底改变清河贫穷落后的面貌,是清河腾飞的唯一机会。 “同志们,这是咱们清河跨越式发展的最后一班车!”郑在民在会议上唾沫横飞,那副狂热的劲头,仿佛只要孙志刚的脚踩在清河的土地上,这里的土坷垃就能变成金疙瘩,“孙总可是我厚着脸皮,往省城跑了四次,亲自登门拜访才请回来的大菩萨。谁要是敢在这个节骨眼上掉链子,谁就是清河发展的千古罪人!” 这种近乎病态的极力推崇,让县里不少干部都感到了巨大的压力。林晓雅虽然在常委会上多次提出,老城区情况复杂,拆迁涉及面广,需要深思熟虑,但郑在民却拿着省里某位主要领导的“高度关注”作为尚方宝剑,硬生生地把这个项目从程序上走了“特事特办”的绿色通道。 为了表达诚意,郑在民不仅给了通达集团前所未有的税收抵扣政策,甚至还在非公开场合承诺,只要项目签约,县政府将协调银行提供最大额度的过桥资金。这哪里是招商引资,在齐学斌看来,这分明是在割清河财政的肉去肥梁家的私囊。 而今天,这一场规模空前的欢迎仪式,正是郑在民交出的第一份“投名状”。 不仅来了,而且来得声势浩大,排场惊人。 第二天一大早,整个清河县城的街道就被装点得焕然一新。主要干道上挂满了红色的横幅,上面写着激动人心的标语:“热烈欢迎省知名企业通达集团莅临考察”、“打造清河国际商贸城,再造一个新清河”。 县委大院里更是忙成了一锅粥。 作为县公安局副局长,齐学斌也接到了任务,负责此次接待活动的安保工作。 上午十点,一支由三辆黑色奥迪和一辆考斯特组成的车队,缓缓驶入了清河宾馆的行政楼前。 车门打开,一个穿着考究的灰色西装、戴着金丝边眼镜的中年男人走了下来。他看起来四十出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儒雅随和的微笑,举手投足间都透着一股商界精英的派头。 这就是孙志刚。 如果不了解底细的人,很容易被他这副皮囊所欺骗,以为他是个温文尔雅的儒商。 但此时站在警戒线外围的齐学斌,看着那个熟悉的身影,眼神却冷得像冰。 他见过这双藏在金丝眼镜背后的眼睛,在下令强拆时是多么的冷血,在逼死试图上访的拆迁户时是多么的残忍。 这是一匹披着人皮的狼。 “孙总,欢迎欢迎啊!盼星星盼月亮,可算是把您给盼来了!” 早已等候多时的县长郑在民快步迎了上去,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几乎要溢出来,那股热情劲儿,甚至带了几分谄媚。 “郑县长客气了。” 孙志刚握住郑在民的手,声音温和有力:“清河是我的第二故乡,能回来为家乡建设出一份力,是我义不容辞的责任。我来之前梁厅长也特意嘱咐我,一定要把这个项目做好,做成咱们省里的标杆。” 听到“梁厅长”三个字,郑在民的腰杆似乎弯得更低了一些。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有孙总亲自操盘,有省厅领导的关心,商贸城项目一定能成为咱们清河腾飞的引擎!” 两人寒暄着,在一众官员的簇拥下走进了宾馆的贵宾厅。 林晓雅作为县委书记,虽然也出席了迎接仪式,但她的神情明显淡漠许多。她只是礼节性地和孙志刚握了握手,说了几句欢迎的话,便退到了一旁,冷眼旁观着郑在民的表演。 欢迎午宴上,推杯换盏,气氛热烈。 孙志刚显然是这种场合的老手,说话滴水不漏,既捧了县里的领导,又描绘了一幅宏伟的蓝图,把在场的不少干部忽悠得热血沸腾。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孙志刚端着酒杯,看似不经意地把话题引到了正题上。 “郑县长,林书记,关于商贸城的选址问题,我们集团内部经过多轮论证,还是觉得老城区那块地最合适。虽然拆迁成本高了点,但地理位置优越,能够最大程度地带动周边经济。” 此话一出,酒桌上的气氛微微一滞。老城区,那是清河县人口最密集、居住环境最复杂的地方。那里住着几千户人家,很多都是在那住了几十年的老街坊。要想动那块地,无异于在马蜂窝上动刀子。 林晓雅放下了筷子,眉头微皱:“孙总,老城区的拆迁难度很大,涉及的群众利益太多。我们县里的意思是,能不能考虑在新区拿地?那边土地平整,可以直接开工。” “哎,林书记此言差矣。” 还没等孙志刚开口,郑在民就抢先说道:“新区虽然地好拿,但没有人气啊!只有改造老城区,才能真正改善城市面貌,提升城市品位。这是一个破旧立新的过程,虽然有困难,但我们不能因为怕困难就不发展嘛!” 说完,他转头看向孙志刚,胸脯拍得震天响:“孙总您放心,只要资金到位,拆迁工作由我们县政府全权负责。在我们清河,没有办不成的事!谁敢阻拦商贸城项目,就是阻碍清河的发展,就是跟我郑在民过不去!” 孙志刚听到这些承诺也是笑了,镜片后的目光闪过一丝满意的精光。 “有郑县长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我们通达集团这次可是带着三十个亿的诚意来的,只要地腾出来,资金立马到账。” “三十个亿……” 在场的不少人倒吸一口凉气。在2008年,对于清河这样一个贫困县来说,这是一个天文数字,足够让任何人疯狂。 坐在角落一桌负责安保的齐学斌,听着这番对话,手中的筷子差点被捏断。 呵呵!果然还是玩得那一套啊! 什么三十个亿? 简直是个笑话! 前世的记忆告诉他,通达集团前期投入的所谓“启动资金”根本不到两个亿,剩下的全部是拿着地皮去银行做的抵押贷款。他们是用银行的钱拆老百姓的房,然后再把地皮炒高套现离场。 最后留给清河的,只有一地鸡毛和无数无家可归的百姓。 这种钱权交易下,靠着银行资金贷款,无限套娃开发的房地产项目,本质上就是一个资金链骗局。 绝大部分这样操作的房地产项目,最终都以破产烂尾而告终。 “齐局长,怎么不吃啊?这大龙虾可是空运过来的,新鲜着呢。” 旁边的一个副局长见齐学斌脸色不好,笑着打趣道。 “没胃口。” 齐学斌冷冷地回了一句,目光死死盯着主桌上那个谈笑风生的孙志刚。 似乎是感受到了这道充满敌意的目光,孙志刚突然转过头,隔着几张桌子,准确地捕捉到了齐学斌的位置。 四目相对。 孙志刚并没有生气,反而举起手中的酒杯,遥遥对着齐学斌示意了一下,嘴角的笑容意味深长。 那是猎人看到猎物时的眼神。 傲慢、戏谑,且充满杀机。 午宴结束后,齐学斌在停车场堵住了正要上车的林晓雅。 “林书记,老城区那块地,绝对不能动。”齐学斌开门见山,语气急切。 林晓雅有些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部下:“学斌,我知道你担心什么。但是你也看到了,郑在民已经把话说满了,而且这三十个亿的投资诱惑太大,常委会上我恐怕很难一票否决。” “那不是投资,那是诱饵!” 齐学斌压低声音,语速飞快:“通达集团的资金链有问题,他们根本拿不出这么多钱。这完全就是一个空手套白狼的局!一旦让他们动了老城区,后果不堪设想!” 林晓雅一愣,神色严肃起来:“你有证据吗?” “现在还没有确凿的证据,但我正在查。”齐学斌咬了咬牙,“书记,给我一点时间。在签约之前,千万要拖住。” 林晓雅沉默了片刻,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好,我尽量在程序上卡一卡。但是学斌,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郑在民既然敢这么高调,说明他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而且……” 她顿了顿,目光望向远处那栋正在建设中的商贸城指挥部大楼。 “狼已经进村了,再想把它赶出去,还没那么容易。” 与此同时,清河宾馆的总统套房内。 孙志刚解开领带,随手扔在沙发上,原本儒雅的脸上露出了一丝阴狠。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二哥。嗯,我已经到了,郑在民这人虽然蠢了点,但很听话……那个齐学斌?呵呵,一只小蚂蚱而已,不用您操心。” 他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这座县城低矮的建筑群,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 “您放心,给我一个月时间。我会让这帮刁民乖乖搬家,也会让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警察,知道什么叫资本的力量。” 挂断电话,他打了个响指。 一直站在阴影里的保镖走了出来。 “通知黑龙商会的残部,还有把我们自己养的那批人也调过来。今晚就开始干活。先给老城区的那帮穷鬼一点颜色看看,让他们知道,这清河的天,到底是谁在做主。” 窗外,乌云压顶,一场暴雨即将来临。 第七十六章 软刀子割肉 清河宾馆行政套房内,顶级雪茄的浓郁烟草味在暖黄色的壁灯下缓缓流淌。 孙志刚挂断了跟梁国忠的密谈,走到落地窗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夜色中的清河老城区。 那里灯火稀疏,像是庞大城市版图上一块腐烂的疮疤,但在孙志刚眼里,那是未经开垦的黄金,是能够喂饱背后那些大老虎的绝佳猎场。 “孙总,方案都对过三遍了,保证万无一失。” 说话的是马强,外号疯狗。他此刻正坐在孙志刚对面,手里把玩着一只黄铜打火机。这人是孙志刚专门从省城带过来的脏活儿好手,替孙志刚料理那些见不得光的事。 孙志刚转过身,镜片后的眼神透着一股子病态的理智。 “马强,我再强调一遍,这次我们要的是文拆,不是武拆。张龙那个蠢货就是因为动了刀枪,才把柄落了一地。清河现在有个林晓雅,还有一个不怀好意的齐学斌,我们要让他们有力气没处使,懂吗?” 马强嘿嘿坏笑一声,“孙总放心。咱们自己养的那五十个保安,今晚全部换了没标志的迷彩服。黑龙商会留下来的那几个堂主也眼馋得紧,我给了他们一点碎肉,让他们去干那些泼皮活儿。” “你还要带人去盯着那个叫刘长贵的退休教师。那家子人好面子,视名声如生命。今晚多在那家窗户底下放点那种泼皮录音,再找几个机灵的,去他家门口泼点真东西。” “这叫软刀子割肉,不见血,但最疼。我们要让这帮刁民觉得,住在这里比死还难受。等他们精神恍惚、求着想走的时候,咱们再把那个最低的拆迁标准丢给他们。” 孙志刚走到酒柜前,倒了两杯路易十三,递给马强一杯。 “干了这杯,今晚就是咱们通达集团在清河立威的日子。” …… 与此同时,县城南郊的一个私人茶室内,县长郑在民正把玩着一只白玉茶盏。 “县长,通达集团今晚就打算搞点动静,咱们是不是得让治安大队那边稍微……”秘书长试探着问道。 郑在民冷哼一声,“什么动静?我什么都不知道。通达集团那是全省的重点招商项目。我已经给刘德才打过招呼了,今晚他们治安巡逻的时候,要是耳背眼花,那是由于最近工作强度太大、警力严重不足导致的。只要不闹出人命,谁也别去给孙总添麻烦。” …… 此时的齐学斌,正骑着那辆链条嘎吱作响的二八大杠,像一道沉默的影子,穿梭在老城区狭窄如迷宫的巷弄里。 作为重生者,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孙志刚的手段。前世,这老城区的拆迁伴随着无数人的眼泪和几条冤魂。 “斌哥,真被你猜着了。”阿发从阴影里钻了出来,“刚才我看到马强那条疯狗钻进了林业局的小招待所,后面跟着三辆没挂牌的大金龙面包车,下来了七八十号人。我截获了他们的短距离对讲机信号,他们分成了六个小组,代号是除草。” “除草?孙志刚还真是把这清河的老百姓当成了碍事的杂草啊。” 齐学斌站在巷口的老槐树影里,“这一世,既然我回来了,这种带血的GDP,孙家一分也别想拿走。” “阿发,去那个预定的制高点。把你那套带红外夜视的拍摄仪架好了,我要让他们这些所谓施工的过程,每一秒都变成他们的断头台。” …… 凌晨一点。 老城区的王大爷正睡得深沉。 突然,一阵极其凄厉、尖锐的喇叭声平地惊雷般在他房屋一侧响起,播放的是那种凄凄惨惨的哀乐。 “哎哟,老头子,这是哪家……”王大爷的老伴儿尖叫一声,整个人从床上弹了起来。 王大爷哆嗦着去拉灯绳,可无论怎么拉,灯泡依然没有半点反应。停电了。整个老城区陷入了如墨般的黑暗。 就在这时,砰的一声。一坨散发着极度恶臭的液体,狠狠地被甩到了王大爷家的窗玻璃上。 与此同时,退休教师刘长贵的家门前,几个黑影正熟练地用油漆喷涂着各种侮辱性的字眼。 “姓刘的,你不是爱讲道理吗?这大半夜的,咱们过来陪你练练嗓门!” 屋子里,刘长贵脸色惨白。他拿起电话,却发现电话线早被剪断了。 在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整个老城区核心地带像是坠入了阿鼻地狱。十几台大功率的高分贝扩音器散布在各个隐秘角落,循环播放着刺耳的哭丧声。每隔几分钟,就会有一群黑影成群结队地跑过,手里拿着铁锹疯狂地铲击地面。 他们不进屋,不打人,只是不断地制造噪音,破坏周围的公共设施。这种无形的恐怖,比直接的暴力更可怕。 …… 齐学斌像一道幽灵,在屋脊和暗影中穿行。 就在老王头家对面的胡同里,齐学斌看到了马强的身影。 马强正指挥着几个手下,“动作快点!那个姓周的刺头不是还没签吗?去,把他家的供水管给老子挖开,往里面灌点料!”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慢着。” 一个冷酷而威严的声音,在胡同深处响起。 马强猛地转过头,只见齐学斌正慢慢从阴影里走出来。 “哟,这不是齐大局长吗?深更半夜不睡觉,来这儿巡街了?”马强换上了一副地痞式的无赖嘴脸,“我们这可是通达集团聘请的施工员,打算做好事修修管道,这也是犯罪?” 齐学斌突然笑了。“既然是施工,那想必相关的施工备案和地下管网分布图,你们都带在身上了?” 马强愣了一下。 “没有备案,在零点以后擅自挖掘城市公共供水管线,且有组织地进行破坏。马经理,这涉嫌破坏生产经营罪。”齐学斌往前走了一步,“我刚才听得清清楚楚,你要往里面灌泥浆。我的录音笔可是把每一个字都记录了下来。” 马强脸色一变,身后的几个混混慢慢围了上来。其中一个胆大的,试图去抢夺齐学斌兜里的录音笔。 齐学斌连手都没出,只是简单地一个侧身闪过,膝盖猛地顶在了对方的小腹处。 “袭警?我有的是理由让你们这一窝都蹲几年牢。马强,你觉得孙志刚那种只看利益的人,会为了救你这几条狗,去跟林书记硬碰硬吗?” 马强死死地盯着齐学斌,发现这个传闻中被权力边缘化的副局长,骨子里竟然有一种让他恐惧的狠劲儿。 “行,算你狠!咱们走着瞧!”马强对手下挥了挥手,“撤!去南边那条街!” 齐学斌知道,这只是今晚的一小部分。整个老城区有几百条巷子,马强的手下分布在各个角落,这背后是有权力在背书。 在这一夜里,他见到了太多卑劣的手段。 他看到一位独居的老奶奶,那常年患有哮喘的身体,面对突如其来的断电和门外那尖锐的恐吓声,已经几乎昏厥。那些拆迁队员甚至在她的窗下点燃了硫磺,制造令人窒息的浓烟。 那一幕,深深地刺痛了齐学斌。 “老秦,你的取证设备到位了吗?” “到位了,已经在云端同步了。小齐,我刚才看见刘德才了,那两个老油条就在警车里抽烟吃夜宵,哪怕眼前的围墙都被人放倒了,他们居然能当没看见。” “他们不是没看见,是有人给他们戴上了权力的屏蔽器。老秦,把那辆车的全过程也都录下来。” …… 凌晨四点,折磨终于渐渐平息。 天亮的时候,满地的冥币,泼了大粪的院墙。原本充满生活气息的老城区,一夜之间变成了人间炼狱。 清河宾馆套房内,孙志刚正披着睡袍,悠闲地品尝着丰盛的早餐。 “孙总,一晚上搞定了十几户硬点子,都处于精神崩溃边缘。”马强汇报时显出得意,“估计咱们下午带着合同过去,他们得哭着喊着求咱们签协议。” 孙志刚满意的点点头。“让他们见识一下地狱,他们才会珍惜我们给出的那点所谓怜悯。” …… 与此同时,县委大院。 林晓雅看着齐学斌那张布满血丝的脸,看着他展示的那些触目惊心的取证录像,愤怒而颤抖的手重重地敲在了桌面上。 “郑在民是疯了吗?他竟然允许这种事在清河发生!” “书记,郑县长疯没疯我不确定,但我确定的是,孙志刚这是在给自己挖坟。”齐学斌坐在沙发上,虽然身体极度疲惫,但眼神却极其亮。 “他以为这种软暴力没破绽,却不知道,他扔出的每一片冥币,都是我们要锁定他脖子的利刃。书记,时机成熟了,收网吧。” 齐学斌站起身,“我们要让那些正在观望的派系看清楚,在清河,到底谁才是正义的代名词。” 窗外,大雾弥漫。但齐学斌知道,这层大雾很快就要被雷霆彻底冲散。 暗战,才刚刚进入最残酷的交锋。 第七十七章 阿伟的潜伏 老城区一夜惊魂之后,整个清河县的空气里都弥漫着一股诡异的凝滞感。 县公安局,齐学斌的办公室。 窗帘紧闭,屏幕上正播放着昨晚录制的视频片段。马强那张满是横肉的脸在画面中清晰可见。 “把他家的供水管给老子挖开,往里面灌点料!” 齐学斌按下暂停键,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马强,你这条疯狗,总算是露出尾巴了。”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来人二十出头,留着一头板寸,眼神机警得像只野猫。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迷彩夹克,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市井气息。 这人叫阿伟,本名周伟。半年前还是城关派出所辖区里小有名气的混混头子,后来在一次扫黑行动中,齐学斌给了他一条改邪归正的路。从那以后,阿伟就成了齐学斌手底下最得力的眼线之一。 “斌哥,您找我?” “阿伟,最近马强那边有什么动静?” “斌哥,您问得正是时候。”阿伟压低声音,“那条疯狗这两天招兵买马招得厉害,从省城拉来了一批人,都是通达集团保安部的,个个身上都有案底。还有,马强在老城区南边那片废弃工地上搞了个临时指挥部,昨晚那些恶心事儿,都是从那地方发号施令的。” 齐学斌眼中精光一闪。 “阿伟,我给你一个任务。我要你潜进去,混进马强的外围圈子。” 阿伟眼中闪过一丝兴奋。“斌哥,您是想让我当卧底?” “你以前是道上混的,跟马强那帮人打交道不会显得突兀。我需要你搞清楚几件事:第一,昨晚他们放的那些硫磺和化学品从哪里弄来的。第二,接下来他们还有什么计划。第三,他们跟郑在民之间,有没有直接联系的证据。” 阿伟郑重地点了点头。“斌哥,我明白了。” 齐学斌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巴掌大的黑色小盒子。“这是微型录音设备,可以连续工作七十二小时。每天晚上十一点准时给我发信号,用加密手机。” “记住了,斌哥。” “这次任务可能会有危险。你要是觉得不对劲,随时可以撤。” 阿伟咧嘴一笑。“斌哥,您救过我的命,我这条命就是您的。” …… 老城区南边的废弃工地。 这里原本是一家倒闭的水泥厂,此刻厂区门口停着好几辆大金龙面包车,不时有彪形大汉进进出出。 马强站在厂房二楼的办公室里,正对着手机大声说话。 “孙总,您放心,昨晚只是下马威。最多再来两个晚上,保证他们乖乖签字。” “马强,一个礼拜之内,我要看到那块地上的人全部清空。”孙志刚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对了,昨晚那个姓齐的副局长有什么动作?” “倒是没什么大动作,就是吓唬了我的人几句。但那小子的眼神不对劲儿,像是在憋着什么坏。” “呵,一个小小的副局长,能翻出什么浪花?手脚干净一点就是。” 挂断电话,马强的脸色阴沉下来。昨晚跟齐学斌打照面的时候,他嘴上虽然嚣张,但事后越想越不对劲。那个年轻警察的眼神太沉稳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骚动。 “马哥,有个熟人来找您!” 来人正是阿伟。他脸上堆起一副谄媚的笑容,从兜里掏出一包软中华递了过去。 “马哥,您贵人多忘事啊!我是阿伟,周伟。以前跟张龙张大哥那边混过一阵子。现在他倒了,黑龙商会也散了,我这不是没着没落的嘛,特地过来投奔。” 马强接过烟,冷哼一声。“投奔?你凭什么让我收留你?” “凭我手脚利索,干活儿不惜力。而且我对这老城区的地形熟得很,哪条巷子能走人,哪家住的是刺头,我门儿清。” 马强盯着阿伟看了好一会儿,最后嘿嘿笑了一声。“行,算你识相。先留下吧。对了,今晚有活儿。南边有条市政电缆,孙总的意思是让那里‘意外’断一下电。你要是想表现,今晚就跟着去。” 阿伟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马哥放心,我保证干得漂漂亮亮的!” …… 入夜,老城区。 阿伟跟着马强的手下,来到了一条僻静的小巷。几个彪形大汉正蹲在地上,手里拿着铁锹和撬棍。 “动作快点!”领头的是马强的心腹铁柱,“挖开之后把电缆剪断,要像是被施工的挖掘机不小心搞的,懂吗?” 阿伟站在一旁,假装帮忙递工具,手却悄悄按下了录音设备的开关。 不到半个小时,一根粗大的黑色电缆就暴露在了众人面前。 “就是这玩意儿!”铁柱兴奋地叫道,“剪断它,整个老城区南边都得停电!” “等等。”阿伟突然开口,“铁柱哥,这可是市政的主干线,到时候肯定会上报省里的。万一查起来,咱们不好交代吧?” 铁柱冷笑一声。“你懂个屁!这事儿孙总都打点好了,上面有人兜着呢。到时候就说是那些钉子户偷电引发的事故,关咱们什么事?”说完,他一剪刀下去,火花四溅。 “砰!” 老城区南边,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黑暗。 “哈哈!成了!走,通知马哥,今晚可以开工了!” 阿伟跟在队伍最后面,心跳如鼓。他知道,今晚录下的这些东西,足以让马强和孙志刚吃不了兜着走。 破坏市政公共设施,还企图嫁祸于民,这已经不是治安案件了。这是犯罪。 …… 凌晨,齐学斌的私人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阿伟发来的加密信息:任务完成,证据到手。 齐学斌看着这条信息,嘴角缓缓扬起一抹笑意。 “马强,孙志刚,你们自己跳进了陷阱,可别怪我心狠手辣了。” …… 与此同时,县长郑在民的家里。 郑在民正穿着睡袍,在客厅里来回踱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刚刚接到了省城“重要朋友”的电话:“老郑,林晓雅那个女人今天一早就给省委发了一份加急报告,说的是老城区遭受有组织暴力逼迁的事。虽然被我暂时压下来了,但这个口子堵不了多久。你得想办法让孙志刚收敛一点。” 郑在民咬着牙,狠狠地把拳头砸在茶几上。 “那个贱人!既然她想玩,那老子就陪她玩到底!” 他抓起手机,拨通了孙志刚的号码。 …… 清河宾馆套房。 孙志刚挂断了郑在民的电话,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 “林晓雅……齐学斌……既然你们不识相,那就别怪我不给你们活路了。”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明天那场意外,提前安排。我要让那些还在犹豫的钉子户知道,跟我作对,会是什么下场。” …… 废弃工地的简陋宿舍里,阿伟躺在床上,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 他知道,明天会有大事发生。他必须把这个消息传递出去。 阿伟悄悄按下了手机的发送键。 “明晚,他们要对老城区发动总攻。目标是那几个最硬的钉子户。准备动真格的了。” 几秒钟后,回复来了。 “收到,注意安全。明天,我会在那里等着他们。” 阿伟看着这条回复,嘴角露出一丝微笑。 好戏,要开始了。 第七十八章 林书记的批示 次日清晨,县公安局刑侦大队,会议室。 齐学斌站在投影仪前,面对着十几名全副武装的刑警。 “今天的行动,代号‘秋风’。目标,通达集团位于老城区南边的临时工地。” 屏幕上出现了马强、铁柱等人的照片。 “这是主要抓捕对象。马强,通达集团保安部经理,手下有五十多人,大部分都有前科。铁柱、刘三等骨干成员,都是昨晚破坏市政电缆的直接参与者。” 一名年轻刑警举手发问:“齐局,我们的证据充分吗?” “铁证如山。”齐学斌切换到下一张幻灯片,“这是内线拍摄的现场画面,从挖掘到剪断电缆,全程记录。供电局的鉴定报告确认电缆是人为破坏,造成的直接经济损失超过二十万。这是故意破坏公共设施罪,最高可判处七年。” 他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这是林书记今天凌晨签发的《关于严厉打击干扰居民生活秩序违法行为的批示》。有了这个,我们的行动就有了最高级别的授权。” “齐局,我们等这一天等很久了!”一名老刑警激动地说道。 “好,出发!” …… 半小时后,废弃水泥厂工地。 三辆警车呼啸而至,齐学斌第一个跳下车。 “谁是负责人?都不许动!” 守门的几个混混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冲上来的刑警按倒在地。 “你们干什么?这是通达集团的工地,你们有没有搜查令?”马强手下的副队长“老鬼”冲了过来。 齐学斌冷冷地掏出文件。“这是县委林书记亲自签发的批示,比搜查令管用。” “我只认孙总的命令!” “抓起来,妨碍执法。” 厂房里一片混乱,混混们四散奔逃,但刑警们早就封锁了所有出口。不到二十分钟,工地上的主要骨干就被一网打尽,包括铁柱、刘三在内的十几人全部落网。 唯独马强不见踪影。 齐学斌给阿伟发了一条加密信息。回复很快:昨晚十一点被孙总叫去宾馆开会,到现在还没回来。 “先把这些人带回去审。重点突破铁柱。马强那边,早晚是我的菜。” …… 清河宾馆,总统套房。 孙志刚正悠闲地坐在沙发上,对面坐着一脸忐忑的马强。 “孙总,那个姓齐的今天一大早就带人去工地抓人了!铁柱他们全被带走了!” 孙志刚放下茶杯,“慌什么?人抓了就抓了,那些都是棋子。铁柱他们虽然知道一些事情,但涉及到核心的命令和资金往来,他们根本接触不到。就算他们把嘴说烂了,也牵扯不到我头上来。” “那咱们现在怎么办?” “等会儿我带你去见郑县长,让他出面压一压。一个副局长算什么东西?郑在民一句话,我看他敢不敢硬顶。” …… 县长办公室。 郑在民正在批阅文件,眉头紧锁。林晓雅半夜不睡觉,直接连夜签发了批示,动作太快了。 秘书敲门进来:“县长,孙总来了。” 孙志刚推门进来就开始“诉苦”:“郑县长,那个姓齐的副局长带人冲到我们工地上,不由分说就抓了十几个人!这些都是我们正规的保安人员啊,他凭什么抓?” 郑在民脸色铁青,拿起电话拨通了齐学斌的号码。 “喂,齐学斌吗?你今天去通达工地抓人,谁给你的权力?那是全省的重点招商项目!” “郑县长,我抓的那些人涉嫌故意破坏市政公共设施,证据确凿。这是刑事案件,依法抓捕。” “证据确凿?胡说八道!我现在就命令你放人!不然我追究你滥用职权的责任!”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齐学斌的声音响起,不疾不徐,却透着一股让人心悸的寒意。 “郑县长,我手上有林书记签发的批示,对于任何破坏社会治安的违法行为,公安机关可以依法从严从快处理。我抓的人,有人证物证,有供电局的鉴定报告。郑县长如果要我放人,麻烦您给我出具一份书面命令,落款签字盖章。我会按照程序上报市局和省厅,到时候由上级领导来决定这个案子该怎么办。” 电话里一片死寂。 郑在民握着话筒的手微微发抖。 书面命令?他敢吗?那等于是留下了干预司法的铁证! “砰!”郑在民狠狠地将电话摔在桌上。 孙志刚阴沉着脸站了起来。“郑县长,看来这个齐学斌是不到黄河心不死。既然软的不行,那就来硬的。他不是仗着林晓雅撑腰吗?那就把林晓雅也一起拉下水。让人给省委组织部打个招呼,就说林晓雅在清河搞一言堂,打压正常的招商项目。梁厅长那边也会出面协调,只要把她调走或者架空,这个齐学斌就是没了爪子的老虎!” 郑在民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但很快被恨意取代。 “好!老子就跟他们拼了!” 他抓起另一部手机,拨通了一个省城的号码。 ……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县公安局,审讯室。 铁柱被两名刑警押进来,表情还带着几分桀骜。 “姓齐的,你以为抓了我就有用?我什么都不会说的!孙总会来救我的!” 齐学斌从档案袋里抽出几张照片,轻轻推到铁柱面前。 那是他昨晚剪断电缆时的清晰照片,连他脸上的痣都看得一清二楚。 “这……这怎么可能……当时那么黑……” “铁柱,故意破坏公共设施罪,最高可判七年。再加上你们这几天在老城区干的那些事,恐吓居民,泼粪泼油漆,数罪并罚,你这辈子怕是要在监狱里过了。” 铁柱的脸色变得煞白。 “你以为孙总会为了你这么一条小鱼得罪书记和市局?他现在只想保住自己,巴不得你在这里多关几年,省得你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 铁柱的眼神开始动摇。 “铁柱,我给你一个机会。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谁指使你们的,钱从哪儿来的。只要你配合,我可以帮你争取从轻处理。” 铁柱低着头,沉默不语,但他的心理防线已经开始动摇了。 “给他倒杯水,让他好好想想。”齐学斌站起身,走出了审讯室。 他拿起手机,给林晓雅发了一条信息:书记,第一仗打完了,他们没敢接招。接下来,可能会有更大的动作。 几分钟后,回复来了。 “放开手脚去干。后面的事,我来顶着。” 齐学斌看着这条回复,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有这样的书记撑腰,还有什么好怕的? 他收起手机,大步走向审讯室。 第七十九章 苏清瑜的预警 第79章资金迷雾:苏清瑜的预警 夜深人静,县公安局家属院。 齐学斌回到自己的单身公寓,已经是凌晨一点多了。 今天的审讯进展顺利。铁柱在铁证和心理攻势的双重压力下,终于松了口,交代了不少有价值的信息。虽然他还在替马强和孙志刚打掩护,死咬着说那些事都是自己的主意,但透露的那些细节已经足够编织出一张越来越密的证据网了。 齐学斌脱掉外套,随手扔在沙发上,然后走到书桌前坐下。 他打开电脑,习惯性地登录那个加密邮箱。这是他和苏清瑜之间的秘密联络渠道,普通人根本找不到入口。 “滴!” 一封标注为“紧急”的邮件跳了出来,红色的感叹号格外刺眼。 发件人,苏清瑜。 齐学斌心中一动,立刻点开邮件。 “学斌,情况紧急,必须马上告诉你!” 邮件的开头就透着一股子急迫。 “我在追踪通达集团海外账户的时候,发现了一些非常可疑的资金流动。你一定要仔细看。” 齐学斌往下拉,发现苏清瑜附了好几张资金流向图和银行转账记录的截图。虽然很多关键信息被打了马赛克,但核心数据清晰可见。 “通达集团在清河的商贸城项目,从清河县农信社和市商业银行一共拿到了两笔贷款,合计一亿两千万。这是用商贸城建设用地作为抵押担保的项目贷款。” 齐学斌看着这些数据,嘴角浮起一抹冷笑。 一亿两千万,果然和他记忆中的数字差不多。 前世,他作为梁家的赘婿,对梁家的一些“生意”还是有所耳闻。孙志刚是梁国忠的妹夫,也是梁家最重要的“白手套”。他名下的通达集团,表面上是搞房地产开发,实际上就是梁家敛财的工具。 清河县这个商贸城项目,前世就是孙志刚一手操盘的。当时齐学斌还只是个刚进入官场的小角色,对这些猫腻看不透也管不了。他只记得,那个项目最后烂尾了,老城区被拆得七零八落,几千户居民流离失所,银行背了一屁股坏账,而孙志刚早就带着钱跑到了国外。 那时候他不明白,为什么孙志刚能全身而退,为什么没有人追究他的责任。 现在他明白了。 因为孙志刚背后站着梁国忠,站着省公安厅副厅长的权威。谁敢动他? 但这一世不一样了。 这一世,他齐学斌不再是那个看不透棋局的棋子,而是要把这盘棋彻底掀翻的人。 他继续往下看苏清瑜的邮件。 “但问题来了。” 苏清瑜写道:“按照正常的工程项目流程,这笔贷款应该进入专门的项目账户,专款专用,每一笔支出都要有对应的工程合同和发票。但我追踪了通达集团的资金流向,发现这一亿两千万到账之后,只有不到两千万真正用在了工程建设上。” “那剩下的一个亿去哪儿了?” 齐学斌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他知道钱去哪儿了,前世的记忆已经告诉他答案。但问题是,前世的记忆不能作为证据。他需要的是实打实的数据,需要的是能够呈堂的铁证。 而苏清瑜的邮件,正是他需要的东西。 “我一笔一笔地追,发现它们通过七八个空壳公司的层层转账,最终流向了三个终点。” 苏清瑜在邮件里详细列出了这三个重点: 第一,四千万流入了一家注册在香港的贸易公司,这家公司的法人是孙志刚的小舅子,但实际控制人明显是孙志刚本人。 第二,三千万通过虚假的设备采购合同,回流到了通达集团在省城的母公司账户,相当于左手倒右手。 第三,还有三千万最为诡异,它通过一笔所谓的“海外技术咨询费”,转入了一个注册在开曼群岛的离岸账户。这笔钱进了离岸账户之后就消失了,完全查不到去向。 齐学斌看着这些数据,心中暗暗点头。 苏清瑜的追踪能力,远超他的预期。这些资金流向图,简直就是孙志刚洗钱的完整路线图。有了这些东西,就等于抓住了孙志刚的七寸。 “学斌,你看明白了吗?” 苏清瑜写道:“这根本不是什么正经的商业项目投资,这是赤裸裸的套取银行贷款和洗钱!” “孙志刚用商贸城项目作为幌子,忽悠银行贷出一个多亿的真金白银。然后他通过虚假合同、空壳公司、关联交易,把这些钱一笔一笔洗出去,装进自己的口袋。” 齐学斌回了一条信息:“我知道,这是他们惯用的手法。通达集团名义上是孙志刚的公司,但实际上是梁家的白手套。孙志刚是梁国忠的妹夫,你应该还记得梁国忠吧?省公安厅副厅长,梁家的顶梁柱。” 苏清瑜很快回复了:“梁国忠?当然记得,没想到这个孙志刚竟然是梁家的人。” “不只是梁家的人,他是梁家最重要的敛财工具。”齐学斌打字的速度飞快,“通达集团这些年在全国各地以商贸城、物流园之类的名义,套取银行贷款,洗钱跑路,至少干过三四起了。每次出事之后,孙志刚都能全身而退,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有梁国忠在背后撑腰?” “没错。梁国忠在省公安厅,谁敢查孙志刚?就算查了,案子到了他手里,还不是想怎么办就怎么办?” 苏清瑜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发来一条信息:“所以你这次的对手,不只是孙志刚,还有他背后的梁国忠?” “是,但现在还不是动梁国忠的时候。他的级别太高,我现在的力量不够。我要做的,是先把孙志刚拿下,切断梁家在清河的资金链。只要孙志刚倒了,梁家就少了一条最重要的钱袋子。到时候梁国忠自己就会露出破绽。” “明白了。”苏清瑜回复道,“那我这边继续深挖孙志刚的资金链,特别是那笔流入离岸账户的三千万。如果能查清这笔钱的最终去向,说不定能找到更多把柄。” “好,辛苦你了。另外,你之前查到的那三个烂尾项目,能不能帮我搜集一下当时的相关报道和司法文书?如果能找到当地受害者或者知情人的联系方式就更好了。这些东西串起来,就是孙志刚惯犯的铁证。” “没问题,交给我。” 齐学斌放下鼠标,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整理思绪。 苏清瑜的情报来得太及时了。 前世的记忆虽然让他知道孙志刚是个什么货色,但那些都是模糊的印象,没有任何证据支撑。而苏清瑜追踪到的这些资金流向数据,简直就是把孙志刚的犯罪过程拍成了纪录片,一帧一帧地呈现在他眼前。 有了这些东西,他就可以从财务入手,彻底撕开孙志刚的画皮。 片刻后,他睁开眼睛,拿起手机,给阿发发了一条信息。 “阿发,明天上午九点到我办公室,有重要任务。” 几秒钟后,阿发回复:“收到,斌哥。” 齐学斌放下手机,又给阿伟发了一条信息。 “阿伟,今晚安全吗?” 阿伟很快回复:“安全,斌哥。马强那边今天一直在骂街,说铁柱他们被抓了,让我们这些人都老实点。看样子他也慌了。” “好,继续潜伏,注意安全。如果有关于孙志刚财务方面的消息,第一时间告诉我。特别是他跟省城那边的联系,还有通达集团往外转账的情况。” “明白,斌哥放心。” 安排好一切,齐学斌终于躺到了床上。 第80章 这个女人,还是那么不服输。 但他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那些资金流向图和数字。 一亿两千万,说没就没了。 前世,这笔钱就是这样被孙志刚洗走的。清河县的老百姓被赶出了祖祖辈辈居住的老宅,住进了临时搭建的简易棚户区,而孙志刚却带着钱在国外逍遥快活。 那时候的齐学斌,作为梁家的赘婿,偶尔听到梁雨薇和她那些闺蜜炫耀,说什么“志刚姑父又在国外买了一栋别墅”,“志刚姑父的儿子要去常青藤留学了”。每次听到这些,他都觉得恶心,但又无能为力。 凭什么? 凭什么这些吸着老百姓血的蛀虫,能过得那么滋润? 凭什么那些被他们坑害的人,只能认命? 齐学斌猛地坐起身,眼中燃烧着愤怒的火焰。 这一世,他绝对不会让这种事再发生。 次日上午,县公安局,齐学斌办公室。 阿发准时到来,手里还端着一杯刚买的豆浆。 “斌哥,这么急找我,什么任务?” 齐学斌示意他坐下,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个U盘递给他。 “阿发,这里面是通达集团在清河的部分工商和税务资料,还有一些银行流水的截图。我需要你用你的技术,帮我深挖孙志刚的资金流向。” 阿发接过U盘,眼睛一亮。 “斌哥,您这是要查账?” “没错。”齐学斌点了点头,“我有情报显示,孙志刚的商贸城项目涉嫌套取银行贷款和洗钱。我手上已经有了一部分资金流向的数据,但还不够完整。需要你从技术层面帮我补充。” “具体要查什么?” “几个重点。”齐学斌掰着手指头说道,“第一,商贸城项目的启动资金到账之后,钱流向了哪里。第二,通达集团在清河注册的那些子公司和关联公司,有没有异常的资金往来。第三,孙志刚个人名下的资产,有没有跟项目资金混在一起。” 阿发飞快地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点头道:“这些都可以查。工商信息、税务发票、企业年报、法院诉讼,这些公开渠道的数据我都能拿到。至于银行流水,虽然不能直接黑进去,但可以通过对账的方式交叉验证。” “好。”齐学斌满意地点了点头,“给你三天时间,我要一份完整的资金流向报告。” “没问题,斌哥。”阿发拍着胸脯保证,“三天之内,保证把孙志刚的家底给您扒得干干净净。” “记住,这件事绝对保密。除了我之外,谁都不能说。” “明白!” 阿发郑重地点了点头,揣着U盘离开了。 看着阿发离开的背影,齐学斌的眼神深邃。 阿发的技术他是放心的,这小子虽然年纪轻,但在计算机和网络领域的天赋绝对是顶尖的。只要给他足够的时间和资源,没有他挖不出来的东西。 现在,棋局已经铺开。 苏清瑜在海外追踪资金链,阿发在本地挖掘财务数据,阿伟在敌人内部潜伏收集情报。三条线同时推进,只要有一条线取得突破,就能揪出孙志刚的狐狸尾巴。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请进。” 门推开,进来的是刑侦大队的老王。 “齐局,铁柱又交代了一些东西,您要不要过来看看?” “什么东西?”齐学斌来了兴趣。 “他说马强那帮人在老城区搞事情的钱,不是从孙志刚那里直接拿的,而是通过一个叫‘清河建安’的公司转过来的。这个公司的名字,以前在我们的视野里从来没出现过。” 清河建安? 齐学斌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 又是一个马甲公司,看来孙志刚在清河的布局,比他想象的还要深。 “走,带我去看看。” 审讯室里,铁柱一脸颓丧地坐在椅子上,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齐局,我真的都招了,我知道的全说了……” “清河建安是什么公司?”齐学斌直接问道。 铁柱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齐学斌会问这个。 “那个……那个是孙总的一个马甲公司,专门用来走账的。我们平时干活的钱,都是从那个公司转过来的。” “公司在哪里注册的?法人是谁?” “这个我不知道……”铁柱摇了摇头,“我只是个跑腿的,这种高端的事情马哥从来不跟我们说。” 齐学斌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几秒,确认他没有说谎,然后站起身走出了审讯室。 “老王,立刻查一下这个‘清河建安’,把所有能查到的信息都给我调出来。” “明白!” 回到办公室,齐学斌坐在椅子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清河建安,又是一个空壳公司。 孙志刚的手法,果然和前世一模一样。层层公司,层层转账,把资金链切割得七零八落,让追查的人无从下手。 但这一世,他不会再让孙志刚得逞了。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突然响了。 一个陌生号码。 齐学斌接起电话,那头传来一个阴冷的声音。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齐局长,我劝你最好放聪明点。有些事情,不是你一个小小的副局长能掺和的。” 齐学斌的眼神骤然变冷。 “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那声音不紧不慢地说道,“重要的是,你现在查的那些东西,会得罪很多人。这些人的能量,不是你能想象的。识时务者为俊杰,见好就收,大家都有好日子过。” “如果我不呢?” “那就别怪我没提醒你。”声音顿了顿,“你应该很珍惜你现在的一切吧?你的前途,你的家人,还有你那些在外面的朋友……万一出点什么意外,可就不好了。” “咔嗒。” 电话挂断了。 齐学斌握着手机,眼中寒光四射。 威胁? 呵! 前世他被梁家折磨了十几年,早就对这种威胁免疫了。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能打这个电话过来,说明他们真的慌了。如果不是碰到了痛处,他们不会这么急着跳出来威胁。 “想吓唬我?”齐学斌低声自语,“那就看看,到底是谁先撑不住。” 他拿起手机,快速给苏清瑜发了一条加密信息。 “注意安全,对方可能已经开始重点关注我们了。” 几分钟后,回复来了。 “放心,在华尔街混的,什么妖魔鬼怪没见过。倒是你那边,要小心他们狗急跳墙。” 齐学斌看着这条回复,嘴角浮起一抹笑意。 这个女人,还是那么不服输。 窗外,天色渐暗,一场大雨即将来临。 第81章 无法无天!简直是无法无天! 距离春节只有不到三天了。 清河县的街头巷尾已经挂起了红灯笼,年味儿越来越浓。但在老城区,气氛却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通达集团的挖掘机就像一群伺机而动的怪兽,停在废墟边缘,冰冷的铲斗对着那些还要坚守的老房子。 县政府,县长办公室。 郑在民背着手站在窗前,看着窗外阴沉的天空。暖气开得很足,但他心里却感到一阵阵发寒。 孙志刚坐在沙发上,手里把玩着一只精致的打火机,“咔哒、咔哒”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郑县长,省里又催了。”孙志刚漫不经心地说道,“梁厅长的意思很明确,年前必须把地拿下来。那笔过桥资金不仅利息高,而且期限短。如果春节前不能把地抵押给银行套现,咱们谁都过不好这个年。” 郑在民转过身,眉头紧锁:“老孙,不是我不急。你也看到了,那个齐学斌就像条疯狗一样咬着不放。前几天你的人剪断电缆,他拿着林晓雅的批示直接抓人,我现在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只要思想不滑坡,办法总比困难多。”孙志刚轻笑一声,眼神里透着一股狠劲,“他齐学斌能抓人,但他能二十四小时守在老城区吗?他手下才多少人?整个刑侦大队加上治安大队,能有一百号人?” “你想干什么?”郑在民心里一跳。 “明天是除夕。”孙志刚站起身,走到郑在民身边,压低了声音,“大年三十,警察也要过年吧?也要吃饺子看春晚吧?那就是他们警惕性最低的时候。” 郑在民瞳孔微缩:“你是想……” “我会安排人在除夕夜动手。”孙志刚的声音冷得像冰渣子,“我已经从外地调来了两百个专业的拆迁队员,只要两个小时,就能把剩下的那几栋破房子推平。到时候生米煮成熟饭,就算林晓雅想翻案也来不及了。” “那里面还有人住着呢!”郑在民急道,“万一出了人命怎么办?” “放心,我会让人先把他们‘请’出来。”孙志刚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当然,如果有人非要当钉子户,那就怪不得我不客气了。意外火灾也好,房屋倒塌也好,理由多的是。” 郑在民沉默了。 他知道这是在玩火。一旦失控,不仅是乌纱帽的问题,搞不好要掉脑袋。但他也更清楚,如果完不成梁家交代的任务,他的下场可能比掉脑袋更惨。 梁家的手段,他是见识过的。 良久,郑在民深吸一口气,缓缓转过身去,背对着孙志刚。 “明晚我有慰问演出要参加,可能会很晚才能结束。至于发生了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要结果。” 孙志刚满意地笑了:“郑县长英明。您放心,过了明天,清河县的天就变了。” …… 县公安局,刑侦大队会议室。 齐学斌正在给队员们开会。虽然已经是腊月二十八,但大家脸上都没有一丝过年的喜色,反而个个神情凝重。 “根据可靠情报,”齐学斌指着地图上的老城区,“孙志刚的人这几天一直在集结。他们从邻县调来了十几辆大型工程车,还雇佣了一批社会闲散人员,目前就驻扎在城郊的一个废弃仓库里。” “齐局,他们这是要强攻啊?”老张皱着眉头问道。 “十有八九。”齐学斌点了点头,“孙志刚急了。我这边传来的消息显示,通达集团的资金链已经到了断裂的边缘。他们必须在年前拿到地,否则就会崩盘。所以,未来两天是最危险的时候。” “那我们怎么办?”一名年轻刑警问道,“如果他们真的几百号人一起上,我们这点人恐怕拦不住啊。” “拦不住也要拦!”齐学斌斩钉截铁地说道,“我们的职责就是保护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如果让他们在我们眼皮子底下把老百姓的房子推了,那我们这身警服就白穿了!” 所有人都挺直了腰杆。 “现在分配任务。”齐学斌开始部署,“老张,你带一中队负责外围警戒,特别是通往老城区的几个路口,一旦发现工程车队,立刻设卡拦截。理由就是交通管制或者例行检查,总之能拖多久拖多久。” “是!” “老王,你带二中队便衣潜入老城区,分片包干,重点保护那几户还未搬迁的居民。特别是住着老人的那几家,一定要确人身安全。” “明白!” “剩下的跟我做预备队,随时准备支援。”齐学斌目光炯炯,“大家都辛苦一下,这个年咱们可能过不踏实了。但只要能守住老城区,咱们就是给全县人民守岁!” “保证完成任务!” 会议结束后,大家都去准备了。齐学斌独自回到办公室,刚坐下,手机就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加密短信,来自安插在通达集团内部的线人。 “今晚十点,废弃仓库集合发钱。明晚除夕夜动手,全员带家伙,还有汽油。” 齐学斌看着屏幕上的字,眼中寒光一闪。 果然是除夕夜。 这帮畜生,连老百姓过个年都不让安生。 他立刻回复:“收到。继续潜伏,注意安全。” 发完短信,他拨通了林晓雅的电话。 “林书记,我是齐学斌。” “学斌,情况怎么样?”林晓雅的声音透着一丝疲惫。这几天她也没睡好,一边要应付省里的压力,一边还要关注老城区的局势。 “情报确认了,他们要在除夕夜动手。”齐学斌把线人的消息汇报了一遍,“而且这次性质很恶劣,他们准备了汽油,很可能会制造人为火灾来掩盖强拆。” 电话那头的林晓雅沉默了几秒,随即爆发出压抑的怒火。 “无法无天!简直是无法无天!” “书记,我需要您的授权。”齐学斌沉声说道,“如果只是普通的治安事件,我们县局还能应付。但如果对方动用几百人的暴徒和大型机械,光靠我们现有的警力可能不够。我建议,向市局请求支援,调动武警。我这边有省政法委赵书记给我的特殊授权……” 第82章 斌哥!查到了!查到了! “调动武警需要市委批准,甚至要上报省里,流程太慢了。”林晓雅冷静下来分析道,“而且就算你有赵书记的特殊授权。现在郑在民和梁国忠那边盯得很紧,如果我们大张旗鼓地调兵,他们肯定会收到风声,到时候取消行动或者反咬一口,我们就被动了。” “那您的意思是?” “外松内紧,瓮中捉鳖。”林晓雅的声音变得异常坚定,“你按照你的计划部署,把口袋扎紧。我会联系市军分区的战友,借拉练的名义调一个民兵应急连过来,就在县城周边待命。一旦打起来,他们十分钟内就能赶到。” 齐学斌心中一热。不愧是林晓雅,关键时刻总是这么给力。民兵应急连虽然不是正规军,但对付流氓地痞绰绰有余,而且调动起来比武警灵活得多。 “好,那就这么定了。书记,您也注意安全。郑在民既然敢这么干,说明他已经孤注一掷了。” “放心,他还不敢对我怎么样。”林晓雅冷哼一声,“我就在办公室守着。除夕夜,我陪你们一起过。” 挂断电话,齐学斌走到窗前。 天空中飘起了雪花。 起初只是零星的小雪粒,很快就变成了鹅毛大雪,纷纷扬扬地落下。 “下雪了……” 齐学斌伸出手,接住一片雪花,看着它在掌心融化。 瑞雪兆丰年。但对于老城区的百姓来说,这场雪可能意味着无家可归的寒冬。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进来。” 进来的是阿发,他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眼圈黑得像熊猫,显然是熬了好几个通宵。但他眼里的光芒却异常兴奋。 “斌哥!查到了!查到了!”阿发挥舞着手里的几张打印纸,激动得语无伦次。 “别急,慢慢说。”齐学斌给他倒了杯水。 阿发咕咚咕咚灌了一口水,抹了抹嘴:“我顺着嫂子……哦不,苏小姐给的线索,黑进了那家‘香港贸易公司’的后台服务器。你猜我发现了什么?” 齐学斌心头一跳:“什么?” “那家公司的真正控制人,根本不是什么孙志刚的小舅子,而是一个叫‘GuoZhong Liang’的人!”阿发把一张截图拍在桌子上,“虽然是拼音,但这明显就是梁国忠啊!” 齐学斌拿起截图仔细看了看,这是一份隐藏在服务器深层的股权代持协议。协议上,孙志刚的小舅子只是名义股东,真正的受益人签字,正是那个拼音。 更重要的是,这份协议的签署日期,正是孙志刚拿下通达集团董事长的那一年。 “太好了!”齐学斌猛地一拍桌子,“这就是铁证!证明通达集团从一开始就是梁国忠的私产!孙志刚不过是个前台傀儡!” “还有呢!”阿发又拿出一张纸,“我又顺藤摸瓜,查了这个‘GuoZhong Liang’在开曼群岛的账户。发现最近有一笔三千万的大额进账,备注虽然是咨询费,但转出方正是那个‘清河建安’公司!” 闭环了。 齐学斌深吸一口气,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 清河建安是孙志刚在国内洗钱的马甲,开曼账户是梁国忠在海外的钱袋子。这三千万,就是他们瓜分国有资产、吸食民脂民膏的直接证据! 只要把这个证据链坐实,别说孙志刚,就是省厅那位梁副厅长,也得进得去! 而且前世的那些经历,让齐学斌很清楚,这些贪官们在国外的这些账户和资金,是绝不会放心让人完全代持的。尤其是他们还盲目相信国外一些银行和资金账户的所谓保护客户的隐私,所以大多在经过几道转手隐藏之后,最终汇入的都是他们自己在国外隐蔽账户。 梁国忠也不外如是,这个最终的开曼群岛账户,绝对是由梁国忠自己直接控制的。 “阿发,你这次立了大功了!”齐学斌重重地拍了拍阿发的肩膀,“这些数据全都备份了吗?多备几份!” “放心吧斌哥,云端、硬盘、光盘,我都备了。”阿发嘿嘿一笑,“而且我怕他们发现,还专门写了个小程序,伪装成是常规的黑客攻击,把访问痕迹都抹掉了。” “干得漂亮。” 齐学斌看着窗外越下越大的雪,嘴角勾起一抹冷厉的笑容。 孙志刚想在除夕夜动手推平老城区? 那就让他来。 这一次,不仅要把他的爪牙全部斩断,还要把他背后的主子一起拉下神坛! “阿发,今晚你哪也别去,就在局里待着,帮我盯着全城的监控。”齐学斌吩咐道,“特别是往老城区方向的所有车辆,一辆车都别放过。” “明白!” 夜色渐深,雪越下越大,整个清河县城都被笼罩在一片白茫茫之中。 风雪中,一场决定命运的决战,即将拉开帷幕。 而此时,在清河宾馆的总统套房里,孙志刚正端着酒杯,看着窗外的飞雪,脸上露出了势在必得的微笑。 他搞拿地和拆迁,都已经是熟门熟路了。这么些年来,再硬的骨头,他都啃过的。反正上面有人,大手一抹,什么血案大案,都会成为“意外事故”。而那些“贪得无厌”的拆迁户,自然会被杀鸡儆猴,这年头想要赚大钱,就得关系硬,就得能捂盖子才行。 孙志刚可不在乎那些拆迁户的死活,更加不关心,这清河县老城区真的拆完之后,怎么建设和发展的问题。 先用壳公司将地拿到,转手抵押,然后再资金转移和洗白,实实在在拿到手里再说。后面无非就是银行再抵押,房地产击鼓传花的游戏罢了,反正全国上下,房地产公司搞烂尾的比比皆是,到时候壳公司申请破产清算就是。 “下雪好啊。”他抿了一口红酒,轻声说道,“雪下得越大,掩盖的东西就越多。等明天雪停了,那里就是一片平地了。” 他不知道的是,在那片即将被大雪覆盖的土地上,猎人已经张开了罗网,静静地等待着狼群的到来。 第83章 想伤害我们的老英雄!没门! 除夕夜,鹅毛大雪。 整个清河县城都裹上了一层厚厚的银装,街道上空无一人,家家户户都紧闭门窗,守在电视机前等着春晚开场。 偶尔有几声鞭炮响起,给这寂静的雪夜增添了几分年味。 但在老城区,气氛却截然不同。 那些还未搬迁的老房子里,灯火昏暗,住户们都紧张地守在门口,生怕这最后一道防线被人推倒。 齐学斌蹲在一处废弃的老杂货铺里,透过破碎的玻璃窗,盯着巷子口的方向。 他的身上已经积了薄薄一层雪,但他纹丝不动,眼神像狼一样锐利。 “报告,东边路口发现车队,正在向老城区方向移动。”对讲机里传来老张的声音。 “多少辆?” “十二辆,有货车有面包车,估计能装两三百号人。” 齐学斌嘴角微微抽动。 果然来了。 “明白,继续监视,不要打草惊蛇。” 他按下对讲机的按钮,又切换了一个频道:“老王,你那边情况怎么样?” “居民都已经转移到安全区域了。”老王的声音透着一丝紧张,“只有老红军周大爷死活不肯走,说什么也要守在自己家门口。” 齐学斌眉头一皱。 老红军周德贵,今年八十七岁,是老城区最有名望的钉子户。他是参加过抗美援朝的老战士,胸前的军功章比很多年轻人的手指头还多。这老爷子脾气倔得像头牛,说什么“这房子是我和老伴一砖一瓦盖起来的,我老伴就埋在后院的老槐树下,我死也要死在这儿”。 “看好他,别让他出事。”齐学斌沉声道,“今晚不管发生什么,老人家不能有任何闪失。” “明白!” 齐学斌收起对讲机,抬头看了看天。 雪越下越大了,簌簌地落在破旧的砖瓦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远处,春节联欢晚会的音乐声隐隐传来。那是赵本山的小品,逗得全国人民哈哈大笑。 但齐学斌知道,今晚注定不会太平。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就在新年钟声即将敲响的那一刻,巷子口突然传来了嘈杂的脚步声和呼喝声。 “快!都他妈给我冲!” 只见三百多号黑压压的人影从雪幕中涌出,手里挥舞着铁棍、钢管,有的人甚至拎着红色的汽油桶。 他们头上戴着安全帽,脸上蒙着黑布,看起来就像一群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领头的是一个身材魁梧的光头大汉,正是孙志刚手下的打手头子马强。 “先把最硬的钉子户拔了!”马强挥舞着手里的狼牙棒,指向老红军周德贵的院子,“老东西不识抬举,今天就让他知道知道什么叫识时务!” “好!” 一群暴徒呼啦啦地冲向那扇破旧的木门,铁棍砸在门板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 “砰!砰!砰!” 木门哪里经得住这样的暴力?没几下就被砸开了一个大洞。 暴徒们一拥而入,却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 只见一个瘦小的老人拄着一根拐杖,就那么直挺挺地站在院子中央。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军装,胸前别着闪闪发亮的军功章,白发苍苍的脑袋上落满了雪花,但腰杆子却像一棵不屈的老松,挺得笔直。 “想拆我的房子?”老红军周德贵的声音苍老却铿锵有力,“当年美国鬼子的飞机大炮都没把老子吓趴下,今天你们这帮狗杂种也别想!” 马强愣了一下,随即狞笑起来。 “哟,还是个倔老头子。”他走上前,用狼牙棒指着周德贵的鼻子,“识相的就赶紧滚蛋,不然别怪我不客气!现在是新社会,你那套老古董不管用了!” 周德贵冷笑一声,把拐杖往地上一戳,昂然道:“你打你就打!老子这条命早就交给国家了!今天你们敢动我一根手指头,明天就有人把你们送上军事法庭!” “妈的,老东西找死!” 马强恼羞成怒,抡起狼牙棒就要往周德贵身上招呼。 “住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声怒喝从身后响起。 马强愕然回头,只见身后原本积着厚厚积雪的废墟堆突然“活”了过来。 雪堆爆裂开来,一个个身影从雪地里冲了出来。 “警察!全都不许动!” 齐学斌一马当先,手里举着手枪,眼中寒光四射。 他的身后,五十多名全副武装的刑警和三十多名持盾牌的特警从四面八方涌了出来,将暴徒们团团包围。 “你们被包围了!放下武器!蹲下投降!” 马强脸色剧变,但他很快恢复了镇定。他知道自己这边人多,而且背后有孙志刚和郑在民撑腰,区区几十个警察还吓不倒他。 “怕什么?人多势众,给我冲!”马强嘶声吼道,“冲出去!谁也不许当孬种!” 暴徒们仗着人数优势,嘶吼着冲向警察的包围圈。铁棍挥舞,钢管乱砸,场面瞬间陷入了混乱。 齐学斌一边指挥队员抓捕,一边往周德贵的位置移动。他知道老爷子是暴徒们的首要目标,必须确保他的安全。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周大爷,快跟我走!” 齐学斌冲到周德贵身边,想要护送他离开。 但老爷子却一把推开他的手,声色俱厉道:“我不走!这是我的家,我死也要死在这儿!你们只管抓人,不用管我!” “大爷,现在不是逞强的时候……” 话音未落,齐学斌眼角余光突然捕捉到一道黑影。 一个暴徒从侧面扑了过来,手里的铁棍直奔周德贵的后脑勺招呼! “小心!” 齐学斌来不及多想,本能地飞身扑了上去。 “咚!” 铁棍狠狠地砸在齐学斌的后背上,发出一声闷响。 剧痛袭来,齐学斌只觉得五脏六腑都要震碎了,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但他没有倒下。 他死死地撑住身体,反手就是一个标准的擒拿动作,将那个偷袭的暴徒把头死死按在雪地里。 “想伤害我们的老英雄?做梦!” 鲜血从齐学斌的嘴角滴落,染红了身下洁白的积雪。 那一刻,雪夜中警徽的光芒格外耀眼。 周德贵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是血、却死死护在自己面前的年轻警察,老眼中突然泛起了泪花。 “孩子……你这是……” 齐学斌转过头,对着老爷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沾血的白牙。 “大爷,过年好。有我们在,家就在。您老放心,今晚谁也别想拆您的房子。” 周德贵浑浊的双眼终于忍不住落下泪来,他颤巍巍地抬起手,给齐学斌敬了一个军礼。 雪还在下,越下越大。 但老城区的灯火,始终没有熄灭。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震天的呼喊声和密集的脚步声。 “民兵连来了!弟兄们,撑住!” 一百多号民兵应急连的战士从巷子口涌了进来,将暴徒们彻底围死。 马强脸色煞白,知道今晚是彻底完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漫天飞舞的大雪,心中涌起一股绝望。 这场豪赌,他输了。 “放下武器!全部蹲下!再敢反抗,格杀勿论!” 在警察和民兵的双重压力下,暴徒们的反抗彻底崩溃,纷纷扔掉武器,跪倒在雪地里。 马强也被几名刑警扑倒在地,铐上了冰冷的手铐。 混乱中,一个暴徒试图点燃汽油桶,想要制造火灾掩护逃跑。但刚打着火机,就被一名特警一脚踹飞在地。 “妈的,想玩火?我让你玩!” 这一仗,警方大获全胜。 三百多名暴徒全部落网,缴获铁棍钢管两百余根,汽油桶二十多桶,还有一批刀具和其他凶器。 而老城区的居民,毫发无损。 齐学斌瘫坐在雪地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背上的伤口火辣辣地疼。 但他依然笑着。 因为他赢了。 老王跑过来,一把扶住他:“齐局,您没事吧?快去医院!” “没事,皮外伤。”齐学斌摆了摆手,艰难地站起身,“把马强给我看紧了,今晚我要亲自审他。另外通知林书记,行动圆满成功,可以收网了。” 他抬起头,看着漫天飞舞的雪花,眼中闪过一丝锋芒。 今晚只是开始。 真正的好戏,还在后面。 第84章 那就让真相来说话 抓捕行动结束后,齐学斌被强行送进了县医院。 背上那一棍打得太狠,足足断了三根肋骨,医生说要是再往上偏一点,脊椎都可能受伤。 但齐学斌在病床上根本躺不住,简单包扎之后就要求出院。 “齐局,您这伤势必须住院观察!”主治医生急得满头大汗。 “没那功夫。”齐学斌忍着疼痛坐起身,接过老王递过来的手机,“那边还有一摊子事没收拾,等忙完了再说。” 手机屏幕亮起,是林晓雅的电话。 “学斌,我听说你受伤了,情况怎么样?”林晓雅的声音里透着关切。 “没事,死不了。”齐学斌轻描淡写地说,“倒是书记您那边,有什么新情况?” 林晓雅沉默了一秒,语气变得凝重起来。 “情况有点棘手。梁雨薇出手了。” 齐学斌眼神一凝:“她做了什么?” “今晚的抓捕行动,她安排的人全程偷拍了。刚才我接到消息,她手下的水军已经把一段剪辑过的视频发到了网上,标题叫《除夕夜警察暴力殴打讨薪农民工》。” 齐学斌的手指微微收紧。 果然是这一招。 梁雨薇这个女人,惯用的手法就是颠倒是非。把暴徒说成农民工,把正当执法说成暴力殴打,靠着舆论攻势逼迫当局妥协。 前世她不知道用这招害过多少人,这一世居然又想在自己身上故技重施。 “视频里都有什么内容?”齐学斌冷静地问道。 “她找人恶意剪辑的。”林晓雅解释道,“把你们制服暴徒的画面单独截出来,去掉了所有铁棍、汽油桶和暴徒先动手的镜头,只留下警察按倒人的场景。配上煽情的音乐和‘弱势群体被欺压’的解说词,不明真相的人看了还真可能被带节奏。” “现在传播情况怎么样?” “还在初期阶段,但已经有几个网络红人开始转发了。如果我们不反击,等到舆论发酵起来,就被动了。” 齐学斌沉吟片刻,嘴角忽然勾起一抹冷笑。 “书记,我有个想法。” “说。” “既然她想玩舆论战,那咱们就陪她玩。她剪辑视频,咱们就放完整版。她想带节奏,咱们就让真相说话。阿发今晚全程监控了行动过程,每一秒都记录在案。暴徒冲进老城区、砸门、挥舞铁棍、威胁老红军的画面,清清楚楚。还有我被铁棍砸伤、血染警服的镜头,这些全都有。” 林晓雅眼睛一亮:“你的意思是……” “无剪辑、无码、全程播放。”齐学斌一字一顿地说,“让老百姓自己看,看看到底是谁在作恶,看看我们的警察是怎么拼命保护他们的。事实胜于雄辩,谣言止于真相。” “好!”林晓雅当机立断,“我这就联系县电视台和县政府官网,连夜发布。另外我再给市里的几个老朋友打电话,让他们帮忙扩散。” “还有。”齐学斌补充道,“今晚行动中缴获的那些铁棍、钢管、汽油桶,最好也拍几张照片发上去。让大家看看,这些所谓的‘讨薪农民工’到底拿的是什么家伙。” “明白了。学斌,你好好养伤,剩下的事交给我。” 挂断电话,林晓雅立刻开始行动。 她先是打电话给县电视台台长,命令他连夜制作一期特别节目,标题就叫《除夕夜:血染的警服与不灭的灯火》。 “所有执法录像,一帧不剪,原原本本地放出来。”林晓雅的声音不容置疑,“我要让全县人民看到,我们的民警是怎么在大年三十拼命保护他们的。” “林书记,可是这样的话,会不会太过刺激……”台长有些犹豫。 “就是要刺激!”林晓雅冷声道,“有人想颠倒黑白、混淆视听,我偏要让真相大白于天下。这些暴徒冲击居民区、威胁老红军、试图纵火的画面,每一秒都要播。让老百姓自己判断,到底谁是受害者,谁是施暴者!” “是!我这就安排!” 与此同时,县政府官网也连夜更新,发布了一篇详细的情况通报,附带了大量的现场照片和视频链接。 那些触目惊心的画面迅速在网上传播开来。 暴徒们头戴安全帽、脸蒙黑布的魔鬼般的身影。 老红军周德贵拄着拐杖、挺立在寒风中的倔强背影。 齐学斌飞身挡在老人身前,被铁棍砸中后背,鲜血染红积雪的惊心动魄瞬间。 还有那二十多桶红色的汽油桶,两百多根铁棍钢管,冰冷的刀具,被缴获后整整齐齐摆放在一起的照片。 “这就是所谓的‘讨薪农民工’?” “汽油桶?铁棍?这分明就是黑社会暴力拆迁!” “那个挡在老人面前的警察,才是真正的英雄!” 舆论的风向,在真相面前迅速逆转。 那些转发假视频的网络红人们,纷纷删帖道歉。 梁雨薇费尽心机炮制的“暴力执法”叙事,在铁证面前不堪一击。 更让人意想不到的是,这个消息很快就传出了清河县,传到了市里,传到了省里,甚至传到了全国。2008年的春节,正是互联网快速发展的时代。几大门户网站的编辑们敏锐地嗅到了这则新闻的价值,纷纷将其推上头条。 新浪首页:“清河除夕:血染的警服与不灭的灯火”。 搜狐专题:“除夕夜的英雄民警,用身体挡住暴徒铁棍”。 网易评论:“这才是人民警察应有的样子!” 一时间,齐学斌的名字传遍大江南北。 那张他血染警服、咧嘴微笑着对老红军说“大爷过年好”的截图,成了当年最感人的新年画面。 网民们纷纷留言,表达着自己的感动和愤怒。 “这样的警察,才是咱们老百姓的守护神!” “那些搞暴力拆迁的,就该全部抓起来枪毙!” “清河县有这样的民警,老百姓才能过个安稳年!” “最恶心的是那些造谣的,明明是暴徒在施暴,却被说成警察打人,良心都被狗吃了!” 而梁雨薇精心安排的水军,在这场人民战争面前,彻底被淹没了。 他们发出的每一条洗白帖子,都会被数以千计的网民围攻驳斥。 “说警察暴力执法?你看看那些汽油桶铁棍再说话!” “这种水军拿了多少钱?良心不会痛吗?” “滚!不要在这里带节奏!” 清河宾馆,总统套房。 孙志刚瘫坐在沙发上,脸色铁青。 电视里正在循环播放着那则新闻。 他看着画面中齐学斌血染警服的身影,看着被戴上手铐押上警车的马强,看着那一张张将自己推向深渊的铁证照片,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完了。 彻底完了。 他掏出手机,颤抖着拨打梁国忠的电话,却发现对方已经关机。 “呵……”孙志刚发出一声绝望的冷笑。 他明白,自己已经被抛弃了。 在政治的棋盘上,他不过是一颗棋子。用完了,就该弃掉。 与此同时,省城某处高档别墅。 梁国忠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夜色,脸色阴沉似水。 他刚刚挂断了某个大人物的电话。 电话里,那位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只说了一句话:“事情办得太难看了,善后的事做好,不要留尾巴。” 言下之意很明确,孙志刚必须被牺牲,而且不能牵连到上面。 梁国忠深吸一口气,拨通了郑在民的电话。 “老郑,这个节骨眼上你千万不能乱。孙志刚保不住了,但你必须站稳,把火控制在清河县,别让它烧到省里来。” 电话那头,郑在民的声音颤抖着:“可是梁厅长,那些证据……” “什么证据?”梁国忠打断他,“你知道什么证据?你什么都不知道。孙志刚的事是孙志刚自己干的,跟你这个县长有什么关系?你最多就是用人失察、监管不力,顶多一个处分。只要你咬紧牙关,大家都能全身而退。” 郑在民沉默了许久,终于哑声道:“……我明白了。” 挂断电话,梁国忠又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雨薇,那个假视频的事,赶紧撤干净。以后这种事不要再自作主张了。” 电话那头传来梁雨薇愤怒的声音:“爸!我这不是为了给咱们家挽回损失吗?那个齐学斌太嚣张了,我就是要治治他!” “够了!”梁国忠厉声道,“你以为你那点小聪明能骗得过谁?现在全国人民都在看着,你那个假视频只会让情况更糟!以后给我老实点,别再节外生枝了!” “砰!” 梁雨薇气得把手机摔在地上。 她站在自己省城公寓的落地窗前,咬牙切齿地看着窗外的夜景。 齐学斌…… 又是齐学斌! 这个男人,就像一根扎在她心里的刺,怎么拔都拔不掉。 前几天的桃色陷阱没有成功,今天的舆论战又惨败。 她从来没有输得这么彻底过。 “齐学斌……”梁雨薇的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光芒,“我一定会让你付出代价的,我梁雨薇看上的男人,就一定要得到手!我要让你心甘情愿地在我的石榴裙下当狗!” 清河县医院。 齐学斌躺在病床上,看着手机里铺天盖地的新闻和评论,嘴角浮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老王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一袋水果。 “齐局,您看新闻了吗?现在网上全是夸您的帖子!您可火了!” “火不火的无所谓。”齐学斌摇了摇头,“关键是老百姓的房子保住了,暴徒被抓了,正义得到了伸张。这才是最重要的。” “齐局……”老王眼眶有些发红,“今晚您那一下挡得,真的……我们看着都心惊肉跳。您这是拿命在拼啊。” “命?”齐学斌轻笑一声,“命是用来干嘛的?不就是用来保护老百姓的吗?穿上这身警服,就得对得起肩上的这份责任。老张他们呢?审讯进展怎么样?” “马强已经开始松口了。”老王压低声音,“铁证在前,他知道抵赖也没用。现在正在一笔一笔地交代孙志刚吩咐他干的那些事。估计再审两轮,就能拿到指向孙志刚的完整证据链。” “好。”齐学斌眼中闪过一丝锋芒,“要快。舆论战我们赢了,但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孙志刚背后还有人,这条线不能断。” “放心吧齐局,弟兄们都铆足了劲呢!” 窗外,天色渐亮。 大雪已经停了,阳光穿透云层,洒在洁白的积雪上,折射出晶莹的光芒。 这是新的一年的第一个清晨。 而对于齐学斌和他的战友们来说,这只是战斗的开始。 第85章 省里的惊雷:大老虎的怒火 清河县医院。 老王离开后,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消毒水的味道掩盖不住窗外隐约飘来的鞭炮硝烟味。 齐学斌试着动了动身子,背后的伤口牵扯着神经,钻心地疼。但他还是咬着牙,一只手扶着墙壁,一只手捂着胸口,慢慢挪到了窗前。 即使是这点简单的动作,都让他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但他很想看看这清河县的大年初一。 窗外,天色渐亮。 大雪虽然停了,但整个县城都被厚厚的积雪覆盖,变成了一个粉妆玉砌的世界。远处的清河公园里,几株老梅树在雪中傲然挺立,红梅映雪,分外妖娆。 街道上,已经传来了零星的鞭炮声。那是早起的孩子们在“开门炮”。 几个环卫工人正穿着鲜艳的橙色马甲,挥舞着大扫帚,清扫着主干道上的积雪。扫帚划过地面的“沙沙”声,在这个宁静的清晨显得格外清晰且有节奏。 不远处的一条巷子里,一户人家的大门开了。穿着新衣裳的小孩欢快地跑了出来,手里拿着摔炮,啪啪啪地往地上扔。紧接着,大人们也出来了,手里提着红彤彤的礼品盒,那是准备去走亲戚拜年。 这是一幅再平常不过的春节晨景图。 但在齐学斌眼里,这却是世间最珍贵的画面。 如果昨晚他们输了,如果没有挡住那一棍,如果没有守住老城区……那么现在的清河,恐怕充斥着的不是欢声笑语,而是挖掘机的轰鸣声和老百姓的哭喊声。 那种“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的悲剧,也就是在这一念之间,被他硬生生地扳了回来。 “呼……” 齐学斌轻轻呼出一口白气,在玻璃上凝结成一小片水雾。 他伸出手指,在水雾上轻轻画了一个笑脸。 前世的这个大年初一,他在干什么? 记忆有些模糊了。好像是被梁雨薇指使着在厨房里忙活了一上午,给梁家的七大姑八大姨端茶倒水,还要赔着笑脸听他们的冷嘲热讽。那天也是下了很大的雪,但他心里的冷,比外面的雪还要刺骨。 那时候的他,活得像一条没有尊严的狗。 而现在,虽然断了三根肋骨,虽然疼得直不起腰,虽然得罪了全省最有权势的家族之一…… 但他觉得前所未有的舒坦。 甚至连这伤口的疼痛,都像是在提醒他:你活着,而且活得像个人样,活得像个真正的警察。 病房的门虚掩着,透过门缝,他能看到走廊的长椅上,几个年轻的刑警正横七竖八地靠在一起补觉。 他们身上的警服还没来得及换,有的还沾着昨晚抓捕时溅上的泥点。阿发睡得最死,嘴边还挂着哈喇子,怀里紧紧抱着他的笔记本电脑,就像抱着个大宝贝。 这些兄弟,昨晚跟着他拼了命。 没有豪言壮语,没有惊天动地,就是在这平凡的岗位上,用血肉之躯筑起了一道墙。 齐学斌的眼眶有些发热。 这才是年味儿。 不是大鱼大肉,不是推杯换盏,而是那种心安理得、问心无愧的踏实感。 “都在啊……” 他低声呢喃了一句,没有去叫醒他们,而是转身又把目光投向了窗外。 东方的天际,一轮红日正冲破云层,喷薄而出。 阳光穿透云层,洒在洁白的积雪上,折射出晶莹的光芒。整个世界仿佛都被镀上了一层金边。 这是新的一年的第一个清晨。 就在齐学斌沉浸在这份宁静中时,远在上百公里外的省城,却正酝酿着一场惊雷。 同样是代表一元之始的大年初一。 省城,西山别墅区。 这里是全省最高档的住宅区之一,住在这里的人,非富即贵。 梁国忠的别墅就坐落在半山腰,视野开阔,能俯瞰整个省城的景色。 往年的大年初一,梁家总是门庭若市,来拜年的人络绎不绝。虽然梁国忠对外一直保持着低调,但架不住那些想攀关系的人变着法子往这儿凑。 但今年,梁家的大门紧闭,显得格外冷清。 客厅里,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梁国忠坐在红木沙发上,手里捏着一串佛珠,闭着眼睛一副清心寡欲仿若得道高僧的样子。 茶几上的紫砂壶里泡着上好的大红袍,茶汤已经凉透了,却无人问津。 “爸,您喝口茶吧。”梁雨薇小心翼翼地把茶杯递过去。 经过昨晚的事,她虽然满心不甘,但也知道这次是真的闯了大祸。那个假视频不仅没能帮上忙,反而像一颗回旋镖,狠狠地扎在了梁家的门面上。 梁国忠睁开眼,冷冷地扫了她一眼,没接茶杯,只是沉声道:“手机关机了吗?” “关……关了。”梁雨薇缩了缩脖子,“按照您的吩咐,卡也拔了。” “这就好。”梁国忠长叹一口气,“这两天谁的电话也不要接,哪儿也别去,就在家里待着。” “叮铃铃——” 就在这时,客厅角落里的一部黑色复古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那刺耳的铃声在安静的客厅里回荡,吓得梁雨薇浑身一激灵,手里的茶杯差点没端稳。 梁国忠的脸色瞬间变了。 那部电话是家里的保密线路,只有极少数那几位真正的大人物知道这个号码。 平时这部电话几乎是个摆设,一年也响不了几次。但只要它响了,就绝对不是小事。 梁国忠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整理了一下睡衣的领口,快步走到电话旁。 他并没有马上接起,而是调整了一下呼吸,直到脸上浮现出一丝恭敬的神色,才拿起听筒。 “您好,我是梁国忠。”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富有磁性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却带着一种长期身居高位的威严。 “国忠啊,在过年?” “是,领导过年好。”梁国忠的腰微微弯了下来,语气谦卑得像个小学生,“给您拜个年。” “这年,怕是过不安生吧。” 对方淡淡的一句话,让梁国忠的额头上瞬间冒出了冷汗。 “领导,我……” “清河县的事情,我看到了。”对方打断了他,“动静闹得太大了。本来只是下面的小打小闹,怎么会搞得满城风雨,连京城的网站都挂上了头条?” 梁国忠感觉嗓子眼发干:“是我监管不力,让下面的人胡来了。您放心,我正在处理,一定把影响降到最低。” “不管你怎么处理,有一点要记住。”电话那头的声音突然沉了几分,“火,不能烧到上面来。” 梁国忠心中一凛:“明白!我明白!” “小孙那个孩子,我也见过几次,挺机灵的。但这次,他做得太过了。有些时候,当断则断。” 虽然对方说得含蓄,但“当断则断”这四个字,就像宣判了孙志刚的死刑。 “是,我知道该怎么做。” “那就这样。过年了,替我向老爷子问好。” “谢谢领导关心,您也……” “嘟、嘟、嘟。” 电话已经挂断了。 梁国忠握着听筒,保持着弯腰的姿势站了足足半分钟,直到确认那边真的没了声音,才慢慢放下电话。 即使是在暖气充足的别墅里,他的后背也已经湿透了。 “爸……”梁雨薇看着父亲那灰败的脸色,有些害怕地叫了一声。 梁国忠转过身,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领导很生气。” 只说了五个字,梁国忠就重重地坐在沙发上,仿佛瞬间老了十岁。 领导的话已经很明确了。 孙志刚保不住了。 不仅保不住,还得立刻切割,切得干干净净,绝不能让火顺着孙志刚这根藤,烧到梁国忠,甚至是更上面那位身上。 “那姑夫他……”梁雨薇咬了咬嘴唇。 “这个时候还管什么姑夫!”梁国忠猛地一拍茶几,震得紫砂壶都跳了起来,“能保住咱们自己就不错了!要是这件事牵连到我,咱们全家都得玩完!” 他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的局势很危急。孙志刚已经被齐学斌钉死在清河了,马强也被抓了,证据链正在一步步完善。 一旦孙志刚开口,把他和梁家之间的那些资金往来抖出来,那就是灭顶之灾。 必须在齐学斌拿到核心证据之前,把防火墙竖起来。 而在这道防火墙里,除了孙志刚这颗弃子,还需要一个关键的支点。 郑在民。 梁国忠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拿起自己的私人手机,拨通了郑在民的电话。 …… 清河县,县长办公室。 大年初一,郑在民并没有休息,也没有去下面慰问,而是一人躲在办公室里抽烟。 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头,屋子里烟雾缭绕,呛得人睁不开眼。 昨晚他一夜没睡。 网上的舆论风暴,县里的紧急常委会,还有林晓雅那咄咄逼人的态度,让他这个县长如坐针毡。 特别是看到那个关于“血染警服”的新闻上了全国头条,他就知道,清河这回是真的出名了,不过是恶名。 作为一县之长,发生这么恶劣的群体性事件,他背一个处分是跑不了的。 但这还不是最让他恐惧的。 他恐惧的是,孙志刚那边如果顶不住把一切都招了,那他郑在民作为孙志刚在清河的保护伞,下场会是什么? 还有那笔通过他秘书转交的“好处费”……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桌上的手机震动了起来。 看到来电显示上的“梁厅长”三个字,郑在民的手猛地一抖,差点把手机摔在地上。 他颤抖着手指按下接听键,声音干涩无比。 第86章 防火墙!切割! “喂,梁厅长……” “老郑,在办公室?” 梁国忠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但这平静之下,却藏着让人胆寒的冷意。 “是……是在办公室。”郑在民结结巴巴地说道,“正在反思昨晚的工作失误……” “这个时候反思有什么用?”梁国忠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现在是反思的时候吗?” 郑在民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是,是,领导批评得对。您有什么指示?” “老郑啊,咱们也是老交情了,有些话我就直说了。”梁国忠的语气突然缓和了一些,但这更让郑在民感到不安,“孙志刚这次捅的篓子太大,上面很生气,我也保不了他了。” 虽然心里早有预感,但亲耳听到这句话,郑在民还是感觉心里“咯噔”一下。 连梁厅长都放弃孙志刚了? 那可是他的亲妹夫啊! “那……那怎么办?”郑在民慌了神,“孙总手里可是有不少……” “有不少什么?”梁国忠的声音骤然变冷,“他手里有什么,都跟你没关系。你只要记住一点,你是清河县的县长,你的职责是维护全县的稳定,配合上面的调查。至于其他的,不该你知道的,就不要瞎打听。” 郑在民能够混到这个位置,自然不是傻子。他立刻听出了梁国忠话里的意思。 这是要让他闭嘴,让他配合做切割。 “梁厅长,我懂了。”郑在民咬着牙说道,“我一定坚决拥护上面的决定,配合调查,绝不给组织添乱。” “这就对了。”梁国忠似乎很满意他的态度,“老郑,你是聪明人。聪明人就该知道,在关键时刻该怎么选择。孙志刚这次是自作孽,不可活。但你不一样,你还有前途。只要你把这次的火控制在清河县范围内,别让它烧到省里来……我也好,上面那位也好,都会记你这份情的。” 听到“上面那位”,郑在民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知道梁国忠背后站着谁。那是省委的真正大佬,一根手指头就能碾死他的存在。 原来,这次连那位都惊动了? “我明白!我一定死死守住!”郑在民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大声保证,“所有的事情,到孙志刚为止!绝对不会再往上牵连!” “嗯,另外,你的那个秘书……”梁国忠意味深长地顿了顿。 郑在民的心脏狂跳。 他的新秘书何小光,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心腹。很多不方便他出面的事,都是何小光去办的,包括和孙志刚的一些私下接触。 “有些人,该牺牲的时候就要牺牲。”梁国忠冷冷地说道,“丢车保帅的道理,不需要我教你吧?” 郑在民感觉浑身冰凉,像是掉进了冰窟窿里。 这是要让他找人顶包啊! 把所有的脏水都泼到孙志刚和秘书身上,把他自己洗干净,从而保住这道防火墙? 好狠! 真的是好狠! 但他也知道,这是他唯一的活路。如果不这么做,一旦齐学斌查上来,他也得跟着一起死。 “我……我知道了。”郑在民的声音有些发抖,但他还是咬牙答应了,“我会安排好的。” “很好。老郑,这次委屈你了。等风头过了,我会给你补偿的。” 挂断电话,郑在民整个人瘫软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像是刚跑完一场马拉松。 补偿? 去他妈的补偿! 这就是官场,残酷得让人绝望。昨天还在酒桌上称兄道弟,今天就能毫不犹豫地把你推出去挡刀。 郑在民看着窗外明媚的阳光,只觉得一阵阵寒意从骨髓里往外冒。 他知道,自己已经成了梁家的一条看门狗。而且是一条随时准备被踢出去顶罪的狗。 但如果不当这条狗,他现在就得死。 “何小光……”郑在民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挣扎,但很快就被决绝所取代。 既然只能活一个,那就别怪我心狠了。 他颤抖着拿起桌上的内部电话,拨通了外间秘书室的号码。 “小何啊,你进来一下。” …… 与此同时,清河县看守所。 孙志刚被关在单独的监室里,身上还穿着那件名贵的手工西装,但此刻已经皱皱巴巴,沾满了灰尘。 以前他进局子,都是坐办公室喝茶,局长亲自陪同。但今天,他只能坐在这冰冷的水泥地上,面对着四面灰墙和铁窗。 “开饭了!” 铁门上的小窗被拉开,一个不锈钢盆被塞了进来。里面是两个冷馒头和几片咸菜。 孙志刚看都没看一眼。 他一直在等。 等律师,等梁国忠的消息,或者是等那个一直在暗中给他办事的人。 “孙志刚,有人来看你了。” 突然,监室的门被打开了。一名管教站在门口,面无表情地说道。 孙志刚眼睛一亮,猛地站起来:“是谁?是不是我的律师?” 管教没说话,侧身让开。 一个穿着黑色风衣、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手里提着一个公文包,看起来斯斯文文。孙志刚愣了一下。他不认识这个人。 “你是谁?” 男人关上门,扶了扶眼镜,露出一个职业化的微笑。 “孙先生,我是省城金鼎律师事务所的主任,我姓张。受梁先生委托,来担任您的辩护律师。” 听到“梁先生”三个字,孙志刚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激动地冲过去抓住男人的胳膊。 “二哥!是我二哥派你来的对不对?我就知道他不会不管我!快!快想办法捞我出去!这鬼地方我一分钟都待不下去了!” 张律师不动声色地拨开他的手,走到那张简陋的床边坐下,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 “孙先生,您先冷静一下。现在的局势对您很不利,保释是不可能的了。” “什么?”孙志刚瞪大了眼睛,“不可能?我二哥可是副厅长!他一句话,谁敢不放人?” “此一时彼一时。”张律师淡淡地说道,“现在案子已经引起了全国关注,上面盯着呢。梁先生让我给您带句话。” “什么话?” 张律师抬起头,眼神中没有丝毫温度。 “一人做事一人当。不要连累家里人,尤其是……您的妻子和孩子。” 孙志刚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 这句话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这是在警告他! 如果他敢乱咬,敢把梁国忠牵扯进来,那他在国外的老婆孩子…… “他……他真的这么说?”孙志刚的声音颤抖着,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梁先生很关心您的家人。”张律师从包里拿出一张照片,放在文件上。 照片上,是澳洲黄金海岸的阳光沙滩。孙志刚的妻子和儿子正笑得灿烂,身后是一栋豪华的海景别墅。 “您看,小少爷长高了不少。梁先生说,只要您配合,他在那边的生活费、学费,包括这栋别墅的贷款,家里都会负责到底。保证让他们一辈子衣食无忧。” 孙志刚死死地盯着那张照片,眼泪夺眶而出。 那是他的软肋。是他唯一的牵挂。 也是梁国忠手里这根风筝线的线头。 “呵……呵呵……” 孙志刚突然笑了起来,笑得比哭还难看。 他明白了。 这是一场交易。 用他一个人的自由,换取妻儿的平安富贵。 或者说,是用他的闭嘴,换取梁家的安全。 “如果……我不答应呢?”孙志刚抬起头,眼中带着一丝最后的倔强。 张律师收起笑容,语气变得冰冷刺骨。 “孙先生,您是个聪明人。国外也乱得很,黑帮、车祸、意外……每天都在发生。您也不希望小少爷出什么事吧?” 孙志刚身子一晃,颓然倒在地上。 他输了。 彻彻底底地输了。 在梁国忠这种真正的政治老手面前,他那点道行,根本不够看。 “我……我知道该怎么做了。”孙志刚闭上眼睛,两行清泪滑落,“所有的事,都是我一个人干的。跟任何人无关。” “很好。”张律师满意地点了点头,“那关于通达集团的账目……” 孙志刚猛地睁开眼,想起了什么:“不好!财务室!那里面还有……” “还有什么?”张律师眼神一凝。 “还有一些原始凭证!本来是想留着保命的……”孙志刚咬牙切齿,“必须马上销毁!如果被警察拿到,那就全都完了!连梁国忠也保不住!” 张律师脸色微变,立刻站起身:“具体在哪里?” “在财务总监办公室的保险柜里!密码只有我和财务总监知道!快!打电话让人去烧了!” “我马上安排。” 张律师快步走到门口,敲了敲铁门。 看着张律师离去的背影,孙志刚缩在角落里,像一只受伤的野狗。 但他不知道的是,就在律师走出看守所大门的那一刻。 医院病房里,正在输液的齐学斌突然拔掉了手背上的针头。 “老王!集合队伍!” “齐局,您这是……” 齐学斌一边穿鞋一边冷笑:“刚接到阿伟的消息,有个律师去看守所见孙志刚了。这个时候见律师,肯定有猫腻。孙志刚要销毁证据了!” “目标呢?” “除了通达集团总部,还能是哪儿?”齐学斌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走!跟他们抢时间!晚了就来不及了!” 第87章 抢跑,争夺财务室 警笛呼啸,划破了清河县初一大街的宁静。 三辆警车像离弦的箭一样,在积雪未化的街道上疾驰。 “快!再快点!” 副驾驶座上,齐学斌紧紧抓着扶手,眉头锁成了一个“川”字。因为动作太大,扯动了背后的伤口,疼得他额头上冷汗直冒,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齐局,路太滑了,再快容易出事……”开车的年轻警员小心翼翼地提醒道。 “出事我负责!给我轰油门!”齐学斌厉声吼道,“要是晚一步让孙志刚把证据销毁了,那才是真的出了大事!” 他太了解孙志刚这种亡命徒的心理了。一旦知道大势已去,他们会不惜一切代价毁灭罪证。而财务室里的那些东西,就是他们的命门。 与此同时,通达集团总部大楼,18层。 整栋大楼空空荡荡,只有这这一层的灯光异常明亮。 财务总监办公室里,一片狼藉。 “快点!都给我烧了!硬盘!账本!发票!一张纸都不许留!” 通达集团的财务总监王胖子满头大汗,正如热锅上的蚂蚁一样指挥着两个亲信会计销毁文件。 三台碎纸机同时开动,因为负荷过大,发出“嗡嗡”的惨叫声,排风口甚至冒出了青烟。但这还不够,王胖子直接把一摞摞厚厚的账本扔进了铁桶里,倒上酒精,点火焚烧。 “王总,这可是原始凭证啊……要是烧了,以后查账……”一个女会计有些手抖。 “查你妈个头!”王胖子一巴掌扇过去,“都什么时候了还想以后?孙总发话了,留着这些东西大家都要吃枪子!烧!给我往死里烧!” 火苗窜起,黑烟弥漫在封闭的办公室里,呛得人直咳嗽。 王胖子一边咳嗽,一边打开保险柜,手忙脚乱地往外掏东西。 最里面那个黑色的文件夹,是孙志刚特意交代的“保命符”。里面记录了通达集团这几年所有的行贿记录和资金回扣明细。 看着那个文件夹,王胖子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但很快就被恐惧淹没。 他抓起文件夹,还没来得及扔进火盆,就听见楼下传来一阵急促的警笛声。 “来了?怎么这么快!” 王胖子吓得手一哆嗦,文件夹掉在地上。 他趴在窗户上一看,只见几辆警车已经冲进了大院,一群全副武装的警察正跳下车往楼里冲。 “快!反锁门!别让他们进来!”王胖子歇斯底里地吼道,捡起文件夹就要往火盆里扔。 “砰!” 一声巨响。 那扇厚重的实木大门被人从外面狠狠踹了一脚,门锁发出痛苦的呻吟,但还没开。 “开门!警察办案!” 外面传来齐学斌那中气十足的怒吼。 王胖子吓得魂飞魄散,看着还没烧着的文件夹,掏出打火机就要点。 “砰!” 又是一脚。 这一脚势大力沉,整扇门板直接从门框上飞了出去,重重地砸在地上,激起一片灰尘。 “不许动!全都不许动!” 齐学斌第一个冲进来,手里的枪黑洞洞地指着屋内。虽然脸色苍白,背后的绷带还在渗血,但他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是一头择人而噬的猛虎。 “啊!” 两个小会计吓得尖叫一声,抱头蹲在地上。 王胖子还在做最后的挣扎,手里的打火机哆哆嗦嗦地往文件夹上凑。 “你敢点一下试试?”齐学斌大步上前,一脚踢飞了他手里的打火机,反手一个擒拿,将两百多斤的王胖子死死按在办公桌上。 “疼疼疼……警官轻点!我的胳膊要断了!”王胖子杀猪般地嚎叫起来。 “老实点!” 后面的老王带着队员冲进来,迅速控制了现场。 “快!灭火!” 老王看着铁桶里还在燃烧的账本,抄起墙角的灭火器就喷。白色的干粉瞬间充满了整个房间,把火势压了下去。 几分钟后,烟雾散去。 齐学斌松开手,把王胖子拷在暖气片上,然后走到那堆还没烧完的灰烬旁,小心翼翼地翻检着。 大部分纸张都已经烧成了黑灰,一碰就碎。 “妈的,还是晚了一步……”老王看着那几台已经甚至冒出火星的碎纸机,恨得直跺脚,“这帮孙子,动作太快了。” 碎纸机里的纸屑已经被绞成了粉末状,想要复原几乎不可能。铁桶里的账本也都烧得差不多了。 齐学斌没有说话,目光锁定在那个掉在地上的黑色文件夹上。 刚才那一脚踢得及时,这个文件夹并没有被点着,只是封面沾了一些灰。 他戴上手套,捡起文件夹打开。 空的。 “东西呢?”齐学斌猛地转头,盯着王胖子,“里面的东西呢?” 王胖子缩成一团,眼神闪烁:“我……我不知道……本来就是空的……” “放屁!”齐学斌把文件夹摔在他脸上,“死鸭子嘴硬是吧?别以为烧了就没事了。技术科的人马上就到,哪怕是一张纸片,也要给我复原出来!”话音刚落,技术科的小李提着勘查箱跑了进来。 “齐局!” “小李,这堆碎纸,还有这些灰烬,哪怕用显微镜看,也要给我找出点有用的东西!” “是!” 小李立刻带人开始工作。他们用镊子小心翼翼地夹起每一片没烧尽的残片,放在物证袋里。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齐学斌坐在椅子上,背后的伤口火辣辣地疼,但他却感觉不到。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那些残片上。 这可能是扳倒孙志刚背后保护伞的最后希望。 如果不在这里找到突破口,孙志刚很可能会把所有罪名都扛下来,那么这一仗,就算赢了,也是惨胜。 “齐局!有发现!” 突然,小李惊喜地叫了一声。 他从一台因为卡纸而停止工作的碎纸机刀口缝隙里,用镊子夹出了一张只碎了一半的纸条。 那似乎是一张银行转账单的回执,因为卡在刀口上,并没有完全碎掉。 齐学斌立刻凑过去。 纸条虽然残缺不全,但关键信息还在。 收款人:何小光。 金额:.00元。 而在备注栏里,隐约可见几个字:“……工程款回扣”。 更重要的是,在这张单据的左下角,经手人签字处,虽然只剩下半个名字,但齐学斌一眼就认出来了。 那个笔迹,那个特殊的勾画习惯。 正是那个何小光! “何小光?”老王凑过来看了一眼,疑惑道,“这名字有点耳熟啊。” “能不耳熟吗?”齐学斌直起腰,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这可是咱们郑大县长的新任大秘。” “郑县长的秘书?”老王倒吸一口凉气,“乖乖,这可是条大鱼啊!” “岂止是大鱼。”齐学斌盯着那张残片,眼中寒光闪烁,“这是通往县政府大楼的那把钥匙。” 五十万,这只是冰山一角。 一个秘书,敢收这么多钱?而且是“工程款回扣”? 借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除非,他是替别人收的。 “王胖子,”齐学斌拿着装有残片的物证袋,走到王胖子面前晃了晃,“现在证据确凿。私毁会计凭证罪你是跑不了了。如果你不想罪加一等,最好老实交代。这笔钱,到底是给谁的?” 王胖子看着那个物证袋,脸色像死灰一样难看。 他知道,完了。 那个碎纸机平时挺好用的,怎么偏偏今天卡纸了呢? 这就是天意吗? “我……我说……”王胖子咽了口唾沫,心理防线彻底崩溃,“那是孙总让我转给何秘书的。说是给……给上面的‘辛苦费’。” “上面?”齐学斌追问,“哪个上面?” 王胖子哆哆嗦嗦地指了指头顶:“就是……县里那位。” “郑在民?” 王胖子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齐学斌和老王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动。 虽然早就猜到了,但真的确认的那一刻,还是让人感到心惊。 一县之长,竟然真的卷进来了! “好!很好!”齐学斌深吸一口气,“老王,立刻把人带回去!突击审讯!一定要把口供落实了!” “是!” “另外,”齐学斌掏出手机,“小李,把这个物证拍照,固定证据。我要立刻向林书记汇报。” 这一刻,他感觉背后的伤口都不疼了。 棋局下到现在,终于将军了。 有了这份证据,郑在民就算有十张嘴也说不清。只要拿下郑在民,孙志刚的保护伞就彻底破了! 然而,就在齐学斌准备拨打林晓雅电话的时候,他的手机先响了。 是林晓雅打来的。 “喂,书记,我这边有重大突破……”齐学斌兴奋地说道。 “学斌,先别说话,听我说。” 林晓雅的声音听起来却并不轻松,反而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疲惫和无奈。 “刚才……郑在民的秘书何小光,去县纪委自首了。” “什么?”齐学斌愣住了,仿佛一盆冷水从头浇下来,“自首?他自首什么?” “他承认收受孙志刚巨额贿赂,利用职务之便为通达集团谋取利益。而且……”林晓雅顿了顿,“他一口咬定,所有事情都是他瞒着郑在民干的,郑县长毫不知情。” 齐学斌握着手机的手,青筋暴起。 窗外的阳光依旧明媚,但他却感觉到一股刺骨的寒意。 晚了。 还是晚了一步。 这帮老狐狸,断尾求生的速度,简直快得让人绝望! 第88章 审讯攻坚:攻守同盟 审讯室里,空气浑浊得像是一潭死水。那盏高瓦数的白炽灯散发着令人焦躁的热度,将惨白的强光直直劈在孙志刚的脸上。 孙志刚坐在特制的审讯椅上,双手被铐在挡板后。他紧闭着双眼,看似是在抵抗强光的侵袭,实则是在利用这短暂的黑暗整理思绪。那张脸苍白得近乎透明,但神情却异常平静,那是经过深思熟虑后的死寂。 “孙志刚,别给我装死!把眼睛睁开!” 负责主审的老张猛地一拍桌子,“我们已经掌握了确凿的证据。你指使马强等人暴力拆迁、行贿政府官员、洗钱、非法拘禁……哪怕只认一半,也够你把牢底坐穿的!” 孙志刚缓缓睁开眼,嘴角扯动了一下,露出一丝讥讽的笑意。 “警官,我都说了八百遍了。拆迁的事,是我太心急,对下面人管教不严,用了些过激手段。这我认。至于行贿?那简直是天大的误会,也就是逢年过节送点土特产,联络一下感情。礼尚往来,这不是我们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嘛!” “传统美德?你管这叫传统美德?!”老张一把抓起那张复原的半截单据照片,狠狠摔在他面前,“五十万!这一笔就是五十万!这是送特产?” 看到那张照片,孙志刚的瞳孔骤然微微一缩。但他很快就调整了呼吸。 “哦,这笔钱啊。这是何秘书帮我办事,我给他的劳务费。做生意嘛,求人办事总得意思意思。” 老张敏锐地抓住了话头:“办什么事?是不是郑在民授意的?这笔钱最终是不是流向了郑在民的口袋?” “郑县长?”孙志刚一脸夸张的无辜,“这跟郑县长有什么关系?我一直都是跟何秘书单线联系的。至于他拿了钱有没有分给郑县长,那我就真不知道了。” “你放屁!一个秘书能有多大能量?没有郑在民点头,他敢收你这么多钱?” “那我就真的不知道了。”孙志刚耸了耸肩,“警官,现在是法治社会,凡事要讲证据链。你有证据证明郑县长收钱了吗?” 老张被他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激得怒火中烧,刚要发作,审讯室的门被人推开了。 齐学斌走了进来。 他没穿警服,只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夹克,脸色依旧苍白。但他走进来的那一刻,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的肃杀气场,瞬间让整个审讯室的温度降到了冰点。 齐学斌轻轻拍了拍老张的肩膀,示意他出去。 审讯室里只剩下两个人。 齐学斌关掉了那盏刺眼的主审灯,只留下屋顶柔和的顶灯。他拉过椅子,在孙志刚对面坐下,静静地看着他。 那种眼神,不带愤怒,不带鄙夷,就像是一把冷静精准的手术刀,正在一层层地剥开孙志刚身上那层厚厚的伪装。 沉默在空气中发酵,变成了令人窒息的压力。 孙志刚终于沉不住气:“齐局长,怎么?又要玩什么新花样?” “何小光自首了。” 齐学斌突然开口,声音不大,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孙志刚的左眼皮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了一下。 “哦?是吗?那真是太可惜了。” “他承认了一切。”齐学斌身体微微前倾,“就在半小时前,他在市纪委的审讯室里痛哭流涕。他说所有的事都是他一个人干的,他特别强调,郑在民对此毫不知情,完全是被蒙蔽的。” 孙志刚放在桌板下的拳头,悄悄松开了。 心中那块悬着的巨石,终于落地。上面果然安排好了一切,剧本已经写好。 “你看,我就说嘛。真的跟郑县长没关系。”孙志刚脸上甚至浮现出一丝轻松。 “孙志刚,你真以为你能全身而退?”齐学斌声音变得更加低沉,“何小光扛下了受贿罪,那你呢?行贿罪、聚众斗殴罪、故意伤害罪、非法强拆致人伤残……这些罪名加起来,你也跑不了。而且,你以为梁国忠会保你?在他们眼里,你就是个擦屁股纸,用完了就要扔掉。” 齐学斌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如刀:“等风头一过,你在监狱里,或许会死于‘突发心脏病’,或许是‘躲猫猫’,谁会知道?” 这番话,句句诛心,直戳孙志刚内心最恐惧的角落。 孙志刚的脸色变了变。他当然知道这是弃车保帅,他也怕死。 但就在他动摇的那一瞬间,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两天前律师给他看的那张照片——那是他在澳洲的妻子和儿子。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小字:“安好,勿念。守信,则安。” 那是他唯一的软肋,也是梁国忠手里最锋利的刀。 只要他闭嘴,老婆孩子就能在国外一世富贵。如果他开口……那后果,是一尸两命。 “想抽烟?” 齐学斌从兜里掏出自己的那包廉价红梅,抽出一根递到他嘴边,给他点上。 “谢谢。”孙志刚贪婪地深吸了一口。 “齐学斌,说实话,你是个好警察。真的。”孙志刚的声音变得有些沙哑,“如果你不是警察,或者我不是流氓,或许我们能成为朋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我不会跟罪犯做朋友。” “呵……也是。”孙志刚苦笑一声,“齐局长,看在这根烟的份上,我劝你一句,收手吧。有些事,深究下去对谁都没好处。” “所以你就认命了?甘心当他们的替死鬼?” “这不是认命,是交易。”孙志刚眼神重新变得冷硬,“每个人都有自己在乎的东西。我这条烂命,换他们娘俩一辈子平安富贵,值了。” 齐学斌看着他那双死灰一般的眼睛,彻底明白了。 攻守同盟已经形成,比钢铁还坚硬。 “好。”齐学斌站起身,“既然你愿意当这个替死鬼,那我就成全你。就算没有你的口供,我也要把你所有的罪行钉死在铁案上!你就等着把牢底坐穿吧!” “悉听尊便。”孙志刚闭上眼睛,“齐局长,慢走不送。” …… 走廊尽头,林晓雅正站在窗前,看着外面飘落的雪花出神。 听到脚步声,她转过身。“怎么样?” 齐学斌摇了摇头,有些颓然地靠在墙上:“铁了心要扛。应该是梁国忠给了他无法拒绝的条件,这块骨头是啃不动了。” “意料之中。何小光那边也一样。一口咬定郑在民不知情,把所有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他这是在拿自己的前途和自由,给郑在民铺一条生路。” “难道就这么看着郑在民逍遥法外?”齐学斌握紧了拳头。 “这就是政治,学斌。”林晓雅目光透过窗户望向远处,“有时候,真相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平衡。梁国忠既然肯断尾求生,牺牲掉何小光和孙志刚,说明我们也把他逼到了墙角。如果再进一步,会鱼死网破。我们现在的力量还太弱小,根基未稳。” 齐学斌沉默了。 “我不甘心。” “我也不甘心。”林晓雅走过来,轻轻帮他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领,“但来日方长。孙志刚进去了,通达集团倒了,这颗毒瘤被切除了。郑在民虽然保住了位置,但也断了左膀右臂,彻底成了没牙的老虎。这对我们来说,已经是前所未有的胜利了。” 她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寒光。 “而且,这笔账,我们早晚会跟他们算清楚。留着郑在民,让他每天活在恐惧中,看着我们一点点蚕食他的地盘,或许是对他更好的惩罚。钝刀子割肉,才最疼。” 齐学斌深吸一口气,看着窗外初升的太阳,眼神慢慢变得清明。 “书记,我听您的。不过,孙志刚和何小光这两个人,我一定要让他们受到最严厉的审判。” “那是当然。县检察院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特事特办,从重从快。这一次,谁也别想捞人。” …… 三天后,清河县委常委会会议室。 郑在民坐在县长的位置上,面前放着一份厚厚的检讨书。 短短三天不见,他整个人仿佛老了十岁。原本打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此刻有些凌乱,现出了大片的灰白。眼窝深陷,颧骨突出,像是大病了一场。 今天,他要在这里做检讨。为何小光的事,为通达集团的事,向县委常委会检讨用人失察、监管不力。 这是林晓雅给他的最后通牒,也是他保住这顶乌纱帽必须付出的代价——尊严。 郑在民颤抖着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却发现茶水早已凉透,苦涩得让人想吐。但他只能咽下去,就像咽下这满腔的屈辱。 他知道,从今天起,清河县他的话,很难有人听了。 第89章 各位常委,同志们,我有罪 清河县委常委会议室。 这是一场特别的常委会,甚至可以说,是一场决定清河政坛未来格局的审判会。 长条形的会议桌两旁,坐满了清河县最有权势的十几个人。 但今天的气氛,却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凝重。 没有人交头接耳,没有人喝茶看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会议桌的一端——那里坐着县长郑在民。 郑在民低着头,双手在桌下死死地绞在一起。短短几天,他仿佛老了十岁。曾经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此刻有些凌乱,眼窝深陷,脸色灰败,完全没了往日意气风发的样子。 “关于何小光严重违纪违法的案件,县纪委已经初步查明。” 县纪委书记面无表情地念着手中的报告。 “何小光在担任县长秘书期间,利用职务之便,收受通达集团孙志刚巨额贿赂,包括现金五十万元,以及名表、购物卡等贵重物品若干。作为交换,他假借县长名义,违规为通达集团在拆迁、土地审批等方面提供便利……”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敲在郑在民的心上。 但他知道,这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 何小光把所有的罪都扛下来了。 “假借县长名义”这几个字,就是他的免死金牌。 “……鉴于案情重大,影响恶劣,何小光已被移送司法机关。下面,请郑在民同志做检查。” 念完报告,纪委书记冷冷地看了郑在民一眼。 郑在民颤巍巍地站起来,手里拿着一份早就写好的检讨书。 “各位常委,同志们……” 刚开口,他的声音就哽咽了。 “我……我有罪。” 郑在民摘下眼镜,擦了擦眼角挤出来的几滴鳄鱼泪。 “何小光是我一手提拔起来的干部。我一直以为他是个踏实肯干的好苗子,对他信任有加,甚至把很多重要的工作都交给他去办。可是我万万没想到,他竟然……竟然背着我干出这种勾当!” “痛心啊!我是真的痛心啊!” 郑在民捶胸顿足,表演得声情并茂。 “是我用人失察!是我监管不力!是我被蒙蔽了双眼!作为一县之长,我不仅没有带好队伍,反而让身边的人成了害群之马,给党和政府的形象抹了黑,给清河的老百姓造成了巨大的伤害!” “我对不起组织!对不起全县人民!” 说着,郑在民深深地鞠了一躬,久久没有直起身子。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坐在主位上的林晓雅,冷冷地看着这一幕。 她的眼神没有一丝波动,既没有嘲讽,也没有同情。 她知道,这是一场戏。一场精心编排的戏。 郑在民的眼泪是假的,悔恨是假的,唯有那种断尾求生的求生欲是真的。 但她不得不承认,这出戏演得很成功。 何小光一个人扛下了所有,把郑在民摘得干干净净。除了一个“用人失察”的责任,谁也拿他没办法。 “郑县长的检讨很深刻。” 良久,林晓雅终于开口了。她的声音清冷,打破了会议室的沉默。 “但是,深刻的检讨不能代替责任的追究。何小光就在你的眼皮子底下,收了孙志刚那么多钱,干了那么多坏事,你这个当县长的,真的一点都没察觉?” 郑在民身子一僵,依然保持着鞠躬的姿势,汗水顺着额头滴在地板上。 “林书记批评得对。”他颤声说道,“是我官僚主义作风太重,平时只顾着抓经济指标,忽视了对身边人的教育和管理。这是我的失职,我愿意接受组织的一切处分!” 这一招以退为进,玩得很溜。 他知道,只要咬死“不知情”,最多也就是个党内处分。 林晓雅看着他那副伏低做小的样子,心中冷笑。 以前的郑在民,是何等的嚣张跋扈?在常委会上经常跟她拍桌子,在这清河县可以说是一手遮天。 可现在,这只曾经不可一世的老虎,终于被拔掉了牙齿。 “根据省委、市委的指示精神。” 林晓雅拿起一份文件,环视了一圈众人。 “鉴于郑在民同志在‘1·25’老城区群体性事件及何小光贪腐案中负有重要领导责任,经市委常委会研究决定,给予郑在民同志党内严重警告处分。” 听到“党内严重警告”这几个字,郑在民那颗悬在嗓子眼的心,终于落了地。 虽然这个处分很重,会影响他未来的晋升,甚至可能让他这辈子的仕途就止步于此了。 但至少,他的帽子保住了。 他不用去坐牢了。 “我……坚决拥护组织的决定。”郑在民直起身子,脸色苍白如纸,但声音里却透着一股劫后余生的庆幸。 “另外。”林晓雅话锋一转,“通达集团在清河的所有项目,即日起全部停工整顿。特别是‘清河国际商贸城’项目,鉴于其存在严重的违规审批和资金问题,予以撤销。相关土地收回,重新进行公开招标。” 郑在民的手猛地抖了一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那是梁家的心血啊! 那个项目,梁家前期投入了数亿资金,光是打点关系和做前期工程就花了不少真金白银。现在项目一撤,这些钱全都打水漂了! 但他敢反对吗? 他不敢。 现在的他,就是个戴罪之身,是只没牙的老虎。在这个会议室里,他已经失去了话语权。 “我……同意。”郑在民咬着牙,艰难地吐出这三个字。 其他的常委们也都眼观鼻,鼻观心,纷纷举手表示同意。 他们都是官场上的老油条,风向变得这么快,谁还看不出来? 郑在民这一系,算是彻底垮了。 以前那些围着郑在民转的墙头草,现在看他的眼神都变了,有的甚至带着一丝幸灾乐祸。 “散会。” 林晓雅合上笔记本,站起身,第一个走出了会议室。她的步伐坚定有力,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 郑在民瘫坐在椅子上,看着林晓雅离去的背影,眼中满是怨毒和绝望。 他知道,从今天开始,清河的天,真的变了。 …… 会议室外。 齐学斌穿着便衣,正等在走廊的尽头。虽然还在养伤期间,但他实在坐不住,非要来看看结果。 看到林晓雅出来,他立刻迎了上去。 “书记,怎么样?” 林晓雅看了看四周,对他使了个眼色,两人走到了楼梯间的角落里。 “严重警告,留党察看。”林晓雅低声说道,“项目撤了,地收回来了。” 齐学斌点了点头,虽然早有预料,但还是有些不甘心。 “还是让他躲过一劫。” “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林晓雅叹了口气,“何小光把罪都顶了,证据链在县一级断了。要想再往上查,势必会触动省里那位的神经。现在这样,等于是在大家都能接受的底线上,切了梁家一块大肉。” “一块大肉?”齐学斌冷笑,“好几个亿呢,确实是块大肉。估计梁家那位老爷子,今晚要睡不着觉了。” “何止是睡不着觉。”林晓雅的嘴角也勾起一抹笑意,“听说梁国忠在家里砸了一套明代的瓷器。这回,他们是偷鸡不成蚀把米,赔了夫人又折兵。” 两人相视一笑。 虽然是不完美的胜利,但终究是胜利。 这一仗,他们不仅保住了清河的老百姓,还狠狠地打击了梁家的嚣张气焰,重创了他们的经济基础。 “对了,学斌。”林晓雅像是想起了什么,“接下来你就好好养伤。等伤好了,才能迎接更多的重担啊!” “不管什么样的重担,我齐学斌都接着。”他挺直了腰杆,眼神清澈而坚定,“只要能多抓几个坏人,多办几件实事,我就算没白活这一回。” 第90章 妥协的艺术,这就是政治啊! 清河县人民医院,外科住院部的高干病房内。 午后的阳光透过半开的百叶窗,斑驳地洒在洁白的被单上。躺在病床上的齐学斌,背后的伤口随着每一次呼吸隐隐作痛。那是除夕夜替老红军挡下的那一闷棍留下的“纪念”。 不过,相比于身体上的疼痛,此刻他更在意的是门外的动静。 从早上开始,就在传那个结果要出来了。 一阵清脆的高跟鞋声从走廊尽头传来。 是林晓雅。 门被轻轻推开。她今天穿了一件深黑色的长款风衣,手里紧紧攥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她的脸色有些苍白,眼睑下有着淡淡的青色,显然是熬了一整夜。 “书记。”齐学斌下意识地想要撑着身子坐起来,却牵动了背后的伤口。 “别乱动!”林晓雅快步走过去,按住他的肩膀,“医生特意交代了,你伤到了背部软组织和两根肋骨,必须绝对静养。” 齐学斌顺势靠回了床头,目光却紧紧盯着她手里的公文包:“结果出来了?” 林晓雅拉过床边的椅子坐下,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盖着鲜红印章的文件。 “出来了。市委常委会刚刚结束,这是最新的处理决定。” 齐学斌接过文件,目光飞快地扫描着那些黑体字。 “何小光,受贿罪、滥用职权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 “孙志刚,行贿罪、聚众斗殴罪、非法经营罪……数罪并罚,判处无期徒刑。” “通达集团,罚款人民币两亿元,清河商贸城项目批文作废,土地收回。” 这些都在意料之中。他的目光落在了最后一行。 “郑在民,对其在‘1·25’事件及何小光案中负有的领导责任,给予党内严重警告处分,行政记大过处分,保留县长职务,留党察看一年。” “保留县长职务……”齐学斌把文件扔在床头柜上,“呵,好一个‘保留职务’。这么大的案子,秘书进去顶罪,开发商判了无期,他这个一把手竟然只是个‘严重警告’?”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林晓雅眼中闪过一丝无奈,“何建国刚才来找过我。他说,这是上面博弈的最终结果。省里有位分管经济的副省长亲自给市委书记打了电话,说什么‘要维护班子团结’,‘不能因为一个人犯错就全盘否定整个班子的成绩’。” “招商引资?呵,好大的一顶帽子!”齐学斌气极反笑,“何小光一个秘书,哪来的胆子收几千万?哪来的权力批几百亩地?这就是赤裸裸的官官相护!” “学斌,这就是政治。”林晓雅的声音突然变得冷静,“政治从来都不是非黑即白的童话故事。它是一种妥协的艺术。我们虽然没有把郑在民彻底拉下马,但你想想,他现在还剩下什么?” 齐学斌沉默了。 “左膀右臂,何小光进去了。钱袋子,孙志刚倒了,通达集团被罚得元气大伤。名声,那份在常委会上痛哭流涕的检讨书,已经让他颜面扫地。” 林晓雅站起身,走到窗前。 “现在的他,就是一只被拔了牙的老虎。接下来的一年,我会一步步架空他,让他除了签字盖章什么也干不了。这种钝刀子割肉的痛苦,比直接让他进监狱还要难受一百倍。” 齐学斌看着她,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他不得不佩服林晓雅的手段和隐忍。 “我知道了,书记。是我冲动了。您这招‘温水煮青蛙’,确实比直接一刀宰了更让他难受。” “不过,我们也不能掉以轻心。”林晓雅重新坐回椅子上,“郑在民虽然废了,但他背后的那个人,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您是说……梁国忠?” “嗯。这次我们动了他的钱袋子,又打了他的脸。通达集团那是梁家在下面最重要的金库之一。听说梁国忠气得在家里摔了一套明代的茶具。以梁家人的性格,这笔账,他们一定会算回来。” “他们从来不知道什么叫吃亏。”齐学斌冷笑一声,“您觉得他们会怎么反击?” “暗杀?他们不敢。现在全省的眼睛都盯着清河,动我也好,动你也罢,代价都太大。” 齐学斌点了点头,“所以,他们一定会玩阴的。而且是那种光明正大的阴招,让你有苦说不出。” “你是说……阳谋?” “对。我是公安局副局长,您是县委书记。如果我们管辖的一亩三分地出了大乱子,或者有一些怎么也完不成的工作任务像大山一样压下来……到时候,不用他们动手,上面的一纸调令,就能名正言顺地把我们踢出局。” 病房里陷入了沉寂。两人都明白,真正的暴风雨,或许才刚刚开始积蓄力量。 良久,林晓雅突然打破了沉默。 “怕吗?” “怕?”齐学斌笑了,“书记,我这人命硬,属石头的。只要这身皮还在,只要咱们是为了老百姓办事,哪怕他是天王老子,我也敢崩掉他两颗牙!” 林晓雅看着他,心中那股一直压着的阴霾,竟然奇迹般地消散了不少。 “好。那我们就等着。水来土掩,兵来将挡。这清河的天,既然已经变了,就绝不会再变回去!” …… 同一时间。县长办公室。 郑在民坐在宽大的老板椅上,脸上带着一种病态的潮红。 他手里紧紧握着电话,听筒里传出梁国忠阴森的声音。 “老郑,你这次保住了。但我梁某人的脸,这次是丢在地上让人踩了又踩。” 郑在民连忙恭敬地说道:“厅长,是我无能,是我轻敌了……” “行了,别废话了。只要位置还在,就有翻盘的机会。那个齐学斌,还有那个姓林的小娘们,既然他们想玩,那我们就陪他们好好玩玩。我要让他们知道,什么叫‘捧得越高,摔得越惨’。” “厅长,您的意思是……” “明天,省厅会下发一个一号文件。专门针对你们清河县的。老郑啊,这可是我送给他们的一份‘大礼’。你可要配合好了,千万别让我失望。” “您就放心吧!我保证完成任务!”郑在民眼中闪过一道恶毒的光芒,“只要能弄死他们,让我干什么都行!” 挂断电话,郑在民猛地站起身,一把拉开窗帘。 残阳如血,将整个县委大院染成了一片猩红。 “林晓雅,齐学斌……好戏,这才刚刚开始!” - 第91章 这可是你自己找死,怪不得别人! 第二天上午,清河县公安局。 天阴沉沉的,压得人喘不过气来。刚刚出院归队的齐学斌,屁股还没坐热,就敏锐地感受到了一股不同寻常的气氛。 往日里这个时候,走廊里应该是最热闹的。但今天,走廊里静悄悄的,各个办公室的门都紧闭着。 “怎么了这是?天塌了?” 齐学斌推开刑侦大队的门,把手里的公文包往桌上一扔。 “斌哥,你可算回来了!” 胖子阿发一看到他,就像看到了救星一样扑了过来,手里挥舞着一份还没拆封的红头文件,“真的塌了!咱们局这回算是被人架在火上烤了!” 齐学斌接过文件,扫了一眼标题,瞳孔微微一缩。 《关于在全省公安机关开展“命案积案清零”专项行动的通知》 落款是:省公安厅。 “斌哥,你别看前面那些套话,你往下看,看最后那个附件。”老张走了过来,脸色铁青。 齐学斌直接翻到最后。 附件名单里,清河县被用加粗的黑体字重点标了出来,还特意画了红线。 “经省厅督察总队与刑侦总队联合核查,清河县公安局历年命案积案存量巨大,共计五起。现将清河县列为全省‘重点整治单位’。” 下面的一行字,更是字字诛心: “限期三个月内,必须侦破全部库存命案积案。若未完成任务,县公安局主要领导就地免职,分管政法的县领导向省委作出书面检讨。” “啪”的一声,齐学斌合上文件,把它重重地拍在桌子上。 “好手段。真是好手段啊。”他气极反笑,“五起积案,三个月清零?这摆明了就是不想让我们活!这分明就是一道催命符!” “那几个案子大家都知道,有的都过了十几年了,那是死案!”阿发急得团团转,“别说三个月,就是三年也未必能破一个啊!” “而且……”老张声音低沉,“我听说省厅的督导组已经在路上了,组长是那个出了名的‘黑面阎王’赵铁军。这人是梁国忠的铁杆心腹。” 齐学斌没说话,只是走到窗前,点了一根烟。 果然来了。 这就是阳谋。我不整你人,也不查你账,我就给你派活儿。派这种绝对不可能完成的活儿。 你是警察,抓贼破案是天职。让你破积案,是为了给死者伸冤,你在道义上根本站不住脚去反驳。你破不了?那就是你无能,是你渎职。那我免你的职,谁也说不出半个不字来! “斌哥,现在怎么办?局长已经去县委开常委会了,听说要把这张军令状领回来。”阿发小心翼翼地问道。 “怎么办?凉拌!” 齐学斌猛地转过身,眼中的颓丧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两团燃烧的火焰。 他大步走到办公桌前,一把拿起警帽扣在头上,“走!去县委!去常委会!既然他们想玩,那咱们就陪他们玩到底!” …… 县委常委会议室。 郑在民一扫昨天的颓废,满面红光地坐在那里,手里拿着那份省厅的红头文件,像是在宣读圣旨一样。 “同志们啊,形势严峻啊!省厅这次是下了死命令的。清河县治安状况倒数第一,这是我们的耻辱!” 说着,他斜眼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林晓雅。 “林书记,您是我们县的班长,这事还得您做主。省厅可是说了,完不成任务,是要向省委检讨的。咱们清河县的脸,可丢不起这个人哦。” 林晓雅坐在那里,一言不发,脸色很冷。 她当然知道这是郑在民的报复,是梁国忠的杀招。三个月,破五起死案,这根本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怎么?林书记不说话?”郑在民见她不接茬,更是得意忘形,“是不是觉得任务太重?要是没信心,咱们可以向省厅申请支援嘛,或者是……换个更有能力的同志来负责?” 图穷匕见!他不仅要给林晓雅上眼药,还要借机夺她的权! 坐在角落里的梁雨薇,今天是以省厅督察组列席观察员的身份到场,嘴角挂着看戏的冷笑。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大门被人一把推开了。 “砰!” 只见齐学斌站在门口,警服笔挺,大檐帽下的目光亮得吓人。 “谁说我们没信心?!” “齐学斌!你干什么!这是常委会,也是你这种级别能随便闯的吗?!”郑在民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 “郑县长,我是来领任务的。既然是涉及公安局的任务,我这个主抓刑侦的副局长,应该有资格在场吧?” 齐学斌根本不理会他的咆哮,大步走进会场,径直走到林晓雅面前,啪的一声立正,敬了一个标准的警礼。 “报告林书记!清河县公安局副局长齐学斌,请求接下这个军令状!这个硬骨头,我们清河公安局啃了!” 林晓雅看着面前这个男人,眼神中闪过一丝震惊,随后变成了深深的担忧。她微微摇头,用眼神示意他:别冲动,这是个坑。齐学斌却回给她一个坚定的眼神:信我。 “好大的口气!”梁雨薇忍不住插嘴了,“齐局长,那是五起命案积案!全省都挂了号的死案!你说接就接?要是完不成怎么办?” 齐学斌猛地转过头,看向梁雨薇。那眼神太凶,吓得梁雨薇心里一颤,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不用三个月。” 齐学斌竖起两根手指,环视全场,一字一顿地说道。 “给我两个月!如果两个月内,这五起案子要是留下一件没破……” 他摘下头顶的警帽,重重地拍在会议桌上。 “我齐学斌,自己扒了这身警服,滚出清河县!永不录用!” 全场哗然。 郑在民愣了一下,随即狂喜。他正愁没理由收拾这家伙呢,没想到他自己往枪口上撞! “好!有种!”郑在民生怕他反悔,立刻大声说道,“这话可是你说的!林书记,既然你的爱将这么有信心,那你是不是也该表个态啊?” 林晓雅看着桌上的警帽,又看了看齐学斌挺拔如松的背影。她知道,齐学斌这是在拿自己的政治生命在赌,在为她解围。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猛地站了起来。 “好!既然齐局长有这个决心,那我林晓雅就陪你赌这一把!” “县委全力支持!从今天起,公安局要人给人,要钱给钱!所有部门必须无条件配合!谁敢在这个节骨眼上拖后腿,别怪我林晓雅翻脸不认人!这顶乌纱帽,我和齐学斌一起戴,要摘,也一起摘!” 说完,她冷冷地扫了郑在民和梁雨薇一眼。 郑在民被她看得心里发毛,但他很快就稳住了心神,心里冷笑:哼,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了。两个月?就是给你们两年,你们也破不了! 第92章 军令状:要战便战! “疯了!疯了!斌哥你这次是真疯了!” 一回到公安局,小刘就急得直跺脚,“两个月?五起积案?这根本就是自杀啊!你刚才没看郑在民那张脸,笑得褶子都开了花,就等着咱们往坑里跳呢!” 老张坐在一旁的旧沙发上,眉头锁得死死的,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怎么?还没开打就怂了?”齐学斌把警帽重新戴正,神色轻松得仿佛刚才立下生死状的人不是他。 “斌哥!这不是怂不怂的问题!”小刘声音都带着哭腔,“那五个案子,有一个算一个,哪个不是硬骨头?就说那个‘城南下水道白骨案’,三年前发现的,到现在连尸源都找不到。还有那个‘雨夜屠夫’,十五年了!当年的卷宗都快发霉了,咱们拿什么破?” “正因为难,才叫积案。正因为没人破得了,才轮得到我们来破。”齐学斌眼神变得无比锐利,“小刘,老张,你们当了一辈子警察,难道就甘心让这些案子烂在档案室里?甘心让那些凶手逍遥法外?” “没有可是!”齐学斌大手一挥,“梁国忠想用这把刀杀了我和林书记,那我们就把这把刀抢过来,变成咱们手里的尚方宝剑!” 老张掐灭了烟头,腾地一下站了起来,眼里冒出了久违的凶光。 “妈的,干了!老子当了二十年警察,要是最后被人骂成废物,就算是退休了也抬不起头!” “对!拼了!”小刘也被感染了。 “通知所有人,五分钟后会议室集合。”齐学斌顿了顿,“另外,去把顾法医也叫上。” “顾阗月顾姐?她不是在医院那边忙着给那个车祸案做复检吗?” “去叫她,就说是我说的。把那几张骨头照片给她看一眼,她会来的。” …… 五分钟后,公安局大会议室。 刑侦大队全体四十五名干警全部到齐。气氛肃杀,所有人都知道,一场硬仗要打响了。 齐学斌站在台上,背后的白板上贴满了五张触目惊心的案情照片: 1.城南下水道白骨案(3年前) 2.化工厂离奇纵火案(5年前) 3.柳林村枯井女尸案(10年前) 4.剧团“红舞鞋”失踪案(10年前) 5.“雨夜屠夫”连环杀人案(15年前) 每一张照片背后,都是清河警队多年来无法抹去的耻辱。 会议室的后排角落里,坐着一个身穿白大褂、留着齐耳短发的年轻女人。她面容清秀,却透着股生人勿近的冷冽。她就是顾阗月,清河法医界的“冷面罗刹”。 “同志们,情况大家都知道了。”齐学斌开门见山,“省厅给了我们三个月,我刚才在县委常委会上立了军令状,缩短到两个月。破不了案,我滚蛋。但在我滚蛋之前,我希望能带着大家,把这些压在我们头上的大山,一座座给搬开!” “我看出来了,你们怕了。你们觉得我在发疯。但这不正是我们穿这身警服的意义吗?” 齐学斌猛地扯开自己的警服领口,露出里面的警徽,“我们是这座城市的守夜人!如果我们因为怕难就退缩,那谁来为那些死不瞑目的冤魂伸冤?” “我把话撂在这儿!这两个月,我陪你们一起疯!吃住在局里,不破楼兰终不还!如果输了,我第一个卷铺盖走人!但如果赢了,那份荣耀,属于你们每一个人!” 下面一片死寂,但每个人的眼神都在燃烧。 “如果按照常规打法,确实不可能。但我们这次,要换个打法。先易后难,一点突破,全线开花。” 齐学斌指着“下水道白骨案”,“我们就从这个案子入手。谁说白骨就不会说话?顾姐,对于这具白骨,你有什么看法?” 顾阗月放下手里的照片,站起身,径直走到白板前。 “尸体不会说谎,只有人会。我看过这具白骨的原始尸检报告,太粗糙了。报告上认定死者是男性,年龄40岁左右,无明显外伤,推断为流浪汉病死后被冲入下水道。简直是胡扯。” 她指着照片上大腿骨的一个微小细节,“死者左腿股骨有一处陈旧性骨折愈合痕迹,且骨密度显示有金属伪影。这意味着,他生前做过内固定手术。一个流浪汉,哪来的钱做这种手术?” “而且,从骨盆的耻骨联合面形态来看,他的实际年龄应该在28到32岁之间,绝不是40岁。” “还有。”她指了指头骨的一处细微裂痕,“这里有生前伤反应。这不是病死,是高坠伤或者钝器打击造成的颅脑损伤。” 全场鸦雀无声。顾阗月的几句话,直接把之前的结论全部推翻了! “30岁左右,做过腿部手术,死因为外力……”齐学斌接过了话茬,“如果把这些条件叠加在一起,再加上三年前那个时间点。你们想到了什么?那时候清河哪里有大量的重体力劳动者?” “那时候城南正在搞大开发,到处都是工地!”小刘眼睛一亮。 “没错。一个腿里打着钢钉的年轻民工,在工地上‘失踪’了。这背后,恐怕不是简单的意外。这极有可能是一起为了掩盖重大安全生产事故而进行的杀人抛尸案!” 轰!一瞬间,所有人的思路都被打开了。 “老张!你带一组人,去查辖区内所有医院3-4年前的骨科手术记录,重点排查25-35岁的男性,左腿骨折!” “小刘!你带人去查三年前城南开发区所有在建工地的用工名单,特别是那种突然‘不辞而别’的!” “顾姐,这具白骨,麻烦你再重新做一次深度的尸检。我要让这具白骨开口说话!” “是!” 答应声震耳欲聋。原本沉闷的会议室,此刻仿佛变成了一个加足马力的战争机器。 看着大家忙碌的身影,齐学斌轻轻吐了一口气。 其实,他根本不需要查。前世的记忆里,这个案子是在五年后偶然被发现的。死者叫王二牛,是个老实巴交的农民工。 但他不能直接说出名字。他必须通过这种看似合理的推理,引导大家去发现真相。 这时,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林晓雅发来的短信。 “刚才常委会结束,郑在民气得把茶杯摔了。他可能会在经费和人员编制上卡你。你要小心。” 齐学斌看着屏幕,微微一笑,回了几个字: “随他便。只要他敢卡,我就敢去他办公室要饭。这一仗,我们赢定了。” 第93章 尘封的档案: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清河县公安局,刑侦大会议室。 烟雾依然缭绕,比刚才更浓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尼古丁、陈年卷宗的霉味以及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血腥味。 那是濒临绝境后的困兽犹斗,是背水一战前的肾上腺素飙升。 “都记清楚了吗?” 齐学斌站在白板前,手里拿着一只黑色的马克笔,在第一张照片——“城南下水道白骨案”上重重地画了一个圈。那个黑色的圆圈,像是一道枷锁,也像是一个靶心。 “记清楚了!” 台下四十五名刑警齐声怒吼,声震屋顶。这声音里带着被压抑许久的憋屈,带着对省厅那份侮辱性文件的愤怒,更带着对面前这个敢立军令状的年轻副局长的信任。 “好!既然记清楚了,那就别给我丢人!” 齐学斌把马克笔扔在桌上,开始分派任务,语速极快,如同连珠炮。 “各小组立刻行动!老张,你负责医院排查组。记住,我要的是地毯式搜索,不是走马观花!那个年代,有些黑诊所或者小医院也是能做骨科手术的。哪怕是翻垃圾堆,也要把当年的手术记录给我翻出来!特别是那些既没有医保记录,又是现金结账的,重点查!” “是!”老张把烟头狠狠地按灭在烟灰缸里,那个已经堆成小山的烟灰缸终于不堪重负,“哗啦”一声洒了一桌子灰。他对此视而不见,抓起笔记本就往外冲,“一组二组跟我走!谁要是漏了一家,老子扒了他的皮!哪怕是把县城所有的医院档案室翻个底朝天,也要把这个人给我找出来!” “小刘,你带人去城南开发区。那个地方虽然现在已经建成了繁华的商业街,变成了富人区,但当年的施工队肯定还有人留在本地。去找!哪怕是挖地三尺!找不到包工头就找工人,找不到工人就找当年的盒饭摊主、小卖部老板!我就不信那么大个活人,在工地上凭空消失会没人知道!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明白!斌哥你就瞧好吧!”小刘把帽子一戴,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那双因为熬夜而布满血丝的眼睛。他整个人像一只闻到腥味的猎犬一样冲了出去,“三组四组跟我来!带上当年的现场照片!哪怕是一个扫大街的清洁工,也要给我问到了!” 看着众人像下山的猛虎一样冲出会议室,原本拥挤的房间瞬间空荡荡的,只剩下还在回荡的脚步声。 齐学斌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了一些,靠在讲台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军心可用。 只要这口气提起来了,就没有打不赢的仗。怕就怕还没打,心先死了。 “齐局。” 一个清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打破了他的沉思。 齐学斌转过身。顾阗月正站在那里,手里拿着那张白骨的高清照片,眉头微蹙,似乎在思考着什么极其深奥的问题。 “怎么?顾姐还有什么疑问?”齐学斌看着这个总是冷着脸却心思细腻的战友,眼神中带着一丝欣赏。 前世,这位顾阗月后来可是省厅刑侦技术总队的“首席女法医”,赫赫有名的“尸语者”。 她的一双手,能让无数沉默的尸体开口说话,让无数隐藏的罪恶无所遁形。 只可惜在原来那个时空里,她因为坚持原则得罪了人,最后被排挤得郁郁不得志,甚至还被安排去管户籍档案。但他知道,这一世,只要他在,就绝不会让这种事发生。 这一世,既然我齐学斌重生了,就绝不能让这样的人才流失。我要给她最好的舞台,让她在这清河县,绽放出应有的光芒。 “疑问没有,你的推断很符合逻辑。只是……” 顾阗月把照片放回桌上,抬起头,那双清澈如水的眸子直视着齐学斌的眼睛,“你今天的风格有点不像平常的你。太激进了。” “哦?此话怎讲?” “你在没有任何实证的情况下,就把侦查方向直接锁定为‘工伤隐瞒’。这在刑侦学上,属于‘先入为主’的大忌。如果方向错了,我们可能会浪费宝贵的开头三天时间。而你,只有两个月。确切地说,现在还剩下59天零14个小时。” 她看了一眼手腕上那块精致的机械表,精确地报出了剩余时间。 “直觉。” 齐学斌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神秘,“你也说了,尸体不会说谎。那个钢钉,那个骨折愈合痕迹,就是一个干重体力活的人留下的勋章,也是他命运的烙印。而且……” 他走到窗前,看着窗外阴沉的天空,仿佛透过这层层乌云,看到了三年前那个风雨交加的夜晚。 “三年前的城南开发区,是一片混乱的、名为‘希望’的工地。无数怀揣梦想的农民工涌入这里,为了那点微薄的工资,在没有安全保障的高空作业。而在那片繁华的楼盘地基下,埋藏着太多因为赶工期、省成本而被掩盖的罪恶。我有预感,这具白骨,只是冰山一角。它的出现,是为了揭开那个时代的一道伤疤。”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顾阗月看着他的背影,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 她太熟悉这个男人了,平时的他虽然也敏锐,但更稳重。而今天的齐学斌,身上似乎多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笃定。那种自信,不像是盲目的赌徒,倒像是一个看过剧本的导演,早就知道了故事的结局,只是在耐心地等待演员们就位。 “既然你心里有数,那我就去忙了。” 顾阗月收回目光,声音依然清冷,但若是仔细听,能听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我会把那堆骨头重新拼起来,再做一次微量元素分析。如果他是民工,他的骨骼里应该会有长期从事重体力劳动留下的痕迹,比如氟斑牙、比如关节磨损。希望你的直觉是对的。” “辛苦了。” “辛苦了。” 就在顾阗月走到门口的时候,齐学斌突然叫住了她。 “顾姐。” “还有什么事?” “这次可能会很累,也要顶着上面的压力。如果郑在民或者谁给你穿小鞋,直接跟我说。” 顾阗月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他摆了摆手。 “管好你自己吧。只要我还在解剖室,谁也别想动尸体一根毫毛。” 看着她清瘦而倔强的背影消失在门口,齐学斌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 送走顾阗月,齐学斌回到自己那个不到十平米的简陋办公室,关上门,顺手反锁。 刚才在会议室里的豪情壮志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疲惫。 他靠在椅子上,闭上眼睛,揉着隐隐作痛的太阳穴。背后的伤口还在一跳一跳地疼。 其实他心里比谁都急。 第一案虽然他知道结果,但那是因为他有前世的记忆。可剩下的四个案子,除了“红舞鞋”案他大概知道是谁干的外,其他的细节都很模糊。尤其是最后那个“雨夜屠夫”,那是真正的死案,前世直到他重生前都没破。那是他前世整个省里都有数的死案大案。 这两个月的军令状,不仅是给梁国忠看的,更是断了自己的后路,逼自己置之死地而后生。只有这样,才能激发出自己全部的潜能,也才能把整个局里的士气彻底激发出来。 “叮铃铃……” 桌上的手机突然响了,刺耳的铃声划破了办公室的寂静。 齐学斌精神一振,立刻接起电话。 “喂,我是齐学斌。” “学斌,是我。”电话那头传来苏清瑜的声音。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遥远,却让他感到无比的安心和温暖。 “清瑜?”齐学斌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现在是北京时间上午十点,纽约那边应该是深夜,“这么晚了还没睡?身体吃得消吗?” “睡不着。太兴奋了。” 苏清瑜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颤抖和兴奋,“你给我的那几个时间节点和数据,简直太准了!就在刚才,贝尔斯登旗下的两只对冲基金宣布破产了!整个华尔街都乱套了!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投资经理们,现在一个个像热锅上的蚂蚁。你敢信吗?我们提前做空的单子,现在收益率已经超过了200%!而且还在涨!” 齐学斌笑了。 2008年的次贷危机,那是人类金融史上的一场大海啸,也是一次千载难逢的财富洗牌机会。前世的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别人吃肉,这一世,他早早地就把苏清瑜这个金融天才推到了那个位置,就是为了这一天。 “这只是开始,真正的暴跌还在后面。” 齐学斌压低声音,语气变得异常严肃,“接下来,你要盯紧雷曼兄弟。一旦出现他们寻求政府救助被拒的消息,立刻把手里所有的筹码都压上去做空!记住,不要贪心,在几个关键的暴跌点做空,然后见好就收。我们要的不仅仅是钱,更是未来掌控局势的筹码。这笔钱,以后我有大用。” “我知道。我会小心的。”苏清瑜顿了顿,语气突然变得温柔起来,像是从一个冷酷的操盘手变回了那个关心丈夫的小女人,“国内的事情我都听说了。梁国忠对你动手了?那个‘命案积案清零’……” “嗯。消息传得够快的。”齐学斌苦笑一声,“他给我下了一个套,让我两个月破五个死案。想逼我走人。” “需要我做什么?” 苏清瑜的声音坚定,“我现在手里有资金,虽然不能直接干预国内的政治,但我可以通过外资的身份给梁家的生意制造点麻烦。或者,如果你需要经费……” “暂时不用。你在那边把钱袋子看好就行,那是我们的核武器,不到万不得已不能动。” 齐学斌拒绝了她的提议,“那两个亿的罚款让梁家伤筋动骨,他们肯定会想办法找补回来。到时候,你的资金就是我们最后的底牌。如果我这边真的顶不住了,或者林书记那边需要大的经济支持来搞建设,那时候才是你出场的时候。” “好。你自己小心。如果……我是说如果,真的干不下去了,就来美国。我养你。” “哈哈,好啊,吃软饭可是我的梦想。到时候我就天天在家给你做饭,带孩子。” 齐学斌开了个玩笑,心里却暖暖的,眼眶有些发热。 挂断电话,他重新点燃一根烟,看着窗外阴霾的天空。 不管是大洋彼岸正在酝酿的金融风暴,还是这清河县里的政治漩涡。 既然都在局中,那就好好下完这盘棋吧! “梁国忠,郑在民,你们等着。这盘棋,还没下完呢。” 第94章 你去查!上面的压力,我来顶 两天后,刑侦大队技术科解剖室。 空气中弥漫着甲醛和消毒水的味道,这种味道对于普通人来说或许难以忍受,但对于这里的刑警来说,却是真相的味道。 无影灯下,那一具早已白骨化的尸体被整齐地摆放在不锈钢解剖台上。 经过特殊的药水清洗和漂白处理,原本发黄发黑、沾满了下水道污泥的骨骼,此刻呈现出一种惨白色。 每一块骨头都被极其精确地放在了人体结构对应的位置上,仿佛那个人还躺在那里。 “找到了。” 顾阗月放下手中的高倍显微镜,直起腰,轻轻揉了揉酸痛的脖子。 她的声音依然清冷,但若是仔细听,能听出一丝难得的波动。 站在一旁的齐学斌和老张立刻围了上去,两双眼睛死死地盯着那堆骨头。 “在哪?发现什么了?”老张急切地问道,恨不得把头伸到显微镜底下去。 “这里。” 顾阗月戴着橡胶手套,用一把精致的镊子指着左侧股骨的中段。 那里有一道极其细微的、几乎与骨质融为一体的痕迹,“这是骨折愈合线。愈合情况良好,这说明他在受伤后得到了有效的治疗。而且,你们看这个。” 她转身走到观片灯前,把一张刚刚拍出来的X光片插了上去。 “啪”的一声,灯光亮起。 在黑白分明的片子上,一根细长的金属阴影清晰可见,深深地嵌在骨髓腔里,像是一枚钉子,死死地钉在骨头里。 “是髓内钉!” 齐学斌眼睛一亮,凑近看了看,“而且看这个形状和密度,不是普通的国产钢板。国产钢板一般比较厚重,边缘粗糙。这根钉子线条流畅,而且在X光下的伪影很小,这应该是……钛合金的?” “行家啊。”顾阗月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眼中的欣赏一闪而过,“没错,是进口的钛合金髓内钉。这种钉子具有良好的生物相容性,不需要二次手术取出,当然价格也不菲。在三四年前,这样一套钉子加上手术费,至少要一万五到两万块。这在当时,相当于一个普通工人一年的收入。”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而且这种型号的钉子,因为价格昂贵,普通小医院根本不会备货,甚至连进货渠道都没有。整个清河县,只有一家三甲或者另外两家二甲大医院的骨科才会用。” “太好了!这简直是大海捞针捞到了吸铁石啊!” 老张兴奋地一拍大腿,声音都在颤抖,“有了这个特征,排查范围就缩小了不知道多少倍!三四年前,做过左腿股骨骨折手术,用了进口钛合金钉子,年龄在30岁左右的男性!这简直就是按图索骥啊!这要是再找不到人,我老张就把这名字倒着写!” “别高兴得太早。” 顾阗月习惯性地泼了一盆冷水,“这只能证明他做过手术。但怎么证明他是怎么死的?骨骼上虽然有其他伤痕,比如肋骨的裂痕和颅骨的损伤,但因为尸体高度腐败且经过下水道长时间冲刷,很难直接认定为致死原因。有可能是生前伤,也有可能是死后造成的。” “先找人,找到了人,死因自然就出来了。” 齐学斌却显得信心十足,他拿起那张X光片,透过灯光仔细端详,眼中通过光影仿佛看到了当年的场景,“老张,别的地方不用去了。重点查县医院和中医院。能用得起这个钉子的,要不然是有钱人,要不然……就是有人给他掏钱。” “斌哥,你是说……” “一个在工地上干苦力的民工,哪来的钱做这么贵的手术?如果是自己摔的,他肯定选最便宜的国产钢板,甚至打个石膏硬扛回家养着。只有一种可能——” 齐学斌的手指在桌面上重重地敲击着,发出“咚咚”的声响,每一下都像是敲在案情的关键点上。 “工伤。而且是重大工伤。老板怕出事担责任,或者为了让他赶紧闭嘴好起来,才会舍得花这种钱!这就是所谓的‘花钱消灾’。立刻去,查这两家医院的病案室!” “我这就去!这次就算是把档案室翻个底朝天也要找出来!”老张抓起片子就往外跑,那速度一点都不像五十岁的人,比年轻人还利索。 …… 下午三点,县中医院病案室。 这是一间位于地下室的旧房间,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纸张和发霉的味道,混合着灰尘的气息,让人呼吸困难。一排排铁架子上堆满了落满灰尘的病历档案,像是一座座沉默的坟墓。 老张和两个年轻刑警正戴着口罩和手套,在一堆堆泛黄的纸张里翻找。他们的额头上全是汗水,白手套早就变成了灰色。 “张队,这都翻了三千多份了,还没找到啊。”一个年轻刑警忍不住抱怨道,腰都快直不起来了,“会不会是在别的医院?” “别废话!接着找!斌局说了重点是中医院和县医院,肯定就在这里面!哪怕翻到明天早上也得翻!”老张头也不抬,手里依然在快速地翻动着病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就在这时。 “找到了!我想我找到了!” 另一个在角落里翻找的年轻刑警突然大喊了一声,声音因为激动而变调,“张队,你看这个!” 老张一把扔掉手里的废纸,冲了过去,一把抢过那本病历。 《住院病历首页》 姓名:王二牛 性别:男 年龄:29岁 职业:建筑工 住址:清河县大大柳树乡王家屯3组 入院日期:2005年6月12日 诊断:左股骨干粉碎性骨折 手术名称:切开复位内固定术(钛合金髓内钉) “就是他!”老张的手都有点抖,眼睛死死盯着那几行字,“时间、年龄、部位、耗材,全都对上了!快看联系人和付费单位!” 视线下移。 联系人:刘大头(工头) 电话:139xxxx8888 付费单位:清河县市政工程第三分公司 “市政三公司?”老张看到这个名字,眉头顿时皱了起来,心里咯噔一下,“那可是县里的国企啊。而且这两年接了不少县里的重点工程,听说他们的经理赵刚跟咱们郑县长关系很不一般。” “管他什么企!哪怕是皇亲国戚也没用!”那年轻刑警血气方刚,正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年纪,“有了这个,咱们就能去找这个刘大头了!只要撬开他的嘴,真相就大白了!” 老张深吸一口气,拿出手机,拨通了齐学斌的电话。 “斌子,查到了!人叫王二牛,三年前在县中医院做过手术。付费的是市政三公司,联系人是个叫刘大头的工头!但是……” “但是什么?”电话那头,齐学斌的声音听起来异常冷静,仿佛早就预料到了一样。 “但是市政三公司的背景有点深。那个赵刚是郑在民之前在清河县工作时的老部下。现在郑在民又调回来当县长,赵刚就更是有恃无恐了,我怕……” “怕个屁!” 齐学斌的声音陡然提高,“既然是市政公司的项目,那就去调一下当年那个工地的施工档案。看看有没有王二牛的出勤记录和离职记录。记住,动静别太大,别惊了蛇。至于赵刚,只要证据确凿,天王老子也保不住他!” …… 放下电话,齐学斌站在办公室的窗前,看着楼下车水马龙的街道,看着那些为了生活奔波的人们。 王二牛。 这个名字,终于在这个时空里,重新浮出了水面。 前世的记忆里,这个案子之所以能破,是因为那家医院倒闭后,一个收废品的大爷在清理废纸时,看到了一张掉出来的X光片,正好被路过的一个老警察看到了。 那个老警察当年参与过下水道白骨案的勘查,对那个特殊的髓内钉印象深刻,这才顺藤摸瓜破了案。 而那一世,距离案发已经过去了八年。王二牛的老母亲在乡下哭瞎了眼睛,都没等到儿子的消息,最后抱着儿子的照片郁郁而终。 这一次,不会再让你等那么久了。 “小刘。”他拿起对讲机,语气冰冷,“你带几个人,去一趟王二牛的老家——大柳树乡王家屯。去看看他家里还有什么人,侧面了解一下他当年出来打工的情况。重点问问,在那次‘失踪’前,他有没有往家里寄过钱,或者说过什么特别的话。特别是他最后一次和家里联系是什么时候。” “收到!斌哥,我已经在路上了!保证完成任务!” 这就是齐学斌现在的优势。 他不仅知道结果,更知道每一个关键的节点在哪。他现在要做的,就是把这些散落的珍珠,用一条合理的逻辑线串起来,做成一条锁住真凶的铁链。 “当当当。” 敲门声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 “进。” 林晓雅推门走了进来。她今天穿了一身黑色的职业套装,显得格外干练,但眉宇间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忧色。 “学斌,听说你有线索了?”她开门见山。 “嗯。基本锁定了尸源。”齐学斌把刚才老张汇报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重点提到了市政三公司和赵刚。 “市政三公司……”林晓雅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这个赵刚,是郑在民之前一手提拔起来的。而且,市政公司的项目,很多都涉及到县里的重点工程和面子工程。如果查出命案,不仅赵刚完蛋,郑在民也会受到牵连。恐怕会遇到很大的阻力。” “阻力肯定会有。” 齐学斌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但这个王二牛不是普通的失踪。他在医院刚做完手术没多久就‘失踪’了,连那套昂贵的再固定手术都没做,包括取钉子。这说明什么?说明他在还没来得及康复的时候,就在工地上出事了。这是把人命当草芥!这是为了赶工期、保乌纱帽而在杀人!” “你想怎么做?”林晓雅看着他,眼神中带着一丝期待。 “直接去工地。找那个刘大头。” 齐学斌抓起桌上的车钥匙,大步向外走去,“不管他是谁的人,哪怕是天王老子的人。只要他手上沾了血,我就必须让他吐出来!我要让他们知道,在这个清河县,还有法律!” 林晓雅看着他那坚定的背影,突然笑了。那是一种如释重负的笑。 “好。你去查。上面的压力,我来顶。” 这才是她认识的齐学斌。这才是那把能劈开清河黑暗的利剑。 第95章 去吧!撬开他们的嘴 清河县市政工程第三分公司,项目部。 这是一座两层的活动板房,刷着蓝白相间的油漆,挂着“安全生产重于泰山”的横幅。 但还没进门,齐学斌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嘈杂的麻将声和粗鄙的吆喝声,与外面那句口号形成了极大的讽刺。 “胡了!自摸清一色!给钱给钱!都别赖账啊!” 二楼的一间办公室里,烟雾缭绕,乌烟瘴气。一个满脸横肉、脖子上挂着手指粗金链子的光头男人正把面前的麻将牌一推,笑得浑身肥肉乱颤。 他身边坐着几个同样流里流气的人,有的纹着身,有的叼着烟,显然都不是什么善茬。 “哐当!” 办公室的门被一脚踹开,脆弱的门锁直接崩飞了出去。 巨大的声响让屋里的人都吓了一跳,麻将牌哗啦啦掉了一地。 齐学斌带着老张和小刘,黑着脸走了进来。 他们的警服上还沾着外面的尘土,但那股肃杀之气却让屋里的温度瞬间降了几度。 “警察办案!都别动!手抱头蹲下!” 小刘一声怒吼,手按在腰间的枪套上,把证件亮了出来。 屋里的人吓了一跳,几个胆小的立刻抱头蹲了下去。 唯独那个光头男人,只是愣了一下,随即慢悠悠地站起来,也不蹲下,而是重新点了一根烟,斜着眼看着齐学斌,眼神中充满了挑衅。 “哟,这不是齐局长吗?什么风把您这尊大佛给吹来了?” 光头吐了个烟圈,一脸的有恃无恐,甚至还带着几分轻蔑,“怎么?我们几个朋友在自己公司打个小牌也犯法?这也要抓?齐局长这是刚上任,新官上任三把火,想拿我们这些小老百姓开刀立威?” “刘大头?” 齐学斌没理会他的阴阳怪气,目光像刀子一样在他脸上刮过,声音冰冷,“三年前,城南万家花园小区的工地,你是工头吧?” 听到“万家花园”这几个字,刘大头夹烟的手明显抖了一下,烟灰掉在了他的金链子上。 但他很快就掩饰过去了,换上一副无赖的嘴脸。 “是啊,怎么了?我是带过那个工地。那是县里的重点工程,我还得过奖呢。怎么?房子盖得结实也有错?还是齐局长想买房,找我打折?” “王二牛,认识吗?” 齐学斌突然报出了这个名字,死死盯着他的眼睛,不放过他脸上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 刘大头的瞳孔猛地一缩,那一瞬间的慌乱虽然短暂,却没能逃过齐学斌那双仿佛能看穿人心的眼睛。 “王……王什么牛?不认识。我带过的工人成百上千,哪记得住那么多名字。” 刘大头转过头,不敢跟齐学斌对视,大声嚷嚷道,仿佛声音越大越能掩盖他的心虚,“警官,你们要是查这种陈芝麻烂谷子的事,那我可没空奉陪。我还得去陪赵经理吃饭呢,赵经理的时间可是很宝贵的。” “不认识?” 老张冷笑一声,大步走上前,把那份从医院调出来的病历复印件重重地拍在他面前的麻将桌上。 “睁大你的狗眼看看!这上面是不是你的名字?是不是你的电话?那手术费签字单上,是不是你刘大头的亲笔签名?不认识你会给人掏好几万的手术费?你当你是慈善家啊?还是说,他是你失散多年的亲儿子?” 看着那份白纸黑字的病历,刘大头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额头上的冷汗也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他没想到警察能查得这么细,连医院的底子都翻出来了。 “这……这……” 他支支吾吾半天,眼珠子乱转,突然一拍脑门,“哦!我想起来了!是有这么个人!哎呀,你看我这记性,贵人多忘事嘛。对对对,他是受过伤,后来……后来伤好了他就走了啊!回老家了!说是媳妇生孩子,着急回去。之后我就再没见过他。” “回老家了?” 齐学斌上前一步,逼近他的脸,两人的鼻尖几乎要碰在一起。 他身上那股强大的压迫感让刘大头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 “那为什么他的老母亲说,他三年都没回过家?为什么他那张回家的火车票从来没买过?为什么他的身份证还压在你们工地的财务室里?为什么他在中医院复查的记录一片空白?难道他带着那根没取出来的钢钉,飞回去的?还是说,他变成了鬼回去的?” 每一个问题都像是一记重锤,砸得刘大头喘不过气来。 “我……我哪知道啊!” 刘大头开始耍无赖了,脖子一梗,“腿长在他身上,他爱去哪去哪!身份证没拿那是他忘性大!我就一工头,我又不是他爹,我还能管着他拉屎放屁?警官,你们警察不能乱冤枉好人啊!我可是守法公民!我有纳税证明的!” “守法公民?你也配?”齐学斌冷哼一声,正要下令带人。 突然,门口传来一阵急促且嚣张的脚步声。 “干什么?干什么!谁让你们在这撒野的!保安呢?都死绝了吗!”一个穿着名牌西装、挺着啤酒肚的中年男人气势汹汹地冲了进来。他满脸横肉,梳着大背头,身后还跟着几个拿着橡胶棍的保安,一副要打架的架势。 是市政三公司的经理,赵刚。 “赵经理!” 刘大头一看救星来了,立刻像见到了亲爹一样高喊,“你可得给我做主啊!这些警察这是要逼供啊!他们这是暴力执法!他们这是耽误咱们工程进度啊!这一天得损失多少钱啊!” 赵刚大步走到齐学斌面前,指着他的鼻子骂道:“齐学斌!你别太嚣张了!这里是国企!是县里的重点单位!没有县里的批文,你凭什么随便抓我的人?你知道这个项目工期有多紧吗?耽误了一天,你负得起责吗?信不信我现在就给郑县长打电话,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赵经理是吧?” 齐学斌面无表情地拍开了他的手,眼神冰冷如铁,“我不管你是国企还是私企,也不管你是谁的人。只要涉嫌命案,我就有权调查。刘大头是重大嫌疑人,我现在要依法传唤他。如果你要阻拦,那就是妨害公务,那是犯罪!” “命案?什么命案?我看你就是拿着鸡毛当令箭!想公报私仇!” 赵刚唾沫横飞,显然是平时嚣张惯了,“我告诉你,我已经给郑县长打过电话了!郑县长说了,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干扰企业正常生产经营!你现在立刻给我滚出去!带着你的人滚!否则……” “否则怎么样?” 一个清冷而威严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众人回头。 只见林晓雅带着县委办主任和那个跟着记录的秘书,一脸寒霜地站在那里。更重要的是,她的身后,竟然还跟着县电视台的摄像机,红色的录制灯正闪烁着。 “林……林书记?” 看到林晓雅,赵刚的气焰像被泼了一盆冷水,瞬间灭了一半。 他的腿肚子有点转筋。他没想到林晓雅会亲自来,还没想到会带来媒体。 “赵刚,刚才的话,你敢对着镜头再说一遍吗?” 林晓雅走到他面前,明明个子比他矮,但那个气场却压得赵刚抬不起头来。她指了指摄像机,“你说谁拿着鸡毛当令箭?说谁干扰经营?配合公安机关调查案件,是每个公民和单位的法定义务!这是宪法规定的!怎么到了你赵刚这里,还要看郑在民的批文?难不成这清河县的法律,是你赵刚定的?还是郑在民定的?还是说,这里是你赵刚的独立王国?” 这话太重了! 直接把赵刚怼到了墙角,连郑在民都给捎带上了。这话要是播出去,那就是政治事故! “不……不是,林书记,误会,都是误会……我不是那个意思……”赵刚擦着汗,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流,说话都结巴了。 “带人!” 林晓雅根本不听他的解释,直接大手一挥,霸气侧漏,“还有这个赵刚,涉嫌阻碍执行公务,言语威胁公安干警,一起带回去协助调查!好好查查,他这么护着这个工头,这么害怕警察调查,这背后到底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是不是心里有鬼!” “是!” 小刘和老张早就按捺不住了,冲上去一把将刘大头按在地上,“咔嚓”一声上了手铐。 刘大头还在挣扎,被小刘一膝盖顶在腰眼上,顿时老实了。 “赵经理,请吧。”齐学斌做了个请的手势,脸上带着一丝冷笑,“看来这顿饭,你要去局里吃了。放心,我们局里的饭管饱。” 赵刚腿一软,差点瘫在地上。 他知道,这次自己是踢到铁板上了。林晓雅这是亲自下场给齐学斌站台了,而且是带着媒体来的!这说明县委的态度已经变了! 看着警车呼啸而去,围观的工人们议论纷纷,指指点点。 “早该抓了!这个刘大头可黑了!克扣工资还打人!” “就是!当年二牛死得不明不白,这回总算有人管了!老天开眼啊!” “这个新来的局长真厉害,连赵经理都敢抓!” 齐学斌听着这些议论,回头看了一眼林晓雅。 林晓雅对他点了点头,那眼神中充满了信任和鼓励。 “去吧,撬开他们的嘴。给二牛一个交代。也给清河的老百姓一个交代。” 第96章 我说!我全都说! 审讯室里,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那盏标志性的大功率白炽灯发出刺眼的强光,直射在刘大头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上。 他已经被晾了整整三个小时。 没有问话,没有水,甚至没人看他一眼,只让他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那把冰冷的审讯椅上,面对着墙上那八个鲜红的大字——“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这种无声的压力,往往比严刑拷打更让人崩溃。 时间的流逝在感官被剥夺的环境下变得极度漫长,每一秒都像是在锯割着他的神经。 隔壁的单向玻璃观察室里,齐学斌和老张正盯着监控屏幕。 屏幕上,刘大头的每一个细微动作都被放大了无数倍。 “这小子心理素质不错啊,还在抖腿,看起来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老张骂了一句,手里掐着烟头。 “那是装的。” 齐学斌指了指屏幕上刘大头放在膝盖上的手,“看他的手,一直在抠指甲,而且频率越来越快。他在焦虑,在盘算怎么编谎话圆刚才的漏洞。他还在赌,赌我们找不到尸体,或者无法证明尸体就是王二牛。这种人,是不见棺材不掉泪的。” “DNA比对结果最快也要明天出来。”老张有些焦急,看了看表,“而且王二牛家里的直系亲属只剩下一个瞎眼老娘,采样很困难,万一……” “不用等DNA。” 齐学斌站起身,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警服,眼神中闪过一丝猎人看到猎物时的冷酷,“我去会会他。攻心为上。对于这种为了利益敢践踏人命的渣滓,不需要讲什么客气。” …… “哐当!” 审讯室的铁门被重重推开,发出的声响在封闭的空间里回荡。 齐学斌大步走了进来,手里并没有拿常规的笔录本,而是拿着一个透明的证物袋。 他拉开椅子,在刘大头对面坐下,那种居高临下的气势瞬间压迫了过去。 他把证物袋往桌子上一扔,“哐当”一声。里面装的是一个生锈的金属打火机。那是刚才技术科在清理尸骨遗物时,在那个烂得只剩下一点化纤碎片的裤兜位置发现的。 刘大头猛地抬头,看到那个打火机,原本浑浊的瞳孔瞬间地震,瞳孔急剧收缩。 那个打火机是那种老式的煤油打火机,镀铜的壳子上虽然锈迹斑斑,但依稀能看到上面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牛”字。 那是手工刻上去的,刀痕很深。 “眼熟吗?” 齐学斌的声音平静得让人发毛,就像是从地狱里传来的审判,“王二牛虽然没钱,但他很爱惜这个打火机。那是他出门打工前,他那个瞎眼的老娘用卖了一年鸡蛋的钱给他买的,让他留在身边是个念想。你当初,应该见过无数次他在工地上用这个点烟吧?或许,你也借过火?” 刘大头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像是有块石头堵在嗓子里。他把脸撇向一边,不敢看那个打火机,更不敢看齐学斌的眼睛:“不……不认识。一个破打火机能证明什么?街上到处都是。” “是不证明什么。但这个呢?” 齐学斌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又扔出一张高清照片。 那是王二牛尸体左腿骨折处的特写,那根钛合金髓内钉在无影灯下泛着冷冽的寒光,像是一把刺破谎言的利剑。 “刘大头,我们已经查到了你在中医院的签字记录。白纸黑字,赖不掉的。你当年为了给王二牛治腿,花了三万多。对于一个视财如命的工头来说,这可不是一笔小钱。你为什么要花这个钱?别跟我说什么心地善良,那不符合你的人设。” “我……我……”刘大头张口结舌,额头上的汗珠越来越多。 “唯一的理由是,那是工伤!而且是重大安全责任事故!” 齐学斌猛地一拍桌子,身子前倾,逼视着他,“你怕那个项目停工,怕被安监局查,怕上面追责,所以你私了了!你给了这笔钱,想封他的口,对不对?” 刘大头低着头,死死咬着嘴唇,不说话。汗水顺着他的脸颊流下来,滴在那张冰冷的审讯椅上。 “可是,王二牛没好利索。他回到了工地。” 齐学斌开始讲故事,那是他根据前世记忆和现场勘查推导出来的真相,每一个细节都像是亲眼所见,“他没法干重活,就在工地上看大门或者打杂。但是,那根钉子还在他腿里,那是为了二期手术取钉子的。可是后来工期紧,上面催得急,又出了事故,对吧?” “不……不是……没有事故……”刘大头的声音开始颤抖,那是心理防线即将崩溃的前兆。 “我们刚才去了工地。虽然那里现在已经盖起了高楼,但我们找到了当年的几个工友。” 齐学斌拿出一叠刚做好的笔录,其实只有两份,而且语焉不详,是在诈他,“他们说,三年前的一个雷雨夜,王二牛在塔吊下面值班。那天晚上,风很大,塔吊的钢缆断了……或者是掉了什么东西下来?”刘大头猛地抬起头,眼神中充满了惊恐,像是看到了鬼一样:“他们胡说!那是他自己摔的!是他自己喝醉了酒从楼上掉下来的!跟塔吊没关系!” 破绽! 齐学斌敏锐地抓住了这句话,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冷笑。 “哦?自己摔的?”齐学斌笑了,笑声在审讯室里回荡,“你刚才不还是信誓旦旦地说他回老家了吗?说他媳妇生孩子?怎么现在变成从楼上掉下来了?刘大头,你这谎撒得可不圆啊。这是不打自招吗?” 刘大头瞬间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我……我记错了……我是说……” “你没记错。他确实是从高处坠落。而且是因为他腿脚不便,躲不开掉下来的东西!” 这时,审讯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顾阗月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检验报告。她的出现,就像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齐局,我们在刘大头当年负责的那个工地区域,也就是现在的小区地下室墙角,发现了微量的鲁米诺反应。虽然被水泥覆盖了三年,但依然能检测到血迹。更重要的是,那具尸体的颅骨骨折形态,显示是典型的垂直坠落撞击伤。” 她把报告拍在刘大头面前,这一举动虽然是配合齐学斌演戏,鲁米诺反应很难隔这么久还这么清晰,而且是在新建的小区里,但对于心理防线已经崩溃的刘大头来说,这就是来自科学的“死刑判决”。 “还要我继续说吗?” 齐学斌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王二牛摔死了,或者是摔成重伤眼看活不成了。你为了不让项目因为死人而停工,不让那个‘安全生产先进单位’的牌子掉下来,更为了不赔那几十万的抚恤金……你和赵刚一商量,决定让他‘消失’。” “你们趁着夜色,把他扔进了还没封口的下水道干渠里。你们以为神不知鬼不觉,以为那个下水道通往大江,尸体会被冲走。你们甚至还把他那点可怜的行李都烧了,假装他走了。” “可惜,老天有眼!他在那个弯道处被卡住了。这一卡,就是三年!” 齐学斌的声音越来越大,充满了愤怒,“三年啊!他在那阴暗臭水沟里躺了三年!看着你们拿着奖金,住着高楼,花天酒地!刘大头,你晚上睡觉,就不怕他来找你吗?就不怕那雨夜里的雷声吗?!” “啊!!!别说了!求你别说了!” 刘大头终于崩溃了。他抱着头,发出一声凄厉的嚎叫,整个人从椅子上滑落,跪在地上,鼻涕眼泪一起流了下来,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 “我说!我全都说……别找我……二牛别找我……” 他哆哆嗦嗦地交代了全过程,声音里充满了恐惧和悔恨。 “那天……那天塔吊确实出了故障,掉了一斗水泥下来,正好砸在看场子的二牛身上。他当时就不行了,只有出的气没进的气,血流了一地……赵经理……赵刚正好也在,他说这要是报上去,工地得停工整顿半年,公司还得罚款几百万,他的乌纱帽也保不住……” “所以他就让你把人扔了?”老张在一旁气得手都在抖,恨不得冲上去给他一脚。 “嗯……我们以为他死了……真的以为他死了……就趁着半夜雨大,把他扔进了那个还没盖盖子的井里……赵刚还给了我五万块钱封口费,让我对外就说二牛回老家了……” “畜生!” 齐学斌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那个打火机跳了起来。 虽然和他推测的差不多,但听到这种丧尽天良的细节,亲耳听到他们是如何像扔垃圾一样把一条人命扔进下水道,依然让他怒火中烧。 这不是简单的意外,这是为了利益,活生生地把一条人命当成了垃圾!这是对生命的极大亵渎! 但他很快冷静下来,因为还有更大的鱼要抓。 “那个赵刚,参与抛尸了吗?” “参与了!就是他帮我抬的腿!他还用脚踢了一下二牛,说‘这下干净了’!”刘大头为了立功赎罪,现在咬赵刚咬得比谁都狠,恨不得把赵刚祖宗十八代都供出来。 “好。” 齐学斌深吸一口气,转身对老张说,“马上把口供固定下来,每一个字都要记录清楚!立刻去申请逮捕令!抓捕赵刚!这次,我看郑在民还能怎么保他!” 门外观察室,林晓雅看着这一幕,悄悄松开了紧握的拳头。她的眼角有些湿润。 第一仗,赢了。 虽然惨烈,虽然充满了人性的丑恶,但真相,终究是见到了阳光。那个在黑暗中沉睡了三年的冤魂,终于可以安息了。 第97章 我要把这个案子,翻个底朝天! 审讯室的单向玻璃墙外,空气仿佛凝固。 郑在民背着手站在那里,脸色铁青,额角的青筋微微跳动。呼吸沉重如困兽。身旁站着面色难看的何建国等常委,他们是被林晓雅“请”来看“现场办公,督导法治”的。 里面,刘大头痛哭流涕地交代着当年的细节:赵刚如何指示处理尸体,如何给封口费,包括埋藏王二牛物品地点的角落。 每一个字都像解剖刀,剖开了案件真相,也揭开了官场遮羞布,将底下的脓疮血淋淋地展示出来。 郑在民感到一阵眩晕。 他想起两年前他在清河县当副县长的时候,他还亲自给赵刚颁发过“清河县十大杰出青年”的奖状,表彰他在市政建设中的贡献。 而现在,这个“杰出青年”却成了杀人抛尸的主谋。 这不仅仅是打脸,简直是把他这个县长的脸皮剥下来在地上踩。 “郑县长,您也听到了。” 林晓雅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后,声音平静而冷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这就是您口中那个‘优秀企业家’,那个‘纳税大户’赵刚干的好事。 草菅人命,毁尸灭迹,甚至为了掩盖罪行不惜动用黑恶势力。 这就是我们要保护的‘营商环境’吗?这就是我们县委要维护的‘大局’吗?如果我们连老百姓的命都保不住,我们要这GDP有什么用?” 郑在民的嘴角剧烈地抽搐了一下,脸上的肌肉因为愤怒和羞恼而扭曲。 他想反驳,想说这是个案,不能以偏概全,但喉咙里像是有团棉花堵着,什么也说不出来。 铁证如山。 刘大头的供词逻辑严密,细节详实,根本无法推翻。 这时候如果再保赵刚,那就是把自己也搭进去了。 林晓雅这一招“杀鸡儆猴”,玩得太绝了,这是在逼宫! “林书记说得对。”郑在民从牙缝挤出几个字,声音沙哑,“害群之马,必须严惩!决不姑息!我建议立刻抓捕赵刚!不管涉及谁,一查到底!县政府绝不护短!” 他这是弃车保帅。赵刚虽然是老部下,但在乌纱帽面前什么都不是。他已经在盘算如何把锅全甩给赵刚。 “已经去了。”林晓雅看了看表,嘴角勾起嘲讽,“齐学斌十分钟前带队出发了。郑县长想打电话核实?” 郑在民下意识摸向手机,触到机身时又如触电般缩回。这时候打电话是自寻死路。 …… 清河大酒店,豪华包厢。 水晶吊灯洒下光芒,照亮满桌山珍海味。红酒与茅台酒香弥漫房间。 赵刚搂着年轻姑娘,手在姑娘腰间游走,满脸红光地对生意伙伴吹嘘:“放心!在清河这地界,有郑县长在,没人敢动我!齐学斌算个屁!刚当副局长就不知天高地厚?老子分分钟让他卷铺盖走人!” “那是!赵总可是清河财神爷,以后仰仗提携!”几人立刻附和敬酒。 “喝!今晚不醉不归!天塌不下来!” “砰!” 就在这时,包厢那扇厚重的实木大门被一脚踹开。 巨大的力量让门板直接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连墙上的挂画都震歪了。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把赵刚手里的酒杯都震掉了,他端着的是一杯法国波尔多最顶级的红酒,红色的酒液洒了一身,像血一样刺眼,染红了他那件昂贵的白色衬衫。 门口,齐学斌冷脸如煞神。身后跟着十几个荷枪实弹的刑警,冰冷的金属质感让喧嚣瞬间冻结。 “赵刚,饭局结束了。这顿酒,留着去里面喝吧。” 齐学斌大步走进来,皮鞋踩在柔软的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从兜里掏出一张刚刚盖好章的逮捕令,在赵刚面前晃了晃,动作充满了讽刺意味。 “涉嫌重大责任事故罪、侮辱尸体罪、妨害作证罪。跟我们走一趟吧。” “你……敢抓我?!” 赵刚借酒劲指着齐学斌大骂:“我是县人大代表!我有豁免权!我要给郑县长打电话!我要告你滥用职权!” 一边说着,他慌乱掏出手机想拨号。 “别白费力气了。” 齐学斌一把打掉他的手机,手机滑落在地毯上,屏幕碎裂。 “人大代表?” 齐学斌冷笑一声,从另一只兜里掏出一张纸,“不好意思,就在半小时前,县人大常委会已经紧急召开会议,全票通过,依法罢免了你的代表资格。现在的你,只是一个嫌疑人。一个为了金钱可以践踏生命的嫌疑人。” “还要打电话?给谁打?郑在民吗?” 齐学斌俯下身,在他耳边低语,声音如同恶魔,“告诉你个秘密,郑在民现在就在局里看着审讯直播呢。正是他,刚刚建议我们一定要‘严惩不贷’。你以为你是他的左膀右臂?不,在关键时刻,你只是他用来擦屁股的纸,用完就扔。” “什……什么?!” 赵刚傻眼了,酒醒大半,脸色惨白。 看着齐学斌嘲弄的眼神,他意识到大势已去。引以为傲的关系网此刻成了勒死他的网。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突然瘫软下来,眼神中充满了恐惧和绝望。甚至还试图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塞给旁边的老张:“警官……兄弟……通融一下,这里面有五十万……让我打个电话,就一个……” “少来这套!”老张打掉他的脏手,厉声道,“留着钱买棺材吧!带走!” 随着赵刚被押出酒店,大堂里引起了一阵骚动。无数双眼睛看着这个平日里耀武扬威、不可一世的“赵总”,此刻像条死狗一样被塞进警车。有人惊讶,有人害怕,更多的人则是露出了一种说不出的痛快。 …… 当晚,清河县看守所,第1审讯室。 齐学斌亲自坐镇。他并没有急着问话,而是先给赵刚放了一段录像。 录像里,是刘大头痛哭流涕指认赵刚的画面。 “赵总……你别怪我……警察什么都查到了……连咱们埋衣服的地方都挖出来了……我不想死啊……” 看完录像,赵刚还在硬撑:“这是诬陷!为了减刑乱咬人!我是无辜的!” “是不是诬陷你清楚。” 齐学斌点燃烟,悠悠道,“囚徒困境。刘大头招了,推说你是主谋。只采信他的供词,他是从犯,你是主犯,至少十年起步。但如同你主动交代幕后指使或利益输送,算‘重大立功’。机会只有一次。” 赵刚眼神闪烁,心理防线崩塌。他没有何小光的忠诚,也没有孙志刚的把柄被捏,只是个贪婪的投机分子。当保护伞失效,他比谁都软弱。 “我要举报!” 半小时后,赵刚终于崩溃了大喊,“郑县长……不,郑在民他收过我的钱!前年的那个路灯工程,也是他授意我围标的!还有,他老婆在我的公司有干股!我有账本!我都记着呢!” 虽缺乏直接证据动摇不了郑在民根基,但足以让这“跛脚鸭”县长再脱层皮。 至此,“无名白骨案”告破。消息传回,全局沸腾。 …… 夜深了,暴雨终于下了下来。雨水冲刷着这座城市,似乎想要洗去所有的罪恶。 齐学斌站在办公室的窗前,看着外面被雨水冲刷的街道。 第一仗,打赢了。 但他并没有太多的喜悦。因为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王二牛的冤魂安息了,但他身后的那个老母亲,这三年的眼泪谁来偿还?那个为了利益可以践踏生命的体制漏洞,谁来填补? “斌哥。” 小刘推门进来,脸色有些凝重,“赵刚招了。不过,他说当年那个工地出事的时候,除了王二牛,其实还有一个目击者。一个看仓库的老头。但是出事后第二天,那个老头就因为‘煤气中毒’死了。当时的定性是意外。” 齐学斌瞳孔骤缩。 煤气中毒?哪有那么多巧合!如果被灭口,那就是故意杀人! “查!” 齐学斌灭掉烟蒂,杀气腾腾,“调出老头卷宗!我要把这案子翻个底朝天!不管挖出什么怪物,都要钉死在地上!” 第98章 第一案:首战告捷 清河县公安局,大会议室。 一条鲜红的横幅拉了起来,上面写着几个金黄色的大字:“热烈庆祝‘命案积案清零’行动首战告捷!” 老张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此刻早已老泪纵横。他使劲地拍着巴掌,手掌都拍红了也不自知。 多少年了,刑侦大队一直被治安大队压着一头,被局里边缘化,被老百姓戳脊梁骨骂“吃干饭的”。今天,他们终于把腰杆挺直了! “张叔,悠着点,别把手拍肿了。”小刘在一旁嘿嘿傻笑,眼圈也是红红的。 “臭小子,你懂个屁!”老张抹了一把眼泪,声音哽咽,“这是咱们刑警队的脸面!是咱们丢了这么多年的魂!今天,算是找回来了!” 坐在后排的几个年轻警员,更是激动得抱在了一起。这三天的煎熬,那无数次排查走访的枯燥,在这一刻都化作了甜蜜的果实。 林晓雅亲自走下主席台,把一枚沉甸甸的“集体三等功”奖章挂在了刑侦大队的锦旗上。那面锦旗是崭新的,上面的金字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同志们!” 林晓雅站在话筒前,目光缓缓扫过台下每一张疲惫但兴奋的脸,“三天!只用了三天!你们就破获了这起沉寂三年的无名白骨案!这在全省公安史上都是罕见的!这说明什么?说明我们的队伍是拉得出、打得赢的铁军!说明只要我们心里装着老百姓,只要我们敢于亮剑,就没有破不了的案子!就没有搬不倒的山!” “好!”台下又是一片叫好声,有人甚至激动得喊破了音。 当场,林晓雅宣布,县财政特批二十万专案经费,作为第一案破获的奖金,并且立刻发放到位。 台下的刑警们一个个脸上放光,腰杆挺得笔直。 这不仅仅是钱的问题,更是尊严的问题。 这三天,他们顶着“全省倒数第一”的帽子,憋着一口气,没日没夜地干,终于把这口恶气出了! 然而,在这沸腾的气氛中,齐学斌却显得格外的沉静。 他坐在前排,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鼓着掌,但他的眼神却透过这热闹的表象,看向了更深远的地方。 他知道,这只是万里长征第一步。 而且,关于那个“煤气中毒”老头的线索,他让小刘悄悄去查了,暂时没有声张。 在没有确凿证据之前,这个案子只能先以“重大责任事故”结案,否则一旦深究下去,可能会打草惊蛇,让真正的大鱼跑了。有些正义,需要等待时机才能更雷霆万钧地降临。 “哼,瞎猫碰上死耗子罢了。” 一个极其不和谐的声音在角落里响起,像是美好的交响乐里突然混入了一声刺耳的噪音。 梁雨薇今天也来了,依然是以那种令人讨厌的省厅“特邀监督观察员”身份。 她穿着一身香奈儿的高定套装,手里拎着爱马仕,妆容精致,在这满屋子灰蓝色的警服中显得格格不入,像是一只闯入狼群的孔雀。但仔细看去,她捏着包带的手指骨节泛白,眼神中更是藏着怨毒。 来之前,她刚给在省里的父亲打过电话,本想告状,却被狠狠训斥了一顿。 父亲让她“收敛点”,别在这个节骨眼上撞枪口。这让从小娇生惯养的她如何能忍? “一个工伤事故,也能被吹成神探破案?不知道的还以为破了什么惊天大案呢。” 她对着身边的县委办副主任阴阳怪气地说道,声音虽然刻意压低,但那种尖酸刻薄的语调,就像是用指甲划过黑板,让人头皮发麻,“我看啊,也就是运气好,正好碰上个软骨头的工头。林书记也是,这么点小事就发奖金,这不是拿纳税人的钱做人情吗?” 说到这,她还故意提高了几分音调,眼神挑衅地看向齐学斌的背影,“后面还有四个案子呢,尤其是那个‘红舞鞋’和‘雨夜屠夫’,那可是真正的死案。我就不信他齐学斌还能一直这么好运。小心爬得越高,摔得越惨。到时候,我会亲自来给他‘收尸’。” 她的话里充满了恶毒的诅咒,那张精致的妆容下,是一张嫉恨的脸。 几个年轻刑警气得眉头倒竖,拳头都捏紧了,脖子上青筋暴起,想站起来理论,被老张用严厉的眼神死死按住了。 现在是大喜的日子,不能因为这个女人坏了气氛,更不能给她借题发挥的机会。 齐学斌却像是没听到一样,依然保持着那副云淡风轻的笑容,甚至连看都没看她一眼,只是那鼓掌的节奏,没有丝毫乱。 他不仅听到了,而且听得很清楚。 运气? 齐学斌心中冷笑。 如果是前世那充满血泪的十八年记忆也算运气的话,那这份运气,是用生命换来的。 这点运气,足够玩死你们这群所谓的“精英”了。他倒是希望梁雨薇跳得再高一点,摔下来的时候,才会更疼。 表彰会结束后,人群散去。 林晓雅叫住了齐学斌。 “去我办公室坐坐?有点事跟你谈。”“好。” …… 县委书记办公室。 林晓雅亲自给齐学斌倒了一杯茶,动作熟练自然,“这茶不错,是省里一位老领导送的,说是明前的龙井,我也没舍得喝,今天给你尝尝。” “谢谢书记。”齐学斌接过茶杯,抿了一口,确实清香扑鼻,让人精神一振。 “学斌,这一仗打得漂亮。真的很漂亮。” 林晓雅坐在他对面,眼神中少了几分工作时的凌厉,多了几分朋友间的关切和放松,“不仅破了案,更重要的是打出了气势。现在县委大院里那些原本看你笑话、等着咱们出丑的人,现在都闭嘴了。连郑在民今天开会都老实多了,刚才还在会上表态要全力支持公安工作。” “这都是书记您支持得好。没有您的那番话,赵刚也不会那么快开口。”齐学斌谦虚了一句。 “行了,咱俩之间就别打官腔了。” 林晓雅摆摆手,神色突然变得凝重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我知道,这只是个开始。接下来的几个案子才是硬骨头。特别是那个红舞鞋案……牵扯到文化系统的很多旧账,而且,还有那个‘幽灵之火’。” 她转过身,目光紧紧盯着齐学斌,“学斌,你知道为什么那个化工厂的案子一直没动静吗?不是我们不想查,是阻力太大。 那个张有德,不仅仅是个商人,他背后有张网。那场火,烧掉的不仅仅是厂房,还有无数的证据。 当年省厅都派人来过,最后也是无功而返。很多人都劝我,这个案子就是个烫手山芋,谁碰谁死。” “甚至可能涉及到……”她指了指天花板,意思是“上面”,“省里的某些人,当年可是和那边走得很近。” “我知道。”齐学斌点了点头,没有丝毫畏惧,反而眼神变得更加锐利。 “红舞鞋失踪那年,和省文化厅有关。而且听说经常省厅领导来清河‘视察工作’,每次都要点名看红舞鞋的戏。甚至有传言,那个失踪的女演员,和上面有些不清不楚的关系。” 说到这,齐学斌顿了顿,声音更低沉了几分,“至于张有德,他是梁国忠一手扶持起来的‘明星企业家’。 那场把所有证据都烧毁的大火,也是在他资金链断裂、眼看就要崩盘的前夜烧起来的。 这世上哪有那么巧的事?所谓的巧合,不过是精心设计的必然。” “你都知道?” 林晓雅有些惊讶,瞳孔微微收缩。 这些隐秘的传闻,即便是在官场混了多年的她也只是略有耳闻,大多还只是捕风捉影,没想到齐学斌竟然说得如此笃定,仿佛亲眼所见一般。 “做足了功课嘛。知己知彼,百战不殆。”齐学斌笑了笑,掩饰了自己重生的秘密,随手拿起桌上的茶杯,轻轻转动着,“而且,我这个人,最喜欢的就是啃硬骨头。” “既然知道,那你自己就更要小心了。” 林晓雅身体前倾,压低声音,语气中透着深深的担忧,“梁雨薇刚才的话虽然难听,但也是个信号。梁家肯定不会坐视你一个个破案的。 他们会在后面设卡,甚至更脏的手段。你要做好心理准备,这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齐学斌放下茶杯,眼神坚定如铁,“既然开了头,就没有回头的道理。不管这后面藏着什么妖魔鬼怪,哪怕是牵扯到通天的人物,我都得把它挖出来晒晒太阳。这不仅是为了那张军令状,更是为了警察的良心。” 看着他那坚毅的侧脸,林晓雅心中微微一动。 曾几何时,她也是这样充满理想和激情,想要改变这个世界。 但在这官场的染缸里泡久了,学会了妥协,学会了平衡,心里的那团火也渐渐暗了。是眼前这个男人,重新点燃了她心里的火,让她看到了希望。 “好。”林晓雅站起身,伸出手,“那咱们就并肩作战。这清河的天,必须变一变了。不管风有多大,我都站在你身后。” 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传递着彼此的力量和信任。 窗外,暴雨过后的天空格外晴朗,一缕阳光穿透云层,洒在两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虽然前路依然充满荆棘,但此刻,他们不再孤单。 “对了,书记。”齐学斌临走前突然回头,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容,“今晚可能要加班。告诉食堂,多备点夜宵。” “怎么?又有新动作?”林晓雅一愣。 “那个‘幽灵之火’的案子,我已经有点眉目了。” 齐学斌眨了眨眼,“趁热打铁嘛。而且,我要送梁雨薇一份大礼。她不是说我是瞎猫碰死耗子吗?那我就让她看看,什么叫‘神探’。什么叫‘绝望’。” 看着齐学斌离去的背影,林晓雅摇了摇头,嘴角却勾起一抹笑意。 这个家伙,还真是让人看不透啊。不过,这种感觉……挺好。 第99章 凡存在必有回响 没有庆功宴,没有休息。 表彰会的横幅还没摘下来,齐学斌已经带着人马不停蹄地赶往了城北的废弃工业园。 第二案:化工厂离奇失火案。 五年前的一个冬夜,这里曾发生过一场大火。 火光冲天,把半个清河县城都照亮了,连天空都被染成了血红色。 那场大火不仅烧毁了整个厂房和价值上千万的设备,还烧死了一个值班的老门卫。 事后消防认定起火原因不明,虽然怀疑是电线老化,但因为现场破坏太严重,无法定性。 保险公司虽然也有怀疑,但在当时县里的强力干预下,以及那份模棱两可的消防报告面前,最终还是赔付了八百万。 那家化工厂的老板,正是现在清河商界颇有名气、戴着眼镜文质彬彬的“儒商”,张有德。 “这地方都荒了五年了,还能查出什么?” 小刘捂着鼻子,脚下踩着厚厚的焦炭和瓦砾,每走一步都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空气中依然弥漫着一股说不出的焦糊味和霉味,混合着废弃化学品那种特殊的刺鼻酸气,像是死神的口气,让人胃里一阵翻腾,忍不住想干呕。 四周是扭曲变形的钢筋,像是一只只从地狱伸出的鬼手,狰狞地指向天空。 墙壁上布满了黑色的烟熏痕迹,有些地方已经剥落,露出了里面被烧得酥脆的红砖。风一吹,扬起一阵黑色的粉尘,迷得人睁不开眼。 偶尔有几只受惊的野猫从废墟深处窜出来,带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吓得小刘一哆嗦。 “凡走过必留痕迹,凡存在必有回响。” 齐学斌没戴口罩,甚至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从这充满腐朽气息的空气中嗅出真相的味道。 他站在当年起火点的核心区域,原料仓库的废墟上。这里只剩下几面残垣断壁,黑乎乎的墙体像是在诉说着当年的惨状。 前世,这个张有德后来因为非法集资跑路了,在国外被抓回来后,才交代了这起纵火骗保案。 当时轰动一时,被称为教科书级别的“完美犯罪”。 张有德利用一种特殊的化学助燃剂,这种东西燃烧极快,温度极高,而且燃烧后几乎不留痕迹,普通的消防检测手段根本查不出来,只能查到一片“碳化”。 但“几乎”不代表“绝对”。哪怕是原子弹爆炸,也会留下辐射尘埃。 “秦法医,不对,顾姐,有没有发现?” 齐学斌转头看向正在墙角拿着仪器扫描的顾阗月。 顾阗月穿着白色的全套防护服,像个在月球行走的宇航员。 她手里的便携式光谱分析仪发出“滴滴”的声响,在这死寂的废墟中显得格外清晰。 “这里的墙体碳化程度很奇怪。” 顾阗月指着墙根处的一块黑斑,声音透过面罩传出来,显得有些闷,“如果是电线短路引起的火灾,火势蔓延应该是循序渐进的,墙体的受热应该是由表及里的。但这里的碳化层呈现出一种‘爆燃’后的结晶状,也就是玻璃化。这意味着,起火瞬间温度极高,至少超过了1200度,甚至更高。” “不仅如此。”齐学斌蹲下身,用戴着手套的手指轻轻抹了一下那块黑斑,放在鼻尖闻了闻,虽然已经过了五年,但那股若有若无的蒜臭味依然逃不过他的鼻子,“顾姐,你再仔细闻闻,除了焦味,是不是还有点别的?” 顾阗月凑近了些,鼻翼耸动,“咦?好像是有一股……大蒜味?不对,是磷化物特有的味道!” “普通火灾达不到这个温度,除非是用了助燃剂。” 她立刻用镊子小心翼翼地从墙缝深处夹起一点灰白色的粉末,放进试管里,眼神发亮,“还有这个。这种粉末不是墙皮,也不是原料残渣。经过初步光谱分析,它含有一种特殊的磷化物成分。这种成分在普通的化工原料里很少见,倒更像是某种……军用或者特种助燃剂的燃烧产物。” “这就对了!” 齐学斌打了个响指,眼中闪过一道精光,像是早已料到一般,“我要找的就是这个!顾姐,如果我让你以此反推助燃剂的成分,你会想到什么?” 顾阗月皱眉沉思片刻,试探性地问道:“这种高温,还有磷化物……难道是白磷?” “白磷燃点低,容易自燃,但不易保存。如果把它溶解在乙醇里呢?”齐学斌循循善诱。 “白磷-乙醇溶液!”顾阗月猛地抬头,透过护目镜看着他,眼中满是震惊,“这种东西,平时是液体,一旦挥发,乙醇蒸发带走热量,剩下的白磷接触空气就会自燃!这就是‘幽灵之火’的原型!五年前,这种东西在市面上可是绝对的违禁品,只有极少数地下渠道能弄到。” 她看着齐学斌的眼神变了,不仅是惊讶,更有一丝疑惑。 “你什么时候对化学武器也这么有研究了?我记得你在警校化学课经常逃课去打球啊。” “别这么看我,我也是平时爱看杂书,福尔摩斯看多了。”齐学斌打着哈哈敷衍过去,赶紧转移话题,“小刘,查这东西的来源。五年前,省城谁手里有这玩意儿?” “老鬼?黑市?”小刘听得一愣一愣的,挠了挠头,一脸的为难,“斌哥,这咱们上哪查去啊?这都跨市了,而且那时候的黑市现在早没了吧?这不等于海底捞针吗?而且咱们也没那个权限跨市调这类档案啊……” “官方渠道肯定查不到。这种黑市交易,从来都不留底。” 齐学斌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片刻。他在犹豫。那个号码,是他前世最大的底牌之一,也是他最后的救命稻草。现在过早暴露,会不会引起蝴蝶效应? 但看着那片废墟,看着顾阗月手里那管灰白色的粉末,他咬了咬牙。 管不了那么多了!要破局,就得下猛药! “黑市没了,人还在。只要人还在,就有线索。” 齐学斌翻出一个号码,拨了过去。 第100章 看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那是他前世在省厅培训时认识的一个老刑警,专门跑特情(线人)工作的,人称“省城百事通”的老陈。 那时候两人是过命的交情,老陈曾为了救他挡过一刀。 虽然这一世还没“正式认识”,但他知道老陈的性格,讲义气,认死理,而且,最恨这种丧尽天良的纵火犯。 “嘟……嘟……”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 “喂?哪位?”对面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带着几分警惕。 “陈队,我是清河县局的小齐。虽然您不认识我,但我对您是仰慕已久了,现在手里头有个棘手的活……” 齐学斌直接把自己现在的处境和案子大概说了,他知道老陈的性格,叽里呱啦的一大篇晓之以理动之以情。 对面沉默了几秒,语气变得严肃起来,“我可以帮你!但是你想好怎么做了么?需要我做什么……” “我想请您帮我找一个人,老鬼。我知道他在省城。” 齐学斌语气诚恳,“只要这个忙帮了,以后有用得着兄弟的地方,赴汤蹈火。” 又是一阵沉默之后。 “……十分钟后打过来。”电话挂断了。 齐学斌长出了一口气,手心里全是汗。 几分钟后,齐学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一条短信跳了出来。 “搞定。老鬼现在还在省城混,不过改行卖二手车了。地址发过来了。这老小子,当年也是那一带的一霸。小心点,他手里可能有家伙。” “神了!”小刘竖起大拇指,一脸崇拜,“斌哥,你这路子也太野了!省厅都有人?这简直是通天啊!” “少拍马屁。” 齐学斌踹了他一脚,收起笑容,“除了这个,还得找个懂行的人来算算账。” “算账?算什么账?” “算张有德的账。” 齐学斌看着远处的夕阳,眼神微眯,“一个快破产的化工厂,一把火烧成了几百万现金流,不仅还清了债,还转型做了房地产。这笔账,怎么算都划算。但保险公司不是傻子,当年虽然赔了,但档案肯定都在。他们比谁都想把这笔钱追回来。” “我已经联系了省人保公司的调查科长,那是我警校的一个师兄。他们对这笔赔款一直耿耿于怀。如果有新的证据证明是骗保,他们比我们还积极。资本家对于失去的钱,记忆力比大象还好。” “你是想……借刀杀人?”顾阗月脱下防护手套,若有所思地问道。 “不,这叫借力打力。”齐学斌纠正道,“张有德现在有钱有势,还是县政协委员,想动他不容易,县里的关系网错综复杂。但如果保险公司起诉他诈骗,那性质就变了。而且……”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冰冷,“骗保杀人,这不仅是经济犯罪,更是命案!那个看门的老大爷,不能白死!他的冤魂,在这废墟上飘了五年了!” “走!出发!今晚连夜突审那个老鬼!我要在张有德反应过来之前,把钉子钉死!” 废墟上,风卷起一阵灰尘,像是呜咽。 五年前的那把“幽灵之火”,终于要被重新点燃了。而这次,它将烧向那个纵火者。 省城,一家不起眼的二手车行。 天已经黑了,车行里只亮着一盏昏黄的灯。“老鬼”正躺在门口的躺椅上,手里盘着一对油光锃亮的核桃,收音机里咿咿呀呀地唱着京剧。 突然,“哗啦”一声,卷帘门被人从外面拉了下来,光线瞬间暗了下去。 “谁啊!不做生意了!关门了!”老鬼不耐烦地坐起来,骂骂咧咧道。 齐学斌和小刘站在他面前,像是两尊门神。身后还跟着两个省厅借来的便衣,堵住了所有的退路。 “老鬼,日子过得不错啊。核桃盘得挺亮。” 齐学斌随手拉过一张板凳坐下,笑眯眯地看着他,但那笑容里藏着刀。 老鬼混了一辈子江湖,眼力见还是有的。一看这架势,这气场,就知道是雷子,而且不是一般的片警。 “这位警官,面生啊。有什么指教?买车还是……?” 老鬼坐直了身子,手里的核桃也不盘了,心里开始打鼓,但面上还强撑着,“我这可是正经生意,工商税务都齐全的。你们要是没事找事,我可有律师。” “律师?” 齐学斌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从兜里掏出一根烟点上,深吸了一口,烟雾喷在老鬼脸上,“清河。张有德。五年前。白磷乙醇。” 这几个词像是几颗钉子,一颗接一颗地钉在老鬼的心上。 老鬼猛地站起来,脸色瞬间煞白,但随即又涌起一股狠劲,“我不认识什么张有德李有德的!你少在这诈我!我在省城混了几十年,什么场面没见过?别以为拿着个警官证就能吓唬老子!信不信我一个电话,让你们分局局长……” “让他什么?让他来保你?” 齐学斌冷笑一声,猛地一脚踹在老鬼的肚子上,直接把他踹回了椅子里,连人带椅子翻倒在地。 “哎哟!”老鬼惨叫一声,捂着肚子在地上打滚。 “老实点!”小刘上前一步,死死按住他。 齐学斌蹲下身,拿出那个从废墟墙缝里提取的粉末照片,拍在老鬼脸上,“我既然能找到这儿,能叫出你的名号,你就该知道,你的那些‘关系’在我这儿不好使。 这东西,除了你,省城没人敢卖。张有德当年花了多少钱找你买的货? 这些钱,你拿得烫手吗?这五年,你睡得着觉吗?午夜梦回的时候,就没有听到那个被烧死的老门卫在哭吗?” “警官,我……我就是个倒腾二手车的,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什么磷什么醇的,我没文化。”老鬼还在装傻,但眼神已经开始飘忽不定,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流。 “听不懂?看来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齐学斌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场火烧死了一个人。那是命案!你是从犯!是你提供的货,买凶杀人也不过这个价。根据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故意杀人罪,情节严重的,死刑! 你要是现在说了,那是提供线索,算重大立功表现,或许还能保住一条狗命。 你要是死扛,等到我在张有德那找到了转账记录,你就是共犯,主犯从犯同罪!你自己掂量掂量!是为了别人背锅吃花生米,还是老实交代争取宽大处理?” 第101章 我是守法公民!谁给你的权力? “花生米?!” 这三个字彻底击碎了老鬼的心理防线。他混江湖是为了求财,不是为了送命。 “不不不!我没杀人!我真的不知道他买那个是去放火杀人的啊!他说……他说就是要烧点废料,要那种烧得干净的,不留痕迹的……我真不知道那是去烧厂子啊!警官,我要是知道那是杀头的买卖,给我一千万我也不能干啊!” “卖……卖了。”老鬼像泄了气的皮球,瘫在椅子上,“他确实找我买过两桶……我有记录,我有他的签字条子!我这人做生意虽然黑,但习惯留一手,怕以后出事说不清,也怕他是警方的钓鱼执法……” “东西在哪?” “就在那边的保险柜里!密码是……” 十分钟后。 一张泛黄的收据拿在齐学斌手里。上面清楚地写着货物名称、数量、金额,还有张有德那龙飞凤舞的亲笔签名。日期,就在火灾发生的前三天。 铁证如山。 “带走!” …… 回清河的路上,警车在高速公路上疾驰。 齐学斌接到了林晓雅的电话。 “学斌,保险公司那边有反应了。反应很快。” 林晓雅的声音听起来很振奋,“他们说,五年前那份赔偿协议里有个漏洞,如果证明是人为纵火,那是绝对免赔条款,不仅要追回赔款,还要追究刑事责任。 他们已经派了法务团队赶过来了,说是要全力配合我们。这对他们来说,也是追回一大笔坏账的好机会。” “好!” 齐学斌看着窗外飞驰的夜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现在人证物证俱在,张有德跑不了了。这次,我要把他连根拔起。” “还有一个我刚刚听来的消息。” 林晓雅的声音压低了一些,“据说,梁国忠给郑在民打电话了,发了很大的火,说郑在民是废物,连个公安局都看不住,还说让他‘如果干不了就滚蛋’。看来,他急了。” “他急了。” 齐学斌嘴角上扬,露出一抹猎人的微笑,“他越急,说明我们打得越准。这个张有德,当年可是梁国忠的座上宾。那家化工厂,也是梁国忠引进来的‘明星企业’。 火灾之后,张有德拿着赔偿款转型做房地产,开发的第一个楼盘,就是梁家旗下的建筑公司承建的。 这里面的利益输送,够他们喝一壶的。这不仅是破案,更是在挖梁家的墙角。” “你一定要小心。”林晓雅叮嘱道,“狗急了会跳墙。梁雨薇那边可能会有动作。” “放心。我有分寸。” 挂断电话,齐学斌闭上眼睛,揉了揉眉心。 累。 连轴转了四天,身体已经到了极限。但他现在的精神却异常亢奋。 那种通过自己的手,把历史的尘埃一点点擦去,让真相重见天日的感觉,真的让人上瘾。 “嗡……”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是苏清瑜发来的彩信。 打开一看,是一张美国的银行账户截图。那一串长长的零,看得齐学斌眼花。 后面附了一句话:“第一阶段做空结束。获利400%。钱已经通过离岸公司转回国内,随时待命。你要的子弹,我给你备足了。接下来是不是该狙击雷曼了?” 齐学斌看着屏幕,笑了。笑得很开心,很从容。 有了这笔钱,林晓雅在县里的腰杆子就更硬了。 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这话一点没错。 要是张有德那个项目黄了,留下的烂摊子,正好可以让苏清瑜的资金接手。这一出一进,不仅打击了梁家,还把清河的优质资产掌握在了自己人手里。 这是一盘大棋。 而现在,棋局才刚刚铺开。 …… 警笛呼啸,如同利刃撕裂了清河县看似平静的清晨。 齐学斌坐在警车副驾驶位上,指尖夹着半截香烟,眉头微蹙。他手里攥着那张从省城带回来的泛黄收据,纸张虽轻,却重得像一座山。 这是他哪怕把天捅个窟窿也要带回来的铁证。 “齐局,前面就是张有德的工地了。”开车的刑警小刘轻声提醒道,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紧张。 “怕什么?天塌下来有我顶着。”齐学斌将烟头按灭在车载烟灰缸里,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今天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张有德也必须进局子。” 张有德开发的“锦绣江南”楼盘,是清河县目前最大的地产项目,号称不仅是县里的地标,更是未来新城区的核心。但这光鲜亮丽的背后,是梁家在清河不知吸了多少血才养肥的钱袋子。 工地门口,不仅有虎背熊腰的保安,还拉起了红色的横幅:“热烈欢迎外商考察团莅临指导”。红毯从门口一直铺到了样板间,两旁摆满了鲜花。 警车刚一停下,还没等齐学斌下车,几辆黑色奥迪便风驰电掣地驶来,横着堵在了工地的入口处,显然是早有准备。 车门打开,张有德满面红光地走了下来,那一身名牌西装被他肥硕的身材撑得紧绷绷的。他身后跟着几个穿西装的律师模样的人,还有几个金发碧眼、一看就是雇来的“洋面孔”。 而紧随其后从最中间那辆奥迪A6上下来的,竟然是县长郑在民。 郑在民今天穿了一件藏青色的夹克,脸上挂着那种标志性的、让人捉摸不透的微笑。 “学斌啊,这么大阵仗,是要干什么?”郑在民背着手,慢悠悠地走到齐学斌面前,像是一个看到晚辈胡闹的长辈,语气里带着几分责备,“没看见今天有重要的外事活动吗?” 齐学斌下了车,整了整警服,向郑在民敬了个礼,动作标准而有力:“郑县长,我们在办案。根据掌握的线索,张有德涉嫌五年前的一起故意杀人、纵火骗保案,我们要带他回去协助调查。” “协助调查?哼。” 张有德冷笑一声,掏出一根雪茄点上,眼神里满是不屑,“齐副局长,你说话要负责任。我张有德是守法公民,还是县里的纳税大户。你随随便便就要带我走,谁给你的权力?” 第102章 你不仅是纵火犯,更是杀人犯! “是我这身警服给我的权力,法律给的权力。是党和人民给我的权力!” 齐学斌冷冷地回应,丝毫不让。 他目光扫过那几个还在装模作样看图纸的“外商”,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哪是什么考察团,分明就是郑在民为了保张有德,临时搭起来的草台班子,用来当挡箭牌的。 郑在民摆了摆手,打断了两人,脸上依旧挂着笑,但眼神已经冷了下来:“学斌啊,有话好好说。张总的企业是咱们县的重点保护企业,也是省里的明星项目。 今天张总还要接待几位重要的外商,洽谈下一期的投资合作,这可是几个亿的大项目。 你这个时候把人带走,不是断了清河的发展之路吗?这个责任,你担得起吗?” “发展之路若是铺在罪恶之上,那只能是死路。” 齐学斌的声音不高,却字字铿锵,“郑县长,不管是什么企业,只要触犯了法律,就没有特权。 更何况,这所谓的‘外商’,真的是来投资的吗?还是某些人用来洗钱的工具?” 这句话像是一根刺,直接扎进了郑在民的软肋。 “放肆!” 郑在民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脸怒容,“齐学斌,你眼里还有没有组织纪律? 我是县长,我命令你,现在立刻收队!有什么问题,等张总谈完合作再说! 再敢胡搅蛮缠,我这就让你停职反省!” 周围的刑警们面面相觑,小刘的手紧紧按在腰间的枪套上,下意识地看向齐学斌。 在县长面前抓人,这压力可不是一般的小。 就在局面僵持不下时,一辆挂着省城牌照的商务车缓缓停在了旁边。 车门滑开,一条修长的腿迈了出来。 梁雨薇穿着一身干练的职业装走了下来,胸前挂着一张特别通行证,头发盘得一丝不苟,整个人散发着一股高高在上的女王气场。 “好大的官威啊。” 梁雨薇摘下墨镜,眼神轻蔑地扫过齐学斌,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容,“齐副局长,好久不见。怎么,在清河这一亩三分地上,你齐大局长的话比县长还管用了?” 齐学斌眼睛微微一眯。 他知道,梁雨薇这是以新身份下场了。 看来,梁家是铁了心要保张有德。 “梁小姐,这里是办案现场,无关人员请回避。” 齐学斌语气平淡,仿佛根本没把这位省城的千金放在眼里。 “无关人员?” 梁雨薇冷笑一声,从包里掏出一份红头文件,直接甩在齐学斌的胸口,“看清楚了,我是省公安厅督察总队派驻清河的观察员。 我现在怀疑你在没有任何确凿证据的情况下,滥用职权,干扰企业正常经营,破坏全省营商环境!这是严重违纪!” 她转过身,对着郑在民微微一笑,声音提高了八度:“郑县长,您看看,这就是咱们基层的部分干部,素质堪忧啊。 张总的企业正在和外资谈判,这是何等的大事? 如果因为某些人的肆意妄为导致外资撤离,不仅是清河的损失,更是全省形象的抹黑!这个责任,谁来负?” 这一顶大帽子扣下来,足以压死任何一个基层干部。 郑在民立刻心领神会,脸色沉痛地点头:“是啊,梁观察员说得对。学斌,你太冲动了。我知道你想破案立功,但不能没大局观啊。赶紧给梁观察员和张总道个歉,这事儿就算了。” 张有德见状,脸上的嚣张气焰更甚,他吐出一口烟圈,直接喷在齐学斌脸上:“齐副局长,听见了吗?省厅的领导都发话了。想抓我?下辈子吧!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跟我斗,你有那个资本吗?” “道歉?” 齐学斌突然笑了。那笑容里没有一丝畏惧,反而透着一股让人心悸的寒意。 “证据?你们不是要证据吗?” 齐学斌没有理会张有德的挑衅,也没有被梁雨薇的气势压倒。他平静地看着梁雨薇,眼神中甚至带着一丝怜悯。 “梁观察员既然要看证据,那我就让你看个够。免得你说我冤枉了好人。” 他转身,冲着身后的小刘挥了挥手。 小刘立刻从车里拿出一个密封的物证袋。 袋子里装着的,正是那张从省城“老鬼”那里拿到的发黄收据。 “这是什么?” 梁雨薇皱眉,心里隐隐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2002年11月13日,也就是化工厂大火发生前三天。” 齐学斌举起物证袋,声音传遍了全场,“张有德亲自在省城地下黑市,购买了两桶高纯度的白磷和乙醇混合助燃剂。这张收据上,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还有张总亲笔签的大名。张总,您的字写得不错,应该不会认不出吧?” 张有德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嘴里的雪茄“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他死死盯着那个袋子,像是看到了鬼一样。 怎么可能?那个黑市不是早就被取缔了吗?这东西怎么还会留着。 “这……这是伪造的!这是陷害!”他结结巴巴地喊道,声音已经走了调,“我没买过!我不认识! “是不是伪造的,技术科一鉴定便知。”齐学斌冷笑,“但这还不是全部。” 这时,另一辆警车驶来,顾阗月提着勘查箱走了下来。 她依旧是一身白大褂,清冷如霜,仿佛这喧嚣的尘世与她无关。 “齐局。” 顾阗月走到齐学斌身边,递上一份报告,看都没看梁雨薇一眼,“这是化验结果。 齐学斌接过报告,直接翻到最后一页,展示给众人:“经过顾法医连夜比对,我们在化工厂废墟墙缝里提取到的残留物,其化学成分与张有德购买的这批助燃剂完全吻合。 这种配方是当年苏联的一款军用淘汰品,因为燃烧猛烈且难以扑灭,市面上根本没有流通,具有唯一的指纹特征。” 齐学斌这一招,算是彻底封死了张有德的退路。 “铁证如山!” 他猛地合上报告,目光如刀锋般刺向张有德,“张有德,为了骗取那一千万的保险金,你不惜烧毁整个工厂,甚至将那个无辜的老门卫活活烧死在传达室里!你不仅是纵火犯,更是杀人犯!” 第103章 张有德,这是你后的机会! 现场一片死寂。 连风声似乎都停了。 刚才还不可一世的张有德,此刻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 他知道,完了。这东西一出来,神仙也救不了他。 郑在民的脸色比猪肝还难看,他没想到齐学斌手里竟然有这种实锤。这哪里是办案,这分明是当众打他的脸。 梁雨薇更是僵在了原地,手里那份“红头文件”此刻显得无比烫手。 她原本以为齐学斌只是想搞事,没想到他真的查到了五年前的秘密交易。 她被算计了! 齐学斌是故意的,故意引他们出来,然后一网打尽! “郑县长,梁观察员。” 齐学斌看着两人,语气嘲讽,“现在,我还要不要考虑大局?还要不要维护营商环境?如果所谓的营商环境就是包庇杀人犯,那我这身警服,不穿也罢! 郑在民深吸一口气,迅速换了一副面孔,大义凛然地指着张有德:“没想到啊,没想到你竟然是这种人!我真是瞎了眼!齐局长,这种败类必须严惩!县委坚决支持公安机关依法办案!绝不姑息! 这变脸速度,让齐学斌都不得不佩服。这就是政治,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 “带走! 随着齐学斌一声令下,两名刑警冲上去,直接给张有德戴上了冰冷的手铐。 张有德被拖上警车时,还在绝望地看向梁雨薇:“梁小姐,救我!梁小姐,我是为您家办事的啊…… 梁雨薇却嫌恶地转过头,装作不认识。 等警车呼啸而去,梁雨薇才转过身,死死盯着齐学斌,眼神里充满了怨毒:“齐学斌,你别得意得太早。你今天抓了一个张有德,明天就会有十个张有德站出来。这盘棋,你赢不了。你会为你今天的愚蠢付出代价。 齐学斌整理了一下衣领,凑近梁雨薇,在她耳边轻声说道:“那我就把这棋盘掀了。梁雨薇,回去告诉你爸,这才只是个开始……” 没等她反应过来,齐学斌已经转身上车,甚至没有多看一眼那位“督察观察员” 梁雨薇站在原地,气得浑身发抖,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里。 回到清河县公安局。 审讯室的四壁贴着吸音海绵,将外界的一切喧嚣都隔绝在外。 只有那盏大功率的审讯灯,惨白刺眼,将张有德那张因为恐惧而扭曲的胖脸照得毫发毕现,连额头上油腻的汗珠都清晰可见。 他还在做最后的挣扎,像是一条被抛上岸的鱼。 “我要见律师!你们这是非法拘禁!我要找郑县长,我要给他打电话!” 张有德拍着审讯椅的挡板,手铐撞击在金属上发出哐哐的声响,试图用咆哮来掩盖内心的极度慌乱。 齐学斌坐在他对面,手里把玩着一个从省城带回来的老式煤油打火机,“咔嚓、咔嚓”地开合着盖子。 这有节奏的声音,像是死神的倒计时,一下下敲击在张有德的心脏上。 顾阗月坐在旁边做记录,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每一次停顿仿佛都在给张有德施加无形的压力。 “喊够了吗?” 齐学斌淡淡地开了口,声音不大,却有着穿透人心的力量,“郑县长现在应该没空接你的电话。他现在忙着和你划清界限还来不及呢。 你以为刚才在工地门口的那场戏,他是演给我看的? 不,他是演给所有人看的,为了证明他和你张有德没有任何瓜葛。 官场如同战场,弃车保帅这种基本操作,张总在商场混了这么多年,不会不懂吧? 张有德的动作猛地僵住了。 他在商场摸爬滚打这么多年,见惯了人情冷暖,当然明白这其中的门道。 刚才郑在民那一瞬间的变脸,其实已经宣判了他的死刑——他被抛弃了。 “至于律师……” 齐学斌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照片,沿着桌面缓缓推到张有德面前,“你觉得,全省哪个律师敢接这个案子?或者说,哪个律师能帮你把这上面的黑白字洗成白的?” 照片上,是一张皱巴巴的信纸,边角已经泛黄,但上面的钢笔字迹依然清晰。 那赫然是张有德的亲笔字迹,写着一些令人触目惊心的交易细节,还有那一串特殊的化学品名称——白磷、乙醇、助燃剂…… 张有德的瞳孔剧烈收缩,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这是什么?我不认识!这是伪造的!” 张有德矢口否认,但眼神却不敢在那张纸上多停留一秒,仿佛那是一条毒蛇。 “之前就给你看过。这些是‘老鬼’保险柜里的东西。怎么,需要我也把他请来和你当面对质吗?” 齐学斌身子前倾,压迫感十足,眼神锐利如刀,“还用我说得更明白了一的么?这是省城西郊地下黑市的那个‘老鬼’,五十万,买两桶军用级助燃剂。你当时跟他怎么说的?说你要烧点‘难处理的垃圾’? 听到“老鬼”这个名字,张有德彻底瘫软在椅子上。 那是他唯一的秘密渠道,也是他以为永远不会被发现的死角。 老鬼是个讲规矩的人,从不出卖客户,除非……除非这个人本身就栽了。 “老鬼……他……”张有德的声音颤抖着。 审讯室内,灯光有些刺眼,张有德坐在审讯椅上,额头上的冷汗顺着油腻的脸颊不断滴落。 “张有德,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齐学斌将那张发黄的收据和银行转账记录复印件并排摆在桌子上,眼神锐利得像是能看穿人心,“老鬼已经全交代了。从你找他买助燃剂到你通过离岸账户转账,每一笔,清清楚楚。” “我……我那是正经生意往来,我买那些东西是搞化工实验用的!” 张有德还在垂死挣扎,但声音里透着的惊慌已经出卖了他。 “化工实验?” 齐学斌冷笑一声,“在没有任何防火许可的仓库里,用白磷和乙醇搞实验?还是在火灾发生前三天精准购买,然后厂子就被烧成了废墟,你顺手拿走了一千万的保险赔偿?这实验做得可真够值钱的。” 就在这时,咔哒一声,审讯室的门开了。 郑在民铁青着脸走了进来,身后跟着梁雨薇和几个神色严峻的县委干部。 第104章 我的筹码不是算计!而是正义! “齐学斌,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郑在民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充满了压迫感,“张总是什么身份?那是咱们县的招商引资功臣!你没有任何手续就把人抓回来,造成了极坏的政治影响!你让在场的所有外商怎么看清河县的营商环境?” “郑县长,法律面前,人人平等。”齐学斌站起身,丝毫不惧,“我有正规的传唤手续,我也在现场出示了铁证。作为副局长,我有权在紧急情况下采取强制措施。” 他没想到,自己在现场都出示了那样的证据之后,郑在民和梁雨薇居然还想保张有德,看来这个张有德的身上……和他们关联的秘密也绝对不少。 “铁证?就凭一张破纸和一个黑市商人或许是捏造的口供?” 梁雨薇冷笑连连,手中的公文包重重摔在桌上,“齐局长,你现在的行为已经严重干扰了企业的正常经营。我作为省厅的督察观察员,正式宣布,鉴于你的办案程序存在严重瑕疵,我会向市局甚至厅里申请暂停你的职务!” 郑在民见状,大手一挥:“人,我今天必须带走。有什么问题,咱们去办公会议上谈!” 就在局面看似一边倒的时候,齐学斌不紧不慢地从公文包里又掏出一份文件来。 其实他很清楚,之前在外面因为有不少媒体和外人在,郑在民和梁雨薇是必须要和张有德划清界限的。 但是现在人抓回到了局里来,一切都在系统之内,郑在民通过县政府权力,梁雨薇通过省厅的权力,换作任何其他的一个公安局副局长来说,都是抵挡不住这样的权力的越限和碾压的。 齐学斌如果没有准备足够的底牌,也挡不住,所幸的是,这一世的他不再是横冲直撞的愣头青,他是谋定而后动的老狐狸,并且熟知梁家人的手段,自然会对梁雨薇有所防范,特地准备了充足的底牌来应对。 “郑县长,梁观察员,别急。” 齐学斌嘴角勾起一抹从容的微笑,“除了杀人放火,我还查到了一样更有趣的东西。那是关于‘锦绣江南’项目的海外资金背景调查。” 他将一份印着英文水印的文件拍在桌子上,“这份报告显示,所谓的‘外商’,其幕后控股方竟然是张有德自己在开曼群岛注册的一家壳公司。更巧的是,这家公司的注资时间,正好是在五年前化工厂火灾赔偿到账后的第二个月。” “换句话说,张有德这是典型的通过人为纵火骗取巨额保费,然后通过壳公司反向投资,将这笔赃款‘洗白’成了外资项目。” 齐学斌的声音逐渐转冷,目光锁定郑在民,“郑县长,您一直维护的大局,竟然是一个巨大的洗钱陷阱。” 齐学斌其实也很清楚,这些年限久远,又有些模棱两可的资料与证据,是很难追究到梁家的,但是拿出来就是一张牌,就是一份威慑,能让他们产生忌惮。 郑在民的脸色瞬间从铁青变为了惨白。 如果只是杀人放火,他还能借口“为了县里的发展”而推脱为监管失职。 但如果这牵扯到跨境洗钱和长达五年的骗局,那就不再是工作上的失误,而是严重的渎职甚至共谋。 “这……这不可能。你这是在污蔑!”郑在民的声音开始颤抖。 “污蔑?如果您想看账户轨迹,我这儿还有更详细的对账单。”齐学斌从文件夹里翻出厚厚一叠纸,哗啦啦地抖动着,“张总,那些款项回流后的第一笔开支,是给县里的家属院买了三套复式楼,房产证上的名字……郑县长,您一定不陌生吧?” 此话一出,整个审讯室落针可闻。 张有德已经瘫软在椅子上,眼神涣散,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完了……全完了……” 郑在民则是如遭雷击,他的嘴唇在颤抖,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梁雨薇站在一旁,看着此时完全掌控局面的齐学斌,眼神中充满了震惊。 她原以为齐学斌只是个愣头青,仗着一身胆气在抓小鱼。 却没想到,他早已铺开了一张不仅覆盖清河,甚至跨越国境的大网。 “带张有德去二号审讯室,单独看押。”齐学斌对着门口喊了一声,语气果决,“小刘,所有人,按照我们昨晚定好的名单,开始请人喝咖啡。” “是!”外面响起了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齐学斌整了整衣服,走到郑在民面前,微微躬身,压低声音道:“郑县长,暴风雨还没结束呢。这只是一个开场白。” 说完,齐学斌擦着郑在民的肩膀走出了审讯室,推开门的那一刻,清晨的阳光洒在他坚毅的肩膀上,背影显得无比高大。 梁雨薇追了出来,在走廊里拦住了齐学斌。 “你是不是早就想好了这一步?”梁雨薇咬着牙问,眼中满是不甘,“从你去省城拿到那张收据开始,你就已经算好了我会在这时候下场保他?” “梁观察员,政治游戏不是这样玩的。”齐学斌停下脚步,眼神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我的筹码不是算计,而是正义。只要正义在这儿,每一个试图阻拦它的人,都是在给自己挖坟墓。” “正义?”梁雨薇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齐学斌,在这个圈子里,从来只有胜负,没有正义。你今天赢了郑在民,不代表你赢了梁家。” “那就咱们走着瞧。”齐学斌没再多说,转身走进档案室。 他知道,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 梁雨薇看着齐学斌和他带领的这些朝气蓬勃的公安干警们,突然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 她知道,今天这个场子,她是找不回来了。 再闹下去,只会自取其辱,甚至把自己也搭进去。 “我们走!” 梁雨薇狠狠地瞪了齐学斌一眼,带着人灰溜溜地走了。 那高跟鞋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慌乱。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齐学斌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他转过头,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他其实很清楚,自己是在面对着什么样的庞然大物。 第105章 齐学斌!你想干什么?无法无天 清晨的阳光透过百叶窗洒在案卷上,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纸张和浓茶混合的味道。 昨夜突审张有德的笔录还没晾干,上面的红手印触目惊心。 “齐局,这老狐狸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说是下面的副总刘强自作主张。” 顾阗月顶着两个黑眼圈,显然是一夜没睡。 她把一杯刚泡好的浓茶放在齐学斌桌上,语气中带着几分疲惫但更多的是兴奋:“不过还是有收获的。张有德为了自保,交出了当年刘强向他汇报‘事情办妥了’的录音。虽然他说是刘强瞒着他干的,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但刘强作为具体执行人,身上背着那条人命是跑不了的。 “弃车保帅的把戏。” 齐学斌敲了敲桌子,看着那份口供,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刘强……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郑县长今天要搞的签约仪式,中方代表就是他吧?” “没错。张有德进去了,现在公司就是刘强在撑场面。” 刑警小刘在一旁插话,手里紧紧攥着那份刚刚打印出来的逮捕令,“齐局,咱们是现在去抓人,还是等签约仪式结束?毕竟那是全县的大事,如果现在去……” “等结束?” 齐学斌站起身,走到衣冠镜前,仔细整理了一下警服的领口,每一个扣子都扣得严丝合缝。 镜子里的他,眼神锐利如刀,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 “郑在民想用这场签约仪式给张有德的公司‘冲喜’,想用所谓的‘经济大局’来掩盖罪恶,顺便用外资来压我们。要是让他把合同签了,这笔脏钱就洗白了。以后再动刘强,就得顾忌‘破坏外商投资’的大帽子,层层审批能拖死你。既然要打脸,那就得打在最响的时候,打在万众瞩目的那一刻! “通知队伍,全员带齐装备。今天,咱们去给郑县长送一份‘大礼’”。 …… 上午十点,清河县唯一的五星级酒店——凯越大酒店。 此时的酒店门口已是车水马龙,豪车云集。 巨大的充气拱门上写着“清河县重大项目签约仪式暨外资引进洽谈会”。 红毯从门口一直铺到了宴会厅主席台,两旁摆满了从南方空运过来的鲜花篮,在这个初春的季节里,散发着一种奢靡的香气。 郑在民为了挽回昨晚张有德被抓造成的负面影响,特意调高了这次签约仪式的规格。 不仅邀请了省里的多家主流媒体,甚至还请来了几位有分量的省里退休老干部撑场面。 他要让所有人看到,清河的天还是他郑在民的天,少了一个张有德,还会有李有德、王有德。 宴会厅门口,四名身高马大的黑衣保镖戴着耳麦,双手交叉放在身前,警惕地注视着每一个进出的人。 那架势,仿佛里面坐着的不是商人,而是某国元首。 突然,一阵凄厉的警笛声由远及近,瞬间刺破了这表面的繁华。 一列警车呼啸而至,像是一群黑色的猎豹,带着不可阻挡的气势。 刺耳的刹车声在酒店门口响起,瞬间打破了现场和谐友好的氛围。 保镖队长见状,脸色一变,立刻带人迎了上去,试图阻拦:“对不起,警官。这里正在举行重要的外事活动,没有邀请函不能进入。请你们……” “让开。” 齐学斌推开车门,看都没看他一眼,径直往前走。 他的步伐不大,但每一步都带着千钧之力。 “警官,请不要为难我们。这是郑县长的命令,任何闲杂人等……” 保镖的话还没说完,齐学斌猛地掏出警官证,重重地拍在他胸口:“看清楚了!这是逮捕证!妨碍执行公务,我有权当场把你铐走!滚!” 那一瞬间爆发出的煞气,让保镖队长下意识地退了一步。 道上混了这么多年,见过狠人,但没见过这种眼神。 那是一种对罪恶绝对零容忍的眼神,让人不寒而栗。 等他反应过来时,齐学斌已经带着一队全副武装的刑警,如同一把尖刀,直接插进了金碧辉煌的宴会厅。 宴会厅内,水晶吊灯散发着璀璨的光芒。 郑在民正站在主席台上,红光满面地对着麦克风侃侃而谈,声音激昂:“……我们要打造一流的法治营商环境,让企业家在清河安心、放心、舒心。刘强副总作为我们本土优秀企业家的代表,年轻有为,这次更是促成了千万美元的外资引入…… 台下,刘强穿着一身崭新的阿玛尼西装,头发梳得油光锃亮。 他频频向四周点头致意,脸上挂着谦逊而得意的笑。 坐在第一排贵宾席的梁雨薇也优雅地鼓着掌,眼神中满是赞许,仿佛昨晚的失利根本不存在。 “砰! 宴会厅厚重的雕花大门被重重推开,撞击在墙壁上发出巨大的声响,让所有人心里一颤。音乐声戛然而止。 齐学斌带着一身寒气,昂首阔步地走上红毯。 身后那一排全副武装的刑警,黑色的作战服与现场的鲜花美酒、晚礼服形成了极具冲击力的视觉反差。 就像是一群死神闯入了天堂的宴会。 全场死寂。 连正在翻译郑在民讲话的那个女翻译都张大了嘴巴,忘了词,手里的话筒差点掉在地上。 郑在民的笑容僵在脸上,随即化为极度的愤怒。 这是在狠狠地抽他的脸啊! 当着省里老干部和外商的面。 他对着麦克风大声喝道,声音因为愤怒而颤抖:“齐学斌!你想干什么?无法无天了吗!谁让你闯进来的!” 齐学斌根本没理会他的咆哮,仿佛他是空气一般。 他径直走到那个还保持着微笑僵硬姿势的刘强面前,从腰间亮出了锃亮的手铐。 “刘强,这是逮捕令。涉嫌故意杀人、纵火。跟我们走一趟吧。” 刘强手里的香槟酒杯“啪”的一声掉在地毯上,昂贵的酒液溅湿了他的裤脚。 他哆嗦着看向郑在民,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郑县长,救……救我……我是冤枉的……” …… 第106章 我专吃那些坏人的肉! “齐学斌!” 郑在民冲下主席台,指着齐学斌的鼻子,唾沫星子横飞:“这是外商签约现场!有什么事不能等结束了再说?你这是在给清河抹黑!在给党和政府抹黑!保安!保安死哪去了!把他们轰出去!” 几个不知道死活的内保刚想动,齐学斌冷冷地扫了他们一眼,而身后的小刘直接拔枪打开了保险,枪口微微上抬:“谁敢动!这是重大杀人案抓捕现场!谁动谁就是同伙!妨碍司法公正,也是要坐牢的!” 看到黑洞洞的枪口,所有人都吓傻了。 那几个平日里吆五喝六的保安瞬间像被施了定身法。 那些所谓的外商更是惊恐地抱头躲到了桌子底下,生怕子弹不长眼。 “杀人案?” 郑在民也是一愣,被这气势震住了一瞬。 齐学斌转身,面对着郑在民,也面对着台下那些长枪短炮的媒体镜头。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动作从容地直接插到了旁边的多媒体控制电脑上。 “抹黑?郑县长,到底是谁在抹黑清河?是谁在给这座城市泼脏水? 大屏幕上的PPT画面瞬间切换。 刚才还是一片祥和的投资蓝图,下一秒变成了一张张触目惊心的取证照片:焦黑的尸体残骸、生锈的被熔断的铁锁、被大火吞噬的传达室……还有那份最为关键的——张有德交出的录音波形图。 “各位媒体朋友,各位来宾,还有几位老前辈。” 齐学斌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了整个大厅,沉稳而有力,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敲击在人们心上,“我很抱歉打断了这场盛会。但我必须告诉大家一个真相。你们此刻所欢呼的优秀企业家代表刘强,五年前是张有德的司机兼打手。” 手指轻轻一点,一段嘈杂但清晰的录音在大厅里回荡,那是死神的声音: “老板,放心吧。那老头睡觉死,门我都是拿链子锁在外面锁死的,窗户也被我焊了钢筋。火一点,神仙也跑不出来……哎好的好的,谢谢老板赏!” 充满了谄媚和残忍的声音,在金碧辉煌的大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刘强的声音,全场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那个瘫软在地上的刘强,此刻面如死灰,裤裆里甚至传出了一股尿骚味。 他知道,这段录音一出,他死定了。 “五年前,为了骗保,他亲手锁死了生路,活活烧死了一名六十多岁的看门老人。” 齐学斌的声音陡然拔高,直视着郑在民的双眼,“郑县长,您刚才说要打造一流的营商环境。难道清河的营商环境,是建立在杀人犯的逍遥法外之上吗?难道我们要为了所谓的‘投资’,连人命都可以视而不见吗?带着血的GDP,我们清河宁可不要!” “哗——” 现场一片哗然。 这简直是惊天大丑闻! 记者们像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纷纷调转镜头。 闪光灯咔咔作响,将郑在民那张青红皂白的脸拍得清清楚楚。 那个领头的外商听完翻译的话,愤怒地站起来,对着郑在民说了一句生硬的中文:“骗子!羞耻!”说完带头愤然离场。 郑在民晃了两晃,差点没站稳,扶着讲台才勉强支撑住身体。 他知道,完了。 这场精心准备的“翻身仗”,在齐学斌这一记响亮的耳光下,彻底成了他的政治滑铁卢。 “带走!” 刑警们如狼似虎地冲上去,像拖死狗一样把刘强拖了下去。经过梁雨薇身边时,齐学斌故意停下了脚步。 梁雨薇死死地盯着他,她精心布置的局,又被破了。 “齐学斌,你赢了这一局。但你把桌子掀了,就不怕没饭吃吗?” 梁雨薇咬牙切齿地低声说道,眼神里充满了杀意。 “我不吃饭,我吃肉。专吃那些坏人的肉!” 齐学斌凑近她,眼神中透着一股让人心悸的野性,“告诉梁国忠,别急,这才是开胃菜。接下来,我会一道菜一道菜地给你们端上来。” 说完,他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宴会厅,留下满地狼藉和一群目瞪口呆的人。 走出酒店大门,刺眼的阳光洒在脸上。 齐学斌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点了一根烟。 虽然刚才威风八面,但他也知道,这一仗把郑在民得罪死了,接下来的日子怕是不好过。 “爽吗?” 县委书记林晓雅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倚着车门,抱着肩膀,眼神中带着一丝欣赏。 “确实爽。” 齐学斌也不掩饰,咧嘴一笑,“不过,郑在民这次即便不倒台,也得脱层皮了。这梁子算是结得死死的了。” “怕了?” “怕个球。” 齐学斌吐出一口烟圈,“当警察的,要是前怕狼后怕虎,那还不如回家卖红薯。再说了,还有你这个县委书记在后面给我撑腰呢。” 林晓雅笑了,笑得很美,如春风拂面:“行了,别贫了。这才破了第二个案子,你接下来的任务还很艰巨啊!准备再攻坚哪个案子呢?” “我准备往柳林村那边下手……” 齐学斌眉头一皱,瞬间收起了玩笑的心思,“目前也有点眉目了!林书记,你就等着听到我们破案的好消息吧!” “好!到时候我亲自给你们局摆庆功酒……” 林晓雅看着齐学斌这一副自信满满,又充满干劲的样子,也是被感染到了。 而当齐学斌从这边回到局里,便马上开始着手将柳林村的案子提了上来,全局攻坚。 经过一番案件材料的疏理与整顿之后,法医顾阗月拿出一张照片,那是通过DNA数据库初步比对出的疑似受害者,当年柳林村失踪的年轻姑娘李秀秀。 “齐局,当初命案爆发后,在柳林村可是传了不少的鬼故事。都说是那口井下有厉鬼索命呢!” “呵呵!我看是某些人心里有鬼吧!而且,我也想看看,到底是人心里的鬼可怕,还是这井里的冤魂可怕。” 齐学斌看着局里的众人,掐灭了烟头,目光变得坚定:“走!去柳林村!那个被封印了八年的盖子,也该揭开了!” 警车再次发动,向着那个位于大山深处的神秘村庄疾驰而去。 而这一次,等待他们的,将不仅仅是罪恶,还有根深蒂固的愚昧和宗族权力的疯狂反扑。 那天边的乌云,似乎正在向柳林村聚集。 第107章 这地方!邪性! 柳林村,位于清河县的最西边,三面环山,像是一个被世界遗忘的孤岛。 只有一条坑坑洼洼的土路通向外界,蜿蜒曲折,仿佛是一条不愿意让人进出的蛇信子。 这里是全县有名的“问题村”,不仅穷,而且乱。 宗族势力盘根错节,外人针插不进,水泼不进。 警车在土路上颠簸着,扬起漫天的黄尘,像是要把这辆闯入者吞噬。 “齐局,这柳林村我有印象。” 开车的刑警小刘一边紧握着方向盘,躲避着路中间的大坑,一边皱着眉说道,“前年,咱局里有人来这里抓赌,结果被村民围了一天一夜,连车都被掀了。 最后还是县领导出面调解,甚至赔了礼才放的人。这里宗族势力太大了,村支书柳大贵就是个土皇帝,他说一,没人敢说二。连乡里的干部来了,都得看他脸色。” “土皇帝?” 齐学斌看着窗外越来越近的村落,冷笑一声,眼神里闪过一丝寒芒,“清河的天是党的,是人民的,不是他柳家的。就算是铁桶一般的独立王国,我也要给它钻个窟窿出来。今天,我这把刀就是要去刮刮这块硬骨头上的烂肉。” 车子刚进村口,就感觉到一股异样的气氛。 村子里很静,静得让人发慌。 村口的大槐树下,原本应该坐着闲聊的老人,此刻却一个也不见。 只有几只瘦骨嶙峋的土狗,趴在阴影里,用浑浊的眼睛盯着这辆陌生的警车,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 家家户户大门紧闭,窗户后面隐隐约约有人影晃动。 偶尔有几个年轻人在路口晃悠,看到警车进来,眼神里不仅没有畏惧,反而充满了警惕和敌意,那种眼神,像极了护食的野狼。 “这地方,邪性。” 刘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停车。” 齐学斌示意小刘。 三人下了车。 脚下的黄土路干燥得裂开了口子,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说不出的怪味,像是腐烂的树叶混合着陈旧的牲畜粪便。 顾阗月背着那个黑色的勘查箱,依旧是一身白大褂,在这黄土漫天的村子里显得有些突兀,却又像是一道刺破黑暗的白光。 “老乡,打听个事儿。” 齐学斌走到路边一个正蹲着抽旱烟的中年人面前,递过去一根烟,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听说咱们村八年前,有个外地来的女娃,死在这儿了?” 中年人接过烟,看了看牌子,又抬头看了看齐学斌身上的警服。 当听到“八年前”和“女娃”这几个字时,他的手猛地抖了一下,原本伸出去的手突然缩了回去,把烟扔在地上,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不知道!没听说过!你们找错地儿了!快走快走!” 说完,起身就跑,连鞋都跑掉了一只,像是见了鬼一样。 齐学斌也没追,只是弯腰捡起那根烟,吹了吹上面的土,别在耳朵上,笑了笑:“看来,咱们这是捅了马蜂窝了。这反应,比直接承认还有效。” “齐局,你看那是谁?”顾阗月突然指向村委会的方向,声音微沉。 只见一群人正浩浩荡荡地走过来,足有二三十号人。 领头的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身材矮胖,穿着一身不合身的旧西装,却敞着扣子,露出里面的白背心和茂盛的胸毛。 嘴里叼着一根牙签,满脸横肉,一双三角眼里透着狡诈和凶狠。 正是柳林村的村支书,柳大贵。 “哟,这不是县里公安局的齐大局长吗?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柳大贵大老远就嚷嚷开了,虽然叫着局长,但语气里没有半点尊敬,反而带着浓浓的挑衅,“怎么着,城里的案子破了,威风耍完了!就跑我们这穷山沟里来消遣了?” 他身后的十几个年轻人也跟着起哄大笑,笑声中充满了不屑和威胁。 齐学斌看着他,脸上的笑容不变,但眼神已经冷了下来:“柳书记,我没那是闲工夫消遣。我今天是来查案的。八年前,你们村那口枯井里,有人发现了一具女尸。 这个案子当时因为‘证据不足’搁置了。现在,局里成立了积案清零专案组,我是组长,特地来重启调查。” 听到“枯井”两个字,柳大贵的眼皮明显跳了一下,但他很快掩饰了过去,朝地上狠狠啐了一口唾沫:“呸!什么枯井女尸?那是谣言!早就有人来查过了,那就是个想不开跳井的外地疯婆子! 齐局长,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我们柳林村可是文明村,年年评先进,你别坏了我们的名声!” “是不是谣言,看看就知道了。” 学斌往前走了一步,气势逼人,“那口枯井在哪?带路。” “早填了!” 柳大贵挡在齐学斌面前,一步不让,不仅不慌,反而更加嚣张,“那井早就干了,为了防止小孩掉下去,前几年我就让人填平了,上面还盖了猪圈。怎么,齐局长想去猪圈里找证据?行啊,只要你能钻得进去,我让猪给你让个地儿!” “填了?” 齐学斌眉毛一挑,声音提高了几分,“破坏案发现场,毁灭证据,柳书记,这罪名可不小啊。而且,谁给你的权力私自填埋涉案现场?” “少跟我扯这些大道理!”柳大贵猛地把嘴里的牙签吐在地上,用脚狠狠碾了碾,“这是我们村的事!地是我们村的地!我想填就填!齐学斌,我给你面子叫你一声局长,不给你面子,你在我这儿也就是个刚断奶的娃娃!当年连县里的王局长都拿我没办法,你算老几?” 话音刚落,他身后的十几个年轻人立刻围了上来,手里有的拿着锄头,有的拿着棍棒,甚至有人手里攥着板砖,一个个凶神恶煞,只等柳大贵一声令下。 小刘下意识地去摸腰间的枪,却被齐学斌一把按住了手。 “怎么,想袭警?” 齐学斌扫视了一圈周围的人,目光最后停留在柳大贵脸上,眼神中没有丝毫惧色,“柳书记,你这‘土皇帝’当得挺稳当啊。不过我得提醒你一句,现在是法治社会,不是大清朝。你真以为这十几个人就能挡得住法律?” 第108章 要上猛药,你想要什么支持? “法?” 柳大贵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张开双臂,指着周围连绵的大山,“在这柳林村,我柳大贵的话就是法!天高皇帝远,你那套在这一亩三分地上,不好使!” 局面一触即发,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顾阗月突然走上前,从包里拿出一张照片,直接举到柳大贵面前。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女孩的一寸免冠照,笑得很甜,扎着两个马尾辫。 “这个女孩叫李秀秀,八年前来清河打工,后来失踪了。她最后出现的地点,就是你们柳林村。而在她失踪后的第二天,有人看见你的侄子柳二狗,手里拿着一条红色的丝巾,而那条丝巾,也是李秀秀的。” 顾阗月的声音不大,清冷如冰,却异常清晰地传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 柳大贵的脸色骤然阴沉下来,像暴风雨前的天空。 他猛地扑向那张照片,手指青筋暴起:"放你娘的狗屁!这野婆娘是哪来的!" 齐学斌的动作更快,铁钳般的大手精准扣住了柳大贵的手腕。随着他五指收拢,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哎哟喂!" 柳大贵疼得直抽冷气,整条胳膊都麻了,仿佛被千斤重的轧钢机碾住了腕子,连骨头缝里都渗着疼。 “柳书记,手别乱动。” 齐学斌冷冷地看着他,“这张照片,我们局里有备份。你撕了一张,还有一百张。而且,我今天不是来确定的,我是来通知你的。 那口井,不管你填了多深,不管上面盖了什么猪圈狗圈,我都要把它挖开!我倒要看看,这下面到底埋着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你敢!” 柳大贵捂着手腕,疼得满头大汗,眼神里却透着一股疯狂,“有种你就挖!我看你能不能活着走出柳林村!敲锣!” 随着他的一声大喊,村子里的锣声突然响了。 “当!当!当!” 急促的锣声在山谷间炸响,惊起一群飞鸟。这刺耳的声响像一把锋利的刀,瞬间划破了村庄惯常的宁静。 村民们从各个方向涌来,有的连锄头都来不及放下,裤腿上还沾着新鲜的泥土。他们奔跑着,呼喊着,脚步声在土路上扬起阵阵烟尘。 转眼间,黑压压的人群已把警车团团围住。铁锹在阳光下闪着冷光,镰刀随着人群的涌动而起伏。老人拄着拐杖,妇女抱着孩子,半大的少年也挤在人群中,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同样的表情。 那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近乎虔诚的狂热。他们的眼睛亮得吓人,像是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点燃了。在这偏僻的山村里,他们正用最原始的方式,扞卫着这片世代居住的土地。 “齐局,这……” 小刘的头上冒出了冷汗,手心全是滑腻的汗水。 这种群体性事件是最难处理的,一旦擦枪走火,后果不堪设想。 谁也不敢对老百姓开枪。 齐学斌看着周围那一双双被煽动得充满怒火的眼睛,知道今天硬来肯定不行。 强龙不压地头蛇,更何况是这种已经完全失控的宗族势力。 他松开柳大贵的手,整了整衣领,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好得很。柳书记,既然您这么热情,这么讲究'团结',那我们就先告辞了。" 齐学斌冷冷地扫了柳大贵一眼,朝顾阗月和小刘使了个眼色。两人会意,快步钻进了警车。 柳大贵揉着发红的手腕,脸上露出得意的狞笑:"赶紧滚蛋!回去告诉县里那些官老爷,少来我们柳林村撒野!这地方姓柳,还轮不到外人来充大尾巴狼!下回再敢来,老子让你们竖着进来,横着出去!" 警车在村民的哄笑声中艰难地倒着车,车轮碾过泥泞的村道,溅起一片浑浊的水花。 车窗玻璃上粘着几口浓痰,车后传来此起彼伏的咒骂声。 车上,小刘气得狠狠砸了一下方向盘:“齐局,这也太憋屈了!这帮人简直无法无天!咱们就这么走了?以后还怎么办案?” “走?” 齐学斌看着后视镜里渐渐远去的村庄,眼中的寒意更甚,“这只是战术撤退。他柳大贵不是说他的话就是法吗?那我就让他看看,什么叫真正的‘降维打击’。在我们这个人民当家做主的国家,没人能当土皇帝。”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林晓雅的电话。 “林书记,柳林村的情况比预想的还要严重。基层政权完全失效,已经成了独立王国。普通的刑事手段切不进去,一旦强攻容易引发群体事件,给我们扣上‘暴力执法’的帽子。” 电话那头,林晓雅的声音沉稳而霸气,显然早有心理准备:“明白了。既然是烂到根子里的脓包,那就不能只用手术刀了。要上猛药。你想要什么支持?” “我要卫生、水利、环保、国土四个局的联合执法队,明天一早进驻柳林村。”齐学斌的声音平静得可怕,“理由是……全县饮用水水源地重大污染隐患排查。理由正当,师出有名。我就不信,他柳大贵敢跟全县老百姓的喝水问题作对。还有,我要特警队全副武装随行保护,名为保护水源,实为……震慑!” “好。”林晓雅没有半分犹豫,“我亲自签发行政命令。明天,我让半个县城的执法力量都去陪他柳大贵唱这出戏。我看他这个土皇帝,还能当多久。” 挂断电话,齐学斌转头看向顾阗月:“顾姐,准备好了吗?明天白天,前面唱大戏,吸引火力。咱们得趁乱‘下地狱’走一遭了。那口井,必须要挖开。” “随时待命。”顾阗月推了推眼镜,目光冷冽,“我的勘查箱里,已经准备好了针对腐烂尸骸的特殊试剂。” 此时的柳林村,还沉浸在赶跑警察的洋洋得意中。 柳大贵正招呼着手下杀鸡宰羊,准备犒劳一下村民们。 他并不知道,一场旨在彻底粉碎他土皇帝美梦的风暴,正在悄然成型。 第109章 干什么的!谁让你们动这儿的! 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尽,第一缕金色的阳光刚刚穿透山间的云霭,洒落在柳林村斑驳的瓦片上。这个沉睡的山村突然被一阵刺耳的轰鸣声惊醒。 "轰——" 重型引擎的咆哮在山谷间层层回荡,惊起一群栖息的飞鸟。十几辆白底蓝字的执法车排成钢铁长龙,车身上"卫生监督"、"水利执法"等鲜红大字在晨光中格外刺目。闪烁的警灯将村口的土路染成一片猩红,轮胎卷起的尘土在光束中翻滚。 穿制服的工作人员陆续下车,皮鞋踩在碎石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紧随其后的,是两辆深黑色的防暴运兵车。 车门打开,两排全副武装的特警跳了下来,手持防暴盾牌和警棍,迅速在村口拉起了警戒线。 黑洞洞的枪口虽未直接对准村民,但那一身黑色的战术装备和肃杀之气,足以让任何心怀不轨的人胆寒。 村口的大喇叭里,循环播放着县政府关于“水源地保护专项整治行动”的通告,声音洪亮,传遍了村子的每一个角落。 柳大贵披着衣服冲出家门,看着这如同电影大片般的阵仗,脸上的横肉都在剧烈颤抖。 他虽然是村里的土皇帝,见过些世面,但也从未见过这么大的阵势。这哪里是检查水源,这分明就是要把柳林村翻个底朝天! 他虽然蛮横,但也知道“民不与官斗”的道理,尤其是一下子来了这么多“官”,而且是有备而来。 “柳书记,配合一下吧。” 带队的卫生局副局长一脸严肃,把一份红头文件拍在柳大贵面前,“县里早就接到举报,说你们村的地下水大肠杆菌严重超标,甚至发现了重金属污染,疑似有人为投毒或重大污染源泄露。这可是关系到下游水库几十万人的饮水安全,省里都惊动了,马虎不得。” “放屁!我们村的水清着呢!” 柳大贵气急败坏,脸涨成了猪肝色,“这是谁造的谣?哪来的污染?我要去县里告他!这是打击报复!” “告谁是你的权利,但现在必须接受检查。” 特警队长上前一步,带着战术手套的手按在腰间的枪套上,目光冰冷如铁,“请让开。根据指挥部命令,我们要对全村的水井、沟渠、化粪池进行无死角排查。任何人阻挠执法,以妨害公务罪论处,当场拘留!情节严重的,直接采取强制措施!” 柳大贵咬了咬牙,看着那一排排全副武装的特警,终究没敢发作。他是个聪明人,知道硬碰硬只有死路一条。 他回头给几个亲信使了个眼色,那眼神阴鸷而隐晦:盯紧他们,别让他们乱跑,特别是那口井。 整个柳林村瞬间炸开了锅。 上百名执法队员拿着各种看起来很高科技的仪器,分成了十几个小组,挨家挨户地查水井、测水质,搞得鸡飞狗跳。 村民们的注意力全被吸引了过去,有的在看热闹,有的在阻拦,有的在骂骂咧咧。 混乱中,根本没人注意到,两个穿着蓝色工作服、戴着黄色安全帽和口罩的“水利技术员”,正拿着图纸和仪器,悄悄地绕过人群,沿着村后的小路,借着房屋和草垛的掩护,向着村后那片废弃的猪圈摸去。 这两人,正是乔装打扮的齐学斌和顾阗月。 猪圈位于村子的最北边,紧挨着后山,周围杂草丛生,平时很少有人来。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恶臭,苍蝇到处乱飞。 那口传说中的“枯井”,就在猪圈的角落里。 上面盖着一块厚厚的水泥板,还压着几块几百斤重的大青石,周围长满了半人高的荒草,显然是很久没动过了。 “就是这儿。” 齐学斌压低声音,警惕地观察了一下四周,确认没有村民跟过来。 顾阗月迅速打开勘查箱,动作麻利地拿出一个类似探针的仪器:“我先测一下下面的空气成分,看看有没有沼气。 另外,这里的土壤有点不对劲,那几棵草长得比别处茂盛太多了。” 齐学斌点了点头,挽起袖子,深吸一口气,用力推开那几块大石头。石头摩擦水泥板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谁在那儿!干什么的!” 就在这时,一声暴喝从身后传来。 齐学斌心头一紧,回头一看,只见两个拿着铁锹的壮汉正从猪圈后面钻出来,一脸凶相,身上还带着酒气。 其中一个不是别人,正是柳大贵的那个侄子,那个传说中拿过红丝巾的柳二狗。 “干什么的!谁让你们动这儿的!这儿是私人地盘!”柳二狗冲上来就要动手,眼睛瞪得像铜铃。 齐学斌不慌不忙地指了指胸口的“工作证”,语气平静:“水利局的。检查地下水走向。这口井虽然废了,但根据图纸显示,它下面可能连着地下暗河,是必须检测的关键节点。请配合工作。” “检个屁!这井没水!早干了!赶紧滚!” 柳二狗情绪异常激动,仿佛被踩到了尾巴的猫,挥舞着铁锹就要砸下来,“谁敢掀这个盖子,老子弄死谁!” 齐学斌眼神一冷,刚想出手制服他,却见顾阗月突然摘下口罩,露出一张清冷绝美的脸,那双眼睛盯着柳二狗,像是能看穿他的灵魂: “柳二狗,这里的污染指数是全村最高的。 如果不让我们检查,我们就在报告里写,柳林村存在重大污染隐患且拒绝配合,建议切断全村的自来水供应,并对相关责任人进行巨额罚款。 这个责任,你担得起吗?还是说,这井底下藏着什么比污染更可怕的东西?” 柳二狗愣了一下,显然被顾阗月的气场镇住了,手里的铁锹停在了半空。 趁着这个空档,齐学斌猛地一脚踹开了井口的水泥板。 “呼——” 一股阴冷的霉味混杂着腐烂的气息扑面而来,像是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 柳二狗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眼神里满是恐惧,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 第110章 必须要加一把火! “怎么,心虚了?”齐学斌盯着他的眼睛,语气如刀。 “谁……谁心虚了!我是怕你们掉下去摔死!”柳二狗色厉内荏地喊道,声音都在发抖,“这井邪门!有水鬼!晚上会哭的那种!” “水鬼?”齐学斌冷笑,“这世上没有鬼,只有心里有鬼的人。顾工,下探测器。” 顾阗月迅速操作手中的设备,将一个带有高清摄像头和抓取功能的探头缓缓放入井中。 连接在手持终端屏幕上的画面开始闪烁。高清镜头下,井壁上满是青苔和不知名的黑斑,越往下越黑,仿佛通向地狱。 柳二狗死死盯着那个屏幕,额头上全是冷汗,手里的铁锹都在微微颤抖。 “深度12米,未见积水。底部有大量生活垃圾和淤泥。”顾阗月冷静地汇报着数据,仿佛只是在做一次普通的实验。 突然,画面定格在井壁距底部大概两米处的一块凸出的石头上。 “停!”齐学斌低喝一声。 屏幕上,那块石头缝隙里,似乎卡着什么东西。在青苔的包围下,有一点微弱的反光。 顾阗月调整焦距,放大画面。 那是一枚生锈的金属扣,样式很老旧,是那种几十年前流行的蝴蝶造型,但在高亮度的补光灯下,依然能看出它原本的精致。 而在扣子旁边的井壁上,还有几道深深的抓痕,呈现出黑褐色,像是人在绝望中用指甲硬生生抠出来的,深深嵌入了石头里。 “这是……” 顾阗月的声音颤抖了一下,即便见惯了尸体的她,此刻也感到一阵心悸,“死者生前最后的挣扎痕迹。这枚扣子,是她从凶手身上扯下来的,或者是她自己衣服上的。从抓痕的深度和走向看,当时她还没有死,她在求生,在拼命往上爬……” “啊!” 听到这句话,柳二狗突然怪叫一声,扔下铁锹捂住耳朵,转身就跑,仿佛身后有无数厉鬼在追索。 “抓住他!” 齐学斌没动,只是对着对讲机喊了一声。 早已埋伏在附近的两个便衣特警如同猎豹般冲出,瞬间将柳二狗按倒在地。 “放开我!有鬼!真的有鬼啊!她是索命的!她回来了!” 柳二狗在地上疯狂地挣扎着,脸贴在泥土里,嘴里胡言乱语,“不是我!我就推了一下!是她自己掉下去的!” 齐学斌看着屏幕上那枚孤零零的扣子,深吸了一口气。 这句话,比什么证据都管用。 “顾姐,提取样本。哪怕是一点点皮屑,一点点纤维,只要是八年前留下的,这案子就能破。这枚扣子,就是沉冤昭雪的钥匙。” “明白。”顾阗月操作机械臂,小心翼翼地将那枚扣子和周围的泥土样本收入囊中。 此时,村口那边也传来了喧闹声。柳大贵得知侄子被抓,带着几十号人冲了过来。 “放人!你们凭什么抓人!” 柳大贵挥舞着手臂,像是一头被激怒的野猪,眼睛里充满了血丝。 “凭什么?” 齐学斌从猪圈里走出来,手里举着那个密封袋,里面装着那枚生锈的扣子,阳光照射下,那枚扣子显得格外刺眼,“凭这个。柳大贵,你侄子刚才已经不打自招了。他说这井里有‘水鬼’。而这个‘水鬼’,就是八年前死在这口井里的李秀秀!” “你……你这是封建迷信!那是疯话!” 柳大贵还在嘴硬,但额头上的汗已经出卖了他。 “是不是封建迷信,带回去问问就知道了。” 齐学斌冷冷地看着他,“还有你,柳书记。作为当年的治保主任,这口井被填埋的时候,你在现场吧?你侄子杀人的时候,你在干什么?包庇罪,知情不报,情节严重的,也是要坐牢的。你那土皇帝的日子,到头了。” “带走!” 特警们迅速上前,形成人墙,将柳大贵和那几十号村民隔离开。 黑洞洞的枪口和国家机器的威严面前,那些平时横行乡里的“土皇帝”终于低下了头,不敢再造次。 齐学斌看着被押上警车的叔侄俩,心中却没有丝毫轻松。 抓人容易,定罪难。 这枚扣子虽然是物证,但毕竟过了八年,上面的指纹肯定没了,DNA也很难提取。 柳二狗现在的疯癫很可能是应激反应,到了局里如果翻供,没有更直接的证据,很难零口供定罪。 必须还要加一把火。 一把能烧穿他们心理防线的“心火”。 审讯室里,空气仿佛凝固。 墙上的电子钟鲜红的数字无声地跳动,每一次变化都像是在嘲笑警方的无能。 柳二狗已经被铐在椅子上三个小时了。 刚才在井边的疯癫劲儿似乎过去了不少,此刻他耷拉着脑袋,一言不发,像是个还没开口的闷葫芦。 无论问什么,他都只有一句话:“我什么都不知道。” 而在隔壁房间,柳大贵更是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 他翘着二郎腿,甚至还哼起了小曲。 “齐大局长,这就没劲了。” 柳大贵看着走进来的齐学斌,满脸嘲讽,“那扣子能证明什么?能证明是我侄子杀人?那上面有他的名字?还是有他的指纹?八年前的东西,谁知道是哪个野男人的?你们警察办案讲究证据链,这链子早就断了吧?” 齐学斌没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他知道,柳大贵说得没错。 那枚扣子虽然是关键物证,但因为年代久远,且经过泥土侵蚀,表面早就失去了生物检材提取的条件。 光凭一枚扣子,确实定不了罪,更别说零口供拿下一桩命案。 “齐局,这俩人嘴太硬了。” 老张推门进来,把审讯记录往桌上一摔,脸色有些难看,“柳二狗咬死不认,说他当时是被吓到了才乱说话,那是神经错乱,不能当供词。 至于那枚扣子,他说可能是以前谁路过掉下去的,跟杀人没关系。柳大贵那边更绝,不仅不认账,还嚷嚷着要找律师,说我们滥用职权,抓捕村干部不合程序,还要去纪委告我们。” …… 第111章 就让恐惧来审判他们! 齐学斌站在单向玻璃前,看着里面那个眼神闪烁、虽然不说话但明显在发抖的柳二狗,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眼神深邃。 “意料之中。” 齐学斌淡淡地说,“柳大贵是老江湖,懂法,知道我们手里证据不足。他在赌,赌我们不敢把他怎么样。 不仅如此,他还在给柳二狗传递信号,让他扛住。只要他们不开口,这就成了死案。” “那怎么办?难道就这么放了?” 小刘气得一拳砸在墙上,眼睛都红了,“那姑娘死得那么惨,好不容易找到线索,难道就让他们大摇大摆地走出去?” “放。” 齐学斌吐出一个字,声音不大,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放?” 老张和小刘同时惊呼,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不仅仅是放,还要大张旗鼓地放。” 齐学斌转身,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眼中闪烁着猎人看到猎物时的光芒,“告诉柳大贵,经过初步鉴定,那枚扣子与本案无关,证据不足,是我们要向他‘道歉’,请他回去。 还要当着所有人的面,客客气气地把他送出大门。” “齐局,这……” 老张有些迟疑,眉头紧锁,“这不是放虎归山吗?一旦放回去,他们肯定会串供,甚至销毁其他证据,以后再想抓就难了。” “虎?” 齐学斌冷笑一声,将手中的烟折断,“充其量就是两只受惊的耗子。耗子这种东西,只有把它们放回洞里,在它们以为安全的时候,才会露出破绽。 如果是关在笼子里,它们反而会缩成一团装死,滴水不漏。这就叫——欲擒故纵。” “这就是一场心理战。” 顾阗月不知何时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设备箱,“科学证明,人在极度放松后的那一瞬间,心理防线其实是最脆弱的。而在极度恐惧下,这种脆弱会被无限放大。” …… 一个小时后,柳大贵和柳二狗大摇大摆地走出了公安局的大门。 柳大贵整了整衣领,回头冲着警局门口吐了口唾沫:“呸!什么东西!这种破证据也想定老子的罪?做梦去吧!吓唬谁呢!” 柳二狗虽然没敢说话,一直低着头,但明显松了一口气,原本佝偻的背也挺直了几分。 刚才在审讯室里那种窒息的感觉终于消失了。 “二狗,回去嘴巴严实点。” 走远了些,柳大贵压低声音,眼神阴狠地瞪了自家侄子一眼,“那扣子就是个破烂,什么都证明不了。只要你不乱讲,咬死了不知道,天王老子也拿咱们没办法。听见没?回家好好睡一觉,明天什么事都过去了。” “听……听见了,大伯。” 柳二狗连连点头,眼神却不敢看柳大贵的脸,心里还是有点发毛。 他们并不知道,在警局二楼的窗口,一双眼睛正死死地盯着他们的背影,直到他们消失在街道尽头。 “顾姐,设备都调试好了吗?” 齐学斌放下窗帘,问道。 顾阗月正摆弄着一台复杂的音频合成器,听到问话,她推了推眼镜,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下最后一个键。 “调试完毕。” 屏幕上,一段复杂的声波曲线正在跳动。 那声音通过耳机传出来,竟然是一段幽怨凄婉的昆曲念白,夹杂着井底风声般的呜咽,听得人头皮发麻,仿佛能直接钻进人的骨头缝里。 “声源采集自死者生前留下的磁带,并利用技术进行了人声修复和环境混响处理,模拟出那种从井底传出来的回声效果。” 顾阗月的声音依旧清冷,“通过我们刚刚部署在柳林村周围的定向声波发射器,利用超声波载波技术,可以将声音精准投放到柳二狗家的院子里。 而这种声音具有极强的指向性,周围邻居只会听到类似风吹树叶的沙沙声。这种次声波,还能直接引起人的生理不适,比如心悸、胸闷和莫名的恐慌。” 齐学斌打了个响指:“完美。既然法律暂时审判不了他们,那就让良心……或者说恐惧,来审判他们。今晚,就请他们听戏。” …… 夜,深了。 柳林村重新陷入了寂静。 大山里的夜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偶尔传来几声狗叫,更显得空旷渗人。 柳二狗躺在自家的土炕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虽然大伯让他好好睡觉,可是一闭上眼,白天那一幕就像梦魇一样反复在他脑海里回放。 那口黑洞洞的枯井,那枚生锈的扣子,还有那个女法医冰冷的眼神…… “没事的……大伯说了没事……那就是个破扣子……” 他裹紧了被子,把自己缩成一团,嘴里神神叨叨地念着,试图给自己壮胆。 就在这时,一阵若有若无的声音钻进了他的耳朵。 “咿——呀——” 是一句戏腔。 又细又尖,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寒意,飘忽不定。 柳二狗浑身一僵,头发根瞬间竖了起来,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他屏住呼吸,瞪大了眼睛,竖起耳朵听。 风声呼啸,拍打着窗户纸,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 屋里的老鼠在房梁上跑过,发出悉悉索索的声音。 “一定是听错了……风声……是风声……” 他在心里安慰自己。 然而,那声音再次响了起来,这次更清晰了,仿佛就在窗外徘徊。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 《牡丹亭》! 柳二狗的脸瞬间煞白,没有一丝血色,冷汗瞬间浸透了内衣。 他记得太清楚了,八年前那个晚上,那个叫李秀秀的姑娘死之前,嘴里哼的就是这几句! 那是她最喜欢的一出戏! 当时,他因为想要强暴她未遂,失手把她推下了井。 她在井底挣扎的时候,绝望地哭喊,最后不知怎么的,竟然疯了一样地唱着这几句戏词,直到最后没了声息。 “鬼……鬼啊!” 柳二狗吓得从炕上滚了下来,连鞋都顾不上穿,缩在墙角瑟瑟发抖,手里紧紧抓着一个扫帚,仿佛那是救命稻草。 第112章 这点钱,就想买一条人命吗? 那声音并没有消失,反而像是绕着他的房子在转圈,忽远忽近,忽左忽右。 “柳郎……你好狠的心呐……” 这句不是戏词,是一个女人的哭诉。 声音凄厉,像是贴着他的耳朵根说出来的,甚至能感觉到那股阴冷的寒气吹在脖子上。 “不!不是我!不是我!” 柳二狗捂着耳朵,崩溃地大喊,眼泪鼻涕横流,“是你自己掉下去的!别来找我!别来找我!我没想杀你!” 他想跑出去找大伯,但两条腿像灌了铅一样根本动不了。 窗外树影婆娑,映在窗户上,像是一个个张牙舞爪的鬼影,正张开血盆大口,要把这间破屋子吞噬。 村子另一头,柳大贵家。 柳大贵睡得正香,突然被一阵狗叫声吵醒。他烦躁地披上衣服,骂骂咧咧地走到院子里:“叫什么叫!再叫把你炖了!” 突然,他也愣住了。 风中,似乎真的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唱戏声。 “断井……颓垣……” 柳大贵是个老江湖,他不信鬼神。 但他信报应。 这声音虽然模糊,但那种熟悉的调子,却像是从他记忆深处挖出来的。 “谁!谁在那装神弄鬼!” 他抄起墙角的铁锹,壮着胆子吼了一声,“给老子滚出来!” 回应他的,只有呼啸的风声和那诡异的戏腔,在空旷的山谷里回荡,经久不息。 此时,村外的一辆黑色商务车里。 齐学斌摘下耳机,冷冷地说道:“火候差不多了。这种人在极致的恐惧下,会本能地去寻求‘解脱’。他现在唯一能想到的解脱方式,就是去‘安抚’那个冤魂。看着吧,明天晚上,他就会自己送上门来。” 顾阗月关掉了音频发射器,车内的屏幕上,红外夜视仪显示,柳二狗正跪在地上,对着空气疯狂磕头,嘴里还在念念有词。 “我们也是没有办法,才用这种手段的。” 顾阗月低声道,眼神复杂,“利用人性的弱点,有时候比法律更残酷。” “对付魔鬼,就要用魔鬼的手段。”齐学斌点了一根烟,火光在黑暗中明灭不定,照亮了他坚毅的侧脸,“只要能还死者一个公道,我不介意当这个‘恶人’。因为对于那些含冤而死的人来说,我们是唯一的光。” 这一夜,对于柳林村的这两个人来说,注定无眠。 恐惧的种子已经种下,只等破土而出的那一刻。 的确,这样的恐惧就像野草,一旦扎根,就会在心里疯长,直到吞噬所有的理智。 经过了一夜的“折磨”,柳二狗整个人都脱了相。 眼窝深陷,脸色蜡黄,胡茬乱糟糟的,只要有一点风吹草动,就会吓得哆嗦。 第二天白天,他把自己关在屋里,死活不敢出门。 即使是白天,他也能感觉到那双看不见的眼睛在盯着他。 那句“断井颓垣”更是像魔咒一样在他脑子里单曲循环,挥之不去。 柳大贵来找了他几次,见他这副怂样,气不打一处来,踹了他两脚:“没出息的东西!那是警察在吓唬你!那是高科技!什么鬼不鬼的!这世界上哪来的鬼!” “大伯……真的有鬼……我听见了……她在哭……她说她冷……” 柳二狗抱着脑袋,躲在被窝里,语无伦次,眼神涣散。 “闭嘴!” 柳大贵一巴掌扇在他脸上,“在被人抓到把柄之前,你自己先把自己吓死了!给我挺住!只要熬过这两天,那帮条子找不到证据自己就滚了!” 柳大贵骂完走了,但他自己心里也没底。 那个齐学斌太邪门了,放了人却不走,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而且,那声音……他也隐约听到了,确实太像了。 夜幕再次降临。 山里的夜,黑得像墨。 今晚的月光惨白,照得整个柳林村影影绰绰,树影像是张牙舞爪的怪兽。 那个诡异的声音准时出现了。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 这次的声音比昨晚更近,甚至还伴随着指甲抓挠石头的“咯吱”声,就在窗户底下。 柳二狗终于崩溃了。 他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碎得连渣都不剩。 “别唱了!求求你别唱了!我错了!我对不起你!” 他跪在地上,对着空气拼命磕头,额头都磕破了,“你要钱是吧?我给你烧纸!烧好多好多的钱!你拿了钱就走吧!别缠着我了!” 人在极度恐惧的时候,会本能地想要去“赎罪”,去消除那个恐惧的源头。 这就是齐学斌赌的那个点。 柳二狗像中邪一样,翻箱倒柜找出一大捆黄纸,又拿了一瓶白酒,跌跌撞撞地冲出了门。 他的目的地只有一个,村后的那个猪圈,那口枯井。 夜色中,他像个孤魂野鬼,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后山跑,嘴里还在不停地念叨。 猪圈周围静悄悄的,那口被挖开的水泥井口,在月光下像是一张择人而噬的大嘴。 白天被齐学斌掀开的口子还没盖上,像是一只独眼,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 柳二狗扑通一声跪在井口边,颤抖着手点燃了黄纸。 火光跳动,映照着他那张因为恐惧而扭曲的脸,显得格外狰狞。 “秀秀……咱俩无冤无仇……是你自己不从我……是你自己掉下去的……” 他一边往火里扔纸钱,一边哭着念叨,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我不是故意的……大伯说了,填了井就没事了……你别怪我……拿了钱赶紧走吧……我给你多烧点,你在那边买点好吃的……” “哗啦——” 一阵冷风吹过,卷起烧着的纸灰,在空中打着旋儿飞舞,像是有无数只手在抢夺,又像是那个女孩在风中起舞。 柳二狗吓得浑身一抖,赶紧把那瓶白酒洒在地上:“酒也给你……给你……” “柳二狗,这点钱,就想买一条人命吗?” 一个冰冷的声音突然从头顶传来,不带一丝温度。 “谁?!” 柳二狗猛地抬头,只见井口上方的土坡上,站着一个黑影。背着月光,看不清脸,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如同两把利剑。 第113章 睁大眼睛看看!这是人民的天下 “鬼……你是鬼……” 柳二狗吓得往后一缩,一屁股坐在地上,裤裆瞬间湿了一片。 “啪!” 一束强光手电猛地打在他脸上,刺得他睁不开眼,本能地用手去挡。 “看清楚了,我是人是鬼。” 齐学斌从土坡上走下来,手里拿着录像dv机,镜头正对着柳二狗,红色的录制灯在黑暗中格外醒目。 在他身后,老张、小刘,还有好几个刑警,从四面八方的草丛里钻了出来,瞬间将猪圈包围。 “警察?!” 柳二狗愣住了,借着手电光看清了齐学斌的脸,随即反应过来,“你们……你们没走?你们阴我!” “走了怎么看戏呢?” 齐学斌走到那一堆还没烧完的纸钱前,一脚踩灭最后一点火星,“柳二狗,本来我也只是怀疑。但现在,你自己招了。” “我……我没招!我是来祭拜……祭拜先人!” 柳二狗还在做最后的挣扎,试图抵赖。 “祭拜先人跑这儿来?对着一口枯井喊秀秀?” 老张冷笑一声,举起手里的录音笔,“刚才你说的话,每一个字都录下来了。‘是你自己不从我’、‘大伯说填了井就没事了’……这可是你自己说的。这叫什么?这叫不打自招。” “不……不是……我……” 柳二狗语塞,脸色灰败。 最后一道心理防线彻底崩塌。 柳二狗瘫软在地上,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 “我招……我全招……” 他嚎啕大哭,用头撞着地面,“是大伯让我填的……大伯说那是他管辖的地盘,死个人就像死条狗一样,没人会查……他说只要不见尸体,就没人能定罪……” “好一个死条狗一样。” 齐学斌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喷涌而出,“在他眼里,人命就这么不值钱吗?带走!这次,我看谁还敢保你!”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和叫骂声,火光冲天。 “谁在那儿!敢动我的人!” 柳大贵带着十几个打手,举着火把冲了过来。他显然也听到了动静,知道出事了,这是他在做最后的困兽之斗。 “齐学斌!你敢阴我!” 柳大贵看到被按在地上的侄子,眼睛都红了,“兄弟们,给我上!别让他们把人带走!带走就是死路一条!” 那十几个打手也是亡命徒,仗着人多势众,挥舞着棍棒就冲了上来,有人甚至手里还拿着土制猎枪。 “保护证据!保护嫌疑人!” 老张大喊一声,拔出警棍挡在前面。 刑警们虽然训练有素,但毕竟人数处于劣势,而且还要看押柳二狗,一时间竟被逼得连连后退,险象环生。 “我看谁敢!” 齐学斌猛地拔出配枪,对着天空就是一枪。 “砰!” 清脆的枪声在山谷里回荡,所有人都被震住了。 火把的火苗都似乎颤抖了一下。 那些打手停下了脚步,看着黑洞洞的枪口,谁也不敢再往前一步。 “袭警、抢夺嫌疑人,可当场击毙!” 齐学斌举着枪,一步步走到柳大贵面前,枪口直接顶在了他的脑门上,眼神比枪口还要冷。 “柳大贵,八年前你只手遮天,填井掩尸。今天,你还想再来一次吗?你以为这柳林村还是你的独立王国?睁大你的狗眼看看,这是谁的天下!这是人民的天下!” 随着齐学斌的话音落下,四周的山坡上突然亮起了无数道强光手电,将这片区域照得亮如白昼。 “不许动!全部抱头蹲下!” 早已埋伏好的特警队从四面八方冲了出来,手持防暴盾牌和冲锋枪,红色的激光瞄准点密密麻麻地落在那些打手身上。 “放下武器!否则开枪了!” 柳大贵看着这犹如天降神兵般的特警,还有那个拿枪指着自己脑门的年轻局长,他知道,大势已去。 他依仗了十几年的宗族势力,在国家机器面前,脆弱得像一张纸。 他手里的铁锹“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完……完了……” 齐学斌收起枪,看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土皇帝,冷冷地吐出两个字,像是最后的审判:“拷上。” 柳林村的天,终于亮了。 这个被宗族势力盘踞了十几年的“独立王国”,在昨夜那一声枪响和警灯的闪烁中,彻底崩塌。 警车排成长龙,将柳大贵及其一众核心党羽全部押解上车。 随着柳二狗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这根线一拉,带出的不仅是八年前的杀人埋尸案,更有一连串触目惊心的贪腐和涉黑罪行。 柳大贵的豪宅里,搜查工作正在进行。 这栋三层小洋楼装修得金碧辉煌,与周围村民低矮破旧的土房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齐局,您来看看这个。” 老张从隐秘的夹层保险柜里抱出一摞账本和几个信封,手都在由于愤怒而微微颤抖,“好家伙,这是个土皇帝啊!光是这几年贪污的扶贫款、截留的水利专款、倒卖的国家救济粮,加起来就有几百万! 还有这些高利贷的借条,全村一半的户头都在这儿押着呢!有的利息甚至滚到了本金的三倍!” 齐学斌随手翻开一本账簿,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数字和一个个鲜红的手印,冷笑一声,眼神如刀:“吃着人血馒头,还想装文明村?这些年,柳大贵就是靠着这套吸血的机制,把全村人绑在他的战车上。谁敢不听话,就在村里寸步难行,甚至连低保都吃不上。” “齐局,村民们怎么处理?” 小刘指了指外面,“都围在门口呢。我看他们情绪有点复杂。” 此时,柳大贵家的大门口,已经围满了村民。 的枪声和警灯,让他们又惊又怕。 但此刻,看着那个平时作威作福、不可一世的支书被戴上手铐像死狗一样拖出来,他们的眼神里,恐惧正在慢慢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迷茫和难以置信,以及压抑许久的希冀。 齐学斌拿着那个账本和那一摞厚厚的借条,大步走出大门,跳上一辆警车的车顶。 清晨的阳光洒在他身上,将他警徽照得熠熠生辉。 …… 第114章 我有最好的盾牌——正义 “乡亲们!” 他举起手中的账本,声音洪亮,传遍了整个广场,“我知道,大家这些年过得不容易。被柳大贵这帮人骑在头上拉屎撒尿,敢怒不敢言。 高利贷压得喘不过气,连给孩子买书的钱都要去求他。今天,我把话撂在这儿:柳林村的‘土皇帝’时代,结束了!” “哗——” 人群一阵骚动,有人开始窃窃私语,有人眼圈红了。 “这些高利贷条子,全是非法的!不受法律保护!” 齐学斌当着所有人的面,将那一摞借条高高举起,然后用力一撕。 “嘶啦——” 清脆的撕纸声在寂静的清晨显得格外响亮。 他毫不犹豫地将那些代表着剥削和压迫的纸片撕了个粉碎,然后撒向空中:“从今天起,这些账,一笔勾销!还有这几年被他贪污的钱,哪怕他埋到地底下,我们也给他挖出来,一分不少地退给大家!” 漫天飞舞的碎纸片,像是白色的蝴蝶,在阳光下飞舞,落在村民的肩膀上、头发上。 沉寂了几秒钟后,人群中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大娘突然跪在地上,嚎啕大哭:“青天大老爷啊!呜呜呜……” 这一声哭喊像是打开了闸门。 “好!抓得好!” “该死的柳大贵!你也有今天!” 紧接着,是一阵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 甚至有人激动得当场相拥而泣。 压在他们心头十几年的大山,终于被搬走了。 柳大贵坐在警车里,看着窗外那一长串的鞭炮被村民点燃,噼里啪啦的响声震耳欲聋。 那是过年才有的热闹。 他面如死灰,知道自己这辈子是完了。 不仅完了,连这最后一点“民心”,也彻底散了。 他在村里建立的威信,在这一刻成了笑话。 “树倒猢狲散。” 顾阗月站在齐学斌身边,看着这热闹的一幕,难得露出了一丝微笑,“齐局,这一仗打得漂亮。不仅破了案,还除了害。这比单纯抓一个杀人犯更有意义。” “这才哪到哪。” 齐学斌跳下车顶,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眼神却依然冷静,“柳林村只是个缩影。 这清河县就像个病入膏肓的病人,布满了这种家族式、利益结盟式的毒瘤。 咱们现在也就是刚挤掉了一个看得见的脓包。 要想彻底治好,还得往下挖,挖到骨头里去。” “往下挖?” 顾阗月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话里的意思,“你是说……红舞鞋那个案子么?” 齐学斌点了点头,目光转向远方连绵的大山,仿佛透过山峦看到了更深处的黑暗:“柳二狗为了求生,还吐露了一件更有意思的事。 他说十年前李秀秀失踪的那个晚上,他在村口看到过一辆黑色的小轿车。车牌虽然被泥糊住了没看清,但他记得那个车标,是个‘四个圈’。” “奥迪?”顾阗月一愣。 “十年前,能开得起奥迪A6进这种穷山沟的,全县没几个人。除了县里的那几辆公车,就只有那些手眼通天的大老板了。” 齐学斌眯起眼睛,“而且,李秀秀的遗物里,除了那件缺了扣子的衣服,也有一双红舞鞋。那是全新的,本来是她要在县剧团考试时穿的。但她没能去成,反而在柳林村丢了命。” “你是怀疑,李秀秀的死不仅仅是因为柳二狗的见色起意?” “柳二狗只是那个动手的刀,或者说是个处理垃圾的。真正的源头,可能在那辆奥迪车上。也许,李秀秀是被送到村里灭口的。” 齐学斌从口袋里掏出那双从物证袋里取出来的红舞鞋照片,“一口井,一双鞋。现在井盖揭开了,鞋也该穿上了。顾姐,回去收拾一下,咱们得去会会当年县剧团的那位老团长了。他应该知道点什么。” …… 回到县局,已是傍晚。夕阳将办公楼染成了一片血红。 林晓雅的办公室里,气氛有些凝重。 “柳林村的事,你处理得很好。” 林晓雅给齐学斌倒了一杯水,“县委对你的工作高度肯定。柳大贵这个毒瘤一除,很多基层工作就好开展了。老百姓都在夸你是个干实事的局长。” “林书记,我不是来听表扬的。” 齐学斌开门见山,把那张红舞鞋的照片放在桌上,“我想查县剧团十年前的那个台柱子,‘红舞鞋’失踪案,以及这次李秀秀案中出现的奥迪车线索。” 林晓雅的手微微顿了一下,水差点洒出来。她放下水杯,神色严肃地看着齐学斌,眼神中带着一丝警告:“学斌,你知道这个案子意味着什么吗?十年前的奥迪车,那时候郑在民正好是县委办主任,负责全县的车辆调度和接待。而那个失踪的女演员……” “意味着可能会捅到天上去。”齐学斌并不避讳,直接接过了话茬,“我查过了,那个失踪的女演员叫周红玉,最后一次露面,就是在郑在民经手接待的一场省里领导的晚宴上。之后就人间蒸发了,档案里说是‘离职返乡’,但没人见过她离开。” “那你还敢查?”林晓雅盯着他,“这后面牵扯的可能不只是郑在民,甚至还有省里的……你想清楚了吗?” “正因为这样,才更要查。” 齐学斌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县委大院飘扬的红旗,“如果连这样的案子都因为‘忌讳’而封存,那我们今天的‘积案清零’就是一句笑话。 而且,我有种预感,这个案子和柳林村的案子,有一条看不见的线连着。李秀秀很可能就是知道了什么,或者看到了什么,才会被灭口。” 林晓雅沉默了良久,最后叹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赞赏:“我就知道拦不住你。去吧,放手去查。但要记住,这次面对的不是只知道好勇斗狠的村霸,而是更狡猾、更残忍、拥有更多资源的政治对手。万事小心,不要硬碰硬,要智取。” “放心。” 齐学斌回头一笑,眼神坚定,“我的刀,还没钝。而且,我有最好的盾牌——正义。” 走出县委大楼,夕阳如血,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齐学斌知道,真正的血雨腥风,才刚刚开始。 红舞鞋的舞步,将在今夜重新跳起,只是这一次,伴奏的将是权力的哀鸣。 第115章 消失的红舞鞋!十年前的回响! 清河的老城区,就像是一张泛黄的旧照片,依旧保留着八十年代的风貌。 狭窄的巷弄,斑驳的青砖墙,还有那一座虽然已经破败,但依然能看出当年气派的老剧院。 墙上残留的宣传画标语,还在无声地诉说着那个时代的辉煌。 齐学斌和顾阗月站在剧院门口,看着那扇紧闭的朱漆大门,已经积了厚厚的一层灰,铜锁上也爬满了绿色的锈迹。 “这里就是当年那只‘红舞鞋’最后跳舞的地方?” 顾阗月抬头看着门楣上那块掉了一半漆的“县人民剧场”牌匾,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没错。” 齐学斌从口袋里摸出一把钥匙,那是从文化局档案室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借来的备用钥匙,“十年前,这里是清河最热闹的地方。 每当有省里的慰问演出,或者县里的重大节日,这里都是一票难求,甚至有人为了抢个好位置打得头破血流。 而那个叫周红玉的台柱子,就是这舞台上最耀眼的明星,人称‘小梅兰芳’。” 钥匙插进锁孔,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像是开启了一扇通往过去的大门。 “当——” 大门缓缓推开,一股陈旧发霉的味道扑面而来,夹杂着灰尘,呛得人直咳嗽。 剧场里很暗,只有高高的老虎窗透进几束尘柱,光影中无数微尘在飞舞。 空荡荡的观众席,一排排破旧的红丝绒座椅像是一个个沉默的幽灵。 舞台上那块已经褪色的深红色天鹅绒幕布,在这个寂静的下午,显得格外诡异,仿佛下一秒就会拉开,上演一出未完的戏码。 “谁?” 一个苍老的声音突然从后台传来,在空旷的剧场里回荡,带着几分惊恐。 两人一惊,循声望去。 只见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正拿着一把扫帚,颤巍巍地从侧幕走出来。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甚至袖口都磨破了的中山装,虽然背有些驼,但依稀能看出当年的风骨。 “老团长?” 齐学斌试探着叫了一声,声音放得很轻。 老人眯起昏花的眼睛,上下打量了齐学斌几眼,目光最后定格在他身上的警服上:“你是……警察?” “我是县公安局的齐学斌。这是我的证件。” 齐学斌走上前,亮出证件。 老人没有接,只是苦笑着摆了摆手:“不用看了。这身皮我认得。你们也是来问红玉的事的吧?” “也是?” 齐学斌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词,眉头微皱,“还有谁来问过?” 老人叹了口气,走到舞台边坐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磨得发亮的老烟袋锅,装上一撮烟丝:“十年了。每年这时候,红玉的忌日,都有人来问。有记者,有以前的戏迷,也有……一些鬼鬼祟祟、开着外地车的人。他们问得不多,但眼神都不善。最后,都没了下文,也不敢再来了。” 齐学斌掏出自己的打火机,给老人点上:“老团长,这次不一样。我是来破案的,不是来探听八卦的。” “破案?” 老人深吸了一口烟,吐出一团青雾,眼神变得深邃而迷离,仿佛穿透了时光,“小伙子,有些案子是破不了的。尤其是……牵扯到那些大人物的时候。当年连王局长都查不下去,你?” “那是当年。” 齐学斌语气坚定,“老团长,十年前那次省里的慰问演出,到底发生了什么?” 老人手一抖,滚烫的烟灰掉落在裤子上,但他似乎感觉不到疼。 他沉默了良久,才缓缓开口,声音有些沙哑:“那天晚上,红玉跳的是《红色娘子军》。 她穿着那双新做的红舞鞋,像一团火一样在舞台上旋转。 那是她跳得最好的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台下的掌声把房顶都要掀翻了。” “演出结束后,现在的郑县长,当年的县委办主任郑在民,带着几个人来到后台。” 老人的声音有些颤抖,似乎不愿回忆那一幕,“他说,省里的领导很欣赏红玉的表演,想请她去县招的贵宾楼吃个便饭,顺便……” “顺便指导一下工作?” 齐学斌冷冷地接话。 老人点了点头,眼角泛起了浑浊的泪花:“红玉那孩子,单纯,心气儿也高,一心只想跳舞,本来是不想去的。 但郑主任说,这是政治任务,关乎剧团的前途,甚至威胁说如果不去就要削减剧团的经费。 她没办法,只能含着泪跟着去了。临走时,她还跟阿伟说,让他等等她,哪怕多晚回来,还要试试新改的动作。” “阿伟?”顾阗月问道,拿出了笔记本记录。 “我们剧团的道具师。一个闷葫芦,平时三棍子打不出个屁来,但手巧得神了。 红玉那双舞鞋就是他亲手做的,鞋底特意加了软垫,怕红玉脚疼。他也是最疼红玉的人,大家都看得出来,他喜欢红玉,只是觉得自己配不上,不敢说。” “那后来呢?”齐学斌追问。 “后来……”老人痛苦地闭上眼睛,“后来红玉就再也没回来。我们在后台等到天亮。 第二天一早,郑主任告诉我,说红玉被省里的歌舞团看中了,连夜跟领导去省城发展了。 让我们不要多问,也不要乱说,这是一次‘特殊选拔’。还给了剧团一笔所谓的‘培养费’。” “去省城发展,连行李都没拿?连招呼都没打?” 齐学斌冷笑,“这种鬼话,也就骗骗三岁小孩。那双红舞鞋呢?” “鞋也没带走。红玉最宝贝那双鞋了。” 老人摇着头,“我们当时就不信!阿伟当时就疯了,拿着斧头要去县委找郑在民要人。 结果连门都没进去,就被几个保安打断了腿,扔了出来。 从那以后,阿伟就辞职回了乡下,变得疯疯癫癫的,整天念叨着要在做一双鞋。而红玉,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齐学斌深吸了一口气,压住心头的怒火,对照着柳二狗的供词:“老团长,那个省里的领导,是谁?那天晚上,是不是有一辆挂着‘四个圈’标的车接走了红玉?” …… 第116章 死者的日记!中断的人生! 老人猛地睁开眼,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他四下看了看,仿佛黑暗中藏着无数双耳朵。 “你……你怎么知道那是奥迪车?”老人的声音压得极低,“没错,是一辆黑色的奥迪。那时候全县都没这种好车。我看见红玉上了那辆车,车牌……车牌被遮住了一半,但我记得尾号是00多少。” “尾号00……” 齐学斌心中一震。这不仅仅是豪车,这代表着极高的级别。 “小伙子,听我一句劝,别查了。那个人……现在的官更大了。 听说已经是省里哪个厅的副厅长了,甚至是厅长。 你们斗不过他的。郑在民就是因为那次‘拉皮条’有功,才从县委办主任爬上了副县长的位置。 这两年更是顺风顺水。这是一笔肮脏的交易,筹码就是一个无辜女孩的青春和生命啊!” “是不是省文化厅的赵厅长?” 齐学斌突然问道。 他在来之前已经在档案里查过当年的接待记录,虽然很多都被涂改了,但还是由于蛛丝马迹指向了当时分管文教卫的副省长秘书,现任文化厅厅长赵立春。 老人一惊,手里的烟袋锅“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摔成了两半。 “你……你真敢说啊!” 齐学斌弯腰捡起烟袋锅碎片,放在老人手里,语气如铁:“老团长,在这个世界上,只要是罪恶,就没有不敢说的。杀人偿命,欠债还钱。这是天理,也是国法。那个阿伟,现在还在乡下吗?” 老人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警察,那眼神让他想起了当年的阿伟,也是这么执着,这么不顾一切。 “在。就在柳林村隔壁的王家庄。他家就在村西头,一个破院子,整天放着《红色娘子军》的曲子……你们要是去,小心点。他现在不认人,手里总是拿着把斧头,谁靠近就砍谁。” “谢谢。” 齐学斌敬了个礼,转身向外走去。 “小齐局长!”老人突然在他身后喊了一声。 齐学斌停下脚步。 “一定要找到红玉……哪怕是……尸骨。那孩子爱美,别让她在外面做孤魂野鬼。她怕黑。” 齐学斌没有回头,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大步走出了剧场。 离开剧场之后,齐学斌又前往清河县档案局那边,想要再仔细地查查看当年还能找得到留存下来的一些档案,说不定还会有些蛛丝马迹。 来到清河县档案局的老楼,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纸张发霉的味道。 一排排高大的铁皮架子上,堆满了带着历史尘埃的档案盒,像是一座座沉默的墓碑。 “齐局,你要查十年前的文书档案?” 档案局的刘馆长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带着厚厚的老花镜,一脸为难,眼神闪躲,“那时候的档案还没数字化,全是纸质的,而且因为那年前后搞过一次大规模的清理,很多东西都……不太好找了。再说了,没有县里的批条,这么多年的档案……” “不好找也要找。” 齐学斌将警官证重重地拍在桌子上,打断了他的推脱,“特别是关于县剧团、县委办的接待记录,以及那一年的重大活动日志。刘馆长,这是命案调查,而且牵扯到最近的柳林村大案。希望你配合,否则就是妨碍司法公正。” 刘馆长吓了一跳,叹了口气,指了指角落里的一堆箱子:“都在那儿了。那年之后,县办转来了一批需要封存的,都在那几个箱子里。你们自己翻吧,我是老眼昏花,帮不上什么忙喽。” 说完,他背着手踱步出去了,临走时还特意关上了门,像是怕粘上什么晦气。 齐学斌和顾阗月对视一眼,戴上白手套,开始在那堆布满灰尘的档案里翻找。 “找到了!” 半小时后,顾阗月从一个破旧的牛皮纸信封里抽出几张发黄的纸,“这是十年前县剧团的演出日志摘要。” 齐学斌接过来看了看,眉头瞬间皱了起来,拧成了一个“川”字。 日志上,关于那次省里慰问演出的记录只有短短一行字:“X月X日,省文化厅慰问团莅临我县检查指导,县剧团汇报演出圆满成功。” 而在这一页的下半部分,原本应该记录详细人员名单、接待安排和领导批示的地方,被人整整齐齐地撕掉了。 “这撕痕很平整,不是随意撕的,是用裁纸刀裁下来的。”顾阗月仔细观察着断口,“而且从纸张的氧化程度看,应该是几年前撕的。做得很专业,连页码都重新涂改过。” “郑在民。”齐学斌冷哼一声,“除了他,当年作为县委办主任,没人有这个权力,也有这个动机去动档案局的东西。看来,老团长说的是真的,那天晚上的饭局,不仅仅是饭局,更是一场见不得光的交易。” “齐局,你看这个。” 顾阗月又从信封最底下摸出一个小本子,封皮是红色的塑料,已经被压扁了,上面还沾着些干涸的红墨水,或者是……血迹? 翻开第一页,上面写着三个秀气的钢笔字:周红玉。 “这是……死者的日记?”齐学斌心中一动。 “应该是被清理档案的人遗漏的,或者是有人故意藏在这儿的,想留个后手。”顾阗月快速翻阅着日记本。 日记的内容大部分是关于练功的琐事,字里行间透着一个年轻女孩对舞台的热爱和对未来的憧憬。 但在最后几页,笔迹变得有些凌乱,甚至有些字是用力划破了纸张写下的。 “X月X日。郑主任今天又来找我了,说省里领导很看重我,只要我肯‘听话’,就能去省城当主演。他的眼神让我恶心,像是一条黏糊糊的蛇,一直在我的腿上扫来扫去。” “X月X日。阿伟说他会保护我。可他只是个道具师,能怎么办呢?我其实挺喜欢他的,虽然他不爱说话,但他看我的眼神很干净。不像那些当官的,全是欲望。” “X月X日(演出当天)。今天要上台了。那双红舞鞋真漂亮,是阿伟熬了三个通宵给我做的。他说,穿上它,我就是舞台上的女王。 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不会脱下它,这不仅是鞋,是我的尊严。如果……我说如果,我回不来了,希望阿伟能把这双鞋带走,找个干净的地方埋了。” 日记到这里戛然而止。后面是一片空白,像是那个女孩突然中断的人生。 …… 第117章 这次,真的要捅破天了 顾阗月合上日记本,眼神中满是同情和愤怒:“这不仅是日记,这是她的遗书。她预感到会有不好的事发生。” “铃铃铃——” 就在这时,齐学斌的手机突然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屏幕上的数字跳动着,带着一丝诡异。 “喂?” “齐大局长,查案查得挺起劲啊。” 电话那头是个经过变声处理的声音,阴阳怪气,带着金属的质感,“有些东西,埋在地下就是埋在地下,挖出来是要死人的。档案馆的灰尘太大,小心呛着肺。” “你是谁?” 齐学斌冷声问道,同时给顾阗月打了个手势,示意她进行追踪。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如果再往前走一步,下次撕碎的,就不是档案,而是你那身警服,甚至……你的命。对了,王家庄那个疯子,可能等不到你去叙旧了。” “嘟嘟嘟——” 电话挂断了。 “他们在动那个疯子阿伟!” 齐学斌想到这一点,立马就是脸色大变,“坐稳了!去王家庄!” 两人冲出档案局,警车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 通往王家庄的乡道上,警车开到了极速,仪表盘上的指针直逼红区。 “齐局,后面有尾巴!” 顾阗月盯着后视镜。 一辆黑色的越野车正死死咬在后面,好几次试图超车撞击。 “坐稳了!” 齐学斌猛打方向盘,一个漂亮的漂移过弯,将越野车甩开了一段距离,“想拦我?下辈子吧!” 十分钟后,警车带着刺耳的刹车声停在了王家庄村西头的一处破败院落前。 院子里已经是一片狼藉。 四个手里拿着铁棍的黑衣人正围着一个蓬头散发的男人毒打。 那个男人虽然被打得满脸是血,但怀里依然死死护着一个红布包,嘴里发出野兽般的嘶吼,像护崽的母狼一样,一口咬住了其中一个黑衣人的小腿。 “啊!松口!你个疯子!” 黑衣人惨叫着,举起铁棍就要往男人头上砸。 “住手!警察!” 齐学斌一声暴喝,飞身一脚踹在那个黑衣人的胸口,将他踹飞出三米远。 剩下的三个黑衣人见状,不仅没跑,反而围了上来,眼中凶光毕露。 “警察?哼,有人买了这疯子的命。你最好少管闲事!” “我看是你们嫌命长!” 齐学斌没有废话,直接迎了上去。 作为警校的散打冠军,他对付这几个混混绰绰有余。 侧身闪过一记闷棍,反手擒拿,咔嚓一声卸掉了对方的胳膊,紧接着一个过肩摔,将人狠狠砸在地上。 不到两分钟,四个黑衣人全部躺在地上哀嚎。 顾阗月迅速上前,给每个人戴上了手铐。 齐学斌顾不上擦汗,快步走到那个疯子面前。 阿伟缩在墙角,满脸是血,眼神惊恐而涣散。 但他怀里依然紧紧抱着那个红布包,谁也不让碰。 “阿伟,别怕。我是警察,是来帮红玉的。” 齐学斌放缓了声音,蹲下来,“还记得红玉吗?我们要带她回家。” 听到“红玉”两个字,阿伟浑浊的眼神突然亮了一下。他警惕地看着齐学斌,似乎在分辨真假。 良久,他颤抖着手,一层层揭开了那个红布包。 里面赫然是一只红色的舞鞋。 只有一只。 鞋面上沾满了泥土和暗红色的血迹,但依然能看出它的精致。 鞋里塞着一个小小的塑料袋,袋子里装着一缕黑发,还有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条。 “鞋……在……人在……” 阿伟含糊不清地说着,眼神中透着一股偏执的狂热,把鞋递给了齐学斌。 齐学斌小心翼翼地抽出那张纸片,展开。 那是一张十年前的“手术同意书”,抬头是省城一家私立妇产医院。 手术项目栏里写着“引产”,而在下方的家属签字栏里,龙飞凤舞地签着一个名字,旁边还摁了一个鲜红的手印。 “家属:赵敬春”。 齐学斌的瞳孔猛地收缩。 这哪里是什么舞鞋,这分明是一颗足以炸翻整个省城的核弹! 周红玉怀过孕,而签字引产的人,竟然是当时已婚的省里高官! “顾姐,我们马上去找林书记。” 齐学斌将鞋和证据收好,眼神凝重,“这次,真的要捅破天了。” 窗外的雨,终于下了起来。 密集的雨点敲打在车窗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像是在为这场即将到来的风暴伴奏。 警车一路疾驰,直接开进了县委大院。 “顾姐,东西拿好,千万别碰到水。” 齐学斌将阿伟交给早已等候的特警保护起来,自己则带着顾阗月,直奔林晓雅的办公室。 林晓雅显然也在等他们,办公室的灯火通明,连百叶窗都拉得严严实实。看到两人进来,她立刻起身,神色凝重,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了齐学斌手里的那个红布包上。 “情况怎么样?” 齐学斌没有说话,只是将那个沾着泥土和血迹的红布包放在了办公桌上,然后戴上白手套,小心翼翼地拿出了那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泛黄纸片。 “林书记,您看这个。” 林晓雅接过那张薄薄的纸片,目光扫过上面已经因为年代久远而有些褪色的字迹。 当看到“引产手术”和“家属:赵敬春”这几个字时,她的瞳孔猛地收缩,拿纸的手也不由得抖了一下,纸片发出“哗啦”一声轻响。 “赵敬春……” 林晓雅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有些发涩,“现在的省文化厅厅长,十年前的副省长秘书,也是当年分管文教卫的赵副省长的……侄子。” “不仅如此。” 齐学斌沉声补充道,他走到饮水机旁接了一杯水,润了润已经冒烟的嗓子,“我还查到,当年赵敬春在清河并不只是为了看戏。 他当时正在运作一个省级文化产业基地的项目,而郑在民,正是通过那次‘特殊接待’,搭上了赵家的线,才平步青云。 这张单子,证明周红玉不仅仅是失踪,她怀过赵敬春的孩子,而且被迫打掉了。” 第118章 暴风雨终于来了! "这是一场交易。" 顾阗月抬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如刀锋般锐利,"周红玉和她肚子里那个没出生的孩子,就是我们的筹码。" 林晓雅没有说话。 她缓步走到窗前,窗外暴雨如注。雨点砸在玻璃上,蜿蜒流淌的水痕像是谁在无声地哭泣。 指节无意识地敲打着窗台,林晓雅心里清楚——这早已不是一桩普通的刑事案件,而是埋在省城权力中心的一颗定时炸弹,随时可能引爆一场政治风暴。 一旦引爆,这场风暴的威力将远超想象。 她站在窗前,指尖微微发凉。那些证据背后牵扯的势力,足以将她这个县委书记撕得粉碎,连一点痕迹都不会留下。 “学斌……”林晓雅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压着一丝紧绷,“这些证据确实惊人,但法庭上,它们还太单薄。” 她转过身,目光沉沉地落在桌上——一张泛黄的手术单,一只早已褪色的舞鞋,还有一个精神恍惚的证人。这些碎片,拼不出一个完整的真相。 “赵敬春有太多办法反击。”她低声说,“他可以说签名是伪造的,或者咬定是同名同姓。十年前那家私立医院的管理本就混乱,他甚至可以请笔迹专家来搅局,把水彻底搅浑。” “所以我需要时间。” 齐学斌眼神坚定,他当然知道这其中的难度,“只要能撬开阿伟的嘴,或者找到周红玉的尸体,形成‘人证、物证、尸体’的闭环,我就能钉死他!哪怕他是天王老子!” “嘭!”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突然被人猛地推开。 县委办主任满头大汗地跑了进来,手里捧着一个快递的盒子,气喘吁吁:“林书记,齐局长,刚才门卫收到一个加急快件,说是寄给齐局长的,但这上面……” 齐学斌眉毛一挑,看了一眼那个盒子。 上面没有寄件人信息,只用黑色的粗头马克笔写着“清河县公安局齐学斌亲启”,字迹歪歪扭扭,像是用左手写的,透着一股狰狞。 齐学斌伸出手,声音低沉而干脆:"给我。" 他接过那个普通的纸盒,从口袋里摸出那把跟随他多年的战术折刀。刀锋在灯光下闪过一道冷光,随着"刺啦"一声轻响,封箱胶带应声而断。 当盒盖掀开的刹那,一股浓重的血腥味猛然爆发出来,像是有形之物般瞬间填满了整个办公室。 林晓雅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捂住口鼻,她的眉头紧紧拧在一起,眼中闪过一丝不适。 盒子里安静地躺着一只精巧的红色舞鞋模型。那鞋子做得如此逼真,连鞋带上的褶皱都清晰可见。但此刻,它完全浸泡在暗红色的血液中,鞋尖处还在一滴、一滴地往下渗着血珠,将底下的白色泡沫垫染成了刺目的猩红。 在舞鞋下面,压着一张白纸。纸上用打印的大字写着一句话: “有些舞,跳了是要死人的。有些事,查了是要灭门的。好自为之。” “这是威胁!” 顾阗月愤怒地说道,镜片后的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太嚣张了!居然敢直接寄到县委大院!这是在打我们的脸!” 齐学斌却面无表情,他伸手沾了一点那红色的液体,放在鼻尖闻了闻。 “是鸡血。” 他拿出纸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们急了。如果只是为了吓唬我,完全可以做得更隐蔽,比如塞到我车里或者家门口。 现在这么大张旗鼓地寄到县委,说明他们已经慌不择路了,想用这种方式震慑整个清河官场。” “他们是在警告我,也是在警告你。” 齐学斌看向林晓雅,“赵敬春的手,伸得比我们想象的要长。他在告诉我们,他随时可以‘关照’我们每一个人。” 林晓雅看着那个带血的盒子,眼神中的犹豫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前所未有的决绝。 她本身就是个官场铁娘子的性格,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反而激起了她的斗志。 “在清河的地界上,威胁我的公安局长?” 林晓雅冷笑一声,身上爆发出一股强大的气场,“好,很好。既然他们想玩,那我们就陪他们玩到底!” “齐学斌听令!” “到!” 齐学斌立正敬礼,身姿挺拔如松。 “我不管他是赵敬春还是李敬春,不管他是厅长还是省长。只要他在清河犯了法,手里沾了血,你就给我一查到底!” 林晓雅指着那个盒子,“把这个作为恐吓党政干部的证据,立案!我要让这只幕后的黑手,在阳光下现出原形!” “是!” 齐学斌大声回答,眼中燃烧着熊熊战意。 然而,就在这时,林晓雅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叮铃铃——叮铃铃——” 铃声急促而刺耳,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惊心动魄,仿佛是催命的符咒。 林晓雅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色微微一变。 “是省委办公厅的电话。” 她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呼吸,拿起听筒:“我是清河县林晓雅。”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威严而冰冷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色彩:“林晓雅同志,省公安厅督导组已经出发前往清河。 关于你们县公安局长齐学斌涉嫌暴力执法、殴打无辜村民的举报,省里非常重视。 在调查清楚之前,建议暂停齐学斌的一切职务,配合调查。这是省委领导的意思。” 林晓雅握着听筒的手指因为愤怒而捏紧。 “明白。” 挂断电话,林晓雅看着齐学斌,苦笑了一声,眼神中带着一丝歉意。 “看来,我们的对手比我们动作更快。这封恐吓信只是前菜,主菜在省里。” 齐学斌却似乎早有预料,他整理了一下警服的领子,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暴风雨终于来了。” 他淡淡地说道,语气中听不出是害怕还是兴奋,“也好,既然明面上的路被堵死了,那我们就走地下。林书记,借您的这把‘保护伞’,我得先‘消失’一阵了。” 第119章 枪证都给你,但真相你收不走! 第二天清晨,几辆挂着省城牌照的黑色奥迪驶入了清河县公安局的大院。 车门打开,走下来的正是梁雨薇。 她今天穿着一身笔挺的警服,肩章上的警衔熠熠生辉,衬托得她那张精致的脸庞更加冷艳高傲。在她身后,跟着几个神情严肃的督察,手里的文件夹里似乎装着某种“审判书”。 而在二楼的局长办公室,郑在民正站在窗前,看着楼下这一幕,嘴角勾起了一抹阴冷的笑意。 “齐大局长,这次我看你怎么翻盘。” 他低声自语,“省厅的督导组可不是吃素的,一旦被他们咬住,不死也要脱层皮。梁厅长这一手‘釜底抽薪’,用得正好。” 会议室里,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清河县公安局的所有党委成员全部到齐,一个个正襟危坐,大气都不敢出。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的紧张感。 梁雨薇坐在主位上,目光冷冷地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齐学斌身上。那种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已经落网的猎物。 “关于近期省厅收到的举报。” 梁雨薇打开文件夹,声音清冷,回荡在死寂的会议室里,“举报清河县公安局局长齐学斌,在办理王家庄案件中,涉嫌滥用职权、暴力执法,致使四名‘村民’重伤住院。经省厅党委研究决定,成立专项督导组,对齐学斌同志进行停职调查。”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虽然大家早有心理准备,但当“停职”两个字真的从梁雨薇口中说出来时,还是让人感到震惊。 老张这爆脾气当场就炸了,拍着桌子站了起来:“放屁!那是村民吗?那是拿着铁棍要杀人的黑社会打手!如果不是齐局出手,那个证人早就没命了!我们这是正当防卫!” “坐下!” 梁雨薇厉喝一声,眼神如刀,“这是省厅的决定,轮不到你在这里拍桌子!还有,注意你的言辞,是不是黑社会,督导组自然会查清楚。但在调查结果出来之前,任何人都不得妄议!你现在的行为,也是在对抗组织审查吗?” “你……” 老张气得浑身发抖,脸憋得通红,还想说什么,却被齐学斌按住了肩膀。 齐学斌站起身,神色出奇的平静。 他看着梁雨薇,那个曾经在他面前趾高气扬、如今更是掌握着生杀大权的女人,眼中没有一丝波澜。 “老张,别说了。服从组织决定。” 齐学斌的声音很稳,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然后,他转向梁雨薇:“梁组长,我有句话想问。” “说。”梁雨薇扬起下巴,那是胜利者的姿态。 “是不是只要我停职,这个案子就不查了?”齐学斌淡淡地问道,目光直视她的眼睛,“王家庄的案子,还有那个十年前的案子。” 梁雨薇冷笑一声,避开了他锐利的目光:“案子当然要查。不过,是由督导组接手。至于能不能查下去,怎么查,那是我们的事,就不劳齐局长费心了。你的任务,是写好检讨,交代清楚你的违纪问题。现在,请交出你的配枪和警官证。” 她伸出手,修长的手指仿佛带着某种挑衅。 齐学斌看着那只手,沉默了片刻。会议室里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然后,他缓缓解下腰间的配枪,放在桌子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接着是警官证。 “枪给你,证给你。”齐学斌盯着梁雨薇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但有些东西,你是收不走的。” “什么?”梁雨薇皱眉。 “我的脑子,还有真相。”齐学斌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你们可以让我停职,甚至可以把我关起来。但只要我还有一口气,那只红舞鞋的主人,我就一定会给她讨个公道。” “你!”梁雨薇脸色一变,她没想到到了这步田地,齐学斌居然还这么硬。 “带走!”她恼羞成怒地一挥手。 两名督察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想架住齐学斌。 “不用。”齐学斌甩开他们的手,整理了一下衣服,动作优雅得像是在整理礼服,“我自己会走。” 他大步走出会议室,背影挺拔如松。那种气场,竟然让在场的督察们都下意识地让开了一条路。 看着那个背影,梁雨薇不知为何,心里竟然升起一股莫名的寒意。她感觉自己虽然赢了面子,却输了里子。 她拿起了桌上的手机,走到角落里,拨通了一个号码。 “爸,事办成了。他被停职了。” 电话那头传来梁国忠深沉的声音:“雨薇,别大意。齐学斌这小子是属狼的,受了伤会更凶。而且林晓雅还在后面撑着他。盯死他,别让他离开清河半步。只要把他困在清河,让他没法去省里告状,这个案子慢慢就会凉下来。” “放心吧爸。”梁雨薇看着窗外齐学斌走出公安局大门的背影,嘴角露出一丝残忍的笑,“这次,我会让他跪下来求我。我要让他知道,在这个圈子里,光有正义感是没用的,得有背景。”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公安局门口,顾阗月已经在车里等着了。她没有穿警服,而是换了一身便装,戴着墨镜。 看到齐学斌出来,她推开车门。 “上车。” 齐学斌坐进副驾驶,长出了一口气,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怎么样?被剥夺‘兵权’的感觉如何?”顾阗月一边发动车子,一边调侃道。 “挺好。”齐学斌点了一根烟,深吸一口,“无官一身轻。既然他们不让我明着查,那我们就暗着来。这一招‘停职’,虽然是下马威,但也正好让我们从明处转到了暗处。他们以为拔了我的牙,其实是放虎归山。” “去哪?”顾阗月问。 “不去我家,不安全。”齐学斌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去林晓雅家。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而且,有些话,在电话里说不清楚。林书记那里,才是我们现在的指挥部。” 顾阗月看了一眼后视镜,嘴角微扬:“坐稳了。我看后面有两个尾巴,甩掉他们可能需要点技术。” 黑色的桑塔纳发出一声咆哮,瞬间冲入车流,在繁忙的街道上画出一道诡异的弧线,将身后那辆刚刚跟上来的奥迪远远甩在了后面。 这是属于他们的真正战场,才刚刚开始。 林晓雅的家在县委家属院的一角,是一个独门独院的小二楼。 虽然不大,但胜在清静,而且因为是县委书记的住处,安保级别很高,一般的眼线根本混不进来。 为了掩人耳目,顾阗月特意把车停在了两条街外的超市地下车库,然后两人乔装打扮,从后门溜进了家属院。 此刻,客厅里拉着厚厚的窗帘,光线昏暗,只有茶几上的一盏台灯亮着。 茶几上铺满了各种文件、照片,还有那张引产手术同意书和带血的红舞鞋。 林晓雅穿着一身宽松的家居服,端着两杯热茶走了过来。 头发随意地挽在脑后,少了几分平日里在会议室指点江山的威严,多了几分温婉的人妻味。 “喝点水吧,还没吃饭吧?” 她把茶杯递给齐学斌,又递给顾阗月一杯,“厨房里煮了面条,一会儿就好。想不到我有生之年,还能在自己家里开‘黑会’。” 齐学斌接过茶,苦笑一声:“不仅是黑会,还是‘非法集会’。我现在可是停职反省人员,这种行为要是被梁雨薇知道了,又是一条‘对抗组织’的罪名。” “行了,别贫了。”顾阗月打断了两人的调侃,指着桌上的地图,神情严肃,“说正事。虽然我们有了物证,也有了阿伟这个证人,但有一个致命的漏洞。” “尸体。”齐学斌和林晓雅异口同声地说道。 “没错。”顾阗月点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如果找不到周红玉的尸体,赵敬春可以说阿伟是精神病,手术单是伪造的,舞鞋是随便买的。 甚至可以说周红玉根本没死,只是私奔了或者是出国了。在法律上,没有尸体,就无法定性为命案,更别说指控一个正厅级高官。疑罪从无,这对我们很不利。” “可是,十年了。尸体还能找到吗?” 林晓雅皱眉,她在官场多年,深知其中的利害关系,“而且阿伟虽然被我们保护起来了,但他精神状态极不稳定,问什么都只是念叨‘鞋在人在’,根本问不出埋尸地点。” “不,他说了。” 齐学斌突然开口,眼神变得幽深,“他在那个院子里跟我说,‘鞋在人在’。这句话我当时以为是他在保护鞋,但现在想来,他在暗示鞋和人是在一起的。”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地按在王家庄阿伟家的位置上。 “顾姐,你还记得你去阿伟家院子勘查时,有没有觉得哪里不对劲?” 顾阗月闭上眼睛,回忆了一下当时的场景:“院子很破,杂草丛生。只有……只有西边那个放着戏服和道具的偏房很干净,而且门窗都封死了,像是很久没人进去过。但我当时急着跟那些打手周旋,没来得及细看。” …… 第120章 十年等待,她还在这里! “就是那里。” 齐学斌眼中闪过一道精光,“阿伟是个道具师,他一辈子都在做假的东西。但他对周红玉的感情是真的。 如果周红玉真的死了,他绝对不会就把她随便埋在荒野岭,任由野狗啃食。他会给她一个‘家’,或者说,一个‘舞台’。他把她藏在了自己眼皮子底下,用那个封死的偏房守护着她。” “你是说,尸体就在他家那个偏房里?” 林晓雅惊讶地捂住了嘴,“这……这也太……” “太疯狂了?” 齐学斌摇了摇头,“对于一个偏执的爱人来说,这叫‘守护’。而且,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谁能想到,一个失踪十年的大活人,其实一直就在大家眼皮子底下?” “但是,阿伟家现在肯定被梁雨薇的人盯上了。” 顾阗月提醒道,“梁雨薇虽然傲慢,但她不傻。她肯定会派人在那里蹲守,或者已经在搜查了。我们一旦靠近,就会被打草惊蛇。而且现在你没有执法权,如果强行搜查,反而会给他们借口抓你,说你毁灭证据。” “所以,我们不能明着去。”齐学斌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我们要演一场戏。一场让他们不得不自己把路让出来的戏。” “什么戏?”林晓雅问。 齐学斌凑到两人面前,压低声音说了几句。 听完,林晓雅和顾阗月都愣住了,随后眼中露出了赞赏的光芒。 “你这家伙,还是那么腹黑。”林晓雅嗔怪地瞪了他一眼,但语气里却带着一丝宠溺,“这招‘声东击西’加‘借刀杀人’,估计梁雨薇想破脑袋也想不到。你是想把全城的警力都调走,还得让他们心甘情愿地去。” “那就行动。”齐学斌站直了身子,“今晚,咱们就动起来。” …… 深夜,清河县城突然热闹了起来。 十几辆消防车拉着警笛,呼啸着向城南的化工厂废墟开去。火光冲天,把半个天空都映红了。 与此同时,网上突然爆出一条消息:有人在化工厂废墟发现了当年纵火案的关键证据,并且有目击者称看到了“鬼火”和神秘人影。甚至还有网友上传了模糊的视频,视频里似乎有人在挖掘什么。 这个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迅速传遍了全县,甚至惊动了省城的媒体。 梁雨薇正在酒店里休息,接到电话后大吃一惊:“什么?化工厂又有新证据?齐学斌不是停职了吗?谁在查?” “不知道,好像是有人匿名举报。现在媒体都去了,乱成一锅粥。老百姓也去了不少看热闹的。郑县长让我们赶紧去维持秩序,怕出群体性事件。”电话那头的手下焦急地汇报。 “该死!”梁雨薇骂了一句,把手机摔在床上,“一定是齐学斌搞的鬼!他想转移视线!调动所有能在的人手,去化工厂!即使是他在捣鬼,我也不能让他在眼皮子底下搞出事情来!王家庄那边留两个看门的就行,反正阿伟已经不在那了。” 随着梁雨薇一声令下,原本盯着王家庄的眼线和警力,大部分都被抽调去了城南。 而在城西通往王家庄的小路上,一辆不起眼的送货面包车,正悄无声息地穿过夜色。 车里,齐学斌换上了一身黑色的冲锋衣,戴着夜视仪,手里拿着从小刘那里“借”来的专业开锁工具。顾阗月则背着勘查箱,手里拿着一把强光战术手电。 “林书记那边已经配合好了,各大媒体都在直播城南的大火。现在整个清河的注意力都在城南。” 齐学斌一边熟练地操控着方向盘,避开路上的监控探头,一边说,“我们有一个小时的时间。如果一个小时内找不到尸体,我们就撤。否则一旦被梁雨薇反应过来,咱们就是瓮中之鳖。” “放心。”顾阗月拍了拍身后的箱子,眼神坚定,“只要尸体在那,我就能让它开口说话。哪怕是一堆碎骨,我也能验出DNA来。” 车子在一处隐蔽的树林里停下。两人下车,借着夜色的掩护,像两只猎豹一样,快速向阿伟那个破败的院子摸去。 月黑风高,杀人夜,亦是破案时。 阿伟家的院子,在夜色中显得格外荒凉。 只有两个人轮班看守,齐学斌二人很轻易地躲开了他的视线。 两扇破旧的木门半掩着,院子里杂草丛生,足有半人高,在夜风中摇曳,像是一个个张牙舞爪的鬼影。 风吹过,草丛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有无数条毒蛇在暗处游动,令人毛骨悚然。 齐学斌和顾阗月像两只轻灵的猫,悄无声息地翻过矮墙,落在了院子里的软泥地上。 “很好,里面没人看守了。”齐学斌蹲下身,观察了一下四周的动静。只有几只受惊的蛐蛐在叫,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吠。 “去西偏房。” 两人猫着腰,穿过齐腰深的杂草丛,来到了那座从外面看起来封得死死的偏房前。 门是老式的木插销门,上面挂着一把生锈的大锁。窗户不仅被木条封死,还从里面钉上了铁皮,连条缝都没留,透不光,也进不去风。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这密封程度,不像是个仓库,倒像是个……棺材。”顾阗月小声说道。 齐学斌掏出工具,借着微弱的月光,将金属探针插入锁孔。不到十秒钟,只听“咔哒”一声轻响,那把看起来牢不可破的锈锁开了。 他推了推门,门轴因为长期未用,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在这寂静的夜里,这声音显得格外刺耳。 “小心有机关。”齐学斌拦住顾阗月,先用手电晃了一下里面,确认没有绊雷或者陷阱后,才侧身进入。 屋子里很空,除了一张落满灰尘的木床和一个巨大的老式衣柜,什么都没有。地上积了厚厚的一层灰,没有任何脚印,说明这里确实很久没人踏足过。 “看来真的很久没人进来了。”顾阗月有些失望,她四处打量着,“难道我们猜错了?这里只是个废弃的仓库?” “不对。”齐学斌走进屋子,手电光在墙壁和地面上仔细扫过,“如果是废弃仓库,为什么阿伟要把门窗封得这么死?这种封法,不仅是防盗,更是为了……防腐。而且,你闻到了吗?” “什么?”顾阗月抽了抽鼻子,“霉味?灰尘味?” “不,是一股很淡的……檀香味。”齐学斌走到那个巨大的衣柜前,“阿伟是个道具师,他懂木料,也懂防腐。檀香不仅能驱虫,还能掩盖……尸臭。” 他伸手拉开衣柜的门。 空的。只有几件破旧的戏服挂在里面,像吊死鬼一样随风晃动。 齐学斌并不气馁,他钻进衣柜,伸手在柜子的背板上摸索。 “你在找什么?”顾阗月问。 “机关。”齐学斌的手指停在了一处微不可察的凸起上,“阿伟这种顶级道具师,做个暗门对他来说是小菜一碟。这衣柜的深度不对,外面看着有一米深,里面只有八十公分。那二十公分去哪了?肯定有夹层。” 他用力按下那个凸起。 “咔嚓——轰隆隆——” 一阵沉闷的机械声响起,仿佛来自地狱的低吼。衣柜的背板竟然缓缓向两侧滑开,露出了一个黑洞洞的入口。 一股阴冷的风夹杂着更浓郁的檀香味扑面而来,吹得人汗毛直竖。 顾阗月倒吸了一口凉气:“真有密室!” “走。”齐学斌握紧手中的战术手电,带头钻了进去。 虽然他没有枪,但他那双坚毅的眼睛,比枪更有威慑力。 这是一条向下的台阶,修得很陡,两边的墙壁上挂着一盏盏早已熄灭的油灯。墙壁上还画着一些奇异的符号,像是某种戏曲里的脸谱,在手电光的照射下显得格外狰狞。 越往下走,空气越冷。那是深入地下的寒气,仿佛通向另一个世界。 走了大约三十级台阶,前方豁然开朗。 齐学斌手中的手电光束在黑暗中划过,当看清眼前的景象时,就连见多识广的他也忍不住头皮发麻。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室,足有上百平米。 但这里不像是个地窖,更像是一个……微缩的舞台。 正中央搭着一个小戏台,铺着红色的地毯,虽然已经积灰,但依然能看出当年的鲜艳。戏台两侧挂着红色的帷幔。而在戏台正对着的墙壁上,密密麻麻地贴满了照片。 全是周红玉。 有她练功的照片,有她演出的照片,有她笑的,有她哭的。每一张都被精心装裱过,像是供奉的神像。在照片墙的前面,还摆着香炉和早已燃尽的蜡烛。 “这是一个……神龛。”顾阗月声音颤抖,她被这种景象震撼了,“阿伟把他的一生都供奉在了这里。这不仅是爱,这是一种病态的崇拜。” “不,不仅是崇拜。”齐学斌将手电光束移向戏台中央。 在那里,坐着一个人。 穿着一身鲜红的戏服,戴着凤冠霞帔,背对着他们,端坐在太师椅上。 如果不仔细看,你会以为那是一个正在候场准备登台的角儿。 …… 第121章 红玉,我们带你回家了 “红玉?”齐学斌试探着喊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地下室里回荡。 没有回应。 那人影一动不动,像是一尊雕塑。 齐学斌和顾阗月对视一眼,两人缓慢而警惕地走上戏台,绕到那人影的正面。 “啊!” 即便是习惯了尸体的法医,顾阗月也忍不住惊呼出声,下意识地抓住了齐学斌的胳膊。 那不是人。 那是一具白骨。 一具被精心穿戴好戏服、化了妆,虽然是在头骨上涂抹了胭脂的白骨。 即便皮肉已经腐烂消失,但那一身红衣依然鲜艳如血,与森森白骨形成了强烈的视觉冲击。 它的双手交叠在膝盖上,姿态优雅。在它的脚上,并没有穿鞋,只有惨白的脚骨。 “鞋在人在……”齐学斌喃喃自语,想起了阿伟的话。 鞋在阿伟手里,而人在……这里。 “死亡时间至少十年以上。” 顾阗月强忍着心中的震撼,走上前,戴上手套进行初步勘查,“骨骼保存完整,没有明显的机械性损伤。但你看这里……” 她指着白骨的左小腿骨,“这里有一道陈旧性的裂纹,像是……被什么重物击打过。还有肋骨,这里也有骨折愈合的痕迹。她在死前,遭受过长期的虐待。” “而且,看这个姿势。”顾阗月颤抖着手指向那个太师椅,“这后面有皮带的痕迹。她是被人……绑在椅子上,活活饿死或者是渴死的。她没有挣扎,或者说,她已经放弃了挣扎。” “畜生!”齐学斌重重地一拳砸在柱子上,震得房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眼中怒火中烧,“赵敬春!这就是你所谓的‘看中’?这就是你所谓的‘去省城发展’?你把她当成了什么?玩物?还是垃圾?” “这里的每一张照片,每一寸灰尘,都在控诉着当年的罪恶。”齐学斌环视四周,这里是阿伟为周红玉建造的坟墓,也是他为赵敬春准备的绞刑架,“阿伟没有杀她。他是把她从魔窟里偷了出来,或者是……赵敬春玩腻了把她扔了,阿伟把她捡了回来。但他救不活她,只能眼睁睁看着心爱的人死在自己怀里,然后用这种方式,守了她十年。” “这是一个疯子的爱情,也是一个时代的悲剧。” “顾姐,拍照,取证!我要把这里的每一个细节都记录下来。我要让全清河、全省的人都看看,这光鲜亮丽的权位下面,埋着怎样一具冤魂!” “轰——” 就在这时,头顶上方突然传来一声巨响,紧接着是杂乱的脚步声。 “不好!他们来了!”齐学斌脸色一变,敏锐地听出了动静,“我们的调虎离山被识破了!或者是他们留了眼线!” “快!守住入口!” 齐学斌一把将顾阗月拉到身后,抽出了腰间的战术甩棍。 虽然枪被收了,但他的战斗力,从来不只在枪上。 通道上方,几束强光手电照了下来,伴随着令人心悸的叫骂声。 一场地下的恶战,一触即发。 “在这下面!给我把门炸开!” 上面传来一个阴狠的声音,紧接着是“砰砰”的敲击声,显然有人正在暴力破坏那个衣柜入口。听声音,这帮人手里有家伙,而且不少。 “齐局,怎么办?这只是个死胡同,我们出不去了!”顾阗月看了一眼四周,除了那个狭窄的入口,这个地下室再无其他出路。她的脸色有些发白,但并没有慌乱,而是迅速把重要的物证收进勘查箱。 “那就把这里变成他们的坟墓。”齐学斌冷冷一笑,迅速观察地形。这个地下室虽然是密室,但地形复杂,戏台、柱子、堆积的杂物,都是天然的掩体。对于这种近身肉搏,地形比人数更重要。 “顾姐,你躲到戏台后面去,保护好尸体和照片。那是我们的护身符。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出来。” “那你呢?” “我来给他们上一课,什么叫‘瓮中捉鳖’的反向操作——关门打狗。” 齐学斌将战术手电关掉,整个地下室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的黑暗。只有上方透进来的几缕微弱光线,勉强勾勒出通道的轮廓。 他捡起地上的一块砖头,掂了掂分量,然后悄无声息地贴到了通道口的死角处,屏住呼吸,像一只蛰伏的猎豹。 “轰!” 随着一声巨响,衣柜的背板终于被踹开。刺眼的强光手电瞬间照了进来,伴随着呛人的灰尘和木屑。 “下!” 三个黑影率先冲了下来。他们手里拿着的不是棍棒,而是寒光闪闪的砍刀,显然是动了杀心。 “小心点,那小子有点身手。上面说了,死活不论,只要东西!”领头的人低声提醒,声音里透着股狠劲。 然而,就在第一个黑影刚刚踏上最后一级台阶,还没来得及适应地下的黑暗,正准备用手电扫视四周时,一道劲风突然从侧面袭来。 “呼——啪!” 齐学斌手中的砖头精准地砸在那人的后脑勺上。那人甚至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接像个破麻袋一样栽倒在地,手中的手电筒滚落一旁,光柱乱晃。“在那边!砍死他!” 剩下的两人反应很快,立刻挥刀向齐学斌砍来。 刀锋划破空气,发出凄厉的啸声。 齐学斌侧身一闪,利用通道口的狭窄地形,堪堪避过一刀,衣服被划破了一道口子,皮肤微微刺痛。但他没有退,反而趁着对方招式用老、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空档,手中的甩棍猛地弹出。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持刀的手腕被狠狠击中,砍刀当啷落地。 紧接着是一记势大力沉的膝撞,直接顶在对方的小腹上。 “唔……”那人痛苦地蜷缩成一只虾米,胃里的酸水都要吐出来了,瞬间失去了战斗力。 仅仅三秒钟,两名打手倒地。 剩下的那个人显然被这雷霆般的手段镇住了,握着刀的手有些发抖,不敢上前,反而往后退了一步。 “上啊!怕什么!他就一个人!手里没枪!”上面的人吼道,又有人源源不断地冲了下来。 这次足有五六个。 这个地下室虽然宽敞,但通道狭窄,这就给了齐学斌一夫当关的机会。他并没有选择死守通道口,因为那样太容易被围攻。 他退回到黑暗中,利用戏台下的柱子和周围的杂物作为掩体,像个幽灵一样在黑暗中穿梭。每出现一次,必然伴随着一声惨叫和一个人倒下。 甩棍在他手里仿佛有了生命,专打关节和软肋。他不求杀敌,只是让对方丧失战斗力。 “点火!把这地方烧了!把他也烧死在里面!”上面的头目彻底急了,见久攻不下,竟然下达了这种丧心病狂的命令,“反正这里本来就是要销毁的!” “是!” 有人开始往下面扔燃烧瓶。 “砰!砰!” 燃烧瓶在地上炸开,火光瞬间腾起,点燃了地上的杂物和挂着的帷幔。 火势蔓延极快,浓烟滚滚。地下室本就通风不畅,这种情况下,就算不被烧死,也会被烟熏死。 “咳咳……”顾阗月被烟呛得不停咳嗽,眼睛都被熏出了泪水,“齐局,火太大了!照片!照片要被烧了!” 齐学斌回头看了一眼,那满墙的照片在火光中卷曲、发黑,周红玉的笑脸在火焰中扭曲,仿佛又死了一次。 “该死!这帮疯子!” 齐学斌知道,不能再拖了。如果火势失控,不说证据,连他和顾阗月都要变成焦炭。 “顾姐,帮个忙。”齐学斌盯着那具白骨,眼神决绝,“把它……绑在我身上。” “你背?”顾阗月一愣,“你要负责开路,背着它会影响动作……” “正如阿伟说的,鞋在人在。”齐学斌打断了她,沉声道,“我要亲自带她出去。况且,你在后面也不安全。顾姐,快!帮我固定好!” 顾阗月看着他坚毅的侧脸,不再多言。她脱下自己的外套,将那具白骨小心翼翼地包裹起来,然后让齐学斌微微蹲下,将那轻盈却又沉重的白骨,固定在了他的背上。 用几根早已准备好的绳子勒紧,顾阗月在他耳边轻声道:“绑紧了。千万小心。” “放心。”齐学斌试了试背后的重量,目光如炬,“跟紧我!不管前面有多少人,都别掉队!” 齐学斌深吸一口气,捡起地上的一把砍刀。 这一次,他不再躲闪。 “挡我者死!” 狭路相逢勇者胜。 通道口的几个打手被这气势吓得一愣。就在这一瞬间,齐学斌已经冲到了面前。 刀光一闪。 鲜血飞溅。 他并没有杀人,是用刀背狠狠砸在了对方的颈动脉上。 这是他在特警队学到的非致命控制术,但在这种力量下,足以让人瞬间昏厥。 一个、两个、三个…… 齐学斌像是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硬生生在人堆里杀出了一条血路。为了保护背后的亡灵,他几乎放弃了所有的闪避,只用正面的攻势去硬撼对方的刀锋。他的手臂和前胸多了好几道口子,鲜血染红了衣服,但他仿佛毫无知觉,始终将后背护得滴水不漏。 当两人终于冲出衣柜,回到西偏房时,外面已经是火光冲天。 “快走!消防车来了!” 远处传来了警笛声。这一次,是真的消防车和警车到了。那是林晓雅调来的援兵。 那些打手见状,知道大势已去,也顾不上杀人灭口了,纷纷四散逃窜,像一群受惊的老鼠。 齐学斌扶着墙,大口喘着粗气,脸上全是黑灰和血迹,看起来像个刚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背上那具白骨的重量——那是沉甸甸的冤屈,也是这一刻最珍贵的托付。他侧过头,虽然看不见全貌,但依然嘴角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 “红玉,我们带你回家了。” 第122章 既然得不到他,那就毁了他 大火很快被赶来的消防队扑灭。 阿伟家的院子已经被烧得面目全非,断壁残垣在探照灯的照射下显得格外凄凉。 但那个地下的密室因为结构特殊,加上扑救及时,并没有完全损毁,只是入口处有些坍塌。 此时,院子周围已经拉起了警戒线。 几十名特警荷枪实弹地守在四周,但这并不是为了防贼,而是为了防“自己人”。 梁雨薇阴沉着脸,站在警戒线外。她看着那些在现场忙碌的技术人员,还有那个被法医用裹尸袋小心翼翼抬出来的担架,指甲都要嵌进了肉里,鲜血染红了手心都毫无察觉。 “该死!怎么又让他抢先了一步!”她低声咒骂,声音里充满了不甘。 “梁组长,我们的人已经晚了。”一个手下低声汇报,额头上全是冷汗,“当我们赶到的时候,齐学斌已经带着……带着东西出来了。而且,林书记亲自带着县委的人和媒体在那边接应,那些记者就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我们根本下不了手。” 梁雨薇咬了咬牙,整理了一下警服,大步向齐学斌走去。 此时的齐学斌,正坐在救护车的踏板上接受包扎。他脸上有一道明显的血痕,从额头一直延伸到脸颊,那是刚才被瓦片划伤的。衣服也被烧了好几个洞,身上也有不少浅浅的刀伤,看起来狼狈不堪,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像是黑夜里的两团火。 “齐学斌!”梁雨薇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试图用气势压倒对方,“你已经被停职了!谁给你的权力私自勘查现场?你这是严重违纪!我现在就可以拘捕你!”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刚刚让人补开的“拘传证”,在齐学斌面前晃了晃。那张薄薄的纸,此刻成了她最后的武器。 “拘捕我?”齐学斌抬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以什么名义?擅闯民宅?还是寻衅滋事?” “不管什么名义,你现在必须跟我走!你的行为已经涉嫌破坏案发现场!”梁雨薇一挥手,“把他拷上!” 两名督察拿着手铐就要上前。 “我看谁敢!” 一声威严的怒喝从旁边传来。 林晓雅在众人的簇拥下走了过来。她面若冰霜,眼神如刀,虽然穿着一身便装,但那种上位者的气场,瞬间震住了所有人。 “梁组长,好大的官威啊。”林晓雅挡在齐学斌面前,像护犊子的母狮,“齐学斌同志虽然被停职,但他是以公民身份,协助县委处理突发火情,并英勇救火,抢救了重要文物和证据。这是见义勇为!怎么,省厅的规定里,见义勇为也要被拘捕吗?还是说,你们省厅的规矩,比国家的法律还大?” “见义勇为?”梁雨薇气极反笑,“林书记,你这顶帽子扣得有点大吧?他一个公安局长,半夜三更跑到这里来救火?他分明是有预谋的非法搜查!” “是不是非法搜查,不是你说了算。”林晓雅冷冷一笑,指了指身后的媒体记者,“这么多镜头对着呢。梁组长,你是想让全省人民都看看,省厅督导组是怎么对待一个刚刚从火场里救出关键证据的英雄的吗?明天的头条我都帮你想好了:英雄救火反被拘,省厅督导为哪般?” 闪光灯“咔嚓咔嚓”闪个不停,就像无数双眼睛在审视着梁雨薇。 梁雨薇看着那些镜头,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 她知道,今天这人是抓不成了。如果在众目睽睽之下强行抓人,舆论反噬会让她那个当副厅长的爹都兜不住。这年头,舆论已经开始发挥威力,成为另一把刀。 “好,很好。”梁雨薇深吸一口气,指了指依然被裹尸袋装着的白骨,“人我们带不走,物证总该交给我们督导组吧?这是命案相关证物,必须由省厅接管。我们有更专业的设备和人员。” “这恐怕也不行。” 顾阗月从救护车里探出头来,推了推眼镜,镜片在车灯下反光,“根据《刑事诉讼法》及《公安机关办理刑事案件程序规定》,在案情不明、且涉及本地重大历史遗留问题时,属地公安机关有权进行初步尸检,确认死因和身份。 而且,这具遗骸在火场中经历了高温,并没有完全碳化,属于‘脆弱性检材’。如果不立即进行保护性处理,长途运输的颠簸可能会导致骨骼碎裂,从而导致证据不可逆的灭失。这个责任,梁组长你担得起吗?” “你!”梁雨薇没想到一个小小的法医也敢跟她搬法条,而且每一条都堵得她哑口无言。 “梁组长,请回吧。”齐学斌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就像拍掉那点微不足道的麻烦,“天快亮了,我们还要工作。等有了结果,我会第一时间汇报给您的。当然,如果您不放心,可以派人来旁观,我们给您留个观察席。” 说完,他不再理会梁雨薇那张几乎扭曲的脸,转身钻进了警车。 随着警笛声响起,载着齐学斌和白骨的车队浩浩荡荡地离开了。看着车队远去的尾灯,梁雨薇狠狠地将手中的拘传证撕成了碎片,撒在风中。 “爸,我们输了一局。”她拿出电话,声音阴冷得像从冰窖里捞出来,“启动B计划。既然得不到他,那就毁了他。我要让他身败名裂,最后跪着来求我!” …… 县公安局解剖室。 无影灯下,那具白骨已经被清理干净,整齐地排列在解剖台上。森白的骨骼在灯光下泛着幽冷的光。 顾阗月穿着防护服,正在专注地提取DNA样本。她的动作轻柔而精准,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艺术品。 齐学斌站在观察室里,隔着玻璃看着这一幕。他的眼神里既有期待,也有担忧。 “齐局,你也去休息一下吧。”老张端着一杯热咖啡走进来,看着齐学斌满脸的疲惫,“你这一身伤,再不处理要发炎了。而且你都两天没合眼了。” “不急。”齐学斌摇了摇头,接过咖啡喝了一口,“我在等一个结果。一个能让这座城市变天、让某些人睡不着觉的结果。” 三个小时后。 顾阗月拿着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报告,推门走了出来。虽然满脸疲惫,黑眼圈很重,但她的眼神却异常明亮,像是发现了新大陆。 “出来了。” 她将报告递给齐学斌。 “经过与档案库中周红玉父母留存的DNA样本比对,确认死者身份为——周红玉。” “死因呢?” “长期营养不良导致的多器官衰竭。简单说,是饿死的。”顾阗月的声音有些颤抖,“而且,在她的盆骨内侧,我提取到了虽然微量但极其关键的生物样本——精斑残留。虽然经过了十年,DNA已经严重降解,但利用最新的线粒体测序技术,还是提取到了Y染色体单倍型数据。” “和谁匹配?”齐学斌屏住了呼吸,心脏剧烈跳动。 “和我们在阿伟家找到的那张产检单上的名字……”顾阗月深吸一口气,“高度疑似同一家族谱系。甚至,我利用数据库比对了赵敬春公开活动时留下的生物信息——比如喝过的水杯,匹配度达到了99%。” “赵敬春。” 齐学斌紧紧攥着那份报告,指节发白。 “这就够了。”他冷冷地说道,“这份报告,就是射向大老虎心脏的那颗子弹。” 虽然DNA结果已经出来,铁证如山,但事情并没有像齐学斌想象的那样势如破竹。 相反,整个清河县,甚至整个市的官场,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就像是暴风雨眼中的宁静。 林晓雅拿着那份沉甸甸的报告,连夜去了市里汇报。 齐学斌被“软禁”在林晓雅的家里,虽然不用去局里受梁雨薇的气,但这种等待判决的滋味并不好受。他就像一个等待刑期的囚徒,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释放还是斩立决。 窗外的雨又开始下了,淅淅沥沥的。 “学斌,喝点粥吧。” 顾阗月端着一碗热腾腾的小米粥走过来,放在茶几上。这两天,她一直陪着齐学斌,既是保护,也是陪伴。两人这种默契的相处模式,有些像老夫老妻。 “我不饿。”齐学斌盯着墙上的钟表,那秒针每一次跳动都像是在敲打他的心脏,“林书记已经去了十二个小时了。如果市委支持我们,早该有消息了。现在还没动静,说明……” “说明阻力比我们想象的大。”顾阗月坐在他身边,轻轻叹了口气,“毕竟那是赵敬春。省文化厅厅长,正厅级干部,而且背后还有赵家这棵大树。市委书记也要掂量掂量,动了他会不会引发省里的震荡。” “法律面前人人平等,难道只是一句空话吗?”齐学斌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地嵌进肉里,“证据都在这儿了,人命关天,难道比不上一个乌纱帽?” “在绝对的权力面前,法律有时候确实需要排队。”顾阗月看着窗外的雨幕,眼神有些迷离,“这是你教我的。你说,正义虽然不会缺席,但经常迟到。而我们现在做的,就是不想让它迟到得太久。”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汽车的引擎声,打破了屋内的沉寂。 齐学斌猛地站起来:“林书记回来了,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第123章 不是每个人都必须跪着活 门开了,带来了一股湿冷的空气。 林晓雅推门进来,一脸疲惫。她的眼睛红肿,头发有些凌乱,显然是一夜没睡,甚至可能哭过。 那身笔挺的职业装也显得有些褶皱。 “怎么样?”齐学斌急切地问道,声音有些发颤。 林晓雅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走到沙发前,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一样瘫坐下来。她端起桌上已经凉透的水,一口气喝干。 良久,她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市委常委会开了整整一夜。关于这份DNA报告,意见分歧很大。有人拍桌子支持查,也有人……极力反对。” “分歧?这还有什么分歧?铁证如山啊!DNA都匹配上了!”齐学斌不可置信,声音不由得提高了几分。 “铁证?”林晓雅苦笑,那笑容里充满了无奈,“有人提出,DNA样本年代久远,且经过火灾,存在严重污染可能。单凭Y染色体单倍型,只能证明是同宗族,不能直接锁定赵敬春本人。如果要锁定本人,需要提取赵敬春的DNA进行常染色体比对。你觉得,我们有权力去强行提取一位正厅级干部的DNA吗?除非省纪委立案。” “那就把材料报给省纪委!让省纪委来查!” “报了。”林晓雅从包里拿出一份红头文件,扔在桌上,“这是省纪委的回复。你自己看吧。” 齐学斌颤抖着手拿起文件,只有短短几行字:鉴于证据链尚不完整,且涉及重要领导干部,建议暂缓立案,由相关部门进一步核查。 “暂缓?核查?”齐学斌看着那几个冷冰冰的字,感觉浑身的血都凉了,“这一核查,要查到什么时候?查到赵敬春退休?还是查到他也死了?这分明就是在拖延时间,在包庇!” “这就是现实,学斌。”林晓雅眼神中闪过一丝痛苦,“省里的水太深了。赵敬春在省里经营了几十年,关系网盘根错节。想要动他,仅凭这一具白骨,还不够。没有直接的杀人证据,他可以说是不知情,甚至是别人栽赃。” “那周红玉就白死了?阿伟这十年的苦就白受了?”齐学斌怒吼道,一拳砸在墙上,砸得手背鲜血直流,但他感觉不到疼,心里的疼比这剧烈千百倍。 “并没有白死。”林晓雅站起身,眼神重新变得坚定,那是作为一名县委书记的担当,“虽然动不了赵敬春,但我们这次并不是一无所获。市委虽然不敢直接动赵敬春,但也必须给公众一个交代。毕竟舆论已经起来了,省里也要面子。” “怎么交代?” “弃卒保车。”林晓雅冷冷地吐出四个字,“就在刚才,市纪委已经对郑在民实施了双规。理由是严重违纪和巨额财产来源不明。他当年的拉皮条行为,虽然不能作为指控赵敬春的证据,但足以成为压死他自己的最后一根稻草。为了平息事态,赵敬春默许了这一点。他切断了和郑在民的所有联系,把他当成了替罪羊扔了出来。” “郑在民……”齐学斌愣了一下,“他完了?” “彻底完了。”林晓雅点头,“不仅是他,县文化局、剧团的一批相关责任人,都要被清洗。这是政治交换的结果。用郑在民的人头,换取赵敬春的暂时平安,也换取清河县的稳定。梁国忠那边也松口了,不再追究你的责任。” “这就是……妥协?”齐学斌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感。他赢了,因为他扳倒了清河最大的对手郑在民。但他又输了,因为真正的罪魁祸首依然逍遥法外,坐在省城的办公室里喝茶,甚至可能还在嘲笑他们的天真。 “这不是妥协,这是阶段性胜利。” 林晓雅走到他面前,双手扶住他的肩膀,直视着他的眼睛,“学斌,我知道你不甘心。我也不甘心。但官场如战场,有时候不能追求一击必杀。只要我们还在这个位置上,只要我们手里的刀还没断,总有一天,我们会等到那个机会。 那个能把赵敬春连根拔起的机会。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活下去,往上爬,爬到能和他平起平坐的位置,然后亲手送他下地狱。”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顾阗月也在一旁轻声劝道,“至少,你帮周红玉正名了。她不再是失踪人口,而是受害者。她的骨灰可以安葬了,阿伟也可以解脱了。” 齐学斌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良久,他睁开眼,眼中的怒火已经内敛成了深沉的寒光。 “好。我等。” “但郑在民,我必须亲自去送他一程。我要听听他最后的忏悔。” 林晓雅点了点头:“去吧。市纪委那边我打过招呼了。这也是他对你最后的交代。” 窗外,雨停了。虽然乌云还在,但东方已经露出了一丝鱼肚白。 黎明,终究还是来了。哪怕带着血色。 清河县纪委办案点。 这是一个位于城郊的招待所,平时冷冷清清,这几天却戒备森严,门口站满了武警。这里就是传说中的双规地点,也是无数官员仕途的终点站。郑在民坐在审讯室的椅子上。房间里没有窗户,四周墙壁都包着软包,防止自杀。 仅仅两天,他仿佛老了十岁。 原本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此刻凌乱不堪,那副标志性的金丝眼镜也摘了下来,露出浮肿的眼袋和浑浊的眼神。他穿着一身灰色的运动服,曾经那种掌控一切的气场荡然无存,只剩下一个落魄老人的背影。 门开了。 齐学斌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根烟,步履沉稳。 郑在民抬起头,看清来人后,嘴角扯动了一下,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我就知道,你会来。你是来看我笑话的吗?” “郑县长,不,郑在民。”齐学斌坐在他对面,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把烟递过去,“抽一根?” 郑在民颤抖着手接过烟,贪婪地吸了一口,被烟呛得剧烈咳嗽起来。 “咳咳……好烟。”他自嘲地笑了笑,“以前这种烟,我都不正眼看。现在……却是奢侈品了。真是讽刺啊。” “说吧。”齐学斌开门见山,眼神像两把利剑,“关于十年前的事,还有赵敬春。” 郑在民的手抖了一下,长长的烟灰落在桌子上。他沉默了许久,只是一口接一口地抽烟,直到烟烧到了手指。 “齐局长,这个时候了,还问这些有意义吗?”郑在民苦笑,掐灭了烟头,“我已经完了。赵家把我像扔垃圾一样扔了。我承认,是我把你停职的,是我阻挠你查案的,也是我安排人给阿伟寄那些东西的。这一切都是我干的。至于赵敬春……他什么都不知道。我们之间没有任何联系。” “你还在保他?”齐学斌眼神变冷,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他都把你卖了,你还要当他的忠狗?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值得吗?” “这不叫保,这叫规矩。”郑在民吐出一口烟圈,眼神变得空洞,仿佛在看穿这堵墙,“官场有官场的规矩。我一个人扛下来,至多是个无期。如果我乱咬……我那些陈年旧账都会被翻出来,搞不好就是个死缓。更重要的是……我的老婆孩子都在国外。如果我不守规矩,他们可能会遭遇意外。齐学斌,你是个聪明人,你应该懂。有些力量,是我们抗衡不了的。” 齐学斌沉默了。他当然懂。这就是权力的黑暗逻辑,用家人的安全作为最后的人质。 “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郑在民突然压低声音,身体前倾,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那是绝望中的一点忏悔,“作为……对手的临别赠言。” “什么?” “当年那次演出,周红玉其实是有机会逃跑的。”郑在民回忆起那个雨夜,声音变得有些飘忽,“那天晚上,阿伟曾经来找过我,跪在地上求我放过她。我看着他那个样子,突然心软了一下,故意让人把后门的锁留了道缝。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她没走。”郑在民摇了摇头,“她自己回去了。因为赵敬春那个畜生跟她说,如果她敢跑,就烧了那个剧院,毁了所有人的饭碗,甚至会对她的家人下手。那个傻丫头,太善良了。为了所谓的责任,为了不连累别人,自己走进了虎口。她是用自己的命,换了剧团十年的平安。” 齐学斌听着,只觉得心尖都在颤抖。那个柔弱的红衣女孩,在面对权力的淫威时,做出了最悲壮的选择。她不是受害者,她是烈士。 “所以,你也别太恨我。”郑在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眼角滑落一滴浑浊的泪,“在那个位置上,我也是身不由己。如果不巴结赵家,我这个县委办主任早就干到头了,更别说后来当副县长、县长。这就是命,想往上爬,就得学会跪。我跪了一辈子,最后还是跪着死。” 齐学斌站起身,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最后一眼。 “郑在民,你说的我都记住了。但有一点你错了。” “什么?” “不是每个人都必须跪着活。”齐学斌的眼神锐利如刀,“我会站着,一直站着,直到把那个让你跪了一辈子的人送进监狱。” 门在身后重重关上,隔绝了郑在民那声叹息。 第124章 这不是火,这是火坑 “身不由己不是作恶的借口。你既然佩戴着党徽,就要对党,对人民负责……” 齐学斌转身离开审讯室,声音冰冷,“郑在民,你输了,不是输给了我,是输给了你丢掉的良知。你的跪,换不来尊严,只换来了现在的牢狱之灾。好好改造吧,如果你还有机会出来的话……” 走出招待所,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照得齐学斌有些眩晕。 林晓雅等在外面,靠在车边。 “都交代了?” “交代了违纪和经济问题。关于赵敬春,只字未提。”齐学斌摇了摇头,“老狐狸到死都在算计,也在保护他的家人。” “这也算是最好的结果了。”林晓雅拍了拍他的肩膀,“郑在民倒台,清河的政治生态会清朗很多。我们接下来的工作会好做很多。至少,不用再担心背后有人打黑枪了。” “对了,省里的处分撤销了。”林晓雅递给他一份红头文件,“不仅撤销了,还要嘉奖。梁国忠那只老狐狸,见风使舵的本事也是一流。一看郑在民被弃,赵敬春那边也没说什么,立刻调转枪头,说督导组是来协助破案的,还要给你记功。说是要在全省公安系统通报表扬。” “记功?”齐学斌冷笑一声,把文件随手扔进车里,“黄鼠狼给鸡拜年。他这是想用糖衣炮弹堵我的嘴,也是为了撇清自己。” “不管怎么说,你复职了。”林晓雅笑了笑,“齐局长,欢迎归队。局里的兄弟们都在等着你。” 齐学斌看着手中的复职命令,却没有丝毫的喜悦。 “林书记,我想请几天假。” “请假?去哪?” “阿伟还在精神病院。我想去看看他,告诉他周红玉被我们找到了。还有……周红玉的葬礼。我想亲自去送送她。这是我欠她的。” 林晓雅看着他疲惫的脸,点了点头:“准了。好好休息几天。你也太累了。但别休息太久,接下来的路,还长着呢。” 齐学斌转身离开,背影有些萧索,但步伐依然坚定。 这场政治地震,虽然震塌了郑在民这座山头,但那座更大的山……赵敬春,依然耸立在云端,俯视着众生。 而那只红舞鞋,将永远成为齐学斌心头的一根刺,时刻提醒着他:战斗,还远远没有结束。下一次,他绝不会再让对手有机会全身而退。 平静的日子没过几天,一场更大的风暴悄然而至。 但这风暴不是来自调查组,也不是来自黑社会,而是来自鲜花和掌声。这是一种比刀剑更软、更致命的武器。 一大早,清河县公安局的大门口就被围得水泄不通。 长枪短炮的摄像机、举着话筒的记者,甚至还有从省城赶来的几辆印着省电视台新闻频道的大型直播车。 齐学斌刚把车停好,正准备进门,就被一群人乌泱泱地围住了。闪光灯晃得他几乎睁不开眼。 “齐局长!听说您仅用三天就破获了十年前的红舞鞋悬案,还挖出了保护伞,请问有什么秘诀吗?” “齐局长,省报今天头版头条称您是在世福尔摩斯、清河警界神探,对此您怎么看?您觉得您能担得起这个称号吗?” “齐局长,听说您接下来要负责侦破那一桩雨夜屠夫的连环杀人案,您有信心在限期内破案吗?大家都说只要您出马,就没有破不了的案子!” 齐学斌被这突如其来的阵仗搞蒙了。他皱着眉,一边用手挡着闪光灯,一边在保安和两名辅警的护送下,艰难地挤进大门。 “无可奉告,请大家关注官方通报。”他只能机械地重复这句话。 回到办公室,他立刻打开电脑。 果不其然,各大门户网站的头条全是关于他的报道,铺天盖地。 《神探局长齐学斌:让沉冤十年的白骨开口说话!》 《清河警方的荣耀:齐学斌立下军令状,誓破雨夜屠夫案!》 《省厅高度评价:齐学斌是全省公安战线的楷模!也是未来的希望!》 文章里极尽溢美之词,把他夸得天花乱坠,仿佛他无所不能,是包青天转世。甚至还配发了一些他平时办案的照片,形象高大无比。 “这……这是怎么回事?”老张拿着一份省报冲进来,脸上带着兴奋,“齐局,你火了!全省都火了!这可是大好事啊,以后谁还敢动你?” 齐学斌看着那些报道,脸色却越来越阴沉,眉头紧锁成了“川”字。 “好事?老张,你太天真了。”他把报纸扔在桌上,“这不是火,这是火坑。” “什么?”老张不解。 “捧杀。”齐学斌冷冷地吐出两个字,“梁国忠这一手,玩得真绝。比那个只会抓人的梁雨薇高明一百倍。” 正说着,桌上的红色电话响了。 “喂,我是齐学斌。” “呵呵,齐局长,恭喜啊,成了大明星了。”电话那头传来梁国忠爽朗的笑声,听起来格外亲切,却让齐学斌感到一阵恶寒。 “梁厅长,这又是唱的哪一出?”齐学斌不卑不亢地问道,“我只是做了分内的事,不需要这么大的宣传。”“哎,齐局长过谦了。对于像你这样优秀的年轻干部,省厅当然要重点培养,树立个典型嘛。” 梁国忠语气一转,变得有些意味深长,“对了,既然舆论这么关注,那你之前立的军令状,可不能忘了。那个雨夜屠夫案,省厅也很重视。现在全省人民,还有上面领导都在看着你,齐神探,你可不能掉链子啊。一个月内,如果破不了案,那这脸,可就不仅是你丢,连带着我们省厅的脸,也要丢到姥姥家去了。” “原来是在这等着我。”齐学斌握着听筒的手紧了紧,“梁厅长放心,破案是我的职责,不用别人看着,我也会尽力。至于什么神探,我从来没承认过。” “那就好。我等着给你庆功。要是破不了……呵呵,那恐怕这神探就要变庸才了,到时候舆论的反噬,可比赞美要可怕得多啊。” 挂断电话,齐学斌重重地把听筒扣在座机上。 “好一招捧杀。”顾阗月推门进来,显然也看到了新闻,“把你架得高高的,让你下不来台。一旦雨夜屠夫案破不了,或者出了什么差错,这种巨大的落差感会瞬间摧毁你的声誉,让你从神坛跌入地狱。到时候,他再随便找个理由把你撤了,也没人会同情你。” “不仅如此。”齐学斌指了指窗外,“这么多记者围着,我还怎么查案?无论我去哪,都有无数双眼睛盯着。连环杀手最怕的就是曝光,这样一来,凶手肯定会蛰伏起来,或者……利用媒体来戏耍我们。这根本就是给我的办案设障。” “那怎么办?”老张急了,“总不能把记者都赶走吧?那可是省里安排的。” “赶不走。这是省厅安排的采访任务,是政治任务。”齐学斌冷笑一声,“既然他们想看戏,那我就演给他们看。既然他们想让我当主角,我就给他们演个消失的主角。” “怎么演?” “闭关。” 齐学斌站起身,脱下警服外套,换上一件不起眼的黑色夹克。 “告诉外面,就说我压力太大,身体不适,加上之前救火受的伤复发,需要静养。谢绝一切采访。把所有想采访的记者都推给刘昌明局长,就说他全权代表我。” “啊?这……这能行吗?”老张愣住了,“这不正好给了他们话柄,说你耍大牌,或者心虚吗?网上肯定会骂你。” “随他们怎么说。”齐学斌眼神坚定,“我要的就是让他们以为我怂了,以为我崩溃了。只有当我们消失在公众视野里,真正的猎杀才能开始。只有在暗处,才能抓到那个躲在暗处的鬼。” “顾姐,带上所有的案卷材料,还有显微镜、光谱仪,所有你能搬动的设备。”齐学斌看向顾阗月,“我们去一个他们绝对想不到的地方。” “哪里?” “档案局,地下三层。那个被遗忘的老档案室。”齐学斌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那里没信号,没窗户,只有灰尘和历史。最适合……抓鬼。” 当晚,清河县公安局发布了一条简短的公告:齐学斌局长因连续高强度工作,突发疾病,住院治疗。目前案件侦破工作由局长刘昌明主持。 消息一出,舆论哗然。网上的风向瞬间变了。有人说他是累倒了,也有人说他是怕了,不敢接雨夜屠夫这个烫手山芋,神探不过是包装出来的。 梁雨薇看着网上的评论,冷笑不已:“装病?我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等风头一过,我要让你身败名裂。” 然而,谁也不知道,就在这喧嚣的背后,两道身影悄悄潜入了档案局那阴暗潮湿的地下室。 在厚厚的铁门背后,一盏孤灯亮起。 真正的较量,在无声中拉开了序幕。一场关于智慧与耐心的狩猎,正式开始。 第125章 我要给他上一课罪与罚! 档案局地下三层。 这里是真正的“冷宫”。没有空调,没有网络,只有几排生锈的铁架子和堆积如山的纸质档案。 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灰尘味,安静得只能听到两人的呼吸声。这里存放的,都是几十年前的老黄历,连老鼠都不爱光顾。 桌子上,铺满了关于“雨夜屠夫”案的所有卷宗。现场照片、尸检报告、走访记录、嫌疑人画像……密密麻麻,像是一张巨大的拼图,试图还原那个连环杀手的面目。 齐学斌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警服,胡子拉碴,已经三天没刮了。 他手里夹着一根烟,烟雾缭绕中,他的眉头紧锁,死死地盯着墙上的一张清河县地图。地图上,用红笔标出了七个红点,每一个红点代表一条人命,触目惊心。 “七起案件,跨度十五年。受害者全部是年轻女性,全部穿着红衣,全部是在雨夜遇害。作案手法极其残忍,先奸后杀,然后……碎尸。而且,每一具尸体都被清洗得干干净净,没有留下任何体液或指纹。” “最可怕的是,现场太干净了。” 顾阗月正在用显微镜观察一张当年的物证照片,那是从唯一一个保留下来的物证袋里提取的,“凶手具备极强的反侦察意识。他在雨夜作案,雨水冲刷了所有的脚印和指纹。而且他碎尸的手法非常专业,每一刀都切在关节处,没有多余的碎骨。这说明,他即使不是医生,也是对人体解剖非常熟悉的人。” “医生?屠夫?还是那种喜欢解剖动物的变态?” 齐学斌在屋里踱步,脚步声在空旷的地下室回荡,“我们排查了全县所有的外科医生、法医、屠宰场工人,甚至兽医,一共三千多人,但没有一个符合条件的。要么是有不在场证明,要么是身体条件不符。” “因为我们的方向可能错了。” 顾阗月突然抬起头,眼睛微微发亮,她将显微镜的倍数调到了最大,然后拿出一本厚厚的《工业纤维图谱大全》进行比对。 “错了?什么意思?”齐学斌凑了过来。 “你看这个切面。” 顾阗月指着显微镜连接的显示屏,“这是第三个受害者指甲缝里提取到的微量纤维。当年技术有限,法医只把它鉴定为一种某种不明的合成纤维,因为太细微,甚至被当成了死者衣服上的腈纶混纺。” 她一边说,一边快速翻动图谱,手指在一页页复杂的化学结构图上划过。 “我刚才一一排除了市面上常见的民用纤维。它不是涤纶,因为燃烧残留物不对;也不是尼龙,因为拉伸强度过高。直到我看到了这个……” 顾阗月的手指停在了一张显微图上,那是一根具有双层结构的透明丝线。 “它的中心是高折射率的芯材,外面包裹着低折射率的包层。这根本不是用来做衣服的,这是……‘光导纤维’!” “光导纤维?”齐学斌一愣,“那不是通讯电缆里用的吗?难道凶手是电工?” “不全是。这种蓝色的光导纤维,耐高温、抗腐蚀,折射率非常特殊。它是上世纪八九十年代,军工领域专用的。特别是……高能物理实验室,用于激光传输。”顾阗月推了推眼镜,“普通人根本接触不到。” “高能物理?”齐学斌皱起眉头,“清河哪来的高能物理实验室?不管是现在还是二十年前,这里只有化工厂、纺织厂和几个濒临倒闭的机械厂。哪来的这么高大上的单位?” “也许不在明面上。”顾阗月没有放弃,她转身走向那堆关于本地企业历史的旧档案,开始一本本翻阅,“既然凶手能接触到这种军工级别的光纤,那个单位的级别一定不低,甚至可能是保密单位。” 十分钟后。 “没有……还是没有……”齐学斌有些烦躁地把一本《清河县工业年鉴》扔在桌上。 “等等,这本《县志补遗》里有一行小字。”顾阗月的声音突然拔高。她从一堆积灰的文件里抽出一本发黄的薄册子,翻到了最后几页。 “你看,1992年,省国防科工委曾经在清河县北郊山区设立过一个挂靠在气象局名下的秘密研究所,代号‘503’。对外宣称是气象观测站,但你看它的物资申请单——高纯度石英玻璃、大功率激光器泵浦源……这主要研究方向就是……激光武器!只是后来因为经费问题,仅仅维持了一年就解散了。” “503研究所?”齐学斌盯着那行字,记忆的大门被猛然撞开,“这个所我知道,就在现在的城北开发区。不过早就撤销了,地皮都被卖了。等等,第一起案子发生在1993年,正好是研究所解散后的第二年!时间对上了!” “而且,你看受害者的分布。”齐学斌冲到地图前,拿起笔,手有些微微发抖。他先是用红笔将七个点圈出来,眉头紧锁。 “如果是连环杀人案,凶手的抛尸地点通常会有某种规律,或者是圆形辐射,或者是沿着交通线分布。”他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不行,太散了。 他又画了一条沿着国道的线,也不对,有几个点离国道很远。 “不是圆,也不是线……” 齐学斌盯着地图,突然,他的目光落在了刚刚标注出来的“503研究所旧址”上。那个点位于地图的北端,像是一个俯视众生的眼睛。 他鬼使神差地拿起直尺,以503所为起点,连接了第一个抛尸点。然后,他惊讶地发现,这条线的延长线,经过折射,竟然隐隐指向第二个点。 “这不是随意的分布,这是一个……光路图!确切地说,是某种光学反射的轨迹!” “光学反射?”顾阗月凑过来,看着那张图。 “对,如果以503研究所旧址为光源原点,这几个抛尸点,正好符合激光经过多次反射后的落点分布。就像是……有人在用这些尸体做某种‘实验’。雨水的冲刷、抛尸的角度、甚至是碎尸的块数,都像是在验证某个物理公式。” 齐学斌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我们面对的,不仅是一个变态杀手,竟然还是一个……物理天才?他在用杀人来完成他未完成的实验?” “如果假设成立,那嫌疑人的范围就可以大大缩小了。”顾阗月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当年503研究所的研究员,或者他们的家属,尤其是懂物理、懂解剖、又在那个时间段生活在清河的人。” “查名单!”齐学斌立刻说道,“档案局里应该有当年503所的人员备案,虽然是保密单位,但撤销时应该有移交。” 两人立刻分头行动,在那些尘封的档案盒里疯狂翻找。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地下室里只有纸张翻动的声音,仿佛是在翻动历史的尸骸。 “找到名单了!” 三个小时后,顾阗月从一个标着“绝密·已解密”的档案袋里掏出一份满是灰尘的花名册,灰尘呛得她咳嗽了几声。 “503所撤编人员安置名单。一共一百二十三人。” “太多了。”齐学斌摇头。 “别急,我们可以用排除法。”顾阗月拿出笔,在名单上快速勾画,“首先,排除行政、后勤和安保人员,凶手懂解剖、懂光学,必须是核心技术岗。剩下二十八人。” “接着,排除女性和年龄不符的。凶手作案时体力充沛,且手段残忍,大概率是青壮年男性。剩下十九人。” “然后,查户籍变动。503解散后,大部分人回了省城或者去了南方。我们需要找的是,一直留在清河,且在案发那几年有活动轨迹的。” 顾阗月的手指在名单上一个个划去,最后,停留在了一个名字上。 “只剩下一个人了。”她的声音颤抖,“我觉得他非常可疑。” 齐学斌接过花名册,顺着顾阗月的手指看去。 “李学文,男,1965年生。清华物理系毕业,曾留学苏联。503所高级工程师,主攻激光光学。503所解散后,因为不想去省城,选择留在清河,被安置在……清河县一中任教,是物理老师。” “物理老师?”齐学斌眯起眼睛,“而且,我还记得,第三个受害者,就是清河一中的学生!当时她是上晚自习回家路上失踪的。” “还有更巧的。”顾阗月指着备注栏,“他妻子是县医院的外科主刀医生,于1992年死于车祸。那天……也是个大雨夜。而且,根据当时的交通事故记录,她当时穿着一件红色的风衣。” 所有的拼图,在这一刻严丝合缝地扣在了一起。 雨夜、红衣、解剖技术可能跟妻子学的或者是耳濡目染、物理轨迹、由于妻子离世导致的心理创伤。 齐学斌深吸一口气,将李学文的照片狠狠地钉在墙上。照片里的男人戴着黑框眼镜,文质彬彬,却让人不寒而栗。 “李学文。抓到你了。” 他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距离他立下军令状,还有二十天。距离下一个雨夜,根据天气预报,还有三天。 “顾姐,收拾东西。我们该出关了。”齐学斌抓起外套,眼中的疲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猎人看到猎物时的兴奋与冷酷。 “这次,我要给这位物理老师上一堂他从未教过的课——《罪与罚》。” 第126章 我的确是一名猎人! 清河县第一中学。 虽然是暑假,但高三的补习班依然在上课。蝉鸣声在燥热的空气中此起彼伏,吵得人心烦意乱。 齐学斌站在办公楼的走廊里,擦了擦额头的汗。 他今天特意换了一身行头,穿着一件有些发皱的Polo衫,手里拎着一个装着几条烟和茶叶的黑色塑料袋,俨然一副为了孩子操碎了心的中年家长的模样。 他看了一眼门牌号:物理教研组。 深吸一口气,他调整了一下表情,让脸上堆满了谦卑和讨好的笑容,然后抬手敲了敲门。 “请进。” 里面传出一个清冷的声音,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齐学斌推门而入。 办公室很大,但空荡荡的,因为放假,其他老师都不在。只有靠窗的一个工位上坐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穿着一件洗得一尘不染的白衬衫,扣子扣到了最上面一颗。他戴着一副无框眼镜,正在低头批改试卷。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边,看起来斯文儒雅。 这就是李学文。当年的清华才子,503所的高级工程师,现在的物理老师。 也是那个隐藏在雨夜里的恶魔。 “您好,请问是李老师吗?”齐学斌弯着腰,小心翼翼地问道。 李学文手中的红笔停顿了一下,并没有抬头,只是冷淡地应了一声:“我是。你是哪位同学的家长?” “哎呀,李老师您好您好!”齐学斌快步走上前,把手里的塑料袋往桌角一放,顺势从兜里掏出一包中华烟,抽出一根递了过去,“我是那个……高三二班,刘小虎的家长。这不孩子马上要一模了嘛,物理成绩一直上不去,我心里急啊。听人说您是咱们清河一中最好的物理老师,还是以前的大科学家,所以特意来拜访一下,想请您给孩子把把脉。” 李学文终于抬起头。他的目光透过镜片,在齐学斌脸上停留了两秒,然后扫了一眼那根烟,并没有接。 “学校有规定,不收礼,不抽烟。”李学文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距离感,“还有,刘小虎我知道。基础太差,上课睡觉。你是他家长?如果我没记错,上次开家长会,来的是他爷爷?” 齐学斌心里一惊。这人的记忆力好得吓人,连一个差生的家长情况都记得这么清楚。 “啊,对对对。我是他远房表叔,在县里做点小生意。他爸妈都在外地打工,这不委托我来照看嘛。”齐学斌脑子转得飞快,脸上笑容不减,顺手把烟收了回去,“李老师您高风亮节,佩服佩服。其实我这次来,除了孩子的成绩,主要还是久仰您的大名,有个私人的小问题,想请教一下您这位专家。” “我只是个教书的,不是什么专家。”李学文放下红笔,双手交叉放在桌上,修长的手指显得格外干净,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像是一双外科医生的手,“如果是物理题,你可以问。如果是其他的,请回吧。” “是物理题,绝对是物理题!”齐学斌拉过一把椅子,自来熟地坐下,身子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李老师,其实我是做灯具生意的。最近我想搞一款那个……激光灭蚊灯。但我对这个光啊,折射啊,不太懂。听说您以前是搞激光研究的,我就想问问,如果我想让一束光,在特定的几个点之间来回反射,最后聚成一点,需要什么样的镜片和角度?” 李学文的眼神瞬间变了。 如果说刚才他的眼神是一潭死水,那么现在,这潭水里突然泛起了一丝涟漪,甚至是一丝……寒光。 他死死盯着齐学斌,似乎想看穿这个“生意人”的伪装。 齐学斌心脏狂跳,但面上依然保持着那副市侩商人的愚蠢笑容,甚至还掏出一个本子,煞有介事地准备记录。 “激光灭蚊灯?”李学文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抹嘲弄的笑意,“这位家长,你的想象力很丰富。且不说激光的成本,单是控制光路的精度,就不是你这种……做小生意的人能理解的。” “是是是,我不懂,所以才来请教您嘛。”齐学斌一脸虚心,“我就想着,要是能像有些电影里演的那样,光线‘唰唰唰’几下,把那些害虫都切成两半,那多过瘾啊。李老师,您说,理论上这能实现吗?” “理论上?”李学文推了推眼镜,镜片反过一道冷光,“理论上,只要计算足够精确,光可以到达任何你想让它去的地方。它可以是上帝的指引,也可以是……死神的镰刀。” “死神的镰刀……”齐学斌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感觉后背一阵发凉,“李老师这比喻,真形象,真有文化。” “不过,”李学文话锋一转,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审视着齐学斌,“想要驾驭光,需要天赋,更需要耐心。你需要了解每一束光的脾气,计算每一次反射的损耗,甚至要预判空气中的尘埃对它的影响。这就像……解剖一样。你需要避开骨头,精准地找到肌理的缝隙,才能游刃有余。”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齐学斌瞳孔微微收缩。 解剖。 他竟然主动提到了解剖。 “哎哟,李老师您还懂解剖啊?”齐学斌装作惊讶的样子,“不愧是高材生,博学多才。我听说您爱人以前是外科医生?那是受她影响?” 提到“爱人”两个字时,齐学斌明显感觉到,李学文放在桌上的手,猛地收紧了一下。那是一个下意识的应激反应。 “你调查我?”李学文的声音冷了下来,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没有没有!哪能啊!”齐学斌连忙摆手,一脸无辜,“咱们县城就这么大,您又是名人,大家都知道。我这也是听人闲聊说的,说您爱人当年走得可惜,在那个大雨天……” “够了。” 李学文打断了他。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齐学斌。 “如果你是来谈孩子学习的,请去按照正规程序预约。如果你是来闲聊的,我现在很忙。请你出去。” 逐客令。 齐学斌知道,自己的试探已经触碰到了对方的底线,再继续下去,可能会引起不必要的怀疑,甚至打草惊蛇。 但他今天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李学文的反应,他对“光”的狂热,他对“解剖”的比喻,以及提到亡妻时的失态,都印证了那个侧写。 更重要的是,齐学斌在他身上,闻到了一股味道。 不是烟味,不是汗味,甚至不是福尔马林的味道。 而是一股极度压抑、极度洁癖、又极度疯狂的……消毒水的味道。 在那张办公桌的角落里,放着一瓶医用酒精喷雾。而在刚才短短的几分钟对话里,李学文下意识地用湿巾擦了三次手。 “既然李老师忙,那我就不打扰了。”齐学斌站起身,脸上依然挂着笑容,只是那笑容里多了一丝深意,“不过李老师,关于那个光的反射,我回去再琢磨琢磨。我觉得,只要设计得好,再狡猾的蚊子,也逃不过这张网。您说对吧?” 李学文没有回头,只是看着窗外被烈日炙烤的操场,冷冷地说道:“蚊子是杀不完的。只要有积水,有阴暗的角落,它们就会滋生。想要彻底消灭它们,除非……你把水抽干,把天,变亮。” “受教了。” 齐学斌点点头,拎起那个没送出去的塑料袋,转身向门口走去。 就在他的手握住门把手的那一刻,身后的李学文突然开口了。 “这位家长。” 齐学斌脚步一顿,回头。 李学文转过身,背光而立,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感觉到那两道目光如同手术刀一般锋利。 “你的手,虎口有厚厚的老茧。那是常年握枪或者握某种工具留下的。做灯具生意的人,应该不需要这么高强度的劳作吧?” 齐学斌心头一震。 大意了。 他虽然换了衣服,伪装了身份,但他忽略了自己这双手。这是刑警的手,是常年在一线摸爬滚打留下的印记。 李学文观察得太细致了。 “哦,这个啊。”齐学斌举起右手看了看,从容地笑了笑,“以前干过几年装修,扛大锤砸墙留下的。那是苦力活,不值一提。” “是吗?”李学文不置可否,“那你的步态也很特别。走路时重心很稳,双臂摆动幅度很小,时刻保持着一种警戒状态。这也不像是一个生意人,倒更像是一个……猎人。” 齐学斌嘴角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既然已经被看穿了,再装下去也是自取其辱。 他站直了身体。刚才那种市侩、卑微的气质瞬间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挺拔如松、锋利如剑的气场。 他把那个黑色塑料袋随手扔在旁边的垃圾桶里,发出一声闷响。 “李老师好眼力。”齐学斌直视着李学文,目光在空中碰撞,仿佛有火花四溅,“我确实是个猎人。而且,我最近盯上了一头很狡猾的野兽。” 第127章 心理盲区:红色的诱惑 “野兽?”李学文推了推眼镜,脸上没有丝毫慌张,反而露出了一丝玩味的笑容,“野兽通常只在夜里出没。猎人想要抓到它,得先保证自己不被黑夜吞噬。毕竟,在森林里,猎人和猎物的身份,有时候是可以互换的。” “那就要看是谁的枪更快,谁的陷阱更深了。”齐学斌往前走了一步,逼近李学文,“我听说,物理学上有个测不准原理。当你观测一个粒子的时候,就已经改变了它的状态。李老师,你说,我现在是不是已经改变了那头野兽的状态?” 李学文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 那是一种极其傲慢、极其自信的笑。 “也许吧。但还有一种可能。当你凝视深渊的时候,深渊也在凝视你。警官,你的光,照不亮所有的角落。有些黑暗,是光的影子,是你永远无法消除的伴生品。” “我不信神,也不信命。我只信证据。”齐学斌一字一顿地说道,“只要它存在过,就一定会留下痕迹。光也好,影子也罢,在法网面前,都是灰烬。” “那就祝你好运。”李学文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不送。” 齐学斌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仿佛要将这个男人的样子刻在脑子里。 他拉开门,大步走了出去。 走廊里,热浪扑面而来。齐学斌这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湿透了。 刚才那短短的几分钟交锋,比真刀真枪地干一架还要累。李学文的强大和疯狂,远超他的预料。这绝对是一个高智商、高心理素质的对手。 他走到楼下的花坛边,掏出一根烟点燃,狠狠吸了一口,试图平复有些躁动的情绪。 就在这时,他下意识地抬头,看向三楼物理组的窗户。 窗帘后面,李学文正站在那里,冷冷地俯视着他。 阳光照在玻璃上,反射出一道刺眼的光斑,正好打在齐学斌的脸上,让他感到一阵眩晕。 齐学斌眯起眼睛,对着那道光,缓缓吐出一口烟圈。 “李学文,你的心理素质确实很强。” 他掐灭烟头,拿出手机,拨通了顾阗月的电话。 “顾姐,不用查了。就是他。” “准备行动吧。老虎已经醒了,我们必须在他张嘴咬人之前,把他的牙给拔了。” 电话那头传来顾阗月冷静的声音:“明白。陷阱已经挖好了,就等雨来了。” 齐学斌收起手机,看着天边正在积聚的乌云。空气闷热得让人窒息,燕子在低空盘旋。 一场暴雨,正在酝酿。 而这场迟到了十五年的清算,也终于拉开了最后的序幕。 天色阴沉得像一口扣下来的黑锅。 空气湿度已经达到了90%,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来。这是大暴雨来临前的前兆,也是那个连环杀手最喜欢的“狩猎天气”。 清河县公安局,小会议室。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开了一盏台灯。烟雾缭绕中,几双熬得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投影幕布上的地图。 “根据气象台的最新预报,强降雨将在今晚八点左右抵达,持续时间至少六个小时。”老张指着卫星云图,声音有些沙哑,“这和十五年来,每一次案发的天气条件都完全吻合。” 齐学斌坐在主位上,手里把玩着那个打火机,“咔哒、咔哒”的声音在寂静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李学文现在的动向呢?”他问道。 “二十四小时监控中。”负责侦查的小刘汇报道,“他今天照常去学校上课,下班后去菜市场买了菜,然后回家。除了在菜市场多停留了一会儿,盯着一个穿红裙子的买菜妇女看了几眼外,没有任何异常。” “看了几眼?”齐学斌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细节,“什么样的眼神?” “很难形容。”小刘回忆了一下,“就像是……在挑肉。那种眼神很冷,没有任何欲望,纯粹是在评估。” “他在挑选猎物。”顾阗月冷冷地插话,“长期的压抑期已经结束了。我们昨天的接触,加上媒体铺天盖地的‘神探’报道,已经严重刺激到了他。对于这种自恋型人格的变态杀手来说,警方的挑衅和舆论的关注,就是最好的催化剂。他急需一场新的杀戮,来证明他比警察更聪明,比所谓的‘神探’更强。” “所以,今晚他一定会动手。”齐学斌猛地合上打火机,“既然他想玩,那我们就陪他玩个大的。”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用记号笔在城北的一片老旧居民区画了一个圈。 “这里,纺织厂宿舍区。道路狭窄,路灯老化,没有监控,且地形复杂,便于逃窜。最重要的是,这里距离李学文的家只有不到两公里,在他的‘安全狩猎半径’内。根据我们对他心理侧写和抛尸规律的分析,这里是他最理想的狩猎场。” “我们的陷阱,就设在这里。” 齐学斌转过身,目光落在角落里一直没说话的一个年轻女警身上。 那是今年刚分到刑警队的新人,叫苏小沐。长相清秀,身材高挑,有一头乌黑的长发。“小沐,怕吗?”齐学斌问。 苏小沐站得笔直,虽然脸色有些发白,但眼神却很坚定:“不怕!齐局,只要能抓住这个畜生,我什么都愿意做!” “好。”齐学斌点了点头,语气柔和了一些,“但你要记住,你的任务不是抓人,是诱敌。你的安全是第一位的。只要他一出现,甚至只要你有任何直觉上的危险,立刻按报警器。我们会有多名便衣藏在周围,哪怕是一只苍蝇也飞不出去。” “明白!” “老张。”齐学斌看向老张,“你带一队人,负责外围封控。记住,不要露头,不要让任何人察觉到异常。这只老虎嗅觉很灵,一点风吹草动都会让他缩回去。” “放心吧齐局,我让他插翅难飞!”老张咬着牙说道。 “顾姐,你负责技术支援和现场指挥调度。” “那你呢?”顾阗月问。 齐学斌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我做那个‘影子’。我会贴身保护小沐,在离她最近的地方。我要亲手给他戴上手铐。” …… 晚上七点半。 第一滴雨点砸在地上,溅起一团尘土。紧接着,雷声滚滚,豆大的雨点倾盆而下。 整个清河县瞬间被雨幕笼罩,街道上的行人纷纷躲避,原本喧闹的城市迅速变得冷清。 纺织厂宿舍区的小巷子里,路灯昏暗,忽明忽暗地闪烁着,将雨丝照得像一根根银针。 一个穿着红色风衣的身影,撑着一把透明的雨伞,独自走在积水的石板路上。 那是苏小沐。 她特意选了那件和十五年前李学文亡妻同款的红色风衣,鲜艳的红色在灰暗的雨夜里显得格外刺眼,像是一团燃烧的火焰,又像是一个致命的信号。 她的高跟鞋踩在水洼里,发出清脆的“嗒、嗒”声,在空旷的巷子里回荡。 耳机里传来顾阗月的声音:“小沐,注意节奏,不要太快,也不要太慢。保持自然。所有点位均已就位,你是安全的。” “收到。”苏小沐轻声回应,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步伐看起来轻松随意。 但在她看不见的角落里,在那些黑漆漆的窗户后面,在屋檐的阴影下,无数双眼睛正紧张地注视着她。 齐学斌此时正蜷缩在一个废弃的变电箱后面,身上盖着一块防水布,整个人几乎和黑暗融为一体。雨水顺着防水布流下来,早已打湿了他的裤腿,但他一动不动,甚至连呼吸都控制在最轻微的频率。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苏小沐身后五十米范围内的每一个可疑角落。 十分钟过去了。 二十分钟过去了。 雨越下越大,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了哗哗的雨声。 苏小沐已经在预定的路线上走了两个来回。 没有出现。 那个红色的幽灵,仿佛消失在了雨夜里。 “齐局,情况不对。”耳机里传来老张焦急的声音,“外围没有任何可疑人员进入。那孙子会不会没来?还是我们判断错了?” 齐学斌皱起眉头。 不应该。侧写不会错,时机也不会错。李学文那种极度自负的人,绝不会放过这样一个完美的雨夜。 “再等等。”齐学斌沉声道,“耐心。猎人比的就是耐心。”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桑塔纳轿车缓缓驶入了巷口。 车灯刺破雨幕,照得人睁不开眼。车速很慢,像是在寻找着什么。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注意!有车辆进入!车牌号……等等,这车牌被泥遮住了!”小刘的声音充满了警惕,“目标可能出现!各单位准备!” 齐学斌的手悄悄摸向腰间的配枪,大拇指打开了保险。 那辆桑塔纳在经过苏小沐身边时,突然减速了。 车窗缓缓降下,露出一张模糊的人脸。 苏小沐停下脚步,手伸进了口袋,握住了报警器。 “小姑娘,这么大的雨,没带伞啊?要不要送你一程?”一个男人的声音传了出来。 …… 第128章 猎杀与反猎杀 不是李学文。 这是一个略显油腻的中年男人的声音,带着几分轻浮。 苏小沐松了一口气,同时也感到一阵失望。她摇了摇头:“不用了,我到了。” “切,装什么清高。” 男人嘟囔了一句,升起车窗,一脚油门把水溅了苏小沐一身,然后扬长而去。 “虚惊一场。”耳机里传来一片叹息声。 齐学斌却没有放松,反而眉头锁得更紧了。 太安静了。 除了这个过路的流氓,整个区域安静得有些不正常。李学文太狡猾了,他会不会已经察觉到了什么? 就在这时,齐学斌的私人手机突然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这种时候,谁会给他发信息? 他用防水布遮挡着微弱的光线,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彩信。 图片缓冲了几秒钟才显示出来。 当齐学斌看清那张图片时,他的瞳孔瞬间放大。 那是一张照片。 一张从高处俯拍的照片。 照片里,是一个穿着红色风衣的女孩,撑着雨伞走在巷子里。而在女孩周围的几个阴影处,用红色的圆圈标出了几个潜伏的便衣警察的位置。 照片下面附着一行字: “你们的戏演得不错。可惜,舞台选错了。” “齐学斌,你以为你在钓鱼?其实,我在钓你。” “游戏规则变了。既然你喜欢玩诱饵,那我就换个猎场。现在的比分即将是……0:1。” “不好!” 齐学斌猛地掀开防水布,看着那张照片,脑子飞速运转。 李学文这是在挑衅,更是在宣战!他既然敢发这张照片,说明他现在就在一个能俯瞰这一切,并且绝对安全的地方。 但是,他真的只是为了羞辱警察然后转身离开吗? 不,李学文是个极度自负的完美主义者。他的“游戏”需要观众,更需要仪式感。他发这张照片,除了嘲讽,一定还隐藏着别的目的。 齐学斌死死盯着照片的边缘。 照片的左上角,有一抹极其微弱的反光,映照出半个残缺的红砖烟囱。 那是…… 城西老糖厂的烟囱! 而且是从一个特定的角度拍的。 再加上李学文说要“换个猎场”…… 电光火石之间,齐学斌脑海中闪过一道霹雳。 “老张!所有人听着!苏小沐这边是佯攻,李学文根本不在这一带!”齐学斌对着麦克风大吼,声音因极度的紧张而有些变调,“他的真正目标在城西老糖厂!那里有一片废弃的职工宿舍,前两天我看卷宗,李学文小时候在那里住过!” “什么?”老张大惊,“那我们现在……” “来不及调动大部队了!”齐学斌一边冲向警车一边吼道,“你们留下一组人带苏小沐离开,以防万一。剩下的人立刻往城西赶!快!” 挂断通讯,齐学斌一脚油门踩到底。 警车的引擎发出野兽般的咆哮,轮胎摩擦着湿滑的地面,像离弦的箭一样冲进了雨幕。 “快!再快一点!” 齐学斌死死踩着油门,警车的发动机转速表红线疯狂跳动。雨刷器已经开到了最大档,但在瓢泼大雨面前依然是杯水车薪。前方的路况模糊不清,只能看见被车灯撕裂的雨丝。 看了一眼仪表盘上的时间,齐学斌的心沉到了谷底。 从纺织厂到城西糖厂,走大路即使不堵车也要二十分钟。 而李学文既然发了照片,说明他已经做好了动手的准备,绝不会给他留出二十分钟的救援时间。 二十分钟,足够李学文杀人、摆拍、甚至从容撤退了。 “来不及了……” 齐学斌咬了咬牙,脑海中那张清河县的活地图瞬间铺开。作为两世为人且在基层摸爬滚打多年的老民警,这片土地的每一条沟壑都刻在他的脑子里。 有没有近路? 一定要有一条近路! 突然,他精准地抓住了那个被常人忽略的死角——老清河支流! 老糖厂背面,有一条早已干涸的河滩路,平时只有拖拉机敢走。虽然这两天下大雨河水肯定涨了,但那是直通糖厂后门的直线距离! 赌一把! “冲了!” 他猛地向左打死方向盘,警车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直接冲出了铺装路面,像一头失控的野牛,一头扎进了路边的灌木丛。 灌木丛后,就是那条河滩。 “轰!” 车身剧烈震动,底盘与石头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撞击声。齐学斌根本顾不上心疼车,他双手死死把住疯狂跳动的方向盘,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惨白。 前方就是浑浊的河水,浪花翻滚。 “冲过去!” 他不但没减速,反而再次深踩油门。 警车像一艘冲锋舟,激起两米高的泥浪,轰然冲入水中。 水瞬间漫过了半个车轮,巨大的阻力让车速骤降。发动机发出不堪重负的嘶吼,排气管甚至冒出了白烟。 “给我动啊!”齐学斌双眼充血,咆哮着。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那一刻,他脑子里没有任何杂念,只有那个无辜女孩的脸,还有李学文那张嘲讽的笑脸。如果因为他晚到一步而让悲剧重演,他这辈子都无法原谅自己! 绝不能输! 警车似乎听懂了他的呐喊,四个轮子疯狂地抓挠着河底的淤泥,在打滑了几次后,终于咆哮着抓住坚硬的河床,带着一身泥水和水草,冲上了对岸的斜坡。 这一条捷径,至少为他争取了十分钟! 只有他知道,李学文为什么选那里。 那是李学文童年的阴影之地,也是他心理扭曲的起点。他要把那里作为最后的舞台。 而且,如果他没猜错,那个“新的猎物”,应该已经被他骗过去了。 …… 城西老糖厂。 这里比纺织厂更加荒凉偏僻。 一个穿着护士服的年轻女孩,正撑着伞,战战兢兢地走在漆黑的小路上。 她是接到一个自称是卫校老师的电话,说这里有个急救培训的面试,因为白天有事,特意约在这个时间。虽然觉得奇怪,但为了那份高薪的工作,她还是硬着头皮来了。 雨太大了,路灯昏暗。 她总觉得身后好像有人跟着。 猛然回头,却只有漆黑的雨幕和摇曳的树影。 “吓死自己了……”女孩拍了拍胸口,继续往前走。 她不知道,就在离她不到十米的角落里,一双眼睛正死死地盯着她的后背。 李学文手里把玩着手术刀,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兴奋的微笑。 “完美的猎物。” 他甚至没有急着动手。 他在等。 他在等齐学斌收到那张照片后的反应。是愤怒?是绝望?还是无能狂怒地在原地打转? 他站在阴影里,像是一个欣赏自己即将上演的杰作的导演。 他太喜欢这种感觉了。这种将所有人都玩弄于股掌之间的上帝视角。 那个齐学斌,听说是个硬茬子?也不过如此。 现在,那个蠢货估计正在纺织厂那边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吧?或者正对着那张照片无能狂怒? 李学文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空气中混合着雨水、铁锈和即将到来的血腥味,这味道让他陶醉。 他甚至能想象出齐学斌现在的表情——那种知道真相后的错愕、悔恨、绝望。那张脸,一定很精彩。 那种只差一步的遗憾,才是对所谓“正义”最无情的嘲讽。 这是一门艺术。而他,是唯一的艺术家。 “差不多了。” 李学文从阴影中走出,脚步轻盈得像一只猫。 前面的女孩似乎感觉到了异样,刚要回头。 寒光一闪。 “啊——” 女孩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但声音立刻被一只戴着手套的大手捂了回去。 手术刀贴上了她白皙的颈动脉。 冰冷的触感让女孩瞬间僵硬,眼泪夺眶而出。 “嘘……”李学文在她耳边轻声说道,“别怕。很快的。就像睡一觉一样。” 他举起了刀。 每一次切割,都是一次艺术创作。他要在警察赶来之前,完成这幅最好的作品。 就在刀锋即将划破皮肤的那一瞬间。 “砰!” 一声枪响,撕裂了雨夜的死寂。 李学文的身体猛地一震,那颗子弹擦着他的手腕飞过,击中了旁边的砖墙,崩起一片碎石。 “谁?!” 李学文大惊失色,下意识地松开女孩,一个翻滚躲进了旁边的废墟后。 女孩瘫软在地上,捂着脖子瑟瑟发抖,已经被吓傻了。 一道刺眼的车灯光束瞬间穿透黑暗,将李学文藏身的地方照得通亮。 齐学斌从警车上跳下来,双手持枪,枪口死死锁定了那片废墟,雨水顺着他刚毅的脸庞滑落,他的眼中燃烧着熊熊的怒火。 “李学文!你的游戏结束了!” 齐学斌的声音如同雷霆,在空旷的厂房区回荡。 “你以为你算无遗策?你那点自负的小聪明,早就在我的预判之中!想在我眼皮子底下杀人?做梦!” 废墟后,李学文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怎么可能? 他怎么来得这么快? 按照计算,从纺织厂到这里,就算一路超速也至少要二十分钟。除非……除非他在收到照片的那一刻,甚至更早,就已经锁定了这里! 这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齐学斌……”李学文咬牙切齿地念着这个名字,眼中的轻蔑终于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盯上的危险感。 齐学斌一步一步逼近,每一个脚步都像是踩在李学文的心跳上。 “你已经被包围了。放下武器,滚出来!” 第129章 生死回溯:老桥下的决战 雨夜,废弃的糖厂废墟像一头潜伏的巨兽,横卧在荒草丛生的河滩上。 一道闪电劈开夜空,惨白的电光瞬间照亮了这片断壁残垣。 “出来!” 齐学斌枪口指着前方的阴影,脚步沉稳,丝毫不乱。他没有给李学文任何喘息或者耍花招的机会。 “呵呵……呵呵呵……” 阴影里传来一阵神经质的低笑。李学文慢慢走了出来。他举着双手,但那双眼睛里却闪烁着疯魔般的光芒。 “齐警官,你真是太让我意外了。”李学文舔了舔嘴唇,目光贪婪地看着齐学斌,“本来以为你只是个有些热血的蠢蛋,没想到,你的嗅觉比我想象的要灵敏得多。你是怎么发现这里的?那张照片?” “你的废话太多了。” 齐学斌冷冷地打断他,“跪下!双手抱头!” “这么急着结束游戏吗?”李学文不仅没有跪下,反而放下手,甚至还往前走了一步,“我们还没好好聊聊美学,聊聊生命……” “砰!” 没有任何废话,没有任何犹豫。 齐学斌扣动了扳机。 这一枪,不是鸣示警,而是实打实的一击。 子弹精准地钻进了李学文的右大腿。 “噗!” 血花飞溅。 “啊——” 李学文的狂笑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声凄厉的惨叫。他身体一歪,重重地摔在泥水里。他抱着腿,痛苦地翻滚着,脸上那原本优雅从容的面具瞬间粉碎,只剩下扭曲和狰狞。 “你……你竟然真敢开枪……”李学文疼得浑身抽搐,满脸难以置信。 在他的剧本里,警察总是要讲程序,要警告,要被道德和规则束缚。他以为自己还能用言语拖延时间,还能寻找翻盘的机会。 但他错了。 站在他面前的,不仅是一个警察,更是一个重生归来,看透了人性之恶,要在规则之内行使雷霆手段的复仇者。 “我说过,你的游戏结束了。” 齐学斌依然举着枪,一步一步走近。雨水淋湿了他的头发,顺着眉骨流下,让他的眼神显得更加冷硬。 “对于你这种手里沾满鲜血的怪物,多说一个字,都是对死者的亵渎。” “别……别杀我……” 李学文看着黑洞洞的枪口,终于感到了恐惧。他拼命地往后缩,身体在泥浆里拖出一道血痕,“我投降……我投降……” 他的声音越来越弱,身体剧烈颤抖着,眼神也开始涣散,似乎是因为剧痛和失血过多而即将昏迷。 最后,他头一歪,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了,只有胸口还在微弱地起伏。 “行了,别演了。” 齐学斌冷冷地看着这一幕,脚步没有丝毫加快,反而放慢了节奏,声音里透着一丝嘲弄,“虽然子弹击中了你的大腿,但那个位置避开了股动脉,出血量看着吓人,其实根本不致命。以你的解剖学知识,避开要害这种事,应该是本能吧?” 地上的“尸体”毫无反应。 “还要装是吗?”齐学斌举枪,枪口微微下压,对准了李学文完好的左腿,“人的假死状态确实能骗过很多人,特别是可以通过控制呼吸频率来制造休克假象。但你忘了一点,人在受到极度惊吓或者剧痛时,肾上腺素飙升,瞳孔会本能地收缩。刚才我开枪的时候,你看我的眼神里,只有算计,没有真正的恐惧。” 雨水冲刷着李学文的后背。 一秒。两秒。 “再不起来,这条腿也别要了。”齐学斌的手指搭在了扳机上。 “呵呵……呵呵呵……” 趴在地上的李学文突然笑了起来,肩膀抽动着,笑声阴冷刺耳。 他缓缓抬起头,脸上哪里还有半点痛苦和涣散,那双眼睛里全是阴狠和一丝被看穿的恼怒。 “真是……让人讨厌的敏锐啊,齐警官。”李学文慢条斯理地从泥水里坐起来,甚至还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浆,动作优雅得像是在参加晚宴,“我还是低估你了。能通过出血量和微表情瞬间判断出我的伤势,这可不是一般基层民警能有的眼力。你到底是哪个特种部队退下来的?” “我是抓你的人。” 齐学斌没有废话,枪口始终锁定,“双手抱头,慢慢站起来,背对我。” “你不敢杀我。” 李学文并没有照做,反而盘腿坐在了泥水里,歪着头看着齐学斌,眼神中带着一种病态的挑衅,“刚才那一枪已经是你的极限了。你是警察,你要遵守程序正义。现在我已经‘投降’了,如果你再开枪,那就是滥用职权,甚至……是故意杀人。这种罪名,你背得起吗?” 不仅是挑衅,更是心理攻势。 他在赌,赌齐学斌作为警察的底线。 “你可以试试。”齐学斌面无表情,眼神冰冷得像一块铁,“看看我会不会手抖。” 两人的目光在雨幕中碰撞,仿佛有火花溅射。 李学文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他在齐学斌的眼里,确实看到了一种令他心悸的杀意——那是真的不在乎规矩,只想将他彻底抹杀的决绝。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个警察,是个疯子。 “好,好,我配合。”李学文举起双手,缓缓站起身,动作显得有些吃力,似乎伤腿真的很痛。 就在他站直身体,看似重心不稳踉跄了一下的瞬间—— “去死吧!!” 异变突生! 李学文猛地一脚踢起地面的大片泥浆和碎石,劈头盖脸地砸向齐学斌的面门! 与此同时,他不顾腿上的伤势,整个人像一头受伤的恶狼,借着泥水的掩护,疯狂地扑了上来! 这一下不仅阴毒,而且极快。 满天的泥水遮蔽了视线,齐学斌本能地偏头闭眼护住要害。 虽然只有零点几秒的视觉盲区,但对于李学文这种亡命徒来说,已经足够了。 寒光一闪! 他的左手不知何时已经摸出了一把备用的微型手术刀,那刀片薄如蝉翼,却锋利无比,直奔齐学斌持枪的手腕而去! 这就是他的B计划——近身夺枪! 只要废了这只手,攻守之势瞬间就会逆转! “找死!” 但齐学斌的反应比他预想的还要快。 前世积累的面对穷凶极恶罪犯的经验,让他对李学文的狡诈有着深深地提防。在泥浆飞来的瞬间,他没有后退,反而迎着泥水向前踏出半步,左臂如铁鞭般横扫而出! “砰!” 两人的手臂在半空中重重撞击。 李学文只觉得像是一棍子抽在了自己的尺骨上,手臂一阵发麻,手中的手术刀差点脱手。 但他也是个狠角色,借着撞击的反作用力,身形一矮,手术刀在空中画出一道诡异的弧线,改刺为削,目标直指齐学斌的咽喉! 招招致命! 齐学斌身体极力后仰,那冰冷的锋芒几乎是贴着他的鼻尖划过,带起一阵劲风。 “刺啦——” 虽然避开了咽喉,但锋利的刀刃还是划破了警服的领口,在齐学斌的锁骨处留下了一道血痕。 鲜血瞬间涌出。 “找死!” 剧痛激怒了齐学斌。他没有退缩,反而借着后仰的势头,猛地起脚,一记势大力沉的蹬踹,狠狠踹在了李学文那条受伤的右腿上。 “啊!!!” 李学文发出了比刚才更惨烈十倍的嚎叫,整个人弓成了一只大虾,手里的手术刀也飞了出去。 齐学斌没有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顺势一记过肩摔,将他狠狠地砸进了泥潭里。 泥水四溅! 还没等李学文从七荤八素中缓过神来,齐学斌已经骑在了他的后背上,膝盖死死顶住他的脊椎,双手反剪他的双臂,用力向上一提。 “咔嚓!” 冰冷的手铐锁死了他的手腕。 “看来给你的教训还不够。”齐学斌喘着粗气,看了一眼手臂上的伤口,又狠狠地按了一下李学文的头,将他的脸挤压在泥水里,“本来想给你留点体面,既然你不要,那就趴着吧!” “放开我……我不服……我不服……” 李学文还在挣扎,嘴里含糊不清地咒骂着。 但这一切都是徒劳的。 远处,警笛声大作。红蓝交错的警灯穿透雨幕,将这片黑暗的废墟照亮。 增援的大部队赶到了。 老张带着人冲了过来,看到眼前的场景,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满身是泥的齐学斌,死死压着疯狂挣扎的连环杀手。旁边不远处,那个获救的护士坐在地上嚎啕大哭。地上的血水混合着雨水,触目惊心。 “齐局!你受伤了!”老张一眼就看到了齐学斌手臂上的血,急得大吼,“快!叫救护车!顾法医,先把那个护士带走安抚!” “没事,皮外伤。” 齐学斌被同事扶起来,任由顾阗月给他简单包扎。他看着被两名特警死死押上警车的李学文,看着那个恶魔在警灯下依旧不甘扭曲的脸,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雨还在下。 但空气中那股令人窒息的压抑感,终于消散了。 “齐局,这一枪,打得漂亮。”旁边的一个年轻刑警忍不住竖起了大拇指,“再晚一秒,那姑娘就……” “是啊。”齐学斌看在那名正被女警搀扶着,虽然受了惊吓但毫发无损的护士,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丝疲惫但欣慰的笑容。 没有死人。 这一世,他终于改变了结局。 那个无辜的生命,保住了。 “收队。”齐学斌挥了挥那只完好的手,“回去审讯。今晚,是个不眠之夜。” 警车呼啸而去。 只留下这片废墟,在雨夜中沉默,见证了这场在这个时空里被改写的正邪对决。 然而,在回警局的路上,齐学斌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逝的夜景,心中却并没有完全放松。 李学文抓住了,案子破了。 没有让这个恶魔再像前世那样,在接下来的几年里持续作案,他的重生,他的牺牲,他立下军令状冒的险……就值得! 只不过,这个世界上,恶魔太多了! 而且的多恶魔有时候……还是披着天使的皮…… …… 第130章 那就把捅刀子的人,手也剁了! 清河县人民医院。 急诊科的走廊里灯火通明。 虽然已经是后半夜,但这里依然人声鼎沸。有警察,有县委领导,甚至还有不少闻讯赶来的媒体记者,被拦在警戒线外。 林晓雅匆匆赶来的时候,身上还带着雨水的湿气。 “齐局呢?齐局怎么样?”她抓住门口的老张问道,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焦急,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老张的脸色有些苍白。他深吸了一口气,低声说道:“林书记,您别急。齐局……人是清醒的,正在里面缝针。万幸……真的是万幸。” “什么叫万幸?到底伤哪了?”林晓雅的心猛地揪紧,声音陡然拔高。 “脖子……不,确切说是锁骨和脖子的连接处。”老张比划了一下位置,手指都在哆嗦,“那个李学文太狠了,用的是手术刀。医生刚才看了,说只要再偏半公分,稍微深那么一点点,颈动脉就……神仙也救不回来。” 林晓雅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脚下踉跄了一下,差点没站稳。 半公分。 生死之间,竟然只有这微若尘埃的距离。 她没有再说话,只是推门的手有些发僵。她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调整好自己的情绪,推门走进了处置室。 处置室里弥漫着浓烈的消毒水味和淡淡的血腥气。 齐学斌正赤裸着上身坐在椅子上,顾阗月正在给他处理伤口。 那是一道触目惊心的伤口。 从左侧锁骨一直斜向上延伸到颈部,皮肉翻卷,鲜血虽然止住了,但那红色的血肉在白炽灯下依然显得格外刺眼。 医生手里拿着缝合针,神情是前所未有的凝重。每一针下去,都能看到齐学斌颈部的肌肉微微抽搐,但他硬是一声没吭,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死死抓着椅子的扶手。 “忍着点,这个位置不能打太多麻药,以免影响神经感知。”医生的声音有些干涩,“你是真的命大。刀锋是贴着血管壁划过去的,外膜都破了。要是当时你躲得慢了哪怕0.1秒……” 后面的话她没说,但谁都懂。 看到林晓雅进来,齐学斌有些艰难地想要侧身找衣服遮挡,却被医生按住了肩膀:“别动!刚缝好两针,一动就豁开了!” “书记……您来了。”齐学斌只能尴尬地笑了笑,只是那笑容因为疼痛而显得有些苍白,“这么晚了还要惊动您。” 林晓雅站在那里,目光死死地盯着那道正在被针线穿过的伤口。 她的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样一个画面:雨夜,废墟,寒光一闪,鲜血喷涌…… 只差一点点,眼前这个总是带着温和笑容,关键时刻却像钢钉一样扎在最前面的年轻人,就会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 一种强烈的、混合着后怕、愤怒和心疼的情绪,像潮水一样冲击着她的理智。 “疼吗?” 过了许久,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碰就会碎。 “嗨,看起来吓人,其实就是皮外伤。”齐学斌故作轻松地说道,额头上却渗出了细密的冷汗,“比起抓住李学文这条大鱼,这点代价太值了。只要他落网,咱们清河县不管是现在还是未来几年,都能睡个安稳觉了。” “值个屁!” 林晓雅突然红了眼眶,几乎是吼了出来。 这一声吼,把屋里的医生护士都吓了一跳。连齐学斌也愣住了,有些错愕地看着这位平时以冷静着称的女书记。 林晓雅胸口剧烈起伏着,死死盯着齐学斌:“齐学斌,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是超人?是不是觉得命这东西可以随便拿来赌?半公分!老张说就差半公分!你是要当烈士吗?你要是死了,抓十个李学文又有什么用?你让……你让局里的同志们怎么办?你让老百姓指望谁去?” 她想说“你让我怎么办”,但话到嘴边,被理智生生咽了回去。 齐学斌看着她微红的眼角,心中微微一颤。他能感受到这位女领导言语下那份真挚的关切,那不是上下级之间的客套,而是真正的战友之情,甚至…… 他沉默了片刻,收起了脸上的嬉笑,眼神变得格外认真。 “书记,我惜命。死过一次……哦不,经历过生死的人,比谁都惜命。” 齐学斌的声音低沉而坚定,“但在那个时候,在那个老桥下,我没得选。如果我不冲上去,如果我退缩了,那个被绑架的护士就没命了。而且,要是让李学文跑了,他会变本加厉地报复社会。到时候,死的可能就不是一个人,而是十个,百个。” “我是警察。” “穿了这身皮,有些险,就必须得冒。有些赌,明知是九死一生,也得硬着头皮上。” 处置室里一片死寂。 只剩下剪刀剪断缝合线发出的“咔嚓”声。 林晓雅看着他那双明亮的眼睛,里面的光芒灼热得让人不敢直视。她张了张嘴,原本准备的一肚子训斥的话,此刻却一句也说不出来。 最终,她只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语气软了下来,带着一丝无奈和妥协。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如果不值呢?” “什么?” “如果在你拿命去拼的时候,背后还有人捅刀子,还有人想看你笑话,甚至想让你死……你还觉得值吗?”林晓雅意有所指,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齐学斌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这次的笑容里,带上了一丝意味深长的寒意。 “那就把捅刀子的人,连同拿刀的手,一起剁了。” “只要我没死,这盘棋,就得按我的规矩下。” 林晓雅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赞赏,甚至还有一丝从未有过的安心。 这才是她认识的齐学斌。 这才是那个能把清河县的天,捅个窟窿再补上的男人。 “行了,别逞强了。”林晓雅走上前,轻轻帮他擦去额头上的冷汗,动作自然得让旁边的顾阗月都多看了两眼,“那个女孩没事,受了点惊吓,脖子上蹭破点皮,顾医生刚才看过了,没大碍。现在小刘陪着做笔录呢。这也是万幸。” “那就好。”齐学斌松了一口气。 没有人员死亡,没有造成恶劣的社会影响,反而破获了积压已久的大案。这就是最完美的结局。 这时,门外传来一阵骚动。 分管政法工作的副省长刘振华在众人的簇拥下走了进来。 “刘省长?”齐学斌连忙要站起来。 “坐下坐下,你是功臣,不用拘礼。”刘振华大步走过来,拍了拍齐学斌那只完好的肩膀,一脸的欣慰,“好小子,干得漂亮!我刚才听了汇报,有勇有谋,果断出击。哪怕面对持刀悍匪,也能在确保群众安全的前提下将其制服。这才是我们公安干警该有的样子!” “都是应该做的。”齐学斌谦虚道。 刘振华环视了一圈,声音洪亮地说道:“李学文这个案子,性质恶劣,影响极大。现在人赃并获,积压的几起命案也都水落石出。齐学斌同志这次立了头功!省厅会给你请功!” “谢谢首长!” …… 一番慰问和喧闹之后,处置室里终于安静下来。 齐学斌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泛起的鱼肚白。 天快亮了。 “在想什么?”林晓雅递给他一杯水。 “在想……终于结束了。”齐学斌接过水杯,看着里面晃动的波纹,“七条人命的案子,终于清零了。李学文这次肯定是死刑,虽然腿被打折了,但好在没死在现场,还得接受法律的审判,算是给那些死者最好的交代。” “是啊,清零了。” 林晓雅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雨过天晴的清河县城。 街道上已经开始有了早起的清洁工,早餐摊也冒起了热气。这座小县城,在经历了一夜的风雨和恐惧后,又重新焕发了生机。 “学斌,你知道吗?今晚很多人都在为你担心。”林晓雅突然转过身,认真地看着他,“以前我也许对你有些偏见,觉得你年轻,有时候做事太冲动。但这次,你让我刮目相看。你是真的把老百姓的命放在心上。” 齐学斌笑了笑:“书记,您这是在夸我还是损我呢?” “当然是夸你。”林晓雅也笑了,那笑容如春风化雨,从未有过的温柔,“好好养伤。等你伤好了,局里还有一堆事等着你呢。别忘了,除了李学文,咱们县里还有不少‘苍蝇’没拍完呢。” “那是自然。” 齐学斌眼神一凛。 李学文只是一个开始。 重生回来,他的目标不仅仅是破这几个案子,更是要彻底肃清清河县乃至更高层面的污垢。 既然老天给了他重来一次的机会,既然他已经改变了必死的结局,那么接下来的路,他就要走得更稳,更远。 “对了,关于那个李学文……”齐学斌突然想起了什么,“他那个手机里的短信和照片,技术科提取了吗?” “提取了。”林晓雅点点头,“证据链非常完整。他想抵赖也没用。” “那就好。” 齐学斌放下心来。 “走吧,送你回病房休息。”林晓雅主动走过来扶起他,“你是英雄,但也得听医生的。这几天,你就给我老实在医院待着,哪也不许去。” “遵命,领导。” 齐学斌借着林晓雅的力站起来,两人相视一笑。 晨曦透过窗户洒在他们身上,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 风雨已过,长夜终尽。 属于齐学斌的权力巅峰之路,才刚刚开始。 但是那藏在暗处的毒蛇,却是再一次朝着齐学斌,吐着那带着剧毒的信子…… 第131章 医院里的授勋与拉拢 清河县人民医院的特护病房里,窗帘半拉着。 齐学斌醒来先摸了摸脖颈的纱布,疼得清楚,脑子也清楚。 门被轻轻推开,老张探进半个脑袋。 “齐局,你醒了?” “醒了。”齐学斌抬了抬下巴,“你别跟做贼似的,进来。” 老张走进来,身后跟着小刘,手里捧着一摞资料。 齐学斌没寒暄,直接问:“李学文那边呢?” 小刘立刻把资料递上来:“送到县看守所医疗点了,腿伤处理完就提审。短信照片,现场痕迹,刀具血迹都对得上。顾姐说,法医这边也能把前几起案子串起来。” “好。”齐学斌点点头,“别让人钻程序空子。” 老张立刻拍胸口:“放心。谁敢找茬,我先把他堵在门口。” 老张压低声音:“齐局,今天还有个大事。” “什么大事?” 老张往门外瞄了一眼,声音更低:“省里来人。省公安厅的。” 齐学斌眼神一动:“梁家的人?” “不是梁家。”老张连忙否认,“听说是韩副厅长,姓韩,分管刑侦那块。人已经到医院了,马上过来。” 齐学斌点点头:“小刘,你留下。” 没过几分钟,走廊里脚步声密集起来。 门外传来护士的声音:“韩厅长,您这边请,病人需要安静。” 紧接着,一个沉稳的男声笑了笑:“我就看看,不耽误治疗。” 门被推开。 走进来的是个五十岁上下的男人,穿着便装,气场却压得住场面。身后两名干警,手里拿着红色证书袋和奖章盒。 “齐学斌同志?”男人先伸手,“我是韩敬山。” 齐学斌撑着床沿想坐起来。 韩敬山抬手按住他:“别动。你是伤员,好好躺着就行。” 齐学斌坐直一点:“韩厅长。” 韩敬山点点头:“东西带来了吧。” 那名干警打开证书袋,拿出一份盖着红章的表彰决定,又打开奖章盒,里面是一枚警徽奖章。 韩敬山把东西放到床头柜上:“省厅党委决定,对清河县公安局专案组通报表扬。对你个人,拟记个人二等功。手续走完,证书补齐。” 齐学斌没有伸手去拿,只说:“功劳是大家的。” 韩敬山拉过椅子坐下:“你别谦虚!你的能力,有目共睹!清河太小,你该往上走。省厅刑侦总队缺人,等你伤好了,去省里挂个职。” 齐学斌答得稳:“我服从组织。但案子还没收尾,我不能走得太快。” 韩敬山盯着他:“怕什么?” 齐学斌:“怕案子留口子。” 韩敬山笑了笑,报了个号码:“遇到压不住的事,打这个电话。底线守住,功劳才是功劳。” 齐学斌点头:“记下了。” 韩敬山起身:“你好好养伤。” 韩敬山走后,老张低声骂了一句:“这帮人真会挑时候。” 齐学斌看着窗外:“他们不是来看我,是来下棋的。” 门外又响起了敲门声。 护士的声音小心翼翼:“齐局,外面有位女同志,说也是省厅来的,要探望你。她说她姓梁。” 病房里的气温像是瞬间降了几度。 老张的脸色变了:“她还敢来?” 齐学斌却很平静:“让她进来。你们都别走。” 门被推开,梁雨薇走进来。 她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警服,肩章在光下很亮,手里拎着一个精致的果篮,脸上带着一层恰到好处的笑。 “齐学斌。”她目光扫过床头柜上的奖章盒,笑意更深,“你现在真是风头无两。” 老张冷着脸:“梁警官,你要是来看病人,就说两句人话。要是来找事,门在那。” 梁雨薇没理他,只看着齐学斌:“我听说你差点没命,特意过来看看。怎么,不欢迎我这个老同学么?” 齐学斌语气客气:“梁警官辛苦。你能来,我当然欢迎。” 梁雨薇把果篮放下,拉过椅子坐到床边,声音压得很低:“你受的这点伤,不该白受。功劳你拿了,人心你也收了。接下来,想不想走得更快一点?” 老张忍不住:“你什么意思?” 梁雨薇抬眼看他:“张队长,我跟齐学斌说话,你最好别插嘴。” 齐学斌看向老张:“老张,你别激动。” 老张咬着牙不说话了。 梁雨薇这才继续:“我知道你恨我。以前我做过一些事,让你在清河吃了苦。可我这是为了什么?你难道还不明白我的心么?齐学斌,从警校我们初次见面开始,我就知道你的不凡,就知道你的优秀!就对你一见倾心。 反正这里也没多少外人,我脸皮也厚!是,我梁雨薇追了你这么多年,你为什么就不能感动一下呢? 而且,跟了我有什么不好的?我们梁家这棵大树,任凭你乘凉!有我爸在,你的前途是不可限量的!再加上你自己的能力出众。 往厅级,甚至部级走,都是有可能的。 你也别恨我们这段时间做的动作,没办法,官场就是这样,昨天是敌人,今天也可以是盟友。所以……齐学斌,你现在已经向我们证明了,你的能力,我们会重视你的,要不要……再考虑一下?当我们梁家的女婿啊!”齐学斌笑了笑:“梁警官,话说得真是轻松啊!你这是要上门来逼婚咯?” 梁雨薇也笑:“什么逼不逼的!我梁雨薇很差劲么?齐学斌,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清河这边,红颜知己可不少吧!我梁雨薇也不比她们差,看你怎么选咯!” 她把身子往前靠了一点,语气像是给糖:“你现在破了五大积案,省里会给你请功。可请功这条路上,有多少道关口,你比谁都清楚。有人捧你,就有人想把你按下去。你一个县里的副局长,刑警队长,再能打,也挡不住上面的章。” 齐学斌看着她:“所以?” 梁雨薇直截了当:“所以你需要靠山。你不是一直想当个干净的好官吗?你想干净,就得站得住。站得住,就得有人给你兜底。” 老张听得牙关发紧。 梁雨薇却像没看见,继续说:“我爸说了,过去的事可以翻篇。只要你愿意,我们梁家不但既往不咎,还会推你一把。县局那边空出来的位置,有的是办法。再往上走,也不是不可能。” 齐学斌没急着回,反而问:“梁厅长什么时候这么大度了?” 梁雨薇笑意一收:“他不是大度,他是识时务。你现在太亮了,硬压你,容易出事。与其把你逼成死敌,不如把你拉过来。” 齐学斌点点头:“说得很实在。” 梁雨薇眼里闪过一丝得意:“你也别装。我知道你聪明,你更知道,站队比破案更重要。” 齐学斌声音很轻:“梁警官,我齐学斌从来就不站队!如果硬要说有的话,那我站的队,叫法律。我站的队,是人民,是公义,是党对我的信任!” 梁雨薇脸上的笑终于有了一丝僵硬:“法律也要人来执行。你以为你能永远这么顺?” 老张猛地站起来:“你说什么!” 梁雨薇抬头看着他,语气很冷:“我只是提醒你们,有些人不希望齐学斌活着。清河这盘棋,早就不是你们想的那么简单。” 齐学斌抬眼:“你是在威胁我?” 梁雨薇重新把笑挂上:“我是在保护你。只要你愿意,那些暗处的风,就会停。” 齐学斌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梁警官,你这番话,听着像是给我送药,实际是在让我吞毒。” 梁雨薇盯着他:“你可以把它当药,也可以把它当毒。选择在你。” 齐学斌点点头,语气依旧客气:“我会认真考虑。” 梁雨薇眯了眯眼:“你最好快一点。机会这种东西,不会等你伤好。” 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警服的衣角,临走前又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奖章盒:“韩敬山来过了吧?他这个人,喜欢造神。你要小心,神是给人拜的,也是给人摔的。” 齐学斌看着她:“多谢提醒。” 梁雨薇走到门口,回头丢下一句:“对了,齐学斌,你还欠我一个答案。要不要做梁家女婿?别让我等太久。” 门关上。 老张憋了半天,终于骂出来:“这女人太毒了!” 齐学斌却没有发火,只是看着门口,眼神很静:“她说的有一句话是真的。有人不希望我活着。” 小刘喉咙发干:“齐局,那怎么办?我们这是在医院,难道,他们还敢趁你受伤,在医院里动手么?” 齐学斌看了他一眼:“那倒不太可能!影响会非常坏!但是,来望风的人肯定不少,你去做两件事。把昨晚到现在进过病区的人和来意登记一遍,再把监控调出来核对。看守所医疗点那边盯紧,李学文案子任何人来打听,你都记下。” 小刘用力点头:“明白。” 老张压着火:“那我去把门口守死。” 齐学斌说:“守住就行,别把事闹大。” 他拿起手机给林晓雅打了个电话。 林晓雅声音很稳:“我知道梁雨薇来过。你先养伤,其他我挡。” 齐学斌应了一声:“好。” 他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抬眼看向老张:“门口别让记者靠近,奖章也先收起来。” 老张一愣:“这可是二等功,收起来干啥?” 齐学斌语气平静:“功劳越亮,暗处越多。我不想让人借着这张照片做文章。” 老张咬了咬牙,终究还是点头:“行,我听你的。” 就在这时,床头柜上的手机震动起来。 屏幕亮起,一条新邮件提示跳出来。 发件人只有三个字:苏清瑜。 齐学斌的呼吸停了一瞬。 邮件标题更短:急! 第132章 苏清瑜的越洋报告 床头柜上的手机震动了两下。 齐学斌盯着屏幕上那一个字。 急。 他心里微微一沉。苏清瑜给他发邮件,从来不会用这种字眼。 她做事一向冷静,现在她喊急,说明她要么撞上了麻烦,要么挖到了更深的东西。 老张正要把奖章盒子收进抽屉,见他脸色变了,立刻问:“怎么了?” “我有重要的事,把笔记本电脑给我。”齐学斌说,“然后,你把门口盯紧,别让人靠近。” 老张点头:“行。” 病房里安静下来。 齐学斌用笔记本电脑点开邮件。 邮件内容很短,只有一句话。 【我给你开了一个临时通道,五分钟有效,过时就关,你现在能接视频吗】 下面是一串看着像乱码的链接。 齐学斌看了一眼时间,直接点了进去。 屏幕黑了一秒,跳出一个提示,验证中。 紧接着,摄像头亮起。 画面里是一个女人的侧脸,窗外是密集的高楼灯光,像一片悬在夜色里的星海。她穿着白衬衫,头发束得很利落,眼神却有一点疲惫。 她抬眼看向镜头,先笑了一下。 “你还活着。”苏清瑜说。 齐学斌也笑:“你这是祝福,还是嫌弃?” “我在确认。”苏清瑜语气很轻,“确认你没有变成一条新闻。” 齐学斌把声音压稳:“我没事,背上的伤缝了针,躺几天就好。” 苏清瑜盯着他,目光像在看一份自己写过的报告。 “你昨晚那个案子,动静不小。”她语气转冷,“有人给我发了链接,说清河县出了个神探,差点被刀子抹了。” 齐学斌眼神微微一沉:“你怎么会看到这种东西?” 苏清瑜没有绕弯子:“有人故意让你出名,也有人故意让我知道你出名。齐学斌,这不是好事。” 齐学斌说:“我知道。省厅的人今天就来了,梁雨薇也来了。她要拉我,韩敬山要捧我。” 苏清瑜轻轻笑了一声:“你现在像一块肉。人人都想吃上一口!” “难听。”齐学斌说。 “但准确。”苏清瑜看着他,“我今天找你,就是两件事。第一,我这边的筹码,已经能用。第二,你那边的风险,比你想的更近。” 齐学斌说:“先说第一件。” 苏清瑜抬手,按了一下键盘。屏幕上跳出一张表格。 “我按你说的做空了。”她说,“他们以为我是来跟风的散户。我没有用一个账户扛全程,我拆成了很多小账户,走不同的券商,连交易习惯都模拟成不同的人。” 齐学斌看着她:“赚了多少?” 苏清瑜的眼睛里终于有了点亮光:“比上次又翻了四倍多,真的是比抢银行还快。不过,你之前说过,钱不是目的,钱是子弹。我现在能给你一整箱子弹。” 齐学斌沉默了两秒:“你别把自己暴露了。” “我没暴露。”苏清瑜的语气很肯定,“我做任何一步之前,都先问自己,如果有人盯上我,我能不能活着走出这栋楼。” “钱怎么回来?”齐学斌问。 苏清瑜说:“不直接回。我走离岸,再走回流通道,再拆成合法外资投资的名目,最后落到一个你能动用但不会一眼暴露的壳上。你只需要记住一个账户名,叫学清基金。” 齐学斌皱眉:“基金?” 苏清瑜笑了:“名字是假的,结构是真的。你以后需要买设备,需要请专家,需要养线人,都可以从这里走。” 齐学斌声音压低:“你知道你在教我什么吗?” “我在教你怎么活。”苏清瑜盯着他,“你以为你在清河只靠正义就能走下去?你要面对的不是一个梁家,你要面对的是一群人。” 齐学斌没反驳,只问:“第二件事,说吧。” 苏清瑜把表格切掉,换成一张截图。截图上是一串转账路径,箭头很复杂,像一张蛛网。 “我追了一条钱。”苏清瑜说,“本来是追我自己的交易对手,想确认有没有人反向盯我。结果追着追着,追到一个熟悉的名字。” 齐学斌问:“梁国忠?” 苏清瑜摇头:“比他更麻烦。梁国忠只是其中一个节点,他的通道更像中转站。真正的归集账户,在京城。” 齐学斌的眼神一下子冷了:“京城?” “对。”苏清瑜语速快了点,“账户名是一家文化投资公司,法人是个很干净的白手套,往上查,关系链能绑开所有你能想象的部门。齐学斌,这不是省里的事了。” 齐学斌胸口像被什么压住。他重生回来,本来以为先把清河这摊水搅清,再一点点往上推。可现在苏清瑜告诉他,天花板比他想的更高。 “这次为什么这么着急联系我?还有什么重要的事么?”齐学斌又问。 苏清瑜抿了抿嘴:“因为我发现,有人在盯你。不是新闻上的盯,是那种随时能伸手掐断你呼吸的盯。” 齐学斌盯着她:“你有证据?”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苏清瑜点头:“我截到过一封匿名邮件,里面只有一段话。别管清河的闲事,别让他走出县城。发件人伪装得很专业,但他忽略了一个细节,他用了一个我熟悉的加密习惯。” 齐学斌问:“是谁?” 苏清瑜没有立刻说,像在衡量每一个字的重量。 “我怀疑是你们体系内的人。”她说,“而且级别不低。因为他知道你受伤,知道你在医院,还知道你已经被上面盯上。” 齐学斌沉声:“梁雨薇今天说,有人不希望我活着。” 苏清瑜冷笑:“她说这句话,是为了让你害怕,再把你塞进她家那辆车里。你一旦上车,就再也下不来。” 齐学斌说:“我没上。” “我知道你没上。”苏清瑜忽然把语气放软了一点,“我还不知道你。你嘴上会虚与委蛇,心里却从来不跪。” 齐学斌怔了怔:“你这是在夸我?” 苏清瑜摇头:“我是在提醒你,你这种人,要是太莽撞的话,最容易死得早。” 齐学斌笑了笑:“那你还喜欢这种人?” 苏清瑜看着他,眼神很静,很久才开口:“你以为我这一年在外面,靠什么撑着?是你跟我说,等我回国,你会带我再回家看你爸妈,向他们正式介绍我是他们的儿媳妇的。你说过的话不多,可你答应我的事,你都会做到。” 齐学斌心里一酸,嘴上还是硬:“我现在躺在医院里,你也要我兑现?” 苏清瑜的嘴角动了动:“我不让你现在兑现。我只要你活着,活到能兑现。” 齐学斌低声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苏清瑜沉默了。 “我暂时回不去。”她说,“我一旦回去,钱的通道会被盯死,我也会被盯死。你需要的是一只看不见的手,给你递子弹,给你递情报。那只手只能留在外面。” 齐学斌说:“我不想你为了我冒险。” 苏清瑜笑得很淡:“我不是为了你冒险,我是在为我自己下注。我赌你能走到最后,我赌赢了,我就能回来。” 齐学斌沉默。 苏清瑜看着他,忽然换了语气:“齐学斌,我不喜欢说软话。但我还是要说一句。” 齐学斌抬眼:“你说。” 苏清瑜吸了一口气:“我喜欢你。不是以前那种喜欢,是我把自己拆开又拼回去之后,还愿意把心留给你的那种喜欢。” 病房里很安静。 他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说不出漂亮的话。 “别说。”苏清瑜看着他,“你现在不需要说这种话。你只需要答应我两件事。” 齐学斌问:“哪两件?” “第一,不要单干。你要学会借力,借林晓雅的力,借省里那条线的力,借京城沈家的力。第二,不要被梁家绑走。她今天敢在病房里跟你说这些,就说明她一直把你当成筹码当成东西。齐学斌,你是人,不是他们家的刀。” 齐学斌说:“我答应你。” 苏清瑜终于像松了一口气。 她看了眼时间:“通道快关了。我给你留了两个文件,一个是资金通道的操作说明,你只看,不要打印。另一个是我追到的那条钱路,你看完记住关键节点,把原文件删掉。” 齐学斌应了一声:“好。” 苏清瑜看着镜头,声音轻得像贴着他的耳朵:“我等你。” 画面一闪。屏幕变黑,提示通道已关闭。 齐学斌盯着黑屏,过了几秒,才把笔记本电脑放回床头柜。 他闭上眼,脑子里却像开了灯。 梁雨薇给他的是糖,韩敬山给他的是台阶,苏清瑜给他的,是子弹和地图。 门外传来脚步声。 老张压着声音:“齐局,外面来了两个生面孔,说是市里宣传口的,要拍你授勋的照片。” 齐学斌睁开眼,声音很平静:“把他们拦住。告诉他们我睡了。再告诉他们一句,想拍我,先去拍李学文的判决书。” 老张嘿了一声:“明白。” 齐学斌看着窗外,心里却在想另一件事。 京城的归集账户。谁在背后收钱,谁在背后织网,谁又在背后盯着他这条命。 他刚要把笔记本电脑拿起来看那两个附件,手机却嗡嗡响了一下,跳出了一条短信提示。 未知号码。 只有一行字。 【你接了她的视频,就等于接了她的路,别装清白。】 …… 第133章 对付流氓,就得比流氓更流氓 清河县委大楼,常委会议室。 县委书记林晓雅坐在正中间,手边放着一个黑色的保温杯,还有一叠足有两指厚的文件。 她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外套,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整个人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会议室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平日里那些喜欢端着茶杯侃侃而谈的常委们,此刻大多选择了沉默,眼神若有若无地瞟向那个空着的座位——那是原县委副书记、县长郑在民的位置。 随着郑在民的落马,清河县的政治天平,失衡了。 “同志们,开会。” 她没有像往常一样先让县委办主任读议程,而是直接伸手,在面前那叠文件上重重拍了一下。 “这是省纪委刚刚转来的关于郑在民、张有德等人的初步违纪违法通报,以及县公安局关于‘雨夜屠夫’案、‘柳林村’枯井案等五大积案的侦破报告。” 林晓雅的目光扫视全场,“触目惊心啊。原本应该是保一方平安的父母官,成了黑恶势力的保护伞;原本应该是维护正义的执法者,成了杀人放火的帮凶。这是我们清河县的耻辱,也是在座各位,包括我这个班长在内,工作的失职!” 没有人敢接话。 组织部长低头看着笔记本,纪委书记一脸严肃地转笔,宣传部长则尴尬地喝了口茶。 谁都听得出来,林晓雅这是要借题发挥,动真格的了。 “耻辱已经铸成,我们能做的,就是刮骨疗毒。”林晓雅话锋一转,“鉴于目前极其特殊的局面,县政府那边工作暂时由常务副县长主持,但很多关键岗位不能空着。特别是一些已经被查实有问题、不作为、乱作为的干部,必须马上调整!” “现在,还是讲讲人事问题吧。” 这句话一出,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人事即政治。 在这敏感时刻动人事,就是明摆着要重新洗牌,要把清河县的权力,彻底抓到自己手心里。 “林书记。” 终于,有人开口了。 说话的是县委副书记赵简之,他是本地派的代表,也是省里赵家的旁支,以前跟郑在民走得近,算是郑在民在常委会上的盟友。 赵简之咳嗽了一声,慢条斯理地说:“刮骨疗毒,我举双手赞成。但是,现在新县长还没有到任,大规模的人事调整,是不是……稍微缓一缓?等新班子配齐了,再商量,这样也更符合程序,更稳妥一些嘛。” 这就是拖字诀。 只要拖到新县长来,有了新的山头,他们这些旧部就有了新的依靠,不至于被林晓雅一锅端。 林晓雅看着赵简之,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缓?赵副书记,柳林村的老百姓能缓吗?那些积压案件的受害者家属能缓吗?公安局现在人心惶惶,队伍不整,社会治安谁来负责?是不是再出几个变态杀人魔李学文,我们才能动?” 赵简之被噎了一下,脸色微变:“林书记,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程序上……” “特殊时期,特事特办。” 林晓雅直接打断了他,“省委组织部在这个时候安排我主持全面工作,就是给了我们尚方宝剑。如果在这个节骨眼上,我们还瞻前顾后,那就是对党不负责,对人民犯罪!” 她从文件堆里抽出一张纸,直接扔在桌面上。 “这是我拟定的一份调整名单,大家还是议一议吧。” 赵简之拿过名单扫了一眼,眼皮猛地一跳。 好家伙,林晓雅这是要动大手术啊! 涉及财政局长、建设局长、还有几个关键乡镇的党委书记,几乎都是以前梁家提拔或郑在民提拔的人。而拟任的人选,大多是以前被打压的实干派,或者是林晓雅看中的年轻干部。 “关于县公安局的人事调整,我重点提一下。” 林晓雅没给赵简之更多思考的时间,直接抛出了重磅炸弹,“鉴于原刑侦大队长张宏伟同志在‘清零行动’中的突出表现,拟提拔为县公安局党委委员、副局长。而原副局长齐学斌同志……”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目光变得格外坚定。 “齐学斌同志,有勇有谋,政治过硬,业务能力极强。在这次系列大案的侦破中,不仅身先士卒,更是几次冒着生命危险与犯罪分子搏斗,挽回了巨大的经济损失,维护了法律尊严。我提议,破格提拔齐学斌同志为县公安局常务副局长,正科级,主持县局日常工作。” “什么?” 赵简之忍不住惊呼出声,“齐学斌才多大?他参加工作才一年多?这就正科了?而且还是常务副局长?这跨度是不是太大了?老局长身体虽然不好,但还没退呢,让他主持工作,能不能服众?” “服众?” 林晓雅反问,“赵副书记,如果你能单枪匹马闯进毒窝破获大毒案,如果你能只身一人制服持刀悍匪,如果你能在两个月之内破获五起积压数年的命案,我也破格提拔你!在座的各位,谁有意见,可以站出来,把这几件案子再破一遍给我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赵简之张口结舌,脸涨成了猪肝色。 这根本就是降维打击。 齐学斌的功劳是实打实的,是用命换来的,谁敢在这个时候质疑他的功劳,那就是跟“英雄”过不去,跟省厅的表彰过不去。 “如果没有其他意见,那就举手表决吧。” 林晓雅靠在椅背上,神情淡然。 纪委书记第一个举手:“同意。特殊时期需要特殊人才。” 组织部长紧随其后:“同意。符合干部选拔任用的破格条款。” 紧接着,宣传部长、统战部长…… 一只只手举了起来。 赵简之看着这一幕,心里一片冰凉。他知道,大势已去。郑在民倒了,梁家和赵家在省里虽然势大,但远水解不了近渴。在这个会议室里,林晓雅已经确立了绝对的权威。 他咬了咬牙,最终也缓缓举起了手。 “全票通过。” 林晓雅宣布结果,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但眼底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芒。 这只是第一步。 把刀把子、钱袋子都抓在手里,她才能在接下来的大风暴中,守住清河这块阵地。 …… 清河县人民医院,外科病房。 齐学斌正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个苹果,却没吃,只是在手里转着圈。 门被推开,一阵风卷了进来。 “行啊,齐局!哦不,现在该叫齐常务了!” 人未到,声先至。 林晓雅走进病房,脸上带着难得的轻松笑意,把手里的公文包往沙发上一扔,自顾自地倒了一杯水。 齐学斌挑了挑眉:“这么快?常委会开完了?” “刚结束。你是没看到赵简之那个脸色,跟吞了苍蝇似的。不过没办法,你的功劳太硬,硬到他们连挑刺的缝都找不到。全票通过。” 齐学斌笑了笑,把苹果咬了一口,脆响:“那还是林书记手腕高。趁着郑在民倒台的空窗期,这招快刀斩乱麻,漂亮。” “少拍马屁。” 林晓雅白了他一眼,拉过椅子坐下,“任命文件明天就会下发。你现在是正科级了,县局那边名义上还是老局长挂帅,但他身体那样,你是知道的,基本就是回家养老了。实际上,整个局子我就交给你了。” 齐学斌收起笑容,正色道:“压力不小啊。” “废话,压力当然大。” 林晓雅看着他,“你升得太快,盯着你的人就更多。而且,你这次上来,挡了太多人的路。梁家虽然暂时没动静,但这不像他们的风格。梁雨薇那天来找你,说了什么?” 齐学斌嚼着苹果:“还能说什么,威逼利诱呗。不是给钱就是给官,想让我当他们家的女婿,当他们的刀。” “你心动了?”林晓雅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我要是心动了,今天这常委会上,你就不会这么顺利了。”齐学斌耸耸肩,“我齐学斌虽然爱钱,也想当官,但我这膝盖有点硬,跪不下去。” 林晓雅眼神柔和了一些:“算你是个爷们。” 她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齐学斌。 “看看这个。” 齐学斌接过文件,扫了一眼标题,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关于加快推进清河新城建设项目的实施意见(征求意见稿)》。 “这是什么?”齐学斌翻了几页,越看心越惊,“要在城东那片搞开发区?还要建这么大规模的商业综合体?这资金从哪来?这地皮……” “这就是梁家的后手。” 林晓雅冷笑一声,“郑在民虽然倒了,但梁家在清河的布局并没有停。这个项目是省里直接批下来的重点招商引资项目,号称几十亿的投资。而且,为了配合这个项目,省里已经定下了新的代县长人选。” 齐学斌心里咯噔一下:“谁?” “刘克清。” 林晓雅吐出这三个字,“美国哈佛毕业的经济学博士,之前在省发改委任职,标准的‘海归’精英,也是梁国忠一手提拔起来的干将。他这次空降清河,名义上是来搞经济建设的,实际上……” “实际上是来摘桃子,顺便给我和你下套的。”齐学斌接过了话茬。 他太熟悉这种套路了。 前世的记忆里,清河县后来确实搞过一个大开发,但最后变成了一地鸡毛的烂尾楼,无数老百姓的血汗钱打了水漂,而背后的资本却赚得盆满钵满。 那个操盘手,好像就是叫刘克清! 来当县长的,只不过当时取代的是被赶走的林晓雅。 齐学斌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 “看来,这一关不好过啊。搞经济,他是专家,也是一把手。我们要是硬拦,顶着‘阻碍发展’的大帽子,谁都受不了。” “所以,我需要你。” 林晓雅盯着他的眼睛,“他在明处搞建设,肯定会有无数见不得光的脏手段。征地拆迁、工程招标、资金流转……这里面全是猫腻。你是公安局长,你要帮我看住了!只要他们敢伸爪子,你就给我剁了!” 齐学斌把苹果核扔进垃圾桶,抽出纸巾擦了擦手。 “只要我在这个位置上一天,清河就乱不了。” “那个刘县长什么时候到?” 林晓雅看了一眼手表。 “应该已经在路上了。也许明天一早,你就能在电视上看到他那张充满‘国际范’的脸了。” 齐学斌转头看向窗外。 “来就来吧。海归博士?只要他敢在清河这片土地上作妖,我就让他变成土鳖,还是这就是一锅汤的那种。” 林晓雅被他这个比喻逗笑了:“你啊,还是这么匪气。” “对付流氓,就得比流氓更流氓。” 齐学斌伸了个懒腰,牵动了伤口,疼得龇牙咧嘴,但眼里的战意却越来越浓,“新的战斗,才刚刚打响呢!” 第134章 新对手:空降的海龟县长 清河县的官场,就像这天气,说变就变。 前几天还是雷霆万钧的严打和整风,今天就变成了春风拂面的“喜迎新气象”。 县委大礼堂,座无虚席。 全县副科级以上的干部都到了。 主席台上,红旗鲜艳,鲜花簇拥。 那条还没来得及撤下的“严厉打击黑恶势力”的横幅,已经被换成了“热烈欢迎刘克清同志履新清河县代县长”。 齐学斌坐在台下第一排,身姿笔挺,但脖子上的纱布还没拆,显得格外扎眼。 他手里拿着保温杯,眼神却透过袅袅升起的热气,冷冷地盯着主席台正中央那个空着的位置。 “这排场,比市长下来视察都大。” 旁边的老局长已经退居二线,今天特意穿了警服来参会,凑到齐学斌耳边低估了一句,“听说这人是从省发改委直接下来的,还在美国留过学,是啥……经济学博士?” 齐学斌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是啊,海龟嘛,总是要带点洋味的。” “就怕这洋味进了咱们这土庙,水土不服啊。”老局长叹了口气。 齐学斌没说话,只是握着杯子的手紧了紧。 水土不服? 怕只怕,这只“海龟”不是来适应水土的,而是来翻江倒海的。 就在这时,大礼堂的门被推开。 一阵热烈的掌声瞬间响起,像是被精心排练过一样。 林晓雅走在最前面,依旧是一身利落的职业装,脸色平静。而在她身旁,跟着一个男人。 这就是刘克清。 和清河县这些常年穿着夹克、黑西裤,甚至带着点泥土气的干部不同,刘克清穿了一身剪裁考究的深蓝色定制西装,里面是白得发亮的衬衫,打着一条精致的丝绸领带。 他大概三十二三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整个人透着一股不仅是书卷气,更是一种高高在上的精英范儿。 他一边走,一边面带微笑地向两旁挥手致意,那姿态,不像是个来上任的县长,倒像是个来巡视领地的贵族。 “好年轻啊。” “听说也才三十二岁,和林书记差不多,但看着真是一表人才。” “人家是博士!还在华尔街投行干过呢!这次来咱们清河,那是降维打击,来扶贫的!” 后排传来窃窃私语。 齐学斌听着这些议论,心里的警惕值拉到了最高。 不怕流氓会武术,就怕流氓有文化。 这种披着精英外皮,满口主义,心里全是生意的对手,远比满脸横肉的郑在民要难对付一万倍。 落座。 流程走完,轮到新县长做就职演说。 刘克清站起身,没有拿讲稿,而是直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激光翻页笔,然后对着后台挥了挥手。 主席台上的大屏幕亮起,出现了一个精心制作的PPT。 全场哗然。 这在清河县的干部大会上,绝对是破天荒的头一遭。 毕竟此时尚且是2007年,许多局里的干部,甚至连电脑都还用不利索。 “同志们,朋友们。” 刘克清的声音很有磁性,“我不需要讲稿,因为清河的未来,已经装在我的脑子里。” 他按了一下翻页笔。 屏幕上出现了一张清河县的地图,但上面被画了几个红色的圈,还有几个醒目的英文单词:CBD, Eco-City, Future。 “在来之前,我看了清河去年的经济数据。”刘克清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毫不掩饰的遗憾,“恕我直言,很难看。我们的GDP增长率低于全市平均水平,产业结构单一,除了农业就是一些低端的小加工厂。这叫什么?这叫守着金饭碗要饭!” 台下的干部们面面相觑,有的脸红,有的不忿。 林晓雅坐在旁边,面无表情,但手指却轻轻敲击着桌面。 刘克清仿佛没看到众人的反应,继续说道:“有人说,清河刚刚经历了一场大风暴,现在需要休养生息。但在我看来,风暴之后的废墟,正好是重建高楼大厦的地基!什么是危机?是危中有机!现在,就是清河弯道超车的最好机会!” 他猛地一挥手,屏幕上的地图变了。 原本破旧的老城区、杂乱的城东郊区,变成了一片充满了科幻感的高楼群。 “我的计划,是清河新城。” 刘克清的声音拔高了一度,充满了煽动性,“我们要利用清河毗邻省城的地理优势,打造一个集高端商务、生态居住、高新科技于一体的现代化新城!我们要对标的不是周边的县城,而是省城的CBD!我们要把土地变成黄金,把清河变成这片区域的一颗明珠!” “这才叫发展!这才叫格局!” 台下安静了几秒,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不管懂不懂,但这幅蓝图太宏伟了,太诱人了。对于过惯了苦日子的清河干部来说,这简直就是给他们画了一个巨大的饼。 齐学斌没有鼓掌。 他看着屏幕上那个光鲜亮丽的效果图,目光却落在了“新城”选址的那块区域。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城东。柳林村,还有那个废弃的化肥厂。 那里是全县人口最密集、土地矛盾最尖锐,而且也就是之前“柳林村枯井案”的发生地。 要在那里搞大开发?这哪里是建新城,这分明是在火药桶上点烟! “这孙子,胃口真大。”齐学斌冷笑一声。 会议结束,便是接风宴。 县委招待所的包厢里,推杯换盏。 刘克清端着酒杯,游刃有余地穿梭在众人之间。他喝的不是白酒,而是不知从哪弄来的红酒,举手投足间尽显“洋派”作风。 “林书记。” 刘克清走到主桌,对着林晓雅举了举杯,“以后搭班子,还得请你多支持。我的理念可能比较超前,但我相信,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都是为了清河好。” 林晓雅端起茶杯碰了碰:“刘县长客气。只要是真心为清河百姓谋福利,我一定支持。但如果是为了别的……” 她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刘克清笑了笑,镜片后的眼神闪过一丝精光:“那是自然。我是搞经济的,讲究的是共赢。双赢,就是我们赢两次嘛。” 说完,他转过身,目光准确地落在了齐学斌身上。 “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齐局长吧?” 刘克清主动走了过来,上下打量着齐学斌,目光最后停在他脖子的纱布上,“啧啧,真是英勇。听说你一个人追击变态杀人魔?这种个人英雄主义,在好莱坞大片里很常见,但在现代管理学里,这其实是风险控制失效的表现。” 这一句话,让周围原本准备看热闹的人都愣住了。 这是夸呢,还是损呢? 齐学斌站起身:“刘县长说得对。我们当警察的,就是给这种‘失效’擦屁股的。如果管理都有效了,还要我们干什么?不过,刘县长搞经济是一把好手,希望您以后把风险控制好,别让我们这些粗人太忙。” 软钉子。 不卑不亢,还带刺。 刘克清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正常。 “齐局长真幽默。”他凑近了一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不过,时代变了。以后清河靠的是资本,是项目,是GDP。打打杀杀的那一套,过时了。在新城建设里,我会引进很多外资安保顾问,齐局长,你的担子,也许能轻不少。” 威胁。 赤裸裸的威胁。 这是在暗示,如果你不听话,我有的是办法架空你,甚至换了你。 齐学斌看着那双金丝眼镜后的眼睛,闻到了一股比血腥味更让人作呕的铜臭味。 “那我就替清河的老百姓谢谢刘县长了。”齐学斌声音很冷,“不过,清河的路有点烂,外来的车开进来,容易爆胎。刘县长还是小心点好。” 刘克清眯了眯眼,直起了腰。 “路烂了,可以修。人不合适,也可以换。” 说完,他转身离去,背影傲慢又嚣张。 晚上十点,接风宴散场。 齐学斌拒绝了司机的接送,一个人走在县城的马路上。路灯昏黄,把他影子拉得很长。 这一带刚好是老城区和城东郊区的交界处。 远处,是一片低矮的棚户区,灯光稀疏。而在那片棚户区的后面,就是那个曾经作为全县支柱产业、后来破产废弃的化肥厂。 夜风吹来,带着一股淡淡的刺鼻味道。 齐学斌站在路口,看着那片黑暗中的阴影。 刘克清的PPT里,这里将会变成流光溢彩的商业中心和高档住宅区。 但他看到的,却是梁家的血盆大口,正张开着,准备一口吞下这片土地上几万人的生计,甚至是性命。 “新城……” 齐学斌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点燃。 火星在夜色里明灭不定。 “想在这上面盖楼?先问问我手里的枪答不答应。”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顾阗月的号码。 “喂,顾姐。”齐学斌的声音在夜风里显得格外清晰,“明天开始,你带人去一趟原来的化肥厂。带上我们要的设备,我要那里的土壤和地下水的全套检测数据。记住,要悄悄的,别惊动任何人。” 电话那头顾阗月愣了一下:“化肥厂?那不是已经废了吗?查那个干什么?” “有人想在那上面种金子。”齐学斌吐出一口烟圈,眼神比夜色更深,“我得看看,各种出来的金子,是不是带毒的。” 挂了电话,齐学斌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狠狠碾灭。 新对手? 管你是海归还是土鳖,只要是赵家和梁家的狗,来了清河,就得准备好被扒层皮。 第135章 经济战:造城运动的陷阱 县委扩大会议室里,空气燥热得让人心慌。 大屏幕上,“清河新城”的规划图正在闪烁。 “同志们,时间就是金钱。” 刘克清站在主席台上,手里的激光笔画了一个几乎囊括半个清河县城的红圈,“省里的批文已下,首期二十亿资金下周到位。这是真金白银的投入!是清河千载难逢的起飞跑道!未来三年,我们要在这里打造一个现代化的CBD,不仅要有商务中心,还要有五星级酒店!” 台下掌声雷动。不少乡镇干部的眼睛都红了。二十个亿,哪怕溅起一点水花,都够他们肥一圈的。 只有两波人没鼓掌。 一波是林晓雅和她的支持者,面色凝重。另一波,是角落里的齐学斌,他不仅没鼓掌,甚至还在笔记本上画了一只乌龟。 “齐局,刘县长真有魄力啊。”旁边新提拔的城关镇书记王大头低声说道,“这GDP不得翻两番?” 齐学斌把笔一扔,冷笑了一声:“翻两番?我看是翻了船吧。” “啊?”王大头一愣。 齐学斌没解释。那个红圈的核心区,正是柳林村和废弃化肥厂。在这个所谓的“CBD核心区”规划里,几千口人的柳林村将被夷为平地,而那个埋着化工废料的化肥厂,竟然被规划成了“生态湿地公园”。 在毒地上建公园?在化工废料上盖别墅?这简直是拿人命开玩笑! 刘克清嘴里喊的是主义,心里全是生意。 会议最后,刘克清抛出重磅文件——《关于成立清河新城建设指挥部的通知》。指挥长赫然写着:刘克清。 林晓雅只是挂了个“总顾问”的虚职。这一手,是当众打脸。 散会后,县委书记办公室。 “啪!” 林晓雅把文件摔在桌子上:“欺人太甚!让一个代县长当指挥长?把我这个书记置于何地?” 齐学斌慢悠悠地剥着橘子:“书记,消消气。这不刚好说明,梁家急了吗?” “急?” “急着捞钱,急着洗白。”齐学斌递过一瓣橘子,“二十亿资金,加上后续的土地出让金,盘子多大?让你当指挥长,每一分钱都要过你的眼,他们还怎么上下其手?” 林晓雅没接橘子,冷着脸踱步:“那我就看着他们胡作非为?一旦出了事,我也跑不了!” “当然不。” 齐学斌把橘子塞进嘴里,“他们唱戏,咱们搭台。不过这台子结不结实,由不得他们。” “你有什么打算?” 齐学斌擦了擦手,眼神锐利:“刚才会上刘克清提到了拆迁。新城要建,首先得腾地。柳林村几千口人,就是他们最大的绊脚石。” 林晓雅皱眉:“柳林村民风彪悍,张有德都没敢硬来。” “他比张有德更狠。”齐学斌走到窗前,“因为他手里有两把刀。一把叫‘发展大局’,谁拦谁就是历史罪人;另一把叫‘资本运作’,用钱砸,砸晕一批,分化一批,再收拾一批。” 说到这里,齐学斌沉声道:“书记,不出三天,柳林村就要流血。” 林晓雅心惊,猛地停下脚步:“你是说,他们会动黑手?” “公安局刚收到消息,城东冒出来一家‘新城安保公司’。底子我查了,全是外地有案底的。刘克清这是要用黑手套。” 林晓雅脸色铁青:“他敢!这是在我的地盘!绝不允许这种事发生!” “他就是要在你地盘立威。”齐学斌戴上警帽,正了正帽檐,“不过在清河玩黑的,得问问我答不答应。” …… 齐学斌的预言,连三天都没等到。 第二天下午,柳林村炸了锅。 几辆漆着“新城测量”的越野车直接闯进了村里的打谷场。随行的还有两台挖掘机,说是要进行“地形勘测”。 这哪里是勘测,分明就是示威。 几百号村民拿着铁锹、锄头,把车队为了个水泄不通。 “都给老子滚下来!谁让你们进村的?”领头的柳三炮怒吼。 车上下来一个戴着墨镜的光头,嚼着槟榔:“嚷嚷什么?这是县重点工程!想造反啊?” “去你娘的重点工程!”柳三炮一锄头砸在地上,“拆迁补偿没谈拢,谁敢动这块地,老子就埋了谁!” 光头一口吐掉槟榔渣,摘下墨镜,露出一双三角眼:“给脸不要脸。兄弟们,干活!我看谁敢拦!” 随着他一声令下,冲下来三十多个手持警棍和盾牌的保安。 挖掘机轰鸣,巨大的铲斗扬起,就要往村口的老槐树上砸。 “跟他们拼了!” 柳三炮红着眼冲上去。场面瞬间失控,锄头对警棍,惨叫与怒骂混成一片。 就在光头狞笑着准备下死手时,尖锐的警笛声刺破喧嚣。 十几辆警车呼啸而至,特警迅速控场,黑洞洞的防暴枪口震慑全场。 “全部住手!抱头蹲下!” 一声怒吼,如同惊雷。 齐学斌从头车跳下,一身杀气。 光头看到警察反倒更嚣张:“警察同志来得正好!这帮刁民暴力抗法,快把他们抓起来!”齐学斌看都没看他,扶起头破血流的柳三炮:“没事吧?” 柳三炮抹了一把血:“齐局长……您得做主啊!他们上来就打!” 齐学斌点头,转身看向光头。 光头被他的眼神盯得心里发毛:“看什么?我是指挥部的……” “啪!” 一记耳光,直接把光头扇得原地转圈,半边脸肿起。 全场死寂。 光头难以置信:“你……你敢打人?你是警察!我要投诉你!” “打人?” 齐学斌摘下手套,掸了掸灰,“我这是制止犯罪。谁看到我打人了?” 特警目不斜视,村民一脸解气。 齐学斌逼近一步:“你说你是指挥部的?证件呢?施工许可呢?土地征用批文呢?拿不出来,那就是黑恶势力作案!” 光头慌了:“在……在刘县长那!是他让我们先来……” “刘县长?”齐学斌冷笑,“别拿县长压我。在清河,得讲王法!全部带走!敢反抗的,按袭警论处!” “是!” 黑压压的特警一拥而上,刚才还不可一世的打手瞬间被铐。 这时,一辆奥迪A6疾驰而来。刘克清铁青着脸下车,皮鞋溅满泥点。 “齐学斌!你想干什么?”刘克清指着被铐起来的光头,声音发颤,“这是省重点项目施工队!谁给你的权力抓人?” 齐学斌露出职业微笑:“刘县长,来得正好。” 他指了指凶器和伤者:“这就是您说的‘国际范’?我看着像黑帮片呢。” “你……”刘克清气抖,“这只是小误会!工程进度不能耽误!马上放人!” “放人可以。”齐学斌点头,“医药费赔了,误工费赔了,寻衅滋事的十五天蹲满了,我亲自送他们出来。” “齐学斌!”刘克清吼道,“你这是破坏经济大局!这责任你担得起吗?” 齐学斌收起笑容,逼近刘克清,距离不到半米。 “刘县长,我也送你一句话。” 齐学斌的声音很轻,“经济是大局,但人命是底线。你想切蛋糕我不管,但想把刀切在百姓脖子上……” 他拍了拍枪套,“我的枪,不认你是哈佛还是剑桥。” 刘克清瞳孔微缩。他感受到了真正的杀气。 “好……好得很。” 刘克清咬牙切齿,挤出一丝冷笑,“齐局长,今天这笔账,我记下了。咱们走着瞧。” “随时奉陪。” 齐学斌敬了个礼,动作标准而敷衍。 刘克清重重地哼了一声,转身上车,车门摔得震天响。看着刘克清的车卷起尘土灰溜溜地开走,周围爆发出一阵欢呼声。柳三炮带着村民们就要给齐学斌跪下,被齐学斌一把拉住了胳膊。 “都别跪!站着!” 齐学斌大声说道,“乡亲们,记住了!只要这身警服还在,这就没人能欺负你们!但你们也给我记住了,别冲动,别犯法!有事找警察,这才是正道!” 安抚好村民,齐学斌坐回车里,脸上的轻松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凝重。 “老张。” “在。” “让人把那个光头单独关押,我要亲自审。还有,让你查的那个‘安保公司’资金流向,查得怎么样了?” 老张递过平板:“查到点眉目。注册资金是人民币,但打款是个海外离岸公司。实际控制人绕了十几层,你让我负责和苏小姐联系,苏小姐帮忙查到最后指向英文缩写:L.G.Z。” L.G.Z。梁国忠。 虽然他们层层嵌套,藏得很深,但还是被苏清瑜高超的手段和资本人脉给查了出来。 果然是梁家的钱。空手套白狼。 “通知顾阗月。”齐学斌冷冷说道,“去化肥厂。土壤和地下水全套检测数据,我要最详细的。既然玩资本,我就给他们加点‘猛料’。” 县长办公室,刘克清摔碎了眼镜。 “给梁小姐打电话!”他对秘书吼,“齐学斌这条疯狗必须处理掉!不管是调走还是……反正我不想再在清河看到他!” 第136章 多管闲事,这就是下场! 夜色渐深,清河县的老街却依旧热闹。 这里没有几十亿项目的宏大叙事,只有真实的烟火气。炭火味、啤酒声、笑骂声,交织成生动的小城夜绘图。 “老兵烧烤”是老街上年份最久的一家店,老板是个退伍的老侦察兵,也是齐学斌他们的老熟人。 最里面的包间里,热气腾腾。 “来!为了咱们齐局……哦不,现在是齐常务!”老张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此刻满是红光,手里举着满满一杯扎啤,“为了咱们齐常务的高升,干杯!” “干杯!” 小刘和顾阗月也跟着举杯,就连平时总是一脸冷若冰霜的顾阗月,今晚的嘴角也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齐学斌笑着举起杯子,和大家碰了一下:“什么齐常务,在这儿只有兄弟。老张,你也别光说我,你这个刑侦大队长的任命书不是也下来了吗?以后就是张大队了,得多带带小刘他们。” “嘿嘿,那是托您的福。”老张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一口干掉杯里的啤酒,“说实话,我这把老骨头,这辈子能混个大队长当当,死也瞑目了。要不是跟着您,我现在估计还在档案室里喝茶看报纸呢。” “那是你有本事,金子到哪都会发光。”齐学斌给他满上,“来,这杯敬咱们的新大队长。” 大家又是一轮痛饮。 酒过三巡,气氛稍微沉静了一些。 桌上的烤串滋滋冒油,但几个人的心思却似乎都飘远了。 “齐……齐哥,”小刘忍不住开口,他还是习惯这个称呼,“今天下午在柳林村,真是太解气了!我看那个光头被打得都不敢吭声。还有那个刘县长,脸都绿了!咱们这次算是彻底把这帮人的嚣张气焰给打下去了吧?” 小刘毕竟年轻,想事情比较简单。在他看来,既然正义战胜了邪恶,大获全胜,那就该高枕无忧了。 齐学斌放下筷子,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点了一根烟,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缭绕中,他的神情变得有些严肃。 “小刘啊,你觉得我们赢了吗?”齐学斌淡淡地问道。 “赢了啊!”小刘理所当然地说道,“柳林村保住了,打手抓了,那个刘县长也灰溜溜地走了。这还不算赢?” 齐学斌摇了摇头,转头看向顾阗月:“阗月,你说说看。” 顾阗月放下手里的果汁,推了推眼镜,声音清冷而理性:“战术上,我们赢了一局;但战略上,真正的战争才刚刚开始。而且,这次的对手,和以前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老张也收起了笑容,凑了过来。他也感觉到了,虽然今天赢了场面,但齐学斌这一路上的脸色并不轻松。 “以前我们的对手,像是郑在民、张有德,甚至是老鬼。他们虽然狠,但手段比较‘低级’。”顾阗月分析道,“杀人、放火、涉黑、造假,这些都是在刑法的红线上跳舞。只要我们抓到铁证,就能一击致命。”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但这个刘克清不一样。他是‘海归’,是‘专家’。他手里的武器,不是刀枪,而是‘资本’和‘规则’。” 齐学斌赞赏地点了点头,掐灭了烟头。 “阗月说到了点子上。” 齐学斌身子前倾,压低声音,“流氓不可怕,就怕流氓有文化。更可怕的,是披着‘合法’外衣的资本掠夺者。” 他用手指蘸着茶水,在桌子上画了一个圈。 “这就是‘清河新城’。在刘克清的规划里,这叫城市化进程,叫产业升级。他拆迁柳林村,是为了建CBD;他开发化肥厂毒地,是为了建湿地公园。听起来是不是很美好?是不是很高大上?” 大家点了点头。确实,如果不了解内情,单看那个PPT,谁都会觉得这是件利国利民的大好事。 “但是,”齐学斌话锋一转,眼神变得凌厉,“在这张漂亮的画皮下面,是血淋淋的吃人逻辑。他们用极低的价格从农民手里把地拿走,转手就能翻几十倍卖给开发商;他们用所谓的‘生态修复’名义,掩盖化肥厂几十年的污染罪证,把有毒的土地包装成黄金地块卖给老百姓。” “这中间的差价,这其中的暴利,最后流向了哪里?” 齐学斌指了指北方,那是省城的方向,“流向了梁家的口袋,流向了那些海外离岸账户。而留给我们清河的,只有失地的农民、被污染的地下水,还有一个巨大的烂尾泡沫。” 包间里一片死寂。 小刘听得目瞪口呆,背后的冷汗都下来了:“那……那这岂不是比抢银行还狠?” “抢银行一次才多少钱?还要冒着掉脑袋的风险。”老张叹了口气,把烟头狠狠按在烟灰缸里,“他们这是在抢一座城啊!而且是合法的抢,你还不能说他什么。” “所以说,接下来的仗,会很难打。” 齐学斌端起酒杯,目光扫过每一张脸,“刘克清今天吃了亏,绝对不会善罢甘休。他明面上会用行政手段施压,暗地里会有更脏的手段。小刘,你今天要记住,以后出警,特别是涉及到新城项目的,一定要开我们新配备的执法记录仪,留好证据,别被人家抓了把柄。”“是!”小刘坐得笔直。 “老张,刑侦队这边,你要把那个‘新城安保公司’给我盯死了。”齐学斌嘱咐道,“这帮人就是刘克清养的狗。狗咬人,主人得负责。” “明白!”老张眼里闪过一丝狠厉。 “还有阗月。”齐学斌看向顾阗月,眼神柔和了一些,“你的任务最重。化肥厂那边的检测报告,必须尽快出来。那是我们手里的一张王牌。” 顾阗月点了点头,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其实,初步的检测结果已经出来了。情况比我们想象的还要严重。土壤里的砷和汞超标了几百倍,地下水层已经被严重污染。如果真要在那里建住宅和学校,等于是在慢性谋杀。” 齐学斌看着那些触目惊心的数据,拳头慢慢握紧。 “慢性谋杀……”他喃喃自语,“这帮畜生,为了钱,真是什么都干得出来。” 就在这时,包间的门帘突然被掀开了。 一个穿着外卖服的年轻人走了进来,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塑料袋。 “请问,哪位是齐警官?” 齐学斌眼神一凝,手下意识地摸向腰间,却摸了个空——今天没带枪。老张和小刘也瞬间紧绷,警惕地盯着那个年轻人。 “我是。”齐学斌不动声色地说道。 “哦,有人让我把这个交给您。”年轻人把袋子放在桌上,转身就跑,仿佛一秒钟都不想多待。 小刘刚想追,被齐学斌拦住了。 “别追了,只是个跑腿的。” 齐学斌盯着那个黑色的塑料袋。袋子看起来很普通,但隐约透出一股腥味。 “我来。” 顾阗月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解开了袋子。 袋子里是一个饭盒。打开饭盒盖子,一股刺鼻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里面装的不是饭菜,而是一只死老鼠。老鼠的肚子被剖开了,塞得满满的冥币。 顾阗月的眼神突然一凝,她凑近了一些,甚至不顾那股恶臭,用戴着手套的手指拨弄了一下老鼠的皮毛。 “不对劲。” “什么不对劲?不就是只死耗子吗?”小刘捂着鼻子问道。 “你们看这里。”顾阗月指着斑秃处,“这是化学腐蚀造成的溃烂。还有这灰蓝色的爪子,是典型的重金属中毒。” 老张倒吸了一口凉气:“你是说,这老鼠是从……” “化肥厂。”齐学斌冷冷地接过了话茬,“只有那里的老鼠,才会长成这副鬼样子。看来,送快递的人,和那块地脱不了干系。而且故意用那块地上中毒的死老鼠,如此明目张胆,太张狂了!” 在冥币上面,还压着一张纸条。 纸条上用红色的颜料写着歪歪扭扭的几个字: “多管闲事,这就是下场。” “操!这帮孙子!”小刘猛地拍案而起,气得满脸通红,“敢恐吓警察?我这就去查监控!” “坐下。” 齐学斌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些可怕。他伸出手,拿起了那张纸条,仔细地看了看。 “这字写得真丑。”他竟然笑了一下。 “齐局,这……”老张有些担忧地看着他。 “这是好事。” 齐学斌慢条斯理地把纸条撕了个粉碎,扔进垃圾桶,“说明他们怕了。只有无能的懦夫,才会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来恐吓对手。”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夜色正浓,霓虹灯在黑暗中闪烁,像是一只只窥视的眼睛。 “看来,咱们这顿庆功酒,是有人不想让我们喝安稳啊。” 齐学斌转过身,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然后高高举起。 “同志们,敌人已经出招了。这是战书,也是他们走向灭亡的丧钟。” 他的目光如炬,烧穿了这小小的包间,也烧穿了这漫长的黑夜。 “咱们接招。干了这杯,明天开始,抓鬼!” “干!” 四个杯子重重地碰在了一起。 清脆的撞击声,在这深夜的食堂里回荡,虽然微小,却足以震碎某些人的迷梦。 窗外,风起云涌。一场无声的风暴,正在清河的上空酝酿。 第137章 征地风波第一把火 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去,柳林村的村口已经成了火药桶。 两排重型推土机如钢铁巨兽般轰鸣,铲斗高悬。在它们前方,是足足三四百名戴着黄色安全帽、手持钢管和镐把的施工队。这帮人一个个满脸横肉,眼神凶狠,身上的匪气隔着老远都能闻到。 而在他们对面,是手持锄头、铁锹的几百号柳林村村民。虽然装备简陋,但他们身后就是祖祖辈辈生活的家园,这一刻,没有一个人后退。 “刁民!都是一群不知好歹的刁民!” 刘克清站在黑色指挥车的车顶,手持扩音器,声音尖利刺耳:“这是省里的重点工程!是清河新城的起步区!谁敢阻拦,就是破坏经济发展的大局!就是历史的罪人!” 他今天穿了一身笔挺的西装,但扭曲的表情让他看起来像个疯狂的赌徒。 “给脸不要脸是吧?”刘克清猛地挥手,吼道,“工程队!给我上!今天就是把路推平了,也要把这第一铲土挖下去!谁敢挡在推土机前面,直接叉出去!出了事,算工伤!” “冲啊!” 几百名暴徒发出一声怪叫,挥舞着武器,如狼似虎地扑向村民。 “乡亲们!跟他们拼了!” 柳三炮站在最前面,双眼通红,死死攥着锄头:“谁动咱们的祖坟,咱们就挖谁的祖坟!” 眼看两股人潮就要狠狠撞在一起,一场血肉横飞的惨剧即将上演。 就在这时,一阵凄厉的防暴警报声骤然撕裂了清晨的宁静。 “呜——呜——呜——”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十几辆黑色的特警装甲车如同黑色闪电,卷起漫天尘土,咆哮着冲进现场,硬生生插进了即将接触的战团。 “吱嘎——” 刺耳的刹车声让人牙酸。巨大的惯性让装甲车在地上犁出深沟。 “砰!砰!砰!” 车门被猛地推开。“防暴队形!散开!” 随着一声令下,几十名全副武装的防暴特警如同一堵黑色的钢铁长城,瞬间在两拨人之间拉开一道警戒线。 “咣!” 几十面防暴盾牌重重砸在地上,发出一声整齐划一的巨响,震得地面仿佛都在颤抖。这股肃杀之气,硬生生逼停了那群暴徒的脚步。 第一辆车的车门打开,齐学斌从车上跳了下来。他没有拿喇叭,也没有带随从,孤身一人走到对峙中心。他甚至没有拔枪,只是目光冷冷地环视一周,像刀子一样刮过每一个人的脸。 原本喧嚣的现场,瞬间死一般寂静。 刘克清站在车顶,原本得意的笑容僵在脸上,随即变成了阴沉。他跳下车,气急败坏地走到齐学斌面前:“齐学斌!你干什么?我要你来维持秩序,不是来吓唬工程队的!” “维持秩序?” 齐学斌慢条斯理地整了整警帽,冷冷地看着他:“刘县长,这火烧得够旺啊。” “少废话!”刘克清指着村民吼道,“这些刁民聚众闹事,阻碍国家重点工程,已经构成严重犯罪!我命令你,马上把带头的那几个抓起来!” 齐学斌仿佛没听见,只是指了指那群手持凶器的工人:“刘县长,这就是您说的工程队?拿着螺纹钢长矛来搞建设?这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山头下来的土匪呢。” “这是防身!”刘克清强辩道,“村民暴力抗法,工人们带点防身工具怎么了?” “防身?” 齐学斌冷笑一声,转身走到柳三炮面前,拍了拍他的手:“三炮叔,刚才你们动手没有?” 柳三炮大声喊道:“没有!俺们就站在自家门口,一步都没迈出去!” “听到了?” 齐学斌摊了摊手,看着刘克清:“刘县长,人家站在自己家门口,没动手,没伤人,这叫聚众闹事?我看这叫饭后散步。反倒是您带的这几百号人,拿着管制刀具气势汹汹地冲进村里,我看该抓的,不是村民,而是这帮暴徒!” “你……”刘克清气得发抖。他压低声音威胁道:“齐学斌,别不知好歹。这是梁先生亲自盯着的项目!你今天这么做,就是跟梁家作对!你想在这个位置上干到头吗?” 听到“梁先生”三个字,齐学斌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他猛地跨前一步,贴近刘克清,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刀:“刘县长,别演了。你是想搞建设,还是想制造流血事件甩锅给公安局?昨天晚上那只吃了重金属的死老鼠,也是您的工程队送的吧?这算是战书吗?” 刘克清瞳孔骤缩:“你胡说什么!” “听不懂?”齐学斌冷哼一声,猛地提高音量,“我最后说一次!公安局是人民的公安局,不是谁的私家打手!只要没发生暴力犯罪,谁也没权抓人!” 说完,他转身对着特警大队怒吼:“全体都有!以警戒线为界!谁敢跨过警戒线一步,不管是村民还是这帮工人,一律按寻衅滋事带走!出了事,我齐学斌顶着!” “是!” 特警齐声暴喝,声浪如雷。黑洞洞的防暴枪口全部上膛,直指那群蠢蠢欲动的打手。那些拿钱办事的混混瞬间怂了,谁也不敢当出头鸟。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刘克清看着这一幕,知道今天的强推计划彻底泡汤了。 “好!好得很!”刘克清咬牙切齿,指着齐学斌的手都在抖,“齐学斌,你有种!这笔账我记下了!撤!” 随着一声不甘的咆哮,刘克清钻进车里,把车门摔得震天响。推土机和挖掘机轰隆隆地调头撤离,留下一地狼藉。 “赢了!赶跑了!” 村民们爆发出一阵震天欢呼。几位老人激动得要给齐学斌下跪,被他赶紧扶住。 “乡亲们,只要你们不动手,我保你们没事。但如果你们先动了手,性质就变了,懂吗?”齐学斌严肃地叮嘱柳三炮。 “懂!齐局您放心,俺们绝不惹事!” 看着人群散去,老张递给齐学斌一根烟:“局长,这一把火,可是把刘克清彻底得罪死了。” “从他送死老鼠那刻起,就是死敌了。”齐学斌吸了一口烟,“他急着动柳林村,不惜动用黑势力,说明这地底下藏着他不敢见光的东西。” 这时,顾阗月拿着调查报告走过来,神色冰冷:“检测结果出来了。比预想更严重,地下水重金属超标几百倍。而且,土壤里发现了大量高浓度的苯乙烯。” “苯乙烯?”齐学斌眉头一皱。 “用来生产塑料的原料。但化肥厂从没用过这个。这说明是最近几年才埋进去的。” “最近几年……”齐学斌眼神一冷,“张有德。” “对。张有德留下的烂摊子。”老张反应过来,“刘克清急着要把那建成湿地公园,八成是为了毁尸灭迹。” “老张,今晚带人摸进去,找新翻动过的土。”齐学斌当机立断,“小心点,别打草惊蛇。” “是!” 齐学斌划动着平板上的检测数据,目光却越发幽深:“没那么简单。老张,你想想,正常的国际资本比鬼都精,谁会不仅不搞环境评估,还闭着眼往这片出了名的毒地上砸二十亿美金?除非,他们根本不在乎这块地能不能建新城。” “不在乎地?”老张有些听糊涂了,“那他们在乎啥?” “他们在乎的是花钱的过程。” 齐学斌指着那一串超标的数据,语气透着一丝看穿迷雾的犀利,“地越毒,名正言顺的治理费用就越高,工程量就越不可查。刘克清急着开工,甚至跳过环评,就是为了尽快打通这个合法消费渠道。这哪里是招商引资?这分明是为那二十亿外资量身定制的洗钱机器!他们要把这片黑土,变成一个吞噬黑钱、洗白脏钱的黑洞。这一期二十亿资金,说是外资,我看百分之百是梁家的钱回流。” “钓谁?” “梁家。” 齐学斌拿出手机心里琢磨着,“让苏清瑜查查那所谓的外资底细。刘克清想用钱砸死我?那我就让他见识见识真正的资本力量。”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了一下。 陌生短信:“小心幽灵。——阿伟。” 齐学斌手指一紧。潜伏已久的阿伟突然发来警示,说明情况危急。幽灵?什么幽灵? 晨雾散尽,废弃化肥厂在阳光下显得格外阴森。齐学斌收起手机,转身上车:“回局里!告诉弟兄们,枪不离身,衣不解带。这场仗,才刚刚开始!” 警车呼啸而去。而在化肥厂深处的杂草丛中,一双阴冷的眼睛正透过望远镜注视着这一切。 “老大,他走了。”一个刀疤脸男人低声道。 “动手吗?” 耳麦里传来冰冷的声音:“不急。让他查。查得越深,死得越惨。别忘了,那里埋着的,可不仅仅是化工废料……还有让他们这辈子都翻不了身的秘密。” 刀疤脸放下望远镜,嘴角露出一丝残忍笑意,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草丛中,只留下一个渗出黑色臭水的深深脚印,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臭。 第138章 既然来了,就别想走了 午夜两点,齐学斌的家中。 书房里,一盏瓦数不高的台灯将齐学斌的影子投射在墙壁上,像是一个负重前行的巨人。 书桌旁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烟草味道。由于怕吵醒邻居,他特意关紧了门窗。 齐学斌穿着睡衣,没有开大灯,死死盯着自家那台旧电脑的屏幕。他手里拿着燃了一半的香烟,指尖发白,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眼前那个略显卡顿的视频通话窗口上。 屏幕对面,苏清瑜穿着一件宽松的真丝居家服,手里捧着一杯热气腾腾的黑咖啡。虽然有着半个地球的时差,但她看起来毫无倦意,眼神中闪烁着猎人的光芒。 “学斌,能听到吗?” “听得很清楚。”齐学斌端起手边的马克杯喝了一口浓茶,“情况怎么样?那个天际线投资查到底了吗?” “没那么简单。”苏清瑜冷笑一声,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这帮人为了掩盖资金来源,设了整整十八层壳公司!从开曼群岛到维尔京群岛,再到卢森堡。也就是我,换了别人早就断线了。他们构建了一个无比复杂的迷宫,就是为了让追查者迷路。” 屏幕上跳出一张复杂的资金流向图,密密麻麻的线条像一张巨大的蜘蛛网。 “你看这里。”苏清瑜推了推眼镜,圈出关键节点,“这笔所谓的二十亿的外资,在海外转了二十几圈,最后汇入了一个叫圣玛丽基金的账户。表面上看,这是一家位于伦敦的老牌风投机构。” “伦敦?”齐学斌皱眉,“难道真的有外资?” “假的。全是障眼法。”苏清瑜不屑道,“我查了,这个基金的实际控制人根本不是英国人,而是一群黄皮肤黑头发的代理人。他们的护照虽然是国外的,但根在中国。他们就是一群高级白手套。” 她身体前倾,神色严肃:“我顺藤摸瓜,通过逆向追踪终于锁定了原始来源。你猜这笔钱即使是从哪来的?” “哪来的?” 苏清瑜抛出重磅炸弹:“这笔钱,源头其实在国内!它是从一个叫宏图实业的空壳公司,通过地下钱庄分批汇出去的。而这个宏图实业的注册地,就在咱们省城!这叫出口转内销,披个洋皮回来,既能享受外资待遇,又能把黑钱洗白。” “宏图实业……” 当这四个字钻进齐学斌耳朵的瞬间,脑海中仿佛有闪电划过。 重生带来的前世记忆如潮水般涌上。他记得,前一世五年后,省城爆发了一起震惊全国的特大非法集资案,涉案数百亿,主角就叫宏图实业。 那个冬天的记忆是灰色的。省政府门口每天都跪满了绝望的百姓。 齐学斌当时被抽调去维持秩序,他永远忘不了那个满头白发的老太太,手里死死攥着存款单在雪地里磕头,哭喊着那是救命钱。那撕心裂肺的哭声,至今让他心痛。 原来,早在五年前,他们就已经在清河县布局了!这所谓的清河新城,就是那个庞大且罪恶的骗局的起点! 齐学斌在纸上重重写下这四个字,力透纸背:“怪不得刘克清那么嚣张,原来这所谓的外资,不过是他们自己左手倒右手的把戏。” “不仅如此。”苏清瑜沉声道,“我查了宏图实业的流水。大部分资金,都来自于几个大型房地产项目的预售款和银行违规贷款。其中包括——通达集团之前的烂尾楼项目。” “通达集团?”齐学斌拳头瞬间握紧。 那是之前被他打掉的黑心开发商孙志刚的公司。原来,孙志刚只是个前台的小丑,钱早就被幕后老板转走了! “也就是说,”齐学斌目光冰冷,“他们先把老百姓买房的救命钱卷走,洗白成外资投回来,搞这个清河新城。然后再圈地骗贷?” “没错。是个完美闭环。”苏清瑜冷笑,“等钱到手,他们就会像吸血鬼一样抽身而退,留下一地鸡毛。” “该死!” 齐学斌狠狠一拳砸在桌上,震得烟灰四溅,“这帮畜生!这是要喝干清河老百姓的血啊!简直是丧尽天良!” “学斌,冷静点。”苏清瑜提醒,“现在的关键是,这些证据不能直接呈堂。那个宏图实业才是国内的突破口。” “我知道。”齐学斌深吸一口气,“那是方向。只要能证明它和梁家有关,闭环就锁死了。” “清瑜,多亏你了。”齐学斌眼中闪过柔情,“在那边小心点。” “放心,在华尔街我是鲨鱼,他们顶多是杂鱼。” 挂断视频,齐学斌靠在椅子上,久久没有说话。窗外的夜色依然浓重,但他此刻却毫无睡意。 这些线索太重要了,必须立刻部署,不能等到天亮。 他果断掐灭烟头,迅速换好制服,抓起车钥匙冲出了家门。哪怕是深夜,他也必须回到战场。 二十分钟后,清河县公安局局长办公室。 灯光亮起,齐学斌顾不上喝口水,拿起内线电话:“老张,来我办公室一趟。”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没过一分钟,正在值夜班的老张推门进来,这几天为了案子,刑警队的人几乎都住在了局里。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看着风尘仆仆的齐学斌:“局长,这么晚您怎么又过来了?” “睡不着。”齐学斌把写着宏图实业的纸递给老张,“明天一早,你派两个最信得过的兄弟,去一趟省城。查查这个公司。记住,要便衣,别打草惊蛇。我要知道实际控制人是谁。” 老张接过纸条,神色凝重:“局长,这公司在省城?跨区域办案要是没有手续……” “不管牵扯谁,哪怕是天王老子,只要犯了法,我都得管!”齐学斌斩钉截铁地说道,“这笔钱,是老百姓的血汗钱。手续我想办法,你们只管查。出了事,我顶着!还有,盯紧化肥厂,刘克清肯定会有动作。” “是!我这就去安排。” 老张走后,齐学斌重新点了一根烟,走到窗前。 “刘克清,梁国忠……既然想玩资本游戏,我就陪你们玩到底。重生一世,我齐学斌要是连这点黑幕都揭不开,那这身警服,不如扒了!”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是一条陌生短信,号码眼熟。 “鱼已咬钩。但网里有鲨鱼。小心。” 齐学斌手指一紧。阿伟发来的警示。网里有鲨鱼?难道除了梁家还有更大的势力? 紧接着,办公室电话刺耳地响了起来。 “叮铃铃——叮铃铃——” 在这寂静的深夜,这铃声显得格外惊悚。 齐学斌抓起电话:“我是齐学斌。” “齐局长,这么晚还没睡?”电话那头是个经过变声处理的阴冷声音,像是两块骨头摩擦。 “你是谁?”齐学斌神经瞬间紧绷,手摸向配枪。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提醒您一句:做人要知足,手伸太长容易被剁掉。清河水深,小心淹死。” “你在威胁我?”齐学斌冷笑,“有种站到我面前来说。” “不,这是善意的劝告。”那声音戏谑道,“您的手下,那个叫老张的,刚才是不是派人去了省城?省城车多路杂,万一出点车祸,多遗憾啊。对了,还有经常来找您的林书记,听说她最近偏头痛犯了?这种病可大可小。” 齐学斌瞳孔猛地收缩,寒意直冲头顶:“你想干什么?我警告你,敢动我身边的人一根汗毛……” “我不动。但意外谁能保证呢?齐局长,宏图实业水太深,您这艘小船别往里开了。” 电话挂断了。 齐学斌听着忙音,脸色阴沉得可怕。对方知道老张刚派人去省城!还提到了林晓雅! 这意味着……刚才的对话被实时听到了!有内鬼!或者……窃听器! 他猛地扔下电话,开始在办公室翻找。桌子底下、花盆里、空调出风口、书柜夹层…… 他的动作很快,却很轻,眼神像是一头被激怒的孤狼。 终于,在办公桌下方的一个角落,指尖触碰到了一个米粒大小的硬物。 他扣下来,是一个正在闪烁微弱红光的窃听器。 齐学斌看着手里的小东西,嘴角勾起嗜血的冷笑。 好得很。居然把手伸到局长办公室来了! 他没有捏碎它,而是轻轻放回原处,恢复原状。既然想听,那就听个够。 他深吸一口气,拨通老张电话。 “老张,计划有变。”齐学斌声音平静,但眼神如火山喷发,“省城不用去了,让人都撤回来。” “啊?为什么?”老张发懵,“不是刚说要去查……” “哪那么多废话!撤回来!这个案子暂时放一放,明天我去市里开会!”齐学斌故意大吼。 挂断电话,他对着窃听器露出冰冷的笑容。想玩阴的?行。 齐学斌站起身,走到墙上悬挂的那幅巨大的清河县地图前。 他的目光顺着蜿蜒的清河,一路向东,最终停留在那个被红色虚线圈出来的新区规划图上。在那里,化肥厂的位置像是一颗毒瘤,而那张看不见的资金大网,正笼罩在整个清河的上空。 “鲨鱼……” 他喃喃自语,手指轻轻敲击着地图上那个红圈,“既然来了,就别想走了。这清河的水虽然深,但我齐学斌这块石头,足够把你们的牙崩断。” 这一夜,齐学斌没有睡。他就像一只耐心的猎豹,潜伏在黑暗中,等待着猎物露出破绽的那一刻。 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第139章 环保风暴:化工厂的余毒 清晨六点,天还没亮透。 齐学斌已经站在了废弃化肥厂的围墙外。凌冽的寒风中,他裹紧了身上的黑色风衣,目光如鹰隼般扫过这片死寂的土地。 “局长,东南角发现了新翻动的痕迹。”老张压低声音汇报,“而且那片土的颜色不对,发黑发臭。” 齐学斌点了点头,跟着老张绕到厂区后方一处隐蔽的坡地。果然,杂草丛中有一片新鲜的土壤翻动痕迹,大约有半个篮球场那么大。 “把顾阗月叫过来。”齐学斌蹲下身,用树枝拨了拨表层土壤,一股刺鼻的化学气味直冲鼻腔,“让她带全套检测设备。” 两小时后,顾阗月穿着白色防护服,戴着防毒面具,正在土坑边采集土壤样本。 她的动作极其小心,每一铲土都装进密封的采样瓶里,贴上标签,注明时间和位置。 “情况比我想象的还要恶劣。”她摘下面具,脸色发白,“这层土是最近填埋的,应该不超过三个月。但埋的东西,是高浓度的工业废渣。我初步测了一下,六价铬超标两千多倍。” “六价铬?”老张虽然是老刑警,但对化学名词不太懂。 “致癌物。一级的。”顾阗月的声音里透着愤怒,“你们知道这东西多可怕吗?只要几毫克就能让人患上肺癌、肝癌。长期接触的话,骨头都会被腐蚀。这东西一旦渗入地下水,方圆几公里的水源全完了。而柳林村的那口老井,就在下游不到五百米。” “这不是要人命吗?”老张倒吸一口凉气。 “不只是要人命。”顾阗月指着那片发黑的土地,“你看这些土的颜色,还有这股味道。除了六价铬,我还检测出了高浓度的砷和苯乙烯。这根本不是普通的工厂废料,而是有人故意倾倒的化工垃圾。” 齐学斌的拳头慢慢握紧。难怪刘克清急着要开发这块地,急着要把它变成湿地公园。不是为了开发,是为了掩埋!把这些有毒废料永远埋在公园下面,用政府项目做护身符,谁也别想再挖出来! “拍照,取样,全程录像。”齐学斌冷冷说道,“每一份证据都要留档。采样点要做好GPS定位,检测过程全程记录。” “局长,这些证据够不够告他们?”老张问道。 “告?刘克清会说这是前任留下的烂摊子,跟他没关系。”齐学斌摇头,“我们需要的不是法庭辩论,而是一场舆论风暴。” …… 当天下午,县政府会议室。 刘克清正在主持新城项目的推进会。 “环评报告我已经看过了,”他挥了挥手里的文件,“完全符合国家标准。下周一,正式动工!” 话音刚落,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齐学斌不请自来,脸上挂着职业微笑。 “刘县长,不好意思,打扰一下。” 刘克清脸色一沉:“齐局长,这是政府内部会议。” “我知道。”齐学斌点点头,径直走到投影仪前,“但我有些资料,觉得各位领导应该看看。” 不等刘克清反对,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插进了电脑。 大屏幕上,跳出了一张触目惊心的检测报告。 “这是今天早上八点,在化肥厂东南角采集的土壤样本。”齐学斌用激光笔指着数据,“六价铬,超标两千三百倍。砷,超标八百倍。苯乙烯,超标五百倍。哦对了,这个苯乙烯很有意思,化肥厂从来没用过这种原料。也就是说,这是最近三个月才被人埋进去的。” 会议室里一片哗然。 “这……这怎么可能?”水利局长脸都白了,“柳林村的地下水层就在那片区域下面啊!” “没错。”齐学斌转向他,“如果这些毒物渗入地下水层,整个清河东部的饮用水都会被污染。到时候受害的可不止是柳林村那几千口人。” 几个原本支持刘克清的干部脸色都变了。有人开始低声议论,有人把目光投向刘克清,眼神里满是质疑。 “齐学斌!”刘克清拍案而起,“你这是什么意思?公安局什么时候有权干涉政府工程了?” “刘县长,您别急。”城建局副局长小心翼翼地插嘴,“这个环评报告……是不是应该再核实一下?” “核实什么核实!”刘克清瞪了他一眼。 “我没干涉。”齐学斌收起U盘,语气平静,“我只是履行公安机关的职责,发现了一起涉嫌非法排污、危害公共安全的刑事案件。至于这个案子会不会影响新城项目,那就不是我能决定的了。” 他转身就走,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对了,刘县长,建议您尽快联系环保局,做一份独立的环评报告。省里的领导如果知道要在有毒土地上建住宅和学校,恐怕会很有意见。” 刘克清气得浑身发抖,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齐学斌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留下一屋子面面相觑的干部。散会的时候,好几个人都有意无意地和刘克清保持了距离。 “老板,怎么办?”秘书凑过来低声问。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刘克清一把抓起茶杯摔在地上,瓷片四溅。 “查!给我查是谁走漏的风声!还有那个环评报告,谁他妈做的?我要的是假的,不是能被人当场戳穿的假的!” …… 与此同时,省城某宾馆。 一个身穿休闲装的中年记者正在房间里翻看手机。他叫王振华,是省日报社资深调查记者,曾因报道多起环境污染案件获过奖。 手机震动,一个陌生号码发来了一条加密邮件。 他点开一看,瞳孔猛地收缩。 邮件里是一份详尽的检测报告,还附带了采样视频和GPS定位。所有证据都指向同一个地方——清河县废弃化肥厂。 “还愣着干什么?这可是大新闻啊。”王振华喃喃自语,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他立刻拨通了编辑部的电话:“老李,我可能要出一趟差。清河县,有个大料。” …… 县公安局。 齐学斌坐在办公室里,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老张推门进来:“局长,消息已经发出去了。王振华接了单,明天就来。” “好。”齐学斌点头,“记住,我们什么都没做。是他自己发现的。” “明白。”老张咧嘴笑了笑,“局长,您这招借刀杀人,高啊。” “不是借刀杀人,是还清河老百姓一个公道。”齐学斌站起身走到窗前,“刘克清想用资本碾压我们,我就让舆论来碾压他。这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是林晓雅。 “学斌,刘克清刚才给市里打了电话,说你越权干涉政府工作。市委陈书记让我劝劝你,别把事情闹得太大。” 齐学斌冷笑一声:“劝我?那些被毒死的老鼠谁来劝?那些可能被污染的地下水谁来劝?书记,这事我管定了。出了问题,我一个人扛。”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你有把握?” “没有。但我宁可输得体无完肤,也不能看着他们把清河变成一座毒城。” “好。”林晓雅的声音里透着一丝欣慰,“那我陪你赌一把。明天常委会,我会提议暂停新城项目的审批。” “谢谢书记。” “不谢。战友嘛。” 挂断电话,齐学斌望着窗外渐暗的天色,嘴角露出一丝冷冽的笑意。 刘克清,你想用钱买通一切,但你忘了,这世上还有些东西是钱买不到的。比如正义,比如良心,比如一个警察扞卫百姓的决心。 …… 入夜,化肥厂。 刀疤脸蹲在一堵残破的围墙后面,用夜视望远镜观察着远处的动静。 “报告老大,警察已经撤了,现场没有留人。” 耳麦里传来冰冷的声音:“把那几个坑填平,用新土盖上。最好再种点草。” “可是老大,白天警察已经取了样……” “取样怕什么?只要挖不出实物,他们的检测报告就是一堆废纸。化验数据可以质疑,但东西挖出来了,就质疑不了了。记住,天亮之前必须干完。” “明白。” 刀疤脸招了招手,十几个黑影从暗处钻出来,推着一辆满载新土的三轮车,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夜色中。铲土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一车又一车的新土被覆盖在那片发黑的毒地上。 而就在他们忙碌的时候,五百米外的高空中,一架小型无人机正悬停着,镜头将一切记录得清清楚楚。红外摄像头把每一个人的面孔都拍得一清二楚。 监控室里,小刘兴奋地拍了一下大腿:“局长!他们动了!十三个人,三辆三轮车,全拍下来了!” “车牌号呢?”齐学斌问道。 “清清楚楚!跑不了他们!” 齐学斌看着屏幕上的画面,嘴角勾起一抹狩猎者的微笑。那些黑影在镜头里像是一群偷偷摸摸的老鼠,忙着掩埋他们自己的罪证。 “很好。让他们填。填得越多,罪证越实。毁灭证据本身,就是最有力的证据。等他们填完,我们再挖一次,对比前后的土层变化。到时候他们就是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了。”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顾阗月的号码:“阗月,明天王振华来的时候,记得把今晚的视频拷一份给他。还有,准备好第二轮取样,地点我标在地图上了。” “放心,我亲自交给他。明天早上六点,我带人再去一趟。” 挂断电话,齐学斌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窗外,月光如水,照在这片沉睡的土地上。 刘克清,你以为填几车土就能抹掉罪证?太天真了。你今晚的每一个动作,都会成为明天报纸上的头版新闻。 第140章 舆论战:谁在阻碍发展? 清晨,第一缕阳光穿透云层,洒在清河县略显陈旧的街道上。 一份散发着油墨清香的《省城日报》,像一枚深水炸弹,准时摆在了清河县委书记林晓雅的案头。 头版头条赫然写着——《黑色的土地:清河新城下的“毒瘤”》。配图是两张对比强烈的照片:左边是新城规划图中美轮美奂的湿地公园,右边则是流淌着黑色污水的现场取样坑。 “好!”林晓雅拍案叫绝,“王振华这笔杆子真利索,直接扯下了刘克清的遮羞布。‘在毒地上建公园,是无知还是谋杀?’这句问得太有力了!” 坐在沙发上的齐学斌正在剥茶叶蛋,神色淡定:“书记,别高兴太早。刘克清心思深沉,不会就这么认输的。” “这还不够他喝一壶的?”林晓雅心情大好,“省报的影响力,市里肯定坐不住了。我看他怎么解释。” “他不需要解释,只需要把水搅浑。”齐学斌把剥好的鸡蛋递过去,“在这个信息爆炸的时代,真相往往会被淹没在噪音里。” 话音未落,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骤然响起。那刺耳的铃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突兀。 林晓雅脸色微变:“是市委陈书记。” 她深吸一口气接起电话。 “林晓雅!你是在搞什么名堂!”电话那头的咆哮声连齐学斌都听得见,“清河新城是市里重点项目!为什么不经宣传部审核就让省报发负面报道?那个圣玛丽基金刚才发函要重新评估投资环境!二十亿投资要是黄了,你负得起责吗?” “陈书记,化肥厂污染是事实,如果不治理……” “我要的是稳定和发展!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下午之前必须把舆论压下去!消除负面影响!否则你自己看着办!” 电话挂断,林晓雅僵在原地,刚才的喜悦荡然无存。 齐学斌平静地擦了擦手:“看来刘县长动作很快。拿‘二十亿’当令箭,逼市里施压。这一手‘挟天子以令诸侯’玩得挺溜。” “他这是倒打一耙!”林晓雅气得摔了话筒,“明明是他掩盖污染,现在反倒扣我一顶‘破坏投资环境’的帽子!” “这只是开始。”齐学斌走到窗前,“书记,你看看网上的风向,恐怕比你想象的还要糟糕。” 林晓雅打开电脑,脸色瞬间铁青。 铺天盖地的帖子像洪水一样涌来:《震惊!清河新城受阻竟因有人眼红?》、《谁在阻碍发展?揭秘所谓“毒地”背后真相!》、《为了保住乌纱帽,某些领导不惜牺牲清河未来三十年!》。 点开评论区,更是清一色的谩骂。“什么毒地?那化肥厂都废弃十年了,早已自净了!就是有人不想让新县长出政绩!”“听说那个女书记和公安局长是一伙的,排挤外来干部!”“必须严惩阻碍发展的人!” “混淆黑白!”林晓雅气得发抖,“他们怎么能这么说?我们是为了老百姓的命啊!” “水军。一千万公关费,足够把黑的说成白的。”齐学斌冷冷道,“他们不需要真相,只需要情绪。这也侧面说明,刘克清急了。” 这时秘书小赵冲进来,满头大汗:“书记,不好了!刘县长在政府大门口开现场发布会,还请了省城媒体直播!现场围了几千名群众,情绪很激动!” “走,去看看。”齐学斌戴上警帽,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看看这位海归博士怎么演这出苦肉计。” …… 县政府大门口人山人海,长枪短炮围了一圈。 刘克清穿着一身沾泥的工装,头发凌乱,一脸痛心疾首地对着镜头:“乡亲们,关于省报的报道,我不想辩解。化肥厂确实有污染,这我们早就知道。正因如此,我们要用那五亿外资进行生态修复,把它变成清河的绿肺!这是一项伟大的环保工程!” 他声泪俱下地捶着胸口:“可有些人为了手里的权力,利用媒体污蔑我们是在‘投毒’!昨晚还抓我们的工人!我放弃国外高薪回来是为了家乡,可现在有人想把这二十亿投资逼走!我刘克清绝不答应!” 人群中混杂的“托儿”立刻高喊:“支持刘县长!”“打倒绊脚石!”“我们要发展!我们要新城!” 不明真相的群众也跟着情绪激动起来,声浪如潮,仿佛要将县政府大楼掀翻。 远处,齐学斌冷笑:“高。把‘污染’变成‘治理’,‘掩盖’变成‘忍辱负重’。这不仅是洗白,更是把我们推到了人民的对立面。” 林晓雅脸色苍白:“学斌,现在怎么办?舆论一边倒,市里施压,我也顶不住了。” “他在逼宫。”齐学斌盯着台上,“逼你表态,要么妥协放人,要么滚蛋。” “我绝不妥协!”林晓雅咬着牙。 “那就得换个打法。”齐学斌拿出手机发了条短信:【收网,带人过来。】 台上,刘克清看到了齐学斌,立刻挑衅道:“正好齐局长和林书记来了!请给大家解释,为什么无故抓捕我们的环保工人?为什么把枪口对准建设家乡的功臣?”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镜头瞬间对准两人。记者们的问题像刀子一样抛过来。 齐学斌面不改色,轻轻推开话筒,走上台阶,与刘克清并肩而立。 刘克清看着这个高大的警察,心里莫名跳了一下,但强作镇定:“齐局长,如果是来道歉的,我可以代表工人们原谅……” “刘县长说得很感人。”齐学斌声音平静却有穿透力,“但我有个疑问。既然是生态修复,为什么要在大半夜用没防渗的三轮车偷运?为什么要把砷超标八百倍的毒泥填在没隔离层的地下?” “那是……临时堆放!”刘克清强辩道,额头渗出一层细汗,“工期紧张……” “临时堆放?” 齐学斌掏出一个密封袋,里面装着黑色泥土:“这是昨晚您的‘环保卫士’填的新土。顾法医连夜检测,这就是普通的黄土,没有一点修复剂成分。这叫修复?这叫掩耳盗铃!” “你血口喷人!”刘克清变色,“这是我们独特的技术……” “数据说话。”齐学斌把报告一拍,“还有,那家‘清河环保科技公司’注册地是个凉皮店,法人是有诈骗前科的惯犯。昨晚我们拍到了偷埋视频,还抓到了实际控制人。半小时前,在铁证面前,他招了。” 齐学斌面对镜头,声音如雷:“他招供说,是受人指使,用黄土覆盖毒地,伪造治理假象,目的就是为了骗取那五个亿的‘环保专项资金’!而审批人正是您,刘克清指挥长!” 轰! 这句话像重磅炸弹,现场瞬间炸锅。骗保?骗资金?性质变了! 刘克清脸惨白如纸:“你……我要告你污蔑!你这是政治陷害!” “欢迎去告。”齐学斌凑近他耳边,冷冷道,“在此之前,先解释清楚您远房表弟账户昨天多出来的两百万吧。那是‘封口费’吗?” 全场死寂。刘克清像是被掐住了脖子,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刘县长,”齐学斌拍了拍他的肩膀,“舆论是把好刀,但这刀如果拿不稳,是会割自己喉咙的。” 齐学斌转身对林晓雅点点头。林晓雅走上台,厉声道:“鉴于新城项目存在重大违法嫌疑,县委决定:即日起暂停一切施工!成立联合调查组彻查到底!我们要发展,但绝不要带毒的发展!”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掌声。闪光灯疯狂闪烁,刘克清彻底瘫软。这场精心策划的舆论反扑,在铁证面前土崩瓦解。 回到办公室,林晓雅长出一口气:“好险。多亏你留了一手。” “不是我留一手,是他们太贪。”齐学斌倒了杯水,“不过刘克清完了,梁家肯定会弃车保帅。我们得小心他们狗急跳墙。化肥厂下面到底埋着什么,值得他们这么大动干戈?” 咚咚咚。老张推门进来,脸色严峻:“局长,出事了。看守所来电,那个光头……在号子里自杀了。” “什么?!”林晓雅大惊。 齐学斌捏扁了纸杯,眼中寒芒暴涨:“手段真快。在我的地盘杀人灭口!还是在看守所里!这是在向我示威!看来这一仗,是真的要见血了。” 他扣上武装带:“老张,集合队伍!封存尸体,我亲自验尸!特警队二十四小时封锁化肥厂,一只蚊子也不许飞进去!谁敢硬闯,就把他扣下!” “是!” 随着齐学斌的怒吼,整个清河县公安局再次全速运转起来。 窗外乌云压顶,一场更大的风暴即将降临。 第141章 借力打力:省里的关注 “砰!” 老张一拳狠狠砸在铁栏杆上,指关节瞬间渗出了血,殷红的血珠在锈迹斑斑的铁栏上显得格外刺眼。但他像感觉不到疼一样,双眼赤红,死死盯着监室里那具已经冰凉的尸体。 那个替刘克清顶罪的光头,此刻正歪着脖子吊在窗棂上。一根搓成绳的布条,勒进了他粗短的脖子,结束了他罪恶却又充满秘密的一生。 “妈的!妈的!”老张痛苦地揪着自己的头发,声音嘶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局长,是我没用!是我没看住!明明安排了两班倒,二十四小时盯着,怎么就让他死了!” 他悔恨啊。 这光头是唯一的突破口,是他们专案组没日没夜熬了半个月才抓到的关键证人。现在人死了,线断了,还落了个“监管不力”的罪名。这种挫败感,比杀了他还难受。 走廊里,刑警队的兄弟们都低着头,空气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只有老张沉重的呼吸声在安静的走廊里回荡。 “行了。” 齐学斌的声音很轻,却瞬间吹散了燥热。他走到老张身边,从口袋掏出手帕,平静地帮他擦去血迹。 “老张,抬起头来。” 老张缓缓抬头,满眼愧疚:“局长,您处分我吧。这事儿我负全责。” “扒皮?你想得美。”齐学斌冷笑一声,“敌人刚出招,你就想当逃兵?” “可是线索断了!光头一死,刘克清肯定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咱们之前的努力全白费了!” “白费?” 齐学斌转过身,看着尸体,眼神幽深如潭,“老张,你是个老刑警了。在这个节骨眼上,看守所里死人,对谁最不利?” 老张愣了一下:“当然是对咱们不利……”说到这,他猛地顿住。 “刘克清急了。”齐学斌嘴角勾起弧度,“他太想切断线索,以至于昏了头,用了一招最蠢的棋。” 他在走廊里踱步,皮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如果在外面,他杀一百个人,我可能都找不到证据。但他千不该万不该,把手伸进了看守所。” 齐学斌目光锐利如刀,“在公安局内部灭口,这是对国家暴力机关的公然挑衅!这种性质,比贪污几个亿严重一万倍!他以为这是好棋,但在我眼里,这就是他递给我的刀!” 老张的眼睛慢慢亮了。 “他想用死人封口,我偏要用这个死人,撬开他的天灵盖!” 齐学斌猛地看向老张:“老张,听令!封锁消息!对外宣称光头正在抢救!把死前两小时的监控录像拷出来!那个送饭的协警,死死盯住,别让他跑了!” “是!”老张吼道,颓丧一扫而空。 “还有,备车。我要去一趟省城。” “去市局汇报?” “不。市里的水太浑,有些人会装瞎。我要去,就去一个能震得住这帮妖魔鬼怪的地方。” …… 省城,傍晚。 夕阳的余晖将省委大院那两座威严的石狮子拉得老长,给这座权力的中心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辉。 一辆挂着清河牌照的黑色普桑,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停在信访局或者公安厅的门口,而是七拐八拐,最终停在了一处幽静的茶楼后院。这里正是当初赵书记带他来见过何建国的那间茶楼。 齐学斌穿着便装,戴着鸭舌帽,压低帽檐穿过回廊。他的步伐沉稳,但心跳却微微有些加速。这是一场豪赌。 既然决定要借力打力,就不能走常规程序。常规程序层层上报,只要有一个环节被梁国忠的人卡住,或者被那些明哲保身的人拖延,黄花菜都凉了。他要走的,是一条奇兵。直接越级汇报,而且是在私下场合。这在官场是大忌,但也是破局的唯一办法。 包厢里,茶香袅袅。 何建国正在自己跟自己下棋。这位省纪委副书记,专门负责查办大案要案的“铁面判官”,身上那股不怒自威的气场,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凝重。 “来了?”何建国头也没抬,手里捏着一枚黑子,“坐。听说你在清河又闹得挺欢啊。跟那个海归县长斗上了?” 这话听不出喜怒,但其中的敲打意味不言而喻。 齐学斌笔直站立:“何书记,我不是来闹事的。我是来汇报一个重大案情。” “案情?”何建国抬起头,似笑非笑,“刘克清告你‘阻碍经济发展’,怎么到你嘴里变成案情了?” “经济发展的地基是稳定。” 齐学斌掏出一份文件放在棋盘边,“这是清河新城核心区废弃化肥厂的土壤检测报告,以及刘克清动用黑恶势力掩盖毒地真相的视频截图。” 何建国扫了一眼:“这事儿归环保局或公安管。你找我?” “因为这已经不是环保问题了。”齐学斌声音低沉,“三个小时前,关键证人在看守所‘自杀’了。” 何建国捏棋子的手一顿。 “在公安局内部灭口,说明清河有一股势力渗透到了政法队伍!他们今天敢在看守所杀证人,明天就敢制造更大的乱子!如果让这帮人掌握几十亿的大盘子,聚集几千号红了眼的暴徒,一旦资金链断裂、毒地真相爆发,那就是群体性事件!是惊天大雷!”“到时候,这就不仅仅是经济问题,更是政治问题!” 这番话精准敲在何建国心坎上。作为省纪委副书记,他本就对梁家在清河的种种行径有所耳闻,只是一直苦于没有切入点。 何建国放下棋子,翻看文件,脸色阴沉。“刘克清胆子不小。梁国忠的人?” “是。那二十亿外资,也是梁家在海外运作回来的。”齐学斌补了一刀。 何建国手指敲击桌面,在权衡。梁家势力大,但齐学斌给的这把刀,够快,且证据确凿。 “你想要什么?”何建国问。 “一个彻查真相的环境。清河的盖子太重,我一个人掀不开。如果我不来,明天这把火就要因为‘顾全大局’被灭了。” “掀开了,不怕把自己砸死?” “我是警察。” 齐学斌眼神坚定,“如果怕死,我就不会穿这身衣服。如果在乎乌纱帽,我现在本该在刘克清办公室谈价钱。我既然来了,就做好了粉身碎骨的准备。” 何建国审视了他半分钟,突然笑了:“好一个‘我是警察’。齐学斌,当初我就说你是块好料子,果然没看错。” 他拿起红色电话:“喂,给我接省公安厅督察总队,再通知省环保厅。对,就说省纪委这边有重要案情通报,涉及重大贪腐线索!马上组织联合调查组,今晚就出发!目的地清河县!” 挂断电话,何建国拍了拍齐学斌肩膀:“回去吧。天塌不下来。只要我在,没人能动你那身警服。” 齐学斌心中大石落地:“谢谢何书记!” “别谢我。是你自己救了你自己。要是你今天拿的是求官简历或银行卡,早被我轰出去了。” …… 清河县,深夜。 县委大楼依然灯火通明,加班的车辆稀稀拉拉地停在院子里。 “怎么还没消息?”刘克清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焦躁不安,像是一只热锅上的蚂蚁,“那个光头处理干净了吗?那个协警呢?” “处理干净了。”秘书擦着冷汗,“协警已经连夜送去南方了,谁也找不到。而且齐学斌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既没发通告也没抓人,估计是吓傻了。” “吓傻了?”刘克清冷笑,端起酒杯灌了一口,“他也有怕的时候!跟我斗?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只要死无对证,我看他怎么翻盘!明天一早,我就让媒体发通稿,说这是畏罪自杀!” 就在这时,桌上的电话疯狂地响了起来。 刘克清看了一眼号码,是市委陈书记的。他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接起电话:“陈书记,您看那个齐学斌……” “刘克清!你干的好事!” 电话那头传来的不是支持,而是愤怒的咆哮,震得刘克清耳朵都在发麻,“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省厅督察组和省环保厅的联合调查组已经在路上了!还有一个小时就到清河!省委亲自批示,彻查毒地事件!谁敢捂盖子,就摘谁的乌纱帽!我现在命令你,立刻停职反省!” “什……什么?” 刘克清手机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瘫软在椅子上。 省委?怎么可能!齐学斌那个小警察,怎么可能通到那种级别的大佛?他不是没有任何背景吗? “完了……”刘克清喃喃自语,脸色灰败如土。新城项目被叫停,资金链断裂,那些已经投进去的钱……梁家不会放过他的。他甚至能想象到,梁厅长那张阴冷的脸。 …… 高速公路上。 齐学斌开着车,林晓雅发来短信:【神了!省联合调查组在路上!刘克清停职!你怎么做到的?】 齐学斌回了四个字:【邪不压正。】 车灯刺破夜幕。刘克清这关过了,但这只是前哨战。梁家绝不会善罢甘休,硬的不行,就要来软的。糖衣炮弹,往往比真枪实弹更难防。 “来吧。” 齐学斌握紧方向盘,“不管什么招,这一世,我奉陪到底。” 黑色普桑如同一把利剑,刺破夜幕,向着清河疾驰而去。而在那座看似平静的小城里,一场更加隐秘、更加凶险的博弈,正在悄然拉开序幕。 第142章 梁雨薇的邀请:糖衣炮弹 深夜,清河县公安局常务副局长的办公室里,齐学斌正埋头翻阅着厚厚的卷宗。 刘克清停职后,省联合调查组进驻清河,整个新城项目陷入停滞。但齐学斌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平静。梁家不会就此罢手,真正的反扑才刚刚开始。 “叮咚。”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学斌,好久不见。今晚八点,红河湾会所288包厢,本小姐有礼物要送你。不许不来哦。雨薇。】 齐学斌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梁雨薇。 这个名字,承载着他两世的纠葛。前世,她是他的“妻子”,准确地说,是他不得不入赘的梁家大小姐。那些年,他像条狗一样在梁家低三下四,被她呼来喝去,当众羞辱。而今生,他拒绝了她的追求,被她报复性地发配到清河县坐冷板凳。 从第一次重逢到现在,这个女人和她背后的梁家已经不知多少次想置他于死地。桃色陷阱、舆论抹黑、弃车保帅、捧杀、停职……每一招都阴毒狠辣。 现在居然主动约他见面,还用这种撒娇的语气? 呵,黄鼠狼给鸡拜年,能有什么好事? 齐学斌拨通了老张的电话:“老张,今晚我有个饭局。你带两个人,便装,在红河湾会所附近盯着。如果我两小时没出来,你就带人进来。” “局长,是谁约您?”老张的声音透着担忧。 “一个老熟人。”齐学斌淡淡道。 “小心啊。” “放心,我自有分寸。” 放下电话,齐学斌从抽屉里拿出一支录音笔,习惯性地检查了电量和存储空间,然后揣进了西装内袋。 跟梁雨薇打交道,不留点证据怎么行? …… 红河湾会所,清河县最高档的私人会所。 齐学斌第一次来这种地方,但脸上没有丝毫拘谨。推开288包厢的门,一股暖香扑面而来。 包厢装修得极其奢华,欧式水晶吊灯,大理石壁炉,一整面墙都是落地窗,外面是清河夜景。 沙发上,一个身穿黑色晚礼服的女人正在品红酒。她身材高挑,面容精致,举手投足间透着一种骨子里的高傲。 梁雨薇。 看见齐学斌进来,她放下酒杯,嘴角勾起一抹熟悉的、让齐学斌作呕的笑容。 “哟,我们的大英雄来了。”她拍了拍身旁的位置,“坐这儿。” 那语气,仿佛在招呼自家的宠物。 齐学斌没有坐到她身边,而是大大方方地在她对面坐下:“梁小姐有什么指教?” “叫什么小姐?这么生分?”梁雨薇眼里闪过一丝不悦,“叫雨薇。当初在警校的时候,你不是总叫我雨薇吗?” 齐学斌心中冷笑。那是在没看清她真面目的时候。 “梁观察员有话直说吧。”他直接打断了她的怀旧表演,“咱们一个是省厅督察组观察员,一个是县局副局长。能约在这种地方见面,想必不是为了叙旧。” 梁雨薇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她亲手给齐学斌倒了杯红酒:“尝尝!当初在学校里聚会的时候,我们还经常一起喝酒呢!” “我不喝酒。”齐学斌直接推开酒杯,“而且梁观察员记错了,当初我喝的是白开水。” 梁雨薇脸色微变。 “既然你想谈正事,那我就直说了。” 梁雨薇收起了暧昧的姿态,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齐学斌面前:“看看这个。” 齐学斌扫了一眼,是一份股份转让协议。上面赫然写着:清河新城开发有限公司,技术入股,持股比例3%。 3%!按照新城项目的估值,3%就是六千万! “这是什么意思?”齐学斌抬起头。 “意思很简单。”梁雨薇慢条斯理地说,“学斌,你这一年来为清河县破案无数,立下汗马功劳,可一个月工资才几千块钱?太寒酸了。我们梁家愿意请你担任新城项目的安保顾问,维护治安环境嘛,名正言顺。这3%的股份,就当是顾问费。” “六千万的顾问费?我是公职人员,这还叫名正言顺?”齐学斌冷笑,“梁家真是财大气粗。” “这只是第一期。”梁雨薇竖起两根手指,“等项目上市,还有更多。学斌,你是聪明人,应该知道什么叫识时务者为俊杰。你跟刘克清斗,你赢了。但刘克清不过是我们家的一颗棋子,弃了也就弃了。你跟我们梁家斗,你有几成胜算?” 她身子往前探了探,伸手想去握齐学斌的手,语气变得暧昧起来:“其实我一直很欣赏你。当初是我脾气爆和急,见你不答应娶我,就发火报复你!不该把你发配到清河。现在我再给你一个机会,只要你点头,我就帮你运作,明年就能调回省城。到时候……” 她意味深长地一笑:“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我知道你心里也是有我的,对不对?” 齐学斌猛地抽回手,像是碰到了什么脏东西。 “重新开始?做你们的白日梦!我是不会和你们梁家同流合污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嗤笑一声,内心却在冷笑道,梁雨薇,前世你是怎么对我的?当众羞辱我、罚我跪搓衣板、把我当狗一样使唤?你以为现在换个语气,我就会感激涕零地跪到你脚下? 梁雨薇脸色大变:“你……你在说什么胡话?” “我在说实话。”齐学斌站起身,目光如刀,“梁雨薇,你知道那块毒地下面埋的是什么吗?是三十年前那家化肥厂偷埋的工业废料。土壤里的重金属含量超标几百倍,地下水污染范围扩散到方圆十公里。如果按照刘克清的方案建成住宅区,住进去的几万户人家,三年内癌症发病率会翻十倍!” 他往前一步:“你们为了赚那几十亿,要搭上几万条人命!这就是你说的给我的机会?” 梁雨薇脸色彻底沉了下来:“齐学斌,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我今天来是给你一个台阶下。你把省联合调查组的事情平了,让新城项目继续,我们既往不咎。否则……” “否则怎样?” “否则,”梁雨薇咬着牙,慢慢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警局里的那些弟兄们,那个漂亮法医顾阗月,还有那个女书记林晓雅,你以为我们动不了他们?你自己或许是个铜豌豆,咬不烂嚼不动。但他们呢?你愿意看着他们一个个倒霉?” 房间里的温度仿佛骤降了几度。 齐学斌盯着梁雨薇,一字一顿地说:“你在威胁我?” “我在给你分析利弊。”梁雨薇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态,“齐学斌,这么久了,你还是不长记性。得罪了我梁雨薇的人,从来没有好下场。你以为你赢了几场就天下无敌了?只要我们梁家愿意,随时能让你身败名裂!” “身败名裂?” 齐学斌突然笑了,笑声很轻,很淡,但听在梁雨薇耳中,却莫名有些瘆人。 “梁雨薇,你知道我为什么不怕吗?” 他直视着她的眼睛:“因为我什么都没有。我没有房子,没有存款,没有股份,甚至连家都没有。我唯一有的,就是这身警服,和这身警服代表的东西。” “你们能拿什么要挟我?拿掉我的职务?无所谓,我从交警开始干起,大不了再从头来。送我进监狱?那更好,让全省人民都看看,敢跟梁家作对是什么下场!” 齐学斌往前迈了一步,气势压迫过来:“至于我的兄弟们,你们尽管试试。但我提醒你,你们动他们一根汗毛,我就敢把你们家那些破事儿全捅出来!从赵刚案到张有德案,从化肥厂毒地到新城洗钱,我手里的料多得是!” 梁雨薇往后退了一步,脸色铁青。 “这份股份转让协议,你最好收好。”齐学斌把文件丢回桌上,“等将来你爸落马的时候,这就是行贿受贿的铁证。” “你!” 梁雨薇气得浑身发抖:“齐学斌,你会后悔的!” “后悔?” 齐学斌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容,内心也是很畅快地暗道,我上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入赘梁家,当了你十八年的狗。这辈子,我站得可稳了。 然后,他头也不回地推门离去。 包厢里,梁雨薇站在原地,胸脯剧烈起伏,眼中满是怨毒。 “好,很好。齐学斌,既然你不识好歹,那就别怪我不念旧情!” …… 会所外,夜风如刀。 齐学斌走出大门,深吸一口气,把胸口的闷气散了散。他从内袋里掏出那支录音笔,看了看屏幕,录音正常,时长38分钟。 “局长!”老张从阴影里冒出来,“怎么样?有没有事?” “没事。”齐学斌把录音笔递给他,“送到何书记那里去,就说这是梁家的见面礼。她自己把行贿的证据送上门了,我可不能浪费。” 老张接过录音笔,狐疑地看着他:“局长,那梁雨薇……” “她想给我糖衣炮弹,我就把炮弹还给她。”齐学斌点了根烟,“走吧。从今天起,我们要更加小心,梁家在暗处动用各种手段,对我们的阻挠和报复。” 他抬头望向夜空。 无边的黑暗中,繁星闪烁。 这一仗还远没有结束。但齐学斌知道,只要他还站着,梁家就别想在清河的土地上为所欲为。 “来吧。”他轻声说,“不管你们还有什么招数,这一世,我奉陪到底。” 烟雾缭绕中,他的身影渐渐融入夜色。 第143章 意外的调令 清晨的清河县公安局。 齐学斌坐在办公室里,手里的签字笔在指尖轻轻转动。桌上摆着一摞刚送来的案卷,但他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昨晚在红河湾会所的那场交锋,虽然看似是他赢了,但他心里清楚,这只是开胃菜。梁家这种庞然大物,一旦被激怒,反击将会是铺天盖地的。 “咚咚咚。”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进。” 老张推门进来,脸色有些古怪。他手里拿着一个红色的文件夹。 “局长,县委办刚送来的急件。是指名给您的。” 齐学斌接过文件夹,翻开封面。 映入眼帘的,是刺眼的红头文件标题: 《关于选派优秀年轻干部参加省委党校中青年干部培训班的通知》 落款是:汉东省委组织部。 在“选派名单”那一栏里,赫然写着:清河县公安局,齐学斌。 后面还用黑体字特别标注:【经省委组织部考察,该同志政治过硬,业务能力突出,特点名调训。请于三日内到省委党校报到,脱产学习三个月。】 脱产学习。三个月。 齐学斌盯着这几个字,嘴角慢慢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呵,有点意思。”他合上文件夹,随手扔在桌上。 老张忍不住凑上来:“局长,这是好事啊!省委党校的中青班,那可是干部的摇篮!” “好事?”齐学斌靠在椅背上,“老张,你觉得梁家会这么好心,送我去镀金?” 老张脸色大变:“您是说这是梁家搞的鬼?” “除了他们,还有谁有这么大能量?”齐学斌点燃烟,深吸了一口气。 “那怎么办?您要是一走,咱们局里这摊子事儿谁来顶着?” “调虎离山。”齐学斌吐出一口烟圈,“这招数虽然老套,但很管用。而且这一招,叫阳谋。” 阳谋。明知道是坑,你还不得不跳。这是组织部的调令,是省委的文件。拒绝,就是不服从组织决定。 齐学斌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份文件。 三个月。对于瞬息万变的官场来说,三个月太久了。三个月,足够梁家把新城项目的生米煮成熟饭。 “老张,备车。我去一趟县委。” 县委书记办公室。 林晓雅看着桌上的那份红头文件,脸色铁青。 “这个梁国忠,太阴险了!”林晓雅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把你调走三个月,清河这刚刚打开的局面,马上就会回到原点!” 齐学斌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热茶,神色平静。 “书记,稍安勿躁。”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喝茶!”林晓雅瞪了他一眼,“省委组织部的点名调训,连我也没办法拦!” “我知道。正因为拦不住,所以急也没用。” “那你还这么淡定?” “去,为什么不去?”齐学斌放下茶杯,“这是组织对我的培养,是好事。” “你”林晓雅气结,“你看不出来这是调虎离山?” “书记,你想过没有,如果我不去,后果是什么?”齐学斌站起身,眼神变得严肃。 林晓雅一愣。 “抗命。”齐学斌吐出两个字,“梁国忠既然能运作这份文件,就说明他在省里的关系网比我们想象的要深。如果我拒绝,正好给了他把柄。” 林晓雅沉默了。 这是一道无解的题。去,是死缓;不去,是立即执行。 “那难道就这么认输了?”林晓雅眼中满是不甘。 “谁说我要认输?”齐学斌突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狡黠。 “书记,你觉得,我这半年在清河,靠的是什么?” “靠的是你的能力?” “更重要的是,我建立了一套即使我不在,也能自行运转的体系。”齐学斌走到窗前,“老张现在已经能独当一面,刑侦大队被我清洗过一遍;顾阗月的技术室,掌握着核心证据;还有阿伟,他在暗处的眼睛很好使。” 他转过身:“还有你。林书记,你是县委书记,是一把手。只要你在,清河的天就塌不下来。” 林晓雅怔怔地看着他,脸颊微微泛红。 “可是只有我一个人” “你不是一个人。”齐学斌拿起那份红头文件,“我去省城,不仅是为了应付梁国忠,更是为了去开辟第二战场。” “第二战场?” “梁家的根在省城。”齐学斌沉声道,“我们在清河跟他们斗,充其量只是砍断了他们的一只触手。要想真正扳倒他们,必须直捣黄龙。” “省委党校,那可是个好地方。”齐学斌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那里不仅有全省各地的青年才俊,消息最灵通,更是各种关系网的交汇点。梁国忠以为我是去坐冷板凳,但我看,那是送我去结交盟友、搜集情报的风水宝地!” “你的意思是将计就计?”林晓雅眼睛一亮。 “没错。”齐学斌点点头,“他在清河给我设局,我就去省城给他挖坑。我倒要看看,这三个月,到底是谁难受。”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林晓雅深吸一口气,脸上重新恢复了坚毅的神色。 她走到齐学斌面前,伸出手,帮他整理了一下警服的领口。 “既然你决定了,那家里你放心。”林晓雅的声音温柔而坚定,“只要我还是清河县委书记,刘克清要想重启新城项目,除非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齐学斌看着她,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不过,在走之前,我还要做几件事。”齐学斌眼中闪过一丝寒芒,“我得给刘克清留点纪念品。” “你想干什么?” “杀鸡儆猴。”齐学斌冷冷一笑,“刘克清虽然停职了,但他手下那些爪牙还在蹦跶。尤其是那个负责强拆的安保公司经理,赵铁柱。” “那我就先送他进去吃牢饭。正好,柳林村那边有些账,也该算算了。” 从县委出来,齐学斌直接回了公安局。 一进大门,他就感受到了一股不同寻常的气氛。 院子里停着几辆黑色的奥迪车,车牌号是省城的。几个穿着西装的人正站在大厅里。 为首的一个,正是梁雨薇。 她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风衣,戴着墨镜,双手抱胸。 看到齐学斌进来,她摘下墨镜,脸上露出了胜利者的微笑。 “齐局长,回来得正好。省委的文件收到了吧?恭喜啊,能去中青班深造,这可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机会。” 齐学斌停下脚步,淡淡地看着她:“梁观察员消息够灵通的。” “那是,毕竟是对齐局长的关照嘛。”梁雨薇特意在“关照”两个字上加重了读音。 她凑近齐学斌,压低声音:“这就是敬酒不吃吃罚酒的下场。去了省城,那里可是我们梁家的地盘。省委党校的常务副校长,可是我爸的老部下。你以为你去的是镀金的摇篮?不,那是为你准备的囚笼。” 齐学斌看着她,突然笑了。 “囚笼?梁雨薇,你太小看我们党的党校了。那里是锤炼党性的熔炉,不是你们梁家的后花园。信不信,我在那个囚笼里,照样能搅得你们梁家不得安宁?” “你觉得把我调走,你们就赢了?”齐学斌摇了摇头,“你信不信,就算我不在清河,这清河的天,也翻不了?” “大言不惭!”梁雨薇冷笑,“只有三天时间,三天后你要是不去报道,那就是抗命!” “不用三天。”齐学斌打断了她,“我现在就回去收拾东西。不过” 他突然转过身,对着大厅里的民警们大声喊道: “全体都有!” “哗啦!” 所有民警下意识地立正。 “老张!” “到!” “通知刑侦大队、治安大队,还有经侦大队,马上到大会议室集合!”齐学斌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另外,去把顾主任也叫来。今晚,我们要给清河某些人做个大扫除!” “所有人,手机上交,切断对外联系!谁要是敢给外人通风报信,别怪我齐学斌翻脸不认人!” 大厅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是!”老张敬了个标准的礼,转身跑去传令。 齐学斌冷冷地扫视了一圈,目光最终落在梁雨薇身上。 “今晚有大行动!” 梁雨薇脸色一变:“你要干什么?你都要走了,还想搞事情?” 齐学斌没有理她,只是冷冷地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就像是一头即将出笼的猛虎。 “梁观察员,你不是说清河是你们的地盘吗?” 齐学斌戴上警帽,正了正帽檐,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弧度。 “那我就在走之前,把这地盘给你们翻一遍!也好让你们知道知道,这清河,到底姓什么!” 说完,他大步走向会议室,留给梁雨薇一个决绝而霸气的背影。 梁雨薇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心中竟然莫名地升起了一股寒意。 这个疯子他到底想干什么? 第144章 去了省城,我就是攻城 清河县公安局,大会议室。 虽然是临时紧急集合,但当齐学斌推门走进会议室时,里面早已座无虚席。上百名民警整齐端坐,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肃杀的气息。 白板上,已经贴满了一张张照片。 齐学斌没有废话,手中的教鞭重重地点在那些照片上。 “今晚的行动,代号‘清风’。目标都在这里了。赵铁柱手下的‘八大金刚’,三家挂羊头卖狗肉的‘安保公司’,还有这两个长期在工地寻衅滋事的团伙头目。” 台下一片寂静。 “但我要强调一点:程序必须合法!我们只抓有明确违法证据的人,只办铁案!谁要是敢在执法过程中夹带私货,或者动手打人,别怪我不讲情面!” 他知道,这次行动是在走钢丝。梁家和刘克清正盯着他的一举一动,只要有一点把柄,他们就会像疯狗一样扑上来。 “行动方案如下。”齐学斌转身,教鞭在白板上划出几条线。 “第一组,由老张带队,目标是‘皇朝KTV’。线报显示,赵铁柱手下的一批骨干今晚在那里聚会。你们的任务,是抓捕那些有前科、当场持械的打手。” “第二组,治安大队负责,查处那两家无证经营的安保公司。先把封条给我贴上去!账本、电脑、所有资料,全部扣押!” “第三组,经侦大队,去查赵铁柱名下的几个空壳公司。只要发现有偷税漏税、非法集资的证据,立刻封存!” 布置完任务,齐学斌深吸了一口气。 “同志们,我不瞒你们。几天后,我就要调离清河,去省委党校学习。这可能是我作为局长,在回来之前带你们打的最后一仗。” 会议室里瞬间死寂,所有人都红了眼眶。 “局长”老张哽咽着喊了一声。 “把眼泪给我憋回去!”齐学斌厉声喝道,“我是去学习,又不是去送死!要是今晚这仗打不好,那才叫丢人!” 他猛地摘下警帽,重重地扣在桌子上。 “今晚,我们要打出清河公安的威风!要让那些藏在阴沟里的老鼠知道,哪怕我齐学斌走了,清河县公安局这块牌子,依然是镇邪驱魔的照妖镜!” “保证完成任务!” 怒吼声响起,多了一份悲壮,更多了一份决绝。 晚上十点。 位于县城中心的“皇朝KTV”,是清河最高档的娱乐场所,也是赵铁柱团伙的大本营。 几辆警车呼啸而至,没有鸣笛,却带着一股肃杀之气。几十名全副武装的特警跳了下来,迅速封锁了前后门。 “警察临检!所有人抱头蹲下!” 老张一脚踹开最大的那个包厢门,手里的强光手电瞬间照亮了里面的每一个角落。 包厢里,七八个光着膀子、纹着纹身的壮汉正搂着陪酒女郎在喝酒划拳,桌上摆满了洋酒和果盘,甚至还有几把明晃晃的开山刀随手扔在沙发上。 “警察!别动!”老张一声怒吼,身后的特警队员已经如猛虎下山般冲了进去。 “操!哪个不长眼的敢来皇朝闹事?”一个领头的壮汉还在叫嚣,手里抓着一把开山刀。 “砰!” 老张手里的防暴枪对着天花板开了一枪。 “谁再动一下,下一个崩的就是腿!”老张红着眼睛,枪口冷冷地指着那个领头的壮汉,“放下武器!抱头!蹲下!” 面对黑洞洞的枪口,壮汉终于怂了,手里的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给我搜!只要是有前科的、带了家伙的,全部带走!” 特警队员们迅速行动。 “这个是‘刀疤刘’,三个月前在城南砸毁早点铺的嫌疑人,比对上了!” “这个是‘猴子’,档案里有他是赵铁柱团伙骨干的记录,身上搜出两把弹簧刀!” 民警们手里拿着打印好的照片和名单,一个个进行比对。这不是盲目的抓捕,而是一次精准的“点名”。 与此同时,城西的一栋写字楼里,治安大队的民警正在查封“铁盾安保”公司。 “队长,经理室没人,电脑主机都被拆走了。” “跑得挺快啊。把所有文件柜都封了,门上也贴上封条!” 这一夜,清河注定无眠。警笛声此起彼伏,一辆辆警车穿梭在街道上。 凌晨一点,行动基本结束。 “局长,一共抓了三十七人。”老张推门进来,满身大汗,“赵铁柱手下的几个金牌打手,这次全栽了!光是管制刀具就搜出来二十多把!” “赵铁柱呢?”齐学斌淡淡地问道。 老张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跑了。我们在KTV和他的住处都扑了个空。” “意料之中。”齐学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局长,要不要发布通缉令?” “不用。他跑了更好。他这一跑,短期内就不敢露面。那些拆迁户和钉子户,至少能过几天安稳日子。” “可是”老张有些不甘心。 “老张,你要明白我们的目的。”齐学斌站起身,“我们并不指望今晚就能把赵铁柱连根拔起。我们的目的,是打乱他们的节奏,是争取时间。”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转过身:“赵铁柱为什么能横行霸道?因为他手下养着这批敢打敢冲的亡命徒。现在这批骨干进去了,剩下的都是些小喽啰。没了这些‘金牌打手’带头,这半个月里,谁还敢去柳林村强拆?” 老张恍然大悟:“我明白了!您这是在给林书记争取最宝贵的半个月缓冲期!” “没错。” 就在这时,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齐学斌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的省城号码。他等了几秒钟,才拿起听筒。 “喂,清河县公安局。” “齐学斌!”电话那头传来一个阴沉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你很好,你真的很好!” 是刘克清。 “哟,这不是刘县长吗?这么晚还没睡?是不是家里进贼了,想报案啊?” “少跟我装蒜!你以为抓几个小混混就能阻止我?齐学斌,你太天真了!” “刘县长此言差矣。我这是依法办案,打击违法犯罪。怎么到了您嘴里,就成了针对您了?难道说,那些拿着砍刀的流氓,是您刘县长的人?” “你”刘克清被噎得说不出话来,“行,你牙尖嘴利。咱们走着瞧!等你去了省城,我看谁还能保你!” “那就不劳刘县长费心了。不过在去省城之前,我还有个礼物送给您。您那个宝贝侄子,今晚也在皇朝KTV吧?听说因为涉嫌嫖娼被带回来了,您要不要过来领人?” “嘟嘟嘟”电话那头猛地挂断了。 齐学斌放下听筒,嘴角的冷笑更浓了。 然而,胜利的喜悦并没有持续太久。 凌晨三点,一份加急传真发到了县委办公室,随后又迅速被传到了公安局。 这是一份来自省委组织部的任免文件。 【鉴于刘克清同志具有海外名校博士学历,在经济建设方面有专长,且在前期停职配合调查期间态度端正,认识深刻。经省委研究决定,即日起恢复刘克清同志清河县代县长职务,继续主持清河新城项目工作。】 看着这份文件,刚刚还兴奋不已的老张,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这这也太快了吧?咱们前脚刚抓人,后脚他就复职了?” 齐学斌拿着那张薄薄的纸,脸上却没有什么表情。 “这才是梁家的实力。”他淡淡地说道,“他们不需要跟我们讲道理。在规则之内,他们就是规则的制定者。他们只需要动动手指,用一纸文件,就能把我们所有的努力都抹平。” 这就是权力的傲慢。 天,渐渐亮了。 大门口,一辆红色的保时捷跑车停在那里,显得格外扎眼。 梁雨薇穿着那件米白色的风衣,戴着墨镜,靠在车门上,手里夹着一支细长的女士香烟。 齐学斌走出大楼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她。 梁雨薇摘下墨镜,眼神中充满了嘲讽和挑衅。 “早啊,齐局长。昨晚忙了一宿,辛苦了吧?” 齐学斌停下脚步:“不辛苦,为人民服务。” “嗤。”梁雨薇笑出了声,“齐学斌,你这个人真有意思。都死到临头了,还满口的官腔。你以为你昨晚抓了几个人,封了几家店,就能改变什么吗?” 她拿出手机:“看看新闻吧。刘县长已经官复原职了,而且就在刚才,市里已经批复了新城项目的一期工程款。几亿的资金,马上就要到位。你的那些小打小闹,就像是往大海里扔了一块石头,连个浪花都翻不起来。” “而且”梁雨薇走到齐学斌面前,凑近他的耳边,“你马上就要去省城了。那里,可是我的主场。我会好好‘招待’你的,保证让你这三个月,毕生难忘。” 说完,她发出一串银铃般的笑声,转身上车。保时捷发出一声轰鸣,扬长而去。 老张站在齐学斌身后,气得浑身发抖:“局长,这女人太猖狂了!” “让她狂。”齐学斌看着远去的车影,眼神平静如水,“欲让其灭亡,必先让其疯狂。她现在越得意,将来摔得就越惨。” “可是我们昨晚抓了那么多人,现在刘克清复职了,会不会” “会。”齐学斌打断了他,“赵铁柱很快就会回来,那些安保公司也会解封。我们昨晚的行动,从根本上改变不了大局。” “那我们”老张有些泄气。 “老张。”齐学斌转过身,拍了拍这位老战友的肩膀,“你要记住,我们是警察,我们的职责是维护正义,而不是计算输赢。昨晚的行动,至少让那些打手进去蹲了半个月,至少让老百姓知道,在这个清河,还有人在为他们撑腰。” 他抬起头,看向渐渐升起的朝阳。 “我们争取到了一个月的时间。这一个月,足够林书记做很多准备,也足够我在省城布下一个局。” “局长,您在省城有把握吗?” “把握?”齐学斌笑了,笑得意味深长,“在清河,我是守城;去了省城,我就是攻城。梁家以为那里是他们的后花园,但我会让他们知道,有时候,引狼入室的后果,是他们承受不起的。” 他深吸了一口清晨凛冽的空气,整了整衣领,大步向外走去。 “我们走着瞧。” 风中,留下了他最后的一句话,带着一股决然,也带着一股即将掀起惊涛骇浪的豪情。 第145章 让梁家看看,什么叫引狼入室 清河县公安局,齐学斌的办公室。 窗外的天色已经微微发亮,昨晚那场代号“清风”的行动刚刚落下帷幕。 齐学斌站在窗前,看着东方渐渐泛起的鱼肚白,脸上没有丝毫胜利的喜悦。三十七个打手被送进了拘留所,三家非法安保公司被查封,赵铁柱的爪牙被打得七零八落。 但这一切,在那张轻飘飘的A4纸面前,显得如此苍白。 “咚咚咚。”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老张带着顾阗月和小刘走了进来。三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疲惫,眼睛里却还燃烧着一股不甘的火焰。 “都坐吧。”齐学斌转过身来,声音有些沙哑,“今天这个会,可能是我在回来之前,最后一次以局长的身份召集你们了。” 老张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齐学斌抬手制止了。 “有些话,我必须说清楚。”齐学斌走到办公桌前,拿起那份刘克清复职的文件,“昨晚的行动,只是权宜之计。我们抓的都是些小喽啰,最多拘留十五到三十天。刘克清的复职文件已经下来了,用不了多久,赵铁柱也会重新冒出来。到时候,他们的反扑会更加猛烈。” 顾阗月皱着眉头:“局长,那我们昨晚岂不是白忙活了?” “不算白忙。”齐学斌摇了摇头,“我们至少争取了半个月到一个月的缓冲期。这段时间里,赵铁柱的骨干都在号子里蹲着,他手下那些小喽啰没人带头,翻不起大浪。更重要的是,我们给林书记争取到了喘息的时间。”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个人:“但我要你们清醒地认识到一点,我们现在处于绝对的劣势。梁家能让省委组织部点名调我去学习,能让刘克清在凌晨三点官复原职。这种能量,不是我们一个县公安局能抗衡的。” 老张握紧了拳头,眼眶微微发红:“局长,您这一走……” “我只是暂时离开,不是永远不回来。”齐学斌打断了他,语气变得严肃起来,“所以接下来我要说的事情,你们必须一字不落地记在心里。” 他从抽屉里拿出几份文件,一份份递了出去。 “老张,从今天起,你正式接任刑侦大队长。”齐学斌拍了拍老张的肩膀,“但记住,不要硬碰硬。刘克清复职后会更加嚣张,梁家也会加大对清河的渗透。你们能躲就躲,能拖就拖。只有一条底线,绝对不能触碰。” “什么底线?”老张问道。 “证据。”齐学斌一字一顿地说,“我们手里掌握的所有证据,包括化肥厂毒地的检测报告、刘克清挪用资金的账目、梁雨薇行贿的录音,一个都不能丢。只要证据在,将来我们就有翻盘的机会。证据没了,一切都完了。” 他转向顾阗月:“顾主任,这就是我要交给你的任务。从今天开始,你兼任技术室主任。化肥厂毒地的所有检测数据和样本,都是我们手里最重要的筹码。刘克清复职后,第一件事肯定是想办法毁灭证据。你要死守技术室,样本一个都不能丢。” 顾阗月接过那份清单,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局长放心,只要我还在这个位置上一天,谁也别想动那些东西。” “还有。”齐学斌又拿出一个加密U盘,递给老张,“这里面是所有证据的备份。检测报告、账目明细、录音文件、证人证词,全部都有。如果我在省城出了什么意外,或者清河这边真的扛不住了,你就把这个交给林书记,让她直接转省纪委。” 老张双手接过那个U盘,手指微微颤抖。他知道这个小小的存储设备里,装着的不仅仅是数据,更是齐学斌最后的后手。 “局长……”老张的声音有些哽咽。 “别婆婆妈妈的。”齐学斌摆了摆手,转向小刘,“小刘,情报工作交给你了。阿伟的身份已经暴露,让他先躲一躲,别冒险。但阿发的技术支持不能断,有任何风吹草动,第一时间通知我。” 小刘挺直了腰板:“齐局放心,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清河的消息就断不了。” “好。”齐学斌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环视着三个人,语气变得沉重起来。 “最后,我要强调三点。第一,保护好自己,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刘克清和梁家都是不择手段的人,你们千万不要跟他们硬碰硬,吃亏的只会是我们。” “第二,守住底线,证据不能丢。只要证据在,我们就有翻盘的希望。证据没了,一切都完了。” “第三,等我回来。”齐学斌的目光变得坚定起来,“我去省城不是去认输的,而是去开辟第二战场。梁家以为他们的老巢固若金汤,我偏要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埋几颗雷。三个月后,我会回来的。” 房间里一片沉默,只能听到窗外偶尔传来的鸟叫声。 老张猛地站起身,敬了个标准的军礼:“局长,我们等您回来!” 顾阗月和小刘也站起来,齐刷刷地敬礼:“等您回来!” 齐学斌看着他们,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这些人,是他这半年来在清河最大的收获。不管将来局势如何变化,只要这支队伍的骨干还在,清河公安的脊梁就不会被折断。 “好了,别站着了。”齐学斌挥了挥手,“该干什么干什么去。今天白天我还要去趟县委,跟林书记交接一些事情。” 三人鱼贯而出,顾阗月走在最后,在门口停了一下,从包里拿出一个小盒子。 “局长,这是我自己配的保肝药。”她的声音有些生硬,但眼神里却带着关切,“党校那种地方,免不了应酬喝酒。吃这个能护肝解酒。” 齐学斌愣了一下,伸手接过盒子:“谢谢。” 顾阗月点了点头,转身快步离去,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齐学斌看着手中的小盒子,嘴角微微翘起。 这个冷冰冰的女法医,居然也有这么细心的一面。 …… 上午十点,县委书记办公室。 齐学斌推门走进办公室时,林晓雅正站在窗前。 “坐吧。”她指了指沙发,“昨晚的行动,我都听说了。干得漂亮。” “不够漂亮。”齐学斌苦笑了一下,“赵铁柱跑了,刘克清复职了。我们争取到的,顶多就是半个月的缓冲期。” 林晓雅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学斌,我知道你这次是被逼走的。但有些话,我还是要跟你说清楚。” 她站起身,走到齐学斌面前,目光坚定:“你放心去省城。清河交给我,我会顶住。” “书记……” “我知道很难。”林晓雅打断了他,“刘克清复职后会更加嚣张,梁家也会加大对清河的渗透。县委班子里已经有人开始动摇了,有的被收买,有的选择沉默。但只要我还是县委书记,刘克清想重启新城项目,就得从我这儿过。” 她顿了顿,声音变得柔和了一些:“你在省城也不要分心。专心寻找突破口,结交盟友,积蓄力量。只有从省城打开局面,清河才有希望。” 齐学斌看着眼前这个女人,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前世的林晓雅,后来他只在新闻报道里见过几面,印象中已经成长为铁娘子式的人物。但真正并肩作战之后,他才发现这个女人外表坚强的背后,承受着多么大的压力。 “书记,我给你留了几个东西。”齐学斌从公文包里拿出几份文件,“这是我整理的所有证据清单和保存位置。还有一份应急预案,如果刘克清有大动作或者梁家空降人员,可以参考这个来应对。” 林晓雅接过文件,一页一页地翻看着,眉头渐渐舒展开来。 “还有这个。”齐学斌又递过一个信封,“是何建国副书记的私人电话。省纪委那边,始终在关注梁家。如果真的顶不住了,可以直接联系他。” 林晓雅抬起头,看着齐学斌,眼中闪过一丝感动。 “学斌,谢谢你。” “谢什么?”齐学斌站起身,“我们是战友,是同志。你在后方支援,我在前线冲锋。这就是我们的默契。” 林晓雅也站了起来,伸出手,郑重地握住了齐学斌的手。 “等你回来。”她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不管多久,清河等你回来。” “我会回来的。”齐学斌用力握了握她的手,“三个月后,我带着援兵回来。” 两人相视而笑,无需多言。 …… 走出县委大楼,阳光已经变得耀眼起来。 齐学斌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大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省城。 那里是梁家的老巢,是他们经营多年的大本营。梁雨薇说那里是她的主场,要好好“招待”他。 可惜,她太小看他了。 齐学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大步走向等在路边的轿车。 梁家自以为把他调离清河,就是胜利? 太天真了。 在清河,他只能被动防守,处处受制于人。但到了省城,他反而有了主动出击的机会。 那里有省委党校,有各路人脉,有信息的中心,权力的核心。他不是去坐冷板凳的,而是去布局的。 “三个月。”齐学斌拉开车门,低声自语,“三个月后,让梁家看看,什么叫引狼入室。” 汽车缓缓启动,驶离了县委大院。 阳光洒在车窗上,勾勒出一道金色的光影。 清河的战斗告一段落,省城的博弈即将开始。 而这一切,才刚刚拉开序幕。 第146章 苏清瑜的警告:深不见底的水 黑色帕萨特在高速公路上飞驰,车窗外的景色像流动的快门,将清河县的轮廓迅速向后抛去。 齐学斌坐在后排,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目光有些失焦地盯着窗外不断倒退的白杨树。司机小王很懂事,知道局长要走了心情不好,一路上把车开得很稳,也没敢开那个平时总是放着动次打次音乐的车载广播。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轮胎碾过路面接缝时发出的有节奏的“哒哒”声。 这种单调的节奏,让齐学斌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到了昨天深夜。 那是他离开清河前的最后一晚。 为了避人耳目,他特意关掉了宿舍里所有的灯,在一片漆黑中接通了那个来自伦敦的加密视频电话。 屏幕亮起的时候,苏清瑜那张略显憔悴的脸庞出现在画面中。 那边的纽约正是清晨,微弱的晨曦透过复古的格子窗洒进来,照在她身上。她穿着一件宽松的米色居家服,手里捧着一杯还在冒着热气的咖啡,几缕碎发随意地挽在耳后。 虽然隔着千山万水,隔着冰冷的屏幕,但齐学斌还是一眼就看出了她的异常。 那一双平日里总是带着知性与冷静光芒的眼睛,此刻布满了清晰可见的血丝,眼底还有淡淡的青色。 “怎么起这么早?是不是又通宵查资料了?”齐学斌记得自己当时是这么问的,语气里满是心疼。 “出了这么大的事,我哪睡得着啊。” 苏清瑜的声音有些沙哑,但透着一股难以抑制的兴奋和紧张,“学斌,听说刘克清复职了?梁家这是要调虎离山?” “意料之中的事。”当时的他虽然笑着,但心里也有些沉重,“梁国忠这老狐狸,最擅长的就是利用规则杀人。不过也好,我也正好想去省城看看,那个所谓的龙潭虎穴,到底长什么样。” 听到这句话,屏幕那头的苏清瑜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嗔怪他开玩笑,而是神色异常凝重地放下了咖啡杯。 “学斌,我这次急着找你,不仅仅是因为你调动的事。” 她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在做一个重大的决定:“就在你收到调令的这几天,我查到了梁家资金流向的最后一块拼图。一块……可能会让你,也让我感到后背发凉的拼图。” 紧接着,一份加密文件传输了过来。 齐学斌清楚地记得,当他解开密钥,看到那张错综复杂的资金流向图时,心跳漏了半拍的感觉。 那是一张巨大的红色蜘蛛网。 “你看这里。”苏清瑜指着屏幕上的节点,“梁国忠通过L.G.Z贸易公司转移到海外的那些黑钱,在经过开曼群岛、维尔京群岛等十几个离岸金融中心的几十次跳转洗白后,并没有像我们之前以为的那样,沉淀在瑞士或者巴拿马的秘密账户里。” “它们去哪了?” “回流了。”苏清瑜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这些钱在海外转了一大圈,被重新包装成了合法的‘主要外资’,又通过几个看似正规的投资渠道,重新进入了国内市场。而它们最终汇聚的终点,不是汉东省,也不是沿海的经济特区,而是……” 她的手指重重地点在地图的北方。 京城。 那个红色的圆圈,像是一只血红的眼睛,死死盯着齐学斌。 “京城?” “没错,京城。”苏清瑜调出了几张股权结构图,“这些回流的巨额资金,最终都注入了这几家位于京城的投资公司。表面上看,这些公司从事的是房地产、能源、高科技等正当行业,法人代表也都是些查不出任何背景的素人。但是我利用我在华尔街那个专门做背景调查的金融律师朋友的关系,查了一下底层资产穿透。” 说到这里,苏清瑜的眼中流露出一丝深深的恐惧。 “结果发现,这些公司背后虽然股权结构极其复杂,设了无数道防火墙,甚至用了信托代持,但所有的线索,最终都指向同一个隐秘的家族。” “谁?” “查不到具体名字。”苏清瑜无奈地摇了摇头,“就在我试图突破最后一道防火墙,想要看到那个核心名字的时候,我的追踪被切断了。对方的防火墙级别高得可怕,甚至还有反向追踪程序。如果不是我反应快,切断了连接,刚才可能位置已经暴露了。” 车窗外的阳光突然变得有些刺眼,齐学斌眯起了眼睛,将思绪从回忆中拉回了片刻。 高速公路两旁的指示牌上,“省城50KM”的字样一闪而过。 原来如此。 前世困扰他多年的谜团,终于解开了。 梁国忠之所以能在汉东省呼风唤雨,甚至在他前世死后把事情压得那么死,并不是因为他自己有多大本事,而是因为他是那个京城家族在汉东省的代理人,或者说,是一条负责“输血”的狗。 梁家在下面疯狂敛财,把钱洗白后输送上去;上面则利用手中的权力,给梁家提供保护伞,铺平仕途。这是一条完整的、令人绝望的利益输送链条。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难怪省里对梁家的事情总是高高举起、轻轻放下;难怪连何建国那样的硬骨头,查到一半都不敢深究。 水太深了。 齐学斌深深吸了一口气,鼻腔里充满了干燥的烟草味道。 昨晚视频的后半段,气氛变得格外压抑。 “学斌,你也看到了。”苏清瑜的声音很轻,“你去省城,就等于是一脚踏进了那个人的势力范围边缘。梁家在清河,可能还会顾忌一下吃相,毕竟山高皇帝远。但省城是他们的核心地盘,更是连接京城那个家族的桥梁。在那里,他们的能量会成倍放大。你现在的实力,像蚂蚁去绊大象,除了被踩死,没有第二种可能。” “我知道。” “知道你还去?” “因为我没得选。”齐学斌记得自己当时是这么回答的,“你也说了,那是一头大象。我在清河这只蚂蚁再怎么折腾,也只是在挠痒痒。想要真正扳倒梁家,斩断这条利益链,我就必须去省城,去他们的眼皮子底下,找到那个‘输血管道’的接口。” “哪怕是死?” “哪怕是死。” 屏幕那头,苏清瑜沉默了许久。良久,她才擦干了眼泪,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起来。 “我就知道拦不住你。既然你决定了,那就在那边小心点。我会继续在海外盯着那个资金流。那个David,就是那个华尔街律师,他对国际反洗钱法非常有研究。如果有需要,我可以请他帮忙分析梁家那些离岸公司的法律漏洞。也许从法律层面,我们能找到切入口。” “好。你在那边也要注意安全。如果不安全,马上换地方。” 挂断电话前,苏清瑜突然喊住了他。 “学斌。” “嗯?” “答应我,活着。”她看着屏幕,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我不想再一个人,在纽约看雨了。”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齐学斌心上,直到现在回想起来,都还隐隐作痛。 “局长,前面就是收费站了。” 司机小王的声音打断了齐学斌的沉思。 齐学斌抬起头,看向前方。 透过挡风玻璃,省城的轮廓已经清晰可见。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在阳光下反射着耀眼的光芒;密集的车流,像一条条钢铁洪流,汇入这座庞大的城市。 这里是汉东省的政治、经济、文化中心。 这里有看不见的刀光剑影,有深不见底的浑水,还有那个足以遮天蔽日的庞大阴影。 还有那个不知名的、来自京城的巨兽,正潜伏在某座深宅大院里,冷冷地注视着这片土地。 “呼——” 齐学斌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将手中那根一直没点的烟捏得粉碎。 怕吗? 或许有一点。那是生物对顶级掠食者本能的恐惧。 但他更兴奋。 那是猎人终于发现了猎物踪迹时的兴奋。 “京城的大老虎……” 齐学斌看着越来越近的城市天际线,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既然你们把手伸得这么长,那就别怪我这只蚂蚁,想顺着腿爬上去,要把你们咬个鲜血淋漓。” “小王。”他突然开口。 “哎,局长,您吩咐。” “进了城,先别去党校。”齐学斌整理了一下衣领,眼神变得锐利无比,“先去一趟省公安厅附近的那个烈士陵园。” “啊?去那儿干嘛?”小王有些不解,“今儿也不是清明节啊。” “去见几个老朋友。” 齐学斌轻声说道,目光变得幽深且柔软。 “有些话,只能先说给他们听听。而且……”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这一去龙潭虎穴,前途未卜,我想去借点胆气。毕竟,在那里面躺着的,才是真正的英雄。” 前世,他在那里送走了太多战友。这一世,在正式踏入这个修罗场之前,他想去跟那里的英灵们打个招呼。 让那些英灵看看,那个前世懦弱的齐学斌,勇敢地回来了。 黑色的帕萨特缓缓减速,驶入了收费站的通道。 栏杆抬起,像是一道开启的闸门,也像是命运对他敞开的一道缝隙。 齐学斌深吸一口气,目光如刀,直刺前方。 省城,我来了。 第147章 借胆气:烈士陵园的誓言 省城烈士陵园,松柏森森,庄严肃穆。 黑色帕萨特缓缓停在陵园门口,齐学斌推开车门走了下来。 司机小王探出头,有些不解地问道:“局长,要我陪您进去吗?” “不用。”齐学斌摆了摆手,“你在车里等着,我一个人进去转转。” “那您慢点,有事喊我。” 齐学斌点点头,径直朝着陵园的方向走去。 今天的天气有些阴沉,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像是随时都会落下雨来。但奇怪的是,这种天气并没有让齐学斌感到压抑,反而让他的内心变得异常平静。 穿过刻着“人民英雄永垂不朽”的石碑,他沿着青石台阶拾级而上。 两侧的苍松翠柏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低声诉说着什么。 这座烈士陵园,安葬着汉东省近百年来牺牲的革命先烈和人民英雄。有抗日战争时期的地下党员,有解放战争时期的革命战士,也有建国后为保卫人民牺牲的公安干警和消防战士。 齐学斌一座座墓碑看过去,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情绪。 这些人,他一个都不认识。 但正因为不认识,他才更加敬畏。 “王德胜,1923年生,1948年牺牲,时年25岁……” “李春生,1910年生,1941年牺牲,时年31岁……” “张守义,1956年生,1983年牺牲,时年27岁……” 一个个陌生的名字,一段段浓缩的人生。 有人倒在了抗击日寇的战场上,有人牺牲在剿匪平叛的枪林弹雨中,有人倒在了与歹徒搏斗的最后一刻。 他们中最年轻的,牺牲时才十九岁。 最年长的,也不过四十出头。 都是正当年华,都有大好前程。 可他们……再也没有机会了。 齐学斌站在一座无名烈士的墓碑前,深深地鞠了一躬。 “各位前辈……” 他低声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我叫齐学斌,是清河县公安局的一名警察。今天来这儿,是想跟你们说几句话。” 风吹过,青松发出沙沙的响声,仿佛在回应他的话。 “说实话,我马上要去的地方,比战场还要凶险。那里没有枪林弹雨,却有暗箭冷枪。那里没有明刀明枪的敌人,却有笑里藏刀的虎狼。” 他顿了顿,从兜里掏出烟盒,抽出三根烟,点燃后插在碑前的香炉里。 “我心里没底。那些人的能量太大了,我一个小小的副局长,在他们眼里连只蚂蚁都算不上。” 烟雾袅袅升起,在微风中轻轻飘散。 “但我没有办法退缩。我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必须走到底。我要是怕了,退了,那些被他们欺压的百姓,那些被他们陷害的好人,他们该找谁讨公道?” 齐学斌抬起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 “所以今天来这儿,是想找各位前辈借点胆气。你们都是真正的英雄,用生命践行了自己的信仰。我齐学斌不才,但也想学学你们的风骨。” 他再次深深鞠躬。 “前辈们,保佑我。这一战,我不能输。” 话音刚落,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阵簌簌的声响。 齐学斌下意识地抬头望去,只见一个身形佝偻的老人正拄着扫把,缓缓走来。 那是一个年过七旬的老者,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右腿似乎有些不便,走路时一瘸一拐的。 但齐学斌注意到,这个老人虽然年迈,眼神却异常锐利。浑浊的眼珠子里,似乎藏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年轻人。” 老人停在几米外,操着一口略显沙哑的嗓音开口道,“这里平时很少有人来。你是第几个了?” 齐学斌愣了一下:“老人家,什么第几个?” “来借胆气的。”老人咧嘴一笑,露出几颗参差不齐的黄牙,“我在这儿扫了二十多年的落叶,见过不少来这儿的年轻人。有的是来求升官发财的,有的是来求平安顺遂的,还有的是来完成组织上布置的祭扫任务的。但像你这样,开口就说借胆气的,倒是不多见。” 齐学斌没想到自己的话被听到了,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 “让您见笑了。” “有什么好笑的?”老人摆了摆手,“能来这儿借胆气的,起码说明心里还有敬畏。那些只知道走个过场的,才是真的可笑。” 老人说着,走到那座无名烈士碑前,弯腰把地上的落叶扫到一边。 “这座碑啊,是我亲手立的。”他的声音突然变得有些沧桑,“三十五年前,我还是个毛头小子,跟着老首长去边境剿匪。那一仗打得惨烈啊,我们连一百二十八个弟兄,最后活着回来的只有三十七个。有些弟兄,连名字都没能留下。” 齐学斌心中一震,听出了这话里的分量。 “您是……” “老刘。”老人笑了笑,“排名第三的那个老刘。现在嘛,就是这儿的看门老头。那些活着回来的弟兄,要么当了大官,要么做了生意,只有我这个傻子,退休后主动申请来这儿扫地,陪那些没能回来的弟兄说说话。”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直起身,目光落在齐学斌的脸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小伙子,你身上有股子味儿。” “什么味儿?” “杀气。不对,应该说是正气。”老人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当过兵或警察的人才有的味道。你动过手?见过血?” 齐学斌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破过几个案子,抓过几个人。” “好。”老人重重地点头,“这年头,敢动真格的年轻人不多了。你刚才说要去龙潭虎穴?” “算是吧。” “那就去。”老人拄着扫把,慢悠悠地往回走,“记住,胆气这东西,借了就得还。怎么还呢?去做那些该做的事,抓那些该抓的人,别让这些躺着的弟兄们白白牺牲。他们当年流的血,不能白流。”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远了。 瘸着的右腿一颠一颠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了松柏的掩映之中。 齐学斌站在原地,望着老人离去的方向,久久没有动弹。 排名第三的老刘。 边境剿匪。 一百二十八人,只回来三十七个。 这些信息在脑海中飞速组合,让齐学斌隐约猜到了这位老人的身份。 前世似乎听谁提起过,省厅有一位退休的副厅级老领导,年轻时参加过对越自卫反击战,带着一个连坚守阵地七天七夜,最后全连只剩下三十多人。那位老领导后来功成名就,却在退休后婉拒了组织上的一切安排,主动跑到烈士陵园当起了清洁工。 据说那位老领导姓刘,在连里排行老三。 “原来是他……” 齐学斌低声呢喃着,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敬意。 那是真正的英雄。 一个把荣华富贵看得比浮云还轻,却把战友情谊看得比泰山还重的英雄。 “呼……” 齐学斌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抬头看了看依旧阴沉的天空。 那些压在心头的迷茫和忐忑,似乎在这一刻消散了许多。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些静默的墓碑,郑重地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各位前辈,我走了。等我从凯旋回来,再来看望你们。到时候,我会带着好消息来。” 说完,他转身大步走向停车场。 脚步越来越快,越来越坚定。 黑色帕萨特的车门打开,小王正靠在座椅上打盹,听到动静连忙坐直了身子。 “局长,您回来了?” “嗯。”齐学斌拉开后座的车门坐了进去,“走吧。” “去哪儿?” “省委党校。” 齐学斌的目光透过车窗,望向北方的天空。 那里,高楼林立,车水马龙。 那里,有深不见底的政治漩涡,有盘根错节的势力纠葛。 那里,是梁家的主场,也是他齐学斌新的战场。 “局长。”小王一边发动汽车,一边从后视镜里偷瞄了他一眼,“您刚才在里面遇到人了?” “遇到了。”齐学斌嘴角微微上扬,“一位老前辈。借了点东西。” “借什么?” 齐学斌没有回答,只是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 借了点胆气。 借了点血性。 借了点不怕死的劲儿。 这些东西,接下来的日子里,他会用得上的。 汽车缓缓驶出烈士陵园的大门,汇入了省城繁忙的车流之中。 齐学斌睁开眼,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街景,眼神变得越来越锐利。 梁家。 省城。 京城的那只大老虎。 等着吧。 齐学斌的拳头悄悄握紧。 胆气,借到了。 接下来,该是还债的时候了。 第148章 下马威:党校门前的交锋 省委党校。 这里背靠青山,面朝碧水,红墙黄瓦的建筑群掩映在苍松翠柏之间,庄严肃穆。 正门处,那块镌刻着“实事求是”四个烫金大字的巨石,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无声地散发着一种沉甸甸的政治威压。 这里不是修身养性的道场,而是全省干部教育培训的最高学府,是名副其实的“官窑”。 在省城的官场圈子里流传着一句话:进了党校门,就是半个登天人。能进这道门的,要么是背景通天等待镀金的世家子弟,要么是政绩卓着前途无量的基层干才。 但无论你在外面是一方诸侯还是衙内大少,到了这儿,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 来报到的学员们大多穿着深色的夹克或者白衬衫,发型一丝不苟,手腕上或者拎着的包大多低调而内敛,眼神交汇间,都带着几分体制内特有的审视与含蓄。 “同志,请出示入学通知书和单位介绍信。” 报到处的几位老师着装正式,表情严谨,动作麻利地核对着每一个学员的信息。 齐学斌正排队等待,忽然感到前面的人流停滞了一下。 一辆黑色的奥迪A6悄无声息地滑到了综合楼的台阶下。这本是不允许车辆进入的区域,但门口的保安却仿佛没看见一般,甚至还微微挺直了腰杆。 车门打开,先跨出一条穿着笔挺西裤的长腿,紧接着,一名年纪约莫二十七八岁的青年走了下来。 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蓝色行政夹克,里面是雪白的衬衫,头发梳得一丝不乱,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整个人透着一股子矜贵的书卷气,但眉眼间那股这就是我家后花园的随意感,却怎么也掩饰不住。 司机殷勤地从后备箱取出两个精致的皮箱,想要送进去,却被青年挥手制止了。 青年提起箱子,步履从容地走向报到处。他没有排队,而是径直走向了最左侧的一个专门留出的绿色通道窗口。 “李处长,您来了。” 负责那个窗口的一名中年女老师立马站了起来,脸上堆满了热情的笑容,声音虽然压低了,但语气里的恭敬谁都听得出来,“李部长早就打过招呼了,您的房间依然安排在听涛轩,302室,那是咱们这一期条件最好的房间,安静,视野好。” “辛苦刘老师了。” 被称作李处长的青年微微颔首,笑容温和却带着几分疏离,随手接过房卡和资料,那姿态,仿佛不仅是来学习的,更像是领导来视察工作的。 这一幕,让周围不少正在排队的学员都投去了异样的目光。但大家都是体制内的明白人,谁也没吭声,只是眼神中多了几分玩味和深思。 李泽。 齐学斌脑海中瞬间闪过这个名字。 前世他并没有跟这个人有过太多交集,但听说过他的大名。省团委青工部处长,父亲是省会城市的常务副市长。更重要的是,这家伙是梁雨薇的发小兼追求者,一直想通过联姻梁家来巩固自己的政治地位。 典型的官二代加舔狗。 然而,就在青年转身准备离开时,意外发生了。 因为那个特殊窗口离齐学斌排队的队伍很近,青年转身的幅度稍微大了点,手里的皮箱大概是太重,惯性之下直接甩向了侧后方。 “砰!” 皮箱重重地撞在了齐学斌的膝盖上。 这一下撞击力度不小,如果是普通人恐怕早就痛呼出声了。但齐学斌下盘极稳,只是眉头微微一皱,身体纹丝未动,反倒是青年手里这一下没拿稳,皮箱脱手,“咣当”一声摔在了地上。 大厅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两秒。 青年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家的皮箱,又抬头看了看像树桩一样杵在那里的齐学斌,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川字。 他推了推金丝眼镜,并没有道歉,反而用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目光,上下打量了齐学斌一眼。 齐学斌穿得很普通,甚至有些土气。 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夹克,一条略显宽松的休闲裤,加上那双虽然擦得干净但明显有些磨损的运动鞋。 再配上那张因为常年风吹日晒而略显黝黑坚毅的脸庞,与这大厅里满屋子的官气格格不入。 “这位同志,”青年的声音不大,但清冷的声线在安静的大厅里显得格外刺耳,“走路长点眼睛。党校是严肃的地方,不是菜市场,别把你基层那种莽莽撞撞的习气带到这儿来。” 这就是典型的倒打一耙了。 明明是他自己转身没拿稳箱子,却把责任推到了不动的齐学斌身上。而且那句基层习气,更是带着毫不掩饰的优越感和鄙夷。 周围有不少人听到了这话,有的眉头微皱觉得这人太过跋扈,有的则是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齐学斌眯了眯眼睛。 他当然看得出眼前这人身份不凡,也听得出对方话里的刺。若是换个场合,他或许也就一笑置之了,毕竟狗咬你一口,你不能咬回去。 但这里是党校。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是讲原则、讲党性的地方。 齐学斌弯下腰,不卑不亢地帮对方把皮箱扶正,然后直起腰,平静地看着青年的眼睛,声音平缓有力:“这位同学,首先,我一直站在线内排队,没有移动半步,是你撞到了我。其次,基层习气如果是指脚踏实地、站得直行得正,那我觉得这是一种光荣,而不是什么需要摒弃的坏毛病。” “最后……”齐学斌指了指大门口那四个烫金大字,“这里是省委党校,‘实事求是’四个字挂在那儿,不是摆设。无论职位高低,在这里我们都是学员,是平等的同志关系。你说呢?” 一番话,不急不躁,有理有据,软中带硬。 既澄清了事实,又占据了道德和政治的高地,没有一句脏字,却字字诛心。 周围顿时响起几声极轻的吸气声。 不少人看向齐学斌的目光中多了几分惊讶和佩服。这小子,看着土,嘴皮子够利索的啊!这是当众打李大公子的脸啊! 青年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深深地看了齐学斌一眼,仿佛要记住了这张脸。 “好一个实事求是。”青年冷笑一声,没有再争辩,只是那个笑容里充满了讽刺和某种危险的意味,“希望你在接下来的三个月里,能一直保持这份基层的硬气。我叫李泽,咱们来日方长。” 说完,他提起皮箱,头也不回地走了。 背影依旧潇洒,但谁都感觉得到那一股子寒意。 “哥们,你猛!” 李泽刚走,排在齐学斌后面的一个圆脸微胖、带着黑框眼镜的男子就凑了上来,竖起大拇指,压低声音道,“你是真不知道他是谁,还是假不知道啊?” 齐学斌转过身,办好手续,接过自己的房门钥匙,302室。 一看这钥匙,那胖子咧嘴一笑:“巧了!我也302!咱们是室友!” 去宿舍的路上,齐学斌才知道,这胖子叫王凯,大家都叫他王胖子,是省发改委的一个科长。 “那个李泽,省团委的,父亲是省会那位分管城建的副市长,实权派!而且据说李家在省里关系盘根错节。李泽这人是出了名的笑面虎,看着文质彬彬,心眼只有针尖大。你今天当众落了他的面子,还在阶级立场上怼了他,这梁子算是结大了。” 王胖子一边走,一边有些担忧地给齐学斌科普。 “还有件事你可能不知道。”王胖子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我听说啊,这李泽跟省城梁家的大小姐梁雨薇是发小,追了人家好多年了。” 齐学斌脚步微微一顿。 王胖子察言观色,立刻凑了过来:“兄弟,看你反应,莫非你认识梁家的人?” “有过些交集。”齐学斌淡淡地说。 “哎呀,那就更要小心了!”王胖子一脸担忧,“李泽这人,最见不得别人跟梁大小姐有瓜葛。你要是跟梁家有什么矛盾,他指不定怎么在背后使绊子呢。” 齐学斌听完,只是淡淡一笑:“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是来学习的,只要不犯原则性错误,他能奈我何?党校总归是要讲规矩的地方。” “你呀,还是太年轻,太理想化。”王胖子摇了摇头,一副过来人的样子,“有些规矩是写在墙上的,有些规矩是刻在人心里的。后者才要命呢。” 两人正说着,已经来到了学员宿舍楼前。 王胖子抬头看了看楼牌:“听涛轩,就是这儿了。302在三楼,走吧兄弟!” 齐学斌点点头,正要跟着上楼,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他掏出来一看,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齐局长,欢迎来省城。听说你今天在党校给我一个朋友留下了深刻印象?省城水深,希望齐局长好自为之。” 落款是一个大写的字母:L。 L。 梁雨薇的梁。 齐学斌盯着这条短信看了几秒,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消息还挺灵通的。 这边刚得罪了李泽,那边梁雨薇的短信就到了。 看来,这次来党校,确实是踏进了龙潭虎穴。 “兄弟?”王胖子见他停住脚步,凑过来问道,“怎么了?” “没事。” 齐学斌把手机收进口袋,抬头看了看眼前的宿舍楼,眼神变得幽深起来。 “只是在想,这党校的风景,确实不错。” “那是!省城最好的位置,山清水秀的。”王胖子一边说,一边拍着齐学斌的肩膀往楼里走,“走走走,先去看看咱们的宿舍啥样。听说302是这一期条件最好的套间,能分到那儿,咱们运气不错!” 齐学斌跟着他走进楼门,心中却在盘算着另一件事。 302室。 李泽刚才拿的也是302的钥匙。 也就是说,接下来三个月,他和这只笑面虎,要住在同一个屋檐下了。 有意思。 齐学斌嘴角微扬,迈步走上楼梯。 不管是暴风雨还是暗流涌动,他齐学斌,接着便是。 第149章 宿舍:遇见“冷面佛” 听涛轩302室。 齐学斌推门进去的时候,外间的两张床铺已经有一张被占据了。 靠窗那张采光最好的床上,铺着崭新的蚕丝被,床头柜上摆着昂贵的进口男士护肤品,地上则是一双擦得甚至能反光的小牛皮皮鞋。 李泽正坐在床边整理行李,手里拿着一件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衬衫往衣架上挂。听到开门声,他转过头,目光落在齐学斌身上,嘴角那丝冷笑又浮现了出来。 “哟,这不是我们的‘实事求是’模范吗?” 李泽阴阳怪气地哼了一声,随手将那件衬衫当着齐学斌的面抖了抖,仿佛是在展示什么勋章,“这么快就来了?怎么,没去跟王胖子再聊聊怎么‘巴结’领导?” 齐学斌就像没听见一样,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他径直走进屋,随手将自己的背包放在了另一张空床上。 对于这种段位的挑衅,接话就是输。 见齐学斌不理他,李泽感觉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脸色更加阴沉。他正要发作,却见齐学斌已经转身朝里间走去。 302是个套间,外间住两人,里间也住两人。 齐学斌推开里间的门,动作不由得放轻了一些。 里间并没有外间那种剑拔弩张的气氛,反而安静得有些过分。 两张床,右边那张空着。左边那张床上,正坐着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 这男人国字脸,浓眉大眼,皮肤是那种常年不见阳光的苍白,但眼神却异常锐利。他此刻正盘腿坐在床上,手里拿着一块绒布,在一丝不苟地擦拭着一个……保温杯。 那个保温杯已经被擦得锃亮,但他似乎还不满意,依然全神贯注地擦着杯盖的边缘。 而在他面前的书桌上,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几摞书和几份文件。 《中国纪检监察报》、《党风廉政建设》、《关于职务犯罪侦查的若干问题研究》…… 还有几份明显是内部下发的红头文件,上面赫然盖着“机密”的印章。 齐学斌只扫了一眼,心里就猛地跳了一下。 这人身上的气场,太特别了。 不是那种张扬的官威,而是一种如同古井般深不见底的沉静,以及一种……让人不自觉想要检讨自己有没有犯错的压迫感。 听到动静,中年男人终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他缓缓抬起头,那双如同鹰隼般的眼睛在齐学斌身上扫了一圈,目光在齐学斌那双磨损的运动鞋和洗得发白的夹克上停留了两秒。 没有任何表情,也没有说话。 齐学斌立定,微微点头:“您好,我是清河县公安局的齐学斌,住这屋。” 中年男人放下了保温杯,拧紧盖子,动作慢条斯理,发出的声音却低沉有力:“周毅。” 没有单位,没有职务,只有一个名字。 但齐学斌脑海中却迅速闪过那些文件和书籍的名称,以及这个名字所代表的分量。 周毅? 省纪委? 如果没记错的话,省纪委第二纪检监察室的主任,好像就叫周毅。那可是个让人闻风丧胆的部门,专门负责查办地厅级干部违纪违法案件,人送外号“冷面佛”。 因为这人平时不苟言笑,办案时更是六亲不认,就像庙里的泥塑菩萨,没有七情六欲,只有铁面无私。 “原来是周主任。”齐学斌语气平静,既没有因为猜到对方身份而诚惶诚恐,也没有过分套近乎,只是礼貌地问候了一声。 周毅挑了挑眉,那张没有表情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细微的波动:“你怎么知道我是主任?” 齐学斌指了指桌上那几份文件:“能把这些带密级的内参带出办公室看的,级别至少是处级。再加上您这不怒自威的气质,我想,除了省纪委一线的实权领导,也没别的可能了。” “观察力不错。” 周毅淡淡地点评了一句,算是默认了。但他并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忽然话锋一转:“刚才在楼下,那一幕我看到了。” 齐学斌正在整理床铺的手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铺着床单:“让周主任见笑了。” “见笑?”周毅拿过桌上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确实挺可笑的。一个基层小警察,刚进门就得罪了省会常务副市长的公子。你是真不懂规矩,还是觉得脖子比刀硬?” 这话很刺耳,甚至带着几分警告。 但齐学斌却从对方的语气中听出了一丝别的意味——那不是嘲讽,反而更像是一种……试探。 齐学斌铺好床单,将被子叠成标准的豆腐块,然后转过身,直视着周毅的眼睛。 “周主任,鞋合不合脚,穿了才知道。” 齐学斌的声音不大,但字字铿锵,“他如果是正常走路,我自然会让路。但他要是故意把脚伸过来想要绊人,不管这脚上穿的是金鞋还是银鞋,我都得把这只脚给它剁了,免得以后还要绊别人。”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 周毅盯着齐学斌看了好一会儿,眼神从最初的淡漠,逐渐变得深邃,最后竟然隐隐透出一丝欣赏。“剁了?”周毅放下茶杯,嘴角虽然依旧没有笑意,但眼中的冷意却消散了不少,“口气不小。不过,李泽心眼比针尖还小,他那个人,吃不得亏。你让他当众丢了面子,这三个月,他不会让你好过。” “谢谢周主任提醒。”齐学斌笑了笑,那种笑容里透着一股子从容,“我这人皮糙肉厚,不怕折腾。只要是按规矩来,我奉陪到底。如果不按规矩……”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道寒光,“那我就帮他立立规矩。” 周毅眼神一凝。 他在纪委干了这么多年,阅人无数。那些在他面前或战战兢兢、或故作镇定、或油嘴滑舌的干部见多了。 但像齐学斌这样,明明身处劣势,却依然能保持这种不卑不亢、甚至带着几分反客为主气势的年轻人,实在是凤毛麟角。 “有点意思。” 周毅重新拿起那个保温杯,再次细细擦拭起来,不再说话。 但这简单的四个字,对于熟悉他的人来说,已经是极高的评价了。 作为省纪委的干部,最近半年来,清河的一二把手变动这么大,他不可能不清楚其中的动静与内情的。 就在这时,外间传来一阵喧哗声。 “老齐!老齐你在哪屋?” 王胖子那标志性的大嗓门响了起来,紧接着,这货手里拎着两大袋零食,像个移动的肉球一样冲了进来。 “哎哟,累死我了!这楼梯爬得……” 王胖子一进门,刚要把手里的零食往桌上放,猛地一抬头,看到了正坐在床上擦杯子的周毅。 那一瞬间,原本还在咋咋呼呼的王胖子就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声音戛然而止。 他瞪大了那双被肥肉挤得有些小的眼睛,看着周毅桌上的那些文件,又看了看周毅那张毫无表情的脸,冷汗当时就下来了。 作为体制内的老油条,王胖子对这种气场太熟悉了。 这是纪委特有的死神气息啊! “那……那个……领……领导好!”王胖子哆哆嗦嗦地打了个招呼,腿都在发软。 周毅只是微微点了点头,连头都没抬。 王胖子如蒙大赦,赶紧把零食往齐学斌床上一扔,压低声音,苦着脸对齐学斌耳语道:“老齐,这就是咱室友?这……这简直是就在阎王爷隔壁睡觉啊!咱们这三个月还能有好日子过吗?” 齐学斌看着他那副怂样,忍不住想笑,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周主任也是来学习的,又不是来办案的。你怕什么?” “我怕什么?我怕我晚上说梦话交代问题啊!”王胖子欲哭无泪。 就在这时,窗外的阳台上,忽然传来一阵刻意压低的说话声。 声音是从隔壁李泽那里传来的。 此时阳台门半开着,风把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地送了进来。 “……雨薇,放心吧……那个人来了……对,就在我对面……我知道……我会让他知道什么叫规矩……嗯,那些乡下来的土包子,也就是嘴硬……我有的是办法收拾他……” 齐学斌和周毅几乎同时抬头,看了一眼窗外。 周毅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容,轻轻摇了摇头,继续擦他的杯子。 而齐学斌则是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李泽正在给梁雨薇打电话表功呢! 想借着踩我上位?在梁雨薇面前博取一些好感? 这位市长公子,是该说他太过于嚣张呢?还是太过于天真浪漫呢? 齐学斌伸手将窗帘拉上,遮住了那最后一抹残阳。 既然你们想玩,那我就陪你们好好玩玩。只是到时候,别哭得太难看。 “胖子,”齐学斌转过身,拿起一包王胖子袋子里的瓜子,撕开包装,“这瓜子什么味的?” 王胖子愣了一下:“核……核桃味的。咋了?” 齐学斌抓了一把瓜子,扔进嘴里一颗,清脆的响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没什么,补补脑。接下来,要费脑子了。” 第150章 藏拙:我是来“养生”的 第二天一早,党校阶梯教室。 第一堂课就是重头戏——《区域经济发展与地方治理》。 授课的是省委党校的资深教授周国平。老爷子满头银发,但精神矍铄,是省内着名的经济学泰斗,讲起课来引经据典,深入浅出,对于这些处级和准处级的干部们来说,可遇而不可求。 偌大的阶梯教室里座无虚席。 作为全省各地选拔上来的青年干部,大家此刻都表现出了极高的求知欲。一个个坐得笔直,笔记本摊开,手中的笔刷刷记个不停,时不时为了教授的一个精彩观点而频频点头。 对于很多人来说,这不仅仅是学习,更是一次在全省同僚面前展示自己水平的机会。只要能在课堂互动中展现出独到的见解,说不定就能入了某些“有心人”的眼,为将来的仕途铺路。 “……所以在处理区域发展不平衡的问题时,我们不仅要看GDP的增速,更要看产业结构的合理性。” 周教授讲完一段,放下手中的教鞭,目光温和地扫视全场:“各位都是在基层一线或者重要部门工作的骨干,对于这个话题应该深有体会。有没有哪位同学愿意结合自己的工作实际,谈谈想法?” 话音刚落,教室里的气氛瞬间活跃起来。 不少人跃跃欲试,准备举手。 就在这时,坐在前排的李泽并没有举手,而是给了旁边的一个跟班使了个眼色。 那个跟班叫赵明,是省商务厅的一个副处长,一直唯李泽马首是瞻。 赵明心领神会,立刻把手举得高高的。 “好,那位戴眼镜的同学,你来说说。”周教授点了他。 赵明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领,脸上带着一丝看似谦虚实则不怀好意的笑容:“教授,我对这个问题研究不深。不过,我听说咱们班里有一位来自清河县的同学。大家都知道,清河新城是目前省里的重点项目,也是区域经济发展的热点模式。但在这种模式下,也存在不少争议。不如请清河的齐学斌同学给我们谈谈,作为一线干部,他是怎么看待清河新城这种‘举债发展’模式的?” 此话一出,全班顿时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唰”的一下全都集中到了坐在角落里的齐学斌身上。 这是个坑。 而且是个深不见底的坑。 清河新城是省委确定的重点战略,但也并非没有反对声音。如果齐学斌夸赞,会被人说是歌功颂德、缺乏深度;如果他批评其中的问题,那就更麻烦了,那是妄议上级决策,政治上不成熟。 更何况,这种宏观经济问题,根本不是一个公安局长该操心的范畴。赵明这是故意把他架在火上烤,想看他出丑。 李泽坐在前面,微微侧过身,嘴角勾起一抹等着看好戏的冷笑。 他倒要看看,这个只会呈口舌之快的“泥腿子”,面对这种专业的宏观经济命题,能吐出什么象牙来。 周教授并不知道其中的弯弯绕绕,听到有来自热点地区的干部,也饶有兴致地扶了扶眼镜:“哦?齐学斌同学是哪位?请起来交流一下嘛。” 众目睽睽之下。 齐学斌慢吞吞地站了起来。 他今天穿了一件宽松的运动外套,整个人看起来懒洋洋的,手里还甚至还拿着一个……保温杯。 看到他这副模样,不少精英范儿十足的学员都皱起了眉头。这哪像是来学习的干部,倒像是公园里遛弯的大爷。 “教授好,各位同学好。” 齐学斌脸上挂着憨厚淳朴的笑容,挠了挠头,一副很不好意思的样子,“那个……刚才赵明同学说的问题,太高深了。我就是个基层抓贼的警察,平时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抓小偷、怎么劝架,对于经济建设这种大题目,我是真的一窍不通,完全不敢乱说,怕露怯。” 全场一片愕然。 谁也没想到,他竟然第一句话就直接认怂了。 “而且吧,”齐学斌并没有停下,而是继续用一种特别诚恳的语气说道,“我在清河每天起早贪黑,精神压力大,身体也有点吃不消。这次组织派我来党校学习,我除了想补补理论知识,主要也是想借此机会养养生,调理一下身体,争取将来能健康地为革命工作五十年。” 说到这,他还特意举了举手里的保温杯,嘿嘿一笑:“所以关于经济发展,我完全拥护县委县政府的决定,坚决执行上级命令。至于怎么发展……那是书记县长操心的事,我坚决不越位思考。谢谢大家。” 说完,他冲教授鞠了个躬,一屁股坐下了。 “噗……” 不知是谁先没忍住,笑出了声。 紧接着,教室里响起了一阵哄笑声。这笑声里有善意的调侃,也有轻蔑的嘲弄。 “这人……真是个极品啊。” “原来是个混日子的。” “看来传言夸张了,什么硬骨头,也就是个大老粗。让他抓贼破案还行,谈理论?那就是对牛弹琴。” 讲台上的周教授也愣了一下,随即无奈地笑了笑:“这位同学倒是……挺实在。不过术业有专攻,不在其位不谋其政,这种务实的态度也是值得肯定的。好了,还有哪位同学愿意发言?”话题很快被岔开了。 李泽回头看了齐学斌一眼,眼中的敌意消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不屑和轻视。 “什么玩意儿。”他对赵明低声说道,“原来就是个没见过世面的怂包。昨天在门口那是虚张声势,真到了这种场合,立马就现原形了。这种人,根本不配做我的对手。” 赵明也跟着讥笑:“是啊,你看他那副德行,也就是来混个毕业证回去提拔的。李处,咱们高看他了。” 李泽冷哼一声,转过头去,不再关注角落里的那个“废物”。 角落里。 齐学斌感受着周围那些轻视的目光,脸上的憨笑依旧,但眼底却是一片清明。 他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水,神色淡然。 藏拙。 这是他在来之前的路上就想好的策略。 在这个藏龙卧虎的省城,作为一个毫无根基的外来者,过早地展露锋芒只会成为众矢之的。李泽这种人,越是觉得你对他没有威胁,他就越会放松警惕。 只有让他把你当成傻子,你才有机会在关键时刻,给他致命一击。 不过,虽然嘴上说是来“养生”的,但齐学斌可没打算真的混日子。 下课铃一响。 齐学斌避开了人群,独自一人去了图书馆。 党校的图书馆藏书极其丰富,很多在外面根本借不到的内部资料和专业书籍这里都有。 他在经济类和金融类的书架前徘徊了很久。 《资本运作的灰色地带》、《洗钱路径分析与侦查》、《离岸金融与跨境资金流动》…… 他挑选的,全是这些极其专业且冷僻的书籍。这些知识,将是他未来面对那些高智商经济犯罪时最有力的武器。 选好书后,他又去隔壁的生活类书架,抽了一本《中老年养生指南》和一本《太极拳入门》。 回到宿舍的时候,房间里静悄悄的。 李泽不在,估计是出去交际应酬了。只有周毅一个人在里间看书。 看到齐学斌抱着一摞书回来,周毅抬眼扫了一下。 最上面那本色彩艳丽的《中老年养生指南》格外刺眼。 周毅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忍住了,只是眼神中那种恨铁不成钢的意味更浓了几分。 齐学斌也懒得解释,笑呵呵地打了个招呼,就坐到自己的书桌前。 他熟练地将那本《养生指南》的封皮拆下来,包在了那本厚厚的《洗钱路径分析与侦查》外面。 然后,他又把《太极拳入门》包在了《资本运作的灰色地带》上。 做完这一切,他心满意足地捧着一本封面上写着“每天十分钟,活到九十九”的书,津津有味地读了起来。 书页翻动,里面密密麻麻全是关于地下钱庄运作模式的专业术语和案例分析。 就在他看得入神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一个淡淡的声音。 “书皮包得不错。” 齐学斌动作一僵。 回过头,正对上周毅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 这老狐狸,眼神也太毒了吧? “咳咳……保护书籍,人人有责。我看完会恢复原样的!”齐学斌面不改色地胡扯。 周毅没有戳穿他,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重新低下头看自己的文件,嘴里却轻飘飘地冒出一句: “有些书,看懂了是本事。但要是用歪了,那可是要掉脑袋的。” 齐学斌眼神一凛。 随即,他笑了。 “周主任放心。我这人胆子小,惜命。看这些,只是为了防止别人用歪了的时候,我能看出来。” 周毅没再说话,只是翻页的手指轻轻敲击了一下桌面。 宿舍里再次恢复了安静。 只有窗外的风声,和两人翻书的沙沙声,在这个看似平静的夜晚,交织出一种微妙的默契。 谁都知道,大家都不是简单的看客。 第151章 遥控指挥:清河的“软钉子” 凌晨两点。 省委党校302室里,三个人都已经睡下。 枕头边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齐学斌在震动响起的第一秒就睁开了眼睛。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老张。 这么晚打电话,肯定出事了。 齐学斌轻手轻脚地走到阳台上,轻轻带上了玻璃门。 “喂,老张。” 电话那头,老张的声音急促而焦虑:“齐局,出事了!刘克清那个王八蛋,他疯了!” “别急,慢慢说。” “就在刚才!刘克清一回来就烧了三把火。他借着县长复职的由头,直接给电力局和水务局下了死命令,说柳林村的线路存在严重火灾隐患,必须‘无限期停工检修’!更气人的是,他调来几十号黑衣人,开着几辆没有牌照的面包车把进村的山路全给堵死了!” 齐学斌的眉头微微皱起。 刘克清能这么快复职,看来梁家还是有点本事的。而且这一回来就搞这么大动静,显然是憋着一肚子火,想拿柳林村立威。 “村民情绪很激动!好多年轻后生都抄起铁锹和棍子了,说是要跟那帮狗日的拼命!村支书老李正在拼命拦着,但我看也快拦不住了!齐局,我现在该怎么办?” “你带人过去?以什么名义?”齐学斌反问,“刘克清恢复县长身份,那是他的命令。你去了帮村民们是抗命,还是帮着他镇压村民?” 老张一滞,随即狠狠地骂了一句娘:“那也不能看着老百姓吃亏吧!” “当然不能吃亏。”齐学斌嘴角勾起一抹冷厉的笑容,“他想玩硬的,咱们就不能跟他硬碰硬。他这是在等着我们犯错呢。” “那咋办?” “玩软的。” “软的?怎么个软法?” 齐学斌声音平稳而从容:“你听好了。明天一早,早上六点,你派两辆警车去柳林村村口。记住,要涂装最规范、警灯最亮的那种。” “去干嘛?” “去普法。”齐学斌的声音不紧不慢,“你让兄弟们把扩音喇叭架在车顶,正对着那帮保安。循环播放《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三条、第四十八条,还有刑法里关于‘黑恶势力保护伞’和‘非法限制人身自由’的最新解释。每个字都要咬得清楚。” 齐学斌顿了顿:“最关键的一点,每个警察都得带上执法仪,举在手里,正对着那帮‘保安’的脸。只要他们敢动手,你们就大声警告:现场执法,全程高清录像,相关证据将实时同步至市局备份!谁动手,谁就是这起恶性群体事件的带头人。” 老张猛地一拍大腿:“高!实在是高!齐局,你这招太绝了!” “还有,”齐学斌补充道,“让人去买点矿泉水和面包,给那些堵门的保安送过去。一定要客气,要微笑着说:同志们辛苦了。” “噗”老张在那头笑喷了,“齐局,你这是要恶心死他们啊!” “这就叫攻心。去吧,记住了,一定要稳住村民,告诉他们,只要不先动手,就有理。谁先动手谁输。” “明白!保证完成任务!” 挂断电话,齐学斌轻轻吐出一口浊气。 他转身推开阳台门,刚一进屋,就愣住了。 里间的灯不知什么时候亮了。 周毅正靠在床头,手里依然拿着那本没看完的文件,但目光却投向了刚刚进来的齐学斌。眼神清明,显然早就醒了。 齐学斌心里微微一惊,但面上却不动声色:“吵醒您了,周主任。” “没有,本来就没睡实。”周毅放下文件,摘下眼镜。他看着齐学斌,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这一招借力打力,用得不错。” 齐学斌动作一顿。 这老狐狸,隔着一道玻璃门,竟然把刚才的话听去了一半? “让周主任见笑了。”齐学斌也没否认,坦然地走到自己床边,“下面的人不懂事,被人欺负了不知道怎么还手,我只能出点馊主意。” “馊主意?”周毅重新戴上眼镜,“派警察去现场不去执法,而是去普法。用这种软钉子让对方有劲没处使,既规避了抗命的风险,又达到了保护群众的目的,甚至还站在了法理的制高点上。这不是什么小聪明,这是政治智慧。” 齐学斌笑了笑,脱下外套:“他撤不撤人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老百姓不能挨打。” “老百姓不能挨打。”周毅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忽然轻轻叹了口气,“现在的干部,能把这句话真正放在心里的,不多了。” 他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拿出一份厚厚的卷宗,随手放在了两人中间的铁皮柜子上。 “既然醒了,也睡不着了。这是前段时间省里一个国企改制的案子,我查了半个月,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就是找不到突破口。你这个鬼点子多的基层局长,帮我参谋参谋?” 齐学斌看了一眼那份卷宗。蓝色的封皮,上面印着“绝密”两个字。 周毅这是在向他释放一个极其强烈的信号信任,以及接纳。齐学斌没有立刻去拿,而是抬起头:“周主任,这不合规矩吧?我只是个党校的学员。”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周毅重新靠回床头,“我有权在办案过程中咨询相关专家的意见。你虽然级别低,但在侦查破案这方面我看比省厅有些专家强。再说了,出了事也是我负责,你怕什么?” 齐学斌嘴角勾起一抹笑容,也不客气,直接伸手拿起了那份卷宗:“既然周主任看得起,那我就斗胆班门弄斧了。” 他打开台灯,翻开了卷宗的第一页。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凌晨三点的宿舍里,只能听到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第二天一早。 清河县,柳林村。 天刚蒙蒙亮,一群穿着黑色保安制服的人正蹲在路口抽烟,手里拎着橡胶棍。 “哎,我说头儿,这帮泥腿子要是真冲出来怎么办?” 刀疤脸吐了一口烟圈,冷笑道:“冲出来更好!刘县长说了,只要他们敢动手,咱们就往死里打!打坏了算正当防卫,还有奖金拿!” 正说着,远处的公路上忽然亮起了红蓝闪烁的警灯。 两辆涂装崭新的桑塔纳警车冲破晨雾,缓缓开到了村口。 “哟,警察来了?”刀疤脸一愣,“肯定是刘局派来给咱们撑场子的。兄弟们,精神点!” 然而,警车停稳后,下来的警察并没有过来跟他们打招呼,也没有驱散村民。 相反,那几个警察迅速拉起了警戒线,然后架起了两个大号的扩音喇叭。 “这这是干啥?”刀疤脸有点懵。 下一秒,喇叭里传出了震耳欲聋的广播声: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三条规定:殴打他人的,或者故意伤害他人身体的,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并处二百元以上五百元以下罚款” 声音在空旷的村口回荡,一遍又一遍。 那些原本蠢蠢欲动的村民们听到了,脚步不由得慢了下来。 而那帮保安更是面面相觑。 紧接着,几个举着执法记录仪的辅警走了过来,黑洞洞的镜头直接怼到了刀疤脸的鼻子上。 “同志,我们在进行法制宣传,请你们配合。请保持安静,不要有任何肢体动作,否则我们将视为挑衅警方执法。” 刀疤脸的脸都绿了。 这哪是来撑场子的?这分明是来当门神的啊! 这大喇叭一喊,把法律条文一条条往外蹦,那帮保安握着橡胶棍的手都开始哆嗦了。谁也不想为了几百块钱进去蹲半个月啊! 而更绝的是,老张竟然亲自拎着一袋子热乎乎的包子走了过来,笑眯眯地递给刀疤脸:“哎呀,是赵队吧?辛苦辛苦!来,吃个包子。” 刀疤脸拿着包子,跟拿着个手雷似的,吃也不是,扔也不是。 这时候,村里的老百姓也看明白了。 “看!那是咱们的警察!” “是齐局长的人!齐局长没不管咱们!” 村民们的怒气瞬间消了一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有了主心骨的安稳。 “啪!” 清河县政府的办公室里,刘克清刚换的一套精美的钧窑茶具,此刻已经化为了昂贵的地砖装饰。 他整个人像是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额头上的青筋突兀地跳动着。 “他们就在那儿念经?一人一桶开水,两块包子就特么把咱们的人给收买了?” 治安大队长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县长老张说这是您的指示精神,要文明执法,要把矛盾化解在萌芽状态他说他是严格按照条令办事的,我们也挑不出理啊” 刘克清气得浑身发抖,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 “齐学斌齐学斌!” 即使人去了省城,竟然还能隔着上百公里,像耍猴一样戏弄他! 省委党校,302室。 齐学斌合上那份蓝色的卷宗,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眼睛。 “看完了?”周毅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看完了。”齐学斌点了点头。 “有什么想法?” 齐学斌指了指卷宗里的一张财务报表:“周主任,这个担保公司的法人代表,您查过她的社会关系吗?” “查了,是个农村妇女,没什么背景,社会关系链挺干净。” “那查过那个被调查对象的司机的老婆吗?”齐学斌忽然转过头。 周毅先是一愣,随即仿佛被电流击中一般,猛地坐直了身体:“司机的老婆?你的意思是偷梁换柱?” “这种股权代持的套路,最喜欢用的就是身边不起眼的人。司机、保姆、远房亲戚”齐学斌淡淡一笑,“那个法人虽然没什么背景,但我刚才看附件里的照片,她手上戴的那块表,好像是以前那个司机老婆戴过的同款。” 周毅已经一把抓过卷宗,眼中爆发出骇人的精光。 “不用说了。”周毅迅速翻到那张照片,仔细看了两眼,然后重重地合上卷宗。 “如果真是这样,那这就不是一个简单的经济纠纷,而是一个窝案。” 他转过头,看着齐学斌,眼神中再也没有了之前居高临下的审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真正的平视。 “齐学斌,你真的只是个小小的县级公安局长?这份洞察力,比我们纪委不少办案干将都要强得离谱啊。” 齐学斌耸了耸肩,随手拿起洗漱盆,语气轻松:“如假包换。” 他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走向洗漱间,留下一个挺拔而潇洒的背影。 “不过,我也许就是个稍微懂点旁门左道的局长罢了。” 第152章 红色法拉利:碾压式的接风 周五下午。 党校正门口,车水马龙。 经历了一周封闭式学习的学员们,此刻都像是放风的鸟儿,脸上洋溢着轻松的神色。 校门外的马路两边,停满了各种各样的轿车。黑色的帕萨特、奥迪A6、雅阁……这些都是来接学员回家的。虽然党校有规定不许公车私用,但这里的“潜规则”大家都心照不宣——只要不过分张扬,谁也不会在这个时候去触霉头。 李泽此时正倚在那辆黑色的奥迪A6旁,手里漫不经心地转着车钥匙。他的司机已经把行李放进了后备箱,恭敬地站在一旁等候。 李泽今天穿了一件米色的风衣,里面是手工定制的衬衫,头发依旧梳得一丝不苟。他并没有急着上车,而是目光在人群中梭巡,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当看到齐学斌和王胖子一前一后走出校门时,李泽的眼睛亮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容。 “哟,齐局长!” 李泽故意提高了嗓门,声音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清晰地传到了周围人的耳朵里,“怎么,还在等车呢?你们清河县没派车来接你?也是,清河那么远,县里经费紧张,能不能派出车来还两说呢。” 周围的学员们纷纷停下脚步,有的窃笑,有的同情。 大家都知道,这周李泽没少给齐学斌使绊子,但都被齐学斌软绵绵地化解了。现在到了拼“硬实力”——也就是背景和排场的时候,李泽显然是想找回场子。 王胖子一听就火了,刚要怼回去,却被齐学斌拦住了。 齐学斌背着那个简单的双肩包,神色淡然,就像没听到李泽的嘲讽一样,只是平静地站在路边,看了一眼手表。 “要不这样,”李泽见他不说话,更得意了,上前两步,假惺惺地说道,“我这车宽敞,要是没人接你,我顺路送你一段?或者……我帮你叫个出租车?这几天的公交车可是挺挤的。” “哈哈哈哈……”李泽身边的几个跟班配合地发出一阵哄笑。 王胖子气得脸都涨红了:“李泽,你少在那阴阳怪气!老齐是用不着公车私用!这是觉悟!哪像你……” “觉悟?”李泽不屑地冷笑,“在这个圈子里,没实力谈什么觉悟?连个接送的车都没有,还混什么官场?不如回家种地去算了。” 就在这时。 一阵低沉、浑厚且狂暴的引擎轰鸣声,忽然从街角的尽头传来。 “轰——轰——!!” 那声音如同野兽的咆哮,瞬间盖过了校门口所有的嘈杂声。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循声望去。 只见一辆火红色的法拉利跑车,像是一道红色的闪电,呼啸而至。流线型的车身在夕阳下反射着刺眼的光芒,那嚣张的声浪直接盖过了现场所有的嘈杂。 “卧槽!法拉利F430!还是限量的敞篷版!” 懂车的人已经惊呼出声。在这年头,这样的顶级豪车在省城也是凤毛麟角,绝对的稀罕物。 “吱——” 一个漂亮的甩尾,红色的法拉利稳稳地停在了李泽那辆奥迪A6的前面。 车门打开。 一条修长笔直的大长腿先迈了出来,紧接着是一个带着墨镜、身穿香奈儿当季新款套装的高挑美女。大波浪的长发随意披散着,红唇烈焰,气场全开。 比车更耀眼的,是人。 整个校门口瞬间安静了,所有男同胞的喉结都不约而同地滚动了一下。 李泽也看傻了。他在省城混了这么久,也没见过气质这么绝的极品美女。他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领带,想要上前搭讪。 然而,美女看都没看他一眼,直接摘下墨镜,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美眸径直锁定了人群中的齐学斌。 “齐局长,让你久等了。” 沈曼宁那张冷艳的高级脸上,绽放出一个足以让周围景色都黯然失色的笑容,既有大家闺秀的端庄,又带着一丝只对特定人展示的亲昵。 齐学斌看着她,无奈地笑了笑:“沈大记者,你一定要搞这么大阵仗吗?” “接你,当然要隆重一点。”沈曼宁挑了挑眉,然后竟然主动伸出手,接过了齐学斌肩上的那个破旧双肩包,随手扔进了法拉利的副驾驶座,“上车吧,大家都等着你呢。” 齐学斌摇了摇头,转过身,看向已经彻底石化在原地的李泽。 此刻的李泽,脸色比吃了苍蝇还难看。他引以为傲的奥迪A6,在这辆法拉利面前就是个笑话。而他刚才嘲讽齐学斌的话,现在就像是一记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他自己的脸上。 齐学斌冲他淡淡一笑,没有说一句话,甚至没有多看他一眼,直接坐进了法拉利的副驾驶。 “轰——” 法拉利再次咆哮,喷出一股热浪,扬长而去,只留给李泽一脸的尾气。 …… 车上,法拉利的顶棚缓缓升起,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沈曼宁熟练地操控着跑车,穿梭在省城错综复杂的街道上,甚至连哪里有小路抄近道都一清二楚。“沈大编辑,这车技也是练过的?”齐学斌看着她行云流水的操作,有些惊讶,“而且,我看你对汉东省城的路况,比我对清河县还熟啊。连这条只通向老省委家属院的梧桐路你都知道。” 此时车子正驶入一条两旁种满高大梧桐树的幽静马路,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这里是省城的老区,承载着几十年的政治记忆。 沈曼宁单手扶着方向盘,眼神中闪过一丝怀念的神色,轻声说道:“我当然熟。因为我的童年和少女时代,就是在这里度过的。” “哦?”齐学斌这下是真的意外了。他一直以为沈曼宁是京城土生土长的红三代。 “很惊讶吗?”沈曼宁侧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我父亲在调任京城之前,在汉东省工作了整整十五年。从最初的政研室主任,到后来的省委常委、组织部长,最后是在省委副书记的位置上离开的。可以说,他把最好的年华都留在了汉东。” 她指了指窗外路过的一所红砖学校:“看,那是省实验一小,我在那里读完了小学。还有前面的汉东师大附中,是我的母校。这满城的梧桐树,还是我父亲当年提议种下的。” 说到这里,沈曼宁的语气中多了一份深沉:“齐学斌,你知道我为什么特意把聚会地点选在墨香阁吗?那不仅仅是因为那里环境好,更因为那是我父亲当年来汉东上任时,最喜欢去喝茶看书的地方。” 齐学斌心中微微一震。他之前只知道沈家势力庞大,却没想到沈家与汉东省还有如此深厚的渊源。这不仅是历史,更是实打实的政治资源和人脉遗泽。 “在汉东这块地界上,哪怕是你父亲已经离开了这么多年,沈家留下的香火情依然足够震慑诸如像李泽这样的宵小了。”齐学斌若有所思。 “那是自然。”沈曼宁傲然一笑,那是一种源自骨子里的自信,“今天带你去见的那些人,不仅仅是媒体圈的大佬,其中有几位,当年还是我父亲的老部下,甚至是看着我长大的叔伯。有这层关系在,他们才会毫无保留地支持你。 我把你推到这个位置,带你进这个圈子,不仅仅是因为你的书写得好。更因为我在你身上,看到了当年我父亲的那股劲头——那种想做事、敢做事、不怕得罪人的狠劲。在汉东,沈家缺的不是钱,也不是权,缺的是像你这样能冲锋陷阵、打破僵局的破壁人。” 齐学斌沉默了片刻,苦笑道:“你这顶高帽子戴得我压力很大啊。合着你是把我当成重振沈家在汉东影响力的棋子了?” “互相成就罢了。”沈曼宁眨了眨眼,恢复了那副狡黠的模样,“再说了,本小姐亲自给你当司机,这待遇,别人求都求不来。你那本《凡人》现在可是火得一塌糊涂,不少大领导都在追更,但这作家的身份,在咱们那个圈子里毕竟算是奇技淫巧,上不得台面。所以,在外面,你只能是齐局长,明白吗?” “明白,我的沈大小姐。而且我本来也不打算曝光自己的作家身份,我写小说也是迫不得已。纯粹是想要赚点稿费养家糊口,赚点老婆本而已。”齐学斌无奈地摊了摊手。 沈曼宁看着他那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样子,忍不住白了他一眼,但眼底却藏着一丝深深的欣赏。 在这个浮躁的年代,有才华、有手段,还能保持这种清醒头脑的年轻男人,简直就是大熊猫。而这也正是她愿意在他身上下注的原因。 半小时后。 车子停在了一家名为“墨香阁”的高档茶楼前。 包厢里,坐着几个中年人。有男有女,气质儒雅。 “来来来,给大家介绍一下。” 沈曼宁推门进去,指着齐学斌:“这就是你们一直想见的一夜秋风本尊,也是清河县那个把天捅了个窟窿的齐学斌!” “哎呀!久仰久仰!” 几个中年人纷纷起身,热情地围了上来。 “我是省报的副总编老刘。” “我是法制日报驻省记者站的站长……” “我是省作协的……” 齐学斌这才明白,沈曼宁今天这不仅是接风,更是给他组了一个局。一个舆论圈的顶级局。 在座的这些人,手里握着全省最核心的笔杆子。有了他们的支持,以后他在舆论战上,就等于手里握着核武器。 “各位老师好,晚辈齐学斌……” 他谦逊地一一握手,应对自如。 沈曼宁在一旁看着,手里摇晃着红酒杯,嘴角含笑。 她发现自己越来越看不透这个男人了。在那些黑恶势力面前,他是嗜血的猛虎;在这些文化人面前,他又成了温润的君子。 到底哪一面,才是真实的他? 或许,都是。 而正是这种多面性,让他拥有了一种致命的吸引力。 “齐学斌啊齐学斌,你这潭水,可真是深不见底啊……”她轻声喃喃自语。 第153章 偶遇:大学城夜市的阴影 昨晚在墨香阁的那场聚会,让齐学斌至今回味无穷。 从省报副总编老刘,到法制日报驻省记者站的站长,再到省作协的几位资深笔杆子……沈曼宁这一手,堪称神来之笔。她不仅给齐学斌安排了一个亮相的舞台,更是直接把他推进了汉东省最核心的舆论圈子。 临别时,那几位前辈拍着他的肩膀说:"小齐啊,以后在汉东遇到什么不平事,尽管吱声。我们的笔虽然不是刀,但有时候比刀还好使。" 这句话的分量,齐学斌心里十分清楚。 在官场上,舆论是一把双刃剑。用好了,它是护身的盔甲;用不好,就是催命的毒药。而沈曼宁送给他的这份"见面礼",无疑是让他在未来的博弈中,多了一张王牌。 当然,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沈曼宁把他视为沈家在汉东的"破壁人",这份期许背后,是沉甸甸的责任。但齐学斌并不抗拒。 上辈子,他是孤军奋战,最终被黑暗吞噬。这辈子,能有这样的盟友,是幸运,也是机遇。 只要方向一致,合作共赢就是最好的选择。 带着这份复杂的思绪,齐学斌迎来了党校的第一个周末。 周六晚上。 省城的大学城夜市,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这里距离党校不远,是年轻人的聚集地,也是也是充满烟火气的地方。整条街上弥漫着烤肉串的孜然味、臭豆腐的香味,以及麻辣烫那诱人的辛辣气息。 齐学斌和王胖子正坐在一家露天烧烤摊的小马扎上,面前摆着一大把滋滋冒油的羊肉串,还有两瓶冒着冷气的啤酒。 王胖子虽然嘴上说着要“减肥”,但吃起肉来比谁都凶。他一边满嘴流油地撸着串,一边还有空给齐学斌八卦党校里的那些小道消息。 “嘿,老齐,你听说了吗?李泽那小子昨晚没回宿舍。”王胖子压低声音,挤眉弄眼地说道,“有人看见他在酒吧喝得烂醉,一边喝还一边骂人,估计是被昨天沈大小姐那一下给刺激得不轻。” 齐学斌笑了笑,拿起啤酒跟他碰了一下:“心里素质太差。” “那是!”王胖子感慨道,“谁能像你啊,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你看周主任对你的态度,那叫一个欣赏!我跟你说,我在体制内混了这么多年,就没见过周主任对哪个年轻人这么客气过。你小子,前途无量啊!” 齐学斌摇了摇头:“周主任那是抬举我。不说这个,吃肉。” 两人正聊着,隔壁桌忽然传来一阵几个女生的低语声。 那是几个看起来还在上大学的年轻姑娘,打扮得很时尚,但此刻神色却有些慌张。 “哎,你们听说了吗?那个……经贸系的苏苏,已经失踪三天了。”一个穿白裙子的女生小声说道。 “啊?真的假的?不是说请假回家了吗?” “什么回家啊!她室友都报警了!”白裙女生声音颤抖,“而且我听说,这是这个月第三个了……也是在晚上打车回学校的时候不见的。” “天哪……这也太吓人了。以后晚上还是别出门了,特别是那种黑车,千万不能坐。” “但是打正规出租车太难了啊,特别是下雨天……” 虽然她们的声音很小,而且周围环境嘈杂,但齐学斌的耳朵却敏锐地捕捉到了这几个关键词。 失踪。 黑车。 第三个。 这些词汇像是一把把钥匙,瞬间打开了齐学斌脑海深处的一扇记忆大门。 他的手猛地停顿在半空中,手里那串羊肉串还冒着热气,但他却仿佛感觉不到烫。 前世的记忆,如同一道划破夜空的闪电,在他脑海中骤然亮起。 2008年初,省城大学城。 黑车连环杀人案! 齐学斌的瞳孔猛地收缩。 前世,这起案子不仅轰动了全省,甚至惊动了公安部。凶手是一个平时看起来极其老实巴交的中年男人,专门在雨夜或者深夜,开着一辆改装过的黑车,在大学城附近拉单身女学生。 因为他伪装得好,再加上那时候网约车还没普及,监控也不像后来那么完善,这个恶魔竟然在短短半年内,连续作案七起! 直到两年后,警方才在一处废弃的防空洞里抓获了他,并挖出了七具骸骨。 那七个正值花样年华的女孩,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消失在了这个繁华的城市里,成了无数家庭永远的痛。 齐学斌清楚地记得,当时案子破了之后,省报做了一个整版的报道,标题就是——《雨夜屠夫的罪恶清单》。 而现在…… 齐学斌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大学城校门,又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 那个白裙女生说,这是第三个。 也就是说,那个恶魔才刚刚开始他的罪行! 还有四个女孩没有遭到毒手。 如果不阻止他…… 齐学斌的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一种强烈的紧迫感和使命感瞬间涌上心头。既然上天让他重生回来,那他就决不能眼睁睁看着这四条鲜活的生命再次消逝!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老齐?老齐?” 王胖子的声音把他拉回了现实。 王胖子正拿着一串烤腰子在他眼前晃悠:“你想啥呢?魂儿都丢了?是不是看上隔壁桌那个穿白裙子的美女了?我跟你说,那种小白花不适合你,你还是……” “胖子。” 齐学斌打断了他的话,脸色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他放下手中的肉串,盯着王胖子的眼睛,沉声问道: “你刚才说,你在省厅有熟人?” 王胖子愣了一下,被齐学斌这突如其来的严肃表情给吓了一跳:“啊……是啊,我表哥就在省厅刑侦总队,当个中队长。咋了?你惹上事了?” “不是我。” 齐学斌深吸一口气,目光越过喧嚣的人群,看向远处漆黑的夜空,“是有大事要发生了。” “啊?”王胖子更加摸不着头脑了,“啥大事?” 齐学斌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站起身,拿起外套:“别吃了。带我去见你表哥。现在。” “现……现在?”王胖子看了一眼满桌子还没吃完的肉串,“不是,这大半夜的,人家也不一定有空啊……而且到底啥事这么急?” “人命关天。” 齐学斌只说了四个字。 但这四个字,他说得斩钉截铁,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那种威严,不是平日里那种温和的伪装,而是真正属于一个刑侦局长、一个重生者的铁血杀气。 王胖子被这股气势震慑住了。他下意识地扔掉了手里的烤腰子,擦了擦嘴上的油:“行!只要你老齐发话,刀山火海我也陪你去!我这就给他打电话!” …… 四十分钟后。 省公安厅刑侦总队大门口。 王胖子打完电话,有些惴惴不安地看着齐学斌:“老齐,我哥说他在加班,正好在队里。不过他脾气不太好,特别是工作的时候……待会儿你说话可得注意点。” “放心。”齐学斌整理了一下衣领,“我有分寸。” 两人刚走进大楼,迎面就走来一个穿着便衣、满脸胡茬、眼圈发黑的中年警察。 此人正是王胖子的表哥,省厅刑侦总队重案一中队的中队长,赵刚。 “表哥!”王胖子赶紧迎上去。 赵刚皱着眉头,显然正因为案子心烦意乱,看了一眼王胖子,又看了一眼旁边的齐学斌,不耐烦地说道:“胖子,我忙得焦头烂额的,你这时候带人来干什么?要是走后门或者查违章这种屁事,赶紧滚蛋。” “不是,哥,这是我党校的同学,也是个警察,清河县公安局的局长齐学斌。”王胖子赶紧介绍,“他说有……有天大的事要找你。” “清河县?”赵刚挑了挑眉,“那个破了‘一·一五’专案的齐学斌?” 虽然是系统内的,但齐学斌的名号在省厅也是挂了号的。毕竟一个基层局长能破那种大案,本身就是个奇迹。 赵刚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但依旧很冷淡:“齐局长,久仰。但我现在手头有个棘手的案子,如果你没什么重要的事……” “如果你手头的案子,是指大学城那几起女生失踪案的话。” 齐学斌突然打断了他,声音平静而笃定,“我想,我可能知道线索。” 赵刚猛地抬起头,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齐学斌,就像是一头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 “你说什么?” “我说,”齐学斌迎着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退缩,“我知道那是谁干的。而且,如果不快点抓到他,第四个受害者很快就会出现。” 走廊里瞬间就安静了下来。 只能听到远处不知哪个办公室里传来的打印机的声音。 赵刚盯着齐学斌看了足足五秒钟,然后深吸了一口气,侧身让开了一条路,指了指走廊深处那间灯火通明的会议室。 “进来。” 第154章 判断:那辆消失的捷达 省城西郊,大学城扩建工地的边缘。 这里原本是一片荒地,因为要修新校区,刚推平了不久,地上满是乱石和杂草。一条泥泞的小路蜿蜒通向深处,两边是一人多高的荒草丛。 昨天刚下过一场小雨,地面潮湿泥泞。但这处废弃工地因为地势低洼,积水不少,按理说大部分痕迹都该被冲刷掉了。可偏偏在西南角的一处由于上方有一块半塌的广告牌遮挡,侥幸保留下了一小块相对干燥的区域。 此时,这里已经被警方拉起了长长的黄色警戒线。 几辆警车停在路边,警灯闪烁。十几名身穿制服的刑警正在现场忙碌着,有的在拍照,有的在测量,还有带着警犬在搜寻。 警戒线外围,隐隐约约能看到几个好奇的附近居民在探头探脑。 “老齐,咱们这么干……是不是有点违规啊?” 王胖子缩着脖子,跟在齐学斌身后,一边小心翼翼地踩着泥水往里挤,一边心虚地四处张望。 昨天晚上在赵刚那里,齐学斌虽然提供了一些思路,但因为没有实质性证据,赵刚并没有太重视,只是说会“参考”。 齐学斌知道,对于这种重案,省厅的人不可能凭一个基层局长的“猜测”就大动干戈。 所以,想要真正切入这个案子,必须拿出只有在现场才能发现的“铁证”。 “咱们是警察,出示证件进入现场学习观摩,违什么规?”齐学斌神色淡定,从怀里掏出警官证,挂在脖子上。 “可是……”王胖子还想说什么,前面负责外围警戒的民警已经走了过来。 “干什么的?退后退后!” 齐学斌面不改色,直接亮出证件:“清河县公安局,齐学斌。来党校学习的,听说这里有案子,过来看看能不能帮上忙。这位是省发改委的王科长。” 那个民警看了一眼齐学斌的警官证——二级警督,正科级,还是个局长。虽然是县里的,但毕竟是领导。 他又看了一眼旁边虽然没穿警服但看起来一脸“官相”的王胖子。 “行,那你们就在外围看看,别破坏现场。”民警犹豫了一下,还是放行了。 齐学斌说了声谢谢,拉着王胖子钻进了警戒线。 一进现场,齐学斌的气质瞬间变了。 如果说刚才还是个客气的访客,那么此刻,他就像是一台精密的扫描仪。他的目光迅速滑过地面的每一寸泥土、每一棵倒伏的杂草。 他在找一样东西。 前世卷宗里记录的那个关键线索——那一组特殊的轮胎印。 很快,他的目光锁定在了距离发现受害者遗物不远的一处泥坑边。 那里有一道被后来车辆覆盖了一半,但依然能分辨出轮廓的轮胎印。 齐学斌蹲下身,仔细观察。 花纹磨损严重,呈锯齿状磨损,这是典型的老款捷达后桥胶套老化后的“吃胎”现象。而且,左侧的压痕比右侧明显要深得多。 更为关键的是,在驾驶室门对应的位置,泥地上留下了一个极浅的脚印。脚印后跟深陷,前掌却几乎没有着力点,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拖拽状。 “找到了。”齐学斌沉声说道。 “找到啥了?”王胖子凑过来,除了烂泥啥也没看出来。 就在这时,一道威严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谁让你们进来的?” 齐学斌回头。 只见一个穿着白衬衫、没穿警服外套的中年男人正大步走来。 这男人约莫五十岁,身材魁梧,一张国字脸不怒自威,两鬓微白,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带着一股子长期身居高位养成的压迫感。 在他身后,跟着几个拿着勘察箱的刑警,其中包括昨天见过的赵刚。 看到赵刚跟在这个男人身后那副毕恭毕敬的样子,齐学斌心里就有数了。 刘学毅。 省公安厅刑侦总队的总队长,全省刑侦战线的“一把手”,也是警界赫赫有名的“神探”。 “刘总,这是我表弟王凯,那个是……”赵刚一看这架势,赶紧上来解释,额头上冷汗都冒出来了。 “我是清河县公安局局长,齐学斌。” 没等赵刚说完,齐学斌已经站起身,不卑不亢地自我介绍,顺便敬了个礼。 “清河齐学斌?” 刘学毅停下脚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显然,这个名字他听过。 “那个破了‘一·一五’案的小子?”刘学毅的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但眉头依然皱着,“你不在党校好好上课,跑这儿来添什么乱?这是杀人抛尸现场,是你能随便逛的公园吗?” “刘总队,我不是来逛公园的。” 齐学斌直视着刘学毅的眼睛,没有任何怯场,“我是来帮您找那辆车的。” “车?”刘学毅眼神一凝,“什么车?” “那辆带走那三个女孩的黑车。” 齐学斌转过身,指着地上那个不起眼的轮胎印,声音沉稳而笃定:“如果我没看错的话,嫌疑人开的是一辆银灰色的老款捷达。车龄在六年以上,右后减震器改装过,或者坏了没修。而且,司机是个左撇子,或者是左腿有残疾。”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此话一出,现场一片死寂。 赵刚张大了嘴巴,像看怪物一样看着齐学斌。 其他的刑警也都愣住了,面面相觑。 只有刘学毅,眼睛微微眯了起来,那目光变得如同刀锋一般逼人。 “小子,”刘学毅往前走了一步,那股子从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杀气瞬间笼罩了齐学斌,“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乱说话,是要负责任的。” 仅凭一个轮胎印,就能看出车型、颜色、车龄,甚至还能看出司机的身体特征?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我对自己说的话负责。” 齐学斌没有后退半步,反而更加从容,“花纹宽度185,这是老款捷达的标准配置。这种花纹磨损度,至少跑了十万公里以上。至于颜色……您看这草叶上。” 他指了指路边一株不起眼的野草。 在那片绿色的草叶上,沾着一点极小极小的银灰色油漆屑。 “这是刚蹭上去的。这种路况,车子颠簸,加上这草长得靠外,很容易剐蹭到底大边。” 齐学斌又指了指地上的轮胎印,“至于减震和残疾……” “左侧印痕深,结合这种老捷达特有的单侧吃胎现象,说明左后减震弹簧已经金属疲劳断裂,车身常年向左倾斜。 “最重要的是那个脚印,”齐学斌指了指刚才发现的拖拽痕迹,“下车时左脚作为支撑点,入土三分,而随后的一步右脚却明显拖沓。这说明司机在下意识地保护右腿,或者说,他的右腿根本使不上力,只能靠左腿支撑身体重心。开着一辆减震报废的手动挡老车,还要用这种姿势下车,他的右腿必然有旧疾。” 这其实是齐学斌结合前世记忆“倒推”出来的逻辑,但有了现场这些细微的证据佐证,一切就变得无懈可击。 那个凶手确实是个左腿微跛的瘸子,车也是银灰色捷达。但现场这些痕迹,也确实能支撑这些推论——只要你敢往这方面想。 刘学毅没有立刻说话。他接过身旁技术员递来的放大镜,亲自蹲下身,凑到那株野草前。 银灰色的漆屑在放大镜下闪着寒光,断裂面崭新,确实是最近留下的。他又顺着齐学斌的手指看了看那个不起眼的拖拽脚印,眉心的“川”字纹越锁越深。 作为一名老刑侦,他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在雨水冲刷后的现场,还能在几十平米的烂泥地里精准找到这指甲盖大小的证据,这不仅仅是眼力好,更需要对犯罪现场有着惊人的直觉和空间构构能力。 他站起身,目光深沉地盯着地上的痕迹,沉默了。 足足过了一分钟。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身后的技术中队长:“去,立刻排查全市所有的老款银灰色捷达!重点关注修理厂和废车场!还有,查一下车主里有没有左腿残疾的!” “是!”技术中队长立刻领命而去。 刘学毅转过身,那张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表情。 他又上下打量了齐学斌一遍,这次的目光里,少了审视,多了几分兴趣。 “有点意思。” 刘学毅指了指齐学斌,“你还没吃饭吧?跟我回总队,咱俩聊聊。” 赵刚在一旁看得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 刘总队请人吃饭?还是请一个小县城的局长? 要知道,就连省厅那些处长们,想请刘总队吃顿饭都得排队! “是!”齐学斌立正敬礼,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 第一步,迈出去了。 只要进了省厅的大门,只要让他接触到核心卷宗,那个隐藏在雨夜里的恶魔,就跑不掉了。 然而,就在这时。 齐学斌的手机忽然响了。 他拿起来一看,是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 “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经过变声器处理的、阴冷而沙哑的声音: “警察同志,听说你在找我?” 齐学斌的瞳孔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 “你是谁?” “呵呵呵……”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今晚,雨会下得很大。如果不来陪我玩玩,第四个洋娃娃,就要坏掉了哦……” 嘟——嘟——嘟—— 电话挂断了。 齐学斌握着手机的手瞬间收紧,手背青筋暴起。他猛地抬起头,目光如鹰隼般迅速扫视着工地四周的高楼和荒草丛。 警笛声、对讲机的嘈杂声仿佛在这一刻统统消失,只剩下那阴冷的笑声在耳膜上回荡。 对方知道他在现场。 甚至可能正躲在某个阴暗的角落,用望远镜窥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那一刻,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感,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是重生的。 但他没想到,这一世的蝴蝶效应,竟然让那个恶魔提前察觉到了他的存在! 而且,这是挑衅! 赤裸裸的挑衅! 第155章 赌约:三天之内 省公安厅,刑侦总队,重案指挥室。 气氛凝重得像是一块吸饱了水的海绵,沉重,压抑。 那通只有短短十几秒的恐吓电话,被技术科的人反复播放了不下十遍。 “……今晚,雨会下得很大……第四个洋娃娃,就要坏掉了哦……” 变声器处理过的声音,像是指甲划过黑板,每一次响起,都让人心里一阵发毛。 刘学毅坐在正中间的皮椅上,手里夹着一支快要燃尽的香烟,那双深邃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坐在对面的齐学斌。 “解释一下吧。” 刘学毅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声音低沉,“为什么他会给你打电话?为什么他知道你在找他?你和他,到底是什么关系?” 这是一个老刑警的本能怀疑。 一个县局长,刚到现场,凶手的电话就打到了他的手机上。这太巧了,巧得让人不得不怀疑这是否是一场自导自演的闹剧,或者是某种更深的牵连。 周围的几个刑侦专家和支队长也都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看着齐学斌。 齐学斌神色平静,并没有因为被怀疑而慌张。 “刘总队,如果我说,这是因为他感觉到了‘同类’的气息,您信吗?” “同类?”刘学毅皱眉。 “不是罪犯的同类,而是猎人的同类。” 齐学斌指了指那个录音播放器,“这个凶手,极度自负,有着强烈的表演型人格。他把杀人当成是一种艺术,把警察当成是他的观众。但这三起案子,省厅虽然查得很严,却始终没有找到他的尾巴。这种‘无敌’的寂寞,让他开始渴望一个真正的对手。” “我刚才在现场,指出了他的车型、身体特征。虽然当时警戒线外没什么人,但别忘了,有一种罪犯,喜欢在作案后重返现场,欣赏警察的无能为力。” 齐学斌的声音不大,但逻辑清晰,“他当时一定就在附近,甚至就在围观的人群里。他听到了我的推断,尤其是关于‘身体残疾’的那一部分。这对一个自视甚高、追求完美的变态杀手来说,是最大的羞辱。 “至于他是怎么知道我号码的……”齐学斌顿了顿,眼神中透着一股寒意,“我在警戒线外亮明身份时,周围有不少人。作为清河县公安局长,我的公务联系方式在很多公开渠道都能查到。只要他听到了我的名字和职务,两分钟就能搜出这个号码。这恰恰证明了我的推断——他就在现场,而且,他在享受这种‘猫鼠游戏’的快感。他要向我宣战。” “他在人群里?”赵刚猛地站起来,“那我马上让人调取现场周围的监控!” “没用的。”齐学斌摇头,“那是工地边缘,监控死角多。而且他既然敢打电话,就说明他早就做好了防备。现在的重点不是他刚才在哪,而是他今晚会在哪。” “今晚?”刘学毅冷笑一声,“你凭什么觉得他今晚真的会动手?也许这只是个声东击西的幌子,为了让我们疲于奔命。” “因为雨。” 齐学斌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乌云已经开始堆积,天色阴沉得可怕。 “前三起案子,都是在雷雨夜。这种天气,能掩盖声音,冲刷痕迹,还能让想打车的受害者降低警惕。这对他来说,是完美的狩猎场。而且,他在电话里说了——‘今晚,雨会下得很大’。” 齐学斌转过身,直视刘学毅:“刘总队,这是一个仪式感极强的人。他说今晚,就一定是今晚。” 刘学毅沉默了。 他盯着齐学斌看了许久,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着。 作为一个经验丰富的老刑警,他不得不承认,齐学斌的分析很有道理。那种对犯罪心理的把握,甚至比省厅在这个领域的专家还要精准。 但是,把宝押在一个年轻人的直觉和推断上,风险太大了。 “你知道如果今晚动用全城警力布控,却什么都没发生,会有什么后果吗?”刘学毅问。 “我知道。浪费警力,造成恐慌,您还要背处分。” 齐学斌没有任何犹豫,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警官证,拍在桌子上,“刘总队,我拿这身警服跟您赌。” “给我三天……不,就今晚。如果今晚抓不到他,或者我的判断失误,我立刻辞职,滚回老家种地,这辈子不再碰警察这行!” 会议室里一片哗然。 赵刚急得直给齐学斌使眼色——这小子疯了?拿前途开玩笑? 刘学毅看着那本警官证,又看着齐学斌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睛。 那眼神,让他想起了年轻时的自己。 那种为了抓贼不顾一切的狠劲。 “好!” 刘学毅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老子就陪你疯一把!赵刚!” “到!” “传我命令,今晚全员停休!以大学城为中心,方圆五公里内,布下天罗地网!重点排查所有银灰色老款捷达!” “是!” …… 布置完任务,已经是下午五点了。 齐学斌走出省厅大楼的时候,天空已经完全被墨色的浓云吞噬,昏黄的路灯在风中摇曳,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细密的雨丝斜斜地飘落,打在脸上,带来一阵刺骨的凉意。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翻新的腥气和即将到来的暴雨前的闷热,这种反常的气压让人胸口发闷。街上的行人行色匆匆,车辆纷纷亮起了尾灯,汇成一条流动的红色光河,却照不亮这座城市某些阴暗的角落。 “老齐,你真是……”王胖子跟在后面,一脸的纠结,“你这赌得也太大了。万一那孙子今晚不出来咋办?” “他会出来的。”齐学斌看着阴沉的天空,喃喃自语,“那样的人,忍受不了在舞台搭建好之后,主角却不登场的失落感。” 回到党校宿舍。 屋里没人,李泽还没回来,不知道又去哪鬼混了。 周毅坐在里间,正在看新闻联播。 见齐学斌回来,周毅关掉电视,摘下眼镜,看了一眼他略显疲惫的脸色。 “去省厅了?” “嗯。”齐学斌倒了杯水,一饮而尽。 “闹得挺大。”周毅虽然人在党校,但消息显然很灵通,“听说你立了军令状?拿警服当赌注?” 齐学斌笑了笑:“传得真快。” “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但过刚易折。”周毅淡淡地说道,“你有没有想过,如果输了,你就真的什么都没了。为了一个素昧平生的案子,值得吗?” “周主任,这世上有些事,不是用值不值得来衡量的。” 齐学斌放下水杯,坐在床边,看着窗外越来越大的雨,“那可是几条人命。如果因为怕输就不敢赌,那我这身警服,穿这一天和穿一辈子,有什么区别?” 周毅沉默了。 他看着齐学斌,眼神有些恍惚。曾几何时,他也是这样热血沸腾,为了查一个案子几天几夜不合眼,为了一个真相敢跟顶头上司拍桌子。 可是后来,位置越来越高,顾虑越来越多,那种纯粹的锐气,似乎也被岁月打磨得圆滑了。 “今晚有雨。” 周毅忽然起身,从柜子里拿出一把黑色的长柄雨伞,递给齐学斌,“带着吧。别淋湿了。” 齐学斌愣了一下,接过雨伞。 这是一把很普通的伞,但从周毅手里递过来,分量却不仅于此。 这是一种态度。 一种无声的支持。 “谢谢周主任。” “早点回来。”周毅重新坐回床上,拿起一份《人民日报》,目光却没有聚焦在文字上,而是看似随意地补了一句,“刘学毅这个人,虽然脾气臭,但惜才。你能让他陪你疯,说明你确实有点东西。不过,官场如战场,有些时候,赢了案子未必赢了人生。这次成了,你是英雄;败了,你就是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笑话。到时候,哪怕是我,也保不住你。” 齐学斌心中微动。周毅这话,听着刺耳,实则是在点拨。这是把他当“自己人”看的表现。 “我明白。但我既然穿了这身皮,有些赌局,就不能不上桌。”齐学斌语气坚定。 周毅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去吧。门我给你留着。” 齐学斌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他把伞放在桌上,然后打开了台灯,铺开了从省厅带回来的部分非密级地图复印件。 距离天黑还有两个小时。 他要在这两个小时里,把自己代入那个恶魔的大脑,在偌大的大学城周边,找到那个最适合“狩猎”和“藏匿”的地点。 那辆消失的捷达,到底会藏在哪儿? 齐学斌闭上眼睛,前世卷宗里的只言片语,在脑海中飞速旋转、重组。 废弃工厂……烂尾楼……拆迁区…… 无数个地点在脑海中闪过,又被一一排除。 最后,他的手指,缓缓停在了地图西北角的一个不起眼的小黑点上。 那里,是一处早在几十年前就废弃的人防工程。 西郊防空洞。 前世那个凶手落网后,曾在审讯中提到过一个细节:他喜欢听雨声,尤其是在地下深处,听着地面上传来的闷雷声,会让他感到一种在母亲子宫般的安全感。而且,那里地形复杂,四通八达,有三个隐蔽的出口通向不同的荒野路段。 最关键的是,那个防空洞的入口处,有一片老柳树林。 柳树阴气重,遮天蔽日,正是藏那辆“见不得光”的捷达车的绝佳位置。 “就是这里了。”齐学斌猛地睁开眼,目光灼灼。 第156章 欠了一个天大的人情 窗外,雨已经开始下了。 细密的雨丝敲打在玻璃窗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天色阴沉如墨,仿佛一块巨大的黑幕,沉沉地压在城市的头顶。 302宿舍里,只开着一盏台灯。 但半小时前发生的一幕,却让齐学斌的心情比这雨夜还要阴沉。 那是晚自习结束后,他在图书馆整理资料。一个身影“不小心”撞到了他怀里。 苏云。 省委办公厅的一位副处级干部,三十多岁,风韵犹存,是有夫之妇。 “哎呀,齐局长,不好意思……” 苏云的声音娇滴滴的,整个人几乎贴在齐学斌身上。她穿着一件领口开得很低的衬衫,随着她的动作,一股浓烈的香水味扑鼻而来。 更要命的是,不仅是她衣衫不整,头发也故意弄得很凌乱。 “苏处长,请自重。” 齐学斌后退一步,眼神冷得像冰。 他不是柳下惠,但他更不是傻子。 图书馆的这个角落虽然偏僻,但绝不是没人。而且,他敏锐地瞥见,书架的缝隙里,似乎有闪光灯微弱的反光一闪而逝。 “齐局长,人家只是头有点晕……”苏云却不依不饶,再次欺身而上,手甚至想要去拉齐学斌的皮带。 “如果我是你,无论拿了梁家多少好处,都不会拿自己的前途和家庭开玩笑。” 齐学斌低声在她耳边说了一句。 声音不大,却让苏云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梁家! 他怎么知道是梁家安排自己来的?! 趁着她发愣的功夫,齐学斌转身大步离开。 但他知道,事情没这么简单。 刚才那一幕,肯定已经被“有心人”拍下来了。 虽然没有实质性的接触,但在这个特殊的时期,哪怕是一张错位的照片,配上苏云事后的一口咬定,足以让他陷入万劫不复的泥潭。 压制,造谣。 这就是梁家的手段。 前世齐学斌太了解梁家的这些不光彩的手段了。 齐学斌深吸了一口气,将刚才的恶心感压下去。 昏黄的灯光下,齐学斌回到宿舍,手中的笔在面前的白纸上飞快地勾勒着。 那不是画,而是一个个关键词。 ——【男性】、【35岁左右】、【独居】、【左腿残疾】、【性功能障碍】、【仇视女性】、【控制欲】…… 这些词汇像是一块块拼图,逐渐拼凑出一个扭曲而黑暗的灵魂轮廓。 周毅坐在对面,手里虽然拿着书,但目光却一直落在齐学斌那张写满了字的纸上。 “这就是那个给你打了恐吓电话的凶手?”周毅问道。 “是。” 齐学斌停下笔,目光在那张纸上停留了片刻,“但他不仅仅是一个电话里的声音,他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只要是人,就有弱点,就有轨迹。” “你能看出什么?”周毅也被勾起了兴趣。 “自卑,极度的自卑。” 齐学斌指着纸上的【性功能障碍】和【仇视女性】两个词,“他选择的目标,全都是年轻、漂亮、受过高等教育的女大学生。这说明他对这类群体有一种病态的向往,但同时又深知自己永远无法得到她们。这种无法得到的痛苦,转化为了毁灭的欲望。” “而且,他开黑车。只有在这个封闭的空间里,他才是那个掌握方向盘、掌握别人生死的‘主宰者’。这种权力的快感,是他平时在社会底层无法获得的。” 周毅微微点头:“有道理。” “还有一点。” 齐学斌的笔尖在纸上重重地画了一个圈,“收藏癖。” “收藏癖?” “对。每一个连环杀手,都需要战利品来回味那种杀戮的快感。对于他这种极度自卑又渴望被关注的人来说,单纯的杀人不够,他需要证明自己曾经‘拥有’过这些优秀的女孩。” 齐学斌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前世卷宗里的那一幕——那四张整整齐齐码在坐垫下的身份证。 “他会拿走她们身上最能代表身份的东西。不是钱,不是手机,而是……身份证。” “身份证?”周毅一愣,“那东西拿了有什么用?又不能当钱花,还容易暴露。” “对他来说,那就是勋章。” 齐学斌的声音有些冷,“每一张身份证,都代表着一个他曾经征服过的灵魂。他会把它们藏在一个只有他自己知道、但他随时触手可及的地方。比如……他的车里。就在他的屁股底下,坐着那些女孩的名字,这会让他产生一种变态的满足感。” 周毅听得脊背发凉。 他虽然是搞纪检的,见惯了贪官污吏的丑恶嘴脸,但面对这种深渊般的变态心理,依然感到一种生理上的不适。 “那地点呢?”周毅指了指地图上被齐学斌圈出来的那个红圈,“你为什么觉得他会在这儿?” 西郊防空洞。 “因为孤独。” 齐学斌看着那个红圈,“这个防空洞废弃了几十年,周围几公里都没有人烟。对于一个内心充满秘密、渴望躲在黑暗里的人来说,这里是最有安全感的地方。而且,这里足够大,足够深,无论发出多大的惨叫声,外面都听不见。”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最重要的是,”齐学斌顿了顿,“这个防空洞的入口,正对着大学城的方向。他可以躲在那黑暗的洞口里,像一只老鼠一样,窥视着那座充满青春活力的象牙塔。那种看着猎物却不被猎物发现的快感,是他这种人的毒品。” 周毅沉默了许久。 “齐学斌。”他忽然开口。 “嗯?” “如果我有女儿,我绝对不让她考警校。”周毅叹了口气,“能看透魔鬼的人,离魔鬼也只有一步之遥。你的心,太累了。” 齐学斌怔了一下,随即苦涩地笑了笑。 是啊,太累了。 前世今生,两辈子的记忆,背负了太多的黑暗和鲜血。有时候他也想,如果只是个普通的片警,或者干脆不做警察,会不会轻松一点? 但每当那些无辜者的面孔在梦中浮现,他就知道,自己没得选。 既然看见了黑暗,就必须化身为光,或者……比黑暗更黑的刀。 “叮铃铃——” 就在这时,周毅放在桌上的私人手机忽然响了。 在这个安静的雨夜,铃声显得格外刺耳。 周毅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色微微一变。 这是他的专线号码,只有极少数几个核心下属知道。如果是这个时间打来,那一定是有重大突破。 “喂。”周毅接起电话,声音瞬间恢复了那种“冷面佛”的威严。 电话那头说了几句什么。 周毅的瞳孔猛地收缩,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齐学斌。 眼神中,满是震惊,甚至带着一丝不可思议。 “确定吗?……好,好!我知道了!马上控制相关人员,突击审讯!一定要把那个副总的嘴撬开!” 挂断电话,周毅握着手机的手甚至有些微微颤抖。 他深吸了一口气,似乎是在平复激动的心情。 “怎么了,周主任?”齐学斌明知故问。 周毅转过头,死死地盯着齐学斌,就像是在看一个怪物,或者一个神棍。 “那个司机的老婆……抓到了。” 周毅的声音有些干涩,“在你说的那个担保公司的隐形账户里,查到了三个亿的非法资金。那是那个集团转移国有资产的铁证!困扰了我半个月的死局……活了。” 齐学斌笑了笑,拿起水杯喝了一口:“那是周主任领导有方,我就是瞎猫碰上死耗子,随口一说。” “随口一说?” 周毅冷笑一声,“你要是随口一说就能破这种大案,那省纪委那一帮专家都该回家吃奶了。” 他站起身,在并不宽敞的宿舍里来回踱了两步,显然内心极不平静。 这个案子的突破,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一个盘踞省城多年的腐败团伙将被连根拔起,意味着他在省纪委的威望将达到一个新的高度,更意味着……他欠了眼前这个年轻人一个天大的人情。 不,这已经不是人情了。 这是相助之恩,是破局之恩。 周毅停下脚步,重新审视着齐学斌。 这个年轻人,不仅有着惊人的刑侦天赋,有着看透人心的侧写能力,更有着一种深不可测的政治智慧和敏锐度。 他就像是一把藏在剑鞘里的绝世好剑,稍微露出一丝锋芒,就足以让人心惊胆战。 “齐学斌。” 周毅的声音变得异常郑重。 “怎么?” “不管今晚结果如何,不管那个杀人魔抓没抓到。”周毅一字一顿地说道,“省纪委的大门,永远向你敞开。如果你不想在公安干了,哪怕是把二室主任的位置腾出来,我也要把你挖过来。” 齐学斌愣了一下。 这可是相当重的承诺了。 省纪委的核心部门主任,那是多少人挤破头都想去的位置。而周毅竟然愿意为了他,做出这样的许诺。 “谢谢周主任。”齐学斌站起身,真诚地敬了个礼,“不过,比起查账本,我还是更喜欢抓坏人。那才是我的战场。” 周毅看着他,良久,无奈地叹了口气,但眼中的欣赏却更浓了。 “行。人各有志。” 他又看了一眼窗外越下越大的暴雨,“今晚……你要出去?” 齐学斌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寒光:“那个人在等我。我不能失约。” “党校有门禁。这个点,正门已经关了。而且李泽肯定让人盯着你,只要你敢翻墙或者是硬闯,他马上就会举报你夜不归宿,甚至可能会报警说你私自离校。”周毅提醒道。 “我知道。”齐学斌整理了一下衣服,将那一叠侧写纸折好放进口袋,“但我必须去。” “怎么去?” 齐学斌走到门口,手按在门把手上,回头笑了笑:“走正门。” “正门?”周毅皱眉,“门卫不会放行的。” “如果是省纪委办案需要紧急调人呢?”齐学斌眨了眨眼。 周毅一愣,随即恍然大悟,那个万年冰封的脸上,竟然破天荒地露出了一丝狡黠的笑容。 他拿起桌上的车钥匙,直接扔给了齐学斌。 “开我的车去。车上有通行证,没人敢拦。” “另外,”周毅指了指衣架上那件挂着的黑色风衣,“穿上那个。外面冷。” 齐学斌接住钥匙,看了一眼那件风衣。 那是周毅最喜欢的一件衣服,平时连碰都不让人碰。 “谢了。” 齐学斌没有多说一个字,转身推开门,大步走进了风雨中。 看着他的背影,周毅重新拿起茶杯,轻轻吹了吹上面的浮沫。 “这也是个疯子。” 他低声自语,但语气中却透着一股子从未有过的痛快。 第157章 真正的大敌,在前面 302宿舍里,齐学斌已经走了。 周毅独自坐在书桌前,听着窗外越来越狂暴的雨声,手里依然握着那个滚烫的手机。 刚才在电话里,专案组的副组长激动得差点哭出来。他们查了整整半个月,动用了各种手段,连那个副总的祖坟都快刨了,却始终找不到那个“核心账本”。 谁能想到,那把钥匙竟然藏在一个看起来毫无关联的、农村出来的司机老婆身上? “借名持股,金蝉脱壳。” 周毅喃喃自语,“这手段虽然隐蔽,但在行家眼里,其实并非无迹可寻。可为什么我们就偏偏灯下黑了呢?” 因为傲慢。 因为他们这些省纪委的专家,潜意识里觉得那个级别的贪腐,一定是高智商的、复杂的金融运作,而忽略了最原始、最朴素的人性逻辑——越是重要的人,越只相信身边的人。 而齐学斌,这个来自基层的年轻局长,却一眼看穿了这层迷雾。 “借花献佛……” 周毅看着桌上那个被齐学斌喝过的空水杯,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意,“我这哪里是提携后辈,分明是人家在指点我这个老家伙啊。” 这份人情,欠大发了。 而且,齐学斌刚才明明已经看出了这个线索的重要性,却把功劳轻描淡写地推给了“运气”,甚至说是“随口一说”。 这哪里是随口一说?这分明是把这份天大的功劳,双手捧到了他周毅的面前。 这就是“懂规矩”。 在官场上,能干事的人不少,但既能干事、又懂进退、还能把功劳让给领导的下属,那就是大熊猫一样的稀缺物种。 “齐学斌……” 周毅在心里默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拿起笔,在一张便签纸上重重地写下了这三个字,然后压在了台灯底下。 这个人,他周毅保定了。 …… 此时,党校大门口。 大雨如注,视线模糊不清。 几辆保安巡逻车横在门口,几个穿着雨衣的保安正拿着手电筒,对着过往的车辆挨个检查。 李泽站在保安亭的屋檐下,手里夹着烟,脸色阴沉地看着大门。 “李处,这么大的雨,那小子真会出来?”旁边的赵明冻得直哆嗦,忍不住问道。 “哼,他肯定会出来。” 李泽吐出一口烟圈,眼中闪烁着恶毒的光芒,“我让人查过了,他今天去省厅立了军令状,说是一定能抓到那个连环杀手。如果不抓到,他就辞职。” “什么?辞职?”赵明瞪大了眼睛,“他疯了?” “他不是疯,他是狂。”李泽冷笑,“以为在小县城里破了几个小案子就是神探了?省厅那么多专家都抓不到的人,他凭什么能抓到?不过……” 他话锋一转,“不管他能不能抓到,我要的是他今天出不去这道门!” “党校有规定,晚上十点以后封闭管理,无特殊情况不得离校。只要我们把他堵在这儿,他就错过了抓人的时间。到时候,都不用我们动手,他自己就得兑现承诺,滚回那个穷乡僻壤去!” 这一招,可谓是釜底抽薪。 既不需要正面冲突,又能让齐学斌身败名裂。 “李处高明!”赵明赶紧拍马屁,“那小子要是敢硬闯,咱们就报警,说他袭击保安,那是罪加一等!” “来了!” 就在这时,一束刺眼的车灯光穿透了雨幕,直射而来。 一辆黑色的帕萨特轿车,没有丝毫减速的意思,径直朝大门口驶来。 “拦住他!”李泽把烟头一扔,兴奋地喊道。 几个保安立刻冲了上去,挥舞着手里的停车牌,挡在了路中间。 “吱——” 刹车声响起,车子在距离保安不到半米的地方停了下来。 李泽得意洋洋地走上前,敲了敲驾驶座的车窗。 “齐学斌,这么晚了还要出去?有假条吗?没假条可是违反校规……” 李泽冷笑一声,身体挡在了车前,语气中带着一丝猫戏老鼠的戏谑,“再说了,就算有假条,你今天也走不了。” “什么意思?”齐学斌摇下车窗,冷冷地看着他。 “什么意思?”李泽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在他面前晃了晃,“半个小时前,苏云向校保卫处实名举报,说你在图书馆对她进行性骚扰,甚至企图……嘿嘿,强奸未遂。现在保卫处的人正如在赶来的路上,齐局长,这个时候想跑,是不是有点畏罪潜逃的意思啊?” 果然来了。 齐学斌的心中一片冰冷。 苏云,副处级已婚女干部,实名举报。 在这个节骨眼上,这就好比是一盆脏水兜头泼下,洗都洗不清。 只要被扣在这里,哪怕只是调查个一两小时,那个杀人犯就会再次作案,那个女孩就会死! 这就是梁家的杀局。 而他齐学斌,是否要……用自己的名声、前途,来换一条人命! “让开。” 齐学斌的声音平静得可怕,眼神中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让开?你做梦呢!”李泽得意忘形,“我告诉你齐学斌,今天你要是敢走,明天全省都会知道你是个强奸犯!你这辈子……” “我不走,那个女孩就会死。” 齐学斌打断了他,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铁,“在人命面前,老子的前途算个屁!” 车窗缓缓升起。 坐在驾驶座上的,确实是齐学斌。 但他身上穿的,并不是平时的便装,而是一件做工考究、看起来有些眼熟的黑色风衣。 “让开。” 齐学斌冷冷地看着他,没有解释,没有求情,只有这两个字。 “让开?”李泽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你以为你是谁?党校是你家开的?没有教务处的批条,天王老子也别想……” 话没说完,他的目光忽然凝固了。 他看到了这辆车前挡风玻璃右下角贴着的一张红色的通行证。 那张通行证很简单,只有两个烫金的大字——【特别】。 而在通行证的下方,还有一行小字:【省纪委侦查专车】。 李泽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在省团委工作,虽然级别不低,但这种级别的通行证,他只在省里极少数几个大佬的车上见过。 特别是那个【特别】字样,那是拥有一切优先通行权和豁免权的标志! 这是……周毅的车?! 李泽猛地后退了一步,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全党校都知道,周毅是出了名的孤僻和难搞,他的车更是除了他自己谁都不让碰。 齐学斌怎么会开着他的车?! 而且这辆车代表的不仅仅是一辆交通工具,更是代表着省纪委的尚方宝剑! 拦这辆车?那就是阻碍省纪委办案! 这个罪名,别说是他李泽,就是他那个副市长的爹,也扛不起! “还要假条吗?” 齐学斌看着脸色变幻不定的李泽,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李处长?” 李泽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样,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此时此刻,他才真正意识到,自己一直想要踩在脚下的这个“泥腿子”,背后到底站着怎么样的力量。 先是沈曼宁的法拉利。 现在又是周毅的专车。 这个齐学斌,到底是何方神圣?! “放……放行!” 李泽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两个字。 那些保安虽然不认识通行证,但这道李泽的脸色变了,哪里还敢阻拦,赶紧搬开了路障,打开了大门。 “谢了。” 齐学斌淡淡一笑,一脚油门。 帕萨特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像一头黑色的猎豹,瞬间冲出了大门,消失在茫茫的雨夜之中。 只留下李泽一个人站在雨中,浑身湿透,像个落汤鸡一样,死死地盯着车子消失的方向,眼中的恨意和恐惧交织在一起,扭曲得不成人形。 “齐学斌……” 他咬着牙,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里。 这一次,他又输了。 而且输得比上次还得更彻底,更难看。 …… 车上。 齐学斌并没有因为刚刚的胜利而有丝毫的得意。 对于他来说,李泽只是路上的一个小石子,踢开了也就踢开了。 真正的大敌,在前面。 雨越下越大了。 雨刷器即使开到了最大档,依然看不清前面的路况。整个世界仿佛都被笼罩在一片混沌的黑暗之中。 齐学斌紧紧握着方向盘,目光死死地盯着前方。 手机上,导航显示距离那个废弃的防空洞还有五公里。 “等着我。” 他在心里默念,“这次,你跑不掉了。” 第158章 前奏:暴雨将至 西郊,第五废弃工业区。 这是一片已经被省城急速扩张的版图无情遗忘的角落。 几十年前,这里曾经是红火热闹的国营机械厂矿区,高耸的烟囱日夜喷吐着白烟,工人们的号子声响彻云霄。后来工厂倒闭、改制搬迁,繁华散去,只留下大片如同巨大的兽骨般耸立的废弃厂房,以及在那一人多高的荒草丛中,像是一道道旧伤疤般纵横交错的烂泥路。 而在这些断壁残垣的深处,隐藏着那座曾经作为战备物资仓库、如今早已被人遗忘的防空洞。 当夜色彻底笼罩这片废墟时,天空像是一块吸饱了墨汁的海绵,沉甸甸地压了下来。 “轰隆——” 一道紫色的闪电撕裂苍穹,瞬间照亮了这片荒凉的死地,紧接着,雷声滚滚而来,震得大地都在微微颤抖。暴雨,终于毫无保留地倾泻而下。 黑色的帕萨特像是一艘在惊涛骇浪中穿行的孤舟,艰难地行驶在泥泞不堪的土路上。轮胎卷起混着煤渣的黑泥,拍打在底盘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雨刮器已经刮不过来了,暴雨如注,视线所及之处,只有白茫茫的一片水雾。 齐学斌把车停在了距离防空洞入口五百米外的一处灌木丛后面。这里是一处天然的视线死角,无论从哪个方向来车,都不容易发现这辆通体漆黑、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车。 熄火,关灯。 世界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的黑暗。 只有雨点疯狂敲打车顶的声音,密集而急促,像是在敲着催命的鼓点,每一声都砸在人的心坎上。 齐学斌并没有立刻下车。 他坐在驾驶座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车内皮革的陈旧味道和一丝淡淡的烟草味。他从怀里掏出了那根早已准备好的高压电击棍。 这是一根警用制式的高压棍,黑色的金属外壳冰冷而沉重。 这是他前两天在省城的安保器材店里买的。 虽然他是警察,但在党校学习期间并没有配枪,甚至连手铐都没带。 这是他今晚唯一的依仗,也是守护那条无辜生命的最后一道防线。 “咔哒。” 他试着按了一下开关。 蓝色的电弧在黑暗中一闪而逝,像是毒蛇吐信,发出令人心悸的“噼啪”爆裂声。 幽蓝的光芒映照出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如同寒潭般的冷静。 电量充足。 齐学斌将电击棍塞进风衣怀里最顺手的位置,又弯下腰,仔细检查了一下脚上的运动鞋鞋带。 系紧,再打死结。 在这种泥泞湿滑的地面上搏斗,下盘的稳固就是生与死的界限。 一旦打滑,哪怕只是半秒的失衡,都可能让自己命丧当场。 重活一世,他比任何人都更懂得细节决定成败的道理。 准备完毕。 他推开车门,钻进了漫天的风雨中。 “哗啦——” 瞬间,冰冷的雨水就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浇下,瞬间把他浇了个透心凉。 那件名贵的黑色风衣虽然防风,但在这瓢泼大雨面前也撑不了多久,很快就贴在了身上。 齐学斌裹紧了风衣,竖起领子,尽量减少体温的流失。 他猫着腰,借着路边荒草和废弃墙体的掩护,向着防空洞的方向摸去。 脚下的路极其难走,泥水漫过了脚踝,每一步抬起来都像是被无数只泥手拽着。 五百米的距离,他足足走了十分钟。 终于,那个如同巨兽大嘴般的防空洞入口,出现在了眼前。 洞口周围长满了半人高的杂草,在风雨中疯狂摇摆,发出“沙沙”的怪响。 两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半掩着,一扇已经脱落了一半合页,斜斜地挂在那里。 洞里黑洞洞的,像是一个无底的深渊,散发着一股潮湿、发霉,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腐烂气息。 齐学斌没有贸然进去。 他在距离洞口还有十几米的地方停下,蹲下身,打开随身携带的强光手电,用手严严实实地拢住光圈,只让一束极细的光柱照亮地面的一小块区域。 光圈扫过门前的烂泥地。 那里有痕迹。 虽然大雨疯狂地冲刷着地面,带走了大部分表层的浮土,但在几处地势低洼的泥坑边缘,依然能看到一些被重物碾压过的、且没有完全被雨水填满的脚印。 脚印很深,边缘清晰。 齐学斌伸出手指,轻轻按了按脚印边缘的泥土。 软的,粘性很大。 这是最近留下的,甚至可能就是今天白天。 而且,这些脚印大多集中在洞口右侧,呈现出一种徘徊、往复的轨迹。 有人经常来这里,而且习惯在进洞前在周围观察一圈。 这个凶手,比卷宗里记录的还要谨慎,还要狡猾。 齐学斌关掉手电,深邃的眸子在黑暗中闪过一丝精光,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容来。 没找错地方。 这里,就是那个恶魔的巢穴。 他四处观察了一下地形,目光最终锁定在了洞口右侧的一处堆满废弃砖石的角落。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那里有一棵老歪脖子树,树干粗壮,枝叶繁茂,树冠很大,正好能遮挡住视线。 而且那个位置地势稍高,居高临下,就像是一个天然的狙击点。不管是有人进洞还是出洞,都在他的最佳攻击范围内。 就是这儿了。 齐学斌小心翼翼地爬上废墟,尽量不发出一点声响。 他缩在树后的阴影里,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身体与树干融为一体,像是一只耐心的猎豹,静静地等待着猎物的到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雨越下越大,风声呼啸,像是无数冤魂在废墟上空哭泣。 寒冷。 刺骨的寒冷。 冰冷的雨水顺着领口、袖口倒灌进去,衣服湿哒哒地贴在身上,带走了体表最后一丝温度。 齐学斌感觉自己的手脚都开始有些麻木了,肌肉在不断地颤抖,这是身体在极度寒冷下的本能反应。 但他咬着牙,强行控制着这种颤抖。他纹丝未动,就连呼吸都放到了最缓。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条通往这里的必经之路,连眨眼都变得极为吝啬。 孤寂、寒冷、黑暗。 这种感觉,让他恍惚间回到了前世在边境执行缉毒任务的那些夜晚。 为了抓一个毒贩,他曾在满是蚊虫和毒蛇的草丛里趴过三天三夜,直到身上长满了湿疹,直到意识模糊。 那时候支撑他的,是职责。 而现在支撑他的,是救赎。 是对那几个花季少女生命的救赎,也是对自己前世遗憾的救赎。 一个小时过去了。 两个小时过去了。 直到深夜十一点十分。 就在齐学斌的身体几乎快要冻僵,以为今晚可能要扑空的时候,风雨声中,忽然夹杂进了一丝不一样的声音。 “突突突……” 那是一种很低沉、很破旧的引擎轰鸣声,像是老牛拉破车一样,喘着粗气,在这寂静的雨夜里显得格外突兀。 来了! 齐学斌的瞳孔猛地收缩,浑身的肌肉瞬间紧绷起来,原本有些僵硬的身体仿佛注入了强心剂,瞬间驱散了寒意,恢复了最佳的战斗状态。 他屏住呼吸,手慢慢摸向怀里的电击棍。 远处,两道昏黄的车灯光穿透厚重的雨幕,摇摇晃晃地扫了过来,光柱中无数雨丝飞舞,像是一张张乱舞的银网。 一辆银灰色的轿车,出现在了土路的尽头。 它开得很慢,很小心,没有开远光灯,甚至连转向灯都不打,就像是一个黑夜里的幽灵,悄无声息地靠近。 借着偶尔划过天际的闪电,齐学斌看清了那辆车的轮廓。 方正的车头,老旧的款式,车漆斑驳。 捷达! 而且,车身在行驶中明显向左倾斜,左边的避震似乎完全失效了,每过一个坑洼,车身都会剧烈地晃动一下。 就是它! 齐学斌的心脏猛烈地跳动了两下,随即被强大的意志力强行压了下去。 握紧电击棍的手指,因为太过用力而微微发麻。 车子在距离防空洞口还有十几米的地方停了下来。 引擎熄灭。 车灯熄灭。 世界再次陷入黑暗。 过了足足五秒钟,车门才“吱呀”一声打开。 一条穿着黑色高筒雨靴的腿先伸了出来。 紧接着,一个穿着深色雨衣、戴着兜帽、身材矮壮的男人下了车。 他没有立刻行动,而是站在车边,警惕地向四周张望了一圈。那双隐藏在兜帽下的眼睛,像是在寻找着什么。 确认周围没有人后,他才绕到副驾驶的位置,拉开了车门。 然后,他弯下腰,从车里十分吃力地拖出了一个大大的、黑色的编织袋。 那个袋子很沉,足有一百多斤,里面似乎装着什么软绵绵的重物。随着他的拖拽,袋子在泥地上发出一声沉闷而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齐学斌的眼神瞬间变得如刀锋般锐利。 借着微弱的光线,他看到了那个编织袋的一角,露出了一缕长长的黑发,在雨水中飘荡。 人! 那真的就是一个人! 第四个受害者! 凶手似乎心情不错,因为这鬼天气,除了疯子,没人会来这种鬼地方。 这是一片独属于他的“乐园”。 他一边哼着不知名的、调子怪异的小曲,一边拖着那个袋子,一步一跛地走向防空洞。 他的左腿确实有问题,每走一步都要用力拖曳一下,在泥地上留下一深一浅的诡异脚印。 “小宝贝……别急……咱们到家了……” 阴森的声音在雨夜里飘荡,像是恶鬼的低语,让人毛骨悚然。 近了。 更近了。 十米、八米、五米…… 当凶手拖着袋子经过齐学斌藏身的那堆废墟时,距离只有不到三米。 齐学斌甚至能听到他粗重的呼吸声,闻到他身上那股混合着劣质烟草、汗臭和某种常年不见阳光的腐烂气息的恶臭。 凶手毫无察觉,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在那个袋子上,正在享受着即将开始的“盛宴”。 就是现在! “轰隆——” 恰在此时,一道惊雷在头顶炸响。 在这天地变色、雷声掩盖一切的瞬间,那道一直蛰伏在黑暗中的身影,如同从地狱冲出的修罗,暴起发难! 齐学斌从三米高的废墟上一跃而下! 带着雷霆万钧之势! 第159章 正义,依然还是那个赢家 “谁?!” 凶手毕竟是身背几条人命的惯犯,在齐学斌裹挟着风雨扑下来的瞬间,那种在无数次作案中练就的、野兽般的直觉让他下意识地做出了反应。 他猛地松开拖着编织袋的手,身体像是个不倒翁一样,借着左腿的残疾支撑,极其怪异地向旁边一滚,竟然堪堪避开了齐学斌那势大力沉、足以踢断肋骨的一脚。 “砰!” 齐学斌这一脚踹了个空,重重地跺在了地上的烂泥坑里。 泥水混合着草屑四处飞溅,砸在他的脸上,火辣辣地疼。 “警察!抱头!别动!” 齐学斌一击不中,没有任何停顿,大喝一声,利用落地的惯性迅速调整姿态。 手中的高压电击棍在黑暗中划出一道蓝色的残影,滋滋作响,直接捅向凶手的腰间。 “警察?” 凶手从泥地里爬起来,动作敏捷得完全不像是个残疾人。借着一道撕裂夜空的闪电,我看清了他那张被兜帽遮住的脸。 那是一张惨白、浮肿,且满脸横肉的脸。最让人心惊的是他的眼睛,里面没有因为被警察伏击而产生的丝毫恐惧,反而充满了某种病态的兴奋和疯狂。 “好啊……还真来了个警察……居然还是一个人来的?够胆啊!” 他舔了舔嘴唇,声音沙哑,像是生锈的锯子锯过木头,“我这辈子,还没杀过警察呢。不知道警察的血,是不是比那些小姑娘的更热乎?” 话音未落,他不退反进,那只一直藏在宽大雨衣袖子里的右手猛地挥出。 “得——” 一道寒光划破雨幕,带着凄厉的风声! 那是一把剔骨刀!刀刃极窄,却极长,在闪电下闪烁着令人胆寒的冷光。 齐学斌瞳孔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 行家! 这绝对是个玩刀的行家! 他身体本能地极力后仰,用一种违反人体力学的姿势,硬生生地把自己拉回来半寸。 “嘶啦——” 锋利的刀锋几乎是贴着他的胸口划过,割开了他昂贵的名牌风衣,也在他的左臂上留下了一道长长的血口子。 冰凉。 然后是火烧一般的剧痛。 鲜血瞬间染红了衣袖,顺着雨水滴落在泥地里,很快就被泥浆吞没。 “好快的刀!”齐学斌心里一惊,冷汗瞬间混合着雨水流了下来。 前世卷宗里只说这人是个瘸子,性格孤僻,但没说他身手这么好!看来这家伙平时没少在那些无辜的受害者身上“练习”这门手艺。 “嘿嘿嘿……流血了……真香啊……” 凶手似乎被血腥味刺激到了,整个人变得更加亢奋。 他佝偻着身子,像是一只嗜血的鬣狗,围着齐学斌慢慢转圈。那条瘸腿反而成了他独特的支点,让他在这种湿滑的烂泥地上,重心比常人更稳。 “去死吧!你的命是我的!” 凶手突然怒吼一声,双脚蹬地,整个人弹射而起,手中的剔骨刀直刺齐学斌的心脏。 快!准!狠! 这是奔着要命来的杀招! 齐学斌知道,这种时候,退一步就是万丈深渊。身后就是烂泥地,一旦滑倒,自己必死无疑,那个还在袋子里的女孩也必死无疑。 狭路相逢,勇者胜! 他咬紧牙关,不退反进,怒目圆睁,右手的高压电击棍猛地迎了上去,不闪不避,狠狠地砸在了凶手持刀的右手手腕上。 以伤换伤! “啪!” “啊!” 高压电流瞬间穿透了凶手的身体。他惨叫一声,那种深入骨髓的麻痹感让他手里的剔骨刀脱手飞出,身体也因为剧烈的痉挛而僵硬了一瞬。 机会! 唯一的反杀机会! 齐学斌顾不上手臂的伤痛,用电棍又砸了他两下后,顺势欺身而上。 他一个标准的近身擒拿,左手死死地扣住了凶手的脖子,右手抓住他的肩膀,膝盖像是攻城锤一样,狠狠地顶在了他的肚子上。 “给老子趴下!” 齐学斌怒吼一声,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腰部发力,一个过肩摔,将这个一百八十斤的壮汉像是扔破麻袋一样,狠狠地掼在了地上。 “砰!” 两具纠缠在一起的身体重重地砸在那个最大的泥坑里,溅起漫天的腥臭泥浆。 但凶手并没有就此束手就擒。 那种濒死的疯狂彻底激发了他体内全部的凶性。他虽然被压在下面,但四肢还在疯狂地舞动。 突然,他猛地仰头,张开满口黄牙的大嘴,像是一条疯狗,狠狠地咬在了齐学斌压住他的左手臂上。 而且,正好咬在那个刚刚被划开的伤口处! “嘶——” 一股钻心的剧痛直冲天灵盖,齐学斌疼得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的牙齿深深地嵌入了自己的肉里,甚至在疯狂地撕扯。 但他没有松手。 不仅没松,反而勒得更紧了。 他知道,这是最后的死斗。 一旦松手,哪怕只给对方一丝喘息的机会,那把剔骨刀就会插进自己的喉咙。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想咬人?老子崩了你的牙!” 齐学斌也被激出了骨子里的狠劲。那是两世为人积攒下来的戾气,也是面对罪恶时最纯粹的愤怒。 他挥起完好的右拳,带着风声,一拳接一拳地砸在凶手的脸上。 “砰!砰!砰!” 一下,两下,三下…… 拳拳到肉! 每一拳都带着骨头碎裂的声音。 凶手的鼻梁塌了,鲜血狂喷;眼眶裂了,眼球充血;满脸是血,面目全非。 但他依然在挣扎,那双被鲜血糊住的眼睛里依然闪烁着野兽般的凶光,双手死死地掐住齐学斌的脖子,指甲深深地陷进肉里。 窒息感如潮水般袭来。 齐学斌感觉肺里的空气在一点点被挤压殆尽,视线开始出现重影,耳边的雨声也变得忽远忽近,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 那是缺氧的前兆。 “不能输……绝对不能输……” 他在心里疯狂地呐喊。 重来一世,难道就要死在这个阴沟里? 死在这个变态手里?让前世的悲剧重演? 不! 绝不! 齐学斌猛地瞪大眼睛,眼中布满了血丝。在窒息的边缘,他爆发出最后一丝潜能。 他猛地抽出腰间的皮带。 “咔哒。” 皮带扣解开的声音在雨夜中格外清脆。 他用皮带迅速缠住了凶手的脖子,绕了一圈,然后双手交叉,死死勒紧。同时,他的膝盖顶住凶手的后背脊柱,整个人向后呈弓形,利用杠杆原理,将力量发挥到极致。 特种战术——裸绞! 这是最原始、最野蛮,也是最有效的杀人技。 “呃……呃……” 凶手终于松开了掐着齐学斌脖子的手,开始疯狂地抓挠着脖子上的皮带,却根本抠不开那如同铁钳般的禁锢。 他的双腿在泥地里乱蹬,把泥水搅得浑浊不堪。他的眼球暴突,脸色从紫酱色变成青紫色,嘴里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濒死的荷荷声。 十秒。 二十秒。 三十秒…… 终于,凶手的挣扎越来越弱,四肢渐渐垂了下去,最后彻底不动了,像一摊烂肉一样瘫软在泥坑里。 齐学斌并没有立刻松手。 他又勒了足足一分钟,直到确认对方真的晕死过去了,甚至连脉搏都微弱得快要摸不到了,才大口喘着粗气,松开了手。 “呼……呼……” 他翻身躺在泥地上,任由冰冷的雨水冲刷着脸上的血迹、汗水和泥浆。 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拉风箱一样疼痛。 但他却在笑。 活着。 真好。 休息了大概半分钟,他强撑着剧痛的身体爬起来。左臂已经完全麻木了,但他顾不上。 第一件事,是用皮带把凶手的双手反剪在背后,死死地捆住。而且是用那种最专业的“死猪扣”,这种结,越挣扎越紧,除非把手剁了,否则绝不可能挣脱。 做完这一切,他才踉踉跄跄地走向那个黑色的编织袋。 袋子还在动。 那种微弱的蠕动,在此时此刻的齐学斌眼里,却是这世上最美好的动作。 那代表着生命。 齐学斌颤抖着手,捡起地上的剔骨刀,小心翼翼地划开了袋子。 一张清秀但惊恐万状的脸露了出来。 那是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女孩,穿着白色的连衣裙,此刻已经脏得不成样子。 她的嘴里塞着毛巾,手脚被宽胶带死死缠住,眼睛瞪得大大的,里面充满了绝望的泪水。 当看到浑身是血、满脸是泥、手里还拿着那把带血的剔骨刀的齐学斌时,她吓得浑身剧烈地颤抖,想要尖叫却发不出声音,只能拼命地往袋子里面缩。 在她眼里,这个男人现在的样子,可能比那个要杀她的恶魔还要恐怖。 “别怕……别怕……” 齐学斌扔掉刀,努力挤出一个看似温和的笑容,虽然配上他现在的样子可能比哭还难看。 “我是警察。” 这四个字,在雨夜中显得格外有力。 他指了指自己早已被泥水糊住,只露出一点国徽反光的警官证,“我是来救你的。没事了,那个坏人已经被抓住了。” 听到“警察”两个字。 又看到那反光的国徽。 女孩愣了一下,随即眼泪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了出来。 齐学斌帮她割开胶带,拿掉嘴里的毛巾。 “哇——” 女孩猛地扑进他怀里,双手死死地抓着他沾满泥浆的风衣,放声大哭。 那哭声撕心裂肺,宣泄着刚才那一刻的绝望与恐惧,在雨夜里回荡,久久不息。 齐学斌忍着手臂被她抓到的剧痛,没有推开她,而是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像是在哄一个受惊的孩子:“好了,没事了……真的没事了……一定要相信警察叔叔……” 他掏出手机。 虽然进了水,屏幕碎了,但那个诺基亚还能亮。 没有信号。 这里是荒郊野外,加上雷雨天气,信号本来就差。 “该死。” 齐学斌低声骂了一句。 他现在这个状态,带着一个受惊过度、寸步难行的女孩,还要看着一个随时可能醒过来的极度危险的杀人犯,根本走不出这片泥泞的荒野。 只能等。 如果刘学毅信守承诺,如果他们真的在进行地毯式排查……只要有一辆警车经过这附近,发现这边的异常,就会赶过来。 这是一场赌博。 赌的是战友的默契,赌的是刘学毅的职业操守。 齐学斌把那个还在昏迷的凶手拖到了避雨的屋檐下,又把女孩安顿在相对干燥的角落里,把自己那件破了的风衣脱下来给她披上。 然后,他独自坐在防空洞口,靠在冰冷的石壁上,点燃了一根虽然湿了一半但还能勉强抽的烟。 红色的烟头在黑暗中忽明忽暗,像是一只疲惫的眼睛。 他看着远处漆黑的雨幕,听着耳边的雷声,还有身后女孩渐渐平复的抽泣声,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这一仗,赢了。 而且,赢得漂亮。 他齐学斌,没有给这身警服丢人。 哪怕是在这暗无天日的防空洞里,正义,依然还是那个赢家。 第160章 不用谢我,这是你拿命换来的 四十分钟后。 就在齐学斌感觉身体越来越冷,眼皮越来越沉,意识开始因为失血和寒冷而变得有些模糊的时候,远处的土路上,终于传来了密集的警笛声。 “呜——呜——” 那声音由远及近,哪怕是狂风暴雨也掩盖不住。 红蓝交织的警灯,像是一把把利剑,刺破了漆黑的雨幕,将这片荒芜的废墟照得如同白昼。 十几辆警车呼啸而至,车轮卷起泥浆,还没停稳,车门就被粗暴地推开。 “砰!砰!砰!” 几十名全副武装的特警和刑警跳下车,手里的强光手电瞬间将防空洞口包围,无数道光柱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不许动!警方办案!” “里面的人听着!放下武器!举起手来!” “所有人趴下!” 严厉的呵斥声在雨夜中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几十支黑洞洞的枪口,第一时间锁定了洞口那个靠在墙边的黑影。 齐学斌眯着眼睛,想要挡住那一束束刺眼的光线。他努力想要站起来,但身体已经冻僵了。他只能吃力地举起那只没受伤的右手,声音因为长时间的沉默和寒冷而变得沙哑粗砺: “别开枪……自己人……” “老齐!” “齐局!” 就在这时,两个熟悉的声音同时响起,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只见赵刚和王胖子不顾一切地冲了过来,甚至把前面的特警都撞了个趔趄。 王胖子一边跑一边抹眼泪,那身原本整洁的西装此刻也全毁了,满是泥点子。赵刚则是一脸的焦急,哪还有半点平时那副冷酷刑警的样子。 而在他们身后,刘学毅阴沉着脸,披着雨衣,大步流星地走在最前面。他的步子很大,每一步都踩在泥水里,溅起老高的水花。 当看到眼前的景象时,在场的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整个人群瞬间安静了下来。 只能听到雨声。 烂泥地里,一个壮汉被五花大绑,双手反剪,用那种极专业的“死猪扣”死死地捆着,像只死猪一样趴在泥坑里,已经晕死过去了。 在离壮汉不远的干燥角落里,那个失踪的女孩正瑟瑟发抖地缩成一团,身上披着一件染血的黑色风衣,眼神空洞而惊恐。 而齐学斌…… 他满身是泥,头发凌乱地贴在额头上。左臂上的血虽然止住了,但袖子已经成了暗红色,伤口看起来触目惊心。他就那样靠在洞口的石壁上,脸色苍白得像纸一样,但嘴角却还叼着那根已经灭了的半截烟。 那副样子,既狼狈,又有一种说不出的……霸气。 看到刘学毅,齐学斌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那笑容在雨夜里显得格外灿烂。 “刘总队,幸不辱命。” 简简单单七个字。 刘学毅的脚步猛地顿住。 他看着那个年轻人,看着他浑身的伤,看着他那双依旧明亮、甚至还带着一丝挑衅的眼睛,喉咙里像是堵了块铅,半天说不出话来。 作为刑侦总队的总队长,他见过太多的现场,见过太多的英雄。 但像今天这样,单枪匹马,在没有任何支援的情况下,在这个鬼天气里,硬生生地从恶魔手里抢回一条人命,还能把凶手制服的…… 他这辈子头一回见。 “你……” 刘学毅深吸了一口气,指着齐学斌的手微微颤抖,眼眶竟然有些发红,“你他娘的真不要命了?!啊?!” 骂是骂,但谁都听得出来,那声音里的颤抖和后怕,以及……深深的敬意。 “没事,皮外伤。”齐学斌想要站起来,但腿一软,差点摔倒。 赵刚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兄弟!你太牛了!真抓住了?!这可是连环杀手啊!” “在那个泥坑里。”齐学斌指了指那个还在昏迷的凶手,“小心点,这家伙是个玩刀的行家,身上应该还有别的武器。” 几名刑警立刻冲过去,如临大敌地将凶手按住,重新戴上手铐,将他架了起来。 “搜身!”刘学毅冷冷下令,声音里带着杀气,“还有车!把那辆破捷达给我拆了搜!” 技术人员立刻围住了那辆银灰色的捷达,警戒线迅速拉开。 几分钟后。 “报告刘总!” 一名技术中队长捧着一个透明的证物袋跑了过来,即使隔着雨幕,也能看到他的手在剧烈颤抖,声音激动得都有些变调: “在驾驶座的坐垫下面,发现了夹层!里面……里面有四张身份证!还有……还有受害者的一些贴身饰品!” “什么?!” 刘学毅一把抓过证物袋。 借着手电光,他看清了那四张身份证上的名字和照片,以及那些沾着血迹的发卡、耳环…… 那是凶手的“战利品”。 每一件,都代表着一条鲜活生命的消逝。 而最后一张,正是刚才救下来的那个女孩的。 铁证如山! 人赃并获! 刘学毅猛地转过头,死死地盯着齐学斌。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如果说之前只是怀疑和赌博,那么现在,他对眼前这个年轻人,只剩下了一种感觉——恐惧。 是的,恐惧。 这种几乎是未卜先知的侧写能力,这种精准到令人发指的判断力,还有这种单枪匹马深入虎穴、在绝境中反杀的胆魄…… 这哪里是县局长? 这简直就是警界的妖孽!是所有罪犯的噩梦! “好……好……” 刘学毅连说了两个好字,声音有些哽咽。他走到齐学斌面前,伸出大手,重重地拍了拍齐学斌那只完好的肩膀。 这一下,代表着省厅刑侦总队对这个基层民警的最高认可。 “赵刚!马上送他去医院!用我的车!开道!让交警总台开绿色通道!必须用最好的医生,最好的药!” “是!” 赵刚二话不说,背起齐学斌就往那辆挂着警A00001号牌照的警车跑。 王胖子跟在后面一边跑一边哭喊:“老齐!你撑住啊!你要是死了,我回去咋跟周主任交代啊……我怎么跟沈大小姐交代啊……” “闭嘴!死不了!”齐学斌被他哭得心烦,虚弱地骂了一句。 看着齐学斌被送上车,警笛声远去,刘学毅站在雨中,久久没有动弹。 “刘总,这案子……”旁边的支队长走过来,手里拿着那个沉甸甸的证物袋,小声问道,“是不是该通知媒体了?这是近年来最大的连环杀人案告破,也是咱们省厅……” “封锁消息。” 刘学毅打断了他,声音冰冷而坚定。 “什么?”支队长一愣,“可是齐局长立了这么大的功……” “正因为立了大功,才更要封锁。” 刘学毅转过身,那双锐利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深沉的政治智慧,“把齐学斌的名字从案卷里隐去。对外就说,是省厅专案组经过缜密侦查、集体攻坚的结果。至于齐学斌,他是作为‘协助人员’参与的。” “刘总,这不公平……” “公平?”刘学毅冷笑一声,“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这小子太妖孽了,而且现在盯着他的人不少。在这个阶段把他推到风口浪尖,让他成为媒体的宠儿,不是在帮他,是在害他!那些想整他的人,会用放大镜找他的每一个缺点。” 他看着远去警车消失的方向,喃喃自语: “这份功劳,我们先替他记在账上。这是他的底牌,也是他的护身符。总有一天,他会用一种让所有人都仰望的姿态,不仅拿回这份功劳,还要让那些躲在阴沟里的耗子,全都得付出代价。” “明白吗?” “是!明白了!” …… 第二天清晨。 雨后的省城,空气格外清新,阳光明媚得让人忘记了昨夜的恐怖。 省人民医院的高干病房里,阳光透过白色的纱帘洒在病床上。 齐学斌正靠在床头,左臂缠着厚厚的纱布,脸上有些擦伤,但这并不影响他的食欲。他正用没受伤的右手拿着一个苹果,咔嚓咔嚓地啃着。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 周毅走了进来。 他今天没穿行政夹克,而是换了一身便装,手里依然拎着那个被洗得干干净净、仿佛永远不离手的保温杯。 “醒了?”周毅把保温杯放在床头柜上,动作很轻。 “周主任。”齐学斌想要坐直身体,被周毅按住了肩膀。 “别动。”周毅拉过椅子坐下,目光在他那条包得像粽子一样的胳膊上停留了几秒,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行,命大,没伤到筋骨和神经,养个把月也就好了。” “那是。”齐学斌笑了笑,满不在乎地说道,“我说过,我惜命。那一刀要是再深一分,我就得去见马克思了。” 周毅没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双平时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此刻多了一份真切的关怀。 良久,他才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放在桌上。 “这是什么?”齐学斌拿起来一看。 是一张请假条。 上面写着“因公负伤,请假一周”。 而在批准人那一栏,赫然盖着省委党校教务处的鲜红公章,以及……那个让人望而生畏的、省纪委办公厅的印章。 “有了这个,李泽要是再敢说你夜不归宿,我就让他滚出党校。” 周毅淡淡地说道,语气平静,却霸道无比。 “至于那个什么性骚扰的举报……”周毅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不屑的寒光,“那种拙劣的把戏,我已经让人把路口的监控录像调出来了。虽然角度刁钻,但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出是谁在主动投怀送抱。他们想泼脏水,也得看我周毅答不答应。” 说到这里,周毅顿了顿,压低声音说道:“而且,我已经跟刘学毅打过招呼了。昨晚你借我的车,算是‘执行紧急公务’。在档案里,你昨晚是配合纪委和公安厅在办案。明白吗?” 齐学斌心里猛地一暖。 这就是周毅。 不说话则已,一说话就是实打实的护短。他不仅帮自己解决了党校的麻烦,甚至还动用纪委的关系,帮自己把昨晚私自离校的“违规”行为,变成了一次合法的“公务配合”。 这不仅是保护,更是政治上的背书。 “谢谢周主任。”齐学斌收起那张请假条,郑重地说道。 “不用谢我。这是你拿命换来的。” 周毅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齐学斌,看着窗外湛蓝的天空。 “而且,昨晚的事,刘学毅都跟我说了。你小子……藏得够深啊。连那种老刑侦都被你折服了,非要拉着我夸了你半个小时。” “哪有,运气好罢了。”齐学斌嚼着苹果,含糊不清地说。 “运气?” 周毅回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眼神如炬,“如果这也是运气,那你这运气,恐怕能把整个省城的官场都给掀翻了。” 他走到门口,手握在门把手上,忽然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是沉声说道: “好好养伤。等你出院了,有些人,有些账,也该算算了。” 齐学斌啃苹果的动作顿了一下。 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他知道周毅说的是谁。 李泽,还有他背后那个一直在暗中操纵的梁家。 …… 第161章 震动:暗流涌动的党校 第二天清晨。 雨后的省城被洗刷得焕然一新,空气中夹杂着泥土和青草的湿气。虽然阳光明媚,但省委党校的气氛却显得格外诡异。 因为一个消息,正在以一种堪比病毒传播的速度,在学员中间疯传。 “听说了吗?昨晚出大事了!” “什么大事?昨晚不是下暴雨吗?” “就是因为下暴雨才出事!听说咱们班那个清河来的齐学斌,昨晚单枪匹马在西郊废弃防空洞抓了个连环杀手!就是那个专杀女大学生的变态!” “真的假的?他不是请假了吗?” “请假那就是去办案的!我听说是省厅刑侦总队的刘总队长亲自带队去接应的,现场那叫一个惨烈,齐学斌浑身是血,听说胳膊都被砍了一刀!” “何止啊!我听说那个凶手是个练家子,手里拿着两把剔骨刀,跟疯狗一样。当时特警都在外围还没冲进去,是齐学斌一个人冲进防空洞把他按住的!你想想,那种环境,黑灯瞎火的,还有个变态杀人狂……啧啧,换了是我,别说抓人了,腿都得吓软。” “怪不得周主任对他那么好……这哪里是来学习的,简直就是战神下凡啊。” 食堂里,几个正在吃早餐的学员压低声音议论着,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不可思议,甚至还有几分对于“强者”的天然崇拜。以前他们只觉得齐学斌是个有点背景的小干部,现在看来,人家是有真本事的硬汉。这种反差,带来的冲击力无疑是巨大的。 在这个汇聚了全省青年干部的党校里,消息是最不值钱也最值钱的东西。虽然刘学毅为了保护齐学斌,封锁了具体的案卷细节,但在体制内,有些消息是封锁不住的——尤其是这种带有传奇色彩的英雄事迹。 李泽此时正端着餐盘走进食堂。 他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眼圈发黑,显然是一夜没睡好。 原本,他今天是大清早就准备来看笑话的。按照他的计划,昨晚那个叫苏云的女人既然已经“得手”,而且还有那几张借位拍摄的照片在手,就算不能彻底钉死齐学斌,至少也能让他背上一个“作风不正”的嫌疑。 再加上夜不归宿违反校规,只要稍微运作一下,哪怕不开除,背个处分也是跑不掉的。 可是…… “李处长,早啊。”那个叫赵明的跟班凑了过来,脸色同样有些尴尬,“您听说了吗?那小子的事儿……” “闭嘴!” 李泽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手中的筷子差点被折断。 他当然听说了。 不仅仅是听说,他甚至还接到了苏云那边的消息——那个蠢女人任务失败了,还被齐学斌当场点破了身份,现在正吓得躲在家里不敢出门。 而更让他感到恐惧的是,今天早上,党校教务处贴出了一张通知: “关于学员齐学斌同志因公负伤请假一周的批复。” 那上面,赫然盖着省纪委办公厅的印章!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齐学斌昨晚的行动,不仅仅是公安厅认可的,更是得到了省纪委那位“冷面阎王”周毅的背书! 有了这层保护色,他之前精心设计的那个“性骚扰”的局,瞬间就变成了一个笑话。甚至,如果他这时候再敢拿那些照片说事,反而会被认为是恶意陷害英雄、干扰办案。 “妈的……”李泽低声骂了一句,狠狠地戳着盘子里的包子,仿佛那是齐学斌的脸,“这小子的运气怎么这么好!” …… 两天后。 齐学斌回到了党校。 他穿着一件宽松的运动服,左臂虽然吊着绷带,但精神状态看起来相当不错。并没有众人想象中那种重伤患的颓废。 刚走进教学楼的大厅,原本嘈杂的人群瞬间安静了几分。 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投了过来。 原本那些对他避之不及、甚至带着几分轻视的目光,此刻全都变了。 那是敬畏。 在体制内,能办事的人受人尊重,有背景的人让人忌惮,但像齐学斌这种既能单枪匹马抓连环杀手,又能让省纪委主任亲自护短的人……那是让人看不透的深不可测。 “齐局长,身体没事了吧?” “哎呀学斌同志,真是让我们大开眼界啊,英雄!” 几个平时没说过话的学员主动凑上来打招呼,脸上堆满了热情的笑容。 齐学斌只是淡淡地笑着,礼貌地点头回应:“没事,皮外伤,各位过奖了。都是运气好,主要还是省厅领导指挥得当。” 他不卑不亢,既不因为立功而趾高气扬,也不因为受伤而矫柔造作。这种远超年龄的沉稳气度,让那些原本还想看他只有二十多岁可能沉不住气的“老油条”们,心里更是暗暗心惊。 此子,非池中物啊! 而在人群的角落里,李泽死死地盯着被众星捧月的齐学斌,眼中的嫉妒之火几乎要喷涌而出。 凭什么? 一个乡下来的泥腿子,一个毫无根基的小警察,凭什么能抢走所有的风头?甚至连沈曼宁那个高傲的女人,都对他另眼相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李哥,这小子现在势头太猛了。”赵明在旁边酸溜溜地说道,“连教务处的老师都对他客客气气的。咱们是不是……先避避锋芒?” “避个屁!” 李泽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声音阴冷得像毒蛇吐信,“立功又怎么样?抓个贼就能掩盖他身上乡巴佬的屎味儿了?” 他转过身,大步向宿舍走去。 “李哥,你去哪?” “回宿舍,写材料!” 回到宿舍,李泽从抽屉的最底层拿出一个信封。 信封里,装着厚厚的一叠照片。 这些照片并不是之前的苏云那件事,而是这几天他动用家里的关系,专门找私家侦探跟踪齐学斌拍下的。 第一张:齐学斌坐在一辆红色的法拉利F430里,驾驶座上是一个绝美的女人,也就是沈曼宁。 第二张:齐学斌手腕上带着的一块表,虽然看起来低调,但懂行的人一眼就能认出那是百达翡丽的限量款,那是王胖子喝多了非要给他戴着玩的。 第三张:齐学斌出入高档的“流金岁月”私人会所,那是前段时间为了查案子进去摸底。 还有一些他通过各种关系,调来的齐学斌的一些账户上的资金往来,金额都不小,显然不是齐学斌这个工资可以负担得起的。 尤其是,李泽深入调查过的,齐学斌的家庭就是最普通的贫下农民,甚至家里人生病各种需要钱,齐学斌却能及时的几万几万拿钱回家。 这些巨额的财产来源不明,李泽有理由相信,齐学斌的屁股绝对是不干净的,一定收受了非常多的贿赂,或者有灰色的收入来源。 李泽看着这些照片和资料,嘴角的冷笑越来越狰狞。 “齐学斌啊齐学斌,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这么招摇。” 他拿起笔,在一张信纸上飞快地写下了一行大字: 《关于清河县公安局副局长齐学斌巨额财产来源不明的举报信》 “一个副科级干部,月工资不到三千块。开法拉利?戴百达翡丽?出入顶级会所?” 李泽一边写,一边喃喃自语,仿佛已经看到了齐学斌身败名裂的下场,“我看你怎么解释!就算你是英雄,就算你有周毅护着,但在经济问题这把尚方宝剑面前,谁也保不了你!” 在这个圈子里,作风问题或许还能说是私德有亏,顶多被批评教育,或者调离闲职。但经济问题,那是红线,是死线!是悬在每个官员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一旦涉嫌巨额财产来源不明,纪委的调查程序是强制性的、封闭式的。 不需要确凿的受贿证据,只要你的财产和支出明显超过合法收入且不能说明来源,就可以定罪! 这才是真正的杀招。 相比之下,之前的什么“夜不归宿”、“性骚扰”,简直就像是小孩子过家家一样幼稚可笑。 “齐学斌,这是你逼我的。本来我只想把你赶出党校,既然你非要出风头,那就别怪我让你连警察都做不成,下半辈子在牢里过吧!” 李泽的笔尖在纸上划出刺耳的沙沙声,每一笔都透着狠毒。 “赵明。” 李泽写完最后一个字,将举报信和照片一起装进信封,密封好,然后递给刚进门的赵明。 “李哥,这是……” “去,把它投到省纪委的举报箱里。记住,避开监控,用左手投。”李泽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复仇的快感,“我要让他在最得意的时候,尝尝从云端跌落到泥潭的滋味。” 赵明接过信封,感觉有些烫手。他犹豫了一下:“李哥,这要是查不实……” “查不实?”李泽冷笑一声,“照片是假的吗?车是真的,表是真的,会所也是真的,他账户上的那些钱也是真的。就算最后查不实,只要纪委一介入,他就得停职接受调查!只要一停职,他在党校的学习就得中断,他在清河的职务也得挂起来!这身屎,他黄泥掉裤裆,不是屎也是屎!” 赵明打了个寒战,不敢再多说,揣着信封匆匆离开了。 窗外,阳光依旧明媚。 但李泽站在窗前,看着赵明远去的背影,眼中的阴霾却比昨夜的暴雨还要浓重。 “有些账,咱们慢慢算。” …… 夜深人静。 省委大院的一角,一个不起眼的举报箱静静地立在路灯的阴影里。 一道黑影鬼鬼祟祟地靠近,左右张望了一下,迅速将一封厚厚的信封塞了进去,然后匆匆消失在夜色中。 “啪嗒。” 信封落入箱底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就像是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虽然微小,却即将激起一场足以吞噬一切的惊涛骇浪。 而此时的齐学斌,正躺在宿舍的床上,借着床头灯的光,翻看着一本《刑法学》。 他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他的眉头却舒展着。 他还不知道,就在这个平静的夜晚,一只看不见的黑手,已经悄然扼住了命运的咽喉。 一场针对他的风暴,正在酝酿。 而这一次,不再是刀光剑影的肉搏,而是杀人不见血的政治绞杀。 第162章 齐学斌在党校被纪委带走! 省纪委,信访举报中心。 清晨的天空有些阴沉,厚重的云层压得很低。 这栋灰白色的小楼里,拆信机发出的“沙沙”声与打印机的“嗡嗡”声交织在一起,每一个工作人员都行色匆匆。 每天,这里都会收到来自全省各地的数百封举报信。 这其中,绝大多数都是查无实据的捕风捉影。 但今天,一封刚刚拆开的挂号信,却让负责初核的工作人员李明眉头紧锁。 信封很厚,倒出来的东西很简单:一封打印好的举报信,以及一叠清晰度极高的照片。 李明扫了一眼标题——《关于清河县公安局副局长齐学斌巨额财产来源不明的举报信》。 “齐学斌?”李明愣了一下。这个名字最近如雷贯耳,就在前两天,这位年轻副局长刚破获了轰动全省的大学城连环杀人案,被誉为“警界妖孽”。 怎么刚立功,举报信就来了? 出于职业敏感,李明立刻拿起照片查看。这一看,他的瞳孔瞬间收缩。 第一张照片,是在一家高档西餐厅门口。 齐学斌正从一辆红色的法拉利跑车上下来,驾驶座上是一个绝美女人的侧脸。照片中的齐学斌神态自若,丝毫没有普通干部见到豪车时的拘谨。 第二张照片是一个特写,拍摄的是齐学斌的手腕。 李明是个识货的,一眼就认出了那块表——百达翡丽。市价接近百万,还是有钱都买不到的限量款。 第三张照片,背景是装修金碧辉煌的“流金岁月”私人会所大门。齐学斌正随着几个人往里走,步伐稳健。 除此之外,还有几张银行转账记录复印件,几笔数额巨大的进账——五万、十万、甚至二十万,触目惊心。 “这……”李明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个副科级干部,月工资不过两三千块。 开法拉利?戴千万名表?出入顶级会所?账户流水动辄十几万? 如果这是真的,这简直就是巨贪!是严重的腐败! “处长,您看看这个。”李明不敢怠慢,拿着材料敲开了第一纪检监察室副主任马铁军的办公室门。 马铁军,出了名的“黑脸包公”,铁面无私,甚至有些不近人情。他接过材料,翻看得很慢。 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直到看完最后那张银行流水,马铁军把照片重重地往桌子上一拍。 “简直是触目惊心!” 马铁军的声音里压抑着怒火,“一个刚参加工作一年的小警察,居然过着这样奢靡的生活!这是典型的暴发户心态!是严重的腐败!” “处长,齐学斌前两天刚立了功,而且听说和周毅主任关系不错……”李明小心翼翼地提醒。 “立功怎么了?”马铁军猛地抬头,眼神锐利如刀,“功是功,过是过!不能因为立功就可以无视党纪国法!至于周毅……哼,这次我不信他还能护得住!这种证据确凿的经济问题,是红线,也是底线!” 他站起身,果断下令:“马上立案!虽然他是党校学员,但既然涉嫌巨额财产来源不明,必须立刻采取隔离审查措施!防止串供和转移资产!” “是!” “另外,现在是上午九点半,他应该在党校上课。行动要快,要突然。直接去教室带人!要形成震慑,让那些心里有鬼的人都看看,纪律面前没有特权!” …… 省委党校,综合楼302教室。 今天上午是《行政管理学》课程。 授课的是一位从北京请来的知名教授,头发花白,精神矍铄。 他讲课不照本宣科,而是结合大量的实际案例,讲得深入浅出,颇为精彩。 “权力的本质是什么?”教授站在讲台上,声音洪亮,“作为未来的领导干部,你们必须时刻清醒地认识到,权力是一把双刃剑。” 一百多名学员坐得满满当当,都在认真做笔记。教室里弥漫着一种浓厚的学术氛围。 齐学斌坐在靠窗的位置,左臂的绷带已经拆了,只贴了一块纱布。 他听得很认真,手中的钢笔不时在笔记本上沙沙地记录着重点。 重生一世,他比任何人都珍惜这种系统学习的机会。 前世底子薄吃了不少亏,这一世他要一步一个脚印把地基打牢。 旁边的王胖子正偷偷在桌子底下发短信,见齐学斌还在记笔记,凑过来压低声音:“斌哥,晚上省建委老张组局,有好酒,去不去?” 齐学斌头也没抬,轻声回绝:“不去。晚上我要去图书馆查资料。” “啧,你这人太无趣了。”王胖子撇撇嘴,“现在你可是风云人物,多少人想巴结你还没门路呢。那老张……” “真不去。”齐学斌淡淡打断。 而在教室的后排,李泽正和赵明低声交谈。 “来了。”李泽盯着手机上的一条短信,嘴角勾起一抹狞笑。 “李哥,真的?”赵明有点紧张。 “千真万确。刚才我看到张主任带着两个纪委的人上楼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李泽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报复的快感,“齐学斌,你不是很狂吗?这次我看你怎么过这一关!” 就在这时,教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砰”的一声,动静很大。正在讲课的教授声音戛然而止,全班一百多双眼睛齐刷刷看了过去。 只见教务处的张主任一脸凝重地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两名身穿黑色夹克的中年男人。 那两名男人眼神冷冽,虽然没挂工作证,但那种特有的冰冷气质,瞬间让在场的体制内精英们明白了他们的身份。 纪委。 而且看这架势,来者不善。 教室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是来找谁的? 在党校被纪委带走,政治生命基本就宣告结束了。 张主任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最后定格在靠窗的位置,眼神复杂。 “齐学斌同志。” 张主任的声音有些干涩,“请你出来一下。” 瞬间,一百多道目光像聚光灯一样集中到了齐学斌身上。 震惊、疑惑、幸灾乐祸、惋惜…… 坐在后排的李泽,在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整个人猛地直起了腰。 他死死盯着齐学斌的背影,眼中的快意几乎要溢出来。 终于来了! 看着那两个黑脸的纪委干部,李泽只觉得浑身舒畅。 齐学斌,这次我看你还不死! 齐学斌手中的钢笔微微顿了一下。但也仅仅是一下。 他在纸上画完最后一个句号,不慌不忙地合上笔记本,拧上笔帽,整齐摆放在桌角。动作从容得就像是被叫去领奖。 “斌哥……”王胖子脸都白了,颤声想拉他的袖子,“这……” 齐学斌轻轻挡开他的手,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眼神:“帮我请个假。” 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帮我带份饭”。 然后,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神色平静地走出座位。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穿过过道,走向门口。背挺得笔直,步伐稳健,不疾不徐。 甚至在经过李泽身边时,他都没有侧头看一眼,仿佛这个仇人根本不存在。 这种彻底的无视,让原本兴奋不已的李泽心里生出一股无名火,同时也隐隐有一丝不安:这小子为什么不害怕?他难道不知道纪委意味着什么吗? 走到门口,齐学斌对着讲台上的教授微微鞠了一躬:“抱歉,老师,打扰您上课了。” 然后他又对张主任点了点头:“张主任,给您添麻烦了。” 张主任叹了口气,侧身让开:“去吧,配合组织调查。” 两名黑夹克一左一右,娴熟地夹住了齐学斌。 “手机,上交。”左边那人冷冷道。 齐学斌掏出手机递过去。 “走吧。” 三人一行快步走出教室,消失在楼道拐角。 直到背影消失,教室里紧绷的弦终于断了,瞬间爆发出一阵巨大的嗡嗡声。 “天哪!齐学斌被纪委带走了?” “这架势是双规?他前两天不是刚立功吗?” “立功和犯错又不冲突。看这架势肯定是经济问题。知人知面不知心啊,这么年轻的副局长,可惜了。” 议论声中,李泽听着周围人的感叹,只觉得浑身毛孔都舒展开了。他拿出手机给赵明发短信:“事成了。那小子被带走了,这次不死也要脱层皮。” 发完短信,他看着黑板上的大字,笑容阴森而得意。 “齐学斌,这只是个开始。”他喃喃自语,“你会发现,这没有硝烟的战场,比防空洞里还要可怕一万倍。” 窗外,原本阴沉的天空裂开一道缝隙,惨白的闪电划过,紧接着雷声滚滚。 一场新的风暴,来了。 第163章 审讯与反击:钱从哪来的? 省委党校,临时谈话室。 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头顶的日光灯偶尔发出“滋滋”的电流声,投下惨白的光影。 齐学斌坐在房间中央的硬木椅子上。面前是一张漆皮斑驳的办公桌,桌后坐着两名纪委干部——负责记录的李明,以及省纪委第一纪检监察室副主任马铁军手下的得力干将陈峰。 “齐学斌。” 陈峰翻开文件夹,拿出一张照片,“啪”地一声甩到齐学斌面前。 “认识这辆车吗?” 照片上,正是那辆红色的法拉利F430。 齐学斌看了一眼,神色平静:“认识。法拉利F430。” “一个副科级的小警察,月工资两千八,居然坐法拉利?”陈峰身体前倾,死死盯着齐学斌的眼睛,“这车是谁的?为什么要接送你?” “这是我朋友沈曼宁的车,那天顺路坐她的车回来。朋友之间互相接送,不违反党纪国法吧?” “朋友?”陈峰嘴角露出嘲讽,“沈曼宁是沈家的大小姐。你一个毫无根基的小警察,凭什么能高攀上这样的大小姐?是不是你利用职权,为沈家输送了利益?” “正常交往。我们之间清清白白。” “好一个君子之交!” 陈峰猛地一拍桌子,又甩出第二张照片——那块百达翡丽手表。 “那这个呢?市价上百万。也是朋友送的?” 接着,他又甩出第三张——“流金岁月”会所的照片。 “还有这个,出入这种销金窟,一次消费几万甚至十几万。你一个月的工资够喝几瓶酒?” 一张张照片,一份份银行流水记录,像暴风雪一样飞到齐学斌面前。 “还有这些转账,五万,十万……你的工资卡流水我们查过,根本没有这些进项!这些巨额资金,是不是赃款?” 陈峰的声音越来越高:“齐学斌,现在是组织给你机会,让你主动交代问题!如果你还抱着侥幸心理,等待你的将是法律的严惩!” 然而,从始至终,齐学斌的脸上都没有出现一丝慌乱。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些被称为“铁证”的照片,嘴角甚至微微勾起了一抹笑意。 前世,他做到副市长的位置,这种场面见得多了。2015年的秋天,他因为坚持原则得罪了常务副市长,被设计陷害,接受了三个月的隔离审查。那时候的他年轻气盛,愤怒、辩解,结果越描越黑。 而现在的陈峰,在经历了那一世沉浮的齐学斌看来,不过是小儿科罢了。 但是,他不能现在就解释。 如果现在就拿出证据打脸,李泽那个躲在背后的小人,顶多失望一下,说一句“误会一场”,根本伤不到筋骨。 想要让敌人痛,就得让他先狂。 只有把这件事闹大,闹到省委领导都关注的时候,真相的揭露才会像核弹一样,把所有魑魅魍魉炸得粉身碎骨。 齐学斌抬起头,迎着陈峰凌厉的目光,缓缓开口。 “两位领导,你们查得很细。这些照片和流水确实都是真的。车是我坐过的,表是我戴过的,钱也是我收到的。” 陈峰眼中闪过一丝喜色:承认了? “但是,”齐学斌话锋一转,“对于这些财产的来源,我有合理的、合法的解释。而且,我的收入来源,比你们想象的……还要多得多。” 陈峰愣了一下,随即冷笑:“合法的解释?怎么解释?难不成你中了彩票一等奖?” 齐学斌盯着正在记录的李明,一字一顿:“而且最重要的是,每一个铜板,每一分钱,我都交了税。是完税后的合法收入。” 陈峰愣住了。 李明手中的笔也停住了。 交了税? 他们办过无数贪腐案子,听过各种狡辩理由,但从来没听过哪个贪官说自己的赃款是交了税的。 “齐学斌,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陈峰猛地拍了一下桌子,“你一个警察,除了工资,哪里来的合法巨额收入?” 齐学斌笑了。 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摇了摇:“我做的,是创造。是知识产权的变现。” “创造?” “既然你们不信,那就继续查吧。”齐学斌重新靠回椅背,闭上眼睛,“不过我建议你们查的时候,最好先把速效救心丸准备好。毕竟……当你们发现自己费尽心机查出来的大案,其实只是一个笑话的时候。” “你——!”陈峰气结。 他办了这么多年的案子,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嚣张、这么淡定的被调查对象。 “好!很好!”陈峰咬牙切齿地站起身,“既然你不说,那我们就去查个底掉!” 他抓起桌上的电话,直接大声命令:“通知银行那边,把齐学斌名下所有账户全部冻结!每一笔流水,都要查到源头!还有,去税务局查一下,看看他所谓的‘交了税’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齐学斌听着陈峰气急败坏的咆哮,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查吧,尽情地查吧。 当你们查到那个名为“一夜秋风”的笔名,查到那个霸榜各大书店畅销书排行榜的名字时……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希望你们的表情,不要太精彩。 …… 与此同时,省纪委办公大楼。 周毅正坐在办公室里,茶杯里的水已经凉透了。 “咚咚咚。” 秘书小王急促地敲门进来:“主任,出事了。一室那边刚刚去党校把齐学斌带走了。” “什么?”周毅手里的茶杯重重地放在桌上,茶水溅了满桌,“什么时候的事?” “半小时前。带队的是马铁军副主任手下的陈峰。”小王擦了擦汗,“有人实名举报齐学斌巨额财产来源不明,有法拉利接送的照片,还有戴百万名表的照片,最重要的是还有大额的银行转账记录。赵主任看到材料后非常震怒,直接下的令。” “胡闹!” 周毅猛地站起身,脸色铁青:“齐学斌前两天刚立了大功,还是刘总队长亲自点名的英雄,现在人还在党校养伤,就这么把他抓走?这不是寒了人心吗?” “可是……听说证据很硬……” “齐学斌是什么人我清楚。他要是贪财,当初就不会把李刚送的那几万块钱奖金全捐了!这里面肯定有误会,或者是有人故意栽赃陷害!” 周毅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马铁军这次这么急吼吼地抓人,甚至不对他这个分管领导通个气,分明就是冲着他来的。 他抓起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刚想打给纪委书记,但手在半空中又停住了。 不行,现在打过去也没用。马铁军手里有“证据”,程序上虽然粗暴但并不违规。如果他这时候硬保,反而会授人以柄。 “得先搞清楚那些钱到底是怎么回事。” 周毅冷静下来,拨通了沈曼宁的私人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喂,周哥?” “曼宁啊,我是周毅。齐学斌最近有没有什么大额的经济往来?那些豪车名表是怎么回事?他被纪委带走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传来了沈曼宁一声轻笑,那笑声里带着几分嘲讽,还有几分早知如此的淡定。 “周哥,是因为那些照片吧?李泽那个蠢货,还真去举报了?” 周毅一愣:“你知道?这是李泽干的?” “当然知道。那是有人故意让他看到的,也是我们故意留下的破绽。周哥,您放心吧,学斌那些钱,比咱们所有人的工资加起来都干净。”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沈曼宁顿了顿,语气中透着骄傲,“您可能不知道,学斌除了警察,还有另外一个身份。” “另外一个身份?” “一个能让他站在阳光下,挺直腰杆,把钱砸在那些小人脸上的身份。一个能让他在文坛留名的身份。” 听着沈曼宁的话,周毅的眼睛越睁越大。最后,脸上露出了一抹震惊,随即变成了恍然大悟的苦笑,继而变成了爽朗的大笑。 “这小子……藏得够深的啊!连我都瞒着!” 他挂断电话,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那杯凉透的茶,一饮而尽。 “马铁军啊马铁军,这次你可是踢到铁板了。而且这块铁板,还是带高压电的。” 他拿起笔,在一份文件上签下自己的名字,笔锋苍劲有力。 “那就陪他们好好演完这场戏吧。我也很想看看,当真相大白的那一刻,某些人的脸会有多疼。” 第164章 三百万稿费《凡人》是你写的? 省委党校的食堂,中午时分正是最热闹的时候。 碗筷碰撞的声音、嘈杂的交谈声混在一起,构成了体制内特有的烟火气。但今天,这股烟火气里似乎多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像是一锅煮沸的汤里,被人悄悄撒了一把名为“幸灾乐祸”的佐料。 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地飘向食堂角落的一张桌子。 那里坐着王凯,大家口中的“王胖子”。 往日里,这位总是笑眯眯的胖子,此刻正孤零零地对着一盘红烧肉发呆,手里的筷子半天没动一下。而平时总和他形影不离的那个身影——那个前两天还被捧上神坛的“英雄”齐学斌,今天消失了。 “听说了吗?隔离审查了。”隔壁桌的一个学员压低了声音,但那音量恰好能让周围一圈人听见。 “早就该想到了,那么年轻,哪来那么多钱?又是法拉利又是名表的,真当纪委是摆设啊?” “可惜了,昨天还是英雄,今天就是阶下囚。听说省纪委的人直接从教室把他带走的,连句话都没让他留。” 周围的议论声并没有刻意压低,像是一根根细针,往王凯的耳朵里钻。 “啪!” 王凯猛地把筷子拍在桌子上,霍然起身。 周围瞬间安静了一下。 他那双平时总总是眯成一条缝的小眼睛,此刻瞪得溜圆,脸上的肥肉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他想吼两句,想告诉这些落井下石的人,齐学斌绝对不是那种人,斌哥是被冤枉的! 可是,话到了嘴边,他又硬生生地咽了下去。 证据。 现在那几张照片传得沸沸扬扬,连他自己都解释不清楚那块百达翡丽到底是怎么回事。那是他那时候喝多了一时兴起给齐学斌戴着玩的,可这种理由说出去谁信? “怎么?王胖子,吃不下啊?” 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李泽端着餐盘,像只骄傲的公鸡一样走了过来。他今天的发型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那种胜利者特有的得意笑容。在他身后,赵明像个忠实的影子,一脸谄媚。 李泽走到王凯面前,故意把餐盘弄得很响地放下,环视四周,稍微提高了音量:“我就说嘛,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胖子,我要是你,现在就赶紧回去写检讨,把自己摘干净,别到时候拔出萝卜带出泥,连累了家里。” “李泽!你少在这放屁!” 王凯终于忍不住了,指着李泽的鼻子骂道,“斌哥是被冤枉的!倒是你,整天在背后搞些阴谋诡计,也不怕烂舌头!别以为我不知道是你搞的鬼!” “冤枉?” 李泽夸张地大笑几声,然后脸色骤然变冷,凑近王凯,压低声音恶毒地说道:“照片是真的吧?车是真的吧?钱也是真的吧?这就是铁证!我告诉你,纪委那边已经冻结了他的账户,查出来的流水吓死人!几百万啊!他一个副科级,哪来的几百万?他家里的情况又非常清楚明了,就是贫困户。他这才工作一年,难不成这些钱不是他贪的,是他印出来的?” 王凯心里咯噔一下。虽然他知道齐学斌有点家底,但几百万的现金流,对于一个基层干部来说,确实是个天文数字。 看到王凯语塞,李泽眼中的得意更浓了。 他直起腰,拍了拍王凯的肩膀:“别做梦了。这次谁也救不了他。周毅?哼,周毅敢碰这事的话,自身都难保!你就等着看戏吧,看那位‘英雄’怎么把牢底坐穿的!我早就说过,跟我斗,他还嫩了点!” 说完,他把餐盘一推,转身就走。 “赵明,去买挂鞭炮。今儿个真高兴,晚上咱们放个响,去去晦气!” 王凯站在原地,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指甲深深地掐进了肉里。 “斌哥……你到底在搞什么鬼啊……” …… 与此同时。 省纪委办公大楼,那间没有窗户的临时谈话室里,空气沉闷得让人窒息。 四周的墙壁都做了隔音处理,一旦关上门,里面就是个与世隔绝的孤岛。没有窗户,分不清白天黑夜。头顶那盏惨白的日光灯24小时开着,滋滋作响的电流声像是有某种魔力,能一点点蚕食人的意志。 “如果你不能解释清楚这些钱的来源,我们只能认定为巨额财产来源不明。” 陈峰已经不记得这是第几次重复这句话了。 此时已是下午两点。从上午九点半把人带走到现在,已经过去了整整四个半小时。 这四个半小时里,他和李明轮番上阵,用了各种审讯技巧。先是“下马威”,接着是“情感攻势”,最后是“政策施压”。红脸白脸唱了个遍,可对面那个年轻人,就像是一块浸在油里的鹅卵石,又硬又滑,根本找不到下嘴的地方。 他不仅不慌,甚至连口渴要水的次数都很少,那种超乎常人的心理稳定性,让有着十几年办案经验的陈峰都感到一阵心惊。 这哪里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 更让陈峰感到烦躁的是,银行和税务局那边的反馈迟迟没有传来。按理说,查几个账户的流水很快,为什么这次这么慢?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齐学斌。” 陈峰喝了一口浓茶,压下心头的火气,重新换上一副语重心长的面孔,“你还年轻,才二十三岁。前途还很长。只要你肯交代,哪怕是收了点钱,只要数额不是特别巨大,态度好,也不是没有从轻发落的可能。你也是警察,知道我们的政策,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齐学斌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呼吸平稳。听到这话,他慢慢睁开眼,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恐惧,反而多了一丝玩味。 “陈主任,我也想交代。”齐学斌的声音有些沙哑,但依然清晰,“可是我说真话你们不信,非要逼我编假话吗?我说那些钱是合法的,是我的劳动所得,你们不信。非要让我承认是贪污受贿,你们才满意?” “真话?你说那些钱是创造出来的?是合法的?”陈峰气极反笑,“行,那你告诉我,你创造了什么?是发明了永动机,还是发现了金矿?” “知识。” 齐学斌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语气平静,“故事。还有……梦想。在这个时代,想象力也是可以变现的,而且很值钱。” “你耍我?”陈峰猛地拍桌子,震得茶杯里的水都洒了出来,“都什么时候了还跟我在这儿打哑谜!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就在这时,谈话室的门被急促地敲响了。 “进来!”陈峰没好气地吼道。 门被推开,李明走了进来。他的脸色有些古怪,手里拿着一叠刚打印出来的传真件,那表情,像是刚刚看到了鬼。 “怎么了?银行那边查到了?”陈峰眼睛一亮,急忙问道,“是不是查到有什么海外汇款?或者是那个黑老板打进来的?我就说嘛,狐狸尾巴肯定藏不住!” 李明没说话,只是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把手里的材料递给陈峰。 “主任,您……您自己看吧。这……这太离谱了。” 陈峰一把抓过来。 第一页,是银行的流水详单。 密密麻麻的数字,每一笔进账都清清楚楚。五万、八万、十二万……甚至还有几笔二十万的大额进账。 确实是巨款。加起来足足有三百多万! “好啊!还说没贪!”陈峰兴奋地拍了一下大腿,“这么多钱,够判你的了!” 但下一秒,他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因为他看到了转账方的名字。 这些所有的转账,并没有来自任何一家建筑公司、娱乐场所或者私人老板。所有的汇款方,全都是同一个名字—— “xx中文网(上海玄t娱乐信息科技有限公司)”。 “这是什么?”陈峰皱起眉头,一脸茫然,“xx中文网?搞文学网站的?他们为什么给齐学斌打钱?而且还打这么多?” 他本能地觉得哪里不对劲。这和他预想的“权钱交易”完全不一样啊! 他继续往下翻。 第二页,是税务局发来的完税证明。 那一长串的数字看得陈峰眼花缭乱,但最下面的那个红色的公章,以及那一行加黑的备注,却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他的脑门上,砸得他眼冒金星。 【纳税人:齐学斌。税目:稿酬所得。已缴纳个人所得税总计:三百一十万元。】 稿酬? 陈峰的手抖了一下,薄薄的几张纸差点掉在地上。他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盯着齐学斌,眼神中充满了迷茫、震惊,还有一种世界观被颠覆的荒谬感。 “你……你在写书?” “是的。”齐学斌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丝腼腆,“业余爱好。没想到运气好,火了一本。书名叫《凡人仙路》,笔名‘一夜秋风’。” “一夜秋风?” 旁边一直没说话的李明突然惊呼出声,“那本《凡人》是你写的?!我也是你的书迷啊!你写的那个韩老魔……” 话没说完,就被陈峰狠狠瞪了一眼。李明赶紧闭嘴,但看着齐学斌的眼神已经完全变了,不再是看嫌疑人,而是像是在看外星人。 陈峰只觉得脑子嗡嗡作响。 他虽然不看网文,但也知道这几年网络文学发展很快,大神确实赚钱。可是,一个基层警察,白天工作,晚上还能写出几百万字的小说?还赚了几百万? 这怎么可能? “这……这能说明什么?”陈峰把材料往桌上一扔,还在嘴硬,“就算这些钱是稿费,那也不能证明你就没有其他问题!那辆法拉利呢?那个会所呢?一个写小说的,能认识沈家大小姐?” “陈主任。” 齐学斌坐直身体,收起了笑容,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沈小姐正好是我的编辑,也是我的书迷。不可以吗?关于我的收入是否合法,这份完税证明已经足够说明一切了。在法律面前,只有合法和非法,没有职业歧视。我不偷不抢,花自己赚的干净钱,违反哪条党纪国法了?” 陈峰语塞。 看着桌上那份红彤彤的完税证明,他第一次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这张纸,就像是一道护身符,把齐学斌护得严严实实,让他所有的攻击都变成了笑话。 第165章 破局:惊雷在路上 省纪委临时谈话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那张红彤彤的完税证明静静地躺在办公桌上,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陈峰坐立不安。 但他依然不愿意认输。 对于一个常年办案的纪检干部来说,承认自己抓错了人,甚至把一个“正当收入”误判为“巨额贪腐”,这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更重要的是,这不仅仅是面子问题,一旦这事儿传出去,他陈峰就会成为整个系统的笑柄——连作家和贪官都分不清的蠢货。 “这……这只是你的一面之词!” 陈峰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他咬着牙,还在做最后的挣扎,试图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破绽。 “这年头,洗钱的手段多了去了!虽然有完税证明,但这能说明什么?谁知道这是不是某种新型的洗钱方式?比如找个地下钱庄,或者弄个所谓的文学网站,虚构点击量,把赃款变成稿费洗白!对,一定是这样!” 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眼神重新变得凶狠,甚至带着几分歇斯底里:“齐学斌,你别以为弄个作家身份就能蒙混过关!我们会请专家来鉴定的!我们会去查那个网站的底细!甚至我们会去查你的每一个读者!在查清楚之前,你哪也别想去!隔离审查继续!” 齐学斌看着有些失态的陈峰,轻轻叹了口气。 他没有反驳,只是用一种近乎怜悯的眼神看着对方。那种眼神,就像是看着一个在舞台上卖力表演却忘记了拉拉链的小丑。 “何必呢。” 他轻声说道,声音不大,却在安静的房间里回荡,“有些人,偏要把路走窄了。陈主任,有些时候,承认错误比死撑着要有尊严得多。这张完税证明不是终点,它只是一个开始。你现在查得越凶,待会儿收场就越难看。” “闭嘴!这里没你说话的份!”陈峰恼羞成怒,指着齐学斌的鼻子吼道,“给我把他铐起来!我要亲自审!我就不信这个邪!” 就在这时。 省作家协会。 这是一座位于省城闹市区的老式洋房,红砖外墙爬满了常春藤,透着一股浓浓的书卷气和历史沉淀感。院子里栽着几棵百年的梧桐树,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平日里,这里是省城最安静、最清雅的地方,连路过的汽车都会下意识地减速鸣笛。 但今天,这份宁静被一阵刺耳的刹车声粗暴地打破了。 “吱——” 一辆红色的法拉利F430像是一团红色的风暴,极其嚣张地冲进了作协的大门,一个漂亮的甩尾,稳稳地停在了办公楼的台阶下。轮胎与地面摩擦,留下了两道深深的黑色印记,也冒起了一阵焦臭的白烟。 正在门口打盹的保安吓了一跳,帽子都歪了,刚想冲出来阻拦:“哎哎!干什么的!这里是办公区域,禁止停……” 话还没说完,车门打开。 一只穿着黑色高跟鞋的脚踩在了地面上。 紧接着,沈曼宁摘下墨镜,大步流星地走了下来。她今天穿了一件剪裁极好的黑色高定风衣,里面是白色的丝绸衬衫,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凌厉而高贵的气场,活脱脱一个来砸场子的女王。 那保安看清了她手里晃动的一个黑色证件——那是省委大院的特别通行证。 “我找赵主席。预约过了。” 沈曼宁的声音冷冷的,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保安硬生生把剩下的半句话咽了回去,赶紧敬了个礼:“赵……赵主席在三楼办公室。不过赵主席正在练字,吩咐过……” “我知道。” 沈曼宁没等他说完,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地冲进了办公楼。那清脆的脚步声,像是战鼓一样,在安静的走廊里回荡。 三楼,主席办公室。 省作协主席赵文轩正在挥毫泼墨。 这位六十多岁的老人,头发花白,戴着一副黑框眼镜,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中式对襟衫。他是省内文坛的泰斗级人物,写过几部获得国家级大奖的长篇小说,平时最讲究修身养性,若是没有天大的事,谁也不敢在他练字的时候打扰。 此时,他正全神贯注地在宣纸上写着“文以载道”四个大字,笔走龙蛇,气势磅礴。每一个笔画都蕴含着他几十年的功力,也寄托着他对文学的敬畏。 “砰!” 办公室的门被一把推开,那是真的“推”,甚至带着几分“撞”的力度。 赵文轩手一抖,一滴墨汁滴在宣纸上,像是一颗黑色的眼泪,毁了整幅字。 他皱着眉刚想发火,一抬头,看清了来人,脸上的怒气瞬间变成了惊讶,然后是无奈的苦笑:“曼宁?怎么是你?这风风火火的,又是谁惹咱们沈大小姐生气了?门都快被你拆了。” 沈曼宁和他是忘年交。沈老爷子算是救过赵文轩一命,沈曼宁小时候还在赵文轩的腿上撒过尿,所以在他面前,沈曼宁向来是不讲什么规矩的。 “赵伯伯,您还有心思练字呢?”沈曼宁把手里的爱马仕包往沙发上一扔,也不客气,直接坐下端起赵文轩刚泡好的茶就喝了一大口,也不嫌烫,“你们作协的人都要被整死了,您这个大主席还在这一笔一划地修身养性?” “作协的人?被整死?” 赵文轩放下毛笔,摘下眼镜擦了擦,一脸茫然,“谁啊?咱们作协还有这么倒霉的人?最近没听说谁犯事儿了啊,除了老李上次喝醉了酒骂了街,大家都挺老实的。” “不是老李,是个年轻人。”沈曼宁放下茶杯,吐出四个字,“一夜秋风。” “谁?” 赵文轩愣了一下,随即眼睛猛地瞪大,甚至连声音都提高了几度,“你是说……那个写《凡人》的小伙子?那个今年刚跟网络文学网站签了大神约,版权卖出天价的天才?” 虽然传统文学圈对网络文学向来有些傲慢与偏见,觉得那是快餐文化,登不得大雅之堂。但赵文轩是个开明的人,也是个惜才的人。 他看过那本书。 最开始是孙子推荐给他看的,他本来只是抱着批判的态度翻了翻,结果一发不可收拾。那种宏大的世界观,那种草根逆袭的精气神,还有那种严密的逻辑和人性推演,让他这个写了一辈子传统文学的老头子都看得津津有味,甚至拍案叫绝。 在他看来,文学不分贵贱,只分好坏。能让数百万人追读,能创造出如此巨大的文化价值,这就是好文学! 更何况,一夜秋风是本省的人,这是省作协今年重点要吸纳和宣传的典型——新文学的代表人物,是省文坛未来的希望啊! “他怎么了?”赵文轩急了,从办公桌后面绕出来,“生病了?还是被外省挖墙脚了?我听说北京作协那边一直想拉拢他,是不是他们给开了什么优厚条件?” “要是被挖墙脚还好说,那是人才竞争,咱们还能加价留人。” 沈曼宁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寒光,“可惜不是。是被咱们省纪委给抓了。” “纪委?” 赵文轩彻底懵了,像是听到了天方夜谭,“他一写书的,纪委抓他干嘛?咱们作协的作家又不是当官的,也没这权力贪污啊!就算他稿费多,那也是人家凭本事赚的,跟纪委有什么关系?” “因为人家本职工作是警察,正科级。” 沈曼宁解释道,语气里充满了讽刺,“有人眼红他有钱,看不惯他开好车、戴名表,就举报他巨额财产来源不明。纪委那些人也是糊涂,不分青红皂白就把人带走了,连查都不查清楚。现在正在小黑屋里审着呢,非说他的稿费是赃款,是黑钱,是洗钱!” “放屁!” 赵文轩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笔洗里的水都洒了出来,溅湿了他的布鞋。 这位平时温文尔雅、讲究“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老文人,此刻胡子都气得翘了起来,脸涨得通红。 “简直是荒唐!滑天下之大稽!” 他背着手在办公室里转了两圈,越想越气,声音如洪钟大吕,“人家凭本事写字赚钱,每一分钱都是智慧的结晶,每一分钱都给国家交了税!怎么就成赃款了?这是对文学的侮辱!是对创作者的践踏!这要是传出去,说咱们省出个大作家被当成贪官给抓了,以后谁还敢在咱们这儿搞创作?咱们省的文化脸面还要不要了?!” 他停下脚步,指着窗外:“这帮搞纪律的,平时抓贪官我举双手赞成。但这次,手伸得太长了!连文学创作的自由都要干涉,连合法的劳动收入都要打压,这是在开历史的倒车!” “赵伯伯,您别光生气啊。”沈曼宁看着火候差不多了,嘴角露出一丝得逞的笑容,“我就等您这句话呢。律师我都给您叫好了,就在楼下,是省城最有名的金牌大状,专门打名誉权官司的。而且,我把省报和几家有影响力的媒体也都叫上了。这种事,光咱们自己说不行,得让大家评评理。得让社会看看,咱们省是怎么对待文化人才的。” “叫!都叫上!” 赵文轩大手一挥,那种文坛领袖的气势瞬间爆发出来。他拿起桌上的红色电话,直接拨通了办公室:“备车!把我的专车开过来!另外,通知我们作协的法务部,马上整理好一夜秋风申请会员时,给我们提交的那些资料,包括他所有的版权合同、出版协议和完税证明!还有,给省委宣传部老张打个电话,就说我说的,有人在搞文字狱,在迫害我们的优秀青年作家,让他看着办!要是他不管,我就直接去省委找书记拍桌子!” …… 二十分钟后。 省作协大楼门口。 一支由三辆黑色的奥迪A6和一辆红色的法拉利F430组成的车队,缓缓驶出。 打头的是赵文轩的专车,后面跟着作协的法律顾问团队和几位闻讯赶来的知名作家。 沈曼宁开着法拉利走在最后,像是一个负责压阵的将军。 今天,这支队伍要去的地方,是让人闻之色变的省纪委。但他们没有丝毫的畏惧。 因为他们手里握着的,是比权力更硬的东西——道理,和真相。 沈曼宁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拿出手机,给周毅发了一条短信: “雷已在路上。赵老爷子亲自带队,火气很大。” 发完短信,她把手机扔到副驾驶座上,踩下油门。 “轰——” 法拉利那标志性的引擎轰鸣声在街道上回荡,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红色的车身在车流中穿梭,像是一把烧红的尖刀,即将刺破那层笼罩在党校上空的阴霾。 她看了一眼后视镜里越来越近的省纪委大楼,红唇轻启,露出一抹冷艳的笑容: “李泽,还有那个陈峰。好戏,开场了。” …… 省纪委办公大楼。 周毅站在窗前,看着楼下的街道。 从这个角度,依然能看到那个不起眼的信访接待室的屋顶。 他手里捧着那个保温杯,杯子里的茶水已经换成了热的。热气袅袅升起,氤氲了他的面容,让他看起来有些高深莫测。 “主任,一室那边还在审。”小王推门进来,小声汇报道,语气里透着一丝担忧,“听说动静挺大,陈峰好像拍桌子了。而且……银行那边的冻结手续已经下来了,现在齐学斌所有的账户都被锁死了。” “拍桌子?锁账户?” 周毅吹了吹杯口的热气,淡淡一笑,“让他拍。现在拍得越响,待会儿脸就越疼。至于账户……锁了也好,反正一会都要解封。” 他转过身,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下午三点十分。 时间差不多了。 楼下,隐约传来了汽车的引擎声,还有保安有些慌乱的阻拦声。 “来了。” 周毅放下杯子,整理了一下衣领,那是他每次准备去开重要会议时的习惯动作。 “走,小王。” “啊?去哪?主任?”小王有些摸不着头脑。 “去迎接我们的大作家出来。”周毅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精光,“这种时刻,咱们纪委自己人不去撑场面,难道还要让外人看笑话吗?而且,我也很想亲眼看看,当赵老爷子把证据甩在马铁军脸上的时候,他是什么表情。” 小王虽然还是不太明白“大作家”是什么意思,但看着周毅那副胸有成竹、甚至带着几分期待的样子,只能点点头跟上。 两人走出办公室,穿过长长的走廊,向着那间临时谈话室走去。 楼道里的灯光有些昏暗,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显得格外清晰。 “哒、哒、哒……” 而在那扇紧闭的铁门后面。 齐学斌依然坐在那把硬木椅子上,神色从容。 他对面,陈峰正拿着电话,对着银行那边咆哮:“查!继续查!我就不信他是干净的!这世界上就没有查不出来的黑钱!”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几米之外的走廊里,一场针对他的、名为“正名”的风暴,已经裹挟着不可阻挡的大势,呼啸而来。 门,即将被推开。 而这一次,走进来的,将不再是审讯者,而是……真相。 齐学斌看似在闭目养神,实则在心里默默倒数。 那是一种猎人看着猎物一步步走进陷阱时的从容。 三。 二。 一。 “砰!” 楼下大门处,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声。 那是真相撞击谎言的声音。 第166章 掉马甲:文坛巨匠的版税单 “砰!” 一声巨响,仿佛重锤砸在陈峰的心口。 那扇做了隔音处理、平日里连蚊子都飞不进来的谈话室大门,此刻被人十分粗暴地从外面撞开了。铁门撞在墙壁上,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哀鸣,甚至连头顶那盏此时正滋滋作响的日光灯都跟着剧烈晃动了几下,惨白的光影在墙壁上疯狂乱舞,宛如群魔乱舞。 陈峰正在对着电话咆哮,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手一抖,话筒差点掉在地上。他猛地转过身,脸色铁青,喉咙里发出一声咆哮:“谁!干什么的!谁让你们进来的!这里是纪委办案重地,想造反吗?!” 他的声音在那一瞬间是极具穿透力的,带着那种长期处于强势地位的惯性威压。 然而,下一秒,这股威压就像是撞上岩石的海浪,瞬间粉碎。 门口,并没有什么所谓的“暴徒”,也没有什么“劫狱者”。 站在最前面的,是一位头发花白、穿着一身洗得有些发白的中式对襟衫的老者。 他虽然已经年过六旬,但此刻腰杆挺得笔直,那张平日里总是挂着温和笑容的脸上,此刻却笼罩着一层肉眼可见的寒霜。他的眼神锐利如刀,透过那副黑框眼镜,死死地钉在陈峰的脸上。 而在他身后,跟着四五个西装革履、提着公文包的中年人,一个个神情严肃,气场强大,那种精英律师特有的压迫感,甚至比纪委的调查人员还要强上几分。再往后,走廊里甚至隐约还能看到几个扛着长枪短炮的身影,虽然被保安拦在外围,但那闪光灯依然时不时地亮起,像是在无声地宣告着某种决心。 “办案?” 老者冷笑一声,声音不大,却字字铿锵,带着一股文人特有的傲骨和一种久居上位的威严,“我看你们这不是在办案,是在办‘文字狱’!是在搞迫害!” 陈峰愣住了。 他虽然不认识这位老者,但他认识老者胸前别着的那枚精致的徽章——那是省作协主席的专属徽章。而且,在那老者身后,他还看到了一个他惹不起的人——沈曼宁。 那个在省城圈子里出了名的“红色野马”,此刻倚在门框上,用一种看死人的眼神冷冷地看着他,嘴角挂着一抹讥讽的笑意。 “你……你们……”陈峰的气势瞬间弱了三分,但嘴上依然强硬,“这里是纪委谈话室,我们在执行公务!请你们立刻出去!否则……” “否则什么?把我也抓起来?还是说,连我这个作协主席,也要被你们定个‘巨额财产来源不明’?” 赵文轩根本没给他把话说完的机会。他大步走进房间,那种从文山书海中走出来的儒雅气度,在此刻化作了雷霆万钧的怒火。 他走到那张漆皮斑驳的办公桌前,看了一眼依然坐在硬木椅子上、神色从容的齐学斌,眼中的怒火瞬间化作了心疼和愧疚。然后,他转过头,将手里一直紧紧攥着的一叠文件,“啪”地一声,重重地摔在了陈峰的面前! “睁大你的眼睛!看清楚!” 赵文轩的手指着那叠文件,手指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你们不是要查他的钱从哪来的吗?你们不是说他是贪污犯吗?好!很好!今天我就让你们看看,你们眼里的‘贪污犯’,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陈峰被这气势震得后退了半步,下意识地低头看去。 最上面的一份文件,是一份红头文件,上面盖着中国作家协会和省作家协会两个鲜红的大印。 《关于吸纳齐学斌(笔名:一夜秋风)同志为中国作家协会会员的批复》 下面的那份,是一份来自国内最大的网络文学平台的官方公函: 《关于作家“一夜秋风”版权收益及纳税情况的证明函》 再下面,是一叠厚厚的、足以让人眼花缭乱的完税证明复印件,每一张上面都密密麻麻地列着数字,而最下面那个“已缴纳税款总额”,赫然写着:三百一十万! 轰! 仿佛一道天雷,直接劈在了陈峰的天灵盖上。 他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他呆呆地看着那些文件,看着那个他之前甚至都不屑一顾的笔名——“一夜秋风”。 一夜秋风? 那个被誉为“开创了凡人流仙侠新时代”的大神作家?那个据说一本小说版权卖出天价,引得无数影视公司争抢的神秘天才? 竟然……竟然就是眼前这个被他骂了四个半小时、被他当成腐败分子审问的小警察?! “这……这怎么可能……” 陈峰手中的笔,“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滚到了桌子底下。他颤抖着手,想要去翻那些文件,想要找出哪怕一点点伪造的痕迹。 “不可能?白纸黑字,红章铁证,你跟我说不可能?” 赵文轩上前一步,咄咄逼人,“陈大主任,你不是要查吗?这里每一笔钱,都是齐学斌同志一个字一个字敲出来的!都是千千万万读者一张一张推荐票投出来的!这里的每一分钱,都清清楚楚地缴了税,是这世上最干净、最光荣的劳动所得!怎么到了你嘴里,就成了见不得光的赃款了?这就是你们纪委的办案水平?这就是你们对待文化人才的态度?”陈峰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冷汗顺着额头哗哗地往下流。 他知道,自己这次完了。 彻底踢到铁板了。 而且这块铁板,不是一般的铁,是一块烧红了的、带着高压电的钛合金钢板! 把一个省重点培养的青年作家、一个纳税大户、一个在全国都有影响力的文化名人,当成贪官给抓了,还扣上“巨额财产来源不明”的帽子隔离审查……这要是传出去,别说他的乌纱帽,就是他这张脸,以后在省城也没法见人了! “我……我……”陈峰结结巴巴,想要解释,却发现嗓子像是被堵住了一样,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求助似的看向旁边的李明,却发现李明早就缩到了墙角,把自己尽可能地藏在阴影里,恨不得变成透明人。 刚才还不可一世的谈话室,此刻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那盏日光灯,依然在不知死活地“滋滋”作响,像是在嘲笑这场荒唐的闹剧。 “咳咳……”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一阵急促的咳嗽声。 紧接着,一个身材微胖、满头大汗的中年男人快步走了进来。他一边擦着汗,一边脸上堆满了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容,正是省纪委第一纪检监察室的主任,马铁军。也就是陈峰的顶头上司。 刚才的事闹得太大,赵老爷子带着律师团硬闯纪委大楼的消息早就传到了他耳朵里。他本来想躲一躲,让陈峰顶雷,但一听说沈家那位姑奶奶也在,而且还把媒体都招来了,他知道躲不过去了。要是再不出面,这火就要烧到整个纪委头上了。 “哎呀,赵主席!赵老!您看您,怎么发这么大火啊?” 马铁军一进门,就先对着赵文轩连连作揖,姿态放得极低,“误会!这绝对是误会!我们也是接到了群众举报,必须按程序核实啊。我们绝没有针对文化人的意思,更没有针对齐学斌同志的意思。陈峰!你还愣着干什么?还不给赵老倒茶?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他一巴掌拍在陈峰的后脑勺上,打得陈峰一个趔趄,也算是给赵文轩一个交代。 然后,马铁军转过身,看向依然坐在椅子上的齐学斌。 他的眼神有些复杂。 他之前也看过那封举报信,当时也觉得是个大案,所以才默许了陈峰的激进做法。可他万万没想到,这个小小的副科级警察,手里竟然握着这么一张王炸! 作家?版税? 这理由太他妈无懈可击了!而且这不仅是钱的问题,这更是一个巨大的政治护身符啊!在当下重视文化产业的大环境下,动一个有全国影响力的青年作家,那得冒多大的风险? “齐学斌同志,让你受委屈了。” 马铁军脸上挤出一朵花来,主动伸出手,“虽然是个误会,但我们的工作方式确实有些生硬。我代表室里向你道歉。你看,现在事情查清楚了,我们可以解除误会了。你……可以走了。” 这就想打发了? 齐学斌坐在椅子上,没有起身,也没有去接马铁军的手。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马铁军,然后慢慢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略显凌乱的衣领,动作优雅得像是在整理上台领奖的礼服。 “马主任。” 齐学斌终于开口了,声音平稳,没有一丝波澜,但听在马铁军耳朵里,却比刚才赵文轩的咆哮还要让人心惊,“您说这是误会?一句误会,就能抹掉这四个半小时的审讯?就能抹掉外面那些泼在我身上的脏水?就能抹掉我被当成犯人一样带走的耻辱?” 马铁军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了:“那……齐同志你的意思是?” 齐学斌站起身。 他虽然穿着一身普通的休闲装,而且坐了几个小时的冷板凳,但他站起来的那一刻,那种挺拔如松的气质,竟然让在场的几个处级、厅级干部都感到一种莫名的压力。 “举报信是匿名的,这我不怪你们。但法律是公开的,程序是正义的。” 齐学斌环视了一圈,目光在陈峰那张惨白的脸上停留了一秒,然后看向马铁军,“刚才陈主任说,要把我的老底扒出来,要查我的每一个读者,甚至还要鉴定我是不是在洗钱。这些话,我都记住了。既然要查,那就查到底。我不希望明天还有人在背后指指点点,说我是靠关系出来的。”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异常冰冷:“所以,今天的这个‘误会’,恐怕不仅仅需要一个口头道歉。我需要一个正式的、书面的那一纸结论!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我齐学斌的每一分钱,都干干净净,都经得起这世上最严苛的检验!” 马铁军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这小子,好狠! 还要书面结论?这就是要纪委公开背书啊!这等于是在打纪委的脸,而且是打完左脸还要伸右脸过去让他打! 但看着旁边虎视眈眈的赵文轩,还有门外那个随时可能冲进来的沈曼宁,马铁军咬了咬牙。 这口气,不咽也得咽!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好!我答应你!”马铁军深吸一口气,“我们会立刻出具一份调查结案报告,证明你的清白。并且,会在适当的范围内进行澄清。” “那就多谢马主任了。” 齐学斌微微一笑,那个笑容里,没有胜利的狂喜,只有一种运筹帷幄的淡然。 他转过身,对着赵文轩深深鞠了一躬:“赵主席,给您添麻烦了。” “麻烦什么!你是我们的人,谁敢动你,就是动我们整个作协!”赵文轩拍了拍他的肩膀,那种护犊子的劲头让陈峰看得直哆嗦,“走!咱们回家!曼宁在外面等着呢,她说今晚要给你摆个‘洗尘宴’,去去晦气!” 齐学斌点了点头,迈步向门口走去。 路过陈峰身边时,他停下了脚步。 陈峰此时低着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不敢看齐学斌,生怕从那双眼睛里看到嘲讽。 但齐学斌并没有嘲讽他。 他只是凑到陈峰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了一句: “陈主任,记住我刚才说的话。有些人,路走窄了,就回不了头了。另外,李泽给你的那封信,最好留着。说不定哪天,它能还没收点利息。” 说完,他不再停留,大步流星地走出了谈话室。 门外,阳光正好。 灿烂的阳光穿过走廊尽头的窗户,洒在他的身上,仿佛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边。 沈曼宁站在法拉利旁边,看着那个走出来的身影,摘下墨镜,那张绝美的脸上绽放出一个惊艳众生的笑容。 “上车,我的大作家。” 齐学斌笑了笑,坐进副驾驶。 随着引擎的一声轰鸣,红色的法拉利像是一团燃烧的火焰,载着这位刚刚在纪委大楼里完成了一场惊天逆转的年轻人,呼啸而去。 只留下身后那一地鸡毛,和一群面面相觑、神色各异的官员。 坐在车上,齐学斌透过后视镜,最后看了一眼那栋庄严而冰冷的大楼。 他的眼神深邃而平静。 他知道,这只是第一回合。 李泽,还有他背后的梁家,这份“大礼”,我收下了。 接下来,该轮到我送礼了。 而且这份礼,你们一定会……刻骨铭心。 第167章 轰动:原来齐学斌是网文大神 消息这东西,在体制内传播的速度,往往比流行感冒还要快。 尤其是那种不仅劲爆、而且带着强烈反转色彩的消息,更是能以光速穿透所有的墙壁和门缝。 省委党校,食堂。 正是晚饭时间,学员们三三两两地坐在一起,原本应该是讨论学习心得或者交流各地工作的场合,此刻却弥漫着一种诡异而兴奋的气氛。 几乎每一张餐桌上,话题的中心都只有一个名字——齐学斌。 “诶,听说了吗?齐学斌回来了!” “回来了?不是被纪委带走了吗?这才几个小时啊?难道是有大领导保他?” “什么大领导保他!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人家根本就没犯事!纪委这次算是踢到钛合金钢板上了!你知道齐学斌如果不当警察是干什么的吗?” “干什么的?难不成是富二代?” “富二代?俗!人家是‘一夜秋风’!就是那个写《凡人》的大神作家!那个一年版税好几百万的文坛巨匠!纪委查的那几百万,全是他写书赚的,一分不少都交了税!” “卧槽?!真的假的?我最近正在追那本书呢!韩跑跑竟然是咱们同学写的?!” 此言一出,四座皆惊。 对于这些平日里忙于公务、但也需要精神食粮的年轻干部们来说,“一夜秋风”这个名字并不陌生。很多人都在看那本书,甚至在私底下的饭局上还会讨论剧情。但谁也没想到,那个在网络上呼风唤雨、构建了一个宏大修仙世界的神秘大神,竟然就是那个平日里穿着朴素、甚至被李泽嘲笑为“土包子”的室友! 这种反差带来的冲击力,简直比听说他连升三级还要大! 而在食堂的另一角。 李泽正端着餐盘,面前摆着几从窗口特意点的硬菜。 他本来心情极好,等着看齐学斌倒霉的好戏,甚至已经想好了如果齐学斌被双规,他该怎么在梁雨薇面前邀功,顺便把那个碍眼的“竞争对手”彻底踩进泥里。 然而,随着周围的议论声越来越大,那些声音像是无数只苍蝇,嗡嗡地钻进他的耳朵里。 “一夜秋风?齐学斌?” 李泽拿着筷子的手僵在半空,脸色从红润变得苍白,又从苍白变得铁青。 “这……这不可能……” 他喃喃自语,声音像是在梦呓,“他一个乡下来的基层警察,怎么可能是大作家?他哪来的时间写书?他哪来的文采?肯定是假的!肯定是作协那帮人为了保他故意编的!” “李泽,你还没醒呢?” 这时候,一个平日里就看不惯李泽嚣张跋扈的学员端着碗路过,听到了他的自言自语,忍不住停下脚步嘲讽道,“作协主席赵老爷子亲自带着律师团去纪委捞的人!当场甩出了完税证明和版权合同!连纪委马铁军主任都当场道歉了!这还能有假?你要是不信,现在去作协官网看看,最新的会员名单公示里,齐学斌的名字就在第一个!” “当啷!” 李泽手中的筷子掉在了盘子里,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感觉自己的脸像是被人狠狠地扇了一巴掌,火辣辣地疼。 仅仅在几个小时前,他还在这里大放厥词,说齐学斌是贪污犯,说齐学斌的钱来路不正。 结果现在,现实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人家不仅钱来路正,而且正得不能再正,甚至还要比他这个靠着家里给生活费的“阔少”更有含金量! 这简直就是把他的脸按在地上摩擦! “哟,这不是李大少吗?” 王胖子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脸上挂着那种极为欠揍的笑容,手里还晃着手机,“刚才不是说要实名举报吗?不是说要大义灭亲吗?现在怎么不吭声了?要不要我帮你给赵主席打个电话,你亲自去质疑一下?” “你……” 李泽猛地站起来,指着王胖子想要发火,却发现周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那些目光里,不再是之前的讨好或者是畏惧。 而是嘲笑、怜悯,甚至……像是在看一个小丑。 他李泽,堂堂省会常务副市长的公子,今天彻底成了笑柄! “哼!” 李泽最终没敢发作。他狠狠地瞪了王胖子一眼,连饭也不吃了,直接把餐盘往桌上一扔,灰溜溜地挤出人群,狼狈而逃。 身后,传来王胖子和众学员肆无忌惮的哄笑声。 …… 晚上八点。302宿舍。 当齐学斌推门进去的时候,那种感觉就像是天王巨星走进了粉丝见面会。 “回来了!大神回来了!” 王胖子第一个扑上来,那个身手矫健得完全不像是个一百八十斤的胖子。 他一把抱住齐学斌的胳膊,那眼神狂热得简直想亲上去:“老齐!不对,齐哥!齐神!你也太不够意思了!咱们住一个屋这么久,你竟然瞒得这么死!亏我还天天跟你推荐《凡人》,合着我这是在关公面前耍大刀啊!” 平日里那些矜持的学员们,此刻也都涌到了302门口,甚至连隔壁几个宿舍的人都挤了过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齐学斌同学,我是你的书迷!给我签个名吧!” “齐神,下章什么时候更新啊?能不能透露一下韩跑跑这次能不能结丹?” “齐警官,咱们交流一下,你是怎么做到一边破案一边日更万字的?这手速也太快了吧?” 齐学斌看着这一张张热情的脸,有些无奈地苦笑。 他之前的低调,一方面是性格使然,另一方面也是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毕竟在体制内,太出名未必是好事。但现在,既然马甲已经掉了,那就只能坦然接受了。 “各位,各位静一静。” 齐学斌拱了拱手,语气温和而谦逊,“感谢大家的厚爱。不过这里毕竟是党校宿舍,咱们得遵守纪律,别影响了其他同学休息。签名没问题,以后咱们有的是时间交流。至于更新嘛……今晚肯定有,我已经在构思了。” 他没有摆架子,也没有因为身份的曝光而变得盛气凌人。这种平易近人的态度,反而更赢得大家的好感。 众人又热闹了一阵,才在王胖子的“维持秩序”下慢慢散去。 宿舍里终于安静下来。 齐学斌松了口气,走到里间。 周毅依然坐在那张靠窗的书桌前,手里捧着那个标志性的保温杯。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围上来,甚至连头都没抬,只是静静地看着手里的一份文件。 但齐学斌敏锐地感觉到,周毅身上的那种冷硬气息,似乎消融了不少。 “周主任。”齐学斌主动打了个招呼。 “回来了。” 周毅放下文件,终于抬起头。他的目光落在齐学斌身上,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审视和深意。 “坐。” 周毅指了指他对面的椅子。 齐学斌坐下。 “一支笔,胜过千军万马。” 周毅突然开口,没头没脑地说了这么一句。然后,他那张常年紧绷的脸上,竟然极其罕见地露出了一丝淡淡的笑容,“这一手棋,下得高。真的高。” 作为省纪委的实权主任,周毅看问题的角度自然比那些普通学员要深得多。 他看到的不仅仅是“作家”这个光环,更是这个光环背后所代表的政治意义。 在官场上,如果你只是个能干的警察,那你只是一把刀,用顺手了就用,用不顺手了随时可以换,甚至可以折断。 但如果你是一个拥有巨大社会影响力的文化名流,那就是一座碑。 谁想动你,都得先掂量掂量舆论的反噬,掂量掂量上面对文化保护的态度。 今天这事,如果齐学斌只是个普通警察,哪怕他是清白的,在纪委那种强力机关面前,不死也得脱层皮。但因为他是“一夜秋风”,作协主席拼死护他,媒体盯着他,甚至连省里的高层都会关注他。 这就是“金身”。 有了这个金身,只要齐学斌不犯原则性的错误,以后在仕途上,就算是顶着风雨,也能走得稳如泰山。 “周主任过奖了。” 齐学斌谦虚道,“只是为了自保,不得已而为之。倒是给今天给周主任添麻烦了,听说您也打了不少电话。” 周毅摆了摆手:“我那是为了公道。况且,我也没帮上什么忙,是你自己底子硬。” 他顿了顿,拿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水,眼神变得深邃起来:“不过,你这马甲一掉,利弊参半。利在于有了护身符,弊在于……你也彻底暴露在聚光灯下了。梁家那帮人,这次吃了这么大一个哑巴亏,面子里子都丢光了,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啊。” 齐学斌点了点头。他自然明白这个道理。 “所以……” 齐学斌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轻轻放在桌子上,推到周毅面前。 “我还需要周主任的一点帮助。” 周毅看了一眼那个U盘:“这是什么?” “关于清河新城选址的一些……‘小问题’。”齐学斌的眼神微微眯起,透出一股冷冽的锋芒,“既然他们不想让我好过,那我就只好给他们找点事做,让他们忙得顾不上我。” 周毅拿起U盘,在手里把玩了一下。 “如果是普通的问题,你自己就能解决。既然找到了我……看来这问题不小啊。” “确实不小。”齐学斌淡淡地说,“足以让某些人……断臂求生。” 周毅盯着齐学斌看了几秒钟,然后将U盘收进了抽屉。 “早点睡。明天的课,估计你会是焦点。” “您也是。” 两人相视一笑。 窗外,夜色已深。 但这一夜,注定有多少人无眠。 第168章 金身已成,谁还敢动他? 深夜,省城的一家名为听雨轩的隐秘茶楼。 这里是沈家名下的产业,坐落在护城河畔的一处幽静园林中。外面是雨后的湿润与清冷,但茶楼内却是暖意融融,檀香袅袅。这里不对外营业,只接待沈家的核心圈子和真正有分量的贵客。环境清幽到了极致,甚至连服务的茶艺师都是沈家用了多年的老人,不仅手艺好,更重要的是嘴严得跟哑巴一样,无论听到什么惊天动地的秘密,都能烂在肚子里。 顶层的观云包厢里,一壶上好的大红袍正在炭火上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齐学斌和周毅相对而坐,沈曼宁则把自己扔在窗边的软塌上,手里把玩着一个精致的紫砂貔貅茶宠,那慵懒的姿态像是一只刚吃饱的高贵波斯猫。 经过了白天的喧嚣和晚上的轰动,此刻的三人,终于有时间坐下来,好好复盘一下这局棋。 “痛快!真是痛快!” 沈曼宁给那个茶宠淋了一勺滚烫的热茶,看着它迅速变色,嘴角勾起一抹掩饰不住的笑意,“你们是没看见陈峰当时的脸色,那叫一个精彩纷呈,红一阵白一阵的,比变脸还好看。还有那个马铁军,平时见到我们也只是矜持地点个头,今天那腰弯得,恨不得把脸贴到地上,就差给赵老爷子跪下了。” 她转过头,看着齐学斌,眼神中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欣赏,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崇拜,“而且,你那一手书面正名玩得太绝了。当时我看马铁军那表情,像是吞了一只苍蝇一样难受。但他还不得不答应。这一纸文件下来,盖上省纪委的公章,以后谁要在经济问题上搞你,那就是在打省纪委的脸。这可是他们自己盖章认证的清白,等于给了你一张永久的长期饭票。” 说到兴奋处,她还掏出手机晃了晃:“刚才我在媒体圈的朋友给我发消息,说那几家主流报纸明天的头版都已经定稿了,标题一个比一个耸动。什么《文坛巨匠蒙冤记》、《完税证明下的清白》、《是谁在搞文化迫害?》。这下子,纪委那帮人估计要头疼好长一段时间了,光是应付舆论就够他们喝一壶的。” 齐学斌放下茶杯,神色依旧平静,没有丝毫的得意忘形。 “狐假虎威罢了。” 他淡淡地说,语气中没有一丝骄躁,“如果没有赵主席带头冲锋,没有沈大小姐动用关系压阵,我就是有一百张完税证明,估计也送不到那个桌子上,早就被他们扣上帽子带走了。这点自知之明,我还是有的。” “过度谦虚就是骄傲。” 一直沉默的周毅突然开口。他手里依然捧着那个标志性的保温杯,但眼神却比平时柔和了许多,那是对同类和战友的认可,“借势也是本事。在这个圈子里,很多时候能不能借到势,比你自己有多少势更重要。官场上,从来不看过程,只看结果。结果就是,你赢了,而且赢得漂亮,赢得让对手无话可说。” 周毅顿了顿,放下杯子,身体微微前倾,那张国字脸上露出了一丝凝重和严肃:“不过,赢了是一回事,怎么收场又是另一回事。学斌,你现在想清楚了吗?接下来怎么走?” 这是一个很关键的问题,也是今晚这次聚会的核心议题。 按照沈曼宁那个火爆脾气,那是恨不得趁热打铁,借着这股舆论的东风,直接把梁家在省城的势力连根拔起,至少要把李泽那个跳梁小丑彻底踩死,再让梁雨薇付出点惨痛的代价,让他们知道沈家的人不是好惹的。 但周毅和齐学斌都是那种走一步看三步、深谙政治平衡之道的人。他们知道,事情远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齐学斌沉思了片刻:“周主任,既然您这么问,想必是有教诲。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见好就收,转攻为守,或者说……以退为进。” 周毅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虚画了一个圈,仿佛在圈定某种界限,“你现在的身份不一样了。在这之前,你只是一个有能力的基层警官,是体制内的一颗螺丝钉。但现在,你是全国知名的作家、破获大案的神探、省委挂号的重点培养对象,再加上这次的高调亮相和舆论加持,你已经在身上塑了一层金身。” “这层金身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只要你不犯原则性的政治错误,比如叛国、严重违法,梁家在明面上绝对不敢再动你。甚至为了避嫌,他们还得在很多事情上让着你,给你开绿灯。因为动你,就是在挑战舆论,挑战省委对人才保护的底线。” 但是,周毅话锋一转,“如果你这时候不知进退,想要对梁家穷追猛打,甚至想顺藤摸瓜把梁国忠拉下马……那就是不知死活了。” 沈曼宁皱了皱眉,有些不服气:“有这么严重吗?梁家这次脸都丢尽了,正是痛打落水狗的时候啊。” 周毅摇了摇头,语重心长地解释道:“丫头,你看得太简单了。梁家在省城经营几十年,根深蒂固,关系网盘根错节。他们的背后,站着的是叶援朝常务副省长,甚至在京城还有更深的关系。这次他们只是输在轻敌,输在没料到齐学斌有这一手谁也想不到的作家身份暗牌。这叫战术失利,不是战略崩溃。”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如果你真要把他们逼急了,那就是鱼死网破。梁国忠如果觉得家族生存受到了威胁,他会不惜一切代价反扑。到时候,各种下三滥的手段都会使出来,就算你有金身护体,也未必能全身而退。毕竟,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一场意外的车祸,或者一次偶然的医疗事故,都能让你的金身变成骨灰。” 齐学斌点了点头,目光深邃。 周毅的分析,和他心里对局势的判断不谋而合。重生一世,他比谁都清楚梁家的底蕴和手段。 他从来没有想过靠这一次反击就彻底扳倒梁家。那是不现实的,也是幼稚的。前世梁家直到十多年后才因为更大的政治风暴和靠山倒台而覆灭,现在他们的根基依然稳固,叶援朝还在台上,梁国忠还在掌控全局。 “周主任说得对。” 齐学斌开口道,声音冷静得可怕,“我也没打算跟他们现在就死磕。现在的我,还没那个资格做执棋人,顶多算个稍微硬一点、扎手一点的棋子。我想做的,只是让他们以后不敢轻易甚至不能把手伸到我的地盘上。” “这就对了。”听他这么说,周毅露出了赞许的目光,显然对齐学斌的政治成熟度非常满意,“所以,你要利用这次胜利,拿到实实在在的好处,而不是虚无缥缈的面子或者是逞一时的意气。” “好处?”沈曼宁有些不解,坐直了身子,“什么好处?升官吗?他现在已经是副科了,再升正科也得按程序走啊,不可能直接飞上去。” “升官只是一方面,那是顺带的结果。” 齐学斌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那份早就准备好的牛皮纸文件袋,轻轻放在桌子上,推到了两人中间,“更重要的是,我要用这个金身,去办一件以前办不了、也不敢办、甚至想办都没资格办的大事。” 周毅看了一眼那个文件袋,又看了看齐学斌那严肃的表情,似乎猜到了什么:“清河新城?” “对。” 齐学斌打开文件袋,拿出一叠厚厚的材料。 封面上,打印着一行触目惊心的大字: 《关于清河县新城规划选址区域存在的重大环境风险隐患及其对区域经济长远影响的紧急调研》 “这是……”沈曼宁凑过来看了一眼,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第一页的照片上,是一片呈现出诡异五彩色的土壤,以及旁边一条漂浮着死鱼的黑臭水沟。下面配着一行小字:汞、镉、铅等重金属含量超标五百倍。 “这是那块毒地?你要把这个捅出去?”沈曼宁知道这种东西意味着什么。 “是要捅出去,但不是给媒体,也不是给纪委。” 齐学斌的手指在文件上重重地点了点,声音低沉而有力,“我要把它变成一份《内参》,直接呈送到沙书记的案头。” 他翻到报告的中间一页,指着一段数据说道:“你们看这里。根据专家的测算,如果在这片土地上建住宅区和学校,不出五年,这里就会出现大量的白血病和癌症病例,尤其是儿童。顾阗月给我的数据模型显示,如果不治理直接开发,未来的医疗负担将是土地出让金的十倍不止。这哪里是新城,这分明就是一座未来的癌症村!” 包厢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周毅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脸色变得极其难看。他虽然搞纪检,但也从没想过情况会严重到这种地步。 “梁家这帮畜生!”沈曼宁气得一巴掌拍在桌子上,眼眶都红了,“为了赚钱,连断子绝孙的事都干得出来?!” “所以,这份报告不仅是反击,更是救命。”齐学斌盯着周毅的眼睛,“周主任,您明白我为什么说这是大事了吗?” 周毅深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 内参。 这是体制内一种极为特殊的上达天听的渠道。 它不同于公开的报道,也不同于普通的公文。它是给最高决策者看的真话,是剥去了层层粉饰后的血淋淋的现实,往往能直接决定一项政策的生死,甚至一个官员的命运。 “你想利用党校?”周毅立刻反应过来了齐学斌的意图。 省委党校的优秀学员,是有资格向省委提交深度调研报告的。而且这种报告,通常会通过党校的内刊《清风》,直接送达省委常委的办公桌,没有任何人敢拦截。 “没错。” 齐学斌点头,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以前我只是个小警察,写的报告没人看,甚至可能如果不通过正规渠道层层上报,半路就被刘克清或者梁家的人截下来了。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笑了笑,那个笑容里带着一种掌控局势的强烈自信,“我现在是着名作家,是党校的明星学员,是舆论的焦点。我写的字,分量不一样了。没人敢随意扣我的文章。而且,正因为我刚才在纪委闹了那一出,现在全省的目光都在我身上。这个时候我抛出这份关于民生、关于经济发展的专业思考,不管是沙书记还是叶省长,都必须重视,必须给出一个说法。”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好一招声东击西,借力打力!” 周毅忍不住拍案叫绝,甚至有些激动地站了起来,在房间里来回踱步,“梁家以为你会利用这次机会报复李泽,或者攻击他们的私德,他们肯定正忙着在那方面设防。结果你反手一刀,直接扎在了他们最大的利益输送项目上!而且是站在全省发展大局的高度,占领了道德和政治的绝对制高点!这一刀下去,梁国忠就是想保刘克清都保不住,他必须断臂求生!” 沈曼宁虽然不太懂这里面的弯弯绕绕,但看到周毅这么激动,也知道这肯定是个绝妙的主意。 “那还等什么?”沈曼宁兴奋地说,“赶紧发啊!让那个刘克清赶紧滚蛋!看着就烦!” “不急。” 齐学斌把文件重新装好,动作从容不迫,“这篇文章还需要润色。而且,时机很重要。要等梁家以为风波平息,正准备松一口气的时候……再给他们来个惊喜。而且,数据还需要更扎实一些。” 他说着,看向周毅:“周主任,这篇文章的数据核实,可能还需要您帮个忙。有些只有纪委能调到的环保局内部监测数据,甚至是以前瞒报的事故记录,我想把它补齐,做成谁也翻不了的铁案。” “没问题。”周毅答应得很痛快,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我也早就看刘克清那帮人不顺眼了。把经济发展建立在老百姓的健康之上,这是作孽。这个忙,我帮定了。明天我就让人去环保局调档,看谁敢拦我!” “多谢。” 齐学斌端起茶杯,轻轻碰了碰周毅的保温杯。 茶室里,再次恢复了宁静。 但三人都知道,这份宁静只是风暴前的间歇。一张针对梁家核心利益的大网,正在这个雨夜的茶楼里,悄然张开。 齐学斌抿了一口茶,茶有些凉了,但入口却带着一丝回甘。 这一世,既然借了这副胆气,既然披了这身金身,那就该干点真正的大事了。 毒地不除,清河不宁。 梁家,叶省长,还有那位背后的大人物,你们准备好接招了吗? 第169章 齐学斌出招,一篇内参动省城 接下来的这几天时间,齐学斌变得异常的低调。 毕竟刚刚出了这么大的风头,他的周边,注意他的人很多。 除了正常的上课和吃饭,他几乎把自己关在了宿舍里,对着电脑敲敲打打。室友们都以为这位大神作家是在赶稿子,写他的修仙小说,就连王胖子也不敢随意打扰,生怕断了“韩跑跑”进阶元婴期的思路。 但只有周毅知道,齐学斌敲出来的每一个字,都不是虚构的修仙故事,而是足以在现实世界引发一场政治地震的惊雷。 三天后的一个清晨。 齐学斌拿着一个厚厚的信封,走进了省委党校教务处主任的办公室。 “罗主任,我有份作业,想请您斧正一下。” 齐学斌把信封放在桌子上,语气谦逊。 罗主任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学究,平时最喜欢有才华的学员。自从知道齐学斌是“一夜秋风”后,他对这个年轻人更是青眼有加,甚至私下里还追问过剧情。 “哦?是大作家的作业?那我可得好好拜读。” 罗主任笑着拿起信封,打开,抽出了里面那份打印装订精美的文稿。 然而,当他看到标题的那一刻,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关于清河县新城规划选址区域存在的重大环境风险隐患及其对区域经济长远影响的紧急调研》 罗主任的手抖了一下,抬头看了齐学斌一眼,眼神变得异常严肃:“小齐,这不是小说吧?” “不是。”齐学斌坦然对视,“这是纪实。数据全部核实过,有环保专家的签字,也有实地取样的化验单复印件。” 罗主任没有说话,而是低下头,一页一页地翻看。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越看,罗主任的眉头皱得越紧,额头上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直到翻完最后一页,罗主任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摘下老花镜,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齐学斌。 “你想发表在《清风》上?” 《清风》是省委党校的内刊,虽然不对外发行,但每期都会送呈省委常委和各地市一把手阅览。这是党校学员向最高层建言献策的直通车,也是一条无比凶险的独木桥。 “是的。”齐学斌点头,“我想,有些真话,总得有人说。” 罗主任沉默了良久。 他在党校干了半辈子,什么文章没见过?但这篇不一样。这篇虽然披着学术调研的外衣,但每一个字都在往某些人的肺管子上戳。特别是其中关于清河县某些领导“GDP政绩观扭曲”、“无视群众生命安全”的论述,几乎是直接点名道姓地在骂刘克清,甚至是在打批准这个项目的梁家的脸。 如果换做以前,或者换做别的学员,罗主任早就把稿子扔回去了,甚至还会严厉批评一顿“不讲政治”。 但现在,站在他面前的是齐学斌。 是刚刚在纪委大闹一场还能全身而退的“神人”,是全省瞩目的文化名流。 扣他的稿子?罗主任不敢。万一这位大作家脾气上来,直接发到网上,那事情就更不可收拾了。到时候,阻拦言路的帽子扣下来,他这个教务主任也担待不起。 “小齐啊,这篇稿子……分量很重。” 罗主任斟酌着词句,“一旦发出去,可就开弓没有回头箭了。你确定要这么做?你要知道,这可能会得罪很多人。” “罗主任,我是一名警察,也是一名党员。” 齐学斌站得笔直,目光清澈而坚定,“如果看着几万老百姓住进毒地而无动于衷,那我这辈子都会良心不安。至于得罪人……为了老百姓,哪怕得罪天王老子,我也认了。” 罗主任看着他,仿佛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 “好!” 罗主任猛地一拍桌子,“有点骨气!这篇稿子,我签发了!不仅发,还要作为本期的头条,加编者按发!” …… 两天后。 省委大院,省委书记办公室。 早晨的阳光透过百叶窗洒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上。省委书记沙家康刚刚结束了一个早会,正端着茶杯,随手翻阅着秘书送来的文件和刊物。 当他拿起最新一期的《清风》时,目光瞬间被封面上的大标题吸住了。 “重大环境风险隐患……” 沙家康眉头微皱。作为封疆大吏,他对这种负面词汇有着天然的敏感。 他翻开正文,开始阅读。 起初,他的神情还比较放松,以为只是普通的学术探讨。但随着阅读的深入,他的脸色越来越凝重,眼神也越来越锐利。 报告里的每一个数据,都像是一记重锤。 重金属严重超标……地下水污染扩散……未来癌症发病率预测…… 尤其是那张作为插图的土壤照片,那诡异的五彩色在黑白印刷下依然显得触目惊心。 “啪!” 沙家康把杂志重重地拍在桌子上。 门外的秘书吓了一跳,赶紧推门进来:“书记,出什么事了?” “去!把叶援朝给我叫来!还有环保厅的厅长,现在的,立刻,马上!”沙家康的声音里压抑着雷霆之怒。 秘书很少见书记发这么大的火,不敢多问,连忙转身去打电话。 “等等。” 沙家康突然叫住了他,“这篇文章的作者……齐学斌?是不是就是前几天闹得沸沸扬扬的那个‘一夜秋风’?” “对,就是他。”秘书小心翼翼地回答,“现在正在省委党校中青班学习。” “哼,果然是个刺头。” 沙家康拿起杂志,又看了一眼那个署名,嘴角竟然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不过,这刺头有点本事。不仅会写小说,还会搞调研。这文章写得扎实,尤其是关于环境经济学的分析,我都挑不出毛病。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说到这里,他的脸色重新板了起来,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人才要用,但毒瘤更要切!你去通知省政府办公厅,就说我的批示:这篇内参反映的问题触目惊心,必须彻查!立刻成立省联合调查组,由纪委、环保、国土三家联合进驻清河!不管涉及到谁,不管项目批没批,只要环保不达标,一律叫停!出了事,我拿他们是问!” “是!”秘书领命而去。 …… 省政府,副省长办公室。 叶援朝刚刚接到沙书记要见他的电话,心里就咯噔一下。紧接着,他就从关系网那里听到了风声——沙书记在办公室拍了桌子,手里拿着的正是党校的内参《清风》。 “齐学斌……” 叶援朝放下电话,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千算万算,没算到齐学斌会来这一手。不搞人身攻击,不搞网络舆论,而是走最正规、最无可挑剔的组织程序,直接向一把手递了“投名状”。 这就像是两个武林高手对决,本来还在互相试探招式,结果对方突然掏出一把冲锋枪,对着你的脚底板就是一梭子。 这一梭子打得不致命,但足以让他疼得跳起来,而且还让他没法还手。因为齐学斌打出的旗号是“环保”和“民生”,这是政治正确的大旗,谁敢反对?谁反对谁就是跟老百姓过不去,跟沙书记过不去! “梁国忠误我啊!” 叶援朝长叹一声,他知道,这次必须得断尾求生了。梁家的那个新城项目,保不住了。至少在目前这个风口浪尖上,必须得停下来。 他拿起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起,对面传来梁国忠略显苍老但依然威严的声音:“叶省长,有什么指示?” “老梁,收手吧。” 叶援朝的声音充满了疲惫,“那个齐学斌,把毒地的事捅到沙书记那里去了。沙书记发了火,联合调查组马上就要进驻。这次,谁也保不住那个项目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 久到叶援朝以为对方挂断了电话。 终于,梁国忠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一种压抑到了极点的沙哑:“明白了。我会安排。只是……这笔账,我记下了。” “记下归记下,最近别动他。”叶援朝警告道,“他现在是沙书记眼里的红人,又是舆论焦点。你要是敢乱来,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放心,我没那么蠢。” 电话挂断。 窗外,风起云涌。 一场席卷省城和清河的政治风暴,随着这篇小小的内参,正式拉开了序幕。 而在党校宿舍里。 齐学斌正站在阳台上,看着远处省委大楼的方向。 周毅走到他身后,递给他一杯热茶:“刚才得到消息,调查组已经出发了。这次是纪委牵头。” 齐学斌接过茶杯,微微一笑:“看来,我的作业得满分了。” “何止是满分。”周毅看着他,“简直是满分作文。不过,这也意味着你和梁家彻底撕破了脸。以前是暗斗,现在是明牌了。” “明牌就明牌吧。” 齐学斌吹了吹茶杯上的热气,眼神清亮,“反正牌桌就这么大,早晚得有人下桌。只要我不输,他们就得一直难受着。” 第170章 政治博弈,梁家的断腕 清河县的天空,这两天一直阴沉沉的,像是压着一块巨大的铅板,让人透不过气来。 对于县委大院里的官员们来说,这几天更是只能夹着尾巴做人,连走路都踮着脚尖。 因为谁都知道,县里来了钦差大臣——由省纪委、省环保厅、省国土厅组成的联合调查组,正在对新城规划区的土地进行拉网式的取样检测,对相关审批文件进行封存审查。 往日里门庭若市的代县长办公室,此刻门可罗雀。 刘克清坐在那张宽大的真皮老板椅上,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骨头,瘫软成一团。他的头发乱蓬蓬的,两天没刮的胡茬让他看起来苍老了十岁。 办公桌上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 “县长,环保厅的人刚才去了档案局,把前年关于化工厂那块地的所有环评资料都调走了……” 秘书推门进来,声音颤抖着汇报,“还有,国土厅的人正在测绘现场,听说……听说挖出了几个填埋大桶,现场味道很大,有记者在拍照。” “别说了!” 刘克清猛地把手里的烟盒砸在地上,双眼通红,“让他们查!查!查!一帮吃饱了撑的!” 但他嘴上硬,心里其实已经慌到了极点。 他知道那些桶里装的是什么,那是化工厂当年为了省钱,直接掩埋的高浓度化工废料。如果不用那块地也就罢了,现在他要把那块地开发成高档小区和学校,这简直就是给每个人发了一张通往地狱的门票。 以前这事有梁家压着,有他刘克清这个县长捂着,没人敢揭盖子。但现在,盖子不仅被揭开了,而且是被人用炸药直接炸飞了! 那个齐学斌…… 想起这个名字,刘克清就恨得牙根痒痒,但更多的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恐惧。 他怎么也没想到,那个看来只是个乡巴佬的小警察,竟然有通天的手段!一篇内参,直接引爆了省委的雷霆之怒! 就在这时,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响了。 刘克清像是被电击了一下,整个人弹了起来。他颤抖着手抓起听筒。 “喂……” 电话那头没有声音,只有沉重的呼吸声。过了好几秒,才传来一个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的声音: “我是梁少华。” “梁少!您救救我啊!”刘克清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带着哭腔喊道,“调查组要把我往死里整啊!您得跟叶省长说说,我是按你们的指示办的啊……” “闭嘴!” 梁少华的咆哮声从听筒里传出来,震得刘克清耳朵嗡嗡作响,“你还有脸提我?让你办点事办成这样!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 刘克清不敢吭声了。 “听好了,这是老爷子的意思。”梁少华的声音冷了下来,“调查组那边,你也别指望能翻盘了。那块污染地是铁证,谁也洗不白。为了保住大局,你必须做出牺牲。” “牺……牺牲?”刘克清的脸色瞬间惨白。 “别想歪了,不是让你去死,也不是让你去坐牢。”梁少华冷冷道,“你现在的状态,已经不适合主持工作了。立刻打报告,就说突发心脏病,申请病退休养,去省城住院治疗。” “病退?”刘克清愣住了。这等于就是变相下课,政治生命彻底终结啊! “怎么?你不愿意?” 梁少华冷笑,“你不病退,难道等着调查组查实了证据,把你双规送进监狱?到时候,可就不是休养那么简单了。你自己掂量掂量,是你头上的乌纱帽重要,还是你的下半生自由重要!而且,只要你肯顶雷,我们不会亏待你,你儿子出国留学的事,我们包了。” 刘克清的手无力地垂下。 他知道,自己成了弃子。 在梁家这艘大船面前,他连个救生圈都算不上,顶多算块挡箭牌。 “我……我明白了。”刘克清的声音仿佛来自地狱,“我这就写报告。” …… 省城,梁家别墅。 挂断电话的梁少华,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客厅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虽然是盛夏,但中央空调开得很足,仿佛把整个屋子都冻结了。 梁国忠坐在紫檀木的太师椅上,手里那对平日里从不离手的极品狮子头文玩核桃此刻被随手扔在茶几上,其中一颗甚至因为刚才的暴怒而被砸裂了一道细纹。 “二叔,真就这么便宜了那个齐学斌?” 梁少华咬着牙,眼中满是不甘,“刘克清一下台,新城项目一停,我们在清河前期的三个亿投入全打了水漂!那些合作商刚才把我的电话都打爆了,一个个都在问资金能不能回笼。这脸丢大了!” “钱是小事,面子也是小事。关键是势!” 梁国忠猛地睁开眼睛,目光如鹰隼般锐利,“叶省长刚才给我打电话了。他在省委常委会上被沙家康点名批评了!虽然没直接提咱们梁家,但话里话外都在敲打,说某些干部被资本绑架,为了政绩不顾民生。这才是最要命的!”梁少华倒吸一口凉气。他虽然狂妄,但也知道一旦失去了叶援朝这个靠山,梁家就是一块任人宰割的肥肉。 “那……那我们怎么办?就这么忍了?” “忍。” 梁国忠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那棵被狂风吹得摇摇欲坠的老槐树,背影显得有些佝偻,但依旧透着一股虎死威犹在的霸气。 “这叫断臂求生。” 他转过身,盯着梁少华,“你以为我愿意低头?但你要记住,在官场上,没有永远的赢家,只有活得久的人。齐学斌那小子现在势头正盛,又有沙家康给他站台,我们这时候跟他硬碰硬,就是往枪口上撞。那是找死。” “那以后呢?清河那块地盘我们就不要了?” “要!当然要!” 梁国忠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清河是我们布局全省的关键棋子,怎么可能放弃?刘克清虽然废了,但位置还在。我已经跟省委组织部打过招呼了,县长位置太敏感了,暂空,依旧由刘克清顶个名头,但是新派去的常务副县长,还是我们的人。” “谁?”梁少华好奇道。 “侯亮。”梁国忠吐出一个名字。 “侯亮?”梁少华一愣,“就是那个被称为笑面虎的省政府办公厅综合一处的副处长?” “对,就是他。” 梁国忠阴测测地笑了起来,“刘克清太蠢,只会硬来。侯亮不一样,他最擅长软刀子杀人。让他去陪齐学斌好好玩玩。我要让齐学斌知道,赶走了一头狼,来的是一直吃人不吐骨头的笑面虎!” …… 清河县,公安局。 齐学斌趁着党校假期,赶了回来,他站在窗前,看着窗外逐渐散去的乌云。 林晓雅推门进来,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喜色:“学斌!告诉你个好消息!刚才县委办接到通知,刘克清突发心脏病,已经向市委申请病退了!听说救护车都开进大院了,直接拉去了省城!” “病退?” 齐学斌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这病得倒是时候。看来梁家的反应很快啊,壮士断腕,够果断。” “不管怎么说,他走了就是好事!”林晓雅兴奋地挥了挥拳头,“压在我们头顶上的大山终于搬走了!新城那个毒地项目也被叫停了,调查组正在研究新的环保方案。我们赢了!彻底赢了!” “赢了?” 齐学斌摇了摇头,走到办公桌前,拿起一支钢笔在手里转着,“晓雅,你太乐观了。梁家这种庞然大物,只要根基不倒,断一只手算什么?过几天就能长出来,甚至长出来的爪子更锋利。” “你是说……他们还会派人来?”林晓雅的笑容僵在脸上。 “肯定会。” 齐学斌看向窗外,目光深邃,“而且这次派来的人,绝对比刘克清难对付。刘克清是明火执仗的强盗,我们能当面锣对面鼓地干。但下一次来的,恐怕就是个笑里藏刀的阴谋家了。” 林晓雅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那我们怎么办?”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齐学斌把钢笔重重地插进笔筒里,发出咔哒一声脆响,“只要我们把清河这块地盘经营成铁桶,不管他们派谁来,都是送菜。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趁着这个空窗期,彻底清理内部。老张!” “到!”门外的老张应声而入。 “通知局党组所有成员,十分钟后开会!另外,把扫黑除恶的方案给我拿出来,我要在这几天,给全县的牛鬼蛇神们,洗个澡!” “是!” 随着齐学斌的一声令下,整个清河县公安局这台机器,再次高速运转起来。 而在省城的方向,一辆黑色的奥迪轿车正缓缓驶出收费站。车后座上,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中年男人,正看着手里的调令,嘴角挂着一丝让人捉摸不透的微笑。 “清河……齐学斌……有点意思。” 博弈,并没有结束。 它只是从台前的刀光剑影,转入了幕后的波谲云诡。 更深的暗流,正在酝酿。那将是一场不动声色却更加惊心动魄的较量,关乎人心,关乎信念,也关乎这片土地上百万人的未来。 齐学斌深吸了一口雨后的空气,那里面混杂着泥土的腥气和草木的清香。 “暴风雨要来了。”他轻声说道。 第171章 二十三岁的副县长!逆天了! 刘克清走得很快,也走得很突然。 就在那个阴沉的下午之后,清河县政府大院里那辆属于县长的黑色奥迪A6,悄无声息地驶出了大门,直奔省城而去。随车带走的,只有几个简单的行李箱,和一张市第一人民医院开具的“重度心肌缺血,建议立即住院治疗”的诊断书。 没有送行,没有告别。 这位曾经踌躇满志、带着梁家的野心和新城规划蓝图空降清河的“海归博士”,就像是一个还没来得及谢幕就被赶下台的小丑,灰溜溜地结束了他的清河仕途。 “走了?真走了?” 县委书记的办公室里,林晓雅手里拿着那份市委刚刚下发的《关于刘克清同志因病离岗休养的通知》,脸上带着几分难以置信,又带着几分如释重负的喜悦。 她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外面的雨已经停了,久违的阳光正穿透云层,洒在县委大院那郁郁葱葱的松柏上。空气中那股压抑已久的沉闷气息,仿佛随着刘克清的离开而一扫而空。 “走了。” 坐在沙发上的齐学斌放下茶杯,神色平静,仿佛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梁家是生意人,生意人最懂得止损。那块毒地已经成了烫手山芋,再捂下去就是引火烧身。牺牲一个刘克清,保住家族的名声和跟上面的关系,这笔账他们算得很精。” “太好了!” 林晓雅转过身,平日里沉稳干练的女强人形象此刻荡然无存,她激动得像个小女孩一样挥了挥拳头,“你是不知道,这段时间我被他压得有多惨!新城项目全是他在推,环保局、国土局都被他架空了,我这个书记说话还没有他秘书管用。现在这块大石头终于搬开了!” 她走到齐学斌面前,眼神亮晶晶的:“学斌,这次多亏了你。如果不是你那篇内参,如果不是你顶住了他在党校的暗算,清河的天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亮。” 齐学斌笑了笑,摆了摆手,但他眼中的笑意并未到达底色:“我只是递了把刀子,真正让沙书记下决心的,是人民的呼声,是环保这根红线。我们也算是借了时代的大势。不过,晓雅,别高兴得太早。刘克清走了,烂摊子还在。” “你是说那块地?”林晓雅收敛了笑容。 “不仅是地,还有人。” 齐学斌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在清河县的版图上重重一划,“刘克清这些日子在清河搞‘一言堂’,提拔了不少听话的‘自己人’。这些人现在还在各个关键岗位上。不把这些钉子拔了,我们的政令还是出不了县委大院。” 仿佛是为了印证齐学斌的话,当天下午,纪委的动作就开始了。 随着调查组的深入,拔出萝卜带出泥。 新城管委会主任被带走时,正在酒桌上和开发商推杯换盏,被纪委工作人员带上手铐的那一刻,他手里的五粮液洒了一地,裤裆瞬间湿了一大片。 紧接着是环保局的一位副局长、国土局的一位科长…… 县委大院里,风向转瞬即变。 那些曾经紧跟刘克清步伐、在新城项目中大肆捞钱或者违规审批的官员们,此刻一个个如丧考妣,惶惶不可终日。有些人开始四处托关系打听消息,有些人则干脆请了病假躲在家里不敢出门。 而之前那些对林晓雅阳奉阴违的部门负责人,现在排着队来向林书记汇报工作,检讨之前的“失误”,表态要紧跟县委步伐。书记办公室的门槛都要被踏破了。 甚至连齐学斌在党校的手机都被打爆了,全是清河那边各种“恭喜”、“问候”的电话,但他一个也没接。 …… 三天后,清河新城选址现场。 虽然项目已经叫停,但那巨大的深坑依然像一道伤疤,横亘在原本肥沃的农田上。周围拉起了黄色的警戒线,竖着“环境高风险区域,严禁入内”的牌子。 几台带着“省环境监测”字样的仪器正在轰鸣运作,穿着防护服的工作人员穿梭其间。 齐学斌和林晓雅站在警戒线外,看着眼前这一幕。 “测算结果出来了。” 林晓雅递过来一份报告,语气沉重,“比我们预想的还要严重。土壤中的苯系物和重金属严重超标,地下水也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污染。如果要彻底修复,至少需要五年时间,投入资金不下五个亿。” “五个亿……” 齐学斌看着那个深坑,眼中闪过一丝痛色,“这就是刘克清所谓的‘政绩’。为了几个亿的GDP,给清河留下了几十年的债。这笔债,最后还是得老百姓来还。” 他蹲下身,抓起一把警戒线外的泥土。那泥土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灰黑色,散发着淡淡的刺鼻气味。 “不过,万幸的是,还没住人。” 林晓雅安慰道,“如果楼盖起来了,几万人住进去,那才是真正的灾难。现在虽然要花钱治理,但至少保住了清河几十万人的健康。” “是啊,万幸。” 齐学斌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这也给我们提了个醒。发展经济如果不守住底线,那就是在犯罪。晓雅,接下来我们要做的,就是要把这个坑填上,还要把这种短视的发展观念彻底扭转过来。哪怕慢一点,也要走得稳一点。”林晓雅看着他,眼中满是信任和坚定:“嗯,我们一起做。” 两人并肩站在风中,身后的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 一周后。省委党校。 结业典礼刚刚结束,齐学斌正在宿舍收拾行李。 作为本期的优秀学员,他在毕业典礼上代表全体学员发了言。那一刻,台下的掌声雷动,不仅是因为他的才华,更是因为他所做的一切,赢得了所有人的尊重。 此时,宿舍里乱糟糟的。 王胖子正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帮他叠衣服,那伤心的样子活像是个要送丈夫从军的小媳妇:“老齐!不对,齐哥!兄弟你走了我可怎么活啊!以后没人带我飞了!” 齐学斌哭笑不得,随手把一本书扔给他:“行了,别演了。你爹不是已经把你调到省政府办公厅了吗?以后咱们离得又不远,想见面随时能见。” “那能一样吗?”王胖子委屈巴巴地接过书,“那是去给领导当孙子,在这里咱们是兄弟……” 就在这时,宿舍门被敲响了。 咚、咚、咚。 声音不大,但很有节奏。 进来的是省委组织部的一位副处长,齐学斌认识他,之前在开班仪式上见过,是个很严肃的人。但今天,这位副处长的脸上挂着那种体制内特有的、矜持而又不失热情的微笑,手里还拿着一个密封的文件袋。 “齐学斌同志,没打扰你收拾东西吧?” 副处长主动上前,握住齐学斌的手,力度很大,甚至带着几分亲切,“祝贺你顺利结业。另外,受部领导委托,我给你送一份迟到的‘毕业礼物’。” 宿舍里瞬间安静下来。王胖子连哭都忘了,瞪大眼睛竖起耳朵,连呼吸都屏住了。 齐学斌心头微微一跳,他知道,这一刻终于来了。 但面上,他依然保持着那个让无数对手看不透的淡定笑容:“感谢组织关心。” 副处长从文件袋里拿出一份红头文件,清了清嗓子,郑重地宣读道: “经省委组织部考察,并报省委批准,决定对齐学斌同志的工作职务进行调整:任命齐学斌同志为清河县人民政府党组成员、副县长,兼任清河县公安局局长。” 每一个字,都清晰地回荡在不大的宿舍里。 轰!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也听到了风声,但当这个任命真正宣读出来,变成白纸黑字的红头文件时,齐学斌还是感到了一阵血脉偾张。 副县长! 这意味着他继上次从副科级提拔到正科之后,又再一次跨破格提拔为副处级!在这个年纪,这种跨越简直是坐火箭! 更重要的是,他依然兼任公安局长。这就意味着他不仅仅是一个分管治安的副县长,而是实实在在地握着那把锋利的刀!进了县政府班子,就有了更的话语权;握着公安局,就有了执行的底气。 “我的天……” 旁边的王胖子倒吸一口凉气,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副处?二十三岁的副处?老齐,你这是要上天啊!以后我是不是得叫你齐县长了?” 副处长宣读完任命,笑着把文件递给齐学斌:“学斌同志,这个任命可是沙书记亲自圈点的。打破常规,不拘一格降人才。这里面既有对你之前工作的肯定,也有对未来的期望。尤其是兼任公安局长这一条,是考虑到清河目前的治安形势复杂,必须有一位强有力的同志来镇场子。希望你回到清河后,不要辜负省委的重托,继续发扬敢打敢拼、敢讲真话的作风,为清河的发展保驾护航。” “请组织放心!” 齐学斌接过文件,身体笔直,敬了一个标准的礼。那不是给副处长的,是给文件背后那沉甸甸的信任和责任的。 送走组织部的人,王胖子一下子跳了起来,抱着齐学斌又叫又跳:“牛逼!太牛逼了!副县长兼局长!这就是传说中的‘政法王’啊!兄弟,以后我去清河,你可得罩着我!我要横着走!” 齐学斌被他晃得头晕,好不容易才挣脱出来,整理了一下被扯乱的衣领。 他走到窗前,看着窗外那熟悉的校园景色。手里那份红头文件有些发烫,像是握着一块烙铁。 副县长,局长。 权力大了,责任也更大了。 而且他知道,梁家虽然在刘克清的事情上退让了,但绝对不会就此罢休。听周毅说,那个即将上任的新常务副县长侯亮,是省办出来的笔杆子,也是个出了名的笑面虎,手段阴狠,比刘克清难对付十倍。 “老齐,想什么呢?”王胖子见他不说话,凑过来问道,脸上还挂着兴奋的红晕。 “没想什么。” 齐学斌把文件小心地收进公文包,转过身,目光如炬,那眼神比窗外的阳光还要耀眼,“我在想,既然组织把这把刀交到了我手里,那我就得把刀磨快点。清河那些牛鬼蛇神,好日子到头了。” 第二天清晨。 一辆黑色的帕萨特缓缓驶出省委党校的大门。 齐学斌坐在后座上,回头看了一眼这座红墙绿瓦的校园。这里留下了他的奋斗,也见证了他的蜕变。三个月前,他带着一身泥土气和前世的遗憾来到这里,只是个被人瞧不起的小警察;三个月后,他带着“一夜秋风”的文名、一份沉甸甸的任命书,和一颗更加坚定的心,踏上了归途。 如果说来的时候,他是一条潜龙,还在寻找机会,积蓄力量。 那么现在,潜龙已出渊,龙啸九天。 车轮滚滚,卷起一阵尘土,向着清河的方向疾驰而去。 那里,有他的战友,有他的爱人,也有他在这个世界上最深的牵挂。 当然,还有那些躲在阴暗角落里的敌人,和那个还没填上的巨大的坑。 “清河,我回来了。” 齐学斌轻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厉芒。 风起青萍之末,浪成微澜之间。 属于齐学斌的时代,从这一刻起,才真正拉开了序幕。 第172章 省委书记是我书迷? 结业典礼过后的第二天,本该是学员们离校的日子。校园里到处都是拖着行李箱匆匆赶路的身影,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离别的感伤和对未来仕途的期许。 但齐学斌却没有走。 一大早,才刚过七点,一辆挂着省委小号牌的黑色奥迪A6就悄无声息地停在了党校宿舍楼下。车身擦得锃亮,在晨光下反射着威严的光芒。 从副驾驶上下来一位穿着深色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人,正是省委书记沙家康的专职秘书,陈秘书。 “齐学斌同志,没打扰你休息吧?” 陈秘书的态度很客气,甚至还主动上前帮齐学斌拉开了后座的车门,“沙书记想请你去一趟,有点私事聊聊。” 这一幕,正好被几个早起搬行李的学员看到了。 “卧槽!那是……那是省委一号车?” “那个开门的是陈大秘吧?我没看错吧?陈大秘竟然亲自给齐学斌开车门?” 众人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沙书记的专车来接?这份殊荣,别说是他们这些到处级也未必能到的学员,就算是地市级的一把手,到了省委大院也得老老实实排队候着,哪有这等待遇? “麻烦陈秘了。” 齐学斌没有表现出太多的受宠若惊,只是礼貌地点点头,坐进了车里。他的这份淡定,反倒让陈秘书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车子平稳地驶出党校,向着省委大院的方向驶去。 一路上,陈秘书并没有像平时那样保持沉默,而是透过后视镜看了齐学斌一眼,笑着说道:“学斌同志,待会儿见了书记不用太拘谨。书记今天不仅是以上级的身份,更是以一个书迷的身份想见见你。昨天晚上,书记可是熬夜把你的《凡人》给追完了。” “让书记熬夜,那是我的罪过了。”齐学斌有些意外,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出的感动。一位封疆大吏,日理万机,竟然不仅看了他的内参,还真把他的小说给看完了。 车子驶进省委大院,穿过层层岗哨,最终停在了一号楼前。 这里是整个汉东省的权力核心,是真正发号施令的地方。 走进那间宽大而简朴的办公室时,沙家康正在批阅文件。晨光透过百叶窗洒在他略显斑白的鬓角上,给他平添了几分儒雅。他并没有穿正装,而是穿着一件白衬衫,袖子卷到手肘处,显得干练而随和。 看到齐学斌进来,沙家康放下笔,摘下眼镜,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容。 “来了?坐。” 他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没有像平时接见下属那样坐在宽大的老板椅后面,而是起身走到旁边的沙发区,示意齐学斌也坐过来。 陈秘书泡好茶后,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房间里只剩下这一老一少两个人,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龙井茶香。 “《凡人》我看完了。” 沙家康的第一句话,就让齐学斌愣了一下。他本以为沙书记会先谈工作,或者谈那篇引起轰动的内参,没想到竟然是谈小说。 “写得不错。”沙家康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叶,“尤其是韩跑跑在乱星海的那一段,为了结丹,步步为营,忍辱负重,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资源,甚至不惜把自己置于险地。这份心性,哪怕是放在官场上,也是顶尖的。” 齐学斌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书记过奖了,那只是虚构的故事,随手涂鸦。” “艺术来源于生活嘛。” 沙家康看着他,眼神深邃,仿佛能洞穿人心,“学斌啊,你觉得,做官和修仙,有什么异同?” 这是一道考题。 齐学斌沉思了片刻,郑重地回答:“我觉得,修仙是为了求长生,是逆天而行;做官是为了求大道,是顺势而为。但殊途同归,都在于修心。心不正,则道不远。” “好一个心不正,则道不远!” 沙家康眼中闪过一抹亮色,重重地点了点头,“这个大道,就是为人民服务。但在这条大道上,同样充满了荆棘和诱惑,稍有不慎,就会身死道消,或者走火入魔。就像小说里的心魔,官场上的心魔,往往更可怕。它是权力,是金钱,是美色,更是那颗渐渐膨胀、脱离群众的私心。” 说到这里,沙家康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声音也低沉了几分。 “就像这次梁家的事情。” 他没有绕弯子,直接点破了这层窗户纸,“你那篇内参,我看得很痛快,也很解气。它像是一把锋利的手术刀,精准地切开了我们有些干部心中唯GDP论的毒瘤。刘克清为了政绩,竟然敢在那种毒地上建新城,这是在犯罪!必须切除!” “但是,学斌啊,你这一刀,也把某些人彻底得罪死了。” 沙家康盯着齐学斌的眼睛,“我知道,你这么做也是冒了巨大的政治风险。如果当时我没有看到这篇内参,或者我的态度稍微犹豫一下,现在的你,恐怕已经被梁家的反扑给吞没了吧?”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我知道。”齐学斌坦然点头,眼神清澈,“但如果我不出这一刀,清河几十万百姓就要遭殃。相比之下,就算我个人的仕途毁了,或者得罪几个人,不算什么。我是警察,更是党员,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 “好!有股子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劲头!更有党员的担当!” 沙家康赞许地点了点头,但随即话锋一转,语气中带上了几分语重心长的教诲,“但是,作为长辈,我也要提醒你。你这次之所以能赢,能让梁家断臂求生,靠的不仅仅是你手里的证据,更多的是靠势。” “靠的是舆论的势,靠的是作协的势,甚至……是靠我不说话的势。” 沙家康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敲击着茶几,“你那是借势,是四两拨千斤。但这招只能用一次。梁家和他们背后的本土势力这次是吃了哑巴亏,没防备。等他们回过神来,下次对付你的时候,就不会再给你借势的机会了。到时候,你要靠什么?” 齐学斌沉默了。 他知道沙书记说的是金玉良言,是掏心窝子的话。在真正的政治博弈中,借势只能逞一时之快,唯有自身的实力,才是立足的根本。 “靠自己。” 沙家康给出了答案,他伸出一只手,用力地握了握拳头,骨节分明,“打铁还需自身硬。官场上,虽然讲究谋略,讲究借力,但归根结底,还是实力的比拼。你这次回去,破格提拔为副县长,这是组织给你的平台,也是给你的考验。你要在这个平台上,真正做出点实绩来,把自己变成一棵大树,而不是总是想着依靠大树。” “只有当你自己成了大树,成了谁也撼动不了的参天大树,那些风雨,对你来说才是风景。到时候,不用你借势,势自然会来找你。” 齐学斌深吸一口气,站起身,对着沙家康深深鞠了一躬:“书记的教诲,我记住了。” “记住就好。” 沙家康站起身,走到书桌前,拿起毛笔,铺开一张宣纸。他饱蘸墨汁,略一沉吟,笔走龙蛇,顷刻间,四个苍劲有力的大字跃然纸上: 守正出奇。 “守正,是立身之本。要把心摆正,把路走正,时刻把老百姓装在心里,这就是正道。只要你守住了这个正,你就立于不败之地,无论对手怎么泼脏水,你都能身正不怕影斜。” “出奇,是制胜之道。面对复杂的局面,面对狡猾的对手,不能死板,要懂得变通,要有雷霆手段,要有超出常人的智慧和勇气。像写小说一样,要有想象力,更要有执行力。” 沙家康放下笔,把字递给齐学斌,“既要守正,又要出奇。这其中的分寸,你自己慢慢体悟。这幅字,送给你,当个座右铭吧。” 齐学斌双手接过那幅字,只觉得重若千钧。 这不仅仅是一幅字,更是一位封疆大吏对后辈最殷切的期望和政治背书。 “谢谢书记!” 齐学斌小心翼翼地收起那幅字,“我一定把它挂在办公室里,时刻警醒自己。” “去吧。” 沙家康挥了挥手,眼神中带着一丝不舍,“清河那边,新的班子已经配齐了。这次给你们县派过去的常务副县长叫侯亮,是从省政府办公厅下去的。这个人……笔杆子硬,脑子也活,很有能力,但也很有心机。你要小心应对,既要团结,也要斗争。” 沙书记没有明说侯亮是梁家的人,但这句话里的暗示已经足够明显了。 齐学斌心中一凛,再次敬礼:“是!保证完成任务!” …… 走出省委大院的时候,阳光正好。 灿烂的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驱散了所有的阴霾。齐学斌手里拿着那幅字,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栋庄严的一号楼,心中涌起一股豪情。 他知道,这次谈话,是他仕途上的一个重要转折点。 如果说之前他还是在单打独斗,靠着重生者的先知先觉在摸索,那么现在,他已经真正入了沙家康的法眼,成了这位封疆大吏布局全省的一颗关键棋子。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可以高枕无忧。 相反,正如沙书记所说,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侯亮,笑面虎,梁家的新钉子。 还有清河那一堆烂摊子,那个还没填上的毒地大坑。 “守正出奇……” 齐学斌默念着这四个字,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容。 既然你们要玩,那我就陪你们好好玩玩。 看看是你们的阴谋诡计厉害,还是我的守正出奇更胜一筹。 他大步走向停在路边的党校班车。 车上,王胖子正探出头来,拼命挥手,那张圆脸上写满了焦急:“老齐!快点!再不走赶不上中午的散伙饭了!大家都在等你呢!” 齐学斌笑了笑,加快了脚步。 阳光下,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像是一棵正在茁壮成长的树。 再见,省城。 再见,这段波澜壮阔又充满传奇色彩的党校时光。 前方,清河在望。 那里,才是他真正的战场,也是他将要从一棵幼苗,长成参天大树的地方。 风起,云涌。 潜龙归海,必将翻江倒海。 第173章 有些债,是必须要还的! 离别的时刻,总是带着些许伤感,但更多的是对未来的憧憬。 省委党校的门口,已经停满了各种各样的车。有单位派来接的公车,有家人开来的私家车,还有像王胖子这种富二代专门叫来的豪华车队——清一色的黑色奔驰,排成了一长溜,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大领导来视察了。 “老齐……呜呜呜……兄弟我舍不得你啊!” 王胖子抱着齐学斌的膀子,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完全不顾及周围人诧异的目光,“你说你这一走,以后谁带我玩耍?谁听我吐槽我家老头子?咱们302的辉煌,就这么结束了吗?我的心好痛啊!” 看着这个一米八几、两百多斤的大胖子哭得像个三百斤的孩子,齐学斌心里也是一阵发酸,但更多的是哭笑不得。 三个月的党校生活,虽然短暂,但足以建立起深厚的革命友谊。在这个充满了算计和利益交换的官场预备役里,王胖子这种单纯、仗义甚至有点二的朋友,简直是稀有动物。他没有太多的心机,认定你这个兄弟,就掏心掏肺。 “行了,别把鼻涕蹭我身上,这衣服我还要穿回去上任呢。” 齐学斌笑着拍了拍他厚实的后背,语气中带着几分宠溺和无奈,“你是在省政府办公厅,又不是去发配边疆。清河离省城也就两个小时车程,周末没事你就过来,我请你吃正宗的清河大锅菜,管够!” “那说好了啊!不许赖账!我要吃肉!大块的!”王胖子立刻止住了哭声,变脸之快令人咋舌,显然刚才那是情绪到位的表演,“还有,你的新书必须给我留一套签名版,我要拿去跟我那帮发小显摆!告诉他们我现在也是文化人的兄弟了!” “留,一定留。给你留一套精装限量的。” 正说着,一辆红色的法拉利带着低沉的轰鸣声,像是一团烈火,停在了路边。车窗降下,露出沈曼宁那张戴着大墨镜的精致脸庞。 “上车,我送你出城。” 沈曼宁摘下墨镜,那双仿佛会说话的桃花眼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舍,还有几分即使是离别也要保持的高傲。 周围的学员们瞬间安静了下来。 沈家大小姐亲自送行!这面子,简直捅破天了! 本来还在嬉皮笑脸的王胖子也收敛了笑容,冲齐学斌挤了挤眼,小声说道:“你看,正宫来了。我不当电灯泡了,行李我给你带回去,你就从了吧。” 齐学斌瞪了他一眼,也没矫情,把行李箱扔进王胖子的车里,然后自己坐进了法拉利的副驾驶。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车子像一团红色的火焰,穿梭在省城繁华的街道上。初秋的风吹进车窗,带着一丝凉意。 车内很安静,很长一段时间,两人都没有说话。沈曼宁专注地开着车,手握方向盘的姿势很漂亮,但这车速却比平时慢了很多,仿佛想把这段路无限拉长。 “梁家虽然退了,但并没有死心。” 快到高速路口的时候,沈曼宁终于开口了。 她的声音不再像平时那样轻松调笑,而是带着几分少有的凝重和担忧,“昨晚我也听我爸说了。这次去清河接替刘克清的侯亮,是个狠角色。他在省办的时候就有笑面虎的外号,最擅长在规则之内玩死人。而且据说他和叶省长的关系非同一般。你要小心。” “我知道。” 齐学斌看着窗外不断倒退的街景,省城的繁华正在渐渐远去,“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侯亮是狼,我也不是羊。只要我不犯错,守住底线,他们能奈我何?再说,我也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别大意。” 沈曼宁转过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还有,那个……你要是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麻烦,或者有人在省里给你穿小鞋,记得……记得给我打电话。本小姐虽然不管官场的事,但在省城这一亩三分地上,只要我开口,还是没人敢不给面子的。” 齐学斌心里一暖。 他知道,这不仅仅是一句客套话,而是一个承诺,一个来自沈家千金、也是来自朋友的最重承诺。 他转过头,看着这个外表张扬、内心其实很讲义气的女孩,认真地点了点头:“谢谢。这份情,我记下了。” 车子缓缓停在了高速收费站旁。 “就送你到这儿吧。” 沈曼宁把车熄火,却没有立刻开车锁。她咬了咬嘴唇,犹豫了一下,突然从包里拿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塞到齐学斌手里。 “这是什么?”齐学斌一愣。 “送你的毕业礼物。也是……庆功礼。” 沈曼宁别过头去,假装看窗外的风景,耳根却微微有些发红,声音也有些不自然,“不许现在拆开!一定要等到了清河再看!赶紧下车!不然赶不上二路汽车了!” 齐学斌拿着盒子,感受着上面残留的体温,无奈地笑了笑,推门下车。 他站在路边,看着那辆红色的法拉利掉头,然后带着轰鸣声绝尘而去,没有一丝留恋,却又仿佛带走了什么。那个红色的背影,就像这段省城时光一样,热烈,鲜艳,却注定只是路过。 齐学斌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停在路边等候的一辆警车。 那是清河县公安局派来接他的车。开车的正是老张,副驾驶上坐着已经升任刑警队长的李大柱。 “局长!上车!” 李大柱一看到齐学斌,兴奋得直接跳了下来,帮齐学斌打开车门,敬了个不伦不类但绝对真诚的礼,“咱们回家!” “嗯,回家。” 警车启动,警灯闪烁了一下,随即熄灭,驶上高速。 车窗外的景色开始变化,从高楼林立的省城,逐渐变成了连绵起伏的青山和绿油油的农田。那熟悉的泥土气息,透过车窗缝隙钻了进来。 齐学斌坐在后座上,打开了那个小盒子。 里面是一支钢笔。 看起来有些年头了,黑色的笔身沉稳大气,笔帽上有着细微的磨损,但依然散发着温润的光泽。在笔盒的底部,压着一张粉色的小纸条,上面只有一行清秀而有力的字迹: “这是我爷爷当年用过的笔。愿你执笔如剑,守正出奇。” 齐学斌的手微微一颤,瞳孔猛地收缩。 沈老爷子的笔! 沈家老爷子那是谁?那可是真正的原始股东啊! 即使现在退下来了,跺一跺脚整个省都要抖三抖的人物。这样一支笔,其象征意义简直无法估量! 这不仅仅是一份礼物,更像是一种传承,一份沉甸甸的期许,甚至是一张无形的护身符。 他合上盒子,小心地收进贴身的口袋里。 两个小时后。 警车驶下了清河高速收费站。 熟悉的景色扑面而来。那个略显破旧的收费站顶棚,那条两旁种满了白杨树、因为年久失修而有些坑洼的柏油路,还有远处县城里若隐若现的几栋高楼。 这里没有省城的繁华,没有流光溢彩的霓虹灯,甚至空气中还带着一丝化工厂残留的刺鼻气味。 但这里,是清河。 是他的家乡,也是他的战场。 “局长,直接回局里还是先回家?林书记还在等你吃饭呢。”李大柱在前排回头问道,脸上带着憨厚的笑容。 齐学斌看了看时间。下午三点。 “不回局里,也不回家。” 齐学斌的声音不高,但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去新城工地。” “啊?工地?”老张和李大柱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惊讶。那地方现在都封了,而且晦气得很,局长刚回来去那干嘛? 但谁也没有问为什么,老张方向盘一打,警车拐向了通往新城的土路。 十分钟后。 警车停在了一片巨大的工地旁。 因为调查组的进驻和项目的叫停,这里已经是一片死寂。往日轰鸣的机器声消失了,塔吊静止在半空,像是一个个巨大的僵尸。挖掘机趴在土堆上,锈迹斑斑。只有风吹过警戒线,发出哗啦啦的响声,听起来格外凄凉。 齐学斌走下车,站在那个被挖得千疮百孔的巨大深坑前。 那里,曾是梁家和刘克清野心的坟墓,也是清河未来的伤疤。 虽然经过了初步的处理,但那股刺鼻的化学品气味依然在空气中弥漫,让人闻之作呕。 “局长,这地方味儿太大,咱还是别待太久了,对身体不好。”李大柱捂着鼻子,皱着眉说道。 齐学斌没有动。他也没有捂鼻子。 他静静地看着那片五颜六色的土壤,看着那因为重金属污染而呈现出诡异蓝绿色的积水。脑海中浮现出前世这里变成癌症村后的惨状,浮现出那些失去孩子的父母绝望的眼神,浮现出那一座座新添的坟茔。 那一世的痛,这一世的恨,交织在一起,在他的胸膛里燃烧。 这一世,这一切都不会再发生了。 但这还不够。 仅仅叫停项目还不够。他要把这个坑填上,要把这片毒地治好,更要把制造这片毒地的罪魁祸首们,一个个钉在耻辱柱上,让他们付出应有的代价! “大柱。”齐学斌突然开口,声音冷若冰霜。 “在!”李大柱下意识地立正。 “从明天开始,抽调刑警队的精锐警力,成立专案组。给我查!哪怕是把清河翻个底朝天,也要把当年是谁负责这块地审批、是谁负责填埋废料、是谁从中拿了黑钱的证据,给我找出来!” 齐学斌转过身,背对着那个深坑,目光如刀,扫过眼前的两人,“侯亮要来了,他肯定会想办法给这事翻案,或者找替罪羊。我们要在他动手之前,把铁证钉死!我要让他们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有些钱是不能赚的,有些债,是必须要还的!不管他背后是谁,不管他有多大的后台!” “是!” 李大柱大声答应,眼中燃烧着熊熊的战意。他感觉体内的热血都在沸腾。跟着这样的领导,这辈子值了! 此时,夕阳西下。 残阳如血,将齐学斌的身影拉得极长,宛如一把刚刚出鞘的利剑,直刺苍穹。 他回到了清河。 带着一身金身,带着尚方宝剑,带着前世今生的宿命。 战斗,才刚刚开始。 第174章 清河的主心骨,回来了 清河县公安局,今天显得格外热闹,却又格外肃穆。 大院里,上百名身穿制服的警察早已列队完毕。他们整齐地排列在办公楼前,虽然没有奏乐,也没有鲜花,但那种即将迎接主帅归来的期盼和兴奋,在每个人的脸上都写得清清楚楚。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像是在等待某种仪式开始的庄重感。 “来了!来了!” 门口的哨兵突然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激动。 只见那辆熟悉的、略显陈旧的猎豹警车缓缓驶入大院,停在了队伍的正前方。 车门打开,齐学斌走了下来。 他依然穿着三个月前走的时候那件普通的便装,手里提着那个简单的黑公文包。但这一刻,在所有人的眼里,他的身影仿佛变得无比高大,甚至比这栋办公楼还要巍峨。 “敬礼!” 站在队伍最前面的老张,此刻已经不再是那个穿着旧夹克蹲在角落抽烟的颓废老头,而是穿上了一身笔挺的一级警督制服,皮鞋擦得锃亮。他那洪亮的声音,在空旷的大院里回荡,带着一种久违的精气神。 “刷!” 上百只手臂整齐划一地举起,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拖泥带水。上百双眼睛热切地注视着那个年轻的身影,目光灼灼。 “齐局长好!” 这声音震耳欲聋,直冲云霄,仿佛要将大院上空积压了半年的阴霾彻底震散。 以前,他们叫他齐队,那是对他业务能力和带头冲锋的认可;叫他小齐,那是长辈对晚辈的关爱。但今天,这一声齐局长,喊出的是这上百多名干警对这位年轻主帅的绝对服从,和对他带领大家走出被刘克清压抑的困境的无限期望。 齐学斌站在车旁,目光缓缓扫过那一张张熟悉的面孔。 有跟他一起出生入死过、脸上带着伤疤的刑警队兄弟;有默默无闻在基层派出所干了一辈子、头发花白的老片警;也有刚入职不久、眼神清澈充满崇拜的新警员。 当然,也有一些人,此刻的眼神是躲闪的,表情是僵硬的。那是几个在刘克清时期为了往上爬,曾经给齐学斌使过绊子、或者在关键时刻当了墙头草的中层干部。他们站在队伍里,像是芒刺在背,连头都不敢抬。 齐学斌没有说话,只是回了一个标准的礼,动作沉稳有力。 “礼毕!” 老张喊道,然后快步跑到齐学斌面前,啪地一声立正,“报告齐局长,清河县公安局全体干警集合完毕,请指示!” 齐学斌点了点头,走到队伍前面。他并没有用扩音器,而是用丹田之气,让声音传遍全场。 “同志们。” 他开口了,声音不高,但很有穿透力,“三个月前,我离开这里去党校学习。那时候,有人说我是去避风头,有人说我是被发配了,还有人等着看我的笑话。实话告诉大家,那时候我也憋着一口气。” 人群中传来一阵轻笑,气氛稍微轻松了一些,大家仿佛又看到了那个熟悉的、接地气的齐队长。 “但是今天,我回来了。” 齐学斌的语气突然加重,眼神变得无比坚定,“我不仅回来了,还带回来了一个新的身份,一份更重的责任。省委把清河的治安交给了我,把这三十万老百姓的安宁交给了我,也把这支队伍交给了我。” 他的目光突然变得锐利如刀,扫过那些低头的人,“既然大家叫我一声局长,那丑话我就说在前面。从今天起,清河公安局,得改规矩了。” “过去这半年,局里有些人,心散了。有的忙着拉关系,有的忙着跑工程,还有的,忙着给某些人当走狗,甚至给违法犯罪分子当保护伞!把我们警察的脸都丢尽了!” 这话一出,如同一记重锤砸在地上。队伍里那几个刚才眼神躲闪的人,此刻腿肚子都在转筋,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仿佛已经被扒光了衣服站在太阳底下。 “我知道你们在怕什么。” 齐学斌盯着那几个人的方向,声音冰冷,“怕我秋后算账?怕我搞大清洗?告诉你们,那是小家子气!我齐学斌没那么闲,也没那个功夫跟你们玩这种过家家的游戏。对于过去的事,只要不是原则性的违法违纪,只要你还能干事、想干事,我可以既往不咎。我给每一个犯过错的人,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 听到这里,不少人都长长地松了一口气,那种劫后余生的庆幸让他们差点瘫倒。 “但是!” 转折来了,声音陡然拔高。 “机会只有一次。”齐学斌竖起一根手指,目光如电,“从这一刻起,谁要是再敢在其位不谋其政,谁要是再敢吃拿卡要,谁要是再敢给黑恶势力通风报信……别怪我不讲情面!我要让他在清河这块地界上,在这个队伍里,彻底消失!不管他背后站着谁!” “都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 回应声比刚才还要响亮,还要整齐,那是一股被压抑已久后爆发出来的士气。“解散!各部门负责人,半小时后到会议室开会!” ……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气氛凝重。 局党组的七八个成员,再加上各科所队的一把手,坐了满满一屋子。 齐学斌坐在主位上,并没有急着说话,而是翻看着面前那堆厚厚的案卷和报表。会议室里安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众人的心上。 “治安这一块,谁负责?”十分钟后,齐学斌终于抬起头,目光冷冷地扫视全场。 “报告局长,是……是我。”一个秃顶的中年男人战战兢兢地站起来,他是治安大队的大队长赵大伟,也是刘克清提拔上来的红人,平时没少借着查禁的名义捞油水。 “这就是你负责的治安?” 齐学斌把一份报表狠狠地摔在他面前,纸张飞散,飘得到处都是,“三个月,全县刑事发案率上升了百分之三十!特别是盗窃和抢劫案件,翻了一倍!还有那些报警记录,有一半是因为打架斗殴!城南那个物流园,成了黑车司机的天下,收保护费收到明面上来了;城北的几个KTV,简直成了毒窝,连学生都敢往里拉!你这个大队长是干什么吃的?是在办公室里喝茶,还是忙着给刘克清写那狗屁不通的检讨啊?” 赵大伟的冷汗顺着脑门哗哗往下流,结结巴巴地辩解:“局长,这……这主要是人手不够,而且……而且有些场所背后有……有关系,我们不好查啊……” “有关系是吧?有后台是吧?” 齐学斌冷笑一声,猛地一拍桌子,“有后台你就不敢查了?那我告诉你,从今天起,我齐学斌就是你们最大的后台!不管那些场子背后站着谁,是侯亮也好,是梁家也好,甚至是天王老子,只要他敢违法,就给我查!出了事我担着!我就不信,咱们清河的天,还能被这一小撮人给遮住了!” 他环视全场,目光如炬,“我给你们三天时间。三天之内,全县所有的娱乐场所、物流园、建筑工地,给我来一次拉网式的大清查。我要让清河所有的牛鬼蛇神都知道,天变了!这三天,我不看过程,只看结果。要是三天后我还能在街上看到一个小混混横行霸道,你这个大队长就别干了,去派出所当片警去!还有你们各个派出所的所长,辖区里再出这种事,全部就地免职!” “是!保证完成任务!”赵大伟吓得一哆嗦,大声喊道。虽然被骂了,但他心里竟然有点激动。因为他听出来了,局长这是真要干事,也是真敢顶雷。跟着这样的领导,即使累点,腰杆子也是硬的,不用再受那份夹板气了。 “还有刑警队。” 齐学斌看向李大柱。 “到!”李大柱立刻像弹簧一样站起来。 “新城那块毒地的事,专案组成立了吗?” “报告局长,人手已经抽调完毕,正在梳理卷宗。” “好。”齐学斌点点头,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这件事要作为当前的头号任务来抓。不要怕阻力,要大胆取证。特别是要盯死几个关键人物:当时的规划局长、环保局长,还有那个负责施工的承包商。一旦发现他们有潜逃的迹象,立刻实施抓捕!不管涉及到谁,一查到底!” “明白!” 布置完任务,齐学斌靠在椅背上,看着这群被他几句话就调动起士气的手下,心中稍微安定了一些。 队伍还在,人心可用。只要把这口气提起来,这支队伍依然是那支敢打必胜的铁军。 接下来,就该是啃硬骨头的时候了。 散会后,齐学斌独自一人坐在局长办公室里。 这间办公室曾经是老局长的,后来刘克清派来的那个傀儡局长坐了几天,把原来的布置全换了,搞得富丽堂皇,跟个酒店大堂似的。 齐学斌看着那张巨大的红木老板椅,还有墙上那副不知所谓的难得糊涂字画,皱了皱眉。 “来人。” “局长。”老张推门进来。 “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都给我撤了。”齐学斌指了指那些字画和真皮沙发,“换回原来的硬木椅子,还有那个铁皮文件柜。我是来办公的,不是来享受的。另外,把那幅字给我挂上。” 他小心翼翼地从包里拿出沙书记送的那幅守正出奇,交给老张。 老张看到那幅字,眼睛一亮,“好字!这是……” “沙书记送的。” 老张的手抖了一下,差点没拿稳,随即脸上露出了狂喜的神色,“好!好!有这幅字镇着,什么牛鬼蛇神都不敢进这个门!”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齐学斌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熙熙攘攘的街道。 清河的夜景依然不够繁华,甚至有些萧条。但在这灯火阑珊之下,暗流依然汹涌。 侯亮还没到任,但他的影子已经投射过来了。那些因为刘克清倒台而暂时蛰伏的黑恶势力,那些利益受损的既得利益集团,都在观望,在等待反扑的机会。 “齐局,吃饭了。” 老张收拾完屋子,端着一个饭盒放在桌上,“食堂的大锅菜,给你多加了两勺肉。厨师长老王听说你回来了,特意留的。” 齐学斌接过饭盒,闻着那熟悉的大锅菜香味,笑了。 “还是这个味儿地道。”他大口扒拉了两口,吃得格外香甜。 “侯亮的任命下来了。”老张看着他吃饭,突然压低声音说道,语气有些凝重,“下周一到任。听说他这次来者不善,带了个省里下来的大秘,还带了个司机,据说是练家子。而且他一来就放出风,说要整顿吏治,这明显是冲着你来的。” “来就来吧。” 齐学斌嘴里嚼着肉,含糊不清地说道,眼神却清亮如星,“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只要这碗大锅菜还在,只要这帮兄弟还在,他就翻不了天。想整顿吏治?好啊,我先帮他把这个吏给整顿好了,看他还能挑出什么毛病。” 老张看着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 他知道,清河的主心骨,回来了。 第175章 我还要借你的风,把这把火烧回去 周一,清河县政府大院。 早晨的阳光很好,金灿灿地洒在办公楼的玻璃幕墙上,折射出耀眼的光芒。但大院里的空气却似乎比往日凝重了几分,连门口站岗的武警都觉得今天的气氛有些压抑。 因为今天,是新任常务副县长侯亮正式上任的日子。 对于这位从省政府办公厅空降下来的大笔杆子,清河的干部们私下里议论纷纷。有人说他是来接刘克清的班,代表梁家利益继续推进新城项目的;也有人说他是被省里派来掺沙子,专门制衡风头正劲的林晓雅和齐学斌的。 上午九点,县政府小会议室。 班子成员见面会准时召开。林晓雅坐在中间,神色淡然但眼神犀利。左手边是齐学斌,穿着警服,腰杆笔直,像是一杆标枪。右手边的位置则空着,那是给侯亮留的。 “不好意思,各位,路上有点堵车,来晚了两分钟。” 随着一阵爽朗的笑声,一个穿着深蓝色西装、戴着金丝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他身材中等,皮肤白皙,脸上挂着那种让人如沐春风的笑容,手里还拿着一个精致的保温杯。如果不知情的人看到,绝对会以为这是一位温文尔雅的大学教授,而不是要在官场上搏杀的政客。 侯亮。 被称为笑面虎的省办综合一室的副处长。 “侯县长客气了,是我们来早了。”林晓雅淡淡地说道,语气不冷不热,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侯亮似乎根本没听出林晓雅话里的疏离,依旧笑眯眯地走到自己的位置前,没有急着坐下,而是先对着大家鞠了一躬,姿态优雅而谦卑:“初来乍到,还要请各位同仁多多关照。我是来向大家学习的,如果工作上有什么不到位的地方,大家一定要多批评指正。” 这姿态,放得很低,低得让人挑不出一点毛病。 坐下后,他的目光很快就在会议室里扫了一圈,最终停在齐学斌身上。 “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一夜秋风齐局长吧?” 侯亮主动伸出手,眼神里满是赞赏,甚至还带着几分粉丝见偶像的激动,“齐局长的《凡人》我是每章必追啊!写得太好了!尤其是那种在逆境中不屈不挠、为了大道不惜一切的精神,每次读来都让人热血沸腾。没想到真人这么年轻,真是英雄出少年啊!” 齐学斌看着那双伸过来的手,保养得很好,手指修长白皙,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这是一双拿笔的手,也是一双……擅长在幕后玩弄权术的手。 虽然侯亮笑得很真诚,但齐学斌作为重活一世的人,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眼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寒光。那种寒光,他在前世见得太多了,那是毒蛇在发动攻击前特有的眼神——阴冷,致命。 “侯县长过奖了,业余爱好而已,登不上大雅之堂。” 齐学斌伸手和他握了握。这一握,他明显感觉到侯亮的手指轻轻扣了一下他的手背。 那种感觉,像是在试探,又像是在……挑衅。 “好了,既然人到齐了,我们就开会吧。”林晓雅打断了这种看似和谐实则暗流涌动的寒暄,手指轻轻敲了敲桌子,“主要议题是分工调整。” 按照惯例,常务副县长分管财政、发改、人事等核心部门。但侯亮这次来,显然是有备而来。 “林书记,关于分工,我有个小建议。” 侯亮笑着开口,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可忽视的力度,“我是搞文字工作的,对经济建设其实不太在行。财政和发改这么重要的担子,我怕挑不起来,耽误了全县的发展大计。我看齐局长年轻有为,又是党校的高材生,刚被提为副县长,更是写出了那篇轰动省城的内参,对经济和环保有独到的见解。不如把发改和新城遗留问题的治理,交给齐局长负责?我呢,就管管文教卫和信访,为大家做好后勤服务。” 此言一出,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惊讶地看着侯亮,仿佛在看一个外星人。 主动让出核心权力?去管那些费力不讨好的文教卫和信访?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还是这位侯县长脑子进水了? 林晓雅也有些意外,眉头微皱,似乎在思考侯亮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但齐学斌的心里却是冷笑一声。 好一招以退为进!好一招捧杀! 由他负责新城遗留问题?那可是个巨大的烂摊子!治理毒地需要巨额资金,现在县里财政被刘克清霍霍空了,钱从哪来?如果治理不好,或者进度慢了,那就是他齐学斌无能,甚至可能会激起民愤。 而且,把发改委交给他,看似是放权,实则是把他架在火上烤。发改委管项目审批,现在清河百废待兴,各方势力都盯着这块肥肉,得罪人的事全让他干了,侯亮却可以在后面当好人,坐收渔利。 更阴险的是,侯亮管信访。信访是干什么的?那是接触老百姓冤屈最多的地方,也是最容易收集他是非材料的地方!只要侯亮想搞事,随便煽动几个上访户,就能让他齐学斌焦头烂额。“侯县长太谦虚了。” 齐学斌不慌不忙地喝了一口茶,淡淡地说道,“我是公安局长,主业是治安,抓坏人我在行,搞经济我是外行。让一个拿枪的去管钱袋子,这怕是不合规矩。而且,新城的问题是历史遗留问题,正是需要侯县长这种有省里视野、有大局观的领导来把舵。我就不便越俎代庖了。” “哎,齐局长这就是见外了。” 侯亮依然笑眯眯的,眼神中却多了一丝玩味,“能者多劳嘛。再说,听说沙书记送了你四个字守正出奇?这正好是你出奇兵、解难题的时候啊。怎么?齐局长这是怕困难?还是怕担责任?” 他竟然连沙书记送字的事都知道!看来他在省里的消息网确实灵通,甚至可能在沙书记身边都有眼线。 两人你来我往,唇枪舌剑,虽然都没有说脏话,但每一个字里都藏着针,每一句话都是陷阱。 最后,在林晓雅的强力干预下,分工还是按照常规进行了微调。齐学斌依然主要负责公安和司法,但侯亮硬是把协助分管环保这个帽子扣在了齐学斌头上,理由是环保执法需要公安配合。 散会后。 侯亮并没有回那个宽敞明亮的办公室,而是换了一辆不起眼的帕萨特,离开县委大院,来到了城郊一家名为清茗轩的茶馆。 推开最里面的听涛包厢门,里面已经坐了几个人。 如果齐学斌在这里,一定会认出这几个人是谁。 一个是赵大伟,那个被齐学斌骂得狗血淋头、现在正惴惴不安的治安大队长;一个是城南物流园的老板黑皮,清河有名的地头蛇,手底下养着几十号打手;还有一个,赫然是刚刚被调查组约谈过又放回来的原新城管委会副主任王强,也是刘克清的心腹。 “侯县长,您可算来了!” 看到侯亮进来,几人连忙站起来,像是见到了亲爹一样,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容。 “都坐。” 侯亮摆摆手,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冷的威严。他摘下眼镜,用眼镜布慢慢擦拭着,动作优雅而缓慢。 “今天开会,我试探了一下那个齐学斌。确实有点东西,脑子反应很快,不好对付。” 侯亮慢条斯理地说道,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不过,是人就有弱点,是官就有软肋。他不是想搞治安整顿吗?不是想当清河的青天吗?那我们就给他加点料,让他这个青天当不成。” “侯县长,您的意思是?”黑皮凑过来,一脸谄媚,但眼神里透着狠劲。 “他在会上给我下套,不想接新城的烂摊子。既然他不想接,那我们就逼他接。” 侯亮戴上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毒蛇般的寒光,“黑皮,你手下不是有一帮拆迁留下的刺头吗?这几天让他们去县委门口闹一闹。就说毒地治理没给补偿款,也没给安置房,现在没法种地了,活不下去了。记住,要闹得大一点,要有声势,最好能把省里的记者招来。” “这……”黑皮犹豫了一下,“侯县长,齐学斌现在可是公安局长,而且刚发话说要严打。要是他抓人怎么办?到时候把我们供出来……” “抓人?” 侯亮笑了,笑得让人脊背发凉,“老百姓因为环境污染、生命健康受到威胁去上访,这是合理的诉求,是正当的维权。他要是敢抓人,那就是激化矛盾,就是暴力维稳!到时候,我这个分管信访的副县长,就有话说了。我会直接向市里、省里汇报,说他齐学斌滥用职权,欺压百姓。这顶帽子扣下来,就算是沙书记也保不住他。” 而且,侯亮看向王强,“王主任,你也别闲着。把那些以前跟刘克清有关系的包工头都发动起来,去围堵公安局,要工程款。就说是因为公安局查封了工地,导致他们拿不到钱。反正就是要把水搅浑,让他齐学斌首尾难顾。” “高!实在是高!”赵大伟竖起大拇指,刚才的担忧一扫而空,“这一招,既能让他焦头烂额,又能坏了他的名声。等他名声臭了,看他还怎么在清河立足!” “这只是开胃菜。” 侯亮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眼神阴鸷,“齐学斌想把清河经营成铁桶,我就要给他钻几个无法修补的窟窿。慢慢玩,游戏才刚刚开始。我要让他知道,这清河的天,不是他说了算的。” …… 下午三点。公安局长办公室。 齐学斌正在看老张送来的案卷。突然,从窗外传来了一阵嘈杂的喧闹声,即使隔着双层玻璃,依然听得清清楚楚。 他走到窗前,往下一看。 只见几百米外的县委大院门口,聚集了几十号人。他们拉着白色的横幅,上面用黑漆写着毒地害人,还我血汗钱、我要生存、严惩凶手等大字。几个人正跪在地上哭天抢地,周围围满了看热闹的群众,甚至还有人在拍照录像。 而在公安局门口,也隐约传来了吵闹声,似乎有人在推搡大门。 “这么快就动手了?” 齐学斌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眼中没有丝毫慌乱,只有早已看穿一切的淡定。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李大柱的号码:“大柱,带人去县委门口。记住,你是警察,只维持秩序,防止发生踩踏或者暴力冲突,绝对不能动手抓人,更不能抢横幅。另外,派个脸生的便衣,混进人群里,把那个领头的给我盯死了,查查他是谁的人,收了谁的钱。” 挂断电话,齐学斌看着楼下那乱哄哄的场面,眼神深邃得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 “想利用群众斗群众?侯亮,你这一手,玩得挺溜啊。可惜,你不知道,我也是玩这一手起家的。” 他转身从柜子里拿出那份早就标注好的新城规划图,手指在毒地的位置上重重一点。 “既然你要闹,那我就陪你闹个大的。这一次,我不光要破你的局,我还要借你的风,把这把火烧回去。看看最后,这把火是烧着我,还是烧着你自己。” “老张!” “到!”门外的老张推门进来。 “通知网安大队,密切关注网上的舆情。另外,给我把那篇内参的底稿找出来,我要给它加个续集。” 第176章 布局:雷霆前夜 接下来的两天,清河县似乎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平静中。 县委大院门口的维权人群依然每天准时出现,就像上班打卡一样。早晨八点准时拉横幅,中午十二点领盒饭休息,下午五点收工。虽然没有过激行为,但横幅拉着、口号喊着,就像是一贴贴在县委大门上的狗皮膏药,撕不下来,又恶心人。 而那位新上任的侯副县长,表现得格外热心和亲民。他不仅亲自接待了上访代表,还一脸痛心疾首地对着镜头表示:“在这个问题上,政府有责任,一定要给大家一个满意的交代。我们绝不能让老百姓流汗又流泪。” 这话传出来,让他青天大老爷的名声瞬间高涨。相比之下,本来是正主却迟迟不露面、仿佛躲进公安局大楼里的齐学斌,成了众人眼中的缩头乌龟。 “齐局长这是怎么了?不是说要新官上任三把火吗?怎么火还没烧起来就被尿浇灭了?” “我看是吓破胆了吧。毕竟侯县长背后是省里,又是常务副县长,官大一级压死人啊。而且这次还有民意裹挟,他敢动?” “唉,看来咱们清河的天,还是黑的。之前也就是回光返照了一下。” 县局大院里,类似的议论声也不绝于耳。不少原本想跟着新局长跟着齐学斌大干一场的警员,此刻心里也开始犯嘀咕,看齐学斌的眼神也从崇拜变成了怀疑,士气肉眼可见地低落下来。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在局长办公室那扇紧闭的门背后,一场真正的风暴正在酝酿。 周二晚上,八点。 一家不起眼的小饭馆里,齐学斌穿着一身不起眼的运动服,戴着鸭舌帽,正坐在角落里吃面。他对面坐着的是同样便装打扮的老张。 “确定了吗?”齐学斌压低声音问道。 “确定了。” 老张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微型录音笔,推过去,“这是刚弄到的。那个带头闹事的老头叫王三,是个职业碰瓷的。录音里是他跟黑皮手下一个马仔的对话,谈的是价钱。一天两百,盒饭管够,事成之后还有奖金。” 齐学斌把录音笔收进兜里,眼中闪过一丝冷意:“两百块,就能把良心卖了。那个王三现在在哪?” “在城南物流园的赌场里挥霍呢。这老小子嗜赌如命,白天赚的钱,晚上全送回去了。” “很好。” 齐学斌把最后一口面吃完,擦了擦嘴,“羊毛出在羊身上,黑皮这算盘打得不错。走,去物流园转转。” “局长,太危险了吧?那里可是龙潭虎穴。”老张有些担心。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齐学斌站起身,压了压帽檐,“我倒要看看,这就是个什么样的龙潭。” 那一晚,齐学斌和老张乔装打扮,混进了物流园地下的那个巨大赌场。眼前的一幕让他触目惊心:几百平米的地下室里,烟雾缭绕,乌烟瘴气。几十张赌桌前围满了红着眼的赌徒,甚至还有未成年的学生。而在赌场的角落里,甚至能看到有人在吸食不明粉末。 黑皮就坐在二楼的监控室里,怀里搂着女人,手里拿着对讲机,像个土皇帝一样俯视着这群猪仔。 齐学斌没有惊动任何人,只是默默地用微型摄像机拍下了一切,然后悄然撤退。 周三深夜,十一点。 公安局五楼的小会议室里,灯火通明,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坐在里面的只有五个人:齐学斌、老张、李大柱,以及两个从外地调回来休假、特意被齐学斌秘密召回的特警精英。 “情况摸得怎么样了?” 齐学斌看起来有些疲惫,眼圈有点黑,但眼神却亮得吓人,那是猎人即将收网时的兴奋。 “摸清楚了。” 李大柱把一张手绘的地图铺在桌子上,上面密密麻麻地标注着红点,“城南物流园,除了地下赌场,还有三个存放赃物的仓库,里面全是偷来的电动车和摩托车。另外,据线人回报,今晚有一批新货要到,好像是毒品。” “金碧辉煌那边呢?” “赵大伟的小舅子今晚在那里过生日,赵大伟也在。听说还请了不少有头有脸的人物,连那个新城管委会的王强都在。” “好,很好。既然牛鬼蛇神都聚齐了,那就一锅端了,省得我一个个去找!” 齐学斌从包里拿出那晚拍的视频,插在投影仪上。当看到画面中那些疯狂的赌徒和吸毒者时,在座的几个硬汉都捏紧了拳头。 “这就是我们眼皮子底下的罪恶。” 齐学斌的声音冷得像冰,“赵大伟身为治安大队长,不仅不管,还充当保护伞。这种人不除,清河永无宁日!” 他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笔,飞快地画出了几个箭头,动作凌厉。 “今晚十二点,雷霆行动正式开始!” “第一组,老张带队,调集派出所民警五十人,突击检查城南物流园。重点是地下赌档和那几个仓库。记住,进去之后先控制监控室,别让黑皮跑了!还有那个王三,也给我拎回来!”“第二组,大柱,你亲自带队,把刑警队的兄弟都带上,目标金碧辉煌!把前后门给我堵死了,一只苍蝇也不许飞出去!特别是那个VIP包厢,里面的人一个都别放跑,全部带回来尿检!赵大伟要是敢反抗,直接下枪!” “第三组,也是最关键的一组。” 齐学斌的目光落在两个特警精英身上,“你们两个,带几个身手好的兄弟,全副武装,跟我走。我们去抓几个特殊的客人——那几个给黑皮提供毒品上线。” “这次行动,是我回来后在清河打的第一仗,也是立威之战。能不能把这股歪风邪气压下去,能不能让老百姓重新信任我们,就看今晚了!” “还有,这次行动对外严格保密。除了在座的各位,谁都不许透露半个字!哪怕是你们的亲爹亲娘也不行!出发前所有参战人员的手机全部上交,切断一切对外通讯!” “是!” …… 与此同时,金碧辉煌夜总会最大的VIP包厢里,正是一派纸醉金迷的景象。 震耳欲聋的迪斯科音乐中,一群男男女女正疯狂地扭动着身躯,空气中弥漫着酒精、香水和那种令人兴奋的诡异甜香。茶几上堆满了价值不菲的洋酒、果盘,还有一些散落在桌上的白色粉末。 侯亮的心腹、治安大队队长赵大伟,正搂着一个衣着暴露的长腿美女,手里端着酒杯,一脸的红光满面,早已把八项规定抛到了九霄云外。 “赵队,听说那个齐学斌这两天被侯县长整得都不敢出门了?连个屁都不敢放?”旁边一个满脸横肉、脖子上挂着大金链子的男人凑过来敬酒,正是黑皮。 “哈哈,那小子就是个怂包!” 赵大伟一口干了杯中酒,得意洋洋地说道,酒气熏天,“侯县长是什么人?那是省里下来的大领导,玩死他还不跟捏死只蚂蚁一样?他还想搞治安整顿?整顿个屁!我看他还是先把自己的一亩三分地看好吧,别哪天乌纱帽丢了都不知道怎么丢的!” “那是,那是!以后这清河,还得是侯县长和赵队说了算!”黑皮谄媚地笑着,又给赵大伟倒满酒,“赵队,那物流园那边这几天查得紧,是不是避避风头?” “避什么风头?放心!有我在,谁敢查你的物流园?”赵大伟拍着胸脯保证,“你就敞开了干!只要别搞出人命,天塌下来我顶着!齐学斌那个废物,现在自顾不暇呢,哪有空管你?” “谢赵队!赵队威武!” 包厢里顿时响起一片马屁声。 侯亮虽然没来这种场合,但他派了贴身秘书小刘过来联络感情。此时小刘也坐在角落里,虽然没怎么喝酒,保持着矜持,但脸上也挂着那种高高在上的笑容,显然对这种众星捧月的感觉很享受,也默认了这种权力的置换。 他们谁也没有注意到,在夜总会楼下的街角阴影里,几辆没有任何标识的厢式货车悄无声息地停了下来。 车门拉开,几十名全副武装、戴着头套的特警如幽灵般跳下车,迅速控制了各个出口。他们的动作专业而迅捷,没有任何多余的声响。 而在物流园的方向,几十辆警车正呼啸而来,红蓝警灯划破了沉寂的夜空,如同利剑出鞘。 时针指向十二点。 清河县公安局,指挥中心。 齐学斌站在大屏幕前,看着上面传回来的实时画面,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行动!” 他对着对讲机,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这一声令下,如同惊雷炸响。 原本平静的清河夜空,瞬间被警笛声撕裂。 “不许动!警察!” “抱头蹲下!” “把手举起来,手抱头!” 与此同时,在县政府大院附近的一家高档酒店里,侯亮刚刚洗完澡,穿着浴袍,正准备休息。他今晚心情不错,还哼着小曲。 突然,窗外传来的密集警笛声让他心里一惊。 他走到窗前,拉开窗帘。只见远处的街道上红蓝警灯闪烁,连成一片火海,甚至能听到隐约的喊话声。 “这是……” 侯亮的心里突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那种不安像野草一样疯长。 他拿起手机,手有点抖,想给赵大伟打电话问问情况。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 再打给黑皮。 “对不起,您拨……” 一连打了好几个电话,全是无法接通。 侯亮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他是一个聪明人,太聪明了。所以他瞬间就明白了发生了什么。 出事了。 那个被他以为已经吓破胆、被群众闹事搞得焦头烂额的齐学斌,并没有躲在办公室里发抖,而是在磨刀。现在,刀磨好了,出鞘了。 而且这一刀,快得让他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狠得直插他的心脏。 “守正出奇……原来这就是出奇……” 侯亮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发抖,眼神中第一次露出了一丝真正的恐惧。他意识到,自己还是低估了这个年轻的对手。 第177章 雷霆:一网打尽 金碧辉煌夜总会。 随着行动的指令下达,一辆伪装成送货车的厢式货车猛地加速,发动机发出野兽般的咆哮,直接撞开了门口那道象征着特权的拦车杆。 “轰!” 拦车杆断成两截,飞出几米远。门口的保安还没来得及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货车后门已经打开。 “我是清河县公安局刑警队!所有人不许动!抱头蹲下!” 李大柱一马当先,一脚踹开旋转玻璃门,手中握着防暴枪,怒吼如雷。 几十名全副武装的刑警如猛虎下山,瞬间涌入那个光怪陆离的大厅。 原本震耳欲聋的迪斯科音乐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尖叫声、酒瓶摔碎声和桌椅翻倒的声音。 大厅里那些原本还在摇头晃脑、沉浸在酒精和药物刺激中的红男绿女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傻了。有的人试图逃跑,被冲上来的刑警直接按倒在地;有的人吓得钻到桌子底下瑟瑟发抖;还有几个看场子的打手企图反抗,还没掏出家伙,就被防暴盾牌狠狠地撞飞了出去。 “不许动!全都蹲下!” 李大柱没有理会大厅的混乱,他在对讲机里大声指挥:“一队控制大厅,二队封锁后门,三队跟我上楼!直奔VIP包厢!” “嘭!” 三楼最大的一间包厢门被李大柱狠狠一脚踹开。 门板撞在墙上,发出巨响。 里面的音乐声还在响,灯光还在闪烁。正抱着美女、举着酒杯的赵大伟愣住了。他看着突然闯进来的警察,眼神有一瞬间的迷茫,似乎还没从酒精的麻醉中醒过来。 “那个……哪个单位的?懂不懂规矩?” 赵大伟借着酒劲大骂,把手里的酒杯狠狠摔在地上,“老子是治安大队的大队长!这里是老子罩着的!谁让你们进来的?叫你们领导来见我!” “赵大队长,好大的官威啊!” 李大柱冷笑一声,大步走上前,直接把那副冰冷的手铐重重地拍在茶几上,震得上面的白色粉末四散飞扬,“睁大你的狗眼看看我是谁!” 赵大伟眯起眼睛,借着昏暗的灯光,终于看清了李大柱那张黝黑、愤怒而又充满杀气的脸。 “李……李大柱?” 他的酒瞬间醒了一半,脸色煞白,腿肚子开始转筋,“你……你想干什么?我是你的上级!我也在执行公务!你这是造反!” “执行公务?”李大柱指着桌上那些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的白色粉末和衣衫不整的陪酒女,“这就是你执行的公务?赵大伟,你现在的身份是犯罪嫌疑人!涉嫌充当黑恶势力保护伞、玩忽职守、巨额财产来源不明!给我带走!” “我不服!我是侯县长的人!我要给侯县长打电话!”赵大伟拼命挣扎,但在两个彪形大汉的控制下,就像一条离水的鱼,再怎么扑腾也无济于事。 “带走!有什么话留着跟审讯官说吧!”李大柱根本不跟他废话,大手一挥。 而在包厢的角落里,一直装作若无其事、想趁乱溜走的黑皮,正悄悄把手伸向后腰。那里藏着一把为了防身买的仿真枪。 “别动!” 一个冰冷硬物顶住了他的后脑勺。 “黑皮,你那把仿真枪要是敢拔出来,老子今天就让你知道真的和假的区别!”一个刑警冷冷地说道,手指已经搭在了扳机上。 黑皮的手僵住了,慢慢举过头顶,脸上的横肉都在颤抖,冷汗顺着脖子往下流。他知道,这次是真的栽了。 与此同时,城南物流园。 老张带领的队伍不像李大柱那么暴力,但更加精准、隐秘。 他们没有走正门,而是从物流园后墙翻进去,避开了所有的明哨暗哨,直接控制了监控室,切断了报警系统。 当老张带着人推开地下赌场那扇厚重的大铁门时,里面的人还没意识到警察来了,因为监控屏幕上一直是正常的画面——那是老张让人提前录好的。 “全部抱头!蹲下!谁动打谁!” 随着一声大喝,几百个赌徒才如梦方醒。整个地下室瞬间炸了锅,赌客们像没头的苍蝇一样四散奔逃,甚至发生了踩踏。 但警方的包围圈如同铁桶一般,水泄不通。那些试图冲卡的赌徒被电警棍一个个放倒,哀嚎声此起彼伏。 而在仓库那边,警方有了更大的收获。 除了几十辆被盗的电动车、摩托车,他们还在一个不起眼的集装箱里,发现了整整两箱冰毒,以及一大袋还没来得及分销的开心水。 “局长,抓到了!人赃并获!” 老张兴奋的声音通过对讲机传回指挥中心。 县公安局,指挥大厅。 齐学斌站在巨大的电子屏幕前,双手背在身后,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一丝。 屏幕上,一个个实时画面切过来:赵大伟被押上警车、黑皮被戴上手铐、一箱箱毒品被查封…… “好!” 齐学斌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眼神中闪烁着光芒,“告诉一线弟兄们,注意安全,把证据链给我固定死!不管是口供还是物证,一点都不能漏!”这一夜,清河注定无眠。 警笛声响彻全城,一辆又一辆警车押解着犯罪嫌疑人驶回公安局。看守所瞬间爆满,连会议室都被临时征用来关押嫌疑人。 凌晨四点。 清河县公安局大院,灯火如昼,亮如白昼。 院子里蹲满了被抓回来的嫌疑人,足足有三百多号。赵大伟、黑皮、王强等几个头目被单独关押,此刻一个个垂头丧气,像斗败的公鸡,再也没了往日的嚣张气焰。 齐学斌站在办公楼的台阶上,看着眼前这一幕,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他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却透着一股让人不敢直视的威严。 在他身后,是从县电视台紧急叫来的记者,直播车的天线高高竖起。还有得到消息连夜赶来的林晓雅,此刻也一脸凝重地站在一旁。 “开始吧。” 齐学斌对着镜头,整理了一下警服,扶正了警帽。 闪光灯瞬间亮起,此起彼伏,将这个年轻局长的脸庞照得棱角分明,宛如一尊雕塑。 “各位媒体朋友,清河父老乡亲们。” 齐学斌的声音沉稳有力,虽然带着一丝疲惫,但依旧铿锵作响。通过电视直播,这声音传遍了千家万户,唤醒了沉睡的清河。 “我是清河县副县长、公安局局长齐学斌。就在刚才,我们发动了代号为雷霆的集中打击行动。” “此次行动,我们共出动警力350人,抓获各类犯罪嫌疑人312名!其中,打掉涉黑涉恶团伙2个,捣毁地下赌场、毒窝3处,查获毒品2.5公斤,管制刀具108把,追回被盗车辆56辆!” “在这里,我要向大家通报几个特殊的嫌疑人。” 他转过身,大手一挥,指向身后的大屏幕。上面出现了赵大伟在夜总会被抓时的狼狈照片,还有他那一身名牌和桌上的毒品、现金。 “赵大伟,原治安大队大队长。身为执法者,却充当黑恶势力的保护伞,知法犯法,罪加一等!他不仅收受贿赂,还直接参与毒品交易,是害群之马!” “黑皮,城南物流园老板。长期盘踞一方,欺行霸市,开设赌场,贩卖毒品,毒害青少年!他是毒瘤!” “还有……” 齐学斌的目光变得无比犀利,仿佛能穿透镜头,直视那些躲在阴暗角落里的人,“这几天在县委门口闹事、声称是因为毒地问题活不下去的那些人,其实是受黑皮指使,每人每天拿200块钱雇来的专业演员!他们的目的,不是为了维权,而是为了给政府施压,为了把水搅浑,为了掩盖他们不可告人的罪恶勾当!”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记者们疯狂地按动快门。大新闻!绝对的爆炸性新闻!这不仅仅是一次治安行动,更是一次政治上的绝地反击! “同志们,乡亲们。” 齐学斌的声音变得柔和了一些,带着一丝恳切,“我知道,大家对清河的治安有怨气,对那块毒地有担忧。请大家相信,正义也许会迟到,但绝不会缺席。今天,这312名嫌疑人,就是我们给全县人民交出的第一份答卷。” “我齐学斌在这里立下军令状:只要我在一天,清河的黑恶势力就别想抬头!不管他背后有多大的后台,不管他藏得有多深,我都会把他揪出来,绳之以法!哪怕他是天王老子!” “清河的天,必须是亮的!” 啪啪啪! 林晓雅第一个鼓起掌来,眼中闪烁着泪光。紧接着,是现场的干警,是记者,掌声如雷鸣般响起,经久不息,震荡着整个夜空。 而在县政府附近的一家高档酒店里。 侯亮看着电视直播,手中的红酒杯啪的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红酒洒在地毯上,像是一摊刺眼的鲜血。 屏幕上,齐学斌那张年轻而坚毅的脸,仿佛正在透过屏幕,冷冷地注视着他,嘲笑着他的愚蠢。 完了。 全还得完了。 赵大伟被抓,黑皮被抓,连闹事的底裤都被扒了个精光。不仅没能搞臭齐学斌,反而让他踩着这些人的尸体,再次成了英雄,成了真正的清河守护神。 更要命的是,赵大伟知道太多他的事了。虽然还没直接牵扯到他,但只要赵大伟开口,把他指使闹事的事情抖出来…… 侯亮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他输了,输得彻彻底底。在绝对的实力和雷霆手段面前,他的那些阴谋诡计,就像个笑话。 “备车!我要回省城!” 侯亮对着门外的秘书吼道,声音都在颤抖,“马上!现在!一分钟都别耽误!” 第178章 阳光刺眼,却照不透人心 省城,梁家别墅。 气氛从没有像今天这样压抑过。 侯亮跪在客厅的地毯上,头垂得很低,汗水顺着脸颊滴落在名贵的波斯地毯上,洇出一小块深色的痕迹。他那副平日里视若珍宝的金丝眼镜,此刻正孤零零地躺在茶几上,镜片上还有一道裂纹。 “废物!” 梁少华一脚踹在侯亮的肩膀上,把他踹翻在地,“让你去清河是去当钉子的,结果呢?才一个礼拜!你就被人拔了个干净!不仅没整到齐学斌,还让他踩着你的脸上位,又立了一功!你脑子里装的是屎吗?” 侯亮不敢躲,也不敢吭声,只是爬起来重新跪好,身体因为恐惧而微微颤抖。 他知道,自己这次是真的搞砸了。 本以为利用群众闹事能让齐学斌焦头烂额,没想到那小子那么阴,早就看穿了一切,不仅没上当,还利用这个机会把他在清河的爪牙一网打尽。 “行了,少华,坐下。” 一直坐在太师椅上闭目养神的梁国忠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并不大,但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梁少华愤愤不平地坐回沙发上,依然恶狠狠地盯着侯亮。 “侯亮啊。” 梁国忠睁开眼睛,手里转着那对文玩核桃,“你这次确实太急了。齐学斌那小子,我研究过,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主。你跟他玩这种低级的栽赃陷害,不仅伤不了他,反而会激起他的反击。沙家康送给他守正出奇四个字,不是白送的。” “梁厅长,我知道错了。”侯亮带懊恼地说道,“我是太想做出点成绩,给您分忧了。求您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 “机会是要靠自己争取的。” 梁国忠打断了他,“现在的局面,我们在清河的势力基本被连根拔起了。赵大伟进去了,那个黑皮也完了。你在清河,几乎就成了光杆司令。” 侯亮的心沉到了谷底。 但是,梁国忠话锋一转,“这未必全是坏事。” “啊?”侯亮和梁少华都愣住了。 “齐学斌现在风头正劲,不仅破了案,还把自己塑造成了青天。这时候要是再跟他正面硬刚,就是跟民意作对,跟沙家康作对。那是找死。” 梁国忠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那棵老槐树,“既然硬的不行,那就来软的。他不是想治理那个毒地吗?不是想当环保卫士吗?那我们就支持他。” “支持他?”梁少华跳了起来,“二叔,你疯了?那可是要花好几个亿啊!而且治理好了,功劳全是他的!” “你懂个屁!” 梁国忠回头瞪了侄子一眼,“治理毒地是个无底洞!不仅需要巨额资金,还需要极高的技术,更需要漫长的时间。清河县财政是个什么情况?早就被刘克清等人掏空了!他拿什么治?只要资金链一断,或者治理过程中出现二次污染,那他就不是功臣,而是罪人!” 侯亮的眼睛突然亮了:“老爷子,您的意思是……” “少华,你动用省里的关系,给环保厅打个招呼,让那几个公司主动发声,就说他们作为有社会责任感的企业,愿意配合政府治理,甚至可以捐一部分款。” 梁国忠阴测测地笑了起来,“但是,治理方案必须由省里指定的专家组来定。这个专家组……你懂的。” “懂!我懂!”梁少华也反应过来了,脸上露出了狞笑,“找几个专门搞学术的读死书的专家,弄个标准极高、造价极贵、又根本无法落地的方案出来。让齐学斌看着方案干瞪眼!要么没钱做,要么做不成!” “还有你,侯亮。” 梁国忠看向侯亮,“你回清河后,要一改之前的对抗态度。要全力配合齐学斌,甚至要主动帮他在会上要钱、要政策。把他捧得高高的,让他下不来台。等到那时候,他骑虎难下,不用我们动手,老百姓的吐沫星子都能淹死他。” “捧杀!”侯亮脱口而出,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老爷子,这招高!实在是高!让他死在自己的政绩工程里!” “去吧。”梁国忠挥了挥手,“记住,这是你最后一次机会。要是再演砸了,你就不用回来了,直接自己递交辞呈吧!” “是!一定不辱使命!”侯亮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 清河县公安局,审讯室。 齐学斌坐在单面玻璃后面,冷冷地看着里面的赵大伟。 此时的赵大伟,哪里还有半点大队长的威风?他穿着黄色的马甲,头发凌乱,脸色蜡黄,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骨头,瘫软在审讯椅上。 “还是不肯开口?”齐学斌问旁边的李大柱。 “嘴硬得很。”李大柱此时也是一脸疲惫,“这家伙是个老油条,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只承认受贿和玩忽职守,关于侯亮和梁家的事,一个字都不吐。他说那是神仙打架,他不想当炮灰。” “不想当炮灰?” 齐学斌冷笑一声,“他已经是炮灰了,只是他还做着有人来救他的美梦。”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推开门,走进了审讯室。 赵大伟看到齐学斌进来,眼皮跳了一下,随即把头扭向一边:“齐局长,别费劲了。该说的我都说了,没说的我也不会说。我知道规矩。” “规矩?” 齐学斌拉过椅子,在他对面坐下,手里把玩着一只打火机,“那我来给你讲讲规矩。刚才侯亮连夜回省城了,你知道是去干嘛吗?” 赵大伟耳朵竖了一下。 “他是去求救的。”齐学斌盯着他的眼睛,“但是,据我得到的消息,梁家现在的策略一向都是弃车保帅。你觉得,在梁家眼里,侯亮是车,你是什么?你是那颗必须要被牺牲掉的卒子。” “你骗我!”赵大伟猛地转过头,声音嘶哑,“侯县长说过保我的!只要我扛住……” “扛住什么?” 齐学斌打断了他,从包里拿出几张照片,摔在他面前,“这是我们在黑皮赌场保险柜里搜出来的账本。每一笔,谁送的,送了多少,什么时候送的,记得清清楚楚。其中有几笔大的,备注是转交H。你猜这个H是谁?” 赵大伟的瞳孔猛地收缩,死死地盯着那些照片。那是他的致命七寸! “黑皮已经招了。” 齐学斌继续加码,说道,“他说这几笔钱,是你让他转交给侯亮的,作为新城工地不被查封的保护费。只要我们顺着这条线查下去,侯亮也许会有点麻烦,但你……作为中间人,也是具体的经办人,你觉得你能把所有罪名都扛下来吗?巨额行贿,加上涉黑涉毒保护伞,够你把牢底坐穿了。甚至……吃花生米也不是不可能。” “而侯亮呢?大不了背个处分,换个地方继续当官。到时候,你在里面踩缝纫机,他在外面花天酒地,甚至还会找机会……” 齐学斌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不!不可能!” 赵大伟的心理防线终于崩溃了。他浑身颤抖,眼泪鼻涕一起流了下来,“齐局长!救我!我说!我全说!那些钱确实是给侯亮的!还有……还有那块毒地的事!他也知道!当初填埋废料的时候,他还是省办的副处长,是他给刘克清牵的线!那个化工老板就是他介绍来的!” “录下来!” 齐学斌猛地站起身,对身后的记录员喝道,“一字不漏地记下来!” …… 第二天一早。 当第一缕阳光照进公安局大院的时候,一份沉甸甸的审讯笔录已经摆在了案头。 齐学斌看着这份笔录,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虽然这些证据还不足以直接扳倒侯亮,毕竟涉及到省里的关系,需要更扎实的证据链。但有了这份东西,侯亮这只笑面虎,算是被拔掉了牙齿。以后他在清河,除了当个摆设,再也翻不起大浪。 “局长,侯亮回来了。” 老张推门进来,神色有些古怪,“而且……态度大变。” “哦?”齐学斌眉毛一挑,“怎么个变法?” “他一大早就去了县委,主动向林书记检讨,说自己用人失察,赵大伟的事他有责任。然后……他在会上提议,全力支持你负责的新城毒地治理工作。还说他已经从省里争取到了专家组,今天要来现场勘察。” “支持我?” 齐学斌走到窗前,看着楼下缓缓驶入的一辆省牌考斯特中巴车。 从车上下来的,除了侯亮,还有几个头发花白、戴着厚厚眼镜的老专家。侯亮正满脸堆笑地给他们引路,还不时指向公安局的方向,似乎在说着什么。 “黄鼠狼给鸡拜年。” 齐学斌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看懂了。 这是要在专业和资金上给他挖坑啊。 “走,老张。” 齐学斌戴上警帽,整了整衣领,看着镜子里那张年轻却坚毅的脸庞,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既然侯县长把戏台子都搭好了,连省里的角儿都请来了,咱们也能不捧场。去看看这帮所谓的专家,到底是来治病的,还是来要命的。” 窗外,阳光刺眼,却照不透人心。 第179章 这个小齐,脑子果然活泛 新城工地,原来项目指挥部那间简易板房里。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仿佛能凝固的火药味,连窗外的蝉鸣声听起来都格外烦躁。 “这绝对不行!” 齐学斌把手里那份厚厚的、装订精美的《清河县新城污染地块治理方案》重重地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里的水都溅了出来,“八个亿?还要三年?你们这是在治理土地,还是在往地里埋金子?清河县一年的财政收入才多少?你们做方案之前,难道不先做做调研吗?” 坐在他对面的,是省里来的所谓专家组组长,一个头发花白、戴着啤酒瓶底一样厚眼镜的老头,姓吴,是省内知名的土壤修复专家。 “齐副县长,年轻人不要太急躁嘛,科学是严谨的,不是讨价还价的菜市场。” 吴教授慢条斯理地摘下眼镜,用一块精致的绒布擦了擦,眼神里透着一股学术权威特有的傲慢,“那块地的污染情况非常复杂,不仅有高浓度的苯系物,还有重金属和持久性有机污染物。我们这个方案,采用的是国际最先进的热脱附技术和化学淋洗技术,虽然成本高一点,设备需要进口,但能保证彻底修复,不留后患。这是对清河人民负责,也是对子孙后代负责啊。” “负责?” 齐学斌冷笑一声,手指敲击着桌面,“如果真的为了负责,就应该考虑到实际的可行性。拿出八个亿治这块地,其他的民生工程还要不要搞了?全县教师的工资还要不要发了?如果不切实际,所谓的彻底修复就是一句空话,最后留下的只能是一个烂尾工程!” “哎,齐局长,话不能这么说。” 一直在旁边看戏的侯亮终于开口了。他手里端着保温杯,脸上挂着那种标志性的、让人如沐春风却又心生寒意的虚伪笑容,“人家吴教授是省环保厅推荐的权威专家,方案肯定是经过深思熟虑的,科学性没问题。我们作为地方干部,要尊重科学,尊重大专家嘛。” “至于钱的问题……”侯亮叹了口气,一副愁眉苦脸、感同身受的样子,“确实是困难。八个亿,对咱们清河来说是个天文数字。但再困难,也不能不治啊。这可是沙书记亲自关注的项目,又是老百姓的急难愁盼,现在县委门口天天还有人盯着呢。咱们勒紧裤腰带,去市里跑跑,去省里化缘,总能凑一点吧?齐局长,既然林书记把这副重担交给你,你可得多费费心,多想办法啊。” 图穷匕见。 齐学斌看着侯亮那张看似诚恳的脸,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就是个精心设计的死局。 用权威方案把标准抬高到天上去,用巨额资金把路堵死。 不管是去市里还是省里,这笔八个亿的巨款都不可能批下来。就算批下来一部分,剩下的大头也要县里配套。到时候,工程一开工,资金跟不上,那就是烂尾工程。烂尾了谁负责?当然是他这个总指挥负责! 到时候,侯亮只要两手一摊,说我已经全力支持了,专家也请了,方案也定了,是齐学斌筹不到钱,能力不行,就能把他彻底钉死在耻辱柱上,让他永世不得翻身。 “侯县长说得对。” 齐学斌突然笑了,笑得侯亮心里有点发毛,“既然是权威方案,那肯定是有道理的。不过,八个亿确实太多了,别说我去化缘,就是我去卖血也凑不齐。我记得吴教授刚才说,最贵的是那个热脱附设备的引进费用?如果不引进这套设备,改用生物修复法呢?” “生物修复?” 吴教授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的笑话,嗤之以鼻,“那种方法效率低,周期长,而且对咱们这种严重的复合型污染根本没用!最多只能治治表皮!年轻人,别在网上看了两篇论文就以为自己懂环保。专业的事,还是交给我们专业的人来做吧。有些学费,是一定要交的。” “是吗?” 齐学斌没有生气,反而从包里拿出另一份文件,轻轻放在桌上,“巧了,我这里也有一份方案。这是省农大李国强教授团队最新的研究成果,专门针对北方地区苯系物和重金属复合污染的微生物加上植物萃取联合修复技术。此前在南方的几个类似地块已经取得了成功,效果很好。成本,只需要八千万。” “李国强?” 吴教授听到这个名字,脸色微微一变。那是他在学术界的死对头,也是真正的实干派,专门搞田间地头的研究,不像他只会在实验室里造数据。但随即他便恢复了傲慢,“那是实验室的数据!在南方行,在北方能不能用还两说!齐副县长,你这是在拿清河的土地当试验田吗?万一失败了,出了事谁负责?这个责任你担得起吗?” “我负责!” 三个字,掷地有声,如同惊雷。 齐学斌站起身,目光如炬,扫视全场,“我以清河县副县长的身份担保!如果这个方案失败,我引咎辞职!绝不推脱!但如果因为你们的方案太贵而导致项目无法启动,让老百姓继续守着这块毒地,这个责任,你们谁来负?!”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连侯亮的笑容都僵在了脸上。他没想到齐学斌竟然还留了这一手,竟然请动了李国强,更没想到他敢当众立这样的军令状。 “好!好魄力!” 侯亮皮笑肉不笑地鼓了两下掌,“既然齐局长有这个决心,那我也表个态。原则上我支持齐局长的大胆尝试。不过,丑话说在前头,县财政现在确实没钱。刘克清留下的窟窿太大了。这八千万,如果你能自己筹到,我绝不拦着,还给你开绿灯。但如果你要向财政伸手……对不起,一分没有。我不能为了这一个项目,让全县干部喝西北风。” 他这是把路给彻底堵死了。 没有财政支持,就算方案再好,也是一张废纸。八千万,对于个人来说,依然是天文数字。 “钱的事,不用侯县长操心。” 齐学斌拿起帽子,戴在头上,整理了一下帽徽,“我自有办法。” 说完,他大步走出了会议室,留下侯亮和吴教授面面相觑,脸色阴沉。 …… 回到公安局,齐学斌立刻叫来了老张和林晓雅。 办公室里,烟雾缭绕。 “八千万。” 齐学斌伸出两个手指,“虽然比八个亿少了很多,但对现在的我们来说,依然是巨款。启动资金至少需要两千万。林书记,你那边能挤出多少?” 林晓雅苦笑着摇了摇头,一脸的无奈:“财政局长是侯亮的人,现在把库房看得死死的。别说两千万,就是两百万都难。我现在能动用的,只有那几个乡镇的一点机动经费,加起来不到五十万。这点钱,连买树苗都不够。” “我这里倒是有个主意。” 一直沉默的老张突然开口了,他指了指局里那堆积如山的涉案财物清单,“这次雷霆行动,战果辉煌。我们详查了黑皮和赵大伟的资产,光是搜出来的现金就有五百多万,还有那几百辆被盗车,以及他们在城南的几处房产、商铺。如果能把这些变现……” “不行!” 林晓雅立刻反对,语气严肃,“涉案财物要上缴国库,走司法程序,不能直接挪用。这是原则问题,也是红线。侯亮正盯着我们呢,一旦被他抓住把柄,那就是挪用公款,甚至是私设小金库!到时候有理也说不清了!” “我知道。” 齐学斌摆了摆手,眼中闪过一丝狡黠,那是他在重生后特有的智慧光芒,“直接挪用肯定不行,那是给自己挖坑。但是,法律是死的,人是活的。如果我们将这些财物通过法院正规拍卖,然后……申请以案养案的办案经费返还呢?或者,申请生态损害赔偿执行款呢?” “什么意思?”林晓雅愣了一下。 “这次治理毒地,其实也是雷霆行动的后续。黑皮他们制造了污染,理应由他们来赔偿。我们用他们被没收的钱来治理污染,这叫取之于民,用之于民,也符合生态损害赔偿的法律精神。我们可以让法院判决黑皮等人承担巨额的生态修复赔偿金,然后用他们被查封的资产来执行这笔赔偿金,直接划入治理专户!” 齐学斌越说思路越清晰,眼睛越来越亮,“晓雅,你去找法院那边协调,特事特办,加快审判和拍卖进度。我去找沙书记汇报,申请将这笔罚没款定向返还给清河,设立清河县生态修复专项基金。只要省里批了,手续合法合规,他侯亮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拦不住!只能干瞪眼!” “这招……绝了!” 林晓雅眼睛一亮,兴奋地拍了一下桌子,“这简直就是用黑皮的钱,来填他挖的坑!太解气了!也太完美了!” “不仅如此。” 齐学斌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在新城的位置画了个圈,“那个李国强教授我已经联系过了。他是个真正的学者,也是个有情怀的人,听说我们要用低成本技术治理毒地,非常感兴趣。他答应我,只要我们提供场地和基本食宿,他和他的团队可以免费提供技术指导,甚至把这当成他们的科研基地。这样一来,技术成本也能降到最低。” “有了人,有了钱,这盘棋就活了。” 齐学斌转身看着两人,语气坚定,“侯亮以为卡住钱就能困死我,但他忘了,只要心是为了老百姓,这就没什么过不去的坎!路是人走出来的!” “可是……”老张还是有些担心,“两千万只是启动资金,后续还需要大笔投入。黑皮的家底虽然厚,但也填不满这个坑啊。而且,那个生物修复法真的靠谱吗?万一……” “没有万一。” 齐学斌斩钉截铁地说道,“哪怕是去借,去化缘,甚至我自己写书把稿费全捐了,也要把这个坑填上!这是我在清河立足的根本,也是我给老百姓的承诺。这仗,只能赢,不能输!” 窗外,风起云涌。 在齐学斌的运作下,一场前所未有的自救行动在清河悄然展开。 与此同时,省城,省委一号楼。 沙家康看着桌上那份《关于申请设立清河县生态修复专项基金的报告》,嘴角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 “好一个取之于民,用之于民。这个小齐,脑子果然活泛,不仅敢打敢拼,还懂得运用规则。侯亮那点小心思,这下全白费了。” 他拿起笔,在报告上重重地签下了同意两个字,并批示:“特事特办,全力支持。要在全省推广这种生态修复的新模式。” 有了这把尚方宝剑,清河的毒地治理工程,终于在万众瞩目中,轰轰烈烈地开工了。 而这也意味着,齐学斌和侯亮的博弈,进入了白热化阶段。 第180章 硬碰硬是下策,要用软刀子 清河县委大院,东配楼三层。 这里是县财政局的办公地。走廊里弥漫着一股混合了劣质烟草、陈旧纸张和某种难以名状的官僚气息。 作为掌握着全县钱袋子的实权部门,这里的干部们即使在这个特殊的时期,依然保持着一种特有的优越感。 那些半开半掩的门缝里,偶尔传出几声压抑的笑声和茶杯碰撞的清脆声响,仿佛外界的喧嚣与他们无关。 林晓雅站在局长办公室门口,抬起手看了一眼手表。十点十五分。她已经在这里干站了整整四十五分钟。 “林书记,王局长还在跟银行的同志谈一笔很重要的贷款,您看这……” 那个年轻的男秘书第三次从办公室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水,脸上的笑容虽然恭敬,但眼神里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敷衍和轻慢。 林晓雅是个聪明人,怎么会看不出这其中的猫腻? 所谓的银行同志,根本就是个幌子。 刚才她分明听见办公室里传出一阵极其放松的笑声。 显然,王得志是在故意晾着她。这是一场下马威,或者是侯亮反击的第一枪。 真是好家伙!他一个局长,敢让书记在外面等他这么久。 可林晓雅现在也不好发作或借题发挥,否则就会被大作文章。 候亮那边巴不得她发火或训人呢!所以,她再憋屈也得先忍着。 “没事,我再等等。” 林晓雅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 她今天来,是为了钱,为了那笔救命的钱。 新城毒地治理项目已经启动,李国强教授的团队和那几十台大型设备每天都在烧钱,如果资金链断了,那不仅仅是项目停摆的问题,更是齐学斌立下的那张军令状能不能兑现的问题。 又过了二十分钟,办公室的门终于开了。 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人走了出来,根本不是什么银行行长,而是之前被齐学斌在新城工地上训斥过的一个包工头。 “哎呀,林书记!您看这事闹的,真是不好意思!刚才谈得太投入了,没注意时间!” 王得志从办公室里迎了出来,满脸堆笑,那副加厚的金丝眼镜随着他夸张的动作一晃一晃,“快请进!快请进!小刘,怎么搞的?给林书记泡茶!要那罐最好的明前龙井!” 林晓雅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没有揭穿他的谎言,只是语气生硬地说道:“不用了王局长,我赶时间,咱们直接谈正事。” 走进办公室,一股浓烈的烟味扑面而来。 王得志一屁股坐在那张宽大的真皮老板椅上,指了指对面的沙发,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架势:“林书记,您亲自过来,肯定是为了那笔款子的事吧?” “既然王局长知道,那我也就不绕弯子了。” 林晓雅从公文包里拿出那份文件,重重地拍在办公桌上,“这里有省委沙书记的批示你也看到了,特事特办。法院那边关于查扣黑皮、赵大伟等人涉案财物的判决也下来了,拍卖款三千四百万,已经到了你们财政专户上。新城那边急需第一笔启动资金两千万,手续我都办齐了,麻烦王局长签个字,让下面放款。” 王得志拿起文件,装模作样地翻了翻。 “林书记啊,您的心情我理解。新城毒地治理是大事,沙书记的指示也是最高指令。” 王得志推了推眼镜,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换上了一副为难的表情,“但是,您也是老领导了,应该知道咱们国家的财经纪律。那是高压线,谁碰谁死啊。” “什么意思?”林晓雅眉头一皱。 “收支两条线。” 王得志用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那种令人烦躁的笃笃声,“按照《行政单位财务规则》和《罚没收入管理办法》,公检法机关的所有罚没收入,必须先全额上缴国库,纳入预算管理。也就是说,这笔钱只要进了我们财政局的账,那它就是国家的钱了,不是公安局的,也不是新城的。” “我知道。” 林晓雅反驳道,“但沙书记的批示里明确说了,可以将这笔资金定向用于修复受损的生态环境。这叫‘取之于民,用之于民’,并不违反原则。” “批示是批示,法规是法规。” 王得志叹了口气,一副我也很无奈的样子,“沙书记是管方向的,他老人家不可能具体去管每一笔钱怎么走账吧?要是我们直接把这钱划给新城管委会,那就是‘坐收坐支’,是‘私设小金库’!这要是审计局查下来,这黑锅谁背?您背?还是齐副县长背?” 这一顶顶大帽子扣下来,确实很有分量。林晓雅虽然分管政法,但对财政这块并不是特别精通,顿时有些语塞。 “那按你的意思,这钱就拿不出来了?”林晓雅的声音沉了下来。 “能拿,当然能拿。” 王得志笑眯眯地说道,“走正规流程嘛。您让新城管委会做一个详细的预算申请报告,报到县政府,然后上常务会讨论,列入年度预算调整方案,再报人大审批……只要这一套流程走完了,我这边立马签字,绝不含糊!”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常务会?人大审批? 林晓雅感觉一股怒气直冲天灵盖。这一套流程走下来,最快也得半年!到时候黄花菜都凉了! “王得志,你这是在故意卡脖子!” 林晓雅终于忍不住了,猛地站起身,指着他的鼻子,“这是救命钱!是政治任务!你拿这些条条框框来搪塞我,耽误了大事,你负得起这个责吗?” “林书记,您这就冤枉我了。” 王得志也收起了笑容,脸上露出一丝阴狠,“我这是在按章办事。再说了,县里现在财政这么紧张,教师工资都快发不出来了,这笔意外之财,是不是应该先保民生?新城那块地荒了那么多年,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吧?” 林晓雅看着这张无赖的嘴脸,气得手都在抖。 她看明白了。王得志根本就不怕耽误事。 这就是个局。侯亮设下的局。 …… 同一时间。县政府大楼,常务副县长办公室。 侯亮正站在落地窗前,俯瞰着楼下的车水马龙。他手里端着一杯红酒,脸上挂着那标志性的微笑。桌上的电话响了。 “喂,侯县长。刚走。气得够呛,我看脸都绿了,摔门出去的。” 电话那头传来王得志邀功般的声音,“放心,理由我给得足足的。‘收支两条线’,这是尚方宝剑,谁也挑不出理来。” “做得好。” 侯亮轻轻晃动着酒杯,“得志啊,你要记住。对付像齐学斌这种拿鸡毛当令箭、想靠着一点上层关系就翻天的人,硬碰硬是下策。要用软刀子。” “什么叫软刀子?” “就是规则,就是程序,就是流程。” 侯亮的声音变得有些阴柔,“他不是想当好官吗?不是想讲法治吗?那我们就陪他好好讲讲。每一个公章,每一道审批,每一个签字,都是一道坎。我要让他明白,在这个体制内,想要做成一件事,光有一腔热血是没用的。没有我们这些人的配合,他寸步难行。” “高!实在是高!” “接下来你就拖。”侯亮眼神变得锐利,“不管他打什么报告,你都给我压着。挑毛病,找错别字,让新城那边断奶、断粮。等到李国强那个老头子受不了走人了,等到工地上发不出工资工人闹事了,那这块地自然就成了烂尾工程。到时候,哼哼……” 挂断电话,侯亮整理了一下衣领。齐学斌,你虽然拿着尚方宝剑,但我手里有无数张盾牌。我看你怎么破。 …… 中午,公安局食堂的小包间里。 “太欺负人了!简直是明目张胆地耍流氓!” 林晓雅把筷子重重地拍在桌上,“那个王得志,平时见了我点头哈腰的,今天那副嘴脸,真想抽他两个大嘴巴!什么收支两条线,全是他娘的借口!” 齐学斌坐在对面,给林晓雅倒了一杯水,神色却异常平静。 “林书记,别生气。气坏了身子,正好遂了他们的意。” 林晓雅喝了口水:“学斌,他这就是摆明了要拖死我们。真走常规流程,侯亮肯定在常委会上阻挠。到时候给咱们留个三瓜两枣,还不够塞牙缝的。” “而且现在的连锁反应已经出来了。” 老张叹了口气,拿出出勤记录,“局里的兄弟们情绪也不高。雷霆行动的加班费和奖金也因为财政局卡着发不下来。大家嘴上不说,心里都有怨言。再这么下去,队伍不好带啊。” “这就是阳谋。” 齐学斌把玩着手里的打火机,“侯亮这一手,比之前的黑皮闹事要高明得多。他是用整个体制的惯性在压我们。一旦我们也陷入到这种程序空转中,那我们就输了。” “那怎么办?求他?”林晓雅咬着嘴唇。 “求他如果有用,刘克清也就不会把清河搞成现在这个样子了。对付这种人,只有一个办法:让他制定的规则失效。” “失效?” 齐学斌走到墙上的行政区划图前,手指在县公安局和新城之间划了一条线,最后停在了县法院。 “晓雅姐,你刚才说王得志的尚方宝剑是‘收支两条线’,对吧?但有个前提,那就是这笔钱是‘罚没收入’。但如果,这笔钱不是罚没收入,而是‘民事赔偿金’呢?” “民事赔偿?”林晓雅是个政法通,脑子转得飞快。 “赵大伟和黑皮虽然是刑事犯罪,但他们的行为对新城的生态环境造成了不可逆的损害。根据《侵权责任法》和最新的环保司法解释,作为受害者代表的新城管委会,有权向他们提起附带民事诉讼,要求赔偿生态修复费用。” 齐学斌的声音条理分明,“而法院判决的民事赔偿金,是直接执行给受害人——也就是新城管委会的。这笔钱,走的一般是法院执行局的执行款专户,然后再直接划拨给申请执行人。它根本不需要进财政局的笼子!更不需要走什么狗屁的预算审批!这就是一条天然的绿色通道!” “我的天……” 林晓雅张大了嘴巴。这种操作,完全合法合规,但又完全跳出了常规的行政思维。这是用司法手段解决行政壁垒的神来之笔!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这就是‘司法直通车’。” 齐学斌笑了,“王得志不是喜欢讲法吗?那我们就让法官来跟他讲。法院的执行裁定书,效力可比他财政局的红头文件高多了。我看他到时候怎么拦!” “绝了!真是绝了!”老张兴奋得一拍大腿,“这一招釜底抽薪,侯亮估计做梦都想不到!” “而且……” 齐学斌的眼神微微眯起,透出一丝危险的寒光,“既然王得志这么喜欢跟我们玩程序,那我们也得回敬他一份大礼。来而不往非礼也。” “你想动王得志?”林晓雅敏锐地捕捉到了杀气。 “他今天能卡我们的脖子,明天就能断我们的粮道。这种人留着,不仅是祸害,更是一个必须拔掉的钉子。” 齐学斌走到窗前,看着窗外阴沉的天空,“老张。交警队那边,最近是不是很久没搞集中夜查了?” 老张一愣,随即恍然大悟:“明白了!局长,您放心,今晚我就安排!全县范围,重点路段,一个都跑不了!” “记住,要‘严格执法’,‘一视同仁’。” 齐学斌特意加重了那八个字的语气,前世在官场摸爬滚打这么久,这些手段和方法,齐学斌还是有的,远比林晓雅这个“混”上来的县委书记厉害得多。 “明白!” 看着两人相视一笑,林晓雅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同时又有一种说不出的畅快。她知道,有人要倒的大霉了。 侯亮以为他锁住了齐学斌,殊不知,齐学斌已经在他引以为傲的锁上,悄悄开了一扇后门,并且准备把那个看门狗,连人带骨头一起吞下去。 这场关于程序与规则的博弈,才刚刚拉开序幕。 第181章 看不见的暗箭,往往更致命 周一上午,县政府大楼,常务副县长办公室。 “无法无天!简直是无法无天!” 财政局局长王得志脸涨得通红,脖子上青筋一根根暴起,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肥猫,在宽大的办公室里来回踱步,咆哮声震得窗户都在嗡嗡作响,“他齐学斌想干什么?眼里还有没有组织纪律?那个法院的张院长也是老糊涂了吗?三千四百万!整整三千四百万啊!连个招呼都不打,直接就划走了?把我们财政局当什么了?摆设吗?” 坐在办公桌后的侯亮,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没有像王得志那样暴跳如雷,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种沉默比爆发更可怕。 他手里死死捏着一份刚刚送来的银行对账单复印件,力道大得几乎要把那张薄薄的纸捏碎。目光像两把刀子,死死盯着上面的一行字:摘要——新城毒地生态修复民事赔偿执行款。 “侯县长,您倒是说句话啊!” 王得志急得直跺脚,那一身肥肉随着动作乱颤,“这笔钱要是进了咱们笼子,哪怕只停留一天,咱们的操作空间都大了去了!现在倒好,直接越过我们,进了新城管委会的口袋。我听说李国强那个老顽固,昨天下午就拿着钱去订设备了!咱们之前的卡脖子计划,全泡汤了!” “我小看他了。” 侯亮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挫败感,“我以为他只会拿上面压人,或者是个只会冲锋陷阵的莽夫。没想到,他居然懂这些规则上的弯弯绕绕,而且懂的比我们还深。” “这就叫暗度陈仓。” 侯亮把对账单揉成一团,狠狠扔进垃圾桶,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但那笑容里却没有任何温度,“把罚没款变成民事赔偿金,利用法院执行局的独立账户避开财政监管。这一手司法直通车,玩得漂亮啊。完全合法合规,让我们连挑刺的地方都找不到。这个齐学斌,是在用我们的规则,打我们的脸。” 王得志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像个泄了气的皮球:“那怎么办?就这么看着他们得意?那个林晓雅,刚才在楼道里碰见我,那下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我这张老脸往哪搁?” “得意?” 侯亮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远处正在施工的新城方向,眼神中闪过一丝阴狠,“这才哪到哪?他齐学斌能解开程序锁,那是他有点小聪明。但有些锁,是无解的。” “您的意思是……”王得志眼睛一亮,仿佛闻到了腥味的猫。 “比起明刀明枪的对抗,这种看不见的暗箭,往往更致命。” 侯亮转过身,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报纸扔给王得志,那是省里的《东海日报》,“钱是有了,但如果老百姓不让他花呢?如果舆论说他在搞毒试验呢?我就不信,他齐学斌能把全县老百姓的嘴都堵上!到时候,不仅项目要停,他齐学斌还要背上一个滥用职权、为害乡里的罪名!” 王得志拿起报纸,看到上面那篇关于警惕伪科学的文章,顿时心领神会,脸上的肥肉抖动着,露出了狰狞的笑容:“高!实在是高!还是侯县长您高瞻远瞩!我这就去安排人,这次非得让他们喝一壶!” …… 周三上午,清河县新城,李国强教授的试验田。 这里本该是一片安静祥和的科研场所,几十名身穿白大褂的技术人员正围着那些绿油油的伴矿景天幼苗记录数据。然而此刻,这一切都被一群愤怒的村民打破了。 两辆满载着村民的拖拉机堵在试验田的入口,几百号人手里拿着锄头、铁锹,还有人扯着几条写着“拒绝毒试验!还我健康!滚出清河!”的白布条,把试验田围得水泄不通。喧闹声、辱骂声,伴着拖拉机冒出的黑烟,让整个现场一片混乱。 “滚出去!把这些毒草都拔了!” “政府这是在拿我们当小白鼠啊!听说这种生物技术会产生超级细菌,以后这块地就彻底废了,还会传染人!连我们也得得癌症!” “那个姓李的教授就是个骗子!他在南方就把地治坏了,现在跑来祸害我们清河!打死他!” 带头起哄的,是几个生面孔的小年轻,嘴里叼着烟卷,看样子不像是种地的农民,倒像是混迹街头的二流子。但在他们的煽动下,不明真相的村民情绪越来越激动,有人甚至开始往试验田里扔石头,试图冲破警戒线去毁坏那些刚刚种下的幼苗。 李国强教授是个纯粹的学者,一辈子跟泥土打交道,哪见过这种阵仗?他站在田埂上,急得满头大汗,眼镜都歪了,手里还要护着几株珍贵的样本:“乡亲们!别听信谣言啊!这是伴矿景天,是专门吸附重金属的,不是毒草!更不会产生什么超级细菌!这是科学!是国家863计划的高科技!” “狗屁科学!省里的吴大专家都说了,你这就是骗局!” 有人把一张复印放大的报纸直接拍在李国强脸上。 那是今天的《东海日报》,头版头条刊登了一篇署名文章《警惕环保治理中的伪科学和二次污染》。文章虽然没有点名道姓,但字里行间都在影射李国强的植物萃取技术是落后产能,存在严重的基因变异风险。而作者,正是侯亮请来的省厅专家组组长,号称环保卫士的吴友德。 “啪!” 一块拳头大的石头飞过来,擦着李国强的额头飞过,砸坏了他身后的昂贵仪器。李国强身子一晃,差点摔倒。 “住手!” 一声断喝,如同惊雷炸响。 齐学斌带着老张和一队全副武装的特警赶到了。他没有坐车,而是一路跑过来的,深蓝色的警服都被汗水湿透了,紧紧贴在身上。 看到局长来了,尤其是看到身后那些手持盾牌、神情肃穆的特警,刚才还气势汹汹的人群顿时安静了几分,那些举起的锄头也不自觉地放低了。 齐学斌大步走到李国强身边,扶住这位浑身颤抖的老教授,眼神冷冽地扫视全场。 “刚才是谁扔的石头?站出来!” 没人敢吭声。那个扔石头的小青年缩了缩脖子,躲到了人群后面。 第182章 攻心为上,攻城为下 “乡亲们,我是齐学斌。大家认识我。我在这清河这些日子以来,从没害过大家!” 齐学斌的声音不高,但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我知道大家在担心什么。昨天省报上的那篇文章我也看了。但我今天站在这里,不是来跟你们讲大道理的,我是来给你们看证据的。” 他转过身,对李国强点了点头:“李教授,开始吧。” 李国强深吸一口气,从早已准备好的工具箱里拿出一个密封的玻璃罐。罐子里装的是几个月前他在南方另一块类似污染地块治理后的土壤样本,以及……几条正在蠕动、红润肥大的蚯蚓。 “大家看!” 李国强把玻璃罐高高举过头顶,“这是经过生态修复后的土壤。蚯蚓都知道,它是土地的晴雨表。如果这土里有毒,有超级细菌,这些蚯蚓早就死了!但它们现在活得好好的!这说明什么?说明土活了!” 人群中发出一阵骚动,有人探头探脑地看,有人开始窃窃私语。 “这……这能说明什么?万一是假的呢?万一你是从别处挖的土呢?”带头的那个小混混还在嘴硬,试图再次煽动情绪。 “是不是假的,试试就知道了。” 齐学斌冷笑一声,从李国强手里接过一把铁锹,直接走到脚下的试验田里,用力挖了一铲土,露出里面黑黝黝、散发着刺鼻气味的泥土。然后,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他蹲下身,抓起一把土,放在鼻子下用力闻了闻,甚至还伸出手指蘸了一点放进嘴里尝了尝! “啊!局长!”老张吓了一跳,想拦没拦住。 “有点涩,还有点残留的苯味,但这比起半年前,已经淡了很多。” 齐学斌吐掉嘴里的泥,站起身,看着那些目瞪口呆的村民,“但我还站在这里,我没死,也没变异。这块地确实有毒,所以我们才要治!如果李教授的技术是骗人的,是害人的,我齐学斌第一个饶不了他!但我现在敢拿我的命来担保,这项技术是安全的!是能把这块黑土地变回金土地的!” 全场鸦雀无声。 再好的科普,也比不上这把土、这一口更有说服力。这是一个公安局长用命在作保啊! “齐局长都敢吃土,那肯定没事啊……” “是啊,齐局长可是青天大老爷,他能害咱们?” 村民们的态度开始动摇了,那些原本举着锄头的手也慢慢放了下来,脸上露出了愧疚的神色。 “还有!” 齐学斌把目光锁定了那个带头的小混混,“老张,把这几个人给我带走!查查他们是受谁指使来煽动闹事的!黑皮虽然进去了,看来还有人不死心啊!这几个人一看就不是咱们村的!” 那几个小混混见势不妙想跑,早就被埋伏在一旁的老张带人按住了。 …… 一场风波,看似被齐学斌用这种近乎蛮干的方式平息了。但齐学斌知道,这只是开始。如果不把源头解决,这种谣言还会卷土重来。 回到车上,齐学斌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阿发,之前让你查的东西,怎么样了?” “老大,你也太神了吧!”电话那头传来阿发兴奋的声音,伴随着噼里啪啦的键盘敲击声,“这个吴友德,真他娘的是个叫兽!我黑进了他的私人邮箱和海外账户,发现这老小子屁股一点都不干净!他名下有家咨询公司,专门给那些排污企业做环评洗白。只要给钱,什么剧毒化工厂都能被他说成是花园式工厂!而且……我还查到他跟侯亮的秘书有过频繁的邮件往来,商量的正是怎么在报纸上抹黑李教授!” “很好。” 齐学斌的眼中闪过一丝寒光,“把这些证据整理一下,做成个长图。标题我都想好了,就叫《白天是专家,晚上是砖家:起底毒地卫士吴友德的生意经》。今晚八点,全网发布!尤其是省里的各大论坛、贴吧,给我顶上去!我要让他身败名裂!” “得嘞!您就瞧好儿吧!这次不把他那层皮扒下来,我阿发两个字倒着写!” …… 当天晚上。 县委家属院,侯亮正在书房里跟吴友德通电话,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吴教授,您那篇文章效果不错啊。今天试验田那边闹得不可开交,齐学斌虽然暂时压下去了,但只要这颗怀疑的种子种下了,以后有他受的。只要再拖上一两个月,等这块地真的通过不了验收……” “侯县长放心,在学术圈,我说一就是一。他李国强就是个种地的土包子,跟我斗?”电话那头,吴友德正坐在省城的高档会所里,怀里搂着年轻姑娘,一脸的傲慢。 然而,他的话音未落,书房的门突然被撞开了。 秘书小刘慌慌张张地跑进来,连门都忘了敲,手里举着平板电脑:“县……县长!出事了!出大事了!” “慌什么!天塌了?”侯亮皱着眉头斥责道,有些不悦。 “比天塌了还严重!您看网上!” 侯亮接过平板一看,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屏幕上,那篇《起底吴友德》的帖子已经爆了,阅读量几百万,评论过万。里面不仅详细列举了吴友德历年来收受贿赂、出具虚假环评的铁证,甚至连他今天下午在会所的照片都有。更要命的是,文章最后还附上了一段录音,正是他和秘书商量怎么栽赃李国强的内容! “这……这是哪里来的……” 侯亮的手一抖,平板电脑啪的一声掉在地上,屏幕碎成了蜘蛛网。 电话那头,吴友德还在喋喋不休:“侯县长?侯县长?您怎么不说话了?喂?” 侯亮仿佛没有听到,他瘫坐在椅子上,只觉得后背发凉。他以为是在跟齐学斌玩舆论战,玩学术打压。没想到,对手根本不按套路出牌。人家直接掀了棋盘,顺便把他这个下棋人的底裤都给扒了。 “齐学斌……” 侯亮咬牙切齿地念着这个名字,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深深的忌惮。这个从基层爬上来的小警察,比他想象的要狠得多,也脏得多。 这一局,他又输了。 舆论战的失利,并没有让侯亮彻底死心。 这位笑面虎在连吃两个暗亏后,似乎终于摸清了齐学斌的脉络:玩阴的、玩技术的,齐学斌都能见招拆招。但在绝对的人数和弱势群体面前,公权力往往是最脆弱的。 周五,清河县公安局大门口。 这几天,局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不是因为案子破不了,而是因为门出不去。 几百号人——全是雷霆行动中被抓嫌疑人的家属,老头老太太、抱着孩子的妇女,把公安局大门堵了个严严实实。他们或坐或卧,有的还带着铺盖卷,显然是有备而来。 “警察打人啦!乱抓好人啦!” “我儿子就是个开车的,凭什么抓他?还有没有王法了!” “还我丈夫!他就是去赌了两把,至于判刑吗?” 哭声、骂声、喊冤声震天响。甚至还有人抬着花圈,在门口烧纸钱,搞得乌烟瘴气。门岗的几个年轻警卫满头大汗,根本不敢动。稍微一碰,那些老头老太太就往地上一躺,讹你不商量。 “局长,这么下去不是办法啊。” 老张站在三楼窗口,看着下面黑压压的人群,眉头紧锁,“这已经是第三天了。信访局那边把皮球踢回来了,说这是涉法涉诉案件,归公安局管。侯亮还在会上说什么要倾听群众呼声,不能暴力维稳。这明显是拉偏架,想用人海战术把咱们困死。现在网上已经有帖子说咱们暴力执法了。” 齐学斌正低头看着一份名单,闻言冷笑了一声:“他是想看我出洋相。我要是敢驱赶,那就是暴力执法,正好给他递刀子;我要是不管,公安局就瘫痪了,威信扫地。这招挟民意以令诸侯,玩得挺溜。” “那咋办?总不能一直让他们堵着吧?省厅督察总队那边已经发函问询了,口气很严厉。” “当然不能。” 齐学斌合上名单,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警服,“通知下去,打开大门。” “啊?”老张愣住了,以为自己听错了,“局长,这也要打开?他们会冲进来的!到时候大楼被占领了,咱们的脸往哪搁?” “让他们进来。” 齐学斌的眼神坚定,透着一股运筹帷幄的自信,“把他们全部请到局里的大礼堂去。那里有空调,凉快。告诉食堂,熬点绿豆汤,买点肉包子,管饱。另外……把那个投影仪给我架好。” “这……”老张虽然不解,但还是坚决执行了命令。 十几分钟后,原本喧闹的大门口突然安静了下来。因为那扇紧闭了三天的大铁门缓缓打开了,几个民警不仅没有拿警棍,反而客客气气地把那群闹得正欢的家属请了进去。 “各位乡亲,大家都别在那晒着了,怪热的。齐局长说了,请大家进屋说话,有饭吃,有水喝。有什么冤屈,咱们坐下来慢慢说。” 家属们面面相觑,有点搞不清状况。这警察怎么转性了?但有便宜不占王八蛋,再说进去了闹得更凶,于是几百号人浩浩荡荡地涌进了大礼堂。 礼堂里冷气开得很足,前面还摆着两大桶冒着凉气的绿豆汤和两筐热腾腾的包子。 等大家吃饱喝足,骂声也小了点的时候,礼堂的大灯突然灭了。 前方的巨大幕布亮了起来。 上面播放的不是什么法制宣传片,而是一段段经过剪辑的视频。 第一段,是赵大伟在夜总会挥金如土的画面,那一桌子几十万的洋酒,那一沓沓扔给陪酒女的小费,还有他在包厢里狂妄的笑声:“在这清河,老子就是法!” 第二段,是黑皮在赌场里把自己手下的马仔当狗一样使唤,甚至逼着马仔去顶罪的录音。马仔跪在地上磕头求饶,却被黑皮一脚踹翻:“你进去蹲几年,你老婆孩子我养着!要么去死,要么去蹲!” 第三段,是那些被高利贷逼得家破人亡的受害者的哭诉。一个没了腿的老人,一个抱着遗像的妇女,声泪俱下地控诉着这些黑恶势力的暴行。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原本乱哄哄的礼堂,渐渐安静下来,死一般的寂静。很多家属看着看着,脸色就变了。尤其是那些底层马仔的家属,他们平时只知道家里男人跟着黑皮赚大钱,却不知道这钱是这么来的,更不知道自己的男人在这些大佬眼里连条狗都不如。 就在这时,灯光亮起。 齐学斌拿着麦克风,站在了舞台中央。 “乡亲们,刚才那些画面,你们都看到了。” 他的声音沉稳而平和,没有官腔,像是在拉家常,“你们很多人来闹,是因为觉得这就是个治安处罚,交点罚款就能放人。甚至有人告诉你们,只要闹得凶,政府就得放人。是那个所谓的高人指点的吧?” 台下有人眼神闪躲,不敢看齐学斌的眼睛。 “那个高人是在骗你们,是在害你们!” 齐学斌的声音陡然提高,如同惊雷,“这次是雷霆行动,是省里挂牌督办的涉黑涉恶大案!不是治安处罚!根据刑法,组织、领导黑社会性质组织的,处七年以上有期徒刑;积极参加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你们自己算算,你们的儿子、丈夫,能判几年?他们是在为谁卖命?为刚才视频里那个把他们当狗的人吗?” 下面一片死寂,只有几个妇女低声的抽泣。 “但是!” 齐学斌话锋一转,“法律也是有温度的。对于那些被裹挟的、只是跑腿的、没有严重犯罪行为的从犯,只要认罪态度好,主动退赃,尤其是能检举揭发头目罪行的,可以依法从轻、减轻甚至免除处罚!这就是宽严相济政策!” 他举起手中的那份名单,在空中晃了晃。 “我这里有一份名单。是第一批主动检举赵大伟和黑皮罪行的人。他们已经被取保候审了,现在正回家跟老婆孩子热炕头呢。他们的供词,足以把黑皮他们钉死在监狱里。” “什么?已经有人招了?” “只要检举就能回家?” “那个黑皮平时对我儿子非打即骂,凭什么让我儿子给他顶罪?老娘不干了!” 人群瞬间炸锅了。原本牢不可破的攻守同盟,在这一刻土崩瓦解。那是人性的弱点,也是最大的突破口。 “我检举!我知道黑皮把钱藏哪了!” “我也说!赵大伟有个账本在我家男人那!” “局长,我儿子是被逼的啊!我要立功!” 场面一度失控,甚至发生了争抢检举机会的混乱。 站在二楼观察室的老张,看着下面这戏剧性的一幕,对齐学斌佩服得五体投地。 “这一招分化瓦解,简直比核武器还管用啊。侯亮想用人海战术淹死我们,结果反倒给我们送来了几百个污点证人。这下,证据链齐了。” 齐学斌放下麦克风,看着下面争先恐后填写检举材料的家属们,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攻心为上,攻城为下。 侯亮,你的如意算盘,又打空了。 第183章 让我们看看这是多少度的官威 家属闹事虽然平息了,但财政局那边依然像只铁公鸡,一毛不拔。 司法直通车虽然理论上能解决一部分办案经费,但手续繁琐,远水解不了近渴。而对于新城毒地治理这个每天都在烧钱的无底洞来说,依然是杯水车薪。 更可恶的是,王得志在侯亮的授意下,甚至开始在公安局的正常工资、津贴和福利上做文章。这几天,局里的民警已经开始有怨言了,甚至有人因为报销不了差旅费而产生了消极怠工的情绪。 这是在逼宫。是用整个体制的力量在挤压齐学斌的生存空间。 周六晚,八点半。 城东,老四川饭店门口。 这里是清河县有名的公务灶,不少局委办的领导都喜欢在这里请客吃饭,因为这里位置隐蔽,包间私密性好,而且菜色地道。 一辆黑色的帕萨特轿车有些歪歪扭扭地从饭店后院开了出来,车牌号是汉B·000XX,这是财政局的一号车,在清河县也算是颇有权势的象征。 车里,王得志满脸通红,喷着浓烈的酒气,正哼着跑调的小曲。 “这小日子,神仙也不换啊。” 王得志打了个充满茅台味的酒嗝,手里握着方向盘,感觉路灯都有点晃眼。今晚这顿饭是几个想承揽新城绿化工程的老板请的,喝的是三十年的陈酿茅台,抽的是那种只有内部特供的黄金叶,临走时,后备箱里还被塞了两箱沉甸甸的土特产。 平时他都是带司机的,但今天这局太私密,谈的事也不能让外人知道,尤其是那几个老板送的东西太扎手,所以他壮着胆子把司机打发走了,自己开了。反正他是财政局长,是侯县长的红人,交警队谁不认识他的车?谁敢查? 正想着,前面路口突然警灯闪烁。 几个交警正在那里设卡查车。 “晦气!这帮穷鬼,大晚上的不睡觉,跑出来查车!” 王得志骂了一句,不仅没减速,反而想打方向盘绕过去。在他看来,也就是亮一下车牌的事。 但那几个交警像是长了眼睛,直接把路障一拉,把他逼停了。 “敬礼!请出示驾驶证、行驶证,配合酒精检测!” 一个年轻的交警走过来,标准地敬了个礼,声音洪亮。 王得志按下车窗,把那张肥胖的脸探出去,怒气冲冲地说道:“瞎了你的狗眼!没看见这是谁的车?我是财政局王得志!让你们队长来见我!你是哪个中队的?明天不想干了是吧?” 平时这一招百试百灵。但今天,那个小交警却像是没听见一样,依然铁面无私地把酒精测试仪怼到了他嘴边:“对不起,不管是谁,请配合执法!吹气!” “你……” 王得志刚想发作,却发现周围不知什么时候围上来好几个警察,还有人在拿着执法记录仪全程录像。而且带队的那个身影,穿着白衬衫,看起来有点眼熟…… 那是公安局常务副局长,老张! 王得志的心里咯噔一下,酒瞬间醒了一半。这是冲着自己来的啊!这是齐学斌的刀! “王局长,好大的官威啊。” 老张慢悠悠地走过来,手里拿着对讲机,脸上挂着那一丝令人生畏的冷笑,“怎么,财政局长的车就能酒驾?就能无视法律?来,吹一个吧,让我们看看这是多少度的官威。” 在摄像机镜头下,在老张那逼人的目光注视下,王得志不得不颤抖着嘴唇吹了一口气。 “滴滴滴!数值186!严重醉酒驾驶!” 测试仪发出了刺耳的警报声。 “带走!”老张大手一挥,没有任何废话。 “等等!我要给侯县长打电话!我要给林书记打电话!这是误会……”王得志慌了,拼命挣扎,试图去掏手机。 “打什么电话?回局里慢慢打!带走!” 两个如狼似虎的交警直接把他从车里拖了出来,反剪双手,戴上了冰冷的手铐。 紧接着,更精彩的来了。 在依法搜查涉案车辆时,交警当着众人的面,打开了后备箱。 “霍!好东西不少啊!” 老张拿起一瓶还没开封的茅台,晃了晃,“王局长,这酒不错啊,特供的。还有这两条烟……哟,这还有个笔记本?” 他在王得志惊恐欲绝的目光中,拿起了那个藏在烟盒下面的黑色真皮笔记本,随手翻了两页。 上面密密麻麻地记着各种送礼记录,其中不乏侯县长、送xx万、工程回扣等字样,还有几笔涉及到新城项目资金违规转出的详细账目。 “完了。” 王得志两眼一黑,双腿一软,差点瘫在地上。他知道,这不仅仅是酒驾的问题了,这是要把牢底坐穿的节奏。 …… 审讯室里,灯光惨白。 王得志被铐在审讯椅上,酒已经完全醒了,整个人像一滩烂泥。 老张把那个笔记本复印件往桌上一拍:“王局长,说说吧,这些账目都是怎么回事?别想着用记错了这种理由来糊弄我们。这上面的每一笔,我们都已经派人去核实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王得志哆嗦着嘴唇,看了一眼那个笔记本,眼神彻底灰暗了下去。他知道,大势已去。侯亮不可能保他,甚至可能会让他背下所有的黑锅。 为了活命,他必须开口。 “我……我说……这都是侯县长让我干的……” …… 第二天一早,清河县委大院又炸锅了。 财政局长王得志因醉驾被刑拘,而且车上搜出了涉及重大贪腐的私帐! 这个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瞬间传遍了整个官场。还没等传到侯亮耳朵里,一份关于王得志贪污受贿、私设小金库的初查报告,已经放在了县委书记林晓雅的案头,同时抄送了一份给省纪委。 侯亮赶到县委的时候,看到的是已经被贴上封条的财政局长办公室,以及里面拿着账本正在清点的纪委工作人员。 “侯县长,来得正好。” 林晓雅站在走廊里,看着脸色铁青、气急败坏的侯亮,淡淡地说道,“王得志的问题很严重,不仅仅是酒驾,还涉及巨额财产来源不明。现在人已经移交司法机关了。由于财政局不可一日无主,经请示沙书记,决定由原副局长刘敏暂时主持工作。刘敏同志是老财政了,业务熟练,为人正派,我相信她能管好清河的钱袋子。” 刘敏,正是林晓雅一手提拔起来的人。 侯亮只觉得嗓子眼发甜,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这就叫借刀杀人。 齐学斌用一个简单的酒驾,直接砍掉了他在清河的一条臂膀,不仅把钱袋子夺了过去,还顺藤摸瓜拿到了那个要命的账本! 那个账本里,可是有不少他也说不清的烂账啊! “齐学斌……算你狠!” 侯亮咬着牙,狠狠地瞪了那扇紧闭的办公室大门一眼,转身就走。他知道,现在不是争夺财政局长位置的时候,他得赶紧想办法把自己从王得志的烂账里摘干净,否则火烧到自己身上就麻烦了。 …… 当天下午。 随着新任代局长刘敏的一声令下,被积压了半个月的公安局办案经费和新城毒地治理专项资金,终于像开闸的洪水一样,源源不断地划拨到了指定账户。 公安局里,一片欢腾。 齐学斌站在窗前,看着楼下忙碌的财务科同事们喜笑颜开的模样,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局长,这次真是痛快!”老张走进来,递给齐学斌一根烟,“不仅钱到了,而且把王得志这个毒瘤给拔了。现在整个县里的局委办,谁还敢跟咱们对着干?” “别高兴得太早。” 齐学斌并没有接过烟,而是依然看着窗外,“侯亮虽然断了一指,但他身后还有梁家。而且,那个账本……可能会引发更大的地震。我们得做好准备,迎接真正的暴风雨。” “暴风雨?”老张有些不解。 “对。” 齐学斌的目光变得深邃,“之前的都是小打小闹。接下来,才是真正决定清河命运的大决战。” 第184章 那就别怪我摘桃子了 随着司法直通车的开通与财政局掣肘的打通,那个曾经被视为死局的资金问题,终于迎来了破晓的曙光。 清河县新城,毒地治理项目部。 天空湛蓝,万里无云。 几辆满载着生物菌种和特种肥料的重型卡车,在漫天的尘土中缓缓驶入工地。 巨大的轰鸣声打破了这里长久以来的死寂,几台大型挖掘机挥舞着巨臂,像不知疲倦的钢铁巨兽,将那些板结、发黑、散发着刺鼻气味的土壤翻起,混合着那种李国强教授团队研发的特殊生物制剂,再一层层地铺平。 工地上,除了机器单调的轰鸣声,此刻还充满了久违的欢声笑语和喧闹的人声。 “发工资啦!发工资啦!大家都排好队!别挤!人人有份!” 工头老李拿着一个大号的扩音喇叭,扯着嗓子大喊。他那张被太阳晒得黝黑的脸上,此刻笑得连褶子里都透着喜气。 听到喊声,那些原本正在干活、或者蹲在墙角抽烟的工人们,立刻像潮水一样围了上来。 他们大多是附近的村民,因为土地被污染种不了庄稼,只能靠打零工维持生计。 这个治理项目是他们唯一的指望,可前几个月因为资金不到位,大家也是人心惶惶,甚至有人因为这就没米下锅而不得不去外地打工。 今天,一切都变了。 简易的工棚前,没有摆什么铺着红布的主席台,也没有鲜花和标语。 只有一张破旧的木桌子,上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叠叠崭新的百元大钞——足足两百万现金!这是第一笔从法院执行专户上划拨过来的工程款和工人工资。 齐学斌和林晓雅亲自来到了现场。他们没有坐在车里,而是就站在那堆钱的旁边,任由工地的尘土落在他们的衣服上。 “乡亲们,弟兄们。” 齐学斌接过工头手里的大喇叭,声音有些沙哑,但透着一股子令人心安的力量,“这阵子让大家受委屈了!我知道大家家里都等着米下锅,孩子等着交学费。是我齐学斌工作没做到位,让大家担心了!今天,钱到了!咱们不搞那些虚头巴脑的银行转账,直接发现金!少一分,你们找我!” “好!齐局长局气!” “齐局长是说话算话的人!我们信你!”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和叫好声。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工人接过钱,数了两遍,小心翼翼地揣进贴身的内袋里,嘴里念叨着:"够了够了,娃儿的学费够了。"旁边一个年轻小伙子红着眼眶,背过身去偷偷抹了一把脸。 看着工人们粗糙的大手里紧紧攥着厚厚的钞票,脸上洋溢着那种发自内心的朴实笑容,站在一旁的林晓雅眼眶有些微微发红。 她转头看向齐学斌,这个比她还年轻几岁的男人,此刻站在尘土飞扬的工地上,身后是轰鸣的机器和欢呼的人群,他的身影在阳光下被拉得很长,显得比在任何辉煌的会议室里都要高大、都要真实。 这一刻,她终于明白,为什么这个男人能从一个小小的基层民警,一步步走到今天。因为他的心里,真的装着这些人。 “这只是第一笔钱。” 齐学斌放下喇叭,低声对林晓雅说道,目光却依然盯着那些忙碌的机器,“真正的硬仗,还在后面。技术上的难关,比资金更难攻克。” 就在这时,李国强教授带着几个年轻的学生,兴冲冲地从试验田那边跑了过来。他手里拿着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检测报告,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此刻笑得像朵绽放的菊花,连眼镜片上蒙了一层土都顾不上擦。 “齐局长!林书记!出结果了!出大结果了!” 李国强激动得手都在抖,声音因为兴奋而变调,“经过第一轮的生物淋洗和伴矿景天吸附,A区试验田的重金属含量……下降了整整40%!最难处理的苯系物残留,也下降了60%!这说明什么?这说明我们的技术路线是完全正确的!只要资金跟得上,再给两个月,这块地就能达到国家二类居住用地标准!” “真的?” 林晓雅一把抢过报告,虽然上面的那些复杂的化学符号她看不太懂,但那个醒目的、一路向下的红色箭头,她看得懂!那个鲜红的“合格”预判,她看得懂! “太好了!” 齐学斌重重地挥了一下拳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有了这份报告,我看以后谁还敢说我们是伪科学!谁还敢说我们是在浪费财政资金!” …… 周一上午,县委常委会例会。 会议室里的气氛有些微妙。窗外的阳光虽然明媚,但这屋子里的气压却低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侯亮坐在那里,依然是那副标志性的笑眯眯模样,但熟悉他的人都能看出来,他此时的眼神是阴沉得可怕。财政局长王得志的落马,对他来说无疑是断了一臂,不仅让他在县里的威信大损,那个被起获的账本更是像一颗不知何时会引爆的定时炸弹,让他这几天寝食难安。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今天的议题,主要是通报一下新城毒地治理的最新进展。” 林晓雅主持会议,她的语气里带着难得的轻快和自信,“根据环保部门和第三方权威检测机构的最新数据,李国强教授主持的生物修复工程,已经取得了突破性进展……” 随着一份份详实的数据、一张张对比鲜明的照片投放在大屏幕上,在座的常委们都发出了低声的惊叹和议论。事实胜于雄辩。之前那些关于治理费用是个无底洞、技术不成熟不仅没用还有害的质疑,在这些铁一般的数据面前,瞬间烟消云散。 “有些同志之前担心技术不成熟,担心资金不到位,甚至担心会产生二次污染。” 林晓雅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侯亮,语气变得严肃起来,“现在事实证明,只要我们心里装着老百姓,就没有克服不了的困难。目前,第一笔治理资金已经通过司法代偿渠道解决,不需要财政出一分钱。这种‘以案养案、生态修复’的新模式,省委沙书记都给予了高度评价,称之为‘清河模式’,并指示要在全省推广。” “清河模式……” 这四个字的分量,在座的都是官场老油条,心里都跟明镜似的。这是要上《人民日报》内参的节奏啊!这是实打实的政绩! 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集中到了侯亮身上。大家都知道,他之前可是极力反对这个方案的,甚至还在背后搞了不少小动作。 侯亮的心里在滴血,但他的脸上却必须露出笑容,哪怕这笑容比哭还难看。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已经凉透的茶水,掩饰住嘴角的抽搐,然后放下杯子,带头鼓起掌来。 “好!很好!” 侯亮一边鼓掌,一边用那种官场特有的腔调说道,“林书记说得对,只要是为了老百姓,我们就应该支持。之前我对这个方案有保留意见,也是出于谨慎,怕好心办坏事,毕竟这种新技术确实有风险嘛。现在看到效果这么好,我也就放心了。在这里,我要向齐学斌同志表示祝贺!是他用实际行动,给我们上了一课啊!” “侯县长过奖了。” 作为列席代表的齐学斌,并没有因为侯亮的示好而给面子,他淡淡地回了一句,“我也只是做了分内的事。只要大家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别总有人在后面拽绳子、下绊子,清河的发展肯定会更好。” 这话,就差指着侯亮的鼻子骂了。几个常委低头喝茶,掩饰住嘴角的笑意,谁都听得出这话里的刺。 侯亮的笑容僵了一下,眼角的肌肉不受控制地跳动了几下,但很快恢复了正常:“那是,那是。以后政府这边,一定全力配合,要人给人,要钱……虽然财政紧张,但也会想办法挤一挤。” 会议在一片微妙的沉默中收了尾。散场时没人跟侯亮搭话,倒是有两个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的常委,主动凑到齐学斌跟前寒暄了几句。风向变了,所有人都闻到了。 散会后,侯亮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的那一刻,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扭曲的狰狞。他猛地抓起桌上的茶杯,狠狠地摔在地上,摔得粉碎。 “齐学斌……你既然把地治好了,那就别怪我摘桃子了。” 他喘着粗气,拿起那部专用的加密电话,拨通了一个省城的号码。 “喂,史蒂文先生吗?我是清河侯亮。对,这边的土地治理已经初见成效了。你们嘉华集团那个化工产业园的项目,可以准备启动了……对,就是那块地。只要你们来投资,我保证,那块地不仅便宜,而且……没有任何环保门槛。至于那个什么生态公园的规划?哼,规划是可以改的嘛!” 挂断电话,侯亮看着窗外那个正在复苏的新城,眼中闪烁着贪婪和恶毒的光芒。 你也就能得意这一时了。 等到资本的大鳄进场,把你辛辛苦苦治好的地变成他们的摇钱树和新的排污场时,我看你还怎么笑得出来! 第185章 侯亮在常委会上发难了,速归 清河县委,书记办公室。 林晓雅看着手里那份刚刚打印出来的《关于开展全县化工行业环境隐患大排查的实施方案》,眉头微微蹙起,手中的钢笔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 “学斌,这个时候搞这么大动作,会不会太急了点?” 她抬头看向坐在对面的齐学斌,语气中带着几分担忧,“新城毒地治理刚出成绩,侯亮虽然表面服软,但背地里肯定憋着坏。这时候我们再主动出击,把火烧到那些纳税大户身上,我怕……” “怕引起反弹?”齐学斌接过话茬,神色平静,但眼神中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那片正在复苏的城市,“书记,正是因为新城治理出了成绩,我们才更要趁热打铁。李教授的数据已经证明了生物修复法的可行性,这不仅仅是技术的胜利,更是路线的胜利。现在省委沙书记的批示还在热乎劲上,这是我们的尚方宝剑。” 齐学斌转过身,直视着林晓雅的眼睛:“侯亮为什么敢在常委会上跟我们叫板?不就是仗着手里捏着那几家所谓的支柱企业吗?什么宏达化工、蓝天制药,哪一家屁股底下是干净的?以前是因为没人敢查,也没技术查。现在不一样了,如果我们不把这些污染源切断,就算新城的地治好了,早晚也会被再次污染。到时候,我们才是真正的历史罪人。” 林晓雅沉默了。她何尝不知道这些道理,只是作为县一把手,她必须考虑全盘。经济数据、就业压力、维稳风险,每一项都是压在她肩头的重担。 而且,齐学斌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冷笑,“侯亮最近太安静了。咬人的狗不叫,与其等他憋出什么大招,不如我们先下手为强,打他个措手不及。只要把这几颗毒瘤拔了,他在清河的根基也就断了一半。” 这一招,叫攻敌必救。 林晓雅看着眼前这个锋芒毕露的男人,心中那根紧绷的弦似乎也松动了几分。她想起那天在工地上,工人们拿到工资时那一张张质朴的笑脸。是啊,为官一任,造福一方,如果连老百姓的生存环境都保不住,要那个GDP有什么用? “好!”林晓雅猛地合上文件,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既然要干,就干彻底!这份方案,我签发!常委会那边,我去顶着!” “不用常委会。” 齐学斌摆了摆手,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这种突击检查,要的就是兵贵神速。上了常委会,风声早就漏出去了。咱们这次,直接用环保联合执法的名义,特事特办。” …… 深夜,凌晨两点。 清河县公安局大院内,几十辆警车整装待发,警灯闪烁,却都没有拉响警笛。 除了公安干警,队伍里还混杂着一群穿着蓝色制服的工作人员,那是从市环保局借调来的环境监察支队,以及李国强教授带队的几个技术骨干。 “同志们!” 齐学斌一身作训服,站在队伍最前方,目光如炬,“今晚的行动,是绝密。所有人手机上交,出发前不准对外联络。我们的目标只有一个——抓现行!不管涉及到谁,不管对方什么背景,只要发现排污证据,一律先控制人,再封现场!” “是!” 整齐划一的回答声在夜空中回荡,带着一股肃杀之气。 “出发!” 随着齐学斌一声令下,车队如长龙般悄无声息地驶出大院,分成三个小组,扑向了夜色中的目标。 第一行动组的目标,是位于城东工业园区的宏达化工。 这家企业是清河县的老牌纳税大户,老板张大发据说是侯亮的把兄弟,在清河黑白两道都吃得开。这里的排污问题一直是群众举报的热点,但每次环保局来查,要么是设备正在检修,要么就是查不出问题,最后都不了了之。 车队在距离厂区还有一公里的地方熄火停下。 “一队封锁大门,二队控制中控室,三队跟我去排污口!” 齐学斌压低声音,通过对讲机下达指令。 夜色掩护下,几十名特警如幽灵般翻过围墙。厂区内静悄悄的,只有机器轰鸣的声音掩盖了一切动静。 “汪汪汪!” 几声凄厉的狗叫声突然划破了寂静,紧接着是保安惊慌失措的喊声:“谁?干什么的?!” “警察!别动!” 几束强光手电瞬间打在保安脸上,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就被两名特警按倒在地。 与此同时,齐学斌带着李国强教授和几个技术员,直奔厂区后方的沉淀池。 那里是污水的最终排放点。 “快!李教授,测一下!” 李国强教授不用吩咐,早就带着学生拿出便携式检测仪,将探头伸进了那个翻滚着黑色泡沫的池子里。 滴滴滴—— 仪器瞬间发出了刺耳的报警声。 “局长!超标!严重超标!”李国强看着屏幕上的数据,气得浑身发抖,“COD超标五十倍!氨氮超标八十倍!这哪里是处理过的污水,这简直就是毒药!他们这是在直排!”“直排?”齐学斌眼中寒光一闪,“这么大的厂子,不可能明目张胆地从大门口排出去。肯定有暗管。” “在这边!” 一名老刑警指着沉淀池旁边的一块草坪喊道。那里的草皮虽然看起来完好,但在高强度的探照灯下,能看出有一条明显的翻动痕迹,一直延伸到厂区外的护城河。 “挖!” 几把铁锹轮番上阵,不到五分钟,一根直径半米的水泥管就露了出来。此时此刻,那管口正源源不断地向外喷涌着散发着恶臭的黑水,直接汇入了旁边的护城河。 “咔嚓!咔嚓!” 闪光灯亮起,取证民警迅速固定证据。 “好一个宏达化工,好一个张大发!”齐学斌看着那触目惊心的黑水,咬牙切齿,“这种断子绝孙的钱也敢赚!” 就在这时,对讲机里传来二队队长的声音:“局长,中控室控制住了!但是……负责人跑了!” “跑了?”齐学斌冷笑一声,“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通知交警大队,封锁各个出城路口。另外,查一下张大发的住处,给我直接去家里堵人!” …… 同一时间,位于城南的蓝天制药和城北的金星电镀厂也被突袭。 战果同样触目惊心。 蓝天制药打着高科技生物制药的幌子,实际上却在夜间偷排高浓度的抗生素废液;金星电镀厂更是直接将含铬废水通过渗井注入地下,严重污染了周边村庄的地下水。 这一夜,清河注定无眠。 当第一缕阳光洒向大地时,清河县看守所里已经多了十几名垂头丧气的企业负责人。而那几家平日里嚣张跋扈的工厂,此刻大门紧闭,贴上了醒目的封条。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清河县。 老百姓拍手称快,放鞭炮庆祝的声音此起彼伏。而官场上,却是人人自危,尤其是那些平时跟这几家企业走得近的干部,更是吓得连手机都不敢开。 县政府,副县长办公室。 “啪!” 侯亮将那份红头文件狠狠地摔在桌上,脸色铁青,脖子上的青筋因为愤怒而根根暴起。 “无法无天!简直是无法无天!” 他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像一头被困住的野兽,“没有经过常委会讨论,没有经过政府办公会研究,他齐学斌凭什么抓人?凭什么封厂?他眼里还有没有组织?还有没有纪律?还有没有我这个常务副县长?!” 坐在沙发上的秘书小赵吓得大气都不敢出,低着头瑟瑟发抖。 “张大发呢?联系上了吗?”侯亮猛地停下脚步,死死盯着秘书。 “没……联系不上。”小赵结结巴巴地说道,“听说……听说昨晚就被从被窝里掏出来了,现在关在县局审讯室里。” “废物!” 侯亮骂了一句,心中的怒火更甚。张大发不仅仅是他的把兄弟,更是他在清河的重要钱袋子。宏达化工答应每年给他提供的顾问费和分红,那可不是一笔小数字。现在张大发进去了,要是嘴巴不严,咬出点什么来…… 想到这里,侯亮不禁打了个寒颤。 不,不能坐以待毙。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齐学斌这次打的是环保牌,占领了道德制高点,又有沙书记的批示做挡箭牌,硬碰硬肯定不行。 那就只能……玩阴的。 侯亮眯起眼睛,眼神中闪过一丝阴毒的光芒。 “小赵。” “在,领导。” “去,联系一下宏达、蓝天这几家企业的工会主席,还有那些车间主任。”侯亮压低声音,语气森冷,“告诉他们,工厂被封了,老板被抓了,下个月的工资发不出来了。大家都得喝西北风去。” 小赵一愣,随即明白过来,脸上露出一丝惊恐:“领导,您的意思是……” “闹!” 侯亮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让他们去闹!去县政府门口闹!去林晓雅办公室门口闹!我就不信,几千号工人没饭吃,她林晓雅能坐得住?他齐学斌能负得起这个责?” “不仅要闹,还要闹大!” 侯亮走到办公桌前,拿起笔,在一张纸上迅速写了几个名字,“联系这几个所谓的意见领袖,给他们点活动经费。让他们喊出口号——我们要吃饭,我们要工作!把矛头对准齐学斌,就说是他为了捞政绩,不顾工人死活,搞一刀切,把好端端的企业都搞垮了!” “是!我这就去办!”小赵心领神会,匆匆离去。 看着秘书离去的背影,侯亮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 齐学斌,你会抓人,我会诛心。 环保?哼,在吃饭问题面前,环保算个屁!只要把那几千号工人的怒火煽动起来,我看你这个环保卫士还怎么当! …… 公安局,审讯室。 张大发坐在铁椅子上,虽然双手被铐,但神情依然嚣张。 “齐局长,别费劲了。” 他斜着眼看着坐在对面的齐学斌,抖着腿说道,“我就是个正经生意人,排污?那是下面工人操作失误,跟我有什么关系?再说了,你知道我一年给县里交多少税吗?你知道我养活了多少人吗?你抓我?信不信侯县长一个电话,你就得乖乖把我放了,还得给我摆酒赔罪?”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齐学斌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小丑。 他手里拿着一支录音笔,轻轻按下了播放键。 “……张总放心,只要这根暗管埋得深,神仙也查不出来。每年省下来的排污费,咱们老规矩,五五分账……” 录音里,正是张大发那熟悉的声音,得意洋洋,不可一世。 张大发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腿也不抖了,冷汗顺着额头淌了下来。 “这是……这是伪造的!这是污蔑!”他歇斯底里地吼道。 “是不是伪造的,法庭上会有鉴定。” 齐学斌关掉录音笔,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刀锋般锐利,“张大发,你以为侯亮能保你?他现在自己都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了。我告诉你,这根暗管,不仅排的是毒水,更是通往监狱的直通车。这一车,你是坐定了。” 说完,齐学斌站起身,看都不看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在椅子上的张大发,转身向门口走去。 刚走到门口,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是林晓雅发来的短信,内容只有简短的一行字,却透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抑感: 【县政府大门被堵了,全是工人。侯亮在常委会上发难了,速归。】 齐学斌看着屏幕,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早已预料到的冷笑。 “终于来了么……” 他收起手机,推开审讯室的大门,大步走了出去。外面的阳光刺眼,但他没有丝毫畏惧,反而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这一刻沸腾了起来。 这一仗,才刚刚开始。 第186章 这种带血的GDP,我们要来有何 清河县政府大院门口。 此时此刻,这里已经变成了一锅煮沸的粥。 几千名身穿蓝色工装的工人,像潮水一样把大门堵得水泄不通。横幅、标语铺天盖地,上面写着触目惊心的红字:“我们要吃饭!”、“我们要工作!”、“严惩乱作为!”。 “政府不让我们活了啊!” “把厂子封了,我们一家老小喝西北风去吗?” “让林书记出来!让那个姓齐的出来给我们个说法!” 喧闹声、哭喊声、口号声混杂在一起,震耳欲聋。几个带头的壮汉正拿着大喇叭,声嘶力竭地煽动着情绪,人群一次次试图冲击那道并不坚固的电动伸缩门,几十名维持秩序的保安和民警手挽手筑成人墙,在大海般的冲击下显得摇摇欲坠。 一辆警车呼啸而至,在人群外围猛地刹停。 齐学斌推门下车,看着眼前这混乱的一幕,眉头微微皱起。 “局长,这……这怎么办?”跟在后面的老张看着这阵仗,也不禁倒吸一口凉气,“这明显是有组织的啊。你看那几个人,分明就是道上混的,哪像工人?” 齐学斌冷笑一声:“侯亮这招‘挟民意以令诸侯’,玩得倒是溜。他以为把人煽动起来,我们就会怕了?就会妥协?” “那咱们……” “不用管他们。”齐学斌整理了一下警服,目光越过人群,看向那栋庄严的县委办公大楼,“真正的主战场,不在这里。” 说完,他大步向侧门走去。那里有一条通往办公楼的内部通道。 …… 县委常委会议室。 与之相比,这里的气氛虽然没有外面那么喧闹,但压抑程度却有过之而无不及。烟雾缭绕中,每一个人的脸色都晦暗不明。 窗外隐约传来的口号声,像是一记记耳光,扇在在座各位领导的脸上。 侯亮正拍着桌子,唾沫横飞,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同志们!听听!听听外面老百姓的呼声!” 侯亮指着窗外,声音颤抖,仿佛受了多大的委屈,“宏达化工、蓝天制药,这些都是我们县的支柱企业,解决了多少就业?贡献了多少税收?现在可好,齐学斌同志搞什么环保风暴,不打招呼,不经研究,直接封门抓人!这算什么?这是典型的乱作为!是破坏经济发展的罪人!” 他猛地转头,目光死死盯着刚刚推门而入的齐学斌,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狞笑:“齐局长,你可算来了!你倒是很威风啊!现在几千名工人没饭吃,堵在门口要说法,要是发生群体性事件,这个责任,你负得起吗?!”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了齐学斌身上。有担忧,有幸灾乐祸,也有冷眼旁观。 齐学斌从容地走到自己的列席位置上坐下,摘下警帽,轻轻放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侯县长,说完了吗?” 他抬头,目光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看不出丝毫慌乱。 侯亮被他这副淡定的样子激怒了,冷哼一声:“怎么?我说错了吗?你齐局长眼里只有环保政绩,还有没有老百姓的死活?还有没有全县的大局?” “若是说完了,那就请大家看一份东西。” 齐学斌没有理会侯亮的质问,而是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叠厚厚的材料,示意工作人员分发给各位常委。 “这是昨晚联合执法的取证报告。宏达化工私设暗管,偷排高浓度毒水长达三年;蓝天制药将抗生素废液直接倾倒进农田;金星电镀厂导致周边三个村庄地下水重金属超标一百倍,癌症发病率是全县平均水平的五倍!” 齐学斌的声音陡然拔高,如惊雷般在会议室炸响,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侯县长,这就是你口中的支柱企业?这就是你所谓的经济发展?这种带血的GDP,我们要它何用?!难道为了所谓的税收,我们就可以拿全县几十万老百姓的命去换吗?!” 一份份触目惊心的检测数据,一张张令人作呕的现场照片,摆在了常委们的面前。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就连侯亮也被驳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但他显然早有准备,不会这么轻易认输。 “齐局长,不要避重就轻!”侯亮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环保问题可以整改,可以罚款!谁让你直接把企业搞死了?那些工人怎么办?他们要吃饭,要养家!现在几千人围在外面,一旦失控,那就是惊天大雷!你能不能负这个责?!” 这才是他的杀手锏。在维稳大于天的官场,群体性事件就是天大的雷,足以炸毁任何人的乌纱帽。 “谁说企业关了,工人就没饭吃?” 齐学斌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微笑,那笑容让侯亮心里莫名地咯噔一下。 “关于工人的安置问题,我和林书记早就有了方案。” “方案?什么方案?难道把他们都招进公安局当协警吗?”侯亮嗤之以鼻,他不相信这么短的时间内,齐学斌能变出几千个就业岗位。 “当然不是。”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齐学斌站起身,走到会议室前方的投影幕布前,打开了一张早已准备好的规划图。 “这是新城毒地治理后的产业规划图。” 他指着图上那片已经变绿的区域,声音洪亮:“我们已经与省农科院达成合作,利用治理好的土地和现有的物流园基础,打造现代观光农业+冷链物流中转基地的双核驱动模式。目前,首批入驻的三家大型物流企业和两家农业科技公司,急需大量产业工人。他们的工资待遇,比在化工厂吸毒气要高出20%!而且工作环境安全、健康!” 说到这里,齐学斌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侯亮那张惨白的脸上:“就在半小时前,林书记已经安排人在县政府大礼堂举行现场招聘会。外面的那些工人,现在不是在闹事,而是在排队报名!侯县长如果不信,可以现在就去看看!” “什么?!” 侯亮猛地站起身,一脸的不可置信。他几步冲到窗前,也不顾形象了,直接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向下看去。 轰! 只觉得脑子里一声巨响。 只见原本围在门口那个闹轰轰的人群,此刻竟然真的开始移动了。那条“我们要吃饭”的横幅,早已不知被谁扔在了一边,取而代之的是几个举着“招工报名处”红色指示牌的工作人员。那几千名工人,正争先恐后地向着大礼堂的方向涌去,秩序虽然混乱,但却充满了生机和希望。 而那几个原本带头闹事的混混,此刻正孤零零地站在原地,一脸茫然,仿佛被抛弃的小丑。 侯亮只觉得眼前一黑,双腿一软,差点跌坐在地上。 他精心策划的逼宫大戏,竟然成了齐学斌展示政绩的舞台!这简直是给他人做嫁衣裳! 看着侯亮那灰败的脸色,齐学斌冷冷一笑,转身回到座位上。 “侯县长,时代变了。” 林晓雅适时地开口,声音不大,却一锤定音:“靠牺牲环境和透支未来换取政绩的老路,在清河走不通了。也不允许再走!” 她环视四周,目光威严:“我提议,全县立即启动产业转型升级战略。对那些高污染、高能耗的落后产能,坚决淘汰!对环保达标、科技含量高的新兴产业,大力扶持!新城,就是我们的试验田!” “同意!”一直没说话的组织部长率先举手。 “同意!”纪委书记紧随其后。 “附议!” “同意!” 一时间,会议室里举手如林。 侯亮瘫坐在椅子上,看着这一幕,心中充满了绝望和怨毒。他知道,这一局,他又输了。输得彻彻底底,连底裤都输光了。 但他不甘心! 他的目光在齐学斌和林晓雅身上来回扫视,最后落在了那张还在闪烁着新城规划的屏幕上。 现代农业?物流基地? 哼,齐学斌,你别得意得太早。你以为这就结束了? 梁家为了清河,可是准备了一份真正的大礼。 等到那头名为嘉华集团的资本巨兽张开血盆大口时,我看你拿什么来挡!我看你那些所谓的现代农业,能不能经得住资本的碾压! 第187章 这次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清河县,夜色迷离。 “废物!都是一群废物!” 县委常委院,侯亮的家中。 侯亮满脸通红,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是气得不轻。 坐在沙发对面的秘书小赵,此刻恨不得把头埋进裤裆里。今天的招聘会简直就是一记响亮的耳光,不仅打在了那些被煽动的工人脸上,更是狠狠地抽在了侯亮的脸上。 原来,齐学斌和林晓雅早就挖好了坑,等着他往里跳。什么环保风暴,什么清理门户,都只是前奏,真正的杀招是这个产业转型升级! “利用新城土地搞现代农业和物流……好算盘,真是好算盘!”侯亮咬牙切齿地说道,“这一手,不光化解了工人的怨气,还顺手把那几家化工厂给彻底挤兑死了。现在的舆论,全都在夸他们有远见、有魄力,而我呢?成了那个只会搞破坏、不顾大局的绊脚石!” 他在客厅里来回踱步,眼神阴鸷。 输了一阵,但他不能输掉整场战争。梁家把他放到清河这个位置上,不是让他来当陪衬的,而是要把这块地盘牢牢地控制在手里。现在齐学斌眼看着就要起势,要是再不遏制住,以后这清河县,哪里还有他侯亮的立足之地? 叮铃铃! 就在这时,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侯亮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情绪,拿起话筒:“喂,我是侯亮。”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而威严的声音:“侯亮,今天的戏演砸了?” 侯亮心里咯噔一下,额头上瞬间冒出了冷汗:“梁……梁厅长,是我无能,低估了齐学斌那小子的手段。他这一手釜底抽薪,确实让我有些措手不及……” “借口!” 电话那头的梁国忠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输了就是输了,找什么借口!不过,这次输了也好,让他得意一阵子。人一旦得意,就容易忘形。真正的杀招,现在才开始。” 侯亮一愣:“您的意思是……” “史蒂文明天就会带队去清河考察。”梁国忠的声音变得意味深长,“嘉华集团的那些手续,我都已经安排好了。这是省里重点引进的外资项目,也是我给齐学斌准备的一份大礼。记住,这次只许成功,不许失败。只要这个项目落地,齐学斌之前搞的所有那些生态修复,都将成为我们的嫁衣。” “明白!请梁厅长放心!”侯亮眼中闪过一丝狂喜,“我一定全力配合史蒂文先生!” 挂断电话,侯亮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狰狞的笑意。 “小赵。” “在,领导。” “去,通知县招商局,还有县委办。明天有重要的外商来考察,要搞最高规格的接待!另外,通知电视台,全程跟踪报道!” …… 第二天上午,清河县政府大楼前,红毯铺地,鲜花簇拥。 一列由五辆黑色奔驰S600组成的车队,缓缓驶入了大院。 车门打开,一个穿着考究的手工西装、戴着金丝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走了下来。他看起来四十岁左右,举手投足间透着一股海归精英的派头。 这就是嘉华投资集团的执行总裁,史蒂文。 “史蒂文先生,欢迎欢迎!” 侯亮满脸堆笑地迎了上去,紧紧握住史蒂文的手,“久仰大名啊!嘉华集团能来我们清河考察投资,那是我们全县八十万父老乡亲的荣幸!” “侯县长客气了。” 史蒂文操着一口略带港式口音的普通话,矜持地点了点头,“清河山清水秀,人杰地灵,是个投资的好地方。我们集团一直致力于在全球寻找最具潜力的投资标的,这次来,也是希望能和清河达成深度合作。” 在侯亮的引荐下,史蒂文又和林晓雅、齐学斌等常委一一握手。 当握到齐学斌的手时,史蒂文的眼神微微闪烁了一下,脸上的笑容似乎更深了几分:“这位就是齐局长吧?我在国外都听说过您的名字。新城毒地治理,大手笔啊!能把变废为宝做到这个程度,佩服佩服。” 齐学斌淡淡一笑,目光却在史蒂文那双保养得极好的手上停留了一瞬:“史蒂文先生过奖了。我们只是还在路上,离真正的变废为宝还差得远。” 虽然对方掩饰得很好,但齐学斌敏锐地察觉到,这个史蒂文看自己的眼神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敌意?或者是,贪婪? 这种直觉,是他在无数次生死边缘磨练出来的,从未出错过。 …… 接下来的考察行程,可以用高调两个字来形容。 侯亮全程陪同,甚至还拉上了林晓雅。毕竟这是省里重点推荐的外资项目,号称首期投资就要达到两个亿美金,这对急于招商引资的清河县来说,无疑是天上掉下来的大馅饼。 一行人来到了新城毒地治理的现场。 此时的工地上,原本刺鼻的异味已经消散了大半,试验田里,一排排某种不知名的绿色植物正迎风招展,那是李国强教授培育的吸附重金属的特殊作物。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妙!真是妙啊!” 史蒂文站在田埂上,看着这片正在恢复生机的土地,眼中闪烁着毫不掩饰的狂热,“这块地,地理位置优越,交通便利,而且经过这次治理,土壤结构得到了重塑,简直就是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 他转过身,对着身后的随行人员大手一挥:“把规划图拿来!” 一名助理立刻展开了一张巨大的蓝图。 “各位领导请看。”史蒂文指着图纸,意气风发地说道,“我们嘉华集团计划在这里,投资建设一座国际一流的精细化工产业园!我们将引进德国最先进的生产线,生产高附加值的新材料。这不仅能填补省内的技术空白,还能为清河带来每年至少五个亿的税收!” “精细化工?” 一直没说话的齐学斌眉头猛地一跳。这四个字,听起来高大上,但本质上还是化工。 史蒂文先生,齐学斌突然插话道,“据我所知,这块地目前的规划是生态公园和居住用地。如果改为化工园,恐怕不符合环保要求吧?” 史蒂文看了齐学斌一眼,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笑道:“齐局长多虑了。我们搞的是绿色化工,零排放,零污染。而且……”他故意顿了顿,目光看向侯亮,“我们集团有一个小小的请求。考虑到项目的前期投入巨大,希望县里能给予我们在环保审批上的绿色通道,也就是……三年免检。” “三年免检?!” 林晓雅忍不住惊呼出声。这简直就是霸王条款! “不仅如此。”史蒂文继续说道,语气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傲慢,“这块地属于新城的核心区,未来的升值潜力巨大。为了表示诚意,我们希望县里能以每亩五万元的价格,将这一千亩土地出让给我们。” 五万元?! 这哪里是招商引资,这简直就是明抢!现在新城周边的地价虽然不高,但随着治理的推进,已经涨到了几十万一亩。五万元,连白菜价都不如! “这不可能!”林晓雅当场拒绝,“土地出让必须走招拍挂程序,而且这个价格严重低于市场价,涉嫌国有资产流失!” “林书记,话不能这么说。” 侯亮终于跳了出来,一脸严肃地说道,“嘉华集团带来的不仅仅是资金,更是技术和产业链。这种战略投资,怎么能只算经济账?再说了,这块地本来就是毒地,要是没有人接盘,那就是个烂摊子。现在人家愿意出钱来搞建设,我们应该烧高香才对!至于环保免检,那是为了给企业创造宽松的营商环境嘛,特事特办,完全可以理解!” “侯县长说得对。”史蒂文似笑非笑地看着林晓雅,“我们是带着诚意来的,如果清河县觉得这块地太金贵,那没关系,隔壁的临江县可是给我们开出了更优厚的条件。甚至许诺土地零地价转让。我们可是商人,哪里利润高,我们就去哪里。”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林晓雅气得脸色发白,但她也知道,如果真的因为土地价格问题把这么大一个外资项目给谈崩了,省里那边肯定不好交代,更会被侯亮抓住把柄攻击她破坏招商环境。 一时间,场面陷入了僵局。 齐学斌一直冷眼旁观。他注意到了一个细节:刚才史蒂文在看地图的时候,手指有意无意地在治理中心的那块区域画了一个圈。 那里,正是这块毒地污染最严重的核心区,也是李国强教授怀疑地下可能埋藏着什么的敏感地带。 一家搞精细化工的跨国集团,为什么会对一块重金属严重超标的毒地这么感兴趣?甚至不惜开出三年免检这种离谱的条件也要拿下来? 事出反常必有妖。 “史蒂文先生。” 齐学斌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既然是这么好的项目,我们清河当然欢迎。不过,兹事体大,我们需要上常委会讨论一下。而且,关于环保免检这一条,我们县恐怕很难答应。毕竟,我们刚刚经历了一场环保风暴,要是给你们开了口子,老百姓会戳我们脊梁骨的。” 史蒂文眼神一冷,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精英范儿:“理解,理解。我们等得起。不过,我的时间很宝贵,如果三天内没有明确答复,我们就只能去临江县了。” 说完,他看都没看齐学斌一眼,直接转身上了那辆S600。 看着车队扬长而去,齐学斌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晓雅,这个嘉华集团,有问题。” 他低声对身边的林晓雅说道,“一家号称国际一流的投资集团,开口就要那块最毒的地,还要求环保免检。这哪是来投资的,这分明是来毁尸灭迹的!” 林晓雅一惊:“毁尸灭迹?你是说……” “别忘了,这块地以前是谁的。”齐学斌目光深邃,“这底下,恐怕埋着侯亮,甚至是梁家不敢让人看到的东西。他们急着拿回去,就是怕我们在治理过程中挖出来!” “那怎么办?侯亮肯定会要在常委会上强行通过。” “让他过。”齐学斌冷笑一声,“他不强推,狐狸尾巴怎么露出来?我现在就担心他不急。只要他急了,我们的机会就来了。”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越洋电话。 “喂,清瑜吗?是我。帮我查一家公司,新加坡嘉华投资集团。对,查它的底细,特别是资金来源。越详细越好。我怀疑,这是梁家和他后面靠山的白手套。” 挂断电话,齐学斌看着远去车队卷起的尘土,眼中闪过一丝厉芒。 想空手套白狼?想在他齐学斌的眼皮子底下玩这种瞒天过海的把戏? 做梦! 第188章 给脸不要脸的东西! 清河县,金帝大酒店。 这是县里最豪华的五星级酒店,也是这次嘉华集团考察团的下榻之处。 顶层的总统套房内,史蒂文正摇晃着手中的红酒杯,透过落地窗俯瞰着整个清河县城的夜景。 “老板,那个齐学斌,似乎有点油盐不进啊。” 站在他身后的助理低声说道,“昨天我们在工地上的那一出,按理说已经给足了他面子,也隐晦地提了条件。但他不仅没接茬,反而处处拿环保说事。看来,是个刺头。” “刺头?” 史蒂文轻笑一声,抿了一口红酒,“在这个世界上,没有真正的刺头,只有给的价码不够高的生意人。他齐学斌也是人,是人就有欲望。如果他不贪钱,那就是贪权;如果连权都不贪,那就是贪名。只要找到他的软肋,就没有拿不下的人。” 他放下酒杯,整理了一下领带。 “今晚的局,安排好了吗?” “安排好了。只有您和他,绝对私密。” “很好。”史蒂文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今晚,我就要扒开这位环保卫士的皮,看看他骨子里到底是个什么成色。” …… 晚上七点,金帝大酒店私密包厢。 齐学斌如约而至。 他穿得很便装,一件普通的夹克衫,里面是白衬衫,既不失礼貌,又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感。 “齐局长!感谢赏光!” 史蒂文热情地迎了上来,这一次,他没有带那是随从,包厢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史蒂文先生客气了。”齐学斌淡淡一笑,“外商请吃饭,我这个做东道主的,怎么能不来?” 入座后,服务员端上了精致的菜肴。没有山珍海味,都是些清淡的小菜,但每一道都极其考究,显然是花了一番心思的。 “我知道齐局长作风清廉,不喜铺张浪费。”史蒂文亲自给齐学斌倒了一杯茶,“所以今晚咱们不喝酒,就喝茶。这是我从老家带来的极品大红袍,您尝尝。” 齐学斌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好茶。” “齐局长喜欢就好。” 史蒂文放下茶壶,身体微微前倾,切入了正题,“齐局长,明人不说暗话。我对新城那块地,是志在必得。但我看得出来,您似乎对我们嘉华集团……有些误解?” 齐学斌放下茶杯,目光平静地看着他:“误解谈不上。只是作为环保部门的负责人,我必须对全县的生态环境负责。史蒂文先生,精细化工虽然附加值高,但对环境的风险也是客观存在的。把化工厂建在未来的城市核心区,这在任何一个国家,恐怕都是很难通过审批的吧?”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嘛。” 史蒂文笑了笑,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齐学斌面前,“齐局长,您可以先看看这个。” 齐学斌拿起文件,翻开一看,眉头顿时挑了一下。 这是一份《嘉华集团关于支持清河县公安局基础设施建设的捐赠意向书》。 上面赫然写着:嘉华集团拟向清河县公安局无偿捐赠警务用车20辆,建设全县天网监控系统一套,以及……给齐学斌个人设立的清河环保卫士专项基金,首期注入资金一千万,由齐学斌全权支配,用于奖励在环保一线做出贡献的干警。 这哪里是捐赠,这分明是赤裸裸的买路钱!而且是用一种极其隐蔽、极其合规的方式,把钱送到了齐学斌的手里,甚至送到了整个公安局的手里。 如果齐学斌拒绝,那就是挡了整个公安局兄弟们的财路;如果他接受,那就等于拿人手短,以后对嘉华集团的排污行为,还能硬气得起来吗? 这一招,够毒。 “史蒂文先生,真是大手笔啊。”齐学斌合上文件,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这只是见面礼。” 史蒂文观察着齐学斌的表情,以为他动心了,继续加码道,“齐局长,我在国外经商多年,明白一个道理:双赢才是真的赢。只要这个项目落地,不仅清河的GDP能翻番,您的政绩也是实打实的。到时候,别说是副县长,就算是再进一步,也是指日可待啊。而且……” 他压低了声音,语气中充满了诱惑,“我们在海外有一些优质的投资渠道。如果齐局长有兴趣,我可以帮您打理一些……私人资产。保证安全,隐秘,回报率高。” 图穷匕见。 这是在暗示可以帮齐学斌洗钱,或者直接进行利益输送。 齐学斌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茶杯的边缘,心中冷笑。这个史蒂文,果然不是什么正经商人,这一套拉拢腐蚀干部的手段,玩得比谁都溜。 “史蒂文先生,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齐学斌将文件推了回去,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不过,这杯酒……哦不,这杯茶,太烫手,我怕喝了烫嘴。” 史蒂文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齐局长,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会嫌钱多。您这么年轻,前途无量,何必跟自己过不去呢?有些事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大家都能发财,何乐而不为?”“发财?” 齐学斌猛地抬起头,目光如电,直刺史蒂文的眼睛,“史蒂文先生,你可能不知道,我这个人有个怪癖。我不爱钱,我只爱干净。清河的水是干净的,土是干净的,我希望这里的空气也是干净的。如果你想来这里发财,欢迎。但如果你想把这里变成你们的垃圾场和提款机,那对不起,此路不通!” 说完,齐学斌霍然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 “今晚的茶不错,可惜,话不投机。告辞。” 看着齐学斌大步离去的背影,史蒂文脸上的伪装彻底撕碎,露出了一抹阴狠的狰狞。 “给脸不要脸的东西!” 他狠狠地啐了一口,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侯县长。那个姓齐的敬酒不吃吃罚酒。看来,只能按第二套方案办了。” …… 离开酒店,齐学斌坐进自己的车里。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看似普通的录音笔,按下了停止键。刚才包厢里的一字一句,都已经清晰地记录了下来。 “想收买我?你们还没那个资格。” 齐学斌冷笑一声,发动了车子。 回到家,他并没有休息,而是立刻打开了电脑,拨通了苏清瑜的越洋视频电话。 此时的英国正是下午,最近苏清瑜刚从美国回到了伦敦。 屏幕上出现了苏清瑜那张清丽绝伦的脸庞,背景是剑桥大学古老的图书馆。 “学斌?怎么这么晚给我打电话?出什么事了吗?”苏清瑜敏锐地察觉到了齐学斌神色中的凝重。 “清瑜,帮我查一家公司。” 齐学斌开门见山,“新加坡嘉华投资集团。我要知道它的底细,尤其是它的资金来源和实际控制人。这家公司最近在接触清河,但我感觉它的背景很不简单。” “嘉华集团?” 苏清瑜微微皱眉,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这家公司我知道,在圈内稍微有点名气,号称是专注于新兴市场投资的PE。不过……” 过了一会儿,苏清瑜的脸色变得有些古怪。 “怎么了?”齐学斌问。 “学斌,你猜得没错。这家公司有问题。” 苏清瑜指着屏幕上的数据说道,“我查了一下它的股权结构,虽然经过了层层嵌套,注册地也在开曼群岛和BVI(英属维尔京群岛)这些离岸金融中心,但我通过追踪几笔大额资金的流向,发现了一个有趣的现象。” “什么现象?” “这家公司的核心资金池,主要来自于几个位于瑞士的匿名账户。而这几个账户,在过去的一年里,频繁地与国内的一家地下钱庄有资金往来。而那家地下钱庄的幕后老板,如果我没查错的话……” 苏清瑜顿了顿,语气变得冰冷,“正是梁家在南方的那个白手套,也是之前帮由于梁国忠洗钱的那个宏图实业!” “果然!” 齐学斌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眼中闪过一丝厉芒。 一切都对上了! 什么外资引进,什么精细化工,统统都是幌子! 梁国忠这是在玩一招出口转内销!把自己贪污受贿得来的黑钱,通过地下钱庄转到海外,洗白成外资,再堂而皇之地以投资的名义回到国内,通过像新城毒地这样的项目,进行再一次的洗白和增值! 如果让他们得逞了,不仅清河的环境会被再次毁掉,梁家在清河的势力也将彻底盘根错节,再也无法撼动! “这一招,真是高明啊。”齐学斌冷笑道,“既洗了钱,又捞了政绩,还能顺手打击政敌。梁国忠这只老狐狸,算盘打得真响。” “学斌,你打算怎么办?”苏清瑜有些担心,“既然涉及到了梁家的核心利益,他们肯定会不择手段。你一个人在清河,太危险了。” “放心吧,清瑜。” 齐学斌看着屏幕上那个为自己担心的女孩,心中涌起一股暖流,“既然抓住了他们的尾巴,我就不会轻易松手。他们想玩大的,那我就陪他们玩到底!” “那个录音笔……”齐学斌看了一眼桌上的录音笔,“这只是个引子。真正的杀手锏,在你手里。” “我?”苏清瑜一愣。 “对。”齐学斌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帮我整理一份嘉华集团资金来源的详细报告,特别是那几笔与宏图实业的往来记录。我要在最关键的时刻,给他们致命一击!” “好!给我两天时间!”苏清瑜坚定地点了点头。 挂断电话,齐学斌走到窗前,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 风雨欲来。 但他知道,黎明就在这风雨之后。 第189章 亮剑:无力的呐喊 清河县政府大礼堂,灯火通明。 今天这里正在举行一场盛大的签约仪式。红毯铺地,鲜花簇拥,大礼堂的上方悬挂着一条巨大的横幅:“热烈祝贺新加坡嘉华集团精细化工产业园项目落户清河”。 台下座无虚席,不仅全县的科级以上干部悉数到场,省市两级的媒体记者也是长枪短炮,严阵以待。 主席台上,侯亮身穿笔挺的西装,满面红光。坐在他身边的史蒂文依旧是一副儒雅的海归精英派头,金丝眼镜在聚光灯下折射出冰冷的光芒。 县委书记林晓雅坐在中间,虽然脸上带着职业的微笑,但眼神深处却透着一丝隐忧。 “下面,有请清河县人民政府县长侯亮、新加坡嘉华集团总裁史蒂文,上台签约!” 主持人的声音高亢激昂。 台下掌声雷动。 侯亮整理了一下领带,意气风发地站起身。这一刻,他觉得自己就是清河的救世主。只要这个几十亿的项目落地,他不仅能彻底压过林晓雅一头,还能为梁家在清河打下一颗永不生锈的钉子。 史蒂文也微笑着起身,两人隔着签约台,伸出了手,准备握手致意后签字。 就在两人的手即将握在一起的时候,大礼堂的侧门突然被推开,一道沉稳而有力的声音穿透了喧嚣,在会场上空回荡。 “慢着!” 全场瞬间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了门口。 只见齐学斌身穿警服,风尘仆仆,手中紧紧攥着一个蓝色的文件夹,大步流星地走上了红毯。他的身后,跟着一脸肃杀的老张和几名经侦民警。 “齐学斌?他要干什么?” “这可是全县的盛事,他怎么穿警服就闯进来了?” 台下的干部们开始窃窃私语。 侯亮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那一抹被打断的怒意在他眼中翻滚:“齐副县长,你这是什么意思?没看到正在举行签约仪式吗?有什么事,不能等会后再说?” “等会后?只怕到时候,就把清河的未来给卖了!” 齐学斌没有理会侯亮的质问,径直走到主席台前,啪的一声,将手中的文件夹重重地拍在了签约桌上。 “我是清河县公安局局长,也是分管社会治安的副县长。根据《重大行政决策程序暂行条例》,任何涉及重大公共利益的项目,必须通过社会稳定风险评估。而这个嘉华化工园项目,恰恰没有通过这一关!” 齐学斌的声音不大,但字字铿锵,通过麦克风传遍了全场。 “一派胡言!” 侯亮猛地拍案而起,“环保局、发改局都已经出具了可行性报告,怎么就没通过评估?齐学斌,你别以为挂个副县长的名头就能在这里信口雌黄!你一个公安局长,懂什么经济建设?” “我不懂经济,但我懂安全,懂底线。” 齐学斌打开文件夹,拿出一份厚厚的报告,举在手中。 “这是我局经侦大队和治安大队连夜做的调查报告。第一,嘉华集团虽然注册在新加坡,但根据我们通过国际刑警组织协查的资料显示,这是一家典型的‘空壳公司’!在过去三年里,他们在海外没有任何实质性的化工业务,也没有任何技术专利。试问,一家从未搞过化工的企业,拿什么来建设国际一流的精细化工园?” 此言一出,台下哗然。 史蒂文推了推眼镜,脸上的笑容依旧,只是眼神变得阴冷了几分。 齐学斌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继续说道:“第二,也是最关键的一点。新城毒地虽然经过了初步治理,但土壤结构依然脆弱。在这个时候引进高风险的化工项目,一旦发生泄露,后果不堪设想。前段时间化工厂工人围堵县政府的事情大家还没忘吧?如果这个项目落地,极有可能引发更大规模的群体性事件!作为公安局长,为了全县八十万百姓的安全,为了清河的社会稳定,我行使‘社会稳定风险一票否决权’,坚决反对这个项目落地!” 这一招,是齐学斌的杀手锏。 在维稳压力巨大的当下,公安局长的“稳评一票否决”,往往比环保局长的章子还要管用。 林晓雅看着齐学斌挺拔的背影,眼眶微微有些发热。她知道,齐学斌这是在拿自己的政治前途在赌,在为清河的百姓守这最后一道门。 “好!说得好!” 台下,不知是谁带头喊了一声,紧接着,稀稀拉拉地响起了一些掌声。那是被齐学斌的勇气所感染的少数正直干部。 然而,侯亮却没有丝毫慌张,反而露出一丝嘲弄的冷笑。 “讲完了?” 侯亮慢条斯理地从自己的公文包里抽出一份红头文件,轻轻地放在了齐学斌那份报告的上面,就像是用一座大山压住了一颗石子。 “齐局长,你的担心,省委领导早就考虑到了。” 侯亮拿起文件,展示给台下的众人,“这是省发改委、省商务厅联合下发的《关于支持清河县建设生态经济改革试验区的若干意见》。文件中明确规定:‘为鼓励大胆创新,试验区内的重点招商引资项目,可实行容缺受理、先建后验。涉及社会稳定风险评估等前置审批事项,可纳入事中事后监管,不再作为项目落地的硬性门槛’。”什么?! 齐学斌瞳孔猛地一缩。 容缺受理?不再作为硬性门槛? 这简直就是量身定制的“免死金牌”! “至于你说嘉华是空壳公司……”侯亮转头看向史蒂文。 史蒂文优雅地站起身,接过话筒,用一口流利的中文说道:“齐局长,您可能对现代金融运作不太了解。我们在海外设立的是SPV,也就是特殊目的实体,这是国际通行的资本运作方式。我们在新加坡没有工厂,是因为我们的研发中心在德国,资金中心在瑞士。不信?这里有瑞士银行出具的十亿美金验资证明。” 史蒂文打了个响指,身后的大屏幕上立刻投射出一张巨额的银行存单。 虽然齐学斌知道那钱是梁家洗白的黑钱,但在法律层面,它就是一张完美无缺的“外资身份证”。 “还有什么问题吗?齐局长。” 史蒂文笑着,眼神中充满了高高在上的戏谑,“如果因为您的无知和偏见,搅黄了这么大一个利国利民的项目,这个责任,您担得起吗?” “你……”齐学斌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地嵌入了肉里。 程序合法,资金合规,甚至连尚方宝剑都被对方提前折断了。 这一局,对方准备得太充分了。 “好了。” 一直沉默的市委组织部副部长也坐在主席台上,是梁家的人,淡淡地开口了,“今天是喜庆的日子,不要因为一点小插曲就耽误了正事。齐学斌同志也是出于公心嘛,虽然有些神经过敏,但出发点是好的。下去吧。” 一句“神经过敏”,彻底给齐学斌定性了。 “就是,别耽误时间了。” “签吧!这可是几十亿啊!” 台下的风向瞬间变了。在巨大的利益面前,刚才那稀稀拉拉的掌声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催促声。 齐学斌站在那里,四周是喧嚣的人群,是闪烁的镁光灯,是他曾经拼命守护却此刻对他冷眼旁观的人们。 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 这就是权力。 这就是资本。 当它们联手时,哪怕你是重生的先知,哪怕你有一腔热血,在严丝合缝的规则网面前,也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林晓雅想要站起来说话,却被齐学斌那严厉的眼神制止了。 这种时候,多一个人站出来,只是多一个牺牲品。既然挡不住,就没必要把林晓雅也搭进去。 齐学斌深吸一口气,最后看了一眼那个在他看来如同魔鬼契约般的协议书,缓缓转过身。 “我保留意见。” 他扔下这句话,带着老张等人,在全场异样的目光中,大步走出了礼堂。 背影萧索,却依然挺拔如松。 身后,雷鸣般的掌声再次响起,伴随着签字笔在纸上摩擦的沙沙声,仿佛是魔鬼在磨牙吮血。 走出县委大门,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 “局长,咱们……就这么算了?”老张跟在后面,红着眼圈问道,手里还紧紧攥着那份没人看的调查报告,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有些发青。 那份报告,可是兄弟们熬了三个通宵,跑遍了全县所有的关联账户开户行,甚至动用了苏清瑜在海外的关系才拼凑出来的铁证。现在,却像废纸一样被扔在了那个光鲜亮丽的礼堂里。 齐学斌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栋巍峨的县委大楼。在阳光下,它显得庄严而肃穆,但此刻在他眼里,却仿佛笼罩着一层看不见的阴霾。 “算了?老张,你第一天认识我?” 他冷笑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烟,点燃,“这世上,邪不压正。如果规则是错的,那就改写规则;如果程序是黑的,那就打破程序。”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烟,淡蓝色的烟雾在冬日的冷风中迅速消散,但那双眸子里的火焰却越烧越旺,“这才哪到哪。既然他们把防御塔都推了,非要跟我打水晶,那咱们就换个玩法。” “通知下去,从今天起,治安大队和经侦大队进入一级战备状态。他们想在新城修围墙?行,那我就在围墙外面给他们修座坟!” “记住,只要他们敢动土,就一定会有痕迹。只要有痕迹,就一定会被我们抓住。这场仗,还没结束,甚至……才刚刚开始。” 既然阳光下的规则挡不住你们,那就在黑暗中,用猎人的方式解决战斗。 第190章 只要有人守望,光明就不会缺席 “轰隆隆——” 巨大的打桩机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震得地面都在微微颤抖。 这是清河县新城开发区的一角,也是嘉华集团精细化工产业园的施工现场。仅仅过去三天,原本荒芜的土地上就已经竖起了高高的围挡。那围挡不是普通的彩钢板,而是厚达两米的混凝土预制件,上面还拉着带刺的铁丝网,每隔五十米就有一个监控探头,像一只只冰冷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周围的一举一动。 如果不看门口挂着的“嘉华集团精细化工产业园”的牌子,外人恐怕会以为这里是在建什么绝密的军事基地。 此时,正值中午。冬日的阳光稀薄而无力,照在这一片钢筋水泥的丛林中,透着一股肃杀的寒意。四周的空气中似乎都弥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压抑感。 齐学斌身穿便衣,站在距离工地大门五百米外的一个荒废的小土坡上,手里举着望远镜,眉头紧锁。 “局长,这也太夸张了吧?”老张蹲在旁边,嘴里叼着根不知从哪拔来的枯草根,“这哪是建厂啊,简直就是建碉堡!连咱们局里办重案的时候,都没这么严的安保措施。你看那围挡,比监狱墙还高。” 镜筒里,工地大门口站着八名身穿黑色制服的保安。他们身材魁梧,肌肉将制服撑得紧绷,腰间鼓鼓囊囊的,别着橡胶棍和对讲机,眼神警惕地扫视着靠近的每一个人。这些保安明显不是本地那些混日子的保安,透着一股真正见过血的杀气。 “黑水安保。”齐学斌放下望远镜,缓缓吐出四个字,“史蒂文这次是下了血本了,连这种级别的安保都弄来了。” 如果说之前他只是怀疑,现在几乎可以肯定,这围墙里面,绝对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正常的化工厂建设,会有商业机密,但不至于防贼一样防着所有人。 “咱们的人试过进去吗?”齐学斌问。 “试了。”老张吐掉草根,有些无奈,“咱们经侦大队的小李,昨天假装成送外卖的想混进去,结果刚到门口就被拦下了。所有外卖、快递一律只准放在门岗。后来我又让两个人扮成收废品的大爷,也没靠近就被赶走了。” “环保局那边呢?” “更别提了。上午环保局监测站的人想进去做环境本底调查,结果被人家一句‘施工期间安全重于泰山’给挡回来了。那帮保安还挺横,说是除非有侯县长的亲笔批示,否则谁也不好使。” “侯亮……”齐学斌冷笑一声。 好一个“谁也不好使”。这是把新城变成了独立王国。 “走,咱们去会会这帮‘黑水’。” 齐学斌把望远镜扔给老张,整理了一下衣领,大步向工地大门走去。 “哎,局长,您别冲动啊!咱们没穿警服……”老张急忙跟上。 还没走到大门口,肃杀的气氛就扑面而来。两名黑衣保安快步迎了上来,伸手拦住了去路。 “施工重地,禁止靠近。” 保安的声音生硬冰冷,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味道。 齐学斌停下脚步,目光平静地看着对方:“我是清河县公安局局长齐学斌,例行检查。” 说着,他掏出警官证,亮了一下。 那名保安看都没看警官证一眼:“抱歉,没有街道和指挥部的通知,我们不接受任何检查。这是嘉华集团的内部规定。” “内部规定?”齐学斌笑了,笑意却不达眼底,“在中国的土地上,什么时候企业的内部规定比法律还大了?《人民警察法》规定,公安机关有权对企事业单位进行治安防范检查。让开。” 他向前迈了一步,身上的气势陡然爆发。 哗啦—— 随着他的动作,门口其余六名保安瞬间围了上来,形成半包围圈,手按腰间甩棍,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哟,这不是齐局长吗?” 这时,一个略带戏谑的声音从门岗里传出。 只见一个留着寸头、脖子上纹着蝎子的男人慢悠悠地走了出来。他嚼着口香糖,歪着头打量着齐学斌,眼神里透着痞气。 “我是安保主管,叫我阿虎就行。”寸头男走到齐学斌面前,丝毫没有让路的意思,“久仰齐神探大名,不过今天实在不巧。史蒂文先生交代了,为了赶工期,工地实行全封闭管理。里面全是重型机械,万一磕着碰着齐局长,我们可赔不起。” “全封闭管理?这是造原子弹吗?”齐学斌目光如刀。 “嘿,瞧您说的。我们可是合法企业,省里的重点项目。”阿虎吐掉口香糖,用脚尖碾了碾,“不过嘛,这重点项目自然有规矩。侯县长特批了,为了防止别有用心的人破坏招商引资环境,任何单位和个人未经允许,不得干扰施工。齐局长,您这算不算‘干扰施工’啊?” 又是侯亮。 又是这顶“破坏招商引资”的大帽子。 齐学斌明白,这帮人仗着侯亮和文件撑腰,有恃无恐。硬闯除了被扣帽子,查不到实质证据也是白搭。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行。”齐学斌点了点头,看似服软了,“既然有规定,我也不为难你们。不过我提醒一句,这围墙再高,也挡不住风。只要让我闻到一点不干净的味道,别说你们,也就是你们的主子,也得进去啃窝头。” 阿虎眼中闪过一丝狠厉,随即笑道:“不劳费心。我们嘉华可是环保样板工程,干净得很。” “走。” 齐学斌深深看了一眼那紧闭的大铁门,转身带着老张离开。 “局长,就这么算了?”走出一段距离后,老张有些憋屈地回头啐了一口,“这帮孙子太狂了!那个阿虎,绝对是个惯犯!查查他肯定有问题!” “查他没用,他是被推出来的挡箭牌。”齐学斌点了根烟,“他们越是不让进,越证明心里有鬼。侯亮给他们开了绿灯,他们这是在跟时间赛跑。” “那咱们怎么办?干看着?” “当然不。”齐学斌眼中精光一闪,“明的不行,那就来暗的。他们能封锁大门,还能封锁地下和空气吗?” …… 而另一边,也正如齐学斌所料,嘉华集团并未闲着。他们在舆论战场上的攻势比工地上的机器还要猛烈。 仅仅过了一天,清河县各大媒体就开始铺天盖地地宣传嘉华化工园的“环保壮举”。 电视上,侯亮戴着安全帽,在史蒂文的陪同下视察工地外围。画面中,崭新的围墙上画满了蓝天白云的宣传画,大门口巨大的LED显示屏实时滚动着各项环保数据,全部都是优良。 “观众朋友们,我现在是在嘉华精细化工产业园的施工现场。我们可以看到,嘉华集团引进德国最先进系统,数据实时公开,真正做到了透明……” 看着电视里女记者声情并茂的报道,正在吃泡面的齐学斌差点没喷出来。 “公开透明?呵,就在门口装个探头测测灰尘,这就叫环保了?”老张在一旁骂道,“真正的排污口、核心反应区在哪?全被围墙挡得严严实实,鬼知道他们在里面干什么!” “这是障眼法。”齐学斌放下筷子,指着屏幕上的那块大屏,“你看那个数据,太完美了。咱们清河虽然空气不错,但冬天偶尔也会有雾霾,但这上面的数据,简直比瑞士雪山还好。这说明什么?” “说明数据造假?” “不仅是造假,更是为了安抚人心。”齐学斌站起身,走到窗前。从公安局大楼看去,新城方向那片工地上空的塔吊如同钢铁巨兽,正在日夜不停地运转,“他们在抢时间,想要在所有质疑声爆发之前,把生米煮成熟饭。一旦设备安装到位,开始生产,到时候再想拆,付出的代价就是现在的百倍千倍。” “那咱们……” “老张,今晚加个班。”齐学斌转过身,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地图铺在桌上,“他们防得住人,防不住车。这么大的工程,每天进出的车辆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建材、设备、工人……只要是流动的,就有破绽。” 他用红笔在地图上圈出了几个路口。 “这几个是通往工地的主干道。交警大队那边现在是侯亮的人在管。但是,有一条小路,是老化肥厂的排污通道,只有老司机知道。” 齐学斌重重地点在那条小路上,“我就不信,他们敢走大路运见不得光的东西。” “您是说,他们会走这儿?” “侯亮给了伪装,不代表他们能光明正大干坏事。”齐学斌眯起眼睛,“今晚,咱们去‘抓鬼’。” 与此同时,嘉华集团临时指挥部。 史蒂文端着红酒,站在落地窗前。身后坐着得意洋洋的侯亮。 “侯县长,这次多亏了您的文件。”史蒂文举杯,“这杯敬您。” “史蒂文先生客气。”侯亮笑着起身,“企业轻装上阵,经济才能腾飞。齐学斌那个死脑筋不懂。” “是啊,齐局长有些固执。”史蒂文抿了一口酒,“今天他还想硬闯。” “哼,他也就能蹦跶两天。”侯亮不屑道,“有省里的尚方宝剑,他翻不起浪花。我让老魏盯着呢。” “那就好。”史蒂文放下酒杯,拿起文件,“第一批‘特殊设备’今晚进场。为了安全,我安排走那条废弃小路。” “放心干!”侯亮大手一挥,“在清河,嘉华的车就是坦克也没人敢拦!” 但他不知道,在这个寒夜,一双猎人的眼睛,已经盯上了那条小路。 合法的伪装下,罪恶正在生长。 但只要有人守望,光明就不会缺席。 夜幕降临,风雪欲来。 第191章 糖衣:收买人心 清河县公安局大门口,今天格外热闹。北风呼啸,卷着细碎的雪花,却吹不散那股沸腾的人气。 “乡亲们啊,咱们清河这次可是遇上大贵人了!”柳大强站在村口的高台上,扯着嗓子喊道,满脸堆笑,手里挥舞着红色的宣传单,“嘉华集团不仅给咱们修路,还出钱翻修小学!以后娃上学享福了!这种好事,也就侯县长能争取来!” “是啊!嘉华真是良心企业!”底下有人附和。 “这就叫取之于民,用之于民!以前那个化肥厂只会排毒水,哪像人家嘉华,还没开工就发钱!” 围观的村民们纷纷点头,脸上洋溢着单纯的喜悦。对于他们来说,环保数据太遥远,能拿到手的实惠才是真的。至于那会不会有毒,在红彤彤的钞票面前,似乎都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人群中,也有个别老人犹豫:“可是……听说这厂子也是搞化工的,味道大,要是把地弄坏了咋整?咱们世世代代靠地吃饭啊。” 话音未落,就被旁边的年轻人打断:“哎呀三爷,人家是大公司,高科技!再说,就算有点味儿怕啥?一天三百块,您老去看大门都比种地强!隔壁村老李头去了三天就买了个新手机,您不眼红?” 几句话,就把担忧淹没在欢声笑语中。大家都在憧憬好日子,谁也不愿听丧气话。 齐学斌站在公安局三楼的办公室窗口,隔着一条马路,冷冷地看着这一幕。他的手死死抓着窗台。 办公室里烟雾缭绕,烟灰缸塞满了烟头。 “局长,这也太……”老张站在身后,气得脸色铁青,“这才几天啊?这帮人就被收买了?当初化工厂毒死庄稼时,他们哭着求咱们主持公道。现在人家给点甜头,他们就调转枪口,给侯亮送锦旗,还变着法儿地损咱们!” “此一时彼一时。”齐学斌吐出一口烟圈,声音平静,“那时候痛在身上,现在钱在兜里。嘉华这一手‘糖衣炮弹’玩得高明,懂得攻心。” 就在昨天,嘉华集团启动“百村扶持计划”,投入五百万修路修校舍,还高薪招工,一天三百管三顿饭。 消息一出,周边村子沸腾了。一天三百,在2008年的小县城简直是天文数字。 于是,村民态度瞬间大转弯。谁说嘉华不好,就是断大家财路。 “可是局长,他们这是在拿命换钱!”老张狠狠锤了一下窗台,“工地里到底是干什么的都没查清,万一有毒,乡亲们是第一批倒霉的!真出事了哭都来不及!” “在穷面前,命有时候不值钱。”齐学斌掐灭烟头,“别怪乡亲们,他们只看得到眼前的苟且。真正的恶,是拿糖哄你吞毒药。我们要做的,是把糖衣剥开,让他们看到里面的毒药。” 这时,治安大队的小王敲门进来,脸色尴尬。 “局长,大家伙有点情绪。” “直说。” 小王支吾道:“最近出勤总被老乡指点,说咱们眼红人家赚钱。还有人说咱们没事找事。甚至往警车上扔烂菜叶子。” 他偷看了眼齐学斌,继续说:“所里几个兄弟家里有亲戚在嘉华干活,也议论说嘉华待遇好,没见污染,是不是局里……太敏感了?还有人抱怨因为咱们态度强硬,亲戚被刷下来了,家里埋怨他们挡财路……” “太敏感?”齐学斌猛拍桌子,霍然起身,“谁在议论?把名字记下来!让他脱了警服去搬砖!这身皮是保平安的,不是看来钱的!为了这点蝇头小利,连是非都分不清了?忘了以前办案看到的受害者了?如果是为了钱,当初就不该干这一行!” 小王吓得一哆嗦,冷汗直流:“局长,大家也是心里委屈,兄弟们在外受气……” “受点气就委屈?那被埋在土里的人不委屈吗?”齐学斌指着门口,“滚出去!传我的话,谁再敢动摇军心,直接停职反省!不想干的写辞职报告,我立马批!” 小王逃也似的跑了。 办公室陷入死寂。齐学斌感到深深的疲惫。这就是孤立。不仅来自上层,更来自基层。对手在人心防线上撕开了大口子,想用金钱瓦解警队意志。 “局长……”老张想劝两句,“兄弟们也就是发发牢骚,心里还是向着您的。” “我没事。”齐学斌揉着太阳穴,“只要我还在这个位置上一天,天就塌不下来。老张,你那边查得怎么样了?我们需要铁证。” 老张立刻严肃起来,走到地图前:“有大发现。线人大刘混进招工队伍,发现个诡异现象。” “什么现象?” “嘉华招的五百多本地人,全在外围干杂活,连二道门都进不去。保安对他们看得很紧,实行分区域管理,进出搜身,上厕所都有人盯着,像防贼一样。” “真正的核心施工区,本地人一个进不去?” “对,一个进不去。”老张点头,“大刘跟送饭的套近乎,说里面干活的全是外地口音,像西南那边的,黑瘦呆滞。吃住全在里面,全封闭军事化管理。生活垃圾专车运走,不经过外面。”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还有,大刘趁暴雨想溜到警戒线看,差点被暗哨用电击棍捅了。据说里面工人工资一天八百,签了保密协议,敢乱说赔巨额违约金。” 一天八百。 2008年的一天八百。 齐学斌冷笑。这是干贩毒的价钱。 “这就对上了。”齐学斌走到地图前画了个圈,“外围是糖衣,里面才是炮弹。老张,查查生活垃圾处理,哪怕一张废纸都可能是线索。还有,查查外地工人来源,几百个大活人不可能凭空消失。” “明白!我这就去办。”老张领命而去。 老张走后,齐学斌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坐了一会儿,心里总觉得不踏实。他拿起车钥匙,决定亲自去现场看看。 半小时后,齐学斌开着那辆破旧的桑塔纳,停在了嘉华工地对面的树林里。 虽然是隆冬时节,但工地门口却热火朝天。数十辆满载建筑材料的大卡车排成长龙,轰鸣着等待进场。 齐学斌把大衣领子竖起来,压低帽檐,下了车。他装作路过的村民,慢慢靠近工地大门。 这里已经被围墙严严实实地圈了起来,围墙上还拉着令人心悸的高压电网。每隔几十米,就有一个监控摄像头,像一只只冰冷的眼睛,死死盯着周围。 大门口,八个身穿黑色安保制服的壮汉一字排开,手里拿着防爆盾牌和电击棍,腰间还鼓鼓囊囊的,看着不像普通保安,倒像是雇佣兵。 “干什么的?站住!” 一声厉喝打断了齐学斌的观察。一个正在试图往里闯的中年汉子被保安拦住了。 “我是来送菜的!昨天那个李经理不是订了吗?”那汉子陪着笑脸,指了指身后的三轮车。 “李经理?这里只有代号,没有经理!”领头的保安冷冷地说道,眼神像是在看一只蚂蚁,“证件呢?” “这……送个菜还要啥证件啊?我就是这附近王家村的……” “没证件滚蛋!”保安根本不听解释,直接一推。那汉子踉跄了几步,差点摔倒在雪地里。 “哎,你们怎么打人啊!这还是我们村的地呢!”汉子急了,嚷嚷起来。 “滋——” 电流声响起。领头的保安毫不犹豫地按下了电击棍开关,蓝色的电弧在空气中噼啪作响,“再废话,让你横着出去!” 汉子吓得脸都白了,哪里见过这阵仗,推起三轮车灰溜溜地跑了。 齐学斌在远处看着,眉头锁得更紧了。 这哪里是工地,这分明就是军事禁区!哪怕是省里的重点保密单位,安保级别也没这么夸张。 这时,一队穿着同样灰色工装的工人排队从另一侧的小门走出来。他们一个个低着头,神情麻木,机械地挪动着脚步。 齐学斌注意到,这些人的工装背后都印着编号,没有名字。而且,依然没有本地人。全是生面孔。 旁边几个等着招工的本地村民指指点点:“看,那就是内场工!听说一天八百呢!” “哎呀,这看着怎么跟劳改犯似的?” “管他呢,给钱就行呗!我也想进去当劳改犯!” 齐学斌听着这些议论,心里一阵发寒。他能感觉到,这堵高墙之后,正如老张所说,隐藏着巨大的罪恶。这个嘉华集团,就像是一个黑洞,正在贪婪地吞噬着清河的一切。 他正想再靠近些,突然,那个领头的保安猛地转过头,凌厉的目光直射向齐学斌藏身的方向。 “那边那个!干什么的!” 齐学斌心中一惊。好敏锐的直觉!这绝对不是普通保安,是受过专业训练的! 他不慌不忙地转过身,装作是在路边撒尿,然后大摇大摆地走了。 回到车上,齐学斌的手心渗出了一层冷汗。 这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 他发动车子,正准备调头回局里。 突然,手机响了。陌生号码。 “喂?” “齐局长,别来无恙啊。最近日子不好过吧?”经过变声器处理的声音格外阴森。 “你是谁?装神弄鬼想干什么?” “我是谁不重要。我想送您一份礼物。您不是想知道围墙里在干什么吗?苦于没证据吗?今晚十二点,老氮肥厂一号仓库,过时不候。” 电话挂断。 齐学斌眉头紧锁。 陷阱?还是线索? 老氮肥厂早就废弃,地形复杂。如果是陷阱,对方既敢打电话,说明做好了准备,请君入瓮。 但如果是线索……这也许是唯一翻盘的机会。 齐学斌深吸一口气,眼神锐利。只能赌一把。 他拨通老张电话。 “老张,叫上治安大队全体,带家伙穿防弹衣。今晚有行动。” “去哪?” “老氮肥厂。有人请看戏。” 不管是不是鸿门宴,他都得闯。他是被逼到墙角的孤狼,哪怕前面是陷阱,也要呲牙咬下一块肉来。 窗外风雪渐大。红色锦旗猎猎作响,仿佛遮羞布,试图掩盖即将到来的血色。 第192章 看到了吗?这才是刚刚开始 夜色如墨,寒风凛冽。 清河县老氮肥厂,如今只剩下一片残垣断壁。生锈的铁门半掩着,里面杂草丛生,黑漆漆的厂房像是一头头沉睡的巨兽。这里距离嘉华集团的新工地不过两公里,中间隔着一片荒废的杨树林。 一辆黑色桑塔纳熄了灯,隐蔽在土坡后。 “局长,十二点差五分。”老张看了看表,压低声音,“那小子该不会耍咱们吧?” 齐学斌握着那把冰冷的手枪,盯着一号仓库:“不像。那个声音虽然变了声,但语气当中的一股认真的意味,不像是假的。如果单纯就为了耍我们玩一趟,没必要。” 车内陷入沉默。治安大队的十几名精锐已经分散埋伏,荷枪实弹。 十二点整。 依然没有鬼影。 老张有些沉不住气:“局长,过点了。” 齐学斌眉头紧锁。他相信直觉。 就在这时,一阵低沉的轰鸣声打破寂静。 “嗡——嗡——” 声音来自他们身后那条废弃的运煤专线! “回头!看后面!”齐学斌猛地回头。 透过后车窗,隐约可以看到,那条通往嘉华工地后门的备用道路上,出现了一长串刺眼的车灯。是一支车队!足足十几辆重型卡车,篷布遮得严严实实,车牌糊满泥巴。它们借道废弃氮肥厂,悄无声息地驶向工地。 “那是……”老张瞪大眼睛,“嘉华的车?大半夜运什么东西走这种鬼路?” “我就知道。”齐学斌冷笑,“正门那些全是障眼法。真正要紧的东西,在这儿呢!那个打电话的人,就是让我们看这个!” “老张,抄近路,截住车队!决不能让他们进工地!” “是!” 桑塔纳咆哮着冲上土坡,几辆伪装警车紧随其后。 车队显然没想到半路杀出程咬金。领头卡车猛踩油门,喷出黑烟试图冲卡。 “停车!警察!立刻停车!”老张拿着扩音器大喊。 然而重卡根本不理会,直直撞向拦截的警车。 “疯了!”开车的警员猛打方向盘,堪堪避开。重卡后轮擦到警车保险杠,火花四溅。 “开枪!打轮胎!”齐学斌怒吼。 “砰!砰!” 两声枪响,领头卡车前轮爆胎,车身剧烈晃动,但依然疯狂扭动试图挤开警车。 “这特么是在运核弹吗?这么拼命!”老张大喊。 眼看车队就要冲进工地后门,前方突然亮起刺眼的红蓝爆闪灯。几辆白色捷达警车横在路中间,挡住了去路。 “好样的!交警队来了!”老张兴奋地拍大腿。 车队终于停下。 齐学斌松了口气,下车大步走去:“把司机拽下来!全部扣了!” 然而,挡在前面的交警没抓人,反而下来个戴墨镜的胖子,慢悠悠挡在齐学斌面前。 交警队大队长,马如龙。 “哟,齐局?”马如龙皮笑肉不笑地敬礼,“大半夜跑这荒郊野岭抓鬼啊?” 齐学斌冷冷道:“马大队,这车队涉嫌危险驾驶、冲撞警车。我要例行检查。让你的人散开,我要扣车!” 马如龙掏出烟点上:“齐局,这恐怕不行。这车队有‘特别通行证’。省重点项目物资运输绿色通道,县里特批,一路绿灯。侯县长亲自签发的。” “放屁!”老张骂道,“刚才他们撞警车也是特批的?” “误会嘛。”马如龙笑嘻嘻,“路黑灯瞎火,司机可能把你当劫道的了。” “误会?”齐学斌指着冒烟的卡车,“差点把我们撞成肉泥叫误会?” 马如龙耸耸肩:“反正文件在这儿。齐局,咱们都端公家饭碗,何必互相为难?这路上跑的车归我管。我现在确认手续齐全,放行。您要是拿职级压我,强行扣车,耽误省重点工程,责任您担得起吗?” “我要是非要查呢?”齐学斌手摸向腰间。 气氛凝固。 治安大队和交警队对峙起来。自己人对峙自己人。 马如龙压低声音:“齐局,听兄弟劝。睁只眼闭只眼。非要较真,最后伤的是自己。看看你这些兄弟,为了这点工资,值得吗?” 齐学斌看着那些年轻的面孔。那是他的兵,包括交警这边,也都是归他管的,但是偏偏马如龙被侯亮给收买了。 如果今天真的火拼,输的只会是他这个局长的脸。 这时,领头卡车司机探出头,是个满脸横肉的光头,骂骂咧咧:“聊完没?耽误送货赔得起吗?这可是‘生化设备’,娇贵着呢!” 生化设备。 这四个字像闪电击中齐学斌。他死死盯着光头,刻下那张脸。 “放行。” 齐学斌从牙缝挤出两个字。 “局长!”老张不可置信。 “我叫你放行!”齐学斌嘶哑吼道。 老张红着眼,挥手让路。 “这就对了。”马如龙得意挥手,“走着!” 车队轰隆隆驶过,卷起漫天尘土。齐学斌站在尘土中像尊雕塑。 直到大门重重关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手机震动。陌生号码短信: “看到了吗?这才是刚刚开始。” 齐学斌笑了。 “好一个刚刚开始。” 他转身看着垂头丧气的兄弟和嬉皮笑脸的交警。这就是自己正在被撕裂的队伍。 “收队。” …… 回局里的路上,齐学斌觉得胸口闷得发慌。他把车停在路边的一个混沌摊前,要了一碗热汤。 凌晨一点多,这个平时早就收摊的小摊,今天却异常红火。几张折叠桌都坐满了人,划拳喝酒的声音此起彼伏。 齐学斌找了个角落坐下,听着周围的议论声。 “哎,老李,听说你今天又在嘉华工地加了个夜班?赚了不少吧?”邻桌一个光膀子的汉子问道,手里抓着一把烤串,吃得满嘴流油。 “嘿嘿,不多,也就三百。”被称为老李的汉子得意地比划了三个手指头,从兜里掏出一叠崭新的钞票,“加上白天的,这一天就是六百!这钱赚得,真他娘的痛快!以前在厂里累死累活干一个月,也就这一半!” “还是人家嘉华大方啊!对了,听说今晚好像有警察去那查车了?没出事吧?” “查个屁!”老李不屑地撇撇嘴,“我刚才就在后门看见了。那是治安大队的那帮穷鬼,想去捞点油水,结果被人嘉华的保安给怼回去了!连交警队都不敢拦人家的车,他们算老几?” “就是,这年头,有钱就是爷。我看那齐学斌也是个死脑筋,非要跟财神爷过不去。听说侯县长都发话了,要不是看他以前有点功劳,早就让他卷铺盖走人了!” “嘘,小声点,小心隔墙有耳。” “怕啥?现在全县谁不说嘉华好?就他齐学斌一个人装清高!我看啊,他就是嫌钱给少了!” 齐学斌听着这些话,手里的汤勺微微颤抖。那滚烫的混沌汤,喝在嘴里却像冰渣子一样扎心。 他抬起头,环顾四周。 这些正在大快朵颐的食客,有的是刚下夜班的工人,有的是周围的小商小贩,甚至还有几个穿着便装、神色轻浮的年轻人,看着像是混社会的。 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满足的红光,那是金钱带来的兴奋。 嘉华的钱,像是一剂强效兴奋剂,注入了这个贫瘠县城的血管里,让它焕发出一种病态的繁荣。 而在这种繁荣的表象下,是非、正义、良知,都在被一点点吞噬。 曾经,这些百姓遇到困难会第一时间找警察;现在,他们在酒桌上肆意嘲笑警察的无能和“死脑筋”。 这就是现实。残酷而荒诞。 齐学斌放下勺子,从兜里掏出十块钱压在碗底,起身离开。那碗混沌,他一口没动。 回到车上,他看着后视镜里那个灯火通明的小摊,眼神变得更加深邃。 如果连百姓都不站在我们这一边,那我们到底在守护什么? 为了守护他们的未来,而不得不与现在的他们为敌吗? 这真是一个讽刺的悖论。 回到局里,已经是凌晨两点。 齐学斌把自己关在黑暗的办公室。 今晚的遭遇打破了最后的幻想。马如龙的出现证明交警队已沦陷。侯亮的手伸进了警队。他成了光杆司令。 “生化设备……” 齐学斌反复咀嚼。普通化工厂怎么会用这种设备?还要如此掩人耳目? 他拿出规划图,盯着老氮肥厂位置。那里在嘉华工地上风口,河沟直通主河道。如果偷偷排放……后果不堪设想。 “笃笃笃。” 老张推门而入,脸色凝重:“局长,查到了。那辆领头卡车挂靠在‘绿源环保科技’名下。法人代表‘赵四’是刑满释放人员,跟梁家混的。最劲爆的是,注册地址压根就是个假地址!” “皮包公司。”齐学斌断定。 “还有,‘绿源环保’上周中标新城‘土壤修复’和‘地下管网’工程,金额三个亿。” 三个亿! 齐学斌倒吸凉气。这分明是洗钱!甚至是埋毒! 他明白了。为什么不让本地人进核心区。 “那些外地工人不是来建厂房,是来挖坑的。”齐学斌认真地说道,“挖坑把见不得光的东西埋进去。那个‘生化设备’,就是核心装置。” “局长,咱们怎么办?这事太大,咱们兜不住。” “兜不住也要兜。”齐学斌看着窗外黑夜,“从明天开始,我头顶上的乌纱帽可能随时保不住。但只要在一天,就不能让清河变成毒气室。” “你要干什么?” “既然明面查不了,就玩阴的。”齐学斌拿出备用手机,“明天让大刘想办法送进去一个人。我。” “你疯了!你是局长!” “正因为我是局长才要去。我在暗处比在明处有用。”齐学斌拍拍老张肩膀,“如果我出事,这份材料直接送省纪委。老张,我现在只信你。” 他拿出装满罪证的档案袋交给老张。 老张眼圈红了:“学斌……你放心。只要我不死,材料丢不了。” 齐学斌笑了:“别搞得像生离死别。我是猎人,他们是猎物。既然网破不了,我就变成刀,从里面捅破!” …… 嘉华工地核心区,豪华板房内。 侯亮端着红酒,看着驶入的卡车,得意勾起嘴角。 身后,金发碧眼的史蒂文摆弄着精密仪器。 “史蒂文,东西到了。那些苍蝇被赶走了。可以开始了。” 史蒂文推推眼镜,露出一口白牙:“很好,侯。地质结构完美。只要‘净化器’安装好,就可以生产了。上帝会保佑我们。” “上帝?”侯亮嗤笑,举杯碰着夜空,“在这里,我就是上帝。敬权力。” “敬贪婪。”史蒂文耸肩举杯。 红色酒液晃动,像腥甜的液体。 这不仅仅是一个化工厂,而是一个潘多拉魔盒。打开它的钥匙,握在侯亮手中。 第193章 紧箍咒,那就看看最后谁头疼! 清河县政府大楼巍峨耸立,像是一座俯瞰众生的神庙。 上午九点,阳光正好,齐学斌走进大楼时却感到刺骨寒意。昨晚氮肥厂的事像投入深潭的石子,暗流已在官场涌动。 “齐局长,侯县长在小会议室等您。”秘书小刘脸上挂着公式化的冷漠,眼神带着一丝怜悯。 齐学斌没正眼看他,径直走向电梯。电梯壁映出他疲惫却刚毅的脸。 该来的终于来了。 …… 小会议室烟雾缭绕。 侯亮坐在主位,左手边是县委组织部长周正。还有一个意想不到的人——马如龙。 看到齐学斌,马如龙挑衅地挺了挺胸前的党徽。 “齐局长来了?坐。”侯亮指了指对着空调出风口的空位。 齐学斌坐下,把警帽端正放在桌上:“侯县长,这么急找我有什么指示?” 侯亮吐出烟圈,看向周正:“周部长,宣读决定吧。” 周正严肃念道:“经县委常委会研究,为保障嘉华新城项目,决定成立‘清河县新城开发区公安分局’。该分局为副科级单位,由新城管委会直接领导,县公安局协助管理。” 齐学斌眉头一跳。 新城分局?直接领导?这意味着新城分局脱离县局掌控,变成了侯亮的私人武装! “至于分局局长人选……”周正看向马如龙,“决定由马如龙同志担任代理局长,即日上任。” “啪!” 齐学斌霍然起身:“我反对!新城分局设立违反条例!这么大的事为什么没经过局党委讨论?” “注意态度!”周正沉下脸,“这是县委决定!” “县委决定?”齐学斌冷笑,“侯县长,这恐怕是您一个人的决定吧?为了给某些人开绿灯,连原则都不讲了?” “齐局长啊,别激动。”侯亮弹弹烟灰,“特事特办嘛。马如龙政治觉悟高,大局意识强。反倒是某些同志,思想僵化,阻挠重点工程。昨晚氮肥厂的事,嘉华集团已经抗议了,说公安无故拦截合法运输车辆,还动了枪!” “合法运输?”齐学斌气极反笑,指着侯亮,“侯县长,您摸着良心问问,那几十辆车里装的真是仪器?为什么要全封闭运输?为什么要大半夜冲卡?如果我没猜错,那里面装的是足以毁掉清河生态的剧毒化工原料!” “够了!”侯亮一拍桌子,脸上的肌肉抽搐,“齐学斌,没有证据的指控就是诽谤!是对投资商的恶意攻击!” “证据?”齐学斌冷哼,“只要让我查,三天之内我就能把证据摆在您桌上!” “查?你凭什么查?”侯亮双手抱胸,眼神轻蔑,“从今天起,新城区域是‘特区’。那里的一草一木都归新城分局管。想查嘉华,得先问问马局长同不同意。” 众人目光投向马如龙。 马如龙装模作样地咳嗽一声:“咳咳,齐局长,嘉华集团是我们分局的重点保护对象,没有批文,任何人不得骚扰企业生产。这是规矩。” “规矩?”齐学斌看着这副小人得志的嘴脸,只觉恶心,“马如龙,你也是警察!你这是在纵容犯罪!” “注意言辞!”马如龙硬起头皮,“我这是执行县委决定!倒是您,一直抓着嘉华不放,是不是因为没给某些人‘好处’?” “你放屁!”齐学斌怒不可遏,狠狠摔碎茶杯。 “啪!”瓷片四溅。会议室死寂。 周正皱眉:“齐局长,太失态了!” 齐学斌深吸一口气,感到深深的无力。跟这帮人讲道理是对牛弹琴。 “好,很好。”齐学斌声音变得异常平静,“既然要把我架空,何必找这么多理由?直接下文件不就行了?” “齐局长,组织上也是为了保护你。”侯亮打着官腔,“你年纪还轻,在这个位置上不换脑子,容易摔跟头。” “摔跟头?”齐学斌目光如电,“侯县长,我就怕有些人爬太高,摔下来会粉身碎骨!” 侯亮眼角抽动。 “马如龙,我送你一句话。那个位置是火山口。等哪天岩浆喷出来,第一个烧死的就是你!” 马如龙强装镇定:“我命硬,不怕烫。” “最好是。” 齐学斌抓起警帽大步走向门口。 “齐局长!”周正喊道,“回去好好想想,别这么轴啊!” 齐学斌脚步一顿,冷冷抛下一句:“道不同,不相为谋。” …… 从县政府出来,风雪大了。齐学斌甩掉尾巴,来到一处偏僻茶馆。 二楼包厢,齐学斌拨通了远在国外的苏清瑜的加密电话。听完讲述,电话那头的苏清瑜气愤不已:“无耻!他们这是搞独立王国!新城分局就是侯亮的私人锦衣卫!” “他们已经做到了。”齐学斌点烟深吸,对着手机说道,“马如龙被喂饱了,有了合法外衣,以后行事更肆无忌惮。” “那咱们就眼睁睁看着?”听筒里传来苏清瑜焦急的声音。 “当然不。”齐学斌眼神犀利,“明的不行来暗的。孙悟空戴紧箍咒照样大闹天宫。”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什么计划?” “国内线断了,查国外。嘉华是外资,那个史蒂文和‘绿源环保’肯定不干净。”齐学斌压低声音,“清瑜,你那个国外同学还能联系上吗?” “你是说查史蒂文老底?” “对!还有嘉华海外资金流向。三个亿搞土壤修复,这笔钱肯定要走账。只要查到这笔钱最终流向,是不是变成了某些人的海外资产,就能抓住狐狸尾巴。” 苏清瑜沉思片刻:“我有同学在华尔街和国际刑警组织。我可以试试,但跨国取证风险很大。” “风险再大也要查。”齐学斌看着手中的U盘,“昨晚黑出来的卡车轨迹图和‘绿源环保’资料,我已经加密发到你邮箱了。转给你同学,这是突破口。告诉他们可能涉及跨国洗钱和环境犯罪。” “收到了,正在下载。”苏清瑜的声音传来,“那你呢?你在国内明处太危险。” “放心。明天开始我请长病假。让他们以为我认输了、灰心了。只有让他们放松警惕,才会露出破绽。” “装病?” “是从心底里‘病’了。”齐学斌指指心脏,“恶心坏了。但我这病不需要药,只需要他们的血。” 挂断电话,齐学斌深吸一口气。 齐学斌走出茶馆,外面的雪停了,天依然阴沉。 从今天起,他不再是威风凛凛的公安局长,而是一个潜伏在黑夜的幽灵。 紧箍咒? 那就看看最后谁头疼! …… 为了把这场戏演得逼真,齐学斌特意拐弯去了趟县医院。 在呼吸内科主任刘建国的办公室里,齐学斌拿到了一张“重度高血压,建议卧床休息”的诊断书。 “谢了,老刘。”齐学斌把诊断书揣进兜里。 “跟我客气啥。”刘建国摘下听诊器,神色却有些凝重,“不过齐局长,你这‘病’假请得正是时候。最近这段时间,医院里不太平啊。” “怎么了?”齐学斌心里一动。 “最近这半个月,儿科和呼吸科接诊量暴增。尤其是一些来自新城周边村庄的孩子,症状都很奇怪。不是普通的感冒发烧,而是持续性的干咳、胸闷,有的身上还起了红疹子。”刘主任压低声音,“这种症状,我在书上见过,很像是某种化学气体中毒引起的过敏反应。” “化学中毒?”齐学斌的瞳孔骤然收缩,“严重吗?” “目前还算轻微,但如果长期暴露在那样的环境里,后果这就不好说了。”刘建国叹了口气,“我向院里汇报过,想搞个流行病学调查,但被上面压下来了。说是季节性流感,别制造恐慌。甚至还有卫生局的领导专门给我打电话,让我少管闲事。” “卫生局……”齐学斌冷笑一声。看来,侯亮的网撒得够宽的,连医院的口都封了。 “老刘,那些孩子的病例,你一定要悄悄留一份底。”齐学斌严肃地叮嘱道,“将来,这可能是救命的证据。” “放心吧,我有数。”刘建国点了点头,那是医者的良知。 走出医院大门,齐学斌看着满大街戴着口罩的行人,心里的石头更沉了。 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受害者不仅仅是农民的土地,还有那些无辜的孩子。 必须加快速度了。 …… 与此同时,新城管委会大楼。 “新城分局”办公室内,马如龙坐在齐学斌的真皮转椅上美滋滋地转圈。 “马局,恭喜啊!”手下拍马屁。 “低调。”马如龙笑成花,“侯县长说经费充足,明天每人发两千奖金!” “马局威武!” 这时手机响了。侯亮发来短信: “管好你的人。东西今晚必须埋好。泄露半个字,后果自负。” 马如龙笑容僵住。 他看向窗外嘉华工地,仿佛闻到那边飘来的臭味。那是钱的味道,也是死亡的味道。 他颤抖回复:“是。” 关上手机,他又恢复不可一世:“全员上岗!去嘉华外围巡逻!一只苍蝇也不许飞进!第一仗必须打漂亮!” “是!” 身后崭新的警徽在灯光下闪烁诡异光芒,仿佛嘲笑着这荒诞的一切。 第194章 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大雪封门。 清河县的冬天,总是来得格外猛烈。 齐学斌已经在家里“躺”了三天。这三天里,他谢绝了一切访客,连局里几个铁杆兄弟想来看望都被他挡在了门外。 外人看来,这位昔日的“神探”是被气病了,是认怂了。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三天,他比任何时候都要忙碌。 书房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留下一条缝隙观察着楼下的动静。那辆挂着假牌照的黑色轿车,依然停在马路对面。 那是侯亮派来的“看门狗”。 “叮。” 桌上的备用手机震动了一下。 这个号码只有老张和大刘知道。 齐学斌拿起手机,是一条彩信。画面很模糊,像是在极度慌乱中偷拍的。 照片上,是一副担架。担架上躺着一个人,全身盖着白布,只露出一只手。 那只手,触目惊心。 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紫红色,上面布满了像烧伤一样的水泡,有些地方甚至溃烂流脓。 紧接着,一条文字信息发了过来: “半小时前,核心区出了事故。人被拉走了,说是心梗。但我觉得不对劲。那人的手,像是被强酸泼过一样。” 齐学斌的心猛地一沉。 果然出事了。 他迅速回复:“人拉到哪去了?” “没去县医院,直接上了那辆黑色的面包车,往西边走了。我让人跟上去了。” 西边? 西边是出了名的荒地,只有一个地方有人烟—— “老槐树诊所!” 齐学斌猛地站了起来。 那是家黑诊所,专门给一些见不得光的人看病。老板是个被吊销了执照的赤脚医生,只要给钱,什么都敢干,什么嘴都能闭。 一旦人进了那里,要么变成一堆骨灰,要么变成一个永远的秘密。 不管是哪种,证据都会消失。 “不能让他们得逞。” 齐学斌看了一眼楼下那辆监视车,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既然你们想玩猫捉老鼠,那我就陪你们玩到底。 …… 十分钟后。 一辆买菜用的老年代步车,慢悠悠地驶出了小区后门。车上坐着个戴着棉帽、捂着口罩的老头,正是乔装打扮后的齐学斌。 监视的人还在盯着正门,根本没想到这个“停职在家”的公安局长,已经骑着电动三轮车溜之大吉。 风雪中,齐学斌把油门拧到底。 老槐树诊所位于城乡结合部的一片乱葬岗旁边,孤零零的一座二层小楼,周围全是枯死的老树,看着就阴森。 齐学斌把车藏在树林里,悄悄摸了过去。 院子里停着那辆黑色的面包车。几个穿着嘉华工服的壮汉正守在门口,抽着烟,神色紧张。 “妈的,真晦气!刚来两天就出这事。” “嘘!小声点!老板说了,这事要是传出去,咱们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那人还有气吗?” “悬。刚才抬进去的时候,我看都吐白沫了。那味道,啧啧,跟以前那化工厂排污水的味儿一模一样。” “听说是在那里头挖土的时候,挖到了以前埋的一桶什么东西,桶破了……” “闭嘴!不想活了?” 几人的对话,清晰地传入了齐学斌的耳中。 挖到了以前埋的东西?桶破了? 齐学斌的眉头锁成了川字。难道嘉华不仅在埋新毒,还是在挖旧毒?还是说,这老厂底下,本来就埋着不定时的炸弹? 就在这时,二楼的窗户突然打开,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探出头来,冲下面喊道:“别在那杵着了!快上来帮忙!人不行了,得赶紧处理!” “处理?” 这俩字让齐学斌眼皮一跳。 在黑道上,“处理”往往意味着——毁尸灭迹。 绝不能让他们把尸体弄走! 尸体就是铁证!那只溃烂的手,就是揭开嘉华黑幕的钥匙! 齐学斌摸了摸后腰,那把一直跟随他的配枪已经被收走了。现在他手里唯一的武器,就是一根刚从路边捡来的生锈铁棍。 “不行,对方人多势众,真要硬拼,我交代在这儿不说,证据也得毁了。” 齐学斌迅速冷静下来,权衡利弊后,果断放弃了直接冲进去的念头。他掏出那部备用手机,第一时间给老张发去了一条定位信息,紧接着拨通了电话,压低声音急促地说道: “老张,立刻带人来城西老槐树诊所!不管是休假的还是在岗的,能叫的都叫上!带好家伙,要快!这里有大鱼!” 挂断电话,确信老张正在火速赶来,齐学斌这才深吸一口气,利用夜色掩护,顺着墙角的排水管,悄无声息地爬上了二楼阳台。 这一次,他没有急着冲进去,而是小心翼翼地躲在窗帘缝隙的死角,举起了手中的手机。 摄像头对准了屋内。 屏幕上,清晰地记录下了里面的每一个画面。 简陋的手术台上,躺着那个工人。旁边的心电监护仪已经拉成了一条直线。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那个白大褂医生正在收拾东西,旁边站着两个穿着西装的男人,领口别着嘉华集团的徽章。 “死了?”其中一个西装男冷冷地问道。 “死了。吸入性中毒,加上强酸腐蚀,肺都烂了,神仙也救不回来。”医生摘下口罩,露出一张满是横肉的脸,“赵经理,这……怎么算?” “老规矩。”被称为赵经理的男人从包里掏出两捆钱,扔在桌上,“二十万。封口费。尸体今晚就拉去火化场,当无名尸处理。家属那边,我们会用钱摆平。” 这一幕,连同那些对话,都被齐学斌完整地录了下来。 这就是铁证! 就在医生准备给尸体盖上白布的时候,那个赵经理突然说道:“等等。” 他走到尸体旁,拿出一个相机,对着尸体那只溃烂的手拍了几张照片。 “这可是好东西。留着这些照片,以后跟史蒂芬先生谈价钱,也有个筹码。”赵经理阴险地笑了笑,“毕竟,这可是他们技术不过关的证据。” 齐学斌眼神一冷,手指迅速按动快门,将赵经理拿着相机的样子,以及那只溃烂的手,全都定格在了手机里。 “拍好了吗?拍好我就打包了,刚才好像听见外头有动静,赶紧处理掉,免得夜长梦多。”医生拿出一个巨大的黑色塑料袋,准备装尸体。 赵经理也点了点头:“动作快点!那种特殊的助燃剂带了吗?找个没人的荒地,烧干净点,别留下什么把柄。” “放心吧赵经理,我办事您放心。” 听到“烧干净”三个字,齐学斌心头一紧。 不能让他们毁尸灭迹! 但他看了看屋内那几个彪形大汉,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铁棍,并没有冲动。 他迅速在手机上翻找了一下,点开了一个音频文件,然后将手机音量调到了最大。 “呜——呜——呜——” 凄厉刺耳的警笛声,骤然在寂静的二楼阳台炸响,在这空旷的雪夜里显得格外惊心动魄。 屋里的几人瞬间石化,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警……警察?!”赵经理吓得手一哆嗦,相机差点掉在地上,“怎么来得这么快?!” “赵哥,这声音……好像就在外头!”医生更是吓得腿都软了,“咱们被包围了?” 齐学斌趁热打铁,猛地用铁棍敲击了一下阳台的栏杆,发出“哐”的一声巨响,随后粗着嗓子怒吼一声: “里面的嫌疑人听着!你们已经被警方包围了!立刻停止犯罪行为,双手抱头蹲下!” 这一声怒吼,配合着那并未停歇的警笛声,彻底击垮了赵经理等人的心理防线。 “妈的,中埋伏了!”赵经理脸色惨白,根本来不及细想为什么只有声音没有喊话器,“快跑!带着东西从后门跑!” “那尸体……”医生哆哆嗦嗦地问。 “都火烧眉毛了还管尸体!你自己好自为之吧!” 赵经理一把将钱塞进包里,抓起相机,带着几个保镖如丧家之犬般冲向后门,连滚带爬地消失在了楼梯口。 听到楼下传来汽车引擎轰鸣声和慌乱逃窜的声音,齐学斌并没有急着现身。 他就在阳台上,冷冷地看着那辆黑色面包车像没头苍蝇一样冲进风雪中,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冷笑。 等到车子彻底远去,确认安全后,他才推开阳台门,走进了屋内。 此时,那个黑医生正瘫坐在地上,面如土色,看到走进来的只有齐学斌一个人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齐……齐局长?就你一个人?” 齐学斌冷冷地看着他,晃了晃手里的手机:“怎么?一个人收拾不了你?” “不……不敢……”医生彻底绝望了。 齐学斌走到手术台前,掀开白布,看着那只触目惊心的手,再次拍了几张特写照片。虽然没抢到赵经理的相机,但这具尸体本身就是最有力的铁证。 “老实待着。”齐学斌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堵在门口,目光如刀,“你要是敢动一下,我不介意现在就送你去局里过年。” 二十分钟后。 楼下传来了急促的刹车声和杂乱的脚步声。 “头儿!头儿你在哪?!”老张焦急的喊声传来。 “二楼。”齐学斌淡淡地应了一声。 老张带着七八个刑警冲上二楼,看到齐学斌完好无损地坐在那里,旁边蹲着个抱头痛哭的医生,手术台上还躺着具尸体,顿时长松了一口气。 “我的亲娘哎,吓死我了!”老张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上下打量着齐学斌,“头儿,你没受伤吧?刚才电话里那么急,我都以为……” “以为我要壮烈了?”齐学斌笑了笑,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雪,“放心,咱们是警察,不是莽夫。动动脑子,有时候比动拳头管用。” 他指了指地上的医生和手术台上的尸体。 “人赃并获。马上把尸体运走,藏到咱们秘密据点。绝不能让县局里可能存在的那帮内鬼知道!立刻安排法医,连夜尸检!我要知道那尸体上的毒物成分!” “是!”老张立正敬礼,随即指挥众人迅速行动。 齐学斌走到窗前,看着窗外依旧狂暴的风雪,点燃了一支烟。 虽然让赵经理跑了,但留下了尸体和医生,还录下了关键证据,这一仗,赢得漂亮。 “赵经理,史蒂芬……” 他在烟雾缭绕中眯起了眼睛。 “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第195章 既然你想玩,那我就陪你玩把大的 雪,像扯碎的棉絮,漫天飞舞。 清河县殡仪馆位于城北荒山,今夜如鬼域般寂静。只有北风呼啸穿过枯树林,发出类似于呜咽的怪声。 凌晨两点,一辆金杯车熄灯滑入后门。车门拉开,寒风灌入,两道黑影迅速抬下沉甸甸的裹尸袋,钻进停尸房半掩的铁门。 “快!趁没人!” 两个人影脚步匆匆。 “头儿,顾法医已经在解剖室等着了。”老张摘下帽子,哈出一口白气,“看门老头缩被窝了,绝对安全。” 齐学斌警惕扫视四周,确认无尾巴后点头。他紧了紧旧军大衣,“赵经理跑了,嘉华丢了尸体这对他们是大忌,肯定会疯了一样全城搜捕。” “搜呗!尸体在手就是铁证!”老张狠狠吐了口唾沫,“只要化验结果出来,我就敢带兄弟们去嘉华抓人!管他史蒂芬是什么洋大人,在中国地盘就得守这边的法!” 齐学斌没接话,眼神深邃。两人穿过走廊推开解剖室大门。 刺鼻福尔马林味扑面而来。曾被称为警局“冷面罗刹”的顾阗月正戴着护目镜,聚精会神地忙碌着。见二人进来,她停下刀,指了指显示屏。 “来看看这个。”顾阗月语气凝重。 屏幕上是灰黑色纤维化的肺部切片,像干枯丝瓜瓤。“死者肺部大面积纤维化。但这还不是最致命的。”顾阗月掀开白布露出一只紫红色手臂,上面布满水泡和溃烂,露出鲜红肌肉。 “这种皮肤溃烂,呈现出一种特殊的化学灼伤特征。我起初以为是某种强酸,但化验后发现不对劲。”顾阗月摘下护目镜,露出一双清冷且布满血丝的眼睛,“这种灼伤,具有极强的渗透性和神经毒性。它不是普通的强酸强碱造成的,而是一种复合型的有机磷化物。” “有机磷化物?”齐学斌眉头一皱,“农药?” “没错,不仅是剧毒农药,而且是几十年前那种老式高污染农药厂才会用到的违禁原料。”顾阗月从旁边的档案袋里抽出一份发黄的旧报告,“为了确认,我特意调取了十年前老城化工厂周边的土壤检测报告。齐局,你看。” 她把两份报告并排放在一起,手指在几个关键数据上点了点,“死者体内毒素结构与十年前那块地里残留物的成分,吻合度高达99.9%!这就说明,这绝对不是什么误食,也不是什么新产生的污染,这就是以前埋在地下的‘旧毒’被挖出来了!” “太好了!”老张激动地拍大腿,“这就是铁证!我看侯亮怎么洗地!嘉华怎么吹环保!” “没用的。” 齐学斌冷冷的声音浇灭了老张的火。他盯着尸体,眼中闪过痛色与理智。 “老张,报告送给谁?马如龙现在是新城分局局长,虽然只是分局,但他背后是侯亮。送去只会‘意外遗失’。” “送市里?省里?”老张不甘心,“咱们越级上报不行吗?你可是堂堂县公安局局长!” “王法当然有,但在清河这块地界上,现在说话声音最大的,是资本,是权力。”齐学斌看向窗外黑夜,“别忘了梁家。省厅那边,梁家的人脉盘根错节。如果我们现在拿着这份报告跳出来,他们会怎么做?他们完全可以说是死者自己误食了农药,甚至都不用他们动手,一个‘程序违规’就能把这份报告压死。毕竟,我现在是‘病假’期间,没有任何执法权。” “那干看着?”老张憋屈得脸红。 “当然不。”齐学斌眼中寒光闪烁,“正面的路堵死了,那我们就走地下。国内的路堵死了,那我们就走国外。既然子弹在近处打不透,那就让它从大洋彼岸飞一会儿。” …… 凌晨三点,老城区废弃仓库据点。 齐学斌打开加密电脑,视频接通。屏幕那头是伦敦的咖啡馆,阳光明媚。苏清瑜穿着风衣坐在窗边。 “还没睡?”苏清瑜声音清脆关切。 “局里是龙潭虎穴,我只能当‘网络游民’了。”齐学斌自嘲一笑,随即正色,“发你的资料看了吗?” “看了。嘉华背景很深,表面光鲜,实则是洗钱工具。”苏清瑜拿起文件,“它在欧洲子公司账目漂亮,但每隔段时间就有巨资流向开曼群岛离岸信托。” “受益人是关键。” “没错。这层关系藏得深。但百密一疏,史蒂芬有个致命弱点。”苏清瑜眼中闪过精光,“他在伦敦的情人艾米丽,是家画廊老板,那里是洗钱中转站。更关键的是,艾米丽手里有一本账册,记录了所有见不得光的交易,是史蒂芬的保命符。” 齐学斌呼吸急促。账册!那是侯亮甚至梁家人的催命符! “能拿到吗?” “难。史蒂芬派保镖24小时盯着她。不过听说史蒂芬要送她去南美‘度假’,她很恐慌,觉得要被灭口。”苏清瑜狡黠一笑,“恐惧是最好的催化剂。我打算今晚亲自去画廊接触她。” “不行!”齐学斌断然拒绝,“太危险了!史蒂芬动了杀心。你不能去。”“学斌,没时间了。国内路堵死,拿不到账册你的一切努力都白费。那些受害者谁来讨公道?”苏清瑜目光坚定,“放心,我有分寸,我也是你教出来的。” 齐学斌沉默良久,心如刀绞,最终沙哑道:“一定要小心。不对劲马上撤,绝不允许你出事。” 挂断视频,齐学斌狠狠吸了口烟。苏清瑜在冲锋,他必须掩护。 “必须让史蒂芬乱起来,让他顾头不顾尾,这样清瑜才有机会接近艾米丽。” 齐学斌拨通阿发电话:“阿发,干活。用网络大号发帖:《新城地下的亡灵:谁在掩盖这片土地的哭泣?》。” “斌哥,爆谁?” “爆鬼。讲一个故事:化工厂旧址工人深夜离奇死亡,尸体被运走,家属被封口。把中毒症状描述得越恐怖越好,配上示意图。不要指名道姓,但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是嘉华。” “这是造谣啊?” “手里有尸体,这是预言。我要让这把火烧起来,烧得越旺越好。只有火烧起来了,里面的老鼠才会往外跑。” “明白了!”阿发一听这话,立刻来了精神,“斌哥您放心,半小时内,我保证这篇帖子出现在各大论坛的头条。我还会动用‘水军’,把热度炒上去。这方面,我是专业的。” “记住,不仅仅是国内。”齐学斌特意叮嘱道,“要用尽一切办法转发,特别是那种海外留学生经常逛的论坛。我要让这把火,不仅烧在国内,还要烧到那个史蒂芬的眼皮子底下。” 挂断电话,齐学斌看着电脑屏幕上逐渐跳动的黑色光标。 他知道,这篇帖子一旦发出去,明天清河县将会迎来一场怎样的暴风雨。侯亮会暴跳如雷,马如龙会全城搜捕,甚至省里的梁家都会被惊动。 他这个“病假”中的局长,将会面临前所未有的压力。 但是,那又如何? 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没想过要全身而退。 “史蒂芬,侯亮……” 齐学斌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远处新城方向那片灯火通明的工地。那里,嘉华集团的巨大Logo在夜色中闪烁着妖异的光芒。 “第一颗子弹已经上膛了。接下来,就看你们怎么接招了。” …… 第二天一早,清河县委大院炸锅了。 侯亮刚走进办公室,就被办公桌上那份打印出来的网帖狠狠地摔在了脸上。 “查!给我查!到底是谁干的!”侯亮气得浑身发抖,指着站在面前的马如龙咆哮道,“一夜之间,全网都在传我们清河新城闹鬼!说我们为了政绩草菅人命!这要是传到省里,传到外商耳朵里,我们的项目还搞不搞了?!” 马如龙擦着额头上的冷汗,腰弯成了大虾米:“侯县长,网监那边已经删了,但是……但是转发量太大了,根本删不完啊!而且是从海外论坛先火起来的,然后才倒灌进国内……” “海外?”侯亮一愣,随即眼中闪过一丝阴毒,“八成又是那个齐学斌?他不是病假在家吗?怎么还能搞出这么多事?” “我也怀疑是他。”马如龙咬牙切齿地说道,“昨晚有人看到他在老城区附近转悠。而且,这文笔,这煽动性,跟当初齐学斌在网上造势的手段太像了。” “好,好你个齐学斌。”侯亮怒极反笑,“既然你想玩,那我就陪你玩把大的。马局长!” “在!” “立刻以‘散布谣言、扰乱社会秩序’的罪名,给我全城搜捕这个发帖人!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还有,给我盯死齐学斌,只要他敢露头,哪怕是随地吐痰,也给我把他抓起来!我看他这次还怎么翻身!” “是!” 马如龙领命而去,眼中闪烁着凶光。他早就想收拾齐学斌了,这次有了尚方宝剑,他一定要把这个昔日的上司踩在脚下。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此刻的齐学斌,正坐在一辆开往省城的破旧大巴车上。他戴着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手里紧紧攥着那个装着尸检报告的牛皮纸袋。 车窗外,清河县的景色在飞速倒退。 再见了,清河。暂时离开,是为了更好地回来。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既然清河已经成了铁桶,那他就去省城,去那个离权力中心更近,也离风暴中心更近的地方。 在那里,有一把真正的“尚方宝剑”,正在等着出鞘。 第196章 那块地,根本就是个毒窝 省城长途客运西站,喧嚣与混乱交织。 一辆满身尘土的大巴缓缓驶入站台,喷出一股黑烟。车门刚开,旅客便像开闸的洪水般涌了出来。其中,一个戴着黑色鸭舌帽、背着帆布包的年轻人混在人群中,显得毫不起眼。 他压低帽檐,巧妙地避开了出站口正对着的一处监控探头,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径直走向了侧门的黑车聚集区。 这人正是乔装打扮后的齐学斌。 “兄弟,去哪?五十一位!” “帅哥,住店吗?标准间八十!” 一群拉客的人瞬间围了上来。齐学斌没有理会,目光扫过,最后停在了一个蹲在角落抽烟的中年男人身上。那男人旁边停着一辆五菱宏光。 “走不走?”齐学斌压低声音。 男人吐出一口烟圈:“去哪?” “老城区,棉纺厂宿舍。”齐学斌报了一个地名。那里是省城典型的城中村,监控少,是绝佳的藏身之处。 “五十。” “三十,拼座。” 男人挥了挥手:“上车。” 齐学斌拉开车门,钻进了后座的角落里。车里已经坐了三个务工人员,空气中弥漫着廉价香烟和汗水混合的味道。 车子启动,摇摇晃晃地驶入了省城繁华的车流中。 齐学斌透过满是灰尘的车窗,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的高楼大厦,心情并未像这城市般繁华。这已经是他在路上换乘的第三辆黑车了。 从清河出来后,他就像一只受惊的孤狼,先是搭了一辆送菜的农用车,然后换了一辆过路的大货车,最后才在服务区拦下了这辆大巴。之所以如此大费周章,甚至不敢用自己的身份证买票,就是为了躲避那张看不见的大网。 侯亮的震怒,梁家在省里的眼线,就像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清河县的那篇《新城地下的亡灵》此时恐怕已经引爆了舆论。如果他这时候暴露行踪,别说手里的证据保不住,连他自己也会在某场“意外”中彻底消失。 “这年头,做个好人真难啊。”旁边一个大叔看着手机屏幕感叹,“你看这清河县,说是闹鬼,我看八成是人祸。那化工厂以前我就听说过,污染厉害得很。” 齐学斌心头一跳,微微侧目。只见大叔手机上正是他让阿发发的那篇帖子。帖子下面的评论区已经炸了锅。 “谁说不是呢。”前座的一个年轻小伙也凑了过来,“听说那边的警察正在全城抓人呢,说是什么造谣。嘿,要是没鬼,他们慌什么?” “嘘,小声点。”司机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听说省环保厅都派督查组下去了。” 齐学斌把头靠在椅背上,帽檐遮住了眼睛,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火,终于烧起来了。越乱越好。只有局势乱了,浑水摸鱼的人才会露出马脚,而他才能在这乱局中找到生机。 半小时后,面包车停在了棉纺厂宿舍区的巷子口。 齐学斌付钱下车,钻进错综复杂的巷弄里。他绕了七八圈,确认身后无人跟踪后,才在一个挂着“便民超市”牌子的小店门口停了下来。 店门口放着一部红色的公用电话。 齐学斌买卡拨号,深吸一口气。他没有去翻那本写满号码的本子,因为那个号码早就刻在他的脑子里。那是他党校时同个房间的同学,省纪委监察室主任,周毅的私人号码。 “嘟……嘟……嘟……”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起。 “喂,哪位?”对面传来一个沉稳略带疲惫的声音。 齐学斌没有立刻说话,而是用手指轻轻敲击了三下话筒。两长一短。这是他们在党校闲聊时,约定的紧急联络暗号。 电话那头明显沉默了一瞬,随即声音变得更加低沉:“怎么回事?” “老同学,好久不见。”齐学斌压低声音,“我是从清河来的,想请你吃碗面。还是老味道。” 对面又是一阵沉默,足足过了五秒钟,周毅才问道:“哪家?” “老地方。半小时后。” 说完,齐学斌挂断了电话,拔出IC卡折断,扔进下水道。 …… 省委党校后面有一条美食街。街道尽头有一家“赵记面馆”,店面不大,但味道极好,尤其是那一勺红油辣子,是很多党校学员深夜的慰藉。 齐学斌到的时候,正是饭点,但店里人不多。他找了个角落坐下,要了一碗杂酱面,多放辣,不要香菜。 面刚端上来,一个穿着灰色风衣、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便推门走了进来。他神色匆匆,目光犀利地扫视一圈,最后定格在角落里那个埋头吃面的身影上。虽然那身影有些陌生,但他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周毅快步走过去,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 齐学斌没有抬头,继续吃面,直到把最后一口面条吸进嘴里,才放下筷子,拿纸巾擦了擦嘴,抬头看向对面的老同学。 看着眼前这个满脸胡茬、眼神疲惫,甚至显得有些落魄的齐学斌,周毅的就愣了愣。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齐局长,如今竟然变成了这副模样。“你……”周毅张了张嘴,最后只化作一句,“怎么搞成这样?” “不这样,我出不来。”齐学斌自嘲地笑了笑,从帆布包夹层里掏出一个被包裹严实的牛皮纸袋,推到周毅面前,“比起我这身行头,这里面的东西,才叫真的‘脏’。” 周毅眼神一凝,并没有急着打开。他知道齐学斌的性格,如果不是天大的事,绝不会冒这么大风险潜入省城。 “清河那个帖子,是你发的?”周毅扶了扶眼镜,目光如炬。 “是我让发的。”齐学斌大大方方承认,“不把水搅浑,我这条鱼早就被他们炸成渣了。只有这把火烧起来,我才能活着把东西送出来。” “你啊……”周毅苦笑,“由于舆论压力很大,沙书记今天在会上拍了桌子,说不管是谁,只要涉及食品安全和环境污染,一律严查到底!” “光拍桌子没用,得有刀。”齐学斌指了指那个纸袋,“这把刀,我给你送来了。” 周毅深吸一口气,拿起那个纸袋:“这里面是什么?” “命。”齐学斌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一样砸在周毅心上,“几条无辜工人的命,还有嘉华集团那个所谓‘环保标杆’项目底下的累累白骨。” 他凑近周毅,眼神变得无比锐利:“化验报告、尸检照片、现场视频,全在里面。顾法医亲自做的,铁证如山。死者体内含有几十年前老式农药厂才有的违禁有机磷剧毒。那块地,根本就是个毒窝!” 周毅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作为纪检干部,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这不仅是环境污染,更是严重的渎职,是官商勾结,是草菅人命! “你想让我怎么做?”周毅眼神变得坚定。 “我要见何书记。”齐学斌一字一顿地说道,“这些东西,给你,你扛不住。给别人,我不放心。只有省纪委何建国副书记,那把有名的‘铁面’,才敢接这个烫手山芋。” 周毅沉默了。何建国出了名的铁面无私,但也正因为如此,想见他的人排到了大门外,且审查极严。 “我知道很难。”齐学斌抓住周毅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但老周,这是最后的机会了。如果连何书记都不敢管,那清河那几十万老百姓,就真的只能等死了。” 周毅看着齐学斌那双布满血丝却依然燃烧着火焰的眼睛,心中热血被点燃。当年入党的宣誓,誓为生民立命。如今兄弟豁出命去,他怎能犹豫? “好!”周毅反手握住齐学斌的手,“这个忙,我帮了!哪怕挨处分,我也要把你带到何书记面前!” 齐学斌松了口气:“谢了,兄弟。” “先别谢。何书记今晚加班。我现在就去安排,你跟我走,但是要委屈一下。” “钻狗洞都行。”齐学斌咧嘴一笑。 十分钟后,一辆挂着省纪委牌照的黑色帕萨特驶离了面馆。 齐学斌蜷缩在后备箱里,随着车身的颠簸,他的心也跟着起伏不定。 第一步,终于迈出去了。接下来,就是真正的短兵相接了。 车子最终驶入了一座戒备森严的大院。当后备箱再次打开时,齐学斌看到的是地下车库昏暗的灯光,以及周毅那张严肃但充满信任的脸。 “出来吧,安全了。跟我走特批通道。”周毅带着他走向一部专用电梯,“待会儿见到何书记,你只有十分钟。” “足够了。”齐学斌整理了一下旧夹克的领子,眼神决绝。 电梯在12楼停下。门开了,一条肃穆的长走廊出现在眼前。尽头是一扇紧闭的深红色木门。 那就通往真相和正义的大门。 齐学斌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出去。背影孤绝,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来自远方的子弹已经飞到了,是时候扣动扳机了。 …… “咚咚咚。” “进。” 一个威严而低沉的声音传来。周毅推开门,请齐学斌进入。 办公桌后,一个头发花白、眼神犀利如鹰的老人抬起头,目光如电般射向了他。省纪委副书记,何建国。 四目相对。 齐学斌敬了一个标准的警礼,声音洪亮地打破了沉默: “清河县公安局局长齐学斌,前来报到!我有重要案情,向组织汇报!” 何建国手中的钢笔微微一顿,那双阅人无数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作了深不见底的幽潭。 “把门关上。” 第197章 不管涉及到谁,我等着你的子弹 办公室的门关上了,将外面的喧嚣彻底隔绝。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墙上的挂钟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人的心坎上。 何建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注视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虽然衣着狼狈,满脸风霜,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里面燃烧着一种何建国很熟悉的东西——那是只有真正见过黑暗并决心撕破黑暗的人才会有的光芒。 “坐。”何建国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声音依旧威严,但那股压迫感似乎少了几分。 齐学斌没有客气,径直坐下。他并没有像一般下级见到上级那样战战兢兢,而是从帆布包里拿出那个牛皮纸袋,双手推到了何建国面前。 “何书记,这是清河县嘉华·未来城项目地下的真相。” 何建国拿起纸袋,动作很慢,仿佛那不是几张纸,而是千钧重担。他打开袋子,抽出里面的资料,一张张仔细翻阅。 顾阗月的尸检报告、死者肺部纤维化的特写照片、那份十年前老农药厂的土壤检测报告…… 随着翻阅,何建国的脸色越来越凝重。原本平静如水的面容上,渐渐浮现出一层寒霜,眉头紧紧锁成了一个“川”字。 啪! 最后一张照片是顾法医从死者体内提取出的黑色毒素结晶。何建国看完,猛地合上文件夹,重重地拍在桌子上。 “简直是无法无天!” 何建国虽然已经到了知天命的年纪,养气功夫极深,但这铁一般的罪证摆在面前,还是让他勃然大怒。 “堂堂一个省重点项目,号称什么‘环保标杆’,底下竟然埋着几千吨剧毒农药残留?这是在盖楼吗?这是在给老百姓盖坟!”他霍然起身,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步子迈得很大,显示出内心的极度震怒。 “何书记,”齐学斌平静地开口,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不仅仅是这些。嘉华集团为了掩盖这个事实,已经害死了三名不知情的建筑工人。尸体被他们连夜运走,家属被软硬兼施封了口。如果不是我们就地取证,这些冤魂恐怕永远都要被压在那片毒地之下了。” “那个顾阗月,法医?”何建国停下脚步,目光如炬。 “是我信得过的人。这份报告,是她冒着职业生涯甚至生命危险做出来的。”齐学斌说道。 何建国点点头,重新坐回椅子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一阵有节奏的声响。 震怒之后,是冷静的思考。作为省纪委副书记,他见过的风浪太多了。他知道,光有愤怒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小齐同志,”何建国换了个称呼,语气变得深沉,“你知道这份材料的分量。这确实是铁证,足以证明嘉华集团违法违规,草菅人命。但是……”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你也清楚,嘉华集团背后站着谁。仅仅凭这起‘安全生产事故’,最多也就是抓几个具体的执行者,比如那个工程部经理赵某,顶多再罚嘉华一大笔钱,让它停工整顿。想要动那个史蒂芬,甚至动他背后的保护伞……难。” 齐学斌心头一凛。 何建国不愧是老纪委,一眼就看穿了问题的本质。 在这个复杂的权力网络中,如果没有直击要害的雷霆一击,很多严重的罪行最后都会被层层化解,变成一个个不痛不痒的“监管不力”或“操作违规”。 “我知道。”齐学斌迎着何建国的目光,没有丝毫退缩,“光靠这个,动不了根本。梁家会弃车保帅,把几个人推出来顶罪,然后等风声一过,嘉华还是那个嘉华,清河还是那个清河。” “既然知道,那你今天的目的是什么?”何建国身体微微前倾,眼神中带着一丝审视,“仅仅是为了这几个工人的公道?还是说,你有更大的图谋?” 齐学斌深吸一口气,从怀里掏出了一张折叠整齐的A4纸,展开铺在桌面上。 那是一张复杂的关系图。 中心是嘉华集团,周围密密麻麻地连接着无数条线,指向了国内各大银行的账户,以及……海外。 “何书记,工人中毒案只是一个引子,是撕开这张黑幕的一道口子。”齐学斌的手指在图纸上重重一点,指向了那个名为“史蒂芬”的节点,“真正的罪恶,在这里。” “洗钱?”何建国瞳孔微微一缩。 “没错。”齐学斌沉声道,“嘉华集团表面上是外资企业,但在我们调查中发现,它的资金流动极其诡异。大量的资金以‘工程款’、‘咨询费’的名义流向海外,最后都汇入了一个开曼群岛的离岸信托账户。而这笔钱的最终受益人……” 齐学斌没有说下去,只是用手指在桌面上写了一个字。 梁。 何建国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虽然他早就有所耳闻,但当这个字被如此直白地写在面前时,那种冲击力依然巨大。 “你有证据吗?”何建国盯着齐学斌的眼睛,声音低沉得可怕,“空口无凭。指控一位省厅高官,甚至可能牵扯到后面的副省级靠山,这需要的是比铁还要硬的证据。”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现在还没有。”齐学斌坦然答道。 何建国眉头一皱,眼中闪过一丝失望。 “但是,”齐学斌话锋一转,眼神变得无比自信,“何书记,如果您相信我,给我三天时间。三天之内,我会把这把最致命的刀,递到您的手里。” “三天?”何建国有些意外,“你要怎么做?去开曼群岛查账?那是不可能的,那里是避税天堂,对客户信息绝对保密。” “不用去开曼。”齐学斌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容,“堡垒往往是从内部攻破的。史蒂芬虽然狡猾,但他有个致命的弱点——他太贪婪,也太自大。他以为他在海外布局天衣无缝,但他忘了,凡走过必留痕迹。他在伦敦的情妇手里,有一本记录了所有见不得光交易的黑账本。” “伦敦?”何建国一愣,“你的手能伸那么长?” “为了这一天,我准备了很久。”齐学斌没有细说苏清瑜的事,只是含糊地带过,“我有我的渠道。现在,那边已经在行动了。” 何建国沉默了。 他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才二十出头的年纪,却有着与其年龄极不相符的深沉与老练。那种运筹帷幄的气度,甚至让他想起了年轻时的自己。 不,比年轻时的自己更狠,更绝。 这是一把锋利的刀,也是一把双刃剑。用得好,能斩妖除魔;用不好,可能会伤到自己。 但何建国没有选择。 清河的盖子已经揭开了,如果不能彻底铲除毒瘤,不仅是对不起那几十万百姓,更是对党纪国法的亵渎。 “好。” 良久,何建国终于开口了。只有一个字,却重若千钧。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红色的通行证,推到齐学斌面前:“这三天,你就在省纪委招待所住下。那里绝对安全,梁家的手伸不进去。我会让周毅给你安排最好的设备和网络。你需要什么支持,尽管提。” 齐学斌心中一块大石落地。他知道,自己已经成功地说服了这位“铁面判官”。 “谢谢何书记。”齐学斌收起通行证,站起身,郑重地敬了一个礼,“我不需要别的,只需要您做好准备。三天后,当那颗子弹从大洋彼岸飞回来的时候,希望您能接得住。” “只要是违纪违法,不管涉及到谁,就算是天王老子,我也敢拉下马!”何建国站起身,身上散发出一股凛然正气,“你去吧。我等着你的子弹。” …… 从何建国办公室出来,齐学斌感觉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了。 虽然过程看似顺利,但他知道,自己是在走钢丝。每一步都不能错,一旦错了,就是万劫不复。 “怎么样?” 一直等在门口的周毅见他出来,立刻迎了上去,一脸关切。 齐学斌扬了扬手中的红色通行证,咧嘴一笑:“成了。” 周毅长舒一口气,激动地拍了拍齐学斌的肩膀:“好小子!真有你的!连何书记都能被你说动。” “不是我不说动他,是形势逼人。”齐学斌收敛笑容,“现在的关键,就在伦敦那边了。”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往电梯走去。 “对了,你刚才说三天?”周毅有些担心,“你有把握吗?跨国取证变数太大了。” “必须有把握。”齐学斌透过走廊的窗户,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那个方向,正是西方。 那里,此刻应该是白天。 苏清瑜,这一仗,全靠你了。 …… 此时,远在万里之外的伦敦。 阴雨绵绵。 典型的伦敦天气,让人心情压抑。 苏清瑜穿着一件米色的风衣,打着一把黑伞,站在切尔西区的一座高档画廊对面。 她的目光透过雨帘,紧紧盯着画廊的橱窗。那里,一个身材高挑、金发碧眼的女人正在指挥工人搬运画作。 那是艾米丽,史蒂芬的情妇,也是那个掌握着梁家致命秘密的关键人物。 “学斌,你放心。” 苏清瑜紧了紧手中的伞柄,眼中闪过一丝与其外表不符的冷厉。 “这颗子弹,我一定替你打出去。” 她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时间到了。 苏清瑜深吸一口气,迈步穿过马路,朝着画廊走去。 高跟鞋踩在积水的路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是踏在命运的琴弦上。 战斗,正式打响。 第198章 真是烂到根子里了 伦敦切尔西区,夜幕低垂。 这座古老而繁华的城市,此刻正被绵绵细雨笼罩,泰晤士河面上泛起层层涟漪,倒映着两岸璀璨的灯火。 位于国王路的一家高档画廊里,灯火通明,正在举办一场名为“东方印象”的现代艺术展。香槟塔摇摇欲坠,衣着光鲜的男男女女举杯交谈,空气中弥漫着昂贵香水与铜臭味混合的气息。 这里是艾米丽的地盘,也是嘉华集团海外洗钱链条中的重要一环。 苏清瑜换上了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晚礼服,挽着精致的发髻,脸上画着淡雅的妆容。她手持一杯红酒,优雅地穿梭在人群中,时不时与人低语几句,举手投足间尽显东方女性的温婉与神秘。 但如果仔细看,就会发现她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画廊尽头那个正被几个买家簇拥着的金发女人——艾米丽。 艾米丽今天穿得很艳丽,一袭深红色的长裙像一团烈火,笑得花枝乱颤。但苏清瑜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眼底深处那一抹无法掩饰的焦虑与恐慌。 史蒂芬最近的动作太大了。几次大笔资金的异常调动,哪怕是在伦敦,也引起了金融监管机构的注意。作为直接经手的“白手套”,艾米丽不可能感觉不到危险。 “时候到了。” 苏清瑜轻声自语,放下酒杯,整理了一下手包里那个伪造的优盘——里面装着阿发连夜赶制的一份“绝密文件”。 她款款走向艾米丽。 “艾米丽小姐,久仰大名。”苏清瑜用流利的伦敦腔英语打招呼,同时递上一张烫金名片,“我是来自香港的陈,你可以叫我陈小姐,我对您画廊里那幅《深渊》很感兴趣。” 艾米丽正在心烦意乱,听到有人想买画,虽然有些不耐烦,但出于商人的本能,还是挤出一丝职业假笑:“哦,陈小姐,您的眼光真好。那是我们这里的镇店之宝。” “我想私下和您聊聊价格,还有……一些其他的合作。”苏清瑜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关于史蒂芬先生托我带给你的一句话。” 听到“史蒂芬”三个字,艾米丽的脸色瞬间变了。她警惕地看了一眼四周,压低声音:“跟我来办公室。” 两人穿过热闹的展厅,来到画廊后方一间隐蔽的办公室。 门刚关上,艾米丽就迫不及待地问:“史蒂芬让你带什么话?他什么时候安排我去南美?” 苏清瑜没有急着回答,而是缓缓走到沙发前坐下,从手包里拿出那个优盘,轻轻放在茶几上。 “他确实安排了你去南美。”苏清瑜看着艾米丽的眼睛,语气平静得让人发冷,“不过,不是去度假,是去‘长眠’。” “你说什么?!”艾米丽如遭雷击,脸色惨白,“你在胡说八道!我是他最信任的人!我帮他处理了那么多……” “正因为你知道得太多了。”苏清瑜打断了依然抱有幻想的她,指了指优盘,“这是史蒂芬给‘清道夫’的指令副本。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货已发出,到达南美后立即清理,不留痕迹。’” “不可能……这不可能……”艾米丽浑身颤抖,踉跄着后退两步,撞到了酒柜上。她虽然不完全相信这个突然出现的陌生女人,但内心深处那种一直存在的恐惧,此刻像野草一样疯长。 “你不信?”苏清瑜冷笑一声,站起身,步步紧逼,“你想想,最近他是不是让你清空了所有私人账户?是不是让你把画廊的法人变更了?是不是连你的护照都收走了,说是帮你办签证?” 每一个问题,都像一把尖刀,狠狠扎在艾米丽的心上。因为,这些全都被说中了! “他为了自保,连自己的亲弟弟都可以牺牲,何况是你一个随时可以替换的情妇?”苏清瑜加重了语气,眼中闪过一丝怜悯,“艾米丽,醒醒吧。在那些大人物眼里,你不过是一张用脏了的卫生纸,扔掉之前,还要把你撕碎冲进下水道。” “不!我不想死!我不想死!”艾米丽终于崩溃了,捂着脸蹲在地上痛哭,“我该怎么办?你能救我吗?” 苏清瑜蹲下身,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我既然来找你,就是给你指条生路。只要你拿出那个东西,我就能安排你通过特殊渠道离开英国,去一个史蒂芬永远找不到的地方,甚至还能给你一笔钱,让你下半辈子衣食无忧。” “那个东西?”艾米丽抬起头,满脸泪痕。 “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苏清瑜盯着她的眼睛,“那本账册。史蒂芬所有洗钱交易的原始记录。” 艾米丽眼神闪烁,显然还在犹豫。那是她最后的保命符,一旦交出去,她就真的一无所有了。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突然被人重重敲响。 “开门!警察搜查!” 外面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严厉的呵斥声。 艾米丽吓得魂飞魄散:“警察?怎么会有警察?” “是国际刑警,针对洗钱案的联合行动。”苏清瑜故意装作脸色一变,其实那是她安排的几个演员和逼真的音效,然后立马就一把拉起艾米丽,“快!没时间了!如果被他们抓到,你就真的完了!那个账本交上去,你就是污点证人,还有活路;如果在你手里被搜出来,你就是主犯!”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巨大的恐慌彻底击碎了艾米丽最后的防线。 “在……在保险柜里!”艾米丽慌乱地冲到墙边一幅油画后面,输入密码,打开了一个隐蔽的保险柜。 她颤抖着手,从里面拿出了两本黑色皮质封面的笔记本。本子边缘已经磨损,显得有些陈旧,显然经常被人翻阅。 “给……给你!”艾米丽像扔烫手山芋一样把账本塞给苏清瑜,“带我走!快带我走!” 苏清瑜接过账本,快速翻开看了一眼。 密密麻麻的数字,每一笔都触目惊心。 就是它! 苏清瑜心中狂跳,强压住内心的激动,将账本塞进手包,拉起艾米丽:“走后门!我有车在后巷接应!” 两人从办公室后门溜出,钻进了那条阴暗潮湿的小巷。一辆黑色的轿车早已等候多时。 苏清瑜把艾米丽塞进车里,对司机点了点头。司机心领神会,一脚油门,车子瞬间消失在雨夜中。 苏清瑜则上了另一辆车。 坐在后座上,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这一把,真的是在赌命。 如果艾米丽再坚持一分钟,或者外面的“警察”露馅,后果不堪设想。 但好在,赢了。 她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加密号码。 “喂?”电话那头传来齐学斌沙哑却充满期待的声音。 “拿到了。”苏清瑜看着窗外的雨幕,嘴角露出一丝疲惫但欣慰的笑容,“两本黑账,上面有详细的记录。这颗子弹,我已经装填好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仿佛连那边的空气都凝固了。随后,传来一声如释重负的叹息:“好。立刻传回来。何书记正等着。” “明白。半小时后,电子版会出现在你的邮箱里。原件我会通过外交邮袋寄回国。”苏清瑜顿了顿,声音变得温柔,“学斌,你那边……小心。” “你也一样。伦敦不安全了,办完事马上撤。” “知道。我会先去美国躲一阵。” 挂断电话,苏清瑜紧紧握着那个黑色的手包。 她仿佛能感受到里面那两本账册的温度,那是正义的温度,也是复仇的温度。 这把火,终于要从大洋彼岸,烧回那片古老的土地了。 …… 半小时后,省纪委招待所。 何建国、周毅、齐学斌三人围坐在电脑前。屏幕上,一封加密邮件正在缓缓解开。 当那个文件被打开时,整个房间鸦雀无声。 一行行触目惊心的数字,一个个原本只存在于传闻中的空壳公司,还有那一笔笔账款流向。 证据链,闭环了。 “砰!” 何建国猛地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茶杯嗡嗡作响。 “好一个清廉标兵!好一个人民公仆!”何建国气得满脸通红,胸口剧烈起伏,“原来这些年,他就是这么为人民服务的?!真是烂到根子里了!” 周毅推了推眼镜,手也在微微颤抖:“何书记,有了这个,再加上顾法医的尸检报告,就是铁证如山。就算梁家在省里只手遮天,这次也遮不住了。” 齐学斌一直没有说话,只是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个签名。 两世为人,他终于等到了这一刻。 前世那些被掩盖的真相,那些冤死的亡魂,终于可以安息了。 “周毅!”何建国豁然转身,眼中杀气腾腾。 “在!” “立刻整理材料,一式三份!我这就去向沙书记汇报!”何建国大手一挥,“通知专案组,全员集结!给我把嘉华集团围起来!一只苍蝇也不许放出去!” “是!” 窗外,黎明前的黑暗最为浓重。但所有人都知道,天,马上就要亮了。 一场席卷整个省城的风暴,即将来临。 第199章 只有一句话:铐起来,带走! 风雪交加的夜,省城的高架桥上几乎看不到一辆私家车。 一辆挂着省委通行证的黑色奥迪,宛如一头黑豹,在冰冷的路面上疾驰。车窗外,昏黄的路灯光影飞速掠过,车厢内却安静得令人窒息。 省纪委副书记何建国坐在后排,手里紧紧捏着那个厚重的红色保密文件袋。里面装着的,是一份在地底埋藏了十年的剧毒检测报告,以及一份跨越重洋飞回来的洗钱黑账本。 两份铁证,一中一外,一明一暗,最终在这个雪夜汇合,形成了一个完美而致命的闭环。 周毅坐在副驾驶上,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何建国,咽了一口唾沫。他跟着何书记这么多年,还从未见过这位以冷静着称的铁面判官,流露出如此冷峻肃杀的神情。 去省委大院的路并不算长,但在周毅感觉中,却像走了一个世纪。 吱呀一声,轿车稳稳地停在了一号家属楼的楼下。 何建国推开车门,连伞都没打,直接迈进了漫天风雪中。警卫显然已经接到了通知,立刻快步上前核对证件,随后啪地立正敬礼,放行。 踏进温暖的门厅,何建国没有抖落身上的雪花,大步走向二楼的书房。 书房的门半掩着,里面透着温暖明亮的灯光。省委书记沙家康正戴着老花镜,披着一件藏青色的羊毛开衫,在书桌前批阅着什么。这位执掌全省牛耳的老人,即便是深夜,依然保持着极高的专注。 感觉到有人进来,沙家康抬起头,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看了一眼何建国。 “老何,这么晚了,连夜赶过来,什么事情不能在电话里说?”沙家康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但依然透着不怒自威的稳重。 何建国没有寒暄,几大步走到书桌前,将那个红色的保密文件袋放在了桌子上。 “沙书记,事情太大了,电话里说不清楚,也不敢在电话里说。”何建国深吸了一口气,声音低沉而有力,“这是清河县那个所谓的环保标杆项目,嘉华集团未来城的全部调查材料。有人在清河的地底下埋了雷,还在国外的银行账户里建了金库。简直是无法无天。” 沙家康闻言,眉头微微一皱。他对清河县的那个项目有印象,省里可是作为重点外资项目大力扶持过的,甚至他还亲自作过批示。现在何建国说这个项目有问题,而且还是大问题,这绝不是小事。 “哦?有多大?”沙家康重新戴上老花镜,拿起了那个红色的文件袋。 “大到能把整个清河县甚至省厅的三分之一领导班子都掀个底朝天。”何建国语气极重,没有丝毫夸张的成分。 沙家康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他打开文件袋,抽出里面的材料,一张张仔细看了起来。 起初,他翻阅的速度还算平稳。 但随着顾法医那份触目惊心的尸检报告映入眼帘,看到那些工人被掩埋在地下十年的剧毒物质活活毒死的惨状,沙家康拿着文件的手开始微微发抖。 当他看到那张毒素结晶分析表与十年前老农药厂遗留废弃物的比对结果高达百分之九十九极其吻合时,脸色铁青。 “这就是他们信誓旦旦向省委保证的绿色环保项目?底下埋着成千上万吨的剧毒废料,他们竟然在上面盖楼?这是草菅人命!”沙家康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紫砂茶杯盖子叮当作响,“当地的监管部门是干什么吃的?县委县政府是瞎了吗?” “沙书记,您接着往下看。”何建国没有多做解释,只是指了指材料的后半部分。 那里,是苏清瑜从伦敦冒险带回来的黑账本的打印件。一排排密密麻麻的数字,详细记录了嘉华集团是以何种方式将上亿的国内资金巧妙转移到海外的避税天堂。 沙家康一页一页地翻着,呼吸也变得越来越沉重。这不仅仅是环境污染,这是一起有预谋有组织的特大跨国经济犯罪。 直到……他的目光锁定在了账本最后一页,那个签着收益人名字的代号上。 L.G.Z。 这三个大写的英文字母,就像三把锋利的匕首,直刺沙家康的双眼。 书房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窗外呼啸的风雪声。 足足过了五分钟,沙家康才缓缓抬起头,深深地看了何建国一眼。 “这是谁的代号?”他明知故问,声音冷得刺骨。 “省公安厅副厅长,梁国忠。”何建国一字一顿,毫无避讳地说出了这个名字。 沙家康闭上了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又缓缓吐出。 这一刻,这位老人仿佛老了几岁,但当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那股属于上位者的决断和威严,已经犹如实质般散发出来。 “好一个梁国忠啊。”沙家康冷笑一声,语气里透着难以遏制的愤怒,“拿着省委省政府的信任,去给外企当保护伞,在老百姓的地底下埋雷,在国外给自己建私人小金库。真是烂到根子里了!” 他站起身,在书房里来回踱步。作为一个封疆大吏,他很清楚动一个省厅副厅长意味着什么。这必将引起一场官场地震,各种阻力和反扑会如海啸般席卷而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但是,他更清楚,如果不动,任由这颗毒瘤在体制内溃烂,那才是对党纪国法最大的背叛。 “老何,这份材料,可靠吗?”沙家康停下脚步,直视何建国的眼睛。 “地下的毒,是清河县公安局长齐学斌亲自带队截获的尸体,由法医连夜化验得出的铁证。海外的账本,是齐学斌的线人,冒着生命危险从伦敦带回来的。”何建国挺直了腰板,“我可以拿我这身纪委的衣服担保,证据链完美闭环,真实有效可信。” “齐学斌那个因为在常委会上放炮,被侯亮停职说是去养病的小年轻?”沙家康脑海里浮现出那个年轻人的名字,嘴角露出一丝赞赏,“好小子,单枪匹马,硬是把天给捅破了。” 随后,沙家康的神色变得无比严肃,他走到书桌前,按响了红色的机要电话。 “接公安厅督察总队,接武警总队,接省纪委监察一室。” 放下电话,沙家康转过头,看着何建国,下达了最终的指令。 “老何,我给你全权授权。即刻成立清河八一五专案组,你亲任总指挥。抛开省厅党委,绕开所有可能涉嫌泄密的渠道。带上足够的人手,今晚就出发。给我把清河县围起来,把嘉华集团封了!” 沙家康说到这里,眼中闪过一抹杀机:“我倒要看看,在党纪国法面前,他梁家是不是真的能只手遮天!记住我的话,查!一查到底!不管涉及到谁,绝不姑息!” “是!”何建国啪地立正,敬了一个标准的敬礼。 这不仅仅是一个命令,这是省委下发的尚方宝剑。 雷霆,终于要出击了。 凌晨两点,省城西郊的武警特训基地。 大雪非但没有停歇的迹象,反而越下越大。偌大的操场上,雪已经积了厚厚一层。 然而,在这个原本应该万籁俱寂的时刻,基地里却是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一排排全副武装的武警和特警战士,犹如一尊尊黑色的雕像,整齐列队在风雪之中。没有任何人说话,只有冰冷的雪花打在战术头盔上发出的沙沙声,一种肃杀的气氛在空气中蔓延。 在队伍的前方,停着两辆防弹指挥车。 周毅拿着一个大号的塑料收纳箱,正挨个从列队的干警面前走过。 “所有通讯工具,全部上交。从现在开始,任何人不得与外界接触,不得擅自离队。违令者,就地免职,接受审查。”周毅的声音在风雪中显得格外严厉。 没人问为什么,也没人抱怨。执行过绝密任务的人都知道,这种级别的保密措施,意味着目标绝对是非同小可的“大鱼”。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何建国穿着一件黑色的长大衣,大步流星地走上台阶,目光如炬地扫视着下方的队伍。 在这个纪委老将的身边,并肩站着一个年轻人。 他穿着一套崭新的警服,肩上的警衔在灯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光芒。身姿挺拔如松,眼神犹如鹰隼般锐利。 正是齐学斌。 昨天,他还是一个乔装打扮在黑车里仓皇躲避追捕的落魄病号,今天,他已经站在这里,成为了这场风暴的执剑人。 “同志们!”何建国拿起扩音器,浑厚的声音瞬间盖过了风雪的呼啸,“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今晚,我们将执行一项省委直接下达的绝密任务。” 他没有说目标是谁,也没有说具体地点,只是语气极其冷酷。 “任务过程中,如果遇到任何阻力,哪怕是拿着上方文件来拦路,也一律给我扣押!这次行动只有八个字:雷霆万钧,斩草除根!” 简短有力的动员,让下方数百名干警的情绪彻底被点燃。 “现在,我宣布,八一五专案组正式成立。由我担任总指挥。因为目标地点的地形极其复杂,各种利益盘根错节,省委特批,任命清河县公安局长齐学斌同志,为本次行动的一线抓捕副指挥,全权负责抓捕环节的指挥工作!” 此言一出,全场肃然。虽然很多人对这个年轻得有些过分的副指挥感到好奇,但在纪律面前,没有任何人发出一丝杂音。 何建国转头看向齐学斌,点了点头:“学斌,交给你了。” 齐学斌大踏步走上前,接过何建国手里的扩音器。 他没有直接下达命令,而是看着风雪中那些年轻的脸庞,深吸了一口气。 “兄弟们,我是齐学斌。我们要去的地方,是清河县。那里有一帮人,打着投资建设的幌子,却在干着伤天害理的勾当。他们为了赚钱,把剧毒的废料埋在地下;他们为了掩盖真相,害死了无辜的工人;他们为了逃避打击,编织了一张巨大的保护网。” 齐学斌的声音不高,却清楚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无比凝重。 “有些大人物,高高在上,以为可以只手遮天,把咱们老百姓的命当草芥。今天,咱们就去把这片天给捅破。咱们不仅要去抓人,更要去讨一个公道。”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猛地举起右手,眼中闪烁着犹如炬火般的光芒。 “今晚,不管前面挡着的是谁的亲属,戴着什么样的乌纱帽,只要他犯了法,咱们就只有一句话:铐起来,带走!听明白了吗?” “明白!” 数百人齐声怒吼,声浪直冲云霄,仿佛连漫天的风雪都被瞬间震散。 齐学斌满意地点了点头,把扩音器放下,转头走向旁边的战术黑板。 上面贴着清河县新城区的详细地图。 “所有人注意对表。现在是凌晨两点一刻。”齐学斌拿起红色的记号笔,在地图上画了三个硕大的红圈。 “第一小队,由省厅督察总队负责,直扑清河县委大院,第一时间控制侯亮以及相关涉案官员的办公室,封存所有文件和电脑。” “第二小队,由纪委同志带领特警,突击新成立的新城开发区公安分局。他们的现任局长马如龙是这帮人的保护伞。你们的任务就是解除他们武装,把分局给我接管了,谁反抗就以妨碍公务直接拿下。” “第三小队,也就是主力部队,由我亲自带队。目标嘉华集团未来城工地核心区。我要把他们老巢给端了,不管是经理还是保安,一个老鼠都不能放跑出去。” 安排得滴水不漏,条理清晰,展现出极高的战术素养。 “各小队指挥员,听清楚了吗?” “清楚了!”各队负责人齐声回应。 “好。”齐学斌将记号笔重重地拍在桌上,猛地一挥手。 “出发!” 伴随着一声令下,庞大的车队启动。数十辆闪烁着红蓝警灯的防爆车、运兵车、指挥车,犹如一条钢铁巨龙,呼啸着冲出基地大门,一头扎进了茫茫黑夜的暴雪中。 坐在领头指挥车里的齐学斌,看着车窗外飞快倒退的夜景,轻轻摸了摸腰间那把冰冷的配枪。 侯亮,史蒂芬,还有远在省城的梁国忠。 你们的逍遥日子,到头了。 第200章 这是你的主场,放开手脚干 凌晨四点十五分,清河县城。 风雪依然在肆虐。整座县城陷入了沉睡,新城开发区方向,嘉华集团未来城工地的巨型Logo仍然亮着灯,在漫天飞雪中散发着一种诡异的繁华。 没有人察觉到,一条由数十辆车组成的钢铁洪流,正以压迫性的速度从高速公路驶入清河县城。 清河北收费站的值班员被眼前的架势吓得掉了烟,防爆车、运兵车、指挥车绵延数百米。一个特警跳下车亮出证件,只说了一句话:“专案组执行任务,封锁收费站,任何车辆只进不出。” 车队没有丝毫停顿,呼啸着冲入清河。 …… 指挥车内,齐学斌看了一眼手表。四点二十分。 “各单位注意。”他拿起无线电,声音平静得像是在通知下属开会,“全体人员进入一级战备。倒计时十分钟,四点三十分,准时发起行动。第一小队到位了吗?” “第一小队已抵达县委大院外围,待命!” “第二小队?” “第二小队已在新城分局大楼东侧完成合围,待命!” “很好。”齐学斌放下无线电,转头看向坐在旁边的何建国。 何建国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学斌,这是你的主场。”何建国低声说道,“放开手脚干。” “何书记放心。”齐学斌拉开车门,寒风裹着雪花猛烈地灌进来。他跳下车,把防弹衣的束带又紧了紧,大步走向已经列队完毕的第三小队。 “兄弟们,目标就在前面。嘉华集团未来城工地,围墙内有大约四十名保安,核心区可能还有十几个看场子的。”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低沉。 “但是记住,我们是警察。能不开枪就不开枪。我要的是活的,是证据,是那些被他们埋在地下的真相。听清楚了吗?” “听清楚了!” “出发!” …… 嘉华集团未来城工地,围墙内。 几个值夜班的保安正窝在板房里打牌。一个黑瘦的保安头子翘着腿笑得合不拢嘴:“等这个项目搞完,赵经理说了,每人发两万奖金!” “嘘!你小点声!”门口的年轻保安突然竖起耳朵,“你们听,什么声音?” 话没说完,板房外的探照灯突然全部熄灭。 黑瘦保安骂骂咧咧地摸出手电筒,刚推开板房的门,一道刺眼的白光猛然打在他脸上。 紧接着,一个冰冷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通过扩音器被放大了数倍。 “嘉华集团工地上全体人员注意!你们已经被包围了!我是省委八一五专案组一线副指挥齐学斌!所有人放下武器或工具,双手抱头,原地蹲下!” “齐……齐学斌?!”黑瘦保安手里的牌撒了一地。 他刚想转身跑,全副武装的特警已从四面八方涌进工地,黑色的战术头盔和防弹盾牌组成了一道坚不可摧的人墙。 “别跑!蹲下!蹲下!” 保安们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就被一个个按倒在雪地里,双手反剪上了塑料手铐。 齐学斌大步穿过喧嚣的人群,目光死死盯着工地深处那片被铁栅栏圈起来的封闭区域。 “张队长!带你的人把核心区的大铁门撬开!所有进出口封死,一只老鼠也不许跑出来!” “是!” 砰! 沉重的铁门被一锤砸开。齐学斌第一个冲了进去。 入目所见,让他倒吸一口凉气。核心区地面上散布着十几个开挖后又匆忙回填的坑洞,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化学药剂味道。 跟在身后的环保技术人员拿着检测仪一扫,脸色瞬间变了。 “齐指挥!有机磷超标一千七百倍!这简直是个毒药池子!” “拍照取证,封锁现场。”齐学斌面色铁青地站起身,“所有坑洞全部编号登记。” 他走向被押在一旁的嘉华管理层人员:“赵经理呢?” 没人说话。 齐学斌蹲下身,看着其中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我再问一次,赵经理在哪?” “他……他跑了!半小时前接了个电话就开车走了!” 齐学斌站起来,掏出无线电。 “何书记,嘉华工地已经全面控制。核心区查获大量剧毒残留物,但赵经理半小时前跑了,估计有人通风报信。” “知道了。”何建国冷冷的声音传来,“第二小队已经动手了。马如龙那边,也该收网了。” …… 新城开发区公安分局,几乎在同一时刻。 分局正门被防爆车的冲撞杆直接顶开。数十名省厅督察人员和特警蜂拥而入。 “所有人不许动!省委八一五专案组执行任务!” 不到三分钟,整栋分局大楼被全面接管。所有电脑贴上封条,所有枪械重新清点。 马如龙是被从宿舍床上拎起来的,穿着秋裤和背心,头发乱得像鸡窝。 “你们……你们是什么人?我是新城分局局长!你们凭什么?” 周毅走到他面前,亮出红色证件:“省纪委监察室主任周毅。马如龙同志,你涉嫌严重违纪违法,从现在起一切职务暂停。请跟我们走。”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不可能!我打电话给侯县长!”马如龙伸手去摸手机。 周毅一把按住他的胳膊:“不用打了。侯亮自身难保。” 马如龙浑身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膝盖一软差点瘫倒。被两个特警架住,连拖带拽塞进了警车。 …… 清河县城北,碧水湾别墅区。 一辆黑色的奥迪A8悄无声息地从一栋别墅的地下车库驶出,车灯没有打开。 车里坐的正是侯亮。十分钟前,他接到一个神秘电话,只有五个字:“快跑,出事了。” 他没有犹豫,抓了护照和一个早就准备好的手提箱就钻进了车里。箱子里是三十万美元现金和两本假护照。 奥迪驶出别墅区大门,拐上了通往高速入口的主干道。雪越下越大,路上空无一人。 侯亮刚松了口气,前方两百米处,两辆防爆车和一辆警用越野车突然同时打开大灯和警灯,将公路照得亮如白昼。 侯亮猛踩刹车,奥迪在雪地上打了个横。 他瞪大了眼睛,看清了路障后面那个站在风雪中的人影。 齐学斌。 穿着防弹衣,一手拿着对讲机,一手按在腰间的枪套上。身后几十名特警端起了枪,黑洞洞的枪口全部对准那辆黑色奥迪。 “侯亮!熄火!下车!双手举过头顶!”齐学斌拿起扩音器,“你已经无路可走了!” 侯亮愣了几秒,猛地挂上倒挡,油门踩到底。 然而身后不知何时也堵上了两辆运兵车,彻底封死了退路。 “撞过去!”侯亮红了眼,猛打方向盘朝绿化带冲去。 砰! 一颗子弹精准击穿了左前轮胎。失去控制的轿车一头扎进路边雪堆里,彻底熄了火。 齐学斌放下配枪,大步走向奥迪。 车门被强行拉开。侯亮瘫坐在驾驶座上,嘴唇不停地哆嗦。 齐学斌俯下身,平静地看着这个曾经在清河只手遮天的副县长。 “侯县长,好久不见。路挺滑的,这大半夜的您这是要去哪?” “你不能抓我!我是堂堂副县长!你一个公安局长有什么资格?”侯亮色厉内荏地吼叫,声音却早已没了底气。 齐学斌站直身体,从怀里掏出一份盖着鲜红印章的文件。 “省委八一五专案组逮捕令,编号零零一。签发人,省纪委副书记何建国。批准人,省委书记沙家康。”齐学斌一字一顿地念道,“侯亮,你涉嫌滥用职权、包庇犯罪、非法转移国有资产,数罪并罚。现在依法对你执行逮捕。” 侯亮像是被抽走了全部的精气神,嘴唇翕动着,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把他拉出来。” 两名特警将侯亮从车里拽出来。他的双脚踩在积雪上站都站不稳,膝盖一弯就跪了下去。 冰冷的手铐咔嗒一声锁住了他的手腕。 侯亮跪在雪地里,回头看了一眼自己住了三年的那个方向,眼中终于涌出了泪水。 齐学斌站在原地,看着侯亮被塞进警车。 无线电里不断传来各小队的汇报。 “第一小队报告!县委涉案办公室全部封存,三名涉案人员已控制!” “第二小队报告!新城分局已全面接管,马如龙已带走!” “环保技术组报告!核心区已确认七处高危污染点,样本采集进行中!” 齐学斌按下通话键:“收到。所有单位继续保持警戒,天亮前完成全部取证工作。” 他放下无线电,转身走向何建国的指挥车。 何建国已经走下车,站在路边注视着这一切。 “何书记,第一阶段任务完成。”齐学斌敬了一个标准的警礼,“嘉华工地已查封,新城分局已接管,侯亮已逮捕。赵经理在逃,已通知各路口设卡拦截。” 何建国伸出手,重重拍了拍齐学斌的肩膀。 “干得漂亮。” 齐学斌笑了笑,随即收敛了表情。 “何书记,这只是开始。抓了侯亮和马如龙,不过是砍掉了两只爪子。真正的大老虎还在省城坐着呢。” 何建国目光幽深地看向远方:“放心,省城那边的网也在收。沙书记已经通知纪检监察部门配合,梁国忠跑不了。” 齐学斌没有说话。 他转过身,看着清河县城逐渐从黑暗中苏醒。东方的天际线上,第一缕灰白色的光正在风雪中挣扎着透出来。 天,要亮了。 第201章 困兽:最后的挣扎 清晨六点,风雪终于停歇。 清河县城的天空泛着冰冷的灰白色。经过一整夜雷霆万钧的扫荡,这个曾经暗流涌动的县城,此刻被一种奇异的寂静所笼罩。 嘉华集团未来城工地的核心区,正被里三层外三层的警戒线严密封锁。几十名荷枪实弹的特警守卫在各个出入口。 齐学斌站在深坑边缘。他那身警服上凝结着薄薄的冰霜,但身姿依然挺拔。他一夜未合眼,双眼布满血丝,可眼神却亮得惊人,像是一头刚刚狩猎成功的孤狼。 坑底,那是地狱般的景象。 几名环保专家正穿着厚重的防护服,戴着防毒面罩,小心翼翼地对那些锈迹斑斑、正在渗漏剧毒液体的铁桶进行取样和隔断处理。 张队长大步跑过来,踩在积雪上发出咯吱声。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但眼神里透着亢奋:“齐指挥。县委大院、新城分局那边都来消息了。取证工作进行的非常顺利。侯亮和马如龙相关的办公室都被彻底查封,找到的账本、文件装了两大车!纪委的同志正在清点。” 齐学斌微微点头:“伤亡情况怎么样?” “老城区化工厂那个黑厂房反抗最激烈。”张队长汇报道,“有个光头打手掏了土枪。幸好我们的突击手反应快,一记橡胶子弹打穿了他的手腕,枪掉在地上走火了,万幸没伤到人。除此之外,整个行动没有其他人员伤亡。” “好,很好。”齐学斌沉声说道,“把这些涉案人员全部单独押解到省市一级的看守所,绝对不能留在清河!必须异地关押,连夜突审!特别是侯亮和马如龙这两个软骨头,一定要把他们背后的保护伞,以及嘉华集团的所有黑账统统撬出来!” “明白!”张队长敬了个礼,转身去安排。 齐学斌揉了揉眉心,强烈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袭来。冷风吹在脸上,让他保持着绝对的清醒。 网虽然收了,侯亮、马如龙这些地头蛇也被拔了牙,但最大的那条鱼,外国投资商史蒂芬,还漏在外面。 这就像是拔草只拔了茎叶,根还留在土里。 “滴滴滴” 突然,挂在腰间的对讲机急促地响了起来,红色的指示灯疯狂闪烁。 齐学斌迅速按下通话键。 “齐指挥!我是二小队前线哨卡!”对讲机里传来急切的呼叫声,“刚接到高速交警大队紧急通报!二十五分钟前,一辆没有悬挂牌照的黑色奔驰越野车,强行冲过了清河北入口的收费站路障!他们撞毁了一台护栏,车速极快,方向往邻省逃窜!” 齐学斌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周身的疲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暴烈的杀气。 “看清车上的人了吗?确认身份!”他厉声喝问道。 “高速监控抓拍到了画面!技术科初步比对,驾驶座上的人体型特征很像在逃的嘉华集团赵经理!副驾驶上还有一个人,戴着墨镜和宽檐帽。从身形和着装风格看,极有可能就是外籍主犯史蒂芬!” 果然是他。 这老狐狸见势不妙,竟然连自己的根基都不要了,直接断尾求生。 “通知高速交警,沿途所有巡逻车辆全部撤离,不要阻拦,不要鸣笛惊动他们!”齐学斌飞快地思考着对策,“史蒂芬这种亡命之徒,一旦发现被围堵极有可能制造重大交通事故。告诉交警,利用天网系统死死咬住他们的位置就行。每五分钟报告一次!” “是!” 齐学斌放下对讲机,转头看向不远处正打电话的何建国。 何建国挂断电话,神色凝重地走了过来。 “学斌,看来这帮畜生是打算鱼死网破逃之夭夭了。”何建国眉头紧锁,“沙书记刚才还在电话里强调,务必要把首恶捉拿归案。跨国经济犯一旦逃出省界甚至国界,再想抓回来,将会面临无穷无尽的法律程序扯皮。” “何书记,我亲自去追。”齐学斌语气坚定,“这件案子,我跟了这么久,看到那么多无辜的人惨死在他们手里。不亲手把手铐戴在史蒂芬的腕子上,我不甘心!” 何建国看着眼前斗志昂扬的年轻人。他看到了齐学斌眼中的愤怒和坚持。 何建国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齐学斌的肩膀。 “去吧。带上最精锐的猎豹小组。”何建国叮嘱道,“史蒂芬他们敢强行冲卡,手里很可能带了硬家伙。一切注意安全。” “明白。” 齐学斌转身,迎着寒风大步向停在路边的警用防爆越野车走去。 “猎豹小组,全体都有,立刻上车!” 伴随着一声令下,三辆大马力、加装了防撞钢梁的警用越野车引擎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宛如离弦的利箭一般,朝着天际狂飙而去。 与此同时,高速公路上。 那辆黑色的奔驰越野车像一头失控的野兽,在雪后结冰的路面上疯狂穿插。 驾驶座上,赵经理双手死死握着方向盘。他满头大汗,神经紧绷到了断裂的边缘。 “Boss,后面好像有警车跟着我们。”赵经理不时地通过后视镜观察,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副驾驶上,史蒂芬一把扯下脸上的墨镜,那双眼眸中此刻只剩下阴鸷、疯狂和歇斯底里。他完全像是一个被逼入绝境的凶狠赌徒。 “甩掉他们!你这个没用的废物!”史蒂芬用生硬的中文咆哮着,“如果被中国警察抓住,你会在监狱里蹲一辈子!加速!往死里加速!” 赵经理咬着牙,发出一声绝望的嚎叫,猛地一脚将油门踩到了底。 沉重的车身在冰雪路面上发生了一次可怕的侧滑漂移。随后如同出膛的炮弹一般向前疯狂冲刺。 “Boss,我已经踩到底了!这真的是极限了!”赵经理哭喊着,“路面结了暗冰,太滑了,再快车子会翻下高架桥的!我们都会死!” “我不管你会不会死!前面就是省界,只要过了收费站,进入邻省,他们就没有管辖权了!我在那边安排了人接应,逃脱了我们就安全了!”史蒂芬疯狂地大喊,甚至伸手去抢夺方向盘。 赵经理吓得死死按住方向盘,车子划出一个危险的S型。 而在他们身后五公里处。 齐学斌坐在第一辆追击车的副驾驶上。目光死死盯着车载导航屏幕上那个向省界移动的红点。 “齐局,他们的车速已经超过一百六了!”驾驶员握着方向盘手心里全是汗,“这种冰雪路况开一百六,他们是在玩命!如果我们死死咬住,极有可能车毁人亡。” “不用硬追。”齐学斌冷静地分析着局势,“他们的目标是省界!他们以为只要出了汉东省,我们就没办法了。联系前方省界收费站的武警!” 他拿起对讲机的送话器,快速下达指令。 “这里是八一五专案组一线指挥齐学斌!命令省界收费站,马上清空所有的收费通道!把所有的大型重型渣土车、货车全部调集过来,把路给我砌成一堵墙!彻底阻挡他们的生路!” 他看着屏幕上的红点,眼神冷酷:“我要给他们来个完美的瓮中捉鳖!” “收到!省界收费站正在执行封锁!” 清晨七点十分。天光大亮,雪后的阳光刺眼而冰冷。 省界收费站遥遥在望。 高速狂飙的赵经理猛然瞪大了眼睛。他看到前方收费站亮起的全部是刺眼的红灯。所有的通道前,横七竖八地停满了重型渣土车和厢式货车,像是一座钢铁长城,彻底堵死了退路。 “不!” 赵经理发出了一声绝望凄厉的惨叫,双脚死死地将刹车踩到了底。 刺耳的橡胶摩擦声响彻云霄。沉重的奔驰越野车失去了控制,在冰面上打着转疯狂滑行了上百米。 砰! 伴随着一声巨响,奔驰车重重地撞在了一辆货车尾部,车头引擎盖瞬间变形卷起,安全气囊全部弹开。 剧烈的撞击让两人头晕目眩。 “Fuck!Fuck!”史蒂芬拼命推开安全气囊,绝望地砸着仪表盘,额头上鲜血直流。 退路被堵死,而此刻,后方那凄厉的警笛声已经越来越近。 “Boss,没路了,我们完了。投降吧。”赵经理满脸是血,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No!我绝不会坐牢!” 史蒂芬眼中闪过一抹危险的疯狂。他猛地推开变形的车门,一把从怀里掏出了一件东西。 那是黑色的勃朗宁手枪! 他转身,一把勒住了赵经理的脖子,将冰冷的枪口死死顶在了他的太阳穴上。 “下车!给我下车!你现在是我唯一的人质!”史蒂芬歇斯底里地吼叫着。 史蒂芬拖拽着双腿发软的赵经理,跌跌撞撞地退到了收费站旁边的一座废弃检查站里。他将赵经理挡在身前,半个身子隐藏在水泥柱后面。 也就在这时,刺耳的刹车声接连在收费站前方响起。 三辆警用防爆越野车呈扇形停下,齐学斌带着全副武装的猎豹小组将这座检查站团团包围。甚至在不远处的收费站楼顶,已经有狙击手开始架设狙击步枪。几十支微冲和步枪的枪口同时对准了史蒂芬。 “史蒂芬!你看清楚现在的局势!你插翅难飞了,已经被我们全面包围!” 齐学斌推开车门,拿起扩音器。 “放下武器!释放人质!立刻投降!这是你唯一的活路!” “退后!把枪放下!”史蒂芬躲在柱子后面,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困兽,“立刻给我退开,让路障放行!否则我就打爆他的头!” 他用力将枪管戳进赵经理的太阳穴里。 赵经理吓得惨叫起来:“齐局!齐局救命啊!我不想死!我什么都说!地下埋东西全是史蒂芬让我干的,洗钱的账本我全交代!求你退后吧!” “闭嘴!废物!”史蒂芬被激怒了,枪管砸在他的头骨上。 赵经理闷哼一声,嘴角流出血来。 现场凝固着杀意,气氛降至冰点。 第202章 绝路:代罪羔羊 清晨七点十五分,省界收费站外。 寒风呼啸着穿过废弃的检查站,卷起地上的积雪。现场的气氛凝重得几乎要滴出水来。几十支黑洞洞的枪口死死指着那根粗大的水泥柱,没有人敢有丝毫的大意。 “史蒂芬!你看清楚,你已经没有退路了!”齐学斌站在防弹警车后,手持扩音器,声音在空旷的雪野中回荡,透着一种不可违抗的威严,“这里是中国!不是你可以为所欲为的地方!你以为挟持人质就能逃避法律的制裁吗?那是痴心妄想!” 躲在水泥柱后面的史蒂芬喘着粗气,额头上的冷汗和着撞车时留下的血迹流进眼睛里,刺痛无比。那双曾经总是透着高傲和优雅的蓝眼睛里,此刻充满了疯狂的血丝。 他死死地勒住赵经理的脖子,手中的勃朗宁手枪用力顶在赵经理的太阳穴上,以至于枪管都在赵经理的皮肤上压出了一个深深的红印。 “闭嘴!让你们的指挥官出来!我要和能做主的人谈!”史蒂芬歇斯底里地吼叫着,生硬的中文因为极度的紧张而变得有些扭曲,“给我一辆加满油的车!否则,五分钟后你们就只能给他收尸!” “我就是这里的最高指挥官!”齐学斌扔掉扩音器,大踏步从警车后走了出来。 “齐局!危险!退回去!”张队长大惊失色,连忙伸手去拉。 齐学斌一把甩开张队长的手,不顾个人安危,就这么坦然地暴露在史蒂芬的枪口视野内。他冷冷地盯着水泥柱后露出的大半个身子,一步步向前逼近。 “你疯了吗?站住!再往前走一步,我就开枪了!”史蒂芬被齐学斌这种不要命的气势震慑住了,下意识地拖着赵经理往后挪了半步。 赵经理吓得浑身瘫软,只能发出一声声凄厉的哀嚎:“齐局……救命……他真的会杀了我!” “你开枪啊!”齐学斌停在距离水泥柱不到十五米的地方,眼神锐利如刀,“你只要敢扣动扳机,我保证,不仅是你,你留在海外的每一分钱,你在国外逍遥的每一位家人,都会遭到国际刑警的地毯式追查!你以为你的主子还会保你吗?你现在不过是一枚可怜的弃子!” “弃子”两个字,像是一根毒刺,狠狠地扎进了史蒂芬的心里。 昨晚事发突然,他第一时间联系了省城的那位手眼通天的“大老板”,得到的回复却只有冷冰冰的一句话:“你自己想办法出境,在此之前,不要再联系我。” 这分明是要彻底切割! 齐学斌敏锐地捕捉到了史蒂芬眼中闪过的那一丝绝望和动摇,知道自己的心理战奏效了。 他放缓了语气,继续施压:“史蒂芬,你是个聪明的生意人,应该知道什么叫止损。现在放下枪,你是经济犯罪主犯;如果开了枪,你就是故意杀人犯!性质完全不同。只要你配合调查,交代出嘉华集团幕后的实情,甚至是那位‘大老板’的罪证,我可以向法庭为你申请宽大处理!” 这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史蒂芬握枪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他在权衡,在挣扎。那股被逼入绝境的疯狂,正在被冰冷的现实一点点浇灭。 “砰!”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远处的雪地上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枪响。 不是警方的狙击枪,也不是史蒂芬的勃朗宁。 那是从收费站侧方的一片防风林里传来的! 史蒂芬闷哼一声,勒住赵经理的左臂突然爆开一团血花,整个人失去平衡向后摔倒。 “有埋伏!隐蔽!”齐学斌大喝一声,迅速拔出腰间的配枪,一个战术翻滚躲到了卡车轮胎后方。 所有的特警迅速调转枪口,对准了防风林的方向。 “不要开枪!抓活的!”齐学斌大声嘶吼。 他猛地从掩体后冲出,犹如一头下山的猛虎,直扑倒在地上的史蒂芬。史蒂芬还想挣扎着去捡掉落在地上的手枪,齐学斌飞起一脚,直接将那把勃朗宁踢飞出十几米远。 紧接着,齐学斌一个锁喉擒拿,将史蒂芬死死地按在了满是冰雪的水泥地上。 “咔嗒!” 冰冷的手铐,终于锁住了这个不可一世的跨国犯罪头目。 特警们迅速上前,将史蒂芬和吓晕过去的赵经理控制起来。另一队人马则如狼似虎地朝着那片防风林扑了过去。 几分钟后,张队长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脸色极其难看:“齐指挥,树林里的人跑了。地上只留下了两枚弹壳,是改装过的猎枪。” 齐学斌看着地上那一小滩属于史蒂芬的血迹,眼神变得一场深邃。 刚才那一枪,打偏了。对方的目标,原本是史蒂芬的头。 这是杀人灭口! “好一招弃车保帅啊。”齐学斌冷笑一声,转头看着面无血色、疼得不停呻吟的史蒂芬,“看来,你的主子是真的等不及要送你上路了。史蒂芬,现在你觉得,还有谁能保得住你?” 史蒂芬抬起头,眼神中充满了恐惧和难以置信。他终于明白,自己在这场权力的游戏中,不过是一个随时可以被牺牲的代罪羔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我……我说。”史蒂芬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十岁,颓然地低下了头,“我什么都交代。” …… 与此同时,省城。 省公安厅家属大院,十二号别墅。 虽然外面的天已经亮了,但别墅的客厅里依然拉着厚重的窗帘。昏黄的壁灯下,烟雾缭绕。 省公安厅副厅长梁国忠坐在宽大的真皮沙发上,夹着雪茄的手指微微有些发抖。他的面前站着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正低声汇报着什么。 “跑了?还是被抓了?”梁国忠猛地将雪茄按在烟灰缸里,声音压抑着随时可能爆发的怒火。 “被……被抓了。”风衣男人咽了口唾沫,战战兢兢地说道,“清河那边传来的消息,齐学斌亲自带队,在省界收费站把他们堵住了。我们安排在暗处的人开了一枪,但是没打中要害。后来再想动手,特警就围上来了,只能撤退。” “废物!” 梁国忠猛地站起身,反手一个巴掌狠狠地扇在风衣男人的脸上。清脆的耳光声在空荡荡的客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风衣男人捂着脸,连大气都不敢喘。 “我养你们这群饭桶有什么用!”梁国忠像是一头发怒的狮子,在客厅里来回踱步。 他有一种极其强烈的预感,一张巨大的网正在向他当头罩下。 昨晚接到侯亮的求救电话时,他就察觉到了不对劲。但他没想到,省委的动作竟然会这么快,这么狠!竟然直接绕过了省厅,由纪委的何建国亲自带队,以雷霆万钧之势把嘉华集团连根拔起! 最要命的是,史蒂芬被抓了!那个金发碧眼的老外,手里握着所有的跨国洗钱账目和资金流向! 一旦史蒂芬熬不住审讯,把他供出来,那就彻底完了! “爸,出什么事了?” 二楼的楼梯口,梁雨薇穿着丝绸睡衣走了下来,看着一反常态的父亲,眉头微皱,“大清早的发这么大火?” “出大事了!”梁国忠指着梁雨薇的鼻子,气急败坏地吼道,“都是你!当初非要把嘉华那个烂摊子搞到清河去,还弄什么废料回填!现在好了,齐学斌那个疯狗把地给挖开了!史蒂芬也被抓了!” “什么?!”梁雨薇的脸色瞬间大变。她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 “爸,那……那现在怎么办?”梁雨薇强作镇定,“我们还有机会,只要史蒂芬闭嘴不说话……” “他凭什么闭嘴?他连命都快保不住了!”梁国忠暴躁地打断了她的话。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作为一个在官场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的老狐狸,他知道现在慌乱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必须立刻采取行动,斩断所有的线索,把自己撇得干干净净。 “马上给少华打电话!”梁国忠眼中闪过一抹极其狠绝的光芒,“告诉他,不管他在哪,马上给我滚回来!嘉华集团的所有事情,都是他背着我这个大伯干的!听懂了吗?是他打着我的旗号在外面招摇撞骗!” 梁雨薇的心里猛地一沉,一种兔死狐悲的感觉涌上心头。 她知道,父亲这是要弃卒保帅了。为了保全整个梁家,为了保住父亲的乌纱帽,梁少华,这个和他们流着同样血液的亲人,注定要成为那个万劫不复的替死鬼。 “是,我马上去打。”梁雨薇咬着嘴唇,声音有些颤抖。 梁国忠跌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阴沉沉的天空,仿佛看到了一场足以摧毁一切的暴风雨正在迅速逼近。 “齐学斌……”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眼神怨毒得像是一条毒蛇,“这笔账,我迟早要跟你算清楚!” 然而,此时的梁国忠还不知道,省纪委的车,已经停在了省委大院的门外。那份盖着他大名缩写“L.G.Z”的跨国洗钱黑账本,正赫然摆在省委书记沙家康的案头。 等待梁家的,将是一场摧枯拉朽的最后审判。 第203章 这是要将我梁家连根拔起啊! 清晨六点半,省委一号机关大院笼罩在前所未有的凝重气氛中。 三楼最东侧的省委副书记办公室里,何建国一夜未眠。他坐在办公桌后,桌上散落着苏清瑜冒险从伦敦传回的海外洗钱黑账本,以及顾法医连夜送来的嘉华集团“未来城”工地剧毒残留报告。还有齐学斌之前积攒的所有关于梁家的黑料,包括各种海外资金账户,全都串联起来,形成了一整个闭环的铁证。 “何书记,”周毅推门进来,眼眶熬得通红,“沙书记那边通报了,半小时后召开省委常委紧急扩大会议。齐学斌刚来电,史蒂芬已经全部招供,签字画押了。” 何建国重重放下茶杯,眼中布满血丝,透着令人胆寒的锐利。“史蒂芬招了什么?” “全招了。”周毅深吸一口气,压抑着震动,“嘉华建生态公园,根本是为了掩埋从长三角非法转移的高危化工废料。剧毒超标几千倍!海外两条洗钱通道,确由史蒂芬操盘,资金源头就是通达集团和嘉华!” “好!”何建国猛拍桌子,“有了这两把刀,看梁国忠怎么狡辩!立刻给督察总队下令,控制梁少华。派人盯紧梁国忠,今天他别想走出这栋楼!” “是!”周毅领命离去。 何建国走到窗前,看着楼下陆续驶入的公务车。他知道,今天这场仗,将是最惊心动魄的一仗。 就在同一时刻,省公安厅家属区的一栋独门独院的三层别墅内。 气压低得仿佛能将人压碎。梁国忠坐在沙发上,头发凌乱,仿佛一夜苍老了十岁。 昨晚从清河传来的每一个消息,都像重锤狠狠敲击。新城分局被端,侯亮被抓,暗派的杀手失手,史蒂芬那个软骨头肯定已经把底裤都交待得干干净净了。 完了。这是他纵横汉东官场三十年来,第一次感到深切的绝望和恐惧。大厦将倾的轰鸣声,已经在耳边回响。 “爸……”梁雨薇端着水走过来,手腕发抖,“省委办刚来电话,让您马上过去开会……督察总队去了督察处,把少华哥带走了!连过场都没走!” 梁国忠端水杯的手猛地一顿,热水洒在手背也毫无反应。 “终于动手了啊。”梁国忠喃喃自语,扯出苦涩冷笑,“沙家康和何建国,这是要将我梁家连根拔起啊!” “难道就在这等死?”梁雨薇急道,面容因为恐慌而扭曲,“您去找省里的老爷子,给京城打电话求救啊!” “闭嘴!”梁国忠暴喝一声,猛地将玻璃杯狠狠砸在地上。 砰!玻璃碎片和热水四处飞溅,吓得梁雨薇尖叫后退。 梁国忠死死盯着女儿,眼神中闪烁着疯狂的狠毒:“找谁都没用!铁证如山,谁沾谁死!想保住梁家最后的根基,只能狠下心来!断臂求生!” 梁雨薇看着父亲那可怕的眼神,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脑门:“您的意思是……” “我已经给少华安排好了。”梁国忠深吸一口气,重新坐回沙发,闭上眼睛,“昨夜我已让人给他递话。这辈子他要进去蹲个十年二十年,但我向列祖列宗发誓,只要我在一天,绝对不会亏待他老婆孩子。等他出来,我给他一辈子花不完的钱!” 梁雨薇倒吸一口凉气。她这才明白,昨天晚上父亲说的那句“擦干净屁股”,分明是要用亲侄子的命,来替自己挡住致命子弹! 梁家,这是打算彻底弃车保帅了! 上午八点整。省委常委会会议室。 气氛肃穆得仿佛凝固。汉东省最核心的十几位权力巅峰者悉数到场。大家低头翻阅着面前清楚印着“绝密”红字的文件。里面装着嘉华集团地下埋毒的勘察照片、尸检报告,以及海外洗钱的黑账本复印件。 沙家康书记坐在长桌尽头,眉头紧锁,脸色铁青。他没有马上说话,任由这令人窒息的沉默持续了十分钟。 坐在末尾的梁国忠,感觉像在刀尖上行走。他能感觉到数道锐利目光扫过他的脸庞。文件上的每一个字,都像催命符。 “都看完了吗?”沙家康终于开口,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如闷雷炸响。 无人应答。 “触目惊心啊!同志们!”沙家康猛拍桌子,“在我们汉东省的土地上,在我们眼皮底下,竟发生如此骇人听闻的案件!打着环保幌子,干着断子绝孙的勾当!老百姓的命在他们眼里算什么?!” 他锐利的目光如同刀锋,直刺梁国忠:“国忠同志,你是省公安厅的主管领导,对清河县这种系统性、塌方式的腐败和保护伞问题,难道没一点察觉吗?” 所有目光瞬间聚焦。梁国忠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湿透。他知道,这是沙家康发出的最后通牒。 梁国忠深吸一口气。他缓缓站起身,双手撑在桌边,眼圈瞬间红了。 “沙书记……我有罪啊!”梁国忠声音带着悲腔,甚至哽咽,“我对不起组织信任,更对不起清河百姓!我承认,我犯了极其严重的失察之罪!我识人不明,引狼入室啊!”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颤抖着手,掏出一个信封,示意秘书递给沙家康。 “这份材料上记录的海外资金转移账户签收人,L.G.Z……根本不是我。”梁国忠抬起头,声泪俱下,“那个签名,是我的亲侄子……省厅督察处副处长,梁少华!” 此言一出,会议室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何建国紧紧皱起眉头。 “梁少华?”沙家康眼神深邃,“国忠同志,说话要负责任。” “我非常清楚!”梁国忠挺直脊背,化身大义灭亲的包青天,“今早我接到督察总队报告,梁少华已被隔离审查!我避嫌,让其他人去审问了他!他全招了!” 梁国忠激动地在大厅回荡:“这个畜生!他利用我的信任,打着我的旗号在外面招摇撞骗!收受贿赂,充当嘉华保护伞!还偷偷伪造我签名设立洗钱账户!我真是瞎了眼啊!” 何建国冷笑一声,打断表演:“梁副厅长,这番说辞站得住脚吗?一个副处长,能有那么大能量遥控清河县常务副县长?能让人家史蒂芬心甘情愿把一笔笔几千万上亿的美元交给他洗?” “何书记!我参加公安工作三十年,流血受伤,身上还有三块弹片!”梁国忠双眼血红盯着何建国,像发怒的雄狮,“你可以怀疑我的能力,不能侮辱我的人格!就因为犯法的是我侄子,我就必须包庇他吗?我就必须是他背后的保护伞么?我今天站在这里,主动请求组织处分,把我一撸到底也绝无怨言!但我绝不背这贪赃枉法、草菅人命的黑锅!” 这一番话说得大义凛然。不明真相的人,或许真会被这痛心疾首的模样骗过去。但坐在主位的沙家康和何建国,心里跟明镜似的。 弃车保帅。壁虎断尾。 苏清瑜拿到的黑账本虽然详细记录了资金流向,但落款签名只有“L.G.Z”。国内梁国忠做事极其谨慎,没留下直接书面证据。这是一个死扣。只要梁少华死咬是自己借大伯旗号干的,法律层面上专案组暂时拿梁国忠没办法。 寂静再次降临。何建国看向沙家康。沙家康面无表情地敲击着桌面。 “很好。国忠同志的觉悟很高。”沙家康停止敲击,语气平静且不容置疑,“既然案件涉及家属,且你存在严重失察行为,在案件彻底查清前,你需要回避。” 沙家康盯着梁国忠:“省委决定,即刻暂停你省公安厅副厅长、党委副书记的一切职务!交由纪检部门配合调查!” 梁国忠听到这句话,没有慌乱,反而长松了一口气。暂停职务配合调查,意味着他暂时安全了!只要梁少华把罪扛下来,等风头过去,顶多背个处分去政协养老。总比扒去警服送进大牢好一万倍! “我服从组织决定!”梁国忠大声回答,仿佛受了天大委屈。 他转身走向大门。在门关上的一刻,他回头看了一眼沙家康和何建国。浑浊的眼里闪过一抹极其怨毒的寒光。 齐学斌,何建国……这笔账,迟早连本带利算清楚! 此时,远在上百公里外的清河县。 经过一夜雷霆风暴洗礼的城市,正迎来晨曦。齐学斌穿着沾满泥雪的警服,疲惫地靠在防爆指挥车座椅上闭目养神。 无线电传来前线的最新通报:“齐指挥,刚接到省里通报。梁少华主动交代充当保护伞并伪造签名洗钱,所有罪都扛了。梁国忠被省委暂停职务,配合调查。” “艹!这老狐狸!”坐在副驾驶的老张猛砸车门大骂,“明显找替死鬼顶包脱身!咱们辛辛苦苦熬几个通宵,就让他这么从网眼溜出去了?!” 齐学斌并未被愤怒冲昏头脑,嘴角勾起冷酷的弧度:“老张,别急。壁虎断尾,那是会流血的。梁国忠以为他赢了?不,他输了,而且输得很惨。” 齐学斌缓缓睁开眼睛,目光透过冰冷的车窗看向朝阳:“他亲手把侄子送进大牢,在省厅经营多年的威信和人脉,将在这一刻彻底崩塌。更重要的是,他失去了新城这块洗钱的命根子。” 齐学斌坐直身体,眼神深处燃起火焰:“这只是一张红牌警告。真正的猎杀才刚刚开始。他在省城退了一步,我们在清河,就能往前迈出一大步!” 他拿起送话器,声音传达到专案组的每一辆车内。 “全体注意!收队回城!今天,我们要给清河县,真正的换一片天!” 第204章 直接打爆它的七寸 汉东省公安厅,督察总队审讯室。白炽灯刺眼的光芒直射在梁少华苍白且带着一丝浮肿的脸上。 这个平时在省厅里颐指气使、走路都带风的副处长,此刻像一只泄了气的皮球,瘫在一个不锈钢审讯椅上。他没有被戴上手铐,但对面坐着的,可是全省纪检督察系统里出了名难对付的几只“铁算盘”。 “梁副处长,咱们这已经是第三次核对笔录了。我再问你最后一遍,在没有任何人授意、没有上级领导打招呼的情况下,你一个副处级干部,是靠什么让清河县常务副县长对你言听计从的?又是怎么说服史蒂芬把几千万上亿的非法洗钱资金交由你全权代理?”主审官的声音像敲击在铁板上的冰块,冷硬且不带一丝感情。 梁少华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抗拒,但很快就被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所取代。 “我说过很多次了。”梁少华干咽了一口唾沫,“侯亮是我以前在办公厅认识的,他有把柄在我手里。至于史蒂芬……我掌握了嘉华集团的一些核心商业机密,他为了在我这里买平安,也是为了利用我省厅督察处的资源,才愿意通过我的途径洗钱。所有的一切,都是我冒用我大伯梁国忠的签名,借用他的名义去招摇撞骗。我大伯从头到尾毫不知情,他就是个只顾工作的清官,被我这个不肖子侄给骗了!” 这套说辞可以说是漏洞百出,但在法律和证据的层面上,它却像一块坚硬的盾牌。因为苏清瑜传回的那两本黑账本落款签名确实只有“L.G.Z”三个字母,且所有的通话流水和直接资金往来,全都是梁少华在单线操作。 审讯官冷冷地盯了他很久。 “行。既然你把所有涉外贪腐和保护伞行为都揽了,那我们尊重你的供词。”主审官合上卷宗,站起身来,目光锐利如刀,“梁少华,你知道你供认的这些罪名,判下来会是什么结果吗?” 梁少华浑身一震,嘴唇发抖:“十……十年起步。” “那是我往少了说。”主审官冷笑一声,“你的案子,直接惊动了省委沙书记,还涉及重大涉外洗钱和环境污染大案,造成了极其恶劣的社会影响。你做好在里面待二十年的准备吧。” 听到“二十年”这三个字,梁少华紧盯着桌面的眼球瞬间布满血丝,但他咬紧了牙关,没有再吐出一个字。 因为他知道,只要自己扛下来,他的老婆孩子就能在国外过上衣食无忧的生活,而他自己,也绝不会在监狱里真的待够二十年。这是梁家的能量,也是他用命换来的一场豪赌。 与此同时,省委大院。 何建国大步流星地走进沙家康的办公室,手里攥着一份加急送来的通报草案。 “沙书记,审讯结果出来了。”何建国将通报草案放在沙家康的办公桌前,语气平缓却带着一丝锐利,“梁少华一口咬定所有的保护伞行为和洗钱案全是他一个人背着梁国忠干的,所有的资金链到他这里就形成了一个闭环。” 沙家康正在批阅文件,闻言只是停顿了一下手中的钢笔。他抬头看了一眼何建国,那双看似温和实则深邃的眼眸里,闪烁着洞若观火的智慧。 “预料之中。”沙家康放下钢笔,端起旁边的保温杯喝了一口,声音沉稳有力,“壁虎断尾,也需要非凡的决断和狠辣。梁国忠为了保全自己,把亲手提拔的侄子送进去顶雷,这手段,可谓是毫不手软啊。” “但咱们都知道,他是在弃车保帅!没有他梁国忠的默许和资源倾斜,梁少华有十个胆子也不可能翻出这么大的浪!”何建国虽然早已料到这个结果,但真到了面对这一纸供状的时候,内心依然感到极度憋屈。就仿佛你已经用剑抵住了毒蛇的七寸,却因为对方突然蜕了一层皮而眼睁睁地看着它溜回了草丛。 “老何,你忘了咱们办案的原则了?”沙家康语气严厉起来,“抓人、定罪,靠的是实实在在的证据链,而不是靠我们的主观推断。现在证据链由于梁少华的死扛而出现了断裂,即便我们心知肚明,也绝不能强行给梁国忠定罪。那样做,不仅违反程序,反而会给对手留下大做文章的把柄。” 何建国深吸了一口气,压下胸口的怒火:“我明白。但难道就这么让梁老虎毫发无损地全身而退?这不仅是对清河县老百姓的不负责任,更是对整个汉东省纪法威严的挑衅!” “谁告诉你会让他全身而退?”沙家康锐利的目光如刀锋般闪过一丝寒芒,“他想断臂求生,那我就成全他!既然他自己承认了犯有极其严重的‘失察之罪’,并且造成了如此恶劣的政治影响,那省委的雷霆之怒,总得有人来承担。” 何建国敏锐地捕捉到了沙家康话语中的深意,眼神顿时一亮。 “沙书记,您的意思是……” “拟一份关于对省公安厅领导班子进行局部调整的常委会决议案。”沙家康声音冰冷且不容置疑,“立刻呈递全省传阅!梁国忠同志由于存在严重失察、用人唯亲的重大过错,不再适宜担任省公安厅副厅长、党委副书记职务。”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那将他调往哪个部门?”何建国精神大振,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保留副厅级待遇,调往省政协文史委员会担任副主任。”沙家康轻描淡写地宣判了梁国忠的政治死刑。 “政协文史委?”何建国倒吸了一口凉气,随即痛快地笑了起来。 省政协,那是全省出了名的清水衙门。而文史委更是清水衙门里的冷板凳。将一个掌握着全省公安系统武装力量、实权倾天的副厅长,一脚踢去一个连给办公室买打印油墨都要写申请报告的文史委,这不仅仅是剥夺了实权,这简直是扒了梁国忠的一层皮! 虽未入狱,但政治生命就此终结! 这才是真正的釜底抽薪式的打击。沙家康书记借力打力,这手腕之高明,老辣无比。 惩戒的风暴,远不止于此。 作为直接利益相关者和梁国忠最核心助力的梁雨薇,同样没能逃脱这场余震。 省厅三楼,督察处处长办公室。 梁雨薇脸色苍白地站在办公桌前。平日里精致的妆容此刻掩盖不住眼角的疲惫与恐慌。桌面上,放着一份薄薄的打印纸,上面只有寥寥几行字。 这是一份辞职申请书。 “雨薇啊,这是一位省委老领导的意思。也是你父亲……最后为你争取的体面。”坐在办公桌对面的省厅常务副厅长轻叹了一口气,眼神中既有同情也有一丝难以掩饰的疏离,“嘉华集团案的影响太坏,你作为梁国忠的女儿、梁少华的堂妹,虽然目前没有直接证据显示你参与其中,但你在督察处这个极其敏感和重要的权力岗位上,已经不合适了。” 梁雨薇死死地盯着那份辞职信。她引以为傲的公安系统制服,她用来耀武扬威的督察处权力,她曾经用来鄙视和打压齐学斌的资本,在这一刻,仿佛都变成了刺眼的笑话。 “如果……我不辞职呢?”梁雨薇咬着嘴唇,眼底闪过一丝不甘。 “如果不辞职,省委将会立刻启动围绕你个人的全面政治审查与岗位隔离。”常务副厅长语气变得冷淡且强硬,“到时候再被查出点什么陈芝麻烂谷子的事被双开,你就连一个普通人的退路都没有了。签了吧。” 梁雨薇浑身一颤。她闭上眼睛,两行清泪滑落。她颤抖着拿起笔,歪歪扭扭地在这份彻底宣告她政治权力终结的纸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走出省厅大门的那一刻,她感觉天都是灰的。她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省厅大小姐,她如同丧家之犬。 另一边,齐学斌正带领着专案组的核心成员,押送着连夜获取的关键案卷与嫌疑人移交清单,前往省委大院进行最高层级的当面汇报复命。 此时,正值中午。省委机关大院走廊内。 齐学斌身着笔挺警服,手里紧紧护着一个黑色公文包,步伐沉稳有力。他刚刚从何建国的办公室走出来,并得知了省委常委会刚通过的关于梁家的最终处置决定。 就在电梯旁,他与一行人迎面相遇。 那是一个刚从组织部谈完话走出来的中年人。他没有穿警服,而是套着一件极其普通的灰色夹克,整个人显得颓废且暮气沉沉。正是刚刚被宣告调往省政协文史委的梁国忠。 在他身侧,陪伴着双眼红肿、失去一切公职光环的梁雨薇。 冤家路窄。 双方在安静的走廊内停下了脚步。 齐学斌目光平静,犹如一潭深渊。他并没有因为对方是曾经高高在上的省厅副厅长而有丝毫退缩,更没有因为对方如今落地拔毛而展现出那种暴发户般的嘲弄。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的这两个人。因为他知道,前世自己惨裂的下场,和清河县长达十年的黑暗,这两位就是罪魁祸首之一的直接推手! 梁雨薇看着眼前这个挺拔坚毅的年轻警察,这个曾经她以为可以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轻易踩死的底层小警察。此刻,他正踩着他们梁家轰然倒塌的权势,一步步走上权力的巅峰。 一种无法控制的嫉妒与怨恨,让她近乎失态地死死盯着齐学斌,眼神极其怨毒。 而梁国忠则停下脚步,转过头,那双浑浊的眼睛直勾勾地扫过齐学斌。 “齐学斌同志。”梁国忠声音沙哑得如同两块干枯的木板在摩擦。 “梁副厅长……哦不,梁主任。”齐学斌微微颔首,语气波澜不惊,称呼的转换犹如一把锋利的刀子狠狠扎进对方的软肋,“有何指教?” “你赢了。”梁国忠没有理会齐学斌话里的机锋,他向前走了一步,压低了声音,那语气仿佛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年轻人,后生可畏。但你记住,树大招风。你最好每天晚上睡觉前都检查一遍自己的枕头底下,看看有没有藏着毒蛇。” 齐学斌闻言没有丝毫惧色,反而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冰冷刺骨的笑意。他平视着梁国忠,一字一顿。 “多谢梁主任提醒。不过,我对付毒蛇一向只有一种方法。” 齐学斌的眼神骤然冷冽,如同实质般刺入梁国忠的内心防线。 “那就是直接打爆它的七寸,然后将它的毒牙,全部拔光。” 说完,齐学斌再也没有看这对父女一眼,与老张等人直接与他们擦肩而过,大步迈进电梯。 电梯门在梁国忠和梁雨薇眼前缓缓闭合。 将这两个阶层的宿命之敌,彻底隔绝在两个世界。 齐学斌知道,对于梁家的惩戒或许并不彻底,但这第一局,他不仅赢了,而且赢得极为漂亮。 回清河!还有一个更大的满目疮痍的烂摊子,等待着他去重组。 那是危机,更是他扶摇直上九万里的绝对跳板! 第205章 这块硬骨头,我啃定了! 汉东省城,风暴初歇。 省委大院一号会议室里,掌声雷动。这是一次规格极高的表彰大会,专门针对“1·15”嘉华集团跨国洗钱及非法排污特大案的侦破。 齐学斌身着笔挺的警服,胸前佩戴着闪耀的二等功勋章,身姿挺拔如松。坐在主席台正中央的省委书记沙家康,目光中满是赞赏。 “同志们,在这次震惊全国的特大案件中,我们有一批优秀的基层公安干警,顶住了常人难以想象的压力,甚至付出了流血的代价。”沙家康的声音浑厚有力,在会议室内回荡,“特别是齐学斌同志,他不仅展现了过人的刑侦智慧,更有着坚定的政治立场。面对黑恶势力与保护伞的疯狂反扑,他没有退缩半步,硬生生从铁通一般的清河地下黑网中,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雷鸣般的掌声再次响起。何建国坐在沙家康身侧,看着台下的齐学斌,眼中满是欣慰。这个他亲自挑选并授以“尚方宝剑”的年轻人,果然没有让他失望。 表彰大会结束后,沙家康将齐学斌单独叫到了办公室。 “学斌啊,坐。”沙家康指了指沙发,语气随和了许多,不再像会上那般威严。 “沙书记。”齐学斌恭敬地坐下,背脊依然挺直。 “这次你立了大功,原本省厅方面提议将你调入省厅刑侦总队,重点培养。”沙家康端起茶杯,目光深邃地看着齐学斌,“但我给压下来了。” 齐学斌闻言,心中微微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我听从组织安排。” “不问为什么?”沙家康笑了笑,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清河县现在是什么状况,你比我清楚。侯亮和马如龙虽然倒台了,这颗毒瘤是被拔出来了。但是,留下的那个窟窿,触目惊心啊!财政接近枯竭,新城区的拆迁户和民工群情激愤,随时可能引发无可挽回的群体事件。这是一个烂摊子,一个烫手山芋。” 沙家康加重了语气:“清河,需要一个能镇得住场子,敢下狠手,又能真正把经济发展搞上去的强力人物。这个时候把你调走,清河的百姓谁来管?” 齐学斌目光坚毅,他完全明白沙家康的意思。前世的清河,就是在这场风暴后彻底陷入了十年的停滞与混乱,老百姓苦不堪言。这一世,他绝不能让悲剧重演。 “沙书记,只要组织信任,我愿意留在清河。”齐学斌没有任何犹豫,声音掷地有声,“这块硬骨头,我啃定了!” “好!”沙家康猛地一拍大腿,眼中爆发出强烈的光芒,“有股子冲劲!省委决定,破格提拔你为清河县委常委、县政府常务副县长,兼任公安局长!这在汉东乃至全国的县级班子里,都是极其罕见的配置。你要知道,这既是重用,更是千斤重担!” 齐学斌深吸了一口凉气。常务副县长兼公安局局长,这意味着他将同时掌握清河县的经济命脉和刀把子,成为真正意义上的实力派人物。 “保证完成任务!绝不辜负省委和沙书记的信任!”齐学斌站起身,敬了一个标准的敬礼。 在齐学斌接受省委嘉奖和重任的同时,远在上百公里外的清河县委大院,气氛却紧张到了极点。 县委书记林晓雅的办公室大门紧闭,里面的灯光彻夜未熄。 清河县的局势,比省里想象的还要严峻。 侯亮和马如龙落网的消息传回清河后,整个县城仿佛经历了一场十级大地震。 侯系残党犹如惊弓之鸟,企图转移资产、销毁证据。 而被他们拖欠了长达数月之久的建筑工人和被强拆的百姓,听闻消息后非但没有庆祝,反而陷入了极度的恐慌,生怕拿不到自己的血汗钱,大批人马开始向县政府聚集,眼看就要演变成一场声势浩大的群体性事件。 “林书记,外面聚集的人越来越多了,已经超过了五百人!”县委办主任满头大汗地冲进办公室,“而且新城分局那边也有不稳的迹象,马如龙的几个亲信煽动不明真相的警员消极罢工,说省里不给个明确说法,他们就不出勤!” 在这内忧外患的紧要关头,林晓雅展现出了极其强硬的铁腕作风。 她一身干练的职业装,脸色虽然苍白,但眼神却清冷坚毅,仿佛一座不可撼动的冰山。 “他们这是在逼宫!在拿清河的稳定威胁组织!”林晓雅猛地将手中的钢笔拍在桌面上,声音中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立刻通知武警中队,一级戒备!对县政府大院进行物理隔离,但绝对禁止使用任何暴力手段驱散群众!” “可是……”县委办主任面露难色,“如果不采取断然措施,一旦情绪失控,后果不堪设想啊。” “所有的后果我一力承担!”林晓雅目光如电,“我们的敌人是贪腐分子,不是被逼上绝路的百姓!至于新城分局那边……” 林晓雅拿起办公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直接拨通了市局局长的专线。 “张局长,我是林晓雅。清河县局暂时群龙无首,有部分警员受人蛊惑企图怠工。”林晓雅的声音冷静得可怕,“我请求市局立刻抽调精干力量进驻清河新城分局,实行异地管辖和紧急接管。对任何敢于在这时候寻衅滋事、对抗组织决定的警员,就地免职,绝不姑息!”挂断电话后,林晓雅连夜召开县委紧急常委会扩大会议。 会议室里,几个平时就喜欢和林晓雅唱反调的老资格常委,此刻正阴阳怪气地发着牢骚。 “林书记啊,这次省里抓人,可是把咱们清河的天都捅破了。”一个大腹便便的副县长端着茶杯,皮笑肉不笑地说,“侯亮虽然进去了,但他留下的资金窟窿可是个天文数字。现在老百姓堵门要钱,咱们拿什么给?这事儿,依我看,咱们还是得向省里求援,把矛盾上交……” “砰!” 林晓雅一巴掌拍在会议桌上,震得茶杯里的水都溅了出来。会议室瞬间鸦雀无声。 “矛盾上交?那是我们清河县委县政府无能的表现!”林晓雅目光如刀,扫视着在座的每一个人,“侯亮贪腐的时候,你们在座的各位有多少人是装聋作哑的?现在出事了,想拍拍屁股让省里来收拾烂摊子?我告诉你们,没门!” 她站起身,气场全开,宛如一位掌控全局的女王。 “我已经向市局申请了紧急接管,公安系统的动荡很快就会被压制。接下来,我们的任务只有一个,那就是稳!死死地稳住清河的基本盘!” 林晓雅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我宣布一条铁的纪律,从现在起,所有县委常委、副县长,全部取消休假,二十四小时坚守岗位!任何人如果在这个时候敢阳奉阴违,或者试图为侯亮残余势力提供任何便利,我林晓雅哪怕拼着这个县委书记不当了,也一定先送他进去吃牢饭!” 铁腕之下,原本人心浮动的县委班子被强行压制住了。那些原本还想看笑话或者浑水摸鱼的老油条,生生被林晓雅这股玉石俱焚的狠劲镇住,纷纷收敛了心思,开始老老实实地执行应急预案。 林晓雅通宵达旦地坐在办公室里,一边调配着极为有限的应急资金,一边时刻关注着县政府大门外的群众动向。她就像定海神针,死死地钉在清河,为远在省城血战的齐学斌,守住了最重要的大本营。 第二天下午,一辆挂着省字头牌照的黑色奥迪,在警车的开道下,疾驰驶入清河县境内。 车内,齐学斌看着窗外熟悉的景色,眼神深邃。他知道,这不仅是衣锦还乡,更是临危受命。 清河,他的大本营,更是他通向权力巅峰的绝对起点。 “林书记,等我。我回来了。”齐学斌在心中默默念道,嘴角勾起一抹凌厉的弧度。 此时的清河县政府大门外,聚集的群众已经突破了千人。各种讨薪的横幅在寒风中猎猎作响,群情激愤之下局势已经到了失控的边缘。 几名维持秩序的特警手持防暴盾牌,被愤怒的人群挤得步步后退。有人开始向大门内投掷石块和杂物。 “还我血汗钱!” “当官的都是一丘之貉,不给钱今天就不走了!” 林晓雅站在二楼办公室的窗前,看着下方汹涌的人潮,眉头紧锁,脸色苍白到了极点。她已经连续工作了三十六个小时,身体已经达到了极限。 “林书记,不能再等了!”县委办主任满脸惊恐地冲进来,“人群马上就要冲破最后一道防线了!” 林晓雅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服,眼中闪过一丝决然:“正好。我亲自下去跟他们谈。” “您千万不能去!太危险了!” “我是清河的县委书记!这时候我不出面,谁出面?”林晓雅厉声呵斥,推开秘书就要往外走。 就在这时,一阵刺耳的警笛声突然如同利剑般撕裂了街道上的喧嚣。 三辆防爆装甲车和一打挂着省字头牌照的黑色奥迪,以一种极其霸道且不容置疑的姿态,强行切入人群外围,在距离县政府大门不到二十米的地方一个急刹,稳稳停住。 车门打开。 一双锃亮的警靴踏上了清河满是泥土的路面。 齐学斌身着一级警督制服,身披黑色的警用大衣,逆着夕阳的光辉,大步走向那群近乎失控的人群。 属于他的清河之战,正式打响! 第206章 你这招瞒天过海,真是绝了 夕阳的余晖洒在清河县政府大楼前,却无法驱散空气中令人窒息的焦躁。 超过千名的讨薪民工和被强拆的百姓,将大门围了个水泄不通。各种横幅在寒风中猎猎作响,愤怒的声浪一波高过一波。 “林书记,不能再拖了!”县委办主任满头大汗,“外面有人带头煽动,说我们县委是在包庇侯亮,再不给钱就要冲县政府大楼了!” 林晓雅站在二楼窗前,脸色因长达两天的连轴转而显得苍白,但眼神却异常冷冽坚毅。她看着下方推搡防暴警察的人群,正准备下楼直面风暴。 就在这时,刺耳的警笛声如同利剑般劈开了喧闹的街道。 三辆防爆装甲车和数辆挂着省字头牌照的黑色奥迪,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直接切入人群外围,强行在县政府大门前清出了一片空地。 车门打开,齐学斌在一众特警的簇拥下大步迈出。他身披黑色警用大衣,腰杆笔直,冷峻的面容上带着一种从省城战场带回来的肃杀之气。 人群在这一刻出现了短暂的安静。随后,更猛烈的声浪爆发开来。 “当官的又来了!别以为带了警察我们就怕!” “今天见不到真金白银,谁来都不好使!” 几个隐藏在人群中的地痞混混带头起哄,场面眼看就要彻底失控。 齐学斌没有理会防暴警察的护卫,径直走到一辆警车旁。他一个利落的翻身,直接站到了警车的车顶上! 这个举动,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二楼窗前的林晓雅,眼中也闪过一丝异彩。 齐学斌站在制高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黑压压的人群。他接过通讯员递来的高音喇叭,没有说官话套话,开口就是一声暴雷般的厉喝: “都给我安静!” 这声音夹杂着从省里获奖下来的威势和前世上位者的气场,竟然在瞬间压制住了上千人的喧闹。 “我是齐学斌!新任的清河县委常委、常务副县长兼公安局长!” 齐学斌举着喇叭,目光如炬地扫过全场,“侯亮和马如龙,已经被省纪委和专案组拿下!他们贪你们的钱,吸你们的血,现在已经在号子里反省了!” 人群中顿时爆发出一阵骚动,有人欢呼,但更多的人依然充满怀疑。 “人抓了有屁用!我们的钱呢!我们要吃饭!”一个满脸沧桑的老农悲愤地喊道。 “问得好!”齐学斌没有回避,指着那个老农大声回应,“我齐学斌今天站在这里,不是代表侯亮来给你们画大饼的!我是代表省委、代表清河县委来给你们解决问题的!” 他猛地一挥手,声音斩钉截铁。 “我向你们保证,七天!最多七天之内,所有被拖欠的农民工工资和合法的拆迁补偿款,一分不少地发到你们手里!”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七天解决这么庞大的资金窟窿?这在很多人看来简直是天方夜谭。 “你凭什么保证?!县财政早就被侯亮他们掏空了!”人群中那个拿钱办事的混混再次躲在暗处叫嚣。 “凭什么?”齐学斌冷笑一声,“凭我已经申请了法院的强制冻结令!侯亮和嘉华集团在国内隐匿的所有资产,已经被全面查封!凭我齐学斌脖子上这颗脑袋做担保!七天内要是见不到钱,你们随时可以来掀了我公安局局长的办公桌!” 齐学斌的话掷地有声,带着一种让人本能信服的强大力量。那些普通的百姓看着这个年轻但气魄惊人的副县长,眼中的狂热和愤怒渐渐被一丝希望所取代。 但他知道,单靠自己在外面唱红脸是不够的,内部必须有人强力统筹。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人群,与二楼窗前的林晓雅遥遥对视。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没有言语交流,却有着千军万马般的默契。 齐学斌在前方冲锋陷阵安抚民心,林晓雅则在后方坐镇中军调兵遣将。 两分钟后,县委广播里传出了林晓雅清冷且极具穿透力的声音。 “广大群众请注意。我是清河县委书记林晓雅。关于齐副县长刚才的承诺,代表了全县最高指示。县委县政府已经成立了专门的资金清算小组。现在,请各施工队派一名代表,前往县政府一楼大厅进行债务登记。其余人员,请立即有序散去。如果有人继续煽动闹事,公安机关将绝不姑息!” 一柔一刚,一内一外。 在齐学斌强大的镇场气势和林晓雅不容置疑的官威配合下,一场原本可能演变成巨大灾难的群体事件,就这样被消弭于无形。 群众逐渐散去后,齐学斌快步走进县委大楼,径直来到了林晓雅的办公室。 “林书记。”齐学斌推门而入,看着面容疲惫的林晓雅,语气中带着一丝敬意。这三天,如果没有这个铁娘子在后方不留情面地镇压侯家残党,清河早就乱成了一锅粥。 “你终于舍得回来了,齐副县长。”林晓雅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一丝,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但随即又恢复了工作状态,“狠话你是放出去了,但这七天内要兑现的资金,少说也要三个多亿。侯亮的那些资产虽然冻结了,但走司法程序变现拍卖,没个大半年根本下不来。这钱,你打算从哪变出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齐学斌走到沙发上坐下,毫不客气地给自己倒了杯水,一饮而尽。 “这正是我要向你汇报的。”齐学斌放下水杯,眼神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林书记,你听说过‘海外资金回流’吗?” 林晓雅柳眉微蹙:“你是说,史蒂芬和梁少华洗出去的那些黑钱?” “没错。”齐学斌冷笑一声,“梁国忠为了弃车保帅把梁少华推出去顶罪,自以为滴水不漏。但他做梦也想不到,伦敦那边,苏清瑜已经把他们的海外资金网络查了个底朝天。” “苏清瑜?”林晓雅听到这个名字,眼神微微一闪。她知道那个远在英伦的女人,是齐学斌最坚强的后盾之一,“她打算怎么做?” “嘉华集团在海外设立的几个空壳公司账户,已经被苏清瑜通过合法途径控制。”齐学斌拿出手机扬了扬,“这笔钱原本就是从清河老百姓身上搜刮走的民脂民膏。现在,苏清瑜代表的基金会将以‘海外投资及历史遗留债务结算’的合法名义,向清河县专户注入第一笔款项。正好填补这三个亿的窟窿!” 林晓雅听完,眼中闪过极其震惊的神色。她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同僚。 在所有人都盯着国内这点烂摊子一筹莫展的时候,他竟然已经跨越了大洋,利用资本运作的手段,不仅截胡了敌人的赃款,还完美地引回国内救灾! 这等翻云覆雨的大局观和手段,哪怕是省委里的那些大佬,也未必能做到如此天衣无缝。 “你这招瞒天过海,真是绝了。”林晓雅由衷地赞叹道,压在心头多日的大石终于落了地。 “不仅要这笔钱,我还要借机放一把大火!”齐学斌眼神变得狠厉起来,“那帮跟着侯亮和马如龙喝血的贪官污吏,以为侯亮进去他们就能逃过一劫?做梦!” 当天下午的县委常委扩大会议上,齐、林二人再次上演了完美的“双剑合璧”。 会议桌上,齐学斌直接抛出了由省公安厅特别授权的“清零行动”方案,第一刀就斩向了新城分局和多个实权部门的侯系骨干。 “齐副县长,你刚上任就要这么大动干戈,是不是太草率了?”常务副书记皱着眉头,试图维护既得利益者的局面,“这会引起基层队伍的大面积恐慌啊。” “恐慌?不做亏心事,有什么好恐慌的!”齐学斌猛地将一叠厚厚的卷宗摔在桌子上,“看看这些证据!官商勾结,强买强卖!这些警察不抓贼,全都在做侯亮的家丁!不杀这批人,怎么对得起外面那些吃不上饭的老百姓!” “我完全同意齐副县长的意见。”林晓雅适时开口,语气冷硬得没有丝毫商量余地,“非常时期当用重典。谁在这个时候阻挠专案组清算侯系残党,谁就是跟县委的对抗!如果县委班子里有人觉得不合适,可以直接向省委递交辞呈!” 一霸道,一威压。 两人一唱一和,瞬间在会议室里形成了一股不可逾越的强大气场。那些原本还想倚老卖老阻击齐学斌的常委们,面对这两个手握省委“尚方宝剑”的实权派,只能噤若寒蝉。 清河县的官场大地震,在太阳落山前,正式拉开帷幕。 齐学斌和林晓雅并肩站在县委大楼的天台上,看着下方一辆辆呼啸而出的警车去执行抓捕任务。 “第一把火烧起来了。”林晓雅迎着夜风,发丝微微飘动,“接下来,你要面对的,可是整个清河利益集团的疯狂反扑。” “那又怎样?”齐学斌点燃一根烟,深吸了一口,望着灯火逐渐亮起的清河县城。 “敢伸手,我就敢剁。” 第207章 铁腕:清河大换血 夜幕低垂,清河县城却因为闪烁的警灯而毫无睡意。 自从齐学斌和林晓雅在常委会上定下“清零行动”的基调,整个清河县的官场便如同被投入了一颗重磅炸弹。一辆辆警车呼啸着穿梭在街道上,每一次急刹,都意味着一个曾经不可一世的贪腐分子落网。 新城分局,这处被马如龙苦心经营,自诩为“铁板一块”的独立王国,如今成为了风暴的中心。 分局大院内,灯火通明。特调的武警持枪警戒,将整个大楼围得水泄不通。 齐学斌身披黑色大衣,面色冷酷地站在大厅中央。在他面前,十几个平时在分局里横着走的科长、队长,此刻全都被摘了警衔,戴着手铐,垂头丧气地蹲在地上。 “齐县长,新城分局所有涉嫌给嘉华集团充当保护伞、参与非法强拆、甚至是收受侯亮贿赂的中层干部,一共一十七人,已经全部控制。”老张手里拿着一份名单,走到齐学斌身边汇报,眼中闪烁着兴奋与解气的光芒。这些年,他们这些真正干事的警察,被这帮马如龙的马屁精压制得太苦了。 齐学斌冷冷地扫视着蹲在地上的这群败类。前世,正是这些人披着警服的皮,却干着欺压百姓的勾当,让清河县的老百姓受尽了委屈。今生重来一次,他绝不会允许这种毒瘤继续存在! “齐……齐副县长,我们可是市局直接管辖的,你就算兼任县局局长,按照程序,也不能就这么直接把我们免职抓捕啊!”蹲在最前面的治安大队长猛地抬起头。他满心恐惧,双腿发抖,但依然试图用体制内的规矩做最后的垂死挣扎,“我们是国家公务人员!我要见马局长!我要向市里申诉!你这是滥用职权!” “见马如龙?好啊,你很快就能在看守所里见到他了。”齐学斌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讥讽。 他从秘书手里接过一叠厚厚的文件,直接砸在那大队长的脸上。 满天飞舞的纸张散落一地,清晰地记录着他们拿干股、充当黑社会保护伞甚至私放重犯的桩桩铁证! “市局管辖?程序问题?”齐学斌的声音如同极地冰川的寒风,刺得大队长心底发凉,“你们这帮拿着百姓血汗钱,却给资本家当看门狗的畜生,作威作福的时候,跟老百姓讲过程序吗?现在死到临头了,倒想起来谈程序了?!” 齐学斌上前一步,一脚踹翻了大队长,居高临下地俯视这群败类:“我今天清清楚楚地告诉你们,我手里的权力是人民给的!我的程序,就是将你们这群吸血毒瘤,连根拔起!谁敢说半个不字,人民也不会答应!” “全部带走!连夜突击审讯,谁不交代就把谁的底裤都扒干净!”齐学斌猛地一挥手,不容置疑。 随着他一声令下,雷霆万钧。十几名马如龙的死忠被武警押上囚车,伴随着刺耳的警笛声消失在夜色中。 至此,新城分局这个曾经水泼不进的独立王国,被齐学斌以极其霸道的物理手段,彻底打碎。 打碎容易,重建却难。如何迅速填补这些重要岗位的空缺,恢复警队的战斗力,成为了摆在眼前的最大难题。这也是许多常委想看齐学斌笑话的关键所在。 “老张,清点一下队伍。”齐学斌转过身,看着跟随自己一路从刑警大队杀出来的老部下们。 老张立正敬礼:“报告齐局!刑侦大队随时待命!” 齐学斌点点头,语气变得柔和了一些:“通知下去,明天上午九点,县局召开全体警员大会。有重要人事任命。” 第二天上午,清河县委常委会扩大会议室。 气氛仿佛凝固了冰霜。昨夜新城分局的大清洗,早就以长了翅膀的速度传遍了整个县委大院。原本还对齐学斌这个年轻的常务副县长抱有轻视之心的老油条们,此刻全都正襟危坐,连大气都不敢喘。 林晓雅坐在主位上,翻开面前的人事任命提案,清冷的目光扫过全场。 “同志们,昨天的清零行动取得了阶段性的胜利。但公安系统不可一日无首,很多关键岗位出现了空缺。今天开会的第一项议程,就是讨论齐副县长提请的几项重要人事任命。”林晓雅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她看了一眼齐学斌,齐学斌微微颔首。两人之间的默契,在昨天的平乱中已经深深刻在了所有常委的脑海里。 “关于县局刑侦大队大队长的人选,我提议由原副大队长张国强同志破格提拔担任。同时,由张国强同志兼任新城分局常务副局长,全面主持新城分局工作。”齐学斌抛出了第一个重磅炸弹。 此言一出,会议室里顿时响起了一阵轻微的骚动。 “齐副县长,张国强同志能力虽然突出,但资历是不是浅了点?而且他才提拔副大队长没多久,这直接连越两级兼任分局一把手,恐怕难以服众啊。”之前那个老资格的常务副书记又忍不住开口了,他推了推老花镜,“我看,市局那边是不是也有几个合适的人选……”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齐学斌冷眼看着这个副书记,心中明镜似的。这老家伙平时没少跟梁国忠的人眉来眼去,现在不过是想塞点自己人进来摘桃子。 “难以服众?”齐学斌没有发火,而是平静地反问,“请问王副书记,这大半年以来,是谁顶风冒雨破了枯井案?是谁在省道上舍命截停了毒贩?又是谁在昨天晚上带头冲进了新城分局控制了局面?” “是老张他们这些在基层流血流汗的干警!”齐学斌的声音陡然拔高,“如果提拔这样敢打硬仗、不怕死的功臣难以服众,难道去提拔那些只会坐在办公室里喝茶看报纸、遇到事情就往后缩的缩头乌龟就能服众了?!” 这番话夹枪带棒,字字诛心。老副书记被怼得老脸通红,半天憋不出一句话来。 “我同意齐副县长的提议。”林晓雅果断地接力,一锤定音,“提拔干部就是要打破论资排辈的陋习!非常时期,我们要的就是张国强这样有魄力、能镇得住场子的铁腕干将!” 两位县委的一二把手同时发力,而且态度如此强硬,谁还敢触这个霉头?老张的人事任命,全票通过。 接下来的会议,完全变成了林晓雅和齐学斌这对“双剑合璧”的个人主场。 有了老张任免这一项雷厉风行的前奏,接下来的清洗工作顺理成章地全面铺开。 齐学斌借助省委的威势负责在前方大刀阔斧地破局,将自己信任的、在专案组中经受过血与火考验的一线实干派,全部推向新城分局和县局的关键实权岗位。从治安大队到刑侦支队,一天之内,那些曾经骑在百姓头上作威作福的警服寄生虫被尽数剥离,取而代之的,是真正有血性、敢于硬碰硬的基层尖刀。 清河公安的战斗力,不仅被彻底重塑,甚至隐隐展现出了一股虎狼之气。 而林晓雅则在后方展现出了超凡的政治手腕和远超常人的组织能力。打蛇不死反受其害的道理,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她借着这次大清洗的机会,以雷霆之势对县委县政府内部的闲散部门、油水单位进行了大刀阔斧的改革。 “王副县长分管的招商局,半年来毫无建树,甚至在嘉华集团环保评估中长期违规开绿灯。这样尸位素餐的部门领导,留之何用?”林晓雅毫不留情地开始点名,“李主任主管的审计办,账目一塌糊涂。凡是平时与贪腐人员走得近,或者在这次挤兑风波中不作为的干部,全部停职审查!没有问题的就地免职;查出问题的,直接移交纪委!” 一番大清洗,杀得整个常委会心惊肉跳。 “同志们,老百姓看着那片烂尾的新城区,指点着我们的脊梁骨在骂!”林晓雅合上会议记录本,做最后的总结发言,“省委的忍耐是有限度的。从今天开始,我要看到的是一个令行禁止、高效廉洁的县委班子!任何人在这个时候如果还想着拉帮结派,甚至暗中给已被查处的贪腐势力通风报信,我林晓雅哪怕这顶乌纱帽不要了,也先让他彻底出局!” 这场常委会,犹如一场毁天灭地的飓风,彻底横扫了清河官场的所有阴霾与死角。 齐学斌和林晓雅的铁腕手段,将清河县委班子里那些原本想看笑话的老油条们震慑得心胆俱寒。曾经在清河县手眼通天的梁国忠残余力量,在两人的联手绞杀下,被连根拔起,灰飞烟灭。 清河官场的风气,在这一日,焕然一新。 散会后,齐学斌和林晓雅再次并肩走在县委大楼外的梧桐道上。 虽然只经过不长时间的磨合,但同生共死的默契已经让他们成为了彼此最信任的战友。 “内部的钉子算是拔干净了。”林晓雅难得地露出了一丝轻松的笑容,那清冷的眉眼在冬日阳光下显得格外生动,“接下来,你这个常务副县长该考虑怎么填饱清河老百姓的肚子了。” 齐学斌停下脚步,眺望着远处那片被嘉华集团挖得满目疮痍的新城区,眼神深邃得仿佛能看穿未来。 “破局容易,立局难。侯亮留下的那个毒坑,绝不能成为清河永远的伤疤。” 齐学斌转过头,看着林晓雅,声音坚定且充满自信:“林书记,给我时间。我要让这片废墟,变成全汉东省最耀眼的聚宝盆!” 第208章 谁赞成?谁反对? 嘉华集团留下的新城区烂尾工程,就像一块巨大的毒疮,横亘在清河县的心脏地带。 这片占地数千亩的土地上,不仅有停工的塔吊和长满荒草的地基,地表之下,更是埋藏着足以毁掉清河子孙后代的高危化工废料。 清晨,一辆黑色的奥迪停在废弃的工地边缘。 齐学斌和林晓雅从车上走下来,望着眼前满目疮痍的土地,两人的神色都异常凝重。 “昨天省市两级环保专家的联合评估报告出来了。”林晓雅递过来一份文件,声音有些发沉,“情况比我们想象的还要糟糕。地下土壤和部分浅层地下水已经被严重污染,要想彻底置换修复,最保守的估计,也需要将近五个亿的资金。” 五个亿! 对刚刚经历大地震、财政接近枯竭的清河县来说,这无异于一个天文数字! “县委里还有人在提议,把这块地重新打包,底价卖给其他房地产开发商,让他们自己去处理这地下隐患。”林晓雅摇了摇头,眼中满是冷意,“这完全是杀鸡取卵。且不说有没有开发商愿意接这个烫手山芋,就算接了,谁能保证他们不会重蹈嘉华的覆辙,随便掩埋了事?” 齐学斌接过文件翻了几页,冷笑一声:“那些提反向建议的人,脑子里装的不过是以地生财的旧思维。把毒地卖出去建商品房?那是谋财害命!真要是这么干了,五年、十年后,清河还会爆发更大的灾难,到时候就算把我们在座的所有人全枪毙了,也还不清这笔血债!” 他将文件合上,目光越过荒芜的工地,看向远方波光粼粼的清河。 “这块地,不仅不能卖给房地产商盖楼,我们还要彻底改变清河县的发展路径!”齐学斌转过头,看着林晓雅,眼中闪烁着一种跨越时代的耀眼光芒,“林书记,你有没有想过,利用这次危机,彻底打破清河现有的粗放型经济结构?” 林晓雅微微一怔,她被齐学斌眼底那种强烈的自信所感染:“你的意思是……” “生态修复与绿色低碳产业园!”齐学斌一字一顿地抛出了这个在2008年还显得极为超前的概念。 “我们不仅要把污染土壤全部置换、净化,我们还要在这片土地上,建起全省甚至是全国一流的环保科技研发中心、绿色能源孵化基地!我们要让全国的环保企业看到,哪怕是清河这样被重度污染过的毒地,也能浴火重生,变成高附加值的聚宝盆!” 林晓雅被这个宏大的蓝图震慑住了,她能想象到,一旦这个计划成功,清河县将一跃成为全汉东省转型发展的绝对标杆! “可是……资金从哪来?”林晓雅一针见血地指出了最大的死穴,“这么庞大的规划,单靠苏清瑜转移回来的那几个亿的涉案赃款,根本就是杯水车薪。” 就在这时,齐学斌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嘴角勾起一抹胜券在握的弧度。 “送钱的财神爷,这就来了。” 齐学斌接通电话,按下了免提键。 “亲爱的齐副县长,在视察你的领地吗?”电话那头,跨洋传来了苏清瑜带着一丝慵懒却极其干练的声音,“伦敦这边的事情,我刚刚处理完毕了。史蒂芬留下的那几个空壳公司,已经被我全盘接收,并且通过合法程序洗白了。” “苏总辛苦了。”齐学斌笑道,“我让你准备的那笔重头戏,怎么样了?” “当然没有让齐县长失望。”苏清瑜在电话里轻笑,“经过这几天的周旋和路演,我已经说服了以华尔街几家对冲基金和欧洲两大主权财富基金为首的资本财团。他们对你提出的‘毒地置换与生态新城’项目非常感兴趣。” 林晓雅在一旁听得心头狂跳。华尔街对冲基金?欧洲主权财富基金?!这些平时只在国际财经新闻里听过的巨鳄,竟然真的看上了清河这块穷乡僻壤? “他们愿意出多少?”齐学斌平静地问道,仿佛在谈论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首期注资,两亿美元!以‘星光海外绿色环保专项基金’的名义,全资注入清河新城生态修复项目!”苏清瑜扔下了一颗超级核弹。 两亿美元!折合下来将近十四亿人民币! 林晓雅倒吸了一口凉气。这笔钱,不仅足够彻底解决毒地修复的资金缺口,还能为后续的高新产业园建设提供充足的弹药! “不过,资本家可不是来做慈善的。”苏清瑜提醒道,“他们要求在规划的绿色产业园中,占据百分之五十的股权收益和长期的税收优惠。而且,他们只信任你,要求你作为这个项目的中方唯一全权代表,直接对资方负责。如果你被调离,或者政府层面变卦,撤资条款将非常极其严苛。” 齐学斌冷笑一声:“没问题!只要这笔钱是干净的,只要能把清河的毒疮治好,给他们赚钱的机会又如何!这本来就是一场互利共赢的阳谋!” 他挂断电话,转头看向林晓雅。 “林书记,钱有了。接下来,就是看我们在常委会上的表演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下午两点,一场决定清河命运的政企联合座谈暨常委会扩大会议,在县委大楼顶层隆重召开。 除了清河现有的全部班子成员,台下还坐着市环保局的专家、本省几家大型国企的代表,以及几名前来“摸底”寻找廉价拿地机会的房地产开发商。 会议一开始,就有几个不死心的老常委,或者受人指使,或者出于守旧观念,继续提出将问题地块低价抛售的提议。几个开发商也适时地抛出了所谓的“带污染接盘”的廉价方案,试图趁火打劫。 就在气氛变得有些微妙和焦灼时,坐在主位的林晓雅轻轻敲了敲桌面。 “关于新城地块的处置,刚才大家的意见我都听了。很多同志还是停留在过去那种卖地换钱的路径依赖上。”林晓雅的声音清冷而威严,“今天,常务副县长齐学斌同志,带来了一份全新的规划方案。大家听一听。” 齐学斌站起身,将一份厚厚的《清河生态新城及绿色低碳产业园发展前瞻规划》重重地放在了投影仪上。 大屏幕瞬间亮起,一幅极其宏大、充满未来科技感的立体规划图,展现在所有人面前。 从深层土壤的纳米级重金属吸附置换网,到地表的光伏与风能综合利用矩阵;从核心区的高精尖环保企业孵化大楼,到周边的低碳宜居生态循环小镇…… 每一步规划,都有着极其详实的数据支撑和超越时代的前瞻理念。 全场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这幅大胆到近乎疯狂的蓝图震慑住了。 “这……这根本不可能实现!”一个开发商有些结巴地站起来反驳,“齐副县长,光是前期那五六个亿的污染土壤置换和水系净化,就能把清河县的财政拖垮!更别提后面上百亿的基础设施建设!你这是虚无缥缈的空中楼阁!” “这就是为什么,清河不需要你们这些只想着盖房子卖钱的吸血鬼。”齐学斌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像是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他转身,面向全体参会人员,抛出了最后的王炸。 “今天上午,我已经代表清河县政府,与海外一家顶级资本财团达成了初步投资意向。”齐学斌的声音字字如滚雷,“对方将设立‘星光绿色环保专项基金’,首期注资两亿美元!折合人民币近十四亿!专项用于清河新城的生态置换与基础设施建设!” 轰! 整个会议室瞬间炸开了锅。十四亿的外资?!而且是指名道姓的环保专项资金! 这是何等的政绩!这是何等的手笔! 林晓雅适时地掌握了主动权,她站起身,气场全开:“同志们,有了这笔外资,这已经不再是一个简单的烂尾楼处置问题!这是省委环保战略在基层最完美的一次落地!是我们清河县转型升级、弯道超车的百年奇迹!” “我提议,立刻成立‘清河生态新城联合筹备组’,由齐学斌同志担任常务副组长,全权负责资金对接和规划落地!”林晓雅目光如刀,扫视着那些蠢蠢欲动的反对者,“谁赞成?谁反对?” 在绝对的实力和利益诱惑面前,所有的反对声音瞬间偃旗息鼓。全票通过! 一个崭新的时代,在齐学斌和林晓雅的强力推动下,终于破茧而出! 两人站在窗前,看着远方的新城区。 “真想快点看看,你规划的那个未来,到底是什么样子。”林晓雅轻声说道。 “很快。”齐学斌眼神坚定,“但在那之前,省城的老对手们,恐怕不会眼睁睁看着我们做大做强。市里的那份针对我的调研报告,应该快要下发了吧?” 林晓雅的神色变得有些复杂,她转过头,看着齐学斌,声音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和决绝。 “学斌,省城的黑手交给我。无论如何,我会为你扫平为人民服务的障碍。” 第209章 我要他身败名裂地死 金陵市,汉东省公安厅家属院。 深秋的落叶在青石板铺就的小径上打着旋儿,透出一股难以言喻的萧瑟。 一栋独栋的小洋楼前,曾经门庭若市的盛况早已不复存在。自从梁国忠在嘉华集团洗钱案中被“明升暗降”,发配到政协挂了个闲职后,这栋宅子就成了一座无人问津的孤岛。 官场向来是最现实的地方,人走茶凉的演绎,在这里每天都在残酷地上演着。 院子里,梁国忠穿着一件普通的灰色马甲,戴着老花镜,正拿着一把大剪刀,慢条斯理地修剪着一盆名贵的罗汉松。 从手握全省公安系统半壁江山的实权常务副厅长,到如今每天只能养花弄草的政协副主任,落差之大,足以让任何一个政治强人精神崩溃。但梁国忠的脸上,却看不到丝毫的颓废与沮丧。 咔嚓! 伴随着剪刀清脆的咬合声,一截突兀的树枝被无情地剪断,掉落在泥土中。 “这树啊,就和人一样。总有些枝叶会长得不受控制,想要喧宾夺主。这时候,就得下狠手,把它们剪掉,主干才能长得直,长得结实。”梁国忠放下剪刀,用毛巾擦了擦手,头也不回地说道。 站在他身后的,是一个戴着金丝眼镜、气质儒雅的中年男人。如果齐学斌在这里,一定会立刻认出这个人汉东省萧江市市委副书记,高建新! 萧江市是省辖市,也是清河县的直接上级机关。而高建新,更是即将到来的市级换届中,呼声最高的市长候选人之一。 “老领导的养气功夫,还是这么炉火纯青。”高建新微微躬身,语气中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恭敬,“只是这盆罗汉松,虽然剪掉了杂枝,但根系如果被底下的毒虫给咬坏了,恐怕也难以长久啊。” 梁国忠听到这话,转过身,那双看似浑浊的眼底,猛地闪过一抹极其骇人的厉芒。他虽然退居二线,但他在汉东政法系统深耕几十年,庞大的门生故吏网络依然如同冰山下的暗礁,深深扎根在各个权力的缝隙中。更不用说,在他的背后,实际上还站着一名常务副省长叶援朝。表面上看,梁国忠现在是失势了,但真正这个派系的人都知道,这是在暂避锋芒,只要叶援朝没倒没发话,梁国忠就随时有卷土重来的可能。 “哼。一个刚从警校毕业没两年的毛头小子,仗着有点小聪明,加上背后有人撑腰,就真以为能掀翻汉东的天了?”梁国忠走到藤椅旁坐下,端起紫砂壶抿了一口,语气森寒,“清河县的那个所谓的‘生态新城’项目,搞得倒是轰轰烈烈。十四亿的外资?好大的手笔啊!” 高建新推了推眼镜,眼中闪过一丝精明:“老领导,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这十四亿的外资,对清河来说是天大的政绩,但对咱们萧江市委来说,却也未必全是好事。如此庞大的一笔资金,完全由一个县级政府的全权代表来掌控,脱离了市级的监管,这其中蕴含的体制风险和廉政风险局,可是不容忽视的。” 梁国忠笑了,笑得像一只成了精的老狐狸。他知道,高建新这是在向他表态,也是在寻求他残存政治资源的站台。 “清河是临江的清河,不是他齐学斌和林晓雅的独立王国。建新啊,市里也该发挥发挥监督指导的作用了。”梁国忠放下紫砂壶,声音低沉而充满压迫感,“这个齐学斌,不仅断了我在清河的根,还把少华送进了监狱。这口气,我无论如何也咽不下!我要他爬得有多高,摔得就有多惨!” 高建新心领神会地笑了笑:“老领导放心,市委最近正好要组织一个专项调研组,针对基层重大招商引资项目进行‘合规性’审查。清河县的生态新城,自然是重中之重。” 两只老狐狸在藤椅上相视一笑。一张针对齐学斌和清河生态新城的大网,即将在市级层面上,悄然张开。 而在省会金陵市的另一端,一处极其隐秘的高级私人会所内,又是另一番景象。 包厢里的灯光调得很暗。空气中弥漫着高档雪茄和昂贵香水的混合气味。 梁雨薇穿着一身黑色紧身皮衣,慵懒地靠在真皮沙发上。她修长的双腿交叠着,手里摇晃着一杯猩红的拉菲。曾经那个高高在上、充满精英气质的刚提拔的省厅督察处副科长,此刻却仿佛一条彻底褪去了伪装、吐着信子的毒蛇。 在她对面的沙发上,坐着一个光头男人。男人满脸横肉,一道狰狞的刀疤从左眼角一直蔓延到下巴,浑身散发着一种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他是汉东省金陵市地下世界真正的大佬之一,人称“雷虎”。其背后的黑色产业链和盘根错节的利益网络,就算是全盛时期的梁国忠,也要忌惮三分。 “梁警官……哦不,现在应该叫梁小姐了。”雷虎抽了一口雪茄,吐出浓重的烟圈,目光在梁雨薇火辣的身材上肆无忌惮地游走着,“不知道梁小姐今天大驾光临,找我这个粗人有什么吩咐?你爸虽然去政协了,但面子我雷虎还是要给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梁雨薇对雷虎放肆的目光视若无睹,她冷笑一声,将一张照片扔在水晶茶几上。 照片上,正是齐学斌和林晓雅并肩站在清河县新城废墟上指点江山的画面。 “这个人,叫齐学斌。”梁雨薇的声音极其冰冷,透着刻骨的仇恨,“他不仅毁了我们梁家的基业,还让我彻底脱下了那身警服。我要他死,而且要他身败名裂地死!” 雷虎拿起照片看了看,不屑地撇了撇嘴:“一个县里的常务副县长兼公安局长?梁小姐,你这不是在为难我吗?杀官,这在道上可是大忌。为了这么个小卡拉米,把省里的特警招来,我可划不来。” “他不死,你以后也就别想在汉东混了!”梁雨薇猛地将手里的红酒杯砸在地上,猩红的酒液四处飞溅。 她站起身,气场全开,死死地盯着雷虎:“你以为他真的是个小卡拉米?他手里握着的,可是十四亿的‘星光环保基金’!这笔钱一旦在清河落地,他齐学斌就会成为省委眼前的红人!到时候,别说是你雷虎,就算是你背后的大老板,也休想再从这些个工程项目里捞到一分油水!” 雷虎脸上的横肉微微一抖,眼中闪过一丝忌惮。十四亿的外资,这块蛋糕太大了,大到足以改变整个汉东的利益格局。 “那梁小姐的意思是……”雷虎收起了之前的轻慢,压低了声音。 “齐学斌在明面上,有市里的人去对付。”梁雨薇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容,“但我要你做的,是从根源上断了他的资金链。听说,那个‘星光基金’的外资代表理查德,过几天要来萧江市考察?” 雷虎眼睛一亮,立刻领会了梁雨薇的意思:“绑架外资代表?这胆子也太大了点吧?” “不是绑架,是制造一起‘意外’。”梁雨薇压低声音,语气中透着疯狂,“只要理查德在考察期间出了事,这笔长达十几亿的投资必然会因为‘投资环境恶劣’而全盘搁浅!清河的生态新城就会彻底沦为一个无法填补的黑洞!到时候,齐学斌不仅政绩全无,还得主动引咎辞职,将牢底坐穿!” 一场黑白交织的绞杀,在金陵市的夜空下,悄然成型。 而此时的清河县,齐学斌对即将到来的惊涛骇浪还一无所知。 清河生态新城的建设审批已经全面提速。这几天,齐学斌几乎吃住都在工地上,他不仅要协调各方资源,还要亲自监督新城分局对建筑行业的明察暗访,确保没有任何黑恶势力敢在生态新城的工地上伸手。 “齐县长,第三期土壤置换工程的招标已经完成了,按照您的指示,所有参与投标的企业都必须经过严格的环境资质背调。”刑侦大队长张国强拿着一份报告快步走过来,现在的他兼任了新城分局常务副局长,已经成了齐学斌手里最锋利的一把刀。 “很好。盯紧最后的中标企业,工程质量绝不能有任何马虎。嘉华集团留下的烂摊子,我们绝不能再重演一遍。”齐学斌戴着安全帽,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那刚毅的面庞在烈日的照射下显得更加黑瘦,但眼神却前所未有的明亮且锐气逼人。他这个才二十出头的年轻干部,硬是扛起了整个清河浴火重生的重担。 就在这时,一辆挂着县委一号牌照的奥迪轿车停在了工地外围。 林晓雅穿着干练的职业装,踩着低跟鞋,在一群县委干部的簇拥下快步走来。她的脸色有些凝重,手里拿着一份红头文件。 齐学斌隐隐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大步迎了上去。 “林书记,出什么事了?” 林晓雅深吸了一口气,将手里的文件递给齐学斌,声音清冷而严峻:“市委下发的紧急通知。萧江市委将成立专项督导调研组,对我们清河的‘生态新城’项目进行全面进驻式审查。” 齐学斌接过文件,目光瞬间定格在调研组组长的名字上。 “市委副书记,高建新?”齐学斌的眉头微微皱起。前世在官场摸爬滚打,他对汉东省的这些人脉网络了如指掌。高建新,那可是梁国忠一手提拔起来的铁杆门生! “不仅如此。”林晓雅压低了声音,眼中闪过一丝担忧,“调研组的成员里,大部分都是市里负责纪检、审计和招商的实权派。名义上是调研指导,实际上,恐怕是来挑刺的。” 齐学斌合上文件,嘴角勾起一抹冷厉的笑容。 他抬起头,看着远方正在热火朝天建设中的生态新城,眼神中没有丝毫畏惧,反而燃烧起更加炽烈的战意。 “这帮老狗,看来是真咽不下这口气啊。”齐学斌冷笑一声,“想借市委的手来压我?那我们就看看,到底是谁压死谁!” 清河的上空,风雨欲来! 第210章 看他们的牙口到底有多硬! 汉东省委大礼堂,灯火辉煌,座无虚席。 今天在这里隆重举行的,是全省“扫黑恶、净贪腐、促发展”工作总结表彰大会。不仅省委常委悉数出席,汉东省十三个地市的党政一把手、市局局长,全都汇聚一堂。 绝对的焦点,非清河县莫属。 主席台正中央,省委书记沙家康身姿挺拔,亲自将一面写着“全省优秀基层党组织”和“扫黑除恶先进集体”的烫金牌匾,郑重地递到了清河县委书记林晓雅的手中。 林晓雅今天穿着一身笔挺的深色职业装,干练地将头发绾在脑后,凭着一份骨子里的清冷与威严,压倒了无数目光。她双手接过牌匾,转过身,面对着台下上千名各级干部,深深鞠躬。 台下,瞬间爆发出了雷鸣般经久不息的掌声。 “同志们,清河县在过去短短几个月里,经历了一场极其严峻的生死考验!”沙家康对着麦克风,声音浑厚而充满力量,“以林晓雅同志为班长的清河县委,在狂风暴雨中稳如泰山!他们不仅以壮士断腕的决心拔除了盘根错节的毒瘤,更引进了百亿级别的绿色环保外资,让满目疮痍的毒地浴火重生!” 沙家康目光扫视全场,深邃的眼神中带着令人不寒而栗的威压,他的语气也在瞬间变得异常严厉:“看看浴火重生的清河!再看看你们之中,某些地方上还在大搞土地财政、不顾环境承载力杀鸡取卵的烂摊子!同志们,这,就是我们汉东干部该有的担当和魄力!我们要的是敢于啃硬骨头、敢于向既得利益集团亮剑的猛将,而不是只会坐在办公室里看报纸、遇到矛盾就和稀泥的官僚!” 这段话犹如一记重锤,敲打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头。掌声再次如潮水般涌来,经久不息。在这雷鸣般的掌声与无数目光交织中,林晓雅犹如一颗在汉东政治版图上冉冉升起的新星,光芒万丈。 而这一切的实际操盘手、在这场清河保卫战中居功至伟的齐学斌,此刻却极其低调地坐在台下第三排最靠边的位置上。他穿着笔挺的警服,肩上的警督警衔在会场的灯光下闪烁着冷硬的微光。看着主席台上意气风发的林晓雅,他的嘴角挂着一丝由衷的微笑,眼神中却没有半点嫉妒。 前世在基层警队和官场摸爬滚打了几十年,齐学斌太懂得“功高震主”的残酷代价,更明白“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的铁律。 在这场清河反击战中,他作为最锋利的那把刀,其实已经斩获了足够多、甚至让人眼红的果实以二十出头的年纪,极度破格提拔为县委常委、常务副县长兼公安局长! 这份近乎开挂的实权战绩,足以让他名震汉东警界。如果今天他再跑到这种省会级别的大舞台上去出尽风头,去抢夺属于一把手的荣光,不仅会打破他和林晓雅之间极其难得的政治同盟,更会引起无数潜藏在暗处敌人的疯狂集火。 将最耀眼的光环和明面上的荣誉全部让给一把手,自己则脚踏实地、实打实地掌控清河的人事权、财政权和公安系统的刀把子,这,才是重活一世后最精明的政治投资! 表彰大会结束后,林晓雅并没有去接受媒体采访,而是被省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亲自派人请到了办公室。 “晓雅同志,省委对你的工作高度评价。你展现出的驾驭全局能力证明了你能挑大梁。”副部长语气温和却透着力量,“组织上决定对你进行下一步培养。” 半个小时后,当林晓雅走出组织部时,深秋的冷风无法平复她激荡的内心。一纸调令或者说是破格培养通知,已经实打实地落在了头上。 当天深夜,清河县委家属院,林晓雅的宿舍。 这是齐学斌第一次来到林晓雅的住处。房间布置得极其简单清冷,除了几摞文件和经济法学专着,几乎看不到温馨的生活气息。这种常年如一日的极致自律,让齐学斌对这位“铁娘子”多了一分敬意。 茶几上,放着两杯刚泡好的普洱茶,热气袅袅上升。 “下午组织部找你谈话,有结果了?”齐学斌在陈旧的沙发上坐下,端起茶杯打破沉默。 林晓雅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在手腕和远见上令她自愧不如的年轻人,眼神复杂:“下个月三号,我去省委党校中青班报到。封闭式进修,三个月。” 齐学斌喝茶的动作微微一顿。作为重生者,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几个字的含义。“党校中青班”是省委重点选拔市厅级核心干部的“镀金池”!结业后,最差也会提拔为副市长或省直机关常务副职。她将彻底脱离基层的泥沼,正式踏入高级官员序列!但这也意味着,她将离开清河。 “恭喜林书记。也许三个月后,我就该改叫林市长,或者林厅长了。”齐学斌抬起头,眼中满是真诚的祝贺。 “你就别挖苦我了。你心里清楚,这份提拔的机会里,有八成以上的功劳是你齐学斌带着人在刀尖上拼杀出来的。”林晓雅摇摇头,突然站起身走到窗前,“我马上就要走了,最迟下周末办理交接。清河这副担子,就彻底落在你一个人肩上了。不仅不好挑,而且随时可能让你粉身碎骨!”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高建新的调研组,已经定在下周一进驻清河了,对吧?”齐学斌冷笑一声,“他算准了你要走,准备趁一把手空缺来摘我的桃子,顺便彻底整死我,给梁国忠报仇。” “既然知道,就不要掉以轻心!高建新可不是马如龙侯亮那种级别的草包!” 林晓雅走回破旧的沙发旁坐下,身体前倾,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严厉和急切,“他是梁国忠早年亲手提拔起来的铁杆门生,在萧江市委深耕多年,可以说是树大根深!他这次以市委副书记的名义,带队下来专项调研生态新城,绝不仅仅是走过场那么简单。你在这场清洗中重手无情,把萧江市在清河的很多既得利益者彻底得罪死了。那些贪官污吏和侯派残党现在不敢发作,是因为有我在前面用县委书记的红头文件死死压着!”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为齐学斌剖析最坏的局面:“一旦我离开去党校进修,高建新绝对会暗中给这些残党撑腰,把他们重新集结起来。到时候,他们一定会像被逼入绝境的疯狗一样反扑!到时候你在县里,就是四面楚歌! 特别是你拉来的那十四亿海外星光环保基金!齐学斌,你知不知道这块肥肉太诱人了?萧江市委那帮人早就眼红得滴血了!高建新绝对会想尽一切办法,以‘市级统筹监管’、‘外资风险防范’为名,强行夺走这笔资金的管控权。” “只要资金链一断或者被他们在市里层层扒皮截留,你前期的所有承诺和生态新城规划,都会变成一纸空文!甚至会被有心人利用,变成你欺骗上级、好大喜功的滔天罪证!到那时,就算是省里的大领导用尽全部资源保你,也师出无名!” 房间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北风拍打着窗户玻璃发出沉闷的声响。 “你只管放心去金陵市党校充你的电。” 片刻后,齐学斌缓缓抬起头。在昏黄的灯光下,他的目光犹如两把刚刚饮过鲜血、彻底出鞘的利剑,声音虽然不大,却透着一股敲碎骨头般的坚硬与狠辣,“萧江市想要硬吃我齐学斌?那得看他们的牙口到底有多硬!高建新如果不怕崩碎了满嘴的牙,大可以放马过来。清河,现在是我齐学斌的绝对基本盘!我手下有敢打敢拼的兄弟,捏着财政的钱袋子和公安的刀把子。他高建新是条过江龙,到了我的地头,也得给我盘着!是只下山虎,也得给我趴着!” 看着他眼中熊熊燃烧的战意和那种睥睨一切的霸气,林晓雅的心中突然涌起一种极其奇妙的安全感。似乎只要有这个男人在,哪怕前面真的是刀山火海、万丈深渊,他也一定能硬生生地劈开一条通天大道! “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林晓雅深吸粗气,眼神恢复了往日的清冷与绝对的决绝。她伸出一只纤细的女人的手,停顿在半空。 “我就在金陵市,等着看你齐县长,怎么把高建新这个钦差大臣掀翻落马。你记住,清河的天塌下来,你先扛着!三个月后,等我从党校出来,在省委大院里站稳脚跟。到时候,谁敢动你,我就剁了谁的手!” 一刚一柔,一男一女。在清河反击战中并肩生死的两人,在这小小的破旧宿舍里,完成了最核心的利益绑定与灵魂契约。 齐学斌伸出有老茧的手,重重握住了林晓雅。 “一言为定。我在清河为你守好大本营;你在金陵市,为我冲开一片天!” 两人的目光交汇,这股坚不可摧的齐林同盟在寒冬之夜彻底升华。 几天后,一辆奥迪不动声色地驶离了清河界,林晓雅走得干净利落,未留丝毫软弱。 而就在她离开的第二天清晨,暴雨将至。 三辆挂着萧江市一号牌段的考斯特中巴车,在六辆市局警车的霸道开道下,趾高气昂地碾过了县政府减速带。市委副书记高建新,带着他囊括了纪委、审计局等实权部门的“钦差卫队”,终于露出了狰狞的獠牙。 齐学斌站在二楼走廊上,双手扶栏,冷冷地俯视着走下车的高建新。两人隔空对峙,仿佛在半空激起火花。高建新挂着猫戏老鼠的冷笑,而齐学斌眼中没有丝毫慌乱,嘴角勾起嗜血的狂热。 “老狐狸,既然敢把爪子伸那么长,那就别怪我齐学斌,刀下无情了!” 第211章 惊涛:钦差的下马威 初冬的清河县,连日阴跌的冻雨仿佛要将整座县城浸透。 沉闷的天空下,六辆挂着萧江市委一号牌段的黑色奥迪轿车,犹如一条冰冷的黑色长蛇,在两辆闪烁着警灯的开道车指引下,不可一世地驶入了清河县委大院。 所有的减速带在车轮下仿佛形同虚设,车队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张狂与霸道,直接停在了办公大楼的正门台阶下。 早已等候多时的清河县委留守班子成员,此刻全都战战兢兢地站在冷风中。林晓雅前往省城进修后,清河县的一把手位置暂时悬空,之前的县长刘克清也病休,齐学斌这个常务副县长代管全面工作,但面对市里名正言顺派下来的“钦差大臣”,底下的官员们依然感到一阵脊背发凉。 新城分局那边刚抓了一批人,整个清河官场可以说是风声鹤唳,谁也不愿意在这个节骨眼上触怒了市里的大员。 居中的二号车车门被秘书恭敬地拉开。 一只擦得锃亮的黑色皮鞋率先踏出。紧接着,萧江市委副书记、也是梁国忠一手提拔起来的铁杆门生高建新,裹着一件质地考究的深蓝色风衣,从车里弯腰走下。 高建新四十多岁,发丝梳理得一丝不苟,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面皮白净。 如果只看外表,他就像一个温文尔雅的大学教授,散发着知识分子的儒雅气息。但那双隐藏在镜片后的眼睛,只要随意一扫,就带着一种能把人骨头看穿的阴寒。那是长年在常委会这种没有硝烟的战场上搏杀历练出来的上位者威压。 他站在台阶下,没有急着和迎上来的县委干部握手。即使是那些赔着笑脸伸出双手的副县长们,他也只是微微颔首,目光直接越过人群,径直落在了站在台阶最高处的那个年轻身影上。 不满二十五岁的齐学斌,穿着一身笔挺的深色西装,里面衬衫的领口解开了一颗扣子。他没有披外套,也没有像其他人那样缩着脖子躲避寒风。他就这么双手插兜,犹如一柄刺破寒风的标枪,冷冷地俯视着高建新。 前世在省厅摸爬滚打,齐学斌太清楚高建新的底细了。这个人就是梁国忠留在萧江的一条毒蛇,平时看着温和,咬人的时候却是一击毙命。今天这排场,明明是调研,却摆出了接管的架势,来者不善。 两人的目光在阴冷的空气中轰然相撞。没有火花四溅,也没有大声呵斥,却有着比刀光剑影更加致命的无声交锋。底下的干部们都感觉周围的温度似乎更低了几分。 “高副书记,一路辛苦。”齐学斌拾阶而下,步伐沉稳,伸出一只手。他的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既没有基层干部的谄媚,也没有被夺权的惶恐。 高建新看着眼前这个在省城把梁国忠逼到绝境的年轻人,心中暗暗吃惊对方的镇定。换做一般的科级处级干部,面对市委副书记如此强势的下车威压,早就腿软了。但这小子,眼神里却透着一股老狐狸般的深邃。 高建新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冷笑,他伸出手,与齐学斌的手轻轻碰了一下,一触即分,那嫌弃的姿态仿佛碰到了什么脏东西。 “齐副县长年轻有为,把这清河县治理得像是铁桶一般,连梁副厅长都在你这里栽了跟头,我可是早有耳闻啊。”高建新推了推金丝眼镜,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字字带刺,直接挑破了两人之间不可调和的阵营对立。 “高副书记过誉了。清河之前病得太重,猛药去疴罢了。”齐学斌淡然挡了回去,“外面风大,请高副书记移步。” “不过,年轻人步子迈得太大,容易扯着裆。”高建新脸色一敛,直接打断了齐学斌的热场话,“市委这次派我来,就是怕你们县里经验不足,眼高于顶,把这么好的一个生态新城苗子,还有那些外资,给带到沟里去!” 说罢,高建新根本不给齐学斌接话的机会,直接转身面向所有清河县的常委。他脸上的那一丝虚伪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绝对的严厉与森严的官威。 “既然到了,寒暄的话就不多说了。我们这次下来是带着市委的任务的。去第一会议室,立刻召开清河县委县政府联合扩大会议!” 高建新雷厉风行,反客为主地大步走在最前面。他带来的纪委、审计局、法制办的负责人紧随其后,犹如一群来抄家的鹰犬。这架势,哪里是调研,简直就是接收大员的做派! 齐学斌看着他的背影,眼神冷冽如刀。他很清楚,这是梁系反扑的第一刀,高建新今天绝不仅仅是来开个会、说几句官场套话那么简单。一旦退了这一步,以后他在清河就再也抬不起头。 “走吧,同志们。”齐学斌扫了一眼身边那些脸色有些发白的同僚,声音沉稳,“去听听市委的指示。” 县委大楼,第一会议室内,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高建新当仁不让地坐在了椭圆形会议桌的主位上。齐学斌则坐在了他的左手第一顺位。市委调研组带来的十几号人,个个面带肃杀之气,将清河本土的干部压迫得大气都不敢喘。连平时开会最喜欢发言的老政协主席,此刻也低头假装看着笔记本,一言不发。这不仅仅是级别的压制,更是背后政治风暴的体现。谁都知道,齐学斌和林晓雅刚刚在清河大清洗,得罪了多少躲在暗处的既得利益者。高建新就是这股反扑势力的总代表。 “各位,今天我不讲虚的,我就代表市委,直接宣布三项针对清河当前局面的决定。”高建新连面前的茶杯都没碰,直接翻开了黑色真皮笔记本,一开口就如同连发的炮弹,根本不给下面人提问的时间。 “第一!”高建新的声音回荡在会议室里,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由于清河前任班底出现了严重的经济和作风问题,为了防止在新城开发中重蹈覆辙,从即刻起,冻结清河县目前所有的政府对公账目!以及所有的城投公司的资金往来!” 他的手指重重地敲击在桌面上:“县审计局必须无条件配合,在三天内,将这半年来所有的财务明细流水,一字不落地交到市审计工作组的手里,进行全面复核!” 这句话一出,全场哗然! 清河县委常委兼财政局长的李卫国更是吓得脸色惨白。冻结所有对公账目?这等同于直接掐断了清河县的行政动脉血管!别说新城建设了,就是县政府每天运作的开销都要瘫痪! “高副书记,这……这恐怕不妥吧!”一名分管基建的老常委实在忍不住了,硬着头皮开口,“现在生态新城的地下修复工程和几条主干道建设正在热火朝天地进行,不仅涉及到本地的工程队,还有外市支援的施工单位。每天的工程款、材料费都是天文数字。账目如果在这个时候全面冻结,整个工地明天就要全部停摆,工人们拿不到钱,是会闹事的啊!” 如果是以前的班子,这老常委绝不敢顶撞市委大员,但现在新城建设关系到所有清河人的饭碗和未来,他作为土生土长的清河干部,实在看不下去了。 “停摆?停摆也比将来出了无法挽回的经济大窟窿要好!”高建新猛地一拍桌子,那声巨响让老常委浑身一哆嗦,“磨刀不误砍柴工,市委对你们清河县的项目把把关怎么了?怎么,你们县里的账目见不得光吗?” 高建新目光极其严厉地扫过说话的常委,那眼神仿佛要吃人:“难道连审查下面区县账目的权力都没有了吗?还是说,你们清河县的这些账,已经烂到了骨子里,根本就见不得咱们市委的阳光?!” 一顶“抗拒审查”、“心怀鬼胎”的大帽子直接扣了下来。 那名常委被怼得冷汗直冒,张了张嘴,却在市委副书记的官阶压迫下,只能悻悻地低下头,再也不敢出声。会议室里的气氛更加压抑了,清河的本土干部们都感受到了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在绝对的权力压制下,理由再充足也显得苍白。 齐学斌冷眼旁观。高建新这第一手,名为查账,实为断粮。没有财务流水的支撑,整个清河县政府的运转都会陷入半身不遂的状态,更别提去应对接下来错综复杂的局面了。而且审计一旦介入,鸡蛋里挑骨头,没事也能给你拖出三分事来。这手段,不可谓不毒。 高建新见初步震慑住了全场,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他端起茶杯润了润嗓子,紧接着抛出了第二步针对性极强的特大杀招。 “很好。看来大家对市里财务接管没有异议。”高建新放下茶杯,“那么我们来说第二点。针对清河县近期发生的一系列打黑除恶和所谓的大清洗行动。” 高建新的目光转向了坐在齐学斌身后的县公安局常务副局长老张,眼神中充满了挑剔和审视。 “市委和市公安局一致认为,清河县公安局近期的执法力度存在明显的过火偏激现象。抓捕面过广,甚至牵连到了很多合法的基层公职人员和民营企业家,社会上反映十分强烈,存在严重的运动式执法和制造冤假错案的嫌疑!” 这番话简直就是颠倒黑白!把那些骑在老百姓头上作威作福的警服败类和黑心矿主,硬生生说成了被冤枉的合法公民。 “为了保证司法的绝对公正和程序的合法性,即日起,萧江市局将派驻特别督察指导组进驻清河!”高建新的声音斩钉截铁,“县公安局此前的所有重点卷宗,特别是涉及侯亮、马如龙旧部以及嘉华集团周边利益链的网络,也就是你们所谓的‘清零行动’的后续侦查与审讯工作,全部停止,立刻移交市局指导组全权主导接手!” 这就是要直接卸掉齐学斌手里的刀把子! 听到这句话,老张的脸色瞬间涨得通红,额头上的青筋暴起,双拳捏得咯咯作响。 他是在一线舔血过来的老刑警,太明白这背后的阴毒了。 一旦县局好不容易突破的卷宗和口供被市里接管,那些被他们亲手送进去的贪腐分子和黑恶保护伞,高建新有的是手段用“证据瑕疵”把他们放出来。那些人只要一出来,立刻就会卷土重来,对清河的干警进行疯狂报复!之前流过的血与汗,都将付之东流!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高书记,这不符合办案规定!这些案子是我们弟兄没日没夜趟着雷破的,市局怎么能说接管就接管?这让我们以后还怎么开展工作?”老张实在压不住火,猛地站了起来。 整个会议室顿时气温降到了冰点。一个县局常务副局长,公然在全县常委扩大会议上顶撞市委调研组组长,这在体制内可是极其严重的大忌。 “放肆!”高建新还没说话,他带来的市局副局长就厉声喝斥,指着老张的鼻子骂道,“你一个小小的副科长,怎么跟市委副书记说话的?这是市里的决议,你敢抗命?是不是真的想造反!” 老张被指着鼻子骂,双眼几乎要喷出火来。如果不是齐学斌在前面坐镇,他真想直接掏枪砸桌了。 “难道破案抓坏人还有错了?那些黑恶势力横行乡里的时候,你们市局怎么不管?现在我们把雷趟平了,把毒瘤切了,你们倒跑来当好人接管了!这是什么道理!”老张的声音在会议室回荡,带着一股悲愤的共鸣。这不仅是他一个人的不甘,更是整个清河分局数百名干警的不甘。 “老张,坐下。市领导讲话,不要插嘴。”齐学斌微微转头,给了老张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老张深吸了几口气,胸膛剧烈起伏着,极不情愿地坐了回去,但一双虎目依然死死地盯着高建新一伙人。 高建新冷笑一声,对老张的反应显得不屑一顾。这就是底层干部的悲哀,在绝对的权力面前,任何挣扎和抗辩都显得那么无力。他之所以要拿下公安局的控制权,就是为了彻底剪除齐学斌在清河县最锋利的爪牙,让他变成一个光杆司令。 如果说前两招是高建新对清河县财政和公安的断臂之痛,那么接下来的第三步,就是真正直插心脏的绝杀。 会议室里安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所有人都明白,高建新的这一套组合拳,最终指向的只有一个目标——齐学斌最大的底牌和政绩。 果然,高建新稍微调整了一下坐姿,身体微微前倾,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俯视感,目光完全锁定在了齐学斌那张过分年轻的脸上。 “第三,也是这次市委扩大会议最核心的一项决议。事关清河,也事关整个萧江市的经济大局……那笔以各种名目敲定、数额高达整整两亿美元!折合成人民币超过十四亿现金的巨额投资资金。 为了防止这笔涉及了重大国际观瞻和省委脸面的巨额款项,在落实过程中因为你们县级的无知,被低效使用或者胡乱挥霍;更为了杜绝在工程发包过程中,产生规模更庞大、性质更恶劣的系统性腐败流失! 市委常委会今天上午已经正式做出了极具法律效力的红头书面决议!直接以行政级别压制的要求!” 高建新从公文包里抽出那份决定清河命运的文件,“要求清河县在十二小时内,立刻将这十四亿启动资金的名义拥有权和出账总账户密码!” “全盘!无损地!脱钩清河县政府,全面强制挂靠至萧江市财政局名下,设立市级层面的高规格特别监管专户,由市委和市政府进行统一的高权限联合代管调度!” “从今天下午的一点整开始计数!不仅这笔钱所有权上交,今后你们清河县这个所谓的国家级生态新城,内部产生的所有相关基建审批用款,但凡每一笔超过十万元以上的支出流水线!” 高建新用笔敲击着桌面宣判道:“都必须!同时经过你们清河县的草拟,再送到上面经过萧江市政府的财务专家组进行第一轮论证。最后,再由我这个市委副书记领头的新城开发监督小组进行双重终审签字防范!只有这所有的流程走完,市财政局才会按进度给你们放款!” “齐副县长,作为这笔高达十四亿巨资的始作俑者和直接牵头引进人。” 高建新居高临下地逼视着一直沉默不语的齐学斌,“市委常委会这项高瞻远瞩、防患于未然、也是为了保全你齐副县长声誉的最高级别代管决议,我想,一向以顾全大局着称的你……你应该能够充分、深刻地理解市委的良苦用心,并且在今天的会议上,当着所有人的面,表态带头遵照市委的要求,立刻予以无条件执行移交手续吧?” 第212章 正面硬刚!齐学斌的反击! “高副书记,我齐学斌是绝对用户和服从市里的决议的!但客观上……这恐怕……有点难办啊!” 齐学斌身子向后靠在椅背上,不仅没有执行,反而从随身的真皮公文包里,慢吞吞地抽出了一份文件。 那是一份纯英文、且附带了国家级认证机构中文权威翻译及红色公证大印的厚重文本。齐学斌随手将文件沿着光滑的会议桌桌面扔了出去。 文件滑行了一段距离,精准地停在了高建新的面前。 “关于第一点,市里要冻结本县账目审查。好,我没意见。但审计局要查,必须在我们县长办公会的全程监督下独立进行。休想以查账的名义暗箱操作!” 齐学斌的声音平静,但句句如刀。这第一刀,就不仅挡住了高建新的发难,还反过来给市局审计组套上了一把无形的枷锁。 紧接着,齐学斌冷笑一声,转头看向坐在后排、双眼喷火的县干警老张:“老张!” “到!”老张蹭地一下站得笔直,挺起胸膛,声如洪钟。 “待会儿会议结束,把市局督学的同志带到分局档案室去!”齐学斌淡淡地吩咐,“记住,只能看卷宗的复印件!” “放肆!”市局那个副局长再次拍案而起。 齐学斌充耳不闻,声音陡然拔高,压过了全场:“另外你原封不动地告诉他们!侯亮马如龙所有涉及省城毒地案的卷宗,是省纪委何建国副书记亲自下令挂牌督办的绝密级别原勘!” 省纪委副书记!何建国! 这三个名字一出来,整个会议室瞬间鸦雀无声。那个市局副局长更是僵在了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谁不知道何建国在汉东省官场有着“铁面阎罗”的称号? “谁要是敢在没有省纪委红头文件的情况碰一下原勘!”齐学斌猛地一拍桌子,杀气四溢,“老张,你可以直接以妨碍重大司法公正的罪名,就地把他们铐起来送金陵市去!” 这第二刀劈出,势如破竹! 齐学斌这是直接拿省纪委在强压市委!你高建新拿市委压我?好,那我就用省纪委的雷霆震怒来反压你! “是!只要不经过齐县长批准,谁敢碰原件,我老张豁出这条命,也先铐了他!”老张大吼回应,心里憋屈的恶气全消散了。 高建新的脸色猛地一沉,镜片后的目光阴翳得能滴出水。他怎么也没想到,齐学斌手里竟然捏着何建国这张王牌。那是梁国忠在省厅的死对头! 但齐学斌的反击,才刚刚开始。 “至于最后第一条指示,高副书记胃口太大了。要用市委双重代管把外资那十四亿上缴。”齐学斌手指叩击着桌面,指了指那红头文件,“高副书记,你来逼宫之前,没好好看一看涉外资金的契约协议吗?” 高建新预感不妙,立刻拿起文件翻开。 “在那份由华尔街基金代表理查德先生签署并经国际公证的文件里,写得清清楚楚!”齐学斌字字如锤,“星光环保两亿美元专项基金,唯一的合法使用方和全权监管方,在契约期内必须且只能锁定为清河县人民政府!” 齐学斌几乎是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逼视高建新:“并且,该基金在中方境内的直接唯一代理人,协议中明确指定必须是我齐学斌本人!” 此言一出,会议室里惊呼四起。连人带钱死死绑定!这就等于齐学斌成了一个怀揣十四亿巨额财富却不受行政干预的无冕之王! “这份排他性保密协议明确规定,未经外方书面许可及我本人双重授权。这笔钱,连监管权的二次移交、市级代管论证……”齐学斌冷酷地吐出几个字,“都属于严重的单方面国际违约!” 齐学斌双手撑在桌面上,犹如一头被激怒的雄狮:“违约的代价是,外资财团有权在二十四小时内撤资!并且,向市委市政府在国际法庭申请高达三亿美元也就是二十多亿人民币的违约惩罚!” 轰! 这句话把高建新和调研组炸得七荤八素。三亿美元的国际索赔! 这番话掷地有声,当着全县几十名干部的面,狠狠地抽在了高建新的脸上。高建新拿着文件,脸色由白转紫,眼角的青筋疯狂抽搐。 他怎么也没想到,齐学斌拉来这笔巨款时,竟然犹如未卜先知,将跑来摘桃子的官场黑手算计得如此死!这种国际金融霸王条款,就像高压电网,将十几亿资金焊死在了清河县。这根本不像二十出头的基层干部能有的心思! 高建新如果今天敢强行划账,一旦引起国际索赔,这破坏外商投资环境的黑锅,能把整个萧江市委领导班子碾碎!别说他一个市委副书记,就算梁国忠和叶援朝也扛不起! 一剑封喉! “这……齐副县长真是好手段啊,连外国人的法律陷阱都玩得这么溜。”高建新到底是老阴谋家,内心震骇面上死撑。他目光阴毒,“既然有外商霸王规定,市委自然尊重契约精神。防范重大国际纠纷为先。资金可以不划走。”清河常委们长舒了一口气。不用上交市里被层层扒皮了! “但是!”高建新话锋一转,阴冷无比,“资金不划归可以,安全必须保障。以后哪怕齐副县长包一个下水道工程,资金的每一笔支出明细甚至招标文件,都必须无条件报备由市审计组进行最严密的‘前置安全审核’!齐副县长总不能连这最后一点底线都不答应吧?” 既然钱要不走,就用无休止的“合规前置审批”软刀子恶心人!他要用繁杂复核拖慢新城进度,让齐学斌的政绩变成笑话。 所有目光再次聚焦齐学斌。这一手阳谋避无可避。 齐学斌冷眼看着这老狐狸,坦荡一耸肩:“高副书记这话见外了。只要符合常规审批,清河县完全配合。只要审计局的同志们别嫌累就行。” 没等高建新冷笑出声,齐学斌脸色一沉,食指重叩桌面,如击战鼓:“但是我丑话说前头!如果有任何审查组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于不可告人的私人恩怨,故意吹毛求疵、恶意拖延工期导致外资撤退影响汉东省大局。” 齐学斌的话音冷厉如刀,毫不掩饰对高建新的公开宣战! “那这笔千古罪人的账,我齐学斌就算拼了这顶乌纱帽,也一定会亲自去省委书记办公室前!实名举报死磕到底!” 齐学斌一掌拍在桌子上:“还有谁赞成?谁反对?!” 会议室的空气炸裂了。齐学斌的霸气令人惊骇!这是明着把同归于尽的核按钮拍在桌上,谁敢乱搞卡脖子,大家就一起掀桌子没饭吃! 高建新被盯得头皮发麻,心中竟生出一丝恐惧。这个二十四岁的小子,骨子里那种破釜沉舟的血性疯劲,远胜梁国忠那帮省城老油条百倍。如果梁国忠是阴沉的狼,齐学斌就是独裁的暴君。 高建新的书生面具彻底粉碎,却没有回一句狠话。他在气场上被单方面碾压了。 “很好。希望齐副县长言行如一。”高建新猛地合上本子,站起身,“散会!” 带着满腔滔天怒火和憋屈,高建新怒气冲冲地走出会议室。他身后的调研组成员也都灰溜溜跟了出去。原本以为秋风扫落叶般的降维立威,结果被齐学斌当面钉成了耻辱的笑话,逼得铩羽而归。 会议室内,清河本土防御者们面面相觑。短暂死寂后,所有人都把敬畏的目光投向那个稳坐在原位的年轻男人身上。 会议结束后,齐学斌回到办公室,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松了一点。 高建新这种在官场浸淫十几年的老狐狸,今天虽然靠着苏清瑜提前埋好的雷暂时逼退了对方,但这绝非长久之计。双方斗而不破的拉锯战将是一场旷日持久的消耗。必须要找到在市里的强力同盟。 齐学斌拿出专门用于紧急联络的安全手机,拨通了省纪委何建国的号码。 “何书记,没打扰您工作吧。”齐学斌简单寒暄后直奔主题,“高建新一上来就要夺权。我挡回去了。但我需要市里的强援。” 何建国笑了一声:“梁国忠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你挡得漂亮,但一味的防守永远赢不了战争。我昨晚跟省纪委刚空降到萧江市的纪委书记吴晓华通过气了。他初来乍到水泼不进抓瞎,你需要市里强援,他同样需要一把能撕开下面铁桶的尖刀。今晚八点,萧江市郊的云湖茶舍,你去见他。” “明白!多谢书记提点!”齐学斌挂断电话。 而另一边,高建新坐在县委招待所的套房里,脸色阴沉得滴水。 “高书记,这笔钱就这么看他齐学斌独吞了?”秘书小心试探。 高建新冷笑一声,眼神透出毒液:“协议定死了又如何?只要外商理查德觉得这地方没法投资,协议就是废纸!等他在市里的隐患被引爆,他还有什么底气跟我拍桌子!” 第213章 我要乘势逼得他无路可走 萧江市郊,云湖茶舍。 初冬的夜风带着刺骨的寒意,无情地掠过宽阔的湖面,将几片枯黄的落叶卷起,打着转儿轻飘飘地落在茶舍古色古香的木制回廊上。 这种高级私人茶舍,往往建在远离市中心喧嚣的隐秘之地。 齐学斌将那辆半旧的桑塔纳停在茶舍外面一条不起眼的林荫道旁。 他下车后顺手紧了紧风衣的领口,目光如鹰隼般锐利地扫过周围停放的几辆连号豪车,确认没有挂着萧江市政府或者市直机关牌照的熟面孔后,这才放心地快步走向茶舍的偏门。 按照省纪委何建国书记白天在保密电话里的指点,萧江市新任纪委书记吴晓华,今晚就在这里等他。 推开走廊尽头那间名为“听涛”的包厢拉门,一股淡淡的、有着舒缓神经功效的沉香气息迎面扑来。 包厢内的布置极简而雅致,透出一种不争不抢却不容忽视的底蕴。 一个穿着藏青色夹克、头发略显稀疏但眼神异常矍铄的半大老头,正盘腿坐在正中央的榻榻米上。 他手里拿着一把看起来有些岁月的紫砂壶,不紧不慢地将澄黄清亮的茶汤,稳稳地注入面前的两个景德镇小茶杯中。水流宛如一条细线,滴水不漏。 听到推门声,中年男人缓缓抬起头。那双仿佛能洞穿市井百态与官场人心的眼睛,在齐学斌年轻但硬朗的面庞上稍微停留了片刻,似乎在评估这个传说中的基层干将。随后,他的嘴角泛起一丝看似随和的笑意。 “来了?坐吧。”男人指了指对面的空位,声音低沉,带着久居上位的沉稳与自信。 “吴书记,您好。我是清河县的齐学斌。”齐学斌没有任何基层干部见到市领导的局促慌乱,他大方地走上前,在那方榻榻米上端端正正地坐下,脊背挺得笔直如松。 眼前这个人,就是前几天刚空降萧江市的纪委书记吴晓华。齐学斌前世在省委见过他几次,知道此人手腕极其强硬,是被何建国称为一把能够撕开萧江本土铁桶阵的尖刀。 吴晓华没有急于开口说话,而是将其中一杯还冒着氤氲热气的茶,轻轻推到了齐学斌的面前。 “尝尝。这是今年的极品大红袍,火候刚退,现在这个温度喝正好。” 齐学斌双手端起茶杯,先是拿到鼻尖闻了闻香气,随后浅尝了一小口。任由茶香在口腔里散开后,他不卑不亢地将杯子放下。 “茶确实是好茶,岩韵极佳。不过,吴书记深夜叫我来这里,恐怕不是为了品鉴这茶香吧?”齐学斌没有虚与委蛇,单刀直入地切入了正题。 “你倒是挺急,跟你的工作作风一样雷厉风行。”吴晓华淡淡一笑,自己端起杯子一饮而尽。当他再次放下茶杯时,目光瞬间变了,变得锐利如刀,“今天下午在清河县委扩大会议上,你可是出尽了风头啊。硬刚市委副书记高建新,拿省委原勘做挡箭牌,还搬出了国际违约和巨额索赔条款。这左右开弓的几巴掌,可是把高建新的脸给打得生疼啊。” 吴晓华虽然初来乍到,但市委乃至下面县里发生的事,显然逃不过他这双反腐干将的眼睛。他今天不仅是在观察高建新,更是在暗中评估齐学斌。 齐学斌迎着吴晓华审视的目光,眼神中没有丝毫退缩与畏馁。 “吴书记,我只是在恪尽职守,维护清河县的合法利益,保住那来之不易的十四亿新城建设资金。如果上午我对市委的越界夺权行为妥协,那十四亿造福一方的资金明天就会变成别人餐桌上被瓜分的鱼肉,白白流失。清河老百姓苦等来的翻身机会就会再次被毁掉。我退无可退。” “话说得倒是非常漂亮。”吴晓华不置可否地冷哼了一声,敲了敲桌子,“但你有没有想过,你这么干等于是彻底和整个市委的本土派系撕破了脸?高建新在市府深耕了这么多年,虽然上面有退居二线的梁国忠的影子,但他在本地的关系更是盘根错节。你一个小小的县委常委,哪怕手里捏着几十亿外资,只要他想以组织名义整你,有的是符合程序的手段!” 说到这里,吴晓华身体微微前倾,带着一股极强的压迫感:“比如,无休止的审计,比如,对你项目审批实行无限期卡脖子。你真以为拍几下桌子丢几句狠话,就能把这只老狐狸永远吓退?” “我从来没那么天真。”齐学斌平静地对视着,反驳道,“高建新今天愤然退走,只是被国际违约数额的惊人金额暂时震慑住了。等他回到市里回过神来,他肯定会动用一切他能掌控的职权资源,在接下来的环保、城建、税务乃至消防等各个环节对我百般阻挠卡脖子。只要哪怕让新城被迫停工半年,我拉来的外资方就会因为看不到进度而违约撤离。到时候,留给清河的烂摊子还是我齐学斌来背锅。” 吴晓华眼中闪过一丝不可抑制的赞赏。这个年轻人不仅有胆色,更有着极其清醒的利弊头脑,对残酷的官场制衡规则吃得极为透彻,丝毫不像一个二十多岁的毛头小子。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看来你看得很清楚。”吴晓华再次拿起紫砂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何书记向我极力推荐了你。他说你是一把难得的好刀,只要用得恰到好处,就能在那层生锈的铁幕上狠狠撕开一道致命的口子。我今晚叫你来,就是想亲眼看看你这把刀到底有多锋利。” 齐学斌心中微动。他捕捉到了吴晓华的潜台词,不答反问,反将一军:“如果我猜得没错的话,吴书记初来乍到,在这市委纪委的工作,恐怕也是千头万绪、四处碰壁、阻力重重吧?” 吴晓华夹着茶杯的手指微微一顿,随后长舒了一口气,无奈地笑了一声。 “你这双眼睛,倒是毒得很呐。”吴晓华不再掩饰自己的困境,在这密室之中,坦诚往往是最高效的沟通手段,“市里的问题比省城预想的还要严重得多。以高建新为首的本土派,早就在这里交织成了一张针插不进水泼不进的关系网。纪委想办个案子,常常是刚查到一点苗头,调查对象就收到了风声提前跑了或者是毁灭了证据,甚至纪委内部某些眼线都会在第一时间通风报信。我这个书记现在就像是深陷在泥潭里,一身的力气不知往哪使。” “所以何书记才会让您来找我。”齐学斌的眼神变得无比明亮且锐利,“吴书记当前最需要的,是一个完全不在萧江市委管控之内、且有着足够强悍抗压能力的破局点。我也一样,我正好急需一层来自市级层面的绝对保护伞和随时可以发起致命反击的利刃。” 两人借着茶室微弱的灯光相视一看,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那一丝心照不宣的默契火花。吴晓华需要齐学斌在下面像一头恶狼般冲锋陷阵提供突破口,而齐学斌需要吴晓华在上面牵制高建新,挡住那些来自高层行政系统的明枪暗箭。这是一场各取所需的完美结盟。 “既然话都挑明了,我们就务实一点。”吴晓华收敛起笑容,神色变得极度严峻,“结盟的基础,永远是实打实的投名状。你今天把高建新得罪得那么死,他接下来百分之百会拿清河开刀泄愤。如果你连他的第一波反扑都顶不住就被碾死了,我也没有任何理由把市纪委宝贵的资源浪费在一个将死之人身上。” “吴书记想要什么证明?尽管提。”齐学斌丝毫不惧地挺起胸膛。 “我要你主动出击,在三个月内给我挖出一个能够撬动市域那层无形铁皮的实质性案件!不要拿那些无关痛痒的小鱼小虾来糊弄我,我要直接打到高建新那个圈子要害的七寸命门!” 这个要求不可谓不苛刻。齐学斌的权力目前被死死局限在清河县一亩三分地,想要越俎代庖去查办牵扯市委层面的复杂案件,无异于赤手空拳虎口拔牙。 但是,齐学斌可是带着二十年的官场记忆重生的,尤其是他上辈子就已经在大查梁家的这些党羽,自然掌握了不少他们的证据和方向。所以,他在来之前,就已经利用重生的记忆,做了充足的准备。 “三个月?”齐学斌的嘴角勾起了一抹令人琢磨不透的从容笑容。 他将手伸进身边那个黑色公文包,拿出了一个没有写任何名字的牛皮纸文件袋,沿着平滑的桌面,稳稳地推向了对面的吴晓华。 “不用等三个月。吴书记,这是提早给您准备好的见面礼,也是我实打实的投名状。” 吴晓华眉头微皱。他看了一眼那个看似普通的牛皮纸袋,伸出手解开绕线,抽出里面的几页材料。 翻看第一页时,吴晓华的表情还算平静。但当他翻到第二页和第三页的数据对比与签名时,脸色瞬间大变。那双原本微眯的锐利眼睛猛然收缩放大。 “这是……关于市属第一园林工程公司,在近三年以承建为名借机大规模违规倒卖国家珍稀受保护苗木、并勾结外部人套取巨额国家专项建设资金的秘密线索。” 齐学斌的声音不疾不徐,每一个字却重达千钧,“我知道高建新一定会用城建名义来清河鸡蛋里挑骨头。所以在下午开会去见他之前,我就已经下令清河分局经侦支队,密查了废弃仓库,并突审了当年经手的中间商。” 齐学斌冷笑着一锤定音:“第一园林公司正是市城建局下属的肥差企业。而据我暗中调查,现任城建局的一把手,恰好就是高建新当年担任分管副市长时亲手提拔的绝对心腹!” 吴晓华握着文件,那些清晰完整的账目复印件和底层人员漏洞百出的口供记录,虽然不足以在法庭上直接判刑,但绝对已经完美构成了市纪委实施‘双规’立案调查的充分条件! 反击竟然来得如此迅猛和出人意料辣手! 在被高建新上门嚣张逼宫的同一时刻,齐学斌竟然已经未雨绸缪地暗中布置好了反杀的局,犹如毒蛇吐信般直接一刀死死捅向了对方看似无懈可击的软肋! 有了这份材料作为突破口,只要纪委雷霆出击将那个城建局一把手牵扯出来,高建新就算在萧江市有再大的能耐,也必须为了保住自己的基本盘而搞得手忙脚乱,根本无暇再分神去清河县找茬。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好一招绝妙的围魏救赵、釜底抽薪!” 吴晓华忍不住狠狠拍案叫绝。他看向齐学斌的眼神,已经彻底从考察变成了极度的赞赏与平等的重视。“这见面礼的分量,够重包票了。” 他将文件极其郑重地理好防在一旁。 “只要能帮吴书记一把撕开这张密不透风的铁幕,顺便解清河之围,就足够了。”齐学斌微微一笑。 “你就不怕我现在拿了这些材料过河拆桥,把你当枪使?”吴晓华突然似笑非笑、言语带着试探地问了一句。 齐学斌又喝了一口茶,目光依旧坦荡无比:“何书记千挑万选看重的人,如果连这点共同破局的格局都没有,那我也不会大老远跑来喝这杯价值连城的茶。再说了,这只是揭盖子的初步线索,核心资金流转的实名证人和录音还在我县局牢牢控着。纪委想要把案子彻底办成铁案拿人,还得需要清河县局全方位配合。” 吴晓华愣了一秒,随即整个包厢爆发出他一阵爽朗畅快的笑声。 “哈哈哈!你小子真是滴水不漏,算无遗策啊!年纪轻轻这股子腹黑老辣,到底是跟谁学出来的!” 笑声过后,相互之间最后的防备彻底卸下。吴晓华亲自提起紫砂壶,给齐学斌续上了一杯热腾腾的大红袍。 “说吧,接下来的这场硬仗,你需要市纪委怎么个配合法?”吴晓华语气彻底转向了专业协作,“高建新一旦发现城建局自己的大本营起火,肯定会狗急跳墙发疯反扑的。” “我不仅不怕他跳墙,我还要乘势逼得他无路可走。”齐学斌眼中寒芒一闪,仿佛能结冰霜,“接下来,他肯定会疯狂指使那些受他控制的小鬼跑来清河卡死我的各项审批手续。我要吴书记做的,就是派去市纪委最精干的暗访专员,死死紧盯这些下沉的执行人员。只要他们敢在清河的项目上搞哪怕一点吃拿卡要恶意拖延,就立刻以破坏汉东省营商大局名义,直接就地双规拿人!” “利用纪委的强权威慑力,给这些被当枪使的行政执行者套上要命的紧箍咒?”吴晓华满眼都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没错。”齐学斌斩钉截铁,“高建新是帅在幕后抓不到致命实证,那我们就先毫不留情地斩断他的车马炮!只要那些具体办事的人知道,来清河跑腿找茬下场就是断送政治生命,高建新那一套原本行之有效的行政高压制裁就会彻底变成一叠废纸!” 吴晓华深吸一口长气,对这种把被动防御硬生生扭转成绝地反攻的狠辣战术深深折服。 “你在基层把这套兵法也真是玩出花了。”吴晓华沉声庄重表态,“你放心!只要我吴晓华在这个位子上坐镇萧江一天,清河项目的天就塌不下来!有谁敢在十四亿外资这块底线上伸黑手阻挠,我保证他有手伸手,有脚剁脚!” “有纪委的这把尚方宝剑,我在清河就敢不顾一切放开手大干一场了。”齐学斌端起身前的茶杯。 “祝我们合作扫清毒霾,也祝你的新城早日破土动工。” “干。” 两只杯子在半空中相碰。 深夜离开茶舍时,虽然天空中冷雨夹雪,但齐学斌的内心却像燃起了一团烈火。他在市级层面终于找到了最坚固的依靠。 第214章 破格提拔与新官上任 清河县,常务副县长办公室。 这是三年来清河县最冷的一个初冬。窗外枯败的法桐树叶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天地间灰蒙蒙一片。但办公室内却因为新装的暖气片而显得有些燥热。 冬日的阳光虽然明媚,但透过宽大的落地窗洒在红木办公桌上时,却依然驱不散这间办公室里若有若无的肃杀、以及权力交织的沉重气息。 齐学斌坐在真皮转椅上,手里拿着一支红蓝相间的审改铅笔,正神情极其专注地对一份厚厚的文字材料做着最后的圈点与修改。桌旁的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几个烟蒂,显然他为了这份报告已经熬了不止一个通宵。 这是一份足以轰动汉东基层政坛的报告清河近期扫黑除恶的战果,以及引进十四亿“星光环保基金”的招商奇迹。 这是一份足以让任何人眼红的傲人成绩单。不到半年摧毁黑恶网络,还解决了经济绝境。如果政绩全都名正言顺落在齐学斌头上,足以让他再次在省委班子面前大放异彩。 但他手腕微转,没有任何犹豫。将报告中关于新城招商的核心主导权和肃贪破局之功,大笔一挥,大部分划归到了远在党校进修的原县委书记林晓雅名下。 “齐县长,您这……”办公桌对面的县府办主任看到这一幕,满脸不解,“这十四亿可都是您跑断腿拉回来的。绝大部分头功给了林书记,这上面要是只看报告,还以为您是个跑腿的呢。太委屈您了吧?” 齐学斌放下铅笔,嘴角勾起深不可测的笑意。 “你不懂。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我一个二十多岁的副县长风头太大,如果再把滔天政绩独揽,我自己又升不了,还会给人一种居功自傲的嫌疑。再说了,咱们县的一盘大棋,林书记就是班长,是领头羊,我是她手底下的兵,功劳算在林书记的头上,怎么也不为过。” 他站起身看向窗外新城工地:“更关键的是,我在市委层面被高建新那帮本土派彻底孤立。我急需一个能在市级层面为我发声庇护的绝对强援。林书记缺的正是这份足以一锤定音的主政压舱石政绩!” 办主任倒吸凉气。这分明是用自己浴血奋战的政绩,铺设通天高速公路,把政治盟友直接捧上权力王座! “马上加急把报告打出来,直接越过萧江市委,向省委组织部专项汇报。”齐学斌不容置疑。 “是!” 就在一周后的清晨,汉东省委大院。 随着上班时间的钟声敲响,省委组织部红机专线火速传达下发的一张红头文件,犹如一颗重磅核弹,直接在萧江市原本如死水般的政坛掀起了滔天巨浪! 《林晓雅同志任职公示》经省委常委会研究,林晓雅在党校中青班结业后,破格提拔为萧江市副市长! 这份任命打破了官场惯例。一个县委书记短短三个月镀金后,竟然直接跨越平调过渡,一步登天成为副厅级副市长! 高建新坐在市委副书记办公室里,死盯着这份刺眼的红头文件,脸色铁青得可怕。 “副市长……好一个破局的副市长!”高建新猛摔茶杯,“齐学斌这毛头小子,不仅勾结了纪委吴晓华,现在更是利用十四亿的政绩,把林晓雅硬生生送到了我眼皮子底下!要给我楔下两颗拔不掉的钉子啊!” 一旁的心腹战战兢兢汇报道:“高书记息怒,省委同时对清河县空缺的一二把手下达了任命。新任县委书记李守成,新任县长程兴来。” 听到名字高建新脸色稍缓,眼中闪过阴狠。 “李守成?那个在省直衙门熬资历的老好人?”高建新冷笑,“省委沙书记想搞平衡。不过,这个新县长程兴来……可是有意思了。” 高建新认得程兴来底细。他是赵副省长的党羽骨干,和被抓的前任县委书记有深厚交集。虽然出过几次事,但后来靠梁国忠庇护才勉强保住待遇。 “梁主任这是眼看局势失控,暗中发力干预了啊。” 高建新摸着下巴眼神危险,“程兴来这种带着复辟政治前途野心的人去当县长。齐学斌,你以为林晓雅上市里就能高枕无忧?真正的夺权之战才刚开始!” 两天后,清河县大礼堂。全县科级以上干部大会召开,市委组织部副部长宣读了任命。 伴随热烈掌声,新任书记李守成和新任县长程兴来走上主席台。 李守成大约五十出头,戴着一副黑框眼镜,面相极其和善,说话慢条斯理。他在长达半个小时的就职演说中,可谓是滴水不漏,连篇累牍地向全县干部强调了“班子团结”、“绝对稳定压倒一切”和“稳步推进改革”。 整篇发言没有丝毫要强力推行什么硬核新政的锋芒,一副典型的维稳中庸做派,仿佛是来当吉祥物的。 然而,坐在他身边的县长程兴来,则散发着完全截然不同的侵略气场。 程兴来身材微胖,那双藏在厚重眼袋下的细长眼睛里,毫不掩饰地透着一股浓烈的算计与对权力和金钱的贪婪。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在讲话时,虽然表面上高度赞扬了清河前期的成绩,但没过几分钟便话锋急转,直接抛出了“要全面加强县府各项资金统筹管控”、“坚决防止外资项目脱离集体决策的盲目冒进”等强硬论调。这些犹如重雷般的信号,让在座的所有干部都闻到了风雨欲来的气息。 坐在台下的齐学斌微微眯起眼睛。狐狸尾巴刚上任几小时就露了,字句都是冲着他十四亿来的。 大会结束后,核心常委们在小会议室进行了首次闭门碰头会。 李守成端着保温杯笑呵呵打圆场:“我没架子咱们是一家人。学斌同志年轻有为,以后县里的经济和维稳工作,兴来县长还是要多仰仗学斌同志的协助啊。” 这番发言看似肯定,实则从法律程序上将经济大权正式交还给新县长。 程兴来皮笑肉不笑看向齐学斌:“李书记说得对。我履新前高建新副书记专门找我谈话,对那十四亿新城项目极其关注。” 他不动声色搬出高层靠山,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红头文件扔在桌上:“我决定,为确保这笔巨额外资安全,县政府立刻成立资金审核小组我亲自任组长!从明天起,星光环保基金所有账户资金收支,大到一栋楼小到一根钢筋,必须经我亲自双重签字授权才能动用!” 会议室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图穷匕首见!赤裸裸的夺权! 齐学斌若被架空,程兴来完全可以借合规审查无限期截留资金。 所有目光齐刷刷看向手腕强硬的齐学斌。李守成依旧低头吹着茶叶置若罔闻。 齐学斌冷冷地看着趾高气昂、志在必得的程兴来。 他并没有像众人预期的那样拍实木桌子,也没有暴怒跳脚,而是极度从容地从西装内侧口袋里,掏出了一枚暗黑色小巧的外资银行企业级动态电子密码器,以及一份盖着密集钢印的离岸基金授权书复印件。 这两样代表着顶级海外资金调度权限的东西,被他轻轻地放在了坚硬的会议桌面上。在死水微澜的小会议室里,发出一声清脆的哒哒声。 “程县长想要亲自坐镇把关这外资的走向,这种对党和全县人民高度负责的态度,我齐学斌举双手完全赞成。”齐学斌的声音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犹如深渊般的压迫感。 他点着桌面上的授权书和密码器:“这上面约定的很清楚,我的个人印鉴只占百分之三十的核准权。剩下百分之七十的控制权,死死锁在这枚由华尔街风控总部直接配发、每六十秒滚动一次RSA高强度加密动态码的电子安全令牌里!这是外资方极其严格的资金保险机制!” 他目光犹如利剑直刺程兴来僵硬的脸。 “程县长想管账绝对没问题。只要您能说服华尔街那帮饿狼,废除几百页不可撤销的跨国合同把授权转给您。那我立刻双手奉上权限!” 会议室响起轻微的倒吸凉气声。 毒!这招封喉绝杀!齐学斌早将自己和巨额资金进行无法破解的深度物理捆绑。程兴来想用行政官僚命令强夺,无异于痴人说梦! 程兴来脸色涨成猪肝色,死盯着齐学斌却半字反驳不了。杠杆被一把锁死在保险箱里! “防范外资资本风险意识还是很强的嘛。”李守成见陷入死局乐呵呵出来和稀泥,“既然有不可违抗的国际合同约束,资金调拨权限就不必改了。但是备案还要向兴来同志汇报。” “备案材料我明天让人送去程县长办公室。”齐学斌冷笑着顺坡下驴。有了李守成定调,程兴来强夺财权宣告彻底瓦解。 但也是这次惨烈当众撕破脸,程兴来已将齐学斌视为死敌。清河新老交替的权力博弈正式拉开极其惨烈的持久战序幕! 第215章 齐学斌!你他妈的这是在找死! 清河县公安局,局长办公室。 夜幕低垂,办公室内却依然灯火通明。齐学斌站在挂在墙壁上的汉东省全域地图前,目光犹如两把极其锋利的尖刀,死死地锁定在“萧江市”的版图上。 新县长程兴来的到任,以及在常委会上的那番明目张胆的夺权叫阵,已经让齐学斌彻底清醒地认识到:高建新和本土派对他的绞杀,已经从单纯的外部市级施压,升级成了极其致命的内外夹击制衡。 防守,永远只能陷入被动挨打的死局;唯有进攻,才是最好的防御! 齐学斌转过身,对坐在沙发上、一直严阵以待的常务副局长张国强下达了绝密指令。 “老张,我交给你一个绝密任务。你亲自挑选五个身手最好、嘴巴最严、绝对信得过的心腹刑警,脱下警服,换上便衣,今晚就秘密潜入萧江市。”齐学斌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一个字都透出极其凝重的杀气,“你们要去找一个人。市属第一园林公司七年前的退休老会计,叫王德民。” 张国强闻言,浑身一震。作为跟随齐学斌一路在这场扫黑风暴中杀出来的铁杆心腹,他立刻闻到了这道指令背后那股令人窒息的政治血腥味。 “齐局,您的意思是……要通过这个老会计,彻底挖断高建新在担任副市长期间的地下资金链?”张国强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确认。 “不是挖断,是直接要他高建新的命!”齐学斌眼神冷厉得可怕,“我通过市纪委吴晓华书记的内线查过了。当年高建新主管市城建局时,主导过一项重大的‘市属园林国企改制’。在这个过程中,几千万的国家优质资产被以白菜价秘密贱卖流失了。而当时经手所有做账环节的核心人物,就是这个王德民!” 齐学斌冷笑一声:“只要我们能抢在市委惊觉之前,把这个王德民秘密扣押并撬开他的嘴,拿到当年高建新亲自签字授意做假账的原始复印件。这就是可以直接让高建新彻底停职双规的政治核弹!” “齐局放心,我这就去安排人手备车!最多三十六个小时,我一定把人从萧江市给您囫囵带回来!”张国强霍然起身,满脸的肃杀决绝。 “记住!这是跨区越权跨境秘密抓捕!绝对不能动用县局的公家警车,更不能走任何内部审批程序留下痕迹。”齐学斌极其郑重地叮嘱,“一旦被高建新在市局的眼线察觉到清河分局有大规模警力异动,你们不仅抓不到人,甚至会被对方反咬一口,定个性为‘破坏破坏国企维稳大局’!” 然而,这场原本计划得天衣无缝的秘密行动,刚一开始,就在清河县的自家后院遭遇了极其恶心且致命的掣肘。 第二天上午,清河县委例行常委扩大会议。 会议临近尾声时,新任县长程兴来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茶,突然发难,将矛头死死对准了警力调配。 “同志们呐,咱们清河最近虽然扫黑除了恶,但大好的经济建设局面才刚刚起步,这社会治安可是重中之重啊!” 程兴来皮笑肉不笑地看向齐学斌,“但我听说,这几天县公安局有些刑侦骨干精锐,放着县里繁重的保卫外商和工地巡逻任务干,却神龙见首不见尾?学斌同志,你虽然身兼多职,但警力可是地方经济发展的保驾护航利器。这好钢,还是得用在刀刃上嘛。” 程兴来不动声色地直接甩出了杀招:“我提议,为了确保重大外资项目的绝对治安,公安局近期必须冻结所有跨区出差和无关紧要的专案组经费,所有警力必须下沉死守县内各个经济工地。除非有县委县府双重签字的特批,否则任何人不准私自调动刑侦力量离开清河!” 此言一出,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齐学斌心头猛地一沉。程兴来这只阴险的老狐狸,虽然不知道昨晚他在局长办公室的密令,但程兴来常年在官场摸爬滚打,政治嗅觉极其敏锐。他这是在利用行政指令,强行锁死齐学斌手里的“刀把子”,把齐学斌变成一只被剪断爪牙的看家护院老虎! “李书记,公安机关侦查办案有其特殊性和保密性。有些长线的积案正在关键时刻,如果在这个时候搞这种一刀切的警力锁死,恐怕会贻误极大战机啊。”齐学斌并没有退缩,而是将目光投向了坐在主位上一直吹茶叶的县委书记李守成。 李守成放下保温杯,一如既往地露出那副令人作呕的弥勒佛笑脸。 “哎呀,兴来县长和学斌同志的出发点,都是为了咱们清河的大局考虑嘛。大家都不要激动。”李守成慢悠悠地打着绝顶太极,“治安要保,办案也不能停。我看这样吧,大型警力调动,确实得向县委县府联合报备,确保大营商环境不受到影响。至于那些一两个人执行的微小任务嘛,学斌局长自己灵活掌握就是了。” 看似谁也不得罪的圆场,实则等于是在变相支持了程兴来的限制令。李守成的底线很明确:绝不允许齐学斌大规模调动警力去搞事情,打破他那极其可悲的“稳定压倒一切”。在被县委书记和县长的联手行政掣肘之下,齐学斌原本计划的一个全副武装的二十人抓捕小组,被迫缩减成了张国强带领的三四个便衣孤狼小队。 而与此同时,萧江市的一处高档洗浴中心里,一场致命的后院起火已经爆发! 高建新极其信任的心腹、市城建局的现任一把手赵局长,正满头大汗地抓着一部加密手机,向正在市委办公的高建新火急火燎地汇报情况。 “高书记,出……出大事了!”赵局长声音都在微微颤抖,“道上放贷的线人今早突然向我透风,说昨晚在萧江市东城老棚户区那一带,出现了几个口音很像是下面县里来的硬茬子。他们出手极其阔绰,四处在道上打听一个人的下落!” “打听谁的下落,让你慌成这样?”电话那头的高建新语气冰冷不悦。 “王……王德民!就是当年咱们主导第一园林改制时,那个被您逼着内退封口的老会计!” 轰! 电话那头的高建新听到这个名字,脑海中猛地炸响了一记惊雷,冷汗瞬间湿透了名贵的衬衫后背。在这个节骨眼上,有人跨区来秘密寻找这个足以让他高建新万劫不复的定时炸弹?! 除了清河那个已经被逼入绝境、向来行事不按常理出牌的疯狗齐学斌,整个萧江市,绝对不会有第二个人敢这么干! “齐学斌!你他妈的这是在找死!!” 高建新再也无法保持往日那种高高在上的虚伪沉稳,他在电话里爆发出极其失态的狂怒,“你立刻通知手底下所有信得过的人,联系黑道上的打手和拆迁队那些社会渣滓!无论付出多大代价,必须在齐学斌的野狗小队找到那个老东西之前,把王德民给我挖出来!连夜转移!如果这老东西实在不识相……制造一场意外!让他永远闭嘴!” 这一夜,整个萧江市暗流涌动,杀机四伏。 张国强带着三个心腹便衣,已经在萧江市最黑暗、最复杂、被帮派势力错综盘踞的城中村棚户区里,如同盲人摸象般艰难地摸排了整整二十四个小时。 这片城中村如同一座巨大的黑帮迷宫,违章建筑鳞次栉比,巷道狭窄如蛛网。在这里,警察的身份不仅不管用,甚至会引来无数充满敌意和觊觎的暗枪。 “张局,这已经找了七个落脚点了,全扑空了。那老家伙就跟人间蒸发了一样。”一个满脸疲惫的刑警凑到张国强耳边低声说道,“而且,我感觉到周围的气氛很不对劲。有不少道上脸孔的地痞流氓,好像也在到处翻找什么人。” 张国强藏在暗巷的阴影里,看着外面几辆呼啸而过的无牌金杯面包车,眼中闪过极其凝重的不安。 他能清楚地闻到这空气中弥漫的越来越浓的血腥味。高建新在萧江市的手眼通天,果然已经在第一时间嗅到了清河刑警的跨区行动意图,市里的庞大反击机器已经全速运转杀过来了! “不能再按照常规排查找下去了。现在拼的就是生死时间差!”张国强咬紧牙关,眼中泛起血丝,“那个王德民当年为了自保才辞职销声匿迹,他反侦察意识绝对不低。立刻联系清河技侦中队,不用走合法审批流程,强行破译监听本市黑网赌场附近的通信数据!高建新这种贪官手下的白手套,手里肯定不干净。从这方面说不定能打探到一些消息……” 通过近三十六个小时、几度陷入绝境的残酷暗中角力,双方在这座黑暗迷宫中仿佛在玩着一场谁先拿到筹码就能定人生死的疯狂俄罗斯轮盘赌。 终于,在第三十六个小时的凌晨四点最黑暗时刻。 “找到了!”便衣刑警激动地压抑着声音汇报,“王德法那老狐狸因为有个嗜赌如命的儿子欠下了高额赌债,躲在这片棚户区最深处的一家废弃汽修厂的地下冷库里!” “立刻行动!抢在高建新的人马之前控制住这老东西,把当年账本原件拿到手!”张国强粗暴地拔出手枪拉开套筒,眼神犹如受伤的孤狼。 然而,当他们犹如神兵天降般踹开那道生锈的铁门时。 迎面而来的,不是那个期盼中带着惊恐神情的老会计。而是十几个手里拿着砍刀和高强度钢管、眼露大凶凶光的打手。 第216章 跨市夺证:血战废弃冷库 废弃汽修厂的地下冷库里,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机油味和令人作呕的霉味。 昏暗的灯光下,张国强和三名便衣刑警背靠着背,死死盯着眼前这十几个手持钢管和砍刀的地痞流氓。 “张副局长,别来无恙啊。”领头的刀疤脸歪着脖子,吐了一口浓痰,冷笑着嘲弄,“你们清河县的警察手伸得未免也太长了吧?真以为这萧江市的地下世界是你们家后花园,想进就进,想出就出?” “你们这群人是受谁的指使?”张国强面沉如水,握紧了手里的配枪,厉声喝问,“妨碍公安机关办案,你们知道是什么罪名吗?现在放下武器,我还可以算你们自首!” “少拿那一套吓唬老子!”刀疤脸不屑地大笑起来,仿佛听到了多大的笑话,“在这萧江市的地面上,是谁的规矩大,你心里没点数吗?人家早就放出话来了,今天只要把你们几个拖在这里,就算是中枪了,每个人能拿二十万安家费。兄弟们,人为财死鸟为食亡,给我上,废了他们!” 十几个打手发出一阵怪叫,挥舞着砍刀和铁棍,如同疯狗一般朝着张国强几人扑了上来。 “开保险,鸣枪示警!”张国强怒吼一声。 砰! 清脆的枪声在封闭的地下冷库里炸响,震得人耳膜生疼。 然而这群亡命徒显然已经被巨额的悬赏冲昏了头脑,枪声不仅没有吓退他们,反而激起了他们的凶性。 “他们不敢真打死人,局里有规定,给我砍!”刀疤脸疯狂地叫嚣着。 狭窄的空间里根本无法发挥队形的优势,三名便衣刑警瞬间被迫与打手们陷入了极其惨烈的近身肉搏。 就在张国强一脚踹翻一个歹徒却被背后另一根钢管狠狠砸中肩膀,疼得单膝跪地之时。 砰! 一声巨响,冷库那扇厚重的大铁门竟然硬生生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得凹陷变形,随后轰然倒塌,砸得地面尘土飞扬。 “萧江市的天,什么时候轮到你们这群见不得光的老鼠来立规矩了?” 一声犹如炸雷般的低吼,从尘土飞扬的门口滚滚传来。 这声音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压,极其震慑人心。 张国强猛地回过头看清来人,眼中顿时爆射出狂喜的光芒。 “齐局!” 站在门口的正是连夜从清河县狂飙赶来的常务副县长兼公安局长齐学斌。 齐学斌穿着一件黑色的皮夹克,高大挺拔的身躯仿佛一座不可逾越的铁塔。他那双深邃冷冽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扫视全场,竟然让在场的所有打手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 “局长,你怎么亲自来了!这边太危险了!”张国强急促地喊道。 “我的兵在前面拼命,我怎么能在后面看着?”齐学斌大步走进冷库,“张国强你们退下,保护好自己。今天我倒要看看,谁敢动我齐学斌的人!” “这小子就是那个常务副县长?妈的,一起弄死他!”刀疤脸回过神来,咬着牙下达了绝杀令。 三个身材魁梧的打手立刻挥舞着砍刀,从三个方向同时向齐学斌夹击而来。 齐学斌面色不改,那在警校千锤百炼并且经过无数次生死实战检验的格斗技巧,在这一刻瞬间爆发。 他微微侧身,极其精准地避开正面劈来的一刀。紧接着,齐学斌向前猛地跨出一步,一记势大力沉的摆拳,结结实实地轰在那个打手的下颚上。 伴随着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那个打手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直接双眼翻白,犹如一滩烂泥般瘫软在地。 没有任何的停顿,齐学斌顺势转身,一脚高踢直接将右侧打手手里的钢管踢飞。在对方还没反应过来之前,齐学斌已经欺身而进,一记凶狠的过肩摔将其狠狠砸在坚硬的水泥地面上。 不到十秒钟,三个最能打的歹徒全部倒地不起。 全场死寂。剩下的打手们举着武器,面带惊恐,竟然没有一个人再敢上前一步。 齐学斌的出手没有丝毫多余的动作,全是招招致命的军警擒拿格斗术,狠辣果决霸道。 “还有谁想动手的,尽管过来。”齐学斌冷冷地看向上方,目光最终锁定了那个刀疤脸。 刀疤脸咽了一口唾沫,双腿开始不自觉地打颤。他只是个拿钱办事的混子,哪里见过这种如同冷酷判官般的副县长。 “齐局长,我们也是拿人钱财替人消灾,你何必苦苦相逼。”刀疤脸强撑着气场试图讨价还价。 “拿钱消灾?今天这灾你消不了了!”齐学斌厉声喝道,“告诉我目标人物王德民在哪里?是谁指使你们在这里设伏的?” 刀疤脸眼神躲闪,结结巴巴地说:“我们不知道什么王德民,老板只说让我们在这里堵住几个警察。” “敬酒不吃吃罚酒。” 齐学斌大步上前,在刀疤脸准备挥刀的瞬间,一把扣住他的手腕,用力一拧。刀疤脸发出一声惨叫,砍刀当啷落地。 齐学斌顺势将其反剪双臂,死死按在墙上,冷声逼问:“我最后问你一次,王德民在哪里?你们的大老板,是不是高建新派来的联系人?说错一个字,今天我让你把牢底坐穿!”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我说,我说,别动手了!”刀疤脸痛哭流涕,心理防线彻底崩溃,“我们真的不知道大老板是谁,只是接到了上头的死命令。王德民根本不在这间冷库里!” 张国强闻言脸色巨变,跑过来急切地问:“不在这里?这可是费了好大劲才锁定的位置,那他去哪了?” “刚才有一批穿着黑色西装的人,带着王德民从后面的货运通道离开了。”刀疤脸颤抖着招供,“他们才是真正负责弄走王德民的人,我们只是用来吸引你们火力的诱饵!” “调虎离山!”齐学斌目光一凛。 “张国强!” “在!” “留下两个人把他们铐起来,呼叫当地辖区派出所收网。剩下的跟我走!” 齐学斌一把推开刀疤脸,没有任何迟疑,直接朝着冷库深处的货运通道冲去。他敏锐的刑侦直觉告诉他,高建新派出的灭口小队绝对不会留王德民活口。 货运通道外是一片荒芜的拆迁废墟。夜空如同泼了墨一般黑,远处隐隐有闷雷声传来,一场暴雨即将来临。 齐学斌借着微弱的月光,带着张国强和另一名精锐刑警,悄无声息地在废墟中穿梭。 “齐局,你看那边!”张国强突然压低声音,指着不远处一栋楼的三层。 那里有微弱的手电筒光芒在闪烁。 齐学斌打了个手势,三人立刻如同暗夜幽灵般摸了过去。 刚靠近三楼一个没有门窗的空旷房间,里面就传来了一阵压抑的对话声。 “王老头,你也是个聪明人。当年拿了钱就该老老实实找个没人的地方躲到死。现在跑出来瞎晃悠,还引来了麻烦。这是你自己在找死。”一个阴冷的声音响起。 “我没有乱跑,我真的没有乱跑啊!”另一个苍老而恐惧的声音在苦苦哀求,正是失踪已久的王德民,“是我儿子欠了赌债高利贷到处找我,我没有想出卖高市长。各位大哥,求求你们放我一条生路,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出现了。” “晚了。只有死人才能永远保守秘密。”阴冷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老板发话了,处理干净点,给他把药打进去,做个心脏病突发的假象。” “不,不要,救命啊,救——” 王德民的惨叫声还未完全发出,就被一只粗暴的大手死死捂住了嘴巴。 “动手!”齐学斌低喝一声,犹如猎豹般从黑暗中猛扑而出。 在手电筒的晃动下,只见两名穿着黑西装戴着皮手套的杀手,正将干瘦的王德民死死按在地上面,手里正拿着一个装满透明液体的注射器。 “什么人!” 拿注射器的打手反应极快,反手就向齐学斌刺来。 齐学斌冷哼一声,不退反进。他年轻的躯体充满极速的爆发力,一脚踢在打手的手腕上,注射器飞跌出去摔在水泥地上粉碎。 同时,张国强和另一名刑警也如狼似虎地扑向了另一个西装暴徒。 这两人眼神冷酷,出手招招狠毒,显然是受过严格训练的职业打手。 但在齐学斌绝对的力量和技巧压制下,抵抗仅仅持续了半分钟。齐学斌一记凶狠的顶膝重重击中对方的腹部,紧接着一个手刀劈在其后颈。这名打手闷哼一声委顿倒地。张国强那边也顺利制服了对手,用手铐将两人死死铐住。 整个过程干脆利落,没有一句废话。 惊魂未定的王德民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看着眼前这三个宛如神明降临的陌生人,吓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齐学斌走到王德民面前,直截了当地说道:“王德民,别怕,我们是警察,来保你命的。” “警察?”王德民颤抖着往后缩了缩,“你们是萧江市的,高书记手底下的人?” “我们是清河县公安局的,我叫齐学斌,清河县常务副县长兼公安局长。”齐学斌盯着他的眼睛,语气坚定有力,“刚才要杀你的人,才是高建新派来的。只要你跟我走,我保证你活着。在这个汉东省,只要我齐学斌还在,高建新就动不了你一根汗毛!” 听到“齐学斌”这个名字,王德民暗淡的眼中突然闪过一丝求生的光芒。他虽然躲避世事,但也听过这位以铁血手腕横扫清河黑恶势力的大人物的名号。 “齐局长,齐县长,你真的能保住我和我儿子的命吗?”王德民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泣不成声。 “只要你把高建新当年主导市属园林国企改制,暗箱操作贱卖国有资产的所有证据原件交出来,你就是有极其重大立功表现的关键证人。”齐学斌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我不仅保你的命,你儿子的赌债只要是违法的也一样处理干净!” 王德民终于彻底崩溃了,他伏在地上大哭了几声,随后擦干眼泪咬牙切齿地说:“好我交,我都交!高建新这老狐狸,他当年为了把价值三个亿的国资以两千万的价格过户给他亲戚,逼着我做了两套账。我干了一辈子会计知道这是大罪,偷偷留了原始复印件,上面还有高建新亲自签批的字迹和私章!”“东西在哪里?”张国强急切地问。 “在这……”王德民挣扎着站起来,走到烂尾楼角落的一个废弃预制板下面,用发抖的手扒开一堆杂砖,从里面掏出了一个用几层防水胶袋死死包裹着的牛皮纸袋。他双手颤抖着递给齐学斌。 齐学斌接过纸袋,打开手电筒迅速抽出里面的几张泛黄的凭证复印件。 上面的数字触目惊心,而在最后一页的审核意见那一栏,赫然签着“同意”两个字,落款正是时任副市长高建新。字迹清晰,钢印完好! “很好。有了这些证据,高建新的政治算盘到头了。”齐学斌将证据小心谨慎地贴身收好。 此地不宜久留,高建新的眼线遍布萧江市,这里马上就会有大批人马涌过来。齐学斌当机立断:“张国强,马上通知外围隐蔽的车辆接应。我们要赶在天亮之前,从那条隐蔽的盘山省道撤回清河,直接把证据送到市纪委吴晓华书记手里!” “明白齐局,我来开车!” 众人迅速掩盖了冷库和烂尾楼的痕迹,带着被吓得手脚发软的王德民,一路隐蔽地撤离了这片荒芜的三不管地带。 此时的萧江市南区街道上,暴雨如注,街上的路灯在狂风中明灭不定。 齐学斌知道,高建新在萧江市经营多年,手眼通天。一旦发现派出的灭口小队失联,必然会动用黑白两道的所有能量封锁出城的道路。他们必须抢在这个时间差里,彻底离开萧江市的势力范围。 车上,王德民紧紧抱着那个被防水胶布重新裹好的牛皮纸袋,仿佛抱着自己全家人的性命。他看着前面开车的张国强和坐在副驾驶上闭目养神的齐学斌,心里五味杂陈。 他怎么也没想到,最后能从高建新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魔鬼手里救下自己和家人的,竟然是这个年纪轻轻的清河县副县长。 第217章 绝命狂飙:盘山省道的死亡伏击 凌晨五点,暴雨倾盆而下。 三辆越野皮卡车犹如三头黑夜狂奔的猛兽,彻底驶出了萧江市区,驶上了一条极其蜿蜒陡峭的盘山省道。 沉重的雨点砸在挡风玻璃上,山风怒吼,路边的树木在狂风中疯狂摇曳。能见度极低,连五米外的路况都看不清。这条盘山公路一边是陡峭的山体,另一边则是没有任何护栏的百米深渊。 齐学斌坐在头车的驾驶位上亲自把着方向盘,眼神锐利地盯着前方水气弥漫的玻璃。 王德民坐在后排,脸色苍白紧紧抓着车门上的扶手,被这极速的狂飙吓得不轻。 “齐局长,高建新他心狠手辣,他为了保住位子什么事情都能干得出来。”王德民哆哆嗦嗦地说着,“在这条山路上走,真的安全吗?他会不会在前面设了埋伏堵截我们?当年有两个查账的干部,就是在这条路上出的车祸,连个全尸都没留下。” “他高建新就算是一条盘踞多年的地头蛇,今天我也要抽了他的筋!”齐学斌双手稳稳地控制着方向盘,冷冷地回应。 “高建新的胆子再大,也不敢明目张胆地调动白道的力量来拦截我们。除非他真的想跟整个汉东省委掀桌子。”张国强坐在副驾驶上,揉着受伤的肩膀分析道,“但那些黑道上的亡命徒就不好说了。” 车辆在山道上快速穿梭,发动机发出低沉的咆哮。 突然,齐学斌的眼神微微一变。 在模糊的车内后视镜里,后方几百米处的弯道拐弯处,竟然毫无征兆地出现了一道刺眼的明亮远光灯,正以极其疯狂的速度在湿滑的山道上极速拉近距离。 “齐局,后面有情况!”张国强一把抓住了车顶扶手,回头死死盯着后车窗,“看这速度完全是在玩命,根本不像是普通的货车,是冲着我们来的!” 王德民吓得尖叫起来:“完了完了,肯定是高建新派来杀人灭口的!” 透过越来越近的车灯轮廓,齐学斌冷峻的目光看清了那是一辆重型十轮泥头卡车。 车头明显加装了冲撞用的厚重钢梁。在这极其狭窄的盘山老路上,这种数十吨重的庞然大物简直就是一个毫无道理可讲的碾压机器。 “高建新狗急跳墙了,想用这种方法制造交通事故连人带证据一起销毁。”齐学斌冷笑一声,极其镇定。 面对这种突如其来的死亡追击,他没有任何多余的恐慌,只有极其冰冷的决绝。前世的记忆和经验告诉他,如果不在这里彻底解决掉尾巴,他们绝对逃不出萧江市的地界。 “前面路越来越窄了,这改装的越野车虽然结实,但也扛不住这种几十吨重型泥头卡车的全速撞击,会被直接顶下悬崖的!”张国强额头上冒出了冷汗,手已经不自觉地摸向了腰间的配枪。但这子弹根本打不穿那重卡的防风玻璃。 “闭嘴,系好安全带,抓紧一切能抓住的东西。”齐学斌怒喝一声镇住场子,随后再次将油门重重踩下,越野车发出一声咆哮向前疯狂加速。 泥头车司机也是个彻底的亡命之徒,看到前车逃跑,跟着像疯了一样猛踩油门呼啸追了上来。 距离急剧缩短,五十米,三十米,十米。 泥头卡车那张牙舞爪的重型防撞钢梁,几乎快要贴上越野车的后备箱。沉重的轰鸣声犹如死神的呼吸。 如果就这么逃下去,迟早会在前面的发卡弯被惯性追尾。 碰!一声闷响。 泥头车极其凶狠地撞击了越野皮卡车的尾部保险杠。 越野车内猛地一震,所有人猛地向前倒去又被安全带勒回。车尾瞬间瘪了下去。车辆在湿滑路面上发生剧烈的横向摆动,几乎要失控冲向旁边的万丈悬崖边缘。 “啊啊啊救命!”王德民发出了绝望的惨叫。 就在千钧一发的瞬间。 齐学斌凭借着前世几十年磨炼出来的极致经验和心理素质,向反方向极速打了一把方向盘,同时右脚精准地进行了三次极限点刹。越野车在悬崖边缘划出了一道惊险的弧线,奇迹般稳住了车身重新回到前行轨道。 “妈的,是个狠角。”泥头车司机在驾驶室里暗骂一声,准备借助前面的地形进行第二次毁灭性彻底撞击。 “前面是一个发卡弯,旁边就是百米深渊,根本没有护栏。”齐学斌声音冷酷到了极点,“他想死,我就亲自成全他。张国强,马上用对讲机通知后面两辆增援弟兄的车拉开距离,在入弯口强行减速停下,别卷进这场碰撞!” “是齐局!”张国强立刻抓起车载手柄拼命大吼下达了最高减速指令。 随着距离发卡弯越来越近,泥头车再次带着隆隆的震动逼近。司机意图非常明显,想在弯道处直接将齐学斌的头车推下深渊骨肉成泥。 “去死吧!”司机狂吼着,死死踩住油门碾压而来。 就在相撞的前一秒钟绝杀时刻。 齐学斌不仅没有如常人般踩刹车减速,反而将方向盘向悬崖外侧毫无保护的边缘惊险微打,诱敌深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就在越野车几乎要冲出路面的瞬间,他一脚重重踩死防抱死刹车系统的底板深处,同时拉起手刹,双手将方向盘向内侧山体一侧绝望死角直接打死到尽头! 越野车在湿滑的水泥路面上,如同失去控制的精密陀螺一般,完成了一个极度不可思议的漂移一百八十度终极掉头动作。 庞大的越野车身横向滑行,在距离泥头车防撞条极近的地方堪堪擦身而过,硬生生滑开了这必死的碾压局。 泥头车司机根本没料到前车会有这种完全违背常理、近乎自杀式的超级闪避动作。带着高达八十公里冲刺时速的数十吨铁疙瘩,想在发卡弯急刹车已经完全不可能。 在巨大的离心力和湿滑水膜作用下。 轰隆隆! 一声天塌地陷般的毁灭性巨响爆出。 重型泥头卡车狠狠撞破了脆弱的水泥防护墩。沉重的车头直接毫不留情地冲出了狭窄路面,前轮彻底悬空在了百米高的幽暗深邃深渊之上。 车身摇晃着,后排车轮在路面疯狂打滑冒出极其刺眼的死神火花。大半个致命货箱处于一种随时会车毁人亡坠入深渊的绝命平衡状态。 泥头车司机在压抑严重变形的驾驶室里被撞得头破血流七荤八素。他吓得魂飞魄散,拼命嘶吼着想要打开车门逃生,但车门却因为结构变形死死卡住了推不开。 整个过程发生得极快,连三秒都不到。 齐学斌稳稳停在安全的内侧车道,毫不犹豫地推开车门,步入满天倾盆大雨之中。 张国强不顾流血的肩膀,也紧跟着拔出配枪冲了下来。 雨水顺着齐学斌冷峻刚毅的脸庞滑落。他大步走到摇摇欲坠的泥头车旁,毫不犹豫地用厚重的枪柄极其暴躁地砸碎了驾驶室玻璃。 混合着雨水的碎玻璃溅射在司机脸上。 “给我老老实实从这铁皮王八盒子里滚出来!”齐学斌一把隔着破碎车窗将那个满脸鲜血的司机脖子衣领薅住。 在司机的哀嚎中,他以极致的暴力野蛮姿态将其从驾驶室里强行拽了出来,重重甩在满是碎石泥泞的盘山路雨坑里。 司机扑通一声趴在污水里剧烈打摆子。 “现在回答我,是谁在幕后指使你干的?”齐学斌一脚死死踩在瘫软司机的胸口上,目光如刀,“如果你不说实话,我现在就一脚把你连人带车踹下深渊。这是最后十秒!” “我说!别杀我千万别把我扔下去!”司机彻底崩溃哭喊,“是萧江市城里的赵局长!城建局的赵局长!他突然打了一百万现金让我在这条街上制造重特大连环交通事故,一定要让这越野车里的人死无全尸啊!” 又是高建新这帮无法无天的核心心腹手笔。 齐学斌收回脚转向张国强,下达清场指令:“把他带上。还有人证的口供,加上王德民,一起死死看押。接下来务必保证那些绝密铁血证据纸袋万无一失。今天就是天皇老子亲自来,也绝不能丢!” “明白!” 齐学斌转过身看着满天极其压抑的暴雨,拿出那部经过加密处理的防水内部对讲手机,拨通了那个绝密一号线路的号码。 铃声响了三下被那头秒接起。随即传来了市纪委书记吴晓华有些疲惫却警醒的严厉声音:“学斌,天还没亮你打专线找我,是不是今晚有通天动静?或者出了命案乱子?” “吴书记。”齐学斌在狂风暴雨中极其平稳冷静地回答,“人我不但安然无恙地死保下来了。想要杀人灭口的黑手也一网打尽全部按死在了地上。更重要的是,当年高建新搞市国资委国企改制时极其隐秘的暗箱操作批示、私人印章账本原件记录甚至红头文件,现在就在我怀里安安静静地贴身待着。他这狐狸唯一不可一世的死穴命门,已经死死握在我手里。” 电话那头深居市委大院的老巨头吴晓华猛吸了一口气,随即爆发出极其不可抑制的狂喜激动声:“学斌!你做得太极致极好了!你跨区查案绝对是神来之笔。” “吴书记您身边的纪委专案武装人员立刻二十四小时待命。” 齐学斌不给敌人一丝一毫的反扑余地雷厉风行,“在这场暴雨停歌天亮之前。我会带着这些足以连根拔起高建新及其保护伞的所有致命大礼文件核弹,亲自护送。并将其狠狠地拍在您那张代表着市纪委最高反贪权威的办公桌上。” “好!” 挂断电话。 齐学斌傲然站立在这狂暴的悬崖公路上。看着萧江市极其庞大的钢铁丛林方向。 高建新,你以为你在萧江市的权力网能够一手遮天? 今天我就要以这无懈可击的护民铁证作世间最锋利的正义快刀,把你这个鱼肉百姓、自封为王的市长,从那高不可攀用无数人血汗堆砌的权力王座之上,毫不留情地连根拔起拉下来。我要让你在这阳光之下,被法律审判得粉身碎骨永不超生! 齐学斌转过身大步走回越野车。 车辆再次启动,消失在狂风暴雨的盘山公路之中。 第218章 困兽犹斗:高市长的绝境与疯狂 萧江市,盘山省道。 暴风雨依然在肆虐,仿佛要将这世间一切的罪恶与阴谋冲刷殆尽。齐学斌驾驶着尾部严重凹陷的越野皮卡,犹如一头冲破牢笼的钢铁猛兽,在夜色中风驰电掣地狂飙。 车厢内的气氛凝重得如同实质。 “齐局,高建新这老王八蛋真是疯了。连几十吨重的泥头车截杀这种绝户计都使得出来,他这是完全不顾及影响了啊。”张国强捂着受伤的肩膀,通过后视镜看了一眼被手铐死死锁在后排、脸色惨白如纸的王德民,心有余悸地说道。 齐学斌双手稳稳地掌控着方向盘,深邃冷峻的眼眸在微弱的仪表盘灯光映照下,闪烁着寒星般的锐利光芒。 “当一个拥有生杀大权的贪官被剥下最后伪装,面临万劫不复的深渊时,他所爆发出来的疯狂,是你根本无法想象的。” 齐学斌的声音低沉而充满力量,“高建新在萧江市经营了这么多年,盘根错节。当初他主导第一园林公司改制,用两千万吃下三个亿的优质国有资产。这其中的利益输送,足以让无数人红眼发狂。” 说到这里,齐学斌透过车内后视镜,目光如刀般刮过后排瘫软的王德民。 “王德民,你不仅是当年的老会计,更是这颗能炸翻整个萧江官场的定时核弹。你手里的那些原件复印件,就是高建新的催命符。所以他才会不惜一切代价要让你永远闭嘴!” 王德民浑身如同筛糠般剧烈颤抖起来,他死死地抱着那个防水的牛皮纸袋,仿佛那是他全家老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齐……齐县长,我知道。我全都知道!高建新就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魔鬼!” 王德民带着哭腔,声音嘶哑而绝望,“当年我是被他逼着用枪指着脑袋做的这两套假账!我如果不照做,我全家都会死于非命!我留着这个袋子,只是为了有朝一日能保住我儿子的一条命啊!齐县长,你答应过我的,只要我到了市纪委全部招供,你会保我全家平安的对不对?” “我齐学斌说出去的话,就是泼出去的水!”齐学斌斩钉截铁地回答,“只要你把那些沾满老百姓血汗钱的铁证清清楚楚地交代给吴晓华书记,在这个汉东省,就没有人能再动你一根汗毛。高建新这只横行霸道的市委老虎,今天我不仅要敲下他的满口獠牙,还要彻底扒下他的皮!” 越野车终于在天亮前最黑暗的时刻,刺入了清河县的地界。 齐学斌没有将王德民带回人多眼杂的县公安局,而是让张国强直接将人秘密押送到一处绝对安全屋里。 “老张,在这间屋子里死守着他。没有我的口令,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不准开门!”齐学斌拍了拍张国强的肩膀,下达了死命令。 “齐局您放心。这老头现在就是我的命根子,谁敢碰他,我这就崩了他!”张国强拔出配枪,眼神肃杀。 安置妥当后,齐学斌拿着装有绝密复印件的牛皮纸袋,直接驱车直奔萧江市纪委大院。 早晨五点半,市纪委书记吴晓华的绝密办公室房门被推开。 烟雾缭绕中,吴晓华双眼布满血丝,正焦急地来回踱步。当他看到齐学斌浑身湿透的模样时,也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学斌!人怎么样?”吴晓华急切地迎了上去。 “幸辱使命。人已经秘密控制在安全屋。高建新派出的杀手和泥头车都被我们粉碎。”齐学斌将牛皮纸袋拍在桌面上,“这里面的东西,足够让高建新死上十次!” 吴晓华猛地掐灭香烟,双手微微颤抖着解开胶袋,抽出那些泛黄的复印件。当他看到高建新亲笔落款的“同意”和私人印章时,呼吸瞬间变得急促。 “好!好极了!”吴晓华激动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这几张纸,就是抵在贪腐分子咽喉上的绝命利刃!三个亿的国家核心资产被贱卖,这是通天的铁案!” “吴书记,高建新在萧江市根深蒂固,手眼通天。他昨晚动用泥头车截杀我,说明他已经察觉到了最致命的危险。” 齐学斌盯着吴晓华,“现在的每一秒都是生死时速。我建议您不要走萧江市内的任何程序,立刻带着这份证据原件,直接越级向省纪委何建国副书记紧急汇报!绝不能给他喘息逢源的机会!” 吴晓华凝重地点头,将证据收进绝密公文包。 “你说得对。在这里多停留一秒钟就多一分变数。我亲自安排车辆,立刻去省城当面呈交何书记。高建新这次插翅难逃了!” 然而,两人还是低估了一个能够爬到市委副书记这种高位的老牌政客,在面临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能爆发出的极致奸诈与残酷。 在齐学斌与吴晓华会面的前一个小时。 萧江市北郊,一栋极其隐秘的高档独栋别墅内,气氛压抑得仿佛结了冰。 高建新穿着真丝睡衣,脸色苍白得犹如死尸。他紧握着加密电话,手指在微微发抖。 “你说什么?泥头车翻下悬崖失败了?不仅目标没死,连王德民那个老东西也被齐学斌抢走了?”高建新的声音嘶哑疯狂。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电话那头的赵局长带着明显的哭腔:“高书记,千真万确啊!废弃冷库的刀手也被特警端了。我们彻底栽了!王德民手里肯定捏着当年您亲笔签字的原始账目复印件。只要齐学斌把东西交上去,咱们都得掉脑袋!” “闭嘴!没用的废物!” 高建新狂吼一声,狠狠将手机砸碎在地毯上。 他在客厅里犹如困兽般疯狂走动,汗水湿透了背。名为“双规”的阴影正像海啸一般迅猛笼罩而来。那份证据复印件此时极大可能已经送到了吴晓华的案头! 等死?绝不可能! 既然证据已被拿到,常规遮掩已毫无意义。在官场这场生死博弈中,一旦被逼入绝境,唯有比对手更加没有底线、拿出最极致的断腕与残忍,才能剖出一线生机。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制发抖的双手,用备用手机拨通了心腹司机小刘的号码。 “小刘,马上来我的别墅。带上当初我让你在海外开户代管的那两张黑卡。十分钟内,不要惊动别人!” 十分钟后,小刘带着几分惶恐站在了高建新面前。 高建新没有废话,将一张存有巨额外汇的黑卡硬塞进小刘的手里,然后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死死盯着他,语气温和得令人不寒而栗。 “小刘啊,你跟我十年了,我一直没亏待过你。现在,该是你替我扛雷的时候了。” 小刘浑身一震,那张卡在手里就像烙铁般烫手。 “高书记,这……这是什么意思?我一直忠心耿耿啊!” “我知道你忠心,所以现在轮到你报答了。”高建新猛地加重力道,捏碎般按住小刘的肩骨,“当年第一园林公司那两千万过户的烂账,我要你全盘扛下来。不用等到明天,纪委的人就会找上你。” “书记!您不能这样啊!”小刘双腿一软,扑通跪下,绝望流泪。 “你没有选择的余地。”高建新的声音平缓冷血,“你就说,当初是你和赵局长利欲熏心,背着我,偷偷高仿我的签字并私刻公章办理的手续。那些赃款也都在你们名下消化掉了。” 高建新抛出了魔鬼般的筹码:“你老婆和刚满三岁的儿子,昨天已经被我连夜送去加拿大了。这张黑卡里的钱足够他们一辈子衣食无忧。你进去待个十几二十年,我在外面会想办法给你减刑。” 高建新蹲下身,贴着小刘的耳朵一字一顿地说:“但你若不从,我栽了,你同样也要坐牢。不仅你这辈子会在牢里痛苦死去,你在加拿大的老婆孩子,明天就会意外身亡。听懂了吗?” 小刘像离开水快要窒息的鱼,张着嘴大口喘气,最终疯狂磕头,磕得头破血流。 “我扛……我全扛……求您一定要让我老婆孩子活下去,我绝对咬定是我自己干的……” 小刘彻底成了一具行尸走肉,在这场高层的角力中,他只是一只随时可以被踩死的替罪羊。 高建新满意地站起身,随即又拨通了赵局长的电话,利用同样的极其残忍的手段和贪腐把柄逼迫两人连夜串供,将所有伪造材料甚至盘山公路截杀的锅全部背下。 安排好替罪羊后,高建新走到落地镜前,突然举起左臂,狠狠砸在坚硬的紫檀木桌角上!手臂瞬间红肿渗血。 随后,高建新带着保镖,连夜驱车驶向汉东省省会金陵市。 他要抢在吴晓华提交证据之前,利用官场规则打出一张极致的极限反杀牌,恶人先告状! 上午十点,汉东省纪委接待室的门被推开。 高建新双眼通红,眼泪混合着鼻涕流了一脸,他痛苦得几乎要在椅子上缩成一团,正极度失态地、声泪俱下地向接待主任控诉着。 一场远比盘山公路飙车更加险恶百倍、不见血光的权力绞杀,在省城的这间接待室里,诡异地拉开了大幕。 第219章 各位领导,我有罪!我要自首! 汉东省纪委大楼,接待室外风起云涌。 在吴晓华驱车前往省城的同时,高建新早已利用精湛的表演和缜密的计划,在纪委高层圈子里抛下了一枚重磅炸弹。 “我有罪!我要自首!我失职,我痛心啊!各位领导,我怎么也没有想到,跟了我十年的司机小刘和深得我信任的赵局长,竟然敢做出这种丧尽天良的勾当!” 高建新痛心疾首地捶打着胸口。他故意卷起衣袖,露出带着青紫淤血的手臂,仿佛那是他在深夜与腐败分子激烈斗争时留下的光荣勋章。 “今天凌晨我去拿资料时,察觉到了园林公司改制的疑点。我便半夜把小刘叫来反复逼问,甚至发生了肢体冲突,最后才逼出真相!” 高建新流着冷汗,将几份专门伪造了内部审查痕迹的复印件颤抖着递交,“他们竟然背着我偷偷高仿公章,串通会计王德民伪造我的签名,大肆侵吞国家资产!” 高建新猛地站起身,极其庄重地对几位领导深深鞠了一躬。 “我高建新身为市委副书记,用人不察难辞其咎。我今天连夜赶来,就是来及时弥补,主动揭发检举这两个硕鼠重犯!请省纪委立刻对他们进行双规审查,我也愿意接受最严厉的处分调查!” 这番话掷地有声,极其巧妙的偷换概念、无懈可击的大义凛然,这反客为主的一招堪称官场诈伪的极致。 下午两点。 满怀正义兴奋感、带着齐学斌拼死拿回的物证原件的市纪委书记吴晓华,终于风尘仆仆地步入省纪委副书记何建国的办公室。但他面对的不是火速批捕的许可,而是如坠冰窟的政治碾压。 何建国坐在办公桌后,面色极其沉重。看着这些带有高建新签名的致命证据复印件,他揉了揉太阳穴,长叹一口气。 “晓华同志,你们这份材料搜集得极其不易,齐学斌更是九死一生。但很遗憾,你们还是晚来了一步。” 吴晓华愣住了,急促地问道:“何书记,这证据确凿白纸黑字!凭什么说晚?难道对付这种巨贪还有时间限制?” 何建国摇摇头,声音低沉:“今天上午,也就是你们还在路上的时候。高建新已经主动带着线索自首性地实名检举了小刘和赵局长。” “什么?!”吴晓华双眼猛地瞪大,“他来自首检举?” “没错。而且就在刚才的大规模突击审讯中,这两人已经全盘彻底认罪。” 何建国将一份简报推到吴晓华面前,“他们一口咬定是利欲熏心瞒天过海,通过高仿假签名和黑市私刻印章完成的侵吞。甚至昨晚盘山公路的泥头车截杀,小刘也主动交代是他恐慌之下私下找黑道做的。高建新本人对此毫不知情。” “这绝对不可能!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吴晓华彻底愤怒了,猛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双眼因极度的不甘而布满血丝:“这分明是赤裸裸的丢卒保车、恶人先告状!泥头车截杀这种手笔,除了高建新那个地头蛇,谁有能量去调度指挥!” “我理解你的愤怒,我也极其清楚这潭脏水有多深!” 何建国猛然提高音量打断咆哮,眼中同样闪烁着压抑的怒火,“办案讲究证据链和口供闭环!现在高建新抢占了主动成为揭发者,那两个替罪羊口供又毫无破绽。至于你们拿到的这份带有高建新签字的复印件,高建新在检举材料里已经提前打好了补丁!他说那些文件留存混乱。在没有海外洗钱直通流水的情况下,很难单凭王德民的一面之词,直接定死一个大权在握的地级市副书记!” 何建国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灰蒙蒙的天空,语气充满深深的政治无力:“晓华同志,你以为我不想抓人吗?就在两个半小时前,常务副省长叶援朝的大秘隐晦而强势地打来内部加密电话,不对贪腐震怒,反而大加赞扬高建新‘大义灭亲不护短’的宝贵精神。同时,退居二线的梁国忠也趁机在私底下疯狂发力一些老领导,散布必须保持萧江市班子安定的言论。这是一场极其隐秘且能量巨大的上下联动包庇!” 在各大省级权臣联手施压下,高建新这套漏洞百出的替罪羊把戏,硬生生地压下了省纪委深挖彻查的势头。 傍晚时分,天空飘起冰冷的小雨。 吴晓华带着深深的疲惫、愤怒与政治屈辱感走出大院。犹豫许久,他拨通了齐学斌的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了齐学斌极其冷静却带着一抹令人心悸的寒意声音。 “我明白了吴书记。在权力场上,只要证据无法拼凑成绝对无法翻供的铁血闭环,这种恶人总是能找到极其卑劣的手段金蝉脱壳。” “学斌,是我考虑不周、是我失职了。如果有时间仔细甄别小刘的口供破绽,我一定能找出致命漏洞。”吴晓华充满自责。 “这不怪您,这就是高层次政客的绝对残酷生存法则。”齐学斌靠在转椅上望着窗外夜空,“不过他既然要斩断臂膀求生,那这只横行霸道的老虎爪牙至少被我们敲断了一半。小刘和赵局长进去了,他在市属国企那块资金摇钱树也要停摆。咱们这次拼死突击绝不算是一败涂地。”挂断电话,齐学斌推开窗户让冷风拍打在脸上,眼底深处燃烧着熊熊烈火。高建新,你想全身而退?没那么容易。真正的恶战恶斗现在才刚刚点燃导火索! 时间一晃,五天过去。 原市城建局赵局长和司机小刘被雷霆移交司法机关面临重罚,同时追缴回匿名海外资金账户上亿元。高建新仅仅在扩大会议上做了一个口头级别政治检讨,连警告处分都没有。 然而,仅仅在结案后的第七天。 一纸盖着鲜红大印的文件犹如核弹般空降萧江市,瞬间引爆官场! 文件指出:鉴于高建新同志在近期处理国资大案展现出的坚定党性和不姑息的政治觉悟,为国家挽回了上亿元的财产损失,破格任命高建新为萧江市委副书记,全面代市长一职! 绝地加冕!这是一个巨大的讽刺。齐学斌冒死策划的雷霆一击,不仅被高建新用极其冷血的人血馒头方式化解,反而被这老狐狸借势博得美名,彻底登上了市长大位。从此,他正式成为了悬在整个清河县头顶上的最大压制。 清河县公安局长办公室内,光线暗淡。 齐学斌和刚刚开完上任大会赶回的副市长林晓雅相对而坐。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学斌,他在主席台上看我的眼神简直就像一条随时想要咬人的毒蛇。” 林晓雅眉头紧锁,透着极大的忧患焦虑,“他现在大权在握坐镇市府。只要他以合法合规统筹资源的名义随便卡一卡流程审批,咱们清河的十四亿生态新城项目和无数民生工程,都会面临极其严峻的资金截留或停摆死局。” 齐学斌轻轻抿了一口热茶,说道:“林市长,不用悲观。他在台上风光,心底见不得光的恐惧只会比以前更深。这个市长也是断了财力和大腿换来的。” “他心里清楚我们握着那些复印件底牌。更重要的是……”齐学斌用力按灭烟头,眼神霸气,“你现在是萧江的副市长,能随时在常委会上联合发力。我更紧握着清河公安系统这把极其锋利的刀把子。这十多亿资招商累积下的巨大民心和威望,哪怕他是市长也轻易动摇不了。这才是咱们在这场波诡云谲的风暴中立于不败之地的核心要塞!” 林晓雅点点头,眉头稍微舒展。“所以,这就形成了一个无法轻易打破的互防死局。他不敢惹起维稳大反弹明着撤换我们,只能用名正言顺的行政手段打压清河县。而我们在没有彻底封死他金钱往来的物证前,也不能轻易发难。” “那就看看这盘死棋谁熬得更持久。”齐学斌猛地站起身,目光如炬看向那无尽的黑暗,“咱们要在市里的行政重压下,拼尽一切手段保证清河的局面不被绞杀。同时暗中磨好最锋利的刀,化作最有耐心的冷血猎人蛰伏着!” 萧江市政府新大楼,市长办公室内。 刚刚履新的高建新舒服地倚靠在真皮椅上,贪婪地翻阅着一份内部绝密的关于清河县省道扩容及千万级免税进口设备的审批文件。 他嘴角勾起一抹极其隐蔽的残忍冷笑。 齐学斌,你以为靠着吴晓华告黑状就完了吗? 你一个副县长拿什么翻过我这五行大山的行政大压制! 我要用千万把合法的行政软刀子,一刀刀从你身上割肉放血! 十四亿的生态新城? 我呸!只要我在这大位上一天,你们连一块砖都别想顺利地砌上去。 我会用极其繁琐的环境评估、水源保护论证等无数名正言顺的借口,活活卡死你们的手续! 他极其得意地拿起红笔,毫不犹豫地在那份决定清河前途的文件末尾重重签下死刑字迹。 “资金来源极其复杂且环保长远隐患不明。为彻底防范任何形式风险,需全市多部门极其严密科学论证。暂缓此项目一切实质强行推进!” 高建新将红笔随手扔开,傲慢地张开双臂看着窗外霓虹与权力交织的夜色。 第220章 惊天杀局!梁雨薇的报复! 自从高建新靠着极其冷血狠辣的“恶人先告状”化解了死局,甚至因祸得福踏上市长的权力宝座后,萧江市和清河县仿佛陷入了一场不见硝烟的极寒冰川期。 时间一晃,两个月过去了。 初冬的冷风顺着清河县公安局半开的窗户灌入办公室,吹得齐学斌桌案上的文件哗哗作响。 “齐县长,这日子简直没法过了!” 张国强推门而入,连门都没顾得上敲,满脸都是气急败坏的焦躁,“县城建局和国土局的那帮孙子,今天又把咱们交上去的生态新城道路拓宽图纸给打回来了。这已经是这个月的第七次了!” 齐学斌坐在办公桌后,手指轻轻叩击着桌面,淡淡地问:“这次他们用的又是什么理由?” “说是环评不达标!涉嫌破坏城北护城河支流的水质保护区!”张国强气得一巴掌拍在沙发扶手上,“放狗屁!当年孙志刚他们搞违建的时候怎么没人跳出来说保护?现在咱们拿着十四亿美元的外资搞绿化新城,他们反倒装成了环保卫士!摆明了就是新县长程兴来在后面授意卡脖子!” 齐学斌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热茶,热气缭绕中,他的表情显得有些冷峻。 “张副局,沉住气。”齐学斌将杯子放下,语气沉稳,“程兴来不过是市长高建新养在咱们清河县的一条恶犬。真正卡住生态新城命脉的,是市里迟迟不肯下发的省道扩建审批批文。那才是高建新的杀手锏。” “那咱们就看着这十四亿美金趴在账户上生锈?”张国强急得直跺脚,“这段时间,理查德那个老外代表已经打了多次电话。资方那边如果觉得政府办事效率太差,随时都有可能撤资走人啊!” 齐学斌冷笑一声:“高建新和程兴来打的就是这个算盘。一旦外资撤走,他们就有绝对的理由在常委会上向我发难,把阻碍清河经济发展的黑锅死死扣在我头上。” “这群混蛋!自己捞不到好处,就要把清河县的未来一起拉下水!”张国强咬牙骂道。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电话猛地响了起来。 齐学斌伸手接起,电话那头传来了林晓雅略显疲惫却依旧清冷有力的声音。 “学斌,市里的常委会刚刚结束。情况很不乐观。” “高建新又发力了?”齐学斌握着话筒的手紧了紧。 “嗯。”林晓雅揉了揉太阳穴,“他以市委的名义下达了统筹规划文件,要求清河所有千万级以上项目,还必须上报市发改委、环保局等七个部门联合复核。名义上是‘防范投资乱象’,实际上就是把审批权收归市有,套上紧箍咒。” 齐学斌眼神锐利:“林市长,您在会上没反对吗?” “怎么反?他现在是名正言顺的代市长,高举着‘环保与金融风险防范’的大旗站着政治制高点。吴晓华书记倒是替我们说了几句话,但立刻被常务副省长叶援朝派下来旁听的人挡回去了。高建新现在的保护伞,硬得滴水不漏。” “我明白了。”齐学斌在脑海中迅速盘算着。 “学斌,县委书记李守成那边是什么态度?”林晓雅突然问道。 齐学斌忍不住发出一声带着几分嘲讽的轻哼:“李书记?他就是个万年老好人。昨天我还找过他汇报新城的困境,他跟我大谈了一下午的‘稳定压倒一切’、‘同志之间要讲究班子团结’。说白了,他忌惮程兴来背后的赵家残党,更不敢得罪市长高建新,只想和稀泥熬他的资历。” “这才是最头疼的。内外夹击,行政通道被死死焊住。”林晓雅沉声说道,“星光基金那边我已经尽量在帮着安抚,但拖不了太久了。我们必须尽快找到破局的办法。否则,这把无形的软刀子真的会把清河县的生机活活割尽。” “林市长您放心,他高建新有行政大印,我有我自己的刀把子。”齐学斌冷酷地说道,“既然走程序他能无限卡死我们,那我们就换个战场。” 挂断电话,齐学斌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齐局,咱们接下来怎么办?”张国强看到齐学斌的表情,知道这位年轻的常务副县长要动真格的了。 “理查德先生下周要来清河进行实地二次评估?”齐学斌忽然问道。 “对,就在下周三。外事办那边已经把报备行程递交上来了。” “很好。”齐学斌站起身,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既然高建新和程兴来想搅浑水,那我们就撕下他们伪善的面具。张国强!” “到!” “把咱们撒在社会上的线人全部动起来。重点盯紧县长程兴来身边的几个人,尤其是他前阵子从市里带来的秘书。”齐学斌下令,“只要抓到他们以权谋私收受回扣的实证,我就能用市纪委的刀捅穿这只纸老虎!” “明白!我立刻去安排弟兄们布控!”张国强精神一振,转身大步走出了办公室。 与此同时。 金陵市,一家位置极其隐蔽、装修却极尽奢靡的地下私人茶室内。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灯光如血般昏暗。省厅前督察处副科长梁雨薇,正端着一杯大红袍,眼神阴骘地看着对面的男人。 在她对面,坐着一个满脸横肉的寸头中年男子。他脖子上挂着一根粗大的金链子,手背上赫然纹着一只下山猛虎。 此人正是金陵市地下世界赫赫有名的黑道大佬,雷虎。 在这个男人身旁,还站着几个面色阴沉的男子。如果齐学斌在场,一定能认出,这些人正是昔日清河县赵家逃亡在外的残党死硬分子。 “梁小姐,大老远把我从温柔乡里叫出来,说有一笔大买卖要谈。怎么,现在堂堂梁大小姐,也开始沾我们道上的灰色生意了?”雷虎咧嘴一笑,露出几颗金牙,语气中带着几分调侃。 梁雨薇看着雷虎那副粗鄙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极度的厌恶,但随即便被深深的怨毒所掩盖。 这两个月,对她来说简直就是人间地狱。父亲梁国忠被踢去政协养老,堂哥梁少华锒铛入狱,自己也被迫辞去公安系统的公职,昔日门庭若市的梁家瞬间明面上树倒猢狲散。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全都是那个区区警校毕业才不到两年的毛头小子齐学斌! “雷老大,明人不说暗话。我今天找你来,是要买一条人命。不,是一次轰动全省的流血事件。”梁雨薇将一张存有五百万美金的不记名海外瑞士银行副卡,缓缓推到了桌子中间。 雷虎的目光在那张卡上停顿了整整三秒,脸上的轻佻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贪婪与警惕。 “你想动谁?” “英国星光环保基金派驻汉东省的首席代表,理查德。”梁雨薇的声音冷得像是在冰窖里浸过,“下周三,他会带队去清河县进行项目实地考察。” “嘶”听到这个名字,雷虎倒吸了一口凉气,猛地直起腰板,“梁小姐,你疯了吧?那种级别的外资巨头代表,出门都是前呼后拥,甚至是市局特警护送。动他?这不是在老虎嘴里拔牙,这是直接在省委大佬们的眼皮子底下点炸药桶啊!这活儿太烫手,我雷虎虽然爱财,但更惜命。” “以前或许是防御森严。但现在,今时不同往日了。”梁雨薇嘴角勾起一抹极其冷酷残忍的笑容来,“萧江市的市长高建新巴不得这个项目黄掉,他自然会用‘避免过度扰民’的各种合规理由,撤掉市局层面的所有高级别武警安保护航。” 雷虎闻言,眼睛微微眯了起来:“你是说,市里高层会故意放水?” “不仅是市里放水。清河县的县长程兴来,也会在县域交接路段的车辆封控上,以调配不开为由刻意制造十几分钟的安保真空带。” 梁雨薇身体微微前倾,像一条吐着绝命信子的毒蛇,“在那种暴雨将至的傍晚,一段年久失修的盘山公路,加上没有警车开道。雷老大,你们只需要制造一场看起来像是本地流氓地痞械斗或者是意外的特大惨烈车祸,让那个理查德在清河县的地界上重伤或者直接死掉。这十四亿的外资就会瞬间彻底灰飞烟灭!” 梁雨薇的眼神越发疯狂:“只要理查德一出事引发国际重特大外交通报丑闻,作为统筹新城安保负责人的清河县公安局长齐学斌,必将被省委就地免职查办,彻底粉身碎骨!” 雷虎听完这绝户计,忍不住舔了舔嘴唇,眼中爆射出嗜血的光芒。 他转头看了一眼身旁那些赵家残党,那些人正用充满刻骨仇恨的目光死死盯着清河县的方向。 “五百万美金搞垮一个县级局长。这笔买卖……干了!”雷虎一把将那张瑞士银行副卡攥进手心,猛地拍在桌面上。 一场笼罩在齐学斌和生态新城项目上的惊天血色杀局,在这隐蔽的茶室深处被彻底定调。 第221章 这一张牌,比十门大炮都管用 周三的傍晚,一场罕见的初冬暴雨席卷了汉东省。 萧江市通往清河县的盘山省道上,大雨如注,视线极差。 一辆黑色的奔驰S级防弹轿车正在风雨中艰难行驶,车内坐着的正是英国星光环保基金派驻汉东省的首席代表理查德。 然而,这支本该由市局提供最高级别安保护航的车队,此刻却显得格外单薄。 仅仅只有两辆普通的商务车一前一后地跟着,连一辆闪烁着警灯的开道车都没有。 “史密斯,清河县当地的安保力量为什么还没有和我们对接?”理查德皱着眉头查看手表,心里隐隐升起一丝不安。 “理查德先生,萧江市长高建新那边传来的消息是‘避免过度扰民’,撤回了市局的高级武警。” 助理一边擦着冷汗一边拨打电话,“而清河县的程县长说,因为暴雨导致县域交界路段发生了小山体滑坡,警力调配不开,让我们自己先慢慢开过这段约十五分钟车程的真空区。” 理查德闻言,下意识地扭头往车窗外望了一眼。暴雨将整个山谷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水幕之中,道路两侧的山体黑黢黢地压过来,像是两堵缓缓合拢的铁壁。车灯打出去不到三十米就被雨帘吞没,盘山弯道一个接着一个,每过一个弯,他就觉得这辆奔驰更像一只被拴死了的猎物——前后只有两辆普通商务车,甚至连一部手持电台都联系不上当地的警方。 他在非洲和中东的矿区待过七年,直觉告诉他,这种“巧合叠着巧合”的安保缺位,绝对不是什么自然灾害的意外。 “把所有车窗关严,通知前车司机……” 话还没说完。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砰!” 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前方一侧的山体斜坡后,突然疯狂地冲出三辆没有任何牌照的重型泥头车。它们就像是狂暴的钢铁巨兽,没有任何减速的迹象,直接从侧面狠狠地撞向了前面那辆商务护卫车! 巨大的冲击力瞬间将商务车撞得在空中翻滚了两圈,重重地砸在路边的护栏上,火花四溅。 翻滚的车体撕裂了金属护栏,碎玻璃混着暴雨在空中迸射出一片锋利的水雾。前车里的两名安保人员被巨大的惯性甩出了车窗,倒在满是碎石的路肩上,一动不动。 “哦,上帝!”理查德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泥头车停下后,废旧车厢里涌出二十几个穿着雨衣、手持砍刀和钢管的亡命徒。 他们全都是雷虎和赵家残党高薪豢养的凶徒,专门为了今天这场制造“意外械斗惨剧”的刺杀而来。 “砸开车窗!把那个老外揪出来废了!” 领头的悍匪歇斯底里地咆哮着,这帮人一拥而上,疯狂地用铁锤在奔驰车的防弹玻璃上砸出蜘蛛网般的裂痕。 铁锤砸在防弹玻璃上的声音沉闷而密集,像是一群疯子在用拳头锤打棺材板。每砸一下,车内就剧烈地震颤一次,理查德能感觉到自己的牙齿在打战,那种来自骨头深处的恐惧让他整个人僵住了。助理史密斯死死地抱着公文包蜷缩在后座脚下,嘴唇已经白得完全没有血色。 奔驰车司机疯狂倒车企图逃离,但后方的退路已经被另一辆泥头车死死堵住。 绝望的气息瞬间笼罩了整个车厢。 一道极其粗深的裂痕从挡风玻璃的正中央炸开,雨水开始从裂缝中往里面渗。一个悍匪将砍刀的刀尖插进裂缝疯狂撬动,防弹膜发出刺耳的撕裂声。 就在防弹玻璃即将碎裂、理查德绝望地闭上眼睛的那一千钧一发之际! “嗤——!” 刺耳的刹车声在暴雨中炸响。几辆挂着清河县公安牌照的越野警车犹如神兵天降,甚至连车都没停稳,齐学斌就如同一头愤怒的狂狮般一脚踹开车门,单枪匹马地扑进了人群的最核心! “警察!全部抱头!” 齐学斌没有穿雨衣,一身警服瞬间被暴雨浇透,但他那冰冷的眼神却比这冬雨更加刺骨。 面对几个挥舞着砍刀扑上来的悍匪,他侧身闪过一道刀锋,一记极其刚猛的军警搏击膝撞,直接狠狠砸在一个悍匪的肋骨上。 “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那人惨叫着飞出了两米远,重重跌进泥水里。 “给我打!”领头的凶徒红了眼,抄起一把铁管就向齐学斌的后脑勺抡去。 齐学斌头都没回,一个极具爆发力的后旋踢,刚劲有力的警靴犹如铁锤般重重抽在对方的下巴上,瞬间将其踢得满嘴鲜血、昏死过去。 紧接着赶到的张国强等十几个心腹便衣刑警,更是如狼似虎地扑了上来。 这是齐学斌为了防止程兴来做手脚,特意没有经过县府安保流程调拨的精锐力量,终于在这致命的十五分钟安保真空带里,硬生生地撕开了这群亡命徒的包围圈。 仅仅只过了短短五分钟,原本嚣张跋扈的二十几个赵家残党,就被齐学斌极其狠辣的近身格斗和便衣小队的雷霆攻势彻底打垮,个个哀嚎着抱头跪在暴雨冲刷的公路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齐学斌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走到奔驰车前,轻轻敲了敲窗户,声音沉稳犹如定海神针:“理查德先生,受惊了。清河县公安局,常务副县长兼局长齐学斌,将会全力保障你的安全!” 理查德看着窗外那个宛如战神般的年轻局长,再看看满地被打趴下的悍匪,原本惊恐万分的眼中,爆发出难以用语言形容的极致震撼与狂热的信任。 他知道,如果今天没有这个年轻人,那自己的命,恐怕就真的要丢在这盘山公路上了。 理查德用颤抖的手推开车门,冲进了暴雨中,一把抓住齐学斌的手,死死地握着不肯松开。他的嘴唇在打哆嗦,但眼神里除了劫后余生的惊魂未定,更多的是一种英国人特有的、对绝对强者的狂热信赖。 “齐……齐先生。”理查德的中文带着浓重的颤音,雨水从他花白的头发上流下来,灌满了他的眼窝,“这不是一场偶发事故,对吗?今天的安保撤离……路上的‘巧合’……有人想要我死!” 齐学斌看着这个老人惊恐而愤怒的眼睛,没有否认,也没有打官腔。 他只是平静地说了一句话: “理查德先生,在中国有一句老话——谁救你的命,谁就是你最该信任的人。今晚的事,背后有很多您看不到的手。但您只需要记住一件事:我齐学斌,是唯一一个没有经过任何人批准、凭自己判断带人冲到这里的。” 这句话很轻,却比雷声更重地砸进了理查德的心里。 一个在非洲丛林和中东油田都摸爬滚打过的老牌基金代表,瞬间就读懂了这句话背后的意思——安保被撤是有人授意的,警力“调配不开”也是有人安排的,而这个浑身湿透、眉骨上还挂着一道被铁管擦伤的血痕的年轻公安局长,是在所有系统都“巧合”失灵的情况下,唯一带着人杀出来的。 理查德缓缓松开了齐学斌的手,从西装内袋里摸出一张已经被雨水浸透的名片,用力地塞进齐学斌的胸前口袋。 “你需要什么,就告诉我。”理查德盯着齐学斌的眼睛,一字一顿,“我会让伦敦总部知道,在整个汉东省,星光基金只信任你一个人。” 齐学斌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但他心里很清楚——这一张牌,比十门大炮都管用。 …… 次日清晨。 萧江市,市委大楼,一层小会议室。 会议室里坐了十几个人,但空气却粘稠得像凝固了一样。 市长高建新坐在主位上,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手里的白瓷茶杯被他捏得咯咯作响。 他的左手边是市府秘书长和市公安局长,右手边隔了两个座位,坐着副市长林晓雅和市纪委书记吴晓华。两人都是一副不动声色的淡然表情,但谁都知道,这对组合出现在同一间会议室里,就意味着今天的火药味绝不简单。 齐学斌坐在长桌的对面,和高建新隔着整张桌子面对面。 他的警服上还残留着昨晚暴雨的褶皱痕迹,左眉骨上贴了一小块纱布,是被铁管擦伤时留下的。但他的坐姿极其放松,甚至翘着二郎腿,手里端着一杯服务员刚送进来的廉价绿茶,慢条斯理地吹着茶叶沫子,好像来这里不是受审,而是来喝早茶的。 这副态度,让高建新的火气在开口之前就已经烧到了嗓子眼。 “齐学斌!你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高建新猛地一巴掌拍在会议桌上,震得茶水四溅,指着坐在对面的齐学斌破口大骂,“外商考察车队在清河县交界处遭遇恶性械斗和冲撞,安保工作漏洞百出!你这个常务副县长兼公安局长是怎么当的?出了这么大的外交通报丑闻,你承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高建新身旁的市公安局长也适时地帮腔,翻开一份事先准备好的材料念道:“根据初步报告,理查德先生的座车在S317盘山路段遇袭,前导护卫车被撞毁,两名安保人员受伤。市局这边一直在协调高级别武装护卫,但清河县方面的衔接严重脱节……” 这话说得极其有技巧——把“市局撤走武警”悄然偷换成了“市局一直在协调”,反手就把锅甩给了清河。 高建新的这套发难极其狠辣。 他绝口不提市局抽调武警戒护的事,也不提程兴来故意拖延警情的事情,上来就一顶“保护外商失职”的滔天黑锅狠狠扣下,妄图就地将齐学斌撤职查办,完成对十四亿新城项目的全面接管。 然而,面对这位实权代市长的狂怒,齐学斌却极其放松地靠在椅背上。 他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直接从公文包里甩出一份带着英文钢印的传真件,啪地一声扔到了高建新面前。 “高市长,在您给我扣帽子之前,不妨先看看这份理查德先生亲自从省人民医院特护病房发往省委外事办的公函。”齐学斌冷冷地开口。 高建新皱着眉头,狐疑地拿起那份公函。旁边几位市委常委也都探过头来。只看了一眼,高建新的瞳孔便骤然收缩! 公函上没有任何对清河公安的指责,反而通篇都是极其严厉的外交抗议。理查德指出,昨夜的袭击绝对不是普通的流氓械斗,而是有组织、有预谋的针对外资的暗杀! 更让高建新如坠冰窟的是最后那段话:“……若非清河县公安局长齐学斌先生率领便衣小队浴血奋战,以惊人的战术素养击溃暴徒,不仅我本人性命不保,星光环保基金也将彻底丧失对汉东省营商环境的信任!我方强烈要求省市两级给予齐局长跨区彻查此案的绝对权力,在凶手落网前,我方十四亿投资的打款将无限期冻结!” 这封信,就像是一个无形的巴掌,狠狠抽在了高建新的脸上。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沉寂。在座的常委们都是千年的老狐狸,谁看不出来这份公函的分量? 外商的正式抗议函、直接发给省委外事办、点名表扬齐学斌、还附带了十四亿的冻结要挟——这已经不是一封信了,这是一道护身金符,谁敢撕,谁就等着被省里追责。 “不可能!理查德怎么会……他明明受了惊吓,怎么还会……” 高建新身后的市府秘书长失声惊呼,却被高建新一道恶毒的目光吃人般地瞪了回去。 高建新心里很清楚,这绝对是齐学斌昨晚在救人后,立刻给理查德灌了极其高明的迷魂汤,甚至可能两人当场就达成了某种利益捆绑! 但他偏偏说不出口——因为不管齐学斌在背后做了什么,摆在台面上的事实就是:他冒着生命危险救了外商,而市局和县府的安保系统全线失灵。谁要是敢在这个时候翻这张牌,等于自己承认安保系统有人故意做了手脚。 “高市长。” 坐在斜对面的副市长林晓雅此时发话了。 她清冷的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外商代表点名道姓地感谢我们清河干部,并且把投资是否落地的先决条件,和彻查这批凶徒绑在了一起。我看,既然涉黑团伙的根子在萧江与清河的交界线,不如就由市局牵头,授权学斌同志跨区收网吧。” 市纪委书记吴晓华也端起茶杯润了润嗓子,幽幽地说了一句:“是啊,建新同志。这件事如果压下去,万一真让十四亿外资飞了,上面问责下来,我们在座的各位怕是都要吃不了兜着走。这可不是小事。” 在林晓雅与吴晓华的连环施压下,再加上理查德这份堪称“免死金牌”的声明,高建新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强行罢免齐学斌。 他如果敢拦着齐学斌抓凶手,就等于是公开逼走十四亿投资,省常委的板子绝对会把他这个代市长给生劈了。 高建新的后牙槽咬得咯咯直响,深吸了一口气,硬生生把满腔的杀意憋了回去。 “好!好一个英勇出手,化险为夷!”高建新盯着齐学斌,眼神阴冷,“既然外商这么信任你,那市局就特批你三天跨区执法权!但是齐学斌你记着,要是这期间要是借机弄权乱来,两罪并罚,我绝对饶不了你!” “不劳市长操心。”齐学斌猛地站起身,理了理警服上的褶皱,敬了一个极其敷衍的礼,转身大步走出了会议室。 …… 第222章 齐学斌!请先端正你的政治态度! 两个小时后,萧江市南郊,金沙渡口。 这里处于市县交界的三不管地带,也是金陵地下大佬雷虎麾下最重要的灰色产业外围据点之一。 在这个看似废弃的物流仓库群里,隐藏着大型地下赌场和水路走私的中转站。 赵家残党大量的现金流,就是从这里源源不断地输送进雷虎的钱袋子。 夜幕刚刚降临。 几十辆没有鸣响警笛的防暴运兵车,如同黑夜中的幽灵,以极其狂暴的速度成扇形包抄了整个仓库区。 “齐局,雷虎手下的小头目‘刀哥’今天正好在里面盘账。里面至少有七八十个带响的看场马仔,还有几把猎枪。”张国强一身全副武装的防弹衣,拉开枪栓,眼神狂热得像是一头见血的饿狼。 他们憋屈了整整两个月,这股邪火终于到了爆发的时刻。 “记住我的命令。” 齐学斌带着战术手套,从大腿枪套里拔出上好膛的九二式警用手枪,声音冷酷得如同来自西伯利亚的寒流,“敢用凶器拒捕的,只要不打死,往大腿上招呼!今晚除了清账,我要把雷虎在萧江边境的地下血管,一条一条全部踩烂!” “明白!第一小队,破拆!” “砰!砰!” 两声震耳欲聋的震撼弹炸开,厚重的卷帘门被破门锤直接砸烂。刺眼的战术手电光柱瞬间交织成网,切割开仓库内乌烟瘴气的赌场。 “警察!放下武器!全部抱头蹲下!”张国强一马当先吼道。 赌场内瞬间炸开了锅。赌徒们惊叫着四处逃窜,绿花花的人民币伴随着筹码撒得漫天都是。 但在包厢二楼,几个满脸横肉的打手不但没有投降,反而猛地抽出开山刀,其中一个甚至端起一把私制的土猎枪想要反抗。他们是雷虎的死忠,平时霸道惯了,根本看不起底下的县警。 “找死!” 齐学斌冷哼一声,身体如敏捷的猎豹般猛然前冲。他没有丝毫犹豫,起手就是果断的一枪! “砰!” 震耳欲聋的枪声响彻整个仓库。那个端着猎枪的打手小腿爆出一团血花,惨叫着从楼梯上滚落下来,猎枪摔成了两截。 这极其铁血暴烈的一枪,瞬间震慑住了全场所有的亡命徒。那个所谓心狠手辣的‘刀哥’原本还想组织反击,看到齐学斌那毫无感情波动的眼睛时,双腿一软,咣当一声把刀扔在了地上,乖乖地抱头跪下。 “全部反铐!押上车!场子里的现金流、账本,连墙里的保险柜都给我拔出来带走!” 这一夜的清零行动持续到凌晨。齐学斌带着清河县的精锐力量,连续扫荡了雷虎布置在边境线的三个核心盘口。共计抓获涉黑骨干六十三人,缴获砍刀、钢管数百把,查封灰色现金高达一千两百万。 更重要的是,这沉重的一拳,直接砸断了那些寄生在雷虎庇护下的赵家残党的一条大动脉,断了他们源源不断的黑金补给。 …… 同一时刻。 金陵市,极尽奢靡的紫金山庄内。 “啪啦!” 价值不菲的古董花瓶被雷虎狠狠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这个纵横黑道多年的枭雄,此刻面容狰狞得如同厉鬼,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雷老大……我们南郊的三个场子……被齐学斌带人彻底扫平了。刀哥他们全被抓回了清河县局的看守所,账上的流动资金全被封了!”一个小弟战战兢兢地汇报,连头都不敢抬。 “齐学斌!这个不知死活的狗警察!”雷虎咬着牙,眼中满是狂怒与难以置信。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前晚刚下了套,那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局长不但没被吓住,反而在第二天夜里就单枪匹马杀过界,活活咬下了自己身上最肥的一块肉! 坐在红木沙发另一侧的梁雨薇,脸色虽然阴沉,但却比雷虎冷静得多。 “雷老大,我早就警告过你,齐学斌这个人,不能把他当成那些按部就班的官僚,他是一条不择手段也要反咬一口的疯狗。”梁雨薇把玩着手中的雪茄剪,幽幽地说道。 雷虎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梁雨薇:“梁大小姐,你害我损失了几千万的流水!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当然不能就这么算了。”梁雨薇冷笑一声,站起身来,“地下世界的场子没了,那就去地上抢。你以为他断了你们的现金流就能高枕无忧了?明天,就是清河十四亿环保新城破土动工的日子,新委派的清河县委书记和县长同样也会到场。”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雷虎余怒未消。 “你要明白,到任的新县长程兴来,也是我们的盟友。”梁雨薇眼神如毒蛇般阴冷,“齐学斌断了赵家残党洗钱供血的地下管道,又屡次坏我梁家的大事,程兴来绝对不会放过他的。现在他去了清河,十四亿资金这块巨大的肥肉,他程县长就算是咬断了牙,也绝对会想办法从齐学斌的碗里扣出来让我们大快朵颐的!属于齐学斌的劫难,才刚刚开始。” 在紫金山庄刺骨的寒夜暗流中,另一场更高维度的白刃战,正在清河县的上空慢慢拉开帷幕。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清晨的薄雾还未在这个初冬的小县城散去,十四亿的外资第一期巨额款项,便伴随着极其严密的外交银行指令,如同惊天骇浪般砸入了清河县的对公财政专项账户里。 这笔钱,是对齐学斌昨夜那场极其狂暴的雷霆扫黑行动的最直接回报。代表着英国星光环保基金彻底扫清了对汉东省治安的最后一点疑虑。 就在资金到账的同一天。 清河县那片曾被嘉华集团糟蹋得满目疮瘁的废弃新城区,终于迎来了国家级生态新城的盛大开工大典。 红毯铺地,彩旗招展,震耳欲聋的礼炮声响彻云霄。数十家省市级媒体的闪光灯,如同白昼的烈阳一般疯狂闪烁着。 在这场轰动全省的奠基仪式上,站在红毯正中央接受鲜花与镁光灯洗礼的,是笑容极其和蔼的萧江市代市长高建新。 站在他左侧的,是县委书记李守成;站在右侧的,则是那个肩负着“打压齐学斌、复兴赵家地下矿业链”使命的县长程兴来。 在这个极其讲究政治排位的舞台上,作为十四亿外资的唯一引入者和全县武装力量定海神针的常务副县长兼公安局长——齐学斌,反倒被极其微妙地边缘化到了第三排的角落里。 高建新红光满面地对着众多记者的镜头挥斥方遒:“这十四亿的生态新城大基建,是市委市政府统筹全局、高瞻远瞩的战略胜利!新一届清河县委县政府,特别是程兴来同志和李守成同志,必须牢牢把握住这个千载难逢的发展机遇,不能辜负了市委的信任!” 程兴来适时地微微欠身,用极其标准的官腔接过话筒:“高市长高屋建瓴的指导就是我们的定海神针。清河县政府一定会把这笔钱用在刀刃上,坚决服从市里的统筹调配大局!” 站在边缘的齐学斌,冷眼看着这出极其滑稽的官场二人转。他那张比在场所有官员都要年轻得多的面庞上,浮现出一抹充满冰冷嘲讽的笑意。 摘桃子?抢功劳?他根本不在乎。 前世当过副市长的他很清楚,在官场里,面子从来都不重要。谁真正捏着这十四亿的钱袋子,谁才是清河县说一不二的王! …… 果不其然。巨大的政治摩擦,在奠基仪式结束后的第一个工作日,就极其血腥地引爆了。 清河县委第一会议室里,新班子的首次常务扩大会议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同志们,新城开工了,千头万绪的工作也该理一理了。” 新县长程兴来坐在李守成的下首,轻轻敲了一下话筒,推了一下鼻梁上的金丝眼镜。他一开口,就直接将屠刀劈向了齐学斌。 “过去这两个月,在外资落地的关键期,很多工作都是齐副县长一个人在前面拼命,身兼数职。”程兴来先是高高在上地抛出了一个极其虚伪的肯定,随即话锋极其锐利地一转,“但是现在新城正式开工了!政府的钱袋子也必须回归正轨。” 他啪地一声,将一份市里下发的红头文件扔在桌上:“市里有明文指示。为了防范十四亿巨额资金的系统性金融风险,避免地方大拆大建引发混乱。县府办决定,即日起,将星光基金的专项账户进行县级‘大盘统筹’!” 此话一出,整个会议室瞬间死寂。几个副县长倒吸了一口凉气。 什么叫“大盘统筹”? 说白了,就是把齐学斌千辛万苦招来的外资项目专项款,强行混合进整个清河县政府那捉襟见肘的大财政资金池里! 一旦混入大盘,县长程兴来不仅可以利用一把手的审批权,在拨付环节设立无数个极其恶心的审批关卡,甚至可以随时以“本月扶贫账务吃紧”、“基础设施维修改造”等名义,名正言顺地切走新城外资,去填补那些污染极度严重且濒临破产的“赵家旧系矿业联盟”的无底黑洞! 这就等于是明抢齐学斌的钱袋子! 在之前那次抢夺未果之后,程兴来不死心的再次开始发力。 “程县长,这不符合规矩吧?” 常务副县长齐学斌终于开口了。他放下手中的圆珠笔,深邃的目光透过会议桌,直刺程兴来那双充满算计的眼睛,“星光基金在招商之前,签的是《外商投资专项专管保护排他条例》。这十四亿是专款专用,且在审计上直接受省外事办监督。您现在要县级统筹?这可是严重的涉外违约红线。” “什么涉外红线?这里是中国的土地!” 程兴来被齐学斌当众反驳,立刻摆出了极其强硬的县长姿态,猛地一拍桌子,“齐学斌同志!你少拿之前说的那些外资限制与合约,还有什么密码管控来说事。请先端正你的政治态度!外资再大,能大得过政府的大局吗?如果这笔钱只在一个盘子里转悠,清河县其他那些快要发不出工资的老矿区困难企业怎么办?难道眼睁睁看着工人们闹事?我们必须进行截流反哺,这是政治维稳的底线!” “拿生态新城的环保外资,去填那个已经被高市长偷偷发了非法复工批文的排污矿山?”齐学斌眼中的嘲讽毫不掩饰。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你!齐学斌,你这是对抗组织!你一个只被破格提拔的二十多岁副县长,谁给你的胆子跟我这个县长这样说话!”程兴来瞬间被戳中了核心痛处,脸色涨成猪肝色,愤怒地咆哮道。 “两位,两位消消火。” 就在火药味即将炸裂的瞬间,一直端着保温杯犹如老僧入定的县委书记李守成,终于慢条斯理地开口了。 他是个地地道道的中间派老好人,深谙和稀泥的精髓。 李守成呵呵笑着,做出一副极其公正的慈祥长者模样:“新城要建,困难企业也要管嘛。程县长从大局出发统筹资金,有道理;学斌同志坚守外商协议,也说得通。我看这样,文件可以先下发,政府班子内部关于具体调配比例的事情,你们两位下去再为了大局自行磨合,不要伤了班子的团结和气嘛。” 这就是李守成的终极手段:表态却不站队,放任新县长和常务副县长在底下极其残酷地贴身肉搏,自己稳坐钓鱼台。 “李书记高见。”程兴来阴冷地笑了起来。有了书记的“不表态默认”,他就可以肆无忌惮地动用县长的大印,直接对财政局进行强压式划拨。 会议一结束,程兴来甚至连午饭都没吃,直接就在办公室里签发了极其霸道的《关于对清河部分陈旧国营矿产及亏损重灾镇级企业实行‘新城专项首期四千万款项调拨反哺’的紧急通知》,并且直接拍在财政局局长办公桌上。 他以为,只要大印盖下,齐学斌这个不过是借着省委运气上位的毛头小子,除了咬碎牙齿看着这四千万被生生抢走,根本别无他法。 然而,程兴来严重低估了齐学斌这头猛虎护食的疯狂手段与跨维度的老练手腕。 第223章 防守反击:卡死的阀门 清河县财政局,局长办公室内。 原局长王德志落马后,由副转正的新局长张满盛满头大汗地盯着面前那份由新任县长程兴来亲笔签名、且盖着县政府鲜红大印的《首期四千万款项紧急反哺划拨通知书》。 坐在对面的,是程兴来从萧江市委特意带来的田秘书,此刻正趾高气昂地敲着桌面:“张局长,看清楚了,这是程县长的加急批示!新城账上的那笔外资刚刚到位,这四千万必须在今天下班前划入县府统筹纾困资金池。一旦贻误了底下几家老矿企的发薪和机器维保,引发群体性维稳事件,这个黑锅可是你那个乌纱帽担不起的!” 张局长在清河县干了三十年的财政,什么样的腥风血雨没见过。当年赵德胜时代,这间办公室里进进出出的都是怀揣批条子要钱的地方豪强,他早就练就了一副在夹缝中左右逢源的求生本能。 但今天这张批条,比任何一张都要烫手。 他偷偷看了一眼墙上那面挂了十几年的电子钟——下午四点二十七分,离下班只剩一个半小时。如果这笔四千万真的在今天被划走,那明天一早齐学斌的暴怒就会烧到自己头上;如果不划,程县长的秘书现在就能把自己的乌纱帽捏碎。 两头都是死路。 张局长擦了擦额头上密密麻麻的冷汗,咬了咬牙,终究还是伸出那双因为常年翻文件而指纹磨平的手指,颤颤巍巍地输入了财政内部系统的一级财权密码。 整个办公室里静得只剩下键盘噼啪的声音和窗外梧桐枝条被风刮得咯吱作响的摩擦声。田秘书双臂交叉抱在胸前,趾高气昂地站在张局长身后,目光如同监工盯着流水线上的老工人。 “叮”的一声脆响,划破了这死一般的沉寂。 屏幕上没有出现预期中的转账操作界面。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极其刺眼的红色大大的感叹号弹窗——【警告:该专项账户处于双重联合风控冻结状态,缺少二级最高授权密钥,无法进行任何划拨操作!】 张局长盯着那个鲜红的感叹号,仿佛看到了一面护身符。他那颗悬在嗓子眼的心,反倒莫名其妙地稳了下来。 田秘书脸上的傲慢如同被一盆冰水浇头,瞬间凝固。 他猛地从张局长身后绕到电脑屏幕前,俯下身死死盯着那行红色警告看了整整三遍,随即像弹簧一样站直了身体,指着屏幕厉声质问:“你搞什么鬼!县长的批示和你的局长权限,怎么可能划不动这笔钱?!你是不是在后台动了什么手脚?” “田秘书,你把眼睛擦亮了看清楚。” 张局长反而因为不是自己的锅而松了一口气,骨头里透出了三分老资格的硬气,“我这一级密码输进去了,系统认的。卡住的是二级联审密钥,那玩意儿根本就不在我手里。” 他苦笑一声,像看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毛头小伙子一样瞥了这位不可一世的市里来的秘书一眼,慢吞吞地从抽屉最底层翻出一份早就归档、却被他特意留了一份副本的文件推了过去。 “秘书,不是我老头子不给程县长面子实在是因为……这笔高达十四亿的巨额环保外资,在打进清河县的第一天起,齐县长就引用了招商引资里的《跨国巨额资金反洗钱与专款防挪用特别安保协议》。” 张局长解释道,“这就意味着,这笔钱除了县府财政的正常划款流程外,还绑定了一把硬性防挪用的‘联合审查密钥’。这第二把密钥……死死捏在拥有独立经侦办案权的县公安局手里。” 田秘书瞬间呆若木鸡!他猛地意识到了一个可怕的事实。 在整个清河县,有资格拿着那把“经侦联审密钥”卡死所有违规外资调配的人,只有一个,那就是兼任着公安局一把手的常务副县长,齐学斌! 原来,齐学斌之前在会上放的话,果然不是狂言,这笔资金真的被齐学斌的权限和密钥给锁死了。 …… 半个小时后,县长办公室。 “啪啦!” 程兴来闻言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 “齐、学、斌!” 程兴来双眼充血,像一只被彻底激怒的恶狼,死死盯着站在办公桌前低着脑袋的田秘书,从牙缝里极其恶毒地挤出三个字,“他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副县长,竟然真敢完全占着这一大笔的资金,连我这个县长都动不了!反了,真是反了!” 程兴来简直要气疯了。 他以为凭借一把手的官大一级压死人,就能从齐学斌碗里强行切走肉去反哺赵家派系苟延残喘的污染破矿企。 却没想到,上次用密码器挡了他一刀之后,这个年轻人居然还藏着更深的后手,连财政系统也给上了双重锁! 自从梁家被齐学斌重创,梁国忠不得不退二线之后。梁国忠身后的常务副省长叶援朝就和赵副省长做了交易,让赵家派系的程兴来到清河县来。 一方面是继续维系梁、赵两家在清河的影响力和利益,另一方面更是来帮赵家之前的一些项目擦屁股的,就像这些污染矿企等等,都需要以政府的名义,从财政挪用国家的资金,来名正言顺的为私人企业抹账与平事。所以,程兴来才会如此的有恃无恐,如此的想要按着齐学斌的脑袋,让他乖乖把钱掏出来。 毕竟,人家的背后,可是有着两座副省级的大山的,连新来的县委书记哪怕是省委书记沙系干部,也都得避其锋芒,卖个好给他。 可是现在,齐学斌却似乎早就料到他的做法,却是提前上锁。 公安联合防洗钱冻结权! 这简直是拿着极其合法的中央国家大旗来当防爆盾,就算他程兴来告到省里去,也是自取其辱。谁敢说公安对巨额跨国资金的反洗钱审查是违规操作? 就在程兴来暴跳如雷的时候,走廊里传来了极其缓慢沉稳的脚步声。 那脚步不急不慢,每一步都踩在这栋老式县府大楼嘎吱作响的木地板上,发出有节奏的、几乎让人心跳同步的笃笃声。 县长办公室外间的两个工作人员下意识抬头看向走廊——然后立刻把脑袋缩了回去,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在整个清河县委大院里,能在新县长暴怒砸东西的时候、还用这种散步般的步调踱过来的人,只有齐学斌。 办公室虚掩的门被极其平稳地推开了。 齐学斌穿着一身笔挺的警服常服,胸前的警号在走廊日光灯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手里端着一个略显掉漆的绿色保温杯,信步走了进来。 他仿佛完全没看到地上那些紫砂壶碎片和程兴来那仿佛要吃人的眼神,反而微笑着自己走到会客沙发前坐下,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茶。 “程县长,这是因为工作遇到了难处发火呢?气大伤身啊。”齐学斌语气极其温和,甚至听不出一丝嘲讽,就像一个真正关心老领导的下头小干部。 但越是这种滴水不漏的温和,却越发让程兴来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他不怕愣头青跟他拍桌子,但他怕这种明明把刀子已经捅进你心脏里,却还能微笑着给你敬茶的笑面虎政客! “齐学斌同志。”程兴来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爆表的血压,坐在了齐学斌对面,眼神阴冷得吓人,“新城外资的事,你做得是不是有些过了?把政府的专项款跟公安局的系统绑定双花密码,这是拿防爆警察来防着我这个一县之长吗?李书记在会上刚强调整体统筹与班子团结,你就给了我这么大一个难堪。你眼里,还有党纪国法,还有上下尊卑吗?” 这顶“对抗班子”的大帽子扣得极其沉重。 齐学斌微笑着将保温杯放在茶几上,双手交叉合十,身体微微前倾。 那一瞬间,他原本那温和的眼神中,突然爆射出如猛虎下山般极致慑人的压迫感,整个办公室的温度仿佛都骤降了八度。 “程县长,您误会了。”齐学斌的声音不急不缓,却字字诛心,“我不把资金跟公安经侦系统锁死,不是防着您。而是为了保您的命。” 程兴来瞳孔猛地一缩:“你什么意思!” “您来清河时间不长,可能还不太清楚底下的水有多深水有多黑。”齐学斌站起身,缓缓走到程兴来的办公桌前,双手撑在那份关于给几家老矿区拨款的通知书上,俯下身,眼神如同鹰隼般死死盯着程兴来的眼睛。 “那十四亿背后的英文协议,写的可是国际顶级金融风控法典。如果我不用公安防洗钱的名义死死卡住这笔钱被您强行通过行政手段‘统筹’去贴补那几家根本连环评和基本资产负债表都没有的僵尸污染矿山……那么,这四千万的外企公款一旦变成坏账,理查德背后的华尔街资本和跨国大律师团,就会把这定义为‘地方政府长官恶意侵吞外资’的极其恶劣的外交丑闻。” 齐学斌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彻骨的笑容。 “到那个时候,高建新市长为了平息国际震怒,第一个出来大义灭亲摘掉的脑袋,绝对是签发这份文件的您,程县长啊!我这可是用了底牌,生生把您从国际违约和违纪违法的悬崖边拉回来的忠诚表现啊。难道说……” 齐学斌顿了顿,眼神中带着极致的反问。 “难道说程县长,您背后还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利益集团,必须逼着您用自己的乌纱帽甚至命,去给那几处早该被查封关停的‘赵系铁矿’强行输送抢救用的黑血金吗?” “轰!” 程兴来仿佛被一道惊天雷劈中,脸色瞬间从猪肝色变成了极其惨烈的苍白,额头上的冷汗如同黄豆般滚落下来。 他看着对面这个比自己小了快二十岁的常务副县长,心底深处不可抑制地涌起了难以描述的恐惧战栗感。 齐学斌全看透了! 这个年轻人不仅利用了堪称降维打击极其老辣的双重密钥体制堵死了一条路,最可怕的是,他那双眼睛,仿佛看穿了程兴来甚至赵家梁家最底层的全部阴谋底裤! “你……你……”程兴来紧握着双拳,想要怒吼发飙,却发现自己被齐学斌那极其恐怖的政治威压死死按在座位上,竟然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其实,他也不是不懂这个道理,但是他既然已经上了赵家的船了,又怎么可能中途下船呢?现在的他,只能前进,只能进攻,只能赢,不能输! 而齐学斌也正是看透了这一点,锋芒毕露,可以说是完全站在了程兴来的对立面,就是挑明了要阻断他和高兴建为赵家卖命的路。 这一次的会面,可以说两人是彻底地撕破了脸面。程兴来这也才真正明白,自己是大大小看了齐学斌这个年轻的常务副县长,他虽然年轻,却是一个极其可怕的对手。 而在程兴来心中这般惊恐与纠结的时候,齐学斌却是直起身,理了理领口,重新换上了一副温和谦逊的表情。 “看来程县长身体确实不舒服。那我就不打扰领导休息了。不过您放心,只要那笔钱老老实实在专项账户里不动,您的官帽子和脑袋,就绝对安稳得很。我们……日子还长着呢。” 说完,齐学斌拿起保温杯,转身大步走出了办公室,只留下一片死寂。 第一回合闪电战,新县长程兴来不仅碰了满头血,而且被齐学斌那降维打击般的强硬手腕,硬生生地扒下了一层皮! 直到齐学斌的背影消失,程兴来才仿佛虚脱般瘫倒在真皮座椅里。他剧烈地喘息着,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恶毒与怨恨。 “好!好一个齐学斌!” 程兴来咬牙切齿地拨通了一个号码。电话那头,是萧江市长高建新。 “高市长。对……直接转账资金行不通,这个疯子上了公安风控局的最高锁。是的……既然硬的抢不来肉,那我们就按照第二套方案。我要利用我县政府一把手的合法最高审批权,把他主推的那个生态新城,一寸一寸地卡死在这片荒地上!我要活活耗死他!” 第224章 软刀子杀人,我就去恶心最大的那 金钱硬抢的阳谋被齐学斌极其老辣的双重密钥击碎后,程兴来仿佛在一夜之间换了个人。 十二月初的清河县,寒风已经带着刺骨的凛冽。县政府大院里的气氛,也随着程兴来的转变,陷入了一种令人窒息的诡异平静。 他不再在常委会上拍桌子瞪眼,也不再明目张胆地下达诸如“大局统筹资金”的红头文件。他变成了一个整天捧着紫砂壶、笑眯眯、满口“依法合规行政”、“程序正义”的谦谦君子。甚至在走廊里碰到齐学斌,他都会和蔼可亲地停下脚步,关切地问候几句年轻干部的身体状况。 但这,才是老油条政客最恶毒的獠牙。 狂风骤雨固然可怕,但那种不见血光、却足以让任何一个基层实干派官员精神崩溃的“软刀子消耗战”,才真正能把人的锐气一点点磨成灰烬。这场比之前剑拔弩张的两个月拉锯战更加磨人、更加阴险的暗战,就这么在清河县政府大院里拉开了漫长的帷幕。 十二月中旬,生态新城迎来了全面动工的第一个关键节点——城北一期三十公顷的高级防风防尘绿化带,以及配套的国际仓储物流园的土建招标。 这本该是顺理成章、没有任何阻力的起手式。有着十四亿外资的专项账户作为保底,有省里极其关注的绿色通道作为背书,这本该是一场漂漂亮亮的阳光工程。哪怕是冬天,只要地基打好、土壤改良剂铺设完毕,开春就能直接见绿。 然而,就在中标企业准备调集重型机械进场破土的当天早上,事情发生了令人瞠目结舌的逆转。 清晨七点,寒雾还未散去。城北工地的入口处,数十台马力全开、引擎轰轰作响的重型挖掘机和翻斗车排成了长龙。车斗里装满了从省城高价调运过来的优质有机土壤改良剂。工人们穿着厚重的军大衣,搓着手准备大干一场。 但他们面前,却是一排冰冷刺眼的封条。 县环保局和城建局联合执法的封条,啪地一声贴满了整个工地外围的蓝色挡板。红底黑字的封条在寒风中猎猎作响,宛如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 中标企业——省建三公司的项目经理老吴,手里攥着昨天下午才刚刚盖好鲜红公章的施工许可证,对着那几道贴得歪歪扭扭的封条目瞪口呆。他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他妈是什么意思?你们搞什么名堂!”老吴愤怒地把施工许可证拍在引擎盖上,指着环保局带队来贴封条的那个小科长破口大骂,“昨天下午城建、环保两家刚开的联合审批会,合规施工证明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今天早上机械一进场,你们反手就给我贴封条?你们这个县的县长和副县长到底谁说了算?耍猴呢!” 那个小科长穿着单薄的制服在风中缩着脖子,面对省建三公司这种省级单位大佬的怒火,他连看都不敢看对方的眼睛,只是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带章文件,机械地重复着那句演练好的台词:“吴经理,您别冲动。这是昨天深夜下发的紧急通知,上面的指示,要求重新核验。请您理解配合。有什么疑问,请您或者您的上级直接联系程县长办公室。” 上面的指示。 这五个字,在如今的清河县政坛,已经变成了一把万能的、且套着合法外衣的钝刀。它割不死人,但能活活把你疼死。 消息如同插了翅膀一样,以最快的速度传回了常务副县长办公室。 一直负责在现场盯进度的发改局局长张国强,连门都没敲,直接撞开了齐学斌的办公室大门。他满头大汗,连外套的扣子都扣错了,当场就气炸了肺。 “齐县长!程兴来那个老王八蛋太阴了!绝逼是故意掐准了点来恶心人!”张国强在办公室里狂怒地打着转,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狮子,“他竟然指使环保局的孙局长,连夜翻出了一本八年前的地方旧版环保标准!说咱们新城一期绿化带使用的土壤改良剂,存在‘尚未查明的潜在重金属微发挥超标风险’!这简直是拿着放大镜在鸡蛋里挑骨头!那是省农科院最新研发的专利产品,连欧盟标准都过了,怎么可能有重金属污染?” 齐学斌坐在办公桌后,原本正在批阅文件的手微微一顿。面前堆满的报表如同堡垒,他眉头微微皱起,但整个人依然保持着那份极其可怕的冷静。他手里把玩着一支派克圆珠笔,金属笔尖朝上,在指骨间来回翻飞,如同转着一柄微型而致命的匕首。 “环保局挑刺,那城建局那边给的停工理由又是什么?”齐学斌淡淡地问,声音里听不出喜怒,但这往往是他进入极度深思状态的前兆。 “城建局给的理由更他妈可笑!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张国强咬牙切齿,猛地拍了一把桌子,“说是这片用地的性质,在九十年代初曾经被水利部门划为‘防汛备用泄洪区后缀用地’!老天爷啊,那块地二十年前就因为上游建了大坝彻底干涸了,连根水草都不长!程兴来偏说,本着对人民生命财产绝对负责的态度,必须等市水利局和防汛办联合出具‘绝对无风险核销证明’,才能破土施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张国强喘着粗气,眼睛通红:“齐县长您是知道流程的啊!那种涉水历史遗留问题的核销证明,要走县、市两级水文档案审查,中间还要找专家开论证会。哪怕日夜加班跑手续,最快也得压上三个月!三个月啊!黄花菜都凉透了!” 齐学斌停止了转笔,冷笑一声,将笔尖重重地点在了桌面上:“这就是名正言顺的县政府一把手‘特批否决权’。他不用和你吵,更不用推翻以前的决议,他只需要在‘程序合规’这四个字上无限期地给你设置门槛,就能让你的项目寸步难行。” “他硬生生叫停了咱们新城这边的物流园和绿化带,那边的东山老铁矿呢?”齐学斌眼底闪过一丝危险的寒芒,“我如果没记错的话,当年赵德胜时期留下的那个污染最大的雷暴点,就在东山。那边的水土污染可是实打实的重金属超标。” 听到这个,张国强更是气得牙根发痒,双手攥得紧紧地叫道:“这才是最让人恶心的地方!他程兴来玩的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他这边死卡咱们的合规绿化,搬出各种奇葩标准;那边却以‘县政府重点帮扶老旧困难企业转型维稳,解决下岗工人再就业’的名义,暗中给东山铁矿特批了复工复产的各项特惠政策!” “就这两天,他们不仅强行给铁矿厂清退了两侧原本规划用于防风林的集体预留土地,扩大了矿区范围,甚至还动用行政指令,让供电局越过审批,给那群黑心矿老板送上了‘直供高压专线’!现在东山那边可是干得热火朝天,黑烟直冒!” 齐学斌猛地靠向高背椅的椅背,嘴角勾起一抹令人发寒的冷笑。 他再清楚不过了,这种体制内明面上的小手段,逻辑极其严密。 程兴来之所以用各种繁文缛节的恶心流程卡死生态新城东侧的物流园与绿化带建设,根本不是为了什么狗屁环保,更不是为了防什么二十年没见过的洪水! 其真实目的只有两个,且环环相扣。 第一,活活拖死外资的建设耐心。十四亿外资的资金成本是极其恐怖的,每天都在产生巨额利息。只要工程停滞三个月,理查德背后的资本就会因为时间成本而撤资或发难。工程一旦变相烂尾,程兴来就能在市委那里参一本,从而达到从政治上彻底剥夺齐学斌乃至林晓雅政绩的终极目的。没有政绩,你们这群空降派就成了清河县的笑话。 第二,他要给躲藏在东山深处的“赵系遗留死硬派矿老板”腾出宽广的生存空间和核心的电力补给!生态新城一旦建起来,环保红线必然会收紧,东山的黑矿就得死。所以他必须反其道而行之,只要那些污染极高、利润极大的黑矿能满负荷重新开动起来,就能源源不断地为市里站台的高建新,以及外围护盘的雷虎等黑白两道,输送带有浓烈血腥味的巨额黑金! 用齐学斌拉来的阳光资金垫底挨饿,用清河县的青山绿水换取黑金政治的养料,这就是程兴来极其歹毒的如意算盘。 “齐县长,咱们不能就这么干坐着被他耗死啊!理查德先生那边今天上午已经打了三个越洋电话了,语气非常严厉,那边快要压不住火气了!” 张国强焦急地催促道,就差没跳脚了。 实在是齐学斌这边的人手不够,能够绝对信任的属下有限,所以现在张国强都快成他的半个秘书了。 “那我能怎么样?你教教我。去掀了县政府办公室的桌子?还是去砸程兴来的那把紫砂壶?” 齐学斌将手里的笔啪地丢在桌案上,霍然站起身来。他身材高大,此刻眼神更是如同高空锁死猎物的鹰隼般锐利与冰冷:“那才是正中了他的下怀。他现在每天笑眯眯的,就是在等我发火。只要我急躁犯错,只要我敢违规下达复工指令,他立刻就能把证据钉死,向市委高建新打报告,说我齐学斌居功自傲、破坏班子规矩、无视程序正义、强推带病工程!” “到时候,咱们才是满身黄泥掉进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了。”齐学斌冷酷地整理了一下西装的衣领,大步走到沙发前,将桌面上早早准备好的、厚厚的整整三大本《国际生态环评最高免检标准认证档案》以及省府下发的《特批绿色通道指导意见》抱在怀里。 “他程兴来不是喜欢玩‘依法行政’的流程游戏吗?不是喜欢讲规矩吗?”齐学斌的眼中闪过一丝狠辣,“那我就天天用最烦人的紧箍咒去唱死他。他恶心我,我就去恶心全县最大也最会打太极的那位。” “走,国强,跟我去县委李守成书记办公室。” 从那天起,整个清河县政府大院上演了极其奇葩、却又极度压抑的一幕。 每天早上九点,只要县委书记李守成在办公室,常务副县长齐学斌就会雷打不动地抱着小山高的材料,敲门进入。他极其恭敬、极其礼貌地端坐在李守成的待客沙发上,用字正腔圆的标准普通话,申请复议工程项目的合规性问题。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当着老好人李守成的面,齐学斌不吵不闹,不急不躁。他只是面带微笑地翻开厚厚的卷宗,逐字逐句地宣读《国际生态环评最高免检标准三十一条》、《省委外事办特批绿色通道公函》,宣读完一段,还不忘用极其诚恳的语气请教一番。 不仅仅是这两人,齐学斌每次去,还会“顺便”拉上程兴来。 于是,三个县里的核心领导,就被这堆文件死死绑在了一起。 齐学斌的每一句话,都以一句完美无缺的结束语作为总结:“李书记,程县长,这是省里下发的大局意见,这是国际通用的最高标准。如果县环保局的八年前旧文件拥有否定一切的效力,那么请程县长按照省里大局,给出更高级别、经得起上级审查的法律反驳依据。我齐学斌坚决服从组织程序。” 这种软刀子对软刀子的漫长扯皮磨合,如同用一把生锈的钝锯子在慢慢拉扯人的脑神经。 程兴来被齐学斌每天早会上那种阴阳怪气,却在法理逻辑上绝对挑不出任何毛病的合规质问,恶心到了极点。他的紫砂好几次都被他举起来差点给摔了。 而李守成这个一向喜欢和稀泥、当不倒翁的县委一把手,每天听着两人在这个几千万甚至上亿的大项目上反复咬文嚼字,更是头痛欲裂血压飙升。 偏偏齐学斌态度极好,又是带着省里的精神来的,他连骂人都找不到借口。 这头凶狠的年轻猛虎哪怕被铁链锁住了手脚,被迫玩起了四平八稳的官僚游戏,那令人窒息的口水战咬合力,也依然让老手们感到了极致的抓狂。 但是,这种令人绝望的、极度消耗心力的行政僵持,对于时间如同金钱的庞大外资来说,却是致命的。 这恰恰是程兴来战略的阴毒之处。 连续四十多天的停工待审,工地上每天只剩下寒风在吹拂着挡板。这如同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大黑洞,正在将清河县好不容易凝聚起来的政治势能和改革期望疯狂吞噬。工人们的抱怨、商人们的观望、外资的愤怒,正在一天天积累到临界点。 而这场原本局限于清河县的政治僵局,很快就化作了一股不可阻挡的暗流,惊动了几十公里外,萧江市政治中心的最深处。 高建新这把盘踞在萧江市高层、死死遮在清河上空的黑色大伞,看着由于齐学斌的顽强抵抗而迟迟无法彻底烂尾的生态新城项目,终于按捺不住了。 他那双深邃而冷酷的眼睛里透出了浓烈的杀机,他决定放弃下面这些小打小闹的纠缠,直接从市级权力层面,用一记泰山压顶的闷棍,彻底将齐学斌这个不听话的刺头一棍敲死! 一场更大的政治风暴,即将在临近春节的萧江市,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轰然炸响。 第225章 市委书记发话,把齐学斌给我找来 清河县内那种令人窒息的漫长扯皮与行政停滞,在以“依法合规”的诡异名义又持续了整整两个月后,终于如同一个不断加压、濒临极限的高压锅,“砰”的一声彻底炸裂。 而这股爆炸的冲击波,没有局限在清河县,而是直接掀翻了萧江市委市政府大院的盖子。 一月中旬,萧江市政府一号会议室,高规格的市长办公会正在召开。 窗外寒风凛冽,刮得光秃秃的树枝疯狂摇曳,但会议室内却开着足额的暖气,温度高得让人有些发闷。 往日里总是笑吟吟、以“大局统筹老好人”和“稳健派”自居的代市长高建新,今天却像是一头被当众拔了胡须的领地雄狮。他那张常年保养得宜的国字脸上布满了阴霾,眉头倒竖。 “啪!” 高建新手里捏着一份盖着红印的《清河县第一季度财政决算与重大项目停工情况汇报》,卷成了一个纸筒,重重地、毫不留情地拍在面前那张巨大的椭圆形名贵实木会议桌上。 沉闷的巨响在一百多平米的会议室内回荡,震得周围几个局长的茶杯盖都发出微微的清脆瓷音。 “看看!同志们都传阅一下看看!这就叫胡闹!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高建新霍然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极具压迫感地指着桌上的报告环视全场,声音大得连会议室外走廊摆放的富贵竹叶片都在震动,“一个国家级的百亿新城项目!有着整整十四亿外资作为启动资金的省重点工程!开工两个多月,你们知道实质性的土木工程进度是多少吗?是零!是鸭蛋!” 高建新越说越激动,猛地挥舞了一下手臂:“整整十四亿,趴在专用账户上用来吃利息!底下甚至有基层的同志痛心疾首地向我诉苦,说清河县的那个常务副县长齐学斌,无视上下级组织纪律,每天不抓经济建设,反而跑到县委书记办公室里念什么洋规矩、抠什么死字眼!他公然用所谓的涉外特权,抗拒地方县政府一把手合法合理的审批管理流程!” 说到这里,高建新的目光如刀子般扫过在座的副市长们,语气极其严厉:“这是什么行为?这是极度严重的个人英雄主义膨胀!这是在拿整个萧江市的招商引资环境、拿百万清河百姓的发展前途,当他齐学斌一个人玩弄权术、博取政治名声的筹码!” 高建新这番发难,可以说是极其毒辣、颠倒黑白。 他心知肚明是谁在卡脖子,但他只字不提程兴来故意复工污染矿山、恶意卡扣环评指标借机勒索的事实,反倒凭借着市长的权威,把阻挠清河经济发展、甚至破坏营商环境的这口黑大锅,死死地、不留缝隙地扣在了齐学斌的头上。 紧接着,他更是极其狠毒地抛出了用来杀鸡儆猴的杀手锏:“既然清河县的同志觉得这笔外资太烫手、有钱都不会花,只想抱着条条框框搞内斗,那咱们市里本就不富裕的财政,也没必要再拨款给这种不懂大局的班子去浪费了吧! 我提议,将原定本月拨付给清河县用于改善教育设施和老旧城区基础设施的三千万市级定向指标,立刻全额削减、暂缓下发!什么时候他们县里能统一思想、步调一致、把工程干起来了,什么时候再谈这笔钱!” 削减三千万市级指标! 这话一出,整个会议室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这不仅是在断清河县除开外资之外的粮草补给大动脉,更是一种毫不掩饰的政治打压!高建新这是要利用这三千万的民生资金断供,逼迫清河的本地干部造反,逼迫软弱的李守成和头铁的齐学斌,向他的人——程兴来,彻底低头认怂、交出主导权! 会场内的高级官僚们噤若寒蝉,气氛压抑到了极点。没有人敢在这个时候去触及即将转正的代市长那暴怒的霉头。 分管教育的副市长脸色微变,把手里的座谈材料悄悄翻了个面扣在桌上,生怕被高建新的目光扫到点名表态。而市发改委的一把手更是把整个身体缩进了宽大的真皮座椅靠背后面,低着头假装记录,恨不得把自己变成个隐形人。 整个椭圆形会议桌周围的十几张面孔,此刻如同一片冬天的枯叶林,灰白、死寂、随风倒伏。这些在各自山头和系统内呼风唤雨的局长们、副市长们,在代市长高建新那如同狂风暴雨、挟带体制顶层威压的攻势下,竟然没有一个人敢多吭一声,全都选择了明哲保身。 但就在这个极致压抑、高建新几乎要强行表决通过削减资金提议的绝杀时刻,一个清冷、刚硬、不带一丝官场圆滑与退让的女声,极其突兀地在长条会议桌的末端响起。 “高市长,您的这顶帽子,扣给一位在基层拼命干事的同志,是不是太过主观,也太过武断了?” 这道声音不大,却如同一柄冰锥,瞬间刺破了会议室里沉闷的空气。 所有人,包括正在气头上的高建新,几乎同时惊愕地扭过头去。 开口的,正是刚刚从清河县委书记位置上,因为拉来十四亿巨额投资而破格提拔为副市长不久的林晓雅!她站起身的那个动作极其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高级办公椅的转轮在地板上发出一声短促而尖锐的摩擦响声。 虽然在副市长中的排位靠后,资历最浅,但那股在清河县一把手位置上硬扛出来的铁腕作风,此刻却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丝毫不落于高建新的下风。 她今天穿着一套极具职业感的藏青色西装套裙,头发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没有佩戴任何多余的首饰,整个人犹如一柄刚从寒潭中拔出来、开了双刃的冷剑,锋芒毕露。 林晓雅根本没有在看周围那些市级大佬们疯狂使眼色的表情,而是极其霸气地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厚叠文件。她将其中的几张彩色数据分析图和几张触目惊心的现场偷拍照片,直接甩到了长桌中央,用力向用力一推,滑到了高建新面前。 那叠纸张滑过长长的、光滑的实木桌面,发出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沙沙声,在开始失去惯性的时候,极其精准地停在了高建新的茶杯旁边。 “三个月前,这笔十四亿的国际环保外资进驻清河时,签署的是最高级别的极其严苛的专款专用环境条款。齐学斌同志不是在玩弄权术,而是在玩命!他在用自己的政治前途,玩命地扞卫国际投资合同条约的底线!扞卫我们清河的一片净土!以及更重要的,我国政府对于外资投资资金保护不滥用的国家声誉!” 林晓雅双手撑在桌面上,身姿前倾,目光如同一对冰刃般直视着高建新那不可置信的双眼,“高市长,您刚才提到了阻挠发展,我这里正好有一份详实的数据。程兴来县长上任以来,动用他所谓‘合法的县长一票否决权’叫停的清河县环评绿化和物流园项目,其选址,恰好全部位于原赵家系掌控的、污染极其严重的十三座废弃矿山周边!” 林晓雅修长的手指重重地敲击在桌面上,声音掷地有声:“不仅如此!程兴来甚至在没有任何省级水土保持评估报告、没有进行二次环评听证的情况下,滥用县府特权,打着所谓‘老区纾困’的幌子,给其中几家重金属污染指数超标五百倍的黑矿,一口气批复了复工复产的红头文件!甚至违规强拉高压电线!” 她那清冷的声音在静若寒蝉的会议室里回荡:“我今天就在这里问一句:到底是齐学斌阻碍了新城发展,还是有人在借着县级一把手的合法权力名义,明抢外资的环保资源,去给那些本该被扫进历史垃圾堆的、带黑排恶的赵系黑恶势力的死灰复燃,进行丧心病狂的疯狂输血?!” “放肆!” 高建新被这番话直接戳中了最隐秘、最阴暗的痛处,他的伪装瞬间撕裂,脸色骤然铁青。他猛地一巴掌重重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水飞溅:“林晓雅同志!请你注意你的身份和场合!你现在是萧江市的市领导,不要像个底下县里的无知村妇一样护短撒泼!” 高建新怒不可遏地指着林晓雅的文件:“程兴来同志是在极端困难的老工业区进行大胆的纾困尝试!改革总是要付出代价的!那些老矿山不复工,难道我们要眼睁睁看着几百号、甚至上千号下岗矿工和他们的家属在冬天里饿死吗?!这个可能引发极其恶劣群体性事件的维稳压力,你一个新来的副市长,你来背吗!” 高建新试图用“维稳”和“群众路线”这两顶大帽子,将林晓雅的反抗彻底压死。 然而,就在高建新气势达到顶峰的时候,会议室里再次响起了一个声音。 “这块维稳的压力当然不用林副市长来背。但如果那几座违规复工的黑矿,不仅排污,而且最后挖出了当年涉黑的人命血案、挖出了保护伞,这个严重的刑事倒查责任……不知道高市长您,以代市长的身份,扛不扛得起?” 这声音极其平缓、极其悠长,却带着一股让人骨髓发冷的阴寒之气。 市纪委书记吴晓华,这位市委常委里的“阎王爷”,正坐在距离高建新两个身位的位置上。他连眼皮都没有抬,依然不紧不慢地吹着茶杯表面漂浮的毛尖茶叶,轻轻抿了一口,这才缓缓抬起头。 吴晓华将一个牛皮纸信封慢条斯理地放在桌上,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据市纪委信访办最近收到的大量实名群众举报信来看,程兴来同志特批复工的那个东山铁矿的老板——外号‘雷老虎’。这个雷老虎,不仅涉嫌长期极度恶劣的非法排污,早年间更是牵扯到几起为了抢夺矿脉而导致的伤人致残重案,甚至有可能背着人命。” 吴晓华转过头,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鹰眼直视高建新:“高市长,咱们萧江市今年的招商环境和营商环境,如果是靠硬生生卡死、逼走十四亿跨国环保外资,而去强行力保这种板上钉钉带着黑社会性质的重度污染雷区……这笔账怎么算都划不来啊。如果这把火一旦烧穿了底线,惊动了省里甚至闹到全国范围,这性质可就全变了。到时候,恐怕就不是削减区区三千万指标这种层面,能够兜得住的了。”吴晓华这番夹枪带棒、充满严重警告意味的软刀子暗示,犹如一把极其阴毒、抹了剧毒的匕首,直接从斜刺里捅穿了高建新的防御,死死地顶在了他的腰眼上。 “你……你们!” 高建新气的浑身发抖,手指悬在半空中,指着站立如松的林晓雅和稳坐钓鱼台的吴晓华,一时间竟然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完全打破了他的政治常识! 为了一个区区的、在底层摸爬滚打的清河县常务副县长,市里最强硬、最具背景的两位实权干将——一个是携十四亿外资之威的新晋副市长,一个是手握利剑的纪委书记,竟然敢在全体市长办公会议上,公开且毫无顾忌地结成同盟!并和他这位即将扶正的代市长,打这种几乎完全撕破脸皮的白刃阵地战! 激烈的战火瞬间在原本死气沉沉的整个市长办公会议室内熊熊燃烧。 这种副市长、纪委书记当面硬刚代市长的近乎于决裂的争吵,极大地刺激了所有人的神经。即便会议室安装了双层的隔音墙都没防住,那吵吵嚷嚷、拍桌子瞪眼的声音,犹如一场突如其来的雷暴。 很快,这震撼的动静就越过了市府大院中间的绿化隔离带,经过无数个耳朵和内线电话的传递,传到了对面那栋更加威严凝重、更加幽深的市委大楼里。 而此时,在市委大楼顶层,那间视野最好、布置也极其敞亮古朴的市委书记办公室内。 萧江市真正的最高控制者、拥有市委绝对权势与最后拍板权的市委书记张维意,正背着双手,站在一整面明亮的落地窗前,居高临下地俯瞰着对面那栋这两个月来时不时就吵作一团的市政府大楼。 他头发有些花白,但穿着一身笔挺的深色中山装,脊背依然挺得犹如标枪般笔直。 对于这位从最基层的大队会计一路摸爬滚打,历经无数政治风浪,最终稳稳坐到正厅级常委一把手宝座的“太极圣手”来说,底下各方人马的所有心思和算计,在他那双充满岁月沧桑的眼里,就如同玻璃缸里游动的金鱼一般,透明无余。 听着身后的大秘,压低声音、小心翼翼且绘声绘色地汇报着那边会议室里因为一个远在几十公里外的齐学斌,而差点当场掀桌子的激烈战报,张维意没有露出丝毫的愤怒或者是焦躁。 相反,他微微仰起头,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嘴角竟然缓缓勾起了一抹深不可测的、玩味的笑意。 “有意思了。”张维意轻声呢喃了一句,随后像是在点评一出戏剧般说道:“高建新被外资逼急了,性子太急,吃相也太难看,手段落了下乘;林晓雅太刚,护犊子心切,不过她有发火的资本;至于吴晓华嘛,这是在借机敲打立威,同时也是向我表明他维护政治清明的站位。真是一出难得一见的好戏啊……” 他停顿了片刻,目光深邃:“只是没想到,一个小小的年轻副县长,硬扛了两个月,竟然能把市里这潭沉积了这么多年的死水,给搅动得如同煮沸开水一样。” 张维意缓缓转过身,迈步走到宽大的百年黄花梨办公桌后坐下。他伸手轻轻敲了敲厚重的桌面,食指只敲了三下。 这三下极轻,但在秘书听来却如同敲击在心头。 张维意抬起头,声音平缓、内敛,却带着一股不容任何人抗拒的厚重威信:“去,用我办公室的红机,直接给清河县委书记李守成挂个电话。不要找别人,就找李守成。” “书记,您请指示。”秘书立刻立正,掏出小本子。 “让清河县常务副县长齐学斌,今天下午三点,不要带任何随行人员,准时到我的办公室来一趟。” 秘书心头猛地一跳,握笔的手都微微颤抖了一下! 在这个地级市的权力中枢里,在这个神仙打架刚刚掀起高潮的敏感节点,谁都清楚——市委张书记跳过所有的中间层级,甚至跳过市长,主动单独召见一个刚提拔不久的县级副职干部,这究竟意味着什么! 这是一场比在会议室里拍桌子明抢、针锋相对,还要高出整整一个维度的权力碾压! 神仙打架的闹剧终于落下了帷幕,因为在这萧江市,真正的、唯一的执棋人,终于厌倦了场外的喧嚣,要亲自下场,对齐学斌这枚过河的卒子,进行最终的定调了。 这是一跃成龙,还是被一指碾碎,全在下午三点的那一场封闭式谈话之中。 第226章 齐学斌!你的手伸得太长了! 下午三点。 萧江市委大楼,顶层市委一号办公室。 相较于市长办公室内那种充满了火药味和戾气的暴躁环境,市委书记张维意的办公室显得格外素净,甚至透着一丝深不可测的幽静。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能够安神定性的极品崖柏檀香。巨大的实木书柜占据了整整一面墙,里面摆满了马恩列斯毛的经典着作与大量的近代政治通史,没有任何浮夸的古董瓷器。 齐学斌笔直地坐在待客沙发上,双手放在膝盖上,背部微微挺紧。他完美地展现出了一个初出茅庐的基层干部,在面见市级最高核心权力掌控者时,所应有的那种极端恭敬与无法掩饰的局促感。 这一路走来,简直是对心理素质的极限施压。从一楼大厅到这间顶层办公室,他走过了三道必须出示证件的武警安检岗位。每一层楼梯的拐角处,都站着一位面无表情、身形挺拔的市委办工作人员。那些人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从头到脚地、冷冰冰地打量着这位穿着警服、略显格格不入的年轻面孔。 整栋市委大楼弥漫着一种独有的威压感——这种威压不是来自雷霆般的咆哮声音,而是来自死一般的沉默。 宽阔的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墨绿色羊毛地毯,这层昂贵的地毯像是一头贪婪的巨兽,无声地吞噬掉了所有匆匆来往的脚步声。每一扇紧闭的、挂着烫金铭牌的办公室木门后面,都藏着一个足以掌控着萧江市几十万人命运走向的权力节点。 而这些节点的最终汇聚之处、这栋大楼的大脑中枢,就是此刻齐学斌正身处的、这间弥漫着檀香的一号办公室。 齐学斌看似紧张,但如果仔细观察,他垂敛的眼神深处,却深邃得如同一汪看不到底的千年古井。 前世宦海沉浮、官至实权副市长乃至更高位置的记忆清清楚楚地告诉他,这间看似温和的办公室的主人,远比对面会议室里拍桌子骂娘的高建新要恐怖得多,也高明得多。 因为高建新只是一个锋芒毕露的执行者,他只是想在这场对线中不择手段地赢下齐学斌;而张维意,却是一位真正的太极宗师和控盘手,他要的不是具体的输赢,而是时刻、绝对地控制着萧江市一切力量的平衡。 “学斌同志,尝尝这大红袍。这是今年武夷山最好的那两棵母树上下来的头采茶。省里的叶副省长前两天下来调研,专门给我带了半斤,我这平时可是一直没舍得喝啊。” 令人极度震惊的一幕发生了。张维意这位手握萧江市几百万人口生杀大权的正厅级一把手,竟然微笑着将原本要给齐学斌倒茶的贴身大秘给支了出去。随后,他亲自站起身,拿着那把价值连城的紫砂壶,迈着稳健的步伐走到沙发前,微微弯腰,亲自给齐学斌面前的白瓷茶托里斟满了一杯琥珀色的茶水! 这个举动,如果让外面那些市局的实权局长、甚至是底下各个区县的县长书记们看见,恐怕下巴都要惊得掉在地上砸碎了。 市委书记亲自越过秘书给你倒茶!在森严的官场等级制度里,那是能让任何一个县处级干部感到祖坟冒青烟、飘飘然迷失自我,甚至感激涕零到愿意当场劈开胸膛、肝脑涂地的最高政治礼遇。 这是极度拉拢的信号。 但齐学斌在这杯冒着热气的顶级大红袍面前,心里却像寒冬里的冰镜一样清醒剔透。 前世看惯了这种戏码的他,太懂这些处于权力金字塔顶端的“太极圣手”们那些杀人不眨眼的路数了。 在体制内,尤其是单独召见的封闭场合,最高领导一旦对你表现出这种完全不符合层级规律的客气,一旦给你极高的规格礼遇、甚至和你称兄道弟套近乎……往往就预示着一件事:他接下来要为了保全某个大局,而毫不留情斩向你的那一刀,将绝无回旋余地,极其沉重,且让你因为受了他的“大恩”而根本张不开嘴去躲闪反抗。 这叫“捧杀”,也叫“恩威并施”。 “谢谢张书记!这茶太珍贵了,我是个在基层摸爬滚打、干粗活的粗人。平时只喝得惯局里那种几十一斤的大碗茶,品不出这其中的高雅,给我喝怕是暴殄天物了。”齐学斌脸上瞬间浮现出极其惶恐的神色,他猛地站起身,又强行克制住,导致半个屁股依然悬空坐在沙发边缘。他弓着身子,伸出双手极其恭敬、甚至带着一丝颤抖地接过了那个小巧的茶杯。 “哈哈,你呀你,太谦虚了。基层出来的干部才接地气嘛。”张维意爽朗地笑了起来,似乎对齐学斌这种“懂规矩、知敬畏”的表现非常满意。 他缓缓踱步,回到自己那张宽大的真皮座椅上坐下。张维意双手自然地交叉放在腹部,身体微微后倾,用一种极其慈祥、仿佛在看自家优秀子侄般的长辈目光,上上下下地打量着齐学斌。 “学斌啊,在叫你来之前,市委组织部送来的关于你的个人履历档案,我戴着老花镜,一字不落地、一页一页地仔细翻过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张维意开口了,声音温和却极具穿透力,“从省警校以第一名的成绩毕业不到两年,拿过多次省公安厅颁发的个人二等功;只身潜入并捣毁过省内最大制毒网络;在省委党校培训期间还能抽出手来,帮省会警方破获了连环大案;前两个月,更是亲临一线,在跨市扫黑行动中立下汗马功劳,把盘踞多年的黑恶势力连根拔起。” 张维意端起自己的茶杯,用杯盖轻轻拨弄着茶叶,毫不吝啬溢美之词:“当然,最让市委、让整个萧江市乃至汉东省高层感到不可思议和震撼的,是你居然顶着巨大的压力,单枪匹马为清河县、甚至是为咱们整个萧江市的转型发展,实打实地拉来了十四亿资金规模的国家级生态环保外资!这简直是个奇迹!” 张维意放下茶杯,目光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赞赏:“说实话,就算是我干了这几十年的组织工作,像你这样敢打敢拼、胆大心细、能文能武、有冲劲又能时刻守住法纪底线的年轻人,在咱们整个汉东省几十万甚至上百万的年轻干部梯队里,也绝对是凤毛麟角、独一份的宝贝。我是真心地,非常、非常看重你啊。” “都是市委、是张书记您高瞻远瞩,为我们指明了大方向,规划好了改革蓝图。我只是借着市委的东风,在下面做一些微不足道的具体执行工作、跑跑腿罢了。这都是我作为一名党员干部的分内职责,不敢贪天之功。”齐学斌微微低头,语气诚恳,滴水不漏地将功劳全部推到了“市委统筹”这座大山上。 张维意微微点头,脸上的笑容由于齐学斌的懂事而变得更加和蔼可亲了。 “不居功自傲,很难得。”张维意感叹了一句,随后身子微微前倾,眼神中多了一丝郑重,“像你这样能在关键时刻拉得出、打得赢的优秀好苗子,组织上是一定要重点保护、大力重用的。不能让干实事的同志吃亏流汗又流泪嘛。” “我记得,你现在的职务,是前段时间立下大功,加上清河县形势极度紧急,由省里指示,市委特事特办,破格提拔的常务副县长,兼任公安局一把手吧?你看看,二十四岁的年纪,级别已经是实打实的副处级了。在我们整个国家庞大的干部系统中,这个年纪到这个位置,可以说都是屈指可数的。你这个年轻的肩膀上,挑的担子可是一点都不轻啊,市委对你是寄予厚望的。” 说到这里,张维意适当地顿了顿,他知道火候差不多了,该上主菜了。 他盯着齐学斌的眼睛,抛出了第一个足以让全省任何一个同级别干部彻底失去理智、疯狂磕头的超级糖衣炮弹。 “不过呢,副处依然是副处,头上还顶着一个‘副’字。在很多错综复杂的地方管理事务上,有些事情你处理起来,确实会感到掣肘,名不正言不顺嘛。” 张维意像是在拉家常一样,语气轻缓地抛出了一个惊天大雷,“这个问题,我作为市委班子的班长,是看在眼里的。前天,我已经跟市委组织部的老陈打过招呼了。新城项目是个长期的系统工程。” 张维意的声音如同魔咒般在办公室里回荡:“等新城项目彻底破土开工,走上正轨运转一年之后。也就是明年的这个时候,或者最迟后年换届。只要清河新城的底盘架子稳稳地搭起来了,不出什么大乱子……那就是顺理成章、水到渠成的事情。这个时候,市委常委会就会考虑,并且由我亲自提名,让你名正言顺地更进一步,成为清河县的政府一把手——也就是代县长、县长。” “学斌啊,你算算,到时候你才多大?二十六岁的正处级地方行政长官、百里侯啊!这份金光闪闪的履历就算是直接拿给中组部看,放眼全国都可以说是罕见的金字招牌。只要你在这个位置上稳住,你的前途,绝对是不可限量的。” 许诺!这是来自地级市市委绝对一把手、拥有最高人事推荐权的省委常委,公然在绝密场合极其直白的单独许诺! 直接许给了一顶正处级行政长官的乌纱帽!而且是设定了确切时间节点——“两年内”的硬核政治期权兑现! 这诱惑太大了。 对于体制内任何一个像在泥沼中往上挣扎攀爬的官员来说,这简直就是一杯散发着迷人香气、根本无法拒绝的致命毒药。 它是最高掌权者对你拼命干活、拉来十四亿外资的最高级别私人政治奖赏。 但齐学斌心里再清楚不过,这也是为了让你在接下来的谈话中彻底臣服、乖乖听话、不惜委屈自己顾全大局的终极绞肉机套笼。 一旦你接受了这个未来的“大饼”,你现在的任何抗争,都会变成“破坏领导考察期”的愚蠢行为。 齐学斌的内心深处只有无尽的冷笑与警惕,但他的脸上,却在零点零一秒内,瞬间做出了一副极度震惊、不敢置信,随后转为极其受宠若惊的狂喜与激动表情。那红润的脸庞和微微颤抖的肩膀,将一个被天上掉下的大馅饼砸晕的基层年轻干部演绎得入木三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极其慌乱地将手里的茶杯放在茶几上,“砰”地一声站起身,因为用力过猛,西装的下摆都掀了起来。他对着张维意深深地弯下了腰,鞠了一个九十度的大躬,声音因为激动而显得有些嘶哑: “感谢市委的栽培!感谢张书记的提携之恩与厚爱!学斌……学斌简直无以为报!唯有在接下来的工作中粉身碎骨、鞠躬尽瘁,绝不辜负张书记的重托和期盼!” “哎呀,不要这么激动。坐下,快坐下喝茶,茶都凉了。”张维意极其满意地伸出手,在空中虚按了两下。他非常享受这种用一句话就能决定他人一生荣辱、并能轻易掌控别人情绪的极致权力快感。 就在齐学斌重新坐下,并且在张维意看来,办公室里的氛围已经铺垫到了最高潮的温情顶点——这个血气方刚的年轻人,其心理防线已经被那张不可抗拒的“正处级大饼”彻底砸碎、完全失去抵抗力和判断力的时候。 这位老辣到了极点的市委书记,脸上的慈祥笑容如同潮水般缓缓收敛。上位者那不怒自威、久居高位积攒下来的恐怖政治压迫感,再也没有任何掩饰,如同崩塌的雪山巨石,极其沉重且冰冷地压在了整个封闭的办公室内。 张维意那锐利的目光犹如实质,话锋突然来了一个一百八十度的极其生硬的陡转。 “但是!” 这两个字,如同两柄重锤,从张维意口中吐出的一瞬间,办公室里原本温暖和睦的空气,仿佛都在瞬间冻结成冰。 “学斌啊……”张维意的语气不再是刚才的温和家常,而是变得语重心长,且带上了极其明显、不容反驳的严厉敲打意味。 “年轻人有冲劲,为了做出成绩敢拼敢抢,这是天大的好事。但有的时候,冲得太猛了,就容易犯经验主义错误。就容易只顾低头拉车,不看抬头看路,这是要摔大跟头的。在咱们这复杂的官场生态里,最忌讳的,就是缺乏一样东西——那就是‘大局观’。一切,都要以大局为重。” 张维意身子微微前倾,双臂压在桌面上,强大的气场直逼齐学斌:“你为了护住那十四亿外资的专款专用,为了清河县未来的长远生态发展,每天夹着文件跑去和县长据理力争,这在原则上没大错。你的出发点是好的。” 张维意的声音突然拔高:“但是!高建新市长现在是统筹全市几百万人口经济发展大盘的一把手!程兴来县长,也是出于维稳的考虑,要保住清河底下那些濒临破产的县域老牌矿山,要保住几百几千个工会困难下岗工人的生计稳定和基本口粮!难道你就认为,你的十四亿环保项目是天大的事,而高市长保全市经济、程县长保困难矿工这两栋关乎社会存亡的大楼,他们难道就不是为了地方发展吗?就你齐学斌一个人在为国为民吗?啊?” 张维意死死盯着齐学斌的眼睛,那目光极其凌厉,仿佛能穿透齐学斌的骨髓,审视他灵魂深处的服从性:“这清河县不是一座孤岛!除了你手里那个十四亿的漂亮新城,它的底下还有几十个老厂房发不出工资的烂窟窿要市里去补啊!可你现在的做法是什么?” 张维意伸出一根手指,用力点了点桌面:“你把所有的精力,把全县甚至全市目前最肥的一块肉、最庞大的一笔救命现金流,死死地攥在自己个人的手里,一毛不拔!这就直接导致了政府机器因为利益分配不均,在清河出现了严重的内部消耗和机构停摆!不仅如此,你作为下级,每天抱着所谓国际环评规章去找程县长、甚至要市委出面给你去要说法!” 他重重地敲击着百年黄花梨的桌面,发出“咚咚咚”的沉闷响声。 “齐学斌!你的手,伸得实在太长了!你越界了你知道吗!这不仅干涉了清河县县委县政府的‘统筹大局’集体决议分配权,更是在无形之中,极其严重地干扰了市委和市政府对下级区域‘全市一盘棋’的掌控与指导思想!你这是在挑战整个组织的运作规则!” 冷汗,顺着齐学斌的鬓角滑落。这是极高强度的政治威压。 无形的政治绞索,只用了最后这两句话,就在齐学斌的脖子上瞬间死死锁紧! 这就是高阶太极圣手、“维稳派”掌舵人的恐怖之处!他的逻辑形成了一个完美的闭环,把你活活困死在里面。 在这个过程中,张维意根本不提程兴来卡停环评是不作为、是在故意勒索;他也根本不提复工东山铁矿的黑煤窑是污染违法、是给黑恶势力反哺黑金。 他只是高高在上地、极其冠冕堂皇地祭出了“局部服从整体的大局观”和“下级服从上级的组织级别”这两尊任何官员都无法反抗的终极大杀器。 在这两个无可辩驳的体制核心大原则、大道义面前,你齐学斌就算手里拿着国际条约,你究竟是对是错,已经根本不重要了。 对于市委书记来说,重要的是:你齐学斌这种为了钱不肯让步的固执行为,是不是破坏了整个萧江市大官僚系统在表面上的和谐平稳运转?是不是你这个刚刚提拔的年轻人,在逼着市委为了你一个人、一个孤立的外资项目,而去和即将转正的市长、甚至常务副省长撕破底线上的脸皮?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齐学斌感觉到了一阵几乎令人骨骼碎裂、连神经都要窒息的纯粹政治空间挤压。 他太清楚张维意这番话底层的恐怖逻辑了。 今天张维意亲自下场干预,表面上是拉家常、画正处级的大饼和宽容的长辈式严厉批评,实际上,这根本就是市委最高代理人代替整个庞大利益网络,向他这个试图阻止大机器运转的不安定因素,下达的最后通牒。 高建新和程兴来的身后,站着省里的常务副省长叶援朝和副省长赵德功,这是一股足以在汉东省呼风唤雨的高层恐怖势力。 而张维意,虽然是萧江市的一把手,但他骨子里是个求稳的本土派。 他绝对、绝对不可能在这个马上要开人大会议的敏感节骨眼上去因为保全清河的那十四亿市里没见到影的影子外资,而去和一个拥有通天靠山的同级别搭档高建新彻底掀桌子决裂、战死沙场。这不符合一个最高掌权者的核心利益最大化原则。 牺牲齐学斌的部分原则,换取全市长远稳定的政治大盘,这就是张书记的“平衡大局观”。 这也是为什么张维意一开始要给出那顶“县长帽子”的原因——给个天价甜枣,再打一记致命闷棍。 如果今天,齐学斌敢在这间充斥着檀香的顶层办公室里,在张维意威压的目光下,说出一个半个不服气的“不”字。哪怕他手里死死捏着天大的跨国投资死理,哪怕他占尽了法理上的上风…… 那么,可以肯定的是。这位看似和蔼实则狠辣无比的市委书记张维意,也会毫不犹豫地在一周之内发难。他不需要找任何贪污受贿的借口,他只需要动用极其温和、绝对合法的组织人事手段——一纸调令。 他就能把齐学斌这个“锋芒太露、不识大体、破坏班子团结协作、暂不适合在重要经济岗位任职”的刺头常务副县长,以“为了保护年轻干部、磨练其心性”的冠冕堂皇理由,直接拔掉公安局长的牙齿,然后强行按到市里某个老干部局、政协文史委或者共青团的冷板凳上,永远地、彻底地雪藏起来!让你这辈子再也没有翻身、接触核心权力的机会! 至于理查德的外资团队如果因为齐学斌的调离而愤怒撤资,甚至向外务部发照会问责制造国际丑闻? 那又如何?哪怕那十四亿外资全盘黄掉、鸡飞蛋打,以张维意这种几十年摸爬滚打出来的老辣手段,他依然有极其充分且四平八稳的完美档案话术,以及各种冠冕堂皇的不可抗力证明文件,去向上级省委脱罪、完美解围,甚至还能把项目黄掉的锅甩给前期投资规划的不合理。 对于这种级别的老狐狸来说,损失一个项目带来的小雷暴,远比留下一个完全脱离他掌控、甚至可能引爆整个市级班子炸药库的变数,要安全得多。他最痛恨的,就是不在计算内的失控变量。 这是一个完美闭环的死局。且不可用蛮力强行冲撞。 此时此刻,所有的利弊计算只在齐学斌的大脑中闪现了不到半秒钟。 齐学斌慢慢地、极其恭顺地低下了头,看着自己手中那杯顶级大红袍。热气氤氲,模糊了他的视线,却掩盖住了他眼底那一闪而过、冰冷到极点、却又极度清醒的寒芒。 好一招借刀杀人、和稀泥的高级平衡术。 “谢谢张书记极其深刻的严厉教诲……” 齐学斌的声音带着一丝极其恰到好处的懊悔、自责与诚惶诚恐,他甚至将茶杯放回了桌上,像个犯错的小学生一样双手放在膝盖上,“是我太年轻气盛,眼界太狭隘,只看到了清河县这片巴掌大的天,却忽略了市里统揽全局的艰难。 “我明白了。我一定深刻反省,在这个必须以大局为重的原则性问题上,向市委做出最深刻、最彻底的自我检讨。请张书记放心,回去后,针对绿化带环评被扣和资金划拨的流程问题,我会坚决不再阻挠干涉,我会绝对服从市委和市府关于大局统筹的指导决定。决不让市委因为我的工作失误而陷入被动。” 齐学斌这番话说得极其圆润、服帖,毫无保留地交出了核心项目的阵地,且给足了一把手的面子。 张维意盯着齐学斌看了足足有半分钟。当他确认这个年轻气盛、之前像头猛虎般撕咬的干部,终于极其懂规矩地低下了高昂的头颅,他的眼中这才闪过一丝极度满意的、掌控全局的精光。 不错,是个绝佳的可造之材。年轻人,只要听得懂人话,能被这千丝万缕的权力逻辑网住,能被随意揉捏改变形状就好。 张维意紧绷的面部肌肉重新松弛下来,恢复了那种长辈般的和煦。 “你能有这个思想觉悟和政治高度,说明市委组织部没有看错你。放下包袱,回去好好干。新城的土建和未来的产业招商,毕竟还要靠你这个有本事的年轻人去挑大梁。” 张维意没有再继续高压,而是端起面前的紫砂杯,用极其细微的动作,轻轻抿了一小口茶水。茶杯一端起,空气中的沉重感瞬间消散,转而是清晰的政治暗语。 端茶,送客。 “张书记您忙,我回去立刻落实组织意图。”齐学斌极其识趣地站起身,恭敬地再次鞠躬,然后轻手轻脚地倒退着走向门口。在关门的那一刻,他甚至控制着门锁发出最轻微的咔哒声。 在这个过程中,他的表现堪称臣服的典范。 然而,当齐学斌离开那间充满压抑檀香的一号办公室,重新站在顶层空旷走廊上的那一刻。 走廊尽头,那扇巨大的落地窗外,下午斜射进来的阳光显得极其刺眼,仿佛要刺穿一切腐朽。光芒打在齐学斌穿着笔挺警服的背影上,拉出一条长长且冷硬的影子。 他缓缓转过身,回头深深地看了一眼前方那扇紧闭的、象征着萧江市最高意志的中枢木门。 他的脸上哪里还有半分刚才那种因为犯错而导致的心惊胆战与颓废妥协? 那一双幽深的眸子里,没有任何被打压的颓败,反而像是被狂风吹拂的干柴,猛地燃烧起一团更为暗沉、更加冷血残酷、不带丝毫私人感情色彩的疯狂复仇之火与政治谋局。 既然桌子上的阳谋你们用最不讲理的“大局观”强压下来逼我就范了…… “为了你们稳如泰山的大局观和平衡术,为了那些不能见光的利益交换,就要用我千辛万苦拉来的阳光资金流进你们的下水道去耗死我?甚至不惜借机去给那些喝人血的黑恶旧矿雷输送续命的养料?” 齐学斌的嘴角缓缓上扬,勾起一抹如同死神看着猎物自寻死路般的冷酷微笑,低声呢喃: “张书记,高市长。既然明路你们堵死了。那我就只好转入地下了。” “既然你们觉得东山的黑矿能用来牵制我……那就看看,当这颗雷彻底被引爆、连着火药桶把天炸个窟窿的时候,这萧江市所谓的‘大局’,最后到底是谁踩着雷崩盘粉身碎骨!” 齐学斌伸手整理了一下警服的领带,步伐坚定地朝着电梯走去。靴子踩在走廊石材地面上,发出清脆而充满杀伐之气的回响。 第227章 那个顶天立地的齐学斌去哪了? 从萧江市委大楼那场谈话结束后,仅仅过了两天,清河县政府大院的风向就彻底变了。 周一上午,全县中层以上干部扩大会议在县委大礼堂召开。 礼堂里座无虚席。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的安静,只有偶尔翻动文件的沙沙声和保温杯盖碰触的清脆声响。所有参会人员都在等,等今天这场会议定下清河县接下来的基调。 令人错愕的一幕出现了。 一直以强硬手腕着称、在常委会上拍过桌子、甚至硬顶过市长的常务副县长齐学斌,拿着发言稿,走上了报告席。 “同志们,上周我专程前往市委,聆听了市委张书记对于‘大局观统筹’和‘全市一盘棋’高站位的重要指示。回来后,经过这段时间的深刻反思,我个人认识到——在前期主抓生态环保和新城筹建工作中,我存在眼界狭隘、本位主义严重、以及脱离全县总体经济大盘运转规律的错误。” 齐学斌今天只穿了一件普通的深色夹克。他双手按在讲台上,目光平静,声音不再像往日部署扫黑行动时那样洪亮锐利,但也听不出什么情绪起伏。他只是在用一种毫无波澜的语调,念着一份措辞严苛的自我检讨。 “为了缓解县财政目前在老旧闲置企业转型上的资金困境,不拖累全市的经济大局。经过周末县政府办公会议的研究,我作为常务副县长,在这里正式表态:” “第一,暂缓生态新城东侧与旧工业区重叠区域的高规格防风林绿化审批,将有限的土地指标优先保障老工业复苏用地的需求。” “第二,对于东山镇等区域,部分环评手续不全、但具备复产能力且能解决大量本地工人就业的老厂矿,在补充环境评估手续的过渡期内,县政府、环保局和公安系统,将秉承‘不搞一刀切’的柔性执法原则,给予试运营期。对于企业自发性质的生产行为,尽量少干预,绝不激化矛盾。” 话音刚落,台下原本死寂的会场,立刻响起了一阵压抑但明显的嗡嗡声。交头接耳的人们交换着眼神,有的震惊,有的松了一口气。 齐学斌没有理会台下的骚动,他的目光越过前排县委常委们的头顶,落在了会场左侧第四排的角落里。 那里坐着几十个穿着警服的基层派出所长和刑侦大队骨干。包括刑侦大队长张国强在内,这些在几个月前跟着他扫清东山黑矿、流过血出过汗的汉子,此刻都涨红了脸,死死盯着台上的齐学斌,眼神中满是不解和憋屈。这些铁骨铮铮的汉子怎么也想不通,那个连枪口都不怕的齐局长,怎么会当众向这帮污染企业低头。 齐学斌迎着那些目光,停顿了两秒钟,十分隐蔽地、几乎没有幅度地下压了一下手掌。随后,他收拾讲稿,走回了自己的座位。 主席台正中央,县长程兴来慢条斯理地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漂浮的毛尖,借着低头喝茶的动作,掩饰住嘴角那一抹胜利者的微笑。 他知道,张维意书记用市委一把手的绝对权威,以“破坏团结、没有大局观”为大棒,彻底敲碎了齐学斌在清河县苦心孤诣建立起来的铁腕形象。只要齐学斌开了“柔性执法”这个口子,公安系统就不再是他水泼不进的独立王国。 县委书记李守成看准了火候,打开了面前的话筒。 “好,很好嘛。”李守成微笑着,用一种宽厚长者的语气带头鼓掌,“学斌同志今天的表态,非常有觉悟,很有大局意识。去了一趟市里,思想境界有了质的飞跃。我们在座的同志,就是要允许年轻人犯错,更要帮助年轻干部在错误中迅速认识到自身不足。为了全县的经济大局敢于自我否定,这才是我们清河县班子大团结的基石!” 在李书记的定调下,台下的掌声响了起来,愈发热烈。 那掌声里,混合着中立派的如释重负,也有程兴来一系的窃喜与附和,只有极少数基层干部的叹息被彻底淹没在热烈的气氛中。 齐学斌低头检讨的消息,当天下午就传到了省会金陵市。 金陵市老城区,一家隐藏在法国梧桐树荫下的私密高级会所包厢内。 省城地下势力的核心人物雷虎,正靠在皮沙发里,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对面坐着刚从清河赶回来的梁雨薇。 “梁小姐,好消息。”雷虎将手机里转发过来的一段现场录音推到桌上,勾起嘴角,“那个该死的齐学斌今天上午在清河县全县干部大会上公开做了检讨。原话是‘柔性执法’、‘不搞一刀切’。” 梁雨薇接过手机,戴上耳机,快速将那段录音听了一遍。录音质量不高,但齐学斌那压着嗓子、毫无锐气的声音,她太熟悉了。 她摘下耳机,没有立刻说话,而是端起面前的咖啡抿了一口。过了几秒钟,嘴角浮起了一抹冷笑。 “他是被逼的。张维意亲自出面施压,他再硬,也硬不过市委一把手。”梁雨薇放下咖啡杯,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划了一下,“不过,齐学斌这个人,我比你们任何人都了解。他不是会真正低头的人。”“那又怎样?”雷虎不以为然地笑了笑,“不管他心里怎么想,只要他在台面上松了口,公安和环保的人就不敢再堵着东山的路。程县长那边已经在准备文件了,最迟后天,复工令就能下到各个矿区。梁小姐,这可是您和令尊一直在等的局面。” 梁雨薇没有接话。她看着窗外金陵深秋的街景,指尖无意识地搅动着咖啡杯里的小勺。 雷虎见她沉默,试探着问:“梁小姐,您是不是觉得这里面有什么不对劲?” “不对劲倒说不上。”梁雨薇收回目光,语气变得公事公办起来,“雷总,你那边的销售渠道和物流通道准备好了吗?东山一旦复工,出矿量不会小。如果第一批货走不利索,让省环保厅的人闻到了风声,后面就不好收场了。” “您放心,物流线路高市长已经批了,我那边的接货仓库和洗矿点都是现成的。只要矿石一出山,二十四小时之内就能变成干净的商品矿。”雷虎拍了拍胸脯,随即压低声音,“不过梁小姐,有句话我得先跟您说好——出矿利润的分配比例,之前跟程县长谈的是三七开,我拿七……” “利润分配的事,你跟程兴来和高建新去谈。”梁雨薇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大衣,语气淡漠,“我们梁家不碰矿上的钱。我只关心一件事,齐学斌在清河县的根基和影响力被彻底拔干净。至于你们怎么分账,那是你们的事。” 她说完,推门走了出去。 当晚,金陵市北郊,梁家老宅。 梁雨薇的车驶入院门时已经是晚上八点多。正厅的灯还亮着。她换了鞋走进书房,梁国忠正坐在红木书桌后面,戴着老花镜翻看一份内部参阅文件。 “爸。”梁雨薇在书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开门见山,“齐学斌今天在清河全县干部大会上公开做了检讨。承诺柔性执法,不再强行封停东山的厂矿。” 梁国忠摘下老花镜,放在桌上,目光从文件上抬起来,看了女儿一眼。 “谁逼的?” “张维意。上周把他叫到市委谈话,压了他半天。齐学斌回去以后,周末县政府开了内部办公会,周一就在大会上表了态。”梁雨薇将雷虎转来的录音播了一遍。 梁国忠听完,没有梁雨薇预想中的那种痛快或者兴奋。他只是沉默了几秒钟,然后靠回椅背,用手指慢慢揉着太阳穴。 “你高兴了?”梁国忠问。 “谈不上高兴。”梁雨薇如实回答,“但至少,他现在在清河县的权威受到了严重打击。公安系统和环保执法都开了口子,程兴来那边已经在操作东山复工的事了。” “程兴来那个蠢货。”梁国忠冷哼一声,语气里透着一股不屑,“他以为齐学斌低了个头,就算是彻底赢了?张维意压齐学斌,是因为要稳住清河的大局;但张维意同样不会容忍东山再出安全事故。程兴来现在急着捞钱,绕开常委会搞特批文件,一旦出了事故,他比齐学斌死得还快。” 梁雨薇愣了一下:“爸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你不要掺和东山矿上的利益。”梁国忠的语气变得严厉起来,手指点了点桌面,“雷虎那边的分账,一分钱也不许沾。程兴来搞的那个什么‘特批试运营指导意见’,如果没有走正规常委会流程,那就是一颗定时炸弹。炸的时候,谁签的字谁负责。” “我知道。我已经跟雷虎说清楚了,梁家不碰矿上的钱。”梁雨薇点了点头。 梁国忠盯着女儿看了几秒,缓缓开口:“雨薇,齐学斌这个人,你跟他打了这么多回交道,应该比别人更清楚——他不是一个真正会服软的人。他今天检讨,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张维意的压力确实大到了他扛不住;另一种……” “另一种是他故意让出来的。”梁雨薇接过话头,眼神微微一凝。 “对。”梁国忠重新戴上老花镜,拿起桌上的文件,似乎已经不打算再多说了,“如果是后者——那程兴来和雷虎他们,就是被人牵着鼻子往坑里走。你离远点看着就行,不要急着下场。” 书房重新安静下来。梁雨薇坐了一会儿,站起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她停了一下。 “爸,您觉得是哪种?” 梁国忠没有抬头,只是翻过一页文件,淡淡地回了一句:“齐学斌要是那么容易被压垮,他就不会从清河县一个基层民警,不到三年时间走到今天这个位置。” 梁雨薇没再说话,轻轻带上了书房的门。 表面上看,这是一场没有输家的政治妥协。 齐学斌的战术性让步,虽然在基层干部面前失了面子,但换来的是暂时保全了生态新城核心的十四亿外资账户。只要他不在黑矿复产的事情上继续和市里硬顶,高建新和程兴来就没有理由以“大局”的名义去截留那笔外资专款。 但这表面的退让所留出的监管真空区,立刻成为了利益集团反扑的温床。 会议结束后的第三天晚上,清河县府家属院,一号别墅书房。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县长程兴来坐在红木书桌后,手里夹着烟,正在听取相关局办负责人的汇报。 “程县长,这是按照您的指示,拟定的《关于对清河部分困难乡镇重工企业实行帮扶自救的特批试运营指导意见》。”负责人将一份文件双手递了过去,表情有些迟疑,“不过……这份文件如果不经过常委会讨论,直接以县政府名义下发,且避开了省环保厅的网签公示系统。万一出了环保事故或者是生产安全事故,责任这块……” “出了事故,也是历史遗留问题在转型期不可避免的阵痛。发展哪有不付出代价的?”程兴来不耐烦地打断了他,直接翻到最后一页,大笔一挥签下了自己的名字,“这是为了市里大规划配套的物资保障!高建新市长亲自打招呼要扶持的地方企业自救行为,你怕什么?拿去盖章,连夜以内部机密件的形式,发到东山镇那几个老板手里。” “是。”负责人不敢再多言,拿着文件退了出去。 这份没有经过严谨评估审批和常委会上会讨论的“特批”文件,打着“地方帮扶稳定就业”的旗号,强行覆盖了数月前下达的封停令,成了东山深处地下势力的狂欢赦令。 深夜,东山镇,一家从外面看大门紧闭、内部却别有洞天的地下台球室里。烟雾缭绕,充满着劣质烟草味和酒精味。 昔日东山铁矿的老板刘瞎子,将那份刚刚拿到的红头文件啪地一声拍在台球桌上,独眼里闪烁着亢奋的光芒。 “都他妈看清楚!县里红头文件!‘特批试运营’!高市长和程县长没忘了咱们这帮老兄弟!” 十几个满脸横肉的矿区骨干围了上来,死死盯着那暗红色的政府公章,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这大半年来,自从齐学斌来了清河,他们这些人就被打压得喘不过气,如今终于看到了翻盘的希望。 “前几天齐学斌在礼堂公开检讨的事,你们都听说了吧?”刘瞎子冷笑一声,露出一口烂牙,“他姓齐的再横,也得给市委书记低头!现在公安和环保的联合执法队已经撤了,换成了所谓的‘柔性执法’。这说明什么?说明县里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咱们不仅要复工,还要大张旗鼓地复工!” “刘哥,货弄出来了怎么走?”一个留着寸头、手背上有刀疤的汉子迫不及待地问,“现在虽说县里不查了,但往外市运,路政和交警那边万一设卡……” “这你们不用管,上面早安排好了!”刘瞎子猛地拍了一下桌子,“市里的高市长已经批了几条物资流通的绿色物流保障线。外面的销路也谈好了,金陵市的雷老大发了话,只要是我们要出来的原矿,哪怕是不洗的带毛土矿,他全盘用现金和瑞士地下本票吃进!咱们把矿一拉出山,连夜装车皮就发走,谁拦切谁的手!” 他环视着周围这群被压抑了大半年的亡命徒,咬牙切齿地咆哮:“这半年,咱们像瞎猫一样躲阴沟里,多少高炉熄了火?多少兄弟蹲了号子?今晚,立刻给老子把外面那些重型机械全接上县里单独批的高压电!我要听到机器响!把这半年亏的血汗钱,连本带利全给我挖回来!” 随着刘瞎子一声令下,“既然你们想死,我就把去东山的路敞开了给你们走!”刘瞎子猛灌了一口酒,将酒杯狠狠砸碎在地上。 随着刘瞎子一声令下,狂热的暴动开始了。 这一夜,清河县东部的山区不再宁静。 那些曾经在扫黑除恶中被齐学斌带队查封、贴着公安局封条的矿井口,被几台推土机蛮横地直接撞开铁门。轰鸣的重型柴油发电机打破了冬夜的死寂,随后是一排排极其简陋的选矿设备被连夜运了上去。没有任何过滤和降尘设备的排烟管道,像是一根根竖立在夜幕下的毒刺,肆无忌惮地向空中喷吐着刺鼻的黑色废气。连带着高浓度的硫化物和洗煤粉尘,顺着冬夜的北风向整个清河县周边疯狂扩散。 失去监管约束后的贪婪,让矿区陷入了原始的野蛮与混乱。 东山三号井,一个原本因为地下透水和岩层松动而被地质局勒令永久封闭的废弃斜井,当晚就被强行炸开了封门。 “快点!把那根软管接下来,直接抽底下的水!”一个赤裸着上身、满身煤灰的包工头站在井口指挥,手里还攥着一叠用来激励矿工的钞票,“老刘发话了,今晚必须要出来五十吨的原矿!挖不出来,谁也别想上去睡觉!” 十几名身上没有任何专业防护装备、只戴着最廉价棉线手套和破旧安全帽的工人,被逼着顺着摇摇欲坠的简易木梯爬进深不见底、散发着刺鼻瓦斯味的黑洞里。旁边,一台老旧的抽水泵发出拖拉机般的巨大噪音,将井底带着浓烈刺鼻气味、富含重金属和有毒化学残留的黑色污水,毫无节制地直接抽排到了用来灌溉农田的东山水库上游水道中。 这股黑水顺着山沟流下,沿途的积雪瞬间被染成了令人作呕的灰黑色,哪怕是离山沟还有十几米远,都能闻到那股让人头晕目眩的化学恶臭。而在露天采矿区,为了追求极致的挖掘速度,他们甚至放弃了基本的分段开采安全法,直接动用大量非法渠道买来的土炸药进行“掏底爆破”。 “轰!”伴随着一声沉闷的巨响,半面山坡发生了小规模的剧烈滑坡。成吨的土石裹挟着原矿滚落下来,差点砸中下方几台正在疯狂作业的挖掘机。 没有人关心山体崖壁上因为粗暴爆破而出现的几十道深深裂痕,也没有人理会被扬尘呛得连连咳嗽、咳出血丝的重机操作员。监工们只关心一块块被挖出来的黑色“金子”是不是能最快速度换成真金白银。 短短几个小时内,整个东山庞大的轮廓线,被几十上百个矿井口和小高炉散发出的浑浊、暗淡的红色工业火光,映照得如同一片正在燃烧喷发的地狱入口。 到了凌晨,一辆辆严重超载、原本核定载重三十吨却被强行加装挡板装上六十吨的重卡车队开始集结。 这些卡车为了逃避可能的抽查,连车牌都用混了水的泥土随意糊成了一团。它们犹如一条长长的黑色长龙,带着刺耳的刹车声和沉闷的引擎轰鸣声,沿着夜色驶离山区。沿途压烂了本就脆弱的乡村公路,扬起的煤灰让路边的树木结上了一层厚厚的黑壳。它们肆无忌惮地驶入程兴来特批的“绿色帮扶物流保障线”,极其猖狂地驶向市里指定的交接点。 原本在几个月的整治下逐渐恢复平静的东山,仅仅是一个晚上,就再次彻彻底底化为了被贪婪利益驱动、无视任何生命与自然底线的疯狂机器。 而这一切的推手,比如程兴来等人,此刻正在市里豪华私密的会所内举杯相庆。在他们看来,这不仅是恢复了一条丰厚的利益输送线,更是对齐学斌这种不识抬举的年轻干部一次高维度的政治碾压。 但他们,以及那些在黑矿上疯狂掘金的恶徒们,绝对无法想到。 就在距离东山矿区不到三公里外的一处僻静农家院里。没有开灯的二楼书房,成了观察这场狂欢的最佳位置。 这是县公安局设立的一处极度隐秘的安全屋。 齐学斌此刻正穿着单薄的衬衣,笔挺地站在窗前。夜风夹杂着淡淡的焦煤味吹进来,远处天际线上,微弱但杂乱的工业火光染红了夜色的一角。 他神色平静地端着一个水杯,似乎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幕。 “砰!” 书房门被一把推开。刑侦大队长张国强疾步走进来,脸上的肌肉因为愤怒而微微抽搐,声音沙哑得厉害。 “局长!东山那边……那些畜生真敢动手了!比以前搞得更大!连夜拉了专线电过去!”张国强一巴掌拍在门框上,震落了一点墙皮,“我们埋在下面的线人报信,说是程县长亲自签批的‘指导意见’,连物流走的都是市里的专门通道!” 张国强越说越激动,眼眶发红,几乎要压抑不住音量:“局长,咱们为了封那些黑矿,死了多少脑细胞、费了多大劲?那么多兄弟流血受伤,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他们又把东山搞烂?那水库要是再被重金属源头污染,下游老百姓要生大病的!我带人过去,把他们的机器切了,出了事我老张一个人脱警服扛着!” 齐学斌没有回头。 他看着远处那片被污染的夜空,缓缓端起水杯将凉水喝尽,把空杯子随意放在窗台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转过身,齐学斌的眼神锐利且冷酷:“老张,你是个干了二十年的老刑侦。抓个小偷小摸,你可以猛打猛冲。但你要打死一只掌握着权势资源的老狐狸,靠你带着人去砸几台机器,痛快完了之后呢?” “他们现在有程兴来的特批文件护身,有高建新的市级物流通道掩护。你现在带队去查,就是抗命,就是破坏他们定好的‘经济帮扶大局’。”齐学斌向前走了两步,直视着张国强的眼睛,“程序上,他们做得滴水不漏。你哪怕带着全大队的人去扑,不仅伤不到他们分毫根本,还会立刻被扣上‘对抗上级决策’的帽子。到时候你进去了,谁来接着查案子?” 张国强愣在原地,双手紧紧握成拳头,胸膛剧烈起伏着:“那……那就任由他们这么搞下去?那您今天在全县大会上的检讨,这脸面就白扔在地上了?” “我退这一步以退为进,是因为只靠明面上查几个污染点,拔不掉他们背后的政治根子。只要程序合理合法,市委的手就能一直压着我们。”齐学斌替张国强理了理翻卷的外套衣领,语气变得极度冷静,“但东山铁矿是个什么情况,你我清楚,甚至连他们自己都清楚——那里的地质结构早就被掏空了,很多废弃斜井根本达不到复采的安全标准。” 他转头再次看向窗外:“程兴来为了政绩和背后的利益给他们开绿灯,这帮饿疯了的亡命徒为了抢时间回笼资金,绝对会无视所有的安全底线和操作规范。当他们觉得完全没有公安和环保人员盯着,可以随意违规挖掘的时候……” 齐学斌伸出一手,在空中用力一握。 “他们自己就会亲手点燃一颗谁也捂不住的雷。这叫欲使其灭亡,必先使其疯狂。当这颗涉及到重大人命事故或者不可逆灾难的雷炸倒他们的时候,就是任何大局观和保护伞都遮不住的实案、铁案!” 书房内陷入了长久的寂静。只有远处微弱的高炉轰鸣声隐约顺着风传来。 张国强被这种深沉却又直入骨髓的政治算计震惊了,他咽了一口唾沫,眼中的愤怒渐渐凝重了起来。 “老张,这是个绝密任务。”齐学斌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低沉而有力,“传我的命令,从今晚开始,新城公安局治安大队和交警全部撤出东山周围的路段。这几个月,哪怕全县人指着咱们公安局的鼻子骂娘,哪怕再憋屈,你也得带着手底下最可靠的两个人,给我咽到肚子里。把局里最好的监控设备和远红外夜视仪,钉死在东山两条进出省道的咽喉上!” 齐学斌的目光越过黑夜,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的风暴: “他们每天过多少车、运几吨矿、跟市里哪些账户走账流通……你给我一笔一笔地记下来!当东山的大雷爆响的那天,我要这本账,变成钉死这帮人身上所有保护伞的催命符!” 第228章 软刀锯树,我绝对服从组织安排 深秋的清河县,政治气候随着气温一同降至冰点。 程兴来顺利拿到了东山铁矿重污染区的特批复工权。 经历了前期的交锋,他调整了策略。 不再是在会议上拍桌子争吵,而是充分利用县长在政府内部分工的统筹权力,开始对齐学斌进行合规且名正言顺的边缘化。 十一月初,县委常委扩大会议。 会议室内烟雾缭绕,气氛沉闷。 程兴来翻开面前的文件,清了清嗓子,定下了会议的主基调:“同志们,年底将近,县里各项指标任务繁重。为了更好地推进工作,今天我们讨论一下政府班子部分成员的分工微调。”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在大圆桌上扫过,最后落在齐学斌身上,脸上挂着一层挑不出毛病的微笑:“学斌同志到清河以来,成绩大家有目共睹。特别是落实了十四亿的外资项目,功不可没。但也正是因为前期神经高度紧绷,省委张书记也专门嘱咐过,要让年轻干部在不同层面的岗位上多加锻炼。我看,新城的基建工程,就不要让学斌同志事必躬亲了。这块业务专业性强,交由城建局和刘常副县长共同牵头,去对接理查德代表即可。” 此言一出,会议室里出现了短暂的安静。 交出新城基建,等于直接切断了齐学斌手中最大的政绩和对项目的实际掌控权。 组织部长和纪委书记交换了一个眼神,没人接话。坐在主位的老好人县委书记李守成端着茶杯,轻轻刮着茶沫,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齐学斌面色平静,甚至顺手合上了面前的笔记本:“我绝对服从组织安排。外资对接这块,我确实精力有限,交给刘县长,我也能腾出时间抓一抓局里的工作。” 他退得很干脆。 但程兴来显然没打算只剥夺这一项工作,他紧接着要往齐学斌肩上压担子。 “学斌同志有这个觉悟很好。”程兴来翻过一页文件,语气变得语重心长起来,“能力越大,责任越大。既然腾出了精力,那县里有几块‘硬骨头’,就得靠你这个公安局局长兼副县长去啃了。” “一是全县历年的死账呆账追讨;二是今年入冬的危房改造专项攻坚;三是那批七九年下岗职工的安置与信访历史遗留问题。” 程兴来盯着齐学斌,字句顿挫,“这三项工作,牵涉到老百姓的民生根本,也是市里再三强调要解决的老大难。任务重,压力大,需要有魄力、有担当的同志去挑大梁。学斌同志,你有没有信心?” 话音落下,在座的几位副县长都不着痕迹地低下了头,看着自己面前的茶杯。 这根本不是寻常的政务分工,这是三个极难处理、且随时可能引发问责的烂摊子。 死账呆账,欠钱的往往是本地背景复杂的企业老板,有的甚至和赵家残余势力盘根错节; 危房改造,县里财政拨不出资金,却要逼着下面拆建,是最容易激化矛盾的雷区; 至于老职工信访,那是十几年积压的账,谁去谁挨骂,稍作承诺兑现不了,就是严重的政治责任。 县委书记李守成这时放下茶杯,慢条斯理地开口了:“兴来同志的考虑有一定工作上的合理性。年轻人多在矛盾集中的地方历练历练,对以后的成长有好处。学斌,你是党员干部,困难面前要敢于上前嘛。” 李守成一表态,基调就算定死了。他在试探齐学斌的底线。 齐学斌迎着两人的目光,点了点头:“县长和书记既然作了安排,这三项工作我接了。不过,既然是老大难问题,为了确保能把事情办成,我提两个要求。” “你说。”程兴来微微向后靠在椅背上。 “第一,追讨死账,公检法必须协同。公安经侦大队将全程介入,如果核查中发现涉及恶意转移资产、票据诈骗等违法行为,我不管对方是谁,将直接采取刑事强制措施。到时候如果是县里或是市里某些领导打招呼,希望能把我的表态原封不动地反馈过去。”齐学斌的声音不高,但透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县长程兴来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随即表态:“依法办事,这是底线。任何人求情都没用。” “第二,信访遗留问题和危房改造,要真解决问题就离不开财政支持。我不要求全额拨付历史欠款,但县财政必须专门设立一个三百万的专户托底资金。只要我把信访诉求理顺了,需要资金走审批流程时,财政局不能以任何理由卡扣。如果这两点能写进今天的会议纪要,明天我就去牵头开展工作。” 齐学斌的反提出条件,让程兴来和李守成心里都盘算了一番。三百万换一个常务副县长深陷泥潭,并且随时可能背上处分,这在政治账上是划算的。 “可以。”程兴来敲了敲桌子,“财政局马上落实专户。” 会议结束,分工文件正式下发。 这是齐学斌到清河县以来,面临的最漫长、也是极其考验耐心的消耗战。 进入寒冬,齐学斌每周有一半的时间,不在宽敞的常务副县长办公室,而是搬到了县政府接待中心最偏劣的群众接访室。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这里充斥着劣质烟草味、厚重棉衣的气味和此起彼伏的争吵声。 “齐副县长!当年机械厂改制,只因为我在医院里治肺病,那帮人就把我十万块的买断工龄钱全部吞了!今天你要是不给个说法,我就死在这大院里不出去了!” 七十多岁的老周头情绪激动,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农药瓶,旁边的几个老伙计也跟着大声附和。 门外,还挤着十几个同样拿着泛黄材料的下岗职工。站在齐学斌身后的信访局长满头大汗,压低声音提醒:“齐县长,这些都是老上访户了,难缠得很。要不要让保卫科的人进来维持一下秩序……” “维持什么秩序?”齐学斌转头,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他们是反映问题的群众。出了事情你负责任吗?” 信访局长赶紧闭上了嘴。 齐学斌站起身,端起桌上的热水壶,给面前的几个老职工一人添了一杯水。他在最普通的木条凳上坐下,平视着老周头。 “周大爷,您先把东西收起来。这解决不了问题,也吓不住谁。” 齐学斌的语气平和,完全没有打官腔,“您的材料,我昨晚调出来看过了。按照当年的九八号文件精神,因公住院期间的职工,改制时不仅不能扣减补偿金,还应该有额外的医疗救助。” 老周头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这位年轻的副县长居然真弄懂了他们那堆烂账:“那……那为什么厂里一直拖着不给我们发?” “问题出在当年资产清算小组的审核签字上。这笔钱,县财政当初是拨下去了的,但在二轻局的账面上被卡住了。”齐学斌条理清晰地点出了症结,“冤有头债有主。信访局长!” “在,齐县长。” “你现在马上联系纪委第三监察室,让他们联合审计部门,调取九八年二轻局下发给机械厂的改制资金流水账目。”齐学斌转过头看着老周头,“周大爷,这笔钱既然财政出过,我就不能让县里再出一笔糊涂账。但我给您交个底,只要审计账目有问题,那些从你们身上捞好处的人,吐也得吐出来。半个月为限,查不清,我齐学斌负责到底。” 原本焦躁愤怒的人群,在一套逻辑严密且直指要害的答复面前,渐渐安静了下来。没有了往日常见的空洞安抚和推诿,只有明明白白的责任划定和时间表。 老周头的案子还没完全了结,第二天一早,接访室门口就排起了更长的队伍。 这次来的是清河县纺织厂的一批下岗女工,领头的是一个五十多岁、头发花白、穿着旧棉袄的妇女,叫陈桂花。她身后跟着二十几个年龄相仿的女人,有的抱着孩子,有的拄着拐,每个人的脸上都刻着多年生活压弯脊梁留下的深深皱纹。 “齐县长,我们纺织厂九七年破产的时候,厂里答应给每个工龄超过十五年的女工补发三年的社保和一笔安置费。白纸黑字写在协议上的。” 陈桂花把一叠皱巴巴的文件摊在桌上,声音沙哑但很克制,“结果呢?二十多年了,社保断了,安置费一分没见着。我们去找过劳动局,劳动局说找人社局;人社局说找县政府;县政府说厂子已经不存在了,找不到责任主体。” 她停了一下,眼眶发红:“齐县长,我们不是来闹事的。我们就是想问一句——当年那份协议,到底还算不算数?” 齐学斌没有急着回答。他接过那叠文件,一页一页地翻看。 旁边的信访局工作人员凑过来小声提醒:“齐县长,纺织厂这个案子,前前后后换了四任县长,都没有拍板。主要是九七年破产清算的时候,厂里的固定资产被低价处置给了几个私人老板,账面上根本没有留下多少可执行的资金。现在要补发,钱从哪里来是个大问题……” “你先别说钱的事。”齐学斌打断了他,抬头看着陈桂花,“陈大姐,你们手里这份协议,盖的是县劳动局和纺织厂双方的公章?” “对。”陈桂花用力点了点头,“当时厂长和劳动局的刘局长当面签的字,我们二十六个人都按了手印。” “那这份协议就有法律效力。不管纺织厂存不存在,县劳动局盖过章,县政府就是连带责任主体。” 齐学斌合上文件,语气干脆,“这个案子,症结不在于有没有钱,而在于两个问题——第一,当年那批被低价处置的厂房和设备,买家到底花了多少钱?差价去了哪里?第二,你们断掉的社保,按照省里零三年出台的《关于妥善处理国企改制遗留社保衔接问题的补充意见》,是可以由地方财政托底补缴的。之前没人给你们办,不是政策不允许,是没人愿意去跑这个程序。” 陈桂花愣住了。二十多年来,她跑了无数次县政府、劳动局、人社局,从来没有任何一个干部,能这么清楚地告诉她问题到底卡在哪里、该适用什么政策。 齐学斌站起身,走到墙角的文件柜旁,从里面翻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档案袋——那是他前一天晚上让人从县档案馆调来的纺织厂破产清算卷宗。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陈大姐,你先看看这个。” 齐学斌将卷宗中的一页复印件递给她,指着上面的一行数字,“九七年纺织厂破产清算时,厂区占地共四十二亩,厂房建筑面积一万八千平方米。当年的评估价是六百八十万。但最终的成交价,只有一百二十万。” “一百二十万?!”陈桂花的眼睛瞬间瞪大了,旁边几个女工也倒吸了一口凉气。 “而且这一百二十万,也没有全部进入破产清算的职工安置专户。”齐学斌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接访室里格外清晰,“根据卷宗记录,其中八十万被以‘清算管理费’的名义扣除了。也就是说,真正到职工手里的安置资金,连四十万都不到。二十六个人分四十万,每个人不到一万五千块。” “可当年说好的是每人两万八啊!”一个女工忍不住哭出了声。 “所以问题的根子,不在你们身上,也不在现在的县政府。”齐学斌看着陈桂花,一字一句地说,“问题在于当年那场清算,有人从中捞了好处。厂房被贱卖,清算费被截留,你们应得的安置费被吞掉了。” 他转过头,看向一旁默不作声的信访局工作人员:“你现在做三件事。第一,把这份清算卷宗的完整复印件送到纪委第三监察室,请他们立案核查九七年纺织厂破产清算的资金流向;第二,联系人社局社保科,按照零三年省文件的补充意见,为这二十六名职工启动社保补缴的审核流程,所需资金从信访专户先行垫付,等纪委查清资金去向后再行追缴;第三,最多十个工作日,我要看到这二十六个人的社保补缴回执单和安置费差额的初步核算清单。” 三条指令下完,整个接访室鸦雀无声。 陈桂花站在原地,嘴唇哆嗦着,眼泪顺着脸上的皱纹淌了下来。她身后那些沉默了二十多年的女工们,有人趴在前面人的肩膀上无声地哭,有人死死攥着手里那张发黄的协议书。 “齐……齐县长。”陈桂花哽咽着想说什么,却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齐学斌摆了摆手:“别谢我。这是你们应得的。耽误了二十多年,是我们对不起你们。” 他说完,看了一眼手表,然后拿起桌上的笔记本,走向了门外等候的下一批上访群众。 就这样,一个接一个。没有惊天动地的大场面,只有极其繁琐、极其消耗精力的逐案拆解。齐学斌用前世在副市长岗位上学到的最扎实的基层功夫,把那些被历史积压了十几年甚至二十年的信访案件,一件件从档案堆里翻出来,把政策条文一条条掰碎了讲给群众听,把责任一笔笔追溯到具体的人和具体的账目上。 而在同时进行的死账追讨工作上,齐学斌更是展现出了体制规则内的高压手段。 十二月的第一个星期一,清河县大酒店内。 欠了县财政八百万账款三年的包工头刘海达,正跷着腿坐在茶室里。他看着坐在对面的齐学斌,脸上挂着一种满不在乎的油滑。 “齐县长,真不是我不给县里面子。您看看我带来的这些银行流水和财务报表,我的海达建工两年前就已经注销了。现在我名下一分钱资产都没有。您就是把我送进去,我也是两手空空啊。程县长宽宏大量,知道这是市场客观规律……”刘海达把事情推得一干二净,试图拿程兴来做挡箭牌。 齐学斌没有动怒,只是打开带来的公文包,从里面抽出两份文件,推到刘海达面前。 “刘总,海达建工确实注销了。但这八百万是当年通过虚构工程项目,从县信用社套取的专项贷款。”齐学斌语气平缓,却字字直戳要害,“巧的是,在你公司注销前的一个月,有一笔七百五十万的资金,以采购设备的名义,打入了一家名为‘盛源贸易’的对公账户。而这家贸易公司的法人代表,是你远在省城读大学的女儿。” 刘海达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 “转移涉案资产,伪造企业破产。这就不是简单的经济纠纷了,是涉嫌诈骗。”齐学斌伸手轻轻点了点文件上的红头标识,“第二份文件,是省公安厅关于开展打击恶意逃废债专项行动的通知。按照程序,一旦立案,不光是你,你女儿作为盛源贸易的法人,同样会被列为重大嫌疑人,面临刑事传唤,并在个人征信系统备案。她以后的学业和工作,算是毁了。” “齐学斌!你到底懂不懂规矩!”刘海达猛地站了起来,脸色铁青,“这笔账当时是谁特批的你不知道吗?你非要撕破脸?” “我只依法办事。”齐学斌直视着他,眼神没有丝毫波动,“下午五点之前,八百万本金和三年的利息加上滞纳金,必须打入县财政指定的对公账户。” “如果我不打呢?”刘海达咬着牙,死死盯着齐学斌。 “那么下午五点一分,经侦大队的拘留通知书就会送到你手里。同时,辖区派出所会跨省去你女儿的大学,在她的辅导员和同学面前,对她进行现场传唤。”齐学斌缓缓站起身,理了理身上的便装夹克,“刘总,你可以赌一把,看看你背后的那张关系网,现在还愿不愿意出面保你们父女。” 这是彻底的阳谋。 连续数月。 没有拍桌子,没有掀摊子。 齐学斌没有给程兴来任何抓其作风纪律把柄的机会。他用一份份严谨的法律文书、红头文件和雷霆般的体制内侦查手段,将那些原本以为能借着高层庇护继续逍遥的欠款户,逼到了必须真金白银还款的绝境。 没有轰轰烈烈的集中行动,只有合规的极限施压。 公安系统的情报网络成了清查隐匿资产的利器,信访积案也随着资金的回笼和责任倒查,被一个个依法拆解。 程兴来原本的计划,是用无尽的麻烦让齐学斌出错、失控、甚至身败名裂。 但他没有预料到,这大半年的时间里,齐学斌不仅没有被压垮,反而在这场漫长的工作消耗中,用实打实的破局能力,在清河县基层干部中建立起了令人敬畏的威望。 大雪纷飞的一月,又是一年的年关将至。 就在新城基建因为高建新等人的利益拉扯而陷入停滞,东山铁矿因为违规复采再次暗存隐患时。 齐学斌拿着一份数据详实、各方字据完整无缺的《关于解决历史遗留信访问题及清收死账的年终工作报告》,平静地走向了县委大楼。 第229章 三条线,三个月! 秋冬之交的清河县,夜风已经带上了一股刺骨的寒意。 凌晨两点半。 一辆没有任何县委通行证标志的破旧桑塔纳,极其低调地行驶在通往东山方向的县级省道上。 开车的是刚刚接手了全县所有历史遗留死账和上访烂摊子半年之久的齐学斌。副驾驶上,坐着哈欠连天的张国强。 “齐局,这大半夜的,那帮堵了财政局大门的要账老头刚散,您不回去休息,怎么跑这条偏僻的废弃老国道上来了?”张国强搓了搓冻僵的手,满脸疲惫地看了一眼窗外黑漆漆的夜色。 齐学斌没有说话,只是猛地踩了一脚刹车。 桑塔纳刺耳的轮胎摩擦声在空旷的省道上响起。车尾灯昏暗的红光,照亮了前方柏油路面上极其触目惊心的画面。 那原本平整的路面,此刻竟然被压出了两道深达四五厘米、甚至连路基网格钢筋都隐隐暴露出来的恐怖扭曲车辙! 而在车辙的边缘,厚厚地堆积着一层散发着浓烈硫磺与重金属刺鼻气味的暗红色矿渣粉末! 齐学斌推开车门,连大衣都没套,就在这寒风中大步走向那处被严重碾坏的路段。他蹲下身,伸出修长的手指,极其冷静地碾了碾地上的那层血红色的矿粉末。 粉末的颗粒极细,用力一碾就会在指腹上留下暗红色的痕迹,同时释放出一股刺鼻的金属氧化味。 齐学斌将手指凑到鼻尖闻了闻——硫化铁,还夹杂着微量的砷化物。前世在萧江分管工矿安全的那几年,他对这些有毒矿渣的气味太熟悉了。 他站起身,用手电筒沿着车辙的方向照射过去。 双道车辙呈平行线延伸了至少三百多米,其间还有几处明显的急转弯碾压痕迹——这说明不是一辆车,而是编队的车队在这条路上长期反复行驶。 更触目惊心的是,路面的沥青层已经被碾得龟裂翻卷,露出了下面惨白的路基碎石层。在某些最严重的路段,甚至连加固用的钢筋网格都被碾得弯曲变形,从破损的路面中支愣出来,如同一根根扭曲的钢铁骨头。 “老张,下来看。”齐学斌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极其冷酷。 张国强打了个寒颤,跳下车凑过来,只是看了一眼,那老刑侦的职业嗅觉瞬间就炸立起来了。 “这……这是东山那个被封停多年的高危伴生血铁矿的矿渣!” 张国强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声音都在发抖,“齐局,这压痕深度和轮胎宽度,至少是载重一百二十吨以上的非法改装‘百足虫’重卡才能压出来的!这种车就算是在最疯狂的赵德胜那几年,也不敢在省道上这么成群结队地跑啊。这路基都给碾碎了!” 他蹲下来用手量了量车辙的宽度和间距,又抠出了一块路面碎片在手电下仔细端详,越看脸色越白。 “齐局,这不是几天的损伤。这种程度的路基破坏,没有三个月以上的持续碾压根本不可能形成。”张国强的声音沙哑了下去,“他们已经偷运了三个月以上了。”” “我连续加了一个月的夜班,每天顺路绕道过来查这段夜路。”齐学斌站起身,拍掉手上的粉末,眼神死死盯着通往东山深处,那条没有任何路灯的岔道,“路面的损害是呈指数级增长的。这种规模的车辙和洒落的矿渣量……这半年,东山深处的那座黑矿山,绝对不是在进行什么程兴来所谓的‘试运行安全维护’。” 齐学斌冷笑一声,语气森寒到了极致:“他们是在拿命疯狂抽血!这至少是动用了几百台大型机械、三班倒满负荷二十四小时连轴转的特大超限开采!” 张国强浑身的冷汗瞬间湿透了内衣,他猛地意识到一个极其可怕的行政漏洞。 “不对啊!齐局!这条省道是通往隔壁出海港口的必经之路。这种百吨级的疯狂重卡日夜不停地跑,咱们县局交警大队在前面十公里可是卡着一个雷打不动的省道治超检查站的。中队的那帮人都是瞎子吗?怎么连一个超载拦截的报警都没有上传过指挥中心?” “瞎子?不,他们只是听话的好狗罢了。” 齐学斌拉开桑塔纳的车门,从副驾驶的储物格里抽出一本,今天刚去档案室秘密调档复印出来的红头指令单,啪地甩在引擎盖上。 借着车灯,张国强看到那份文件的抬头,赫然是由县长程兴来和分管交通的一位副县长联合署名的——《关于年底保障重点扶持老旧企业转型绿色通道‘保运通’免检试行的内部通知》。 “程兴来在开春那个妥协的大会上,利用极其高超的放权妥协,把不属于公安治安管理范畴的交警路政审批权,从我手里巧妙地剥离了出去。” 齐学斌冷酷地分析着对手这半年来的毒辣算计,“他用县府一把手合法合规的‘搞活地方经济’的名义,给这东山的运矿车队特批了一块‘免死金牌’。路政和交警只要看到带有他们特殊标识的重卡,一律绿灯放行,绝不阻拦。这就是他为什么敢在东山大建特建、疯狂开采的底气。”“这些简直是王八蛋!” 张国强气得一拳砸在车门上,“这帮吸血鬼,当年矿难死了十几个人就强行封停了!现在为了给高市长和赵家那帮省外利益集团捞钱洗钱,竟然连命和国法都敢不顾!齐局,只要您一句话,我现在就调防暴队和刑侦特警,哪怕顶着那份狗屁绿灯文件,我也去把东山那个口子强行给他端了抓个现行!” “不行。” 齐学斌极其冷漠地吐出两个字,瞬间将张国强的热血浇了个透心凉。 “现在去抓包?抓什么?抓几辆超载的大卡车?还是去罚那个前台顶包的死傀儡黑矿长几百万违约金?” 齐学斌直指最核心的死穴,“程兴来手里的审批文件是绝对合法的‘试运行’。你现在去强掀桌子,他大可以说底下的人违反操作规程,把黑锅全甩给开矿的马仔和那个签批的副县长。而我们,不仅扳不倒这棵已经和市长高建新深度绑定的参天大树,反而还会再次面临市委张书记那种‘破坏地方稳定、暴力抗法’的灭顶之灾罪名敲打。” “面对高阶政客那种极其合法的恶心隔离保护带,用基层的枪,是打不透那层虚伪的大面子的。” 齐学斌转过头,看着张国强,眼中爆射出一种狠绝。 “要杀人,就必须要见血封喉的武器。” 齐学斌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笔记本,“这半年来,我之所以拼命地吞下那些上访和死账的烂摊子,不是为了给他们当拉磨的驴。我是在麻痹他们。我要让他们所有人、包括市委那几个老眼昏花的大脑,都觉得我齐学斌已经被磨成了毫无威胁的废人。” “张局长!”齐学斌叫了一声张国强的职务。 “到!”张国强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 “敢不敢跟我,把自己的半条命,也赌在这个死人堆里?”齐学斌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抗拒的魔力。 “齐局您说!从跟着您拔了红磨坊的那天起,我张国强的命就卖给老百姓和您了!您指哪儿我打哪儿!” “好。”齐学斌将那本记满东山黑矿作息规律和隐秘排污管走向的笔记本,用力拍在张国强的胸口。 “我要你脱下这身警服,背上一口最大的黑锅。我要你彻底潜入那个连路政都不准进的铁桶一般的东山地狱深处!” 冰冷刺骨的夜风中,一张足以让整个汉东省为之震颤倒塌的惊天反杀捕兽网,就在这被车辙碾碎的省道上,极其血腥而安静地拉开了引信。 …… 两天后。萧江市区,临江路一家不起眼的私房菜馆。 这家馆子藏在一条老旧居民巷的深处,门面极小,连招牌都是手写的毛笔字,却是萧江市体制内少数几个不会被人盯梢拍照的安全地点之一。 齐学斌提前半小时到的,换了一身极其普通的深灰色夹克,戴着一顶压低帽檐的鸭舌帽。他选了二楼最里面那间只有四平方米的包间,背对着窗户坐下,点了两个家常菜和一壶毛尖。 二十分钟后,门被轻轻推开。 进来的是一个穿藏青色羊绒大衣的女人,三十出头,气质清冷,眉宇间带着长期处理高压政务的果断与从容。她摘下围巾,在齐学斌对面坐下,没有任何寒暄。 萧江市副市长,林晓雅。 “说吧,你把我从省里的座谈会上叫回来,就为了在这种巷子里吃一碗红烧肉?”林晓雅倒了杯茶,语气不冷不热。 “红烧肉是顺带的,主要是想跟林市长借几样东西。”齐学斌放下筷子,直接切入正题。 “借什么?” “借你的签字笔,借你的沉默,再借你三个月的时间。” 林晓雅端着茶杯的手微微顿了一下,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你在清河到底查到了什么?” 齐学斌没有绕弯子,从贴身口袋里拿出一个密封袋,里面装着那天夜里从省道上采集的矿渣粉末样本,还有一份他手写的、关于东山矿区异常运输频率的详细记录,推到了林晓雅面前。 “东山那座封停多年的高危伴生血铁矿,至少已经连续违规开采三个月以上。运矿车队经过的省道路基都碾碎了。程兴来给他们批了‘免检绿灯’文件,交警和路政全部放行。” 林晓雅扫了一眼那份记录,没有立刻说话。她了解齐学斌的行事风格——这个人如果没有十足的把握,不会坐到这张桌子前。 “你的判断呢?”林晓雅放下记录,看着他。 “判断很简单。程兴来和高建新已经彻底绑在一起了。东山那个矿,不是清河县的县级生意,是市长高建新和赵家省外利益集团的提款机。他们以为这半年我被上访和烂账拖死了,所以变本加厉。”齐学斌的声音压得很低,“但他们越疯狂,留下的窟窿就越大。我只需要一个合适的时间和一把足够分量的刀。” “所以你想让我做什么?”林晓雅的语气依然很平,但齐学斌从她没有打断也没有反驳的态度里,已经读出了答案。 “三件事。第一,市里分管安全生产的副市长是你。如果我在下一步的取证过程中需要启动安全生产方面的联合督查或者省级检测机构的介入,相关的审批流程,我需要你帮我走通。不需要你出面签字,你只需要确保程序不被市政府内部的人卡住。”“可以!第二呢?” “第二,高建新最近一直在市常委会上给清河县的‘保运通’免检政策背书。我需要你在常委会上不发表意见。既不支持,也不反对。你的沉默本身,就是对高建新最大的牵制。他摸不透你的态度,就不敢在市级层面做出更激进的动作。” 林晓雅眉头微蹙:“你让我装聋作哑?” “不是装聋作哑,是战略性的模糊。”齐学斌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林市长,你现在在市委的根基还不够深。高建新和张维意书记之间的关系,比你想象的要牢固。你如果在这个阶段公开表态反对‘保运通’,高建新会联合张书记在常委会上给你扣一顶‘干预基层经济发展’的帽子。你在市里的处境会比我在清河还要被动。” 林晓雅沉默了几秒钟,她不得不承认齐学斌说得对。高建新这个人善于在会议桌上打太极,真正交锋起来,自己目前在市常委会上的票数确实不占优势。 “第三呢?” “第三,是最重要的。如果三个月之内,我拿到了东山黑矿的全部铁证——包括违规批文、资金流向、安全事故隐瞒记录——我需要你帮我把这份证据递到省纪委和省安监局。从市一级往上走的通道,高建新一定会堵死。但你有省里的关系网,而且也不像我这样时时刻刻被盯着,你能走通我走不通的路。” 林晓雅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这是她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学斌,你知道你在赌什么吗?”林晓雅的声音低了几分,眼神当中也带着一丝女人特有的温柔,有点担心地说道,“你要是拿不到铁证,不仅你自己完了。我帮你走了省里的路子,高建新和张书记查下来,我在萧江市的政治生命也到头了。我可以为你冒这个险,但是……你自己的前途……你这个年龄拿到副处,全国都有数,你的前途……” “我的前途和清河县这么多老百姓的生命安全比起来,算得了什么?我是党员,是清河县的副县长,我就要对他们负责!个人前途,无足轻重!所以我说了,需要三个月。”齐学斌的目光没有闪躲,“我不打没有把握的仗。这半年多来的隐忍,不是白白忍的。” 房间里安静了近半分钟。窗外巷子里传来居民倒垃圾的声响。 “红烧肉凉了。”林晓雅突然说了一句不相干的话,端起筷子夹了一块。 齐学斌知道,这就是她的答案。 “还有一件事。”林晓雅咽下那口肉,用纸巾擦了擦嘴角,恢复了副市长该有的冷静,“程兴来上个月通过刘常副县长把新城基建的对接权拿走以后,理查德那边的外商代表团已经开始对你们清河的项目进度产生质疑了。上周市商务局转来一份备忘录,外方投资委员会要求在明年三月底前看到新城一期工程的实质性动工结果,否则他们会启动退出条款。” 齐学斌点了点头:“这个我知道。所以我今晚回去还有一个电话要打。” 林晓雅站起身,重新裹上围巾,最后看了齐学斌一眼。 “学斌,你这种打法,在体制内叫‘自残式进攻’。先把自己扔进火坑,再拿着燃烧的身体去点燃对手的弹药库。” “只要弹药库炸了,烧伤算什么。”齐学斌也站起身,轻描淡写地回了一句。 林晓雅没有再接话,推门走了出去。她的脚步声在狭窄的木楼梯上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很快消失在巷子的夜色里。 …… 当晚十一点四十分。齐学斌回到清河县城的临时住处。 这是一间租在老城区居民楼里的一居室,月租三百块,没有暖气,只有一台老旧的电暖器在角落里发出嗤嗤的响声。他用这间房已经三个月了,县政府的宿舍他很少回去——那里的隔墙太薄,而且隔壁就是程兴来的秘书。 他打开一台老旧的联想笔记本电脑,登录了一个加密的视频通话软件。 屏幕亮起来的时候,对面是伦敦清晨的灰蒙蒙的天光。 一个扎着简单马尾、穿着深蓝色卫衣的年轻女人出现在画面里。她的脸上带着没睡好的倦意,但那双眼睛在看到齐学斌的瞬间,立刻亮了起来。 “学斌,你瘦了。”这是苏清瑜说的第一句话。 “没办法,忙的。吃饭都是像打战一样赶。” 齐学斌的语气很平淡,但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在所有人面前他都是滴水不漏的官场老狐狸,只有面对这个女人的时候,他的铠甲会出现裂缝。 “学斌,先说正事。理查德基金那边的人上周又找我了。” 苏清瑜迅速收起了情绪,切入正题,“他们投资委员会的首席风控官斯坦利直接问我,清河新城项目是不是已经实质性停滞了。他手上有一份报告,显示过去四个月新城工地的建材采购订单几乎归零,混凝土搅拌站的用电量也断崖式下降。斯坦利的原话是——‘如果中方合作伙伴连工地都开不了,我们没有理由继续把钱押在一块空地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齐学斌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几秒。这些情况他都预料到了,但从苏清瑜嘴里说出来,分量不一样。 “理查德本人的态度呢?”齐学斌问。 “理查德还在观望。他对你个人的信任度还在,但他不是一个人做主的人。基金背后有三家机构投资者,任何一家启动提前赎回程序,整个投资框架就会崩。” 苏清瑜的声音很稳,她在伦敦金融城学到的专业素养此刻体现得淋漓尽致,“我能做的是稳住理查德,但稳不住那三家机构的耐心。他们最多再等三个月。” “三个月够了。” 齐学斌身体前倾,盯着屏幕,“清瑜,你替我给理查德传一句话——新城建设权暂时不在我手里,但这是权宜之计。拿走我权力的那些人,他们自己会把事情搞砸。到时候烂摊子还是会回到我手上。等我重新拿回主导权,新城一期工程会以最快速度推进,我要让他们看到比原计划更大的格局。” “你让我拿什么理由去说服斯坦利和那三家机构?”苏清瑜直截了当地问,“口头承诺对国际资本市场没有任何意义。他们要看到的是白纸黑字的进度节点和违约保障条款。” “你告诉他们两件事。”齐学斌竖起两根手指,“第一,清河县今年的信访积案化解率和死账回收率,在整个萧江市排名第一。县财政的专项托底资金已经全额到位,地方财政的偿债能力在改善。这些数据市商务局有备案,你可以直接调取。” “恩!这是好的营商环境和政府公信力的体现,我想他们看到这些数据,不管是对清河县,还是对你个人的能力,都会比较满意的。那么第二点呢?” “第二,你告诉他们,未来三到六个月之内,清河县的政治格局会发生重大调整。一批违法违规的官员会被查处,新城项目的审批和建设环境会得到根本性的改善。到时候,外方投资不仅能得到原有的回报承诺,还会获得更优的政策扶持条件。” 苏清瑜的眉头皱了起来:“学斌,你有把握么?我可以拿自己在国际金融圈的信誉做担保。但如果三个月后什么都没有发生,理查德基金肯定会撤资的,我就算对他们再有影响力,也没办法改变他们的决定的。” “不会的。”齐学斌的语气突然变得很轻,但那种轻里面藏着一股让人无法忽视的坚定,“清瑜,我什么时候让你失望过?” 苏清瑜盯着屏幕里那张比半年前消瘦了一圈的脸,沉默了一会儿。 “你没让我失望过。但你让我担心。”她的声音突然软了下来,“你一个人在那个地方,我现在却什么都帮不了你。” “你已经帮了我最大的忙了。”齐学斌说,“外资这条线如果断了,我就算扳倒了程兴来和高建新,清河的新城也只是一张废纸。你替我守住这条命脉,比什么都重要。” 苏清瑜深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我明天约斯坦利吃午饭。理查德那边我会再跟进一次电话会议。三个月的窗口,我尽力争取。” “好。”齐学斌的目光在屏幕上停留了几秒,“你那边也注意身体,别熬太多夜。” 苏清瑜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在清晨灰蒙的伦敦光线里,带着一种让人心疼的疲惫。 “说这种话之前先看看你自己的黑眼圈吧。” 画面断了。 齐学斌合上笔记本电脑,在漆黑的房间里坐了很久。电暖器的红光映在他的脸上,像一团微弱的余烬。 三条线,三个月。 张国强深入虎穴取证,林晓雅在市级布防掩护,苏清瑜在万里之外守住外资命脉。 而他自己,则要继续在清河县戴着那副被人踩在脚底下的废物面具,一天一天地熬下去。 直到合围的那一刻到来。 第230章 这些当官的就是胆小! 今年冬天的第一场大雪,将清河县覆盖成了一片苍茫。 县政府常务扩大会议上。 常务副县长兼公安局长齐学斌,脸色铁青,猛地将一份通报文件重重摔在了桌面上。 “新城分局副局长张国强同志,近期在处置县内历史遗留死账和治安维稳工作中,不仅带队散漫、作风粗暴。甚至被群众大量实名举报在办案过程中吃拿卡要,且有多次酗酒违规驾驶的恶劣记录!” 齐学斌的声音在会议室里显得暴躁愤怒,“这种严重损毁我们清河警方形象的害群之马,不仅是在拖全县大局统筹的后腿,更是在给我齐学斌脸上抹黑!我提议,立刻对张国强同志进行全县通报批评,停发其半年以上的津贴奖金!并无限期下放到基层交警六中队去接受纪律审查和反省,其间停职查看,任何人不准求情开后门!” 整个会议室一片死寂。 分管农业的副县长刘常率先打破沉默,试探性地开口:“齐常务,国强同志是不是……一时情绪失控?毕竟这半年他跟着您连轴转,也确实辛苦。是不是可以先内部批评教育,不必……” “刘县长!”齐学斌猛地抬头打断他,语气几乎是咬着牙的,“群众的实名举报信我手里有十七封!醉酒驾车的记录我调过了!你替他说情,行,你签字担保,出了事你负连带责任,敢不敢?” 刘常脸色一变,立刻缩回了椅子里,低头不再吭声。 谁不知道张国强是齐学斌在这个大院里面最铁血的心腹? 现在,这位昔日的铁腕局长竟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连自己的嫡系大将都骂得狗血淋头,还直接下达了无限期停职的处分。 政法委书记赵永年不动声色地翻了翻文件,慢条斯理地说:“齐常务自己主动清理门户,这个态度是好的。不过是通报批评还是行政记过,程序上还是要走规范的。程县长,您定个调子?” 坐在对面的县长程兴来,慢悠悠地吹了吹茶水,用眼角的余光和身边的赵永年交换了一个极其振奋的眼神。 齐学斌,终究还是扛不住这半年的内耗崩溃了。 “学斌同志的批评很有力度嘛。” 程兴来放下茶杯,用一种居高临下的胜利者姿态开腔定调,“公安系统容不得半点沙子。既然齐常务主动要求大义灭亲整顿队伍,为了平息不良影响响应市里的高压风气。我看,下放基层的通报立刻就签发吧,也不要半年了,干脆一年内核销评优资格,等张副局长痛定思痛写够了检查,再考虑复职的问题。李书记,您看呢?” 李守成呵呵笑了一声:“同意程县长和齐常务的决定。就让国强同志好好休息反省一段时间吧。” 齐学斌没有接话。他低着头,用力攥了一下拳头,然后松开。整个人的后背可以看得出明显的疲态。 程兴来看在眼里,嘴角微微上扬。他等这一刻已经等了大半年了。 “那就这么定了。”程兴来拍了拍桌面,“散会。” 张国强被踢离了公安局的权力核心岗位。 齐学斌最后的一把利刃,在这场寒冬中被自己人以合法的名义,亲手交了出去。 会议结束当晚。 萧江市某高级会所的暖气高尔夫包厢里,市长高建新与县长程兴来举起了装着进口红酒的水晶杯碰在了一起。 “干杯!敬清河县那个被彻底磨平了爪牙的软脚虾!我还以为他有多坚韧,没想到才半年,就撑不住在班子上对自己人乱咬发狂了!”程兴来满眼狂热地说。 “沉稳点。”高建新放下酒杯,用餐巾擦了擦嘴角,“齐学斌这个人,我研究过他的履历。从镇派出所干到副处级常务副县长,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你确定他不是在演戏?会不会是明修栈道,暗渡陈仓。” 程兴来不以为然地摆了摆手:“高市长,您是没看到今天会上他那张脸。青筋暴跳,声音都在发抖。当众把自己最铁的心腹骂得抬不起头,这种事不是能演出来的。而且我让人查过了,张国强昨天晚上确实在南关大排档喝醉了,砸了两个啤酒瓶,骂齐学斌是缩头乌龟是软蛋。 路过的群众都听到了。他齐学斌哪来那么多戏,这半年来各种杂务早就将他的锋芒磨平了,又对我们没办法,所以……才会将气撒到自己手下的。懦弱无能的人不就是这样么?对外软弱,对内……就是窝里横……想以此来立威,却不想,我们都在看他的笑话。” 高建新沉吟了一下:“张国强骂齐学斌?” “骂得很难听。说了什么‘老子提着脑袋跟着你干了这么久,到头来一张嘴就把老子一撸到底,你齐学斌就是个白眼狼’。”程兴来得意地学着那语气,“高市长,一个嫡系大将公开骂自己的靠山是白眼狼,这种裂痕是装不出来的。” “嗯。”高建新点了点头,但目光仍然带着一丝审慎,“既然如此,东山那边可以再加一把火了。春节前能出多少货?”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雷虎那边昨天报过来,十四个竖井加上五套重工提炼设备火力全开。”程兴来压低了声音,“按现在的出货速度,春节前至少还能走八千吨精矿。走的都是夜班车队,交警和路政的‘保运通’绿灯通道运行了快四个月,没有出过一次纰漏。” “赵家那边催得紧。”高建新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他们年前要在新加坡过一笔期货对冲交易,需要现货保底。兴来,你跟雷虎说,能多挖就多挖。安全什么的,注意一下面子就行了。那帮矿工,手续都不干净,出了事也找不到头上来。” 程兴来连连点头:“放心,矿上的工人全是从外地黑工市场招来的‘隐形人’。没有身份登记,没有社保记录,手机上交,封闭管理。就算塌方了死几个,埋在矿坑里谁也查不出来。” 高建新端起酒杯,透过红酒液面看着对面这个满脸兴奋的下属,终于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笑容。 “兴来,做完这一票,你在清河的位子就稳了。等赵家省外的资金回流到位,你往上走的事情,维意书记那边我会帮你打招呼。” “那就全仰仗高市长栽培了!”程兴来举杯一饮而尽。 送走程兴来之后,高建新回到包厢,斜靠在真皮沙发上,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对面传来一个清冷的女声——梁雨薇。 “梁小姐,有个好消息跟你分享。”高建新剔着牙,语气轻松得近乎得意,“齐学斌今天在常务扩大会上,当着整个班子的面把他手底下最铁的心腹张国强给骂了个狗血喷头。通报批评,停发津贴,无限期下放到基层交警队停职反省。连他自己人都保不住了,这条疯狗的牙彻底被拔干净喽。”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三秒。 高建新正准备继续炫耀,梁雨薇的声音却突然冷了下来:“高市长,张国强被处分之前,有没有什么异常举动?” “异常?”高建新愣了一下,“有啊,昨晚在大排档喝醉了酒,摔酒瓶砸东西,当街骂齐学斌过河拆桥是白眼狼。这种事都传开了,齐学斌不处分他才怪。” “喝醉酒骂自己的靠山是白眼狼……”梁雨薇将这句话在嘴里咀嚼了一遍,语气越发凝重,“高市长,你不觉得这件事有蹊跷吗?” “蹊跷什么?他齐学斌半年来被我们压得喘不过气,现在连自己的嫡系大将都控制不了了,这不是很正常的崩溃吗?” “那如果不是崩溃呢?”梁雨薇的声音带上了一丝锐利,“高市长,你有没有想过另一种可能——齐学斌不是在处分张国强,而是在把张国强‘摘出来’?” 高建新拿着牙签的手顿住了:“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齐学斌有没有可能是苦肉计?先公开和张国强决裂,把张国强变成一个被踢出体制、走投无路的‘失意者’。然后让张国强以这种身份做掩护,暗中潜到东山矿那边去卧底调查?” 高建新愣了足足三秒钟,然后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发出一阵干笑:“梁小姐,你是不是警匪卧底片看多了?现实中哪有人肯这样为齐学斌卖命啊!停职停薪,前途全毁,就为了替一个快要倒台的常务副县长当暗桩?你多虑了!” “高市长。”梁雨薇语气更加直接了几分,“你不要小觑齐学斌。这个人的人格魅力很大,不然也不会从一个镇派出所一路杀到副处级常务副县长,身边还始终带着一批死忠属下。张国强跟了他这两年来都是忠心耿耿,你真的确定那些酒后骂街的话就不是演出来的?你敢赌?” 高建新嘴里的笑意僵了一瞬。他张了张嘴,想反驳什么,却一时找不到话头。 “不管怎么样,”梁雨薇的语气恢复了一贯的沉稳冷厉,“你们加强管理吧。东山那边注意点,工头和蛇头都给我盯紧了。最近新招的每一个工人都要多留个心眼。别让人渗透进去,抓到证据。到时候真爆雷了,有你受的。” “行行行,我知道了。”高建新有些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虽然嘴上应着,心里还是觉得这女人危言耸听。齐学斌?苦肉计?搞卧底?他又不是在拍电视剧。 挂了电话,高建新将半杯红酒闷了下去。 玻璃杯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他确实觉得梁雨薇想多了。但毕竟,小心无大错。 犹豫了几秒,高建新还是从通讯录里翻出了另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对面嘈杂得很,隐约还能听到麻将碰撞的声音。 “老赵,我高建新。”他压低了声音,“最近东山那边都注意点。可能会有警察方面的人想渗透进来摸情况,你让工头们用人都多盯着点。新来的工人多看几眼,别大意了。” “啊?高市长?”电话那头的声音明显带着几分酒意和漫不经心,“行行,知道了,您放心。” 高建新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我是说认真的。最近风声可能有点紧,你小心谨慎些。”“得嘞得嘞,市长您放一百个心!” 电话挂断了。 东山矿区外围一间烟雾缭绕的板房里,刚接完电话的赵老板把手机随手往麻将桌上一扔,抓起面前的牌继续码。 “谁啊?”旁边一个满脸横肉的工头一边出牌一边随口问道。 赵老板嗤笑一声,不以为然地摆了摆手:“高市长。说什么让咱们注意点,怕有警察往矿上渗透。” “哈!”横肉工头笑得前仰后合,“这些当官的就是胆小!高市长都大权在握了,连齐学斌那么硬的茬子都不得不缩成乌龟了,我们还怕个啥?” “就是。”赵老板满不在乎地吐了口烟圈,将一张牌甩在桌上,“还可能有警察潜入?就算真来了又怎么样?一个人跑到我们的地盘上,那不跟送肉上门一样?来了更好——直接给他埋到矿井里去,那么深的坑,谁找得着?哈哈哈!” 满桌人跟着放声大笑。麻将牌碰撞的声音和粗野的笑声混在一起,在风雪呼啸的矿区板房里回荡。 没有人知道,一辆载着“新招黑工”的依维柯面包车,此刻正在风雪中朝东山矿区悄然驶来。 这帮被权力和金钱冲昏了头脑的官僚,自以为用铁桶将整个清河县彻底掌控,却完全没有意识到,一颗已经切断了所有羁绊的核弹,正极其安静地沉入深渊。 …… 凌晨四点,清河县南郊的一处破败的黑劳工散工市场。 气温已经降到了零下八度。风雪割在那些蜷缩在屋檐下的底层民工身上。 这个散工市场隐藏在一个废弃的国营粮库后面,连导航地图上都找不到标注。 但每天凌晨三点开始,就会有几十个走投无路的底层黑工从各一个县城甚至更偏远的乡村涌来,蹲在这个没有暖气、没有灯光、只有几个废轮胎燃着火的铁皮桶旁,等待着工头和蛇头的挑选。 他们大多数都是不在任何社保名册上的“隐形人”——有逃过债的、有犯过事的、有家破人亡只剩一条命的。 对于这些人来说,一天四百块钱的下矿钱,比什么劳动法、什么安全保障都要实在。 一个留着杂乱胡渣、穿着油腻破旧绿色军大衣的花甲汉子,蹲在一个燃着废轮胎的铁皮桶旁边,搓着几乎被冻僵且满是煤黑的手指。 他看起来五十多岁,面容沧桑,布满血丝的眼睛透着底层挣扎者的麻木。左眉角有一道陈旧的疤痕,军大衣上沾着几块水泥灰,领口处的棉花已经翻了出来。 但如果仔细观察,就会发现这个邋遢老头有两个细节与周围的黑工截然不同。 他蹲着的姿势是军人式的深蹲,重心极稳,哪怕在结冰的地面上也纹丝不动。 他那双沾满煤灰的手指虽然粗糙,骨节却异常粗大有力,绝不是常年瘫在工地上混日子的废人能有的。 就在这时,一辆没有挂牌照、车窗玻璃包着黑色塑料布的破旧依维柯面包车,滑到了铁皮桶前方。 车门拉开,几个彪悍、脸上带着横肉的黑中介蛇头跳了下来。 为首的蛇头是个光头矮胖子,脖子上挂着一条粗金链子,嘴里叼着烟,一边搓手一边扫视蹲在地上的那群人。 “招工了!招下窑子的力工!一天四百现结不压钱!管两顿大包子和白干烧酒!但是有一条,只要身体壮能吃苦的老光棍!去了矿上,得先交手机,至少三个月别想着跟外界联系、也别想着回家!包吃包住包干!” 旁边一个瘦小的黑工怯怯地举了一下手:“老板,能不能不交手机?我家里还有……” “滚!”光头蛇头连看都没看他一眼,“问这种话的人我不要。有牵挂的,就别吃这碗饭。” 瘦小黑工缩了回去,不敢再出声。 那个蹲在铁皮桶旁边的破棉衣汉子,这时候从胸口摸出半包皱巴巴的劣质香烟护在怀里,用一种老实巴交的口音粗着嗓子喊道:“老板!我当过三年工兵,会搬雷管会拿风镐!无儿无女光棍一条,只要管口酒,这条老命就是您的!” 光头蛇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多大岁数了?” “五十三。” “干过矿没?” “零几年在陕北干过两年煤窑,后来那矿塌了,跑出来的。”汉子说话的时候故意低着头,整个人缩着脖子,像个被生活彻底打趴了的落魄老兵。 旁边另一个蛇头凑过来,捏了捏汉子的肩膀和胳膊,回头对光头说:“老孙,这人身板行。你看他这手,老茧这么厚,不是糊弄人的。” 光头蛇头点了点头:“会弄雷管?好,是个好苗子。上车!去东山,老子带你发财去!” “谢谢老板!谢谢老板!”汉子连连鞠躬,迫不及待地钻进了那辆黑车车厢。 车门“砰”地一声关死。依维柯在风雪中发出刺耳的引擎声,朝着清河县最隐秘、最黑暗的东山铁矿禁区深处驶去。 车厢里挤了七八个人,都是刚被“招”上来的黑工。没有人说话,只有引擎的轰鸣和偶尔传来的咳嗽声。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坐在最角落里的那个老兵,低着头,整个人缩在军大衣里,跟旁边那些麻木的黑工看起来毫无区别。 但在黑暗中,他极其缓慢地抬起头,睁开了那双充满决绝的冷酷双眼。 这个刚刚被齐学斌以“作风败坏酗酒闹事”的名义当众斩落下马、踢出公安体系的原新城分局副局长——张国强。 他摸了摸紧贴在最内衣夹层、被防水布死死包裹住的微型军用取证录音笔和袖珍胶卷相机。出发前的那个深夜,齐学斌亲手把这两样东西缝进了他的棉衣夹层,一针一线全是齐学斌自己缝的,因为这件事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 当时齐学斌缝完最后一针,抬头看着他说了一句话:“老张,我亏欠你的,等你回来,我还。” 张国强的回答很简单:“齐局,别说这种话。这几年来,清河县这么多大案要案,都是您替这个县的老百姓讨回来的公道。这次换我来。” 雪,仍在下。 而在几十公里外那间简陋的办公室里。 常务副县长齐学斌,独自站在窗前,端着一杯苦涩的浓茶,看着漫天大雪。他的表情没有丝毫波动。 第一阶段长达大半年的“蛰伏伪装战”,他已经以近乎屈辱的败犬姿态,完美地骗过了所有市县级的执棋者。 接下来的这个漫长寒冬,他需要做的,唯有等待。 等待那群疯狂贪婪的饿狼把肚子撑到最肥的那一夜。 等待张国强传回的最后一道火光。 第231章 深渊来信:老张的第一份情报 一月二号。元旦刚过。 清河县城南郊一处破旧的两层民宅,二楼小房间里没有开灯。唯一的光源是窗台上一台老旧电暖器发出的暗红色微光,映着齐学斌沉默的侧脸。 他坐在一张硬邦邦的木椅上,两条长腿交叠,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彻底凉透的浓茶。眼睛盯着窗外漆黑的夜色,一动不动。 二十八天了。 从十二月初那场大雪之后,张国强被蛇头招进东山矿区的那辆黑色依维柯消失在风雪中的那一刻起,整整二十八天,他没有收到任何消息。 没有电话,没有短信,没有任何信号。 这是计划中的一部分。齐学斌在送张国强出发之前就反复强调过,进了矿区就是进了铁桶,手机会被收走,通讯会被切断。一切联络只能依靠最原始的方式,死信箱。那是一截埋在矿区外围铁丝网下面、半截没入冻土中的废弃铁管。张国强负责往里塞,齐学斌安排的接应人负责每隔三天去查看一次。 二十八天,接应人去了九次。 九次全是空的。 齐学斌把凉透的茶水一口闷掉,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是清河县城南郊一片黑沉沉的农田,远处隐约能看到东山方向几簇微弱的、浑浊的红色光点。那是矿区高炉和选矿设备日夜不停运转发出的光,哪怕隔着几十公里,在没有月亮的夜晚也清晰可辨。 他的脑海中不自觉地闪过送张国强上车之前的最后一幕。 那天凌晨四点,散工市场的铁皮桶旁边,张国强穿着那件他亲手缝好录音笔和胶卷相机夹层的破棉衣,蹲在火堆旁边搓手。 脸上涂着煤灰,胡茬杂乱,活脱脱一个被生活碾碎了脊梁的流浪老兵。 齐学斌当时远远站在三百米外一条暗巷的拐角处,穿着暗色的衣服,戴着口罩和帽子。他没有走过去。 他只是在黑暗中看着那个身影被蛇头粗暴地推搡着钻进了依维柯的车厢,看着车门砰的一声关死,看着那辆破旧的面包车拖着一股黑烟消失在风雪里。 那一刻齐学斌的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张国强跟了他将近两年,从红磨坊的抓捕到东山的扫黑,每一次都是冲在最前面的那个人。现在他把这个最信任的兄弟送进了一个随时可能吃人不吐骨头的黑矿深渊,连一句正式的告别都没有。 电暖器发出嗤嗤的响声,把齐学斌从回忆中拉了回来。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一点四十七分。 按照约定,接应人的下一次查看时间是明天,也就是今天凌晨五点。如果死信箱里还是空的,那就是第十次。 齐学斌重新坐回椅子上,闭上眼睛。 他强迫自己不去想最坏的可能,因为那种想法一旦开了头就收不住。他必须相信张国强。这个从基层摸爬滚打了二十年的老刑侦,论伪装能力、论随机应变、论在极端恶劣环境下的生存本事,整个清河县公安局找不出第二个。 他能行的。 齐学斌在黑暗中默默重复了一遍这句话,然后把手机调到静音模式,闭上眼睛假寐。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睡了多久。可能是一个小时,也可能只是二十分钟。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把他从浅眠中炸醒。 “咚咚咚!” 齐学斌猛地坐直,右手下意识地摸向腰间。 敲门的节奏是约定好的,三长两短,间隔半秒再补一下。 他快步走到门口,拉开门栓。 站在门外的是一个穿着黑色羽绒服、戴着毛线帽的年轻人,是他从局里最底层的协警中亲自挑选出来的接应人小赵。 这个小伙子才二十一岁,去年刚从部队退伍,家里穷得叮当响,一心只想在局里混个正式编制。齐学斌选他不是因为能力多强,而是因为这个人背景干净,和程兴来那边没有任何交集。 “齐局!”小赵一进门就压低声音,语速极快,“有了!死信箱里有东西!” 齐学斌的心猛地一跳,但他的脸上没有任何变化。 “什么时候发现的?” “刚刚!我提前了两个小时去查,因为今天下午那段路上的积雪化了不少,我怕铁管口被融雪泡烂了。结果一掏,里面塞着个塑料袋,裹得死紧。” 小赵从怀里掏出一个拳头大小的黑色塑料袋,外面缠着好几圈橡皮筋,递到齐学斌手里。 齐学斌接过来,手指能感觉到里面的东西不大,但有质感。他没有急着打开,先走到窗前拉严了窗帘,然后打开了桌上那盏台灯的最低档。 橡皮筋一层层解掉,塑料袋撕开。 里面是两样东西。 一个是用烟盒纸折成的极小方块,展开后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字迹极小,是用那种工地上最常见的铅笔头写的,笔画歪歪扭扭,但每一个字都能辨认,那是张国强的笔迹。 另一个是一卷拇指粗的胶卷,用防水的锡箔纸严严实实地包着。 齐学斌先看烟盒纸上的字。 张国强的信写得极其简短,没有一个废字。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齐局:活着。矿里比地狱还黑。手机全收了,工棚锁门,蛇头盯梢,白天干十六个小时,几乎没有单独行动的时间。已经取得包工头信任。 重要情况汇报:三号斜井底部发现多处严重渗水裂隙,最宽的有巴掌那么大。支护柱有四根歪了。矿上为了赶产量,每天爆破两次,每次炸药比正常量多一倍。爆破完了裂缝更大,能看到水从石缝里往外渗。底下的工人都害怕,但没人敢说。前天一个甘肃来的小伙子跟工头提了一嘴,被当场打了一顿拖出去扔到了大门外的雪地里。 胶卷是我趁午休摸到三号井口偷拍的,一共拍了十二张。冒着极大风险,差一点被巡逻的打手撞见。 下次联络时间待定,看情况。如果半个月后还没有消息,也不要来找我。 张。 齐学斌把这张烟盒纸看了三遍,一字不漏地记在脑子里。 活着。 就这两个字,已经让他悬了快一个月的心放下了一大半。 但紧接着,信上描述的那些场景,又让另一种更加沉重的东西压了上来。 白天干十六个小时。 齐学斌太清楚那意味着什么了。 在那种没有任何通风设备的废弃斜井里,粉尘浓度高到呼吸一口就像吞了半把沙子。 温度忽冷忽热,井口是零下十度的冰天雪地,井下因为岩层深处的地热和密集的人群体温,反倒闷热得像蒸笼。矿工们穿着单衣下去,做不到两个小时浑身湿透,出来以后被冷风一吹,再硬的身板也扛不住。 一天十六个小时,连续二十八天。张国强今年已经上五十了啊! 还有那句,前天一个甘肃来的小伙子跟工头提了一嘴,被当场打了一顿拖出去扔到了大门外的雪地里。 齐学斌的拳头无声地攥紧了。 零下十度的雪地里,一个被打得半死的人,连件像样的棉衣都没有。 那小伙子后来怎么样了?张国强没写。也许他不知道,也许他知道但不忍心写。 “齐局?”小赵看他半天没说话,小心翼翼地叫了一声。 齐学斌回过神来,把烟盒纸小心地折好放进了贴身口袋。 “小赵,你今天取东西的时候,矿区外围有没有异常?” “没有。”小赵想了想,“铁丝网那段路离矿区大门至少有八百米,中间全是荒坡和枯树林。我蹲了二十分钟确认没人以后才过去的。不过齐局,我注意到一个情况,矿区里面的灯比上个月亮多了。上次我去的时候只有东边那几个高炉的光,这次连南边那一片以前黑咕隆咚的棚子区也全亮了,像是又加了不少设备。” “你确定是南边?” “确定。那边以前是旧矿渣堆场,十月份我第一次去踩点的时候还是一片废墟。现在灯火通明的,隔着铁丝网都能听到轰隆轰隆的机器声。” 齐学斌沉默了几秒。南边的旧矿渣堆场,那里紧邻三号斜井的排风口。如果矿方在那边新增了设备,说明开采面在扩大,产量在加码。矿场实控人赵金彪和雷虎在加速抽血。 “小赵,从今天开始,你查死信箱的频率改成每两天一次。时间不要固定,随机变动。另外每次去的时候带一部相机,把矿区外围能看到的灯光范围和车辆出入情况都拍下来。” “是!” “还有,你自己也注意安全。那条路不好走,别摔到沟里去了。” “放心吧齐局,我当兵那会儿在西北戈壁跑过夜间越野,这点山路不算什么。”小赵挺了挺胸脯。 齐学斌点了点头,“去吧。记住,你不认识我,你不认识张国强,你从来没有在凌晨三点来过这个地方。” “明白!” 小赵轻手轻脚地下了楼。齐学斌站在窗口,看着那个黑色的身影消失在巷子尽头,确认没有尾巴之后才关上窗户。 小赵走后,齐学斌锁好门,从角落里搬出一个铁皮箱子。 箱子里装着他从局里物证室借出来的一套简易胶卷冲洗设备,显影液、定影液、水浴盆、夹子,全套。 这东西现在已经很少有人用了,但在基层刑侦的老底子里,暗房冲洗胶卷是每个侦查员的必修课。 张国强用胶卷而不是数码设备,一方面是因为矿区搜身极严,电子产品容易被探测器发现,另一方面是胶卷更容易隐藏,一卷塞在鞋垫夹层里,比任何存储卡都安全。 齐学斌花了将近四十分钟,在水浴盆里完成了整卷胶卷的冲洗。 当他用夹子将晾干的底片一张张夹起来,对着台灯仔细端详的时候,整个人的表情一点点凝固了。 十二张照片,每一张都让他脊背上的汗毛炸了起来。 前三张是三号斜井的全景。那个本来早在多年前就应该被永久封闭的废弃斜井,现在被强行炸开了封门,井口周围堆满了简陋的设备和成堆的炸药箱。 一条摇摇欲坠的木梯延伸到黑洞洞的井底深处,木梯的几根横档已经断裂,用铁丝胡乱绑着。 第四张到第八张是井下的情况。照片的分辨率不高,但足以看清那些触目惊心的细节。斜井底部的岩壁上,密密麻麻地分布着数十条大大小小的裂隙,最宽的那几条确实有成年人的手掌那么宽,隐约能看到暗色的水渍从裂隙中渗出来,在岩壁上留下了一道道蜿蜒的水痕。 齐学斌的目光死死锁在第六张照片上。 那张照片拍的是四根承重的钢筋混凝土支护柱。 这些柱子是当年正规开采时期修建的,理论上应该承受整个斜井上方数百吨岩层的重量。但现在,四根柱子中有两根已经出现了肉眼可见的倾斜,角度目测至少超过了十度。第三根的底部甚至出现了一圈环形裂纹,像是被从内部挤压变形的。 最后四张照片更加可怕。那是爆破后的场景。 碎石遍地,粉尘弥漫,井壁上新增了十几条蛛网状的裂痕。 有一张照片的角落里,齐学斌注意到了一个极其刺眼的细节,一股明显的浑浊水流正从岩壁的一条大裂隙中喷涌而出,水流量不小,至少有成年人小臂粗细。 这不是简单的渗水。 这是地下承压水层开始突破隔水岩层的前兆。 齐学斌猛地站起身,在房间里来回走了几步。 前世的记忆如同一把冰刀,在他的脑海中劈开了一个恐怖的画面。 他前世担任萧江市分管工矿安全的副市长期间,亲自处理过三起矿难事故。 其中最惨烈的一起,就是发生在隔壁市一座伴生铁矿的透水塌方事故。 那座矿的地质条件和东山几乎一模一样,伴生血铁矿脉嵌套在石灰岩和砂岩的交错层中,地下承压水层距离主矿道不到十五米。 长期的超限开采掏空了矿体和围岩之间的缓冲带。 当春季冻土解冻、地下水位暴涨的时候,承压水以不可阻挡的力量冲破了最后那层脆弱的隔水岩层,灌入矿道。数千立方的泥水混合物在几分钟内填满了整个地下采场。 那一次,十九个矿工永远地留在了地下。 他至今还记得事故现场那些矿难遇难者家属撕心裂肺的哭喊声,记得那些被泥浆糊住面孔、无法辨认身份的遗体从井下一具一具地被抬出来。 他当时站在矿井口,看着那些盖着白布的担架,在瓢泼大雨中站了整整四个小时,双腿麻木得几乎失去知觉。 那场矿难之后,他一个人躲在办公室里喝了一整夜的闷酒。 不是因为政治压力,而是因为那十九条活生生的命。 如果安监到位、如果审批严格、如果有人在灾难发生之前喊一声停,那些人就不会死。 而现在,同样的事情正在他的眼皮底下重演。 他看到的这些照片,比前世那座矿的情况还要恶劣。裂隙的密度更大,支护柱的损伤更严重,已经出现了承压水的主动渗出。 更可怕的是,矿方还在疯狂地加大爆破力度,每一次爆破都在加速岩层的崩解。 小赵说南面又加了新设备,那意味着赵金彪在扩大开采面。 越挖越深,越挖越快。这帮人根本不知道,或者知道了也不在乎,他们脚下这座山已经被掏成了一个随时可能崩塌的空壳子。 齐学斌坐回椅子上,将十二张照片按顺序排列在桌面上。台灯昏黄的光线照在那些黑白影像上,每一帧都像是一张死亡预告。 他低头看了一眼日历。一月二号。 清河县所处的纬度,每年的冻土解冻期通常在二月中下旬。 也就是说,如果今年的气温走势正常,距离最危险的地下水位暴涨窗口,还有大约五十天左右。 五十天。 但如果今年是暖冬呢?如果提前解冻呢? 齐学斌闭上眼睛,前世的气象记忆在脑海中模糊地浮现。 他记得那一年的冬天,汉东省确实经历了一个异常温暖的冬季,腊月中旬就开始回暖,春节前后气温已经升到了零度以上。 那就是说,实际留给他的时间,可能只有三十到四十天。 一个月。 仅仅一个月的时间,他要完成证据链的彻底闭合,要打通省级呈报的安全通道,要确保张国强安全撤出,还要在矿难发生之前做好一切应急救援的准备。 齐学斌将照片一张张放回锡箔纸里,重新密封好。然后他拿出一个小本子,在昏暗的灯光下开始写字。 第一行:加速取证,目标从地质证据升级为黑金流向。 第二行:联络林晓雅,省安监督查名额必须在本月内落实。 第三行:通知苏清瑜,时间窗口可以确定就在三个月左右,做好海外基金的对接。 第四行:完善防汛应急预案,尤其是东山方向的矿难救援方案。 他在第四行下面画了两条粗线,旁边写了三个字:人命关天。 无论政治博弈如何残酷,无论权力斗争如何阴暗,矿下那几百个被骗进去的黑工是活生生的人。 他们有些是逃过债的,有些是犯过事的,有些是走投无路只剩一条命的。但没有人应该因为赵金彪和程兴来等人的贪婪而被活活埋在地下。 齐学斌把笔记本合上,夹在腋下,站起身来。 他走到窗前,推开了窗户的一条缝。凌晨的冷风裹挟着淡淡的煤灰味灌进来,远处东山方向那几簇暗红色的火光依然在夜空中若隐若现。 这场战斗的倒计时,从今晚开始。 “老张。”齐学斌在黑暗中低声说了一句,声音被夜风吹散了,“再撑一个月。我来接你。” 窗外的风更大了一些。天边隐约能看到一片灰白色的云层正在从南方涌来,那是暖气团的前兆。 今年的冬天,确实格外暖和。 留给他的时间,比预想的还要少得多。 第232章 井下几百条人命,比我的官帽子值 一月七号,傍晚六点。 齐学斌坐在副县长办公室里批了整整一个下午的信访案卷。 桌上堆着几十本牛皮纸文件夹,里面装的全是清河县这些年积攒下来的老大难问题,强拆遗留纠纷、工伤赔偿拖欠、土地征收补偿不到位,一桩桩一件件看得人头疼。 但他现在根本没心思处理这些。 他在等。 五天前,也就是一月二号凌晨收到张国强第一批情报之后,齐学斌通过死信箱给张国强回传了一条极其简短的指令:继续,重点转向产量数据和资金流水。 另外随信附了一颗纽扣式微型摄像头,是他托人从金陵刑侦器材市场弄来的,比胶卷相机更隐蔽,更高效。 五天了,小赵已经查了两次死信箱,都是空的。 齐学斌告诉自己不要急。 张国强在矿区里的行动自由度极其有限,能传出第一批情报已经是冒了极大的风险。 不可能像打电话那样想联系就联系。 他放下手里的文件,走到窗前。 天已经黑了,窗外能看到县政府大院里稀稀拉拉的几盏路灯。 程兴来的县长办公室在隔壁楼的三层,灯还亮着。 这个人最近特别勤快。 齐学斌冷冷地想,他知道程兴来在忙什么。 自从东山矿区全面复工之后,程兴来几乎每天都加班到很晚。 表面上看是在处理县级行政事务,实际上明眼人都清楚,他在忙着跟赵金彪那边对账。春节前是全年矿产外运的黄金期,铁路运价优惠、公路查得松,每多跑一车就是十几万的纯利润。 手机震动了一下。齐学斌低头一看,是小赵发来的一条短信,只有两个字:有了。 他的心跳加速了半拍,但动作没有任何异常。他很自然地收拾好桌上的文件,关掉台灯,锁门下楼。 开车出了县政府的大门,往南郊那个安全屋的方向去。 二十分钟后,齐学斌在安全屋的二楼见到了小赵。 “齐局,这次的东西比上次多。”小赵把一个比上次大了一圈的黑色塑料袋递过来,“塑料袋外面还套了一层保鲜膜,看来张局长怕里面的东西受潮。” “路上有没有异常?” “没有。不过齐局,我今天去的时候多看了几眼矿区那边的情况。”小赵顿了顿,脸上的表情有些凝重,“南边那片新扩的区域,今天外面停了四辆重型挖掘机,全是连夜从外面拉来的。我数了数,加上之前的那些设备,整个矿区的灯光范围比五天前又大了至少三分之一。” “挖掘机是什么品牌?能看清吗?” “太远了看不清品牌,但个头都很大,应该是三百吨级以上的。我拍了照片。”小赵从兜里掏出一部老式数码相机,调出几张夜间长曝光的照片。 齐学斌接过相机,在台灯下仔细端详。照片的画质不算好,但能清楚地看到矿区外围铁丝网后面,一排橘黄色的巨型挖掘机在射灯下排列着,臂杆高高扬起。旁边还有两台混凝土搅拌车和一辆加长平板拖车,上面装着什么看不太清。 “好。继续保持这个频率。”齐学斌把相机还给小赵,“你的相机存储卡记得定期格式化,别留痕迹。” “明白!” 小赵离开后,齐学斌拉上窗帘,打开塑料袋。 这次张国强传出来的东西确实比第一次多。除了又一卷胶卷之外,还有三张折得极小的纸片,烟盒纸和一小片从水泥袋上撕下来的牛皮纸,上面都写满了密密麻麻的铅笔字。 齐学斌先看第一张烟盒纸。 齐局:纽扣摄像头收到,已经装在工服的第二颗扣子位置,试拍了几段录像效果不错。 重要情报第一条:我跟矿区的记账员混熟了。这人叫老周,五十多岁,河南人,以前在煤矿上当过会计,后来犯了事跑出来给黑矿打工。老周嗜酒如命,我连着三天省下自己的馒头跟他换酒喝,终于套出了一些关键数字。 据老周说,东山铁矿从去年九月份全面复工到现在,四个月的实际出矿量已经超过了十二万吨。 这个数字是正常合法开采量的将近二十倍。 赵金彪和他背后的人给矿区定的目标是春节前再出三万吨,加起来十五万吨,然后趁着春运铁路运力空出来的时候集中外运。 齐局你算算,按照东山铁矿的品位和当前市价,十五万吨精矿的出井价值至少在四到五个亿。 扣掉成本和各级打点,净利润保守估计也有两个亿以上。 这笔钱去了哪儿,老周不知道全部细节,但他透露了一个关键信息:每个月月底,赵金彪都会带着一个黑色手提箱离开矿区,第二天回来的时候箱子是空的。老周有一次偶然看到赵金彪在车上数钱,全是五百元面额的港币。 齐学斌看到这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港币。 不是人民币,是港币。 这意味着这笔黑金没有走国内的银行系统,而是通过地下钱庄或者走私渠道直接兑换成了外币。这个操作手法太熟悉了,前世他在处理梁家跨国洗钱案时就见过类似的模式。把人民币现金通过地下钱庄兑换成港币或美元,再通过澳门或者香港的壳公司转入离岸账户,最后回流到国内某个合法企业的名下完成洗白。 如果赵金彪每个月都带走一箱港币,那接收端一定有人。而能够操作这种规模洗钱的,在萧江市这个层面上,只有一个人有这个能量和渠道。 高建新。 齐学斌放下第一张纸条,拿起第二张。这是写在水泥袋牛皮纸上的,字迹比烟盒纸上的更加潦草,像是在极其紧张的状态下匆忙写成的。 第二条情报:地下水位告急。 齐局,我利用被调去抽水泵房值夜班的机会,偷拍了贴在泵房墙上的手写水位记录表。照片在胶卷里。 这份记录表虽然简陋,但数据触目惊心。从去年十月到现在,地下承压水层的水位已经上升了四米七。 我不是学地质的,但我在矿上听懂了一句话,老工人说,这个井的安全水位红线是六米。也就是说,地下水再涨一米三,就到了极限。 更可怕的是,最近半个月水位上升的速度明显加快了。 十二月上旬到十二月下旬涨了零点八米,十二月下旬到现在的一月初,仅仅十来天就涨了零点六米。如果按这个加速度,不用等到春天解冻,一月底二月初水位就可能逼近红线。 齐局,我亲眼在三号斜井底部看到了比上次更严重的渗水。 上次是从裂隙里往外渗,这次是往外淌。水量比五天前至少大了两三倍。井下干活的工人脚底下全是水,有些地方已经没过了脚踝。 齐学斌把这张纸条看了两遍,每一个数字都像是烧红的铁块烙在了他的脑子里。 四米七。安全线六米。还剩一米三。而且在加速上涨。 按照张国强描述的加速度,地下水位突破安全线的时间点不是二月中下旬,而是,一月底到二月初。 比他之前基于前世记忆推算的时间还要早两到三周。 齐学斌强迫自己保持冷静。他拿起第三张纸片。 第三条情报:死亡瞒报。 齐局,这是最让我愤怒的一条。十二月二十号左右,三号斜井发生过一次局部冒顶事故。当时是下午三点多,井下正在爆破作业,一块大约三四个立方的断层岩体突然从头顶脱落砸下来。 两个人被埋了。一个是四川来的,三十出头,另一个是贵州来的,年纪更小,看着最多也就二十五六。 矿上的打手和工头没有报警,没有救援,连把人挖出来看看还有没有气都没有。他们直接叫了一台小型挖掘机过来,花了不到一个小时,把塌方的碎石和两个人一起推进了旁边的废渣坑里。然后在上面倒了一层矿渣盖住。 当天晚上赵金彪从矿区外面回来,工头向他汇报了这个事。赵金彪只说了一句话:记好了,今天三号井没有出事,少了两个人就重新招两个。 我当时就在不远处的工棚里,隔着墙听到了他们的对话。我用录音笔录了下来。 齐局,我快忍不住了。 齐学斌把第三张纸片轻轻放在桌面上。 快忍不住了。 他完全理解张国强此刻的感受。 一个干了二十多年刑侦的老警察,眼睁睁看着两条人命被当成垃圾一样推进废渣坑掩埋,甚至连名字都不知道。 那个四川来的三十出头的男人,也许家里有老婆孩子在等他过年回家。那个贵州来的二十五六岁的小伙子,也许还没结婚,也许是家里唯一的劳动力。 他们消失了。像从来没存在过一样。 齐学斌闭上眼睛,用了整整三十秒让自己平静下来。 然后他从锡箔纸包里取出胶卷,开始冲洗。 这次的照片有十八张,比上次多了六张。除了三号斜井渗水恶化的最新影像之外,最有价值的是四张拍摄清晰的泵房水位记录表照片。白纸黑字的手写数据,日期、水位、变化量,全都一目了然。 还有两张照片让齐学斌心里一紧。 那是三号斜井旁边的废渣坑。从照片上看,那就是一个普通的矿渣倾倒坑,灰黑色的碎石堆成了一个小丘。但在小丘的边缘,齐学斌看到了一小截露出矿渣的深蓝色布条。 那是工服的碎片。是那两个被活埋的人身上的衣服。 齐学斌的眼神变得冰冷。 他把所有照片和纸条按编号顺序整理好,放进一个防水的密封袋里。然后他拿出笔记本,开始梳理目前手中掌握的全部证据链。 第一条线:违规开采。三号废弃斜井被强行炸开、无证全负荷偷采、炸药超量使用、支护柱严重损坏。照片证据充分。 第二条线:地质灾害隐患。地下水位暴涨至距安全线一米三、渗水加剧、岩层裂隙持续扩大。泵房水位记录表照片清晰。 第三条线:人命瞒报。两名黑工因冒顶事故死亡,矿方掩埋尸体、销毁痕迹、不报不救。张国强的录音证据加照片。 第四条线:黑金流向。四个月出矿十二万吨,净利润至少两亿,赵金彪每月携带港币现金箱外出。间接指向高建新的洗钱网络。齐学斌在前三条线后面各画了一个勾,在第四条线后面画了一个问号。 前三条已经是铁证。仅凭这些证据,就足以让赵金彪进大牢、让程兴来以玩忽职守罪被立案。但问题是,这些还不够。 不够扳倒高建新。 程兴来的签字文件只能证明他在行政审批上存在渎职,而赵金彪的黑箱港币虽然高度指向高建新,但没有直接证据证明那个黑色手提箱的终点就是高建新的口袋。 如果现在就出手,最好的结果是赵金彪被抓、程兴来被处分,但高建新安然无恙地坐在萧江市市政府的办公室里。 更糟糕的是,高建新一旦察觉风向不对,他会立刻启动断尾模式。 这个人抛弃棋子的速度比任何人都快,是有前车之鉴的。 他会在第一时间切断与赵金彪的所有联系,销毁所有资金往来记录,然后以一种痛心疾首的姿态站出来谴责违规开采行为。 到那时候,齐学斌拿什么去扳他? 所以,第四条线必须闭合。他需要那本分红账本,需要赵金彪与高建新之间直接的金钱交易记录。 齐学斌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下了给张国强的下一条指令。 下一步目标:锁定赵金彪行贿的直接证据。重点关注记账员老周手里的账目,想办法拍到完整的资金流水记录。春节期间矿区管理松散,是最好的窗口。注意安全,必要时可以暂缓取证,保命第一。 写完之后,他在最后一行又加了六个字:时间很紧,加油。 齐学斌将指令纸条和一块备用电池一起密封进塑料袋,等明天交给小赵放入死信箱。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夜色沉沉。远处东山方向的那片红光比几天前更加明亮了,像是一头蛰伏在黑暗中的怪物正在不断膨胀。 他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响了三声,对面接了。 “喂?” “林市长,是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传来林晓雅略带警惕的声音:“这个时间打电话,出什么事了?” “没出事,但快了。”齐学斌的声音很平静,“东山的情况比我们预估的严重得多。地下水位在加速上涨,如果我的判断没有错,一月底到二月初就可能逼近临界点。”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钟。 “你的意思是,我们原来说的三个月,现在可能只剩一个多月?” “差不多。” “证据够了吗?” “还差最后一环。我的人正在想办法。” “需要我做什么?” “省安监的那个联合督查名额,能不能提前?原来计划是二月份,现在,最好在一月底之前就拿到批文。” 林晓雅沉吟了片刻:“我试试。省安监那边我有一些关系,但提前二十天有点紧。你确定时间线这么急迫?” “二十天前后是保守估计。如果今年气温继续回暖,可能更快。” “你有硬数据吗?我去跟省安监谈的时候需要理由。” “有。地下水位监测数据,我手里拿到了矿区自己的记录。虽然是手写的,但数据足够触目惊心。” “好。你整理一份简报发到我的私人邮箱,注意加密。我明天就安排人去省安监跑。” “谢了。” “别谢我。”林晓雅的语气变得严肃了,“学斌,你说的那个临界点,万一在你的证据链闭合之前就到了怎么办?” 齐学斌沉默了两秒。 “那我就不等证据了。” “什么意思?” “意思是,如果地下水位在我拿到赵金彪行贿铁证之前就突破了安全线,我会直接带人强封矿区。管它什么红头批文、管它程兴来怎么跳,我先把人从井下撤出来。” “那你就是违抗县委县政府的集体决议,高建新和张维意会拿这个做文章的。” “那是以后的事。”齐学斌的声音没有一丝犹豫,“井下几百条人命,比我的官帽子值钱。”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好。”林晓雅最终说道,“我知道了。你注意安全。还有,苏清瑜那边的情况我帮你问了一下,理查德基金的风控官最近确实在给董事会施压,时间窗口很紧。你最好尽快给她提供一些新的正面数据。” “我知道。挂了。” 齐学斌挂断电话,靠在窗框上闭了一会儿眼。 三条线,三个倒计时,每一条都在往极限逼近。 张国强的卧底取证线,还需要十到十五天去拿到那本分红账本。但矿区的地下水位可能在二十天左右就会突破安全线。而苏清瑜那边稳住理查德基金的窗口期也在飞速缩短。 每一秒都在消耗,每一天都在逼近崖壁边缘。 他没有退路。 齐学斌从窗台上拿起那杯已经凉透的茶水,一口灌了下去。苦涩的茶汤滑过喉咙,带来了一瞬间的清醒。 他拿出手机,编辑了一条加密短信发给苏清瑜在伦敦的备用号码。内容很简短:进展顺利,预计时间线缩短至两个月内见分晓。请继续稳住基金风控官。具体数据明天邮件。发完之后他又在手机里翻出了一个存在备忘录里的文件。那是他这大半年来利用处理信访案件的便利,偷偷收集整理的清河县近三年所有矿产企业的工商注册信息、法人代表变更记录和税务申报数据。 这些数据单独看没什么用,但如果和张国强传回来的矿区实际产量数据交叉比对,就能发现一个巨大的漏洞:赵金彪名下注册的那家合法矿业公司,每年申报的产量只有实际产量的十分之一不到。剩下的九成产量,全部走了地下渠道。 这意味着偷逃的矿产资源税和增值税加起来,至少在数千万级别。 单凭这一条,经侦就可以立案。 但齐学斌暂时不想动这张牌。税务稽查是一把好刀,但它的刀锋只够砍到赵金彪这个层面,穿不透程兴来和高建新的保护盾。他想要的是一击致命,是把整条利益链从头到尾连根拔起。 他把手机揣回口袋,最后环顾了一下安全屋的小房间。桌上摊开的照片、纸条、笔记本,每一样东西都是足以让人丢掉脑袋的绝密材料。 齐学斌一样样收拾好,全部锁进了那个铁皮箱子里。箱子上着一把六位数密码锁,密码是他前世的死时日期后六位,这辈子没有任何人知道。 他拎起箱子,关灯锁门,下楼上车。 车子开出巷口的时候,齐学斌从后视镜里又看了一眼安全屋二楼那扇黑洞洞的窗户。 他忽然想起张国强信上写的最后那几个字。 齐局,我快忍不住了。 齐学斌的双手握紧了方向盘。 忍住,老张。他在心里默默说道。再忍十五天。证据到手的那一天,我就让这帮人知道什么叫秋后算账。 他踩下油门,车子无声地驶入了清河县寒冷的夜色中。 远处,东山方向的红光越来越亮了。 像是地底深处正在酝酿着一场什么东西。什么巨大的、不可遏制的、注定要冲出来吞噬一切的东西。 第233章 暗度陈仓,三条线全面加速 一月十五号,农历腊月初八,腊八节。 清河县街头飘着淡淡的腊八粥的香味。超市和菜场已经挂上了红灯笼,老百姓们开始忙着置办年货。这是一年中难得的温暖和祥和的日子。 但齐学斌的世界里没有年味。 他整个上午都在县政府大院里开会。程兴来主持的一场关于春节期间安全生产的例行布置会,说了些不痛不痒的场面话。齐学斌全程面无表情地坐在角落,一言不发。 会后,程兴来笑眯眯地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学斌啊,最近辛苦了。信访那堆老大难案子你处理得不错,腊月二十八的县委扩大会上,我会专门提一嘴表扬你的。” “谢谢程县长关心。”齐学斌面带微笑,语气恭敬。 “春节期间你值班的安排做好了吗?” “做好了。初一到初三我亲自带班。” “行,那我就放心了。”程兴来满意地点点头,“对了,学斌,你最近身体怎么样?我看你气色不太好,是不是太累了?要不要春节多休息几天?” 齐学斌心里冷笑了一声,嘴上却说:“没事,可能最近睡得少了点。谢程县长挂念。” 程兴来又客套了几句就走了。齐学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 这个人到现在还自鸣得意,沾沾自喜。 他不知道齐学斌已经掌握了东山矿区四个月出矿十二万吨的数据,不知道两名黑工被活埋的证据已经在齐学斌的铁皮箱子里锁着,不知道张国强正在矿区深处拿命换取最后那把致命的钥匙。 他还以为齐学斌已经被他和高建新彻底按死在了信访案件的泥潭里。 说到信访,齐学斌这大半年的信访工作并不是做样子。他是真正在干,而且干得很狠。 就在上周,他刚刚处理完一起积压了十二年的工伤赔偿案。 当事人是一个将近六十岁的老师傅,姓刘,当年在县建筑公司的工地上从脚手架上摔下来,腰椎粉碎性骨折,下半身几乎瘪痪。公司赔了两万块钱就把他打发了,之后的医疗费、康复费、生活补助一分钱都没给过。 老刘师傅告了十二年的状,打了四次官司,每次都被建筑公司背后的关系节按下来了。 最后一次他坐着轮椅到县政府门口拉横幅,被信访办的人抬进去了事,案子就在档案室里摆了十二年。 齐学斌接手之后,三天之内翻完了所有案卷,第四天带人直接扯上了建筑公司现任老板的办公室。 “刘师傅的工伤赔偿,加上这十二年的生活补助、医疗费、残疾补偿金,一共四十二万三千元。这是按照《工伤保险条例》第四十三条和汉东省实施细则第十七条僵掉的数字,一分不多一分不少。”齐学斌把一份计算清单拍在了老板的桌子上。 老板当时还想耕,“齐县长,这个事情已经过去十几年了,而且当时的老板不是我……” “公司没换,债务就在。”齐学斌打断他,“你有两个选择。第一,七天之内把钱打到老刘的账户上,我监督到账,这事就算完了。第二,你不给,我以县公安局的名义启动对你们公司过去十年工地安全事故的全面调查。我听说你们县医院新大楼的工地去年也摔过人,是吧?” 钱三天就到了老刘的账上。 这类案子齐学斌这半年处理了三十多起。 每一起都是用法律条文硘死、用实际权力堆压、让对方无路可退。 程兴来本来是想用这些烂摊子拖死他,结果反而被他用来立了威,进而建立起了一张覆盖全县基层的人心网。 这也是齐学斌的计算之一。 等到东山的雷爆之时,他需要全县上下的支持。 而支持不是叫出来的,是一件一件实事做出来的。 上午十一点半,齐学斌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反锁了门。他拿出一部备用手机,拨通了苏清瑜在伦敦的号码。 因为时差的原因,伦敦现在是凌晨三点半。但苏清瑜几乎是秒接的,她的声音清醒得不像是刚被吵醒。 “学斌?” “嗯,你还没睡?” “在整理明天要给斯坦利看的数据报告。”苏清瑜顿了顿,“你那边怎么样了?” “进展比预期快。”齐学斌压低声音,语速很快,“情况是这样的,东山的违规开采证据基本到手了,但我还需要大概十到十五天去拿到最后的关键铁证。问题是,矿区的地质灾害隐患比我预估的严重得多,时间窗口在急剧缩短。我可能不得不在一月底就采取行动。” 苏清瑜安静了几秒。 “你的意思是,我们原来说的三个月窗口期,现在变成了最多两个月?” “差不多。但也可能更短。” “学斌,斯坦利那边的压力已经很大了。他上周在董事会上递交了一份建议启动退出程序的备忘录,我费了很大的劲才拦住了。如果再往前的话,我不确定还能拦多久。” “你需要什么来拦住他?”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数据。实打实的、能说服投资人的正面数据。比如清河县最近的财税收入增长趋势,比如新城建设的工程进度表,比如清河的治安案件下降率。这些东西越多越好,越新越好。” 齐学斌想了想:“信访案件化解率我可以给你,这大半年我处理掉了积压了十几年的几十件老案子,数据很漂亮。财税收入的话,今年上半年确实有增长,主要是新城带动的服务业。工程进度我得找人要,但应该能整理出来。” “好,你尽快发给我。另外学斌,我有一个想法。” “说。” “斯坦利这个人是纯粹的风控官思维,他只看风险系数和退出模型,用中国的话说就是胆子小。但理查德不一样,理查德是一个有赌性的人,他当初决定投资清河不是因为风险低,而是因为他相信中国的经济,相信我们环保治理和发展生态城的理念,更相信你。” “所以?” “所以如果斯坦利继续给董事会施压,我建议我们越过他,直接找理查德本人谈。你上次救他的命,这份人情他到现在都记着。如果你能亲自给理查德写一封信,用你自己的话告诉他清河正在发生什么、你接下来要做什么,我相信理查德会给你额外的时间。” 齐学斌沉吟了片刻。 直接绕过风控官找董事长,这步棋有点冒险。 如果理查德买账还好,如果不买账,斯坦利那边会更加觉得中国方面在打感情牌而不是拿硬数据说话。 “可以试试。”齐学斌最终说道,“我今晚写信,明天通过加密邮件发给你。你看过之后帮我润色一下英文表达,然后转交给理查德。” “好。” “清瑜,谢谢你。” “别跟我说谢。”苏清瑜的声音轻了一些,“你注意安全。我虽然在伦敦,但我知道你在做的事情有多危险。你答应过我要平平安安的。” “我会的。” 挂了电话之后,齐学斌打开电脑,花了整整一个小时整理了一份数据简报。 这份简报包含了清河县最近六个月的财税收入同比数据、信访案件化解率、新城工程进度表和治安案件下降曲线。 每一项数据都是真实的,只不过经过了精心挑选和排列,力求在视觉上给人最大的信心效果。 他把简报加密之后分别发给了苏清瑜和林晓雅。 发给林晓雅的附件里多了一样东西,那份张国强拍到的泵房水位记录表的电子扫描件。 发完邮件,齐学斌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 然后他打开笔记本,在一张新的纸上画了一幅简单的时间轴。 现在是一月十五号。 最乐观估计,张国强的分红账本铁证在春节前夕拿到,也就是一月二十八号到一月三十一号之间。 省安监的联合督查批文,林晓雅正在跑,最快也要一月底到二月初。 地下水位突破安全线的最危险窗口,一月底到二月中旬。 苏清瑜能拦住斯坦利的时间上限,乐观估计现在也就只有两个月,也就是二月底到三月初。 四条线的交汇点,就是二月中旬前后。 所有的一切都必须在那之前完成。 齐学斌在时间轴上画了一个红色的大圆圈,圈住了二月中旬这个节点。然后在圆圈旁边写了两行字: 如果来得及,这是总攻发起的日子。 如果来不及,这是矿难爆发的日子。 不管是哪一种,二月中旬之后,所有的伪装、忍耐和等待都将结束。 他合上笔记本,站起身来,推开窗户。 外面的空气暖得不正常。一月中旬的清河县,往年这个时候应该是滴水成冰的严寒期,但今天的最高气温居然爬到了零上三度。路边的残雪已经化了大半,檐下的冰棱在阳光里滴着水。 暖冬。 前世记忆中那个异常暖冬的预言正在一步步兑现。 齐学斌关上窗户,披上大衣走出了办公室。他要去做今天最后一件、也是最重要的一件事。 下午两点半,他开车来到了清河县消防大队。 消防大队长老陈是个直脾气的粗人,五十出头,当了半辈子消防兵,和齐学斌的关系不错。 去年处理通达集团商贸城的拆迁纠纷时,齐学斌给消防队争取了一笔年久失修的设备更新经费,老陈一直念着这份人情。 齐学斌在消防大队的小会议室里和老陈关上门谈了一个多小时。 “老陈,我跟你说件事,你听完先别问为什么。” “你说。” “我需要你在这个月底之前做一件事。以应对极端天气的名义,把你们大队的重型救援设备做一次全面检修和预部署。特别是大型排水泵、生命探测仪和地下救援绳索系统,全部检查一遍确保随时可用。” 老陈眨了眨眼:“齐局,这些设备平时都有例行检修的啊,你突然让我提前做是什么意思?” “我没说是提前做。我说的是,以应对极端天气的名义。你只需要在例行工作日志上多写一条记录:鉴于今冬气候异常偏暖,为预防融雪期可能出现的山区地质灾害,特提前进行应急救援设备全面检修和预实战部署。”老陈看着齐学斌的眼睛,他虽然是个粗人,但在体制里混了半辈子,听力和眼力都不差。 “齐局,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老陈,你认识我几年了?” “快两年了。” “这两年里,我跟你打过马虎眼吗?” “没有。” “那这次也不会。我只是需要你配合我做一件未雨绸缪的事。到时候如果用不上,就当练兵了。如果用上了,你今天做的这个决定就是在救人。” 老陈沉默了片刻,然后重重地点了点头。 “行。你说的话我信。我今天下午就安排下去。” “还有一件事。”齐学斌压低声音,“你们大队的应急出警路线图上,有没有包含东山方向那条山路?” “没有。那条路太窄了,我们的重型消防车进不去。” “那就想办法补一条。实地勘察一下从县城到东山矿区的最短路线,如果有桥面承载不够的,提前做好备用方案。这个活你安排一两个靠得住的人悄悄去做就行,不用大张旗鼓。” “明白。” “谢了,老陈。走,我请你吃腊八粥去。” “就冲你今天这跑一趟,得加两个卤蛋。” 齐学斌笑了笑,这是他最近半个月来第一次笑出来。 吃腊八粥的时候,老陈忍不住又追问了几句。齐学斌什么也没多说,只是反复叮嘱了一件事:设备检修的事你亲自盯,别交给下面的人糊弄。尤其是那几台大型排水泵,水管接头和密封圈必须逐个检查,到时候真要用上,一个漏水的接头就可能要人命。 老陈拍着胸脯保证没问题。齐学斌看着他一脸认真的样子,心里稍稍踏实了一些。老陈这个人,别的本事不敢说,执行力是够的,说到做到,从不含糊。当年抗洪抢险的时候他带着十二个消防兵在决堤口扛了三天三夜,这份把命往上豁的劲头不是装出来的。 从消防大队出来的那一刻,齐学斌感觉脸上被一阵异样的暖风拂过。一月中旬的傍晚不该刮这种风,这是三月才有的风。他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天——西边的云层被落日烧成了一片不正常的橘红色,像是整片天空的血管都在外面裸露着。 他上了车,沿着省道往回走。路过东山方向的岔路口时,他减慢了车速。 隔着几公里的田野和丘陵,东山矿区的灯光此刻在暮色中格外显眼。那片红橙色的光团比半个月前又大了一圈,像是一个正在不断膨胀的脓包。 齐学斌的手机响了。是小赵的短信。 齐局,今天矿区进了六辆重卡,走的是保运通通道,车牌是外省的。我在路边拍了照片。 齐学斌回了两个字:收到。 六辆重卡。按照每辆装载六十吨的标准,一趟就是三百六十吨精矿外运。如果每天都是这个强度,一个月就是至少又多一万多吨。 赵金彪在拼命抢运。 春节前把能运的全运走,春节后万一出了事,至少利润已经落袋了。这笔账算得够精的。 齐学斌深吸一口气,踩下油门驶上了回城的路。 回到家里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他没开灯就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黑暗中他的脑子像一台高速运转的计算机,把今天获得的每一条信息都在脑海中反复排列组合。 六辆重卡,一趟三百六十吨。这个数字反复地在他脑子里打转。赵金彪不是一个会做无用功的人,他在春节前疯狂抢运,说明他对春节之后的局势已经有了某种预判。也许是嗅到了什么风声,也许只是出于一个老赌徒见好就收的本能。但不管是哪种,赵金彪正在加速套现,这意味着矿区里的开采力度只会更大、不会更小。而开采力度越大,地下水位上涨的速度就越快。 这是一个正在加速坍缩的死循环。 齐学斌又想到了张国强。老张的上一次情报是五天前通过死信箱传出来的,之后就再没有消息。五天的沉默在正常取证节奏里不算什么,但在那种随时可能出事的矿区里,每多沉默一天,齐学斌的心就多悬一分。他不敢去想最坏的可能——不是不敢想,而是想了也没用。张国强在矿区里是一个人,孤立无援,齐学斌从外面伸不进去任何一只手。他能做的只有等,只有相信老张的经验和判断力。 然后他打开电脑,花了一个小时写完了给理查德的那封信。 信不长,一千多个英文单词。他没有用任何官话和套话,而是以一种非常私人化的口吻,直截了当地告诉理查德:清河正在经历一场看不见的风暴,但这场风暴即将过去。那些试图破坏清河发展环境的人正在被一步步清除,这个过程需要时间但已经接近尾声。他请求理查德再给他两个月的信心窗口,承诺在这两个月内,清河将会发生改变游戏规则的重大变化。 信的最后,他加了一句话:在中国有一个传统,救命之恩以诚相报。你给这座城的信任和投资,这座城一定以最实在的回报还给你。而我,依然是那个在盘山公路上为你挡住泥头车的人。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这句话没用翻译软件,是他自己写的英文。语法可能有些生硬,但他知道对理查德来说,真诚比措辞更重要。 写完之后他把信存了档,等明天发给苏清瑜过目。 齐学斌关上电脑,在黑暗中坐了很久。 三条线。 张国强在矿区的绝密取证,他管不了,只能等,只能信任。这条线的风险最大——不是取证本身的难度,而是老张能不能活着把东西带出来。矿区里有蛇头、有打手、有赵金彪那双随时可以杀人灭口的手。张国强一个人扛着,没有后援,没有退路。 林晓雅在省安监的通道疏通,她在办,正在以最快的速度推进。这条线的风险在于程序——安监督查批文需要经过层层审批,任何一个环节被高建新的人察觉并卡住,整条线就断了。 苏清瑜在伦敦的外资保卫战,信已经写好了,明天发出去。这条线看起来离战场最远,但如果理查德基金在关键时刻撤资,清河新城的整盘棋就会崩盘,齐学斌在政治上的一切筹码都将归零。 消防大队的应急预案,今天已经启动了前期准备。 他能做的都做了。 现在唯一还悬着的,就是时间。时间到底够不够,老天爷说了算。 齐学斌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是清河县夜晚平静的灯火,偶尔有几声鞭炮响,那是等不到年三十就提前放起来的急性子。 年味越来越浓了。 但他闻到的不是鞭炮的硫磺味,而是远处东山方向隐约飘来的、带着铁锈味的煤灰。 还有十五天。 齐学斌的手按在冰凉的窗玻璃上,目光穿透夜色看向远方那片永不熄灭的红光。 十五天。足够一个人拿命换来一本账。也足够一座山从沉睡中醒来,吞噬掉它体内所有贪婪的蛀虫。 就看谁更快了。 第234章 终于可以不用再装孙子了 一月二十九号,大年三十。 清河县城里鞭炮声已经零零星星地响了起来。街上的行人行色匆匆,手里拎着大包小包的年货往家赶。超市门口的大红灯笼和对联把整条街映得喜气洋洋,空气中弥漫着爆竹的硫磺味和各家各户飘出来的酒菜香。 齐学斌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楼下县政府大院里最后几个加班的人收拾东西准备回家过年。 今天他值班。准确地说,从今天到大年初三,他都在值班。这是他主动要求的,程兴来乐得甩手,连客气话都没多说一句就批了。 齐学斌不在乎过不过年。反正一个人住,回到那个冷清的出租屋也是发呆。他宁愿守在办公室,离最终的行动更近一些。 因为今天,是张国强承诺的最后期限。 十天前,他通过死信箱收到了张国强的一条简短回复:账本锁定,目标在记账员老周的铁皮柜子里。等春节放松管控,择机动手。最迟大年三十夜里。 十天了。他没有再收到任何消息。 齐学斌的目光穿过窗户,越过远处黑黢黢的田野,看向东山方向。 今天是阴天,看不到矿区的灯光,但他知道那片红光还在。矿区不过年。赵金彪给矿区定的规矩是三十和初一放假两天,其余照常开工。 对矿里那些黑工来说,所谓的放假不过是不下井而已。工棚还是锁着的,铁丝网还是围着的,蛇头还是看着的。 但正是这两天的管理松懈,是张国强动手的最佳窗口。 齐学斌从桌子抽屉里拿出一包干粮,啃了几口权当年夜饭。然后他把手机调到震动模式,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一直等到晚上十一点。 手机震了。小赵的短信。 齐局,年三十快乐。另外有您的快递到了。 快递。这是约定好的暗语,意思是死信箱里有东西。 齐学斌猛地睁开眼睛,一把抓起大衣,关灯锁门,快步下楼。 开车出县政府大院的时候,街上已经看不到什么人了。远处的天空被此起彼伏的烟花映得忽明忽暗,五颜六色的光芒一闪一闪地在云层上跳跃。零点的钟声就快敲响了,全城人都在家里围着电视等春晚倒计时。 没有人注意到一辆黑色轿车从南门悄无声息地驶出了城区。 二十分钟后,安全屋。 小赵已经在里面等着了。他脸上的表情和往常不一样,不是紧张也不是兴奋,而是一种说不出来的复杂。 “齐局,这次的东西跟之前都不一样。”小赵把一个裹得里三层外三层的塑料袋递过来,声音有些发沉,“而且死信箱里除了这个,还有一张单独的小纸条。” “小纸条?” “嗯,没有和塑料袋装在一起,是单独卷起来塞在铁管口的。很短,就几个字。” 小赵把一个卷成细棍的烟盒纸条递给齐学斌。 齐学斌展开纸条。铅笔字歪歪扭扭的,只有六个字: 拿到了。走不了。 齐学斌的手停顿了一秒。 拿到了,说明分红账本的铁证已经到手。 走不了,说明张国强现在无法撤出矿区。 他的脑海中飞速运转,走不了有很多可能。最好的情况是春节期间矿区管控加严,张国强暂时找不到离开的缝隙。最坏的情况是他已经暴露了,或者正处于被盯梢的危险之中。 “小赵,你取东西的时候,死信箱附近有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没有。一切正常。不过齐局,我注意到矿区里面今天晚上特别安静。往常这个时候机器还在轰响,今天一点声音都没有。灯也比平时暗了很多,只有工棚区那边还亮着。” “这是预料之中的,三十晚上放假。” “还有一个事。”小赵犹豫了一下,“我来的路上经过东山脚下那个岔路口,看到路边停着一辆黑色越野车,挡风玻璃上有矿区的内部通行证。车里没有人,但引擎盖上的雪化了一半,说明才停了不到一个小时。我拍了车牌。” 齐学斌接过小赵的手机看了一眼车牌号,记在心里。这辆车以后查。 “好,你回去吧。春节快乐。” “齐局,您也是。” 小赵走后,齐学斌锁好门,深呼吸了一口气,然后打开了那个裹了三层塑料膜的包裹。 包裹比以往任何一次都重。 里面是一个纽扣摄像头的存储芯片,用锡箔纸包着。另外还有两张折得极小的牛皮纸,以及一个出乎他意料的东西。 一个黑色的U盘。 齐学斌先打开了牛皮纸上的信。 【齐局: 春节快乐。如果你能看到这封信,说明我的老命还在。 铁证拿到了。过程如下。 大年三十下午五点,赵金彪让人在工棚里摆了四桌酒菜,算是给矿工们过年。酒是散装的土烧,菜是白菜炖肉和花生米,但对于这帮被折腾了两三个月、连口热汤都喝不上的人来说,已经是天大的恩惠了。 记账员老周是个酒篓子,往常喝不着酒的时候都馋得手抖,今天有酒管够他简直是疯了。我一直坐在老周旁边,帮他夹菜递酒,两个人从五点半喝到八点,老周灌了足足一斤半土烧,整个人瘫在板凳上像条死鱼。我把老周架回了他的板房。确认他彻底昏死过去之后,我从他脖子上摸到了那串钥匙。 他的铁皮柜子就在板房角落里,一把老式拉杆锁。我用钥匙打开以后,里面除了老周的几件换洗衣服,就是一摞厚得像砖头的牛皮纸账本和一个灰色的文件袋。 我用纽扣摄像头把账本一页一页全拍了下来。一共二百四十七页。 齐局,你看了就知道为什么我说这是铁证。那上面不是数字,是一张吞人不吐骨头的巨网。 账本上从去年九月到今年一月,每一笔出矿量、每一车外运记录、每一次现金交割都记得清清楚楚。最关键的是最后几十页,那是一份详细的分红清单。上面用代号标注了每个月利润分成的去向。 赵金彪自己拿的那份标的是彪哥。 雷虎的那份标的是虎爷。 一个标注为程总的人,每月固定收到一笔二十万到五十万不等的现金。 一个标注为高爷的人,每月的份额最大,从八十万到一百五十万不等。 而且在高爷的每一笔款项后面,都备注了一个四位数的编号。我一开始不知道那是什么,后来在文件袋里看到了几张港澳通行证的复印件和一些银行对账单,才搞明白那些编号是一家澳门壳公司的进账户头尾号。 齐局,钱的去向锁死了。 除了账本之外,文件袋里还有一个U盘。我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但既然老周把它和账本锁在一起,应该不是什么好东西。我一并带出来了。 至于为什么走不了。原因很简单,赵金彪从昨天开始就加派了蛇头盯人。不是针对我,而是针对所有人。他怕有人趁放假偷跑。工棚大门上了两把锁,铁丝网上通了电。我今天晚上能出来塞死信箱,是因为值夜班的那个蛇头喝多了,我趁他去吐的时候溜出来的,只有二十分钟的窗口。 年后如果管控松了,我会想办法撤。如果松不了,就等你来接我。 别急,我还能撑。 张。】 齐学斌把这封信看了两遍。 然后他把纽扣摄像头的存储芯片插进自己带来的笔记本电脑里。 屏幕亮起的一刻,他的瞳孔猛地收缩了。 两百四十七帧高清画面,一页不差。铅笔字虽然潦草,但每一个数字、每一个代号、每一笔金额都清清楚楚。 齐学斌快速翻到了分红清单的部分。 程总。 高爷。 每月份额。 澳门壳公司进账尾号。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住了。胸口有什么东西在猛烈地撞击着,像是被压了太久的弹簧终于推开了最后那层障碍。 他几乎想大喊一声。 但他没有。他只是在黑暗中默默闭上了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铁证。 真正的铁证。 不是间接的,不是推断的,不是需要司法鉴定才能认定的。这是白纸黑字的、直接将程兴来和高建新与非法采矿的利润分成绑定在一起的铁血证据。 齐学斌打开U盘。 U盘里的文件让他的心跳又加速了半拍。 那是一组电子扫描件。包括三份银行转账凭证的照片、两份物流公司的货运合同以及一份手写的备忘录。 银行转账凭证显示的是一家名为利丰国际贸易的澳门公司,在过去四个月内分三次向一家注册在开曼群岛的空壳公司汇款,每笔金额在三百万到五百万港币之间。 而那份手写备忘录上的内容更加致命。是赵金彪写给某个人的一份简要报告,大意是本季度的结算已经完成,资金已经按照既定通道转出,请确认收到。备忘录的落款是赵金彪的亲笔签名,而抬头称呼是高市长。 不是代号,不是暗语。是明明白白的高市长三个字。 齐学斌盯着屏幕上的这三个字看了很久。 赵金彪大概永远也想不到,他那个嗜酒如命的记账员老周,居然把这些东西偷偷留了一份藏在自己的铁皮柜子里。也许是留做护身符,也许是想在将来某一天用来要挟赵金彪。但无论老周当初的动机是什么,现在这些东西都在齐学斌的手里了。 他合上笔记本电脑,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 窗外,零点的钟声已经过了。新年到了。 鞭炮声像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来,整个清河县城都在一片震耳欲聋的爆竹轰鸣中沸腾。五彩的烟花在天空中绽放,把安全屋二楼小窗户上的玻璃映得忽红忽绿。 齐学斌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了一条缝。 冷冽的空气夹杂着浓重的硫磺味灌了进来。远处的天空被无数烟花照亮,那种热闹、喜庆、万家灯火团圆的氛围扑面而来。 他又想起了张国强。 此刻的老张在做什么?在那个漆黑的、铁锁紧闭的工棚里?还是在矿区某个阴暗的角落里,听着远处清河县城传来的隐隐约约的鞭炮声? 老张过年连口像样的饺子都吃不上吧? 齐学斌用力攥了攥拳头。 别急,老张。你在信里说别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好,我不急。但我向你保证,这是你在那个地狱里过的最后一个年。等我来接你。 他深吸了一口气,重新坐回桌前。 现在,到了把所有子弹装进同一个弹匣的时候了。 齐学斌打开笔记本,翻到一页新的空白纸,用铅笔开始一条条列举他手中掌握的全部证据。 一、违规开采铁证:张国强第一批情报中三号斜井被炸开封门的照片十二张,简陋设备和超量炸药的清晰画面。 二、地质灾害铁证:泵房水位记录表照片四张,显示水位已逼近安全线。井下渗水恶化的系列照片。 三、超限开采数据:四个月出矿十二万吨的口供信息加记账员老周的间接佐证。 四、死亡瞒报铁证:两名黑工因冒顶被活埋的照片证据加张国强的录音。 五、分红账本铁证:两百四十七页完整拍摄,直接标注程总和高爷的月度分红金额。 六、洗钱通道铁证:澳门壳公司转账凭证三份、开曼群岛空壳公司收款记录、赵金彪致高市长的亲笔备忘录。 六条证据链,从矿区底层到县长再到市长,每一条都环环相扣、铁证如山。 齐学斌在最后一条下面画了一条横线,写了一行字: 证据链闭合。可以收网。 然后他又翻到下一页,开始列下一步行动计划。 一、通知林晓雅:省安监督查批文必须立即启动。 二、联络市纪委吴晓华:预约紧急汇报时间,准备证据移交。 三、张国强撤出:通过死信箱传达最后指令,择机撤出。如果无法自行撤出,则在收网行动当天由特警强行接应。 四、矿区应急:消防大队的排水泵和救援设备已就位。消防队长老陈随时待命。 五、苏清瑜那边同步通气:告知收网在即,让她做好最后的数据包发给理查德。 齐学斌把5条行动计划又看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之后合上了笔记本。 他给张国强写了一条回复指令,用铅笔写在一小片牛皮纸上: 老张:铁证收到,一切就绪。任务完成,择机撤出。你的安全是唯一优先级。如果无法自行脱身,初五之后我安排人接你。保重。齐。 他把纸条折好密封进塑料袋,等明天交给小赵送入死信箱。 然后齐学斌把所有证据材料,纽扣摄像头芯片、U盘、账本照片、张国强的全部手写信件,全部锁进了那个铁皮箱子里。六位数密码上锁。 做完这一切之后,齐学斌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凌晨一点二十三分。大年初一。 他犹豫了两秒,还是拨出了林晓雅的号码。 电话响了五声才接通。林晓雅的声音里带着睡意,但当她听清是谁的时候,立刻清醒了过来。 “学斌?大年初一凌晨打电话,你是有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好消息。” “说。” “证据链闭合了。分红账本拿到了,上面直接标注了程总和高爷的代号以及每月分红金额。另外还有一份洗钱通道的银行凭证和赵金彪亲笔写给高市长的备忘录。” 电话那头沉默了整整五秒钟。 “你说的高市长,是那三个字,白纸黑字写清楚了的?” “写清楚了。赵金彪的亲笔签名,抬头称呼高市长。” “好。”林晓雅的声音忽然变得极其冷静,“省安监的批文我已经拿到了,昨天下午签的。春节后第一个工作日就能正式下发。你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初五之后。我需要先把我的人从矿区撤出来。” “你的人现在安全吗?” “暂时安全,但他说走不了。矿区加严了管控。” “需不需要我这边协调武警?” “暂时不需要。如果初五之后他还是出不来,我会直接让特警强行接应。到时候可能需要你在市里帮我压住高建新的第一波反扑。” “放心,这个我来处理。他高建新要是敢在矿难证据面前还给你使绊子,我当天就把省安监的督查令拍在萧江市常委会的桌子上。” “谢了,林市长。” “叫我晓雅。”林晓雅的语气稍稍松了一些,“新年快乐,学斌。辛苦了。” “新年快乐,晓雅。” 挂了电话,齐学斌把所有证据材料最后检查了一遍,确认无误后全部锁进铁皮箱子。 他拎着箱子,最后看了一眼安全屋窗外的夜空。烟花已经渐渐稀疏了,但远处东山方向依然是一片沉沉的黑暗,那些日夜不灭的红色光点今晚因为停工而暗淡了许多。 暗淡,但没有熄灭。 就像那座山肚子里正在酝酿的灾难,只是暂时沉睡,从未真正停止。 齐学斌关灯锁门,下楼上车。 车子在空旷的街道上行驶,两旁是大门紧闭的店铺和偶尔闪过的红灯笼。整座县城都沉浸在新年第一天的安宁中。 他的手机响了。 是苏清瑜从伦敦打来的。 “新年快乐。”她的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因为熬夜而沙哑的质感。“新年快乐。你怎么还没睡?伦敦现在是下午四点吧?” “没有。这边是早上八点。我在办公室加班。斯坦利明天要开一个内部评审会,我在准备应对方案。”苏清瑜顿了顿,“你那边怎么样?有消息吗?” 齐学斌沉默了一秒。 “有好消息。” “真的?” “铁证到手了。”他的语气平静得不像是在说一件足以震动整个汉东省的事情,“证据链完全闭合。从矿区到县里到市里,一条都跑不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好几秒。 然后苏清瑜轻轻地吐出了一口气。 “太好了。” “接下来我需要你做一件事。” “你说。” “在你那边准备一份最终版本的清河营商环境改善报告。把我之前发给你的所有正面数据全部整合进去,然后加上一条新的核心信息:清河县即将启动一次针对违规企业的重大整治行动,这次行动将彻底清除长期困扰清河的非法采矿和行政腐败问题。告诉理查德,风暴就要来了,但风暴过后,清河将迎来前所未有的投资安全环境。” “我明白。什么时候需要?” “越快越好。最迟初五之前。” “好。我今天就开始做。” “清瑜。” “嗯?” “谢谢你这半年在伦敦的付出。” 苏清瑜笑了:“跟我还客气什么?没你的帮助的话,我还在伦敦刷盘子呢!” 挂了电话,齐学斌把车停到了自己住的小区楼下。 他没有立刻下车,而是在驾驶座上坐了一会儿。双手搭在方向盘上,目光平视着前方的黑暗。 半年了。 从去年七月被排挤到信访工作、到八月开始暗中布局、到十月策划张国强卧底、到十二月送老张进火坑、到今天大年三十拿到铁证。 整整半年的忍耐、伪装、等待和煎熬。 每一天他都像是踩在钢丝上,左边是万丈深渊,右边是烈火熔炉。一步走错,不仅自己万劫不复,张国强也会死在那个矿区里。 但现在,铁证到手了。 证据链闭合了。 他终于可以不用再装孙子了。 齐学斌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只有黑暗中的自己才能看到的笑容。 然后他推开车门,在新年第一天清冷的空气中深深地吸了一口。 初五之后,天翻地覆。 他走进了空无一人的楼道,在黑暗中登上了自己那层楼。 打开门,没开灯。他走到窗前,又看了一眼东山方向。 暗夜无声。但他知道,那座被掏空的山正在沉沉地呼吸。地底深处的承压水正在一寸一寸地上涨,正在一点一点地逼近那条再无力阻挡的红线。 他来得及吗? 齐学斌闭上了眼睛。 来不来得及已经不是他能控制的了。他能控制的,只是在灾难到来之前,把所有该做的事做好。把证据锁死,把通道打通,把救援准备好,把人安排到位。 剩下的,交给天意。 新年的第一场雪,不知不觉地开始下了。 但这场雪下得很软、很轻、很暖。 不是寒冬的雪,是暖冬的雪。 化得很快的那种。 第235章 暴风雨的前夜,总是最安静的 大年初一。 清河县城的街道上空荡荡的,只有风卷着放完的鞭炮碎屑在地上打旋儿。太阳懒洋洋地挂在灰蒙蒙的天上,毫无冬天该有的凌厉。齐学斌站在县公安局值班室的窗前,把一只手伸到窗外试了试温度。 零上五度。 大年初一,零上五度。往年清河的春节,泼一盆水在地上三分钟就能结成冰坨子。今年不但没冻,路面上积了一冬的残雪还在哧哧地化。 齐学斌收回手,望向东北方向东山的位置。隔着整个县城和十几公里的田野丘陵,什么也看不见。但他知道那座被掏空了内脏的山此刻正承受着什么。 暖冬。融雪。地下承压水暴涨。 他前世的记忆里有一个模糊但沉重的影像:那场矿难发生在二月中旬,整个东山的三号斜井像一条被切断动脉的巨蟒,几万立方的地下水从裂隙中喷涌而出,把正在作业的矿工像蚂蚁一样冲走。死了多少人,前世他没亲眼见过,但后来在那份密封的内部调查报告里看到的数字让他到现在都记得三十七人。 前世的矿难距离现在大约还有不到二十天。 但这一世的情况和前世不一样。 这一世因为自己的介入与压制,使得赵金彪的开采量是前世的三倍以上,三号斜井被强行炸开之后几乎没有做过任何加固,承压水的上涨速度比前世快得多。 齐学斌不确定他是否还有二十天。 他回到值班桌前坐下,面前摊着一张县公安局的春节值班表。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各部门的值班人员名单和联系电话。他的名字在最上面一行:大年初一至初三,带班领导:齐学斌。 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了。 小赵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饺子走进来,放在他面前。 “齐局,食堂大姐给留的,三鲜馅的,您趁热吃。” 齐学斌点了点头:“你吃过了?” “吃了。食堂就我俩人,大姐包了二十个饺子,给您留了十二个。” “她自己不吃?” “大姐说她是回族,自家包的羊肉的,不跟咱们混。” 齐学斌笑了一下,拿起筷子吃了两个。饺子皮厚馅少,面还有点硬,但好歹是热乎的。 “小赵。” “在。” “你把门关上。” 小赵回身把门关好,站在齐学斌对面。 齐学斌放下筷子,压低声音:“你今天上午有一个任务。” “您说。” “分三路打电话。第一路,打给老张手下原来三中队的四个班长周大勇、赵铁柱、刘小伟、孙志明。第二路,打给经侦大队的李达和禁毒大队的马少军。第三路,打给特警队的刘队长。” 小赵下意识地挺直了腰。 “电话里不要说任何具体内容。你就说一句话:齐局代表县公安局给你拜年,请你在初五上午之前保持手机畅通,一旦接到紧急通知,两小时内到岗。” “明白。” “记住,不要解释为什么。如果有人问原因,你就说春节期间治安形势需要常备值守,这是例行安排。” “是。” “还有,打电话的时候不要用办公室的座机,用你自己的手机。打完之后把通话记录删掉。” 小赵的眼神变了一下,但他没有多问。跟了齐学斌这么久,他知道什么时候该问什么时候该执行。 “最后一件事。”齐学斌把声音压得更低,“今天下午我出去一趟,大概两三个小时。这段时间如果有人找我,你就说我在楼上休息,不方便打扰。” “明白。” 小赵转身要走,齐学斌叫住了他。 “小赵。” “嗯?” “春节快乐。” 小赵咧嘴笑了一下:“齐局也是。” 门关上之后,齐学斌把剩下的饺子吃完了。然后他把碗筷放到一边,从随身的公文包里取出了另一部手机那部专门用来联络林晓雅的备用机。 他编辑了一条短信,想了想又删掉,改成拨号。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学斌,新年快乐。”林晓雅的声音清醒且平稳,完全不像是大年初一在家休息的状态。 “新年快乐,晓雅。”齐学斌开门见山,“督查组那边有最新进展吗?” “有。我昨天晚上在家里接到了省安监高副厅长的拜年电话。他在电话里跟我说了一句话,原话是这样的:你们清河那个东山的事,部里年前收到了内参材料,春节后要安排一次联合督查,可能由我带队。” 齐学斌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部里的内参?你事先知道吗?” “不知道。我猜是两种可能。一种是省里有人把东山的材料往上递了,可能是沙书记或者何建国系统里的人。另一种是部里自己关注到了,毕竟东山的超采量在全省的矿产数据里已经是个异常值了。无论哪种,对我们来说都是好消息。” “好消息是好消息,但也多了一个变量。”齐学斌快速分析着,“部里如果提前介入,高建新那边可能会有反应。他在省里不是没有关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这个你放心。高副厅长跟我说话的语气不是在征求意见,是在通知。这意味着这件事在部里已经定了基调,不是谁打个电话就能拦住的。而且他特意在年三十晚上给我打这个电话,就是暗示我提前做好准备。” “那督查组最快什么时候能到?” “他说的是春节后,按照惯例就是初七或者初八。但如果需要的话,我可以以配合督查的名义提前启动省安监的联合检查程序。最快可以提前到初五。” 初五。 齐学斌在心里迅速盘算了一遍。张国强还在矿区里出不来。如果初五督查组就到,那动手的时间就不能再拖了。但如果提前动手,张国强的撤出怎么办? “晓雅,我需要你帮我争取一个时间窗口。督查组到的第一天,能不能先不进矿区?先在县里和市里走程序、看材料、听汇报,给我至少半天时间?” “可以想办法。但你那边的人必须在督查组进矿区之前撤出来,否则万一在现场撞上,整件事的性质就变了。” “我知道。这个我会安排。” “学斌,还有一件事我要提醒你。”林晓雅的语气变得严肃,“高建新那边不是铁板一块,但他政治嗅觉极强。如果他在初五之前嗅到了任何风声,他可能会提前做两件事:一是命令赵金彪销毁矿区里的关键物证,二是把程兴来推出去当替罪羊以求自保。” “程兴来他舍得推?” “在他和牢房之间,他什么都舍得。你别忘了,他当年是怎么推掉周天明案保全身。这种人杀伐决断的能力比你我想象的都强。” 齐学斌沉默了几秒。 “所以我的行动必须快。快到高建新来不及反应。” “对。我建议你在初四晚上就开始布控,初五凌晨直接动手。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好。我再想想具体方案。” 挂了电话,齐学斌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 初四晚上布控,初五凌晨动手。 但张国强怎么办? 他最后一次收到老张的消息是昨天凌晨通过死信箱传出来的那六个字拿到了,走不了。之后再无音信。 齐学斌站起身来,在值班室里来回走了几步。 他必须在初五凌晨动手之前解决老张的问题。要么老张自己撤出来,要么在突击行动中把他接出来。 第一种方案需要老张那边的管控出现缝隙。春节期间工棚上锁、铁丝网通电,老张能走的窗口极其有限。 第二种方案意味着老张要在矿区里再多待至少三天。在那个随时可能被搜出来的环境里,每多一天就多一天的危险。 齐学斌在脑子里反复推演着两种方案的风险概率,最终做出了决定。 不等了。初五凌晨动手的时候,直接把老张一起接出来。突击队破门的第一时间,派一组人直插工棚区,第一个任务就是控制老张的安全。 这个方案有一个前提他需要提前通过死信箱给老张传一条指令:初五凌晨,不管发生什么,待在工棚里不要动。会有人来接你。 齐学斌拿出一张小纸条,用铅笔写了一行字: 初五凌晨行动。你在棚内等接应。勿动。齐。 他把纸条折好,装进一个密封的塑料袋里。 下午三点,他开车出了县城,亲自把这个塑料袋送到了安全屋。在那里,他把袋子交给了小赵。 “今天天黑之后送进死信箱。” “明白。” “另外帮我留意一件事。明天也就是初二你照例去死信箱检查的时候,如果里面有东西就取回来给我。如果没有也不要紧,但你回来的路上注意观察矿区周边有没有异常情况。比如外面有没有多出来的车辆、有没有不认识的人在矿区外围转悠。” “好。” “小赵。”齐学斌顿了顿,看着他,“从现在到初五凌晨,你手上所有其他工作全部暂停。唯一的任务就是保持和我的通讯畅通,以及随时准备执行紧急指令。” 小赵郑重地点了点头。 齐学斌从安全屋出来,没有立刻回县城。他开着车沿着省道往东山方向多走了十几分钟,在距离矿区岔路口大约三公里的地方找了一个加油站停下来。 他站在加油站的空地上,举着一副小型望远镜往东山方向看。 矿区的大门紧闭。外面的铁丝网围栏上挂着几个红灯笼大概是谁的突发善心给这个铁血监狱增添了一点过年的气氛。围墙里面能看到几排灰蒙蒙的工棚顶部,以及更远处矿山开采面上那些巨大的机械设备的轮廓。今天是初一放假,没有机器运转的声音,整个矿区安静得异常。 但齐学斌注意到了一个细节。矿区大门口左侧停着三辆越野车。过年放假,正常情况下矿区管理层应该都回家了。三辆越野车还停在门口,说明赵金彪手下的核心人员并没有全部离开。 他们在守着什么? 齐学斌放下望远镜,在心里快速过了一遍可能的答案。最合理的解释是赵金彪留了自己的心腹在矿区看场子。毕竟春节放假对于黑矿来说不是休息,而是最容易出漏子的时候。矿工们难得放松,又有酒有菜,情绪一失控就可能闹事。去年腊月就有个新来的矿工不服管束被蛇头活活打断了三根肋骨,要不是齐学斌的暗线来不及汇报,这件事他到现在都不知道。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而且,留人守着还有另一层可能。 齐学斌的目光又扫了一遍矿区外围。那道铁丝网围栏足有三米高,上面拉着电网,每隔五十米一个监控摄像头。白天就算走近了也看不清里面的情况,更别说晚上了。 张国强就困在这张网里面。 他不知道老张今天吃上热饭了没有。是不是还是跟那些黑工一样,在冰冷的工棚里啃馒头就咸菜?不知道他的临时身份还能撑多久。老张毕竟是个五十出头的老刑警了,在矿区里干的是年轻人都吃不消的重体力活,一个月下来身体能不能扛得住? 齐学斌强迫自己把这些念头压下去。想这些没有用。老张选择去的时候就知道是什么在等着他。 他们两个人都清楚,卧底的第一条铁律就是进去之后外面的人帮不上任何忙。能救老张的只有老张自己——以及收网那一刻冲进去的突击队。 他上车,最后看了一眼那片灰蒙蒙的矿区,然后驶离了加油站。 回到县城的路上,他的私人手机响了。号码是陌生的,来电显示是萧江市的区号。 他犹豫了一秒,接了。 “齐县长,新年好啊。”电话那头是一个略带尖锐的男中音,语气热络得有些刻意。 “你好,请问是?” “我是程县长的秘书张明辉。程县长让我给您拜个年,顺便问您一声,初三下午县里的团拜会您过来吗?” 程兴来的秘书?大年初一专门打电话问这种事? 齐学斌的直觉立刻警觉起来。 “团拜会我当然参加。替我谢谢程县长的关心。” “好嘞好嘞。对了齐县长,程县长还说了一句,让我转告您。他说您这个年辛苦了,一直在值班,春节之后一定给您安排假补上。另外呢,程县长说如果您有时间的话,初二下午他想请您吃个饭,就他和您两个人,私底下聊聊工作上的事。” 初二下午单独吃饭? 齐学斌心里一顿。程兴来从来不会无缘无故请自己吃饭。上次他主动示好是半年前齐学斌被张维意训斥之后,当时他是来看笑话顺便踩两脚的。这次又是为什么? “好啊。”齐学斌的语气不冷不热,“时间地点程县长定就行。” “行,那我跟程县长确认了再通知您。齐县长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挂了电话,齐学斌的眉头拧了起来。 程兴来突然要请他单独吃饭,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试探试探他最近有没有在暗中搞什么小动作。另一种是拉拢也许程兴来嗅到了某种政治风向的变化,想提前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但不管是哪种,这顿饭不能不去。因为拒绝会暴露他的戒备,反而容易打草惊蛇。 齐学斌的脑海中飞速运转。他需要在初二下午那顿饭上表现得跟过去半年一样温顺、服帖、认命。让程兴来以为他已经彻底接受了现实,没有任何反击的念头和能力。 一旦初二的饭局安全过关,就剩下初三和初四两天。两天时间完成最后的集结和布控,初五凌晨收网。 回到公安局值班室,齐学斌做了今天的第三件事。 他拨通了市纪委吴晓华的电话。 这个电话打了很久。吴晓华听完齐学斌的汇报之后沉默了足足有二十几秒,然后问了一个问题: “学斌,你手上这些证据,你打算什么时候移交给我?” “初四晚上。我会把所有证据的完整副本以密封件的形式送到你手上。原件留在我的安全屋里,由我本人保管。” “为什么要分开存放?” “防止一锅端。万一初五凌晨的行动出了任何意外,你手上有副本就能启动独立调查程序。即使我出了事,证据链也不会断。” 吴晓华再次沉默了。 “你考虑过最坏的情况。” “我必须考虑。” “行。初四晚上我安排人接应你的密封件。另外学斌,有一件事你应该知道。” “你说。” “高建新最近两个月在萧江市的活动轨迹有些异常。我手下的人查到他过年前一天去了一趟澳门,在那边待了不到二十四小时就回来了。他去澳门干什么目前还不清楚,但联系到你提供的那份洗钱通道的银行凭证,我觉得他可能是去处理某些不想留在国内的东西。” “你的意思是他在销毁证据?” “如果是的话,说明他已经有了某种预感。但预感不等于确切信息。他如果真的知道了你手上有什么,就不会只是去趟澳门,而是会直接动手灭口。” “明白。”齐学斌说,“所以他现在处于高度警觉但尚未确认威胁来源的状态。我需要在他完全反应过来之前收网。” “对。你的时间窗口就是从现在到他确认威胁来源之间的那几天。越快越好。” 挂了电话,齐学斌深吸一口气,走到窗前。 外面天已经黑了。大年初一的晚上,远处的居民区零零星星地亮着灯,偶尔有烟花在天边绽开一朵又迅速暗淡下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但没有点。 三天。 从现在到初四晚上,他有三天时间完成所有准备。 初二下午赴程兴来的饭局,稳住他。 初二到初三完成行动人员的秘密集结。 初四下午远程布控,将突击力量预部署到东山外围。 初四晚上证据副本移交吴晓华。 初五凌晨破门。 齐学斌把那根没点的烟放回烟盒,重新装进口袋。 他走回桌前,拿起铅笔在笔记本上画了一个简单的时间轴。然后在初五凌晨的位置上画了一个红色的叉。 那个叉旁边,他写了两个字: 收网。 写完之后他又加了一行: 老张,再等我三天。 笔记本合上的那一刻,窗外又响起了一串零零落落的鞭炮声。夜风从没关严的窗缝里挤进来,带着一股不该属于一月的温热。 齐学斌的手机振动了。是气象台的推送短信 清河县气象台发布气象预报:受西太平洋异常暖湿气流影响,未来一周我县气温较历年同期偏高6-8度,最高气温可能突破零上十度。各相关部门请做好融雪期地质灾害防范工作。 零上十度。一月底,零上十度。 齐学斌把手机放到桌上,背靠椅子仰头看着天花板。 前世那场矿难的导火索就是这股异常暖流。积雪快速融化之后大量渗入地下,加速了承压水对脆弱岩层的侵蚀。三号斜井本就被炸得千疮百孔的岩壁在水压作用下彻底失守,数万立方的地下水瞬间灌入作业面。 这一世,暖冬来得更早、更猛。 时间不等人。 齐学斌站起身,走到值班室角落里那张窄小的行军床上躺了下来。没脱鞋,没脱外套。枕头下面放着两部手机。 窗外的鞭炮声渐渐稀疏了,但他一直没能睡着。脑子里翻来覆去想的是两件事。 一是张国强。老张收到纸条了吗?他能在初五凌晨之前撑住吗?矿区里的搜查进展到了什么程度? 二是程兴来。他突然约饭到底什么目的?是单纯的政治嗅觉在预警,还是高建新让他来试探的? 一个在东山深处的黑暗矿井里孤立无援。一个在县政府大楼里笑面相迎心怀鬼胎。 而他自己,夹在这两个人中间,既要确保前者活着出来,又要确保后者到死都不知道那场致命风暴已经近在咫尺。 齐学斌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墙上贴着一张褪色的清河县行政区划图。在昏暗的灯光下,他的目光找到了东山的位置县城东北方向十六公里,一个不起眼的小三角标记,旁边用极小的字印着东山铁矿。 十六公里。 老张就在十六公里外的那个地狱里。 他伸出手,在那个小三角上轻轻点了一下。 等我。 窗外,鞭炮声终于完全静了下来。大年初一结束了。整个清河县陷入了短暂的、虚假的安宁。 但在东山深处,那具被掏空的巨大山体正在不可逆转地走向崩溃。地下水在暗处无声地攀升着,一毫米又一毫米地逼近那条临界红线。 暴风雨的前夜,总是最安静的。 第236章 绝命四十八小时!清河这锅水太浑 大年初二。 齐学斌一早就醒了。确切地说,他压根没睡踏实。整个夜里翻来覆去脑子不停地转,直到凌晨四点多才迷迷糊糊地眯了两个小时。 值班室里的暖气烧得不够足,但空气闷得发黄。齐学斌披上大衣走出办公楼,站在台阶上深深呼吸了几口。 天还没完全亮,东边的天际泛着一层浅浅的鱼肚白。空气中带着湿漉漉的泥土味,不是冬天该有的味道。 他低头看了一眼温度计。零上三度。凌晨六点,零上三度。 路面上的雪又化了一层。排水沟里咕咕地淌着雪水,像是被什么人打开了一个看不见的水龙头。 齐学斌的手机响了。小赵。 “齐局,昨晚天黑之后我把纸条送进死信箱了。但是今天凌晨我去检查的时候发现一个情况。” “说。” “死信箱旁边那棵老槐树被风刮断了一根大枝子,正好横在路口上。我搬开的时候发现树枝下面压着一个烟头,玉溪牌的,刚抽完不久,过滤嘴上还湿着。” 齐学斌的眉头微微一动。 “玉溪?” “对。矿区里的蛇头抽的都是五块钱一包的红后山。矿工连烟都买不起,更不可能抽玉溪。这个烟头不对劲。” 齐学斌心里咯噔了一下。 死信箱的位置是他精心选定的,在矿区外围的一条废弃土路上,距离矿区公路出入口至少两公里,平时连放羊的都不走。如果有人在那附近出现并且留下了烟头,要么是巧合路过,要么是有人在盯梢。 “烟头你带回来了吗?” “带了。还有一件事,老槐树那根断枝的茬口不像是自然风折的,倒像是被人锯了一半然后掰断的。” 齐学斌闭了一下眼。 有人为了制造障碍物而故意弄断了树枝?如果死信箱附近被盯上了,那张国强暴露的风险就急剧上升。 “小赵,你确定没有人跟踪你?” “没有。我去的时候专门绕了两圈,回来的路上也留意了后视镜。后面干干净净的,没有车也没有人。” “好。从今天开始死信箱暂停使用。任何交接全部改成备用通道。” “明白。那老张那边怎么办?他的回信怎么取?” 齐学斌沉默了几秒。 “不取了。他昨天的纸条已经传达了最后指令。从现在到初五凌晨,老张那边我不再跟他联络。他已经知道该做什么了。” “可是齐局,万一老张那边出了状况……” “出了状况我也没办法通过死信箱帮他。”齐学斌的语气平静但决绝,“现在最重要的是不暴露。一旦对方确认了死信箱的位置,他们就会倒查出老张。那对于老张来说才是真正的死路。” 小赵不再问了。 挂了电话,齐学斌在值班室里站了好一会儿。那个玉溪烟头像一根刺扎在他的意识里。矿区周围出现了不该出现的人,这说明赵金彪,或者是赵金彪背后的人,已经开始在外围提高警戒了。 是因为那个记账员老周发现保险柜被动过了? 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 他想起了信里张国强提到的那句话赵金彪从昨天开始就加派了蛇头盯人,他怕有人趁放假偷跑。 如果赵金彪只是怕矿工偷跑,那内部加强管控就够了,没必要在外围布哨。但如果他怀疑是有人在偷情报呢? 齐学斌逼迫自己冷静下来。推测没有用,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加快行动节奏。 上午九点,他接到了程兴来秘书张明辉的电话确认:程县长请您今天中午十一点半,清河大酒店二楼贵宾厅,小酌几杯。 齐学斌应下来。 十一点二十分,齐学斌换了一件干净的衬衫,走出了公安局。他没有开自己的车,而是叫了一辆挂着县政府通行证的普通桑塔纳。 清河大酒店就在县政府斜对面,走路五分钟。但齐学斌故意坐车去,因为他知道程兴来一定会留意他是怎么来的。自己开车来说明有戒备心,坐公家车来说明态度坦然没什么好隐瞒的。 贵宾厅门口站着程兴来的司机,看到齐学斌就笑着迎了上来。 “齐县长,程县长在里面等您呢。” 齐学斌推门进去。 程兴来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已经摆了四荤四素八个菜和一瓶茅台。看到齐学斌进来,他站起来笑容满面地伸出手。 “来来来,学斌,过来坐。大过年的辛苦你一个人在局里值班,我心里一直过意不去。” 齐学斌握了握他的手,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客气笑容。 “程县长太客气了。我一个人住,回去也是对着四面墙发呆,不如在局里干点活。” “坐坐坐。”程兴来亲自拉开椅子让齐学斌坐下,然后拧开茅台倒了两杯,“来,先走一个。新年好。” “新年好。” 两人碰杯,各抿了一口。 程兴来用筷子给齐学斌夹了一块红烧肉。 “学斌啊,我这次叫你来也没别的事,就是想跟你聊聊天。这大半年你在基层信访这一块干得实在是太好了,我是看在眼里记在心里的。”“程县长过奖了,都是份内的事。” “不是过奖,是实话。”程兴来的语气变得认真起来,“你知道吗,你处理的那些信访积案,有好几个是我这刚到任上最头疼的老大难问题。特别是那个老刘师傅的工伤案,积压了十二年,换了三任信访主任都没人敢碰。你三天就给人家解决了。你知道老刘的儿子给我打了个电话来特意表扬你,说什么吗?他说程县长,齐县长这人不一样,他是真管事的。” 齐学斌淡淡一笑。 “一线的老百姓要求不高,你帮他把问题解决了,他就认你。” 程兴来点了点头,又给齐学斌倒了一杯酒。 “学斌,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齐学斌心里一紧,脸上却丝毫不动。 来了。 “你说。” “你这个人,能力强,有魄力,我是服气的。但你有一个毛病,就是太强硬了。在体制里混,有时候不是谁有道理谁就赢。你跟高市长的那些过节,说实话,你有你的理,他有他的理,但归根结底你一个县里的副县长跟市委副书记、代市长较劲,吃亏的永远是你。” 齐学斌微笑着不说话,等他继续。 “我呢,这人跟你不一样。我走的路子是太极,不硬碰硬。”程兴来把声音放低了一些,眼神里多了一丝试探,“有些事情,做给上面看就行了。上面要什么结果,我就给什么结果。至于过程嘛,大家心知肚明就好了。你说对不对?” 齐学斌拿起酒杯抿了一口,慢悠悠地说:“程县长说得对。我以前确实太愣了。” “那现在呢?”程兴来盯着他的眼睛。 齐学斌苦笑了一下,那个苦笑演得恰如其分。 “现在?被张书记训了一顿之后,我想明白了。我就是一个副县长,管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就行了,别整天操那些不该我操的心。信访案子我能帮老百姓解决就解决,解决不了的也别勉强。至于东山那些事,程县长您看着办就行,我不掺和了。” 程兴来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满意。但那道满意的光芒很快就被另一层更深的东西盖住了。 “学斌。那我直说了。”程兴来放下筷子,双手交叉搭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高市长最近心情不太好。他跟我通电话的时候说了一句话,让我挺有感触的。” “什么话?” “他说,清河这锅水太浑了,春节之后可能要换个人来搅一搅。” 齐学斌的心猛地跳了一下,但他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换个人?换谁?” “不知道。也许是客气话,也许不是。”程兴来注视着齐学斌的表情,“不过高市长还说了一句,他说学斌最近好像安静了很多,不知道是想通了还是在憋什么大招。” 这句话的分量比前面所有话加起来都重。 高建新在怀疑他。 齐学斌的大脑在零点一秒内做出了反应。他放下酒杯,露出一个自嘲的苦笑。 “程县长,您替我跟高市长带句话吧。我齐学斌现在连值班都是自己报名的,春节连顿像样的年夜饭都没吃上。我要是在憋什么大招,我至于在信访室里跟几个上访户耗半年?” 他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说实话吧,我现在的心态就是保住这身警服就行了。别的那些什么扳倒谁、打倒谁的壮志,我扔了。不是怕他们,是真的累了。人生不就那么回事吗?我二十几岁就是副处级了,再往上升,也得几年后的事了。那么拼做什么呢?我只要熬时间和资历,小心无大错就可以了。” 这段话说得够低姿态、够卑微、够真实。因为里面有三分是演的,但那三分演得足以让七分假的部分显得毫无破绽。 程兴来看了他好一会儿。 然后他举起酒杯。 “来,学斌,这杯酒我敬你。人嘛,看开了就好。你还年轻,将来的路长着呢。” “谢谢程县长。”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里,两人聊了些无关紧要的话题。什么春节期间的值班安排啊,什么今年的经济指标啊,什么初三团拜会的流程啊。程兴来没有再往深了试探,齐学斌也配合着演完了全场。 吃完饭告别的时候,程兴来在酒店门口拍着齐学斌的肩膀说了一句。 “学斌,有些事情啊,顺其自然就好。你是个聪明人,我相信你。” 齐学斌笑着点头,上了桑塔纳扬长而去。 车子开出去不到两百米,那张笑脸就像面具一样从他脸上掉了下来。 高建新在怀疑他。 虽然还没有确切证据,但那条老狐狸的触须已经伸过来了。 程兴来今天这顿饭看似套近乎,实则是在替高建新执行一次面对面的测谎。 齐学斌迅速回想了自己在席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 回放了一遍之后,他确认自己没有露出任何破绽。那些话说得足够丧、足够软、足够像一个被打断了脊梁骨的失意官员。程兴来这种人分辨不出装和真之间的区别。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但高建新能。 齐学斌回到公安局,立刻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他打电话给特警队刘队长。 “刘队,我要借你六个人。” “齐局您说。” “精锐。要有山地行动经验的。不要临时凑的花架子,要能打能跑能抗压的那种。” “什么时候要?” “后天凌晨。” “明白。但齐局,这个事我需要走正规审批吗?” “不走。以配合刑侦大队紧急任务的名义借调,我签字。” “收到。” 第二件,他打电话给消防大队的老陈。 “老陈,上次跟你说的那个东山方向应急路线勘察做完了吗?” “做完了。我让小王跑了两趟,从县城到东山矿区走省道再转乡道,全程三十二分钟。但是最后五公里的乡道有一段路面太窄,我们的泡沫消防车过不去,只有水罐车和小型救援车能通行。” “大型排水泵呢?那些设备的运输车能过去吗?” “难。除非提前把路边的护栏和电线杆挪开。” “那就提前挪。”齐学斌果断地说,“你今天下午安排两个人去把那段路实地标记一下,哪个地方需要临时拓宽、哪个地方需要挪障碍物,全部做好预案。明天晚上我要你的人到位,把路清出来。” 老陈愣了一下。 “齐局,这个动静可不小啊。电线杆要挪的话需要通知供电局,护栏要拆的话需要公路局的手续。这大过年的……” “不通知。不走手续。”齐学斌的声音不大,但里面的钢铁质感让老陈的后半句话噎了回去,“老陈,你信不信我后天你就会知道为什么。到时候挪过的电线杆和拆了的护栏,每一根都救得了人命。” 老陈沉默了三秒。 “行。您说了算。” 第三件事,齐学斌拨通了林晓雅的电话。 “晓雅,程兴来今天请我吃了顿饭。” “什么目的?” “测谎。高建新让他来探我的口风。高建新已经起疑了,虽然还没有锁定我的具体动向,但他的警觉已经到了一个危险的临界点。” 林晓雅的声音变得很冷。 “那我们的时间窗口比预想的还要短。” “对。所以我需要你今天就把初五的督查组出发确认下来。不是建议,不是请求,是确认。让高副厅长那边今天走正式程序,后天,也就是初四一早通知萧江市委。” “你是想让萧江市委在初四收到督查通知,这样高建新的注意力就会被督查组吸引过去,不会再盯着你了。” “对。他忙着应付上面的时候,就顾不上往下看了。” “我明白了。马上办。” “还有一件事。”齐学斌的语气沉了下来,“死信箱附近出现了可疑人员。老张那条线可能已经被对方初步注意到了。我不确定矿区内部有没有对老张展开排查,但最坏的情况我们必须做好准备。” 林晓雅的声音控制得很稳,但齐学斌听得出她语气下面的紧张。 “你需要我这边做什么?” “如果初五凌晨行动的时候,老张已经被他们控制了或者受了伤,我需要一个合法身份保护他。你能不能提前给省安监出一份调查员任命函,把张国强列为省安监督查组的秘密调研人员?这样即使他在矿区里被抓到了,也有一层官方保护伞。” 林晓雅想了几秒。 “能做。但这个函件不能提前暴露,必须在行动当天同步出示。” “够了。只要行动当天有这份函件在,赵金彪就不敢把事情做绝。他敢打一个私闯的陌生人,但他不敢打一个省安监的调查员。” “好,我今天就办。” 挂了电话,齐学斌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下午两点。 还有三十六个小时。 他走到窗前,外面太阳已经偏西了。天空中弥漫着一层薄薄的灰色云幕,太阳透过云层洒下来的光柔得不像是冬天。路面上的雪水已经汇成了一条条小溪,哗哗地往排水沟里灌。 他又想起了那条气象台的短信。 未来一周,最高气温可能突破零上十度。 十度。 那不是化雪,那简直是在融冰。整个东山积蓄了一个冬天的冰雪将在几天之内全部化成水,顺着山体的每一条裂缝渗入地下,汇入那个已经接近爆炸点的承压水系统。 齐学斌的脑海中又闪过了前世那个画面巨量地下水从三号斜井的裂隙中喷涌而出,水柱高达十几米,把矿区里的一切冲得七零八落。被淹没的矿道像一条条灌满水的蛇洞,里面的人连呼救的时间都没有。 这辈子他能赶在灾难之前把人救出来吗? 他不确定。但他必须试。 然后齐学斌做了今天最后一件事。他打开了笔记本电脑,花了两个小时,把初五凌晨突击行动的详细方案从头到尾写了一遍。 方案代号:清风。 行动时间:正月初五凌晨五点。 参与力量:刑侦大队全员、特警队六人突击组、经侦和禁毒大队各抽调两人做财务证据封存。消防大队及重型救援设备于凌晨四点半前抵达东山外围道路集结点待命。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行动分三路。 第一路:正门突击。齐学斌亲自带队,刑侦大队主力加特警六人。以省安监联合督查令和县公安局搜查令为法律依据,武力破门进入矿区。第一目标是控制赵金彪和核心管理层,扣押账本和文件。 第二路:工棚接应。由周大勇带两组人从矿区西侧翻越围墙进入工棚区,第一时间找到张国强并将其安全撤出。同时控制蛇头,解除对黑工的人身控制。 第三路:外围封锁。在矿区通向省道的唯一出口设置路障,堵死一切车辆和人员逃窜的通道。 齐学斌把方案看了三遍,修改了两处细节,然后关机锁好。 他又拨了一个电话给老陈,确认了一遍设备清单。 “大型排水泵两台、潜水泵四台、便携式生命探测仪两套、五百米救援绳索系统一套、急救帐篷三顶、担架十副。怎么样,够了吗?” “够了。”老陈答得干脆,“另外我自己加了两样东西——手持式强光探照灯八只和应急通讯中继设备一套。矿区里面如果信号不好,中继设备可以确保山上山下的人能通话。” “考虑得周到。老陈,辛苦了。” “齐局,我就问一句。这次到底是什么级别的事?” “你觉得呢?” 老陈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我当了二十八年消防兵,这种规格的紧急预部署我就碰到过两次。一次是零三年那场特大洪水,另一次就是现在。” 齐学斌没有回答。 这份方案不能给任何人看,连小赵都不行。在行动发起之前,只有齐学斌一个人知道全部计划。所有参与人员只会在集结的时候被告知自己那一路的任务,其他路的方案一概不说。 这是卧底行动的基本功。知道得越少,泄露的风险就越低。 夜里十一点,齐学斌躺在值班室的行军床上。这一次他没有看窗外,而是面朝天花板,眼睛直直地盯着头顶那个老旧的日光灯管发呆。 他的手机放在枕头旁边。备用机放在枕头底下。 没有任何消息。没有小赵的短信,没有林晓雅的电话,没有来自东山方向的任何信号。 沉默是好事。沉默说明一切还在控制之中。 但最怕的就是暴风雨前的沉默。 齐学斌翻了个身。 明天是初三。后天是初四。大后天凌晨五点,清风行动。 然后一切都将结束。要么他带着铁证和活人走出东山,把高建新和程兴来送进牢房。要么对方提前反应,毁灭证据灭掉老张,他满盘皆输。 没有第三种可能。 窗外,又一阵不合时令的暖风拂过玻璃,发出细微的呜咽声。 齐学斌闭上眼睛。 他做了一个梦。梦里他和张国强并肩站在东山的山顶上。山下是一片辽阔的绿色田野,清河县城的灯火在远处安静地闪烁。老张叼着一根没点着的烟,脸上沟壑纵横但笑得很轻松。 老张说,齐局,风景不错。 齐学斌说,是不错。 老张又说,不过往下看别太用劲儿。这山下面全是水。 话音刚落,脚下的山体猛地一震。地面裂开一道口子,浑浊的水从裂缝中嘶嘶地往外冒。齐学斌低头一看,鞋已经被水泡湿了。 他猛地惊醒。 窗外天还黑着。手机显示凌晨三点四十七分。 枕头湿了一小片不知道是汗还是什么。 齐学斌深吸一口气坐起来。 大年初三了。 距离收网还有四十八小时。 第237章 咱们送这帮畜生下地狱去 正月初五。凌晨四点三十分。 天还死黑,连鸡都没叫。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乎乎的暖意,路面上铺着一层薄薄的雾气。要不是日历上写的一月份,任谁也不会相信这是清河的深冬。 齐学斌站在距东山矿区五公里外的一个废弃砖窑前。 面前停着三辆刑侦大队的面包车和一辆特警的依维柯突击车,全部熄了火灭了灯。车门没关严,里面的人正一个一个地往外跳。 刑侦大队全员到齐,加上特警队刘队长带的六名精锐突击队员,一共三十四人。每个人都穿着黑色作战服,戴着防弹背心。特警队的六个人还额外装备了催泪弹发射器和破门锤。 齐学斌把手电筒打在地上铺开的一张矿区平面图上。所有人围了过来。 “行动代号:清风。”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夜里格外清晰,“全体听我一遍就记住,我不会重复第二遍。” 三十四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他。 “行动分三路。第一路,正门突击。我亲自带队,刑侦大队主力十六人加特警六人。省安监联合督查令和县公安局搜查令双证齐备,凌晨五点整破门进入矿区。第一目标是控制赵金彪和他身边的核心管理层,第二目标是封存矿区办公区的所有文件和电子设备。” 他用手电筒在图上划了一条线。 “第二路,工棚接应。周大勇带四人组从矿区西侧翻越围墙进入工棚区。注意,西侧围墙有一段监控摄像头的盲区,就在这个位置。”他点了点图上标记的一个红点,“进去之后第一个任务是找到我们的人,把他安全带出来。第二个任务是控制所有蛇头,解除对黑工的人身控制。” 周大勇低声应了一句:“明白。齐局,我们的人在哪个工棚?” “最南边一排工棚的第三间。他知道你们会来。” 齐学斌顿了一下。 “但是有一个情况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我的人已经在矿区里待了一个多月,身体状况未知。如果他不能自行行动,你们要抬着他出来。无论如何,他的安全是这次行动的绝对优先级。” 周大勇的眼神变得坚定。 “放心,齐局。我周大勇带过去了就一定带回来。” “第三路,外围封锁。赵铁柱带四人,在矿区通向省道的唯一出口设置路障。五点之前到位,之后任何车辆和人员一律拦截,不放一个人走。” 赵铁柱点头。 齐学斌关掉手电筒,直起身来环视了一圈。 “最后说几句。赵金彪在矿区养了至少二十名持械保安,这些人不是普通打手,有些人甚至有前科。如果遇到武力抵抗,第一选择是催泪弹压制,第二选择是鸣枪警告。除非对方首先使用致命性武器,否则严禁开枪。” 他停了一下。 “但是,我说的是‘严禁主动开枪’。如果对方先动手并且威胁到在场任何一个人的生命安全,你们有权自卫还击。这个权力我现在就给你们,不需要再请示。” 三十四个人同时应了一声:“是。” 齐学斌看了一眼手表。四点五十分。 “各路就位。四点五十五分做最后检查。五点整,第一路和第二路同时出发。第三路提前到位。” 人群迅速散开,各自回到自己的车辆旁边做最后的装备检查。 齐学斌走到依维柯突击车旁边,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特警队刘队长已经在驾驶座上了,双手搭在方向盘上,目光沉稳。 “刘队,准备好了?” “齐局,我们队从组建到现在,第一次执行真正意义上的强行突入任务。以前全是反恐演练和拦截追逃。说不紧张是假的,但该干的活不会含糊。” 齐学斌拍了拍他的肩膀。 “今天之后,你们特警队的名字会被整个萧江市记住。” 四点五十五分。 齐学斌拿起对讲机。 “各路报告。” “第一路就位。” “第二路就位。” “第三路已抵达封锁点,路障部署完毕。” “好。”齐学斌深吸一口气,透过挡风玻璃看向前方那片黑漆漆的山影。东山的轮廓在夜幕中像一头沉睡的巨兽,矿区里零星亮着几盏昏黄的灯可能是值夜的保安,也可能是某个睡不着的工人。 他的手指按在对讲机的通话键上。 “全体注意。五,四,三,二,一。行动。” 依维柯突击车猛地发动,车灯撕开了黎明前最浓的黑暗。后面跟着三辆面包车,车队像一支无声的箭矢射向东山方向。引擎声在空旷的田野上低沉地轰鸣着,像远处滚过来的闷雷。 五公里的距离转瞬即至。 矿区的铁大门出现在车灯的强光中,生锈的铁栅栏上还挂着过年时糊上去的几个红灯笼。灯笼在车灯的照射下显得荒诞而苍白。 大门紧闭。门口的值班室里亮着灯,一个穿着军大衣的保安正靠在椅子上打盹儿。 突击车在距大门十米处猛地刹住。齐学斌第一个跳下车。他没有喊话。他没有出示证件。他甚至没有看那个被巨大的刹车声震醒、正一脸懵逼地从值班室冲出来的保安一眼。 他只做了一件事举起手中的信号枪,朝天开了一枪。 红色的信号弹划破夜空,在矿区上方绽放出一朵刺目的红色光球。整个矿区瞬间被照亮。 与此同时,特警队六名队员已经从突击车两侧鱼贯而出,以标准的战术队形扑向大门。 “砰。”破门锤重重地砸在铁门的锁芯上。第一下,锁没开。第二下,锁变了形。第三下,整块锁芯连着半截门框飞了出去。 铁门洞开。 “清河县公安局!所有人不许动!” 齐学斌走在特警队的后面大步跨过了门槛。他身后是十六名持枪刑警。那个刚从值班室冲出来的保安还没来得及喊一声,就被两个特警一左一右按在了地上。 “别动。老实趴着。” 矿区内部的反应比齐学斌预想的更混乱。信号弹的红光照亮了整个工地,到处是机器设备的黑色轮廓和堆积如山的矿渣堆。几个从铁皮板房里跑出来的保安拎着铁棍和砍刀,站在路中间东张西望,完全搞不清楚状况。 “放下武器!趴在地上!”特警队的喊话器震耳欲聋。 有两个保安扔下手里的家伙趴了下去。但有一个光头大汉不但没趴,反而举起手里的砍刀,嗷地叫了一声朝最近的特警冲了过去。 刘队长的反应比他快。一枚催泪弹精准地打在光头脚前两米的地面上,白烟瞬间弥漫。光头被呛得眼泪鼻涕横流,踉跄了两步就被后面跟上来的刑警扑倒在地按住了。 齐学斌没有停下脚步。他穿过烟雾,直奔矿区中央的那排板房办公区。 赵金彪就住在最大的那间板房里。元旦时小赵侦察过矿区外围,那间板房的灯最后一个灭,说明赵金彪是矿区的中枢。 “齐局!这边!”一个刑警指着板房区的方向喊道。 齐学斌看到了那间最大的板房里灯亮着,门半开,有人影在里面急促地移动。 “堵住他!” 四名特警和齐学斌同时冲向板房。 门被踹开的那一瞬间,齐学斌看到了赵金彪。 这个四十来岁、留着寸头、脸上横着一道疤的男人正站在一张铁皮桌子前。桌子上摊着几摞纸和两个硬盘。他的右手正伸向桌上的一个打火机。 他想烧东西。 齐学斌的反应比他快了半秒。他扑过去一把攥住赵金彪的手腕,用力往后一拧。赵金彪的手臂被反关节锁住,整个人被按在了铁皮桌上。 “赵金彪,清河县公安局依法对你采取强制措施。”齐学斌的嗓音平静得像在念值班交接单,但他按住赵金彪手腕的力道让对方的脸直接贴在了冰冷的铁皮桌面上。 “你他妈算哪根葱?!”赵金彪挣扎着嚎叫,“你有搜查令吗?你有谁的批准?我在这里合法经营!你信不信我一个电话让你滚蛋!” 齐学斌没理他。他用一只手死死按住赵金彪,另一只手把桌上那几摞纸和两个硬盘小心翼翼地推到了安全距离之外。 “把他铐上。” 两个刑警冲上来,手铐咔嚓一声扣上了赵金彪的双手。 赵金彪被拖离桌子的时候还在骂骂咧咧。齐学斌没有看他。他的目光落在那摞纸上最上面一页是一份运输合同,签约方是清河县第一园林公司,金额三百二十万。合同下面压着一叠银行转账单。 这些都是赵金彪准备销毁的东西。 齐学斌用手套把这些文件一份份地翻开查看,然后小心地装进了证据袋。 这时候对讲机里传来了周大勇的声音。 “齐局!第二路已进入工棚区,正在清场。蛇头全部控制,一共七人。黑工们的铁锁已经撬开了,人都出来了。” 齐学斌的心提了起来。 “老张呢?” 对讲机那头停顿了一秒。齐学斌的手攥紧了对讲机,攥得五个指头发白。 “找到了。”周大勇的声音有些发颤,“在第三间工棚的角落里。人还活着,就是虚得厉害。两天没吃东西了,腿上有伤,好像被人踹的,左小腿肿得老粗。我们正在把他往外抬。” 齐学斌闭了一下眼。 活着。老张还活着。 “把他直接送到省道卡口,那边有消防大队的急救帐篷。让医生先看腿伤,然后给他弄点吃的喝的。” “明白。齐局,老张说他有话想跟您说。” “你替我告诉他,到了外面再说。现在什么都别说。” “好。” 齐学斌关掉对讲机,深吸了一口气。 老张出来了。活着出来了。 他站在赵金彪的板房门口,仰头看了一眼天空。东边的天际已经泛出了一抹灰白,黎明正在一点一点地逼近。信号弹的余光还在高空飘荡着,红色的光芒映在消散的薄雾里,像是给整个矿区蒙上了一层血色的纱。 矿区内部已经基本被控住了。特警队和刑警在各个角落清场,零星的叫骂和挣扎声越来越少。二十几名保安被分批按在地上戴上了手铐。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那些从工棚里被解救出来的黑工们三三两两地站在空地上,一脸茫然。他们穿着单薄的棉衣,脸色灰白,瘦得皮包骨头。有人哆哆嗦嗦地问旁边的刑警:“大哥,我们能走了吗?我们能回家了吗?” 齐学斌让人给这些矿工发了水和饼干,然后在一个稍微宽敞一些的板房里把他们集中安置起来。登记身份和做笔录是后面的事,现在最重要的是别让他们乱跑,也别让他们被矿区里还没清理干净的其他人伤害。 凌晨五点四十分。 一辆黑色轿车从省道方向疾驰而来,在矿区大门外的路障前嘎然停住。车门打开,程兴来裹着一件厚实的呢子大衣从后座跳了出来。他的脸色铁青,嘴唇哆嗦着,眼神里交织着惊恐和愤怒。 “齐学斌!你疯了!你这是在干什么?!” 齐学斌走到大门口,与他面对面站定。 “程县长,大清早把您从被窝里叫起来,实在不好意思。” “你没有权力这么做!你有谁的批准?这是我程兴来管辖范围内的合法生产企业!你一个副县长凭什么带人冲进来?!” 齐学斌从口袋里掏出两份文件,递到程兴来面前。 “第一份,省安监总局联合督查令,今天凌晨三点正式签发。第二份,清河县公安局搜查令,我本人签批。两证齐全,程序合法。” 程兴来一把抓过那两份文件,借着车灯的光扫了一遍。 他的手开始发抖。 省安监总局的联合督查令上面盖着鲜红的国徽大印,签发人是高副厅长。这不是县里甚至市里能拦住的东西。 “你……你这是串通好的。”程兴来的声音变了调。 齐学斌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了一叠A4纸那是张国强拼死拍摄的分红账本的打印件。他把最关键的那几页翻出来,一页一页地在程兴来面前展开。 程总。每月二十万到五十万。 高爷。每月八十万到一百五十万。 澳门壳公司进账尾号。 “程县长,”齐学斌的目光平静地落在程兴来苍白的脸上,“这上面的程总,是您吗?” 程兴来的嘴张了张,又合了上去。他的眼珠子在眼眶里快速转动着,像是一台陷入死循环的电脑。 齐学斌收起文件,后退了一步。 “程县长,我现在正式通知您。按照省安监联合督查令及清河县公安局的侦查需要,您有权保持沉默。但从现在开始,请您配合我们的调查工作。如您拒绝配合,我将依法对您采取强制措施。” 程兴来的双腿一软,往后退了两步,背靠在他那辆黑色轿车的车门上。他的嘴唇蠕动着,像是想说点什么,但一个字也没能说出来。 齐学斌转身走回矿区。 在穿过大门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蹲在车旁的程兴来。 半年。整整半年的忍辱负重、低头哈腰、装孙子。 从那次在张维意办公室被训话、到在全县干部大会上公开检讨、到把自己的嫡系大将张国强亲手推进火坑、到夜以继日地在信访室里处理历史积案攒威望。 这一切,都是为了此刻。 齐学斌没有笑。 他只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清晨的空气,然后大步走向矿区深处。 消防大队的车队已经到了省道卡口。老陈站在一辆红色的救援指挥车旁边,正指挥着消防员卸下大型排水泵和救援设备。 齐学斌与他通过对讲机联络。 “老陈,设备到了多少?” “全到了。两台大型排水泵、四台潜水泵、生命探测仪、急救帐篷都已经卸完了。我的人随时可以进场。” “先不进。在外围待命。等我下一步指令。” “明白。对了齐局,有个事。你那个人已经到我这边了。腿伤不重,淤血肿胀,没有骨折。但他身体太虚了,估计是长期营养不良加过度劳累。我让医疗兵先给他挂了一瓶葡萄糖。” “好。告诉他好好休息。我一会儿过去看他。” 半个小时后,矿区内部的清场工作基本结束。赵金彪和他手下的二十三名保安全部被制服,分批用面包车押送回县局。经侦的人在板房里清点出了七箱文件和四个硬盘,全部贴上了封条装车。 齐学斌把现场指挥权暂时移交给了刑侦大队副队长老马,自己开车去了省道卡口。 急救帐篷搭在卡口东侧的一片空地上。三顶军绿色的帐篷一字排开,消防大队的医疗兵在里面忙碌着。 齐学斌掀开第一顶帐篷的帘子走了进去。 张国强躺在一张行军床上。 这一眼让齐学斌的脚步顿了整整两秒。 一个月前被他亲手送进东山矿区的张国强,和现在躺在这里的这个人,简直判若两人。那个五十出头但精神头十足的老刑警,现在瘦得颧骨突出,眼窝凹陷,脸色蜡黄蜡黄的带着一层灰白的绒毛。他的双手粗糙得像两截老树皮,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铁锈和煤渣。左小腿打了绷带,绷带上还渗着一圈淡淡的血渍。但张国强的眼睛是亮的。 他看到齐学斌的那一瞬间,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但没笑出来。 齐学斌走过去,在行军床边蹲了下来。 谁也没有先说话。帐篷里安静了好几秒。只有输液管里葡萄糖溶液滴答滴答的声音。 “老张。”齐学斌开口了,声音低得像是怕吵醒什么人。 “齐局。”张国强的嗓子沙哑得几乎听不出原来的声音。 “受苦了。” 张国强笑了。这回是真笑了。他笑起来的时候脸上的皱纹像拧成一团的抹布,嘴唇干裂到发白,但那个笑容比齐学斌见过的任何一个笑容都真实。 “没事。就是瘦了点。” 齐学斌垂下头,看着地面。他的手握了又松、松了又握。 “腿怎么回事?” “前天晚上巡夜的蛇头喝多了酒,路过我工棚的时候看我还没睡觉,不知道犯了什么邪性踹了我两脚。小事,皮肉伤。” “混蛋。”齐学斌低声骂了一句——他不常骂人,但这一声是真的从肺腑里挤出来的。 “齐局,证据都到了吧?”张国强的注意力很快就从自己的伤上移开了。 “到了。六条证据链,每一条都铁得不能再铁。赵金彪已经被押走了。程兴来也到了现场。” “程兴来到了?那高建新呢?” “他还不知道。但很快就会知道了。今天上午吴晓华会在市里动手。” 张国强缓缓地闭上了眼,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那就好。” 齐学斌站起身来。他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说点感谢的话、说点道歉的话、说点承诺什么的。但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说不出来。 他做了另一件事。 他站在行军床前,啪的一声立正,然后抬起右手,对着躺在床上的张国强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帐篷里一下子安静了。旁边的医疗兵和消防员都愣住了。 张国强看着齐学斌举起的手,眼眶瞬间红了。他的嘴唇抖了一下,想要挣扎着坐起来回礼,但齐学斌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别动。你躺着。” 齐学斌放下手,拍了拍老张的肩膀。 “老张,年过完了。咱们送这帮畜生下地狱去。” 张国强用力点了一下头。他没哭,但鼻子红了。 齐学斌转身走出了帐篷。 帐篷外面,清晨的阳光已经完全铺开了。 整个矿区像一个被揭开了盖子的蚁穴。到处是被拉倒的铁丝网、被撬开的铁锁、被摔在地上的铁棍和砍刀。赵金彪的板房里灯还亮着,经侦的人正在里面一份一份地清点和封存文件。 太阳正在东边的天际线上缓缓升起。第一缕阳光穿过薄雾照在了矿区的开采面上,那些被炸得千疮百孔的岩壁在晨光中露出了狰狞的真面目层层叠叠的裂缝像蛛网一样布满了整个山体,有些裂缝深处还在往外渗着暗红色的铁锈水。 齐学斌看着那些裂缝里不断渗出的水,心里猛地一紧。 水比他预想的多。 他蹲下来仔细看了看脚下的地面。土壤是湿的,不是昨晚下过雨的那种湿,而是从地底渗上来的那种湿。踩上去软绵绵的,像是踩在一块被水泡透了的海绵上。 这座山,已经被水灌到了极限。 齐学斌站起身来的时候,脚下的地面传来了一阵极其微弱的、几乎不可察觉的震动。 像是什么巨大的东西,在地底深处翻了一个身。 第238章 危急!危急!险情!险情! 正月初五,上午八点四十分。 齐学斌刚在矿区北侧的临时指挥帐里坐下不到十分钟。面前的折叠桌上摊着经侦组从赵金彪板房里搜出来的七箱文件中最先清点出的三份运输合同、两沓银行对账单和一本厚得像砖头的手写出货记录。 老马带着两个经侦的人正在另一顶帐篷里做初步分类。刑侦大队的人在矿区各个角落继续搜查残余保安和可能藏匿的管理层人员。特警队的刘队长带着人在大门口维持秩序,防止外来人员进入。 整个矿区已经完全处于警方控制之下。 齐学斌拿起一杯凉了的白开水灌了一口,正准备翻开那本出货记录,帐篷外面的对讲机突然响了。 “齐局!齐局!”是刑侦大队的小王,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慌乱。 齐学斌皱了下眉,拿起对讲机。 “说。” “齐局,矿区东南角的三号斜井那边刚才传来一声闷响,就跟地底下打了个雷一样,我们几个在附近的人都听到了。然后地面开始冒水,是那种从脚底下渗上来的水,不是从井口往外流的。每一条裂缝里都在往外吐水!” 齐学斌的手顿住了。 他强迫自己不要慌。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用最平静的声音问了一个问题。 “水流速度怎么样?是渗还是涌?” “现在还是渗,但速度在加快!三号斜井井口附近的地面已经湿透了,积水大概到了脚踝的位置。而且齐局,水是浑的,黄泥汤子一样,还带着一股铁锈味。” 齐学斌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浑浊的铁锈水。这不是地表融雪渗透的水,这是承压水层的水。深层的、高压的、一旦突破就再也堵不住的那种水。 他前世那个模糊但沉重的记忆画面又浮现在脑海里。 数万立方地下水从三号斜井炸开的裂隙中喷涌而出,水柱高达十几米,把矿区的一切冲得七零八落。 那个画面不再模糊了。它正在变成现实。 齐学斌掀开帐篷门帘大步走了出去。 矿区的空气和一个小时前不一样了。一个小时前还是冬天那种干冷带着铁锈的味道,现在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从地底深处翻涌上来的腐臭。那是被岩壁封闭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地下水的气味,沉闷、古老、带着某种让人本能想要逃跑的压迫感。 齐学斌能感觉到脚下的土地在微微发颤。不是那种大地震的剧烈晃动,而是一种持续的、有节奏的、从地底深处传来的低频震颤。像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山体内部翻涌、挤压、试图冲破最后一层屏障。 他快步走向三号斜井的方向。 三号斜井在矿区东南角,距离核心板房区大约三百米。这条井是去年秋天赵金彪违规炸开的废弃矿道,用来偷挖深层铁矿石的。张国强的情报里详细描述过这条井的情况:超量爆破导致井底岩壁出现大面积裂隙,承压水已经开始主动渗出,泵房的水泵根本压不住。 齐学斌走到距离三号斜井井口大约五十米的位置就停住了。 不是不想往前走,是不能走了。 因为面前的地面已经变成了一片汪洋。 准确地说,不是汪洋,而是无数条浑浊的水流从地面的每一条裂缝中同时涌出来,汇聚成一大片不断扩展的泥水滩。水深已经没过了脚踝,而且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上涨。 三号斜井的井口处更加触目惊心。一根直径约两米的混凝土井圈边缘,黄褐色的泥水正沿着井壁翻滚着往外溢,像一锅被烧开了的稀粥。水面上浮着木头碎片、破碎的安全帽和不知道什么材料的泡沫块。 “所有人立刻撤离三号斜井周边!”齐学斌扯着嗓子喊了出来。 他的声音比他本人预想的要大得多。也许是肾上腺素的作用,也许是来自前世记忆的恐惧。这一声喊把附近几个正在蹲着观察水情的刑警都吓了一跳。 “快撤!全部往高处撤!” 刑警们连跑带跳地从积水中蹚出来。齐学斌最后一个离开,他在转身的瞬间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正在不断翻涌的井口,脚底传来的震动比刚才更明显了。 上午九点零三分。 齐学斌回到临时指挥帐的时候,脚下的地面猛然一震。 不是刚才那种微微的颤动,是一下剧烈的、像被什么东西从下面狠狠撞了一拳的震动。帐篷里的铁桌子哐当一声跳了一下,桌上的文件和水杯全部滑落在地。 矿区里响起了一片惊恐的叫喊声。 然后,他听到了那个声音。 从三号斜井的方向传来一声深沉的、压抑到极点然后猛然释放的轰鸣。不是爆炸的声音,比爆炸更沉闷、更持久、更具有某种原始的毁灭性。那声音像是大地在嘶吼,像是整座东山从内部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哀鸣。 齐学斌冲出帐篷。 他看到了这辈子最不想看到的一幕。 三号斜井的井口已经不是在溢水了。一根高达七八米的水柱从井口喷射而出,浑浊的泥水裹挟着碎石块和木头,以不可阻挡的力量向四面八方倾泻。水柱砸在周围的地面上发出雷鸣般的巨响,溅起的水花飞到十几米高的空中。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承压水突破了。 那道维持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脆弱岩壁防线,在超量爆破、疯狂开采和异常暖冬三重夹击之下,终于在这个上午彻底崩溃了。 数万立方的地下水被长年累积的地压向上推送,从裂隙中以海啸般的凶猛势头喷涌而出。 整个矿区在几分钟之内变成了一片泽国。 水流沿着矿区的每一条道路、每一条排水沟、每一个低洼处迅速蔓延。先是没过了鞋面,然后没过了小腿,在某些低洼地带甚至已经没到了大腿根。 “所有人!全部撤到矿区北坡高地!”齐学斌的声音被巨大的水声淹没了大半,他只能用对讲机反复喊话,“刑侦大队全部集合!特警队刘队,封锁大门之后也往高处撤!” 他在齐膝深的泥水中艰难地跋涉,目光扫过整个矿区。 那些被解救出来的黑工们先惊醒了。毕竟他们在这个矿区里待了几个月,每天都能听到泵房里水泵的轰鸣。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地下水上涨意味着什么。 有人开始尖叫着往矿区大门方向跑。有人蹲在地上抱着头不敢动。有两个年轻的矿工拉着一个腿脚不方便的老头在水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蹚。 “不要往大门跑!大门那边是低洼地带,水会灌过来的!”齐学斌一把拽住一个正往南门方向狂奔的矿工,“往北坡走,那边是高地!” 他的制服已经完全湿透了。泥浆糊了一身,裤腿上沾满了碎石和铁锈。 刑侦大队的老马带着人从东边的搜查区域撤了出来,合流到齐学斌身边。 “齐局,东边几个工棚已经开始进水了,水位上涨很快。但那几个板房里还有人!刚才搜查的时候在最里面那间锁着的仓库里发现了十几个黑工,他们被蛇头锁在里面没放出来。我们撬了一个锁叫出来四个,还有至少十个人在里面!” 齐学斌的心揪了起来。 “你说什么?!还有十个人被锁在仓库里?” “是!那个仓库是铁皮的,门上挂着三把大锁。我们带的破拆工具不够,只撬开了一把。里面的人在拍门叫喊!” 齐学斌咬了咬牙。 “老马,你带三个人回去,把那三把锁全部撬开,人全部带出来。十分钟之内,快去!” “齐局,那边水涨得太快了,仓库地势低……” “我知道。所以你必须快。十分钟。” 老马带着人转身就往回跑,在齐膝的泥水中溅起一路水花。 齐学斌拿起对讲机切换到消防频道。 “老陈!老陈!收到回复!” “收到!齐局,我在省道卡口,已经看到矿区方向冒水了。什么情况?” “三号斜井承压水突破,矿区全面透水。情况比我预想的要严重得多。立即带全部设备进场!两台大型排水泵、四台潜水泵全部拉进来!你的人全部上!” “收到!我们马上出发。但路上还有最后两公里的路面没有完全拓宽,大型排水泵的运输车可能过不去。” “能过就过,过不去就卸下来用人推!老陈,你听着,矿区深处的作业面上可能还有人没出来。今天凌晨我们突击的时候只控制了地表的管理层和保安,那些在深井里加班的矿工我没来得及一个一个清点。赵金彪这个畜生为了赶工期,在春节期间安排了夜班组在最深处的作业面上继续开采。那些人现在可能被困在里面了。” 对讲机那头沉默了一秒。 “有多少人?” “我不确定。根据张国强之前的情报,赵金彪的夜班组一般是三十到四十人。初四晚上到初五凌晨轮班的那批人,可能在我们凌晨五点突击的时候还没有交班升井。” “三四十个人困在深井作业面上?水往下灌的速度有多快?” 齐学斌回头看了一眼三号斜井方向。那根水柱还在喷涌,甚至比刚才更粗更猛了。地面上的积水已经涨到了他的膝盖以上。 “很快。非常快。老陈,你必须在一个小时之内把排水泵架好开抽。一个小时,这是极限。” “明白。我全速过来。” 齐学斌关掉对讲机,在泥水中朝矿区北坡的高地跑去。 跑到半途的时候,他看到了一个让他血往上涌的画面。 在矿区西侧的停车场上,一辆黑色的丰田霸道越野车正在泥水中疯狂倒车。车轮在泥浆中打滑,引擎发出撕裂般的嘶鸣声。 驾驶座上的那个人,齐学斌一眼就认出来了。 赵金彪。 这个半小时前还被手铐铐在面包车里的人,不知道怎么挣脱了束缚,趁着透水爆发全场混乱的时候溜出了押解车,跑到停车场上了自己的越野车。 他不是在逃命。 齐学斌注意到越野车的后备箱塞得满满当当的。透过车窗隐约可以看到几个鼓鼓囊囊的旅行袋。赵金彪在矿区里藏了应急逃跑物资,里面十有八九是现金和重要文件。 这个畜生,在几十条人命危在旦夕的时候,他想的是带着钱跑路。 齐学斌什么也没说。他在泥水中发力冲刺,以一种不顾一切的姿态朝那辆越野车扑了过去。赵金彪正在手忙脚乱地挂挡倒车。越野车在泥浆中来回打滑,左摇右晃地往矿区西侧的铁丝网围墙方向倒去。那边有一个被早些时候的水流冲垮了一截的围墙缺口,如果他从那个缺口冲出去,接上外面的乡道就能逃之夭夭。 齐学斌追到越野车旁边的时候,赵金彪已经把车倒到了距离缺口不到十米的位置。 他没有时间去拉车门。车门反锁了。 齐学斌攥起右拳,狠狠地砸向驾驶座一侧的车窗。 第一拳,玻璃上出现了一个蛛网状的裂纹。 第二拳,裂纹扩大,但玻璃没碎。 第三拳,齐学斌把全身的力气都灌注进了这一拳。钢化玻璃在他的拳头下整块向内塌陷爆裂,碎成无数绿豆大小的玻璃粒子飞溅到车厢里。 赵金彪尖叫了一声。 齐学斌的手从破碎的车窗伸进去,一把揪住了赵金彪的衣领,用力往外拖。 “松手!你疯了!松手!”赵金彪挣扎嚎叫,双手死死抓着方向盘不放,脸被齐学斌扯得变了形。 齐学斌的另一只手伸进去直接拧断了车钥匙上的点火开关。引擎呜咽了一声就熄了火。 没有了引擎的动力,越野车在泥浆中缓缓停住。 齐学斌打开了反锁的车门,把赵金彪从驾驶座上硬生生拖了出来。赵金彪一接触地面就踩进了齐膝深的泥水里,整个人像一条被甩上岸的鱼一样扑腾了两下。 齐学斌一只手揪着他的后领,把他的脸按进了泥水里。 不是为了淹他。是为了让他清醒。 “你听见了没有?”齐学斌蹲下身,嘴巴凑近赵金彪的耳朵,声音低沉得像在念判决书,“你听见那个声音了没有?那是你炸开的三号斜井在崩。那是你赶着你的黑工日夜不停挖了四个月的那座山在崩。你知道你的夜班组还有三四十个人在井下面吗?你他妈的知不知道?” 赵金彪被按在泥水里呛了两口,整张脸糊满了黑黄色的泥浆,眼睛里都是泥。他拼命咳嗽着,发出含混不清的呻吟声。 齐学斌把他翻过身来,让他仰面躺在浅水里。赵金彪的眼睛里满是恐惧,不是对齐学斌的恐惧,而是终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的那种恐惧。 “你……你在胡说什么,井下没人了,夜班已经收工了……” “收工了?初四晚上你安排了多少人下去?你给我说实话。” 赵金彪的嘴唇哆嗦着。他没说话。 齐学斌又问了一遍。“多少人?” 赵金彪终于开了口。他的声音像被碾碎了一样断断续续。 “初四晚上……因为春节要赶最后一批货……我让夜班组加了人。比平时多了将近一倍。大概……大概有七八十个人下井了。凌晨三点的时候按计划应该交班升井的。但是你们四点半就来了,轮班的蛇头都被你们抓了,没人去通知调度室,所以……” 他说不下去了。 齐学斌的脑子嗡地一声。 七八十个人。 不是三四十个。是七八十个。 下面竟然有这么多的人……糟了!救援难度更大了! …… 第239章 生死倒计时 赵金彪为了在春节期间多捞一笔,把夜班组的人数翻了一倍。 而他们凌晨五点突击的时候,只控制了地表的管理层和保安,没有人去通知地下深处的夜班组。因为轮班交接的蛇头全部被抓了,深井作业面上那七八十个矿工根本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他们还在井下面。 而现在,几万立方的承压水正沿着三号斜井的裂隙灌进矿道深处。 齐学斌站起身来。他的脑海中飞速运转了三秒钟。 然后他做了一个决定。 “刘队!”他对着对讲机吼了出来,“来两个人把赵金彪铐住看好,不准他离开一步!” 刘队应了一声。两个特警踩着泥水跑过来,重新给赵金彪戴上手铐,这次铐的是双手加脚镣。 齐学斌头也不回地朝三号斜井方向跑去。 他跑的不是三号斜井的井口,因为那边的水柱还在喷涌,任何人靠近都有生命危险。 他跑的是三号斜井西侧大约两百米处的一个通风竖井。这个通风竖井是矿区早年间开采时留下的,直径约一米五,通过横向巷道与三号斜井的深层作业面相连。 如果被困矿工还活着,他们会往高处跑。而矿道内部的高点就是通风竖井底部连接的那段横向巷道。那段巷道在三号斜井主巷道的上方大约十五米,理论上水位即使涨上来也需要一段时间才能淹到那个高度。 齐学斌趴在通风竖井的井口往下看。 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到。但他清晰地听到了一个声音。 从井底深处传来的、含混不清的、此起彼伏的呼喊声。 有人在叫。 有人在活着叫。 “我是清河县公安局齐学斌!”他朝井口喊了下去,声音在狭窄的竖井中反复回荡,“你们能听到我的声音吗?” 回荡了两三秒之后,井底传来一阵激动的回应。声音模糊得听不清字句,但那种歇斯底里的叫喊传达出的信息比任何语言都清楚。 他们还活着。他们在等救援。 齐学斌的眼眶一热。他猛地吸了一口气,把那股情绪压下去,然后拿起对讲机。 “老陈!你到哪了?” “齐局,我们过了最后那段窄路,运输车勉强挤过来了。大型排水泵正在卸车,预计十五分钟完成架设。” “不够!十五分钟太慢了。你先把潜水泵送进来,小泵先抽着。大泵架好之后立刻全功率运转。另外告诉你的人,通风竖井底部能听到被困矿工的声音,人还活着。你们的生命探测仪先往竖井方向走一遍,确认一下人数和大致位置。” “明白!我马上安排。” 齐学斌蹲在通风竖井旁边,拿出随身的警用手电筒往井下照。 手电的光柱穿过二十几米深的竖井,最终落在了一面灰色的水面上。竖井底部已经有水了,但水位还没有淹没横向巷道的入口。从巷道口处有微弱的灯光透出来,可能是矿灯,也可能是矿工身上的头灯。 时间就是生命。 上午九点二十分,消防大队的第一批人马带着四台便携式潜水泵冲进了矿区。 老陈亲自带队。这个干了二十八年消防兵的老人今天穿着一套橙色的抢险救援服,戴着白色安全帽,满脸泥浆,但精神头比齐学斌见过的任何一次都足。 “老陈,情况就是这样。”齐学斌指着通风竖井的方向迅速对他做了通报,“三号斜井承压水突破,主巷道已经大量灌水。被困矿工大约七八十人,目前活着的不知道有多少。他们应该在三号斜井西侧横向巷道的高点位置避水。通风竖井可以作为救援通道,竖井底部还没淹。” 老陈往竖井口探了一下头,听了几秒钟。 “有声音。人还在。”他回过头来,眼神锐利得像一把刀,“齐局,我建议分两步走。第一步,立即把四台潜水泵投放到三号斜井的井口附近,从主巷道源头开始抽水降压。这不是为了把水抽干,只要降低水压减缓水位上涨的速度就行,给被困矿工争取时间。第二步,等大型排水泵架好之后,从通风竖井方向平行开挖一条排水沟渠,把横向巷道里的积水往外引,然后从通风竖井投放救援绳索系统把人往上拉。” “能行吗?” “能行。但有一个条件。”老陈的语气沉了下来,“通风竖井的直径只有一米五,一次只能上来一个人。七八十个人全部升井,按每人五分钟计算最快也要六七个小时。在这六七个小时里,水位不能涨到横向巷道的位置,否则整个救援通道就废了。” “所以你的排水泵必须在这六七个小时里一直保持住抽排量。” “对。而且我还需要备用泵。高压水可能会打坏泵头,一旦有泵出了故障必须马上替换上去。” “你带了几台备用的?” “没有。”老陈苦笑了一下,“我带来的就是计划中的全部家当了。两台大型的,四台小型的。要是大型的坏了一台,靠四台小型泵根本压不住这种级别的透水量。”齐学斌攥了攥拳头。 “那我去想办法调。”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林晓雅的号码。 电话响了一声就接通了。显然林晓雅一直在等他的消息。 “学斌,前方什么情况?” “矿难了。”齐学斌没有多余的措辞,“三号斜井承压水突破,全面透水。井下可能有七八十名矿工被困。我已经让消防进场开始抽排救援,但排水泵不够。我需要你帮我协调省消防总队和萧江市消防支队的增援。大型排水泵,越多越好,越快越好。” “多大规模?” “至少再要四台大型排水泵和十台以上潜水泵。另外需要专业的矿山救援队,清河的消防只有一般性救援能力,高压水环境下的深井救援需要有专业资质的队伍。” “好。我马上打电话。省消防总队的孙队长跟我有交情,我直接找他。另外我让省安监的高副厅长同步启动矿山救援应急预案,调矿山应急救援中心的专业设备。” “晓雅,时间很紧。按消防的估算,我们最多只有六七个小时的窗口期。水位一旦涨到横向巷道的避难位置,那些矿工就全完了。” “我知道。我用最快速度。” 挂了电话,齐学斌转过身来望向矿区的全貌。 这座他从凌晨五点开始就一直在战斗的矿区,此刻变成了另一个模样。铁丝网围墙有三分之一已经被水流冲倒。板房区的积水已经漫到了门槛。机器设备和矿渣堆在浑浊的水中若隐若现。三号斜井方向的水柱虽然比最初的喷涌减弱了一些,但依然在不间断地往外吐水。 空气中弥漫着泥腥味和铁锈味。远处的天空灰蒙蒙的,太阳躲在云层后面,只洒下一层惨白的光。 齐学斌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警服从胸口到裤脚全部湿透。泥浆糊了一层又一层。皮鞋里灌满了黄泥水,每走一步都哧啦哧啦地响。右手砸车窗的那几拳让指关节磨破了皮,血和泥混在一起干在手背上,黑红黑红的。 他没时间管这些。 上午九点四十五分。 消防大队的两台大型排水泵终于架设完毕。 这两台排水泵是工业级的离心泵,每台每小时理论排水量超过三百立方米。老陈把它们安置在三号斜井上方的一处稳固岩石平台上,粗大的排水软管直径足有三十厘米,蛇一样蜿蜒着铺设到矿区北边的排水沟渠里。 “启动!”老陈一声令下。 两台大泵同时轰鸣着转了起来。柴油发动机的轰隆声震耳欲聋,排水软管像活过来一样猛地膨胀起来,浑浊的泥水被强力吸出,从排水口喷射而出,在山坡上冲出了一条宽达两米的黄色水道。 四台潜水泵也散布在矿区各个低洼处同步运转。六台泵一起发力,像六张贪婪的嘴拼命地吞咽着涌进矿区的地下水。 五分钟后,老陈拿着水位测量仪跑到齐学斌面前。 “齐局,好消息和坏消息各一个。好消息是六台泵开足马力之后,地表积水的上涨速度明显放缓了,基本上在目前水位维持住了。坏消息是深井内部的水位还在涨。三号斜井的出水量太大了,我们六台泵加起来的排水量只能勉强维持地表平衡,没有多余的抽排能力去降低深井水位。也就是说横向巷道里的水还在一点一点地往上爬。” 齐学斌沉默了两秒。 “爬多快?” “按照现在的速度估算,大概每小时上涨三十到四十厘米。横向巷道的避难高点到水面的安全距离大约还有四到五米。也就是说……” “大约十到十三个小时。” “最乐观的估计。如果中间水压再增大一轮,可能只有七八个小时。” 七八个小时。从通风竖井往上拉人每人至少需要五分钟。七八十个人就是四百分钟,将近七个小时。 刚好卡在生死线上。 齐学斌做了一个深呼吸。 “那就不能等了。老陈,现在立刻开始通风竖井的救援作业。先下救援绳索系统,然后派两个人先行下井,跟被困矿工对接。” …… 第240章 洪流倒逼:官场震荡 “我亲自下去。”老陈说。 “不行。你在上面指挥排水系统,下面的事交给你的人。” “齐局,我的人都是年轻兵,没有一个干过真正的深井救援。我干了二十八年,地下作业的经验他们加起来都没有我多。而且被困的矿工现在心理状态肯定极不稳定,需要一个有经验的人下去稳住他们,告诉他们怎么配合。让年轻兵下去只会添乱。” 齐学斌看着老陈的眼睛。那双被岁月刻满了皱纹的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老兵才有的沉稳和决绝。 他点了点头。 “注意安全。” “放心。”老陈笑了一下,转身走向通风竖井。 十分钟后消防队员架好了绳索升降系统。老陈穿上安全吊带,戴上头盔和呼吸面罩,最后检查了一遍对讲机的频段,然后扣上安全锁扣,一步迈入了那个直径一米五的黑洞。 “我下去了。上面的人注意放绳速度,别太快。” 齐学斌站在井口,看着老陈的橙色身影一点一点下沉到黑暗中。 绳索在绞盘上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二十几米的井深,三分钟就到了底。 对讲机里传来老陈的声音。 “到底了。脚下有水,大概到膝盖。横向巷道入口在我左边三米处,里面有灯光。我过去了。” 停顿了几秒。 然后老陈的声音再次响起来,这次带着一种明显的压抑。 “齐局,我看到人了。横向巷道里面有一大群人,密密麻麻地蹲在巷道最高处的拱顶下面。初步目测有六七十人。大部分人的状态还行,能说话能动。但有几个人看起来不太好,可能是在逃跑过程中受了伤或者呛了水。” “有人死亡吗?” 老陈沉默了一下。 “有。巷道口附近漂着两具。可能是跑得慢被水冲走的。” 齐学斌闭上了眼睛。 两条命。 就差了那么几分钟。如果他在凌晨突击的时候就想到了夜班组,如果他在第一时间派人下井通知升井,这两个人可能还活着。 但他没有时间自责。 “老陈,开始救援。伤员优先,先把伤重的往上送。” “明白。” 上午十点开始,通风竖井变成了生命通道。 消防队员在竖井内架设了钢丝绳滑轮系统。老陈在井下指挥矿工们按照伤势轻重排队。每一个矿工被系上安全吊带之后由上面的绞盘缓缓提升。井口处有两名消防员接应,把升上来的人从吊带里解出来送进急救帐篷。 第一个升上来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老矿工,左臂在逃跑过程中被落石砸断了,骨头刺穿了皮肤露在外面。他被提上来的时候整个人痛得蜷成一团,但嘴里还在嘟囔着什么。齐学斌凑近了才听清,他在说谢谢,谢谢。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每隔五六分钟升上来一个人。有人哭,有人笑,有人上来之后直接瘫在地上不动了。有人抓着消防员的手死活不松开。 齐学斌站在井口,一个一个地看着他们出来。 他的警服上的泥浆干了又被新的泥水浸湿,反反复复好几遍。他的右手肿了,手背上的伤口还在渗血。他已经不知道自己从凌晨五点到现在有没有喝过一口水。 但他不能走开。 因为通风竖井旁边两米处就是那两台大型排水泵。如果泵出了故障,他必须在第一时间做出决策。如果水位突然暴涨,他必须在第一时间下令加速救援。如果任何一个环节出了问题,他必须在第一时间协调解决。 他是这个矿区上这一刻唯一的指挥中心。 下午一点十五分。 第一批二十三名矿工已经全部安全升井。 老陈从对讲机里传来报告:“齐局,第一轮优先救援完成。伤重的都送出去了。剩下的矿工状态还可以,但水位又涨了大概一米。时间不多了。” “增援呢?省里的设备到了没有?” “刚接到消息,省消防总队的两台大型排水泵已经到了清河县城。从县城到这里还要四十分钟。另外矿山应急救援中心的专业队伍从金陵出发了,最快今天傍晚能到。” “四十分钟。”齐学斌咬了咬牙,“够了。老陈,省里的泵到了之后直接架在三号斜井的主井口方向,对冲承压水的出水量。你那边不要停,继续往上拉人。” “明白。” 救援在持续。 每隔五六分钟,一条生命从二十几米深的黑暗中被缓缓提升到阳光下。 齐学斌在通风竖井的井口已经站了将近四个小时。他的腿已经麻了,膝盖以下完全失去了知觉。但他不肯坐下来。 下午三点半。 省消防总队的两台大型排水泵赶到了现场。加上齐学斌现有的两台大泵和四台潜水泵,总共八台泵同时开足马力运转。排水量终于压过了承压水的涌入量,深井内的水位开始缓慢下降。 在对讲机里听到老陈报告水位开始降了之后,齐学斌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这是他从今天凌晨到现在吐出的最深的一口气。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下午五点四十七分。通风竖井升上来了最后一批矿工,一共五个人。老陈跟在最后一个人身后被绞盘提了上来。 老陈从井里出来的时候,整个人像从泥水里捞出来的一样。橙色的救援服变成了棕黑色。安全帽上全是划痕。面罩上糊满了泥浆。 但他站在井口的时候,啪的一声立正,朝齐学斌敬了个礼。 “齐局,通风竖井清场完毕。最终确认:被困矿工七十六人,成功升井七十四人。两人在透水初期未能及时撤离,确认死亡。伤员十七人,其中重伤三人。” 齐学斌回了一个礼。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但没有说出话来。 七十四条命。 从那个被掏空的、随时可能彻底坍塌的山体腹地里,拉出了七十四条命。 死了两个。没救回来。 齐学斌闭上眼睛站了几秒钟。然后他睁开眼,看向东边的天际线。 太阳已经西斜了,把整个矿区笼罩在一片惨淡的金黄色中。三号斜井的水柱比上午小了很多,但依然在不停地往外吐水。八台排水泵的轰鸣声震得人耳朵发痛,粗大的排水软管像盘踞的巨蟒,把浑浊的地下水源源不断地排到山坡下方。 矿区的地面依然是泥泞的,到处是倒塌的板房、冲散的设备和齐膝深的积水。但水位已经不再上涨了。 齐学斌把目光从矿区收回来,看向省道卡口方向。 在那里,急救帐篷已经从三顶扩展到了七顶。伤员们躺在里面接受救治。安全升井的矿工们裹着棉被坐在帐篷外的空地上,有人在大口大口地喝水,有人在抱着膝盖发呆,有人在低声啜泣。 张国强也在那边。他的腿打着绷带,坐在一个折叠凳上,远远地看着齐学斌。 两个人隔着几十米的距离对视了一下。 张国强朝他点了点头。 齐学斌也朝他点了一下。 然后齐学斌转过身,面朝那座在夕阳下显出狰狞面目的东山。山体的开采面上千疮百孔,裂缝纵横,还在不断渗水的岩壁在余晖中泛着暗红色的光。 这座山被掏空了四个月。被炸开了废弃矿道。被几万吨炸药和挖掘机甲蹂躏得面目全非。它的血管被切断了,内脏被掏空了,骨头被敲碎了。 现在它终于在痛苦中呕出了自己最后的血。 齐学斌在那里站了很久。 直到小赵跑过来告诉他,吴晓华从萧江市打来了电话,说市纪委已经在今天上午把齐学斌移交的证据砸在了市委常委会上。省纪委同步介入。高建新在半小时前被当众带走。 齐学斌接过手机,听完了吴晓华简短而克制的汇报。 “高建新被带走了?” “刚才的事。他试图销毁手机和电脑里的记录,但我们的人比他快了一步。他现在在市纪委的谈话室里。程兴来的配合调查通知也已经下了,今晚就到位。” 齐学斌点了点头。 “谢了,老吴。” “学斌,矿区那边怎么样?” “七十四个人救出来了。死了两个。”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辛苦了。” 挂了电话,齐学斌把手机放进口袋里。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双手。泥浆、铁锈、血渍、汗水,混在一起干成了一层硬壳。右手的指关节肿得老粗,碰一下就疼。 太阳正在沉入西边的地平线。最后一道余晖落在齐学斌布满泥浆的脸上,勾勒出一个疲惫到极点但异常安静的轮廓。 他知道,从明天开始,清河县乃至整个萧江市的政治版图将迎来一场前所未有的地震。高建新倒了,程兴来完了,赵金彪蹲大牢了。他手里六条证据链加上今天这场矿难造成的两死多伤,足够让这些人的余生在铁窗后面度过。 但今天,他只想做一件事。 齐学斌拖着灌了铅一样沉重的腿,一步一步地走向急救帐篷旁边张国强坐着的那个折叠凳。 他在老张旁边坐了下来。 谁也没说话。 两个人并肩坐在那里,看着夕阳一点一点地沉下去,看着东山的剪影在暮色中变得模糊,看着八台排水泵在远处不知疲倦地轰鸣着。 齐学斌摸了摸口袋,找到了一包被泥水泡得变了形的烟。里面还剩两根,都湿了。 他拿出一根递给张国强。 老张接过去。 “没有火。”齐学斌说。 “没事。”老张把那根湿透的烟叼在嘴里,嚼了嚼。 然后他笑了。 “年过完了,齐局。” “嗯。”齐学斌也笑了,“过完了。” 第241章 二十五岁!全面主持一个县 正月初五的傍晚,日头刚刚沉没在地平线下,萧江市的上空便刮起了刺骨的寒风。一场夹杂着冰渣的冻雨,狠狠地抽打着这座江南水乡城市的每一寸土地。 对于萧江市官场来说,这不仅是一场令人战栗的倒春寒,更是一场摧枯拉朽的十级政治地震。 时间倒回半个小时前。市委大院,三号会议室。 高建新被两名身材魁梧的省纪委工作人员一左一右地“架”出了大门。他那件平时熨烫得一丝不苟的白衬衫,此时却皱巴巴地贴在汗湿的后背上。 会议室外的走廊灯光很亮,亮得刺眼。 市委书记张维意站在会议室门后,隔着半拉开的百叶窗,面无表情地看着高建新那踉跄退场的背影。 就在刚刚,在这个会议室里,省纪委书记亲自带队,向萧江市委领导班子通报了关于高建新严重违纪违法的审查决定,并当场宣布了“双规”的命令。 理由很清晰,也很致命:涉嫌在东山煤矿等多个重大项目中收受巨额贿赂、充当黑恶势力保护伞,并对东山矿难负有不可推卸的直接领导责任。 “张书记……”市委秘书长站在张维意身后,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声音发颤,“高市长他……他最后喊的那几句话,会不会……” 高建新被带走前,近乎歇斯底里地吼叫着要见常务副省长叶援朝,喊着自己是冤枉的,是有人设局陷害。 “闭嘴。”张维意冷冷地打断了他,声音里透着一股让人心悸的寒意,“市里现在开始就没有什么‘高市长’。只有腐败分子高建新。” 张维意转过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外面倾盆而下的大雨。 作为在官场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的老狐狸,他太清楚这就是一场你死我活的绞杀。高建新原本以为有省里的关系保驾护航,可以在东山矿难的问责里全身而退,甚至反过来把锅甩给下面的人。 但他万万没想到,从中央纪委督导组秘密南下的那一刻起,甚至是更早之前,一张名为“清算”的大网就已经悄然张开。 而将高建新彻底钉死在耻辱柱上的,正是那两份从清河县连夜押解进省城的铁证赵永盛手写的绝密分红账本,以及从海外账户拦截下来的资金流向记录。 那份账本是谁递上去的,张维意心知肚明。 “那个年轻人的手段,真是够毒辣的……”张维意喃喃自语。在决定性的反击之前,齐学斌展现出来的隐忍、退让甚至装死,都只是为了麻痹猎物。一旦出手,必是一刀封喉、斩草除根的杀招,绝不给对手任何翻盘的余地。 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打破了会议室的死寂。 张维意走过去拿起红色的话筒。“我是张维意。” 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让张维意不自觉地站直了身体。“维意啊,我是叶援朝。” “老领导,您有什么指示?”张维意的语气恭敬而谨慎。 “高建新的事,我听说了。”电话那头,常务副省长叶援朝的声音听不出喜怒,“省纪委办案,我们省政府是坚决支持的。对于队伍里的蛀虫,发现一个,必须坚决查处一个,绝不姑息!” “是!萧江市委坚决拥护省委、省纪委的决定。我们一定全力配合调查,同时确保市里的各项工作平稳过渡,不出现大的波动。”张维意立刻表态,字字铿锵。 他知道,叶援朝这是在“舍车保帅”。高建新这个烂摊子,叶援朝不仅不会去接,还要主动划清界限。 “嗯。”叶援朝停顿了一下,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萧江市的担子很重。这个时候,市委班子一定不能乱。老张啊,你要稳住大局。尤其是一些牵扯甚广的地方项目,该怎么推进,市委要有一个明确的、统筹全局的意见。不能因为个别人的问题,影响了地方经济发展的大局嘛。” 挂断电话,张维意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闪过一丝精光。 高建新倒了。但这不仅是一场危机,更是一个巨大的机会! 原本萧江市是张维意和高建新分庭抗礼的局面。现在最大的对手轰然倒塌,那些曾经依附于高建新麾下的权力真空,立刻就暴露在了张维意的面前。 “通知市委常委立刻开会!另外,给清河县委挂个电话。”张维意转头对秘书长下达了命令,语气中已经恢复了市委一把手不可撼动的威严。 “告诉李守成,不管清河县事故现场那摊子现在是谁在管事,让他转告那个人。放手去干,把该抓的人都抓干净!市委,就是他们最坚强的后盾!” 夜幕降临,冻雨越下越大。 另一边的清河县,动作同样雷霆万钧。因为执行抓捕的不是外地人,而是憋了一肚子火的清河县公安局。 “快!封锁大门!许指导员,你带人去三楼机要室!”周大勇此时像一头发怒的狮子,亲自带队冲进了县政府办公大楼。 几十名全副武装、真枪实弹的特警迅速接管了大楼的各个出入口。刺眼的红蓝警灯在冰冷的冻雨中疯狂闪烁,将县政府大院映照得一片肃杀。县长办公室的门被暴力推开。 程兴来正手忙脚乱地往便携式碎纸机里塞着文件。听到动静,他猛地抬起头,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得像纸一样。 “你们……你们想干什么?!我是一县之长!谁给你们的胆子闯我的办公室!”程兴来声色俱厉地大吼道,但他那颤抖的双腿和发飘的声音,彻底出卖了他内心的极度恐惧。 周大勇走上前,没有多废话,直接掏出一份盖着省、市两级纪委鲜红大印的拘传文件,“啪”地一声拍在了程兴来的办公桌上。 “程县长,省纪委专案组来请你喝茶了。带走!” 两名特警如狼似虎地扑上去,迅速控制了程兴来的双手。 “放开我!我是冤枉的!我要见李书记!我要给市里的高市长打电话……我要见省里的赵副省长……”程兴来拼命地挣扎着,但无济于事。当冰冷的手铐“咔哒”一声扣在手腕上时,他一直紧绷的神经彻底崩溃了,整个人像一摊烂泥一样瘫倒在椅子上。 走廊里,无数双眼睛从各个办公室的门缝里惊恐地向外张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一县之长,此刻就像一条丧家之犬一样被拖了出去。 所有人都明白,清河县的天,真的变了。 这场被称为“2·15反腐风暴”的清洗,以一种雷霆万钧之势,迅速从萧江市和清河县的核心层,向着四面八方蔓延开来。 高建新和程兴来的落马,仅仅只是个开始。 齐学斌交上去的那本账册,不亚于在汉东省官场投下了一枚核弹。上面密密麻麻的数字和人名,就像一根根绞索,死死地勒住了那些曾经参与分赃的官员的脖子。 在随后的整整一个星期里,萧江市的官场经历了一场前所未有的大洗牌。 市交通局长、市城建委副主任、市国土局常务副局长……一个个平日里手握重权、不可一世的实权人物,相继被纪委带走。甚至拔出萝卜带出泥,省水利厅的一位实权副厅长也就是一直以来被传言是高建新在省里重要人脉、经常和赵副省长走动的那位得力干将,也因为在某项水利工程审批中的严重受贿问题,被省纪委突然双规。 一时间,整个萧江市官场风声鹤唳,人人自危。 那些曾经和高建新、程兴来走得近的官员们,每天晚上连觉都睡不踏实。哪怕是半夜听到一阵警笛声,都会惊出一身冷汗。更有甚者,直接跑到市纪委主动坦白交代问题,以求宽大处理。 在这场巨大的政治风暴中心,有一个人始终保持着令人胆寒的平静。 清河县公安局,局长办公室。 齐学斌站在窗前,看着窗外连绵不断的倒春寒冻雨。 他连身上被东山煤矿沾染的泥点子都没完全洗干净。他的左手手背上,包着一块刚换上的厚厚纱布那是他在矿难砸碎玻璃时留下的伤口。 “齐局长。”纪委书记陈大同推门走进来,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显然已经连续几天几夜没有合眼了,但精神却异常亢奋。“市纪委那边刚传来的消息,市城管局的王局长也撂了。高建新的那个圈子,算是彻底烂透、被根除了。” 齐学斌转过身,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这是他们应得的下场。吃进肚子里的民脂民膏,沾了东山矿工鲜血的钱,得连本带利地吐出来。” 在这场风暴中,齐学斌扮演了一个极其隐秘却又无比致命的角色。他是执刀人,也是最大的既得利益者。 一方面,他通过苏清瑜在海外的精准阻击,彻底切断了对方的资金链和转移资产的后路。另一方面,他利用账本作为核武器,精准地摧毁了这股阻碍清河发展的旧势力。 在这场大清洗之后,由于程兴来的落马和县委书记李守成的“退居二线看报”,清河县的政治权力出现了巨大的真空。 市委书记张维意为了迅速稳定局面,也是为了向省里表态,作出了一个关键的人事安排:在省市未正式任命新县长前,由常务副县长兼公安局长齐学斌,全面主持清河县政府的日常工作。 二十五岁,全面主持一个经济呈爆炸性增长的县级政府。 第242章 扫清障碍!清河速度! 萧江市和清河县爆发的这场被称为“2·15”的政治风暴,其震感不仅撼动了本地官场,更以惊人的速度向四面八方扩散,掀起了难以估量的余波。 省城,汉东省委大院。 常务副省长叶援朝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面沉如水。办公桌上的烟灰缸里,已经塞满了捏扁的烟头。 他在等一个电话。 按照惯例,省里如果在下面地级市抓了重要的实权派市长,省纪委书记是一定要向省委主要领导汇报的。而作为高建新名义上的老领导,叶援朝理应也是被通气的对象之一。 但是,没有。 整整十二个小时过去了,叶援朝那部保密电话没有任何动静。 这种反常的静默,让叶援朝感到心惊肉跳。 他太了解高建新了。那人虽然能力出众,但在贪欲和胆色上,是个不折不扣的亡命徒。东山煤矿的盖子揭开,烂账绝对不止几千万。更要命的是,高建新会不会在临死前疯狂乱咬? “必须快刀斩乱麻,把影响控制在萧江市的范围内。”叶援朝紧紧捏着眉心。他知道,现在绝不能有任何保人的动作,甚至要比别人更积极地表态支持查处。只有彻底与高建新切割,才能保住更大的盘子。 他拿起笔,在面前的一份关于全省干部作风建设的文件上,重重地批下了“严查到底、绝不姑息”八个大字。 同一时间,远在万里之外的英国伦敦。 泰晤士河畔的高级公寓里,苏清瑜正端着一杯黑咖啡,目光死死地盯着面前六块巨大的电脑屏幕。屏幕上,各种复杂的金融数据和红绿相间的K线图在疯狂跳动。 虽然身处海外,但她获取汉东省消息的速度,甚至比省内的一些中层干部还要快。 “叮。”一条经过最高级别加密的代码信息弹了出来。那是她留在国内的隐秘渠道发来的确切消息。 高建新落马。程兴来被抓。清算完成。 苏清瑜那张冰山般冷漠绝美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了一抹如释重负的浅笑。 她拿起桌上的卫星加密电话,拨通了那个她烂熟于心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了。跨越了半个地球的无线电波里,传来了齐学斌那低沉而带着几分疲惫的声音。 “我在听。”齐学斌的声音很稳。 “干得漂亮。”苏清瑜没有多余的废话,直奔主题,“你在政治上扫清了障碍,我在资金面上也已经完成了阻击。赵家外围转移到海外的最后两个暗金池已经被我彻底锁死,那些原本准备用来做空清河新城外围产业的资金链断了。” “很好。”齐学斌在电话那头深吸了一口气,“我现在需要你做第二步。” “说。” “释放利好消息。通过你的渠道,向伦敦金融城的几家核心风投机构透风。就说清河县刚刚完成了一次深度的政治环境净化,原有的腐败温床被连根拔起。现在的清河,是全汉东省最干净、政策执行力最强的投资高地。”齐学斌的语速很快,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果决,“我要让那些因为高建新落马而产生动摇的外资看到,这不是风险,而是巨大的机遇。” 苏清瑜修长的手指在红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好主意。用政治风暴来证明法治和营商环境的肃清。这件事我来办。不过……” 她的声音里突然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你手上的伤,没事吧?” “死不了。一点小伤而已,就当是给东山矿难遇难者的交代了。”齐学斌淡淡地说了一句,然后挂断了电话。 视线回到国内,清河县。 如果说官场的震动是暗流汹涌,那么外资的恐慌,就是实打实的真金白银的流失风险。 高建新和程兴来双双落马的消息,就像一颗重磅炸弹,直接炸懵了星光基金驻清河新城项目部的所有高管。 要知道,资本最怕的就是不确定性。一个县的政府主官被抓,市里分管经济的实权市长倒台,这种剧烈的政治动荡,在西方资本的评估模型里,是级别最高的“地区性系统风险”。 第二天一早,星光基金大中华区首席代表迈克尔·陈,就带着几名外籍律师和财务总监,气势汹汹地冲进了清河县政府的临时办公楼。 “这是违约!这是恶劣的政治环境恶化!”迈克尔·陈在会议室里拍着桌子大声咆哮,“我们在清河投入了十四个亿的真金白银!现在你们的政府首脑被抓了!我们有理由怀疑投入资金的安全性和项目的合法性!星光基金总部要求立刻启动撤资评估程序!” 会议室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几名干事被迈克尔·陈的气势压得不敢出声。 门被推开了。 齐学斌走进来,拉开主位上的椅子坐下。他的左手上依然缠着厚厚的纱布,脸上没有一丝因为彻夜未眠而产生的疲态,反而带着一种令人胆寒的面无表情。 他没有理会迈克尔·陈的咆哮,而是直接从旁边秘书手里接过一份文件,重重地摔在了会议桌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啪!” 一声脆响,会议室瞬间安静了下来。 “看清楚了再说话。”齐学斌指着那份文件,声音冷得像冰,“这是高建新和程兴来两人,试图利用暗箱操作,非法侵吞外资项目配套资金、并通过皮包公司截留工程款的证据复印件。” 迈克尔·陈愣了一下,赶紧拿起文件翻看起来。越看,他脸上的怒意就越淡,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震惊和后怕。 “看明白了吗?”齐学斌靠在椅背上,目光如刀般盯着迈克尔·陈,“如果不是市委和县委以雷霆手段,强行终结了这两个害群之马的政治生命。你们星光基金这十四个亿,现在已经被他们吸血吸掉一小半了!” 迈克尔·陈咽了一口唾沫,态度软化了不少,但依然嘴硬:“可是,这种级别的贪腐,让我们对清河的投资环境非常没有信心……” “可以理解,但请听我说!” 齐学斌霍然起身。 “刮骨疗毒,才能重获新生!难道你们更希望留着一个看似平静,实则不断吸取外资血液的腐败的当地政府?” 齐学斌居高临下地指着迈克尔·陈,“今天他们倒台,不仅是我们党和国家反腐治贪的决心体现,更是我们在向全世界的投资者宣告:在清河县,没有任何人、任何势力,可以把手伸进正当投资项目的盘子里!以前没有,现在没有,以后更不会有!” 这番话掷地有声,振聋发聩。 迈克尔·陈被彻底震住了。他是一个精明的资本家,他当然明白齐学斌话里的分量。一个敢于对上级领导下死手反腐的强硬派官员,远比一个表面笑嘻嘻背地里拿回扣的贪官要可靠得多。 “齐常务……”迈克尔·陈深吸了一口气,语气软了下来,“那我们接下来的项目运作……” “一切照旧。不但照旧,还要加速。”齐学斌坐回椅子上,语气恢复了平静,“市委张维意书记已经明确表态,无论怎么查,都不能影响清河新城的大局!目前,清河的政府工作由我全面主持。我不仅是常务副县长,更是公安局长。我向你们保证,清河新城所有的工程,我亲自派特警给你们二十四小时站岗!谁敢伸手,我剁了谁的爪子!” 这场原本可能导致巨大外资撤逃灾难的危机,被齐学斌以极其强悍的姿态生生压服并化解了。 甚至在几天后,随着苏清瑜在海外金融圈的推波助澜,星光基金总部不仅取消了撤资评估,反而对外发布公告,高度评价了清河县的法治化营商环境,并宣布加速推进二期项目的落地。 危机,变成了机遇。 在随后的一段日子里,清河县在一种近乎诡异的平静中,爆发出了惊人的发展速度。 随着高、程等人的亲信被连根拔起,各局办的实权位置被迅速清洗。齐学斌没有推举任何带有明显派系色彩的人,而是破格提拔了一大批在基层摸爬滚打多年、有能力但也懂规矩的干将。 这不仅稳定了军心,更让这支政府班子的执行力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白天,工地上的机器二十四小时连轴转,“清河速度”每天都在刷新着汉东省的基建记录。 夜晚,灯火通明的常务副县长办公室里,齐学斌冷酷无情地批复着一份份人事任免和工程审批文件。 由于省里和市里在围绕着“高建新案”进行更深层次的权力博弈和利益分配,根本无暇顾及清河县这个小地方的县长任命。这就导致了一个极其罕见、但也极其可怕的政治现实: 二十五岁的齐学斌,在长达一年半的时间里,以常务副县长的身份,在事实上全面代理了清河县党政一把手的所有权力。 他不仅掌管着全县的警力,更捏住了十四亿外资的最终审批权,以及全县干部的升迁任免大权。 在经历了大清洗之后的清河县,不再有山头,不再有派系。 只有齐学斌和他的“清河速度”。 他像是一个孤独而冷硬的暴君,以一种近乎偏执的强悍,拉拉扯扯着这座落后的农业县,向着现代化的新城狂奔。 这座新城在十四亿资金的浇灌下,正开出前所未有的繁花。 但这繁花越是绚烂刺眼,那些隐藏在更高权力层级的猎食者们,眼睛就越红。 第243章 大权独揽!县长在齐学斌面前摆设 清河县的秋天,风里已经带上了几分萧瑟的凉意。 距离那场震惊全省的“正月初五”东山矿难,以及随后引发的官场大清洗,已经过去整整一年半了。 一年半的时间,足够让一座小县城天翻地覆。 城南的清河生态新城工地上,机器轰鸣声震耳欲聋。 十几台巨型塔吊在阳光下缓慢地旋转着长臂,将成吨的钢筋混凝土运送到百米高空。曾经被严重污染的化肥厂等旧址,如今已经被彻底挖除置换,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初具规模的中央湿地公园。 这是“星光基金”首期十四亿外资砸出来的奇迹。 原本因为种种官僚审批而几乎陷入停滞的项目,在扫清了赵家残党和种种黑恶势力的阻碍后,彻底爆发出惊人的潜力。 省内媒体专门创造了一个词,形容这种不可思议的建设速度“清河速度”。 这四个字,如今不仅在汉东省工商界如雷贯耳,甚至连京城的某些投资精英圈子里,也开始频频提及这个曾经名不见经传的农业小县城。 齐学斌戴着一顶白色的安全帽,站在湿地公园旁的一处高地上,俯瞰着这片生机勃勃的工地。二十五岁的他,脸上的青涩早已经在权力的淬炼和血火的洗礼中褪得干干净净。 清河县委常委、常务副县长兼县公安局局长。 在这个年纪,坐到了这个位置,手握全县的人事建议权、财政审批权、大型项目主导权,以及整个公安政法系统的绝对控制权。在清河,齐学斌的话,比县委书记的红头文件还要管用。 “齐局,不对,现在得叫齐县长了。”站在他身后的发小王伟递过来一根烟,“我昨天去省城办事,房地产老板们都说,现在整个汉东省的县处级干部里,属你这尊神佛最碰不得。” 齐学斌伸手挡开了王伟递过来的烟。 “工地上,不抽烟。”他的声音很平淡,“这不是他们闲聊,是有人在故意捧杀。清河的盘子太大了,十四个亿的外资,以及后续可能上百亿的陆续投资,这是一块淌着蜜的肥肉。把我捧成清河的土皇帝,是想引天雷来劈我。物流园二期招标,你的公司别掺和,给我安分点。” 王伟心里一凛:“明白!” 这个时侯,一辆黑色的奥迪缓缓驶上高地。公安局常务副局长周大勇从车里钻出来,快步走到齐学斌身边:“齐县长,县委办通知,下午两点召开县委班子扩大会议。新来的孙县长主持。” 齐学斌嘴角浮现出一抹冷笑:“孙建平?他来清河才三个月,又要搞什么名堂?” “说是城建局空了两个副局长的位子,他想推他带来的人上去。” “他倒是还不死心。”齐学斌抬起手腕看了看表,“走吧,去看看市里派来的这位大管家,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下午两点零五分,清河县委三楼会议室静得针落可闻。 长条形会议桌的最顶端,坐着县委书记李守成。这位老好人正戴着老花镜看报纸,面前放着泡着枸杞的紫砂杯。高建新倒台后,省委给了他一个“维持现状”的评价,于是他成了一个彻底的“看报书记”,不过问任何实权。 坐在他右手边的是新任县长孙建平。与李守成的悠哉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孙建平的脸色很不自然。 作为新任市长郭文强派下来“掺沙子”的人,孙建平在清河这三个月过得如芒在背。在清河县,他的政令出不了县政府大楼,批示在下面局长们的桌上永远排在“齐常务”后面。 每天坐在宽大的县长真皮座椅上,对他而言就像是坐在长满尖刺的火山口上一样煎熬。他想要拿回属于自己的权力,哪怕只是一点点。今天他想借城建局人事的机,试探一下底线。 “咳咳。今天开会,主要讨论城建局班子充实的问题。城建系统不能缺将,我提议,由县府办的王主任……”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齐学斌大步走进来,拉开李守成左手边的椅子坐下:“抱歉,工地上有点事。孙县长,继续说。你要提议谁?” 孙建平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气势瞬间凝固:“我提议县府办的王主任……” “王主任不合适。”齐学斌直接打断了他,语气平静,“王主任在县府办待了八年,一直负责后勤接待。让他去管城建,那是外行领导内行。我看城建局质监站站长李强,以及路桥科科长张伟,这两个人不错。” 齐学斌转头看向组织部长老马:“老马,这两个人的考核材料准备好了吗?” 马部长立刻坐直身体:“准备好了!李强和张伟同志在考核中都是优秀,完全符合提拔条件。” 齐学斌点点头,看向李守成:“李书记,您的意见呢?” 李守成从报纸上方抬起眼,笑眯眯道:“学斌同志看人的眼光我放心。既然考核没问题,就定下来吧。好,好。” 说完,他又把目光投回了报纸。 不到两分钟。孙建平的提议被轻描淡写地否决,取而代之的是齐学斌钦点的人选。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会议室里鸦雀无声。这就是现在的清河县,齐学斌不需要拍桌子,整个县的机器就会按照他的意志运转。这是一种坚不可摧的权力壁垒。 孙建平的双手在桌子底死死攥成拳头,感到令人窒息的屈辱。但他一句反驳的话都不敢说,因为在这张桌子上,根本没人会真正支持他。 “那就这么定了。”齐学斌合上文件站起身,“散会。” 他甚至没等孙建平宣布,直接转身走出了会议室。 与此同时,萧江市委大院,一号会议室。 这里的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紧张而兴奋的躁动。市委书记张维意站在巨大的汉东省行政区划图前,目光紧紧盯着清河县的版块。 一年半了,张维意当得并不舒心。高建新倒台后,为了平衡各方势力,常务副省长叶援朝将自己的得力干将郭文强空降到了萧江市,担任代市长。 郭文强不仅年轻,而且带着省里的强大人脉和资源。但他和张维意最头疼的,都是清河县。 那个曾经的贫困县,现在已经变成了一个庞然大物。 十四亿的首批外资和后续带动的庞大投资,加上势如破竹的GDP增长率,清河这朵繁花已经耀眼得刺痛了所有人。 光是今年上缴的各项税收预估,就已经占了整个市里财政大盘的一个恐怖比例。 但清河的掌舵人是齐学斌,这个年轻人把十四亿外资通过国际协议锁死为专款专用资金。 市委市府甚至连一分钱都划不走,任何想要截留、挪用的尝试,都会在国际涉外纠纷的红线前碰得头破血流。 齐学斌在清河打造了一个密不透风的独立王国,拿不走,摸不得,还得眼睁睁看着它越来越肥。 会议室的门推开,代市长郭文强走了进来。他穿着藏青色西装,脸上带着让人看不出深浅的微笑。 “张书记,在看清河?”郭文强走到地图前,与张维意并肩。 “文强啊,这块肉,咱们只能看着咽口水吗?”张维意叹了口气。 郭文强笑了笑,从公文包里拿出厚厚的文件,递给张维意:“这块肉,不仅仅是我们看着咽口水,省里很多人也在看着。清河县的成绩,不应该只属于某一个人,而应该属于整个萧江市委的正确领导。” 张维意接过文件,看清封面的大字时,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关于萧江市行政区划调整及清河县“撤县设区”的试点方案汇报》 “文强,你这是……” “这是我和省里几次沟通后拿出的最终方案。”郭文强姿态从容,“既然在县级架构下,我们动不了齐学斌的盘子。那就干脆把这个盘子砸碎,融进市里。” 他在地图上清河县的位置重重画了一个圈。 “撤县设区。把清河县变成清河区。这是一个宏大而正当的阳谋。”郭文强眼睛里闪烁着志在必得的光芒,“一旦撤县设区,清河的财政大权将直接归市财政局统管。我们名正言顺地接管生态新城管委会的控制权。” 他看着张维意:“到时齐学斌算什么?他一个区里的副职领导,还能翻出什么浪花?这符合国家发展战略,更是破解我们在清河政治僵局的最佳手段。” 张维意手指微颤。他明白这方案的杀伤力。 这是拔刀,是吞并。这是一招完美的阳谋!齐学斌就算手段通天,面对来自上层建筑的降维打击,也无计可施! “叶副省长那边……”张维意深吸一口气问。 “叶省长已经基本同意这个思路,认为清河的经济体量不适合继续局限在县级。”郭文强笑容凌厉,“现在的关键,是需要以萧江市委市政府的名义,正式递交方案。” 张维意低头看着文件。齐学斌那张隐忍狡猾的脸在脑海闪过。 那个在矿难前装怂认输、背地里却一刀捅破天的恶狼。 如果被这小子挺过去,未来不可限量。但如果在这场兼并中被碾碎,他所有的骄傲和成绩,都将化为市委书记履历上的一抹亮色…… “好。”张维意猛地合上文件拍在桌上,“为了萧江市的大局,这个坏人,我们来做。” 郭文强满意地点点头,递过一支钢笔:“张书记,请签字吧。” 这支笔落下的时候,一场针对清河县的终极绞杀,正式拉开了帷幕。 第244章 这块肉太大,也不怕崩碎了牙 金秋十月,清河县迎来了它历史上最辉煌的时刻。 位于新城核心区的“星光国际现代物流园”一期工程正式落成交付。这个占地三千亩、引入了全球最先进的自动化分拣系统和冷链仓储技术的超级枢纽,从破土动工到正式投入运营,仅仅用了一年零四个月。 剪彩仪式现场,红旗招展,豪车云集。汉东省工商界有头有脸的人物几乎来了一半。几十部长枪短炮的摄像机架在媒体区,闪光灯亮成一片白色的海洋。 齐学斌站在剪彩台的中央。 他穿着一套深灰色的挺括西装,白衬衫的领口系着一条暗蓝色的领带。二十五岁的年纪,在一群大腹便便、地中海发型的中年官员和企业老板中间,显得鹤立鸡群。但他身上的那种沉稳如渊的气度,却压住了全场的所有人。 随着礼仪小姐端上包着红绸的托盘,齐学斌拿起金剪刀,与身旁代表“星光基金”出面的几位外籍高管一起,剪断了红丝带。 台下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齐县长,恭喜恭喜!清河物流园这一通车,整个汉东省南部的物流大动脉就算打通了。您这可是立了泼天的大功啊!”萧江市首富、大唐集团董事长唐建国满脸堆笑地凑上来,双手握住齐学斌的手狠狠摇了摇。 齐学斌面带微笑,应对得体:“唐董客气了。这都是全县人民共同努力的结果,也是星光基金信任我们的体现。大唐集团下一步在清河的高新科技园区还有个十亿的合作项目,到时候还要唐董多费心。” “应该的,应该的!跟着齐县长干,我们心里踏实!”唐建国笑得见牙不见眼。 这并不是唐建国一个人在拍马屁。在如今的汉东省政商两界,“二十五岁的实权常务副县长齐学斌”这个名字,已经成了一个不折不扣的金字招牌。大家都知道,在这个被外资深度锁定的“独立王国”里,齐学斌就是唯一的通行证。他不点头,市长来了都不管用;他要是点了头,一路绿灯,哪怕是刀山火海也能蹚出一条金光大道来。 这种政通人和、繁花似锦的局面,让齐学斌被省内乃至国内的多家主流媒体冠上了一个头衔“全国最年轻的明星官员”。 但齐学斌的头脑却前所未有地清醒。 在剪彩仪式结束后的答谢宴上,他只是象征性地露了个脸,敬了三杯酒,便以工作繁忙为由匆匆离去。 他坐进自己的专车,摘下领带,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 “回县委。”他对司机老李吩咐道。 副驾驶上的周大勇转过头,汇报道:“齐县长,刚刚接到市委办的紧急通知。明天上午,汉东省陆省长要来清河县视察新城建设情况。市委张书记、郭市长全程陪同。” 齐学斌的眉头微微一挑。 省长视察,这是对清河县过去一年半工作的最高肯定。但“市委张书记、郭市长全程陪同”,这几个字里面的政治意味,却耐人寻味。 第二天上午十点,几辆省委牌照的考斯特中巴车在警车的开道下,缓缓驶入清河生态新城。 齐学斌带着清河县委县府的一班人,早早地等在了生态湿地公园的入口处。名义上的县委书记李守成和新任县长孙建平也都在列,但两人都非常自觉地站在了齐学斌的侧后方。 车门打开,头发花白但在精神矍铄的陆省长第一个走了下来。紧随其后的,是萧江市委书记张维意,以及代市长郭文强。 “陆省长,欢迎来清河视察。”齐学斌快步迎上前。 陆省长微笑着打量了一下眼前的年轻人,伸出手:“学斌同志,久闻大名啊。这清河新城,你可是搞出了大动静。省委对你们的成绩是看在眼里的。” “省长过奖了,这都是在省委省政府和市委市政府的正确领导下取得的。”齐学斌按照官场规矩,回答得滴水不漏。 但就在这个时候,市委书记张维意适时地上前一步,接过了话头:“是啊,陆省长。为了清河县的这个项目,咱们萧江市委可是下了大决心的。当初十四亿外资落地,市里顶着各区县的发展压力,把所有的政策红利和交通规划全部向清河倾斜。文强市长上任以后,更是亲自挂帅,把清河新城列为萧江市‘一核两翼’大战略中的重要‘右翼’。可以说,市里是举全市之力,在托举清河啊。” 代市长郭文强也满面春风地补充道:“陆省长,市里特批了‘萧清快速通道’,拨付五个亿打通物理隔阂,都是为了大局一盘棋。” 陆省长频频点头:“很好。市委市政府能有这样的大局观,集中力量办大事,这就对了。你们这个思路,值得推广。” 在这场长达两个小时的视察中,这样的一幕反复上演。 无论齐学斌走到哪里,准备汇报什么数据,张维意和郭文强总能适时地插进来,用一种高屋建瓴的姿态,将清河县的所有成绩,全盘包装成了萧江市委“运筹帷幄”的战略成果。在他们的嘴里,清河县不再是一个拥有独立自主权和惊人创造力的地方拼搏典型,而变成了萧江市宏伟蓝图上的一个执行模块。而齐学斌,这个在前面浴血奋战的实际缔造者,被降级成了一个“坚决执行市委意图的好同志”。 齐学斌始终面带微笑,落后陆省长半个身位,不争不抢,仿佛一个最合格的配角。 但他的眼神,却像万年玄冰一样冷。 视察结束后,省市领导的车队在夕阳中返回萧江市区。 当晚,齐学斌没有留在清河,而是独自驱车,悄悄来到了萧江市的一家隐秘的私人茶馆。 茶室里,檀香缭绕。一袭墨绿色风衣的林晓雅已经等在那里。 她在两年前的省委党校学习结束后,便直接被省委组织部任命为萧江市副市长,分管科教文卫。这是她政治生涯的重大飞跃,但在这繁杂的市府大院里,她依然是齐学斌最坚实的盟友。 齐学斌在林晓雅对面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学斌,你看起来有很多心事。”林晓雅一边给他倒茶,一边静静地看着他。 “今天陆省长来视察了。张维意和郭文强全程陪同。”齐学斌放下茶杯,声音里透着一丝沙哑的疲惫。 “我听说了。”林晓雅点点头,“市里抢功劳抢得很厉害。市委办的通稿下午就已经拟好了,全篇都在歌颂市委的大战略,清河县的名字只出现了一次。” “抢功劳我不怕。这点政治虚荣心,他们想要就拿去。”齐学斌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着林晓雅,“我怕的,是他们抢功劳背后的动机。” “动机?”林晓雅微微蹙眉。 “晓雅,你在市里分管科教文卫。最近市里是不是在把一些市级的医疗资源和重点中学的分校,往清河交界处转移?” “对。”林晓雅点头,“郭市长上个月在常委会上提出,要‘教育医疗资源下沉’,重点扶持清河新城。” 齐学斌冷笑:“不是扶持。是物理并网。郭文强指给陆省长看的那条快速通道,是为了消除萧江市区和清河县之间的地理隔阂。交通网并入、医疗网并入、教育网并入……这是温水煮青蛙。他们是在向上级制造‘清河已经是市区一部分’的既视感。” 林晓雅是个极其敏锐的政治家,脸色瞬间变了。 “你的意思是……” “行政兼并。”齐学斌一字一顿地说出了那个足以让清河县天塌地陷的词,“撤县设区。把清河县,变成清河区。” 茶室里死一般寂静。林晓雅的手指紧紧捏着瓷杯。 这不仅意味着县级独立编制不复存在,她太清楚,一旦“清河区”成立,那被国际协议锁死的十四亿星光基金专款,就会名正言顺地落入市财政局的总盘子。整个新城的人事大权,也将全部收归市委组织部。 这不仅是卸磨杀驴,这是彻头彻尾的清零和吞噬! “这是郭文强的阳谋。”齐学斌眼神中透着狼一般的凶狠,“他带着叶援朝的旨意空降,真正的目标就是吃掉清河。所有资源下移都是在为《区划调整方案》做事实铺垫。” 林晓雅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如果真的是这样,按照流程,市委必须先开常委扩大或者全体会议通过初步草案,然后上报省里批准。只要上了常委会,我有一票否决不了,但我可以陈明利害,坚决反对!” 齐学斌摇了摇头:“他们敢拿出来,就是因为这个方案在国家‘城乡一体化’的大政方针下,挑不出任何毛病。你反对,他们会给你扣上一顶‘阻碍大局发展、本位主义严重’的帽子。” “难道就眼睁睁看着他们把这盘剥骨抽筋的棋下出来?”林晓雅的眼中燃起了怒火。 齐学斌看着杯中沉浮的茶叶,嘴角勾出一个冷厉的弧度。 “这块肉太大。他们想吃下去,也不怕崩碎了牙。”他端起茶杯,一饮而尽,“既然他们想玩阳谋,那我们就陪他们好好玩玩。萧江市委是高,但上面,还有省委;省里有叶援朝,更有书记沙家康。” 第245章 真空期的交锋与民心 清河县政务中心的大报告厅里,齐学斌正在主持一场季度经济运行分析会。 巨大的LED屏幕上,一组组数据跳动着。齐学斌站在主席台最中心的位置,手里拿着一支激光笔,语速平稳地向台下近百名各局办负责人做汇报总结。 “截止到本季度末,清河生态新城一期工程整体竣工率达到百分之九十七。星光国际物流园已全面投入商业运营,首月货物吞吐量突破八十万吨,超出预期目标百分之二十三。高新科技孵化园区已有四十二家企业正式入驻,其中外资企业十七家,带动本地就业超过六千人。” 他顿了一下,环视全场。 “全县GDP增速在全省九十六个县市区中排名第一。税收增幅同比增长百分之四十八。农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增长百分之十五。” 台下响起一阵低沉的议论声和难以抑制的自豪感。这些数字放在一年半前,任何一个清河人听了都会觉得是天方夜谭。 齐学斌关掉激光笔,声音沉了下来。 “但是,我要提醒各位。数字好看不代表可以松劲。新城二期的土地整理、配套学校和医院的规划审批,这些工作一天都不能拖。尤其是即将启动的安置房项目,涉及三千多户拆迁群众的切身利益,谁要是在这上面动歪心思,我绝不客气。” 这最后一句话说得不重,但会场里鸦雀无声。没有任何人怀疑这个年轻人话里的分量。 会议结束后,齐学斌刚走出报告厅的大门,县委办主任老马就小跑着追了上来。 “齐县长,星光基金大中华区的陈总刚打了电话,说下周要带总部来的三位副总裁来清河考察二期投资方向。他特意强调,只认您一个人对接,其他人他不见。” 齐学斌皱了皱眉:“告诉陈总,我欢迎他来。但对接工作要走正规流程,让招商局和管委会的人一起参加。不要搞什么只认我一个人的排场,外资不是某个人的外资,是清河县的外资。” “明白。”老马点头记下,又压低了声音,“还有件事,孙县长那边又动作了。” 齐学斌脚步没停:“说。” “孙县长今天上午开了个县长办公会,把财政局、住建局、交通局的一把手都叫去了。据说他想把新城二期安置房项目的审批权从管委会划到县政府统一管理,说什么‘规范流程,防止权力过于集中’。” 齐学斌冷笑了一声。 孙建平来清河已经小半年了。这位郭文强市长的心腹,明面上是来当县长主持全面工作的,实际上就是来掺沙子、抢地盘的。前三个月,他试过在人事上插手,在城建局塞人,结果被齐学斌当场否决,灰头土脸。 现在他学聪明了,不再硬碰硬,改走“制度化”的路子了。用规范流程的名义,一点一点地蚕食管委会的审批权限。 “让他折腾。”齐学斌拉开车门坐了进去,“安置房项目是星光基金配套的国际协议框架内的子项目,审批权在管委会,法律依据写得明明白白。他想划,先问问星光基金的律师团同不同意。” 周大勇发动了车子。 车子刚驶出县政务中心的大门,齐学斌的手机响了。来电显示是县委书记李守成。 “学斌啊,你在车上?方便说话吗?”李守成的声音一如既往地随和,但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 “方便,李书记请说。” “孙建平今天上午跟我谈了一个小时。”李守成叹了口气,“中心意思就一个,要我以县委书记的名义,发文成立一个‘新城建设协调领导小组’,由他任组长,统筹新城二期的全部工作。” 齐学斌的眼神冷了下来。 “李书记,您的意见呢?” “我这个书记嘛……”李守成苦笑了一下,“你也知道,我现在就是个看报纸的。但这事牵扯到你,我不能不跟你通气。老实说,孙县长这个人我看得出来,他不是对事,是对你。市里派他下来的目的本身就是要制衡你。如果我不配合,他会直接找市里施压。到时候我这个书记更尴尬。” “李书记,您的难处我理解。”齐学斌的语气依然平静,“但这个领导小组的文件您先别发。给我三天时间,我来处理这件事。” “好,我听你的。”李守成挂了电话。 齐学斌放下手机,看向窗外。车子正经过新城的中央大道。宽阔的柏油路两旁,银杏树的叶子已经开始泛黄,在午后的阳光下像一片片碎金。远处,新落成的物流园巨大的蓝色钢结构厂房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他知道孙建平在想什么。这个人是郭文强的棋子,目的就是在清河内部分裂齐学斌的权力中枢。先是人事,再是项目审批,然后是财政,一步一步地把管委会架空。 但孙建平低估了一件事。 他低估了齐学斌在清河一年半所建立的东西。 “大勇,改道。去一趟凤凰岭的移民安置点。” “是。” 半个小时后,齐学斌的车停在了凤凰岭脚下的一片崭新的居民社区前。这里是清河新城一期配套的移民安置区。三十多栋六层居民楼整齐排列,中间是硬化的道路和绿化带。社区中心有新建的卫生所、便利店和一个小型文体广场。 齐学斌下了车,没有提前通知任何人。 他刚走进社区大门,一个正在路边晒太阳的老大爷就认出了他。 “哎!这不是齐县长吗?”老大爷一下子从马扎上站了起来,“齐县长来了!齐县长来了!”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开。不到五分钟,社区的小广场上就围了黑压压的一群人。男女老少,有的穿着睡衣就跑了出来,有的手里还端着饭碗。 “齐县长!多亏了您,我们才能从那个破烂的棚户区搬到这么好的房子里!”一个抱着孩子的年轻妈妈红着眼圈喊道。 “齐县长,我家老头子在物流园找到活干了,一个月工资四千块!以前在家种地一年都挣不到这个数!”一个大婶拉着齐学斌的手不肯放。 “齐县长,我听说有人想把咱们新城的权力收走?那可不行!这新城是您给咱们清河人挣来的,谁都不能动!”一个粗嗓门的中年男人大声嚷嚷。 齐学斌被围在人群中间,脸上带着温和的微笑,一一握手回应。 “放心,新城的发展不会变。安置房二期马上就要开工了,明年这个时候,还有三千多户群众能搬进新家。只要我齐学斌在清河一天,就绝不会让任何人损害你们的利益。” 人群中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周大勇站在车旁,看着这一幕,心里感慨万千。一个二十五六岁的年轻人,在这个穷了几十年的小县城里,硬生生靠一双铁拳和一副心血,打出了一片天地。 回到车上,齐学斌的表情恢复了冷峻。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管委会常务副主任的电话。 “老陈,安排人把星光基金二期投资框架协议的英文原版和中文翻译件各复印三份。立即送到孙县长的办公室,让他好好看看。告诉他,协议第十七条第三款写得很清楚:任何单方面变更项目管理架构的行为,都将触发国际仲裁条款。他想成立领导小组可以,但如果因此导致星光基金启动违约诉讼,他孙建平负不起这个责任。” 电话那头的老陈愣了两秒,然后嘿嘿笑了:“明白。齐县长,您这一招太狠了。” “不是我狠。”齐学斌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田野,声音平淡,“是他不该在不了解情况的前提下,就急着伸手。” 当天晚上,孙建平在自己的县长办公室里,面对着桌上那三份厚厚的英文协议,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他翻到第十七条第三款,上面密密麻麻的英文法律条文他看不太懂,但旁边的中文翻译件写得清清楚楚:项目管理架构的任何实质性变更,须经投资方书面同意,否则投资方有权单方面启动国际商事仲裁程序,并要求违约方承担不低于投资总额百分之五的违约金。 百分之五。 十四亿的百分之五,是七千万。 孙建平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颤抖着拿起桌上的电话,拨给了萧江市长郭文强。 “郭市长,关于新城协调领导小组的事,我觉得……可能需要缓一缓。”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 “孙建平,你是堂堂一个县长,连齐学斌一个副县长都拿不住?”郭文强的声音冰冷刺骨。 “不是拿不住,是有国际协议卡着。如果触发仲裁,这个责任……” “行了。”郭文强打断了他,语气里满是未尽的怒意,“你先不要轻举妄动。这件事,我另有安排。” 挂了电话,孙建平瘫坐在椅子上。 他来清河小半年了,终于彻底明白了一件事。 在这个县里,齐学斌不仅掌握着权力,更掌握着人心。而在这两样东西面前,他这个空降的县长,什么都不是。 第246章 父母催婚!晓雅有约! 周六上午十点,齐学斌难得没有去办公室,而是开着自己那辆已经跑了将近十万公里的老款帕萨特,行驶在通往清河县城东的新修柏油路上。 副驾驶上坐着他的父亲齐建国。后排挤着母亲刘桂芝和妹妹齐学敏。 一家四口今天有一件大事要办。 “妈,您别催了,前面就到了。”齐学斌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母亲,嘴角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 “我不是催你,我是担心。”刘桂芝攥着手里的手帕,声音里满是不安,“儿子,你一个月工资才几千块钱,买这么大的房子,钱真的没问题吧?别是借了外债吧?” “妈,跟您说了多少遍了。我除了工资,还有稿费收入。写网络小说赚的版税,都是合法的。这几年攒下来的钱买房绰绰有余,一分钱外债都没有。” “那你那个什么写小说,到底赚了多少钱啊?”齐建国闷声问了一句。这个老实巴交的农民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对儿子说的什么网络小说、版税之类的概念完全搞不懂。 “够买房的。”齐学斌笑了笑,没有细说。 其实他心里清楚得很。当年他以笔名“一夜秋风”在起点中文网连载的那部《凡人仙路》,如今已经成了网文圈的超级爆款。光是实体出版的版权收入加上影视改编权,就已经累积了一个令人咋舌的数字。再加上苏清瑜在海外帮他打理的那部分投资收益,他齐学斌的个人合法资产,足以在清河县买一百套房的了。 但这些话他一个字都不会说。在官场上,低调是最好的护身符。 虽然在省会被调查的那一次,暴露了自己的作家马甲,但是齐学斌在县里工作的时候,却是一直没有对外探路坦露或承认自己的这一身份。 “你们看。”齐学敏趴在后排车窗上,指着窗外惊叹道,“哥,这条路以前是那条坑坑洼洼走拖拉机的土路吧?现在变成这样了?” 齐学斌点了点头。窗外,崭新的柏油路向远处延伸,路两旁的银杏行道树笔直挺拔,人行道上铺着整齐的青砖。路边新修的商铺已经开始营业了,招牌崭新锃亮。 这条路的改造,也是新城建设的溢出效应。十四亿外资砸下去,带动的不仅仅是新城核心区,整个清河县城的面貌都在一年半时间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车子拐入城东最新开发的翡翠湾小区。 这个小区是清河新城带动效应下涌现的高端住宅项目。六层的小洋楼,花园式的景观设计,配套齐全。小区门口有二十四小时保安值守,进出需要刷卡。在省城只能算普通楼盘,但在清河县,已经是最好的住房了。 齐学斌领着一家人走进了售楼处旁边的实景样板间。 一百三十平方米,三室两厅。南北通透,采光极好。客厅的大落地窗外就是小区的中央花园,一眼望去绿意盎然。厨房是开放式的设计,卫生间铺着防滑的大理石地砖。 刘桂芝一进门就愣住了。 她慢慢地走过客厅,手指轻轻碰了碰洁白的墙壁,又蹲下去摸了摸光滑的地砖。然后她走到阳台上,透过窗户往外看了很久。 “妈,怎么了?”齐学敏跑过去拉她的手。 “闺女,你妈这是高兴的。”刘桂芝回过头,眼眶红了,“你妈住了一辈子土坯房。冬天漏风,夏天漏雨。下雨天满屋子摆盆接水。做梦都没想过这辈子还能住上这样的房子。” 齐建国站在客厅中间,手足无措地搓着满是老茧的双手。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夹克衫,脚上是一双沾着泥土的老布鞋,和这间一尘不染的样板间格格不入。但他嘴角压不住的笑意出卖了他的心情。 他走到阳台上,小心翼翼地按了按铝合金窗框,又用指甲弹了弹双层中空玻璃,转头对齐学斌说了一句:“这窗户结实。冬天不漏风。” 齐学斌看着父亲笨拙的动作,鼻子微微发酸。 “爸妈,这套房我已经付了全款。”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袋,递给父亲,“购房合同和房产证明都在里面。写的是您和妈的名字。下个月装修完就能搬进来了。” 齐建国接过牛皮纸袋,翻来覆去地看了半天,突然鼻子一酸,转过身去擦了擦眼角。 “行了行了,大老爷们哭什么。”刘桂芝自己抹了把眼泪,拍了拍丈夫的后背,“咱儿子出息了,咱们享福了。” 齐学敏在各个房间跑了个遍,像只欢快的小兔子一样蹦回来。 “哥!最小的那间可以做我的房间吗?窗户正对着花园,特别好看!我在窗台上摆一排多肉,再挂个小风铃。” “当然可以。”齐学斌揉了揉妹妹的头发,“不过你别光顾着看风景。你现在高二了,明年就要高考。我已经跟清河一中的吴校长谈过了,下学期给你安排到重点班。一中是全市排名前三的高中,师资力量最强。你只需要安心读书就行,其他的事哥来操心。” 齐学敏吐了吐舌头:“哥,你放心吧。我成绩一直在年级前二十,高考起码能上个一本。”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前二十不够。”齐学斌表情严肃了一些,“考就考最好的。咱家条件以前不好,委屈你了!但现在虽然我是副县长,你以后靠的也不能是你哥的关系,而要是你自己的本事。我当初从警校能走出来,靠的也不是谁的关系。明白吗?” 齐学敏收起了嬉皮笑脸的表情,认真地点了点头:“明白。哥,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中午,一家四口在新房附近的一家土菜馆吃饭。店面不大,老板娘是本地人,做的一手好菜。齐学斌要了四个菜一个汤:红烧肉、酸豆角炒肉末、清炒苋菜、糖醋鲤鱼,外加一个番茄蛋汤。都是父母爱吃的家常口味。 他给父亲倒了二两白酒,自己以开车为由只喝了杯茶。 酒过三巡,饭吃到一半,刘桂芝终于把憋了一路的话题抛了出来。 “儿子啊,你看你现在也二十五六了。房子也买了,工作也稳当了。是不是该考虑考虑终身大事了?” 齐学斌夹菜的筷子顿了一下。 来了。他就知道这顿饭没那么简单。 “妈,这事不急。” “怎么不急?”刘桂芝急了,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半个调,“你看看你们村里同龄的,哪个不是孩子都会跑了?你二伯家的儿子比你小两岁,娃都上幼儿园了。隔壁张婶的闺女都生二胎了。你倒好,连个对象都没有。我和你爸在老家的时候,邻居问起来我们都不好意思说。” “妈,我这不是忙嘛。”齐学斌苦笑。 “忙忙忙,天天就知道忙。当官有什么好忙的?人家那些当官的,哪个不是早早结了婚生了娃?” 齐建国在旁边闷头喝酒,嘴里嘟囔了一句:“你妈说得对。男大当婚。你再不成家,你爷爷在底下都不安心。” 齐学斌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母亲。 “妈,我有女朋友。她叫苏清瑜,在英国留学。等她学业完成回国了,我们就结婚。这事我跟您提过不止一次了。” “又是那个苏清瑜。”刘桂芝撇了撇嘴,“你说了好几年了。人呢?这几年见过面吗?在哪儿?长什么样?人家愿意跟你吗?人家留洋的大小姐能看上你?” “妈!”齐学敏在旁边拽了拽母亲的衣袖,小声说,“哥的事您别操心了。嫂子我看过照片的,超级漂亮!而且人家是真正的大才女,在伦敦金融城工作的。比那些小县城里整天嗑瓜子说闲话的女人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你个死丫头,胳膊肘往外拐。”刘桂芝瞪了女儿一眼,但语气明显软了几分,又嘟囔道,“长得漂亮有什么用?远在天边,指不定早就有别的男人了。” 齐学斌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语气平静但坚定:“妈,这件事我心里有数。她是什么人,您以后见了就知道了。她不会让您失望的。给我时间就行。” 刘桂芝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被齐建国用眼神制止了。 “行了,别说了。”齐建国拍了拍桌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齐学斌碗里,“儿子大了有主意。吃饭。” 齐学斌低头看着碗里那块油光发亮的红烧肉,心里涌起一股温热的暖流。 不管外面的世界多么波谲云诡,不管官场上的对手多么阴险狡诈。在这张普通的饭桌上,他就是齐建国和刘桂芝的儿子,齐学敏的哥哥。一个普通家庭里的大男孩,被父母催着结婚的大龄青年。 饭后,齐学斌送父母和妹妹回了临时租住的老房子。那是一栋八十年代的老筒子楼,楼道里的灯泡坏了一半,墙壁上的石灰已经剥落得斑驳陆离。和刚才看的翡翠湾新房简直是两个世界。 他帮母亲把碗筷洗了,又检查了一遍妹妹的功课。齐学敏的数学练习册做得很整齐,正确率也很高,看得出来是个用功的孩子。 “英语要再抓一抓。”齐学斌指着练习册上的几处错误,“你哥我英语就是短板,吃过亏的。你要引以为戒。” “知道了知道了,哥你比我们班主任还唠叨。”齐学敏吐了吐舌头。 齐学斌又叮嘱了几句注意身体,这才走出家门。 他站在老旧的楼道里,掏出手机,翻到了一个备注为“London”的号码。 他看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没有拨出去。 时差八个小时。伦敦现在是凌晨。苏清瑜应该已经睡了。 他把手机揣回口袋,回到车里,发动引擎。 车窗外,清河县城的傍晚灯火阑珊。街道上人来人往,烟火升腾。路边的早餐店已经收了工,夜市的小摊贩们正在扯灯泡、摆桌椅,准备迎接入夜后的热闹。一个卖烤红薯的老大爷推着三轮车从车旁经过,红薯的甜香味飘进了半开的车窗。 齐学斌摇下车窗,让初秋微凉的风拂过面颊。 这就是他用一年半的心血浇灌出来的清河。一个正在变好的地方。 他想起了前世。前世的这个时候,他还在赘婿的屈辱里苟活。 这一世,他终于做到了。给父母一个体面的家,给妹妹一个光明的未来。 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微信消息。来自备注为“晓雅”的联系人。 林晓雅:学斌,好久没活动了。明天下午有空吗?市体育中心新开了几片室内羽毛球场,一起打两局?我最近被一些分管工作的事气得够呛,需要找个人出出气。 齐学斌看着这条消息,嘴角微微上扬。 他打了几个字回过去:好。明天下午三点,市体育中心见。 第247章 胎记红蝴蝶:林市长的暗许 周日下午两点四十五分,齐学斌开车抵达萧江市体育中心的地下停车场。 他今天穿了一身简洁的运动装,白色的耐克速干T恤配深蓝色运动裤,脚上是一双黑色的尤尼克斯羽毛球鞋。手里提着一个旧球包,里面装着他用了好几年的那把碳素球拍。 市体育中心是去年新落成的市重点民生工程,外观是钢化玻璃幕墙配白色弧形顶棚,在阳光下显得很有现代感。室内有八片标准羽毛球场地,还配了VIP休息区和淋浴间。 齐学斌推门进去的时候,林晓雅已经到了。 她站在三号场地旁边做热身拉伸。 一头利落的马尾扎在脑后,身穿一件浅灰色的运动背心和黑色运动短裤,露出修长的手臂和小腿。平时穿正装套裙出现在电视新闻里的副市长大人,此刻看起来就像一个邻家的运动姐姐,利落清爽。 “来得挺早。”齐学斌走过去放下球包。 “你这是踩着点来的啊!”林晓雅站直身子,从球筒里抽出一颗新球,抛到空中接住,“热身完了吗?要不要我先让你十分?” 齐学斌挑了挑眉:“林市长,您这话说得我可就不客气了。” “少叫林市长,今天不谈公事。叫晓雅就行。”林晓雅走上场地,拿拍子比了个请的动作,“来吧,这一周被那帮分管的老油条搞得头昏脑胀,我今天就拿你出气。” “得嘞,我当陪练。”齐学斌笑着拾起球拍,试了试球线的松紧度,跨步上了场。 “对了,你昨天带你爸妈看房的事我听说了。”林晓雅一边颠球一边随口道,“翡翠湾?挺不错的楼盘,我有个同事也住那边。” “消息够灵通的。”齐学斌有些意外。 “在萧江市当官的,谁不关注清河的齐大县长动态?”林晓雅抬手发了个高远球,语气轻松中带着几分真心实意的感慨,“说真的学斌,你这两年干得太出色了。我以前在清河的时候,做梦都想不到这个穷山沟能变成今天这个样子。” 齐学斌接住球回了个平高球:“那也有您当年当我的后盾啊!没有林书记时期清河的第一次班子整肃,我后来的事一件都做不了。” “少给我戴高帽。”林晓雅嘴上这么说,眼睛里却有一丝掩不住的笑意。 两人正式开始对打。 林晓雅的球风和她的人一样,干脆果断。正手高远球弧线极高,后场杀球角度刁钻。她显然是接受过专业训练的,步伐移动也非常灵活。 齐学斌毫不示弱。他虽然没怎么系统练过,但前世他在做副市长期间,为了应酬练了不少年的球。身体记忆早已深入骨髓,反手挡网、交叉步后退、跳杀,动作流畅得像行云流水。 “嚯!”林晓雅被一记劈杀打了个措手不及,球擦网而过落在她脚边,差点打到脚踝,“你这水平,藏得够深的啊!” “一般般。”齐学斌甩了甩手腕,“再来。” 两人你来我往,打得酣畅淋漓。 第一局,齐学斌以21比18赢了。 第二局更加激烈。林晓雅憋着一口气,气势上来了。她的网前小球卡得极低,频频判断齐学斌的回球路线逼得他左右拉吊,连续跑了好几个全场大对角。 到了16比15的时候,两个人都已经大汗淋漓。 林晓雅额头上渗满了细密的汗珠,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白皙的脸因为运动变得微红。她弯腰撑着膝盖喘气,抬头看着齐学斌笑了一声。 “行了,歇会儿吧。我快不行了。” “您这水平在市直机关里应该算高手了。”齐学斌走到场边拿水。 “那是因为市直机关打球的基本都是四五十岁的大肚子领导。”林晓雅灌了一大口矿泉水,“跟你打这两局比跟他们打十局还痛快。” 齐学斌笑了笑,没接这个话茬。 他也确实热得够呛。体育中心虽然有空调,但打了将近一个小时的高强度对攻,他的T恤已经完全汗透了,贴在身上极不舒服。 他想了想,索性脱掉了上衣。 他背过身去,一只手从领口扯掉湿透的T恤,随手搭在球包上。然后拿起毛巾擦了擦胸口和后背的汗。 整个动作也就两三秒钟。 但林晓雅的目光,却在这两三秒钟里完全凝固了。 齐学斌的上半身光裸着站在她面前。宽阔的肩膀,紧实的腰腹,肌肉线条流畅匀称,没有一丝多余的赘肉。身板挺拔得像一棵白杨。 但这些都不是让她失神的原因。 让她失神的,是齐学斌左胸口心脏偏上的位置,一块深红色的印记。 那是一块天生的胎记。 形状像一只展翅的蝴蝶,两片翅膀微微张开,颜色比周围的皮肤深了好几个色号,在光线下呈现出一种接近暗红的色泽。 林晓雅的手猛地捏紧了矿泉水瓶。瓶身被捏得变了形,水溅出来了一些,她浑然不觉。 她的脑海里,像是有一扇尘封多年的门被猛然推开。 那是2007年6月17日的夜晚。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省城金陵市,金色维也纳大酒店。 那天晚上,她被人设局灌了药。她原本是去参加一个所谓的欢迎宴会,清河县即将上任的女县长,前途一片光明。可有人在她的红酒里做了手脚。 等她意识到不对的时候,已经被人弄到了808房间。 她浑身发烫,意识模糊,衣衫凌乱。一个穿花衬衫的男人拿着摄像机对准了她,嘴里说着下流的话。她想叫喊,想挣扎,但药效让她连手指都抬不起来。 那是她这辈子最绝望的一刻。 然后,门被踹开了。 一阵巨响之后,一个穿着警服的年轻人冲了进来。她只记得那个人动作极快,一拳就把那个猥琐男人打飞了出去。然后那个年轻人脱下自己的警服外套,把她紧紧裹住,打横抱起她,冲进了消防通道。 她趴在那个人的胸口,烧得意识涣散。 她拼命想记住那个人的脸,但药效让她的视线一片模糊。她唯一清晰记住的,是他的怀抱很稳,那件警服带着汗味和洗衣粉的气息,还有,从扯开的衬衫领口间,她隐约看到了那个人左胸口上一小块深红色的印记。 像一只蝴蝶。 那个人把她带到了一个安全的地方。 后来发生了什么,她的记忆断断续续,有些细节至今想起来都让她脸红心跳。但她知道,那个人救了她的命,也保住了她的名誉。 那个人没有声张,没有邀功,甚至事后连一个电话都没有留下。 她其实很早就怀疑齐学斌,但却并没有确凿的证据。 现在一看到这胎记,果然那个人就在她身边。就在她的政治版图里,一直站在最近的距离。 清河县常务副县长,公安局长,齐学斌。 “晓雅?”齐学斌擦完汗回过头,发现林晓雅整个人僵在原地,脸色极其复杂,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的方向,“你怎么了?脸色不太好。是不是中暑了?” 林晓雅用了好大的力气,才把自己的视线从那块胎记上移开。 “没事。”她声音有些发颤,低下头假装在整理球拍线,“就是,打太累了。有点晕。” “那先坐会儿。”齐学斌拿起毛巾搭在肩上,走到VIP休息区的沙发坐下,拧开一瓶新的矿泉水递给她。 林晓雅接过水瓶的时候,指尖不小心碰到了齐学斌的手指。她像被电击了一样缩了回去。 齐学斌愣了一下,没多想。 但林晓雅的心跳已经快到了极限。 她端着水瓶,微微侧过脸去,不让齐学斌看到自己的表情。 她的眼眶红了。 四年了。 她找了那个人四年。从一个青涩执拗的基层女县长变成了副厅级的副市长,她哪怕身居高位、阅人无数,也从来没有放弃过寻找那个在黑夜中救了她命的人。 她一度以为,这辈子都不可能再找到了。 结果他就在这里。就坐在她旁边,穿着一条运动裤,大大咧咧地擦着汗,浑然不知。 “学斌。”她终于开口了,声音尽量平稳。 “嗯?” “你那个胎记,是天生的吗?” 齐学斌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左胸口的红蝴蝶,随意点了点头:“嗯,从小就有。我妈说是我出生的时候就带着的。怎么了?” “没什么。”林晓雅抿了抿嘴唇,微微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里面,有感动,有释然,有庆幸,还有一些更深的、她自己都说不清楚的东西。 “就是觉得挺好看的。”她说,“像只蝴蝶。” 齐学斌哈哈笑了:“我小时候还因为这个被同学笑过。说我身上长了只蛾子。” “他们不识货。”林晓雅的声音轻了下去。 她把水瓶放在膝盖上,两只手交叉握在一起,指甲陷进了掌心。 她在拼命控制自己,不让自己在这个年轻的下属面前失态。 但她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翻涌。 原来是你。 原来一直就是你。 “走吧,该吃晚饭了。”齐学斌站起身,换上了一件干净的短袖,把球拍塞回包里,“附近有家苍蝇小馆子,炒河粉一绝。我请你。” 林晓雅站起身,理了理马尾辫,跟上了他的脚步。 走在微凉的初秋傍晚里,她的脚步比来时轻了许多。 第248章 齐学斌,要不我们凑合在一起吧! 从市体育中心出来,天色已经开始暗了。 初秋的萧江市,傍晚六点多钟,天边还挂着一抹橘红色的晚霞。街上的路灯刚亮起来,路面上铺着一层薄薄的金色光影。 齐学斌和林晓雅并肩走在人行道上。两个人都换了干净衣服,头发还微微带着淋浴后的水汽。 “你说的那个苍蝇小馆子,远吗?”林晓雅问。 “不远,前面那条巷子进去就是。”齐学斌指了指街口拐角处一条不起眼的小巷,“叫老周炒粉,在这一带开了快二十年了。没有招牌,全靠口碑,每天晚上排队排到巷子外面。” “你每次来萧江都吃这家?” “只要有时间就来。市委那些酒店饭局吃得多了,嘴巴反而馋这种路边摊的味道。” 两人走进巷子。巷子很窄,两边是老旧的居民楼,墙上爬满了常青藤。走到尽头,一个搭着蓝色帆布棚的小店铺出现在眼前。 门口摆了五六张折叠桌,两三张已经坐了人。一个胖乎乎的中年男人穿着油渍斑斑的围裙,在煤气灶前颠着大铁锅,火焰蹿出灶台半米高,锅铲翻飞间,浓郁的酱香味弥漫了整条巷子。 “来了老板!两碗招牌炒粉,一份油豆腐,一份酱爆鸡杂,再来两瓶啤酒。”齐学斌直接喊了一嗓子。 “好嘞!”老板头都没抬地应了一声。 林晓雅四下打量了一圈,忍不住笑了起来。 “齐大县长,你确定要在这种地方请副市长吃饭?要是被记者拍到了,明天报纸标题怎么写?萧江副市长与下属在苍蝇馆子密会?” “那报纸还得加一条副标题。”齐学斌自顾自坐下来,摊开两双一次性筷子,“两人喝了两瓶三块钱的啤酒。公款零消费,廉洁干部典范。” 林晓雅笑着在他对面坐下,摸了摸塑料桌面,又闻了闻空气里的酱香,整个人明显放松了下来。 “你还别说,我多久没在这种地方吃过饭了。上一次大概还是在清河当书记的时候,跟你下乡调研的那次。” 塑料桌上铺着一层花花绿绿的塑料布。一次性纸杯,一小碟花生米和泡菜。粗糙简陋,但带着一种真实的烟火气。 啤酒先上来了。齐学斌拧开一瓶递给林晓雅,自己拿了另一瓶,两个人碰了一下瓶口。 “敬什么?”林晓雅问。 “敬周末。”齐学斌喝了一口,“难得不加班。” “你那叫不加班?我看你那手机一下午响了不下十次。” “习惯了。清河的事情太多,我这个人又放不下心。”齐学斌苦笑了一声,“对了,你上次说被分管工作的事气得够呛,到底什么事?” 林晓雅叹了口气,用筷子戳着桌上的小碟泡菜。 “还不是城建口那帮人。我分管住建和城投,结果一个棚改项目的资金拨付,财政局的老周硬说流程不合规,非要打回来重新走。我一查,不合规的是他们自己半年前定的内部流程,根本就没有上级文件依据。说白了就是郭市长那边的人在卡我。” “郭文强?”齐学斌皱了皱眉,“他现在连市里的副市长们也开始压了?” “他最近风头很盛。”林晓雅压低了声音,“书记快退了,他急着争话语权。我这个副市长是省委直接点的,不是他提拔的人,他当然不放心。” 齐学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郭文强这个人他太了解了,那是叶援朝的嫡系亲信,如今派了心腹孙建平来清河给他添堵,又在市里卡林晓雅。一石二鸟,手段老辣。 “需要帮忙吗?”齐学斌问。 “暂时不用。”林晓雅摇了摇头,挤出一丝笑容,“我能应付。只是想找个人说说。在市政府大楼里,我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炒粉端上来了。大大一盘,粉条被炒得微微焦黄,淋着深色的酱油和辣椒油,上面铺着绿豆芽、鸡蛋丝和叉烧片。香气扑鼻。 两个人闷头吃了一会儿。 酱爆鸡杂也上来了。林晓雅夹了一块,赞不绝口。 “确实好吃。比市政府食堂那几道菜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那当然。市政府食堂的厨子做菜是为了不出错,老周炒粉是为了好吃。出发点不一样,结果就不一样。” “你这话深了。”林晓雅抬眼看他,“做人做官,出发点也很重要。你当初抓高建新、打趴程兴来的时候,也是这个出发点吧?” 齐学斌没接这个话茬,低头继续吃粉。但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林晓雅看见了他那个微笑,没有追问,也跟着低头吃粉。 又喝了半瓶啤酒。初秋的夜风从巷口吹进来,带着一丝凉意,裹着炒粉的酱香和远处夜市的嘈杂人声。两个人在全市最不起眼的角落里,吃着最平民的食物,聊着最私密的话题。 这种场景,和他们白天在官场上的身份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但也正是因为这种反差,才让他们之间的距离更近了一些。 “学斌,我问你个私下的问题。”林晓雅突然正色道。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您说。” “你觉得郭文强搞撤县设区这件事,到底能不能走得通?市里现在推得很急,表面是帮你们发展,实际上呢?” 齐学斌放下筷子,看着她。 “走不走得通,要看省里的态度。但不管省里什么态度,清河的老百姓不会答应。老百姓不傻,他们知道撤县设区之后他们的土地怎么征、他们的利益怎么分。只要民意不同意,谁来推都没用。” 林晓雅沉默了一下,点了点头。 “我在市里帮你盯着。如果有什么风吹草动,第一时间通知你。” “多谢。”齐学斌端起酒瓶,碰了一下她的瓶口。 一声清脆的玻璃碰撞声,在烟火气十足的小巷子里回荡了一瞬。 “对了。”林晓雅放下筷子,用纸巾擦了擦嘴角,语气突然变得随意起来,“你昨天回去接爸妈买房的事我知道。那你爸妈有没有催你终身大事?” 齐学斌正喝啤酒的动作顿了一下。 “催了。”他把瓶子放下来,无奈地摇了摇头,“我妈恨不得我明天就把结婚证领了。说我二十六了还不成家,在村里都抬不起头。” 林晓雅捧着纸杯,歪着头看他:“那你怎么回她的?” “我说我有女朋友,在国外。等她回来就结婚。” “就是那个苏清瑜?” 齐学斌点了点头。 林晓雅沉默了几秒钟。 她端起啤酒瓶又喝了一大口,喉结微微上下滑动。她平时不怎么喝酒,但今天不知道为什么,特别想喝。 “说起来,我比你更惨。”她用瓶底敲了敲桌面,自嘲地笑了,“我今年三十五了。在这个系统里,三十五岁的女性不结婚,比你还扎眼。我妈每个月给我打电话,前五分钟问工作,后面半个小时全在催婚。连我们市的人大主任,都替我操心,说什么‘林市长啊,事业再好,也得有个家啊’。” 齐学斌哈哈笑了:“他也管得挺宽。” “可不是嘛。”林晓雅白了他一眼,继续说道,“最可气的是,去年市妇联搞三八节活动,要评选十大巾帼标兵。组织部把我报上去了,然后颁奖词里写了一句‘为了事业舍弃了个人幸福’。你说气不气人?好像我不结婚就是一种牺牲似的。” “那确实不该那么写。”齐学斌收起了笑容,认真看着她,“您这是还没遇到合适的人。不是牺牲。” “是啊,没遇到。”林晓雅的声音轻了下去,目光不自觉地落在齐学斌的胸口位置。那件干净的白色短袖遮住了里面的一切,但她知道那下面有什么。 一只红色的蝴蝶。 四周的嘈杂声忽然变得很远。 她又喝了一口啤酒。这一口喝得有些急,呛了一下,眼眶微微泛红。 齐学斌以为她呛到了,赶紧递纸巾过去。 “没事没事。”林晓雅摆了摆手,擦了擦嘴角,然后突然抬起头,直视着齐学斌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酒意带来的微醺,有积攒了四年的感激,有身居高位却求而不得的孤独,还有一种连她自己都刚刚辨认出来的情愫。 她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不像平时林市长在会议上的那种端庄微笑,也不像今天打球时的那种爽朗大笑。 那是一个带着几分赌气、几分羞涩、几分不管不顾的笑。 “齐学斌。”她叫了他的全名。 “嗯?” “你说你妈催你,我妈也催我。你那国外的女友,是不是四年都没见到面了?” 林晓雅的手指无意识地转着啤酒瓶,声音放得很轻,在嘈杂的小馆子里几乎被吞没,“要不,我们俩干脆凑合一下得了?” 巷子里有个小孩放了一挂小鞭炮,噼里啪啦地响了一阵。 远处,夜市的一个烧烤摊老板在大声吆喝着招揽客人。 隔壁桌一对老夫妻正安静地分吃着一碗酸辣粉。 齐学斌手里的啤酒瓶悬在半空中,没有落下去。 他看着林晓雅。 林晓雅也看着他。 两个人的目光在油腻的塑料布桌面上方相遇,在老周翻炒铁锅的火光映照下,停了整整三秒钟。 第249章 其实我早就知道答案了! 那三秒钟的沉默,比三个小时还长。 老周的铁锅在灶台上翻飞,隔壁桌一个男人在大声打电话吵架,远处巷口的夜市小喇叭循环播放着“烤串五块钱三串”的广告语。 这些嘈杂的声音像是被隔绝在了一层玻璃之外,齐学斌只听见了自己心里“咚、咚、咚”的三声跳动。 他看懂了林晓雅的眼睛。 那不是开玩笑的眼神。 林晓雅嘴上说着“凑合”,语气也刻意做出了一种漫不经心的姿态,但她的手指在微微颤抖,她的睫毛在快速地眨动,她的目光在碰到他的那一瞬间流露出了一种极其脆弱的期待。 这是一个三十五岁的副厅级女干部,在用她全部的勇气,做出的一次试探。 齐学斌的脑子飞速转了一圈。 他不是没有想过这种可能。 从清河时期开始,他和林晓雅之间的默契就超出了普通的上下级关系。她在他被人陷害的时候力挺过他,他在她被敌人围攻的时候当过她的刀。两个人并肩作战了三年多,在清河最黑暗的那些日子里,他们是彼此最坚实的后盾。 如果这个世界上没有苏清瑜。 如果他不是一个重生者,没有前世那段刻骨铭心的记忆。 他可能会说:“好。” 但他是齐学斌。他的心里住着一个女人,一个在伦敦的金融城里,甘愿为他放弃一切、独自扛起整个海外资本版图的女人。苏清瑜和他今生的双剑合璧,从一个普通的留学生变成了华尔街的传奇操盘手。她用齐学斌的稿费起家,靠自己的天赋和努力,在全球资本市场撕开了一道口子。 而这一切的原点,是她对他的信任和爱。 他怎么可以辜负她? “晓雅。”齐学斌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嘴角带着一丝温和的笑意,但那笑意里裹着一层不容质疑的坚定。 “您这话,我就当您是开玩笑。” 林晓雅的睫毛抖了一下。 齐学斌继续说道,语气轻松而自然:“三十五岁的副厅级,要颜值有颜值,要能力有能力。说实话,以您的条件,在整个汉东省都算顶尖了。我一个二十六岁的副县长,论含金量可差您十条街。您要是真想找对象,我给您列个名单,保证一水儿的优质男士,个个西装革履一表人才。” 他故意把话题往轻松的方向带,用调侃的方式化解那一瞬间凝固的气氛。 林晓雅的笑容僵了一秒,然后慢慢地舒展开来。但那个笑容里,多了一层薄薄的苦涩。 “你还真是滴水不漏。”她端起啤酒瓶,又灌了一大口,然后用手背粗鲁地抹了一下嘴。这个动作完全不像一个副市长应有的仪态,倒像是一个被拒绝的女孩在掩饰自己的难堪。 “行了,不开玩笑了。”她放下酒瓶,堆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你继续说你和苏清瑜的事吧。你这个人啊,打仗的时候铁面无情,拒绝人的时候倒是温柔得很,一点锋芒都不露。” “倒也不是温柔。”齐学斌挠了挠头,“是怕您不高兴。” “我有什么好不高兴的?”林晓雅又喝了一口酒,“我一个堂堂副市长,还能因为这种事跟你闹脾气不成?” 她说这话的时候,嘴上在笑,但手指在桌面下轻轻攥紧了一次性筷子的包装纸袋。 齐学斌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林晓雅意料之外的事。 他放下手里的筷子,非常认真地看着林晓雅的眼睛,郑重地说道: “晓雅,我不是在敷衍你。我是真心话。” 林晓雅的笑容凝住了。 “苏清瑜在国外待了好几年了。这几年我们都没见面,她一个人在那么远的地方撑着,我欠她太多了。不管将来我走到哪一步,她都是我齐学斌这辈子唯一认定的人。我等着有一天,堂堂正正地等她回来,堂堂正正地娶她进门。这是我对她的承诺,也是我对自己的承诺。” 他说这番话的时候,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刻在石头上一样。 林晓雅安静地听完了。 夜风吹过来,吹动了她额前的碎发。她的眼睛红了,但没有掉眼泪。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地呼出来。 “我知道了。” 三个字。干净利落。像她这个人一样。 她低下头,用筷子戳了两下面前已经凉透的炒粉,然后慢慢放下筷子,拿起纸巾仔细地擦了擦嘴角和指尖。每一个动作都做得极其缓慢,仿佛在用这些细碎的事情填满内心的某种空洞。 “其实我早就知道答案。”她的声音低了下去,低到几乎只有她自己能听见,“只是不甘心没有亲口问过。” 齐学斌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任何安慰的话在这个时候都是多余的。 林晓雅站起身来,拿起挂在椅背上的运动外套披在肩上,拉了拉拉链。她整理好自己,重新变回了那个雷厉风行的林副市长。 “好了,太晚了。我还得赶回去,明天上午有个常委会。棚改资金的事我得再跟财政局碰一次头。”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我送您。”齐学斌也站起来。 “不用。”林晓雅摆了摆手,退后一步与他保持了一个礼貌的距离,“都喝酒了就别开车了,我打更车回去就行。你也别走太晚,明天你也有你的仗要打。”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孙建平那边,你多留个心。郭文强不会因为一份协议就放弃清河的。他会换一种方式再来。” 她说完,转身朝巷子口走去。 齐学斌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林晓雅走了几步之后,突然停了下来。 她没有回头,只是侧过半个身子,声音飘了过来。 “齐学斌,苏清瑜是个幸运的女人。” 顿了一下。 “如果有一天她让你失望了,记得回头看看。” 说完,她大步走进了巷口的夜色里,马尾辫在背后轻轻晃动,渐行渐远。 齐学斌看着那个消失在路灯光影里的身影,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他不后悔自己的选择。 但他知道,今天晚上,他伤了一个女人的心。一个对他有恩、对他有情、在官场上与他并肩作战了三年多的女人。 他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摸出香烟。 他不抽烟。 但今天他突然想抽一根。 他摸了半天,口袋里什么也没有。 他苦笑了一声,把手插回口袋,转身走向另一个方向。 回到车上,齐学斌发动引擎,没有立刻走,而是在驾驶座上坐了一会儿。 这年头酒驾查得不严,再说他只喝了一瓶啤酒。 车窗外,萧江市的夜景灯火辉煌。高架桥上的车流像是一条流动的光河,在他的挡风玻璃上映出细碎的光斑。 他拿出手机,翻到了苏清瑜的号码。 昨天在老房子楼道里,他没有拨出去。 今天,他没有犹豫。 拨号键按下去。 “嘟嘟嘟”三声之后,电话那头接通了。 “学斌?”苏清瑜清亮的声音穿过大半个地球传来,带着一丝惊喜,“最近风平浪静,你都没有怎么联系我了。你今天主动打给我?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齐学斌靠在驾驶座椅背上,嘴角勾起一抹笑来。 “怎么,不欢迎?” “哪有。”苏清瑜的声音变得柔软,“我正准备出门呢。伦敦今天下雨了,一整天都阴沉沉的。你那边呢?” “我这边刚入秋。天晚了有点凉。”齐学斌看了一眼车窗外的夜色,“今天周末,在萧江打了一下午的羽毛球。” “跟谁打的?” “一个朋友。” “男的女的?” 齐学斌笑了一声:“你管这么多?” “当然要管。”苏清瑜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认真,“我不在你身边,我得远程监控。” “行行行,女的。朋友。纯粹的朋友。” 苏清瑜沉默了两秒钟,然后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却带着一种齐学斌非常熟悉的味道。是放心,是信任,也是撒娇。 “我信你。” “你当然要信我。”齐学斌闭上眼睛,“清瑜。” “嗯?” “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国?”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小会儿。 “快了。”苏清瑜的声音变得认真起来,“伦敦和纽约两边的布局已经差不多了。再有半年到一年,我就能把核心团队搭建完成。到时候远程管理就行了,不用一直待在这边。学斌,再等等我好不好?不过主要是我家里那边……一旦回去,恐怕就要被家里严格管控起来……” “这个我来想办法,而且,我一直会等你,等你多久都等。” “你这人。”苏清瑜的声音有些哽,“每次说话都这么好听,也不知道是不是骗我的。” “骗你有什么好处?” “好处可大了。骗了全世界最聪明的女人。” 齐学斌笑出了声。 “行了,别贫了。你不是要出门吗?伦敦的雨天路滑,开车小心。” “知道了,齐大局长。” “嗯。晚安。” “晚安。” 挂了电话,齐学斌把手机放在副驾驶上,看着屏幕慢慢变暗。 窗外的夜色很凉。 但他的心里,蓦然温暖了起来。 他挂上档位,缓缓驶出停车场,汇入萧江市深夜的车流。明天,还有一个充满硝烟的官场在等着他。但不管前路多难,他心里有一个人在等他,他就什么都不怕。 第250章 惊天大案:清河灭门惨案 周一上午八点半,齐学斌准时出现在清河县公安局的办公大楼里。 昨晚林晓雅的背影、苏清瑜的声音,在脑海里交替浮现了一整夜。但当他走进公安局大门的那一刻,这些私人情绪全部被他锁进了心底。 “齐局长,早。”值班民警立正敬礼。 齐学斌点了点头,径直上了三楼的局长办公室。 他刚在椅子上坐下,还没来得及打开电脑,桌上的座机就响了。 来电是刑侦大队长老张。 “齐局,出大事了!” 老张的声音里带着一种齐学斌极少听到的颤抖。 “说。” “凤凰岭镇下辖的桃源村,今早有村民报警。一户人家,张德才家,全家六口人,全部遇害。现场,现场极其惨烈。” 齐学斌握着话筒的手猛地收紧了。 “什么时间发现的?” “今天早上六点四十分。是张家邻居老赵头发现的。他每天早上去张家买鸡蛋,敲了半天门没人应,推门进去,满地都是血。六个人,包括张德才夫妇、他七十多岁的老母亲、一个十六岁的女儿、一个十二岁的儿子,还有他刚满三岁的小孙子。一个都没活。” 齐学斌的脑子里“轰”的一声。 六口人。 包括一个三岁的孩子。 “我知道了。”他的声音突然变得极其冷静,“第一,立刻封锁现场方圆五百米,所有人不准进出。第二,通知技侦和法医火速赶赴现场,不要碰任何东西。第三,调集刑警大队全体人员到局里集合待命。第四,你留在现场,我马上到。” “是!” 挂了电话,齐学斌站起身来。 他拉开抽屉,拿出自己的配枪,检查了弹匣,别在腰间。又从衣架上拿下挂钩上的警用风衣,大步走出了办公室。 半个小时后,齐学斌的警车停在了桃源村村口。村口已经拉起了警戒线,三辆警车和一辆法医检验车横在了进村的主路上。 齐学斌下了车,一眼就看到了老张。 老张站在一棵老槐树下,脸色灰白。他干了二十多年刑警,今天眼眶是红的。 “齐局。”老张迎上来,声音嘶哑。 “情况说。” “张德才一家住在村东头最大的一户院子里。三间正房,两间偏房。死者分布在三个房间内。初步判断,凶手是深夜入室,先锁了院门,然后逐个房间动手。作案工具是锐器,很可能是一把大号的柴刀或者开山刀。死者身上几乎都有五到八处创伤。三岁的小孙子在婴儿床里,也没有被放过。” 老张说到这里,声音哽了一下。 齐学斌一言不发地走进了院子。 院子很大,典型的农村四合院。院门是木质的,门闩没有被破坏。院子里的水泥地干干净净,没有明显血迹。 齐学斌推开了正房的门,停住了脚步。 他前世作为副市长,主管过全市政法系统,看过无数凶案卷宗。但眼前这一幕,仍然让他的胃部猛烈地收缩了一下。 客厅里翻倒的桌椅,墙上飞溅的暗红色斑点,地上已经凝固成黑紫色的大片血迹。张德才面朝下倒在客厅正中央,右手还保持着抓握的姿势,似乎临死前试图去拿什么东西。他的妻子缩在墙角,用身体护住了三岁的小孙子。但两个人都没有逃过那把刀。 齐学斌的拳头缓缓握紧。 他蹲下身,仔细观察了地面的血迹分布和飞溅方向,又查看了门窗的痕迹。然后他站起来,走进了东侧的卧室。 十六岁的女儿倒在床边,身上穿着校服。她的手里还攥着一支笔,旁边的桌子上散落着几本高中课本。 这个女孩是在写作业的时候被杀的。 齐学斌闭上了眼睛。 三秒钟后,他重新睁开。 那双眼睛里,所有的温度和情感都已经消失。只剩下了一种冰冷的东西。 他走出院子,站在老槐树下,看着老张。 “老张,门闩没有破损,你怎么看?” 老张抹了把脸:“两种可能。一种是凶手有钥匙,另一种是张德才主动给凶手开的门。如果是后者,说明张德才认识凶手。” “院子里的狗呢?” 老张愣了一下:“张家院子里养了一条大黄狗。我来的时候看到了,拴在偏房的柱子上。没伤,没叫,安安静静的。” “一条看家狗,半夜有陌生人进院子,不叫?”齐学斌目光一沉,“说明那条狗认识凶手。凶手和张家有一定的接触关系。” “通知市局和省厅。案情通报,请求支援。同时告诉他们,清河县公安局已经启动一级响应。从现在开始,全局停止一切休假,所有警力归队。” 老张重重点了点头,转身快步走了出去。 齐学斌刚安排完现场部署,他口袋里的手机接连炸了开来。 第一个电话,县长孙建平。 “齐县长,桃源村发生了重大命案?”孙建平的声音里压着一种微妙的兴奋,“六条人命,按规矩是不是应该第一时间向县委县政府报告?我这个县长,到现在才从别人口中听到。”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齐学斌的语气不冷不热:“孙县长,案发不到三个小时,我按照公安机关工作规程先行处置,向上级公安机关通报。正准备给您和李书记报告。” “那齐县长你看这样行不行。”孙建平顿了一下,“我建议由县委牵头成立一个联合领导小组来统筹指挥。毕竟六口灭门案,影响太大,齐县长你一个人扛着压力也太重了。” 又是领导小组。 齐学斌嘴角微微一动:“孙县长,刑事案件侦破由公安机关负责,这是法律规定。您如果有指示,可以在案件侦破后提。” “行吧。”孙建平的语气不咸不淡,“那我就等齐县长的好消息了。” 电话挂断。齐学斌还没来得及把手机放进口袋,第二个电话就进来了。 萧江市委书记张维意。 “学斌啊,听说清河出了灭门案?”张维意的关切里藏着一丝拿捏不准的弦外之音,“六口人命,传到网上去可了不得。清河口碑不能毁在一桩命案上。” “张书记放心,已经启动一级响应了。” “我已经跟郭市长通过气了。”张维意缓缓说道,“文强的意思是,你齐学斌公安口行政口都管着,案子破不了,要追究主管领导的责任。” 齐学斌冷笑了一声。 “学斌,我不是给你施压,是提醒你,有人会拿这个案子做文章。” “明白。谢谢张书记。” 刚挂掉张维意,电话又响了。 萧江市公安局刑侦支队长。 “齐局长,省厅刚下的通知。今天上午的简报已经报到了省委常委那里。省委书记沙家康亲自批示了四个字:限期破案!” “限期多久?” “一个月。省厅会派督导组下来跟进。另外,郭市长的秘书也打了电话到我们局。郭市长的原话是,六口人灭门,全国都在看,清河的社会治安谁来负责?如果一个月之内破不了案,他要亲自向省委汇报。” 齐学斌沉默了几秒钟。他太清楚郭文强的那点心思了。协议绝杀不成,安排孙建平夺权不成,灭门案就是送上门的把柄。破不了追责,破了分功,怎么都不亏。 “替我转告刑侦支队。”齐学斌的声音平淡如水,“不用一个月。给我一周。” 电话那头明显愣了一下:“齐局长,您说一周?省厅给的期限是一个月。” “一周够了。一周之内,我一定给省厅一个交代。” 挂了电话,老张从帐篷外面冲进来,整张脸都写满了震惊。 “齐局,您怎么跟上面说一周?省厅给的是一个月啊!” 齐学斌看着他。 “老张,郭文强要的不是破案,是借案子搞我。时间拖得越长,他做文章的空间就越大。” “可是DNA提取最少四十八小时……” “DNA是辅助手段。你干了二十多年刑警,什么破案最快?” “摸排。” “对。摸排。”齐学斌站起来,走到临时搭建的白板前,在现场平面图上划了一个大圈,“从现在开始,排查方向锁定三个重点:土地、借贷、婚姻。你今天下午之前,给我把张德才近三年所有的社会关系、经济往来、邻里纠纷全部调出来。村委会的调解记录、派出所的接处警记录,一份都不能漏。” “明白。我马上安排!” “还有,侦查信息只限专案组内部流通。任何人向外泄露一个字,不管是谁,停职处分。” 老张重重点了头,大步走了出去。 帐篷里安静下来。 齐学斌一个人坐在折叠椅上,目光落在桌面上铺开的现场照片上。 三岁的孩子。 十六岁的女高中生。 七十岁的老母亲。 这种畜生,不管藏到天涯海角,他都要把他揪出来。 他闭上眼睛,开始疯狂搜索前世的记忆。 他记得这个案子。 在前世,清河县确实发生过一起灭门惨案。省厅专案组整整花了一年零三个月才破案,案件过程极其曲折,一度成为汉东省刑侦史上最棘手的悬案之一。 但问题在于,他记忆中的那桩案子,应该发生在半年之后。 不是现在。 他猛地睁开了眼睛。 蝴蝶效应。 因为这一世他大力推动新城开发,凤凰岭镇提前启动了拆迁安置工作。张德才一家因此提前分到了丰厚的拆迁补偿款。 那笔钱,提前引来了杀身之祸。 齐学斌缓缓站起身来,走到帐篷门口。 远处,初秋的阳光照在金黄的稻田上,空气里有稻香的味道。一个看起来宁静祥和的乡村,和几十米外那个浸泡在血腥中的院子形成了残酷的对比。 时间变了,细节就未必完全一样了。 前世的线索,这一世还能用吗? 他不确定。 但有一点他可以确定。 一周。 从现在开始计时。 这个凶手……他已经锁定! 第251章 蝴蝶展翅:重生的偏差 案发第一天,下午三点。 清河县公安局三楼的大会议室被临时改成了专案指挥中心。两面墙上贴满了现场照片、地形图和初步的人员关系图。三十多名刑侦骨干挤在屋子里,空气里弥漫着沉重的压力。 齐学斌站在白板前面,手里拿着一根红色记号笔。 “情况都看了,现在我简短说几点。” 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 “第一,省委书记批示限期一个月破案。我主动向省厅立了军令状,一周之内破案。从现在起,所有人以专案组为单位轮班作战,没有休息日。家里有事的跟我打招呼,其他人统一安排在局里吃住。” 几个年轻民警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省里给了一个月,齐局长主动压缩到一周,这在汉东省刑侦史上几乎闻所未闻。但没有人敢质疑。齐学斌说一周,那就是一周。他在清河从来没有放过空炮。 “第二,初步现场勘查结果。凶手作案手法老练。门闩完好、院内无搏斗痕迹、作案工具自带自带走。更重要的是,凶手离开后,对现场关键部位进行了擦拭和清理,说明此人具备相当的反侦察意识。这不是一般的农村仇杀。” 他在白板上画了一个箭头,指向写着“拆迁款”三个字的位置。 “第三,排查方向。以人际关系为核心,重点查三大方向:土地纠纷、借贷纠纷、感情纠纷。凤凰岭镇最近一年半有大规模拆迁安置,张德才家分到了一笔不小的补偿款。钱的问题,是要摸透的第一条线索。” 齐学斌放下记号笔,扫了一眼屋内所有人的面孔。 “各小组分头行动。第一组负责现场技勘和物证提取,组长老张。第二组走访桃源村全村住户,不放过任何一条线索,组长王勇。第三组排查张德才的经济往来和社会关系,我亲自带。” 他顿了一下,补充道:“还有一件事。从现在开始,任何案件信息不得外泄。我不管你们接到了谁的电话,县里的也好,市里的也好,一律以‘案件正在侦办中’回复。谁泄露一个字,我亲自签字处分。散会。” 众人哗啦站起来,鱼贯而出。 老张走在最后,回头看了齐学斌一眼。齐学斌朝他微微点了点头,老张也点头回应,关上了门。 会议室里只剩下齐学斌一个人。 他缓缓坐下来,双手撑在桌面上,闭上了眼睛。 这一刻,他终于可以不用在下属面前演戏了。 前世的记忆像一部老旧的胶片电影,在他脑海里一帧一帧地回放。 他记得这个案子。记得非常清楚。 前世,清河确实发生过一起灭门惨案。受害者的姓名、案发地点、甚至六口人的遇害方式都和眼前这桩案子高度吻合。当年这个案子一度成为汉东省刑侦史上最棘手的积案之一,省公安厅两次更换专案组组长,投入了超过三百人次的侦查力量。 最后是在案发一年零三个月后,在邻省的一个偏僻小镇上抓到了凶手。那次抓捕还上了央视的法制栏目。 但在前世,这个案子发生在2012年的春天。 不是2011年的初秋。 整整提前了半年。 他反复确认了三遍。没有记错。 那么问题来了。为什么时间会变? 答案只有一个。 蝴蝶效应。 齐学斌睁开眼睛,盯着对面墙上贴着的凤凰岭镇地图。新城开发的边界线用红色虚线标了出来,桃源村正好处在第一批拆迁安置区域的核心位置。 因为他重生之后大力推动了新城开发,凤凰岭镇作为第一批拆迁安置区域,提前完成了土地征收和补偿发放。 张德才一家,在前世的时间线上是2012年春天才拿到拆迁款的。但在这一世,因为齐学斌强力推动工程进度,凤凰岭镇的补偿发放整整提前了半年。张德才一家拿到了将近八十万的补偿款,在当地农村来说是一笔天文数字。 那笔钱,成了六条人命的导火索。 齐学斌的指尖不由自主地攥紧了桌上一支签字笔。 一个他亲手推动的政策。 一个让凤凰岭镇老百姓拍手叫好的惠民工程。 最终却间接导致了六口人的灭门惨祸。 如果他没有推动新城加速开发,张德才今年不会拿到那笔钱。悲剧也许永远不会发生,也许只是推迟到前世那个时间节点。 这种认知比任何政敌的攻击都要沉重。比郭文强的算计,比孙建平的夺权,都要沉重得多。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现在不是自责的时候。六口人在等他讨回公道。 但还有一个更棘手的问题摆在面前。 前世这个案子最终是破了的。省厅专案组整整花了一年零三个月,在邻省的一个小镇上抓到了凶手。 一年三个月。 然而,那是前世的轨迹。 这一世蝴蝶效应已经改变了案件发生的时间,其他细节呢? 凶手的身份会不会也变了?作案动机还是同一个吗?逃跑路线还一样吗?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不敢断言。 前世记忆只能作为参考线索,不能作为唯一依据。一旦被错误的记忆带偏方向,浪费的就是破案的黄金时间。 齐学斌站起身来,走到窗前。 楼下停车场里,警车进进出出,蓝红警灯在下午的阳光下闪烁。对讲机里不断传来各小组的汇报声,嘈杂却有序。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法医站。 “喂,顾阗月吗?”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稳而专注的女声:“齐局,现场的初步尸检报告已经出来了,我正准备给您送过去。” “不用送了,我过来看。你把所有的尸检细节准备好,越详细越好。尤其是致伤创口的方向、深度和角度。我需要通过伤口来还原凶手的身高、体型和惯用手。” “好的,资料都整理好了。您随时来。”顾阗月的声音平稳而干练。 挂了电话,齐学斌正要出门,座机又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号码,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萧江市政府办公室。 “齐县长?我是市政府秘书科。”对方的语气公事公办,“郭市长批示,要求清河县公安局在明天下午五点之前,向市政府提交灭门案的第一份阶段性侦查报告。另外,市里可能会派一个督察组下来协助。” 齐学斌的手指在桌沿轻轻敲了两下。 督察组。说是协助,实际上就是来掺沙子的。 郭文强的算盘打得极其精明。派人进来,既可以实时监控案件进展,又可以在破案之后分一杯功劳。更关键的是,一旦案子一周内破不了,督察组就是现成的证人,可以向省里报告齐学斌的“领导不力”。 一石三鸟。 好手段。 “转告郭市长。”齐学斌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案件正在紧张侦破中,专案组的精力不会被行政报告分散。至于督察组,如果要来,请提前与省厅督导组对接,避免多头指挥影响办案效率。” 电话那头明显愣了一下:“齐县长,这是市长的批示……” “我听到了。但刑事侦查的指挥权在公安机关,不在市政府。帮我转达。” 他挂了电话。 从上午到现在,加上这一通,已经有五个方向的人往案件侦破里伸手了。孙建平要成立领导小组,张维意暗示追责,郭文强要求报告还要派督察组,市局转达省委限期令,还有两拨记者打来了采访电话。 每一只手背后,都有各自的算盘。 更让他头疼的是,案发消息已经在网上传开了。 下午两点的时候,一条标题为汉东省清河县发生六口灭门惨案的帖子出现在了国内最大的几个论坛上,跟帖和转发量在短短三个小时内飙升到了数以万计。 评论区里沸反盈天,有人骂凶手丧心病狂,有人质疑当地治安管理水平,甚至有人把清河这两年的新城开发和拆迁话题翻了出来。 舆论的风向一旦起来,就不是警方能控制的了。 但齐学斌分得很清楚。他现在最大的敌人不是这些政治暗箭和舆论风暴。 是时间。 一周的期限,已经过去了半天。 他拿起桌上的文件夹,大步走出办公室,直奔法医站。 走廊里穿堂风扑面而来,凉得人骨头缝里发疼。初秋的清河,白天还有几分暖意,但到了下午四点多,阳光就已经收了力,风里裹着一股子从田野上吹来的凉意。 齐学斌裹紧了风衣,步子又快了几分。他的脑子里同时在运转着两套系统:一套是前世记忆里的案件线索,另一套是这一世的现实证据。 两套系统必须交叉验证。对上的才能用,对不上的必须丢掉。 他不会犯经验主义的错误。 但他有一个巨大的优势。 前世那一年零三个月的侦查走了无数弯路。哪些方向是死胡同,哪些线索看着有希望实则是诱饵,哪些证人表面配合实则在说谎。 那些弯路,他全都知道。 他不需要重走。 他只需要,直奔目标。 第252章 迷雾无痕:让一切归零的凶手 案发第二天,凌晨两点十五分。 清河县公安局三楼的专案指挥中心灯火通明,烟气缭绕。桌上堆满了走访笔录、通讯记录和户籍信息打印件,白板上的线索图已经被涂改了无数次,红蓝箭头交错如蛛网。 下午的时候,省厅督导组到了。三个人,带队的是省厅刑侦总队的一名副总队长,四十多岁,方脸浓眉,进门第一句话就是:“齐局长,省委对这个案子高度关注。沙书记今天上午又过问了一次。” 话里话外的意思齐学斌听得很清楚。不是来帮忙的,是来盯场子的。 他客客气气地安排了对接人员,把督导组请进了旁边的小会议室。面子功夫做足,但案件侦查的核心指挥权,他半分都没有交出去。 更让齐学斌头疼的是,下午六点整,县长孙建平带着县委办主任突然出现在了公安局门口,声称是来“慰问一线干警”。齐学斌让老张出面接待,自己没露面。他知道孙建平醉翁之意不在酒,是想借慰问的名义刺探案件进展。 等人都走了之后,已经是晚上九点。外面的秋风越来越凉,办公楼的走廊里空荡荡的。 齐学斌坐在靠窗的位置上,面前摊着顾阗月半小时前送来的完整尸检报告。 他翻到最后一页的“综合结论”栏,逐字逐句地读完,然后合上报告,陷入了沉默。 老张端着两杯浓茶推门进来,一杯递给齐学斌,自己灌了一大口。 “齐局,走访组的汇总出来了。” “说。” 老张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翻开笔记本。他的声音因为一整天的高强度工作变得沙哑,眼睛里布满了红丝。 “我们走访了桃源村全部一百四十七户人家。关于张德才家的情况,信息汇总如下。” 他逐条念出来。 “第一,张德才本人在村里口碑一般。性格孤僻,不太合群。但没有跟人结过恶仇。村民普遍反映他近半年忽然阔了起来,买了一辆面包车,把老房子重新翻修了,还给两个孩子换了手机。” “拆迁款。”齐学斌插了一句。 “对。凤凰岭镇第一批拆迁安置,张家大院处在新城物流园规划区内,光土地和房屋补偿就拿了将近七十八万。在桃源村,这是头一份。” “继续。” “第二,张德才的社会关系比较简单。务农为主,偶尔做些农产品买卖。没有参与过赌博、高利贷等违法活动。他的亲属关系也很清晰,父母早逝,兄弟姐妹四人分散在周边几个乡镇,关系一般但没有明显矛盾。” “第三。”老张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这一条比较奇怪。有三个村民提到,大约一个多月前,曾经看到一个外地人在村口附近转悠。那人穿着深色夹克,戴着帽子,问路问的是张德才家的方向。但没有人认识那个人,也说不清楚具体长什么样。” 齐学斌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外地人。 这和他前世的记忆吻合了一部分。 前世那桩案子,凶手确实是一个外地人。但具体身份和来路,是在案发一年多以后才查明的。侦查过程中,专案组走了大量的弯路,先后排查了张德才的所有本地社会关系,甚至一度把方向锁定在他的连襟身上,白白浪费了三个月。 齐学斌不会重蹈覆辙。 但他也不能直接告诉老张“凶手是外地人”。他需要通过合法的侦查程序,让这个结论自然而然地浮出水面。 “老张,你刚才说的那个外地人,是从哪个方向来的?” “村民说不清楚。只说那人口音不是本地的,像是隔壁省的。” “隔壁省。”齐学斌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但他的心跳加速了半拍。 前世的凶手,正是来自隔壁省。 他迅速收敛住心神,站起身来走到白板前。 “现在的问题是,凶手除了外地口音和深色夹克这两个特征之外,我们什么都没有。没有指纹,没有足迹,没有目击证人,甚至连作案工具都没有留在现场。顾法医的报告也证实,凶手作案后对尸体和关键接触面进行了擦拭。这是一个有经验的人。” 老张苦着脸:“齐局,我干了二十多年,第一次碰到现场这么干净的。这凶手不像是临时起意,倒像是预谋了很久。” “不是‘像’,就是预谋。”齐学斌在白板上画了一条时间线,“案发前一个月出现在村口,说明凶手至少提前一个月就开始踩点了。他不仅踩了点,还摸清了张家的作息规律。否则不可能选在全家人最松懈的深夜动手,而且精准地逐个房间行凶。” 他转过身,正要继续分析,门被推开了。 一个年轻的技侦员匆忙跑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报告。 “齐局!技侦那边出结果了!” “说。” “张德才的手机通话记录和短信记录全部调出来了。从案发前三个月到案发当天,总共四百一十二条通话记录,八十九条短信。我们逐条核实了所有号码的归属,其中四百零六条都能对应本地亲友和业务联系人。但有六条通话记录,来自同一个号码,归属地是隔壁省的一个县级市。”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齐学斌的瞳孔微微收缩。 “哪六条?什么时间?” “最早的一条是两个月前,最近的一条是案发前第三天。每次通话时长很短,最长的也不超过两分钟。” “号码追踪过了吗?” “追踪了。”技侦员苦笑了一声,“是一个公用电话亭的号码,在隔壁省一个偏远的小镇上。已经联系当地警方协查了,但那个电话亭没有监控覆盖,根本查不到是谁打的。” 齐学斌沉默了。 公用电话。 没有监控。 这个凶手不仅反侦察意识强,连通讯方式都做了极其周密的防护。他故意使用公用电话联系张德才,就是为了避免留下手机号码等可追踪的信息。 “这个号码,张德才存过联系人吗?”齐学斌问。 技侦员摇摇头:“没有。通讯录里没有这个号码对应的联系人名称。” “那就说明张德才未必把这个人当做重要的联系人。也有可能是临时性的联系。”齐学斌转向老张,“你再查一件事。张德才以前住的老房子在哪?搬进这个新院子之前。” 老张翻了翻笔记本:“据村干部说,张德才原来住在桃源村村西头的一排老平房里。新城开发拆迁之后,他家搬到了村东头现在这个大院子。” “原来的老房子周围,有没有小卖部或者公用电话?” 老张愣了一下:“这个得去查。” “马上查。”齐学斌的语气不容置疑,“凶手用公用电话联系张德才,说明凶手和张德才的关系可能不是最近才建立的。很有可能是以前就认识,只是很久没联系了。凶手甚至可能不知道张德才搬了家,需要通过别的渠道打听新地址。” 老张的眼睛一亮:“齐局,您是说凶手可能是张德才的老关系?多年没见面的那种?” “有这个可能。”齐学斌没有多说,“先去查。天亮之前我要结果。” 老张带着技侦员快步出了门。 指挥中心里又只剩下齐学斌一个人。 他走回座位上,拿起顾阗月的尸检报告再次翻开。 报告里有一个细节引起了他的高度注意。张德才身上的致命创口主要集中在颈部和胸部,共七处,其中最深的一处贯穿了左侧颈动脉。但张德才的双手上没有防御伤。 一个成年男性,面对持刀凶手,没有任何防御动作。 只有一种可能。 凶手动手之前,张德才完全没有防备。也就是说,凶手进入正房的时候,张德才不仅没有恐惧,甚至可能是在和凶手正常交谈。 再结合院门门闩没有被破坏、看家狗没有叫这两个事实。 答案越来越清晰了。 凶手是张德才认识的人。是他主动开门放进来的人。是一个他信任到完全放下了戒备的人。 齐学斌合上报告,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 远处,桃源村方向一片漆黑。秋风吹过稻田,撩起了一阵阵沙沙的响声,像是有人在低声哭泣。 凶手现在在哪? 他已经离开了清河吗?还是就躲在附近的某个角落里,等着风头过去? 齐学斌闭上眼睛。 前世的记忆告诉他,凶手作案后连夜逃离了汉东省,回到了隔壁省的老巢。 但这一世呢?蝴蝶效应已经改变了案发时间,凶手的逃亡路径也未必完全相同。也许他换了交通工具,也许他换了藏身地点。 但有一点是确定的。凶手的逃亡窗口正在一分一秒地关闭。 每多过一个小时,凶手就可能跑得更远、藏得更深。 他必须更快。 齐学斌睁开眼,拿起桌上已经发凉的浓茶一口喝干,站了起来。 窗外的天空开始泛出鱼肚白。 一周的限期,已经过去了一天。 即便齐学斌可以百分之九十九的肯定,这个凶手的轨迹肯定和前世差不多,但是他绝不能因此而有所松懈…… 第253章 难越鸿沟,顾法医的哀愁 案发的第二天,清晨六点钟。 法医站的解剖室里灯光惨白,空气里弥漫着福尔马林刺鼻的气味和一层浓重的消毒水的味道。 顾阗月已经在这里待了整整一个通宵。 她穿着全套防护服,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手术台上是最后一具遗体的复检标本,三岁男童的致伤创口组织切片。 她弯着腰,在高倍显微镜下观察了将近半个小时,然后直起身来,小心翼翼地将切片装进标本盒。 “小赵,帮我把这组数据录入系统。创口深度、角度、组织断裂面的特征参数都要精确到毫米。” 她的助手小赵接过标本盒,犹豫了一下:“顾姐,您已经连轴转快三十个小时了。要不先休息一会儿?” “不用。齐局等着要结果。” 顾阗月摘下手套,走出解剖室,来到隔壁的办公室。她给自己倒了一杯热水,双手捧着杯子,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滚烫的水杯贴着掌心,温度一点一点传上来。 她微微睁开眼,视线落在办公桌上那个相框旁边的一摞报告上。 相框里是一张老照片。照片上两个穿白大褂的年轻人站在省法医学院门口,笑容灿烂。左边那个女孩就是她自己六年前,刚从省法医学院以第一名成绩毕业的顾阗月。那时候她二十三岁,意气风发,主动申请下基层。 右边那个男孩是她的同学,现在已经在省厅法医鉴定中心当上了科室主任。 而她呢?她选择了清河县。一个当年穷得连法医站设备都配不齐的小县城。 那时候的清河县还是赵德胜当家的时代,乌烟瘴气。她一个外地来的女法医,受了不少白眼和排挤。很多人不理解她为什么放着省厅不去,非要跑到基层来受罪。 她自己也曾经犹豫过。 直到齐学斌来了。 她还记得第一次见到齐学斌的场景。那是四年多前,2007年的秋天。他刚被发配到水库派出所不久,一个看起来稚气未脱的年轻警员,穿着洗得发白的制服,站在法医站门口,手里捏着一个塑料袋。 塑料袋里装的是一具从水库里打捞上来的女尸的指甲残片。 他说:“顾法医,这个指甲里可能有凶手的皮肤组织。您能帮我做一下DNA检测吗?” 当时清河县法医站连像样的DNA检测设备都没有,所有的样本都要送到市局去做。顾阗月告诉他流程至少要两周。 他愣了一下,然后说了一句她至今记得的话:“两周太长了。死者已经等了三年。她的家人已经等不起了。” 后来她帮他加急送检,那个案子在三天之内就破了。从那以后,齐学斌每次有重大案件,法医技术支持都会第一个找她。 他们一起破过白骨案、纵火案、枯井案、红舞鞋案。每一桩案子背后,都是她无数个通宵达旦的解剖和检验。她看着齐学斌从一个被人欺负的边缘警员,一步步爬到了清河县权力的最顶端。 副大队长。大队长。副局长。局长。常务副县长。 每升一级,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就远了一大截。 四年多过去了。 当年那个穿旧制服的青涩小警员,如今已经是清河县常务副县长兼公安局长。官拜副处,权倾一县,是汉东省最年轻的明星官员之一。省里的领导视察都要握着他的手夸一句“后生可畏”。 而她顾阗月呢?还是清河县法医站的一名普通主检法医师。副科级。工资不到他的三分之一。每天上班的地方是地下室的解剖室,闻到的是福尔马林,看到的是死人。 这差距,天上地下。 顾阗月喝了一口水,苦涩地笑了一下。 她不是不清楚自己对齐学斌的感情。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她说不清楚。 也许是他半夜给她打电话讨论案件细节的时候,也许是他每次来法医站都会给她带一杯热豆浆的时候,也许是他升任局长之后依然称呼她“顾法医”而不是“小顾”的时候。 别的领导来法医站,进门先捂鼻子,出门赶紧洗手。 齐学斌从来不会。他会蹲在解剖台旁边,认真看她操作,问她每一个细节。 他对她的尊重和信任,比任何甜言蜜语都让人心动。 但她也很清楚,他心里住着另一个女人。 苏清瑜。一个在伦敦金融城叱咤风云的女人。家世显赫,才华横溢,和齐学斌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她顾阗月呢?一个小县城的女法医。没有背景,没有靠山,每天打交道的不是尸体就是标本。 在齐学斌的世界里,她充其量是一个可靠的战友、一个值得信赖的同事。一个在他需要的时候随叫随到、不需要的时候安安静静待在角落里的法医。 仅此而已。 不过这样也就够了吧! 回想起和齐学斌并肩作战的这些日子,她觉得自己真的是干劲十足。 这个家伙不知道为什么,总是能够给人以信心,给人以一种积极抗争的正能量。她叹了口气,把水杯放下,重新拿起了报告。 不能再想这些了。案子要紧。 正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了两下。 “顾法医,在吗?” 是齐学斌的声音。 顾阗月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头发,然后才说:“在。请进。” 齐学斌推门进来。他今天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警用夹克,眼下有明显的青黑。看样子也是一夜没睡。 “你的补充报告我看了。”他走到桌前坐下,把一份标注了红色批注的文件放在桌上,“有几个问题想跟你确认。” “您说。” “第一个问题。张德才身上的七处创口,你在报告里写的是锐器所致。我注意到其中有三处创口的边缘呈现锯齿状,这和普通的菜刀或柴刀不太一样。你怎么看?” 顾阗月的眼睛亮了一下。她整个人瞬间从疲惫的状态中切换到了专业的模式。 “齐局观察得很细。”她站起来,从柜子里拿出一组放大后的创口照片铺在桌上,“我注意到了同样的问题。常见的菜刀和柴刀都是单面开刃、刀刃光滑的。但张德才颈部和胸部的三处创口边缘有规律性的细小撕裂痕迹,说明凶器的刃口不完全光滑,可能带有轻微的卷刃或锯齿。” “什么类型的刀具会有这种特征?” “两种可能。”顾阗月用笔尖在照片上划了一圈,“第一种是长期使用导致的刃口磨损和卷曲。比如一把用了很多年的老旧猎刀或者开山刀。第二种,是工业用途的特殊刀具,比如屠宰场或者肉类加工厂用的那种分割刀。这种刀因为长期接触骨骼和软骨,刃口磨损模式和普通刀具完全不同。” 齐学斌的目光微微凝聚。 屠宰。 他的脑海里,一段模糊的前世记忆被瞬间激活了。 前世那桩案子的凶手,最终落网后,警方在他的住所搜出了一把带锈迹的屠宰刀。那把刀是他以前当屠夫时留下来的。 “这条信息非常重要。”齐学斌控制住了表情的波动,没有再多说。 “第二个问题。六名死者中,三岁男童的创口力度和深度,与成年死者相比有没有区别?” “有。”顾阗月的声音低了下来,“男童的创口只有两处,力度明显小于成年死者。从切入角度判断,凶手在对男童下手时,可能出现了短暂的犹豫或者手抖。但最终还是动手了。” 齐学斌沉默了几秒钟。 犹豫但还是动手了。 这说明凶手不是一个完全丧失人性的疯子。他杀成年人的时候果断狠辣,但在面对一个三岁婴儿的时候,内心深处仍然残存着一丝人性的挣扎。只不过那一丝挣扎最终被他压了下去。 “谢谢你,顾法医。”齐学斌站起身来,“这些信息对案件侦破非常关键。你辛苦了,忙完这一轮就去休息。” 顾阗月摇了摇头:“不用。你都没休息,我休息什么?有需要随时叫我。” 齐学斌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牵了一下。 “那我先走了。有新进展我再来找你。”他拿起桌上的报告,转身走向门口。 顾阗月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窗外,天已经完全亮了。初秋的晨光透过百叶窗洒进来,在地面上画出一道道金色的条纹。 她低下头,看着桌上齐学斌刚才坐过的那把椅子。 他坐的时候,随手把他的警用风衣搭在了椅背上。风衣是深蓝色的,里衬是灰色的格子布。 她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风衣的衣角。布料上还留着他身上的温度。 然后她迅速缩回了手,像被烫到了一样。 她转过身,重新戴上手套,走回了解剖室。 门关上的一瞬间,她的眼眶红了一下。 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她是顾阗月。清河县最好的法医。 在案件面前,不允许有任何私人情绪。 她深吸一口气,弯下腰,继续她的工作。 第254章 火速找到破绽,小卖部的突破 上午十点。 齐学斌从法医部出来之后,便带着老张和两名刑警,驱车赶到了桃源村西头。 这是张德才搬家之前住的地方。一排低矮的老旧平房,墙面斑驳脱落,屋顶的石棉瓦已经被风雨侵蚀得千疮百孔。门口的泥地上长满了杂草,一条石板路弯弯曲曲地通向远处的村道。 “就是这儿,张家原来的老宅基地。”老张指着最东边的两间平房,“新城开发征用之后,给了补偿。张德才就拿着钱在村东头盖了新院子。” 齐学斌没有急着进老宅,而是站在路口,四处打量了一圈。 目光扫过一排破旧的平房,最终停留在了斜对面的一个小门面上。 那是一间老式的小卖部。 门面很小,不到十个平方米。门口挂着一块褪色的招牌,写着“老李副食”四个字。门旁的水泥台子上摆着几箱啤酒和几包膨化食品。最引人注目的是门口墙壁上钉着一个铁架子,上面放着一部老式的公用投币电话。 齐学斌的心跳加速了半拍。 公用电话。 他转头看向老张:“走,进去看看。” 小卖部的门开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瘦小男人正坐在柜台后面看报纸,戴着一副老花眼镜。看到几个穿制服的警察走进来,他慌忙站起身。 “几位同志,是来查张家的事吧?” “你是这家小卖部的老板?”齐学斌问。 “对对对,我叫李长根。在这儿开了快二十年了。” 齐学斌拉过一张塑料凳坐下来,示意老张做记录。 “李师傅,张德才以前住在你对门的时候,你和他关系怎么样?” “那关系好着呢。”李长根搓着手,“张德才每天晚上都到我这儿来买烟买酒,有时候还会在这儿坐一会儿聊聊天。搬走之后就没怎么来了。” “他搬走之后,有没有人来你这儿打听过他的新地址?” 李长根一拍脑袋:“有!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大概一个多月前,有个外地人来这儿买水喝,顺便问了一句张德才家搬到哪去了。” 齐学斌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 “那个人长什么样?” “剃着板寸头,个子不高,瘦瘦的,穿一件深色的夹克衫。脸上有麻子,说话口音不是本地的,像是再往西走那边的,隔壁江南省的味儿。” 齐学斌和老张交换了一个眼神。 深色夹克。外地口音。跟之前村民描述的那个在村口打听张德才家方向的陌生人完全吻合。 “他当时是怎么问的?” “他说,师傅,我找张德才。以前住这边的。指着对面张家老宅。我说张德才搬家了,搬到村东头新院子去了。他问了具体位置,我给他指了路。” 李长根说到这里,也是突然就恍然大悟了起来。 他的脸上顿时就露出了恐惧的神色:“你们说,是不是就是这个人害了张德才一家?那我当时该不该告诉他地址啊?要是我没说的话……” “李师傅,你不用自责。你当时是正常回答别人的问路,不是你的错。”齐学斌安抚了他一句,然后话锋一转,“那个人除了问路,还做了别的什么吗?比如,有没有在你这儿打过电话?” 李长根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打了!打了打了!”他一拍柜台,“他问完路之后,又在门口的公用电话上打了一个电话!还是我帮他接的线。他投了两块钱硬币,打了一个长途。” 齐学斌的心跳已经快到了极限。但他的表情纹丝不动。 “你记得他打的那个电话号码吗?” “号码我不记得了。”李长根遗憾地摇了摇头,“太长了,记不住。但我记得他当时拿了张破纸头垫在墙上,用圆珠笔写了几个字。好像是记电话或者地址。他写字特别用力,走的时候把纸揣兜里了。” 齐学斌猛地站了起来。 “他在哪面墙上垫着写的?带我去看!” 李长根领着他走到小卖部门口。小卖部的外墙有一部分是剥落了一层皮的平滑水泥面。李长根指了指电话机旁边的一块空白处:“就这儿。他当时就趴在这儿写的。” 齐学斌凑近了看。 表面看起来什么都没有。但齐学斌敏锐的目光捕捉到了水泥墙面上极其轻微的反光差异。那是圆珠笔尖用力划过时,在较软的水泥表层留下的细微压痕。如果不是在特定角度的阳光下,根本看不出来。 “老张,带铅笔没有?”齐学斌头也没回地伸出手。 “带了,给。”老张连忙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支画现场草图用的2B铅笔。 齐学斌从随身的笔记本上撕下一页薄纸,小心翼翼地覆盖在墙面的压痕上。他左手按住纸张四角,右手握着铅笔,让笔芯平躺下来,在纸面上轻轻地、均匀地来回涂抹。 随着灰黑色的铅笔印记在纸面上铺开,一侧的纸张因为底部压痕而无法着色的线条渐渐显露出来。 像变魔术一样,三个模糊的字迹出现在了白纸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老张凑近一看,念了出来:“长……什么……村?这好像是个地名!” 齐学斌的呼吸几乎停顿了一秒。 那三个隐约拓印出来的残缺字迹,是“长风”和“村”的偏旁。 这只是一丁点零碎的痕迹。但对于拥有前世记忆的齐学斌来说,这一丁点痕迹已经足够点燃所有的线索网。 长风镇,沙河村。 他前世记忆中凶手被抓获的地点,就在江南省泰和县的长风镇。 蝴蝶效应改变了很多细节,但凶手的老巢没有变。 他迅速恢复了平静。不能表现出太多的惊喜,否则老张他们会起疑。 他需要把“发现线索”的过程演绎得自然而然,像是合乎逻辑的推理结果,而不是先知先觉。 “老张,你看这几个偏旁部首。”他故意放慢了语速,手指在拓印出的纸面上虚点,“‘长’,‘风’,还有一个‘村’字。这是一个乡镇级别的地址。结合张德才手机里那六通来自江南省的公用电话记录,我们可以合理推断,凶手的籍贯或者常住地,就在江南省带‘长风’二字的地方。” 老张恍然大悟,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狂喜。 “齐局!这不就是我们要找的突破口吗?这也太神了吧!” “不是神。”齐学斌站直身体,“罪犯自以为抹除了所有痕迹,但他不知道,只要他做过动作,就一定会留下信息。他当时根本没把这个小卖部的老板放在眼里,更不会想到我们会用拓印的办法找回他垫纸写字留下的压痕。” 阳光照在斑驳的老墙上,几只麻雀在电线杆上叽叽喳喳地叫着。这个看起来毫不起眼的村西头小卖部,成了整个案件侦破的转折点。 他对老张吩咐道:“这张拓印纸作为关键物证入档。同时把李师傅请到局里做一份正式的证人笔录,越详细越好,包括那个人的身高、体型、衣着、口音特征,全部用标准化的描述记录下来。另外,马上安排技侦对这部公用电话的通话记录进行调取。我要这个号码一个月前所有的拨出记录。” “明白!”老张兴奋得声音都变了调。 齐学斌又转向李长根:“李师傅,最后一个问题。那个人来你这儿的那天,有没有骑车或者开车?” “没有。走路来的。”李长根想了想,“但是他走的时候,我看到路口停了一辆面包车。白色的。车牌号我没注意。” “车的型号呢?大概什么品牌?” “这个我不懂。反正是白色的,不大,很旧。” 齐学斌点了点头。 他走到小卖部门外,站在阳光下,看着远处金黄的稻田。秋风吹过,稻浪起伏。 线索终于串起来了。 凶手是一个外地人。来自江南省。和张德才是旧识。两人之间很可能存在经济上的纠葛。凶手通过公用电话联系张德才,在小卖部打听到了他的新地址。之后踩点一个多月,在一个深夜,实施了灭门。 作案动机大概率是:张德才拿到了将近八十万的拆迁款,而凶手可能认为这笔钱里有自己的份,或者张德才欠他的钱一直没还。钱到手后矛盾彻底激化,凶手铤而走险。 齐学斌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萧江市局刑侦支队吗?我是清河的齐学斌。我需要你们帮忙做两件事。” “齐局长,你说。” “第一,把张德才名下的那笔拆迁款的到账时间和支出记录全部调出来,尤其是案发前三个月内的大额转账和提现记录。我怀疑凶手的杀人动机和这笔钱有直接关系。” “好的,我立刻安排。” “第二,联系江南省公安厅,请求协查。我需要查一个地址附近的人口信息和前科人员名单。重点关注有暴力犯罪前科的人员,尤其是有过屠宰从业经历的。地址我马上发给你们。” “屠宰从业经历?齐局长,什么意思?” “法医报告分析,凶手使用的凶器不是普通刀具,疑似屠宰用的分割刀。这是一个重要的筛查条件。” “明白了!这就安排!” 挂了电话,他看了一眼手表。 案发第二天,上午十一点。 一周的期限,已经过去了两天。 但他已经闻到了猎物的气味。 猎人追踪猎物,最关键的不是速度,而是方向。一旦方向确定了,剩下的就是时间问题。 齐学斌大步走向警车,一边走一边回头对老张说了一句话。 “通知专案组所有人,今天下午三点开碰头会。我有重大进展要通报。” 老张一脸惊喜地跟了上去。他跟着齐学斌破了无数的案子,每次齐学斌露出这种表情的时候,就意味着猎物已经跑不掉了。 秋风从稻田上吹过来,带着丰收的气息。 第255章 反向追踪,猎人已经出发 案发第三天,上午八点。 专案指挥中心。 齐学斌站在白板前,手里捏着一份刚到的传真件,面对在座的三十多名专案组成员和省厅督导组的三位代表。 “同志们,案件有了重大突破。” 他把传真件贴在白板上。上面是江南省公安厅连夜反馈回来的协查结果。 “根据我们昨天发现的线索,结合技侦对张德才手机通话记录的倒查,我们锁定了一个关键信息:案发前两个月内,有六次来自江南省泰和县长风镇的公用电话呼入张德才的手机。同时,我们在张德才旧住所附近的小卖部公用电话上,获取了一组凶手亲笔留下的地址。” 他在白板上用红笔圈了一个位置。 “泰和县长风镇沙河村。江南省公安厅已经帮我们查了这个地址周边的人口信息和前科人员名单。结果非常有价值。” 齐学斌翻到传真件的第二页。 “在沙河村户籍登记的居民中,有一名前科人员引起了我们的高度关注。此人名叫刘连胜,男,四十三岁。有一项案底,八年前因故意伤害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三年,服刑期满后释放。更关键的是,他的职业登记栏填的是屠宰。” 会议室里发出一阵低沉的议论声。 省厅督导组的副总队长坐直了身体,目光变得锐利。 齐学斌继续说道:“结合我们法医顾阗月的尸检报告中关于凶器特征的分析,致伤创口的锯齿状撕裂痕迹高度吻合屠宰用分割刀的刃口特征。这不是巧合。” 他看了一眼在座所有人的表情。有人震惊,有人兴奋,有人难以置信。 “当然,目前这些都是间接证据。”齐学斌的语气沉稳得像一块磐石,“我们还需要直接证据来坐实。昨天下午,我已经安排人手核查了张德才的银行账户流水。结果发现,张德才在拿到拆迁款之后的第二个月,曾经通过银行转账向一个江南省的个人账户汇了八万块钱。那个账户的户主,正是刘连胜。” 整个会议室炸了。 “齐局长!”老张第一个站了起来,“刘连胜和张德才到底什么关系?” “根据初步摸排,两人是老乡。”齐学斌走到白板边,画出一条关系线,“张德才早年在外地打工的时候,和刘连胜在同一个工地上干过活。两人有过一段合伙做生意的经历。据说当时双方之间存在一笔二十多万的账目纠纷,具体细节还在核实中。” 他接着说道:“张德才拿到拆迁款之后,先还了八万块。但剩下的十几万,两人可能产生了严重分歧。刘连胜可能认为张德才有钱不还,或者张德才觉得那笔账本身就有水分。总之,钱是导火索。” 老张吸了一口凉气:“为了钱,杀六口人,连三岁小孩都不放过。这个畜生。” “所以我们不能给他任何挣扎的空间。”齐学斌的声音冷得像铁,“此人有暴力前科,有屠宰技能,是一个极度危险的人物。一旦他察觉到被追查,要么会跑,要么会拼命。” 他转向省厅督导组的副总队长:“王队,这件案子现在的证据链是:外地口音陌生人踩点,公用电话通话联系,小卖部笔迹地址指向刘连胜所在地,八万元转账直连受害者和嫌疑人的经济关系,法医鉴定凶器特征与嫌疑人屠宰从业背景吻合。五条线索交叉指向同一个人。我需要今天之内拿到跨省联合行动批文。” 副总队长沉吟了几秒钟:“齐局长,你有多大把握?” “九成。”齐学斌的声音没有一丝犹豫。 副总队长看了他好几秒,然后点了点头:“我打电话回厅里。省厅今天内走完审批。” 齐学斌微微点头致谢。 碰头会结束后,老张留了下来。他等所有人都走了,才压低声音问:“齐局,您真有九成把握?” 齐学斌看着他,淡淡一笑:“我说有,就有。” 老张咧了一下嘴,没再多问。跟着齐学斌这么多年,他早就学会了一件事:齐学斌这个人,从来不打没有把握的仗。 下午两点,两省公安厅的联合行动批文到了。 速度之快,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据说是省委沙书记看到了专案组的阶段性报告后,亲自打了电话给江南省的公安厅长。灭门案的社会影响太大了,网络上关于这起案件的讨论已经突破了百万级别,数十家媒体在追踪报道。任何一个省级领导都不敢在这个时候拖延配合。 齐学斌拿到批文的同时,还收到了一个消息。 县长孙建平在下午一点钟召开了一个紧急县长办公会,专题研究灭门案的“舆情应对方案”。据参会的人透露,孙建平在会上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案件侦破当然是公安机关的事。但舆情处置是全县的事。我们不能把所有压力都压在齐县长一个人身上。” 看似体贴,实际上是在暗示:如果案子最终翻车了,他孙建平已经表过态,不会跟着齐学斌一起背锅。 齐学斌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孙建平永远学不会一件事。在齐学斌的字典里,没有“翻车”两个字。 “老张,点人。”他站起身来,双手重重地撑在桌面上,语气变得极其锐利,“带上大队里最能打、心理素质最硬的六个人。带足装备,轻装简行。调两辆外观不起眼的民用牌照越野车。一个小时之内,在后院集合出发。” “今天就走?”老张愣了一下,并在心里飞快计算了一下时间,“江南省泰和县距离咱们这儿五百多公里,全程高速加上省道路况复杂,到那至少也是晚上十点以后,天都黑透了。” “天黑正好,夜黑风高,最适合抓鬼。”齐学斌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冷厉的幽光,“夜间行动,出其不意。刘连胜这种犯下灭门大案的亡命徒,目前就像惊弓之鸟,白天任何陌生的外地车辆进村都容易打草惊蛇。我们必须趁着夜色掩护,在他反应过来之前,连人带赃一起按死在被窝里!” “需要通知江南省的当地警方配合接应吗?比如封锁一下外围道路?” “接应可以,但核心的破门抓捕不需要他们插手。这案子牵扯太大,跨省协调环节越多,消息泄露的风险成倍增加。基层派出所人员鱼龙混杂,万一有人走漏风声,哪怕只让他提前十分钟逃跑,这小子就能钻进深山老林里消失得无影无踪。”齐学斌斩钉截铁地拍了板,“到了当地之后,我会动用私人渠道联络江南省厅的熟人提供地形成图,外围站岗交由他们,但雷霆一击的活儿,必须由我们自己啃下来!” 老张重重点了点头,转身快步出了门。 齐学斌独自站在指挥中心里,看着白板上用红笔圈出的那个名字。 刘连胜。 前世,这个人在杀了六口人之后,逃到了江南省,躲了一年零三个月。直到省厅专案组的第三批侦查员通过一个极其偶然的线索才在一个偏僻小镇上将他锁定。 一年三个月。 而这一世,从案发到锁定嫌疑人,只用了两天半。 这就是重生者的优势。不是先知先觉,而是少走了一百条弯路。 但齐学斌没有丝毫的得意。 因为案子还没完。锁定嫌疑人和实施抓捕中间,还隔着五百公里的车程、一个极其复杂的丘陵路况、以及一个有着暴力犯罪前科、且反侦察意识极强的亡命之徒。 刘连胜四十三岁,常年干屠宰练就了极大的臂力和残忍度,坐过牢的经历又让他对警方的追踪套路有一定了解。面对这种手里沾了六条人命、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的疯子,任何一丝大意都可能导致警员流血牺牲。如果行动不够隐蔽精准,不但抓捕落空,甚至极可能让他狗急跳墙劫持人质,后果不堪设想。 齐学斌深吸一口气,拉开抽屉,取出了自己的九二式配枪。他熟练地卸下弹匣,将子弹重新检查压入,推弹上膛,关上保险,“咔嗒”的清脆金属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肃杀。 之后,他将枪稳稳地别在腰间的隐蔽快拔套里。紧接着,他又从柜子底层拽出一件最高防护标准的凯夫拉防弹背心,严丝合缝地紧绑在衬衫外,外面再套上一件宽大的黑色便衣夹克,彻底掩盖住所有鼓胀的轮廓。 出门前,他拿起桌上充电的手机看了一眼。 两条未读消息。 一条来自林晓雅:“听说案子有了突破。注意安全。” 一条来自苏清瑜:“伦敦时间凌晨三点,刚看到新闻。学斌,小心。” 他把两条消息都看完了,没有回复,把手机揣进了口袋。 下午三点整。 两辆深灰色的民用牌照越野车,像两头极度忍耐的钢铁猛兽,从清河县公安局幽暗的地下车库直接驶出。没有警灯闪烁,没有警笛呼啸,车窗贴着深黑色的防窥膜,悄无声息且毫不引人瞩目地汇入了省道的滚滚车流中。 车子向西疾驰,发动机发出低沉凶悍的轰鸣。 齐学斌坐在头车的副驾驶上,目光如鹰隼般透过挡风玻璃,死死盯着远处急速向后倒退的公路与萧瑟的秋日田野。下午斜阳的余晖透过车窗洒在他的半边侧脸上,在冷峻的眉骨和凌厉的下颌线上投下一层犹如刀削斧凿般的金色阴影。车厢里安静极了,只有对讲机里偶尔传来的静电沙沙声。每个人都在脑海中反复推演着抵达当地后的雷霆一击。 一周的军令状期限,已经过去了整整三天。剩下的时间,已经不足九十六小时。 这把属于清河县的尖刀,已经彻底出鞘。 猎人,已经踏上了跨省猎杀的征途。 第256章 兵贵神速,跨省收网大白天下 晚上十点零七分。 两辆深灰色越野车顺着江南省泰和县境内的一条窄窄省道,车灯调成近光,时速压到三十码以下,无声无息地钻进了长风镇的地界。 齐学斌坐在副驾驶位上,摸出对讲机,压低嗓门说了一句:“距目标村庄还有多远?” 开车的小周瞥了一眼导航,压着嗓子回答:“三公里出头,前面过了一座桥就拐进村道了。” “减速,关掉所有车内灯光。”齐学斌又按了一下对讲机按钮,“二号车收到没有?” 后车里老张的声音传过来:“收到。已经关灯了,跟着你们的尾灯走。” 齐学斌放下对讲机,从口袋里抽出一张折了好几道的手绘地形简图,是他出发前从江南省的老搭档那儿弄来的。 “他家在村子的最东头。”齐学斌用手指点着图上一个标了红叉的位置,“背靠一片毛竹林,前面是条土路,左边挨着一户养猪的空院子,右边是一条灌溉渠。只有一条进出的路。” 小周问了一句:“门朝哪边开?” “朝南,一扇木门加一扇铁皮院门。围墙不高,一米二左右的红砖矮墙。”齐学斌的声音冷得像铁,“翻墙进去不是问题。关键是我们打探到的,院子里养了一条土狗。” 后座的刘志国接了一嘴:“狗怎么处理?” “我准备了两根火腿肠。”老张在对讲机里接话,“不管用的话那就只能速战速决了,别给狗叫第二声的机会。” 车子在距离村口五百米的一处废弃打谷场边停下。发动机熄灭,天地间只剩下虫鸣和远处偶尔传来的犬吠。 七个人鱼贯下车。深色便服,防弹背心紧贴在里面,腰间别着枪。没有人说话。 “过来。”齐学斌蹲下身,把那张草图铺在地上,用手电筒的微光照着,“听好了,说一遍。” 六个人围成一圈,蹲在他身边。 “我带小周和刘志国走正面。从院门口进去,直接破门。老张带其他三个人从左侧翻墙,堵住后窗和竹林方向。任何情况下,不允许他从后面跑进竹林。进了竹林里面,天亮都找不着人。” “明白。” “刘连胜这个人坐过三年牢,干过屠宰,手上有六条人命。不要有任何侥幸心理。他醒过来的第一反应一定是拼命,手边能抓到什么就用什么。进去之后先控制住他的双手,别给他够刀的机会。” 齐学斌站起身,环视了一圈所有人的表情。 “还有,今晚的行动没有第二次机会。如果走漏一丝风声让他跑了,那以这个人的反侦察能力和亡命本性,再抓他至少得半年以上。我们军令状只剩不到九十六小时。” 他顿了一下,声音沉下去了半个调子,变得又低又硬。 “所以,一击必成。” 六个人齐齐点头。 凌晨零点十二分。 沙河村沉入了黑暗,大部分农户已经熄灯。村道泥泞,齐学斌让所有人踩着路边的石板和草地走,尽量不出声。 七个人摸黑走了将近十分钟,终于看见了刘连胜家的院墙。 矮矮的红砖墙。院门紧闭。里面黑漆漆的没有灯光。 齐学斌抬手做了一个手势,老张心领神会,带着三个人猫着腰绕向左侧。 等了大概两分钟,对讲机里传来老张的声音,几乎轻得像是耳语:“到位了。后窗那边有个小门也锁了,我们堵住了。” 齐学斌摸到院门前,伸手轻轻试了一下门闩。上了锁,里面用铁丝拧的那种农村土锁。 他回头看了小周一眼。小周从包里掏出一把提前准备好的断线钳。 就在这时候,院子里突然传来一声低沉的狗叫。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齐学斌迅速从口袋里摸出一根拆了包装的火腿肠,从门缝里塞了进去。 狗叫声停了两秒。然后又叫了一声,比刚才更响。 “剪。”齐学斌低声下令。 小周一剪子咬断铁丝。齐学斌一脚踹开院门,门板撞在墙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那条黄色土狗被这阵势吓得夹着尾巴窜到了墙角里,连叫都不敢叫了。 三个人冲进院子,齐学斌跑在最前面。 堂屋的木门没有上锁,只是用一根木棍从里面顶着。齐学斌一脚踹下去,木棍断成两截,门板向内弹开,撞在里面的桌子上哐当一声巨响。 “警察!不许动!” 齐学斌的吼声像炸雷一样在漆黑的屋子里炸开。 强光手电筒同时打开,三道白光切开了黑暗。里间的门帘是块脏兮兮的花布。 齐学斌一把掀开门帘。 床上一个身影猛地翻身坐起来。 刘连胜。 板寸头,满脸麻子,瘦削精壮,光着膀子。被手电筒的强光照得睁不开眼,却在坐起来的同一瞬间,右手本能地往枕头底下摸。 齐学斌看到了那只手的方向。 他扑上去的速度比刘连胜的手更快。 左手一把抓住刘连胜的右手腕,猛地往外一拽。刘连胜的手从枕头底下被拖出来,手里攥着一把杀猪用的剔骨尖刀,刀尖在手电筒的光里闪着森寒的冷光。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齐学斌右手同时抽出手铐,手腕一翻,铐子直接扣上了刘连胜的右手。咔嚓一声清脆的金属响,比任何语言都有力。 “放手!你他妈的松开!”刘连胜嘶吼着挣扎,双腿在床上乱蹬。 小周和刘志国同时扑上来,一个按住肩膀,一个压住双腿。三个人合力,把刘连胜从床上拖了下来,重重地按在地上。 那把剔骨刀被齐学斌从他手里一根一根手指掰开夺了出来。刀落在水泥地面上,叮当脆响。 “刘连胜!”齐学斌单膝跪在他背上,把他的左手也拧过来铐上,喘着粗气一字一字地说,“汉东省清河县公安局,依法对你实施逮捕。你涉嫌故意杀人,杀害张德才一家六口。” 刘连胜的脸被按在冰冷的水泥地上,一只眼睛瞪得血红。他不再挣扎了,嘴里喘着粗气,忽然笑了一声,声音又嘶哑又渗人。 “你们够快的。” 齐学斌没理他。他站起身来,环顾了一圈这间破败到极点的卧室。 床底下露出一个蛇皮袋子的角。 他弯腰把袋子拉了出来。解开扎口的麻绳,里面是一沓厚厚的现金和一张张散落的百元大钞。 老张从后窗翻了进来,凑过头数了数:“粗估五万多。应该是赃款。” “带走。”齐学斌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寻常小事。 刘连胜被两个干探从地上拽起来,反剪双手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从阴沉变成了一种奇怪的坦然。 “你不问我为什么杀他们?”他偏着头看着齐学斌。 齐学斌回头看了他一眼:“到了看守所你有的是机会说。现在你只需要知道一件事,你的一切权利都已经在刚才的逮捕令里告知你了。” “我不想等到看守所。”刘连胜咧了一下嘴,露出一口烟渍发黄的牙齿,“张德才那个狗日的,欠了老子二十多万,拿了拆迁的八十万才还了八万。八万?他打发叫花子呢?老子找他要钱,他跟老子装孙子说没钱。没钱?新房子盖得比村支书家还高,摩托车换了两辆。” “所以你就杀了他全家。”老张的声音冷冰冰的。 “我本来只想杀他一个。”刘连胜的眼神变得有些恍惚,“我进去的时候他老婆醒了,看见了我的脸。我能怎么办?楼上他爸妈也醒了。那个三岁的小孩在哭,声音太大了,我怕隔壁的人听见。” “闭嘴。”齐学斌的声音突然变得极其冰冷,像一把刀子切断了刘连胜的叙述,“剩下的话留到审讯室说。带走。” 他不想再听下去了。正式的讯问必须在合法的审讯环境里进行,全程录音录像。现场口供程序上反而容易出问题。 两个干探押着刘连胜走出了院子。 齐学斌站在院门口,仰头看了一眼漆黑如墨的天幕。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零点三十八分。 从踹门到铐人,前后不到四分钟。 老张走过来,脸上的表情又亢奋又后怕。 “齐局,那把剔骨刀就搁在枕头底下。要是咱们慢了半秒钟,后果不敢想。” 齐学斌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通知江南省当地接应的同志,现场已经控制住了,让他们封锁村口配合清点取证。”齐学斌深吸一口气,“打电话回清河指挥中心,嫌疑人刘连胜已于凌晨零点十五分成功抓获,当场搜出作案凶器和赃款。请省厅督导组转报。” 老张掏出手机拨号的时候,手都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兴奋。 在电话那头,指挥中心值班的小李听到消息之后,沉默了整整三秒钟。然后他的声音开始颤抖。 “齐,齐局长,你说抓到了?真的抓到了?” “你耳朵进水了?”老张乐了,“人赃并获,铁证如山。通知该通知的人去吧。”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出去。 凌晨一点钟,省公安厅值班室的电话炸了。 凌晨两点,省委沙书记的秘书被电话叫醒。 天还没亮,新华社的快讯就挂上了网。 “汉东省清河县灭门案嫌疑人被跨省抓获,案发仅四天告破。” 省里给的期限是一个月,齐学斌立的军令状是一周,最后的成绩单是四天。 消息传回清河县的时候,县长孙建平正坐在家里的书房看文件。他看到手机上弹出的新闻推送时,手里的茶杯停在了嘴边,整个人愣了一会儿。 他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四天破了个灭门案。齐学斌这个人,骨子里就不是个会翻车的人。 而在萧江市,市长郭文强看完简报,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放下杯子的时候,他想明白了一件事。 想要动齐学斌,不能靠等他犯错。因为这个人,根本就不会给你抓他把柄的机会。 甚至,他往往屡次能够化危为机……用一场场突出的功绩,化作他自己的登天梯! 第257章 学斌!省厅要给你报一等功! 案件移送手续在泰和县做了整整一天。 齐学斌带着人连夜审讯,刘连胜的口供和之前所有的物证完美吻合。杀人动机、作案过程、逃跑路线、赃款去向,每一个细节都被严丝合缝地钉死在了笔录里。 当天晚上,汉东省公安厅正式对外公布:清河县凤凰岭镇桃源村六口灭门惨案成功告破,犯罪嫌疑人刘连胜已被依法逮捕。 消息一出,整个汉东省的舆论场像炸了锅。 网上铺天盖地全是关于齐学斌四天破案的报道。省委宣传部下发了宣传通稿,新华社跟进了深度报道,央视法治频道派记者赶赴清河做专题节目。 齐学斌一下子成了全国公安系统的明星。 但他本人对这些热闹毫无兴趣。 从泰和县押解刘连胜回到清河看守所的那天凌晨,他坐在副驾驶上看着路边的树影一棵一棵地向后掉,念头一个接一个地往上冒。前世的记忆、今生的纷争、桃源村那六具冰冷的遗体、刘连胜被铐住时血红的眼球,一切像无声电影一样在脑海里循环播放。然后他就睡着了。深沉得像掉进了一口没有底的井里。 到地方的时候,是老张把他摇醒的。 “齐局,到了。” 齐学斌揉了一下眼睛,嗓子哑得像砂纸磨过。 “刘连胜呢?” “已经进看守所了。手续全办完了,你签了字就行。” “行。” 齐学斌下了车,走进看守所的大门。晨光刚刚露头,金色的光线斜斜地打在他疲惫的脸上。他已经三天两夜没有合过眼了。 回到县局的时候,办公楼里居然亮着灯。不是值班室的灯,是三楼会议室的灯。 老张跟在后面嘀咕了一句:“今天什么日子?一大早谁在开会?” 齐学斌推开会议室的门,愣住了。 整个刑侦大队的人都在。不光是专案组的,连后勤、综合科、法制股的人都来了。桌子上摆满了盒饭和啤酒,靠墙的条桌上还切了两个西瓜。 “齐局回来了!” 有人带头鼓起了掌。 掌声像潮水一样在不大的会议室里涌了开来。三十多个人挤在一起,拍得手都红了。有几个年轻民警眼眶红红的,拼命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齐学斌站在门口,沉默了两秒钟,然后笑了。不是他平时那种冷冰冰的笑,是真的在笑。 “行了行了,别拍了。手都拍肿了明天谁出勤?” 大家笑了起来。气氛一下子松了下来。 小周举着手里的啤酒瓶嘴里嘴碨:“齐局,我开了十个小时的夜路啊,最后两百公里都是山路,河边没有护栏,我脚底板踩得快戳穿了都不敢说。” “你不是开得很稳吗?”老张练了他一句,“我坐后车都没啷嘴,你就别抢功劳了。” “老张你那是坐后车睡着了啊!”刘志国插了一嘴,“你打呼噜那动静,那破山路我以为发动机出毛病了。” 会议室里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老张的脸都红了,但嘴角翇得老高。 老张推了他一把:“齐局,弟兄们等你一晚上了。你不说两句?” 齐学斌拿起一瓶啤酒,拧开瓶盖,仰头喝了一大口。然后他环顾了一圈在场的所有人。 “说两句就说两句。”他的声音依然是沙哑的,但语气变得很平和,“这个案子,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老张带着跑了三天的外围走访,小周开了将近十个小时的夜路,刘志国主动请缨第一个翻的墙。还有顾法医,三十个小时没合眼给出的尸检报告,是整个案子的基石。” 他顿了一下。 “还有你们在后方守着指挥中心的每一个人。这个案子能在四天内破,是因为我身后站着你们。”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又是一阵热烈的掌声。 齐学斌举起啤酒瓶:“来,干了这一瓶。” “干!” 三十多个瓶子碰在一起,叮叮当当响成了一片。 庆功的气氛从凌晨一直持续到天亮。啤酒喝了三箱,盒饭吃了个精光。有人说到抓捕时的惊险,小周比划着说“那刀尖就离我脸三十公分”时把所有人都听呆了。 刘志国跟着装死,说“我翻墙的时候裤子卡在了破砖头上,差点没摔破头”,逼得所有人前仰后合。 齐学斌没有参与这些闹腾。 他坐在角落里,安安静静地喝着酒。 偶尔听到好笑的地方就笑一下,但笑容的底色里带着一层谁都看不见的符号。只有他自己知道,那层暗影的名字叫做“桃源村的拆迁款”。 如果不是他这一世大力推动新城开发,张德才一家不会那么快拿到那笔款,刘连胜也就不会那么早见财起意。 他撇去了那个念头。有些事情,虽然和他有关,但该发生还是会发生,不是他的错。 大概早上六点半的时候,他的手机响了。 林晓雅的电话。 他走到走廊上接了起来。 “喂。” “案子的事我都知道了。”林晓雅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像是也没怎么睡好,“省委沙书记亲自打电话给市里,点名表扬了你。省公安厅准备给你报一等功。”“嗯。” “就一个嗯?” 齐学斌靠在走廊的墙上,看着窗外刚刚亮起来的天色。远处的山头上有一层薄薄的晨雾,秋天的光线柔和得像是发旧的老照片。 “有点累了。”他说了四个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那就休息。功劳的事,有人替你记着呢。”林晓雅的语气变得很轻,轻得几乎不像她平时说话的样子,“学斌,你做得很好。” 齐学斌没有回答。他听着电话里传来的微弱呼吸声,忽然觉得这一刻比任何庆功仪式都来得真实。 “晓雅,谢谢。” “大清早的谢我什么啊。”林晓雅似乎笑了一声,但笑音没有传完就收住了,“对了,省厅打算下周在清河搅个表彰会。你赶紧多多休息,毕竟要注意一下形象,别顶着两个黑眼圈就上台领奖,不好看。” 齐学斌终于笑出了声:“我尽量。” 他挂了电话,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窗外的晨雾开始慢慢散开,露出山边一线金红色的光。秋天的早晨确实很美,美得他几乎忘记了自己已经近四十个小时没有合过眼。 回到会议室的时候,大部分人已经东倒西歪地睡着了。有的人趴在桌子上,有的人靠在椅子上,有几个人干脆把两把椅子拼在一起躺了下去。 只有一个人还醒着。 顾阗月。 她坐在会议室最靠窗的位置上,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了的茶。她没有喝酒,面前的啤酒瓶一动没动。 齐学斌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你怎么不去休息?” “睡不着。”顾阗月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淡得像窗外透进来的晨光,“我在想一些事情。” “想什么?” 她低头看着杯子里的茶叶,沉默了好一会儿。 “齐局长,你还记得咱们第一次一起出现场是什么时候吗?” 齐学斌想了想:“水泥封尸案。你刚调来清河不久。” “对。那天晚上特别冷,我蹲在水泥坑旁边做尸检,冻得手直抖。你走过来把你的警用大衣脱了给我披上。那一件厚外套我印象很深刻。” “那有什么,你穿得太少了。” “后来呢?后来你自己在外面站了两个多小时,冻得嘴唇发紫。”顾阗月抬起头看着他,目光里有某种很深很深的东西,像是一口永远也望不到底的井,“我那时候就在想,这个人怎么这么傻,自己冷成了那个样子还把外套给我。” 齐学斌被她的目光盯得有些不自在,笑了一下想岔开话题:“那是因为我年轻,不怕冷。” 顾阗月没有接他的话。她把茶杯放在桌上,两只手交叉握在一起。 “齐局长,这个案子结了之后,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什么事?” “不急。”她站起身来,拿起自己的白大褂搭在手臂上,“等你休息好了再说。你现在太累了,我不想在你最疲惫的时候说那些话。” 她转身走向门口。 走到门边的时候,她停了一步,没有回头。 “齐局长,你真的很了不起。从水泥封尸案到今天的灭门案,我看着你一路走过来。有些话,我憋了很久了。” 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如果不是会议室里安静得只剩下呼噜声,齐学斌可能都听不清。 “但现在不是时候。” 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齐学斌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的拐角处。 他拿起桌上自己那杯凉透的茶,喝了一口。 茶是苦的。 但那种苦味在舌尖上却散得很慢很慢,像是什么东西在心口处缓缓化开,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他靠在椅子上,闭上了眼睛。 窗外的晨光越来越亮。 在这个秋天的清晨里,清河县公安局三楼的会议室里,横七竖八地躺满了打了个胜仗的警察。 而那个刚刚离开的女人,留下了一句没有说完的话,和一杯凉透了的茶。 其实,齐学斌又不是傻子,又何尝不知道,顾阗月这么一番欲说还休的话里是什么意思呢? 第258章 辞呈,一段暗恋的克制终篇 三天后。 省厅的表彰会如期在清河县公安局的大礼堂召开。省公安厅刑侦总队长亲自到场,代表省厅宣读了嘉奖令,给齐学斌个人记了一等功,专案组集体记了二等功。 齐学斌穿着笔挺的警服站在台上,胸前别着崭新的军功章,面对台下黑压压坐了三百多人。闪光灯噼啪作响,记者的长镜头从各个角度对准他。 他表情平静,既没有激动也没有得意。接过奖章的时候礼貌性地笑了一下,说了一段不到两分钟的感谢辞,然后就走下了台。 台下前排,县长孙建平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周围的人都在鼓掌,他也在拍,但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两只手拍得有多勉强。一周前他还在县长办公会上谈“舆情应对方案”,等着给齐学斌的翻车擦屁股。现在人家不但没翻,反而翻出了个一等功,他孙建平反而成了自取其辱的笑话。 旁边分管政法的副县长的眼神坐在那儿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他前脚刚被孙建平拉着说“要做好齐学斌翻车的善后方案”,今天就坐在这儿看人家领一等功。世事这东西,真他妈说不准。 老张在台下小声跟旁边的小周吐槽:“咱齐局这个领奖的态度,跟领一包烟似的。” 小周憋着笑:“你以为人人都跟你一样得了个嘉奖就乐晕头?人家二等功之前就拿了好几个了,早免疫了。” 表彰会结束后是省厅组织的现场新闻发布会。齐学斌简短地回答了几个记者的提问,措辞严谨得像提前背好的稿子。把功劳分给了专案组全体成员、省公安厅协调指挥和江南省公安厅的跨省配合,自己的名字压到了最后。 “齐局长,您对这次跨省抓捕行动中的最大困难怎么看?”一个女记者举着录音笔问。 “最大的困难是时间。”齐学斌的回答干净利落,“从锁定嫌疑人到实施抵达现场,中间有五百公里的路程和大量的信息延迟风险。一旦嫌疑人警觉,后果不堪设想。” “那您是怎么克服的?” “靠我的团队。”齐学斌用手指了一下台下角落里所有专案组成员的方向,“他们每一个人都彻夜奋战,拿出来300%的拼搏劲来。” 发布会结束已经是下午两点。齐学斌回到办公室,刚把警服外套脱下来挂在衣架上,门就被敲响了。 “进来。” 门推开一条缝。顾阗月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 齐学斌看了她一眼,注意到她今天没有穿白大褂,换了一件浅灰色的毛衣和深蓝色的牛仔裤。头发也没有像平时那样随便扎成马尾,而是认认真真地梳理好了,松松地垂在肩膀两侧。 “进来坐。”他指了一下对面的椅子。 顾阗月走进来,在椅子上坐下。她把那个牛皮纸信封放在桌上,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 齐学斌瞥了一眼信封,没有伸手去拿。 “这是什么?” “辞呈。” 两个字。很轻,很平。 齐学斌的动作停顿了一秒。他正准备拿起桌上的茶杯,手停在了半空中。 “辞呈?”他重复了一遍,好像没听清,“你要辞职?” “不是辞职,是申请停薪留职。”顾阗月的声音很平静,像是这个决定她已经翻来覆去想了无数遍,“我报了燕京的一个法医学博士后项目。导师是公安大学的陈正清教授,全国法医学五大泰斗之一。他的项目明年一月份开,我需要提前过去准备。” 齐学斌沉默了好几秒。 “你这个法医可是我们清河的宝贝,不能放。”齐学斌拿起桌上的一盏茶,喝了一口,“陈正清教授的项目确实是好机会,好像全国每年就招两个人。” “对,这个项目竞争很大。”顾阗月终于松了一口气,似乎没想到齐学斌会这么平静地讨论这件事,“我去年就拿到了陈教授的推荐函,但一直拖着没有提交。” “为什么拖?” “不是突然决定的。”顾阗月低下头,看着自己交叉的手指,“陈教授的团队去年就联系过我了,邀请我考虑他的博士后方向。我一直在犹豫,没有答应。” “那现在怎么突然答应了?” 顾阗月抬起头看着他。她的眼睛很亮,亮到让齐学斌有一瞬间的不适。 “因为这个案子。” “灭门案?” “对。”她停了一下,似乎在组织措辞,“这个案子的尸检过程中,我遇到了很多技术上的局限。伤口重建、凶器比对、组织液分析,好多东西我只能做到七八成的精度。要是我的技术再强一些,也许能更早锁定凶器类型,帮你们再省一天时间。”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齐学斌说。 “还不够好。”顾阗月摇了摇头,语气里有一种固执的认真,“齐局长,做法医这一行,技术就是一切。证据不会说谎,但采集证据的人如果能力不够,就会让证据说不出话来。我不想当一个够用的法医,我想当一个最好的法医。” 齐学斌靠在椅背上,看着她。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认识顾阗月已经快四年了。从水泥封尸案到白骨案,从纵火案到枯井案,从红舞鞋到灭门案。这个女人在解剖台前从来不眨眼,在尸体面前比任何男人都冷静。但他一直知道,在那层冷静的外壳下面,藏着一个极其倔强的灵魂。 他说不出挽留的话。因为他知道,她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心的。 “什么时候走?” “下个月。”顾阗月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很小很小,像是一片叶子在无风的水面上划出的几乎看不见的涟漪,“手头的案件卷宗整理完就走。” 齐学斌点了点头,拿起桌上的那个信封,打开来看了一眼。一份打印好的停薪留职申请,格式工整,措辞规范。最后一行是她用黑色签字笔签的名字和日期。字很漂亮,一笔一划都写得很认真。 “我得跟县委组织部商量一下。毕竟你当初可是组织部那边争取来的特殊人才啊!有留档的。”齐学斌把信封放回桌上,“不过法医这种技术岗,停薪留职读博士后,理论上没什么障碍。” “谢谢。” “你谢什么?”齐学斌苦笑了一下,“我损失了一个最好的法医,你还谢我?” 顾阗月没有接这个话。她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毛衣的下摆。 沉默了好一会儿。 “齐局长。” “嗯?” “有句话,我一直想说,但一直不知道该不该说。” 齐学斌看着她。他忽然有一种预感,那种说不上来的、像暴风雨来临前空气里弥漫的闷热一样的预感。 “你说。” 顾阗月抬起头。她的眼睛里有一层很薄的水光,但她忍住了,没有让它溢出来。 “在清河的这四年,是我人生中最充实的四年。不是因为我处理了多少案件,也不是因为我拿了多少嘉奖。是因为我遇到了一个让我觉得,这份工作真的有意义的人。” 她的声音在说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微微颤了一下。 齐学斌没有说话。他知道她在说什么。 他一直都知道。 从中间那些无数个深夜打电话讨论案情的时候,从每一次她在法医站等到凌晨给他留着一盏灯的时候,从她看他的那种极其克制、却始终没有藏好的目光里,他都知道。 但他不能回应。 不是因为她不好。恰恰相反,顾阗月是他认识的女人中最纯粹、最勇敢的之一。但他的心里已经住了一个人,那个远在伦敦的女孩。而他这辈子最不愿意做的事情,就是辜负任何一个真心对他好的人。 所以他选择了沉默。 这是他能给她的最大的尊重。 顾阗月似乎也没有期待他的回答。她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没有苦涩,没有怨怼,只有一种干干净净的释然。 “我不需要你说什么。”她站起身来,把椅子轻轻推回原位,“我只是想让你知道,这四年,谢谢你。” “阗月。” 她在门口停住了脚步。 “到了燕京之后,给我发个信息。报个平安。” 顾阗月没有回头。但齐学斌看到她的肩膀微微抖了一下。 “好。” 门关上了。 走廊里传来她的脚步声,一步一步,由近及远,最后消失得干干净净。 齐学斌独自坐在办公室里,看着桌上那个牛皮纸信封。窗外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把信封上“停薪留职申请”几个打印的字照得有些刺眼。 他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凉的。 和那天清晨在会议室里喝的那杯,一样的凉。 他忽然想起来,那杯茶也是顾阗月泡的。她泡茶有个习惯,放的茶叶总是比别人多一倍,说是法医的职业病,习惯了浓的东西。所以她泡的茶永远都是苦的。 苦,但经久不散。 就像有些心意,从来不肯说出口,却始终在那里。明明知道不会有回应,却还是倔强地守了四年。 齐学斌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他只是觉得,秋天好像真的来了。 第259章 该哭的这一次,就哭完吧! 十一月中旬。 顾阗月的离职手续走得很快。组织部那边几乎是一路绿灯,据说是齐学斌亲自给组织部长打了电话,用了“为清河培养未来国家级法医人才”这么个理由。清河公安局法医科的科长老郭接替了她的日常工作,实验室的设备器械做了详细的交接清点。 走之前的最后一周,顾阗月几乎每天都在法医站待到深夜。她把自己经手的所有案件卷宗重新梳理了一遍,给每一份报告都附上了详尽的补充说明。那些补充说明写得比任何论文都认真,像是在给自己的四年画上一个句号。 老郭看了之后叹了口气:“阗月,你这是要把清河县法医站的活都干完了再走啊。” “该交代的不交代清楚,我不放心。”顾阗月头也不抬,继续在电脑前敲字,“你注意一下那台紫外分析仪,上个月刚做过校准,说明书我放在第二个抽屉里了。还有那批试剂,保质期到明年三月份,用完了记得跟市局打报告申领。” 老郭站在她身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没说出来。他能感觉到,这个女人走的不仅仅是一个工作岗位。 出发前一天晚上,齐学斌让老张在清河最好的那家饭馆定了一桌饭。 说是送别顾法医。来了七八个人,都是这几年一起出过现场的老搭档。老张、小周、刘志国、法制股的小李,还有顾阗月带过的一个实习生小林。 饭桌上的气氛一开始还挺热闹。老张是活跃气氛的老手,端着酒杯挨个敬了一圈,说了一堆“以后到了燕京别忘了咱们”“有空回来看看”之类的客套话。 等酒过三巡,气氛就渐渐沉了下来。 小林端着杯子站起来,眼眶红红的:“顾姐,我敬你一杯。我来法医站的时候什么都不懂,连解剖台都不敢靠近。是你手把手教我的。” 顾阗月笑着碰了一下杯子:“行了别哭了,你一个学法医的,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以后老郭就是你师父了,好好跟着学。” “顾法医。”刘志国也站了起来,一脸认真得有些过头了,“当初灭门案我翻墙进去的时候要不是你之前给我讲过嫌犯的身体特征和暴力倾向,我可能就不知道第一时间要制住他哪只手。你这个人吧,看着柔柔弱弱的,分析起案子来比我们这些搞侦查的都狠。” “那你得谢谢你自己反应快。”顾阗月淡淡笑了一下。 齐学斌坐在桌子的一头,安安静静地听着所有人说话,一杯一杯地喝着酒。他没有说什么煽情的话,也没有特意跟顾阗月多对视。偶尔她的目光扫过来,他就回以一个很短暂的微笑,然后继续低头夹菜。 老张举着酒杯凑过来:“齐局,你也给顾法医说两句啊?” 齐学斌端起酒杯,看了顾阗月一眼:“顾法医跟我们并肩了四年,从水泥封尸案的那个冬天开始。我们一起经历过的案子,每一个我都记得。她是我见过的最有职业精神的法医,没有之一。到了燕京,她会变得更强。我很期待。” 他举起酒杯,轻轻地碰了一下顾阗月的杯子。 顾阗月接下了那一杖,笑着仰头喝干。但坐在她旁边的小林看见了,顾姐把杯放下的时候,手在微微发抖。 饭局散得不算太晚,晚上九点多。大家在饭馆门口站了一会儿,说了最后几句话。秋夜的风已经有了冬天的味道,吹得路边的银杏叶哗啦啦地掉。 “齐局长。”顾阗月最后转向他。 “嗯?” “我明天早上七点一刻的火车。” “我知道。” 顾阗月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会说“我知道”。然后她笑了,没再多说什么,转身上了老郭开来的面包车。 第二天清晨。 清河县火车站。 这个小县城的火车站破旧得像上个世纪的遗物。候车大厅里的塑料椅子掉了几个靠背,电子显示屏一半的灯管不亮,自动售票机常年处于“维修中”的状态。 早上六点五十分,齐学斌到了。 他没有穿警服,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薄外套、深色的牛仔裤和一双灰色的运动鞋。这是他极少出现在公众面前的样子,低调得像个大学生。 顾阗月已经在候车大厅里了。一个二十四寸的黑色行李箱,一个双肩包,一个纸袋子。看得出来她的行李不多,四年的生活浓缩成了这么点东西。 她看到齐学斌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 “送你一下。”齐学斌说得很随意,像是说“我顺路过来的”。 “不用的其实。”顾阗月的声音里有一丝慌乱,很短暂,像被风吹皱的水面,一瞬间就恢复了平静。 “来都来了。”他低头看了一眼她的行李箱,“就这些东西?四年就带了这么点?” “法医站的设备又不是我的,书也都留给小林了。我就带了些衣服和笔记。”顾阗月笑了一下,“轻装上阵。” 两个人在候车大厅的塑料椅上坐了下来,周围是稀稀落落的早班旅客。有对小情侣在角落里腻歪着聊天,有个老大爷守着一堆编织袋打瞌睡,有两个民工模样的汉子蹲在墙根抽烟。他们之间没有什么话说。 不是无话可说,是有太多话都不适合说。 “火车到燕京要多久?”齐学斌问。 “八个小时。普快。” “怎么不坐高铁?” “清河没有高铁站啊。”顾阗月笑了,“我得先坐普快到萧江,再换高铁。中转加路上差不多也要十个小时,我不如直接坐普快舒服。” 齐学斌“嗯”了一声,没接话。他看着窗外站台上生锈的铁轨和灰蒙蒙的天色,忽然觉得这个小县城的火车站,破旧得让人有些心酸。 广播响了。 带着电流杂音的女声播报:“各位旅客请注意,K7723次列车已经进站。请到清河站乘车的旅客携带好行李物品,到一号站台检票上车。” 顾阗月拉起行李箱的把手,站了起来。 齐学斌帮她拿了那个纸袋子。里面应该是路上吃的东西,不重。 两个人一前一后穿过检票口,走上了站台。K7723次列车是一辆墨绿色的老式普快,车身上沾着铁锈和灰尘。车门开了,一股夹杂着泡面味和机油味的风从车厢里飘了出来。 顾阗月接过纸袋子,放进了双肩包里。 她站在车门口,回头看着齐学斌。 秋天清晨的光线很薄很淡,从站台另一头矮矮的山丘顶上漫过来,把她的身影镀上了一层柔和的暖色。她穿着一件米黄色的薄风衣,头发整整齐齐地梳在耳后,脚上是一双平底的白色帆布鞋。 她看起来比平时年轻了好几岁。不像法医,倒像一个准备出门远行的女大学生。 “齐局长。” “到了发个信息。” “知道了!你昨天说过了。”她笑了一下。 “那我再说一次。”齐学斌的语气很平,但很认真。 “好。” 她转身上了车。 齐学斌站在站台上,看着她提着行李箱从窄窄的过道里走进去。透过车窗的玻璃,他看到她在靠窗的位置坐了下来,把行李塞在头顶的行李架上,然后转过头来看向窗外。 她看到了齐学斌。 两个人的视线隔着一层车窗玻璃相遇。 齐学斌微微抬了一下手,算是挥手。 顾阗月也看着他。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说了什么,但火车站台上的噪音太大,齐学斌听不到。 列车抖了一下,开始缓缓移动。 车轮碾过铁轨的声音沉闷而有节奏,咣当、咣当、咣当。 齐学斌站在原地没有动。他看着那节车厢一点一点远去,直到顾阗月靠窗的那个位置变成了一个模糊的影子,然后彻底消失在铁轨尽头的薄雾里。 他转过身,往出站口走去。 他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 不是因为想到了什么,而是因为感觉到了什么。 风从铁轨的方向吹过来,带着初冬的凉意,和一种很淡很淡的,已经闻不到的茶叶香。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继续走。 车厢里。 顾阗月坐在靠窗的位置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田野和电线杆。 她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无意识地绞着风衣的腰带。 她没有哭。 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哭。 她是法医,解剖台上教会她的第一件事就是克制。面对什么样的场面都不能失态,什么样的情感都不能让它干扰判断。 但当列车驶出清河站的那一刻,当她透过窗玻璃看到齐学斌站在站台上抬了一下手的那个动作,她忽然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从心口的某个地方碎了一下。 不是剧烈的疼。 是一种很轻的、很闷的、从里到外慢慢扩散开来的酸。 她把脸转向窗户,看着玻璃上映出的自己的倒影。 倒影里的那张脸没有表情,眼睛干干的。 但是有两行泪,从眼角慢慢滑过脸颊,一直流到了下巴。 她没有伸手擦。 任由它流。 四年了。 该哭的这一次,就哭完吧。 第260章 暗潮将起,毒蛇蛰伏归国 顾阗月走了之后的日子,齐学斌的生活重新回到了那种忙碌而规律的节奏里。 灭门案的善后工作还有一大堆。法院那边已经受理了刘连胜的故意杀人案,检察院的公诉人来调取了完整的侦查卷宗。因为案件影响极大,省高院很可能会提级审理。齐学斌需要配合检察机关把所有证据链再梳理一遍,确保万无一失。 空出来的法医科负责人由老郭暂时兼任。齐学斌给省公安厅打了报告,申请从省城金陵调一名有经验的法医充实力量。报告还在审批,但按照目前他在省厅的面子,批下来只是时间问题。 这天下午,齐学斌正在办公室里跟检察官通电话确认一份物证鉴定的委托手续,桌上的另一部手机震了一下。 他扫了一眼屏幕。 苏清瑜的消息。 “学斌,有件事我得告诉你。我的情报网在伦敦金融城监测到了一笔异常的资金流动。一个在开曼群岛注册的离岸公司,最近两个月连续向国内的三家壳公司转入了总计一点二亿美元。资金的最终指向是汉东省。” 齐学斌跟检察官说了句“五分钟后给你回电话”,把那边挂了。 他拿出苏清瑜发来消息的手机,快速打了一段话回去。 “继续追。能查到离岸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吗?” 三分钟后,苏清瑜的回复到了。 “还在追,目前只能确认中间有一层瑞士的托管行。但我让人查了那三家壳公司的工商信息,注册地分别在深圳、上海和金陵。其中金陵那家的法定代表人叫陈安娜,持有加拿大护照。学斌,你注意一下这个名字。” 陈安娜。 齐学斌盯着这三个字看了五秒钟。 陈……安娜。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一种极其细微的、来自灵魂深处的警觉感沿着脊柱攀了上来。 他没有急着回复苏清瑜,而是打开电脑,调出了自己整理的那份“清河核心人物关系图”。那是一个他私下维护的数据库,里面记录了所有跟清河县利益相关的政商人脉关系。 他在搜索栏里输入了一个名字。 梁雨薇。 屏幕上跳出了一长串信息。原省厅督察处副科长,梁国忠的女儿,因涉嫌利用职权打击报复被免职后从公安系统辞职。之后的去向一度是空白。 但齐学斌在前世的记忆里知道一些今生还没有发生的事情。 前世,梁雨薇同样也在后来因为一些牵扯而被迫离开警界。 但是,她却利用梁家多年积累的地下资源和海外人脉,在东南亚和欧洲之间搭建了一条隐蔽的资金通道。 齐学斌很清楚的记得,她就是化名“安娜”,以外资商人的身份重新杀回了国内资本市场。带着海量的暗黑资金,以合法的商业外壳做掩护,继续为梁家和后面的大树谋利。 做空。 渗透。 瓦解。 前世她各种手段用得是炉火纯青,最后更是成功的把梁家积攒多年的一些锅,在暴雷前全甩给了齐学斌。 而现在,“安娜”这个名字提前出现了。 蝴蝶效应。 又是蝴蝶效应。 齐学斌最初以为,梁雨薇离开公职系统的事,至少要再等到两三年之后。但现在看来,因为他这一世太过凶猛地打击了梁家势力,反而让梁雨薇加速了她的暗黑布局。 他闭上眼睛,用了十秒钟把前世关于梁雨薇的所有记忆碎片拼了起来。 前世,梁雨薇化名安娜之后,并不是一个人在操盘。 她的背后有一个庞大的地下金融网络在支撑。那个网络的核心节点分布在温哥华、伦敦、新加坡和香港。大量灰色资金通过多层离岸架构洗白后,以合法外资的身份进入国内,定向瞄准齐学斌管辖范围内的支柱产业。 她的手段极其老练。不是简单的商业竞争,而是一套精心设计的“做空-渗透-瓦解”三步走战略。 齐学斌犹记得,梁雨薇用这一招来对付某个和梁家不对付的主政官员。 第一步,做空。通过壳公司在目标区域大量收购土地和商业物业,然后以低于市场价的方式集中抛售,人为制造资产价格暴跌的恐慌。 第二步,渗透。利用资金优势收买地方官员和企业高管,在该官员的政治体系内部安插钉子。这些钉子不会在短期内发动,而是潜伏下来,等待关键时刻的致命一击。 第三步,瓦解。当做空和渗透都到位之后,通过媒体和网络发动一场精准的舆论战,把经济下滑的责任全部扣到该官员的头上。再由内部的钉子配合发难,迫使上层对该官员失去信任。 前世,这套组合拳打出来的时候,那位官员正处于从县长向县委书记过渡的关键期。他措手不及,直接被彻底击垮,引咎内退,早早的就去政协养老了。 而由此对当地民生带来的影响和代价,也是极其惨重的。整整半年的政治动荡,整个县城的发展停滞,资金被抽干,大批企业倒闭。 而这一世,梁雨薇提前了,而且极有可能也是要用这样的手段来对付齐学斌。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齐学斌睁开眼睛。他的目光变得极其锐利,像一把刚从鞘里抽出来的手术刀。 这一次,他可不打算再被动挨打了。 他靠在椅背上,深吸了一口气。 手机又响了。苏清瑜追来一条消息。 “学斌,我还发现了一件事。那个陈安娜三天前刚刚入境。航班记录显示,她搭乘的是从多伦多飞金陵的国际航班。而且她在金陵落地之后,没有住酒店。她住的地方,是一栋挂在另一个人名下的私人别墅。” 齐学斌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两秒。 “谁的名下?” “我还在查。但从地理位置来看,那栋别墅在金陵市玄武区紫金山脚下。学斌,能住那个位置的人,不会是普通商人。” 紫金山。金陵市最顶级的富人区。省级以上官员和金融巨头的聚集地。 齐学斌在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紫金山脚下的私人别墅,市面上能买到的最便宜的一栋也要两千万以上。而且那片区域的房产交易受到严格管控,外来资金进入需要多层审批。梁雨薇住在那里,说明她在金陵已经有了根基极深的保护伞。 这条线如果往上摸,会摸到什么级别的人? 齐学斌不敢轻易下结论。但他的直觉告诉他,梁雨薇这一次回来,绝不仅仅是个人的复仇。她背后一定站着某些同样对齐学斌心存不满的政治势力。 是省里的赵家派系,还是之前的叶家派系?抑或者,他们又引入了其他的盟友和靠山? 齐学斌放下手机,走到窗前。 窗外,清河县城的街道上一切如常。小贩在路边摆摊卖红薯,穿校服的学生骑着自行车经过,远处的工地上传来隐约的机器轰鸣声。 一切都那么平静。 但他知道,平静之下,一条蛰伏了许久的毒蛇已经悄然从大洋彼岸回到了这片土地。 她带着庞大的资金、深不可测的仇恨、和一个精心设计了不知道多久的做空计划。 而“安娜”的目标,只有一个。 齐学斌。 他转过身,重新坐回桌前。 打开跟苏清瑜的对话窗口,敲下了几个字。 “继续盯紧,一有进展立刻告诉我。另外,调一下那栋别墅周围的所有商业登记信息。如果那个区域最近有新注册的公司,全部给我筛出来。” 发完消息,他又拿起了那部跟检察官通话的手机。 “喂,老周,刚才的事我们继续。物证委托书的格式我这边没问题,你发过来签字就行。” 他的声音平静如水。 好像什么事也没有发生。 但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在金陵国际机场的到达大厅里,三天前的那个傍晚,一个穿着深色职业套装的女人拖着行李箱走出了海关通道。 她戴着墨镜、围着丝巾,步伐从容不迫。 护照上的名字写着:陈安娜。 但曾经,她的名字叫梁雨薇。 机场出口处,一个穿黑色西装的年轻男人恭敬地迎了上来,接过她手中的行李箱。 “安娜小姐,车在外面等着了。别墅那边已经布置好了,您随时可以入住。” 梁雨薇没有看他,目光越过他的肩膀,看向机场大厅外灰蓝色的天际线。金陵的天空和她记忆中的一样,总是带着一种说不清的阴沉。 “汉东这边的情况怎么样了?”她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在海外生活了两年的人特有的、刻意抹去了乡音的平淡。 “孙县长那边已经收到了我们的消息,态度很配合。不过他比较谨慎,没有直接表态,只说‘可以谈谈’。” “谨慎好。”梁雨薇的嘴角勾了一下,“太急的人不能用。让他先看看我们的诚意,第一批资金下周就到位。” “明白。还有一件事,”年轻人压低了声音,“齐学斌刚刚破了那个灭门案,现在整个省厅都在给他唱赞歌。省委那边甚至有风声说要提前把他调到萧江市市府。” 梁雨薇的脚步顿了一秒。 然后她继续走。 “让他唱吧。”她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唱得越高,摔得越重。” 她走出机场大门的那一刻,金陵的秋风迎面吹来。她摘下墨镜,露出一双沉静而冰冷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仇恨,有野心,有一种蛰伏了太久之后终于准备出手的嗜血的光。 她上了那辆等着她的黑色轿车。车窗缓缓升起,隔绝了外面的一切喧嚣。 车子驶向紫金山的方向。 暗潮,已经涌起来了。 第261章 毒蛇吐信,金陵山庄的长期布局 金陵,紫金山北麓。 十一月的金陵已经有了深秋的寒意,梧桐叶铺满了玄武湖畔的小道。 紫金山脚下那片隐蔽在香樟树丛中的别墅区,在这个季节显得格外幽静。每一栋别墅之间隔着至少两百米的私人绿化带,连访客的车也不允许直接开到门口。 晚上七点三十分。 一辆挂着汉A牌照的黑色奔驰S级缓缓停在了三号别墅外的小径上。车门打开,一个穿着驼色羊绒大衣的中年男人下了车,整了整领带,迈步往门口走。 这个人叫孙建平。 清河县的新任县长。 门在他按下门铃之前就开了。一个穿黑色西装的年轻助理微微鞠躬,侧身让他进去。 “孙县长,安娜小姐在二楼书房等您。” 孙建平点了点头,跟着助理穿过了一楼的客厅。装修简约而昂贵,每一样东西都透着一种不动声色的阔绰。 上了二楼。 书房的门半敞着,里面传来轻微的古典音乐声。 孙建平站在门口,看到了坐在红木书桌后面的那个女人。 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高领毛衣,头发利落地扎成了一个低马尾,妆容极淡,几乎看不出化妆的痕迹。如果不是事先知道她的真实身份,任何人都会以为这只是一个在大学里教书的知性女性。 “孙县长,请坐。” 梁雨薇抬起头,对他笑了一下。那个笑容温和而疏远,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客气。 孙建平在沙发上坐下,双手下意识地放在了膝盖上。 “安娜小姐,上次您让人带的话我收到了。这次专程过来,是想当面跟您聊聊。” “不急。”梁雨薇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先喝杯茶。今天赶路累了吧?从清河开到金陵,怎么也得三个小时。” “两个半小时。高速很顺。” “那就好。”梁雨薇放下茶杯,声音平淡得像是在聊天气,“孙县长,你在清河待了多久了?” “到下个月就满三个月了。” “感觉怎么样?” 孙建平沉默了两秒。 “说实话,不太好。” “哪里不好?” “很多事情推不动。”孙建平斟酌着用词,“县里的干部,从公安局到招商局,从城建委到财政科,核心岗位上全是齐学斌的人。我这个县长,说好听叫一把手,说难听点,手里连一个科级干部都调不动。” “嗯。”梁雨薇没有表态,只是又抿了一口茶。 “而且,”孙建平继续说,声音压低了一些,“十四亿的外资是他一手引进来的,星光基金那边的对接人只认他。我想了解一下资金的具体使用情况,招商局的人跟我说,‘这个需要齐县长签字才能看’。我堂堂县长,连账本都翻不了。” 梁雨薇不说话,等着他说完。 “郭市长那边我也联系了。”孙建平咬了咬牙,“郭市长让我先稳住,说上面会有安排。可我等了三个月,什么安排也没等来。齐学斌是越来越硬,群众基础好得可怕,下面的老百姓提起他就跟菩萨似的。我在清河,就像被架在火上烤。” 说到这里,他终于抬头看向梁雨薇。 “安娜小姐,您上次让人带话,说有合作的机会。我想听听,什么样的合作。” 梁雨薇放下茶杯,从书桌的抽屉里拿出了一个薄薄的文件袋。 “孙县长,我做事不喜欢弯弯绕绕。”她把文件袋推过去,“里面有一份投资计划书,天创资本打算在清河周边投资一个建材深加工园区。总投资额三千万美元,分三期注入。” 孙建平打开文件袋翻了几页,眼睛里闪过一丝光。 “三千万美元?” “第一期一千万,半年内到账。”梁雨薇的语气平静如水,“园区落地之后,清河的水泥、沙石、钢材就不用再从外面买了。你的政绩报告上至少多了一个千万级的引资项目。” 孙建平嘴唇动了动,把文件袋合上了。 “安娜小姐,这种好事,为什么找我?” “因为齐学斌不会让我投。”梁雨薇说得直截了当,“我做过调查,清河新城目前的建材供应链高度依赖外部渠道。如果有人在本地建一个园区,就等于在他的命脉上插了一根管子。他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那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很简单。”梁雨薇站起来,走到窗户旁边。窗外是紫金山深秋的轮廓,黑黝黝的山脊线在夜色里若隐若现。 “这个项目需要县政府审批。县长有签字权。孙县长,你只需要在适当的时候,替这个项目开几个绿灯。剩下的事情,我来处理。” 她转过身,看着孙建平。 “作为回报,天创资本每个季度会以‘投资咨询服务费’的名义,往你指定的一个账户里打一笔钱。金额不多,每次三十万。干净的,有合同有发票有完税凭证。” 孙建平的喉结动了一下。 三十万一个季度。一年就是一百二十万。 他的工资加上绩效奖金,一年撑死十五万。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安娜小姐,”他的声音有些发干,“这个事情,我需要考虑考虑。” “当然。”梁雨薇重新坐回书桌后面,“不急,慢慢想。我说了,我做事不急于求成。这个合作,是长期的。” 她又端起茶杯。 “孙县长,你记住一句话就行。在清河,齐学斌是天。但天再大,也大不过省里。我背后站着的人,比你想象的要高得多。” 孙建平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他没有再说话,把那份文件袋装进了随身的公文包里。 十几分钟后,那辆黑色奔驰重新驶出了紫金山别墅区,消失在金陵夜晚繁忙的车流中。 梁雨薇站在二楼的窗前,看着车尾灯远去。 助理走进书房,恭声道:“安娜小姐,孙县长走了。” “嗯。”梁雨薇没有转身,“他会再回来的。这种人,三个月吃不上肉就受不了了。给他点甜头,让他慢慢习惯。不要催,一催就坏事。” “明白。还有一件事,”助理翻开手中的笔记本,“金陵这边的‘瑞德’那条线已经重新接上了。上次咱们安排断掉的几个接头人,现在换了新面孔重新开始运转。目前每个月能有三百万左右的现金回笼。” 梁雨薇的眼神变了一下。 “注意防火墙。所有经手的人不许知道上面是谁。资金走三层以上的壳才能回到我们的池子里。” “都安排好了。” “嗯。”梁雨薇转过身,走回书桌前坐下。她打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显示着一份复杂的资金流向图。 齐学斌。 她在心里默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这个让她又爱又恨,又得不到的男人。 她的父亲梁国忠被踢出权力中枢,她的堂兄梁少华身陷囹圄,整个梁家多年的根基被毁大半,全是因为这个二十六岁的年轻人。 但她不会再犯急躁的错误了。 在海外的两年里,她花了大量的时间反思。反思的结论只有一个:齐学斌不是一个可以用暴力手段解决的人。他太聪明,太谨慎,而且他的背后有沈家、有省纪委何建国、有省委书记沙家康。 要对付这样的人,只能用水磨的功夫。 做空他的经济命脉。渗透他的权力腹地。瓦解他的政治根基。 这三步,每一步都需要至少半年以上的时间。她准备了一亿两千万美元,不是为了一次性砸死他,而是为了打一场持续两年以上的消耗战。 “慢慢来。” 梁雨薇对着电脑屏幕自言自语。嘴角挑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与此同时。 清河县公安局,局长办公室。 齐学斌正靠在椅背上,手里拿着苏清瑜刚发来的一份加密邮件的打印件。 邮件的内容很简短: “学斌,天创资本的那笔钱已经通过三层离岸架构转入了国内。第一批一千万美元已经在金陵的壳公司里落了地。我查了一下这个壳公司的注册信息,法定代表人是一个叫‘刘明’的人,之前在清河县工商局有过备案记录,疑似是梁家老人的外围白手套。另外,我在伦敦那边的情报网发现了一件事,陈安娜最近在暗中联系一些跟东南亚地下文物市场有关的渠道。具体做什么还不清楚,但资金流向有异常。” 齐学斌看完邮件,把打印件锁进了保险柜。 他走到窗前,看着窗外清河县城的夜景。远处,新城工地上的塔吊亮着红色的警示灯,在黑暗中一闪一闪的。 苏清瑜提到的那个“地下文物市场”的信息,在他脑子里触发了一段前世的记忆。 前世,梁家在汉东盘踞了几十年,明面上的生意只是冰山一角。真正让梁家在高层站稳脚跟的,是一条隐秘的文物走私暗线。这条暗线从盗墓开始,经过地下销赃、跨境走私,最后以“雅贿”的形式流入某些高层官员的私人收藏室。 前世的齐学斌当了几年副市长,对这条线只是有所耳闻,但从来没有触碰过。因为牵涉的层级太高,高到他一个副市长根本不敢想。 但现在不一样了。 “如果梁雨薇为了在国内弄到足够的活动资金,重新启动了她家那条走私暗线……”齐学斌喃喃自语,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那就意味着,他不仅可以在商战上跟她耗,还可以在公安的战线上主动出击。 先剪她的暗翼,再断她的明路。 他回到桌前坐下,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老张,明天早上到我办公室来一趟。有个事情要跟你聊聊。” “好嘞,几点?” “八点。” 挂了电话,齐学斌靠回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窗外的风呼呼地刮着,清河的初冬来了。 而在三百公里外的金陵紫金山脚下,那条蛰伏了两年之久的毒蛇,正慢慢地吐出了第一缕信子。 第262章 要等大鱼自己游进网里 时间进入了十二月。 清河县的冬天来得特别快,北风一刮,工地上的工人们都换上了厚棉袄,干活的速度比秋天慢了不少。 但齐学斌没有闲着。 新城的建设已经进入了关键阶段。第一期的基础设施框架基本成型,四条主干道已经铺完了沥青底层,生态公园的地基打了下去,外围的商业配套区域也在紧锣密鼓地赶工。按照星光基金的工期要求,明年三月之前必须完成一期工程的主体结构封顶。 这天上午,齐学斌正在办公室看新城的月度进度报告,老张推门进来了。 “齐局,出了个情况。” 老张的脸色不太好看。 齐学斌放下报告,抬头看他。“什么情况?” “建材出问题了。”老张在椅子上坐下来,“咱们新城工地用的水泥和沙石,主要从萧江市的三家供应商那里走。但昨天工地负责人老刘给我打电话说,三家供应商里有两家突然通知说产能不足,下个月的供货量要砍掉四成。” “砍四成?”齐学斌的眉头皱了一下。 “对。老刘急坏了,去找那两家供应商的老板谈,人家的口径一模一样,说是设备检修加上原材料涨价,短期内没办法恢复。但老刘觉得不对劲,私底下一打听,发现这两家厂子最近都被一个外面来的公司收购了大量股份。” “什么公司?” “一家叫汇通建材的,注册地在金陵。老刘查不到更深的信息了,但他感觉这不是巧合。” 齐学斌靠回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汇通建材。 他不用查都知道,这个名字的背后大概率站着天创资本。梁雨薇的第一步棋,终于落下了。 “老张,你觉得这是什么意思?” 老张想了想。“有人在掐咱们的供应链。建材断供,工地就得停工。工地一停,工期就会延误。工期一延误,外资那边就不干了。” “说得没错。”齐学斌点了点头,“但你漏了一点。” “什么?” “建材涨价和断供只是表面上的。真正的目的是制造恐慌。你想想,如果清河新城最大的工地突然因为建材短缺停工了,消息传出去会怎样?” 老张立刻明白了。“媒体炒作,老百姓议论,然后有人就可以说‘清河新城根本就是个烂摊子’。” “对。这是一步棋,不是一个孤立事件。”齐学斌的声音平静得像是在分析别人的案子,“背后操盘的人很有耐心,不着急一波流打死我们,而是想用慢刀子一点一点地割。” 老张的脸色更难看了。“那咱们怎么办?” 齐学斌没有立刻回答。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远处新城工地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塔吊。 “老张,你去查一件事。查那个汇通建材的股东结构和实际控制人。不用走官方渠道,太慢了。你有经侦那边的老关系,让他们帮忙调一下工商注册信息。” “好。” “另外,”齐学斌转过身来,“我也得提前做一些安排了!” “嗯。” 老张点了点头,没有多问就出去了。 当天下午,齐学斌在办公室里打了一个很长的电话。 电话的那头是沈曼宁。 “学斌,你说的情况我大概了解了。”沈曼宁的声音清脆而干练,“你是说,有人在用资本手段掐你的建材供应链?” “不仅是我的。是整个清河新城的。”齐学斌靠在椅背上,“目前的情报显示,对方至少控制了我们主要供应商的两家。如果他们继续往下走,把第三家也拿下了,那我们的工地明年春天就得停摆。这附近的建材供应都被他们垄断了,外面的压根就打不进来……” “你需要什么?” “所以,我需要打破他们的垄断,悄悄地弄一条备用的建材供应线。”齐学斌开门见山,“曼宁,你们沈家在军民融合物流这块有布局。如果我从邻省采购建材,能不能走你们的专列通道直接拉到清河?” 沈曼宁那边沉默了几秒。 “可以。但是有条件。” “你说。” “军民融合物流的专列通道原则上只服务于军方和重大民生工程。如果你要走这条路,需要有一个正式的政府项目备案。另外,运费不会便宜,比普通公路运输贵百分之三十左右。” “运费不是问题。”齐学斌说,“备案的事情我来搞定。清河新城本身就是省级立项的重大民生工程,补一个物流备案手续不难。” “那行。”沈曼宁的语气变得轻快了一些,“我这边去协调一下。给我四十八小时,我把联系方式和报价单发给你。” “谢了,曼宁。” “谢什么。”沈曼宁笑了一声,“你什么时候客气过?不过学斌,我提醒你一句。你说的那个天创资本,我之前在京城的圈子里听人提过。他们的路子不简单,做事很稳,背后大概率有人罩着。你小心点。” “我知道。”齐学斌的声音平静,“放心。”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挂了电话,齐学斌打开电脑,给苏清瑜发了一封简短的加密邮件。 “清瑜,天创的第一手已经出了。他们在收购我的建材供应商。目前我已经启动了备用方案,短期内问题不大。你那边继续盯紧天创在离岸市场的动向。如果他们的资金还有新的流入,第一时间告诉我。” 发完邮件,他又拿起了那份新城的月度进度报告。 他不着急。 梁雨薇想打一场两年的消耗战?好。那他就陪她耗。 但有一点梁雨薇算错了。她以为齐学斌的建材渠道只有萧江市那几家供应商。她不知道的是,沈家在华东地区的军民融合物流网络覆盖了三个省,只要齐学斌愿意多花百分之三十的运费,他可以从隔壁省甚至更远的地方拉到足够的建材。 这一手,梁雨薇掐不死。 三天后。 来自邻省的第一批建材通过军民融合专列运抵了清河新城。 老刘站在工地上,看着一节一节的车皮里卸下来的水泥和钢材,乐疯了。 “齐县长,这些东西是从哪弄来的?!” “你不用管从哪来的。”齐学斌穿着灰色的工装夹克站在旁边,“你只需要知道一件事,建材不会断。工期不能延。明年三月之前,一期主体必须封顶。” “保证完成任务!” 齐学斌点了点头,转身上了他那辆破旧的桑塔纳。 车子缓缓驶出工地的时候,他透过车窗看了一眼远处的县政府大楼。 孙建平的办公室亮着灯。 而就在此刻,那间亮着灯的办公室里,孙建平正站在窗前,看着工地方向那一列长长的火车车皮。 他的手里捏着手机,刚刚挂了一个电话。 电话是金陵那边打来的。安娜小姐的助理。 “孙县长,安娜小姐让我转告您。清河新城工地今天突然到了一批铁路运来的建材,数量不小。这个不在我们的预期内。如果方便的话,安娜小姐希望您能了解一下这批货的来源和渠道。” 孙建平挂了电话之后,在办公椅上坐了很久。 他不知道齐学斌是怎么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解决建材断供问题的。萧江市那几家供应商已经被天创的人控制住了,按照安娜的计划,清河的工地至少要停摆两到三周。 可现在,才三天。 齐学斌就变出了一整列火车的水泥和钢材。 这个人到底有多少张底牌? 孙建平忽然感到一阵说不出的寒意。不是十二月的天气带来的那种冷。而是一种来自更深处的、对一个你根本摸不透的对手的恐惧。 他打开抽屉,看了一眼里面那份天创资本的投资计划书。 当初去金陵见安娜的时候,他觉得这事儿稳了。背后有省里的高人罩着,有一亿多美金的资本开路,还有安娜那套看起来天衣无缝的做空方案。 但现在,才第一步,就碰了钉子。 孙建平合上了抽屉,拿起手机,给安娜的助理回了一条消息。 “建材的事我会去了解。但我建议安娜小姐,不要急。齐学斌这个人,不好对付。强攻不如围困。” 消息发出去之后,他关了灯,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走出县政府大门的时候,他抬头看见天空中飘起了细碎的雪花。第一场雪。 孙建平裹紧了大衣,脑子里反复转着一个念头。 他现在是两头押注。一边是齐学斌的清河体系,另一边是安娜背后那股深不见底的力量。 不管最后谁赢,他都要确保自己不是输家。 这种算盘,是小人物在大势力夹缝中求生存的本能。 而此刻,离清河工地已经很远的那辆破旧桑塔纳里,齐学斌靠在副驾座上闭着眼睛。 他心里很清楚,梁雨薇的第一步棋虽然被化解了,但这只是开始。她不会因为一次试探的失败就放弃。她大概率已经在准备第二步了。 但齐学斌也不着急出牌。 他现在有两条战线要打。 明面上,是这场围绕新城工地的商战防守。他要确保清河新城的建设不受任何外部资本的干扰,哪怕多花三成的运费,也要保证工期不出问题。 暗线上,则是他以公安局长的身份要做的另一件事。 苏清瑜的情报显示,梁雨薇除了资本这条线之外,还在暗中重启梁家的文物走私网络。如果这条线是真的,齐学斌一定会用它来反咬一口。 但不是现在。 现在还太早。要等大鱼自己游进网里。 窗外,清河县城的街道上,雪越下越密了。 第263章 公安局长的直觉,幽灵账户 建材的事情暂时稳住了,但齐学斌没有放松。 十二月中旬的一个早上,他照例七点四十到局里。公安局大院里的几棵老槐树光秃秃的,枝丫上结着一层薄霜。 齐学斌刚在办公室坐下,老张就端着两杯热茶进来了。 “齐局,有个事情我琢磨了好几天,今天想跟你汇报一下。” “说。” 老张把茶放在桌上,从兜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笔记本翻开。 “上个月你让我关注一下周边几个市的地下黑市动向。我让经侦大队的几个老手去摸了摸。结果发现了一些不太正常的东西。” 齐学斌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示意他继续。 “萧江市和隔壁泰安市的古玩地下交易市场,最近突然活跃起来了。不是那种普通的假古董买卖,而是有一些真东西在流通。我们经侦的老赵说,他在泰安的一个相熟的线人告诉他,最近有人在市场上出手了几件品相极好的青铜器,行话叫‘生坑货’。” “生坑?”齐学斌放下茶杯。 “对。‘生坑’就是刚从地里挖出来的,还带着铜锈和泥土的原始状态,没经过任何修复和做旧。这种东西在圈子里价格最高,因为造不了假。但问题是,生坑货只有一个来源。” “盗墓。”齐学斌接了一句。 “没错。”老张合上笔记本,“齐局,我在清河干了快十年的经侦了。以前梁家还没倒台的时候,清河和周边几个县就一直有盗墓的传闻。但那时候没人敢查,因为梁家的人跟这条线有说不清的关系。后来梁少华进去了,梁国忠也被踢走了,这条线也跟着沉寂了一两年。但现在,它好像又活了。” 齐学斌没有说话。他靠在椅背上,目光看着窗外,脑子里却在飞速运转。 前世的记忆像一张模糊的老照片,在他的脑海里慢慢清晰了起来。 前世,梁家在汉东的势力盘根错节,真正让梁家在省里甚至更高层站稳脚跟的,是一条延续了十几年的文物走私暗线。 最底层,是散布在汉东省和周边几个省份的职业盗墓团伙。中间层,是一个由多个壳公司和黑市经纪人组成的销赃网络。出土的文物经过几手倒卖,一部分走私出境卖给海外收藏家,另一部分被作为“雅贿”留在国内。 所谓雅贿,就是用珍贵的古董字画来行贿。跟现金不同,古董没有序列号,不会在银行留下记录。对于那些位高权重的大人物来说,收一件价值几百万的古董比收一箱现金安全得多。 前世的齐学斌当了几年的副市长,对这条线只是隐约知道,因为牵涉的层级太高,一直没办法碰。 但现在不一样了。 如果梁雨薇为了在国内筹集活动资金,真的重新启动了梁家这条走私暗线,那就意味着她在齐学斌的管辖范围内犯了法。 而且是重罪。 盗掘古墓罪,走私文物罪,行贿受贿罪。每一条都是够判十年以上的大罪。 “老张。”齐学斌开口了,声音很轻,但语气非常认真。 “在。” “你说的这些情况,有没有跟其他人提过?” “没有。就跟你汇报。” “好。从今天开始,这件事单独建档,代号‘幽灵’。参与人员只限定你、我、还有经侦的老赵,不许有第四个人知道。” 老张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齐局,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这条线后面的东西可能比我们想象的大得多。”齐学斌看着老张的眼睛,“老张,你跟我这几年了。你知道我的判断从来不会无的放矢。现在我只告诉你两件事。第一,地下冒出来的生坑文物不是偶然的,背后有人在系统性地操作。第二,操作这条线的人,很可能跟最近在商战上给我们找麻烦的那个天创资本,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老张倒吸了一口凉气。 “你是说,还是梁家的人死灰复燃了?” 齐学斌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把门关严了,然后回到桌前。 “你不需要知道具体是谁。你只需要做一件事。” “你说。” “从现在开始,安排老赵带一个靠得住的人,以清河县公安局经侦大队的名义,对周边三个市的地下文物交易市场做一次长期布控。不要惊动任何人,不要打草惊蛇。我要知道谁在卖,谁在买,资金流向哪里。尤其是资金链的末端,哪怕只是一条细细的线头,也要给我抓住。” “明白。”老张点了点头,“时间呢?” “不限时间。这不是一个几天就能收网的案子。可能要几个月,甚至更久。”齐学斌的语气沉稳得像是在布一盘大棋,“老张,我们要有耐心。我不需要你去抓几个小毛贼。我需要的是整条链子。从挖墓的到销赃的,从洗钱的到收赃的,一个都不能少。” 老张站起来,把笔记本收好。 “齐局,我懂了。这条线我会死死盯住的。” “还有一件事。”齐学斌叫住了要出门的老张。“什么事?” “商战那边的情况你也继续关注。建材供应链虽然暂时稳住了,但对方不会善罢甘休。如果有任何新的异常,第一时间告诉我。明面上的仗和暗线上的仗,我们要同时打。” “放心吧,齐局。” 老张推门出去了。 办公室里恢复了安静。齐学斌重新坐回椅子上,看着桌上昨晚没看完的经侦季度报告,但他的心思已经不在报告上了。 他拿起手机,给苏清瑜发了一条加密消息。 “清瑜,天创资本在国内的壳公司里,有没有跟古玩行业相关的?比如典当行、拍卖行、文化咨询公司之类的。帮我查一下。” 消息发出去之后,他翻开了一个单独的笔记本。 这个笔记本是他私人保管的,从来不放在办公室里过夜。里面记录的全是来自前世的记忆碎片,按照时间线和人物关系做了简单的标注。 他翻到“梁家”那一页。 上面写着几行字: “文物走私网,核心节点在金陵和香港。国内段,经手人不超过五个。防火墙极厚,层层壳公司。最终资金回流至一个离岸信托。走私出境的文物通过公海拍卖船交易,不走传统海关。” 下面还有一行,是他用红笔加上去的: “雅贿流向:赵副省长系?叶副省长系?” 这两个问号,是前世齐学斌直到最后都没有搞清楚的东西。 他合上笔记本,锁进了办公桌最底层的暗格里。 十分钟后,苏清瑜的回复到了。 “查到了。天创资本在金陵的壳公司矩阵里,有一家注册名为‘瑞德文化发展有限公司’的企业。经营范围写的是文化咨询和艺术品鉴赏。法定代表人叫何志强,之前在清河县没有记录,但在泰安市的古玩圈子里有些名气,圈内人叫他‘何爷’。注册资本五百万,实缴为零。典型的壳。” 齐学斌看着屏幕上的这条消息,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瑞德文化发展有限公司。 壳公司。 文化咨询和艺术品鉴赏。 这就是那条走私暗线在国内的一个中转站。 他现在可以确认了,梁雨薇确实在重建梁家的文物走私网络。而且速度很快,才回国不到两个月,就已经把框架搭好了。 但齐学斌并不急着动手。 原因很简单。现在抓,最多只能抓到何志强这种外围的小角色。而他真正想要的,是顺着这条线往上摸,看看最终的资金和赃物流向了什么人手里。 那才是这盘棋的胜负手。 中午十二点,齐学斌吃了一碗食堂的面条,然后开车去了新城工地。 工地上一切正常。邻省运来的建材堆在指定区域里,水泥和钢材的存量足够支撑到下个月。老刘带着工程队在赶浇筑主楼的地基,进度比预计的还快了两天。 齐学斌绕着工地走了一圈,跟几个工人聊了几句。正准备上车走的时候,远处一辆黑色帕萨特停在了工地入口处。 车门开了,孙建平从车里走了出来。 两个人的目光隔着三十多米的距离交汇了一下。 孙建平先开口打了个招呼。“齐县长,来视察工地啊?” “嗯,看看进度。”齐学斌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孙县长也来了?” “例行检查。市里要月底的进度报告,我来看看数据。”孙建平笑着说,但笑容有些僵。 “那你去忙。数据方面有什么需要的,让老刘直接给你。” “好好好。” 两个人擦肩而过,都没有多说什么。 齐学斌上了车,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孙建平的背影。 那个背影看起来很普通。一个中年男人穿着大衣在冷风里缩着脖子走路,跟清河县城里任何一个小干部没什么区别。 但齐学斌知道,这个人的口袋里装着梁雨薇递过来的钩子。 他没有戳破。 因为孙建平现在还没有完全咬钩。他只是收了那份投资计划书,还没有签字。在法律意义上,他目前还是清白的。 齐学斌不急。 他现在要做的事情只有一件:等。 等暗线上的证据链慢慢成型。等梁雨薇的走私网开始真正运转。等那些生坑的文物从地下冒出来,经过一层一层的壳公司,最终流进某些大人物的书房里。 到那个时候,他手里握着的就不再是一张小牌了。 而是一把可以捅穿整个汉东省权力天花板的尖刀。 车子驶出工地大门,拐上了清河县城通往公安局的那条老马路。 路边的梧桐树光秃秃的,树下堆着一层落叶,被风刮得到处打转。 齐学斌看着前方的路,忽然想起了一句老话。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他笑了笑,踩了一脚油门。 第264章 夜探鬼市,摸金传人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到了2012年的一月中旬。 清河的冬天冷得透骨,但新城工地上的建设一天都没有停。邻省的建材通过沈家的军民融合专列源源不断地运进来,老刘带着工程队日夜赶工,一期主体的几栋核心建筑已经长出了地面。 商战这条线暂时进入了僵持阶段。梁雨薇的天创资本在收购了萧江市两家建材厂之后,似乎也意识到齐学斌有备用的供应渠道,暂时没有再出新招。 但暗线那边,事情在悄悄推进。 这天晚上,齐学斌的手机在十点钟响了一声。是老张发来的短信。 “齐局,老赵那边有消息了。方便通话吗?” 齐学斌看了一眼窗外。他现在不在公安局,而是在自己位于翡翠湾小区的宿舍里。这里是他平时加班太晚时住的一个小套间,干净简单,一张床一张桌一把椅子。 他拨了老张的电话。 “说。” “老赵这一个多月没白跑。”老张的声音压得很低,“他带着小吴,以收古董的生意人名义,在泰安市的一个地下黑市里蹲了将近五周。这个黑市每周四晚上开市,地点在城北郊外的一条盘山公路边上。当地人叫它‘鬼市’。” “鬼市?” “对。以前是赶早集的露天市场,后来因为管得严就转入了地下。现在只有圈子里的人知道。”老张翻了翻笔记本,“老赵给我描述过现场的情况。每个周四晚上十点以后,盘山公路边上的一片废弃采石场里,会陆陆续续来十几辆车。人到齐了之后,有人在地上铺一块黑布,把东西摆出来。全程不许拍照,不许录音,交易只收现金。有专人在外围放风,看到陌生面孔立刻清场。” “老赵怎么混进去的?” “花了三周才搭上线。”老张说,“他先在泰安市区的几家古玩店转了一圈,以外地生意人的身份出手买了几件不值钱的仿品,跟店老板混熟了。其中一个姓周的老板是鬼市的常客,老赵请他喝了两顿酒,对方才答应带他去见识一下。第一次去的时候,老赵只看不买,什么也没说。第二次再去,才试探性地买了一件小东西。到第三次第四次,圈子里的人才慢慢不再把他当外人了。” 齐学斌微微点头。老赵能干,这他知道。在经侦大队干了八年,什么样的角色都扮演过。 “说说他看到的东西。” “头几次去的时候,摆出来的大多是仿品和一些年代不远的杂项。但从第四周开始,就有人拿出了真东西。老赵说,他在那里陆续接触了至少七八个卖家,其中有三个人手里的东西一看就是生坑货,品相极好。一个是一套战国时期的铜镜,上面的铜锈和土渍绝对不是做旧能做出来的。一个是几件宋代的瓷器残片,断茬处能看到胎土的原始结构。还有一个更夸张,直接拿出了一把汉代的铁剑,连护手上的兽面纹饰都还清晰可辨。” 齐学斌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叩了两下桌面。“这些东西的卖家是什么人?” “不太像专业的古董商。”老张说,“老赵的判断是,这些人更像是中间经手人。他们拿到东西之后急着脱手套现,对价格不太敏感,开价也不算特别黑。一件战国铜镜才开八万块,懂行的人都知道,这玩意要是上了正规拍卖行,至少五十万起。” “资金怎么走的?有没有跟踪到?” “跟到了一部分。”老张的语气变得更加谨慎,“老赵每次交易之后都会想办法记下对方的手机号和车牌。我们通过这些信息做了一轮初步排查,发现其中两个卖家的银行流水里,有多笔款项最终汇入了同一个账户。这个账户挂在一家叫瑞德的公司名下。” 瑞德文化发展有限公司。 齐学斌闭上了眼。 跟苏清瑜查到的信息完全对上了。 “老张,瑞德这家公司,老赵有没有接触到它的人?” “还没有直接接触。但老赵说,鬼市里有人提过,那些品相最好的东西不是在鬼市上卖的,而是被一个叫‘何爷’的人统一收走了。何爷会定期来鬼市巡视一圈,选走最值钱的几件。剩下的二三线货色才流入公开的地下市场。” 何爷。何志强。瑞德的法人。 齐学斌在脑子里把这些点串了起来。 一条清晰的链条正在浮出水面:职业盗墓团伙从野墓里挖出文物,通过鬼市的中间人倒卖,其中最好的货由何志强统一收走,送进瑞德这个壳公司。之后,这些文物要么走私出境,要么作为雅贿流向了某些不可言说的方向。 而瑞德的背后,站着天创资本。天创资本的背后,站着梁雨薇。 梁雨薇的背后,站着叶援朝。 甚至可能更高。 “老张,听我说。”齐学斌的声音沉稳而冰冷,“从现在开始,老赵的任务升级。不要再纠缠鬼市里的小卖家了。我要他想办法接近何志强。” “接近何爷?”老张的声音顿了一下,“齐局,何志强这个人据说很谨慎,不跟陌生人打交道。老赵要怎么接近他?”“用钱。”齐学斌说得干脆利落,“给老赵拨一笔专项经费,让他在鬼市上连续买几件大额的东西。钱花出去之后,圈子里自然会传出去,说有个外地的阔老板出手阔绰,是个真买家。何志强是做生意的人,他听到这种消息,自己就会凑过来。” 老张想了想,点了点头。“这个办法可行。那经费大概需要多少?” “先批三十万。从经侦大队的专项行动经费里走。我来签字。” “三十万?”老张咂了咂嘴,“齐局,这可不是小数目啊。” “老张,你想想。如果我们能用三十万换回一条通向省级大人物的证据链,你觉得这笔买卖划不划算?” 老张沉默了两秒。 “划算。太划算了。” “那就去办。还有,提醒老赵一件事。”齐学斌的语气变得更加严肃,“整个过程中,绝对不能暴露身份。他现在是生意人老赵,不是经侦大队的赵警官。任何情况下都不许亮证件。如果遇到危险,宁可丢东西也要保全自己。人比证据重要。” “明白,齐局。我今晚就给老赵打电话布置。” “好。挂了。” 齐学斌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 窗外传来远处火车站的汽笛声。凌冬的清河像一头蛰伏的巨兽,在黑暗中沉沉呼吸。 他拿起桌上的笔,在那本私人笔记本上添了几行字。 “幽灵行动进展:鬼市布控基本完成。资金链初步指向瑞德公司。下一步:打入何志强的圈子。目标时间:三个月内完成。” 写完之后,他合上笔记本,关了灯,躺到了那张窄得不能再窄的单人床上。 黑暗中,他的大脑还在运转。 前世,何志强这个人他也听说过。 在前世的记忆里,何志强最后是被金陵警方在一次文物专项打击行动中抓获的。但那已经是很多年以后的事了。而且那次行动抓的只是何志强本人,他上面的线始终没有被牵出来。 原因很简单,何志强扛住了审讯。他宁可把所有罪名自己背下来,也没有供出任何上家。最终被判了十五年,在狱中沉默至死。 这种人,要么是死忠,要么是被某种更大的恐惧压住了嘴。 所以这一世,齐学斌不打算用常规的办法去撬他的嘴。他要做的,是从外围一点一点地拼出整条链子的全貌。等到证据链足够完整的时候,即使何志强一个字都不说,也不影响大局。 用证据说话。不用口供定罪。 这是齐学斌前世当了十几年官之后学到的最深刻的一课。 想到这里,他翻了个身,强迫自己停止思考。 明天还有一堆事情要处理。新城工地的进度要盯,星光基金那边的月度审计报告要看,还有一个市里要求提交的经济数据汇总会议。 这些都是明面上的仗。 而暗线上的仗,正在像一条蛰伏的蛇一样,慢慢地、安静地、一寸一寸地向前爬行。 第二天一早,齐学斌回到公安局。 还没来得及泡茶,办公桌上就堆了一摞新文件。他快速翻了一遍,大部分是例行公事。但其中有一份引起了他的注意。 是一份由县长孙建平提议签发的《关于引进外资建材深加工企业的可行性调研建议》。 齐学斌看了一遍内容。里面提到了一个叫汇通建材的公司,说它有意在清河投资建设一个建材深加工园区,建议县政府成立专项调研组进行论证。 字里行间,处处都是为天创资本的入驻做铺垫。 齐学斌把这份文件轻轻放回桌上,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孙建平终于开始替安娜干活了。 但他没有批驳这份文件,也没有表态反对。他只是在文件的空白处批了四个字:知悉,存档。 然后把它压在了一摞文件的最底下。 不急。 让子弹再飞一会儿。 第265章 狗急跳墙第一波舆论施压 二月的清河,年味刚过,空气里还残留着鞭炮的硝烟味。 新城工地上的建设在春节期间只停了五天。大年初六一过,老刘就带着工程队重新开工了。按照目前的进度,三月底一期主体封顶的目标完全可以实现。 但是,就在所有人以为这个冬天已经平安度过的时候,安娜出手了。 二月十七号。 这天早上,齐学斌刚到办公室坐下,手机就响个不停。 第一个电话是老张打来的。 “齐局,出事了。你看看今天的汉东财经。” 齐学斌打开电脑,搜索了一下。 汉东财经网的头条赫然挂着一篇长文,标题是《清河外资实为庞氏骗局?知情人爆料十四亿资金黑洞》。 齐学斌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他快速浏览了一遍文章内容。文章的口吻极为煽动,引用了所谓的“内部人士”和“知情者”的说法,声称清河新城的十四亿外资存在严重的资金挪用问题,暗示齐学斌在外资运作中存在个人利益输送,并质疑星光基金的真实背景。 文章的最后还配了几张模糊的图片,看起来像是工地停工的场景,但齐学斌一眼就看出那不是清河的工地。图片是从别的新闻里截取拼接的。 “纯粹的捏造。”齐学斌关掉了网页,声音平静。 但他没有小看这篇文章的杀伤力。在这个信息传播极快的时代,一篇有鼻子有眼的所谓爆料文,哪怕通篇都是谎言,也能在短时间内引爆舆论。 果然,还没到中午,事态就开始发酵了。 第二个电话是清河县信访办主任打来的。 “齐县长,县政府门口来了一批人。大概三十多个,打着横幅,说是要讨回新城工程的欠款。” “什么欠款?” “说是新城项目拖欠了他们的工程款。但我查了一下,这些人不是我们的签约承包商。更奇怪的是,他们打的横幅上还写了一些别的,什么‘还我血汗钱’、‘十四亿去哪了’之类的。” 齐学斌听到这里,心里已经完全明白了。 舆论战加上群体事件。这是梁雨薇的第二步棋。 他没有在电话里多解释,只说了一句:“我马上过来。” 十分钟后,齐学斌的桑塔纳停在了县政府大院门口。 门口确实站着三十多个人。大多是中年男女,穿着工装或者半旧的棉袄。横幅是红底白字的,看起来是临时赶制的,写的字歪歪扭扭的。人群里有几个穿得比较体面的人在带节奏,一边拍照一边大声叫喊。 保安和信访办的人在维持秩序,但场面有些控制不住。 齐学斌下了车,大步走了过去。 他没有从侧门绕进去,而是直接走到了人群面前。 “我是齐学斌。你们有什么事,跟我说。” 他的声音不大,但非常清楚。周围吵嚷的声音一下子低了下去。 三十多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显然,他们没想到会直接出来面对他们。 人群里一个穿灰色夹克的中年人站了出来。他看起来像是被推出来的代表,表情有些紧张。 “齐,齐县长,我们是做建筑的。新城那个项目,说好了让我们来干的,结果合同签了一半就没下文了。我们工人都召集好了,原材料也备了一批,现在全砸在手里了。” “谁跟你签的合同?”齐学斌问。 “一个叫汇通建材的公司。” 齐学斌的眼神冷了一下,但脸上没有任何变化。 “什么时候签的?” “去年十一月。当时他们说手里有清河新城大批建材采购和施工的单子,但要求我们先交百分之三十的工程保证金才能拿项目。我们为了拿活,交了保证金还垫资开始备货了。结果后来他们突然说项目有变化,合同作废,连保证金都不退了。我们找了他们好几次,现在连电话都打不通了。” 齐学斌点了点头。 他心里对整件事已经看得很清楚了。梁雨薇先通过汇通建材这个空壳,以新城项目的名义骗这些小包工头签合同交保证金,还故意让他们垫资备货,然后单方面毁约跑路。这些人要不回保证金又处理不掉屯的货,走投无路之下才被人轻易煽动,跑到县政府门口来闹事。 表面上看,他们是来讨债的。但实际上,他们只是梁雨薇手里的一颗棋子。 “你们听我说。”齐学斌看着面前的人群,语气沉稳而有力,“第一,你们说的那个汇通建材,跟清河新城项目没有任何合同关系。新城的承包商名单是公开透明的,随时可以去招商局查。谁拿空头合同骗了你们的保证金,你们应该去报警,去法院起诉,而不是来县政府门口拉横幅。” 人群里发出了几声嘈杂的议论。 齐学斌没有停。 “第二,关于网上那篇汉东财经的文章,纯属捏造。十四亿外资的账目全部透明,每一笔支出都有星光基金和第三方审计机构的联签。你们如果不相信,我可以安排你们的代表去招商局亲眼看账本。”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说到这里,他从口袋里掏出了自己的钱包。 “第三,你们既然来了,就不会让你们白跑一趟。今天在场的每个人,我个人掏钱,每人两百块的路费。拿了钱,把横幅收了,回去该报警报警,该打官司打官司。齐学斌在清河说话算话,有法可依的事我帮你们,但没法没据地在这闹,我也绝不惯着。” 他转头对身边的信访办主任说了一声:“去财务支现金,先垫上,这钱我私人出不走公账。人数核实一下,一个不多一个不少。” 信访办主任愣了一下,然后赶紧跑去办了。 人群里的情绪明显松动了。那几个穿得体面的、一直在带节奏的人互相对视了一眼,悄悄地往人群后面缩。 齐学斌的目光扫了他们一眼。 他没有点破,但心里已经把这几张脸记住了。 半个小时后,人群散了。横幅也被收了起来。 齐学斌站在县政府门口,看着那些人三三两两地离去。 这时候,老张快步走了过来。 “齐局,那几个带节奏的人我已经让便衣跟上了。另外,我刚才抽空查了一下那个灰夹克的身份。他叫王大山,周边县的人,以前是个搞装修的小包工头。他说的那些话有真有假。汇通建材确实跟他签过一张合同,也确实收了他的保证金没退。但问题是,王大山自己根本不认识汇通建材的人,是有人给他介绍的。” “谁介绍的?” “他说是一个在金陵做生意的老乡。但具体是谁,他现在还不肯说。” “不急。”齐学斌说,“先不要逼他。让人去查他的手机通讯记录,看看最近跟谁联系最频繁。另外,那些穿得体面、在人群里拍照的人,一定要跟紧。他们才是关键。” “明白。”老张犹豫了一下,“齐局,今天这个事,你觉得是谁在背后搞?” 齐学斌没有回答。他只是抬头看了一眼清河县城灰蒙蒙的天空。 虽然他心里清楚得像一面镜子,但有些话,现在还不能说出口。 “老张,回去之后让宣传口出一份正式声明,针对汉东财经那篇文章逐条反驳。数据要硬,语气要平。不要骂街,用事实说话。另外,联系省委宣传部的人,看看那篇文章能不能要求撤稿。” “好。” “还有一件事。”齐学斌的声音低了下来,“给市里的林晓雅副市长打个电话,跟她通个气。今天这个事,省里可能会有人借题发挥。让她帮忙在市里把口风稳住。” “明白。” 齐学斌转身走回了县政府大院。 走进大厅的时候,他看见孙建平站在二楼的走廊上,正朝楼下张望。两个人的目光又一次短暂地交汇了。 孙建平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齐学斌也看不出什么表情。 回到办公室,齐学斌关上门,拨了林晓雅的电话。 “晓雅,今天清河出了点事。有人在网上发文黑外资项目,还煽动了一帮人来县政府门口闹。我已经处理了,但省里可能有人会借这个做文章,然后压力估计很快就会给到你们市里,和我们县来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我知道了。”林晓雅的声音冷静而果断,“你把那篇文章和今天现场的情况整理一份材料发给我。我下午有个市委常委扩大会,正好可以提前打个预防针,不让有心人借题发挥。” “好。另外,这事的幕后黑手我心里有数。”齐学斌顿了一下,“但现在不是翻牌的时候。你帮我在市里稳三天就行。” “放心。”林晓雅的语气里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有我在,市里翻不了天。” 挂了电话,齐学斌坐在椅子上,静了一会儿。 这是梁雨薇回国之后打出的第二张牌。第一张是建材供应链,被他用沈家的物流破解了。第二张是舆论战加群体事件,被他当场平息了。 但他知道,这两张牌只是试探。 梁雨薇真正的杀招还没出。 她在等一个更好的时机。 而齐学斌也在等。 他等的是暗线上的证据。 只要老赵能成功打入何志强的圈子,拿到梁家走私网络的核心资金流向,那梁雨薇砸再多的钱,搞再多的舆论战,都救不了她。 因为在法律面前,盗掘古墓和走私文物的罪名,不是钱能摆平的。 窗外,二月的风卷着残雪从街上刮过。 齐学斌拿起那份还没批完的文件,重新开始工作。 今天这场仗,他虽然算是暂时赢了。 但真正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第266章 既然选择了走这条路,就不能回头 舆论风波过去了不到一周,齐学斌就等来了一个意外的收获。 二月下旬的一个晚上,老张打来电话,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兴奋。 “齐局,今天的群体事件有后续了。便衣跟踪那几个带节奏的人,发现其中两个最终去了泰安市一家KTV。在KTV包厢里,他们跟一个人碰了面。那个人,跟老赵在鬼市监控到的一个卖生坑文物的中间人是同一个人。” 齐学斌靠在办公椅上,手指停在了半空中。 “你确定?” “百分之百确定。便衣拍到了照片。这个人叫周贵成,是泰安市一个古玩店的老板,就是之前带老赵进鬼市的那个姓周的。这个人同时出现在了群体事件和文物黑市两条线上。” 齐学斌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他等的就是这个。 两条线交叉了。 群体事件的幕后组织者和文物走私的地下销赃人重合了。这意味着梁雨薇在国内的组织架构并没有她自以为的那么严密。她用同一批人既搞商战搅局又搞文物走私,在操作上混用了人手。 这是她犯的第一个错误。 “老张,明天一早,安排人把周贵成请到清河来。” “以什么名义?” “以配合公安机关调查群体事件的名义。他参与组织了那天县政府门口的闹事,这是现成的理由。注意,不要搞大动静。两个便衣去泰安找他,客客气气地请。如果他不来,就告诉他,要么配合调查,要么我们按照治安管理处罚法拘留他。” “明白。” 第二天下午,周贵成被带到了清河县公安局。 审讯室里,灯光惨白,一张铁桌子,两把铁椅子。 齐学斌没有亲自出面。他坐在隔壁的监控室里,通过单向玻璃看着审讯室里的情况。 审讯由老张主审。 周贵成是个四十出头的瘦削男人,肤色偏黑,两只眼睛转来转去的,一看就是个滑头。他坐在椅子上,双臂抱在胸前,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我跟你说了,我就是去看热闹的。那天县政府门口围了那么多人,谁不去看?你们把我从泰安拉到清河来,就为了问这个?” 老张翻开桌上的文件夹,抽出了几张照片。 “周老板,你说你是去看热闹的。那这几张照片怎么解释?” 照片是便衣拍的。清清楚楚地拍到了周贵成站在人群最密集的地方,手里举着手机在拍视频,嘴巴张着,明显在喊什么。 “帮你回忆一下。你当时喊的是‘十四亿去哪了’。”老张把照片推到他面前。 周贵成的表情变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我随口喊的。大家都在喊,我也跟着喊了几句。这不犯法吧?” “单纯喊几句不犯法。”老张的语气不紧不慢,“但如果你是被人组织来的,那性质就不一样了。煽动群体性事件,扰乱公共秩序,治安拘留十五天起步。情节严重的,刑事追诉。” 周贵成的眉毛动了一下。 “谁组织我了?我自己去的。” 老张从文件夹里又抽出了一张纸。那是周贵成的手机通讯记录。 “你自己看看。事发前一周内,你跟同一个号码通了十一次电话。这个号码的机主叫刘明。你认识他吗?” 刘明。 齐学斌在监控室里的眼神一凝。 刘明,就是天创资本在金陵的壳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名字。苏清瑜查到的那个梁家老人的外围白手套。 现在,这个名字又出现在了周贵成的通讯记录里。 审讯室里,周贵成的脸色终于有了明显的变化。他的嘴唇抿了抿,目光开始往下看。 “我……认识。做生意的朋友。” “什么生意?” “各种……古玩、字画这些。” 老张靠回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胸前。他停了将近十秒钟没说话,就那么看着周贵成。 审讯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的嗡嗡声。 这种沉默是一种压力。老张干了快十年的审讯,深谙此道。 “周贵成,我最后问你一个问题。”老张终于开口,语气变得极其平缓,“你在泰安市郊外的那个地下集市上,每个月卖出去的那些东西,你是从哪弄来的?” 周贵成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的两条腿在桌子底下开始不自觉地抖动。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他的声音明显发紧了。 老张没有继续追问。他站起来,收起了桌上的文件,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审讯室。 监控室里,齐学斌看着摄像头画面中周贵成独自坐在铁椅子上的样子。那个男人的双手在桌子下面不停地搓来搓去,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老张推门进了监控室。 “齐局,这个人嘴上硬,但胆子小。你看他那腿,一提到鬼市就开始抖了。” “嗯。”齐学斌的目光没有离开屏幕,“先让他在里面坐两个小时。一个人待在审讯室里,灯开着,空调调低。让他自己去想。”“两个小时之后呢?” “换个切入点。”齐学斌转过身来看着老张,“第一次审讯你打的是文物牌,他预期到了,所以防线很紧。第二次你不要提文物的事。从群体事件切进去。问他刘明让他去县政府门口闹事的时候,承诺了多少钱。这是经济利益的角度,他更容易松口。” 老张想了想,点头道:“这个思路好。他就是个见钱眼开的人,问钱的事,他没那么多顾虑。” “对。而且一旦他承认了收钱组织闹事,那就是板上钉钉的违法事实。有了这个抓手,后面再往文物那条线引就容易多了。” 老张在笔记本上记了几笔。 齐学斌靠在椅背上,趁着等待的间隙,在脑子里重新梳理了一遍目前的全局态势。 明面上,梁雨薇通过天创资本发起了两轮进攻。第一轮是收购建材供应商掐断供应链,被沈家的军民融合物流破解了。第二轮是舆论战加群体事件,被他当场平息了。 两轮试探都没有奏效,但也不能说完全失败。因为这些动作的真正目的不是一击致命,而是消耗。消耗他的精力,消耗他的资源,消耗他在省里的信誉。 每一次风波之后,省里就会多一条关于“清河不稳”的记录。这些记录积累到一定程度,就可能会被人拿出来做文章。 这就是梁雨薇的算盘。她不需要赢,只需要让齐学斌看起来像是在输。 “高明。”齐学斌在心里评价了一句。 但他有更高明的后手。 暗线上的幽灵行动正在按计划推进。周贵成就是这条暗线上浮出水面的第一个关键节点。通过他,齐学斌已经拿到了两条线的交叉点。接下来,只要顺着刘明往上摸,就能摸到更深的东西。 两个小时过去了。 老张第二次走进了审讯室。 这一次,他的语气比第一次温和了不少。 “周老板,你也坐了半天了,累了吧。来,喝口水。”他把一杯温水推到周贵成面前。 周贵成犹豫了一下,拿起杯子喝了一口。 “周老板,咱们聊点轻松的。我就问你一个简单的问题。那天你去清河县政府门口,刘明给你多少钱?” 周贵成的眼睛闪了一下。 沉默了大概三十秒。 “两万。” “两万块,你帮他找了多少人?” “十一个。我每个人分了五百。” 老张点了点头,把这些数字记在了本子上。 “那这两万块是怎么给你的?转账还是现金?” “手机转的。分了三次。” “好。”老张合上本子,不动声色地又推了一步,“刘明除了让你去闹事,还让你帮他做过别的事吗?” 他说刘明给了他两万块钱,让他找了十几个人去清河县政府门口闹事。横幅是刘明那边的人提前准备好的,口号也是教好的。至于为什么要闹,刘明只说了一句话:有人要给清河的齐学斌一个教训。 “还有呢?”老张追问。 “还有就是……”周贵成舔了舔嘴唇,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刘明最近还让我帮他收一批货。就是鬼市上那些东西。收到之后不卖,直接送到金陵的一个仓库去。他说上面有大买家要。” “什么大买家?” “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刘明从来不跟我说上面的事。他只让我干活,给钱。” 齐学斌在监控室里缓缓站了起来。 够了。 目前为止,他拿到了三样东西:第一,群体事件是被组织的,组织者是刘明;第二,刘明同时在操盘文物走私的地下收购;第三,收购来的文物最终流向了金陵。 这三样东西串在一起,就是一条指向天创资本和梁雨薇的证据链的雏形。 当然,还远远不够。 刘明只是白手套。白手套背后的梁雨薇才是真正的猎物。 而梁雨薇背后,可能还有更大的猎物。 齐学斌走出了监控室,在走廊里点了一根烟。 他很少抽烟。但今天的进展让他内心深处涌起了一股难以言说的紧迫感。 这盘棋太大了。每往深处多走一步,就能看到更多的、连在一起的、盘根错节的东西。 但他不会退。 既然选择了走这条路,就不能回头。 他把烟掐灭,走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桌上那本标有“幽灵”字样的档案册,又多了几页记录。 第267章 阳谋压境,撤县设区法案的首提 三月初,清河的春天来得迟了一些。 新城工地上的进度一切正常。一期主体的几栋核心建筑已经封顶了三栋,剩下的两栋也在紧锣密鼓地赶工,预计四月中旬就能全部完工。星光基金那边的审计报告也按时提交了,数据干净利落,没有任何问题。 商战这边,梁雨薇在经历了建材断供和舆论战两次失败之后,似乎暂时收了手。天创资本在清河周边的动作明显减少了,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但齐学斌知道,安静才是最危险的。 三月七号,一个寻常的工作日。 齐学斌在上午九点接到了老张的电话。 “齐局,我刚从市里开完会回来。有个消息,你可能要关注一下。” “什么消息?” “今天上午市政府常务会上,郭文强市长在内部讨论环节抛了一个议题。说是要启动《关于萧江市清河县撤县设区初步研讨规划》。” 齐学斌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撤县设区。 这四个字,在他的脑子里炸了一下。 终于来了是么? 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 所谓撤县设区,就是把清河县的独立行政建制撤销,改设为萧江市的一个区。表面上看,这是城市化进程中的一种城镇行政区划调整,全国很多地方都在搞。但实质上,这是一把悬在清河头顶的行政绞刀。 一旦撤县设区成功,清河就从一个拥有独立财政权和审批权的县级政府,变成了萧江市下辖的一个区。财权归市里统管,人事权归市委调配,审批权全部上收。 到那个时候,齐学斌在清河苦心经营的一切,新城、外资、产业布局,全部都会被市里一锅端走。他就从一方的实际掌权者,变成了一个没有任何自主权的区长。 而萧江市长郭文强,众所周知,是叶援朝那条线上的人。 “老张,这个议题是郭文强自己提出来的,还是有人授意的?” “目前不清楚。但我注意到一个细节,常务副省长叶援朝今天下午有一个视频会议,参加的人里面有郭文强。” 齐学斌闭上了眼。 叶援朝。 前世今生,这个人都是悬在他头顶的一把刀。 叶援朝在汉东省委的地位极其稳固,资历深厚,人脉广泛。他可不是梁雨薇那样会直接跳到前台来搞事情,而是习惯于在幕后操控棋局,通过手下的人去执行具体的动作。 撤县设区这种事,看起来像是市里的决定,但背后一定有省里的授意。而能在这种级别的行政区划问题上拍板的,起码是常务副省长级别以上的人物。 “齐局?”老张在电话那头喊了一声。 齐学斌回过神来。 “嗯。老张,这个事情你继续盯着。市里的会议有没有形成正式文件?” “还没有。目前只是在内部讨论阶段,没有上会表决。但郭文强已经安排了市发改委和民政局开始做前期调研了。” “调研需要多长时间?” “最快也要半年。撤县设区涉及的程序非常复杂,要经过省民政厅、省政府、国务院民政部好几道审批。但如果省里有人在推,流程可以大幅缩短。” 齐学斌沉默了几秒。 “我知道了。你回来之后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挂了电话,齐学斌站在窗前,看着远处新城工地上那些已经封顶的楼房。 阳光照在灰白色的混凝土外墙上,反射出一种冰冷的光。 撤县设区。 这是梁雨薇和叶援朝联手打出的第三张牌。 跟前两张牌不同,这不是什么商战手段或者舆论攻势,而是一种纯粹的行政权力打击。它不违反任何法律,不需要任何阴谋诡计,甚至在大义上还站得住脚,因为撤县设区本身就是国家推进城镇化的政策方向。 这是阳谋。 堂堂正正的阳谋。 下午两点,林晓雅的电话打了过来。 “学斌,你听说了吗?” “撤县设区这张牌,他们终于打出来了?” “嗯。郭文强今天上午在常务会上提了。我当时就在会上。”林晓雅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怒意,“我在会上直接反对了。我说清河目前正处于新城建设的关键期,外资刚刚稳住,这个时候搞行政区划调整,等于是往锅里扔一颗炸弹。” “他怎么说?” “他搬出了省里的政策文件,说这是大势所趋,清河的经济体量和人口规模已经具备了设区的条件。他还暗示说,省里某位领导已经表了态,认为这是推动萧江市城市化进程的重要一步。” 省里某位领导。 不用猜,就是叶援朝。 “晓雅,这个事情不是一两天能定下来的。程序上至少要走半年以上。”齐学斌的声音平静,“而且撤县设区需要经过省政府常务会议讨论,最终要报国务院批准。只要省里不是铁了心要推,就还有回旋的空间。” “但如果叶援朝铁了心呢?” 齐学斌没有回答。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学斌,”林晓雅的声音低了下来,“你觉得,这件事跟天创资本的事,有没有关系?” “有。”齐学斌说了一个字就停了。 他不想在电话里说太多。这条线太敏感了。 “好。”林晓雅也没有追问,“我在市里会继续反对。但你也要做好准备。如果郭文强真的拿到了省里的正式批文,单靠我在市委常委会上投反对票,是挡不住的。” “我知道。”齐学斌顿了一下,“晓雅,谢谢你。” “谢什么。”林晓雅的语气缓和了一些,“你在清河干的那些事,我都看在眼里。新城、外资、安置房,哪一样不是实打实的政绩。我不想看着这些东西被人拿走。” 挂了电话,齐学斌独自坐在办公室里。 窗外的阳光已经开始偏斜,拉出了长长的影子。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了两下。是办公室的小周。 “齐县长,孙县长让我送个文件过来。”小周把一份打印好的材料放在了桌上。 齐学斌扫了一眼。是一份由县政府办公室拟定的《关于积极配合萧江市推进新型城镇化建设的工作方案》。 文件的落款处已经盖了孙建平的章。 齐学斌慢慢地翻了一遍。 这份文件表面上写的是清河县如何配合萧江市的城镇化进程,但字里行间的意思很明确,就是在为撤县设区做舆论和行政上的铺垫。 孙建平动作真快。 郭文强今天上午才在市里提了这个议题,下午孙建平就把配合方案写出来了。这说明他提前就知道了。要么是郭文强直接通知他的,要么是金陵那边的安娜提前吹了风。 不管是哪种情况,都说明孙建平已经在这件事上站了队。 齐学斌没有签这份文件。他把它放在桌上,跟之前那份汇通建材的调研建议书摞在了一起。 两份文件,两把软刀子。 孙建平在用这种方式一步一步地蚕食齐学斌在清河的行政权力。 但齐学斌仍然没有翻脸。 他很清楚,在现有的体制框架内,县长和常务副县长之间的权力博弈是有边界的。孙建平可以出文件,可以上报市里,但以齐学斌目前在县里的影响力,只要他齐学斌不点头签字,很多事情是推不下去的。 可以说,表面上齐学斌现在只是常务副县长,实际上却能当清河县的家,是干着书记的位置。 至少目前还推不下去。 当天晚上八点,齐学斌在自己的宿舍里召集了一个小范围的碰头会。 参加的人只有三个:老张、小周、还有招商局的张副局长。 齐学斌开门见山。 “今天市里提了撤县设区的议题,你们都听说了。我把大家叫来不是为了讨论这件事该不该推进,而是为了讨论一个更实际的问题:如果这件事真的被推下去了,我们怎么办?”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张副局长先开口了。“齐县长,如果撤县设区真的落地,最直接的影响就是新城的审批权被市里收走。到时候星光基金那边的对接窗口就不是我们了,是市发改委。以郭文强的做派,十四亿外资被他截留一大半是板上钉钉的事。” “所以我们不能让它落地。”齐学斌说,“但也不能硬顶。撤县设区是国家政策方向,我们在舆论上反对不了。” “那怎么办?”老张问。 齐学斌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话。 “不能让他们把我变成一个区长。但如果我自己提出一个更好的方案呢?” 三个人面面相觑。 齐学斌没有再展开。这个念头还不成熟,他需要时间去想清楚。 “今天就到这里。你们回去之后各自打听一下,撤县设区这个事在省里有多大的推动力度。张副局长,你去联系一下星光基金的迈克尔,暗示他关注一下清河的行政区划动向。外资那边如果也反对,分量就不一样了。” “明白。” 三个人陆续离开了。 齐学斌坐在宿舍的书桌前,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了几行字: “撤县设区:最大威胁。不可硬抗,需以退为进。核心策略:一、加快出成绩,让中央看到清河的独立价值。二、在省委层面找到盟友。三、筹备替代方案,变被动为主动。” 写到第三条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一个极其大胆的念头在他脑海里一闪而过。 如果,清河不是被撤县设区,而是被升格为省直管的特殊区域呢? 这个念头只在他脑子里停留了三秒钟。 太早了。现在还不是提出这个方案的时候。 他合上笔记本,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 不管外面的风暴有多大,工地不能停。 进度不能慢。 只有做出的成绩够硬,才有资格跟省里的人谈条件。 第268章 规则碾压,国际反洗钱协议的威慑 撤县设区的消息在清河县内部迅速传开了。 虽然郭文强在市里说的只是“初步研讨”,但消息这东西一旦传出来就会变味。到了基层干部耳朵里,就变成了“市里马上要把清河吞掉了”。 一时间,县政府各科室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那些一直跟着齐学斌干的老臣们虽然没有明说,但看齐学斌的眼神里明显多了一丝忧虑。而孙建平那边反倒活跃了起来,最近两天连续在各个部门转了一圈,笑呵呵地跟每个科长打招呼,像是在提前拉拢人心。 齐学斌看在眼里,但什么也没说。 三月十五号。 真正的杀招来了。 这天下午三点,一辆中巴车开进了清河县政府大院。车上下来了十一个人,清一色黑色公文包,西装领带。带队的是萧江市纪委常委冯国栋,同行的还有市审计局和市财政局的工作人员。 齐学斌接到通知的时候正在工地上。他赶回县政府,在会议室里见到了冯国栋。 “齐县长,我们奉市委指示,对清河县新城建设项目进行一次财务合规性专项审查。”冯国栋板着脸,把一份盖了好几个红章的文件推到齐学斌面前,“这是市纪委和市审计局联合下发的工作函。请你配合我们的同志进驻清河县招商局和财政局,调阅星光基金项目的全部财务档案。” 齐学斌接过文件看了一遍。工作函的措辞很规范,理由也很充分:根据年度审计工作安排,对十四亿外资项目进行例行合规性检查。 但齐学斌心里清楚,这根本不是什么例行检查。 这是郭文强和背后那些人在撤县设区的棋局上走的关键一步。 先用审查的名义冻结清河的财务自主权,把账目全部搬到市里去。等到数据在市里的手上了,再用所谓的“合规性问题”做文章,给齐学斌扣上一顶帽子。 到那个时候,撤县设区就顺理成章了。 齐学斌看完文件,把它放回了桌上。 “冯常委,你们的工作我理解。财务透明是我们一直坚持的原则。但是有一件事我需要提醒你。” 他拿起电话,拨了招商局张副局长的分机。 “老张,你现在到我办公室来一下。带上星光基金的那份框架协议。” 五分钟后,张副局长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厚厚的文件夹。 齐学斌翻开文件夹,抽出了其中一页纸。 “冯常委,这是清河县政府与星光基金签署的框架协议。其中第七章第三条,关于外资项目财务监管的条款。我给你念一下。” 他清了清嗓子。 “‘本项目资金的使用和监管,应严格遵守中华人民共和国外汇管理法规、国际反洗钱协议以及瑞士银行业金融市场监管局相关规定。任何第三方机构对本项目资金的审计或调查,须事先取得基金管理方的书面同意,并由基金管理方指定的国际审计机构全程参与。未经基金管理方书面授权,任何境内行政机关不得单方面查封、冻结或扣押本基金项下资金。’” 齐学斌念完之后,把这页纸推到了冯国栋面前。 冯国栋的脸色变了。 会议室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冯常委,”齐学斌的语气不紧不慢,“我不是不配合审查,而是我不能违规配合。星光基金是正式引进的国际外资,享受国家对外商投资的法律保护。如果市纪委要审查这笔资金的使用情况,需要先向星光基金管理方发函,取得对方的书面同意。否则,任何单方面的审查行为,都可能构成对外商投资合法权益的侵害。” 他顿了一下。 “万一星光基金那边觉得在中国的投资环境不安全,起了撤资的念头,这个责任谁来扛?” 冯国栋的嘴唇动了动,但没有说出话来。 他是市纪委的常委,不是不懂法律。齐学斌念的那段协议条款,每一句都是真的。星光基金作为外资,确实享受国际投资协议的保护。如果市里不经对方同意就强行查封账目,一旦引发国际仲裁,后果不堪设想。 “齐县长,”冯国栋的语气僵硬了不少,“你的意思是,拒绝配合?” “我没有拒绝。”齐学斌笑了笑,“我只是建议你们走正规程序。给星光基金发函,等他们同意了,我全力配合。在此之前,我方的财务人员可以向你们提供项目进度报告和资金使用概况。但原始账目,在基金方同意之前,我不能提供。这不是我的个人意愿,是协议的要求。” 冯国栋看了一眼身边的审计局副局长。那个人摇了摇头。 “那,我们先把你说的这份协议复印一份带回去,回市里汇报之后再定。” “没问题。”齐学斌让小周去复印了一份协议的相关条款,装进了一个文件袋里递给冯国栋。 十五分钟后,那辆中巴车开出了清河县政府大院。 冯国栋走的时候脸色很不好看,但也没说什么狠话。他是见过世面的老纪检干部,知道齐学斌拿出来的这个东西是硬通货,不是可以用行政命令压过去的。齐学斌站在窗前,看着那辆中巴车消失在县城的马路上。 张副局长站在他身后,长出了一口气。“齐县长,要不是苏小姐当初在协议里加了这一条,今天我们就被动了。” “嗯。”齐学斌点了点头。 当初苏清瑜在设计星光基金的架构协议时,齐学斌就跟她商量过,要在协议里嵌入一道防火墙。这道防火墙就是国际反洗钱协议和瑞士银行业监管条款。 有了这道墙,任何国内的行政机关想要查封或审计星光基金的资金,都必须先过基金管理方这一关。而基金的管理方是苏清瑜在海外搭建的离岸架构,只听齐学斌一个人的。 这等于在十四亿外资的账目上加了一把只有齐学斌才有钥匙的锁。 郭文强想用审查的名义来抢钱? 门都没有。 张副局长走后不到十分钟,隔壁孙建平办公室的门就开了。 齐学斌透过窗户看到孙建平急匆匆地走出大楼,上了他那辆帕萨特。车子很快就驶出了大院。 他大概是去市里汇报了。汇报的内容不用猜,一定是今天审查组铩羽而归的消息。 齐学斌拿起手机,给苏清瑜发了一条消息。 “清瑜,今天市纪委派了审计组来清河查星光基金的账。我用协议里的第七章第三条挡回去了。对方暂时退了,但他们不会善罢甘休。你那边提前做个准备,如果他们真的发函过来要求配合审查,基金方的回函要拖到最大期限。每一步都走到合规的极限,让他们急但又抓不到把柄。” 苏清瑜的回复很快。 “放心。基金方的法律顾问团队在伦敦和苏黎世都有分所。他们来函我就用国际商事仲裁条款回复。光是走完仲裁前的程序磋商,最少要六个月。六个月内谁也动不了你的账。” 齐学斌看完回复,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 六个月的时间足够了。 六个月之内,新城一期就能全部完工。到那个时候,实打实的楼房立在那里,外资的投入已经变成了看得见摸得着的基础设施和就业岗位。任何人再想把这些东西拿走,就得掂量掂量舆论和政治的代价。 但齐学斌也知道,这道防火墙只能挡住正面的攻击。如果对方改变策略,不查账而是在审批流程上做手脚,用无限期的“严格日常审批”来拖延新城的推进速度,那情况就会复杂得多。 果然,一周之后,市里的后手来了。 郭文强没有再提审查的事。但从三月下旬开始,清河新城所有涉及土地使用、环保评估和工程验收的审批文件,全部被市里的相关部门卡住了。 理由各种各样:材料不全、格式不合规、需要补充论证、专家评审会排不开。 每一条理由都挑不出毛病,但合在一起,就是一个字:拖。 局势变得极其泥泞和沉闷。 齐学斌看着桌上那一摞被退回来的审批文件,嘴角微微下沉了一下。 每一份被退回的文件,背后都是一个被延误的工期节点。而每一个被延误的节点,都是对方在消磨他的意志力。 这是一场没有硝烟的绞杀。 不动刀不动枪,不违法不违纪,但杀伤力比任何一场正面冲突都要大。 因为你甚至不知道该怎么还手。你能去质问谁?去找谁理论?对方只不过是在“按程序办事”,每一步都有章可循,有据可依。 这就是行政权力的恐怖之处。 齐学斌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睁开眼,目光变得坚定。 他不会被这种消耗战拖垮。 他拿起电话,拨了苏清瑜的号码。 “清瑜,帮我做一件事。在离岸市场上放一个风出去。就说清河县发现了一处含有伴生稀土的秘密矿脉。不要大张旗鼓,只在很小范围内透一点风声就行。” 电话那头,苏清瑜愣了一下。 “学斌,你要做什么?” “钓鱼。”齐学斌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用一条他们咬不住的大鱼,把他们的注意力从审批的事上引开。” 第269章 挖坑待虎,稀土杀局的初露 苏清瑜的效率一如既往地高。 齐学斌在电话里提出“稀土矿脉”的设想后不到一周,伦敦离岸市场上就出现了一条极其微弱的风声。 这条风声不是苏清瑜直接放出去的。她通过自己在金融城的一个老关系,以非正式的酒会闲聊的方式,对几位专注于稀有金属投资的基金经理透露了一个“小道消息”:中国东部某县级地区,在新城基建的地质勘探过程中,疑似发现了伴生稀土矿脉。 消息没有指名道姓地说是清河,也没有提供任何具体的数据。它只是一个模糊的暗示,一颗极小的种子。 但在稀土投资这个极度敏感的领域里,哪怕一个最微弱的信号,也足以引起嗅觉灵敏的资本猎手的注意。 与此同时,齐学斌在清河这边也做了配合动作。 四月初的一个早上,他把老张叫到了办公室。 “老张,帮我做两件事。” “你说。” “第一件,去县政府的防空洞看看。冷战时期修建的那个老洞,里面应该还存着六十年代做的地质勘探资料。你找找看有没有关于清河县境内地质断层的旧勘探图。” 老张有些疑惑。“勘探图?要那个干什么?” “你别管干什么,找到就行。”齐学斌说,“但有一个要求,这份图必须是半成品的、标注不完整的那种。越模糊越好。” 老张虽然不太明白,但跟了齐学斌这么久,知道他做事一定有道理。他点了点头就去了。 当天下午,老张带回来了一份泛黄的老档案纸。 “齐局,找到了。这是1964年的地质普查资料,上面标了几处矿化带的位置。但数据很粗糙,没有做过精密化验。那个年代的设备也简陋,只是初步圈了几个目标区域。” 齐学斌接过来仔细看了一遍。 这份图上标注的地质信息是真实的,但解读空间非常大。如果一个不懂地质学的人看到这份图,再加上稀土这个先入为主的暗示,很可能会把图上标注的某些矿化特征误判为稀土矿脉的迹象。 正是他需要的东西。 “老张,第二件事。”齐学斌把图纸还给他,“把这份图放回防空洞档案室。不要放在最显眼的位置,但也不要藏得太深。放在一堆旧档案中间,让人稍微花点功夫就能找到。” “然后呢?” “然后,你安排一个不在核心圈子里的档案管理员,在跟别人聊天的时候无意中提一句:齐县长最近好像对老地质资料很感兴趣。就这一句,别多说。” 老张沉默了两秒,眼睛慢慢亮了。 “齐局,你是在下饵?” “嗯。”齐学斌靠在椅背上,“钓鱼嘛。饵要真假掺半,才有人咬。” “钓谁?” “谁贪心谁就会来。”齐学斌没有直说,“老张,这件事只有你和我知道。任何人都不许透露。” “明白。” 鱼饵已经撒下。 现在就看谁会来咬钩了。 四月中旬,孙建平的动作果然来了。 老张通过内部线人得知,孙建平在一个周末“恰好”去了一趟防空洞,名义上说是检查消防安全。但他在里面待了将近两个小时,走的时候手里的公文包比来的时候鼓了不少。 齐学斌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吃午饭。他放下筷子,笑了一下。 “他拍了照?” “应该是拍了。”老张说,“我让档案员事后检查了一遍,放在那个位置的那份勘探图被翻动过了。” “好。不要打草惊蛇。让他拍。” “齐局,你觉得孙建平会把这个消息报给谁?” “你猜。”齐学斌拿起筷子继续吃饭,“一个县长拿到了一份可能价值几十亿的稀土矿脉情报,他会告诉自己的上级,还是告诉自己的金主?” 老张想了想。“金主。” “没错。他会先告诉安娜。因为如果稀土矿脉是真的,这个消息的价值远远超过了撤县设区的那点蝇头小利。梁雨薇一定会优先验证这个消息。” “可如果她验证了之后发现是假的呢?” “她不会那么快发现。”齐学斌的语气不紧不慢,“首先,她需要派人来清河实地采样化验。这个过程最少要几个月。其次,那份勘探图上的数据是真实的地质资料,只是解读角度有问题。一般的地质工程师在第一轮化验中会发现矿化特征和稀土无关,但要确认这个结论也需要时间。” 他放下筷子,擦了擦嘴。 “我只需要她在这件事上浪费半年的时间和注意力就够了。半年之后,新城一期全部完工。到那个时候,就算她发现了真相,也晚了。” 五月份和六月份,齐学斌的判断得到了验证。 通过老张的情报网和苏清瑜在海外的监控,齐学斌确认梁雨薇确实对稀土矿脉的消息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她先后派了至少三批人暗中潜入清河边区采集土样。这些人的行踪被齐学斌的便衣全程监控。 与此同时,市里对清河的审批封锁明显松动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那些之前被退回来的土地使用和环保评估文件,陆续得到了批复。虽然速度仍然比正常慢得多,但至少不再是铁板一块。 齐学斌推测,梁雨薇可能给郭文强那边传了话,要求暂时减轻对清河的行政压力,以免引起齐学斌的警觉,影响她对稀土矿脉的暗中调查。 一个假消息,就像一剂麻醉药,暂时让对手的进攻节奏慢了下来。 但齐学斌一点也不敢掉以轻心。 因为他知道,梁雨薇迟早会发现稀土的事是假的。到那个时候,她的反扑只会更加凶猛。 他需要在“麻醉”失效之前,把手里的暗线铺到足够深的位置。 幽灵行动不能停。 事实上,在梁雨薇忙着验证稀土矿脉的这段时间里,老赵在鬼市那边的工作取得了重要进展。他成功地通过连续购买大额文物的方式引起了何志强的注意。 四月下旬的一个晚上,何志强主动约老赵在泰安市一家私人会所里吃了一顿饭。 饭桌上,何志强试探性地问了老赵的来路和需求。老赵按照齐学斌预先设计好的人设,说自己是温州做出口贸易的老板,最近几年赚了一笔想投资收藏。 何志强听完之后没有表态,只是笑着举起酒杯碰了一下,说了一句“以后有好东西再通知你”。 这是一个信号。何志强开始把老赵纳入他的圈子了。 老赵回来之后第一时间向老张汇报,老张又连夜转告了齐学斌。 齐学斌听完汇报,拨了苏清瑜的电话。 “清瑜,伦敦那边的稀土风声效果怎么样了?” “效果比预期的还好。”苏清瑜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你猜怎么着?天创资本在开曼群岛的那个壳公司,这个月连续做了三笔跟矿产勘探相关的资金划转。总额不大,加起来大概两百万美元,但方向很明确,钱全部流向了国内。” “也就是说,梁雨薇已经开始花钱去验证稀土的事了。” “没错。她还从新加坡聘了一个地质顾问团队,上周入境的时候我们的人在机场拍到了照片。” 齐学斌轻轻敲了两下桌面。 两百万美元。一个地质顾问团队。 这意味着梁雨薇不仅仅是好奇,而是真的开始投入真金白银去做调查了。 这条鱼,已经开始咬钩了。 “清瑜,你帮我盯着一件事。如果那个地质顾问团队在清河周边出现了,不要惊动他们。让他们去采样,去化验,让他们做完所有的工作。我需要他们至少花六个月的时间才能得出结论。” “六个月?这个可以控制。”苏清瑜说,“地质化验本身就是一个漫长的过程。如果是伴生稀土,需要做至少三轮以上的精密化验才能确认。而且我可以通过基金方面的渠道,不动声色地在他们的信息链里放一些误导性的数据,让他们的判断过程变得更加纠结。” “好。”齐学斌顿了一下,“另外,市里对清河审批的态度最近有没有变化?” “你不说我正要告诉你。这两天我关注到,郭文强那边有个动向。他取消了上周安排的一个关于清河环保复核的市长专题会。理由是日程冲突。但我怀疑是有人给他打了招呼,让他暂时不要卡得太紧。” 齐学斌笑了一下。 果然。稀土这条假线,已经开始发挥它的麻醉效果了。梁雨薇优先级发生了转移。她现在最在乎的不是搞垮齐学斌的新城,而是抢在齐学斌之前摸清稀土矿脉的真相。 一个虚假的财富暗示,比任何防御手段都管用。 “第一道门已经推开了。稀土饵已生效。预计六个月窗口期。” “接下来就是等。等何志强彻底信任老赵。等何志强把真正值钱的东西拿出来。等资金链的末端暴露出来。” 窗外,四月的夜风温柔了许多。清河的春天终于来了。 远处工地上的灯火通明,机器的轰鸣声隐隐传来。 齐学斌合上笔记本,站起来走到窗前。 他在同时下着三盘棋。 第一盘,明面上的商战与行政拉锯。用国际协议挡住正面进攻,用新城的实际成绩说话。 第二盘,稀土假矿脉。用一条精心设计的假线索,消耗梁雨薇的时间、金钱和注意力。 第三盘,幽灵行动。通过打入何志强的文物走私圈子,从暗线收集梁雨薇的违法证据。 三盘棋,同时在走。 时间是他最大的盟友。 而梁雨薇,正在稀土的沼泽里越陷越深。 第270章 凡人仙路,隐秘的资金储备 2012年的夏天到了。 清河新城一期工程的主体结构全部封顶,比原计划提前了将近一个月。星光基金那边的迈克尔亲自飞到清河验收,看完之后当场签署了二期投资的意向书。 商战的正面战场暂时稳住了。稀土假矿脉的诱饵还在发挥作用。暗线上的幽灵行动也在稳步推进。 而在这些波澜壮阔的权力博弈之外,齐学斌还有一件完全属于个人的大事,在这个夏天悄然走到了终点。 六月底的一个深夜。 齐学斌坐在宿舍的书桌前,面前是一台老旧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一个网文写作平台的后台界面。 他的手指停在键盘上方,盯着屏幕上刚刚打完的最后一段话。 那是《凡人仙路》的大结局。 五百多万字。 从他重生回来的第一年开始,利用每个深夜仅有的两三个小时休息时间,日复一日地码字。有时候是在公安局的值班室里,有时候是在工地旁边的临时板房里,有时候是在去金陵开会的火车上。 不管多忙,不管多累,他每天都会挤出时间更新。 因为这本书对他来说不仅仅是一个爱好或者副业。它是他重生之后的第一桶金,是他在这个世界上除了公职之外最大的一张底牌。 齐学斌深吸了一口气,点击了“发布”按钮。 屏幕上跳出了一行提示:“《凡人仙路》第2387章已成功发布。恭喜你,本书已完结!”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一种说不出的轻松感从肩膀蔓延到了全身。 五年了。 从一个什么都没有的重生者,到一个坐拥清河一方实权的年轻官员。这本书陪着他走过了所有的至暗时刻和高光时刻。 但感慨不会持续太久。 因为更重要的事情还在后面。 《凡人仙路》完结的消息在网文圈引发了剧烈的震动。这本书从开书到完结,累计订阅量过亿,打赏总额都超过了三百万人民币,总稿费早就已经达到数千万。但这些只是网文平台上的收入,真正的大头在后面。 一周之后,齐学斌在金陵的一家酒店里,以笔名“一夜秋风”的身份,与三家顶级影视公司和两家动漫公司的代表进行了一场极其秘密的见面。 见面的安排是苏清瑜从伦敦远程操盘的。 三家影视公司分别出价竞标《凡人仙路》的真人影视剧改编权。最终,京城最大的影视集团以八千万人民币的价格拿下了独家真人剧改编权。两家动漫公司则分别以三千万和两千五百万的价格拿下了动画版权和游戏授权。 总成交额:一亿三千五百万。 这个数字即便放在2012年的中国影视市场上也是天价。但《凡人仙路》的超级IP价值早已被业内公认。五百多万字的仙侠史诗,过亿的订阅量,论坛和贴吧里铺天盖地的同人创作和角色讨论,这些数据让每一个到场的影视公司代表都红了眼。 谈判的过程持续了整整八个小时。 京城影视集团的代表一开始只出了五千万。齐学斌通过苏清瑜安排的谈判代理人,一句话都没多说,直接让另外两家竞标者看到了出价。第二轮,金鼎传媒跟到了七千万。第三轮,京城影视直接加到了八千万,并附加了一个条件:独家。 齐学斌同意了。 动漫和游戏版权则是另一场战斗。两家动漫公司为了争夺《凡人仙路》的动画改编权,在酒店的会议室里吵得差点掀桌子。最终一家以三千万拿下了动画独家改编权,另一家以两千五百万拿下了游戏授权。 整个过程中,齐学斌全程戴着棒球帽和口罩坐在角落里,一句话都没说。所有的沟通都通过苏清瑜的代理人进行。没有任何一个到场的影视公司代表知道那个角落里坐着的年轻人,就是汉东省清河县大名鼎鼎的常务副县长齐学斌。 他们只知道一个笔名:一夜秋风。 这就够了。 当然,这笔钱不会直接打到齐学斌的个人账户上。 他是公职人员。以公职人员的身份公开获取上亿的版权收入,在目前的政治环境下太过引人注目。 所以,苏清瑜在很早之前就设计好了一套极其复杂的离岸信托架构。版权收入通过笔名“一夜秋风”的虚拟身份,进入了一个在开曼群岛注册的知识产权信托基金。这个基金的受益人是一系列层层嵌套的壳公司,最终的实际控制权掌握在苏清瑜手中。 整个架构完全合法。 在中国的法律框架内,公民以笔名进行文学创作并获取稿酬收入是受法律保护的。齐学斌只需要在适当的时候补缴个人所得税,就不存在任何法律风险。而离岸信托的设计则是为了避免这笔钱被任何人追踪到他头上,在政治上保持绝对安全。 钱到账之后,齐学斌给苏清瑜打了一个电话。 “清瑜,钱到了。” “嗯。”苏清瑜的声音很平静,“一亿三千五百万。扣除税费和中介费之后,净到手大约一亿一千万。我已经把这笔钱分散存入了信托旗下的三个账户。”“好。”齐学斌站在宿舍的窗前,看着窗外清河夏夜漫天的繁星,“这笔钱,先不要动。” “不动?”苏清瑜有些意外,“你不打算用来投资新城的二期?” “不。”齐学斌的语气沉稳而坚定,“新城二期有星光基金的钱就够了。这笔钱是我们自己的。它的用途比新城二期大得多。” “什么用途?” 齐学斌没有立刻回答。他靠在窗框上,目光穿过远处的塔吊和施工灯,落在了更远处黑黝黝的山脊线上。 “清瑜,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那个想法吗?关于用文化IP来驱动一座城市的产业升级的想法?” 苏清瑜沉默了两秒。 “你说的是影视动漫城?” “嗯。《凡人仙路》的影视剧如果开拍,拍摄基地需要一个地方。如果那个拍摄基地就在清河呢?如果围绕这个基地,再建一个集IP孵化、实景旅游、动漫游戏研发于一体的大型文娱产业园呢?” 苏清瑜的呼吸明显急促了一下。 “学斌,这个想法太超前了。在2012年的中国,没有任何一个地方政府做过这种事。” “所以才需要提前准备。”齐学斌说,“这笔钱就是准备金。等到时机成熟的时候,它就是点燃整个产业的火种。” 他顿了一下。 “但时机还没到。我现在还只是一个副处级的常务副县长。头上有市里的郭文强,旁边有梁雨薇的天创资本,更高处还有叶援朝在虎视眈眈。在这些大山还没有翻过去之前,这笔钱必须死死按在手里。” “我明白了。”苏清瑜的声音恢复了平静,“那就先按住。等你准备好了的时候,这一亿一千万,随时可以调用。” “好。谢谢你,清瑜。” “学斌。” “嗯?” “《凡人仙路》完结了。你也该好好休息一下了。” 齐学斌笑了笑。 “等这边的事都了结了吧。现在还不是休息的时候。” 他挂了电话,关掉了那台陪伴了他五年的旧笔记本电脑。 窗外的月光洒在书桌上,照着电脑屏幕上残留的最后一行字: “全书完。” 齐学斌走到床边躺下,把双手枕在脑后。 一亿一千万。 这是明面上,齐学斌完全合法与可以随便动有的资金。 还有他之前交给苏清瑜打理的前期稿费,经过金融危机和多次资本市场套利后滚动的收益,已经达到十亿以上的资金体量。 只不过,这一大笔钱还见不得光,并且还需要根据齐学斌的先知先觉,继续在国际资本市场上滚雪球。 加上星光基金的十四亿外资。 加上新城一期已经变成实体的基建设施。 加上省纪委何建国和沈家的政治靠山。 加上正在暗中推进的幽灵行动。 这些就是他目前手里所有的牌。 足够了。 足够跟任何人下一盘大棋了。 他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不。 他没有很快睡着。 在闭上眼睛之后,他的脑子又转了一会儿。 前世的他,四十多岁的时候还在为一个副市长而当了梁家的走狗和背锅侠。 而这一世,他二十七岁。 手里有十四亿外资的新城在建。 有一亿一千万的个人资金储备。 有一个正在被他一步一步渗透的、足以撕裂整个汉东省政治版图的文物走私案。 还有一个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对手,正在为一个不存在的稀土矿脉焦头烂额。 前世蹉跎了大半辈子没能做到的事,这一世他二十七岁就已经铺好了路。 差距不在能力,在于信息。 重生带给他的最大礼物不是金手指,不是先知先觉,而是一种叫做“格局”的东西。 知道哪些路走不通。 知道哪些人不能信。 知道哪些机会必须抓。 知道什么时候该忍,什么时候该出手。 想到这里,齐学斌终于感到了一丝倦意。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了枕头里。 清河的夏夜很安静。 远处的蛙声和虫鸣交织在一起,像是一首古老的乡间催眠曲。 而在三百公里外的金陵,一双冰冷的眼睛正在注视着一份地质化验报告。 梁雨薇还不知道,她正在被一个精心设计的局,一步一步地引向深渊。 第271章 幽暗的凝视,将错就错的诱敌 2012年的秋天,清河县的稻田从金色变成了枯黄色。 新城一期工程已经进入了内部装修阶段。远远望去,六栋主体建筑拔地而起,灰白色的混凝土外墙在秋阳下反射着冷光。星光基金的二期资金也到位了两千万美元,用于商业配套和生态公园的建设。 明面上的仗,齐学斌算是暂时的站稳了脚跟。 对于一个常务副县长来说,齐学斌再一次掌控住了清河县的局势主动权。 但他不知道的是,三百公里外的金陵,梁雨薇正面临着一个她最不愿意面对的问题:钱不够了。 不是真的没钱,而是现金流周转不过来了。 她手里还有几千万美元的外汇本金,但这些钱要维持天创资本在国内极其庞大的政商关系网的日常开销,要给叶援朝和郭文强那边定期输送利益,要支付在清河周边买下的那些废弃矿山的地价款,更要预留一大笔资金,准备在稀土矿脉的消息被确认之后一把梭哈。 前端的收入被齐学斌的建材反击截断了,后端的黑市收益也因为周贵成和鬼市那条线被打掉了大半,中间的合法商业回报又周期太长。 梁雨薇需要的是快钱。 她做出了一个决定:开启一次大墓。 而这个决定,正是齐学斌等了将近一年的东西。 暗线这边,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九月初的一个深夜,老张的电话打了过来。 “齐局,老赵传回来一个重要消息。” 齐学斌正在宿舍里看文件,听到这话立刻把门关严了。 “说。” “何志强约老赵下个月跟他去一趟江南省。说是有个大活儿,需要老赵的船帮忙走一批货。” “大活儿?”齐学斌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对。何志强没有说具体是什么,但老赵根据之前几次接触的经验判断,应该是跟一座古墓有关。何志强提到过,江南省北部有个地方的汉代墓葬群一直没有被正式发掘,地下的东西多得吓人。” 齐学斌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江南省。汉墓群。大规模盗掘。 前世的记忆里,梁家在汉东经营了几十年的文物走私网络,其中有一条重要的支线就在江南省。那条支线的出货量极大,每年至少有上百件文物通过这条线走私出境。 如果梁雨薇为了在国内弄到足够的活动资金,重新启动了这条支线,那就意味着一次大规模的盗墓行动即将发生。 而何志强邀请老赵参与这次行动,说明老赵已经成功打入了何志强的核心圈子。 “老赵答应了吗?” “还没有。他说等你的指示。” 齐学斌沉默了几秒。 这是一个关键的岔路口。 如果让老赵跟着去,就能亲眼见到整个盗墓和走私的全过程,拿到第一手的证据。但风险也极大,万一暴露了身份,老赵的命就不保了。 如果不让老赵去,就会错失打入走私网络核心的绝佳机会。何志强不是每次都会发出这种邀请的。 “老张,你把老赵叫回来。明天晚上七点,到我宿舍来开个会。就你、我、老赵三个人。” “好。” 第二天晚上,三个人坐在齐学斌的小宿舍里。 老赵是个四十出头的精瘦男人,皮肤黝黑,两只眼睛精光四射。在经侦大队干了八年,他什么样的身份都扮演过,什么样的场面都见识过。但今天,他的表情也多了几分凝重。 “老赵,你的判断呢?何志强是真心邀请你,还是在试探你?”齐学斌开门见山。 老赵想了想。“我觉得六成是真心,四成是试探。” “为什么?” “这几个月我在他那里花了不少钱,前前后后买了将近二十万的东西。在他眼里,我就是个有钱没脑子的温州老板,只想搞到好货。这种人对他来说是最好的客户。但何志强这个人本身非常谨慎,他不会随便带一个认识了几个月的人去做大活儿。所以我判断,这次他邀请我去,一方面是因为鬼市那些中间人的货源被咱们之前那次收网行动打断了不少,他急需一个有实力的下家来消化即将出土的大批量文物。另一方面,他想借这次机会进一步观察我。” 齐学斌点了点头。 “你说的中间人货源被打断,是指我们之前抓了周贵成那批人?” “对。周贵成那案子虽然只是抓了几个外围的小角色,但震慑效果很大。鬼市那边现在草木皆兵,好多人都收了手不敢再出货了。何志强的下家少了一大半,正是缺人的时候。” 齐学斌靠在椅背上,手指交叉放在胸前。 老赵的分析跟他自己的判断基本一致。 何志强之所以急着拉外人进场,根本原因还是梁雨薇那边催得紧。稀土矿脉的验证需要持续烧钱,天创资本在清河的商业布局也需要持续输血,再加上每个季度给叶援朝和赵副省长那条线的定期供奉,现金流的窟窿越来越大。 这种时候,盗一座大墓出货,就变成了最快速的回血手段。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而齐学斌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刑侦大队的人已经暗中监控那伙准备去江南省盗发古墓的团伙大半年了。人是谁、从哪来、走什么路线,全部一清二楚。 老张之前就请示过好几次,问要不要出手。齐学斌每次都摇头。 “让他们准备。我要等他们真正动手了之后再说。只有亲眼看到他们怎么挖、怎么运、怎么洗白、怎么出境,我才能拿到一条完整的证据链。抓早了,只能抓到几个小喽啰。抓晚了,东西就出境了。时机,必须刚刚好。” 这就是放长线钓大鱼。 “好。”齐学斌看着老赵,“你可以去。但有几条铁规矩。” “你说。” “第一,全程不能带任何能暴露身份的东西。手机用一次性的,证件什么的全部留在清河。第二,如果何志强带你去盗墓现场,你只看不动手。不管他怎么说,你都不能亲自参与挖掘。你的身份是买家,不是盗墓贼。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条,如果在任何环节感觉到了危险,立刻撤。不要犹豫,不要恋战。人比证据重要。” 老赵挺直了腰板。“明白,齐局。” “还有一件事。”齐学斌的声音低了下来,“这次行动的目的不是抓几个盗墓贼。我要的是那条从地下到海上的完整走私链条。你跟着何志强去江南省,最重要的任务是搞清楚三件事:出土的文物经过什么渠道出境?中间经手了多少人?最终流向了哪里?” “明白。” “特别是最终流向。”齐学斌的目光变得锋利,“上次我们抓了那批文物的时候,有一件品相极好的宋代古画被单独抽走了。那幅画最后进了一个叫赵氏文化沙龙的私人会所。那个会所的主人是谁,我们到现在还没有查清楚。但我有理由相信,那个人跟省里某位大人物有直接关系。” 老赵的眼神凝了一下。 “齐局,你是说赵副省长那边?” 齐学斌没有回答。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 “你不需要知道那么多。你只需要做好你的事。记住,我要的是证据链条,不是猜测。” “明白。” “好。回去准备吧。出发之前,老张会给你安排一套新的通讯设备。到了江南省之后,每三天用安全频道跟老张联系一次。如果超过五天没有联系,我们会启动应急方案。” 老赵站起来,对齐学斌敬了一个礼。 “齐局,放心。给我三个月,我一定把那条链子摸清楚。” 齐学斌拍了拍他的肩膀。 “注意安全。” 老赵走后,老张留了下来。 “齐局,你真的觉得这根线能牵到赵副省长身上?” 齐学斌从抽屉里拿出了那本标有“幽灵”字样的私人笔记本,翻到最近更新的一页。 “赵氏文化沙龙,法定代表人赵明辉。此人是省城一个不大不小的文化商人,名下有三家古玩店和一个私人博物馆。但我查了他的背景,他跟赵副省长的秘书有一层远亲关系。” “远亲?” “是。很远的那种。远到一般人根本不会注意,但也近到可以通过这层关系传递一些不方便直接经手的东西。比如,一幅价值几千万的宋代古画。” 老张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要是真的,那可就不是梁雨薇一个人的问题了。” “没错。”齐学斌合上笔记本,锁进了暗格里,“所以我不急着收网。要做就做大的。要不然,打掉一个梁雨薇,上面还有叶援朝。打掉一个叶援朝,旁边还有赵副省长。只有把整张网都摸清楚了,一网下去,才能一网打尽。” 老张站起来。 “齐局,你的胆子真大。” 齐学斌笑了笑,没说话。 胆子大不大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知道这盘棋的每一步该怎么走。 因为前世,他用了大半辈子的时间,看着这盘棋一步一步地走完了。 只不过那时候,他是棋子。 这一次,他是下棋的人。 第272章 权钱交易,一张古画的能量 十月中旬,老赵跟着何志强去了江南省。 临行前,齐学斌亲自检查了老赵的装备。一部全新的手机,号码没有在任何系统里登记过。一套温州商人的行头,名牌西装、金表、皮鞋,全是老张从泰安市的二手奢侈品店里淘来的。还有一个装了三十万现金的皮箱,这是老赵在何志强那边的“入场费”。 “到了那边之后,每三天用安全频道联系一次。”齐学斌最后叮嘱了一句,“如果超过五天没有消息,我们启动应急方案。” 老赵点了点头,提着皮箱上了何志强的车。 接下来的半个月,齐学斌过得异常煎熬。 白天,他照常处理新城的日常事务,跟各个部门开会,盯着二期工程的进度。孙建平最近消停了一些,大概是因为稀土矿脉的消息让他和背后的安娜都把注意力转移了。 但到了晚上,齐学斌的心就悬了起来。 老赵每三天发回来的安全信号都很简短,只有一个代号和一个数字。代号表示他目前安全,数字表示进展等级。前两次都是3,意思是“正常推进”。第三次变成了5,意思是“有重大发现”。 齐学斌看到那个5的时候,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手机。 十一月初,老赵回来了。 他是坐火车回来的,一个人,夜里十一点到的清河站。老张亲自开车去接的他。 到了齐学斌的宿舍,老赵把一个黑色帆布包放在了桌上。他的脸色比走之前黑了一圈,眼窝深陷,明显是这半个月没怎么睡好觉。左手的虎口上还有一道新鲜的划伤,用创可贴草草贴着。 “受伤了?”齐学斌先看了他的手一眼。 “没事。爬山的时候被荆棘刮的。”老赵摆了摆手,“齐局,东西带回来了。” 齐学斌给他倒了一杯热水。“先喝口水,慢慢说。” 老赵端起杯子灌了一大口,然后打开帆布包,从里面拿出了两样东西。 第一样是一部小型数码相机。里面存了将近三百张照片和十几段视频。 第二样是一个密封的塑料袋,里面装着几张泛黄的纸片。 “先从头说。”齐学斌把老张也叫了过来,三个人坐在宿舍的沙发上,“从你到江南省那天开始。” 老赵理了理思路。 “何志强带我到江南省北部一个叫青峰县的地方。那个县在山区,人烟稀少,山上全是松树和野草。他在那里有一个联络人,是当地的一个农民,以前干过矿工,对地下的情况非常熟悉。那个农民带着何志强的人在一座荒山的半腰处挖了将近十天,挖出了一个深达十二米的盗洞。洞的底部是一座保存完好的汉代砖室墓。” “规模多大?” “不算特别大,但随葬品极其丰富。何志强说,这座墓的主人应该是汉代的一个地方大员,可能是郡守级别的。随葬品里有青铜器、漆器、陶俑,还有大量的丝织品残片。最值钱的是两件东西,一件是一个鎏金铜鼎,品相极好。另一件就是那幅古画,被装在一个密封的铜管里保存下来的,所以才能历经千年不烂。” 齐学斌默默听着,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两下。 “你在现场的时候,何志强有没有对你表现出任何怀疑?” “没有。”老赵说,“他全程把我当成了一个出钱的买家。我按照你交代的,只看不动手,全程表现出一个有钱人看稀奇的样子。何志强很满意,还主动让我挑了两件小东西带回来,说是见面礼。我推了,说东西太大不好带。” “做得对。”齐学斌点了点头,“说说照片。” 照片拍得很清楚。有盗洞的全景照,有盗墓贼在洞里作业的近景,有出土文物摆在地上的全貌,还有文物被装箱运走的过程。 齐学斌翻到第一百多张的时候,手停了下来。 照片上是一幅古画。 画被小心翼翼地展开在一张白布上,旁边放着一把尺子做比例参考。画面上是一片山水景色,笔触细腻,色泽温润。即便隔着一个小小的相机屏幕,齐学斌也能感受到这幅画的不凡。 “这幅画是什么?” “何志强说,这是这次最大的收获。”老赵的声音压得很低,“一副宋代的青绿山水长卷。出土的时候保存状况极好,画芯几乎没有破损。何志强让他手下最好的修复师看了一眼,那个修复师当场就跪了,说这是国宝级的东西,至少值五千万以上。” 齐学斌默默地把相机放在桌上。 “后来呢?这幅画去哪了?” “这就是我要说的重点。”老赵的表情变得异常严肃,“这次出土的文物一共有四十多件。其中大部分被装箱之后,何志强安排人通过一条内河航线运到了沿海的一个小渔港。我判断,这批货的最终目的地是走公海出境,卖给海外的收藏家。” “内河航线?你记住了路线吗?” “记了。”老赵从兜里掏出一张手绘的草图,“从盗洞出来之后,车子先开了三个小时到一个码头。在码头上把货装上一条改装过的内河驳船。驳船沿着运河往东走了两天两夜,到了一个叫石桥镇的地方靠岸。在石桥镇有一个隐蔽的仓库,货在那里被重新分拣和包装。然后再用小型货车转运到海边的渔港。”齐学斌在脑子里把这条路线过了一遍。 内河驳船、运河、石桥镇、渔港。 这跟他前世记忆中梁家走私网络的运输模式完全吻合。 “但那幅古画没有走这条线。”老赵继续说,“何志强把其他文物全部交给了运输队,唯独把那幅画留了下来。他亲自开车,带着画回了汉东省。” “回汉东省?”齐学斌的眼神一凝,“去了哪里?” “金陵。”老赵拿出相机,翻到了最后几张照片,“我没有跟车,但何志强走的时候跟我说了一句话:这幅画不是卖的,是送的。送给一个他称之为老先生的人。” “老先生?” “对。何志强的原话是:老先生等这幅画等了三个月了,今天总算能交差了。” 齐学斌沉默了。 老先生。 何志强这种级别的人,能被他称为老先生的,绝不会是什么普通人物。 “老赵,你有没有办法查到那幅画最终送到了哪里?” “查到了。”老赵拿出那个塑料袋里的纸片,“这是我在何志强的车上偷拍的一张快递单据。上面有一个收件地址。” 齐学斌接过来看了一眼。 收件地址是金陵市玄武区紫金山路88号。收件人姓名栏写着三个字:赵明辉。 赵明辉。赵氏文化沙龙的主人。赵副省长秘书的远亲。 齐学斌深吸了一口气。 拼图又多了一块。 这幅价值五千万以上的国宝级宋代古画,从江南省的地下被挖了出来,经过何志强的手,作为“雅贿”送到了赵明辉那个私人会所里。而赵明辉的背后,站着的很可能就是汉东省赵副省长。 梁家的文物走私暗线,不仅仅是为了赚钱。它同时承担着一个更隐秘的功能:用珍贵的古董字画向权力的最高层输送利益。 这条线的终端,连着的是汉东省权力版图最核心的两个人物之一。 叶援朝是一个。 赵副省长是另一个。 而梁雨薇,就是连接这两条线的那个枢纽。 “老赵,你做得非常好。”齐学斌把快递单据和相机锁进了保险柜,“这些证据我会妥善保管。从今天起,你暂时不要再跟何志强联系了。休息一段时间,等我的通知。” “齐局,那接下来怎么办?”老赵问。 齐学斌走到窗前,看着窗外清河初冬的夜色。 “接下来,我们要做两件事。”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第一件,把你带回来的这些照片和路线图整理成一份完整的证据卷宗,密封保存。这份卷宗是我们将来打大仗的核心弹药,任何人都不能碰。第二件,那条内河走私路线,我需要在适当的时候跟江南省那边的警方配合,把沿途的中转站和接头人全部摸清楚。” “但不是现在?”老张问。 “不是现在。”齐学斌转过身来,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沉重,“我现在手里有了指向赵副省长的线索,但还不够硬。一张快递单据和几张照片,在法律上只能证明赵明辉收了一幅画,不能直接证明赵副省长知情。我需要更多的证据。” 他看着老赵和老张。 “这盘棋,急不得。一步走错,满盘皆输。” 夜很深了。 老赵和老张先后离开了。 齐学斌独自坐在宿舍里,打开了那本“幽灵”笔记本。 他在最新的一页上写了几行字: “走私链条基本摸清。核心证据已入手。雅贿指向赵氏文化沙龙,疑似赵副省长系。下一步:扩大证据面,等待时机。” 写完之后,他合上笔记本,目光落在了窗外那轮冷月上。 这潭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 但越深,他越不能退。 第273章 收网行动,跨省端掉外围黑市 老赵带回来的情报在齐学斌的手里放了将近一个月。 这一个月里,他没有做任何大动作。白天在新城的工地上盯进度,晚上在宿舍里翻看那些照片和老赵手绘的走私路线图。他像一个猎人蹲在灌木丛里,等着猎物走到最合适的位置。 十二月初,齐学斌终于动了。 但他的目标不是何志强,更不是梁雨薇。 他要先剪掉的,是走私链条上的那个中转站:石桥镇的秘密仓库。 “中转站是整条线路最脆弱的环节。”齐学斌在宿舍里跟老张分析局势,“从盗洞到中转站是内河驳船,航行两天两夜,途中几乎没有监控。从中转站到渔港是陆路运输,车辆在公路上跑,随时可以被截停。只有中转站本身,货物要在那里停留至少48小时进行分拣和重新包装。这48小时,就是我们的窗口期。” “但石桥镇在江南省境内。我们清河县公安局跨省执法,程序上很麻烦。”老张皱了皱眉。 “所以不能以清河的名义去。”齐学斌说,“我需要一个合法的、不会引起对方警觉的切入口。” 他想了几秒钟。 “沈家。” “沈家?” “沈曼宁的父亲在军方有人脉。我之前跟沈家合作建材物流的时候,沈家老爷子帮我牵过一条线,是江南省军区后勤部的一个副部长。那个副部长跟江南省公安厅有很深的关系。如果我通过沈家这条线,以协查盗墓文物案的名义,请求江南省公安厅配合行动,程序上就走得通了。” “这个思路可行。”老张点头,“但你确定沈家会帮?” “沈曼宁那边我来谈。其他的你来安排。” 当天晚上,齐学斌拨通了沈曼宁的电话。 二月份的建材供应链危机被沈家的军民融合物流解决之后,齐学斌跟沈曼宁之间的合作关系变得更加紧密了。沈家在新城二期的商业配套工程中拿到了几个大单,算是互利互惠。 “曼宁,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你说。”沈曼宁在电话那头的声音干脆利落。 齐学斌用最简短的语言描述了情况。他没有提到梁雨薇和赵副省长,只说清河公安局在侦办一起跨省文物走私案,需要江南省公安厅的配合。 “这种事我爸出面方便一些。”沈曼宁说,“你发一份正式的协查函过来,我让我爸转给江南那边的人。三天之内给你回话。” “好。谢谢。” 三天后,江南省公安厅刑侦总队打来了电话。 对方的态度非常友好。文物走私案在全国范围内都是大案,江南省自己也有一大堆未结的盗墓案在手上。齐学斌提供的线索如果属实,对他们来说也是一大功劳。 双方在电话里敲定了行动方案。 十二月十五号凌晨四点。 齐学斌带着老张和八名刑警,从清河出发,连夜赶了六个小时的路,在清晨十点抵达了江南省石桥镇外围。 江南省公安厅派了一支二十人的特警队配合。两支队伍在石桥镇政府的一间空会议室里碰了面。 带队的是江南省公安厅刑侦总队的一位副总队长,姓陆,四十多岁,身材魁梧,说话直来直去。 “齐县长,你给的情报我们已经核实过了。石桥镇南面那个废弃的砖窑厂,确实有异常。我们的线人说,最近一个月有好几辆外省牌照的货车在深夜进出那个厂区,而且厂区周围新增了铁丝网和监控摄像头。” “有多少人在里面?”齐学斌问。 “我们估计有十到十五个人。其中至少三个有前科,以前因为盗墓被判过刑。” “武器呢?” “不确定。但这帮人多半有管制刀具,也不排除有改装枪支。” 齐学斌点了点头。他看了一眼老张。老张从包里拿出了一份纸质地图,上面标注了砖窑厂的平面布局和周围的地形。 “陆总,我的建议是分三路进去。”齐学斌用笔在地图上画了三条线,“你的特警队从正门突击,我的人从厂区北面的围墙翻进去堵后路,第三路安排在通往公路的唯一出口上设卡。整个行动要在十分钟内结束。” “十分钟?”陆副总队长挑了挑眉。 “这些人不是亡命徒,他们只是搞文物走私的。突击速度越快,他们越来不及反应,越来不及销毁证据。” “行。”陆副总队长拍了拍桌子,“就按你说的办。下午三点行动。” 下午三点零五分。 行动开始。 特警队的防弹车直接撞开了砖窑厂锈迹斑斑的铁门。二十名特警持枪冲了进去。与此同时,齐学斌带着老张和四名刑警从北面的围墙翻了进去。 厂区里乱成了一锅粥。 几个看守仓库的人听到动静之后拔腿就跑,但跑到后门就被已经翻墙进来的齐学斌的人堵了个正着。 “别动!警察!”老张的声音在厂区里回荡。 两个人扔下了手里的东西,乖乖趴在了地上。 另外几个人试图从厂区西侧的一个暗门逃走,但那扇暗门已经被特警队提前发现并封死了。全程不到八分钟。 三十四个人被控制。无人受伤。无人逃脱。 齐学斌走进了仓库。 仓库里的景象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二十多个大木箱整整齐齐地码在靠墙的货架上。每个箱子外面都贴着“工艺品”的标签。但当特警队员撬开第一个箱子的时候,里面露出来的不是什么工艺品,而是一尊精美绝伦的青铜鼎。 鼎身上的铭文清晰可辨。 “这是西汉的东西。”一个随队的文物鉴定专家凑过来看了一眼,声音有些发颤,“保存得太好了。这绝对是国家一级文物。” 齐学斌一个箱子一个箱子地看过去。青铜器、漆器、陶俑、玉璧、金饰,加上一些残破的丝织品。 一共四十七件文物。 这就是那次江南省大墓的出土物。 何志强把古画留下来单独送人了,但剩下的这些东西全部囤在了石桥镇的中转站,等待走公海出境。 齐学斌蹲下来,仔细看了看那尊青铜鼎上的铭文。铭文是篆体,他虽然不是文物专家,但前世在省里工作的时候接触过不少这类案子,多少认得几个字。 “这上面刻的好像是一个封邑的名字。”他对身边的文物鉴定专家说。 “对。”专家推了推眼镜,声音有些激动,“这是一尊西汉中期的列侯级别的随葬鼎。上面刻的是封邑信息。如果我没看错的话,这尊鼎的主人很可能是一位有实封食邑的侯爵。光这一件东西,就足以重写江南省北部的汉代行政区划历史。” 齐学斌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四十七件文物。每一件都是不可再生的历史遗产。如果不是他提前布局,这些东西现在已经在公海上了,最终会流散到全世界的私人收藏家手中,再也找不回来。 “陆总,麻烦你安排人把这些文物全部登记封存。”齐学斌对陆副总队长说,“每一件都要拍照、编号、录像,做到物证链条的绝对闭合。另外,被抓的这三十四个人,先分开关押,不要让他们互相串供。等我们把所有物证都固定了之后再逐个审讯。” “没问题。”陆副总队长拍着胸脯说,“我这就安排人手。齐县长,你这条线索真是价值连城啊。光这些东西,就够我们写一个年度大案的报告了。公安部那边如果看到我们这次的战果,肯定会大力表彰。” “表彰的事不急。”齐学斌压低了声音,“陆总,我有个请求。” “你说。” “这次行动的媒体通稿暂时不要发。我知道这种大案通常会第一时间通报媒体,但这个案子背后的水很深,涉及到的人和事远比我们现在看到的要复杂得多。如果过早曝光,会打草惊蛇。你能不能帮我压两个月?” 陆副总队长看了齐学斌一眼。 他是老刑警出身,听得懂齐学斌话里的弦外之音。“水很深”,“涉及的人很多”,这些话在公安系统里就是一个意思:这案子的幕后有大人物。 “行。”他点了点头,“我回去跟厅里打个报告,就说案子还在深挖,暂时不适合公开报道。但最多压两个月,再长就不好操作了。” “两个月足够了。”齐学斌伸出手跟他握了一下,“谢谢。” 清理现场的工作一直持续到了傍晚。 齐学斌站在砖窑厂斑驳的阳光下,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清瑜,石桥镇的仓库端了。四十七件文物全部截获。三十四人落网。你帮我盯着天创资本那边的反应。” “好。”苏清瑜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学斌,她会知道的。这批货没有按时到港,港口那边的人就会通知何志强,何志强就会报给安娜。你准备好应对了吗?” “准备好了。”齐学斌看着远处江南省起伏的山峦,“她现在只有两个选择。要么壁虎断尾,跟这批货彻底切割。要么狗急跳墙,对我展开报复。不管她选哪一个,都在我的预案里。” “小心她狗急跳墙。”苏清瑜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担忧。 “放心。”齐学斌嘴角微微上扬,“她越急,我越稳。” 挂了电话,齐学斌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冬日的阳光有些刺眼。 他眯了眯眼,转身走向停在路边的那辆皖牌警车。 回清河的路很长。但他的心反而比来的时候更踏实了。 又砍了一条线。 而梁雨薇的现金流,从今天开始,会比以前更加窘迫。 第274章 壁虎断尾,反派的高级脱身术 石桥镇行动之后的第三天,齐学斌等到了他预料之中的反应。 但这个反应不是来自梁雨薇,而是来自何志强。 老张在电话里说:“齐局,何志强失联了。从石桥镇仓库被端的那天起,他的手机就关机了。老赵之前用的那个联络渠道也全部断了。鬼市那边更是人去楼空,连那个姓周的古玩店都关门了。” 齐学斌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翻看江南省那边传来的初步审讯笔录。 “不意外。何志强是个老江湖了。他一看石桥镇出事,第一反应一定是断掉所有的联络线路,消失一段时间。等风头过了再冒出来。” “那我们要不要追?” “不追。”齐学斌合上了文件,“追也追不到。何志强这种人一旦决定消失,那是真的会消失得干干净净。他有无数个假身份和藏身地点。与其浪费精力追一个跑掉的,不如把精力放在已经落网的那些人身上。” “那些人能撬开吗?” “不好说。但可以试。”齐学斌想了想,“你去跟江南省那边的陆副总队长协调一下。那三十四个人里面,有一个姓魏的,是何志强手下的副手。这个人我看了他的审讯笔录,嘴很硬,但有一个弱点。” “什么弱点?” “他老婆刚生了二胎。孩子才三个月大。” 老张沉默了一下。 “你的意思是,从家庭方面入手?” “对。不是威胁,是劝。让陆副总那边安排一个女同志去做他老婆的工作。告诉她,她丈夫涉嫌的罪行如果全额追究,至少十年以上。但如果他配合调查,主动交代上线的信息,可以争取减刑。让她去劝她丈夫。” “明白。” 一周后,姓魏的副手松了口。 他交代了何志强的运营模式、资金来源、以及石桥镇仓库的供货链条。但当审讯人员问到何志强背后还有没有更大的老板时,他的态度变了。 “我只认识何哥。何哥上面是谁,我不知道。我从来没见过任何一个何哥的上线。” 齐学斌看完这段审讯记录的时候,并不感到意外。 但他还是从这份笔录里提取到了一些有价值的碎片。 比如,魏副手提到何志强有一部专门用来打国际长途的卫星电话。这部电话从来不在国内使用,只有在需要跟“上面的人”沟通的时候才拿出来。而且每次通话不超过两分钟,说完立刻关机。 “这说明何志强跟他的上线之间有一套非常严格的通讯纪律。”齐学斌对老张分析道,“卫星电话不经过国内运营商的基站,无法被常规手段监听。两分钟以内的通话也很难被定位。” “那我们完全没有办法追踪了?” “追踪通话内容确实没办法。但卫星电话的信号有一个特点,它在接通的瞬间会向最近的卫星发送一个握手信号。这个信号虽然无法被普通设备捕捉,但军方的电子侦察系统可以。” 老张愣了一下。“你的意思是找军方帮忙?” “暂时不用。先存着这条线索,等何志强重新冒出来的时候再用。” 除了通讯方面的信息,魏副手还提到了另一个细节。何志强在石桥镇仓库被端之前的一个月,曾经安排人给金陵那边送过一批“特殊的货”。那批货不走正常的走私渠道,而是何志强亲自开车送的。 “他没说送给了谁?”齐学斌问。 “没有。但他说何志强送完那批货回来之后心情特别好,请了手下的人吃了一顿大餐,说上面的大人物对他很满意。” 上面的大人物。 齐学斌在脑子里把这个信息跟老赵之前带回来的那张快递单据对应了一下。何志强亲自送货的时间,跟那幅宋代古画被送到赵氏文化沙龙的时间完全吻合。 又一块拼图。 但齐学斌也看到了整件事最棘手的一面。 何志强的组织架构设计得很巧妙。每一层之间都是单线联系,下级不知道上级的身份,上级也不直接接触基层的执行者。这种架构在被破获的时候,损失可以被控制在最小的范围内。 壁虎断尾。 梁雨薇用的就是这一招。 石桥镇仓库被端了,三十四个人落网了,四十七件文物被截获了。但齐学斌在审查这些人的背景和资金链条之后发现,整个操作从法人到银行账户,全部隔了好几层离岸空壳公司。 每一层壳公司都是在不同的国家和地区注册的,法人代表是不同的外国人,甚至连注册地址都是虚拟办公室。 与此同时,赵氏文化沙龙那边也做出了反应。 就在石桥镇行动后的第五天,赵明辉亲自出面,在金陵市文化局召开了一个小型新闻发布会。他在发布会上“主动”公布了会所的部分藏品清单,并宣布将其中三件“来源存疑”的藏品无偿捐赠给省博物馆。 齐学斌看到这条新闻的时候冷笑了一声。 那三件“来源存疑”的藏品里,有没有那幅宋代古画呢? 他让苏清瑜查了一下省博物馆的捐赠登记记录。“没有古画。”苏清瑜回复道,“捐赠的三件东西分别是一个青花瓷瓶、一方古砚和一组汉白玉摆件。都是有来历有发票的合法古董,价值加起来也就几百万。” “果然。”齐学斌点了点头,“古画被藏起来了。” 赵明辉的操作非常老练。他用一次“主动捐赠”的善举在舆论上给自己洗了个白,同时把真正有问题的东西悄悄转移了。这种花活儿,不是一个普通的文化商人能玩得转的。他背后一定有人在指导。 齐学斌让苏清瑜从伦敦那边查了一圈。她查到的最深一层,是一家在维尔京群岛注册的投资公司。这家公司的受益人信息被当地的信托法保护着,外人无权查阅。 一条精心编织的、多层嵌套的离岸防火墙。 就像俄罗斯套娃一样,打开一层还有一层,打开一层还有一层。 “这把火根本烧不到化名安娜的梁雨薇的身上。”苏清瑜在电话里说,语气带着几分无奈,“更不用说烧到叶援朝那里了。她在海外的法律架构设计得太完善了。除非有内部人直接指证,否则单靠追踪资金链条,我们永远追不到终点。” 齐学斌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想了很久。 “清瑜,你说的对。追资金链条这条路走不通。但还有另一条路。” “什么路?” “人。”齐学斌睁开眼睛,“再完美的架构也是由人来操作的。而人,总会留下痕迹。何志强消失了,但他不可能永远不出来。他还有家人,还有生意,还有他在这个世界上的牵挂。只要他重新冒头,我就能在他身上找到指向梁雨薇的直接证据。” “你确定他会冒出来?” “会的。”齐学斌的语气非常笃定,“因为梁雨薇还需要他。何志强是她在国内地下网络里最得力的操盘手。石桥镇的损失虽然大,但不至于让梁雨薇彻底放弃地下业务。她只会更加小心。而更加小心的意思就是,她会更加依赖何志强这样经验丰富的老手。” 挂了电话,齐学斌把那三十四份审讯笔录全部锁进了保险柜。 然后他拿出了另一份文件。 这是赵氏文化沙龙被举报收藏赝品的一份匿名投诉书。投诉人当然是齐学斌安排的。投诉的内容不痛不痒,只是说赵氏文化沙龙的某些藏品来源可疑,请求文化部门进行核查。 齐学斌并不指望这封投诉信能查出什么实质性的东西。赵明辉那边一定早就做好了准备,那幅宋代古画要么已经被藏到了更隐秘的地方,要么已经被“上交”给了某个博物馆充当合法捐赠。 但他需要这封信在赵明辉那里引起一点小小的恐慌。 恐慌会导致行动。行动会留下痕迹。 这就是齐学斌的套路。 他不需要一击致命。他只需要不断地骚扰、试探、施压,让对方在每一次反应中暴露出更多的信息。 就像老猎人围猎一头受伤的野猪。 不急着补刀。 让它跑。让它流血。让它在奔跑中留下越来越长的血痕。 然后,在它最虚弱的时候,给出致命一击。 老张坐在一旁,默默听完了齐学斌的分析。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齐局,你说的阶段性战果,具体是什么?” “具体就是,”齐学斌掰着手指头,“第一,梁雨薇长期依赖的地下现金奶牛被我们彻底打断了。石桥镇仓库是她在国内最大的文物中转站。这个站点没了,她想再走私出境就得重新搭建新的渠道。这需要时间,需要信任,需要人脉。短期内,她在地下的回血能力大幅下降。第二,何志强虽然跑了,但他手下的核心人员被我们抓了大半。就算他将来重新冒出来,也要从头组建团队,这又是半年以上的周期。” “也就是说,她只能靠手里的外汇本金死撑了。” “对。而她的外汇本金正在被稀土矿脉那个局不断消耗。”齐学斌的嘴角微微上扬,“两线同时失血。这就是我要的效果。” 齐学斌站起来,走到窗前。 2012年的冬天来了。 清河的第一场雪飘飘洒洒地落了下来,把新城那些刚封顶的建筑染成了一片白色。 无声的战场上,落雪无痕。 但他知道,雪下面的每一寸土地,都已经被他犁过了。 第275章 釜底抽薪,稀土局的加温 2013年的春天,清河的一切都在缓慢而坚定地推进。 新城二期的基础设施建设进入了深水区。虽然市里的审批速度仍然比正常慢得多,但稀土假矿脉带来的窗口期并没有完全关闭。梁雨薇的注意力仍然被分散着,市里的阻力比之前已经减轻了不少。 齐学斌利用这段相对平静的时间做了几件暗中布局的事。 第一件事,他通过老张的情报网,给叶援朝的外围圈子透了一个极其隐蔽的风声。 这个风声不是通过正常渠道传出去的。齐学斌安排了一个跟叶援朝秘书有过工作交集的省城老干部,在一次非正式的饭局上,不经意地说了一句话:“听说清河那边好像真的有宝贝。齐学斌那小子一直在掩盖什么。” 这句话经过几层传递,最终会到达叶援朝的耳朵里。 齐学斌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要让叶援朝亲自关注清河的稀土矿脉消息。 如果只是梁雨薇一个人在查这件事,那终究只是商战层面的博弈。但如果叶援朝也被拉进这个局里,那整件事的性质就会发生质变。 一个常务副省长如果在稀土矿脉上投入了政治资源和关注度,一旦最终发现这是一个假消息,他的颜面和政治信誉都会受到损害。 而一个在政治上受了伤的常务副省长,他对下面人的控制力就会减弱。 这就是齐学斌的长远算盘。 “老张,你觉得叶援朝这个人,最大的弱点是什么?”晚上在宿舍里碰头的时候,齐学斌问了这么一个问题。 老张想了想。“贪?” “不。贪只是表象。他最大的弱点是好大喜功。”齐学斌说,“叶援朝在汉东省经营了二十多年,他之所以一直稳坐常务副省长的位置,靠的不仅仅是人脉和手段,更重要的是他在政绩上一直有拿得出手的东西。他主导过几个大型项目的落地,虽然背后有很多见不得光的交易,但表面上的功劳簿非常漂亮。” “所以你觉得,如果有一个十万吨级别的稀土矿脉出现在他的地盘上,他一定会忍不住去伸手?” “对。”齐学斌点头,“稀土是国家战略资源。如果汉东省发现了一个大型稀土矿脉,那主导开发的省领导就能在中央面前拿到一份天大的政绩。叶援朝即将面临换届,他比任何时候都需要一个重量级的项目来巩固自己的地位。稀土矿脉就是那个项目。” “可如果他真的介入了,万一他发现是假的呢?” “发现了也来不及了。”齐学斌的眼神变得锐利,“政治上的事,最怕的不是做错决定,而是公开站了队之后又被打脸。一旦叶援朝在省里为稀土矿脉站了台,哪怕后来发现是假的,他也很难全身而退。因为那时候所有人都会问:你一个常务副省长,连一个假消息都辨别不出来?你的判断力和你身边的人,是不是都有问题?” 老张听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齐局,你这是连环计。用一个假的稀土矿脉,先骗梁雨薇的钱,再骗叶援朝的政治信誉。” “还不止。”齐学斌摆了摆手,“等他们都陷进去之后,我再把稀土是假的这个消息适时引爆。到那个时候,梁雨薇亏了上千万美元,叶援朝丢了政治脸面。两个人之间的信任就会出现裂痕。而裂痕,就是我打进去的楔子。” 第二件事发生在三月下旬。 苏清瑜从伦敦传来了一个消息。 “学斌,天创资本在新加坡聘请的那个地质顾问团队,这个月提交了第一份化验报告。” 齐学斌的手指微微停顿了一下。 “报告说了什么?” “报告说,他们在清河周边采集的土样中确实检出了稀土元素的痕迹。浓度很低,远远达不到工业开采的标准。但报告的结论是:不排除在更深层地质结构中存在富集矿体的可能性。建议进行第二阶段的深钻化验。” 齐学斌靠在椅背上,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这个结论很有意思。” “是啊。”苏清瑜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他们在表面土壤中检出的稀土痕迹其实是很正常的事。中国东部的很多地区土壤里都含有微量的稀土元素,这是地质学常识。但如果你事先已经被‘伴生稀土矿脉’这个概念洗过脑了,你看到这份报告的第一反应就是:果然有!需要继续挖!” “正中下怀。”齐学斌说,“梁雨薇看到这份报告之后会怎么做?” “她已经做了。”苏清瑜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今天上午,天创资本在开曼群岛的那个壳公司又做了一笔转账。这次的金额比之前大得多,一次性转了五百万美元到国内。方向是一家在汉东省注册的地勘公司。” 五百万美元。 齐学斌在脑子里算了一下。梁雨薇之前在稀土上面已经花了两百多万美元做地质化验。现在又追加了五百万做深钻勘探。加上她之前花大钱买下清河周边那几座荒山的使用权,她在稀土矿脉上的总投入已经接近一千五百万美元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而这一千五百万美元,全部花在了一个不存在的东西上。 “清瑜,继续加温。”齐学斌的声音低沉而平静,“在伦敦那边再放一个消息出去。就说中国某地发现的伴生稀土矿脉已经进入了第二阶段深钻化验,初步数据显示储量可能超过十万吨。这个数字在国际市场上足以引起轰动。” “十万吨?”苏清瑜犹豫了一下,“这个数字太大了,很多专业人士一看就知道不可能。” “我不需要骗专业人士。”齐学斌说,“我只需要骗一个人。一个贪婪到已经丧失了判断力的人。” 苏清瑜沉默了两秒。 “明白了。我今天就安排。” 齐学斌挂了电话,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 他在心里默默计算着梁雨薇的心理账本。 这个女人从海外回来的时候带了1.2亿美元。到目前为止,在稀土上花了约一千五百万美元,在维持政商关系上花了至少两三千万美元,在买荒山使用权上又花了将近一千万美元。加上天创资本在清河周边的各种商业布局和日常运营开支,她的现金流消耗速度远远超过她最初的预期。 而她这边的收入来源已经被齐学斌逐步掐断。建材供应链被沈家的物流绕过了,地下文物走私最大的中转站被端了,在清河正面的商业投资也因为行政拉锯一直没有产生回报。 她就像一个被困在沙漠里的人。水壶里的水在不断减少,而远处那片闪闪发光的绿洲,只是一个海市蜃楼。 但她还不知道。 她还在往那个方向走。 第三件事,则是齐学斌在暗中观察叶派在清河的新动作。 自从石桥镇仓库被端之后,叶援朝通过郭文强向清河施加的行政压力非但没有减轻,反而在某些方面加码了。 萧江市政府以“城镇化统筹规划”的名义,要求清河县将新城周边的几块荒山纳入市级土地储备。这几块地,恰好就是梁雨薇通过天创资本买下使用权的那些废弃矿山。 齐学斌一看就明白了。 叶派在配合梁雨薇。 梁雨薇买了荒山的使用权,但使用权和所有权是两码事。如果这些荒山被纳入市级土地储备,那市里就有了对这些地块进行规划调整的权力。到时候,梁雨薇想在上面做什么勘探就做什么勘探,齐学斌根本管不了。 “又是一步棋。”齐学斌自言自语道。 但这步棋有一个漏洞。 土地储备的审批权虽然在市级,但土地所有权的确认需要经过县级国土部门。而清河县的国土局局长,是齐学斌的人。 “老张,去跟国土局的老李说一声。萧江市那边如果来函要求清河配合荒山土地储备的事,先不要直接拒绝。但在函里留一个程序性的口子:要求市里补充荒山的地质环境评估报告。这个报告做起来至少要三到六个月。” “拖?” “拖。”齐学斌笑了笑,“这是他们教我的。合规性拖延嘛,我也会玩。” 老张忍不住也笑了。 “齐局,你这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他们用这招卡了我快半年。”齐学斌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远处新城工地上陆续亮起来的灯光,“现在轮到我卡他们了。” 2013年的春夜微凉。 窗外传来了远处工地上打桩机有节奏的轰鸣声。 齐学斌站在窗前,目光穿过夜色,落在了更远处那几座黑黝黝的荒山上。 梁雨薇花了大价钱买下的那些山。 那些什么都没有的山。 他深吸了一口凉凉的春风,转身回到了书桌前。 “幽灵”笔记本上又多了几行字: “稀土局进入第二阶段。叶派已被初步引入局中。梁雨薇追加投入1500万美元。预计假局维持期还剩六到九个月。窗口期内需完成:一、新城二期核心设施竣工。二、何志强重新冒头后的证据收集。三、寻找直接指向叶援朝的铁证。” 他合上笔记本,熄了灯。 春天来了。 但真正的春天还在路上。 第276章 给副省长下圈套! 2013年夏天。 清河新城二期的商业配套区已经初现雏形。沿街的商铺外立面装修完毕,几家大型连锁超市和快餐品牌已经签约入驻。生态公园里的人工湖灌了半池水,湖边种的冬青和银杏树在阳光下绿得发亮。 齐学斌站在新城管委会的楼顶上,看着脚下这座从荒地上拔起来的小城,心里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复杂感觉。 三年前,这里还是一片杂草丛生的废弃农田。三年后,它变成了一个初具规模的新型城镇。 但他没有时间感慨。因为三百公里外的金陵,梁雨薇正在做一个她自认为深思熟虑、实际上已经踏入陷阱的决定。 六月初,苏清瑜从伦敦打来了一通让齐学斌等了很久的电话。 “学斌,她动了。” “谁?” “安娜。也就是梁雨薇!天创资本刚刚在开曼群岛那个壳公司下面新设了一家子公司,名字叫‘东方矿业投资有限公司’。这家公司的注册资本是两千万美元。” 齐学斌的手指微微颤动了一下。 两千万美元。 “继续。” “东方矿业投资有限公司在注册之后的第三天,就跟一家金陵本地的地产公司签署了一份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内容是以八百万美元的价格,收购清河县西北方向三座废弃矿山的土地使用权。” “是那三座矿山。”齐学斌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对。就是她之前已经拿下使用权的那三座。但这次不一样。这次她是通过一个全新的壳公司来买。而且价格比上次高了不止一倍。” “为什么要通过新壳公司?” “我分析,有两个原因。第一,她在做风险隔离。一旦稀土勘探出了问题,这个新壳公司可以被当作弃子丢掉,不会牵连到天创资本的主体。第二,她可能在为后续的大规模投入做准备。一个注册资本两千万美元的壳公司,意味着她准备在这件事上至少投入两千万美元以上。” 齐学斌默默地做着算术。 两千万美元,加上之前的一千五百万美元,梁雨薇在稀土矿脉上的总投入已经逼近三千五百万美元了。 按照当时的汇率,大约是两亿两千万人民币。 这个数字已经不小了。足以说明梁雨薇对稀土矿脉的判断已经不仅仅是试探性的了。她在高杠杆试水。 但齐学斌也注意到了一个细节。 梁雨薇并没有把所有的钱都押上去。 她只用了两千万美元的新壳公司来做这笔交易,没有动用天创资本的主体资金。这说明她骨子里仍然保持着极度的谨慎。她在赌,但没有梭哈。 这种谨慎让齐学斌既佩服又头疼。 他佩服的是梁雨薇的克制力。十亿多美元的潜在利润摆在面前,大多数人早就头脑发热了。但她始终留着底牌,始终在等最安全的时机。 他头疼的是,只要她不全面梭哈,最终引爆稀土假局的时候,她的损失就是可控的。一个损失了三千五百万美元的梁雨薇和一个损失了一亿美元的梁雨薇,对齐学斌来说是完全不同的两种对手。 前者还有反扑的资本。 后者将一无所有。 齐学斌必须想办法推她一把。 他从管委会的楼顶下来,回到办公室,关上门,从抽屉最底层摸出那本封皮磨得发白的笔记本。这本笔记本他随身带了三年,上面记满了前世的关键节点。他翻到标注着"稀土局"的那页,指尖摩挲着纸面上潦草的字迹,一行一行地往下比对。上辈子梁雨薇下注的时间节点、资金量级、心理转折,每一条他都用红笔反复圈画过。但每一条都只是参考,因为这一世太多变量已经被他自己改变了。 他合上笔记本,把它重新塞回抽屉深处,锁好。 当天晚上,他在宿舍里跟老张碰了个头。 “老张,梁雨薇现在最缺什么?” “钱?” “不。她最缺的是安全感。”齐学斌说,“她有钱,但她不敢花。因为她不确定稀土矿脉是不是真的。她在等一个让她放心大胆花钱的理由。” “那个理由是什么?” “省里的背书。”齐学斌说,“如果叶援朝在省政府层面上公开支持清河的矿产勘探,梁雨薇就会认为稀土矿脉是铁板钉钉的事了。因为在她的逻辑里,叶援朝不会拿自己的政治前途去赌一个不确定的东西。所以叶援朝一旦站台,她就会认为这件事已经被验证过了。” “但叶援朝会站台吗?” “会。”齐学斌的语气非常笃定,“因为他已经在务虚会上提过一次了。只要再有人在合适的场合稍微推一把,他就会进一步表态。” “谁来推?” “孙建平。”齐学斌冷冷一笑,“我们的好县长孙建平,不是一直在帮安娜做事吗?让他去推。” 老张愣了一下。“怎么让他推?” “很简单。你让内部的线人放一个消息给孙建平的秘书。就说我齐学斌最近在偷偷联络省国土厅,想绕过市里直接向省里申报清河的矿产勘探项目。让孙建平觉得我在抢功。”“你是说,让孙建平以为你想独吞稀土的功劳?” “对。孙建平这个人最大的特点就是嫉妒心强。如果他觉得我在抢功劳,他一定会抢在我前面去找郭文强和叶援朝汇报。而他汇报的内容一定是:清河确实有稀土,我们必须抢先布局,不能让齐学斌一个人把功劳吃了。” 老张恍然大悟。 “妙啊。用孙建平的嫉妒心来推动叶援朝站台。” “嗯。”齐学斌站起来,走到窗前,“人性是最好的工具。你不需要直接去说服一个人做什么。你只需要创造一个环境,让他自己选择去做那件你想让他做的事。” 老张点点头,转身离开了宿舍。 消息放出去之后,齐学斌便开始等。 等了不到十天,苏清瑜从伦敦打来了一通电话。 “学斌,叶援朝那边有动静了。”苏清瑜的声音变得严肃,“我通过省委组织部的一个老关系得到了一条消息。叶援朝在上周的一次省政府内部务虚会上,罕见地提到了清河地区的矿产资源开发潜力。他的原话是:清河地区的地质条件复杂,不排除存在具有开发价值的稀有金属矿藏,省里应该予以关注和支持。” 齐学斌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 上钩了。 叶援朝在省政府务虚会上公开提到了清河的矿产资源。这虽然不是正式的批示,但务虚会上的发言是有会议纪要的。一旦这番话被记录在案,就意味着叶援朝已经在省级层面上为稀土矿脉站了台。 “好极了。”齐学斌的声音平静而坚定,“清瑜,接下来的一步非常关键。你在伦敦那边做一件事,在国际稀土期货市场上制造一个小幅波动。不需要太大,只要能让关注汉东与清河的投资者产生一种联想:清河的稀土矿脉可能真的要被开发了。” “小幅波动我可以做到。”苏清瑜说,“但学斌,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如果梁雨薇在叶援朝站台之后真的全面梭哈了,她花的钱会是多少?” 齐学斌想了想。“按照她现在的资金规模,全面梭哈的话,大概是一亿到一亿二千万美元之间。” “一亿美元。”苏清瑜的声音沉了下来,“学斌,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吧?如果她在稀土上亏了一亿美元,她的反扑会极其疯狂。一个被逼到绝路的女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齐学斌沉默了几秒。 “我知道。所以我必须在她发现真相之前,把所有的证据都准备好。一旦她发现稀土是假的,我要在她反扑之前先出手。给她致命一击。” “时间够吗?” “够。”齐学斌看着窗外清河初夏的天空,“还有不到一年。一年之内,我要让这盘棋走到终局。” 挂了电话,齐学斌独自坐在办公室里。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走廊尽头值班室的日光灯漏出一线白光,照在门缝底下,像一道细长的刀口。桌上的茶杯里泡了一下午的茶叶已经沉到杯底,茶水变成了深褐色。他没有喝,也没有续水。 他的面前摊着一张手绘的局势图。 图上画了三个圆圈。 最大的圆圈写着“叶援朝系”。中间的写着“梁雨薇/天创资本”。最小的写着“赵副省长系”。三个圈之间用虚线连着,交叉处标着一些关键节点:郭文强、孙建平、何志强、赵明辉。 而在这三个圈的外面,独立地站着一个小小的点。 那个点上写着两个字。 齐学斌。 一个二十八岁的副处级常务副县长。一个手握重生记忆的年轻人。一个正在用蚂蚁搬家的方式,一点一点地撼动三座大山的人。 他看着这张图,轻轻笑了一下。 蚁之力,搬泰山。 但别忘了,蚂蚁有一个泰山没有的东西。 时间。 无穷无尽的时间和耐心。 而他齐学斌,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第277章 风暴前夕,悬在头顶的持久冷战 2013年的秋天,清河迎来了建县以来最压抑的一段日子。 齐学斌端掉石桥镇仓库的消息虽然被压了下来,但纸终究包不住火。汉东省内部的某些圈子里,零星地传出了一些关于清河有个年轻干部“胆子太大”的风声。这些风声经过叶援朝和郭文强那条线的放大和加工,很快就变成了一种对齐学斌极为不利的政治氛围。 九月中旬,萧江市委书记张维意在一次内部会议上不点名地批评了“个别县区干部越权执法、跨省办案、不讲规矩”的行为。 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但在场的每一个人都知道他说的是谁。 紧接着,市委组织部以“干部年度考核”的名义,给清河县政府发了一份通知,要求齐学斌在两周之内提交一份详细的述职报告。 述职报告本身不是什么大事。但在这个时间点,在这种政治氛围下提出这个要求,意味着市里在给齐学斌施加心理压力。 更让齐学斌感到窒息的是市里在行政审批上的再次全面收紧。 从九月开始,萧江市委书记张维意和市长郭文强达成了高度一致,以“防范化解金融风险与整顿吏治”为由,卡死了清河新城的一切新建行政审批。 所有涉及土地征用、环保评估、工程验收和外资项目备案的文件,全部被市里的各个部门卡住了。理由五花八门:材料格式需要调整、专家评审会排不上日程、相关政策正在修订中,需要等待新版本出台。 每一条理由都合法合规。但合在一起,就是一道铁墙。 新城二期的商业配套工程被迫停工了三个项目。星光基金那边的迈克尔打了好几次电话过来询问情况,言语间已经有了不满的意味。 齐学斌用尽了各种办法安抚外资方,但他心里清楚,如果这种状态持续超过半年,星光基金撤资的风险就会急剧增大。 与此同时,内部的压力也在加大。 孙建平在得到了省里某些大人物的暗示之后,开始频繁地干预县政府的人事安排。先是把招商局的一个副科长调去了城管局,然后又在财政局安插了自己的人。这些动作看起来不大,但每一步都是在蚕食齐学斌在清河的权力根基。 最让齐学斌恼火的是一件事。 十月初,孙建平以“优化政务流程”为由,提出要把县政府的公章管理权从办公室主任那里收回来,统一由县长办公室管理。 公章。 在中国的基层政府体系里,谁掌握了公章,谁就掌握了实际的行政权力。齐学斌之所以在清河能够一言九鼎,很大一个原因就是公章和审批权一直在他可以信任的人手里。 如果公章被孙建平拿走了,齐学斌签的文件就变成了一张废纸。 齐学斌当天下午就在县政府常务会上否决了这个提案。 他的理由很充分:“公章管理涉及行政流程的核心环节。按照现行制度,公章由县政府办公室主任负责保管和使用,这是省里明文规定的。任何调整都需要经过上级批准。” 孙建平的脸色当场就变了。但他没有再坚持。他知道齐学斌说的是对的,这件事如果强推,在程序上就站不住脚。 但他没有死心。 第二天,孙建平又换了一个角度。他以“提高行政效率”为由,提出在县政府办公室设立一个“联合审签制度”,任何以县政府名义发出的文件,必须同时经过县长和常务副县长的签字才能盖章。 这一招比直接拿走公章要高明得多。因为联合审签在程序上完全合法。一旦实施,齐学斌签了字,孙建平不签,文件一样出不去。 等于变相夺走了齐学斌的一半行政权力。 齐学斌心里清楚,这是有人在背后给孙建平出的主意。以孙建平自己的脑子,想不出这种阴招。 他暂时没有回应这个提案,只说需要研究一下。 当天晚上,林晓雅的电话打了过来。 “学斌,我听说了。孙建平在搞联合审签?” “嗯。你的消息很灵通。” “这种事我想不知道都难。”林晓雅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市里的人都在看着清河。张维意书记那天在会上的讲话你听到了吧?” “听到了。” “他那番话不是随便说的。是有人在背后授意的。学斌,你现在的处境比你想象的还要危险。市委书记和市长同时对你不满,这在体制内几乎等于判了死刑。” 齐学斌沉默了几秒。 “晓雅,谢谢你的提醒。但我还没有到山穷水尽的地步。” “我知道你有后手。但我还是想提醒你一句。”林晓雅的声音低了下来,“小心孙建平。这个人最近跟市里走得太近了。他在你身边,就像一颗定时炸弹。” “我知道。”齐学斌的语气平静,“他是炸弹。但炸弹的引爆时间,由我来定。”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学斌,如果你需要帮忙,在市里能做的我都会做。但你也要答应我一件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什么事?” “别把自己逼太紧了。你才二十八岁。路还很长。” 齐学斌笑了笑。“放心,晓雅。我有分寸的。” 挂了电话,齐学斌在宿舍里独坐了很久。 林晓雅说得对。他现在的处境确实比他自己愿意承认的还要糟糕。 市委书记和市长联手压他。孙建平在内部搞小动作。省里的叶援朝在幕后操盘。梁雨薇的天创资本在暗中输血。 四面围城。 “齐局,你要不要休息几天?”那天晚上碰头的时候,老张看着他的脸色问了一句。 “不用。”齐学斌喝了一口凉掉的茶,“老张,你知道我最怕什么吗?” “怕什么?” “我最怕的不是他们来硬的。来硬的我反而有办法应对。我最怕的是这种温水煮青蛙式的慢慢窒息。你说不上来哪里不对,但就是觉得呼吸越来越困难。” 老张沉默了。 “但我不会被煮死。”齐学斌放下茶杯,目光变得坚定,“因为我知道水在变热。他们以为我不知道,以为我在水里待久了就会麻木。但我一直在数温度。等温度到了临界值的那一刻,不是我被煮死,而是我把整个锅掀翻。” “临界值是什么?” “梁雨薇全面梭哈的那一天。”齐学斌的声音低沉而笃定,“只要她把所有的钱全部投进稀土矿脉,她就再也跑不掉了。到那个时候,我一把引爆稀土假局,她现金流断裂,叶援朝政治信誉受损,他们自己内部就会先乱起来。而我,就在那个混乱中,带着手里的全部证据杀出去。” “你确定她真的会全面梭哈?” “会。”齐学斌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因为孙建平已经替我去推叶援朝了。叶援朝一旦正式站台,梁雨薇就再也没有犹豫的理由了。” 老张看着齐学斌的眼神,透露着一股复杂的信任,似乎对于齐学斌来说,一切都还牢牢的在掌握当中。 “还有一件事。”齐学斌的声音忽然变得冷硬起来,“从今天开始,你安排一个人,专门收集市里各个部门卡我们审批文件的记录。每一份被退回来的文件,退回的理由、退回的时间、退回的部门、经手人是谁,全部登记造册。” “这是干什么?” “留底。”齐学斌的目光冰冷,“这些记录将来会有大用。市里那些干部以为他们在执行上级指示,以为自己只是按程序办事。但当我有一天把这些记录汇总在一起呈到更高层面的时候,这就不是按程序办事了。这是系统性的行政懒政和渎职。” “你是说,到时候用这些材料来扳倒他们?” “不是扳倒。”齐学斌摇了摇头,“是让他们在关键时刻不敢再帮郭文强说话。人都是趋利避害的。如果他们知道自己的黑材料在别人手里,他们就会在站队的时候犹豫。而犹豫,就是给我留的空间。” 老张愣了好几秒,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齐局,我有时候真的很难相信你才二十八岁。” 齐学斌没有回应。他走到窗前,看着窗外清河深秋的夜色。 这个年轻人身上有一种他从未在任何人身上见过的东西。 不是聪明。聪明的人他见过很多。 不是勇敢。勇敢的人他也见过不少。 是一种对时间的笃定。 就好像他已经看到了未来,知道一切终将按照他的剧本发展。 “好。”老张站起来,“那我就继续盯着。齐局,你也别太苦了自己。” “没什么苦不苦的。”齐学斌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是清河深秋的夜色。月亮被云层遮住了,天地之间一片混沌的灰黑。 远处新城工地上的灯还亮着。 工人们还在加班赶工。寒风里隐约传来角磨机切割钢筋的声音,火星在夜色中一闪一闪的,像远处大地上的星星。 他们不知道头顶悬着的那把刀。 但齐学斌知道。 那把刀正在缓缓地落下来。 而他要做的,就是在刀落下之前,把刀柄抢过来。 第278章 孤寂的星火,新能源的一瞥 2013年十一月,齐学斌接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电话。 打电话的是一个姓韩的年轻人。声音听起来不到三十岁,但语速很快,带着一股理工科研究员特有的急切和热情。 “齐县长,我是韩一鸣。长鹏汽车的。您可能不记得我了,今年年初在燕京,您参加一个私人饭局的时候,跟我们聊过一次。” 齐学斌的记忆瞬间被激活了。 年初的那次燕京之行。他借着出差开会的名义,私下去见了一批新能源造车的初创团队。那些人都是从海外留学回来的工程师,带着一腔热血和一堆专利,但口袋里穷得叮当响。 长鹏汽车就是其中之一。 “记得。韩总,你们最近情况怎么样?” “不太好。”韩一鸣的声音里带着苦笑的味道,“资金链快断了。我们做了两款原型车,拿了好几个技术奖,但没有任何一家投资机构愿意投我们。现在团队的核心成员都在靠个人积蓄撑着。再撑两个月,如果还找不到资金,可能就要解散了。” 齐学斌的心微微抽了一下。 前世的记忆里,中国新能源汽车产业在2014年之后迎来了爆发式增长。那些在2013年还苦苦挣扎的初创企业,有几家后来成长为了千亿级别的巨头。 但在2013年的当下,没有人看好新能源汽车。 油价便宜,充电桩几乎不存在,电池技术还远远不够成熟。在所有人眼里,电动车就是一个笑话。 哪怕是像大众、丰田、福特等等国际上的汽车大厂,也没有一家是看好新能源汽车,愿意往里面砸钱的。 可齐学斌知道,这不是笑话。这是泼天的富贵。 “韩总,你给我两个月的时间。”齐学斌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两个月之内,我会想办法给你一个答复。” “齐县长,”韩一鸣的声音忽然发颤,“您是认真的吗?年初在燕京的时候您也说过类似的话,说等清河那边的情况稳定了就来找我们。我那时候以为您只是客气客气。” “我从来不说客气话。”齐学斌说,“韩总,你们的技术我看过。你们手里的三电系统专利,是国内目前最领先的。你们缺的不是技术,是钱和政策支持。钱和政策,恰好是我能给的东西。” “但是,”韩一鸣犹豫了一下,“清河是一个县啊。一个县城能支撑得起一个新能源汽车项目吗?我们找过好几个大城市的经开区,人家手里有地有钱有政策,都不肯要我们。一个县城,在基础设施和产业配套上跟大城市差了十万八千里。” “韩总,我问你几个问题。”齐学斌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你们的三电系统核心技术,在国内排第几?” “第一。”韩一鸣的声音没有任何犹豫,“在电池管理系统和电驱动领域,我们的技术指标超过了所有国内竞品,甚至在某些参数上接近了特斯拉第一代的水平。” “你们的整车设计能力呢?” “我们有完整的整车设计团队。十七个人,全部是海归博士或硕士。其中三个人之前在德国大众和宝马工作过。我们已经做出了两款原型车,底盘调校和风洞测试都做过了。只差量产这最后一步。” “量产需要什么?” “三样东西。”韩一鸣的声音提高了,“第一是钱。量产线的投资大约需要五到八亿人民币。第二是地。我们需要至少五百亩的工业用地来建厂房和测试场。第三是政策。新能源汽车目前在国内没有明确的产业政策支持。我们需要一个地方政府敢于第一个吃螃蟹,给我们提供税收减免和用地优惠。” 齐学斌静静听完了这三条。 五到八亿的投资,五百亩地,一揽子支持政策。 这些东西,现在的清河确实给不了。 但他知道,前世记忆中的2014到2015年,国务院将会出台一系列支持新能源汽车产业的重磅政策。购置税减免、充电桩建设补贴、生产资质审批放开。这些政策的出台,将会在两年之内把新能源汽车从一个烧钱的笑话变成一个千亿级的风口。 而那些在风口到来之前就拿到了牌照和生产线的企业,将会成为这个行业最大的赢家。 长鹏汽车就是前世那几个赢家之一。 只不过前世他们是在苟延残喘了三年之后,被一个南方城市的经开区捡了漏。那个经开区后来靠着长鹏汽车的崛起,GDP翻了五倍。 如果这一次,捡漏的人是齐学斌呢? “韩总,你听我说。”齐学斌的声音忽然变得不一样了,带上了一种只有看过终局的人才有的从容,“大城市不要你们,是因为他们看不到你们的未来。但我看得到。” “您凭什么看得到?” “因为我知道这个行业两年之后会发生什么。”齐学斌说,“国家层面的新能源汽车产业政策正在酝酿中。一旦出台,整个行业会迎来一次颠覆性的爆发。到那个时候,手里有核心技术和生产线的人,将会站在金字塔的最顶端。”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您怎么知道国家政策在酝酿?”韩一鸣的声音带上了怀疑的语气。 “韩总,我是一个县级干部,但我在省里和燕京有自己的信息渠道。”齐学斌平静地说,“你不需要知道我的消息来源。你只需要判断一件事:如果我说的是真的,你愿不愿意等我一年?”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 “现在的清河支撑不起。”齐学斌的语气变了,带上了一种只有他自己才能理解的笃定,“但一年之后的清河可以。” “一年之后?” “你不需要知道具体的细节。你只需要知道一件事:如果你们能再撑一年,我保证,你们会得到一个超出你们想象的落地方案。” 电话那头再次沉默了很长时间。 “好。”韩一鸣最终说,“齐县长,我信你一次。我回去跟团队的人说,再撑一年。” “好。谢谢你的信任。”齐学斌挂了电话,靠在椅背上。 他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 不是因为激动,而是因为他太清楚这通电话的分量了。 前世,他在四十多岁的时候亲眼看着几家新能源车企从濒临破产到千亿市值。他那时候拍着大腿后悔:如果当年有人在最低谷的时候把这些企业拉一把,那该是多大的一盘棋。 这一世,他有机会成为那个拉一把的人。 但不是现在。 现在的他连自己的一亩三分地都保不住。市里在卡审批,孙建平在架空他,叶援朝在暗中操盘。整个清河就像一锅温水,正在被慢慢加热。 他连自保都艰难,哪里有余力去做什么新能源产业布局? 但他又不能错过这个窗口。 历史只给一次机会。 2013年的新能源汽车初创企业估值几乎为零。到了2015年之后,随着国家补贴政策的出台和市场的爆发,同样的企业估值将会暴涨百倍。 现在不种下种子,以后就再也种不了了。 想到这里,齐学斌做了一个决定。 他拿起手机,给苏清瑜打了一个电话。 “清瑜,帮我做一件事。从信托基金里拿出两千万人民币,以个人天使投资的名义,注入长鹏汽车。” “长鹏汽车?”苏清瑜有些意外,“就是你年初在燕京见过的那个造车团队?” “对。他们快撑不下去了。两千万不多,但足够他们再活一年。” “学斌,你确定这个投资值得吗?新能源汽车这个赛道目前没有任何人看好。” “不需要别人看好。”齐学斌的声音平静而坚定,“我自己看好就够了。” 苏清瑜沉默了两秒。 “好。我安排。但是学斌,用信托基金出钱的话,需要走一些程序。我大概需要一个月的时间把资金通道理顺。” “一个月没问题。” “还有,”苏清瑜的声音变得认真起来,“这笔钱虽然是从信托出的,但在法律结构上会以我个人名义投入。你的身份不能暴露。如果将来长鹏汽车真的做大了,这笔投资的收益归属问题也是你需要考虑的。” “先不考虑收益的事。”齐学斌说,“把种子种下去再说。至于收获,等我有能力站在阳光下的那一天再来谈。” 挂了电话,齐学斌在“幽灵”笔记本的最后一页写下了一行字: “2013年11月。天使投资长鹏汽车2000万。种子已种。等待春雷。” 窗外,十一月的夜风已经有了刺骨的寒意。 清河县城的街道上几乎看不到行人。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犬吠,在寂静的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 齐学斌合上了笔记本,拉开了窗帘,让夜风吹进来。 冷。 但他心里有一团火。 那团火从他重生的第一天就开始燃烧,六年来从未熄灭过。 他不仅仅要保住清河。 他要把清河变成一颗种子。 一颗能长出参天大树的种子。 而那棵大树的根系,将会伸向整个中国最前沿的产业腹地。 新能源,只是第一步。 第279章 降维打击,撤县设区的复燃 2014年的春天来了。 清河的柳树抽出了新芽,新城一期的六栋建筑已经全部完成了内外装修,远远望去像六根银灰色的棋子插在棋盘上。生态公园里的人工湖灌满了水,湖面上偶尔有几只野鸭游过来,在阳光下留下一串涟漪。 但这份宁静的表象下面,暗流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汹涌。 三月初的一天,齐学斌接到了林晓雅的电话。 “学斌,有个消息你要提前知道。”林晓雅的声音压得很低,明显是在避开旁边的人。 “你说。” “今天上午的市常委扩大会上,郭文强正式提出了《关于萧江市清河县撤县设区试点的五年评估提案》。” 齐学斌的手微微攥紧了手机。 撤县设区。 这四个字在他的政治生涯中就像一把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从来没有真正落下来过,但也从来没有消失过。 “具体是什么内容?” “草案很详细。”林晓雅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核心内容是:鉴于清河县经济总量和城镇化水平已显着提升,建议将清河县撤销县级建制,设立萧江市清河区。撤县设区后,清河的财政收入、土地规划和外资项目管理权限将全部上收市级统筹。” “全部上收。”齐学斌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 “对。全部上收。包括星光基金的十四亿第一批外资与后续的几十亿配套投资。” 齐学斌闭上了眼睛。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撤县设区才是郭文强和叶援朝的终极目标。之前所有的行政审批压制、人事架空、财务审查,都是为了这一刻做铺垫的。 如果撤县设区成功,清河县将变成萧江市的一个区。齐学斌这个常务副县长的权力将被彻底稀释,新城的外资项目管理权也将移交给市里。到那个时候,他苦心经营了六年的一切,都将付之东流。 “晓雅,常委会上的表决结果怎么样?” “七比二。”林晓雅的声音有些无力,“七票赞成,两票反对。反对的是我和另外一个副市长。其余的常委全部站在了郭文强那边。” 齐学斌沉默了几秒。 七比二。 这意味着市级层面的多数派已经形成了压倒性的优势。草案在市里几乎不可能被翻盘。 “草案接下来会怎么走?” “送省政府审批。”林晓雅说,“按照程序,撤县设区需要经过省政府常务会审议。如果省里同意,还需要报国务院民政部最终核准。整个流程走完大概需要半年到一年的时间。” “省政府那边的态度呢?” 林晓雅犹豫了一下。“学斌,我得跟你说实话。叶援朝在省政府有很大的话语权。如果他全力推动这件事,省里批准的可能性非常大。”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 齐学斌站在宿舍的窗前,看着窗外清河早春的天空。天色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雨又下不下来的那种沉闷。 “晓雅,谢谢你第一时间告诉我。” “学斌,你有没有办法?” “有。”齐学斌的声音忽然变得异常平静,“但需要时间。” “你还有多少时间?” “半年到一年。你刚才说的。”齐学斌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够了。” 挂了电话,齐学斌立刻拨通了苏清瑜的号码。 “清瑜,撤县设区的草案正式提交了。” 苏清瑜在电话那头愣了一下。“这么快?” “嗯。郭文强不想再等了。叶援朝在背后推的。草案已经通过了市常委会,接下来会送到省政府。” “如果省里批准了呢?” “省里不会批准。”齐学斌的语气非常笃定。 “你凭什么这么确定?” “因为我手里有一张牌。一张叶援朝不知道我有的牌。” 苏清瑜沉默了两秒。“你说的是省纪委何建国那条线?” “对。”齐学斌说,“何建国是省纪委常务副书记。他跟叶援朝之间一直有矛盾。如果我把手里掌握的关于叶派在清河行政系统中系统性懒政渎职的证据,通过合适的渠道送到何建国手上,他一定会利用这些材料在省委常委会上对叶援朝发难。” “但光靠懒政渎职的材料,能阻止撤县设区吗?” “单独看不行。但如果再加上另外两样东西就行了。” “哪两样?” “第一,星光基金方面的正式声明。你帮我起草一份以基金管理方名义发出的函件,内容是:如果清河县行政建制发生变更导致合作协议条款无法继续履行,基金方将启动国际仲裁程序并保留撤资权利。这份函件直接寄到省长办公室。” 苏清瑜在电话那头快速记着。 “第二,”齐学斌继续说,“沈家那边的关系。沈曼宁的父亲在军方有人脉,军方在地方行政区划调整上虽然没有直接的话语权,但沈家通过军方的关系在省里有自己的声音。如果沈家在关键时刻表态不支持撤县设区,叶援朝的压力就会更大。”“你已经跟沈曼宁说了?” “还没有。今天就说。” “学斌,”苏清瑜的语气忽然变得沉重,“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你现在是一个副处级的常务副县长,你在对抗的是一个常务副省长和一个市长。级别差了好几级。如果他们发现你在暗中操盘这些事,你的政治生涯就结束了。” “我知道。”齐学斌的声音平静得不像一个正在做生死抉择的人,“但如果我不做,清河的一切就结束了。六年的心血,十四亿的外资,新城里几万人的就业,还有那些信任我的人。这些东西比我的政治生涯更重要。” 苏清瑜没有再说什么。 半晌之后,她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温柔。 “好。我帮你。星光基金的函件我三天之内准备好。” “谢谢你,清瑜。” 挂了电话,齐学斌又连打了三个电话。 第一个打给了沈曼宁。他用最简短的语言说明了情况。沈曼宁只听了两分钟就说了一句话:“我今晚就打电话给我爸。” 第二个打给了老张。他安排老张把过去一年收集的萧江市各部门懒政渎职的材料全部整理成册,做好两份备份,一份锁在保险柜里,一份随时可以交出去。 第三个打给了一个他很少联系但始终保持着关系的人。 省纪委常务副书记何建国的秘书。 “张秘书,我是清河的齐学斌。麻烦你帮我转告何书记,我有一些材料想当面向他汇报。内容涉及萧江市部分干部的行政作风问题。时间的话,何书记看什么时候方便。” 电话那头,张秘书显然有些犹豫。一个副处级的县干部直接找常务副书记汇报材料,这不太符合常规程序。 但几秒钟之后,张秘书的声音恢复了平静。 “齐县长,我记下了。何书记最近日程比较满,我帮你约一下。有消息了给你回电话。” “好。谢谢张秘书。” 齐学斌放下电话,靠在椅背上。 三通电话,三条线,同时启动。 这是他到清河六年以来第一次同时动用所有的暗棋。之前他一直在克制,一直在等待最佳的时机。因为这些牌一旦打出去,就没有回头路了。 何建国那条线,是他在省纪委最重要的关系。何建国跟叶援朝之间的矛盾由来已久。叶援朝在省里经营多年,手伸得太长,连何建国分管的几个领域都被他渗透了。何建国一直在找机会反击,但苦于没有过硬的材料。 齐学斌手里的这些材料,虽然只是行政懒政层面的东西,但数量多、时间跨度长、涉及人员广。如果汇总起来呈上去,足以在省委常委会上引发一场关于萧江市领导班子执政能力的讨论。 讨论本身不一定能扳倒谁。但它会在关键时刻给叶援朝施加额外的政治压力。一个正在被省纪委关注的副省长,在推动撤县设区这种敏感议题上,就不得不更加小心。 星光基金的函件,则是另一种性质的武器。它不是政治手段,而是经济手段。一封来自国际大型基金管理方的正式函件,措辞强硬地表示可能启动国际仲裁和撤资,这对省长来说是一个非常棘手的问题。 在当下中国大力引进外资的政治背景下,没有哪个省长愿意因为一个市县级别的行政区划调整而得罪一家出了十四亿真金白银的国际投资机构。 政治的归政治,经济的归经济。 两手同时抓,两手都要硬。 沈家的关系则是最后一道保险。沈家虽然远离政坛核心,但在军方的人脉网络极其深厚。军方的态度虽然不直接参与地方行政决策,但在涉及国防建设和军民融合的议题上有发言权。如果沈家从军方角度提出清河在军民融合领域的战略价值不应被行政区划调整所影响,这也是一张有分量的牌。 三张牌。 政治牌、经济牌、军方牌。 打出去之后,能不能挡住撤县设区这把闸刀,齐学斌自己也不敢百分之百保证。 但他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 棋局到了最凶险的时刻。 撤县设区的草案就像一把闸刀,正在缓缓落下。 而他要做的,就是在闸刀落下之前,用手里的全部力量把它挡住。 何建国的材料是盾。 星光基金的函件是矛。 沈家的关系是后盾。 三把力量同时使出来,才有可能挡住这一刀。 齐学斌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春雨终于落了下来。 细密的雨丝打在新城那些银灰色的建筑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他深吸了一口气。 该出手了。 第280章 从今天开始,准备引爆 2014年,四月。 春雨连绵了整整一个月。清河的天空总是灰蒙蒙的,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新芽混合在一起的潮湿气息。 撤县设区的草案已经送到了省政府。 齐学斌知道,从草案送达到省政府常务会正式审议,大约还有三到六个月的窗口期。在这段时间里,各方力量会在暗中角力,最终在省委常委会上见分晓。 他的三张牌已经打出去了。现在就看效果。 第一张牌的效果最先显现。 星光基金管理方的那封函件在三月底送达了省长办公室。函件的措辞极其正式,引用了大量的国际投资保护协议条款,核心意思只有一句话:如果清河县行政建制发生变更导致投资环境改变,基金方将依据协议启动国际仲裁程序。 省长看完这封函件之后,立刻就把萧江市的市长郭文强给叫到了省城谈话。 谈了什么齐学斌不知道。但谈话之后,郭文强沉寂了整整两周。那两周的时间里,萧江市政府再也没有发出任何关于撤县设区的公开表态。 齐学斌的判断是,省长给郭文强泼了一盆冷水。 十四亿外资加上后续这几十亿的配套投资,绝对不是小数目。在招商引资压力巨大的2014年,没有哪个省长敢冒着外资撤离和国际仲裁的风险去推动一个市县级别的行政区划调整。 但这只是暂时的缓冲。如果叶援朝在省委常委会上强行推动,省长未必挡得住。 第二张牌的效果比齐学斌预想的更好。 何建国的秘书在收到齐学斌的约见请求后第三天就回了电话。何建国答应在一个周日的下午在省城的一家私人茶室里见齐学斌。 见面那天,齐学斌带去了一个厚厚的文件袋。 里面是过去一年半时间里,萧江市各个部门卡清河县行政审批的全部记录。每一份被退回的文件、每一条退回理由、每一个经手人的名字和职务,全部按照时间顺序整理得清清楚楚。 何建国翻看了大约半个小时。他的表情从一开始的平淡慢慢变成了凝重。 “齐县长,”何建国合上文件袋,目光锐利地看着齐学斌,“你知道这些材料意味着什么吧?” “知道。”齐学斌坐得笔直,“这不是个别干部的偶发行为。这是一个系统性的、有组织的行政阻挠。目的只有一个:卡死清河新城的建设进度,为撤县设区创造条件。” 何建国没有说话。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把茶杯放下。 “你把这些东西交给我,你希望我做什么?” “何书记,我不敢对您提任何要求。”齐学斌的语气恭敬但不卑不亢,“我只是作为一个基层干部,如实向上级纪检部门反映在工作中遇到的困难和问题。至于这些问题该怎么处理,那是您的职权范围内的事。” 何建国看着齐学斌的眼睛看了很久。 “你这个年轻人,”他最终说了一句,“胆子不小,但做事有分寸。好,这些材料我收下了。具体怎么用,什么时候用,我会掌握节奏。你回去之后该干什么干什么,不要跟任何人提今天的事。” “明白。谢谢何书记。” 第三张牌的效果则更加隐蔽。 沈曼宁跟她父亲沟通之后,沈家通过军方的关系在省委的一位副书记耳边透了一个口风:清河新城的部分基建项目涉及军民融合领域的配套设施,如果行政区划调整影响了这些项目的推进,军方会有意见。 这个口风本身的杀伤力不大,但它在关键时刻给叶援朝多加了一根稻草。 四月中旬,齐学斌通过林晓雅得到了一个重要的消息。 叶援朝在省委的一个内部场合被一位副书记问到了清河军民融合项目的事。叶援朝显然没有预料到这个问题,回答得有些含糊。 这件事本身可能微不足道。但在官场上,一个常务副省长在公开场合回答问题时显得含糊,这本身就是一个信号。它意味着叶援朝在清河问题上的底气没有之前那么足了。 而就在齐学斌布下这些棋子的同时,梁雨薇那边也出了大动作。 苏清瑜四月初传来的消息让齐学斌等了将近两年: “学斌,她梭哈了。” “详细说。” “得知撤县设区的草案已经通过市里送到了省里之后,梁雨薇认为大局已定。叶援朝站台,郭文强推动,撤县设区一旦成功,清河周边的土地价值将会暴涨。再加上她的地质顾问团队最新的报告仍然没有排除深层稀土富集的可能性,她做出了最终的决定。” 苏清瑜的声音变得急促起来。 “天创资本在过去一周内连续操作了七笔跨境资金划转。总额接近一亿两千万美元。加上之前已经投入的三千五百万美元,她在清河及周边地区的总投入已经超过了一亿五千万美元。其中大部分用于买断周边荒山和农田的长期使用权,以及支付给叶援朝和赵副省长那条线的各种利益输送。” “她用了杠杆吗?”齐学斌问。“用了。而且是高杠杆。”苏清瑜的声音变得更加急促,“一亿五千万美元里面,她的自有资金大概只有七千万。剩下的都是通过离岸贷款和结构化产品加的杠杆。利息极高,年化超过15%。也就是说,如果她在一年之内没有拿到预期的回报,光是利息就会吃掉她两千多万美元。” 齐学斌在脑子里飞速计算。 高杠杆意味着高风险。一旦稀土假局被引爆,梁雨薇不仅会损失自有资金,还会面临巨额的贷款违约。而贷款违约的后果是:她在离岸架构中的所有壳公司都会被债权人追索,整个天创资本的资产结构将在瞬间崩塌。 “她为什么敢这么做?”齐学斌低声问,更像是在问自己。 “因为她太贪了。”苏清瑜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说不清是嘲讽还是惋惜的意味,“学斌,我跟踪天创资本的资金流向快两年了。我对梁雨薇这个人有一个判断:她是一个极度理性但同时极度贪婪的人。她每一步都算得很精,每一笔投入都经过了仔细的考量。但她有一个致命的弱点:她无法抗拒那种‘赢家通吃’的诱惑。” “什么意思?” “她已经在清河投了三千五百万美元,如果这时候收手,那三千五百万就全亏了。但如果她再追加投入,一旦稀土矿脉被证实、撤县设区成功、土地价值暴涨,她的总回报可能超过十亿美元。三千五百万的沉没成本对比十亿美元的潜在回报,任何一个贪婪的人都会选择继续加注。” “赌徒心理。”齐学斌说。 “对。这就是我们从一开始就在利用的东西。” 一亿五千万美元。 几乎是她带回国的全部本金加上借来的钱。 齐学斌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两年了。 从稀土假矿脉的第一颗种子被种下,到梁雨薇全面梭哈,整整两年。 两年的忍耐,两年的布局,两年的温水煮青蛙。 现在,水已经烧开了。 “清瑜,”齐学斌睁开眼睛,声音冰冷如铁,“从今天开始,准备引爆。” “引爆稀土假局?” “对。但不是现在。等省委常委会讨论撤县设区的那个节点。我要在那一天,把稀土是假的消息、梁雨薇违法投资的证据、和文物走私案的全部材料,一次性全部端出去。” “你要在省委常委会上引爆?”苏清瑜的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震撼。 “不是在会上。是在会前。”齐学斌的语气不容置疑,“会前把材料送到每一个常委手里。让他们在投票之前,先看看叶援朝和他身后那帮人到底干了些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好。”苏清瑜最终只说了一个字。 齐学斌挂了电话,站起来走到窗前。 2014年四月的清河,细雨蒙蒙。 新城的建筑在雨幕中若隐若现,像一幅还没有上完色的水墨画。 他二十九岁了。 从重生到现在,整整七年。 七年的时间,他从一个什么都没有的基层民警,走到了今天这个位置。手里握着十四亿外资、一亿一千万个人储备、一个国宝级文物走私案的完整证据链、一套指向两位副省长的暗线材料,以及一个即将引爆的价值一亿五千万美元的超级陷阱。 这些就是他全部的筹码。 而对面站着的是一个常务副省长、一个市长、一个心机极深的归国女商人,以及半个汉东省的政商关系网。 力量悬殊。 但齐学斌不怕。 因为前世的他用了大半辈子的时间去理解权力的本质。他知道,权力不是地位,不是头衔,不是背后站了多少人。权力是信息差。 谁掌握了别人不知道的信息,谁就掌握了权力。 而他齐学斌,是这个世界上信息差最大的人。 他看着窗外的细雨,嘴角微微弯起。 2014年的凛冬将至。 但他已经准备好了。 反击,即将开始。 第281章 天塌地陷:生态红线决令 2014年五月初,金陵。 梁雨薇此时正坐在紫金山路的私人会所里,面前摊着一份刚从新加坡传真过来的报表。 数字很漂亮。 天创资本在离岸市场的关联壳公司“东方矿业”,股价已经连续涨了九个交易日。从最初的每股1.2美元一路飙到了4.8美元,涨幅超过百分之三百。原因很简单,她花了三百万美金请来的公关团队,在伦敦和新加坡的投资圈里散布了一条足以让所有人疯狂的消息。 中国东部发现了一个储量超过十万吨的伴生稀土矿脉。 而东方矿业,是这个矿脉的独家开发方。 “明天。”梁雨薇对着电话那头的声音说,语气冷静得像一块冰,“明天下午三点,通过关联方大宗交易通道,分三批抛售。第一批两千万股,第二批一千五百万股,第三批一千万股。间隔各半小时。” “安娜小姐,这个量会引起交易所注意的。”电话那头是她在新加坡的基金经理陈伟达,声音带着明显的紧张。 “不会。大宗交易走的是场外通道,不进撮合系统。你按我说的做就行了。” “但如果明天有突发利空呢?这个仓位太重了,一旦反转,我们连止损的空间都没有。” 梁雨薇端起面前的红酒晃了晃,看着酒液在杯壁上挂出一道殷红的弧线。“不会有利空。叶副省长在上个月的省政府务虚会上已经替我们背过书了。一个常务副省长公开表态支持的项目,谁敢唱反调?” “明白了。我这边准备就绪。”陈伟达似乎被她的底气感染,语气稳了下来。 “还有一件事。”梁雨薇放下酒杯,“套现完成之后,立刻把资金分成三笔。第一笔四千万美元回流到天创在开曼的母公司,用来偿还到期的杠杆贷款。第二笔两千万走瑞士通道,补给叶副省长和赵副省长的利益输送账户。第三笔一千万留在新加坡,作为东方矿业后续运营的备用金。” “安娜小姐,套现后我们真的还要继续运营东方矿业吗?” “当然。”梁雨薇的嘴角冷冷提了一下,“矿脉还在,股价还高,叶副省长的背书还在。为什么不继续?” 她放下电话,走到落地窗前望着窗外金陵夜景,心底涌起一阵久违的畅快。 从清河那个该死的小县城出发的噩梦,终于快要结束了。 三百公里外。清河县。 齐学斌也在等明天。 但他等的不是套现,而是一枚他布了将近两年的定时炸弹。 他坐在宿舍的书桌前,面前放着两份文件。一份是苏清瑜从伦敦传过来的加密邮件,里面是过去一个月天创资本在新加坡关联壳公司的股价走势和持仓数据。另一份是他今天下午刚从省里拿到的文件草稿复印件,上面盖着“机密”的红色戳印。 晚上八点,他的手机响了。来电显示是一个没有存过的号码,但他一眼就认出了这串数字。 “齐县长,何书记让我转告你。”电话那头是何建国秘书张秘书的声音,压得很低,“省长已经签了。文件明天上午正式下发各厅局和地市。” 齐学斌深吸了一口气。 省长签了。 这个消息他等了整整三个月。从今年二月他把那份《清河新城生态保护建议书》通过何建国转交到省长手上开始,这份文件就像一颗种子一样被埋进了省政府的审批流程里。省长是个爱惜羽毛的人,他不会轻易得罪叶援朝,但他更不会在生态环保这种政治正确的议题上留下任何把柄。齐学斌赌的就是这一点。 这意味着这份文件已经走完了所有的法律程序,任何人都没有办法阻止它在明天上午九点被公之于众。哪怕是叶援朝亲自打电话给省长,也来不及了。 “具体内容呢?”他还是确认了一遍。 “就是你之前通过何书记建议的那个方案。省发改委、国土厅和环保厅联合发文,主题是《关于将清河新城全域及周边矿区划定为省级生态保护红线区的紧急决令》。红线范围覆盖了清河县城西北方向所有的废弃矿山和周边三公里缓冲区。决令明文规定,红线区内严禁任何形式的矿产勘探和商业开采活动。违者追究法律责任。” 齐学斌闭上了眼睛。 他知道这份文件意味着什么。 梁雨薇花了一亿五千万美元买下的那些荒山使用权,从明天开始,将变成一堆连种地都受限制的生态保护区废纸。 她在海外吹嘘的那个十万吨稀土矿脉,不管是真是假,都永远不可能被开采了。 而她已经把全部身家和借来的杠杆全部押了上去。 “张秘书,麻烦你帮我转达何书记一句话。”齐学斌的声音平静得不像一个即将引爆核弹的人,“清河的同志们,感谢省领导对生态保护工作的高度重视和大力支持。” “好的。何书记还说了一句话让我原封不动转告给你。” “什么话?” “他说,年轻人,这步棋走得不错。但别高兴太早,后面的路还长着呢。”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齐学斌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替我谢谢何书记。” 挂了电话,齐学斌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是清河初夏的夜色。远处新城的工地上还有零星的灯光在闪烁,那些被市里卡了大半年的项目虽然进度缓慢,但始终没有彻底停工。工人们还在加班,角磨机切割钢筋的火星在夜色中一闪一闪的。 他掏出那本封皮已经磨得发白的笔记本,翻到标着“稀土局”的那页。 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时间节点、资金流向和关键人物的名字。最后一行用红笔重重画了一个圈,里面只有两个字:引爆。 齐学斌拿起笔,在那两个字下面又加了一行: “2014年5月。决令已下。等待雪崩。” 他合上笔记本,锁进了抽屉最深处。 然后他拨通了苏清瑜的电话。 “清瑜,明天上午九点之前,你在伦敦那边的游资全部就位。” “已经就位了。”苏清瑜的声音从遥远的伦敦传来,带着一种克制的兴奋,“学斌,我们等这一天等了快两年了。” “嗯。”齐学斌的语气没有任何波澜,“明天省里的文件一公开,消息最迟在两个小时之内就会传到新加坡和伦敦的金融圈。东方矿业的股价会瞬间崩盘。你的任务是在崩盘的过程中顺势做空,把梁雨薇最后的止损空间彻底堵死。” “做空的仓位我已经建好了。”苏清瑜说,“但学斌,我需要确认一件事。梁雨薇明天下午有一笔大宗交易的计划,如果她在文件公开之前就完成了套现,我们可能就白忙一场了。” 齐学斌沉默了两秒。 “她套不了。” “你怎么确定?” “因为她计划的是明天下午三点新加坡时间启动大宗交易。而省里的文件,会在明天上午九点北京时间准时发到所有省属媒体和官方网站上。新加坡比北京没有时差,她的交易下午三点才开始,文件上午九点就公开了,整整早了六个小时。”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你连她套现的具体时间都掌握了?” “不是我主动去查的。是她自己的基金经理在一次饭局上不小心透露的。陈伟达这个人好面子,喜欢在朋友面前炫耀自己管了多大的盘子。我让苏小沐的人在新加坡请他吃了两顿饭,他就什么都说了。” 苏清瑜轻笑了一声。“你这个人真可怕。” “不可怕。只是比她更有耐心。”齐学斌看着窗外的夜色,“清瑜,明天伦敦时间凌晨两点,也就是北京时间上午九点,你这边准时开火。记住,做空的节奏要稳,不要一下子砸盘。让她有充分的时间去感受恐惧。恐惧会让她犯更多的错误。” “我明白。” “注意安全。”齐学斌说。 “放心。”苏清瑜的声音温柔了一瞬,“你也一样。引爆之后,省里那些大人物的反应才是你最大的考验。” “我知道。” 挂了电话,齐学斌独自坐在漆黑的办公室里。 窗外传来远处工地上值班工人的说话声,断断续续的,像是在聊明天的天气。 他们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 明天,一个价值一亿五千万美元的金融炸弹将在他们头顶的天空中引爆。那朵蘑菇云不会伤害到清河的任何一个人,但它会彻底改变汉东省的政治版图。 齐学斌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前世,他在官场里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见过太多的尔虞我诈、你死我活。但从来没有一次像今天这样,让他感到如此平静。 不是因为他有多强大。而是因为他知道,这一次,他终于站在了正确的位置上。 从一个棋子,变成了下棋的人。 而明天,就是落子的时刻。 他深吸了一口气,闻到了窗外飘来的槐花香味。 清河的五月,槐花开得正盛。 而暴风雨,还有不到十二个小时。 第282章 亿万爆仓与割肉自救 五月六号,上午八点五十五分。 梁雨薇正在金陵紫金山路的会所里喝早茶。 她今天的心情很好。因为再过六个小时,她的基金经理陈伟达就会在新加坡完成那笔价值七千万美元的大宗交易。 手机震了一下。她扫了一眼,是一条新闻推送。 “汉东省三厅局联合发文:清河新城全域及周边矿区划定为省级生态保护红线区。” 她的手停住了。 茶杯悬在半空,一滴茶水顺着杯沿滑落,啪的一声砸在白色的桌布上。 “什么?”她低声说了一个字,然后打开了新闻全文。 省发改委、国土厅和环保厅联合下发紧急决令。红线范围覆盖清河县城西北方向全部废弃矿山及周边三公里缓冲区。决令明确规定:红线区内严禁任何形式的矿产勘探和商业开采活动。 她的大脑像是被人用锤子狠狠砸了一下。 这些荒山,就是她用一亿五千万美元买下使用权的那些荒山。 那个所谓的稀土矿脉,就埋在这些荒山底下。 而现在,省政府用一纸文件,把这些山永远锁死了。 不准勘探,不准开采,不准动一锹土。 她手里的矿权,从今天起,一文不值。 “不可能。”梁雨薇站了起来,声音依然冷静,但握着手机的手在微微发抖,“叶副省长不可能同意这件事。他在务虚会上公开支持过这个项目。” 她立刻拨通了叶援朝秘书的电话。 “胡秘书,叶副省长知道这件事吗?省里刚发了一个生态红线的文件,把清河那些矿区全封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安娜小姐,叶副省长也是今天早上才看到这个文件的。这个文件走的是国土和环保的条线,没有经过常务副省长的审批流程。” “怎么可能不经过他?他是常务副省长!” “文件是省长直签的。何建国何书记在前天的省委碰头会上提出了‘加强生态保护’的议案,省长当场表态支持,然后三个厅局连夜草拟了决令。整个过程不到四十八小时。” 梁雨薇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不到四十八小时。 绕过叶援朝,直接从省长那里切入环保口子。这不是普通的行政流程,这是一次精确到分钟的政治暗杀。 “谁在背后推这件事?”她的声音低沉得像在咬牙切齿。 “这个我不方便说。安娜小姐,叶副省长让我转告你,他也很意外,他会设法处理的。但现在的局面比较复杂,你那边也要控制好风险。” 梁雨薇挂了电话,手指快速地在手机上翻找另一个号码。 陈伟达的电话很快接通了。 “安娜小姐,我这边也看到消息了。”陈伟达的声音明显在发抖,“新加坡那边的投资圈已经炸了锅。好几家对冲基金在问我们东方矿业矿权合法性的事。我觉得今天的大宗交易计划可能要暂缓。” “不能暂缓!”梁雨薇厉声说,“立刻启动!在消息还没有完全扩散之前把股票卖掉!” “安娜小姐,来不及了。”陈伟达的声音带着绝望,“大宗交易需要对手方接盘。消息已经传开了,没有人愿意在这个时候接我们的单子。而且,散户市场那边已经开始恐慌性抛售了。我刚看了一眼盘面,东方矿业的股价在过去二十分钟里跌了百分之三十五。” 梁雨薇猛地站了起来,快步走到窗前的电脑前,打开了离岸交易终端。 东方矿业的K线图像是从悬崖上跳了下去。从开盘时的4.8美元,不到半小时就砸到了3.1美元。而且跌势还在加速,每一分钟都有大量的卖单涌出来。 更要命的是,她注意到了卖单的结构。除了散户的恐慌性抛售之外,还有一股明显是有组织的力量在做空。那些做空单精准地卡在每一个技术支撑位上,每当股价稍有反弹就会被一波巨量空单砸下去。 这不是市场的自然反应。这是有人在狙击。 “有人在做空我们!”梁雨薇的牙齿几乎咬出了血,“查!查是谁在做空!” 陈伟达的声音更加慌乱了。“我已经在查了。做空单来自至少四个不同的账户,分布在伦敦、纽约和新加坡。账户的受益人信息都被信托架构挡住了,一时半会儿查不到。但从做空的手法和节奏来看,这些账户背后是同一个人或者同一个团队。” 苏清瑜。 梁雨薇脑子里闪过这个名字。 一定是苏清瑜。齐学斌的那个女人! “陈伟达,听我说。”她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立刻停止所有的出货计划。现在最重要的不是卖股票,而是保住核心资产不被爆仓。你看一下我们在瑞士银行那边的杠杆合约,触发强制平仓的价格线是多少。” “1.8美元。”陈伟达已经查好了,“如果股价跌到1.8美元以下,瑞士银行会自动触发平仓协议,强制卖出我们所有的抵押资产。” “1.8美元。”梁雨薇盯着屏幕上不断下坠的数字。现在是2.4美元,距离爆仓线只剩下百分之二十五的空间。按照目前的跌速,最多再撑两个小时。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两个小时之后,她面临的将是全面爆仓。 所有的杠杆贷款将被执行强制平仓。她在开曼群岛和维尔京群岛的壳公司将被债权人追索。天创资本在过去两年里搭建的整个离岸架构,将在几个小时之内彻底崩塌。 但梁雨薇毕竟是梁雨薇。 十秒钟的慌乱之后,她的眼神变得极其冰冷。 “陈伟达,执行B计划。” “B计划?”陈伟达愣了一下,“安娜小姐,你确定吗?B计划意味着我们要放弃至少两个海外母公司的控制权。那可是家族几代人积攒下来的核心资产。” “我知道。”梁雨薇的声音像刀片一样锋利,“立刻联系瑞士银行的李经理,告诉他我愿意用蓝鲸控股和恒远投资两家母公司的全部股权作为追加保证金,换取七十二小时的缓冲期。同时,联系叶副省长在香港的关联方,我需要一笔紧急抽贷。金额不少于三千万美元。利息多少我不在乎。”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几秒。 “安娜小姐,如果你把蓝鲸和恒远都抵出去了,你在京城那边的根基就全没了。” “根基没了可以再建。命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我马上去办。” 梁雨薇放下电话,站在落地窗前看着金陵初夏灿烂的阳光。 她用了两个小时完成了一场堪称教科书级别的断臂求生。 蓝鲸控股和恒远投资,是她父亲梁国忠用了十几年时间在海外搭建的两个最核心的资产平台。这两家公司名下持有的不动产、基金份额和商业利益,加在一起至少值五千万美元。 她把这些东西全部抵了出去。 同时,叶援朝通过其在香港的秘密渠道,以年化百分之二十的利息紧急拆借了三千万美元给她,换取天创资本将在国内苦心经营多年的三条外贸通道的经营权转让给叶赵两家的白手套。 壁虎断尾。 梁雨薇用自己在海外的核心家底和在国内最值钱的商业管道,换来了叶援朝和赵副省长的政治庇护和资金续命。 爆仓危机被强行锁死了。 但代价是,从今天起,她不再是一个独立的猎人。她变成了叶赵两家的打工仔。 她手里剩下的自有资金,已经不到一千万美元。 三百公里外的清河,齐学斌在宿舍里接到了苏清瑜的电话。 “学斌,她没爆仓。” 齐学斌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吃一碗清汤面。他的筷子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夹面。 “我知道她不会爆仓。” “你提前算到了?”苏清瑜的声音里有些惊讶。 “梁雨薇这个人最大的本事不是赚钱,而是活命。”齐学斌把面条吸进嘴里,慢慢嚼着,“她在海外的壳公司架构里至少藏了两到三个核心资产包。只要她肯把这些东西全部押出去,瑞士银行就会给她续命。她会断臂,但绝不会死。” “那我们这次的战果呢?” “够了。”齐学斌放下筷子,擦了擦嘴,“她在稀土上的一亿五千万美元至少蒸发了百分之九十。她用来续命的两家母公司股权至少值五千万。叶援朝从她手里拿走了三条外贸通道。这些东西加在一起,她几十年的积累被我们吃掉了大半。” “所以你从一开始就没打算一枪毙命?” “一枪毙不了她。”齐学斌的目光透过窗户落在远处的夜色上,“但不需要毙命。只需要让她伤到骨头就够了。一个受了重伤的毒蛇比一条死蛇更有用。因为她会回去找叶援朝要钱、要政策、要保护。而叶援朝为了保住自己那些见不得光的利益,就不得不更深地卷入这摊浑水。” “你在用梁雨薇当饵。”苏清瑜轻声说。 “嗯。”齐学斌端起面汤喝了一口,“下一步才是真正的大棋。” 梁雨薇慢慢坐回了沙发上。 她的手不抖了,呼吸也恢复了平静。 但她的眼睛里燃烧着一种极其危险的光。 那不是恐惧,也不是绝望。 是仇恨。 纯粹的、浓缩的、足以毁灭一切的仇恨。 “齐学斌。”她低声念了一个名字,声音轻得像在叹息,“你赢了这一局。但这场仗,还远远没有结束。” 第283章 狗急跳墙:高维度的政治反扑 消息传到汉东省省委大院,是五月七号的上午。 常务副省长叶援朝坐在办公室里看了整整二十分钟的文件。面前的茶水从滚烫变成了温热,他一口都没有喝。 生态红线决令。省长直签,环保条线,何建国在前天的碰头会上提的议。 这份文件偏偏绕开了他分管的国土口子。 叶援朝把文件放下来,闭上了眼睛。一个副处级的常务副县长,用环保议题绕过常务副省长的审批权限,借省长的手签了一纸决令,活生生把价值上亿美金的矿权打成废纸。这种手段和胆子,他叶援朝活了六十多年还是头一次见。 办公室的门被敲了三下。 “进来。” 赵副省长推门进来了。他的脸色比叶援朝还难看。 “老叶,你看到那个文件了?” “看了。” “什么意思?沙家康是要跟我们摊牌了?” 叶援朝摆了摆手。“不是沙家康的意思。沙家康不会用这种小刀拉口子的手段。他要对付我们,直接在常委会上开刀就行了,犯不着这么拐弯抹角。” “那是谁?” “何建国。”叶援朝的声音沉了下来,“何建国最近跟齐学斌走得很近。这个环保议题是何建国在碰头会上提的,省长顺水推舟签了字。何建国用的是生态保护这面大旗,谁也说不出纰漏来。” 赵副省长在沙发上坐了下来。“老叶,梁雨薇那边亏了多少你知道吗?” “一个多亿美金。”叶援朝端起茶杯实质性地喝了一口,“今天早上她打了三个电话给我的秘书。前两个是求救的,第三个是割肉的。她把蓝鲸和恒远都抵出去了,还把国内三条外贸通道转给了我们。” “外贸通道?”赵副省长的眼睛眯了一下。 “嗯。从今天起,她在国内最赚钱的三条灰色贸易通道全部归我们管了。”叶援朝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这个女人倒也识时务。知道保命比保钱重要。” “那我们接不接?” “当然接。她的通道,我们的人来管,一年至少能多进账五千万。白送的钱为什么不要?” 赵副省长沉默了一会儿。“老叶,我不是问这个。我是问,齐学斌那边怎么办。” 叶援朝放下茶杯,站起来走到窗前。 “齐学斌。”他念了一声这个名字,“二十九岁。副处级。在我的地盘上,硬生生地坑了上亿美金。” “你不觉得这个年轻人太可怕了吗?”赵副省长的声音低了下来。 “可怕?”叶援朝转过身来,目光变得极其锐利,“不是可怕。是危险。一个能让我看不到底牌的年轻人,比十个拿着证据来告我状的人都危险。” “所以你打算怎么处理?” 叶援朝重新坐回了椅子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几下。 “老赵,你想想看。齐学斌这次为什么能成功?不是因为他有多聪明,而是因为我们把注意力全放在了稀土矿脉上面。我们太贪了。以为那些荒山底下真的有十万吨稀土矿,以为牵线搭桥安排梁雨薇去开发就能坐收几十亿的红利。结果呢?那些荒山底下什么都没有。我们被一个二十九岁的年轻人耍了。” 赵副省长的脸色更加难看了。“老叶,你的意思是稀土矿脉从头到尾就是假的?” “你觉得呢?”叶援朝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地质化验报告是齐学斌安排人放出来的假情报。国际稀土市场的波动是苏清瑜在伦敦制造的假新闻。你我在省政府务虚会上的公开表态,恰恰成了帮他做局的最大背书。” 赵副省长的嘴唇动了动,但什么话都没说出来。 叶援朝站起来走到书柜前,从一排文件里抽出了一个牛皮纸信封。 “这是今天早上何建国秘书发给我的一份简报。”他把信封放在桌上,“何建国在上个月接受了齐学斌的拜访,收了一批材料。内容是过去一年半时间里,萧江市各个部门卡清河县行政审批的详细记录。” “行政审批?”赵副省长愣了一下。 “对。我们让郭文强在市里卡齐学斌的审批,这些事齐学斌全部记了下来。每一份被退回的文件,退回的理由、退回的时间、经手人的名字,全部做了登记。这些材料现在在何建国手上。” “何建国打算用这些材料来扳我们?” “扳不了。”叶援朝摇了摇头,“行政懒政的材料,最多定一个‘作风问题’。但如果何建国把这些材料在省委常委会上拿出来讨论,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其他常委会怎么看我们?沙家康会怎么想?” 赵副省长的脸色又沉了一层。 叶援朝重新坐下来,手指交叉放在桌上,目光冷酷。 “老赵,这个齐学斌不能再留了。不是说要弄死他。是要在体制的框架里,把他彻底按住。让他永远升不了了,永远困在清河那个小地方,当他的副处级小干部。” “怎么做?” “两条线。”叶援朝竖起两根手指,“第一条,撤县设区。这个方案市里已经通过了,省里的审批我来推。只要清河变成萧江市的一个区,齐学斌的权力就会被稀释到几乎为零。第二条,纪律整顿。我安排省政法委派一个高规格的纪律纠风组进驻清河公安局。不是查齐学斌,是查他手下的人。还有新城管委会那些跟他绑在一起的干部,全部停职审查。让齐学斌变成一个光杆司令。”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你不怕他去找沙家康告状?” “告什么状?”叶援朝冷笑了一声,“纪律整顿是合法合规的。撤县设区是行政改革的大趋势。每一步都挑不出毛病。就算齐学斌去找沙家康哭,沙家康也没有理由阻止。” 赵副省长想了想,缓缓点了点头。 “行。我这边配合你。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梁雨薇那个女人,以后不要再跟我们扯上关系了。这次的事情已经让我损失了一幅宋代古画和一个白手套。到此为止吧。” 叶援朝看了他一眼。“古画的事你放心。赵明辉那边我已经让人处理了,不会留下痕迹。至于梁雨薇,她爸梁国忠栽了,她现在是我们的打工仔,不是我们的合伙人。她做的任何事情,都跟你我无关。” 赵副省长点了点头,站起来走向门口。 “老叶,还有一件事。” “说。” “你在务虚会上替稀土矿脉背的那个书,以后要是被人翻出来怎么办?” 叶援朝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务虚会的纪要只说我提到了‘清河地区的矿产开发潜力’,没有说过‘稀土’两个字。措辞上留了余地。不过为了保险起见,我会让秘书把那次务虚会的纪要里相关的表述做一些技术性的修改。” 赵副省长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推门出去了。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叶援朝站起来,走到窗前。 他六十三岁了。在汉东官场摸爬滚打了三十年,从一个镇上的副镇长干到了常务副省长。再有两年就该退了。 在退休之前,他绝不允许任何人动摇他的根基。 尤其不允许一个二十九岁的年轻人。 他转过身来,拿起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郭市长,我是叶援朝。清河的事,该动手了。” 同一天傍晚。清河县。 齐学斌正在办公室里翻看一份新城二期的施工进度报告。工地上被市里拖了快半年的消防验收终于批了下来,但市建委又冒出了一个新的审查名目,要求对已完工建筑的抗震等级进行复核。 他看着这份文件,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招数虽然老套,但确实管用。层层加码的合规审查,每一个都挑不出毛病,但叠在一起就能把一座新城活活卡死。 手机响了。来电显示是林晓雅。 “晓雅。”他把门关上,走到窗边接起电话。 “学斌,有个情况你必须知道。”林晓雅的声音压得很低,显然是找了个没人的地方打的电话,“有人放出风来了,今天下午叶援朝给郭文强打了电话。具体的内容不清楚,但关键词无非就是几个:纠风组、进驻、清河公安局。” 齐学斌没有说话,但目光变得沉了下来。 “还有一个词。”林晓雅停顿了一下,“还是重提撤县设区。” 齐学斌走到窗前,看着远处新城上空渐暗的天色。 “意料之中。”他说。 “你早就料到他们会再打这张牌?” “稀土局引爆之后,叶援朝有两个选择。第一个是认栽,缩回去舔伤口。第二个是加倍反击,在我还没缓过劲来之前把我按死。以叶援朝的性格,他只会选第二个。” “那你打算怎么应对?” 齐学斌沉默了几秒钟。 “先挨打。” “什么?” “晓雅,我现在手上没有能直接扳倒叶援朝的东西。他是常务副省长,我是副处级干部。就算把那些行政懒政的材料全部交给何建国,最多也就是在常委会上给他添点堵。扳不倒他。” “所以你要先挨打?” “不是挨打。是让他打。让他把所有的招数都使出来。纠风组也好,撤县设区也好,我全部接着。他越是攻势凶猛,就越容易暴露破绽。” 林晓雅沉默了一会儿。“学斌,你这步棋太险了。万一他们真的把清河设区成功了,你连翻盘的机会都没有。” “不会。”齐学斌的语气平静而坚定,“撤县设区要过省委常委会。省委书记沙家康不会轻易同意。何建国书记也不会袖手旁观。我需要的只是时间。” “你需要多少时间?” 齐学斌看着窗外。暮色已经完全笼罩了清河县城,远处工地上的灯光一盏接一盏地亮了起来。 “半年。”他说,“给我半年时间,我会找到真正能一击致命的东西。” 挂了电话,齐学斌重新坐回桌前。 他翻开了那本磨得发白的笔记本,在新的一页上写下了四个字: 以守代攻。 第284章 惊涛怒浪:窒息的铁幕降临 很快!叶援朝的两条线同时启动了。 第一条线动得很快。五月十二号,也就是生态红线决令发布后的第六天,萧江市市长郭文强在市政府常务会议上宣布了一项决定。 以“城市安全专项整治”为名,市里要对所有在建工程进行为期三个月的消防、环保和土地全业务联合审查。 齐学斌是在下午两点接到通知的。通知由萧江市建设局盖章,内容很简洁:清河新城在建的十七个标段,全部暂停施工,等待联合审查组进场。 他坐在办公室里看着这份通知,没有表现出任何愤怒。 因为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果然,第二条线在三天后也到了。 五月十五号下午,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停在了清河县公安局的大门口。车上下来六个人,领头的是一个五十出头的精干男人,穿着深色夹克,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请问哪位是张副局长?”领头的男人掏出了工作证,“我是省政法委纪律纠风组组长方国栋。根据省政法委的统一部署,纠风组从今天起进驻清河县公安局,开展为期不少于三个月的纪律作风专项整顿。” 老张接过工作证看了一眼,脸色微微变了。 省政法委纪律纠风组。这个规格比市里的巡查组高了至少两个级别。能动用这种级别的组来查一个县级公安局,背后没有副省级以上的力量是不可能的。 “方组长,我们局长今天不在局里。”老张的语气很镇定,“要不您先到会议室坐一下?” “不用等你们局长了。”方国栋的声音像是从冰柜里拿出来的一样冷,“根据省政法委的部署,纠风组有权直接进入各科室调阅档案、约谈干警。请你通知全局所有中层以上干部,明天上午九点到会议室集合。” “明天就开始?” “明天就开始。”方国栋走到公安局大厅里,目光扫了一圈,“另外,从今天起,所有刑警队和治安队的干警出差、办案都需要向纠风组报备。未经报备擅自外出的,按违纪处理。” 老张的嘴唇动了一下,但什么都没说。他知道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没用。 齐学斌是在当天晚上回到公安局的。 他推开自己的办公室门,看到方国栋正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翻看一份档案。 “齐县长。”方国栋站了起来,脸上挤出了一个不太自然的微笑,“等你很久了。” “方组长。”齐学斌走到座位上坐下来,给自己倒了一杯水,“辛苦了。需要局里配合什么工作,你直接说。” “那我就不客气了。”方国栋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名单,放在齐学斌面前,“根据纠风组的初步工作安排,以下人员需要从明天起停止一切公务活动,接受纠风组的约谈和政治审查。” 齐学斌低头看了一眼名单。 张国强。刑侦大队副大队长。 周明。治安大队大队长。 李伟。新城管委会综合执法大队队长。 还有七个人。全是他手下的骨干。 齐学斌把名单放下来,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 “方组长,这份名单上的人,有具体的违纪线索吗?” “目前是例行审查,不针对任何个人。”方国栋的措辞很标准,“纠风组的工作就是排查隐患、端正作风。你应该理解的,齐局长。” “理解。”齐学斌点了点头,脸上没有任何不悦的表情,“我会通知这些同志配合你们的工作。” 方国栋显然没有预料到齐学斌会这么配合。他愣了一下,然后收好了名单。 “还有一件事。”方国栋在门口停了一下,“纠风组需要使用公安局三楼的会议室作为工作用房。另外,我们需要调阅过去两年的所有案件卷宗和财务报表。” “没问题。”齐学斌说,“你需要什么我让办公室主任去准备。” 方国栋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出去了。 门关上之后,办公室里安静了下来。 齐学斌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地看着天花板。 十个人。 十个跟他出生入死的兄弟,从明天起要被一群省里派下来的人反复问话、写材料、做检查。 而他只能看着。 因为这一切都是合法合规的。 省政法委有权对下属公安机关进行纪律整顿。纠风组有权约谈任何干警。每一步都有红头文件做依据,每一个程序都挑不出毛病。 这就是叶援朝的可怕之处。 他不用像高建新那样派泥头车来撞你,不用像梁雨薇那样花钱买黑道来杀你。他只用文件。一份又一份的文件,一个又一个的审查,一项又一项的整顿。 每一份文件都是合法的。每一个审查都是合规的。每一项整顿都是正当的。 但叠在一起,就是一张铁幕。 一张让你喘不过气来的铁幕。 接下来的两个星期,齐学斌亲眼目睹了这张铁幕是怎么运作的。 纠风组把公安局三楼整层都征用了。八个房间,每个房间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台录音机。从早上八点到晚上六点,十个被停职的干部被轮流叫上去谈话。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谈的内容无非是那些老生常谈的东西。你在清河期间有没有收过礼?有没有参加过不正当的宴请?有没有在办案过程中徇私枉法?你和齐学斌是什么关系?他有没有指使你做过违规的事情? 每个人每天谈四个小时。同样的问题翻来覆去地问,换不同的人问,换不同的角度问。不是逼供,但比逼供更磨人。 第一个星期过去了,没有任何人交出任何有价值的材料。 方国栋不着急。他每天准时上班,准时下班,中午在公安局食堂吃饭,饭后出去散步半个小时。他的脸上始终挂着那种不冷不热的表情,好像他不是来查案的,而是来度假的。 但齐学斌知道他在干什么。 他在熬。 他要把清河公安局的精气神一点一点地磨掉。让这些干警们每天坐在审查室里回答同样的问题,而不是出去抓贼、办案、巡逻。时间长了,士气自然就垮了。 果然,到了第二个星期,问题开始出现了。 刑侦大队积压了三起入室盗窃案,因为主力全部停职,剩下的年轻干警经验不足,连嫌疑人特征都锁定不了。治安大队的夜间巡逻从原来的四组减少到了一组,县城东部工业区连续发生了两起工棚被盗事件。 更严重的是新城那边。停工通知下达之后,十七个标段全部处于半瘫痪状态。工人们白天无所事事地坐在工棚里打牌,晚上有人开始偷偷拆卖工地上的钢筋和铜线。管委会的综合执法队本来可以管这些事,但队长李伟也在停职名单上,剩下的人群龙无首。 齐学斌每天都会去新城工地转一圈。 他不是去视察,而是去看望那些工人。 “齐县长,什么时候能复工啊?”工地食堂的大婶一边给他盛汤一边问。 “快了。”齐学斌接过碗,往外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大姐,你帮我给工人们传句话。谁要是手脚干净地留在工地上等复工,到时候我保证一分钱工资都不会少。但要是有人趁这个时候偷拿东西,公安局虽然被查着,但我齐学斌抓贼的本事还没忘。” 大婶笑了。“齐县长你放心,大伙儿都信你。就是这么干等着实在急人。” 齐学斌站在夕阳下看着那些停工的水泥框架和钢筋骨骼,心里比任何人都急。但他的脸上什么都没有表露出来。 回到公安局之后,夜已经深了。 齐学斌站在窗前看着清河的夏夜,蝉鸣声从远处的树林里传来,此起彼伏。 他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老张。” “头儿。”老张的声音有些沙哑,显然也没有睡。 “明天的事你都安排好了?” “安排好了。名单上的十个人我逐一通知过了。都没什么情绪,就是小周有点急,说他手上还有一个案子没结。” “让他先把案卷移交给下面的人。纠风组既然来了,我们就规规矩矩地配合。安排好接待,别让人挑出毛病来。” “头儿,你真打算就这么让他们查?”老张的声音压低了,“方国栋这个人我打听过了,在省政法委干了十几年的纪检,外号是铁面方。他经手的案子,不咬下一块肉来绝不松口。” “让他查。”齐学斌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说明天天气怎么样,“我们清河公安局上上下下没有一个人有经济问题,没有一个人有作风问题。他想查就查,查到天荒地老也查不出东西来。” “可是头儿,他们这么查下去,局里的工作就没法开展了。案子积压、巡逻减少、治安肯定会出问题的。” “会出问题。”齐学斌说,“但这正是他们想要的。他们就是要让清河乱起来,然后把锅扣到我头上。所以我们更要沉住气。案子慢慢办,治安慢慢抓,一件事一件事地做。不急不躁,不怒不怨。” “头儿,这日子得熬到什么时候?” 齐学斌看着窗外的夜色,没有马上回答。 远处的工地上灯火通明。那些巨大的塔吊静静地矗立着,像是一排沉默的哨兵。停工通知已经下了,但工人们还没有撤离。他们在等,等着复工的命令。 就像他在等一样。 “老张,你还记得当年我们在黄泥乡派出所的时候吗?”齐学斌突然问了一句。 “记得。那时候你刚到,连个正经的办公桌都没有。” “那时候条件比现在差多了。”齐学斌微微笑了一下,“但我们不也挺过来了吗?” “那倒是。” “放心吧。”齐学斌说,“天塌不下来。” 挂了电话,他回到书桌前。 从抽屉里拿出那本磨得发白的笔记本,翻到最新的一页。 上面写着四个字:以守代攻。 他在下面又加了一行: “耐心。这是一场消耗战。谁先急,谁就输。” 第285章 不屈的灯火:基层的铁板一块 纠风组进驻清河的第四十三天。 方国栋坐在公安局三楼的临时办公室里,面前的桌上摊着一摞厚厚的谈话记录。他翻了翻,又放下来,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枸杞茶。 四十三天了。 他的人跟清河公安局上上下下几十号干警谈了将近两百次话。每个被停职的骨干至少被约谈了二十次以上。问题从“你有没有收过红包”一路问到了“你跟齐学斌私下有没有非工作场合的接触”。 结果呢? 一份像样的检举材料都没有。 方国栋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他在省政法委干了十五年纪检,经手的案子不下四十起,从来就没有碰到过一个系统里面居然铁板一块、滴水不漏的。 通常来说,只要纠风组一进驻,不出三天就会有人递小纸条、写检举信。这是官场的通行规则,人性使然。纠风组就像一块磁铁,天然地吸引那些心怀不满的人、想要卖队友求自保的人以及纯粹就是害怕的人。 但清河不一样。 四十三天,两百次谈话,零检举信,零匿名举报,零主动交代。 不是没有人害怕。方国栋能看得出来,那些年轻干警坐在审查室里的时候,手是抖的,声音也是紧的。但他们就是不说。问什么答什么,不问的坚决不说。态度恭恭敬敬,内容滴水不漏。 方国栋拿了一天的时间把所有的谈话记录又从头翻了一遍。 然后他在自己的工作日志里写下了一句话:齐学斌此人,治军之严、御下之能,远超同级干部二十年。 他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内线。 “叶秘书吗?我是方国栋。麻烦您跟叶副省长报告一下,清河公安局的纪律整顿工作进展不大。目前没有发现任何实质性的违纪违法问题。”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方组长,叶副省长问你,是不是工作方法有问题?” “不是方法的问题。”方国栋的声音有些疲惫,“是这个地方的人确实干净。我查了四十三天,连一张违规报销单都没找到。” “叶副省长说,继续查。只要没有正式结论,纠风组就不撤。” “明白了。” 方国栋挂了电话,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他忽然有些理解为什么叶援朝要如此忌惮齐学斌了。一个能让手下人四十三天不背叛的人,确实比十个手握重兵的将军都可怕。 同一天。 清河新城管委会。 齐学斌坐在管委会的临时办公室里,面前是一摞施工进度报告和一张写满了数字的纸。数字全是红色的,代表着各个工地因停工产生的违约费用和人工损失。 总数已经超过了八百万。 如果再拖一个月,这个数字会翻倍。而且,一旦外资方星光基金认定中方不具备按期交付的能力,他们有权根据合同条款单方面终止投资协议。到那个时候,十四亿的外资就真的飞了。 门被敲了两下。老张推门进来了。 “头儿,方国栋今天又约我谈了三个小时。”老张在沙发上坐下来,揉了揉太阳穴,脸上满是疲惫,“还是那些老问题。你收没收过礼?你跟齐学斌有没有私交?你知不知道齐学斌的个人财务状况?” “你怎么回答的?” “跟前四十二天一模一样。没收过。我们是同事关系。不知道。” 齐学斌微微点了点头。“老张,辛苦你了。” “不辛苦。”老张摆了摆手,然后压低了声音,“头儿,不过有件事我得跟你说。方国栋今天谈完之后,态度忽然变了。他不像之前那么板着脸了。走的时候还跟我握了握手,说了一句‘张队长辛苦了’。” 齐学斌的眼睛眯了一下。“他这是在释放什么信号?” “我也拿不准。但感觉他似乎想收工了。毕竟查了四十多天什么都没查出来,他脸上也不好看。” “不会这么快收工的。”齐学斌摇了摇头,“叶援朝不会让他这么轻易地撤走。只要纠风组在一天,我们的人就得继续被停职。这才是他的目的。不是查出问题来搞你们,而是用查的过程来消耗我们。” “那我们就干耗着?”老张的语气有些急。 “不是干耗。”齐学斌看着窗外的灯光,“是在积累。” “积累什么?” “证据。”齐学斌转过头来看着老张,“老张,你有没有算过,纠风组进驻四十三天,清河公安局的出警效率下降了多少?破案率下降了多少?治安案件增加了多少?” 老张愣了一下。“我没细算过,但肯定不少。光入室盗窃就多了六七起。” “我算过。”齐学斌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夹,里面是密密麻麻的统计数据,“出警效率下降百分之四十二。破案率从百分之八十七降到了百分之五十三。治安案件同比增长百分之六十八。新城项目因停工产生的违约费用已经超过八百万。” “你把这些都记下来了?” “每一天的数据都有。”齐学斌把文件夹合上,“这些数据,就是纠风组造成实质性工作危害的铁证。到时候不管是向省委汇报,还是向中央巡视组反映,这些数字比任何控诉都有力。”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老张看着他,半天说了一句话:“头儿,你从他们来的第一天就开始记了?” “第一天。”齐学斌点了点头,“我跟你说过,这是一场消耗战。既然是消耗战,那两边都在消耗。他们消耗我们的战斗力,我们就记录他们消耗我们战斗力的证据。到最后看谁的账单更扛不住。” 老张沉默了一会儿。“头儿,外面的情况你知道吗?” “什么情况?” “今天早上,新城那边的工人自发组织了一个请愿。三十多个人拿着横幅到管委会门口喊,要求复工。我让管委会的人去劝了,没劝住。后来是工地食堂的张大婶出来说了几句话,才把人劝回去的。” “张大婶说了什么?” “她说,齐县长跟她交代过了,让大家伙安心等着,复工只是时间问题。齐县长说了不会少大家的一分钱工资。” 齐学斌笑了一下,但笑意里带着苦涩。“大婶比我还能安抚人心。” “头儿,还有一件事。”老张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塑料袋,里面装着几个包子和几个鸡蛋。“今天下午有个老太太到公安局门口,说是要给齐局长送饭。门卫不让进,她就让门卫转交,说是‘齐青天整天忙得顾不上吃饭’。” 齐学斌接过塑料袋看了看。包子还热着,鸡蛋是咸鸭蛋,用旧报纸包着。 “这是谁送的?” “门卫说不认识。就是个普通老太太,穿着灰色的棉布衣服。说完就走了。” 齐学斌把塑料袋放在桌上,看了好一阵子。 这一刻他突然觉得自己这四十三天的煎熬是值得的。 他来清河七年了。从一个被扔到黄泥乡吃灰的小警察,到现在掌管一方大权的二十九岁年轻干部。七年的时间里他破了太多的案,得罪了太多的人,也保护了太多的人。 而这些人没有忘记他。 他们用最朴素的方式表达着自己的态度:送热汤、扫大雪、留横幅、包包子。 这些东西在叶援朝的眼里可能一文不值。 但在齐学斌心中,这就是他最坚实的依靠。 比任何一张红头文件都坚实。 “老张。”齐学斌把包子递给他一个,“吃。” “这是给你的。” “一起吃。”齐学斌掰开一个包子咬了一口。白菜猪肉馅的,皮薄馅大,味道浓郁。 老张也拿了一个,两个人就着保温杯里的热水,在昏暗的办公室里默默地吃着。 吃完之后,齐学斌站起来走到窗前。 远处,新城的灯光依然亮着。虽然工地停了,但管委会大楼和几栋已经竣工的配套设施里还是有人在值守。 那些灯光在夏夜的暮色中,像一排不屈的火焰。 “老张,你回去休息吧。”齐学斌说,“明天方国栋如果还约你谈话,你就照常去。态度好一点,问什么答什么。不卑不亢。” “知道了,头儿。” 老张走到门口,忽然回过头来。 “头儿,我跟着你这些年,今天是最憋屈的时候。但也是我最服你的时候。” 齐学斌看着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门关上了。 齐学斌独自坐在办公室里。他从抽屉里拿出那本笔记本,翻到最近的一页。 上面写着:以守代攻。耐心。 他在下面又加了一句: “四十三天。铁板未裂。继续。” 这些话,是他写给自己看的,也是最真实的心境记录。 然后他合上笔记本,从桌上拿起那个老太太送来的咸鸭蛋,在桌角轻轻磕了一下,剥开蛋壳。 蛋黄是金红色的,冒着油。 他一口咬下去,咸香四溢。 这是清河的味道。是他这七年来一直在保护的味道。 窗外,夏夜的虫鸣声此起彼伏。远处新城管委会大楼的灯光依然亮着。 不屈的灯火,在漫长的夜色中,格外耀眼。 第286章 图穷匕见:撤县设区的终局之杀 2014年十月中旬。 纠风组进驻清河已经五个月了。两百多次约谈,结果是零。 没有一个人检举齐学斌,没有一张单据有问题,没有一笔账目对不上。方国栋在写给省政法委的阶段性总结里用了一句极其罕见的措辞:“该局纪律作风总体良好,未发现系统性违规问题。” 但叶援朝不在乎这些。 他在乎的是第二条线。 十月十五号,萧江市人大常委会召开第三十七次会议。议程只有一项:审议《关于撤销清河县建制设立萧江市清河区的议案》。 这个议案从去年就开始酝酿了。先是以市委常委会七比二的投票结果通过了草案,然后按照法定程序提交到了市人大。经过几个月的所谓调研和论证,终于走到了最后一步。 齐学斌不是市人大代表,他进不了会场。 但林晓雅可以。 “晓雅,今天的会你一定要去。”早上七点,齐学斌拨通了林晓雅的电话。 “我知道。”林晓雅的声音带着一种沉重的疲惫,“但你也知道,我一个人改变不了投票结果。” “我不需要你改变结果。我需要你做一件事。” “什么事?” “发言。在投票之前发言。把你准备的那份反对意见完完整整地念出来。内容我不管,态度要明确。让所有人知道,不是没有人反对,只是反对的声音被压下去了。” “你要的是记录?” “对。人大会议有逐字记录。你的发言会被完完整整地记在会议纪要里。这份纪要以后会成为省委审批撤县设区议案时的参考材料之一。只要有一个副市长在会上明确表态反对,省委在审批的时候就多了一个犹豫的理由。” 林晓雅沉默了几秒。“学斌,你让我一个人在会场上跟所有人唱反调,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你会被郭文强记恨。”齐学斌的声音沉了下来,“晓雅,我知道这个要求很过分。但我现在手上没有任何能阻止这个议案通过的办法。唯一能做的,就是在程序上留下一个瑕疵,让省委在终审的时候多一个质疑的切入点。” “我去。”林晓雅说,语气忽然变得很坚定,“当年你扛着枪从黄泥乡一路打上来的时候,我就在你背后。现在你让我在会场上说几句话,这算什么?” “谢谢你。” “别跟我说谢谢。”林晓雅的声音里多了一丝温度,“齐学斌,你欠我的,以后慢慢还。” 下午两点,萧江市人大常委会会议室。 郭文强亲自出席了这次会议。虽然按照程序,市长不需要在人大常委会的投票环节出现,但他还是来了。他坐在主席台的旁听席上,面带微笑,像是在看一出必然胜出的好戏。 议案宣读完毕之后,主持人按照程序询问是否有代表和列席人员要发言。 全场安静了三秒钟。 然后林晓雅站了起来。 “我反对这个议案。” 她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清晰得像一把刀。 郭文强的微笑凝固了一瞬。 林晓雅打开了面前的文件夹,里面是一份长达十二页的书面反对意见。 “清河县目前承载着十四亿元外资的国家级生态新城项目。根据中外合资企业法和双边投资协议的相关规定,外资项目所在地的行政建制变更,必须征得外资方的书面同意。目前星光基金方面没有出具任何同意函。强行推进撤县设区,有可能触发国际仲裁条款,造成巨额违约赔偿。” 会场里开始有人交头接耳。 林晓雅继续说:“此外,清河县在过去五个月里遭受了不正常的行政干预。省政法委纠风组进驻期间,清河公安局的出警效率下降百分之四十二,破案率从百分之八十七降至百分之五十三,治安案件同比增长百分之六十八。这些数据说明,撤县设区的前提条件并不成熟。” 郭文强的脸色已经完全沉了下来。 “林副市长,”主持人小心翼翼地打断了她,“你的意见我们记录在案。请问还有其他代表要发言吗?” 没有人举手。 投票开始了。 结果毫无悬念。三十一票赞成,七票反对,两票弃权。议案通过。 郭文强站起来,对着话筒说了一句话:“感谢各位代表的信任。撤县设区的议案将在本周内正式呈报省人民政府,由省委常委会进行终审。”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扫向了林晓雅的方向。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 那意思很明白:你反对了又怎样?结果不还是一样吗? 林晓雅没有看他。她收好了文件夹,站起来走出了会议室。 走廊里很安静。她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学斌,议案通过了。三十一比七。” “你的发言记录下来了吗?” “记了。每一个字都在会议纪要里。” “好。”齐学斌的声音平静得不像一个刚刚失去最后防线的人,“晓雅,你做得很好。”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学斌,接下来怎么办?”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几秒。 “接下来,我去省城。” “去省城做什么?” “见一个人。” “谁?” “沙家康。” 林晓雅的呼吸停了一瞬。“你疯了?你一个副处级干部,怎么可能说见就见到省委书记?” “我没说直接见他。”齐学斌的语气很冷静,“我说的是,去省城。至于怎么见到沙家康,我有我的办法。” “什么办法?” “何建国。” 林晓雅沉默了。 她知道何建国是省纪委常务副书记,也知道何建国跟齐学斌之间有过几次极其隐秘的接触。但让何建国安排一个副处级干部就这么越极唐突地去见省委书记,这在任何官场规则里都是不可想象的事情。 “学斌,你确定何建国会帮你?” “不确定。”齐学斌说,“但我没有第二条路了。撤县设区的议案已经通过了市人大。下一步就是省委常委会终审。留给我的时间最多两个星期。在这两个星期之内,如果我不能让沙家康听到另外一种声音,清河就真的完了。” “好。”林晓雅深吸了一口气,“你需要我做什么?” “你什么都不用做。保护好自己就行。从今天起,郭文强一定会盯着你。你越低调越好。” “我不怕他。” “我知道。但我不能让你再冒险了。这一仗,该我自己去打。” 挂了电话,齐学斌站在管委会的楼顶上,看着远处萧江市方向的天空。 晚霞正在褪去,天边只剩下一抹暗红。 两个星期。 他只有两个星期的时间来改变一切。 或者说,改变不了一切,至少要改变自己的命运。 齐学斌转身下了楼。回到办公室之后,他从柜子最深处拿出了一个牛皮纸袋。袋子很厚,封口处用红色的火漆封着。 这是他花了整整半年时间准备的东西。 里面不是叶援朝的罪证,不是梁雨薇的黑料,不是郭文强的贪腐记录。 里面是一份长达六十页的文件,标题是《汉东省首个省级生态示范与新兴产业直管区改革建议》。 齐学斌把文件放在桌上翻开。这份文件他已经改了三十多遍,每一个数据、每一个论证都经过反复推敲。 核心思路很简单:不要撤县设区,而是把清河直接升格为省府直管的经济特区。绕过萧江市,直接对省里负责。文件分三部分:经济分析、制度设计、产业规划。产业规划是最具远见的部分,他在里面提到了两个在2014年还几乎没有人关注的领域:新能源汽车和文化IP产业。 没有人知道,这两个领域将在未来十年里爆发出万亿级别的市场规模。 但齐学斌知道。因为他是从未来回来的人。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苏清瑜的电话。 “清瑜,撤县设区的议案市人大通过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意料之中。你打算怎么办?” “去省城。找何建国。然后通过何建国见沙家康。” “你准备拿什么去见沙家康?” “直管特区的方案。” “学斌,”苏清瑜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认真,“你确定沙家康会对这个方案感兴趣吗?一个省委书记,为什么要为了一个副处级干部的提案去得罪常务副省长?” “因为这个方案不是为了我,是为了他。”齐学斌说,“沙家康还有三年任期。他需要一个拿得出手的政绩来为自己的仕途铺路。全国第一个省级生态经济直管特区,如果成功了,这个政绩足够让他在退休之前再往上走一步。” “你在用他的政治野心来为自己铺路。” “不是铺路。是互利。”齐学斌看着桌上的文件,“我给他一个改变汉东经济版图的蓝图,他给我一个活下去的机会。这叫做各取所需。” 苏清瑜沉默了一会儿。“需要我做什么?” “帮我准备一份星光基金的独立评估报告。内容要包括:如果清河被撤县设区,星光基金将依据合同条款启动国际仲裁。预估赔偿金额不低于八亿人民币。这份报告要在我见到沙家康之前送到何建国手上。” “给你三天。” “两天。”齐学斌说,“我最多只有两个星期。” “好。两天。” 挂了电话,齐学斌把那份六十页的文件重新装进牛皮纸袋,用火漆封好。 然后他从抽屉里拿出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 写下了两个字:破局。 这是他来清河七年以来,第一次在笔记本上用这两个字。 因为他知道,这一次不是以守代攻,不是以退为进,不是蛰伏等待。 这一次,是孤注一掷。 第287章 釜底抽薪:断去清河最后的活水 撤县设区的议案通过后的第三天,叶援朝又下了一步狠棋。 外汇管理局汉东分局的一纸公函送到了清河县财政局。内容很简洁:因国别风险核查尚未完成,星光基金后续建设资金的结汇入账程序暂停,恢复时间待定。 齐学斌看到这份公函的时候,正在管委会开一个关于工程进度的协调会。 会议室里坐了十几个人,有新城各标段的项目经理,有施工方的负责人,还有几个银行的信贷经理。 他把公函传给了在座的每一个人。 会议室安静了三十秒。 “齐县长,”第一个开口的是星光基金驻清河代表处的理查德助理小陈,声音带着明显的紧张,“如果结汇暂停,我们下个月到期的工程款就没办法支付了。六个标段,加起来差不多两亿三千万。” “我知道。”齐学斌的语气很平稳。 “齐县长,说句不好听的,”施工方的一个项目经理站了起来,一脸焦急,“工人的工资已经拖了两个月了。如果下个月的工程款还不到账,我没办法跟工人交代。” “坐下。”齐学斌抬手示意他坐回去,“工人的工资我来想办法。但有一点我要跟你们说清楚:谁也不许跑。谁要是趁这个机会撂挑子走人,以后清河的任何工程都没有你的份。” “齐县长,我们不是要跑,是真的揭不开锅了。”另一个项目经理说。 “我说了,我来想办法。”齐学斌扫了一眼所有人,“散会。各自回去稳住队伍。三天之内我给你们一个明确的方案。” 人散了之后,齐学斌独自留在会议室里。 他拿起手机拨了一个电话。 “理查德先生,我是齐学斌。” 电话的那头传来了理查德带着浓重口音的中文:“齐,我知道你要说什么。结汇的事我的人今天早上告诉我了。” “理查德先生,我需要你帮一个忙。” “什么忙?” “我需要你以星光基金的名义,向汉东省外汇管理局发一封正式的交涉函。内容很简单:根据中外双边投资协定第七条,东道国政府无正当理由暂停外资项目的资金结汇,构成实质性投资障碍。星光基金保留依据国际仲裁条款提起仲裁的权利。”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齐,你是要我威胁你们的政府?” “不是威胁。是依法维权。”齐学斌的语气很认真,“理查德先生,你我都清楚,外汇管理局暂停结汇不是因为什么国别风险核查,而是有人在背后授意。如果我们不反击,他们下一步就会直接冻结星光基金在国内的全部账户。” 理查德沉默了一会儿。“好。我让律师团队今天就起草函件。但齐,我要跟你说清楚:星光基金不是你的私人武器。如果我们发了这封函,就意味着我们跟你们省里的某些人正式撕破脸了。这个后果你想清楚了吗?” “想清楚了。” “那好。”理查德的语气变得干脆,“函件明天送达。” 挂了电话,齐学斌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十分钟后,他的办公室门被推开了。 县长孙建平走了进来。 他手里拿着一份红色封皮的文件,脸上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得意。 “齐县长,不好意思打扰你。”孙建平把文件放在齐学斌面前,“这是市建委刚下发的通知。根据萧江市委的统一部署,清河新城所有在建项目即日起进入无限期封存状态。所有外资设备和建材不得移动、不得使用、不得转让。” 齐学斌看了一眼文件。 “孙县长,你确定这份文件是合法的?” “当然合法。市建委盖的章,市委的红头文件做依据。”孙建平的笑容更加明显了,“齐县长你也知道规矩,上面的文件下来了,我们只管执行就行了。” 齐学斌没有立刻回答。他站起来走到柜子前,从里面拿出了一个塑料文件袋。 “孙县长,你在清河的时间不短了。应该知道我这个人的风格。” “当然知道。” “那好。”齐学斌把塑料文件袋放在桌上,打开拉链,从里面抽出了两份文件。 第一份是省发改委在三年前下发的《关于清河县引进外资建设国家级生态新城的批复》。上面有省发改委主任的签名和大红公章。 第二份厚得多。足足有两百多页。 “这是什么?”孙建平的笑容收了一些。 “这是星光基金法务团队出具的合同条款分析报告。”齐学斌的声音平静得像在念天气预报,“里面有一个核心结论:根据中外合资企业法第十五条和双边投资协定第七条,外资项目所在地的行政机关未经外资方书面同意,不得单方面封存外资设备。违者构成间接征收,外资方有权依据国际仲裁条款向解决投资争端国际中心提起仲裁。” 孙建平的脸色变了。 “齐县长,你这是在威胁我?” “不是威胁你。”齐学斌把两份文件并排放在孙建平面前,“是提醒你。这份省发改委的批文,是清河新城外资项目的法律基础。任何违背这份批文精神的行政行为,都可能引发国际争端。而国际争端的赔偿金额,起步就是八亿人民币。”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八亿?”孙建平的声音有些发颤。 “八亿。”齐学斌看着他的眼睛,“孙县长,你想想看。市建委的一纸封存令值多少钱?如果因为这张纸引发了八亿的国际赔偿,你觉得,谁来买这个单?郭市长?叶副省长?还是你孙建平?” 孙建平的额头上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的嘴唇动了几下,最终什么都没说。 “我建议你回去跟市建委的同志们商量一下。”齐学斌把两百多页的法律报告推到孙建平面前,“法律的事情,还是让法律说了算。” 孙建平犹豫了好一会儿,最终伸手拿起了那份法律报告。 “我回去研究一下。” “好。”齐学斌站起来给他开了门,“孙县长慢走。” 孙建平走出办公室的时候,脚步明显比进来的时候慢了很多。 齐学斌关上门,回到桌前坐下来。 他看了一眼那份省发改委的批文。这张纸在他手里已经用了好几次了,每次都能在关键时刻挡住对方的刀。但他知道,这张纸的效力正在被一点一点地消磨。叶援朝那些人不会永远被法律文书吓住的。他们会找到绕过法律的办法,就像他们找到了绕过常务副省长审批权限的办法一样。 时间不多了。 他必须尽快去省城见沙家康。 但在那之前,他还需要处理一件事。 门被敲了。老张推门进来了,手里拿着两个纸杯的咖啡。 “头儿,给你带了一杯。” 齐学斌接过咖啡喝了一口。速溶的,苦得要命。 “孙建平走了?” “走了。走的时候脸都绿了。”老张在沙发上坐下来,“头儿,你用法律文件把他吓回去了?” “暂时吓回去了。”齐学斌摇了摇头,“但维持不了太久。叶援朝的人会很快找到绕过国际仲裁条款的办法。所以我要去省城。在叶援朝找到办法之前,我必须见到沙家康。” “你去省城的话,这边怎么办?”老张的眉头皱了起来。 “你守着就行。方国栋查了五个月什么都没查出来,他不会在我不在的时候搞小动作。你说他前几天跟你握手说辛苦了是不是?一个上面派来查你的人开始跟你客气了,说明他在给自己找台阶下。” 老张想了想,点了点头。“那我这边守着就行?” “对。守着就行。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说。有人来问你齐学斌去哪了,你就说去省城开会了。具体什么会,你不知道。” “知道了,头儿。”老张站起来准备走,又犹豫了一下回过头来,“头儿,你去省城真的能见到沙家康?” 齐学斌沉默了两秒。 “不确定。但我必须去试。” “万一见不到呢?” “如果见不到,”齐学斌的目光落在桌上的那个牛皮纸袋上,“那清河可能真的要完了。” 老张看着他,嘴唇动了一下,最终什么都没说,转身出了门。 齐学斌独自坐在办公室里。 他拿起电话拨给了苏清瑜。 “清瑜,国际仲裁警告函的事办好了。理查德明天发函。但这只能争取到几天的缓冲时间。” “几天够了。”苏清瑜说,“学斌,星光基金的独立评估报告我已经做好了。今天晚上通过加密邮件发给你。你转交给何建国。” “好。”齐学斌停顿了一下,“清瑜,如果我这次去省城失败了,你在伦敦那边要做好两手准备。” “什么准备?” “如果清河被撤县设区,星光基金的投资就保不住了。你要提前安排好资金的退出路径。不能让我们这几年攒下来的家底全部葬在这里。” 苏清瑜沉默了几秒。“学斌,你不会失败的。” “我是做最坏的打算。” “好。我会准备的。但我更希望用不上。” “我也希望。” 走出办公室的时候,夜色已经完全笼罩了清河。管委会大楼的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应急灯发出昏黄的光。 齐学斌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着,一步一步,稳而有力。 像是在倒计时。 第288章 枭雄卧雪:不求杀贼,但求破局 十月二十三号深夜。清河县管委会宿舍。 齐学斌坐在床边的小桌子前,面前摊着那份六十页的直管特区方案。旁边是苏清瑜发来的星光基金独立评估报告,打印出来足有三十多页。 加上他这半年来积攒的那份详细记录了纠风组进驻期间清河治安数据恶化的统计报告,以及市级各部门懒政怠政的证据合集。 四份文件。两个箱子。 这就是他带去省城的全部武器。 没有叶援朝的银行流水,没有梁雨薇的转账记录,没有郭文强的受贿证据。 什么都没有。 因为这些关键证据太隐蔽了,他查不到。 这是齐学斌最清醒的时刻。 前世的记忆里,他在官场里摸爬滚打了十八年。他清楚地知道,在政治生态中,一个副处级干部想要扳倒一个副省级大员,靠的绝不是几张纸。省委不会为了一个处级小干部去动一个实权副省长。那样做的政治成本太高了。 所以他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靠“反腐”来赢。 他要走一条完全不同的路。 齐学斌站起来,在狭小的宿舍里来回踱了几步。 不求杀贼,但求破局。 这八个字是他在笔记本上写了无数遍的座右铭。现在到了真正去践行的时候了。 他的计划很清楚:通过何建国搭线,争取面见省委书记沙家康。但见了面之后说什么,这才是关键中的关键。 他不能去告状。 一个副处级干部跑到省委书记面前去告常务副省长的状,别说沙家康不会听,整个省委都会觉得他疯了。告状不仅解决不了问题,还会让所有人都远离他。因为在官场里,没有人愿意站在一个告密者的身边。 他也不能去求助。 求助意味着承认自己是弱者。沙家康见过太多求助的人了。每天都有人排着队到省委大门口递材料、写信、打报告。齐学斌如果也变成队伍中的一员,他就永远没有翻身的机会。 他要做的,是去和沙家康谈一笔交易。 一笔双赢的政治交易。 齐学斌重新坐下来,翻开方案的第一页。 上面的标题是:《汉东省首个省级生态示范与新兴产业直管区改革建议》。 这个方案的核心逻辑是三个字:利益链。 第一层利益:清河从一个普通县升级为省直管特区,意味着省政府将直接掌控几十亿外资和一个极具发展潜力的经济实验田。这对于沙家康来说,是一个可以写进政绩单的重大改革成果。 第二层利益:直管特区的设立将彻底切断萧江市对清河的管辖权。叶援朝和郭文强失去了对清河的控制,就失去了对这些外资的觊觎能力。省委不需要“查”他们,只需要“绕过”他们。 第三层利益也是最隐秘的一层:齐学斌在方案中植入了一个五年产业规划,其中新能源汽车和文化IP两个板块的预期回报率,是任何一个省委领导都无法忽视的。他用前世的记忆,为沙家康描绘了一幅未来汉东省经济腾飞的蓝图。 而这幅蓝图的执行人,只有一个。 就是他齐学斌。 因为只有他知道这些产业在未来五到十年里会走向何方。只有他知道哪些企业值得投资,哪些赛道值得押注,哪个时间节点应该进场。 这就是他不可替代的价值。也是他和所有其他官员最本质的区别。叶援朝可以用纠风组围困他,郭文强可以用文件卡死他,但他们永远没有办法复制他脑子里的那些来自未来的信息。 齐学斌合上了方案,靠在椅背上。 窗外飘来远处深秋田野里的气息。十月底的清河夜晚已经有了凉意,他裹了裹身上的薄棉衣。 他想起了今天下午在工地上看到的场景。三十几个工人蹲在食堂门口抽烟,他们没有活干,但也没有走。张大婶炖了一大锅白菜豆腐汤分给大家喝。有人问她什么时候能复工,她笑着说齐县长说了很快。 她没有任何根据。但她信。 那些工人也信。 这种信任让齐学斌觉得肩膀上的担子重得像压了一座山。如果他这次去省城失败了,让这些人失望了,那才是真正意义上的溃败。比丢掉官位更可怕的溃败。 他站起来整理那两个箱子。 第一个箱子装的是直管特区方案和配套的经济分析材料。每一页都用塑料文件夹保护好了,按照章节顺序排列整齐。他还准备了一份简洁版的PPT打印稿,总共只有十二页,把六十页方案的核心内容提炼出来了。因为他知道,省委书记不可能花两个小时看六十页文件。十二页是极限。 第二个箱子装的是苏清瑜的评估报告、纠风组进驻期间的治安数据统计、以及市级各部门怠政的详细记录。这些东西不是用来告状的。它们的作用是在沙家康提出质疑的时候,作为辅助论据使用。 齐学斌拿出一支黑色签字笔,在直管特区方案的封面左下角签上了自己的名字和日期。 “齐学斌。2014年10月23日。”签名的时候他的手很稳。就像他第一次在清河公安局的任命书上签名时一样稳。 他想起了前世。前世的他在四十岁的时候做到了副市长。那时的他已经很满足了。他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在一个二线城市的副市长位置上干到退休。 但后来发生了很多事。 梁家的陷害、入赘的屈辱、官场的倾轧。他被一步一步地逼到了悬崖边上,最终以一个失败者的姿态离开了这个世界。 现在,他回来了。 带着十八年的记忆,带着对一切的清醒认知,带着一种燃烧全部生命力也要改变命运的决心。 二十九岁。副处级。常务副县长兼公安局长。 在大多数人看来,这已经是一个年轻人能取得的最大成就了。但齐学斌知道,这只是开始。 他要走的路,还很长很长。 手机响了。是何建国的电话。 齐学斌看了一眼时间,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半了。何建国在这个时间打电话,一定有重要的事。 “齐县长。”何建国的声音很低沉,“你的材料我看了。” “哪份?” “星光基金的独立评估报告。”何建国顿了一下,“八亿人民币的国际赔偿预估。你确定这个数字是准确的?” “经过星光基金法务团队和国际仲裁领域的知名律师事务所共同核算的。”齐学斌说,“如果撤县设区导致星光基金触发撤资条款,赔偿金额的下限是八亿,上限可能达到十二亿。”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几秒。 “齐学斌,我问你一句话。”何建国的语气忽然变得非常认真,“你是不是还有别的东西要给我看?” 齐学斌没有犹豫。“有。一份关于清河未来发展的改革方案。但这份方案不是给您的。” “给谁的?” “给沙书记的。”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你想见沙书记?” “是。”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何建国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你是一个副处级干部。你要越过市委、越过常务副省长,直接面见省委书记。你知道这在政治上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我在走一条没有退路的路。”齐学斌说,“何书记,我清楚得很。但我已经没有退路了。撤县设区的议案已经过了市人大,资金结汇被冻结,纠风组在局里蹲了五个月。叶援朝用合规的手段把我逼到了死角。我不出这一步,清河就真的完了。” 何建国沉默了很久很久。 齐学斌听着电话那头的呼吸声,一秒一秒地等着。 “周六下午两点。”何建国终于开口了,声音很低,“省委后院的永和茶室。我会在那里等你。但我只能保证让你进门。能不能见到沙书记,要看你自己的本事。” “够了。”齐学斌说,“谢谢何书记。” “别谢我。”何建国的声音忽然变得苍老了几分,“齐学斌,你这个年轻人让我想起了我年轻的时候。那时候我也是一个人扛着一箱材料去敲领导的门。我知道那种感觉。” 说完这句话,何建国挂了电话。 齐学斌握着手机坐在床边。 周六。后天。 后天下午两点,他将走进汉东省权力的最核心地带。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是漆黑的清河夜空。没有月亮,只有零星的几颗星。远处新城工地的灯光已经灭了大半,只剩下管委会大楼和几个值守点还亮着。 齐学斌看了很久。 前世的四十年人生教会了他很多东西。其中最重要的一条就是:在官场里,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地帮你。何建国愿意帮他,不是因为何建国多么正义,而是因为何建国也需要一个人去敲沙家康的门。省纪委手里攥着的那些材料,需要一个合适的时机、一个合适的理由、一个合适的人来引爆。 齐学斌就是那个人。 他不介意被利用。因为在这场博弈中,所有人都在互相利用。真正重要的是:利用你的人和你的目标是否一致。 何建国要反腐。 他要保住清河。 目标不同,但方向一致。 这就够了。 齐学斌回到桌前,把两个箱子锁好,放在门口。 然后他关了灯,躺到行军床上。 明天还有一整天的时间做最后的准备。后天出发。 他闭上眼睛。 很快就睡着了。 睡得很沉,没有做梦。 第289章 单骑闯关 十月二十五号。星期六。凌晨四点。 清河下了一场暴雨。 齐学斌是被雨声吵醒的。他在行军床上躺了一会儿,听着雨水砸在窗户上的声音,猛烈而密集,像是有人在用一把把小锤子不停地敲着玻璃。 他起身洗了把脸,换上了一身深灰色的夹克和黑色长裤。没有穿警服,也没有系领带。他今天不是以公安局长的身份出门,而是以一个普通基层干部的身份去省城。 两个箱子已经放在门口了。他检查了一遍箱子里的文件,确认每一份都在。然后他拎起箱子下了楼。 管委会的停车场里停着几辆公务用车,但齐学斌没有碰它们。他走到最角落的一个车位前,那里停着一辆深蓝色的老款桑塔纳2000。车身上有好几处掉漆的痕迹,前保险杠还有一道轻微的凹陷。 这辆车是老张的私人车。昨天下午齐学斌跟他借的。 “头儿,你要去省城,干嘛不开公务车?”老张当时很困惑。 “开公务车太招眼。”齐学斌说,“我不想让任何人知道我去省城了。越低调越好。” 他把两个箱子放进后备厢,扣上了锁,然后上车发动了引擎。 老桑塔纳的发动机嗡嗡地响了几下,总算点着了火。 凌晨四点一刻,齐学斌驶出了清河县城。 暴雨如注。 雨刷器开到了最快档,但挡风玻璃上的雨水还是像一层厚厚的水帘一样不停地涌上来。国道上几乎没有其他车辆,偶尔有一辆大货车从对面呼啸而过,溅起的水花打得桑塔纳的车身一阵剧烈的抖动。 齐学斌握紧了方向盘。 他选择凌晨四点出发,是经过计算的。从清河到省城金陵,走国道大约四百公里,正常速度需要六到七个小时。他计划在上午十点左右到达金陵,然后找一个地方洗漱换衣服,吃个午饭。下午两点准时到省委后院的永和茶室。 他没有走高速。不是因为省钱,而是因为高速公路的收费站有监控。如果叶援朝的人调取收费站的记录,就能知道他什么时候离开了清河。走国道虽然慢一些,但不会留下任何电子痕迹。 暴雨中的国道很难走。路面积水严重的路段,桑塔纳的底盘几乎贴着水面在走。有几次他感觉到轮胎打滑了,赶紧降低车速。 但他没有停下。 六个小时的路程。六个小时的暴雨。六个小时的孤独。 在这六个小时里,齐学斌的脑子没有停过。 他在反复推演见到沙家康之后的每一个可能的场景。 场景一:沙家康对直管特区方案感兴趣。这是最理想的情况。如果沙家康认可了方案的核心逻辑,他就有了一个足以改变汉东省经济版图的政策工具。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了:省委出面叫停撤县设区,启动直管特区的试点改革,齐学斌从一个被围剿的副处级干部变成省委改革试点的执行者。 场景二:沙家康对方案不感兴趣。这是最糟糕的情况。如果沙家康觉得这个方案太冒险、太激进,或者觉得为了一个副处级干部去得罪叶援朝不值得,他就会被客客气气地打发回去。然后撤县设区的议案将在省委常委会上顺利通过。清河变成萧江市的一个区。他齐学斌被调到市史志办养老。一切结束。 场景三:沙家康既不接受也不拒绝,而是让何建国先搞一轮调研。这是最有可能发生的情况。省委书记不会在一次茶话会上就做出如此重大的决策。他需要时间来论证、来权衡、来听取其他常委的意见。如果是这种情况,齐学斌至少能争取到几个月的缓冲时间。 几个月。也许就够了。 因为在前世的记忆里,2015年初,中央将在全国范围内启动新一轮的反腐巡视。汉东省是第二批巡视名单上的省份之一。 如果他能撑到那个时候,中央巡视组的进驻将彻底改变汉东省的政治格局。叶援朝和他背后的利益集团,将面临来自中央的直接审查。 到了那个时候,一切都会不同。 但前提是,他今天必须让沙家康至少愿意听他说完。 上午十点。暴雨渐渐小了。 桑塔纳驶入了金陵市区。这座汉东省的省会城市在雨后的清晨里显得格外安静。街道上的积水还没有退完,几辆环卫车在慢慢地清扫落叶和断枝。 齐学斌把车停在了省委大院南边三条街外的一家小旅馆门口。这家旅馆破旧得连招牌上的灯都有两个不亮了,但正因为如此,不会有任何人注意到一辆老桑塔纳停在这里。 他进去开了一个钟点房。 房间很小,窗帘是褪了色的碎花布,枕套上有一个烟头烫出来的小洞。但无所谓。他需要的只是一个洗澡和换衣服的地方。 热水器嗡嗡地响了半天才出热水。齐学斌站在花洒下面,让滚烫的水浇在后背上。六个小时的暴雨夜驾让他的肩膀和脖子都僵硬了,热水的冲击让紧绷的肌肉慢慢松弛下来。 他闭着眼睛,脑子里还在过那份十二页方案的内容。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第一页是总论,阐述直管特区的战略价值。第二到第四页是经济数据分析。第五到第八页是制度设计。第九到第十一页是产业规划。第十二页是时间表。 每一页他都能倒背如流。 洗完澡,他换上了那件干净的白衬衫和深色西裤。对着旅馆洗手间里那面裂了一条缝的镜子照了照。 镜子里的人看起来很年轻。二十九岁。眼睛下面有一圈浅浅的黑眼圈,那是这半年来每天只睡四五个小时留下的痕迹。但目光很清亮,没有疲惫,没有犹豫。 他抿了一下嘴角,然后走出了旅馆。 对面是一家小面馆。门口的蒸汽从半开的门缝里冒出来,带着牛油和花椒的香味。 齐学斌走进去坐下来,要了一碗牛肉面。 面馆很小,只有六张桌子。其中三张坐着人。一个穿着蓝色工服的送水工在呼噜呼噜地喝面汤,一对年轻情侣在分享一碗凉皮,角落里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在吃一碟酱牛肉,旁边放着一瓶二两装的牛栏山。 很普通的一个周六中午。 齐学斌看着这些人,心里忽然涌起了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些人不知道,就在三条街之外的省委大院里,一场关乎整个汉东省政治版图的博弈即将拉开序幕。他们不知道一个叫齐学斌的年轻人正坐在他们隔壁吃面,准备去做一件可能改变无数人命运的事情。 他们只是在安安静静地过自己的日子。 齐学斌低下头,一口一口地把面条吃完了。 面不怎么好吃。但他吃得很认真。 吃完面之后,他回到旅馆房间里,打开箱子把那份十二页的简洁版方案又看了最后一遍。不是为了复习,而是为了在心里做一次最后的确认。 每一个数据都经得起推敲。每一个结论都有事实支撑。每一个措辞都恰到好处。 他合上了文件,深吸了一口气。 下午一点四十分。 齐学斌重新坐进桑塔纳的驾驶座,发动了引擎。 从旅馆到省委大院只有十五分钟的车程。 他缓缓驶出了旅馆的停车场。雨已经完全停了,天空中厚厚的云层开始裂开,一缕微弱的阳光从云缝中透了下来。 下午一点五十五分。 老桑塔纳停在了汉东省委大院西门外的一条小巷子里。 齐学斌拎着两个箱子下了车,整了整衣领。 他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何书记,我到了。” “西门进来。”何建国的声音很短促,“跟门卫说找省纪委的张秘书。张秘书会在门口等你。” “好。” “齐学斌,”何建国停顿了一下,“见了沙书记之后,说什么、不说什么,你自己拿捏。我只能把你带到门口。进了门之后,一切看你自己。” “我明白。” 挂了电话,齐学斌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中弥漫着雨后泥土和梧桐落叶的气息。初秋的金陵天空低沉而灰暗,但那一缕从云缝中挤出来的阳光,恰好照在了省委大门口那块庄严的石碑上。 “汉东省委”。 四个鎏金大字在淡淡的阳光下闪着微光。 齐学斌站在石碑前,看了整整五秒钟。 前世,他也来过这里。但那时的他是四十岁,以副市长的身份开着公务车来参加省里的工作会议。走的是正门。有人接待,有人引路,有人给他倒茶。 今生,他二十九岁。开着一辆借来的老桑塔纳,从一条小巷子里走出来。拎着两个箱子,没有随行人员,没有公务车牌,甚至连一件像样的西装都没有。 但他的眼神比前世的自己坚定一百倍。 因为前世的他从来没有试过改变什么。他只是随波逐流,在体制的惯性里浮沉了大半辈子。 而今生的他,要改变一切。 齐学斌迈开步子,一步一步地走向了西门的警卫室。 脚步稳而有力。 他没有回头。 二十九岁的齐学斌,带着两个装满未来的箱子,走进了这座权力的暴风眼。 第290章 红墙之内:二十九岁的棋手 省委后院。永和茶室。 何建国比齐学斌先到了十分钟。 当齐学斌跟着张秘书穿过省委大院后面那条铺着青石板的小路时,看到何建国正站在茶室门口的廊檐下,手里端着一杯茶。 “到了。”何建国看了他一眼,目光在那两个箱子上停留了一秒。 “到了。”齐学斌放下箱子。 何建国没有寒暄,转身推开了茶室的木门。茶室不大,红木桌椅,墙上一幅竹林水墨,角落里燃着沉香。 何建国靠窗坐下。“沙书记今天来不是正式会见,是‘顺便喝杯茶’。最多给你四十分钟。直接上干货。” 何建国看着他。“你确定?” “确定。”齐学斌说,“十二页。每页三分钟。留四分钟给沙书记提问。” 何建国嘴角动了一下,似乎想笑,但没有笑出来。 “第三。”何建国的语气变得更加严肃,“不管今天的结果如何,你出了这个门之后,不许跟任何人提起你见过沙书记。这次会面不存在任何官方记录。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明白。” 何建国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齐学斌,你这个人太冷静了。被围半年,还能坐在这里谈笑风生。你让我想起了三十年前的我自己。” 他话音未落,站了起来。“沙书记到了。” 门被从外面推开了。 一个身形不高但极其精干的男人走了进来。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衫,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眼镜后面的眼睛,锐利得让人不自觉地挺直了腰板。 沙家康。 汉东省委书记。正部级。这个省最有权力的人。 齐学斌站了起来。 “沙书记好。” 沙家康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短,大概只有一秒钟。但齐学斌感觉到那一秒钟里,沙家康已经把他从头到脚扫描了一遍。 “齐学斌,这次听何书记说,是你坚持一定要当面向我汇报情况的?”沙家康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晰。 “是。” 沙家康走到何建国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伸手从桌上的茶壶里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动作很随意,像是在自己家里。 “恩!老何跟我说,你齐学斌最近很了不起啊!憋着股劲准备干大事啊!给我准备了一份方案。 说是关于省级直管特区的改革建议。”沙家康端起茶杯吹了吹,“我很好奇。你一个副处级的常务副县长,怎么会想到搞省级直管特区这种大动作?” 齐学斌没有犹豫。他打开第一个箱子,从里面抽出了那份十二页的简洁版方案,双手递到了沙家康面前。 “沙书记,这份方案的核心不是直管特区本身。”齐学斌说,他的声音平稳而清晰,每个字都经过了反复斟酌,“核心是汉东省在未来五年里的经济突破口在哪里。” 沙家康接过方案,翻开了第一页。 他没有说话。眼睛在纸面上快速扫过,速度很快,但不是敷衍的那种快。是那种长期处理大量文件形成的高效阅读习惯。 齐学斌静静地站在旁边。 他知道这四十分钟将决定一切。 不光是清河的命运,不光是他个人的仕途,甚至可能决定汉东省在未来十年里的走向。 窗外,一缕阳光终于冲破了灰蒙蒙的云层,照进了茶室。 光线落在沙家康手中的那份方案上,也落在齐学斌年轻而坚定的脸上。 何建国坐在一旁,端着茶杯,一言不发地看着这一幕。 一个六十一岁的省委书记。一个二十九岁的副处级干部。一份六十页浓缩成十二页的省级改革方案。 在这间不到三十平方米的茶室里,一场足以改变千万人命运的博弈,正在无声地展开。 沙家康翻到了第三页。 他的手指在一个数据上停了一下。 然后他抬起头来,看着齐学斌。 “这个新能源汽车的市场预测,你是怎么算出来的?” 齐学斌早就准备好了这个问题的答案。 “沙书记,目前国内新能源汽车年销量不到八万辆。但如果您注意观察的话,今年三月和六月,国务院连续出台了两项关于新能源汽车的补贴政策。根据产业政策的传导规律,一个行业连续获得两次以上的国家级补贴,通常意味着中央层面已经做出了战略性的产业部署。” 他顿了一下。 “我的判断是,新能源汽车将在三到五年内进入爆发期。年销量有可能突破一百万辆。到2020年,这个数字可能达到五百万辆以上。” 沙家康放下了方案,摘下眼镜,用布擦了擦。 “五百万辆?”他重新戴上眼镜,目光锐利地盯着齐学斌,“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目前全国汽车年销量才两千多万辆。你说新能源汽车能占到四分之一?” “不是四分之一。”齐学斌说,“我说的是2020年新能源汽车的销量可能突破五百万辆。但到那个时候,全国汽车年销量可能已经超过三千万辆了。新能源的占比大约是六分之一。”“依据呢?” “两个依据。第一,环保压力。京城今年的雾霾天数已经超过了一百天。空气污染的治理已经上升到了政治层面。传统燃油车是空气污染的主要源头之一。中央迟早会出台更加严格的排放标准,甚至可能在部分城市限制燃油车的销售。” 沙家康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第二,技术突破。”齐学斌继续说,“锂电池的能量密度在过去三年里提升了百分之四十。按照这个速度,到2017年左右,电动汽车的续航里程将突破三百公里的心理门槛。一旦突破这个门槛,消费者的购买意愿会出现指数级增长。” 沙家康没有立刻回应。他重新拿起方案,翻到了第九页,也就是产业规划的部分。 他看了整整五分钟。 这五分钟里,茶室里安静得只能听到沉香燃烧发出的细微声响。何建国一口茶都没有喝,目光在沙家康和齐学斌之间来回移动。 “这个长鹏汽车是怎么回事?”沙家康忽然问了一句。 齐学斌的心跳加速了一拍。 长鹏汽车是他用苏清瑜的资金做的天使投资。这件事他在方案中提到了,但只是作为一个案例来说明清河在新能源汽车领域已经有了布局。 “长鹏汽车是一家清河的初创企业。目前只有一条试验性的组装线和不到五十名员工。创始团队来自省城某国企的新能源研发部门。我个人判断,这家企业有潜力在三到五年内成长为一家年产值超过十亿的新能源整车制造商。” “你投了多少?” 齐学斌没有隐瞒。“两千万。私人资金。” 何建国的茶杯在桌面上磕了一下。 沙家康看了何建国一眼,然后重新看向齐学斌。 “一个副处级干部,拿得出两千万做天使投资?都是你写书赚的那些钱么?合法收益,但这样的投资严格来说……也是违规的……” “部分是我的稿费!”齐学斌知道这个问题必须正面回答,“但大部分,是我的家属通过稿费合法的海外投资获得的收益。如果沙书记需要,我可以提供完整的资金来源证明和税务申报记录。” 沙家康没有追问。他合上了方案,放在桌上。 “齐学斌,我再问你一个问题。” “您问。” “你为什么不走正常的程序?”沙家康的语气忽然变得很平淡,但平淡中透着一种不容回避的压迫感,“你有好的方案,可以逐级上报。先报市里,再报省里。为什么要绕过所有人,直接来找我?” 这个问题是齐学斌最担心的,也是他最想回答的。 “因为正常的程序已经被堵死了。”齐学斌说,“市里要撤我的县,省里有人要冻我的资金。我的下属被停职审查了五个月。如果我走正常程序,这份方案会被市委截留,永远到不了您的手上。” 沙家康端起茶杯,慢慢地喝了一口。 “你说的‘省里有人要冻你的资金’,指的是谁?” 齐学斌看了何建国一眼。何建国微微点了一下头。 “叶援朝副省长。” 茶室里更安静了。 沙家康放下茶杯。他的脸上依然没有任何表情,但齐学斌注意到他眼镜后面的目光变得更加专注了。 “你来找我,不是为了告叶援朝的状?” “不是。”齐学斌说,“我来找您,是因为这份方案只有您能批。直管特区的设立,牵动省里的行政区划调整和财税分成改革。这种级别的决策,只有省委书记有权拍板。” 沙家康看了他很久。 那种目光像是在X光机下扫描一个人的骨骼。不是友善的,也不是敌意的。是一种纯粹的评估。像是一个老猎人在判断面前这头幼兽到底值不值得培养。 “这份方案我带走了。”沙家康站了起来,把那十二页方案折好放进了自己的夹克内袋里。 齐学斌的心猛地一跳。 带走了。 不是当面拒绝,不是敷衍了事,而是亲手放进了内袋里。 “另外那个箱子里是什么?”沙家康问。 “辅助材料。治安数据、怠政记录、仲裁评估报告。” “留给老何。”沙家康转身走向门口,在门槛处停了一下,侧头看了齐学斌一眼,“你这个年轻人,胆子不小。” 说完这句话,他推门走进了秋日午后的阳光里。 门关上了。 茶室里只剩下齐学斌和何建国两个人。 何建国端起已经凉透了的茶,一口喝干了。 “他把方案带走了。”何建国的声音有些沙哑。 “嗯。”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齐学斌点了点头。 带走方案意味着沙家康会认真看完剩下的六十页。意味着这个提案会进入省委书记的私人视野。意味着清河至少还有一线生机。 不是胜利。但也不是失败。 是一扇被推开了一道缝的门。 齐学斌从第二个箱子里取出苏清瑜的评估报告和全部辅助材料,整齐地放在何建国面前。 “何书记,剩下的事,就拜托您了。” 何建国看着他,缓缓点了点头。 齐学斌拎起空箱子,轻轻推开了茶室的木门。 外面的阳光已经变得很亮了。秋风吹过省委后院的梧桐树,带落了几片金黄的叶子。 齐学斌站在廊檐下深吸了一口气。 回清河还有几百公里的路。啊 但这一次,他觉得路比来时短了很多。 第291章 暴风前夜:沉默的等待与暗流涌动 凌晨两点四十分左右。 那一辆老桑塔纳的车灯在清河县城空荡的街道上划出一道孤独的光柱。路灯灭了一半,整座小城像沉入了一场极深的睡眠。 齐学斌把车驶入管委会后面的停车场,熄了火,双手搭在方向盘上没有动。 沙家康把方案带走了。 齐学斌闭上眼睛,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茶室里的每一个细节。沙家康翻到第三页时手指的停顿,摘下眼镜擦拭时那不经意的沉吟,最后把十二页方案折好放进夹克内袋的那个动作。 那个动作是关键。 一个省委书记如果对一份材料不感兴趣,会直接留在茶几上让秘书处理。但沙家康亲手收进了自己的口袋。这说明他打算在私人时间里认真研读完整的六十页版本。 但这还不是胜利。 齐学斌推开车门走了出来。深秋的清河凌晨已经冷了,夹克外面裹了一层薄薄的夜露。他从后备厢拿出那个已经空了一半的箱子,反手锁好车门。 停车场角落的值班室亮着灯。他绕过值班室,走楼梯回了宿舍。 手机震了一下。是老张发来的消息,时间戳是昨晚十一点:“头儿,你那没问题吧?方大刚带人去查我们刑侦大队的电脑了,什么都没查到。” 齐学斌回了两个字:没事。 然后他把手机调成了静音,躺到了行军床上。 三分钟后他就睡着了。 第二天是周日。 齐学斌睡到中午才醒,这是他近半年来第一次睡超过六个小时。换上那身深蓝色工作夹克下楼吃饭,食堂值班的后勤问他去哪了,他只说去省城开了个协调会,没什么大事。语气随意。 吃完饭,齐学斌回到办公室。他打开电脑看了一眼邮箱,都是些常规的行政流转文件。新城那边的施工进度周报还挂在未读里,但内容他不用打开就知道:停工中,无进展。 他签了几份需要副县长签字的文件,然后拿起座机拨了一个内线号码。 “纠风组的方国栋还在吗?” “在的,齐县长。方处长说下周一准备做最后一轮总结性谈话,然后就撤了。” “知道了。” 齐学斌放下电话。 方国栋要撤了。五个月,两百多次约谈,结果是零。但纠风组只是叶援朝棋盘上的一颗棋子。真正的杀招是撤县设区。只要省委常委会终审通过,清河县就变成萧江市清河区,他齐学斌会被塞进某个冷衙门直到被所有人遗忘。 除非沙家康出手。 接下来的三天,齐学斌把自己完全变成了一个透明人。该开的会开,该签的字签,看谁都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 周一下午去公安局看望了老张和小周。纠风组虽然还没正式撤离,但已经不再约谈任何人了。 “头儿,省城那边有消息了吗?”老张压低了声音。 “没有。你们该干什么干什么。纠风组撤了之后积压了五个月的案子,列个清单出来。” 老张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跟着齐学斌这么多年,他知道越是关键时刻这个人越沉得住气。 周二,孙建平来了。 这位在清河蹲了一年多的县长大人,最近几天的心情明显好了很多。撤县设区的议案过了市人大,外汇结汇被冻结,纠风组把齐学斌的人折腾了五个月。在孙建平看来,齐学斌的好日子到头了。 “齐县长,”孙建平走进办公室的时候脸上挂着一种松弛的笑,“听说你周末去省城开会了?” “省发改委的一个座谈会。跟我们清河关系不大,就是去露了个脸。”齐学斌头也没抬,继续签文件。 “哦,那辛苦了。”孙建平在沙发上坐下来,翘起了二郎腿,“对了,齐县长,市里发了通知,让我们准备撤县设区过渡期的工作方案。你看这个事是你牵头还是我来?” 齐学斌手上的笔顿了一下。 然后他继续签字。 “孙县长,省委常委会还没终审。在省里没有明确批复之前,我们不宜提前做过渡方案。万一省里不批呢?那我们不是白忙活了。” 孙建平愣了一下。“不批?怎么可能不批?市人大31比7通过的,叶副省长亲自过问的,怎么可能不批?” “官场上没有什么怎么可能。”齐学斌把签好的文件放到一边,终于抬起头来看了孙建平一眼,“孙县长,你在体制里也待了不少年了。省委的事,不到最后一刻,谁都说不准。” 孙建平的笑容僵了一瞬。齐学斌的语气太平淡了,平淡到让人觉得不正常。一个被围剿了半年、即将被撤权的人,不应该是这种表情。 但他没有多想。因为在他的认知里,齐学斌已经是砧板上的鱼了。一条鱼翻了几下肚皮,不代表它能翻出案板。反正再过两周,省委常委会终审通过,这一切就都结束了。 “行,那就先等省里的消息。”孙建平站起来,“齐县长忙吧,我先走了。” 门关上之后,齐学斌放下了笔。 他看着窗外,嘴角微微扬了一下,又立刻收了回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不能笑。 现在不是笑的时候。沙家康收走了方案,但省委书记每天要处理的文件堆得比人还高。一份来自副处级干部的改革建议,哪怕再有分量,也可能被压在书桌的最下面。 他必须等。 等到沙家康做出判断。等到省委的风向发生变化。在那之前,任何异常的举动都可能引起叶援朝的警觉。叶援朝的情报网遍布整个汉东官场,他在萧江市内明暗两条线的眼线不下三十双。如果齐学斌突然变得兴高采烈,或者突然开始频繁打电话,都可能被读出蕴味。 齐学斌重新拿起笔,继续签文件。 一个字一个字地签。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金陵。省委家属院。 同一个周末的深夜。 沙家康坐在书房的红木书桌前。桌上摊开的不是省委的公文,而是一份牛皮纸封面的文件。 《汉东省首个省级生态示范与新兴产业直管区改革建议》。 六十页完整版。 下午在永和茶室,他只看了那十二页的简洁版。回家之后,他让张秘书从何建国那里取来了完整版本和全部辅助材料。 沙家康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他已经看了两个多小时。这份方案分三大板块,经济分析、制度设计、产业规划,缺一不可。一个二十九岁的副处级干部能拿出这种级别的东西,省发改委那些处长们都未必写得出来。 尤其是新能源汽车那一部分。 沙家康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省发改委副主任老林,三十年前中央党校的同学。 “老林,新能源汽车补贴政策你们怎么看?” “行业还在萌芽期,年销量不到十万辆。但中央连出两轮补贴,力度前所未有。有人说是风口,也有人觉得是虚火。” “如果一个地方已经搭了试验性组装线,想提前布局产业链呢?” “那就另当别论了。”老林语气认真起来,“关键是有没有核心技术团队。” 挂了电话,沙家康翻到方案第四十七页。清河的产业定位不是做大而全的终端整车,而是聚焦电池材料和核心零部件,走小而精的路线。不跟沿海大城市抢终端市场,而是占据产业链的关键环节。这个思路跟他在党校听过的德国隐形冠军企业的案例不谋而合。 沙家康合上了文件,靠在椅背上。 然后他翻开何建国送来的另一份材料:《清河县2014年5月至10月行政阻断经济损失统计》。治安案件同比上升百分之六十八,违约金累计突破两千三百万,星光基金国际仲裁投诉预估赔偿下限八亿。每一笔都有合同原件、报案记录和公文流转单佐证。 一个被围困了五个月的年轻人,一边扛压一边像精密记录仪一样把对方造成的每一分损失记录在案。 沙家康摘下眼镜。他想起了三十五年前的自己,二十六岁,一个人带着方案去敲更高层的门。那种既紧张又决绝的劲头。 沙家康关上了台灯。书房陷入了黑暗。 但他没有立刻起身离开。 他还在想。 这件事不急。如果齐学斌的产业判断是对的,那么几个月的等待不会改变什么。但如果他错了,贸然出手只会让自己陷入被动。 他需要更多的信息。 明天让张秘书去发改委调一份新能源汽车产业的内部研报。再让省国资委的人查一查那个长鹏汽车的底细。 不着急。 沙家康站起来走出书房。走廊里很安静,客厅座钟嘀嗒作响。他走到窗前看了一眼金陵深秋的夜空。紫金山的轮廓隐隐约约,像一条蛰伏的巨龙。 而在几百公里之外的清河,一个二十九岁的年轻人正躺在管委会的行军床上,闭着眼睛,面朝天花板。 他也没有睡着。 但他的呼吸很平稳,心跳很安定。 因为他知道,属于他的时代,正在像深秋的树根一样,在看不见的地下悄悄生长。 第292章 叶援朝的逼宫:省委常委会厮杀 2014年十一月三日。星期一。 汉东省委大楼四楼会议室。 省委常委会每月第一个周一召开,雷打不动。今天的议程有四项,但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重头戏只有一项:审议萧江市提交的《撤销清河县建制设立萧江市清河区的议案》。 这几乎已经是摆在明面上的事,出席的省委成员,都觉得板上钉钉了。 上午九点整,十三位常委陆续落座。 常务副省长叶援朝今天穿了一身黑色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坐在沙家康左手边第二个位置上,面前摆着一摞厚厚的材料,最上面是那份已经通过萧江市人大常委会表决的草案。 前三项议程处理得很快。半个小时不到就结束了。 “下面进入第四项议程。”省委秘书长念完了事先准备好的议程稿,“请常务副省长叶援朝同志就萧江市撤县设区议案做汇报说明。” 叶援朝站了起来。 六十二岁的老官僚,站起来的动作依然干净利落。他打开面前的材料夹,环顾了一圈会议桌。目光扫过每一位常委的脸,心里对今天的投票局势了然于胸。 “各位常委,”叶援朝的声音浑厚沉稳,带着多年主持政府工作养成的官腔和节奏,“萧江市人大常委会于十月十五日以三十一票赞成、七票反对的表决结果,依法通过了《关于撤销清河县建制设立萧江市清河区的议案》,现依照法定程序提请省委常委会终审。” 他顿了一下,翻开了一份数据报告。 “我就撤县设区的必要性做三点说明。第一,从行政管理效率角度看,清河县作为萧江市下辖县,其行政资源长期处于碎片化状态。撤县设区之后,清河并入萧江市统一管理,能够有效整合土地、交通、人力等资源,降低行政成本。” 赵副省长点了点头。组织部长翻了翻手上的材料,表情认可。 “第二,从经济发展角度看,清河的GDP在全省排名倒数第五。以县为单位搞经济建设,体量太小,融资能力弱,招商吸引力不足。并入萧江市之后,可以借助地级市的平台进行统一招商、统一规划、统一建设。” 叶援朝说到这里的时候,语气变得更加自信了。因为他准备的数据很扎实,材料中附带的数据图表也很漂亮,都是省政府研究室连夜赶出来的。 “第三,从群众利益角度看,撤县设区意味着清河的居民将自动获得萧江市的市民待遇,在社保、教育、医疗等公共服务方面享受更高标准。这是一项实实在在的惠民工程。” 叶援朝合上了材料夹,坐了回去。 “以上就是我的汇报。请各位常委审议。”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钟。 赵副省长第一个开口:“我同意叶省长的意见。撤县设区是大势所趋,全国各地都在推进。清河的条件已经成熟了,没必要再拖。” 省政法委书记附和:“从社会稳定的角度看,清河近半年来治安状况有所恶化。归入萧江市统一管理后,公安力量可以得到有效加强。我支持。” 宣传部长、统战部长也相继表态支持。 叶援朝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今天这个常委会,他提前做了大量的沟通工作。除了沙家康和何建国这两位他拿不准的人之外,其余常委的态度他早就摸清了。至少有七到八票是稳的。只要简单多数通过,撤县设区就是板上钉钉。 他看了一眼沙家康。 省委书记坐在主位上,双手交叉放在面前的笔记本上,面无表情。从会议开始到现在,他一个字都没说。 叶援朝并不觉得意外。沙家康一向如此,在常委会上很少第一个表态。他习惯于听完所有人的发言之后再做总结。这是一号位的惯例。 “还有哪位常委要发言?”秘书长问。 何建国动了一下。 省纪委书记坐在沙家康右手边第三个位置上,一直低着头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听到秘书长的话,他抬起头来,目光平静地看了叶援朝一眼。 然后他说:“我没有意见。” 叶援朝的心里松了一口气。何建国没有反对,这等于最大的不确定因素消失了。 “既然各位都发言完毕,”秘书长转向沙家康,“请沙书记做总结发言。” 所有人都看向了主位。 沙家康摘下了眼镜。 他用布慢慢地擦了擦镜片,戴回去。然后他拿起笔在面前的笔记本上画了一个圈。整个过程不超过十秒钟,但会议室里安静得像是时间被按了暂停键。 “这个方案我看了,”沙家康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清晰得每个字都像是刻在空气里的,“有些数据我觉得不太对。” 叶援朝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什么数据?” 沙家康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他低头翻了翻自己面前的一个黑色文件夹,抽出了一张纸。 “清河县去年的GDP增速是百分之十四点七,在全省所有县域中排名第三。这个数字跟叶省长刚才说的倒数第五不太一致。”沙家康的语气像是在说今天食堂的菜单,“另外,清河目前承载着十四亿元外资的星光基金项目。撤县设区涉及行政建制变更,是否已经征得外资方的书面同意?这份材料里我没有看到。”叶援朝的脸色变了一瞬。 沙家康继续说:“鉴于以上两个问题,我建议今天暂不对撤县设区议案进行表决。下午三点加开一个城市规划的专题研讨会,扩大参会范围。把清河的主要负责同志也叫来列席。有些问题,我想当面问一问。”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安静。 叶援朝的手搭在材料夹上,没有动。他的脑子在飞速运转。 沙家康提前看过了这份草案?他是什么时候看的?正式材料是三天前才送到省委办公厅的,按照流程,各常委的阅读材料是昨天下午才分发到手的。沙家康不可能在一天之内完成如此仔细的数据核查。 除非他在此之前就已经通过其他渠道获得了相关信息。 什么渠道? 谁给他的? 叶援朝的目光快速扫了一眼何建国。何建国正低头记笔记,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沙书记,”叶援朝的声音依然稳当,但节奏放慢了半拍,“GDP数据的口径不同可能导致排名差异。我回去让研究室重新核实。至于外资同意函的问题,这是程序性事项,可以后续补齐。我认为不影响今天的审议。” 沙家康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平静,没有任何攻击性。但叶援朝在官场厮混了三十多年,他能从那种平静里读出一种不容商量的东西。 “老叶,”沙家康用了一个很随意的称呼,像是两个老同事在茶歇时聊天,“不急。一个涉及几十万人的行政建制变更,多花半天时间论证一下,不是坏事。下午三点,你安排一下吧。” 叶援朝的嘴唇抿了一下。 “好。我马上通知萧江市方面。” 散会之后,叶援朝走出会议室的时候脚步比平时快了半拍。他的秘书小王赶紧跟上来。 “叶省长,下午的研讨会需要通知谁?” “萧江市委书记张维意,市长郭文强。”叶援朝停了一步,“还有清河的齐学斌。沙书记说了,要叫清河的负责人来。” 小王迟疑了一下。“齐学斌只是个副处级,让他列席省级专题会是不是不太合规矩?” 叶援朝的眼神冷了一度。“沙书记点了名要叫的。你替沙书记操这个心?通知就行了。” 小王不敢再多嘴,转身小跑去打电话了。 叶援朝一个人站在走廊尽头的窗前。 窗外是金陵的初冬天际线。灰色的云层低沉沉地压着城市的上空。 沙家康为什么会提前看过这份草案? 为什么要叫清河的人来? 为什么偏偏挑了数据和外资同意函这两个点? 这些问题像三根针一样扎在叶援朝的脑子里。 他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加密号码。 “郭文强吗?下午三点省委有个专题研讨会。你和张维意都来。还有,通知清河的齐学斌列席。” 电话那头的郭文强明显愣了一下。“叶省长,沙书记怎么突然要开这个会?今天的常委会没通过?” “没有不通过。是暂缓。”叶援朝的声音压得极低,“沙老说有些数据要当面核实。你给我听好了,下午的会上,不管沙书记问什么问题,你的回答必须跟材料上写的一字不差。任何临场发挥都不允许。明白了吗?” “明白了,叶省长。” 挂了电话,叶援朝转身走向自己的办公室。 他的脚步恢复了往常的沉稳和从容。脸上的表情也回到了那种让人看不透底牌的淡然。 但他心里很清楚:今天下午的研讨会,不会是一场走过场的座谈。 沙家康要干什么? 叶援朝还不知道。 但他隐隐觉得,有一只他看不见的手,正在试图改变这盘棋的走向。 第293章 惊涛逆转:沙书记的雷霆手腕 下午两点四十五分。 齐学斌就这么站在省委大楼一楼大厅的安检通道前。 今天上午十一点,非常意外的,他接到了一个陌生号码的电话。 对方自称是叶副省长办公室的工作人员,通知他下午三点到省委大楼列席一个城市规划专题研讨会。什么主题、什么议程,一概没说。 齐学斌挂了电话,坐在办公室里想了三分钟。 其实他也没那么意外,一切都在他的预想当中。 然后他拿起车钥匙就出了门。三个半小时的车程,一路上他把脑子里那份十二页的方案又默背了一遍。他凭直觉判断,这个会一定跟沙家康有关。 换完证件通过安检,省委办公厅的一位年轻工作人员已经在大厅里等他了。 “齐县长,跟我来。会议在四楼第二会议室。” 齐学斌跟着张秘书走进了电梯。 “今天来了哪些人?” “省发改委副主任林主任,省国资委两位处长,省住建厅一位副厅长。”张秘书的声音很低,“萧江市的张书记和郭市长也来了。” 齐学斌点了点头,没有继续问。 四楼走廊尽头,第二会议室的门半开着。这间会议室比普通的常委会会议室小一号,椭圆形的红木会议桌,周围摆了二十把皮椅。已经有十几个人坐在两侧了。 齐学斌一眼就看到了郭文强。萧江市长坐在离门最近的位置,正低着头整理面前的材料。旁边是市委书记张维意,双手抱在胸前,表情严肃。叶援朝坐在主位左侧,面无表情。何建国在右侧,低头翻看一份文件。 齐学斌的位置被安排在最末端。他不急不紧地拉开椅子坐下来,往桌上放了一个没写字的笔记本。 郭文强抬头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里不是敌意,而是一种居高临下的不屑,仿佛在说:你也配坐在这儿? 齐学斌连看都没看他。他打开笔记本,在第一页写下了日期:2014年11月3日。 下午三点整,沙家康准时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张秘书,手里只拎着一个薄薄的黑色公文包。 所有人起立。 沙家康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坐下。他径直走到主位,放下手里的黑色文件夹,环顾了一圈。目光在齐学斌身上停了不到半秒,然后移开了。那半秒短得几乎没人注意到,但齐学斌注意到了。而且他从那片刻的目光里读到了一个信号:坐稳,别动。 “今天这个研讨会,内容很简单。”沙家康开门见山,“上午常委会讨论了萧江市提交的撤县设区议案。我觉得有些问题需要进一步论证。叫大家来,就是把问题摆到桌面上,把事情说清楚。” 他转头看了看何建国。 何建国打开了面前的一个牛皮信封,从里面抽出了一份装订整齐的报告。齐学斌注意到那个信封的封口处有红色的火漆印记,这说明报告是保密级别的。何建国专门选在这个场合当众公开,显然是跟沙家康事先商量好的。 “这是省纪委近期整理的一份调研材料。”何建国的声音很平静,没有任何情绪波动,语速不快不慢,像是在汇报一件日常公务,“《萧江市部分干部系统性阻碍重大外资建设调查报告》。” 何建国念出报告标题的瞬间,郭文强的手顿了一下。张维意的眉头也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丝。 “报告显示,”何建国翻开了第一页,“自2014年5月至10月,清河县新城项目遭遇了系统性的行政阻碍。主要表现为:省外汇管理局以国别风险核查为由暂停星光基金结汇入账,实际暂停时长已超出法定核查期限四个月;市建委以整顿为由对新城全部十七个标段下达封存令,但未提供具体整顿方案和恢复时间表;省政法委纠风组进驻清河公安局长达五个月,期间清河治安案件同比上升百分之六十八,破案率从百分之八十七降至百分之五十三。” 何建国每念一组数据,会议室里的温度就降一度。 齐学斌坐在末座,手里的笔没有动。他不需要记。这些数据每一个都是他亲手整理的,每一笔违约金是他每天亲自算的,每一起治安案件是他亲自签字归档的。何建国报告里的每一行字,背后都是他在清河那些无眠的深夜里一笔一笔收集的。 “此外,”何建国继续说,“星光基金法务团队已向国际仲裁机构递交正式投诉函,预估因行政阻碍导致的违约赔偿金额下限为八亿人民币。如果撤县设区在此期间强行推进,触发合同中的行政建制变更条款,赔偿金额可能上升至十二亿。” 说到十二亿这个数字的时候,郭文强的手指在材料夹上轻轻一抽。他的脸色在会议室的日光灯下变得有些发白。 叶援朝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但他搭在桌面上的左手不自觉地收紧了一下。 沙家康等何建国念完了报告中的核心数据,然后开口了。 “有关地市的行政作风问题,我的意见是责成省纪委进行持续跟踪。具体的追责方案由何建国同志牵头拟定。”他顿了一下。 “关于撤县设区的议案,”沙家康的语气依然平淡得像在念菜单,“鉴于外资国际仲裁风险以及目前查证的行政阻碍事实,本次暂不审议。” 暂不审议。 四个字落地无声,但力道之重,足以让郭文强的脸色白了一瞬。 叶援朝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但没有出声。他知道现在不是反驳的时候。沙家康以一号位的权威叫停了审议,如果他此刻站出来强行推动,就等于公开跟省委书记唱对台戏。这在任何政治场域里都是大忌。 沙家康丝毫没有给任何人消化的时间。 他紧接着说了第二句话。 “省委近期收到了一份关于设立省级直管经济特区的研究建议。我初步看了一下,这个方向有一定的战略价值。” 会议室里的空气凝固了。 “我建议成立一个专项调研小组,由省发改委牵头,实地论证清河是否具备设立省级直管经济试验区的条件。调研组成员由发改委、国资委、住建厅联合派出。年底前向省委提交可行性报告。” 省级直管经济试验区。 这七个字像一颗定点清除的导弹,精准地砸在了叶援朝和郭文强的头顶上。 直管,意味着绕过萧江市,直接对省政府负责。经济试验区,意味着清河将获得独立的财政权、审批权和招商权。如果这个提案通过,萧江市不仅吞不下清河,反而会失去对清河的一切控制权。 齐学斌坐在会议桌最末端的位置上,双手平放在膝盖上,目光平视前方。他的心跳加速了,但脸上什么都看不出来。 沙家康宣布完提议之后,把目光转向了省发改委副主任老林。 “林主任,你们发改委有没有条件牵头做这个调研?” 老林显然是有准备的。他站起来说:“可以。发改委城镇化处有专门的团队,两周之内可以组建调研组赴清河实地考察。” “好。”沙家康点了下头,“那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他站了起来。 “今天的研讨会到此结束。谢谢各位。” 从沙家康推门走进来到宣布散会,整个过程不超过二十五分钟。 但在这二十五分钟里,汉东省的政治版图已经发生了一次地震级的位移。 散会之后,走廊里很安静。 齐学斌走在最后面。他刻意放慢了脚步,跟前面那群省级领导和市委领导拉开了距离。 他没有去找何建国,也没有去找沙家康。他甚至没有看任何人一眼。 走过拐角的时候,他听到了郭文强在背后压低声音跟张维意说了一句话:“张书记,这个直管特区是怎么回事?我们之前完全没得到任何风声。” 张维意没有回答。 齐学斌继续往前走,就像一个来旁听会议的普通基层干部,安安静静地走出了省委大楼。 到了停车场,他上了老张的桑塔纳,关上门,闭上眼睛。 暂不审议。调研组入驻。省级直管经济试验区。 三个信号,指向同一个结论:沙家康不仅看了那六十页方案,还做出了决策。 他拿出手机给苏清瑜发了一条短信:“有好消息。晚上电话里说。” 然后他发动了引擎。 回清河的路还有三个多小时。他需要这段时间来理清接下来的每一步。 沙家康出手了,撤县设区被暂停,调研组即将入驻清河。但齐学斌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只是第一步。叶援朝在官场上混了三十多年,不可能被一次专题会就打趺。他一定会在调研组里安插自己的人,一定会从程序内部继续狙击。 但那是以后的战斗。 现在,老桑塔纳的引擎发出了熟悉的嗡嗡声。齐学斌缓缓驶出了省委大院的停车场。 初冬的金陵,街道两旁的梧桐叶已经落尽了。裸露的枝条在火烧云下像一双双向天空伸展的手掌。 暴风雨刚刚开始。 第294章 退潮后的暗礁:大反派的狡猾应对 当天晚上。金陵。在叶援朝的私人别墅。 书房里只开着一盏台灯。烟灰缸里已经堆了四五个烟头。 叶援朝坐在书桌后面,手里夹着一根快要燃尽的烟。面前摊着今天下午研讨会的会议纪要,上面的每一行字他都看了不下三遍。 赵副省长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 “老叶,沙老今天这一手,打了我们一个措手不及。”赵副省长的语气里带着压抑不住的焦虑,“省级直管经济试验区,这个提法从来没有在任何省级会议上出现过。他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叶援朝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 “不是冒出来的。是有人递上去的。” “谁?” 叶援朝没有回答。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拉开了一条窗帘缝。窗外是金陵初冬的夜色,远处紫金山方向的天际线上还残留着一丝暗红。 “省级直管经济试验区,”叶援朝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跟自己说话,“绕过萧江市直接对省政府负责。如果这个提案通过,清河就彻底脱离了我们的控制。” “所以我们必须阻止它。”赵副省长站了起来。 “阻止?”叶援朝转过头来,嘴角微微勾了一下,“老赵,你觉得我们现在能阻止什么?沙老已经定了调子。这个调研是省委一号亲自提出来的。你我要是公开反对,就等于跟省委书记唱对台戏。你觉得汉东的干部们会站在谁那边?” 赵副省长沉默了。他在官场上混了二十多年,什么大风大浪都见过,但今天沙家康那一手确实打得他押根没想到。一个省委书记要为一个副处级的小干部出头,这背后到底是什么在驱动? 叶援朝重新坐回书桌后面。他拉开抽屉,拿出了一个黑色的笔记本,翻开了一页。 “我跟你说说我的想法。”叶援朝的语气忽然变得异常冷静,那种冷静跟他操盘了三十多年官场博弈的经验完全匹配,“第一,调研可以搞。沙老要搞调研,我们不拦。不仅不拦,还要积极配合。” “配合?” “对。配合。表态支持省委的决策,这是政治正确。谁也不能说我叶援朝不服从组织安排。”叶援朝翻了翻笔记本,“但调研的结果,不是沙老一个人说了算的。调研组要去清河实地考察,要写报告,要出结论。只要调研报告写出的结论是清河不适合设立特区,沙老的提案自然就搁浅了。” 赵副省长的眼睛亮了一下。“你的意思是,在调研组里安插我们的人?” “不是安插。”叶援朝纠正了他的措辞,“是推荐合适的专家参与调研。省发改委牵头,但调研组的成员构成是可以协商的。我会跟发改委那边打个招呼,从省国资委抽调一到两个人进去。国资委的人,你知道的。” 赵副省长点了点头。省国资委主任是他一手提拔的,那边的人用起来顺手。 “第二件事。”叶援朝合上笔记本,语气更加沉稳了,“不管调研的结果如何,我们都不能让齐学斌在清河太舒服了。纠风组虽然撤了,但市级的行政管理权还在我们手里。只要撤县设区没有被正式否决,清河在法理上依然是萧江市的下辖县。审批权、人事权、财政权,该卡的还得继续卡。” “可沙老今天说了,要追查行政阻碍的问题。何建国那边一直在盯着。” “何建国盯的是大问题,不是小问题。”叶援朝的嘴角翘了翘,“审批流程走慢点,材料退回次数多点,人事调整拖一拖,这些都是日常行政工作的正常范畴。谁也不能因为工作效率的问题就把一个常务副省长怎么样。” 赵副省长想了想,“老叶,你说得对。但我有个担心。沙老今天搞这一出,是不是在试探我们?如果我们在调研组里动手脚被发现了,那就等于给了他把柄。” “所以要做得干净。”叶援朝靠在椅背上,目光沉沉的,“我们不需要做太多。调研组五个人,只要有一个人在报告里写几句否定性的结论,整份报告的权威性就会打折扣。到时候常委会再审议的时候,我们就有了反对的依据。” 他停了一下。 “老赵,记住一点。沙家康虽然是一号位,但他不是皇帝。省委常委会是集体决策。他一个人说了不算。只要我们在常委会里的票数还站得住,任何提案都过不了。” 赵副省长点了点头,放下了手里的茶杯。 “行。那我明天就跟国资委那边通气。” “别急。”叶援朝伸手拦了他一下,“等调研组正式成立之后再说。现在打电话太早了,容易被人盯上。何建国那个老狐狸,手里不知道有多少眼线。” 赵副省长站起来告辞了。 叶援朝送他到了书房门口,关上门。 他独自站在书桌旁边,看着那份会议纪要上沙家康的签名。 省级直管经济试验区。 六十二岁的叶援朝活了大半辈子,在汉东省的政坛上翻云覆雨了二十年。他见过比这更大的风浪,也扛过比这更猛的攻势。但今天这一出,让他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警觉。 不是因为沙家康出手了。一号位和二号位之间的博弈,从来都是常态。 更不用说,他还只是常务副省,手里能打的牌,到底有没有效果,还得人家一号二号说得算。 而真正让叶援朝不安的,是那个二十九岁的年轻人。 沙家康不是一个会被空洞的概念打动的人。他能走到省委书记的位置上,靠的不是理想主义,而是精密的计算和冷酷的判断。如果他决定为一个副处级的年轻干部出头,那一定是因为那个年轻人给他展示了足够有说服力的东西。 叶援朝不知道齐学斌给沙家康看了什么。但他知道,那绝不是一份简单的工作汇报。 他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郭文强,让你的人查一下,齐学斌最近半年有没有跟省里的什么人私下接触过。重点查他和何建国之间的通讯记录。” “叶省长,何建国的通讯记录恐怕不好查。省纪委的保密系统是独立的。” “那就查齐学斌那头。一个县里的常务副县长,总不至于也用加密专线吧。” “明白了。我安排人去办。” 挂了电话,叶援朝关上了台灯。 书房陷入了黑暗。只有窗帘缝里透进来的一线街灯光,在天花板上划出一道淡淡的弧线。 叶援朝站在黑暗中没有动。他的脑子还在运转。今天研讨会上,齐学斌自始至终一个字都没说过。坐在最末尾的位置上,像个透明人一样。但恰恰是这种彻底的沉默,让叶援朝感到了一种寒意。一个能让省委书记亲自下场的人,却在全场表现得像个无关紧要的旁观者,这种城府绝不是一个普通的二十九岁年轻人能有的。 与此同时,几百公里之外的清河县。 齐学斌刚到管委会停车场。 从金陵到清河三个多小时的路程,他在车上一直在想两件事。第一,调研组的构成。省发改委牵头没问题,但叶援朝一定会千方百计往里面塞自己的人。第二,资料准备。调研组来清河看什么?看数据,看工程,看产业链。这些东西他不怕看,怕的是对方故意歪曲数据来否定结论。 他把车停好,掏出手机给苏清瑜拨了电话。 “清瑜,沙书记出手了。撤县设区被暂缓,省里要成立调研组来清河评估直管特区的可行性。”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苏清瑜的声音传来,带着一种压抑着激动的平静:“学斌,你赢了?” “没有赢。”齐学斌的语气比苏清瑜冷静得多,“这只是第一步。沙书记挡住了撤县设区,但叶援朝不会善罢甘休。调研组里一定会有他的人。接下来的两个月,是一场资料战。谁的数据更硬,谁的论据更扎实,谁就能赢。” “需要我做什么?” “帮我准备一份星光基金对清河经济贡献度的独立评估报告。不是抹眼泪的那种。要用国际审计标准,数据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这份报告是给调研组看的。” “给你一周。” “五天。”齐学斌说,“调研组两周之内就会进驻。我需要在他们到之前把所有材料准备好。” “好。五天。” 挂了电话,齐学斌深吸了一口气。 夜色中的清河比金陵安静得多。管委会大楼的灯还亮着几盏,远处新城工地的塔吊在月光下投出长长的影子。 他拿出手机给老张发了一条短信:“明天上午到我办公室来一趟,有事。” 然后他上了楼,回到办公室,打开电脑,开始整理接待调研组所需要的全部资料清单。 新城建设进度报告、星光基金各期投资明细、长鹏汽车试验线的技术参数、新能源产业链的上下游分析,每一项都要做到滤水不漏。 这场资料战,他不能输。 新的战斗已经开始了。 第295章 调研组入驻:针尖对麦芒的资料战 十一月十四号。星期五。 省发改委牵头的特区可行性调研组正式进驻清河。 一行五个人,坐着一辆中巴从金陵出发,中午抵达清河县城。带队的是省发改委城镇化处处长沈建华,四十出头,戴着眼镜,说话慢条斯理,看起来像个高校教授。他下车的时候先站在停车场里环顾了一圈,目光扫过管委会大楼和远处新城工地的方向,似乎在做一个初步的印象评估。 齐学斌亲自到管委会大楼门口迎接。 “沈处长,欢迎来清河。”齐学斌伸出手。 沈建华握了一下,笑容客气但不亲近。“齐县长,我们这次来是公事公办。沙书记交代了,调研期限两个月,要求年底前出报告。时间紧任务重,咱们就不客气了。” “应该的。”齐学斌带着他们往楼上走,“我已经安排好了接待方案。食宿在新城宾馆,办公室在管委会三楼,出行配了两辆车。资料方面,你们需要什么我们第一时间提供。” 沈建华点了点头。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四个人。 齐学斌在那一眼之间,快速记住了每个人的长相。 省发改委来了两位,一个是沈建华本人,另一个是他手下的年轻科员小陈。省住建厅来了一位规划处的副处长,姓周,五十来岁,沉默寡言。 最后一个人引起了齐学斌的注意。 省国资委综合处处长钱卫国。四十五六岁,微胖,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走路的时候总是把手背在身后,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国资委。赵副省长的地盘。 齐学斌心里打了个记号,但脸上什么都没表现。前世的记忆里没有这个钱卫国的名字,但赵副省长系统里的人他太熟悉了。这种人的特点是表面温和,杀人不见血,专门在技术层面做文章。 所以别看人家现在对你客客气气,一副笑脸和气的样子,等真下刀子的时候,丝毫不会手软。 “诸位先歇歇脚。下午两点我在管委会会议室做一个情况汇报,把清河的基本数据和新城项目的来龙去脉给各位介绍一下。” 安顿好调研组之后,齐学斌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关上了门。 老张已经等在沙发上了。 “头儿,调研组的情况我打听了一下。”老张递过来一份手写的名单,“沈建华是发改委的老人,做事比较规矩,应该问题不大。小陈是他带的兵,也没什么背景。住建厅的周处长跟谁都不粘,属于纯技术型干部。” “钱卫国呢?” 老张压低了声音。“国资委综合处处长。他老丈人是省政府原副秘书长,退休前跟赵副省长关系很近。这个人在国资委里专门负责国有资产评估的工作,手里有很多数据口径的解释权。” 齐学斌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解释权。”他重复了这两个字。 “对。比如说清河的经济数据,用不同的统计口径,得出的结论完全不一样。如果钱卫国在报告里写清河的财政自给率只有百分之二十三,那就显得清河离不开萧江市的财政转移支付。但如果用含外资专项的口径算,实际自给率超过百分之七十。” 齐学斌点了点头。“这人来就是来搅局的。叶援朝的牌,果然不出所料。” “怎么办?” “不怎么办。以不变应万变。”齐学斌站起来走到窗前,“钱卫国要搅局,得拿数据说话。我们也拿数据说话。他用他的口径,我用我的口径。到最后看谁的数据更经得起推敲。” 他转过身来。“老张,下午的汇报会上,你带三个人在旁边候着。调研组要什么资料,当场就调。反应速度越快越好。不要让他们觉得我们在拖延或者藏东西。” “明白。” 下午两点。管委会会议室。 齐学斌站在投影屏前,手里拿着一根激光笔。面前坐着五位调研组成员,每个人面前都放着一份两百多页的资料包。 “各位,这是清河新城项目从立项到现在的完整档案,一共六个部分。”齐学斌的语气从容而专业,“第一部分是省发改委的立项批复和土地规划。第二部分是星光基金的投资协议、各期到账明细和资金使用报告。第三部分是新城基础设施的施工进度,包括道路、管网、绿化和公共建筑。第四部分是已签约的产业入驻企业名单和投资意向书。第五部分是长鹏新能源汽车的创业团队资料和试验线技术参数。第六部分是苏清瑜女士代表星光基金提交的独立经济贡献度评估报告。” 他顿了一下。 “评估报告采用国际审计标准,由安永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独立审计意见。数据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 说到这里的时候,齐学斌注意到钱卫国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安永出具的独立审计意见。这意味着数据的可信度不是清河县自说自话,而是有国际四大会计师事务所背书。想从数据层面做文章,难度一下子翻了好几倍。 沈建华翻开了资料包的第一页。“齐县长准备得很充分。不过我们还需要去实地看一些东西。新城工地、长鹏汽车的试验线、还有星光基金的驻清河代表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随时可以安排。”齐学斌说,“明天上午我陪各位去新城实地考察。长鹏汽车那边我也打过招呼了,组装线可以随时参观。” “好。”沈建华合上了资料包,“那我们先消化一下这些材料。” 这时,钱卫国忽然开口了。 “齐县长,我有个问题。”他推了推眼镜,声音不紧不慢,“你这份资料里没有包含清河县的财政自给率数据。我了解到的情况是,清河县2013年的一般公共预算收入只有三亿七,支出却超过十四亿。财政自给率连百分之三十都不到。这样的县,怎么支撑得起一个省级直管经济特区的运行?” 问题抛出来的瞬间,沈建华和小陈都抬起头来看向了齐学斌。 齐学斌没有任何踌躇。 “钱处长问得好。”他放下激光笔,“你用的是一般公共预算的口径。这个口径没有问题,但它没有包含星光基金各期到账的专项建设资金,也没有包含土地出让金和新城配套收费。如果把这些纳入综合财力计算,2013年的实际可支配财力超过九亿,自给率超过百分之七十。而且这个数字在新城完工之后还会继续上升。” 他转头看向老张。老张心领神会,立刻从旁边的文件柜里抽出了一份装订好的报表。 “这是清河县2013年度综合财力明细。第三页有各项收入的来源分解。”齐学斌把报表递到钱卫国手上,“每一笔都有凭单。” 钱卫国接过报表翻了翻,没再说话。 沈建华的目光在钱卫国和齐学斌之间扫了一个来回。作为一个干了二十年城镇化研究的老处长,他对今天的潜台词有着很清晰的判断。 “还有其他问题吗?”沈建华环顾了一圈。 没有人开口。 “那就散会吧。明天上午去新城实地。” 散会之后,调研组成员陆续离开。 钱卫国走在最后。他经过齐学斌身边的时候,停了一步。 “齐县长,你这份资料确实很详尽。”他的语气带着一种不明真意的笑意,“不过有些数据的口径,我跟沈处长可能有不同看法。到时候还要请齐县长多解释解释。” 齐学斌看着他。 “钱处长,数据这个东西,口径可以不同,但事实只有一个。清河新城的工地在那儿摆着,长鹏汽车的车间在那儿转着,星光基金的钱在账上趴着。这些东西,不是哪个口径能解释掉的。” 钱卫国的笑容微微凝了一下。 然后他点了点头,转身走了出去。 齐学斌目送他离开,然后回到办公室。 老张靠在门框上。“头儿,钱卫国那个笑不怀好意。” “我知道。”齐学斌坐下来打开电脑,“明天去新城工地的时候,安排一下。让他们看到最硬的东西。不是数字,不是图表。是已经封顶的楼,是已经铺好的路,是长鹏汽车车间里已经在运转的电池模组试验线。” “眼见为实。” “对。眼见为实。”齐学斌的目光透过窗户看向远处新城的方向,黄昏的暮光从天边洒下来,给那些矗立了半年的塔吊镀上了一层金色,“钱卫国可以在报告里写清河不行,但他写不掉那些已经立在地上的钢筋和混凝土。那些东西比任何口径的数据都有说服力。” 老张笑了一下。“头儿,你心里有数就好。” “心里有数。”齐学斌合上了电脑盖子,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下眼睛,“但不能大意。从现在到年底,每一天都是战斗。钱卫国的眼睛会盯着我们的每一个数字,不允许出半点纰漏。” 他睁开了眼睛。 窗外,清河新城的轮廓在暮色中渐渐清晰。 那些沉默了半年多的塔吊,终于像是有了重新转动起来的希望。 第296章 调研报告的定稿博弈:特区方案 十二月二十六号。星期五。 省发改委七楼会议室。 调研组在清河蹲了六周,今天是回省后的第一次内部定稿会。沈建华把五个人召集到会议室,桌上摆着一叠厚厚的报告草稿。 齐学斌不在场。定稿会是调研组的内部程序,地方上的人无权参加。但齐学斌并不紧张。过去六周里发生的一切,他心里比任何人都清楚。 调研组在清河期间,他陪着他们走遍了新城的每一个标段,每一栋已经封顶的建筑,每一条已经铺好的道路。他带他们去长鹏汽车的车间看了电池模组试验线的实际运转,让技术负责人当面讲解了电芯封装工艺和能量密度参数。他还安排苏清瑜从香港飞过来,用全英文给调研组做了一个关于星光基金投资回报率的专业演示。 沈建华是个实事求是的人。六周下来,他对清河的判断已经很清晰了。 但钱卫国不这么想。 定稿会从上午九点开到下午两点。五个小时里,争论的焦点只有一个:报告的结论部分怎么写。 “我的意见很明确。”沈建华翻开报告草稿的最后三页,“调研组的结论是:清河县具备设立省级直管经济试验区的基本条件。理由有三。第一,清河新城一期工程已完成百分之七十五的基础设施建设,具备承载产业入驻的硬件基础。第二,星光基金十四亿元外资已形成实质性投入,具有不可逆的沉没成本效应。第三,长鹏新能源汽车试验线的技术参数达到了国内同类型企业的前三水平,产业前景可期。” 周处长点了点头。小陈也没有异议。 钱卫国推了推眼镜。 “沈处长,我有不同看法。”他的声音不紧不慢,像一把钝刀子在慢慢地锯,“你的三条理由我都承认。但你忽略了一个根本性问题:财政可持续性。” “什么意思?” “清河县的一般公共预算收入只有三亿七。如果设立直管特区,省级财政需要每年转移支付不低于十亿来维持特区的正常运转。这个负担,省里扛得起吗?” 沈建华看了他一眼。“钱处长,你在清河的时候齐县长已经给你解释过了。综合财力口径下清河的实际自给率超过百分之七十。而且特区设立之后,独立的招商权和审批权会带来新的税源。” “那是齐学斌的一面之词。”钱卫国的语气依然温和,但锋芒已经露出来了,“沈处长,我建议在报告的结论部分加一段话:鉴于清河县财政基础薄弱,省级直管特区的设立存在较大的财政风险,建议省委在做最终决策时充分评估财政可持续性。”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钟。 沈建华的脸色沉了下来。他在发改委干了二十年,什么样的报告他没写过?钱卫国这段话表面上是建议,实际上是在报告里埋一颗雷。只要这句话写进去,叶援朝在常委会上就有了翻盘的依据。 “钱处长,你这段话我不同意加。”沈建华的语气变得硬了,“调研组的职责是提供数据支撑,不是下结论。沙书记在研讨会上说得很清楚:结论由省委常委会集体讨论。我们不能越俎代庖。” “我不是在下结论。”钱卫国寸步不让,“我是在提示风险。调研报告如果不提示风险,那就是失职。” 两个人的目光在会议桌上方交锋了十几秒。 周处长咳了一声。“我说两句。我是搞城市规划的,财政的事我不太懂。但有一点我很确定:清河新城的规划水平,在全省所有县级新城里排名第一。无论是道路网络密度、管网覆盖率还是绿化率,都远超省级标准。从规划角度看,设立特区是合理的。” “我也说两句。”小陈是五个人里最年轻的,平时不太说话,但这时候也开口了,“钱处长提到的财政风险,我在清河期间做了一个测算模型。如果把星光基金的持续投入和新能源产业链的预期税收纳入计算,清河在三年内就能实现财政自给。这份测算报告随时可以附在结论后面作为补充材料。” 钱卫国的笑容微微凝固了一下。他没想到小陈会站出来。 沈建华看了看四个人的表情,心里有了数。 “这样吧。”他合上了报告草稿,“钱处长的意见我记录在案。但报告的结论部分不做修改。如果钱处长对报告有保留意见,可以向省国资委单独提交一份补充意见书。但这份调研报告以调研组多数成员的意见为准。” 钱卫国沉默了几秒钟。 “好。那我保留意见。” 散会之后,钱卫国走出会议室的时候掏出了手机。他走到走廊尽头的消防通道旁边,拨了一个号码。 “赵省长,报告定稿了。沈建华坚持写肯定结论。我提了财政风险,他不同意加。”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你的补充意见书写了吗?” “还没写。” “写。越详细越好。我来操作把它跟调研报告一起送到常委会上。只要常委们看到两种声音,投票就不会一边倒。”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明白了。” 挂了电话,钱卫国深吸了一口气,转身走向了电梯。 三天后。省委大楼。年底最后一次省委常委会。 沙家康将调研报告和设立清河省府直管经济试验区的议题正式提交常委会审议。 会前半小时,叶援朝收到了赵副省长转来的钱卫国补充意见书。他看了两遍,然后做了一个出乎赵副省长预料的决定:不用。 常委会上,省发改委主任首先宣读了调研报告的核心结论。何建国随后补充通报了清河项目遭遇系统性行政阻碍的最新调查进展,几组数据直指萧江市的行政懒政。 叶援朝全程没有提出任何异议。 投票环节很快。九名常委,全票通过。 叶援朝投的是赞成票。 这个举动让何建国微微一愣。根据他的情报,叶援朝原本准备在常委会上抛出钱卫国的补充意见书来搅局。但他没有。 沙家康似乎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他合上文件夹,宣布:“省委决议,成立清河省府直管特区筹备组。由省发改委主导,齐学斌同志参与筹备。” 叶援朝默默合上了面前的笔记本,跟其他常委一起鼓了三下掌。掌声不轻不重,恰到好处。三十多年的官场训练让他在任何场合都能做出最得体的反应。 散会后,何建国在走廊里跟沙家康并肩走了一段。 “沙书记,叶援朝投了赞成票。” “他当然会投赞成。”沙家康的语气很淡,“他不蠢。公开投反对票只会把自己标记成靶子。他会换一种方式来对付清河。资金、人事、审批,这些才是他的战场。” 何建国点了点头。“我会继续盯着。” 消息传回萧江市的时候,市长郭文强正坐在办公室里审阅年底总结报告。秘书小声告诉他这个消息的时候,郭文强手里的笔停了三秒钟,然后继续写字,什么都没说。但秘书注意到,他的字比平时重了很多,笔尖几乎要把纸戳穿。 费尽心力想要吞下的肥肉不仅飞了,自己半年的围剖反而成了全省的笑柄。 十二月二十九号下午。清河。管委会。 齐学斌坐在办公室里,手机响了。是沈建华打来的。 “齐县长,跟你通报一下。报告定稿了,结论是正面的。但钱卫国有保留意见,他会单独写一份补充意见书。你心里有个数。” “谢谢沈处长。”齐学斌的语气很平静,“钱卫国的意见书会不会影响最终结果?” 沈建华犹豫了一下。“按程序来说,补充意见书只是参考。但如果有人把它提交到常委会上跟调研报告放在一起,那就等于让常委们看到了两种声音。” “我明白了。” 挂了电话,齐学斌靠在椅背上想了一分钟。 钱卫国的补充意见书。赵副省长的操作。叶援朝在常委会上的最后一搏。 三个环节,环环相扣。 但齐学斌并不慌张。因为他知道,最终做决定的人不是叶援朝,不是赵副省长,也不是钱卫国。 是沙家康。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部没有任何标记的黑色手机——这是何建国半年前通过安全渠道给他的保密机,号码不在任何运营商的公开系统里。他按下了唯一存储的那个号码。 “何书记,调研报告定稿了。正面结论。但国资委的钱卫国会提补充意见书。您帮我留意一下这份意见书的流转路径。如果它绕过正常程序直接送到常委手里,那就是赵副省长在操盘了。” “我知道了。”何建国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学斌,你该做的都做了。剩下的事交给沙书记。你现在要做的只有一件事,等。” “我最擅长的就是等。”齐学斌说。 话音刚落,手机又响了。这次是一个省城区号的座机。 “齐学斌同志吗?我是省发改委办公室。通知您一下,省委已经正式决议成立清河省府直管特区筹备组,由省发改委主导,您参与筹备。请您下周一上午到省发改委报到,参加筹备组的第一次工作会议。” 齐学斌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下。 “好的。我准时到。” 挂了电话,他在办公椅上坐了整整三分钟没有动。 筹备组成立了。 他的方案不仅被沙家康采纳了,而且已经落地为一个实实在在的组织机构。从今往后,清河的命运将不再被萧江市左右。它将直接对省政府负责,拥有独立的财政权、审批权和招商权。 齐学斌深吸了一口气,拿起手机给苏清瑜发了一条短信:“清瑜,筹备组成立了。我们赢了第一局。” 三秒钟后苏清瑜回了四个字:“我就知道。” 齐学斌看着这四个字笑了一下。然后他把手机放回桌上,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清河的冬天正在渐渐深沉。新城工地上的塔吊被寒风吹得嘎吱作响,但它们很快就不用再沉默了。 因为属于清河的时代,终于要来了。 第297章 合规合法的清洗:拿捏清河内鬼 2015年一月五号。星期一。 齐学斌从省发改委的筹备组工作会议上回来,桌上多了一份红头文件。 省纪委出具的《关于对清河县部分领导干部违纪问题的协助调查令》。何建国签发,加盖省纪委公章。文件下面还附着一份省编委的转发通知:鉴于清河县长孙建平接受组织调查,县政府日常工作由常务副县长齐学斌主持,公安局工作由筹备组统筹。 齐学斌拿起文件看了一遍,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他等这份文件已经等了很久了。从半年前孙建平第一次向市里透露新城项目的内部资料开始,他就知道这一天早晚会来。只是当时时机未到,动不了孙建平。现在时机到了,省纪委的刀就落下来了。 上午十点,齐学斌走进了县政府大楼二楼县长办公室的走廊。他没有直接去找孙建平,而是先拐进了组织部长老周的办公室。 “老周,你去通知孙建平,让他十一点到小会议室来。就说省里有一个关于撤县设区后续处置的沟通事项需要跟他确认。” 老周看了齐学斌一眼。他隐约感觉到今天的气氛不太对,但没有多问。 “好。我这就去。” 十点五十分。小会议室。 齐学斌已经坐在了主位上。旁边坐着两个人:省纪委派来的一位处长和一位负责笔录的年轻科员。 十一点整,孙建平推门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件灰色的呢子大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还挂着那种在清河蹲了一年多养成的松弛表情。看到齐学斌坐在主位上并不意外,但看到旁边两个陌生面孔的时候,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齐县长,这两位是?” 齐学斌没有站起来。他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孙县长,坐吧。这两位是省纪委的同事。” 孙建平的脸色变了。 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那位省纪委处长站起来递过一份文件。 “孙建平同志,根据省纪委的调查,你在担任清河县县长期间,存在以下违纪问题。第一,未经组织批准,私自向萧江市委报送涉及清河县行政区划调整的内部资料。第二,利用职务便利,为天创资本旗下的汇通建材提供审批便利,涉嫌利益输送。第三,在外资合作项目的行政审签过程中,恶意拖延、阻挠正常审批流程,造成重大经济损失。” 孙建平的脸色从红变白,又从白变青。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发现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 “以上事项,省纪委将依法依规进行调查。调查期间,请你配合工作,不得离开清河县行政区域。你的办公室和住所将由省纪委工作人员进行例行检查。” 孙建平站在那里,双腿像灌了铅一样。 他看向齐学斌。 齐学斌正低头看着面前的一份文件,连头都没抬。他的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看不出任何情绪。没有胜利的喜悦,没有报复的快感,没有那种小人得志的得意。什么都没有。 因为在齐学斌看来,孙建平从来不是他的对手。他只是叶援朝棋盘上的一颗弃子。弃子被清掉是迟早的事。而且这颗弃子的质量太低,根本不值得浪费感情。 “齐学斌,”孙建平的声音有些发抖,“你早就计划好了,对不对?” 齐学斌终于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 “孙县长,这不是我计划的。这是省纪委的正常调查程序。我只是配合。” 孙建平惨笑了一下。他知道齐学斌说的是实话,也是假话。省纪委的调查令是何建国签的,何建国背后站着沙家康。而齐学斌手里那些一笔一笔记下来的懒政数据、被退回的审批材料、每一次行政阻碍的公文流转单,就是这份调查令的弹药。 他只是不知道,这颗子弹什么时候会发射。 现在他知道了。太晚了。 孙建平回想起自己刚来清河的时候,那种志得意满的感觉。他觉得自己是来收割的,是代表市里来接管齐学斌创造的一切的。他甚至提前在脑子里规划好了自己的仕途路线图:先当两年县长,然后进市政府班子,四十五岁之前进常委。 可是他忘了一件事。他面对的不是一个普通的副处级干部。 两位省纪委的同志带着孙建平走出了小会议室。走廊里很安静。经过的工作人员看到这一幕,有的低下了头,有的假装在打电话。但每个人的眼神里都写着同一句话:终于。 齐学斌站在会议室门口目送孙建平离开。 省纪委的处长走过来跟他握了一下手。“齐县长,后续的审计和文件调取,需要你这边配合。” “随时可以。”齐学斌说,“我的秘书会跟你对接。需要什么材料直接开清单,我们当天提供。” 处长点了点头,跟着同事走了。 齐学斌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老张已经在等他了。 “头儿,孙建平被带走了?” “被协助调查了。不是被带走。措辞要准确。”齐学斌坐下来,“通知局里,下午两点全体干警大会。纠风组那个方国栋的人已经全部撤走了,从今天开始恢复正常办公秩序。被停职的同志全部复职,工资补发。”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老张的眼眶红了一下。 五个月。整整五个月。他和小周、老赵还有十几个骨干被停职审查,天天被方国栋的人轮番约谈。那些日子里他们什么都不能做,只能坐在办公室里干等。最难熬的不是被审查本身,而是不知道这个等待什么时候才能结束。最绝望的时候,小周甚至开始整理转业报告,以为自己的警察生涯就这么结束了。 现在终于结束了。 “头儿,”老张的声音哑了一下,“谢谢。” “谢什么?”齐学斌看了他一眼,语气跟平时一样淡,“该你干的活积压了五个月,从明天开始加班加点给我补回来。先把停工期间那几十起治安案件清一遍,然后重新恢复跟各乡镇派出所的联勤联动机制。还有,让小周把他那份转业报告给我撞碎了。谁允许他写这种东西的?” 老张愤了一下。“你都知道了?” “我什么都知道。”齐学斌的语气里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度,“去吧,让兄弟们准备一下。下午两点全体干警大会。” 老张用力点了点头。“明白。” 下午两点。清河县公安局。 齐学斌站在会议室的讲台上,面对着台下坐得满满当当的干警们。很多人的眼圈都是红的。 “同志们,”齐学斌的声音不大但很稳,“过去半年,大家受委屈了。但我要说三句话。第一,委屈不值钱。干出来的成绩才值钱。第二,从今天起,所有被停职的同志全部恢复原职原待遇,工资奖金一分不少。第三,积压了五个月的工作,从明天开始全速推进。清河的老百姓等我们太久了。” 台下响起了一片掌声。有几个年轻干警的眼眶是红的。 齐学斌摆了摆手让大家安静下来。 “还有一件事。”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的脸,“省委已经正式成立了清河省府直管特区筹备组。这意味着从现在开始,清河将直接对省政府负责。萧江市对我们的行政管辖权事实上已经解除。以后的路怎么走,就看我们自己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秒钟,然后爆发出更大的掌声。有人站了起来鼓掌,然后更多的人站了起来。掌声持续了整整半分钟。这不是那种礼节性的掌声,而是一种压抑了半年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出口之后的爆发。 齐学斌等掌声停下来之后,又补了一句。 “最后强调一点。”他的语气忽然变得严肃了,“特区筹备组意味着更高的标准和更严格的要求。从今天开始,一切工作按省级标准执行。谁要是觉得纠风组走了就可以松口气了,那我告诉你,我齐学斌比方国栋难伺候一百倍。” 台下安静了。然后有人笑了一声,接着整个会议室都笑了。 齐学斌也微微笑了一下。这是他这半年来第一次在公开场合露出笑容。 “散会。” 齐学斌没有再多说什么。他走下讲台,穿过人群,走出了会议室。 走廊里,冬天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格一格的光影。 齐学斌站在光影中停了一步。 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八年了。 从2007年重生的那个一夜开始,到2015年的这个冬天。八年时间,他从一个派出所的小民警,走到了省委书记亲手搭建的特区筹备组成员的位置上。 路还很长。叶援朝还在,赵副省长还在,梁雨薇还在暗处窥伺。这些人不会因为一个筹备组的成立就放弃对清河的觊觎。更高层的博弈才刚刚开始。 但至少,清河的枷锁已经被打碎了。他的人回来了,他的阵地稳住了。 从这一刻起,他齐学斌不再是砧板上的鱼,而是执刀的人。 第298章 退潮后的巨礁:叶赵的屹立不倒 一月中旬。省政府办公大楼。 叶援朝坐在办公室里批文件。阳光透过百叶窗洒在他的书桌上,笔架上那支派克金笔被擦得锃亮。 秘书小王推门进来。“叶省长,下午三点有个省政府常务会议。经信委的工业增速报告和环保厅的整改通报需要您审阅。” “放这儿。”叶援朝头也没抬。 小王把文件放在桌角,迟疑了一下没有走。 叶援朝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还有事?” “叶省长,省委那边的特区筹备组已经开过两次工作会议了。齐学斌上周去了一趟省发改委。” 叶援朝放下笔。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像是在听一份普通的工作简报。 “知道了。” 小王退了出去。 叶援朝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下眼睛。 清河省府直管特区筹备组。这个名字每次听到都像一根针扎在他心里。但他的养气功夫已经修炼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在汉东省的政坛上翻云覆雨了二十年的老狐狸,不会因为一次失利就乱了方寸。 他输了一局,但没有输掉整盘棋。 清河设立直管特区,意味着萧江市失去了对清河的管辖权。这对他的布局确实造成了伤害。但叶援朝依然是常务副省长,赵副省长依然稳坐分管工业的位置上,他们在省委常委会里的票数依然站得住。省里的人事权、财政分配权、项目审批权,大部分还掌握在他的手里。 一个清河而已。即使让出去了,也不过是一个县的体量。汉东省一百三十个县市区,少了一个清河,他的基本盘依然稳固。而且这次失利还给了他一个宝贵的教训:不要小看任何人,哪怕那个人只是一个三十岁的副处级干部。 叶援朝闭上眼睛,在脑子里把三个名字默默过了一遍。沙家康,暂不动。何建国,缓图徐进。齐学斌,盯死。三条线他已经想得很清楚了。 三十多年的官场生涯养成了他的习惯:重要的事情绝不落笔,只在脑子里过。脑子里的东西,谁也搜不走。 叶援朝重新拿起笔,继续批文件。 十分钟后,他的手机震了一下。是赵副省长发来的短信:今晚老地方。 叶援朝看了一眼短信,删掉了。 当天晚上。金陵城南的一家私房菜馆。二楼独立包间。 赵副省长比叶援朝早到了五分钟。两个人见面没有握手,也没有寒暄,直接坐下来就开始说正事。 “老叶,孙建平被省纪委带走了。清河现在完全是齐学斌的天下。”赵副省长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焦虑。 “带走就带走吧。”叶援朝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孙建平那个人我从来没指望过。他能力太差了,放在清河只是给齐学斌送人头。”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清河已经变成了直管特区,我们连手都插不进去了。” 叶援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老赵,你格局太小了。”他的语气不急不慢,“清河丢了就丢了。我们要看大局。一个直管特区不管怎么发展,最终的GDP和税收都算在汉东省头上。你我是常务副省长和分管副省长,全省的数字好看了,对我们的仕途只有好处。” 赵副省长愣了一下。“你的意思是,把齐学斌的成绩变成我们的政绩?” “不用变。它本来就是我们的政绩。”叶援朝放下茶杯,嘴角浮起一丝冷笑,“但有一条底线不能破:齐学斌可以在清河搞他的特区,但他不能再往上走了。只要他的职级被按在正处级以下,他永远翻不出我们的手掌心。” 赵副省长想了想,点了点头。 “还有一件事。”叶援朝压低了声音,“省国资委的那笔特区启动资金,你拖着。别说不给,就说走程序。一个月催一次,一次退一次材料。只要这笔钱到不了账,齐学斌在资金上就会始终受制于我们。” “明白了。” 两个人又聊了二十分钟,然后各自离开。走的时候叶援朝先走前门,赵副省长从后门离开。包间里的茶具由服务员收走清洗,不留任何痕迹。 他甚至还在特区筹备会上公开发表了“鼓励清河发展”的指示。语气真诚,姿态大度,仿佛撤县设区那件事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几个不知内情的处长听完他的发言,还在私下感慨:“叶省长的格局真大。” 老狐狸就是老狐狸。他知道什么时候该咬,什么时候该松。现在松了口,不代表以后不会再咬。只是换一种方式,换一个时机,换一个角度。 赵副省长也同样如此。在一次省政府的务虚会上,他主动提起清河特区的话题,建议省财政厅为特区配套一笔启动资金。说得冠冕堂皇,谁也挑不出毛病。底下的人不知道的是,这笔启动资金的审批权恰好在他分管的省国资委手里。给不给,给多少,什么时候给,都由他说了算。 这就是官场。表面上退了一步,暗地里留了三个后手。这种操作的精妙之处在于,谁也挑不出毛病。因为每一步都是合规合法的。提议拨专项资金是支持省委决策,谁能说不对?只是这笔钱什么时候到账,那就是另一回事了。齐学斌对此心知肚明。 他在管委会的办公室里看完了叶援朝和赵副省长在各种会议上的最新发言简报。每一篇都看得很仔细,有些段落甚至读了两遍。 “头儿,叶援朝这个老东西,装得跟什么似的。”老张靠在沙发上,语气里带着一丝愤懑,“在筹备会上说鼓励清河发展,他心里恨不得把我们全掐死。” “你错了。”齐学斌合上了简报,“叶援朝不是装的。他是真心支持清河发展的。” 老张愣住了。“头儿你说什么?” “我说他是真心的。”齐学斌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因为他已经想明白了一件事:清河的特区不管怎么发展,最终的税收和GDP都会算到汉东省的头上。而他叶援朝是常务副省长,分管全省经济。清河发展得越好,他的政绩报告就越好看。” 老张想了想,恍然大悟。“所以他换了一种玩法。不再阻碍我们,而是把我们的成绩变成他的功劳?” “差不多。”齐学斌站起来走到窗前,“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不再直接阻碍我们了。只要他不伸手,我们就能全速推进。至于他在省里怎么往自己脸上贴金,那是他的事。” 他停了一下。 “倒是梁雨薇,需要继续盯着。” 老张的表情严肃起来。“有新动静?” “没有。”齐学斌的眼神变深了,“就是因为没有动静,才更要盯着。梁雨薇在假稀土案里亏了将近一亿美元,在文物走私案里被我们端掉了地下现金奶牛。她现在应该很缺钱,很缺资源。一个走投无路的毒蛇最危险,因为她随时可能不计后果地咬人。” “她不是龟缩回京城了吗?” “龟缩不代表放弃。”齐学斌转过身来,“她斩断了江南一切明面资本,但她还有梁家在京城的家族资源。那些东西我们暂时够不到。让苏清瑜的情报网继续盯着天创资本的资金动向。只要她的钱有异常流动,我们就能提前预判她的下一步。” 老张点了点头。“明白了。” 齐学斌重新坐回桌前,这些都是他需要在盘算的地方。 毕竟,现在和前世的格局变化已经太大了,关于梁雨薇方面,他很清楚这个女人会癫狂到什么地步。 正想着,电话响了。是何建国打来的。 “学斌,有个情况跟你通报一下。”何建国的声音低沉,“我们监控到梁雨薇在京城的一个离岸账户有异常资金流动。三笔,每笔三百万美元,通过三个不同的壳公司转入。资金来源暂时查不清。” 齐学斌的眼睛微微眩了一下。九百万美元。梁雨薇又开始补血了。 “何书记,这笔钱的最终流向知道吗?” “还在查。但有一点可以确认,钱没有进天创的账户。它很可能是通过其他渠道流入国内的。” “继续盯。”齐学斌说,“梁雨薇的每一分钱的流向我都需要知道。她一定在策划什么,只是我们现在还看不清。” 挂了电话,齐学斌靠在椅背上,目光看向窗外。 清河的冬天依然阴冷。但他的心里已经在规划春天的事了。 新城复工,产业入驻,长鹏汽车量产,影视城启动。每一件事都需要时间和精力。但他最不缺的就是这两样东西。 而在千里之外的京城,一座位于三环边上的高级会所里,梁雨薇坐在一张红木椅子上,对着电脑屏幕上的资金流转图沉默不语。她的脸比半年前瘦了一圈,但眼神里的狠劲比以前更浓了。她没有认输。她只是在等。 等一个新的机会。 而齐学斌也在等。 等她露出破绽。 双方进入了更长线、更高维度的休战期。但每个人都心知肚明,这不是和平,只是暂停。 第299章 曙光初现:大建设的复苏第299 二月初。春节过后的第三天。 清河新城工地上响起了阔别半年多的机器轰鸣声。 齐学斌站在管委会大楼的顶层天台上,手里端着一杯热水。北风刮在脸上像刀子一样。但他顾不上冷。因为眼前的景象让他觉得,这半年多来的一切等待和隐忍都值了。 七台塔吊同时启动。混凝土搅拌车排成长队从县城方向驶来。穿着橘色反光背心的工人在脚手架上穿梭。整个新城工地像一台沉睡了太久的巨大机器,终于被重新按下了启动键。 没有了市府作梗,一切审批走得比齐学斌预想的还要顺畅。 省外汇管理局的通道完全打开了。苏清瑜主理的星光基金第三期、第四期资金像洪水一样合法涌入。总计七亿六千万人民币的外资在短短两周内完成了结汇入账。这些钱一落地就被分配到了各个工程标段:道路、管网、绿化、公共建筑、产业园区的厂房平整。 停摆了七个月的各大型工地全面复工。 老张跑上天台来找他。“头儿,市建委那边的封存令怎么处理?技术上说那些封存令还没有被正式撤销。” “不用管它。”齐学斌喝了一口热水,“特区筹备组成立之后,萧江市对清河的行政管辖权事实上已经解除。市建委的封存令没有法律效力了。如果他们要来找麻烦,让他们直接跟省发改委谈。” 老张咧嘴笑了一下。半年前他们被市建委的封存令逼得差点断气,现在这些东西变成了一张废纸。 不过复工第二天就出了一个状况。三号标段的地基回填层在停工七个月后出现了沉降裂缝,施工队长在现场拍了照片发过来,裂缝最宽处有两指宽。齐学斌亲自跑到工地看了一趟,当场叫停了三号标段的后续施工,让第三方检测机构重新做承载力测试。结果当天晚上就出来了:沉降在可控范围内,补做一层碎石垫层就能解决。问题不大,但给齐学斌提了个醒——停工七个月不是停工七天,很多隐患会在复工后集中暴露。 “还有一件事。”齐学斌转过身来,表情变得认真了,“新城复工之后,有很多事要重新理顺。施工队的合同要重新确认,材料供应链要重新搭建,工人要重新招募培训。我不希望因为赶进度出任何安全事故。告诉各个标段的负责人,安全第一,进度第二。” “明白。” “另外,你帮我联系一下长鹏汽车的技术负责人老李。让他明天上午到管委会来一趟,我要跟他谈试验线升级的事。” 第二天上午。管委会办公室。 长鹏汽车的技术负责人老李准时到了。这是一个四十出头的工程师,从比亚迪跟了十年。他的脸上带着那种长期在车间里泡的牙黄和粗糙,但说起技术来眉飞色舞。 “老李,试验线现在什么情况?”齐学斌给他倒了一杯茶。 “齐县长,电池模组的封装工艺已经完全打通了。现在日产只有五台,是因为设备产能不够。如果追加一套自动化封装线,日产可以提升到三十台。这就已经具备小批量供应的能力了。” “追加设备需要多少钱?” “三千万。”老李说,“主要是从日本进口的精密封装机和检测仪器。国产设备还达不到我们要求的精度。” “三千万我可以批。”齐学斌点了点头,“但我有一个条件:设备到位之后,两个月内必须通过省级技术验收。我需要这个验收报告作为特区申报材料的一部分。” “没问题。”老李的语气很坚定,“我们的技术参数得了比亚迪同级做的对标测试,能量密度达到了行业前三水平。验收一定过。” “好。那就干吧。” 老李走了之后,齐学斌打开电脑上的一份表格,在长鹏汽车的项目行里多加了一条备注:封装线追加预算三千万,两个月内要通过省级验收。 苏清瑜亲自从香港飞回来坐镇了一周。她在星光基金的驻清河代表处重新搭建了一套资金监控系统,每一笔拨款都要经过三道审批:她本人签字、安永会计师事务所的审计确认、以及齐学斌的最终核准。这套系统的严密程度堪比国际投行的内控标准。 “这么做会不会太慢了?”老张在一旁看着苏清瑜讲的流程图,有点犯嘀咕。 “不慢。”齐学斌摇了摇头,“我们被市里卡了七个月审批,吃过不透明的亏。现在的每一分钱都必须经得起审计。不是为了慢,是为了让任何人都挑不出毛病。叶援朝的人一直在盯着我们,只要我们在资金使用上出任何纰漏,就等于给他送把柄。” 老张不说话了。 苏清瑜在清河的那一周,齐学斌带她去了两次工地。第一次是去新城一期的核心地段,看了三栋已经封顶的商业综合体和一条已经通车的主干道。苏清瑜站在路边看了半天,问了一句:“这条路的造价是多少?” “每公里一千八百万。含管网、绿化和路灯。”齐学斌说。 “比我预算的低了百分之十二。”苏清瑜在白色的平板电脑上记了一笔,“你怎么做到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竞标。三家施工企业公开竞标,最低价中标。然后我让管委会的工程监理住在工地上,二十四小时现场盯着。偷工减料的可能性被压到了最低。” 苏清瑜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不是笑,而是一种认可。 第二次去工地是去产业园区。四家企业的厂房外壳已经矗立在那里了,灰色的混凝土墙面上还没有粉刷。但内部框架结构已经完成,只差装修和设备安装。 “这四家企业分别是做什么的?”苏清瑜问。 “两家做精密零部件,一家做新型建材,一家做光伏组件。”齐学斌说,“都是跟新能源产业链相关的上下游企业。我选的时候有一个原则:不做终端产品,只做核心零部件和关键材料。小而精,不跟沿海大城市抢市场。” “德国隐形冠军模式。”苏清瑜说。 “对。”齐学斌点了点头,“沙书记也这么说过。” 一周之后,苏清瑜回了香港。临走前她跟齐学斌在管委会的办公室里谈了两个小时。 “学斌,有几件事我要跟你确认。”苏清瑜打开了笔记本电脑上的一份表格,“第三期资金三亿二已经全部到账。第四期四亿四预计三月中旬到账。这两笔加在一起,够支撑新城一期收尾和产业园区第一批厂房的全部费用。” “够了。”齐学斌点了点头。 “但有一个问题。”苏清瑜抬起头来看着他,“省国资委的那笔特区启动资金,到现在还没到账。我找人打听了一下,材料被退回了两次,说是格式不合规。” 齐学斌的嘴角微微勾了一下。“格式不合规。” “你知道这是谁在搞鬼?” “赵副省长。”齐学斌说得很平淡,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他在私房菜馆里跟叶援朝商量好的。这笔钱他会一直拖着,拖到我们不得不求他为止。” 苏清瑜皱了皱眉。“那怎么办?” “不怎么办。”齐学斌靠在椅背上,“这笔钱本来就不在我的预算里。星光基金的资金足够支撑清河的建设。省国资委的启动资金,有最好,没有也无所谓。赵副省长想拿这个卡我们的脖子,前提是我们缺这笔钱。我们不缺。” 苏清瑜想了想,点了点头。“你说得对。那我回去之后安排第四期资金提前到账。不给他们任何在资金上做文章的机会。” “好。” 苏清瑜合上了电脑。她站起来准备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步,回头看了齐学斌一眼。 “学斌,你瘦了。” “瘦了好。”齐学斌笑了一下,“省得穿夹克扣不上扣子。” 苏清瑜没有再说什么。她转身走了出去。 齐学斌坐在办公室里打开了电脑上的那份清单。七十三条待办事项。他用红笔在前三条上做了标记: 第一,新城一期剩余百分之二十五的基础设施收尾。预计工期三个月。 第二,长鹏新能源汽车的试验线从组装阶段升级为小批量试产阶段。技术团队已经就位,需要追加三千万的设备采购预算。 第三,产业园区第一批入驻企业的厂房交付。已签约的六家企业中有四家的厂房在停工前已经完成了主体结构,只差内部装修和设备安装。另外两家开工较晚,厂房还在主体施工阶段,预计五月底前封顶。 至于影视城项目和更多的产业引进计划,他暂时压住了。苏清瑜说得对:特区还没正式批下红头任命,筹备组是过渡性机构,他的权力是临时的、可收回的。在正式文件下来之前,不宜太高调。 齐学斌合上电脑,站起来走到窗前。 新城工地上的塔吊在冬日的阳光下缓缓转动。远处传来混凝土泵车低沉的轰鸣声。工人们的橘色背心在灰色的工地上显得格外醒目。 他回想起半年前,这些塔吊被市建委口头通知封存的那个下午。工地上的机器一台一台熟灯,工人一批一批散去。那种死寂一般的沉默是他这辈子听过的最难受的声音。 现在那些声音回来了。 清河,终于迎来了它的春天。 第300章 岁月的嘉奖:跨度一年的破茧 2015年四月十八号。星期六。 一份红头文件从省委办公厅送达清河。 《关于批准设立汉东省直管清河省级经济试验区的决定》。省委书记沙家康签发,省委常委会全票通过。 齐学斌坐在办公室里,双手捧着这份只有两页纸的文件,看了整整五分钟。 从筹备组成立到正式批复,中间经历了整整四个月的巨细无遗的高规格筹备运转。期间他往返金陵和清河不下二十次,参加了大大小小五十多场协调会、论证会、评审会。每一份文件都要经过省发改委、省编委、省财政厅、省住建厅四个部门联合审批。每一个环节都有人盯着,包括叶援朝的人。 但最终,这份文件还是落地了。 全票通过。 齐学斌把文件放在桌上,目光透过窗户看向远方。 窗外的清河已经是暮春了。新城一期工程在三月底完成了全部收尾:十二条道路通车,管网覆盖率百分之百,八栋公共建筑交付使用。产业园区第一批四家企业的厂房也完成了内部装修,等待设备进场。长鹏新能源汽车的小批量试产线在上个月通过了省级技术验收,日产三十台的电池模组开始进入市场测试。 一切都在按计划推进。而且比计划快了两个月。 齐学斌把文件小心地放进了办公桌的抽屉里,锁好。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了一眼远处的新城。 阳光照在那些崭新的建筑上面,白色和灰色的墙面在暮春的光线下显得干净而利落。道路上偶尔有工程车驶过,扬起一阵浅浅的灰尘。产业园区的方向传来叮叮当当的装修声。一切都是活的,一切都在向前走。 他拿出手机给苏清瑜拨了电话。 “清瑜,红头文件下来了。全票。” 电话那头安静了三秒钟。然后苏清瑜的声音传来,带着一种罕见的哽咽:“学斌,恭喜你。” “不是恭喜我。是恭喜我们。”齐学斌的语气依然很平静,但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了,“没有你带来的星光基金,没有你这三年在海外拼下来的一切,清河走不到今天。” “别煽情了。还不是有你稿费作为那一开始的启动资金,不然我还在餐厅里刷盘子呢!” 苏清瑜的声音很快恢复了平时的冷静和专业,“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等。省委组织部的考察组应该很快就会来。特区批复之后需要任命正式的管理班子。考察期估计半个月左右。” “你会是管委会主任?” “不知道。看组织安排。” 苏清瑜轻轻笑了一声。“你明明知道的。” 齐学斌没有回答。他确实知道。沙家康不会在这个时候换将。一个他一手扶起来的改革棋子,不可能在棋局最关键的时候被替换掉。 “学斌,有一件事我提醒你。”苏清瑜的语气认真起来,“管委会主任的职级至少是正处级。你今年三十岁。在汉东省的干部序列里,三十岁的正处级屈指可数。考察期间一定会有人盯着你,也一定会有人质疑。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我知道。”齐学斌说,“质疑的声音挡不住事实。清河的工地在那儿摆着,数字在那儿放着。谁想质疑,让他来清河看看。” “那就好。我等你的消息。” 挂了电话,齐学斌在窗前站了一会儿。 五天之后。省委组织部的考察组到了。 一行五个人,带队的是组织部干部三处的副处长,姓方。四十出头的中年人,话不多,但观察力极强。考察期半个月,主要任务是对筹备组的核心成员进行全面的干部分析考察。 齐学斌没有做任何特别的准备。该汇报的汇报,该交材料的交材料。他把新城一期的全部竣工资料、星光基金的审计报告、长鹏汽车的技术验收文件、产业园区的入驻协议,全部打包送到了考察组的办公室。两百多页的材料,每一页都有原始凭证和签章。 “齐县长,这些资料我们慢慢看。”方副处长翻了翻那一摞厚厚的文件夹,“不过我更想跟你聊聊。” “方处长请说。” “你今年三十岁。在汉东省的干部序列里,三十岁的正处级或以上干部屈指可数。如果你被任命为特区管委会主任,外界可能会有一些质疑的声音。你怎么看?” 齐学斌的回答很简洁。 “方处长,我没有办法控制别人怎么看我。但我能控制的是自己做了什么。清河新城从零到一期完工,用了不到两年。星光基金从签约到十四亿外资全部到账,用了不到三年。长鹏汽车从一个濒临破产的初创企业到通过省级技术验收,用了不到一年半。这些数字不是我写在简历上的。是摆在清河大地上的。谁想质疑,欢迎来清河看看。” 方副处长看了他一眼,在笔记本上记了几行字。 接下来的半个月,考察组在清河进行了极其细致的走访。他们跟管委会的每一个科室主任谈过话,去新城工地看过现场,到产业园区拍过照片,甚至还专门去了一趟长鹏汽车的车间参观试产线。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在长鹏汽车的车间里,方副处长看着那条日产三十台电池模组的封装线运转了整整十分钟,然后问技术负责人老李:“这条线的核心设备国产化率是多少?” “目前百分之三十五。”老李说,“主要是精密封装机和检测仪器还依赖日本进口。但我们正在跟国内的设备厂商联合攻关,预计两年内可以把国产化率提升到百分之七十。” 方副处长在笔记本上又记了一行字。 老张带着几个干警给考察组开了一次座谈会,讲了纠风组那五个月的经历。在场的几个年轻干警说着说着眼眶就红了。小周讲到自己差点写转业报告的时候,声音都哽住了。 方副处长全程做了详细的笔记。座谈会结束的时候他说了一句话:“基层干部的忠诚,不是口号喊出来的,是困难里磨出来的。” 考察期结束的那天下午,方副处长来辞行。 “齐县长,考察组的工作到今天为止全部完成了。我们会在两周内向省委组织部提交考察报告。至于最终的任命决定,那是省委的事了。” “辛苦方处长了。”齐学斌握了一下他的手。 方副处长转身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齐学斌一眼。 “齐县长,我在组织部干了十年。见过很多年轻干部。”他的眼神里带着一种不常见的认真,“但说实话,你是我见过的最特殊的一个。不是因为你年轻,而是因为你身上有一种东西,我在别的干部身上从来没有见过。” “什么东西?” “一种确定性。”方副处长想了想,找到了一个准确的词,“你做每一件事的时候,看起来都像是已经知道结果了一样。那种笃定不是演出来的。” 齐学斌的心跳微微加速了一拍。 然后他笑了笑。“方处长过奖了。可能是因为做了足够的调研,所以对结果有信心。” 方副处长也笑了笑,没有再追问。他转身走了。 齐学斌站在管委会大楼门口,目送考察组的车远去。 确定性。 这个词像一把刀一样精准地刺中了他最隐秘的秘密。他之所以做每一件事都显得那么笃定,不是因为他比别人聪明,而是因为他确实已经知道了结果。 他是从未来穿回来的人。 齐学斌深吸了一口气。 春天的清河很美。新城工地上的塔吊在阳光下慢慢转动,远处的凤凰岭上已经冒出了第一抹新绿。空气里带着泥土和水泥混合的味道,还有一丝隐隐约约的花香。 他三十岁了。 从一个派出所的小民警,到即将成为汉东省第一个省级直管经济试验区的掌门人。这条路他走了八年。 八年里他做的每一个选择,承受的每一次打击,策划的每一步棋,现在回头看,都像是命运早就安排好了一样。但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不是命运。那是一个从未来穿越回来的人,用这辈子最大的耐心和毅力,在一个巨大的棋盘上一步一步走出来的路。 他想起了2007年那个夜晚。金色维也纳酒店门口的枪声。林晓雅惊恐的眼神。还有他醒来之后看到的第一缕晨光。 那时候他告诉自己:这一世,绝不再走老路。 他做到了。 他想起了苏清瑜。那个在伦敦金融城里为他打下一片天地的女人。没有她,清河的一切都不可能成为现实。她在电话里说的那句“我就知道”,是他这八年里听过的最动人的四个字。 他想起了何建国。那个在省纪委里默默守护着正义的中年人。没有何建国在永和茶室的引荐,他连沙家康的面都见不着。 他想起了老张、小周、老赵,还有清河所有跟他一起扛过来的兄弟们。五个月的停职审查没有打垮他们。他们等到了最后。 路还很长。 叶援朝还坐在常务副省长的位子上,赵副省长还在暗处伺机而动,梁雨薇还在京城的高级会所里凝视着清河的方向。更高层的博弈、更复杂的对局、更凶险的敌人,都在前方等着他。 但至少,这一程走完了。 这是一场极度艰难、极度写实的阶段性胜利。 第301章 等待中的暗战:任命文件下来之前 省委组织部考察组离开清河的第三天。 管委会大楼里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走廊上碰面的干部互相打招呼的时候,眼神里都多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有人在试探,有人在观望,还有人在暗中打电话。 齐学斌对这一切了如指掌。 他坐在办公室里翻看一份关于产业园区二期用地的规划方案,手边的茶杯已经续了三次水。老张推门进来的时候,他连头都没抬。 “头儿,有情况。”老张的脸色不太好看。 “坐下说。” 老张把门关上,在沙发上坐下来,搓了搓手。 “今天上午,管委会办公室的小刘跟我说,外面有个消息传得很厉害。说是省里准备另派一位省直机关的正处级干部来清河,当管委会主任。你只能当副的。” 齐学斌翻页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继续翻。 “谁传的?” “不知道。据小刘说,这消息是从萧江市那边传过来的。有人跟产业园区刚签约的几个企业主也说了。今天早上至少有两家企业的老板打电话来试探口风。” 齐学斌把规划方案合上,抬起头看着老张。 “试探什么口风?” “就是问,万一换了管委会主任,之前签的入驻协议还算不算数。特别是那个做光伏组件的吴老板,他前期已经投了四百多万的设备采购定金。如果管委会主任换人了,新来的人不认之前的协议,他就血本无归了。” 齐学斌靠在椅背上,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还有吗?” “还有。”老张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我让人查了一下,这个消息的源头在萧江市。据说是市里某个跟省委组织部有关系的人放出来的。但具体是谁,暂时查不到。” 齐学斌沉默了几秒钟。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远处新城工地上缓缓转动的塔吊。四月底的阳光照在崭新的建筑上面,白色的墙面刺眼得很。 “老张,你觉得这个消息是真的吗?” 老张愣了一下。“头儿,我觉得不像真的。但万一是真的呢?您这么多年的心血,如果让一个什么都不懂的人空降进来摘桃子,那不是要了命了吗?” 齐学斌转过身来。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有点不正常。 “你说得对,如果是真的,确实要了命。但你想想,这消息是怎么传出来的。不是省委组织部官方通报的,不是省委办公厅发文件的,而是从萧江市那边传出来的。萧江市。老张,萧江市的管辖权已经跟清河脱钩了。谁在萧江市还有这种影响力,能这么精准地往清河放消息?” 老张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叶援朝?” “不一定是他本人。但一定是他的人。”齐学斌重新坐回桌前,“这种消息放出来的目的不是要换掉我,因为他根本没有这个权力。省委的人事任命权在沙书记手里,叶援朝在常委会的那一票改变不了大局。他这么做只有一个目的。” “什么目的?” “制造不确定性。”齐学斌的语气很冷,“让管委会的干部人心浮动,让签约企业产生动摇,让清河在等待任命文件的这段真空期里出现裂缝。只要有裂缝,他就有机会往里面塞东西。” 老张听完,后背微微出了一层汗。 “那我们要不要辟谣?” “不辟。”齐学斌的回答干脆利落,“谣言止于智者,也止于红头文件。文件一天不下来,我辟一百次谣都没用。文件一下来,谣言不攻自破。我们现在要做的就一件事,把手头的活干好。工地不能停,签约不能停,长鹏汽车的量产准备不能停。让事实说话。” “可是那两个企业主……” “你去跟他们谈。不用解释太多。就说一句话:管委会跟他们签的每一份协议都有法律效力,不管管委会主任是谁,白纸黑字改不了。如果他们还是不放心,让他们来管委会找我。我亲自跟他们谈。” “明白了。” 老张起身准备走的时候,齐学斌叫住了他。 “还有一件事。赵副省长那边的特区启动资金什么情况了?” 老张的脸上露出一丝苦笑。“第三次退回来了。理由还是格式不合规。这次说是附件的章节标号跟封面不一致。” 齐学斌冷笑了一声。“附件章节标号。好,让财务科重新改一遍。改完再报上去。” “头儿,这不是在耍我们吗?改了三遍了,每次退回来都换一个新理由。” “知道。但我们还是得改。”齐学斌的语气变了,多了一层只有他自己能理解的坚定,“这笔钱重不重要?重要。但没有它我们能不能转?能。星光基金的资金够用。省国资委的启动资金是锦上添花,不是雪中送炭。赵副省长想用这笔钱拿捏我们,前提是我们必须求着他。我们不求。他爱退几次退几次。每退一次,我们就存一份留档。迟早用得上。” 老张点了点头走了。 齐学斌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未接来电。苏清瑜应该还在香港处理第四期资金的收尾工作。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正想着,手机响了。是从香港打来的。 “学斌,第四期资金全部到账了。四亿四千万,一分不少。”苏清瑜的声音清脆利落,像往常一样没有废话。 “好。”齐学斌应了一声。 “但我这边听到了一些不太好的消息。”苏清瑜的语气变了,“我在金陵的一个朋友告诉我,有人在省委组织部的圈子里放风,说特区管委会主任的人选可能另有安排。你知道这个事吗?” “知道。今天刚传到清河来。” “这消息不可能是空穴来风。有人在组织部系统里有暗线。” 齐学斌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苏清瑜的政治嗅觉一直很敏锐。她能从一条谣言里闻出背后的操盘手。 “你觉得是谁?” “不好说。但如果是叶援朝的人在组织部做手脚,说明他在干部人事这条线上还有我们不知道的布局。学斌,你要小心。组织部是干部选拔的命脉。如果叶援朝在那里安插了可以影响人事考察结论的人,那比在资金上卡我们要危险一百倍。” 齐学斌沉默了几秒钟。 “我知道了。清瑜,你帮我查一件事。省委组织部干部三处,分管副部长是谁?他跟叶援朝有没有交集?” “我去查。” 挂了电话,齐学斌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下眼睛。 窗外传来塔吊转动的声音和混凝土搅拌机低沉的轰鸣。新城工地上一切正常。七个标段全部在赶工。橘色反光背心的工人在脚手架上穿梭,远处的产业园区方向有几辆大货车在排队卸货。 这些都是实实在在的东西。不是谣言能动摇的。 下午三点,齐学斌出了趟门。没带秘书,没通知任何人。他自己开车去了一趟新城二号标段的工地,在现场转了四十分钟,问了施工队长几个关于排水管网铺设的细节问题。然后又拐去了长鹏汽车的车间,在电池封装线前面站了整整一个小时,看工人把一块块锂电池芯精密地嵌入铝合金外壳。 从车间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齐学斌站在长鹏汽车的厂房门口,抽了根烟。他很少抽烟。但今天他需要这几分钟的安静。 前世的记忆里,这个阶段的清河并没有成立什么省级直管特区。前世的他在三十岁的时候还窝在萧江市的某个冷衙门里熬日子,看着清河的一切资源被市里吸干榨净。那个世界线里,叶援朝在汉东省呼风唤雨了又十几年才退下来,梁雨薇在海外越做越大,而他齐学斌,到了四十岁才靠一次偶然的机遇翻起身来。 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蝴蝶的翅膀已经扇动了太多次。前世的记忆能提供方向,但无法保证结果。他要面对的每一个局面,越来越多是前世从未遇到过的新题。 齐学斌把烟头按灭在鞋底,扔进了垃圾桶。 回到管委会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七点半。办公室的灯亮着。齐学斌推开门走进去,桌面上放着一个牛皮纸信封。 没有邮戳。没有落款。就那么孤零零地躺在桌面中央。 齐学斌拿起信封掂了掂,很轻。他撕开封口,里面只有一张A4纸。上面打印着一行字,用的是宋体四号字,居中排列: 管委会主任的位子,不一定是你的。识相的话,自己退一步。 齐学斌看了三秒钟。 然后他把纸折好,放进了办公桌最下面那个上锁的抽屉里。 他没有生气。也没有害怕。他的嘴角甚至微微上扬了一下。 不是因为他不把这封信当回事。恰恰相反,他很重视。因为这封信说明了一件事:有人急了。 一个不急的人不会用这种手段。写匿名恐吓信是最低级的政治操作,效果约等于零,但暴露出来的情绪信息量极大。这意味着对方的布局正在失效,正在焦虑,正在试图用最原始的恐吓来挽回局面。 齐学斌重新打开电脑上的待办清单。一百零三条。他从上往下扫了一遍,然后在最后面加了一条:查匿名信来源。 他不急。他在等那份红头文件。 文件一下来,一切尘埃落定。 而在金陵的省政府大楼里,叶援朝也在等。他等的不是文件,而是裂缝。只要清河在这段真空期里出现任何一道裂缝,他就会毫不犹豫地把手伸进去。 双方都在等。 清河四月末的夜风已经带上了初夏的温度。管委会大楼的灯光在夜色中亮了很久。远处新城工地上的几盏探照灯依然在照着,像几根扎在黑暗里的钉子,顽固而明亮。 第302章 三十岁!副厅!!!! 2015年五月初。一个普通的星期二上午。 省委办公厅的机要通道在九点十五分向清河方向发出了一份特急件。红色封皮,编号三位数。按照规定,特急件必须在二十四小时内送达并签收。 清河管委会收到这份文件的时候是上午十一点整。 齐学斌当时正在跟产业园区的施工方开会,讨论二期用地的土方平整进度。管委会办公室主任小刘敲门进来的时候,会议室里有七个人。 小刘走到齐学斌身边,弯下腰低声说了一句话。 齐学斌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对施工方的负责人说了声抱歉暂停十分钟,然后跟小刘走出了会议室。 在走廊里,小刘把一个红色牛皮纸袋递给他。 “齐主任,省委办公厅的特急文件。刚到的。我没敢拆。” 齐学斌接过文件袋,走进了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 他在桌前坐下来,用裁纸刀划开封口,抽出里面的文件。 两页纸。汉东省委红头文件。编号:汉委〔2015〕037号。 《关于汉东省直管清河生态经济试验区领导班子任命的通知》 他的目光一行一行地往下扫。 第一条:撤销清河县建制,正式设立汉东省直管清河生态经济试验区。行政级别为正处级。 这一条是已知的。特区获批的红头文件上个月已经下来了。但这份文件等于再次以更高规格确认了清河的行政地位。 第二条:任命齐学斌同志为汉东省直管清河生态经济试验区党工委书记、管理委员会主任。行政级别为正处级实职,高配享受副厅级政治与经济待遇。 齐学斌的目光在这一行停住了。 正处级实职。高配副厅级待遇。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的工资、住房、用车、医疗标准全部按照副厅级干部执行。意味着在汉东省干部序列中,他的排位远高于一般的正处级干部。意味着他虽然不是厅级官员,但在实际待遇和政治分量上,已经半只脚跨进了厅级的门槛。 三十岁。正处级加副厅待遇。 放在汉东省近三十年的干部任命历史里,这是破天荒的事。 齐学斌把文件放在桌上,沉默地看了五分钟。 然后他拿起办公桌上的座机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何书记,文件下来了。” 何建国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平淡如水:“学斌,好好干。沙书记给你的不是荣誉,是重压。从今往后你就是省里的靶子。做好准备。” 齐学斌说了两个字:“明白。” 挂了电话,他又拨了苏清瑜的号码。 “清瑜,文件下来了。正处级加副厅待遇。”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钟。苏清瑜的声音带着一种克制的凝重:“这是沙书记的保护伞,也是催命符。你的每一步,从此以后都会被放大一百倍。” “我知道。” “学斌,副厅待遇不是白给的。沙书记这样做只有一个目的,让所有人都盯着你。盯着你意味着你做的每一件事都必须无懈可击。叶援朝不会放过你的。你现在不是普通的正处了。你是一个副厅待遇的正处。在他们眼里,这比副厅还扎眼。” “你说得对。”齐学斌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但这也是一个信号。沙书记用省委一号文件的形式发布任命,等于绕过了所有可能被利用的中间环节。组织部的暗线、常委会的博弈、干部三处的手脚,全部失效。他一步到位,直接用最高规格堵死了所有可能的变数。” “这一手很狠。”苏清瑜说。 “不是狠。是老练。”齐学斌说完顿了一下,“清瑜,第四期资金到了之后,你那边还有什么需要我协调的吗?” “暂时没有。你先忙你的。明天我让律师团队把入驻协议的模板更新一遍,跟特区的新行政架构对接。” “好。” 挂了电话。齐学斌从抽屉里拿出了前天那封匿名恐吓信。 管委会主任的位子,不一定是你的。识相的话,自己退一步。 他看着这行字,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啪嗒一声点着了纸角。 火焰从纸角开始蔓延,橘红色的火舌顺着宋体四号字一行一行地吞噬过去。纸片在烟灰缸里卷曲、变黑、化为灰烬。最后只剩下一小撮浅灰色的粉末。 齐学斌看着烟灰缸里的灰烬,轻轻吹了一口气。灰烬散了。 然后他拿起座机,按下了老张的分机号。 “老张,通知管委会全体干部,明天上午九点,挂牌仪式。” 电话那头愣了三秒钟,然后老张的声音炸了开来:“头儿!文件下来了?!” “下来了。” “什么级别?” “正处级实职。副厅级待遇。” 这次老张直接愣了五秒钟。 “头儿,您说什么?副厅?” “副厅待遇。不是副厅级别。是高配。”齐学斌的语气跟平时说工作安排一样平淡,“别愣了。通知下去。明天上午九点准时,管委会大楼门前。穿正式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是!” 挂了电话,齐学斌拿出那份红头文件又看了一遍。 此时此刻,在金陵城的省政府大楼五楼。 叶援朝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手里拿着同一份文件的复印件。 他的派克金笔停在半空中,已经停了十秒钟了。 正处级实职,高配副厅待遇。省委一号文件直接发布。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沙家康绕过了组织部的常规流程,绕过了常委会的讨论投票环节,直接以省委书记的权威签发了任命文件。这种操作在汉东省的历史上并不多见,只有在极少数涉及重大改革的人事安排中才会使用。 沙家康用了这张牌。为了一个三十岁的年轻人。 叶援朝把笔放下了。 他原本的计划是在任命环节做手脚。干部三处的分管副部长是他的老部下,只要在考察报告中加一些模棱两可的措辞,就能在常委会讨论时为他争取到降格处理的空间。至少把齐学斌降为管委会副主任,然后由他推荐一个自己的人来当正职。 但沙家康直接用省委一号文件的形式发布,等于一步跨过了所有他能利用的环节。组织部的暗线没有发挥作用。常委会的投票也不需要了。一号文件就是省委书记的最终决定。 叶援朝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他在心里第一次承认了一件事:沙家康是一个比自己更会用权的人。 但承认归承认。这盘棋远没有结束。 一个三十岁的正处级干部加副厅待遇,在汉东省的干部序列里太扎眼了。省委大楼的走廊上,省政府的茶水间里,一定已经开始了窃窃私语。羡慕的、嫉妒的、冷笑的,什么声音都会有。 而这些声音,都是叶援朝可以利用的东西。 他重新拿起笔,继续批文件。表面上波澜不惊。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从今天开始,齐学斌这个名字在他心里的排位,已经从一个需要关注的小角色,升格为一个必须认真对待的敌人。 叶援朝在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 三十岁正处,副厅待遇。按照正常的升迁速度,五年之内他一定会成为正厅级干部。如果清河的特区搞出了成绩,沙家康会进一步提拔他。再过个两三年,他可能就是副省级。 到那个时候,叶援朝自己已经六十出头了。退了也未可知。 时间不站在自己这边。 叶援朝把批完的文件合上,拿起手机编了一条短信发给赵副省长:今晚不用见了。静观其变。 然后删掉了已发记录。 当天下午,省委大楼的走廊里果然开始了窃窃私语。 省发改委的一个副处长在茶水间里跟省住建厅的同事聊天,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酸意:“三十岁正处加副厅待遇,我在这栋楼里干了十五年还是个副处。人比人气死人。” 省住建厅的那位笑了笑:“人家有本事。你听说了吗?清河那个新城,两年从零开始建起来的。十四亿外资加后续几十亿的产业配套。省里哪个县能做到?” “本事是本事。但这么火箭速度往上提,以后不好办。树大招风啊。” “那是人家的事。我们操这个心干什么。” 两个人各自端着茶杯散了。但这种对话在省委大楼的每一层都在发生。有人羡慕,有人嫉妒,也有人在暗中盘算,这个年轻人到底能走多远。 回到清河。 齐学斌在办公室里独坐了五分钟。 他从窗户看出去,暮春的阳光照在新城的方向上。塔吊在慢慢转。远处有工程车的轰鸣声。一切和前天一样。 但一切又不一样了。 从今天开始,他是清河的主人。不是代行权力的临时角色,而是红头文件盖章认定的一把手。 三十岁。从一个基层派出所的小民警走到今天。八年。 他想起了2007年那个重生夜。金色维也纳酒店的走廊里弥漫着劣质香水的味道,林晓雅倒在地上,他一脚踹开了那扇门。那个时候他什么都没有。没有背景,没有靠山,没有钱,只有一腔孤勇和一颗从四十岁灵魂里带回来的清醒头脑。 八年过去了。那个在雨中推车的小民警,那个在水库派出所蹲了半年的被贬者,那个被停职两次扒了枪证的孤胆警察,现在坐在了这张椅子上。 路还很长。但至少,这一关过了。 齐学斌关了电脑,站起来收拾桌面。桌上的烟灰缸里还留着那封匿名信的灰烬。他拿起烟灰缸倒进了垃圾桶。 灰烬和垃圾混在一起,再也分不清哪个是哪个了。 第303章 铁打的营盘:论功行赏与铁腕洗牌 2015年五月初。挂牌日。 上午九点整。清河管委会大楼门前。 天气很好。五月初的阳光干净透亮,没有一丝云。大楼前面的广场已经被清扫得一尘不染。两百多张折叠椅整齐排列,红色的地毯从大门口一直铺到主席台。 一块崭新的铜牌立在大门左侧,上面盖着红布。铜牌有两面,上面一面刻着“中共汉东省直管清河生态经济试验区党工委”,下面一面刻着“汉东省直管清河生态经济试验区管理委员会”。金色的字在红布底下若隐若现。 参加仪式的有两百多人。管委会全体干部职工、特区公安分局的代表、产业园区入驻企业的负责人、新城建设指挥部的工程技术人员,还有几个当地群众代表。省发改委主任代表省政府到场,宣读了省委的任命决定。 齐学斌站在主席台上。 他穿着一件已经洗得微微发白的深蓝色夹克,扣子扣得整整齐齐。脚上的皮鞋是旧的,但擦得锃亮。 他的表情很平静。没有笑容,没有激动,也没有做作的谦逊。只有一种沉稳得让人发毛的平静。就像他站在那里不是接受任命,而是在视察一个早已完工的工程。 省发改委主任宣读完任命决定之后,现场响起了掌声。齐学斌微微点了一下头,然后走到铜牌前面,和省发改委主任一起揭开了红布。 金色的大字在阳光下闪了一下。 掌声更热烈了。 齐学斌走回主席台,拿起话筒说了一段简短的讲话。不超过三分钟。 “同志们,今天清河正式改制为省级直管经济试验区。这不是终点,是起点。从今天开始,我们在这块土地上做的每一件事,都会被省里看着,被老百姓看着。做好了是应该的,做砸了没有人替我们收拾。所以我只有一个要求:踏踏实实干活,清清白白做人。散会。” 全场安静了一秒钟。然后有人带头鼓掌。 散会之后,人群三三两两地散去。几个企业主凑在产业园区方向的绿化带旁边小声议论,语气里带着一种放下心来的轻松。之前那个空降管委会主任的谣言给他们造成的焦虑,在今天这份红头文件面前彻底烟消云散了。 群众代表里有一个六十多岁的退休教师老何。 他在清河住了一辈子,看过来来去去不知道多少任领导。散场的时候他跟旁边的老伴小声说了一句:“这个年轻人不一样。你注意到没有?揭牌的时候所有人都在拍手,就他一个人脸上没有笑。不是不高兴,是心里头沉着事儿。这种干部,靠谱。” 老伴白了他一眼:“你懂什么?快走吧,回去做饭了。” 老何笑了笑,跟着人群往外走。经过那两面铜牌的时候他多看了两眼,金色的字在阳光下很亮。他活了六十多年,第一次觉得清河这个地方可能真的要变了。 齐学斌回到了大楼里。他没有休息。 下午两点整。特区党工委第一次扩大会议。 会议室不大,长条桌两侧坐了十几个人。齐学斌坐在主位上,面前摆着一份厚厚的人事方案。 “今天下午只讨论一件事。”齐学斌开门见山,“特区管理班子的核心人事安排。” 他翻开文件,一条一条地宣读。 “第一,张国强同志,任清河生态经济试验区公安分局局长,兼任特区政法委书记。行政级别正科级,高配享受副处级待遇。” 老张坐在会议桌的末座。听到自己的名字的时候,他整个人愣住了。十秒钟。像被人按了暂停键一样。 然后他慢慢站起来,脚跟一碰,敬了一个标准得不能再标准的警礼。手臂绷得笔直,五指并拢贴在帽檐。 齐学斌看着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坐下吧,老张。” 老张坐下来。他的眼眶有点红,但还是忍住了。 齐学斌继续念。 “第二,周铭同志,任特区公安分局刑侦大队大队长。行政级别副科级。” 小周坐在老张旁边,脸上的表情是一种说不出的复杂。副科级。他从刑警大队一路跟着齐学斌干到现在,经历了停职、复职、跨省抓人、卧底取证,终于等到了一个正式的交代。 “第三,管委会办公室主任由省发改委借调的王磊同志担任。副处级。负责日常行政运转和对省级部门的联络协调。” “第四,特区财政局局长由原清河县财政局审计科科长陈玉萍同志担任。正科级。” 四个核心岗位宣布完毕。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间。 齐学斌合上文件,表情变了。 从之前的平静变成了一种冷。 “以上是奖。”他的声音降了半度,“接下来是罚。” 会议室里的温度好像突然低了两度。 “在孙建平担任清河县长期间,有一批县政府系统的干部充当了传声筒的角色。向萧江市方面泄露管委会内部资料,配合孙建平阻挠新城建设,甚至有人把我们的工程进度和资金拨付明细提供给了市建委。这些人的名单我手里都有。”齐学斌从文件里抽出另一份名单。 “我不会开除他们。也不会给他们处分。因为他们做的大多数事情在法律层面上很难认定为渎职。他们是在执行上级指令,只不过这个上级现在已经在省纪委的谈话室里了。” 他顿了一下。 “但我不会再用他们。” “以下人员即日起调离现有岗位。原县政府办副主任刘大明,调任特区党史研究室。原县发改局副局长李文涛,调任特区地方志编纂办公室。原县住建局工程科科长赵国栋,调任特区档案馆。” 三个名字。三个冷板凳。 工资照发。权力归零。 在场的几个老同志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这种处理方式的精妙之处在于它完全合规。组织调动、岗位安排、工作需要。你翻遍红头文件也挑不出任何毛病。 但所有人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在齐学斌的清河,站错队的代价不是坐牢,是被遗忘。 那三个被点名的人没有出席今天的会议。但消息会在一个小时之内传遍整个管委会大楼。 当天下午四点,刘大明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接到了调令电话。他放下电话之后在椅子上坐了很久。 党史研究室。一个五个人的小部门,办公室在管委会大楼的四楼尽头,平时走廊里连脚步声都听不到。 他今年三十四岁,在县政府办干了六年副主任,算是个有前途的年轻人。孙建平来了之后,让他配合给萧江市方面递材料,他照做了。不是他想通敌,而是在那个局面下,一个副主任能怎么样?孙建平是县长,他是县长的下属。领导安排的工作,他能说不吗? 但齐学斌不管这些。 刘大明心里很清楚,齐学斌这种处理方式在法律上无懈可击,在官场上冷酷到了极致。不打你不骂你,就是让你一辈子坐冷板凳。这比直接处分还要可怕。处分至少还有申诉的机会,冷板凳是悄无声息地被世界遗忘。 他在心里暗暗攥了一下拳头。 齐学斌知道这些。 “好。人事的事今天就到这里。各位回去之后把自己分管的工作理一理,后天上午交一份书面报告到我这里。我要知道每个条线的运转情况。散会。” 人陆陆续续散了。 小周走到齐学斌面前敬了个礼。 “齐主任,谢谢。” 齐学斌摆了摆手。“别谢我。副科级是你自己挣来的。五年了,从桃源村灭门案到凤凰岭,你干的每一件事我心里都有数。好好干。” 小周点了点头,转身走了。他的脊背挺得笔直。 老张最后一个走。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步。 齐学斌叫住了他。 “老张。” “头儿。” 齐学斌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感动了。从明天开始你就是我要骂的第一个人。积压了七八个月的案子,限你一个月交代完毕。清河现在是特区了。省里的人随时可能来检查。治安不行,我第一个找你算账。” 老张的嘴角咧了一下。“明白。” 他转身走了。走出会议室的那一刻,他用手背快速地擦了一下眼角。动作很小,但齐学斌看到了。 齐学斌回到办公室,坐下来。 桌上的待办清单已经更新到了一百零三条。他打开电脑扫了一遍,然后用红笔在第一条上画了个圈。 特区首案清零。 他知道,新官上任三把火,第一把火必须烧在治安上。老百姓不关心你的红头文件有多耀眼,不关心你的副厅待遇意味着什么。他们只关心一件事:晚上出门安不安全。 齐学斌合上了电脑。 窗外已经是傍晚了。挂牌仪式结束了大半天,广场上的红地毯已经收走了。两面铜牌在夕阳下发着暗金色的光。 新城工地的方向传来混凝土泵车的轰鸣声。工人们还在加班。那些橘色的反光背心在落日的余晖中显得格外明亮。 齐学斌看了一会儿,然后关了灯,继续加班。 桌上的台灯亮了。一百零三条待办事项。他从第一条开始,一条一条地往下过。 过到最后一条的时候,已经是深夜十一点了。 他在最后加了一行字:明天省委组织部可能会打电话来,通知去省里参加新任处级干部集体谈话。组织部干部三处。 他停了一下笔。这个处室的分管副部长,是叶援朝的人。 齐学斌把笔放下,揉了揉眉心。 去。当然得去。组织程序不能不走。但得带着脑子去。 他关掉台灯,在黑暗中坐了一分钟。然后起身,拿起夹克走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的安全指示灯发着幽绿的光。整栋大楼静悄悄的。只有值班室的灯还亮着。 新的一天快到了。 第304章 特区第一案:凤凰岭水库浮尸 齐学斌正式上任的第四天。 清晨六点十五分。手机铃声在枕边炸响。 齐学斌从浅眠中醒来,看了一眼屏幕。是老张。 “头儿,有案子。”老张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紧张,“凤凰岭水库大坝下游的泄洪渠里发现了一具男性浮尸。晨练的村民报的警。” 齐学斌坐起来,目光瞬间清醒。 “时间?” “报警时间六点零三分。巡逻组六点零八分到达现场。初步确认是一具男性遗体,面朝下浮在泄洪渠里。” “老张,你带刑侦大队的人先过去。封锁现场,方圆三百米内不许任何无关人员靠近。我十分钟到。” “是。” 齐学斌挂了电话,穿衣服洗脸用了不到三分钟。他从柜子里拿出那件旧了的深蓝色夹克套上,拉开抽屉拿了笔记本和证件,出门下楼。 从管委会宿舍到凤凰岭水库的距离是二十二公里。齐学斌开着那辆普通的黑色桑塔纳,一路踩着油门。早晨的清河公路上车很少,两旁的田野笼罩在一层薄薄的晨雾里。五月初的清晨气温还有点凉,车窗外的空气带着泥土和草叶的潮湿味道。 六点四十分,齐学斌到达凤凰岭水库大坝。 老张已经提前到了。小周带着刑侦大队的四个人正在拉警戒线。黄色的警戒带在晨风中轻轻飘动。 齐学斌走到泄洪渠边上停下脚步。 死者是一个中年男性。面朝下浮在泄洪渠的浅水区,身体被一块突出的石头挡住,没有被水流冲走。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衫,黑色西裤,左脚穿着一只黑色皮鞋。 右脚的皮鞋不见了。光着的右脚在水里泡得发白,脚趾微微蜷曲。 老张走过来,声音压得很低。“头儿,初步看像是醉酒失足落水。死者身上有很重的酒味。钱包还在口袋里,身份证也在。应该不是抢劫。要不要先按意外处理?” 齐学斌没有回答。他蹲下来,仔细看着水面上漂浮的那具遗体。 三分钟。他一动不动地蹲在那里看了整整三分钟。 然后他站起来。 “不。立刑案。全面排查。这不是意外溺亡。” 老张愣了一下。“头儿?” 齐学斌用手指着死者。“你注意看三个地方。第一,右脚的皮鞋没了。左脚的皮鞋还在,而且鞋带系得很紧。人如果是失足落水,在水里挣扎的时候鞋子脱落是自然的,但通常是双脚的鞋都会松脱。只掉一只,而且另一只的鞋带系得这么紧,不正常。” 老张的表情变了。 “第二。”齐学斌继续说,“你闻到酒味了。如果这个人的血液酒精浓度够高,在落水之前应该已经出现了严重的醉酒反应。呕吐是最基本的。但你看他的衣服,前胸、领口、袖口,干干净净。没有呕吐物的痕迹。一个醉到连路都走不稳的人,在溺水之前不呕吐?” “第三。”齐学斌走到石头旁边,指了一下死者左手的方向,“让法医来看看他的指甲缝。我刚才隔着水面看了一眼,他左手的指甲缝里好像有泥土。但是你看看我们脚下,大坝周围全是混凝土和石块。哪来的泥土?” 老张听完这三点,后背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头儿,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鞋少了一只、没有呕吐物、指甲里有泥。这三个疑点加在一起,至少够我立案排查。宁可虚惊一场,不可放过一条人命。” “明白!”老张转身就去安排。 小周这时候从大坝上方跑下来,手里举着一个透明的证物袋。 “齐主任!我在大坝上方的铁栅栏上找到了一个东西。” 齐学斌接过证物袋。里面是一小片深灰色的纤维,大约指甲盖大小。 “这是在铁栅栏哪个位置发现的?” 小周指了指大坝上方靠近泄洪闸的位置。“就在那个铁栅栏的第三根横杆上,挂着的。我用镊子取下来的。” 齐学斌把证物袋拿到阳光下看了一眼。深灰色纤维。材质看起来跟死者夹克衫的面料非常相似。 “这说明什么?”他看着小周。 小周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说明死者可能是从大坝上方坠落到泄洪渠里的,经过铁栅栏的时候衣服被刮了一下。如果他是从岸边滑入水中,不可能接触到大坝上方的栅栏。” “好。”齐学斌把证物袋交给小周,“标记好位置,拍照存档。这个纤维要送省厅做材质比对。” “是。” 齐学斌走到巡逻组的面前,从死者钱包里的身份证上确认了死者的身份。 陈国明。男,五十三岁,清河县凤凰岭镇桃源村人。职业栏填的是个体工商户。 齐学斌看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微微愣了一下。 陈国明。 前世的记忆里,这个名字虽然不是什么大人物,但他有印象。凤凰岭镇桃源村一个不起眼的小建筑包工头。前世在新城二期建设中靠转包工程发了一笔横财,后来跟着某个萧江市的工程老板做到了小包工头的天花板。一辈子平平安安,六十多岁退休回了村里,没出过什么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这个人怎么会死在水库里? 这一世,很多事已经跟前世不一样了。蝴蝶的翅膀扇动太多次之后,连一个包工头的命运轨迹都被改变了。 齐学斌把身份证放回证物袋。 “老张,你安排人去桃源村通知死者家属。语气注意一点,不要吓到人。同时让法医赶紧过来做初步检验。我要知道死亡时间、胃内残留物、血液酒精浓度,越快越好。” “明白。” 老张风风火火地去安排了。 齐学斌一个人站在泄洪渠边上,看着水面上漂浮的那具遗体。 晨光越来越亮了。远处凤凰岭上的树林被朝阳镀上了一层金色。水库的水面像一面巨大的镜子,安静得不像话。但就在这面镜子的底下,藏着一个死人。 特区挂牌不到一周。第一案就来了。 齐学斌深吸了一口气。 法医老陈在八点左右赶到了现场。他把遗体翻过来做初步检查的时候,确认了几个关键信息:死者胃内有大量未消化的酒精残留物,初步判断是白酒。血液酒精浓度极高,需要带回去做精密检测才能出最终数据。死亡时间根据尸温和关节僵硬程度初步推断,大约在昨天深夜十一点到凌晨两点之间。 “还有一个发现。”法医老陈指着死者的左手,“指甲缝里确实有泥土,主要集中在食指和中指。泥土颜色偏红,含铁量可能比较高。大坝附近没有这种土质。” 齐学斌点了点头。“组织和皮肤有防御伤吗?” “没有明显的搏斗痕迹。但左手腕内侧有一小片淤青,大约一个硬币大小。位置和形状不太像碰撞造成的,更像是被人抓握过的痕迹。不过这个需要更仔细的检查才能确认。” 齐学斌的目光变得更加凝重。 “老陈,尸检报告我今天下午就要。所有可疑之处全部记录在案。” “没问题。” 当天下午两点。刑侦大队在走访死者家属时发现了一个让所有人都紧张起来的信息。 陈国明的妻子是一个五十出头的农村妇女,姓王。小周和另一个刑警去她家里做询问笔录的时候,她的眼睛哭得像桃子一样肿。 “陈嫂,陈国明最近在忙什么?有没有什么异常?”小周问。 王嫂抹了一把眼泪。“他最近一直在外面跑。说是有人找他谈一个大工程。具体什么工程我不清楚,他不让我问。就说是从市里来的大老板,工程很大,如果能接下来,够我们吃一辈子了。” 小周的笔停了一下。“从市里来的大老板?他有没有说过对方姓什么?叫什么名字?” “没说。他从来不跟我说这些。就说你别问了,你什么都不知道最安全。” 这句话让小周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你什么都不知道最安全。一个包工头谈工程,用得着说这种话吗? “陈嫂,陈国明的手机在吗?” “手机?报案的时候交给你们了呀。” 小周回到分局之后,第一时间调取了陈国明手机的通话记录。 最后一个拨出的电话发生在前天晚上十一点四十三分。通话时长七分钟。 号码归属地:萧江市。 小周拿着打印出来的通话清单,快步走向齐学斌的办公室。 齐学斌看了一眼那个萧江市的号码,双眼微微眯了起来。 “小周,这个号码查一下登记信息。然后把陈国明最近三个月的全部通话记录调出来。我要知道他跟谁联系过,频率是多少,每次通话多长时间。” “是。” 小周转身走的时候,齐学斌在身后又加了一句。 “注意保密。这案子的所有信息,只在刑侦大队内部流转。不许外传。” “明白。” 齐学斌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已经暗下来的天色。 特区第一案。一个死在水库里的包工头。一只消失的皮鞋。一个来自萧江市的深夜电话。 他直觉告诉他,这案子的水很深。 深到可能会牵出他最不想看到的那些人。 第305章 死者的秘密:从包工头到白手套 陈国明案进入第二天。 小周带着两个刑警在分局的技术室里对着一台电脑忙了一整夜。凌晨五点的时候,他终于拿到了完整的通话记录分析结果和号码归属信息。 他揉了揉发红的眼睛,拿着两页打印纸走进了齐学斌的办公室。 齐学斌已经到了。他六点钟就到了办公室。桌上的茶杯冒着热气。 “齐主任,萧江市那个号码查到了。”小周把打印纸放在桌上。 齐学斌拿起来看。 “号码登记在一家叫汇达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企业名下。法人代表赵永利,男,四十七岁,萧江市人。名下一共三家建筑工程公司和两家建材供应商。” 齐学斌的目光在“汇达建设”四个字上停了一瞬。 “赵永利。这个名字你熟悉吗?” 小周摇了摇头。“没听过。但我查了一下他的工商档案,发现了一个情况。汇达建设在三年前曾经是孙建平试图引入清河的建材供应商之一。当时走的是县政府采购通道。后来被您以资质不符为由挡在了门外。” 齐学斌放下打印纸,靠在椅背上。 三年前。孙建平还没有被省纪委带走的时候,就已经在试图把萧江市的工程企业塞进清河。那个时候是明目张胆地走县政府的通道。被他挡了之后,这些人变聪明了,找了一个清河本地的包工头做中间人。 “陈国明跟汇达建设的通话记录你全部调出来了?” “调出来了。”小周翻到第二页,“过去三个月里,陈国明跟汇达建设那个号码一共通话了二十七次。平均每三到四天一次。最短的一次两分钟,最长的一次十四分钟。通话时间集中在晚上九点到十一点之间。” “全是夜间通话。”齐学斌说了一句。 “对。白天一次都没有。” 齐学斌沉默了几秒钟。 “小周,继续往下挖。查陈国明过去六个月的银行流水。还有他的出行记录,高速收费站的通行数据、加油站消费记录都调出来。” “是。” 小周刚转身走到门口,齐学斌又叫住他。 “还有一件事。查一下汇达建设的股权结构。特别是过去一年之内有没有做过股权变更。新进的股东是谁,持股比例多少,通过什么渠道持股。” “明白。” 当天上午,小周兵分两路。一路去银行调流水,一路去凤凰岭镇桃源村走访陈国明的邻居和生意伙伴。 银行流水的结果在下午三点出来了。让所有人都吃了一惊。 陈国明在清河农商银行的个人账户里,过去六个月的进账总额超过了四十万元。而他的正规工程承包收入,根据税务系统的记录,全年不过十来万。 四十万。一个乡镇小包工头。 更关键的是,这四十万的入账来源全部是现金存入。没有转账记录,没有对公汇款,没有合同关联。纯粹是有人把钱以现金形式交给他,然后他分批存进了银行。 “头儿。”老张坐在齐学斌对面,脸色很不好看,“这种入账方式只有一种解释:现金过手洗白。有人在通过陈国明做白手套。” 齐学斌点了点头。“还有什么?” “走访那边也有发现。”老张翻了翻小本子,“陈国明的邻居说,他过去半年突然变得有钱了。换了一台二手奥迪A6,他老婆开始穿金戴银。以前在村子里骑电瓶车买菜的人,突然开始隔三差五去县城的饭店吃饭。还有人看到他家里装了新空调,客厅还铺了木地板。” “出行记录呢?” “高速通行记录显示,过去六个月里陈国明的车频繁往返清河和萧江市之间。一共十四次进出萧江市的高速收费站。全部是当天来回,从不过夜。” 齐学斌的表情变得凝重了。 十四次。当天来回。从不过夜。 一个清河的小包工头,连续半年每两三周跑一趟萧江市。不过夜意味着他不想在当地留下住宿记录。当天来回意味着他见的人就在市区,不需要跑太远。而且每次去的时间跨度不超过六个小时,扣除来回路程,在萧江市能停留的有效时间只有两三个小时。 每次去了之后很快就回来。带回来的是什么?现金。 “白手套。”齐学斌站起来走到白板前面。他拿起一支记号笔,在白板上画了三个点,用线连起来。 “陈国明。赵永利,汇达建设。萧江市。”他指着这条线,“这条线的方向不对。按理说特区成立后,萧江市的建筑企业不可能再插手清河的工程项目。特区的招投标由管委会独立管理,省级监督。但如果有人想通过一个清河本地的包工头来绕过这套监管体系……” 他顿了一下。 “那说明有人在提前布局。清河的特区才挂牌不到一周,产业园区二期的工程招投标文件我还没发出去。但外面已经有人在做铺垫了。” 老张问了一句。“头儿,您觉得幕后是谁?” “不要猜。查。”齐学斌的语气很平淡,但眼神里已经没有了任何温度,“我会让人查一下赵永利名下那几家公司的工商信息。特别是股权变更部分。”当天晚上八点,苏清瑜打来电话。 “学斌,你让我查的汇达建设,情况比你想的复杂。”苏清瑜的声音带着一种职业性的冷静,“赵永利名下三家公司中,有一家叫致远建材的公司在去年底做过一次股权变更。新增了一个机构股东,通过一家注册在深圳的投资公司持股百分之十五。” “那家深圳投资公司叫什么?” “叫鑫达投资管理有限公司。注册资本五百万,实缴为零。注册地址在深圳南山区科技园的一栋写字楼里。” “实缴为零?”齐学斌的眉头拧了一下。 “对。壳公司。而且我查了一下那栋写字楼的租户信息。”苏清瑜的声音微微停顿了一下,“鑫达投资的注册地址在十七层一七零三室。天创资本曾经的深圳办事处在同一栋楼的十六层一六零九室。两个公司挨着。” 齐学斌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天创资本。 梁雨薇的公司。 虽然天创资本在去年已经注销了,但这个壳公司跟天创的办公地点在同一栋写字楼里,这不可能是巧合。 “鑫达投资的实际控制人查得到吗?” “查不到。注册法人是一个叫李建峰的人,查下去就断了。身份证是真的,但这个人像是凭空出现的,没有任何商业历史记录,也没有其他公司关联。典型的代持人。” 齐学斌听到天创资本三个字时,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清瑜,帮我做一件事。把鑫达投资的工商注册信息、办公地址照片、股权穿透图全部整理出来发给我。” “好。” 挂了电话,齐学斌靠在椅背上。 他单独找老张谈了半个小时。 “老张,这案子不只是一条人命。”齐学斌的声音压得很低,“它背后可能牵扯到有人想在特区的建筑工程招投标中搞猫腻。特区才挂牌不到一周,如果第一个工程项目就出腐败问题,我们之前打的所有仗都白打了。” 老张的脸色铁青。“头儿,你怀疑是梁雨薇?” “不是怀疑。是这条线指向了她曾经的公司。天创资本虽然注销了,但梁雨薇显然在用新的壳公司重新编织网络。赵永利可能只是一个中间人,陈国明是最底层的执行者。执行者死了,有两种可能:要么他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要么他跟上面的人产生了利益冲突。” “妻子的证词也说,陈国明出事前一天晚上回家后情绪很激动。”老张补充道,“说了一句话,他们不讲信用,说好给我的那一份,现在又要缩水。我要是不答应,他们就换别人干。” 齐学斌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两遍。他们不讲信用。说好给我的那一份。这说明陈国明跟对方之间有一个利益分配的约定。现在对方要变卦。陈国明不同意,于是产生了冲突。 然后陈国明就死了。 “缺失的皮鞋找到了吗?” “还没有。小周扩大了水库周围的搜索范围,暂时没有结果。” “继续找。那只鞋很关键。” 老张走了之后,齐学斌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他打开电脑上的待办清单,在第一条“特区首案清零”后面加了一行小字: 陈国明案,汇达建设,赵永利,?,天创? 他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窗外的天已经完全黑了。新城工地上的几盏探照灯在漆黑的夜色中亮着,光柱切开了浓稠的黑暗。远处凤凰岭水库的方向什么都看不见,只有风吹过树梢的声音隐隐传来。 齐学斌低声自语了一句。 梁雨薇,你果然不甘心。 然后他关掉了电脑。站起来走到窗前,双手插在夹克的口袋里,看着那几束探照灯的光在夜色中划出锐利的白线。 特区第一案。一条人命。一只消失的皮鞋。一条从清河延伸到萧江市再到深圳的暗线。 这案子才刚刚开始。 第306章 鞋的下落:泥土里的真相 陈国明案进入第五天。 刑侦大队的搜索范围已经从水库周边扩大到整个凤凰岭镇。小周带着三组便衣,以水库为圆心沿所有可能路线向外辐射排查。 “头儿,还是没有。”小周在电话里的声音透着疲惫,“水库附近五公里范围内的所有河道、沟渠、荒地都翻遍了,别说一只鞋,连块像样的布片都没找到。” 齐学斌站在管委会办公室的窗前,手里夹着一支没点燃的烟。 “继续扩。”他说,“以凤凰岭镇为中心,往外推到十公里。所有废弃建筑、砖窑、矿洞,一个都不能漏。” 挂断电话后,齐学斌转身走回办公桌前,把白板上的线索图又看了一遍。 陈国明,五十三岁,桃源村人,个体户。死亡时间:五月十二日凌晨一点至三点之间。死因:机械性窒息。尸体被发现于凤凰岭水库北侧浅水区,全身浸泡超过六小时。左脚穿着一只黑色皮鞋,右脚赤裸。 缺失的右脚皮鞋,是整个案件中最不合理的地方。 如果是正常落水,两只鞋都应该在脚上。唯一的解释是——鞋子在落水之前就已经脱离了死者的脚。 齐学斌在白板上画了一个箭头,从“水库”指向了西北方向。 凤凰岭镇的西北方向是一片丘陵地带,有几座废弃多年的红砖窑和一些早已关停的小型采石场。地形复杂,人迹罕至。如果凶手要找一个偏僻的地方处理尸体或者销毁证据,那片区域是最佳选择。 下午三点,小周的电话再次打来。这一次,他的声音完全变了调。 “头儿!找到了!” “说。” “凤凰岭镇往桃源村方向的土路旁边,有一座废弃的红砖窑。我们在窑内最深处发现了一只黑色皮鞋——右脚,四十二码,和死者左脚那只完全匹配!” 齐学斌抓起车钥匙就往外走。 “我马上到。保护好现场,任何人不得进入。” 四十分钟后,齐学斌赶到了砖窑现场。 这座砖窑坐落在一条乡间土路的西侧,距离大路大约两百米。窑体是用红砖砌成的圆筒形结构,顶部已经坍塌了大半。 小周带着两个技术员守在窑口,看到齐学斌的车来了,赶紧迎上来。 “头儿,鞋在里面最靠里的位置。我们还没动,等您来了再进。” 齐学斌戴上鞋套和手套,弯腰钻进了窑口。 砖窑内部直径大约五六米,纵深七八米。地面上积了厚厚一层灰土和碎砖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他打着手电筒往里走,在窑内最深处看到了那只鞋。 黑色男式皮鞋,右脚,四十二码。鞋面有明显的磨损痕迹,鞋跟外侧磨偏了大约两毫米。鞋带系得很紧,像是穿在脚上的时候被硬拽下来的。 齐学斌蹲下身,没有碰鞋,而是仔细观察鞋周围的地面。砖窑内部的空气凝滞而潮湿,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觉到灰尘在鼻腔里凝结。手电筒的光束在黑暗中切割出一道锥形的光柱,细小的尘埃在光柱中缓缓飘浮。窑壁上布满了岁月侵蚀的痕迹,红砖表面的水泥砂浆已经剥落了大半,露出了里面粗糙的砖体。墙角处有一些黑色的烟熏痕迹,那是当年烧窑时留下的印记。 “小周,你看这里。” 他用手电筒照向皮鞋旁边的泥地。那里有一道清晰的拖拽痕迹——从窑内深处延伸到窑口方向,宽度大约一米二,刚好是一个成年人的体型。拖拽痕迹的两侧有几道短促的刮痕,像是鞋底或者衣物在地面上摩擦留下的。痕迹的边缘参差不齐,说明拖拽过程中地面凹凸不平,被拖拽的物体也随之颠簸。 “有人在这里拖过东西。”齐学斌站起来,“而且不止一个人。” 他指向拖拽痕迹旁边的一处脚印。那是一个运动鞋的鞋底纹路,尺码大约四十一码。在它的斜后方,还有半个模糊的皮鞋印,花纹不同,尺码更大,估计在四十三码以上。 “至少两组不同的鞋印。”小周立刻明白了,“凶手不止一个。” 齐学斌点了点头,又蹲下来查看拖拽痕迹的末端。在靠近皮鞋的位置,地面的颜色有些异常——一小块区域的泥土呈现出暗褐色,与周围的灰黄色形成了对比。 “取样。”他说,“送法医做快速检测。我怀疑是血迹。” 两个小时后,检测结果出来了。 暗褐色泥土中检出了人血成分,确认与死者陈国明的DNA分型一致。 齐学斌拿到检测报告后,在砖窑外面站了很久。 所有的碎片在这一刻拼在了一起。 陈国明不是在水库落水的。他是在这座砖窑里被杀害的。凶手杀人之后,用某种方式将尸体运到了三公里外的水库,抛入水中伪造溺亡假象。 “头儿,你怎么看?”老张不知什么时候也赶到了现场,站在齐学斌身边递过来一根烟。 齐学斌接过烟点上,深吸了一口。 “先在砖窑里制服或杀害,然后用车运到水库抛尸。”他指着地上的拖拽痕迹说,“这是一起有预谋的他杀。至少两个人动的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老张的脸色很难看。 “头儿,这帮人胆子也太大了。特区刚挂牌就杀人灭口?” “正是因为特区刚挂牌,他们才急。”齐学斌的语气平静得像是在分析一道数学题,“如果陈国明在招投标开始之前开口说了不该说的话,他们所有的布局就全完了。杀人灭口,恰恰说明这背后的工程利益足够大,大到值得他们冒杀人的风险。” 老张沉默了一会儿,掐灭了烟头。 “那下一步怎么办?” 齐学斌转身看向窑口外面的土路。那条路从砖窑门口向南延伸,连接到了凤凰岭镇的主干道。 “查监控。”他说,“从砖窑到水库,沿途所有能调取的监控全部调取。我要知道那天晚上有什么车经过了这条路。” 小周立刻领命去了。 但结果并不乐观。凤凰岭地处偏远,基础设施建设滞后,沿途只有镇政府门口和一个加油站安装了监控摄像头。镇政府门口的监控角度朝北,拍不到从砖窑方向过来的车辆。 加油站的监控倒是拍到了——事发当晚凌晨两点十七分,一辆深色面包车从加油站门前经过,车速很快,大约每小时六十公里。车牌被泥巴遮住了大半,只能辨认出最后一个字符是“7”。 从车身轮廓和残存的字迹来看,这是一辆五菱之光面包车。 齐学斌盯着监控截图看了足足五分钟。画面中的面包车只留下了一个模糊的背影,尾灯在夜色中拖出两道红色的光轨。加油站的值班员在笔录中说,那辆车经过的时候没有减速,甚至连大灯都没有切换,就像是在赶路逃命一样。 “五菱之光。”他喃喃自语,“这种车在萧江和清河一带到处都是。但凌晨两点多从凤凰岭往水库方向开,车上装的不会是好人。” 他把截图打印出来,钉在了白板的最上方。 当天下午,小周在砖窑附近的村庄里走访,从一个放羊的老汉口中得到了一条意外的线索。 老汉今年七十三岁,住在砖窑东面不到一公里的柳林村。他说,出事前两天的傍晚,大概是五月十号下午五点多,他赶着羊群从砖窑旁边经过时,看到有两个陌生人在砖窑附近转悠。老汉的声音有些沙哑,说话的时候不时停下来咳嗽两声。他的羊群在砖窑外面的草地上散开,几只山羊低头啃着干枯的杂草。 “一胖一瘦。”老汉回忆道,“胖子大概有一百八十斤,说话口音不是咱本地的,像是萧江那边的。瘦的那个我没看清脸,但他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大包,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的啥。”老汉眯着眼睛,努力回想着当时的细节,脸上的皱纹随着表情的变化而加深。 “他们看见你了吗?”小周问。 “看见了。”老汉说,“那个胖子还冲我笑了一下,问我这附近有没有人家。我说这砖窑都废了七八年了,早没人住了。他们听了之后对视了一眼,就钻进砖窑里去了。” 小周追问道:“那他们后来什么时候出来的,您看到了吗?” 老汉摇了摇头:“没有。我赶着羊往前走了,回头的时候他们人已经不在窑口了。不过我听见窑里面有动静,像是有人在搬什么东西,叮叮当当的。我当时也没多想,以为是哪个收破烂的来捡废砖头呢。” 小周把这条线索汇报给齐学斌的时候,齐学斌的眼睛亮了。 五月十日傍晚——也就是案发前两天。两个陌生人出现在砖窑附近,其中一个是萧江口音的胖子。 这不是巧合。凶手提前踩点了作案地点。 齐学斌在白板上写下了“萧江口音胖子”六个字,然后用红笔圈了起来。 “查。”他对小周说,“过去三个月跟陈国明有过频繁接触的外地人,全部筛一遍。重点查萧江方向的。” 小周领命而去。 夜幕降临,齐学斌独自站在管委会办公室的白板前。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远处的城市灯火星星点点地亮起。办公室里没有开灯,只有白板上几盏应急灯发出的微弱光芒。 砖窑、皮鞋、血迹、拖拽痕迹、五菱之光、萧江口音的胖子。这些碎片正在逐渐拼凑出一个清晰的轮廓——这不是一起普通的刑事案件,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谋杀。凶手选择了废弃砖窑作为作案地点,提前踩点,事后清理现场,每一步都经过了周密的计算。 而谋杀的动机,就隐藏在新城二期工程的招投标背后。 齐学斌拿起红笔,在白板的右下角写下了一个问号。 第307章 收网:赵永利的末路 “萧江口音胖子”这条线索出现之后的四十八小时里,刑侦大队的侦查方向发生了根本性的转变。 小周带着人从萧江市工商局调取了过去三年在清河有工程业务记录的所有企业信息。筛选条件很简单:法人代表或主要股东中,体型偏胖、年龄在四十岁以上、与陈国明有过接触记录的。 筛出来的名单上只有三个人。 第一个人叫王同发,萧江人,做建材生意的。但小周一查就排除了——这人去年中风住院了半年,现在走路都费劲,不可能跑到凤凰岭去踩点。 第二个人叫孙胖子,真名孙富贵,萧江城东的一个包工头。这人确实胖,也确实有萧江口音。但他的业务范围局限在萧江市区,跟陈国明没有任何交集。 第三个人叫赵永利。 赵永利,四十一岁,萧江市人,汇达建设的法定代表人。体型偏胖,身高一米七五,体重接近一百九十斤。萧江口音。名下有一辆五菱之光面包车,车牌尾号是“7”。 加油站监控截图上的车,与赵永利的面包车在车型、颜色和损坏特征上高度吻合。 更关键的是,技术科恢复了陈国明手机中被删除的部分通话记录。过去三个月里,陈国明与一个号码通话八十七次。这个号码的实名登记人是赵永利。 “就是他。”齐学斌看着白板上的三个人物对比图,手指停在赵永利的照片上。 老张凑过来看了一眼:“头儿,要不要先传唤?” “不。”齐学斌摇头,“赵永利不是普通人。他是汇达建设的法人,背后肯定有人。如果我们走正常程序传唤他,消息一旦泄露,他要么跑,要么销毁证据。” “那怎么办?” “直接抓。”齐学斌的语气不容置疑,“但有个问题——赵永利是萧江人,我们的执法权出了清河就需要协查手续。如果按正常流程向萧江市公安局申请协查,至少要三天。三天时间,足够他跑了。” 老张皱起了眉头。 齐学斌想了想,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何书记,我是齐学斌。有件紧急的事情需要向您汇报。” 电话那头,何建国沉默了两秒。 “说。” “陈国明案的侦查有了重大突破。我们锁定了首要嫌疑人,一个叫赵永利的萧江人。但他在萧江辖区内,我需要跨区抓捕的权限。” “走萧江市局的协查程序需要多久?” “至少三天。但我担心夜长梦多。” 何建国在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十秒。 “我给你省厅的直通车号码。以‘特区重大刑事案件紧急协查’的名义,直接报省厅审批。省厅的批文下来之后,你带着批文去抓人,不需要经过萧江市局。” “明白。” 两个半小时后,省公安厅的紧急批文传到了特区公安分局的传真机上。何建国显然提前打过招呼,否则这个速度不可能实现。纸张从机器里缓缓吐出的那一刻,齐学斌一把将它扯了下来。 齐学斌拿着批文,转头看向老张。 “今晚就动手。你亲自带队,挑八个信得过的人。不要穿制服,不要开警车。两辆无标识的面包车,直奔萧江。”齐学斌顿了顿,眼神变得更加严厉,“另外,虽然我们拿了省厅的特批函,但规矩不能废。你到了萧江地界后,立刻联系萧江市局我们信得过的李副队长,让他派两名警员作为我们的全程式‘见证联络员’随同行动。我们绝不能在程序上给人留下任何越界的把柄。” 老张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这种游走在合规红线安全一侧的政治智慧,是他最佩服齐学斌的地方。他应声转身去准备了。 当天深夜十一点,两辆黑色面包车悄无声息地驶出了管委会大院。 老张坐在头车的副驾驶位置上,手里拿着赵永利的住址信息——萧江市城东老旧小区,三栋二单元四楼左侧。 老张带着四个人上了四楼。楼道里的灯坏了两盏,光线昏暗。他站在赵永利家门前,侧耳听了听——里面有电视的声音,还有一个人的呼吸声。 他朝身后的队员打了个手势。 两名队员分别站在门的两侧,第三名队员后退两步,准备撞门。 “三、二、一——” 砰的一声巨响,防盗门被踹开了。 赵永利正穿着背心裤衩躺在沙发上看电视,嘴里叼着半根香烟。门被踹开的瞬间,他整个人从沙发上弹了起来,眼睛瞪得老大,嘴巴张着,半天没说出话来。 “赵永利?”老张亮出证件,“特区公安分局。跟我们走一趟。” 赵永利的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我……我没犯法啊……”他的声音虚得几乎听不见,双腿不受控制地打着颤。背心上的汗渍已经浸透了大半,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狼狈。 “有没有犯法,回去再说。”老张一挥手,两名队员上前将赵永利控制住了。 搜身、戴铐、带上车。整个过程不超过五分钟。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凌晨两点四十分,车队返回清河。 赵永利被直接带进了特区公安分局的审讯室。齐学斌没有亲自参与审讯,他坐在隔壁的监控室里,透过单向玻璃看着审讯室内的一切。 审讯从凌晨三点开始。 “赵永利,知道为什么带你来这儿吗?”小周开门见山。 赵永利坐在审讯椅上,双手铐在扶手上,额头上全是汗。他摇了摇头。 “不认识陈国明?” “认……认识。”赵永利的声音有些发抖,“做生意认识的。” “做什么生意?” “就……就是一些工程上的事。他帮我介绍本地的资源,我给他一些好处费。正常的商业往来。” 小周没有说话,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照片,推到赵永利面前。 照片上是凤凰岭那座废弃砖窑的内部场景。拖拽痕迹清晰可见。 “认识这个地方吗?” 赵永利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盯着照片看了五秒,然后移开了视线。 “不……不认识。” 小周又抽出第二张照片。加油站监控截图,深色面包车,凌晨两点十七分。 “这辆车是你的吧?五菱之光,车牌尾号七。” 赵永利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是……是我的车。但那晚我没开出去。车一直停在小区里。” 小周叹了口气,从文件夹里抽出第三份材料——陈国明的通话记录。 “过去三个月,你跟陈国明通话八十七次。平均每天接近一次。赵永利,你告诉我,什么样的‘正常商业往来’需要每天打一个电话?” 赵永利的嘴唇开始发抖。 “我……我……” 小周身体前倾,直视赵永利的眼睛。 “赵永利,陈国明死了。他杀案。我们在砖窑里找到了他的血,找到了他丢失的皮鞋,找到了你的车经过加油站的监控。你现在有两条路——要么你自己说,要么我们继续查。但不管你怎么选,结果都是一样的。区别只在于,你自己说了,算自首。我们查出来了,算零口供定罪。” 赵永利的额头上的汗珠一颗颗往下掉。审讯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头顶的日光灯发出轻微的嗡鸣声,灯光打在赵永利的脸上,把他的恐惧和焦虑照得一清二楚。 审讯室里的时钟滴答滴答地走着。 四十分钟后,赵永利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他低下头,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 “我说……我都说……” 齐学斌在监控室里坐直了身体。 赵永利的供述如下: 他是受一个“姓周的中间人”指使,通过陈国明这个本地人做“白手套”,计划渗透清河特区的新城二期工程招投标。陈国明负责用本地企业资质参加投标,中标后将工程转包给汇达建设实际施工。利润三七分,陈国明拿三成。 但陈国明在得知中标利润远高于预期之后,要求加价——他要五成。 双方谈崩了。 “姓周的中间人”决定杀人灭口。赵永利承认他参与了杀人和抛尸,但坚称动手杀人的不是他,是“姓周的”带来的另一个人。 “那个人是谁?”小周追问。 “我不知道真名。只听说他姓周。从深圳来的,说话带南方口音。个子不高,偏瘦。其他的……我真的不知道了。” “你们怎么联系的?” “都是通过加密的手机软件。用完就删,不留记录。” “杀人是怎么干的?” 赵永利咽了口唾沫,声音更低了。 “那天晚上,姓周的约陈国明在砖窑见面,说是有笔大生意要谈。陈国明喝了酒去的。到了砖窑之后,姓周的带来的那个人从后面用塑料袋套住了陈国明的头……” 赵永利说不下去了。 小周合上了笔录本。审讯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日光灯管偶尔发出的轻微嗡鸣声。赵永利低着头,双手死死地攥在一起,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他的呼吸急促而不规律,胸口剧烈起伏着,像是一个溺水的人在拼命挣扎。 齐学斌在监控室里沉默了很久。监控室的空调开得很低,冷风从出风口吹出来,让他打了个寒颤。单向玻璃的另一边,赵永利低着头坐在审讯椅上,双手仍然铐在扶手上,肩膀微微颤抖着。小周正在整理笔录,审讯室里只剩下纸张翻动的声音。 他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下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然后他掏出手机,给苏清瑜发了一条加密短信: “查汇达建设那个深圳隐名股东的所有关联人。重点查姓周的。” 发送完毕,齐学斌关掉手机,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赵永利抓到了,陈国明案的表层真相已经浮出水面。但真正的水面之下,还隐藏着更深、更暗的东西。审讯室的灯光映在白板上那些错综复杂的线索图上,每一条连线都指向一个更庞大的网络。 第308章 长鹏汽车的生死时刻 陈国明案的侦查告一段落后,齐学斌终于可以将精力转向特区发展的另一条主线——长鹏新能源汽车的量产推进。 然而,一个意料之外的技术危机正在逼近。 六月十五日上午九点,长鹏汽车的技术负责人老李急匆匆地走进了管委会大楼。他连办公室的门都没敲,直接推开了齐学斌办公室的门。 “齐书记,出事了。” 齐学斌正在看一份新城二期的工程进度报告,抬起头看了老李一眼。老李的脸色很难看,手里攥着一叠文件,额头上的汗珠清晰可见。 “坐下说。” 老李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把手里的文件摊在了茶几上。 “从日本进口的那台精密封装机,到货了。” “好事啊。”齐学斌说,“装上就能用了吧?” “用不了。”老李的声音里压着火气,“日方供应商发过来的设备,参数标定跟我们产线的需求严重不符。他们提供的是上一代的老型号,不是合同里约定的最新版本。” 齐学斌放下了手里的报告。 “具体来说呢?” 老李翻出一份技术参数对比表,指着上面的数据说:“我们需要的封装精度是正负零点零二毫米,但他们发来的设备只能做到正负零点零五毫米。差了将近三倍。这个精度差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我们的电池模组在封装之后,良品率会从预期的百分之九十五掉到百分之七十以下。” “百分之七十?”齐学斌的眉头皱了起来,“那跟废品有什么区别?” “区别就是还能卖,但没人会买第二次。”老李的语气很沉重,“齐书记,这台设备是整条封装线的核心。它如果不达标,整条日产三十台的产线就无法通过省级技术验收。验不了收,就拿不到生产资质。拿不到生产资质,我们前期投进去的八千万就打水漂了。” 齐学斌沉默了。八千万,对于刚起步的特区来说,几乎是大半的家底。这笔钱是从星光基金第一期和第二期中一点一点攒出来的,每一分钱都经过了反复论证和严格审批。如果打了水漂,不仅意味着特区的财政要倒退两年,更意味着他在省领导面前的信用将荡然无存。那些曾经质疑特区政策的声音会立刻卷土重来,说他好高骛远,说他不懂产业发展的客观规律。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正在施工的产业园区。长鹏汽车是特区引进的第一家实体制造企业,也是他产业布局中的第一颗棋子。如果这颗棋子出了问题,整个特区的产业信誉都会受到打击。远处的塔吊在晨雾中缓缓旋转,工人们的吆喝声隐约传来。这片土地承载着太多人的期望,不能就这样被一台设备卡住脖子。 “你跟日方交涉过了吗?”他转过身问。 “交涉了三次。”老李的声音里满是无奈,“第一次发邮件,对方回复说‘设备符合合同约定’。第二次打电话,他们说‘如果贵方对型号有疑问,可以派技术人员来日本确认’。第三次我直接飞了一趟东京,对方当着我的面说了一句话——” 老李顿了一下,咬了咬牙。 “他们说:‘设备已经发货,更换需要重新排生产计划,最快三个月。如果你们急着用,可以加价百分之四十购买加急服务。’” 齐学斌的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加价百分之四十。 那台设备的合同价是三百二十万人民币。百分之四十就是一百二十八万。日方这是在趁火打劫。 “他们为什么敢这么干?”齐学斌问。 老李摇了摇头:“我也不确定。但我们这款电池的封装工艺比较特殊,目前全球能做这种精密封装的设备供应商不超过五家。日本这家占了其中三家。他们有技术垄断的底气。” 齐学斌在办公室里走了两圈,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墙上的时钟指向了上午十点一刻,阳光从窗帘的缝隙中斜射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明亮的光带。 “不换。也不加价。” 老李愣了一下:“齐书记,您的意思是……” “我们自己解决。”齐学斌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日方能做出来的东西,中国人也能做出来。无非是时间和精力的问题。” 老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又咽了回去。 齐学斌看出了他的犹豫。 “老李,你是不是觉得我在说大话?” “不是。”老李赶紧摇头,“我只是……担心时间来不及。省级技术验收的截止日期是七月底,满打满算还有一个半月。就算我们现在开始研发替代方案,也未必来得及。” “不一定需要从零研发。”齐学斌走回办公桌前,打开电脑,在搜索框里输入了几个关键词。 他的重生记忆中有一个关键信息——二零一八年前后,国内有一家位于深圳的精密设备企业“鼎盛精工”,后来成长为新能源电池封装设备的龙头企业。但在二零一五年,这家公司还只是一个不到五十人的小作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齐学斌在工商信息系统里搜索了“鼎盛精工”四个字。 搜索结果跳了出来。 深圳市鼎盛精工科技有限公司。注册资本五十万元。员工四十七人。主营业务:精密仪器测试平台与封装模具定制。年营收不到两百万元。法定代表人兼总工程师:周远航。 齐学斌盯着屏幕上的信息看了很久。 就是这个人。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苏清瑜的电话。 “清瑜,帮我查一家公司。深圳的,叫鼎盛精工。我要知道他们的技术实力、专利情况、核心团队背景,越快越好。” 苏清瑜在电话那头应了一声。 当天晚上,苏清瑜的调查报告发了过来。 周远航,四十三岁,华南理工大学精密仪器专业毕业。在某日资精密设备企业干了八年,担任高级工程师。二零零八年的时候,因为不满日方对核心技术的封锁,愤而辞职创业。创业七年,做出了几款市面上口碑不错的测试平台产品,但一直挣扎在温饱线上。 公司目前的状况:年营收不到两百万,员工四十七人,大部分是来自二三线城市的技校毕业生。办公地点在深圳宝安区一个城中村的三层民房里。 但苏清瑜的报告中也提到了一个关键信息——周远航个人拥有三项精密封装相关的发明专利,其中一项关于“高精度轴承预紧力调节机构”的专利,技术水平处于国内领先。 齐学斌看完报告后,给老李和苏清瑜拉了一个三人电话会议。 “我有一个提案。”他说,“不等日方换设备,直接联系鼎盛精工的周远航。看看他们能不能根据日方设备的参数图纸,在有限时间内做出一套国产替代方案。”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老李先开口了:“齐书记,一个五十人的小作坊,能做出日本人做了三十年的精密设备?这也太冒险了。” “冒险?”齐学斌的语气平静,“我们从第一天起就在冒险。长鹏汽车从一个濒临破产的初创企业走到今天,哪一步不是冒险?但我告诉你一个你不知道的事——中国人在精密制造上的潜力,远远超过你的想象。我们缺的不是技术,是机会。现在我要给他们一个机会。” 苏清瑜的态度更加理性。 “学斌,如果这个周远航真有本事,我可以以星光基金的名义给鼎盛精工追加一笔技术开发资金。算作长鹏汽车产业链上游的战略投资。这样既解决了眼前的问题,又锁定了未来的供应链。” “好。”齐学斌说,“那就这么定了。” 挂了电话之后,齐学斌独自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办公楼走廊里传来零星的工作人员走动声和低声交谈的声音,偶尔有人从他的门口经过,但他没有抬头。办公桌上的茶水已经凉了,杯壁上凝结着一层薄薄的水汽,他用手指轻轻摩挲着杯沿,脑海中反复推演着各种可能的结果。 他拿起茶杯喝了一口,冰冷的茶水顺着喉咙流下去,让他清醒了几分。桌上的文件堆积如山,但他此刻无心处理。长鹏汽车的命运,特区产业的未来,全系于这一通电话的结果。 他知道这一步棋的风险。如果周远航做不出来,长鹏汽车的量产计划就要推迟至少三个月。三个月的时间,足够省里那些反对特区政策的人掀起一轮又一轮的质疑浪潮。 但他更知道,如果每次都选择“稳妥”的路——向日方低头、加价换设备——那清河特区永远只会是一个组装厂,一个依附于外国技术的低端制造基地。 他不想做那样的特区。 当晚十一点,齐学斌拨通了周远航的手机号码。 电话响了八声,一个沙哑且明显疲惫的声音接了起来。 “谁啊?这都半夜十一点了。” “周总您好,我是汉东省清河经济试验区管委会的齐学斌。有一个关于精密封装设备的项目想跟您谈谈。不知道您明天有没有时间?” 电话那头沉默了五秒。 “清河?没听说过。你们出得起多少钱?” 齐学斌笑了一下。 “钱的事好谈。关键是,你敢不敢接一个连日本人都做不好的活?” 对面又沉默了三秒。 然后周远航说了一句: “说来听听。” “电话里说不清楚,明天我亲自飞深圳……” 第309章 产业攻坚,说服技术狂人 齐学斌没有带任何随行人员,只身一人飞到了深圳。 出机场之后,他打了一辆出租车,直奔鼎盛精工所在的城中村。司机听到目的地之后皱了皱眉,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宝安西乡那边啊?那地方路可窄了,出租车不一定进得去。” “能到哪就到哪,剩下的我走过去。”齐学斌说。 四十分钟后,出租车在一条拥挤的巷口停了下来。巷子两边是密密麻麻的握手楼,头顶上横七竖八地拉着电线,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混合了油烟、切削液和潮湿霉味的奇怪气息。路边的小吃摊冒着热气,几个打工模样的年轻人坐在塑料凳上吃快餐。 齐学斌拖着行李箱走进巷子,按照苏清瑜发给他的地址,拐了两个弯,在一栋三层民房前停了下来。 一楼是机加工区。几台车床和铣机正在运转,发出低沉的轰鸣声。两个穿着蓝色工装的年轻人正在操作一台数控加工中心,看到齐学斌站在门口,警惕地看了他一眼。 “请问周总在吗?”齐学斌提高了音量,盖过了机器的噪音。 一个年轻人指了指楼上:“在三楼。你上去吧,门没锁。” 齐学斌顺着狭窄的楼梯上了三楼。楼梯间的墙壁上贴满了各种机械加工的海报和技术资料,有些地方还用粉笔画着零件的尺寸标注。扶手上的油漆已经磨掉了一大半,露出下面斑驳的木纹。 三楼的面积不大,大约六十平米。靠墙摆着一排书架,上面放满了日文和中文的精密制造教材。书架的隔板因为承重太多已经微微弯曲,几本书的边角已经卷曲发黄。房间中央是一张杂乱的工作台,上面散落着图纸、卡尺、计算器和半瓶矿泉水。墙角堆着几个纸箱,箱子上写着精密轴承传感器模组之类的字样。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润滑油气味,混杂着纸张和旧书的霉味。 工作台的墙上贴着一张中国地图,上面用红色图钉标注了十几个城市的位置,旁边用粉笔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数据和公式。黑板上还留着半道没有解完的微积分题,字迹潦草但工整,看得出主人思考时的专注。 周远航坐在工作台后面,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T恤,头发乱蓬蓬的,戴着一副厚厚的眼镜。他正在电脑上看一份三维建模文件,听到脚步声抬起头,不耐烦地看了齐学斌一眼。 “谁啊?我没叫外卖。” “周总您好,我是齐学斌。昨天晚上给您打过电话的。” 周远航愣了一下,然后想起来了。他放下鼠标,上下打量了齐学斌一番。 “你就是那个什么……清河经济试验区的?” “管委会的。”齐学斌笑了笑,在工作台对面的折叠椅上坐了下来。 周远航没有寒暄,直接切入正题。 “你说的那个项目,我昨晚想了一晚上。你把技术资料发给我看看。” 齐学斌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袋,递了过去。里面是长鹏汽车封装线的全部技术参数和日方设备的图纸,已经做了脱敏处理,去掉了涉及商业机密的核心数据,但保留了设备结构、精度要求和接口标准。 周远航接过文件袋,打开来,一页一页地翻看。 他的表情从一开始的不以为然,逐渐变得严肃。翻到第十页的时候,他停住了,把那一页抽出来放在桌面上,拿起铅笔在旁边画了一个草图。 翻到第二十页的时候,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然后重新戴上,继续看。 两个小时后,周远航合上了最后一页图纸。 房间里安静了很长时间。只有楼下传来的机器轰鸣声,和窗外偶尔经过的摩托车引擎声。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照在工作台上那张铅笔画的草图上,线条清晰而有力。 “技术上可以做。”周远航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但很笃定。 齐学斌没有说话,等着他往下说。 “但需要三个条件。”周远航竖起一根手指,“第一,给我你们从日方拿到的设备实物做逆向分析。不然光看图纸,太多盲区。有些东西图纸上看不出来,必须拆开了摸到实物才知道。” 齐学斌点了点头:“没问题。设备在清河的长鹏汽车车间里,你随时可以去。” 第二周远航竖起第二根手指,“给我最少三十天。不是你说的两周。两周是胡扯,除非你想让我做出一台一个月就报废的垃圾。” 齐学斌想了想。省级技术验收的截止日期是七月底,从现在算起大约四十天。三十天的研发周期,剩下十天做调试和试运行,时间紧张但勉强够用。 “可以。三十天。” “第三……”周远航看了齐学斌一眼,“钱不是问题吧?” 齐学斌没有立即回答。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了另一份文件,一份由星光基金出具的投资意向书。 “周总,我不光是来买设备的。”他把意向书推到周远航面前,“我有一个更大的提案。” 周远航拿起意向书,扫了一眼。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如果你的国产封装机能通过省级技术验收,我希望你把鼎盛精工的总部搬到清河来。”齐学斌的语气很认真,“清河特区可以提供三年免租的标准厂房、配套的人才公寓、以及一笔不低于五百万的产业引导基金。你在清河不只是做一台设备,而是成为整个新能源电池产业链的核心供应商。” 周远航听完之后,没有当场答应。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点了一支烟。窗外是城中村杂乱的巷道和对面正在施工的高层住宅,晾晒的衣服像旗帜一样挂在楼宇之间的晾衣绳上。远处传来建筑工地的打桩声,沉闷而有节奏。 “清河?”他吐出一口烟雾,“那是什么地方?一个刚成立的特区,比不上深圳的产业配套和人才储备。我在深圳好歹还有几个能找到的技术工人,去了你那儿谁给我干活?” 齐学斌没有着急反驳。 他也站了起来,走到周远航身边,看着窗外的景象。城中村的生活节奏和特区完全不同,这里的每一寸空间都被利用到了极致,每一栋楼都在向上生长,每一个窗口都透出一种顽强生存的欲望。这种景象让他想起了自己前世在基层工作时见过的那些小工厂和小作坊,它们才是中国经济最真实的底色。 “周总,你在深圳七年了。”他的语气很平和,像是在跟一个老朋友聊天,“房租年年涨,订单月月抢,技术工人被大厂挖走一个又一个。你现在能活下去,但永远做不大。因为深圳的赛道太挤了,每一个细分领域都有十家二十家企业在卷。” 他转过头,看着周远航的侧脸。 “但清河不一样。在清河,你是唯一的。长鹏汽车需要你,而长鹏汽车背后是一整条新能源产业链。你今天帮长鹏做了封装机,明天产业园区里的光伏企业也需要你的精密设备。后天,全国的新能源企业都会知道清河有一个叫鼎盛精工的公司。到那时候,不是你去找客户,是客户来找你。” 周远航没有说话。他抽完了那支烟,把烟头摁灭在窗台上的一个空易拉罐里。 然后他问了一个出人意料的问题。 “你多大了?” “三十。” “三十岁的正处级干部,跑到深圳一个城中村的小作坊里跟我谈产业链布局。”周远航摇了摇头,嘴角浮起一丝苦笑,“你是我见过的最不像当官的官员。” “我不是来当官的。”齐学斌说,“我是来做事的。” 周远航看了他很久。窗外的城中村又传来一阵摩托车的轰鸣声,紧接着是一个女人的叫喊声,大概是哪家夫妻又在吵架了。 最后他说了一句话。 “设备我先看看。” 齐学斌知道,事情已经成了一半。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从公文包里拿出了一张高铁票,第二天上午深圳北到清河的车票。 “周总,明天跟我一起去清河。设备在车间里等着你呢。” 周远航接过车票,看了一眼,没有说话。他的手指在票面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像是在掂量这张薄薄纸片的分量。 当天晚上,齐学斌在城中村的一家小旅馆里住下了。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和一台吱呀作响的空调。隔壁房间传来电视机的声音,走廊里不时有人走过。但他睡得很踏实。 第二天早上八点,周远航出现在了旅馆门口。他背着一个双肩包,手里提着一个工具箱,身边跟着两个年轻人,他的核心技术骨干,一个负责机械结构,一个负责电气控制。 “走吧。”周远航说,“去看看你们的设备到底是个什么德行。” 齐学斌笑了笑,拦了一辆出租车。 四个人在深圳北站上了高铁。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列车在轨道上飞驰的低沉嗡鸣声。周远航靠在靠窗的座位上闭着眼睛,两个年轻人则兴奋地小声讨论到了清河之后要做什么。齐学斌翻开笔记本,在上面记着周远航刚才提出的几个关键技术节点。车窗外的风景从密集的城市建筑逐渐过渡到开阔的田野和丘陵,远处的山峦在夏日的阳光下呈现出深浅不一的绿色。 第310章 产业攻坚,车间里的三十天 周远航和齐学斌一起到达清河的第一天,齐学斌特意安排了车早早的在出站口等着了,还亲自给他们当司机。 车子驶出车站之后,周远航一直望着窗外。清河新城正在热火朝天地建设中,塔吊林立,挖掘机在工地上来回穿梭,新修的道路两旁已经栽好了行道树。远处,产业园区的标准厂房已经建好了大半,蓝灰色的屋顶在阳光下反射着金属光泽。 周远航沉默了很久。 他没有评价好或不好,但齐学斌注意到他的眼神里多了一种东西,那是一个技术人员看到巨大市场空间时才会有的兴奋。 齐书记,你们这地方周远航终于开口了,“看着像个工地。” “再过一年就不是了。”齐学斌说,“到时候你会看到一座现代化的产业新城。” 周远航哼了一声,没再接话。但他的目光在窗外停留得更久了。 长鹏汽车的车间位于产业园区的东侧,占地约三千平方米。车间内部已经完成了基础装修,日方那台参数不符的封装机被安置在生产线最核心的位置,旁边堆放着各种工具和零配件。空气中弥漫着机油和金属的味道,几盏大功率照明灯将车间照得通明。 周远航到达之后,没有休息,没有吃饭,直接钻进了车间。 他带着两个技术骨干,用了整整三天时间将那台日方封装机完全拆解。每一个零件都被编号、测量、拍照、建档。从外壳到主板,从传动轴到传感器,一千多个零部件全部摊在了车间的地面上,像一场精密设备的解剖手术。 老李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忍不住摇了摇头。他干了三十年机械工程,从来没有见过如此细致入微的拆解过程。周远航的手法不像是在拆机器,更像是一位外科医生在做一台精密手术,每一个动作都精准而从容。 车间的水泥地面上铺了一层白色防尘布,上面整齐地排列着拆解下来的零件。每个零件旁边都放着一张标签纸,上面用马克笔写着编号、名称和测量数据。周远航蹲在地上,一手拿着游标卡尺,一手拿着笔记本,逐一记录着关键尺寸。 第四天,周远航在拆解报告上写下了他的初步结论。 “日方的设计思路其实并不复杂。”他把报告递给老李看,“核心难点在于三个工艺环节,轴承预紧力的精密控制、封装模具的热膨胀补偿、以及压力传感器的动态校准。这三个环节,日本人用了独家的精密公差控制技术,国内以前没有人做到过这个精度。” “做不出来?”老李的心沉了下去。 “不是做不出来。”周远航推了推眼镜,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服气,“而是国内以前没有人愿意花时间去做到这个精度。因为不赚钱。大家都想着买现成的,省事。但省钱省事的结果就是永远被别人卡脖子。” 老李没说话了。 接下来的三十天,周远航几乎睡在了车间里。 他白天带人做零件加工和装配,晚上做参数测试和调校。齐学斌每隔两三天就去车间看一次,但从不催促,只是在周远航需要的时候帮他协调外部资源。 第七天,周远航需要一台高精度三坐标测量仪来检测加工件的尺寸公差。这种设备清河市里没有,齐学斌打了十几个电话,最终通过省内一家军工企业的关系借到了一台,当天就用专车运了过来。测量仪到达车间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周远航连夜就开始校准和测试。 第十二天,周远航在轴承预紧力的计算上遇到了一个理论难题。齐学斌帮联系了华南理工大学的一位退休教授,通过视频通话远程指导了两个多小时,问题迎刃而解。那天晚上,齐学斌带着盒饭去车间,看到周远航和两个年轻人蹲在地上,一边吃着冷掉的米饭一边讨论计算公式。 第二十天,国产封装机的核心模组完成装配,进行了第一次试运行。 结果不理想。 封装精度只达到了日方标准的百分之八十五。 老李站在试运行设备旁边,看着显示屏上的数据,脸色灰败。他的手不自觉地攥成了拳头,指甲掐进了掌心。车间里的温度明明不高,他的额头上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周总,要不我们还是跟日方认了吧。”他的声音里满是疲惫,“加价百分之四十换新设备,至少稳妥。” 周远航看了他一眼,语气冷冰冰的。 “认什么认。你知道日本人为什么敢这么嚣张?就是因为你们这种心态。总觉得国货不行,总觉得花钱买外国的最稳妥。我告诉你,这台机器我做不出来,我把鼎盛精工的招牌给摘了。” 说完之后,他转身回到了设备旁边,蹲下来检查传动轴的装配间隙。 齐学斌是在第二天得知试运行失败的消息的。他没有去车间,也没有打电话给周远航。他知道这个时候任何外部的关心和询问都是一种无形的压力。 他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的天空,心里清楚周远航需要的是时间和信任,而不是催促和安慰。他能做的,就是等待。 第二十三天,周远航找到了问题所在。 “这台日方设备的机械底盘设计底子其实是非常扎实的,我们没必要重新发明轮子。”他在电话里跟齐学斌说,声音沙哑但透着一股兴奋,“我保留了他们百分之七十的核心承重结构,重点对发生位移的伺服系统和发生干涉的轴承做了底层重构。就是那个进口轴承的预紧力不足,导致了微小的晃动误差。我直接报废了他们的刚性固定件,换了一套我们自己研发已久的弹簧垫片柔性预紧方案。目前精度直接提升到了百分之九十七。” “还需要多久能到百分之百?”齐学斌问。 “五天。”周远航说,“给我五天。” 第二十八天,经过最后两天的微调,封装精度达到了日方标准的百分之九十九点三。 那天晚上,齐学斌去了车间。 周远航满身油污,头发乱得像鸟窝,蹲在设备旁边做最后的参数记录。齐学斌递给他一杯热茶。周远航接过去喝了一口,抹了一把脸上的汗。 “你这个人挺会忽悠人的。”他说,“我好端端在深圳待着,被你三言两语骗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来拼命。” 齐学斌笑了。 “等这台机器达标了,你就不这么想了。” 周远航哼了一声,没接话。但他喝那杯茶的速度,比平时慢了很多。茶香在车间里散开来,混着机油和金属的气味,竟有一种奇特的和谐感。 第三十天。 国产封装机在长鹏汽车的产线上完成了全天候连续运转测试。清晨的阳光从车间顶棚的天窗照射进来,落在运转中的设备上,金属表面泛着淡淡的光泽。 二十四小时不停机,封装了七百二十台电池模组,合格率百分之九十九点一。超过了日方标准的百分之九十九。 老李拿着测试报告的手在发抖。他的眼眶有些发红,嘴唇微微颤抖着,半天说不出话来。 周远航靠在车间的铁柱子上,点了一根烟,缓缓吐出一口白雾。他的眼睛里有血丝,脸上的胡茬已经长了一层,工装沾满了油渍和金属碎屑。但他走路的姿态,比来的时候挺拔了许多。 告诉你们那个齐书记他对老李说,“设备的事,我接了。搬厂的事……让我再看看。” 老李连连点头,转身就跑去找齐学斌汇报。 齐学斌听到消息的时候,正在管委会办公室里修改一份文件。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窗外的阳光洒在办公桌上,照亮了那份已经被他反复修改了十几遍的产业规划方案。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远处产业园区的方向。三十天前,周远航带着两个年轻人从深圳来到清河,身上背着所有人的质疑和期待。如今,那台曾经被判了死刑的国产封装机,终于在长鹏汽车的产线上站稳了脚跟。 这不是运气。这是中国技术人员用三十个日夜的汗水换来的结果。 第一关,过了。 但他知道,这只是开始。长鹏汽车的量产问题解决了,特区的产业布局还需要更多的棋子。一个健康发展的经济体不能只靠单一产业支撑,必须有多元化的产业结构来分散风险。 他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了一份苏清瑜从香港寄回来的国际文娱产业分析报告。报告的封面上写着一行字:全球IP授权市场规模及趋势分析,2015-2025。 这份报告他已经翻了很多遍,每一页都做了详细的标注。数据显示,全球IP授权市场在过去五年里保持了年均百分之十二的增长率,而中国市场的增长率更是高达百分之二十五。预计到二零二五年,中国将成为全球最大的文娱消费市场之一。 齐学斌翻开报告,在空白页上写下了三个关键词: 影视基地动漫孵化文旅融合。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脑海中已经开始构建一幅更加宏大的产业蓝图。新能源是硬引擎,文创产业是软引擎。两者结合,才能让清河特区在未来的竞争中占据不可替代的位置。他想象着五年后的清河,产业园区里机器轰鸣,文创园区里年轻人来来往往,影视基地里剧组忙碌拍摄。那将是一座充满活力的现代化新城。 第311章 省里的集体谈话试探 对于特区的管理和发展,齐学斌可以说是倾尽心血,加快脚步。 自然而然,也引来了不少省里的关注目光。 齐学斌是那天早上六点半从清河出发的。 天还没有完全亮透,东边的天际线上只泛着一层灰蓝色的微光。他开的是管委会那辆黑色帕萨特,车里只有他一个人。从清河到金陵走高速要三个多小时,他习惯了一个人开车,尤其是去省城这种路,路上可以想很多事情。 出发前他在管委会食堂随便吃了两个包子,喝了一碗稀饭。食堂的大师傅还没完全到岗,蒸笼里冒出的白气在清晨的冷空气里格外显眼。 车窗外的景物在晨雾中飞速后退。国道两侧的农田还没有完全苏醒,偶尔能看到早起的农民在地里忙碌的身影。齐学斌把车速控制在一百码左右,脑子里却在飞速运转。 这次去省城,名义上是参加新任处级干部集体谈话。但他知道,这趟行程的意义远不止于此。 八点半,他把车停在了省委大院门口的停车场。 省委大院的门口有两排高大的梧桐树,枝叶茂密,遮住了大半条人行道。门口的警卫穿着笔挺的制服,对每一辆进出的车辆进行检查。齐学斌摇下车窗,递上证件,警卫看了一眼就放了行。 今天是省委组织部安排的新任处级干部集体谈话。全省各地一共十二个人,齐学斌是最年轻的一个。其他人都在四十岁往上,有的在县里干了快二十年才熬到这个位置。他三十岁就坐上了特区管委会主任的位子,正处级加副厅待遇。 这种速度在汉东省三十年没有过。 他走进省委大院的时候,其他干部已经到了七八个。几个人站在走廊里低声交谈,看到他走过来,目光都投了过来。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打量,也有不加掩饰的戒备。 “这位就是清河特区的齐学斌吧。”一个微胖的中年男人主动打了招呼,“我叫陈志强,陵州市发改委主任。久仰大名。” 齐学斌握住他的手:“陈主任客气了。” “后生可畏啊。”陈志强笑了笑,但笑意没有到眼底,“三十岁的正处,我们这帮老骨头还得加把劲才行。” 齐学斌听出了这话里的味道,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都是给省里干活,分工不同而已。” 九点整,谈话在省委组织部三楼会议室正式开始。 会议室很大,椭圆形的长桌能坐二十多个人。墙上挂着党旗,正前方的电子屏幕上滚动播放着会议主题。每位干部面前都摆放着名牌、笔记本和一支签字笔。 会议由省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周立新主持。周立新四十七岁,在省委组织部干了十八年,从科员一路爬到常务副部长。汉东省的干部任免,十有八九要从他手里过一遍。 周立新这个人,齐学斌之前只在省里的会议上远远见过几次。印象最深的是他说话时的节奏,不快不慢,每个字都像经过精心称量才放出来。 谈话内容很程式化。学习省委精神,加强纪律意识,做好本职工作,维护团结稳定。周立新讲了将近一个小时,其他干部认真做着笔记。齐学斌也记,但记得不多。他更关注的是周立新说话时偶尔投向他的目光。 那种目光不是看普通新任干部的。是审视。 散会的时候已经十一点了。干部们陆续起身往外走。齐学斌刚走到门口,就被周立新的秘书叫住了。 “齐主任,周部长请您到他办公室坐一会儿。” 齐学斌回头看了一眼正在往外走的其他干部,跟着秘书上了四楼。 周立新的办公室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书柜里摆满了组织工作方面的书籍和文件,墙上挂着一幅字,写的是公道正派四个字。办公桌上一尘不染,文件按照类别整齐地码放着。 “坐。”周立新指了指沙发对面的椅子,自己先坐了下来,然后从柜子里拿出一罐茶叶,泡了两杯。 齐学斌接过来道了谢。 周立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用一种长辈关心晚辈的语气开了口:“学斌同志,你是这一批里最年轻的。省里很多老同志都在关注你。” 齐学斌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有些话我直说。”周立新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你现在的位子太显眼了。三十岁正处加副厅待遇,在汉东三十年没有过。关注你的人,不一定都是善意的。” “谢谢周部长关心。” “我建议你在特区的工作中,步子不要迈得太大。”周立新的语气很平和,像是在聊家常,“稳妥为上。特区刚成立,百废待兴,先把基础打牢。一些新的想法,可以慢慢来。” 齐学斌听出了这番话里至少三层意思。第一层是善意提醒,确实有人在盯他。第二层是官场规矩,不要太出风头。第三层,也是最重要的一层,周立新可能在替叶援朝传话。 步子不要迈得太大。翻译过来就是别搞太大的动作。这句话在官场上有着特殊的含义,它不是在劝你谨慎,而是在警告你别越界。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周部长的意见我记下了。”齐学斌的语气很谦逊,但没有做任何承诺,“特区的工作确实千头万绪,我会把握好节奏。” 周立新看了他几秒,似乎想从他脸上读出点什么。但齐学斌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任何波澜。 “你是个聪明人。”周立新最终说了这么一句,端起茶杯喝了口茶,“行了,今天就聊到这里。回去好好干。” 齐学斌起身告辞。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说了一句:“周部长,有空到清河指导工作。” 周立新笑了笑,没有接话。但那笑容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意味,像是认可,又像是某种含蓄的提醒。齐学斌没有深究,转身走出了办公室。走廊里的地毯很厚,走在上面几乎听不到脚步声。两边的墙壁上挂着汉东省历任组织部长的照片,黑白相框里的面孔严肃而庄重,无声地注视着每一个经过这里的人。 走出组织部大楼,齐学斌在走廊里与一个人擦肩而过。省国资委综合处长钱卫国。两人目光交汇了不到一秒钟。钱卫国微微点了一下头,没有说话。齐学斌也点了一下头,继续往前走。 他没有停下脚步,但心里已经记下了这个细节。钱卫国出现在组织部走廊里,不是巧合。 上了车,齐学斌没有急着发动。他掏出手机,拨通了何建国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何书记,我这边谈话结束了。组织部的周立新副部长单独找我谈了话。大意是让我放慢脚步。”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周立新这个人本身不坏。但他是个骑墙派。”何建国的声音很低,“叶援朝在组织部的影响力很深,周立新不可能完全不受影响。他的话你听一半就行。有人在盯你,这是真的。步子放慢,是叶援朝想看到的。你怎么做,自己判断。” “我明白。” “还有一件事。”何建国顿了顿,“你上次发的那封邮件,我看过了。周志远这条线,我会让人继续查。但你要注意,现在不是打草惊蛇的时候。” “我知道。” 挂了电话,齐学斌发动了车子。 回清河的路上,他一直在想周立新那番话。叶援朝的意思很明确,让他安分守己,别搞大动作。但清河特区的发展不可能按叶援朝的节奏来。新城二期要推进,产业园要招商,文创项目要启动。每一步都是在迈大步。 他不是不知道风险。但他更知道,如果停下来等,等来的不会是安全,而是被慢慢蚕食。 下午一点半,他回到了清河管委会。办公楼里很安静,大部分工作人员都在午休。走廊里只有保洁阿姨在拖地的声音,拖把在瓷砖地面上来回摩擦,发出规律的沙沙声。楼梯间传来几声隐约的交谈声,大概是值班人员在吃午饭。 他路过二楼的档案室,门虚掩着,里面传来翻动纸张的声响。应该是档案室的小刘在整理上周的文件。齐学斌没有敲门,只是加快了脚步往三楼走去。他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推开门就能看到窗外那片正在崛起的新区。 办公室里一切如常。桌上放着老吴送来的新城二期工程进度报告,旁边是一份产业园入驻企业的月度统计。他翻了翻,然后把两份文件放到了一边。 他拉开抽屉,拿出一个笔记本。笔记本的扉页上写着四个字:第二引擎。 他翻到中间一页,上面是他一个月前就开始构思的产业蓝图草稿。清河文创影视产业园。他在草稿的右上角写了一行字。 下周管委会扩大会议提案。 写完这几个字,他合上笔记本,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桌面上。远处的新城工地上,塔吊正在缓缓转动。几只麻雀停在窗台上,歪着脑袋往办公室里张望,叽叽喳喳地叫了几声,然后又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他睁开眼睛,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 “小周,帮我查一下国内动漫产业近三年的市场规模数据。还有,把横店影视城从创立到盈利的完整财务数据也要。明天上午放到我桌上。” “好的,齐主任。” 放下电话,齐学斌重新打开了电脑。屏幕上是一份还没写完的PPT,标题是清河特区文创影视产业园可行性草案。 他从头看了一遍,然后在最后一页加了一行字。 投资来源:星光基金文化产业子基金,意向三千万。 他知道这个提案会在管委会引起多大的争议。但他更知道,如果清河只做工厂和基建,五十年后它依然是另一个无名小城。 他需要第二引擎。 而第二引擎的启动,就从下周的管委会扩大会议开始。 第312章 第二引擎:清河文创影视疯狂构想 特区挂牌已经近三个月了。进入九月后,齐学斌开始把更多精力从硬件基建转向产业生态的构建。 特区第二次管委会核心会议在周三上午九点准时召开。 会议室里坐了七个人。齐学斌坐在主位,左手边是副主任老吴,右手边是老张。对面坐着省发改委借调来的办公室主任小林、财政局长老陈、规划建设科科长,以及管委会秘书小周负责记录。 窗外的阳光斜斜地照进会议室,在长条会议桌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光斑。初秋的空气里已经带了几分凉意,会议室的空调开得不大,每个人的面前都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茶水。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茶香和纸张的味道。 议程的前半段按部就班。老吴通报了新城二期工程的进度,道路管网完成了百分之六十,预计下个月底可以完成主体铺设。老陈汇报了本季度的财政收支情况,星光基金第四期资金的使用率达到了百分之七十二,总体可控。规划建设科科长补充了两个技术细节,关于地下管网的抗震等级和排水系统的冗余设计。 齐学斌听完汇报后,合上了面前的文件夹。 “接下来我说一件事。”他打开了投影仪,会议室的灯光暗了下来,屏幕上出现了一份PPT的封面。 清河特区文创影视产业园可行性草案。 会议室里安静了三秒钟。 老吴第一个皱起了眉头。“齐书记,我们是做经济试验区的,不是开剧组的。影视基地这东西在汉东省从来没有人搞过。就算全国范围内,除了横店那帮人摸索了十多年,有几个真正赚钱的?” 齐学斌没有正面反驳。他翻到了下一页PPT,上面是一组数据图表。 “我知道大家会有疑问。”他用了二十分钟讲了一个核心逻辑,“清河有新能源和精密制造的产业底座,这是硬引擎。但一个健康的经济体不能只靠重工业。我们需要一个软引擎,能够大量吸纳年轻人才,创造高附加值就业,并且具有传播效应的产业。” 他点了下一页。 “文创影视就是这个软引擎。而且我们有一个全国任何地方都没有的优势。清河的自然景观和新城建筑群,天然适合做外景拍摄基地。凤凰岭的山水,湿地公园的芦苇荡,加上正在建设的新城现代建筑群,仙侠剧、都市剧、年代剧都能拍。” 老吴依然不买账。他拿出了一组打印好的数据放在桌上。“齐书记,我查过横店影视城的财务数据。横店建了二十年才开始盈利,前十五年年年亏损。我们一个刚成立三个月的特区,连新城二期的钱都没完全到位,拿什么烧这个?” 财政局长老陈也跟着附和。“齐书记,我理解您的想法,但从财政角度来说,我们目前的资金链已经很紧了。新城二期的工程款还有两千万没有结清,星光基金的第四期资金也快见底了。如果这个时候再拿出一笔钱去做一个前景不明朗的项目……”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确了。 省发改委借调来的办公室主任小林也委婉地表示了担忧。“齐书记,这个提案如果报到省里,叶省长那边一定会以超出特区权限为由卡住。” 齐学斌等着所有人都说完,然后翻到了PPT的最后一页。 投资来源。 上面列着三个数字。第一笔,星光基金旗下的文化产业子基金,意向投资三千万。第二笔,某国内知名影视集团的联合投资意向,金额待定。第三笔,特区文化专项引导基金,从现有财政中切出五百万。 “这三笔资金来源已经基本落实。”齐学斌的语气很平稳,“我不是在向大家要钱,而是在向大家通报一个已经开始推进的项目。” 老吴张了张嘴,但最终没有说出反对的话。财政预算确实够切出这五百万,而且星光基金的三千万已经有了意向,不需要特区额外掏腰包。他低头翻了一下面前的预算报表,手指在计算器上按了几下,最终还是把计算器放下了。 “齐书记,我不是反对。”老吴抬起头,语气缓和了一些,“我只是担心这个项目的风险。文创产业不是制造业,它的回报周期和不确定性都比传统行业大得多。万一失败了,这笔钱就打水漂了。” 齐学斌理解老吴的顾虑。老吴在体制内干了三十多年,从乡镇干部一步步做到副主任,他的思维方式天然偏向稳健。这不怪他。 “老吴,你的担心我理解。”齐学斌说,“所以我才说先做轻资产。五百万的投入,就算全部亏掉,也不会伤到特区的基本盘。但如果成功了,它带来的回报远远超过五百万。” 老吴沉默了几秒,最终点了点头。“既然你这么有把握,那我就配合你把事情做好。” “我不是要你们现在就批这个项目。”齐学斌看着在座的每一个人,“我是要你们先把脑袋从泥巴里抬起来看一眼天空。中国的文娱市场在未来十年会爆发成一个万亿级的产业。谁先站位,谁就吃到最大的红利。”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扫过会议室里的每一张脸。老吴的眉头依然紧锁,老陈低头翻着预算报表,小林的表情有些茫然,规划建设科科长的笔停在笔记本上半天没有动。他知道这番话在他们听来可能有些夸张,甚至有些不着边际。但他不在乎。有些话必须说出来,哪怕暂时没人理解。 他顿了一下,目光从老吴扫到老陈,又从小林扫到老张。 “清河如果只做工厂和基建,五十年后它就是另一个无名小城。但如果它有自己的IP和文化符号,它将成为一个品牌。” 会议室里又安静了一会儿。只有空调出风口发出轻微的嗡嗡声。窗外的树叶在风中沙沙作响,偶尔有几片枯黄的叶子飘落在窗台上。 规划建设科科长犹豫了一下,举起手说了一句:“齐书记,如果真的要推进的话,我建议先从轻资产的模式开始。比如先做一个内容创作的孵化平台,不需要大规模的基础设施投入。” 齐学斌点了点头。这个建议和他自己的想法不谋而合。 “说得对。”他说,“重资产的影视城不是第一步。我们需要的是一个轻资产的起点,能够快速聚集人气和人才。至于后面的事情,等第一步站稳了再说。” 老吴听完这番话,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他虽然没有明确表示支持,但至少不再强烈反对。 老张在会上沉默了全程,直到散会后才拉住齐学斌。“头儿,你是不是疯了?我们连命案都刚破完,你就要搞影视城?” 齐学斌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负责抓坏人,产业的事别操心。但我问你一个问题。你愿意你儿子将来也在清河当警察,还是让他有机会在清河做一个动画导演?” 老张愣了一下,没有回答。他的表情有些复杂,似乎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作为一个在公安系统干了二十多年的老刑警,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的儿子会去做什么动画导演。他的儿子今年高二,成绩中等,最大的爱好是打游戏。老张一直希望他能考个警校,将来子承父业。但在这一刻,他突然意识到,齐学斌说的不仅仅是产业规划,更是在描绘一个完全不同的清河。 齐学斌也没有等他回答。他转身走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关上门,他坐回椅子上,从抽屉里拿出手机,翻到了一个名字。沈曼宁。 他要推动这个项目,光靠管委会内部通过是不够的。他需要一个外部背书,一个足够分量的行业人物公开站台支持。沈家在京城文化圈的人脉,正是他需要的那把钥匙。 沈曼宁的身份很特殊。她不只是沈振华的女儿,更是沈家在文化产业领域的第三代代言人。她的母亲早年做过国家广电总局的政策研究员,后来下海创办了一家文化传媒公司。沈曼宁从小就在文化圈长大,对行业的理解和人脉积累远超常人。 更重要的是,沈曼宁这个人做事有自己的原则。她不是那种只会靠家族背景的纨绔子弟。她在京城文化圈有自己的人脉和资源,也有自己的判断力。如果能争取到她的支持,对清河文创项目的意义不可估量。 但他没有立刻拨出去。他先打开了电脑,给苏清瑜发了一封加密邮件。 “清瑜,帮我查一家叫远景资本的公司。创始人,资金来源,投资项目,所有能查到的信息都要。越快越好。” 发送完毕后,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想了一会儿。 叶援朝让他步子不要迈得太大。他偏要把步子迈到最大。文创影视产业园只是一个开始。他要让清河从一个单纯的工业区变成一个有文化符号的综合体。 这才是他真正的第二引擎。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远处的天空被夕阳染成了一片橘红色,云层厚重得像一块巨大的幕布。齐学斌打开台灯,昏黄的灯光洒在桌面上,将他修改草案的影子投射到身后的墙壁上。窗外的风渐渐大了,吹得窗户微微作响。 他知道这份方案还有很多不完善的地方。投资结构需要细化,运营模式需要论证,省级审批的流程需要打通。每一个环节都可能成为别人攻击他的突破口。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远处的城市灯火在黑暗中闪烁,像是一片繁星。偶尔传来几声远处的犬吠,打破了夜晚的宁静。 但方向已经定了。 第313章 京城来客:沈曼宁的意外造访 齐学斌还没来得及联系沈曼宁,她自己来了。 周五上午十点,管委会前台打来电话,说有一位从京城来的沈女士要见他,说是考察清河的投资环境。 齐学斌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沈曼宁的消息渠道比他想象的还要灵敏。他让前台把人带到贵宾接待室,自己快步走了过去。走廊里迎面碰上了老吴,老吴看到他急匆匆的样子,还以为出了什么事。 “齐书记,怎么了?” “京城来了客人,我去接待一下。”齐学斌脚步不停,“你帮我把规划建设科的图纸准备好,等会儿可能要带客人去看现场。” 沈曼宁坐在沙发上,穿着一件浅灰色的风衣,脚边放着一个银色的行李箱。 她的妆容精致但不浓艳,头发随意地挽在脑后,透着一种干练而不失优雅的气质。她身边还跟着三个人,一个中年女人像是制片人的打扮,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文件夹;一个戴着眼镜的年轻男人拿着平板电脑,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数据表格;还有一个穿着职业装的短发女人,手里拎着一个真皮公文包,神情严肃。 “你这效率够快的。”齐学斌推开门,“我还没给你打电话。” 沈曼宁站起来,嘴角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表情。“齐大主任搞文创产业园这么大的事,我这个在京城的线人要是不知道,那不是失职吗?” 齐学斌关上门,顺手把窗帘拉开了一半。阳光从窗外斜射进来,照亮了接待室里那张红木茶几。 她身后的三个人站了起来。沈曼宁逐一介绍。制片人叫方婷,在国内影视行业干了十二年。动漫产业分析师叫赵子轩,北大社会学博士。法律顾问叫王蕾,专攻文化娱乐领域的知识产权法。 齐学斌跟她一一握手,注意到方婷的手指上有常年握笔留下的茧,赵子轩的衬衫领口别着一枚北大校徽,王蕾的公文包上挂着一个精致的名牌吊牌。这些人看起来都不像是临时拼凑的团队。 “沈小姐的团队很专业。”齐学斌说了一句客气话。 沈曼宁微微一笑。“不是我的人专业,是你这个项目值得专业的人来做。” 沈曼宁这次来,公开的旗号是京城某文化传媒集团赴汉东考察投资机会。她是集团的文化顾问。但齐学斌知道她的真实底色,沈振华之女,沈家在京城文化产业领域的第三代代言人。 “我花了两天时间把你的特区从头到尾走了一遍。”沈曼宁坐在齐学斌办公室的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茶,“凤凰岭那边的山水,拍仙侠剧简直是天然片场。后期都不用加特效。” 齐学斌在她对面坐下。“那你觉得我的方案怎么样?” 沈曼宁放下茶杯,从方婷手里接过一份文件,递了过去。“你的方案有问题。” 齐学斌接过来翻了几页。这是沈曼宁的团队对他的可行性草案做的评估报告,足足三十页。 “太重的。”沈曼宁的语气很直接,“建设实体影视城需要大量前期投资,回报周期太长。横店为什么亏了十五年才盈利,因为它前期花了太多钱在修宫殿建街道上。那些东西建好了,不一定有人来拍。” “那你觉得应该怎么做?” “轻资产加IP驱动。”沈曼宁从赵子轩手里接过平板电脑,打开一组数据给他看,“你不需要从零开始建一个横店。你需要的是先做一个动漫IP孵化中心。用你的《凡人仙路》为种子,吸引全国的年轻动漫团队来清河创业。场地用现有的产业园区厂房改造,投资小,见效快。” 齐学斌看着屏幕上的数据。二零一五年上半年,国产动漫电影票房同比增长了百分之一百二十。《大圣归来》在暑期档上映前夕,预售票房已经突破了八千万。 这与他的重生记忆高度吻合。从二零一五年开始,国产动漫市场在接下来几年里爆发式增长。沈曼宁的动漫IP孵化先行策略,恰恰是最高效的切入点。 “你这个思路很好。”齐学斌点了点头,“但有一个问题。动漫团队为什么要来清河?杭州有阿里,上海有米哈游,北京有光线传媒。清河有什么?” 沈曼宁看着她,笑了。“你有钱,有政策,还有一个三十岁就想搞文创产业园的疯子书记。这三样加起来,对那些缺资源的年轻团队来说,足够了。” 齐学斌没有接她的调侃。他认真地考虑了几秒钟。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他的办公桌上投下一道道条纹,远处隐约传来工地上施工机械的轰鸣声。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正在建设中的产业园,脑海中快速盘算着各项资源和时间线。 “你说得对。重资产的影视城先不急。动漫IP孵化中心是第一步。场地就用产业园二期的B栋,那栋楼空着也是空着。改造费用从文化专项引导基金里出。” 沈曼宁的眼睛亮了一下。“这么快就决定了?” “决定的事不拖。”齐学斌说,“但你刚才说用《凡人仙路》做种子IP。这个版权在我个人的离岸信托里,不在特区财政名下。如果要用的话,我需要走一个授权流程。”“这个不急。”沈曼宁摆了摆手,“先把孵化中心的架子搭起来。IP的事情后面再谈。” 正事谈完了,气氛轻松了一些。沈曼宁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忽然换了个话题。 “学斌,你知道最近京城有人在打听你吗?” 齐学斌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什么人?” “不是官场的人。是商界的。”沈曼宁的语气变得严肃了一些,“一个叫远景资本的投资公司,最近在到处收购地方文旅项目的股权。他们的创始人据说跟叶家有关系。如果他们盯上了清河的文创项目……” 她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了。 齐学斌的表面不动声色。他放下茶杯,语气平淡地回了一句:“多谢提醒。我会注意的。”但他的内心已经快速运转起来。远景资本,叶家,文旅项目股权收购,这几个关键词串联在一起,勾勒出的画面远比表面上看到的要复杂得多。 他想起前两天苏清瑜发来的那封邮件里提到的一些蛛丝马迹,当时他还没有完全重视起来。现在看来,那些零散的信息碎片正在逐渐拼凑出一个完整的图案。叶家的手已经不仅仅停留在官场层面,他们正在向商业领域延伸触角。而这种延伸,往往比官场上的明争暗斗更加隐蔽,也更加危险。 沈曼宁看了他一眼,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开口。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转向窗外,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当天下午,沈曼宁的团队继续在清河做实地调研。齐学斌把他们交给了老吴和规划建设科的人对接,自己回到了办公室。 关上门,他立刻给苏清瑜发了一条加密信息。 “清瑜,远景资本这家公司,你查得怎么样了?” 苏清瑜的回复很快。“已经在查了。初步信息显示,远景资本的注册地在开曼群岛,实际控制人在国内。具体身份还在穿透。给我两天时间。” 齐学斌放下手机,站起身,在办公室里来回踱了几步。 窗外的产业园二期正在施工中。B栋那栋五层楼的厂房已经封顶,外墙还没做装饰,灰白色的混凝土在阳光下显得很粗糙。几台升降机在楼体外侧缓缓升降,工人们的身影在脚手架之间穿梭。 那就是他未来动漫IP孵化中心的所在地。 但他现在顾不上高兴。沈曼宁带来的消息让他警觉。远景资本,叶家。如果叶援朝的家族势力已经开始在商界布局,那他面临的博弈就不再局限于官场了。 资本层面的较量,比行政审批更难防范。 他坐回桌前,打开电脑,新建了一个文件夹,命名为远景资本。然后他开始整理目前掌握的有限信息。 注册地:开曼群岛。 投资方向:文旅项目股权收购。 创始人背景:与叶家有关。 最新动态:正在接触地方文旅项目。 信息很少。但足够了。至少他知道该往哪个方向查。 晚上八点,沈曼宁打来电话。 “学斌,我明天回京城。孵化中心的事,我会帮你对接几家京城的文化产业基金。但你要做好心理准备,这个过程不会太快。” “我不急。”齐学斌说,“先把框架搭起来。” “还有。”沈曼宁的语气忽然变得认真,“你这个人最可怕的地方就是,你看起来像一个理想主义者,但每一步棋都算得比谁都精。” 齐学斌笑了。“这是夸我还是骂我?” 沈曼宁也笑了。“算是夸奖吧。如果清河真的需要文化产业的背书,沈家可以帮你。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将来清河第一部动漫电影上映的时候,首映礼在清河办。我要坐第一排。” “这个没问题。”齐学斌说得很干脆。 “那就这么说定了。”沈曼宁挂了电话。 齐学斌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 沈曼宁的支持是一把双刃剑。沈家的站台将为清河文创项目提供强大的行业背书,但也会把他拉入京城级别的势力博弈。 但他没有选择。清河要想在文创产业上站稳脚跟,必须有足够硬的行业资源。沈曼宁是目前最好的桥梁。 至于远景资本和叶家。 则是真刀真枪的资本暗战了。 第314章 暗流汇聚:梁雨薇的新棋局 苏清瑜的调查报告在两天后发了过来。 齐学斌在办公室里打开了那份加密文件。第一页是一张股权穿透图,从远景资本的开曼群岛母公司开始,一层层往下剥。一共经过了四层壳公司,注册地分别是开曼群岛、维尔京群岛、港岛和沪上。 最终指向的实际控制人叫叶明辉。 齐学斌看到这个名字时,手指在鼠标上停了三秒。 叶明辉,叶援朝的侄子。四十二岁,哥伦比亚大学商学院MBA毕业,回国后在华尔街某投行干了五年,二零一二年回国创办了远景资本。表面上是一家专注于文旅和消费升级领域的私募股权基金,实际管理规模约三十亿人民币。 齐学斌把鼠标从叶明辉的照片上移开。照片上的男人戴着金丝眼镜,笑容标准得像是在拍企业形象广告。但他知道,这张笑脸背后隐藏的东西远比表面看起来的要复杂得多。在商场上,越是笑得灿烂的人,下手往往越狠。 他把报告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远景资本在过去三年里投资了七个地方文旅项目,分布在西南和华南地区。投资手法很统一,先以少量资金入股地方文旅平台,然后通过追加投资逐步稀释原有股东的股权,最终实现控股。控股之后,以开发商业地产为由,推动土地性质变更,从中获取巨额增值收益。 这不是正经的产业投资。这是披着产业投资外衣的地产套利。 齐学斌关掉报告,靠在椅背上想了很久。办公室里的灯光有些刺眼,他伸手把台灯的亮度调低了一些。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远处的新城灯火通明。走廊里偶尔传来值班人员走动的脚步声,但很快就消失在寂静之中。 他从抽屉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但没有点燃。这是他的习惯,思考问题的时候喜欢叼着烟,但很少真的抽。烟雾会干扰他的思维,但烟草的味道能让他集中注意力。 叶明辉这个人,从公开资料来看,履历堪称完美。哥大MBA,华尔街五年经验,回国后创办私募基金,管理规模三十亿。但齐学斌知道,越是完美的履历,越可能隐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那些光鲜亮丽的头衔背后,往往是见不得光的利益交换和权力寻租。 如果叶明辉盯上了清河的文创项目,那他一定不会满足于当一个财务投资者。他要的是控制权,是土地,是长期的利益输送通道。 而梁雨薇,很可能就是那个在幕后推波助澜的人。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老张的电话。 “老张,陈国明案里那个姓周的中间人,你继续查。重点查他跟深圳投资圈的关联。有任何发现,第一时间告诉我。” “明白。” “还有,陈国明案的那个会计,你派人保护好。这个人很关键,不能出任何意外。” “我已经安排了两个人二十四小时盯着。放心吧。” “好。另外,你帮我留意一下叶明辉这个人。哥伦比亚大学毕业,在华尔街待过五年,回国后办了远景资本。我要知道他所有的社会关系和资金往来。” 老张在电话那头顿了一下。“头儿,你说的这个人背景不简单啊。” “正因为不简单,所以才要查。” 挂了电话,齐学斌打开电脑,给何建国写了一封加密邮件。他把远景资本的基本情况和股权穿透结构附在了邮件里,正文只写了一句话。 “何书记,叶家的手已经伸到商界了。远景资本可能近期会接触清河。请留意省里的动向。” 邮件发送完毕后,他合上电脑,走到了窗前。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远处的新城灯火通明,工地上还有几盏大灯亮着,夜班工人在赶工期。塔吊的红色警示灯在夜空中一闪一闪,像是一只警惕的眼睛。 他站了很久,脑子里在快速推演各种可能的局面。窗外的塔吊警示灯依然在夜空中闪烁,红色的光芒透过玻璃映在他的脸上。 如果叶明辉真的以投资人的身份进入清河文创项目,他必须提前想好应对之策。拒绝投资是最简单粗暴的方式,但那样会彻底得罪叶家。接受投资则意味着要让出一部分控制权,风险更大。他必须在两者之间找到一条既能引入资金又能守住底线的路径。 最好的办法是在投资进入之前就建立一套完善的治理结构,让任何投资人都无法通过资本手段获取控制权。但这需要时间,也需要专业的法律和商业团队来设计。 同一时刻,千里之外的京城。 梁雨薇坐在三环边上那座高级会所的私人包间里,面前坐着一个四十出头的男人。男人瘦削,颧骨很高,一双眼睛透着精明。他叫周志远,福建人,前天创资本旗下子公司的监事。 “赵永利被抓了。”周志远的语气很平静,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一些,“陈国明的案子很快就会查到汇达建设。不过我的身份没有暴露,深城那边的壳公司已经清理干净了。” 梁雨薇靠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红酒。她没有因为赵永利被抓而慌张。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赵永利知道的只有你的假名和一个废弃的手机号。”她晃了晃酒杯,“他供不出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周志远点了点头。但他还是显得有些不安。毕竟赵永利是他的下线,下线被抓,上线难免心慌。 “你的注意力不要放在过去的事上。”梁雨薇放下酒杯,从茶几上拿起一份文件递过去,“看看这个。” 周志远接过来翻了翻。那是一份关于清河特区文创产业规划的简报。 “齐学斌开始搞文化产业了。”梁雨薇的嘴角浮起一丝冷笑,“这倒给了我一个新的机会。” 周志远有些不解。“梁总,您的意思是……” “之前我们走工程转包的路子,被齐学斌堵死了。他的招投标流程做得太干净,我们的人插不进去。”梁雨薇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三环路上的车流,“但投资领域不一样。他要搞文创影视产业园,就需要大量的社会化投资。而投资,恰恰是我们最擅长的战场。” 她转过身,直视周志远。 “去找叶明辉。告诉他,我们可以在清河文创这个项目上合作。他出面做白手套,我出资金。等项目做大了之后再从内部侵蚀。这是一条比工程转包安全一百倍的路。” 周志远的眼睛亮了一下。他立刻明白了梁雨薇的逻辑。工程转包需要找本地的白手套,容易被查。但以投资人的身份进入,一切都是合法合规的商业行为。齐学斌就算察觉到了,也拿不出任何证据。更何况,一旦远景资本以正规投资人的身份入局,所有的股权结构和资金流向都会有合法的外衣包裹着,想要从中找出破绽难如登天。 “梁总高明。” 梁雨薇重新坐回沙发上,双腿交叠,手指轻轻敲击着沙发扶手。她的目光落在茶几上那杯已经凉透的红酒上,眼神深邃而冰冷。 “把这件事办好。叶明辉那边你去接触,具体的合作模式你们自己谈。但有一条底线,在任何情况下,不能让我跟这个项目产生任何直接的关联。” “我明白。” 周志远起身告辞。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问了一句:“梁总,如果齐学斌识破了远景资本的背景,拒绝了投资怎么办?” 梁雨薇看了他一眼,眼神冷得像冰。 “他不会拒绝的。因为我们会让他没有别的选择。” 周志远走后,梁雨薇独自坐在包间里。她没有开灯,只有窗外三环路上的路灯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昏黄的光。包间的角落里有一盆绿植,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幽暗。 茶几上的那盘水果已经氧化变色,她却没有心情去碰。果盘的边缘沾着几滴干涸的红酒渍,像是一道道暗红色的伤痕。 她拿起手机,翻到一个号码,但没有拨出去。 齐学斌。她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你以为你赢了。但你不知道,你越做大蛋糕,来抢蛋糕的人就越多。 而我,永远是那个在黑暗里等着下刀的人。 她把手机放回包里,端起那杯没喝完的红酒,一口饮尽。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去,带着一丝苦涩的味道。她不喜欢红酒,但她喜欢这种苦涩,因为它提醒她,这个世界从来都不是公平的。 她站起身,理了理裙摆,走出了包间。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脚步声被完全吸收了。整个会所安静得像一座坟墓。 同一时刻,清河。 齐学斌在办公室里看着苏清瑜发来的关于周志远的补充调查报告。窗外的夜色深沉,办公桌上摊开着好几份文件,每一份都记载着不同的线索和人物关系。 周志远,天创资本,梁雨薇。这条线终于从迷雾中浮出了轮廓。像是一条暗河,在地下默默流淌了许久,终于露出了水面。 但更让他警觉的是另一条线。叶明辉,远景资本。 如果叶家和梁家在清河文创项目上形成了合力,他面对的将不再是一个人或一个家族,而是一个横跨政商两界的利益联盟。 他想起了叶援朝在省委的讲话。表面上是鼓励特区大胆创新,实际上是在给他划定边界。叶援朝要的是一个听话的特区主任,不是一个有自己想法的改革者。 但现在的情况已经超出了叶援朝的控制范围。梁雨薇的介入,让这场博弈变得更加复杂。 他闭上眼睛想了三分钟。 然后他睁开眼,打开电脑,给何建国写了一封加密邮件。标题只有一个字。 急。 第315章 组织部暗棋:郭文强的平调 七月下旬,汉东省政坛发生了一个看似低调的人事变动。 省委组织部正式发布任命,原萧江市市长郭文强调任省工商联副主席,正厅级。 文件下来的时候,齐学斌正在管委会的会议室里跟老吴讨论产业园二期B栋的改造方案。小周推门进来,把一份刚打印出来的省委文件放在了他面前。 齐学斌扫了一眼标题,手指在纸面上停了一秒。 郭文强调任省工商联副主席。这个安排的含义清清楚楚。虽然是正厅级,但工商联副主席没有实权,没有下属,没有项目审批权。他从一个管辖数百万人口的地级市市长,变成了一个在省城开会发言都轮不到第一个的闲散官员。 政治生涯实质性终结。 老吴凑过来看了一眼,啧了一声。“郭文强这回算是到头了。” 齐学斌没有发表评论。他把文件放到一边,继续跟老吴讨论改造方案的预算细节。但郭文强的调任在他心里激起的涟漪并没有平息。 郭文强在萧江当了四年市长。四年时间里,他在全市各个系统和部门安插了大量的人。虽然他本人被调走了,但他在萧江市经营多年的关系网不会立刻消失。这些残余势力可能会被叶援朝继续利用。 更重要的是,郭文强的调任释放了一个信号。省委对他的处理方式看似温和,实则严厉。调任工商联副主席,正厅级保留,面子上过得去。但实际上等于剥夺了所有的实权和影响力。 这是一种典型的政治手段。不让你身败名裂,但让你彻底失去威胁。 齐学斌在体制内待了这么多年,见过太多类似的案例。那些被调到闲职的官员,表面上看似风光依旧,实际上已经被排除在了权力核心之外。会议座次往后排,文件阅读权限被降低,重要决策不再参与讨论。这种温水煮青蛙式的边缘化,比直接撤职更加折磨人。因为你连抱怨的理由都找不到,级别没降,待遇没少,只是没人再听你说话了。 老吴在旁边小声嘀咕了一句:“郭文强走了,不知道新来的市长是什么路子。” 齐学斌没有接话。他心里清楚,新市长的人选很快就会公布。而这个人选,将在很大程度上决定清河特区未来的政治生态。 当天下午,新市长的人选也公布了。 陆正阳,四十五岁,此前是另一个地级市的常务副市长。既不是沙家康的嫡系,也不是叶援朝的人。他是汉东省一位已经退休的老省长的学生,属于省内的中间派。 齐学斌听到陆正阳的名字时,在重生记忆中搜索了很久。 前世的陆正阳是一个相对温和的官员,没有太突出的政绩,但也没有明显的劣迹。一个典型的守成型干部。他对经济工作不算精通,但对人事关系很敏感。这种人最大的特点就是善于观察风向,不会轻易站队。 这对清河来说不算坏消息,至少新市长不会像郭文强那样主动针对清河。但也不算好消息,陆正阳不太可能主动配合特区的发展。他更可能采取观望态度,等看清形势后再做决定。 老张得知消息后跑来找他。“头儿,陆正阳这个人你了解吗?” “不算了解。”齐学斌说,“但从履历上看,是个稳扎稳打的人。” “那我们要不要主动跟他走近?” 齐学斌想了想。“不着急。保持礼貌距离。让他先观察我们,我们也观察他。等清河的第一个标志性成果出来之后,他自然会做出选择。” 老张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齐学斌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把萧江市的政治格局在脑子里重新梳理了一遍。郭文强走了,但他在萧江的旧部还在。陆正阳来了,但他需要时间摸清萧江的水有多深。在这段时间里,萧江市的行政效率大概率会进一步下降。 这对清河来说既是挑战也是机遇。挑战在于,特区与市里的行政衔接可能会出现更多的摩擦。机遇在于,一个权力交接期的萧江,暂时没有余力来干涉特区的事务。 他拿起笔,在一张白纸上画了一个简单的关系图。郭文强的旧部主要集中在市财政局、市规划局和市交通局。这三个部门恰好是清河特区日常工作中打交道最多的。 这意味着在接下来的几个月里,他需要花费更多的精力来处理与市里各部门的协调工作。 他翻开手机通讯录,找到了陆正阳的号码。但他没有拨打。 主动打电话过去,姿态太低。等陆正阳自己打过来,才是正常的政治节奏。 他等了七天。 第八天的下午,他的办公桌上的座机响了。来电显示是萧江市政府办公室。 “齐书记您好。”电话那头是一个年轻人的声音,“我是陆市长的秘书小刘。陆市长想跟您通个电话,您现在方便吗?” “方便的。”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轻微的按键声。两秒后,陆正阳的声音传了过来。 “齐书记,我是萧江新任的市长陆正阳。虽然清河已经是省直管特区了,但毕竟地理上还在萧江境内,很多行政配套和交通衔接还需要市里支持。我希望我们能建立一个良好的工作关系。”语气很客气,措辞很得体。 “陆市长您好。”齐学斌的回应同样客气,“清河特区的发展离不开市里的支持。今后在工作衔接上,如果有什么需要我们配合的,您随时指示。” “指示谈不上。”陆正阳笑了笑,“大家都是给省里干活。对了,我下个月想到清河去看看,了解一下特区的建设情况。齐书记方便吗?” “随时欢迎。”齐学斌说,“我亲自给您做向导。” “那就说定了。”陆正阳挂了电话。 齐学斌放下话筒,靠在椅背上。 他看了看墙上的时钟,已经是下午四点半了。窗外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金色的光斑。远处的新城工地上,塔吊还在缓慢地转动着。 老张正好从门口经过,被他叫了进来。 “陆正阳刚才给我打了电话。”齐学斌说,“下个月要来清河考察。” 老张挑了挑眉。“新官上任,这么快就来拉关系?” “不是拉关系。”齐学斌摇了摇头,“是试探。一个新上任的市长,第八天就给一个正处级干部打电话。这不是客气,这是政治嗅觉。他在评估清河值不值得拉拢。” “那我们的态度呢?” “保持热情,但不交底。”齐学斌说,“让他看,让他了解。等他看到了清河的成绩,他自己会做出选择。” 老张点点头出去了。 齐学斌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了几个字。 陆正阳,中间派,观察期。 写完他把笔记本合上。 萧江的新局面已经铺开。郭文强的退场和陆正阳的上任,标志着清河与萧江关系的正式重置。在这个过渡期里,他需要做的不是主动出击,而是稳住阵脚,让清河的发展成果自己说话。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双手撑在窗台上,俯瞰着楼下院子里那棵老槐树。树干粗壮,枝繁叶茂,已经有几十年的历史了。管委会刚搬进来的时候,这棵树差点被砍掉,是齐学斌坚持留了下来。他说一棵树能活几十年不容易,留着它,以后每次看到这棵树,就能想起清河是怎么从无到有建起来的。 当天晚上,齐学斌接到了一个出乎预料的电话。 是周远航打来的。 齐学斌正在办公室里看一份关于产业园二期工程进度周报,手机屏幕亮了起来。来电显示是周远航。 “齐书记。”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浓浓的疲惫,但语气很坚定,“设备验收通过的事你应该已经知道了。我考虑了一个月,鼎盛精工愿意在清河设立分公司。但我有三个条件,需要你当面谈。” 齐学斌握着手机,嘴角微微上扬。 终于等到了。 这一天他已经等了很久。从鼎盛精工第一次接触清河特区到现在,整整过去了两个月。周远航这个人做事谨慎,每一个决定都要反复权衡。他能下定决心,说明清河的条件确实打动了他。 “好。”他说了一个字,“你定时间,我去深圳找你。或者你来清河也行。” “我去清河吧。”周远航说,“顺便看看你说的那个什么特区,到底是个什么样子。” “随时欢迎。”齐学斌说,“来了我给你安排住处。” “住处不重要。”周远航的语气很实在,“你给我找一间能画图的大办公室就行。” 齐学斌笑了。“没问题。” 挂了电话,他走到走廊尽头,透过消防通道的玻璃望着远处的工地,看着远处产业园二期B栋楼顶的轮廓灯。 周远航的决定意味着鼎盛精工正式落户清河。精密制造产业链的第一块拼图到位了。 而他正在推进的动漫IP孵化中心,将是第二块。 硬引擎和软引擎,双轮驱动。 清河的未来,正在一点点变成现实。 第316章 三个条件:周远航的谈判 周远航是在九月初的一个周二到达清河的。 九月的清河已经有了初秋的味道。清晨的江面上飘着一层薄雾,远处的山峦若隐若现。开发区的主干道上,新栽的行道树叶子边缘已经开始泛黄。工地上塔吊的长臂在雾气中缓缓转动,发出低沉的金属摩擦声。 他没有提前打招呼,自己买了张高铁票到了萧江站,然后从萧江打了个车直奔清河。一路上他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的风景从繁华的市区逐渐过渡到郊区的农田,再到一片热火朝天的建筑工地。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敲打着节奏,像是在计算着什么。 到管委会的时候是上午十点,齐学斌正在跟老吴开会。前台打电话来说有位姓周的先生找他,没有预约。 齐学斌放下手里的文件就下了楼。 周远航站在管委会大厅里,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夹克,背着一个黑色的双肩包。他的头发有些长,胡子也没刮干净,看上去更像是个刚从车间里出来的技工,而不是一个精密设备企业的老总。 “齐书记。”周远航看到他,伸出了手。 “周总,欢迎来清河。”齐学斌握住他的手,手感粗糙,满是老茧。这是一个常年跟机床打交道的人的手。齐学斌当过多年的基层民警,对各种职业的手感有着本能的敏感。这双手的主人一定在车间里待过很长时间,关节因为长期接触金属而微微变形,指甲缝里还残留着洗不掉的黑渍。 “我没有提前说。”周远航的语气很直,“想先自己看看。” “看得怎么样?” 周远航沉默了几秒。“新城的架子搭得不错。但人才配套几乎为零。” 齐学斌点了点头。这正是周远航要谈的核心问题。他领着周远航上了楼,进了自己的办公室,让小周泡了两杯茶。 两人在沙发上坐下。齐学斌没有绕弯子。 “周总,你说有三个条件。我听着。” 周远航喝了口茶,把背包放到脚边,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个条件,技术控制权。鼎盛精工在清河成立的分公司,保持完全独立的技术决策权。我不接受任何行政干预。该做什么设备,用什么工艺,招什幺工人,买什幺设备,甚至是招不招销售和市场人员,都由我来决定。我不希望有任何行政力量干预到我的技术决策。”招什么人,都由我说了算。管委会可以给政策扶持,但不能伸手进我的技术团队。” 齐学斌几乎没有犹豫。“技术的事归你。我只关心两件事,质量和交期。”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直视周远航,没有任何闪烁和保留。这是一种建立在充分了解基础上的信任。齐学斌在来清河之前已经详细研究过鼎盛精工的产品线和技术实力,知道周远航是一个把产品质量看得比命还重的人。 周远航看了他一眼,似乎对这个干脆的回答有些意外。然后他竖起了第二根手指。 “第二个条件,人才配套。”周远航的语气加重了一些,“清河最大的短板是人才。深圳再烂,至少我出门半小时就能找到十个精密加工的老师傅。清河有什么?” 他要求管委会在两年内帮他解决三个问题。一是提供至少二十套技术人才公寓,免租三年。二是与省内至少两所理工类高校建立订单式培养合作。三是为鼎盛精工的技术骨干解决子女入学问题。 齐学斌在笔记本上记了下来。 “人才公寓,我来解决。高校合作,特区管委会出面跟省教育厅协调,问题不大。子女入学,清河的中小学虽然比不上省城,但给几个技术骨干的孩子安排学位还是做得到的。” 他说这番话的时候语气很笃定,没有任何犹豫和含糊。这不是空头支票,而是他已经提前做过调研的方案。人才公寓的选址他已经看好了两处,都是闲置的办公楼改造项目,离产业园不到三公里。高校合作方面,省内的理工大学和工业大学都有产学研合作的先例,管委会出面牵线并不困难。至于子女入学,清河虽然只有一所初中和两所小学,但只要他这个一把手开口,校长们自然会安排好。 周远航点了点头。他对这个回答基本满意。 “然后是第三个条件。”周远航的身体微微前倾,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第三个条件是最棘手的。管委会承诺,在未来五年内不引入任何与鼎盛精工存在直接竞争关系的精密设备企业。 “我来清河不是来打价格战的。如果你明天又弄一家跟我做同样东西的公司进来,那我还不如留在深圳。” 齐学斌没有立刻回答。 他沉默了两分钟。这两分钟里,周远航一直盯着他,没有催。 “排他协议我不能签。”齐学斌终于开口了,语气很平静,“因为这违反了公平竞争的原则,省里审计查到了我交代不过去。” 周远航的脸色沉了下来:“齐书记,如果你连这个都保证不了,那我……” “但是。”齐学斌打断了他,“我可以给你一个更好的东西。优先供应合同。凡是清河特区产业园内的新能源企业需要精密设备,在同等条件下必须优先采购鼎盛精工的产品。如果你的质量和价格真的过硬,就不需要怕竞争。”周远航愣住了。 他没想到齐学斌会给出这样一个方案。排他协议是防守型的,靠行政力量挡住竞争对手。而优先供应合同是进攻型的,靠市场份额来建立壁垒。 前者是保护伞,后者是护城河。 一个是求人,一个是靠实力。 周远航想了十分钟。会议室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工地上传来的机器轰鸣声。远处的塔吊在灰蒙蒙的天空下缓缓转动,像是某种巨大的工业节拍器。 “行。”周远航最终开了口,“但如果你的承诺兑现不了,我随时撤。” 齐学斌伸出手跟他握了一下:“我什么时候说话不算数过。” 周远航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别的什么。他把双肩包从脚边拎起来,放在了膝盖上。 签约仪式安排在下午两点。管委会的小会议室,来了十几个人。老吴,老张,财政局长老陈,规划建设科的科长,还有长鹏汽车的技术负责人老李作为特邀列席。 签约过程很顺利。周远航代表鼎盛精工,齐学斌代表清河特区管委会,双方在合作协议上签了字。掌声响起的时候,周远航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他这种人就是这样,谈技术的时候眉飞色舞,谈商务的时候面无表情。齐学斌在心里评价。 但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没有想到。 签约仪式结束后,周远航没有急着走。他从双肩包里掏出了一卷图纸,铺在了会议桌上。 “齐书记。”他的语气忽然变得不一样了,带着一种技术人员谈到专业领域时特有的兴奋,“这是我这一个月在长鹏车间里画的一套方案。不只是封装机,而是一整条电池模组自动化生产线的全套国产设备清单。日方设备全部替换。” 齐学斌低头看着那张图纸。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参数,每一个部件都有详细的尺寸和工艺要求。从电芯上料,到焊接,到检测,到包装,整条生产线的三十六个工序节点全部覆盖。 他看着这张图纸,瞳孔微微放大。 “如果你敢投。”周远航直视着他的眼睛,“我敢做。” 会议室里安静了好几秒。 老李凑过来看了一眼图纸,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震惊。他做了一辈子汽车制造,太清楚这条生产线的意义了。如果鼎盛精工能把整条电池模组自动化生产线全部国产化,长鹏汽车将彻底摆脱对日本进口设备的依赖。 这不只是省几百万的设备采购费。这是整个产业链的自主可控。 齐学斌抬起头,看着周远航。 “需要多少投入?” 周远航伸出三根手指。“三千万。两年时间。” 齐学斌没有犹豫。 “我投。” 三个字落地,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随后爆发出一阵低声议论。老李瞪大了眼睛,嘴巴张了张,似乎想说点什么,但最终只是重重地点了下头。 齐学斌看着周远航,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不需要更多的言语,这是一场赌注,赌的是彼此的信任和执行力。 周远航把图纸收好,重新卷起来塞回双肩包里。他站起身,拉上拉链,动作干脆利落。 “齐书记,你不会后悔的。” “我从不后悔做正确的决定。”齐学斌送他到门口,“分公司选址的事,你跟老吴对接。人才公寓的位置我来定。” “好。”周远航摆了摆手,头也不回地走出了管委会大楼。他的背影在走廊尽头的光线中显得有些佝偻,但步伐却很稳。这是一个习惯了在车间里走来走去的人的步伐,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齐学斌站在走廊的窗户前,看着周远航钻进一辆出租车,消失在开发区的主干道上。 他知道,清河的重工业版图,从今天开始,又多了一块重要的拼图。 第317章 动漫孵化:寻找清河的第一支画笔 产业硬件初步就位后,齐学斌开始推进文创产业的另一条线。 九月的清河水汽氤氲,清晨的薄雾笼罩着产业园二期的工地上空。齐学斌站在管委会大楼的顶层,望着远处正在施工的厂房轮廓,脑子里已经在盘算下一步的布局。 动漫IP孵化中心的启动需要第一支愿意来清河创业的动漫团队。他不想从京城或上海挖那些成熟的大团队,成本高不说,还不一定看得上清河。他需要的是一支有潜力但缺资源的年轻队伍,愿意在一个新兴的地方赌一把。 沈曼宁从京城发回了一份名单。 齐学斌在办公室里花了两个晚上逐一研究。名单上列了七支国内独立动漫工作室,平均年龄都不超过三十岁。有的在上海做外包勉强糊口,有的在成都靠接游戏美术单子维持运营,还有的在广州给视频平台做番剧代工,利润薄得像纸。 其中一支名叫火鸦动画的小团队引起了他的重点关注。 这支团队只有八个人,平均年龄二十六岁,挤在杭州一间六十平米的出租屋里做原创动漫。创始人叫林安晨,二十八岁,中国美院动画系毕业。他们去年在某个国内动漫展上发布了一部十五分钟的概念短片《山海异闻录》,画面精度和叙事能力远超同期的许多商业动画。 但由于没有资金和渠道,短片的播放量只有不到两万次。 齐学斌把这部短片下载下来看了三遍。 画面确实不错。角色设计有中国传统神话的韵味,色彩运用大胆,动作流畅度在独立团队里算是上乘。但他也看到了问题,渲染效果不够精细,粒子特效明显被砍掉了很多,背景的层次感不足。 这些都是钱的问题。或者说,算力的问题。 他当即做了一个决定。亲自去杭州。 老张听说后拦了他。“头儿,你堂堂一个特区管委会主任,跑去杭州找一个做动画的,传出去像什么话?” “不像话的事多了。”齐学斌一边收拾行李一边说,“你帮我安排一下行程,明天一早的高铁。” “要不要带几个人?” “不用。就我一个人。” 第二天中午,齐学斌到了杭州。 他没有联系当地的政府部门,也没有让任何人陪同。自己打了个车,按着沈曼宁给的地址,来到了西湖区一个老旧小区的六楼。 楼道里堆满了杂物,墙上贴满了各种小广告。齐学斌踩着吱呀作响的楼梯上了六楼,在一扇贴着《山海异闻录》海报的防盗门前停了下来。 他敲了敲门。 “进来吧,门没锁。”里面传来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语气里带着不耐烦,估计是来催房租的房东。 齐学斌推开门。 六十平米的空间被隔成了三个区域。左边是办公区,四张桌子拼在一起,上面摆着六台电脑显示器,线缆缠成一团。右边是休息区,一张破沙发和两张折叠椅,地上散落着空饮料瓶和方便面盒。最里面是一间用帘子隔出来的小卧室。 一个瘦得像竹竿的年轻人正对着电脑屏幕改一个角色的动作帧。他戴着破旧的黑框眼镜,头发乱得像鸟窝,身上穿着一件领口已经松垮的T恤。 齐学斌站在门口看了他十秒。 林安晨头也没抬。“如果你是来催房租的,跟我说没用,我们这周的款还没到账。” “我不是房东。”齐学斌走了进去,在一张折叠椅上坐了下来,“我是汉东省清河经济试验区管委会的齐学斌。” 林安晨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住了。他慢慢转过头,透过厚厚的镜片打量了齐学斌好几秒。 “一个当官的,跑来看我做动画?”他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怀疑。 齐学斌没有在意他的态度。他站起来,走到林安晨的电脑前,看着屏幕上那个正在调整动作的角色模型。 “你的《山海异闻录》,最大的问题不是画面。”齐学斌说。 林安晨的眉毛挑了一下。“哦?” “是渲染。”齐学斌继续说,“来之前我让技术顾问分析了你们的短片。你用的渲染引擎跑不动你设计的粒子特效,所以你在概念片里不得不砍掉了三分之一的特效镜头。我说的对不对?” 林安晨愣住了。 他没想到一个当官的能看出这些。 “你……你怎么知道的?” 齐学斌笑了笑。“我看过你的短片,也让人调查过你们用的技术方案。开源渲染管线,CPU渲染集群,平均每个镜头渲染时间四十五分钟。你们的硬件配置撑不起你想要的视觉效果。” 林安晨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他的眼神变了,从怀疑变成了好奇。 “你们那个渲染农场是什么配置?”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两个人没有再谈政策和资金,而是聊了一堆关于渲染集群配置、动作捕捉方案,以及中国动漫产业的未来趋势。 齐学斌告诉他,清河特区正在建一个配备专业渲染农场的动漫孵化基地。一百台高配刀片服务器,GPU渲染集群,平均渲染时间可以从四十五分钟降到八分钟。团队可以免费使用三年。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林安晨听得很认真。他不时地在草稿纸上记下一些关键参数。 “但你为什么要来找我?”林安晨在最后问了一个问题,“杭州和上海有那么多的动漫团队,你为什么跑这么远来找一个挤在出租屋里的八人小团队?” “因为你缺的不是才华,是机会。”齐学斌说,“而我恰好能给。” 林安晨看了他很久。 “你这个人有点意思。”他最终说了这么一句,“给我一周时间,我跟团队商量一下。” “可以。”齐学斌站起身,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放在桌上,“想好了打这个电话。”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林安晨已经重新坐回了电脑前,屏幕上的角色模型还在缓慢旋转。那个年轻的动漫人仿佛已经忘记了他的存在,整个世界只剩下键盘的敲击声和鼠标点击的嗒嗒声。 齐学斌轻轻带上门,顺着吱呀作响的楼梯下了楼。 走出小区的时候,杭州的天空飘起了细雨。他站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司机是个热情的本地人,一路上跟他聊起了西湖边的动漫节。齐学斌笑了笑,没有接话。他的脑子里还在回放着刚才那两个小时的对话。 林安晨的技术功底比他预想的还要扎实。这个年轻人对渲染管线的理解深度,已经超过了大多数商业动画公司的技术总监。他缺的只是一个平台,一个能让他放手施展的平台。 清河可以给。 他给沈曼宁打了一个电话。 “曼宁,我看到了火鸦动画。团队不错,创始人很有才华。渲染农场的设备清单和供应商报价你那边确认了吗?” “确认了。”沈曼宁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总投入需要一千二百万。这笔钱,我可以帮你从一家京城的文化产业基金里申请。但是学斌,你要知道,这家基金的LP名单里有一个名字叫远景文化。” 齐学斌的脚步停了一秒。 远景文化。远景资本旗下的子公司。 叶援朝的触角已经伸到了他的面前。 “我知道了。”他的语气没有变化,“你先帮我走申请流程。资金的事我来想办法。” 挂了电话,齐学斌站在杭州的街头,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 一千二百万的渲染农场,用远景文化的钱来建。这等于让叶家的势力通过文化产业基金渗透进了清河的文创项目。 他不能接受。 但他也不能放弃渲染农场。没有渲染农场,火鸦动画就不会来清河。没有火鸦动画,动漫IP孵化中心就是一个空壳。 他需要找到第三条路。 回到清河的那天晚上,他在办公室里坐到了凌晨两点。桌上摊着三张纸。左边是渲染农场的设备采购清单,中间是特区财政的可用资金余额,右边是星光基金第五期的审批时间表。 他看了很久,然后在中间那张纸上画了一个圈。 一千二百万。特区财政挤一挤,再加上星光基金第四期的余额,勉强够用。但会影响其他项目的进度。 他拿起手机,给苏清瑜发了一条信息。 “清瑜,星光基金第五期能不能提前启动?” 苏清瑜的回复在十分钟后到了。“正常流程需要四到六个月。但如果走紧急通道,最快两个月。不过需要省金融办的审批。” 省金融办。 齐学斌把这个词记在了心里。又是一个需要打通的关卡。 他关掉台灯,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脑海里反复盘算着资金调度的每一个细节。星光基金第四期的余额还剩三千多万,加上特区财政可以挤出来的八百万,距离一千二百万的目标还差一大截。 窗外一片漆黑。远处的产业园二期在夜色中只剩下模糊的轮廓。但他知道,那里有一栋楼正在被改造为动漫IP孵化中心。脚手架上的灯光彻夜不灭,工人们赶在雨季来临之前抢工期。 第一支画笔,马上就要来了。 第318章 远景资本的敲门:笑面虎 远景资本终于正式向清河特区伸出了橄榄枝。 来的不是叶明辉本人,而是一个更体面的代理人。十月中旬的一个上午,管委会办公室接到省发改委的通知,远景资本高级合伙人方子墨一行三人将于次日来清河考察文创产业园项目。 齐学斌接到通知时正在看产业园二期B栋的改造进度报告。他放下文件,让小周把老吴叫了过来。 老吴看完通知,眼睛亮了。“齐书记,远景资本我知道。这家公司在文旅投资圈子里名气很大,投了好几个成功的项目。人家主动找上门来,这可是好事。” 齐学斌没有接话。他让老吴先去准备明天的接待方案,自己回到办公室,打开了苏清瑜发来的关于远景资本的完整调查报告。 报告有三十七页。从股权穿透到投资项目分析,从核心团队背景到资金来源追踪,每一条信息都经过了交叉验证。 方子墨,四十二岁,海归MBA,远景资本高级合伙人。表面上是专业的投资人,但实际上他是叶明辉最信任的执行者。过去三年,他经手的七个文旅投资项目中,有五个在控股后进行了土地性质变更,从中获取了巨额的地产增值收益。 这不是投资。这是掠夺。 但齐学斌知道,他不能直接拒绝。 第二天上午九点,方子墨准时到达了管委会。 十月的阳光透过管委会大楼的玻璃幕墙洒在大厅的地砖上,映出一片明亮的反光。方子墨从一辆黑色的奥迪A6上走下来,身后跟着一个财务总监和一个法务顾问。 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蓝色定制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温文尔雅的笑容。每个人的公文包里都装着厚厚的文件。 “齐书记,久仰大名。”方子墨伸出手,握手力度恰到好处,既不轻浮也不过分用力。 “方总,欢迎来清河。”齐学斌领着他参观了管委会的展厅和产业园二期。一路上方子墨问了很多专业问题,从文创产业园的运营模式到投资回报周期,从政策支持力度到地方消费市场分析。每一个问题都切中要害,显示出他对这个行业的深入了解。 参观结束后,双方在管委会的大会议室里进行了正式对接。 方子墨打开笔记本电脑,连接投影仪,开始演示他的投资意向书。 PPT做得无可挑剔。精美的数据可视化图表,严谨的财务模型,充分的风险评估。投资金额五千万人民币,投资方向涵盖动漫IP孵化中心、影视配套设施、文旅商业综合体。预计三年内实现盈亏平衡,五年内投资回报率不低于百分之二十五。 在场的管委会干部中,除了齐学斌之外,没有人知道远景资本的真实背景。 老吴听得连连点头。小林在笔记本上记了满满几页。就连一向谨慎的财政局长老陈,在看到财务模型后也表示这个方案看起来很规范。 齐学斌全程没有发表意见。他靠在椅背上,安静地听着方子墨的讲解,偶尔在笔记本上记几个关键词。 演示结束后,方子墨合上电脑,微笑着看向齐学斌。 “齐书记,这是我们远景资本对清河文创产业园的投资意向。条件方面我们非常有诚意,希望能尽快推进下一步的尽调和协议签署。” 齐学斌点了点头。“方总的方案做得很专业。我们会尽快研究,给贵方一个正式的答复。” 散会后,方子墨一行人被安排去了管委会的招待所休息。齐学斌把老吴、老张和老陈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老吴第一个表态。“齐书记,我觉得可以考虑。五千万不是小数目。如果能拿到这笔投资,渲染农场、人才公寓、改造厂房的钱就全有了。比从财政里挤预算强多了。” 老陈也表示赞同。“从财务角度看,远景资本的条件确实比较优厚。投资回报率的设定在行业合理范围内,不存在明显的不对等条款。” 老张没有说话。他看了看齐学斌的脸色,知道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齐学斌等所有人都说完,才开了口。 “老吴,天底下没有白送的午餐。五千万投进来容易,等他们要回报的时候,要的可能是五个亿的东西。我不是不想要这笔钱,我是想搞清楚这笔钱干不干净。” 老吴闹了个红脸,但嘴上嘟囔了一句。“搞经济不能太理想主义……” “我没说不要。”齐学斌的语气很平静,“我说的是要查清楚再说。” 散会之后,齐学斌立即启动了两条暗线。 第一条,他给苏清瑜发了一封加密邮件,要求她在境外对远景资本的所有关联公司做穿透式尽职调查,特别是与天创资本残余势力的资金交叉。 第二条,他让老张通过公安系统的情报网络查方子墨的个人背景。有没有前科,有没有异常的资金往来,有没有在其他地方留下污点。 两条线同时推进。齐学斌知道,他需要时间来挖出远景资本水面之下的东西。但在此之前,他必须维持表面的正常接触。不能让对方察觉到他的警惕。 当天下午,他给方子墨回了一个电话。 “方总,今天的对接会很有成效。管委会内部需要走一个研究流程,大约需要一周时间。下周我会给您一个初步的反馈意见。” 电话那头的方子墨语气依然温和。“理解。齐书记,我们远景资本是非常有诚意的。希望不要让我们的热情等太久。” “当然。”齐学斌笑着说,“清河欢迎每一位真心来做事业的投资人。” 挂了电话,齐学斌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他走到窗前,看着远处产业园二期B栋楼顶的脚手架。十月的阳光斜斜地照在钢架上,反射出刺眼的白光。火鸦动画的团队还在等他的回复。林安晨说好一周后给答复,现在已经过了五天了。 渲染农场的资金还没有完全落实。省金融办的审批流程卡在那里。星光基金第五期的提前启动需要时间。 而远景资本带着五千万上门了。 如果他拒绝,特区的多条产业线将因资金不足被迫放缓。如果他接受,就等于让叶家和梁雨薇的势力合法进入了清河的核心产业领域。 这是一个两难。 但他知道,两难之中一定有第三条路。 他坐回桌前,打开电脑,开始起草一份新的方案。 星光基金人民币子基金。以社会化募资加产业引导的模式,向国内合规的机构投资者募集资金。资金来源分散,透明,可审计,且不受制于任何单一势力。 这条路更难走。时间紧,操作复杂,需要省金融办的审批。 但这是唯一能保持独立的路。 他写到最后,停下了手指。 省金融办的审批主管副主任,是叶援朝的同学。 这又是一个死结。 他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闭上眼睛想了很久。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管委会大楼外的路灯次第亮起。在这座正在崛起的新城里,每一盏灯的背后都是一个正在推进的项目,每一个项目都需要真金白银的支撑。 他不能等。 他拿起手机,翻到一个号码。 沙家康的秘书,刘秘书。上次何建国在电话里曾经暗示过他,“省国资委的事,沙书记身边的人比他本人更好说话。”那句话的潜台词很清楚,不是越级,而是借道。 他没有直接找沙书记本人。那样会显得他在越级告状。他只是客客气气地问了一句。 “刘秘书,省国资委的特区启动资金审批已经被退回了四次了。您方便的时候能不能帮我向沙书记汇报一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齐书记,这个事我记下来了。” 话虽止于此,但齐学斌知道,这句话一定会传到沙家康耳朵里。 第二天一早,齐学斌召集了管委会的核心班子开了一次闭门会议。参会人员只有四个,老吴,老张,老陈,还有规划建设科的科长小林。会议室的门关上后,齐学斌直接在白板上写下了四个字。 “自力更生。” “同志们,省里的钱靠不住,外面的钱不干净。我们只能靠自己。”齐学斌的语气很坚定,“从现在开始,管委会的工作重心转向两个方面。一是加速推进现有项目的落地见效,用实际成果证明清河模式的价值。二是全面启动星光基金人民币子基金的筹备工作。” 老吴点了点头。“齐书记,我赞成。不过人民币子基金的审批流程……” “审批的事我去想办法。”齐学斌打断了他,“你们只管把业务层面的事情做好。” 会议结束后,齐学斌一个人留在会议室里,对着白板上的自力更生四个字站了很久。 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洒在白板上,把那四个字切割成一条条的光影。他伸手摸了摸白板表面的温度,冰凉的。就像此刻特区财政的状况一样,看似热闹的建设场面背后,是捉襟见肘的资金链。 第319章 两难抉择:清河的资金之困 远景资本的到来暴露了清河特区一个无法回避的现实问题。 资金缺口。 十月下旬的一个下午,财政局长老陈拿着一份厚厚的财务报表走进了齐学斌的办公室。他把报表放在桌上,推了推老花镜,表情不太好看。窗外的秋雨淅淅沥沥地下着,打在玻璃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齐书记,这是特区最新的财务状况。我给您汇报一下。” 齐学斌放下手里的文件,示意他开始。 老陈翻开报表第一页。“现有可动用资金,一亿两千万。这是星光基金第四期的余额。” 他说话的语速很慢,每一个数字都咬得很清楚。窗外的秋雨淅淅沥沥地下着,打在玻璃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办公室里弥漫着一股旧纸张的味道,那是大量打印文件堆积在一起特有的气味。 第二页,未来六个月的刚性支出。新城二期道路管网九千万,产业园区第二批厂房建设四千万,行政运转和人员工资两千万。合计一亿五千万。 老陈抬头看了齐学斌一眼。“简单算一下,缺口三千万。” 齐学斌没有说话。 “这还没算别的。”老陈翻到第三页,“鼎盛精工落地的配套设施投入,人才公寓和标准厂房,至少需要两千万。动漫IP孵化中心的渲染农场设备采购一千二百万,加上B栋厂房改造三百万,合计一千五百万。火鸦动画如果来了,大电影的一期资金投入,至少两千万。” 老陈合上报表。“齐书记,如果把这些都算上,缺口接近一个亿。” 办公室里安静了十几秒。 齐学斌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的产业园二期正在施工,塔吊的长臂在空中缓缓转动。远处的新城道路上,工程车辆来来往往。 一切看起来都在高速运转。但只有他知道,这台机器的油箱快要见底了。 苏清瑜是在三天后从香港飞回来的。 那天傍晚,一架从香港飞来的航班降落在省城机场。苏清瑜拖着一个小巧的登机箱,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快步走出了到达大厅。她没有在省城停留,直接包了一辆车赶往清河。 抵达管委会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她连晚饭都没吃,就在管委会的小会议室里做了一次紧急财务分析。投影屏幕上显示着她连夜做好的资金调度方案。 “学斌,我的判断是这样的。”苏清瑜用激光笔指着屏幕上的时间轴,“星光基金第五期资金可以在两个月后启动,预计规模两亿。但第五期需要走海外基金委员会的审批流程,至少需要四到六个月。” 她在时间轴上画了一条红线。 “这意味着在资金到位之前,特区会有一个至少三个月的资金真空期。” 齐学斌坐在会议桌的另一端,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省国资委那边呢?” 老陈接过了话头。“那笔省级特区启动资金,额度是八千万,足够填补所有缺口。但它已经被第四次退回了。理由依然是材料格式不合规。” “材料格式不合规。”齐学斌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他太清楚这个理由意味着什么了。赵副省长在叶援朝的指示下故意拖延。每一次退回都不是真的格式问题,而是人为设置的障碍。但他拿不出明面上的证据。 方子墨就是在这个时候再次出现的。 十月二十八日,远景资本的第二份投资意向书送到了管委会。这一次,投资金额从五千万提高到了八千万。条件也更加优厚,不需要控股,不需要土地性质变更,只需要在文创产业园的运营中拥有百分之三十的分红权。 老吴看到这份意向书后,态度明显软化了。 “齐书记,要不我们再研究研究。八千万不是小数目。如果能拿到这笔投资,所有缺口的钱就全有了。比从财政里挤预算强多了。” 齐学斌看着老吴,没有立刻回应。 他知道老吴不是坏人。老吴只是一个务实的基层干部,他看到的是账面上的数字,是实实在在的八千万。他看不到水面之下的暗流。 “老吴,你觉得远景资本为什么要给我们八千万?” “因为他们看好清河的发展前景。”老吴回答得很干脆。 齐学斌摇了摇头。“他们看好的不是清河,是清河的地。文创产业园只是幌子,他们的真正目的是拿到园区周边的商业用地。等土地性质一变,这八千万能翻十倍回来。” 老吴张了张嘴,没有反驳。但他脸上的表情说明他并没有完全信服。 散会后,齐学斌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 他面临着真正的两难。如果拒绝远景资本的钱,特区的多条产业线将因资金不足被迫放缓甚至停摆。他在省里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清河速度信誉将严重受损。省里的反对派会抓住这个机会大做文章,说他齐学斌只会喊口号,连基本的资金调度都做不好。 但如果接受了这笔钱,就等于让叶家和梁雨薇的势力合法进入了清河的核心产业领域。一旦远景资本拿到了文创产业园的分红权和运营参与权,他们就拥有了从内部瓦解这个项目的合法身份。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苏清瑜敲门走了进来。 “学斌,我想到了一个方案。” 齐学斌抬起头。 “不接受远景资本的投资,也不等省国资委的启动资金。”苏清瑜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画了一个框架图,“通过星光基金在国内设立一个人民币子基金,以社会化募资加产业引导的模式向国内合规的机构投资者募集资金。” 她在白板上写下了几个关键词。 资金来源分散,透明,可审计。不受制于任何单一势力。 齐学斌看着白板上的框架图,脑子飞速运转。 这个方案的好处很明显。但它也有一个致命的弱点。 省金融办的审批。 苏清瑜点了点头。“对。人民币子基金的设立需要省金融办的审批。而审批主管副主任……” “是叶援朝的同学。”齐学斌接过了她的话。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学斌。”苏清瑜放下了马克笔,“远景资本的八千万对我们来说确实是及时雨。但你换个角度想,如果没有赵副省长卡我们的八千万启动资金,我们根本不缺这八千万。叶援朝先断你的粮,再让他侄子送粮上门。这不是雪中送炭,这是先放火再卖消防队。” 齐学斌点了点头。 “所以我们不能接他的消防队。”他的声音很平静,“我们要自己灭火。” 苏清瑜看着他,眼里闪过一丝赞许。 “那你打算怎么绕过省金融办?” 齐学斌没有回答。他拿起桌上的保温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口已经凉透的茶,看着远处的天际线。夕阳正在下沉,把天空染成了一片橘红色。 他想到了一个人。 何建国。 省纪委副书记。虽然不直接管金融办,但他在省里的分量足够让某些人重新考虑自己的立场。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何建国的加密号码。 “何书记,我遇到了一个资金上的困难。想请教您一个思路。” 他在电话里把人民币子基金的方案简要说了一遍。何建国听完后沉默了很久。 “学斌,你的第三条路是对的。”何建国的声音很低,“但省金融办的审批主管副主任,是叶援朝的同学。你如果走常规审批,他至少能给你拖半年。” “那您的建议是?” “你需要想办法绕过他。”何建国顿了顿,“具体来说,你可以走省金融办正主任的直接审批通道。但这需要你有足够的理由让正主任愿意为你开这个绿灯。” “什么样的理由?” “省里的重点产业项目。”何建国说,“如果你的文创产业园能被列入省级重点产业项目名录,审批流程就会走快速通道,不需要经过副主任那一层。” 齐学斌记下了这个信息。 “何书记,还有个事。省国资委的特区启动资金,我已经托人向沙书记反映了。” “好。”何建国说,“我等消息。” 挂了电话,齐学斌在笔记本上写下了两行字。 一,推动文创产业园列入省级重点产业项目名录。 二,等待沙家康对启动资金的回应。 两线并行。他需要在资金真空期到来之前,至少打通其中一条。 窗外,太阳已经完全沉了下去。清河新城的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亮了起来。 齐学斌关掉台灯,在黑暗中坐了一会儿。窗外的风声渐渐大了,秋雨打在玻璃上发出细密的声响。办公桌上的财务报表还摊开着,那一串红色的赤字数字在台灯的余光中显得格外刺眼。 他知道,接下来的一个月将是他到清河以来最艰难的一段日子。资金链就像一个人的血脉,一旦断了,所有的计划和蓝图都会变成废纸。但他不能慌,更不能乱。越是这种时候,越需要冷静和定力。 齐学斌深吸了一口气。 “这就是破局之路。” 第320章 暗夜反击:省国资委的溃败 齐学斌那个电话发挥了作用。 但不是立竿见影的那种。 十一月初的清河已经进入深秋。早晚温差很大,清晨的管委会大楼外,草坪上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齐学斌每天早上六点准时到办公室,第一件事就是查看财政系统的资金余额。 他等了整整一周,省国资委那边没有任何动静。启动资金的第五次申报材料在周一递交上去,周三就被退了回来。理由依然是材料格式不合规。 老陈拿着被退回的材料走进齐学斌的办公室,脸色很难看。“齐书记,这已经是第五次了。同样的材料,前四次说格式不对,这次说附件缺少签字页。我怀疑他们根本就没有认真看内容。” 齐学斌接过那份被退回的材料翻了翻。确实,所谓的缺少签字页完全是无中生有。附件三里明明有省财政厅的盖章签字。 “放在这里吧。”齐学斌把材料放到桌上,语气平静。 老吴在旁边叹了口气。“齐书记,要不我们换个思路。远景资本的八千万还在那摆着,人家条件那么好,我们何必在一棵树上吊死?” 齐学斌看了老吴一眼。“老吴,我再问你一次。你真的觉得远景资本是来做慈善的?” 老吴被问得说不出话来。 “我不是不接受社会资本。”齐学斌的语气依然平和,“但在清河,每一笔外来投资都必须经过严格的背景审查。查清楚了再说。” 老吴点了点头,没再吭声。但他脸上的表情说明他心里的天平依然在向远景资本倾斜。 齐学斌没有再多解释。他知道,只有事实才能让老吴这样的人真正改变看法。 他走到窗前,推开了一条窗缝。深秋的冷空气灌了进来,带着泥土和落叶的味道。远处的产业园二期工地上,挖掘机的轰鸣声隐隐传来。这些声音在别人听来或许嘈杂,但在他耳中却是这座城市心跳的声音。 十一月三号,星期二。 省委办公厅以例行督办的名义向省国资委发了一份公文。公文的内容很简短,要求就清河特区启动资金审批进度作出书面说明,并在三个工作日内报送省委。 公文的末尾有四个字。抄送纪委。 这四个字像一把冷刀子插进了赵副省长的心脏。 赵副省长接到这份公文后,第一反应是打电话给叶援朝。 “叶书记,省委办公厅发督办函了。还抄送了纪委。这个事……” 电话那头的叶援朝沉默了几秒。他的声音很平淡。“批了。别在这种小事上跟沙家康较劲。我们要的是清河的命门,不是八千万的启动资金。钱给他们,反而让我们显得大度。” 赵副省长握着电话,手心出汗。 “是。”他应了一声。 三天后,省国资委的审批以罕见的速度通过了。 八千万启动资金分两笔划入清河特区财政账户。第一笔四千万在周五下午到账,第二笔四千万在下周一上午到账。整个过程没有任何人出面道歉或解释,就好像之前的五次退回从未发生过一样。 齐学斌在收到资金到账通知时没有任何庆祝的表情。 他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电脑屏幕上财政系统的到账记录,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几下。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桌面上投下一道道平行的光斑,那些光斑随着太阳的移动缓慢地改变着角度。 老陈激动地跑进来报告这个消息的时候,齐学斌只是点了点头。 “知道了。把资金分配到各项目的明细做出来,下午开会讨论。” 老陈愣了一下。他本以为齐学斌会高兴,至少会说几句鼓励的话。但齐学斌的反应冷淡得让他有些意外。他在门口站了两秒,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转身退了出去。 齐学斌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他知道叶援朝放行这笔资金不是因为怕了。而是因为叶援朝已经找到了更大的猎场。八千万对叶援朝来说不算什么,但通过远景资本在清河文创项目中获得的控制权和长期利益回报,远远超过八千万。 钱给你。蛋糕我来分。 这才是叶援朝的真正算盘。 当天下午,齐学斌召开了财务专题会议。 参会人员包括老吴、老张、老陈,以及苏清瑜。会议的主题只有一个,八千万启动资金的重新分配。 齐学斌在白板上写下了分配方案。 三千万用于填补新城二期基建缺口。两千万用于鼎盛精工的配套设施建设,包括人才公寓和标准厂房。一千五百万用于动漫IP孵化中心的渲染农场设备采购和厂房改造。一千五百万作为应急储备金。 老吴看着这个分配方案,欲言又止。 “齐书记,远景资本的事……” 齐学斌放下了马克笔。“老吴,有了这八千万,我们暂时不缺钱了。远景资本的投资意向,管委会高度重视,但目前正在完善内部投资管理制度。建议双方在制度框架完成后再深入洽谈。”老吴眨了眨眼。“这意思是……” “不急。”齐学斌说得很干脆,“在清河,我们不接受任何来路不明的钱。查清楚了再说。” 老吴有些尴尬地点了点头。“齐书记,看来……远景资本的事,确实不用着急。” 齐学斌没有追究老吴之前倾向接受远景资本投资的态度。他知道老吴只是一个务实的基层干部,看到钱就想拿来用,这没有错。但作为特区的一把手,他必须看得更远。 他必须在每一笔资金流入之前,看清它背后的手。 他必须确保清河的每一分钱都干干净净。 散会后,何建国的电话打了过来。 “学斌,启动资金到了。” “到了。” “叶援朝选择了放行。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觉得更大的肉在后面。” “对。”何建国的声音很严肃,“小心。另外,你之前报上来的周志远的事,纪委已经正式立案了。但这个人很狡滑,目前人已经潜逃出境,海关那边在协查。这条线暂时追不下去了,但存档的证据链已经很完整,早晚的事。” 齐学斌心中一沉。周志远跑了,意味着陈国明案背后的深层链条暂时无法彻底拉断。但他没有表现出来。 “我知道。”齐学斌说,“何书记,文创产业园申报省级重点产业项目的事,有进展吗?” “我正在推动。”何建国说,“但需要时间。你先把内部的事情做好。” “明白。” 电话挂断后,齐学斌从抽屉里翻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夹在指间但没有点燃。 夜幕已经降临。远处的产业园二期B栋楼顶的轮廓灯亮着,在夜色中勾勒出一个巨大的矩形。那就是未来的动漫IP孵化中心。在它的旁边,鼎盛精工分公司的厂房地基已经开始浇筑,混凝土搅拌车的灯光在工地上来回穿梭。 渲染农场的设备采购合同已经签了。供应商承诺在一个月内完成安装和调试。火鸦动画那边,林安晨说还需要几天时间跟团队商量。 一切都在推进。但一切也都充满了不确定性。 他拿起手机,翻到了林安晨的号码。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拨出去。 他不想催。这种事催没有用。林安晨那帮年轻人需要自己做决定。 当天深夜,齐学斌正在办公室整理明天的会议材料,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微信消息。来自林安晨。 六个字加一个表情。 “我们决定来了。”后面跟着一个火焰表情。 齐学斌看着屏幕,嘴角终于露出了这一个月来的第一个真正的笑容。 他回了一条。 “欢迎来清河。这里的天空比杭州宽。” 发送完毕后,他把手机放在桌上,把笔记本合上,闭眼揉了揉太阳穴,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火鸦动画来了。渲染农场即将建成。鼎盛精工的分公司已经开始筹备。八千万启动资金到位。 清河的双引擎,正在同时点火。 但他知道,真正的考验还没有到来。远景资本不会善罢甘休。叶援朝的布局才刚刚开始。梁雨薇在暗处的刀随时可能落下。 他拿起桌上的笔记本,翻到写着资本暗战的那一页,在下面添了一行字。 “第一轮交锋,暂时守住。下一轮,会更狠。” 然后他合上笔记本,关掉了台灯。 没办法,官场上的争斗权谋就是这样,你来我往,暗藏玄机。 有时候看起来,是你赢了,但只是表面,人家在深藏里挖了什么坑,你压根就不知道。 …… 等到林安晨等人到来,是十一月中旬的一个阴天。 天空灰蒙蒙的,像是蒙了一层薄纱。十一月的清河已经有了初冬的寒意,路边的梧桐树叶黄了一半,风一吹就打着旋儿往下落。 他带着一辆塞满电脑和泡面箱的依维柯,后面跟着两辆面包车。八个年轻人挤在三辆车里,从杭州开了一千多公里,走了整整十四个小时。 齐学斌亲自到高速路口接的他们。 第321章 破冰之翼:火鸦入驻与渲染农场 依维柯驶出收费站的时候,齐学斌站在路边朝他们挥手。林安晨从驾驶座上探出头,隔着老远就喊了一声:“齐书记!” 车停稳后,林安晨第一个跳了下来。还是那副样子,瘦得像竹竿,戴着破旧的黑框眼镜,头发乱糟糟的。但他眼睛里的光比在杭州出租屋里亮了很多。 齐学斌一一跟八个年轻人握了手。他们大多二十五六岁,穿着随意,背着双肩包,脸上带着长途跋涉后的疲惫和兴奋。 走吧齐学斌说,“带你们看看新家。” 车子开进产业园二期的时候,林安晨把头贴在车窗上,眼睛睁得很大。 B栋那栋五层楼已经完成了外立面改造。灰色的混凝土外墙被刷成了白色和深蓝相间的配色,一楼入口处挂着一块崭新的牌子,清河文创产业园动漫孵化基地。 老吴在楼下等着他们。 管委会副主任老吴之前对文创项目一直持保留态度,但这次他表现得很热情,亲自带着火鸦团队参观了整个楼层。 五百平米的精装修联合办公区,开放式工位,独立的会议室,休息区配了沙发和咖啡机。二楼是刚刚安装完成的清河文创一号渲染农场,整整一百台高配刀片服务器正在嗡嗡作响,蓝色的指示灯在昏暗的机房里闪烁。 林安晨站在机房门口,看着那一排排服务器机柜,半天没有说话。 他走上前,伸手摸了摸机柜的金属外壳。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 “这就是你说的渲染农场?”他的声音有些发颤。 齐学斌站在旁边:“一百台刀片服务器,双路RTX显卡集群,总渲染算力相当于你杭州那台电脑的八十倍。平均每帧渲染时间从四十五分钟降到八分钟。” 林安晨听完这句话,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在杭州那间不到三十平米的出租屋里,用一台二手组装的工作站熬了无数个通宵。一张概念图的渲染经常要跑上一整夜,第二天早上来看结果,有时候显卡过热死机,一整晚的心血化为乌有。 而现在,一百台服务器。八十倍的算力。 他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他看了齐学斌一眼,眼神里有一种齐学斌从未见过的东西。 那是一个创作者看到梦寐以求的工具时的神情。 当天下午,齐学斌在管委会的小会议室里跟林安晨开了第一次正式工作会议。 主题只有一个,《山海异闻录》大电影立项。 林安晨把笔记本连上投影仪,播放了那段十五分钟的概念短片。会议室里坐了五个人:齐学斌、老吴、苏清瑜,沈曼宁从京城远程视频参会,还有林安晨自己。 短片放完后,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画面不错苏清瑜先开了口,“但作为院线电影,十五分钟远远不够。” 林安晨点了点头:“如果做九十分钟的院线电影,按我们目前的团队规模和制作流程,至少需要两年。” 齐学斌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一支笔。 “短片只是为了炫技。”他开了口,“我们现在要搞院线电影。人物的动机太单薄,必须加一条从神弃之地向天庭复仇的主线。而且时长必须撑到九十分钟。” 林安晨愣了一下。他没想到齐学斌对剧本的理解这么深入。 “齐书记,你看过原着?” “《山海经》我读过。”齐学斌说,“你的短片取材于《山海经》里的几个经典意象,但叙事太散了。观众看完只觉得画面好看,但记不住故事。电影需要一条清晰的情感主线。” 林安晨想了想,在笔记本上记了几笔。 齐学斌继续说:“神弃之地,这个概念很好。被天庭遗弃的族群,在黑暗中挣扎求生。主角从迷茫到觉醒,从被动到主动,最终带领族人向天庭讨一个说法。这是一条完整的英雄之旅。” 沈曼宁在视频那头点了点头:“这个方向是对的。但需要在情感线上再加一层。主角和某个天庭角色的羁绊,可以是友情,可以是爱情,也可以是师徒情。这条线能让观众产生共情。” 林安晨的眼睛越来越亮。他不停地记着,偶尔插一句自己的想法。 会议开了两个小时。散会的时候,林安晨算了一笔账。 “齐书记,按九十分钟算,即便有渲染农场,动画制作成本最少也需要两千五百万。人力、设备、音乐、配音、宣发,每一项都是钱。” 齐学斌没有犹豫。 “一期资金,两千五百万。特区文化专项引导基金出一千五百万,沈曼宁背后的京城基金出一千万。原则我同意,具体的资金分批和拨付节点走管委会的正式审批流程。”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 老吴在旁边倒吸了一口凉气:“两千五百万?就为了给几个年轻人画小人?” 齐学斌听到了他的嘀咕,但没有理会。他看着林安晨,竖起了两根手指。 “两年时间。在二零一七年暑期档之前,我要看到成片。” 林安晨咽了口唾沫:“压力很大。”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压力大就对了。”齐学斌说,“在清河,别去学外面那些拿PPT骗补贴的。我不看你们每周的汇报PPT,我只看几分钟成片。渲染农场的电费我全包,做不出来你们自己打包滚蛋。” 林安晨推了推眼镜:“齐书记,你是第一个不跟我们要回扣,只逼我们要进度的领导。” 齐学斌笑了笑:“因为我不要回扣,所以我可以理直气壮地逼你。” 散会后,老吴拉着齐学斌走到了走廊尽头。 “齐书记,两千五百万不是小数目。如果这个项目失败了……” “老吴。”齐学斌没有打断他,而是等他说完,“你的担心有道理。这样吧,两千五百万不是一次性全部到位。分三期拨付,每一期的拨付都要根据上一阶段的实际产出来定。第一期先拨八百万,三个月后看生产进度再决定第二期。如果他们交不出东西,钱也不会打水漂。” 老吴的眉头舒展开了。“这样就稳妥多了。” “但我告诉你一个数字。”齐学斌拍了拍他的肩膀,“二零一五年,国产动漫电影票房总额是二十亿。到二零一九年,这个数字会变成一百二十亿。我们不是在烧钱,我们是在抓时间窗口。这个窗口期一过,成本就是现在的十倍。” 老吴想了想,重重地点了下头。“行。分期拨付的方案我先拟一个草稿,明天给你看。” 齐学斌点了点头,转身走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远处机房传来的低沉嗡鸣。齐学斌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他心里很清楚,两千五百万砸进一个没有任何成功案例的动画团队,这在任何一个地方官员看来都是疯狂的赌博。 但他不是赌。他是看到了未来。 二零一五年的中国动漫市场正处于爆发前夜。国产动漫电影的票房天花板即将被打破,资本还没有大规模涌入,优质内容供不应求。这个时候入局,用最低的成本抢占最核心的资源,人才和IP。 他要的不是一个动画项目。他要的是一个标杆。一个能让全国看到清河特区创新能力的标杆。 当晚,火鸦团队的八个年轻人在办公区熬到了凌晨三点。他们兴奋地调试着渲染农场的各项参数,测试不同配置下的渲染速度。林安晨坐在最里面的工位上,对着电脑屏幕开始重写大电影的剧本大纲。 办公区的白板上已经画满了草图。人物设定、场景构图、分镜脚本,密密麻麻的字迹和线条覆盖了整面墙。空气里弥漫着泡面和速溶咖啡的味道。 齐学斌路过的时候从门缝里看了一眼。 八个年轻人围在一起,吃着泡面,讨论着角色设计和场景构图。他们的眼睛里闪着光。 他轻轻地关上了门,没有打扰他们。 走到走廊尽头,他掏出手机,给苏清瑜发了一条信息:“火鸦入驻了。第一阶段完成。” 苏清瑜的回复很快:“恭喜。但别忘了,树大招风。” 齐学斌看着这四个字,收起手机,继续往前走。 他知道苏清瑜说得对。火鸦动画的入驻意味着清河文创产业正式起步。起步就会引人注目,引人注目就会引来盯着的人。 但他不怕。他怕的是没人关注。 火鸦动画入驻不到一周,清河特区的政务论坛上突然出现了一个匿名帖子。 标题很耸动:“揭秘汉东最牛特区,几千万血汗钱建所谓文创基地,实为权力洗钱游戏。” 帖子在一个小时内被转发到了省内几个着名的论坛,点击量飙升。 齐学斌看到这个帖子的时候,正在办公室里审阅一份关于鼎盛精工人才公寓的规划报告。小周把打印出来的帖子放在他桌上,脸色不太好看。 齐学斌翻了翻帖子内容,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帖子写得很有煽动性,用词精准,配图到位,明显不是普通网民随手写的东西。背后有人操盘。 该来的还是来了。 第322章 黑市里的水军:无形的毒刺 网络造谣发酵得极快。 齐学斌把帖子从头到尾翻了一遍。小周站在旁边,脸色不太好看。窗外的天色灰蒙蒙的,初冬的寒风拍打着玻璃,办公室里暖气开得不足,齐学斌搓了搓冻僵的手指继续往下看。 帖子的内容很专业,不是普通网民随手写的发泄文。 第一段放出了林安晨团队搬家时乱糟糟的照片,配文称管委会花两千五百万引入的三无皮包公司。第二段偷拍了渲染农场的机柜,暗示高价采购废旧服务器吃回扣。第三段更狠,配上了老吴和齐学斌在走廊里交谈的照片,图注写着干部怨声道载。 评论区已经炸了。 “这是什么特区,纯粹是拿老百姓的钱打水漂。” “两千五百万啊,够建多少所学校了。” “那个什么火鸦动画,查了一下,连个像样的作品都没有,凭什么拿这么多钱。” 齐学斌把打印纸放到一边,拿起内线电话。 “老张,立刻来我办公室。” 老张五分钟后就到了。他看完帖子,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头儿,这不是普通网民干的。手法太专业了,明显是花了大价钱雇的黑公关。” “查。”齐学斌说,“发帖人IP,转发账号的来源,所有能追踪的线索全部调出来。” 老张带着网监大队的小周立即行动。 结果在当天下午出来了。小周拿着一份报告走进齐学斌的办公室,表情很难看。 “齐主任,第一个爆料帖的IP经过了五次海外代理跳板,从新加坡到东京再到法兰克福,最后绕回国内。根本无法追踪到物理层面的发帖人。” “那转发账号呢?” “全是水军公司的批量机器人。”小周翻到报告第二页,“我分析了点赞和转发的时间分布,呈现出典型的机器刷量特征。每批次间隔三十秒,评论内容高度模板化。至少有五百个账号参与了推波助澜。” 齐学斌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窗外的风更大了,吹得窗框微微震动。 四百多个水军账号,五次海外代理跳板,专业级别的文案和图片编排。这不是一个人能干的事。这是一条完整的水军产业链。 “查不到源头。”老张站在旁边,脸色铁青,“头儿,这帮人太狡猾了。” “查不到IP,就查动机。”齐学斌的语气很平静,“现在谁最希望清河的文创项目停摆,或者说身败名裂?” 老张想了几秒。“远景资本。” “对。”齐学斌说,“他们想把水搅浑,然后再出来做救世主。” 齐学斌站起身,走到窗前。十一月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却带不来多少温度。他看着窗外空旷的街道,脑子里快速梳理着目前掌握的信息。远景资本先是以投资为名试图控制文创园,被拒绝后就发动网络攻击,这是一套标准的资本施压组合拳。 话音刚落,何建国的电话打了进来。 “学斌,网上的帖子我看到了。省纪委已经接到了实名举报信,举报信都寄到沙书记案头了。虽然沙书记暂时压下来了,但省委宣传部那边已经有几位副部长表示要派调查组了。叶援朝的人在里头煽风点火。” “何书记,您怎么看?” “举报信的内容我看了,全是捕风捉影的东西。”何建国的语气很沉稳,“但舆论这个东西,真假不重要,传播速度才重要。你必须在三天内把舆论平息,不然调查组一下来,你的文创园不死也得脱层皮。” 齐学斌握着话筒的手指微微收紧。何建国的警告不是危言耸听。在网络时代,一条谣言可以在几小时内传遍全省,而澄清真相却需要几天甚至几周的时间。一旦省里的调查组进驻,不管结果如何,文创园的声誉都会受到不可逆的伤害。 “我明白。” “学斌。”何建国顿了顿,“这次不是普通的网络纠纷。有人在背后操盘。你要小心应对,不要冲动。” “我知道。” 挂了电话,齐学斌看着屏幕上的恶意评论,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很久没有联系的号码。 “郭文强。”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通。 “齐书记。”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意外和警惕,“稀客啊。” “郭主席,最近清河的新闻看了吗?” 电话那头郭文强冷笑了一声。“齐书记,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你怀疑是我干的?” “我不怀疑你。”齐学斌的语气很平淡,“但我知道,在萧江市能找到这种专业黑公关公司的人,除了你和孙建平,没几个。孙建平已经进去了。那就只剩你了。” 郭文强沉默了。电话里只能听到他沉重的呼吸声。 “帮我找个人。”齐学斌继续说,“条件随便你开。” “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帮你?”郭文强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看到你倒霉,我今天能多吃两碗饭。” “因为你现在只是个闲职副主席。”齐学斌的语气没有变化,“下个月清河特区有个跨市生态补偿金的专项方案,八百万。我可以点名指定由省工商联萧江分会牵头评估。这能让你在明年全省工商联会议上坐回前三排。”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 郭文强在萧江当了四年市长,如今被发配到工商联坐冷板凳。对于一个失去权力的人来说,能够重新回到权力中心边缘的诱惑是致命的。 “你要找什么人?”郭文强终于开了口。 “萧江市做水军生意的公关公司。最近接了一个大单子的。” 郭文强冷笑了一声。“你以为我在工商联就什么都不知道了?我在萧江经营多年的眼线可没撒干净。”他想了十几秒,“清河这事手法很糙。萧江市只有一个叫飞马传媒的皮包公司能做这个量级的网络水军。他们老板叫强子,早年是在网吧搞盗版碟起家的,后来转型做网络推广,近两年开始接水军单子。公司地址在萧江市高新区创业大厦B座十二楼。” “多谢。” “别谢我。”郭文强的语气变得阴沉,“八百万的项目,你不许食言。” “我说话算数。”齐学斌说,“从此以后,我们两清。” 挂了电话,齐学斌立刻叫来了老张。 “飞马传媒,萧江市高新区创业大厦B座十二楼。老板叫强子。今晚就端。” 老张的眼睛亮了。“头儿,跨区抓捕需要跟萧江市局协调……” “特区公安分局直接行动,但程序绝不能乱来。”齐学斌的语气很果断,“异地用警的报备手续我亲自向省厅去求批复。你带便衣夜里动手,记住,到了萧江地界,按规矩通过省厅的联络员,借两名当地派出所的民警全程共同勘察。抓获嫌疑人连夜带回,不留任何程序隐患和政治口实,明白吗?” “明白,不留把柄。” 老张转身出去布置人手。齐学斌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拨给了林安晨。 “林安晨,网上的帖子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林安晨的声音气得发抖,“齐书记,我们是在认真做动画,凭什么被说成皮包公司。我开个发布会,把我们的样片放出去。” “现在放样片没用。”齐学斌把他按在椅子上,“别人会说那是花钱请好莱坞做的虚假宣发。这时候你不能说话,一说话就是狡辩。” “那怎么办?” “滚回机房去。”齐学斌说,“给我做十分钟的无死角人物建模测试视频。从骨骼绑定到毛发渲染,全部展示出来。剩下的我来处理。” “十分钟?”林安晨的声音有些犹豫,“齐书记,十分钟的纯技术展示视频,我们至少要……” 林安晨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高质量的三维动画制作是一个极其耗时的过程,每一帧都需要精细的调整和漫长的渲染。在没有现成资产的情况下,七天内完成十分钟的技术展示几乎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七天。”齐学斌说,“我给你七天时间。做不出来,你自己打包滚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林安晨的手指紧紧攥着手机,他能感觉到身后团队投来的目光。所有人都知道,这不仅仅是一个技术问题,这是一场关乎生存的战役。 “行。”林安晨咬了咬牙,“七天。” 挂了电话,齐学斌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双手撑在桌沿上低着头想了一会儿。 夜色已经笼罩了清河新城。远处的产业园二期B栋灯火通明,火鸦团队的八个年轻人正在机房里忙碌。寒风呼啸着穿过空旷的街道,路灯在风中摇晃,投下忽明忽暗的影子。 他拿起手机,给苏清瑜发了一条信息。 “清瑜,帮我盯着远景资本的资金动向。特别是过去一周内有没有大额资金流出到萧江市的账户。” “收到。” 齐学斌放下手机,靠在窗框上。 网络水军的幕后黑手很快就会被揪出来。但他知道,抓到强子只是第一步。强子只是一个执行者,真正的幕后老板一定藏得更深。 他需要更多的证据。 而林安晨的那十分钟视频,将是反击的核心武器。用技术手段回应技术质疑,用事实击碎谎言。这是最有效的方式,也是唯一的方式。 七天。 时间不多。 第323章 与虎谋皮:郭文强的余晖 抓捕行动在深夜十一点开始。 老张带了十二名便衣,分乘三辆无标识的越野车,从清河出发直奔萧江市。齐学斌不仅提前向省厅拿到了异地用警的紧急批复令,还在行动群里通知省督导组的一名联络干事也随车同行。车队的三辆越野车在夜色中保持着一百米的间距,沿着萧江方向的高速公路一路疾驰。合规的枷锁被套好,这把刀才算是真正的快。 凌晨一点二十分,车队抵达萧江市高新区创业大厦。 大厦的物业早已下班,整栋楼只有零星几扇窗户亮着灯。初冬的夜风刮过空旷的停车场,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老张带着四个人从消防通道上了十二楼,另外八个人在大厦的两个出口布控。消防通道的感应灯坏了大半,他们只能靠着手机的手电筒照明,一步一步地往上爬。 飞马传媒的办公室在B座十二楼东侧。透过玻璃门可以看到里面亮着灯,隐约有人影晃动。 老张打了个手势。两名队员用技术开锁工具打开了玻璃门,所有人悄无声息地摸了进去。 办公室里有六个人。四个年轻人在电脑前操作着什么,一个胖子坐在角落里抽烟,还有一个染着黄毛的小伙子在打电话。 “警察。不许动。”老张亮出了证件。 办公室里瞬间乱了。黄毛小伙子扔掉手机就想往窗户的方向跑,被门口的队员一把按在了地上。四个年轻人从椅子上跳起来,双手举过头顶。 那个胖子坐在角落里,手里的烟掉在了地上。他看着老张,脸上的肥肉抖了一下。 “你是强子?”老张走过去。 “是……是我。”胖子的声音有些发颤,“各位警官,我就是做个网络推广的小公司,没干什么违法的事……” “没干违法的事?”老张从口袋里掏出一叠打印纸,甩在了桌子上,“过去一周,你的公司操控了五百多个水军账号,在省内各大论坛发布针对清河特区的不实信息。收了多少钱,谁让你干的?” 强子的脸色瞬间白了。 “我……我就是接了个推广单子。对方说要发一些关于清河的文章,我就让我的员工发了。我不知道那是造谣啊……” “不知道?”老张冷笑了一声,“猫池设备在哪?” 强子不说话了。 老张挥了挥手。队员们开始搜查。在办公室最里面的储物间里,他们找到了三台猫池设备和上百张手机卡。每台猫池设备上都插着三十二张SIM卡,正在自动发送预设的评论和转发指令。 人赃俱获。 强子被带回清河的时候已经是凌晨四点了。 审讯在早上六点开始。小周主审,老张旁听。齐学斌在隔壁的监控室里全程观看。 强子起初还在狡辩。他说自己只是接了一个正常的网络推广业务,不知道内容是造谣抹黑。但当小周把猫池设备的照片和水军账号的分析报告摆在他面前时,他的心理防线在二十分钟内崩溃了。 “我承认。”强子低着头,声音发虚,“我收了三十万好处费,帮人发帖。但对方是在网上用比特币交易,全程使用海外加密聊天软件,我根本不知道幕后老板是谁。” “怎么联系的?” “对方通过一个加密邮箱给我发指令。每天我向那个邮箱汇报全网转评赞数据。对方收到数据后,会把下一批的比特币打到我的钱包里。” “邮箱地址?” 强子报出了一串字符。小周立刻记录下来。 “还有呢?”老张在旁边追问,“对方有没有留下其他线索?比如声音,口音,或者任何个人信息。” 强子想了想。“声音没有听过,全是文字交流。但有一次,对方在邮件的签名档里留了一个英文名,Victor。其他的就不知道了。” 小周把记录交给了隔壁监控室的齐学斌。 齐学斌看完后,拿起手机给苏清瑜发了一条加密信息。 “清瑜,有一个加密邮箱地址。帮我追踪最后一次登录的IP和相关防火墙日志。对方很狡猾,可能会用多重代理。” 苏清瑜的回复在十分钟后到了。“收到。给我几个小时。” 齐学斌放下手机,看着监控室里垂头丧气的强子。审讯室的白炽灯光打在强子圆润的脸上,汗水顺着他的额头往下淌。这个曾经在萧江网络水军圈呼风唤雨的人物,此刻看起来不过是一个被恐惧支配的普通人。 飞马传媒端了,水军账号封了,但幕后老板的身份依然是一个谜。Victor,这个英文名太普通了,可能是真名也可能是假名。比特币交易无法追踪,加密聊天软件不留痕迹。 齐学斌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这场网络舆论战比他预想的更加复杂。对手不仅懂技术,还懂得利用网络的匿名性和传播速度来制造混乱。这是一场不对称的战争。在这场战争中,信息的真假已经不再重要,重要的是谁能更快地占领公众的注意力。 唯一剩下的线索就是那个邮箱的最后一次登录IP。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走出审讯室,在走廊里碰到了匆匆赶来的林安晨。走廊的灯光有些昏暗,林安晨的脚步很快,手里还抱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隐约能看到视频剪辑软件的界面。 “齐书记,强子抓到了。网上的帖子会删吗?” “已经安排网监大队联系各大平台删除不实内容。”齐学斌说,“但删帖只是治标。真正的反击不在删帖,在你的视频。” “七天期限还剩五天。”林安晨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焦虑,“齐书记,你放心,我们一定按时交出来。” “不急。”齐学斌拍了拍他的肩膀,“质量比速度重要。我要的是能让人闭嘴的硬核内容,不是赶工出来的半成品。” 林安晨点了点头,转身跑了。走廊里传来他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远。齐学斌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消瘦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的拐角处。他注意到林安晨的眼眶有些发红,显然是连续熬夜工作导致的。 齐学斌回到办公室,关上门,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郭文强的电话在这个时候打了进来。 “齐学斌,飞马传媒是你端的人?”郭文强的语气很复杂,“你动作够快的。” “多谢你的情报。”齐学斌说得很干脆,“八百万的跨市生态补偿金项目,我会按约定交给省工商联萧江分会牵头评估。” 郭文强沉默了几秒。 “齐学斌。”他忽然问了一个跟当前事务完全无关的问题,“如果当初我在萧江没跟你死磕,没扣你那几笔钱,我现在是不是还能坐在市长位子上?” 齐学斌停住了手里翻文件的动作。 “没有如果。”他的声音很平静,“你在东山矿区闭着眼睛签字的时候,你的路就已经走到头了。这次的八百万项目我绝不食言。但从此以后,我们两清。”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长长的叹息。 “好。两清。” 郭文强挂了电话。 齐学斌放下手机,靠在沙发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郭文强这个角色,从萧江市长到省工商联副主席,从针锋相对的政敌到提供情报的临时合作者,终于走到了收束的时刻。他不是大奸大恶之人,只是一个在权力场中迷失方向的普通官员。他的结局,是所有与齐学斌为敌者的缩影。 齐学斌想起了第一次见到郭文强的情景。那时候郭文强还是萧江市的市长,意气风发,手握实权。谁能想到短短一年多的时间,他就变成了一个只能在电话里问如果当初的失意之人。 权力这东西就是这样。站在山顶的时候觉得自己无所不能,跌下山谷之后才发现,一切不过是过眼云烟。 但齐学斌没有时间感慨。 苏清瑜的追踪结果在当天下午发了过来。 “学斌,对方很狡猾。最后一次登录IP显示在瑞士。但在登录前三分钟,我们在防火墙日志里捕捉到了一次极短的IP跳转失败。那个真实的IP归属地,是京城朝阳区。” 京城朝阳区。 齐学斌看着这行字,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所有可能的关联对象。 远景资本在北京的办公地点就在朝阳区CBD。方子墨的行政团队也在那里。 线索终于开始闭合了。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老张的电话。 “老张,查一下远景资本北京办公室的具体地址。还有,他们行政总监的名字和联系方式。” “明白。” 齐学斌放下电话,走到窗前。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远处的产业园二期B栋灯火通明,火鸦团队还在加班。整栋楼的轮廓在夜色中显得格外醒目,像一座孤岛矗立在空旷的工业区里。 他拿起桌上的笔记本,翻到写着资本暗战的那一页,在Victor这个名字旁边打了一个问号,然后用箭头指向了远景资本北京办公室。 水军的幕后老板,很可能就是远景资本的人。 但他还需要更直接的证据。仅凭一个IP跳转失败的日志,不足以在正式场合指控一家正规注册的投资公司。法律讲究的是完整的证据链,不是一两个间接线索。 他需要更多的东西。 而更多的东西,需要时间来挖。 窗外又刮起了风,呼啸着穿过空旷的街道。齐学斌关紧了窗户,重新坐回了办公桌前。桌上堆着的文件还有一份没看完,但他现在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他的脑子里全是Victor这个名字。 第324章 远景的二次上门:图穷匕见 网络舆论尚未完全平息之时,远景资本恰到好处地发起了第二波攻势。 十一月二十八日,方子墨再次来到清河管委会。这次他没有经过层层通报,而是直接站到了齐学斌的办公桌前。 他的表情充满了痛心疾首的关切。 “齐书记,网上的那些谣言我都看了。”方子墨坐在了齐学斌对面的椅子上,语气沉重,“这对清河文创园的打击太大了。我听说京城的基金已经打算撤资了。这个时候,如果您再找不到强有力的投资方来背书,这个项目就要彻底烂尾了。” 齐学斌靠在椅背上,手里端着一杯茶,表情平静地看着他。窗外的天色阴沉沉的,十一月的冷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刺骨的寒意。办公桌上的绿植已经有些发黄,几天没人浇水了。 “方总是来雪中送炭的。” 方子墨笑了笑,从公文包里取出了一份文件,递了过去。 “这是我们修改后的投资协议。投资金额从五千万增加到了八千万。条件方面我们也做了调整,希望能体现出远景资本的诚意。” 齐学斌接过来翻了翻。方子墨在旁边解释道:“齐书记,坦白说,上次我们给出的条件是基于文创园正常运营的估值。但现在舆情之后,资本市场对清河文创园的信心估值已经打了三折。风险溢价上去了,条件自然要重新调整。” 只看了三页,齐学斌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远景资本要求绝对控股清河动漫孵化中心,占比百分之五十一。要求对火鸦动画等入驻团队拥有优先IP收购权。要求管委会将部分划拨的土地性质转为商业用地。 这不再是投资。这是赤裸裸的掠夺和吞并。 齐学斌抬起头,看着方子墨。 “方总,你们远景资本这是雪中送炭,还是趁火打劫?” 方子墨依然保持着文雅的笑容。“齐书记,商业就是商业。锦上添花不值钱,低谷抄底才是商业的本质。我们帮您背书,平息舆论,自然要拿走相应的风险溢价。” “风险溢价?”齐学斌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百分之五十一的控股也叫风险溢价?” “齐书记,您要理解我们的立场。”方子墨的语气不疾不徐,“现在的清河文创园在舆论场上已经处于劣势。如果没有一个有实力的投资方站出来稳定局面,整个项目就可能崩盘。我们远景资本愿意在这个时候入场,承担的就是这个风险。” 齐学斌没有说话。他把协议书放在桌上,拉开抽屉,拿出了另一份文件。 那是苏清瑜连夜发来的关于远景资本资金来源的追踪报告。报告上的数据冰冷而精确,像一把手术刀一样剖开了远景资本精心伪装的外衣。 “方总。”齐学斌翻开报告,递到了方子墨面前,“你们说帮我平息舆论。可是据我所知,在网上雇飞马传媒发帖黑我的那个海外邮箱,每次接收转评赞数据的时候,远景资本在京城的行政总监也会同步收到一份加密报表。” 方子墨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大约两秒。 这两秒钟里,齐学斌注意到方子墨的右手拇指下意识地捏了捏食关节。这是一个人在极度紧张时才会出现的小动作。方子墨的镇定只是表面的,他的内心并不像表现出来的那样从容。 然后迅速恢复。 “齐书记,您这就不讲道理了。”他的语气依然温和,“但不能因为网络上有人黑您,您就随便怀疑诚心来投资的企业。捕风捉影的东西,在法庭上是做不了证据的。” 齐学斌把协议书扔回给方子墨。 “这份东西,你带回去。证据我确实还在找。但是方总,你可以转告你背后的叶总。在清河这块地上,不属于你们的东西,一寸都别想拿走。” 方子墨的表情终于变了。 不是愤怒,而是一种冰冷的审视。他慢慢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西装的下摆。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两个人对视了几秒,像是在进行一场无声的较量。 “齐书记,您的态度我很遗憾。”方子墨的声音冷了下来,“但我希望您想清楚,拒绝远景资本的后果是什么。八千万的投资不是开玩笑的。如果您找不到替代方案,清河文创园的资金链会在三个月内断裂。到时候,您可就不是拒绝一个投资者的问题了。” “我做事,不需要你来教我后果。”齐学斌的语气很平淡,“送客。” 方子墨看了他三秒,然后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门关上的那一刻,齐学斌把椅子往后推了一些,双腿伸直,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办公室里的暖气似乎突然不够用了。他端起桌上那杯已经凉透的茶喝了一口,苦涩的味道从舌尖蔓延到喉咙。方子墨带来的那份投资协议还摊在桌面上,像一枚定时炸弹的倒计时器。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苏清瑜的号码。 “清瑜,方子墨刚走。远景资本的底牌亮出来了。百分之五十一控股,优先IP收购权,土地性质变更。这不是投资,是吞并。”苏清瑜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学斌,他们急了。” “对。”齐学斌说,“他们以为网络舆论能把我们逼到墙角,所以露出了真面目。但他们低估了一件事。” “什么事?” “清河不是他们想象中的软柿子。” 挂了电话,齐学斌走到窗前。 方子墨离开管委会后,立即在车上拨通了叶明辉的电话。 “叶总,齐学斌不接招。他甚至猜到了水军是我们雇的。态度很硬。” 电话那头的叶明辉冷笑了一声。 “硬。那是因为他还觉得自己有选择的余地。不用管他了,既然他不吃敬酒,我们就走省里的上层路线。让他那个文创园胎死腹中。” 方子墨皱了皱眉。“叶总,您的意思是……” “找叶省长。”叶明辉的语气很平淡,“让省里给清河施压。文创产业园如果没有省级的批文,就是一个违规项目。齐学斌再硬,也硬不过省里的红头文件。” 方子墨想了想,点了点头。 “明白了。我这就去办。” 挂了电话,方子墨靠在车座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 齐学斌。他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这个人比他想象的要难对付。但再难对付,也只是一个正处级的地方干部。在省级权力面前,他能撑多久。 方子墨掏出手机,给叶明辉发了一条加密短信:“齐学斌已掌握部分线索,建议加快省级施压节奏。” 同一时刻,清河管委会。 齐学斌回到了办公桌前。他把方子墨留下的那份投资协议拿起来,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 然后他拿起红笔,在协议的封面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叉。 他拿起内线电话。 “小周,帮我联系省发改委的林主任。问一下文创产业园申报省级重点产业项目的审批进度。” “好的,齐主任。” 放下电话,齐学斌打开电脑,开始起草一份给省委的紧急报告。报告的核心内容是请求将清河文创产业园列入省级重点产业项目名录,以获得省级层面的政策支持和审批绿色通道。 他知道这份报告交到省里后,叶援朝一定会看到。他也知道叶援朝一定会动用一切手段阻止这份报告的通过。 省里的权力博弈远比地方上复杂得多。叶援朝作为副省长,在发改委和财政厅都有自己的人脉。一份普通的产业项目申报文件,完全可以在某个环节被技术性搁置,然后无限期拖延下去。 但他别无选择。 如果文创产业园不能在省级层面获得合法身份,远景资本就会抓住这一点大做文章。他们会向外界宣称齐学斌在搞违规项目,进而逼迫省里介入调查。 他必须在叶援朝出手之前,先把项目钉死在省级重点产业的名录上。 报告写完已经是晚上九点了。他检查了两遍,确认措辞没有问题后,通过机要通道发往省委办公厅。 然后他关掉电脑,单手撑着下巴,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画着圆圈闭了一会儿眼睛。 办公室里的时钟指向了九点四十分。整栋管委会大楼已经安静了下来,只有走廊尽头的值班室里还亮着一盏昏黄的灯。齐学斌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又捏了捏僵硬的后颈。连续几个小时的高强度工作让他的身体发出了抗议的信号。他从抽屉里拿出一盒速溶咖啡,撕开包装倒进一次性纸杯里,用热水冲开。咖啡的苦涩味道在狭小的办公室里弥漫开来,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 窗外,产业园二期B栋的灯光还亮着。火鸦团队又在加班。 他拿起手机,给林安晨发了一条微信。 “视频做得怎么样了?” 林安晨的回复很快。“差不多了。明天给您看初版。” 齐学斌看着这条消息,嘴角微微上扬。 林安晨的视频,将是他反击舆论的最强武器。而省级重点产业项目的申报,将是他抵御远景资本的制度盾牌。 两条线同时推进。缺一不可。 他站起身,走到办公室角落的小冰箱前,拿了一瓶矿泉水拧开喝了两口,看着远处的灯火。清河的夜空比城市里清澈得多,没有光污染的天空中可以看到稀疏的星星。远处的产业园区像一片发光的棋盘,每一盏灯背后都是一个正在奋斗的人。 但他也相信,胜利的天平正在向他倾斜。 他放下手机,拿起外套,走出了办公室。 第325章 舆论战的终结:用魔法打败魔法 要想彻底平息网络上的皮包公司和洗钱谣言,光靠抓一个水军头子或者发官方通报是不够的。 齐学斌太清楚这个道理了。他在网文圈摸爬滚打了五年,网络写作经验告诉他一个最朴素的真理,网民不需要冰冷的通报,他们需要看到真正的价值。 省纪委的调查组还在路上。萧江市网警虽然发布了破获飞马网络水军案的通报,但在舆论场里,网民依然觉得这是官方在强行洗白。 “抓个替罪羊就完事了?那两千五百万到底去哪了?” 质疑声依然不断。齐学斌明白,光靠技术反击显然还缺点成色。要想让资本不敢再来碰瓷,必须要靠正面的铁腕力量。他之前在省委借何建国点起的那把火,也到了收网发力的时候。 林安晨的视频在第七天完成了。 那天下午,他抱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冲进了齐学斌的办公室。头发比平时更乱,眼窝深陷,但眼睛亮得吓人。 “齐书记,你看。” 他把电脑放在桌上,点开了视频文件。 十分钟的画面,没有任何故事情节,纯粹的技术展示。从人物骨骼绑定的线框图开始,到肌肉动态模拟的物理演算,再到皮肤次表面散射的光照效果,最后到毛发在风中飘动的逐帧渲染。 每一个环节都标注了技术参数。渲染时间,多边形数量,粒子特效密度,全部透明展示。 齐学斌看完了整整十分钟。 “怎么样?”林安晨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紧张。 齐学斌没有立刻回答。他又看了一遍。 第二遍看完后,他重重点了点头。 “够了。” 林安晨长出了一口气。他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在了椅子上。 七天。他和团队八个人七天没怎么睡觉,每天只吃泡面和面包,硬是把这段视频啃了出来。 齐学斌没有在全网铺天盖地发新闻稿。他做了一个极其精准的定向投放。 他动用了他之前在网文圈和互联网圈积累的人脉,联系了国内两个最大的二次元技术论坛的核心版主,以及三家最专业的CG行业垂直媒体。 他把这段测试视频以匿名泄露的方式首发。 发布的时间选在周五晚上八点。这个时间段是网民活跃度最高的时候,也是自媒体传播的黄金窗口。 视频发出后,齐学斌什么都没说。他关掉了电脑,回家睡了一觉。 第二天早上,他打开手机,看到了铺天盖地的讨论。 这是国内哪个神仙团队做的。这毛发渲染,这肌肉动态,已经逼近皮克斯五年前的水准了。 国内哪来的算力做这种级别的渲染。一般的独立团队根本租不起这么多服务器。 据说这只是几个人做出来的前期测试。正片得有多炸。 专业圈子里瞬间引爆。技术大牛们逐帧分析视频中的渲染细节,从光照模型的算法到毛发物理的演算公式,每一个技术点都被拿出来反复讨论。 当专业人士背书后,这些讨论开始破圈蔓延到大众网络。 周六下午,几个知名的科技博主和动漫UP主转发了这段视频。他们的粉丝总量加起来超过三千万。 周日晚上,话题登上了微博热搜榜第十二位。 舆论发酵四十八小时后,火鸦动画的官微正式认领了这段视频。 林安晨亲自写了一段话。 感谢清河特区和合作基金总计两千五百万的资金支持和渲染农场的算力支撑。我们只有八个人,但我们要用两年的时间,拍出中国最好的动画大电影。我是林安晨,我们在清河等你。 这段话被转发了超过五万次。 网络口风一夜之间从洗钱皮包公司变成了清河特区真有眼光和干实事的良心园区。 之前发帖抹黑的几个论坛账号被网友扒出来是水军,评论区一边倒地嘲讽。 原来是被黑了。清河这波可以。 八个人做出这种水平的测试视频,两千五百万花得不冤。 那些说洗钱的人出来走两步。人家直接把渲染过程都公开了,每一帧的参数都摆在那里,怎么洗。 风向彻底转变。 省纪委的调查组到了清河,看着网上的评价和实实在在在运转的渲染机柜,笑着跟齐学斌握了个手,走个过场回去了。 老吴看到网上的反转后,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他跑到齐学斌的办公室,竖起了大拇指。 “齐书记,你这招不按常理出牌,绝了。”老吴竖起大拇指,“我原来觉得发正规通报最管用,现在看来,还是一物降一物。” “老吴,这不叫不按常理出牌,这叫尊重规律。”齐学斌给老吴倒了一杯茶,“网民不需要冰冷的通报,他们需要看到真正的价值。你用事实说话,比发一百份声明都管用。” 老吴喝了口茶,点了点头。他现在对齐学斌的文创项目已经没有异议了。那段视频的质量摆在那里,任何人都无法否认火鸦动画的实力。 “齐书记,我算是服了。你这步棋走得漂亮。”“不是我的棋走得漂亮。”齐学斌说,“是年轻人争气。” 老吴走后,齐学斌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 他打开电脑,看了一下舆情监测系统的实时数据。关于清河文创产业园的正面报道占比已经从三天前的百分之十二上升到了百分之八十七。负面声音基本被淹没了。 这场本来想抹黑火鸦动画的危机,反而成了他们最好的一次全网实力预热。 他拿起手机,给林安晨发了一条微信。 “视频的效果超出了预期。好好休息几天,然后开始大电影的正式制作。” 林安晨的回复带着几个激动的表情。“齐书记,我们昨晚看了网上的评论,大家都在夸。说实话,我差点哭了。” “别哭。”齐学斌回了一条,“留着精力做片子。” 他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 舆论战打赢了。但他知道,这只是第一回合。叶明辉转战省级上层路线,基层抹黑失败后,远景资本必定会动用叶援朝的力量在省级层面对清河施压。 他发给省委的那份紧急报告还没有回音。文创产业园能否被列入省级重点产业项目名录,依然是未知数。 他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 “小周,帮我约一下老吴和老陈。下午开个会,讨论一下鼎盛精工人才公寓的选址问题。” “好的,齐主任。” 放下电话,齐学斌重新打开了电脑。屏幕上是一份新的文件,清河特区产业发展三年规划草案。 他把火鸦动画和鼎盛精工都加了进去。一个是文创产业的种子,一个是精密制造的核心。双引擎驱动,缺一不可。 写完最后一行字,他保存了文件,关掉了电脑。 窗外,夕阳正在下沉。产业园二期B栋的轮廓灯亮了起来,在暮色中勾勒出一个巨大的矩形。 他拿起外套,走出了办公室。 危机解除后的第二天。 齐学斌的办公室门被敲响。 走进来的是刚刚上任一个月的萧江市市长陆正阳。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没有带随从,一个人来的。 这也是清河升格为省直管特区后,萧江市长第一次踏足清河的土地。 “齐书记,恭喜你打了个漂亮的翻身仗。”陆正阳看着齐学斌,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网上的视频我看了,确实厉害。” “陆市长过奖了。”齐学斌请他坐下,让小周泡了茶。 陆正阳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环顾了一下办公室的陈设。 “清河的变化比我想象的大。新城的架子搭起来了,产业园也初具规模。难怪省委对这里这么重视。” “陆市长这次来,是考察特区建设情况的?” “也算,也不算。”陆正阳放下茶杯,语气变得认真了一些,“齐书记,我代表萧江市委,想跟你谈谈合作的事。” 齐学斌没有说话,等着他继续。 “清河虽然是省直管特区,但在交通、水电、医疗、教育等方面依然需要市里的配套支持。”陆正阳说,“我希望我们能建立一个常态化的沟通协调机制。每个月开一次对接会,解决实际问题。” “这个提议很务实。”齐学斌点了点头,“我完全赞同。” “还有一件事。”陆正阳顿了顿,“省里最近有一些关于清河文创产业园的议论。有人说这个项目没有省级批文,属于违规操作。我在市里听到了不少风声。” 齐学斌的表情没有变化。 “陆市长怎么看?” “我怎么看?”陆正阳笑了笑,“我的看法很简单。只要项目合法合规,能给地方带来发展,我就支持。至于省里的议论,那是省里的事。” 齐学斌看着陆正阳。 这个新市长的政治嗅觉比他想象的更敏锐。陆正阳主动提到省里的议论,既是在传递信息,也是在试探他的态度。 “陆市长放心。”齐学斌说得很平静,“清河的所有项目都依法依规推进。文创产业园的省级重点产业项目申报已经递交省委,批文下来只是时间问题。” “那就好。”陆正阳站起身,伸出手,“齐书记,期待我们的合作。” 齐学斌握住他的手。“一定。” 送走陆正阳后,齐学斌回到办公室,关上了门。 他拿起手机,给何建国发了一条加密信息。 “何书记,陆正阳今天来了清河。态度积极,主动提出建立常态化沟通机制。另外,他提到了省里对文创产业园的议论,暗示有人在省级层面施压。” 何建国的回复很快。“我知道了。叶援朝那边确实在活动。但沙书记的态度很明确,清河的项目他支持。你继续推进,不要受影响。” “收到。” 齐学斌放下手机,走到窗前。 远处的产业园二期B栋灯火通明。火鸦团队又开始加班了。 他看着那片灯光,嘴角微微上扬。 第326章 边界谈判:新市长的算盘 距离陆正阳私下探访清河,只过去了三天。 这一次,他是带着官方考察团正式来的。 老张拎着一袋龙须酥走进办公室的时候,随口提了一嘴:“头儿,萧江市的陆市长明天又要来。这次是正式访问,带了发改委主任和交通局长,阵仗不小。” “谁说的?” “市政府办的小刘。他跟咱派出所的老周是连襟。” 齐学斌哼了一声,把龙须酥推到一边。 上次私下见面只是相互试探,陆正阳的这第二把火,是打算在谈判桌上真刀真枪地烧了。 第二天上午九点半,三辆黑色帕萨特鱼贯驶入清河特区管委会大院。陆正阳从第二辆车上下来,穿着一件藏青色的羊绒大衣,围巾系得一丝不苟。他身后跟着萧江市发改委主任赵国华和交通局长孙明飞。 齐学斌带着老吴在门口等着。 “齐书记,前两天才刚喝过茶,今天这阵仗可不小。”齐学斌迎上前,握了一下他的手,力道不轻不重。他注意到陆正阳的指甲修剪得很整齐,皮鞋擦得锃亮,连大衣纽扣的缝线都看不到一丝毛边。这是一个极其注重细节的人。 “齐书记说笑了,上次是私下交流,今天可是代表市委市政府来谈正事的。”陆正阳笑着说,掌心干燥温热。 “外头冷,陆市长和各位领导先进去喝杯茶暖暖。” 老吴跟在后面,低声嘀咕了一句:“新市长架子倒不大,自己开车门。” 齐学斌没接话。不摆架子不等于没架子。越是不端的人,心里的架子越高。 会议室里暖气烧得很足。小周把茶沏好端上来,碧螺春。 陆正阳端起杯子抿了一口,目光在会议室里扫了一圈。墙上挂着清河特区的产业规划图,横跨整整一面墙。新城一期的楼群,产业园二期的厂房,火鸦动画的渲染机房,鼎盛精工的人才公寓选址,全都用不同颜色的标签标注得清清楚楚。 “齐书记这面墙,比我在市政府看到的任何一张规划图都详细。”陆正阳放下茶杯,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心的赞叹。 “陆市长过奖了。”齐学斌在主位的右侧坐下来,“清河底子薄,只能把账算细一点。” 陆正阳注意到了齐学斌的座位。 按照行政级别,陆正阳是正厅级干部,齐学斌是正处高配副厅级待遇。搁在萧江市的会议室里,齐学斌该坐下首。但这里是清河特区,省直管单位,跟萧江市是平级单位。齐学斌不坐主位,是在官场规矩里给足了面子。坐在右侧第一位,是守住了特区的分寸。 陆正阳笑了笑,主动坐到了主位对面的客座上。他身后的赵国华和孙明飞对视了一眼,很识趣地坐到了末端。 赵国华掏出一个黑色笔记本,翻开空白页,做出认真记录的姿态。但齐学斌发现他翻笔记本的时候,眼睛一直在打量墙上那面规划图。 这帮人,来之前做过功课。 “齐书记,上次我提过建立常态化沟通机制,今天带着发改委和交通局的同志来,就是想把合作的事情落到实处。萧江和清河虽然行政上分开了,但地理上还是连着的。一条河、一座桥,谁也跑不了。今天,我想谈谈具体合作的细节。” 齐学斌点了点头:“陆市长请说。” 陆正阳竖起三根手指。 “第一,交通并网。清河新城的高铁北站正在建设中,而萧江市这边规划了地铁三号线的延长段。我的想法是,两边的轨道交通在北站实现无缝接驳。建设费用萧江市可以承担大头。” 齐学斌没有立刻接话,等着他说完。 “第二,税收协作。清河虽然是省直管了,但在过渡期内,超额完成的部分企业所得税,大约占总额的百分之十五左右,希望清河能以区域协作金的名义返还萧江。毕竟当初清河的基础设施、水电管网,都是萧江市投的钱。” 齐学斌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第三,产业外包。萧江市现在有几家传统汽配厂,经营困难,面临破产。长鹏汽车未来的非核心零部件,像雨刮器、内饰板这些,能不能优先采购他们的产能?算是拉兄弟一把。” 陆正阳说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表情很诚恳。 齐学斌心里冷笑了一声。 三个请求,听起来像是在谈合作。但拆开来看,每一个都是在吸清河的血。 交通并网,说白了就是要用清河的高铁站拉高萧江城北的房价。地铁延长线通了,萧江城北的地皮就能翻倍。建设费用承担大头?到时候只怕连个零头都要扯皮。 税收返还,这是赤裸裸地割肉。清河刚刚成为省直管特区,财政独立是省委划的红线。你陆正阳一上来就要切走百分之十五?做梦。 产业外包就更离谱了。萧江那几家汽配厂什么水平,他心里门儿清。用上世纪九十年代的生产线造的零件,塞进长鹏汽车的新能源产业链里?那不是扶贫,那是投毒。 但齐学斌没有直接拒绝。他给陆正阳续了茶,语气平和得像在拉家常。 “陆市长,你这三个条件,我逐个回应。” 陆正阳做了个请的手势。 “第一条,高铁接驳。我同意。” 陆正阳眼睛一亮。 “但是。”齐学斌竖起一根手指,“延长线进入清河管辖范围内的八公里隧道段,建设费用由萧江市全额承担。图纸、施工标准,按清河特区的规范来。我不接受降标。” 陆正阳脸上的笑容收了两分。 “第二条,税收返还。不可能。”齐学斌摇头,“特区财政独立是省委的底线,这个口子我开不了,你也不应该来开。但我可以设立一个一千万的萧江小微企业孵化基金,由特区出资、两地联合评审,帮萧江市扶持真正有潜力的中小企业。” 一千万。 陆正阳的嘴角抽了一下。他想要的是清河每年税收的百分之十五,至少几个亿,现在被还回来一千万。 “第三条,产业外包。”齐学斌看着陆正阳的眼睛,“清河欢迎任何有竞争力的供应商,不管他在哪个城市。但有一个前提,必须通过长鹏汽车的技术验证流程。达不到标准,省长打招呼也不行。”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陆正阳放下茶杯,看着齐学斌。 “齐书记,你这是把账算到骨头里了。一毛钱的亏都不肯吃。” 齐学斌给自己也倒了半杯茶。 “陆市长,特区是省里的一把尖刀。刀刃要能砍人,就不能沾太多泥巴。如果清河背上萧江的历史包袱,不用半年,我们就拉不动了。” 陆正阳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他当了二十多年的官,见过硬的,也见过横的,但像齐学斌这种三十出头的年轻人,每一刀都切在利益的关节上,滴水不漏,他还是头一次碰到。 “那这个孵化基金的评审标准?” “两地各出一半评委,项目清单公开透明。”齐学斌说,“如果萧江的企业真有竞争力,这一千万够他们起步了。” 陆正阳沉默了一会儿,终于笑了。 笑容有些苦涩。 “齐书记,你年轻,但你的牙口比我想象的硬得多。” 齐学斌也笑了:“陆市长,牙口硬不硬不重要。重要的是咬的东西值不值。” 送客的时候,陆正阳在大院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管委会大楼上挂着的“清河生态经济试验区”几个大字。 “齐书记,后会有期。” “随时欢迎陆市长来清河喝茶。” 帕萨特的车队驶出大院。齐学斌站在门口目送,直到车影消失在路口。 老吴凑过来:“这个新市长不太好对付。表面客气,实际上每一条都在试探底线。” “他不是来试探底线的。”齐学斌转身往回走,“上次私下见面他没摸透,今天他是来进一步摸我的脾气的。这三个条件,他早就知道我不会答应。他要的不是结果,是一个在谈判桌上近距离观察我的机会。” 老吴愣了一下:“那你还跟他掰扯了半个多小时?” “因为我也在观察他。”齐学斌推开办公室的门,“陆正阳这个人,不算坏,但也绝对不是好人。他是标准的中间派,谁赢他帮谁。我今天让他看到清河的牙口,他就不会轻易站到叶援朝那边去。” 老吴琢磨了一会儿,竖起大拇指:“头儿,你这叫什么来着?” “亮肌肉。”齐学斌拉开椅子坐下,“在官场上,跟中间派打交道,最忌讳示弱。你一软,他就觉得你好欺负,回头就把你卖了。只有让他觉得你比叶援朝更难惹,他才会保持中立。” 老吴啧了一声。跟齐学斌这么多年了,每次谈判完他都能从中学到点东西。这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肚子里装的弯弯绕,比那些混了一辈子官场的老油条还多。 齐学斌刚坐下来,办公桌上的内线电话就响了。 是老张。 “头儿,长鹏汽车出事了。” 齐学斌的手指在杯子上停住了。 “什么事?” “103号样车在测试场着火了。烧成了一堆废铁。” 齐学斌把茶杯放下来,声音沉了三分。 “人呢?” “试车员跳车了,轻度烧伤,没有生命危险。” “我马上到。” 齐学斌抓起外套,大步走出了办公室。 第327章 午夜起火:长鹏的第一款样车 齐学斌赶到测试场的时候,老李已经跪在地上了。 不是真的跪。是蹲在烧焦的样车残骸旁边,双手撑着膝盖,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 103号样车,长鹏汽车第一款纯电SUV的手工打样车。从底盘到车架到电池包,全是老李带着团队一个螺丝一个螺丝拧出来的。光电池包的结构设计就改了十七版,连散热通道的弯折角度都精确到了零点五度。 为了绕开国外对三电系统的专利壁垒,老李咬着牙拒绝了所有现成的供应商打包方案,硬是逼着研发组从零开始一行行敲底层控制代码。 车上的很多异形零部件,因为根本达不到量产起订量,全是他们四处求爷爷告奶奶,找精密机加工厂加急开模、不计成本用数控机床手搓出来的。那三台用于极限测试的定制高压电机,更是托了部委的关系才从南方研究所高价运来的尖货。 这辆车,承载的不只是长鹏汽车冲击新能源赛道的野心,更是五十多个技术骨干熬了六十多个通宵,用一地烟头和速效救心丸硬生生拼出来的亲骨肉。 三百万的造价。两个月的心血。 现在烧成了一堆漆黑的废铁。 凌晨两点的测试场,探照灯惨白的光打在残骸上,像给一具尸体做最后的告别照。车壳被烧穿了好几个窟窿,钢梁扭曲变形,铝合金的车门框像被大力拧过的麻花。轮胎已经融化成黑乎乎的一摊胶状物,散发着刺鼻的焦臭味。消防队的水枪刚刚收起来,地面上到处都是黑色的积水,每踩一脚都会溅起一片碳灰。 空气里弥漫着烧焦的塑料味和电解液的酸涩味,齐学斌吸了一口,胃里直翻腾。 测试场的安保主管一脸菜色地站在警戒线外面,双手不停地搓着。他上任才一个月,就碰上了这种要命的事。 齐学斌走过去,在老李身边蹲下来。 “老李,人怎么样?” “试车员小马跳车了,左前臂二度烧伤,已经送医院了。”老李的声音沙哑,像是嗓子里塞了砂纸,“命保住了。” “那就好。”齐学斌拍了拍老李的肩膀,“车没了可以再造。人没了就真没了。” 老李没说话,僵着脖子死盯那团残骸。 老张带着两个便衣从侧门走过来,脸色铁青。 “头儿,情况不太对。” “说。” 老张翻开手里的小本子,上面密密麻麻记着刚刚问出来的情况。 “这车是在连续四十八小时极限测试的第三十七个小时起的火。按照测试流程,三十七小时的时候车辆正在通过模拟涉水路段,水深三十公分。测试场这条涉水路是按照国标设计的,去年验收刚通过,水温恒定十五度,水底铺的是防滑砖。” 他翻了一页。 “车过完涉水路面大约四十秒后,底盘突然开始冒白烟。试车员小马第一时间踩了刹车,拉了手刹,推开车门就滚了出去。他穿的是凯夫拉防火服,但左前臂探出车门的时候正好碰上了蹿出来的火舌。从冒烟到整车爆燃,前后不到两分钟。” 齐学斌皱了皱眉。 “涉水路面?三十公分的水能烧着电池?” “不可能。”老李猛地抬头,眼睛通红,“绝对不可能。103号的电池包是IP68级别的防水密封,别说涉水三十公分,就是泡在一米深的水里二十四小时,也不会渗入一滴水。我敢拿命担保。” 齐学斌看了他一眼,没有质疑。 老李这人他太了解了。技术狂人,说话从不打折扣。他说不可能,那就是真不可能。 “起火点在哪?” 消防队的火调专家老陈蹲在底盘下面,拿着手电筒照了半天,爬出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很古怪。 “齐书记,起火点不在电池包里面。” “在哪?” “在电池护板和底盘悬挂系统交接的位置。具体来说,是一组高压线束的接口处。”老陈拿着一截烧得发黑的线缆残段,递给老李,“你看看这个。” 老李接过去,凑到探照灯下面仔细端详了至少两分钟。 然后他的手开始抖。 “这不可能。” “怎么了?”齐学斌问。 “这组线束是昨天下午刚换过的。进口的,德国博世的防尘防水高压线束,一根线就要八千块。这种线束的绝缘层是三层复合结构,耐温等级四百度,三十公分的涉水绝对不可能导致短路。” 老李举着那截线缆,声音在发颤。 “除非有人在换线束的时候,故意破坏了外层绝缘。” 整个测试场安静了。 齐学斌盯着那截烧焦的线缆看了五秒钟,然后抬起头来。 “老张。” “在。” “第一,从现在起,测试场全面封锁。除了核心技术组的人,任何人不得进入五十米范围内。第二,切断这一片区域所有的外网连接,手机信号也掐掉。今天晚上发生的事,不能出现在网上的任何角落。第三,调出过去四十八小时测试场内外所有监控的原始录像。”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老张“嗯”了一声,转身就走。 齐学斌又转向老李。 “昨天下午换线束的操作,是谁执行的?” 老李想了想:“是B组的试车助理,叫……叫王涛。三个月前扩招进来的,老家好像是萧江那边的。平时干活挺利索的,没出过什么错。” “把他叫过来。” 老李拿起对讲机呼了两遍,没人应。 他又打了王涛的手机,关机。 齐学斌和老张对视了一眼。 “老张,查一下这个王涛现在在哪。” 老张二话不说,拔腿就往监控室跑。 十分钟后,老张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带着一股子怒气。 “头儿,王涛的宿舍已经人去楼空了。被褥都没留,抽屉清得干干净净。这小子跑了。” 齐学斌的眼神沉了下去。 车没问题。线束没问题。 负责换线束的人跑了。连铺盖都卷走了,说明这不是临时起意,是干完活就准备跑路。 这不是事故,是一次有预谋的人为破坏。 而且时间点卡得非常精准。明天上午,省发改委的沈建华就要带评估组来长鹏视察。如果他们看到的是一辆烧毁的样车和一份写着“不明原因起火”的事故报告,长鹏正在申请的工信部新能源生产资质就彻底废了。 齐学斌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抽了一根叼在嘴里,没点。他戒烟三年了,只有脑子高速运转的时候才会叼一根过过嘴瘾。 谁干的? 能在长鹏内部安插鼹鼠,对新能源生产资质的流程了如指掌,知道省发改委的视察时间,并且有能力在两天内让一个年轻人拿到足够的钱冒着坐牢的风险去破坏一辆样车。 这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事。 齐学斌走到残骸旁边,弯腰捡起一块烧焦的底盘碎片,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然后轻轻放下。 “老李。” “嗯?” “你说实话。如果不算这次的线束问题,103号的电池包核心结构,有没有设计缺陷?” 老李沉默了三秒,然后很坚定地摇了摇头。 “没有。电池包的五层复合防爆结构是我亲手设计的,每一层的材料配比我都做过上千次模拟。就算外部起火,只要防爆舱完整,内部电芯不会发生链式热失控。” “你确定?” “我确定。” 齐学斌点了点头。 “那就好。” 老李愣住了:“什么意思?” 齐学斌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 “车没问题,是人有问题。这是好事。” “好事?三百万烧没了,明天省发改委的评审组就要来视察,你说这是好事?” 齐学斌看着老李的眼睛。 “老李,如果是设计缺陷,你改十版也堵不住外面的嘴。但如果是人为破坏,那就说明你的底盘够硬,只有用最下三滥的手段才能伤到你。这恰恰证明了长鹏汽车的技术在正确的路上。” 老李怔了怔,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齐学斌转身对老张说:“给我调测试场过去四十八小时所有仓库和侧门的监控。特别是昨天下午两点到六点之间,所有进出线束仓库的人员记录。” 这指令下完没多久,老张就从监控室打来电话。 “头儿,找到了。昨天下午三点十二分,仓库侧门有一个穿长鹏蓝领工装、戴口罩的人进去了。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工具箱。监控角度不太好,只拍到了背影。” “人脸呢?” “口罩加帽子,脸看不清。但体型和步态跟王涛高度吻合。” “行。继续查他入职以来所有的人际关系和资金往来。” 齐学斌挂了电话,看了一眼东方的天际线。一抹鱼肚白正从云层里挣出来。 距离省发改委评审小组抵达清河,还有三个半小时。 他拿出手机,给周远航发了一条信息。 “老周,你那台三坐标探伤仪调试好了没有?” 周远航的回复几乎是秒回的:“好了。怎么了?” “搬到测试场来。现在就搬。” “齐书记,大半夜的你在搞什么?” “帮我切一辆车。” 周远航那边沉默了两秒。 “我二十分钟到。” 齐学斌放下手机,最后看了一眼那辆烧成废铁的103号。 有人想用一把火烧掉长鹏的未来。 那他就用这堆废铁,给所有人看一看,长鹏的底盘到底有多硬。 第328章 鼹鼠的脚印:消失的试车员 天亮之前,齐学斌给苏清瑜打了一个越洋电话。 伦敦那边是傍晚七点。苏清瑜刚从一个基金路演上下来,手机一震,看到是齐学斌的加密号码,立刻找了一间空会议室关上门。 “出什么事了?” “长鹏的样车被人烧了。” 苏清瑜的第一反应不是惊讶,而是问了一个极其精准的问题。 “起火时间是什么时候?省发改委的评审组是明天到吧?” 齐学斌嘴角微微一动。这个女人的脑子,永远比他想象的快半拍。 “没错。就是卡得很准。” “人为的?” “是的!一个叫王涛的试车助理,三个月前才进的长鹏。干完活就跑了,被褥都卷走了。清瑜,我需要你帮我查一件事。” “说。” “就是那个试车员王涛,今年二十六岁,身份证我等一下发给你,户籍地是萧江市下面的一个县。他大概率提前收到了一笔钱,数目不会太小。你用你的渠道,帮我查他的直系亲属,特别是父母的银行账户,看最近三天有没有大额异常进账。” 苏清瑜沉默了两秒。 “学斌,你怀疑萧江那边的人?” “不好说。但萧江市新任市长昨天刚来过清河,试探了我一圈。他走的时候,长鹏就出事了。时间上太巧了。” 苏清瑜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当年在伦敦追踪洗钱通道的时候,她就知道齐学斌的鼻子比猎犬还灵。他说太巧了,那就绝对不是巧合。 “给我半个小时。我用国际反洗钱通道的接口查。不是直接入侵银行,是走合规的灰色数据查询,不会留尾巴。” 苏清瑜挂了电话。 齐学斌靠在测试场外面的围栏上,深吸一口冷空气。十二月下旬的清河,夜里的气温已经逼近零下。他的西装外套单薄得可笑,但他根本顾不上冷。 他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这些手段说合规肯定是不合规的,齐学斌在国内也没办法施展,只能够借苏清瑜的手从境外开始进行一些调查。 但即便如此,这样拿到的证据,都还是有些上不了台面,很难解释清楚证据和材料的来源合法性。 不过,齐学斌相信,只要自己追得够凶更猛,这些躲在肮脏角落的家伙们,就一定会全被揪出来。 老张从监控室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U盘。 “头儿,所有监控录像我全拷出来了。但画质一般,特别是仓库侧门那个,只有720P,还有好几段被广角畸变拉得模糊。” “拿给我看。” 两个人挤在老张的越野车后座上,用笔记本电脑一帧一帧地过监控画面。 昨天下午三点十二分。仓库侧门。一个穿着长鹏标准蓝领工装、戴着白色口罩的人推门进入。他的步伐不紧不慢,像是在执行日常工作。三点二十六分,同一个人从侧门出来,右手多了一个黑色的塑料工具箱。 “放大他的手。”齐学斌说。 老张调了几个参数。画面放大之后能看到,那个工具箱的侧面贴着一张黄色的标签。老张叫来老李辨认。 “这是B级配件箱的标识。”老李看了一眼就认出来了,“里面装的应该就是替换线束和对应的安装工具。” “体型呢?” 老李盯着屏幕上那个背影,又回想了一下:“身高大概一米七五左右,偏瘦。走路的时候左脚有点外八。像王涛。” 齐学斌点了点头。 “查一下他在特区租住的地方。” 老张已经安排人去了。不到二十分钟反馈就来了。王涛在特区临时安置小区租的一个单间,完全腾空。床被褥全部撤走了,连牙刷杯子都没留。更关键的是,门口的鞋柜里只剩下一双拖鞋,说明他是穿着鞋走的,不是匆忙逃跑,是从容不迫地收拾完了再走的。 “有预谋。”老张咬着牙说,“这小子是提前就计划好了。干完破坏就撤。” 齐学斌查了王涛的购票记录。高铁、飞机、长途汽车,全都没有他的信息。这说明他走的不是正规渠道,要么是搭的黑车,要么是坐的私人车辆。 反侦察意识不弱。 但再老练的狐狸也会留下尾巴。 齐学斌的电话响了。苏清瑜。 “学斌,查到了。”苏清瑜的声音带着一种压着怒火的平静,“王涛的母亲,户籍在萧江市安远县。她在老家农村信用社的账户上,前天下午被人分五次现金存入了七十万。每次十四万,都没超过十五万的大额交易申报线。” 齐学斌的眼睛眯了起来。 七十万。 五次存入,每次卡在申报线以下。这不是一个二十六岁的试车助理能想出来的拆分手法。他背后有人在操作。 “存钱的网点在哪?” “萧江市城南工商银行。我让朋友调了柜台区域的监控。去存钱的是一个中年女人,戴着墨镜,穿着一件红色羽绒服,全程低着头。” “人脸识别呢?” “清河这边做不了。不过我截了几帧清晰度最高的画面发给你了。侧脸轮廓和下巴的形状应该够用。有一帧她摘墨镜擦眼睛的画面,鼻梁和眉骨很清晰。”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好。你先休息,后面的事我来处理。” “我不累。”苏清瑜的声音很平静,但齐学斌听得出来底下的锋锐,“学斌,谁敢烧你的车,我就让他的银行账户比这辆车烧得更彻底。” 齐学斌笑了笑,没接话。苏清瑜在金融战场上的狠劲儿,跟他在官场上的狠劲儿是一个路数。温柔的外表下面,都是不见血不收手的主。 他挂了电话,把截图传给了老张。 “找萧江市局的熟人,跑一下人脸比对。越快越好。” 老张只用了四十分钟就拿到了结果。 他冲进测试场临时指挥室的时候,脸色说不上是愤怒还是震惊。 “头儿,比对出来了。这女人叫徐凤娇,萧江市兴达汽配城的老板娘。公开身份就是一个做汽车配件生意的。但她还有一个不公开的身份。” “什么身份?” “前萧江市长郭文强老婆的远房表妹。”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暖气管里热水流动的声音。 老李目瞪口呆地站在角落里,嘴巴张了张,说不出话来。他是搞技术的,这辈子跟螺丝和电路板打交道,从来没想过有人会花七十万去收买一个年轻人,就为了烧掉一辆样车。 齐学斌缓缓靠在椅背上,手指交叉搁在腹前。 线索闭环了。 王涛,萧江人。徐凤娇,萧江人,郭文强的亲属。七十万现金,萧江城南网点存入。存款时间是前天下午,也就是陆正阳出发来清河的同一天。 这背后的脉络清晰得像一张蛛网。 郭文强的老婆的表妹。用七十万现金收买了一个长鹏内部的试车助理,在省发改委评审前夕蓄意破坏样车。 目的只有一个:让长鹏汽车拿不到工信部的新能源生产资质。 齐学斌脑子里闪过昨天的画面。陆正阳坐在会议室里,微笑着提出要萧江的汽配厂给长鹏做配套。而郭文强,那个被他一手踢到省工商联的落水狗,拿了自己八百万的生态评估项目,转头就在背后捅刀子。 但这绝不仅仅是郭文强的个人行为。一个在省工商联坐冷板凳的副主席,哪来的七十万现金去收买人?他背后一定有人。 远景资本。叶明辉。 舆论战刚打完,文创这边碰了壁,叶援朝的人就把矛头对准了长鹏汽车。这帮人的目标很明确,软的打不过就打硬的。什么手段都用,只要能让清河特区的引擎熄火就行。 老张气得把拳头砸在桌子上。 “这帮王八蛋!表面上跟你谈合作,背后捅你一刀。头儿,我带人去萧江把这女人抓回来!” 齐学斌抬了抬手,示意他冷静。 “抓一个徐凤娇有什么用?明天沈主任的评审组就到了。就算你今晚把王涛和徐凤娇都抓回来,车烧了是事实。叶援朝的人会说我们为了掩盖技术缺陷编造了什么人为破坏的阴谋论。到时候越描越黑。” “那怎么办?”老张急了。 齐学斌站起来,走到窗边。凌晨六点的天空刚刚泛出一层灰蓝色的光。远处测试场的探照灯还亮着,103号的残骸蹲在那片惨白的光圈里,像一只被剥了皮的巨兽。 他转过身。 “既然他们想看事故现场,我们就给他们看。但不是他们想看到的那种。” “什么意思?” 齐学斌看了一眼手表。六点零五分。距离省发改委评审组抵达还有三个半小时。 “通知周远航,把他那台调试好的三坐标探伤仪搬到烧焦的样车旁边。再找一台高清摄像机,从现在开始全程录像。” “拍什么?” “拍我们把这堆废铁切开。”齐学斌的眼睛里闪着一层冷光,“让省里的专家们亲眼看着,长鹏汽车的心脏到底有没有问题。” 老张愣了两秒,然后猛地一拍大腿。 “头儿,我懂了。这是要当着他们的面验尸!” “差不多。”齐学斌扣上外套的扣子,“去准备吧。” 第329章 破局与背刺:最硬的底盘 上午九点二十分,三辆中巴车缓缓驶入清河特区长鹏汽车测试场。 车上下来十几个人。打头的是省发改委新能源产业处处长沈建华,五十出头,花白头发,戴一副金丝眼镜,走路带风。他身后是六个省发改委的技术专家,还有两个工信部派来的观察员。 队伍的末尾,跟着一个不太起眼的中年人。省国资委产业监管处副处长钱卫国。他穿着深蓝色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嘴角始终挂着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 齐学斌看到钱卫国的时候,眼皮微微跳了一下。 这人是叶援朝的人。上个月清河特区评估调研的时候,就是他带头在资料战里各种找茬。今天他跟着省发改委的评审组一起来,名义上是“国有资产安全评估”,实际上就是来看长鹏汽车笑话的。 齐学斌在心里暗暗冷笑。爱看就看吧。今天这出戏,他会让所有人看个够。 齐学斌站在测试场门口迎接。他旁边是老李和周远航。 “沈处长,辛苦了。”齐学斌握住沈建华的手。 “齐书记客气。”沈建华笑了笑,“我们这次来,就是看看长鹏汽车的样车进展。听说你们的纯电SUV已经进入路测阶段了?” “沈处长。”齐学斌没有绕弯子,“在您进展厅之前,我想先带您看一个地方。” 沈建华愣了一下:“什么地方?” “测试场。” 齐学斌转身带路。一行十几个人跟在后面,穿过了一段百米长的水泥通道。转过最后一个弯的时候,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 103号样车的残骸,赫然停在测试场中央。 烧成炭黑色的车架、融化的轮胎、扭曲的车门。空气里还残留着隐隐的焦糊味。在残骸旁边,架着一台锃亮的工业级等离子切割机和一台三坐标探伤仪。两台高清摄像机分别从正面和侧面对准残骸,红灯闪烁,正在录像。 全场鸦雀无声。 钱卫国的眼睛一亮。 他等的就是这个。 “齐书记,这是怎么回事?”沈建华的表情严肃了。 钱卫国抢在齐学斌前面开了口。 “沈处长,这就是长鹏汽车号称要申请国家补贴的那款纯电SUV。连一次涉水测试都扛不过去,直接烧成废铁了。”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刺,“如果这种技术水平上了市,不知道要烧死多少老百姓。这种车,怎么能给它发新能源生产资质?” 几个技术专家的脸色都变了。工信部的两个观察员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个已经掏出了笔记本。 老李的拳头攥得咯咯响。周远航斜了钱卫国一眼,嘴角微微撇了一下。 齐学斌没有理会钱卫国。 他转身,对周远航做了个手势。 “老周,开始吧。” 周远航点了点头,带着两个穿着防护服的技工走向残骸。 等离子切割机嗡的一声启动了。蓝白色的电弧光在烧焦的底盘上拉出一道刺目的亮线。火花四溅,金属的切割声在测试场里回荡。 所有人都安静地看着。 第一刀,沿着电池护板和底盘悬挂的交接线切开。烧焦的外壳像纸板一样裂开,露出里面的结构。 老李蹲下来,用钳子小心翼翼地掰开切割面。 “各位领导,请看这里。” 他指着暴露出来的截面。在外层烧得面目全非的线束接口旁边,长鹏汽车自主设计的五层复合结构电池包核心舱清晰可见。 钛合金外壳、陶瓷隔热层、气凝胶减震垫、铜网散热层、镍钴锰酸锂电芯模组。五层结构完完整整,没有任何变形,没有任何熏黑。 “各位专家。”老李的声音在发抖,但不是害怕,是激动,“外部线束接口的温度在起火两分钟内超过了五百度。但电池包核心舱的内部温度,始终没有超过四十五度。” 他掏出一份打印好的数据表,递给沈建华。 “这是测试过程中电池管理系统的BMS实时日志。火灾发生后二十分钟内的全部温度、电压、电流数据都在上面。内部电芯没有发生任何一次链式热失控。一次都没有。” 沈建华接过数据表,推了推眼镜,仔细看了两分钟。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齐学斌。 “齐书记。你是从什么时候知道起火原因的?” “昨天凌晨。”齐学斌没有隐瞒,“我们的消防和技术团队花了三个小时排查,确认起火点在外接线束而非电池包内部。进一步调查发现,负责更换这组线束的员工在操作完成后连夜潜逃。我们有充分的理由怀疑这是一次有预谋的人为破坏。” “阴谋论!”钱卫国冷笑了一声,“齐书记,你不觉得这个说法太方便了吗?车一烧,就甩锅给什么人为破坏。如果每家新能源企业出了事都这么说,那还要安全标准干什么?” 齐学斌终于看了他一眼。 “钱处长。”他的声音平静得像一面湖水,“人为破坏的证据不是我编的。被破坏的线束断面在这里,潜逃的嫌疑人的监控截图在这里,收买嫌疑人的资金流向也在追查之中。这些材料我会全部移交公安机关。”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顿了一下。 “但今天这个场合,我不想讨论治安问题。我只想请各位专家看一个事实。” 齐学斌走到残骸跟前,用手拍了拍那个完好无损的电池包外壳。 “各位领导、各位专家。昨天半夜,有人故意剪断了103号样车最高负荷的主线束绝缘层,制造了一次外部短路引发的持续高温燃烧。外部温度超过五百度,持续时间超过二十分钟。” 他的声音提高了半度。 “但破坏者没有料到,长鹏汽车自主研发的五层复合结构电池包防爆舱,硬扛了这二十分钟的极端高温,内部电芯没有发生哪怕一次链式热失控。如果这是一个设计缺陷,如果电池包不堪一击,那昨天半夜这辆车连同整个测试场就已经不存在了。” 他看向沈建华。 “沈处长,这不是事故。这是一次非自愿的极端工况实战测试。而长鹏汽车的心脏,通过了这次测试。” 测试场里安静了足足十秒钟。 沈建华把手里的数据表合上,推了推眼镜。 “钱处长。”他转过头看向钱卫国,语气不咸不淡的,“如果你关注的是一桩治安案件,可以现在去找省公安厅。我们今天来评估的是新能源汽车的核心安全技术。” 他又转向齐学斌,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齐书记,你的车壳是保不住了。但你的底盘,硬得很。” 这话一语双关。 钱卫国的脸从红转白,又从白转青。他嘴巴张了张,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工信部的两个观察员中的一个放下了笔记本,冲老李竖了个大拇指。 拆解演示又持续了一个多小时。沈建华带着专家组仔仔细细地检查了电池包的每一层结构,问了老李和周远航无数个技术问题。每一个问题都得到了完整、专业、有数据支撑的回答。 老李在一旁看着这些专家翻来覆去地检查他设计的电池包,忍不住红了眼眶。他在长鹏干了大半年,天天睡在车间里,就是为了把这个五层结构做到极致。今天被人一把火烧了,他以为完了。没想到齐学斌不但没有崩溃,还把这场灾难变成了一次现场技术展示。 这个人到底是什么脑子做的? 中午送评审组离开的时候,沈建华在车门前停下来,回头对齐学斌说了一句。 “你的资质申报材料我看过了。我会在评审意见书里如实写:长鹏汽车的电池防爆技术在国内同级别企业中处于第一梯队。至于工信部最终批不批,我说了不算。但技术这一关,你们过了。” 齐学斌的心里终于松了一口气。但他脸上什么表情都没露。 “谢谢沈处长。” 车队远去之后,齐学斌拿出手机,拨通了萧江市长陆正阳的号码。 “陆市长,昨天的谈判我想再补充一点。” “齐书记请说。”电话那头的陆正阳声音依然温和。 “萧江市那几家面临破产的汽配厂,清河一家都不会采购。不管他们的技术达不达标,只要他们的注册地址在萧江市的管辖范围内,长鹏汽车终生不会跟他们产生一张图纸的交集。”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几秒。 “希望陆市长能理解特区对供应链安全的洁癖。” 齐学斌挂了电话。 陆正阳坐在萧江市政府的办公室里,面部肌肉抽搐了一下。他放下手机,盯着窗外看了很久。 他听出了齐学斌话里的意思。那不是商业上的抗议,而是政治上的警告。 终生不采购。 这四个字比任何制裁条款都狠。这意味着齐学斌已经知道了样车纵火案背后的人是谁。他没有追究,也没有告状,但他选择了一种更恐怖的方式来回应。 用经济封锁代替刑事追诉。用产业链排斥代替官场对抗。 陆正阳靠在椅背上,长叹了一口气。 他来清河之前,有人跟他说过一句话:齐学斌这个人,你可以跟他做朋友,也可以跟他做对手,但千万不要做他的敌人。 现在他终于明白这话什么意思了。 第330章 枭雄的落幕:清除最后的隐患 老张带人抓到王涛的时候,是三天后的凌晨四点。 地点在离汉东省界不到二十公里的一个镇子上,藏在一家地下钱庄的后屋里。王涛正蹲在一张折叠床上,面前摊着一堆一百元的现金,正在等钱庄老板帮他把这笔钱换成境外飞单。 老张一脚踹开门的时候,王涛吓得整个人从床上弹了起来,脸色惨白。 “别动。”老张把警官证在他脸前亮了一下,然后一把把他按在了床上。 王涛挣扎了两下,就不动了。二十六岁的小伙子,身上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羽绒服,下面还是长鹏汽车的蓝领工装裤。他显然是连换衣服的时间都没有就跑了。 “钱是谁给你的?”老张没废话。 王涛不说话,嘴唇在发抖。 “你妈在安远县信用社的账上多了七十万。五次存入,每次十四万。存钱的人叫徐凤娇。这些我都知道了。你现在只有一个选择,要么自己说,要么我让你妈替你解释这笔钱。” 王涛的心理防线在他妈被提到的那一刻就崩了。 “我说,我说。是一个姓徐的大姐找到我的。她说只要我按她的方法换一根线束,事成之后给我七十万。她说这事没风险,换完线束当天晚上就走,走了以后有人接应我出省。” “谁指使的?” “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那个姓徐的大姐只说是帮一个京城来的朋友办点事,让我别多问。” 老张冷笑了一声。京城来的朋友。 与此同时,在萧江市城东。徐凤娇正在自己的汽配城里盘货。她丝毫不知道危险正在靠近。 经侦大队以涉嫌重大商业欺诈的名义查封了兴达汽配城。徐凤娇被带到清河特区公安分局的审讯室里,坐了不到两个小时就全招了。 她供述的内容跟王涛的高度吻合。整件事的指使者是郭文强。 郭文强告诉她,有一个“京城来的朋友”需要帮忙做一件事。事成之后这个朋友会给郭文强一笔不小的回扣。郭文强自己不方便出面,就让徐凤娇去找一个在长鹏汽车内部干活的萧江老乡,花钱让他破坏样车。 “那个京城来的朋友是谁?” “我不知道名字。”徐凤娇擦着眼泪说,抽泣得连话都说不利索了,“郭文强只跟我说过一句话,说那个人的钱比萧江市所有的官员加起来都多。他还说这事做成了,以后我的汽配城想做多大就做多大,政府的采购单子随便拿。” 老张在笔录上签了字,冷冷地看着徐凤娇。一个小汽配城的老板娘,被人拿几句空话就忽悠着去干违法的事。蠢。但蠢归蠢,这条供述链非常完整。 老张拿着两份口供走进了齐学斌的办公室。 可以说,这两份口供能够如此顺利的拿到,和齐学斌在事发后的冷静分析有着密切的关系。 老张的心里也是越来越佩服齐学斌了,明明年纪不大,做事如此冷静沉着有条理。 “头儿,全拿到了。王涛、徐凤娇、郭文强,这条线清清楚楚。要不要直接把这些材料寄给省纪委,钉死郭文强?” 老张说着还有点兴奋,毕竟这些证据的分量不小。 齐学斌闻言,却是摇了摇头,老张想得还是太简单了一些。 “钉死一个郭文强有什么用?顶多算违纪,记过处分,调到一个更远的冷衙门养老。叶援朝有一百种方法把远景资本摘干净,最后说成是郭文强这个靠边站的过气政客为了私仇自作主张。打不到大蛇。” 老张皱了皱眉:“那这两份口供怎么办?” 齐学斌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正在飘雪的特区新城。 “你有没有想过,这两份口供最大的价值不在于钉死郭文强,而在于它们直接指向了远景资本?” 老张愣住了。 “叶明辉用郭文强当白手套,让郭文强的亲属去做脏活。如果这层关系被捅出去,远景资本十个月来精心在清河塑造的'合法投资者'形象就全毁了。叶援朝花在远景身上的心血也一夜归零。” 齐学斌转过身来。 “所以我不能把这份口供交给省纪委。我要把它交给一个更有意思的人。” “谁?” “叶援朝的自己人。” 老张差点把茶杯掉地上。 “你疯了?” “我没疯。”齐学斌的眼神平静得吓人,“这招叫借刀杀人。” 当天深夜。金陵市郊外的一家私人茶庄。 齐学斌一个人到的。没带老张,没带任何随从。他穿着一件黑色的棉服,把车停在茶庄后面的停车场,从侧门进去。 包间里坐着一个人。省公安厅副厅长秦鸿志。叶援朝的核心嫡系之一。 秦鸿志看到齐学斌的时候,脸上掠过一丝意外,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他四十七八岁,国字脸,眉毛很浓,一看就是在公安系统里摸爬滚打多年的老手。 “齐书记,这么晚了约我喝茶,有什么指教?” 齐学斌没有寒暄。他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茶桌上,推到秦鸿志面前。“秦厅长,这是两份口供的高清扫描件。一份是长鹏汽车纵火案嫌疑人王涛的,一份是涉嫌行贿的徐凤娇的。两份口供里都提到了同一个人。郭文强。” 秦鸿志没有动那个信封。 “郭文强受何人指使去破坏长鹏样车,口供里也写得很清楚。”齐学斌的声音不紧不慢,“一个京城来的朋友。钱比萧江所有官员加起来都多的朋友。秦厅长,您觉得这位朋友是谁?” 秦鸿志的表情终于变了。微微的,但齐学斌看得一清二楚。 “这份口供如果出现在沙书记的桌上。”齐学斌端起茶杯,吹了吹茶叶,“远景资本和叶明辉之间那层遮羞布就全扒了。叶总在清河布的局,也就到头了。” “你到底要什么?”秦鸿志的声音沉了下来。 “我不跟叶总翻脸。”齐学斌放下茶杯,声音平和得像在聊天气,“这份指向远景资本的原始口供版本,我可以销毁。我销毁了,就等于从来没有过。” “条件呢?” “很简单。请秦厅长用您的方式,让郭文强永远离开汉东的政商两圈。他是一条疯狗,到处乱咬。我只帮叶总处理一次善后,下次再有人从萧江方向冲我放冷箭,我就不会这么客气了。” 秦鸿志盯着齐学斌看了整整一分钟。 茶庄的包间里安静得只听见墙角的加湿器在咕噜咕噜地冒着水汽。 “你这是在威胁我?”秦鸿志的声音很低,右手下意识地摸了摸茶杯的杯沿。那是一个典型的自我安抚动作,说明他内心已经开始动摇了。 齐学斌看在眼里,语气更加从容。 “不是威胁。是交易。”他站起来,把公文包拉链拉上,“一笔对双方都有利的交易。秦厅长,远景资本是叶总最在乎的通道。为了保住这条通道,牺牲一条到处惹事的疯狗,划算得很。您在叶总面前也算立了一功,帮他清除了一个随时可能暴雷的隐患。” 他走到门口,回头说了最后一句话。 “今天这次茶叙,没有发生过。秦厅长晚安。” 两天后。 省工商联发布了一份不起眼的内部通知。副主席郭文强同志因“突发性心梗”,经组织批准提前病退,即日起赴外省疗养,不再担任任何职务。 消息传到清河的时候,老张正在办公室里啃鸡腿。 他愣了足足五秒钟。 “头儿,郭文强就这么没了?” “没了。”齐学斌翻着桌上的文件,头都没抬。 “你让叶援朝的人帮你干掉了叶援朝自己的外围?” “他不是帮我干掉的。他是帮叶援朝止损。”齐学斌翻过一页,“远景资本的安全比郭文强重要一百倍。秦鸿志是聪明人,他算得清这笔账。” 老张咽下最后一口鸡腿,擦了擦手。 “头儿,你有的时候比那些反派还黑。” “官场上不存在黑白。只有输赢。” 苏清瑜从伦敦打来的电话是当天晚上。 “学斌,郭文强被病退了?” “嗯。” “那两份口供呢?” “原始版本销毁了。” 苏清瑜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你留了备份对吧?” 齐学斌笑了。 “清瑜,你太了解我了。” 加密U盘里的高清电子备份,锁在清河管委会地下室的保险柜里。密码只有齐学斌一个人知道。 那是悬在叶明辉头顶的一把剑。 不到万不得已,他不会动。但那把剑会一直在那里。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了。2016年的春节就要到了。特区新城的路灯在雪雾中闪着暖黄色的光,远处产业园的厂房轮廓被白雪勾勒出一道柔和的线条。 齐学斌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屏幕上亮着一个未接来电。区号+44,伦敦。 不是苏清瑜的号码。 那个号码在屏幕上跳动了两秒,然后熄灭了。没有留言,没有短信。 齐学斌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很久。 梁雨薇。 消失了大半年的复仇女王。 她终于打来了她的第一个私人电话。 第331章 除夕前的女王:跨洋电话的毒药 腊月二十八,清河特区年终总结大会结束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管委会三楼的走廊里弥漫着一股子年味儿,有人在食堂里炸丸子,油烟味顺着通风管道拐了三个弯,飘到了齐学斌的办公室门口。齐学斌推开办公室的门,第一件事不是看桌上那堆文件,而是走到窗前,把窗户推开了一条缝。 冷空气灌进来,带着炮仗燃烧后的硫磺味。 他给自己泡了杯茶。茶叶是苏清瑜从香港寄来的铁观音,说是对付北方干燥天气最好使。建盏杯底的油滴纹在灯下泛着暗金色的光。他端着茶杯坐下来,习惯性地瞥了一眼手机。 屏幕上亮着一个未接来电。 区号加44。伦敦。 齐学斌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秒。他的通讯录里只有一个跟伦敦有关系的人,那个人此刻应该在香港处理星光基金的年终结算。这个陌生号码,不像是打错的。 他按下了回拨键。 三声铃响后,电话接通了。背景音里有咖啡机运转的声音,还有隐约的英文对话。然后一个声音穿过了八千公里的距离,清晰得仿佛就在隔壁房间。 “齐书记,新年好啊。” 熟悉,又陌生。梁雨薇的声音。 齐学斌的表情在一瞬间恢复了平静。不是那种刻意压制的平静,是一种猎人终于看到猎物从林子里走出来时的冷静。这个女人自从化名陈安娜携巨资归国以来,从没有跟他直接对过话。今天她主动打来电话,说明局面已经到了她不得不亮牌的地步。 “梁小姐。”他的声音不紧不慢,“这个跨洋电话打到我管委会的公务号上,费了不少心思吧。” “费心思?”梁雨薇在电话那头轻笑了一声,“齐书记,你们管委会的公务电话登记在清河特区的官网上,连百度都能搜到。转接到你手机上也就是一个电话的事儿。” 齐学斌没有接这个话茬。他知道梁雨薇这通电话绝对不只是为了寒暄。 “听说你把叶家在省里的关系当枪使,把郭文强逼退了。”梁雨薇的语气瞬间转冷,“好本事。一个正处级的小干部,能让一个副厅级的老政客突发心梗提前病退。齐书记,你的手段越来越老练了。” “梁小姐。”齐学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你大费周章给我打这个电话,不会是来夸我的吧。” “当然不是。”梁雨薇的声音变得冷硬,“我有三件事要告诉你。你听好了。” 齐学斌靠进椅背,右手把茶杯搁在桌上。他没有说话,等着对方继续。 “第一件事。”梁雨薇的语速变慢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你的星光基金第五期的海外LP名单里,有两家基金最近被英国金融监管局开了预警函。如果FCA正式立案调查,你的第五期资金至少推迟一年到位。齐书记,清河特区今年要花多少钱你比我清楚。少了这笔钱,你的新城三期怎么开工?” 齐学斌的心跳微微加速。但他的声音依然像是在讨论天气。 “然后呢。” “第二件事。远景资本你拒绝了,不要紧。这个世界上想投清河的资本有的是。但下一个敲你门的人,你未必认得出是我的人。也许是某家上海的PE,也许是某个深圳的产业基金。他们的尽调报告干干净净,法律结构完美无缺。你挡得住第一个,挡得住第十个吗?” 齐学斌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这是他极少流露的紧张信号。梁雨薇这是在告诉他,她已经不只是叶系的外围了,她在用一种更系统化的方式进行渗透。 “第三件事。”梁雨薇的声音突然压低了,低到几乎是耳语,“齐学斌,你以为你跟叶援朝斗,就是面对最大的对手了?你错了。你面对的棋盘,比你想象的大得多。” “你这通电话,”齐学斌终于开口了,声音平稳得像是磐石,“是为了吓我,还是为了跟我谈条件?如果是吓我,你可以挂了。如果是谈条件,我洗耳恭听。” 电话那头沉默了整整五秒。齐学斌几乎能听到梁雨薇的呼吸声。 然后她笑了。那种笑声里没有温度。 “你真的很有意思。条件很简单,让远景资本进清河文创园,持股不超过30%。作为交换,星光基金的FCA预警函我可以帮你摆平。我在伦敦金融圈的人脉,比苏清瑜深得多。” 齐学斌把手机切到免提,让声音外放出来。他抬头看了一眼,苏清瑜正好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两碗食堂打包的饺子。看到齐学斌的表情和免提模式,她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无声地走到沙发上坐下,安静地听着。 “梁小姐。”齐学斌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钉子钉进木板,“你大费周章给我打这个电话,说明你在京城的路走不通了。叶明辉的远景资本被我堵在门外,你的地下代理人被我挖出来了两条。你不是想帮我,你是想自己上桌。但很遗憾,清河的桌子上没有你的座位。” 电话那头彻底沉默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整整五秒。 齐学斌接着说:“而且梁小姐,你的FCA那张牌,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好使。预警函不是立案通知,合规说明提交上去十天半个月就能解决。你用这种东西来吓我,说明你手里的好牌已经不多了。” 沉默。 然后梁雨薇用一种冷到骨子里的声音说:“齐学斌,你真以为我只有远景资本这一张牌?等着吧。” 电话挂断。 办公室里安静得只剩下暖气片偶尔发出的咔嗒声。窗外又有一串鞭炮炸响,紧接着是几个孩子的笑声。 苏清瑜把饺子放在茶几上,走到齐学斌身边。 “她威胁你了?” “三管齐下。FCA预警函、渗透新资本、以及暗示她背后还有更大的棋盘。”齐学斌简短地复述了电话内容。 苏清瑜沉吟了片刻。“FCA预警函的事是真的。第五期有两家LP的合规报告确实出了问题,但不是致命的。那两家基金的一笔关联交易被人悄悄举报,触发了FCA的自动预警机制。梁雨薇在伦敦一定找人做了手脚。我需要回一趟香港,通过剑桥的校友圈找到FCA那边能说上话的人,把合规说明递上去。” “多久能搞定?” “快的话两周,慢的话一个月。” 齐学斌点了点头。“去。但春节前先陪我吃顿年夜饭。” 苏清瑜愣了一下,然后露出一个带着心疼的笑。 “好。” 除夕夜。 管委会办公室里只有齐学斌和苏清瑜两个人。 桌上摆着两碗水饺,一碟花生米,一瓶清河本地产的米酒。窗外的鞭炮声此起彼伏,偶尔有一朵烟花升上天空,在漆黑的夜幕上炸开一团金色的碎片,把办公室的窗帘映出短暂的光影。 齐学斌夹起一个饺子,蘸了点醋。韭菜猪肉馅的,剁得很细,皮薄馅大。饺子是食堂大师傅老周亲手包的,特意给他俩留了三十个,用保温饭盒装着送上来的。 “清瑜。”他突然开口。 “嗯?” “你上次说,想留在清河。”齐学斌抬起头看着她,“还作数吗?” 苏清瑜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中。她没想到齐学斌会在这种时候问这个。在刚刚接完梁雨薇的威胁电话之后,在审计风暴即将来临之前。 “我不是随口说的。”苏清瑜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他,“学斌,我不想再从香港遥控了。年后我回来,就留在清河。星光基金的日常运营我可以远程管理。我要待在你身边。” 齐学斌伸出手,覆盖在她的手背上。 苏清瑜的手很凉,指尖带着南方冬天那种湿润的寒意。齐学斌握紧了一些,把她的手包在掌心里。 窗外正好升起一朵巨大的金色烟花,炸开的那一瞬间把整间办公室照得通亮。苏清瑜的脸在那道光里变得柔和极了。 “那就这么定了。”齐学斌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窗外的鞭炮声淹没。 那一刻,这个在刀尖上跳了八年的男人,终于有了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家。 楼下传来保安老赵的声音,大嗓门隔着三层楼都能听见:“过年好!过年好!”紧接着是一阵此起彼伏的祝福声。清河特区的第一个春节,就这样在烟火和饺子的香味里,悄悄降临了。 而在伦敦唐人街的某家咖啡馆里,一个穿着黑色大衣的女人放下了手机,对面坐着的年轻男人递过来一杯热可可。 “他拒绝了?”年轻男人问。 梁雨薇笑着漫不经心地端起这一杯热可可,浅浅地啜了一口。 “他不只是拒绝了。”她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他猜出了我的底牌不多。这个人比三年前更难对付了。” 她放下杯子,目光投向窗外。伦敦的冬夜漆黑一片,唐人街的红灯笼在雨雾里晃动着。 “传话给穆老。”梁雨薇说,“就说清河的那位,比我们预估的段位要高。光靠省里那些人,已经不够用了。” 第332章 双核合体:苏清瑜的清河新身份 春节假期结束的第一个工作日,正月初八。 苏清瑜是下午两点到的清河。她没有惊动任何人,自己打了个车从萧江高铁站到产业园区。行李只有一个二十寸的小箱子,里面装着她的日常衣物和几摞加密的法律文件。 星光基金驻清河首席代表的办公室在管委会办公楼三层东侧,面积不大,十五平方米左右,但采光极好,正对着新城的主干道。除了管委会核心层的齐学斌、老张和老吴,没有人知道她与齐学斌的真正关系。 她推门进去的时候,窗户还没擦,桌面上落了一层薄灰。苏清瑜没有叫人,自己卷起袖子找了块抹布开始擦。她一边擦一边在心里默算着接下来要做的三件大事。 第一,在三个月内完成星光基金人民币子基金的设立。第二,建立清河特区的产业投资评审委员会。第三,处理梁雨薇在FCA搞的那个预警函。 老吴路过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一个穿着米色羊绒大衣的女人正在弯腰擦窗台。他犹豫了几秒钟,想起了自己之前在远景资本的事上摇摆不定的那段往事,脚步都变慢了。 苏清瑜却先回过头来,主动伸出手。 “吴主任您好,我是苏清瑜。以后咱们是邻居了。园区投资的事您多操心,我帮您把关。” 老吴的脸微微一红。他使劲握了一下她的手:“苏代表,欢迎欢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 “好的。”苏清瑜笑了笑,“那以后咱们就是同事了。改天请您去食堂吃顿饭,我给您讲讲我们基金的运作流程,您心里也好有个数。” 老吴被她的坦诚弄得有些意外。这跟他想象中那种高高在上的金融圈女强人完全不同。 三天后。 苏清瑜已经把人民币子基金的设立方案推到了关键节点。原本最大的堵点是省金融办的审批,那条路已经被叶系的人堵死了。齐学斌在年前就跟她分析过这个困境,但苏清瑜找到了一个制度缝隙。 她走进齐学斌的办公室,手里拿着一份法律意见书。 “学斌,人民币子基金的路我找到了。” 齐学斌放下手里的文件。“说。” “不走省金融办的审批。”苏清瑜把法律意见书递过去,“清河特区作为省级直管区域,可以在省商务厅的备案制下自行设立产业引导基金。商务厅的备案制比金融办的审批制宽松得多,而且叶系在商务厅的影响力远不如在金融办。” 齐学斌翻了翻那份法律意见书,眉头微微皱起。“这个操作合法吗?” “完全合法。”苏清瑜在他对面坐下来,“国务院2015年发布的那份鼓励社会资本参与公共服务的指导意见里,明确提到了产业引导基金的备案制适用范围。我已经找了一个顶尖律所的团队核实过,法律架构上没有任何漏洞。” “叶系那边如果事后追问呢?” “追问也没用。”苏清瑜的语气很确定,“我们走的是商务厅的通道,跟金融办没有任何管辖权交叉。他们顶多在省委的层面上制造舆论压力,但只要备案手续完整、合规文件齐全,任何人想翻这张桌子都找不到法律依据。” 齐学斌看了她好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干。” “我还需要两周时间跟律所团队完成全部备案文件。”苏清瑜站起来,“另外,FCA那边的预警函我已经处理好了。” “这么快?” 苏清瑜微微一笑。“我在剑桥金融系的老同学网络里找到了一个已经退休的FCA前高级审查官做顾问。他帮我理清了预警函的核心问题,就是那两家LP的一笔关联交易被梁雨薇悄悄举报,触发了自动预警。我准备了一份详尽的合规说明材料,上周已经提交给FCA了。对方回函说预警将在十个工作日内撤销。” 齐学斌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梁雨薇在伦敦放的那把火,被苏清瑜两周之内就扑灭了。 十天后。 管委会三楼的会议室里,七个人围坐在长桌两侧。苏清瑜请来了三个外部专家,沈曼宁推荐的文娱行业专家方逸群,汉东艺术学院的文化产业教授周建国,萧江本地一位资深的注册会计师赵明远。加上管委会的老吴和办公室的小陈。 苏清瑜站在投影仪前面,调出了一份PPT。 “各位,这是清河特区产业投资评审委员会的运作草案。”她的声音不大但条理极清晰,“目标很简单,以后清河特区的每一笔产业投资,都要经过委员会的审核。不是我一个人拍板,也不是齐书记一个人拍板,是集体决策、专业评审、留痕存档。” 方逸群翻了翻手里的材料:“苏代表,我有个问题。如果遇到特别紧急的项目,时间不等人怎么办?比如当初火鸦动画那种情况。” “问得好。”苏清瑜调出下一页,“我们设置了紧急通道机制。紧急项目可以在两个工作日内完成快速评审,但必须有三分之二的委员同意启动。而且事后要补做完整的评审报告。”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周建国点了点头:“那评审的标准是什么?” “三个维度。商业可行性,与特区产业规划的匹配度,潜在风险评估。三项都达标才能过。” 赵明远翻到了材料的最后几页:“苏代表,这里有一笔火鸦动画的一千五百万投资,标注着追溯评审。这笔怎么定性?” 会议室安静了两秒。 苏清瑜的表情微微一沉,但声音依然稳当:“这就是我今天请各位来的一个重要原因。火鸦动画的投资是在委员会成立之前完成的,当时情况紧急,没有走完整的评审程序。现在我们需要做一次追溯评审。各位专家今天看完火鸦的全部财务数据和产出成果后,给出你们的独立判断。” 方逸群看了一眼厚厚的火鸦动画资料包,沉吟片刻:“苏代表,您直接跟我说,这笔投资有没有问题?” 苏清瑜直视他的眼睛:“从财务角度看没有任何利益输送和资金挪用。从法律角度看存在程序瑕疵。但投资决策本身是对的,火鸦动画目前的产出已经远超预期。” 方逸群沉吟了一下:“那我的意见是,追溯评审照做,但评审结论要写清楚,投资决策正确,决策流程需要改进。这样既给了合规证明,也给以后的决策立个规矩。” 其他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纷纷点头。 苏清瑜深吸一口气:“谢谢各位。” 评审结束后,苏清瑜把追溯评审的全套文件整理好,锁进了档案柜。她知道这份文件在未来的某一天可能会被人翻出来做文章。但有总比没有好。 当天晚上。齐学斌带苏清瑜去了管委会的天台。 新城的夜景在脚下铺开,万家灯火像一片金色的海。远处凤凰岭的轮廓在夜色里若隐若现,水库大坝上的灯光像一条银色的线。 “清瑜。”齐学斌开口了,“从今以后你不是在后方补给了,你是在前线跟我一起扛枪。做好准备,子弹会直接打向你。” 苏清瑜看着远处的万家灯火,声音很平静:“我在伦敦做空梁雨薇的时候子弹就已经飞过一轮了。学斌,我既然决定留下来,就不会再走。” 她顿了顿,转过头看着他:“这个地方跟我想象的不一样。我以为它会很粗糙,毕竟是一群基层干部拿命拼出来的。但我看到的清河,比很多成熟城市都干净。你们的财务透明程度,比我在香港见过的很多上市公司都高。” 齐学斌笑了笑:“我们是被逼的。清河能活到今天,每一分钱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不透明,早就被人吃干净了。” 一阵冷风吹过来,苏清瑜的头发飘了起来。齐学斌伸手替她理了一下。 “你冷不冷?” “不冷。”苏清瑜靠过来一点,肩膀贴着他的手臂,“学斌,我有一种预感。今年会是最难的一年,但也会是最重要的一年。” 齐学斌没有回答。他看着远处新城的灯火,心里翻涌着无数的念头。梁雨薇的威胁、叶援朝的阳谋、FCA的预警函、火鸦的程序瑕疵。这些东西像暗礁一样潜伏在水面下,随时可能撞碎他的船。 但此刻站在他身边的这个女人,让他觉得这条船至少不是一个人在划了。 两天后。 苏清瑜完成了人民币子基金的全部备案文件,通过省商务厅的绿色通道正式提交。她给齐学斌发了一条信息: “星光清河一号引导基金,首期募集目标三亿。已经有四家国内机构投资者确认了一亿的认购意向函。” 齐学斌看着这条信息,嘴角微微上扬。然后他把这条信息转发给了老吴:“老吴,以后有人再拿五千万来敲门,你就把这个数字给他看。” 老吴看着那个三亿的数字,愣了好一会儿,然后使劲点了点头。 他是真没想到,在自己看来千难万难的事情,在齐学斌这边,却是如此轻易的就达成了。 第333章 省级风暴:叶援朝的绩效审计 春节的喜庆气氛还没完全散去,一场暴风雨已经悄悄酝酿。 正月初十,省政府常务会议室。叶援朝坐在椭圆形会议桌的正位,面前摊着一份厚厚的文件。他五十六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灰色西装上连一根褶皱都没有。常务副省长主持省政府常务会议,这是他的分内之权。 “关于今年全省各地市和省直管区域的年度绩效审计,我有几点考虑。”叶援朝的声音不紧不慢,带着一种久居高位者特有的威压,“省直管区域享受了特殊政策,财政上有更大的自主权。这种自主权如果没有相应的绩效监督,迟早会出问题。” 与会的人员都是省政府的核心层,分管副省长、各厅局的一把手。沙家康虽然不在场,但省委办公厅派了一个处长列席记录。 叶援朝翻开文件的第一页,语速放慢了几分:“清河生态经济试验区,成立不到一年,社会化融资规模已经超过七个亿。这个速度如果没有问题,是巨大的政绩;如果有问题,就是政府信用的坍塌。无论如何都需要审清楚。” 这句话说完,会议室内安静了好几秒。 “叶省长说得有道理。”省财政厅厅长第一个表态,“省直管区域确实应该纳入重点审计范围。” “我也支持。”省审计厅分管副厅长跟着点头。 叶援朝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变化。他等的就是这个效果。那份方案的最后几页,有一个不太起眼的附件,标题是“关于对省直管区域社会化融资行为进行重点审计的特别条款”。 这个条款是他亲自起草的。清河特区的命门在哪里,他比谁都清楚。七个亿的社会化融资,星光基金的外资、人民币引导基金的民间资本,任何一笔只要在穿透式审查中露出半点瑕疵,他都能把它变成一篇要命的文章。 更精妙的是,这不是针对清河一家的专项审计,而是面向全省所有省直管区域的普遍性审计。这意味着即便有人怀疑他的动机,也挑不出程序上的毛病。 而这一切,完全合法,完全合情合理。 这才是真正的阳谋。阳谋中的阳谋。 散会后不到两个小时,何建国就给齐学斌打了一个加密电话。 “学斌,叶援朝要审你的钱。”何建国的声音压得很低,但难掩焦虑,“他在会上的原话是,清河特区成立不到一年,社会化融资规模已经超过七个亿。这个速度如果没有问题,是巨大的政绩;如果有问题,就是政府信用的坍塌。无论如何都需要审清楚。” “他怎么铺垫的?”齐学斌正在办公室里翻阅长鹏汽车的技术参数文件。听到何建国的话,他放下手里的材料,靠进椅背。 “全省统一的绩效审计方案。但在附件里藏了一个特别条款,专门针对社会化融资行为做穿透式审查。这个条款几乎是为你量身定做的。”何建国停顿了一下,“学斌,这话说得太漂亮了,连沙书记都不好直接否决。” “审计组的人选定了吗?” “还没有。但叶援朝推荐的方案是省财政厅和省国资委联合组队。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齐学斌知道。省财政厅的副厅长是叶系的人,省国资委更是赵副省长的地盘。如果审计组被这些人塞满,所谓的独立审计就变成了定向围猎。 “何书记,谢谢你的消息。”齐学斌的声音依然平静,“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你小心点。”何建国最后叮嘱了一句,“叶援朝这次是阳谋,比他以前那些暗招难对付得多。你没有办法在程序上挡他。” “挡不了就不挡。”齐学斌说,“我接。” 何建国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说了声保重,挂了。 齐学斌一个人坐了很久。 窗外是清河新城初春的景色,道路两旁的法桐冒出了嫩绿的新芽,远处长鹏汽车大厦的钢结构框架在阳光下反射着冷光。这一切都是他用两年时间拼命换来的。而现在,有人要用一纸审计报告把这一切推翻。 叶援朝这一手比任何暗杀、纵火、水军都要致命,因为它完全在制度框架内运行。如果沙家康强行阻止审计,反而会给叶援朝一个省委书记包庇特区的口实。不阻止,叶系的人就有机会在审计过程中做手脚。进退两难。 这是一场阳谋中的阳谋。让你明明知道对方要干什么,却根本无法反抗。 齐学斌拿起手机,拨通了苏清瑜的号码。 “清瑜,晚上到我办公室来一趟。有事商量。” 半小时后,苏清瑜推门进来。她今天跑了一天商务厅,人民币子基金的备案文件到了最后签字阶段,脸上还带着几分疲惫。但听完齐学斌的转述后,她的眼神立刻变得清醒锐利。 “学斌,他要审就让他审。”苏清瑜沉默了十秒后开口,语气极其冷静,“我们的每一分钱都干净得能喝。他越审越会发现清河是全省最透明的单位。但有一个前提。” “什么前提?” “审计组的人选不能全由叶援朝指定。”苏清瑜坐到齐学斌对面,双手交叉放在桌上,“如果审计组长是他的人,上帝来了都能审出问题。审计组长,必须由省审计厅厅长亲自挂帅。不能下放到处级干部。”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齐学斌点头:“我也这么想。郑宏彦这个人你了解吗?” “省审计厅厅长,五十三岁。”苏清瑜想了想,“在业内的名声是铁面无私,只认数字和证据,不属于任何派系。全国审计系统的标杆人物。” “这种人来审我们,正好。”齐学斌说,“只要裁判公正,我们赢面极大。怕的就是裁判被人买了。” “还有一点。”苏清瑜补充道,“我们要主动申请审计。不要被动等他来。谁先请求审计,谁就占据道义高地。你想想,一个特区书记主动要求上级来查自己的账,这说明什么?说明他心里没鬼。这个姿态在省委常委们面前的分量,比任何辩解都重。” 齐学斌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你这一招比我想的还狠。” 苏清瑜微笑:“学斌,你教我的。以退为进。” “那就这么定。”齐学斌站起来,走到窗前,“今晚我就起草申请书。明天一早送到省委。” “申请书的措辞很重要。”苏清瑜也站起来,“不能写得像求情,要写得像请战。让所有看到这份文件的人都觉得,齐学斌不是被逼着接受审计,而是主动邀请全省最严格的审计官来检验清河的成色。” 齐学斌回过头看她:“你帮我润色一遍?” “当然。” 当天深夜十一点。两人在办公室里改了四遍措辞之后,齐学斌以特区党工委书记的名义,签发了那份《关于请求对清河特区进行全面绩效审计的申请书》。正文的第一句话是: “为证清白,恳请省审计厅对汉东省直管清河生态经济试验区自成立以来的全部财政收支、社会融资、产业投入进行无死角审计。” 第二天早晨八点整,这份申请书像一枚炸弹,同时出现在了所有省委常委的案头。 沙家康看到的时候正在吃早餐。他放下手里的豆浆杯,仔细看了三遍,然后微微笑了。 “这个齐学斌,有点意思。”他对秘书说,“叶援朝想用审计当刀子,齐学斌先把刀递给了裁判。今天下午的常委会,把这份申请书放在第一议题。” 那天下午的省委常委会上,沙家康不动声色地完成了这一局。 “各位同志,既然齐学斌同志主动请审,说明他心里没有鬼。省审计厅应该给予最高规格的配合。我完全支持。” 他说完后,目光不经意地扫了叶援朝一眼。 叶援朝面色如常。他知道这一仗的节奏已经被齐学斌抢走了一半。但他并不慌张。审计组只要能进去,他的人就有机会做文章。 “我也支持。”叶援朝不动声色地回应。 散会后,齐学斌接到了何建国的第二个电话。 “学斌,你的申请书在常委会上炸了。”何建国的语气里难得带了几分轻松,“叶援朝的脸色你没看到,精彩极了。他本来准备了一整套审计组人选的方案,结果你先手一出,沙书记直接接了你的球,在会上宣布由省审计厅厅长郑宏彦亲自挂帅。叶援朝连反对的理由都找不到。” “郑宏彦亲自来?”齐学斌确认了一遍。 “对。沙书记还加了一句,审计工作向他和省人大常委会同步报告。这等于在审计组上面加了一个铁帽子。叶援朝的人即使进了组也翻不了天。” 齐学斌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何书记,谢谢您。” “别谢我。”何建国的语气严肃了起来,“学斌,你赢了第一个回合。但审计才是真正的硬仗。叶援朝不会就这么放手。他一定会在审计组里安插自己的人。你要做好准备,接下来三十天里,你的每一张发票、每一笔转账、每一个决策流程,都会被人拿着放大镜看。” “我知道。”齐学斌说,“让他们看。” 挂了电话,齐学斌站在窗前,看着新城渐渐亮起来的路灯。初春的风从窗缝里挤进来,带着一丝凉意。 这场省级博弈的第一回合,就这样在两个老手的微笑中悄然拉开了帷幕。 第334章 博弈审计组:谁来当裁判 省委常委会通过审计方案的消息传到清河的时候,齐学斌正在管委会办公室里翻看长鹏汽车的供应商名录。 “成了。”他放下手机,对坐在对面的苏清瑜说,“审计组由郑宏彦亲自挂帅。沙书记还加了一条,审计工作向他和省人大常委会同步报告。” 苏清瑜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郑宏彦。铁面阎王。” “你觉得怎么样?” “如果裁判是他,我心里就踏实了一大半。”苏清瑜说,“这个人在全国审计系统都是标杆。不吃回扣,不搞关系,不讲人情。他审过的案子,从来没有一个被翻过案。” “问题是叶援朝不会什么人都不安排进来。”齐学斌靠进椅背,“常委会上叶援朝提了一个建议,让省财政厅和省国资委的人也参与审计组。沙书记没有否决,而是用郑宏彦挂帅加省人大监督的框架把叶系的人框住了。但他们依然在组里,有了在内部搞事情的机会。” 苏清瑜沉吟片刻:“副组长的人选定了吗?” “还没有。但我估计叶援朝会力推省财政厅预算监督处的人。那个处是他的自留地。” “那我们的应对策略是什么?” 齐学斌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新城的主干道上,几辆工程车正在驶向长鹏汽车大厦的方向。 “三件事。”他转过身来,“第一,你牵头把特区成立以来的所有账目整理成一套完整的自查报告。每一笔钱的来龙去脉、法律依据、第三方审计证明,全部附上。不能有一页空白。” “这个工作量很大。”苏清瑜皱了皱眉,“从成立到现在,大大小小的资金往来不下两千笔。” “我知道。所以我给你两周时间。”齐学斌看着她,“能做到吗?” 苏清瑜想了想,然后点头:“能。我把财务部的小陈和法务的老赵都调过来。三个人轮班,应该够了。” “第二件事。”齐学斌走回桌前,拿起手机,“我要确认郑宏彦这个人的底色。铁面无私是外界的说法,但他具体是什么样的人,我需要更精准的情报。” “你打算怎么查?” “找沈曼宁。”齐学斌拨出了号码,“沈家在本省和京城的关系网足够广,查一个省审计厅厅长的底子不难。” 电话接通后,沈曼宁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几分慵懒。 “齐大书记,大过年的找我什么事?” “曼宁姐,帮我查个人。省审计厅厅长郑宏彦。” “查他干嘛?” “他要来审我的账。”齐学斌简短地把情况说了一遍。 沈曼宁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说:“郑宏彦这个人我爸提过。农村出来的,没有任何背景。在审计署干过八年,后来调到地方。他的口碑就两个字,较真。数字上差一块钱他都要追到底。你要是干净,他就是你最好的盾牌。你要是有问题,他就是你最锋利的刀。” “那就够了。”齐学斌说,“干净不干净,他来了就知道。” “齐学斌。”沈曼宁的语气忽然认真了起来,“你真的干净吗?我不是在质疑你,我是在提醒你。审计这种事,百分之九十九干净不叫干净,必须百分之百。” “百分之九十九点五。”齐学斌坦诚地说,“有一笔投资的程序不够完美。但钱是干净的,项目是对的。” “那就行。”沈曼宁松了口气,“郑宏彦这种人,看的是实质不是形式。只要钱没问题、人没贪腐,程序上的小毛病他不会往死里咬。” 挂了沈曼宁的电话,齐学斌转向苏清瑜。 “第三件事。通知老李和林安晨,让他们准备好长鹏汽车和火鸦动画的完整财务台账和产出成果报告。审计组可能会去实地抽查,他们要随时做好配合的准备。” 苏清瑜记下来。“我今天下午就去跑一趟。” “辛苦了。” 苏清瑜看了他一眼,嘴角浮起一丝笑意:“别说辛苦。我是你的首席财务官。这种时候我不站在前面,谁站。” 当天下午,苏清瑜驱车去了长鹏汽车和火鸦动画。 老李听到审计要来的消息,明显紧张了。他是技术出身,跟数字打交道没问题,但跟审计组打交道完全是另一回事。 “齐总,这帮人会不会翻我们的采购合同?我们有几批零件是走的紧急采购通道,没来得及做三方比价。” 苏清瑜翻了翻他准备好的文件夹:“紧急采购的金额有多大?” “加起来不到八十万。都是在产线调试阶段找周远航紧急定制的配件。” “八十万不是问题。”苏清瑜说,“但你必须把紧急采购的审批记录和事后补签的比价文件都整理出来。审计组看的不是金额大小,是你有没有留痕。留了痕,八百万都不怕。没留痕,八千块都能被做文章。” 老李听完,使劲点了点头,转身就去找财务部的人了。 林安晨倒是镇定得多。他推了推那副用透明胶粘过两次的旧眼镜,从抽屉里掏出一摞装订整齐的文件。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苏代表,这是我们公司成立以来的全部财务报表、知识产权证明、发行意向合同,还有B轮融资时会计师事务所出的完整审计报告。” 苏清瑜接过来翻了几页,微微点头:“安晨,你的习惯不错。这些东西留得很全。” “没办法。”林安晨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在杭州创业的时候被投资人查过三轮尽调,被逼出来的习惯。” “好习惯。”苏清瑜把文件收进公文包,“记住,审计组来的时候如果抽查你们,你就把这些东西摆在桌上。让他们自己看。越坦荡越好。” 接下来的两周,整个管委会进入了战备状态。 苏清瑜带着小陈和老赵,把管委会三楼的一间空办公室改成了临时资料室。三个人白天分头核对账目,晚上集中交叉验证。墙上贴满了时间线和资金流向图,桌上堆着一摞一摞的文件夹,每一本都标注了编号和日期。 齐学斌每天晚上都会来看一眼进度。 第十天的时候,苏清瑜告诉他:“自查报告基本完成了。三千七百页,装了十八个档案盒。每一笔钱的进出都有法律依据和银行流水对照。” “有没有发现什么问题?” “只有一个。”苏清瑜的表情微微一沉,“火鸦动画那笔一千五百万的投资,决策流程确实太简单了。管委会核心会议的纪要上只有你一个人的签字和三行会议记录。没有竞争性比选,没有外部评审,甚至没有一份正式的可行性分析报告。” 齐学斌闭上眼睛。这个他早就知道。 “追溯评审的报告准备好了吗?” “已经做好了。评审委员会一致通过。但报告上标注的是追溯评审,不是事前审批。”苏清瑜看着他,“学斌,这个瑕疵一定会被审计组发现。区别只在于他们把它定性为轻微不规范还是违规操作。这两个字的差异,可以决定你的政治命运。” 齐学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清瑜,我不后悔。” 苏清瑜没有说话。她只是伸出手,轻轻覆盖在他的手背上。 审计组名单最终确定的那天,何建国再次给齐学斌打了电话。 “组长郑宏彦。副组长两名,省审计厅经济责任审计处处长马有才,省财政厅预算监督处副处长韩冰。” “韩冰。”齐学斌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叶系的人。三十八岁,瘦高个,戴金丝眼镜,说话轻声细语。别被她的外表骗了,这个女人在省财政厅查账查出过三个厅级干部。她不是来走过场的。” “知道了。”齐学斌说,“还有呢?” “组员八人,其中两名来自省国资委。”何建国停顿了一下,“审计时间定在三月中旬,为期三十天。学斌,做好准备。这三十天里,你的每一张发票都会被翻出来看。” “让他们翻。”齐学斌说。 何建国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了一句话:“学斌,郑宏彦这个人我了解。他跟我一样是技术型干部。不吃回扣,不搞关系,不讲情面。他来审你,如果你真的干净,叶援朝反而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但如果你有任何瑕疵,哪怕是一张报销单有问题,他都会写进报告里。做好准备。” 齐学斌回了一句:“我盼的就是这种人。只要裁判公正,我输了都心服口服。” 挂了电话,齐学斌在管委会核心会上宣布了审计组的名单和时间表。 老吴紧张地问:“三十天?他们要查什么?” 苏清瑜面不改色地拍了拍桌上那摞厚达半米的文件夹:“让他们查。” 老张嘿嘿一笑:“头儿,要不我去门口站岗,审计组来了我先给他们端杯茶?” 齐学斌瞪了他一眼:“你少给我添乱。该干嘛干嘛去。”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笑声。紧张的气氛在笑声中化解了几分。 但所有人都知道,笑过之后,真正的考验才刚刚要来。 散会后,齐学斌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坐了很久。他把韩冰这个名字写在了便签纸上,用红笔画了一个圈。叶系安插在审计组里的这颗棋子,一定不是来走过场的。她会用最专业的手段、最精准的角度,去寻找清河账目上的每一个缝隙。 而那个缝隙,他知道在哪里。 火鸦动画。一千五百万。一个没有走完整程序的决策。 这是他的软肋。也是他必须正面承受的代价。 第335章 审计前夜:向死而生的信念 三月中旬。审计组抵达清河前的最后一个周末。 齐学斌没有休息。不是不想,是不敢。距离那场硬仗只剩下最后两天,他要利用仅剩的时间做最后的准备。 苏清瑜也没闲着。那份三千七百页的自查报告她已经检查过了三遍,每一页、每一行、每一个数字都经过了交叉验证。但她还是不放心。 周六上午,苏清瑜拿着一沓标注了红色便签的打印纸走进齐学斌的办公室。 “学斌,从法律和财务的角度讲,我们确实是干净的。”她把纸放在桌上,眉头微皱,“但审计不仅仅是查数字,他们还会看决策流程。” “你说的是火鸦动画?” 苏清瑜点头:“你当初动用特区文化专项引导基金投资火鸦动画,有没有经过规范的投资决策程序?有没有进行竞争性比选?有没有邀请外部专家评审?这些程序文件,你当时都没有。” 齐学斌不说话了。 他知道苏清瑜说到了关键痛点。他当初拍板投资火鸦动画的过程确实太快了,直接在管委会核心会上拍板,没有走正式的投资评审程序,也没有进行竞争性比选。当时的理由是时间紧迫,不能等。火鸦动画的团队如果再等两个月就要在杭州解散了。 “我当时想的就一件事。”齐学斌老实承认,“这个项目不能丢。一个好的创业团队摆在我面前,我没有时间走三个月的审批流程。” “我理解。”苏清瑜说,“但审计组不会管你的初衷。他们只看制度有没有被执行。” “有没有补救的办法?” “追溯评审的报告已经做好了。评审委员会一致通过。但报告上标注的是追溯评审,不是事前审批。”苏清瑜看着他,语气放慢了,“学斌,这个瑕疵一定会被审计组发现。区别只在于他们把它定性为轻微不规范还是违规操作。差两个字,但后果天差地别。轻微不规范只需要整改,违规操作意味着你要承担个人决策责任,严重的甚至可以被追责免职。” 齐学斌闭上眼睛。 办公室里安静了很久。窗外传来新城工地上混凝土搅拌车的轰鸣声,远处有工人在喊号子,声音断断续续的。 “清瑜。”齐学斌睁开眼睛,“如果追溯评审在法律上站不住脚呢?” “那就看郑宏彦怎么判。”苏清瑜说,“追溯评审在法律上确实有争议。省财政厅2014年有一份内部文件规定,追溯性评审仅在投资标的发生不可抗力变更时才被认可。常规投资不适用。韩冰如果拿出这份文件来,追溯评审的合法性就要打折扣了。” 齐学斌沉吟片刻:“那我们换个思路。韩冰要用2014年的文件打我们,我们能不能用别的条款反制?” 苏清瑜想了想:“有一条路。国务院2016年出台的《关于促进创业投资持续健康发展的若干意见》里有一个精神——对政府引导基金投资初创期科技型企业,允许适当简化决策流程。火鸦动画当时是初创企业,我们的投资属于文化产业引导基金范畴,如果从这个角度去论证,追溯评审反而可以被解释为事后合规补正。” “这个论证立得住吗?” “单独看,有争议。但如果配合火鸦动画这两年的实际产出——估值翻了六倍、拿了B轮融资、解决了一百多人的就业——审计组很难在这个问题上把你往违规操作上靠。郑宏彦是看实效的人,韩冰想咬死这一条,她也得考虑结论是否经得起复议。” 齐学斌点了点头:“那你把这条论证写进备忘录,但不要主动拿出来。等他们质疑的时候再亮。先手出牌,显得我们心虚。后手出牌,叫据理力争。” 苏清瑜看了他一眼:“你这话倒像是在法庭上混过的。” “在清河待了两年,跟你学的。”齐学斌站起来,“那我们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交给郑宏彦的良心。” 下午,齐学斌独自去了凤凰岭水库。 他站在大坝上,望着远处新城的轮廓。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洒下来,把长鹏汽车大厦的钢结构照得发亮。产业园里的厂房一字排开,像是一排沉默的士兵。更远处,新城住宅区的几栋高楼已经封顶,外墙上挂着巨大的施工标语。 这一切都是他用两年时间从一片荒地上生长出来的。 他知道自己在很多事情上走得太快了,快到有些地方确实存在程序上的不完美。如果他追求每一步的程序完美,清河到现在最多只建了一座办公楼。 但他不后悔。 速度和完美在创业初期就是一对矛盾体。你想要速度就得牺牲一些程序上的东西,你想要完美就得接受速度的放缓。清河选择了速度,因为齐学斌知道机会不等人。 但现在审计来了。审计就是审计,它不会管你当初是怎么想的,只会看你做得对不对。 “如果我追求每一步的程序完美,清河到现在最多只建了一座办公楼。”他对着水面低声说,“但审计就是审计。我得为我的速度付出代价。”大坝下面的水面很平静,倒映着天上的云和岸边的柳树。一只白鹭从水面上掠过,翅膀划出一道浅浅的弧线。齐学斌看着那只白鹭飞远,心里忽然想起了一个人。 他的前世。那个在副市长位置上被梁家一纸举报毁掉的自己。那一世他走的每一步都在追求程序完美、每一个决策都有据可查,结果呢?结果是他太慢了,慢到清河的发展窗口被别人截走了三年。等他终于把一切准备好的时候,产业转移的浪潮已经过去了。 所以这一世他选择了快。 快有快的代价。但慢有慢的灭顶之灾。两相比较,他宁可为快付出一些程序上的代价,也不愿意再经历一次那种眼睁睁看着机会溜走的绝望。 这句话说完,他反而释然了。 代价就代价。只要钱花在了该花的地方,只要老百姓真正受了益,即使有一些程序上的瑕疵,他也能扛住。 晚上八点。 苏清瑜在管委会宿舍的小厨房里给齐学斌做了一顿饭。两人面对面坐着,桌上三个菜一碗汤,都是家常味道。清炒小白菜,红烧排骨,一碟凉拌黄瓜,还有一碗紫菜蛋花汤。 齐学斌吃了两口排骨,突然放下筷子。 “清瑜。” “嗯?” “等这一关过了,我们领证。” 苏清瑜的筷子停在了半空中。 她看着齐学斌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平时的冷静和算计,也没有面对审计时的沉重。只有一片坦荡荡的真诚。 “你说什么?”她的声音有些不稳。 “我说,等审计过了,我们去民政局。”齐学斌握住她的手,“这些年我一直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但现在我想明白了,没有合适的时机。每一天都可能有新的风暴。如果我一直等下去,可能永远等不到那个风平浪静的日子。” 苏清瑜低下头,愣了好久。 然后她抬起头,笑了。那个笑容里有很多东西,有这些年跨越两个大洲的等待,有在伦敦独自面对做空战的孤独,有回到清河时看到那片灯火时的震撼,也有此刻被一个男人用最朴素的方式求婚时的意外。 “好。”她说。声音很轻,但很确定。 两个人握着彼此的手,在那间只有十来平方米的小厨房里,安静地坐了很久。窗外的风轻轻吹着,带来工地上混凝土的气味和远处人家做饭的香味。 九点半,老张来了。 他带了一瓶二锅头和一袋花生米。看到苏清瑜也在,本来想走,被齐学斌拉住了。 “你坐。” 三个人在办公室里喝了一会儿。苏清瑜不喝酒,但给他们俩倒了茶。 老张喝了两杯,话就多了。 “头儿,怕吗?” “怕什么。” “怕那帮人使阴招。”老张放下杯子,语气沉了下来,“今天下午我碰到市局的孙涛,他说韩冰上周已经私下约见过管委会财务部的小陈。名义上是提前了解情况,实际上就是在摸我们的底。” 苏清瑜的眉头皱了起来:“确认过了?” “确认过了。小陈自己跟我说的,他也慌了,问我要不要汇报。我让他先别声张。”老张转向齐学斌,“头儿,韩冰审计还没正式开始就动手了,这说明什么?” 齐学斌沉默了几秒:“说明她不只是来查账的。她是来找突破口的。审计只是手段,搞我才是目的。” “那我们怎么办?” “小陈那边你让他放心,该怎么配合就怎么配合。韩冰想提前了解,随她了解。我们的账本身就是摊开的。她看得越多,到时候能做文章的空间反而越小。”齐学斌倒了一杯酒,“怕的不是她看,怕的是她不看就直接下结论。” 老张想了想:“那审计组里那两个省国资委的人呢?我听说一个叫周东来,在国资系统干了十五年,跟叶援朝的秘书是老乡。” “老乡不代表立场。”齐学斌说,“在国资系统干了十五年的人,见过的场面比我们多。他如果真是叶援朝的人,就不会被安排在组员的位置上。叶援朝真正的棋子只有韩冰一个人。其他人顶多是帮腔的角色,翻不了天。” 苏清瑜放下茶杯,接了一句:“学斌说得对。韩冰能发挥作用的前提是郑宏彦给她空间。但郑宏彦是组长,最终报告由他签字。只要他不点头,韩冰写多少材料都只是内部意见,进不了终审结论。” 老张听完,点了点头,又灌了一口二锅头。 “头儿,不管那帮人查出什么,我们兄弟们都跟你站一起。你要是真犯了错,那是你为老百姓犯的错。他们要是想用这个搞你,先问问我答不答应。” 齐学斌笑着拍了他一巴掌:“别喝多了说胡话。审计靠的是数字不是拳头。把你那股子劲儿省省,守好清河的治安就行。” 老张也笑了:“我知道,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咽不下也得咽。”齐学斌说,“我们做的事,经得起查。这就够了。” 老张站起来,摇摇晃晃地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头儿,明天我去接审计组。那帮人要是敢给你脸色看,我就让他们看看我们公安的脸色。” “你给我正经点。”齐学斌笑骂,“明天你该巡逻巡逻,该办案办案。审计的事不需要你操心。” 老张不再说话了。他重重地拍了一下门框,走了。 苏清瑜看着老张离去的背影,轻声说了一句:“学斌,有这样的兄弟,值了。” “值。”齐学斌点头。 苏清瑜也起身准备回宿舍。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回过头来。 “学斌,你刚才说的那句话,我没忘。” “哪句?” “领证那句。”苏清瑜的眼睛在灯光下亮晶晶的,“我等你。” 门轻轻关上了。 齐学斌独自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的夜色。手机屏幕突然亮了一下。 一条短信。发件人的号码他不认识。 “齐书记,审计组明天上午九点准时到达。请准备好全部资料。另外多说一句,我不看面子,只看账目。如果你的账经得起查,你会比现在更强。如果经不起,你自己承担。” 落款:郑宏彦。 齐学斌盯着这条短信看了很久。然后他深吸了一口气,回了四个字: “恭候大驾。” 发完短信,他犹豫了一秒,拨通了苏清瑜的电话。 “没睡吧?” “刚看完最后一遍备忘录。”苏清瑜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倦,“怎么了?” “郑宏彦给我发了条短信。” “说什么?” 齐学斌把短信内容念了一遍。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他说‘我不看面子,只看账目’。”苏清瑜慢慢开口,“这句话有两层意思。第一层,是告诉你他不会因为沙书记的面子就放你一马。第二层,是告诉你他也不会因为叶援朝的压力就刻意为难你。这个人,在给你吃定心丸。” “我也是这么理解的。但后面那句‘如果经不起查你自己承担’,不像是客气话。” “不是客气话。”苏清瑜说,“这是郑宏彦的行事风格。他提前把丑话说在前面,审计开始之后他反而不会再说任何立场性的话。学斌,这条短信的分量比你想象的重。他主动联系你,说明他已经研究过清河的情况了。一个研究过情况的审计官主动给你通气,是因为他觉得你的底子大概率没问题,但他需要你明白游戏规则。” 齐学斌听完,心里沉甸甸的东西忽然松动了一点。 “清瑜,早点休息。明天有硬仗。” “你也是。”苏清瑜顿了一下,“学斌,不管明天怎么样,你做的事情是对的。” 电话挂断了。齐学斌放下手机,最后看了一眼窗外的清河夜景。远处长鹏汽车大厦的顶层还亮着灯,那是老李的研发团队在加班调试第三代样车的悬挂系统。再远一点,火鸦动画的办公楼里也有几扇窗户透着光,林安晨大概又在跟团队磨后期了。 这些人,这些灯,这些在黑夜里默默燃烧的火苗,都是他必须守住的东西。 明天,审计组就到了。 这场仗,终于要开始了。 第336章 审计组入驻:三十天的倒计时 三月中旬的一个上午,省审计组正式进驻清河。 管委会三楼专门腾出了一层楼作为审计组的办公区。十七箱空白底稿、六台加密笔记本电脑,还有一摞摞的文件柜,把整个楼层堆得满满当当。空气中弥漫着纸张和油墨混合的气味,混杂着中央空调运转的嗡嗡声。 齐学斌站在管委会大门口迎接。三月的风还带着几分寒意,吹在他脸上,让他的精神格外清醒。身边站着苏清瑜,穿着一身深灰色的职业装,手里抱着一个厚厚的文件夹。 两辆中巴车停在门口。车门打开,十一个人鱼贯而下。 为首的就是组长郑宏彦。五十三岁,一头灰发梳得一丝不苟,面无表情,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深蓝色夹克。他的身材不高,但走路的姿态很稳,像一块移动的磐石。 “郑厅长辛苦了。”齐学斌上前一步,伸出右手。 郑宏彦跟他握了一下。他的手干燥有力,指节粗大分明,不像一个在机关坐了三十年的厅长,倒像一个在田里刨了半辈子地的农民。 “齐书记。”郑宏彦的声音很平,没有任何客套的成分,“从今天起,请你安排专人配合我们调取任何我们需要的文件。任何。” 这个“任何”他重复了一遍,语气没有变化,但分量加了一倍。 齐学斌点头:“郑厅长放心。清河特区全力配合审计工作,需要什么文件随时调取,需要什么人员随时安排。” 郑宏彦没有再多说,转身就带着人上楼了。他走路的速度很快,楼梯拐角处头都没回。 副组长马有才跟在后面,是个四十来岁的壮实男人,省审计厅经济责任审计处的处长,脸上一直挂着标准的公务微笑。他路过齐学斌身边的时候客气地点了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 最后下车的是副组长韩冰。 三十八岁,瘦高个,戴着金丝眼镜,说话轻声细语。穿着一件黑色的中长款风衣,头发扎成一个利索的马尾。从外表上看更像是一个大学里教经济法的副教授。 但齐学斌注意到了一个细节。她下车的时候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书,封面上写着《汉东省财政性资金管理实施细则》。这本书的封面已经被翻得起毛了,说明她不是临时抱佛脚,而是对这套制度已经烂熟于心。 “韩处长。”齐学斌打了个招呼。 韩冰微微点了点头,声音很轻:“齐书记。希望这三十天不会太打扰你们的正常工作。” “应该的。”齐学斌说,“审计也是对我们工作的检验。” 韩冰没有急着走。她站在门口,目光扫了一眼管委会大楼的外立面,又看了看不远处产业园的方向。 “齐书记,我来之前做了一些功课。”韩冰的语速很慢,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清河特区两年时间从无到有,GDP翻了好几番,在全省乃至全国都是一个现象级的案例。说实话,我个人是佩服的。” 齐学斌笑了笑:“韩处长过奖了。” “不是过奖。”韩冰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我同时也有一个职业习惯——越是跑得快的地方,我越想看看它的刹车片还剩多少。速度和规范之间的平衡,是我这次重点关注的方向。” 这话说得极其得体,但齐学斌听出了弦外之音。她用“刹车片”这个比喻,已经把审计的矛头指向了决策程序。 “韩处长说得有道理。”齐学斌不动声色地接住,“刹车片确实重要。但如果一辆车始终停在原地不动,刹车片倒是永远崭新的,只是车也就没有存在的意义了。” 韩冰听完,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知道是要笑还是要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有表露。她点了点头,转身跟着上楼了。她走路的姿态很轻,几乎没有声音,像一只猫。 苏清瑜在齐学斌身边低声说了一句:“这个女人不好对付。” “知道。”齐学斌同样压低了声音,“她随身带着那本管理细则,说明她来之前做了充分的功课。而且她的功课,一定是冲着我们的软肋来的。刚才那番话你听出来了吧?她不是随口说说,是在告诉我她的审计方向——决策程序。” “她提前亮牌,是想给你心理压力?” “不全是。”齐学斌说,“她是在试探我的反应。如果我刚才慌了,或者急于解释,她就知道我心虚。但我没有,所以她现在只能按部就班地查。这种人,你越稳她越没招。” 入驻当天下午,韩冰就开始行动了。 她没有先看总账,没有要求调取大额合同,而是做了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动作,直接要求调取管委会食堂过去一年的采购发票。 苏清瑜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愣了一下:“她查食堂干什么?” 齐学斌倒是立刻明白了。 “她在试水。”齐学斌说,“食堂采购是所有行政审计中最容易出问题的环节。食材采购量大、频繁、单笔金额小,最容易出现账实不符、虚开发票的问题。她从食堂切入,不是为了查出多大的贪腐金额,是为了看看我们的财务管理到底有多精细。如果连食堂的账都管不好,大账一定一塌糊涂。反过来,如果食堂的账都滴水不漏,她就知道正面硬攻不太可能找到突破口,必须换方向。”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那食堂的账有没有问题?” “没有。”齐学斌说,“管委会食堂自设立之日起就用了那套供应商竞价系统。每月固定三家有资质的供应商投标报价,最低价中标。所有采购单据都有电子留存,纸质发票与银行转账一一对应。” 苏清瑜松了一口气:“那就让她查。” 韩冰在食堂账本里翻了三个小时。 她看得极其仔细。每一张发票、每一笔转账、每一个供应商的资质证明和竞价记录,她都翻了个遍。中间有一次她在一张大白菜的采购单上停了很久,反复核对了三遍金额。旁边的国资委审计专员小声问她是不是发现了什么,韩冰摇了摇头。 三个小时后,韩冰合上最后一本账本。 她对身边的国资委审计专员低声说了一句话。那个专员后来跟别人复述的时候说,韩冰的原话是:“这个管委会的食堂账本,比省里某些厅的项目经费都干净。看来正菜没那么好找。” 这句话在当天晚上就传到了齐学斌的耳朵里。老张的情报网在管委会内部还是很好使的。 “韩冰说食堂账目比省里某些厅还干净。”老张嘿嘿一笑,“头儿,你看,咱们的底子硬吧。” 齐学斌没有笑。 “她说的正菜没那么好找,重点在后半句。”齐学斌说,“意思是她已经在找了,只是还没找到。她的目标不是食堂。” “那她的目标是什么?” “火鸦动画。”齐学斌的声音很低,“一千五百万的产业扶持资金,没有走完整的投资决策程序。这是她真正要咬的骨头。” 老张的笑容消失了。 “头儿,要不要提前跟林安晨通个气?让他把火鸦那边的账再过一遍?” “不用。林安晨的账本身没问题,清瑜之前已经查过了。”齐学斌说,“问题不在账上,在决策程序上。这个程序上的瑕疵补不了,只能正面扛。” “那万一韩冰把这个定性成违规操作呢?” “她定性不了。”苏清瑜接过话头,“定性权在郑宏彦手里。韩冰只是副组长,她可以在内部讨论中提出意见,但最终结论由组长签发。我们要做的不是堵住韩冰的嘴,是让郑宏彦看到全貌。” 老张皱了皱眉:“全貌是什么?” “全貌就是——这笔一千五百万的投资,程序上有瑕疵,但实质上是正确的。”苏清瑜一条一条掰开来说,“火鸦动画从一个濒临解散的团队变成了估值过亿的公司,带动了一百多人就业,拿下了B轮融资。这个投资的社会效益和经济回报摆在那里。郑宏彦是看实效的人,他不会为了一个程序瑕疵毁掉一个实质正确的决策。” “但韩冰会。”齐学斌补了一句。 苏清瑜沉默了一秒:“对,韩冰会。所以这三十天,我们的核心任务不是应付韩冰,是争取郑宏彦。” 当天晚上,齐学斌和苏清瑜在办公室里做了最后一轮推演。 “如果韩冰直接拿出那份省财政厅2014年的内部文件,否认追溯评审的法律效力,你怎么应对?”齐学斌问。 苏清瑜想了想:“我会用火鸦动画的实际产出来对冲。B轮融资的估值已经达到一点二个亿了,预告片全网播放两千万。一千五百万的投资现在的账面回报率超过800%。这不是一笔错误的投资,是一笔太成功的投资。” “但审计不看投资回报率。”齐学斌提醒她。 “我知道。”苏清瑜说,“但郑宏彦会看。他不属于叶系,他看的是全局。如果一笔投资在实质上是正确的,程序上的瑕疵他会定性为轻微不规范,而不是违规操作。这两个定性之间的差距,就是我们的生存空间。” 齐学斌点了点头:“那就做好准备。韩冰的质询,应该就在这两天了。” 果然。入驻第三天,韩冰向郑宏彦提交了第一批专项审计清单。 齐学斌接到通知的时候,打开那份清单翻到第七项,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特区文化专项引导基金投向清查。重点审计对象:杭州火鸦文化科技有限公司(一千五百万元产业扶持资金)。” 果然。 齐学斌放下清单,长出了一口气。 下午三点,韩冰亲自来了齐学斌的办公室。 她敲了两下门,没等回应就推门进来了。手里拿着那份审计清单和一支签字笔,在齐学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把清单翻到第七项,推到他面前。 “齐书记,关于这一项,我需要调取三类文件。第一,特区文化专项引导基金的设立审批文件及管委会的配套管理办法。第二,火鸦文化科技有限公司的投资决策全流程文件,包括可行性论证、专家评审意见、竞争性比选记录。第三,资金拨付的全部银行凭证和对方公司的签收确认函。” 齐学斌没有急着回答。他拿起清单看了一遍,然后放下。 “第一类和第三类文件,今天下班之前可以送到审计组办公室。”齐学斌说,“第二类文件,我需要跟韩处长做一个说明。”韩冰的眼神微微一动:“什么说明?” “火鸦动画这笔投资,当时的决策流程是管委会核心会议集体研究通过的。会议纪要、表决记录我们都有。但坦率地讲,竞争性比选和外部专家评审,当时没有做。” 韩冰的笔停在了纸面上。她抬起头,透过金丝眼镜的镜片看着齐学斌,目光很平静,但带着一种职业性的锐利。 “齐书记,你是在告诉我,一千五百万的财政性资金投资,没有经过竞争性比选?” “是的。”齐学斌的语气很平稳,“原因是火鸦动画的创始团队当时面临解散的紧迫情况,如果我们走完三个月的标准审批流程,这个团队就不存在了。管委会做了事后的追溯评审,评审委员会一致认定投资决策正确。” “追溯评审。”韩冰把这四个字念了一遍,语气没有起伏,但那支签字笔在本子上划了一道横线,“齐书记,我不评价追溯评审的法律效力,那是我们审计组内部讨论的事。但我要提醒你一点——省财政厅2014年第47号文件对追溯性评审的适用范围有明确界定。这一点,我相信苏代表比我更清楚。” 齐学斌看着她,面不改色:“韩处长业务精通,2014年的文件我们也研究过。但我想提请韩处长注意,国务院2016年8号文件对政府引导基金投资初创型企业的决策流程有专门的指导意见。法律适用不能只看一份文件,要看体系。” 韩冰的嘴角动了一下。她没有接这个话茬,而是把笔帽盖好,合上了笔记本。 “齐书记,法律适用的问题,不是你我在办公室里能讨论出结论的。”韩冰站起来,“我只负责把事实查清楚,定性的事交给郑厅长和审计组全体会议。你准备好材料就行。” “随时配合。”齐学斌站起来送她到门口。 韩冰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回过头来:“齐书记,我有一个个人习惯——我审过的每一个案子,最后的结论都经得起省人大和审计署的复查。这一次也不会例外。” “那正好。”齐学斌在她身后说了一句,“我做的每一个决策,也经得起历史的检验。” 韩冰没有回头,径直走了。 那天傍晚,齐学斌在管委会走廊里碰到了马有才。 马有才是另一个副组长,省审计厅经济责任审计处处长。相比韩冰的冷峻,马有才要随和得多。他手里端着一个保温杯,看到齐学斌主动打了个招呼。 “齐书记,晚上好。” “马处长,吃了吗?食堂的菜还行吧?”齐学斌顺口问道。 马有才笑了:“你们食堂的菜确实不错。红烧肉做得挺地道的。” 齐学斌也笑了。但他知道马有才主动跟他搭话,一定不只是为了聊吃的。 果然,马有才压低了声音:“齐书记,我提醒你一句。韩处的工作风格你可能有所耳闻。她之前在省财政厅查出过三个厅级干部的经费问题,每一个都是从小处入手,顺藤摸瓜。你们清河的大账我看了一下,确实很干净。但她不看大账,她看细节。细节里有魔鬼。” 齐学斌看了他一眼。马有才的眼神很坦诚,没有任何算计的成分。他是一个纯粹的技术官僚,跟郑宏彦一样,不属于任何派系。 “谢谢马处长的提醒。”齐学斌说,“不过我想请教一个问题——马处长在审计系统这么多年,遇到过那种程序有瑕疵但实质正确的投资决策吗?” 马有才端着保温杯的手停了一下。他看了齐学斌一眼,似乎在掂量这个问题的分量。 “遇到过。不止一次。”马有才说,“基层干事的人,尤其是搞经济开发的,十个里面有八个都会遇到这种问题。时间不等人,市场不等人,你要是按部就班走完所有程序,黄花菜都凉了。” “那审计最后怎么定性的?” “看情况。”马有才的语气变得谨慎了,“如果钱花对了地方,没有人从中谋取私利,投资效果也能验证——一般定性为轻微不规范,下达整改通知就完了。但如果有人硬要往违规操作上靠……”他顿了顿,“那就得看组长的态度了。” “郑厅长是什么态度?” 马有才喝了一口枸杞茶,没有直接回答:“郑厅长这个人,有一句口头禅——审计是给国家看家护院的,不是给谁当枪使的。这句话,你自己品。” 齐学斌心里一动。这句话的信息量很大。 “谢谢马处长。” “别谢我。”马有才笑了笑,“我只是不喜欢看到好干部因为一些程序上的小事被人做文章。这种事我在审计系统里见得太多了。” 他说完就走了,脚步轻快得不像一个四十多岁的人。 齐学斌站在走廊里,看着马有才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他掏出手机,给苏清瑜发了一条消息:“来办公室,有新情况。” 三分钟后苏清瑜推门进来。齐学斌把马有才的话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 苏清瑜听完,眼睛亮了一下:“郑宏彦说‘审计不是给谁当枪使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马有才转述的,不是原话,是口头禅。但意思很清楚。” “这说明郑宏彦已经意识到韩冰的目的不单纯了。”苏清瑜分析道,“一个组长如果对副组长的动机没有任何警觉,他不会说出这种话。郑宏彦把这句话挂在嘴边,等于是在提醒组里的人——别拿审计的权力去搞政治斗争。” “那对我们来说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好消息。”苏清瑜说得很肯定,“这意味着郑宏彦不会让韩冰一个人主导审计结论。火鸦动画那笔投资,韩冰可以提出问题,但最终定性一定是郑宏彦拍板。只要我们把实质正确的证据链摆全了,郑宏彦没有理由往违规操作上靠。” 齐学斌点了点头,心里冒出了一个想法。 审计组里不全是敌人。 韩冰是叶系的刀,这一点毋庸置疑。但郑宏彦和马有才,至少目前看来是中立的。如果他能在接下来的审计中用事实和数据赢得这两个人的信任,韩冰即使找到了火鸦动画的程序瑕疵,也很难在审计报告中把它定性为违规操作。 因为审计报告的最终定性权,在组长手里。 在郑宏彦手里。 齐学斌回到办公室,拿出便签纸写了三行字: “郑宏彦:中立,只认证据。重点争取。” “马有才:中立偏友善,技术型。可信任。” “韩冰:叶系。目标明确,专业能力极强。高度警惕。” 他把便签纸折好,锁进了抽屉里。 三十天的倒计时,才过去了三天。 该来的,总是要来的。 第337章 刀锋上的账本:火鸦投资之殇 入驻第四天下午,审计组在管委会三楼会议室召开了第一次专题质询会。 会议室不大,但灯光明亮得刺眼。长桌两侧泾渭分明。审计组一侧坐着郑宏彦、韩冰和马有才,外加两名负责记录的审计专员。被审方一侧是齐学斌和苏清瑜。 郑宏彦坐在主位,面前摊着一份厚厚的文件,表情一如既往地平静,像一块风化了的岩石。 韩冰先开口了。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咬得极清楚。 “关于特区文化专项引导基金投向杭州火鸦文化科技有限公司的项目,齐书记,我们需要您当面回答几个问题。” 齐学斌点头:“韩处长请说。” 韩冰翻开文件的第一页:“第一个问题。火鸦动画的一千五百万投资,有没有经过正式的投资评审委员会评审?” “没有。”齐学斌说。 他的回答干脆利落。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记录员的笔在纸上沙沙地响着。 韩冰没有流露出任何表情。她继续问:“第二个问题。有没有进行竞争性比选?至少比较三家同类创业团队?” “没有。” “第三个问题。有没有邀请外部独立专家进行项目可行性评估?” “没有。” 连续三个“没有”像三记闷锤砸在会议室的空气里。记录员抬头看了一眼齐学斌,又迅速低下头继续写。 韩冰推了推金丝眼镜,翻到下一页:“第四个问题。这笔投资的资金拨付,是一次性到账还是分期拨付?” “一次性到账。”齐学斌说。 “一次性拨付一千五百万,有没有约定对赌条款或阶段性考核指标?” 齐学斌看了苏清瑜一眼。苏清瑜接过话:“有。拨付协议的附件三约定了三个阶段性里程碑。第一,六个月内完成核心团队组建并出具前三集分镜稿。第二,十二个月内完成预告片制作并启动平台招商。第三,十八个月内完成A轮融资。三个里程碑目前全部达标。” 韩冰在本子上记了几笔,抬头看着苏清瑜:“苏代表,附件三的里程碑条款,是在投资决策之前约定的,还是之后补充的?” 苏清瑜停了一秒:“之后补充的。签署时间是投资款到账后第三周。” “也就是说,一千五百万已经打出去了,你们才补签了考核条款。”韩冰的语气没有任何波动,但这句话的杀伤力不小。 苏清瑜的表情没变:“韩处长,时间顺序确实如此。但补签考核条款恰恰说明管委会在资金拨付后并没有放任不管,而是建立了后续的监督机制。” “监督机制是事后建立的。”韩冰把这句话重复了一遍,然后在本子上划了一道线。 她翻到下一页:“那么齐书记,如果以上三项程序都缺失,这笔一千五百万投资的决策流程,是否符合《汉东省财政性资金管理办法》第十七条关于产业扶持资金使用的规定?” 她把条文号码精确到了条目。 齐学斌没有立刻回答。他看了苏清瑜一眼。 苏清瑜接过话:“韩处长,我来补充。严格对照第十七条的规定,程序上确实存在瑕疵。但当时的实际情况是,火鸦动画的核心创作团队如果再等两个月的审批周期,就要在杭州全部解散了。团队的核心美术总监已经拿到了网易的offer,动画导演也在考虑去上海的另一家公司。时间不等人,所以齐书记在管委会核心会上走了快速决策通道。” “快速决策通道?”韩冰的眼镜片闪了一下光,“苏代表,《管理办法》里没有快速决策通道这个制度安排。” “我知道。”苏清瑜说,“所以我们事后补做了追溯性评审。三名外部专家加两名管委会成员,一致通过。评审报告已经归档。” 韩冰从文件夹里抽出了一份纸。 “苏代表,我这里有一份省财政厅2014年颁布的内部文件,编号财监发第27号。”她的声音依然很轻,但语速放慢了,“根据此文件第五条第三款,追溯性评审仅在投资标的因不可抗力因素发生重大变更时才被认可。常规投资决策不适用追溯性评审。” 她把那份文件推到桌子中间。 齐学斌和苏清瑜同时看向那份文件。苏清瑜的脸色微变,这份文件她之前确实研究过,但她没有想到韩冰会在第一次质询会上就把它亮出来。 这个女人出手极快。并且准备得极其充分。这份2014年的内部文件,如果不去省财政厅的档案库里翻找,地方基层的干部根本不可能知道。这说明审计组在来清河之前,已经在省里把所有能作为武器的弹药都准备充足了。 会议室安静了整整五秒。只有头顶的白炽灯发出轻微的电流声。 齐学斌开口了。 “韩处长,关于财监发第27号文件,我有两点说明。”他的声音平稳得像是在念稿子,但眼神锐利极了,“第一,清河特区是省直管区域,享有省级以下的财政自主权。特区在设立之初就制定了自己的产业引导基金管理办法,其中包含了紧急决策机制。这个办法经过了省商务厅的备案。第二,追溯性评审虽然不是完美的制度安排,但它至少证明了一件事,投资决策的实质是正确的。火鸦动画目前的B轮融资估值已经达到一点二个亿,预告片全网播放量突破两千万。一千五百万的投资,现在的账面回报率超过800%。”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韩冰听完,没有立刻接话。她在本子上写了几行字,然后合上笔帽,抬起头来。 “齐书记,我再追问一个问题。”韩冰的语速比之前更慢了,“你刚才提到清河特区有自己的产业引导基金管理办法,其中包含紧急决策机制。请问这个办法的制定时间是什么时候?” 齐学斌答道:“特区设立后的第三个月。” “那火鸦动画的投资决策是什么时候做的?” “特区设立后的第五个月。” “也就是说,管理办法制定在先,投资决策在后。时间顺序上没有问题。”韩冰点了点头,然后话锋一转,“但齐书记,我查阅了这份管理办法的全文。紧急决策机制的启动条件里写得很清楚,需要‘两名以上管委会委员联署提议’。请问火鸦动画这个项目,有几名委员联署?” 齐学斌的眉头动了一下。这个细节他确实没有预料到韩冰会翻出来。 “一名。”齐学斌说,“我本人提议,管委会核心会议表决通过。” “一名提议人,核心会议表决通过。但管理办法要求两名以上联署提议。”韩冰把两个事实并列摆在桌上,“齐书记,这个程序瑕疵,不是省财政厅的文件认定的,是你们自己制定的制度认定的。” 会议室里的气氛凝固了。 苏清瑜正要开口,齐学斌抬手制止了她。 “韩处长说得对。”齐学斌的声音很平,“联署人数不够,是又一个程序瑕疵。我不否认。” 韩冰看着他,目光沉静。她显然没有预料到齐学斌会这么痛快地承认。按照她过去的审计经验,被审对象通常会在这种时候开始辩解、推卸、找理由。但齐学斌没有。 马有才在旁边端着保温杯喝了一口水。他的目光在齐学斌和韩冰之间来回扫了一遍,但什么也没说。 韩冰收回目光,在本子上记了最后几笔,然后看向郑宏彦。 郑宏彦全程沉默旁听。他在笔记本上写了很多东西,但始终没有开口。直到齐学斌说完,他才缓缓抬起头。 “齐书记的坦诚,我记录在案。”郑宏彦的声音低沉而平,没有任何感情色彩,“但审计的标准不以动机为衡量,以制度为准绳。此项我们会如实写入审计底稿,最终定性将在全部审计完成后综合判断。” 他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我也请韩处长注意,审计底稿的措辞要客观准确。事实就是事实,瑕疵就是瑕疵,但瑕疵和违规是两个概念。最终措辞,由全组会议讨论确定。” 这句话看似不偏不倚,但齐学斌听出了弦外之音。郑宏彦在提醒韩冰,底稿的措辞不是她一个人能定的。 韩冰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她手里的笔帽轻轻扣了一下桌面。 齐学斌点头:“郑厅长说得对。我愿意为程序上的瑕疵承担该承担的责任。” 质询会结束。 走出会议室的时候,齐学斌的脚步没有任何变化,但苏清瑜跟上来的时候注意到他的右手微微握紧了。 “学斌,你承认得太干脆了。”苏清瑜在走廊里低声说,“你可以在追溯评审的适用范围上跟她多争论一下的。而且联署人数那个问题,你完全可以说核心会议表决等同于联署。” “有什么好争论的。”齐学斌说,“事实就是事实。韩冰拿出来的那份文件是真实有效的。联署人数不够也是事实。我跟她在法条上纠缠只会让郑宏彦觉得我在狡辩。坦诚认错,反而能争取到他的好感。” “但你注意到郑宏彦最后那句话了吗?”苏清瑜压低声音,“他说瑕疵和违规是两个概念,最终措辞由全组会议讨论确定。这句话是对韩冰说的,不是对你说的。” “我听到了。”齐学斌的脚步放慢了半拍,“郑宏彦在划线。他在告诉韩冰,不要在底稿里自作主张把措辞往重了写。” 苏清瑜沉默了片刻。“你是在赌郑宏彦的公正?” “不是赌。是信。”齐学斌说,“一个从农村走出来的技术官僚,一辈子只认证据不认人。这种人如果连实质正确的投资都要往死里定性,他就不配坐那个位子。” “但韩冰不会善罢甘休。”苏清瑜提醒他,“她今天亮出财监发第27号,只是第一步。她后面一定还有后手。你没发现她最后追问联署人数的时候,用的是我们自己的管理办法?她在告诉我们,她不光研究了省里的文件,连我们自己制定的制度她都翻遍了。” “当然有。”齐学斌说,“你注意到她今天质询的节奏了吗?三个问题一个接一个,中间不给我们任何喘息的时间。后面又追问拨付方式和考核条款的签署时间。这是典型的审讯式质询,一层层剥,每一层都在收紧。目的是制造心理压力让被审方在慌乱中说错话。可惜她遇到的是我们,不是那些心里有鬼的人。” 苏清瑜微微皱眉:“你觉得郑宏彦对今天的质询怎么看?” “郑宏彦全程没有发言,只在最后说了两句。”齐学斌回忆着那个细节,“他说最终定性将在全部审计完成后综合判断。这个措辞很有意思。综合判断,意味着他不会只看程序,也会看结果。这对我们有利。”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但他后面那句更关键。”苏清瑜说,“他说审计底稿的措辞要客观准确,瑕疵和违规是两个概念。这等于是当着韩冰的面定了调子。” “对。但也别高兴太早。”齐学斌说,“郑宏彦定调子不代表他站我们这边。他只是在维护审计的公正性。如果韩冰接下来真的挖出了实质性的问题,郑宏彦一样会往重了定性。他保护的是程序正义,不是我齐学斌。” “那我们怎么确保她挖不出实质性问题?” “确保不了。”齐学斌坦率地说,“我们能做的是把所有能补的漏洞都补上,把所有能摆的事实都摆出来。韩冰要查就让她查。账面上干净,她翻一万遍也翻不出花来。程序上有瑕疵,我已经认了。她要是在已经认了的瑕疵上反复做文章,郑宏彦反而会反感。” 苏清瑜想了想,点了点头:“这个逻辑说得通。主动认错的人继续被追打,旁观者会觉得追打的人过分。” “所以接下来的二十六天里,我们要做的不只是防守。”齐学斌的脚步加快了,“我们要让郑宏彦亲眼看到清河的发展成果。不是靠我们说,是靠他自己走一遍产业园、走一遍长鹏汽车、走一遍火鸦动画。让事实替我们说话。” “她的下一步一定是查渲染农场的设备采购。”齐学斌接着说,“她想把火鸦动画和渲染农场的账合并起来,看能不能找到一个共同的资金链问题。” “渲染农场没有问题。”苏清瑜说,“那批服务器是通过星光基金渠道采购的,不动用财政资金,走的是基金自身的采购流程,不受《财政性资金管理办法》约束。” “对。但韩冰会问一个问题。”齐学斌说,“星光基金和管委会之间有没有利益关联?GP是苏清瑜,而苏清瑜同时是管委会的首席财务顾问。她会从这个角度攻击。” 苏清瑜的脚步停了一秒。 “她会说我既当裁判又当运动员?” “有可能。”齐学斌看了她一眼,“所以从现在起,你要把星光基金的每一笔关联交易都整理出来,附上独立第三方的审计报告。让任何人都找不到利益输送的证据。” “关联交易一共有多少笔?”苏清瑜问。 “你比我清楚。” 苏清瑜心算了一下:“直接关联的有七笔,间接关联的有十一笔。每一笔我都能说清楚资金的来源和去向。” “说清楚不够。”齐学斌说,“要有纸面证据。每一笔都要有银行流水、合同原件、对方签收函和第三方审计意见。韩冰不是听你说说就信的人。她要看原件。” “明白。”苏清瑜深吸了一口气,“我今晚就做。” 齐学斌停下脚步,看着她:“清瑜,我再跟你说一件事。韩冰今天质询的时候,有一个动作你注意到了吗?” “什么动作?” “她追问完考核条款的签署时间之后,在本子上划了一道线。不是打勾,不是画圈,是一道横线。” 苏清瑜皱眉:“什么意思?” “我在公安系统待过。审讯记录里,划横线通常表示这个点还要继续追。”齐学斌说,“韩冰在标记。考核条款事后补签这个点,她没有追完。她今天只是点了一下,后面一定会回来。” “你的意思是,她会在后续质询中把这个点单独拿出来做文章?” “不排除。事后补签考核条款,加上事后追溯评审,加上联署人数不足。三个‘事后’叠在一起,韩冰完全可以在底稿中写一句话:投资决策缺乏事前审慎性。这句话如果出现在审计报告里,杀伤力比‘程序瑕疵’大得多。” 苏清瑜的脸色沉了下来:“那怎么破?” “用事实破。”齐学斌说,“火鸦动画的三个里程碑全部达标,B轮融资估值过亿,团队从十二个人扩展到八十多人,带动了一百多个就业岗位。这些数据摆出来,任何一个有理性的审计官都不会用‘缺乏审慎性’来定性这笔投资。除非他不看事实,只看程序。” “郑宏彦看事实吗?” “看。”齐学斌说得很肯定,“马有才跟我说过,郑宏彦的口头禅是‘审计是给国家看家护院的,不是给谁当枪使的’。一个说这种话的人,不会无视事实。” 当天晚上,苏清瑜在那间临时资料室里一直工作到凌晨两点。她把星光基金与管委会之间的每一笔资金往来都做了穿透式分析,附上了四大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独立审计意见书。 齐学斌在十一点的时候端了一杯热茶送过来。 “早点休息。” “再半个小时。”苏清瑜头也没抬。 “七笔直接关联交易都整理完了?”齐学斌问。 苏清瑜从文件堆里抽出一份装订好的报告推过来:“直接关联的七笔已经全部完成。间接关联的十一笔还剩三笔,明天上午可以收尾。每一笔都附了银行流水原件和第三方审计意见。” 齐学斌翻了两页,点了点头:“做得很细。”“还有一件事。”苏清瑜抬起头来,“我在整理的时候发现一个情况。星光基金投资火鸦动画的那笔钱,和管委会拨付的一千五百万之间有一个时间差。管委会的钱先到账,星光基金的钱晚了四十天。韩冰如果仔细追这个时间线,可能会问一个问题:管委会是不是在用财政资金给星光基金的投资做背书?” 齐学斌的手指在报告封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实际情况呢?” “实际情况是两笔投资完全独立。管委会的一千五百万是产业扶持资金,走的是管委会核心会议决策。星光基金的五百万是基金自身的投资决策,走的是投委会表决。两条线从头到尾没有交叉。时间差只是因为基金那边的法务流程比较慢。” “那就把两条线的完整时间轴做一份对照表。”齐学斌说,“让任何人一眼就能看出两笔钱是各走各的。别等韩冰来问,提前准备好。” “好。”苏清瑜低头继续写。 齐学斌没有再劝。他把茶杯放在她手边,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回过头看了一眼。灯光下的苏清瑜弯着腰,埋在那堆文件里,头发散落在肩膀上。 这个女人,是他在这场审计风暴里最坚实的盾牌。 审计第四天结束。 韩冰的第一刀已经落下,切中的是火鸦动画这个最软的腹部。接下来的二十六天,她还会有第二刀、第三刀。 但齐学斌已经不再紧张了。因为他知道,当你面前的敌人亮出了所有的牌面,你就不会再害怕了。 怕的是你不知道对方手里还有什么牌。 现在他知道了。韩冰的牌就是那份财监发第27号文件,以及她可能发现的每一个程序瑕疵。 而他的牌,是清河一年来实打实的发展成果。 谁的牌更硬,三十天后见分晓。 第338章 逆转之钥:用数据击穿谎言 审计第十天。 一份标注着“秘密”字样的文件被送到了齐学斌的办公桌上。寄件人是“汉东省财政厅预算监督处”。 齐学斌打开文件,只看了几眼,眉头就皱了起来。 《关于省级直管区域社会化融资行为纳入财政全口径监管的请示(草案)》 这是一份新文件。如果获批,苏清瑜的人民币引导基金和所有“非财政资金”都将被纳入审计范围。这意味着审计组不仅可以查财政资金,还可以查基金、查投资、查所有与清河特区相关的资金流动。 “这是在给我们下套。”苏清瑜看完文件后说,“一旦这份文件通过省政府常务会,我们的麻烦就大了。星光基金那十八笔关联交易,全部都要被纳入审计范围。” 齐学斌没有说话。他把文件翻到最后一页,看了看发文的日期和审批流程。 “清瑜,你注意看这份文件的拟稿人。”齐学斌把最后一页推过去。 苏清瑜看了一眼,瞳孔微缩:“预算监督处。韩冰的老部门。” “对。这份文件不是财政厅自己发起的,是韩冰在进驻清河之后,通过她在厅里的关系推动的。”齐学斌的语气很冷,“她一边在这里查账,一边让省里给她递刀。这叫内外夹击。” “那我们怎么办?” 齐学斌靠进椅背,想了几秒:“你有没有办法阻止这份文件通过?” 苏清瑜沉思了片刻,然后开口:“有。但需要时间。这份文件要通过省政府常务会审议,关键在于法律依据。产业引导基金的性质界定,国务院有明确文件。如果我们能在常务会之前把法律意见书送到关键人手上,就有机会拦截。” “多久?” “常务会通常每周四开。”苏清瑜说,“今天是周三。如果今天能把法律意见书送到沙书记和分管副省长手上,还有机会。” 齐学斌点头:“去做。哪怕熬夜,也要赶出来。” “法律意见书的核心论点我已经有了。”苏清瑜拿出一支笔,在纸上快速写了几行,“国务院2015年发布的《关于鼓励社会资本参与公共服务的指导意见》第十二条明确规定,政府引导基金以市场化方式运作,不纳入财政预算管理。这一条是最硬的挡箭牌。” “只有这一条够吗?” “不够。”苏清瑜说,“我还要引用2016年财政部的配套文件和2017年国务院常务会的会议纪要。三份文件形成完整的法律链条。单拿一份文件,韩冰可以说地方有特殊情况。三份文件摆在一起,她就没有还手之地了。” 齐学斌看着她:“送的渠道呢?” “通过何建国。”苏清瑜说,“他的秘书能直接把文件放到分管副省长的桌面上。沙书记那边我另外走一条线,找省人大常委会的法工委。法工委对这类财政立法问题有天然的话语权,如果他们表态反对,常务会上就不可能通过。” “好。两条线同时走,不要只押一边。”齐学斌叮嘱。 苏清瑜立刻开始行动。 她花了一整晚的时间,起草了一份长达二十四页的法律意见书。意见书引用了国务院2015年发布的《关于鼓励社会资本参与公共服务的指导意见》,论证“产业引导基金”不属于“财政性资金”,不应纳入预算口径审计。每一条论点都附了原文出处和对照分析。 这份意见书通过何建国的渠道,在第二天一早就送到了沙家康和分管副省长的手上。 周五,省政府常务会如期召开。 那份“全口径监管草案”在会上被提请讨论。但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分管副省长当场提出了反对意见。 “这份文件的法律依据不足。”分管副省长说,“产业引导基金是市场化运作的资金,如果纳入财政审计,会打击社会资本参与公共服务的积极性。这与国务院的政策精神相违背。” 省人大常委会法工委的代表也发了言:“从立法技术角度看,社会化融资与财政性资金的法律边界必须清晰。如果混淆二者,后续的法律适用会出现系统性混乱。建议搁置。” 最终,那份草案以“法律依据不足、与国务院政策精神相悖”为由被搁置。 消息传到清河的时候,苏清瑜正在资料室里整理第二批审计底稿。她接到何建国秘书的电话,挂了之后深吸了一口气。 “学斌,常务会那边挡住了。”她走进齐学斌的办公室,“叶援朝的全口径监管草案被搁置了。分管副省长和法工委在会上联合反对。” 齐学斌放下手里的笔。“好。两条线都起作用了?” “都起作用了。何建国那边的渠道先到位,法工委是第二天早上收到的。”苏清瑜坐下来,“两条线独立运作,但结论一致。这让常务会上的反对声变得不像是有人组织的,而像是自然形成的共识。” “好。”齐学斌点了一下头,“但这只是挡住了一刀。韩冰那边还在查火鸦动画,她迟早会把追溯评审的法律效力问题写进审计底稿。我们不能只靠防守。”“你打算怎么进攻?” “与其让他们在程序问题上反复做文章,不如我把战场转到他们回避不了的地方。”齐学斌说,“他们查的是程序有没有问题,我让他们看的是结果有没有价值。” 苏清瑜立刻明白了齐学斌的意图。 “你想用绩效数据来对冲程序瑕疵?” “对。”齐学斌说,“五组核心数据,每一组都能砸死人。但关键不是数据本身,是数据的呈现方式和送达对象。” “你不打算交给韩冰。” “当然不交给她。”齐学斌说,“韩冰是叶系的人,把绩效报告交给她,她要么无视,要么在底稿里写一句‘绩效数据与程序合规性无关’。直接送给郑宏彦。” “直接送?”苏清瑜想了想,“会不会让韩冰觉得你在越过她向组长施压?” “她怎么觉得不重要。郑宏彦怎么判断才重要。”齐学斌说,“郑宏彦这个人看数字。马有才说过,他什么都不信,但他信数据。我给他看的不是人情,是事实。” 苏清瑜没有犹豫,立刻组织各部门连夜整理了一份“清河特区成立一周年绩效总览报告”。 这份报告包含五组核心数据。 第一,特区GDP:同比增长27.3%,位列全省所有县区第一。 第二,长鹏汽车:首款纯电SUV已完成全部技术验收,即将申请工信部新能源生产资质。量产后预计年产值十五亿。 第三,鼎盛精工:国产封装设备通过省级验收,成本比日本进口设备低42%,精度达到日方标准的99.3%。 第四,火鸦动画:《山海异闻录》大电影已完成35%的制作进度。首支技术预告片全网播放量突破两千万,B站弹幕数超过七十万条。 第五,就业数据:特区新增就业岗位三千两百个,其中高技术岗位占比41%。 苏清瑜把每一组数据都附上了第三方验证来源。GDP数据来自省统计局的正式发文,长鹏汽车的技术验收来自国家检测中心的报告,火鸦动画的播放数据来自B站和优酷的后台截图公证。 “数据是枪,公证是子弹。”苏清瑜把打印好的报告递给齐学斌,“没有公证的数据在审计面前一文不值。” 齐学斌翻了翻,满意地点头。 第二天上午,齐学斌亲自把报告送到了郑宏彦的办公室。 “郑厅长。”齐学斌把报告放在郑宏彦面前,“审计是为了确保资金使用的效率和合规性。效率这一块的数据,我想请您也一并参考。” 郑宏彦接过报告,没有急着翻开。他先看了一眼封面上的标题,然后看了齐学斌一眼。 “齐书记,你应该知道,审计的法定职责是查合规,不是评绩效。” “我知道。”齐学斌说,“但《审计法》第三十六条也规定,审计机关应当对被审计单位的财政资金使用效益进行审计。效益和合规不矛盾,是一体两面。” 郑宏彦的眉毛动了一下。他显然没有想到齐学斌会引用《审计法》来回应。 “齐书记对审计法很熟?” “来之前补的课。”齐学斌坦率地说。 郑宏彦看了他两秒,然后翻开了报告。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空调运转的嗡嗡声和纸张翻动的沙沙声。郑宏彦看得极慢,每一页都要停留很久。他的表情依然平静,但齐学斌注意到,他的眼神在数据上停留的时间明显更长了。 特别是翻到第三页鼎盛精工那组数据的时候,郑宏彦的手指在“成本比日本进口设备低42%”那行字上停了一下。 “齐书记。”郑宏彦终于开口了,“这份报告我收下了。” 齐学斌点头:“谢谢郑厅长。” 他转身离开,走到门口的时候,郑宏彦突然叫住了他。 “齐书记。” 齐学斌回过头。 “你的报告,我看了。”郑宏彦的声音依然很平,“数据很硬。” 他停了一下,又说了一句:“但我提醒你一点。数据硬不代表程序可以软。这两件事,我分开看。” “理解。”齐学斌说,“程序上的问题我不回避。上次质询会上我已经全部承认了。” 郑宏彦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齐学斌走出办公室,在走廊里遇到了马有才。马有才端着保温杯,看到他笑了笑。 “齐书记,刚从老郑那里出来?” “送了份材料。”齐学斌说。 马有才喝了一口茶,压低声音:“老郑刚才在看你那份报告的时候,我正好进去拿文件。你知道他看到哪一页表情变化最大吗?” “哪一页?” “就业数据那一页。三千两百个新增岗位,高技术占41%。”马有才说,“老郑是农村出来的,他最看重的就是就业。在他眼里,GDP可以造假,产值可以包装,但就业是实打实的。三千两百个人有了工作,三千两百个家庭有了收入。这个数字对老郑的冲击力,比你那个800%回报率大得多。”齐学斌心里一动。“谢谢马处长。” “别谢。”马有才笑着走开了,“我什么也没说。” 韩冰得知齐学斌直接向郑宏彦呈送绩效报告后,沉默了很久。她坐在审计组的办公室里,把笔帽反复拧了好几圈。 “他绕过我直接给组长送报告。”韩冰对旁边的国资委专员说,“这是在用绩效对冲程序问题。” 国资委专员想了想:“从审计规范上讲,被审单位有权向审计组提交补充材料。齐学斌没有违反任何规定。” “我知道他没有违规。”韩冰的语气很平,但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但他选择直接送给郑厅长而不是交给审计组办公室统一归档,这说明他很清楚谁的意见有决定性权重。” 国资委专员撇了撇嘴,压低声音:“话是这么说,但人家一年干出了GDP全省第一。老郑那个人什么都不看,但唯独看数字。这数字太硬了。换成咱们省里任何一个县,一年内都拿不出这种成绩单。” 韩冰没有接这个话。她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重新戴上。 “审计看的是制度合规,不是产出结果。”韩冰说这话的时候语气笃定,但她自己也清楚,这句话在郑宏彦面前的说服力正在减弱。 她在心里默默盘算着下一步。火鸦动画的程序瑕疵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但郑宏彦已经被齐学斌的绩效数据打动了。如果审计报告的最终定性不是“违规操作”而是“轻微不规范”,叶援朝交给她的任务就等于失败了。 她不能失败。 但这场审计的天平,确实已经开始倾斜了。 审计第二十一天。 郑宏彦做了一件事——他独自一人去了长鹏汽车的生产车间。 他没有通知任何人,没有带审计组员,连车都没要,自己叫了辆出租车过去。他也没有穿平时那套笔挺的行政夹克,而是换了一件普通的灰色休闲外套,一个人在车间里走了两个小时。 他看了总装车间里的焊接机器人在精准地拼合车身骨架,看了涂装车间里自动喷涂线在给车身上底漆,看了电池包组装区里工人们在手动对齐高压线束的接头。每一个环节他都看得很仔细,时而蹲下来看焊缝的细节,时而跟产线上的工人聊两句。 最后,他从车间里出来了。 在车间门口,他对等在外面接他的老李说了一句话:“你们这个齐书记,是个做事的人。” 老李愣住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句话。但他下意识地觉得,郑宏彦这句评价的分量,可能比任何审计报告上的数字都重。 当天晚上,老李把这句话转告给了齐学斌。 齐学斌听完后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对苏清瑜说了一句话。 “审计不只是查钱的。它查的是人。” 苏清瑜看着他:“你的意思是?” “郑宏彦去长鹏汽车走了两个小时,不是去查账的。他是去看这个地方到底有没有真正在干活。”齐学斌说,“账目可以造假,数字可以包装。但一个工厂里焊接机器人的火花、工人额头上的汗、车间角落里堆放的零件箱,这些东西是造不了假的。” “所以他信了?” “至少他开始信了。”齐学斌说,“他说我是做事的人。这句话从一个铁面阎王嘴里说出来,比沙书记的十句表扬都值钱。” 苏清瑜笑了笑。“那接下来呢?审计报告要怎么写,可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的。韩冰还在。” “韩冰可以在底稿里写她的意见,但审计报告的最终定性由全组会议讨论,组长签发。”齐学斌说,“郑宏彦已经亲眼看过了长鹏的车间,手里拿着我们的绩效报告。韩冰要是在全组会议上坚持定性为违规操作,郑宏彦第一个不同意。” “万一韩冰在会上拿出新的证据呢?” “她拿不出来。”齐学斌说,“因为没有新的证据。程序瑕疵就那几个,我全部认了。资金流向干干净净,没有一分钱进了任何人的私人口袋。她能做文章的地方,就只有程序。而程序上的问题,我已经主动摊在桌面上了。” “对。”齐学斌说,“审计最大的杀伤力在于发现被审方隐瞒的东西。如果我什么都没藏,她发现的每一个问题都是我承认过的,报告里就写不出‘隐瞒’两个字。没有隐瞒,就不可能定性为违规操作。” “审计报告的博弈,才是最关键的一仗。”齐学斌的眼神沉了下来,“我们做了该做的一切。剩下的,就看郑宏彦的笔了。” 窗外的夜色渐浓。清河新城的灯火在远处闪烁着。 审计的最后九天,在一种奇异的平静中度过了。 第339章 审计报告:一个逗号的战争 三十天审计,正式结束。 审计的最后一天是一个阴天。天空灰蒙蒙的,像是被谁泼了一层薄墨。 郑宏彦在最后一天做了一件出人意料的事。他没有待在办公室里整理底稿,而是一个人去了清河新城的居民区走了一圈。他在一家刚开业的社区超市里买了一瓶矿泉水,跟收银员聊了几句。收银员是一个四十多岁的本地妇女,搬到新城已经半年了。 “这边比老城区好多了。”收银员笑着说,“暖气足,水电稳定,孩子的学校也近。就是物价比以前贵了点。” 郑宏彦没有表明身份,只是点了点头,拧开矿泉水喝了一口。 他在新城走了大约一个小时,然后默默回到了管委会。 没有人知道他在那一个小时里看到了什么、想了什么。但老张的线人后来告诉齐学斌,郑宏彦回来之后在笔记本上写了很长一段话。 审计组撤回省城的当天,齐学斌站在管委会大楼门口,看着郑宏彦一行人上车离去。他的心情并没有因此放松多少。 因为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审计组回到省城的第三天,郑宏彦把韩冰和马有才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审计报告的初稿,两位各自写一份。”郑宏彦的声音依然很平,“明天这个时候交给我。” 韩冰点了一下头,没有多余的表情。 马有才应了一声“好”,但多问了一句:“郑厅,定性方向您有没有倾向?” 郑宏彦看了他一眼:“没有。你们写你们认为对的东西。我要看的是你们的判断,不是你们对我的揣摩。” 马有才笑了笑,不再多说。 韩冰起身的时候也问了一句:“初稿的篇幅有没有要求?” “据实写。”郑宏彦说,“三页也行,三十页也行。废话不要有就行。” 两个人离开后,郑宏彦独自坐了很久。他从抽屉里翻出那份齐学斌送来的绩效总览报告,又翻了一遍。 他的手指在“新增就业岗位三千两百个”那一行上停了几秒。 第二天,两份初稿放在了郑宏彦的办公桌上。 郑宏彦坐在自己的办公椅上,把两份底稿摊开,桌上还放着那份齐学斌送来的绩效总览报告。窗外的夕阳把他的办公室染成了暖橙色。他摘下老花镜揉了揉眼睛,然后重新戴上,开始逐份审阅。 第一份是马有才写的。 马有才是省审计厅经济责任审计处的处长,技术型中立派。他对齐学斌的印象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他的原则是就事论事,不偏不倚。 他的初稿是这样写的: “清河特区财务总体规范,但在文化专项基金投向的决策程序上存在‘轻微不规范’之处,建议‘限期整改’。” 第二份是韩冰写的。 韩冰是叶系的人,她的初稿几乎是想置齐学斌于死地: “清河特区在文化专项基金使用中存在‘违规操作’嫌疑,投资决策未经法定评审程序,追溯评审不具备法律效力。建议‘追究相关责任人的决策责任’并‘退回资金’。” 两份初稿,差异只在几个字。 马有才用的是“轻微不规范”。 韩冰用的是“违规操作”。 但就是这两个词的差异,后果却天差地别。 “轻微不规范”只需要整改,写一份检查就够了。 “违规操作”则意味着齐学斌要承担个人决策责任,严重的甚至可以被追责免职。 郑宏彦把两份初稿放在一起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韩冰:“韩处,你这个‘违规操作’,依据是什么?” 韩冰早有准备:“齐学斌当初投资火鸦动画,既没有经过正式的投资评审委员会评审,也没有进行竞争性比选,更没有邀请外部专家进行可行性评估。这是明显的程序缺失。事后补做的追溯性评审,按照省财政厅2014年内部文件的规定,也不具备法律效力。” 她顿了一下,继续说:“这种行为定义为‘违规操作’,不为过吧?” 郑宏彦没有说话,而是转向马有才:“马处,你的意见呢?” 马有才想了想,然后开口:“韩处说的程序问题,确实存在。但我想提醒两点。第一,清河特区的这笔投资,决策动机是好的——当时火鸦动画团队面临解散危机,齐学斌是为了挽留这个项目。第二,这笔投资的实际效果是显着的——《山海异闻录》大电影已完成35%的制作进度,首支预告片全网播放量突破两千万。从结果导向来看,这笔投资是成功的。” 他顿了一下:“所以我认为,用‘轻微不规范’来定性,更合适。” 韩冰立刻反驳:“马处,审计的标准是制度合规,不是结果导向。如果所有人都用‘结果好’来为程序违规开脱,那还要制度干什么?” 马有才没有退让。他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茶,放下杯子说:“韩处,我不是用结果来开脱程序问题。我是说,定性的时候要考虑情节。同样一件事,恶意违规和善意疏忽,能用同一个词吗?”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审计法里没有‘善意疏忽’这个概念。”韩冰的声音依然很平,“程序合规就是合规,不合规就是不合规。你在审计报告里写‘善意疏忽’,审计署复查的时候会怎么看我们?” “我没说在报告里写‘善意疏忽’。”马有才说,“我是说定性的力度要跟实际情况匹配。一个干部为了抢救一个快要散掉的项目,没有走完三个月的标准流程,你用‘违规操作’四个字一棍子打死他——这不叫严谨,这叫不讲道理。” 韩冰的语气冷了一度:“马处,你这话我不太认同。如果我们因为某个干部‘动机好’就放宽标准,那下一个干部也可以说自己动机好,下下一个也可以。标准一旦因人而异,审计的公信力就没了。” 马有才摇了摇头:“韩处,你说的是原则层面的问题,我说的是具体个案的问题。原则是不能因人而异,但定性本来就是在原则框架内的裁量。轻微不规范也是不合规,违规操作也是不合规——区别在于程度。你选哪个词,取决于事实的严重程度。齐学斌那笔投资,一千五百万投出去,B轮估值一个多亿,你告诉我这叫违规操作?哪个违规操作能干出这种回报率?” 韩冰盯着马有才看了两秒:“马处,你这个论证逻辑有问题。回报率不能倒推合规性。审计不是风投基金的年度述职,我们不评判投资回不回得了本。我们评判的是程序有没有走。” “那我换一个角度说。”马有才放下保温杯,身体微微前倾,“韩处,你的初稿里有一句话——‘建议退回资金’。你知道这句话如果落到审计报告里意味着什么吗?火鸦动画现在的《山海异闻录》制作进度到了35%。退回一千五百万,等于把这个项目直接杀死。一百多个动画师失业,下游十几家外包公司跟着倒闭。你确定这是你想要的结果?” 韩冰沉默了几秒。 “那是他投资时应该想到的后果。”她最终说道。 “他想到了。”马有才说,“他想到了这个项目可能失败,所以他用追溯评审的方式补了程序。追溯评审虽然在2014年文件中受限,但国务院2016年的指导意见对政府引导基金投初创企业有特殊弹性条款。韩处,你只引了一份文件,我至少能引出三份跟你打对台。法律适用上,你站不住。” 韩冰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她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这是她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马处,法律适用的争议我们可以另行讨论。但事实层面我必须坚持——齐学斌在投资时确实没有走竞争性比选,这一点你承认吗?” “承认。”马有才毫不犹豫地说,“但‘没走竞争性比选’和‘违规操作’之间还有很大的空间。你可以用‘程序不完善’,用‘决策流程有待规范’,用‘管理不够精细’——这些都比‘违规操作’更准确。违规操作四个字,在审计系统里的分量你不是不清楚。” 韩冰没有再说什么。 马有才的最后一句话,她确实没法反驳。在审计系统里,“违规操作”只比“严重违纪违规”轻一级。这个定性一旦写进审计报告,齐学斌被追责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 郑宏彦一直沉默。 他在听两个人交锋,没有打断过一次。 郑宏彦把两份初稿都退回去修改。 “再写一份。”郑宏彦说,“你们刚才争论了这么多,我需要你们把理由写清楚。不是一句话的定性,是完整的论证过程。为什么用这个词,依据是什么,反对意见你怎么回应。全部写下来。” 韩冰和马有才各自回去改稿。 这一次,韩冰的措辞稍微温和了一些,但核心结论没变:“清河特区在文化专项基金使用中存在程序瑕疵,建议追究相关责任人的领导责任。” 她在附件里详细引用了省财政厅2014年第47号文件,逐条论证追溯评审的法律效力不足,并附了三个省内先例做类比。 而马有才的结论依然是“轻微不规范”。他的附件更厚,除了法律依据之外,还附了清河特区的五组绩效数据和一份长达六页的“同类案例定性参照表”。 两份稿子再一次放在了郑宏彦的桌上。 郑宏彦把两份稿子并排摆放,右手边是韩冰的,左手边是马有才的。他的目光在两份稿子之间来回移动。 桌上的台灯发出暖黄色的光。窗外已经完全黑了,省审计厅办公楼的走廊里只剩下保安巡逻的脚步声。 马有才倒了一杯茶递给郑宏彦。郑宏彦接过来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 郑宏彦翻到韩冰的附件,指着其中一段:“韩处,你引用的三个先例我都核实了。有两个确实定性为违规操作,但那两个案子的情况跟清河不一样——一个是挪用专项资金搞楼堂馆所,另一个是关联交易利益输送。性质完全不同。” 韩冰应声回答:“郑厅,我引这三个案例的目的不是类比情节,是类比程序缺失的程度。三个案子和清河的共同点是——都没有走竞争性比选。程序缺失的类型相同,定性的逻辑就应该一致。”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但定性从来不是只看程序缺失的类型。”郑宏彦说,“还要看动机、看后果、看整改态度。审计署2019年的内部培训教材第七章专门讲过这个问题,我相信韩处也学过。” 韩冰没有接话。她确实学过那份教材,但那一章的内容恰恰是她在初稿中刻意回避的。 郑宏彦又看了看马有才的附件:“马处,你这份同类案例参照表做得不错。但我有一个问题——你列举的六个‘轻微不规范’案例,投资金额最大的是多少?” 马有才翻了翻:“最大的一笔是八百万。” “清河那笔是一千五百万。”郑宏彦说,“金额差了将近一倍。你觉得直接套用同一个定性,审计署那边能认吗?” 马有才想了想:“金额确实是一个考量因素。但我认为不应该是决定性因素。八百万和一千五百万,在政府投资的量级上差别不大。真正的分水岭在五千万以上。” “这个分水岭有依据吗?”郑宏彦问。 “有。国务院2017年修订的《政府投资条例》第十二条,五千万以上的政府投资项目必须报同级人大审批。一千五百万不到这个门槛,属于管委会自主决策的权限范围。”马有才说。 郑宏彦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做出了一个决定。 “这样吧。”郑宏彦说,“三个人再讨论一次。这一次不准带稿子,不准引文件。就说你们心里的话。” 三个人在郑宏彦的办公室里讨论了整整一个下午。办公室的窗帘被拉上了,灯光照在堆满底稿的桌面上,茶壶里的水热了三回又凉了三回。郑宏彦让秘书把所有电话都挡了,把门锁上。 韩冰先开口:“郑厅,我的想法很简单。审计就是审计,我们拿尺子量东西,尺子不能弯。齐学斌有没有本事我不评价,但他在程序上确实有硬伤。如果我们在报告里回避这个硬伤,将来审计署下来复查,第一个被问责的是我们。” 马有才接过话:“韩处说得有道理,但问题是尺子有好几把。你用最严的那把量,我用中间的量,结果不一样。谁的尺子对?这不是对错问题,是选择问题。我选中间那把,是因为我觉得事实支持这个选择。” “那我问你一个问题。”韩冰直视马有才,“如果齐学斌这笔投资亏了呢?如果火鸦动画做出来的东西是一堆垃圾呢?你还会用‘轻微不规范’吗?” 马有才被问住了。他想了几秒:“如果投资亏了,定性可能会更重。” “那你这个定性就是结果导向。”韩冰抓住了这个逻辑漏洞,“你承认了,如果结果不好,你会加重定性。反过来说,你现在定性轻,就是因为结果好。这不是审计的标准。” 马有才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韩处,你说得对。我确实受了结果的影响。但我要反问你——你的定性就没有受任何影响吗?” 这句话问得很直接。韩冰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 郑宏彦在这个时候开口了:“够了。你们两个的立场我都听明白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看了一眼外面的夜色。省城的街灯在远处连成一条线。 他想起了自己在清河新城走访的那个下午。想起了长鹏汽车车间里焊接机器人的火花,想起了那些穿着蓝色工装的工人,想起了社区超市里那个收银员说“这边比老城区好多了”时脸上的笑容。 他干了三十年的审计,见过太多干部把钱装进自己口袋的案子。那些案子里的干部,一个比一个会演,一个比一个油滑。但齐学斌不是。那些钱确实花在了该花的地方。只是花的方式有点急,有点糙。 但急和糙,不等于贪和坑。 一个真正在做事的人,不应该因为做事的方式不够完美就被一棍子打死。但审计的纪律也不允许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他需要找到一个既尊重制度、又尊重事实的表述方式。 他转过身来,看着韩冰和马有才。 “这样吧。”郑宏彦说,“我有一个方案。” 两个人都看向他。 “用词定为‘存在程序瑕疵’。”郑宏彦的声音很平,“不使用‘轻微不规范’,也不使用‘违规操作’。这个表述,既承认了问题的存在,又没有把问题定性为‘违规’。建议整改,不建议追责。” 韩冰立刻皱眉:“郑厅,这不太合适吧?‘程序瑕疵’这个说法,在以往的省级审计报告中没有先例。如果我们用了一个从来没用过的定性词汇,省人大审查的时候会质疑我们的专业性。” “韩处说得对,没有先例。”郑宏彦点了点头,“但先例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是人写出来的。三十年前也没有人用过‘轻微不规范’这个词,第一个用的人当时也被质疑过。‘程序瑕疵’四个字,语义清楚,程度适中,既不回避问题,也不扩大问题。我觉得比韩处的‘违规操作’更准确,也比马处的‘轻微不规范’更严谨。”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韩冰不死心:“郑厅,我再说一点。如果定性为程序瑕疵,那建议整改就到头了。将来这份报告传到审计署那边,他们会不会觉得我们放水了?” “审计署看的是依据充不充分,不是看我们用了多重的词。”郑宏彦说,“只要论证过程站得住,用什么词他们都认。站不住的话,你写‘严重违纪违规’也一样被驳回。” 他顿了一下:“我决定了。就用这个表述。韩处、马处,你们回去按这个方向统一一稿,明天给我。” 马有才没说话,但微微点了点头。 韩冰还想再争,但看到郑宏彦的表情,她把话咽了回去。 因为她知道,郑宏彦决定了的事情,再争也没用。 最终审计报告的定论是这样写的: “清河特区在文化专项基金投向的决策程序上存在一定瑕疵,建议限期整改。” 没有“违规操作”,没有“轻微不规范”,也没有“追究责任”。 齐学斌看到这份报告的时候,已经是一个星期之后了。 他看了很久,然后长出了一口气。 “郑宏彦这个人,确实公正。”齐学斌对苏清瑜说,“这份报告,等于救了我一命。” 苏清瑜拿过报告翻到关键那一页:“他没有救你。他只是没有杀你。这两件事不一样。” 齐学斌一愣。 “你想想看,”苏清瑜说,“如果你的账有问题,哪怕只有一分钱不干净,他照样会把你挂起来。他最后用‘程序瑕疵’而不是‘违规操作’,不是因为他对你手下留情,是因为事实确实只够得上‘瑕疵’这个级别。他只是忠于事实。” 齐学斌想了想,点了点头:“你说得对。这个人不是对我手软,是对事实手硬。” “所以你不要心存侥幸。”苏清瑜看着他的眼睛,“下次如果你真的有程序违规,换十个郑宏彦来也救不了你。” 齐学斌沉默了一会儿。 但她心里清楚,这一场博弈,齐学斌赢得很险。 如果最后定性的是“违规操作”,齐学斌的政治生涯可能就到此为止了。 现在只是“程序瑕疵”,虽然也要写检查,但至少前途保住了。 “接下来怎么办?”苏清瑜问。 齐学斌把报告放在桌上:“接下来?接下来当然是整改了。” 他顿了一下,又说:“但整改完了之后,我要做的下一件事,就是把程序补全。以后的每一笔投资,从立项到评审到拨付,每一个环节都要有文件、有签字、有留痕。谁想用程序问题来整我,都没门。” 苏清瑜看着齐学斌的眼睛。 那是一双永远不会服输的眼睛。 她笑了。 “这才对嘛。”她说,“吃一堑,长一智。” 第340章 审计终结:铁面判官的最后裁决 审计报告正式下发的日子,是一个雨天。 齐学斌接到通知的时候,正在办公室里批阅文件。雨点打在窗户上,发出密集的沙沙声。他放下笔,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雨幕。 “郑宏彦这个人,确实不简单。”他自言自语。 这三十天的审计,他一直在提心吊胆。虽然他有信心自己的账目是干净的,但韩冰的那五连问确实戳中了他的软肋。火鸦动画的程序瑕疵,是他当初决策太快留下的隐患。这个隐患差点毁了他的政治生涯。 还好,郑宏彦用的是“程序瑕疵”,而不是“违规操作”。 这两个词的差异,他心里清楚。一个是批评教育,一个是纪律处分。一个只需要写检查,一个可能要被免职。 报告下发的当天下午,审计组正式撤离清河。 郑宏彦没有搞什么告别仪式,也没有跟齐学斌多说什么。他只是在大楼门口跟齐学斌握了一下手,然后准备上车。 “郑厅长。”齐学斌叫住了他,“这三十天,辛苦您了。” 郑宏彦看着他,面无表情:“齐书记,我有一句话想跟你说。” 齐学斌点头:“请讲。” 郑宏彦顿了一下,然后说:“你的账目很干净,比我审计过的很多厅局都干净。但你的程序意识很差。在你的脑子里,好像只要结果好,过程就不重要了。这不是一个合格领导干部应该有的思维。” 齐学斌沉默了几秒。 “因为清河等不起。”他开口说,“当时火鸦动画的团队如果再等两个月,就要在杭州解散了。我没有时间走完整的程序。” “时间紧不是理由。”郑宏彦的语气没有任何退让,“你说等不起,但你想过没有,如果这笔投资亏了呢?如果火鸦动画拿了一千五百万做了一堆废品呢?到时候你跟纪委说‘当时等不起’——你觉得纪委会怎么回你?” 齐学斌没有说话。 “他们会说——你等不起,那纳税人的钱等得起吗?”郑宏彦说完这句话,停了一下,“齐书记,我这个人说话直。你是个做事的人,但做事的人更要讲规矩。因为你做的事越大,犯的错后果就越严重。一千五百万的程序瑕疵,我可以帮你兜底。一个亿呢?十个亿呢?到那个量级,神仙也兜不住。” 齐学斌认真地听完,点了点头:“郑厅长说得对。我记住了。” 郑宏彦看了他一眼,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你不用太紧张。这份审计报告,我是按事实写的。你的问题是程序不规范,不是贪污腐败。这两件事的性质天差地别,我不会混为一谈。但你自己心里要有数——程序这条线,以后不能再碰了。” “明白。” 郑宏彦摇了摇头:“还有一件事。你以后再做投资决策,程序是为结果服务的,但不是为速度服务的。如果你觉得程序碍事,应该做的是修改程序,而不是绕过程序。你可以向省里申请简化审批流程的试点权限——这条路没人拦你。但你不能私自绕道。绕道一次,后面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习惯一旦养成,迟早出大事。” 齐学斌没有反驳。 因为他知道郑宏彦说的是对的。 “下次注意。”郑宏彦说,“制度是红线,不是橡皮绳。” 说完,他转身上了车。 齐学斌站在雨里,看着郑宏彦的车渐渐远去。雨水打在他的肩膀上,但他没有撑伞。 老张从大厅里跑出来,手里拿着一把伞。 “头儿,你淋雨干嘛?快进来。” 齐学斌接过伞,但没有撑开。“老张,你觉得郑宏彦说得对不对?” “什么对不对?” “他说我程序意识差。说我只看结果不看过程。” 老张想了想:“头儿,他说得有道理。但你也有道理。当初要不是你拍板投火鸦,那帮人早跑了。程序是死的,人是活的。” “但制度确实是红线。”齐学斌把伞递回给老张,“还有他说的另一点——向省里申请简化审批流程的试点。这条路我以前没想过。” “什么意思?” “意思是,如果现有的审批程序太慢,走不通,那就想办法改程序。不改程序就绕程序,绕出来的口子早晚被人堵死。”齐学斌说,“郑宏彦这个人看着板,其实通透。他不是不理解基层的难处,是他见过太多人因为绕程序最后把自己绕进去了。” 老张听了,没再接话。他跟着齐学斌一起走回大厅。 齐学斌的心里很复杂。有感激,也有警醒。 感激的是,郑宏彦没有用“违规操作”这个词定性。 警醒的是,郑宏彦最后那番话不是客套,是一个审计老手对年轻干部真正的忠告。一千五百万的瑕疵还能兜底,量级再大就谁也兜不住了。 这次审计给他上了深刻的一课。 苏清瑜在审计结束后做了一件事。 她把这三十天里审计组提出的所有问题、每一次质询的内容、每一份底稿的要点,全部整理成了一份内部复盘报告。这份报告有七十多页,标题是《清河特区首次省级审计复盘与制度建设建议》。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以后任何一个新人进了管委会,先看这份报告。”苏清瑜把报告放在齐学斌面前,“让他们知道审计是怎么查的,查到的薄弱环节在哪里,以后怎么避免。” 齐学斌翻了几页,看到第三十七页上写着一行红字:“火鸦动画投资案教训:任何超过五百万的投资决策,必须有完整的评审纪要、专家意见和竞争性比选文件。缺一不可。” 他把报告合上,问了苏清瑜一个问题:“这份报告里面,有没有写韩冰的审计手法?” “写了。”苏清瑜说,“第五章专门分析了韩冰的审计路径。她的套路很清晰——先从边缘切入试探管理精细度,再从核心切入找程序缺陷,最后用省厅的文件给定性加码。三步走,环环相扣。” “那你觉得她下次还会用同样的套路吗?” “不会。韩冰这种人不会用同一招对付同一个人两次。下次她来,会换一套打法。但她的核心逻辑不会变——她永远从程序入手,不从资金入手。因为程序问题最容易抓,也最难反驳。” “所以我们的核心防线应该建在程序上。”齐学斌说。 “对。”苏清瑜点头,“你把程序堵死了,她就只能在鸡蛋里挑骨头。鸡蛋里挑骨头的审计报告,在审计署复查的时候是过不了关的。” 齐学斌对苏清瑜说了一句话:“从今以后,清河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苏清瑜点头:“这才是审计最大的价值。不是惩罚,是倒逼进步。” 审计报告正式下发的第三天,叶援朝看到了那份报告。 他的第一反应是意外。 “程序瑕疵?”他放下报告,看着韩冰,“你当初的初稿可是写的‘违规操作’。” 韩冰的脸色很不好看:“郑宏彦改了。” “他为什么要改?” “因为马有才反对。”韩冰说,“马有才认为清河的投资决策虽然程序有瑕疵,但动机和结果都是好的,不应该被上纲上线。郑宏彦最后采纳了一个折中方案——‘程序瑕疵’,不追责,只整改。” 叶援朝沉默了几秒。 “马有才是自己的意见,还是有人打了招呼?” “应该是他自己的意见。”韩冰想了想,“马有才这个人在审计系统里的口碑一直是就事论事。他不属于任何派系,也不欠任何人人情。我查过他的履历,他在审计厅干了十九年,一直在经济责任审计处,从来没有调过岗。这种人不太可能被外部力量左右。” “那郑宏彦呢?他的立场是什么?” “郑宏彦更难判断。”韩冰坐下来,语气变得平静了一些,“他在审计过程中基本不表态。所有的意见都是等我和马有才先说完之后他再开口。他的最终定性是‘程序瑕疵’——这个词以前省级审计报告里没用过。他是特意造了一个新词。” “造新词?”叶援朝的眉毛挑了一下。 “对。‘轻微不规范’太轻,‘违规操作’太重。他选了一个中间值。”韩冰说,“从技术角度看,这个定性在语义上站得住。我想反驳,但没有找到可以直接否定的法律依据。” 叶援朝站起来,走到办公室的书柜前。书柜的最上面一层放着一排精装的法律汇编,最下面一层放着几瓶未开封的茅台。他的手指在书脊上滑过,最终停在了一本《行政问责条例》上。 “郑宏彦这步棋走得聪明。”叶援朝的声音沉了下来,“他用了一个模糊词汇,既堵住了齐学斌的人说他放水,又堵住了我们说他下手太轻。两边都交代得过去,但实质上是保了齐学斌。” 韩冰没有说话,因为叶援朝的分析完全正确。 “不过,”叶援朝把那本书放在桌上,“这份报告虽然没有打中齐学斌的要害,但它至少留下了一个口子。” “什么口子?” “‘程序瑕疵’这四个字写进了省级审计报告。”叶援朝说,“这意味着,齐学斌在清河特区的决策程序上有被官方认定的问题。这个认定是白纸黑字的,永远撤不掉。将来如果齐学斌再犯类似的错误,哪怕是一个很小的程序问题,这份报告就可以被重新拿出来——第一次是瑕疵,第二次就不是瑕疵了。” 韩冰的眼睛亮了一下。 “您是说,留着以后用?” “对。”叶援朝的声音很冷,“齐学斌这个人,做事冲得很快,程序意识一定跟不上。他迟早还会在程序上出问题。到那个时候,新旧两笔问题叠加起来,定性就不一样了。” 韩冰点了点头,但又想到了一件事:“叶省长,还有一点。审计期间齐学斌直接向郑宏彦呈送绩效报告,这个行为本身就有干扰审计之嫌。作为被审计对象,他应该通过审计组的正式渠道提交材料,而不是绕过副组长直接找组长。” 叶援朝看了她一眼:“他走的是什么渠道?” “直接送到郑宏彦个人的办公室。没有通过审计组办公室的收文登记,也没有抄送我和马有才。”韩冰说,“从审计规范上讲,被审单位提交补充材料确实没有禁止送给个人,但潜规则是统一归档。他选择直送组长,说明他很清楚谁的意见有决定性权重。”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你当时为什么没有当场提出异议?” “因为没有明确的制度条文可以引用。”韩冰坦率地说,“补充材料的提交方式,审计署的操作规程里没有明确规定。我如果当场反对,反而显得我在阻挡被审单位提供有利证据。” 叶援朝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这个口子如果撕开,将来可以做文章。但不是现在。等一段时间,让子弹飞一会儿。” 韩冰点头表示明白了。 她站起来,整了整风衣的衣领,走到门口的时候回过头来。 “叶省长,我还有最后一个想法。郑宏彦今年五十三,再有两年就退二线了。他走之后,审计厅的下一任一把手如果是我们的人,以后再查清河就不需要这么费劲了。” 叶援朝看了她一眼,目光里闪过一丝赞赏。 “你比我想象的还聪明。”他说,“但这件事,以后再说。眼下的重点是别让齐学斌在燕京那边的论坛上出风头。他要是在国家级平台上拿到了话语权,我们以后再动他就更难了。” 韩冰点头,转身离去。 齐学斌并不知道叶援朝还在盯着他。 他现在正在做的事情,是写检查。 这份检查,他写得很认真。 他花了两天时间,把火鸦动画投资的全过程梳理了一遍,找出了每一个程序上的漏洞。然后,他把这些漏洞一一写进检查里,并提出了整改措施。 整改措施包括三条。 第一,完善特区的投资决策程序,所有超过一定金额的投资必须经过正式的投资评审委员会评审,并邀请外部专家进行可行性评估。 第二,建立竞争性比选制度,所有投资标的必须至少比较三家同类项目。 第三,建立事后评估制度,所有投资项目在投产后一年必须进行后评估,并根据评估结果调整后续投资策略。 这三条整改措施,写得清清楚楚,有措施、有目标、有时间节点。 写完检查的那天晚上,齐学斌把苏清瑜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清瑜,你看看这份检查写得怎么样?”他把检查递给苏清瑜。 苏清瑜看了很久,然后说:“写得很好。但我有一个建议。” “说。” “第三条整改措施的‘事后评估制度’,我想加一条。”苏清瑜说,“我想建立一个‘投资决策责任追究制度’。以后如果投资决策出了问题,要有明确的负责人。不是管委会集体负责,而是具体到个人。” 齐学斌想了想:“这个制度一旦建立,以后每一笔投资决策的负责人就是签字人本人。出了问题,签字人承担第一责任。你确定要这么写?” “确定。”苏清瑜说,“这恰恰是韩冰攻不破的防线。她上次质疑我们的投资决策流程不规范,核心就是责权不清——集体研究通过,但没有明确的第一责任人。如果我们自己建了这个制度,下次她来就没有这个角度可以打了。” “但这也意味着,以后谁签字谁担责。包括我。”齐学斌说。 “对,包括你。”苏清瑜的语气很平静,“但你想一想——你本来就是实际的决策者。有没有这个制度,出了事你都跑不掉。区别只在于,有了这个制度,你签的字就是合规的程序。没有这个制度,你签的字就只是一张没有制度支撑的白条。哪个更安全?” 齐学斌点头:“有道理。写进去。” 苏清瑜拿起笔,在检查的空白处加了一行字:“建立投资决策责任追究制度,明确每一笔投资的具体负责人,做到责权利统一。” 齐学斌看着那行字,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这个女人,永远都在关键时刻给他最需要的支持。 “谢谢。”齐学斌说。 “谢什么。”苏清瑜白了他一眼,“我是你的首席财务官,你出事了我也跑不了。” 齐学斌笑了。 是啊,他们两个,早就是一条船上的人了。 审计这场仗,虽然赢了,但赢得惊险。 下一次,他要做得更规范。 不能让同样的问题,再被人抓住第二次。 窗外的雨已经停了。天边露出一线金色的晚霞,把管委会大楼的玻璃幕墙映得通亮。 齐学斌把那份检查锁进了抽屉里。然后他拿出手机,给苏清瑜发了一条信息: “审计结束了。明天开始,我们进入下一个阶段。燕京那边的论坛邀请函你收到了吗?” 苏清瑜秒回:“收到了。国家级新能源产业论坛,下个月在燕京召开。清河特区是唯一被邀请的县级单位。” 齐学斌看着这条信息,嘴角微微上扬。 审计是一场防守战。而接下来等着他的,是一场进攻战。在那里,他要面对的不再是程序和账本,而是真正掌握着国家产业资源命脉的顶层资本与部委大员。 燕京。国家级舞台。 该他亮剑了。 第341章 燕京初临:国家级论坛的末席 齐学斌从清河飞赴京城,参加“中国新能源汽车产业发展高峰论坛”。 航班降落首都机场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齐学斌拎着一个普通的黑色公文包走出到达大厅,没有接机的车,也没有等候的人。他打了一辆出租车,报了酒店地址。 出租车在三环路上走走停停。齐学斌靠在后座上,看着窗外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从眼前滑过。这是他重生以来第一次以官方身份踏入京城。上一世他也来过北京,但那时候他只是一个陪领导跑关系的跟班,住的是地下室旅馆,吃的是路边摊。 论坛的主会场设在国家会议中心。到场的有发改委产业司司长级别的部委官员,有五家央企的副总裁,有十几位新能源领域的院士和专家,还有全国排名前十的新能源汽车企业的掌门人。 齐学斌的名牌,被摆在了倒数第三排。 一个正处级干部能出现在这种场合,已经是极其罕见的特例。更多的正处级干部,可能一生都没有机会走进这个会场。 齐学斌穿着不起眼的深色西装,坐在最后面,像一个来旁听的基层调研员。他没有带秘书,也没有带随从。这种场合,人多了反而显眼。 落座之后,齐学斌环顾了一圈会场。前排的大佬们三三两两地寒暄着,有人递名片,有人低声交谈,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微妙的权力场。他注意到第一排正中间的位置上摆着一个名牌,上面写着“发改委产业司陈怀远”。 论坛开始了。 第一位发言的是发改委产业司的司长。他用四十分钟的时间,详细解读了国家新能源汽车产业的发展规划和政策导向。会场里很安静,每个人都在认真记录。齐学斌也在听,也在记。但他的关注点不在政策本身,而在那些数据里,补贴金额、规划产能、技术路线图,这些信息对他判断清河特区的产业方向至关重要。 他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下了几个关键数字:2016年新能源补贴总额预计380亿、整车厂补贴占比超七成、供应链端补贴不足两成。这个比例,跟他重生记忆中后来被证明失败的补贴策略完全吻合。 第二位发言的是某央企新能源事业部的副总裁。齐学斌注意到,这位副总裁全程在强调“整车制造能力”和“品牌影响力”,对供应链国产化只字未提。齐学斌在笔记本上画了一个问号。 中场茶歇的时候,会场里的气氛放松了一些。参会者三三两两地端着咖啡聊天,大多是按级别自动分群。司局级的跟司局级的站在一起,企业老总跟企业老总扎堆,齐学斌一个正处级,本该是最边缘的角色。 他端着一杯矿泉水,站在靠窗的位置安静地翻笔记。 一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人端着咖啡走过来,目光先扫了一眼齐学斌的胸牌,然后主动伸出手。 “齐书记?汉东清河的?” 齐学斌跟他握了一下手。对方的胸牌上写着“华北重工新能源事业部常务副总裁孙世杰”。 “孙总。”齐学斌点头。 “刚才在签到册上看到你们清河特区的名字,我就觉得奇怪。”孙世杰推了推眼镜,“这种论坛一般不邀请县级单位。你们是走了什么路子进来的?” 这话表面上是好奇,底下带着试探。齐学斌听得出来。 “没走路子。”齐学斌说,“产业司的邀请函直接发到清河管委会的。” “直接发的?”孙世杰的眉毛挑了一下,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旁边几个人听到,“那你们清河在新能源这块做了什么成果,能劳动产业司点名?” 这个问法更直接了。潜台词是——你一个县级小地方,凭什么跟我们这些央企坐在同一个会场? 齐学斌把矿泉水放在窗台上,不紧不慢地回了一句:“我们做了一件事。日本三菱的锂电封装设备卡了国内三家央企两年的脖子,我们用三十天做出了国产替代。封装精度99.3%。” 孙世杰的手停了一下。他端咖啡的姿势没变,但眼神里的轻慢消失了。 “你说的是哪家央企?” “孙总自己清楚。”齐学斌笑了笑。 孙世杰沉默了三秒。华北重工恰恰就是被三菱封装设备卡脖子的央企之一。这件事在业内不算秘密,但也不是谁都会当面戳破。 “齐书记,你这个人说话挺直的。”孙世杰的语气变了,少了客套多了几分认真,“你们那个国产封装设备,现在产能怎么样?” “还在小批量阶段。”齐学斌说,“但技术参数已经通过了第三方检测机构的认证。” “能不能量产?” “看跟谁合作。”齐学斌说到这里打住了。 孙世杰看了他一眼,笑了:“行,你这话的意思我听懂了。回头我让事业部的人联系你们。” “随时欢迎。”齐学斌点头。 两个人又聊了几句行业形势的场面话就散了。孙世杰转身走开之后,齐学斌注意到他径直走到了另一个央企副总裁旁边,低声说了几句什么,那人也朝齐学斌这边看了一眼。齐学斌没在意。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让“清河”这两个字在这些人脑子里留下印象。 论坛的第二个环节,是“地方新能源产业实践案例分享”。 主持人念到了一个名字,“汉东省清河特区长鹏新能源汽车公司”。 齐学斌被请上了一个五分钟的分享席位。 这个机会,是那位发改委产业司副司长陈怀远特意安排的。陈怀远的老师,就是曾经秘密到清河调研过的那位老司长。师徒二人对清河的产业实践都非常关注。 齐学斌没有带PPT。 他站在台上,环视了一圈会场。台下坐着的都是他这辈子见过的最高层级的产业精英,但他的目光很平静。 “各位领导、各位专家,我只有五分钟。我不讲数据,不讲规划,我讲一个故事。” 会场安静了下来。 “一个濒临破产的造车团队,一台日本人不肯换的封装机,一个四十三岁的技术疯子带着两个人用三十天做出了国产替代。封装精度99.3%。成本低42%。” 然后他放了一段三十秒的视频,周远航的国产封装机在长鹏车间高速运转的画面。设备的运转声通过会场的音响系统传出来,清晰而有力。 全场安静了三秒钟。 然后爆发出了掌声。 齐学斌没有鞠躬,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就走下了台。他的心跳比平时快了一些,但脸上看不出来。五分钟的发言时间他只用了四分二十秒,但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记住了“清河”这两个字。 走回座位的路上,旁边一个穿深蓝色西装的中年人主动跟他握了一下手。“精彩。”那个人说。齐学斌认出他来了,那是国内排名前三的新能源电池企业的副总裁。 “过奖了。”齐学斌点头回应。 “齐书记,你们那个封装设备如果能量产,我们有兴趣聊聊合作。”那人递过来一张名片。 齐学斌接过名片,没有当场表态,只是说了一句:“回去后安排人联系您。” 坐下之后,齐学斌在手机备忘录里记了一行字:“国产封装的故事比任何数字都有用。记住这一点。” 论坛结束后,产业司副司长陈怀远在休息区找到了齐学斌。 陈怀远四十八岁,是正在崛起的发改委新生代。他的头发花白了一半,但眼神很锐利,像鹰一样。手里端着一杯黑咖啡,走路的步子很快,是那种长期在部委走廊里磨出来的节奏。 “齐书记。”陈怀远打招呼,“你的演讲很精彩。我在下面听的时候,旁边几位院士都在点头。你那个四十三岁的技术疯子的故事,把他们都打动了。” “陈司长过奖。”齐学斌说,“我就是讲了一个真实的故事。” “故事讲得好,也是一门本事。”陈怀远在齐学斌旁边的沙发上坐了下来,“我有两个问题想问你。不是官方的,算是私人交流。” 齐学斌点头:“请讲。” 陈怀远问:“第一,你觉得中国新能源汽车什么时候能真正跟燃油车平分天下?” 齐学斌没有立刻回答。他用了三秒钟组织了一下措辞,既不能太精确到令人生疑,也不能太模糊到没有价值。 “十年之内。”齐学斌说,“如果政策方向正确、技术路线不走弯路,2025年前后新能源渗透率能破五成。” 陈怀远的眼睛亮了一下。他放下咖啡杯,在随身携带的本子上快速记了几笔。 “第二个问题。”陈怀远抬头看着齐学斌,“你认为国家应该把补贴给整车厂还是给零部件供应链?” 齐学斌说:“补贴整车厂是输血,补贴供应链是造血。中国新能源的命门不在车机而在核心零部件国产化。只要封装、电控、电驱三大件实现完全国产替代,中国车企就能在全球碾压所有对手。” 陈怀远没有立刻回应,而是端起咖啡又喝了一口,似乎在消化齐学斌的话。过了几秒钟,他开口了,语气比之前多了几分认真。 “你这个观点,跟今天台上那位央企副总裁的观点完全相反。他认为整车品牌是核心竞争力,你认为供应链才是命门。这两个路线之争,在我们内部已经吵了两年了。” “吵两年说明决策层还没下定论。”齐学斌说,“但市场不等人。日本人在封装技术上卡我们脖子,不是因为他们技术高,而是因为我们自己没人愿意投。整车厂的逻辑是能买就不造,因为自己造的风险大、周期长。但你买人家的东西,命根子就捏在人家手里。” “这个道理谁都懂。”陈怀远说,“但问题是,谁来投?国企投效率太低,民企投风险太高。你们清河搞的国产替代,说白了是一个四十三岁的工程师赌命赌出来的,这种模式能复制吗?” “不能复制。”齐学斌坦率地承认,“但可以引导。国家把一部分补贴从整车端挪到供应链端,设立专项基金扶持核心零部件的国产替代研发,同时给地方松绑,让有条件的特区和开发区先行先试。不需要全国铺开,有三五个试点就够了。”陈怀远盯着他看了很久。他的表情从好奇变成了审视,又从审视变成了某种更深的东西。 “你的判断跟我们内部调研组的结论高度一致。”陈怀远说,“但我们用了一百二十人的团队花了两年得出的结论,你一个正处级干部张嘴就来。齐书记,你不简单。” 齐学斌微笑:“陈司长过奖。我只是在基层待得久,看见了一些别人不愿意看的数字。” “别人不愿意看,还是不敢看?”陈怀远话锋一转,语气忽然尖锐了一些,“据我了解,你们汉东省的省级层面对新能源产业的态度并不积极。省里的重心还是放在传统制造业和房地产上。你在清河搞新能源,上面支持你吗?” 齐学斌察觉到了这个问题的分量。陈怀远不是随口一问,他是在摸底——清河的新能源路线在省内有没有政治靠山。 “省里对清河特区给了充分的自主权。”齐学斌措辞很谨慎,“具体到产业方向的选择,特区有一定的决策空间。” “有决策空间和有支持,不是一回事。”陈怀远笑了,“齐书记,你的外交辞令练得不错。不过你放心,我不是来给你挖坑的。我问这个是因为,如果将来产业司要在地方搞供应链国产替代的试点,我需要知道地方上的政治生态够不够支撑。试点批下来容易,落地才是难的。” 齐学斌心中一动。陈怀远这番话已经不是私人交流了,而是在释放一个明确的信号——产业司内部确实在考虑供应链试点,而清河有可能是候选者之一。 “陈司长,”齐学斌斟酌了一下措辞,“如果产业司有意推动这个方向,清河愿意第一个站出来。我们已经有了国产封装的技术基础,也有了长鹏汽车这个整车平台作为验证场景。缺的只是政策层面的认可和资源层面的支撑。” “你倒是不客气。”陈怀远笑着摇了摇头,“行,这个话题今天到此为止。后面如果有进展,我会让人联系你。” 陈怀远也笑了。那是一种真诚的笑,不是官场上的客套。 “齐书记,有意思。”他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齐学斌,“这是我的私人号码。以后有什么产业方面的事情,可以直接联系我。不用走公文。” 齐学斌双手接过名片。他知道这张名片的分量,一个发改委产业司副司长的私人号码,在很多人眼里比一纸批文还管用。 “谢谢陈司长。”齐学斌把名片仔细收好。 陈怀远站起身准备离开,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齐学斌一眼:“对了,你刚才台上讲的那个四十三岁的技术疯子,他现在还在清河?” “在。他哪也不去。”齐学斌说。 “为什么?像他这种水平的人,随便去一家央企的研究院,年薪至少翻三倍。” “因为他在清河能做自己想做的事。”齐学斌说,“央企研究院给他钱,但不给他权。他要的是一个车间、一条产线、一群听他指挥的工程师。这些东西在央企拿不到,在清河他说了算。” 陈怀远听了这话,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他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论坛结束后,齐学斌走出国家会议中心。 三环路上车水马龙,天边的晚霞把CBD的玻璃幕墙映成了橘红色。 齐学斌打了一辆出租车,准备回酒店。 上车后,他收到了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 “齐书记,听说你来北京了。明天晚上,什刹海后海,荷花胡同十七号。有人想请你喝茶。” 没有落款。 齐学斌盯着这条短信看了十秒钟。 他不知道这扇门后面等着他的是什么。但他的直觉告诉他,这可能就是梁雨薇在电话里暗示的那个“比你想象的更大的棋盘”。 齐学斌没有回复短信,也没有删除。他把手机锁屏,靠在后座上闭了一会儿眼。 出租车在王府井的一家酒店门口停下。齐学斌办理了入住手续,坐电梯上了十八楼。 房间的窗户正对着长安街。齐学斌站在窗边,看着脚下的车流。长安街上的车灯像一条流动的光河,从东到西,从西到东,永远不停歇。 他想起了陈怀远最后的眼神。那种眼神他见过,在沙家康身上见过,在穆兰若身上也见过。那是一种审视一个值得投资的人才的目光。 但审视之后是什么?是提携,还是利用? 齐学斌拿出手机给苏清瑜拨了一个电话。 “清瑜,论坛结束了。” “怎么样?”苏清瑜的声音带着一丝紧张。 “比预想的好。”齐学斌在窗边坐下来,“陈怀远这个人可以深入接触。他今天问了我两个问题,一个关于新能源渗透率的时间表,一个关于补贴投向。表面上是私人交流,但第二个问题问完之后他话锋一转,直接问我省里对清河搞新能源是什么态度。” 苏清瑜沉默了两秒:“他在摸底?” “对。他在判断清河能不能作为供应链国产替代试点的候选。如果这件事成了,清河就不只是省里的棋子了,直接挂到部委的项目库里。叶援朝想动我们就得掂量掂量。”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条线很重要。”苏清瑜说,“但你也要小心。部委的人脉不是省里的人脉,规则不一样。在省里你背靠沙家康,别人要动你至少先看沙家的面子。到了部委这个层面,人家看的不是谁的面子,看的是你有没有用。你有用的时候是座上宾,没用了就一脚踢开。” “我知道。所以我今天没有急着表态。陈怀远说等后面有进展再联系,我也没追问。” “这就对了。另外你把他给你的私人号码收好,这种东西用一次少一次,不到关键时刻别动。” “明白。”齐学斌顿了一下,“还有一件事。我收到了一条陌生短信。有人约我明天晚上去什刹海后海,荷花胡同十七号喝茶。没有落款。” 苏清瑜的声音立刻变了调:“什么人?什刹海?那一片住的可都不是普通人。你查了吗?” “还没查。短信刚到。” “你把号码发给我,我让人先查一下。学斌你小心。京城水深——能提前知道你行程、又能在什刹海约你喝茶的人,级别不会低。这种人请你喝茶,不会是闲聊。” “我也是这么判断的。”齐学斌说,“你先查,查完了给我回话。我明天再决定去不去。” “行。你今晚早点休息。” 挂了电话,齐学斌在窗前又站了很久。 这座城市,承载着无数人的梦想,也埋葬了无数人的野心。而他齐学斌,才刚刚踏进这座城市的门槛。 第342章 什刹海的幽深四合院 第二天下午,齐学斌还是去了。 他没有告诉苏清瑜,也没有告诉老张。这种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但他并非毫无准备。出发之前,他通过沈曼宁在京城的关系网确认了荷花胡同十七号的产权信息,那套四合院确实登记在一个叫“穆”的老人名下,产权清晰,不是黑窝点。 昨晚苏清瑜查到的信息也回来了。那个发短信的手机号码注册在一家物业管理公司名下,公司法人是一个七十三岁的退休老干部。再往深查就查不动了,因为老人的档案信息在公开系统里几乎是空白的——能做到这种程度的人,要么是刻意隐藏,要么就是级别高到根本不需要出现在公开系统里。 傍晚时分,他穿着一件灰色风衣,独自步行穿过什刹海后海的游客人潮。后海酒吧街灯火辉煌,歌声此起彼伏,年轻的游客们扎堆拍照,各种网红店门口排着长队。 但齐学斌要去的那个地方,跟这条酒吧街完全是两个世界。 荷花胡同十七号。 胡同很窄,两辆自行车并排都嫌挤。越往里走越安静,酒吧街的喧闹声被身后的青砖老墙一层一层过滤掉,最后只剩下自己的脚步声。 那道朱红色的旧门非常不起眼,门环上刻着云纹,漆皮斑驳,看起来像是普通民居。但齐学斌注意到,门框上方嵌着一只极小的监控摄像头,角度刁钻,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门从里面打开,一个穿中山装的中年管家微微欠身:“齐先生,里面请。” 齐学斌点了点头,迈步走了进去。 四合院的格局极其讲究。 影壁、垂花门、正房之间种满了数十年树龄的海棠。这个季节,海棠花开得正盛,淡粉色的花瓣在微风中轻轻摇曳,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花香。地面是青石板铺就的,被岁月打磨得光可鉴人。 齐学斌跟着管家穿过垂花门,走过抄手游廊,来到正堂。一路上他暗暗打量着这座院子的规格,一进、二进、三进,光是院落面积就超过五百平米。在什刹海这种地段,这套四合院的市值恐怕十位数打底。 正堂的门敞开着,里面光线昏暗,只点了一盏旧式台灯。 堂中坐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 老人七十多岁,面容清瘦,穿着一件洗到发白的旧棉军大衣。这件军大衣的式样很老,是上世纪六七十年代的款式,袖口已经磨破了,但浆洗得很干净。桌上的茶杯已经斟好了两杯,冒着热气和茶香。老人看到齐学斌进来,没有起身,只是微微抬了抬手:“坐。” 齐学斌在老人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他打量着老人。老人看起来很普通,就像一个普通的退休老干部。但齐学斌知道,能住在这个地方的人,绝对不普通。这座四合院的每一块砖、每一棵树都在无声地宣告着主人的身份。 “你就是齐学斌?”老人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像是砂纸在粗糙的木板上缓慢摩擦。 “是。”齐学斌说,“请问您是……” “我姓穆。”老人说,“穆守正。” 齐学斌在脑海里快速搜索着这个名字。 穆守正。 这个名字对他来说很陌生。但他能感觉到,这个老人的身份绝对不简单。在京城的权力暗巷中,能够请动一个正处级干部单独会面,还能提前知道他的行程,绝对不会是普通人。 “穆老。”齐学斌恭恭敬敬地叫了一声。 穆守正没有接话,而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齐学斌也端起面前的茶杯抿了一口。是正山小种,汤色金黄,入口醇厚。这种品级的茶叶,市面上几乎见不到。 “好茶。”齐学斌说。 穆守正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算是笑了。 “小齐,你倒是不紧张。”穆守正放下茶杯,“一般人被一个陌生老头叫到这种地方来,多少都会有些忐忑。” “来都来了。”齐学斌说,“紧张也没用。” “那你来之前,有没有查过我?”穆守正忽然问。 齐学斌没有撒谎:“查了。但没查到什么。” “查不到就对了。”穆守正的语气很淡,“查得到的人,不值得你跑这一趟。” 这句话说得很轻,但信息量极大。齐学斌的心跳加快了半拍,但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穆守正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很深,像一口老井。 沉默了几秒钟后,穆守正开口了。 “小齐,你今天在论坛上的发言我听说了。” 齐学斌微微一愣。论坛刚结束一天,这个老人就已经知道了他发言的内容。这说明穆守正在那个会场里有自己的耳目。 “穆老也关注新能源产业?”齐学斌试探性地问。 “我不关注产业。”穆守正摇了摇头,“我关注人。你在台上讲了四分二十秒,底下三百多人给你鼓掌。一个正处级能在国家级论坛上拿到掌声,这件事本身就比你讲的任何内容都值得关注。” 齐学斌没有接话,等着老人的下文。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穆守正又喝了一口茶,然后继续说。 “小齐,你在清河搞的新能源和动漫,我都看了。”穆守正的声音很平,像在聊家常,“不错。真的不错。一个县级特区能搞出长鹏汽车和火鸦动画这样的项目,在全国都算得上独一份了。但你知不知道,你动的这两块蛋糕,不是省里的蛋糕,是国家级的蛋糕?” 齐学斌心中一凛。 他知道穆守正在说什么。 新能源补贴每年几百个亿,文娱产业的审批权和发行权握在几个部委手里。齐学斌一个正处级的小掌门,确实手伸得太长了。 “穆老,您说的我不太明白。”齐学斌决定先试探。 穆守正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笑意。 “你明白。”穆守正说,“你只是不想在我面前承认。这也算一种聪明,但在我面前用不着。我已经七十三了,不跟你玩那些弯弯绕。” “穆老说笑了。”齐学斌的语气没有松动,“我一个正处级,管的是一个县级特区的柴米油盐。国家级的蛋糕,我够不着也不敢够。” “你够不着?”穆守正慢慢把茶杯放下,目光变得锐利了一些,“小齐,你今天在论坛上当着发改委的人讲国产替代,当着五家央企副总裁的面放视频。你以为你只是在讲故事?你是在告诉整个行业——三菱卡你们脖子的东西,我一个县级特区三十天就替了。这话传出去,几家靠代理三菱设备吃饭的国企怎么想?他们每年从三菱拿多少回扣,你算过没有?” 齐学斌沉默了两秒,然后做了一个决定。 “穆老,我确实手伸得长了。”齐学斌决定坦诚,“但中国的新能源和文娱一定会成为未来十年最大的产业风口。清河只是一个县级特区,我没有能力动国家级的蛋糕,但我想在蛋糕还没做大之前先把盘子摆好。等蛋糕做大了,盘子上有没有清河的份,不是我一个正处级说了算的。” 穆守正听完后,沉默了很久。 齐学斌看不出他在想什么。老人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一尊风化了的石佛。 又过了将近一分钟,穆守正才再次开口。 “小齐,你刚才说‘盘子上有没有清河的份不是你说了算’。这话说得好听,但不诚实。”穆守正的语气忽然变得直接,“你摆盘子的时候就已经在圈地了。长鹏汽车的供应链布局、火鸦动画的IP储备、包括你在清河搞的那个产业园招商——你每一步都在提前卡位。你不是在等蛋糕分到自己盘子里,你是在让蛋糕只能落在你的盘子里。这叫什么?这叫既成事实。到时候上面要推广国产替代试点,绕不开清河。你这个人的可怕之处不在于你看得远,而在于你把路都铺好了,别人只能顺着你的路走。” 齐学斌没有反驳。 因为穆守正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事实。 “穆老眼光毒。”齐学斌说,“我不狡辩。但我做的事情,对国家没有坏处。” “对国家没有坏处,对某些人有坏处。”穆守正说,“这两件事不矛盾。” 这句话像一把刀,精准地切开了齐学斌一直刻意回避的那个问题。 穆守正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然后说出了今晚最重要的一段话。 “小齐,你的格局不像一个三十岁的人。”穆守正的声音里多了一丝东西,齐学斌分辨不出是感慨还是警惕,“叶援朝跟你斗了一年多,到现在还没拿你怎么样,说明你确实有本事。” 齐学斌没有接话。 他等着穆守正的下文。 “我今天请你来不是威胁你。”穆守正抬起头,直直地看着齐学斌的眼睛,“我只是想告诉你一件事,梁雨薇的那笔钱,不全是她自己的。她背后有人,那个人的手,比叶援朝的还长。你要是还以为你面对的只是汉东省的一盘棋,你会死得很难看。” 齐学斌的后背微微发凉。 “穆老,那个人是谁?”齐学斌问。 穆守正摇了摇头:“我不会告诉你。但我可以给你一个提示,他在新能源领域有巨大的利益。你的长鹏汽车如果真的做成了,将来动的不只是日本人的蛋糕,也是他的蛋糕。你掂量着办。” 齐学斌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穆老,我有一个问题想确认。” “说。” “您说梁雨薇背后的人在新能源领域有巨大利益。这个‘巨大利益’是指产业端的利润,还是补贴端的利润?” 穆守正的眼睛眯了一下。这个问题问得极其精准——产业利润和补贴利润是两码事。前者是正当生意,后者是灰色地带。这个区分意味着齐学斌在判断对手的性质:是一个正常的商业竞争者,还是一个靠政策寻租吃饭的掮客。 “你猜。”穆守正说。 “我猜是后者。”齐学斌说,“如果只是产业端的正当竞争,他没有必要通过梁雨薇这种手段来对付我。一个正经做生意的人,不会用这种下三滥的路数。” 穆守正看着齐学斌,沉默了好一会儿。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你这个人确实不简单。”穆守正终于又开了口,“这些年我见过太多有才华的年轻人,走着走着就没了。有的是被人暗算,有的是太自信撞了南墙。你小齐比他们强一些,但也只是强一些。别把自己想得太了不起。” “谢谢穆老提醒。”齐学斌说,然后问了一个关键问题,“穆老,您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穆守正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因为你值得提醒。”穆守正说,“也因为你做的事情,跟我年轻时想做的事情有一些重合。我年轻的时候也在地方上干过,也想搞产业、搞实业,后来进了京被调去做了别的。有些事情,自己没做成,看别人做也觉得高兴。当然——”穆守正话锋一转,“也有些人希望你做不成。我今天不代表任何人,只代表我自己。你听了就好,别到外面说是我说的。” “穆老放心。今天的话,出了这个门就不存在。”齐学斌说。 穆守正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回答很满意。 “你走吧。”穆守正放下茶杯,“该说的我都说了。其他的事情,你自己慢慢体会。” 齐学斌站起身,向穆守正深深鞠了一躬。 然后他转身离开了四合院。 管家送他到门口。推开朱红色的旧门,胡同里的风带着一股槐花的味道扑面而来。 走出荷花胡同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什刹海的灯笼在水面上映出暖黄色的光。齐学斌在湖边的长椅上坐了下来,理清脑子里纷乱的信息。 穆守正的话在他耳边回响,“他在新能源领域有巨大的利益”。 齐学斌利用重生记忆回想了一下。前世中,中国新能源产业的发展确实触动了很多既得利益者的蛋糕。传统车企、石油巨头、某些能源集团,都在这个过程中受到了冲击。但具体到某个人、某股势力,齐学斌就不太清楚了。他前世只是一个基层公务员,对国家层面的资本博弈了解有限。 但今晚穆守正的话给了他一条重要的线索——对方的利润来源是补贴端,不是产业端。这意味着那个人不是做新能源实业的,而是靠新能源补贴政策吃饭的。这种人最怕的不是市场竞争,而是补贴政策的调整和国产替代的推进——因为一旦核心零部件实现国产替代,进口设备的市场份额就会萎缩,挂靠在进口设备上的灰色利润链也会断裂。 齐学斌从长椅上坐直了身体。 还有几个关键问题他必须搞清楚。 第一,穆守正为什么要告诉他这些?一个能住在什刹海四合院、七十三岁的退休老人,绝不会无缘无故请一个正处级干部喝茶。他要么是在保护齐学斌,要么是在利用他,要么是在观察他。三种可能性都存在。但今晚穆守正最后说的那番话——“你做的事情跟我年轻时想做的有重合”——如果是真话,那这个老人的动机至少有一部分是善意的。当然,善意和利用并不矛盾。 第二,梁雨薇背后的那个人到底是谁?穆守正说“在新能源领域有巨大利益”,这个范围其实不算宽。全国三分之一的充电桩网络、两家央企合资、部委有人,这几个条件交叉筛选的话,前世的记忆里隐约浮现出了一个轮廓。但他不敢确认。 第三,穆守正本人是什么立场?他跟梁雨薇、跟叶援朝到底是什么关系?他是这盘棋的棋手,还是旁观者? 齐学斌拿出手机,给苏清瑜拨了一个电话。 “清瑜,帮我查一个人,穆守正。七十三岁,退休老干部,住什刹海荷花胡同十七号。我刚从他那儿出来。” “你去了?”苏清瑜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半度,“你不是说查完了再决定去不去?” “临时改主意了。”齐学斌说,“这种级别的人请你喝茶,你不去反而不好。去了才知道他要什么。” 苏清瑜显然不太满意他的独断,但没有追究,而是直接问:“他跟你说了什么?” “两件事。第一,梁雨薇的钱不全是她自己的,她背后有人,那个人在新能源领域有巨大的利益,而且吃的是补贴端的灰色利润,不是产业端的正当收入。第二,他的原话是‘你要是还以为你面对的只是汉东省的一盘棋,你会死得很难看’。” 电话那头沉默了四五秒钟。 “学斌,这件事比我预想的严重。”苏清瑜的声音压低了,“如果梁雨薇背后的人吃的是补贴端的利润,那他一定在部委有人。新能源补贴的审批和发放权在发改委和财政部,地方上碰不到。能从补贴里抽油水的人,级别不会低于司局级。” “我也是这么判断的。”齐学斌说,“所以你帮我做两件事。第一,查穆守正。重点查他退休前的履历,看他以前在哪个系统干过。第二,把国内新能源汽车补贴领域排名前五的利益集团名单整理出来。我要知道,谁会因为长鹏汽车的崛起而损失最大。” “第二条范围太大了。”苏清瑜说,“你给我缩一下。” “重点查进口设备代理这条线。”齐学斌说,“国内有几家公司长期代理三菱、松下的锂电封装设备和电控系统,每年光设备采购的灰色回扣就是天文数字。如果国产替代成功,这条利润链就断了。最恨我们的人,大概率在这条线上。” “明白了。”苏清瑜说,“我三天之内给你结果。你还有什么要交代的?” “还有一件事。穆守正这个人对我的了解程度超出预期。他知道我在论坛上讲了什么,知道我在清河做了什么,甚至知道叶援朝跟我斗了一年多的细节。这说明他一直在关注我,或者说有人一直在给他喂信息。你查的时候顺便看看,穆守正跟汉东省有没有什么历史渊源。” “好。你注意安全。明天你回清河的航班几点?” “下午三点。” “行。你今晚锁好门,别再出去了。” “知道了,苏大管家。”齐学斌笑了一声。 “少贫。”苏清瑜说完就挂了。 齐学斌收起手机,站起身来。后海的夜色依然热闹,远处的酒吧里传来一首老歌的旋律。但他已经没有心情欣赏了。 因为他知道,这场棋局的棋盘,比他想象的大得多。 第343章 京城暗战:梁雨薇的正面交锋 从四合院出来的第二天,齐学斌没有急着回清河。 既然已经来了京城,有些事情他要想办法搞清楚。穆守正提到的“梁雨薇背后的那个人”,就像一根刺卡在他的喉咙里,不拔不舒服。 上午九点,齐学斌在酒店房间里接到了苏清瑜的电话。 “学斌,穆守正的初步资料查到了。”苏清瑜的声音压得很低,“这个人不简单。他退休前是国务院经济改革研究中心的副主任,参与过多个经济特区政策的起草工作。更重要的是,他跟上一代的几位核心人物都有渊源。退休之后在商界和政界之间做桥梁,圈内叫他‘穆伯’。” “跟叶家有关系吗?”齐学斌问。 “目前还没查到直接关联。但穆守正活跃的圈子跟叶家的京城人脉确实有交集。”苏清瑜说,“不过有一点很有意思——我查了穆守正在经济改革研究中心时期经手的政策文件,其中有三份跟新能源产业补贴的顶层设计直接相关。他不只是参与者,他是初稿起草人。” 齐学斌在床头柜上拿起笔,快速记了下来。“你是说,穆守正不仅了解新能源补贴的政策逻辑,他本人就是规则的制定者之一?” “对。这也解释了他为什么能一眼看穿你在清河做的事情。”苏清瑜说,“他知道补贴的钱从哪来、怎么分、谁在吃。因为这些规则就是他定的。” “那他昨晚跟我说的那番话就更值得玩味了。”齐学斌沉吟了一下,“一个亲手制定补贴规则的人,退休之后来告诉我有人在补贴端吃灰色利润——他是在纠错?还是在借我的手做什么?” “两种可能都有。”苏清瑜说,“但不管他的动机是什么,有一点可以确认:穆守正跟那个‘吃补贴的人’不是一条线上的。否则他没有必要提醒你。” “未必。”齐学斌说,“他也可能跟那个人有过合作,后来翻了脸。退休老干部在京城搞政商桥梁,不可能跟所有人都处得来。利益一旦分配不均,昨天的盟友就是今天的对手。穆守正找我喝茶,也许只是想借我去对付他自己的敌人。” 苏清瑜沉默了两秒:“你这个判断如果成立,情况就更复杂了。你不只是棋子,你是棋盘上被两方争夺的那颗棋子。” “所以我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搞清楚棋盘上到底有几方势力。”齐学斌说,“清瑜,新能源补贴领域的调查你继续推。重点查进口设备代理这条线,我昨晚跟你说过的方向。另外加一条——查穆守正退休前在经济改革研究中心的最后三年,他经手了哪些项目、跟哪些企业有过接触。” “明白。给我五天。” “尽快。” 挂了电话,齐学斌在酒店房间里坐了一会儿。窗外的长安街车水马龙,阳光很好。 下午两点,梁雨薇的电话来了。 这在齐学斌的预料之中。穆守正知道他来京城,梁雨薇不可能不知道。 “齐书记。”梁雨薇的声音依然那么冷静,每个字都像是经过精心打磨的冰块,“听说你来北京了?” “对。”齐学斌说,“来参加一个论坛。” “论坛?”梁雨薇轻笑了一声,“齐书记,你现在可是越来越有面子了。国家级的论坛都邀请你。看来叶援朝一年的围剿,不仅没把你怎么样,反而把你推到了更高的舞台上。” “你给我打电话,不会就是为了说这个吧?”齐学斌说。 “当然不是。”梁雨薇说,“我只是想请你喝杯咖啡。赏脸吗?” 齐学斌犹豫了两秒。 梁雨薇主动约他,绝对没安好心。但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穆守正只给了他半张底牌,也许梁雨薇能不小心亮出另外半张。 “时间地点。”齐学斌说。 “晚上七点,三里屯SOHO A座,十九楼,1901。”梁雨薇说,“是个安静的地方。不见不散。” 晚上七点,齐学斌准时到了三里屯。 SOHO A座的十九层,1901室是一个极其低调的私人会所。没有招牌,没有前台,推开木质的隔音门,里面的装修是极简的日式风格,灰色的水泥墙面、原木家具、落地窗外是整个三里屯的夜景。 梁雨薇已经坐在那里了。 她穿着一身黑色的职业套装,长发盘起,妆容精致得像一幅画。面前放着两杯咖啡,已经冒了一层薄薄的热气。 “齐书记,请坐。”梁雨薇指了指对面的位置。 齐学斌走过去坐了下来。他扫了一眼周围,除了他们两个人之外,房间里没有别人。 “梁小姐约我来,应该不是为了叙旧。”齐学斌端起咖啡抿了一口,是手冲的埃塞俄比亚耶加雪菲,很讲究。 “齐学斌,你这个人真是无趣。”梁雨薇笑着说,“一点铺垫都不给。” “我时间有限。”齐学斌说,“明天一早的航班回清河。” 梁雨薇的笑容收敛了一些。她放下咖啡杯,靠在沙发背上,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打量着齐学斌。“好吧,那我也直说了。”梁雨薇的语气变了,从社交的客套切换到了商务谈判的冷硬,“我知道你见过穆老了。” 齐学斌没有否认。否认没有意义。 “他跟你说了什么?”梁雨薇问。 “穆老说,你背后有人。”齐学斌决定以实换实,“一个在新能源领域有巨大利益的人。” 梁雨薇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随即恢复了正常。 “穆老现在越来越多话了。”梁雨薇说,“不过他说的没错。我背后确实有人。那个人的能量,比叶援朝大得多。你在汉东省可以跟叶援朝斗得你来我往,但到了京城这个层面,你什么都不是。” “所以呢?”齐学斌问。 “所以我给你一个建议。”梁雨薇向前倾了倾身子,“让远景资本进清河。我不要控股权了,只要20%的参股,做一个安静的财务投资人。文创园也好、产业园也好,我不碰你的管理,不动你的人事。你得到了资金,我得到了收益,大家双赢。” 齐学斌没有立刻回应。他端着咖啡杯,用拇指轻轻磨着杯沿,像是在考虑这个提议。 “20%的参股。”他重复了一遍,“参哪个项目?” 梁雨薇显然没料到他会追问细节,而不是直接拒绝。她的眼睛亮了一下。“都可以谈。你定。” “长鹏汽车呢?”齐学斌问。 “可以。”梁雨薇说。 “封装设备的技术专利呢?” 梁雨薇的手指在咖啡杯上停了一下。“技术专利是另一回事。我说的是股权参投,不是技术收购。” “但你背后那个人在意的不是股权收益,对吧?”齐学斌的语气忽然变了,不再是试探,而是直刺,“他在意的是封装设备的国产替代速度。只要他能参股进来,就能通过股东身份影响长鹏的技术路线决策。比如——延缓国产封装设备的量产进度,让进口设备多卖几年。每多卖一年,他在灰色利润链上就多吃一年。” 梁雨薇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房间里安静了足足五秒钟。 “齐学斌,”梁雨薇的声音降了半度,“穆老跟你说的比我想象的多。” “穆老没说这么细。”齐学斌放下咖啡杯,“这是我自己推的。三菱的锂电封装设备每台报价两千八百万,国产替代之后成本降到一千六百万。一台设备差一千二百万,全国一年的采购量是多少台?中间代理商吃多少点的回扣?你帮我算算。” 梁雨薇没有接话。但她的目光变了,里面多了一种齐学斌没有见过的东西——不是恐惧,更接近于一种被看穿之后的释然。 “你算得很清楚。”梁雨薇说,“那你应该也算得清楚,得罪这种人的后果是什么。” “我算过。”齐学斌说,“但我还算了另一笔账。国产封装设备如果量产,中国新能源汽车的核心零部件成本至少下降三成。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你比我清楚。这不是一个人的利益,是一个国家的产业安全。谁挡在这条路上,谁就是历史的敌人。” 梁雨薇靠回沙发,沉默了很久。 齐学斌没有催她。他已经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接下来该梁雨薇做选择了。 “齐学斌,你的格局确实跟汉东那些人不一样。”梁雨薇的声音恢复了冷静,但少了之前的锋芒,“可惜格局救不了你。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事情,不是你看得清楚就能解决的。” 齐学斌放下咖啡杯。 “梁小姐,远景资本的老板是叶明辉,叶明辉是叶援朝的侄子,而你梁雨薇是这笔钱的真正操盘手。”齐学斌的声音很平静,“你让我引狼入室?” 梁雨薇没有接话。 齐学斌继续说:“但我可以给你另一个选择。把你手里关于叶援朝这些年在汉东省的资金链地图交给我。我不送给纪委,我自己留着,当一份保险。作为交换,我不会再主动追查你在国内的壳公司网络。各走各路,互不侵犯。” 梁雨薇的脸色终于变了。 那种变化很微妙,不是愤怒,更像是一种复杂的情绪,里面有惊讶、有忌惮,甚至有一丝无奈。 “齐学斌,你太小看叶援朝了。”梁雨薇的声音变冷了,“我如果把他的资金链交给你,你知道他会怎么做?他不打你,他打我。我在京城可以跑,但我父亲还在汉东的养老院里。你让我拿我父亲的命去换你的政绩?” 齐学斌沉默了。 这是他没有考虑到的。梁国忠还在汉东,叶援朝随时可以拿他来要挟梁雨薇。这就是梁雨薇无法脱离叶援朝的根本原因。 “那你父亲的问题,你有没有想过解决办法?”齐学斌忽然问。 梁雨薇愣了一下。她显然没想到齐学斌会从这个角度接话。 “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如果你父亲不在汉东了呢?”齐学斌说,“一个养老院的老人,换一个城市换一家机构,技术上不存在任何困难。” 梁雨薇的目光变得锐利:“你在暗示什么?”“我没暗示。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齐学斌说,“你被叶援朝绑着,根本原因不是你愿意,而是你父亲在他手里。如果这个筹码被移走了呢?” “移走?”梁雨薇的嘴角扯了一下,“齐学斌,叶援朝是副省长。他想知道我父亲在哪个城市、住哪家医院,一个电话就够了。你能把我父亲移到哪?移到国外去?他哪也去不了。” “在汉东省内他一个电话就够。”齐学斌说,“出了汉东呢?” 梁雨薇的目光定了定。 这句话背后的信息量很大。齐学斌在暗示,他有能力把梁国忠转移到汉东省以外的地方,而叶援朝在自己的地盘之外未必能呼风唤雨。 “你这是在跟我谈条件?”梁雨薇的声音低了下来。 “我在给你一条路。”齐学斌说,“走不走是你的事。” 梁雨薇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你看,我们谁都没办法让对方让步。”梁雨薇重新端起了咖啡杯,声音恢复了冷静,“齐学斌,我不是你的敌人。至少我不想做你的敌人。但你不给我路走,我也没有别的选择。” “我刚才给你指了一条路。”齐学斌说。 “你指的那条路,我需要时间想。”梁雨薇的声音有了细微的松动,“但不是今天。” 齐学斌看着梁雨薇的眼睛。 在那双精心描画的眼眸背后,他看到了一种东西。不是恨意,是疲惫。一种被困在棋局中无法脱身的疲惫。 前世的夫妻一场,齐学斌对她和她背后的势力,太过于了解啦! 只是现在他这么说,对于梁雨薇来说,未尝不是一种攻心计。 “梁小姐,你是个聪明人。”齐学斌站起身来,“可惜你选错了盟友。叶援朝这种人,用完你就会扔掉你。你还是考虑考虑我的提议。” 梁雨薇抬起头,目光冰冷。 “齐学斌,你也是个聪明人。但你太自信了。你以为你能保护清河一辈子?沙家康总有退休的那一天。到那时候,你的保护伞就没了。而我和叶家,只需要等。” 这句话像一把冰锥,直直地扎进了齐学斌的心脏。 因为她说的是事实。 齐学斌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转身走向门口。 “对了。”梁雨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忘了告诉你。叶援朝最近会有新的动作。你最好小心一点。不是针对你,是针对清河的产业。” 齐学斌停下脚步,回过头来:“针对哪个产业?” 梁雨薇端着咖啡杯,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说了一句:“长鹏汽车的工信部资质审批,需要省级主管部门的推荐函。你查过那份推荐函现在在谁的桌上吗?” 齐学斌的瞳孔微微收缩。 工信部的资质审批确实需要省级主管部门的推荐。长鹏汽车是汉东省的企业,推荐函必须经过省经信委出具。而省经信委的主任——是叶援朝的人。 “谢谢提醒。”齐学斌说完这句话,推门走了出去。 电梯下行的时候,齐学斌靠在电梯壁上,闭了一会儿眼。梁雨薇最后那个信息不像是随口恐吓。叶援朝如果从产业端出手,卡住省级推荐函,长鹏的工信部资质申报就会被无限期搁置。这比政治打压更致命,因为它合规、合法、无懈可击。 回到酒店后,齐学斌给何建国打了一个加密电话。 “何书记,我在京城遇到了一个人。穆守正。” 电话那头沉默了整整五秒。 “穆守正?”何建国的声音明显变了,“你怎么认识他的?” “他请我去什刹海喝茶。” 何建国又沉默了好几秒。然后他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话:“学斌,穆守正这个人,是上一代的人物。他退休之前在国务院经济改革研究中心当过副主任,后来一直在政商两界之间走动。他说的话你不能全信,但绝对不能不听。” “他告诉我梁雨薇背后有人。一个在新能源领域有巨大利益的人。” 何建国的呼吸声变重了。 “我知道他说的是谁。”何建国的声音更低了,“但电话里不方便说。你回来之后我们面谈。” “何书记,我还需要确认一件事。”齐学斌的语气很急,“长鹏汽车的工信部资质申报需要省经信委的推荐函。我刚得到消息,叶援朝可能会从这个环节卡我们。省经信委的赵主任是不是他的人?” 何建国沉默了三秒:“赵建平是叶援朝三年前提上去的。但赵建平这个人,跟叶家不算铁杆。他是跟着叶家的风走,但没有利益绑定。如果有足够的理由让他觉得卡推荐函的风险大于配合叶援朝的收益,他会松手。” “什么理由够?” “发改委的项目。”何建国说,“如果长鹏汽车能挂到发改委的试点名录上,赵建平就不敢卡。因为卡发改委的试点项目等于跟部委作对,他一个省级经信委主任承担不起这个责任。” 齐学斌的脑子飞速运转。陈怀远给他的那个私人号码,也许比他想象的还要重要。“何书记,我明白了。回清河之后我们面谈。” “学斌,你小心点。京城的水比你想象的深得多。从今以后,你不只是在跟汉东省的人博弈了。” 齐学斌挂了电话,又给苏清瑜发了一条短信:“订明早最早的航班回清河。我们需要开一个三人会。另外,把长鹏的资质申报材料里关于省级推荐函的环节全部梳理一遍。这可能是叶援朝下一步的攻击点。” 苏清瑜秒回:“已订。七点十五起飞。推荐函的事我已经在跟进了——赵建平的秘书上周打电话问了一堆刁钻的补充材料清单,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现在看来是有人在授意。学斌,你在京城到底遇到了什么?” 齐学斌没有回复。有些话,电话和短信里说不清楚。 他拉上窗帘,关了灯,躺在床上。窗外长安街的车流声隐隐约约地传进来。 梁雨薇最后那句话反复在他脑海里回响,“沙家康总有退休的那一天”。 这是他必须面对的最残酷的现实。沙家康是他目前最大的政治保护伞。一旦沙家康离任,叶援朝将失去最大的制衡力量。到那个时候,清河特区能不能保住,取决于他在这段窗口期内能积攒多少不可逆的产业成果和政治资本。 时间不多了。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穆守正那张清瘦的脸、梁雨薇那双冰冷的眼睛、以及陈怀远递过来的那张名片。 三个人,三条线,三个不同方向的力量。 他必须在这些力量之间找到属于自己的路。 第344章 回清河:带着燕京的火种 从京城飞回清河的航班上,齐学斌一直在闭目思考。 穆守正的茶杯、梁雨薇的冰冷微笑、三里屯那栋写字楼的落地窗,这些画面在他脑海里交织,反复回放。 他带回京城的东西不多,但每一样都沉甸甸的。 陈怀远的私人手机号、穆守正那杯茶的余温、梁雨薇脸上那种近乎怜悯的笑容。 三者看似毫无关联,但齐学斌知道,它们指向同一个方向,他接下来的战场,已经不只是在汉东省委会议室了。 飞机降落在清河机场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苏清瑜开车来接他。 车门一关,苏清瑜就直奔主题:“穆守正的事,我查到了一些。” “先别说这个。”齐学斌系上安全带,“回管委会再聊。把老张也叫上。” 苏清瑜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两个人在车上沉默了一阵。直到车开上清河新区的主干道,苏清瑜才说了一句话:“学斌,京城之行的收获大不大?” 齐学斌靠在座椅上,闭了一会儿眼。 “很大。”他说,“也很危险。清河现在站在一个十字路口。往前走一步,就是国家级的产业高地。往回退半步,就是被人家吃干抹净。” 苏清瑜的手在方向盘上收紧了一下。 “还有一件事不能等到管委会再说。”齐学斌睁开眼,“推荐函的事你查了吗?” “查了。”苏清瑜的语气变了,“赵建平的秘书上周发了一份补充材料清单过来,十七项,比正常流程多了九项。其中有三项是故意设的门槛——一个要求长鹏提供‘外方技术合作伙伴的授权函’,一个要求‘省级以上科研院所的技术鉴定报告’,还有一个要求‘近三年完整的环评资质备案’。这三项任何一项拿不出来,他们都有理由退回申请。” “外方技术合作伙伴的授权函?”齐学斌的语气冷了,“我们搞的就是国产替代,哪来的外方合作伙伴?这一条本身就是冲着我们来的。” “对。这就是最毒的一招。”苏清瑜说,“你不搞国产替代,不需要这个文件。你搞了国产替代,这个文件就是不可能拿到的。他们用一个看似合理的行政程序,把你锁死在起跑线上。” “省级科研院所的技术鉴定呢?” “这个能做,但需要时间。最快也要两个月。”苏清瑜说,“如果他们再在鉴定环节设卡,拖半年都有可能。” 齐学斌沉默了十几秒。车窗外,清河新区的路灯从眼前一盏一盏掠过。 “这件事我有应对方案。”齐学斌说,“但需要先跟何建国面谈一次。他昨晚在电话里说了一句话——如果长鹏能挂到发改委的试点名录上,省经信委就不敢卡推荐函。这条路能不能走通,取决于陈怀远那边的态度。” “你打算什么时候联系陈怀远?” “不急。”齐学斌说,“求人之前先把自己的事情做扎实。长鹏的试产数据、封装设备的第三方检测报告、国产替代的成本对比——这些硬数据必须先凑齐。我不能空着手去找一个发改委的副司长要政策支持。” 回到管委会大楼,已经是晚上十点。老张接到电话后十五分钟就赶到了,穿着一件皱巴巴的T恤,头发乱糟糟的,显然是从被窝里爬起来的。 齐学斌拉上了窗帘,关掉了顶灯,只留了桌上的台灯。三个人围坐在书记办公室里。 “今天的会是保密会。”齐学斌开门见山,“我在京城遇到了三个人,三件事。现在逐一复盘。” 他站在白板前,拿起马克笔,在白板上画了一个三角形。三个顶点分别写上了三组字:“部委”、“产业”、“防御”。 “这是我们接下来一年的战略框架。”齐学斌指着三角形。 “第一条线,部委。”齐学斌说,“我在论坛上认识了发改委产业司副司长陈怀远。四十八岁,是发改委的新生代实权人物。他主动找我聊了半个小时,问了我两个关于新能源的核心问题,我都给出了让他满意的回答。论坛结束前他给了我一个私人号码。” “什么层级的私人号码?”苏清瑜问。 “他自己的手机号。不走公文的那种。”齐学斌说。 苏清瑜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了一行字。一个副司长的私人号码,在官场的语境里,几乎等于一张不限额度的通行证。 “通过陈怀远,我们可以跟发改委产业司建立对接通道,争取把长鹏汽车纳入国家新能源第一批试点名单。”齐学斌说,“只要发改委列入试点,叶援朝在汉东的任何动作都会从‘合法监督’变成‘干扰国家战略’。这就是护城河。” “但这条护城河有一个前提。”苏清瑜说,“发改委的试点名录不是随便进的。陈怀远给你私人号码是释放善意,但从善意到正式列入试点名录,中间还有一道审批流程。你需要一份过硬的申报材料。” “所以你刚才在车上说的那些硬数据就是关键。”齐学斌点头,“试产数据、检测报告、成本对比,一样都不能少。清瑜,这个事情你牵头,两周之内把材料包准备好。标准参照发改委产业司以前公布的试点项目申报指南,格式和内容要一模一样。”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明白。”苏清瑜记下。 “第二条线,产业。”齐学斌在白板上敲了敲,“加快推进三个核心项目,长鹏的工信部资质申报、鼎盛精工的全产线搬迁、火鸦的《山海异闻录》后期制作。三条线必须同时提速。资质审批要三个月,这三个月内,长鹏的试产线要跑满,鼎盛精工的深圳设备要全部到位,火鸦的成片要交付。一个都不能拖。” “资质申报有麻烦。”苏清瑜说,“我在车上跟你说的推荐函问题。赵建平的秘书开了十七项补充材料清单,其中三项是刻意设卡。特别是‘外方技术合作伙伴授权函’这一条,明摆着是冲国产替代来的。” 老张皱起眉头:“这他妈的不是成心使绊子吗?你搞国产替代就问你要外方授权,这逻辑说得通吗?” “在行政程序上说得通。”苏清瑜说,“新能源整车资质的申报材料模板里确实有一条‘核心技术来源说明’。正常情况下,自主研发的项目只需要提供技术自主声明就行。但赵建平那边把‘技术来源说明’解释成了‘合作方授权函’——是一种刻意的扩大解释。你要告他违规,他会说他是‘从严把关’。” “那就不跟他在行政程序上纠缠。”齐学斌说,“绕过省经信委。” “怎么绕?”苏清瑜和老张同时问。 “两条路。”齐学斌在白板上画了两个箭头,“第一条路,走发改委试点。如果长鹏能进入发改委的国家级试点名录,工信部的资质审批就会走绿色通道,省经信委的推荐函权重会大幅下降,甚至可以被发改委的批文直接替代。这条路的关键在陈怀远。” “第二条路呢?” “第二条路,走何建国。”齐学斌说,“何书记在电话里告诉我,赵建平跟叶援朝不是铁杆绑定,他只是顺风使舵。如果何建国亲自出面跟赵建平谈一次,给他分析一下卡推荐函的政治风险——比如,如果将来长鹏成了国家试点项目,而推荐函是在省经信委被卡的,他赵建平就是干扰国家战略的责任人——赵建平大概率会松手。” “两条路同时走?”苏清瑜问。 “对。两条路同时走,看哪条先通。”齐学斌说。 苏清瑜点了点头,在笔记本上写下了“双线并进”四个字。 齐学斌用笔敲了敲第三个顶点:“第三条线,防御。这一条最重要,也最危险。” 齐学斌的语气沉了下来。他把穆守正四合院里的对话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老人的身份、四合院的规格、那杯正山小种、以及那句关键的警告,“梁雨薇的钱不全是她自己的,她背后有人,那个人的手比叶援朝的还长”。 老张的脸色变了:“头儿,比叶援朝还大?那是什么级别的人?” “目前不知道。但穆守正说他在新能源领域有巨大的利益。”齐学斌说,“而且我在跟梁雨薇交手的时候推出了一个判断——那个人吃的是进口设备代理的灰色回扣,不是正当的产业利润。换句话说,我们搞的国产替代,直接断了他的财路。” 然后他又把梁雨薇在三里屯的交锋复述了一遍。她提出20%参股的条件,齐学斌用叶援朝的资金链地图做交换,梁雨薇以父亲的安全为由拒绝。最后梁雨薇说了那句让人脊背发凉的话,“沙家康总有退休的那一天”。 苏清瑜的笔尖停在了纸上。 “这句话是重点。”苏清瑜说,“她知道沙书记的任期,说明她或者她背后的人,对汉东省的政治格局了如指掌。这不是一个简单的商人能拥有的信息渠道。” “没错。”齐学斌说,“所以清瑜,我需要你启动一项秘密调查。代号‘深渊’。查清楚国内新能源汽车补贴领域,谁的利益最大、谁的手伸得最长、谁会因为长鹏汽车的崛起而受到最直接的利益冲击。重点方向是进口设备代理这条线。这个调查只有我们三个人知道。” 苏清瑜点了点头,在笔记本上写下了“深渊”两个字,然后画了一个圈。 “对了,何建国那边有消息了。”齐学斌说,“我从梁雨薇那里出来之后给何书记打了电话,问他穆守正是什么来头。他听到穆守正三个字的时候,声音都变了。” “他怎么说?”苏清瑜问。 “他说穆守正退休前在国务院经济改革研究中心当过副主任。但更关键的是后面一句话,他说‘我知道穆守正说的那个人是谁,但电话里不方便说,回来面谈’。” 苏清瑜的笔停了。她抬起头,表情凝重。 “何建国知道那个人是谁?”苏清瑜问。 “是的。”齐学斌说,“何建国在京城待过几年,他的信息渠道比我们广。后天我去找他当面聊。” “学斌,这件事不能拖。”苏清瑜说,“如果何建国真的知道对方是谁,我们就能有针对性地做‘深渊’调查,不用大海捞针。” 齐学斌点了点头。 “还有一件事。”齐学斌的声音更低了,“星光基金的GP结构必须尽快调整。加入第三方独立托管人,确保任何大额资金的进出都要经过我们的同意。如果梁雨薇背后的人想通过资金回撤来掐我们的脖子,GP结构就是我们的防火墙。”“这个我已经在准备了。”苏清瑜说,“但调整GP结构需要所有出资人签字。梁雨薇那边如果不配合……” “她会配合的。”齐学斌说,“因为拒绝配合就等于暴露意图。她不会这么蠢。而且你注意到没有,梁雨薇在三里屯说了一句很关键的话,她说她‘不是我的敌人’。这说明她自己也被困在了这盘棋里,她的行动空间其实比我们想象的小。” 苏清瑜想了想:“你是说,她在跟叶援朝绑定的同时,自己也想找退路?” “有可能。”齐学斌说,“而且我给她抛了一个诱饵——把她父亲转移出汉东省。只要梁国忠不在叶援朝的势力范围内,梁雨薇被要挟的筹码就没了。这个提议她当时没有拒绝,她说‘需要时间想’。” “等一下。”苏清瑜放下笔,目光锐利起来,“你在跟梁雨薇谈判的时候提出帮她转移父亲?这不是等于跟她结盟?” “不是结盟。”齐学斌说,“是拆弹。梁雨薇被叶援朝控制的核心筹码就是她父亲。如果我们帮她解除了这个筹码,她就失去了继续为叶援朝卖命的理由。她不需要成为我的盟友,她只需要不再是我的敌人就够了。” “但这件事的风险你考虑过没有?”苏清瑜说,“如果叶援朝发现是你帮梁雨薇转移父亲,他会认为你跟梁雨薇暗中勾连。这个罪名比程序瑕疵严重得多。” “所以这件事不能由我们出面。”齐学斌说,“如果梁雨薇最终决定走这步,转移的事情由她自己操作。我们只提供信息和建议,不提供行动。” 苏清瑜点了点头,但表情仍然不太放心。 老张听了半天,终于忍不住插了一句:“头儿,你说的这些京城的老人和棋盘,跟我一个管治安的有什么关系?我脑子都快炸了。” 齐学斌笑了。他拍了拍老张的肩膀。 “老张,你的任务最简单也最重要,守好清河。不管外面的棋盘怎么变,只要清河的老百姓安全、工厂安全、工地安全,我就有底气跟任何人下棋。你就是我的后防线。” 老张重重地点了点头:“明白。头儿你放心,谁来清河搞事我第一个不答应。” 密会结束后,老张先走了。苏清瑜留了下来。 她从包里拿出了一份文件,放在齐学斌的桌上。 “学斌,刚才在会上没说的事情。”苏清瑜的表情变了,“这是《长鹏汽车工信部新能源生产资质申报材料》的终稿。陈怀远那边帮我们打了招呼,但工信部审批的最终环节需要一个关键附件。” “什么附件?” “‘地方政府产业配套承诺函’。”苏清瑜说,“承诺在三年内为长鹏提供不低于五亿元的产业配套投入。工信部需要地方政府的真金白银作为背书。没有这份承诺函,资质审批不会通过。” 齐学斌拿起文件,翻到了承诺函的模板。 五亿元。 这个数字像一块巨石,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口。 “五亿分三年,平均每年一亿六千多万。”齐学斌自己算了一遍,“清河去年全年的财政收入是多少?” “扣除转移支付和上缴之后,可自主支配的财力是四亿二千万。”苏清瑜说。 “也就是说,光长鹏的配套承诺就要吃掉将近百分之四十的可支配财力。”齐学斌的眉头皱紧了。 “而且这还不算鼎盛精工和火鸦的配套需求。”苏清瑜说,“如果三个项目同时推进,未来三年清河的财政压力会非常大。” “这个事情不能现在拍板。”齐学斌把文件放下,“明天上午开一个核心会议,把老陈和老吴都叫上。五亿不是小数目,我需要听每个人的意见。另外,你帮我做一份测算——如果长鹏汽车三年后实现量产,它能给清河带来多少税收回报?我要知道这笔钱投下去,回本周期是多长。” “我今晚就做。”苏清瑜说。 她收起文件,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 “学斌。” “嗯?” “你从来没有赌输过。”苏清瑜的声音很轻,“但这一次的赌注太大了。你想清楚了再签。” 齐学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里,然后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发了很久的呆。 窗外,清河新区的灯火在夜色中次第亮起。远处长鹏汽车临时生产基地的灯光像一片小小的星海,不张扬,但倔强地亮着。 五亿。 他的重生记忆告诉他,中国新能源汽车将在未来十年迎来人类产业史上最壮观的爆发。到2025年,新能源渗透率将突破五成。长鹏汽车只要能活到那一天,就能乘上时代的东风。 他知道答案。 但知道答案是一回事,拿全部身家去赌是另一回事。 第345章 五亿承诺的背后:清河的赌桌 第二天上午九点,核心会议在管委会的小会议室准时召开。 到场的只有五个人:齐学斌、苏清瑜、副主任老吴、财政局长老陈、以及长鹏汽车的老李。这五个人是清河特区的决策核心。今天要讨论的事情,关系到清河未来三年的命运。 齐学斌把那份“地方政府产业配套承诺函”的模板发到了每个人手里。 “大家先看看这份文件。”齐学斌说,“工信部要求清河特区出具这份承诺函,承诺三年内为长鹏汽车提供不低于五亿元的产业配套投入。没有这份承诺函,长鹏的国家级新能源生产资质就批不下来。” 会议室里安静了十秒钟。 老陈第一个开口了。他拿出计算器,噼里啪啦按了一阵。 “五亿。”老陈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像是刚吞了一颗苦胆,“齐书记,我把家底给大家算一下。星光基金剩余加第五期,大约三亿。人民币引导基金首期募集,一亿到一亿五。特区本级财政结余,五千万到八千万。三年累计,理论上可以凑齐五亿。” “理论上。”老陈又加重了两个字,“但凑齐之后,留给其他项目和民生的资金余量几乎为零。文创园建设费用、新城三期配套、市政基础设施维护,这些全部要靠长鹏的后续回报来反哺。如果长鹏出了任何问题,不管是资质没批下来,还是量产后市场不买账,这些项目全部烂尾。容错率,为零。” “老陈,你把话说具体一点。”苏清瑜接过话头,“如果五亿全部投向长鹏,文创园那边的缺口有多大?” 老陈翻了翻自己带来的账本:“文创园二期还有一个亿两千万的尾款没结。如果星光基金全部划给长鹏,文创园二期就只能靠引导基金兜底。但引导基金的募资本身就有不确定性——首期一亿到一亿五是乐观估计,如果经济环境不好,八千万也有可能。这中间的差额,至少三千万到五千万,没有着落。” “新城三期呢?”齐学斌追问。 “新城三期的市政配套还欠着路桥公司四千万的工程款。”老陈说,“如果今年年底前不付,路桥公司要走法律程序。到时候不光是钱的问题,是信用的问题。一个开发区连工程款都欠着不给,以后谁还敢来投标?” 会议室里更安静了。 老吴听完老陈的测算,已经坐不住了。 他猛地把文件拍在桌上。 “齐书记,你这是赌博!”老吴的声音很大,在小会议室里嗡嗡回响,“五亿啊!整个特区的家底!你一句话就押上去了?万一失败了,你让我们怎么跟省里交代?让我们怎么跟清河三十万老百姓交代?” “老吴,你先把情绪放一放。”苏清瑜插了一句,“我昨晚做了一份测算,你先听听数字再发火。” “什么测算?”老吴转头看她。 苏清瑜打开笔记本,翻到标注了红色记号的那一页。 “我算了两笔账。第一笔,不签承诺函的成本。长鹏汽车没有国家资质,只能做地方小厂,年产能上限三千台,每台均价八万,年销售额两亿四。扣除成本,利润约两千万。这两千万撑不起清河现有的产业链——鼎盛精工没有大客户订单,周远航的团队留不住。两年之内,整个新能源板块会自然萎缩。” 她翻了一页。 “第二笔,签了承诺函之后的预期回报。长鹏拿到资质,年产能目标两万台,每台均价十二万,年销售额二十四亿。扣除成本,年利润约两亿。按照税收比例,清河每年能从长鹏拿到的税收贡献大约三千五百万到四千万。三年累计,税收回报约一亿到一亿两千万。加上产业链上下游的带动效应——零部件供应商、物流、售后服务——总经济拉动效应大概是税收的三到四倍。也就是说,五亿的投入,三年内可以拉动十到十五亿的区域经济增量。” 老吴听完,没有立刻反驳。他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沉思。 “苏主任,你这个测算有一个前提。”老陈开口了,“年产能两万台。这个数字怎么来的?长鹏现在连量产线都没建完,你就按两万台算?” “老陈说得对。”苏清瑜点头,“两万台是理想值。但即使打五折——年产一万台——税收贡献也有将近两千万。五年回本。打三折——六千台——七到八年回本。只要长鹏能活过前三年,这笔投资就不会亏。” “关键就是‘能不能活过前三年’。”老吴又开口了,语气比之前低了不少,“齐书记,我不是反对你。我是怕。你知道全国拿到新能源资质的企业有多少家?其中死了多少家?资质不是万能药,拿到了不代表能活下来。” 齐学斌没有生气。他等老吴说完,然后看了老李一眼。 “老李,你说说。” 老李搓了搓手。他不太擅长在这种会议上发言,但今天这个话题跟他息息相关。 “老吴说得对,这是一个巨大的风险。”老李的声音有些沙哑,“但我想说一个数字。鼎盛精工的封装机在我们车间已经连续运转了八千多个小时,零故障。这个数据,全国没有第二家。周远航的团队解决了中国新能源汽车最核心的卡脖子问题。只要我们拿到资质,第一批E01下线之后,市场反馈我有绝对的信心。”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你的信心值五个亿吗?”老吴反问。 老李犹豫了一下,然后说了一句话:“老吴,我干了三十年汽车。长鹏E01的产品力,是我做过最好的车。我愿意拿我的职业生涯担保。” “老李,光有产品力不够。”老陈接过话,“你的车造得再好,卖不出去也是白搭。长鹏是个新品牌,消费者从来没听说过。你拿什么跟比亚迪、北汽争客户?人家一个品牌广告的预算就能把你整个公司买下来。” “所以我们走的不是品牌路线。”老李显然想过这个问题,“E01的定位是十万以下的家用电动车,目标市场是三四线城市和县城。那个市场,比亚迪和北汽还没顾得上,他们的主力产品都在十五万以上。我们的优势不是品牌,是性价比——同价位续航最长、安全性最高、维保成本最低。这三条是实打实的产品参数,不是吹出来的。” 老吴沉默了一会儿,又问了一个问题:“那渠道呢?你的车从工厂里出来,怎么卖到消费者手里?” “这个我正在跟苏主任商量。”老李看了苏清瑜一眼,“初期走的是线上直销加线下体验店的模式。不搞传统的4S店网络,太烧钱。先在清河本地开一家旗舰体验店,然后在汉东省内铺五到八个城市的小型展厅。量不大,但成本可控。” 会议室里再次安静下来。 齐学斌开口了。 “老吴,你说完了没有?” 老吴深呼吸了一下,点了点头。 “你说的每一个风险,都是存在的。”齐学斌说,“我不否认。但你有没有想过另一个风险?” “什么风险?” “不签的风险。”齐学斌说,“如果我们不签这份承诺函,长鹏汽车拿不到国家级资质,没有资质就只能是地方小厂。产品只能走低端路线,永远不可能进入主流市场。周远航的鼎盛精工就没有下游大客户,火鸦动画的宣传也失去了‘清河新能源城’的品牌背书。一条产业链断了,整个生态就垮了。到那时候,我们手里攒着的五亿又有什么用?没有产业支撑,这五亿迟早也会被消耗殆尽。” “而且不只是经济账。”齐学斌的语气沉了下来,“你们知道叶援朝为什么要卡我们的省级推荐函吗?因为他知道,只要长鹏拿不到资质,清河的产业布局就是一盘散沙。他不需要再搞政治打压,只要让清河的核心产业没有出路,清河自己就会慢慢死掉。不签这份承诺函,等于替叶援朝省了力气。” 老吴的脸色变了。他没有想到这件事还有这个层面。 齐学斌站起身来,走到窗前。窗外是清河新城的天际线,远处工业园区的烟囱和塔吊在晨光中静静矗立。 “五亿确实很多。”齐学斌转过身,“但如果不舍得这五亿,清河永远只是一个普通的开发区。签了,清河有可能成为国家级的新能源产业基地。这不是赌博,这是战略投资。区别在于,赌博是把钱扔进一个看不见底的黑洞,战略投资是把钱放在一个你看得清方向的赛道上。” 他顿了一下,加了一句:“而且,这笔钱不是白给的。五亿是投资,不是消费。星光基金、引导基金、财政结余,这些钱投下去是要产生回报的。只要长鹏的资质下来,产品上市,我有信心让这五亿变成十亿、二十亿。清河的GDP、税收、就业,全部会跟着涨。中国新能源汽车这个赛道,未来十年一定会爆发。这不是我的猜测,是全球产业趋势。” 会议室里安静了很久。 老吴沉默了将近一分钟。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很多。 “齐书记,我跟了你快一年了。你做的每一个决定,事后证明都是对的。这一次……我信你。但我请求加一条安全线。” “什么安全线?”齐学斌问。 “在承诺函里增加一个‘分期兑现’的条款。”老吴说,“不要写一次性投入五亿,而是分三年、按阶段考核成果逐步拨付。第一年一亿五,第二年两亿,第三年一亿五。每期拨付前需通过工信部的阶段性技术验收。这样既展示了诚意,也给特区留出了调整空间。万一中间出了问题,我们至少还有止损的余地。” “老吴这个建议好。”老陈立刻附和,“而且分期兑现对我们的现金流压力也小很多。第一年一亿五,现有的财政结余和星光基金的第四期就够了,不需要动引导基金。第二年的两亿,可以用引导基金加上长鹏第一年的税收回哺来覆盖。到第三年,如果长鹏的销量达到预期,自身造血能力已经起来了,最后一亿五的压力也会减轻。” 齐学斌看了苏清瑜一眼。 苏清瑜微微点头:“分期兑现的条款,工信部应该能接受。我之前跟陈怀远那边沟通的时候,他暗示过可以灵活处理细节。而且老陈刚才的资金排布方案是合理的,我昨晚做的测算也是按这个逻辑来的。” “好。”齐学斌做了决定,“采纳老吴的建议。承诺函改为分期兑现,三年三期。老陈,你重新做一份资金测算表,把分期拨付的现金流节点逐月列出来。苏清瑜,你把修改后的承诺函终稿发给工信部对接人确认格式。老李,你回去跟周远航碰一下,确保鼎盛精工的设备搬迁进度跟得上资质审批的时间线。”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四个人同时点了点头。 齐学斌拿起笔,在那份承诺函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笔尖落纸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 “各位,这支笔签下去的分量,我比你们任何一个人都清楚。”齐学斌说,“清河跟长鹏汽车从今天开始就绑在一起了。长鹏成,清河就是中国新能源版图上的明星。长鹏败,我齐学斌引咎辞职。但在那之前,我会先把该做的事情做完。”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苏清瑜看着齐学斌的签名,眼神里有一丝复杂的光芒。她没有说什么,只是默默地把签好的文件收进了公文包。 散会后,老吴跟着齐学斌回到了办公室。 “齐书记。”老吴关上门,声音压得很低,“分期兑现的事情,谢谢你采纳。我今天在会上说话冲了一点,你别放在心上。” “老吴,你提的建议是对的。”齐学斌说,“我这个人做事确实冲。有你在旁边帮我踩刹车,是好事。分期兑现这个条款,工信部如果接受的话,等于给我们上了一道保险。至少第一年的一亿五花出去之后,我们可以根据长鹏的实际情况决定后面的节奏。” 老吴点了点头:“其实我也不是真的反对。我就是觉得,你这个人每次做决定都太快了。有时候得给身后的人留一点反应时间。” “记住了。”齐学斌说,“以后继续提反对意见。但提完了,还是要支持我的决定。” 老吴笑了:“那是自然。” 他走到门口,回头又说了一句:“齐书记,这五亿,我老吴陪你扛。但如果将来真出了事,你记得给我留口棺材钱就行。” “放心。”齐学斌说,“真到了那一天,我肯定比你先躺进去。” 当天下午,承诺函通过加密快递寄往工信部。 齐学斌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楼下新城工地上正在破土动工的长鹏汽车总装大厦地基。巨大的混凝土浇筑框架在阳光下泛着灰白色的光。 苏清瑜走到他身边,轻声说了一句:“学斌,还有一件事。‘深渊’调查有了初步线索。” 齐学斌转过头。 “国内新能源汽车补贴领域,过去三年累计获得补贴最多的企业,不是比亚迪,不是北汽。”苏清瑜的声音压得很低,“是一家叫‘华鼎新能源’的央企子公司。华鼎新能源在南方市场的独占份额,如果长鹏汽车量产成功,将被直接冲击至少三成。” 齐学斌闭上了眼睛。 “华鼎的主营业务是什么?”齐学斌问。 “表面上是新能源整车制造。但我查了他们的财报——真正赚钱的不是卖车,是卖零部件。”苏清瑜说,“华鼎下面有一家全资子公司叫‘华鼎精密’,专门做锂电封装设备和电控系统的代理销售。代理的品牌就是三菱和松下。” 齐学斌的手指收紧了。 “也就是说,华鼎精密就是国内三菱封装设备的总代理?” “不是总代理,是独家代理。”苏清瑜说,“全国所有新能源车企采购三菱的封装设备,都必须通过华鼎精密。每台设备的出厂价大约一千八百万,华鼎精密的代理报价是两千八百万。一台设备一千万的差价。全国一年的采购量,保守估计五十到八十台。你自己算。” 齐学斌算了。一台一千万,八十台就是八个亿。一年八个亿的灰色利润。 “华鼎的董事长跟穆守正什么关系?”齐学斌问。 “至少二十年的至交。”苏清瑜说,“但我查到了一件更有意思的事——华鼎精密三年前从三菱拿到独家代理权的时候,经手人不是华鼎的董事长,是一个叫‘钱正廷’的人。钱正廷的对外身份是华鼎精密的‘战略顾问’,但他在公司里没有持股、没有工资单、没有任何公开职务。这种人在公司治理结构里只有一个名称——白手套。” “钱正廷。”齐学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他跟梁雨薇有没有交集?” “目前还没查到。”苏清瑜说,“但如果穆守正说的那个‘梁雨薇背后的人’就在这条线上的话,钱正廷很可能是一个关键的中间节点。我继续往下查。” 穆守正那杯茶的味道,突然在嘴里变得苦涩了。 “继续查。”齐学斌睁开眼睛,“但不要打草惊蛇。查资金链,查股权穿透,查他们在汉东有没有布局。每一步都要走得干干净净。” 苏清瑜点头。 窗外的夕阳正在沉落。长鹏大厦的地基像一个巨大的方形伤疤,深深地嵌在清河的土地上。但齐学斌知道,从这道伤疤里,将会长出清河的未来。不管前面有多少暗流和深渊,这颗火种必须点燃。 第346章 工信部绿灯:长鹏汽车国家资质 2016年5月的最后一天,齐学斌带着老李和整整两大箱技术资料,登上了开往京城的高铁。 这一天,是工信部装备工业司新能源汽车生产资质评审会的日子。 老李坐在齐学斌对面的座位上,一路都在翻阅那份厚达三百页的技术陈述材料。他的嘴唇在无声地动着,是在默背关键数据。齐学斌瞥了他一眼,发现他的衬衫领口已经被汗浸湿了。 “老李。”齐学斌敲了敲桌面。 “啊?”老李抬起头。 “别紧张。”齐学斌说,“你干了三十年汽车,今天只是把你做过的事情讲一遍而已。” 老李苦笑了一下:“齐书记,我这辈子见过最大的领导就是你。今天要面对的是工信部的专家组。” “都是搞技术的。”齐学斌说,“你跟他们说汽车,他们比我懂。” “那我怕的就是这个。”老李把材料合上,双手按在上面,“正因为他们懂,我才更怕。不懂的人你可以糊弄,懂行的人一个眼神就知道你说的是不是真话。” “那你说的是不是真话?”齐学斌问。 “当然是。” “那就没什么好怕的。”齐学斌从包里拿出一瓶矿泉水递给老李,“你紧张是因为你把评审会当成了考试。但这不是考试,这是汇报。你在给一群内行人汇报你干了什么、怎么干的、结果如何。你的数据是真的,你的车是好的,你只需要把事实讲出来就够了。” 老李接过水喝了一口,似乎稍微放松了一些。 “还有一件事你要注意。”齐学斌压低了声音,“评审专家组里可能有人会问到国产封装设备的稳定性。这个问题是一定会被问到的,因为这是我们最大的亮点,也是最大的靶子。你不要抢着回答,这个问题我来。” “你来?”老李有些意外。 “我准备了一份第三方检测报告。”齐学斌拍了拍公文包,“八千小时零故障的数据,白纸黑字。这张牌我要在最关键的时候打出来,效果才最大。你只需要做一件事——在他们问你之前,先把技术陈述讲好讲透。让专家组在听你的陈述时就形成一个基本判断:这个团队是靠谱的。有了这个判断打底,我后面打出第三方报告的时候,才能一锤定音。” 老李点了点头,表情认真了起来:“明白了。我负责铺路,你负责收网。” “对。”齐学斌说,“配合好了,今天就能拿下。” 评审会在工信部大楼的一间普通会议室里举行。 会议室不大,装修简朴,跟齐学斌想象中的“国家部委”相去甚远。没有金碧辉煌的装潢,没有荷枪实弹的安保,只有一张长方形的会议桌、九把椅子、一面投影幕布,和九个面色严肃的评审专家。 评审专家组由九人组成,三位来自中汽研的资深工程师、两位高校教授、两位工信部技术官员、一位财务审计专家、一位产业政策分析师。这些人随便挑一个出来,都是行业内响当当的人物。 齐学斌和老李坐在长桌的一侧,对面是九位评审专家。气氛很安静,安静得有些压抑。老李的手心在出汗,手指微微发抖。 齐学斌在桌下轻轻碰了碰老李的手肘,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了一句:“老李,你行的。” 然后他站起身来,向评审专家组做了一个简短的开场。 “各位专家,我是清河经济试验区党工委书记齐学斌。今天的答辩分为两部分,第一部分由长鹏汽车首席技术官李文远先生做技术陈述,第二部分由我做产业承诺陈述。下面把时间交给李总。” 老李站起身,深吸了一口气,开始了他的陈述。 四十分钟的技术陈述,老李讲得比齐学斌预想的还要流畅。 电池安全性测试数据、封装国产化率分析、整车能量管理系统架构图、BMS电池管理算法的容错设计,每一个技术环节,老李都讲得清清楚楚,既有理论数据支撑,也有实际测试的视频佐证。PPT上的每一页都做得很朴素,没有花里胡哨的动画效果,全部是数据、曲线图和实拍照片。 齐学斌一边听,一边在心里暗暗点头。老李确实下功夫了。这四十分钟的材料,是他连续加班一个月打磨出来的。周远航也帮忙校对了所有跟封装设备相关的数据。 陈述结束,进入质询环节。 前几个问题都是常规性的技术细节,老李对答如流。电池热管理系统的散热效率、整车控制系统的冗余设计、充电接口的兼容性标准,每一个问题老李都回答得滴水不漏。 第五个问题来自财务审计专家,一位戴着厚底眼镜的中年女性。她推了推眼镜,翻开面前的材料本,语调平淡但问题尖锐。 “李总,你们的申报材料里标注长鹏E01的单台制造成本是六万八。我拆了一下你们的BOM表——电池包三万二,电驱系统八千,电控系统六千,车身及底盘一万二,其他零部件一万。合计六万八,数字是对的。但我有一个问题。”“请讲。”老李说。 “你们的电池封装成本,比行业平均水平低了百分之三十七。”审计专家抬起头,“行业平均的电池封装成本是每千瓦时大约一千一百元,你们报的是六百九十元。这个差价从哪来的?是你们的供应商在亏本给你们做,还是你们的成本核算方式跟行业标准不一样?” 这个问题问得非常专业。她不是在质疑数字的真假,而是在质疑数字背后的逻辑。 老李没有犹豫:“审计师,差价来自两个方面。第一,我们用的是完全国产化的封装设备,设备折旧成本比进口三菱设备低百分之四十二。这部分差价直接体现在封装环节的单位成本上。第二,我们的封装效率比行业平均水平高百分之十五。进口设备的标称封装速度是每小时一百二十片,我们的国产设备实测稳定在一百三十八片。速度提升意味着同样的设备投资可以产出更多的电池包,单位成本自然摊薄。” “你的国产设备数据有第三方佐证吗?”审计专家追问。 “有。”老李说完看了齐学斌一眼。 齐学斌微微点头,但没有出手。这个问题老李能回答,第三方报告的王牌要留给更关键的时刻。 “国家新能源汽车质量监督检验中心出具的第三方测试报告中包含设备效率的实测数据。”老李说,“我们待会儿可以提供。” 审计专家点了点头,在材料上做了一个标注。 但第六个问题让场面突然紧张了起来。 提问的是一位高校教授,专攻电池化学:“李总,你们长鹏E01用的磷酸铁锂电池,能量密度只有140Wh/kg。目前行业主流已经在往三元锂的方向走,能量密度普遍在200以上。你怎么看待这个技术代差?” 老李有些紧张,但回答得很实在:“教授,您说得对,磷酸铁锂在能量密度上确实不如三元锂。但我们选择磷酸铁锂有两个原因。第一,安全性。磷酸铁锂在极端条件下的热失控温度比三元锂高了将近两百度。对于面向普通消费者的家用车来说,安全是第一位的。第二,成本。磷酸铁锂的原材料成本只有三元锂的三分之一。这意味着我们的整车定价可以做到十万以下,覆盖最大的消费群体。” “但消费者买电动车最在意的是续航。”教授继续追问,“你用磷酸铁锂,续航只能做到三百公里。三元锂可以做到五百公里以上。你怎么回应消费者对续航焦虑的担忧?” “教授,您说的续航焦虑是一二线城市消费者的关注点。”老李的回答越来越自信了,“但我们E01的目标市场不是一二线城市,是三四线城市和县城。这些地方的日均通勤距离不超过五十公里,充电设施在家庭层面比一二线城市更容易解决——农村自建房有院子,装一个家用充电桩就行了。三百公里的续航在这个市场完全够用。我们不跟五百公里续航的高端车竞争,我们打的是性价比。” 那位教授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 然后第九个问题来了。这个问题,让老李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提问的是中汽研的首席工程师,一位头发花白、目光锐利的老专家。他推了推眼镜,问出了一个直指核心的问题,“李总,我有一个问题。长鹏汽车的电池封装设备是国产替代的。我想问,国产设备的长期稳定性,有没有超过一万小时的连续运转数据?如果没有,你们凭什么让我相信量产后的产品不会出问题?” 这个问题太尖锐了。 一万小时。这几乎是所有国产设备厂商的噩梦。国产设备最大的短板就是稳定性不如进口设备。很多国产设备标称的“连续运转”数据都是在实验室条件下跑出来的,跟实际工厂环境差了十万八千里。 老李额头上冒出了一层细汗。他正要开口解释,却被齐学斌打断了。 “各位专家,这个问题我来回答。” 齐学斌从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份装订整齐的文件。 “这是由国家新能源汽车质量监督检验中心出具的第三方测试报告。”齐学斌把文件递给评审组秘书,“鼎盛精工的国产封装机,在长鹏汽车清河生产基地的实际生产环境中已经连续运转超过八千小时,折合约十一个月。零故障率。报告里附带了第三方检测机构的盖章认证和逐月运行日志,各位可以查验。” 会议室里响起了翻阅文件的声音。 首席工程师拿过报告,一页一页地仔细看。他花了将近三分钟把关键数据都看完了。 然后他抬起头,看了齐学斌一眼。 “八千小时零故障?”老专家的语气变了,从质疑变成了某种谨慎的认可,“你们的维保记录呢?设备有没有做过计划外停机?” “没有。”齐学斌说,“报告第十七页有详细的停机记录。唯一一次停机是电网检修导致的断电,跟设备本身无关。恢复供电后设备自动重启,没有需要人工干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老专家翻到第十七页,看了一会儿。然后他追问了一个问题:“设备的核心部件——封装压头和定位伺服系统——是完全国产的,还是有进口零件?” “完全国产。”齐学斌说,“封装压头是鼎盛精工自主研发的钨钢合金材质,定位伺服系统用的是国产汇川技术的电机和编码器。没有任何进口零件。这也是为什么设备成本能比三菱低百分之四十二——我们不需要支付进口零部件的溢价。” 老专家沉默了五秒钟,然后放下报告,说了一句话, “这个数据……比某些日本进口设备还好。” 齐学斌注意到,旁边几位评审专家交换了一个眼神。那个眼神里没有怀疑,只有意外。 产业政策分析师这时候开口了,他是评审组里唯一一个不看技术看方向的人:“齐书记,我想从产业政策的角度问一个问题。你们清河特区是一个县级经济试验区,按行政级别来说,在全国申报新能源资质的企业中是最低的。你怎么说服我们,一个县级单位有能力持续支撑一家新能源整车企业的发展?” “这个问题,请看我们的承诺函。”齐学斌把苏清瑜准备好的产业承诺陈述材料递了过去,“清河特区承诺在三年内提供不低于五亿元的产业配套投入,分三期兑现。第一年一亿五,第二年两亿,第三年一亿五。每期拨付前需通过工信部阶段性验收。资金来源明细、财政测算、现金流节点——材料里都有。” “五亿?”分析师翻了翻材料,语气有些惊讶,“一个县级单位拿五亿来赌新能源?你们的财政承受得了吗?” “承受得了。”齐学斌的语气很平,“而且这不是赌。中国新能源汽车的渗透率在未来十年会从不到百分之三增长到超过百分之五十。这是产业趋势,不是赌注。清河要做的只是提前卡位。” 分析师看了他一眼,没有继续追问。 接下来是齐学斌的十分钟产业承诺陈述。他用最简洁的语言介绍了清河特区的产业生态、配套设施规划、以及地方政府对长鹏汽车的全方位政策支持。 评审会结束后,专家组闭门合议。齐学斌和老李在走廊里等了四十分钟。 走出工信部大楼的时候,外面的阳光很刺眼。 老李站在台阶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的手还在抖,但脸上的表情已经从紧张变成了一种近乎狂喜的释放。 “齐书记,评审组组长临走的时候跟我说了一句话。”老李的声音发颤,“他说‘你们准备得很充分,等好消息吧’。” 齐学斌笑了。 “你今天发挥得比我预想的好。”齐学斌说,“特别是回答那个磷酸铁锂的问题——三四线市场、农村自建房充电、日均通勤五十公里——你这些数据是什么时候准备的?” “上个月跑了一趟苏北和皖北,实地调研了八个县城的出行数据。”老李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苏主任建议我去的,她说评审的时候一定会被问到市场定位的问题。” “苏清瑜看得准。”齐学斌点头。 三天后,工信部正式发文,汉东省清河经济试验区长鹏新能源汽车科技有限公司获得国家新能源汽车生产资质(第七批)。 这意味着,长鹏汽车可以合法地在全国范围内生产和销售纯电动汽车。 消息传回清河的那一刻,长鹏车间里爆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很多老工人激动得热泪盈眶。有人把安全帽扔到了空中,有人蹲在地上捂着脸不说话,还有人拿出手机给家里打电话报喜。他们等这一天等得太久了。从最初的项目论证到一次次的技术攻关,从日本供应商的傲慢拒绝到国产封装机的横空出世,再到工信部答辩的惊险通过,其中的艰辛只有亲历者才懂。 周远航从深圳打来电话,在电话里沉默了很久,最后只说了两个字:“值了。” 当晚的庆功宴上,老李喝醉了。他抱着齐学斌哭得像个孩子,说:“齐书记,你知道吗?我这辈子做了三十年的汽车,从一汽到长鹏,没有哪一次像今天这样让我觉得值了。以前在大厂的时候,做的车都是别人的设计、别人的技术。这一次,从设计到封装到整车,全是我们自己的。” 齐学斌拍着他的后背:“老李,这才哪到哪?量产还没开始呢。等第一批E01真正卖到消费者手里那一天,咱们再好好庆祝。” 回清河的高铁上,齐学斌收到了陈怀远发来的一条短信。 “恭喜。但长鹏获批的消息已经在圈内传开了。有人不高兴。小心。” 齐学斌看着这条短信,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有人不高兴”,不用说,他大概知道是谁。 他回了陈怀远一条短信:“谢谢陈司长提醒。长鹏能走到今天,跟产业司的支持分不开。后续有需要配合的工作,我随时到位。” 陈怀远很快回复:“试点名录的事有进展了。下个月产业司内部会议会讨论第一批国产替代试点企业名单。你们的材料我看了,很扎实。但名单要走部级审批,最终结果还不确定。你先把量产准备做好。” 齐学斌把这条短信仔细看了两遍。陈怀远的措辞很讲究——“材料很扎实”是肯定,“最终结果还不确定”是留余地,“先把量产准备做好”是暗示。三层意思叠在一起,核心信号只有一个:有戏,但别放松。 然后他拿出手机,拨通了周远航的电话。 “周总,你的一万两千小时救了长鹏。”齐学斌说,“鼎盛精工搬厂的事,想好了没有?”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然后周远航说了一句话, “齐书记,别催了。我已经在搬了。深圳那边的设备上周已经装车了。” 齐学斌笑了出来。 这是他这一年里,笑得最开心的一次。 第347章 《山海异闻录》:清河的文化名片 长鹏汽车资质获批的同一天,火鸦动画的《山海异闻录》大电影完成了全部后期制作。 这部耗时一年半、凝聚了八个年轻人全部心血的动画电影,终于从林安晨的电脑里走进了现实。 林安晨带着成片来到管委会,说要搞一个“首映式”。他穿了一件洗得发白的格子衬衫,手里拎着一个装满硬盘的帆布袋,脸上的黑眼圈比上次见面时更深了。 齐学斌本来想搞一个隆重的首映礼,邀请媒体、投资商、各界嘉宾好好宣传一下。但林安晨拒绝了。 “齐书记,首映礼的排场以后再说。”林安晨推了推他那副已经用透明胶粘过两次的破旧眼镜,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和期待交织的复杂情绪,“我只想先让你看看成品。这部电影走到今天这一步,太不容易了。我想让第一批观众是我的‘投资人’。” 齐学斌看着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点了点头:“好。” 于是,这成了一场只有四个人参加的“首映式”,齐学斌、苏清瑜、老吴、林安晨。 管委会书记办公室的窗帘拉上,靠窗的那面墙成了投影幕布。一台借来的投影仪嗡嗡作响,林安晨蹲在地上调了五分钟的焦距和色温,然后站起身,深吸了一口气。 “开始。” 93分钟的成片开始放映。 《山海异闻录》讲述的是一个被天庭遗弃的少年从蛮荒之地崛起复仇的东方奇幻故事。 主角是一个名叫山海的少年,他原本是天庭最年轻的神将,但因为触犯天规被贬入凡间。在蛮荒之地,山海遭遇了无尽的磨难与背叛,亲人离散,挚友身亡,曾经的战友一个个离他而去。他在绝望中想要放弃,但最终凭借着坚韧的意志和过人的智慧,一步步从谷底崛起,向天庭发起复仇。 这是一个关于“归来”的故事,更是一个关于“不忘初心”的故事。 齐学斌看着银幕上的画面,心中涌起了一种奇异的共鸣。山海的经历,和他自己的重生何其相似。一个被命运抛弃的人,凭借着记忆和意志重新站了起来。 以2016年国产动漫的标准来衡量,这部作品的视觉品质已经逼近了日本一线动画工作室的水准。战斗场面的流体特效极其惊艳,山海与天将在云端对决的那场戏,漫天飞舞的法器与电光火石的拳脚碰撞,每一帧都如同流动的水墨画,既有东方美学的写意,又有现代动画的张力。 人物表情的细微动态更是令人印象深刻。山海在得知真相时的愤怒与痛苦,从嘴角的颤动到瞳孔的放大,再到眼眶中缓缓凝聚的泪光,每一个微表情都栩栩如生。齐学斌能感觉到,林安晨在这些镜头上花了无数个日夜去打磨。 最让齐学斌意外的是配乐。一首由古琴和大提琴交织的主题曲贯穿全片,苍凉中带着倔强,像一把生锈的剑被反复淬火之后重新焕发出的寒光。 93分钟,四个人没有说过一句话。 老吴全程紧绷着身体,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银幕。苏清瑜偶尔会在笔记本上记几笔,但齐学斌能看到她的手指在微微颤抖。 林安晨坐在最角落的位置,双手攥成拳头,指甲几乎嵌进了掌心。他不敢看别人的反应,只是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 放映结束后,灯亮了。 林安晨紧张地看着三个人的表情。 老吴,那个从一开始就反对文创投资的保守派副主任,低着头擦了一下眼睛。 他没说好不好,只说了一句话:“这帮孩子,太不容易了。” 齐学斌看着老吴的样子,心里有点触动。老吴这个人嘴硬了一辈子,但刚才看电影的时候,齐学斌分明看到他在山海与挚友诀别那场戏的时候,肩膀抖了一下。 “安晨,这部电影……超标了。”齐学斌说,“你让我有点惊喜。不是一般的惊喜,是那种‘我没想到清河能做出这种东西’的惊喜。” 林安晨的眼眶一下子红了。他深吸了一口气,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齐书记,其实我们还想再改一版。”林安晨的声音有些发颤,“有些特效镜头我一直觉得还不够完美。第七十三分钟那场雨战的粒子效果,雨滴打在山海脸上的反光还不够自然。还有结尾天庭崩塌的那场戏,碎片的物理模拟跟重力系数差了零点几个参数。” 齐学斌摆了摆手。 “不用改了。现在的版本已经足够好了。”齐学斌说,“安晨,你要学会接受‘不完美’。完美是一个过程,不是一个结果。等这部电影上映之后,有了票房反馈和观众意见,我们再去做续集。第二部、第三部,一部比一部好。这才是正常的逻辑。对着一部作品死磕到底,不是匠人精神,是钻牛角尖。” 林安晨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苏清瑜这时候开口了:“安晨,发行的事情你不用操心。我已经提前与三家国内顶级影视发行公司对接过了,初步确认了暑期档排片意向。上映时间定在2016年7月底。”“为什么是七月底?”齐学斌问。 “两个原因。”苏清瑜说,“第一,暑期档是全年票房最高的档期,学生群体和年轻白领都有时间。动画电影的核心观众就是这群人。第二,七月底是暑期档的第二个高峰期,第一个高峰在七月初,那时候好莱坞大片扎堆。我们避开好莱坞的锋芒,选在第二波的位置上,竞争压力小,排片空间反而更大。” “同期有没有国产动画竞品?”齐学斌追问。 “查过了。七月底到八月初只有一部国产动画上映,是光线传媒出品的低幼向动画,目标观众是五到十岁的小朋友。跟我们不是同一个受众群体,不构成正面竞争。”苏清瑜说,“换句话说,在七月底的成人向国产动画赛道上,我们是唯一的选手。” “票房预估呢?”齐学斌问。 “保守预估一亿到一亿五。”苏清瑜说,“我让发行方看了二十分钟的精华片段,他们的反馈非常积极。如果口碑爆棚、社交媒体引爆的话,不排除冲击三亿的可能。” “三亿太乐观了。”老吴忽然插话,“我虽然不懂电影,但我知道一个道理——东西好不好是一回事,能不能卖出去是另一回事。你们这部电影是好,但‘火鸦动画’这四个字有几个人听过?消费者不认品牌,光靠口碑能撑多少票房?” “老吴说得有道理。”苏清瑜点头,“所以品牌认知度的问题要靠宣发来解决。我的方案是——” “等一下。”齐学斌抬手打断了苏清瑜,转头看向林安晨,“安晨,你怎么看老吴的问题?你的片子你最了解,你觉得什么样的宣发方式最适合它?” 林安晨想了想:“齐书记,我觉得传统广告对我们的片子没用。大投放铺天盖地地砸广告,那是好莱坞和光线的玩法,我们砸不起也不需要砸。《山海异闻录》最大的卖点不在特效——虽然特效确实好——而在故事和情感。看完这部片子的人会被打动,被打动的人会主动去分享。我们需要的不是广告,是引爆点。” “什么样的引爆点?”齐学斌问。 “把片子给对的人看。”林安晨说,“动漫圈有一批核心意见领袖,他们在B站和微博上的粉丝量加起来超过两千万。这些人不看广告,他们只相信自己的眼睛。如果这批人看完片子之后主动发声——不是收钱的那种软广,是真正被打动之后的自发推荐——效果比一千万的广告投放都强。” 苏清瑜看了林安晨一眼,点了点头。 “安晨的判断和我的方案不谋而合。”苏清瑜翻开笔记本,“我的宣发策略核心就是社交裂变。具体分三步。” “第一步,在首映礼之前放出三分钟的精华预告片。”苏清瑜说,“我已经让林安晨的团队剪了三个版本,分别针对男性观众、女性观众和动漫核心粉丝。三个版本在微博、贴吧和B站同时投放。第二步,首映礼当天邀请一批动漫圈的意见领袖现场观看,让他们第一时间在社交平台发声。口碑要靠真实的观众反馈去建立,不能靠水军。” “第三步呢?”齐学斌问。 “第三步是长尾运营。”苏清瑜说,“电影上映后,我们在B站开一个火鸦动画的官方账号,定期放出幕后制作花絮、导演访谈、删减片段。让观众持续关注这个IP。电影只是入口,后面的视频网站版权、周边衍生品、游戏改编才是真正的利润大头。” “宣发预算需要多少?”齐学斌问。 “三百万。”苏清瑜说,“传统大片的宣发预算至少占制作成本的三到五成,按我们一千五百万的制作成本算,至少要五百万。但我们走社交裂变路线,不需要买电视广告和户外大牌。三百万主要花在三个地方——预告片的剪辑和分发渠道费用八十万,首映礼的场地和KOL邀请费用一百万,B站和微博的线上运营费用一百二十万。” “三百万从哪出?”老吴又问。 “文创园的运营预算里有一笔品牌推广费用。”苏清瑜说,“原来预留了五百万用于文创园整体品牌建设。我建议拿出三百万给火鸦,剩下两百万留给文创园日常运营。《山海异闻录》如果上映成功,对文创园的品牌拉动效应远大于任何广告投放。” “等于用火鸦的票房反过来给文创园做广告?”老吴想了想,“这个逻辑说得通。” 齐学斌点了点头,然后转向林安晨:“安晨,宣发的事情交给苏主任统筹。你现在要想的不是这一部电影的票房,而是下一步。第二部什么时候启动?” 林安晨显然已经想过这个问题:“如果第一部口碑好,第二部可以在明年上半年启动制作。但前提是团队要扩编——现在八个人撑九十三分钟已经到极限了。第二部我至少需要十五个人,其中五个是特效方面的资深人才,国内能达到我们要求的人不超过二十个。抢人是最大的难题。” “你列一份名单给我。”齐学斌说,“人才的事情你负责评估技术能力,薪资待遇的事情由苏主任跟你一起定方案。在清河留不住的人才可以考虑远程协作,但核心创意和导演团队必须在清河本地。”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还有一件事。”苏清瑜补充道,“如果第一部票房过亿,游戏改编的商业价值就会大幅提升。我已经让沈曼宁在日本那边初步接触了两家手游公司——不是授权费模式,是联合开发分成模式。联合开发的好处是我们不需要出资金,只需要出IP授权和美术素材。对方负责研发和运营,收入五五分成。” “五五分成?”齐学斌问,“有谈判空间吗?” “有。第一部票房数据出来之后,我们的议价能力会上升。如果票房过两亿,可以谈到六四——我们六。”苏清瑜说。 齐学斌在心里快速算了一笔账。一亿五的票房,按照行业惯例,发行方和院线拿走约50%,火鸦动画能分到大约7500万。再加上视频网站版权、海外发行权、周边衍生品和游戏改编授权,这部电影的总回报可能超过一个亿。 “海外发行怎么考虑的?”齐学斌问了一个关键问题。 苏清瑜和林安晨对视了一眼。 “这个事我正想跟你汇报。”苏清瑜说,“日本方面有一家发行商主动联系了我们。是通过沈曼宁的渠道牵的线——东映动画的海外业务部。他们看了二十分钟的片段之后,表示有兴趣在日本做小规模限定上映。” “东映?”齐学斌的语气变了。东映动画是日本动画产业的老牌巨头之一,他们肯主动接触一家中国新生动画公司,说明《山海异闻录》的品质确实过硬。 “但东映的条件很苛刻。”苏清瑜接着说,“他们要求日本市场的独家发行权,分成比例是七三开——他们拿七成。” “这条件太黑了。”老吴皱了皱眉。 “对日本市场来说,这是行业惯例。”林安晨解释道,“中国动画在日本几乎没有认知度,东映愿意发行本身就是在承担风险。但我的想法是,第一部不指望在日本赚钱。能上映就是赢。只要《山海异闻录》在日本放映了,哪怕只有几千万日元的票房,它的品牌效应也是无价的——中国动画打入日本市场,这个新闻本身就是最好的宣传。” “你是想用日本市场做国内口碑的杠杆?”齐学斌一下子抓住了重点。 “对。”林安晨点头,“在中国动漫粉丝的认知里,能在日本上映的中国动画,就是硬实力的证明。这个标签比任何广告都管用。” 齐学斌沉吟了几秒:“东映的条件可以谈。但有一条底线——中国市场的全部权益不能碰。日本市场的分成可以让步,但IP的核心控制权必须在我们手里。续集的海外发行权不能一次性打包给他们,第一部归第一部,后面的另谈。” “明白。”苏清瑜记了下来。 齐学斌点了点头。苏清瑜做事永远这么周密。 老吴这时候突然开口了:“首映礼的安保我来安排。” 三个人同时看向他。 老吴的脸微微泛红:“我虽然不懂什么动画电影,但清河的孩子做出来的东西,我老吴不支持谁支持?安保、交通、现场秩序,我全包了。” 齐学斌笑了。一年前,老吴还在会上拍桌子说“搞什么文创园,纯粹浪费钱”。一年后,他主动揽活了。 “谢谢老吴。”林安晨的声音有些哽咽。 “谢什么。”老吴摆了摆手,“刚才那个电影里那个叫山海的小子,让我想起了我儿子。我儿子也是不听话,不肯接我的班当公务员,非要跑去南方搞什么互联网创业。我一直觉得他不靠谱。今天看了你们做的东西,我突然觉得……也许年轻人的路,该让他们自己走。”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齐学斌看着老吴。在这个保守了一辈子的老干部身上,他看到了某种东西正在松动。 更重要的是,这部电影代表着清河在文化创意产业上的重大突破。从此清河不再只是一个“搞工业的地方”,它有了自己的文化标签和精神图腾。 “安晨,从今天开始,清河不再只是一个建工厂的地方。”齐学斌看着林安晨,“它有了自己的故事。而你,就是讲故事的那个人。” 林安晨重重地点了点头。 然后他犹豫了一下,声音低了下来:“齐书记,我能不能提一个个人请求?” “你说。” “首映礼的时候,能不能让我妈从老家过来看?”林安晨的声音有点低,眼眶又红了,“她一直不理解我为什么放着好好的工作不干要去画小人。我爸走得早,她一个人把我拉扯大,供我上大学。毕业之后我不去大公司上班,跑到清河来画动画,她气得半年没跟我说话。我想让她看看,她儿子做的事情,是有意义的。” 齐学斌拍了拍他的肩膀:“首映礼就在清河办。你妈坐第一排。机票和住宿管委会报销。” 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沈曼宁坐第二排。” 林安晨一下子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掉了下来。 首映式结束后,齐学斌独自走到管委会的天台上。 新城的灯火在夜色中铺展开来,长鹏汽车大厦的轮廓已经拔地而起。远处凤凰岭的山脊线在月光下如同一条沉睡的龙。 齐学斌掏出手机看了看日历。 2016年6月18日。 距离他重生的那个夜晚,2007年6月17日,整整九年零一天。 九年前,他是一个被发配到派出所的小民警。九年后,他是一个手握三十亿产业生态的特区掌门人。 长鹏汽车获得了国家资质,《山海异闻录》即将走向全国。清河的双引擎,同时点火成功。 齐学斌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清河夜晚的空气。 这口气吸得很长,长到像是把这九年的光阴都吸进了肺里。 他睁开眼睛,看着远处的夜色。 不够,还不够。 前面的路还很长。但每走一步,脚下的路就更宽一些。 第348章 沙家康的棋:一个惊人的暗示 长鹏资质获批和《山海异闻录》完成制作的消息先后传到了省委。 沙家康主动约见了齐学斌。 这是两人自茶室一别后的第二次单独见面。上一次是在省委的贵宾接待室,两人隔着茶桌谈了一次话。这一次,地点不在省委大院,而是在金陵郊外沙家康的私人书房,一个只有极少数心腹才能踏足的地方。 接到通知的时候,齐学斌正在长鹏的车间里跟老李讨论量产计划。秘书电话里只说了四个字:“沙书记请。”齐学斌立刻放下手里的事情,驱车赶往金陵。 从清河到金陵,车程三个半小时。齐学斌在车上想了很多。沙家康在这个时间点约他单独见面,一定有重要的事情要说。但到底是什么事,他猜不透。 书房藏在一片竹林深处。 进门的路是一条碎石小径,两旁种满了修竹,风吹过时沙沙作响。书房的门是一扇旧式的木门,上面没有任何标记,看起来像一间普通的农家小屋。 齐学斌推门进去的时候,沙家康已经在里面等着了。 书房很小,但布置得很有格调。一张老式的红木书桌占了半个房间,桌上摆着笔墨纸砚和一盏旧式台灯。几个装满线装书的书架靠着墙,墙上挂着一幅“淡泊明志”的中堂,字迹苍劲,不知出自哪位大家之手。窗外就是那片竹林,阳光透过竹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沙家康穿着一件灰色的中山装,坐在书桌后面,手里捧着一杯茶。中山装的领口扣得很整齐,但袖口已经磨得有些发亮了。这是一件穿了很多年的旧衣服。 “学斌,坐。”沙家康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齐学斌坐下。他注意到沙家康今天的表情跟以往不太一样。以往的沙家康,眼神里总是带着一种运筹帷幄的从容。但今天,那种从容的底色里多了一层东西,齐学斌一时说不出那是什么,也许是感慨,也许是某种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 “茶是我自己炒的。”沙家康把茶杯推到齐学斌面前,“白茶。今年的新芽。” 齐学斌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汤清澈,入口微苦,回味却有一丝甘甜。 “好茶。”齐学斌说。 沙家康笑了,笑容里有一种温和的长辈气息:“你这个人,别的本事没有,嘴倒是挺甜。” 齐学斌也笑了。在这间小小的书房里,两个人之间的那层“省委书记和特区书记”的官场距离似乎短暂地消失了。 寒暄过后,沙家康开始说正事。 他从书桌的抽屉里拿出了一份文件,是一份省里内部印发的工作简报。 “学斌,你这一年多的成绩,我都看在眼里。”沙家康说,“清河的GDP增速全省第一,审计报告干干净净,长鹏汽车拿到了国家资质,火鸦动画的电影也要上映了。这份简报里有一组数据,清河特区成立以来的固定资产投资增速是全省平均水平的四倍。这些事情,放在任何一个年轻干部身上,都足够吹一辈子的。” “沙书记过奖了。”齐学斌说,“这些都是特区上下一起努力的结果,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 “谦虚是好事,但过度谦虚就是虚伪了。”沙家康摆了摆手,“清河能走到今天,你齐学斌要占七成功劳。没有你的眼界和魄力,清河现在还是一个穷乡僻壤。” 齐学斌没有再说话。 沙家康放下茶杯,目光在齐学斌脸上停留了几秒。那个目光很深,像在看一个自己亲手栽培的树苗长成了什么模样。 “但我今天叫你来,不是为了表扬你。”沙家康的语气忽然变了,从温和转向了某种更深沉的东西,“我想问你几个问题。你必须跟我说实话。” “沙书记请讲。” “第一个问题。”沙家康端起茶杯,目光越过杯沿看着齐学斌,“叶援朝这一年对你的围剿,你怎么评价?” 齐学斌斟酌了一下措辞:“叶省长对清河的关注,有些是正常的监督,有些确实带有针对性。审计那一次是最危险的,韩冰几乎把我们的程序瑕疵坐实成了违规操作。后来是郑宏彦用了一个折中方案才化解的。” “你觉得郑宏彦为什么帮你?” “他不是帮我。”齐学斌说,“他是在维护审计的公正性。韩冰的初稿确实过了线——‘违规操作’这个定性在事实层面站不住。郑宏彦是一个讲原则的人,他不会为了谁的指令去歪曲事实。” “你对人的判断向来准。”沙家康点了点头,“郑宏彦这个人我了解。他在审计系统干了二十多年,没有靠山,也不站队。这种人在官场上不容易活,但活下来的每一个都值得尊重。” 沙家康放下茶杯,换了一个问题。 “第二个问题。你去京城参加论坛那一次,陈怀远跟你聊了很久。你觉得发改委对清河的态度是什么?” 齐学斌的心跳加快了半拍。沙家康连陈怀远跟他聊天的事情都知道——这说明沙家康在京城也有自己的信息网络。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陈怀远对清河的国产替代很感兴趣。”齐学斌如实说,“他透露过产业司内部在考虑国产替代试点,清河可能是候选之一。但他的措辞很谨慎,只说‘有进展’,没说‘确定’。” “陈怀远这个人我认识。”沙家康说,“他的老师是原产业司的老司长,也是我在中央党校的同期学员。陈怀远跟你聊天这件事,我是知道的。” 齐学斌心中一震。沙家康知道陈怀远的老师——也就是说,齐学斌能被邀请参加那个论坛,背后可能不仅仅是陈怀远师徒对清河的关注,还有沙家康的暗中推动。 “沙书记,那个论坛的邀请函——” “不是我安排的。”沙家康看出了他的疑虑,“但我确实跟老司长通过一次电话。他自己想去清河看看,是真的。后来的事情,是他徒弟陈怀远的主意。我没有插手。” “但您知道。” “我当然知道。”沙家康淡淡地说,“汉东省的一个正处级干部去京城参加国家级论坛,这件事如果我不知道,那我这个省委书记就白当了。” 齐学斌没有再追问。沙家康的意思已经很清楚——他一直在关注齐学斌的每一步行动,但他选择不插手,让齐学斌自己去闯。这是一种考验,也是一种信任。 “第三个问题。”沙家康的声音沉了下来,“你在京城,是不是还见了别的人?” 齐学斌的手心微微出汗。穆守正的事情,他只跟苏清瑜和何建国说过。沙家康也知道? “我见了一个叫穆守正的老人。”齐学斌决定不隐瞒。在沙家康面前藏事情,只会适得其反。 沙家康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端茶杯的手停了一秒钟。 “穆守正找你了?” “他请我去什刹海喝茶。” 沙家康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了一句话:“穆守正这个人,我很早就认识。他退休前在经济改革研究中心的时候,我们打过几次交道。” “他是什么样的人?”齐学斌问。 “他是一个对中国经济改革有过真正贡献的人。”沙家康的评价出乎齐学斌的意料——这个评价比他从何建国和苏清瑜那里得到的任何信息都更直接,“但他也是一个在退休之后变得复杂的人。在位的时候,他是政策制定者,做的事情都在阳光下。退休之后,他变成了掮客,做的事情就不一定了。” “他跟我说了一些关于梁雨薇背后的人的事情。”齐学斌说。 “他说的那些,我大致能猜到。”沙家康的语气变得更慎重了,“学斌,关于这件事,我只告诉你一句:穆守正给你的信息未必是假的,但他给你信息的目的,一定不是为了帮你。他是一个在多方势力之间走钢丝的人,他的每一步都有自己的算盘。你可以用他的信息,但不要相信他的立场。” 齐学斌点了点头。沙家康的这番话跟他自己的判断基本一致。 “好了,问完了。”沙家康喝了一口茶,语气重新变得平和了一些。 然后他说了一句让齐学斌意想不到的话。 “学斌,我在这个位子上坐了快三届了。” 三届。十五年。 齐学斌心中一凛。省委书记一届五年,三届意味着十五年。在中国的政治体制中,一个省委书记能做到三届已经是极其罕见的了。这说明沙家康在中央层面有强大的支持,但也说明,他的时代即将结束。 “按照组织惯例,我最多还有一年到一年半。”沙家康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聊天气一样说着一件关乎无数人命运的事情,“我走之后,汉东省的政治格局一定会重新洗牌。新书记是谁,会带来什么样的施政风格,这些都是未知数。” 齐学斌没有说话,但他的手心已经开始冒汗了。 “叶援朝在省里经营了二十年,根深蒂固。”沙家康继续说,“他这个人,我了解。他不是坏人,但他是一个把利益看得很重的人。只要你在清河一天,他就不会停止对你的围剿。现在有我在,他不敢做得太过分。但我走了之后呢?你想过没有?” 齐学斌的呼吸有些急促。这个问题他不是没有想过。从梁雨薇在三里屯说出“沙家康总有退休的那一天”开始,这个问题就像一把悬在他头顶的剑,时时刻刻提醒着他。 “想过。”齐学斌老实地说。 “你想到的应对方案是什么?”沙家康追问。 “两条线。”齐学斌没有犹豫,“第一条,加快产业落地速度。长鹏量产、火鸦上映、鼎盛精工搬迁——这些事情一旦做成既成事实,任何人来了都不可能推翻。产业是最硬的盾牌。第二条,争取部委层面的政策支持。发改委的试点名录如果能落地,清河就从省级项目升格成国家级项目。叶援朝的手再长,也伸不到部委去。” 沙家康听完,没有立刻评价。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目光定定地看着齐学斌。 “你的两条线都是对的。但你漏了一条。” “什么?”“人。”沙家康说,“产业是盾牌,政策是护城河。但最终保护你的不是产业也不是政策,是人。你身边的人——苏清瑜、何建国、沈曼宁——他们的忠诚度和能力,决定了你在没有我保护的情况下能不能活下来。你要确保这些人在关键时刻站在你身边。不是用利益绑定,是用信任绑定。利益关系随时可以被拆散,信任关系不能。” 齐学斌沉默了几秒。沙家康说的这一点,确实是他没有系统思考过的。 “记住了。”齐学斌说。 “好。”沙家康点了点头,“所以,我打算在离任之前,给你上一道保险。” “什么保险?” “我打算推荐你进入‘全国优秀县委书记’的候选名单。”沙家康说。 齐学斌愣住了。 “全国优秀县委书记”,这个荣誉的分量他太清楚了。能够入选的干部都是在全国范围内千挑万选的优秀基层治理者。入选不仅意味着荣誉,更意味着进入中央组织部的视野,获得超越省级层面的政治保护。一旦进入这个名单,即便沙家康离任,叶援朝也不敢轻举妄动,因为动一个中央组织部关注的干部,代价太大了。 “沙书记,这个……”齐学斌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别急着感动。”沙家康摆了摆手,“我推荐你,不是因为你跟我关系好,而是因为你值得。我做了十五年的省委书记,见过无数年轻干部。大多数人做到你这个位置,早就开始琢磨怎么往上爬了。但你不一样,你是真的在做事。三十一岁的特区书记,把一个穷乡僻壤建设成全省标杆,这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但这件事会不会给您添麻烦?”齐学斌问,“推荐名单需要省委常委会讨论。叶援朝如果反对——” “他当然会反对。”沙家康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冷意,“但常委会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推荐名单走的是组织程序,他可以反对,但他必须拿出反对的理由。你的政绩数据摆在那里,审计报告也是干净的。他拿什么反对?拿‘我看齐学斌不顺眼’?” 齐学斌没有说话,但心里已经明白了。沙家康不仅是在帮他,更是在用这个推荐名单,在离任之前再给叶援朝一次政治上的敲打。 沙家康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齐学斌。竹林的影子在他的中山装上晃动。 “而且,我还有第二个计划。”沙家康的声音变低了。 “什么计划?”齐学斌问。 “我打算向中央建议,在汉东省的干部梯队中增设一个‘副厅级后备干部’名额。”沙家康转过身,目光直视齐学斌,“这个名额,你是最好的候选人。” 副厅级后备干部。 齐学斌的大脑飞速运转。副厅级,意味着从正处到副厅的跨越。在中国的干部序列中,从正处到副厅是最难的一道坎,无数人在这道坎前耗尽了一生。而沙家康要做的,是在他离任之前帮齐学斌跨过这道坎。 “但我要把丑话说在前头。”沙家康的语气忽然严厉了起来,“后备名单只是一张入场券。能不能真的提拔上去,取决于你在接下来一年里的表现。长鹏量产如果失败、火鸦票房如果扑街、清河的GDP增速如果掉下来——任何一条出了问题,我推荐你的理由就不成立。中央组织部的人不傻,他们看的是结果,不是省委书记的面子。” “明白。”齐学斌说,“我不会让您的推荐变成笑话。” “你也不要有负担。”沙家康缓了缓语气,“做你该做的事情就行。结果是水到渠成的。” 齐学斌站起身来,向沙家康深深地鞠了一躬。 “沙书记,我不会让您失望的。” 沙家康摆了摆手:“别感动。我不是为了你。我是为了汉东。这个省需要你这样的年轻人来撑起未来。行了,回去好好干。把长鹏汽车的量产搞好,把动画电影放好。让全国都看到汉东不只有叶援朝。” 最后那句话里的力量,让齐学斌的脊背微微发凉。 从沙家康的书房里走出来,齐学斌的脚步很沉重。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射在碎石小径上。竹林的沙沙声在耳边响着,像某种低沉的告别。 他拿出手机,给苏清瑜发了一条信息, “清瑜,沙书记要退了。我们的时间,不多了。另外,他要推荐我进‘全国优秀县委书记’候选名单,还有副厅级后备。这两件事常委会上叶援朝一定会阻击。你帮我做一份清河的政绩汇编——数据要硬、口径要统一、任何一个数字都经得起推敲。这份材料不是给沙书记看的,是给常委会上其他常委看的。” 苏清瑜很快回复:“收到。我们加速。材料三天内出初稿。” 齐学斌收起手机,上了车。 从金陵回清河的路上,他一直在思考沙家康的话。 沙家康为什么要帮他?这个问题在他脑海里盘旋了整整三个半小时的车程。 沙家康说“是为了汉东”,但齐学斌知道,一个能在省委书记位置上坐十五年的人,绝不会因为一句“为了汉东”就押上自己最后的政治资本。推荐“全国优秀县委书记”和“副厅级后备干部”,每一件都需要沙家康动用自己在中央的关系和信用。这些关系和信用是有限的,用一次就少一次。 沙家康一定有更深层次的考量。 也许是看到了齐学斌的潜力,想要在自己离任之前完成最后一次政治布局。在汉东省留下一个由他一手提拔、未来有可能接班的年轻干部。如果齐学斌将来真的能走到副厅甚至更高的位置,那就是沙家康在汉东省留下的最大政治遗产。 也许是在跟叶援朝长达十五年的政治博弈中,需要一个能在他离开后继续制衡叶援朝的人。齐学斌的产业成果和政治影响力,恰好可以成为这枚制衡棋子。 也许两种可能性同时存在。 无论是哪一种,结果都是一样的:他齐学斌被推到了汉东省政治舞台的中央。从今往后,他将不再只是一个特区书记,而是两股政治力量博弈的焦点。 抬头看着天边渐渐暗沉的夕阳。 一年半。他只有一年半的时间。 一年半之内,他必须把清河的产业做到不可逆转的程度。长鹏汽车量产上市、《山海异闻录》全国公映、鼎盛精工完成搬迁、产业链闭环形成。只有当这些事情全部落地,才能在没有沙家康保护伞的情况下存活下来。 一年半。 够了。 齐学斌攥紧了拳头,大步向停车场的方向走去。 第349章 遥望深渊:华鼎的迷雾 从沙家康书房回来的第二天,齐学斌把苏清瑜叫到了办公室。 他需要一份关于“华鼎集团”的完整情报。 “华鼎?”苏清瑜愣了一下,“之前‘深渊’调查初步提到了这个名字。我查了一些,但还不够深。你要我继续查?” “查到底。”齐学斌说,“从今天开始,‘深渊’调查的优先级提到最高。沙书记跟我说了他的离任时间表,最多一年半。我必须在他离开之前搞清楚华鼎的底牌。” 苏清瑜点了点头,打开了随身携带的平板电脑,快速调出了一份她在过去两周内整理的资料库。 “我先说目前掌握的情况。”苏清瑜的表情很严肃。 齐学斌接过平板,开始浏览。 华鼎集团,全称“华鼎新能源产业投资集团”,注册地在深圳前海自贸区,法定代表人名叫“赵明华”。表面上看,这是一家以新能源汽车产业链投资为主业的民营企业,注册资本十亿元。官网做得很精美,主页上列满了各种行业奖项和合作伙伴的Logo。 但问题在于这家公司成立的时间。 工商登记显示,华鼎集团成立于2014年3月。 2014年,正是国家新能源汽车补贴政策开始大规模实施的时间节点。 “时间点太巧了。”齐学斌说。 “对。”苏清瑜说,“而且,这家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不是赵明华。赵明华只是明面上的法人代表,一个职业经理人。我查了他的背景,他之前在一家国有能源集团做过中层管理,2014年初突然辞职创办了华鼎。这种履历,不像是自主创业,更像是被人安排出来当白手套的。” 齐学斌的眉头皱了起来。 “那真正在幕后操盘的人呢?” “暂时查不出来。”苏清瑜摇了摇头,“华鼎的股权结构非常复杂,嵌套了至少四层壳公司。最外面一层是一家深圳的有限合伙企业,再往里是一家香港的控股公司,再往里是BVI离岸公司,最里面是一个开曼群岛的信托基金。每一层都有独立的法务和财务团队,穿透难度极大。” “每一层壳公司的注册时间是什么?”齐学斌追问了一个细节。 “你问到点子上了。”苏清瑜调出另一页资料,“这四层壳公司的注册时间几乎是同步的——2013年10月到2014年2月之间,在四个月内连续注册了四家公司,分别在深圳、香港、BVI和开曼。这种操作需要跨境的法务和税务团队协作完成,成本至少两三百万。普通民营企业家不会做这种事,也做不了。” “也就是说,华鼎的架构是提前精心设计的。”齐学斌说,“在补贴政策正式实施之前半年,就有人开始搭建这个利益收割的管道了。” “对。”苏清瑜说,“而且能提前知道补贴政策具体内容和实施时间的人,一定跟政策制定部门有密切关系。” “穆守正。”齐学斌脱口而出。 苏清瑜沉默了两秒:“穆守正在2013年已经退休了。但他退休前参与过新能源补贴政策的顶层设计。他知道政策什么时候出、补贴怎么发、哪些环节有漏洞。这些信息在他退休前就已经掌握了。” “所以穆守正有可能就是这个架构的设计者之一。”齐学斌说,“但他在四合院里跟我说‘那个人’的时候,是以一种旁观者的口吻。要么他已经退出了这个局,要么他在局里的角色跟我想的不一样。” “还有第三种可能。”苏清瑜说,“他跟‘那个人’是合伙关系,后来分赃不均翻了脸。所以他来找你,是想借你的手去对付昔日的合伙人。” “不管是哪种,穆守正的信息我们可以用,但不能依赖。”齐学斌说,“继续从我们自己的渠道查。” “多家国企和地方政府平台也有股份?”齐学斌继续追问。 “是的。我查到至少三家地方国资平台持有华鼎的少量股份,分别来自广东、浙江和江苏。”苏清瑜说,“这种‘国有资本加民营机制’的混合所有制模式,在前些年的能源领域很常见。通常是地方政府为了绕开某些政策限制而采取的变通做法。但也正因为有国资背景,华鼎在申请补贴的时候就多了一层‘信用背书’,审批通过率比纯民营企业高得多。” “这三家国资平台的入股时间呢?” “2014年下半年,也就是华鼎成立后半年内。”苏清瑜说,“入股金额都不大,每家一两千万。但有意思的是,这三家国资平台的负责人,我查了一下——广东那家的总经理在2015年被调去了发改委的地方司当副处长,浙江那家的董事长在2016年初退休后去了一家新能源企业做独立董事。” “你的意思是,这些人入股华鼎不是为了投资收益,而是为了将来的仕途安排?” “用股份换前途。”苏清瑜说,“这在官商勾结的链条里是最常见的交易模式。华鼎给他们一笔投资回报,他们在自己的职权范围内给华鼎开方便之门——审批加速、补贴优先、核查放水。退休之后再安排一个顾问或者独董的位置,算是‘延迟交付’的尾款。”“补贴的具体数字呢?”齐学斌问。 “这是最关键的部分。”苏清瑜的声音低了下来,“我查了过去两年国内新能源汽车补贴的公开发放记录。华鼎集团旗下的子公司,一共拿到了将近三十亿元的国家补贴。” 三十亿。 齐学斌倒吸了一口凉气。他拼死拼活拉来的投资,加起来也不过三十亿。而华鼎集团靠“拿补贴”就拿了三十亿。 “他们拿这些补贴做什么?”齐学斌问。 “大部分是‘产能扩张项目’和‘技术研发专项’。”苏清瑜说,“但我通过行业内的渠道了解到,华鼎在全国各地的生产基地,很多工厂建到一半就停工了。设备买进来就没再动过,车间里空空荡荡。说是产能扩张,实际上就是两个字。” “骗补。”齐学斌说。 “对。骗补。”苏清瑜点了点头,“而且手法很专业。他们不是简单地虚报产量——那种低级手段很容易被查。他们的做法是先在纸面上采购设备、建设产线,拿到补贴之后再把设备低价转卖给关联企业。补贴进了华鼎的账户,设备实际上在几家壳公司之间转了一圈又回到了原来的卖家手里。钱洗了一遍就干净了。” “这种手法的证据容易取吗?” “很难。”苏清瑜摇头,“每一笔设备采购都有正规的合同、发票和物流单据。表面上看完全合规。但如果你去核查设备的实际安装地点和运行记录,就会发现设备要么根本没安装,要么装了之后从来没通过电。问题是,这种核查需要审计部门亲自到工厂实地走访,光看账面是看不出来的。” 齐学斌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下眼睛。 骗补。这个词他并不陌生。前世中,新能源汽车骗补的丑闻曾经闹得沸沸扬扬。2016年下半年,工信部联合财政部启动了一轮全国性的大规模核查,最终查出了数十家涉嫌骗补的企业,涉及金额超过百亿。那次核查在行业内引发了巨大的地震,很多曾经风光一时的新能源车企一夜之间灰飞烟灭。 但前世的齐学斌只是一个基层公务员,对这些事情只是从新闻上看到过只言片语。他不知道华鼎集团是不是被查过,也不知道华鼎背后的人最终是什么下场。 但有一件事他可以确定:工信部的核查是真实会发生的。 “清瑜,工信部那边的核查时间表你能提前拿到吗?”齐学斌突然问。 苏清瑜想了想:“陈怀远那边也许能帮忙打听。但这是工信部的行动,发改委未必知道具体细节。” “不需要细节。”齐学斌说,“我只需要知道核查的大致时间窗口。如果我们能在核查启动之前让长鹏的量产形成既定事实,那华鼎就会陷入两面夹击:一边是市场份额被长鹏侵蚀,一边是工信部的核查大锤。到那时候,他们想对付我,就必须先解决自己的生存问题。” 苏清瑜的眼睛亮了:“你是想用工信部的核查作为掩护?” “不是掩护,是时间差。”齐学斌说,“我不需要主动去揭发华鼎。工信部的核查自然会揭发他们。我只需要确保在核查启动之前,长鹏的量产已经不可逆转。到那时候,即便华鼎想报复我,他们也自顾不暇了。” “这个思路……很冷静。”苏清瑜说,“但有一个前提:核查必须在你的时间窗口内启动。如果核查延期呢?” “那就逼他们动手。”齐学斌的眼神变冷了,“如果工信部迟迟不动,我就把华鼎骗补的证据通过匿名渠道递上去。不能让这些蛀虫继续吸国家的血。” “匿名渠道递给谁?”苏清瑜追问了一句。 “不递给工信部。”齐学斌说,“递给中纪委。工信部有可能被华鼎的关系网渗透,但中纪委的线是独立的。而且中纪委介入的级别比工信部高,一旦立案,地方上谁都保不住。” “中纪委的线你有吗?” “何建国有。”齐学斌说,“他在京城那几年积累的关系网不只是在发改委。这张牌不到万不得已不打,但必须提前准备好。” 苏清瑜看着齐学斌,沉默了两秒。 “还有一个关键信息。”苏清瑜的声音更低了,“我查了华鼎的股权穿透路线,在第三层壳公司那里,发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谁?” “梁雨薇。” 齐学斌的眼神一凝。 “她不是自然人股东,而是通过一家开曼群岛注册的离岸公司间接持股。”苏清瑜说,“持股比例大约是百分之十五。按华鼎的利润规模算,她从这笔投资中每年获得的分红,至少三四千万。而且更有意思的是,这家开曼离岸公司的名字叫Pacific Horizon Trust。” Pacific Horizon Trust。 齐学斌的大脑像被闪电击中了一样。这个名字他见过。之前苏清瑜排查东方矿业的离岸资金链时,那笔用来强买清河荒山的八百万美元,最终出资人就是Pacific Horizon Trust。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东方矿业和华鼎集团的资金,来自同一个信托基金?”齐学斌的声音变了。 “是的。”苏清瑜说,“这意味着,梁雨薇在清河控制的东方矿业和她在华鼎的持股,背后是同一股资金。同一个人在操盘。不仅是东方矿业,后来试图强行入股文创园的远景资本,背后的真正资金通道很可能也是它。” 齐学斌闭上了眼睛。 整张棋盘的轮廓突然变得清晰了。 穆守正说的那个“在新能源领域有巨大利益的京城大人物”,就是华鼎集团的实际控制人。这个人通过Pacific Horizon Trust同时控制着华鼎、东方矿业和远景资本。华鼎负责在全国范围内骗取补贴,东方矿业和远景资本则负责在清河打入楔子,甚至利用FCA预警函来攻击星光基金的资金链。一旦长鹏汽车量产成功冲击市场份额,华鼎的骗补模式就会被彻底动摇。所以他们必须阻止长鹏。 “这也解释了梁雨薇为什么一直盯着清河不放。”齐学斌睁开眼睛,“从最初用东方矿业买下荒山试图卡住资源,到后来利用远景资本想强行渗透文创园,再到利用FCA预警函攻击星光基金的资金链。他们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搞垮清河的产业布局,把长鹏死死掐在摇篮里。” 苏清瑜显然也想通了这层逻辑:“他们不仅有钱,还有极强的政治资源。之前叶援朝在省政府务虚会上为清河矿产公开站台,后来又为远景资本铺路,这一切都能串起来了。叶援朝和京城那位大人物,早就在一张利益网里了。” “没错。”齐学斌的眼神变冷了,“如果长鹏汽车量产,华鼎的市场份额受损,那叶援朝通过远景资本能分到的利益也会大幅缩水。所以叶援朝才会对长鹏视而不见,反而处处打压我们。” “那我们就更危险了。”苏清瑜的语气沉了下来,“我们在明,他们在暗。而且他们不仅有政治权力,还有Pacific Horizon Trust这样庞大的海外资金池。你正在全力推进长鹏量产的时候,他们随时可以发动致命一击。” “所以防守是没有用的。”齐学斌说,“我们必须主动出击。” “这也就是为什么我让你查叶援朝和华鼎之间的联系。”齐学斌继续说道,“只要找到他们利益输送的铁证,这层网就不攻自破。” “学斌。”苏清瑜的语气变得很严肃,“如果华鼎集团真的是靠骗补生存的,那长鹏汽车的崛起对他们来说就是灭顶之灾。你动了他们的命根子。他们不会放过你的。” “我知道。”齐学斌睁开眼睛,“但我不会退的。”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清瑜,华鼎幕后那个人,继续查。但换一种方式。不要从股权结构往下查了,从叶援朝那边往上查。你刚才说叶援朝最近在跟华鼎接触,对吧?” “对。据说跟‘产业整合’有关。” “查清楚叶援朝跟华鼎之间到底在谈什么。”齐学斌说,“如果叶援朝真的跟华鼎联手了,那就不是围剿我一个人的问题了,而是一场涉及几十亿国家补贴的系统性腐败。” “这条线怎么查?”苏清瑜问,“叶援朝的秘书班子很严密,他的行程安排对外是保密的。” “不查他的行程,查华鼎那边。”齐学斌说,“华鼎在汉东省有没有注册过子公司或者办事处?有没有在汉东的地方政府平台里参过股?有没有跟汉东省的任何官员有过公开的活动合影?这些都是公开信息,不需要打探内幕就能查到。” “明白了。从华鼎的公开足迹反推叶援朝的关联。”苏清瑜点头。 “对。”齐学斌说,“而且这种方式最安全。我们查的全部是工商登记、公开报道和政府公示——全是合法渠道。谁也说不了我们什么。” 苏清瑜看着齐学斌的眼睛,沉默了两秒。 “好。”她说,“我去查。但这条线很危险。如果对方发现我们在查他们,后果……” “所以要小心。”齐学斌说,“每一步都要走得干干净净。不要留下任何痕迹。” 苏清瑜点头,收起平板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齐学斌一个人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清河。 华鼎集团、梁雨薇、叶援朝、Pacific Horizon Trust,这些名字和线索在他脑海里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 而他,站在这张网的正中央。 齐学斌掏出手机,翻到了穆守正给他的那个号码。 犹豫了一下,他还是放下了手机。 现在还不是求助的时候。他需要先自己搞清楚这盘棋的全貌,才能决定下一步该怎么走。穆守正那样的高人,愿意帮他一次,不代表愿意一直帮他。牌桌上,过早亮出底牌的人,往往是输得最惨的那一个。 窗外,清河的天空正在酝酿着一场暴风雨。 乌云从西边压了过来,低沉而厚重。远处的凤凰岭已经被浓云吞没了半截。 但齐学斌知道,暴风雨过后,天总会放晴。 第350章 量产倒计时:暴风雨前的宁静 2016年7月1日,清河。 长鹏汽车清河生产基地的总装车间里,三百多名工人正在进行量产前的最后冲刺。 从工信部拿到资质证书的那一刻起,整个清河都进入了一种“战时状态”。老李带领的技术团队两班倒,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地进行生产线调试和参数优化。周远航从深圳调来的工程师团队也正式入驻清河,对国产封装设备进行最后一轮性能验证。 齐学斌穿着一身工装,站在车间的参观走廊上,看着下方忙碌的生产线。 三个月前,这条生产线还只是一片空荡荡的厂房,地面上只有混凝土和几根裸露的钢筋。三个月后,一辆辆崭新的长鹏E01纯电动汽车正沿着生产线缓缓前行,像一条银色的河流。车身的白色漆面在日光灯下反射出柔和的光泽,线条流畅,比例匀称。 齐学斌注意到,每一辆车从焊装工序到涂装工序再到总装工序的节拍时间,已经从最初的四十五分钟缩短到了三十二分钟。效率提升了将近30%。 “齐书记,第一辆量产车将在本月15日正式下线。”老李走到齐学斌身边,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按捺不住的兴奋,“目前我们已经完成了全部的量产工艺验证。电池包的装配良品率达到了99.7%,整车下线检测通过率是99.2%。这两个数字在同级别的新能源车企里,都是拔尖的。” “七月十五?”齐学斌点了点头,“好。但在下线仪式之前,我想确认几个问题。” “您说。” “第一,量产之后的月产能峰值是多少?” “目前的产线配置支撑月产一千五百台。”老李说,“如果后续增加一条总装线,可以提到两千五。但增线需要追加投资大约三千万,工期两个月。” “暂时不追加。”齐学斌说,“先用一千五的月产能把前三批订单消化掉。等市场反馈稳定了再考虑扩产。不能犯‘产能先行、需求跟不上’的错误。” “明白。”老李点头,“还有一件事我要跟您汇报——质检环节我们发现了一个小问题。前门密封胶条在低温环境下有轻微的收缩变形,会导致关门异响。不影响安全性能,但影响驾驶体验。周总那边正在调整配方,预计三天之内解决。” “三天能解决?”齐学斌的语气变严了,“老李,量产下线是七月十五。今天是七月一号。如果三天解决不了呢?” “解决不了就延期下线。”老李的态度很坚决,“齐书记,这个问题不大,但我不允许有问题的车交到消费者手里。品质是长鹏的命根子。我们是新品牌,消费者对我们零容忍。第一批车如果出了任何质量问题,口碑塌了就再也起不来了。” 齐学斌看着老李的眼睛,沉默了三秒钟,然后点了点头。 “老李,你这个态度是对的。”齐学斌说,“宁可延期三天,不能放过一个问题。你去跟周总确认,三天内胶条的问题如果不能彻底解决,下线仪式推到七月二十。日期可以改,品质不能妥协。” “好的。”老李松了口气。 “邀请函的名单苏清瑜在做了吗?”齐学斌问。 “做了。”老李说,“她建议把陈怀远也列入邀请名单。还有几家央媒的记者。” “可以。但规模不要太大。”齐学斌说,“低调做事,高调做人的时代还没到。陈怀远那边你让苏清瑜亲自打电话邀请,不要发书面请柬。书面的东西留痕迹太多,在叶援朝还盯着我们的时候,越低调越好。” “还有一件事。”老李的表情变得严肃了一些,“周总让我转告你,深圳那边的工厂搬迁已经正式启动了。第一批设备明天就到清河。三台核心的封装主机和两条辅助生产线,总共八个集装箱。” 齐学斌微微一愣,随即笑了。 周远航这个老狐狸,终于肯把家底搬过来了。 “搬迁的安保怎么安排的?”齐学斌忽然问。 老李愣了一下:“安保?设备运输不是找的物流公司吗?” “八个集装箱的核心设备,价值多少?”齐学斌问。 “大约一亿二。” “一亿二的设备在公路上跑一千多公里,你觉得不需要安保?”齐学斌的语气不重,但老李听出了里面的分量。 “您是担心……有人做手脚?” “我不是担心,我是预防。”齐学斌说,“叶省长的调研组下周就来清河了。在这个节骨眼上,任何意外都不能发生。你让老张派人全程押运,从深圳到清河,车不停人不换。到了清河之后直接进工厂,不在任何中转站停留。” 老李的表情凝重了起来:“我马上安排。” 这意味着鼎盛精工的核心产能将正式落地清河。长鹏汽车不仅拿到了国家资质,还拥有了完整的自主供应链。从电池封装到电机装配,从电控系统到整车集成,整个新能源汽车的核心环节,都将牢牢掌握在清河自己手中。 更重要的是,周远航的搬迁行为本身就是一种信号。一个在深圳经营了二十年的民营企业家,放弃经营了半辈子的根基举家搬迁到一个中部小城,这在全国的商业史上都是极为罕见的。它在告诉所有观望的企业家:清河,值得押注。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同一天下午,齐学斌在办公室里连续收到了两条消息。 第一条来自苏清瑜:火鸦动画的《山海异闻录》首映礼圆满成功。首日票房突破三千万元,豆瓣评分高达8.7分,位列暑期档新片口碑榜第一名。林安晨的母亲在首映礼上看完电影后当场哭了,握着林安晨的手说了一句“儿子,妈错怪你了”。 第二条来自老吴:长鹏E01的全国经销商大会签约完毕。一共有127家经销商签署了代理协议,首批订单总量超过八千辆。其中华南地区的订单量最大,占到了总量的三分之一。这说明在新能源汽车消费最活跃的市场,长鹏已经站稳了脚跟。 齐学斌拿起电话打给苏清瑜:“首日三千万?发行方怎么评价?” “发行方已经在调整票房预期了。”苏清瑜的声音里难得带着一丝兴奋,“原来的保守预估是一亿到一亿五。现在他们说,按照首日三千万的势头加上8.7的口碑分,最终票房很可能突破两亿。如果第二周口碑继续发酵,三亿不是没有可能。” “B站和微博的数据呢?” “预告片在B站的播放量已经突破了八百万,弹幕量超过四十万条。微博上‘山海异闻录’的话题阅读量过了一个亿。最关键的是,有三个动漫圈的头部KOL自发发了长评推荐,不是我们花钱买的,是他们看完首映之后主动写的。” “安晨那个‘引爆点’策略奏效了。”齐学斌说。 “超预期奏效。”苏清瑜说,“而且东映那边已经正式确认了日本限定上映的档期——九月中旬,东京、大阪、名古屋三个城市同步上映。虽然规模不大,但‘中国动画打入日本院线’这个新闻,我已经提前通知了几家财经媒体,到时候会有一波集中报道。” “好。这件事你跟林安晨直接对接,不需要过我。”齐学斌说,“另外,经销商签约的事——127家经销商,首批八千辆订单。按照月产一千五的产能,需要五个多月才能交付。第一批车的交付时间怎么排?” “老李那边的方案是按地区分批交付。”苏清瑜说,“华南优先——因为华南订单量最大,市场热度最高。第一批五百辆在八月底交付广深地区,九月份铺到珠三角其他城市。华东和华中排在十月到十一月。北方市场排在最后,因为冬季低温对电动车的续航有影响,我们先让南方市场建立口碑,冬天之前出一版低温续航优化的OTA升级包,再进北方。” “这个排布合理。”齐学斌说,“但有一个问题——华南是华鼎的传统势力范围。我们第一批车就杀进他们的腹地,他们会不会在渠道上给我们使绊子?” 苏清瑜沉默了两秒:“这个我确实考虑过。华鼎在华南有几家关联的经销商集团。如果他们授意这些经销商拒绝展示长鹏的车,或者在终端散布负面消息——” “所以我们的127家经销商里,华南地区的有多少家?” “四十三家。” “这四十三家里面,有没有跟华鼎有关联的?” “我查过了,没有。”苏清瑜说,“签约之前我让法务把每一家经销商的股权背景都做了穿透检查。华鼎关联的经销商我们一家都没有签。” “好。这一步做得对。”齐学斌说。 两条消息,像两颗重磅炸弹,在清河的上空炸响。 《山海异闻录》的成功意味着清河在文化创意产业上实现了零的突破。长鹏E01的订单爆棚意味着清河的工业产值将在下半年迎来爆发式增长。 双引擎,同时点火。火力全开。 当天晚上,管委会举行了一场小型的庆功宴。 规模不大,只有核心团队的几个人参加:齐学斌、苏清瑜、老吴、老李、周远航、林安晨。地点是管委会食堂的小包间,桌上摆着几个家常菜和两瓶白酒。没有排场,没有讲话稿,就是几个人坐在一起喝酒吃饭。 酒过三巡,气氛渐渐轻松下来。 老吴端着酒杯走到齐学斌面前,一张老脸上难得地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容。 “齐书记,我老吴这辈子最正确的决定,就是跟着你干。”老吴的声音有些哽咽,“三年前你刚来清河的时候,我还想给你使绊子来着。觉得你一个三十岁不到的毛头小子能搞出什么名堂?没想到三年后,你搞出了长鹏汽车和火鸦动画。我老吴服了。” “行了行了,别煽情了。”齐学斌拍了拍老吴的肩膀,“没有你老吴在后方替我守着治安和民生,清河也走不到今天。这杯酒,我敬你。” 两人碰杯,一饮而尽。 周远航也端着酒杯走了过来。他今天穿了一件少见的白衬衫,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跟工厂里那个满身机油味的技术疯子判若两人。 “齐书记,我周远航也是一个服硬不服软的人。”周远航说,“当初你来深圳找我的时候,我看你就是一个愣头青。一个正处级干部跑到深圳来拉一个民营小厂搬家,我心说这人是不是脑子有病。没想到这个愣头青,居然真的把清河搞起来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周总过奖了。”齐学斌说。 “不是过奖,是实话。”周远航说,“我周远航做生意二十年,见过无数官员。你是我见过的第一个真正干事的书记。别的书记来考察,都是走马观花、蜻蜓点水,拍完照片握完手第二天就忘得一干二净。你不一样。你是真把清河当成自己的家在经营。” 他顿了顿,又说:“深圳那边的工厂,我全搬过来。不是因为你的承诺,是因为我相信你这个人。” 齐学斌看着周远航的眼睛,端起酒杯:“周总,谢谢你的信任。这杯酒,我代清河三十万人民敬你。” 两人碰杯,周远航一口喝干,把杯子倒过来给齐学斌看。一滴不剩。 角落里,林安晨端着一杯可乐走过来。他不喝酒,这一点在场的人都知道。 “齐书记,我也想说两句。”林安晨推了推他那副粘了两次透明胶的旧眼镜。 “你说。” “三年前我来清河的时候,身上只有三千块钱和一个硬盘。”林安晨的声音有些发颤,“我妈说我是神经病,我大学室友说我是在做梦。只有你,把我当回事。给了我一间办公室、八个人、一年半的时间。你知道这对一个动画人意味着什么吗?” 齐学斌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晨,我给你的不是机会,是信任。你用作品证明了这份信任是值得的。” 林安晨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又红了。老吴在旁边说了一句“这小子怎么跟个娘们似的动不动就哭”,说完自己也偷偷擦了一下眼角。 老李这时候凑过来,搂着林安晨的肩膀:“安晨啊,你那个动画电影,我昨天带我闺女看了一遍。她看完之后跟我说,爸你做的车要是也能像山海一样打败天将就好了。” 林安晨哈哈大笑:“李总,E01虽然打不了天将,但在马路上跑起来也挺威风的。” “那可不。”老李拍了拍林安晨的后背,“等量产之后我送你一辆,你拿去当座驾。清河做动画的第一人,不能再骑自行车上班了。” 大家都笑了。在这间朴素的食堂包间里,笑声很暖。 宴会快结束的时候,苏清瑜走到齐学斌身边,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话。 “学斌,别高兴得太早。我刚收到消息,叶援朝派了一个调研组,下周要来清河‘考察’长鹏汽车的量产情况。名义上是省里的例行调研,但我打听到调研组的成员名单里有两个人,是叶援朝的嫡系。” 齐学斌的笑容微微收敛了。 “调研组长是谁?” “省经信委的赵建平。”苏清瑜说。 齐学斌的眉头动了一下。赵建平——就是之前在推荐函环节设卡的那个省经信委主任。叶援朝的人。 “赵建平亲自来?”齐学斌说,“上次他卡推荐函没得手,这次换了一种方式?” “很有可能。”苏清瑜说,“调研的名目是‘省级新能源汽车量产企业合规性检查’。但这个检查项目我在省经信委的年度工作计划里没有找到——它是临时加的。” “临时加的检查,冲着我们来的。”齐学斌说,“他们想查什么?” “我猜有三个方向。”苏清瑜说,“第一,五亿承诺函的资金到位情况——第一期一亿五有没有按时拨付。第二,量产线的环评和安评手续是不是齐全。第三,国产封装设备有没有通过省级的技术认定——注意,不是国家级的第三方检测,是省级的技术认定。这一条很关键,因为省级技术认定的标准由省经信委自己制定,解释权也在他们手里。” 齐学斌沉默了几秒钟。 “第一条和第二条不怕查。”齐学斌说,“资金按合同拨了,环评安评在工信部审批之前就已经全部过了。第三条才是刺——省级技术认定我们确实没有走过,因为国家级的第三方检测已经覆盖了所有技术参数。但如果赵建平非要拿省级认定来说事,他有行政程序上的解释空间。” “怎么应对?”苏清瑜问。 “两手准备。”齐学斌说,“第一手,让老李明天就向省经信委提交省级技术认定的申请。抢在调研组到达之前把申请递上去。他们来了之后如果问,我们就说‘已经在走流程了’。第二手,我今晚给陈怀远打个电话,告诉他省里要来查国产封装设备的省级认定。如果赵建平真的在这一条上做文章,我请陈怀远出面——发改委的试点名录一旦确认,省级技术认定就是多余的。” “知道了。”苏清瑜点头,“让他们来。我们经得起看。” 齐学斌端起最后一杯酒,朝在座的所有人举了起来。 “各位,最后一杯。”齐学斌说,“敬清河。” “敬清河!” 庆功宴结束后,齐学斌独自站在管委会的天台上。 夜空中繁星点点,清河新城的灯火在脚下延伸向远方。 长鹏汽车的生产线灯火通明,那是三百多名工人正在加班加点进行最后的冲刺。火鸦动画的工作室还亮着灯,林安晨和他的团队已经在讨论续集的构想了。产业园区的招商办公室里,来自全国各地的企业代表正在跟管委会的工作人员洽谈合作事宜。 这座城市,正在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向前奔跑。 今天,他是一个手握两家龙头企业、管理着三十万人口的特区书记。 这九年,他走过的路,比很多人一辈子走过的路还要长。 但他知道,这还不是终点。前方还有更强大的敌人、更险恶的环境、更残酷的博弈。 叶援朝还在省里虎视眈眈,华鼎集团的幕后大佬还没有浮出水面,沙家康离任的倒计时已经开始。Pacific Horizon Trust的资金链条还没有被彻底解开。梁雨薇在清河的棋子还没有被拔掉。 暴风雨还没有真正到来。 但他已经准备好了。 齐学斌收起手机,转身走向楼梯口。 明天开始,又是新的战斗。 他深吸了一口气,大步走下楼去。 身后,天台上的夜风轻轻吹过。清河的夜空很美,繁星点点,像无数双眼睛注视着这座正在崛起的城市。 而在这些星星的背后,是更深的夜空,更远的征途。 第351章 风起紫禁:赴京受奖 2016年7月12日,京城。 从汉东省飞京城的航班降落在首都国际机场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半。 齐学斌拎着一个黑色手提包走出到达大厅,七月的京城热浪扑面而来,空气里弥漫着柏油路被太阳烤化之后的焦味。他眯着眼睛看了一眼灰蒙蒙的天空,深吸了一口气。 京城。 上一次来这里,是参加那场国家级新能源产业论坛。穆守正在什刹海的四合院里请他喝了一壶正山小种,那壶茶的分量,到今天还在他的舌根上发苦。 接机的是一辆挂着汉东省驻京办牌照的黑色帕萨特。司机姓马,是驻京办的老人了,跟齐学斌见过两面。 “齐书记,住宿安排在西苑饭店。”小马一边开车一边说,“全国优秀县委书记表彰大会后天正式开始,明天下午有一个预备会。您是咱们汉东省代表团里年龄最小的,省里交代了让您低调报到就行,别四处走动。” “省里谁交代的?”齐学斌问。 “省委组织部赵部长办公室。” 齐学斌没再说话。赵部长跟叶援朝走得近,这句“低调报到”的意思他听得懂:别惹事,别树敌,别让人盯上。 但换个角度想,这也说明叶援朝知道自己来京城了,甚至知道沙家康推荐他上了这份名单。那个人一定在暗处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西苑饭店在海淀,离颐和园不远。门口停着十几辆挂着各省牌照的大巴车和商务车。齐学斌到的时候,报到大厅里已经有不少人了。 他走到汉东省的签到台前,递上证件。工作人员翻开花名册,在他的名字旁边打了个勾,然后抬头看了他一眼。 “齐学斌同志?汉东省清河经济试验区管委会主任?” “是。” 工作人员又看了看他的脸,明显愣了一下。花名册上标注着每个人的出生年份。1985年。三十一岁。 在场签到的代表,最年轻的看起来也有四十五六岁了。面前这个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便装夹克,面容年轻得不像话,简直像是哪个大学刚毕业来实习的研究生。 “那个,齐主任,您的房间在三楼312。”工作人员的语气明显客气了不少,“晚上六点有接风晚宴,在二楼宴会厅。” 齐学斌接过房卡,拎着包往电梯走。经过大厅的沙发区时,几个穿着深色西装的中年干部正在交头接耳。其中一个看了他一眼,跟旁边的人嘀咕了几句。齐学斌耳尖,隐约听到了“就是那个清河的”“才三十一”“全国最年轻的”之类的碎语。 他没有回头。 走了两步,迎面撞上了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干部。对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夹克,戴着老花镜,胸前的出席证上写着“甘肃·定西”。 “小伙子,你是哪个省的?”老干部拦住他,上下打量了一番。 “汉东。清河。”齐学斌礼貌地答道。 “清河?”老干部推了推老花镜,“就是搞那个千亿新能源规划的?我在简报上看过你们的材料。年轻人,有冲劲。不过,规划是规划,落地是落地。我在定西干了二十三年基层,见过的蓝图比你吃过的盐还多。最后能落地的,十之一二。” 齐学斌笑了笑,没有反驳。 “老书记说得对。”他说,“所以我不画蓝图,我只干活。” 老干部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小子,有种。行,回头有机会去定西看看,我请你吃羊肉。” 齐学斌跟老干部握了握手,继续往电梯走。虽然只是一个偶遇,但老干部眼神里的那种打量和审视,让他清楚地意识到了一件事:在京城这个全国精英汇聚的舞台上,他的年轻,既是利器,也是把柄。有人会因此高看他一眼,也有人会因此认定他不过是揠苗助长的产物。 到了房间,放下东西,齐学斌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外面的车水马龙。然后他掏出手机,翻出一个号码拨了过去。 三声之后,接通了。 “怀远兄,我到京城了。”齐学斌说,“晚上有空吗?出来坐坐。”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陈怀远那标志性的低沉嗓音:“你不去接风宴?” “宴会上都是生面孔,去了也是互相敬酒说套话,没意思。”齐学斌说,“我想跟你单独聊聊。” 又是两秒钟的沉默。 “行。”陈怀远说,“晚上七点,部委大楼后面那条胡同,老地方。我请你吃卤煮。” 挂了电话,齐学斌换了一件便装,没去参加接风宴。 晚上七点整,齐学斌出现在发改委大楼后面的那条窄胡同里。 这里跟京城的繁华隔了一堵墙。灰砖墙根下,几家苍蝇小馆挤在一起,卖卤煮的、卖炒肝的、卖豆汁的,门口的蒸汽和油烟混在一起,弥漫着一股让人踏实的市井气。 陈怀远已经坐在了靠墙的位置上。面前摆着两碗卤煮火烧,热气腾腾。 齐学斌在他对面坐下来。 陈怀远今年四十七岁,发改委产业司的副司长。在京城这个遍地司局级的地方,一个副司长算不上什么大人物。但陈怀远不同。他在产业司干了十二年,经手的项目审批金额超过三千亿,是发改委系统里出了名的活地图。更关键的是,他跟齐学斌之间有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私谊。当初长鹏的工信部资质审批能够顺利推进,陈怀远在发改委那边帮着协调了不少。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吃。”陈怀远端起碗,“在这条胡同吃饭的好处是,没有人录音,没有人拍照,也没有人认识你我。” 齐学斌夹了一块火烧,嚼了两口。味道一般,但胜在实诚。 “怀远兄,长鹏拿到资质之后,上面有什么动静?”齐学斌直奔主题。 陈怀远放下筷子,用纸巾擦了擦嘴。 “学斌,你这次来京城,不光是来领奖的吧?” 齐学斌没有否认。 “那我就跟你说几句实话。”陈怀远压低了声音,“华鼎新能源最近在上层活动得很厉害。他们联合了工信部装备司、商务部外资司,还有我们发改委的一个副主任,准备联合发布一份《关于规范新能源汽车产能过剩的指导意见》。” 齐学斌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夹菜的手停了半秒。 “什么时候的事?” “草案上个月就有了。”陈怀远说,“目前还在征求意见阶段,但推进速度很快。按照正常流程,八月底之前就能定稿下发。” “这份指导意见里有什么?” 陈怀远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了两折的A4纸,递给齐学斌。 “我没办法拿到全文,但核心条款我抄了一条。你看第四条第三款。” 齐学斌展开那张纸,目光落在陈怀远用圆珠笔抄写的那行字上。 “对于非国有控股或无十年以上整车制造经验的新兴车企,暂停执行地方性新能源汽车补贴政策,待国家级技术认定通过后方可恢复。” 齐学斌看完,把纸折好,放进了口袋。 “这条是冲着我来的。”他说。 “不光冲着你。”陈怀远说,“但你是第一个。长鹏是目前全国唯一一个拿到资质的纯民营新能源整车企业。你们没有国有股份,没有十年造车底蕴,你们唯一有的就是技术。但在这份文件的逻辑里,技术不重要,出身才重要。” 齐学斌沉默了一会儿。 “谁在华鼎后面站台?” “不止一个人。”陈怀远说,“但我能告诉你的是,华鼎在京城的公关费用,光今年上半年就花了八千万。八千万。你想想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华鼎不是在做商业竞争,是在做政治投资。 “还有一件事。”陈怀远放下碗,声音更低了,“上个月商务部组织了一次新能源汽车产业座谈会。参会的企业有六家,华鼎是第一个发言的。他们的发言稿里有一段话,我原话转述给你听,部分不具备完整产业链的地方性车企,以低价倾销和过度依赖地方补贴的方式扰乱市场秩序,长远来看是对国家新能源战略的一种透支。” “这话够狠。”齐学斌说。 “更狠的在后面。”陈怀远说,“发完言之后,华鼎的副总裁亲自把一份报告递到了主持座谈会的商务部副部长手上。那份报告有四十多页,标题叫《关于新能源汽车产业准入门槛优化建议》。里面有一章专门分析了清河长鹏的案例,虽然没点名,但数据全是你们的。月产能、补贴金额、技术参数,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 齐学斌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他们对我们的数据这么清楚?” “不仅清楚,而且形成了书面文件递到了部委高层手上。”陈怀远说,“学斌,你以为华鼎只是一家企业?华鼎的大股东是几个京城老钱家族的联合基金。这些家族在部委里的人脉网络,比你想象的深得多。” 齐学斌端起碗,把最后一口汤喝干。 “怀远兄,谢了。”他放下碗,“这顿卤煮我请。” “你请?”陈怀远笑了笑,“就凭你一个正处级干部的工资,你请得起我一个副司长?” “请不起也得请。”齐学斌放下碗,站起身来,“因为你这碗卤煮,比人参还补。” 陈怀远没有笑。他看着齐学斌的眼睛,忽然正色道:“学斌,我能帮你的有限。在京城这个地方,发改委的一个副司长说话的分量,连一片树叶都压不动。华鼎的那个草案如果按程序走完,长鹏的补贴就是一纸空文。没有补贴,以你们现在的产能和售价,月月亏损,撑不过半年。” “我知道。”齐学斌说。 “那你打算怎么办?” 齐学斌没有立刻回答。他转身走了两步,然后又回过头来。 “怀远兄,你知道我为什么没去接风宴吗?” “为什么?” “因为接风宴上的那些人,只能帮我锦上添花。”齐学斌的目光变得锐利,“但我现在需要的,是雪中送炭。” 陈怀远沉默了。 齐学斌朝他点了点头,转身走进了胡同深处的夜色里。 回到西苑饭店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走廊里很安静,大部分代表已经回房休息。齐学斌走到312房门口,掏出房卡准备刷卡开门。 他的目光忽然落在了门缝下面。 一张黑色的硬质名片,有一半露在门缝外面。 齐学斌弯腰把它捡了起来。 名片是哑光黑色的,材质很厚,触感像丝绸包裹的金属片。上面没有任何署名,没有电话,没有公司名称。只有一行烫金的小字,字体纤细而锋利,像是用刀刻上去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明晚八点。长安街。昆仑九号。 齐学斌把名片翻过来。背面空白。 他站在门口,盯着这张名片看了整整十秒钟。 在京城这个地方,能把名片塞进全国优秀县委书记候选人的饭店房间里,还不被安保人员发现的人,绝不是等闲之辈。 他推开门,走进房间,把名片放在了床头柜上。 然后他掏出手机,直接拨通了苏清瑜的号码。 三声之后,接通了。 “清瑜,帮我查一个地方。长安街,昆仑九号。有人塞了一张名片到我房间门缝里。”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钟。 “昆仑九号?”苏清瑜的语气微微变了,“你怎么收到的?” “没有署名,没有联系方式,只有一个地址和时间。明晚八点。” 苏清瑜没有立刻回答。齐学斌能听到电话那头传来键盘敲击的声音,显然她在快速检索什么。 “找到了。”苏清瑜的声音变得凝重,“昆仑九号是京城一家顶级的私人会所,对外没有任何公开信息。我之前在整理资本网络的时候,接触过一些京城私募圈的材料,这个名字在那个圈子里几乎是禁忌。普通人根本不知道这个地方存在。” “什么来头?” “我查到的信息很有限。”苏清瑜说,“昆仑九号的注册地址在长安街附近的一条胡同里,但它不对外营业,只接待会员。会员名单从来不公开。据我得到的消息,能拿到昆仑九号会员资格的人,至少要满足三个条件之一,要么是中央部委的实权副厅以上,要么是资产超过十位数的资本方,要么是有深厚红色背景的老钱家族。” 齐学斌没有说话,手指在床头柜上轻轻敲了两下。 “华鼎的资本背景里,有没有跟昆仑九号相关的人?” “这个我还没查到。”苏清瑜说,“但有一件事我可以确定,昆仑九号的幕后运营方是京城一个叫泰合资本的投资机构。泰合资本的实际控制人我之前没有穿透过,但这个名字出现在华鼎的几笔大额融资里。” “也就是说,递名片的人,很可能是华鼎那边的人?” “有这个可能。但也有另一种可能。”苏清瑜顿了顿,“学斌,昆仑九号这个地方,在京城老钱圈子里有一个外号,叫试金石。很多人收到过那里的邀请,但进去之后的结果完全不同。有的人谈完一笔生意,出来身价翻倍。有的人进去之后,出来就发现自己被人盯上了,从此处处受限。” 齐学斌沉默了几秒钟。 “你是说,这张名片本身就是一个筛选?” “对。”苏清瑜说,“如果你连去都不敢去,说明你只是一个普通的地方官员,不值得他们动用更大的资源来对付你。如果你去了,那就说明你有胆量进入那个层次的博弈。到时候,他们对你的定级就会更高,接下来的手段也会更认真。你去或者不去,决定了他们用什么规格来对付你。” “这倒有意思了。”齐学斌说。 “名片上没有署名也没有联系方式,这本身就很反常。”苏清瑜继续分析,“正常情况下,邀请方会留下联系方式让你确认。但这张名片什么都没有,它在逼你做决定。” “那就没什么好犹豫的了。”齐学斌的语气很平静,“明晚八点,我去。” “一个人去?” “一个人。”齐学斌说,“如果他们想对我动手,不会选在昆仑九号那种地方。那里出入的都是大人物,一旦出事,所有人都有嫌疑。他们真正想做的,是试探我的底牌。我不去,他们就会认定我不值一战,对付起来反而手段更毒。” “学斌,你在京城的时候,小心一点。”苏清瑜的声音低了下来,“另外,赵建平的调研组已经确认了行程。后天出发,带了五个人。我打听到他们这次来查三个方向:资金到位情况、环评手续和省级技术认定。前两项我们没有问题,第三项有风险。” “我知道,第三项的解释权在省经信委手里。”齐学斌说,“老李今天把省级认定的申请递上去了吗?” “递了。但省经信委的回复是按流程排队。排在我们前面的还有四家企业。按照正常速度,最快也要三个月。” “三个月。”齐学斌冷笑了一声,“赵建平后天就到,三个月等得及吗?他们这是两头堵。京城用文件卡补贴,省里用流程卡认定。上下配合。” “怎么应对?”苏清瑜问。 “你先让老李把所有国家级第三方检测报告整理成册,一式三份。”齐学斌说,“赵建平来了之后不管他怎么查,我们摆出全套国家级检测数据。他要是认国家级的,那就什么问题都没有。他要是非要拿省级认定说事,那就等于是公开否定国家级检测机构的权威。到时候我有的是办法让他骑虎难下。” “明白。”苏清瑜说,“学斌,注意安全。” “放心。” 挂了电话,齐学斌坐在床边,低头看了一眼床头柜上那张哑光黑色的名片。 烫金的字在台灯下泛着冷光,像一双沉默的眼睛。 他伸手关了灯。 窗外,京城的夜空没有星星。只有远处长安街的灯火连成一条金色的线,像一条沉睡的巨龙。 坐在黑暗中,想了很久。 来了。 该来的,终究要来了。 第352章 昆仑九号:资本试探 2016年7月13日,傍晚。 齐学斌站在西苑饭店的窗前,低头看着手里那张哑光黑色的名片。 昨天晚上苏清瑜的分析他都听进去了。昆仑九号是一个筛选机制,去或者不去,决定了对方用什么规格来对付他。 他选择去。 七点半,齐学斌换了一件深蓝色的西装,没打领带。他没叫驻京办的车,自己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长安街往东,我告诉您在哪停。” 出租车沿着西苑路拐上三环,一路向南再转东。傍晚的京城正是交通最堵的时候,车流像一条缓慢蠕动的光带。齐学斌坐在后排,闭目养神。 二十五分钟后,车到了长安街附近的一条窄胡同口。胡同很短,两边是灰砖高墙,门牌号被茂密的爬山虎遮去了大半。 齐学斌下了车,沿着胡同往里走。走到尽头,是一扇朱红色的大门。门上没有招牌,没有门铃,只有两个铜质的兽首衔环,擦得锃亮。 他抬手叩了三下。 门开了。开门的是一个穿着黑色中式对襟衫的年轻人,面容白净,表情礼貌而疏离。 “齐先生,您好。请跟我来。” 年轻人没有查验任何证件,甚至没有问他是谁。显然他的照片早就被存了档。 齐学斌跟着年轻人穿过一条石板甬道。甬道两侧点着仿古的铜灯,灯光昏黄柔和。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檀香。甬道的尽头是一栋三层的仿明式建筑,飞檐翘角,雕梁画栋,看起来像一座缩小版的皇家书院。 进了正门,年轻人引着他上了二楼,在走廊尽头推开了一扇雕花木门。 “张总已经在里面等您了。请。” 齐学斌走了进去。 包厢很大,布置得极为考究。一张红木长桌占了房间的三分之一,桌上摆着一套景德镇的茶具和几碟精致的干果。靠窗的位置有一面落地屏风,上面是一幅水墨山水。窗外能看到胡同对面的一棵古槐,树冠在夕阳下投下大片的阴影。 一个五十岁上下的男人坐在长桌的主位上。他穿着一身剪裁极好的藏蓝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腕上戴着一块低调的百达翡丽。脸型方正,皮肤白皙,嘴角挂着一丝不远不近的微笑,看起来像是一个随时准备握手合影的商界精英。 “齐书记,久仰。”男人站起身来,主动伸出手,“我姓张,泰合资本。叫我张总就行。” 齐学斌握了一下他的手。力道适中,掌心干燥。这是一双习惯签合同的手,不是干实事的手。 “张总。”齐学斌在他对面坐下,“昆仑九号的帖子,是你递的?” “是我安排的。”张总笑了笑,示意服务员倒茶,“齐书记来京城参加表彰大会,我们自然要尽地主之谊。泰合资本跟清河虽然没打过交道,但对长鹏汽车的发展,我们一直很关注。” 齐学斌端起茶杯,没有喝,只是闻了闻。铁观音,不错的茶。 “关注到什么程度?”他问。 张总的笑容不变,但眼神里多了一层东西。 “关注到我们对长鹏的月产能、电池封装技术参数、单台成本结构和首批订单分布都做了详细的评估。”张总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报价单上打勾,“齐书记,不瞒你说,在新能源汽车这个赛道上,泰合资本管理的资金规模超过两百亿。我们看过很多项目,但像长鹏这样在技术上有真东西的,不多。” “所以你们想做什么?”齐学斌直奔主题。 张总没有立刻回答。他从桌上的文件夹里抽出一份装帧精美的文件,推到齐学斌面前。封面上印着“泰合资本·长鹏新能源战略合作方案”几个烫金大字。 “这是我们的方案。”张总说,“核心内容很简单。泰合资本愿意出资三千万,购入长鹏汽车的电池封装核心技术的独家许可权。同时,华鼎新能源将以交叉持股的方式,持有长鹏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作为交换,长鹏将获得华鼎在全国范围内的经销渠道资源,以及……” 他顿了一下,嘴角的笑容加深了一分。 “以及,目前正在三部委走流程的那份《关于规范新能源汽车产能过剩的指导意见》,其中针对非国有新兴车企补贴冻结的条款,将不再适用于长鹏。” 齐学斌的手放在那份文件上,没有翻开。 三千万买断核心技术。百分之五十一控股。补贴条款作为筹码。 这不是合作方案。这是吞并方案。 三千万买断长鹏花了三年时间、投入上亿资金研发的电池封装技术,等于白送。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意味着长鹏的决策权将完全落入华鼎手中。而补贴条款那个“交换条件”就更是赤裸裸的敲诈,你先用政策卡我的脖子,然后拿不卡脖子当恩赐。 “张总。”齐学斌的语气很平静,“你觉得这份方案,我会签?” “齐书记是聪明人。”张总端起茶杯,“聪明人应该算得清楚。长鹏现在月产一千五百台,单台成本高于售价,每个月净亏八百万。没有补贴,六个月之内资金链断裂。有了我们的渠道和资金注入,长鹏可以在一年内实现盈亏平衡。这笔账,不难算。”“账我当然会算。”齐学斌说,“但我算的跟你不一样。你算的是怎么最便宜地吃下长鹏。我算的是长鹏值多少钱。” 张总的笑容微微僵了一下。 “长鹏的电池封装技术,通过了工信部最严苛的专家组评审。连续运转一万两千小时零故障的第三方检测报告,你们华鼎有吗?”齐学斌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砸得很重,“周远航的鼎盛精工搬到清河,意味着长鹏已经实现了核心供应链的百分之百国产化。这在全国所有新能源车企里,只此一家。这样的技术和产业链,你拿三千万来买?张总,你把我当什么人了?” 张总的表情变了。他大概没有料到一个地方上来的正处级干部,说话会这么直、这么硬。 “齐书记,商业谈判嘛,价格都是可以商量的。”张总试图缓和气氛,“三千万只是一个起步数字。如果齐书记觉得少了,我们可以谈。泰合资本的诚意是足够的。” “你觉得这是钱多钱少的问题?”齐学斌说。 张总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他大概没有预料到,谈判会这么快就脱离了他预设的轨道。在他过去经手的二十多起并购案里,到了这个环节,对方通常已经开始讨价还价了。 “齐书记,我再跟你说几个数字。”张总换了一个姿态,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变得更加郑重,“华鼎新能源目前在全国有十四个生产基地,覆盖二十三个省的经销网络,合作的上游供应商超过两百家。去年的营收是一百二十亿。这是什么概念?长鹏汽车的月产能一千五百台,满打满算一年的产值不到三十亿。你用一个三十亿的产值去硬扛一个一百二十亿的巨头,这不是勇气,这是鸡蛋碰石头。” “一百二十亿?”齐学斌笑了,笑得很淡,“张总,你说的那一百二十亿里面,有多少是靠真本事挣的,有多少是靠补贴凑的?” 张总的手指微微一顿。 “我做过功课。”齐学斌的语气变了,变得像一把慢慢出鞘的刀,“华鼎去年一百二十亿营收,其中国家补贴和地方补贴加在一起占了将近四成。扣掉补贴,你们的实际经营利润是负数。十四个生产基地里,有八个的产能利用率不到百分之三十。那些基地建起来不是为了造车,是为了跑马圈地拿补贴。华鼎的一百二十亿,有一半是泡沫。” 张总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齐学斌知道自己戳到了华鼎最敏感的地方。这些数据是苏清瑜在过去几个月里通过公开的工商信息和行业报告整理出来的。它们不是秘密,但很少有人敢当着华鼎的人这么说。 “齐书记,有些话说出来容易,收回去就难了。”张总的语气终于变冷。 “我从来不说需要收回去的话。”齐学斌说。 两个人对视了三秒钟。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凝固了,茶杯里的铁观音冒出来的热气在两人之间无声地升起又消散。 张总先移开了目光。 “齐书记,我理解你的立场。”他的语气重新恢复了克制,但那种客气已经不是最开始的那种了,而是一种猎人耐着性子对猎物解释陷阱原理的耐心,“但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长鹏的技术确实不错,但技术好不等于能活下来。在中国这个市场上,决定一家企业生死的不是技术,是渠道、是资金、是政策。这三样东西,你一样都不占优。” “渠道我有一百二十七家经销商签约。资金,清河特区的星光基金和省级拨款足够支撑量产初期。至于政策……”齐学斌顿了一下,“你说的那份《指导意见》,还在走流程吧?流程走完之前,一切都是未知数。” “齐书记,流程可以走得很快,也可以走得很慢。”张总说,“这取决于有没有人在后面推。” “你在暗示什么?” “我在告诉你一个事实。”张总的声音压得更低了,“推动这份指导意见的人,不仅仅是华鼎。还有一些你在汉东省就已经打过交道的人。你应该明白我在说谁。” 叶援朝。 齐学斌的脑子里闪过这个名字,但他脸上没有任何波澜。 “不管是谁在推。”齐学斌站起身来,“长鹏不会卖身。清河的产业,不接受强盗入股。” 张总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 “齐书记,你可能还不太了解京城的规矩。”他的语气不再是之前那种商务式的客气,变得冷了,“在这个圈子里,拒绝一次善意的邀请,代价往往比接受要高得多。” “是在威胁我?”齐学斌看着他的眼睛。 “不是威胁。是提醒。”张总说,“那份《指导意见》一旦通过,长鹏的补贴就是一纸空文。同时,汉东省经信委的赵建平主任后天就会带队到清河进行合规性检查。你觉得他去清河是干什么的?他去的目的不是查问题,是找问题。没有问题也要找出问题来。齐书记,你现在面对的不只是泰合资本,也不只是华鼎。你面对的是三个部委、一个省级调研组,加上几个你连名字都不知道的人。你确定要一个人扛?”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齐学斌站起身来。 他拿起桌上的茶杯,把剩下的半杯铁观音倒进了烟灰缸里。茶水和烟灰混在一起,发出一声轻响。 “张总,你说得对。我确实只是一个地方上来的正处级干部,在京城这个地方,什么都不是。”齐学斌的声音很轻,但眼神像刀子一样锋利,“但是你也得搞清楚一件事。长鹏不是我一个人的长鹏。它是清河三十万人的饭碗。你们想用一纸草案卡我的脖子,那我们就去高层过过招。华鼎的底盘技术是买的美国通用的授权,长鹏的底盘技术是我们自己一锤子一锤子敲出来的。你们卖的是贴牌货,我们卖的是真本事。这场仗,谁输谁赢还不一定。” 说完,他转身朝门口走去。 “齐书记。”张总在身后喊了一声。 齐学斌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你今天拒绝了我们的善意。从这扇门走出去之后,你要面对的东西,比你想象的要多得多。我最后提醒你一句,华鼎不是一家企业。它代表的是这个行业的游戏规则。你想改规则?先问问定规则的人答不答应。” 齐学斌没有说话。他推开雕花木门,大步走了出去。 身后,门合上的声音沉闷而决绝。 走出昆仑九号那扇朱红色大门的时候,夜风扑面而来。 长安街的灯火在远处闪烁,车流如织。齐学斌站在胡同口,深吸了一口气。七月的京城,连夜风都带着一股燥热。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苏清瑜的号码。 “清瑜,昆仑九号的局,摊牌了。” “谁?” “泰合资本的一个张总。华鼎隐藏股东之一的代理人。”齐学斌简洁地把包厢里的对话复述了一遍,“他们想用三千万买断核心技术,拿百分之五十一控股,外加一纸政策草案当筹码。我拒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他们的反应呢?” “撕破脸了。”齐学斌冷笑了一声,“张总最后说华鼎代表的是行业规则。言下之意,我不听话,规则就会碾死我。” “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苏清瑜问。 “明天的表彰大会先正常参加。”齐学斌说,“后天,我去一趟穆守正那里。” “穆守正?” “沙书记说过,穆守正在京城的人脉网络很深。华鼎的那份《指导意见》走的是部委程序,普通人拦不住。但穆守正不是普通人。他退休前参与过新能源政策的顶层设计,这个圈子里的人他比谁都熟。我需要他帮我撬开一条缝。” “但沙书记也提醒过你,穆守正给你信息的目的不一定是帮你。”苏清瑜说。 “我知道。”齐学斌说,“但现在是生死关头。穆守正的态度是什么,得见了面才知道。有些事情,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好。”苏清瑜的声音很沉稳,“清河这边的事你放心。赵建平的调研组我盯着,老李那边国家级检测报告已经整理好了。不管他们怎么查,我们经得起看。” “辛苦了。” “学斌,小心。” 挂了电话,齐学斌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回西苑饭店。 车窗外,长安街的灯火从眼前掠过,一盏又一盏,像无数双冷漠的眼睛注视着他。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飞速转动。 华鼎的胃口比他想象的更大。他们不仅想要长鹏的技术,还想要长鹏的命。如果接受那份协议,用不了三年,长鹏就会变成华鼎的附庸,骨头渣都不会剩。 但拒绝之后呢? 三部委的政策封锁、赵建平的省级调研组、华鼎在全国经销渠道的围剿。四面八方的压力像潮水一样涌来。 他睁开眼睛。 放弃不是他的选项。从来都不是。 回到西苑饭店,已经快十点了。齐学斌走过安静的走廊,推开312的房门。 桌上的手机亮了一下。是苏清瑜发来的一条信息。 齐学斌看完,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 秃鹫。 这个外号让他嘴角微微上扬。秃鹫只吃死肉。但长鹏还没死。 明天,表彰大会。 后天,穆守正。 他关了灯,很快就睡着了。 在京城的第二个夜晚,他睡得很沉。因为他知道,真正的硬仗还在后面。而他需要养足精神,去迎接那场硬仗。 而此刻。 昆仑九号二楼的包厢里,张明远正站在窗前,对着手机通话。 “小姐,没谈拢。”他的声音低沉而恭敬,“这个人比资料里更难对付。三千万的条件他看都没看,还把我们的营收数据当场拆穿了。他身后有人给他喂料。”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传来一个轻柔的女声,语速很慢,像是在品一杯红酒。 “我早说过,他不会低头的。” “那接下来怎么办?”张明远问。 “逼紧一点。”女声说,“赵建平后天到清河,那份《指导意见》的流程我会让人加快。他拒绝了善意的兼并,那接下来,华鼎的绞肉机就直接开进清河。” “明白。” 电话挂断。 张明远站在窗前,看着窗外胡同里那棵古槐在路灯下投出的阴影,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齐学斌啊齐学斌,你以为硬骨头就啃不动吗? 在这个圈子里,再硬的骨头,也架不住反复地磨。 第353章 故人归来:梁雨薇的局 2016年7月14日,京城。 清晨七点,齐学斌被闹钟叫醒。 他洗了一把脸,对着镜子打了一条藏蓝色的领带。今天是全国优秀县委书记表彰大会的预备彩排日,下午还有一场领导接见的预演走位。这是他三十一年人生中离国家最高殿堂最近的一次。 苏清瑜昨晚托人从金陵寄来了一套新西装。齐学斌穿上之后在镜子前看了两秒,觉得领子有点紧。但他没有换,一个来自基层的干部穿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代表的东西。 八点整,汉东省代表团的大巴在西苑饭店门口集合。 代表团一共来了七个人,除了齐学斌之外,最年轻的也有四十八岁。带队的是省委组织部的一个副处长,名叫韩志军。韩志军跟齐学斌不熟,上车之后客气地跟他握了个手,随口说了一句“齐主任年轻有为”,然后就坐到了前排不再理他。 齐学斌坐在大巴的最后一排靠窗位置。窗外的京城在晨光中苏醒,长安街上的车流开始密集起来。 大巴在人民大会堂东门外停下。 齐学斌随着代表团走下车,脚踩在人民大会堂前的石板台阶上,抬头看了一眼那座庄严的建筑。巨大的国徽在阳光下闪着金光,柱廊高耸入云,每一根石柱都透着一种让人肃穆的力量。 周围已经陆续有其他省份的代表团到达了。穿着各式西装的基层干部们三五成群地往大会堂里走,有人在台阶上合影留念,有人在低声交谈。 齐学斌没有停留,跟着汉东团的人一起往里走。 就在他即将迈上最后一级台阶的时候,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齐书记?齐学斌?” 齐学斌停下脚步,转过身。 台阶下方,一辆黑色的红旗轿车缓缓停在路边。车牌号很低调,但底色是一种齐学斌很熟悉的深蓝色,那是部委专用车辆的牌照颜色。 车门打开了。 先下来的是一个穿西装的年轻男人,手里撑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虽然今天是晴天,但他还是把伞撑开了,遮在后排乘客下车的方向。 然后,一双穿着裸色高跟鞋的脚踏在了台阶上。 齐学斌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一个女人从车里走了出来。 她穿着一身剪裁极简的深灰色羊绒大衣,内搭白色真丝衬衫,脖子上围着一条黑色的细丝巾。正是前几天刚在三里屯见过面的梁雨薇。 她的眼神依旧是那么冷、那么锋利,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感。只不过经历了这几年的蜕变,曾经省厅副科长的骄横跋扈已经被更深层的东西取代,变成了一种见过大场面、操盘过大资金的人才会有的从容不迫。 “齐书记。”梁雨薇微笑着走上台阶,伸出右手,“恭喜你。全国优秀县委书记,很了不起的荣誉。” 齐学斌看着她伸出来的手,没有握。 “梁小姐。”他说,语气平淡,“前几天我们在三里屯才见过面。你今天来大会堂做什么?这里的活动跟你没有关系吧。” 梁雨薇的手在空中停了一秒,然后自然地收了回去。她脸上的笑容没有变,甚至还多了一丝赞赏。 “你还是这个脾气。”她说,“直来直去,一点都不给人面子。前几天在三里屯你就是这样,今天到了大会堂还是这样。” “脾气不好改。”齐学斌说,“你今天专门跑一趟,又是为了华鼎的事?” 梁雨薇没有直接回答。她嘴角的那丝笑意加深了一分。 周围的代表们陆续从他们身边走过,有人好奇地看了一眼这两个在台阶上对话的男女。齐学斌注意到,韩志军远远地回了一下头,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齐学斌说。 “我也觉得。”梁雨薇说,“但我赶时间,只能在这里说。” 她走近了一步,压低了声音。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不到一米。空气里飘来一股很淡的香水味,不是国产品牌,是一种齐学斌叫不出名字的冷调香型。 “昨晚张明远跟我汇报了你们在昆仑九号的谈话。”梁雨薇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针尖一样精准,“三千万你不要,控股你不让,补贴条款你不怕。齐学斌,我承认,这几年你强了很多。但你有没有想过,你拒绝的不只是一份商业方案,你拒绝的是整个行业给你的最后一次机会。” “最后一次机会?”齐学斌冷笑了一声,“梁小姐,你什么时候开始做好人了?” “我从来不是好人。”梁雨薇毫不掩饰,“但我是一个识货的人。长鹏的电池封装技术确实是好东西。如果你肯合作,华鼎可以让这个技术在三年内覆盖全国百分之六十的新能源汽车市场。你和清河都会从中受益。但如果你非要自己干……” 她微微歪了一下头,像是在看一件有趣的展品。 “一千五百台的月产能,首批八千辆的订单,你要消化五个多月。这五个月里,华鼎可以做很多事情。渠道封锁、供应链围剿、终端价格战,这些你都想好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你威胁我也不是第一次了。”齐学斌说。 “不是威胁。”梁雨薇的语气忽然变得柔和了一些,带着一种让人不舒服的关心,“是忠告。六年前在清河,你赢了我。但清河毕竟只是一个县。京城是另一个世界。在这里,你的那些基层打法不好使。” 齐学斌看着她的眼睛,三秒钟。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梁小姐,你说的对。我确实只是一个从基层来的人。但我想提醒你一件事。六年前在清河,我手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个派出所和几个兄弟。你手里有省厅、有梁家、有你爸梁国忠。结果呢?” 梁雨薇的笑容消失了。 “现在你手里有华鼎、有泰合资本、有三部委的文件。我手里有长鹏、有清河三十万人、有工信部认证的国家级技术。你觉得这一次,结果会不一样吗?” 空气像是被冻住了。 台阶上,两个纠葛了近十年的宿敌无声地对视着。阳光从大会堂的柱廊间倾泻而下,在他们之间拉出一条明暗交界的线。 梁雨薇先收回了目光。 她退后半步,重新挂上了那个不远不近的微笑。 “好吧。”她说,“既然你选了这条路,那我也不勉强。好好享受你明天的领奖时刻吧,齐书记。” 她转身朝红旗轿车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过头。 “对了,有一件事提前告诉你。”她的声音依然很轻,“明天中午十二点,工信部会下发一份《关于叫停长鹏汽车地方过度补贴的联合调查函》。你的高光时刻,就是清河崩盘的开始。” 说完,她上了车。 车门关上的声音干脆利落。红旗轿车缓缓驶离,消失在长安街的车流里。 齐学斌站在台阶上,目送那辆车远去。 心跳很快,但手很稳。 联合调查函。如果是真的,那就意味着华鼎已经启动了最高级别的行政围剿。这不是一纸草案能比的,联合调查函一旦下发,所有涉及长鹏的银行授信都会被立即冻结。 半个月之内,资金链断裂。 但齐学斌没有在台阶上多站一秒钟。他迅速调整了表情,转身走进了人民大会堂。 不管梁雨薇说的是真是假,今天的预备会他必须参加。因为这个荣誉是沙家康用他最后的政治资本换来的。他不能辜负,更不能在这种场合露出任何异样。 预备会在大会堂的金色大厅举行。 来自全国各地的一百多名优秀县委书记代表按省份分区落座。主席台上方挂着巨幅横幅,红底金字。齐学斌找到汉东团的座位区,坐了下来。 坐在他旁边的是一个来自皖北的老书记,看起来有五十多岁,头发花白,皮肤黝黑,一看就是在基层风吹日晒的那种人。 “小伙子,你是汉东清河的?”老书记主动攀谈。 “是。”齐学斌点了点头。 “听说过你。”老书记说,“你们那个新能源汽车和动画电影,在我们安徽的简报上也提过。我们那边就不行了,还是靠农业和旅游。搞不了你们那种高科技。” “哪里的话。”齐学斌说,“农业和旅游才是根本。高科技这东西,十个有九个是泡沫。能踏踏实实做农业的,才是真本事。” 老书记哈哈大笑:“你这小伙子说话中听。行,回头有空了去我们那儿看看,我请你吃板栗烧鸡。” 预备会进行了两个多小时。主持人宣读了表彰大会的议程、领导接见的合影站位、以及明天正式大会的时间安排。齐学斌坐在下面认真听着,不时在笔记本上记几个关键时间节点。 但他的脑子有一半在转别的事情。 梁雨薇说的联合调查函,到底是真的还是虚张声势? 如果是虚的,那她今天来的目的就是心理战,想在他领奖之前把他的心态打乱。 如果是真的…… 他的手指在笔记本上无意识地画了一个圆圈,然后用力划了一条横线。 必须确认。 预备会结束后,代表们三三两两地走出金色大厅。齐学斌没有跟汉东团的其他人一起走,而是找了一个安静的角落,掏出手机。 他先拨通了陈怀远的号码。 “怀远兄,忙吗?” “说。”陈怀远的回答很简短,听背景音应该在办公室里。 “工信部有没有一份针对长鹏汽车的联合调查函在走流程?”齐学斌问得很直接。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钟。这三秒钟比任何语言都更有分量。 “你从哪里听说的?”陈怀远的声音变了。 “有人告诉我的。”齐学斌没有提梁雨薇的名字。 “学斌,这件事……”陈怀远压低了声音,“我不在工信部,具体情况我不掌握。但昨天晚上发改委的一个会议上,有人提了一句工信部正在起草一份针对地方新能源汽车过度补贴的联合调查文件。我当时没在意,因为这种文件每年都会出几份,大多是例行公事。但如果你说有人专门针对长鹏……那性质就不一样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能帮我确认一下吗?”齐学斌说,“什么时候下发、下发到谁、具体针对哪些条款。越快越好。” “我试试。”陈怀远说,“但你要有心理准备。如果这份调查函真的是冲着长鹏来的,那就不是华鼎一家能推动的。背后一定有更高级别的人在运作。” “我知道。”齐学斌说,“谢了,怀远兄。” 挂了陈怀远的电话,他又拨通了老李的号码。 “老李,清河那边有没有收到什么文件?” “齐书记,我正要给你打电话。”老李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焦虑,“上午十点半,长鹏的开户银行来了一个电话,说他们接到上级行的通知,长鹏汽车的授信审批暂时冻结,等工信部的一份文件下来之后再决定是否恢复。” 齐学斌的手紧了一下。 银行先动了。这说明调查函虽然还没有正式下发,但相关指令已经通过系统内部先行传达了。这是一种比正式发文更阴险的操作方式,你连文件都没看到,钱就已经被卡住了。 “冻结了多少?” “目前冻结的是六千万的授信额度。”老李说,“这笔钱是用来支付第一批量产车的零部件采购尾款的。如果这笔钱到不了供应商账上,下个月的零部件供应就会出问题。产线可能要被迫减速。” “老李,你听好。”齐学斌的声音沉稳而冷静,“第一,不要慌。银行冻结的是授信审批,不是账户资金。现有的账户余额和星光基金的资金不受影响。第二,你今天下午就安排财务把所有能走的付款流程全部走完。能付的尾款今天就付,不要等。第三,联系周远航,让鼎盛精工那边的零部件供应先按正常节奏走,如果银行那边卡住了,用特区管委会的专项资金先垫付。” “专项资金垫付?”老李有些犹豫,“这个需要走审批流程吧?” “苏清瑜签字就行。”齐学斌说,“我授权她全权处理。你现在就打电话给她,把情况说清楚。” “好。”老李的声音稳了一些,“齐书记,您在京城那边注意安全。清河这边有我守着,出不了大乱子。” “我知道。”齐学斌说。 挂了老李的电话,他靠在墙上,闭了一下眼睛。 梁雨薇说的是真的。 联合调查函还没有正式下发,但银行的授信已经先冻结了。这说明华鼎在金融系统里的关系网比他想象的更深。他们不需要等文件走完流程,只需要一个“风声”,就能让银行主动缩紧对长鹏的贷款口子。 这是一种制度性绞杀。 文件还没出来,生意先做不了了。 齐学斌睁开眼睛,拨通了苏清瑜的号码。 “清瑜,情况比我预想的要严峻。联合调查函是真的,银行已经先动了。” “我知道了,老李刚跟我说了。”苏清瑜的声音很沉稳,没有慌乱的迹象,“学斌,这种手法我在伦敦见过。大资本围剿小公司的时候,第一步永远是掐断现金流。他们要的不是把你查出问题,而是让你在被查之前先自己倒下。” “你有什么办法?” “两条线。”苏清瑜说,“第一条,星光基金的外资账户不受国内银行系统冻结的影响。我今天下午就安排一笔资金从离岸账户回流到清河管委会的专项账户,用来垫付零部件采购。金额不大,两千万足够撑过这个月。第二条,我去联系一下何建国。如果调查函真的是走工信部的正式流程,那省纪委系统有渠道可以拿到文件的副本。我们要看到文件的全文,才能判断他们到底想查什么、有没有程序瑕疵可以反击。” “何建国那条线你来走。”齐学斌说,“但不要说是我让你查的。就说清河管委会在做日常的政策合规梳理,想了解工信部的最新动态。” “明白。”苏清瑜说,“还有一件事。梁雨薇今天突然出现在大会堂,这件事本身就不正常。她一个没有官方身份的人,怎么知道你今天在哪里?更重要的是,她怎么把车开到了大会堂门口?那个区域的通行证不是随便能拿到的。” 齐学斌的眼神变了一下。 苏清瑜说得对。大会堂周边的交通管制非常严格,尤其是在有国家级活动的时候。梁雨薇的车能直接停在东门外的台阶下,说明她手里有高级别的通行权限。而这种权限,不是钱能买到的。 “她在京城的关系网,比我们想的要深。”齐学斌说,“这件事先记下,以后再查。当务之急是守住长鹏的资金链。” “好。你安心参加明天的表彰大会。”苏清瑜说,“清河这边,有我。” 挂了电话,齐学斌一个人站在大会堂的走廊里。 午后的阳光透过高大的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片金色的光斑。远处传来工作人员布置会场的声响,铁椅和话筒碰撞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大厅里。 他深吸了一口气。 明天上午,表彰大会。领奖。跟最高领导合影。这是沙家康给他的最强护身符,他必须拿到手。 明天下午,穆守正。 梁雨薇的明牌已经打出来了。联合调查函、银行冻结、渠道围剿,这些都是资本和行政的联合绞杀。要破这个局,他需要一个更高维度的力量介入。 穆守正是目前他能够得到的最高维度。 不是去求援。 是去下棋。 一步可以扭转整个棋局的棋。 齐学斌转身,大步走向汉东省代表团的集合点。 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干脆而坚定。 第354章 大国重器:穆老的局 2016年7月15日,京城。 清晨的阳光透过人民大会堂的穹顶洒下来,在金色大厅的地板上铺开一层温暖的光。 齐学斌穿着崭新的西装,坐在第三排靠左的位置上。胸前别着一枚印有“全国优秀县委书记”字样的红色勋章。身旁坐着来自全国各地的一百多位基层治理者,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庄重而激动的神情。 主席台上方,巨幅国旗垂挂。灯光下,红色和金色交织成一片辉煌。 这是他三十一年人生中最高的荣耀点。 表彰大会持续了整整两个小时。颁奖、合影、握手。当最高领导走到齐学斌面前,伸出手跟他握了一下的时候,齐学斌只说了一句话:“谢谢。” 那只手的力度不大,但很稳。握手只持续了不到两秒钟,但这两秒钟的分量,足以成为他未来十年最硬的护身符。 大会结束后,官方摄影师将合影的照片打印出来分发给每位代表。齐学斌看了一眼照片上的自己,站在第三排靠左的位置,面容年轻,目光沉稳。在一群白发苍苍的老书记中间,他就像一株混进了松林里的青竹。 这张照片,明天就会登上内参头版。 从今天起,他是中央组织部挂过号的干部了。叶援朝要动他,就得掂量一下这个分量。 照片收好没多久,手机就响了。 来电显示是老李。 “齐书记,联合调查函的正式文件今天上午已经下发到了省经信委。”老李的声音压得很低,“赵建平的调研组今天下午就从金陵出发,明天到清河。同时,长鹏的主要合作银行,今天上午全部暂停了新的贷款审批。” 齐学斌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文件全文你看到了吗?” “苏总通过何建国的渠道拿到了副本。”老李说,“核心条款有三条。第一,暂停长鹏汽车享受的地方性新能源补贴。第二,对长鹏的量产线进行国家级安全合规性复查。第三,要求长鹏在三十天内提交完整的技术路线自主可控证明材料。” 三十天。 齐学斌冷笑了一声。三十天之内要求提交“自主可控证明”,这本身就是一个陷阱。自主可控的标准由谁来定?审查由谁来做?解释权在谁手里?华鼎只需要在审查环节上做一点手脚,三十天就能变成三百天。 “老李,你稳住。”齐学斌说,“苏清瑜那边的资金垫付到位了吗?” “到了。两千万今天上午已经进了管委会专项账户。零部件采购的尾款我下午就安排打款。产线不会停。” “好。赵建平来了之后,你按我之前说的办。全套国家级检测报告摆出来,一式三份。他要查什么都配合,但不主动透露任何超出文件要求范围之外的信息。” “明白。” 挂了电话,齐学斌看了一眼时间。下午两点半。 他做了一个决定。 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五声,接通了。 “穆老,我是齐学斌。” “哦?”电话那头传来穆守正那苍老但依然有力的声音,“小齐啊。你来京城了?” “今天刚参加完表彰大会。”齐学斌说,“穆老,我想去拜访您。下午方便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钟。 “来吧。”穆守正说,“你知道地址。” 下午三点半,齐学斌的出租车停在了京城西城区的一条老胡同口。 穆守正的四合院跟上次来的时候一模一样。灰砖灰瓦,门口的石墩上蹲着两只石狮子,一大一小,大的那只鼻子上被人摸出了一层包浆。 齐学斌敲了敲门。开门的是穆老的老伴,一个戴着老花镜、满头银发的老太太。 “是小齐吧?老穆在院子里浇花呢。进来坐。” 齐学斌走进四合院。正对面是一个不大的天井,种着几棵石榴树和一丛竹子。穆守正穿着一件灰色的亚麻衬衫,卷着袖子,手里拿着一个绿色的塑料浇水壶,正在给石榴树浇水。 看到齐学斌进来,穆守正抬起头,透过老花镜看了他一眼。 “来了?坐。”他指了指天井边的一张藤椅。 齐学斌坐下。穆守正继续浇花,一边浇一边说:“今天在大会堂拍照了?” “拍了。” “照片带了吗?” “没带。” “那你来找我,不是来显摆的。”穆守正放下浇水壶,坐到齐学斌对面,拿起一条毛巾擦了擦手,“说吧,出什么事了。” 齐学斌没有绕弯子。 “华鼎联合工信部下了一份联合调查函,冻结了长鹏的银行授信,要求三十天内提交自主可控证明。同时省里的调研组明天到清河查合规性。上下两头堵,他们想在量产之前掐死长鹏。” 穆守正听完,没有立刻说话。他从旁边的小桌上拿起一把紫砂壶,慢慢地泡了一壶茶。茶汤倒进两个小杯子里,琥珀色的液体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喝。”他把一杯推给齐学斌。 齐学斌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是老树普洱,口感醇厚。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小齐,我先问你一个问题。”穆守正的目光越过茶杯看着他,“你上次来的时候,我告诉过你华鼎背后的人是谁。你现在知道了吗?” “知道了。”齐学斌说,“Pacific Horizon Trust。一个离岸信托基金,控制着华鼎、东方矿业和远景资本。” “这只是冰面上的部分。”穆守正说,“水下面的东西,你还没有看到。” “穆老,我今天来不是来听故事的。”齐学斌放下茶杯,目光直视穆守正,“我来是因为长鹏要死了。如果三十天之内打不开局面,长鹏的资金链断裂,清河的整个产业布局崩盘。三年的心血,几千号人的饭碗,全完了。” 穆守正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神变了。从一种慈祥的长辈式的随和,变成了一种更深沉的审视。 “华鼎代表的是既得利益的庞然大物。”穆守正慢慢地说,“它背后站着的人,在京城有三十年的根基。你一个基层来的市级干部,凭什么让我去替你跟那些老伙计拍桌子?” 齐学斌没有犹豫。 “凭一件事。”他说,“如果长鹏死了,中国新能源汽车的底盘技术自主可控,至少要倒退五年。华鼎卖的是美国通用的技术授权,长鹏做的是完全自主研发的国产方案。这不是哪家企业赚不赚钱的问题。这是大国重器,不是华鼎一家的印钞机。” 穆守正盯着齐学斌看了很久。十秒钟。二十秒钟。 天井里,竹叶被微风吹得沙沙作响。远处传来胡同里小贩叫卖冰棍的声音,拖着长长的尾音。 “你的技术数据我看过。”穆守正终于开口了,“连续运转一万两千小时零故障,电池封装良品率99.7%,单台成本比华鼎低百分之十八。这些数据如果是真的,那长鹏确实是目前国内最好的纯电动底盘方案。” “全部真实。工信部的第三方检测报告可以作证。”齐学斌说。 “数据好看是一回事,能不能经得起实战检验是另一回事。”穆守正说,“华鼎的人会说你的数据是实验室里跑出来的,不是量产线上的。他们会要求你做破坏性工况实测。你敢不敢?” “破坏性工况实测?”齐学斌的眼睛亮了一下。 “简单说就是把你的车往死里造,高温、低温、碰撞、连续满载爬坡,全套极限工况都跑一遍。谁扛住了,谁就有资格留在牌桌上。谁扛不住,谁就彻底出局。”穆守正说,“这是最公平的方式,也是唯一能让那些部委里的老家伙闭嘴的方式。” 齐学斌沉默了三秒钟。 他想起了老李和周远航在清河的车间里没日没夜地调试设备的场景。想起了那台在五百度高温下依然纹丝不动的底盘。想起了一万两千小时的零故障记录。 “我敢。”齐学斌说。 穆守正没有立刻回应。他端起茶杯,慢慢地喝了一口,然后放下。 “小齐,你知道破坏性工况实测意味着什么?”穆守正的语气变得严厉了,“不是在实验室里跑数据。是在国家级检验中心的场地上,当着上百号人的面,把你的车往死里操。高温环境六十度连续跑四个小时,低温环境零下四十度冷启动,满载碰撞测试,连续爬坡五十公里不间断。任何一个环节出了哪怕百分之零点一的偏差,就是当场出局。没有补考,没有解释的机会。” “我知道。”齐学斌说。 “你还知道一件事吗?”穆守正的目光变得犀利,“华鼎不是傻子。他们知道一旦接受这个条件,就意味着把主动权让出了一半。但他们也不怕,因为他们的底盘方案买的是美国通用二十年的成熟技术,经过了几百万辆车的市场验证。而你的底盘,是一帮从来没造过量产车的人在一个县城的车间里搞出来的。数据再好看,量产线上能不能跑出同样的结果,谁也说不准。” “穆老。”齐学斌看着他的眼睛,“您说的这些风险,我全都清楚。但我还知道一件事。长鹏的底盘方案不是我在办公室里画的PPT。它是老李带着三十个工程师,在车间里一个参数一个参数调出来的。一万两千小时零故障,不是实验室的数据,是在量产线上跑出来的数据。工信部的第三方检测机构可以证明。” “而且。”齐学斌的语气变了,变得更加坚定,“华鼎买的美国通用技术,专利授权费每年要付三个多亿。一旦通用那边涨价或者收回授权,华鼎的底盘就是一堆废铁。但长鹏的方案是完全自主知识产权,不受任何外方掣肘。穆老,这才是核心区别。短期看,华鼎更成熟。长期看,只有长鹏才是真正能走通的路。” 穆守正的表情终于松动了。 他盯着齐学斌看了很久。天井里的竹叶沙沙作响,一只麻雀从屋檐下飞过,叽叽喳喳叫了两声。 “好。”穆守正站起身来,朝书房的方向走去,“跟我来。” 齐学斌跟着穆守正走进了书房。书房很小,三面墙都是书架,堆满了各种资料和文件。靠窗的位置有一张红木书桌,桌上放着一部红色的座机电话。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穆守正坐在书桌后面,拿起了那部红色电话的听筒。 “穆老,您这是……” “别说话。”穆守正摆了摆手。 他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齐学斌听不清对面说了什么,但穆守正的表情变得严肃了。 “老周,是我,穆守正。”他的声音沉稳而有力,跟刚才在院子里浇花时判若两人,“有一件事,我想跟你谈谈。是关于新能源汽车的。对,长鹏。就是那个清河的长鹏。我看了他们的技术数据,我以我几十年的经验担保,这个底盘方案是目前国内最好的。但现在有人要把它掐死在摇篮里。” 电话那头说了一句什么。穆守正皱了皱眉头。 “我知道你的难处。你也有你的平衡要照顾。但我只要你做一件事,让工信部的联合调查暂缓执行。不是取消,是暂缓。条件也简单,让长鹏和华鼎做一场公开的破坏性工况实测。在国家汽车质量监督检验中心,最严苛的标准,谁过关谁留下。这是最公平的裁判方式。” 又是一阵沉默。 然后穆守正说了最后一句话:“老周,我穆守正这辈子求过几次人,你心里有数。这一次,我用我四十年的党性担保,这批在清河成长起来的技术,值得被给一次机会。” 电话挂断了。 穆守正放下听筒,回头看着齐学斌。 “一周。”他说,“你有一周的时间。一周之后,在国家汽车质量监督检验中心,长鹏的量产底盘要跟华鼎的进口授权底盘做一场公开的破坏性工况实测。谁败,谁让出补贴准入资格。联合调查函的执行在实测完成之前暂缓。” 齐学斌的心跳加速了。 一周。一场对赌。赌的是长鹏的命,也是清河的命。 但这同时也是他唯一的翻盘机会。如果长鹏的底盘在最严苛的实测中击败了华鼎的进口方案,那所有关于“长鹏不配拥有补贴”的论调都将不攻自破。三部委的调查函也将失去正当性。 “穆老,谢谢您。”齐学斌站起身来,深深地鞠了一躬。 穆守正摆了摆手:“别急着谢。这场实测,华鼎不会让你轻松过关的。他们有钱、有渠道、有京城最好的公关团队。你有什么?一台刚下线的量产车?” “一台刚下线的量产车,一群豁出命的技术人,还有三年磨出来的真本事。”齐学斌说,“够了。” 穆守正看着他,沉默了两秒钟。然后他笑了。那是一种老人看到年轻人身上某种久违品质时才会露出的笑容。 “去吧。”穆守正说,“回去准备。让你的人把那台量产车连夜运进京。” 齐学斌转身走出书房。走到天井的时候,他停下脚步,掏出手机,拨通了老李的号码。 “老李,把车间里刚下线的第一台量产白车身准备好。连夜空运进京。” “空运?”老李的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齐书记,您在说什么?一台整车空运到京城,费用……” “费用我来想办法。”齐学斌说,“你现在只需要做一件事。确保那台车的每一个零件、每一颗螺丝都是完美的。因为一周之后,它要在国家级检验中心跟华鼎的进口底盘正面对决。”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钟。 然后老李说了一句话,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但更多的是滚烫的战意。 “齐书记,我这就去安排。周总那边我也通知。我们会把最好的状态调出来。” 挂了老李的电话,他又拨通了苏清瑜。 “清瑜,穆老出手了。一周后在国家汽车检验中心做破坏性工况实测,长鹏对华鼎,当面对决。联合调查函暂缓执行。” “对赌?”苏清瑜的声音里有一丝惊讶,但很快就恢复了冷静,“这是目前最好的破局方式。技术对决,赢了一了百了。但华鼎不会坐以待毙。他们知道这个消息之后,可能会在实测之前做手脚。” “比如?” “比如在运输环节上搞破坏。比如在检验中心的裁判人选上做文章。比如提前散布负面舆论,制造‘长鹏还没测就已经输了’的公众印象。”苏清瑜说,“学斌,这一周里你要做的不仅仅是准备一台车,还要确保这台车从清河到京城的每一步都不出岔子。” “运输的安保我已经想好了。”齐学斌说,“老张的人全程押运。但裁判人选这件事,我需要你帮我盯着。检验中心的测试团队名单一出来,你第一时间查清楚每一个人的背景。如果有任何一个人跟华鼎有关联,立刻告诉我。” “明白。” “还有。”齐学斌顿了顿,“梁雨薇那边的动向也要盯紧。她今天在大会堂露面,说明她在京城的关系网已经铺开了。这一周,她不会闲着。” “放心。”苏清瑜说,“你负责打仗,后方有我。” 齐学斌挂了电话,走出穆守正的四合院。 胡同外面,夕阳正在西沉。金色的阳光把灰砖墙染上了一层温暖的色彩。一个卖冰棍的老大爷推着三轮车从他面前慢慢经过,车上的铁皮箱子里冒出白色的冷气。 齐学斌深吸了一口气。 一周。 七天之后,在京城西郊的国家检验中心,他要用一台从清河小城的车间里走出来的量产车,去挑战一个拥有三十亿补贴、两百家供应商和三个部委背书的庞然大物。 这是一场蚂蚁和大象的战争。 但蚂蚁有蚂蚁的打法。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空。夕阳下的京城,天际线被高楼切割成锯齿状的轮廓。远处有一架飞机正在爬升,尾迹在蓝天上拉出一条白线。 今天晚上,一架载着长鹏第一代国产自研底盘的货运专机将从汉东省起飞,直刺京城。 而在它的前方,是华鼎布下的天罗地网。 这场决定百亿产业生死的京城首战,一触即发。 第355章 兵临城下:清河保卫战 2016年7月16日,清河。 齐学斌还在京城的时候,赵建平的调研组已经抵达了清河。 一共六个人。赵建平带队,另外还有省经信委产业处的两名科员、省审计厅的一个副处长,以及两个自称来自“第三方技术评估机构”的年轻人。 苏清瑜在管委会大楼的门口迎接他们。 赵建平五十三岁,身材矮胖,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走路的时候习惯性地把双手背在身后。他脸上挂着一种标准的官场微笑,既不热情也不冷淡,恰好是让对方看不出虚实的那种距离感。 “苏副主任。”赵建平伸出手,“齐主任不在?” “齐主任今天从京城返程。”苏清瑜握了一下他的手,笑容得体,“他特意交代了,请赵主任和各位领导先到管委会休息,有什么需要的材料我们第一时间准备。” “不用休息了。”赵建平摆了摆手,“我们是来工作的,不是来旅游的。直接去长鹏的生产基地吧。” 苏清瑜心里微微一沉。来了就直奔现场,连茶都不喝,这说明赵建平这次是带着任务来的,而且不打算给他们任何缓冲时间。 “好。那我安排车送各位过去。”苏清瑜说。 二十分钟后,调研组的车停在了长鹏汽车清河生产基地的大门外。 老李已经在门口等着了。他穿了一件少有的白衬衫,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看到赵建平下车,老李主动走过去伸出手。 “赵主任好。我是长鹏汽车技术总监李国强。欢迎您来清河指导工作。” “李总。”赵建平握了一下手,目光已经越过老李,看向身后的厂区,“听说你们的量产线已经开始试运行了?” “对。目前日产能已经稳定在五十台左右。第一批量产车预计月底下线交付。”老李说。 “月底交付?”赵建平推了推眼镜,“那正好。我们先去看看产线。” 调研组一行人进了厂区。苏清瑜跟在后面,目光一直没有离开赵建平。 总装车间里,工人们正在忙碌。焊装、涂装、总装三条线同时运转,节拍器的嘀嗒声和焊接机器人的电弧声交织在一起。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金属和油漆的混合气味,带着一种粗粝的工业质感。 赵建平走在参观走廊上,不时停下来看一看生产线上的某个环节。他的两个技术评估人员跟在后面,拿着平板电脑不停地记录。 “这条焊装线的焊点密度是多少?”赵建平忽然问了一个很专业的问题。 老李微微一愣。省经信委的主任居然懂焊装工艺? “A柱和B柱的焊点密度是每米十二个点。”老李如实回答,“比国标要求的八个点多了百分之五十。这是为了提升碰撞安全性能做的冗余设计。” “冗余设计?”赵建平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审视,“这意味着你们的焊接成本也高出百分之五十?” “成本高一些。”老李说,“但安全性提升了百分之三十。消费者的命,比我们的利润重要。” 赵建平没有接话,继续往前走。 走到电池包装配工位的时候,他停了下来。 “这就是你们的电池封装线?” “是。”老李说,“自主研发的全自动化封装线。单条线日产能一百二十个电池包。良品率99.7%。” 赵建平走下参观走廊,站在装配工位旁边,弯腰仔细看了看正在组装的一个电池包。然后他转头看了看两个技术评估人员。 “记下来。”赵建平说,“电池封装线的工艺参数需要跟省级技术认定的标准做比对。你们回去之后出一份比对报告。” 苏清瑜在旁边听到了这句话。 来了。这就是赵建平此行的核心目的省级技术认定。 “赵主任。”苏清瑜上前一步,语气礼貌但坚定,“关于省级技术认定的问题,我想说明一下。长鹏汽车的电池封装技术已经通过了工信部授权的第三方检测机构的全项检测,拿到了国家级技术认定证书。这份证书的法律效力覆盖省级以下的所有技术认定要求。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许可法》第十七条的规定,上位法的技术认定效力优先于下位法。也就是说,国家级认定已经包含了省级认定的全部内容。” 赵建平转过头来看了苏清瑜一眼。 他的目光在苏清瑜脸上停留了两秒钟。苏清瑜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攻击性,但她引用的法条精确到了条款号码。这不是一个普通的副主任能说出来的话。 “苏副主任对法律很熟悉啊。”赵建平笑了笑。 “我在英国读的法学。”苏清瑜说,“回国之后也一直关注行政法领域。” “英国留学?”赵建平的眉头微微挑了一下,“那你应该知道,行政许可法第十七条的适用范围,在不同法学家的解释中是有争议的。有些学者认为,省级技术认定属于地方行政管理权的范畴,不受上位法技术认定的覆盖。” “那只是少数派的观点。”苏清瑜说,“最高人民法院2014年的一份司法解释已经明确了,国家级技术认定证书在省级以下行政审批中具有替代效力。这份司法解释我已经打印好了,就在资料里。赵主任如果有兴趣,可以翻阅一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她说着,从旁边助理手中接过一个文件袋,递给赵建平。 文件袋里装着三样东西:长鹏的国家级技术认定证书、工信部第三方检测报告的完整版、以及最高法那份司法解释的影印件。 赵建平接过文件袋,打开看了一眼,然后合上。 “苏副主任准备得很充分。”他说,语气里多了一丝复杂的情绪,说不清是赞赏还是忌惮。 “这是齐主任交代的。”苏清瑜说,“齐主任说了,欢迎省里来检查。我们经得起看。” 赵建平没有再纠缠省级认定的问题。但他也没有放弃。 “好。这些材料我回去研究一下。”他把文件袋递给身后的助手,“我们继续看。” 接下来的三个小时,赵建平带着调研组把整个长鹏生产基地从头到尾走了一遍。从焊装车间到涂装车间,从电池封装线到整车下线检测台,每一个环节都看了,每一个关键参数都问了。两个技术评估人员的平板电脑上记了密密麻麻的笔记。 老李全程陪同讲解,回答得滴水不漏。苏清瑜跟在后面,时刻关注赵建平的每一个问题,确保不会被挖坑。 下午四点,调研组结束了现场检查,回到了管委会。 在管委会的小会议室里,苏清瑜给调研组准备了茶水和水果。赵建平坐在主位上,翻看着助手整理好的现场记录。 “苏副主任,有一个问题我需要跟你确认一下。”赵建平放下记录本,看着苏清瑜,“长鹏汽车的地方性补贴,来源是清河特区管委会的专项扶持基金。对吧?” “对。”苏清瑜说。 “这笔基金的总额是多少?” “三亿元。分三年拨付,第一年一亿,第二年一亿,第三年一亿。” “资金来源呢?” “省级财政拨款和管委会自有收入按比例配套。”苏清瑜说,“所有拨付凭证和使用报告都在财务档案里,随时可以调阅。” 赵建平点了点头。他的眼神在苏清瑜脸上停留了一秒,然后移向了窗外。 “你们的账做得很干净。”赵建平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但账干净不等于不会出问题。有些问题不在账上,在账外。” 苏清瑜的心里咯噔了一下。 账外?赵建平在暗示什么? “赵主任,如果有什么具体的疑虑,您可以直接提出来。”苏清瑜说,“我们会全力配合。” “不急。”赵建平站起身来,拿起桌上的公文包,“今天的检查到此为止。我们回去之后会出一份初步的调研报告,报到省里。至于最终结论,要等工信部那边的联合调查有了结果之后再定。”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回头说了一句:“苏副主任,替我谢谢齐主任。他的团队很专业。不过专业归专业,程序归程序。有些事情,不是专业能解决的。” 说完,他推门出去了。 苏清瑜站在会议室里,目送赵建平的车队离开管委会大院。 等车尾灯消失在傍晚的街道尽头,她才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第一轮,守住了。 但赵建平最后那句“账外的问题”,像一根刺一样扎在她心里。账内的数据她有一百个信心经得起查。但账外?赵建平在暗示什么?是暗示星光基金的外资回流路径?还是暗示管委会专项资金的垫付审批流程有瑕疵? 苏清瑜走回办公室,打开电脑,调出了管委会专项扶持基金的全部拨付记录。一笔一笔地核查,从2014年到现在,每一笔拨付的审批单据、每一笔使用报告的签字链条,全部完整无缺。 没有漏洞。至少她能看到的范围内,没有漏洞。 她掏出手机,拨通了何建国的号码。 “何处,赵建平走了。现场检查没有查到实质性问题,但他留了一句话他说账干净不等于不会出问题,有些问题在账外。你帮我想想,他可能在指什么?” 何建国沉默了几秒钟。 “账外。”何建国的声音沉了下来,“苏总,赵建平这个人我了解一些。他在省经信委干了十八年,从科员干到主任。这种人最擅长的不是查问题,而是造问题。他说‘账外’,有可能是虚晃一枪,故意让你们自乱阵脚。也有可能是真的查到了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东西。” “你觉得是哪一种?” “目前看更像是虚晃一枪。”何建国说,“但不能掉以轻心。你把管委会跟长鹏之间所有的资金往来、合同文本、会议纪要全部再过一遍。重点看有没有任何一笔资金的审批链条上缺了签字或者盖章。赵建平要找问题,一定从程序瑕疵入手。他不需要你犯大错,只需要找到一个逗号的错误,就够他写一份报告了。” “明白。”苏清瑜说,“我今晚就查。” 挂了何建国的电话,苏清瑜给齐学斌发了一条消息。 “赵建平走了。现场检查没有找到硬伤。但他提了一句‘账外的问题’,暗示还有后手。省级认定的口子被我用法律堵住了,他暂时没有继续追。但他不会放弃。这个人很耐心,也很阴。何建国建议我们把所有资金往来的审批链条重新过一遍,堵死程序瑕疵。”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此刻,齐学斌正在从京城飞往汉东省的航班上。 座位是经济舱靠窗的位置。飞机已经爬升到了巡航高度,窗外是一片绵密的云海,夕阳把云层的边缘染成了金红色。 他的手机调成了飞行模式,但在登机前他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拨通了沙家康的电话。 “沙书记,我是学斌。有一件事要向您汇报。” “说。”沙家康的声音还是那种沉稳到有些寡淡的语调。 “穆守正出手了。”齐学斌简洁地说,“他联系了工信部的人,让联合调查函暂缓执行。条件是一周后在国家汽车质量监督检验中心做一场公开的破坏性工况实测。长鹏对华鼎,当面对决。谁败谁出局。”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钟。 “穆守正联系的是谁?” “他叫了一个‘老周’。具体是谁,穆老没有跟我说。” “老周……”沙家康的声音里多了一层东西,“知道了。这件事你做得对。穆守正这个人虽然退休了,但他在部委里的人脉还在。他能叫停联合调查函,说明他动用的人不是一般级别。” “沙书记,这场实测……” “不需要多说。”沙家康打断了他,“你的车扛不扛得住,你自己心里应该有数。扛得住就去打。扛不住就别去。打输了比不打更糟糕。我只问你一句话。长鹏的底盘,你有多大把握?” 齐学斌没有犹豫。 “九成。” “九成?”沙家康的语气变了一下,“不是十成?” “还有一成的不确定性来自华鼎可能会在规则上做手脚。”齐学斌老实地说,“技术层面我有十成把握。但实测不仅仅是技术。裁判、评分标准、测试工况的参数设定这些环节华鼎都有可能渗透。” “这个你放心。”沙家康的声音低了下来,“穆守正既然敢提这个方案,他就一定会确保规则的公正性。这一点上,穆守正比你我都更在意。他这辈子的名声就建立在‘公平裁判’四个字上面。他不会允许任何人污染这场实测。” “明白了。”齐学斌说。 “去吧。”沙家康说了两个字,然后挂了电话。 第二件事,他给苏清瑜回了一条消息。 “收到。你做得很好。赵建平的后手先不管,当务之急是一周后的工况实测。我今晚到清河,跟老李和周总开一个通宵的战前会。这场仗,只许赢。” 第三件事,他给老李打了一个电话,确认量产车底盘的运输安排。 现在飞机在万米高空上平稳飞行,齐学斌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脑子里在反复推演一周后的那场对决。 高温工况、低温工况、碰撞测试、连续爬坡。每一个环节都是生死关。 但他的心反而比前几天更平静了。 因为到了这一步,他已经没有退路了。没有退路的人,反而最清醒。 晚上九点半,齐学斌的航班降落在汉东省金陵机场。 他没有在金陵停留,直接坐上了等候在停车场的商务车,连夜赶往清河。 深夜十一点,他抵达长鹏汽车清河生产基地。 总装车间的灯还亮着。老李和周远航已经在车间的小会议室里等他了。桌上摆着三杯浓茶和一摞技术资料。老李的眼睛下面有明显的黑眼圈,但精神状态反而异常亢奋。周远航穿着他那件永远沾着机油的工装,袖口卷到了肘部。 齐学斌推门进来,把手提包往桌上一放。 “情况怎么样?” “底盘已经装箱了。”老李说,“明天凌晨四点装上货运专机,直飞京城。老张派了三个人全程押运,从装箱到交付一秒都不离人。” “车的状态呢?” “完美。”周远航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种技术人特有的笃定,“我亲自做了最后一遍全车检测。八百个检测点全部通过。电池包的内阻一致性优于百分之零点三,比工信部的标准高出一个数量级。底盘悬架系统做了十二小时的台架疲劳测试,衰减率低于千分之一。这台车是长鹏从诞生到现在品质最好的一台。” 齐学斌点了点头。 “好。那我们来说一下一周后的对决。”他坐下来,打开了桌上的技术资料,“穆老说的破坏性工况实测,标准是国检中心最严苛的那一套。高温六十度连续运转四小时,低温零下四十度冷启动,满载碰撞测试,连续爬坡五十公里。我们的车在这四项里,有没有薄弱环节?” 老李和周远航对视了一眼。 “前三项没问题。”老李说,“但第四项,连续满载爬坡五十公里,我们在清河的测试场只跑过三十公里。最后二十公里的数据我们没有。” “为什么只跑了三十公里?”齐学斌问。 “清河周边没有超过三十公里的连续长坡。”周远航说,“我们的测试场最长的坡道只有八公里,来回跑了两趟就是十六公里,加上场内的模拟坡道凑到了三十公里。但国检中心的测试场有真实的五十公里连续山路,坡度比我们模拟的要陡百分之十到十五。”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齐学斌沉默了。 “这两天能不能找一段真实的长坡补测?” “我已经想到了。”老李说,“从清河往西走,到凤凰岭山脚有一段省道,上山路段全长二十七公里,坡度跟国检中心的测试场接近。如果用这段省道做补测,来回一趟就是五十四公里,刚好覆盖五十公里的要求。” “什么时候能测?” “明天下午。底盘运走之后,我们还有两台试装车。用其中一台做路测。” “好。”齐学斌拍了拍桌子,“明天下午,凤凰岭。我跟你们一起去。” 会议持续到了凌晨两点。三个人把工况实测的每一个环节都过了一遍,每一个可能出问题的节点都做了预案。周远航甚至把华鼎最新一代底盘的公开技术参数调出来,逐项跟长鹏的数据做了对比。 结论很明确:在绝大多数参数上,长鹏的自主研发底盘都优于华鼎的进口授权方案。唯一的不确定性来自那段没有实测过的五十公里长坡。 凌晨两点半,会议结束。 齐学斌走出车间,站在长鹏生产基地的空地上。 头顶是清河七月的夜空,繁星点点。远处的凤凰岭在黑暗中沉默地矗立着,像一个等待被征服的巨人。 明天下午,他就要带着那台试装车,去攀爬那座山。 而七天之后,在京城的赛场上,另一座更大的山正等着他。 苏清瑜走到他身边,递给他一杯热茶。 “学斌,该休息了。” 齐学斌接过茶杯,喝了一口。 “清瑜,你说穆守正帮了我们这一次,他的真实目的到底是什么?” 苏清瑜沉默了两秒。 “他想看看,你到底能走到哪一步。”她说,“穆守正帮你不是因为你值得帮,而是因为你在做的事情值得帮。自主可控的底盘技术,这是国家层面的事。穆守正这辈子最在意的就是这件事。所以他帮你,不是帮齐学斌,是帮中国的新能源汽车。” 齐学斌没有说话。他仰头看着天空中最亮的那颗星。 暴风雨终于来了。 但清河的灯,还亮着。 而在京城那边,一架载着长鹏E01量产底盘的货运专机正在夜空中飞行。机舱里,用减震泡沫层层包裹的底盘总成静静地躺在货架上,金属表面在微弱的舱灯下泛着冷光。 它承载的不只是一台车的骨架。 它承载的是清河三十万人三年的希望,和一个三十一岁年轻人全部的赌注。 七天后,京城。 一场足以改写中国新能源汽车产业格局的对决,即将拉开帷幕。 第356章 底盘上的尊严 2016年7月22日,京城西郊。 国家汽车质量监督检验中心的试验场坐落在西山脚下,占地三千多亩,是全国唯一一个具备全工况破坏性测试资质的专业场地。 上午八点整,齐学斌的车驶入试验场大门。 门口的安检比他预想的更严格。两道闸机,三次证件核验,车底还要过一遍X光。等他通过安检区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十五分钟。 “齐书记,这边请。”接待他的是国检中心的一个副主任,姓方,四十多岁,戴着一副黑框眼镜,说话很客气但眼神里带着一种技术人特有的审视。 齐学斌跟着方主任走进试验场的核心区域。 眼前的场景让他微微吸了一口气。 一个巨大的椭圆形试验跑道环绕着中央区域,路面被分成了六个不同的区段:柏油路、搓板路、涉水池、陡坡段、碎石路、高速弯道。每一段路面都带着明显的使用痕迹,轮胎摩擦留下的黑色印记像伤疤一样铺满了整个路面。 跑道中央是一个开放式的检测大厅,面积大概有两个篮球场那么大。大厅里停着两台车。 左边那台,通体白色,车身上没有喷漆,金属焊缝清晰可见,引擎盖上贴着一张手写的标签:长鹏E01-PP01。这是从清河连夜空运过来的第一台量产底盘,带着白车身总成。老李亲自押运的。 右边那台,银灰色涂装,车身线条流畅,前脸的镀铬格栅在灯光下泛着冷光。车门上印着华鼎精密的标志:一个由两个齿轮咬合组成的字母H。这是华鼎引以为傲的第三代通用授权底盘平台,代号GMP-3C。 两台车之间的距离不到五米。一白一灰,一新一旧,像是两个即将上擂台的拳手在对峙。 大厅里已经坐了不少人了。齐学斌扫了一眼,大概分成了三个阵营。 最大的一群是工信部和国检中心的技术专家,大约二十来人,穿着统一的灰色工装,手里拿着各种测试设备和记录板。这是裁判团。 第二群是华鼎方面的人。六七个人,领头的是一个穿着深蓝色西装的中年男人,齐学斌不认识。但他身后站着两个人,齐学斌认识。一个是张明远,就是在昆仑九号想用三千万收买他的那个人。另一个是一个穿白大褂的外国人,金发碧眼,胸牌上写着David·Wilson,通用汽车亚太区技术总监。 华鼎把通用的人都请来了。 第三群是长鹏方面的人。只有三个:老李、周远航,还有一个跟车来的年轻技术员小张。 三个人站在白车身旁边,像是在守护自己的孩子。老李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胸口别着一支钢笔。周远航照例是那件沾着机油的工服,袖口卷到肘部。小张最年轻,看起来二十出头,手里捧着一个笔记本电脑,屏幕上全是数据曲线。 齐学斌走过去。 “齐书记。”老李主动伸出手。 齐学斌握住他的手,感受到了一层薄薄的茧子。那是几十年跟金属和机器打交道留下来的印记。 “车的状态怎么样?” “完美。”老李说,“凤凰岭补测的数据我也带来了。五十四公里连续爬坡,悬架衰减率千分之零点八,电池温升控制在十二度以内。所有参数都优于出厂标准。” “华鼎那边呢?你看过他们的车了吗?” “看了一眼。”老李的语气平静但眼神里有一抹不屑,“通用的GMP平台,成熟是成熟,但那套底盘的设计理念是十年前的。它的优势在于稳定,不在于性能。打个比方,他们的车是一个练了二十年太极拳的老师傅,招式很老到。但我们的车是一个刚练出来的年轻人,力气大、速度快、能扛。” 齐学斌点了点头。 这时候,华鼎那边的领头人朝他走了过来。 “齐主任?”那人伸出手,“我是华鼎精密的技术副总裁,刘志恒。久仰大名。” 齐学斌跟他握了一下手。 “刘总。” “今天这场测试,说实话,我个人是不太赞成的。”刘志恒的语气像是在聊天,但每一个字都带着重量,“用行政手段来裁定技术路线的优劣,这在全世界的汽车工业史上都没有先例。但既然穆老提了这个方案,我们华鼎也不好推辞。毕竟,自信的人是不怕被检验的。” “自信是好事。”齐学斌说,“但过度自信就是另一回事了。” 刘志恒笑了一下,没有接话。他退后两步,转身走回华鼎的阵营。 九点整,方主任宣布测试正式开始。 第一项:扭转刚度测试。 两台底盘被分别架上液压测试台。测试台的四个液压缸同时施加不对称扭矩,模拟车辆在极端路面上的扭转变形。国标要求底盘在2000牛·米的扭矩下变形量不超过3毫米。 华鼎的GMP平台先上。 液压缸缓缓加压。数字显示屏上的扭矩值从0开始攀升:500、800、1200、1500、1800、2000。变形量:1.2毫米。 数据一出来,华鼎那边有人低声说了一句“漂亮”。确实漂亮。1.2毫米的变形量意味着GMP平台的刚度余量超过了国标百分之六十。这是二十年成熟工艺的底蕴。 然后轮到长鹏。 白车身被架上测试台。没有喷漆的金属表面在灯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泽,每一条焊缝都清晰可见。跟华鼎那台打磨得光滑漂亮的银灰色底盘比起来,它看上去确实粗糙了不少。 华鼎阵营里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这是从哪个乡镇作坊里搬来的?” 老李听到了。他没有回头,只是弯下腰,亲自拧紧了测试台上最后两颗固定螺栓。 然后他站起来,对方主任说了一句:“可以开始了。” 液压缸加压。 500、800、1200、1500、1800、2000。 大厅里安静得能听到液压油流动的声音。 变形量:0.9毫米。 数字显示在屏幕上的时候,大厅里有一秒钟的沉默。 然后工信部的一个老专家推了推眼镜,低声说了一句:“好家伙。” 0.9毫米。比华鼎低了百分之二十五。 这意味着长鹏的底盘刚度不仅达标,而且在核心指标上反超了号称“二十年工艺沉淀”的通用平台。 华鼎阵营的气氛变了。刘志恒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张明远的眉头皱了起来。那个通用的技术总监David·Wilson凑过去跟刘志恒耳语了几句,刘志恒微微摇了摇头。 第二项:搓板路连续疲劳测试。 这是测底盘耐久性的。两台车的底盘被安装在无人驾驶的测试台架上,以60公里的时速在搓板路上连续跑三十分钟。搓板路的路面由排列紧密的横向凸棱组成,每一次碾过凸棱都会对底盘产生一次冲击。三十分钟下来,底盘要承受超过一万次的高频冲击。 合格标准是:三十分钟之后,底盘关键连接点的紧固力矩衰减不超过百分之五。 两台车同时上路。 前十分钟,两台车的数据几乎一模一样。紧固力矩衰减都在百分之一以内。 到了第二十分钟,差距开始显现。 华鼎的GMP平台出现了轻微的异响。一个技术员拿着听诊器贴在底盘的前悬挂连接处听了一会儿,然后在记录板上写了几个字。 老李也听到了那个声音。他偏了一下头,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三十分钟结束。 华鼎:紧固力矩衰减2.8%。合格,但不算优秀。 长鹏:紧固力矩衰减1.1%。 差距进一步拉开了。 齐学斌站在大厅的一角,双手插在裤袋里,面无表情地看着数据屏幕。但他的心跳在加速。 两项测试,两次胜出。长鹏的底盘不仅没有露出破绽,反而在每一个环节上都压了华鼎一头。 但他知道,真正的考验还没有到来。 第三项:高温高湿电池舱形变测试。 这是整个实测中最难的一项。 测试条件:环境温度60摄氏度,相对湿度95%,电池满载连续放电四小时。在这种极端环境下,电池舱的密封结构会因为热膨胀而产生微形变。如果密封工艺不过关,湿气就会渗入电池包内部,导致电极腐蚀甚至短路。 这也是华鼎最有信心的一项。因为通用的GMP平台在全球市场上已经经过了上百万辆车的市场验证,它的电池舱密封工艺采用的是美国橡树岭国家实验室的专利配方,理论上可以承受零下四十度到零上八十度的温度范围。 而长鹏的电池舱密封工艺,是周远航用他那台“八千小时零故障”的设备做出来的。国产设备、国产配方、国产工艺。没有任何国际大牌的背书。 两台车的电池包被同时推进恒温恒湿试验箱。 箱门关上的那一刻,大厅里的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第一个小时。两台车的电池舱内部温度和湿度传感器数据正常。 第二个小时。华鼎的GMP平台出现了第一个预警信号:电池舱右侧前端的密封条内表面湿度传感器读数出现了0.3%的波动。 方主任拿着记录板看了一眼数据,没有说话。但他身后的两个技术员交换了一个眼神。 0.3%的波动在技术上是允许的,但它意味着密封条在高温高湿的环境下出现了轻微的形变。如果这个趋势持续下去,四小时之后可能会触发渗漏预警线。 第三个小时。华鼎的湿度传感器波动上升到了0.7%。 David·Wilson的脸色变了。他快步走到华鼎的监控台前,跟技术团队低声交流了几分钟。齐学斌看到他在一张图纸上用红笔画了一个圈,然后重重地点了两下。 第三个半小时。华鼎的密封条内表面湿度传感器正式触发黄色预警。湿度波动达到1.2%,距离红色预警线只差0.8个百分点。 而同一时间,长鹏的数据呢? 电池舱内部湿度波动:0.08%。几乎是一条水平的直线。方主任盯着长鹏的数据屏幕看了足足十秒钟,然后转头看了看旁边的老专家。老专家推了推眼镜,在记录板上写下了一行字。 第四个小时。计时结束。 试验箱的门缓缓打开,两台电池包被推出来。技术员们立刻上前检查。 华鼎的电池舱右侧前端的密封条出现了肉眼可见的轻微变形。用高精度卡尺测量之后,变形量为0.12毫米。虽然没有达到红色预警线,但已经触发了黄色预警。 长鹏的电池舱密封条完好如初。用同样的卡尺测量,变形量为0.01毫米,基本可以忽略不计。 “怎么可能?”David·Wilson的声音终于没有压住。他走到长鹏的电池包前面,蹲下来用手触摸了一下密封条的表面,然后站起来,回头看了一眼刘志恒。 刘志恒的表情终于变了。不是愤怒,是困惑。 通用的橡树岭专利密封配方,在高温高湿环境下居然输给了一个中国县城的设备做出来的国产工艺? 老李走到齐学斌身边。 “齐书记。”他的声音很轻,但带着一种压抑了三十年的激动,“这套密封工艺,是周总的设备里自带的一个参数。八千小时运转过程中,设备自动优化出来的。没有任何人设计过它,是机器自己‘学’出来的。” 齐学斌看着老李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泪光。 一个在国产汽车行业摸爬滚打了三十年的老技术人,终于等到了这一刻。他做了一辈子的东西,第一次在国家级的擂台上,堂堂正正地赢了进口货。 方主任走到大厅中央。 “三项测试全部结束。根据国检中心的评分标准,三项综合评分如下。” 他翻开记录板。 “华鼎GMP-3C平台:扭转刚度87分,疲劳测试82分,高温高湿密封测试71分。综合评分80分。” “长鹏E01-PP01平台:扭转刚度96分,疲劳测试95分,高温高湿密封测试99分。综合评分96.7分。” 数字念出来的那一瞬间,大厅里安静了两秒钟。 然后工信部的那个老专家第一个鼓起了掌。 稀稀拉拉的掌声响起,然后逐渐汇成一片。国检中心的技术员们、工信部的专家们,甚至连方主任自己都在鼓掌。 96.7分对80分。不是险胜,是碾压。 老李站在白车身旁边,低着头,双肩微微颤抖。他伸出手,轻轻摸了一下那台没有喷漆的底盘表面。金属的触感冰凉而坚硬,像一面盾牌。 周远航走过去拍了拍老李的肩膀,什么都没说。但两个人对视的那一秒钟里,所有的话都已经说完了。 齐学斌没有去跟华鼎的人说什么。他也没有做出任何庆祝的动作。他只是走到老李身边,弯下腰,也摸了一下那台白车身的底盘。 金属表面的温度还带着刚从试验箱里出来的余热。 “老李。”齐学斌说,“这车里装的不是发动机和电池。装的是你们这群人三十年的不甘心。” 老李抬起头来看着他。 然后他笑了。 眼角有泪,但笑容很亮。 华鼎阵营那边,刘志恒站在原地没有动。张明远的脸色铁青。David·Wilson已经开始收拾设备,一言不发。 “刘总。”齐学斌走到刘志恒面前,伸出了手。 刘志恒看了看那只手,犹豫了一秒,然后握了上去。 “齐主任。”他的声音干涩,“你赢了。” “不是我赢了。”齐学斌说,“是中国的底盘赢了。” 刘志恒松开手,转身带着华鼎的人朝大厅外面走去。他的背影僵硬,步伐比来的时候快了不少。张明远跟在他后面,经过齐学斌身边的时候,头都没有偏一下。 大厅里逐渐安静下来。技术人员们开始整理设备和数据。 方主任走到齐学斌面前。 “齐主任,测试报告我们会在三个工作日内出具。正式报告会同时送交工信部、发改委和国检中心三方备案。” “谢谢方主任。”齐学斌说。 “不客气。”方主任推了推眼镜,然后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说句题外话。我在国检中心干了十八年,测过上百台底盘。你们长鹏的这台,是我见过的国产底盘里面,最接近世界一流水平的。” 齐学斌微微点了一下头。 走出检测大厅的时候,阳光正好。京城七月的太阳很烈,晒在身上有一种灼烧感。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苏清瑜的号码。 “清瑜,赢了。三项全胜。综合评分96.7,华鼎80。”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钟。 然后苏清瑜的声音传来,带着一种罕见的颤抖。 “学斌,我知道了。穆老那边已经有消息了。工信部的联合调查函今天下午正式撤回。陈怀远刚给我打了电话。” 联合调查函撤回了。 这意味着悬在长鹏头上的那把刀,彻底收了回去。 齐学斌挂了电话,站在试验场的停车场里。远处的西山在阳光下一片翠绿,山脊线清晰而坚定。 身后的检测大厅里,那台没有喷漆的白车身静静地停在原地。 它刚刚完成了一场中国新能源汽车产业史上最重要的对决。 而在它的底盘上,每一颗螺栓,每一条焊缝,每一毫米的金属,都写着同一个字。 尊严。 第357章 草案破产与名册落定 国检中心的测试报告在三天后正式出炉。 七月二十五日上午十点,工信部装备工业司的会议室里,一份盖着国家汽车质量监督检验中心红章的报告摆在了长桌的正中央。 报告的封面上印着两行黑体字: 《关于长鹏E01与华鼎GMP-3C底盘平台破坏性工况实测对比报告》 综合评定:长鹏E01-PP01底盘平台综合评分96.7,华鼎GMP-3C底盘平台综合评分80.0。长鹏E01在扭转刚度、疲劳耐久和高温高湿密封三项指标中全面优于对照组。 会议室里坐了十二个人。主持会议的是装备工业司的副司长蒋文明,五十多岁,头发已经灰了大半,说话慢条斯理,但眼神锐利。他是穆守正的老部下,也是这场实测方案的直接批准人。 蒋文明翻了一遍报告,放下。 “各位都看完了吧。数据说话。长鹏的底盘方案在三项核心测试中全面胜出,而且不是险胜,是大比分领先。这份报告的法律效力和技术公信力不需要我多说。国检中心出具的对比报告,在座的各位有没有异议?” 没有人说话。 蒋文明环视了一圈会议室。目光在华鼎代表刘志恒的脸上停了一秒。 刘志恒坐在长桌的右侧末端,身边是张明远。两个人的表情都很僵硬。刘志恒手里捏着一支钢笔,笔帽已经被拧开了又合上,反复了好几次。 “既然没有异议。”蒋文明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色彩,“那么,关于此前华鼎方面提交的《关于规范新兴新能源汽车企业补贴准入的指导意见》草案,装备工业司的审核意见如下。” 他从文件夹里抽出另一份文件。 “第一,该草案提出的‘锁定进口底盘为补贴准入唯一认证标准’的条款,与国检中心的实测数据直接矛盾。在国产底盘方案已经证明其技术水平优于进口方案的情况下,该条款没有任何事实依据。” “第二,该草案提出的‘对2015年后获得生产资质的新兴车企实施额外技术审查’的条款,涉嫌以行政手段排斥市场竞争,违反国务院关于简政放权的指导精神。” “综合以上两点。”蒋文明合上文件,“装备工业司决定,正式否决华鼎精密提交的《指导意见》草案。” 刘志恒的钢笔笔帽终于没有再拧。他默默地把笔放进了上衣口袋,然后站起身来。 “蒋司长。”他的声音干涩,“华鼎尊重装备工业司的决定。但我需要声明一点,国检中心的测试条件与实际量产环境存在差异。实验室数据不能完全代表市场表现。” “这一点你说得对。”蒋文明点了点头,“所以我们不会仅凭一次测试就下定论。市场表现如何,交给消费者来判断。但在政策层面,装备工业司不会用行政手段去打压一个已经证明了技术实力的国产企业。这是底线。” 刘志恒没有再说话。他朝蒋文明微微点了一下头,然后转身带着张明远走出了会议室。 门关上的那一刻,会议室里的气氛松弛了不少。 蒋文明翻开了另一份文件。 “接下来说第二件事。”他的语气变得正式了,“关于国家重大产业替代试点名录的更新。发改委产业司那边已经完成了审核,正式将长鹏汽车纳入第三批试点名录。这份文件今天下午就会下发到各省发改委和工信厅。” 齐学斌坐在长桌的左侧,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心里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国家重大产业替代试点名录。这个名录的含金量比任何一个地方性补贴都要高。一旦纳入名录,意味着长鹏的技术路线被国家层面正式认可为“具有替代进口能力的国产方案”。后续的政策扶持、资金支持、市场准入,都会获得巨大的加分。 更重要的是,这个名录的存在本身就是一面盾牌。有了它,华鼎想要通过政策手段打压长鹏的空间就被压缩到了极限。因为打压一个被列入国家试点名录的企业,等于打脸整个发改委产业司。 “谢谢蒋司长。”齐学斌站起来说了一句。 “不用谢我。”蒋文明说,“谢你的底盘。如果数据不行,十个蒋文明也帮不了你。” 会后,蒋文明叫住了齐学斌。 两个人走到会议室外面的走廊尽头。蒋文明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但没有点,只是放在鼻子底下闻了一下。 “戒烟戒了半年了,还是馋。”他自嘲地笑了一下,然后收起了笑容。 “齐主任,有一件事我刚才在会上不方便说。”蒋文明压低了声音,“你知道华鼎的刘志恒今天为什么没有强硬反驳吗?” “因为数据在那里,他没有反驳的空间。”齐学斌说。 “数据只是一方面。”蒋文明摇了摇头,“更重要的原因是,华鼎内部现在自己就在着火。他们的骗补问题,审计署已经介入了。刘志恒今天之所以那么老实,是因为他知道如果在这个节骨眼上再闹出动静,审计署那边的人就会把华鼎当作典型来办。”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齐学斌的眼神变了。 “审计署介入了?什么时候的事?” “上个月底。”蒋文明说,“你的那场实测太高调了,惊动了不少人。有人把华鼎的骗补材料捅到了审计署。审计署的人觉得这个案子的金额太大,三十个亿不是小数目,主动要求介入核查。工信部那边乐得有人帮忙擦屁股,就同意了。” “这个消息确切吗?” “百分之百确切。”蒋文明看了他一眼,“但我只能告诉你这么多。接下来审计署怎么查、查到什么程度、最终处理意见是什么,这些都不是我能左右的。你只需要知道一件事:华鼎现在是一头受了伤的野兽。受伤的野兽比健康的野兽更危险。” “我明白。”齐学斌说。 蒋文明把那根没点的烟塞回了烟盒。 “齐主任,穆老很看好你。我也看好你。但看好不等于放心。你还年轻,在京城的根基还浅。接下来的路,一步都不能走错。” “谢谢蒋司长提醒。” “嗯。”蒋文明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 齐学斌走到大楼的电梯间,在等电梯的空档拨通了苏清瑜的号码。 “清瑜,草案正式被否了。长鹏进了国家重大产业替代试点名录。”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然后苏清瑜的声音传来,语气里有一种压抑着的激动。 “试点名录?这比我预期的要好。学斌,这意味着后续的政策补贴和银行授信全部恢复了?” “恢复了。联合调查函已经撤回,银行那边的冻结也解除了。但还有一件事。”齐学斌压低了声音,“审计署介入了华鼎的骗补案。这件事你先不要告诉任何人,包括老李。我怕消息泄露出去之后华鼎那边狗急跳墙。” “审计署?”苏清瑜的呼吸节奏变了,“如果审计署介入了,那Pacific Horizon Trust的材料……” “先不急。”齐学斌说,“陈怀远的建议是让审计署先动,他们要材料的时候我们再递。不要主动暴露手里的牌。” “明白。”苏清瑜说,“我这边继续盯着资金链。长鹏的账户今天下午应该就能恢复正常授信了。另外,周远航刚从深圳打来电话,他在那边又签了两条模组产线的设备采购合同。按照计划,十月份之前可以投产。” “好。让他加快进度。十月份太晚了,能提到九月就提到九月。” “我跟他说。”苏清瑜顿了一下,“学斌,还有一件事。赵建平上次留的那句‘账外问题’,我查了三遍了。管委会跟长鹏之间所有的资金往来,审批链条全部完整,没有任何瑕疵。他如果要在这上面做文章,是找不到突破口的。” “赵建平那边先放一放。”齐学斌说,“叶援朝在京城这边的棋子已经废了,他在省里的动作短期内也翻不起大浪。当务之急是把长鹏的量产稳住,把订单交出去。只要第一批车安全交付,长鹏的品牌和口碑就立住了。” “好。你放心。” 挂了苏清瑜的电话,电梯到了。 齐学斌走出工信部大楼。 京城七月底的阳光烈得让人睁不开眼。他站在台阶上掏出手机,拨通了陈怀远的电话。 “怀远兄,草案被否决了。名录也批下来了。” “我知道了。”陈怀远的声音里带着一种释然,“蒋文明刚才给我打了电话。他说他从来没见过华鼎的人吃这么大的亏。刘志恒出会议室的时候脸都是绿的。” 齐学斌没有笑。 “怀远兄,华鼎不会善罢甘休的。草案被否决,他们在政策层面的路子被堵死了。但他们手里还有钱、还有供应链的控制权、还有京城三十年的关系网。穆老提醒过我,华鼎的三十亿窟窿填不上,他们一定会用更脏的手段。” 陈怀远沉默了两秒。 “你说的对。华鼎在京城的根基太深了。他们的代理商网络遍布全国,长鹏要量产交付,零部件供应链绕不开他们。如果华鼎在供应链上做手脚,比如在关键零部件的供应上卡你一下,你的产线就得停。” “这个我已经在准备了。”齐学斌说,“周远航正在清河建设长鹏自己的零部件产线。核心零部件的国产化替代,今年年底之前必须完成。过渡期的零部件采购,我们走的是东南亚的供应商渠道,不经过华鼎的网络。” “东南亚?”陈怀远有些意外,“那成本不会高很多?” “会高百分之八左右。”齐学斌说,“但比被人卡脖子强。短期多花一点钱,换来供应链的安全,值。” “有你这个觉悟就好。”陈怀远说,“对了,还有一件事提醒你。华鼎的三十亿骗补问题,工信部的核查大组最近在动了。你那边有没有什么材料可以配合?” 齐学斌的眼神闪了一下。 “有。苏清瑜那边查到的Pacific Horizon Trust的资金链穿透报告,已经整理好了。怀远兄,这份报告你觉得该送到哪里?”“先别急。”陈怀远的语气变得谨慎,“华鼎的背后不只是一个信托基金。那根绳子拉出来,会连着很多人。你手里的牌太大了,打早了反而会把自己暴露在火力之下。等工信部的核查组先动,他们要什么材料你再给。让别人当枪,你在后面递子弹。” “明白。”齐学斌说,“谢了,怀远兄。” 挂了陈怀远的电话,齐学斌叫了一辆车,直奔西城区。 穆守正的四合院。 这是他第三次来这里了。胡同口的槐树比上次来的时候绿了不少,浓密的树冠把半条胡同都遮在了阴凉里。 齐学斌敲了门。这一次开门的是穆守正本人。 老人家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衫,下面是一条藏蓝色的布裤子,脚上趿着一双老北京布鞋。比上次见面的时候瘦了一些,但精神状态很好。 “进来。”穆守正侧了侧身,让齐学斌进门。 天井里的石榴树结了果子,一个个青绿色的小石榴挂在枝头。竹子也长高了不少,竹尖已经超过了院墙。 两个人坐在天井里的藤椅上。穆守正又泡了一壶茶。 齐学斌把测试结果和装备工业司的决定简要说了一遍。穆守正一边听一边慢慢地喝茶,始终没有打断。 等齐学斌说完,穆守正放下茶杯。 “96.7分。”他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方主任跟我也说了。他说你们的电池舱密封工艺让通用的技术总监都傻了眼。” “那是周远航的功劳。”齐学斌说。 “是设备的功劳,也是人的功劳。”穆守正说,“好的设备加上好的人,才能出好的东西。这个道理在工业领域是铁律。” 他顿了顿,然后语气变了。 “但是,小齐。你赢了这场测试,不代表你赢了这场仗。” 齐学斌的表情微微收紧。 “华鼎的草案被否了,调查函也撤了。但华鼎自己的问题没有解决。”穆守正的眼睛盯着齐学斌,“三十亿骗补的窟窿还在那里。那些钱是怎么来的、怎么花的、最后到了谁的口袋里,这些事情他们比谁都清楚。现在他们在政策层面的路子被你堵死了,他们就只剩一条路。” “什么路?” “保自己。”穆守正的声音低沉了下来,“三十亿的窟窿填不上,工信部的核查组迟早会查到他们头上。到了那个时候,华鼎的人为了自保,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你的供应链、你的合作伙伴、甚至你身边的人,都有可能成为他们的目标。” 齐学斌沉默了。 穆守正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这杯茶敬你的底盘。”他说,“但记住,底盘赢了技术战,接下来你要打的是一场更脏、更没有规则的丛林战。华鼎那些人,在京城混了三十年。他们的手段不是你在清河见过的那些小打小闹能比的。” “我知道。”齐学斌说,“所以我才来找您。” 穆守正看了他一眼。 “你还想让我帮你什么?” “不是帮。”齐学斌说,“是请教。如果华鼎在供应链上动手脚,您觉得他们最可能从哪个环节下手?” 穆守正想了想。 “电机控制器。”他说了三个字,“长鹏的电池和底盘都是自主研发,但电机控制器用的还是博世的方案。博世在国内的代理权……” 他停了一下。 “在华鼎手里?”齐学斌脱口而出。 穆守正点了点头。 “博世电机控制器的国内独家代理权属于华鼎旗下的一家子公司。如果他们断供,你的量产线最快两周就会停摆。” 齐学斌的脑子飞速运转。 “那替代方案呢?” “国产替代品有两家在做,但都还没有量产。最快也要半年。”穆守正说,“所以你现在就要开始准备。不要等华鼎出手了再想办法。” “我明白了。”齐学斌站起身来,“穆老,谢谢您。” 穆守正摆了摆手。 “别总谢。你的路还长着呢。”他靠在藤椅的靠背上,闭上了眼睛,“今天晚上有一个酒会,京城汽车圈的,在国贸那边。你去不去?” “什么酒会?” “新能源产业联盟的年度交流会。华鼎的人也会去。各家车企的老板、投资人、行业媒体都会到场。”穆守正睁开一只眼睛看着他,“你现在在京城有了名气,该露露面了。让那些人知道,长鹏不只是一个会考试的好学生,还是一个能上桌谈生意的正经玩家。” 齐学斌想了想。 “我去。” 穆守正点了点头,又闭上了眼睛。 “去吧。但少喝酒。京城的酒局,每一杯都有代价。” 齐学斌走出四合院。 胡同里,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在灰砖墙上画出明暗交错的线条。一只花猫蜷缩在门槛上打盹,尾巴尖微微颤动。 他站在胡同口,拨通了老李的电话。 “老李,有一件事。长鹏的电机控制器用的是博世的方案,对吧?” “对。博世ME17.8系列。目前的库存够一个月的量产。” “一个月不够。”齐学斌说,“你今天就联系博世的国内总代,追加三个月的订单。如果他们找借口拖延,就走岛国那条渠道。周远航在大阪有一个供应商关系,能拿到博世原装件的分销。” “齐书记,出什么事了?” “还没出事。但快了。”齐学斌说,“华鼎在政策上输了,他们下一步一定会在供应链上动手。博世的电机控制器是我们最大的软肋。现在备货,比出事了再补救要便宜一百倍。” “明白。我今天就办。” 挂了电话,齐学斌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下午三点半。 今天晚上,国贸酒会。 一个新的战场正在打开。 而在京城这座巨大的棋盘上,齐学斌已经从一个小卒子变成了一匹可以横冲直撞的马。 但马也有马的危险。 因为跑得越快,摔得也越重。 第358章 生态化反,下周回国 2016年7月25日晚上七点半,京城。 国贸大厦三期七十二层,云端宴会厅。 齐学斌走出电梯的时候,一股混合着红酒、雪茄和香水的气息扑面而来。宴会厅的落地窗从地面延伸到天花板,透过玻璃可以俯瞰大半个京城的夜景。远处的央视大楼在夜色中闪烁着蓝光,长安街上的车流像一条流动的灯河。 这是新能源产业联盟的年度交流酒会。 齐学斌穿着下午开会时的那身西装,没有换。他在门口登记的时候,接待小姐看了看名单上的信息,抬起头来时的眼神明显多了一层恭敬。 “齐主任,您的座位在A区第三桌。” “不用了。”齐学斌说,“我自己转转。” 宴会厅里大约有两百多人。男人们穿着深色西装,女人们穿着晚礼服,三五成群地围在各个角落里交谈。空气里充斥着各种腔调的普通话,偶尔夹杂几句英语。侍应生端着托盘在人群中穿梭,托盘上是一排排高脚杯,里面盛着琥珀色的香槟。 齐学斌拿了一杯矿泉水,站在落地窗旁边,不紧不慢地打量着整个会场。 他认出了好几张面孔。有比亚迪的一个副总裁,跟一群投资人在角落里低声交谈。有北汽新能源的市场总监,正在跟一个外国人握手合影。还有几个他叫不出名字但在行业论坛上见过照片的企业家。 华鼎的人也来了。刘志恒站在会场的另一端,手里端着一杯红酒,正在跟两个穿军绿色夹克的人说话。张明远没有来。 齐学斌正打算走到靠窗的一个角落去,一个人从他侧面走了过来。 “齐主任?清河的齐主任?” 齐学斌转过头。 说话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个子不高但很壮实,穿着一件定制的黑色西装,打着一条鲜红色的领带。他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整个人散发着一种精心打理过的精致感。 “我姓徐。华创资本的。”那人伸出手,“久仰齐主任大名。今天下午装备工业司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整个圈子。长鹏打败华鼎,了不起。” 齐学斌跟他握了一下手。“徐总客气了。” “齐主任,有一个人一定要介绍给你认识。”徐总的语气热情得有些过头,“贾总,乐视的贾总。你知道吧?他最近也在做新能源汽车,投入很大。你们两位应该聊聊。” 齐学斌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贾跃亭。 他当然知道贾跃亭是谁。2016年的贾跃亭正处于人生的巅峰。乐视市值突破一千五百亿,生态链涵盖手机、电视、体育、影业、云计算和汽车。这个从山西临汾走出来的商人用一套让华尔街都看不懂的PPT逻辑,把自己包装成了中国的埃隆·马斯克。 但齐学斌同时也知道另一件事。 不到一年之后,乐视就会全面崩盘。资金链断裂、供应商围堵总部、股价从三十多块跌到两块。贾跃亭本人远遁美国,留下一句着名的“下周回国”成为全网笑柄。 一千五百亿的帝国,像纸牌屋一样倒塌。 徐总已经拉着齐学斌朝会场中央走去了。 贾跃亭站在一个半圆形的沙发区旁边,周围簇拥着七八个人。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修身西装,没有打领带,衬衫的第一颗纽扣解开着,露出脖子上一条细细的金链。这种穿法在2016年的京城商圈里很流行,代表着一种硅谷式的随性。 “贾总。”徐总把齐学斌带到跟前,“给您介绍一位,汉东省清河特区管委会主任齐学斌。就是今天下午在工信部那个测试中打败华鼎的那位。” 贾跃亭转过身来。 他的目光在齐学斌身上上下打量了一遍。那种目光很熟悉,是大资本圈子里常见的快速评估:这个人值不值得我花时间认识? 然后他笑了。 “齐主任!”贾跃亭伸出手,握手的力度很重,“我听说了你的事迹。一个县级特区搞出了打败进口方案的国产底盘,了不起。你们长鹏现在年产能多少?” “目前预计建成以后,可以月产一千五百台。”齐学斌说。 “一千五百台?”贾跃亭的笑容里多了一丝微妙的东西,“那确实很不容易了。对一个县级企业来说。” 旁边有人笑了一声。 齐学斌没有理会那个笑声。他看着贾跃亭,等他说完。 “齐主任,说实话,你们做的事情我很佩服。”贾跃亭的语气像是在发表演讲,带着一种天然的感染力,“但我觉得你们的路子走窄了。新能源汽车这个赛道,光靠底盘和电池是不够的。你知道为什么吗?” 齐学斌礼貌地看着他,没有开口。 贾跃亭把手里的红酒杯递给旁边的助理,腾出双手开始比划。 “因为未来的汽车不是交通工具,是移动终端。它需要的不是发动机,是生态。手机、电视、云计算、内容、体育、金融,所有的东西都要连在一起。这就是我们乐视在做的事情,生态化反。” 生态化反。齐学斌在心里默默地重复了这四个字。 他前世听到这四个字的时候,是在乐视崩盘之后的一篇复盘文章里。文章的标题叫《生态化反:一个一千五百亿泡沫的解剖学》。 “你们在清河做的是硬件,是制造业。”贾跃亭继续说,“但硬件的利润是越来越薄的。真正赚钱的是软件、是服务、是用户数据。你看特斯拉为什么能卖那么贵?不是因为它的车有多好,是因为它建立了一套封闭的软件生态。马斯克卖的不是车,是梦想。” 周围的人纷纷点头。有人举起酒杯向贾跃亭致意。 “齐主任,我给你一个建议。”贾跃亭走近了一步,声音变得像是在说悄悄话,“你们地方上那点辛苦钱,与其一台一台造车,不如拿出来投资一些有生态想象力的企业。比如我们乐视的超级汽车项目,今年年底就要在美国发布概念车了。到时候全球媒体的版面全是我们的。你要是愿意合作,我可以给你们清河一个代工的机会。贴牌也行,联合品牌也行。这比你自己从零开始快得多,也安全得多。” 齐学斌看着贾跃亭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自信。这种自信不是装出来的,它是真实的。贾跃亭在这一刻确实相信自己正在做一件改变世界的事情。 但齐学斌也看到了另一种东西。 那种自信的底层,是空的。 没有底盘的自信,没有电池包的自信,没有零部件良品率的自信。有的只是PPT上的数字、概念车的渲染图、和一个看不见尽头的资金黑洞。 “贾总的建议很有价值。”齐学斌端起矿泉水杯,跟贾跃亭的红酒杯轻轻碰了一下,“但清河走的路跟乐视不太一样。我们是做制造业的,每一颗螺丝、每一条焊缝都是实打实的。制造业的逻辑跟互联网不一样。互联网可以先烧钱后赚钱,制造业不行。制造业的每一分钱花出去,都得能摸到一个零件。” 贾跃亭的笑容收敛了一些。 “齐主任,你这话说得有点保守了。”他说,“互联网思维不是烧钱,是重新定义价值。传统制造业的思路已经过时了。你看看全球的趋势,硬件免费、服务收费,这才是未来。” “硬件免费?”齐学斌微微挑了一下眉毛,“贾总,如果硬件免费的话,那您的超级汽车工厂打算用什么来付工人的工资?” 周围的空气突然安静了一下。 贾跃亭的表情变了一瞬,但很快恢复了笑容。 “工人的工资当然要付。但工人不是成本,是资产。用户才是利润的来源。”他拍了拍齐学斌的肩膀,“齐主任,你还年轻,以后有的是时间想明白这些事情。我们保持联系。” 说完,他转身走向了另一群等着跟他交谈的人。那群人的表情像是信徒在等待布道。 齐学斌站在原地,看着贾跃亭被人群簇拥着往会场的另一端走去。 徐总还站在他旁边,一脸尴尬。 “齐主任,贾总这个人就是这样,说话直,但没有恶意。他其实很看好新能源汽车这个赛道的。” “我知道。”齐学斌淡淡地说,“谢谢徐总引荐。” 徐总识趣地走开了。 齐学斌从口袋里掏出贾跃亭刚才递给他的名片。名片的质感很好,烫金的字体,一面中文一面英文。上面印着“乐视控股集团创始人&CEO贾跃亭”。 齐学斌把名片翻了个面,看了看背面。 背面是一行小字:“让我们一起,为梦想窒息。” 他把名片塞进了大衣口袋最深处。 为梦想窒息。 等到明年,你就知道窒息是什么感觉了。 他正打算去找个安静的角落待着,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 “齐主任?我是比亚迪的陆文涛。能耽误你几分钟吗?” 齐学斌转过身。 陆文涛大约五十出头,身材高瘦,戴着一副银框眼镜,穿着一件灰色的西装外套,气质跟贾跃亭完全不同。这是一个工程师出身的人,目光里有一种沉稳的务实感。 “陆总。”齐学斌跟他握了手,“久仰。” “不敢当。”陆文涛的语气很真诚,“说实话,今天下午你们在国检中心的数据我看了。96.7分,高温高湿密封几乎满分。齐主任,你们的底盘密封工艺用的是什么方案?我们比亚迪在这个指标上一直卡在85分左右,突破不了。” 齐学斌没想到比亚迪的人会主动来请教技术问题。他沉吟了一下。 “陆总,具体的工艺参数涉及商业机密,不方便透露。但大方向我可以说,我们用的不是传统的橡胶密封条方案,而是金属与高分子复合材料的一体化成型工艺。设备是我们自己的合作伙伴鼎盛精工设计的。” “金属与高分子复合?”陆文涛的眼神亮了,“这个思路有意思。传统方案确实存在热膨胀系数不匹配的问题,金属和高分子如果能做到一体化成型,理论上确实可以解决。但这对模具精度的要求极高吧?”“对。”齐学斌说,“所以核心壁垒不在材料配方,在设备。设备精度决定了工艺精度。” 陆文涛点了点头,若有所思。 “齐主任,冒昧问一句。你们有没有考虑过技术授权?如果你们的密封工艺能开放给其他国产车企使用,整个行业的水平都能上一个台阶。” “暂时没有这个计划。”齐学斌说得很直接,“但不排除将来。等我们自己的量产稳定了再说。” “理解。”陆文涛递上了一张名片,“齐主任,我们比亚迪在动力电池和整车集成方面的积累比较深。如果将来有机会合作,随时联系我。我们不是华鼎那种人。做实业的,应该互相帮衬。” 齐学斌接过名片,认真看了一眼,然后收好。 “谢谢陆总。比亚迪是中国新能源汽车的标杆企业,能得到你们的认可,是长鹏的荣幸。” 陆文涛跟他又聊了几分钟动力电池衰减率的技术趋势,然后被他的助理叫走了。 齐学斌独自端着矿泉水,在会场里缓步走动。 走到靠窗的一个角落时,他与刘志恒的目光不期而遇。 刘志恒正端着红酒站在那里,身边只剩一个助理。下午在工信部会议室里围在他身边的那群人都已经散了。失败的味道扩散得很快,在这个圈子里没有人愿意跟一个刚输了国检中心测试的人站在一起。 两个人隔着不到三米的距离对视了一秒。 刘志恒率先微微点了一下头。那个动作很细微,像是一种最低限度的礼貌。 齐学斌也点了一下头。没有走过去,也没有回避。 然后两个人都把目光移开了。 就这一秒钟,什么话都没说,但一切都说完了。 赢家不需要炫耀。输家不需要解释。 齐学斌在酒会上又待了半个多小时。除了陆文涛之外,还有几个人来找他。一个是一家深圳的电池材料供应商老板,对长鹏的正极材料采购方案很感兴趣。齐学斌跟他交换了名片,约了下周电话详谈。另一个是一家汽车媒体的主编,想做一篇关于长鹏底盘技术的深度报道。齐学斌婉拒了,说时机还不成熟。 晚上九点,他走出了宴会厅。 国贸大厦的电梯缓缓下降。透过电梯的玻璃外墙,京城的夜景在他眼前徐徐展开。灯火辉煌,车水马龙。每一盏灯的背后都是一个人的欲望、一个企业的野心、一座资本的围城。 在这座城市里,有人靠PPT融了几百亿,有人靠关系吃了三十亿补贴,有人靠一张嘴让投资人排着队送钱。 而他齐学斌,靠的是一个县城车间里的三十个工程师和一台打败了进口方案的白车身底盘。 电梯到了一层。齐学斌走出国贸大厦,站在建外大街的人行道上。 晚风里带着一丝热浪,远处传来出租车的喇叭声。 他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西苑饭店的地址,然后靠在后座上掏出手机。 先拨通了老李的电话。 “老李,博世那边联系上了吗?” “联系上了。”老李说,“中国区总代那边有点含糊,说要走内部审批。我已经让周总联系大阪的分销商了,那条线应该能走通。” “多久?” “最快两周到货。” “不够快。”齐学斌说,“跟大阪那边商量一下,看能不能走空运。运费贵一点没关系,但货不能断。” “明白。我今晚就安排。” 挂了老李的电话,他又拨通了苏清瑜。 “清瑜,今天的酒会有一件有意思的事。” “什么事?” “我见到了贾跃亭。”齐学斌的语气很平静,“他让我拿钱去投他的超级汽车,还说可以给清河一个代工的机会。” “你拒绝了?” “当然。”齐学斌顿了一下,“但我想提醒你一件事。乐视的供应链跟我们有一部分重叠,特别是动力电池的原材料采购渠道。如果乐视将来出了什么问题,整条供应链都会受到冲击。你帮我盯一下,我们跟乐视共用的供应商有哪几家,提前做好隔离。” 苏清瑜沉默了两秒。 “你觉得乐视会出问题?” 齐学斌没有正面回答。 “一个年烧几百亿的公司,营收增长跟不上融资速度。你觉得呢?” 苏清瑜的声音变得冷静了。 “我明白了。明天早上我就开始梳理供应链。长鹏不能被任何一个不确定因素拖下水。” “嗯。”齐学斌说,“还有一件好事。比亚迪的陆文涛主动找我聊了。他对我们的密封工艺很感兴趣,释放了合作的善意。这是一个值得维护的关系。” “比亚迪?”苏清瑜的语气明显升温了,“如果能跟比亚迪建立技术合作关系,哪怕只是信息层面的交流,对长鹏的品牌背书都是巨大的。我帮你跟进这条线。” “好。不急,慢慢来。先把量产稳住。” 挂了电话,出租车正好经过天安门广场。 广场上的灯光把城楼照得通亮。齐学斌透过车窗看了一眼那座巨大的建筑,红墙黄瓦,在夜色中沉默而庄严。 后天,就在那座建筑不远处的大会堂里,他将第二次走进去。 第一次是领奖。 第二次,是接受一个新的身份。 副厅级。 三十一岁的实权副厅。 齐学斌靠在后座上,闭上了眼睛。 脑海里浮现出贾跃亭那张自信满满的脸。 生态化反。下周回国。为梦想窒息。 一千五百亿的泡沫,即将破碎。 而他要做的事情恰好相反。 不是吹泡沫,是炼钢铁。 一颗螺丝一颗螺丝地,把一个真实的产业帝国拧在清河的土地上。 第359章 最高荣誉,副厅加身 2016年7月27日,京城。 人民大会堂。 齐学斌第二次走进这座建筑。 跟上一次预备彩排时的紧张不同,这一次他的心态出奇地平静。也许是因为过去十天里经历了太多事情,从昆仑九号的资本围猎到国检中心的底盘对决,从联合调查函的悬刀到审计署的介入,他的神经已经被淬炼到了一种近乎麻木的坚韧。 表彰大会在上午九点准时开始。 金色大厅里坐满了人。来自全国各地的一百零二名优秀县委书记按照省份分区落座,每个人的胸前都别着那枚红色的勋章。主席台上方,巨幅国旗和党徽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齐学斌坐在汉东团的第一排。这个位置是按照年龄排序的,他是整个代表团里最年轻的一个,所以坐在了最前面。坐在他旁边的是那个皖北的老书记,今天穿了一件崭新的中山装,头发梳得很整齐。 “小齐,紧张不?”老书记小声问。 “还好。”齐学斌笑了笑。 “我紧张得手心都出汗了。”老书记搓了搓手,“干了一辈子基层,头一回来这么大的场面。回去跟老婆孩子讲,他们肯定觉得我在吹牛。” 齐学斌看了看老书记那张被风吹日晒刻满皱纹的脸,心里涌起一股温热的感觉。 这就是中国基层治理的脊梁。不是PPT上的数字,不是酒会上的觥筹交错,是一个个在泥土里扎了几十年根的普通人。 大会的议程跟预备会上宣布的一样。领导讲话、宣读表彰决定、颁发证书、合影留念。每一个环节都庄重而有序。 当主持人念到“汉东省清河经济特区管委会主任齐学斌”的时候,齐学斌站起来,走上了主席台。 灯光打在他身上,很亮。他微微眯了一下眼睛,然后恢复了正常。 颁奖人是中组部的一位副部长。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头发全白了,但目光炯炯有神。他把证书和勋章递给齐学斌的时候,多看了他一眼。 “齐学斌同志,你是今年最年轻的代表。好好干。” “谢谢领导。”齐学斌接过证书,深深鞠了一躬。 回到座位上的时候,老书记拍了拍他的肩膀,什么都没说,但眼睛里全是赞许。 表彰大会持续到了中午十一点半。最后一个环节是全体代表在大会堂前的台阶上合影。 齐学斌站在第二排靠左的位置。摄影师按下快门的那一刻,他的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这张照片将会成为他未来十年仕途中最有分量的一张底牌。 不是因为荣誉本身,而是因为站在照片里的其他一百零一个人和他们身后的省委、中组部、以及整个国家层面的认可体系。谁想动他,都得掂量一下这张照片的重量。 合影结束后,齐学斌在大会堂门口的台阶上遇到了韩志军。 韩志军的态度跟十天前完全不同了。当初在大巴上那种客气而疏离的寒暄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带着敬意的热情。 “齐主任,恭喜恭喜。”韩志军主动伸出手,“沙书记让我转告你一句话,今天晚上不用回汉东了。省里有安排。” “什么安排?” 韩志军笑了笑。 “明天上午九点,省委组织部。沙书记会亲自参加。你准备一下。” 齐学斌的心跳加快了半拍。他知道这个“安排”意味着什么。 省委组织部。沙家康亲自参加。 这是来宣布级别的。 当天下午,齐学斌回到西苑饭店,在房间里坐了很久。 他给苏清瑜打了一个电话。 “清瑜,明天上午我要去省委组织部。沙书记会到场。”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副厅级?”苏清瑜的声音里有一丝颤抖。 “应该是。” “学斌。”苏清瑜的声音变得柔软了,“恭喜你。你值得。” “还早。”齐学斌说,“没有正式宣布之前,什么都不算。你帮我盯着清河那边。老吴那里你跟他打个招呼,让他把管委会的常务工作先稳住。” “好。你放心。” 挂了电话,齐学斌走到窗前。 窗外是京城七月末的黄昏。天边的晚霞像一幅水彩画,橙红色和紫色交织在一起,把半个天空都染透了。远处有一群鸽子在胡同上方盘旋,翅膀上绑着的哨子发出悠长的鸣响。 三十一岁。 从一个被发配到水库派出所的小民警,到全国优秀县委书记,到即将被宣布的副厅级干部。 九年。 这九年里,他经历过被停职、被围堵、被暗杀、被陷害、被全省通缉。他扛过除夕夜的爆炸、地下室的枪战、暴雨中的追车、以及无数个在办公室里独自面对绝境的深夜。 他失去过战友,背叛过承诺,也在不得已的时候做过一些游走在灰色地带的事情。 但他从来没有失去过一样东西。 方向。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为什么做,以及做到最后会变成什么样的人。 这就够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第二天上午,2016年7月28日。 汉东省省委组织部四楼会议室。 会议室不大,长桌两侧坐了十几个人。沙家康坐在主位,旁边是省委组织部长郑宏彦、省委副秘书长、以及组织部干部二处的几位处长。 叶援朝也来了。他坐在长桌的另一端,脸上挂着一种标准的微笑,但目光里有一层看不见的冰。 齐学斌坐在离沙家康最近的客座上。 会议的主题是“关于明确清河经济特区管委会主任齐学斌同志行政级别的组织决定”。 郑宏彦主持会议。他翻开文件,用一种不紧不慢的语速宣读了中组部和省委组织部的联合审批意见。 核心内容只有一条:鉴于齐学斌同志在推动清河经济特区建设中取得的突出成绩,以及中央组织部对其“全国优秀县委书记”的表彰认定,经省委常委会研究决定,明确齐学斌同志行政级别为副厅级。 副厅级。 三十一岁。 这个数字在会议室里引发了一阵微妙的沉默。在座的大多数人用了二十年甚至三十年才走到这个级别。而齐学斌只用了九年。 沙家康第一个开口。 “同志们,中央都表彰的干部,我们如果还只是给个待遇不给实职,那是寒了干事者的心。长鹏汽车的国检中心测试结果你们也看到了,国家级试点名录的批文也下来了。清河特区的成绩是实打实的。年轻不是问题,能力才是标准。” 他说完之后,目光扫了一圈会议室,最后落在了叶援朝身上。 叶援朝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沙书记说得对。”他的声音平淡,“不过我还是要提一个建议。齐学斌同志确实年轻有为,但年龄太轻、资历尚浅也是事实。副厅级的干部在我们省里不少,但三十一岁的副厅还是头一个。组织部门在审批的时候,是不是应该更审慎一些?比如先给一个副厅级待遇,实职的问题过两年再议?” 这是叶援朝最后的阻击。 待遇和实职是两回事。给副厅级待遇意味着工资涨了、配车有了,但手里的权力没有变化。只有实职副厅级才意味着他在省委组织部的干部序列里正式占了一个坑位,今后的提拔、调动都按副厅级的标准来走。 沙家康没有直接反驳。他看了一眼郑宏彦。 郑宏彦翻开了另一份文件。 “叶省长的意见我们也考虑过。但这次的情况比较特殊。第一,中组部的表彰文件里明确提到了‘给予相应组织安排’的意见。这个‘相应’在历届的惯例中,都是指实职而非待遇。第二,国检中心的测试报告和发改委的试点名录批文已经证明了清河特区的产业成果。如果我们只给待遇不给实职,外界可能会解读为省委对中央表彰干部的重视程度不够。这个信号不太好。” 叶援朝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他看了看沙家康,又看了看郑宏彦,然后看了看桌上那张新闻联播的合影照片。照片上,齐学斌站在领导身后不到一米的位置。 那张照片的分量太重了。重到叶援朝无法构成有效的阻击。 “既然组织部已经有了充分的论证。”叶援朝放下茶杯,“那我没有意见了。” 沙家康微微点了一下头。 “好。那就通过。齐学斌同志,副厅级,即日生效。组织部门后续跟进相关手续。” 散会之后,走廊里的人陆续散去。齐学斌正准备下楼,沙家康的秘书从后面追上来。 “齐主任,沙书记请你去他的临时办公室坐一下。” 齐学斌跟着秘书走到四楼走廊尽头的一间小会客室。沙家康已经坐在里面了,面前放着一杯清茶。 秘书退出去,把门带上了。 “坐。”沙家康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齐学斌坐下。 “学斌。”沙家康很少叫他的名字,但今天叫了,“今天这个结果,你心里应该有数。我用了我在省委最后的一次绝对表决权来推这件事。叶援朝今天的反对只是走个形式,他知道拦不住,但他必须反对,不然他在自己的阵营里交代不过去。” 齐学斌沉默地听着。 “副厅级拿到了,但我要提醒你几件事。”沙家康的语气变得严肃,“第一,我最多还有一年。一年之后,新书记来了,他用不用我给你搭的这些框架,取决于你到时候拿出来的成绩单。成绩好,新书记会继承我的路线。成绩差,他会用自己的人来替换你。这个道理你懂。” “我懂。”齐学斌说。 “第二。”沙家康的目光锐利了起来,“叶援朝今天咽下了这口气,但他不会忘记。你现在是副厅级了,他不能再用行政手段来卡你。但他会换一种方式,比如在你的下属身上做文章、在你的供应链上搞事情、或者在省委常委会上用别的议题来消耗你的政治资源。你要有这个心理准备。” “我一直有。”齐学斌说。 沙家康看了他一眼,然后微微笑了。“还有一件事,这件事我只对你说一次。你回去之后,把长鹏第一批量产车的交付做好。第一批车是品牌的生命线,哪怕只有五百辆,每一辆都不能出问题。如果第一批交付的口碑立住了,长鹏就算真正站稳了脚跟。到那个时候,就算我走了,你也不需要靠任何人的保护。产品就是你最好的保护伞。” “明白。”齐学斌站起身来,深深鞠了一躬,“沙书记,这些年承蒙您栽培。齐学斌记在心里。” 沙家康摆了摆手。 “别说这些。去吧。回你的清河去。那里才是你的战场。京城和金陵都只是路过。” 齐学斌走出省委组织部大楼。 金陵七月末的阳光炽热,照在他身上有一种灼烧的感觉。但他浑身的每一个毛孔都是舒展的。 副厅级。三十一岁的实权副厅。 从今天起,他在汉东省的干部序列里不再是一个“破格提拔的特殊个案”,而是一个被中央和省委双重背书的正式棋子。 他站在大楼门口的台阶上,掏出手机。 先拨通了苏清瑜的号码。 “清瑜,定了。副厅级,实职,即日生效。” 电话那头安静了三秒钟。 然后苏清瑜的声音传来,带着笑意。 “齐学斌,三十一岁的副厅。你知道这在汉东省的历史上是什么概念吗?” “知道。”齐学斌说,“所以我不能飘。飘了就完了。” “我不会让你飘的。”苏清瑜说,“学斌,你什么时候回来?” “今天下午的高铁。晚上应该能到。你帮我通知老吴,明天早上八点管委会全体会议。我有事要当面布置。” “好。另外告诉你一个好消息。”苏清瑜的语气转为了公事模式,“周远航的博世备货已经从大阪发出了,空运,三天之内到清河。同时他在深圳签的那两条模组产线设备,厂家同意提前一个月交货,九月初就能安装调试。” “好消息。”齐学斌说,“等我回去再细谈。” 挂了苏清瑜的电话,他又拨通了老吴的号码。 “老吴,我是学斌。” “齐主任!”老吴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喜意,“消息我已经听说了。恭喜恭喜,副厅级!咱们清河出了一个三十一岁的副厅,这在整个萧江地区都是头一份。管委会的同志们都高兴得不行。” “别高兴得太早。”齐学斌的语气平稳,“老吴,我问你一件事。我不在的这十天里,管委会有没有什么异常情况?” “没有。”老吴说,“苏副主任把日常工作打理得井井有条。上周赵建平来检查的事情,她已经跟我汇报过了。其他的都是常规事务,没有什么大动静。” “赵建平走的时候说了一句‘账外问题’,这件事你有没有什么想法?” 老吴沉默了两秒。 “齐主任,我在管委会的时间比你长。管委会跟长鹏之间的资金往来,每一笔都经过了三道审批、两次内审。如果说有什么瑕疵的话,可能的漏洞只有一个地方,就是去年底星光基金资金回流的时候,有一笔两千万的过桥资金走的是管委会的基建专户,没有走产业发展专户。当时是因为年底各专户的额度都用完了,临时借道。手续是补办的,流程上没有问题,但如果有人拿着放大镜去看,可能会被解读为‘挪用基建资金用于企业扶持’。” 齐学斌的眉头皱了一下。 “这笔过桥资金的补办手续,签字的是谁?” “我和苏副主任。两个人的签字都在。” “好。你回去把那笔资金的完整审批链条再整理一遍,所有相关的会议纪要、审批单、资金流水全部复印一份,放在我办公室的保险柜里。如果赵建平真的要在这上面做文章,我们不能被打个措手不及。” “明白。我今天就办。”老吴说,“齐主任,您放心。管委会这边有我守着,谁也别想翻出花来。” “嗯。”齐学斌说,“辛苦了,老吴。” 挂了老吴的电话,他又给老李打了一个。 “老李,在哪呢?” “车间。”老李的声音带着回声,应该是在产线旁边,“齐书记,恭喜你。消息已经传遍了整个清河了。工人们都说,跟着齐书记干,有盼头。” “别说这些。”齐学斌说,“量产线的进度怎么样?” “上周日产能已经稳定在六十台了。首批五百辆的交付,按照现在的节奏,八月底之前可以全部完成。” “能不能再快一点?” “快的话,日产能可以推到七十台。但就得多加一个班次,工人的疲劳度会增加。” “先按六十台走。”齐学斌说,“质量比速度重要。第一批车是长鹏的脸面,一辆也不能出品质问题。哪怕交付晚半个月,也不能让消费者拿到一辆有瑕疵的车。” “我也是这个想法。”老李说,“齐书记,你什么时候回来?” “今天晚上。” “好。你回来我请你吃清河的锅贴。”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齐学斌笑了一下。 “行。” 挂了电话,他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金陵的天空很蓝,蓝得像是被水洗过一样。 从清河到金陵,从金陵到京城,再从京城回到金陵。 这一圈走完,他已经不是出发时的那个人了。 下午两点半,齐学斌坐上了金陵开往萧江的高铁。 车厢里很安静。窗外是汉东省七月末的田野,绿色的稻田一直延伸到天际线。偶尔有几棵高大的白杨树从视野里闪过,树冠在阳光下投下一片片流动的阴影。 齐学斌靠在座椅上,脑子里在梳理接下来的工作清单。 第一,长鹏第一批量产车的交付。这是当前最重要的事情。首批五百辆车,八月底之前必须全部交到消费者手里。质量是底线,口碑是生命线。 第二,博世电机控制器的备货和国产替代方案的推进。穆守正的提醒不能忽视。华鼎如果在供应链上动手,博世就是最大的软肋。必须在年底之前完成电机控制器的国产化替代。 第三,赵建平的“账外问题”。虽然老吴说那笔过桥资金的手续是完整的,但在官场上,完整的手续不等于没有问题。只要有人想查,总能找到解读的角度。这件事要未雨绸缪。 第四,沙家康说的“一年之后”。一年。他只有一年的时间来让清河特区的成绩变得不可逆转。不可逆转意味着:即使换了省委书记,也没有人愿意、也没有人敢推翻他在清河做的事情。 四件事。四条线。每一条都不能断。 高铁在田野上飞速行驶。窗外的风景从金陵的城市群逐渐变成了萧江市的丘陵地带,然后是清河县界的标志牌。 三个小时后,高铁到达萧江站。 老吴派的车已经在出站口等着了。 齐学斌上了车,闭上眼睛,在心里对自己说了一句话。 回来了。 但清河还在等他。 三十万人、一条产业链、一个从无到有建起来的特区,还有一场注定要打到底的仗。 而在远处的天边,最后一抹晚霞正在消散。 天黑了。 但清河的灯,从来没有灭过。 第360章 风雨欲来 2016年7月29日,清河。 上午八点整,清河特区管委会大院。 齐学斌的商务车缓缓驶入大门。 院子里站了不少人。老吴带着管委会的十几个部门负责人早早地等在了门口。虽然齐学斌昨天晚上通过老吴传了话,不要搞迎接排场,但这群人还是自发地到了。 车门打开。齐学斌走下来。 他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衬衫,没有打领带,看起来跟出发之前没什么变化。但所有人看向他的眼神已经完全不同了。 副厅级。三十一岁的实权副厅。这个消息昨天晚上就在清河传开了。管委会的人知道,长鹏厂的工人也知道,连镇上的小卖部老板都知道。 “齐主任。”老吴第一个走上来,伸出手。 齐学斌握住他的手。 “老吴,辛苦了。这些天管委会的工作你扛得稳。” “应该的。”老吴说,眼圈微微有些红。 齐学斌环视了一圈周围的人,然后说了一句:“都别站着了。进去开会。” 十几个人鱼贯走进管委会的大会议室。 会议室里,长桌上已经摆好了茶杯和文件。苏清瑜坐在齐学斌的右手边,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资料夹。她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职业裙装,头发整齐地束在脑后,整个人精神而干练。 “好了。”齐学斌坐在主位上,翻开了面前的文件,“今天的会议内容不多,但每一条都是实打实的。我在京城的这段时间,长鹏的破坏性工况实测结果你们应该都看了。96.7分,三项全胜。草案被否决了,联合调查函撤回了,国家试点名录批下来了。这些是好消息。” 他顿了一下。 “但我今天不是来报喜的。我是来布置打仗的。” 会议室里安静了下来。 “第一件事。长鹏的量产交付。”齐学斌看向老李的方向,但老李不在会议室里,他在车间,“我昨天已经跟老李确认过了,目前日产能六十台,首批五百辆的交付任务八月底之前必须完成。管委会这边要做的事情是确保后勤保障到位。我需要老吴负责协调清河到金陵等首发站点的物流通道,确保第一批车的运输不出任何差错。” “没问题。”老吴说,“金陵那边的物流中心上个月已经租好了。运输合同也签了,用的是中通冷链物流的板车队。” “好。”齐学斌点了点头,“第二件事。供应链安全。这个事情很重要,我在京城已经了解到一些情况。华鼎在政策层面输了之后,他们下一步很可能会在供应链上做手脚。目前长鹏最大的外购件依赖是博世的电机控制器。博世的中国区独家代理权在华鼎旗下的子公司手里。如果他们断供,我们的产线两周就得停。” 会议室里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不要紧张。”齐学斌说,“我已经安排了应对方案。第一,通过大阪的分销渠道追加了三个月的备货,目前正在空运,三天之内到清河。第二,周远航正在推进电机控制器的国产替代方案,年底之前完成。过渡期内,我们不依赖华鼎的任何渠道。” 苏清瑜在旁边补充了一句:“博世大阪那边的分销合同我已经审过了,法律上没有问题。但有一个风险点,大阪的分销商跟博世中国区总代之间有一个价格保护协议。如果华鼎那边向博世中国施压,要求总代约束分销商的出货价格,我们可能会面临成本上涨。” “涨多少?”齐学斌问。 “最坏的情况,每台电机控制器的采购价上浮百分之十五到二十。”苏清瑜说。 “百分之二十以内可以承受。”齐学斌做了一个决定,“把这个成本暂时计入管委会的专项扶持基金里。等国产替代方案落地了再调回来。” “好。”苏清瑜记下了这一条。 “第三件事。”齐学斌的语气变得更加严肃,“赵建平的调研报告。” 他扫了一圈会议室里的人。 “赵建平上周来清河检查的时候,走的时候留了一句‘账外的问题’。这件事我已经跟老吴和苏清瑜分别确认过了。管委会跟长鹏之间的资金往来,审批链条完整,没有硬伤。但有一笔去年底的过桥资金走了基建专户,虽然手续齐全,但可能会被人做文章。” 他看了看老吴。 “老吴,那笔资金的完整材料整理好了吗?” “整理好了。”老吴从旁边拿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所有的审批单据、会议纪要、资金流水、补办手续,一式三份。一份在我这里,一份在苏副主任那里,一份放进了你办公室的保险柜。” “好。”齐学斌接过文件袋看了一眼,然后放下,“从今天开始,管委会的每一笔资金往来,不管金额大小,全部走双人复核制。拨付审批至少两个人签字,一笔资金对应一份书面说明。不要给任何人留下借口。” 在座的人都点了点头。 “最后一件事。”齐学斌站了起来,走到会议室墙上挂着的清河县水系图前面。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那张图已经挂在这里很久了。淡蓝色的线条标注着清河县境内的主要河流和水库。最大的那条河叫清河,从西北的凤凰岭发源,穿过整个县城,最后汇入东南方向的萧江。 齐学斌盯着那张图看了十秒钟。 然后他转过身来,目光里的东西让在座的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腰。 “今天的天气预报你们看了吗?” 老吴愣了一下。 “看了。说是未来一周有持续降雨,但预警等级是黄色,中雨到大雨。气象局的判断是常规降雨过程,不会对清河构成威胁。” “常规降雨。”齐学斌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 他的脑海里正在翻涌着一段极为清晰的前世记忆。 2016年7月底到8月初。汉东省特大暴雨。 前世的这个时间点,气象局也是这么预报的,黄色预警,中雨到大雨,常规降雨过程。所有人都没当回事。 然后暴雨来了。 不是中雨。不是大雨。是百年不遇的特大暴雨。 连续四十八小时的极端降水量把半个汉东省变成了泽国。清河上游的凤凰岭水库水位暴涨,逼近警戒线。沿河三个村庄被洪水冲毁,死亡人数七十多人。整个萧江地区的交通、电力、通信全部瘫痪。 前世的齐学斌当时已经不在清河了。他是在新闻里看到的这场灾难。镜头里,浑浊的洪水像一头发疯的野兽冲过清河县城的主街道,把路边的汽车和树木像玩具一样卷走。 那些画面他至今记忆犹新。 而现在,他就站在这场灾难即将发生的起点上。 “各位。”齐学斌的声音压低了,但每一个字都像铁钉一样钉进在座的人的耳朵里,“我有一个判断。这场雨不是常规降雨。”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齐主任。”老吴的表情困惑,“气象局的预报是黄色预警,怎么……” “气象局的预报是基于现有数据模型的判断。”齐学斌说,“但我在凤凰岭测试的时候注意到一件事。山上的泥土含水量已经很高了,而且最近一个月清河的降水量比往年同期偏多了百分之四十。如果接下来再来一场持续的强降雨,凤凰岭的土壤根本吸收不了那么多水。所有的雨水都会变成地表径流,直接灌进清河。” 他走回到水系图前面,用手指沿着清河的河道画了一条线。 “清河的河道在县城段经过三次折弯,每一个折弯处的行洪能力都比直线段低百分之三十以上。如果上游来水超过河道的承载能力,第一个被淹的就是沿河的新华路。然后是长鹏基地旁边的三个自然村,河西、柳庄和石桥头。这三个村子加起来有两千多人。” 老吴的脸色变了。 “齐主任,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齐学斌转过身来,看着在座的所有人,“从今天起,清河进入防汛一级战备。我的命令如下。”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一个层次,带着不容置疑的锐度。 “第一,长鹏基建工地今天下午全部停工。所有施工人员撤离工地,转入长鹏主厂区的厂房内待命。同时准备五千条沙袋,堆在基地的南面和东面围墙外侧。” “第二,河西、柳庄、石桥头三个村的两千三百名村民,今天晚上十二点之前全部完成强制转移。转移地点安排在清河中学的教学楼和体育馆。民政局负责调配帐篷、被褥和食品。” “第三,水利局今天下午派人去凤凰岭水库检查闸门和溢洪道的运行状态。如果有任何故障,今天之内必须修复。” “第四,应急管理局今天启动防汛值班制度。从今天晚上八点开始,管委会和各部门领导二十四小时轮流值守。通信、电力、交通三条线必须确保不间断。” 会议室里的气氛变得凝重了。 老吴第一个站了起来。 “齐主任,强制转移两千多人,这个动作太大了。万一雨没下那么大,转移一趟至少要花三十多万的费用,还会引发村民的不满和舆论的质疑。更重要的是,你刚提了副厅回来就搞这种大动作,如果被人抓住把柄说你‘好大喜功、劳民伤财’……” “如果天晴了,损失算我个人的错。”齐学斌打断了他,声音冰冷而坚定,“但如果雨下来了,谁负责的区域死了一个人,我摘他的乌纱帽。” 会议室里彻底安静了。 齐学斌的目光一个一个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的脸。 没有人敢对视。 “散会。”他说,“各部门两小时之内上报执行方案。” 人们鱼贯而出。 苏清瑜最后一个站起来。她走到齐学斌身边,压低了声音。 “学斌,你真的确定会有大暴雨?” 齐学斌看着她的眼睛。 “清瑜,你信我吗?” 苏清瑜看了他三秒钟。然后她点了点头。 “我信你。” “那就去办。”齐学斌说,“三个村的转移工作你亲自盯。每一个人,每一户,一个都不能落下。”“好。” 苏清瑜转身走出了会议室。 齐学斌一个人站在空旷的会议室里,面对着墙上那张清河水系图。 窗外的天空还是蓝的,阳光还是热的。七月末的清河看起来跟任何一个平常的夏天没什么两样。 但他知道。 他知道三天之后会发生什么。 十分钟后,他走出管委会大楼,叫上了司机老张。 “去河西村。” “齐主任,那边路不好走。前两天下过雨,河堤旁边的泥巴路打滑。”老张说。 “去。” 商务车沿着县道向西行驶了二十分钟,然后拐上了一条土路。路面坑坑洼洼,车轮碾过水坑的时候溅起一片泥浆。 河西村坐落在清河西岸的一片低洼地带。村子不大,百十来户人家,大多是上世纪八九十年代建的砖瓦房,低矮、简陋,墙体上的白灰已经剥落了大半。 齐学斌下了车,踩在泥地上。 他一眼就看到了村口的那条河堤。 河堤大约三米高,用石块和泥土垒成,表面覆着一层水泥。但那层水泥已经裂了好几道缝,有的地方甚至能看到里面的石块松动了。 齐学斌走到河堤上,低头看了看河面。 清河在这一段大约有三十米宽。现在是七月末,河水的水位已经比枯水期高了不少,浑浊的黄色河水带着上游冲下来的枯枝和泥沙,缓慢但有力地流淌着。 水面距离堤顶还有大约两米。 两米。 前世那场暴雨来的时候,这两米在不到六个小时内就被填满了。然后河水漫过堤顶,像一条失控的蟒蛇冲进了村庄。 “齐主任?”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齐学斌转过头,看到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正从村口走过来。他穿着一件灰色的汗衫,裤脚卷到了膝盖以上,脚上是一双黄胶鞋,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庄稼人的粗犷。 “你是……” “我是河西村的村支书,赵大壮。”那人走到齐学斌跟前,有些拘谨地搓了搓手,“齐主任,您怎么来了?管委会的人刚才打了电话来,说要转移我们村的人。这是怎么回事?天气预报不是说中雨到大雨吗?我们河西村沿着河住了几十年了,中雨大雨见得多了,从来没转移过。” 齐学斌看了看赵大壮。 “赵支书,你家在河堤旁边?” “对。我家就在第一排。”赵大壮指了指河堤内侧不到二十米的一排房子。 齐学斌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泥土。用脚踩了踩,泥很软,踩下去能渗出水来。 “赵支书,你摸一下这个泥。” 赵大壮愣了一下,然后弯腰用手抓了一把堤上的土。湿漉漉的,像是被水泡过一样。 “这……确实比往年湿很多。今年夏天的雨特别多。”赵大壮说。 “你再看看这条河堤。”齐学斌用手指了指那几道裂缝,“这些裂缝是今年新出的还是以前就有?” 赵大壮凑近看了看。 “有几条是今年新裂的。上次下雨之后就出现了。我跟水利局的人说过,他们说不要紧,等秋天再修。” “等秋天?”齐学斌的语气冷了下来,“如果下一场大雨在秋天之前来了呢?” 赵大壮沉默了。 齐学斌走下河堤,站在赵大壮面前。 “赵支书,我跟你说实话。我判断这次的降雨量会远超气象局的预报。如果我的判断是对的,清河的水位会在四十八小时之内涨到堤顶以上。到了那个时候,你们村子里住的这一百多户人、七百多口人,逃都来不及。” 赵大壮的脸色白了。 “那……那您的意思是真的要转移?” “必须转移。”齐学斌说,“今天晚上十二点之前,所有人都要撤到清河中学。管委会会安排车辆和物资。你现在回去挨家挨户通知。如果有人不肯走,你跟他说,这是我齐学斌的命令。走了天晴了,损失我认。不走出了事,我负不起这个责任,你也负不起。” 赵大壮深吸了一口气。 “齐主任,您说的我信。您是我们清河的一把手,您说转移我就通知大伙儿转。但有些老人家不好劝,住了一辈子了,让他们搬家比要他们命还难。” “不好劝的我来劝。”齐学斌说,“你先通知能走的。不肯走的,把名单报给我。” “好。”赵大壮转身就朝村里跑去。 齐学斌站在河堤上,又看了一眼河面。 浑浊的河水在他脚下缓缓流过。水面上漂着几片枯黄的树叶,在漩涡里打着转。 前世,这条河吞噬了三十七条人命。 这一世,他不会让这件事再发生。 从河西村出来之后,齐学斌又去了柳庄和石桥头。三个村子的情况大同小异。河堤老化、地基含水量高、村民对转移命令的第一反应都是抵触和不理解。但齐学斌每到一个村子都亲自跟村干部和村民代表谈话,用最直白的语言把风险说清楚。 到了下午五点,三个村子的转移通知全部下达。晚上八点,清河特区防汛指挥中心。 指挥中心设在管委会四楼的一间大办公室里,临时搭了一排通信设备和大屏幕。大屏幕上显示着清河县的实时气象雷达图。 绿色代表晴天。黄色代表中雨。红色代表暴雨。 此刻屏幕上绝大部分区域都是绿色的。只有西北方向远处有一小片浅黄色的云团。 苏清瑜走进指挥中心。 “学斌,截止到晚上七点半,河西村已经转移了五百二十三人,柳庄转移了四百一十人,石桥头转移了三百八十六人。总共一千三百一十九人已经安置到了清河中学。还有大约九百多人没有转移,主要是不肯走的老人和留守看家的。” 齐学斌皱了皱眉头。 “九百多人没走。这个数字太大了。赵大壮那边怎么说?” “他说河西村有几户老人家死活不肯走。有一个八十多岁的老太太说她一辈子没离开过这个村子,死也要死在自己的炕上。” “让民兵过去。”齐学斌做了一个决定,“不配合的强制转移。这不是商量的事。” “好。”苏清瑜记下了这条。 她抬头看了一眼大屏幕上的气象雷达图。 “学斌,气象局刚更新了预报。他们把预警等级从黄色上调到了橙色。说未来七十二小时可能有大到暴雨局部大暴雨。但还是没有升到红色。” 从黄色到橙色。 气象局的模型正在一步步逼近现实。但他们仍然低估了这场雨的真正威力。 齐学斌走到大屏幕前面,盯着西北方向那片浅黄色的云团。 在气象雷达上,它只是一小片不起眼的色块。 但在齐学斌的记忆里,那片色块在未来三天内会变成一个覆盖半个省的深红色巨兽。 “所有人听好。”齐学斌转过身来,看着指挥中心里的每一个人,“从现在开始,所有部门进入二十四小时值守状态。每两小时向我汇报一次气象数据和转移进展。凤凰岭水库的水位每小时报一次。我的电话二十四小时开机,任何异常情况第一时间打给我。” 在座的人齐声应了一声。 齐学斌走到窗前。 夜色已经完全笼罩了清河。远处的街道上有几盏路灯亮着,橘黄色的光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孤独。 天上没有星星。 云层已经开始聚拢了。 暴风雨来临之前,总是异常的平静。 但平静不是安全。 平静是最危险的信号。 而在三百公里之外的西北方向,一个巨大的低气压系统正在加速旋转。 它像一头沉睡的巨兽,正在缓缓睁开眼睛。 三天之后,它将降临汉东省。 清河。 准备好了吗? 第361章 违背常理的防御部署 2016年7月30日,凌晨两点十七分。 清河特区防汛指挥中心的灯亮了一整夜。 齐学斌靠在办公椅上,面前的桌子上摊满了各种报告和电话记录。咖啡杯已经空了三次,杯壁上留着一圈褐色的渍痕。 苏清瑜推门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名单。 “学斌,最新数据。截止到凌晨两点,三个村总共转移了两千零八十一人,剩余两百三十七人仍未撤离。主要集中在河西村,有一百四十六人。赵大壮已经发过三轮通知了,那些人就是不走。” 齐学斌接过名单扫了一眼。 “不走的都是什么情况?” “大部分是六十岁以上的老人。有几户是因为家里养了猪和鸡,舍不得丢。还有两户是外出务工的年轻人把老人留在家里,老人自己没有行动能力。”苏清瑜顿了一下,“另外有一个特殊情况,河西村的王老太,八十三岁了,她说她这辈子经历过三次大水,每次都没事。她不信这次会出事,死活不肯走。村支书赵大壮跪下来求都没用。” 齐学斌沉默了两秒钟。 “派民兵去了吗?” “派了。但民兵到了之后,王老太一家三代拦在门口,不让进。她孙子在村里是小有名气的种养大户,还把猎枪搬出来了。” “猎枪?”齐学斌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那是一种在基层待久了才能读懂的神情。不是愤怒,是一种见多了各种极端情况之后的冷静。他在刑警队的时候,面对过拿着刀的嫌疑人,面对过锁着铁门的制毒窝点。一把猎枪而已。 “走。”他站了起来,“我亲自去。” “学斌,现在是凌晨两点。”苏清瑜看着他。 “我知道。”齐学斌拿起桌上的手电筒和对讲机,“你留在指挥中心盯着气象数据。每半小时给我报一次水位。” “好。”苏清瑜没有再多说。她太了解齐学斌了。当他用这种语气说话的时候,劝是没用的。 齐学斌走出指挥中心,叫上了值班的老张和两名公安干警。 商务车在深夜的县道上疾驰,车灯划破了浓稠的黑暗。路两边的树影在风中摇晃,空气里有一种闷热到让人喘不上气的潮湿感。那种湿度不是正常的夏夜能有的,像是整个天空都变成了一块饱含水分的海绵,正在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缓缓挤压。 老张开着车,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齐学斌。 “齐主任,路况不好,泥巴路打滑。” “能开多快就多快。” 车子拐上了通往河西村的土路。泥浆飞溅,车轮不停地打滑。原本二十分钟的路程,今天走了将近四十分钟。 凌晨三点,商务车停在河西村口。 村子里黑漆漆的,只有零星几户人家亮着灯。河堤上的泥土比昨天更湿了,踩上去能明显感觉到整个地面在往下沉。 赵大壮打着手电筒从村里跑出来。 “齐主任,您怎么这么晚来了?” “王老太在哪?” “在她家里。她孙子王大海也在。那小子脾气犟得跟他奶奶一模一样,拿着猎枪站在门口,谁来都不让进。”赵大壮的声音里带着无奈和焦虑,“我实在没办法了,齐主任。” “带路。” 赵大壮在前面走,齐学斌跟在后面。两个公安干警一左一右跟着。老张留在车里,发动机没有熄火。 王老太家在河堤内侧第一排。一栋两层的砖瓦房,外墙的白灰已经剥落了大半,露出里面的红砖。二楼的窗户亮着灯,一楼的铁门紧闭。 齐学斌走到门前。 “王大海,开门。我是齐学斌。” 铁门里面安静了两秒,然后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传出来,带着明显的警惕。 “齐主任,我知道你是好意。但我奶奶不走,我也不走。这房子是我爸花了一辈子攒的钱盖的,里面还有六头猪、两百只鸡。这些东西加起来值三十多万。你让我扔了就走,我做不到。” “你那六头猪和两百只鸡加起来,值你奶奶的命吗?”齐学斌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门里面沉默了。 “我跟你说个数。”齐学斌继续说,“1998年长江洪水,死亡四千一百五十人。2010年舟曲泥石流,死亡一千七百六十五人。你知道这些人里面有多少是因为舍不得家里的东西不肯撤的吗?超过三分之一。他们的命加起来,也没换回一间房子和几头猪。” 铁门后面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 “但是气象局说的是中雨到大雨,这又不是特大洪水。”王大海的声音变了,不像刚才那么硬了。 “气象局说的是预测,不是保证。”齐学斌走近了一步,“我跟你讲一个事实。今天下午我亲自去你家门口的河堤上看过了。堤面有五条新裂缝,最长的一条从堤顶一直延伸到中段。堤基的含水量已经超过了临界值。如果接下来的降雨量超过预报值的两倍,这条堤坝撑不住。到时候水从堤坝上方漫过来还是从裂缝里渗过来,你猜哪个更快?”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门后面的沉默更长了。 然后,铁门上的锁链发出了哗啦一声响。 门开了。 王大海站在门后面,手里确实提着一把老式的双管猎枪。但枪口朝下,没有举起来。他二十七八岁的样子,身材壮实,脸上有一种在农村长大的年轻人特有的粗犷和倔强。 齐学斌看了一眼那把猎枪,然后看了看王大海。 “把枪放下。” 王大海犹豫了一下,把猎枪靠在了门边的墙上。 “齐主任,我不是想跟你作对。但我奶奶真的不肯走。她说她活了八十多年,老天爷想收她早就收了,不差这一次。” 齐学斌没有接话。他迈步走进了屋里。 屋子里的陈设很简陋。堂屋里摆着一张老式的八仙桌,桌上放着一个搪瓷茶杯和一包烟。墙上挂着几张老照片,最大的一张是一个穿着中山装的中年男人抱着一个小女孩。照片已经发黄了。 王老太坐在堂屋最里面的一把藤椅上。 她真的很老了。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像是刻出来的,眼窝深陷,但眼珠子很亮。她穿着一件碎花的棉布上衣,下面是一条黑色的布裤子。脚上趿着一双老布鞋,鞋面上绣着两朵牡丹花。 “王老太。”齐学斌走到她面前,蹲了下来。 老太太抬起头来看着他。 “你就是齐主任?” “是。” “我听说过你。”王老太的声音沙哑但中气很足,“你是清河的一把手,很大的官。但我告诉你,我不走。这房子是我老头子盖的。他死了二十三年了,这房子就是他留给我的。我走了,房子要是被水冲了怎么办?” 齐学斌看着老太太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固执的坚定。那是一辈子和土地打交道的人才有的东西,一种根深蒂固的对家园的依恋。 “王老太,我跟你说个实话。”齐学斌的声音放得很轻,但很认真,“这场雨如果真的下大了,你这房子保不住。一楼肯定会进水。到时候你一个八十三岁的老太太,腿脚不方便,万一水来得急,你跑不了。你老头子在天有灵,他肯定不愿意看到你为了一间房子把命搭进去。” 王老太的嘴唇动了动,没有说话。 “你跟我走。”齐学斌站起来,伸出了手,“清河中学的安置点有暖和的被褥,有热饭热菜。你在那里住两天,等雨停了我亲自送你回来。房子如果真的被水淹了,特区财政给你重建。我齐学斌说话算话。” 王老太看了看齐学斌伸出的那只手。 那只手上有老茧,不是坐办公室的人的手。 她沉默了大约十秒钟。然后她抬起自己那双布满老年斑的手,搭在了齐学斌的手上。 “行吧。”她说,“看在你亲自来的份上,我走。但我那六头猪你得给我管好了。” “我给你管。”齐学斌说。 他弯下腰,一只手托着王老太的胳膊,另一只手揽住她的后背,把她从藤椅上稳稳地扶了起来。 王大海在旁边看着,眼圈红了。他一把抓起角落里已经收拾好的包袱,跟在后面走出了门。 赵大壮在门外等着,看到王老太出来了,整个人像是泄了气一样松了一口气。 “齐主任,太谢谢了。” “别谢了。”齐学斌把王老太扶上了等在村口的大巴车,“剩下的人,一个小时之内必须全部上车。跟他们说,不肯走的,我不会再来第二次。下次来的是公安干警的强制执行令。” 赵大壮重重地点了点头,转身跑回村里去了。 齐学斌站在村口,回头看了一眼河堤。 夜色中什么都看不见。但他能听到河水的声音。那声音比昨天更大了,更急了。水流拍打堤岸的声响像是一种低沉的咆哮,藏在黑暗里,藏在风声里。 他掏出对讲机。 “清瑜,最新水位多少?” 对讲机里传来苏清瑜的声音。 “凤凰岭水库当前水位一百二十三点七米,距离警戒线还有一点三米。过去两小时上涨了零点二米。上游雨量站的数据显示,凤凰岭地区过去三小时的降雨量已经达到了六十七毫米。” 六十七毫米。三个小时六十七毫米。 这已经不是中雨到大雨的量级了。这是暴雨的前奏。 “橙色预警还没升红色吗?” “没有。省气象台的最新通报还是橙色。但我注意到一个异常,省台和市台的数据模型出现了偏差。省台的预测是明天中午前后雨势减弱,但市台的雷达图显示西北方向的云团在加速扩大,跟省台的模型对不上。” 齐学斌的手指在对讲机上捏紧了一下。 “什么时候能确认?” “至少还要六到八个小时。省台说要等明天早上的卫星云图更新。” 六到八个小时。 前世那场暴雨的主雨带,是在七月三十一日凌晨开始猛烈加强的。从凌晨到下午,十四个小时内倾泻了四百多毫米的降水。那是正常年份一个月的降雨量。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现在是七月三十日凌晨三点半。 他最多还有二十四个小时。 “清瑜。”齐学斌的声音沉了下来,“你现在立刻联系水利局的值班人员,让他们去凤凰岭水库检查溢洪道的启闭设备。必须确认所有闸门可以正常开启。如果有任何故障,天亮之前必须修好。” “好。” “另外,通知老李,长鹏厂区一楼所有还没转移的设备和物料,今天上午之前全部完成垫高或转移至二楼以上。包括那批刚从深圳运到的封装设备。那些东西加起来值一个多亿,进了水就全废了。” “老李那边我刚确认过了,他已经在安排了。但有三台超重的设备没有合适的吊装设备,需要从管委会调叉车。” “调。连夜调。管委会的叉车不够就去周边建筑工地借。费用管委会出。” “明白。” 齐学斌关掉对讲机,上了车。 “老张,去萧江市委。” “现在?”老张看了看表,“齐主任,现在凌晨三点四十。市委大楼这个点谁会在?” “防汛值班室有人。”齐学斌靠在后座上,闭上了眼睛,“走。” 凌晨四点二十分,商务车停在萧江市委大楼的门口。 门卫看到齐学斌的证件之后,立刻放行。大楼的防汛值班室在三楼,灯亮着。 值班的是市委办的一个副主任,姓胡,四十来岁。看到齐学斌走进来的时候,他明显愣了一下。 “齐主任?你怎么这个点过来了?” “胡主任,萧江市的防汛应急预案我想看一下。最新版的。” 胡主任从文件柜里翻出了一份厚厚的文件递给他。 齐学斌翻了几页,然后抬起头来。 “这份预案里对凤凰岭水库的泄洪标准是按照什么级别定的?” “按照百年一遇的标准。”胡主任说,“凤凰岭水库是七十年代建的中型水库,库容两千三百万方。当时的设计标准是五十年一遇洪水设计、百年一遇洪水校核。” “也就是说,如果来的是超过百年一遇标准的洪水,凤凰岭水库的泄洪能力是不够的?” 胡主任的表情变了一下。 “理论上是这样。但百年一遇的概率本身就很低。省里的气象模型也没有给出这样的预判。” 齐学斌把文件合上,放在桌上。 “胡主任,我跟你说一件事。我今天凌晨检查过河西村的河堤,堤面有五条新裂缝。凤凰岭水库过去三个小时水位上涨了零点二米。省台和市台的雷达数据出现了偏差。这三件事加在一起,你觉得正常吗?” 胡主任沉默了。 “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齐学斌说,“明天上午的市委防汛例会,我要在会上发言。我需要你帮我安排一个发言的时间。” “这个,市委的防汛例会议程是市委书记定的,我一个值班副主任没有权力。” “你帮我转达就行。就说清河特区管委会主任齐学斌,副厅级,请求在明天的防汛例会上做五分钟的专题汇报。内容是清河特区的防汛部署和对本次降雨的研判。” 胡主任犹豫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好。我天亮之后跟市委秘书长汇报。” “谢谢。”齐学斌站起身来。 走出市委大楼的时候,天边已经微微发白了。但不是正常的晨曦那种明亮的白,而是一种灰蒙蒙的、带着压抑感的惨白。云层很厚,从地平线一直堆到天顶,像是一床巨大的灰色棉被盖在了整座城市的头顶。 空气里的湿度更重了。衣服贴在皮肤上,黏腻得让人不舒服。 齐学斌上了车,拨通了老吴的电话。 “老吴,河西村的转移进度怎么样了?” “刚才赵大壮打了电话来,最后一批人已经上车了。截止到凌晨四点五十分,三个村的两千三百一十八人全部撤离完毕。清河中学的安置点已经满了,多出来的人安排在了特区文创园的体育馆里。” “好。”齐学斌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全部撤完了。一个不落。” “齐主任,我还有一件事要跟你汇报。”老吴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安,“刚才市委办那边打了个电话过来,问我们为什么在没有红色预警的情况下擅自启动一级防汛战备和强制转移。他们的原话是,清河的做法和省市两级的防汛部署不一致,要求我们提交书面说明。” 齐学斌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不是笑,是一种类似于嘲讽的表情。 “谁打来的?” “说是市委办的综合一处。但我估计背后是有人递了话。” 有人递了话。 在这个节骨眼上,还有人在惦记着他齐学斌是不是越权了。 “书面说明我来写。”齐学斌说,“你不用管这个。把安置点的物资保障盯住,别让转移的群众挨饿受冻。” “放心,已经安排好了。管委会食堂的师傅连夜做了三百份盒饭,第一批已经送过去了。” “好。辛苦了老吴。” 挂了电话,齐学斌靠在车座上。 天已经完全亮了。但那个“亮”并不让人觉得安心。灰色的天空压得很低,仿佛随时都会塌下来。远处的凤凰岭完全隐没在云雾里,连山脊线都看不见了。 风起来了。不是正常的夏天的暖风,而是一种夹杂着水汽的冷风。吹在脸上的时候,能感觉到微小的水滴打在皮肤上。 那不是雨。 那是雨的前奏。 齐学斌看了看手机上的天气预报。省气象台的最新预报依然是橙色预警,中到大雨局部暴雨。措辞跟昨天几乎一模一样。 他把手机揣回口袋,闭上眼睛。 脑海里,前世那场暴雨的画面再一次清晰地浮现出来。 浑浊的洪水冲过河西村的街道。房屋在水中像积木一样倒塌。有人在屋顶上挥舞着衣服呼救,但救援的冲锋舟在激流中翻覆了。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被洪水卷走的画面,在电视新闻里被反复播放了整整一周。 三十七条人命。 而在这一世,那三十七个人现在正坐在清河中学和文创园的安置点里,吃着热腾腾的盒饭。 不管明天的市委例会上会发生什么,不管那个书面说明会给他带来多大的政治麻烦。 他不后悔。 一个人命都值不回来。 第362章 暴雨将至,雷霆手段 灰蒙蒙的天光透过厚重的云层,艰难地洒在清河特区的街道上。空气里的水汽浓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每一次呼吸都让人觉得胸口发闷。这种闷热并不寻常,就像是整个天空变成了一个密闭的蒸笼,底下还在不断地加着柴火。 齐学斌没有回宿舍休息,他让老张直接把车开到了长鹏汽车的厂区。 此时的长鹏厂区已经是一片忙碌的景象。工人们穿着雨衣或者工作服,正一车一车地往大门口和厂房四周堆砌沙袋。虽然很多人并不理解为什么要防汛,但在老李的死命令下,动作并不慢。毕竟在清河特区,齐学斌的话就是绝对的权威。 商务车刚在厂房一号车间门口停稳,齐学斌推开车门大步走了进去。 车间里的灯光很亮。老李正站在一排临时搭建的钢管架子前,指挥工人们把一些轻型的模具往上搬。看到齐学斌进来,他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快步迎了上去。 “齐书记,您怎么来了。沙袋已经堆了一万多个了,按照管委会的要求,外墙围了一圈半米高的防水坝。您看看这进度,应该没问题吧?” 齐学斌没有接话,他的目光锐利地扫过整个车间一楼。他在刑警队养成的观察习惯让他一眼就看出了问题所在。突然,他的脚步停了下来,指着车间深处几个被防尘布盖着的巨大金属箱体。 “那是周远航从深圳发过来的那批核心封装设备?”齐学斌的声音沉了下来。 老李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点了点头。 “对,前天晚上刚卸的货。那几个大家伙太沉了,单台重量超过十二吨。厂里的行车承重不够,平时挪动都得靠重型液压车。我想着防水坝都建好了,一楼应该没问题,就先让工人们用防水布盖起来了。毕竟搬运一次太费事,而且这可是上亿的设备,万一磕着碰着……” “胡闹!”齐学斌突然爆发出雷鸣般的怒喝,这声音在空旷的车间里震得所有人耳朵发麻。 老李被吼得愣住了。他认识齐学斌这么久,这是第一次看到这位年轻的特区一把手发这么大的火。平时齐学斌总是温和的,哪怕是面临省里的巨大压力也面不改色,但此刻,他的眼神却像是一头暴怒的狮子。 “你以为防水坝是万能的吗!”齐学斌大步走到那些金属箱体前,一把扯下防尘布,露出里面泛着冷光的精密仪器,“如果洪水漫过防水坝呢?如果地下管网倒灌呢?这批设备价值一亿两千万,是长鹏底盘生产线的命根子。要是泡了水,长鹏今年下半年的量产计划就全完了。你拿什么赔?拿你的命赔得起吗?” 老李的脸色顿时白了,他立刻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他也是老汽车人了,知道这些电子设备哪怕是进了水蒸气都会导致严重的故障,更别说直接泡在洪水里了。 “齐书记,是我的疏忽。我马上调液压车和叉车过来,把它们弄到二楼去。” “二楼的楼板承重够吗?”齐学斌问,目光依旧严厉。 老李迅速在脑子里算了一下,额头上的冷汗更多了。 “几台设备太集中可能不行,得分开摆放。但是从一楼吊装到二楼,靠我们现在的设备可能得花五六个小时。加上调试平衡,时间可能更长。” “来不及了。”齐学斌果断打断他,“就在一楼就地垫高。调集所有能用的液压车,用钢板和方木在下面搭台子,至少垫高一米五。周边再用双层沙袋垒一圈防水墙。” “可是方木和钢板不够。”老李急得直搓手,“昨天建临时防水坝把厂里的备料用得差不多了。现在去买也找不到开门的建材市场啊。” “不够就去买,去借,去抢!”齐学斌盯着他,“老吴那边已经协调了周边的建筑工地,我马上让他派人送钢板过来。叉车呢?厂里有几台叉车?” “三台,都在门口运沙袋。”老李回答,声音都在发抖。 “全调过来!”齐学斌转头对跟在身后的老张说,“老张,你开我的车去趟管委会,让苏清瑜把周边工地的叉车全部征用,直接开到长鹏车间来。今天上午十点之前,这几台设备必须全部垫高。” 老张应了一声,飞奔出门,连雨衣都没来得及穿。 齐学斌脱掉西装外套,随手扔在一旁的台子上,解开衬衫的袖扣,把袖子卷到手肘处。他三十一岁的身体里蕴藏着警校锻炼出来的强大力量,虽然一夜未眠,但肌肉的线条依然充满了爆发力。 “发什么愣!干活!”他对着还在发呆的工人们吼了一声,然后自己直接走到一个装满沙子的编织袋前,双手抓住袋口,腰部猛地一发力,一百多斤的沙袋被他稳稳地扛到了肩上。 “齐书记,您别动手啊!”老李吓了一跳,赶紧跑过去想接。这可是副厅级的领导,真要闪了腰,他这个厂长就不用干了。 “别废话,赶紧去指挥液压车定位。”齐学斌扛着沙袋,稳健地走到那排精密设备旁边,将沙袋重重地放平在地上,动作利落得像个干了十几年的老装卸工。车间里的工人们看到这一幕,全都惊呆了。堂堂一个管委会主任,副厅级的领导,竟然跟他们一样扛沙袋。这种震撼比任何命令都管用。在工人们质朴的观念里,领导都是坐在空调房里指手画脚的,能亲自下场干粗活的,那就是值得卖命的真兄弟。 “都愣着干什么!跟着齐书记干啊!”一个班长大喊一声,带头冲向沙袋堆。 整个车间瞬间像是一台加满油的机器,疯狂地运转起来。液压车的轰鸣声、工人们的呼喝声、钢板碰撞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首激昂的抗洪交响乐。 齐学斌没有停下,他扛完一袋又一袋。汗水很快浸透了他的白衬衫,紧紧贴在结实的后背上。作为警校出身的前刑警队长,他的体能远超常人,即便是一夜未眠,此刻爆发出来的力量也让旁边的年轻工人都自叹不如。 老李在一旁一边指挥车辆就位,一边看着齐学斌那个不知疲倦的背影,眼眶不由自主地热了。他明白了齐学斌为什么能在短短几年内把清河特区从无到有建起来,能在省里那些大老虎的嘴里抢下这块肉。这是一个真的敢把命填进去的人。 三个小时后。 上午九点十分。 四台重型叉车从外面轰鸣着开进车间,那是苏清瑜紧急征用的。钢板和方木也源源不断地运了进来。 在几十号人的合力下,巨大的方木底座一层层垫起,钢板铺设其上,几台重达十几吨的封装设备被液压车一点点顶起,稳稳地安置在了一米五高的防汛台上。外围又垒起了一道坚实的沙袋墙,最后用加厚的防水油布整体罩住,边缘用膨胀螺栓死死钉在地面上。 弄完最后一道工序,齐学斌靠在沙袋上,大口喘着粗气。他的衬衫已经变成了泥灰色,双手沾满了油污和泥土。 老李递过来一瓶矿泉水。 “齐书记,都弄妥了。就算水淹进车间一米,这批设备也绝对安全。”老李的声音有些发抖,带着如释重负的轻松。 齐学斌拧开瓶盖,仰头灌下大半瓶水,冰凉的水流顺着喉咙流下,稍稍缓解了内心的焦灼。 “干得不错。”他把剩下的水浇在头上,甩了甩短发,眼神恢复了往日的锐利,“接下来让所有人把车间门封死。非必要人员全部撤到二楼办公区待命。” 就在这时,齐学斌口袋里的手机急促地震动起来。 他掏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着苏清瑜的名字。 “喂,清瑜。” “学斌,出事了。”苏清瑜的声音透着焦急,背景音里甚至能听到管委会办公室里此起彼伏的电话铃声,“刚才接到三道弯村的紧急报告。原本计划今早七点完成最后一批撤离,但村里突然闹起来了。” “怎么回事?”齐学斌眉头一皱。 “村里有三十几个老人,死活不肯上车。他们舍不得家里的粮食和牲口。本来村支书好说歹说已经劝动了几个,但村里有个叫刘三炮的村霸,带着几个人在旁边起哄煽风点火。” “刘三炮?他煽动什么?”齐学斌的声音冷了下来。 “他说政府转移村民是想借机拆迁占地,说如果现在走了,房子被推了都不知道。他还放话说,谁敢强行带他们走,他就跟谁拼命。现在那几十个老人全被他蛊惑了,堵在村口,连转移大巴的司机都被他们打了。村支书根本控制不住局面,已经急哭了。”苏清瑜快速汇报着情况。 “胡闹!”齐学斌眼中闪过一丝骇人的冷光,仿佛一把出鞘的尖刀,“公安局的人没去吗?” “去了两辆警车四个民警。但刘三炮手里拿着杀猪刀,老人们又躺在大巴车前面,民警不敢采取强制措施,怕引发群体事件。” “怕引发群体事件,就不怕他们被洪水淹死吗!”齐学斌深吸了一口气,压住心头的怒火,“清瑜,你通知县公安局,让他们马上派警力过来!另外,直接联系市局刑侦支队长李刚,请他带一支精干力量火速赶到三道弯村支援!我现在就过去。” “你要亲自去?那种场面很混乱,你现在是副厅级领导,万一伤着……”苏清瑜担忧地说。 “如果今天淹死一个人,我这个副厅级拿来有什么用?去办!”齐学斌不容置疑地挂断了电话。 他转过身,对老李交代了一句:“守好厂区。任何人不得随意外出。” 说完,他大步走出车间。老张已经开着那辆满是泥水的商务车在门口等着了。 “去三道弯村。快。”齐学斌坐进副驾驶,重重地关上车门。 车子像离弦的箭一样冲出长鹏厂区,朝着沿河的三道弯村狂奔而去。 天空越来越暗。才上午九点多,光线却昏暗得像是傍晚。云层低得仿佛伸手就能摸到,空气中的沉闷感已经到了令人窒息的地步。偶尔有一两道惨白的闪电在云层深处无声地炸裂,照亮了天际那片浓重如墨的黑色。 风也停了。树叶静止在半空中,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这种死一般的寂静,往往是特大风暴降临前最可怕的征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二十分钟后,商务车一个急刹,停在了三道弯村的村口。 前方的泥路上,停着两辆大巴车。大巴车前面,横七竖八地躺着十几个满头白发的老人。旁边还围着几十号人,吵吵嚷嚷,群情激愤。 几个穿着警服的民警正满头大汗地在人群中劝说着,但声音完全被嘈杂的叫骂声淹没了。 “你们这些当官的没安好心!就是想骗我们离开,好占我们的地!” “我的猪还在猪圈里,我不走!死也要死在家里!” 人群中央,一个光着膀子、胸口纹着一条过肩龙的壮汉尤为显眼。他手里拿着一把明晃晃的杀猪刀,正指着一个民警大骂。 “我告诉你们,今天谁敢碰村里的老人一下,我刘三炮第一个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真当咱们三道弯村的爷们是吃素的?惹急了老子,老子去省里告你们去!” 旁边的几个混混也跟着起哄叫嚣,手里拿着扁担和锄头,摆出一副要干架的架势。 村支书急得直跳脚,拉着刘三炮的胳膊哀求:“三炮,你别闹了,气象局说有暴雨,政府是为了大家好啊。这河沟里要是涨水了,咱们村可是第一个被淹的!” “滚一边去!”刘三炮一把甩开村支书,“什么狗屁暴雨,老子在这里住了三十年,哪年夏天不下暴雨?淹死过人吗?他们就是想拆迁!你个吃里扒外的东西,拿了政府多少好处?” 齐学斌推开车门,大步走了过去。 他没有穿外套,白衬衫上沾满了泥土和油污,看起来有些狼狈。但他身上散发出来的那股冷冽的威压,却让原本喧闹的外围人群不由自主地安静下来,纷纷让开了一条路。这种气场是在无数次生死考验和官场博弈中磨砺出来的,根本不是几个村野莽夫能抵挡的。 “你是谁啊?干什么的?”一个混混指着齐学斌问。 齐学斌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径直走向人群中央。 市局李刚的支援队伍还没到。现场只有那四个被围困的基层民警。 “齐主任!”村支书眼尖,一眼认出了齐学斌,像抓到了救命稻草一样扑了过来,“齐主任,您可算来了。他们就是不肯走啊。刘三炮带头闹事,非说我们要强拆。” 齐学斌拍了拍村支书的肩膀,示意他退后。 他走到那个拿杀猪刀的壮汉面前。 “你就是刘三炮?”齐学斌的声音很平缓,听不出什么情绪,但那种不怒自威的气势让周围的空气都似乎降了几度。 刘三炮上下打量了齐学斌一眼,看他穿得脏兮兮的,但气场却出奇的强,背后跟着的四个民警都对他毕恭毕敬,不禁皱了皱眉。 “你哪根葱?管得着老子吗?”刘三炮把玩着手里的杀猪刀,试图用凶狠的动作掩饰内心的那一丝不安。 “我是清河特区管委会主任齐学斌。” 听到这个名字,周围的人群发出了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清河的老百姓没人不知道齐学斌的名字,这位可是把整个清河翻天覆地的狠角色。连梁家那种在汉东省一手遮天的大家族都在他手里吃了瘪,更别提普通的乡镇地痞了。 刘三炮的眼神也闪烁了一下,但他很快又挺直了脖子。在这群村民面前服软,他以后还怎么在村里混。 “管委会主任怎么了?主任就能抢老百姓的房子吗?我告诉你齐学斌,今天就算天王老子来了,我们也不走!”刘三炮用刀尖指着齐学斌的鼻子。 齐学斌看着那把近在咫尺的刀尖,眼睛连眨都没眨一下。 “聚众阻碍国家防汛救援,持械威胁国家工作人员。”齐学斌的语气突然变得像冰一样冷,“刘三炮,你知道这是什么罪吗?往轻了说是妨碍公务,往重了说是危害公共安全。” “你少拿这些大话吓唬我!老子不吃这一套!”刘三炮被齐学斌的眼神盯得有些发毛,恼羞成怒地吼道,“有种你今天就从我身上压过去!” 齐学斌没有再跟他废话。 他突然往前迈了一大步,左手闪电般探出,一把扣住了刘三炮拿刀的手腕。 刘三炮一惊,本能地想要挣脱,但他发现齐学斌那只看起来并不粗壮的手,竟然像铁钳一样死死锁住了他的关节。那是警校散打冠军的力量,加上多年刑警生涯的实战经验,根本不是这种靠虚张声势混日子的地痞能比的。 紧接着,齐学斌右手猛地击打在刘三炮的肘部麻筋上。 刘三炮惨叫一声,手一松,杀猪刀当啷落地。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齐学斌已经一个利落的擒拿动作,将他的手臂反扭到背后,一脚踹在他的膝弯上。 刘三炮扑通一声跪倒在泥地里,疼得直抽冷气,脸涨得通红。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快得让人眼花缭乱。从出手到制服,不到三秒钟。 周围的几个混混见状想上前来帮忙,齐学斌猛地抬起头,凌厉的目光刀子般扫过他们。 “谁敢动,按袭警和破坏防汛罪论处,直接关进去三年起步!”齐学斌怒喝。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那几个混混被他身上的杀气吓住了,面面相觑,谁也没敢往前迈一步,甚至有人悄悄把手里的扁担放下了。 齐学斌把刘三炮交给旁边的两个民警。 “上铐。” 四个民警如梦初醒,赶紧掏出手铐把刘三炮死死铐了起来。 齐学斌转过身,看着地上那些还躺着的老人,以及周围那些面带惧色的村民。 他知道,这个时候讲道理是没用的,讲政策也是没用的。时间已经不够了,大自然不会给他们留出慢慢做思想工作的时间。他必须用最直接、最粗暴的方式打破他们的心理防线。 “都给我听清楚了!”齐学斌的声音在村口回荡,压过了远处的闷雷声,“这不是跟你们商量!这是战时指令!” 他指着身后的那条已经水位暴涨的清河。浑浊的河水正翻滚着白色的泡沫,平时清澈的河道现在已经变成了一头发狂的泥龙。 “我齐学斌用项上人头担保,今天这里一定会发大水。你们舍不得家里的猪和鸡,好,只要你们人上了车,家畜淹死了,特区财政按市场价双倍赔偿!房子冲垮了,政府给你们盖新的!” 人群中有一阵轻微的骚动。有几个老人慢慢坐了起来。 “但是!”齐学斌猛地提高音量,声音如同惊雷般砸在每个人心头,“如果你们因为不走而被水淹死了,谁来赔?你们的命难道还不如几头猪值钱吗!” 地上的一个老太爷梗着脖子喊:“我不信!哪有那么大的水。我这把老骨头今天就死在这里了,谁也别想让我走!” 齐学斌深吸了一口气。 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大步走到那个老太爷面前,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弯下腰,双手穿过老太爷的腋下和腿弯,一把将这个百十来斤的老人强行扛在了肩上。 “你干什么!放我下来!你这个土匪!当官的打人了!”老太爷在齐学斌肩上拼命挣扎叫骂,双手使劲捶打着齐学斌的后背。 齐学斌充耳不闻,扛着老太爷径直走到大巴车前,一步跨上车门,把老太爷按在座位上。 “看住他,不许他下车。”齐学斌对车上的工作人员命令道。 然后他转过头,站在大巴车的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下面那些被彻底震慑住的村民。 他脸上的线条冷硬如铁,没有半点平时温和的领导做派,完全是一个铁血的指挥官。在这个生死攸关的时刻,民主和协商必须给效率让路。 “所有年轻的,扶着老的。所有民警,帮忙抬人。抬也要给我全部抬上车!半个小时内,如果这里还有一个人,我拿你们试问!”齐学斌厉声吼道。 人群终于动了。 齐学斌刚才那雷霆般的手段彻底击碎了他们的侥幸心理和反抗意识。在求生本能和绝对威权的压迫下,加上领头的刘三炮被抓,村民们开始陆续上车。 十几分钟后,李刚带着市局刑侦支队的人也火速赶到了。看到齐学斌浑身泥水地站在那里,李刚吓了一跳。 “齐书记,您怎么亲自来了。这种场面交给我们处理就行了。” “别废话,维持秩序,把最后的人弄上车。”齐学斌甩下一句话。 有了大批警力的加入,撤离速度陡然加快。那些原本还在犹豫的老人,在干警们的半搀半抱下,也终于坐进了大巴。村干部们则抓紧时间挨家挨户进行最后的搜查,确保没有遗漏任何一个人。 上午十点四十五分。 最后一辆大巴车的车门缓缓关上。 赵大壮满头大汗地跑到齐学斌面前汇报:“齐主任,所有登记在册的人员,除了被控制的刘三炮那几个,全部上车了。一个不少。” “开车。”齐学斌下达了最后的命令。 大巴车车队在警车的开道下,缓缓驶离了三道弯村,朝着地势较高的文创园方向驶去。沉重的车身在泥路上碾出深深的车辙。 齐学斌站在村口的高坡上,看着车队渐渐远去,紧绷的神经终于稍稍放松了一些。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黑云已经压到了头顶,像是一口巨大的黑色铁锅,把整个清河倒扣在里面。四周安静得可怕,连平时河岸边的鸟叫虫鸣都消失得无影无踪。整个世界仿佛陷入了一种令人窒息的真空状态。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土腥味,那是河水翻涌和泥土被彻底浸透后散发出来的气味。 “齐主任,我们也撤吧,这天看着确实有点吓人。”李刚走过来说,他也感觉到了一种本能的危险。 “撤。”齐学斌转身走向自己的商务车。 就在他的手刚刚碰到车门把手的那一瞬间。 轰隆! 一声炸雷在众人头顶轰然爆开,声音大得仿佛要把人的耳膜震碎,连地面都剧烈地震颤了一下。 紧接着,天空仿佛被一双无形的巨手猛地撕裂开来。 没有雨点,没有过渡。 那是如同天河决堤一般的倾泻。无数道雨柱像瀑布一样从黑色的云层中砸下来,砸在泥地上溅起半米高的水花,砸在车顶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响。视线在一瞬间就被白茫茫的水幕彻底吞噬,能见度降到了不足五米。 第一波特大暴雨,降临了。 齐学斌迅速钻进车里,用力拉上车门。雨水瞬间模糊了所有的车窗。 他看着窗外那仿佛要毁灭一切的雨幕,双手在膝盖上慢慢握紧。这场雨的强度,比他前世记忆中的更加猛烈,更加骇人。 暴雨将至时的种种预兆,都在这一刻变成了残酷的现实。 这场真正的大考,正式拉开了帷幕。而清河的命运,就掌握在这场与天搏命的战斗中。 第363章 洪峰过境,人间炼狱与诺亚方舟 暴雨下了整整一天一夜。 没有丝毫减弱的迹象,反而越下越大。天地间仿佛拉起了一道密不透风的灰色帷幕,视线根本无法穿透哪怕十米的距离。风势也越来越猛烈,裹挟着雨水,像无数条鞭子一样抽打着萧江市的每一寸土地。 萧江市防汛指挥中心,气氛已经紧张到了极点。 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疲惫和惊恐。墙上的巨大电子屏幕不断闪烁着红色的刺眼光芒,那是各个监测站传回来的危险警报。电话铃声此起彼伏,接线员的声音已经嘶哑。 市长陆正阳站在沙盘前,双眼布满血丝,盯着上游那几个用红旗标记的水库,手里的烟已经烧到了过滤嘴,他却毫无察觉。 市长,上游白龙江堤坝出现管涌,临水县防汛办刚打来电话,他们的抢险队根本堵不住,请求市里紧急支援!一个满身是水的参谋跑进来大喊。 陆正阳猛地转过头,声音干涩。 支援?我拿什么支援?武警萧江支队的人已经全撒出去了,现在连市区的排涝都顾不过来!临水县那边让他们自己想办法,死守!无论如何要保住县城! 话音刚落,另一部红机急促地响了起来。那是省防汛指挥部的专线。 陆正阳心里咯噔一下,几步跨过去接起电话。 我是陆正阳。 电话那头传来的不是省里常规的询问,而是叶援朝常务副省长压抑着怒火的咆哮。 陆正阳!你们萧江是怎么搞的!省气象台昨天下午就把预警升级到了红色,你们为什么不提前组织群众转移?刚刚接到报告,萧江下辖的两个工业强县,安东和临水,有多处老旧堤坝发生决口!洪水已经冲进了县城!现在省委的电话都被求救信号打爆了,沙书记震怒,你们市委到底在干什么! 陆正阳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冷汗瞬间浸透了衬衫。 叶省长,这雨下得太突然,强度完全超出了历史极值。安东和临水这两个县原本不是防汛的重点区域,而且……而且昨天上午的市委防汛例会上,我们评估后认为暂时不需要大规模转移,怕影响生产秩序。 怕影响生产?叶援朝在电话那头冷笑了一声,那现在呢?现在不仅生产停了,连人都要保不住了!我告诉你陆正阳,如果这次出了大规模人员伤亡,你这个市长就当到头了!我现在已经在去萧江的路上了,带着省防汛抢险总队。在我到之前,你就算是拿人去填,也得把缺口给我堵住! 叶援朝重重地挂断了电话。 在省防汛指挥部的一间休息室里,叶援朝放下电话,脸色铁青。 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这场突如其来的特大洪灾彻底打乱了他的阵脚。他原本还想着,等这场所谓的大雨过去,他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在省委常委会上,拿清河特区那个擅自停工、搞强制转移的齐学斌开刀。 一个刚提拔的副厅级,仗着有沙家康撑腰,就敢在没有红色预警的情况下,在整个萧江市乃至汉东省唱反调,搞出那么大动静。这简直是目无组织纪律的典型。他连指控的草稿都想好了:好大喜功,扰乱经济,制造社会恐慌。 只要能把这顶帽子扣实了,齐学斌刚铸就的金身就算不废,也要掉一层皮。 可是现在,一切都变了。 灾难真的降临了,而且比所有人预料的都要惨烈。 叶省长。秘书悄声走进来,递上一份最新的灾情简报。 说。叶援朝没有接报告,只是闭着眼睛。 安东县和临水县灾情最重。安东县的两个沿江工业园全部被淹,初步估计损失超过十个亿,目前有数千名群众和工人被困在房顶和二楼,等待救援。临水县更惨,县城低洼处水深已经超过两米,通讯中断了三分之一。 秘书的声音有些发抖,显然是被这些数据吓到了。 叶援朝猛地睁开眼。 清河呢?那个齐学斌搞得轰轰烈烈的清河特区,现在情况怎么样?长鹏汽车厂被淹了没有? 秘书咽了一口唾沫,翻开报告的最后一页。 清河特区……目前没有人员伤亡报告。 什么?叶援朝眉头一皱,以为自己听错了,没有人员伤亡?他们不是沿河有三个村吗? 是的。但齐学斌在暴雨来临前的十个小时,就已经下达了死命令,动用警力把那三个村的三千多名群众全部强制转移到了地势最高的中学和文创园体育馆。昨天我们还觉得他是在小题大做…… 那厂区呢?叶援朝不死心,长鹏汽车那可是建在地势相对较低的区域。 长鹏厂区进水了,一楼水深大概有六十公分。但是……但是他们也提前做了准备。所有核心设备,包括那批价值上亿的深圳封装设备,都在暴雨前被强行垫高了一米五。目前为止,除了浸泡损坏了一些建筑材料,核心资产……零损失。 休息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叶援朝死死盯着秘书手里的报告,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着。 在这个全省哀嚎、萧江市几近崩溃的时刻,清河特区就像是一艘在大风大浪中稳稳前行的诺亚方舟。齐学斌那看似疯狂、甚至有些不合常理的过度防疫,现在变成了最有先见之明、最力挽狂澜的神级操作。不仅没有笑话看,齐学斌这一次,算是彻底把清河打造成了汉东省防汛工作的一座丰碑。 备车!去萧江!叶援朝咬着牙,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与此同时,清河特区。 狂风暴雨中,清河的水位已经远远超过了历史最高警戒线。浑浊的河水像是一头发疯的野兽,咆哮着冲出了河道,漫灌进了河岸两边的低洼地带。 三道弯村首当其冲。 水流夹杂着上游冲下来的树木、垃圾甚至死去的家畜,以摧枯拉朽之势冲刷着村里的房屋。那些平时看起来坚固的土砖房,在洪水的浸泡和冲击下,一栋接着一栋地倒塌,发出沉闷的轰响。 刘三炮家的两层红砖楼,因为地势最低,一楼已经完全没入水中。他引以为傲的猪圈连个影子都看不到了。 如果这个时候村里还有人,绝无生还的可能。 但幸运的是,村里一个人都没有。 镜头切换到清河特区文创园体育馆。 这里是地势最高的区域,体育馆的建筑结构异常坚固。此时,馆内灯火通明。两台大型柴油发电机在外面轰鸣作响,确保了内部的电力供应不断。 三千多名从沿河三个村转移出来的群众,正密密麻麻但井然有序地坐在馆内的看台上和篮球场上。地上铺着厚厚的防潮垫和崭新的棉被。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饭菜的香气。 管委会的工作人员和长鹏汽车自发组织的青年突击队,正推着小车在人群中分发热腾腾的盒饭。白菜猪肉炖粉条,配上白米饭,在这样寒冷潮湿的天气里,简直是无上的美味。 王老太坐在最中间的一个防潮垫上,手里捧着一盒还冒着热气的饭,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体育馆中央悬挂的那块巨大的LED显示屏。 屏幕上正在播放萧江市电视台的紧急直播。 画面里,安东县的街道已经变成了河流。一辆小轿车像玩具一样在水里翻滚。远处的屋顶上,几个人绝望地挥舞着红色的衣服,等待着不知何时才能到来的救援冲锋舟。 王大海坐在他奶奶旁边,看着电视里的惨状,筷子停在了半空,嘴巴半张着,久久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突然转过头,看着旁边那些还在因为被强制转移而心生怨气的同村人。 你们都看看!王大海突然站起来,指着大屏幕,声音因为激动而发颤,看看电视里放的!那就是如果齐书记不逼我们走,我们现在的下场! 周围的村民们纷纷停下动作,抬头看着屏幕。 画面中,一栋被水浸泡的老房子在洪水的冲击下轰然倒塌,瞬间消失在浑浊的水面上。 看到这一幕,人群中爆发出几声惊呼。很多老人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们知道,安东县的老房子跟他们三道弯村的房子一模一样。 如果我们在家里……一个老汉喃喃自语,手里的饭盒吧嗒一声掉在地上。 全完了。我们全都会死在里面。王大海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我昨天还在骂齐书记是土匪,说他抢老百姓的房子。我真他妈不是人! 王老太慢慢把饭盒放下,双手合十,对着大门的方向拜了拜。 那是菩萨下凡啊。她声音颤抖着说,齐书记那是把我们从阎王爷手里硬生生抢回来的。房子没了,命还在,还能重盖。命要是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体育馆里安静了下来。那些昨天还在跟着刘三炮闹事、甚至躺在车轮底下撒泼的人,此刻都羞愧地低下了头,有的甚至忍不住偷偷抹眼泪。 在这个被洪水肆虐的人间炼狱里,他们这里就是唯一的诺亚方舟。 而打造这艘方舟的舵手,此刻并不在温暖安全的指挥部。 他正站在最危险的风口浪尖上。 距离体育馆十五公里外,清河与临水县交界的白龙江大堤。 雨势如同瓢泼,砸得人连眼睛都睁不开。江水在脚下疯狂地翻滚咆哮,水位距离堤顶已经不足一米,而且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上涨。 齐学斌穿着橙黄色的救生衣,浑身泥水,正站在大堤最危险的迎水面上。 他的手里拿着一部套着防水袋的对讲机。 老吴!第三批沙袋运到了没有!他对着对讲机大吼,声音在狂风中几乎被撕碎。 到了!到了!管委会所有的男同志全拉上来了!老吴声嘶力竭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 不仅是管委会的人,长鹏汽车除了留下必要的留守人员外,老李带着两百多个精壮的小伙子也冲上了大堤。所有人都清楚,一旦这段大堤决口,洪水就会倒灌进清河的地势低洼区,长鹏厂区虽然垫高了设备,但也撑不住几米高的洪峰直接冲击。 这不仅是保卫家园,这是在保卫他们刚燃起的希望。 齐书记,水流太急了,临时打的木桩根本站不住!一个武警中尉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跑到齐学斌身边喊道。 武警支队的两个排被紧急调到了这段大堤,但面对这种百年一遇的洪峰,人力显得如此渺小。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用铁丝网包沙袋!沉下去!齐学斌一把抹去脸上的雨水,双眼在黑暗中闪着狼一般的光芒,打桩机开不上来,就用人力砸! 他没有退回到安全的指挥所,而是直接冲进泥水里,和武警战士们一起,扛起一个用铁丝网包裹着三个沙袋的巨大沉箱。 一、二、三!下! 伴随着整齐的嘶吼声,沉箱被重重地推入狂暴的江水中,勉强稳住了那一块即将被冲刷出缺口的堤坝。 齐学斌的双手因为长时间搬运沙袋,已经被磨出了血泡。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他今年三十一岁,正处于男人体能和意志的最巅峰状态。警校里练就的钢铁身躯,在这个时刻爆发出了令人震撼的能量。 老李带着长鹏的工人们赶到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特区的一把手,汉东省最年轻的副厅级干部,没有打伞,没有穿雨衣,就穿着一件救生衣,在齐腰深的泥水里跟普通士兵一起死战。 老李的眼睛瞬间红了。 长鹏的爷们!死守大堤!绝不能让齐书记一个人扛!老李嘶吼一声,带头冲进了暴雨中。 两百多名工人像一群发怒的狮子,呼啸着加入了抢险的队伍。 狂风怒号,浊浪排空。 在这场毁灭性的大自然灾害面前,清河大堤上筑起了一道由血肉之躯组成的钢铁长城。 齐学斌站在泥水里,目光穿透雨幕,死死盯着那翻滚的江水。 他知道,这是他这一生中,打得最硬的一场仗。 不为权力,不为前途,只为身后那片土地,和土地上的那些人。 与此同时,汉东省防汛总指挥部。 沙家康面沉似水地坐在主位上。整个大厅里死寂得落针可闻,只有大屏幕上不断刷新的伤亡数据在跳动。那些红色的数字,每一次跳动都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省委省政府的脸上。 叶援朝坐在沙家康的斜对面,脸色苍白得像纸一样。他刚才接到安东县的报告,死亡人数已经突破了两位数,失踪人数还在持续上升。 “这就是你们省防总昨天向我汇报的‘常规夏季强降雨’?”沙家康的目光冷冷地扫过在座的每一个官员,声音里透着令人不寒裁的威压。 没有人敢接话。气象局的局长更是低着头,恨不得把脸埋进桌子里。 “一天一夜,两个工业大县几乎被彻底摧毁。几万名群众流离失所。”沙家康猛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就在昨天上午,还有人在我这里打小报告,说清河的齐学斌小题大做,说他搞强制转移是扰乱地方经济,是居心叵测!现在呢?” 沙家康的目光直刺叶援朝。 “叶副省长,你昨天不是还信誓旦旦地说,齐学斌的做法会造成不必要的社会恐慌吗?” 叶援朝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强迫自己保持镇定。 “沙书记,这次的雨势确实远超历史极值。安东和临水的溃堤有历史遗留原因……” “历史原因不是推卸责任的借口!”沙家康毫不客气地打断他,“整个萧江市,只有清河特区做到了提前一天转移所有低洼地带的群众。他齐学斌不是神仙,他为什么能未雨绸缪?因为他把老百姓的命看得比头上的乌纱帽还重!”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谁都知道,沙书记这是在借机敲打叶系。 “通知省委办公厅,立刻向全省通报清河特区的防汛经验。”沙家康站起身,斩钉截铁地下令,“另外,从省财政紧急调拨五千万救灾专项资金,第一批直接打到清河的账上。他们转移了那么多人,安置费用不能让他们自己掏!” “沙书记,清河那边并没有受灾,资金是不是应该先向安东和临水倾斜?”省财政厅的一个厅长忍不住插了一句。 “没有受灾是因为人家工作做在了前面!难道非要等死了人才给钱吗!”沙家康怒目而视,“就按我说的办。谁敢在这个时候卡清河的脖子,我扒了他的皮!” 叶援朝闭上了眼睛。他知道,在省委的这个层面,他已经彻底输了。齐学斌凭借这场洪灾,不仅稳住了他的基本盘,更是将声望推到了一个连他这个常务副省长都无法轻易撼动的高度。 而在白龙江大堤上,齐学斌的战斗还在继续。 黑色的夜幕仿佛被狂风撕裂,暴雨如注,打在脸上像针扎一样疼。照明灯的光束在雨幕中艰难地穿透着,照亮了那些在泥浆中拼命搏杀的身影。 管涌的口子越来越大,浑浊的江水像喷泉一样往外涌。 “不行了!齐书记,水压太大,沙袋填进去就冲走!”武警连长声嘶力竭地喊道,“必须用重型机械或者车辆沉下去堵住口子!” 齐学斌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四下看去。这里是江堤的狭窄地段,别说是重型机械,连普通的卡车都开不上来。唯一能开上来的,只有那几辆用来运送沙袋的轻型农用车。 “老张!”齐学斌转头对着不远处大喊。 老张正扛着沙袋往上冲,听到喊声赶紧跑过来。 “把那两辆报废的农用三轮车推过来!里面装满石头和沙袋!”齐学斌指着堤坝下方。 “齐书记,那车是……” “别管谁的!推过来!” 几分钟后,两辆装满沙袋的农用车被众人合力推到了管涌口上方。 “一、二、三!推!” 扑通!巨大的水花溅起两米多高。两辆农用车被推入管涌处,沉重的车身和满载的沙袋瞬间压住了汹涌的水流。 “快!继续填沙袋!把缝隙堵死!”齐学斌带头冲上去。 工人们和武警战士们爆发出震天的吼声,无数的沙袋像雨点一样砸向那个缺口。 经过漫长而绝望的两个小时,管涌终于被彻底堵住。水位虽然还在上涨,但堤坝暂时保住了。 齐学斌脱力地瘫倒在泥泞的堤面上,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他看着周围那些同样瘫倒在地的工人和士兵,嘴角终于露出一丝疲惫的笑容。 他知道,他们守住了。守住了清河,也守住了希望。 第364章 中流砥柱 凌晨两点,清河特区防汛指挥中心。 苏清瑜紧盯着屏幕上不断刷新的水位线,眉头紧锁。外面的雨势不仅没有减弱,反而伴随着狂风越下越猛。整个清河县就像是一条在狂涛骇浪中挣扎的孤舟。 “苏副主任,白龙江大堤的管涌虽然暂时堵住了,但邻县的情况越来越糟。”老吴拿着一份湿漉漉的传真跑进来,声音发颤,“临水县的北侧江堤全线溃退,洪水没有顺着主河道往下流,而是因为地形原因,开始倒灌我们清河的高新产业园区侧翼!” 苏清瑜猛地站起来,脸色煞白。 高新产业园区侧翼,那是长鹏汽车的电池车间所在地。虽然核心封装设备垫高了,但如果侧翼大堤决口,几百万立方的洪水直接灌进去,巨大的水压会瞬间冲毁车间建筑。那不仅是一亿两千万设备的问题,更是整个长鹏造车心血付之东流的灭顶之灾。 “侧翼大堤现在的防守力量有多少?”苏清瑜急问。 “只有三十几个巡堤的民兵。武警的主力都在正面大堤防守。”老吴急得直跺脚,“而且去侧翼的道路已经被积水淹没了一大半,重型车辆根本进不去,只能靠人扛沙袋!” “立刻联系齐书记!”苏清瑜抓起对讲机。 此刻的齐学斌,正坐在白龙江正面大堤的一个临时帐篷里。他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干的地方,泥水混合着雨水顺着脸颊往下流。刚经历了两个小时的抢险,他的体力消耗极大,但他连一口热水都没顾得上喝,正用手电筒查看着水系图。 对讲机里传来苏清瑜焦急的声音。 听完汇报,齐学斌的眼神瞬间变得像刀锋一样锐利。他猛地站起身,扯下挂在旁边的一件干救生衣套上。 “老张!叫上李刚,把市局刑侦支队剩下的兄弟全带上!跟我去侧翼大堤!”齐学斌对着帐篷外大吼。 “齐书记,您不能再去了!”武警某部的一位连长跑过来拦住他,“您在这已经拼了三个小时了,侧翼那边水流倒灌,地形复杂,危险系数极高,交给我们去处理吧!” “你们守好正面,绝不能让主河道出事。侧翼我带人去填!”齐学斌一把推开连长的手,“那里是长鹏的电池车间,是清河的未来。这块阵地,我必须亲自去守!” 连长看着齐学斌坚定得近乎疯狂的眼神,知道劝不住,只能立正敬了个礼:“齐书记,保重!” 二十分钟后。 侧翼大堤。 这里的情况比老吴汇报的还要糟糕。倒灌的洪水像是一头被激怒的猛兽,疯狂地撕咬着并不宽阔的堤坝。迎水面的一大块泥土已经在水流的漩涡中崩塌,形成了一个宽达四米的缺口,浑浊的江水正倒灌进来,冲击着下方的防浪林。 三十几个民兵正在绝望地往缺口处扔沙袋,但那些百十斤重的沙袋刚一扔下去,就被湍急的水流像玩具一样卷走,根本起不到任何阻挡作用。 “不行了!堵不住了!撤吧!”一个年轻的民兵崩溃地大喊。 “谁敢撤!” 一声暴喝在暴雨中炸响,声音大得盖过了雷声和水流声。 齐学斌带着刑警大队的干警们冲到了缺口处。他没有打伞,任凭暴雨砸在脸上。 “齐主任!”民兵队长看到齐学斌,像看到了救星,但又满脸绝望,“缺口太大,水流太急,单靠抛沙袋根本沉不下去啊!” 齐学斌借着探照灯的光,死死盯着那个还在不断扩大的缺口。他知道民兵队长说得对,这种水压下,单兵抛掷沙袋无异于精卫填海。 “把所有的粗麻绳拿过来!”齐学斌转头对李刚吼道,“把五到八个沙袋绑在一起,做成大沙包!大家手拉手,结成人墙,下水去把沙包压实!” “下水?”李刚愣住了,“齐书记,这水流太急了,下面深浅不知,万一被卷走……” “没有万一!缺口不堵上,后面的厂区全得完蛋!全清河老百姓的心血全得完蛋!”齐学斌双眼通红,像一头发怒的雄狮,“我是特区一把手,我第一个下!李刚,你带人给我把绳子拉死!” 说完,齐学斌一把抓过一条粗麻绳,死死缠在自己的腰上。另一端交给了岸上的李刚。 “齐书记!使不得啊!”老张扑上来死死抱住齐学斌的胳膊,“您是副厅级干部,怎么能亲自下水!我去!我替您去!” “滚蛋!老子今年才三十一岁,体能比你这老胳膊老腿强得多!”齐学斌一把甩开老张,双手抓住一个由五个沙袋绑成的巨大沙包,足有四百多斤重。 他猛地暴喝一声,额头上青筋暴起,凭借着警校散打冠军和多年刑警一线锤炼出的恐怖核心力量,硬生生地将这个巨大的沙包扛了起来。 在一片惊骇的目光中,齐学斌扛着四百多斤的沙包,纵身一跃,直接跳进了汹涌的缺口中! “扑通!” 巨大的水花溅起。齐学斌只觉得一股冰冷刺骨的水流瞬间包裹了全身,强大的水压仿佛要将他的胸腔挤碎。洪水像无数只黑手,疯狂地拉扯着他的双腿,试图将他卷入无底的深渊。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拉紧绳子!”齐学斌在水里艰难地探出头,吐出一口泥水,用尽全身力气大吼。 他死死地将那个巨大的沙包压在缺口的最深处,利用自己的体重和沙包的重量,硬扛着水流的冲击。 岸上的李刚眼眶红了。他跟了齐学斌这么多年,知道这位主儿骨子里是个疯子,但没想到他能疯到这种地步。一个前途无量的副厅级大员,竟然像个敢死队员一样跳进泥水里当人肉沙袋。 “刑警支队的爷们!还等什么!”李刚嘶哑着嗓子怒吼,麻绳往腰上一缠,扛起沙包也跳了下去。 “扑通!”“扑通!” 十几个刑警,没有一个人退缩,全跟着跳了下去。 三十几个民兵被这一幕彻底震撼了。在他们的认知里,当官的都是在后面指手画脚的,什么时候见过一把手亲自跳江堵缺口的? “干他娘的!齐书记都不怕死,我们怕个鸟!”民兵队长抹了一把眼泪,狂吼一声,带着民兵们扛起沙包冲了上去。 不仅是他们。 消息很快传到了长鹏厂区。老李带着两百多名刚刚换班休息下来的工人,红着眼珠子冲上了侧翼大堤。老吴也带着管委会的一帮干部赶到了。 当他们看到齐学斌半截身子泡在湍急的泥水里,双手死死抠住沙袋,用自己的后背硬生生顶着洪水的冲击时,所有人的眼泪都下来了。 “齐书记!我们来了!” 老吴拦都拦不住。那些平时穿着白衬衫坐在办公室里的科长、处长,那些在生产线上一丝不苟的产业工人,此刻全疯了。 没有人在乎泥水有多脏,没有人在乎水流有多急。两百多号人,肩并肩,手拉手,跳进江水里,形成了一道坚不可摧的人墙。沙袋像流水一样从岸上递下来,被这道人墙死死地压在缺口上。 齐学斌在水里泡了整整两个小时。 水温极低,他的嘴唇已经冻得发紫,双腿因为长时间在水流中发力而开始控制不住地痉挛。但他没有退缩半步。他就像一根定海神针,死死地钉在缺口最核心、受力最大的位置。 每一次有巨大的浪头打过来,他都会发出野兽般的怒吼,用肩膀死死顶住那排沙袋。他身上散发出来的那股悍不畏死的狠劲,感染了身边的每一个人。 “顶住!为了清河!”齐学斌的声音已经沙哑得变了调。 “为了清河!”两百多号人齐声怒吼,声音穿透了暴雨和雷鸣。 这场殊死搏斗持续了整整五个小时。 直到天色微明,雨势终于开始减弱。那个宽达四米的缺口,被硬生生地用三万个沙袋和两百多条血肉之躯彻底堵死了。 当最后一块防浪布被死死钉在沙袋墙上时,大堤上爆发出了一阵虚弱但疯狂的欢呼声。 齐学斌被李刚和老张从水里拖了上来。 他浑身的力气已经被彻底抽干,像是一滩烂泥一样瘫倒在泥泞的堤面上。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地起伏,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酸痛。白衬衫早就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变成了破布条贴在身上,手臂上、肩膀上全是被铁丝和沙袋磨出的血痕。 但他笑了。他看着那道坚固的沙袋墙,看着下方安然无恙的厂区,笑得像个赢了全世界的赌徒。 武警连长不知什么时候也赶了过来,他看着躺在泥地里的齐学斌,眼神里没有了上下级的恭敬,只有那种战士对战士、男人对男人最纯粹的敬佩。 他从防水袋里掏出一包被雨水打湿了一半的烟,抽出一根还算干燥的,递到齐学斌嘴边,掏出防风打火机点燃。 齐学斌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呛得他剧烈咳嗽起来。 “齐书记。”连长蹲在他身边,声音低沉而诚恳,“我当兵十二年,参加过四次抗洪抢险,见过不少大领导。您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真敢往泥水里跳的副厅级。” 连长站起身,退后半步,立正。 “向齐书记致敬!” 唰!大堤上的十几个武警战士,还有周围的民警和工人们,齐刷刷地向泥地里的齐学斌敬了一个最标准的军礼。 齐学斌夹着烟,看着这群同样满身泥水的汉子,用沾满泥浆的手在太阳穴边轻轻回了一个礼。 他知道,经过这一夜的搏杀,他不仅保住了长鹏的厂区,更是在清河这片土地上,彻底铸就了自己不可战胜的金身。从此以后,在清河,他齐学斌指哪,这群人就会打哪。没有任何外部的力量能够再将他们拆散。 大堤上的人们三三两两地瘫坐在泥地里,有人在笑,有人在哭,更多的人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是仰面朝天大口喘着气。五个小时的殊死搏斗,把每个人身上最后一丝力气都榨干了。 老李从堤坡上踉跄着走过来,这个在长鹏车间里管着两千号工人的铁汉子,此刻脸上全是泥水和泪水混在一起的痕迹。他走到齐学斌身边,重重地在泥地上跪了下去。 "齐书记,老李代厂里两千多号弟兄谢谢你。"老李的声音哽咽得厉害,"那些设备是我们大半年的心血,要是今晚没保住,我们……我们真不知道该怎么跟周总交代。"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齐学斌被李刚架着勉强坐起来,伸出沾满泥浆的手拍了拍老李的肩膀。 "起来。"他的嗓子已经完全哑了,说话跟砂纸擦铁皮似的,"跪什么跪?厂是咱们一起建的,堤是咱们一起守的。你们今晚冲上来的两百多号工人,每一个都是功臣。回去告诉弟兄们,等水退了,管委会请全厂吃流水席。" 老李抹了一把脸,咧嘴笑了,泥水顺着他的下巴滴下来。他站起身,转过头对着堤坡上的工人们吼了一嗓子:"弟兄们,齐书记说了,水退了请咱们吃大席!" 堤上响起一阵有气无力却真心实意的笑声和叫好声。 苏清瑜赶到侧翼大堤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她是趟着没过膝盖的积水,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了将近四十分钟才到的。 当她看到齐学斌那副模样时,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白衬衫碎成了布条,手臂上的血痕像蜈蚣一样爬满了皮肤,嘴唇冻得发紫发白。但他居然还坐在泥地里抽着烟,眼睛亮得跟两盏灯似的,正跟武警连长有说有笑地聊着什么。 "齐书记。"苏清瑜蹲到他面前,声音微微发颤,"你疯了。" 齐学斌抬头看了她一眼,笑了笑:"没疯。清醒得很。堤保住了,厂保住了,人一个没少。这笔账,怎么算都是赚的。" 苏清瑜咬了咬嘴唇,没有再多说什么。她从防水袋里掏出一个保温杯和一件干的冲锋衣,递给齐学斌。 "热的姜糖水。喝完了赶紧去医务室,你这个样子不处理会感染。" 齐学斌接过保温杯,拧开盖子灌了一大口。滚烫的姜糖水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他这才发觉自己已经冷得快要失去知觉了。 "指挥中心那边通知省防汛指挥部了没有?"齐学斌边喝边问。 "通知了。"苏清瑜点头,"我来之前就发了简报。侧翼大堤决口后抢堵成功,特区全域零伤亡,核心工业区安全。这份战报,十五分钟前就到省里了。" 齐学斌微微点头,没再说什么。有些事情不需要他亲自去邀功。这份战报本身就是最好的武器。它会像一颗石子投进汉东省的官场湖面,激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此时此刻,汉东省防汛指挥部。 灯火通明的大厅里,所有人都顶着黑眼圈忙碌了一整夜。大屏幕上的灾情数据不断跳动刷新,每一个变红的数字背后都是一片泽国、一段哀嚎。 沙家康站在指挥台前,双手撑着桌面,目光沉沉地扫过屏幕上密密麻麻的灾情标注。萧江市的情况最为糟糕,安东和临水两个县几乎被打成了筛子,经济损失的初步估算已经突破了二十亿大关,而且这个数字还在持续攀升。 但有一个区域让他格外注意。 在安东和临水两个重灾县的夹击之中,清河特区的标注始终是绿色的。零伤亡,核心产业区安全——这几个字在满屏的红色警报中,显得格外刺眼。 "沙书记。"秘书快步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份刚从传真机上撕下来的战报。他的手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激动,"刚接到清河特区的前线简报。昨晚凌晨两点,白龙江侧翼大堤因临水县洪水倒灌出现四米宽的决口。齐学斌同志亲自带头跳进江里充当人墙,组织两百多名干部群众奋战五个小时,成功将缺口封堵。特区全域……零伤亡。" 秘书念到最后两个字的时候,声音都有些发抖。 沙家康接过战报,逐字逐句地看了一遍。他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握着纸张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 好小子。 他在心里默默说了一句。 沙家康缓缓转过头,目光越过大半个指挥大厅,落在角落里一张椅子上。叶援朝坐在那里,面色灰败,像是一尊失去了生气的蜡像。他面前的茶杯早就凉透了,桌上摊开的笔记本上涂满了凌乱的线条。 "叶省长。"沙家康的声音不大,但在凌晨寂静的指挥大厅里,每个字都清晰得像是刻在石头上的,"看到了吧?" 叶援朝缓缓抬起头,瞳孔深处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阴鸷。 "这就是我说的中流砥柱。"沙家康把战报往桌上一放,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疾风知劲草,烈火见真金。满省上下一片狼藉,只有齐学斌的清河交出了一份满分的答卷。我倒要看看,以后在省委常委会上,还有谁敢拿清河特区的任何事情做文章。" 这句话表面上是对叶援朝说的,实际上是说给在场所有人听的。沙家康用这种不点名却比点名更狠的方式,给齐学斌的政治地位钉上了最后一颗钢钉。 叶援朝一言不发。他的手指慢慢地、一根一根地扣进了椅子扶手的皮革里,指甲几乎要嵌进木头。 大势已去。 他太清楚了。在这种举省哀痛的时刻,齐学斌那份"零伤亡"的战报就是一面铜墙铁壁。谁敢在这个节骨眼上攻击齐学斌,谁就是在跟全省五百万受灾群众作对。这道护身符,比沙家康的任何一句话都管用。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但叶援朝不是一个会轻易认输的人。他的眼底深处,在那层灰败的表象之下,有一团极其幽暗的火焰在慢慢燃烧。 正面打压这条路,确实走不通了。但这个世界上从来不缺第二条路。 雨还在下,但最危险的洪峰已经过去了。 大堤上的风声渐渐平息,远处的云层裂开了一道缝隙,一缕金色的晨光穿透了厚重的乌云,斜斜地洒在浑浊的江面上。那道光柱落在沙袋墙上,给那堵用血肉之躯筑成的防线镀上了一层暖色。 齐学斌被李刚和老张架着,艰难地从泥地里站了起来。他的双腿几乎已经不听使唤,每走一步膝盖都在打颤。但他没有让人搀着离开,而是拖着铅一样沉的步子,走到大堤的最高处,回头望着这片他用命守下来的土地。 堤坝下方,长鹏汽车的厂房在晨光中静静矗立,完好无损。更远处,清河县城的灯火在雨幕的尾声中若隐若现。三千多名群众安安稳稳地睡在体育馆的安置点里,他们可能还不知道,就在过去的这一夜,有两百多个人用自己的血肉之躯,替他们挡住了灭顶之灾。 齐学斌深吸了一口带着泥腥味和青草气息的空气,目光穿过渐渐消散的雨幕,投向了金陵的方向。 这场与天斗、与人斗的战役,他赢了。 但他比谁都清楚,天灾容易扛,人祸才是真正的洪水猛兽。叶援朝那张灰败的脸此刻一定在某个角落里扭曲着。暴风雨过后的平静,往往只是下一场风暴的前奏。 不过那又怎样? 他齐学斌,从来就不是怕事的人。 第365章 金身大成与省委震动 三天后。 持续了将近七十二小时的特大暴雨终于停歇。 汉东省的天空放晴了,阳光重新洒在这片被洪水蹂躏过的土地上。但阳光带来的并不是温暖,而是触目惊心的疮痍。 根据省防汛总指挥部发布的初步统计数据,此次特大洪灾波及全省九个地级市、三十七个县区。受灾人口超过五百万,直接经济损失高达四百三十亿元。其中,萧江市下辖的安东县和临水县由于防范不足和堤坝决口,受灾最为严重,不仅有两个大型工业园被彻底淹没,还造成了四十九人死亡、十二人失踪的惨痛代价。 哀鸿遍野。整个汉东省笼罩在一层沉重的悲痛与压抑之中。 但在这份满是触目惊心赤字的灾情报告中,却有一个名字,像是在黑夜中突然亮起的一盏刺眼明灯,让所有看到报告的人都无法移开视线。 清河生态经济试验区。 报告上关于清河特区的那一栏,数据干净得不可思议:死亡人数零,失踪人数零。被强制转移的三千两百一十八名群众,除了少数几个因为感冒发烧在安置点挂水外,全部安全。 更令人震惊的是经济损失。虽然清河特区的基建工程因为停工和浸泡受到了一定影响,但长鹏汽车和鼎盛精工等核心企业的精密设备,因为提前垫高和严密防护,实现了奇迹般的零受损。 就在洪水退去的第三天上午,当其他灾区的企业还在泥浆中绝望地清点报废机器时,长鹏汽车的一号车间里,隆隆的机器轰鸣声已经重新响起。为了首批五百辆量产车的交付,流水线再次满负荷运转起来。 这份神级答卷,不仅仅是防汛的奇迹,更是狠狠打在萧江市委和那些曾质疑齐学斌“过度防疫”、“扰乱经济”的人脸上的一记响亮耳光。 上午十点,汉东省委常委扩大会议在省委一号会议室召开。 会议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长长的椭圆形会议桌旁,坐着汉东省的权力核心们。每个人面前都放着那份沉甸甸的灾情报告,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只能听到翻阅纸张的沙沙声。 沙家康坐在主位上。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夹克,没有打领带,脸上的皱纹似乎比平时更深了,但那双眼睛却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锐利。 叶援朝坐在他的左下首。这位平时在常委会上总是习惯性地端着茶杯、慢条斯理地掌控节奏的常务副省长,今天一反常态地没有碰面前的茶水。他的脸色有些灰暗,视线死死地盯着面前的笔记本,手中的钢笔无意识地在纸上画着圈。 “同志们。”沙家康缓缓开口,声音低沉但极具穿透力,“一场暴雨,不仅冲垮了我们的堤坝,也冲出了我们某些干部作风上的原形。” 沙家康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在负责萧江市包保的一位副省长脸上停顿了一秒,那位副省长立刻不自然地低下了头。 “四十九人死亡,十二人失踪。四百三十个亿的经济损失!”沙家康猛地提高了音量,一巴掌重重地拍在桌子上,震得面前的茶杯当啷作响,“这些不是冰冷的数字,这是一条条鲜活的人命,是老百姓辛辛苦苦攒下的血汗钱!安东和临水这两个县的县委书记、县长,在干什么?在暴雨来临前的二十四小时,他们在干什么?在开会!在研究怎么‘在不影响生产的情况下适度防范’!” “适度防范?大自然会跟你们讲适度吗?”沙家康怒极反笑。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感受到了省委一把手雷霆般的怒火。 沙家康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然后拿起了放在手边的一份单独的报告。那是清河特区管委会连夜上报的《防汛抢险及灾后复产工作总结》。 “在全省都麻痹大意、抱着侥幸心理的时候,只有一个人,保持了绝对的清醒。”沙家康将那份报告举了起来,“清河特区管委会主任,齐学斌同志。在气象局仅仅发布黄色预警的情况下,他顶着来自上级‘扰乱生产’的指责,顶着村民的不解和谩骂,甚至亲自带队,用近乎粗暴的手段,强行把三个低洼村庄的三千多人全部转移!” 沙家康的目光转向叶援朝。 “我听说,就在暴雨下来的前几个小时,萧江市委办还专门给清河打了电话,要求他们对‘过度防疫’和‘擅自停工’提交书面说明。有这回事吗,叶省长?” 叶援朝的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那个电话虽然是萧江市委办打的,但在座的人谁不知道,萧江市委书记张维意是叶系的人,那个电话背后的授意者呼之欲出。 “沙书记。”叶援朝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迎上沙家康的目光,“萧江市委当时的做法,从程序上来说,是在落实省防总的统一部署。毕竟当时气象局的预测确实没有达到要求强制转移的级别。齐学斌同志的做法,虽然最终证明是对的,但在当时看来,确实存在越权的嫌疑。” “越权?”沙家康冷笑了一声,反问的语气犹如刀锋,“叶省长,如果越权能救下三千多条人命,能保住一亿两千万的核心工业设备,我倒希望我们汉东省能多几个敢越权的干部!而不是那些守着程序、看着老百姓被淹死的官僚!”叶援朝被这句话噎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喉结滚动了几下,最终还是把想说的话咽了回去。 会议室里的空气凝结了几秒钟。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个话题即将翻篇的时候,省纪委书记周德明突然开了口。 "沙书记,我补充一点。"周德明翻开面前的一份材料,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纪委这边在灾后紧急排查中发现,安东县和临水县在暴雨预警期间,不仅没有执行省防总的加强防范指令,反而把大量的防汛物资挪用到了其他项目上。其中临水县的一批价值三百多万的防洪沙袋和编织布,至今下落不明。我们已经立案调查了。" 这句话像一颗炸弹扔进了会议室。 负责萧江市包保的那位副省长的脸色瞬间变得像白纸一样。临水县是他的对口联系县,如果防汛物资出了问题,他这个包保领导也脱不了干系。 "老周,这件事……"那位副省长急忙想要解释。 "解释的事情等纪委正式约谈的时候再说。"沙家康直接打断了他,语气冰冷,"在座的各位,我再强调一遍:这一次的防汛追责,绝不搞雨过地皮湿那一套。该免职的免职,该移交司法的移交司法。中央对汉东省这次的灾情非常关注,我们不拿出几个有分量的处理结果,怎么向老百姓交代?怎么向中央交代?" 叶援朝坐在那里,面如死灰。 他太清楚了,安东县的县委书记是他一手提拔上去的嫡系干部,临水县的防汛指挥部副总指挥更是叶系在萧江的核心骨干。沙家康这一刀砍下去,表面上是在追责救灾不力,实际上是在借着天灾这把刀,狠狠地剜叶系的肉。 但他一个字都不敢说。因为齐学斌那份"零伤亡"的答卷,就像一面照妖镜,把叶系在萧江布局的那些人照得原形毕露。 “什么是全国优秀县委书记?这就是!”沙家康没有再理会叶援朝,而是提高音量,对着全体常委定下了基调,“面临大灾大难,敢于担当,敢于拍板,敢把老百姓的命看得比自己的前途更重要!齐学斌同志在白龙江侧翼大堤决口时,亲自跳进水里当人肉沙袋的事情,不仅是我们汉东省干部的骄傲,也是全党干部的榜样!” 沙家康转头看向省委组织部部长。 “组织部,把清河特区这次抗洪抢险的事迹,作为省委党校中青班的必修案例。另外,以省委名义,向中央办公厅和中组部专门汇报清河特区的防汛经验。这次救灾,我们需要树立一面旗帜,齐学斌同志,就是这面旗帜!” “明白。”组织部部长立刻点头记下。 会议进行到这里,所有人都明白,齐学斌在汉东省的政治地位,已经彻底稳固了。如果说之前他被提拔为副厅级,还有人觉得他太年轻、资历尚浅的话,那么经过这场洪峰大考,他已经用实打实的功绩和破釜沉舟的魄力,将自己身上的那个“副厅级”标签,镀上了一层耀眼的金光。 他的政治金身,在这一刻,正式大成。 叶援朝默默地低下头,看着自己笔记本上画出的那些凌乱的圆圈。他原本以为,凭借着自己常务副省长的权力和在汉东省盘根错节的势力网络,随时都能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捏死齐学斌。 但他错了。齐学斌不仅不是蚂蚁,他是一块砸不碎、煮不烂的滚刀肉,是一把遇强则强的锋利尖刀。 散会后,省委一号会议室外的走廊里,三三两两的常委们低声交谈着。 组织部部长快步追上了省委秘书长,两人并肩走了几步,秘书长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老田,齐学斌这个材料你尽快整理,沙书记的意思很明确,要在全国推。这次常委会的调子,你也看到了,以后在涉及清河特区的人事和政策上,该给的绿灯一个都不能少。" 组织部部长微微点头,眼神意味深长:"明白。不过,从今天的会议来看,叶省长那边恐怕不会善罢甘休啊。" 秘书长哼了一声,没有接话,只是加快了脚步。 而在走廊的另一头,叶援朝的秘书已经快步迎了上来,小心翼翼地递上了一杯热茶。叶援朝接过茶杯,却没有喝,只是握在手里,借着茶杯的温度暖着自己那双微微发凉的手指。 "通知张维意。"叶援朝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像是在自言自语,"让他管好自己的嘴巴。临水县的事情,纪委已经盯上了。该切割的赶紧切割,不要留下任何把柄。" 秘书连忙点头,转身快步离开。 叶援朝看着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会议室大门,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今天这场常委会,他输得很彻底。不仅没能给齐学斌制造任何麻烦,反而被沙家康借题发挥,当着所有常委的面,把叶系在萧江的根基狠狠砸了一锤。 但叶援朝毕竟是在官场上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老狐狸。他知道,政治上的胜负从来不是一场会议就能定论的。沙家康现在把齐学斌捧得越高,将来摔下来的时候就会越惨。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前提是,能让他摔下来。 随着中央媒体的介入,事情的发展甚至超出了沙家康的预料。 仅仅两天后,《人民日报》在头版刊发了一篇长篇通讯报道,标题赫然是:《一座特区的未雨绸缪记汉东省清河生态经济试验区抗洪抢险纪实》。 文章用极其详实的笔触,记录了齐学斌在暴雨来临前十小时的果断决策、在三道弯村强行转移群众时的铁血手腕、以及在白龙江大堤上扛着沙包跳入洪水的壮举。配发的一张照片,虽然模糊,但依然能看清齐学斌半截身子泡在泥水里,用肩膀死死顶着沙袋的背影。 这篇文章瞬间在全国范围内引发了巨大的反响。 在那个信息传播越来越快的年代,齐学斌这个名字,不仅在汉东省如日中天,更是直接挂上了中央高层的号。中组部某位领导在看到报道后,甚至专门作了批示:“基层需要这样敢干事、能干事、不怕丢乌纱帽的年轻干部。” 此时的清河特区管委会主任办公室里。 阳光透过百叶窗照在齐学斌的办公桌上。他正低头批阅着几份关于灾后补偿和企业复工的文件。 他的气色看起来比前几天好了一些,但眼底的青黑色依然明显。右手臂上缠着一圈白色的纱布,那是在大堤上被铁丝网划破留下的伤口。 老吴推门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刚刚送到的省委文件,脸上掩饰不住的激动。 “齐书记,省委的红头文件下来了!专门表彰我们清河特区的抗洪事迹,还拨了五千万的救灾专项资金,钱已经到账了!” 齐学斌抬起头,接过文件看了一眼,并没有老吴想象中的狂喜,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 “钱到账了就好。老吴,这笔钱必须专款专用。第一,优先解决那三个村受灾群众的房屋重建和家畜赔偿问题,按照我们之前的承诺,双倍赔偿。第二,拨出一部分用来修复受损的基建工程,特别是长鹏厂区周边的排涝系统,这次暴露出不少隐患,必须趁着这个机会彻底改造升级。” “您放心,我都安排好了。每一分钱的去向我都会亲自盯死,绝不让任何人伸爪子。”老吴拍着胸脯保证。 他顿了顿,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递给齐学斌。 "对了齐书记,今天上午三道弯村的老支书领着十几个村民代表来了管委会,非要给您送一面锦旗。我让人先接待了,说您在忙。老支书说,上次转移的时候,他是第一个骂您的。现在看到隔壁安东县那边死了那么多人,他说要是当初没有您硬把他们扛上车,他们老王家三代人可能就全交代在那里了。" 老吴说到这里,声音有些哽咽。 "那个锦旗上写的是'人民的好书记'。齐书记,您在老百姓心里,是真正的好官。" 齐学斌接过纸条看了看,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但没有说什么煽情的话。他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锦旗收下,人安排好了就行。让他们回去好好重建家园。有什么困难,管委会兜底。" 齐学斌放下文件,身体靠在椅背上。 “老吴,外面现在的舆论都在捧我们,说我们是汉东省防汛的标杆,是抗洪的英雄。但我希望管委会上下能保持清醒。我们不是英雄,我们只是做了应该做的事。而且,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齐学斌的目光投向窗外。那里,清河的水位虽然已经下降,但依然浑浊不堪,夹杂着泥沙滚滚东流。 “这一次我们在全省面前出了这么大的风头,不仅狠狠打了萧江市委的脸,更是让叶系在省委常委会上颜面扫地。你觉得,叶援朝咽得下这口气吗?” 老吴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了,眉头也皱了起来。 “齐书记,您的意思是……叶系还会反扑?” “不仅仅是反扑。”齐学斌的手指在办公桌上轻轻敲击着,发出有节奏的哒哒声,“经过这次的事情,叶援朝应该很清楚,在正常的行政程序和省委层面上,他已经很难再动我了。我身上的这道护身符太亮了。但他绝对不会坐视清河特区继续做大。” 齐学斌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远方金陵市的方向。 “正面打压无效,他一定会转入暗处。华鼎那边关于博世电机控制器的断供威胁还没有解除。更重要的是,叶援朝如果想在汉东省找回场子,他一定会扶植一股新的力量,在特区模式上做文章。他会用更隐秘、更恶毒的方式,试图从内部瓦解我们。” “那我们该怎么办?”老吴问。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齐学斌转过身,眼神中没有丝毫的畏惧,反而燃烧着一种强烈的斗志,“长鹏的首批五百辆量产车必须在八月底前如期交付。只要长鹏的车能在市场上站住脚,只要我们的实体产业能够落地生根,任何阴谋诡计都只是徒劳。” 齐学斌深吸了一口气。 金身大成,只是阶段性的胜利。真正的权力巅峰,还在更高的地方。这场属于他的战役,才刚刚进入最精彩的下半场。 清河特区的阳光越来越明亮,积水正在逐渐退去,露出了满目疮痍却又充满生机的土地。工人们的号子声、机器的轰鸣声交织在一起,奏响了灾后重建的最强音。齐学斌知道,前面的路依然布满荆棘,叶系的暗箭随时可能从阴暗的角落里射出,但只要他站在这里一天,清河的天就塌不下来。 第366章 暴雨后的血案与狂徒的信 清晨的薄雾还在清河特区上空盘旋,带着洪水退去后特有的土腥味和霉潮味。空气虽然凉爽,却压得人胸口发闷,仿佛整座城市都还没有从昨夜那场暴雨里缓过气来。 齐学斌坐在管委会主任办公室的皮椅上,正翻看着长鹏汽车的灾后复产报告。桌面上摊着几份应急调度表,旁边那杯浓茶已经凉透了。这几天他几乎没有合眼,从抗洪抢险到安置群众,再到企业复产,所有事情都压在肩头。但体内的肾上腺素和三十一岁正值巅峰的体能,仍然支撑着他保持机器般精准的运转状态。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没有敲门。在整个清河特区,敢这样直接闯进他办公室的人屈指可数。 进来的是清河县公安局现任局长赵大壮。他曾是齐学斌在刑警大队时的得力副手,接任局长后,作风依然保留着刑警那种风风火火的粗犷。 但此刻,赵大壮那张一向憨厚的脸上,却写满了掩饰不住的焦虑和凝重。 “齐书记,出大事了。”赵大壮连气都没喘匀,快步走到办公桌前。 齐学斌放下手里的钢笔,眉头微皱。赵大壮虽然粗线条,但在大是大非面前向来稳重。能让他这副表情,绝对不是一般的治安案件。 “别慌,坐下说。天塌不下来。”齐学斌的声音沉稳得像一块石头,瞬间压住了赵大壮的慌乱。 “老城区的一处废弃纺织厂仓库里,发现了一具女尸。”赵大壮没有坐,胸口还在起伏,声音却压得很低,“死状极惨,尸体被泥水泡过,已经发白变形,现场味道很重。” 齐学斌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作为曾经在基层摸爬滚打、破获过多起重案的刑侦高手,他对命案有着本能的敏感。 “现场勘查情况怎么样?死者身份确认了吗?”齐学斌问。 赵大壮苦笑了一下,摇了摇头。 “这就是最头疼的地方。齐书记,昨晚那场特大暴雨,把老城区那片废弃厂房洗得比狗舔过还干净。现场没有任何完整脚印,没有可用指纹,也没有发现毛发和纤维。就连凶器也找不到。周边那些老旧的监控摄像头,不是因为年久失修早就坏了,就是前天晚上被雷劈断了线。积水退得太急,泥沙又冲得太乱,我们现在连案发的第一现场在哪都不能完全确定,更别提死者身份了。” 齐学斌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着外面渐渐苏醒的城市。 “法医那边怎么说?” “法医就在现场。”赵大壮叹了口气,“他初步判断,死亡时间应该在昨天凌晨,也就是暴雨下得最大的时候。那会儿雷声、雨声、水声全混在一起,就算有人在几十米外喊救命,都未必能听见。凶手显然是蓄谋已久,借着天灾的掩护作案。法医说,这是一起近乎完美的犯罪现场。” 完美的犯罪现场。 听到这几个字,齐学斌唇边浮出一丝冷意。在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真正完美的犯罪,只有暂时没被发现的破绽。 “去现场。”齐学斌抓起椅背上的外套,大步走向门口。 “齐书记,您现在是党工委书记,这种案子……”赵大壮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想要劝阻。在官场上,到了副厅级这个位置,很少有一把手会亲自跑到这种血淋淋的命案现场去蹚浑水。 “清河刚从洪灾里缓过一口气,现在又出了命案,我这个当家的能坐视不理吗?更何况,我齐学斌可是老刑警出身。”齐学斌没有回头,声音里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二十分钟后。 一辆黑色商务车停在老城区废弃纺织厂的外围。 这里地势低洼,虽然洪水已经退去,但空气中依然弥漫着刺鼻的霉味和腐臭味。黄色的警戒线拉得很长,外围已经聚集了不少看热闹的群众。 齐学斌推开车门,大步跨过地上的水洼,直接掀开警戒线走了进去。几个负责外围警戒的年轻民警刚要阻拦,被跟在后面的赵大壮一把拉开。 仓库里面昏暗潮湿。几台大功率的探照灯把中央的那片区域照得惨白。 一名法医正蹲在地上,拿着放大镜仔细检查尸体。看到齐学斌进来,他站起身,摘下口罩,露出一张常年和死人打交道而显得有些苍白的脸。 “齐书记,您怎么亲自来了?”那名法医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惊讶,但更多的是一种找到主心骨的踏实。在整个清河警界,齐学斌就是神话一般的存在。 “说说具体情况。”齐学斌没有寒暄,直接切入正题。他的目光落在那具被盖上一半白布的尸体上。 法医叹了口气,指着尸体说:“死者女性,年龄在二十五到三十岁之间。致命伤在颈部,是一击毙命。创口极其平整,角度也很刁钻,说明凶手对人体要害非常熟悉。现场没有明显挣扎痕迹,初步看,不排除死者在遇害前已经被控制。但我刚才仔细检查了……” 法医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古怪。 “死者的右脚,从脚踝处被整齐地切断了。而且看创面的情况,是在死后造成的。切割面很干净,不像临时起意乱砍。我们在现场和周边扩大了五百米的搜索范围,排水沟、废料堆、塌掉的围墙后面都找过了,到现在都没有找到那只缺失的右脚。”轰! 听到“右脚缺失”这四个字,齐学斌的大脑里仿佛有一道惊雷炸响。 他猛地转头,死死盯着地上的尸体。 “死者是不是穿了一件红色的连衣裙?”齐学斌的声音突然变得有些沙哑,眼神里闪烁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光芒。 那名法医愣住了,像看怪物一样看着齐学斌。 “齐书记……您怎么知道?尸体被发现的时候,确实穿着一件被泥水染透的红裙子。但是因为被淤泥覆盖,我们在外围的时候根本看不出来颜色,只有走近了仔细清洗之后才确认的。您连看都没看清,怎么会……” 齐学斌没有回答法医的疑问。他的双手在身侧慢慢握紧,骨节发出轻微的咔咔声。 前世那段极其憋屈的记忆,如同潮水般疯狂地涌入他的脑海。 2016年夏天,特大洪灾过后。清河老城区,红裙女尸,右脚缺失。 这是一桩在前世成了悬案的无头公案! 当时的齐学斌还是一个在基层苦苦挣扎的刑警。面对这个被暴雨洗刷得一干二净的现场,整个清河县公安局束手无策,刑警、片警、协警轮番上阵,几乎把废弃厂区和周边棚户区翻了个底朝天,却整整半个月都摸不到凶手的影子。 最让当时的齐学斌感到愤怒和屈辱的,是案发半个月后,县公安局收到了一封匿名的嘲笑信。那封信没有留下指纹,没有留下唾液痕迹,像一只冰冷的手,隔着岁月狠狠扇在所有办案民警的脸上。 那封信的内容,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根毒刺,深深地扎在所有清河警察的心上。 齐学斌闭上眼睛,那封信的内容清晰地浮现在脑海中: “致愚蠢的汉东警察: 你们所谓的刑侦技术,在大自然面前简直像个笑话。案发第二天的清晨,我就站在警戒线外面,手里拿着两个包子。我就看着你们像无头苍蝇一样在泥水里转圈。顺便说一句,那家包子铺的肉馅稍微有点咸。旁边那个咳嗽的老头吵得我耳朵疼。 期待你们下个世纪能抓住我。” 这封极度嚣张的挑衅信,成了齐学斌前世警察生涯中最大的意难平。凶手不仅杀了人,还大摇大摆地在案发现场欣赏警察的无能。 直到五年后,那个凶手在另一起异地作案中落网,这桩陈年旧案才得以真相大白。可真相来得太迟,迟到死者家属几乎崩溃,迟到许多参与侦办的民警再提起这个案子时,眼神里仍然满是憋闷。 齐学斌缓缓睁开眼睛,眼底深处燃烧起一团凛冽的火焰。 他抬起手腕,看了看手表。 早上七点十五分。 正是案发第二天的清晨。 如果前世的轨迹没有改变,如果那个变态杀手的心理侧写依然准确…… 那个混蛋,现在就在警戒线外面的某个人群里! 齐学斌猛地转过身,目光如电般射向废弃厂房外那条熙熙攘攘的街道。 “齐书记?您怎么了?是不是想到什么线索了?”赵大壮看着齐学斌那副仿佛要吃人的表情,心里莫名地一紧。 齐学斌深吸了一口气,将体内翻涌的情绪强行压了下去。他现在不是那个只能对着卷宗无能为力的基层小刑警了。他是清河特区的一把手,是手握生杀大权、刚刚铸就了政治金身的副厅级大员。 更重要的是,他拥有比任何监控和证据都强大的武器前世的信息差。那封挑衅信里凶手无意间炫耀出来的细节,此刻都成了反过来锁死他的铁链。 “大壮。”齐学斌的声音恢复了绝对的冷静,但语气里却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杀气。 “在!”赵大壮本能地挺直了腰板。 “现在,立刻让你手底下那些在泥水里找证据的兄弟停下来。”齐学斌指着外面的街道,“除了法医和必要的勘查人员,把大部分警力从现场撤出去。” “撤出去?”赵大壮瞪大了眼睛,“齐书记,现在可是黄金四十八小时!这现场虽然被洗了,但万一能找到一点蛛丝马迹呢?撤出去这案子就彻底死了啊!” 旁边的法医也附和:“是啊齐书记,这种大案,如果第一现场不挖地三尺,后续根本没法展开调查。” “这现场已经被暴雨毁了,你们就算挖地三尺,也只能挖出蚯蚓。”齐学斌语气坚决,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听我的,让他们换上便装。” “换便装干什么?”赵大壮完全摸不着头脑。 齐学斌走到仓库门口,抬手指向警戒线外那群正在对着现场指指点点、窃窃私语的围观群众。 清晨的街道上,小吃摊已经支了起来。包子铺的蒸笼冒着白色的热气,几个撑着伞的居民一边探头往警戒线里看,一边压低声音议论着昨晚的暴雨和仓库里的女尸。 “凶手有一种极其扭曲的变态心理。他认为自己的作案手法天衣无缝,认为这场暴雨已经替他抹掉了一切痕迹。所以他现在最想看的,是我们这群警察在泥水里绝望挣扎的狼狈模样。”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齐学斌的眼神冷得像刚出鞘的刀锋。 “他不仅杀了人,还要欣赏自己的‘杰作’。对这种人来说,警察越忙乱、越找不到方向,他内心的快感就越强烈。我敢打赌,今天早上,他一定会来现场。” 赵大壮倒吸了一口凉气。他干了这么多年刑侦,也遇到过喜欢回案发现场的凶手,但像齐学斌这样,在没有任何证据支撑的情况下,就敢下这种断言的,他还是第一次见。 “齐书记,您的意思是……凶手就在外面那群看热闹的人里?”赵大壮的声音压得很低,眼神开始不自觉地向外飘。 “不要惊动他们。”齐学斌拍了拍赵大壮的肩膀,“让换了便装的兄弟,像普通路人一样混进人群。给我把外围死死锁住。一只苍蝇也不准放出去。” “可是……外面少说也有几百号人。我们连凶手是男是女、多大年纪都不知道,怎么抓?”赵大壮满脸愁容。这简直是大海捞针。 齐学斌没有解释,只是大步走向停在远处的临时指挥车。 “去指挥车里。把外围还能调用的探头,还有临时架在制高点上的高清画面,全部切到我的屏幕上。” 齐学斌的声音在风中飘荡,带着一种主宰一切的霸气。 “他以为自己是站在高处看戏的猎人。今天,我要让他知道,在清河的地界上,谁才是真正的神明。” 临时指挥车的车门被拉开,一股混着电缆胶皮味和潮湿霉味的空气扑面而来。几台监控屏幕已经亮起,蓝白色的荧光映在齐学斌脸上,让他的轮廓显得更加锋利。车厢外是围观群众的低语,车厢内却安静得只剩设备风扇的嗡鸣。 赵大壮站在他身后,喉结不由自主地滚动了一下。他发现自己越来越看不透这位老领导了。以前在刑警大队时,齐学斌靠的是敢拼敢打和敏锐直觉;可现在的齐学斌,身上多了一种让人高山仰止的深沉与莫测,仿佛能提前看见结局。面对这样的人,连他这个老刑警都忍不住觉得,隐藏在人群里的凶手,已经被齐学斌隔着屏幕按住了脖子。 “齐书记,便衣已经全部散出去了。一共二十四个人,分成十二组,已经占据了外围几个主要的观察点。”赵大壮拿起对讲机,听完手下的汇报后,压低声音向齐学斌请示,“接下来我们重点排查哪类人群?需要把那些有犯罪前科或者形迹可疑的人先控制起来吗?” “不要动有前科的混混,也不要管那些探头探脑的蟊贼。”齐学斌的手指在控制台的边缘轻轻敲击着,发出有节奏的哒哒声,这声音在寂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大壮,你记住,这种连环杀手和普通的街头罪犯完全是两个物种。” 齐学斌转过身,目光扫过车厢内几个同样满脸疑惑的刑警骨干,开始了他堪称教科书级别的心理侧写。 “普通的罪犯,不管是图财害命还是激情杀人,作案后最大的心理特征是‘恐惧’。他们害怕被抓,所以会本能地表现出慌乱、心虚。如果他们回到现场,眼神一定是躲闪的,身体姿态是紧绷的,甚至会下意识地避开警察的目光。” 齐学斌顿了顿,语气变得如同冰窖里的寒风。 “但我们今天面对的这个家伙,不是普通罪犯。他是一个极度自恋的心理变态。昨晚那场暴雨,给了他一种‘连老天都在帮我’的错觉。他现在心里的情绪,不是恐惧,而是‘狂妄’。” 刑警们聚精会神地听着,甚至有人拿出了随身携带的小本子开始记录。这种级别的犯罪心理学现场教学,放在整个汉东警界都极其罕见。 “所以,你们要找的人,绝对不会表现出任何心虚。”齐学斌的手指猛地指向监控屏幕,“他会显得非常自然,甚至比普通看客还平静。老百姓看这种热闹,会害怕、会恶心、会交头接耳地八卦。但他不会。他只会静静看着,眼神里有一种病态的欣赏。就像一个站在展柜前的疯子,正在欣赏自己最得意的作品。” 赵大壮听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仿佛已经能通过齐学斌的描述,看到那个隐藏在人海中的恶魔,正用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目光注视着他们。 “另外,注意他的身体语言。”齐学斌继续补充,“他的站姿一定会相对放松,甚至会吃点东西来掩饰自己。但那种优越感是藏不住的。当外围警察走近时,他不会躲闪,反而可能会迎着警察的目光看过去。” “我明白了齐书记!”赵大壮重重地点了点头,立刻抓起对讲机,将齐学斌的这套侧写原封不动地传达给了外围的所有便衣。 随着指令的下达,整个警戒线外围的暗网开始无声地收紧。 清晨的阳光逐渐变得有些刺眼。废弃纺织厂外的积水坑里,倒映着一张张各色各样的脸庞。 有刚买完菜顺路过来凑热闹的大妈,手里提着几根带着露水的油菜;有穿着保安服的大爷,背着手在警戒线边缘来回踱步;也有几个染着黄毛的社会青年,正对着现场指指点点,嘴里时不时冒出几句脏话。这是一副最真实的市井百态图。而那个双手沾满鲜血的恶魔,就完美地融入在这幅图画之中。 齐学斌坐在指挥车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面前的十六宫格屏幕。他的大脑就像一台高速运转的超级计算机,将屏幕上出现的每一个路人的特征、表情、动作乃至停留位置,都与前世记忆中那封嘲讽信里的线索进行着疯狂比对。 “这件案子,不仅是人命关天,更是清河在洪灾之后必须打赢的第一场硬仗。”齐学斌在心里暗暗说道。前世那个压在心头多年的耻辱,如今终于变成了一次可以亲手改写结局的机会。 洪灾过后,清河特区虽然取得了零伤亡的奇迹,但叶系在省委的溃败,必然会导致他们将斗争手段转向更加隐秘和肮脏的地下。华鼎集团的断供威胁也像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头顶。在这个节骨眼上,如果他能以雷霆之势破获这起连暴雨都无法洗清的完美谋杀案,无疑是在向整个汉东省宣告:他齐学斌不仅在经济建设上是头狼,在扫黑除恶和刑侦破案上,依然是那把无人能挡的尖刀! 任何想在清河特区这片土地上搞小动作的人,都必须先掂量掂量自己的脖子够不够硬! 屏幕上,人群还在不断增加。卖豆浆油条的小摊前排起了一小截队伍。热腾腾的白色蒸汽在屏幕上模糊了一部分视线。 突然,齐学斌的目光猛地一凝。 就像是黑暗中突然亮起了一点火星,又像是一根绷紧的琴弦终于等到了那个拨动它的手指。 他的视线,死死地锁定了屏幕右下角,那个包子铺旁边的一个身影。 “一号探头,切到三点钟方向!给我把画面放大!” 齐学斌的声音骤然提高,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凛冽杀气。整个车厢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抽干了。 猎物,终于出现了。 第367章 反常的指令:局中局 清河特区老城区,废弃纺织厂外围。 早晨七点半,阳光虽然已经穿透了云层,但那种灾后特有的潮湿和阴冷依然让人感到有些不适。 黄色的警戒线外,看热闹的群众越聚越多。在中国人的骨子里,对这种“看稀奇”的事情总是充满着无法遏制的热情。卖早点的小推车趁机在警戒线外围摆开了阵势,豆浆油条和包子的热气,混杂在人群的议论声中,让原本肃杀的案发现场外面,多了一丝诡异的烟火气。 “听说了没?里面死人了!还是个女的,听说死得可惨了……” “作孽啊,昨天雨下得那么大,谁这么丧心病狂……” “我看八成是情杀,这年头,为了点感情什么事干不出来……” 人群中七嘴八舌的议论声,通过隐蔽的收音设备,清晰地传到了停在两百米外街角的一辆黑色防爆指挥车内。 车厢里的气氛压抑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齐学斌坐在主控屏幕前,目光像鹰隼一样,死死地盯着屏幕上被切分成十六个画面的高清监控画面。这些摄像头是他在推进老城区改造时,以“特区治安网工程”的名义刚刚换上的最新型号,不仅清晰度极高,而且带有远距离变焦功能。 现任县公安局局长赵大壮站在齐学斌身后,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他实在无法理解这位老上司兼现任一把手的反常举动。 就在十分钟前,齐学斌强行叫停了现场所有的勘查工作。除了顾法医带着两个助手在给尸体拍照取样外,其他负责现场搜索和走访的刑警,全都被齐学斌一个命令撤出了现场。 更让赵大壮抓狂的是,齐学斌让这些撤出来的刑警,全部脱掉制服,换上便装,以两到三人为一组,像撒胡椒面一样,悄无声息地混进了警戒线外围那几百号看热闹的群众里。 “齐书记……”赵大壮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人头,终于忍不住开口了,“您到底在找什么?这外面少说也有五六百人,而且还有人不断地赶过来。我们就靠着几台监控探头和几十个便衣,怎么可能把凶手找出来?这不等于是在大海捞针吗?” 赵大壮的质疑,也是车内其他几个刑警大队骨干的心声。 在传统的刑侦理念中,命案必破的关键在于“现场、现场、还是现场”。不管暴雨把现场洗得多么干净,总该有遗漏的痕迹。放着案发现场不查,跑到几百米外的街上看老百姓吃早饭,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如果下这个命令的不是齐学斌,赵大壮早就拍桌子骂人了。 齐学斌没有回头,他的手在操作台上快速地敲击着键盘,不断地放大、缩小、切换着不同的监控画面。 “大壮,你觉得,一个能在百年一遇的特大暴雨中,精准选择这个没有内部监控的废弃仓库,并且一刀致命,事后还能把现场清理得连一根头发丝都不留的凶手,会是一个冲动作案的激情杀人犯吗?”齐学斌的声音很平稳,听不出任何波澜。 赵大壮愣了一下,思索了片刻后摇摇头:“不可能。这种作案手法太老练了。凶手不仅心理素质极强,而且反侦察能力绝对是专业的。这绝对是一场蓄谋已久的谋杀。” “没错,蓄谋已久。”齐学斌的手指停在一个画面上,那是警戒线最前排的一群人,“那么,一个自认为完成了完美犯罪的高智商罪犯,在作案后的第二天清晨,他最渴望得到的是什么?” 赵大壮皱起眉头,顺着齐学斌的思路往下想:“如果是我……我可能会赶紧逃跑,跑得越远越好。” “那是普通罪犯的心理。”齐学斌冷笑了一声,“对于这种自恋型的变态杀手来说,他最渴望的,是欣赏自己的‘杰作’。” 齐学斌转过身,深邃的目光扫过车厢内的所有人。 “他认为自己是凌驾于警察之上的神。他把现场伪装得天衣无缝,不仅是为了逃避打击,更是为了愚弄我们。所以,他一定会回到现场。他要在人群中,看着我们这群被他视为‘蠢猪’的警察,在泥水里一筹莫展、焦头烂额的狼狈样。那种智商上的优越感和掌控感,对他来说,比杀人本身更能让他感到兴奋。” 听到这番近乎“侧写”般的心理分析,车厢里的刑警们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种犯罪心理学,在2016年的基层公安队伍里还属于比较前沿的概念。但从齐学斌这个带着无数传奇色彩的特区一把手嘴里说出来,却有着一种让人无法辩驳的说服力。 “可是齐书记……”刑警大队的一名副大队长咽了口唾沫,“就算凶手真的在外面这几百号人里,我们怎么把他揪出来?我们连他长什么样、是男是女都不知道啊。” “我知道。” 齐学斌的回答只有短短三个字,却像一道惊雷在车厢里炸响。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齐学斌。 知道?怎么可能知道?!现场可是连一根毛都没留下! 齐学斌没有理会众人震惊的目光,他重新转过身,目光死死锁定在屏幕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没有人知道,此刻他的脑海里,正在疯狂地检索着前世那段屈辱的记忆碎片。 五年后落网的凶手李建军。那封嚣张至极的匿名信。 “案发第二天的清晨,我就站在警戒线外面,手里拿着两个包子……那家包子铺的肉馅稍微有点咸。旁边那个咳嗽的老头吵得我耳朵疼……” 这些前世看似毫无意义的嘲讽,此刻在齐学斌的脑海中,变成了最致命的追踪代码。 “一号探头,切到三点钟方向的包子铺!”齐学斌突然对着通讯器下达指令。 屏幕上的画面瞬间切换,对准了警戒线右侧那个正冒着热气的包子铺摊位。 摊位前围着十几个人,有人在买包子,有人手里拿着包子一边吃一边往警戒线里张望。 “放大,再放大。聚焦在包子铺右侧两米左右的区域。”齐学斌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操作着。 画面不断被拉近,高清晰度的探头甚至能看清那些人脸上的毛孔和汗水。 “找一个吃包子的男人。”齐学斌的声音像是在喃喃自语,又像是在下达最后的死刑判决。 “齐书记,这……这吃包子的男人起码有七八个啊。”赵大壮看着屏幕,有些眼晕。 “旁边必须有一个老头,而且老头正在咳嗽。”齐学斌抛出了第一个过滤条件。 车厢里的刑警们都屏住了呼吸,死死盯着屏幕。 这种如同上帝视角般的筛选方式,让他们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震撼。就好像齐学斌拥有未卜先知的能力,或者他早就看到了凶手的剧本。 “找到了!”赵大壮突然指着屏幕的右上角低呼了一声。 在画面的边缘,包子铺右侧大约三米的地方,确实有一个穿着灰黑色夹克的老头。那老头似乎气管不太好,正捂着嘴,弓着腰,剧烈地咳嗽着。 而在老头旁边不到半米的地方,站着一个男人。 男人大约三十多岁,穿着一件不起眼的深蓝色雨衣,头上戴着一顶压得很低的鸭舌帽。他的手里拿着一个啃了一半的包子,眼神并没有像其他看客那样充满好奇和惊恐,而是透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 甚至,在男人的嘴角,还隐隐挂着一丝戏谑的冷笑。 “是他吗?”赵大壮的手心都出了汗。 齐学斌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像一把解剖刀,死死地锁定在那个鸭舌帽男人的脸上。 “切入二号探头,给我看他的脚!”齐学斌果断地下令。 画面迅速切换,一个低角度的探头对准了那个男人的下半身。 男人脚上穿着一双普通的军绿色解放鞋。这种鞋在老城区的工地上随处可见。 但在高清镜头的放大下,齐学斌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个致命的细节。 在那双解放鞋的鞋底边缘,以及裤腿的内侧,沾着一些暗红色的泥土。 如果是平时,这点泥土根本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但在经历了昨晚那场百年一遇的特大暴雨后,外面的街道和泥土早就被冲刷成了黄褐色。 这种暗红色的泥土,只有在废弃纺织厂仓库最深处,那个堆放染料废渣的角落里才有!而且那地方地势较高,外面的暴雨很难彻底冲刷干净。 这就是铁证! 前世的悬案,前世的耻辱,前世那封充满嘲弄的匿名信……所有的一切,都在此刻完美地闭环。 “就是他。” 齐学斌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眼神冷得像一块万年玄冰。 他猛地推开皮椅,站起身。那股强大的气场,让整个指挥车里的刑警都不自觉地退了半步。 “大壮,让外围的三组和四组便衣,向那个包子铺靠拢,封死他的退路。但是记住,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动手。不能引起群众恐慌。” 齐学斌一边说着,一边拉开车门,大步跨了出去。 “齐书记!您去哪?”赵大壮大惊失色,连忙追了出去。 “去抓人。” 齐学斌的声音顺着冷风飘进指挥车,带着一种让凶手在绝望中颤抖的审判意味。 “一个自以为是的跳梁小丑,也敢在我面前摆完美的局。” 齐学斌大步流星地走向警戒线。那挺拔的背影,就像是一柄出鞘的利剑,直插进那群看热闹的人群之中。 赵大壮攥紧了拳头,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跟了齐学斌这么多年,从未见过他在抓捕前如此从容。这种笃定不是装出来的,而是一种对猎物了如指掌的绝对自信。这个男人的脑子里,到底装着多少别人不知道的秘密? 赵大壮看着齐学斌大步流星走出去的背影,急得直跳脚,但又不敢违抗他“不准轻举妄动”的死命令。他只能死死地捏着对讲机,手心里全是冷汗。 “各组注意,各组注意!目标人物在包子铺右侧,戴鸭舌帽,穿深蓝色雨衣。齐书记已经亲自过去了!三组四组马上缩小包围圈,成扇形散开!把他的退路全部封死!一旦发现目标有任何反常举动或者对齐书记造成威胁,立刻扑上去,就地制服!绝对不能让他跑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赵大壮的声音在对讲机里压得极低,但那种紧绷到极致的紧张感,却像电流一样瞬间传导到了外围每一个便衣刑警的神经里。 清晨的老城区街道,看似平静如常。大妈们还在为了几毛钱的菜价和商贩讨价还价,几个退休的老大爷正聚在一起对着警戒线里的警察指指点点,发表着他们那些自以为是的“破案高见”。 没有人注意到,就在这熙熙攘攘的市井画面中,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以包子铺为中心,悄无声息地迅速收紧。 四名穿着夹克、看起来像是在晨跑的年轻人,不着痕迹地放慢了脚步,分别停在了包子铺左右两侧十米左右的地方,目光像雷达一样锁定了那个鸭舌帽男人;另外几个伪装成路人的便衣,则看似随意地站在了鸭舌帽男人的身后,将他逃向巷子的退路彻底堵死。 这就是国家机器的力量。一旦它在某个点上聚焦,所产生的压迫感足以让任何自命不凡的犯罪分子粉身碎骨。 而此刻,这张大网的核心,就是齐学斌。 齐学斌的步伐不快不慢,就像是一个刚刚吃完早饭出来遛弯的普通领导。他的双手自然地下垂,没有去摸腰间,也没有做出任何防备的姿态。 但只有了解他的人才知道,这才是他最可怕的状态。 这是他在警校无数次实战格斗中养成的肌肉记忆极度放松,才能在爆发的瞬间达到极致的速度。 五十米。三十米。二十米。 齐学斌离那个包子铺越来越近。 空气中的泥水味、豆浆的甜香味以及肉包子的葱香味混合在一起,刺激着他的鼻腔。但他的所有感官,已经完全集中在了那个戴着鸭舌帽的男人身上。 李建军。 齐学斌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前世卷宗里关于这个变态杀手的所有资料,如同幻灯片一样在他的脑海中飞速闪过。 李建军,安东县李家村人,三十四岁。性格孤僻,有轻度的反社会人格障碍。干过屠夫,对人体结构非常了解。前妻因为嫌弃他穷,跟着一个有点钱的小老板跑了,当时穿的就是一件红色的连衣裙。从那以后,他对穿红裙子的女人产生了一种极度扭曲的仇恨。 在接下来的五年里,如果不是齐学斌今天将他提前终结,这个恶魔还会用同样的手法,在汉东省流窜作案,夺走另外四名无辜女性的生命。 “你这种自以为聪明的垃圾,前世让你多活了五年,已经是汉东警界最大的耻辱了。今天,我要把这耻辱连同你的骄傲,一起踩碎在泥里。” 齐学斌的眼神越发冰冷。 十米。五米。 齐学斌甚至已经能看清李建军鸭舌帽边缘露出的一缕油腻的头发,能看清他咀嚼包子时腮帮子上肌肉的牵扯。 那个正在咳嗽的老头,因为咳得太厉害,往后退了一步,刚好撞到了齐学斌的肩膀。 “对……对不住啊领导……”老头转头看到齐学斌那一身虽然没有标志但透着威严的黑色夹克,吓了一跳,连忙道歉。 齐学斌微微一笑,顺手扶了老头一把,用极度温和的声音说道:“大爷,您嗓子不舒服,这边风大,还是去那边背风的地方歇会儿吧。” 老头受宠若惊地连连点头,咳嗽着走开了。 这个看似不经意的动作,不仅极其自然地排除了可能会在抓捕中被误伤的无辜群众,更是让齐学斌不动声色地站在了李建军的身后,进入了最佳的攻击距离。 不到一米的距离。 李建军依然没有察觉到任何异样。他的目光依然停留在远处的警戒线内,看着那些警察,嘴角挂着一丝讥讽。他刚刚吃下半个包子,觉得有些咸,正准备咬第二口。 他根本不知道,死神,已经站在了他的身后。 远处的指挥车里,赵大壮死死地盯着屏幕,心脏已经提到了嗓子眼,他的一只手已经按在了车门的把手上,随时准备冲出去。 周围的便衣刑警们也都绷紧了浑身的肌肉,手悄悄地摸向了腰间。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 齐学斌没有掏出任何武器,他只是像一个在街上偶遇了熟人一样,伸出了右手。 他的动作看起来那么随意,那么云淡风轻。 然后,他的手,轻轻地拍在了李建军的肩膀上。 “李建军,这包子的肉馅,是不是稍微有点咸?” 平静、低沉,却带着一种主宰命运般恐怖压迫感的声音,在李建军的耳边轰然炸响。 对于李建军来说,这个世界在这一秒钟彻底崩塌了。他原本引以为傲的智商、他自以为完美无缺的伪装、他那些尚未付诸实施的疯狂念头,在这个突如其来的声音面前,就像是阳光下的泡沫一样,被瞬间戳得粉碎。他甚至来不及去想这个男人到底是谁,他只知道,自己精心编织的那个神明般的梦境,在此刻,变成了最深不见底的地狱。 包子铺老板娘的蒸笼还在吱吱冒着白汽,旁边的豆浆摊子上有人在大声讨价还价。整条街的烟火气和喧闹声都在正常地运转着,没有人意识到,一场精心策划的猎杀,已经在几秒钟之内,无声无息地落下了帷幕。 第368章 猎手与猎物:一眼锁定 清晨的街道上,空气中依然弥漫着刺鼻的泥水味。 警戒线外的人越聚越多。在中国传统的市井文化里,看热闹似乎是刻在骨子里的基因。有人踮着脚尖往里张望,有人三五成群地交头接耳,甚至还有几个大妈因为挤不到前面而互相抱怨着。 齐学斌逆着人流,大步流星地走出警戒线。 他的步履很稳,眼神像鹰一样锐利,直勾勾地盯着几十米外那个正在包子铺旁吃早点的男人。 赵大壮带着四个换了便装的刑警,像影子一样紧紧跟在齐学斌身后。他们接到的死命令是,没有齐书记的发话,任何人不准轻举妄动,但必须像收网一样,把那个包子铺的几个退路悄无声息地封死。 这是一种极为诡异的抓捕画面。 没有刺耳的警笛,没有大呼小叫的喝令,甚至连掏枪的动作都没有。 齐学斌就那样穿着一件普通的黑色夹克,双手自然地垂在身体两侧,像一个起早晨练的路人一样,闲庭信步地走向猎物。 包子铺旁,那个戴着鸭舌帽的男人又咬了一口包子。 他的确觉得这包子的肉馅有些偏咸了,咸得他想皱眉头。但他不敢有太多表情,只是转过头,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欣赏,看着远处那群在烂泥地里忙碌的警察。 他叫李建军。在别人的眼里,他是个沉默寡言、在工地干散工的老实人。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在这个看似平凡的皮囊下,隐藏着一个怎样高智商的灵魂。 昨晚的暴雨,是他等待了整整半个月的完美时机。 他精心挑选了那个废弃的纺织厂仓库,因为那里地势低洼,暴雨一来就会积水,能冲刷掉一切痕迹。他甚至精确计算了那个红裙女人的下班路线和时间。 一刀毙命,没有挣扎,没有呼救。 然后,他像个幽灵一样清理了现场,切下了那只对他有着特殊象征意义的右脚,装进防水袋里带走。 整个过程,堪称艺术。 现在,他站在这里,看着那些被他耍得团团转的警察,心里涌起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他甚至已经在脑海里构思着,半个月后要给这群蠢货寄一封怎样的嘲笑信。 信的开头就写:致愚蠢的汉东警察。 就在李建军沉浸在自己编织的这种高智商优越感中时,耳边突然传来一个低沉、平静,却让他瞬间如坠冰窟的声音。 “李建军,这包子的肉馅,是不是稍微有点咸?” 轰! 这句话就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李建军的天灵盖上。 他浑身的肌肉在这一瞬间僵硬到了极点。手里的半个包子吧嗒一声掉在了泥水里,溅起几滴黄色的泥浆。 李建军猛地转过头。 站在他身后的,是一个高大挺拔的年轻人。那人穿着一件普通的黑色夹克,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没有警察抓贼时的紧张和兴奋,只有一种看透一切的戏谑。就好像一个站在高处的神,在看着一只在玻璃罐里沾沾自喜的虫子。 他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他怎么知道我觉得包子咸? 李建军的大脑在这一瞬间彻底当机了。他自以为天衣无缝的完美犯罪,他自以为隐藏在人海中的绝佳伪装,在这个年轻人的一句话面前,被撕得粉碎。 恐惧,一种前所未有的、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像毒蛇一样缠住了他的心脏。 几乎是出于野生动物遇到天敌时的本能,李建军在愣了不到半秒钟后,突然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右手猛地往后腰摸去。 那里,藏着一把昨晚刚刚见过血的三棱军刺! “齐书记小心!”站在几步之外的赵大壮见状,吓得魂飞魄散,一边大吼一边就要拔枪。 但赵大壮的速度,终究还是慢了一拍。 或者说,齐学斌根本就没给李建军拔刀的机会。 别忘了,三十一岁的齐学斌,曾经是汉东警校连续三届的散打冠军。在这个年龄段,他的体能、反应速度和格斗技巧,都处于一头雄狮的巅峰期。 在李建军的手刚刚触碰到后腰刀柄的那一瞬间,齐学斌动了。 快如闪电! 齐学斌的左手像铁钳一样死死扣住了李建军摸刀的手腕,顺势猛地往外一拧。 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 李建军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手腕的关节瞬间脱臼。 紧接着,齐学斌右腿闪电般踢出,精准地命中李建军的膝弯。在李建军身体失去平衡向前栽倒的瞬间,齐学斌的右手已经按住了他的后脖颈。 砰! 一个干脆利落的擒拿压制,李建军的脸被重重地砸在包子铺前那满是泥水的地上,几颗带血的牙齿从嘴里崩了出来。 整个过程发生得太快,从齐学斌开口说话,到李建军被死死按在泥水里,前后不过两三秒钟的时间。 旁边买包子的大妈甚至还没反应过来,手里还举着刚找开的零钱,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那名一直咳嗽的老头也忘了咳嗽,张大嘴巴看着地上这个被瞬间制服的恶徒。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几个便衣刑警此刻才如梦初醒,饿虎扑食般冲了上来,掏出手铐,将李建军的双手死死反铐在背后。 “搜身!”赵大壮满头大汗地跑过来,声音都变了调。 两名刑警迅速在李建军身上摸索。 “报告!后腰有一把三棱军刺,带有血腥味!” “右侧口袋里有防水胶带和两把手术刀!” 听着手下的汇报,赵大壮看着齐学斌的眼神,已经不能用震惊来形容了,那完全是一种看神仙的狂热崇拜。 从他们在指挥车里看监控,到齐学斌走出来抓人。 没有排查,没有走访,没有漫长的推理。 就在这几百号人的眼皮子底下,齐学斌就像是在自家的菜园子里摘了一颗大白菜一样,把这个在暴雨夜犯下残忍血案的变态杀手,一把给揪了出来。 这是什么神仙手段?! “带回局里。单独关押,谁也不准审,等我回去。”齐学斌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水,语气平静得仿佛刚才只是顺手拍死了一只蚊子。 地上的李建军已经被两名刑警架了起来。 他的鸭舌帽掉在了一边,那张原本自负的脸上,此刻只剩下极度的扭曲和恐惧。他不顾手腕断裂的剧痛,死死地盯着齐学斌。 “你……你到底是谁?你怎么可能知道……你怎么可能这么快就抓到我?这不可能!我的现场是完美的!”李建军像个输光了所有筹码的赌徒,歇斯底里地咆哮着。 齐学斌冷冷地看着他,向前走了一步,凑近李建军的耳边。 “我不仅知道你嫌包子咸,我还知道,你打算半个月后给我们县局寄一封匿名信。信的开头叫‘致愚蠢的汉东警察’,对吗?” 齐学斌的声音很轻,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 但这几句话,落在李建军的耳朵里,却比千军万马还要震耳欲聋。 李建军的瞳孔剧烈收缩,喉咙里发出一种像破风箱一样赫赫的声音。如果说刚才被齐学斌瞬间制服是身体上的碾压,那么现在,齐学斌说出的这番话,就是对他精神世界的彻底摧毁。 这是他脑子里构思了很久、还没有付诸任何行动的想法!这个年轻的高官怎么可能知道?!他会读心术吗?! 极度的恐惧瞬间击溃了李建军所有的心理防线。他的双腿一软,要不是两个刑警死死架着,他已经瘫倒在泥水里了。 “带走。”齐学斌转过身,不再看这个前世让他憋屈了五年的混蛋一眼。 警灯闪烁。 一场前世长达五年的无头悬案,在案发不到十二小时的清晨,被齐学斌以一种近乎降维打击的恐怖姿态,彻底画上了句号。 齐学斌站在原地,深吸了一口清晨微凉的空气。 他知道,解决这个变态杀手,只是一个插曲。真正能决定清河特区命运的战场,还在远方的长鹏汽车厂房里,还在汉东省委那看不见的权力博弈中。 叶系的暗箭,绝对不会因为这场暴雨而停止。 但至少今天,他把这件积压在前世心头的意难平,痛痛快快地踩碎了。 地上的李建军还在剧烈地喘息着,手腕的剧痛和心理上的彻底崩溃,让他看起来就像是一滩烂泥。他那双曾经充满狂傲和算计的眼睛,此刻已经被泪水和鼻涕糊满,失去了所有的光泽。 齐学斌没有再看他一眼,仿佛多看一秒钟都是对自己的脏污。 “老顾!”齐学斌转头对着已经从警戒线里跑出来的顾法医喊了一声。 顾法医提着勘查箱,深一脚浅一脚地跑了过来,气喘吁吁地看着被按在地上的李建军,满脸的不敢置信:“齐书记,这就是……这就是凶手?” “物证在右边那个刑警手里。”齐学斌指了指站在一旁、手里拿着几个物证袋的刑警,“三棱军刺和手术刀,马上提取上面的残留物进行加急比对。另外,去查一下他那双解放鞋底的红泥,是不是废弃仓库最深处的染料渣。” “是!我马上就办!”顾法医激动得声音都在发抖。作为一名法医,他太清楚这种在毫无头绪的情况下瞬间锁定真凶的手段有多么不可思议了。他小心翼翼地接过物证袋,就像是捧着圣旨一样,转身就往勘查车跑。 周围的群众已经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坏了,不少人开始往后退。有几个胆子小的大妈直接尖叫着跑出了好几米远,手里的菜篮子都扔在了地上。那个一直在咳嗽的老头也被吓得不轻,躲在旁边的电线杆后面,探出半个脑袋偷偷张望。 齐学斌扫了一眼现场的情况,对着刚冲过来的几名便衣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安抚群众、控制外围。他自己则蹲下身,从李建军后腰处仔细地取下了那把三棱军刺。 刀身上依然残留着暗红色的痕迹,在晨光的照射下泛着一种令人作呕的光泽。齐学斌用手帕小心地包裹住刀柄,递给了身后的一名刑警。 "套上物证袋,别碰到刀身上的任何位置。这把刀上的东西,就是钉死他的棺材钉。"他站起身,又从李建军的右侧口袋里掏出了两把小巧的手术刀和一卷防水胶带。这些东西被精心地用保鲜膜裹着,显然是事先准备好的作案工具。 "变态。"齐学斌在心里冷冷地骂了一句。前世的卷宗上写得清清楚楚,李建军用这两把手术刀切下死者右脚的过程极其平稳,就像是一个经验丰富的外科医生在做一台最简单的手术。这个在工地上干散工的男人,竟然自学了人体解剖学和基础的外科切割技术。 赵大壮见状,立刻站了出来,大声对着人群喊道:“大家不要慌!这只是我们公安机关在执行一次例行的抓捕任务!这个人在外地犯了事逃到我们清河,已经被我们成功控制了!请大家配合我们的工作,不要围观,不要拍照,该干嘛干嘛去!” 赵大壮的这番话虽然全是瞎编的,但却非常有效地稳定了现场的情绪。群众们一听是外地流窜逃犯,虽然心里害怕,但也觉得警察抓得好,渐渐散开了。 “大壮,这套说辞不错。”齐学斌赞许地点了点头。在处理突发事件时,如何避免引起社会恐慌,考验的是基层指挥官的政治智慧。赵大壮虽然是个粗人,但在这一点上,显然已经成熟了不少。 “嘿嘿,都是跟着齐书记您学的。”赵大壮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然后压低声音问道,“齐书记,这人……真的就是昨晚那个案子的凶手?” “八九不离十。”齐学斌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带回去连夜突审,不要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 “明白!我亲自审他!要是撬不开他的嘴,我这个局长就辞职不干了!”赵大壮咬牙切齿地说道。 齐学斌摇了摇头,目光深邃地看向远方:“不,大壮。你审不了他。这种高智商的变态杀手,有着极其强大的心理防御机制。你用常规的手段,就算审上三天三夜,他也不会吐出半个字。” “那怎么办?”赵大壮愣住了。 “我亲自来。”齐学斌的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 前世,这个混蛋把汉东警界当成了他的游乐场,肆意嘲弄。今生,既然老天给了他这个机会,他就要亲自下场,一点一点地剥开这个混蛋那层伪装的高傲外衣,让他把吃进去的人血馒头,连本带利地吐出来! 而且,齐学斌心里很清楚,这件案子对他来说,不仅仅是破案那么简单。 洪灾过后,叶援朝在省委常委会上吃了大亏,现在整个叶系肯定在疯狂地寻找清河特区的破绽。如果这起恶性命案成了悬案,那必将成为叶系攻击他“治安不力、影响投资环境”的最佳口实。 但现在,他在案发不到十二小时内,以一种神兵天降的姿态破获了这起完美的谋杀案。 这不仅是打碎了叶系的如意算盘,更是向整个汉东省的所有人证明了一件事:齐学斌的政治金身,不仅在抗洪救灾这种宏大的叙事中能够闪耀,在抽丝剥茧、除恶务尽的刑侦战场上,他依然是那个无人能敌的“汉东神探”! “把车开过来。回局里。” 齐学斌没有再理会地上的李建军,大步走向停在远处的黑色防爆指挥车。 阳光彻底穿透了云层,洒在清河特区的街道上。昨夜的暴雨虽然冲刷走了一些痕迹,但那些深深烙印在齐学斌脑海里的记忆和仇恨,却在阳光的照射下,变得更加清晰和锋利。 齐学斌坐进指挥车的副驾驶,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通了苏清瑜的电话。 "清瑜,老城区的命案破了。凶手已经被控制住。你帮我通知两件事:第一,让管委会宣传口压一压这个消息,不要搞得满城风雨。第二,通知长鹏厂区的老李,告诉他清河的治安没有问题,让他安心抓生产。" 电话那头,苏清瑜沉默了两秒,然后语气中带着几分欣慰和心疼:"知道了。你什么时候回来?你从昨晚到现在快二十个小时没合眼了。" "等一下还有审讯,估计下午能回。"齐学斌揉了揉太阳穴,"你先帮我把下午的几个会往后推一推。" 挂了电话,齐学斌靠在座椅上,闭了一会儿眼。但他的大脑并没有真正休息,而是在高速运转着——接下来的审讯,必须在最短时间内彻底击溃李建军的心理防线。 就在车队刚刚驶离现场不久,赵大壮的手机响了。是顾法医从勘查车上打来的。 “大壮局长!神了!真的是神了!”电话那头,顾法医的声音因为极度激动而变得有些尖锐,“那个李建军的鞋底红泥比对结果出来了!虽然只有极少的一点残留,但经过光谱分析,其成分和废弃仓库最深处的染料渣完全一致!不仅如此,我们在那把三棱军刺的血槽深处,提取到了没有被雨水完全冲刷掉的人体组织成分。虽然DNA的最终比对还需要一点时间,但血型和死者完全吻合!这就是铁证啊!” 赵大壮听着电话里的汇报,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他转头看着坐在副驾驶上闭目养神的齐学斌,眼神中充满了敬畏。 在没有任何现场线索的情况下,在几百号围观群众中,一眼锁定真凶,并精准预判了所有的物证方向。这不仅仅是业务能力的体现,这简直是一种如同神迹般的洞察力。 “我知道了。马上整理报告,随时准备上报。”赵大壮压低声音挂断了电话。 他不知道齐学斌是怎么做到的,但他知道,跟着这样一位神仙级别的领导,清河公安局绝对能打出汉东省最硬的招牌。那些在暗处蠢蠢欲动的犯罪分子,不管是街头混混还是高智商罪犯,只要敢在清河的地界上冒头,就绝对逃不过齐书记的法眼。 而对于齐学斌来说,这场抓捕只是一个开始。他要用李建军的这件案子,向整个汉东省宣告,清河特区不仅是一块经济的高地,更是一块任何魑魅魍魉都无法涉足的绝对禁区。 第369章 心理崩溃的狂徒 清河县公安局,第一审讯室。 刺眼的白炽灯从天花板上直射下来,将审讯椅上的李建军照得无处遁形。 他的右手手腕已经经过了简单的正骨和包扎,但剧烈的疼痛依然让他时不时地倒吸凉气。他低着头,死死地盯着地面上的影子,一言不发。 负责审讯的两名老刑警坐在长条桌后,眉头紧锁。 在过去的两个小时里,他们尝试了各种常规的审讯技巧。从政策攻心到证据试探,从旁敲侧击到厉声喝问。但李建军就像是一块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不管警察问什么,他都只有一套说辞:我就是一个在工地上干活的散工。我今天早上只是路过那里,肚子饿了买个包子吃,顺便看个热闹。你们凭什么抓我?至于身上的那把三棱军刺和手术刀,那是为了在工地上防身和削苹果用的。 他太清楚现在的局面了。 昨晚那场百年一遇的暴雨,是他最好的脱罪律师。现场绝对没有任何指纹、脚印和DNA能够指向他。而警察在搜身时,也只是搜出了凶器,并没有找到那只作为“战利品”的右脚。 只要他不张嘴,警方手里就没有能够形成完整证据链的铁证。在如今强调疑罪从无、重证据轻口供的司法环境下,光凭出现在现场外围和身上带着刀这两点,根本判不了他死刑,最多也就是个非法携带管制刀具。 想到这里,李建军原本因为被齐学斌瞬间制服而产生的恐惧,又慢慢地退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扭曲的自信。 他甚至抬起头,迎着刺眼的灯光,看着对面那两个满脸疲惫的刑警,嘴角扯出一抹讥讽的笑意。 “两位警官,你们要是真有证据证明我杀人,就直接拉我去枪毙。要是没有证据,就别在这里浪费我的时间了。我只是看个热闹而已,怎么,清河特区现在连老百姓看热闹都要抓起来严刑拷打吗?我要找律师。” “你少在这里嚣张!”其中一名脾气火爆的刑警猛地一拍桌子,指着李建军的鼻子吼道,“你以为现场被水冲了我们就拿你没办法了?你身上那把带血的军刺怎么解释?你鞋底的红泥怎么解释!” “我说了,军刺是防身用的,血是不小心划破了手指蹭上去的,你们可以去化验。”李建军耸了耸肩,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至于鞋底的泥,我天天在工地上跑,什么泥踩不到?” “你!”刑警气得满脸通红,却拿这个滚刀肉毫无办法。 监控室里。 赵大壮和公安局长看着屏幕上李建军那副嚣张的嘴脸,气得直咬牙。 “这王八蛋反侦察能力太强了。他算准了我们手里没有直接证据。”赵大壮一拳砸在控制台上,“齐书记,现在怎么办?如果二十四小时内他不开口,或者我们找不到那只右脚和直接的作案证据,按照程序,我们就只能先放人,或者转成治安拘留。一旦让他出了这个门,把藏起来的证据销毁,这案子就真成了死案了。” 齐学斌没有说话,他静静地看着屏幕。 他太了解李建军这种人了。前世,正是这种高智商、极度自负、又具备极强心理素质的连环杀手,让整个汉东警界蒙羞。 对付这种人,传统的审讯手段是没用的。你越是拿证据去诈他,他越是能看出你手里的底牌有多可怜。 必须要从精神上彻底摧毁他的骄傲和防线。 齐学斌转身,推开了监控室的门。 “齐书记?”赵大壮愣了一下。 “我去会会他。” 审讯室厚重的铁门被推开。 听到动静,李建军依然保持着那副油盐不进的姿态,只是微微抬起眼皮看了一眼。 但是,当他看清走进来的人是齐学斌时,他瞳孔深处不由自主地缩了一下,早上在包子铺前那种被瞬间碾压的恐惧,再次从心底升腾起来。 齐学斌没有穿警服。他走到审讯桌前,示意那两名老刑警先出去。 铁门重新关上。审讯室里只剩下齐学斌和李建军两个人。 齐学斌没有坐在刑警的椅子上。他拉过一把折叠椅,直接走到李建军面前,隔着不到一米的距离坐了下来。 这个距离,已经突破了审讯中的安全社交距离,带着一种极强的压迫感。 李建军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身体,手铐在铁椅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你……你想干什么?你们警察不能刑讯逼供!”李建军色厉内荏地喊道。 齐学斌淡淡地笑了笑。 “李建军。三十四岁。老家是安东县李家村的,初中没毕业就出来打工。一直干着最底层的泥瓦匠。”齐学斌的声音很平缓,就像是在和老朋友拉家常,“但是,你心里一直觉得,自己比周围那些只知道出卖体力的蠢货聪明得多。你觉得这个世界对你不公平。所以,你开始在犯罪中寻找那种高高在上的掌控感。” 李建军的脸色变了变,但依然咬着牙冷笑:“你说什么我听不懂。我就是个干苦力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齐学斌没有理会他的狡辩,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像两把锥子一样,直刺李建军的双眼。 “今天早上在包子铺,我跟你说的那句话,你还没有回答我。”齐学斌盯着他,“那封你打算半个月后寄给我们的匿名信,开头是叫‘致愚蠢的汉东警察’。那么,正文的第一句话是什么?” 李建军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早上被抓时的那种彻骨寒意,再次像冰水一样兜头浇下。 他可以欺骗自己说,齐学斌早上那句话只是瞎猫碰上死耗子,或者是在用什么心理学的话术诈他。但他脑子里构思的那封信,除了他自己,这个世界上绝对不可能有第二个人知道! “你……你在诈我……”李建军的声音开始发抖。 齐学斌看着他,慢慢地吐出一句话。 “‘你们所谓的刑侦技术,在大自然面前简直像个笑话。’”齐学斌一字一顿,连语气和断句都模仿得和前世那封信里透出的嚣张一模一样,“这是你的第一句话。” 李建军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像见了鬼一样看着齐学斌。 “第二句。”齐学斌继续说道,不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案发第二天的清晨,我就站在警戒线外面,手里拿着两个包子。我就看着你们像无头苍蝇一样在泥水里转圈。’” “别说了……”李建军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 “第三句。”齐学斌的声音突然提高,带着一种雷霆般的威压,“‘顺便说一句,那家包子铺的肉馅稍微有点咸。旁边那个咳嗽的老头吵得我耳朵疼。’” 轰! 最后这句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李建军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全面地崩塌了。 他感觉坐在自己面前的这个年轻人,根本不是人。这是一个能看穿他过去未来、能直接读取他灵魂深处最隐秘角落的神明! 在这双深邃的眼睛面前,他那些引以为傲的伪装、他那自以为天衣无缝的高智商犯罪,简直就像是三岁小孩过家家一样可笑! “你……你到底是个什么怪物……”李建军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他的骄傲被彻底击碎,只剩下最原始的恐惧。 齐学斌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我不是怪物。我是来终结你那些变态幻想的人。”齐学斌的声音冷酷无情,“我知道你把那只右脚藏在了老城区北面那个废弃的下水道深处。我也知道你杀人的动机是因为你那个嫌贫爱富、嫌弃你穷而跟别人跑了的前妻,当时也穿了一件红色的裙子。甚至,我还知道你军刺上那个看似被洗掉的血迹,只要提取内部的残留物,就能和死者的DNA完全比对上。” 齐学斌每说一句话,李建军的身体就往下瘫软一分。 当前世卷宗里那些经过了五年才查清的细节,被齐学斌如此轻描淡写地全盘托出时,李建军知道,自己彻底完了。 再也没有任何狡辩的余地。再也没有任何脱罪的可能。 “我说……我全都说……”李建军终于崩溃了,他把头深深地埋在双腿之间,像一条被抽去了脊梁骨的丧家之犬,嚎啕大哭起来。 监控室里。 赵大壮和所有的刑警,全都像泥塑木雕一样呆立在原地。 这就招了? 一个反侦察能力极强、心理素质极硬、把警方耍得团团转的连环杀手,在齐书记进去不到五分钟的时间里,连一次大声的呵斥都没有,就这么心理崩溃,全盘招供了? 这哪里是在审讯,这简直就是在照着剧本念啊! “局长……”一名老刑警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发颤,“齐书记他……他是不是会读心术啊?” 赵大壮深吸了一口气,看着屏幕里那个挺拔如松的背影,眼神中的崇拜已经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什么读心术!那是齐书记在基层摸爬滚打出来的刑侦直觉!是对犯罪分子心理的绝对掌控!”赵大壮激动得满脸通红,“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带人去北面的下水道搜证据!” 案件,在案发不到十二小时内,奇迹般告破。 齐学斌走出审讯室,长长地吐出一口胸中的浊气。 这桩前世让他憋屈了五年的无头悬案,终于在今生画上了一个完美的句号。那些无辜的受害者,也终于可以得到安息了。 但他并没有感到轻松。 因为他知道,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 对于李建军来说,这一刻的审讯室,已经变成了一个彻底剥离他所有尊严和骄傲的行刑场。 他一直认为自己是个怀才不遇的天才,是个能够将警察玩弄于股掌之间的艺术家。他的前妻抛弃他,是因为她眼瞎;他杀人,是在替天行道,惩罚那些贪慕虚荣的女人。他用那只被切下来的右脚,作为自己“神作”的战利品,甚至还打算在半个月后,用一封匿名信来对整个汉东警界进行最极致的嘲讽。 这一切,本来都应该在按照他的剧本完美地进行着。直到今天早上,直到遇到眼前这个叫齐学斌的男人。 李建军的身体像筛糠一样抖动着。他的脑海里闪过无数个念头。难道自己身边有内鬼?不可能,他一直都是独来独往,连个能说得上话的朋友都没有。难道是自己在踩点的时候暴露了?可是他明明避开了所有的摄像头。 “你……你到底是怎么知道的?”李建军死死地盯着齐学斌,那双曾经布满阴鸷的眼睛里,此刻全是乞求,“算我求求你……让我死个明白行不行?” 齐学斌冷冷地看着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有些事情,保留一点神秘感,比解释清楚带来的威慑力要大得多。 “我没兴趣给你解答疑惑。我只是来告诉你,你的那些小聪明,在真正的刑侦力量面前,连个屁都算不上。”齐学斌站起身,将那把折叠椅推到一边,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大壮。”齐学斌对着审讯室的单向玻璃喊了一声。 铁门被迅速推开,赵大壮带着几名刑警像旋风一样冲了进来。他们的眼神里燃烧着难以抑制的兴奋。这可是能够轰动全省的特大命案啊,如果在十二小时内拿下口供并找到决定性物证,他们清河公安局这回要在省厅挂上头号功劳簿了。 “齐书记,有什么吩咐!”赵大壮大声说道。 “带上他,去老城区北面。那个废弃的下水道很深,带上抽水泵和强光手电。另外,叫上顾法医,现场做DNA比对。”齐学斌有条不紊地下达着指令,然后看了一眼瘫在椅子上的李建军,“你最好祈祷你藏东西的地方没有被昨晚的暴雨冲走,否则,我有一百种方法让你生不如死地把作案过程回忆起来。” 李建军已经完全丧失了反抗的意志,像个木偶一样被两名刑警架了起来。 一个小时后。 老城区北面,一条臭气熏天的废弃下水道旁。 两台大功率抽水机轰鸣着,将里面积攒的污水和烂泥抽了出来。几个穿着防水服的刑警带着防毒面具,艰难地在齐腰深的淤泥里摸索着。 李建军戴着手铐,被两名刑警押在旁边。他现在的脸色苍白如纸,眼神空洞。每当有刑警从淤泥里捞出什么东西,他的身体都会不由自主地哆嗦一下。 齐学斌站在下风口,点燃了一根烟,静静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幕。 这是前世让汉东警界耗费了五年才找到的地方。那只被包裹在多层防水塑料袋里的右脚,就藏在这条下水道最深处的一个废弃排污管口里。 “找到了!” 突然,下水道深处传来一声压抑不住的惊呼。一名刑警举起了一个被黑色胶带缠得严严实实的塑料包裹。虽然上面沾满了恶臭的淤泥,但从形状上,依然能隐约看出是一只脚的轮廓。 现场瞬间沸腾了。 顾法医激动得连手套都没完全戴紧,就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没过小腿的污泥冲了上去。恶臭扑鼻的下水道里,手电筒的强光全部聚焦在那个黑色的包裹上。顾法医蹲在泥水里,用镊子和剪刀小心翼翼地解开外层缠绕的黑色绝缘胶带,再划开里面足足裹了三层的厚实防水塑料袋。 当那只惨白的、切口平整、甚至还带着一丝诡异防腐处理痕迹的右脚暴露在空气中时,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混合着下水道的恶臭冲天而起。连周围几名见惯了生死的粗犷老刑警,都忍不住捂着口鼻,转过头去干呕起来。 “切面整齐,边缘有明显的反复切割痕迹,符合三棱军刺和手术刀交替使用的特征。”顾法医强忍着胃部的翻江倒海,用专业的眼光迅速做出了初步判断。他抬起头,看向站在上风口抽烟的齐学斌,眼神中除了敬畏,还有一种看神明般的震撼,“齐书记,藏尸地点、作案手法、甚至是抛尸用的包装材料,和您在审讯室里推断的一模一样!这简直……神了!” 旁边被两名刑警死死按在泥水里的李建军,在看到那个包裹被打开的瞬间,发出了半声凄厉的惨叫,随即便双眼一翻,彻底昏死了过去。他最后的心理防线,连同他自以为完美无缺的犯罪艺术,在齐学斌绝对的实力面前,被碾压成了粉末。 “齐书记……真、真的找到了……”赵大壮跑到齐学斌身边,声音因为极度的激动和对齐学斌的狂热崇拜而颤抖得不成样子,“兄弟们服了,彻彻底底地服了!有您这尊大佛在,以后清河县的犯罪分子,睡觉都得睁着一只眼!” 有了作案工具,有了被转移的关键物证,加上李建军全盘崩溃后的口供,这起原本可能因为一场暴雨而成为世纪悬案的特大命案,被彻底钉死了!不仅钉死了,而且办成了铁案中的铁案,经得起任何司法程序的检验。 “回去立刻固定证据链。今晚之前,我要看到完整的结案报告。另外,给参与搜证的兄弟们记功,放半天假洗个热水澡。”齐学斌将手里的烟头扔在地上,用皮鞋狠狠地踩灭,转身走向停在远处的警车。 案子破了。 第370章 神探归位与隐患浮现 第370章神探归位与隐患浮现 清晨的阳光终于彻底穿透了云层,洒在清河县公安局的院子里。 局长办公室里,赵大壮手里拿着那份刚刚整理好的厚厚卷宗,包括凶手的口供、在下水道找到的证物以及现场遗留的凶器,他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他看着坐在沙发上喝茶的齐学斌,眼神中已经不仅仅是尊敬,那是一种完全狂热的崇拜。在整个汉东警界,能把刑侦玩到这种出神入化地步的,除了眼前这位年轻的特区一把手,再找不出第二个人。 “齐书记,这案子……简直绝了!”赵大壮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我干了快二十年警察,从来没见过这么干净利落的审讯!您到底是怎么知道那封信的内容的?那凶手看您的眼神,就像见了阎王爷一样,恨不得把小时候偷看寡妇洗澡的事都交代出来!” 齐学斌放下茶杯,微微一笑,并没有去解释前世记忆这种天方夜谭的事情。 “大壮,这案子能破,靠的是咱们清河公安局全体干警的努力。”齐学斌站起身,走到办公桌前,伸出食指在卷宗上敲了敲。 “齐书记,您别开玩笑了。”赵大壮赶紧摆手,“这案子从锁定嫌疑人到审讯突破,全都是您一个人主导的。我们只是在旁边打了个下手,连个龙套都算不上。这份请功报告,必须把您的名字写在第一位。我们要向市局和省厅报送您的神探威名!” “糊涂!” 齐学斌突然敛去笑容,声音微微一沉。 赵大壮吓了一跳,有些不解地看着齐学斌。 “我现在的身份是清河生态经济试验区党工委书记,不是你们县公安局的刑侦大队长!”齐学斌语重心长地看着自己这个曾经的副手,“如果这份报告把我的名字放在首位,省委和市委的领导看了会怎么想?他们会觉得我齐学斌不务正业,放着特区几十亿的大项目不抓,跑去基层抢公安的饭碗!” 赵大壮愣住了,他这才意识到,齐学斌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单纯的刑警了,他是身处权力漩涡中心的副厅级大员。 “听好了。”齐学斌拍了拍赵大壮的肩膀,语气放缓,“这案子,是清河县公安局在灾后维稳行动中,排查严密、出警迅速、审讯得力,在十二小时内破获的特大杀人案。我齐学斌,只是以特区一把手的身份,去现场‘视察并指导’了工作。” “这……”赵大壮眼眶红了。他知道,这是齐学斌在把一份天大的功劳,白白送给整个清河公安局,送给他这个现任局长。 “别婆婆妈妈的。”齐学斌笑了笑,“我不需要去抢你们的功劳。我要的,是清河公安局这把刀,永远锋利,永远听指挥。明白吗?” “明白!齐书记您放心,清河公安局上下,永远是您最坚实的后盾!”赵大壮挺直腰板,敬了一个无比标准的警礼。 半天后,关于这起恶性命案的侦破报告,便送到了市局和省厅的案头。 虽然报告上对齐学斌的作用做了弱化处理,但那些在官场和警界摸爬滚打成精的人物,稍微一打听现场的细节,就立刻明白了怎么回事。 一时间,“汉东神探”的威名,再次在汉东警界引起了巨大的轰动。 而那些原本准备在背地里做文章的政敌们,则像是吃了一只死苍蝇一样恶心。 省城金陵,常务副省长叶援朝的办公室。 秘书小心翼翼地将一份公安内刊放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上。 “叶省长,清河那边昨天出的那个命案……破了。不到半天时间。” 叶援朝正在签字的手顿了一下,钢笔的笔尖在文件上洇出一小团墨迹。 他原本以为,洪灾刚过,清河老城区出了这种恶性命案,如果迟迟破不了案,他就可以以此为借口,在省委会议上攻击齐学斌“只顾抓经济,忽视社会治安,导致民不聊生”。 他甚至已经让人准备好了相关的批判材料。 可谁能想到,这个齐学斌不仅是个搞经济的疯子,还是个破案的神仙! “砰!” 叶援朝一把将手里的钢笔拍在桌子上,脸色铁青。 “十二个小时破案?”叶援朝冷笑一声,将手里的茶杯重重地磕在红木桌面上,茶水溅落出来,眼神中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阴毒,“好一个汉东神探,好一个雷霆手段。洪灾冲不垮他,连这种几乎没有线索的连环杀人案都能被他在半天内破了,还在省厅甚至公安部挂上了号。看来在汉东省的地界上,正常的行政手段和常规的治安问题,已经动不了他的根基了。这小子,气候已成啊。” 秘书吓得大气都不敢出,低着头站在一旁,连桌上的茶水都不敢去擦。他跟了叶援朝这么多年,深知这位常务副省长越是说话轻声细语,背后的杀机就越重。 叶援朝站起身,走到宽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金陵市繁华的街道,但他的眼中却没有丝毫温度。齐学斌的崛起速度太快了,快到已经严重威胁到了叶系在汉东的战略布局,特别是清河特区那块巨大的经济蛋糕,他绝不容许旁落他人之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去,用我的私人保密专线,给华鼎集团的王总打个电话。”叶援朝转过身,双手背在身后,眼中闪过一丝毒蛇般的狠辣,“既然明面上打不动,那就从根子上拔。长鹏汽车不是在省委立了军令状,九月份必须量产下线吗?我倒要看看,没有了智能座舱和自动驾驶的核心零部件,他齐学斌拿什么去量产!难道让工人们用手去敲一台手扶拖拉机出来吗?通知王总,启动‘斩首计划’,他的政治金身,就让长鹏汽车一号厂房里那些烂掉的废铁去陪葬吧!” 齐学斌回到管委会办公室,泡了一杯浓茶,开始翻看桌上堆积如山的灾后重建报告。命案虽然破了,但等着他的活儿还有一大堆。 灾后重建的资金缺口比他预想的还要大。仅老城区的管网修复一项,就需要追加近三千万的专项拨款。而长鹏汽车厂区虽然在洪灾中幸免于难,但周边的配套道路和物流仓储区也有不同程度的损毁,急需抢修。齐学斌拿起红色签字笔,在一份份报告上飞速地批注着意见,他的字迹刚劲有力,一如他处理问题的风格——果断、精准、绝不拖泥带水。 电话突然响了。是汉东省公安厅政治部的一个老朋友打来的。 "学斌,你小子又出风头了。今天内参上你那个案子的通报一出来,我们厅里都炸了锅。厅长在会上亲自点了你的名,说你是汉东警界的活招牌,让各地刑侦部门好好学习。" "别捧我了,这是清河公安局全体干警的功劳。"齐学斌一边翻阅文件一边随口应付着,"我现在已经不在公安系统了,你少给我戴高帽子。" "得了吧,你小子装什么低调。"电话那头哈哈大笑,"不过我提醒你一句,最近有些不太好的风声。有人在省里活动,想借着这次洪灾和治安问题做文章,矛头直指你们清河特区。你小心点,枪打出头鸟。" 齐学斌的手微微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精芒:"我知道了。谢谢老哥提醒。" 挂了电话,齐学斌靠在椅背上,目光投向天花板。叶系的动作果然越来越频繁了。不过他此刻并不太担心,有沙书记在省委顶着,加上洪灾中的出色表现和刚刚破获的大案加持,叶援朝短期内想在明面上动他,几乎不可能。 但他不知道的是,叶援朝这次瞄准的,根本就不是什么明面上的把柄。就在他安心喝茶、审批文件的同一时刻,远在千里之外的羊城,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正在以雷霆之势迅速展开。 羊城,天河区,华鼎集团南方总部。 一栋六十层的玻璃幕墙大楼矗立在珠江新城的核心地带,大楼顶层的巨幅霓虹灯标志在夜色中格外醒目。这里是华鼎集团布局华南市场的战略核心,也是叶系在南方经济版图上最重要的一枚棋子。 顶层的总裁办公室里,华鼎集团南方事业部总裁王德彪正靠在真皮转椅上,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红木桌面。他刚刚挂断了来自金陵的那通绝密电话,嘴角浮现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斩首计划。"王德彪低声念出这四个字,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 他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加密的卫星电话,拨通了一个只有他和极少数人知道的号码。 "老周,叶省长那边发话了。星图科技的事,可以动手了。"王德彪压低了声音,语速很快,"何老头子身边那个'内线'准备好了没有?"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沙哑而阴冷的声音:"准备了三个月了,就等您这句话。不过王总,这事风险不小。何鸿飞虽然只是个商人,但他在羊城政商两界的人脉极深,万一事后追查起来……" "追查?"王德彪冷笑一声,"何鸿飞那三个儿子,为了争家产早就恨不得老头子去死了。我们只不过是帮他们'加速'了一下进程而已。事后就算查,那也是他们何家的家务事。我们华鼎,从头到尾都是干干净净的局外人。" 王德彪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灯火辉煌的珠江新城。他在商场上摸爬滚打了二十多年,从一个小小的建材商做到了华鼎集团的南方掌门人,靠的就是在关键时刻敢下狠手、不留后患的铁血作风。 "还有一件事。"王德彪继续说道,"何鸿飞一死,星图科技的股价必然暴跌。我已经安排好了几个离岸基金,随时准备在二级市场上低价扫货。等那三个蠢货把公司折腾得奄奄一息的时候,我们再以'白衣骑士'的身份杀进去,用最低的价格拿下星图科技的控股权。到时候,不仅齐学斌的长鹏汽车拿不到雷达组件,整个国内的激光雷达供应链,都将牢牢掌握在我们华鼎的手里。" "高,实在是高。"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一丝由衷的佩服,"一石三鸟。掐死长鹏,吞掉星图,还能帮叶省长除掉齐学斌这个眼中钉。王总,您这盘棋下得够大的。" "大?这才哪到哪。"王德彪嘴角上扬,露出一个志得意满的弧度,"叶省长说了,只要这次能把齐学斌彻底扳倒,清河特区那个国家级新能源产业园的招商权,就是我们华鼎的囊中之物。那可是上千亿的市场啊。为了这块蛋糕,别说弄死一个何鸿飞,就算再多搭上几条人命,也值。"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挂断电话后,王德彪从桌上的雪茄盒里取出一支古巴雪茄,用纯金的雪茄剪小心翼翼地剪去顶端,点燃后深深地吸了一口。浓郁的烟雾在灯光下缓缓升腾,将他那张保养得当却掩不住阴鸷的脸映衬得格外狠辣。 "齐学斌,你在清河那一亩三分地上折腾得再欢,也不过是只井底之蛙。"王德彪自言自语地吐出一口烟圈,"你以为你那个长鹏汽车真能改变汉东的命运?太天真了。在这个世界上,资本才是最锋利的刀。你那些所谓的政治理想和产业蓝图,在我们华鼎的银弹面前,不堪一击。" 与此同时,在羊城白云山麓的一栋半山别墅里,星图科技董事长何鸿飞正在书房里批阅着公司的季度财报。 这位年过六旬却精神矍铄的老人,被业界尊称为"南国雷达之父"。他一手创建的星图科技,从一个小小的研发作坊,发展成为国内首屈一指的激光雷达巨头,市值早已突破百亿大关。 何鸿飞今年六十三岁,但看上去不过五十出头。常年坚持游泳和太极拳让他保持了极好的体魄。他的书桌上,除了财报和技术文件,还摆着一张泛黄的老照片——那是三十年前,他在一间简陋的车库里,带着三个年幼的儿子,第一次成功组装出国产激光雷达原型机的合影。照片里,三个孩子笑得天真烂漫,簇拥在父亲身边,眼神中满是崇拜。 可如今呢?何鸿飞苦涩地摇了摇头。老大何启明自恃技术出身,目中无人,早就和老二何启威为了公司的战略方向吵翻了天。老二控制着销售渠道,做事张扬跋扈,账目上也不太干净。老三何启哲更是个心眼比筛子还多的主,表面上两不相帮,实际上暗地里和两个哥哥都在争夺他这个老头子手里最后的王牌——绝对控股权。 "都是些不让人省心的东西。"何鸿飞叹了口气,揉了揉太阳穴。他已经请律师起草好了新的遗嘱和公司传承方案,打算下周的董事会上正式公布。这份遗嘱的核心内容,是将公司的技术资产和控股权全部装入一个不可撤销的家族信托基金,由独立的第三方机构托管,三个儿子只有分红权,没有决策权。这是他深思熟虑后做出的决定——既然三个儿子都不堪大任,那就让专业的人来管理公司,避免星图科技在内斗中分崩离析。 只是,他不知道这份遗嘱永远也来不及公布了。 何鸿飞并不知道,在他身边服务了三年的私人管家,此刻正站在书房门外的走廊里,手心里攥着一个极其微小的、几乎肉眼不可见的透明胶囊,浑身上下都在微微发抖。 管家的手机上,十分钟前刚刚收到了一条来自未知号码的加密短信,只有简短的四个字:今晚行动。 那个胶囊里装着的,是一种极其罕见、极难被常规毒理检测发现的微量神经毒素。只需要在何鸿飞每晚必喝的安神汤里滴入那么一滴,就能在数小时内诱发致命的心脏骤停,而且从外观上看起来,与自然死亡几乎毫无二致。 管家深吸了一口气,将那枚胶囊小心翼翼地藏进了袖口。他知道,今晚之后,要么他成为一个拥有五百万现金的自由人,要么他就是一具沉在珠江底的无名尸体。 没有第三条路。 管家叫陈福,今年四十五岁,来自粤西的一个贫困山村。三年前,他通过一个猎头公司的面试,成为了何鸿飞的私人管家。他尽职尽责,细心周到,很快便赢得了何鸿飞的信任。没有人知道,那个猎头公司的幕后老板,正是华鼎集团在羊城的一个白手套。陈福从入职的第一天起,就是一颗被精心埋设的棋子,一颗随时可以引爆的暗雷。 三年来,他定期向那个未知号码汇报何鸿飞的行程、健康状况、家族内部的争吵细节,甚至连老爷子最近在看什么书、吃什么药、和哪个儿子通了电话,都事无巨细地一一上报。作为回报,他每个月都会收到一笔两万块的额外汇款,打进他妻子名下的一个外省账户。 但今晚的任务,和以往的情报搜集完全不同。这一次,他要亲手杀人。 夜色如墨,珠江上的游船灯火通明,浑然不知暗流涌动。 而在千里之外的清河特区管委会办公室里,齐学斌合上了最后一份文件,揉了揉酸涩的眼睛,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远处长鹏汽车厂区依然灯火通明的车间。首批量产车的工期很紧,工人们正在加班加点地赶工。 远处的夜空中,几颗星星在薄薄的云层后面若隐若现。八月的清河,蝉鸣阵阵,空气中还残留着洪水退去后那股潮湿的泥腥味。今天破获的那桩碎尸案虽然大快人心,但齐学斌心里总觉得有一丝说不上来的不安,就像暴风雨来临前那种沉闷的低气压,压得人胸口发闷。 "九月底……一定能行。"齐学斌低声对自己说了一句,然后关灯,锁门,离开了办公室。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锁上办公室门的同一时刻,羊城白云山麓那栋豪华别墅的书房里,何鸿飞端起了管家刚刚端上来的那碗热气腾腾的安神汤,毫无防备地一饮而尽。 命运的齿轮,已经开始了无情的转动。而那场即将席卷羊城、波及清河、甚至震动整个汉东省政坛的惊天风暴,正在这个看似平静的夜晚,悄无声息地拉开了它血腥的序幕。 第371章 南下的噩耗与豪门内斗 第371章南下的噩耗与豪门内斗 暴雨终于停了,清河特区慢慢缓过了劲。街上的泥水已经被冲刷干净,长鹏汽车的厂房里重新传出了机器的轰鸣声,首批五百辆量产车正在加紧赶工。 但齐学斌的办公室里,气压却低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苏清瑜站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前,手里紧紧捏着一份刚刚由机要秘书送来的紧急简报。手指头都捏白了,胸口起伏得厉害。她深吸了口气,开口的时候声音还是在抖。 “学斌……出事了。天大的事。” 齐学斌从成堆的灾后重建资金划拨文件中抬起头。他昨夜几乎没怎么合眼,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但那双眼睛依然又亮又利。他只看了一眼苏清瑜的神情,就知道绝对不是小事。 “慢点说,天塌不下来。”齐学斌放下手中的钢笔,端起桌上那杯已经凉透的浓茶喝了一口,试图让自己的头脑更加清醒,“清河的堤坝我们都用命守住了,还有什么事能比这更糟?” “星图科技出事了。”苏清瑜的声音有些发紧,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今天凌晨四点,我们接到长鹏汽车采购部老吴的紧急跨省专线汇报。星图科技的董事长兼创始人何鸿飞,昨晚在羊城半山别墅突发心脏骤停,私人医生抢救无效……确认死亡。” “吧嗒!” 齐学斌手中的白瓷茶杯重重地磕在桌面上,茶水飞溅出来,打湿了一份红头文件。他猛地站起身,原本平静的脸上瞬间布满了震惊,眉头皱得死紧。 “你说什么?何鸿飞死了?” 齐学斌的声音提高了好几度。何鸿飞,羊城星图激光雷达科技公司的绝对掌舵者。长鹏汽车即将推向市场的“昆仑九号”智能座舱和自动驾驶系统,最核心的雷达组件,全部指望他那条造价昂贵的精密生产线。在目前的国内新能源供应链中,星图是唯一一家能满足长鹏技术指标的企业。 齐学斌清楚地记得,前世的新能源产业爆发期,星图科技凭借着何鸿飞打下的过硬技术壁垒,一路高歌猛进,成为了国内乃至国际上首屈一指的独角兽企业。但在前世的记忆里,何鸿飞活得好好的,至少在他重生前的2024年,这个精神矍铄、被称为“南国雷达之父”的商业大佬,还在某次全球顶级的财经论坛上发表过长达两小时的脱稿演讲。 为什么会在2016年8月这个节骨眼上突然暴毙? “心脏骤停?他有严重的心脏病史吗?”齐学斌迅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开始拼命地转。 “据说有轻微的冠心病,但星图集团为他配备了最顶级的私人医疗团队,一直悉心调理,平时的体检指标非常健康。”苏清瑜快速翻看着手里的简报,语速极快,“目前羊城警方已经全面介入调查,因为死因存在诸多疑点,警方初步不排除他杀的可能。现场已经被完全封锁。” 苏清瑜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面色极其难看,眼神中透着深深的焦虑:“但更致命的问题,并不在于老头子是怎么死的……” “说下去。”齐学斌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他已经预感到了即将到来的狂风暴雨。 “最要命的是,老头子一死,星图科技内部彻底乱套了!”苏清瑜急得直跺脚,高跟鞋在木地板上踩出急促的声响,“何鸿飞有三个儿子,长子何启明一直负责核心技术研发,次子何启威掌控着遍布全国的销售渠道,小儿子何启哲则牢牢握着集团的财务大权。这三兄弟本来就为了家族继承权明争暗斗多年,形同水火。现在老头子突然暴毙,连个明确的遗嘱都没来得及公布,这三个儿子甚至都没有急着办丧事,直接在公司总部大打出手了!” “打起来了?”齐学斌气笑了,脸上泛起一丝讥讽的弧度,“真是父慈子孝的豪门戏码啊。那我们长鹏的产线呢?” “停了!全面停工!”苏清瑜的眼眶都有些发红,“今天早上八点,长子和次子分别带着自己的人马冲进了星图在羊城的两个核心厂区,强行接管了成品仓库和生产线。长子指责次子下毒谋害父亲,次子大骂长子和三弟串通一气篡改遗嘱。双方的保安甚至动了防暴盾牌和甩棍对峙!现在别说给我们加急发货了,连只苍蝇都飞不出他们的厂区。公司的高管纷纷站队,业务全线瘫痪。我们长鹏那三千套急需的雷达组件,全部被贴上了封条扣押在仓库里,没有任何一个高层敢在这个时候签字放行!” 话音刚落,办公室厚重的木门被猛地推开。 长鹏汽车厂长老李满头大汗地冲了进来,连门都忘了敲。他那张常年被车间机油和焊花熏得黝黑的脸,此刻竟然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额头上青筋暴起。 “齐书记!出大事了!星图那边断供了!”老李气喘吁吁地冲到办公桌前,双手死死撑着桌面,声音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甚至带着哭腔,“咱们长鹏首批五百辆的量产车,底盘、电机、动力电池全都装配齐了,就等着装配星图的雷达模块进行最后的系统联调和路测!下个月底可就要陆续交付给华南地区的经销商了!这要是违约交不出车,光是巨额的赔偿金就能把咱们长鹏那点微薄的现金流直接压垮!更别提品牌信誉了,那是彻底完蛋了啊!业界会怎么看我们?一个连按时交车都做不到的草台班子!”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老李急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长鹏汽车就像是他倾注了所有心血、亲手拉扯大的孩子,眼看着就要长大成人,穿上战甲去市场上和那些传统合资车企拼杀,却在临门一脚的关头,被人硬生生掐住了咽喉。 齐学斌没有立刻说话,他静静地看着几近崩溃的老李,随后转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烟,抽出一根点燃。 淡蓝色的烟雾在空气中升腾,将他的面庞笼罩得有些模糊。 太巧了。 何鸿飞死得实在是太巧了。 刚好卡在长鹏汽车首批五百辆量产车急需核心部件,准备下线交付的最关键节点。刚好赶在叶援朝在汉东省委常委会上针对清河特区发难失败、被沙家康书记当场打脸的第二天。 如果说这是一场单纯的意外,那这起意外的时间管理简直精确到了令人发指的程度。 齐学斌不用猜都知道,这起豪门喋血案的背后,绝对有着华鼎集团和叶系的影子。他们虽然因为常委会上的溃败,不敢明目张胆地利用行政力量在汉东省内对清河特区动手,但借着羊城星图公司内部夺权的天赐良机,稍微煽风点火,提供一些见不得光的“帮助”,借刀杀人,彻底切断长鹏的供应链。这正是那些躲在幕后的资本巨鳄和政治掮客最擅长的阴招。 “老李,车间不能停。”齐学斌转过身,将只抽了两口的烟头在烟灰缸里狠狠摁灭。他的眼神中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和令人安定的力量,“哪怕是只做空壳车,哪怕是把工人们安排去搞全员大扫除、搞理论培训,也要把流水线给我名义上转起来。稳定军心是第一位的,绝对不要让外面的流言蜚语和恐慌情绪传到一线工人的耳朵里。” “可是齐书记,没有雷达模块,咱们装出来的就是一堆不能上路的铁壳子啊!这怎么交差?”老李绝望地喊道,他是个纯粹的技术人员,不懂得那些复杂的政治博弈,只知道造不出车就是死路一条。 “雷达的事,我来想办法。你只管稳住厂子!”齐学斌的声音陡然拔高,透着股狠劲,瞬间压住了老李的恐慌,“天塌下来,我齐学斌先顶着!” 老李走了之后,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会儿。齐学斌站在窗前没动,烟灰掉了一截在地上也没管。 “这事不对劲。”齐学斌突然开口。 苏清瑜一愣:“你说何鸿飞?” “时间太准了。”齐学斌掐灭了烟,回头看她,“咱们长鹏的量产排期是内部机密,但华鼎那边肯定有渠道搞到。何鸿飞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事,你信是巧合?” 苏清瑜脸色变了。她当然不信。在官场和商场上混了这些年,她太清楚了——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巧合,不过是有人算计好了的结果。 “你怀疑是华鼎动的手?” “七八成。”齐学斌声音压得低,“何鸿飞那种级别的商人,身边安保团队不是吃素的。能在他自己家里把人弄死,这事不简单。” 苏清瑜咬了咬嘴唇,没吭声。她忽然觉得身上有点冷,尽管外面的阳光正烈。 齐学斌看了一眼墙上挂着的清河特区规划图,目光最后停在羊城的方向,沉默了几秒。 “清瑜。”齐学斌转头看向苏清瑜,语气已经恢复了平稳,但语速极快。 “在。” “马上订机票。最近的一班,飞羊城。”齐学斌拿起挂在椅背上的深色西装外套,大步走向门口。 “齐书记,您要亲自去?”苏清瑜愣住了。她没想到齐学斌会做出这么大胆的决定——亲自跨省跑到羊城去,硬闯那个正在上演豪门内斗的修罗场。这可不是在清河的一亩三分地上,那是人家的地盘,稍有差池就是万劫不复。 “这帮豪门大少爷既然不想好好做生意,那我就去教教他们怎么做人。想拿我清河特区几十亿的产业,拿你们几千个工人的血汗当他们争权夺利的筹码,他们还没长这副好牙口!”齐学斌冷哼一声,“长鹏的货,哪怕是硬抢,我也得给你们抢回来。” 苏清瑜深知此事非同小可。跨省插手这种涉及百亿资产争夺的豪门恩怨,稍有不慎就会卷入万劫不复的深渊。羊城可是南方经济重镇,水深得很。在那里,齐学斌这个汉东省的副厅级干部头衔,可没在清河这么好使。 “学斌,那边的警方和地方势力错综复杂,万一叶援朝和华鼎在羊城也布了局……”苏清瑜几步追上齐学斌,担忧地说道。 “在官场讲规矩,那是建立在大家都在桌面上玩的前提下。既然他们把桌子掀了,那我也没必要跟他们客气了。”齐学斌停下脚步,回头给了苏清瑜一个坚定的眼神,那眼神中没有丝毫畏惧,只有战意,“通知县局的赵大壮,让他马上从刑警大队里挑两个身手最好、实战经验最丰富、嘴巴最严的兄弟跟我一起走。便衣前往,不带配枪。咱们这次去,是去拿货的,不是去打黑除恶的。但在那群杀红了眼的资本家和亡命徒面前,必须有能镇得住场子的拳头。”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明白!我立刻去办!”苏清瑜感受到齐学斌身上散发出的强大气场,立刻领命,转身飞奔去安排。 半小时后,一辆挂着普通民用牌照的黑色越野车悄然驶出了清河特区管委会的大门,就像一头蛰伏的猛兽,直奔汉东省国际机场而去。 而在金陵市,省委大院那栋幽静的常务副省长办公楼内。 叶援朝端着一杯极品的武夷山大红袍,听着心腹秘书关于“齐学斌已经带人动身前往羊城”的绝密汇报,嘴角终于浮起了一抹隐秘而得意的冷笑。 “他还是去了。果然像一条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一点就着。”叶援朝轻轻吹了吹漂浮在水面的茶叶,眼神阴鸷得可怕,“但他太年轻了,他忘了,羊城的水,比汉东的还要深不见底。星图那三个儿子现在就像是三条疯狗,互相撕咬。华鼎集团早就安排了最顶级的掮客在里面搅局。他齐学斌一个外省的副厅级干部,没有跨省执法的权限,跑过去想在疯狗嘴里抢肉吃,简直是自寻死路!” “那叶省长,我们需要跟羊城那边的关系打个招呼,给他制造点阻力吗?比如让当地警方扣他个干预司法之类的帽子?”秘书小心翼翼地请示,试图揣摩领导的意图。 “愚蠢!画蛇添足!”叶援朝不悦地瞪了秘书一眼,摆了摆手,“到了这个层面,不需要我们亲自脏手。齐学斌这次去,不仅拿不回长鹏汽车急需的雷达组件,甚至可能会被卷入那起谋杀案的浑水里,再也脱不了身。只要他深陷羊城,清河特区群龙无首,我们就有的是办法从内部瓦解他们。我们就静静地坐在这里喝茶,等着看九月份长鹏汽车违约破产、齐学斌引咎辞职的好戏吧。” 叶援朝笃定,齐学斌这次南下,必然是凶多吉少,有去无回。 但他永远不会明白,他所面对的这个三十一岁的年轻人,不仅拥有着两世为人的深沉城府和对未来大势的精准把控,更是刚刚在汉东警界,以十二小时雷霆破获特大碎尸悬案的战绩,重振了“汉东神探”威名的恐怖存在! 失去了前世记忆的“剧情导航”,齐学斌将在这场完全陌生的羊城迷局中,依靠纯粹而极致的刑侦直觉和铁血的政治手腕,给那些自以为是的阴谋家们,上最生动、最惨痛的一课。 “齐书记,我们在羊城那边没有任何官方的根基和人脉,到了之后第一步该怎么走?要不要先去拜访一下当地的主管部门?”同车坐在副驾驶上的刑警小王忍不住回头问道。他是赵大壮手下最得力的干将,擒拿格斗全省武警比武拿过名次,但在这种涉及百亿资本的复杂商业纠纷和跨省政治博弈面前,心里还是有些没底。 “拜访?在这个节骨眼上,你连人家的大门都进不去,进去了也是听一堆打太极的官话。”齐学斌沉声说道,目光幽深,“先摸底。星图科技的那三个儿子,虽然现在打得不可开交,脑子发热,但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软肋钱。他们争权夺利,最终的目的是为了那价值上百亿的公司控制权和庞大资产。只要我们能捏住这个软肋,就不怕他们不就范。到了羊城之后,你和老张不要轻举妄动,密切关注星图科技各个厂区的动静,特别是成品仓库那边的安保部署和人员流动情况。我需要最准确的第一手情报,哪怕是他们一天吃几顿饭,都要给我摸清楚。” “是!”小王和小李齐声应道,眼神中闪烁着执行命令的坚决。 齐学斌的目光再次投向窗外。羊城,这座充满活力和欲望的南方超大都市,正张开一张无形的、充满杀机的大网,等待着他的到来。但他不会退缩。因为他背后,是清河特区数千名工人的饭碗,是整个汉东省新能源产业崛起的希望,是他向沙家康书记立下的军令状。他必须赢。无论对手是谁,无论手段多么卑劣,他都要在这场没有硝烟的残酷战争中,杀出一条血路。 下午四点。飞机平稳地降落在羊城白云国际机场。南方的空气中弥漫着潮湿和闷热,一出航站楼,就像是走进了一个巨大的桑拿房,让人感到一丝压抑和烦躁。 齐学斌一行人快步走出航站楼,立刻感到了一股不同于汉东的快节奏气息。这里的步履更匆忙,竞争更惨烈,空气中似乎都漂浮着刺鼻的金钱味道。 接机的是鼎盛精工驻羊城办事处的负责人老陈。周远航在接到苏清瑜的电话后,第一时间把这个最熟悉当地情况的“地头蛇”派了过来配合齐学斌。老陈早早地等在VIP出口处,看到齐学斌一行人,赶紧擦着额头的汗水迎了上来。 “齐书记,一路上辛苦了!这南方的天太热了。”老陈恭敬地接过齐学斌手中的公文包,“酒店已经安排好了,就在星图科技总部大楼对面的五星级酒店,方便我们随时观察对面的动静。” “老陈,辛苦了。场面话就免了,直接说情况。”齐学斌坐进商务车后座,没有丝毫寒暄,直奔主题。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很糟糕。比我们在电话里说的还要糟糕十倍。”老陈坐上副驾驶,转过头,压低了声音,脸色凝重得像是要滴出水来,“星图科技现在彻底成了一个火药桶。大少爷何启明仗着手里有技术团队的支持,把持了研发中心,扬言谁敢动他的人他就毁了核心代码;二少爷何启威控制了全国的销售渠道和经销商网络,放话说如果不让他当董事长,他就让星图的产品一件也卖不出去;三少爷何启哲握着财务大权,直接冻结了公司所有的公对公账户,连员工的工资都发不出来。他们三方各不相让,不仅厂区停工,连总部的运作也陷入了全面瘫痪。” 老陈顿了顿,咽了口唾沫继续说道:“羊城市局的刑侦队已经进驻了半山别墅,正在全面调查何老总的死因。但奇怪的是,目前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进展公布。外面传言满天飞,有说是大少爷为了提前上位下的慢性毒药,也有说是二少爷为了掩盖巨额的销售亏空下的黑手,甚至还有人说是境外的资本势力在背后搞鬼。” 齐学斌冷笑一声,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无风不起浪。华鼎集团在这个时候插手,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他们这是想趁火打劫,彻底弄死星图科技,顺便掐死我们长鹏汽车。一石二鸟,好算计。” “齐书记,我们现在该怎么办?那三千套雷达组件还在一号仓库里压着,二少爷的人带着上百个保安把仓库围得水泄不通,没有他们三兄弟共同签字,我们根本拿不到货啊!”老陈急得直拍大腿,“长鹏那边催得紧,我们办事处的人去交涉了三次,连大门都没进去,还差点被打出来!” “先去酒店安顿下来。让弟兄们吃饱饭,养足精神。”齐学斌眼中闪过一丝令人胆寒的精光,“明天一早,我要亲自去会会这三位不可一世的大少爷。我倒要看看,他们有多大的能耐,敢拿我们长鹏汽车和清河特区的命脉开玩笑。” 车队在羊城的晚高峰车流中缓慢前行。齐学斌看着窗外繁华璀璨的都市夜景,心中却是一片冰冷肃杀。他知道,接下来的几天,将是一场你死我活的硬仗。他不仅要面对星图科技内部丧失理智的权力斗争,还要防备华鼎集团隐藏在暗处的毒箭。 但他没打算退缩。这盘棋,他接了。 第372章 群龙无首的星图科技 羊城,珠江新城CBD。 这里是华南地区最繁华的商业中心,一栋栋摩天大楼高耸入云,玻璃幕墙在南国毒辣的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芒。星图科技的总部大楼就坐落在这里的黄金地段,是一栋极具现代感的三十层独立大厦。 这栋曾经被视为国内激光雷达行业标杆的建筑,此刻却笼罩在一层令人窒息的低气压中。 总部大楼的安保级别比平时提高了三倍不止。大门口不仅站着穿着制服的保安,还多了一排戴着墨镜、身材魁梧的黑衣保镖。每一个进出的人员都要经过严格的盘查,气氛紧张得随时可能爆发流血冲突。 上午十点,一辆挂着汉东省牌照的黑色越野车在星图科技总部大楼的广场前停了下来。 齐学斌推开车门走下车。他今天穿了一件剪裁得体的深蓝色衬衫,没有打领带,领口微微敞开,虽然经过了长途奔波,但整个人依然透着一股令人无法直视的凌厉气场。苏清瑜紧随其后,手里提着厚厚的公文包,脸色凝重。两名穿着便装、眼神警惕的清河刑警一左一右跟在他们身后。 “站住!你们找谁?” 刚走到大门台阶前,两名黑衣保镖立刻伸手拦住了去路。他们的眼神很不友善,带着一种豪门走狗特有的嚣张。 “汉东省清河特区管委会,齐学斌。”齐学斌扫了他们一眼,语气平静但透着不容商量的威严,“我来找你们现在能做主的人。” “清河特区?什么野鸡地方?”其中一个保镖嗤笑了一声,“今天我们公司内部有重要会议,概不会客。不管你是哪来的主任书记,从哪来回哪去!” 说着,他竟然伸手就去推齐学斌的肩膀。 不过,他的手还没碰到齐学斌的衣服,一直默不作声跟在后面的刑警小王突然动了。小王就像一头猎豹般窜上前,右手闪电般探出,一把扣住了那个保镖的手腕,顺势一个标准的擒拿反关节动作。 “哎哟断了!断了!”那个身高一米九的壮汉保镖瞬间单膝跪地,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叫,整张脸疼得煞白。 另一个保镖见状大惊,刚想拔出腰间的甩棍,另一名刑警小李已经欺身上前,用手肘狠狠地顶在了他的胸口,同时一个干脆利落的扫堂腿,直接将他放倒在台阶上。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前后不到三秒钟。大门口的其他保安甚至都没反应过来,那两个看起来不可一世的黑衣保镖就已经躺在地上失去了战斗力。 “我再说一遍。”齐学斌连看都没看地上那两个哼哼唧唧的家伙一眼,直接跨过去,大步走进了星图科技的旋转门。大厅里的员工吓得一个个贴着墙根走,不敢拿正眼瞧他。齐学斌“我找你们现在能做主的人。” 前台的几个接待小姑娘早就吓傻了,哆哆嗦嗦地指了指旁边的专用电梯:“顶……顶楼……董事局会议室……” “叮” 电梯在三十层停稳。电梯门一开,一股浓烈的火药味就扑面而来。 宽敞豪华的董事会会议室大门敞开着,里面传出了激烈的争吵声。 “何启明!你少在这里血口喷人!老头子的死跟我有什么关系?你把持着研发中心,不让销售部提货,你才是想毁了星图的罪人!”一个尖锐暴躁的声音在咆哮,这是次子何启威。 “我毁了星图?你那点破销售业绩,全是靠降价和塞回扣堆出来的!还有你那个所谓的‘渠道拓展费’,去年一年就弄出了三个亿的窟窿!你以为老头子不知道吗?如果不是他突然走了,下周的董事会就要拿你开刀!”另一个略显阴沉的声音毫不客气地反击,这是长子何启明。 “都别吵了!”一个稍微年轻但透着阴险的声音插了进来,这是三子何启哲,“老头子的遗嘱还没公布,现在公司的公户都在我手里。没有我的字,你们连个屁都买不到。现在当务之急,是推选出一个代理董事长,来主持大局。我觉得,我作为财务总监,最适合在这个特殊时期稳定军心。” “你算个什么东西!毛都没长齐,也想当董事长?”老大和老二难得地站在了同一条战线上,同时对着老三开火。 会议室里不仅有这三个儿子,还坐着十几位星图科技的元老级高管。但这些高管此刻都没一个敢吭声,没有人敢在这个时候轻易站队,因为一旦押错了宝,下场就是粉身碎骨。 就在这不可开交之际。 “砰!” 会议室的大门被重重地推开,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争吵声戛不过止。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在了门口。 齐学斌带着苏清瑜和两名刑警,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他没有理会那些惊愕的目光,径直走到那张长达十米的红木会议桌尽头,拉开那张原本属于何鸿飞的董事长专座,毫不客气地坐了下来。 “你是谁?!谁让你进来的?保安呢!”次子何启威最先反应过来,指着齐学斌破口大骂。 齐学斌没有理会他,而是转头看了一眼苏清瑜。苏清瑜立刻上前一步,将公文包里的一份厚厚的文件“啪”地一声摔在了会议桌上。 “我是汉东省清河特区党工委书记,齐学斌。” 齐学斌的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会议室里却就像惊雷。他冰冷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终停留在那个三个儿子身上。 “这是清河长鹏汽车与星图科技签署的、价值五亿元的首批雷达组件采购合同的副本。”齐学斌的手指在合同上重重地敲击了两下,“我不管你们家老爷子是怎么死的,也不管你们现在谁想当这个破董事长。我只说一件事。” 齐学斌身子往前一探,就像一头准备捕食的猛虎,气势压得人喘不过来。 “清河特区的产线,今天下午必须拿到第一批雷达组件复工。这是长鹏首批五百辆量产车的生死线。” “你算老几啊你!”脾气火爆的何启威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别说你是个什么副厅级的外地书记,就算你是金陵的市长,也管不到我们羊城企业的头上!现在星图处于非常时期,所有发货全部暂停!这是为了保护公司的资产安全!” “保护资产安全?”齐学斌嗤了一声,“何启威是吧?你知不知道,如果因为你们这些可笑的争产闹剧导致长鹏汽车违约,会是什么后果?” “根据合同附件的违约条款,如果星图科技无法按时、按量交付雷达组件,导致长鹏汽车量产延误,星图科技将面临合同总金额十倍的惩罚性违约金。也就是,五十个亿。” 齐学斌的话像是一枚重磅炸弹,直接在会议室里炸开了锅。那几个原本装聋作哑的元老级高管,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五十个亿的现金赔偿,足以让目前现金流本就紧张的星图科技瞬间破产清算。 “你少在这里虚张声势!”长子何启明阴沉着脸站了起来,“就算有违约条款,现在是不可抗力!董事长突然离世,公司公章被警方作为重要证物暂时封存了。没有公章,谁也签不了出库单。你逼我们也没用!” “公章被封存了?”齐学斌挑了挑眉,似乎并不意外。 “没错!”三子何启哲得意地插嘴道,“警方怀疑老头子是被人下毒谋害的。在案子水落石出之前,为了防止有人转移公司核心资产,不仅公章被封存,连公司账户的大额支出也被羊城经侦方面冻结了。齐书记,您要是真有本事,您去跟羊城市局要货啊!” 三个儿子虽然互相看不顺眼,但在对抗齐学斌这个“外来户”索要货物的立场上,却出奇地一致。他们现在满脑子都是怎么抢夺公司控制权,根本不在乎那些即将逾期的订单。在他们看来,齐学斌不过是一个外省来的官员,在羊城这片土地上,就是一条被拔了牙的龙,翻不起什么大浪。 “看来,你们是铁了心要把星图往死里作了。”齐学斌摇了摇头,似乎对他们的愚蠢感到可笑。 他没有再跟这三个蠢货废话,而是直接拿出了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会议室里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看着这个气场强大的外地书记,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电话很快接通了。 “喂,是羊城市公安局经侦支队的刘支队长吗?我是汉东省清河特区党工委书记齐学斌。”齐学斌的声音不卑不亢,直接报出了身份。 电话那头显然愣了一下,但很快传来了客气的声音:“齐书记您好,久仰大名。请问您有什么指示?” 作为系统内的人,刘支队长虽然在羊城,但对于这位最近在汉东省风头无两、刚破获了全省特大命案的“神探书记”,自然是有所耳闻。官场上,这种级别对等的跨省交流,也是需要互相给面子的。 “指示不敢当。刘支队,我就直说了。”齐学斌的目光冷冷地扫过面前的何家三兄弟,“你们正在侦办的星图科技何鸿飞命案,我不干涉。但我了解到,你们为了保全资产,封存了星图科技的公章和账户。这个做法我理解。但我必须提醒刘支队,星图科技是国家级重点项目长鹏汽车的唯一核心供应商。” 齐学斌故意加重了“国家级重点项目”几个字。 “现在,长鹏汽车首批五百辆的量产任务迫在眉睫。如果因为公章被封存导致星图无法发货,造成长鹏违约,这个数十亿的经济损失和可能引发的群体性事件责任,羊城市局恐怕承担不起。” 电话那头的刘支队沉默了。他当然知道轻重。封存公章只是为了防止家属内斗转移资产,如果因此影响了国家重点项目的推进,那这个锅可就太大了。 “齐书记,您的难处我理解。”刘支队谨慎地说道,“但是案子确实有重大疑点,何老总的几个儿子现在互相指控,我们警方也很难办。一旦放开公章,出了问题谁负责?” “我来负责。”齐学斌毫不犹豫地说道。 “什么?”刘支队愣住了。 “我说,我来负责。”齐学斌的声音铿锵有力,斩钉截铁,“我今天就在星图科技的董事会现场。刘支队,你马上派两名警员带着公章过来。我只需要他们在一号仓库的提货单上盖一个章,仅此而已。出了任何纰漏,我齐学斌引咎辞职!”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句话一出,整个会议室里心头一凛。苏清瑜更是震惊地看着齐学斌,她没想到齐学斌为了保住长鹏的产线,竟然敢拿自己的政治前途作为担保,去干涉异地警方的办案流程! 电话那头的刘支队显然也被齐学斌的魄力震慑住了。他沉思了片刻,咬牙说道:“好!既然齐书记有这个担当,我老刘就卖您这个面子!我马上派人带公章过去,只给长鹏的提货单盖章!” “多谢刘支队。”齐学斌挂断了电话。 他把手机扔在桌面上,冷冷地看着已经全都傻了的何家三兄弟。 “现在,公章的问题解决了。还有什么借口吗?” 何启明、何启威和何启哲三个人的脸色简直比吃了死苍蝇还要难看。他们原本以为拿捏住了齐学斌的死穴,没想到对方竟然凭着一个电话、一句毫无退路的担保,直接把死局给盘活了! “你……你这是滥用职权!”何启威气急败坏地吼道,“就算你能盖章,仓库的钥匙在我手里,保安也是我的人,我不签字,你一盒螺丝钉也别想带走!” “是吗?”齐学斌冷笑一声,他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何启威。 “我刚才在楼下,顺手教训了两个不懂规矩的狗。何启威,你是不是觉得你那些拿着电棍的保安,能拦得住我?”齐学斌的眼神中闪过一丝令人不寒而栗的杀气。前世作为顶级刑警在生死线上磨砺出的那种血腥味,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释放了出来。 何启威被那眼神一扫,只觉得后脊背一阵发凉,竟然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刚才的嚣张气焰瞬间熄灭了一大半。 “而且,我奉劝你们一句。”齐学斌收回目光,扫视着这三个各怀鬼胎的儿子,“何老总是被人谋杀的。你们三个,现在都是重大嫌疑人。警方为什么封存公章?是因为他们知道,一旦你们谁拿到了控制权,就极有可能抹平公司里那些见不得光的账目,销毁证据!你们在这里争权夺利,其实就是在给自己脖子上套绞索!” 齐学斌的话,就像是一把尖刀,直接刺破了这三个人心中最隐秘的恐惧。 “你胡说八道!老头子的死跟我没关系!”三子何启哲最先沉不住气,尖叫起来。 “有没有关系,不是你们说了算的。警方现在只是在等毒理报告。一旦报告出来,锁定毒药的来源,你们猜猜,会是谁先进去?”齐学斌冷冷地笑着,那笑容看在三兄弟眼里,就像魔鬼的微笑。 “在案子没破之前,星图的股权谁也动不了。”齐学斌的语气突然变得无比严厉,像是在下达最后的判决,“想洗清嫌疑,想保住你们自己的命,就老老实实给我把产线转起来!履行合同,是你们现在唯一能证明自己没有做贼心虚的方式!” 会议室里安静得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那些高管们一个个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他们算是彻底看明白了,这个外地来的年轻书记,根本不是什么待宰的羔羊,而是一头比何老总还要凶残的猛虎!他不仅用权力碾压了规则,更用心理战术彻底摧毁了三位少爷的防线! 十分钟后。 两名穿着制服的羊城经侦警员走进了会议室。他们在确认了齐学斌的身份和提货单的金额后,面无表情地在单据上盖下了星图科技鲜红的公章。 何启威虽然脸色铁青,但迫于齐学斌那吃人般的目光和被列为“嫌疑人”的恐惧,最终还是哆哆嗦嗦地掏出了仓库的电子钥匙,签署了放行指令。 下午两点。 一支由十五辆重型集装箱卡车组成的车队,浩浩荡荡地驶出了星图科技的一号厂房。车上装载的,正是长鹏汽车首批五百辆量产车急需的三千套核心雷达组件。 齐学斌站在办公楼的落地窗前,看着车队缓缓驶入羊城的高速入口,心中那块沉甸甸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第一步,抢货,他赢了。 “学斌,你刚才真的是太悬了。为了这批货,拿自己的乌纱帽去给异地警方做担保,万一真出了岔子,省里那些等着看你笑话的人绝对不会放过你的!”苏清瑜站在他身旁,依然心有余悸,后背的衬衫都被冷汗浸透了。 “如果不这么做,长鹏违约,我的乌纱帽一样保不住。既然都是悬崖,不如跳过去。”齐学斌转过头,看着苏清瑜,“老陈那边安排得怎么样了?” “已经安排好了。我们办事处的人会全程押车,二十四小时轮换,直到货物安全运抵清河。”苏清瑜回答道。 “很好。”齐学斌点了点头。 不过,他的眉头并没有因此而舒展。抢回这批货,只是解了燃眉之急。只要星图科技的乱局不平息,后续的量产依然会被卡住脖子。而且,他有一种强烈的直觉,这起谋杀案的背后,绝对有着一双看不见的黑手在操纵。这双黑手,很可能就是华鼎集团! “走吧,回酒店。”齐学斌拿起外套。 “货既然已经拿到了,我们不回清河吗?”苏清瑜疑惑地问。 “不回。好戏才刚刚开始。”齐学斌的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何鸿飞的死,是一把锁。如果这把锁打不开,清河特区在新能源产业上的脖子,就会永远被别人掐在手里。既然羊城的警方破不了这案子,那我就亲自把它查个水落石出!” 一场跨省的刑侦风暴,即将在羊城这座陌生的城市,拉开帷幕。而汉东神探的威名,注定要在这片南国的土地上,刻下深深的烙印! 第373章 完美的密室与被轻视的书记 羊城,白云山麓。 这里是羊城最为着名的富人区,半山别墅群隐匿在葱郁的亚热带植被中,每一栋都代表着金钱与权力的巅峰。星图科技董事长何鸿飞的私人宅邸,就位于这片别墅区风景最好的半山腰上。 不过,此刻这栋价值数亿的豪宅,却被拉起了黄黑相间的警戒线,几辆闪烁着警灯的警车停在别墅外的私家车道上,打破了这片富人区原有的宁静。 晚上八点,一辆黑色的越野车在警戒线外停下。 齐学斌推开车门,带着苏清瑜和两名便衣刑警大步走向案发现场。他亮出了清河特区管委会的工作证,以“相关利益企业代表”和“政府协查”的名义,要求进入现场了解情况。 负责外围警戒的警员犹豫了一下,但看到齐学斌工作证上那赫然的“副厅级”级别,还是谨慎地予以了放行,并呼叫了里面的专案组负责人。 齐学斌走进这栋极尽奢华的别墅。一楼宽敞的大厅里,几个何家的女眷正在低声啜泣,几名警员正在给保姆和司机做笔录。齐学斌没有理会这些,径直顺着旋转楼梯来到了二楼的案发现场何鸿飞的私人书房。 书房的门半敞着,里面几名穿着现场勘查服的技术人员正在忙碌地提取痕迹。 一个身材魁梧、留着板寸头的中年警官正站在书桌前,皱着眉地盯着地上的一个白色粉笔圈。他叫赵铁军,羊城市公安局刑侦支队副队长,也是这起备受瞩目的“星图命案”的专案组现场负责人。 听到脚步声,赵铁军转过头,上下打量了一番齐学斌。 “你就是那个汉东省过来的……齐书记?”赵铁军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质疑和不耐烦。作为一个在羊城一线摸爬滚打了二十多年的老刑警,他最反感的就是在办案关键时刻,那些自以为是的官僚跑来现场“瞎指挥”。 “是我。赵队长辛苦了。”齐学斌点了点头,目光已经越过赵铁军,开始飞速地扫视着整个书房的布局。 这间书房很大,足有五十平米。装修风格是厚重的中式古典,红木书柜里摆满了各种线装书和古董摆件。书桌后是一扇巨大的落地窗,窗帘紧闭。 “齐书记,我知道星图科技是你们长鹏汽车的供应商,你们很着急。但这里是命案现场,不是你们政府开协调会的会议室。”赵铁军直接挡在了齐学斌的面前,语气生硬地下了逐客令,“这案子非常棘手。死者何鸿飞是昨晚十一点在书房突发心脏骤停死亡的。但经过法医的初步尸检,他的心脏并没有发生病变,而是在血液中检测出了一种极其罕见、极难降解的微量神经毒素。这是一起性质极其恶劣的谋杀案!” 赵铁军顿了顿,指了指紧闭的落地窗和房门。 “更棘手的是,这是一起教科书般的密室杀人案。案发时,书房的门是从里面反锁的,落地窗也从内部锁死,连通风口的防盗网都没有任何被破坏的痕迹。别墅里外装了十六个高清摄像头,我们调取了昨晚所有的监控录像,没有任何外人进入过别墅。这案子,您一个搞经济的书记,就别跟着掺和了。现场连个多余的脚印都没有,您看也看不出花来。回酒店等我们的通知吧,案子破了,自然会通知你们提货。” 面对赵铁军近乎傲慢的轻视,苏清瑜气得脸色发白,刚想开口反驳,却被齐学斌抬手制止了。 齐学斌没有发火。重活一世,他太了解一线刑警的脾气了。他们只认证据和能力,对于空降的官员,本能地带有一种排斥心理。 他没有理会赵铁军的阻拦,而是绕过他,走到那扇巨大的落地窗前,抬头看了一眼上方中央空调的出风口。 “赵队长,你们法医说,死者是死于神经毒素?”齐学斌的语气很平静,就像是在拉家常一样。 “没错。”赵铁军不耐烦地回答。 “这种毒素,是通过注射还是口服进入死者体内的?”齐学斌继续问。 “死者手臂上有一个极其细微的针眼,应该是注射。但这不关你的事,齐书记,请你不要干扰我们的现场勘查。”赵铁军的声音已经带着警告的意味了。 “好,我不干涉。我只问一个问题。”齐学斌转过身,深邃的目光直视着赵铁军的双眼,“既然门窗紧闭,监控也没有拍到外人。那你们是不是怀疑,凶手是别墅里的内部人员?比如他的三个儿子,或者保姆?” “这是我们警方的侦查方向,无可奉告。”赵铁军冷着脸。 “如果我是你,我就不会把精力浪费在那三个蠢货儿子身上。”齐学斌摇了摇头,走到书柜旁,指着上方通风管道的过滤网,“赵队长,你看仔细一点。那片过滤网上的灰尘分布很不均匀,左下角有明显被擦拭过的一个半圆形痕迹。你们查过中央空调最近的清洗记录吗?” 赵铁军愣住了。他顺着齐学斌手指的方向看去,由于灯光昏暗,那个角落的痕迹并不明显。他赶紧叫来技术员打着强光手电照了照,果然,在过滤网的边缘,有一块极其细微的、像是被布料蹭过留下的半圆形干净区域。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这个细节,他们刚才勘查的时候竟然忽略了! “这……这能说明什么?可能是保洁打扫卫生的时候不小心蹭到的。”赵铁军虽然心里有些惊讶这个年轻书记敏锐的观察力,但嘴上依然在硬撑。 “保洁打扫卫生,会专门爬到三米高的通风口,只擦左下角那指甲盖大小的一块地方吗?”齐学斌冷笑一声,语气开始变得犀利,“更何况,这种中央空调的通风管道,内部连接着整个别墅的新风系统。如果有人想在密室里杀人,通过通风管道投放某种延时发作的毒气或者微型机关,并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毒气?微型机关?”赵铁军像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一样笑了起来,“齐书记,您当这是在拍好莱坞电影呢?法医已经确认是注射中毒,不是吸入式中毒。而且,如果真的是通过通风管道投放,毒素一定会残留在管道内壁,我们刚才已经对通风口进行了采样,什么都没发现。” “没发现,不代表不存在。也许,凶手用来注射毒素的‘工具’,就是从那个被擦拭过的角落伸进来的呢?”齐学斌没有理会赵铁军的嘲笑,他的大脑在飞速地构建着案发时的场景。 这是一起完全超出了他前世记忆的命案。在前世,星图科技在这个时候并没有发生任何变故,何鸿飞也活得好好的。这意味着,因为他带来的蝴蝶效应,历史的轨迹已经发生了严重的偏移。他现在无法再依靠“剧透”来直接锁定凶手,他必须依靠自己作为一名前世顶级刑警的纯粹实力,来解开这个完美的密室。 “工具伸进来?齐书记,您别开玩笑了。那点缝隙,连只老鼠都钻不过来,怎么伸工具注射?”赵铁军彻底失去了耐心,“行了,我不管您在清河特区有多大的官威,在这里,在我的案发现场,请您立刻离开。否则,我就要按妨碍公务请您出去了。” 随着赵铁军的话音落下,几名现场勘查的警员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目光不善地盯着齐学斌一行人。 苏清瑜紧张地握紧了拳头。在这陌生城市,面对强硬的地方警方,他们确实处于绝对的劣势。 不过,齐学斌的脸上却没有丝毫的退缩。他缓缓地将手插进口袋,冷冷地看着赵铁军。 “赵队长,这件案子,不仅仅关系到你们羊城的一条人命,更关系到我们清河特区上百亿的产业命脉,关系到长鹏汽车的生死存亡。”齐学斌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块沉甸甸的生铁,砸在会议室的地板上,“你们查不出真相,星图的三个儿子就会继续内斗,长鹏的产线就会永远停工。” “那是你们经济纠纷的事!我们警察只管破案!”赵铁军毫不示弱地顶了回去。 “破案?就凭你们这种连通风口擦拭痕迹都能漏掉的勘查水平?”齐学斌的语气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轻蔑。 “你!”赵铁军怒了,像是一头被激怒的狮子,猛地向前踏出一步,死死地盯着齐学斌。 “如果你们查不出,那我就用我的方式查。”齐学斌毫不畏惧地迎上他的目光,眼神就像两把出鞘的利剑,直刺赵铁军的灵魂深处,“这案子,我接了。” “你接了?你以为你是谁啊!你当自己是福尔摩斯还是汉东省公安厅厅长啊!”赵铁军气笑了,像是听了个天大的笑话。一个搞经济建设的党工委书记,竟然在命案现场扬言要接手案子,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我不是厅长。”齐学斌说。 就在这时,书房外走廊里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赵铁军!你个混账东西,你在干什么!” 伴随着一声怒喝,羊城市公安局局长王长林,在一群警官的簇拥下,满头大汗地冲进了书房。 王长林今年五十五岁,在羊城公安系统威望极高。他刚才正在市局开会,突然接到省厅一位老领导的电话,得知汉东省清河特区的那位“神探书记”竟然亲自到了案发现场,而且还被手下的人给顶撞了,吓得他立刻推掉会议,亲自赶了过来。 “王局?您怎么来了?”赵铁军看到顶头上司突然出现,愣了一下,赶紧收起怒火,立正敬礼。 “我怎么来了?我再不来,你就要把天捅个窟窿了!”王长林狠狠地瞪了赵铁军一眼,然后快步走到齐学斌面前,脸上立刻堆起了充满歉意和敬畏的笑容。 “齐书记,实在抱歉。我手下这帮人没见过世面,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您,您千万别往心里去。”王长林主动伸出双手,紧紧地握住了齐学斌的手。 这一幕,让在场的所有羊城刑警,包括赵铁军在内,全都傻眼了。 堂堂羊城市公安局一把手,竟然对一个外省来的年轻书记如此毕恭毕敬,甚至用上了“有眼不识泰山”这种词汇?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王局客气了。赵队长也是为了保护现场,职责所在,我能理解。”齐学斌笑了笑,并没有借机发难。 “你理解个屁!你个蠢货!”王长林转过头,指着赵铁军的鼻子就是一顿痛骂,“你刚才是不是跟齐书记说,他是个外行,让他别瞎掺和?”“王局,这……这确实是命案现场,他一个搞经济的干部……”赵铁军被骂得莫名其妙,还在试图辩解。 “搞经济的干部?”王长林被气得脸色铁青,他一把从随行的秘书手里抢过一份绝密档案,“啪”地一声摔在赵铁军面前的书桌上,“你给我好好睁大你的狗眼看看,站在你面前的,到底是个什么级别的大神!” 赵铁军被局长的怒火震慑住了,颤抖着手拿起了那份档案。 档案的封面上,赫然印着汉东省公安厅的绝密红色印章。 他翻开第一页,只看了两行,瞳孔就猛地收缩了起来,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怪物一样。 “齐学斌……2007年警校毕业,入职清河县城南派出所……不到三个月,破获横跨三省的特大武装贩毒案……” 赵铁军心头一凛。三个月?特大武装贩毒案? 他继续往下看。 “2008年,调任刑警大队队长。同年,破获汉东省‘9.12’特大政治谋杀案,揪出幕后黑手……” “2010年,主导清河扫黑除恶‘雷霆行动’,一举打掉盘踞十年的黑恶势力团伙……” “2016年8月,在防汛期间,仅用十二小时,破获老城区五年未决的特大连环碎尸悬案……” 赵铁军越看心跳越快,拿着档案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这一桩桩、一件件,随便拿出一个来,都足以让一个老刑警吹嘘一辈子。而这些,竟然全都集中在这个只有三十一岁的年轻人身上! “看清楚了吗?”王长林冷冷地看着赵铁军,“你觉得人家是外行?论刑侦,他在整个汉东省公安系统,是被当成图腾一样拜的!你们昨天还在专案组会议上研究学习的那个‘暴雨看客藏尸案’的经典案例,就是人家昨天早上顺手抓的凶手!你在他面前谈破案?你算个什么东西!” 书房里安静得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所有之前对齐学斌怒目而视的羊城刑警,此刻看他的眼神,已经从轻视彻底变成了深深的敬畏,甚至带着一丝狂热。那是同行之间,对于绝对强者的本能膜拜。 “暴雨看客藏尸案”的卷宗,昨天刚刚通过内参传达到全国各地的市级公安局。那种近乎神迹般的心理侧写和降维打击般的抓捕手段,让整个羊城刑警支队都叹为观止。他们做梦都没想到,那个传说中的“汉东神探”,此刻就活生生地站在他们面前! 赵铁军整张脸烧得跟熟虾一样,豆大的汗珠顺着额头滚落下来,脖子根都红了。他稳了稳心神,猛地双脚并拢,向齐学斌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对不起,齐书记!是我有眼无珠,冒犯了您!”赵铁军大声吼道,语气中充满了懊悔和诚恳的请求,“这案子确实太邪门了,我们已经山穷水尽。恳请齐书记出山,指导我们破案!” 齐学斌看着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的赵铁军,点了点头。 他知道,震慑已经足够了。在官场和警界,实力,永远是赢得尊重的唯一通行证。 “出山谈不上。长鹏的货一天不发,我就一天睡不着觉。”齐学斌走到书桌前,目光再次投向那份尸检报告。 这不仅仅是一场为了长鹏汽车的供应链保卫战,更是他重生以来,第一次脱离了前世记忆的“安全区”,面对未知凶手的真正挑战。 那个隐藏在完美密室背后的真凶,那个企图用一剂毒药绞杀清河特区未来的幕后黑手。 “既然这案子我接了。”齐学斌抬起头,眼神中闪烁着猎人看到猎物时的兴奋光芒,“那今晚,谁也别想睡觉了。” 王长林局长看着齐学斌自信的神情,心里也踏实了不少。他挥了挥手,示意其他警员都退后,给齐学斌留出足够的空间。 “齐书记,只要您能帮我们破了这个案子,羊城市局上下对您感激不尽。至于长鹏汽车那边需要的什么手续配合,您只管开口,我老王亲自去办!”王长林拍了拍胸脯保证道。 “那就多谢王局了。”齐学斌点了下头,然后转身重新戴上手套,走向了书房中央的那张宽大的红木书桌。 他知道,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何鸿飞的死,表面上看起来是一起密室杀人案,但实际上,却是一张错综复杂的利益大网。三个儿子的权力斗争、华鼎集团的暗中窥视、还有那个隐藏在暗处、能够搞到极其罕见神经毒素的职业杀手,所有这些线索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但齐学斌无所畏惧。他在前世见识过太多比这更残忍、更狡猾的罪犯,也经历过比这更凶险的权力斗争。他那双什么都看得穿的眼睛,在这个完美的密室里扫过,不放过任何一个微小的细节。 “完美的犯罪是不存在的。”齐学斌在心里默念着这句他前世一直信奉的格言,“只要是人做的,就一定会留下痕迹。哪怕是一粒灰尘,一根纤维,都可能成为致命的破绽。” 窗外的夜风吹过,半山别墅周围的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诉说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而在这个被死亡阴影笼罩的书房里,一场智商与耐心的巅峰对决,也终于正式拉开了序幕了。 第374章 神探履历镇场 羊城市公安局,一楼的大型联合会议室。 已经是深夜十一点,但这里依然灯火通明。宽大的椭圆形会议桌旁,坐满了羊城刑侦支队的核心骨干、技术科的法医专家以及各相关警种的负责人。每个人面前都堆着厚厚的卷宗、现场照片和监控录像截图,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烟味和咖啡的焦苦味,以及一种让人抓狂的挫败感。 这起发生在半山别墅的星图科技董事长谋杀案,就像是一个完美的、没有丝毫破绽的黑洞,吞噬了他们所有的侦查方向。 会议室正前方的大屏幕上,循环播放着从案发当晚到尸体被发现期间,别墅内外十六个摄像头的监控画面。画面显示,除了死者何鸿飞本人在晚上九点进入书房外,没有任何人进出过那个房间,甚至连一只猫都没有。门窗从内部反锁的痕迹清晰无误,被强行破拆的门锁碎屑还在现场放着。 “赵队,毒理报告的加急结果出来了。”一名法医拿着一份报告,神色凝重地站了起来,“死者血液中提取到的神经毒素,我们对比了全球毒物数据库,确认是一种名为‘氯化琥珀胆碱’的高纯度衍生物。这是一种极强的肌肉松弛剂,注射后会在极短的时间内导致呼吸肌麻痹、心脏骤停,呈现出类似心梗发作的自然死亡假象。这种纯度的毒药,在国内的黑市上根本买不到,甚至连一般的科研机构都没有权限合成。只有极少数的军工级生化实验室或者顶级的跨国医药集团才能搞到。” “而且。”法医顿了顿,语气更加沉重,“这种毒素在进入人体后,降解速度极快。如果不是我们在案发后三个小时内就进行了强制尸检,再晚一点,这玩意儿就会完全代谢掉,连一丝痕迹都查不出来,只能当成普通的心脏病发作结案。” 听完法医的汇报,会议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赵铁军烦躁地揉着布满血丝的眼睛,狠狠地吸了一口烟,然后将烟头按在已经塞满的烟灰缸里。 “也就是说,凶手不仅拥有极其专业的医学知识,还拥有常人难以想象的资源和渠道。”赵铁军的声音沙哑,“这绝对不是普通的谋杀。星图科技的三个儿子,虽然为了争夺家产打得头破血流,但他们这三个草包,就算有钱,也绝对搞不到这种级别的军用毒药!这背后,一定有一条我们还没摸到的黑色产业链,甚至是有组织的跨国雇佣兵介入!” “那我们在现场提取到的那些指纹和DNA呢?”旁边的一名老刑警问道。 “没用!全都没用!”赵铁军有些失控地拍了一下桌子,“书房里除了死者本人的指纹,就只有每天负责打扫书房的保姆的指纹!而且保姆的指纹全都在正常的生活区域!那个通风口过滤网上被擦拭过的半圆形痕迹,我们进行了微量元素提取,除了普通的灰尘和抹布纤维,连一根毛发、一滴汗液都没找到!凶手反侦察能力强得令人发指,他就像是一个幽灵,穿过了紧闭的门窗,注射了毒药,然后凭空消失了!” “见鬼了!难道这世上真有穿墙术不成?”有人忍不住骂了一句。 整个会议室再次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所有人都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这是一起教科书般的密室杀人案,凶手几乎把所有的物理线索都斩断了。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羊城市公安局局长王长林,陪同着齐学斌和苏清瑜走了进来。 原本还在激烈讨论或者低头抽烟的警员们,看到齐学斌进来,不由自主地全都站了起来,目光中眼神里全是敬畏。 如果是在几个小时前,他们绝对会对这个跨省跑来干涉办案的“外地书记”嗤之以鼻。但现在,情况完全不同了。在别墅现场,王局长那番震耳欲聋的怒吼,以及那份盖着绝密印章的“神探档案”,已经彻底粉碎了他们所有的骄傲。 一个三十一岁、从警不到十年,就破获了无数起悬案、命案,甚至包括昨天才发生、今天就破获的那个“暴雨看客藏尸案”的传奇人物。在刑侦这个纯粹靠实力说话的圈子里,齐学斌就是他们无法企及的高峰。 “齐书记,您坐主位。”王长林客气地将齐学斌让到了会议桌最前端的位置。 齐学斌没有推辞。他不是来客套的,他是来解决问题的。长鹏汽车的生死线就在那里,他必须用最快的速度撕开这个案子的口子,把躲在幕后的黑手揪出来,彻底平息星图科技的乱局。 他拉开椅子坐下,苏清瑜和王长林分别坐在他的两侧。赵铁军则有些局促地站在一旁,像个做错事的学生。 “坐吧,赵队长。”齐学斌摆了摆手,语气很平静,“案情分析会,不需要这么多虚礼。法医的报告我刚才在外面已经听到了。” 赵铁军这才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小心翼翼地坐下。 “齐书记,这案子确实太邪门了。我们排查了所有的社会关系,调查了何鸿飞的仇家,甚至把那三个儿子的海外账户都查了个底朝天,但一无所获。那个毒药的来源就像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一样。”赵铁军苦恼地说道,语气中带着求教的意味。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齐学斌没有立刻回答,他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他看着大屏幕上那张何鸿飞书房的平面图,以及各种现场物证的照片,大脑在飞速运转。 没有前世记忆的加持,他现在能依靠的,只有自己作为一名前世顶级刑警的纯粹实力,和对人性的极致洞察。 “赵队长,你们刚才的分析,陷入了一个严重的误区。”齐学斌停止了敲击,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你们都被‘密室’和‘军用毒药’这两个华丽的外衣给迷惑了,从而把凶手想象成了一个无所不能的幽灵,或者是一个拥有通天彻地能量的跨国犯罪集团。” 会议室里安静极了,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认真地听着。 “这世上没有幽灵。”齐学斌的声音变得冰冷而锐利,“再高明的凶手,再复杂的作案手法,其核心逻辑都离不开三个要素:时间、空间和接触。不管毒药有多么罕见,凶手最终都必须要把这剂毒药,注射进何鸿飞的血管里。” 齐学斌站起身,走到大屏幕前,指着现场照片中,何鸿飞倒在书桌旁的位置。 “根据现场勘查,何鸿飞死的时候,穿着宽松的丝绸睡衣,表情并没有极度痛苦的挣扎,手臂上的针眼也没有任何反抗造成的划伤。这说明什么?”齐学斌环视四周。 “说明……凶手是在他熟睡,或者是在他完全没有防备的情况下进行注射的?”赵铁军试探着回答。 “错。”齐学斌斩钉截铁地否定了,“如果是熟睡中注射,针头刺破皮肤的瞬间,人一定会产生应激反应。即便毒药发作再快,也绝对会留下挣扎的痕迹。而且,书房门反锁,何鸿飞平时有睡前在书房看书的习惯,他死在书桌旁,而不是沙发上,说明他当时是清醒的!” “那……那怎么解释他没有反抗?”法医也不解地皱起了眉头。 “这正是破案的关键。”齐学斌转过身,面对着所有人,“何鸿飞不仅清醒,而且他可能根本不知道自己被注射了毒药!甚至,这个注射的动作,是他自己在毫无察觉的情况下,或者是在他认为绝对安全、日常的某种行为中完成的!” 这句话一出,就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所有人脑海中的迷雾。 “自己完成的注射?日常行为?”王长林局长猛地坐直了身体,“齐书记,您的意思是……” “何鸿飞有轻微的冠心病,但他的私人医生说他一直调理得很好。那么,他平时有什么需要每天定时进行的医疗行为?比如……测血糖?注射胰岛素?或者服用某种特定的营养剂?”齐学斌的语速极快,思维如同锋利的手术刀,层层剖开案情的表象。 “测血糖!他有轻微的二型糖尿病!”负责走访家属的一名刑警猛地站了起来,“他的私人医生说,何老总每天晚上睡觉前,都会在书房里用便携式血糖仪测一次血糖!” 齐学斌的眼中瞬间爆射出一团精光:“马上把法医科带回来的证物,那个便携式血糖仪,还有配套的一次性采血针,全部给我拿过来!立刻进行最精细的毒理化验!” 整个会议室瞬间沸腾了。 几个技术员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冲出了会议室,直奔法医鉴定中心。赵铁军激动得双手都在颤抖,他怎么就没想到这一点!凶手根本不需要潜入密室,不需要穿墙术,他只需要把毒药提前布置在死者每天必用的物品上! 十五分钟后。 法医科的主任满头大汗地冲进了会议室,手里紧紧捏着一份刚刚出炉的化验单,声音因为极度激动而变了调:“齐……齐书记!神了!真的是神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在法医主任的脸上。 “我们在死者书桌抽屉里,未拆封的一整盒一次性采血针中,发现了端倪!其中有五根采血针的针尖上,涂抹了极高浓度的‘氯化琥珀胆碱’!这种毒药被特殊工艺附着在针尖上,只要死者用它刺破手指采血,毒素就会瞬间进入血液!而且,这五根有毒的采血针,被精心安插在整盒采血针的中间位置,无论是谁在整理,都极难发现异常!” 破案了! 困扰了羊城市局数十名精英刑警、被视为完美犯罪的密室杀人案,在齐学斌接手不到半个小时的时间里,被彻底撕碎了伪装! 会议室里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惊呼声。所有看向齐学斌的目光,已经不能用敬畏来形容了,那简直是在看一尊活着的刑侦神明! “安静。”齐学斌抬了下手,压下了众人的激动。他的脸上并没有破案后的狂喜,反而显得更加凝重,“这只是找到了作案手法。真正的凶手,还没有浮出水面。” 他转头看向赵铁军:“赵队长,能接触到这盒采血针,并且有机会把它放进何鸿飞书房抽屉里的人,有多少个?” “不多!”赵铁军此刻思路已经完全打开了,立刻回答道,“何老总的书房是禁区,除了他本人,就只有他的贴身生活助理、私人医生,以及每天固定时间打扫卫生的一个老保姆。至于那三个儿子,因为经常跟老头子吵架,平时连书房的门都不准进!”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那三个儿子确实是草包。”齐学斌冷笑一声,“他们就算想杀人,也想不出这种极其精密、需要高纯度毒药和专业医学知识的手法。如果我没猜错,这三个儿子,包括现在的争产内斗,都只是幕后黑手为了转移警方视线、拖延时间而故意放出的烟雾弹。” 齐学斌的目光变得无比锐利,穿透了会议室的墙壁,看到了那个隐藏在羊城夜色中的阴谋家。 “去查那个私人医生和贴身助理。特别是他们最近半年的海外账户流水,以及有没有接触过境外的医疗机构或医药代表。”齐学斌下达了指令。 “是!我马上带人去查!”赵铁军立正敬礼,转身就往外走。 “等等。”齐学斌叫住了他。 “齐书记,还有什么吩咐?” “那个通风口过滤网上被擦拭过的痕迹,不要忘了。”齐学斌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凶手在布置完毒针后,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或者为了监控死者的死亡过程,很可能在通风管道里安装过微型针孔摄像头。案发后,他利用某种遥控装置或者细线将摄像头收回,从而留下了那个擦拭的痕迹。去查查别墅最近一周的监控维保记录,看看有没有外包人员进入过。” “明白!我绝不会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赵铁军大声回答,拽着几个精锐刑警就往外冲。出门的时候脚底打了个趔趄差点摔倒,也顾不上了,急赤白脸地就奔了出去。 留在会议室里的其他警员面面相觑,一个个心里都在犯嘀咕。这位外省来的书记,从走进来到现在还不到半小时,就把困了他们整整两天的死案给撕开了一道口子。这什么脑子啊? 王长林局长看着齐学斌,忍不住感叹道:“齐书记,我老王干了大半辈子公安,今天是彻底服了。您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这么复杂的案子,在您手里就像是剥洋葱一样,一层一层地给剥得干干净净!” “王局过奖了。”齐学斌端起桌上的浓茶喝了一口,润了润干涩的嗓子,“我只是习惯于把问题拆解到最简单的物理层面。在绝对的逻辑面前,任何花里胡哨的犯罪手法,都只是欲盖弥彰的把戏。” 苏清瑜坐在旁边,看着齐学斌不紧不慢地喝茶的样子,心里莫名地踏实了。跟着这个男人干了这么久,她已经习惯了他总能在绝境中翻盘的本事。但每次亲眼看到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心头发热。 不过,齐学斌的心里,却并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轻松。 他知道,找到作案手法只是第一步。那个隐藏在幕后、能够搞到军用毒药、能够策划出如此精密谋杀案的黑手,绝对不是一个简单的角色。这股势力,极有可能就是华鼎集团为了彻底绞杀长鹏汽车而动用的极端力量。 如果真的是华鼎,那么这场较量,才刚刚开始。 凌晨两点。 羊城市局的刑侦大楼依然灯火通明。各种线索和调查结果源源不断地汇聚到齐学斌所在的会议室。 赵铁军打来了电话,声音中带着无法掩饰的激动。 “齐书记!查到了!全中!”电话那头,赵铁军的呼吸很急促,“何老总的私人医生名叫张志远。我们通过经侦的兄弟查了他的海外账户,发现他在这半个月内,分三笔收到了一家开曼群岛离岸公司汇来的巨款,总计五百万美元!而且,根据别墅的监控登记,上周三,有一家名为‘蓝盾安防’的外包公司派人来检修过别墅的通风系统。我们顺藤摸瓜,查到那个所谓的维修工,是个有着雇佣兵背景的职业杀手,目前正潜逃在羊城市郊!” 齐学斌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厉的杀机。 一切都串联起来了。 华鼎集团(或者其背后的叶系势力)重金买通了私人医生张志远,获取了何鸿飞的日常作息和医疗习惯。然后雇佣职业杀手,伪装成安防维修工,在通风管道安装了监控设备,并指导张志远将涂抹了剧毒的采血针混入抽屉。当何鸿飞在书房测血糖中毒身亡后,杀手回收摄像头,抹去痕迹。制造出一起完美的密室杀人案。 而星图科技那三个蠢货儿子的争产闹剧,正好成为了这起谋杀案最完美的掩护,同时也达到了彻底瘫痪星图产线、切断长鹏汽车供应链的终极目的! 好一出连环毒计!好狠毒的手腕! “抓人!”齐学斌对着电话,只说出了这两个字,却带着雷霆万钧的力量。 “张志远已经被我们控制住了,正在突审!那个职业杀手,我们已经锁定了他在市郊的一个废弃仓库,特警支队已经出发了!今晚就算挖地三尺,我也要把他揪出来!”赵铁军怒吼道。 “赵队长。”齐学斌的声音突然变得无比平静,却让人不寒而栗,“告诉突审张志远的兄弟,不管用什么合法手段,天亮之前,我要拿到那家开曼群岛离岸公司背后的实际控制人名单。我要知道,是谁在给他们打钱。” “明白!” 齐学斌挂断了电话,走到窗前。 羊城的夜色依然深沉,但东方的天际线上,已经隐隐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长鹏汽车的五百套雷达组件已经安全上路。而这起企图扼杀清河特区的阴谋,也即将在他的铁腕之下,被彻底粉碎。 “叶援朝,华鼎集团。”齐学斌看着远方,脸上泛起一丝冰冷的弧度,“既然你们想玩命,那我就陪你们玩到底。看看这汉东省的天,到底是谁说了算!” 第375章 斩草除根:南国风暴的终局 羊城市郊,一座废弃的化工仓库。 夜色如墨,四周安静得针掉地上都能听见,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夜枭啼叫,让人毛骨悚然。这片区域因为早年的土壤污染已经被彻底废弃,平时连拾荒者都不愿意靠近。 不过此刻,仓库外围已经被羊城市公安局特警支队的数十名全副武装的特战队员悄无声息地包围了。黑洞洞的枪口从各个制高点死死地瞄准了仓库那扇生锈的铁门。 赵铁军穿着厚重的防弹背心,躲在一辆装甲车后,手里紧紧握着微型冲锋枪。他的耳机里传来了齐学斌冷静而沉稳的声音。 “赵队长,目标是有着境外雇佣兵背景的极度危险人物,反侦察和单兵作战能力极强。他既然选择躲在这里,里面很可能已经布置了诡雷或者警报装置。不要强攻,用催泪瓦斯和震撼弹把他逼出来。记住,我要活的。他脑子里的东西,比他的命值钱得多。” 齐学斌此刻正坐在市局指挥中心的监控大屏幕前,通过无人机的红外热成像仪,死死盯着仓库内部那个模糊的人影红点。 这起差点掐断清河特区命脉的连环阴谋,终于到了收网的时刻。 “明白!齐书记您放心,今晚他插翅难逃!”赵铁军咬着牙回答。 在齐学斌那神乎其技的推理下,案子在短短几个小时内就迎来了决定性的突破。这份沉甸甸的功劳,让赵铁军对齐学斌不仅是心服口服,更是感激涕零。现在,该是他这个羊城刑警副队长展现一线抓捕实力的时候了。 “行动!” 随着赵铁军一声压抑的怒吼,四枚震撼弹和六枚高浓度催泪瓦斯顺着仓库残破的通风口和窗户被精准地投掷了进去。 “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伴随着刺目的白光在仓库内骤然亮起,紧接着,浓烈的白色催泪烟雾像决堤的洪水一样从各个缝隙中喷涌而出。 “咳咳咳” 仓库内传来了剧烈的咳嗽声和撞击声。那个前一秒还在黑暗中闭目养神的职业杀手,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饱和式打击打懵了。他受过严格的抗审讯和战术训练,但在这种密闭空间内面对高浓度的催泪瓦斯,任何战术动作都成了徒劳。 不到三分钟,仓库紧闭的铁门被“哐当”一声从里面撞开。 一个戴着防毒面具、手里端着突击步枪的高大黑影跌跌撞撞地冲了出来,试图凭借夜色和火力的掩护向外围突围。 “砰!” 一声清脆的狙击枪声划破夜空。黑影的小腿瞬间爆出一团血花,整个人重重地栽倒在满是泥泞的地上。手里的步枪也甩飞了出去。 “上!” 赵铁军一马当先,带着特警如狼似虎地扑了上去,几支枪管瞬间顶在了杀手的脑袋上。两名特警熟练地卸掉了他身上的武器和可能藏有毒药的衣领,将他的双手死死地反剪在背后,戴上了重型手铐。 “报告指挥中心!目标已被成功控制!没有人员伤亡!”赵铁军对着对讲机大声吼道,语气中充满了酣畅淋漓的痛快。 指挥中心内,羊城市局的王长林局长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原本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他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浓茶,转身看向身旁始终不动如山的齐学斌,语气中带上了几分由衷的敬意。 “齐书记,抓住了!多亏了您之前对现场痕迹和反侦察逻辑的神仙级推理。要是按照我们原本在交通枢纽设卡的常规思路,再晚个半天,这家伙肯定就借着夜色从水路潜逃出境了!”王长林感叹道,随即话锋一转,带上了几分官场上的熟稔,“这起惊动省厅的恶性命案,能在二十四小时内把直接凶手捉拿归案,咱们市局总算能向上头交差了。回头写报告,我一定向省里如实汇报您在这其中起到的定海神针作用。” 齐学斌的脸上却没有丝毫破案后的轻松。他转过头,目光深邃地看着王长林。 “王局长,案子破没破,不能光看杀手落网。凶器、毒药来源、资金链路,这三条线我们现在一条都没摸透。”齐学斌的声音不高,但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抓一个拿钱办事的杀手,顶多算个刑事案件的阶段性胜利。但这起案子背后的水有多深,我想您心里也有数。如果不把幕后那个想搞乱星图科技、想斩断我们清河新能源产业链的黑手挖出来,这种杀手,他们随时能再请十个。” 王长林面色一滞,官场上的敏锐让他立刻听出了齐学斌话里的敲打之意。羊城是他的地盘,如果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被人当成了商战谋杀的角斗场,他这个局长也难辞其咎。 “齐书记批评得对,是我盲目乐观了。除恶务尽,这案子既然涉黑涉恶还涉及重大经济阴谋,咱们市局绝对一查到底,绝不姑息!”王长林立刻端正了态度,将皮球踢回了业务层面,“私人医生张志远那边,经侦的同志正在连夜审。那家伙是个软骨头,看到我们甩出他的海外账户流水,心理防线已经崩了一半了。现在正在交代开曼群岛那个账户背后的资金来源。”“光交代资金来源不够。洗钱的渠道可以切断,但那买命的五百万美元,是谁给的,这才是核心。”齐学斌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的下摆,目光冷冽,“王局,把那个私人医生带到一号特审室。常规审讯耗时太长,趁着杀手落网的余威,咱们连夜,用重锤,敲开他的嘴!” “明白!我亲自去安排!”王长林不敢怠慢,立刻转身下令。 半个小时后,羊城市局一号特审室。 白炽灯的光芒刺眼得让人无法直视。张志远,这位曾经在羊城医疗界小有名气、出入皆是豪车的私人医生,此刻正像一只斗败的鹌鹑一样蜷缩在审讯椅上。他的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不断滑落,浑身上下都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赵铁军大步流星地走进来,拉开椅子坐下。他没有马上说话,而是冷冷地盯着张志远看了足足一分钟。这种无声的心理施压,让张志远的呼吸变得越来越急促。 “啪!” 赵铁军重重地将一份厚厚的银行流水单拍在不锈钢桌面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张医生,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我们为什么大半夜的把你请到这里来。”赵铁军的声音低沉而充满压迫感,像是一头准备捕食的猎豹,“五百万美元,从开曼群岛的离岸账户,分三笔打进了你老婆在新加坡的秘密账户。你一个私人医生,就算是一天二十四小时连轴转地给何老总看病,一辈子也赚不到这么多钱。解释一下吧,这笔巨款是哪来的?用来干什么的?” 张志远咽了一口唾沫,眼神疯狂闪躲,双手死死地绞在一起,强装镇定地反驳:“警察同志,你们不能因为我妻子在海外有存款,就随便给我定罪。这笔钱……这是我早年投资海外金融市场赚的回报,还有一部分是我朋友还给我的借款。我……我根本不知道什么开曼群岛的账户。我是合法公民,你们这是诱供,我要见我的律师!” “见律师?好啊。”赵铁军冷笑一声,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照片,直接甩在张志远脸上,“等你看完这张照片,再决定是见律师,还是见阎王。你朋友借了你五百万美元?你拿什么借给别人?拿你的命吗!” 照片上,是案发前一天,张志远在地下车库与一个戴着鸭舌帽的神秘男子的监控截图。 “还不老实?”赵铁军霍然起身,高大的身躯带着极强的压迫感逼近张志远,“上周三,那个自称是‘蓝盾安防’派来维修通风管道的维修工,是谁利用职务之便,绕过安检放进半山别墅的?又是谁,在何老总那盒每天必用的采血针上做了手脚?” 听到“采血针”三个字,张志远的心理防线瞬间崩塌了一角。他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仿佛被抽干了全身的力气,但他依然死咬着牙关不松口。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只负责给何总调理身体,安防的事情不归我管!”张志远还在做着最后的狡辩,“采血针是医疗器械公司的统一配货,上面有毒,你们应该去查厂家!你们没有证据证明是我干的!” 他很清楚,一旦自己承认了谋杀,那下半辈子就彻底毁了。不仅如此,他更害怕背后那个随手就能拿出五百万美金的恐怖势力。那帮人既然敢在羊城制造这起惊天命案,一旦自己成了警方的污点证人,远在海外的妻儿绝对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审讯陷入了僵局。张志远显然是受过背后势力的恐吓,知道闭嘴,用零口供硬抗,可能是他唯一的生路。 监控室里,齐学斌隔着单向玻璃,冷冷地看着张志远的表现。苏清瑜站在他身旁,手里拿着一份刚刚汇总过来的情报。 “学斌,这家伙有严重的侥幸心理,他在赌我们没有实质性的物证。他在用抗拒从严来拖延时间,等他背后的势力运转起来捞他。”苏清瑜轻声分析道。 “捞他?在汉东和岭南两省联合督办的案子面前,谁敢伸手,我就剁了谁的手。”齐学斌冷笑一声,“他是在害怕。但比起害怕幕后黑手,我更要让他体会一下,什么是来自国家机器的绝对碾压。” 齐学斌推开监控室的门,大步向审讯室走去。 审讯室的铁门被推开。齐学斌走了进来。 他没有坐下,也没有像赵铁军那样大声呵斥,而是拉过一把椅子,平静地坐在张志远面前。齐学斌的眼神中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看透一切、宛如深渊般的冰冷。那种来自上位者的冷漠眼神,比赵铁军的怒吼更让人感到恐惧。 “张志远。”齐学斌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官场威严,“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汉东省清河特区党工委书记,也是长鹏汽车项目的政府主导人。你可能不知道我是谁,但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你卷入的,不是普通的刑事案件,而是一场涉及国家重点扶持的新能源产业、涉及两省利益博弈的政治与商业风暴。” 张志远猛地抬起头,惊恐而又茫然地看着齐学斌。他不明白,一个外省的官员,为什么会以一种审判者的姿态坐在自己面前。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你以为你闭口不言,背后的人就能保住你,保住你的家人吗?你错了。”齐学斌的语气平缓,却像刀子一样割在张志远的心上,“从你接下这五百万美元,帮他们杀害何鸿飞的那一刻起,你就是一颗随时可以被灭口的废子。你觉得,那些连百亿级企业董事长都敢杀的资本大鳄,会在乎你一个私人医生的死活?” “就在半个小时前,那个伪装成维修工的杀手,已经被我们特警队活捉了。”齐学斌身体微微前倾,极具压迫感地盯着张志远的眼睛,“你是个聪明人。那个杀手可是个受过专业训练的境外雇佣兵,拿钱办事,绝不会替雇主顶罪。一旦他开口,交代了是怎么把毒针交给你的,交代了背后是谁指使的,你现在拒不交代的行为,就是负隅顽抗。” 齐学斌停顿了一下,祭出了最后、也是最致命的杀招:“至于你在新加坡的妻儿,你以为那五百万美元的安家费很安全吗?这起案件已经被定性为跨国洗钱与蓄意谋杀。只要我一个电话,公安部就会联合国际刑警组织下发红色通缉令。你妻儿的账户不仅会被彻底冻结,他们还会以涉嫌包庇和协助洗钱的罪名被遣返回国。到时候,他们身无分文,还要面对黑帮的追杀和法律的制裁,你觉得,你是在保护他们,还是在送他们下地狱?” “不……不可能……你们没有权力跨国抓人……”张志远的防线开始剧烈摇晃,声音嘶哑。 “你可以试试,看我这省委督办的红头文件,到底有没有这个权力!”齐学斌猛地一拍桌子,声音如雷霆炸响。 张志远的心理防线在齐学斌这番真假参半、却又有着严密官方背书的逻辑攻势下,终于彻底崩溃了。 他双手抱住头,眼泪和鼻涕混杂在一起,痛哭流涕:“我说!我全都说!政府宽大处理,求求您,别通缉我的家人,我什么都交代!” “说!谁指使你的!”赵铁军抓住机会,厉声喝道。 “是……是一个外号叫‘坤哥’的中间人找的我。”张志远浑身发抖,像倒豆子一样交代着,“大约半个月前,他突然找到我,拿出了我在澳门赌场欠下巨额赌债的证据。他说,只要我帮他们干掉何鸿飞,不仅赌债一笔勾销,还给我五百万美金的安家费。如果我不做,他们就要向澳门的黑帮买凶,弄死我在国外留学的儿子!” “坤哥?全名叫什么?什么背景?哪个公司的?”齐学斌敏锐地抛出一连串问题,试图直接锁定幕后黑手。 “我真的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张志远哭喊着,“他每次见我都很神秘,带着口罩和墨镜。五百万美金也是他通过地下钱庄,层层转账到开曼群岛,再转给我老婆的。毒药是他们提供的,怎么避开安保监控、怎么把毒针混进我的日常医疗箱,都是那个杀手教我的。我真的只是个被逼无奈的棋子啊,齐书记!” “毒药是什么时候,在哪里交给你的?”齐学斌紧追不舍。 “是……是案发前一天晚上,在珠江新城的一个地下车库里。坤哥亲自把装在铅盒里的毒针交给了我,还警告我,针头上有剧毒,见血封喉。” 随着张志远的全面招供,那张隐藏在幕后的黑色大网,终于被撕开了一个微小的缺口。 半个小时后,羊城市局指挥中心。 案情分析会紧急召开。巨大的白板前,齐学斌手里拿着记号笔,在上面写下了几个关键的词汇:“张志远”、“五百万美金”、“杀手”、“坤哥”、“毒药源头”。 王长林局长、赵铁军,以及几位经侦、刑侦支队的骨干围坐在会议桌前,神色都显得有些凝重。案子虽然取得了重大突破,但随着线索指向越来越高层的商业阴谋,这已经超出了普通命案的范畴。 “各位同志,虽然我们抓住了杀手和执行投毒的私人医生,但案子还远远没有结束。”齐学斌的笔尖在“坤哥”和“毒药源头”上重重地画了两个圈,发出的“笃笃”声敲击着每个人的神经,“张志远不知道坤哥的真实身份,五百万美金的海外账户也被层层洗白,线索到这里,从明面上看似乎断了。” “齐书记,那个杀手嘴硬得很。”赵铁军有些懊恼地汇报道,“这帮雇佣兵受过反审讯训练,知道只要不供出雇主,他们在境外的账户就能源源不断地收到安家费。目前还在死扛,用沉默对抗审讯。” “而且,还有一个更棘手的问题。”王长林局长点了根烟,眉头紧锁,“星图科技那边现在彻底乱套了。何家那三个少爷为了争夺遗产,已经各自带人封锁了厂区和财务室。如果没有确凿的证据证明这是一起针对星图控制权的外部谋杀,我们警方如果强行介入,很容易被外界解读为政府粗暴干涉民营企业的内部继承纠纷。这在商界会引起很大的反弹。长鹏汽车的后续订单,随时可能面临断供的绝境。” 齐学斌冷哼了一声。他很清楚,王长林的顾虑是典型的官场思维。在没有铁证之前,谁也不愿意去蹚百亿企业争产的浑水。这也是幕后黑手最希望看到的局面:用一具尸体,换来星图科技的停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王局长的政治敏感性是对的,我们不能授人以柄。”齐学斌转过身,目光如炬地扫过在场的所有人,“杀手可以闭嘴,资金可以洗白,但有一件东西,是绝对无法凭空捏造、也不可能被完全抹除痕迹的。” “什么东西?”众人疑惑地问。 “作案工具!”齐学斌斩钉截铁地说道,“那种高纯度的‘氯化琥珀胆碱’军用级神经毒素,合成条件极其苛刻。海关和安检不是摆设,绝不可能是杀手从境外带进来的。这种极不稳定的化合物,它唯一的来源,就是羊城本地的某个高级生物医药实验室!” 齐学斌将记号笔重重地拍在白板的托盘上。 “这场仗,才刚刚打到最核心的地方。传我命令,接下来的主攻方向,全面转向查清毒药的来源!”齐学斌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决战的锐气,“请王局长立刻协调食药监和卫生部门,把羊城所有具备这种毒素合成能力的实验室名单全部调出来!只要找到谁在羊城违规合成了这种毒药,就能顺藤摸瓜揪出那个‘坤哥’!我要把这帮躲在南国阴影里、企图操控国家核心产业的毒瘤,连根拔起!” 夜色更深了,但羊城市局的大楼里,却燃烧着更加炽热的战火。一场针对幕后黑手的终极较量,一场正义与资本的生死博弈,即将在这座不夜城中轰然拉开序幕。 第376章 毒药的源头与隐秘的获益者 第376章毒药的源头与隐秘的获益者 羊城市公安局,刑侦支队大会议室。 天已经蒙蒙亮了,窗外的珠江新城还沉在一层灰蓝色的晨雾里,会议室里的灯却亮得刺眼。烟灰缸里塞满了烟头,桌面上摊着毒理报告、银行流水、别墅安防图、现场照片,以及一张被齐学斌用红笔圈了好几遍的羊城生物医药企业名录。 昨夜的收网并没有让任何人轻松下来。 职业杀手已经落网,私人医生张志远也在齐学斌的心理攻势下彻底崩溃,交代了“坤哥”、五百万美元、毒针交接和伪装维修工潜入别墅的全过程。可是,张志远只知道那个中间人的外号,杀手也咬死不吐雇主身份。 如果案子停在这里,最多只能抓到一把刀。 齐学斌要找的,是握刀的那只手。 赵铁军端着一杯浓茶站在白板前,眼睛里布满血丝:“齐书记,杀手那边还是死扛。他承认自己伪装成蓝盾安防的维修工,进过半山别墅的通风系统,也承认把毒针交给过张志远。但一问雇主,一问毒药来源,他就装聋作哑。” 王长林局长脸色阴沉:“这帮有雇佣兵背景的人,反审讯训练很强。只靠口供,短时间内恐怕撬不开。” “那就不要把希望押在他的嘴上。”齐学斌把那份毒理报告推到会议桌中央,“张志远和杀手都是执行层,他们可以不知道资金终点,也可以不知道真正雇主,但毒药不会撒谎。”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齐学斌拿起记号笔,在白板上写下“氯化琥珀胆碱”几个字。 “这种高纯度神经毒素,不是普通黑市药品。”他的声音不高,却像刀锋一样划过每个人的神经,“它需要恒温、无尘、严格配比的实验环境,需要专业生化人员操作,还需要能绕开药监和危化品监管的资质掩护。一个境外杀手,不可能揣着这么不稳定的东西通过机场、海关和长途转运。” 赵铁军眼睛一亮:“您的意思是,毒药不是境外带进来的?” “不是。”齐学斌斩钉截铁,“它一定是在羊城本地合成或者提取后,短时间内交到杀手手里的。查人会被假身份骗,查钱会被离岸账户洗白,但查实验室,范围不会太大。” 苏清瑜站在一旁,已经打开电脑,手指飞快敲击:“我刚才让办事处的人同步调了公开工商资料。羊城有生物医药研发资质的企业不少,但同时满足三项条件的不多:第一,有独立实验室;第二,近期有异常资金流入;第三,和星图科技存在直接竞争或利益冲突。” “把条件再加一条。”齐学斌看向她,“必须和智能驾驶、激光雷达、新能源供应链相关。华鼎远在北方,就算有钱,也需要一个羊城本地的执行人。这个执行人不会平白无故冒这么大的风险,他一定也是受益者。” 王长林猛地坐直了身体:“受益者?” “对,利益最大化原则。”齐学斌在白板上画出三角关系,“何鸿飞死,星图停摆,长鹏断供,华鼎集团获益,这是第一层。但星图一乱,在羊城本地谁能立刻吃掉它的客户、渠道和估值?谁能趁着星图股价和信用崩塌,抢订单、抢人才、甚至准备恶意收购?这个人,才最有能力提供安保图、实验室和地面配合。” 会议室里的刑警们互相看了一眼,脸色都变了。 他们之前一直盯着杀手和私人医生,盯着何家三兄弟争产,却忽略了商业竞争这一层。 半小时后,食药环侦支队、经侦支队和市药监局联合反馈的第一批名单送到了会议室。 赵铁军拿着加急打印出来的企业报告,几乎是冲进来的。 “齐书记!王局!查到了!”他把文件拍在桌上,声音因为兴奋而发哑,“天眼智驾科技有限公司!这家公司是星图科技在激光雷达和智能驾驶感知领域最大的竞争对手,去年连续三个海外订单都败给了星图。更关键的是,它名下全资控股一家小型生物医药实验室,表面上做神经传导材料研究,最近一个月却突然采购了一批异常规格的生化试剂。” 苏清瑜迅速接过文件,翻到股权页:“天眼智驾最近半个月还拿到了一笔大额风险投资,资金路径很复杂,暂时看不到源头,但金额很大,足够支撑一次高风险的并购和暗杀行动。” “就是它。”齐学斌眼中闪过一抹冷光,“华鼎想掐死长鹏,天眼智驾想吞掉星图。一个出钱,一个出地面资源,两边的利益在何鸿飞身上重合了。” 王长林局长狠狠一拍桌子:“查天眼智驾高层!查实验室负责人!查所有和蓝盾安防、张志远、杀手有过接触的人!” “还不够。”齐学斌摇头,“他们能把杀手送进何鸿飞的别墅,说明星图内部一定有人把安保盲区和日常巡逻路线卖给了他们。去查星图安保部门、后勤部门、私人助理团队,最近一个月账户有异常流入的人。” 命令一层层传下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整个羊城市局像一台被拉满转速的机器,轰然运转起来。 一个小时后,经侦支队的电话打进会议室。 接电话的警员只听了几句,脸色就变了。他捂住听筒,看向赵铁军:“赵队,星图安保部现任副主管周世成,外号老周,案发前一周通过地下钱庄收了五十万。他负责过半山别墅安防系统的季度检修,也能调到别墅外围摄像头和巡逻盲区图。” 赵铁军猛地看向齐学斌:“老周现在在哪?” 警员快速翻看刚传来的定位:“他案发后请假,说母亲住院。实际上现在在羊城郊区一家地下赌场。” “抓人!”王长林脱口而出。 “等等。”齐学斌抬手拦住,“这种地下赌场不会只有一个出口。老周是烂赌鬼,不代表他完全没脑子。天眼智驾敢用他,肯定给他留了跑路路线。正门一冲,他如果从暗道跑了,或者在混乱里被人灭口,线索就断了。” 赵铁军立刻反应过来:“我带技术科先调建筑图。” 十分钟后,赌场所在老楼的早期建筑图纸被传到会议室大屏幕上。 那是一处由旧防空洞改建的地下赌场,明面上只有前后两个出口,但在女厕所后方,还有一条废弃通风兼排水管道,直通隔壁停业多年的汽修厂。 齐学斌指着那条细线:“这里,就是老周以为的生路。” 赵铁军兴奋得眼睛发亮:“齐书记,我亲自去汽修厂出口守着!” “带两个最稳的。”齐学斌沉声道,“正门让特警压进去,声势要大,给他制造逃跑错觉。抓贼要抓脏,抓人要诛心。只有在他以为自己逃出生天的那一刻把手铐砸到他脸上,他才会知道,自己没有任何退路。” 羊城郊区,一处隐秘的地下赌场。 乌烟瘴气的地下室里,麻将声、骰子声和叫骂声混成一团。老周红着眼睛坐在赌桌前,面前堆着一小堆筹码,额头上却全是虚汗。 他这两天一直睡不好。 五十万已经进了账户,刘建坤那边也说一切都会处理干净,可何鸿飞真的死了,羊城市局真的动了,那个从汉东来的齐书记更像一把刀一样插进了羊城。他越想越怕,只能躲在赌场里,用赌桌上的喧嚣压住心里的恐慌。 “砰!” 地下室的大铁门被破门锤狠狠撞开。 “警察!都不许动!抱头蹲下!” 数十名全副武装的特警如潮水般涌入,刺眼的战术手电光扫过每一张惊恐的脸。赌客们瞬间炸了锅,有人抱头蹲下,有人尖叫,有人往桌子底下钻。 老周手里的牌掉在地上。 他没有往正门跑,也没有往后门跑,而是猛地推开身边一个赌客,连滚带爬冲进女厕所,掀开最里面隔间下方一块松动的铁栅栏,像疯了一样钻进那条恶臭的管道。 管道里满是积水、油污和锈迹。他的西装被铁皮划开,手肘和膝盖磨得鲜血淋漓,可他根本顾不上疼。 他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 只要爬出去,只要到了汽修厂后巷,就能坐早就联系好的黑车去码头。五十万还在,东南亚也能活,警察抓不到他。 前方出现了一点灰白色的光。 老周几乎喜极而泣,拼命往前挤,终于从汽修厂角落的排水口爬了出来。他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呼吸着带着铁锈味的空气,像是从地狱里捡回了一条命。 “跑得挺快啊,周主管。” 一个冰冷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老周浑身一僵,缓缓抬头。 赵铁军站在他面前,防弹背心外的警徽在晨光里冷得发亮。两名特警一左一右,黑洞洞的枪口正稳稳对准他的胸口。 老周的脸色瞬间惨白。 那一刻,他不是被抓住,而是被彻底击碎了。 他以为自己藏着最后一条生路,结果这条路的尽头,早就有人等着他。 十分钟后,老周像一摊烂泥一样被拖回赌场大厅。齐学斌站在大厅中央,静静看着他,眼神里没有愤怒,也没有怜悯。 “周主管,五十万花得痛快吗?” 老周嘴唇哆嗦,双腿一软,直接跪在地上:“政府宽大处理!我交代!我什么都交代!” 半个小时后,羊城市局审讯室。 面对地下钱庄转账记录、别墅安防图调取记录、以及自己从管道逃跑被现场抓获的事实,老周的心理防线没有坚持一分钟。 “是天眼智驾的副总裁刘建坤!江湖上都叫他坤哥!”老周哭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他找我,说只要把半山别墅的安保盲区图纸和巡逻时间表给他,就给我五十万。我真的不知道他们要杀何总啊!我以为他们只是想偷商业机密,想拍一点何总和研发资料的东西!” 赵铁军一拳砸在桌上:“毒药呢?杀手呢?” “我不知道毒药的事!”老周吓得浑身发抖,“我只见过刘建坤一次。他说天眼智驾马上要融资上市,星图挡了他们的路,只要星图乱起来,我以后还能去天眼当安保经理。他还说,背后有北方的大老板撑腰,谁也查不到他头上!”北方的大老板。 齐学斌站在单向玻璃后,眼神冷得像结了冰。 所有线索,在这一刻终于闭合。 天眼智驾提供本地实验室和商业动机,老周提供安保盲区,杀手执行潜入和监控,张志远完成毒针替换,而背后那笔大额融资,很可能就是华鼎集团通过离岸资本投下来的买命钱。 赵铁军拿着笔录冲进监控室,声音都在发抖:“齐书记,证据链闭上了!刘建坤买通老周的事实已经坐实。只要再拿下天眼智驾实验室记录,咱们就能抓刘建坤!” “抓他不难。”齐学斌接过笔录,快速翻了两页,又放回桌上,“但现在抓,只能抓一个白手套。刘建坤可以说自己是商业竞争过火,可以把融资解释成正常风投,可以把华鼎从法律上摘出去。” 赵铁军愣住:“那怎么办?” 齐学斌转身看向苏清瑜:“清瑜,动用你在金融圈和监管口的所有渠道,查天眼智驾最近一个月的融资记录、股权变更和最终资金来源。我要知道,那笔钱从哪里来,经过了几层壳,最终是谁在背后出资。” 苏清瑜重重点头:“我马上查。” “王局。”齐学斌又看向王长林,“请药监和经侦同时行动,依法查封天眼智驾控股的那家生物实验室。我要实验记录、试剂采购单、废液处理记录和实验人员出入记录,一样都不能少。” 王长林立刻起身:“我亲自签手续。” 齐学斌走到窗前,看着晨雾中渐渐亮起来的羊城。 这座城市繁华、喧嚣、充满金钱的味道,也藏着足够深的黑暗。何鸿飞的死,表面上是一场完美的密室谋杀,实际上却是一场由资本、技术、内鬼和境外杀手共同编织的商业绞杀。 而现在,这张网终于被撕开了口子。 天眼智驾控股实验室的查封结果,比所有人预想得来得更快。 上午九点二十分,药监和经侦联合行动组传回现场视频。那间挂着“神经传感材料联合实验室”牌子的研发中心,外表看起来只是普通民营企业的技术部门,内部却藏着一套规格极高的小型合成设备。恒温箱、超净台、微量离心机、低温试剂柜一应俱全,甚至还有一套明显不该出现在民营实验室里的高精度毒理分析仪。 行动组负责人在电话里压着怒火汇报:“王局,齐书记,实验室的电子台账被删过,但技术科已经从备份服务器里恢复了一部分。案发前三天,他们做过一组编号为S-17的肌肉松弛剂衍生物实验,试剂消耗量和法医检出的毒素浓度基本能对上。” 赵铁军一拳砸在桌上:“这帮畜生,还真敢在眼皮子底下制毒!” “不是敢不敢的问题,是他们以为这件事会被包装成普通心梗。”齐学斌拿过传来的照片,一张张翻看,“何鸿飞一死,三个儿子争产,星图停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会被豪门内斗吸走。等毒素代谢干净,采血针被当成普通医疗垃圾处理掉,实验室记录再一删,谁也查不到天眼智驾头上。” 苏清瑜盯着其中一张实验室采购清单,忽然皱眉:“这个S-17项目的经费,不是从天眼智驾正常研发账上走的,是从一笔临时技术服务费里拆出来的。付款方是南海晟和咨询。” “皮包公司。”齐学斌几乎不用想就给出判断,“继续往上穿透。” “已经让人查了。”苏清瑜手指飞快敲键盘,“南海晟和咨询成立才四个月,注册资本一百万,实际账户流水却有三千多万。它给天眼智驾实验室打了两笔技术服务费,又给蓝盾安防打过一笔设备维护费。也就是说,毒药和杀手潜入用的是同一条本地付款链。” 王长林脸色铁青:“这就不是单点买凶了,是完整组织。” 齐学斌点头:“所以刘建坤必须抓,但不能只靠老周口供抓。老周是安保图,张志远是毒针,杀手是执行,实验室是毒药。只有四条线同时压过去,他才没有翻供空间。” 赵铁军立刻补充:“我让技术科把实验室恢复出来的S-17记录和张志远供述里的毒针交接时间做比对。” “再查实验室人员。”齐学斌转身看向白板,“谁在案发前后加班,谁突然请假,谁删过台账,谁和刘建坤有直接联系,都拉出来。刘建坤这种人不会亲自进实验室配毒,他一定有一个懂技术的手下。” 二十分钟后,第二条线索传来。 天眼智驾实验室副主任邱明,在案发后第二天突然购买了飞往新加坡的机票,但因为 第377章 会所擒王与离岸信托 羊城最繁华的珠江新城,一家名为“天上宫阙”的顶级私人会所。 这家会所实行极其严格的会员制,不仅需要验资千万,还得有两名老会员的联合推荐才能入内。在这里,哪怕是最普通的一个包厢,最低消费也是六位数起步。 此刻,在会所最核心的“帝王厅”里,音乐震天,灯光迷离。 天眼智驾副总裁刘建坤,正靠在宽大的真皮沙发上,怀里搂着两个身材火辣的陪酒女郎,手里端着一杯价值不菲的罗曼尼康帝。他的眼神迷离中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狂喜。 “坤哥,听说星图那边现在彻底乱成一锅粥了?那几个草包少爷为了争家产,连生产线的电源都给拔了?”旁边的一个狐朋狗友凑过来,一脸谄媚地敬酒。 “哼,那几个废物,也就配在家里狗咬狗。”刘建坤得意地冷笑一声,“老东西一死,星图的灵魂就没了。这两天,咱们天眼智驾的业务部可是踩烂了门槛,一口气抢了他们三个海外大客户!再加上母公司的股票连拉了两个涨停板,这波咱们赚翻了!” “还是坤哥您高瞻远瞩,手段通天啊!来,敬坤哥一杯,祝坤哥早日把星图生吞活剥了!”包厢里的一群人纷纷举杯附和。 刘建坤仰头将杯中红酒一饮而尽,眼中闪烁着贪婪与狠毒的光芒。 这确实是他人生中最巅峰的时刻。只要星图再停摆半个月,那些急等着供货的下游厂商,就会像饿狼一样扑向天眼智驾。特别是那个远在汉东的什么长鹏汽车,听说量产在即,一旦因为星图断供而违约,不仅长鹏要完蛋,星图也会面临巨额索赔,直接破产清算。 到那个时候,他就可以用白菜价去收购星图最核心的专利技术。而这一切,都只是因为他动用了一点点“见不得光”的手段。 “坤哥,这事儿干得这么大,不会惹上什么麻烦吧?我听说羊城警方已经成立了专案组。”一个手下有些担忧地问道。 “怕什么?”刘建坤不屑地撇了撇嘴,“那药是咱们生物实验室自己提取的,没有任何购买记录;那杀手是境外的雇佣兵,连个真实的身份证明都没有。至于那个见钱眼开的老周,五十万足够他跑到东南亚躲一辈子了。就算警方查到天边,也是一笔糊涂账。” “砰!” 刘建坤的话音刚落,帝王厅那扇厚重隔音的实木包厢门,突然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紧接着,整扇大门被人用某种重型破门锤直接轰开,沉重的木门狠狠地砸在墙壁上,木屑四溅。 包厢里的音乐戛不过止。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呆住了。 两队全副武装、手持微型冲锋枪的特警如狼似虎地冲了进来。刺眼的战术手电光芒瞬间将包厢照得如同白昼。 “警察!都不许动!把手抱在头上!” 震耳欲聋的吼声在包厢内回荡。那两个陪酒女郎吓得尖叫连连,瑟瑟发抖地缩在角落里。刚才还在吹捧刘建坤的狐朋狗友们,更是吓得连酒杯都掉在了地上,乖乖地抱头蹲下。 刘建坤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他强作镇定地站起身,色厉内荏地吼道:“你们干什么!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知道我是谁吗?我告诉你们,我可是天眼智驾的副总裁!我会叫我的律师……” “天眼智驾副总裁,刘建坤,对吧?” 一个冰冷而平静的声音打断了他的咆哮。 齐学斌在赵铁军的陪同下,分开特警的阵型,走进包厢。他看着强作镇定的刘建坤,眼神中充满了嘲讽和怜悯。 “你……你是谁?”刘建坤看着眼前这个年轻得有些过分的便衣男子,心中突然升起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摊上大事了。”齐学斌走到刘建坤面前,随手拿起桌上的一瓶红酒看了看,然后“砰”的一声砸在地上,殷红的酒液流了一地,“带走!直接带回市局专案组突审!” “你们凭什么抓我!我犯了什么法!”刘建坤疯狂地挣扎着,但两个特警就像铁塔一般,死死地将他按住,冰冷的手铐“咔嚓”一声铐在了他的手腕上。 “凭什么?”赵铁军冷笑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两份文件,直接甩在刘建坤的脸上,“凭那个境外杀手已经全招了!凭那个老周已经在地下赌场被我们摁住了!凭你的生物实验室里,提取‘氯化琥珀胆碱’的实验记录,刚才已经被我们经侦的兄弟全部查抄了!” 听到这三句话,刘建坤就像是被抽干了全身的骨头,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 他引以为傲的完美犯罪链条,他自以为天衣无缝的杀人灭口计划,竟然在短短一天的时间里,被警方彻底摧毁得连渣都不剩! “带走。”齐学斌厌恶地挥了挥手。 几个特警像拖死狗一样把刘建坤拽出了包厢。 赵铁军带着人把整个帝王厅翻了个底朝天。从刘建坤那件价值几十万的定制西装口袋里,搜出了两部手机、一个加密U盘和一摞境外银行的VIP卡。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齐书记,这U盘里八成有好东西。"赵铁军把证物袋递过来,"这家伙刚才想往马桶里冲,被咱们特警眼疾手快给抢下来了。" "送技术科,立刻破解。"齐学斌扫了一眼那个U盘上的logo,是一家瑞士加密存储公司的产品。能用上这种级别装备的人,背后的水绝对不浅。 深夜,羊城市局指挥中心。 虽然主要嫌疑人已经全部落网,案件的刑事部分基本可以说是大获全胜,但齐学斌的脸上却没有丝毫轻松的神色。他依然紧紧地盯着白板上的那个复杂的利益关系图。 “学斌,有重大发现!” 苏清瑜抱着电脑,神色凝重地走进了指挥中心。她的眼眶因为长时间盯着屏幕而有些发红,但眼神却异常明亮。 “说。”齐学斌转过身。 “我刚才动用了我们在金融监管部门的关系,连夜彻查了天眼智驾最近一个月的资金流水和股权变更记录。”苏清瑜将电脑屏幕转向齐学斌和赵铁军,“结果非常惊人。天眼智驾在半个月前,也就是他们开始密谋刺杀星图老总之前,突然获得了一笔高达十亿元人民币的匿名风险投资!” “十亿?”赵铁军心头一凛,“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天眼智驾虽然是行业老二,但也不至于让风投机构这么疯狂地砸钱吧?” “这还不是最关键的。”苏清瑜的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调出了一份复杂的股权穿透图,“最关键的是这笔钱的来源。这十亿风投资金,是通过十几家皮包公司,层层洗白、交叉持股后,最终汇入天眼智驾账户的。如果不是我们有明确的方向,根本查不到它的源头。” 苏清瑜稳了稳心神,指着图谱最顶端的一个名字:“而这笔钱的最终母账户,是一家注册在开曼群岛的离岸信托基金Pacific Horizon Trust,太平洋地平线信托!” “太平洋地平线信托……”齐学斌反复咀嚼着这个名字,眼睛一亮。 他记得太清楚了!几个月前,在清河特区招商引资的关键时刻,那个企图用一百亿虚假外资套取清河控制权的“瑞丰资本”,其背后的资金池,也是这个该死的“太平洋地平线信托”! “看来,这帮躲在暗处的臭虫,又换了一件马甲出来咬人了。”齐学斌冷笑一声,眼神中杀意已现,“华鼎集团,叶援朝,还有那个自作聪明的梁雨薇。为了掐死我们长鹏汽车的供应链,他们真是不惜血本啊!” “学斌,现在证据链已经指向了这个离岸信托,我们是不是可以直接向省委汇报,要求经侦部门介入调查华鼎集团?”苏清瑜问道。 “没用的。”齐学斌摇了摇头,语气有些沉重,“离岸信托的设立初衷就是为了保密和隔离风险。从法律层面上讲,太平洋地平线信托与华鼎集团没有任何直接的股权关系。就算我们查到了资金流向天眼智驾,他们也可以推脱说是正常的商业风投。至于买凶杀人,刘建坤就是他们抛出来的白手套和替死鬼。叶援朝和梁雨薇,早就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了。” “那难道我们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逍遥法外?”赵铁军愤怒地一拳砸在桌子上。他作为一名老刑警,最恨这种利用资本和权力逃脱法律制裁的混蛋。 “当然不。”齐学斌的目光一狠,“既然法律的刀切不断这种离岸资本的黑手,那我们就用官场和商业的手段,把他们的底裤扒下来!” 齐学斌转头看向苏清瑜:“清瑜,把刘建坤被抓、天眼智驾涉嫌买凶杀人、以及他们背后的资金源头是离岸信托的这些关键信息,整理成一份简报。” “要怎么发?直接上报省厅吗?” “不,不上报。这种绝密信息,上报的流程太长,反而容易走漏风声被叶系截胡。”齐学斌冷笑一声,“你用那个经过多重加密的匿名邮箱,直接把这份简报,发给财经类最具影响力的几家境外媒体和内参的独立记者。记住,不要提华鼎集团,就只曝光天眼智驾和太平洋地平线信托!” 苏清瑜一愣,随即恍然大悟。 这是要把事情彻底闹大! 在这个资本极度敏感的时代,一家即将上市的科技公司如果爆出“买凶杀害竞争对手董事长”这种惊天丑闻,再加上背后还有神秘的离岸资本操控,这绝对是能够引发全球金融圈地震的核弹级新闻! 一旦事情在境外媒体发酵,国内的监管部门就算有叶援朝压着,也必须出面彻查。天眼智驾这家公司,将会瞬间被资本市场抛弃,股价暴跌,直接面临破产清算。 而那些躲在离岸信托背后、企图坐收渔翁之利的华鼎集团,也将因为资金链断裂而遭受重创! “这招借刀杀人,釜底抽薪,太狠了。”苏清瑜感叹。 齐学斌没有说话,他走到桌前,拿起刘建坤在包厢里被搜出来的私人手机。 这部手机经过技术科的破解,里面的通讯录极其干净。但在最近通话记录里,有一个没有备注姓名、归属地显示为京城的号码,引起了齐学斌的注意。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个号码,在案发前和案发后,曾与刘建坤有过三次简短的通话。 齐学斌冷笑一声,按下拨通键。 电话响了五声后,被接起了。 听筒里,传来了一个女人清冷而高傲的声音:“事情处理干净了吗?” 齐学斌的脸上泛起一丝冰冷的弧度。这个声音,他太熟悉了。正是那个曾经在汉东省厅高高在上、被他亲手拉下马的督察处副科长,梁雨薇! “梁小姐,好久不见。”齐学斌的声音很平缓,但却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寒意。 电话那头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足足过了十几秒,梁雨薇那带着极度震惊和愤怒的声音才传了过来:“齐学斌?!怎么会是你!刘建坤呢!” “刘建坤现在正在审讯室里喝茶。至于那个杀手、老周,还有星图内部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都已经交代得清清楚楚了。”齐学斌不紧不慢地说道。 “你……你到底想干什么!”梁雨薇的声音开始有些发抖。她怎么也想不到,齐学斌不仅没被乱局困在清河,反而跑到羊城,在短短几天内把这起完美的跨省刺杀案翻了个底朝天! “我不想干什么。我只是想打电话通知梁小姐一声。”齐学斌的语气突然变得无比锐利,仿佛一把尖刀直接刺穿了电话线,“为了卡死清河的脖子,你连买凶杀人这种下三滥的手段都用上了。华鼎集团和叶援朝的底线,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齐学斌,你血口喷人!你有什么证据证明这事跟我们有关!”梁雨薇尖叫道。 “我不需要证据。”齐学斌冷笑一声,“我只需要让全世界都知道,谁在天眼智驾背后砸了十个亿。梁雨薇,准备好迎接你们华鼎集团在资本市场的大崩盘吧。想要老子的命,就看你们有没有这个牙口!” “啪!” 齐学斌直接挂断了电话,将手机扔在桌面上。 京城,一处豪华别墅内。 梁雨薇脸色发白地握着手机,手指因为极度用力而指节泛白。她猛地将手机摔在名贵的波斯地毯上,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完了。 全完了。 他们精心布置的、企图彻底掐死长鹏汽车供应链的惊天死局,不仅被齐学斌以一种雷厉风行的手段强行破局,甚至还引火烧身,把天眼智驾这枚重要的棋子彻底折了进去。 梁雨薇感到一种深深的恐惧。那个曾经在省厅里被她视作蝼蚁的基层小警察,如今已经成长为一头能够轻易吞噬资本巨鳄的恐怖猛兽! 而在羊城,齐学斌看着窗外渐渐发白的天际线。 刑事案件的真凶已经落网,幕后黑手的商业阴谋也即将遭到反噬。但星图科技的乱局,还差最后一步。 如果不能彻底解决那三个蠢货少爷的争权夺利,长鹏的供应链依然无法得到最稳固的保障。 “赵队。”齐学斌转过身,眼神重新变得坚毅,“带上人,我们再去一趟半山别墅。这一次,我们要去找出星图科技真正的定海神针。” “真正的定海神针?”赵铁军一愣。 “一份能够让所有人闭嘴的,真遗嘱!”齐学斌干脆地说。 “齐书记,遗嘱这东西,如果何老总生前没有在律师楼备案,就算藏在别墅里,恐怕也不好找啊。”赵铁军一边安排人手,一边有些迟疑地说道,“更何况那三个少爷也不是省油的灯,万一他们为了争夺控股权,拒不承认或者毁弃真遗嘱怎么办?” 齐学斌冷哼一声,步伐坚定地向外走去:“他们承不承认,由不得他们。在铁的证据和警方的威慑面前,他们那点小聪明,连上桌的资格都没有。只要我把那份能让星图科技起死回生、让长鹏汽车满血复活的遗嘱拍在桌子上,星图的乱局,就只能按我的规矩来定音!” 苏清瑜看着齐学斌那坚挺的背影,心头一震。这个男人,无论面对怎样绝望的死局,总能以一种雷厉风行的手段,强行撕开一条血路。长鹏汽车的未来,清河特区的崛起,因为有他的存在,而变得无比笃定。 黎明的第一缕曙光,终于刺破了羊城阴霾的夜空。一场决定百亿企业命运的最终搜索,正式拉开大幕。 而在会所的抓捕现场,刘建坤被押上警车的那一刻,他还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你们这是非法的!我是正当商人!就算你们有那个杀手的口供,那也是一面之词!”刘建坤歇斯底里地冲着车窗外大喊,“天眼智驾的法务团队会把你们告上法庭的!” 赵铁军一脚踹在警车的车门上,看着里面的刘建坤:“省省力气吧。等经侦的兄弟把你海外账户里的那点猫腻查个底儿掉,等药监局查封你们那个地下实验室的时候,你的百万法务团队连个屁都不敢放。在齐书记面前玩这种见不得光的把戏,你还嫩了点。” 警车呼啸而去,留下的只有会所外一片狼藉的现场,和那些依然在风中瑟瑟发抖的狐朋狗友。 今晚这盘棋,从死局下成了绝杀。试图挡路的人,都付出了代价。 第378章 隐藏的定海神针 别墅外的夜风似乎更大了,吹得庭院里的棕榈树叶沙沙作响,像是在给这场内斗送葬。 在大厅的中央,那张价值百万的意大利定制真皮沙发上,何启威和何启哲大剌剌地坐着,手里端着加了冰块的威士忌,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在他们身后,站着羊城最顶级的商业律师团队,每一个都是西装革履,提着厚厚的公文包,眼神里闪烁着属于讼棍的精明与狡诈。 “大哥,别死撑着了。现在公司账户被我们联手冻结,没有我们的签字,你连下个月工人的工资都发不出来。”何启威晃了晃手里的酒杯,冰块碰撞出清脆的声响,“汉东那个长鹏汽车,首批货虽然被齐学斌强行提走了,但后续还有几十个亿的违约订单吧?只要你今天在股份平分协议上签字,我们立刻解冻账户,恢复全线生产。否则,你就等着长鹏汽车把你告到破产吧。” “你们这是在敲诈!”何启明双眼通红,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困兽,“那是父亲一辈子的心血!那是星图科技的命脉!你们就为了那点控制权,宁可让公司毁于一旦?” “公司毁了,咱们把厂房和设备一卖,手里的现金也足够我们在海外潇洒几辈子了。搞科研?那是老头子那种傻子才干的事。现在这年头,谁还踏踏实实做实业?”何启哲不屑地嗤笑了一声。 那些跟着长子何启明的老高管们,此刻都愤怒得浑身发抖,但却无计可施。在没有遗嘱的情况下,法律确实偏向于遗产平分。这两个败家子就是吃准了这一点,才敢如此肆无忌惮地逼宫。 然而,就在何启威准备让律师强行逼迫何启明签字的时候,大厅的门被推开了。 齐学斌带着一身冷冽的寒气,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刃,狠狠地刺入了这个充满铜臭和阴谋的大厅。 “齐书记!”何启明像是看到了救星,猛地站了起来。 何启威和何启哲对视了一眼,虽然心里有些发憷,但还是强作镇定地站了起来。 “齐书记,虽然您在羊城破了大案,我们很感激。但这是我们的家务事。按照《公司法》和《继承法》,在没有明确遗嘱的情况下,我们兄弟三人作为第一顺位继承人,拥有同等的继承权。我们现在要求重新分配集团的控制权,合理合法!”何启威的首席律师推了推眼镜,语气强硬地说道,“如果您非要动用公权力来干涉民事纠纷,我们不介意向省里甚至是京城提起行政诉讼!” 这番话夹枪带棒,不仅搬出了法律,还隐隐透着威胁的意味。 齐学斌瞥了那个律师一眼,那眼神中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看死人般的淡漠。 “行政诉讼?好啊,我随时奉陪。”齐学斌走到沙发前,低头看着何启威和何启哲,“但前提是,你们真的觉得何老先生没有留下遗嘱吗?” 何启威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又恢复了镇定:“我们在别墅和公司总部都翻遍了,老头子的私人律师也确认过,根本没有遗嘱。齐书记,您就别在这里虚张声势了。” “我这人,从来不虚张声势。”齐学斌冷笑一声,转身走向通往二楼的旋转楼梯,“既然你们翻不到,那就由我这个警察,来替何老先生找找看。” 二楼,何鸿飞的书房。 这是一间足有上百平米的巨大书房,三面墙都被顶天立地的实木书架所覆盖,里面密密麻麻地摆满了各种关于雷达技术、电子工程和企业管理的书籍。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墨香和雪茄味。 齐学斌站在书房中央,赵铁军和几名技术警员在门口严阵以待。 “齐书记,这地方我们之前来勘查过两遍了。”赵铁军压低声音说道,“不仅是书架,连地板上的波斯地毯,我们都用金属探测器扫过。除了几个装满技术图纸的普通保险柜之外,没有任何隐藏的空间。就算真的有遗嘱,会不会已经被那两个少爷的人给提前毁了?” “如果他们真的找到了,刚才就不会在下面用那种虚张声势的手段逼迫何启明签字了。他们之所以急着分家,正是因为他们心里也没底。”齐学斌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他在脑海中构建着何鸿飞的心理画像。 一个白手起家、将星图科技打造成国内激光雷达龙头的技术狂人。一个深知两个小儿子不堪造就、极度渴望保住公司技术底盘的父亲。一个在面临暗杀威胁(哪怕他自己可能没有察觉到死亡的迫近,但作为巨头,防患意识极强)的老人。 他会把最重要的东西,放在哪里? 齐学斌睁开眼睛,目光开始在书架上巡视。那些被翻阅得卷边的专业书籍,那些满是标注的笔记,无一不在诉说着这个老人对技术的痴迷。 突然,齐学斌的目光停留在了书桌右侧墙壁上的那幅巨大的水墨山水画上。 这幅画极其宏大,画的是昆仑山的雪景。巍峨的雪峰直插云霄,给人一种极强的压迫感和震撼力。 “赵队,去敲一敲那幅画。”齐学斌指着墙壁。接下来的事情,就如同排练好的一般。空洞的回声,被撬开的护墙板,以及那个深嵌在墙体内部、让所有技术警员都感到棘手的老式纯机械保险柜。 当何启明颤抖着手,用自己出生的年月日打开那个机械齿轮锁,拿出那份带有亲笔签名的绝密自书遗嘱和一个黑色U盘时,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跪倒在地上,放声大哭。 那不仅是一份遗嘱,那是一个父亲对长子最深沉的信任,也是对星图科技未来最坚定的托付。 楼下大厅。 当齐学斌带着何启明,将那份遗嘱狠狠地拍在茶几上时,何启威和何启哲脸上的嚣张与狂妄,瞬间凝固了。 他们的律师团队像疯了一样扑上去,拿着放大镜逐字逐句地检查着遗嘱上的笔迹,并在平板电脑上播放着U盘里何老先生亲自宣读遗嘱的高清录像。 “不可能……这不可能!”何启威双腿发软,跌坐在沙发上,“老头子怎么可能把公司全交给你!我不信!这份遗嘱一定是假的!是你们联合起来伪造的!” “这是何老先生生前亲笔手写的自书遗嘱,附带有时效性极强的高清视频证据。你们如果质疑它的真实性,大可以去申请笔迹和视频技术鉴定,再去法院起诉。”齐学斌看着他们,“但在法院做出推翻判决之前,这份遗嘱具有绝对的法律效力。何启明,就是星图科技唯一合法的董事长和绝对控股人!” 齐学斌的声音如同在大厅里炸开。 “赵队!”齐学斌猛地转头,厉声喝道。 “在!”赵铁军挺直了腰板,大声应道。 “立刻调集警力,封锁星图科技总部和各大厂区!任何企图阻碍工厂复工、破坏生产设备、或者转移公司资产的人,一律以破坏生产经营罪和职务侵占罪,当场刑拘!”齐学斌的目光如刀般扫过何启威和何启哲带来的那些保镖和所谓的高管,“我倒要看看,谁敢在这个节骨眼上,拿自己的下半辈子来试探警方的底线!” 在齐学斌那如渊如狱的官场威势和赵铁军荷枪实弹的武力震慑下,大厅里的那些喽啰们瞬间崩溃了。他们本来就是拿钱办事的雇佣兵,谁愿意为了两个已经彻底失势的败家子去跟全副武装的特警对抗? 不到三分钟,何启威和何启哲带来的人跑得干干净净。齐学斌顺手将几份由经侦刚刚梳理出来的、两人涉嫌做假账和转移公司资产的初步证据拍在桌子上,大厅里只剩下这绝望的两兄弟,像两摊烂泥一样瘫软在地上。 星图科技的乱局,在这一刻,被彻底终结! 别墅外,警灯闪烁。 何启威和何启哲的律师团队见势不妙,企图悄悄溜走,却被守在门口的特警全部拦了下来。 “警察同志,我们只是受雇的法律顾问,你们无权限制我们的人身自由。”带头的首席律师脸色苍白,强装镇定地说道。 赵铁军冷着脸走上前,亮出了警官证:“我们怀疑你们涉嫌协助伪造商业文件、妨碍司法公正。现在请各位跟我们回局里协助调查。带走!” 几名特警不由分说,直接给这些平时趾高气昂的大律师戴上了手铐。大厅里顿时响起了一片哀嚎和求饶声。 “齐书记,这些律师怎么处理?”赵铁军走到齐学斌身边,请示道。 “查!深挖到底!”齐学斌目光冰冷,“这两个败家子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冻结公司账户、封锁厂区,背后绝对少不了这帮讼棍的出谋划策。我要让他们知道,拿着法律当挡箭牌去干损害国家利益的勾当,是要付出血的代价的!” 处理完大厅的残局,齐学斌走到落地窗前,拨通了汉东省委书记沙家康的保密电话。 “沙书记,羊城这边的事情,已经基本平息了。”齐学斌将找到遗嘱、稳住星图科技大局的过程,简明扼要地汇报了一遍。 电话那头,沙家康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语气中透着毫不掩饰的赞赏:“好!学斌,你这次干得非常漂亮!不仅破了案,还保住了我们汉东省最重要的产业链。我代表省委,给你记上一大功!” “沙书记,叶援朝那边的动作,我们必须提前防备。”齐学斌并没有被胜利冲昏头脑,“这次他动用了境外的离岸信托,虽然我们在法律上很难直接抓到他的把柄,但他的底牌已经露出来了。他绝对不会眼睁睁地看着长鹏汽车顺利量产的。” “你放心。”沙家康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我已经责成省纪委和金融办,开始暗中摸排与‘太平洋地平线’有关的省内资金往来。叶援朝在汉东经营了这么多年,根深蒂固,我们要拔出萝卜带出泥,绝不能打草惊蛇。你现在的首要任务,就是不惜一切代价,确保长鹏汽车的第一批车,如期下线!” “保证完成任务!”齐学斌立正,敬了一个标准的礼。 挂断电话,齐学斌看着窗外渐渐泛起的鱼肚白。羊城的夜,终于熬过去了。但汉东的黎明,还远未到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转过身,看着正在一旁安抚高管团队的何启明,嘴角泛起一丝微笑。 “何总,接下来的烂摊子,就交给你了。长鹏汽车,在清河等着你们的雷达。” “齐书记放心!”何启明紧紧地、几乎用了全身力气地握住齐学斌的手,“三天!最多三天,后续量产所需的两万套核心组件,我亲自抓排产,绝不断供!” 随着何启明全面接管星图科技,这场震动了整个南方科技圈的夺权风暴,终于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而齐学斌的名字,也随着这场风暴的平息,在羊城的政商两界,留下了一个深不可测的传奇。 而在别墅外,何启威和何启哲两兄弟,正像两条丧家之犬一样,被何启明手下的安保人员强行“请”出了大门。面对警方抛出的那些经济犯罪把柄和无可挑剔的视频遗嘱,他们连最后一丝抵抗的勇气都丧失了,等待他们的,将是失去一切后的绝望。 他们怎么也想不明白,一个从汉东省来的小小的副厅级干部,怎么会有如此雷霆万钧的手腕,硬生生地在他们布下的天罗地网中,撕开了一条生路。 或许,这就是权力巅峰的真正含义,不是用权力去压迫别人,而是用权力去扞卫正义,扞卫那些真正致力于国家崛起的实干者。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穿透了羊城上空的薄雾,照耀在星图科技总部的玻璃幕墙上,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何启明一个人坐在宽大到有些空旷的董事长办公室里,看着窗外的景色,心中百感交集。仅仅在几个小时前,他还是一个被弟弟们逼到绝境、差点失去父亲一生心血的落魄长子。而现在,他已经是这家百亿级高科技企业的绝对掌舵人。 这一切,都拜那个叫齐学斌的男人所赐。 “何总,各部门的负责人都已经在大楼会议室集合完毕了。”秘书推开门,恭敬地汇报道。 “好,我马上过去。”何启明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的领带。他知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虽然遗嘱在手,但他还需要用实际行动,去安抚那些在内乱中惶恐不安的员工,去重新建立起公司与供应商、客户之间的信任。 会议室里,人头攒动。当何启明推开门走进去的时候,原本嘈杂的会议室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在用敬畏和期待的目光看着这位新任的董事长。 何启明走到主席台上,深吸了一口气。 “各位同仁,这几天,星图科技经历了一场前所未有的危机。但我很高兴地告诉大家,危机已经过去了!”何启明的声音洪亮而坚定,“从今天起,星图科技将重新回到以技术研发为核心的正确轨道上来!所有被无故拖欠的供应商货款,今天下班前必须全部结清!所有停工的生产线,立刻恢复运转!” 台下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那些真正热爱星图科技的老员工们,眼中甚至泛起了泪光。 “同时,我要宣布一项重大的人事任命。”何启明伸手向下压了压,示意大家安静,“鉴于原安保主管老周涉嫌重大刑事犯罪,公司将彻底重组安保部门。而负责这次重组的,将是汉东省清河特区推荐的专业团队。我们要用最铁血的手段,确保星图科技的核心技术和商业机密,不再受到任何形式的侵犯!” 这个决定,再次引起了台下的一阵骚动。很多人都敏锐地察觉到了,何启明这是在向清河特区、向齐学斌表达最深层次的信任和结盟。 “最后,我要求研发部和生产部,立刻成立突击小组。”何启明的目光变得无比锐利,“全力以赴,优先保障长鹏汽车的激光雷达订单!这是我们星图科技对盟友的承诺,也是我们对那些企图扼杀我们新能源产业的幕后黑手,最强有力的反击!” “保证完成任务!”生产部部长站起身,大声立下了军令状。 会议结束后,何启明回到了办公室。他看着桌上那张父亲的遗照,眼眶微红。 “爸,您放心吧。星图科技,我一定会守住的。”何启明喃喃地说道。 而在几千里之外的汉东省,一场针对清河特区的新一轮政治风暴,正在悄然酝酿。叶援朝的办公桌上,已经摆放着一份厚厚的、关于在临水县设立“省级配套特区”的绝密计划书。 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才刚刚拉开帷幕。 在管委会安排的内部招待所里,齐学斌和何启明相对而坐,桌上摆着简单的豆浆油条。经历了惊心动魄的一夜,两人的脸上都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但精神却异常亢奋。 “齐书记,不怕您笑话,其实我父亲生前,我们父子俩的关系并不好。”何启明搅动着碗里的豆浆,眼神中带着一丝追忆和愧疚,“我一直觉得他太固执了,明明可以通过金融杠杆去赚快钱,却非要把赚来的每一分利润都砸进那个像是个无底洞一样的激光雷达实验室里。” 齐学斌咬了一口油条,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直到昨天,当您打开那个保险柜,拿出那份遗嘱的时候。我才突然明白了他的良苦用心。”何启明苦笑了一下,“他早就看透了我那两个弟弟的贪婪本质,他也知道,星图科技如果落到他们手里,不出三年就会被拆分变卖,成为资本大佬们餐桌上的一盘肉。他之所以把公司交给我,不是因为我有多聪明,而是因为他知道,我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会死心塌地去完成他那个‘雷达梦’的傻子。” 说到这里,何启明的眼眶有些发红。 “何老先生是一位真正的民族企业家。”齐学斌放下筷子,语气郑重,“我们的高端制造业,就是靠着千千万万个像他这样的‘傻子’,一点一点在泥泞中趟出来的。资本可以买到生产线,可以买到图纸,但买不到这种为了核心技术死磕到底的脊梁!” 何启明重重地点了点头。 “齐书记,您放心。我父亲没走完的路,我替他走。他没守住的技术阵地,我替他守!”何启明的目光变得坚定,“只要长鹏汽车的生产线还在转,我们星图科技的雷达供应,就绝对不会断!哪怕是砸锅卖铁,我也绝不后退半步!” 齐学斌看着眼前这个像是一夜之间换了个人的何启明,心中感到一阵宽慰。 他知道,星图科技这艘满载着我们新能源产业希望的巨轮,终于稳稳地掌住了舵。 而清河特区,也即将迎来它最强大的一个盟友。 第379章 百亿嫁妆与凯旋归来 第379章百亿嫁妆与凯旋归来 羊城白云机场,VIP候机室。 初秋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玻璃窗洒进来,却驱散不走特意赶来送行的王长林局长和赵铁军心中的震撼。 距离星图科技半山别墅的那场风暴,仅仅过去了两天。在这两天里,拿到绝对控股权的何启明,展现出了雷厉风行的手段。他毫不留情地清洗了两个弟弟在集团内部安插的亲信,迅速重组了董事会,并亲自坐镇生产车间。 那些被扣押在仓库里的三千套长鹏汽车急需的雷达组件,已经在羊城警方的开道下,紧急装上了飞往汉东省的航空货运专机。 “齐书记,这回咱们可是真在鬼门关里走了一遭啊。”赵铁军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要是没有您找出那份遗嘱,长鹏汽车的量产计划非得被拖死不可。” 齐学斌端着茶杯,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目光看向窗外起降的航班:“危机是解除了,但叶援朝既然已经对我们动了杀机,他就绝不会就此罢手。长鹏的量产只是第一步,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 就在这时,候机室的大门被推开。 星图科技新任董事长何启明,带着几名核心高管,步履匆匆地走了进来。他脸上的憔悴已经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执掌百亿企业大权的沉稳与自信。 他走到齐学斌面前,没有任何客套,直接深深地鞠了一躬。 “齐书记,大恩不言谢。”何启明抬起头,眼神中充满了感激与决绝,“如果不是您力挽狂澜,我父亲沉冤难雪,星图的基业也将毁于一旦。您救了星图,也就是救了我何启明的命。” “何总言重了,互利共赢而已。”齐学斌点了下头。 “不,这不是互利,这是星图的投桃报李。”何启明转头,从助理手中拿过一份装订精美的红头文件,双手递给齐学斌。 “齐书记,这是星图董事会今天上午全票通过的决议。”何启明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洪亮地说道,“为了保障长鹏汽车未来的供应链绝对安全,同时也为了感谢清河特区的支持。星图科技决定,首期投资二十亿元人民币,将集团最核心的激光雷达研发中心和一半的生产基地,全面搬迁并落户汉东省清河特区!” 轰! 这个消息如同平地一声惊雷,震得在场的王长林和赵铁军差点跳起来。 二十亿! 核心研发中心! 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清河特区不仅彻底解决了一项“卡脖子”的关键技术,更是直接将国内最顶尖的激光雷达产业链,硬生生地挖到了自己的地盘上!这可是让无数一线城市都眼红到发疯的超级独角兽项目! “何总,这份谢礼,太重了。”齐学斌看着文件,眼底也闪过一道亮光。有了星图的入驻,清河特区的新能源产业集群,将彻底形成闭环,再也不惧任何外部的物理封锁。 “星图科技,以后与清河特区同生共死!”何启明干脆地说。 带着这份足以震动整个汉东省委的超级“百亿嫁妆”,齐学斌和苏清瑜并肩走出了VIP候机室,登上了飞往汉东省金陵市的头等舱。 万米高空之上,飞机平稳地穿梭在云层之中。 连续几天在羊城的高强度超负荷运转,让齐学斌的身体已经达到了疲惫的极点。他靠在宽大的座椅上,闭目养神。但他的大脑,却依然像一台精密的超级计算机一样在高速运转着。 苏清瑜坐在他身边,轻轻地帮他盖上了一条羊绒毛毯。 “学斌,你休息一会儿吧。这几天在羊城雷霆破局,你几乎没合过眼。等到了金陵,回到清河,还有一场硬仗要打呢。”苏清瑜看着他略显苍白的侧脸,轻声说道,眼神中满是心疼。 齐学斌睁开眼睛,看着苏清瑜那张绝美的脸庞,笑了笑:“清瑜,这次在羊城,多亏了你和我并肩作战。如果不是你在最关键的时刻,通过金融网络查出了‘太平洋地平线’的底细,我们很难在这么短的时间内,逼迫天眼智驾就范,更不可能这么快就瓦解了叶援朝在南方的布局。” “我们之间,还需要说这些吗?”苏清瑜握住齐学斌的手,眼神中既温柔又坚定,“只要是你认定的事情,哪怕是刀山火海,我也会不顾一切地陪你闯过去。” 齐学斌反握住她的手,感受着从她掌心传来的温度,心中的疲惫顿时消散了不少。 他将那份刚刚签好的“二十亿研发中心落户清河”的红头文件递给苏清瑜。 当苏清瑜看到文件上的具体条款时,一向沉稳的她,也震惊得捂住了嘴巴。 “学斌,这……这是二十亿的核心研发中心和一半的产线?!你不仅帮长鹏抢回了雷达供应链,还顺手抄了敌人的老底,把这么一头超级独角兽硬生生地搬到了清河?”苏清瑜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心里又是佩服又是叹服,“这种绝境反击的政治与商业手腕,放眼整个汉东省,绝无仅有!有了星图科技的入驻,我们清河的新能源产业闭环,就真正无坚不摧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奇迹还远远没有结束。”齐学斌抬起头,看向机舱窗外刺眼的阳光,目光中透着一股冰冷的杀机,“叶援朝既然敢做初一,那就别怪我做十五。天眼智驾的事情,你安排的媒体那边发酵得怎么样了?” “已经全线崩溃了。”苏清瑜拿出一份最新的财经简报,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我们通过那个加密的匿名邮箱,将天眼智驾买凶杀人、以及背后离岸信托资金流水的黑料,全部投给了几家最具影响力的境外财经媒体。就在今天上午,天眼智驾赴美IPO的进程被SEC紧急叫停,并启动了全面的反欺诈调查!同时,那个离岸信托的资金账户也因为涉嫌跨国洗钱,被国际反洗钱组织联合冻结!” 苏清瑜顿了顿,继续汇报道:“虽然那个离岸信托的层层嵌套足以让叶援朝在法律上把自己摘干净,但这种核弹级的商业丑闻,绝对会给叶系的资金链造成沉重的打击。天眼智驾彻底黄了,那些见不得光的境外资本,这次至少要被套牢几十个亿!” “好!”齐学斌冷笑一声,“叶援朝呢?省里有什么反应?” “暂时还没有动静。”苏清瑜摇了摇头,“但以他那种睚眦必报、掌控欲极强的性格,吃了这么大一个哑巴亏,绝对不会善罢甘休。我担心,暗的手段玩砸了,他接下来会在省里利用政策工具,对我们进行光明正大的打压。” “这是必然的。”齐学斌的表情变得极其严肃,“他能用的手段,无非就是断贷、截胡供应商、卡审批。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只要长鹏汽车的第一批车能顺利下线,用硬核的质量证明我们在市场上的价值,他所有的阴谋诡计,都会在实打实的产业成绩面前不攻自破。” 长鹏汽车的第一批车型“星火E01”虽然解决了雷达问题,但距离真正的量产下线,还需要进行大量的极限装配和调试。这最后的一段路,注定是布满荆棘的泥泞冲锋。 风暴,并没有结束,只是换了一种更加酷烈的方式,刚刚开始。 齐学斌看着舷窗外翻滚的白云,脑海中却在不断盘算着清河特区接下来的发展路径。 “学斌,你在想什么?”苏清瑜递给他一杯温水,轻声问道。 “我在想大环境。”齐学斌接过水杯,眉头微微皱起,“清瑜,你最近有没有关注国内的资本市场?特别是新能源和互联网造车这一块。” “当然关注了。”苏清瑜点了点头,神色也变得凝重起来,“现在的风向很不对劲。很多所谓的‘造车新势力’,连个车壳子都没造出来,光靠着几张PPT,就能在资本市场上融到几十个亿。整个行业都陷入了一种极度狂热的泡沫之中。特别是那个‘乐视’,摊子铺得太大了,资金链紧绷得像一根随时会断的弦。” “这就是我最担心的。”齐学斌深吸了一口气,眼神中透着一种超越时代的敏锐,“资本的狂欢是短暂的,一旦泡沫破裂,整个行业都会面临一场前所未有的寒冬。到时候,不管是真造车的,还是假PPT圈钱的,都会被资本无情地抛弃。也就是我们常说的‘资本寒冬’。” 苏清瑜的心头一跳:“你是说,长鹏汽车也会受到波及?” “不仅会波及,而且可能会面临灭顶之灾。”齐学斌的语气非常严肃,“我们清河特区虽然有地方财政的支持,但长鹏汽车的盘子太大了。二期厂房的建设、新车型的研发、以及庞大供应链的运转,都需要海量的资金。如果这个时候遇到资本寒冬,再加上叶援朝在省里对我们进行金融封锁……” 齐学斌没有继续往下说,但苏清瑜已经明白了其中的利害关系。 “所以,你才说第一批车必须尽快下线?”苏清瑜恍然大悟,“你必须在资本寒冬彻底降临之前,在叶援朝的金融绞索勒紧之前,让‘星火E01’先真正跑起来!只要车造出来了,只要产品能经受住市场的考验,我们就有了在寒冬中活下去的本钱!” “没错。”齐学斌坚定地点了点头,“这是我们唯一的生路。我们不是在造车,我们是在与时间赛跑,与整个时代的洪流进行一场生死博弈!” 苏清瑜看着齐学斌坚毅的侧脸,心头一震。 这个男人,总是能在所有人都沉浸在狂热或绝望中的时候,保持着绝对的清醒,并且准确地预判到未来的每一次风暴。 四个小时后,飞机平稳地降落在金陵禄口国际机场。 齐学斌没有回市委大院汇报工作,而是直接和苏清瑜乘车,马不停蹄地赶往了清河特区。 当车队驶入清河特区管委会的时候,夜幕已经降临。但整个特区,却依然灯火通明,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 长鹏汽车的厂房里,机器的轰鸣声震耳欲聋。几千名工人正在流水线上紧张地忙碌着。 老李满头大汗地跑了过来,看到齐学斌,激动得一把抱住了他。 “齐书记,您可算回来了!星图科技的雷达组件,刚刚从机场用卡车运到了!”老李指着厂房外那一排排重型卡车,声音都有些颤抖。“好!太好了!”齐学斌也激动得红了眼眶,“老李,雷达既然到了,那最后的总装调试,还需要多少时间?” 老李深吸了一口气,表情变得严肃起来:“齐书记,虽然雷达到了,但‘星火E01’作为我们长鹏的第一款量产车,搭载了太多我们完全自主研发的新技术。底盘的调校、智能座舱的系统兼容、以及电池包的极限安全测试,这些都需要大量的时间和数据积累。” “我给你交个底,如果想要做到万无一失,达到国际一流水准,至少还需要一个月的时间进行极限测试。”老李沉声说道。 一个月! 齐学斌的心中猛地一沉。 他知道,叶援朝绝对不会给清河特区一个月的时间。一旦临水县的“配套特区”计划在省委常委会上通过,叶援朝就会立刻启动对清河特区的全面围剿。 断贷、挖角、舆论抹黑……各种明枪暗箭将会接踵而至。 如果长鹏汽车不能在最快的时间内拿出量产车,证明自己的实力,清河特区的资金链很可能会在半个月内彻底断裂! “老李,我没有一个月的时间给你。”齐学斌盯着老李的眼睛,语气沉重而决绝,“我最多只能给你十五天!” “十五天?!”老李倒吸了一口凉气,“齐书记,这怎么可能!就算我们全厂几千人二十四小时不睡觉,也完不成那么庞大的测试工作量啊!一旦车辆存在隐患,上了路出了事故,那我们长鹏的牌子就彻底砸了!” “隐患?绝对不允许有任何隐患!”齐学斌一把抓住老李的肩膀,眼神中透着一股疯狂的执念,“我们要的不是几千辆残次品,我们要的是五百辆!就五百辆!你给我集中全厂最精锐的技术骨干,放弃所有非核心功能的调试,死磕底盘、电池和安全系统!哪怕是一个螺丝钉,也要给我用显微镜复检三遍!” “我要这五百辆‘星火E01’,成为砸穿叶援朝阴谋的迫击炮!”齐学斌的声音在喧闹的厂房里回荡。 老李看着齐学斌那双布满血丝、却燃烧着熊熊烈火的眼睛,心中的热血也被彻底点燃了。 “干了!齐书记,您敢把命押上,我们长鹏的兄弟们就敢陪您疯一把!”老李猛地一拍大腿,“十五天!十五天后,我老李就算拼出这条老命,也要让‘星火E01’风风光光地走下流水线!” 长鹏汽车最后的冲锋,在清河特区的厂房里正式打响了。整个特区的灯光彻夜未熄。 厂房外,那排刚从机场一路疾驰而来的重型卡车,已经打开了货厢。 整个厂区爆发出了一阵排山倒海般的欢呼声! “雷达到了!兄弟们,咱们的‘眼睛’到了!”老李兴奋得像个孩子一样,跳上卡车的车厢,亲自搬下第一个沉甸甸的木箱。 成百上千名穿着蓝色工装的工人们,自发地排成了长龙,将这些承载着清河特区希望的组件,一箱一箱地接力传递进总装车间。 他们的脸上沾满了机油和汗水,他们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在这长达半个月的断供危机中,他们承受了太多的恐慌和压力。 但现在,一切阴霾都一扫而空! “齐书记给咱们把命根子抢回来了!咱们不能掉链子!”老李站在高高的组装平台上,挥舞着扳手,声音嘶哑地大吼道,“十五天!十五天内,谁要是敢离开这条生产线一步,谁要是敢在质量上放一丝一毫的水,老子第一个扒了他的皮!” “干!干死那些想看咱们笑话的王八蛋!”工人们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怒吼。 这是属于我国产业工人的怒火与脊梁。他们或许不懂什么叫资本运作,也不懂什么叫政治博弈。但他们知道,只要长鹏这面旗帜不倒,他们的饭碗就保得住! 长鹏汽车,正式进入了量产前最惨烈、最悲壮的冲刺阶段! 在这个不眠之夜,清河特区的所有干部和长鹏汽车的工人们,都展现出了一种令人震撼的凝聚力。苏清瑜亲自带着后勤部门,将热气腾腾的夜宵送到了流水线旁。老李和研发团队的工程师们,干脆把行军床搬进了总装车间,和工人们同吃同住,誓要在一线解决所有突发的调试问题。 这种破釜沉舟的气势,是对即将到来的暴风雨最有力的回应。齐学斌站在车间的高处,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确信:这支在泥泞与打压中淬炼出来的钢铁之师,绝对不会在任何困难面前低头。无论叶援朝接下来会使出什么样阴毒的阳谋,清河特区,都将用最坚实的工业底盘,将其彻底碾碎! 第380章 震怒的省委大院与阳谋初现 第380章震怒的省委大院与阳谋初现 汉东省委大院,常务副省长办公室。 “啪!” 一件名贵的景德镇青花瓷茶杯被狠狠砸在大理石地板上,瞬间碎成无数片。滚烫的茶水溅得到处都是,几片青花瓷碎片甚至弹到了秘书的皮鞋边。 叶援朝领带都扯歪了,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雄狮,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暴躁地来回踱步。他那张平时总是挂着和蔼笑容、深不可测的脸,此刻因为极度愤怒而显得格外狰狞。 “废物!全是一群没用的废物!” 秘书站在办公桌前,头垂得很低,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就在半个小时前,梁雨薇从京城打来加密电话。电话里的她罕见地失了分寸,声音里全是压不住的惶恐:刘建坤被抓,天眼智驾的实验室被查封,老周、张志远、职业杀手三条线全部崩盘,最要命的是,太平洋地平线信托被境外财经媒体点名,国际反洗钱组织已经盯上那笔十亿资金。 叶援朝精心布下的南方暗局,彻底炸了。 他原本以为何鸿飞一死,星图科技三子争产,长鹏汽车断供,齐学斌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只能在清河干着急。谁能想到,齐学斌不但亲自杀到羊城,抢回雷达组件,还顺手破了密室杀人案,撕开天眼智驾,把那条离岸资金线也扯了出来。 更让叶援朝吐血的是,星图科技新任董事长何启明竟然投桃报李,宣布首期投资二十亿元,把核心研发中心和一半生产基地落户清河特区。 这不是失败。 这是偷鸡不成反蚀把米,是拿自己的钱替齐学斌补齐产业链。 “叶省长,您先消消气。”秘书小心翼翼地递上一块热毛巾,“现在外媒那边只是咬住天眼智驾和离岸信托,还没有公开牵到华鼎和省里。梁小姐也说了,法律层面上,他们已经做了多重隔离,短时间内不会烧到您这边。” “短时间内?”叶援朝猛地回头,眼神阴冷得吓人,“你以为我怕的是法律?我怕的是势!” 秘书一怔。 叶援朝一把抓过桌上的简报,狠狠摔在他胸口:“自己看!星图科技二十亿落户清河,长鹏汽车雷达组件抵达,总装调试十五天倒计时。沙家康那边已经开始让宣传口准备材料了。一旦星火E01顺利下线,清河特区就会被捧成全省产业转型的样板。到时候,齐学斌的政治护城河就彻底建成了!” 秘书脸色发白。 叶援朝的判断没有错。 官场上,很多东西不是靠一次会议、一次批示决定的,而是靠势。只要长鹏汽车真的造出来,只要星图研发中心真的落户,只要清河特区被国家层面看见,齐学斌就不再是一个可以随意揉捏的县级特区书记。 他会变成沙家康手里最锋利的一张牌。 “暗的手段,既然玩不过他那个警察出身的脑子,那就跟他玩明的。”叶援朝的呼吸慢慢平复,声音也从暴怒变成了令人发寒的平静,“在汉东这亩三分地上,钱袋子、项目审批、银行风控、土地指标,还轮不到齐学斌说了算。” 他走到墙上那幅巨大的汉东省行政区划图前。 清河特区被红笔圈了起来,旁边紧贴着一个县名:临水。 叶援朝伸出手指,狠狠戳在临水县的位置上。 “齐学斌不是想搞全栈自研,想把长鹏汽车做成清河的工业脊梁吗?那我就在他的脊梁旁边,插一根吸血管。” 秘书心头一跳:“叶省长,您的意思是……” “临水县。”叶援朝一字一顿,“设立省级新能源与智能制造配套试验区。”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 秘书跟在叶援朝身边多年,几乎立刻听懂了这句话背后的杀意。 清河特区是县级财政,哪怕齐学斌再强势,能拿出的土地、税收、补贴都有上限。可临水如果披上省级配套试验区的外衣,就能名正言顺地拿省财政的钱、用省级产业基金、调动政策性银行,去承接所谓的“溢出产能”。 说是配套,实则挖墙脚。 说是服务清河,实则给清河放血。 “齐学斌辛辛苦苦谈下来的供应商,不就是图订单和利润吗?”叶援朝冷笑,“他清河免三年税,临水就免五年。他清河给一千万补贴,临水就给两千万。他清河说情怀,说产业报国,临水就给土地、给现金、给厂房、给工人宿舍。” 秘书低声道:“这样会不会太明显?沙书记那边恐怕会看出来。” “看出来又怎么样?”叶援朝转过身,脸上浮起一丝阴狠的笑,“材料上不要写竞争,写服务。不要写挖供应商,写承接清河溢出产能。不要写补贴战,写双核联动、错位发展、全省新能源一盘棋。宏大叙事一盖上去,谁反对,谁就是没有大局观。” 秘书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这才是叶援朝真正可怕的地方。 暗杀、离岸资金、职业杀手,那些都是脏活,失败了还能切割。可临水配套区这种阳谋,一旦披上全省产业布局的外衣,就会变成公开会议上挑不出硬伤的政策工具。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立刻通知发改委、财政厅、工信厅,下午来我这里开闭门会。”叶援朝走回办公桌前,拿起一支钢笔,在便签上飞快写下几个关键词,“首期十亿省财政引导资金,五年地方税收返还,土地出让金奖励,关键配套企业现金补贴,省级产业基金跟投。” 秘书快速记着,手心全是汗。 “还有银行。”叶援朝的眼神更冷,“通知省内几家国有大行,清河特区二期工业贷款,全部重新评估。口径统一,就说防范地方隐性债务风险,就说新能源行业泡沫太大,就说长鹏汽车尚未经过市场验证。” “叶省长,清河那边申请的是三十亿二期贷款,手续基本已经走完了。” “所以才要现在卡。”叶援朝狠狠一拍桌面,“十五天!他们不是要十五天完成星火E01总装测试吗?那我就让他们这十五天里没有钱付供应商,没有钱稳工人,没有钱扩产线。临水那边再同步开出高薪挖人,你说长鹏的车间还能不能稳住?” 秘书喉结滚动了一下:“明白。” 叶援朝重新坐回真皮老板椅,拿起那份关于全国新能源汽车行业资本寒冬的内参报告。报告里,曾经被资本追捧的互联网造车泡沫正在迅速破裂,乐视系资金链紧绷,新能源投资界风声鹤唳。 他看着报告,嘴角冷意越来越浓。 “外面是资本寒冬,里面是省级金融绞索,旁边再放一个临水吸血机。”叶援朝低声道,“齐学斌,我倒要看看,你拿什么熬过去。” 下午三点。 常务副省长办公室旁的小会议室里,窗帘紧闭。 省发改委主任戴民安、省财政厅副厅长、省工信厅分管领导,以及临水县县委书记赵德强,全都坐在会议桌边。 赵德强刚刚上任不久,是叶援朝一手提拔起来的心腹。他四十多岁,身材微胖,脸上永远带着谦卑的笑,可那双眼睛很活,透着一种愿意为上级冲锋陷阵的狠劲。 叶援朝没有寒暄,直接把一份草拟方案扔到桌上。 “临水配套试验区,今天定框架,明天走程序,最迟后天上专题会。” 戴民安翻了几页,眉头微皱:“叶省长,紧贴清河设立配套区,产业逻辑是说得通的,但政策力度是不是太大了?首期十亿省财政引导资金,五年税收返还,土地奖励,如果把握不好,容易被外界解读成恶性竞争。” “所以你们发改委要把话写漂亮。”叶援朝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清河土地承载能力有限,这是事实吧?长鹏汽车未来需要大范围配套,这是事实吧?临水距离清河近,交通成本低,也是事实吧?既然都是事实,为什么不能设配套区?” 戴民安不再说话。 财政厅副厅长小心道:“十亿专项资金可以从产业转型引导资金里统筹,但审计上……” “公开台账,该做就做。”叶援朝打断他,“钱要花得像政策,不要花得像私账。补贴标准、落户奖励、土地返还,都写成普惠政策。只要规则摆在那里,企业自己选择临水,谁也挑不出毛病。” 赵德强立刻接话:“叶省长放心,临水坚决服从省里大局。我们对外口径就是服务清河、错位发展、承接配套。绝不说竞争,更不说挖墙脚。” 叶援朝终于露出一丝满意。 “口径要这么说,动作不能这么慢。”他看着赵德强,“你回去以后,立刻成立招商专班。清河正在谈的二级供应商、设备维护商、物流商、模具厂、内饰厂,全部摸一遍。谁有落户意向,临水政策一律比清河高百分之五十。违约金,临水可以代付。厂房,临水可以先建后租。技术工人,给安家费。” 赵德强眼睛发亮:“叶省长,有省财政这十亿打底,我保证半个月内把临水的牌子打出去。” “我要的不是牌子。”叶援朝身体前倾,声音低沉,“我要的是效果。长鹏十五天后要下线,你就让它这十五天里到处漏风。供应商动摇,工人动摇,银行动摇,舆论动摇。只要第一批车推不出来,齐学斌所有神话都会塌。”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 所有人都知道,这已经不是普通的产业布局,而是一场披着政策外衣的政治绞杀。 叶援朝拿起钢笔,在方案封面上写下批示:“请按程序提交全省新能源产业布局专题会研究。” 这一笔落下,临水这颗钉子,就算正式钉进了清河旁边。 傍晚,清河特区管委会。 齐学斌刚从长鹏汽车厂房回来,身上还带着机油和焊接车间的热气。老李带着工人们已经把第一批星图雷达组件送上总装线,整座厂房都像一台不眠的机器,正在以近乎疯狂的速度冲刺十五天节点。 苏清瑜拿着一份财经简报走进办公室。 “天眼智驾的事情已经发酵了。”她把简报放在桌上,“境外媒体用了很重的标题,SEC那边暂停了天眼智驾赴美IPO的沟通流程。太平洋地平线信托被反洗钱组织列入观察名单。叶系这次至少要损失几十亿。”“他们不会认输。”齐学斌脱下外套,搭在椅背上,“叶援朝不是那种挨了一刀就回去养伤的人。他会马上换打法。” 苏清瑜点头:“我也是这么判断的。所以我让产业办盯了临水县。今天下午,临水县委县政府连续召开了三场闭门会,赵德强亲自参加。还有消息说,省发改委、财政厅、工信厅的人都去了叶援朝办公室。” 齐学斌走到地图前,目光落在清河旁边的临水。 “来了。” 苏清瑜一怔:“你猜到他们要做什么?” “暗的失败,就玩明的。星图搬到清河,长鹏供应链闭环初成,叶援朝最怕的是清河形成无法撼动的产业势能。这个时候,他最有效的办法,就是在清河旁边制造一个政策黑洞。” “临水?” “嗯。”齐学斌声音很平,“临水会变成所谓的配套区,用服务清河的名义挖清河的供应商,用承接溢出产能的名义抢清河的项目,用省级补贴把我们的产业链撕开。” 苏清瑜脸色沉了下来:“如果真是这样,最危险的不是大企业。星图、长鹏、鼎盛这些核心盟友不会轻易被挖走。危险的是二级供应商、技术工人和设备维护团队。他们现金流薄,最经不起补贴诱惑。” “所以今晚就做预案。”齐学斌转身,“通知老吴、财政局、产业办、长鹏采购部,九点开会。所有供应商按技术含量和替代难度分级。只拿补贴的,让他们走,违约金照收。有核心技术和关键产能的,用订单锁定、研发协同、股权合作留住。” 苏清瑜快速记录:“银行这边呢?” 齐学斌沉默了几秒。 “这才是叶援朝真正的刀。”他缓缓说道,“临水吸血是外伤,银行断贷是内出血。清河二期三十亿贷款,恐怕要出问题。” 苏清瑜立刻把另一份表格推到他面前。 “这是财政局下午刚做的现金流滚动测算。按照现在的总装冲刺强度,长鹏每天的人力、设备、外协检测和加急物流成本都在上升。账上可动用现金,扣掉必须支付的供应商尾款和工人工资,只能撑十六到十八天。如果省行三十亿不下来,我们不只是扩不了二期,连首批五百辆的后续路测、保险、上牌、交付周转都会被卡住。” 齐学斌拿起表格,一行一行看下去。 数字比他预想得更紧。 长鹏汽车不是一个小作坊。五百辆车看起来只是首批量产,但背后牵动的是电池包安全测试、智能座舱软件适配、道路极限测试、经销商交付准备、售后备件储备和供应商账期兑现。任何一个环节缺钱,都会把“十五天下线”变成一句空话。 “老李知道吗?”齐学斌问。 “我还没告诉他全部。”苏清瑜摇头,“车间现在靠一口气撑着。这个时候如果传出贷款被卡,临水那边再散布长鹏发不出工资的消息,人心会乱。” 齐学斌把表格放下:“先不让一线知道。干部层面知道风险,工人层面只看任务。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让恐慌跑在事实前面。” 他拿起笔,在现金流表旁边写下三行字。 第一,保工资。 第二,保核心供应商。 第三,保首批交付。 “其他非必要支出全部冻结。”齐学斌声音很硬,“机关接待、公务车辆更新、非核心市政项目、能停的都停。清河现在不是过日子,是打仗。钱要像子弹一样打在最要命的地方。” 苏清瑜点头:“我去通知财政局做战时预算。” “还有宣传口。”齐学斌补了一句,“明天开始,不发空话,不喊口号。只发车间进度、质量检测、工人保障和供应链稳定。临水要用谣言撬人心,我们就用透明度稳人心。” 苏清瑜眼神一亮:“我明白。让工人和供应商看到,清河不是没准备,而是在有秩序地应战。” 话音刚落,办公桌上的红色内线电话响了。 齐学斌接起电话。 电话那头,是财政局老吴压得很低的声音:“齐书记,省行那边刚给了口头通知,说长鹏汽车二期厂房建设贷款,需要重新上会评估。” 苏清瑜猛地抬头。 齐学斌握着电话的手没有动,眼神却一点点冷了下来。 “理由。” “防范地方隐性债务风险,新能源行业估值泡沫过高,长鹏汽车尚未完成市场验证。”老吴声音干涩,“他们没说冻结,但重新评估期限未定。实际上,就是把三十亿贷款按住了。” 齐学斌闭了闭眼。 叶援朝的组合拳,来得比他想象中还快。 挂断电话后,办公室里安静得只能听见墙上挂钟的声音。 苏清瑜低声问:“怎么办?要不要马上向沙书记汇报?” “要汇报,但不能只等省里。”齐学斌看着地图,“银行有风控口径,沙书记就算出面,也未必能立刻压下来。叶援朝就是吃准了这一点。” “那我们还有什么路?” 齐学斌没有回答。他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最底层的抽屉,拿出一部只有在最关键时刻才会动用的加密电话。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那是沈振华此前留给他的特殊联络方式。 他把电话放在桌面上,却没有立刻拨出去。 “先不开这张牌。”齐学斌看着那部电话,声音很低,“明天专题会,叶援朝一定会把临水方案摆到台面上。我不能在会前乱动,否则他会说清河没有大局观,容不下周边发展。” 苏清瑜明白了:“你要让他把牌打出来?” “对。”齐学斌眼神里浮起一丝冷意,“临水这口锅,要让他亲手端上桌。省财政十亿,也要让他真金白银砸下去。只有这样,将来星图科技正式宣布落户清河,临水吸来的那些空壳项目露出原形,叶援朝才会在全省干部面前丢一个大脸。” 苏清瑜深吸了一口气:“可这中间,我们要扛住供应商被挖、工人被挖、贷款被卡。” “所以今晚开始,清河进入战时状态。”齐学斌拿起电话,拨给老吴,“通知所有人,九点会议提前到八点半。供应链分级、现金流测算、工人稳岗协议、核心项目激励,一个小时内全部拿出初稿。” 挂断电话,他又看向苏清瑜。 “清瑜,长鹏那边,你亲自去。告诉老李,厂房里任何一个班组长、工程师、设备维护骨干,如果接到临水挖角电话,必须第一时间上报。愿意留下的人,明天签核心项目激励协议。愿意走的人,不拦,但关键岗位交接必须当天完成。” 苏清瑜点头,眼神重新变得坚定:“我现在就去。” 她转身离开办公室。 齐学斌一个人站在地图前,看着清河和临水之间那条细细的边界线。 白天,羊城的风暴刚刚过去。 夜里,汉东的阳谋已经压到门口。 叶援朝以为他拿省级资源做刀,就能把清河逼成一座孤岛。可他不知道,齐学斌最擅长的,从来不是顺风局,而是在绝境里把每一张敌人打出来的牌,反手变成自己的刀。 晚上八点二十分。 省委办公厅的机要秘书将一份会议材料送到清河特区驻省办。 材料封面上,赫然写着一行黑体字: 《关于设立汉东省新能源与智能制造配套试验区的建议方案》。 齐学斌接过传真件,目光停在“临水县”三个字上。 他没有愤怒,也没有意外。 只是拿起笔,在封面空白处写下四个字。 明日见招。 随后,他又把传真翻到政策条款页,在“现金奖励”“土地返还”“产业基金跟投”三处各画了一道细线。 这三处,正是叶援朝最锋利的刀,也是将来最容易反噬临水的破绽。现金奖励如果没有真实产能,就会变成财政空转;土地返还如果落到空壳企业手里,就会变成变相利益输送;产业基金如果只追求抢项目,不看技术壁垒,迟早会被一堆套补贴的公司拖进泥潭。 齐学斌把这三处标记拍照,发给苏清瑜,只附了一句话:让审计线提前建档。 窗外夜色深沉,清河特区管委会大楼灯火通明。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硬仗,已经不在羊城,而在明天的省委会议室里。 第381章 隔壁的特区 金陵市,汉东省委大院。 初秋的阳光照在省委办公厅一号会议室的玻璃窗上,光线明亮,气氛却压得人喘不过气。 全省新能源产业布局专题会正在召开。 沙家康坐在主位,手边放着一份刚送来的会议材料。常务副省长叶援朝坐在右侧,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像是前几天羊城那场风暴根本没发生过一样。 齐学斌坐在列席席位上,面前只有一支笔和一本会议记录本。 他没有急着翻材料。 因为材料封面上的那一行字,已经说明了今天的真正目的。 关于设立汉东省新能源与智能制造配套试验区的建议方案。 配套试验区。 这几个字看起来冠冕堂皇,可一旦落在紧挨着清河边界的临水县,味道就全变了。 叶援朝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开口:“同志们,清河特区这段时间的成绩,大家有目共睹。长鹏汽车拿下国家试点,星图科技核心研发中心落户清河,这不仅是清河的成绩,也是汉东省产业转型的一面旗帜。” 会议室里响起几声附和。 “叶省长说得对,清河的确给全省争了光。” “长鹏汽车现在是全国关注的项目,省委省政府理应继续支持。” 齐学斌静静听着,端着茶杯没动,心里没有半点轻松。 叶援朝越是把清河架到高处,后面的刀就越重、砍得越狠。 果然,叶援朝话锋一转:“但同志们也要看到,清河特区原本只是县域基础。它的土地承载能力、环境容量、基础设施配套,都有客观上限。现在长鹏汽车量产在即,如果后续供应链企业全部集中在清河,不仅会造成资源挤兑,也会形成新的发展不均衡。” 省发改委主任戴民安接过话:“从规划口径看,叶省长提到的问题客观存在。清河的工业用地指标已经非常紧张,新增项目继续压进去,会影响长远布局。” 省工信厅厅长也点头:“新能源产业不是一家整车厂的事,电池、电机、模具、内饰、检测、物流,都需要大范围配套。如果只靠清河一地承接,确实存在瓶颈。” 沙家康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翻了一页材料。 他当然看得出叶援朝的算盘。 可偏偏这份材料写得太漂亮。 服务清河,承接溢出,双核联动,带动周边。 任何一个词单独拎出来,都站在全省经济大局上。 叶援朝微笑着看向众人:“所以,我建议,在紧邻清河特区的临水县,设立汉东省新能源与智能制造配套试验区。这个试验区不与清河竞争,而是为清河减负,为长鹏汽车扩容,为全省新能源产业打造第二承载平台。” 会议室里一片安静。 有人低头看材料,有人端杯喝茶,还有人用余光看向齐学斌。 所有人都明白,所谓不竞争,只是会议上的话。 临水一旦拿到省级牌子,又拿到省财政支持,它第一个要挖的,必然是清河已经谈好的供应商。 沙家康抬起眼:“援朝同志,配套试验区的资金从哪里来?” 叶援朝答得很快:“首期由省财政安排十亿元专项引导资金,后续通过省级产业基金、政策性银行和地方平台共同跟进。入驻企业享受前五年地方税收返还,土地出让金可按项目贡献予以奖励。对关键配套企业,可以按照实际投资额度给予现金奖励。” 这句话一出,会议室里终于有了明显波动。 一个地市市长忍不住低声说:“这不是配套,这是拿钱抢项目。” 另一个人立刻碰了碰他的胳膊,示意他别出声。 齐学斌依旧没有说话。 十亿元财政引导,五年税收返还,土地奖励,现金补贴。 叶援朝这一招,根本不是正常招商,而是把省级财政变成了临水的挖墙脚工具。 沙家康看向省财政厅负责人:“财政上能承受吗?” 财政厅负责人显然早有准备:“沙书记,专项资金可以从产业转型引导资金里统筹安排。只要临水配套区能形成规模,对全省税源和就业有正向拉动,财政风险总体可控。” 沙家康又看向戴民安:“发改委意见呢?” 戴民安谨慎地说:“从产业布局角度,临水与清河距离近,交通成本低,确实具备承接条件。只要边界划清,不形成恶性竞争,发改委原则上支持。” 边界划清。 齐学斌心里冷笑。 权力想要撕开边界的时候,一张规划图挡不住半点。 叶援朝看向齐学斌,语气亲切得像是在关心晚辈:“学斌同志,临水就在清河隔壁。这个方案,清河最有发言权。你也谈谈意见。” 所有目光瞬间落在齐学斌身上。 有人同情。 有人看戏。 也有人在等着他当场拍桌子。 齐学斌站起身,先向沙家康点了点头,又看向叶援朝。 “沙书记,叶省长,各位领导,我同意设立临水配套区。” 会议室里顿时响起一片细碎的议论声。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叶援朝眼底闪过一丝得意,却很快被笑意盖住:“学斌同志有大局观。” 齐学斌没有坐下,而是继续说道:“清河特区从来不怕竞争。只要临水配套区是为了服务全省产业升级,是为了让汉东新能源产业链更完整,我们欢迎。” 沙家康目光微动。 叶援朝的笑容停了一下。 齐学斌把会议材料轻轻合上:“但我建议,省委在文件里写清三条底线。” 叶援朝问:“哪三条?” “第一,临水配套区不得以低于成本的土地政策和无审核现金补贴扰乱正常招商秩序。第二,临水配套区不得承接高污染、高能耗、空壳套利项目。第三,所有财政补贴和银行授信必须纳入公开台账,接受省审计厅和财政厅同步监督。” 会议室里再次安静下来。 这三条听起来像是支持配套区规范运行,实质上每一条都掐着临水挖墙脚的命门。 叶援朝笑了笑:“学斌同志,你是不是把问题想得太复杂了?临水是配套清河,不是要和清河打擂台。” 齐学斌平静地说:“正因为是配套,才更应该把规矩写在前面。清河这些年吃过太多不守规矩的亏。我不希望好好的省级项目,最后变成一场拼补贴、拼关系、拼谁更敢透支财政的恶性竞争。” 戴民安立刻低头喝茶。 省财政厅负责人也不再吭声。 叶援朝看着齐学斌,语气依旧温和:“你放心,省政府会把握好尺度。临水的发展,绝不会损害清河利益。” 齐学斌直视着他:“那我就替清河几万名工人,先谢谢叶省长。” 这一句话很平,没有火气,却让会议室里的气压更低了几分。 沙家康终于开口:“既然原则上没有反对意见,方案可以通过。但学斌同志提到的三条底线,省发改委、省财政厅、省审计厅会后研究,形成补充意见。临水配套区必须服务大局,不能把好经念歪。” 叶援朝点头:“我完全赞成沙书记的意见。” 他嘴上赞成,眼底却是一片冷意。 齐学斌坐回位置,没有再说话。 会议继续进行,可后面的内容已经没有人在意。 所有人都知道,汉东省的新能源产业,从今天开始,将出现两个紧贴在一起的战场。 一个叫清河。 一个叫临水。 会议结束后,齐学斌刚走出省委办公厅,沙家康的秘书追了上来。 “齐书记,沙书记请你稍等两分钟。” 齐学斌停下脚步。 不多时,沙家康从侧门出来,两人并肩走在省委大院的林荫路上。 沙家康声音很低:“你刚才那三条提得很好,但挡不住太久。” 齐学斌说:“我知道。叶援朝既然把临水推出来,就不会让它规规矩矩做配套。” 沙家康看了他一眼:“你在会上同意,是不想让他抓住你没有大局观的把柄?” “是。”齐学斌没有遮掩,“临水方案从宏观上挑不出硬伤。我如果当场反对,就会变成清河容不下周边发展。叶援朝要的,就是我失态。” 沙家康轻轻点头:“接下来他会用钱砸,用政策压,用银行掐。你要有准备。” 齐学斌沉声说:“沙书记,我只担心一件事。” “说。” “如果省内金融系统全部被他调动起来,清河的资金链会先出问题。长鹏汽车现在最缺的不是订单,也不是技术,是时间。” 沙家康停下脚步,脸色凝重:“省行那边,我会让人盯着。但银行有风控口径,很多事情不能靠行政命令硬压。” 齐学斌点头:“我明白。所以我不会把希望全压在省里。” 沙家康看着他:“你想去京城?” 齐学斌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几秒,他才说:“如果叶援朝把清河的省内血管全部掐断,我只能向上找国家队。” 沙家康沉默片刻:“这条路不好走。” “路好走,轮不到清河。” 沙家康看着眼前这个年轻干部,眼神里多了一丝复杂:“去做准备吧。记住,临水这颗钉子已经钉下去了,拔不拔得掉,以后再说。现在先别让它把清河的血放干。” 齐学斌郑重地点了点头:“明白。” 走出省委大院时,苏清瑜的车已经停在路边。 齐学斌拉开车门坐进去,关门的一瞬间,外面的喧嚣被隔绝在车窗之外。 苏清瑜看着他的表情:“通过了?” “通过了。”齐学斌说,“首期十亿,省级牌子,五年税收返还,土地奖励,现金补贴。” 苏清瑜深吸了一口气:“他们这是把临水变成了一台吸血机。” “不止。”齐学斌看向窗外,“这台机器还会披着服务清河的外衣,谁反对它,谁就是反对全省产业布局。” 苏清瑜把一份刚打印出来的简报递给他:“你看看这个。临水县委书记赵德强,今天上午就在省报发了署名文章。标题叫携手清河,双核共赢。文章刚发出去不到半小时,临水招商局的三辆车就开进了我们特区。”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齐学斌接过简报,扫了几眼。 文章写得很漂亮。 服务清河,错位发展,优势互补,抱团出海。 每一个词都像糖衣。 可简报后面的照片,却把糖衣下面的刀露了出来。 临水招商局的工作人员,正站在清河几家供应商门口发放政策手册。 还有一张照片,是长鹏汽车二期工地外面,一个临水招聘点已经摆了起来。 牌子上写着,高级技师薪资翻倍,安家费十万元起。 苏清瑜说:“他们连人都开始挖了。” 齐学斌把简报放下:“来得越快,说明他们越急。” “你还这么稳?” “急也没用。”齐学斌说,“清河的核心企业,不是靠补贴绑住的。谁为了现金奖励就走,说明它本来就不是我们要的长期伙伴。” 苏清瑜皱眉:“可要是走的企业太多,长鹏的配套节奏会被打乱。” 齐学斌转头看她:“所以现在要分清两类人。第一类,只会追补贴、拿地皮、套政策的,让他们走,违约金照收。第二类,有技术、有产能、有长期合作价值的,我们用订单、研发资源和股权协同把他们留下。清河的钱不能拿去跟临水拼底线。” 苏清瑜点点头:“我马上让产业办做名单分级。” 齐学斌说:“再通知老吴,今晚召开管委会紧急会议。所有供应商合同重新梳理,关键设备和核心部件设安全库存。临水既然要吸血,我们先做一次体检。” 同一时间,临水县新挂牌的筹备办公室里,赵德强正在听招商局汇报。 办公室还没来得及装修,墙上已经挂起一幅巨大的规划图。 图上,临水配套区像一把弯刀,紧紧贴着清河特区的边界。 招商局局长兴奋地说:“赵书记,效果非常好。宏大模具、星辉电子、天成内饰这三家企业,原本都跟清河签了意向协议。我们把政策一亮,对方马上动心了。” 赵德强靠在椅子上:“动心不够,要让他们今晚就签。” “他们担心清河追违约金。” 赵德强冷笑:“违约金临水替他们出。只要能把清河的供应链拆开,这点钱算什么?” 招商局局长压低声音:“叶省长那边的意思,是不是只挖二级供应商?” “糊涂。”赵德强敲了敲桌面,“二级供应商要挖,技术工人要挖,工程师也要挖。长鹏汽车现在不是要十五天下线吗?我们就让它这十五天里,到处漏风。” “那省报那篇服务清河的文章?” “继续发。”赵德强笑得格外得意,“明面上,我们说服务清河。背地里,我们把清河能用的人、能用的厂、能用的订单,全都吸到临水来。等齐学斌反应过来,他会发现自己身边只剩一个空壳。” 招商局局长立刻说:“我这就安排第二批车队。” 赵德强站起身,走到规划图前,手掌按在清河与临水交界处。 “叶省长给了我们十个亿,也给了我们一把刀。半个月内,我要让清河知道,省级资源到底意味着什么。” 招商局局长立刻补了一句:“赵书记,清河那边如果拿合同说事怎么办?他们有些意向协议里写了保密条款和优先供货条款。” “合同是用来谈价的,不是用来挡路的。”赵德强转过身,“违约金多少,临水替他们付。清河要打官司,就让他们打。等官司打出结果,长鹏汽车早就因为配套断档趴下了。” “那舆论上呢?清河现在名气大,齐学斌又刚拿了全国优秀县委书记,真闹起来,省里未必好看。” 赵德强冷笑:“所以我才让你们所有宣传口径都咬死服务清河四个字。企业来临水,是为了更好给长鹏做配套;工人来临水,是为了在更大的产业平台上发挥技术;临水给补贴,是为了全省新能源一盘棋。谁敢说我们挖墙脚?” 招商局局长连忙点头:“明白。明面上讲合作,实际动作要快。” “还有,别只盯着老板。”赵德强走回办公桌前,拿起一份长鹏人才名单,“工程师、班组长、设备维护骨干,这些人才是车间里的螺丝。你们今晚就去联系。钱不够,我批。房不够,我协调。清河不是讲情怀吗?我们就讲现实。” “如果有人不肯来呢?” “那就告诉他们,清河贷款已经被卡。长鹏发不出工资,只是早晚的事。”赵德强把名单合上,“人心一乱,厂子不用挖,自己就松了。” 夜色渐渐压下。 清河特区管委会大楼灯火通明。 齐学斌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楼下进进出出的干部。苏清瑜正在隔壁会议室布置供应链分级,老吴则带着财政局的人翻查合同台账。 桌上的电话忽然响起。 齐学斌接起电话。 电话那头,是长鹏汽车厂区保卫处负责人急促的声音:“齐书记,临水的人又来了。这次不光是招商局,他们还带了几家企业老板,直接堵在我们供应商接待区外面,说要现场签约。” 齐学斌眼神沉了下去:“不要冲突,全部录像。告诉他们,清河欢迎公平竞争,也欢迎每一个愿意承担违约责任的人离开。” “那要是他们继续挖工人呢?” 齐学斌一字一句地说:“让人事部门把名单记清楚。愿意走的,不拦。留下的人,明天开始签核心项目激励协议。” 挂断电话,他刚把手机放下,门外又传来急促脚步声。 老吴推门进来,脸色比刚才更难看。 “齐书记,省行那边来消息了。” 齐学斌转过身。 老吴把一份传真递到他面前,声音干涩:“他们说,清河特区二期三十亿工业贷款,要重新上会评估。” 齐学斌接过传真,目光落在最后一行。 重新评估,期限未定。 临水的刀,刚落到产业链上。 叶援朝的另一只手,已经伸向了清河的金融血管。 第382章 无底线的吸血与断贷 第382章无底线的吸血与断贷 清河特区管委会,第二会议室。 凌晨一点,会议室里依然坐满了人。 产业办、财政局、招商局、长鹏汽车,以及苏清瑜临时抽调的海外产业资源联络小组,所有核心负责人都被齐学斌临时叫了回来。 桌面上铺着一张长长的供应链名单。 红色代表核心供应商。 蓝色代表重点配套企业。 黑色代表仅签意向协议、技术含量不高的外协厂。 老吴拿着笔,声音有些沙哑:“齐书记,截至晚上十一点,明确提出毁约的企业已经有五家。其中宏大模具、星辉电子、天成内饰原本都在我们二期配套名单里。临水那边不仅承诺替他们支付违约金,还给每家额外一千五百万到三千万不等的落户奖励。” 会议室里一阵压抑的沉默。 招商局副局长忍不住说:“齐书记,这不是正常竞争。他们是在拿省财政的钱砸我们的饭碗。” 长鹏汽车的老李更急:“宏大模具的技术水平一般,走了还能找替代。可星辉电子手里有一批智能座舱线束,如果他们真把产线搬走,我们后面五百辆试装车的节奏会受影响。” 苏清瑜把一份合同推到齐学斌面前:“星辉电子和我们的合同里有优先供货条款,也有违约赔偿。但赔偿不是关键,关键是时间。临水抓的就是我们量产前最脆弱的窗口。” 齐学斌看着那份名单,没有立刻表态。 过了一会儿,他问:“红色名单里,有没有企业动摇?” 产业办主任立刻回答:“目前没有。星图、鼎盛精工、核心电池包供应组、底盘控制系统组都明确表态继续留在清河。但他们也问了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清河的资金还能撑多久。” 这句话一出,所有人都看向老吴。 老吴脸色难看:“如果三十亿贷款按原计划到位,我们能撑到明年一季度。可现在省行突然重新评估,其他几家银行也在观望。以现有账面资金测算,长鹏汽车的供应商尾款、工人工资、测试费用加起来,最多只能撑十六天。” 老李猛地坐直:“十六天?齐书记,十六天后要是贷款断了,供应商就算想帮我们,也扛不住。” 招商局副局长咬牙说:“要不我们也跟补贴?临水给一千万,我们就给一千二百万。至少把关键企业先稳住。” “拿什么跟?”老吴苦笑,“清河财政不是印钞机。现在每一分钱都要留给长鹏和核心研发。” “可不跟就眼睁睁看他们走?” 会议室里开始出现争论。 有人说必须以牙还牙。 有人说先保核心,放弃边缘。 也有人低声提议,能不能暂时把部分产能放到临水,换取银行放款。 齐学斌终于抬起手。 所有声音立刻停了下来。 “第一,黑色名单上的企业,谁想走,全部放行。违约金按合同收,一分不能少。产业办派人盯着,不许他们带走清河的技术资料和定制模具。” 他看向招商局副局长:“第二,蓝色名单上的企业,逐家谈。不是谈补贴,是谈订单、技术升级和长期合作。愿意留下的,清河拿出研发资源帮他们上一个台阶。不愿意留下的,也不强留。” 老李急道:“那红色名单呢?” “红色名单,我亲自谈。”齐学斌说,“这些企业不是为了几百万补贴来的。他们赌的是我国高端制造的未来。对这种伙伴,清河必须给他们确定性。” 苏清瑜点头:“我会把海外产业资源和可替代合作方先列出来,暂时只做内部方案,不对外露名。红色名单企业需要的是确定性,我们给他们订单、技术、结算节奏和长期资源,但不能把最后的资金底牌提前摆到桌面上。” 齐学斌又看向老吴:“第三,现金流进入战时状态。从今天开始,非必要支出全部冻结。干部差旅、接待、办公设备采购,一律停。所有资金优先保障工人工资、核心供应商尾款和试装车安全测试。” 老吴立刻记下:“明白。” “第四,所有银行往来文件、电话纪要、会议通知,全部归档。”齐学斌声音沉了几分,“他们用风控名义卡我们,可以。但将来要让历史知道,是谁在我国新能源最关键的时候,亲手掐我国企业的脖子。”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这句话让所有人心头一热。 老李站起来:“齐书记,长鹏厂里没问题。只要工资能发,饭能吃上,兄弟们就能干。别说十六天,哪怕只剩六天,我们也把五百辆车给您推下线!” 齐学斌看着他:“我要的不是推下线,是合格下线。长鹏不能靠悲壮感动市场,必须靠质量打穿市场。” 老李重重点头:“我懂。质量红线,谁碰谁滚。” 会议结束时,天色已经微亮。 齐学斌没有回办公室休息。 他换了一件干净衬衫,带着老吴和财政局的两名干部,直接赶往省城金陵。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上午九点二十分,汉东省某国有大行办公楼。 省行行长刘大明在会客室里等着他。 刘大明五十来岁,笑容圆滑,握手时格外热情:“齐书记,您这是太客气了。贷款的事情下面人正在研究,您还亲自跑一趟。” 齐学斌没有落座寒暄,直接把材料放在桌上:“刘行长,清河二期三十亿工业贷款,前期尽调、抵押、担保、授信评审全部通过。原定本周放款。昨天夜里突然改为重新评估,我需要一个正式解释。” 刘大明叹了口气:“齐书记,您别误会。我们不是不支持清河。长鹏汽车是好项目,清河特区也是汉东的重点。但银行有银行的纪律。最近国内新能源汽车行业泡沫很大,上面对地方隐性债务和产业过热都看得很紧。我们不得不慎重。” 老吴忍不住说:“刘行长,清河的负债率在全省同类平台里最低。长鹏汽车手里有实打实订单,核心技术也通过国家专家组评审。你们现在说泡沫,早干什么去了?” 刘大明脸上的笑意淡了一些:“吴局长,风控是动态的。今天没有风险,不代表明天没有。” 齐学斌盯着他:“那你告诉我,重新评估需要多久?” “这个不好说。要看总行意见,也要看省里产业政策方向。” “省里产业政策方向?” 刘大明端起茶杯,慢悠悠地说:“齐书记,您是明白人。临水县刚刚成立省级配套区,财政资金充足,政策支持力度大。长鹏汽车如果愿意把部分二期产能放到临水,银行这边的风险权重会明显下降。” 老吴脸色一变:“这和风险有什么关系?清河和临水只隔一条路,产业还是那个产业,设备还是那些设备。” 刘大明笑了笑:“区别很大。临水有省级专项资金兜底,项目结构更稳健。” 齐学斌明白了。 所谓风控,就是逼长鹏割肉。 所谓稳健,就是让清河把产业链拱手交出去。 “刘行长,这个意思,是你个人意见,还是省行意见?” 刘大明靠在椅背上:“齐书记,您没必要把话说得这么硬。大家都是为了工作。清河现在资金压力大,我给您指的也是一条活路。只要长鹏愿意在临水设立二期生产基地,三十亿贷款明天就可以进入绿色通道。” “如果不去临水呢?” “那我们只能继续评估。” “评估多久?” “直到风险解除。” 齐学斌点了点头:“也就是说,不把长鹏二期切给临水,这笔贷款就不会放。” 刘大明没有正面承认,只是笑着说:“齐书记,话不能这么说。银行从来不参与地方竞争,我们只看风险。” 齐学斌站起身。 刘大明一愣:“齐书记,不再聊聊?” “不用了。”齐学斌拿起材料,“你的态度我听明白了。清河这三十亿,不向你们要了。” 刘大明脸上的笑容僵住:“齐书记,您可要想清楚。三十亿不是小数目。离开省内几家大行,清河短时间内不可能找到替代资金。” 齐学斌平静地看着他:“刘行长,有些钱能救命,也能断脊梁。你们这三十亿,清河吃不下。” “齐书记,你这是意气用事。” “不。”齐学斌说,“我是把清河从你们的绞索里抽出来。” 说完,他转身离开。 走廊里,老吴压低声音:“齐书记,真不要了?” “要也要不来。”齐学斌说,“他们的条件不是贷款,是肢解。” “那我们怎么办?” 齐学斌脚步不停:“回清河。先稳住人心,再找新路。” 返程车上,老吴一直攥着手机。 每隔几分钟,就有一条新消息跳出来。 “齐书记,宏大模具正式发函了。” “齐书记,星辉电子的老板关机,副总说他们的人已经去临水看地。” “齐书记,长鹏二号车间门口又来了两个招聘摊位,打着临水人才服务中心的旗号,现场登记技师名单。” 老吴念到最后,声音都压不住火:“他们这是把我们的家门口当菜市场了。” 齐学斌靠在后座,眼睛没有离开窗外:“保卫处怎么处理的?” “按您的要求,只录像,不冲突。”老吴说,“可工人看了肯定会心慌。双倍工资,十万安家费,对普通技师诱惑太大。” 齐学斌拿起手机,直接拨给老李。 电话刚接通,老李那边就是一片机器轰鸣声。 “齐书记,我正要找您。临水的人太下作了,跑到厂门口挖人,还说咱们贷款断了,半个月后工资都发不出来。有几个年轻技师已经来问我是不是真的。” “你怎么答的?” “我说谁再造谣,老子把他送派出所。” “这不够。”齐学斌说,“今晚开全厂班组长会。把资金压力讲清楚,但也把长鹏的订单、测试进度、核心供应链情况讲清楚。不要骗工人。” 老李沉默了一下:“全讲?会不会更乱?”“短期可能乱,长期会稳。”齐学斌说,“工人最怕的不是困难,是干部嘴里说没事,第二天工资发不出来。你告诉他们,清河正在找钱,工资优先保障,质量不能放松。愿意走的,我们不扣档案,不扣工资。愿意留下的,特区给技能人才长期保障。” 老李咬牙道:“明白。我亲自讲。” “还有,别骂临水,也别骂被挖的人。人家为了养家糊口动摇,不丢人。真正丢人的是拿公共财政造谣挖人的人。” “齐书记,您这话我原样带到。” 挂断电话,老吴低声说:“您把困难全摊开,万一有人集中离职呢?” 齐学斌说:“捂着困难,才会集中离职。清河能走到今天,靠的不是把人骗在车间里,是让大家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老吴看着他:“那钱呢?” 齐学斌没有回避:“钱我去想办法。但在钱到之前,人心不能碎。” 下午三点,清河特区管委会大会议室。 红色名单上的核心企业负责人全部到了。 星图科技何启明通过视频参会,鼎盛精工周远航坐在第一排,长鹏汽车老李身上还穿着工装,袖口沾着机油。 还有十几家核心零部件企业老板。 他们不是不知道临水的政策。 很多人昨晚就接到了临水招商局的电话。 有人开价两千万现金奖励。 有人承诺白送工业用地。 甚至有人说,只要他们把产线搬过去,银行可以直接给专项贷款。 齐学斌没有绕弯。 他站在主席台前,第一句话就把实情摆了出来。 “各位,省内几家大行冻结了清河二期三十亿贷款。临水配套区正在用十亿财政补贴挖我们的供应链。清河现在确实遇到了最难的一关。”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 齐学斌继续说道:“你们中间,想走的,现在就可以提。我不骂人,也不扣人。合同怎么约定,就怎么执行。违约金交清,技术资料交清,财务往来结清,清河给你们开门。” 一个做电机配套的老板迟疑着问:“齐书记,您这话是真心的?” “是真心的。”齐学斌看向他,“企业有企业的难处,我理解。清河不靠道德绑架留人。” 那老板沉默片刻:“那留下的呢?” 齐学斌说:“留下的,清河不承诺比临水更高的现金补贴。我们承诺三件事。” 所有人都看着他。 “第一,长鹏汽车未来三年的核心订单,优先给长期伙伴。第二,清河所有公共实验室、检测中心、工程师平台,对核心伙伴开放。第三,凡是参与国产替代攻坚的企业,清河帮助申报国家级专项、行业标准和资本市场资源。” 周远航笑了一声:“这比现金补贴值钱。” 齐学斌看向众人:“临水给的是一次性红包。清河给的是产业地位。你们要赚快钱,可以走。你们要跟着我国新能源往上爬,就留下。” 何启明的视频窗口里传来沉稳声音:“星图科技不走。激光雷达研发中心照原计划落户清河。谁想在这个时候挖星图,先问问我父亲留下的那些工程师答不答应。” 周远航紧接着说:“鼎盛精工也不走。临水给我打过电话,开价很高。但他们连电池包安全测试的基本参数都问不明白。跟不懂技术的人谈产业,是浪费生命。” 老李站起来,声音很响:“长鹏更不用说。谁愿意留下,长鹏把他当兄弟。谁要走,我老李不拦,但以后长鹏的核心供应链名单上,不会再有他的名字。” 会场气氛渐渐变了。 最初的惊慌,被一种压抑的热意取代。 一个内饰件老板举手:“齐书记,我留下。但我有个要求。” “说。” “临水的人今天上午就在我厂门口堵着员工发传单。清河能不能帮我们稳住工人?” 齐学斌看向产业办:“今晚开始,核心企业员工纳入特区技能人才保障计划。子女入学、住房补贴、技术职称评定,全部提速办理。我们不跟临水拼一次性高薪,我们给工人长期扎根的日子。” 那老板用力点头:“有这句话,我心里就稳了。” 会议开了整整两个小时。 散会时,红色名单没有一家企业退出。 蓝色名单里,也有不少企业主动打电话回来,表示愿意重新谈长期合作。 老吴终于松了一口气:“齐书记,人心暂时稳住了。” 齐学斌却没有轻松:“暂时稳住,不等于危机过去。没有钱,所有承诺都会变成空话。” 苏清瑜站在门口,手里拿着刚收到的消息:“学斌,临水那边又加码了。赵德强说,只要清河企业今晚签约,现金奖励当天到账。” 齐学斌冷声说:“那就让他继续烧钱。烧得越快,将来审计台账越厚。” 苏清瑜看着他:“省行那边彻底没戏了?” “没戏。”齐学斌说,“他们要的是长鹏二期搬去临水。” 苏清瑜沉默了。 过了片刻,她轻声问:“那你是不是要联系京城了?” 齐学斌没有否认:“省内的井被人投了石头,就只能去找更大的水源。” 苏清瑜的眼神有些复杂:“京城的水更深。” “我知道。”齐学斌看着窗外的厂区灯火,“但长鹏只剩十几天,清河没有资格挑路。” 就在这时,秘书敲门进来,神色古怪。 “齐书记,门口来了一辆京牌车。” 齐学斌转过身:“谁?” 秘书看了一眼苏清瑜,声音放低:“对方没有递单位介绍信,只说来自京城苏家。他们还说,清河缺的三十亿,他们能解决。”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 苏清瑜的脸色变了。 齐学斌看着她:“清瑜,是你联系的?” 苏清瑜摇头,声音很轻,却很冷:“不是我。” 窗外,夜幕再次压向清河。 叶援朝的银行绞索还没有松开,另一只来自京城云端的手,已经伸到了齐学斌面前。 第383章 云端之上的注视 第383章云端之上的注视 在那辆京牌车驶入清河特区之前,京城已经有人把齐学斌这三个字,放在了红木书案上。 京城,玉泉山深处。 一座青砖灰瓦的四合院静静立在暮色里。院门外没有醒目的牌子,只有两名站得笔直的警卫。院内老槐树遮住半边天,树下摆着一张旧藤椅,一只紫砂壶,一摞内参。 苏定国坐在藤椅上,身上穿着洗得很旧的中山装。 他已经退下来多年,可这座院子里每一个进出的人,依然会下意识放轻脚步。 因为苏家不是普通豪门。 苏定国当年从枪林弹雨里走出来,身上有军功,有资历,也有足以让很多人沉默的历史重量。如今苏家第二代分布在部委、金融和军工系统,第三代也大多走上了各自的位置。 这样的家族,不需要在门口挂任何招牌。 名字本身,就是门槛。 苏志国站在父亲身侧,手里拿着一份刚整理好的汉东情况简报。 “父亲,汉东那边的局面比我们预想得更紧。” 苏定国没有睁眼:“清瑜又闯祸了?” “这次不是清瑜闯祸。”苏志国慢慢翻开简报,“是她所在的清河特区,被叶援朝盯死了。” 苏定国睁开眼:“叶家那个老二?” “是。叶援朝现在是汉东省常务副省长,分管发改、财政和不少产业口。他前期针对清河暗中做了几次手脚,都被齐学斌拆了。这次他改用明面上的政策工具,在清河隔壁设了一个临水配套区,十亿财政补贴,五年税收返还,土地奖励,现金落户,正在挖清河的供应链。” 苏定国端起茶杯:“只挖供应链,还不至于逼死人。” “还有银行。”苏志国说,“省内几家大行统一口径,以新能源产业过热和地方隐性债务风险为由,冻结了清河二期三十亿工业贷款。长鹏汽车现在只剩十几天现金流。” 苏定国把茶杯放下:“齐学斌什么反应?” “去了省行,当面拒绝了把长鹏二期搬去临水的条件。回清河后,稳住核心供应商,冻结特区非必要支出,准备另找资金渠道。” 苏定国笑了笑:“倒是有点骨气。” 苏志国把另一份材料放到桌上:“这是齐学斌的履历。警校毕业,基层民警出身,后来在清河破了多起大案。东山矿难、防汛、长鹏汽车国家试点、星图科技供应链危机,他都有关键表现。现在是清河特区党工委书记兼管委会主任,副厅级待遇。” 苏定国拿起材料,翻得很慢。 院子里很安静。 只有纸页翻动的声音。 过了许久,苏定国问:“清瑜怎么看他?” 苏志国略一迟疑:“清瑜这些年一直没有接受家里安排。她在海外金融市场拿到第一桶大钱后,就和齐学斌保持很深的合作。现在她几乎把自己的资金、能力和前途都压在了清河。” “我问的不是这个。”苏定国看了儿子一眼,“我是问,她是不是认定这个人了。” 苏志国沉默了两秒:“是。” 苏定国轻轻哼了一声:“这丫头,脾气像她奶奶。” 苏志国低声说:“父亲,清瑜的性子您清楚。越是硬拦,她越不会回头。与其让她在汉东跟着齐学斌一起冒险,不如我们出面,把这个人收进苏家的棋盘里。” “收?” “齐学斌能力强,但根基薄。他在汉东能打,是因为沙家康暂时护着他。可沙家康总有离任的一天,叶家背后还有更复杂的买办资本。一个草根干部,走到副厅已经很难,再往上,没有家族托举,很容易被人一口吞掉。” 苏定国看向老槐树:“你觉得他会低头?” 苏志国说:“在一般情况下未必。但现在不一样。长鹏汽车资金链断了,清河几万工人的饭碗压在他身上。三十亿,对地方干部来说是天堑。对苏家来说,不过是一次授信安排。” “所以你想拿三十亿试他?” “不是试,是给他机会。”苏志国语气平稳,“他如果愿意接受苏家的安排,放弃清河,跟清瑜回京城,家里可以把他放进部委系统。三年内正厅,后面再看表现。这样既保住清瑜,也把一个能干事的人才纳入可控范围。” 苏定国没有立刻说话。 他看着院门方向,像是在看很远的地方。 “志国,你说的是可控。”苏定国开口说,“可清瑜喜欢的,偏偏可能就是他不可控。” 苏志国皱眉:“不可控的人,不能进苏家的门。” “所以要看。” “怎么看?” 苏定国拿起齐学斌的履历,手指点了点东山矿难和长鹏汽车两行字:“一个人顺风顺水的时候,看不出骨头。绝境里给他一碗饭,看他是站着接,还是跪着接。” 苏志国明白了:“我让小浩去一趟清河?” “让他去。”苏定国说,“带上三十亿授信。话说清楚,钱可以给,资源可以给,叶援朝可以替他压下去。但代价也要说清楚。”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放弃清河,入赘苏家,服从家族安排。” “对。” 苏志国点头:“小浩性子有些傲,怕他说话不好听。” 苏定国说:“就是要不好听。好听的话,试不出真反应。” 苏志国迟疑了一下:“父亲,如果齐学斌拒绝呢?” 苏定国端起茶杯:“那就让他自己去撞墙。苏家不是慈善堂。” 院门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工作人员带着苏浩走进来。 这个在京城圈子里一向说话随意的年轻人,到了苏定国面前,还是收起了平日里的散漫。 “爷爷,爸。” 苏定国看了他一眼:“知道叫你来做什么吗?” “知道。”苏浩说,“去汉东,见齐学斌,带三十亿授信,也带家里的条件。” 苏定国问:“你怎么看这个人?” 苏浩想了想:“能干,有胆子,也很会借势。基层出身能走到清河特区这个位置,确实不简单。” 苏志国刚要点头,苏浩又补了一句:“但也就到这里了。” 苏定国抬眼:“为什么?” “因为他没有根。”苏浩说,“他能破案,能抓人,能把一个地方特区做起来,说明执行力强。可执行力再强,也改变不了站位太低。他现在以为自己和叶援朝斗,是地方发展路线之争。其实叶援朝只是一个关口。往上还有部委、金融系统、产业资本、家族利益。没有人替他背书,他每往前走一步,都会被查三遍、卡五遍。” 苏定国没有评价:“所以呢?” “所以他最好的选择,是趁自己还有价值,找一棵大树。”苏浩语气笃定,“苏家愿意给他这棵树,是抬举他。” 苏志国皱眉:“你去了以后,姿态可以高,但不要把事谈僵。” 苏浩笑了笑:“爸,您放心。三十亿摆在桌上,他就算嘴上硬,心里也会算账。清河几万工人、长鹏量产、他的政治前途,全压在这笔钱上。人到绝境,最容易认清现实。” 苏定国忽然问:“如果他不认呢?” 苏浩怔了一下:“那就是不识抬举。” “不识抬举的人,你怎么处理?” “把钱拿回来。”苏浩说,“苏家没必要热脸贴冷脸。他不愿意进门,就让他继续被叶援朝耗。等他碰得头破血流,自然会知道今天错过了什么。” 苏定国看了这个孙子一眼,眼底有些不满。 “小浩,记住一件事。” “您说。” “你这次去,不只是替苏家给他机会,也是替苏家看人。一个人被钱压弯,不稀奇。一个人明知道没钱会死,还能把话说清楚,把路走稳,才值得真正重视。” 苏浩有些没当回事儿,但还是老老实实地点了头:“我记住了。” 苏定国把那份齐学斌履历递给他:“路上再看一遍。不要只看他的出身,也看看他每次翻盘靠的是什么。” 苏浩接过材料:“靠胆子,靠运气,也靠贵人。” 苏定国说:“也可能靠的是他从不把最重要的东西拿来交易。” 苏浩没有接话。 在他从小接受的教育里,政治可以讲理想,但真正决定胜负的,永远是资源、门第和位置。 齐学斌也许很硬。 可再硬的人,遇到三十亿和即将崩塌的现实,也该知道弯一弯。 “清瑜那里?” “先通知她回京。” “她不会回。” “那就让她知道,这件事不是她说了算。” 同一时间,京城东三环一套安静的公寓里。 苏清瑜的私人手机响了。 她此刻人在清河,但这套公寓里依然留着一台加密传真机和几部专线电话。电话转接到她手里时,屏幕上只显示了一个字。 家。 苏清瑜站在清河管委会走廊尽头,接通电话。 “大伯。” 苏志国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清瑜,回来。” 苏清瑜没有意外:“因为清河的事?” “不仅是清河的事,也是你的事。” “我的事,我自己能处理。” 苏志国语气加重:“你处理不了。你以为自己在海外赚了些钱,懂一点金融,就能跟整个汉东省的权力网络对冲?叶援朝这次动的是省级财政和银行系统,不是资本市场上几次做空交易。” 苏清瑜看着窗外灯火通明的长鹏厂区:“所以家里要怎么处理?” “齐学斌如果识相,苏家会给他一条路。三十亿资金,部委平台,叶援朝那边的压力,我们都能解决。” 苏清瑜声音立刻冷了下来:“条件呢?” “他离开清河,跟你回京城结婚。以后他的政治路径,由家里安排。” 苏清瑜闭了闭眼。 她太了解齐学斌。 这不是救他。 这是折断他。 “大伯,你们不了解他。” 苏志国说:“我不需要了解他的情绪。我只需要判断他的价值。清瑜,一个没有背景的地方干部,能被苏家看上,是他的机会。你不要被感情冲昏头。”“他不是一件可以被评估、定价、收编的资产。” “在政治里,每个人都有价格。” 苏清瑜沉默了几秒:“那齐学斌没有。” 电话那头也安静了片刻。 苏志国的声音更沉:“你这是在跟家里对抗?” “我是在提醒家里,不要用施舍的方式去羞辱一个真正干事的人。” “清瑜,你现在连家族立场都不要了?” “我当然要家族立场。”苏清瑜说,“苏家如果真想帮清河,就堂堂正正地支持我国新能源产业,而不是趁他最难的时候,逼他拿脊梁换资源。” 苏志国冷声说:“这话不是你该说的。” “那就当我没说。” “小浩已经出发去汉东了。” 苏清瑜眼神一变:“你们绕过我,直接去找他?” “他要进苏家的门,就必须先过苏家的关。” 苏清瑜握着手机,声音很低:“大伯,我最后说一次。不要让苏浩用那种京城公子哥的态度去见齐学斌。否则他会后悔。” 苏志国说:“后悔的人,也许是齐学斌。” 电话断了。 苏清瑜站在走廊尽头,久久没有动。 她从小见惯了苏家的规矩。 在那个院子里,资源可以给,前途可以铺,甚至连婚姻都可以被包装成战略安排。 每个人都被放在棋盘上。 可齐学斌不一样。 他从黄泥乡派出所一路走到今天,不是为了变成某个家族的棋子。 他守清河,也不是为了给任何豪门添一枚地方筹码。 身后传来脚步声。 齐学斌的秘书匆匆走来:“苏主任,齐书记让您去小会议室。供应链名单要定最后一版。” 苏清瑜收起手机,恢复了平静:“知道了。” 她走向会议室,脸上的情绪已经被压下去。 可她心里明白,苏浩一来,真正的考验就会落到齐学斌面前。 不是叶援朝那种明晃晃的打压。 而是一条看起来光明、实际却要他低头的通天路。 夜里十一点。 京城机场。 苏浩穿着一身高档定制西装,身后跟着两名随行人员和一名法律顾问。 登机口前,苏志国亲自把一个黑色文件夹递给他。 “这里面是三十亿授信文件,京城国投银行已经盖章。只要齐学斌签字,第二天就能进入清河账户。” 苏浩翻了翻文件,没当回事地笑了:“爸,一个地方副厅,值得这么麻烦?” 苏志国看着他:“不要小看他。他能把叶援朝逼到动用省级金融绞杀,说明他不是一般地方干部。” “再不一般,也只是个没有根的地方干部。”苏浩合上文件夹,“三十亿砸在桌上,他还能不动心?” “他可能会犹豫。” “那我就帮他算账。”苏浩笑得很轻佻,“一边是清河那点破厂房和一群工人,一边是苏家的门和正厅级前途。正常人都知道怎么选。” 苏志国皱眉:“话不要说得太难听。” “爸,您不是说这次就是去敲打他吗?”苏浩耸了耸肩,“既然是敲打,就得让他知道差距。省城那些人把他捧得太高了,他该明白,汉东的副厅到了京城,什么都不是。” 苏志国没有再说。 他知道儿子的傲气。 也知道这种傲气,某种程度上正是苏家想要传递的姿态。 飞机起飞后,苏浩坐在头等舱里,随手翻看齐学斌的资料。 “警校毕业,基层民警,刑侦起家,东山矿难,全国优秀县委书记,清河特区。” 他念到最后,轻笑一声:“履历倒是漂亮,可惜还是太土。” 随行法律顾问低声问:“苏少,如果齐书记要求只谈贷款、不谈婚姻安排呢?” 苏浩把资料扔到一边:“那就告诉他,没有婚姻安排,就没有贷款。苏家的钱,不给外人救场。” “如果他拒绝签字?” “那更简单。”苏浩看向舷窗外的夜色,“让他继续被叶援朝卡死。等清河资金链断了,几万工人围住管委会的时候,他自然会明白什么叫现实。” 飞机穿过云层,向南飞去。 法律顾问低头翻着清河的资料,提醒道:“苏少,清河这套项目并不全是地方平台融资。里面有海外产业合作资源、长鹏汽车、星图科技和鼎盛精工的多方合同。如果齐书记坚持走国家级直融试点,理论上也不是完全没有路。” 苏浩瞥了他一眼:“你觉得发改委会给他开口子?” “从材料上看,长鹏确实有技术和订单。陈怀远也曾经公开表态支持国产替代。” 苏浩笑了:“支持归支持,掏钱归掏钱。京城的门不是靠几份技术报告就能敲开的。更何况,现在新能源行业泡沫这么大,上面正愁找不到典型收口。齐学斌这个时候去要三十亿,别人第一反应只会是地方债务包装成国家战略。” 法律顾问点点头:“明白。” 苏浩合上眼:“所以他最后还是会发现,苏家这条路,是最省力、最体面、也最稳的路。” 随行人员不再说话。 舱内灯光暗下去。 只有苏浩手边那份授信文件,静静压在文件夹里,像一张提前写好的判决。 凌晨,金陵机场。 一辆挂着京牌的黑色轿车早已等候在停机坪外。 苏浩上车后,没有去省委宾馆,也没有拜访沙家康,更没有先联系苏清瑜。 他只说了一句话:“去清河特区管委会。” 司机有些意外:“现在?” 苏浩闭上眼:“现在。人在最累、最缺钱、最无路可走的时候,最容易认清自己的位置。” 黑色轿车驶出机场高速,穿过金陵夜色,一路向清河方向疾驰。 清河特区的灯火,在凌晨的薄雾里渐渐浮现。 而齐学斌办公室里的那盏灯,还亮着。 云端之上的注视,终于降落到他的门前。 第384章 施舍的橄榄枝 第384章施舍的橄榄枝 凌晨两点四十,清河特区管委会大楼依然亮着灯。 一楼大厅里,值班干部刚把几份供应链统计表送上楼,就看见一辆黑色京牌轿车停在门口。 车门打开,苏浩走了下来。 他抬头看了一眼这栋并不气派的办公楼,眉头皱了皱。 “这就是清河特区管委会?” 随行人员低声回答:“是。” 苏浩轻笑:“我还以为能把汉东搅得天翻地覆的地方,至少有点样子。” 值班干部迎上来:“请问您找哪位?” 苏浩没有递介绍信,只把一张证件在对方面前晃了一下:“京城来的,找齐学斌。” 值班干部看清证件上的单位和姓名,神色立刻变了:“您稍等,我马上请示。” “不用让他准备。”苏浩抬脚往里走,“我不喜欢浪费时间。” 两名随行人员跟在他身后。 值班干部想拦,又不敢拦,只能一路小跑着打电话。 三楼,齐学斌办公室。 桌上堆着厚厚一摞文件。 临水配套区政策清单,清河核心供应链分级表,长鹏汽车现金流测算,三十亿贷款冻结函,海外产业资源可调配测算。 每一份文件,都像一块压在清河胸口的石头。最敏感的资金底牌没有摆在明面上,苏清瑜只留下了经过脱敏的资源测算,真正的通道名称和受益结构,被她压在另一套只给齐学斌看的密封目录里。 齐学斌刚在一份内部批示上签完字,秘书敲门进来,声音压得很低:“齐书记,京城来人了,说姓苏。” 齐学斌笔尖停住。 他抬头看向门口。 苏清瑜已经站在那里。 她显然也收到了消息,脸色很平静,但眼神里的冷意藏不住。 “是苏浩。”苏清瑜说,“我堂哥。” 齐学斌放下笔:“你让他来的?” “不是。”苏清瑜回答得很快,“我大伯和家里越过了我。” 齐学斌看着她:“来帮忙,还是来谈条件?” 苏清瑜沉默了一下:“他们眼里的帮忙,通常都带条件。” 齐学斌点了点头:“那就见。” “学斌。” “没事。”齐学斌语气平稳,“清河现在缺钱,不缺胆子。谁来,都得把话摆到桌面上。” 话音刚落,办公室门被人从外面敲了两下。 不等里面回应,门已经被推开。 苏浩走进来,目光先扫过办公室的墙面、旧沙发、文件柜,最后才落到齐学斌身上。 “齐书记,久仰。” 他的语气里没有多少久仰的意思。 齐学斌站起身:“苏先生深夜到访,辛苦。” 苏浩没有和他握手,而是直接坐到沙发上:“辛苦谈不上。京城到清河,也就是几个小时。只是我没想到,清河现在这么紧张,齐书记的办公室还这么简陋。” 齐学斌坐回办公桌后:“地方小,钱要花在刀刃上。” 苏浩笑了笑:“这话听着很有基层干部的味道。” 苏清瑜走进办公室,声音冷淡:“苏浩,你有什么话,直接说。” 苏浩看了她一眼:“清瑜,你不用这么防着我。我是代表家里来帮你的,也是来帮齐书记的。” “帮我,不需要绕过我。” “你现在已经不适合代表家里判断这件事了。”苏浩说,“你对齐书记的感情,会影响理性。” 苏清瑜刚要开口,齐学斌抬手示意她不用争。 “苏先生,清瑜是清河特区管委会副主任,也是清河海外产业合作项目的重要负责人。涉及清河的事,她有权在场。” 苏浩挑了挑眉:“行。既然齐书记这么说,那就一起听。” 他朝身后随行人员招了招手。 对方立刻把一个黑色文件夹放在茶几上。 苏浩打开文件夹,抽出一份授信文件,又从里面拿出一张黑色银行卡,轻轻放在桌面中央。 “三十亿。” 这两个字一出口,办公室里的空气像是凝了一下。 苏浩并没有急着往下说。 他很享受这种沉默。 在京城,他见过太多地方干部。那些人在会议室里说起发展战略时,一个个声音很响,可只要真正的资源摆到面前,腰就会不自觉地低下去。 三十亿不是数字。 三十亿是粮草,是时间,是一座濒临断气的地方产业园能不能继续喘息的命门。 苏浩相信,齐学斌也一样。 他伸手点了点文件夹:“这里面不只是授信文件,还有三份配套安排。” 苏清瑜问:“什么安排?” “第一份,京城国投银行专项产业授信。资金不经过汉东省行体系,直接进入清河监管账户,专款专用。叶援朝想卡,也卡不到。” “第二份,部委层面的协调函草案。只要齐书记配合,家里可以推动长鹏汽车列入国家新能源汽车关键零部件自主替代重点观察项目。这个名头一出来,汉东省内谁敢再明目张胆断贷?” “第三份,是人事建议路径。”苏浩说到这里,看向齐学斌,语气里多了几分居高临下,“你离开清河后,可以先进部委挂职。履历上既有基层治理,又有产业项目,再加上家里替你背书,很快就能补上京城工作经历这块短板。”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苏清瑜冷笑:“你们连他离开清河后的路都替他写好了。” “这叫规划。”苏浩纠正她,“没有规划的人,才会把所有希望压在一个县级特区上。” 齐学斌终于看了一眼那几份材料。 从文件格式看,苏浩没有夸张。 苏家确实把路铺好了。 资金,项目,职务,像几根金线交织,结成了一张漂亮得几乎无法拒绝的网。 苏浩很满意这种效果。 他身体往后靠了靠,手指敲了敲茶几面:“只要齐书记点头,明天上午九点前,三十亿就会进入清河特区指定账户,长鹏汽车的供应商尾款,二期设备款,工人工资,全都可以解决。” 齐学斌没有看那张卡,只看着文件,语气很平:“这三份安排,看着不像是银行的风控标准。” 苏浩笑了:“我喜欢和聪明人说话。” “叶援朝已经放了话,省内四大行谁敢给清河放款,就是跟汉东省委的产业布局对着干。”齐学斌靠在椅背上,声音不大,“京城国投就算再有钱,这笔三十亿的专款砸下来,也会得罪汉东的一大批人,这笔账你们怎么算的?” 苏浩坐直身体,直视着他。 “齐书记,你把汉东这池水看得太深了。”他语气带着几分京城子弟特有的漫不经心,“叶援朝在汉东确实能一手遮天,可放到全国盘子里,他算什么呀?国投银行放款,看的是国家战略,也是看苏家的背书,只要苏家愿意点头,这三十亿就叫精准扶持地方实体经济,谁敢说违规放贷?” 齐学斌看着他:“可精准扶持,总有代价。” “代价不高。”苏浩抬起两根手指。 “第一,你辞去清河特区党工委书记和管委会主任职务,长鹏汽车和清河后续交给省委重新安排,不能再把个人前途绑在这个小地方。” 苏清瑜脸色一寒:“你们凭什么替他决定清河?” 苏浩没有理会她,目光依旧锁定在齐学斌脸上。 “第二,你跟清瑜回京城结婚,婚后进入苏家体系,以后你的一切政治安排,都必须和苏家利益保持绝对一致。” 齐学斌手指轻轻点了点桌面,没有立刻接话。 他见过招商引资时漫天要价的,也见过官场上互相设套的,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把他的前途,婚姻和整个特区的命脉,打包放在一起当成商品来标价。 “苏先生把话说得很委婉。”齐学斌笑了笑。 苏浩也笑了:“那我说直白一点,入赘苏家,你放弃清河,苏家给你更大的平台,你不再做地方上的孤臣,而是苏家的自己人。”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送风声。 “你回了京城,以你的手腕和履历,进部委是个极好的跳板,到了那个位子,你手里批的一个文件,可能比十个清河特区创造的GDP还要多,也不用再为了几千万的设备款,天天看汉东那些老古董的脸色。”苏浩继续加码。 苏清瑜终于忍不住了:“苏浩,你把我当什么?把齐学斌当什么?” “清瑜,家里也是为你好。”苏浩转过头看着她,“你不可能一直跟着他在这种地方耗下去,你有能力,有背景,有资源,为什么要把自己困在清河这滩泥水里?” “因为这里有人真的在做事!” “做事?”苏浩嗤笑一声,摇了摇头,“你从小见过多少做事的人呀?真能成事的,从来不靠一腔热血,靠的是资源和圈子,齐书记有能力,这我承认,所以家里愿意给他资源,可他必须明白,资源从来没有白给的。” 他重新看向齐学斌:“苏家不养闲人,到了部委,你替家里把有些口子盯紧,替家里做事,这三十亿,就当你的投名状。” 齐学斌静静听完,没发火,反而问了一个很实际的问题。 “如果我接受,清河怎么办?” 苏浩摊开手:“清河会继续存在,省委会安排新的班子,长鹏汽车也会继续做,至于做成什么样,那不是你需要操心的事。” “长鹏现在的技术路线,供应链,工人队伍,五百辆试装车,谁来负责?”齐学斌声音沉了下来,“换个班子上来,临水配套区立刻就会把核心供应链全部切走,长鹏就会变成一个没有核心技术的组装厂,五百辆试装车马上变成废铁!” 苏浩有些不耐烦。 “齐书记,不要把自己看得太重要,我国这么大,从来不缺干部,换个班子,换一种玩法,长鹏死不死,影响不了大局,只要政绩还在汉东的盘子里,谁在乎那五百辆试装车呢?” 齐学斌点点头:“可我国缺能把一件难事从废墟里扛出来的人。” 苏浩的笑容彻底收敛了。 “齐书记,这种话在基层动员会上很有感染力。”他把那张黑卡往前推了一点,几乎碰到了齐学斌的手指,“但在现实面前,一文不值。” “现实就是这张卡能救你,没有它,十几天后,你的供应商要钱,工人要工资,临水继续挖人,银行继续卡你,一旦资金链断裂,几万人堵在管委会门口,别说你的政治前途,你还要去承担渎职的责任,你再能扛,又能扛多久?”齐学斌沉默。 他没有反驳,只因为苏浩说的,句句都是清河目前最致命的死穴。 苏浩以为他动摇了,语气放缓,带了几分上位者的宽容:“你其实不亏,守着清河,就算熬过这一关,最多再做几年地方诸侯,叶援朝随时能再给你找麻烦,跟苏家走,你能看到完全不同的天,到了京城,叶援朝这种人以后连见你的资格都要排队,你还在犹豫什么呢?” 苏清瑜死死咬着牙:“你把权力说得像一桩生意。” 苏浩反问:“难道不是吗?清瑜,你在海外做资本,应该比谁都明白,筹码决定价格,齐书记现在最大的筹码,是他还没有被叶援朝压垮,等他真被压垮了,这张卡就不是三十亿,而是一纸处分了!” 他盯着齐学斌,似乎在等那句低头的承诺。 齐学斌终于开口:“苏先生,苏老知道你会这么说吗?” 苏浩笑了:“爷爷让我把意思带到。至于话怎么说,是我的事。” “那我也想问一句。” “你问。” “苏家给这三十亿,是为了支持我国新能源,还是为了买下我这个人?” 苏浩皱眉:“这两个并不冲突。” “冲突。” 齐学斌声音不高,却让苏浩的表情一点点变冷。 “如果是支持产业,这笔钱应该看技术、看订单、看国家战略价值。清河可以接受审查,可以接受监管,可以接受严格还款条件。但如果是买下我,让我放弃清河,放弃工人,放弃正在攻坚的长鹏,那它就不是贷款,是赎身钱。” 苏浩盯着他:“齐书记,话别说得这么难听。” “是你们先把事做得难看。” 苏浩脸色沉了下来:“你知道自己在跟谁说话吗?” 齐学斌平静地说:“知道。苏清瑜的堂哥,京城苏家的代表,一个带着三十亿来清河谈条件的人。” “你少装糊涂。”苏浩冷冷说道,“你现在的处境,没有资格摆姿态。你拒绝的不是我,是苏家的门。” 苏清瑜猛地上前一步:“苏浩,够了。” 苏浩也站起来:“不够。清瑜,你到现在还护着他。那我今天就把话说透。” 他转向齐学斌:“齐书记,你的履历在汉东很亮眼。但放到京城,你只是一个没有根基的地方干部。你所谓的清河奇迹,在真正的权力网络面前,脆得像纸。叶援朝能让省内银行卡你,别人就能让部委项目卡你。你想靠一腔热血杀出一条路,太天真。” 齐学斌没有反驳。 苏浩继续逼近:“苏家愿意拉你,是给你台阶。你要是聪明,就签字,拿钱,跟清瑜回京城。你要是不聪明,就继续守着那堆厂房,等叶援朝一点一点把你拖死。” 齐学斌看了一眼那份授信文件。 三十亿。 这不是一个抽象数字。 这是长鹏汽车二期设备的尾款。 是供应商账期。 是几千名工人的工资。 是清河特区接下来半年的呼吸。 他当然知道这笔钱有多重要。 也正因为知道,他才更清楚,不能用清河的未来去换。 苏浩把一支签字笔放到文件上:“签吧。签完字,明天清河就能从绝境里出来。你也不用再熬夜求银行,不用再到处求爷爷告奶奶。三十亿对你们是天堑,对苏家只是一个电话。” 苏清瑜看向齐学斌,眼里没有催促,只有隐隐的疼惜。 她知道,此刻最痛的不是拒绝。 而是齐学斌必须亲手把一条看似能救清河的路关上。 苏浩却把这种沉默当成了胜利。 他放缓了语气,像是在给最后一点耐心:“齐书记,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一个人从基层一步步爬上来,最怕别人说你靠谁。可人走到一定位置,就不能再用基层那点自尊看世界。” 齐学斌没有说话。 苏浩继续说道:“你现在拒绝,是觉得清河离不开你。可等你到了京城,站在更高的位置往回看,你会发现清河只是你履历里的一站。真正聪明的人,不会和一站路同生共死。” 苏清瑜冷声问:“那在你眼里,几万工人也只是一站路?” “他们会有新的领导,会有新的安排。”苏浩说,“国家这么大,不会因为一个齐学斌离开就不转了。” 齐学斌终于抬眼:“国家当然不会因为我不转。但有些事,换个人来,可能就会转向。” 苏浩皱眉:“你太自负了。” “也许。”齐学斌说,“但我至少知道,长鹏现在不能转向。” 齐学斌拿起那支笔。 苏浩眼中露出一丝了然的笑意。 “这就对了。人嘛,总要学会向现实低头。” 齐学斌看着笔尖,忽然问:“苏先生,你来清河之前,有没有去过长鹏汽车厂区?” 苏浩一愣:“没有。” “有没有看过那些工人凌晨两点还在调试底盘?” “这和签字有什么关系?” “有没有见过为了一个电池包安全参数,在车间里睡了七天的工程师?” 苏浩不耐烦:“齐书记,我没有时间听你讲基层故事。” 齐学斌把笔轻轻放回桌面:“所以你不懂。” 苏浩皱眉:“不懂什么?” 齐学斌抬起头,一字一句地说:“你不懂清河为什么不能卖。” 办公室里的气氛骤然绷紧。 那张黑卡静静躺在桌上。 那份授信文件也摊开着。 三十亿的施舍,三十亿的诱惑,三十亿的绞索,全都摆在齐学斌面前。 而苏浩还在等着他低头。 第385章 站直了借钱 第385章站直了借钱 办公室里,苏浩的签字笔还放在授信文件上。 三十亿。 这个数字安静地躺在纸面上,却像一座山,压在每个人心头。 苏浩看着齐学斌,语气里带着胜券在握的笃定:“齐书记,想清楚了就签。你签下去,清河今晚的危机就结束了。明天上午九点,钱到位。下午,省内那几家银行就会主动上门道歉。临水那边,也会立刻收敛。” 齐学斌没有动笔。 他只是看着桌上的文件,脑海里闪过的不是正厅级前途,也不是京城部委大楼。 他看到的是长鹏汽车厂区里彻夜不熄的灯。 是老李站在生产线上,嗓子喊哑了还在盯装配参数。 是那些工人端着盒饭蹲在车间门口,吃完两口就回去继续干。 是清河特区从烂摊子里一点一点长出来的产业骨架。 这些东西,不能被一张授信文件买走。 齐学斌抬起手,把那支笔推了回去。 苏浩的笑容停在脸上:“你什么意思?” “意思很清楚。”齐学斌把那份授信文件合上,又把黑卡放回文件夹里,“这笔钱,清河不要。” 苏浩怔了一下,像是听见了极荒唐的话。 “你再说一遍?” “清河不要。” 苏浩猛地站起来:“齐学斌,你是不是疯了?你知道你拒绝的是什么吗?三十亿!不是三千万,不是三百万,是足够救长鹏汽车命的三十亿!” 齐学斌站起身,目光平静:“我知道。” “你知道还敢拒绝?” “正因为知道,才必须拒绝。” 苏浩盯着他,脸色一点点沉下去:“你这是在羞辱苏家。” “不是我羞辱苏家。”齐学斌声音不重,却字字清楚,“是苏家把一笔本可以堂堂正正支持国家产业的钱,包装成了逼人低头的价码。” 苏浩气笑了:“好,好一个逼人低头。齐学斌,你真把自己当成什么民族英雄了?你不过是一个地方干部,一个靠着几次运气爬起来的基层出身。没有苏家,没有京城资源,你拿什么跟叶援朝斗?” “拿清河的产业底盘,拿长鹏的技术数据,拿几万工人的饭碗,拿国家发展高端制造的需要去斗。” “漂亮话谁都会说!” “那就不说漂亮话。”齐学斌看着他,“苏先生,你回去告诉苏老。齐学斌是基层警员出身,高攀不起京城的规矩。我守清河,不是为了当谁家的门客,也不是为了换一条平步青云的路。” 苏浩冷笑:“你守清河,是为了什么?” “为了这里有几万工人的饭碗。为了长鹏汽车不是一张骗融资的PPT。为了我国新能源不能永远跪着买别人的设备、看别人的脸色。” 齐学斌把文件夹推到苏浩面前。 “我缺钱,可以借。缺资源,可以争。缺政策,可以去京城把道理讲透。但让我用清河换钱,用工人的未来换前途,用自己的政治生命换一个家族的施舍,对不起,我办不到。” 苏浩气得胸口起伏:“你这是幼稚!政治从来不是你想的那么干净!” “我知道政治不干净。”齐学斌说,“所以总得有人尽量站直一点。” 苏清瑜站在旁边,眼眶有些热。 她没有出声。 因为这一刻不需要她替齐学斌说话。 这个男人已经把自己的答案,说得足够清楚。 苏浩把文件夹抓起来,语气彻底冷了:“齐学斌,你会后悔的。” “也许会。”齐学斌说,“但我宁愿为自己选的路后悔,也不愿以后看着清河被掏空,再告诉自己当年那是成熟。” 苏浩指着他:“没有苏家,叶援朝会把你和长鹏一起拖死。等你的供应商围门,工人讨薪,省里追责,我看你还怎么站直!” 齐学斌看着他:“那是我的事。” “好。”苏浩点头,“从现在开始,苏家不会给清河一分钱。你不是要站直吗?那你就站着看清河怎么倒。” 苏清瑜终于开口:“苏浩,够了。带着你的文件走。” 苏浩看向她:“清瑜,你也听见了。不是家里不帮,是他自己不要。以后清河出了任何事,你别回家哭。” 苏清瑜声音很轻:“我不会哭。” “你会。”苏浩冷冷说,“因为现实会教他,也会教你。” 他转身离开。 两名随行人员立刻跟上。 办公室门被重重关上。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很快远去。 苏清瑜站在原地,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说:“对不起。” 齐学斌看向她:“这不是你的错。” “他们不该这样来找你。” “他们只是按自己的规则办事。”齐学斌说,“苏家能站在云端看人,自然习惯了把路铺成条件。” 苏清瑜眼底有难过:“你会不会觉得,我一直瞒着你?” 齐学斌摇头:“你从来没拿苏家的身份压过清河,也没拿家族资源替自己换位置。这就够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苏清瑜看着他:“可是现在,你真的很需要钱。” “需要。”齐学斌没有逞强,“而且很急。” “那你打算怎么办?” 齐学斌走到办公桌前,拿起那部红色保密电话。 “站直了借钱。” 苏清瑜一愣。 齐学斌说:“苏浩有一句话说对了,三十亿不是小数目。清河靠地方信用,确实借不到。既然省内金融系统被叶援朝锁死,那就越过省内,去找国家级信用。” 苏清瑜立刻明白:“国家发改委?” “陈怀远。” 这个名字一出,苏清瑜眼神亮了一下。 国家发改委高技术产业司副司长陈怀远,曾经在新能源论坛上见过长鹏汽车的底盘和电池安全数据,也认可清河特区的国产替代路线。 但认可,不等于给钱。 尤其是三十亿。 苏清瑜提醒道:“陈怀远能帮你递话,但国家级直接融资试点不是一个司长能拍板的。里面涉及发改委、财政口、政策性银行、产业基金,甚至还有审计和风险评估。” “所以要带数据去。”齐学斌说,“不是去求情,是去证明。” 他拨通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 听筒里传来陈怀远略带疲惫的声音:“哪位?” “陈司长,我是汉东清河特区齐学斌。” 陈怀远明显清醒了几分:“学斌?这个时间打电话,出大事了?” “清河二期三十亿工业贷款被省内银行冻结。长鹏汽车量产前现金流只剩十几天。我申请清河特区纳入国家新兴产业直接融资试点,由国家级银团和政策性资金进行专项支持。” 电话那头沉默了。 足足半分钟后,陈怀远才开口:“你一上来就是三十亿,学斌,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 “这不是地方商业贷款。国家级直接融资试点,牵扯到产业政策、债务风险、项目真实性、地方偿付能力。更何况现在新能源汽车行业泡沫很大,上面刚收到几份风险内参。很多人正准备收紧口子,你却要在这个时候开三十亿。” “所以我必须赶在他们把真造车和假造车混为一谈之前,把长鹏的数据摆上桌。” 陈怀远问:“你们有什么底牌?” 齐学斌说:“第一,长鹏星火E01已经完成核心底盘、电池包和激光雷达系统集成,十五天内可完成五百辆试装车下线。第二,底盘安全结构经过国家检验中心破坏性工况验证,电池包热失控隔离参数优于目前多数进口方案。第三,星图科技核心雷达研发中心、鼎盛精工电池生产线、清河公共检测平台已经形成闭环。第四,现有订单覆盖明年基础产能,现金流缺口来自二期扩产和供应商账期错配,不是项目造假。” 陈怀远没有立刻回应。 齐学斌继续说:“陈司长,我不要求国家替清河兜底。我要求国家给真正能做出东西的企业一次公平评审。清河可以接受最严的财务穿透、技术复核、审计监管和资金封闭管理。三十亿每一分钱,都可以直接打进监管账户,用于设备、供应商和工资,不经过任何灰色通道。” 陈怀远叹了口气:“你知道成功率有多低吗?” “一成?” “不到。” “不到一成,也是路。” 电话那头传来轻轻的纸页声,像是陈怀远已经坐起来,在找记录本。 “明天上午九点,你到发改委来。带上长鹏汽车所有核心技术数据、财务报表、订单证明、供应链合同、地方债务结构和还款测算。记住,不要带空话。京城这边看材料的人,比你想象得更冷。” 齐学斌说:“我会带真东西。” “还有。”陈怀远声音严肃,“我可以帮你组织一次小范围预评审,但我不能保证结果。政策性银行的人会来,产业司的人会来,财政口可能也会派人旁听。一旦他们认为清河是在用国家战略包装地方债务,你不仅拿不到钱,还会被反噬。” “我承担。” “不是你一个人承担。”陈怀远说,“清河也承担,长鹏也承担。学斌,想清楚。” 齐学斌看向窗外的厂区灯火:“我想清楚了。” 他停了停,又补了一句:“陈司长,我不是去京城求情,也不是去找谁替清河背书。清河只接受穿透监管,只接受专款专用,只接受把每一笔钱钉在合同和产线上。要是材料不真,您当场把我打回来,我一句话没有。”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陈怀远的声音低了些:“记住你这句话。京城最怕地方干部拿国家战略当口号,最需要的,也是真敢把账摊开的项目。” “好。”陈怀远沉声道,“明天九点,带着你的底牌来见我。” 电话挂断。 红色电话的听筒放回去后,办公室里反而更安静。 门外,老吴探头进来,显然已经知道苏浩离开的事。 “齐书记,那位京城来的苏先生走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走了。” 老吴犹豫着问:“钱也带走了?” “带走了。” 老吴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没忍住:“齐书记,我知道那条件不好听。可三十亿真的能救命。咱们是不是可以先把钱拿了,后面的事再慢慢周旋?” 苏清瑜看向老吴,没有责怪。 这是很多人都会有的真实反应。 齐学斌也没有生气,只是问:“老吴,如果这笔钱到账,明天长鹏活了。然后呢?” 老吴一怔。 齐学斌说:“然后我离开清河,特区班子重组,长鹏二期重新分配,苏家和省里坐下来谈新的控制权。清河保住的不是命,是被人接管后的空壳。” “可至少工人工资能发。” “能发一阵。”齐学斌看着他,“但等长鹏不再按技术逻辑走,等清河的产业资源被各方分走,等这条自主路线变成几个家族和资本分功的桌面菜,你觉得那些工人的饭碗还能稳多久?” 老吴说不出话。 齐学斌语气缓了下来:“我不是清高,也不是赌气。清河可以借钱,可以付利息,可以接受监管,甚至可以让国家派审计组坐在财务室里看每一笔支出。但清河不能卖控制权,不能卖路线,不能卖人心。” 老吴低下头:“我明白了。” “你不需要一下子明白。”齐学斌说,“你只要把账做清楚。明天去了京城,别人会用地方债务风险压我们。我们的账越透明,腰越直。” 老吴用力点头:“我现在就去。” 苏清瑜立刻问:“他答应见你?” “答应了。”齐学斌说,“但只是预评审。” “够了。”苏清瑜转身就走,“我去准备财务穿透材料。海外产业合作资源、长鹏、清河平台公司之间的每一笔资金往来,都要整理清楚。” 齐学斌叫住她:“清瑜。” 苏清瑜回头。 “这次去京城,你不用回苏家。” 苏清瑜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我本来也没打算回。” 凌晨三点半,清河特区进入另一种忙碌。 财政局的灯重新亮起。 产业办的干部抱着合同跑进跑出。 长鹏汽车厂区里,老李被电话叫醒后,只用了十分钟就召集了核心工程师。 “齐书记要带技术资料去京城?”老李一边穿工装一边问。 “是,所有能证明长鹏不是泡沫的东西都要。” 老李立刻拍桌:“底盘碰撞数据,电池包针刺、挤压、高温、涉水测试,激光雷达兼容报告,全部打包。把最难看的失败记录也带上。” 工程师愣住:“失败记录也带?” “带!”老李说,“咱们是真造车,哪有不失败的测试?把失败怎么改、参数怎么优化、材料怎么替换,都写清楚。京城那些专家不是傻子,光拿漂亮数据,人家反而不信。” 另一边,苏清瑜带着财务团队整理报表。 “所有关联交易单独列页。” “供应商尾款按照紧急程度排序。” “订单证明要有客户盖章件,不能只拿意向书。” “海外产业资源和清河平台资金不能混在一起,边界写清楚。” 她的语速很快,每个指令都落到具体材料上。 老吴则盯着地方债务结构。 “把清河历年债务余额、还款计划、财政收入增长、土地出让依赖比例全列出来。别藏,藏了京城更不信。” 有人担心:“吴局,这些数字摆出来,会不会显得我们压力太大?” 老吴瞪了他一眼:“压力大不怕,假装没压力才要命。齐书记这次是去借国家信用,不是去骗国家信用。” 天快亮时,所有材料装进了六个封签文件箱。 齐学斌站在管委会门口,逐一检查封条。 苏清瑜把最后一份目录递给他:“财务、技术、供应链、订单、债务、还款测算,全齐了。” 老李眼睛里全是血丝:“齐书记,我跟您一起去。技术问题,谁问我答。” “你走了,厂里怎么办?” “我已经安排副总工盯线。”老李说,“这次京城评审,不能只有干部说话。得让他们看看,长鹏的工程师不是纸面上的名字。” 齐学斌点头:“好,你跟我去。” 苏清瑜说:“我也去。” 齐学斌看了她一眼:“京城那边,苏家可能会插手。” “正因为可能插手,我才要去。”苏清瑜说,“我不会让他们把清河的融资申请,歪成苏家的家务事。” 上午六点二十,车队离开清河。 长鹏汽车厂区门口,不少刚下夜班的工人站在那里。 他们不知道全部内情,只知道齐书记要去京城借救命钱。 有人喊了一声:“齐书记,把钱借回来!” 齐学斌降下车窗。 老李也探出头,冲工人们挥手:“都回去睡觉!别在这儿瞎喊!” 工人们却没有散。 又有人喊:“齐书记,我们等你回来!” 齐学斌看着那些带着疲惫却依然挺直腰背的身影,心里像被什么东西重重撞了一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没有说豪言壮语,只是点了点头。 “回去干活。车要下线,钱也要借回来。” 车窗缓缓升起。 车队驶向机场。 两个小时后,飞往京城的航班冲入云层。 齐学斌坐在靠窗位置,面前摊开着陈怀远要求的材料目录。 苏清瑜坐在他身旁,低声说:“苏浩一定会把昨晚的事报回家里。” “我知道。” “他们可能不会让这次预评审顺利。” “那就更要把材料做硬。” 老李抱着技术箱,坐在旁边小声嘀咕:“我就不信了,真车、真数据、真订单摆在桌上,还能有人睁眼说瞎话。” 齐学斌合上目录:“有人会。” 老李一愣。 齐学斌看向窗外翻涌的云海:“所以我们不只要证明长鹏能造车,还要证明,谁拦长鹏,谁就是在拦国家自己的产业升级。” 京城越来越近。 同一时间,国家发改委一间小会议室里,陈怀远刚放下电话。 秘书低声汇报:“陈司长,政策性银行那边确认派人参加预评审。另外,财政口也来了消息,说有人建议暂缓清河项目,理由是地方债务风险不明。” 陈怀远皱眉:“消息传得这么快?” 秘书压低声音:“听说京城苏家那边,也有人在关注。” 陈怀远看着桌上的空白评审名单,沉默片刻。 “那就让他们都来。” 他拿起笔,在会议通知上写下几个字。 汉东清河新兴产业直接融资预评审。 上午九点。 齐学斌的京城战场,桌子已经提前给他摆好了。 第386章 阴风乍起 第386章阴风乍起 京城那场预评审,比齐学斌想象中更冷。 国家发改委小会议室里,窗帘半拉着,桌牌一字排开。陈怀远坐在主持位,面前压着一份厚厚的清河材料。政策性银行的人坐在左侧,财政口和审计口的人坐在右侧,产业司的两名专家把长鹏汽车的技术附件翻得很慢。 齐学斌没有讲激情,也没有讲困难。 他把底盘安全数据、电池包热管理报告、首批五百辆试装计划、供应链合同、清河平台债务余额和未来三年财政收入测算,一份一份推到桌面中央。 产业司专家先开口:“从技术资料看,长鹏不是空壳项目。底盘平台、电池包安全测试、激光雷达适配路线,都有真实工程记录。问题是,你们距离稳定量产还有多远?” 周远航当场站起来,拿出失败测试记录:“我们不敢说已经成熟。现在有十九辆试装车,五百辆首批下线还需要十五天左右。风险在产线节奏,不在技术造假。” 这句话让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政策性银行代表接着问:“三十亿一次性直融,资金用途怎么穿透?十亿供应商尾款,六亿设备尾款,四亿工资和测试,十亿信用证明,这里面哪些是企业经营需求,哪些可能变成地方平台兜底?” 苏清瑜把分账表推过去:“资金进入长鹏监管账户,不进入清河平台,不用于行政支出,不补旧债。每一笔支付对应合同、发票、生产节点和监管签字。” 审计口的人盯着她:“海外产业资源这一块,和清河平台有没有交叉?有没有地方政府隐性担保?” 苏清瑜没有回避:“没有隐性担保。海外资源目前只作为供应链稳定和技术合作备选,不进入本次三十亿申请。若后续引入外资战投,会单独走商务、外汇和监管备案。” 财政口的人皱眉:“清河这些年扩张太快。外界会不会把这笔钱理解成国家替地方新能源政绩兜底?” 齐学斌看着他:“如果长鹏是空壳,我今天不会坐在这里。清河要的不是兜底,是把真实项目从地方挤兑里救出来。国家可以审,银行可以管,清河接受最严的资金监管。” 陈怀远一直没有替他说话。 直到会议结束前,他才合上材料:“技术真实性和订单真实性,先按通过第一轮处理。地方债务边界、行业舆论风险、监管账户细则,进入二轮复核。三十亿一次性直融,不要抱太高期待。” 齐学斌站起身:“只要门没关,清河就继续补材料。” 陈怀远看了他一眼,声音很低:“门没关,但风已经进来了。乐视那边的传闻,正在把整个新造车口子往回压。” 那天走出发改委大楼时,齐学斌没有回头。 他知道,预评审没有失败,却也远远谈不上成功。京城没有否认长鹏是真的,但京城也不愿意在这个时间点,用三十亿替一个地方项目向全国舆论冒险。 京城预评审结束后的第三天,清河特区没有等来批复。 陈怀远只让秘书回了一句话。 材料已经进入内部复核,清河等通知。 这句话听着客气,落到清河特区管委会每个人耳朵里,却像一块湿冷的石头。 老吴拿着电话记录站在齐学斌办公室里,声音压得很低:“齐书记,政策性银行那边没有明确拒绝,可也没有明确通过,财政口那边还要补地方偿债测算,产业司要补长鹏量产后的市场消化证明,审计口要补海外产业资源和清河平台公司的资金边界说明。” 齐学斌正在翻长鹏汽车的订单台账,头也没抬:“能补就补。” “问题是时间啊。”老吴急得嗓子发哑,“他们每多问一轮,咱们就少一天现金流。长鹏那边今天又有三家供应商来催款,语气比昨天硬多了。” 苏清瑜把一份财经内参放到桌上:“他们语气会越来越硬。” 齐学斌抬头:“乐视?” 苏清瑜点头:“圈内已经传开了,乐视汽车拖欠供应商货款,部分施工队和广告商准备起诉,贾跃亭还在公开喊生态闭环,可内部账期已经压不住了。” 老吴一愣:“乐视在燕京,跟咱们清河有什么关系?” “关系大了。”齐学斌把内参拿过来,翻到被红笔圈出的地方,“如果乐视资金链传闻坐实,整个新能源造车都会被贴上骗子标签,长鹏现在还没有量产车下线,正好撞在枪口上。” 老吴脸色发沉:“那叶援朝肯定会借题发挥。” “他已经在借了。”苏清瑜打开电脑,把几个论坛页面投到墙上,“你们看,昨晚开始,全网突然出现一批文章,标题几乎一模一样。” 墙面上跳出一行行醒目的标题。 汉东省的乐视,长鹏汽车三十亿窟窿谁来填。 齐学斌升迁神话背后,是新能源政绩泡沫。 清河特区豪赌造车,几万工人会否沦为炮灰。 老吴看得脸色铁青:“这也太毒了!”苏清瑜继续往下翻:“不光是论坛,财经号,地方贴吧,汽车社区,甚至短视频评论区都在刷。背后有统一话术,统一发布时间,统一关键词。” 齐学斌问:“关键词是什么?” “汉东乐视,PPT造车,副厅政绩,三十亿黑洞。”苏清瑜看着屏幕,“他们要把长鹏和乐视绑死。” 老吴骂了一句:“这帮人连厂房都没进过,凭什么说咱们做PPT?” 齐学斌合上内参:“因为他们不需要事实,只需要恐慌。” 电话在这时响起。 老吴接起,听了几句,脸色又变了。 “齐书记,周远航到了楼下,说必须马上见您。” “让他上来。” 不到三分钟,周远航推门进来。 这位平时说话带着几分科技狂人味道的企业家,今天脸上没有半点笑意,手里拎着一个鼓鼓的文件包。 他把文件包往桌上一放:“齐书记,坏消息,一个接一个。” 齐学斌指了指椅子:“坐下说。” “坐不住。”周远航拉开文件包,抽出几份传真,“这是鼎盛精工上游设备厂的催款函,这是电芯包材料供应商的临时变更通知,这是高压线束厂的新付款要求。” 苏清瑜接过来看了一眼:“全部要求全款发货?” “对。”周远航咬着牙,“原本谈好的三十天账期,一夜之间全变了。他们说乐视那边已经坑了一批供应商,谁也不敢再给新造车企业垫钱。” 老吴说:“长鹏有订单,有厂房,有国家资质,他们看不见吗?” 周远航冷笑:“他们当然看得见,可他们更看得见网上铺天盖地的文章。有人把长鹏说成地方政府包装出来的第二个乐视,还说省内银行冻结贷款,就是因为发现了清河财务造假。” “谁传的?” “查不到源头。”苏清瑜说,“水军账号都很干净,很多是新号,也有一些老号突然转向,明显有人花了大价钱。” 齐学斌问周远航:“长鹏那边受影响多大?” 周远航深吸一口气:“比我们想的严重。核心供应商暂时还稳,可外围供应商已经开始挤兑。最麻烦的是几家看似不起眼的小厂,他们手里握着专用密封件,线束固定件,热管理管路接口,这些东西技术壁垒不算高,但短时间缺了,生产线照样卡住。” 老吴急道:“能不能换供应商?” “能换,但需要重新测试。”周远航说,“十五天内根本来不及。” 齐学斌站起身,走到墙上的进度表前。 总装线已经进入最后冲刺。 底盘安全测试完成。 电池包热管理复核完成。 激光雷达系统兼容完成。 看起来只差还有几步,可每一步都要钱。 他问:“一周内最低需要多少?” 周远航没有迟疑:“三十亿。” 老吴倒吸一口气:“还是三十亿?” “只多不少。”周远航把财务测算表摊开,“十亿要立刻支付供应商尾款,六亿要补二期设备款,四亿要保证工资和测试费用,剩下十亿要压在账户上做信用证明,否则供应商看不到现金,还是不敢发货。” 苏清瑜看着表:“这还没算舆论危机带来的额外成本。” “没算。”周远航说,“如果再拖三天,供应商会要求更多预付款,金额还会往上走。”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这就是舆论战最狠的地方。 它不直接关停企业,却能让所有合作方同时变脸。 乐视的灰烬刚飘起来,叶系就把灰往长鹏脸上抹。 老吴声音发涩:“齐书记,国家队那边最早什么时候有结果?” “不知道。”齐学斌说。 “那我们总不能干等吧。” “当然不能。” 齐学斌转身看向苏清瑜:“把所有水军文章留证,按账号,发布时间,转发链路整理。不要急着反击,先找出谁在带节奏。” 苏清瑜点头:“我已经让技术团队在做。” “老吴,通知宣传口,今天不发长篇回应,不跟他们吵。只发三类东西,车间实拍,测试数据,供应商真实合作进度。” 老吴愣住:“只发这些,够吗?” “够不够,先做。”齐学斌说,“我们不能被他们拖进骂战。长鹏要证明自己,就拿车间和数据说话。” 周远航说:“可供应商那边呢?他们现在要的是钱,不是视频。” 齐学斌看着他:“你和老李把供应商分三类。卡生产线的,先谈延缓三天。影响后续批量但不影响五百辆下线的,给明确付款计划。趁火打劫的,记下来,钱一到就结清,以后踢出长鹏供应链。” 周远航重重点头:“我来谈。” “还有。”齐学斌停顿了一下,“告诉所有核心供应商,清河不会赖账。长鹏现在缺现金,不缺订单。谁愿意一起扛,未来三年的优先订单就归谁。谁要全款才肯动,我们尊重合同,也尊重后果。” 苏清瑜忽然说:“学斌,网上开始有人扒你个人履历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齐学斌回头:“怎么扒?” “说你靠造车神话升副厅,说长鹏一旦暴雷,你就是汉东最大的政绩泡沫。”苏清瑜把一篇文章点开,“里面还提了苏浩来清河的事,暗示你连苏家都求过,被拒绝了。” 老吴火了:“胡说八道!明明是苏家上门逼人!” “他们不在乎真相。”苏清瑜说,“他们要把你塑造成一个为了升官不惜赌上地方财政的狂人。” 齐学斌看着那篇文章,神色没有太大变化。 他只问:“有没有提苏清瑜?” 苏清瑜摇头:“暂时没有。” “那就好。” 苏清瑜看着他:“都这个时候了,你还管我?” 齐学斌说:“他们冲我来,我接着。把你扯进苏家家务,局面会更乱。” 周远航插了一句:“齐书记,恕我说句难听的,局面已经够乱了。今天下午之前,如果供应商情绪压不住,厂区门口可能会堵人。” “那我去厂区。” 老吴立刻说:“不行,网上正骂得凶,您一露面,万一有人闹事怎么办?” 齐学斌拿起外套:“他们骂我骗钱,我就站在生产线旁边,让他们看看钱花在哪里。躲在管委会里,谣言只会更凶。” 苏清瑜跟上:“我一起去。” “你留下盯水军链路。” “不。”苏清瑜看着他,“他们说清河是第二个乐视,我这个做资金的人,必须站出来。” 两人对视了一眼。 齐学斌没有再拦。 下午一点,长鹏汽车总装车间。 几百名工人正在流水线旁忙碌,可气氛比前几天沉了不少。 有人低头干活,不说话。 有人偷偷刷手机。 还有几名供应商代表站在办公区门口,脸上写着焦躁。 齐学斌走进车间时,老李快步迎上来。 “齐书记,您来得正好。高压线束厂的人要见您,说今天不付款,明天就停供。” 齐学斌点头:“让他们过来。” 几个供应商代表走到齐学斌面前,为首的中年男人脸色很难看。 “齐书记,我知道您难,可我们也难。乐视拖死了一批供应商,我们小厂经不起第二次坑。网上都说长鹏贷款断了,我们不能再压账期。” 齐学斌问:“你们已经供了多少货?” “三批,合计七千八百万。” “合同账期还有多久?” “二十六天。” “那为什么今天来催?” 中年男人被问得说不出话。 旁边一个年轻人硬着头皮说:“齐书记,合同归合同,市场变了呀。现在谁还敢相信新造车?” 老李怒道:“你们天天进车间,看不到车吗?” 齐学斌抬手拦住老李,转头看向供应商代表:“你们不信文字,不信口号,我理解。这样,我给你们看一样东西。” 他带着几人走到测试区。 一辆深空灰色的星火E01停在那里,车身还没有贴最终标识,底盘却已经完成复核。 齐学斌拍了拍车门:“这是第十九辆试装车。昨天刚完成五十公里高强度路况测试。你们给长鹏供的高压线束,就装在这台车上。” 供应商代表看着那辆车,脸上的气势弱了几分。 齐学斌说:“乐视有没有车,我不管。长鹏有。你们要提前结款,我可以给计划,但你们现在停供,就是把这台车从流水线上推下去。” 中年男人咬了咬牙:“齐书记,我们最多再给三天。” “五天。” “不行,五天太久。” “五天后,如果国家队资金没到,清河先用工资保障账户里的一部分钱给你们垫付一半。”齐学斌说,“但你们要签补充协议,这五天不能停供,也不能在网上跟风造谣。” 中年男人犹豫了很久,终于点头:“行,我信您五天。” 一旁的周远航松了口气。 可就在这时,车间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保卫处负责人快步跑来:“齐书记,外面来了二十多个供应商代表,还有几个媒体号的人,非要进来拍,说要看看汉东乐视的真实现场。” 老李脸色一黑:“谁放他们进园区的?” 保卫处负责人说:“有人带头在门口直播,工人家属也被引来了。” 苏清瑜看向齐学斌:“水军从网上打到线下了。” 齐学斌把外套扣好,朝车间门口走去。 “那就开门。” 老李急了:“齐书记,他们明显是来闹事的!” 齐学斌脚步没停:“越是来闹,越要让他们看清楚,长鹏到底是在造车,还是在造梦。” 车间大门缓缓打开。 门外,镜头和质问声一起涌了上来。 最先冲到前面的,是一个戴黑框眼镜的年轻男人。 他举着手机,声音故意拔高:“齐书记,您敢不敢当着镜头承诺,长鹏汽车不会像乐视一样拖欠供应商,不会让清河财政兜底?” 老李低声骂道:“这问题挖坑呢。” 齐学斌看了那人一眼:“我可以承诺三件事。长鹏每一笔供应商欠款都有合同,有账期,有付款计划。清河财政不会替任何企业遮丑,但清河会保护真实产业。谁说长鹏像乐视,拿数据出来。”年轻男人立刻追问:“如果拿不出三十亿呢?” “拿不出,就按合同承担责任。” “那您会辞职吗?” 现场一下安静。 这个问题已经不再是财经采访,而是赤裸裸的政治挑衅。 齐学斌没有动怒。 “你是哪家媒体?” 年轻男人支吾了一下:“我是独立财经观察者。” 苏清瑜走上前:“独立财经观察者,昨晚十一点注册账号,今天上午发了七条长鹏负面内容,IP在临水县城,转发链路里有临水招商局工作人员。你要采访,可以。你要替人带节奏,我们也会留证。” 年轻男人脸色一变:“你们这是威胁媒体!” 苏清瑜声音很冷:“不,我们是在识别水军。” 人群里传来几声低笑。 原本被煽动起来的工人家属,也开始小声议论。 “原来是临水那边的人。” “我就说嘛,真记者哪有一上来就逼人辞职的。” 齐学斌顺势抬手:“今天所有人都可以看车间,但有两条规矩。不能拍涉密工艺细节,不能造谣。想看车,老李带你们看。想看账,供应商代表可以到会议室看自己的付款计划。想闹事,保卫处会依法处理。” 老李立刻接话:“要看车的跟我来。别光拍门口,拍流水线,拍测试台,拍工人怎么干活!” 这一嗓子,把车间里的气势重新喊起来了。 十几名供应商代表犹豫片刻,跟着老李走向测试区。 几个自媒体号还想继续找角度,却发现镜头里的东西和他们预设的画面完全不同。 没有烂尾厂房。 没有空荡车间。 没有PPT展板。 只有一条轰鸣的总装线,几十辆正在复核的试装车,以及一群眼里带着血丝的工程师。 周远航站在电池包测试台前,直接把一份非涉密测试摘要递给供应商代表:“你们不是怕长鹏骗你们吗?看这个。针刺测试,挤压测试,高温循环,涉水复核,全在这里。谁还说这是PPT,我让他来PPT里摸摸这块电池包有多重。” 一个供应商代表摸了摸测试台边的电池包外壳,声音小了下去:“周总,我们不是不信技术,是怕没钱。” “怕没钱可以谈。”周远航说,“跟着水军喊长鹏要倒,那就是砸自己的饭碗。” 齐学斌站在一旁,看着人群一点点安静下来。 他心里清楚,这只是一场小胜。 镜头拍到真实车间,可以压住一部分谣言。 可钱没有到账之前,恐慌随时会卷土重来。 下午五点,临水配套区筹备办公室。 赵德强正在看直播回放。 看到齐学斌带人进车间,他脸色很不好看。 招商局局长站在旁边:“赵书记,网上风向有点变。有些人说长鹏不像乐视,至少车间是真的。” 赵德强把鼠标一摔:“谁让你们派的人问得那么蠢?一上来就逼辞职,傻子都看得出有问题。” 招商局局长低头:“下一步怎么办?” “换打法。”赵德强说,“别再说长鹏没车。就说长鹏有车也没钱,有技术也活不下去。把供应商账期问题放大,让他们相信车是真的,窟窿也是真的。” “那乐视那边?” “继续绑。”赵德强冷笑,“乐视也不是完全没车,后来还不是一地鸡毛?就用这个话术。” 招商局局长立刻记下。 赵德强又问:“核心供应商有没有松动?” “大的还没有,小的开始怕了。” “盯小的。”赵德强说,“一台车上缺一个密封圈,也下不了线。齐学斌要讲大局,我们就从小口子放血。” 当天晚上,清河特区舆情专班整理出第一份报告。 苏清瑜把报告递给齐学斌:“水军主线变了。他们承认长鹏有车,但说长鹏没钱活不到量产。” 齐学斌看完:“比上午更难缠。” “对。”苏清瑜说,“上午是造谣,下午是放大真实困难。我们确实缺钱,所以反击空间更小。” 老吴站在旁边:“供应商那边也收到了新话术,有人问,既然国家队这么看好长鹏,为什么钱还没到账。” 齐学斌把报告放下:“那就等到账。” “如果等不到呢?” 办公室里静了下来。 齐学斌看向窗外。 厂区的灯还亮着。 “那就找别的水源。” 第387章 绝境与封锁 第387章绝境与封锁 长鹏汽车厂区门口那场临时开放,最终只播了十二分钟,却在本地供应商群里发酵了一整夜。 最早传出去的,是苏清瑜当场点破临水水军的片段。视频里,那个自称独立财经观察者的年轻男人被问得脸色发白,镜头外有人低声说“原来是临水那边的人”。这段画面让“长鹏没车”的谣言短暂失声。 可赵德强反应很快。 半小时后,新的剪辑开始在群里流转。对方不再说长鹏是空壳,而是把镜头停在供应商堵门、工人家属围观、齐学斌承认缺钱的几个瞬间,标题也从“汉东乐视没有车”,变成了“有车也没用,长鹏现金流已经断了”。 苏清瑜看完剪辑,把手机扣在桌面上:“他们换话术了。” 老吴盯着屏幕,脸色比白天更难看:“上午我们还能用车间和测试数据反驳。现在他们抓的是钱,抓的是供应商恐慌,这些都是真的。” “真困难最难反击。”苏清瑜说,“他们不需要伪造,只要把一半事实剪成全部结论。” 齐学斌从厂区回来时,外套上还带着车间里的机油味。他没有先坐下,只把老李刚报上来的供应商安抚清单放到桌上:“三家关键供应商答应给五天窗口。外围几家还在摇,明天以前必须再压一轮。” 话音刚落,新的传真就送了进来。 资金上的刀,没有因为几段公开视频而停下。 当天晚上,清河特区财政局收到三份银行函件。 老吴把文件送进苏清瑜办公室时,手都在抖。 “苏主任,省建行那边要求我们提前补充保证金,省商行那边要求对两笔小额流动贷款重新评估,最狠的是省农商联合社,他们要提前收回一笔三千万的周转款。” 苏清瑜接过文件,一页一页翻完,脸色沉了下去。 “这是挤兑。” 老吴苦笑:“我也看出来了。三千万对总盘子不算大,可这口子一开,其他银行都会跟。” 苏清瑜问:“齐书记知道吗?” “他还在厂区跟供应商谈。”老吴压低声音,“我不敢马上告诉他。” “告诉。”苏清瑜把文件合上,“这个时候不能瞒。” 老吴迟疑:“苏主任,您这边还有没有办法?境内融资渠道,哪怕短期过桥也行。” 苏清瑜没有立刻回答。 她打开自己的私人通讯录,拨出第一个电话。 “徐总,前几天谈的长鹏汽车过桥资金,还能不能按原计划推进?” 电话那头很客气,客气得让人发冷。 “苏总,实在抱歉,我们投委会临时调整了风险口径,现在新能源整车项目全部暂停。” 苏清瑜说:“你们昨天还确认可以走绿色通道。” 对方停了两秒:“情况变化太快,您也知道,乐视那边传得很凶。我们小机构经不起风险。” “徐总,你不是小机构。” 电话那头继续赔笑:“苏总,您别为难我。” 苏清瑜挂断电话,又拨第二个。 “梁总,清河这笔短债基金,你们评审结论出来了吗?” “苏总,抱歉啊,暂缓。” “理由。” “监管压力。” 第三个电话,第四个电话,第五个电话。 所有人都在道歉。 所有人都说风险。 所有人都不敢说真正的理由。 老吴站在旁边,越听脸色越灰。 等苏清瑜挂断第七个电话,他低声问:“是苏家?” 苏清瑜没有否认。 “他们出手了。” 老吴长长吐了一口气:“这也太狠了。省里封锁,京城也封锁,清河还能往哪儿走?” 苏清瑜把手机放到桌上:“还有国家队。” “国家队现在也没批啊。” “所以我们必须撑到他们批。” 手机再次响起。 屏幕上显示大伯。 苏清瑜看了一眼,接通。 “大伯。” 苏志国的声音很平:“电话打了一圈,滋味怎么样?” 苏清瑜握住手机:“那些机构,是你打过招呼?” “他们只是做了正确选择。” “你们连正常商业融资都要封?” “清瑜,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苏志国语气里带着一点失望,“齐学斌拒绝苏家,就要承担拒绝的代价。我们给过他路,他自己不走。” 苏清瑜压着火:“这是清河的产业,不是你们敲打一个人的工具。” “清河的产业如果没有齐学斌撑着,早就该换一个更稳妥的控制人。”苏志国说,“那个年轻人骨头硬,我承认。可硬骨头不能当饭吃,也不能给工人发工资。” “你们就想看他倒?” “我想看他认清现实。”苏志国说,“只要他离开清河,三十亿明天到账。你也回来。事情到此为止。” 苏清瑜看着窗外。 长鹏厂区的灯还亮着。 她能想象齐学斌此刻还站在车间里,面对一群供应商,一遍遍拿出数据和合同解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不会离开。”苏清瑜说。 “那你就看着他身败名裂。” 这句话落下,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苏志国再开口时,声音更冷。 “清瑜,我再提醒你一次。你现在插手清河,已经越过家里的底线。你如果继续用自己的钱替他补窟窿,家里会启动海外合规审查。到时候,你那些基金账户和离岸结构,全都会被盯上。” 苏清瑜脸色变了。 老吴听不到电话内容,却看得出她的手背绷得很紧。 “你们连我的账户都要查?” “家里要保证你不会被他拖下水。” “大伯,你们错了。” “错在哪?” “你们以为我在帮他,其实我在帮我自己守住相信的东西。” 苏志国冷笑:“情绪话没有意义。那个姓齐的泥腿子骨头不是硬吗?我看他拿什么过这个年。只要他肯离开清河,钱就有。否则,你就看着他被供应商和工人逼到台下吧。” 电话断了。 办公室里只剩空调声。 老吴小心问:“苏主任?” 苏清瑜把手机放下,语气恢复平稳:“把刚才那些撤资记录全部整理,标注时间,机构,联系人。” “这些也要归档?” “要。”苏清瑜说,“清河今天被谁关门,将来都要记清楚。” 老吴点头:“我去办。” 老吴离开后,苏清瑜一个人坐了很久。 她打开电脑,进入加密账户。 一串串资金池余额出现在屏幕上。 有早年海外套利留下的收益。 有文创IP分账。 有当年齐学斌提前布局的一些隐秘资产。 这些钱原本是底牌。 底牌越晚掀,威力越大。 可眼下,清河已经被逼到墙角。 门被推开。 齐学斌走了进来。 他的衬衫袖口沾着车间里的油污,脸上带着一整天奔走后的疲态。 苏清瑜抬头:“厂区那边怎么样?” “暂时压住了。”齐学斌坐到她对面,“三家关键供应商答应给五天窗口。外围几家还在闹,老李和周远航在谈。” “银行开始催收了。” “老吴刚给我发了消息。” “国内融资渠道也被封了。”苏清瑜说,“我打了七个电话,全部退缩。” 齐学斌没有问是谁做的。 他只是起身,拿起桌上的杯子,给她泡了一杯热茶。 苏清瑜看着他:“你不问我?” “不用问。”齐学斌把杯子放到她手边,“苏家出手了。” 苏清瑜低声说:“对不起。” “又不是你封的。” “可他们是我的家人。” 齐学斌拉开椅子坐下:“家人也会站在不同立场。清瑜,你不用替他们背。” 苏清瑜端起茶,指尖碰到杯壁,热意让她绷了一整晚的神经松了一点。 “大伯说,只要你离开清河,钱明天就到。” 齐学斌笑了一下:“那这钱比高利贷还贵。” 苏清瑜也笑了,却笑得很累。 “陈怀远那边有消息吗?” “下午来过电话。”齐学斌说,“材料复核通过第一轮,技术真实性没有问题,订单真实性也没有问题。卡在两个地方。” “地方债务和行业风险。” “对。”齐学斌说,“财政口担心清河把地方债包装成产业融资,政策性银行担心乐视传闻扩散后,国家队投长鹏会被舆论误解。” 苏清瑜问:“他们要多久?” “陈怀远争取三天内组织二次评审。” “三天太久。” “我知道。” “供应商最多给五天窗口,银行催收会提前点火,苏家还在封境内融资。”苏清瑜把桌上的几份函件推给他,“学斌,账上真的撑不住了。” 齐学斌翻完文件,沉默片刻。 “那就把工资保障账户和测试专项账户先拆开,不能混。供应商那边,只付卡生产线的。银行催收,能谈延期就谈,谈不成就让他们走法律流程。” “他们会说清河违约。” “让他们说。”齐学斌揉了揉太阳穴,“只要生产线还在转,清河就没死。” 苏清瑜忽然问:“如果国家队只给一部分呢?” 齐学斌抬头。 “一部分?” “我有预感。”苏清瑜说,“他们也许认可长鹏,但不敢一次给三十亿。乐视阴影已经起来了,京城那边会怕舆论。” 齐学斌慢慢点头:“可能。” “如果只给十亿呢?”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十亿能救急。 却救不了整盘。 齐学斌看着她:“那就再想二十亿。” “从哪儿想?” “不能从苏家想。” “当然。”苏清瑜低声说,“也不能从省里想。” 齐学斌看着桌上的加密电脑。 他知道苏清瑜刚才在看什么。 那些海外资金池,原本是他们两个人压在箱底的命根子。 有些钱是合法收益,却不适合太早暴露。 有些结构一旦浮出水面,苏家和叶系都会盯上。齐学斌说:“还没到那一步。” 苏清瑜看着他:“如果到了呢?” 齐学斌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很久,他说:“到了再说。” 苏清瑜低头喝了一口茶,声音很轻:“我不怕。” 齐学斌看着她,心口像被什么东西压了一下。 “我怕。” 苏清瑜抬头。 齐学斌说:“我怕你为了清河,把自己和家里彻底撕开。” “撕开就撕开。” “清瑜。” “学斌。”她打断他,“你守清河,是因为这里有你不能丢的人。我守你,也是因为我有不能丢的人。” 齐学斌沉默下来。 门外传来急促敲门声。 老吴推门进来,手里拿着最新打印出的舆情报告。 “齐书记,苏主任,网上又爆了。” 齐学斌接过报告。 标题很刺眼。 长鹏供应商堵门讨债,汉东乐视神话崩塌倒计时。 老吴说:“这篇文章现在传播很快,还配了今天厂区门口的照片。角度选得很阴,像供应商已经围厂。” 苏清瑜问:“谁发的?” “一家新注册的财经自媒体,但转发链里有临水本地账号,也有几个省城媒体人。” 齐学斌放下报告:“叶援朝要把供应商挤兑做成既成事实。” 老吴声音发紧:“明天门口可能来更多人。” 齐学斌站起身:“通知老李,明天上午八点,我在长鹏厂区开供应商说明会。” 老吴愣住:“还开?” “开。” “万一他们当场逼款呢?” “那就当场谈。” 老吴还想劝,桌上的财政局专线响了。 齐学斌接起来,听了几句,脸色沉了下来。 “让他们按程序发函,口头通知不算数。” 挂断电话,老吴急忙问:“又是哪边?” “省财政厅债务处。” “他们也来?” “说要了解清河平台公司和长鹏汽车之间的资金往来。” 苏清瑜翻开电脑:“他们想把企业现金流问题,往地方隐性债务上引。” 老吴脸色发苦:“这帽子可不能扣。清河平台给长鹏的都是公开产业扶持和设备补贴,有会议纪要,有审计备案。” “所以明天把所有资料准备好。”齐学斌说,“他们要查,就让他们看。账越干净,越不能躲。” 苏清瑜提醒:“可他们未必真想看账。他们要制造一种清河债务风险暴露的气氛。” 齐学斌说:“那就把气氛打回事实。” 老吴低声说:“齐书记,事实跑得过谣言吗?” “跑不过。”齐学斌看着手里的舆情报告,“但事实能留下证据。谣言赢一时,证据管长远。” 苏清瑜的邮箱忽然弹出一封新邮件。 她打开后,脸色又冷了一分。 “海外合规团队发来的提醒。有人在伦敦查询我早年参与的海外基金和离岸投资记录,还通过第三方机构打听我名下关联账户。” 齐学斌看向她:“苏家?” “八成。” 老吴听得一头雾水:“那些海外通道会受影响吗?” 苏清瑜关掉邮件:“如果只是查询,不影响。如果他们动用家族关系施压托管银行,部分通道会变慢。” 老吴急道:“现在还指望这些通道救命呢!” 齐学斌看着苏清瑜:“能稳住吗?” “能。”苏清瑜说,“但要提高保密级别。今晚开始,所有海外账户操作只走B通道,国内团队暂时不接触。” 老吴忍不住问:“苏主任,您到底还留了多少后手?” 苏清瑜没有解释,只说:“没到用的时候。” 齐学斌接过话:“现在先等国家队。” 他没有继续追问苏清瑜的海外通道。 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把最后的底牌当成日常融资来用。国家队还没有给结论,清河的账还在被放大镜盯着,任何一笔来历不清、口径不稳的资金提前露面,都会被叶援朝扣成外资控制、地方债务转移或者私人利益输送。 苏清瑜明白他的意思。 她把那封海外合规提醒单独归档,标了最高保密级别:“不到最后一刻,不动。真要动,也必须走公开合规路径,不能给他们留下一个灰色口子。” 齐学斌点头:“清河可以缺钱,不能缺规矩。” 凌晨一点,长鹏厂区门口又来了几辆车。 这次不是供应商。 是几名银行风控人员。 保卫处拦住后,对方拿出函件,说要现场核验长鹏库存和设备抵押状态。 老李接到电话后,火冒三丈地赶到门口。 “大半夜核验抵押?你们白天干什么去了?” 带队的风控经理语气很硬:“李总,我们只是履行贷后管理职责。请你们配合。” “配合可以,明天上班时间来!” “如果你们拒绝,我们会如实记录。” 老李差点骂人。 齐学斌赶到时,双方正僵在门口。 “哪家银行?”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风控经理一见齐学斌,语气收了些:“省农商联合社。” 齐学斌接过函件看完:“你们要核验的是清河平台三千万周转款的补充抵押物,抵押物在平台仓储区,不在长鹏核心车间。你们现在要求进长鹏总装线,不符合函件范围。” 风控经理脸色一僵:“我们怀疑抵押物和长鹏设备存在混同。” “怀疑可以写报告。”齐学斌把函件递回去,“明天上午九点,带正式文件,带律师,带评估人员,到清河平台仓储区核验。今晚想进总装线,不行。” “齐书记,您这是拒绝贷后管理。” 齐学斌看着他:“我是在防止你们以贷后管理名义扰乱重大生产秩序。” 风控经理还想开口。 齐学斌声音加重:“长鹏总装线现在执行国家级试点项目的关键调试,任何无关人员不得擅自进入。你们如果坚持,我让公安部门按扰乱生产秩序处理。” 几名风控人员互相看了一眼,最终上车离开。 老李看着车尾灯:“齐书记,他们这是来恶心人的吧?” “是。” “那明天还会来。” “让他们来。”齐学斌说,“只要程序干净,我们不怕。” 老李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齐书记,您也去睡会儿吧。您要是倒了,我们这帮人真没主心骨了。” 齐学斌看了眼灯火通明的厂区:“睡不着。” “那也闭眼躺一会儿。” 齐学斌笑了笑:“这句话清瑜刚跟我说过。” 老李叹了口气:“你们俩都一样,嘴上说别人,自己一个比一个能熬。” 两人正说着,远处一辆工人班车开进厂区。 车门打开,几十名夜班工人下车。 有人看到齐学斌,立刻喊:“齐书记,网上说厂里要停工,真的假的?” 齐学斌走过去:“假的。” “工资能发吗?” “能。” “车还能下线吗?” “能。” 那名工人看着他:“那我们就干。” 齐学斌点头:“辛苦你们。” 工人咧嘴一笑:“不辛苦,就是别让那帮人把咱们说成骗子,听着憋屈。” 齐学斌看着这群钻进夜色里的工人,心里很沉。 他们要的其实不多。 工资按时发,车能造出来,自己的劳动不被人说成骗局。 可就这点东西,在此刻都要拼命去守。 苏清瑜说:“我也去。” 齐学斌看她一眼:“你今晚先睡。” “睡不着。” “那就闭眼躺半小时。”齐学斌说,“明天会更难。” 窗外,清河的夜色压得很低。 省里的银行函,京城的冷眼,网上的谣言,供应商的催款,像一层层铁门,把清河围在中间。 而那扇国家队的门,还没有真正打开。 第388章 十亿的曙光 第388章十亿的曙光 第二天上午八点,长鹏汽车厂区外站满了供应商代表。 有些人手里攥着合同。 有些人带着财务人员。 还有几个人身后跟着摄像设备,镜头盖没有打开,却明晃晃地挂在胸前。 老李站在门口,看着这群人,火气一阵阵往上窜。 “齐书记,他们这是来谈钱,还是来逼宫?” 齐学斌从车上下来:“都一样。能谈,就谈。有人想逼宫,也得先进门。” 老李咬牙:“真放他们进会议室?” “放。” “那几个带摄像的呢?” “登记身份,签保密承诺,可以进。谁偷拍生产数据,直接报警。” 八点二十分,供应商说明会在长鹏厂区小礼堂开始。 齐学斌没有坐主席台。 他站在第一排座椅前,面前只放了一只话筒。 “各位,我知道大家为什么来。” 下面有人喊:“齐书记,别讲大道理,我们要钱!” “对,我们小厂撑不起你们的大项目!” “乐视那边已经坑了一批人,长鹏不能再让我们垫!” 老李脸色发青。 齐学斌抬手,等声音稍微落下,才开口:“我今天不讲空话。所有已经到期的货款,清河认。合同没到期但影响生产线的核心件,长鹏会给明确付款计划。趁乱加价,造谣停供的,也请你们想清楚,钱可以结,合作资格也会结。” 一个中年女人站起来:“齐书记,你这话听着硬,可我们要看到账户上有钱。” 齐学斌看向她:“你是哪家?” “恒泰热管理。” “你们有三百七十万货款,账期还有十九天。”齐学斌说,“今天你们如果按合同继续供货,长鹏未来两批热管理接口订单照常给你们。如果你们今天停供,十九天后货款照结,后续订单取消。” 女人愣了一下:“你连我们金额都记得?” “所有核心供应商金额,我都看过。” 会场安静了一点。 另一个老板站起来:“齐书记,网上说省里银行都不给你们钱,国家队那边也没批,你拿什么保证?” 齐学斌刚要回答,门口传来急促脚步声。 老吴推门进来,脸上带着压不住的震动。 他快步走到齐学斌身边,低声说:“京城来了。” 齐学斌眼神一凝:“谁?” “银监系统特派协调组的人,政策性银行银团代表,还有发改委产业司的人,三辆京牌考斯特已经进园区了。” 会场里不少人听见了。 刚才还在逼问的供应商代表,瞬间没了声音。 几分钟后,车队稳稳停在小礼堂门口。 带队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穿深色夹克,手里拎着公文包。 他走进会场,先看了一圈供应商代表,然后看向齐学斌。 “齐书记,我是银监系统特派协调组陆正平。” 齐学斌伸手:“陆特派员,欢迎来清河。” 陆正平没有寒暄:“陈怀远同志临时赶不来,他让我带句话。清河材料复核通过第二轮,但三十亿一次性直融,暂时无法通过。” 会场刚刚升起的一点希望,又往下沉。 老吴脸色变了。 老李也差点开口。 齐学斌却很平静:“国家队能给多少?” 陆正平看着他:“十亿。” 这两个字落下,会场里响起一阵压抑的吸气声。 十亿。 比三十亿少太多。 可在清河快被逼到断气的时候,这十亿就是一口真正的氧气。 陆正平打开公文包,拿出一摞文件。 “这是国家级银团专项过桥贷款协议。免抵押,但不免监管。资金直接进入长鹏汽车监管账户,只能用于供应商货款,生产设备尾款和工人工资,任何行政支出不得动用。” 政策性银行代表接着说:“利率按政策性专项最低档执行,期限十八个月,半年内完成量产评估。如果半年内无法完成量产,或者技术指标存在重大虚假,贷款将提前收回,并启动清河特区核心产业用地风险处置条款。” 老吴听得脸色一白。 “核心产业用地风险处置?” 陆正平说:“说直白一点,国家队可以救急,但不会替地方兜底。长鹏如果真是泡沫,这十亿会变成清河最痛的一刀。” 会场里更安静。 几个供应商代表互相看了一眼。 有人小声说:“这条件也太狠了。” 齐学斌拿起协议,一页一页翻。 没有人催他。 十分钟后,他抬起头:“我有三个问题。” 陆正平说:“问。” “第一,资金到账时间。” 政策性银行代表回答:“签字后半小时内进入监管账户。” “第二,监管账户支付效率。” “清河提交付款清单,长鹏负责人和监管专员双签,金额和合同匹配即可支付。” “第三,半年量产评估的技术口径。” 陆正平看向发改委产业司代表。那人翻开文件:“以国家工信部生产资质许可要求为基础,重点核验底盘安全,电池包热管理,激光雷达系统稳定性和实际道路运行数据。宣传口径不作为评估依据,只看车和数据。” 齐学斌点头:“那我签。” 陆正平却没有立刻把笔递过来。 他看了一眼会场里的供应商代表和几部还亮着屏的手机,声音压得更严:“签约不在这里签。国家队的钱不是拿来给任何人作秀的。齐书记,苏主任,长鹏财务负责人,清河法务和财政口负责人,跟我去隔壁小会议室。供应商代表可以留下等结果,想看到账证明,看监管账户回执,不看签约表演。” 这句话把会场里刚刚浮起来的躁动压了下去。 老李咬了咬牙,低声骂了一句:“这些人真是半点把柄都不给。” 苏清瑜反而点头:“这样最好。” 十分钟后,隔壁小会议室门关上。 长条桌上只剩协议、印鉴、法人授权、监管账户资料和付款清单。政策性银行代表逐项核验,清河法务逐条确认风险处置条款,苏清瑜把第一批付款计划和工资保障表摊开,说明哪一笔钱对应哪条产线、哪份合同、哪批工人。 陆正平全程没有催。 他只问了一句话:“如果舆论继续把这十亿说成国家替地方兜底,清河怎么回应?” 齐学斌把签字笔放在协议旁边:“不宣传兜底,只公开监管账户、付款用途和生产数据。国家队给的是规则内的救急资金,不是政治护身符。” 陆正平这才点头,把签字页推到他面前:“签。” 老吴急了:“齐书记,风险处置条款要不要再谈谈?” “没得谈。”齐学斌说,“人家能在这个时候来,已经顶着压力。” 陆正平看着他:“齐书记,你要想清楚。十亿能救急,救不了全局。剩下的二十亿缺口,国家队暂时不会再给。” “我想清楚了。” “如果长鹏半年内做不出来,清河会付很重的代价。” “长鹏做得出来。” 陆正平盯着他:“你凭什么这么笃定?” 齐学斌转身指向小礼堂外的总装车间:“凭那里有人在干真活。” 陆正平沉默了两秒,点头:“好。” 签字笔落在纸面上。 齐学斌签下自己的名字。 苏清瑜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没有说话。 她知道,齐学斌签下的并非一份普通贷款。 这是把清河最核心的产业地块,把自己的政治生命,把长鹏汽车的全部信用,全都压到了一条生产线上。 陆正平把协议收回去,却没有马上让银行代表拨款。 他转头看向会场里的供应商代表:“各位也听清楚了。国家队这笔钱,不是来替长鹏无原则兜底的。你们有合法债权,可以按合同主张。可如果有人借舆论造谣,制造挤兑,扰乱国家重点产业项目,监管部门也会留记录。” 一个供应商代表小声说:“陆特派员,我们也是怕。” 陆正平点头:“怕很正常。怕就查合同,看账期,看监管账户。不要听几个匿名账号胡说八道。” 他又看向齐学斌:“齐书记,监管组今天起就驻在清河。你们每天晚上八点前提交资金使用日报,任何一笔超过五千万的支付,要提前说明生产必要性。” 老吴连忙记下。 齐学斌说:“接受。” “还有。”陆正平语气更严,“宣传上不要把十亿说成国家无条件背书。国家支持的是长鹏真实技术,不是地方政绩。这个边界,你们要守住。” “明白。” 苏清瑜接过话:“对外口径只说专项监管资金到账,不做夸张宣传。所有媒体采访统一进车间看实物,看数据。” 陆正平看了她一眼:“你就是苏清瑜?” “是。” “陈怀远同志提过你。财务材料做得很清楚,但海外产业资源和清河平台之间的边界,还要继续补。” 苏清瑜神色不变:“今晚前补齐。” 陆正平点头:“好。” 这一番话,让会场里那些还想借国家队名头继续逼款的人彻底安静下来。 国家队的钱来了。 国家队的人也来了。 谁再把长鹏往骗局上带,就不是简单的商业纠纷。 会场后排,宏泰紧固件那个瘦高男人偷偷把手机按灭。 他原本开着录音,准备剪几段话发给临水那边。 可陆正平一句监管部门留记录,让他背后冒出冷汗。 老李一直盯着他,走过去低声说:“别藏了,刚才你手机屏幕亮着呢。想录就大大方方录,别回头又剪成齐书记承认长鹏缺钱。” 瘦高男人尴尬道:“李总,误会。” “误会就好。”老李拍拍他的肩,“长鹏以后也会记得这个误会。” 齐学斌听见了,没有阻止。 有些规矩,需要老李这种一线负责人讲出来。 几分钟后,政策性银行代表开始拨款流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财务总监坐在电脑前,紧张得额头全是汗。 他一遍遍刷新账户。 老吴站在他背后,手里捏着一张付款优先级清单。 清单第一栏,是影响五百辆下线的核心件。 第二栏,是二期设备授权尾款。 第三栏,是工人工资保障。 第四栏,是外围供应商安抚款。 每一栏都被齐学斌亲自划过线。 没有招待费。 没有形象工程。 没有任何地方平台周转支出。 陆正平看了一眼清单,低声对身边的政策性银行代表说:“清河这个账,至少表面上干净。” 银行代表点头:“比很多地方强。多数地方拿到钱,第一反应是先补平台窟窿,他们这里把工资和核心件放前面。” “这也是陈怀远愿意推一把的原因。” 两人的话不高,却被苏清瑜听见了。 她没有插话,只把下一版资金日报模板打开。 十亿不够。 可这十亿,至少证明清河没有被京城完全关在门外。 签完字,政策性银行代表当场拨通电话。 小礼堂里所有人都在等。 半小时后,长鹏财务总监一路跑进来,手里举着打印单。 “到账了!十亿!监管账户已经到账!” 会场炸开了。 有人站起来。 有人急着给公司打电话。 刚才逼问最凶的供应商代表,脸上的表情从怀疑变成了尴尬。 齐学斌拿过付款清单,对财务总监说:“按生产线优先级支付,第一批只付卡脖子供应商。到期货款照付,没到期的按照补充协议执行。谁今天现场闹事逼款,先放到第二批。” 一个老板立刻急了:“齐书记,我们也是供应商,凭什么往后排?” 齐学斌看向他:“你们货款还有二十二天到期,今天带着摄像机来厂区门口说长鹏要倒,刚才又逼问账户有没有钱。你有合同权利,我也有供应链选择权。” 那老板脸色涨红:“可我们也是怕被拖死。” “我理解恐惧,不接受造谣。” 老板坐了回去。 陆正平站在旁边,眼里多了一点审视。 他忽然问:“齐书记,你不怕得罪供应商?” “怕。”齐学斌说,“但更怕清河没有规矩。今天谁声音大谁先拿钱,明天所有人都会学会闹。” 陆正平点了点头,没有再说。 当天中午,十亿国家队专项贷款到账的消息,像一阵风,从长鹏厂区刮到清河,再从清河刮到金陵。 省行办公室里,刘大明看着内部金融系统里的资金变动记录,脸色难看得像吞了苦药。 秘书小声说:“刘行,真到账了,政策性银行监管账户,绕过我们省行体系。” 刘大明把材料放下:“谁批的?” “国家级银团,银监系统特派协调组现场签的。” 刘大明沉默许久:“齐学斌还真把水从京城引下来了。” 同一时间,汉东省委大院。 叶援朝正在听秘书汇报。 “叶省长,清河那边拿到了十亿国家级专项贷款。” 叶援朝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消失。 “十亿?” “是,钱已经到账。” “谁牵的线?” “发改委陈怀远,银监系统特派协调组陆正平带队,政策性银行签的协议。” 叶援朝端起茶杯,手停在半空。 秘书低声说:“省行那边没有提前收到消息。” 叶援朝把茶杯重重放下:“废物!” 秘书不敢接话。 叶援朝站起身,在办公室里走了两圈,忽然冷笑起来。 “十亿就想救长鹏?齐学斌真以为自己赢了?” 秘书问:“您的意思是?” “长鹏缺的是三十亿。”叶援朝转身看向窗外,“十亿只能让他多喘几天。供应商挤兑,设备尾款,产线调试,舆论危机,这些哪个不要钱?” 秘书点头:“剩下二十亿,短期内他很难找到。” “不是很难,是根本不可能。”叶援朝冷声说,“省内金融口已经封死,苏家那边也不会给他。国家队这十亿,反而把他架得更高。半年量产对赌一签,他要是失败,连清河核心地块都要赔进去。” 秘书眼睛一亮:“那我们继续推动舆论?” “继续。”叶援朝说,“把乐视的新闻往长鹏身上绑。告诉那些供应商,国家队只给了十亿,说明上面也不敢全信清河。让他们继续要全款。” “明白。” 叶援朝拿起那份临水配套区招商进度表。 “另外,临水那边再加一把火。谁从长鹏供应链退出,临水当天垫付违约损失。” 秘书低声问:“成本会很高。” “高也要烧。”叶援朝说,“十亿国家队贷款,救不了一个三十亿窟窿。我要让齐学斌拿着这十亿,亲眼看着剩下二十亿把他压死。” 清河特区,长鹏财务结算室。 十亿到账后,第一批供应商付款开始执行。 那些刚才还气势很足的供应商代表,拿到付款通知后,态度明显软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有人主动找老李道歉。 有人表示愿意继续供货。 也有人悄悄收起了摄像设备。 老李看着这些人,压低声音骂道:“钱没到账的时候,一个个像债主。钱到账了,又成伙伴了。” 齐学斌站在窗边,看着结算室外忙碌的财务人员:“人性很正常。清河不能靠他们讲义气,得靠合同和实力。” 苏清瑜走到他身边:“十亿已经安排完了。” “还剩多少可调?” “扣掉第一批卡生产线的供应商,设备尾款和三个月工资保障,账面可调资金只剩两亿三千万。” 老李懵了:“十亿这么快就没了?” 苏清瑜说:“准确讲,还没花完,但已经锁定用途。能自由调的,只剩两亿多。” 周远航拿着新测算表进来,脸上没有半点喜色。 “齐书记,苏主任,供应商知道国家队只给十亿后,又有六家要求全款发货。叶系水军也在带节奏,说国家队只敢给十亿,证明长鹏风险极高。” 老李一拳砸在桌边:“这帮人没完了!” 陆正平还没有离开清河。 他站在结算室门口,听完这句话,忽然开口:“这就是我刚才提醒你们不要过度宣传的原因。十亿能证明国家队认可长鹏,也会被对手解读成国家队只敢试探。” 齐学斌点头:“我明白。” 陆正平看着他:“齐书记,接下来你们会更难。供应商会继续逼款,省里会继续拿风险说事,京城也会盯着这笔钱怎么花。你现在拿到的不是胜利,是一张进下一轮的门票。” 老李忍不住说:“陆特派员,就不能再多批点吗?再多十亿,咱们就能稳住了。” 陆正平摇头:“我今天能带十亿来,已经是几方争出来的结果。乐视那边传闻还在发酵,谁都不敢一次把口子开太大。” 苏清瑜问:“如果长鹏七天内拿出更完整的量产数据,国家队还有追加可能吗?” 陆正平没有把话说死:“有可能,但来不及救你们眼下的挤兑。” 齐学斌说:“那就先把眼下扛过去。” 陆正平看了他一眼:“你还有别的办法?” 齐学斌没有回答。 苏清瑜也没有说话。 陆正平看出两人的沉默,便没有追问,只留下一句:“不管你们从哪里找钱,记住,清河现在每一步都在显微镜下。” 齐学斌看着测算表。 上面最醒目的一行,是剩余刚性缺口。 二十亿。 十亿的曙光照进来了。 可清河面前的深坑,还剩下更黑的二十亿。 第389章 最后的二十亿缺口 第389章最后的二十亿缺口 十亿到账后的第二天,长鹏汽车厂区门口依然有人堵着。 这一次来的人更多。 他们不再喊长鹏没钱。 他们换了说法。 国家队只给十亿,说明长鹏风险太大。 有人举着合同。 有人举着付款申请。 还有几个临水招商局的人混在人群里,嘴上说来了解情况,手里却把临水最新补贴政策递给供应商。 老李站在保卫室门口,脸气得发青:“齐书记,临水的人太不要脸了,昨天国家队刚到账,他们今天就来门口挖人。” 齐学斌看着监控画面:“赵德强急了。” “他急什么?” “十亿到账后,清河死不了。可他也看出来了,清河还没活透。” 苏清瑜拿着最新财务表走进来:“他说得对。我们现在最难的地方,恰恰是半死不活。” 老李听着不舒服:“苏主任,别这么说啊,好歹十亿到账了。” “十亿救了生产线七天。”苏清瑜把报表放到桌上,“但供应商恐慌没有结束,乐视传闻还在扩散,省内银行催收没有撤回,二期设备尾款也拖不住了。” 周远航跟着进来,手里拿着一份设备厂通知。 “德国那套电池包热管理检测设备,尾款两亿四千万,今天下午必须支付。对方已经收到国内舆论,要求见款发最终授权码。没有授权码,检测线跑不满负荷。” 老李瞪大眼:“昨天不是说能缓五天吗?” “对方总部法务改口了。”周远航说,“理由很简单,怕我国新造车项目大面积违约。” 苏清瑜接着说:“还有几个中小供应商,昨天刚拿到第一批付款,今天又要求后续订单全款锁货。他们怕的已经不是清河账上有没有钱,是怕行业整体崩。” 齐学斌看着窗外:“乐视的传闻又升级了?” “升级了。”苏清瑜说,“拖欠供应商,裁员,股权质押,资金链断裂,所有词都出来了。虽然贾跃亭还在喊会负责,可市场已经不信了。” 老李骂道:“他们乐视胡搞,凭什么让长鹏背锅?” 周远航苦笑:“资本市场讲情绪,不讲冤枉。” 齐学斌走到白板前,拿起笔写下三个数字。 十亿。 二十亿。 七天。 “十亿已经锁住前七天。剩下二十亿,决定长鹏能不能把第一批五百辆车稳稳推下线。” 老李看着那三个数字,声音低了下去:“齐书记,这二十亿从哪儿来?” 办公室里没有人马上回答。 苏清瑜说:“如果按常规渠道,来不及。” 周远航说:“如果继续拖供应商,可能会引发新一轮挤兑。” 老吴从外面进来,正好听到这句话。 他把一摞银行函件放到桌上:“也拖不了银行。省农商联合社态度很硬,三千万周转款提前收回通知已经下了。他们金额小,象征意义大。别的银行都在看。” 老李急道:“三千万也要逼?他们缺这点钱?” 老吴说:“他们缺的不是钱,是要给外面看清河信用正在崩。” 齐学斌把笔放下:“今天晚上,所有人暂停对外谈判。供应商那边照既定清单付款,银行催收由法务回复。晚上八点,我和清瑜去车间外面走走。” 老李一愣:“走走?” “透口气。” 没人再问。 他们都知道,齐学斌和苏清瑜需要单独谈。 晚上八点,长鹏总装车间外的空地上,风带着一点冷意。 厂房里机器还在响。 灯光从高窗洒出来,照在一排排半成品车架上。 齐学斌站在空地边,点了一根烟。 他平时很少抽。 苏清瑜没有劝他。 她站在旁边,看着远处还在排队入库的零部件车。 “你今天一下午都没说那二十亿。” 齐学斌吐出一口烟:“因为说出来,就收不回去了。” “你心里已经有答案。” “有。” “我也有。” 两人都没有看向对方。 厂房里传来工人喊口令的声音。 一辆星火E01缓慢驶出测试位,底盘灯亮起,工程师立刻围上去记录参数。 苏清瑜轻声说:“这些年,我们其实一直在等一个更好的时机。” 齐学斌点头:“是。” “海外资金池原本是最后的安全垫。你说过,清河越往上走,越要有一笔任何人都不知道的底牌。” “我也说过,这笔钱不能轻易露面。” “现在算轻易吗?” 齐学斌夹着烟的手停了一下。 “不算。” 苏清瑜转头看他:“那就掀吧。” 齐学斌没有马上接话。 烟燃到一半,被他按灭在车间外的灭烟桶里。 “清瑜,这不是两千万,也不是两个亿。二十亿一旦进来,叶援朝会查,苏家会查,京城也会查。星光基金的结构再隐秘,也不可能永远没人盯。” “我知道。” “他们会问钱从哪儿来,会问谁在背后支持清河,会问我们和这笔资金的关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那就让他们问。”苏清瑜说,“资金合法,路径干净,外资身份合规。只要我们不说,谁也查不到真实受益结构。” 齐学斌看着她:“你大伯已经在盯你的海外账户。” “所以不能用我个人账户。”苏清瑜打开随身电脑,“用星光基金的离岸壳,走外资战投。它早年就和清河有合作历史,名义上投资长鹏,不突兀。” 她停了一下,才把那个名字说得更清楚:“星光基金这些年只在内部文件里出现过,对外一直用海外产业合作项目的口径。清河的公开会议、供应链协议、银行材料里,都不会直接露这个名字。叶援朝之前查不到,是因为他只盯清河平台和省内银行;苏家之前也查不到,是因为他们盯的是我个人账户,不是这个早年搭好的离岸壳。” “规模太大。” “所以分两笔。”苏清瑜说,“第一笔十二亿等值外汇,明天上午到账。第二笔八亿,作为补充认购,在三天内进来。表面上是星光基金看好长鹏国家队入场后的产业价值,追加战略投资。” 齐学斌问:“代价呢?” “长鹏给星光基金可转债和少量优先股权。”苏清瑜说,“不碰控制权,不干预经营,只锁定未来收益。” “你这是把我们这些年攒下的家底,全压进来了。” “本来就是给关键时刻用的。” 齐学斌看着她。 苏清瑜的声音很稳:“早期比特币收益,海外对冲收益,《山海异闻录》和后续IP分账,还有你那本《凡人仙路》的版权收益滚出来的部分资金,都在这个池子里。它躺在那里只是数字,砸进长鹏,才有意义。” 齐学斌低声说:“这是你的安全垫。” “也是你的。”苏清瑜说,“更是清河的。” “我不能让你一个人扛。” “你没有让我一个人扛。”苏清瑜看向车间,“你把你的政治生命扛上去了,我把钱扛上去,很公平。” 齐学斌沉默了很久。 厂房里又传来一阵欢呼。 第二十七辆试装车完成了静态复核。 老李的嗓门隔着玻璃都能听见。 “参数锁住了!下一台!” 苏清瑜轻声说:“你听见了吗?他们还在往前推。” 齐学斌点头。 “省里断粮,苏家封杀,乐视的灰压下来,供应商堵门,银行催收。”苏清瑜把电脑合上,“他们都想看清河停,可这条线还在转。既然他们都想看我们死,那我们就把底牌掀了。” 齐学斌终于说:“好。” 苏清瑜转身看他。 “但有一条。” “你说。” “所有资金进入监管账户,不走灰色通道,不碰地方平台暗账,不给任何人留下把柄。” “当然。” “第二,星光基金不进长鹏日常经营,不拿控制权。” “我同意。” “第三,所有供应商付款都按规则排队。即便钱够了,也不能让闹得最凶的人先拿钱。” 苏清瑜笑了:“这才像你。” 齐学斌看着车间灯光:“清河不能靠砸钱买安静。我们砸的是信心,不是纵容。” 两人回到管委会时,老吴和周远航已经等在会议室。 老吴一看他们的表情,就知道事情定了。 他没有先问钱从哪来,只问:“要我准备什么?” 齐学斌坐下:“外资战投落地需要的全部材料。长鹏董事会决议,特区备案意见,商务口资料,外汇入账说明,监管账户调整方案。” 老吴怔了一下:“真有外资?” 苏清瑜说:“星光基金追加战略投资。” 周远航差点站起来:“星光基金?就是早年参与清河生态项目的那家?” “对。” 老吴声音都低了:“金额多少?” “二十亿人民币等值。”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老吴缓缓坐下,像是怕自己站不稳。 周远航反应更直接,抓起桌上的矿泉水灌了半瓶。 “二十亿,真能进来?” 苏清瑜打开电脑:“第一笔十二亿明天上午十点前进,第二笔八亿三天内进。前提是今晚把协议和监管文件全部做完。” 老吴连忙翻本子:“股权比例呢?控制权不能丢。” 齐学斌说:“不丢。可转债加少量优先股权,不参与经营控制,不干预长鹏路线。” 周远航立刻说:“这个我支持。只要不碰技术决策权,钱越快越好。” 老吴却更谨慎:“齐书记,苏主任,星光基金这么大一笔钱突然进来,叶援朝一定会拿外资控制做文章。” “所以文件要干净。”苏清瑜说,“资金用途写死,供应链稳定,产线尾款,工资保障,测试费用。所有支付走监管账户,特区不经手。” “商务口会不会卡?” “星光基金和清河早有外资合作备案,这次按追加投资走。”苏清瑜说,“外汇通道我来处理。你负责国内材料,不能有一个时间点对不上。”老吴立刻点头:“我明白。” 周远航问:“要不要提前告诉核心供应商?” 齐学斌摇头:“不告诉。” “为什么?” “今晚消息泄出去,叶援朝和苏家会连夜拦截。”齐学斌说,“明天钱到账前,只通知他们九点半到结算中心。让事实先落地。” 老吴想了想:“那董事会决议怎么做?长鹏那边要签字。” 周远航说:“我现在去找老李和法务。谁敢把消息漏出去,我把他从技术名单里踢出去。” 齐学斌看向他:“别搞恐吓。只说保密级别最高,所有签字人留痕。” 周远航咧嘴:“明白,文明一点。” 苏清瑜已经开始敲键盘。 一封封加密邮件发往海外。 屏幕上的文件名不断跳出。 投资确认函。 资金来源合规说明。 受益结构隔离声明。 外汇入账路径图。 长鹏可转债认购协议。 老吴看着那些英文文件,忍不住说:“苏主任,您这些东西早就备好了?” 苏清瑜手没停:“真正的底牌,不能临到用时才写。” 齐学斌看了她一眼。 他终于明白,苏清瑜这几年的安静,远不止是帮清河管钱。 她一直在给最坏的那一天铺路。 凌晨一点,长鹏汽车临时董事会召开。 会议室里只有七个人。 齐学斌,苏清瑜,老吴,周远航,老李,长鹏法务负责人,财务总监。 老李听完协议摘要,半天没说话。 齐学斌问:“你有意见?” “有。” “说。” 老李抬头:“这钱进来以后,长鹏是不是就背上更大的压力了?” “是。” “国家队十亿,星光二十亿,供应商,工人,清河,全都看着我们。车要是出一点问题,咱们谁都没脸活。” “所以你想说什么?” 老李重重拍了拍桌子:“我想说,明天钱一到账,谁也别来催我搞什么漂亮下线仪式。我要把所有钱都砸在质量上。五百辆就是五百辆,一辆都不能凑数。” 齐学斌看着他:“准了。” 老李松了口气:“那我没意见。” 周远航也开口:“我补一条。供应商恢复供货后,不能让他们把次品混进来。恐慌过后,有些人会赶工,有些人会偷懒。质量抽检要翻倍。” “准。” 老吴说:“财务这边我要求每晚十点对账。国家队十亿和星光二十亿分账管理,不能混。” “准。” 苏清瑜又说:“星光基金不接受任何地方干部打招呼,不接受任何非经营性支出,不接受临时拆借。谁开口,我直接拒绝。” 齐学斌点头:“写进会议纪要。” 法务负责人抬头:“齐书记,这份纪要以后可能会被查。” “就是要给他们查。”齐学斌说,“清河拿钱救命,但不乱花命钱。” 凌晨两点半,所有文件签完。 财务总监把封签贴上时,手还在抖。 “齐书记,我干财务这么多年,第一次见这么大的夜间协议。” 苏清瑜说:“明天你会见更大的到账单。” 财务总监苦笑:“我今晚肯定睡不着。” 齐学斌站起身:“都别睡了。老吴盯备案,苏主任盯海外通道,周远航和老李回厂区稳生产。我去结算中心。” 老吴愣道:“您去结算中心干什么?” “坐着等钱。” 这句话说得很轻。 可所有人都听出了里面的重量。 清河已经没有后退的路。 二十亿如果进不来,明天的供应商说明会就会变成一场彻底失控的逼宫。 苏清瑜低头拨出加密电话。 电话接通后,她换成流利的英文,语速很快,却没有半点犹豫。 “启动星光基金B通道,清河长鹏项目,二十亿人民币等值资金,分两笔进入,第一笔明天上午十点前到账。” 电话那头好像问了什么。 苏清瑜看了齐学斌一眼。 “是的,全部启动。” 齐学斌听到这句话,胸口像被重重压了一下。 全部启动。 这四个字意味着他们这些年攒下的隐秘金库,将不再躲在暗处。 电话挂断。 苏清瑜长长吐出一口气。 “手续团队今晚会准备文件,外资战投协议需要你签字。” 齐学斌说:“现在就回管委会。” “不再走走?” “不走了。”齐学斌看向车间,“钱找到了,接下来该收拾人心。” 两人刚要离开,周远航从车间门口跑出来。 他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的舆情快报。 “齐书记,苏主任,又出事了。” 齐学斌接过快报。 上面是一篇刚发布十分钟的文章。 国家队只批十亿,长鹏三十亿缺口仍无解,供应商挤兑或在明日爆发。 文章还有一句写得很刺眼。 齐学斌的清河神话,或许已经进入倒计时。 周远航骂道:“他们连我们内部缺口数字都知道。” 苏清瑜看着那行字,忽然笑了。 周远航愣住:“苏主任,您笑什么?” “笑他们消息太慢。” “什么意思?” 苏清瑜看向齐学斌:“明天上午十点,他们会知道,倒计时结束的是谁。” 齐学斌把快报折起来,放进外套口袋。 “周远航,通知老李和财务,明天上午九点半,所有核心供应商到结算中心开会。” 周远航一愣:“还有钱?” 齐学斌看着他:“有。” “多少?” “二十亿。” 周远航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 远处厂房里的机器声还在轰鸣。 清河还有的底牌,已经从深水里浮了上来。 第390章 星光基金 第390章星光基金 第二天上午九点二十,清河特区结算中心外挤满了人。 供应商代表来了。 银行的人来了。 临水招商局的人也来了。 他们都听说齐学斌要开会。 可没人知道,今天这场会到底要谈什么。 有人低声议论:“昨天不是刚拿到十亿吗,怎么今天又把大家叫来?” “十亿哪够啊,光我们这几家尾款加起来就好几个亿。” “听说长鹏还有二十亿缺口。” “那今天就是最后谈判了?” 结算中心大门打开。 老吴走出来,手里拿着名单。 “恒泰热管理,安华线束,江南密封件,鼎力高压接口,星辉电子,按顺序进场。” 有人喊:“吴局,我们也要进去!” 老吴看了对方一眼:“你们昨天在厂门口直播说长鹏要倒,今天先在外面等通知。” 那人脸上挂不住:“吴局,做生意归做生意,你们不能记仇啊。” 老吴冷笑:“我们不记仇,我们记合同。” 会场里,齐学斌已经到了。 苏清瑜坐在他右侧,面前放着一份外资战投协议。 长鹏财务总监坐在电脑前,手指一直悬在键盘上。 周远航和老李站在后排。 老李压低声音:“齐书记,真能到账?” 齐学斌看向苏清瑜。 苏清瑜看了一眼手表:“十点前。” 老李搓了搓手:“我这心跳得比做碰撞测试还快。” 九点四十五,第一批供应商代表进场。 恒泰热管理的女老板坐下后,开门见山:“齐书记,我们今天来,不想吵,也不想闹。我们只问一句,后续货款怎么保障?” 齐学斌说:“按合同,按生产优先级,按供应链稳定贡献。” 安华线束老板问:“那全款发货呢?” “愿意按原账期继续合作的,保持长期订单。必须全款发货的,今天可以结清,后续退出核心供应链。” 有人立刻不满:“齐书记,你这不是逼我们站队吗?” 齐学斌看着他:“是。” 会场一静。 那人没想到他承认得这么直接。 齐学斌继续说:“长鹏现在处在量产前最难的时候。愿意一起扛的,以后一起吃肉。只想在最危险的时候抽梯子的,我们结清账,不欠你们一分钱,也不再合作。” 恒泰女老板问:“如果我们继续供,你怎么保证付款?” 苏清瑜打开文件:“十点以后,你们会看到保证。” 外面忽然有人吵起来。 “凭什么不让我们进?” “我们也是供应商!” “长鹏欠钱还摆架子?” 老李脸色一沉:“又是那几个直播的。” 齐学斌说:“让他们进来。” 老吴愣住:“齐书记?” “让他们坐最后一排。” 很快,几个昨天闹得最凶的供应商代表被带进来。 其中一个瘦高男人刚坐下就开口:“齐书记,大家都知道你们还差二十亿。国家队只给了十亿,说明风险已经很大。你今天要是还拿长期合作说事,恐怕没人敢信。” 齐学斌看着他:“你是哪家?” “宏泰紧固件。” “你们的货款还有三十一天到期,昨天在厂门口说长鹏本周必倒,今天又要求全款预付三个月订单,对吗?” 瘦高男人脸色一僵:“我们也是防风险。” 齐学斌点头:“可以。今天给你们两个选择。继续合作,按合同走。退出合作,三十一天后结清到期款,后续订单取消。” 瘦高男人冷笑:“没有全款,谁敢给你供货?” 会场里一片安静。 就在这时,财务总监面前的电脑响了一声。 他低头一看,整个人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 “到了!” 老李急道:“什么到了?” 财务总监声音发颤:“第一笔星光基金外资战投,十二亿人民币等值资金,已经进入长鹏监管账户!” 会场像被按下暂停键。 所有人都愣住了。 十几秒后,安华线束老板猛地站起来:“多少?” “十二亿。” 财务总监把银行回单投到大屏幕上。 收款方,长鹏新能源汽车有限公司。 付款方,星光基金境外投资主体。 金额,十二亿人民币等值外汇。 用途,战略投资款。 会场一下炸了。 “星光基金?” “这是什么资本?” “不是说只剩十亿国家队贷款吗?” “这钱从哪儿来的?” 苏清瑜拿起话筒:“星光基金是长鹏汽车新引入的外资战略投资人,第一笔十二亿已经到账,第二笔八亿将在三天内完成交割,资金用途接受监管,专门用于量产供应链稳定和产线尾款支付。” 瘦高男人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下去。 他看着大屏幕上的到账回单,嘴唇动了几下,没能说出话。 齐学斌看向众人:“加上国家队十亿专项贷款,长鹏现在有二十二亿可核验资金安排。三天内,第二笔八亿进入。到那时,供应商货款、设备尾款、工资保障和测试费用,会形成完整的三十亿级监管资金闭环。”他没有把话说成所有钱都闲置在账面上。 国家队那十亿已经有明确用途,第一批星光十二亿也会按清单进入供应链和设备尾款。真正能让供应商安心的,不是余额表上堆出一个吓人的数字,而是每一笔钱都有来源、有用途、有监管、有付款顺序。齐学斌要给他们看的,是长鹏不会赖账的规则,不是让所有人冲上来分肉的金库。 恒泰女老板站起来:“齐书记,我们继续按原合同供货。” 安华线束老板也立刻说:“我们也是。” 江南密封件负责人更直接:“账期照旧,前面提出全款,是我们压力太大。齐书记,您别介意。” 老李在后排哼了一声:“现在不怕了?” 齐学斌没有趁机讽刺。 他只是把付款清单推给财务:“按规则办。核心供应商按照既定计划支付。愿意继续合作的,补充长期协议。要求全款退出的,现在也可以登记。” 瘦高男人急了:“齐书记,我们宏泰也愿意继续合作。” 齐学斌看向他:“你昨天的直播还在网上。” “我可以删。” “删不掉已经造成的影响。”齐学斌说,“宏泰的到期款会照付,后续订单取消。” 瘦高男人脸色难看:“齐书记,没必要这么绝吧?” “长鹏困难时,你有权选择保护自己。长鹏缓过来,也有权选择伙伴。”齐学斌说,“我们不拖欠,也不报复,只是不再合作。” 这句话落下,会场里很多人都坐直了。 他们终于明白,清河今天不是只来付钱。 清河是来重排供应链座次。 苏清瑜继续说道:“所有愿意继续合作的供应商,今天下午签补充协议。星光基金和国家队监管账户会同步出具付款保障函。未来六个月,长鹏核心供应链付款优先级公开透明,谁供得稳,谁拿订单。” 恒泰女老板立刻说:“我们签。” “我们也签。” “星辉电子继续供货,临水那边的合同我们不签了。” 这句话一出,会场角落里几个临水招商局的人脸色当场变了。 他们想悄悄离开,却被老吴叫住。 “几位别急着走。既然来了,就把临水给清河供应商发的补贴承诺材料留下。省审计厅后面要查财政补贴台账,大家都配合一下。” 那几个人脸色更难看,却不敢当场闹。 上午十一点,结算中心外的供应商开始陆续签补充协议。 消息也像炸雷一样传了出去。 国家队十亿。 星光基金二十亿。 长鹏即将形成三十亿级资金保障闭环。 早上还在网上刷汉东乐视的账号,突然集体沉默了一阵。 随后,又开始换话术。 神秘外资星光基金入场,长鹏背后究竟是谁。 清河特区是否引入境外资本控制国家新能源项目。 苏清瑜看着新冒出来的文章,冷笑一声:“他们反应真快。” 齐学斌说:“说明他们怕了。” “叶援朝肯定会查星光基金。” “让他查。” “苏家也会查。” 齐学斌看了她一眼:“怕吗?” 苏清瑜摇头:“不怕,就是烦。” 老李从外面冲进来,满脸兴奋:“齐书记,苏主任,刚刚有三家昨天闹着全款的供应商,主动来道歉,说愿意降价续约!” 周远航跟在后面:“我建议不全收。关键技术能替代的,趁这次换掉一批。” 齐学斌点头:“你来定技术名单,老李定生产名单,苏主任定信用名单。” 老李咧嘴:“这下腰杆硬了。” “硬归硬,别飘。”齐学斌说,“三十亿是救命钱,不是庆功钱。从今天开始,每一笔支出都要能经得起审计。” 老李立刻收住笑:“明白。” 同一时间,金陵省委大院。 叶援朝看着秘书送来的材料,久久没有说话。 材料上,星光基金四个字被红笔圈了三遍。 “二十亿?” 秘书低声说:“第一笔十二亿已经到账,第二笔八亿三天内到。名义上是外资战投,路径合规,走的是商务和外汇备案绿色通道。” 叶援朝脸色阴沉:“谁批的绿色通道?” “前期星光基金和清河特区有外资合作记录,这次属于追加投资,手续上卡不住。” “查它。” “已经让人查了。”秘书说,“但星光基金背后是离岸结构,层级很深,短时间查不到真实受益人。” 叶援朝一把将材料拍在桌上:“一个地方泥腿子,背后怎么会突然冒出二十亿外资?” 秘书不敢回答。 叶援朝在办公室里走了几步,忽然停下。 “梁雨薇那边有没有消息?” “还没回。” “让她查。她在海外资本圈有人。我要知道星光基金到底是谁的钱!” 秘书点头:“明白。” 叶援朝盯着材料,眼底像压着火。 他原本已经把清河逼到了死角。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省内银行断贷。 临水挖墙脚。 苏家冷眼旁观。 乐视传闻搅动全网。 可齐学斌先从国家队撕下十亿,又从一个神秘外资基金里掏出二十亿。 这已经超出了他的预判。 更让他不安的是,他完全不知道这笔钱背后的主人是谁。 京城,苏家老宅。 苏志国也拿到了同样的材料。 他站在苏定国面前,语气里带着罕见的凝重。 “父亲,清河的资金危机解了。” 苏定国正在写字,手没有停:“国家队批了?” “只批了十亿。” “剩下的呢?” “一个叫星光基金的离岸外资,打了二十亿。” 苏定国的笔停住。 他抬起头:“二十亿?” “是。”苏志国把材料递过去,“第一笔十二亿已经到账,第二笔八亿三天内交割。路径合规,速度很快,背后结构很深。” 苏定国接过材料,翻了几页。 院子里很安静。 苏浩站在一旁,脸色比谁都难看。 他昨天还在清河说,没有苏家,齐学斌会被三十亿逼死。 今天,齐学斌就用一笔神秘外资,把他的脸打得生疼。 苏志国说:“我们查不到实际控制人。” 苏定国问:“清瑜有没有动静?” “她一直在清河,没有回京。” “那就有意思了。” 苏浩忍不住说:“爷爷,会不会是沈家?” 苏志国摇头:“沈家如果出手,不会走这种离岸结构。更像海外资本。” 苏定国把材料放下,沉默了许久。 “我们都看轻他了。” 苏浩不服:“也许只是他运气好,正好有外资看上长鹏。” 苏定国看向他:“你真这么想?” 苏浩不说话了。 苏定国道:“一个人在绝境里拒绝三十亿施舍,转头又能搭起三十亿级资金闭环盘活局面,这不是运气。” 苏志国低声问:“父亲,要继续压清瑜吗?” 苏定国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一会儿,他说:“先停。” 苏浩急道:“爷爷,就这么算了?” “算不了。”苏定国看着那份材料,“但现在再压,只会显得苏家输不起。” 苏浩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苏定国又说:“查星光基金,但不要惊动清瑜。我要知道,这笔钱到底是谁在背后兜底。” 清河特区结算中心。 下午四点整,第一批付款全部完成。 供应商堵门的队伍散了。 长鹏厂区门口重新恢复秩序。 几辆满载零部件的卡车驶入厂区,司机探出头冲保安喊:“长鹏的货,急件!” 保安笑着开闸。 车间里,老李站在平台上大吼:“钱到了,料也到了,谁再说长鹏要倒,直接让他来车间看!” 工人们爆发出一阵欢呼。 这阵欢呼传到厂区外,几个还没来得及离开的供应商代表停下脚步。 有人低声说:“早知道星光基金会进来,昨天就不该闹。” 另一个人叹气:“谁能想到清河还有这种底牌?国家队十亿,外资二十亿,这比省里很多上市公司都硬。” 宏泰紧固件的瘦高男人站在旁边,脸色最难看。 他的手机一直在响。 临水招商局的人催他过去签约。 公司财务催他问清长鹏还给不给后续订单。 几个同行也在打听,宏泰是不是被踢出了核心名单。 他看着长鹏厂区门口进出的货车,终于意识到自己赌错了。 这时,老吴从结算中心出来。 瘦高男人立刻迎上去:“吴局,能不能再给我们一次机会?昨天直播的事,是下面人不懂事。” 老吴看着他:“你是董事长,直播时你就在旁边。” “我也是被逼急了。” “都急。”老吴说,“恒泰也急,安华也急,人家没有造谣长鹏要倒。” 瘦高男人脸上火辣辣的:“那货款呢?” “按合同,到期付。清河不会赖你一分钱。” “后续订单呢?” “取消。” 瘦高男人还想再说,老吴已经转身离开。 旁边几个供应商看着这一幕,心里都清楚。 长鹏今天补上的不只是钱。 还有规矩。 谁在危急时守合同,谁就进核心圈。 谁在危急时递刀子,钱可以拿,门也会关。 齐学斌站在二楼栏杆边,看着一箱箱零部件被送进总装线。 苏清瑜走到他身边:“三十亿,暂时够了。” “暂时。” “接下来就是量产。” “还有舆论。”齐学斌看向远处,“他们会从钱的问题,转向外资控制和安全审查。” “我知道。” “星光基金这张牌掀了,后面藏不回去。” 苏清瑜说:“不藏了。长鹏只要把车造出来,所有问题都会变成别人的问题。” 齐学斌笑了一下:“说得对。” 就在这时,周远航拿着一份新的内参跑上楼。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齐书记,苏主任,乐视那边又有新消息。” 齐学斌接过来。 上面写着,乐视资金链危机持续扩大,多地供应商准备联合追债,监管层或将对地方新能源项目展开全面清查。 周远航的兴奋劲一下淡了:“钱的问题解决了,政策风暴要来了。” 齐学斌把内参合上。 车间里的欢呼还没散。 可更大的寒潮,已经在路上。 他看着一辆正在下线的星火E01,声音沉稳:“那就让他们查。清河账上有钱,车间有车,路上有数据。我们不怕查。” 苏清瑜看着他:“怕的是他们不按查的规矩来。” 齐学斌转头看向窗外。 省城方向,天色阴沉。 “那就准备硬碰硬。” 话音刚落,办公室电话响了。 老吴接完电话,脸色骤变。 “齐书记,省委办公厅通知,明天上午召开新能源风险防范专题会,叶援朝亲自提议,要对全省新能源项目展开专项清查。” 老李刚刚扬起的笑容一下收住。 “钱刚到账,他们就开会?” 老吴点头:“通知里点了乐视资金链风险,还点了地方新能源项目无序扩张,虽然没写长鹏的名字,可谁都知道冲着咱们来。” 周远航把手里的内参攥紧:“这就是换战场。钱打不死我们,就拿行政清查压我们。” 苏清瑜看向齐学斌:“叶援朝会把星光基金也扯进去,说清河引入不明外资。” “让他说。”齐学斌拿起电话通知秘书,“今晚把国家队监管协议,星光基金战投协议,长鹏生产资质,所有资金用途清单,全部复印三套。” 秘书在电话那头问:“齐书记,今晚就要?” “今晚。” 齐学斌挂断电话,又看向老吴:“你带财政局和审计口的人,把国家队十亿专项贷款、星光二十亿战投资金的分账表做出来。明天省委会如果有人问,清河现场拿表。” 老吴立刻说:“我去办。” “周远航,老李,你们回车间。今晚开始,生产节奏不能因为钱到账乱起来。” 老李点头:“谁敢飘,我收拾谁。” 齐学斌又看向苏清瑜:“清瑜,你把星光基金合规材料再过一遍。叶援朝查不穿,不代表不会乱扣帽子。” 苏清瑜说:“我明白。” 车间里,一辆星火E01缓缓驶下检测位。 工人们刚刚因为资金到账而热起来的情绪,又被这通电话压住了一些。 齐学斌走到栏杆边,声音不高,却让附近几个人都听见了。 “钱到,只代表我们有资格继续打。真正能让长鹏活下去的,还是这条线上的车。” 老李抬头看他:“齐书记,您放心,车间不掉链子。” 齐学斌点头:“那就干。” 齐学斌并不意外。钱刚到,刀也到了。 第391章 下周回国 第391章下周回国 第二天清晨,清河特区管委会的舆情值班室就没安静过。 墙上的大屏一条接一条刷新。 乐视资金链危机继续扩大。 贾跃亭式的“下周回国”回应,被财经圈账号反复截图,已经从资本故事变成了全网嘲讽的表情包。 多地供应商追债,员工离职潮扩大,生态化反沦为全网笑柄。 这不是隔了几个月后的新风暴。 昨晚星光基金第一笔资金到账,省委办公厅电话随即打来,通知今天上午召开新能源风险防范专题会。清河连一夜喘息都没有,钱刚进监管账户,刀就已经从省城方向递了过来。 老吴站在大屏前,脸色比外面的天还沉:“齐书记,这事比前几天的圈内传闻凶多了。现在网上只要带新能源三个字,底下全是骂骗子的。” 周远航把一摞撤稿函放到桌上:“更凶的在这里。我们之前约好的三家全国性媒体,今天上午全部撤了量产预热稿。还有两家说,近期不碰新造车题材。” 老李急了:“他们凭什么撤?我们又不是乐视!车间里车都快下线了,他们自己来拍过。” 周远航苦笑:“他们说看过也没用。现在谁替新造车说话,谁就会被骂成收钱洗地。” 老李气得在屋里转了一圈:“这叫什么事啊?骗子跑路,真干活的挨骂。” 齐学斌没有马上说话。 他看着大屏上的新闻标题。 下周回国这四个字,被无数账号截出来做成表情图。 曾经被资本捧到天上的生态化反,变成了全民嘲笑的梗。 可笑声背后,真正炸开的不是一个公司。 是整个社会对新能源造车的信任。 苏清瑜从外面进来,手里拿着刚打印出的文件:“国家发改委和工信部的风险提示口径,省里已经转成内部通知下来了。” 老吴连忙接过去,只看了前几行,声音就低了下去:“关于清查地方违规新能源项目的通知。” 周远航一把拿过来:“违规项目清查,地方财政补贴复核,整车资质重新排查,暂停新增地方配套扶持备案。好家伙,这是直接踩刹车。” 老李愣住:“暂停备案?那我们后面的扶持政策怎么办?” 苏清瑜说:“已经通过的,不会立刻作废。可所有支付和新增事项都要被重新看一遍。” 老吴看向齐学斌:“齐书记,咱们刚搭起三十亿级监管资金闭环,供应商才稳住,这个通知一下来,外面又要乱。” 齐学斌问:“媒体撤稿都怎么说?” 周远航翻开第一份函:“全国财经周刊说,当前行业风险极高,暂缓刊发长鹏量产报道。” “第二家呢?” “汽车观察网说,乐视事件后舆论环境复杂,为避免误导投资者和消费者,取消专题。” “第三家。” 周远航把纸往桌上一放:“第三家更直接。编辑给我打电话,说长鹏再真实也顶不住大风向,他不想把记者推到火坑里。” 老李骂道:“他们怕挨骂,我们就不怕?” 齐学斌看向他:“我们当然怕。” 老李一怔。 齐学斌说:“怕也得干。媒体可以撤,资本可以躲,清河躲不了。长鹏这条线停一天,几千个人饭碗就晃一天。” 苏清瑜把另一份舆情简报放到他面前:“水军已经换了话术。前两天他们说长鹏没钱,现在开始说有钱也没用,说政策一收紧,地方造车都要被清算。” 老吴低声说:“叶援朝的动作会很快。” 齐学斌点头:“他不会错过这个机会。” 话音刚落,宣传口负责人推门进来。 他手里拿着一部手机,额头上都是汗:“齐书记,刚才省台经济频道打电话,原定明天来拍长鹏量产冲刺的计划取消。” “理由。” “说省里宣传口临时提醒,近期涉及新能源整车的正面报道要慎重。” 老吴的脸色一变:“省里宣传口?这不是普通撤稿了。” 宣传口负责人又说:“还有一件事。几个原本准备发长鹏正面视频的汽车博主,也都停了。他们私下说,有人提醒他们别给地方新能源站台。” 周远航气笑了:“站台?我们给他们看的测试数据,车架号,工厂流水线,在他们眼里全成站台了?” 苏清瑜问:“我们自己的账号怎么样?” 宣传口负责人说:“评论区炸了。我们发车间视频,底下有人刷,乐视也有发布会。我们发测试数据,底下有人刷,PPT公司都会做表。我们发供应商签约,底下又有人刷,欠钱企业最爱开会。” 老李忍不住说:“这帮人是闭着眼骂吧?” 齐学斌说:“他们不需要看见。” 屋里静了下来。 这句话让所有人心里都压了一下。 乐视暴雷之后,市场已经不想分辨谁是真干,谁是假造。 只要站在新能源造车这条线上,就先挨一顿骂。 周远航把通知摊开:“齐书记,这个清查通知影响不只舆论。电池包供应商刚才给我发消息,他们总部要求重新评估所有新能源整车客户的账期。我们虽然有监管账户,可他们还想再看政策风险。”苏清瑜接着说:“两家保险公司也退了。一家是产品责任险,一家是首批试运行车辆的综合保障。他们说乐视事件后,总部统一收紧。” 老李瞪眼:“保险都退?车还没正式卖,他们退什么?” “退的是信心。”齐学斌说。 老吴低声问:“那怎么办?总不能等这股风过去吧。” 齐学斌走到白板前,拿起笔写下三个词。 账户。 车间。 道路。 “从今天起,清河所有对外回应,只围绕这三件事。” 宣传口负责人赶紧记。 齐学斌说:“第一,国家队十亿和星光二十亿的监管分账每日公布用途,涉及商业机密的隐去合同编号,但支出方向必须清楚。” 老吴迟疑:“每天公布?会不会把底牌亮太多?” “这个时候藏着更危险。”齐学斌说,“乐视最让人害怕的,就是看不见钱去哪儿了。我们让外面看见,钱进了哪条线,付给哪类供应商,保了多少工资。” 苏清瑜点头:“我来做模板,保留审计口径,不泄露单个企业商业报价。” “第二,车间每天两次固定时段开放拍摄,由保密员陪同,非涉密区域可以拍。” 老李立刻说:“我安排。谁想看,让他看工人怎么干活。” “第三,试装车道路数据每天上报监管组,能公开的同步公开。不要夸张,不要喊口号,只发事实。” 周远航说:“我把测试团队拆成两组,一组跑数据,一组做对外解释。可是齐书记,光靠事实不一定压得住骂声。” 齐学斌把笔放下:“压不住就不压。我们的目标不是让所有人闭嘴。愿意看事实的人,要有地方看。” 宣传口负责人小声问:“标题怎么写?” 齐学斌看了他一眼:“不要写热血口号,也不要写反击乐视。就写长鹏监管账户今日支付清单,长鹏总装线今日进度,星火E01今日道路测试数据。” 老李听得有点别扭:“这也太素了吧。” 苏清瑜说:“越素越可信。” 周远航点头:“对。现在大家怕的就是花活。” 秘书推门进来:“齐书记,江南出租车集团刚发函,原定三百辆试运营意向暂缓。他们说主管部门要求重新评估新能源车辆采购风险。” 老李一听就急:“出租车集团那三百辆是我们首批路测场景,怎么也撤?” 周远航拿过函件看了一眼:“对方没说撤,只说暂缓。他们怕背锅。” “背什么锅?” “万一长鹏被查,他们采购长鹏车,就会被说成配合地方政绩。” 老吴沉着脸:“现在连买车都成风险了。” 电话又响。 宣传口负责人接起来,听了几句,脸色尴尬:“齐书记,是车友社区那边。他们原来答应开放星火E01专区,现在说要先等政策落地。” 老李骂道:“专区也能等政策?” 苏清瑜说:“他们怕用户投诉,也怕被广告监管盯上。” 周远航坐不住了:“齐书记,再这样下去,车造出来也没人敢公开试。” 齐学斌看着那几份函件:“那就先不要大规模公开试。” 周远航愣住:“不试怎么破局?” “找最不怕骂的人试。” 老李问:“谁不怕?” 齐学斌说:“出租车司机,城际专线司机,矿区通勤司机。真正靠车吃饭的人,不看发布会,不看财经号。他们只看一公里电耗多少,底盘扛不扛造,坏了修起来贵不贵。” 周远航慢慢点头:“这条路更苦,但更真。” 苏清瑜说:“这会影响宣传节奏。原来我们准备走全国媒体首发,现在可能要从底层市场一点点拱。” “那就一点点拱。”齐学斌说,“泡沫从天上炸了,清河就从泥地里往外爬。” 老吴低声说:“这话要是让媒体听见,又会写得很难听。” “所以不说给媒体听。”齐学斌说,“说给自己人听。” 办公室里刚安静一点,苏清瑜的电脑又弹出一封邮件。 她扫了一眼:“保险经纪那边给了替代方案。保费上浮百分之三十五,首批车辆试运行责任险只保指定路线,不保用户自发改装。” 老李瞪大眼:“百分之三十五?抢钱啊。” “行业恐慌时,风险都会变贵。”苏清瑜说。 齐学斌问:“能不能接受?” 苏清瑜说:“钱上能接受,条件上要谈。指定路线太窄,后面无法形成真实道路数据。” 周远航立刻说:“我去谈技术边界。高速,城区,郊区,泥路,至少四类路况都要进保险范围。不然数据没意义。” 老吴看着手里的文件,苦笑:“以前缺钱,现在钱到了,发现每一道门都变窄了。” 齐学斌说:“行业塌信任时就是这样。钱能买材料,买不了别人相信。” 苏清瑜合上电脑:“那就用十五天,把相信重新焊出来。” 这时,齐学斌的私人手机震了一下。来电显示是陈怀远。 会议室里几个人都停住了。 齐学斌接通:“陈司长。” 陈怀远的声音透着疲惫:“学斌,通知你应该看到了。部里现在压力很大,乐视这次把上面也架住了。以后所有地方新能源项目,都会先按风险项目看。” 齐学斌说:“我理解。” “理解是一回事,活下来是另一回事。”陈怀远说,“国家队那十亿不会撤,但后续追加短期内别想。你们要靠自己把第一批车做出来。” “正在做。” 陈怀远停了一下:“还有,别在公开场合拿国家队给自己背书。现在舆论很敏感,你越说上面支持,越容易被人反咬成政策护短。” “我们只发账户和数据。” “对。”陈怀远说,“把车开到路上,把数据跑出来。行业现在不缺口号,缺能跑的东西。” 陈怀远又压低了些:“省委那边的会,我也听到一点风声。叶援朝会拿外资安全和地方债务说事。你们的星光基金资料,一定要经得起看。” 齐学斌看向苏清瑜:“已经在补。” “那就好。”陈怀远说,“这段时间我能做的不多。你记住一句话,只要长鹏的车是真的,数据是真的,账是真的,就别怕查。怕的是被人逼得自己乱。” 齐学斌说:“清河不乱。” 电话挂断。 老吴长出一口气:“陈司长这话,算是提醒,也是托底。” 苏清瑜说:“他托的是规则,不是结果。” 周远航站起来:“那就别等媒体了。我今晚把首批底层路测方案改出来。出租车,城际专线,矿区通勤,三条线先找愿意吃螃蟹的人。” 老李说:“我认识几个跑城际黑车的老师傅。他们嘴毒,但车好不好,他们最懂。” 齐学斌点头:“找他们。别给红包,别安排话术。车交出去,让他们骂,让他们挑。” 老李咧嘴:“那他们能把车骂成筛子。” “骂出来的问题,比发布会上藏起来的问题值钱。” 会议刚要散,外面又有人敲门。 值班秘书快步进来:“齐书记,长鹏一号门来了几十名工人家属,说网上都在传长鹏会被清查停工,他们想问工资和社保怎么办。” 老李脸色当场变了:“谁把家属喊来的?” 秘书说:“群里有人转了几篇文章,说政策一收紧,地方新能源项目要全停。有人还说清河财政会先保干部工资,不保工人。” 老吴骂了一句:“这话太缺德了。” 齐学斌拿起外套:“去厂区。” 苏清瑜跟上:“我也去。” 周远航说:“我先通知老李的班组长,让他们稳住车间。” 半小时后,长鹏一号门外。 几十名工人家属挤在门口。 有人抱着孩子。 有人手里拿着工资条。 也有人被几篇网文吓得脸色灰暗。 齐学斌下车后,没有让保卫处清场。 他直接站到门岗旁边的台阶上。 “大家有什么问题,一个一个问。” 一个中年妇女挤到前面:“齐书记,我家男人在电池包线,网上说厂子要封,工资还发不发?” 齐学斌说:“发。工资保障账户已经锁定三个月资金,今天下午公布。” 另一个老人问:“社保呢?我儿子刚进厂,社保会不会断?” 苏清瑜回答:“不断。社保缴纳清单也会给工会代表看。” 有人喊:“政策都说要清查了,长鹏会不会停工?” 齐学斌看着那人:“清查不等于停工。查账,查资质,查补贴,我们欢迎。谁要把清查变成停工,清河不同意。” 一个年轻女人红着眼:“可网上都说新能源是骗局。” 老李从厂区里赶出来,听到这句,嗓门一下起来:“谁说的?你让他进车间看!我带他从第一道工位看到最后一道工位!” 人群里有人低声说:“李总,我知道你们在干活,可我们怕啊。” 老李一下没话了。 齐学斌接过话:“怕正常。今天我来,就是把话说清楚。长鹏账上有监管资金,车间在生产,工资有保障。你们如果不放心,工会可以每天派家属代表进厂看一圈。” 家属们互相看了看。 这句话比任何宣传都管用。 有人问:“真能进?” “能。”齐学斌说,“但要遵守保密规定,不拍涉密工艺。” 苏清瑜补了一句:“明天上午九点,第一批家属代表进厂。名单由工会自己定。” 人群里的躁动慢慢降了下去。 有个抱孩子的女人低声说:“齐书记,我们也不想闹。就是看新闻看怕了。” 齐学斌点头:“我知道。长鹏不能靠大家忍着恐惧干活,长鹏要让大家看得见。” 老吴站在旁边,听得眼眶有些热,却没有插话。 就在这时,周远航从厂区里跑出来。 他手里拿着新的传真:“齐书记,省工信厅刚发通知,要求长鹏在二十四小时内提交全部生产资质,补贴申报,供应商付款和外资战投资料。” 老李冷笑:“终于来了。” 齐学斌接过传真。 传真最后一行写着,省委新能源风险防范专题会将于明日上午九点召开,各相关部门参会。 老吴看了一眼,声音压低:“没有通知清河列席。” 苏清瑜指着附件第三页:“但重点核查项目名单里,有长鹏。” 家属们已经开始散去。 厂区门口的风却更冷了。 齐学斌把传真折好,放进外套口袋。 “他们不让我们上会,却把我们放到靶子上了。” 老李问:“那怎么办?” 齐学斌看向省城方向:“让他们先开。明天会上的每一句话,都会变成他们以后要负责的证据。” 第392章 欲加之罪 第392章欲加之罪 第二天上午八点半,清河特区管委会会议室里摆满了资料箱。 箱子上贴着标签。 国家队监管协议。 星光基金战投资料。 长鹏生产资质。 供应商付款清单。 道路测试数据。 老吴弯着腰核对目录,嘴里一直念:“三套纸质,两套电子,一套密封备份。齐书记,能带的都带了,可省委那边没让咱们列席啊。” 齐学斌站在窗边,看着楼下正在装车的工作人员:“他们不让清河上桌,清河也不能空着手等判。” 苏清瑜把最后一份星光基金合规说明放进文件袋:“外资结构已经按监管要求做了脱敏。真实受益结构不公开,但资金来源,入账路径,投资用途,全部能对应上。” 老吴还是不踏实:“叶援朝要是直接在会上给长鹏定性,咱们这些材料递不上去也没用。” 齐学斌说:“沙书记会看。” “沙书记这次也难。”周远航坐在旁边,声音比平时低,“乐视这一下炸得太大,国家部委文件又在头上。谁现在站出来替地方造车说话,都容易被扣帽子。” 老李从厂区赶过来,身上的工装还带着油味:“车间那边我安排好了。家属代表九点进厂看线,工人情绪稳了一点。可省委要是真发文建议停工,谁都稳不住。” “不会那么简单。”齐学斌转过身,“他们会用建议两个字。” 老李没听明白:“建议?” 苏清瑜接过话:“建议暂停量产冲刺,建议全面核查风险,建议供应商审慎合作。文件不一定强制,可下面的人会按强制执行。” 老吴脸色难看:“最恶心的就是这个。出了事他们说只是建议,执行层面却没人敢不听。” 电话响起。 秘书接完后,立刻看向齐学斌:“齐书记,省委办公厅朋友传来消息,专题会已经开始。” 整个会议室瞬间安静。 同一时间,金陵省委大院一号会议室。 这场会名义上是省委新能源风险防范专题会,实际按扩大会议规格召开。省直相关部门到了,萧江、清河周边几个牵涉新能源产业布局的地市主要负责人也被通知列席。陆正阳坐在靠后的位置,面前只放着一份薄薄的会议材料,却一直没有翻开。 叶援朝坐在长桌一侧,面前摆着厚厚一摞材料。 材料封面上写着,关于汉东省新能源项目风险防范的汇报。 沙家康坐在主位,翻看国家部委下发的通知,脸上看不出情绪。 主持人刚说完议题,叶援朝就开了口。 “同志们,乐视的教训已经摆在全国面前。几百亿资金黑洞,供应商血本无归,员工讨薪,地方政府背锅。我们汉东不能等到同样的火烧起来,才想起补救。” 省工信厅负责人点头:“叶省长说得对。国家通知要求很明确,地方新能源项目必须全面核查,尤其是补贴依赖高,量产不明确,融资结构复杂的项目。” 沙家康问:“具体指哪些项目?” 叶援朝把一份材料推到桌面中间:“清河长鹏汽车,必须列第一位。” 会议室里有人抬头。 叶援朝继续说:“长鹏汽车占用了清河特区最核心的产业资源,牵动供应商上百家,地方配套资金几十亿。到今天为止,社会上能看到的只有几辆试装车和一堆宣传材料。一旦它变成汉东的乐视,省委怎么向全省人民交代?” 列席会议的萧江市委书记陆正阳皱了皱眉:“长鹏有国家工信部生产资质,国家级银团也刚刚发放了十亿监管贷款。把它和乐视直接画等号,是否谨慎?” 叶援朝看向他:“陆书记,我没有说它已经是乐视。我说的是必须防止它成为第二个乐视。” “这个区别很重要。” “正因为重要,才要果断。”叶援朝语气加重,“乐视当年也有发布会,也有样车,也有资本背书。等到资金链彻底断掉,谁还来负责?” 省审计厅负责人接话:“清河这次又引入了一个星光基金,二十亿外资战投,结构比较深。我们初步了解,实际受益人短时间看不穿。” 有人低声问:“看不穿是什么意思?” 审计厅负责人说:“离岸结构,层级多,资金路径合规,但透明度有限。” 叶援朝立刻抓住这句话:“同志们,这就是问题。一个地方新能源项目,在乐视暴雷后突然引入二十亿不明外资。资金合规不代表目的安全,路径干净不代表控制风险不存在。长鹏到底是谁在投?谁在控?清河有没有把国家产业资质变成境外资本套利工具?这些问题不查清楚,谁敢拍胸口说没有风险?” 会议室里又静了一点。 沙家康抬眼:“叶省长,清河的材料你看完了吗?” “看了。” “长鹏的生产进度呢?” “清河报来的数据很漂亮。”叶援朝把漂亮两个字咬得很重,“可乐视当年的数据也漂亮。地方自己报上来的东西,不能只听一家之言。”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沙家康说:“所以可以查。” 叶援朝立刻说:“我建议,由省工信厅,审计厅,财政厅组成联合调查组,今天下午进驻长鹏汽车。核查清楚前,建议清河暂停长鹏量产冲刺,暂缓新增供应链付款,暂缓对外宣传,防止风险继续扩散。” 陆正阳脸色变了:“暂停量产冲刺?叶省长,这已经接近行政叫停了。” 叶援朝反问:“陆书记,如果我们今天不建议暂停,半个月后长鹏爆雷,谁负责?” 省财政厅负责人也开口:“清河平台和长鹏之间有大量资金往来,地方隐性债务风险确实需要排查。暂停部分高风险支出,有利于保全资产。” “什么叫高风险支出?”沙家康问。 财政厅负责人顿了一下:“比如继续向争议供应商付款,比如继续投产还没有充分市场验证的车辆。” 财政厅负责人又翻了一页材料:“清河给长鹏做过产业扶持,土地配套,设备补助,还把部分特区基础设施与长鹏园区连通。账目上也许能解释,但社会观感上,很容易被理解成地方政府拿公共资源豪赌一家企业。” 陆正阳立刻说:“产业扶持不等于豪赌。全省哪个重点项目没有配套?如果按这个标准,临水配套区刚批的十亿财政补贴要不要也查?” 会议室里几个人眼神动了一下。 叶援朝神色不变:“临水是供应链配套园区,不是整车项目,风险性质不同。” 陆正阳反问:“临水引进的那些企业,有几家已经投产?有几家拿得出订单?如果要防骗补,空壳配套企业难道不比长鹏更该查?” 省发改委负责人低头翻材料,没有接话。 叶援朝看向陆正阳:“陆书记,今天议题是新能源整车风险防范,不要扩大化。” “我没有扩大化。”陆正阳说,“我在提醒会议别选择性防范。” 沙家康抬手,压住两人的话头:“都回到议题上。” 叶援朝顺势继续:“长鹏的问题就在于它牵动面太大。供应商挤兑已经发生,外资结构又不透明,清河地方干部还在舆论上高调宣传。现在不刹车,真出事时就晚了。” 省国资委负责人也开口:“省属企业那边已经有人咨询,问是否参与长鹏后续配套。如果省委不明确风险边界,下面会无所适从。” 叶援朝说:“所以要先把边界划清。省委支持真实产业,但不支持地方打着产业旗号制造新泡沫。” 沙家康看向省工信厅负责人:“工信口有没有派人实地看过长鹏?” 对方迟疑了一下:“此前看过几次,车间建设和试装车确实存在。” “确实存在是什么意思?”沙家康语气很淡,“到底是真车间,还是PPT?” 工信厅负责人不敢含糊:“是真车间,试装车也能跑。问题是能否形成稳定量产,还需要核查。” 陆正阳接话:“那就核查稳定量产,不要用乐视两个字先把它打成骗局。” 沙家康看向省审计厅负责人:“清河有没有拒绝过审计?” 审计厅负责人翻了翻材料:“从现有记录看,没有。前期省审计组进驻时,清河提供资料比较完整,还主动建立了监管账户分账表。” “有没有发现资金挪用?” “目前没有形成结论。” 沙家康语气淡了些:“没有形成结论,就不要在会上说得像已经坐实。” 叶援朝接过话:“沙书记,风险防范等不到结论坐实。等到坐实,就是事故。” “防风险可以提前。”沙家康说,“定帽子不能提前。” 会议室里又静了一瞬。 叶援朝说:“陆书记,我再说一遍,防风险不能当成定罪。可如果我们连暂停都不敢提,那就是对风险放任。” 陆正阳沉声说:“供应商付款如果停了,生产线就停了。生产线停了,长鹏还怎么证明自己不是空壳?” 叶援朝说:“真正有实力的企业,经得起调查。经不起半个月清查的项目,本来就不可靠。” 这句话很毒。 它把所有反对暂停的人,都推到替风险项目背书的位置上。 沙家康看着叶援朝:“调查可以,程序必须清楚。联合调查组入驻后,依法依规查账,查资质,查补贴,查安全,不能擅自封存国家级生产资质对应的生产线。” 叶援朝没有立刻回答。 省工信厅负责人开口:“沙书记,如果现场发现重大安全隐患,或者骗补嫌疑,调查组需要有先行控制权。” 沙家康目光一沉:“重大两个字,不是你们嘴上说了算。” 会议室里的气氛一下绷紧。 叶援朝缓缓说:“沙书记,您对清河的爱护,大家都知道。可现在国家层面已经把新能源风险提到这么高的位置,我们不能让个人感情影响判断。” 这句话落下,不少人心里都动了一下。 把支持清河说成个人感情,这就是把沙家康也拖进风险里。 沙家康看着叶援朝,过了几秒才说:“我支持查,但不支持先定性后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叶援朝说:“那就按沙书记的意见,文件里不写停工,只写建议清河在核查期间主动控制生产和资金风险。” 陆正阳看向沙家康。 这句话看似退了一步,实际更难防。 主动控制四个字一落地,下面就会层层加码。 沙家康沉默片刻:“加一句,调查组不得影响正常生产秩序。” 叶援朝点头:“可以。” 会议继续往下走。 最终形成的纪要很快打印出来。 成立省新能源风险联合调查组。 由省工信厅牵头,审计厅,财政厅,市场监管局参加。 当日下午入驻长鹏汽车。 清河特区在核查期间主动控制生产和资金风险。 调查组不得影响正常生产秩序。 两句话并排放在同一页上。 每个人都知道,真正执行时,前一句会比后一句响得多。 清河特区管委会。 秘书把传来的会议纪要念完,会议室里没人说话。 老李第一个忍不住:“主动控制生产风险?他们就是想让我们自己停线!” 周远航脸色发青:“调查组下午入驻,供应商晚上就会收到风声。只要他们说长鹏被省里查了,刚稳住的账期又要乱。” 老吴看向齐学斌:“齐书记,沙书记已经尽力了。不得影响正常生产秩序这句话,是给咱们留的口子。” 苏清瑜说:“也是唯一的口子。” 齐学斌把会议纪要拿过来,看了两遍。 “调查组组长是谁?” 秘书回答:“省工信厅副厅长丁文海,副组长是审计厅企业审计处处长刘培正。” 老吴说:“丁文海一直靠叶援朝提拔,刘培正也不干净,前几年临水的产业补贴就是他带队验收的。” 苏清瑜翻开两人的履历:“丁文海做过装备制造处处长,懂流程,但不懂整车生产。刘培正擅长查账,喜欢从票据时间差里找问题。他们不会只看车,会盯资金,盯合同,盯程序瑕疵。” 周远航说:“技术口我不怕。他们只要肯看,我能讲清楚。” 苏清瑜看他:“怕的就是他们不听技术,只听结论。” 老吴点头:“刘培正最会写这种话,某项支出存在解释不充分,某个流程存在进一步核查必要。这些话没有一句定性,却能让银行和供应商全停手。” 老李急道:“那我们干脆不让他们进核心区。” 齐学斌摇头:“不行。不让进,就坐实心虚。让他们进,但给他们画线。” 他拿起笔,在白板上写下四条。 资料集中。 陪同检查。 全程留痕。 生产不停。 “调查组问任何部门,都要有清河联络员在场。所有资料从资料室调阅,不许私下找工人套话。技术检查由周远航安排工程师陪同。财务问题由苏清瑜和老吴统一答复。任何现场争议,录音录像。” 老吴说:“他们会说我们设障碍。” “那就让他们说。”齐学斌说,“规矩不是障碍。规矩能防止他们把清河拖进泥坑。” 周远航冷笑:“这叫查风险?这叫带着答案来改卷。” 齐学斌把纪要放下:“他们什么时候到?” 秘书说:“省里车队已经出发,大概下午三点到长鹏厂区。” 老李立刻起身:“我回车间。” 齐学斌叫住他:“不要和调查组起冲突。” 老李咬牙:“他们要是动我的生产线呢?” “先问依据。” “他们要是拿省里纪要压我呢?” “纪要里有一句,不得影响正常生产秩序。” 老李还是不放心:“齐书记,您得在厂区。” “我会去。”齐学斌说,“但在我到之前,谁都不许动手,也不许骂人。资料给他们看,车间可以看,电闸,控制台,测试服务器,谁都不能碰。” 周远航说:“我把技术骨干全部叫回来。每一项工艺都有负责人陪同,省得他们外行装内行。” 苏清瑜看向老吴:“财务和审计资料由你统一出口。不要让他们分散找人问话,所有问题集中到资料室。” 老吴点头:“明白。” 齐学斌拿起外套:“通知公安分局,厂区外围加强秩序维护。这针对的是厂区外围风险,防止有人借机闹事。” 老吴一愣:“这就调警力,会不会被他们说对抗调查?” 齐学斌看着他:“那就把通知写清楚。长鹏厂区外供应商和媒体聚集风险上升,公安依法维护公共秩序。” 秘书又接到一个电话,听了几句,脸色变得更难看。 “齐书记,厂区门口已经有人在直播,说省里调查组即将查封长鹏。” 老李拳头攥了一下:“他们比我们还快。” 齐学斌眼里没有意外。 “叶援朝的刀还没进厂,血腥味已经先放出来了。” 下午两点五十,长鹏厂区外的路口。 十几辆挂着省直机关通行证的车缓缓驶来。 最前面那辆车里,丁文海低头看着手里的封条袋。 袋子上印着,汉东省新能源风险联合调查组。 他抬头看向远处的长鹏总装车间,低声说:“先查主控室和总装线。只要发现一项安全隐患,立即封存。” 副组长刘培正问:“沙书记纪要里写了不得影响正常生产秩序。” 丁文海笑了一声:“重大风险面前,停下来检查,就是最大的正常秩序。” 第393章 封条与抗命 第393章封条与抗命 下午三点零五分,调查组车队开进长鹏汽车厂区。 车还没停稳,厂区外的镜头就举了起来。 有人在直播间里喊:“省里来人了!长鹏要被查封了!” 保卫处的人想上前劝离,被老李拦住。 老李黑着脸说:“别碰他们。让他们拍车队,别让他们进门。” 周远航站在总装车间入口,身后是十几名技术负责人。 每个人手里都拿着对应工段的资料夹。 电池包热管理。 底盘总成。 高压线束。 激光雷达。 整车控制。 老李压低声音:“周总,今天要是让他们贴了封条,十五天冲刺全废。” 周远航盯着车队:“先把话讲清楚。对方真要硬来,再等齐书记。” “我怕等不到。” “那也得等。”周远航说,“你一动手,他们就赢了。” 车门打开。 丁文海带着几十号人下车。 他没有看迎接人员,第一句话就问:“总装线主控室在哪里?” 老李走上前:“丁组长,我是长鹏总装负责人李建军。资料室已经准备好,财务,资质,工艺文件都在那边。” 丁文海看了他一眼:“我问主控室在哪里。” 老李忍着火:“主控室涉及生产安全,外来人员进入要按流程登记,还要换防静电服,由技术负责人陪同。” 丁文海冷声说:“我们是省委联合调查组,不是普通参观人员。” 周远航接过话:“正因为是调查组,更要按安全流程。总装线正在运行,主控室随便进人,出了数据误触,责任谁担?” 丁文海身边一个年轻干部不耐烦:“别拿技术名词吓唬人。我们今天来,就是查你们有没有拿技术当挡箭牌。” 老李火气一下顶上来:“你说谁吓唬人?你知道主控室一台服务器挂着多少工位吗?” 周远航按住他:“李总。” 丁文海冷笑:“你们反应这么大,看来里面确实有问题。” 老李脸色铁青:“你们还没查,就先扣帽子?” 刘培正站出来打圆场:“李总,周总,大家都别激动。调查组职责在身,按纪要要求核查风险。你们如果材料齐全,没必要紧张。” 周远航说:“我们不紧张。资料室开放,非涉密车间开放,测试数据开放。问题是你们一进门就奔主控室,这不是常规核查。” 丁文海把手里的文件递给他:“这是省委会议纪要。清河在核查期间主动控制生产和资金风险。我们认为总装线存在重大风险,需要先行控制。” 老李一把接过纪要,翻到第二页:“这里还写着,调查组不得影响正常生产秩序!” 丁文海说:“停线检查,就是控制风险的一部分。” 这句话一出,周围的工人全停住了动作。 有人从工位上抬头。 有人小声说:“真要停线?” “刚发工资保障,怎么又停?” “网上说的不会是真的吧?” 老李听见这些声音,整个人都急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丁组长,你要查,我配合。你要停线,拿正式停工决定来。” 丁文海脸色沉下去:“李建军,你只是企业负责人,没有资格跟省调查组谈条件。” “我没有谈条件。”老李说,“我在保护生产线。” 丁文海转头:“记录。长鹏负责人拒不配合调查。” 随行人员立刻开始写。 老李气得差点开口骂人。 周远航抢先说:“记录也要写完整。长鹏同意调查组查资料,查资质,查账目,查非涉密工段。调查组要求进入主控室并停线,长鹏要求出具合法依据。” 年轻干部冷笑:“嘴还挺硬。” 丁文海没有再跟他们纠缠。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张封条:“既然你们不配合,调查组先封存总装线主控室。等风险排查结束后再恢复。” 老李的眼睛一下红了。 几个工人也围了上来。 保卫处负责人急得额头冒汗:“李总,不能冲动!” 丁文海看了一圈,声音拔高:“怎么?你们还想围攻省调查组?” 这句话一落,几个随行摄像人员立刻把镜头对准老李和工人。 周远航脸色变了。 这才是真正的坑。 逼工人急眼,再拍成清河暴力抗拒调查。 老李也反应过来,可胸口那股火压得他嗓子发哑。 他回头冲工人喊:“都回工位!谁也不许过线!” 一个年轻工人没退,声音发抖:“李总,他们要是真封了,我们今天装到一半的车怎么办?” 老李看着他:“封不了。” “网上已经在说封了。” “网上说什么都不算。”老李咬着牙,“车间里这条线算。” 丁文海听见了,转头对随行人员说:“把工人情绪不稳定也记上。” 周远航立刻说:“请完整记录,是调查组要求封停主控室引发工人担忧。”年轻干部冷声说:“周总,你是在教我们怎么写记录?” “我是在提醒你们不要漏掉因果。” 刘培正忽然插话:“既然你们一再强调生产不能停,那我问一句,长鹏目前总装线有多少未闭环问题?” 周远航回答:“今天上午未闭环四十三项,其中二十七项是普通装配复核,十项是供应商批次一致性确认,六项是控制策略优化。” 刘培正立刻看向丁文海:“四十三项未闭环。” 老李火了:“哪台车下线前没有问题清单?问题清单就是拿来闭环的!” 刘培正说:“可这说明风险客观存在。” 周远航反问:“没有问题清单才叫风险。你们是想看真实生产,还是想看一份假装完美的表?” 丁文海没有回答。 他抬起封条:“所以更需要先封存,再查清。” 工人们没动。 一个老师傅咬牙说:“李总,主控室封了,今天跑到一半的车怎么办?” 另一个年轻工人说:“他们贴了封条,外面就会说咱们真有问题。” 老李吼道:“回去!我说了算!” 人群这才慢慢退开。 丁文海拿着封条,向主控室门口走去。 就在他的手快要碰到门框时,厂区外响起警笛。 不是刺耳的冲锋声。 是短促的提示声。 几辆清河公安分局的警车停在总装车间外。 齐学斌从第一辆车上下来。 他身后跟着老吴,苏清瑜,清河公安分局局长,还有十几名负责现场秩序的特警。 齐学斌走进车间里,声音不高:“丁组长,把封条先放下。” 丁文海停住手,转过身:“齐书记,你这是带警察来干什么?” 齐学斌看了一眼主控室门口:“维护厂区公共秩序,防止有人借调查名义制造冲突。” 丁文海脸色一冷:“你说谁借调查名义?” “谁越权,谁就是。” 车间里一片安静。 丁文海盯着他:“齐学斌同志,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我们是省委授权的联合调查组。” 齐学斌从老吴手里接过一份文件,放到旁边的移动工作台上。 “这是省委专题会纪要。第三页第二段,调查组不得影响正常生产秩序。” 他又放下一份文件。 “这是国家工信部下发的长鹏新能源汽车生产资质许可。” 第三份文件落下。 “这是国家级银团监管协议,明确长鹏首批五百辆量产冲刺为监管资金用途之一。” 第四份文件。 “这是今天上午长鹏总装线运行计划,二十七个工位正在执行连续复核,主控室封停会导致整线停摆。” 齐学斌抬头:“丁组长,你现在要贴封条,可以。请出具法律依据,行政决定文书,风险认定报告,还有停线后的责任承担说明。” 丁文海脸色难看:“现场检查发现重大风险,可以先行控制。” “重大风险在哪里?” “你们拒绝我们进入主控室。” “拒绝无流程进入,不等于拒绝检查。”齐学斌看向周远航,“主控室检查流程要多久?” 周远航立刻回答:“换装,消电,登记,双人陪同,备份当前运行数据,最快二十五分钟。” 齐学斌看向丁文海:“听见了。二十五分钟后,调查组可以进去看,但不能碰设备,不能拔线,不能中断运行。” 丁文海冷笑:“如果我们必须封存呢?” 齐学斌转头看向公安分局局长:“有人在没有合法停工文书,没有安全事故,没有现场风险认定的情况下,强行封停国家重点产业试点生产线,造成重大生产损失,公安机关怎么处理?” 公安分局局长站得笔直:“先行制止。若涉嫌扰乱单位秩序,破坏生产经营,依法调查处理。” 调查组里几个人脸色当场变了。 齐学斌又补了一句:“公安今天只站秩序线,不进资料室,不问调查内容。谁说清河用警力干预调查,可以现场录像,可以向省委报告。但谁要把手伸向电闸和服务器,也别怪清河按规矩拦。” 公安分局局长立刻后退半步,示意特警全部站到警戒线外。 老吴同时让文员把现场处置流程单拿出来,写明公安到场原因是“维护秩序、防止生产设备被无文书强制封停”。两台固定摄像机对准主控室门口,一台移动摄像机对着警戒线外,录像编号当场登记。齐学斌要求这份记录连同省委会议纪要、工信部资质文件、监管账户协议一起封存,半小时内由专班传给省委办公厅。这样一来,清河不是口头抗命,而是在完整留痕的前提下要求调查组按程序办事。 这个动作让围观工人心里稳了一些。 也让调查组一时找不到继续扣帽子的口子。 丁文海声音发沉:“齐书记,你这是威胁省调查组。” 齐学斌说:“我是在把规矩讲在前面。资料室随便查,账本随便看,车间随便走。谁要动电闸,动主控,动测试服务器,就请先把文书拿出来。”丁文海说:“那我们要单独询问工人。” 齐学斌看向他:“可以。询问地点放在工会办公室,工会代表和调查组人员同时在场。不得诱导,不得威胁,不得问和生产风险无关的问题。” “你连问话也要管?” “我管的是秩序。”齐学斌说,“你们可以问工资发没发,安全培训做没做,车间有没有强迫加班。你们不能问谁对党工委不满,谁愿不愿意作证说长鹏要倒。那已经偏离风险调查。” 刘培正脸色变了:“齐书记,你把我们想得太坏了。” 苏清瑜接过话:“那就按这个流程走,正好证明大家都守规矩。” 国家队监管专员也从人群后面走了出来:“监管组补充一句,涉及监管账户支付和国家队贷款用途的问题,我们要求同步在场。否则后续结论无法被京城认可。” 丁文海看着他:“你们国家队也要介入省里调查?” 监管专员说:“我们不介入省里调查,但监管资金不能被误读。” 这句话让丁文海又沉默了几秒。 齐学斌继续说:“丁组长,今天我把门打开。你们查得越细越好。可每一步都要有记录,有依据,有签字。清河接受监督,不接受口头停线。” 刘培正开口:“齐书记,我们只是履行职责,你这样硬顶,对你个人很不利。” “我个人利不利,放后面说。”齐学斌看着他,“长鹏这条线停了,几千名工人,几百家供应商,国家队十亿监管资金,星光基金二十亿战投,全部都要承担后果。你们可以查,但不能一句风险就把责任甩给车间。” 丁文海把封条捏在手里,迟迟没有贴下去。 老李站在旁边,胸口起伏得厉害。 工人们也都看着齐学斌。 这几天,网上骂声,省里清查,媒体撤稿,家属恐慌,一层一层压下来。 他们第一次看见,有人当着省调查组的面,把生产线护在身后。 丁文海忽然笑了一声:“好。既然齐书记这么有底气,那我们就先看资料。” 他把封条收回公文包。 可这并不代表退让。 他看向随行人员:“从现在起,调查组入驻长鹏。财务,采购,生产,测试四条线同时核查。所有付款,所有车辆出入,所有测试报告,都要向调查组报备。” 老吴刚想说话,齐学斌抬手拦住。 “可以。报备不等于审批。只要不影响正常生产,清河配合。” 丁文海冷声说:“你最好一直这么硬。” 齐学斌看着他:“我只希望丁组长一直按纪要办。” 双方对视了几秒。 丁文海转身带人去资料室。 资料室很快热闹起来。 审计厅的人先要了星光基金入账凭证,又要供应商付款台账。 财政厅的人盯着清河平台和长鹏之间的往来。 市场监管局的人提出要看车辆一致性文件。 苏清瑜坐在长桌一侧,老吴坐在另一侧。 每调出一份资料,旁边的文员就登记一次。 刘培正翻到一笔二期设备尾款:“这笔两亿四千万,为什么在星光基金到账后第二天就付?” 苏清瑜说:“合同约定,德国检测设备授权码在尾款到账后释放。没有授权码,首批五百辆复检无法完成。” “有没有更便宜替代方案?” 周远航在旁边说:“短期没有。长期国产替代正在做,但十五天内不能拿未验证设备替代国家级复核线。” 刘培正又问:“为什么不等调查结束再付?” 老吴看了他一眼:“因为调查结束后,生产窗口也结束了。” 刘培正把这句话记了下来。 苏清瑜提醒:“请把前面的技术原因也记上。” 刘培正笔尖停了一下,又补了半行。 调查组的人一走,车间里压着的气才慢慢松开。 老李走到齐学斌身边,声音哑了:“齐书记,刚才要是晚半分钟,他真贴了。” 齐学斌说:“所以以后半分钟都不能松。” 周远航低声说:“他们不会罢手。资料室那边会挑刺,财务那边会卡款,测试那边会盯着每一个小问题放大。” 苏清瑜看着调查组离开的方向:“丁文海刚才没贴封条,是因为依据不够。他下一次会带着更完整的东西来。” 老吴拿着手机快步过来:“齐书记,省委办公厅打电话,让您立刻说明现场情况。” 齐学斌接过手机。 电话那头不是办公厅工作人员。 是沙家康的秘书。 对方声音压得很低:“齐书记,调查组已经向叶省长报告,说你调警力包围调查组,拒绝省委清查。” 老李一听,差点又炸。 齐学斌却很平静:“请如实向沙书记报告,清河配合调查,但拒绝无依据封停生产线。现场执法记录,全程视频,十分钟内上传省委办公厅。” 秘书停了两秒:“沙书记让你保持电话畅通。” “明白。” 电话挂断。 车间外,直播还在继续。 网上新的标题已经冒了出来。 清河特区调警力对峙省调查组。 长鹏汽车拒不配合新能源风险清查。 老吴看着手机,脸色发沉:“他们早就准备好标题了。” 齐学斌把手机还给他:“那就把完整视频发出去。” “会不会刺激省里?” “只发事实,不加评论。”齐学斌说,“谁剪辑,谁心虚。” 他转身看向总装线。 一辆深空灰色的星火E01正在缓缓向下一个工位移动。 生产线没有停。 可所有人都知道,更大的压力已经压到头顶。 资料室里,丁文海拨通了叶援朝的电话。 “叶省长,齐学斌硬顶。他搬出了工信部资质和国家队监管协议,还调了公安在现场。”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 叶援朝的声音冷得像铁。 “那就让省委看看,清河这个副厅级书记,到底是护产业,还是对抗组织。” 第394章 乌纱帽作保 第394章乌纱帽作保 当天晚上八点,省委办公厅的电话打到了清河。 接电话的人是老吴。 他听到第三句,脸色就变了。 “齐书记,沙书记办公室。” 齐学斌正在看调查组第一批问题清单。 清单上密密麻麻写了三十七条。 有些是正常问题。 比如星光基金战投资金用途。 比如国家队监管账户支付规则。 也有些明显是在找刺。 比如长鹏试装车是否构成未经批准的变相销售。 比如车间开放给家属代表,是否涉嫌规避监管。 比如清河公安进入厂区,是否存在干预调查。 齐学斌接过电话:“沙书记。” 电话那头,沙家康的声音很沉:“学斌,下午的事,我看过视频了。” “清河没有拒绝调查。” “我知道。”沙家康说,“可省里现在不是所有人都看完整视频。叶援朝已经在几位常委那里说你调警力压调查组,说你拥兵自重,对抗组织。” 老吴站在旁边,听不到电话,却能看出齐学斌的脸色没有变化。 齐学斌说:“我可以向省委提交书面说明。” “说明要交。”沙家康顿了顿,“但你要清楚,现在大环境变了。乐视这场风暴把所有地方新能源项目都推到火口上。你今天护住生产线,程序上有理由,可政治上很被动。” 齐学斌沉默了一秒:“我明白。” 沙家康说:“我能替你争取的空间有限。省委不会允许调查组随意封线,但也不会允许长鹏无限期顶着争议冲刺。最多半个月。” 齐学斌抬头,看向玻璃窗外的总装车间。 车间灯火通明。 工人还在工位上。 调查组的旁站人员手拿着本子,站在安全线外记录。 “半个月够了。” 沙家康那边安静了片刻:“你确定?” “确定。” “学斌,这句话不能轻。”沙家康语气更重,“半个月后,如果长鹏拿不出能经得起国家标准检验的首批量产车,叶援朝会借今天这件事把你往死里打。到时候不只是长鹏,清河特区,星光基金,国家队监管贷款,都会被翻出来。” “我知道。” “你的副厅级职务,也会被放到桌面上。” “我也知道。”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轻的叹息。 沙家康说:“那你给我一句准话。你到底需要省委给你什么?” 齐学斌没有犹豫:“程序公正。调查可以进驻,材料可以查,问题可以提,但不能停线,不能扣钱,不能越过技术规范乱指挥车间。” “还有呢?” “给我十五天。” 沙家康问:“十五天后呢?” “长鹏首批车正式下线,接受省委,国家队,调查组,供应商和媒体共同核验。” 沙家康沉声问:“如果做不到?” 齐学斌说:“我承担全部责任。” 电话那头没有马上回应。 过了好一会儿,沙家康才说:“明天上午,把这句话按程序写进清河特区党工委会议纪要。你要用政治责任换十五天,我可以替你挡一次。但你记住,这次挡完,就没有退路了。” 齐学斌回答:“谢谢沙书记。” 沙家康的声音低了些:“别谢我。把车造出来。” 电话挂断后,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打印机的声音。 老吴小心问:“沙书记怎么说?” 齐学斌把手机放下:“半个月。” 老吴脸色一紧:“只有半个月?” 苏清瑜从资料堆里抬头:“条件是什么?” “十五天后,首批车正式下线。” 周远航刚从车间过来,听见这句,脚步都停了一下:“齐书记,十五天能下线,但如果要对外核验,每台车的复检时间必须翻倍。我们现在最多保五百辆。” 老李跟在后面,立刻说:“五百辆就五百辆。齐书记,别听外面什么千辆下线,万辆预售。我们现在能拿出来的,就是真扎实的五百辆。” 苏清瑜问:“调查组那边呢?” 老吴苦笑:“丁文海已经在资料室放话了,说十五天后如果清河拿不出成果,就建议省委暂停长鹏项目。” 齐学斌站起身:“让他来会议室。” 老吴一愣:“现在?” “现在。” 十分钟后,长鹏厂区临时会议室。 清河特区班子成员,长鹏核心团队,调查组正副组长,国家队监管专员,供应商代表和工会代表都到了。 丁文海坐在右侧,脸上带着一丝冷笑。 “齐书记,这么晚把大家叫来,又要讲什么?” 齐学斌没有坐下。 他站在长桌尽头,面前放着一份刚打印出的清河特区党工委临时会议记录草案。 “今天下午,调查组入驻长鹏。清河配合调查,也会继续保护正常生产秩序。现在,我把下一步安排当众说清楚。” 丁文海靠在椅背上:“请。” 齐学斌看向周远航:“技术节奏。”周远航打开电脑,投出进度表:“十五天内,我们不追求两千辆,也不追求一千辆。首批目标五百辆星火E01。每一辆车完成三道复检,底盘安全,电池包热管理,整车控制和道路测试数据全部留档。” 调查组有人低声说:“才五百辆,也叫量产?” 老李立刻瞪过去:“你有本事把一辆车从空壳装到能跑试试。五百辆每辆都过复检,比吹五千辆空号强。” 齐学斌没有让老李继续。 他看向苏清瑜:“资金安排。” 苏清瑜把分账表投出来:“国家队十亿和星光基金二十亿继续分账管理。十五天内,资金只用于四项,核心供应链付款,首批车辆生产,员工工资保障,必要测试费用。任何非生产性支出不走监管账户。” 国家队监管专员点头:“这个口径符合协议。” 齐学斌看向老吴:“行政保障。” 老吴说:“清河财政局,审计口,市场监管口,公安分局全部派驻厂区。财政审支出,审计留底稿,市场监管查合规,公安只维护秩序,不介入调查组正常工作。” 丁文海笑了一声:“安排得很满。可核心问题呢?如果十五天后做不出来,谁负责?”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看向齐学斌。 老李想开口。 齐学斌抬手压住他。 “我负责。” 丁文海坐直了点:“齐书记,这三个字太轻。” 齐学斌拿起会议记录草案,当着所有人的面补写了一行。 笔尖落下的声音很清楚。 十五天内,长鹏首批五百辆星火E01完成正式下线并接受核验。 若存在技术参数造假,生产资质虚用,资金挪用,重大安全隐患隐瞒等问题,齐学斌主动辞去清河特区党工委书记兼管委会主任职务,接受组织审查。 老吴脸色一下变了:“齐书记!” 老李也急了:“不能这么写!车间的事我负责,您不能把职务押上去。” 周远航声音发紧:“技术上我签字。质量问题我承担。” 苏清瑜看着那行字,没有劝。 她知道,齐学斌写下这句话,是为了换一条生产线继续转动。 丁文海盯着纸上的字,眼神终于变了。 他没有想到齐学斌真敢把政治生命写进会议纪要。 “齐书记,你确定?” 齐学斌把笔放下:“确定。” 老李忍不住站起来:“丁组长,别总拿乐视压人。乐视有没有车,我不知道。长鹏的车就在楼下,你要看,随时看。” 丁文海看着他:“李总,情绪不能代替质量。” “质量也不能靠嘴否定。”老李说,“你们今天看了资料,也进了车间,有哪一项能证明长鹏是骗局?” 刘培正说:“调查还没结束。” “那就别在调查没结束前,一口一个乐视。”老李声音沙哑,“你们说话轻飘飘,外面供应商听见就停供,工人家属听见就慌。最后出问题,你们又说是企业自己抗压能力差。” 会议室里一时没人接话。 一个供应商代表小心开口:“齐书记,我说句实话。我们今天来,是想知道钱还能不能付,货还要不要供。省里一查,我们下面真的害怕。” 齐学斌看向他:“你是哪家?” “江南密封件。” “你们在核心供应链名单里。只要按质按量供,付款顺序不变。” 供应商代表看了一眼调查组:“那调查组如果说有风险呢?” 齐学斌说:“风险要有证据。没有证据,清河不允许任何人用一句话影响合同履行。” 丁文海笑了笑:“齐书记,你这话说得太满。” “不满,供应链就散了。” 工会代表也开口:“齐书记,工人最关心工资和安全。如果十五天冲刺,工人加班怎么算?出了工伤谁负责?” 齐学斌点头:“问得对。老吴,把这条加进会议纪要。十五天内所有加班依法计薪,工伤保障不变,夜班必须安排休息轮换。任何班组不得为了赶进度压安全流程。” 老吴立刻记录。 老李补了一句:“我再加一条,质量问题谁发现谁有奖,谁隐瞒谁下线。” 周远航说:“技术口也一样。工程师不许为了赶节点改数据。数据不好看就整改,不准美化。” 国家队监管专员点头:“这些写进去,对你们反而有利。” 丁文海冷笑:“乐视造了几年都造不出像样的车,你半个月想拿五百辆堵全省的嘴?” 齐学斌看向他:“长鹏不是乐视。” 丁文海说:“这句话你已经说了很多遍。” “十五天后,你会看到证据。” 刘培正忽然问:“那调查组的权限怎么保证?如果你们一边生产,一边把问题遮住,我们怎么查?” 苏清瑜接过话:“资料室给你们,账本给你们,测试报告给你们。现场旁站也可以,但不得触碰设备,不得越过安全线,不得直接向工人下指令。所有问题通过联络单提出,清河二小时内回应。”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老吴补充:“调查组可以留痕,清河也会全程留痕。” 丁文海问:“付款呢?我们发现疑点的供应商,能不能暂停支付?” 齐学斌说:“有证据,走联络单。没有证据,不能用疑点两个字卡生产。” 丁文海又笑:“齐书记,你把规矩写得这么细,是怕我们查出问题?” “我是怕有人把查问题变成制造问题。” 会议室里一静。 调查组几个人脸色都不好看。 国家队监管专员忽然开口:“我代表监管组说一句。长鹏资金使用目前符合协议。调查组发现问题可以提,但生产性资金支付不能无依据暂停。否则,监管组也要向京城报告。” 丁文海看了他一眼,没再继续追。 他拿起那份会议记录草案:“行。既然齐书记敢立军令状,我们调查组也不做恶人。封条先收起来,十五天内,我们就坐在这里看。” 老李忍不住说:“看可以,别添乱。” 丁文海冷冷看他:“李总,你最好保证车间别出问题。” “不用你提醒。” 齐学斌看向老李:“从现在起,车间进入战时状态。不要仪式,不要横幅,不要口号。每天只看三张表,生产进度,质量复检,问题整改。” 老李站起来:“明白。” “周远航,技术问题不过夜。当天发现,当天拿方案。” 周远航点头:“我住车间。” “苏清瑜,资金日报和星光基金合规材料继续补。调查组每问一项,我们就让他们看一项。” “明白。” “老吴,十五天内所有行政口都围着车间转。谁来打招呼,谁来问关系,全部登记。” 苏清瑜又补了一条程序:“会议纪要不能只留一份。党工委原件封存,调查组签收一份,国家队监管组留一份,工会代表和供应商代表在附件页签名确认。以后谁说清河私下改口径,就拿这四份互相比对。” 老吴立刻让秘书重新编号附件,把资金边界、生产边界、旁站边界、工人保障边界分别列成四张表。每张表后面都有责任人和时限,也都有调查组接收栏。 老吴沉声说:“我守这个口。” 丁文海站起身:“那就这样。齐书记,希望十五天后你还能这么从容。” 齐学斌说:“丁组长也一样。希望十五天后,你能按事实写报告。” 调查组的人离开后,会议室里仍然没人说话。 老李看着那份会议记录,声音有些发哑:“齐书记,这帽子压得太重了。” 齐学斌把记录递给老吴:“越重,越能压住他们的手。” 老吴翻着会议纪要,声音压得很低:“齐书记,纪要一旦封存,叶援朝肯定会拿它做文章。他会说你个人绑架组织决策。” 齐学斌说:“所以纪要里不能只有我个人表态,还要有集体决议和执行边界。” 苏清瑜拿过草案:“我来补资金边界。星光基金不参与生产指挥,不接受任何非经营性支出,不对清河平台拆借。” 老吴说:“我补行政边界。调查组联络事项由专班处理,任何部门不得私自扩大解释省委纪要。” 周远航说:“我补技术边界。五百辆全部按国家标准和长鹏内控标准双线复核。” 老李说:“我补车间边界。安全流程谁都不能压缩,包括我。” 齐学斌看着他们一个一个把责任写进纪要,声音低了些:“这份军令状不只压在我一个人肩上。清河这条产业线,也要给自己一个交代。” 老李咬了咬牙:“那就干到他们没话说。” 苏清瑜抬头:“还要准备舆论口径。军令状传出去,一定会被写成齐学斌赌命造车。” 齐学斌说:“不解释赌命,只解释规则。十五天,五百辆,全检,公开核验。” 老吴问:“标题呢?” 齐学斌说:“不要标题。发会议纪要摘要。” 周远航苦笑:“您这是把宣传口逼成档案口。” “现在档案比宣传值钱。” 老吴忽然问:“齐书记,十五天后核验,谁来见证?” 齐学斌说:“省委调查组,国家队监管组,供应商代表,工会代表,都来。” 苏清瑜补充:“还要邀请国家检验中心派观察员。哪怕他们不出正式结论,只要在场,外面剪辑空间就小很多。” 周远航说:“我联系之前京城测试中心的工程师。他们未必愿意站台,但技术观察可以谈。” 老李想了想:“司机代表也得来。车不是给会议室看的,得让真正开车的人摸方向盘。” 齐学斌点头:“可以。但前提是车先过内控。没过内控,一辆都不往外放。” 老吴把这些都写进附页,忽然笑了一下:“这哪像军令状,像审判庭排期。” 苏清瑜说:“那就让事实当证人。” 周远航低声说:“可也把您自己压进去了。” 齐学斌看向窗外。 总装车间的灯一排排亮着。 “我不压进去,他们就会把整条线压死。” 苏清瑜走到他身边:“我陪你。” 齐学斌点头。 凌晨十二点,清河特区党工委临时会议纪要正式封存。 同一时间,调查组在长鹏厂区搭起二十四小时旁站点。 每一道车间门口,都多了一张记录桌。 每一笔付款,每一辆车移动,每一次道路测试,都有人拿着本子盯着。 老李站在总装线前,回头看了一眼齐学斌。 “齐书记,开干?” 齐学斌脱下外套,挂到椅背上。 “开干。” 第395章 泥泞冲锋 第395章泥泞冲锋 十五天倒计时的第一天,长鹏总装车间里没有掌声。 只有机器声。 还有调查组记录员翻纸的声音。 早上七点,第一批工人进线。 有人低着头换工装。 有人边吃包子边看手机。 网上的标题还在往外冒。 清河书记押上乌纱帽,长鹏汽车能否摆脱乐视阴影。 省调查组二十四小时旁站,汉东新能源风险进入深水区。 十五天造车,清河神话还是清河笑话。 一个年轻工人把手机塞回柜子,低声说:“他们说得跟咱们在演戏一样。” 旁边老师傅骂了一句:“少看那些玩意儿。你手里的扭矩扳手不会骗人。” 年轻工人还是不安:“师傅,要是真停了呢?我房贷刚办下来。” 老师傅没再骂。 他也不知道怎么回答。 车间入口处,几个新来的临时工围着班组长。 “工资今天能结吗?我们想先回去。” “我们信厂里,可家里人天天打电话。” “网上都说省里要查封,我们怕干完拿不到钱。” 班组长急得满脸通红:“昨天不是说了工资有保障吗?” “说归说,乐视那边也说会负责。” 这句话一出来,周围几个人都沉默了。 老李正好走过来,脸色一下沉了。 “要走可以,按合同结。谁也不扣你们一分钱。” 几个临时工没想到他这么直接。 一个人小声说:“李总,我们没想闹,心里怕。” “我知道你们怕。”老李声音粗,“我也怕。可车都在这条线上,怕能把车装完吗?” 那几个人低下头。 这时,齐学斌从车间另一头走过来。 他没有穿西装。 身上是长鹏蓝色工装。 袖口卷起,胸牌上只写了两个字,学斌。 老李一愣:“齐书记,您这是?” 齐学斌身后,保卫处两个人抬着一张行军床,还有一床叠好的被子。 车间里很多人都停了下来。 调查组记录员也抬起了头。 齐学斌指了指总装线旁边的空角:“床放那儿。” 老吴急忙跟上:“齐书记,办公室已经给您腾好了休息间,车间里噪音大,湿气也重。” “不用。”齐学斌说,“从今天起,我住车间。” 老李急了:“您住这儿干什么?我们在这儿就行。” 齐学斌看向刚才那几个临时工,也看向更多工人:“外面说长鹏要倒,说清河在演戏,说十五天后我会下台。那我就住在这里。你们吃盒饭,我吃盒饭。你们熬夜,我熬夜。你们怕,我也陪你们一起怕。” 车间里没人说话。 齐学斌继续说:“想走的,今天登记,工资结清,不扣一分。愿意留下的,就别看网上骂什么,只看自己手里的活。十五天,我们不求多,就做五百辆。每一辆都要能开出去,经得起查,经得起骂,经得起烂路。” 年轻工人抬起头:“齐书记,真不扣钱?” “不扣。” “那留下的人呢?” “留下的人,按战时补贴发放。这笔钱不奖励冒险,只补你们这些天的辛苦。” 老吴立刻记下。 调查组那边有人低声说:“战时补贴也要列入支出说明。” 苏清瑜站在不远处,直接回应:“已经列入工资保障项,符合监管协议。” 那人闭嘴了。 几个临时工互相看了看。 刚才喊着要走的人,最后只有两个人去登记。 剩下的人默默回到工位。 老李看着这一幕,声音低了些:“齐书记,您这一住,调查组会说您作秀。” 齐学斌说:“让他们说。床在这里,人也在这里。作秀作十五天,也得真熬。” 周远航拿着生产计划跑过来:“齐书记,第一版计划出来了。按现有节奏,十五天冲五百辆没问题。要是加两班人,理论上能冲到一千二。” 齐学斌看他一眼:“理论上?” 周远航顿了一下:“对,理论上。” “不要一千二。” 老李立刻点头:“我也觉得不要。现在一台车出问题,外面会放大成整批车都有问题。” 周远航说:“但五百辆对外观感会不会太少?调查组肯定会说这不叫量产。” 齐学斌拿起计划表,划掉一千二那个数字。 “我们不要虚假的繁荣。十五天就抠五百辆。高级技工复检每一辆,关键螺栓双人签字,电池包热管理三次循环,底盘件抽检比例从百分之二十提到百分之百。” 老李听得直吸气:“百分之百抽检,那已经是全检。” “就全检。” 周远航快速在表上改:“这样会慢,工人会累,成本也高。” 齐学斌说:“这五百辆不拿来撑场面,要拿来砸穿舆论墙。别人说我们PPT造车,我们就让每一辆车都跑在路上。别人说地方骗补,我们就让每一颗螺丝都能对上检验记录。” 老李咧了一下嘴,眼里终于有了点光:“这话我爱听。”调查组旁站点,丁文海冷眼看着这一切。 他对刘培正说:“五百辆,口气倒不小。” 刘培正翻着本子:“他们把质量记录做得很细,真要按这个做,短时间不好抓硬伤。” 丁文海说:“车间越忙,越容易出错。盯紧付款和测试。任何一项数据异常,都要记录。” 刘培正问:“要不要提醒叶省长?” “每天汇总。”丁文海说,“十五天很短,他们自己会乱。” 第一天中午,盒饭送进车间。 齐学斌蹲在行军床旁边吃饭。 老李端着饭盒过来:“齐书记,您去办公室吃吧,这儿都是油味。” “你们吃得,我吃不得?” 老李笑了一下:“您这话一说,我还真不好劝。” 一个老师傅端着饭盒靠近,小声问:“齐书记,我能问句实话吗?” “问。” “十五天后,这车真能让外面那些人闭嘴?” 齐学斌扒了一口饭:“闭不了所有人的嘴。” 老师傅愣住。 齐学斌说:“但能让愿意讲理的人闭嘴,能让供应商敢继续供,能让工人知道自己没白干。剩下那些靠骂吃饭的人,就让他们骂。” 老师傅低头笑了:“那我懂了。咱们造车,不造嘴。” 老李一拍大腿:“这句好。回头贴班组黑板上。” 齐学斌说:“别贴口号,贴今日问题清单。” 几个人都笑了。 笑声不大,却让附近的工位松了一点。 下午三点,第一辆进入战时复检流程的星火E01停在底盘工位。 周远航亲自蹲在一旁边看参数。 高级技工老秦拿着扭矩扳手,一项一项核。 调查组的人在安全线外拍照。 老秦被拍得烦了,抬头问:“同志,你拍我手没用,要看数值过来看屏幕。别越线就行。” 记录员有点尴尬,还是走过来看。 老秦指着屏幕:“看见没,左前悬架固定点,复核值在范围内。右后副车架,刚才偏了零点三,我们退回重装。这个也写上,别光写好看的。” 记录员一愣:“你让我写问题?” “废话。”老秦说,“问题不写,车出去害谁?害我自己名声。” 周围几个工人笑了起来。 记录员脸上挂不住,却还是把那行问题记下。 齐学斌站在不远处看着。 他要的就是这个。 不怕问题。 怕的是问题被藏起来。 第一天晚上,问题清单二十七项。 第二天凌晨,整改完成二十一项。 第三天上午,第一批十辆车进入整车控制复核。 第四天,连续阴雨。 这几天,问题清单没有变短,反而更长。 第一批十辆车进复检时,车门密封条压合不均。 第二批十五辆车里,三辆车的低速异响需要回拆。 第三批电池包热循环,有一组温差超出内控标准。 调查组的人像捡到宝一样,把每一项都写进日报。 丁文海在旁站点问:“周总,这就是你们所谓的量产质量?” 周远航把报告推过去:“这叫量产前复检。发现问题,回拆,整改,再复核。你们如果希望看到零问题报告,我可以现在给你写一份假的。” 丁文海脸色一沉:“注意你的态度。” 齐学斌正好走进来:“周远航,态度收一收。丁组长,问题也请写完整。密封条问题已定位到供应商批次,低速异响已定位到右前副车架衬套,电池包温差已回到热管理策略组处理。写问题,也写处置。” 刘培正低头翻记录:“齐书记,我们只记录事实。” 苏清瑜在旁边说:“事实包括发生,也包括解决。半截事实,会变成误导。” 老李把一只旧衬套放到桌上:“这就是异响件。你们要拍就拍这个,别只拍工人回拆。回拆不算事故,回拆能把毛病揪出来。” 旁站的年轻干部看了一眼,没有说话。 那天晚上,老秦带着两个徒弟拆到凌晨三点。 年轻徒弟眼睛里全是红丝:“师傅,这一颗衬套能影响多大?” 老秦头也不抬:“现在能影响一辆车。出厂后能影响一批车名声。你想让别人说长鹏底盘响,还是想今晚多熬两小时?” 徒弟不吭声了。 老秦又说:“别觉得调查组盯着烦。有人盯着也好,咱们把活干瓷实,让他挑不出刺。” 凌晨四点,齐学斌端着一箱热豆浆过来。 老秦抬头:“齐书记,您还没睡?” “刚睡醒。” 老李在后面拆台:“他就眯了二十分钟。” 几个工人低声笑。 齐学斌把豆浆递过去:“喝完再干。人不能比车先报废。” 老秦接过来:“您这话我听。车我给您盯住。” 试验场外的土路被压成了泥浆。 老李看着天气预报,嘴里骂:“这雨真会挑时候。” 周远航却说:“未必是坏事。泥路能看底盘,能看防水,能看电控反应。”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老李瞪他:“你说得轻巧,车陷里面怎么办?” 齐学斌拿着雨衣走过来:“陷了就拖出来,查原因。十五天后的路,不会全是干净柏油。” 苏清瑜提醒:“调查组会跟拍。” “让他们拍。”齐学斌说,“只要我们不造假,泥水也是证据。” 他又看向老吴:“直播车和厂区摄像机分开走。直播给外面看,厂区摄像留原始数据。调查组要拍,随他们拍;叶援朝那边的外围媒体要蹲,也随他们蹲。我们自己的镜头不能断,刹车距离、轮速曲线、驾驶员口述、现场路面情况,全部留原件。出了问题就按问题处理,不能让别人只截半段视频给长鹏定性。” 老吴点头,立刻把试验场录像编号写进当天值班表。 这几天,厂区里的气氛变了。 工人还是累。 调查组还是盯。 网上还是骂。 可总装线上的动作越来越稳。 每天晚上十点,老吴把资金日报贴在公告栏。 每天凌晨一点,周远航把技术问题清单发到各班组。 每天早上七点,齐学斌从行军床上起来,先去看昨日未闭环问题,再去和工人一起吃早饭。 有人偷偷拍了他在车间角落睡觉的照片传出去。 网上有人说作秀。 也有人第一次沉默。 一个账号在评论区写,作秀能在机器旁睡五天,我也认。 第五天晚上,调查组的人开始坐不住。 丁文海拿着日报,皱眉问刘培正:“他们怎么还没乱?” 刘培正说:“钱没乱,生产没乱,工人也没散。今天还有两个之前要走的临时工回来上班。” 丁文海把日报合上:“继续盯测试。车能装出来,不代表能跑出去。” 同一晚,厂区门口来了几名供应商。 不是催款。 他们带着两箱紧急替换件。 恒泰热管理的女老板把箱子交给老李:“前两天我们批次里有几只接口公差不稳,周总给了数据。我们连夜挑了一批好的送来,不加价。” 老李愣了下:“你们不是说明天到?” “看你们这么干,我们也不能拖。”女老板说,“长鹏要是真过了这一关,我们这些跟着扛的人,以后也能挺直腰杆。” 旁边安华线束老板也说:“我们技术员留下,跟你们一起复核线束端子。别到最后因为我们的小件出问题。” 老李看着他们,半天才说:“行,记你们一功。” 女老板笑了:“别记功,按合同付款就行。” 齐学斌赶到门口时,正好听见这句。 他对几名供应商说:“这十五天,谁来补台,清河都记账。不记人情账,记信用账。” 安华线束老板点头:“齐书记,我们现在信这个账。” 远处,调查组的车灯亮着。 丁文海坐在车里看着这一幕,脸色更沉。 他原本等着供应商继续挤兑。 可生产线稳住后,最早留下来的核心供应商,开始反过来帮长鹏堵漏洞。 第六天凌晨前,车间公告栏上多了一张红纸。 不是口号。 是问题闭环榜。 密封条批次偏差,已换供应商复核件。 低速异响,已定位衬套装配公差。 热管理温差,控制策略重刷后待复测。 每一条后面都有负责人,有时间,有复核人。 几个工人吃早饭时围着看。 年轻工人问:“师傅,这个也往外贴,不怕调查组拿去做文章?” 老秦喝着豆浆:“怕什么?问题贴出来,说明咱们在改。藏起来才像骗子。” 旁边一个女检验员说:“我昨晚给家里拍了这张榜。我妈看完说,原来你们真不是在赶鸭子上架。” 年轻工人笑了:“我爸还让我别干了,说新闻上都说要完。” 女检验员问:“那你怎么说?” “我说齐书记睡行军床,老李骂人骂到嗓子哑,周总半夜还在改参数。我现在走,回家也睡不踏实。” 几个人都笑了。 笑完之后,各自拿起工具回到工位。 调查组记录员站在公告栏前看了很久。 他没有拍照,只把问题闭环榜五个字写进本子。 丁文海路过时问:“写这个干什么?” 记录员小声说:“现场情况。” 丁文海看了他一眼:“少写感受,多写风险。” 记录员低头:“明白。” 上午八点,老吴把工资保障清单送到车间。 他没有在办公室里发通知,直接把表贴在公告栏旁边。 “三个月工资保障已经封账,夜班补贴今天起单列。谁家里急用钱,可以找工会预支一部分。” 一个年轻工人问:“吴主任,真能预支?” 老吴说:“能,但要登记。清河现在每一分钱都要能对上账,你们也别嫌麻烦。” 年轻工人点头:“不嫌。能对上账,我们心里反而踏实。” 齐学斌站在旁边听见了,转头对苏清瑜说:“这句话记下来。” 苏清瑜问:“记什么?” “工人不缺漂亮话,工人要能对上账。” 第六天凌晨,泥雨还在下。 试验场临时办公室的电话突然打进总装车间。 老李接起电话,听了几句,脸色一下变了。 齐学斌刚从复检区回来,见他这样,问:“什么事?” 老李捂住话筒,声音发紧:“三号车在泥泞坡道测试里刹停距离超了七米。试验组说可能是控制策略误判,也可能是轮速传感器进水。” 周远航脸上的困意瞬间没了:“哪台三号车?” “战时批次第三辆。” 苏清瑜快步走过来:“调查组知道了吗?” 老李看向车间外。 雨幕里,两辆调查组的车已经开向试验场方向。 还有一辆直播车跟在后面。 老李放下电话,声音干得厉害:“他们不光知道,摄像机已经过去了。” 齐学斌拿起雨衣,直接往外走。 周远航跟上:“齐书记,我去就行。” “一起去。” 车间外,泥水被车灯照得发亮。 十五天冲锋刚走到第六天,第一颗真正的钉子,已经扎进了轮胎里。 第396章 五百勇士 第396章五百勇士 第六天凌晨,齐学斌赶到泥泞坡道试验场时,雨水正顺着临时棚布往下淌。 三号车停在坡道尽头,车身半边糊满黄泥,车轮旁边站着试验组的人。调查组的摄像机已经架好,直播车的补光灯照得泥水发白。丁文海没有进棚,只站在雨里看着,像是等着一场早就写好标题的事故。 “刹停距离超了七米。”周远航蹲在电脑前,声音压得很低,“不是制动硬件失效,是轮速信号跳变。系统把右后轮的附着力判断错了,制动力分配晚了半拍。” 老李脸色铁青:“胶圈进水?” “现在还不能下结论。”齐学斌把雨衣帽檐压低,转头看向调查组,“从现在开始,三号车不离开镜头,数据不离开原始服务器。谁记录问题,谁也要记录定位过程。” 丁文海冷声说:“齐书记,事实就是刹停距离超标。” “事实还包括为什么超标,怎么复测。”齐学斌说,“你们可以拍超标,也可以拍拆检。只拍前半截,不叫事实。” 周远航立刻让技术员拆轮速传感器。老秦带着两个徒弟蹲进泥水里,手套很快湿透。右后轮传感器拆下来的时候,接口里渗出一点浑浊水迹。防水胶圈边缘有一处细微毛刺,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 苏清瑜把供应商批次单摊开:“同批次还有多少?” 老李咬牙:“战时批次里二十七套。” “全部停用。”齐学斌没有犹豫,“已经装车的,全部回拆。没装车的,封存。恒泰那边不是送了新批次替换件吗?让他们连夜把余量送来。” 调查组记录员刚写下“刹停异常”,苏清瑜走过去,指着本子说:“请补完整。初步定位为轮速传感器防水胶圈批次缺陷,长鹏已启动同批次全量回拆。” 记录员抬头看丁文海。 丁文海没有说话。 齐学斌看着那辆满身泥水的三号车:“今天晚上不争输赢,只争闭环。问题是真的,整改也必须是真的。” 第七天上午十点,三号车换装新批次胶圈后重新上坡。调查组摄像机、长鹏自己的机位、供应商代表和工会代表都在场。泥水比凌晨更深,刹停线重新划在坡道下方。 车轮压进泥水的那一刻,所有人都没说话。 第一次急停,距离回到标准线内。 第二次急停,轮速信号稳定。 第三次急停,制动力分配曲线没有异常。 周远航把三次曲线打印出来,连同原始异常数据一并夹进三号车问题闭环档案。老秦在返修单上签字,恒泰热管理和传感器供应商代表也签了字。 齐学斌把那份档案递给丁文海:“丁组长,这就是长鹏的质量。不是没有问题,是问题必须被抓住,被拆开,被解决。” 丁文海看着那几页纸,半天才说:“继续观察。” “当然继续。”齐学斌说,“十五天还没结束。” 从那天起,车间公告栏上多了一栏,叫重大问题闭环。三号车刹停异常排在第一条,后面写着原因、批次、处置、复测结果和责任人。工人们每天路过都会看一眼,调查组的人也每天抄一遍。那颗扎进轮胎里的钉子,没有把车扎废,反倒让每个人都明白,五百辆车不是靠运气冲出来的。 第十五天。 冻雨从凌晨四点开始下,到早上七点还没停。 长鹏总装广场上,五百辆深空灰色的星火E01整齐排列,车身上凝着一层冰碴子。没有红毯,没有彩旗,没有任何庆祝的痕迹。 齐学斌站在车间门口,看着这片灰色的车阵。 十五天前他住进车间时,这里还是空地。 现在,五百辆车安安静静地停在冻雨里,像五百个沉默的士兵。 老李从车阵里走出来,工装上全是水,脸上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表情。他走到齐学斌面前,嘴唇动了动,半天才挤出一句:“齐书记,五百辆,一辆不少。” 齐学斌点头:“复检呢?” “全部完成。”老李的声音有些发抖,“底盘件百分之百全检,电池包三次热循环,整车控制策略全部刷到最新版本。三号车那个刹停问题,第七天就定位了,是轮速传感器防水胶圈批次不良,全部换了进口件。” 周远航跟在后面,手里抱着一摞厚厚的检验报告:“每辆车的复检记录都在这里。螺栓力矩,焊点强度,线束绝缘,密封条压合,全部双人签字。” 齐学斌接过报告翻了几页,没有说话。 老秦从车阵深处走出来,手里还拿着扭矩扳手。他的眼睛布满红丝,嘴唇干裂,看见齐学斌就咧嘴笑了一下:“齐书记,最后一辆我刚复核完。底盘没问题,悬架没问题,转向没问题。” 齐学斌看着他:“老秦,你多久没回家了?” “十二天。”老秦把扳手往腰上一别,“老婆打了八个电话,我就接了两个。” 老李骂了一句:“你倒是接啊。” “接了她就哭。”老秦说,“我一听她哭就想回去,回去了这车谁盯?”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旁边几个工人听见了,都低着头笑。 笑完之后,没人说话。 这十五天里,每个人都把自己掏空了。 早上八点,调查组的车队准时开进厂区。 丁文海下车时,看见广场上整齐排列的五百辆车,脚步明显顿了一下。 他身后的刘培正也停住了。 十五天前他们进厂时,总装线上还在跑第一批十辆车的复检。那时候问题清单一天比一天长,密封条不合格,衬套异响,热管理温差超标,三号车刹停距离超了七米。 他们等着看长鹏自己崩溃。 可现在,五百辆车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停在面前。 丁文海收回目光,脸上恢复了惯常的冷淡:“开始核验。” 调查组分成四个小组,从车阵四角同时开始。 第一组查底盘。他们趴在地上,用手电照底盘防锈漆的喷涂厚度,用卡尺量悬架摆臂的间隙,用力矩扳手复核每一颗螺栓。 第二组查电池包。他们打开后备箱下方的检修口,核对热管理系统的管路连接,检查高压线束的绝缘层有没有磨损。 第三组查整车控制。他们坐进驾驶室,启动车辆,看仪表盘有没有故障灯,听电机有没有异响,测试转向助力的手感。 第四组查文件。每辆车的检验报告,装配记录,零部件批次号,供应商溯源码,全部要和实车一一对应。 从早上八点查到中午十二点,四个小组查了六十辆车。 丁文海站在临时办公桌前,翻看汇总记录。 刘培正凑过来,声音压得很低:“组长,六十辆车,没有一辆有硬伤。” 丁文海没有抬头:“继续查。” “底盘件全检数据和报告完全吻合,电池包热循环记录也对得上。连螺栓力矩都是双人签字,时间精确到分钟。”刘培正翻着本子,“他们的质量管控比我预想的严格得多。” 丁文海把记录本合上:“那就查软的。工艺一致性,接缝精度,漆面平整度。总能找到不完美的地方。” 刘培正迟疑了一下:“这些不在风险核查范围内。” “消费者会看。”丁文海说,“媒体也会看。” 下午一点,媒体来了。 不是长鹏请来的。 是叶系安排的几家财经媒体,加上几个汽车自媒体博主。他们扛着摄像机,举着手机,在厂区外围拍了一圈,然后被保卫处拦在警戒线外。 一个博主对着镜头说:“各位观众,我现在在清河长鹏汽车厂区外面。据说今天是齐书记军令状的最后一天,五百辆车要接受省调查组核验。我们来看看,到底是真量产,还是又一场PPT秀。” 老吴站在办公楼窗口看着外面,脸色发沉:“他们来得真准。” 苏清瑜说:“不用管他们。让他们在外面拍,不要赶,也不要接待。” 齐学斌从车间走过来,身上的工装还没换:“媒体进不来?” 老吴说:“保卫处按规定拦了。非邀请媒体不能进入生产区。” “放进来。” 老吴一愣:“放?” “放。”齐学斌说,“让他们跟着调查组一起看。调查组查什么,他们拍什么。不要限制,不要引导,让他们自己看。” 苏清瑜看了他一眼:“你确定?他们是来找茬的。” “找茬也得有茬可找。”齐学斌说,“他们来是想拍笑话,那就让他们拍事实。事实比笑话耐看。” 老吴犹豫了两秒,拿起对讲机通知保卫处放行。 十分钟后,几个媒体人扛着设备走进厂区。 他们看见五百辆车整齐排列时,明显愣了一下。 一个博主小声对摄像师说:“这车是真的?不会是壳子吧?” 旁边一个调查组的年轻干部冷冷看了他一眼:“我们查了六十辆,都能启动,都能跑。你要不信,自己去拧螺丝看看。” 博主的表情有些尴尬,举着手机绕着车阵拍了一圈。 他蹲下来拍底盘,发现防锈漆喷涂均匀,管路走线整齐,没有一根线束裸露在外。 “这底盘做工,说实话比我之前拍过的某些合资车还干净。”博主对着镜头说完这句话,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的直播间里,弹幕开始分化。 有人刷,肯定是样子货,就这几辆是精装的。 也有人刷,这排面不像假的啊,五百辆呢。 还有人刷,等着看调查组怎么说。 也有人刷,博主你是不是收钱了。 博主苦笑着摇头:“我今天是跟着省调查组进来的,谁给我钱了?你们自己看画面。” 调查组的人继续检查。 下午两点,一个年轻干部趴在第七十三号车底下看了很久,忽然喊了一声:“这里有个螺栓标记不对。” 老李立刻走过去,蹲下看了一眼:“那是返修标记。这辆车第十天复检时发现右后悬架衬套公差偏大,我们退回重装,重装后重新标记。你翻检验报告第七页,有完整记录。” 年轻干部翻了翻报告,果然找到了对应的返修记录,时间,原因,处置方案,复核人签字,全部齐全。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看了老李一眼,没有说话,把本子合上走了。 老李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低声对旁边的工人说:“看见没?咱们当时多记那一笔,现在就多一层底气。” 工人点头:“李总,幸亏您当时逼着我们写返修单。” “不是我逼的。”老李说,“是齐书记说的,问题不怕多,怕藏。” 到下午两点半,调查组已经查了七十多辆车。 丁文海的脸色越来越沉。 他原本以为十五天赶出来的车,质量一定参差不齐。可实际情况是,这五百辆车的装配一致性极高,每一辆车的数据都能和报告对上,连返修记录都清清楚楚。 刘培正小声说:“组长,再这么查下去,我们的日报没法写。” 丁文海冷声说:“写事实。合格就写合格。” 刘培正迟疑:“那叶省长那边怎么交代?” 丁文海看了他一眼:“交代是我的事。你只管写。” 下午三点,丁文海把齐学斌叫到临时会议室。 会议室里坐着调查组全体成员,国家队监管专员,还有刚放进来的几个媒体记者。 丁文海把一份汇总报告放在桌上:“齐书记,截至目前,我们核验了八十辆车。” 齐学斌坐下:“结果怎么样?” 丁文海的表情很复杂。 他翻开报告:“底盘件,合格。电池包热管理,合格。整车控制,合格。文件溯源,完整。装配工艺一致性,在国标允许范围内。” 老李站在门口,听到这几个字,攥紧的拳头终于松开了一点。 丁文海顿了顿:“但是。” 所有人的心又提了起来。 “但是,常规核验只能证明车辆在静态和低速状态下合格。”丁文海看向齐学斌,“齐书记一直宣传星火E01的底盘是军工级别,能应对各种恶劣路况。这个说法,我们没有办法在厂区里验证。” 周远航皱眉:“我们有完整的道路测试数据,包括高速环路,城区工况,郊区颠簸路,还有泥泞坡道。” “数据是你们自己跑的。”丁文海说,“调查组需要亲眼看到实车表现。” 齐学斌问:“你想怎么看?” 丁文海站起身,走到窗边,指向远处的山影:“隔壁燕子矶,有一条废弃矿山的盘山运输路。路面全是碎石和深坑,雨天变成泥沼。当年采石场的重型卡车走的,后来废弃了十几年,路况极差。” 老李的脸色瞬间变了。 丁文海转过身,嘴角带着一丝笑意:“齐书记,敢不敢让你的车去那条路上跑一圈?证明给全省人民看,长鹏不是PPT。”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几个媒体记者的镜头悄悄对准了齐学斌的脸。 老李忍不住了:“丁组长,那条路连改装越野车都不一定能全程跑完。你让量产电动车去跑,这不是核验,这是蓄意破坏!” 丁文海看着他:“李总,如果你们的车真有军工底盘,怕什么?” 周远航也急了:“量产车和越野车定位不同,测试标准也不同。国家标准里没有要求量产轿车通过矿山烂路测试。” “国家标准没有要求。”丁文海说,“可齐书记的宣传材料里有。” 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打印件,正是长鹏之前的技术宣传册。上面赫然写着,军工级底盘,征服一切路况。 老李看着那份宣传册,脸色铁青。 齐学斌却笑了。 所有人都看着他。 “丁组长。”齐学斌站起身,“这个测试,我接。” 老李急了:“齐书记!” “不光接。”齐学斌看着丁文海,“明天上午,我亲自开。” 丁文海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没想到齐学斌会这么干脆。 “齐书记确定?”丁文海问,“燕子矶那条路,下雨天很危险。万一出了事故,调查组不承担责任。” “不需要你承担。”齐学斌说,“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全程直播。”齐学斌说,“调查组的摄像机跟拍,媒体的镜头跟拍,网上同步直播。从出发到结束,一刀不剪。” 丁文海的眼神闪了一下。 全程直播意味着他没有办法事后剪辑,没有办法只截取车辆陷入泥坑的画面。 但他很快恢复了镇定:“可以。那就明天上午九点,燕子矶。” 他带着人离开了。 会议室里只剩下齐学斌和自己人。 老李第一个开口,声音都在发抖:“齐书记,那条路我去看过。有三段涉水,两个大坑,还有一段坡度接近四十五%的碎石陡坡,视觉上跟直立起来一样吓人。量产车去跑,万一底盘磕了,万一电池包进水了,全网直播之下,我们就完了。” 周远航也说:“而且冻雨天路面更滑,泥浆更深。风险太大了。” 齐学斌看着他们:“老李,你刚才说什么来着?” 老李一愣。 “你说,底盘没问题,悬架没问题,转向没问题。”齐学斌看着他,“你信不信自己说的话?”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老李张了张嘴,半天没出声。 然后他咬了咬牙:“信。” “那就够了。”齐学斌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那五百辆车,“十五天,我们把命都拼进去了。三号车的刹停问题,第七天解决。密封条批次问题,第九天解决。热管理温差,第十一天解决。每一个问题都是真刀真枪干出来的。” 他转过身:“现在有人说,你们的车只能在厂区里转圈。那我就开出去,让全省人民看看,清河造的车到底能不能跑。” 老李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那我跟您一起去。” “不用。”齐学斌说,“你在厂区守着。万一车真出了问题,你负责善后。” 老李咬牙:“不会出问题。我拿三十年的手艺担保。” 周远航深吸一口气:“我今晚把三辆车再做一遍全面检查。底盘,悬架,电池包防水,轮速传感器,全部重新过一遍。明天上路的车,必须是我亲手确认的。” 苏清瑜走过来:“直播的事我来安排。我们自己也架机位,和调查组的画面同步。谁剪辑谁心虚。” 老吴说:“我通知公安分局,明天沿途做好秩序维护。不是护驾,是防止有人在路上动手脚。” 齐学斌点头:“今晚所有人早点休息。明天,让他们看看清河的车到底什么成色。” 夜里十一点,车间里还亮着灯。 周远航带着三个技术骨干,把明天要上路的三辆车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 底盘螺栓,逐一复核。 悬架行程,反复测试。 电池包密封,注水检验。 轮速传感器,模拟泥水环境测试。 刹车系统,连续十次急停测试。 凌晨两点,周远航从车底爬出来,满身油污。 他看着那三辆车,低声说:“没问题。这三辆车,能扛住。” 旁边的技术员递过来一瓶水:“周总,三辆车的电池包防水等级都达到IP68,比出厂标准还高一级。轮速传感器全部换了新批次的进口胶圈,泡水四十八小时测试通过。” 周远航接过水喝了一口:“刹车呢?” “十次急停全部在标准线内。最差的一次也比国标好了百分之十五。” 周远航点头,把水瓶放到工具箱上。 老秦蹲在旁边,把最后一颗螺栓拧紧:“周总,明天齐书记真自己开?” “真自己开。” 老秦站起来,把扳手擦干净放回工具箱:“那我放心了。这车我亲手装的,亲手检的。它要是在烂路上趴窝,我把工牌摘了。” 周远航拍了拍他的肩膀:“不会趴窝。” 老秦咧嘴笑了一下:“我知道。就是嘴上说说,给自己壮胆。” 凌晨三点,齐学斌躺在行军床上,没有睡着。 他看着车间天花板上的灯管,听着远处机器低沉的嗡鸣声。 车间里还有几个工人在值夜班,偶尔传来金属碰撞的声响。 明天的路,不只是一条烂泥路。 是长鹏的命运之路。 也是清河的。 手机震了一下。 苏清瑜发来消息:直播平台已经确认,明天上午九点同步推流。调查组那边也确认了摄像团队。预计在线观看人数不会低于五十万。 齐学斌回了两个字:收到。 又过了几秒,苏清瑜又发来一条:注意安全。 齐学斌看着这四个字,嘴角动了一下。 他把手机放到枕边,闭上眼睛。 外面的冻雨还在下。 明天,要么一战成名,要么万劫不复。 第397章 烂泥里的狂飙 第397章烂泥里的狂飙 上午八点四十五分,燕子矶废弃矿山入口。 三辆深空灰色的星火E01停在路边,车身上还带着昨夜冻雨留下的水痕。 齐学斌站在第一辆车旁边,穿着一件深蓝色冲锋衣,脚上是一双沾满泥点的工装靴。他看着前方那条蜿蜒上山的烂路,目光平静。 路面是碎石和黄泥混合的,被连日冻雨泡得稀烂。两侧是废弃的采石场断面,裸露的岩层上长满了枯黄的杂草。路宽不到四米,有些地方被雨水冲出了半米深的沟壑。 老李站在旁边,脸色铁青:“齐书记,我刚才走了一段,前面第一个弯道后面有个大坑,少说半米深,底下全是积水。再往上三百米有一段涉水路,水深到小腿肚子。最后那段陡坡,碎石松得跟沙子一样。” 齐学斌点头:“看见了。” “要不让周远航先开一辆探路?万一有暗坑,他反应快。” “不用。”齐学斌拉开车门,“我先走。” 老李急了:“齐书记,您是副厅级干部,万一出了事故,那些人正好拿来做文章。” 齐学斌看着他:“老李,如果我不敢开自己造的车,凭什么让老百姓敢买?” 老李张了张嘴,没再说话。 调查组的车队停在更远的地方。 丁文海站在一辆越野车旁边,手里端着保温杯,脸上带着一种看好戏的表情。他身边站着三个摄像师,镜头已经对准了齐学斌的方向。 刘培正低声问:“组长,他真敢自己开?” 丁文海笑了一声:“让他开。量产电动车跑这种路,不趴窝才怪。到时候全网直播,比我们写十份报告都管用。” 刘培正又问:“万一他真过了呢?” 丁文海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不可能。这条路我提前让人看过,最后那段陡坡,坡度接近四十五%,视觉上陡得像一堵墙,碎石松散,湿滑。别说电动车,普通SUV上去都得打滑后溜。” 媒体那边更热闹。 昨天进厂的那几个博主全来了,还多了几个闻讯赶来的本地媒体。直播间已经开了,在线人数从五万迅速攀升到二十万。 弹幕疯狂滚动。 这路也太烂了吧,轿车能过? 齐书记是不是疯了,这种路开电动车? 赌一包辣条,第一个坑就趴窝。 我开我的哈弗H9都不敢进去,这电动车凭什么? 一个博主对着镜头说:“各位观众,我现在站在燕子矶废弃矿山入口。大家看看这路况,碎石加泥浆,坑洼遍地。清河特区齐书记马上要亲自驾驶长鹏星火E01挑战这条路。说实话,我个人觉得悬。” 上午九点整,齐学斌坐进驾驶室。 他调整了后视镜,系好安全带,把驾驶模式切换到泥地烂路模式。仪表盘上显示电量百分之九十二,电机温度正常,四轮胎压均衡。 车内很安静,只有电机待命时轻微的嗡鸣。 齐学斌按下车载对讲:“周远航,你在第二辆车?” 对讲机里传来周远航的声音:“在。随时跟上。底盘数据实时回传,我这边全程监控。” “第三辆谁开?” “老秦。他非要来,说自己装的车自己负责。我拦不住。” 齐学斌嘴角动了一下:“出发。” 他踩下油门。 星火E01平稳起步,驶入那条烂泥路。 前五十米还算平坦,只是碎石多了些。车轮碾过碎石时发出清脆的声响,悬架轻微起伏,车身姿态稳定。 直播间里有人刷:这段路还行啊,不算难。 也有人刷:别急,好戏在后面呢。 一百米处,路面开始变差。 黄泥和碎石混在一起,被雨水泡成了稀糊状。车轮压上去,泥浆立刻飞溅起来,糊满了轮拱和侧裙。 齐学斌稳住方向盘,保持匀速通过。 悬架开始工作了。每一次颠簸,都能感觉到悬架在吸收冲击,车身没有出现明显的弹跳和侧倾。方向盘的回馈清晰,没有虚位。 周远航在后面通过对讲机报数据:“前悬架压缩量百分之四十,后悬架百分之三十五,都在正常范围。电池包温度无变化。” 三百米处,第一个大坑出现了。 坑深接近半米,宽度占了大半个路面。坑底全是积水和烂泥,看不清实际深度。 直播间瞬间炸了。 完了完了,这坑进去就出不来。 底盘肯定要磕,电池包要完。 齐书记快停车吧,别硬来。 这坑比我家门口那个还深,我的车都不敢过。 齐学斌没有减速。 他微微调整方向,让左侧车轮走坑边的硬地,右侧车轮直接碾过坑底。 车身猛地一沉。 泥水从坑里喷射出来,溅了挡风玻璃一脸。 雨刮器立刻启动。 车身倾斜了一瞬,悬架被压到极限行程,然后迅速回弹。 星火E01从大坑里爬了出来,车身姿态恢复平稳。 没有异响。没有拖底。没有任何故障灯亮起。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周远航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底盘最低点离地间隙还剩四十毫米,没有触底。悬架回弹正常,减震器无异常。” 直播间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弹幕爆了。 卧槽?过了? 这底盘什么做的?铁的? 不可能吧,量产车过这种坑? 我的天,悬架行程也太大了。 丁文海端着保温杯的手停在半空。 他没想到第一个坑就这么轻松过了。 “继续看。”他对刘培正说,“后面还有涉水路段。电动车最怕水。” 五百米处,路面变成了纯泥浆路。 车轮陷入泥浆中,深度接近轮胎的三分之一。 普通两驱车在这种路面上基本会打滑失控。 齐学斌感觉到车轮开始打滑的瞬间,电控系统立刻介入。四轮独立扭矩分配在零点几秒内完成调整,打滑的车轮被限制动力输出,有附着力的车轮获得更多扭矩。 车身没有失控。甚至没有明显的摆动。 星火E01像一头沉稳的野兽,在泥浆里稳步前行。泥浆被车轮卷起,在车身两侧画出两道弧线。 周远航在后面跟着,对讲机里传来他兴奋的声音:“齐书记,电控响应时间零点零三秒,四轮扭矩分配正常。左前轮打滑时右后轮立刻补偿,教科书级别的动态分配。” “收到。”齐学斌的声音很平静。 八百米处,涉水路段。 一条从山上流下来的溪水横穿路面,水深到了车轮的一半。水底是碎石和淤泥,看不清深浅。水面上漂着枯叶和碎木屑,水流速度不慢。 齐学斌把车停在水边,观察了几秒。 直播间里有人喊:别进去,电动车怕水!电池包进水就炸了! 也有人说:电池包不是有防水的吗?IP67还是IP68来着? 还有人说:防水是防水,但这水太深了吧,都到半个轮子了。 齐学斌踩下油门,车头扎进水里。 水花从两侧车轮处炸开,溅起一米多高。车底传来水流冲击底盘的声音,哗哗作响。 齐学斌稳住方向,匀速通过。车速不快不慢,既不会因为太快溅起过多水花冲击密封件,也不会因为太慢让水有更多渗透时间。 十几秒后,星火E01从涉水路段的另一端驶出。 车身上全是泥水,但仪表盘上没有任何异常。 电池包温度正常。绝缘监测正常。高压系统正常。 齐学斌按下对讲:“周远航,涉水段通过,车辆状态正常。” “收到。我也过了,没问题。电池包密封完好,绝缘电阻值没有任何下降。” 后面老秦的声音也传来:“我也过了。水比我想的浅,底盘一点没碰。这防水做得扎实。” 直播间里的弹幕已经变了味道。 这车真的假的?电动车过水? 我服了,这底盘离地间隙得有多高? 兄弟们,这不是PPT,这是真车在跑啊。 博主你还觉得悬吗? 那个博主对着镜头,表情已经完全变了:“各位观众,我收回刚才的话。这车的涉水能力,超出我的预期。” 一公里处,最难的路段来了。 一段坡度接近四十五%的碎石陡坡,坡面全是松散的碎石和湿泥。最陡的局部视觉上几乎像直立起来,坡长大约八十米,两侧没有护栏,只有废弃采石场的断面。 老李在山下通过对讲机喊:“齐书记,这段坡太陡了,碎石全是松的,要不要停下来评估一下?” “不用评估。”齐学斌看着那段陡坡,“只能上。” 他深吸一口气,把油门踩到底。 星火E01的电机瞬间爆发出最大扭矩。 四个车轮同时抓地,碎石在轮下飞溅。车身猛地前冲,冲上陡坡。 碎石打在底盘上发出密集的噼啪声。车身剧烈颠簸,悬架被反复压缩和回弹。 齐学斌死死握住方向盘,眼睛盯着前方。 二十米。车轮在碎石上疯狂旋转,电控系统不断调整四轮扭矩。 四十米。左前轮突然打滑,车身微微偏移。齐学斌立刻修正方向,电控在同一瞬间将动力转移到右后轮。 六十米。坡度更陡了,车速开始下降。齐学斌能感觉到车身在和重力较劲。 直播间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弹幕几乎停了。 只有几个人在刷:加油加油加油。 七十米。 八十米。 星火E01冲上坡顶,四个车轮稳稳地停在平台上。 齐学斌松开方向盘,长出一口气。 他看了一眼后视镜。 周远航的车也冲了上来,车身上糊满了泥浆。 老秦的车紧随其后,轮拱里塞满了碎石。 三辆车,全部登顶。 车身上糊满了泥浆和碎石碎屑,原本深空灰色的漆面已经看不出颜色。但每一辆车都完好无损。 没有底盘损伤。没有悬架变形。没有电池包漏液。没有任何故障。 齐学斌打开车门,站到坡顶的平台上。 冻雨还在下,打在他脸上。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回头看向山下。 调查组的越野车停在起点,没有跟上来。 丁文海站在车旁,保温杯已经放下了。他的脸上没有了笑容。 刘培正站在他身边,嘴巴微微张着,半天没合上。 直播间里,在线人数已经突破了一百五十万。 弹幕像瀑布一样往下刷。 我的天,这车是什么怪物? 量产车跑矿山路,我活了三十年没见过。 齐书记牛逼,这车更牛逼。 长鹏,记住这个名字。 还有人刷:丁组长,你的越野车敢不敢也上来跑一圈? 那个博主已经说不出完整的话了,对着镜头结结巴巴:“各位观众,我,我现在只能说,这辆车的表现,完全颠覆了我对国产电动车的认知。” 他的直播间在线人数还在涨,评论区已经被刷屏了。 半小时后,三辆车从另一侧的下山路缓缓驶回起点。 车身上糊满了泥浆,轮拱里塞着碎石,挡风玻璃上全是干涸的泥点。但三辆车的姿态依然稳健,没有一辆出现异响或者跑偏。 齐学斌把车停在调查组面前,打开车门走下来。 他的冲锋衣上溅满了泥水,头发被冻雨打湿,贴在额头上。 但他的眼神很亮。 丁文海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已经完全僵住了。 齐学斌走到他面前:“丁组长,测试结束了。三辆车全程通过,没有趴窝,没有故障,没有底盘损伤。你的摄像机全程拍到了。” 丁文海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一次测试不能说明所有问题。” “那就再测。”齐学斌说,“你选路,我来开。” 丁文海没有接话。 刘培正在旁边小声说:“组长,直播还在继续,一百多万人看着呢。” 丁文海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知道,这场直播已经让他失去了主动权。 周远航从第二辆车上下来,手里拿着平板电脑:“丁组长,这是三辆车全程的底盘数据记录。悬架行程,电池包温度,绝缘电阻,四轮扭矩分配,全部实时记录。你们可以带回去分析。” 丁文海接过平板,翻了几页,脸色更难看了。 数据干干净净,没有任何异常。 老秦从第三辆车上跳下来,一身泥浆,咧着嘴笑:“丁组长,我这辆车是我亲手装的。你要是不信,现在就可以把底盘拆开看。” 丁文海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转身上了自己的越野车。 车门关上的声音很重。 调查组的车队缓缓驶离。 老李从山下跑过来,气喘吁吁。 他看见三辆车完好无损地停在那里,眼眶一下就红了。 “齐书记。”老李的声音发哑,“过了?” “过了。” 老李一把抓住齐学斌的胳膊,手在发抖:“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这车能行。” 齐学斌拍了拍他的手:“是你们造的车能行。” 老李转过身,看着那三辆浑身泥浆的星火E01,忽然蹲下来,用手摸了摸底盘护板。 护板上全是泥浆和碎石的撞击痕迹,但没有变形,没有裂纹。 “好车。”老李低声说,“真是好车。” 旁边几个跟来的工人也围了上来,蹲在地上看底盘。 一个年轻工人摸着护板上的撞击痕迹,眼睛亮了:“李总,这要是拍个视频发回车间,兄弟们肯定疯了。” 老李站起来:“拍。让他们看看自己造的车有多硬。” 年轻工人掏出手机,趴在地上对着底盘拍了一圈。 周远航走过来:“齐书记,直播数据出来了。最高同时在线一百七十三万,全程无中断。视频已经在各平台扩散,预计今天晚上热搜前十。” 苏清瑜的电话打了进来:“学斌,网上已经炸了。泥泞狂飙的短视频在各平台疯传,评论区风向完全反转。之前骂长鹏是PPT的那些账号,现在要么删帖,要么改口。” 齐学斌问:“水军呢?” “还在。”苏清瑜说,“但声量已经压不住真实用户了。有人把直播录屏截成了十几个片段,每个片段都在单独传播。过大坑那段,涉水那段,冲陡坡那段,播放量都过了百万。” 齐学斌点头:“好。但别高兴太早。” 苏清瑜停了一下:“怎么了?” “视频能证明车好,但不能证明车卖得出去。”齐学斌看着远处的山路,“丁文海输了这一局,叶援朝不会善罢甘休。而且,市场那边的问题还在。” 苏清瑜沉默了两秒:“经销商那边确实没有松动。今天上午我又联系了三家,全部拒绝。他们说视频是视频,政策风险是政策风险。” 齐学斌说:“意料之中。” “那怎么办?” 齐学斌看向老李和周远航:“回厂区开会。泥泞测试赢了舆论,但市场不看舆论。我们需要换一条路。” 老李问:“什么路?” 齐学斌没有马上回答。 他看着那五百辆停在厂区里的车,沉默了几秒。 “那些穿西装的经销商不认我们,我们就去找不穿西装的人。” 老李没听明白。 齐学斌转身上车:“回去再说。” 车队驶离燕子矶。 冻雨终于停了,天边露出一线灰白色的光。路边的枯草上挂着水珠,在微弱的阳光下闪着光。 网上的热度还在发酵。各大平台的汽车频道都在转发泥泞狂飙的片段,评论区里吵成一片。有人开始喊,想买这车。 但五百辆车依然停在厂区的空地上,一辆都没有卖出去。 经销商的大门,依然对长鹏紧闭着。 赢了一场仗,但真正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第398章 市场的冰霜 第398章市场的冰霜 泥泞狂飙的视频在网上火了三天。 各大平台的播放量加起来超过了两个亿。评论区里,从一边倒的嘲讽变成了两极分化,再到越来越多的人开始认真讨论长鹏的技术实力。 但齐学斌的办公桌上,摆着一份让所有人沉默的报告。 销售数据:零辆。 五百辆车,一辆都没有卖出去。 周远航把报告摔在桌上:“这不合理。视频都火成这样了,怎么可能一辆都卖不出去?” 老吴苦笑:“火的是视频,不是订单。经销商不接车,消费者就没地方买。” 齐学斌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转着一支笔。他看着窗外那片停满车的广场,没有说话。 苏清瑜把一份汇总表放到桌上:“我这三天联系了省内所有主流4S店集团,一共十七家。结果是,十二家直接拒绝,三家说要等政策明朗,两家说可以考虑但要求我们承担全部库存风险。” 老李听不下去了:“什么叫承担全部库存风险?” “就是车放在他们店里,卖不出去退给我们,卖出去他们抽成。”苏清瑜说,“而且抽成比例要百分之二十五。” 老李忍不住骂了一句:“抢钱啊。” 周远航说:“不是抢钱,是他们根本不想卖。开这种条件就是变相拒绝。” 齐学斌问:“他们怕什么?” 苏清瑜翻开另一份文件:“我跟其中几个老板私下聊过。他们怕三件事。第一,怕省里调查组还没撤,万一长鹏后面被定性为问题项目,他们跟着倒霉。第二,怕乐视的阴影,消费者现在对新能源品牌信任度极低,进了展厅也不敢下单。第三,怕水军。有人在各大汽车论坛发帖,说买长鹏的人是韭菜,说长鹏半年内必倒。” 老吴接话:“第三条最毒。经销商不怕车不好,怕口碑差。口碑差了,连带他们店里其他品牌都受影响。” 周远航急了:“那我们怎么办?车造出来了,测试也过了,调查组也找不出毛病。难道就这么放着等死?” 齐学斌放下笔:“不等死。” 他站起身,走到墙上挂着的汉东省地图前面。 “你们想想,我们一直在找谁?” 老吴说:“经销商。” “经销商是什么人?” 周远航想了想:“中间商。” “对。”齐学斌指着地图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县城和乡镇,“我们一直在找中间商。可中间商的逻辑是什么?低风险,高利润,稳定出货。我们现在三条都不满足。” 老李问:“那找谁?” 齐学斌的手指从省会金陵一路划到最偏远的县城:“找最终用户。” “最终用户?”老吴没听明白,“消费者?可消费者不可能直接来厂里买车啊。” “普通消费者不会。”齐学斌说,“但有一种人会。前几天我说过,路测不能只找媒体和专家,还要找真正靠车吃饭的人。那时候,我们是想让他们挑毛病。现在,逻辑要往前推一步。” 他转过身,看着所有人:“出租车司机。网约车司机。城际专线司机。矿区通勤司机。”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 周远航第一个反应过来:“您是说,把原来准备用来挑毛病的那批人,变成第一批真正用户?” “对。”齐学斌说,“路线没变,目的变了。不是请他们替我们站台,是让他们用自己的成本账本替长鹏投票。” 老李皱眉:“用?怎么用法?” 齐学斌走回桌前,拿起笔在白板上写下几个字:零首付,省油钱,月供从省下来的钱里扣。 “我们的车最大的优势是什么?”齐学斌问。 周远航说:“底盘。” “底盘是硬件优势。”齐学斌摇头,“对营运司机来说,最大的优势是省钱。” 他在白板上写下一组数字:“燃油车百公里油耗八升,按现在油价算,一公里五毛多。我们的车百公里电耗十五度,按工业电价算,一公里不到一毛钱。” 老李瞪大眼:“差五倍?” “差五倍。”齐学斌说,“我们对外只按保守口径算,一个出租车司机一天跑三百公里,油钱一百五十块。换我们的车,电费不到三十块。一天省一百二十块,一个月省三千六。真到了县城,油价、电价、车况不一样,实际账本可能比这个更好看,但宣传口径不能吹过头。” 周远航立刻算:“三千六够覆盖月供了。” “不只够覆盖。”齐学斌说,“如果我们把车价压到十二万,首批用星光基金做风险保证金,再和县级农商行谈低息分期,司机端月供压到三千三。司机每个月省下来的油钱就能覆盖月供,还能多赚三百块。等于不额外掏一分钱,靠省下来的油钱把车买下来。” 老吴听得直吸气:“等于白送?” “不是白送。”齐学斌说,“是让他们用省下来的钱买车。他们不需要掏一分钱首付,不需要承担任何额外成本。唯一的条件是,车必须跑够里程,不能转卖。合同里要写清楚,保险、保养、充电服务、提前退出怎么处理,不能让司机签完才发现还有暗账。”苏清瑜立刻说:“金融方案我来设计。可以走融资租赁,车辆所有权在我们手里,司机只有使用权。跑够三年,车归他。跑不够,车收回来我们还能二次处置。” 周远航说:“这样我们的风险也可控。而且三年后这批车的残值还在,电池衰减也在可接受范围内。” 老李忽然拍了一下大腿:“齐书记,这招绝了!那些司机不看发布会,不看财经号,他们只看一公里花多少钱,底盘扛不扛造。咱们的车两样都占了。” 齐学斌点头:“对。他们是最务实的一群人。车好不好,他们跑一天就知道。底盘扛不扛造,他们跑一个月就有答案。不需要我们打广告,不需要我们请明星代言。” 老吴问:“可是,怎么找到这些人?我们又没有渠道。总不能在路边拦出租车吧。” 齐学斌看向老李:“老李,你之前说认识几个跑城际黑车的老师傅?” 老李一拍脑门:“对!我有个老战友叫孙德发,在萧江市下面的临安县开出租车公司。他手底下有三十多辆车,全是跑了七八年的老旧桑塔纳和捷达,油耗高得要命,修车费一个月好几千。我之前跟他提过长鹏,他说感兴趣但不敢冒险。” “现在呢?” 老李想了想:“泥泞狂飙那个视频他肯定看了。他那个人,嘴上不说,心里精着呢。看见车能跑烂路不坏,他肯定动心了。” “别打电话。”齐学斌说,“你亲自去。把车开过去,让他坐上去跑一圈。别给红包,别安排话术。车交出去,让他骂,让他挑。” 老李站起来:“我现在就去?” “明天去。”齐学斌说,“今天先把方案做出来。周远航,你负责技术说明书,要简单到司机能看懂,不要写什么扭矩曲线,就写百公里电费多少钱,底盘质保多少年,坏了去哪修。苏清瑜,你负责金融方案,零首付,月供从省下来的油钱里扣,合同要简单明了。老吴,你负责行政手续,营运车辆上牌,保险,年检,充电桩配套,全部理顺。” 老吴问:“目标呢?第一批铺多少?” 齐学斌看着地图上那些县城:“第一批,找十家愿意试的小车队。每家十辆,一共一百辆。不要大城市,不要4S店,就去县城,去乡镇,去火车站广场。找那些每天为油钱发愁的人。” 周远航说:“一百辆,只占五百辆的五分之一。剩下四百辆怎么办?” “等口碑。”齐学斌说,“一百辆车跑在路上,就是一百块活广告牌。司机省了钱,自然会跟同行说。同行看见了,自然会来问。到时候不是我们求人买,是他们排队来要。” 老李咧嘴笑了:“农村包围城市啊。” 齐学斌看着他:“你终于听明白了。” 老李挠了挠头:“齐书记,我就是个粗人,但这个道理我懂。当年我们厂里的老师傅说过一句话,好东西不怕巷子深,就怕没人用。只要有人用了说好,巷子再深也有人来。” “对。”齐学斌说,“让人用起来,比让人看广告管用一万倍。” 苏清瑜合上电脑:“方案我今晚出初稿。但有一个问题,融资租赁需要金融牌照或者合作机构。我们自己没有牌照。” 齐学斌说:“找银行合作。” 苏清瑜苦笑:“大银行现在对新能源避之不及,连长鹏两个字都不愿意出现在他们的贷款审批系统里。” “大银行不行,找小的。”齐学斌说,“县城的农商行,城市信用社,村镇银行。他们的客户就是这些小车队老板和个体司机。我们提供车辆抵押,星光基金提供保证金,他们提供分期贷款。风险可控,利润稳定,而且贷款金额小,单笔才十二万,对他们来说是优质小额贷款。” 苏清瑜想了想:“这条路可以走。县级农商行的审批权限内就能覆盖,不需要上报总行。我明天联系临安县和周边几个县的农商行。” 齐学斌点头:“还有一件事。叶援朝那边不会善罢甘休。泥泞测试打了他的脸,他一定会换一种方式继续施压。我们在市场端越快铺开,他能卡我们的空间就越小。” 老吴说:“明白。时间就是武器。” 周远航忽然问:“齐书记,叶援朝那边会不会在金融端卡我们?比如让银行不批贷款?” 齐学斌看了他一眼:“所以我说找县级农商行。省里的行政手伸不到每一个县城的信用社柜台,至少不会像压省行那样一句话就压死。而且我们的贷款金额小,风险低,对他们来说是送上门的好生意。” 苏清瑜补充:“我还有一个备选方案。如果农商行也被施压,我们可以用星光基金的一部分资金做担保池,自己承担首批一百辆的金融风险。等口碑起来了,银行自然会主动找上门。” 老吴点头:“这个思路对。先用自己的钱趟路,等路趟通了,别人自然跟上来。” 齐学斌说:“对。但有一条底线,不能让司机承担任何隐性成本。合同里写什么就是什么,不搞套路贷,不搞阴阳合同。我们要的是口碑,不是短期利润。”老李说:“齐书记放心,我去跟老孙谈的时候,就把合同摊开让他看。他要是觉得有一个字不对,当场改。” “还有一件事。”齐学斌看向周远航,“售后怎么解决?司机最怕的不是车贵,是坏了没地方修。我们现在没有4S店网络,车出了问题找谁?” 周远航说:“我已经在想了。第一批一百辆车,我们在每个投放县城设一个流动服务点。不需要建4S店,租一个车库就行,配两个技师,备常用件。小问题当天解决,大问题拖回清河总部。” 老李补充:“我认识几个退休的老师傅,手艺好,闲不住。让他们去县城驻点,一个月给五千块加提成,他们肯定愿意干。” 齐学斌点头:“好。售后这条线必须跟车同步铺开。车到哪里,服务就到哪里。不能让司机买了车找不到人修,那比不卖还坑人。” 苏清瑜看了看时间:“那我总结一下今天的分工。周远航出技术说明书,我出金融方案和农商行对接计划,老吴理行政手续和充电配套,老李明天带车去临安县找老孙。各条线三天内出结果,五天内第一批车必须动起来。” 齐学斌说:“五天太慢。三天。” 苏清瑜看着他:“三天?” “三天。”齐学斌说,“叶援朝不会给我们太多时间。泥泞测试的热度最多维持一周,一周之后如果市场端没有动静,他会说长鹏的车只能跑烂路不能卖钱,然后继续施压要求停产清算。我们必须在他出手之前,让车跑起来。” 老吴深吸一口气:“明白。三天。” 老李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三天就三天。明天一早我就出发,天黑之前把老孙拿下。” 周远航也站起来:“技术说明书我今晚就写。不用花哨的,就一张A4纸,正面写省多少钱,背面写质保多少年。” 老吴忽然想起一件事:“齐书记,充电的问题怎么解决?县城不像大城市,到处都有充电桩。那些司机要是找不到地方充电,车再好也白搭。” 齐学斌说:“这个我想过了。第一批投放的县城,我们自己建充电站。不需要大规模的,每个县城两到三个快充桩就够。选址就选在出租车司机最常去的地方,火车站附近,汽车站旁边,或者他们吃饭休息的路边店。” 周远航补充:“快充桩的成本不高,一个桩加上变压器和施工,大概十五万。三个桩四十五万。十个县城就是四百五十万。” 苏清瑜说:“这笔钱可以从星光基金的基础设施配套里出。而且充电桩本身也是资产,以后还能对外营业。” 齐学斌点头:“对。充电桩不只服务我们的车,也服务其他电动车。等以后电动车多了,这些桩就是印钞机。” 老李笑了:“齐书记,您这脑子转得也太快了。卖车的同时把充电生意也做了。” “不是做生意。”齐学斌说,“是建生态。车,金融,充电,售后,四条线同时铺开。司机买了车,有地方充电,有人修车,月供从省下来的油钱里扣。整个链条闭环了,他就没有理由拒绝。” 周远航感叹:“这比传统4S店模式高效多了。4S店是等客上门,我们是把整套解决方案送到司机面前。” “因为我们没有资格等。”齐学斌说,“经销商不要我们,我们就自己建渠道。这条路虽然慢,但走通了就是我们自己的。谁也抢不走。” 散会后,齐学斌一个人站在窗前看了很久。 广场上的车在阳光下反射着光,像一片沉默的钢铁森林。 他想起刚来清河的时候,这里还是一片荒地。想起第一次见老李,那个满嘴脏话的老厂长拍着胸脯说,给我钱,我能造出全我国最好的车。 现在车造出来了。 可造出来只是第一步。 让它跑起来,让它被人认可,让它活下去,才是真正的战争。 他想起沙家康在电话里说的那句话:把车造出来。 车造出来了。 可沙书记没说的后半句是,造出来之后,还得让它活下去。 活下去比造出来更难。难得多。 因为造车只需要技术和汗水,而让车活下去,需要跟整个市场的偏见和恐惧作战。 齐学斌看向窗外。 广场上那五百辆车还在阳光下站着,冻雨终于停了,车身上的水珠在光线里闪烁。 这些车很快就会动起来。 不是开进光鲜亮丽的4S店展厅,而是开进泥泞的县城街道,开进颠簸的乡镇公路,开进那些最需要省钱的人手里。 那些穿西装打领带的经销商看不上长鹏,没关系。 长鹏需要的,是那些每天在烂路上跑十几个小时,为了几毛钱油钱精打细算的人。他们才是真正的裁判。 老李走到门口,忽然回头问:“齐书记,明天我去临安县,带几辆车?” 齐学斌想了想:“带三辆。一辆给老孙试驾,一辆给他手下的司机试驾,一辆留着让他看底盘。记住,别吹牛,就让他自己感受。” 老李咧嘴笑了:“明白。”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传来他的声音,中气十足:“周总,给我挑三辆跑过泥泞测试的,明天我去拉客户!” 齐学斌听着走廊里渐远的声音,嘴角动了一下。 五百辆车的命运,从明天开始,要靠一个一个司机,一公里一公里地去改写了。 第399章 县城突围 第399章县城突围 临安县,火车站广场旁边的一条小巷子里。 孙德发的出租车公司就在这里。说是公司,其实就是一个大院子,里面停着三十多辆老旧的桑塔纳和捷达。车身上的漆面已经斑驳脱落,有几辆车的保险杠都是用铁丝绑着的。 老李把三辆崭新的星火E01开进院子的时候,整个院子都安静了。 几个正在洗车的司机停下了手里的活,直愣愣地看着那三辆深空灰色的新车。 孙德发从办公室里走出来,五十多岁,黑瘦,一双手粗糙得像砂纸。他看见老李,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老李,你真来了?” “说来就来。”老李跳下车,拍了拍车顶,“老孙,这就是我跟你说的长鹏星火E01。你不是说想看看吗?我给你开过来了。” 孙德发绕着车转了一圈,眼睛里有光,但嘴上不说好话:“看着挺唬人的。可好看不当饭吃,能跑多少公里?充一次电要多久?坏了去哪修?” 老李笑了:“你问的这些,我全有答案。但我不说,你自己开一圈就知道了。” 孙德发看了看那辆车,又看了看自己院子里那些破旧的桑塔纳,犹豫了一下:“开就开。” 他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室。 车内的新车味道扑面而来。真皮座椅,液晶仪表盘,中控大屏,和他那辆跑了二十万公里的桑塔纳完全是两个世界。 “这内饰,比我见过的合资车都好。”孙德发摸了摸方向盘,嘴上还是不服,“可内饰好有什么用,关键看跑不跑得动。” 老李坐在副驾驶:“踩油门。” 孙德发踩下油门。 电机瞬间响应,车身平稳加速。没有燃油车那种顿挫感,没有变速箱换挡的迟滞,动力像水一样顺滑地涌出来。 孙德发的表情变了。 “这加速,比我那桑塔纳快多了。”他嘴上说着,脚下不自觉地又踩深了一点。 车子无声地加速到六十公里,然后七十,八十。 “安静。”孙德发说,“太安静了。我那车跑到六十就跟拖拉机一样响。” 老李说:“电动车就这样,没有发动机噪音。你的乘客坐着也舒服。” 孙德发把车开出了县城,上了一段乡道。 乡道的路况不好,坑坑洼洼的。孙德发故意往坑里开,想试试底盘。 车轮碾过坑洼时,悬架柔韧地吸收了冲击,车身只是轻微起伏,没有那种硬邦邦的弹跳感。 “底盘不错。”孙德发终于说了句好话,“比我想的扎实。” 老李说:“这底盘是军工级的。前几天网上那个泥泞狂飙的视频你看了没?就是这车。” 孙德发点头:“看了。我还以为是做的特效。” “什么特效。”老李拍了拍仪表台,“就是这车。你现在开的这辆,跟视频里那辆是同一批下线的。” 孙德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了一个最关键的问题:“多少钱?” 老李没有直接回答:“你先算一笔账。你那些桑塔纳,百公里油耗多少?” “八升多,有些老车能到九升。”孙德发说。 “按八升半算,现在油价七块五一升,百公里油钱六十三块七毛五。你的司机一天跑三百公里,油钱一百九十多块。” 孙德发点头:“差不多。油钱是最大的开支。” “这车百公里电耗十五度。”老李说,“按你们县城的工业电价四毛五算,百公里电费六块七毛五。一天跑三百公里,电费二十块出头。” 孙德发的眼睛瞪大了:“二十块?” “二十块。”老李说,“你一天省一百七十块。一个月省五千多。” 孙德发停下车,转头看着老李:“你说的是真的?” “我骗你干什么。”老李指着仪表盘上的能耗显示,“你自己看,刚才跑了十八公里,耗电两度七。你算算多少钱。” 孙德发看着那个数字,嘴巴张了张,半天没合上。 “一度电四毛五,两度七就是一块二。”孙德发自己算,“十八公里一块二,百公里不到七块钱。” 他靠在座椅上,眼睛盯着前方的路,脑子里在飞速转动。 “老李,你跟我说实话。”孙德发的声音低了下来,“这车到底多少钱?” 老李从包里掏出一份合同:“十二万。但不用你掏一分钱首付。” 孙德发接过合同,翻了几页:“零首付?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不是免费。”老李说,“月供三千三,分三年还。你刚才算了,一辆车一个月省五千多油钱。月供从省下来的钱里扣,你每个月还能多赚两千块。等于不花钱白得一辆车。” 孙德发盯着合同看了很久。 他翻到最后一页,看见了一行字:三年期满,车辆所有权归承租人所有。 “三年后车归我?”孙德发抬头。 “归你。”老李说,“前提是正常使用,不转卖,不改装。” 孙德发把合同放在腿上,沉默了很久。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然后他问了一个老李没想到的问题:“坏了去哪修?” 老李说:“我们在临安县设了一个服务点,就在你这院子往东三百米的那个修车铺旁边。两个技师常驻,常用件都备着。小问题当天解决,大问题拖回清河总部,给你备用车。” 孙德发又问:“充电呢?我这院子能装充电桩吗?” “能。”老李说,“我们免费给你装三个快充桩。你的司机晚上收车充一夜,早上满电出门。白天跑到一半没电了,火车站旁边也有我们的快充桩,半小时充到百分之八十。” 孙德发把合同又翻了一遍。 他的手指在纸上划来划去,嘴里念念有词,在心里算着账。 三十辆车,每辆每月省五千,一个月就是十五万。一年一百八十万。三年下来,光省下来的油钱就是五百四十万。 而他需要付出的,只是把旧车换成新车。 “老李。”孙德发抬起头,眼睛里的精明和犹豫交织在一起,“我问你最后一个问题。” “你问。” “这车,省里那个调查组查完了没有?万一哪天说长鹏有问题,把车收走了,我找谁?” 老李沉默了两秒。 这是最难回答的问题。 他想了想,说:“老孙,我跟你认识二十年了。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孙德发看着他,没有说话。 老李说:“调查组查了十五天,没有查出任何定性问题。五百辆车全部通过公开核验。泥泞测试全网直播,一百七十万人看着。这车要是真有硬伤,早就被扒光了。” 孙德发还是没说话。 老李深吸一口气:“我再跟你说一句。这车是我亲手盯着造的。每一颗螺丝,每一根线束,每一块电池,都是我看着装上去的。它要是出了质量问题,我老李把脸伸出来让你打。” 孙德发看着老李那张黑瘦的脸,忽然笑了。 “行。”他把合同折起来塞进口袋,“先来十辆。” 老李愣了一下:“十辆?” “十辆。”孙德发说,“我先让十个司机跑一个月。一个月后要是真像你说的这么省钱,剩下二十辆我全换。” 老李一把握住他的手:“老孙,你不会后悔的。” 孙德发笑着摇头:“后不后悔,一个月后再说。” 他推开车门走下去,对着院子里的司机们喊了一声:“老张,老刘,小王,你们三个过来。试试这车。” 三个司机小跑过来,眼睛里全是好奇。 一个年轻司机摸着车身说:“孙总,这车真是我们要开的?” 孙德发说:“先试试。好不好你们说了算。” 年轻司机迫不及待地坐进驾驶室,启动车辆。电机无声启动的瞬间,他的表情就变了:“这也太安静了吧?” 另一个老司机绕着车看了一圈,蹲下来看底盘:“这底盘干净,管路走线整齐。比我见过的大部分车都利索。” 那个年轻司机开着车在院子里转了两圈,然后把车停好,跳下来跑到孙德发面前:“孙总,这车太好开了。方向盘轻,加速快,关键是安静。我要是开这车拉客,乘客肯定愿意多给小费。” 老司机也走过来:“底盘确实扎实。我刚才故意压了几个坑,一点都不颠。比我那捷达强十倍不止。” 第三个司机问:“充电方便吗?我最怕半路没电。” 老李接过话:“快充半小时到百分之八十,够你跑两百多公里。慢充一晚上充满,够跑四百公里。你们一天跑三百公里,晚上充一次就够了。” 年轻司机算了算:“那我一天电费才二十块?我现在一天油钱快两百。” “对。”老李说,“省下来的钱,比你多拉几趟活赚得还多。” 三个司机互相看了看,眼睛里都是兴奋。 年轻司机第一个表态:“孙总,我要换。” 老司机也点头:“我也换。这车开着舒服,省钱,底盘还硬。没理由不换。” 孙德发看着他们,嘴角终于露出了笑意:“急什么。先让你们三个试一个月,跑出数据来再说。” 老李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踏实了。 他没有趁热打铁催孙德发立刻把剩下二十辆也签掉,而是把补充协议摊到桌上,让司机们自己挑毛病。第一单不能靠热血糊过去,越是县城熟人局,越要把账算明,把话说死。 他走到孙德发身边,低声说:“老孙,你看你那些司机的表情。他们开了二十年的破桑塔纳,今天第一次坐进一辆像样的车里。你觉得他们会怎么选?” 孙德发看着自己的司机们围着新车转来转去,沉默了一会儿:“老李,我不是不想换。我是怕。” “怕什么?” “怕万一这车出了问题,我三十多个司机没车开,一家老小等着吃饭。”孙德发的声音低了下来,“我不像你们,背后有政府撑着。我就是一个小老板,赔不起。” 老李拍了拍他的肩膀:“所以我说先来十辆。你让十个司机跑一个月,跑出问题算我的。一个月后你觉得好,再换剩下的。觉得不好,十辆车我拉回去,不收你一分钱违约金。”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孙德发看着他:“白纸黑字?” “白纸黑字。”老李从包里掏出另一份文件,“这是补充协议。一个月试用期,不满意无条件退车。齐书记亲自签的字。” 孙德发接过来看了看,最后那行签名确实是齐学斌三个字。 他把两份文件都收好,深吸一口气:“行。就冲你老李这张脸,我赌一把。” 老李咧嘴笑了:“不是赌。是算账。你算清楚了,就知道这不是赌,是捡钱。” 孙德发也笑了:“你这张嘴,二十年了还是这么能说。” “不是我能说。”老李指着那辆车,“是这车能跑。” 他掏出手机给齐学斌发了一条消息:第一单,十辆。老孙答应了。 几秒后,齐学斌回了三个字:继续推。 老李把手机揣回口袋,看着院子里那些兴奋地围着新车转的司机们,咧嘴笑了。 这才是第一个客户。 接下来还有九个在等着。 同一天下午,苏清瑜在临安县农商行的会议室里,和信贷部主任谈了两个小时。 信贷部主任姓赵,四十出头,戴着眼镜,说话慢条斯理:“苏总,你们的方案我看了。零首付融资租赁,车辆抵押,月供三千三。从风控角度看,单笔金额小,抵押物明确,风险可控。” 苏清瑜点头:“而且我们的客户群体是营运司机,有稳定收入来源。违约率会很低。” 赵主任推了推眼镜:“道理我都懂。可问题是,长鹏这个品牌,省里还在查。万一出了问题,我们批的贷款怎么办?” 苏清瑜早就准备好了答案:“第一,省调查组已经完成核验,没有发现任何问题。第二,车辆是实物抵押,即使最坏情况发生,车还在,残值还在。第三,我们愿意用星光基金提供百分之二十的风险保证金。也就是说,即使全部违约,你们的损失也不会超过贷款总额的百分之八十,而保证金覆盖了百分之二十。” 赵主任想了想:“保证金存在我们行里?” “存在你们行里。”苏清瑜说,“专户管理,你们随时可以查。” 赵主任沉吟了一会儿:“第一批多少辆?” “十辆。贷款总额一百二十万。” 赵主任笑了:“一百二十万,对我们来说是小数目。行,我跟行长汇报一下,应该没问题。” 苏清瑜站起来握手:“赵主任,合作愉快。” 赵主任握着她的手,忽然压低声音:“苏总,我说句实话。我们行里好几个客户经理都看了那个泥泞狂飙的视频。他们私下说,这车要是真像视频里那么能跑,他们自己都想买一辆。” 苏清瑜笑了:“等第一批司机跑起来,您再看看效果。到时候不只是客户经理想买,您的客户们都会来问。” 赵主任点头:“那我等着看。” 赵主任站起来送她到门口,忽然又说了一句:“苏总,有件事我提醒你们。省里最近在查新能源相关的贷款项目,我们行里也收到了风险提示。我能批这笔贷款,是因为金额小,风险可控。但如果后面规模大了,可能需要更高层面的审批。” 苏清瑜点头:“我理解。所以我们第一批只做十辆,就是为了建立信任。等数据跑出来了,后面的事情就好谈了。” 赵主任说:“希望如此。” 傍晚六点,苏清瑜给齐学斌打电话:“农商行通过了。第一批十辆的贷款明天就能批。” 齐学斌说:“好。老李那边也拿下了十辆。明天把车送过去,充电桩同步安装。” 苏清瑜问:“其他九个县城呢?” “老吴已经在联系了。”齐学斌说,“明天开始,每天铺一个县城。十天之内,一百辆车全部到位。” 苏清瑜说:“十天。” “十天。”齐学斌的声音很平静,“让车跑起来。让数据说话。让那些说长鹏是PPT的人,看看什么叫真正的量产车。” 苏清瑜挂了电话,又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新闻推送。 叶援朝那边果然没闲着。 今天下午,省工信厅发了一份内部通知,要求各地市对新能源汽车项目进行风险排查。虽然没有点名长鹏,但所有人都知道这是冲谁来的。 苏清瑜把手机收起来,深吸一口气。 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他们必须在叶援朝的下一波攻势到来之前,让车跑起来,让数据说话,让事实成为最好的盾牌。 临安县的街道上,暮色渐浓。 路灯亮了起来,照着来来往往的出租车。 电话挂断后,苏清瑜站在临安县农商行门口,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出租车。 那些破旧的桑塔纳和捷达,很快就会被深空灰色的星火E01取代。 不是因为政策,不是因为补贴,不是因为广告。 而是因为一公里至少省四毛钱。 这是清河对外公布的保守账。对于每天跑三百公里的司机来说,四毛钱乘以三百,就是一百二十块。一百二十块乘以三十天,就是三千六百块。 临安县这批车按当地油价和工业电价算,账本甚至更好看。孙德发刚才在车里亲手算出来,一天能省一百六七十块。但越是这样,苏清瑜越要求对外只报保守数。市场不怕你少吹,怕你把账吹花。 三千六百块,足够改变一个普通出租车司机家庭的生活质量。 这是最朴素的商业道理,也是最强大的市场武器。 没有人能拒绝实实在在地省钱。 尤其是那些每天天不亮就出门,靠方向盘和一脚油门养家糊口的人。 第400章 叶援朝的反扑 第400章叶援朝的反扑 金陵市,省政府大院。 叶援朝坐在办公室里,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播放着泥泞狂飙的视频。 视频已经被他看了三遍。 每看一遍,他的脸色就更沉一分。 丁文海站在办公桌对面,低着头,不敢看叶援朝的眼睛。 “你跟我说,量产电动车不可能通过矿山路测试。”叶援朝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刀子,“你跟我说,十五天赶出来的车一定有质量问题。你跟我说,全网直播会让齐学斌当众出丑。” 丁文海的额头上渗出了汗:“叶省长,我没想到他们的车真能过那种路况。” “你没想到。”叶援朝把电脑合上,“现在全网一百七十万人看着齐学斌开车冲上陡坡,评论区都在喊长鹏牛逼。你告诉我,这个局面怎么收?” 丁文海沉默了几秒:“叶省长,泥泞测试只是一次表演。车能跑烂路不代表能卖出去。市场端我们还有机会。” 叶援朝看着他:“什么机会?” 丁文海说:“我得到消息,齐学斌准备绕过经销商,直接把车推给县城的出租车公司。走融资租赁模式,和县级农商行合作。” 叶援朝的眼睛眯了起来:“融资租赁?” “对。零首付,月供从省下来的油钱里扣。”丁文海说,“如果这条路走通了,长鹏就不需要经销商,不需要4S店,直接在县城铺开。到时候车跑在路上,口碑起来了,我们再想卡就难了。” 叶援朝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是金陵市的天际线,高楼林立,车流如织。 “不能让他走通这条路。”叶援朝说。 丁文海问:“怎么卡?” 叶援朝转过身:“金融端。他要跟农商行合作,那就让农商行不敢跟他合作。” 丁文海迟疑了一下:“叶省长,县级农商行不归省里直管。我们的手伸不到那么远。” “不需要直管。”叶援朝走回桌前,拿起电话,“银监系统那边有人。让他们发一份风险提示,再通过省联社做窗口指导。不需要点名长鹏,只需要说新能源汽车融资租赁存在系统性风险,建议各金融机构审慎评估。” 丁文海明白了:“一份风险提示,再加上省联社窗口指导,就能让多数农商行先按暂停处理。” “对。”叶援朝说,“银行最怕的不是亏钱,是被监管点名。一份风险提示下去,没有哪个支行行长敢顶着风头批贷款。” 丁文海点头:“我今天就去安排。” “还有。”叶援朝叫住他,“舆论端也不能松。泥泞测试的热度会过去,但我们可以制造新的话题。” “什么话题?” 叶援朝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这是乐视系关联出行和租赁项目当年的零首付方案。和齐学斌现在搞的东西,表面上很像。零首付,月供从省下来的钱里扣,三年后车归用户。” 丁文海接过来看了看,眼睛亮了:“乐视系当年也是这么讲故事的?” “对外可以写成一模一样。”叶援朝说,“乐视系当年也拿生态、出行、融资租赁讲故事,结果项目烂尾,保证金和意向金退不回来,售后承诺没人兑现。司机不用懂里面的法律差别,他只要看到乐视两个字,就会怕。” 丁文海说:“我们可以把这个对比发出去。让公众觉得长鹏在走乐视的老路。” “不是让公众觉得。”叶援朝说,“是让那些准备签合同的司机觉得。让他们害怕。让他们想起乐视的教训。让他们在签字之前犹豫。” 丁文海说:“明白。我安排几个财经自媒体发稿,标题就用长鹏融资租赁惊现乐视套路,司机们小心血本无归。” 叶援朝点头:“快。趁他们第一批车还没铺开。” 丁文海转身要走。 叶援朝又叫住他:“文海。” “叶省长。” “这次不能再失手了。”叶援朝的目光冰冷,“齐学斌已经赢了两局。泥泞测试赢了舆论,军令状赢了时间。如果让他再赢市场这一局,梁家的事就彻底翻不了盘了。” 丁文海的背脊一凉:“我明白。” 他快步走出办公室。 门关上后,叶援朝独自坐在办公桌前,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齐学斌这个人,比他想象的难对付得多。 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从基层民警一路干到副厅级,每一步都走得又快又稳。泥泞测试那天,他亲自开车冲上陡坡的画面,在网上被传了几千万次。 这种人,不能硬碰。 只能从侧面绞杀。 金融端,舆论端,政策端,三管齐下。 让他的车卖不出去,让他的合作伙伴不敢跟他合作,让他的司机不敢签合同。 不需要证明长鹏有问题。 只需要让所有人害怕。 恐惧,才是最好的武器。 叶援朝又想起了一件事。 他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老梁。”叶援朝说,“你儿子的事,我一直在帮你处理。但齐学斌那边越来越难搞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电话那头是梁国忠的声音,沙哑而疲惫:“叶省长,我知道。网上那个视频我也看了。这个齐学斌,确实不是一般人。” 叶援朝说:“他现在开始往县城铺车了。如果让他把市场打开,清河特区就彻底站稳了。到时候你儿子的案子,翻案的可能性就更小了。” 梁国忠沉默了几秒:“叶省长,您说怎么办?” “我需要你在萧江市那边帮我做一件事。”叶援朝压低声音,“齐学斌的车要铺到萧江市下面的几个县城。你在萧江市还有些关系,帮我打个招呼。让那些县城的交通局和运管所,对长鹏的营运车辆资质审批拖一拖。” 梁国忠迟疑了一下:“拖多久?” “不需要太久。一个月就够。”叶援朝说,“一个月之内,如果他的车上不了营运牌照,司机就不能合法拉客。不能拉客就不能赚钱,不能赚钱就还不起月供。到时候合同自动违约,整个模式就崩了。” 梁国忠想了想:“这个我可以试试。萧江市运管所的老周跟我关系不错。” “好。”叶援朝说,“尽快。” 电话挂断后,叶援朝靠在椅背上,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金融端卡贷款,舆论端造恐慌,行政端拖资质。 三管齐下,看齐学斌怎么接。 同一天晚上,清河特区。 齐学斌正在办公室里看老李发来的照片。 照片里,孙德发的司机们围着星火E01转来转去,脸上全是兴奋的表情。 老李在照片下面写了一行字:第一单拿下,十辆。老孙说跑一个月看效果。 齐学斌正要回复,苏清瑜推门进来,脸色不太好。 老吴也在办公室里,正在整理明天要去的第二个县城的资料。他看见苏清瑜的脸色,放下手里的文件:“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苏清瑜没有回答他,直接把手机递给齐学斌。 齐学斌接过手机,看了一眼标题,然后慢慢往下翻。 文章写得很专业,标题就叫《长鹏融资租赁惊现乐视套路,零首付背后暗藏血泪陷阱》。里面数据详实,对比清晰,从乐视系关联项目的零首付话术到长鹏现在的方案,每一个相似点都被放大。文章最后还引用了几段乐视系关联项目维权材料,配了几张保证金讨说法的照片。 “写这篇文章的人,对我们的方案了解得很清楚。”齐学斌把手机还给苏清瑜,“连月供金额和车辆所有权条款都写对了。” 老吴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也变了:“这不是普通的黑稿。这是有人拿到了我们的内部方案。” 苏清瑜说:“发稿时间是今天下午四点。我们的方案昨天才定,今天老李才去临安县。他们的反应速度太快了。” 齐学斌把手机还给她:“这不是普通黑稿,是半真半假的恐慌稿。全假的容易澄清,半真半假最难打。” 苏清瑜脸色一变:“内鬼?” “先不要急着往内鬼上想。”齐学斌说,“调查组旁站听到的,农商行审批材料看到的,老李在临安县谈判时被人听到的,甚至我们发出去的技术说明书和合同模板,都可能被截取。现在先补信息墙。” 老吴立刻拿出本子。 齐学斌说:“第一,所有外发材料重新编号,谁领走、发给谁、几点发,全部登记。第二,金融条款只发必要条款,测算表和星光基金保证金安排分开走。第三,技术说明、销售合同、充电桩协议分三套材料,不再打成一个包。第四,清瑜追稿源,不公开回应,先把它当证据保存。” 苏清瑜点头:“我去查转发链和首发账号。” 老吴问:“那明天县城那边还推不推?黑稿如果传到孙德发那里,他会不会反悔?” “推,而且更要快。”齐学斌说,“明天一早,老李继续临安县,先把十辆合同签完,把车交到司机手里。车一旦跑一天,司机自己就知道省了多少钱。到时候再看一百篇黑稿,也不如口袋里多出来的一百二十块钱有说服力。” 老吴说:“我明天一早去第二个县城。平阳县那边有个车队老板姓陈,之前在网上看了泥泞测试的视频,主动联系过我们。我带两辆车过去,争取当天签下来。” 齐学斌点头:“三条线同时推。老李守临安县,你去平阳县,苏清瑜盯金融端。三天之内,至少签下三十辆合同。从现在开始,我们和叶援朝抢时间。他想在我们铺开之前把路堵死,我们就要在他堵死之前把车送到司机手里。” 老吴站起来:“我现在就去准备明天的材料。合同,技术说明书,金融必要条款,充电桩安装协议,全部分袋编号。” “去吧。”齐学斌说,“明天六点出发。” 老吴走到门口,忽然回头:“齐书记,您也早点休息。这几天您都没怎么睡。” 齐学斌笑了一下:“等车跑起来了再睡。” 老吴摇了摇头,推门出去了。 苏清瑜想了想:“金融端。如果这篇文章传开了,农商行可能会重新评估风险。”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不只是重新评估。”齐学斌走到窗前,“叶援朝不会只靠一篇文章。他一定会从监管端施压。银监系统的风险提示,省联社的窗口指导,银行内部的合规审查,都是他的牌。” 苏清瑜问:“那我们怎么办?” 齐学斌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两条路。第一,加快速度。在他的风险提示下来之前,把第一批合同签完。已经签了的合同,银行不能单方面撤销。第二,准备备选方案。如果农商行真的被卡住了,我们用星光基金自己兜底。” 苏清瑜说:“星光基金兜底一百辆没问题。但如果后面要铺到五百辆,资金压力会很大。” “先把一百辆铺出去。”齐学斌说,“一百辆车跑一个月,数据出来了,口碑起来了,到时候不是我们求银行,是银行求我们。” 苏清瑜点头:“明白。我今晚就给赵主任打电话,催他明天一早把贷款批下来。” 她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我会让农商行把审批依据写完整,车价、保证金、还款来源、风险提示应对,一项一项留档。以后省里真追问,支行不是替长鹏冒险,是按材料放款。” “还有一件事。”齐学斌看着她,“那篇文章,不要回应。” 苏清瑜愣了一下:“不回应?” “不回应。”齐学斌说,“回应就是给他们流量。我们现在最好的回应,就是让车跑起来。等司机们真的省了钱,他们自己会替我们说话。” 苏清瑜想了想,点头:“好。不回应。” 她转身要走,齐学斌又叫住她:“清瑜。” “嗯?” “告诉老李,明天继续跑下一个县城。不要停。” 苏清瑜看着他:“叶援朝不会善罢甘休的。” “我知道。”齐学斌的目光平静,“但他能卡金融,能卡舆论,卡不住一公里省四毛钱这个事实。只要车在路上跑着,只要司机在省钱,他的谎言就站不住脚。” 苏清瑜点头,推门出去了。 他拿起手机,给老李发了一条消息:明天一早把合同签了,车交到司机手里。不要拖。 老李秒回:收到。明天六点出发,八点之前到老孙那里。 齐学斌又给周远航发了一条:充电桩安装进度怎么样? 周远航回:临安县三个桩明天下午到货,后天安装完毕。平阳县的桩已经在路上了。 齐学斌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 窗外的夜色很深,远处厂区的灯光还亮着。那五百辆车静静地停在广场上,等待着各自的命运。 有些车明天就会开往临安县,开始它们作为出租车的新生活。 有些车可能要等更久。 但只要第一辆车跑起来了,第二辆就不远了。 齐学斌忽然想起一件事,又拿起手机给苏清瑜发了一条:明天让老吴查一下,我们的营运车辆资质审批进度。如果有人在行政端卡我们,要提前准备预案。 苏清瑜回:收到。我让老吴明天一早就去运管所盯着。 齐学斌放下手机。 他知道叶援朝不会只从一个方向进攻。金融,舆论,行政,每一条路都可能被堵。 但他也知道,只要车是好车,只要司机能省钱,这些障碍都是暂时的。 因为市场的力量,最终会冲破一切人为的壁垒。 他又想了想,拨通了周远航的电话。 “周总,睡了没?” 周远航的声音还很清醒:“没呢。在看充电桩的安装方案。” “有件事要提前准备。”齐学斌说,“如果叶援朝从行政端卡我们的营运资质,我们的车可能暂时上不了营运牌照。你想想有没有合法预案。” 周远航想了几秒:“如果出租车营运牌照被卡,就先不让司机收费营运。试驾、通勤、培训照常做,真实能耗和维修数据照样留。另一条线,走网约车平台合规接入,办理网络预约出租汽车运输证和驾驶员证。流程归交通主管部门另一个窗口,材料标准不同,至少多一个口子。” “不能让司机背违法风险。”齐学斌说,“手续没下来,一公里客运都不跑。” “明白。”周远航说,“我只准备材料,不让车违规上路。网约车平台那边也必须先看资质,资质不全就只做接入评估,不接单。” 齐学斌眼睛一亮:“这条路可以走,但要把边界写死。明天让苏清瑜查一下网约车平台的接入条件,再让老吴盯营运资质审批进度。” “好。”周远航说,“我这边也准备一份车辆技术参数表,网约车平台审核需要的。” “辛苦了。早点休息。” “您也是。” 齐学斌挂了电话,嘴角微微上扬。 叶援朝想堵路,他就多开一个合法窗口。 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只有一条路的困局。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齐学斌坐回椅子上,看着桌上那张汉东省地图。 地图上,临安县的位置被他用红笔圈了起来。 那是第一个突破口。 接下来,还有九个县城等着他去攻克。 而叶援朝的反扑,也才刚刚开始。 这场仗,注定是一场持久战。 但齐学斌不怕。 因为他手里有最强的武器。 不是权力,不是资本,不是舆论。 是五百辆能跑的车,和一公里省四毛钱的事实。 事实,是这个世界上最难被打败的东西。 第401章 车辙里的裂变 第401章车辙里的裂变 临安县,孙德发的出租车院子。 十辆星火E01投入运营的第六天。 这十辆车能跑,不是钻空子。孙德发手里原本就有十个临安县出租车营运指标,旧桑塔纳报废更新,星火E01替换上牌,走的是存量车辆技术更新备案。老吴亲自盯着材料,一车一档,整车合格证、商业保险、驾驶员从业资格、临时备案回执,全都压进了档案袋。 齐学斌给老吴下过死命令:手续没落纸的车,一公里客运都不准跑。孙德发这十辆,是第一批合法样板车,也是清河敢把账本摆到阳光下的底气。 早上七点,孙德发蹲在院子门口抽烟,手里攥着一个小本子。本子上密密麻麻写满了数字,全是这六天来十辆车的运营数据。 他把烟头摁灭,翻到最后一页,盯着上面的数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掏出手机,拨通了老李的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老李的声音还带着睡意:“老孙?这么早?” “老李,你赶紧过来一趟。”孙德发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人听见,“有事跟你说。” 老李一下子清醒了:“出什么问题了?车坏了?” “没坏。”孙德发说,“你来了就知道了。快点。” 电话挂了。 老李从床上跳起来,心里七上八下。他穿好衣服开车往临安县赶,一路上脑子里全是各种最坏的猜测。是不是电池出了问题?是不是底盘在烂路上磕坏了?还是司机出了交通事故? 四十分钟后,他的车停在孙德发的院子门口。 院子里的景象让他愣住了。 十辆星火E01整整齐齐地停在充电桩旁边,车身干干净净,轮毂上还带着昨天跑过泥路的痕迹。几个司机正围在一起,对着手机屏幕指指点点,脸上全是兴奋的表情。一个年轻司机笑得合不拢嘴,手里举着手机给旁边的人看什么东西。 没有人脸上有愁容。 孙德发从办公室里走出来,手里还攥着那个小本子。他的步子很快,眼睛里有一种老李从没见过的光。 “老李,你过来看。”他把本子递过去。 老李接过来翻开,第一页是一张手写的表格。 十辆车,六天的数据。每辆车每天的行驶里程,充电度数,电费,对比之前燃油车的油费。 最后一列是差额。 老李看着那些数字,瞳孔猛地收缩。 “一天省一百七?”他指着第一行。 “那是老张的车。”孙德发说,“他跑城际线,一天三百二十公里。以前油钱两百出头,现在电费二十三块。一天净省一百七十七块。” 老李往下看。 第二辆,一天省一百五十二。 第三辆,一天省一百六十八。 最少的一辆也省了一百三十块。那是跑市区短途的小王,里程少,但省的比例一样惊人。 “六天。”孙德发伸出六根手指,“六天,十辆车,总共省了九千八百块油钱。” 老李抬头看着他:“九千八?” “九千八。”孙德发的眼睛亮得吓人,“老李,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一个月就是将近五万块。五万块啊,我那三十辆破桑塔纳跑一个月的纯利润也就这个数。等于我白捡了一个车队的利润。” 老李把本子合上,深吸一口气:“所以你叫我来,是想说什么?” 孙德发看了看四周,确认没有外人,把老李拉到角落里,压低声音:“剩下二十辆,我全要。” 老李愣了一下:“你不是说跑一个月再看?” “等不了一个月了。”孙德发急了,声音都变了调,“你知道这六天发生了什么事吗?我那十个司机在微信群里晒账单,晒得整个临安县的出租车圈子都炸了。昨天一天,我接了十七个电话,全是问我在哪买的车。有三个外县的车队老板,今天一早就要开车过来看。” 老李的心跳加速了。 “不只是临安县。”孙德发继续说,语速越来越快,“隔壁平阳县的老陈你知道吧?他手底下五十辆车,是萧江市最大的个体车队。昨天晚上给我打电话,问我能不能帮他也搞几辆。我说我自己都不够用,他急得在电话里骂娘。说什么你孙德发吃独食,有好东西不带兄弟。” 老李忍不住笑了:“他骂你?” “骂得可难听了。”孙德发也笑了,但笑完马上又严肃起来,“老李,我跟你说实话。我干了二十年出租车,从来没见过这种事。以前换车,司机都是拖拖拉拉不愿意。这次不一样,是司机追着我要换。今天早上六点,老张就给我打电话,说他老婆昨晚算了一笔账,算完了高兴得睡不着觉。” “算什么账?” “算的是,如果三十辆车全换了,一个月省多少钱。”孙德发竖起一根手指,“十五万。一个月省十五万油钱。一年就是一百八十万。老李,一百八十万啊,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老李掏出手机,给齐学斌发了一条消息:老孙要追加二十辆,周边县城也有人来问。口碑炸了。消息发出去不到十秒,齐学斌回了两个字:详细。 老李把孙德发的数据拍了照片发过去,又语音补充了情况。 三分钟后,齐学斌打来电话。 “老李,把电话给老孙。” 老李把手机递给孙德发:“齐书记找你。” 孙德发接过手机,下意识地站直了身子:“齐书记好。” 齐学斌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平静而清晰:“孙总,你的数据我看了。六天省九千八,这个数字比我预估的还好。说明你的司机跑得勤快,车也争气。” 孙德发说:“齐书记,这车是真的好。我干了二十年出租车,没见过这么省钱的东西。我那些司机现在每天收车回来第一件事就是算账,算完了就笑,笑完了就在群里发。以前他们收车回来第一件事是骂油价,现在是比谁今天省得多。” 齐学斌问:“你说有外县的人来问?” “对。”孙德发说,“平阳县的老陈,还有桐城县的一个姓马的车队老板。他们都是在微信群里看到我司机晒的账单,坐不住了。老陈昨晚打电话的时候,我听见他背后有人在吵,好像是他手下的司机在催他。” 齐学斌说:“老孙,我问你一件事。你愿不愿意帮我做一件事?” 孙德发愣了一下:“齐书记您说。” “你把你这六天的真实数据,原原本本地告诉那些来问的人。不用夸大,不用美化,就把本子上的数字给他们看。他们信不信,由他们自己判断。” 孙德发说:“这个没问题。数据是真的,我没必要藏着掖着。再说了,我那些司机天天在群里晒,想藏也藏不住。” “好。”齐学斌说,“还有一件事。你追加的二十辆车,三天之内送到。充电桩同步安装。” 孙德发的声音明显激动了:“三天?真的?” “真的。”齐学斌说,“老孙,你是第一个吃螃蟹的人。我不会让你等。” 电话挂了之后,孙德发把手机还给老李,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有激动,有感慨,还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老李,你们那个齐书记,是个什么样的人?” 老李笑了:“什么样的人?就是那种说到做到的人。” 孙德发点了点头,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我活了五十多岁,见过的当官的不少。嘴上说得好听的多,真办事的少。你们这个齐书记,不一样。” 老李没接话,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孙德发转身走回办公室,把那个小本子锁进抽屉里。 这个本子上的数字,很快就会传遍整个萧江市的出租车圈子。 同一天上午,萧江市下辖的六个县城里,司机微信群集体炸锅了。 起因是一张截图。 截图是孙德发手下一个叫老张的司机发的。内容很简单,就是他这六天的收支对比。左边是以前开桑塔纳的油费,右边是现在开星火E01的电费。 差额用红色标注:每天省177块。 下面还附了一张照片,是他的充电记录截图。清清楚楚,一天充电二十三块四毛钱。 这张截图在半天之内被转发了上千次。 评论区里,最开始是质疑。 “假的吧?电动车哪有这么省?” “肯定是广告,别信。” “长鹏不是那个被省里查的吗?这车能买?” “小心是骗局,乐视当年也是这么吹的。” 但很快,更多的声音冒了出来。 “我认识老张,临安县跑城际的,开了十五年出租车。这人不会说假话,他连多收乘客一块钱都不好意思。” “我表哥也在孙德发那里开车,他说确实省钱,一天就充二十多块电。他昨天还给我打电话,让我也去问问。” “关键是底盘硬。老张说他跑了六天烂路,石头村那条破路来回跑了几十趟,一点毛病没有。以前那桑塔纳跑三天就得去修底盘,换减震器。” “我今天专门去临安县看了一眼,那车确实在跑。不是摆着看的,是真的在拉客。” 到了下午,质疑的声音越来越少,取而代之的是焦虑和急切。 “这车在哪买?我也想换。谁有联系方式?” “有没有联系方式?我们车队二十辆车,全想换。老板说了,谁先搞到谁先换。” “零首付是真的吗?月供多少?我算了一下,如果真能省那么多油钱,月供等于白送。” “临安县的兄弟帮忙问问,还有没有车?我从桐城县开车过去提。” 老李的电话从下午两点开始就没停过。 他一边接电话一边记录,到傍晚六点的时候,本子上已经记了三十七个意向客户,分布在五个县城。其中有三个是车队老板,手底下加起来超过一百辆车。 他给齐学斌打电话汇报:“齐书记,疯了。我今天接了三十七个电话,全是要车的。有个桐城县的车队老板姓马,说他要五十辆,让我明天就把车送过去。还有个永宁县的,说他可以先打定金,两万一辆,让我给他留二十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齐学斌问:“产能跟得上吗?” 老李说:“现在厂里三班倒,一天能出二十辆。按这个速度,十天就能再出两百辆。但照这个需求量,两百辆根本不够。” “不够。”齐学斌说,“告诉周远航,产能再提百分之五十。一天三十辆。” 老李吸了口气:“一天三十辆?周总那边能扛住吗?” “让他想办法。”齐学斌的声音很平静,“市场不等人。现在是我们最好的窗口期,叶援朝的反制随时会来。我们必须在他出手之前,把车铺到尽可能多的县城里。车一旦到了司机手里,跑起来了,他再想卡就晚了。” 老李说:“明白。我现在就给周总打电话。” “还有一件事。”齐学斌说,“那些主动来问的车队老板,不要急着签合同。先让他们去孙德发那里看看实车,跟司机聊聊,自己算算账。让他们自己判断。” 老李问:“为什么不趁热打铁?人家都急成这样了。” “因为我们不是骗子。”齐学斌说,“骗子才急着签合同。我们的车经得起看,经得起问,经得起算账。让他们看够了,问够了,算清楚了,自己决定要不要买。这样签下来的客户,才是真正的长期客户。不会因为一篇网上的黑稿就反悔。” 老李咧嘴笑了:“齐书记,您这招比打广告管用多了。” “不是招。”齐学斌说,“是实话。好东西不怕看。” 挂了电话,齐学斌靠在椅背上,看着桌上那张汉东省地图。 地图上,临安县的红圈旁边,又多了几个新的标记。平阳县,桐城县,永宁县,安化县。 星火E01的口碑,正在以一种他预料之中但速度超出预期的方式扩散。 不是靠广告,不是靠发布会,不是靠明星代言。 靠的是一个司机告诉另一个司机,一天能省一百七十块钱。 这是最原始的商业传播方式,也是最有效的。 因为没有人能拒绝真金白银的诱惑。 尤其是那些每天起早贪黑,为了几块钱油钱精打细算的底层司机。 他们不看财经新闻,不关心省里的调查组,不在乎网上的水军文章。 他们只看一个东西:账本。 账本上写着,一天省一百七十块。 这就够了。 与此同时,叶系花钱雇的水军还在网上写长篇分析文章。 什么长鹏电池技术不成熟,什么融资租赁是庞氏骗局,什么齐学斌是下一个贾跃亭。 文章写得很专业,数据引用得很漂亮,逻辑链条看起来无懈可击。 但这些文章的阅读量,一篇比一篇低。 因为真正要买车的人,根本不看这些东西。 他们只看同行的账本。 而账本上的数字,是骗不了人的。 齐学斌拿起电话,拨通了周远航的号码。 “周总,产能的事老李跟你说了?” 周远航的声音有些疲惫但兴奋:“说了。一天三十辆,我算了一下,把夜班从一条线扩到两条线,再从鼎盛精工借十个熟练工,应该能做到。质量管控不能松,每辆车还是双人签字全检。” “多久能到位?” “三天。”周远航说,“设备不用加,人到位就行。我已经给鼎盛精工那边打了电话,对方说明天就能派人过来。” 齐学斌说:“好。三天后开始,一天三十辆。十天出三百辆。加上现有的库存,半个月内我要把所有订单全部消化掉。” 周远航深吸一口气:“半个月。没问题,我盯着。” “还有一件事。”齐学斌说,“首批五百辆车里还剩多少没铺出去的?” 周远航想了想:“老孙那边十辆已经在跑了,追加二十辆。老吴那边平阳县签了十五辆,正在交付。加上其他几个县城零散的,大概铺出去了六十辆。库存还有四百四十辆左右。” “四百四十辆。”齐学斌说,“按现在的需求速度,一周之内能全部铺完。” 周远航说:“如果需求真像老李说的那么猛,可能用不了一周。” “那就加快。”齐学斌说,“辛苦了,早点休息。” 他挂了电话,又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消息。 苏清瑜发来一条:叶系的水军今天又发了三篇黑稿,说长鹏的融资租赁是庞氏骗局。但阅读量很低,评论区全是司机在反驳。有个司机直接贴了自己的充电账单怼回去了。 齐学斌回了四个字:不用管它。 水军的文章写得再好,也比不过司机口袋里多出来的一百七十块钱。 这就是下沉市场的逻辑。 高端的商业分析文章,在县城司机的微信群里,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因为那些司机根本不看。 他们只看同行的账本。 窗外,夕阳把清河特区的厂房染成了金色。 远处的总装车间里,灯光已经亮了起来。夜班工人正在换班,新一批星火E01即将下线。 这些车很快就会开往各个县城,开进那些破旧的出租车院子里,取代那些跑了十几万公里的老桑塔纳和捷达。 但齐学斌心里那条线没有松。每一辆车出清河之前,都要对应营运资质、保险、充电桩安装单、售后联系人和银行分期台账。地方窗口没落纸的,只能做试驾、培训、通勤和待交付,不能收费拉客。市场越热,边界越要写死。 不是因为政策,不是因为补贴。 是因为一公里省四毛钱。 四毛钱乘以三百公里,就是一百二十块。 一百二十块乘以三十天,就是三千六百块。 三千六百块,足以让一个出租车司机的妻子不用再去菜市场为了两毛钱跟人讨价还价。 这是最朴素的道理。 也是叶援朝坐在省政府大院里永远无法理解的道理。 因为他从来不知道,一百七十块钱对一个出租车司机意味着什么。 但齐学斌知道。 所以这场仗,他赢定了。 第402章 提着现金要配额 第402章提着现金要配额 清河特区管委会大门外。 早上八点半,保安老周站在岗亭里,嘴里叼着半根没点着的烟,眼睛瞪得溜圆。 他在这个岗亭里站了三年,什么场面都见过。省里来检查的车队,市里来调研的领导,还有那些来投资的老板们开着奔驰宝马排队进门。 但今天这个场面,他活了四十多年没见过。 管委会大门外的马路上,停了二十多辆车。有面包车,有皮卡,有破旧的桑塔纳,还有几辆拉货的小卡车。车主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有的蹲在路边抽烟,有的站着打电话,有的手里提着鼓鼓囊囊的编织袋。 编织袋里装的是现金。 老周看见一个穿着皮夹克的胖子从面包车里搬出两个编织袋,往地上一放,袋口没扎紧,露出里面一沓一沓的红色钞票。 “我的天。”老周把烟从嘴里拿下来,自言自语了一句。 他赶紧拿起对讲机:“老吴,老吴,你赶紧下来看看。门口来了一帮人,提着现金,说要买车。” 对讲机里传来老吴的声音:“多少人?” “二十多个。还在增加。” 老吴沉默了两秒:“我马上下来。你先别放人进来。” 五分钟后,老吴从办公楼里小跑出来。 他站在大门口往外一看,整个人都愣住了。 马路上的人比刚才又多了。现在至少有三十个人,分成好几拨,各自围成一圈在商量什么。有几个人情绪激动,声音很大,隔着大门都能听见。 “我先来的!我昨天就打了电话!” “打电话有什么用?我带了现金!先到先得!” “你才带了多少?我这里五十万,够买四辆了!” 老吴深吸一口气,拨通了齐学斌的电话。 “齐书记,门口出事了。” 齐学斌正在办公室里看周远航发来的产能报告,听见这话放下了文件:“什么事?” “来了三十多个人,都是各地的车队老板和经销商。提着现金要买车。场面有点控制不住了。” 齐学斌站起身走到窗边,往下看了一眼。 果然,大门外黑压压一片人,还有人在陆续赶来。 “我下去。”齐学斌说,“你先维持秩序,别让他们冲进来。” 三分钟后,齐学斌出现在管委会大门口。 他一出来,外面的人群立刻安静了几秒。 然后一个穿皮夹克的胖子第一个冲上来:“您是齐书记?我是桐城县的马建国,开车队的。我要五十辆星火E01,现金,现在就付!” 话音没落,旁边一个瘦高个也挤过来:“齐书记,我是永宁县的刘大海,我要三十辆。我昨天就打了电话,是老李让我今天来的。” “我也是!我也打了电话!” “齐书记,我从安化县开了两个小时过来的,给个面子!” 人群一下子涌了上来,七嘴八舌,声音越来越大。 老吴和两个保安赶紧拦在齐学斌前面。 齐学斌抬起手,示意大家安静。 人群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他。 “各位老板。”齐学斌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你们的心情我理解。但今天这个场面,不是做生意的方式。” 马建国急了:“齐书记,不是我们急,是车太好了。我手底下五十个司机,天天在我耳朵边念叨,说隔壁临安县的孙德发换了新车,一天省一百七十块。我那些司机都快造反了,说我不给他们换车就辞职。” 旁边几个人纷纷附和。 “我也是,我的司机天天闹。” “孙德发那个老狐狸,靠那十辆手续齐全的样板车把风头吃满了,司机群里天天晒账。” “齐书记,我们不是来闹事的,是真心想买车。钱都带来了,您看看。” 说着,那个胖子把编织袋往前一推,袋口敞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捆一捆的百元大钞。 齐学斌看了一眼那些钱,然后看向人群。 这些人的脸上,有焦虑,有急切,有期待,但没有恶意。他们就是一群想省钱的生意人,被真实的数据打动了,急着想分一杯羹。 “各位。”齐学斌说,“车,我们有。但不是今天就能提走的。” 马建国问:“为什么?” “因为我们有规矩。”齐学斌说,“第一,每辆车出厂前必须经过全检,双人签字确认。这个流程不能省。第二,配套的充电桩必须同步安装到位。车到了你手里,必须有地方充电。第三,售后服务点必须先建好。车坏了有人修,这是我们的承诺。” 人群里有人嘟囔:“那要等多久?” “最快一周。”齐学斌说,“一周之内,第一批车可以交付。但有个前提。” “什么前提?” 齐学斌看着他们:“不收现金。走正规合同,走银行转账。每一笔钱都要有据可查,每一辆车都要有完整的交付记录。我们不做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的买卖。” 马建国愣了一下:“为什么不收现金?”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因为我们不是路边摊。”齐学斌说,“长鹏是正规企业,清河特区是省级经济试验区。每一笔交易都要经得起审计,经得起检查。你们带现金来,我理解你们的诚意。但诚意不能用现金来表达,要用合同来表达。”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还有第四条。你们谁要拿车去跑出租、跑城际客运,必须先把营运证、存量指标更新备案、驾驶员从业资格这些材料交齐。手续没办完,我们只签意向,只排产,只做试驾和培训,不交付收费运营。” 人群安静了几秒。 然后刘大海第一个开口:“行。合同怎么签?” 齐学斌看向老吴:“老吴,把会议室开放。让各位老板进来,一个一个谈。先登记意向数量,再签框架协议。具体交付时间,根据产能排期。先来后到,公平分配。” 老吴点头:“明白。” 齐学斌又看向人群:“还有一件事。我知道你们当中,有些人之前是拒绝过我们的。” 人群里有几个人的脸色变了。 齐学斌的目光扫过去,在一个穿西装的中年人身上停了一下。 那个人是萧江市最大的4S店集团老板,姓陈。一个月前,苏清瑜找他谈合作,他连门都没让进。现在他也站在人群里,虽然没有提编织袋,但身后跟着两个助理,手里拿着文件夹。 “陈总。”齐学斌叫了他一声。 陈总的脸一下子红了:“齐书记,上次的事,是我眼拙。” “不是眼拙。”齐学斌说,“是你怕。怕省里的调查组,怕乐视的阴影,怕跟长鹏沾上关系。这些我都理解。” 陈总低下头,不说话。 “但是。”齐学斌的语气变了,“当初在我们最难的时候,你们关上了门。现在看见赚钱了,又想进来。这个门,不是随便就能进的。” 人群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齐学斌说:“我的规矩很简单。当初在我们最难的时候愿意试一试的人,优先。孙德发是第一个,他的车最先交付。其他在第一批就签了合同的中小车队老板,排第二。至于那些当初拒绝我们的大经销商,排最后。” 陈总的脸色更难看了,但他没有反驳。 因为他知道齐学斌说的是事实。 马建国在旁边听得直乐:“齐书记,那我算第几?我虽然没赶上第一批,但我是第一个带现金来的。” 齐学斌看了他一眼:“你算第二批。一周之内交付。” 马建国一拍大腿:“成!一周就一周!” 人群里的气氛一下子活跃起来。大家开始互相打听排期,商量数量,有几个人已经在掏手机联系银行准备转账了。 老吴带着人群往会议室走。 齐学斌站在大门口,看着这些人鱼贯而入的背影。 苏清瑜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边。 “你刚才那番话,陈总的脸都绿了。”苏清瑜说。 齐学斌说:“他活该。当初我们求他,他连茶都不给倒一杯。现在风向变了,他又来了。这种人,不能惯着。” 苏清瑜问:“但他手里有渠道。萧江市最大的4S店网络,如果能用上,铺货速度会快很多。” “我知道。”齐学斌说,“所以我没有把他赶走。只是让他排最后。让他等一等,让他知道,不是所有东西都能用钱买到的。有些东西,叫信任。” 苏清瑜点了点头:“明白了。” 齐学斌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对了,今天这个场面,让人拍下来。” 苏清瑜愣了一下:“拍下来干什么?” “留着。”齐学斌说,“以后有人再说长鹏的车卖不出去,就把这些照片拿出来。三十多个老板提着现金堵门,这比任何广告都有说服力。” 苏清瑜笑了:“我让老吴安排。” 齐学斌走回办公楼,在楼梯口遇见了周远航。 周远航手里拿着一份排期表,脸上的表情又兴奋又发愁:“齐书记,刚才老吴给我打电话了。说门口来了三十多个人要车?” “对。”齐学斌说,“初步统计,意向数量超过三百辆。” 周远航倒吸一口凉气:“三百辆?加上之前的订单,总需求快到八百辆了。我们现有库存加产能,最多半个月出五百辆。还有三百辆的缺口。” 齐学斌说:“缺口不怕。怕的是没有需求。现在需求来了,产能跟上就行。” 周远航说:“我再想想办法。看看能不能把日产量提到四十辆。” “不要牺牲质量。”齐学斌说,“宁可让客户多等几天,也不能出一辆有问题的车。我们现在的口碑是靠零故障率撑起来的,这个底线不能破。” 周远航点头:“明白。质量第一,产能第二。” 齐学斌拍了拍他的肩膀:“辛苦了。” 他走回办公室,坐下来,看着窗外。 大门口的人群已经散了,都被老吴带进了会议室。但马路上还停着那些车,编织袋还放在路边,像一个个鼓鼓囊囊的沙包。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齐学斌忽然想笑。 一个月前,他们求着经销商卖车,人家连门都不开。 现在,经销商提着现金堵门,求他们给配额。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 当你弱的时候,所有人都躲着你。 当你强的时候,所有人都追着你。 而强和弱之间的距离,有时候只是一张账单。 一张写着每天省一百七十块的账单。 同一时间,金陵市。 叶援朝的办公室里,丁文海把一组照片放在桌上。 照片是叶系安排在清河门口盯梢的眼线拍的。画面里,三十多个人提着编织袋堵在管委会大门外,场面混乱而火爆。 叶援朝看着照片,一言不发。 丁文海小心翼翼地说:“叶省长,这些人都是萧江市周边县城的车队老板。他们是来买车的。” 叶援朝把照片翻了翻,声音很轻:“买车?提着现金买车?” “对。”丁文海说,“据我们的人说,今天登记的意向数量超过三百辆。加上之前已经铺出去的,长鹏的总订单量已经接近五百辆了。” 叶援朝把照片放下,靠在椅背上。 他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节奏越来越快。 “银监系统那份风险提示和省联社的窗口指导发下去没有?各家农商行内部的合规审查有没有跟上?”他问。 丁文海说:“发了。但效果不大。那些县级农商行的行长说,长鹏的贷款金额小,风险可控,而且有车辆抵押。他们不愿意放弃这块业务。” 叶援朝的手指停了。 “舆论端呢?” “也不太好。”丁文海的声音更低了,“我们发的那些黑稿,阅读量越来越低。评论区里全是司机在反驳,有人直接贴充电账单打脸。水军的号被举报了好几个,有两个已经被封了。” 叶援朝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齐学斌这个人,比我想的要难对付。” 丁文海不敢接话。 叶援朝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天际线。 他知道,如果让齐学斌把市场彻底打开,清河特区就真的站稳了。到时候,不管是调查组还是舆论战,都再也动不了他分毫。 必须换一种打法。 “文海。”叶援朝转过身,“临水那边的情况怎么样了?” 丁文海愣了一下:“临水特区?那边最近不太好。国家补贴收紧之后,好几家企业在闹。” 叶援朝的嘴角露出一丝冷笑:“让他们闹。闹得越大越好。” 丁文海没听明白:“叶省长的意思是?” 叶援朝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窗外,眼神里有一种让丁文海脊背发凉的东西。 第403章 真实的税收 第403章真实的税收 清河特区,管委会财务结算中心。 月底。 距离孙德发那十辆合法样板车跑出第一轮账本,已经过去三周。清河这三周没有开庆功会,车间加夜班,交通备案一车一档,充电桩跟着车队走,农商行把每一笔分期合同封进档案袋。手续齐全的车上路运营,手续还在地方窗口流转的车,只做试驾、培训、通勤和待交付。 财务局长赵明华坐在办公桌前,盯着电脑屏幕上的数字,手里的茶杯端了半天没喝一口。 他在财务系统里干了二十年,从乡镇财政所的小会计一路干到特区财务局长。什么样的报表都见过,什么样的数字都处理过。 但今天这份报表上的数字,让他觉得自己是不是眼花了。 他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遍。 数字没变。 他把茶杯放下,拿起桌上的座机,拨了一个内线号码。 “小刘,你过来一下。” 三十秒后,一个年轻的女会计推门进来:“赵局长,什么事?” 赵明华指着屏幕:“你帮我核一下这个月的工业税收汇总。我怕我算错了。” 小刘走过来看了一眼屏幕,然后也愣住了。 “赵局长,这个数字,没错吧?”她的声音都有点发颤。 “你再核一遍。” 小刘坐到旁边的电脑前,调出原始数据,一笔一笔地核对。长鹏汽车的增值税,供应链企业的增值税及附加,物流公司的运输税费,充电桩建设的工程税费,还有企业所得税预缴等各类税费。 十分钟后,她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很奇怪:“赵局长,数字是对的。我核了两遍。” 赵明华深吸一口气:“你确定?” “确定。”小刘指着屏幕,“长鹏汽车本月出货四百八十辆,单车不含税销售额约十三万二,光增值税就是一千零八十万左右。加上上游电池厂、轮毂厂、线束厂、底盘件厂,总共二十三家供应链企业的增值税及附加、企业所得税预缴,再加上物流和基建配套相关税费,本月清河特区可比工业税费总额是,三千四百七十二万。” 赵明华站起来,在办公室里走了两圈。 三千四百七十二万。 一个月。 去年同期,清河特区的月均工业税收是八百万出头。 翻了四倍还多。 “赵局长。”小刘小声说,“我刚才顺手查了一下萧江市的数据。剔除清河特区之后,萧江市上个月的可比工业税收是三千一百万。” 赵明华停下脚步,转头看着她。 “我们比这个可比口径多了三百七十二万。”小刘说,“一个县级特区,单月工业税收超过了上级地级市除清河外的工业盘子。” 赵明华愣了好几秒。 这在汉东省的历史上,从来没有发生过。 “把报表打印出来。”赵明华说,“三份。一份存档,一份给苏总,一份给齐书记。再做一份对比表,把我们和萧江市的数据放在一起,做柱状图。要直观,一眼就能看出差距。” “好。”小刘转身去打印。 走到门口她又回头问了一句:“赵局长,这个数据能对外说吗?” 赵明华想了想:“先别说。等齐书记定。” 小刘点头出去了。 赵明华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看着屏幕上那个数字,忽然笑了。 他想起三年前刚来清河的时候,这里还是一片荒地。财政账上的钱连公务员工资都发不全,每个月都要跟省财政厅打报告要转移支付。 现在,一个月三千四百七十二万。 这个数字,足以让任何质疑清河特区的人闭嘴。 半小时后,赵明华拿着厚厚一沓报表,敲开了齐学斌办公室的门。 齐学斌正在和苏清瑜讨论下个月的交付排期。看见赵明华进来,他放下手里的文件:“赵局长,什么事?” 赵明华把报表放在桌上,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齐学斌。 齐学斌拿起来看了一眼,然后他的动作停了。 苏清瑜凑过来看,也愣住了。 “三千四百七十二万?”苏清瑜的声音都变了,“一个月?” 赵明华点头:“一个月。而且这还只是工业税费可比口径,不包括长鹏员工和供应链工人的个人所得税,也不包括周边餐饮住宿带动的增值税及附加。如果把这些都算上,总税收超过四千万。” 齐学斌放下报表,靠在椅背上。 他没有说话,但嘴角轻轻一挑。 苏清瑜拿起那份对比表看了看:“我们一个月的工业税收,比萧江市除清河外的可比口径还高?” “高三百七十二万。”赵明华说,“而且萧江市这个可比口径里还包括了临水特区的部分。如果把临水那边扣掉,差距更大。” 苏清瑜又追问了一句:“临水那边本月的数据是多少?” 赵明华翻了翻手里的附件:“临水特区本月工业税收,四百一十七万。其中长鹏带动的间接贡献大约三分之一,真正属于临水自己的产业税收不到三百万。”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苏清瑜倒吸一口凉气:“四百一十七万对三千四百七十二万。八倍的差距。” 赵明华苦笑了一下:“苏总,说实话,临水那边的四百一十七万还有水分。他们那二十多家企业,大部分是冲着补贴来的皮包公司,真正在生产的不到五家。这四百一十七万里,有将近一半是纸面交易产生的流转税,不是真正的实业税收。” 齐学斌听到这里,忽然问:“老李那边的市场反馈数据出来了没有?” 苏清瑜翻了翻手边的文件夹:“出来了。我昨天让他汇总的。首批投放的四百八十辆车,在各县城累计行驶里程超过两百万公里。三电系统零故障,底盘零返修。唯一的售后记录是十七起轻微剐蹭补漆,和三起轮胎更换。都是正常磨损,不是质量问题。” “零故障。”齐学斌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 “零故障。”苏清瑜确认,“两百万公里,零故障。这个数据放在整个新能源行业里,都是顶尖水平。国内那些头部品牌,百万公里故障率最低的也有千分之三。我们是零。” 赵明华在旁边插嘴:“苏总,这个零故障的数据,有没有细分到车辆级别的原始记录?” 苏清瑜点头:“每辆车都有独立的运行日志。充电次数,行驶里程,最高车速,急刹次数,全部有记录。周远航那边做了一份完整的数据表,四百八十辆车,每辆车一行,密密麻麻的。” 她又补了一句:“这四百八十辆里,已经收费营运的车辆都有营运备案或存量指标更新手续。正在等地方窗口落纸的,只进入试驾、培训、通勤和待交付台账,不计入出租客运收入。这个分类表我也让周远航做进去了。” 赵明华拍了一下大腿:“好,这个东西太有用了。我做财务报表的时候,最怕人家说数字是编的。有了这份逐车数据,谁都挑不出毛病。” 老李这时候敲门进来了,手里抱着一个纸箱子。 “齐书记,这是司机们写的反馈。”老李把纸箱子放在桌上,“我让每个跑了一个月以上的司机手写一份运营感受,签名按手印。这是第一批,四十七份。” 齐学斌打开箱子,随手抽出一份。 是老张写的。字迹歪歪扭扭,有几个错别字,但意思非常清楚。 “我叫张德明,开了十二年出租车。以前开桑塔纳,一天油钱两百多,修车钱平均一天三十,加起来一天成本两百五。现在开长鹏星火,一天电费二十三块,修车钱到现在是零。每天多赚将近两百块。我媳妇说这辈子头一回不用数着钱买菜了。” 最后一行写着:这车好,谁说不好我跟谁急。 下面按了一个红手印。 齐学斌又抽了几份看。 内容大同小异,但每一份都带着底层劳动者最朴实的情感。 有个司机写道:我儿子上初二,成绩不错,以前没钱给他报补习班。现在每个月多赚六千块,我给他报了数学和英语两个班。这个车不是车,是我儿子的前途。 还有一个写得很简短:老婆不骂我了。以前天天骂我赚得少,现在每天回家脸上都带笑。 齐学斌把这些反馈一份一份地看完,然后整整齐齐地放回箱子里。 “这些东西,比任何报表都有分量。”齐学斌说,“明天全部带上。” 老李问:“带去干什么?” “让调查组的人亲眼看看。”齐学斌的声音平静,“让丁文海看看,他口口声声要封停的那条生产线,养活的是什么样的人。他坐在宾馆里喝茶的时候,这些人在泥里滚,在风里跑,靠一天两百多公里换来全家人的温饱。他要是看完了还能签那个封停报告,那我齐学斌敬他是条汉子。” 苏清瑜在旁边听着,眼眶有些泛红。 她别过头去,假装在整理文件。 齐学斌看了她一眼,没有说破。 老李也红了眼眶,但他忍住了,只是用力点了点头:“我明天一早就把人带来。” “去吧。”齐学斌说。 老李出去之后,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苏清瑜转过身来,声音有一点哑:“你知道吗,有时候我觉得你做这些事不像一个当官的。” 齐学斌笑了一下:“那像什么?” “像一个真正在过日子的人。”苏清瑜说,“你看这些反馈的时候,眼神跟看报表的时候不一样。报表是你的武器,这些手写信是你真正在乎的东西。” 齐学斌没有回答。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清河特区的工业园区灯火通明。从电池厂到轮毂厂,从线束车间到总装线,二十四小时不停歇地运转着。物流卡车在园区道路上川流不息,装满零部件的集装箱一个接一个地被吊装上车。 整个清河,变成了一台庞大的印钞机。 而这台印钞机的核心,就是那一辆辆深空灰色的星火E01。 齐学斌转过身,看着赵明华和苏清瑜:“把这份报表,加上市场反馈数据,加上司机的用户评价,全部整理成一份完整的材料。要厚,要详实,要每一个数字都有出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苏清瑜问:“给谁看?” “给调查组。”齐学斌的眼神变得凌厉,“丁文海在清河蹲了一个月,天天写日报说长鹏有风险,说清河特区的产业模式不可持续。现在数据出来了,我要当面问他一句话。” “什么话?” 齐学斌拿起那份报表,轻轻拍了拍:“一个月三千四百七十二万的税收,两百万公里零故障的运营数据,四百八十辆车供不应求的市场反馈,一千二百个新增就业岗位。这叫不可持续?那什么叫可持续?坐在办公室里喝茶写报告叫可持续?” 赵明华在旁边听得热血沸腾,忍不住插嘴:“齐书记,我再补充一个数据。因为长鹏的带动效应,本月清河特区新增就业岗位一千二百个。其中长鹏本身新增三百个,供应链企业新增六百个,配套服务业新增三百个。这些人以前要么在家闲着,要么去外地打工。现在家门口就有活干,一个月四五千块钱,养家糊口够了。” 齐学斌点头:“这个数据也加进去。就业,税收,市场,三个维度的数据全部摆出来。让丁文海自己看,让他自己写进日报里。他要是敢在日报里隐瞒这些数据,那就是欺上瞒下。” 苏清瑜说:“我今天下午就整理好。明天一早送到调查组驻地。” “不是送。”齐学斌说,“是我亲自去。” 苏清瑜看着他:“你要亲自去?” “对。”齐学斌把报表装进公文包里,“这份材料,不是用来汇报的。是用来质问的。他在清河白吃白喝了一个月,除了给我们添堵什么都没干。现在成绩单出来了,该他交作业了。” 他的目光平静,但语气里有一种压抑了很久的锋芒。 赵明华走后,苏清瑜看着齐学斌:“你打算怎么跟丁文海摊牌?” 齐学斌说:“不需要摊牌。数据就是最好的语言。我把报表往他桌上一放,他自己会明白该怎么做。” “如果他不明白呢?如果他硬扛着不撤呢?” “那我就帮他明白。”齐学斌的声音很轻,“一个月三千多万的税收,养活了一千多个家庭。他要是还想用一份莫须有的风险报告来卡我们,那他就是在跟清河三万多老百姓的饭碗作对。这个责任,他担不起。叶援朝也保不住他。” 苏清瑜沉默了一会儿:“沙书记那边呢?要不要同步?” “当然同步。”齐学斌说,“这份材料,我会让赵明华通过正式渠道报给省财政厅。省财政厅的人看到这个数字,会第一时间报给沙书记。到时候沙书记手里有数据,我手里有数据,丁文海夹在中间,上面有压力,下面有事实。他除了撤,没有第二条路。” 苏清瑜点头:“明白了。上下夹击。” “不是夹击。”齐学斌说,“是让事实说话。我从来不搞阴谋。我只做一件事,把成绩摆出来,让所有人自己判断。判断的结果是什么,不需要我来说。” 苏清瑜笑了:“你这招比阴谋狠多了。阴谋还能反驳,事实没法反驳。” 齐学斌没有接话。 他拿起手机,给赵明华发了一条消息:赵局长,再帮我统计一个数据。清河特区建区以来,累计上缴省级税收总额多少。要精确到万。 赵明华三分钟后回了一条长消息:累计上缴省级税收一亿八千七百万。其中今年一到四月就贡献了九千六百万,占比超过百分之五十一。以目前的增长趋势,今年全年预计突破三亿。 齐学斌看完这条消息,把手机放在桌上。 一亿八千七百万。 这笔钱,够修三条省道,够盖两所乡镇中学,够养活半个萧江市的公务员体系。 而这些钱,全部来自清河特区。 来自那些二十四小时不停转的工厂,来自那些在流水线上挥汗如雨的工人,来自那些在烂泥路上跑出一百七十块差价的出租车司机。 叶援朝说清河是风险,说长鹏是骗局。 那这一亿八千七百万,是谁骗来的? 齐学斌看向窗外,远处的厂区灯火依旧通明。夜班的工人正在忙碌,又一批星火E01即将下线。 明天,他要带着这份沉甸甸的成绩单,去会一会那个在清河白吃白喝了一个月的调查组长。 不是去吵架。 是去宣判。 用数据宣判。 用事实宣判。 用三千四百七十二万的真金白银,宣判叶援朝这场闹剧的终结。 他拿起手机,给老李发了一条消息:明天上午九点,带几个司机代表来管委会。要那种能说会道的,最好是跑了一个月以上的老司机。带上他们的运营数据和充电记录。 老李秒回:收到。我让老张和小王来,他们两个嘴皮子最利索。 齐学斌又给周远航发了一条:明天上午准备一份完整的质量报告。包括全检数据,返修率,故障率,客户投诉率。所有数字都要有原始记录支撑。 周远航回:没问题。我们的数据经得起任何审查。 齐学斌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 明天,所有的牌都要摊开了。 税收数据,市场数据,质量数据,就业数据。 四张王牌,一起砸在丁文海的桌上。 他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拿起电话拨给了赵明华。 “赵局长,明天的材料里,再加一页。” 赵明华问:“什么内容?” “清河特区建区三年以来的民生数据变化。人均收入变化,城镇化率变化,适龄儿童入学率变化,三组数据做折线图。”齐学斌顿了顿,“让丁文海看看,他说要封停的这条生产线背后,站着多少人的命运。” 赵明华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用力说了一个字:“好。” 电话挂断。 齐学斌把手机放在桌上,看向窗外夜空。 远处园区的灯光映在低矮的云层上,像是在这个偏僻的县城里点起了一团不会熄灭的火。 这团火,是三千四百七十二万的真金白银。 是两百万公里的零故障记录。 是四十七份沾着红手印的司机信。 是一千二百个家庭重新亮起来的灶台。 这些东西加在一起,就是他明天手里的武器。 不是刀,不是枪。 是账本。 最朴素的账本,最真实的数字,最不可辩驳的事实。 看他还有什么话说。 第404章 滚出去的调查组 第404章滚出去的调查组 第二天上午九点整。 齐学斌站在管委会一楼大厅里,手里夹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 公文包鼓鼓囊囊的,里面塞满了东西。税收报表,对比分析图,逐车运营数据表,四十七份司机手写反馈信,还有赵明华连夜赶出来的三年民生数据折线图。 苏清瑜站在他旁边,手里也抱着一个文件夹。 老李带了两个司机站在门口。一个是老张,跑城际线的老师傅,黑脸膛,手上全是老茧。另一个是小王,年轻一点,但嘴皮子利索,在司机群里是有名的话唠。 两个人都穿得干干净净的,明显是特意换过衣服。 “走吧。”齐学斌说。 调查组驻地在特区东边的清河宾馆,开车五分钟的路程。 车到了宾馆门口,齐学斌下车的时候看了一眼二楼的窗户。窗帘拉着,看不见里面的人。 “在哪个房间?”齐学斌问。 苏清瑜说:“二楼会议室。丁文海每天上午九点到十一点在那里办公,下午回房间睡觉。” “睡觉。”齐学斌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很淡。 他上了楼,走到会议室门口,没有敲门。 他直接推开了门。 会议室里,丁文海正坐在长条桌的主位上,面前摆着一杯茶和一份报纸。副组长刘培正坐在他旁边,正在翻看一叠文件。还有两个工作人员,一个在笔记本电脑上敲字,一个在打电话。 门突然被推开,四个人同时抬头。 丁文海看见齐学斌,愣了一下,然后放下茶杯:“齐书记?有什么事?” 齐学斌走进去,把公文包往桌上一放,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丁组长,你在清河住了一个月了。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丁文海的眉头皱了起来:“齐书记,有事可以提前预约。我们调查组有工作程序。” “我知道你有程序。”齐学斌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但我等不了你的程序。因为你的程序已经耽误了清河一个月的时间。” 他打开公文包,把那沓厚厚的材料拿出来,整整齐齐地摆在丁文海面前。 “这是清河特区本月的工业税收报表。”齐学斌指着第一份材料,“三千四百七十二万。一个月。按剔除清河后的可比工业口径,一个县级特区,超过了萧江市其他板块合计。” 丁文海没有动,也没有去看那份报表。 齐学斌又拿出第二份:“这是长鹏汽车首批四百八十辆车的运营数据。两百万公里,三电系统零故障,底盘零返修。你们口口声声说有安全隐患,证据在哪里?两百万公里跑下来,哪辆车出了事?哪个零件坏了?你给我指出来。” 丁文海的脸色变了,但他还是没说话。 齐学斌拿出第三份:“这是四十七份司机手写的运营反馈。每一份都签了名,按了手印。你可以挨个看看,看看这些在泥巴路上跑了一个月的司机怎么说的。有个司机说,他儿子上初二,以前没钱报补习班,现在每个月多赚六千块,给孩子报了数学和英语两个班。” 他把那沓带着红手印的信推到丁文海面前。 “丁组长。”齐学斌的眼睛直直地盯着他,“你在日报里写的是什么?写的是长鹏有重大风险,清河产业模式不可持续。我现在把数据摆在你面前了,你告诉我,哪里不可持续?” 丁文海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颤了一下。 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有些发紧:“齐书记,调查组的工作是按照省里的部署进行的。我们有工作职责,不是我个人能决定的。” “我没有说是你个人决定的。”齐学斌的语气依然平静,“我是在跟你确认一件事。你的日报,是如实反映了清河的情况,还是选择性地隐瞒了这些数据?” 这句话一出来,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嘀嗒声。 刘培正在旁边坐不住了,小声说:“齐书记,我们的日报是客观的。” 齐学斌看了他一眼:“客观?那我问你,你们的日报里提到过清河本月三千四百七十二万的税收吗?提到过两百万公里零故障吗?提到过一千二百个新增就业岗位吗?” 刘培正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来。 因为他知道,日报里没有。 日报里写的全是风险提示,合规疑点,程序瑕疵。没有一个字提到清河的经济成果。 齐学斌站起身,走到窗边,然后转过身来看着丁文海:“丁组长,我不为难你。你也是奉命行事。但我有一句话要提醒你。” “什么话?” “这份税收报表,今天上午十点之前,会通过正式渠道报到省财政厅。省财政厅看到这个数字,会直接报给沙书记。”齐学斌的声音不大,但像一把刀一样精准,“到时候,沙书记手里有清河的真实数据,你的日报里却一个字都没有。你猜沙书记会怎么看你这一个月的工作?” “报表后面附了口径说明。”他又补了一句,“清河没有拿全市财政大盘来碰瓷,只拿可比工业税费说话。你们要查,也可以按这个口径一笔一笔核。”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丁文海的脸色彻底白了。 他在省厅干了二十年,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如果沙书记看到的数据和调查组的日报严重不符,那就不是调查长鹏的问题了,那是调查组本身有问题。轻了说是工作失职,重了说就是欺上瞒下。 “齐书记。”丁文海的声音低了下来,“这些数据,我可以看看吗?” 齐学斌把材料往他面前推了推:“你不光可以看,你还可以带走。但我有一个要求。” “什么要求?” “如实上报。”齐学斌一字一句地说,“你写了一个月的风险日报,现在我把成绩单给你了。你可以继续写风险,但必须同时把这些数据写进去。让省里的领导自己判断,是你的风险提示更可信,还是三千四百七十二万的税收更可信。” 丁文海没有接话。 齐学斌看着他,又拿出了最后一份材料。 “这是清河特区建区三年以来的民生数据变化。”齐学斌把折线图展开在桌面上,“人均年收入从一万八涨到三万四,城镇化率从百分之三十一涨到百分之四十七,适龄儿童入学率从百分之八十九涨到百分之九十六。” 他指着折线图上那条陡峭上升的曲线:“丁组长,你看见这条线了吗?这条线不是画出来的,是清河三万多老百姓用汗水挣出来的。你蹲在这里一个月写日报,每天写的都是风险,你有没有算过,你每多写一天风险日报,这条线就会往下掉一点?你写得越多,清河的工人就越不安心,供应商就越犹豫,银行就越不敢放贷。你知道你一个月的日报,给清河造成了多少隐性损失吗?” 丁文海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想反驳,但他找不到词。 因为齐学斌说的每一句话都有数据支撑,每一个数字都能从报表上找到原始出处。 刘培正在旁边坐立不安,他小声提醒:“丁组长,我们是按程序办事的。” 齐学斌扫了他一眼:“刘处长,我尊重程序。但程序的目的是查清事实,不是制造障碍。你们来了一个月,查出了什么事实?有没有一条证据证明长鹏在骗补?有没有一辆车出了安全事故?有没有一笔资金去向不明?” 刘培正张了张嘴,嗯了半天,说了一句:“我们发现了几处程序瑕疵。” “程序瑕疵。”齐学斌的嘴角挑了一下,“三千四百七十二万的税收,两百万公里零故障,一千二百个就业岗位。你们来了一个月,查出的结果是程序瑕疵。” 他没有再说下去。 这句话本身就是最大的讽刺。 老张这时候从门口走了进来,手里举着自己的手写反馈信。 “领导。”老张的声音很大,带着底层劳动者特有的粗犷,“我叫张德明,临安县开出租车的。开了十二年了。以前开桑塔纳,一天油钱两百多。现在开长鹏的车,一天电费二十三块。您说这车有风险,我不懂什么风险不风险的。我就知道,我媳妇现在买菜不用数着钱了,我儿子报了两个补习班。这就是我的风险。” 小王也跟着进来了:“对,领导,我也说两句。我每天记账的,充电记录都在手机里。您要是不信,我把手机给您看。一个月省了五千多块,这不是我编的,是银行流水上白纸黑字写着的。” 丁文海看着这两个穿着干干净净的出租车司机,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一个月来接触的都是文件,报表,政策条文。 他从来没有面对过真正靠这些车吃饭的人。 齐学斌看着丁文海的表情,知道火候够了。 他没有再施压,而是换了一种语气:“丁组长,我不是来吵架的。调查是你的职责,我尊重。但调查的目的是什么?是找问题,还是找事实?如果你的目的是找事实,那事实就在这里。三千四百七十二万的税收,四百八十辆零故障的车,一千二百个就业岗位,四十七个按了红手印的司机。这就是清河的事实。” 他站起身,把公文包合上。 “材料留给你。我走了。” 齐学斌带着苏清瑜和两个司机下了楼。 车上,苏清瑜问:“你觉得他会如实上报吗?” 齐学斌说:“他不报也没用。赵明华已经走正式渠道报了。省财政厅那边,今天下午就能看到。” 苏清瑜点头:“双保险。” “不是双保险。”齐学斌说,“是把选择权交给他。他报了,说明他还有良心。他不报,等沙书记的人看到数据再对比他的日报,他吃不了兜着走。” 果然,当天下午两点,省委办公厅发生了一件事。 沙家康的秘书把清河特区的月度税收报表放在了沙书记的办公桌上。 沙家康看了第一页,就停下了正在批阅的其他文件。 他拿起电话,叫来了办公厅副主任。 “清河的数据你核实过吗?” 副主任点头:“核实过了。省财政厅确认,数字无误。” “一个县级特区,单月工业税收超过了萧江市其他板块合计的可比工业口径。”沙家康放下报表,靠在椅背上,“调查组在清河蹲了一个月,他们的日报里提到过这个数据吗?”副主任翻了翻调查组的日报汇总:“没有。日报里主要反映的是长鹏的合规风险和程序瑕疵。” 沙家康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话:“让他们回来。” 副主任愣了一下:“让调查组回来?” “对。”沙家康的语气很平淡,但不容置疑,“一个月了,除了喝茶写日报,他们在清河做了什么实质性的工作?连三千多万的税收数据都没有如实上报。这样的调查组,留在那里是给谁添堵?” 副主任立正:“我这就传达。” 沙家康又补了一句:“告诉叶省长,下次派调查组,先学会看报表。” 当天傍晚六点。 清河宾馆二楼。 丁文海接到了省委办公厅的电话,脸色铁青。 他挂了电话,坐在床边愣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开始收拾行李。 刘培正推门进来:“丁组长,怎么了?” “撤。”丁文海的声音干涩,“省委让我们今天撤回去。” 刘培正愣住了:“今天?这么急?” “不是急。”丁文海把衣服往箱子里塞,动作有些粗暴,“是我们该走了。” 半小时后,调查组七个人在宾馆门口集合。 两辆中巴车停在路边,发动机已经启动了。 丁文海上车的时候,余光看见宾馆门口站了几个人。 是清河特区的工人,下班路过的。他们站在路边看着调查组上车,脸上的表情各不相同。有的好奇,有的冷淡,有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没有人说话。 但那种沉默比任何嘲讽都更有力量。 丁文海钻进车里,拉上了窗帘。 中巴车缓缓驶出清河宾馆的大门,拐上了通往省城的公路。 从后视镜里看过去,清河特区的灯火在暮色中格外明亮。工厂区的探照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像一条发光的巨龙蜿蜒在山谷之间。 这条巨龙,丁文海蹲了一个月也没能伤它分毫。 沙家康挂了电话之后,又拿起了那份税收报表,重新看了一遍。 他在官场摸爬滚打了三十多年,什么样的数字都看过。 但一个县级特区单月工业税收压过上级地市其他板块合计的可比口径,这种事他确实是头一回见。 他拿起笔,在报表的空白处写了几个字:实干者不可辜负。 然后他把报表放进了自己的文件柜里,那个柜子里存的都是他认为重要的东西。 秘书又进来了:“沙书记,叶省长的秘书打电话过来,说叶省长想跟您汇报一下调查组的工作情况。” 沙家康头都没抬:“告诉他,不用汇报了。调查组的工作情况,省财政厅的报表已经替他汇报过了。” 秘书愣了一下,然后退了出去。 这句话会在当天晚上之前传到叶援朝的耳朵里。 而叶援朝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脸色会比丁文海上午的还要难看。 消息传到管委会的时候,齐学斌正在办公室里看第二天的生产排期。 老吴冲进来,脸上全是兴奋:“齐书记,调查组走了!刚才从宾馆门口开走的,两辆中巴车!” 齐学斌放下手里的文件,没有太多表情变化。 “知道了。”他说。 老吴有点意外:“您不高兴?调查组终于走了啊。” 齐学斌笑了一下:“高兴。但这不是终点。调查组走了,叶援朝还在。他不会因为丢了一个调查组就收手的。他会换别的招。” 老吴的兴奋劲儿淡了一些:“那下一步怎么办?” “下一步。”齐学斌把生产排期表翻到下个月的页面,“加速铺货。调查组走了,头顶上没有紧箍咒了。趁这个窗口期,把车铺到更多的县城去。铺得越广,根扎得越深,叶援朝再想动我们就越难。” 他又看了一眼窗外。 天已经黑了,但整个清河特区灯火通明,像白天一样亮。 远处传来总装车间里机器运转的嗡嗡声,均匀而有力。 这是属于清河的声音。 也是属于胜利的声音。 苏清瑜推门进来,手里拿着手机:“赵明华刚发来消息。省财政厅的人看完报表之后,当场给我们打了电话,说要把清河的经济数据作为典型案例报给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 齐学斌点头:“好事。让赵明华全力配合。” 苏清瑜又说:“还有一件事。丁文海走之前,把你留给他的那份材料全部带走了。包括四十七份司机的手写信。” 齐学斌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带走就对了。说明他还没有完全坏透。” 苏清瑜看着他:“你觉得他会把这些东西交上去吗?” “不知道。”齐学斌说,“但不管他交不交,这些东西已经在他的脑子里了。四十七个红手印,四十七个家庭的生计。他以后再写日报的时候,至少得想一想,他笔下的每一个字,牵扯着多少人的命运。” 苏清瑜沉默了几秒,轻声说:“有时候我觉得你太理想主义了。” 齐学斌摇了摇头:“不是理想主义。是我知道,这个世界上大多数人不是坏人。他们只是在一个坏的位置上,做了一些身不由己的事。给他们一个台阶,给他们一面镜子,很多人会选择走对的路。” 他转身看向窗外。 调查组的中巴车早已经消失在了夜幕里。 但清河的灯火还在,机器还在转,工人还在干活。 这座小城,正在用最笨的方式,一辆车一辆车地,证明自己存在的价值。 第405章 隔壁的恐慌 第405章隔壁的恐慌 临水县,临水特区管委会。 夜里十一点,整栋办公楼只有三楼的灯还亮着。 临水县委书记方志国站在窗前,手里夹着一根快烧到指尖的烟,眼睛盯着远处的方向。 那个方向是清河。 虽然隔了三十多公里的山路,但他知道那边现在一定灯火通明。因为最近一个月,他从各种渠道听到的全是清河的消息。什么长鹏汽车大卖,什么税收暴涨,什么调查组被赶走了。 每一条消息都像一把刀,扎在他的心口上。 他把烟头摁进烟灰缸里,第四根了。 桌上放着一份红头文件,是今天下午从京城传下来的。此前酝酿多日的新能源补贴清查细则正式落地,由国家四部委联合发布,全称很长,但核心意思只有一句话:不见真车,一分钱补贴不发。严查骗补,追究刑责。 方志国看了这份文件三遍。 每看一遍,后背就多湿一层。 他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拨了特区管委会副主任郑永强的号码。 电话响了五六声才接。 “郑主任,你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方书记,现在?都十一点了。”郑永强的声音有些含糊,明显刚睡着没多久。 “现在。”方志国的语气没有商量余地,“穿好衣服过来,有急事。” 十五分钟后,郑永强穿着一件皱巴巴的外套走进来。 他看见方志国的脸色,心里咯噔一下。 方志国把那份红头文件推过去:“你看看。” 郑永强拿起来看了两分钟,脸色一点一点地变白。 “严查骗补,追究刑责。”他低声念了一遍最后那行字。 “念完了?”方志国说,“现在告诉我,我们特区里那二十三家新能源企业,有几家能拿出真车来?” 郑永强嘴唇动了动,但没有立刻回答。 他在心里快速过了一遍名单。 临水特区建区两年,总共招了二十三家新能源相关的企业。说是企业,其实大部分连生产线都没建完。有的只有一个厂房的空壳子,里面连设备都没装。有的倒是装了几台机器,但从来没开动过。 真正在正常生产的,他掰着指头算了算,不超过五家。而这五家里面,没有一家能独立造出一辆整车。 “多少?”方志国又问了一遍。 郑永强深吸一口气:“能拿出整车的,一家都没有。” 方志国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 他早就知道是这个答案。 两年前临水搞新能源特区的时候,他是全力支持的。那时候叶援朝亲自打电话给他,说省里要在临水搞一个与清河对标的新能源配套区,让他大胆招商,凡是愿意来的企业一律给最优惠的政策。 方志国照办了。 他给出的条件是全省最狠的:三年免税,五年减半,厂房白送,每引进一家企业奖励落户金五十万到两百万不等。 条件一出来,企业蜂拥而至。 但来的都是什么企业呢? 有个叫“华腾新能源”的公司,注册资本一个亿,实际到账二十万,在临水租了一栋厂房,在里面放了几台从二手市场买来的旧设备,然后就开始写PPT,到处参加展会,说自己在研发下一代固态电池。 还有个叫“中创汽车”的公司,号称要造百万级豪华纯电轿车,在临水圈了三百亩地,建了一个销售中心和一个展厅。展厅里放着一辆从外地借来的特斯拉,喷上了自己的LOGO,每天请人参观。三百亩地到现在还是一片荒草。 这些企业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它们来临水不是为了造车,是为了拿补贴。 国家级新能源补贴,省级配套补贴,市级落户奖励,县级土地优惠。四层补贴叠在一起,一家企业什么都不用干,光靠注册和走流程就能套走几百万甚至上千万。 方志国不是不知道这里面有猫腻。但他也有他的难处。 临水县是个穷县。全县财政收入一年不到两个亿,连公务员工资都要靠省里的转移支付来补。叶援朝让他搞新能源特区,给他画了一张巨大的饼。说只要引来足够多的企业,省里会在项目扶持资金上给予倾斜。 方志国信了。 他拼了命地招商,两年招了二十三家企业。每一家企业落户的时候,他都在县电视台上报道,在工作简报里写重点,在给省里的汇报材料里浓墨重彩地描述。 汇报材料上的数字很漂亮。招商总额八十亿,意向投资一百二十亿,预计年产值五十亿。 但这些数字,全是纸上的。 真正落地的投资不到三亿。而这三亿里面,有一半花在了建厂房和装修展厅上,跟造车没有半毛钱关系。 “方书记。”郑永强的声音把他拉回来,“这份文件如果严格执行,我们那些企业,恐怕会出大问题。” “什么问题?”方志国问。 “跑路。”郑永强说,“补贴拿不到了,他们待在临水就没有意义了。但问题是,他们走之前一定会来跟我们算账。”“算什么账?” 郑永强苦笑了一下:“方书记,当初我们给每家企业都签了招商协议。协议里白纸黑字写着,企业落户后第一年内,县政府支付落户现金奖励。最低的五十万,最高的两百万。二十三家企业加起来,这笔落户奖励总额是,两千八百万。” 方志国的身体僵了一下。 “其中已经支付的有多少?”他问。 “已经支付了七家,合计八百四十万。”郑永强说,“还有十六家没有支付。他们一直在催,我们一直在拖。但现在,如果补贴断了,他们一定会集中来要。因为落户奖励是县政府跟他们签的合同,跟国家补贴无关。补贴没了,但合同还在。我们不给,他们可以告我们。” 方志国觉得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地跳。 两千八百万减去八百四十万,还欠一千九百六十万。 临水县全年可支配财政收入不到一个亿。一千九百六十万,等于全县两个半月的公务员工资。 如果这笔钱真的全部兑现,县财政直接瘫痪。 “还有更糟的。”郑永强的声音越来越低,“我得到消息,那些企业老板昨天晚上聚了一次。在县城的鑫悦大酒店,开了一个包间,十几个人。他们在商量一件事。” “什么事?” “集体施压。”郑永强说,“他们打算联合起来,向县政府发律师函。要求限期支付所有未兑现的落户奖励,否则就集体撤资停工,并向媒体曝光临水县政府招商违约。” 方志国猛地站起来:“他们敢?” “方书记,他们当然敢。”郑永强的语气很苦涩,“这些人本来就是冲着钱来的。现在国家补贴断了,他们在临水赚不到钱了。把落户奖励拿到手,然后拍屁股走人,这是他们最合理的选择。” 方志国在办公室里来回走了几圈,脚步越来越重。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有三个未接来电。两个是企业老板打来的,一个是县财政局长打来的。 他没有回拨。 “郑主任。”方志国停下脚步,声音压得很低,“你说实话。如果这些企业真的集体撤资,临水会怎么样?” 郑永强想了很久,说了三个字:“完蛋了。” 方志国闭上眼睛。 他知道郑永强说的是实话。 临水特区的存在,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真正的产业发展。它是叶援朝用来对标清河的一颗棋子,是省里某些人用来证明“清河模式不是唯一选择”的政治工具。 但清河有齐学斌,有长鹏汽车,有真正的工厂和真正的产品。 临水有什么? 二十三个空壳子,三百亩荒草地,一堆永远造不出来的PPT。 “方书记,还有一个问题。”郑永强又开口了。 “说。” “隔壁清河的事,那些企业老板也知道了。”郑永强的语气有些微妙,“他们知道清河的长鹏大卖,知道调查组被赶走了,知道清河一个月税收三千多万。他们拿这个事来刺激我们,说你看看人家清河,再看看临水。人家是真干事,你们是真骗人。” 方志国的牙齿咬得咯吱响。 他不怕企业闹。闹大了顶多赔钱,赔不起就跟省里要。 他真正怕的是比较。 临水和清河,同一个省,同一个政策环境,同一个时间窗口。一个造出了真正的车,卖到了全省的县城,一个月税收三千多万。一个连一辆能开动的车都没有,反倒欠了企业两千万。 这个对比如果摆到省委常委会的桌上,方志国用脚趾头想都知道结果是什么。 “叶省长那边知道这个情况吗?”方志国忽然问。 郑永强摇头:“我没敢报。” “不能报。”方志国说,“至少现在不能。叶省长那边自顾不暇,他刚被沙书记逼着把调查组撤回去了。这个时候我再把临水的烂摊子捅上去,他会觉得我给他添乱。” “那怎么办?” 方志国沉默了很长时间。 窗外的夜色漆黑一片。临水特区的园区里没有灯,不像清河那样彻夜通明。 因为那些厂房里根本没有人在干活。 “先稳住那些企业老板。”方志国终于开口了,“告诉他们,落户奖励会分批兑现的,但需要走财政审批程序,需要时间。先拖一个月。” “拖一个月之后呢?” “一个月之后再说。”方志国的声音很疲惫,“先过了眼前这关再说。” 郑永强走后,方志国靠在椅子上,开始回忆昨天晚上他得到的另一个消息。 昨天晚上八点,鑫悦大酒店三楼的一个大包间里,临水特区十四家企业的老板聚在了一起。 牵头的是华腾新能源的老板刘长发。这个人五十出头,矮胖,脸上永远挂着笑,但那种笑让人看了不舒服。他在新能源行业混了七八年,从来没有造出过一辆车,但靠着在各地政府之间辗转腾挪,光落户奖励和各种补贴就拿了上千万。 刘长发举着酒杯站在包间中央,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晰:“各位老板,今天请大家来不是吃饭的。吃饭可以改天,今天说正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十几双眼睛看着他。 “京城那边的红头文件大家都看了。”刘长发把酒杯放下,“意思很明白,不见真车不给补贴。在座各位,谁家能拿出真车来?” 没有人说话。 “没人举手是吧?我也举不了。”刘长发笑了一下,“华腾的固态电池研发了两年,连实验室样品都做不出来。不是我不想做,是这玩意儿烧钱太快了,我总共就投了八百万,根本不够。” 中创汽车的老板陈振华接话了:“我那边更惨。三百亩地拿了,展厅盖了,特斯拉的LOGO都换成我们的了。但造车?从设计到模具到量产,没有三十个亿根本不可能。我注册资本才五千万,还是虚的。” 另一个搞电机的老板冷笑了一声:“别提了,我连厂房里的设备都是从废品站淘来的。摆着好看,通过验收用的。” 包间里一阵苦笑。 刘长发等大家笑完了,收起笑容:“所以情况很明白。补贴没了。靠补贴活的路断了。但我们在临水投了钱,花了时间,不能白来一趟。” 他看着在座的每一个人:“招商协议上写得清清楚楚,落户现金奖励是县政府承诺的。跟国家补贴是两回事。补贴没了是京城的事,跟方志国无关。但落户奖励是他方志国签的字,盖的章,白纸黑字的合同。他必须兑现。” 陈振华问:“如果他不给呢?” “不给就闹。”刘长发的语气变了,“十四家企业联合发律师函,限他十五个工作日内全额支付。过期不付,我们集体召开新闻发布会,把临水县政府招商违约的事捅到媒体上去。” 一个年轻一点的老板有些犹豫:“老刘,这样做会不会太过分了?毕竟方书记对我们也不错。” 刘长发嗤笑了一声:“不错?他对我们不错?他用什么对我们不错的?用空头支票吗?你来临水两年了,你的厂房通水通电了吗?承诺的配套设施建好了吗?我跟你说句实话,方志国当初疯了一样拉我们来,不是因为他看重我们的技术,是因为他需要我们的数字。他需要在汇报材料上写招了多少家企业,意向投资多少亿。他拿我们去邀功,拿我们去跟清河比。现在比不过了,他就想把我们晾在一边。凭什么?” 包间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陈振华第一个举手:“我同意老刘的方案。钱是合同里写好的,该给就得给。”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十四个人,最终十二个同意了。 只有两个最小的公司犹豫不决,说再考虑考虑。 刘长发不在意:“你们考虑去。等律师函发了,你们再考虑也来得及。” 这个消息是郑永强安排在酒店的一个服务员传回来的。 方志国知道这件事的时候,是今天中午。 他听完之后,一个下午没有说话。 郑永强站起来,欲言又止。 “还有什么?” “没什么。”郑永强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方志国佝偻的背影,轻轻把门带上了。 方志国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又点了一根烟。 他看着窗外的黑暗,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三个月前,叶援朝打电话给他,语气很轻松,说临水的特区建设要再加把劲。说只要临水的新能源产业搞起来了,将来在省里提拔的时候,他方志国一定排在前面。 那时候方志国觉得前途一片光明。 现在他觉得自己坐在一个随时会爆炸的炸弹上面。 临水的炸弹,叫做虚假繁荣。 一千九百六十万的欠债是引信。 国家四部委的正式清查细则是火星。 火星已经落下来了。 就看什么时候炸。 方志国掐灭烟头,拿起手机,犹豫了半天,拨通了一个号码。 不是叶援朝的号码。 是临水县财政局长老赵的号码。 “老赵,你查一下,县财政账上还有多少钱。” 老赵的声音里带着困意:“方书记,现在查?” “现在查。” 两分钟后,老赵回了一个数字。 方志国听完那个数字,把手机放在了桌上。 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那个数字,连一千九百六十万的一半都不够。 他又看了一眼那份红头文件。 严查骗补,追究刑责。 这八个字在他的眼前不断放大,像是一道正在收紧的绳索。 方志国忽然想到了一个更可怕的问题。 如果这些企业不只是要钱,如果他们在走之前把临水的真实情况捅出去呢? 二十三家企业,大部分是骗补的空壳公司。这件事他方志国知道,郑永强知道,那些企业老板自己更知道。大家心照不宣,一起赚钱,一起糊弄。 但现在国家清查了。 如果有企业老板为了自保,率先向纪检部门举报临水县政府在招商过程中存在虚假宣传和利益输送,那出事的就不只是企业了。 出事的会是他方志国本人。 他闭上眼睛,感觉自己站在一个悬崖边上。 前面是一千九百六十万的债务深渊。 后面是越收越紧的反腐绳索。 左边是虎视眈眈的企业老板。 右边是连自己都泥菩萨过河的叶援朝。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拖。 拖到省里给钱,拖到企业耐心耗尽,拖到叶援朝想出新的办法。 或者,拖到一切彻底崩塌。 临水的夜,比清河的夜要黑得多。 因为清河的黑夜里有灯火。 临水的黑夜里,只有空壳子和冷风。 第406章 吸血虫的恐慌 临水特区管委会。 清晨七点四十分,方志国刚走进办公楼大厅,就看见郑永强从楼梯上小跑下来,脸上的表情像是刚吃了一只苍蝇。 “方书记,出事了。” 方志国的脚步顿了一下:“又怎么了?” “刘长发带了十几个人,堵在管委会大门口了。”郑永强压低声音,“手里拿着律师函,说要见您。” 方志国深吸一口气,把手里的公文包往前台一放:“走,去看看。” 管委会大门外的停车场上,十几个人围成一个半圆。 刘长发站在最前面,穿着一件灰色的Polo衫,矮胖的身材,脸上的笑容比平时少了很多。他身后站着华腾新能源的法务经理,一个戴金丝眼镜的年轻人,手里捧着一叠文件。 中创汽车的陈振华站在刘长发右手边,双手抱胸,嘴角绷得很紧。 还有七八个小公司的老板,散在后面,有的在抽烟,有的低头看手机,但所有人的眼睛都在往大门口瞟。 方志国走出来的时候,刘长发第一个迎上去。 “方书记,早。”他笑了一下,但那笑容一点温度都没有,“打扰您上班了,实在不好意思。但这事拖不下去了,我们不得不来。” 方志国看了一眼他身后那群人:“刘总,有话进来说。外面站着算什么?” “进去说也行。”刘长发从法务经理手里接过一份文件,递给方志国,“但在进去之前,您先看看这个。” 方志国接过来扫了一眼。 律师函。 抬头写的是临水县人民政府,内容是关于催促兑现《临水特区招商引资优惠协议》中约定的落户现金奖励。下面密密麻麻盖了十二个公司的公章。 方志国把律师函合上,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进去谈吧。”他说。 会议室里,十几个人挤在长条桌两侧。 方志国坐在主位,郑永强坐在他旁边做记录。对面是刘长发领头的企业代表团。 刘长发没有废话,开门见山:“方书记,京城的红头文件您看了吧?四部委联合清查,不见真车不给补贴。说句难听的话,在座的各位,包括我华腾在内,没有一家能拿出一辆合格的整车来。”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陈振华接过话:“补贴的事,是京城决定的,我们管不了。但落户奖励是县里承诺的,白纸黑字,合同上盖着临水县政府的公章。这笔钱跟补贴没关系,跟我们能不能造车也没关系。合同到期了,就该兑现。” 方志国慢慢地说:“各位,落户奖励的事,县里一直在推进。但你们也知道,财政审批有流程,不是说给就能给的。” 刘长发嗤笑了一声:“方书记,流程的事我们懂。但这个流程已经走了一年半了。一年半,五十万块钱的落户奖励,走不完一个流程?”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声音压低了一些:“方书记,我跟您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我刘长发在全国各地跑了七八年,跟十几个地方政府打过交道。有的地方穷,确实给不起,但人家会提前说清楚。有的地方富,给得痛快,合同签了三个月钱就到账。像临水这样,合同签了一年半,钱一分没到,问就说在走流程的,我是头一回见。” 方志国的太阳穴跳了一下。 他知道刘长发说的是事实。 一年半了,除了第一批七家企业拿到了合计八百四十万的落户奖励之外,剩下的十六家一分钱都没见着。不是不想给,是真的没钱。 “刘总。”方志国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稳,“你们的诉求我听到了。但现在这个时间节点,大家都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国家清查正在推进,如果这个时候大规模支付落户奖励,上面会怎么看?” “上面怎么看是上面的事。”刘长发的语气硬了起来,“合同是合同,清查是清查。两回事。您不能因为上面要查我们,就把欠我们的钱也赖掉了吧?” 旁边一个做电机的老板插嘴了:“就是啊方书记,我们来临水是投了真金白银的。厂房租了,设备搬了,人也招了。就算造不出整车,我们也是有投入的。这笔落户奖励是补偿我们前期投入的,不是白拿的。” 后排一个年纪稍大的老板也跟着附和:“方书记,不瞒您说,我那个厂光装修就花了六十万。空调,办公家具,员工宿舍,哪样不是钱?现在补贴黄了,我总不能赔了装修费再赔落户奖励吧?” 方志国差点笑出来。 装修六十万?你那个厂的装修发票他看过,大部分是虚开的,实际花费不到八万块。至于所谓的员工宿舍,无非是在厂房角落里隔了两间彩钢板房,住的是你自己从老家带来的亲戚。 但这些话他不能说。 因为合同上没有写设备必须是新的,也没有写员工人数必须达到多少。合同上只写了一件事:企业落户并完成厂房封顶,县政府支付落户奖励。 厂房确实封顶了。哪怕里面是空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方志国在心里苦笑了一下。这帮人啊,一个比一个精明。当初来临水的时候,嘴上说的都是投资十个亿,年产值五十亿,解决就业一千人。他方志国也知道水分大,但叶省长要数字,他总不能交白卷吧。于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大家一起把报表上的数字做得漂漂亮亮的。 现在好了,虚假的繁荣破了,真实的债务来了。 “各位。”方志国站起来,“你们的诉求我记下了。我会尽快安排财政局核算,拿出一个分批支付的方案。但需要时间。” “多长时间?”刘长发问。 “一个月。” “一个月?”刘长发摇头,“方书记,一个月太长了。京城的清查组随时会下来。等清查组一到,我们谁都走不了。” 这句话说出来,会议室里几个老板的脸色都变了。 一个做充电桩的小老板小声嘀咕了一句:“老刘说得对,清查组要是来了,查出来咱们的产能是假的,那可不是钱的事了,是要追究刑事责任的。” 这话一出来,气氛彻底紧张了。 走不了。 这三个字才是关键。 这些人来临水,从来不是为了扎根。他们是来拿钱的。补贴拿不到了,那就把合同里的落户奖励拿到手,然后走人。在清查组到来之前走人。 方志国心里很清楚这一点。 “十五个工作日。”方志国退了一步,“十五个工作日之内,我给你们一个明确答复。” 刘长发看了看身后的人,几个人交换了一下眼神。 “行。”刘长发说,“十五个工作日。但方书记,我把丑话说在前面。十五天到了,如果还没有动静,我们就不是来谈了。我们会走法律程序。” 方志国点了点头,没有接话。 企业代表团走后,会议室里只剩下方志国和郑永强两个人。 郑永强把门关上,回到座位上,看着方志国:“方书记,十五天,我们拿什么给他们?” 方志国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不说话。 “昨晚老赵报的数字,县财政账上只有七百多万。”郑永强继续说,“十六家企业欠的落户奖励总额一千九百六十万。就算把县财政全掏空,也只够给一半。而且掏空了之后,公务员工资发不出来,教师工资发不出来,医院拨款也断了。” 方志国睁开眼睛:“我知道。” “那怎么办?” 方志国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找叶省长。” 郑永强愣了一下:“叶省长?现在?” “现在。”方志国的声音很疲惫,“临水特区是叶省长一手推的。当初让我招商的是他,让我给优惠政策的是他,让我对标清河的也是他。现在出了事,他不能不管。” 郑永强犹豫了一下:“方书记,叶省长最近的日子也不好过。调查组被沙书记撤回去了,清河那边风头正劲。这个时候我们再把临水的烂摊子捅上去,他会不会觉得我们在添乱?” “添不添乱我管不了了。”方志国站起身,语气里带着一丝决绝,“郑主任,你想想,如果这些企业真的集体走法律程序,告的是谁?告的是临水县政府。招商协议上签字的是谁?是我方志国。到时候不光是钱的问题,是我个人要担责的问题。我不找叶省长,还能找谁?” 郑永强不说话了。 方志国拿起手机,走到窗边,拨通了叶援朝秘书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 “丁秘书,我是方志国。请问叶省长今天方便吗?我有急事要汇报。”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丁文海的声音传来,语气淡淡的:“方书记,叶省长今天行程很满。有什么事可以先书面报上来。” 方志国咬了咬牙:“丁秘书,是临水特区的事。那些企业联合发了律师函,要求兑现落户奖励。县财政撑不住了。” 又是一阵沉默。 “方书记,这种事你自己先处理一下。叶省长最近确实很忙。”丁文海的语气客气但冷淡,“你先把情况整理成书面材料,走正式渠道报上来。” 电话挂了。 方志国拿着手机站在窗前,一动不动。 郑永强一直站在旁边听着,看见方志国的脸色,小声问了一句:“没约上?” 方志国摇了摇头。 郑永强叹了口气:“叶省长不接咱们的事,咱们自己怎么扛?七百多万的家底,连欠款的零头都不够。” “你以为我不知道?”方志国的声音有些沙哑,“但丁文海那句话你听懂没有?让我自己先处理。什么叫自己先处理?意思就是出了事你自己兜着,别往上面捅。” 郑永强沉默了。 “叶援朝现在满脑子想的是怎么对付清河的齐学斌。”方志国冷冷地笑了一声,“临水这边的烂摊子,在他眼里就是一颗随时会炸的雷。他巴不得装不知道,等炸完了再甩锅给我。” “那您打算怎么办?” 方志国没有回答,只是看着窗外。 窗外是临水特区的园区。大片大片的厂房在阳光下反射着白光,看上去很气派。但方志国知道,那些厂房里面是什么。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是空气。 是几台从废品站淘来的旧机器。 是永远不会转动的生产线。 他忽然想起三天前,他在网上看到的一组照片。是清河特区的夜景。灯火通明的工厂,川流不息的物流卡车,工人们在食堂里排队打饭的场景。 同样是特区,同样是新能源,同样是省里推的项目。 一个造出了真正的车,一个月税收三千多万,司机提着现金堵门抢配额。 一个连一辆能开动的车都没有,企业提着律师函堵门要落户奖励。 方志国把手机揣进口袋里,转身坐回办公桌前。 他拿起电话拨给了财政局长老赵:“老赵,把修路的专项资金余额查一下。” 老赵的声音有些迟疑:“修路专项?方书记,那个是中央转移支付下来的定向资金,有专门用途的,不能挪用。” “我知道。”方志国说,“你先查一下余额是多少。” 三分钟后,老赵回了电话:“还有一千一百万。” 方志国闭了一下眼睛。 一千一百万的修路专项,加上账面上的七百多万,勉强凑够第一批大户的落户奖励。 如果先把刘长发和陈振华这几个带头闹事的大户打发了,剩下的小鱼小虾就翻不起浪来了。 至于修路的钱挪用了之后怎么补,以后再说吧。 “老赵,你把修路专项和财政余额做一个统筹方案。”方志国的声音很低,“先满足刘长发那一拨人的需求。分两批支付,第一批下周到账。” 老赵在电话那头犹豫了很久:“方书记,挪用专项资金是违规的。万一被查到,” “我签字。”方志国打断他,“所有责任我来担。你照办就是了。” 电话挂了。 方志国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他知道自己在饮鸩止渴。 但他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 三天后。 第一批五家企业收到了落户奖励的尾款,合计九百二十万。刘长发拿到的最多,两百万。陈振华一百八十万,剩下三家分走了五百四十万。 这只是第一批尾款,不是临水所有债务。还有十一家企业的落户奖励没结,施工队工程款没结,银行抵押贷款没有说明,县里承诺的配套补贴更是一笔糊涂账。九百二十万只是把最先叫嚷的几个人嘴堵住了,真正的窟窿还在后面。 拿到钱的那天下午,刘长发在办公室里给厂里仅有的三个员工发了最后一个月的工资。一个保安,一个扫地阿姨,一个门卫。三个人加起来一万二。 保安老周拿到工资条的时候,还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刘总,下个月还干不干?” “不干了。”刘长发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老周,你去找别的活吧。这个厂子不办了。” 老周愣了一下:“不办了?那这么大个厂房,” “厂房是租的,到期就退。”刘长发把剩下的一叠文件锁进了随身的旅行箱里,“你回去好好休息,别操心了。” 老周走后,刘长发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看着墙上那幅华腾新能源的企业愿景图。上面写着四个金色大字:驱动未来。 他笑了一下,站起来把那幅画摘了下来,随手扔进了墙角的垃圾桶里。 当天晚上,一辆小型货车开进了华腾新能源的厂区。 几个工人把厂房里那几台从废品站淘来的旧设备拆下来,装上货车。设备值不了几个钱,当废铁卖大概能卖两三千块。但刘长发不想留下任何东西。走得干净,不留把柄。 凌晨两点,货车开出临水特区大门的时候,门卫室的保安正在打瞌睡。 刘长发坐在副驾驶上,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漆黑的厂区。 没有灯。 连路灯都是坏的。 他笑了一下,掏出手机给陈振华发了一条微信:走了,兄弟。江湖再见。 陈振华秒回:我明天走。三百亩地的违约金就不管了,能跑就跑。 第二天一早,郑永强接到门卫的电话,说华腾新能源的厂区大门紧锁,里面一个人都没有。 他赶过去一看,厂房空空荡荡,连地上的螺丝都被拧走了。办公室里只剩一张翻倒的桌子和几个空矿泉水瓶。 电脑没了。 保险柜没了。 人没了。 当天下午,中创汽车的展厅也关了门。那辆喷着中创LOGO的特斯拉被原封不动地留在展厅里。因为那辆车是借的,陈振华嫌麻烦,懒得还,直接丢在那里了。 到了傍晚,又有两家小公司连夜撤走。 连关门手续都没办。 临水特区二十三家企业,一天之内跑了四家。 消息在剩下的企业里炸开了。 那些没拿到钱的老板们先是愤怒,然后是恐慌。愤怒的是刘长发他们拿了钱跑了,恐慌的是留下的人不但拿不到钱,还可能被清查组堵在临水走不了。 当天晚上,至少有五家企业的老板给方志国打了电话。有的是质问,有的是哭诉,有的是威胁。方志国一个都没接。 他让郑永强统一回复:县里正在研究,请各位保持耐心。 但谁都知道,耐心这个东西,在钱面前一文不值。 方志国站在管委会三楼的窗前,看着园区里那些紧闭的厂房大门。 夕阳把空荡荡的厂房照得一片金黄,像是镀了一层好看的外壳。 但外壳下面什么都没有。 他的手机响了。 是郑永强。 “方书记,情况比我们想的更糟。没拿到钱的那帮人已经在联系记者了,说要把临水特区骗补的事捅到省报上去。还有几个老板说,明天要去县政府门口拉横幅。” 方志国的手攥紧了手机。 “还有一件事。”郑永强的声音更低了,“我刚接到消息,隔壁清河今天又交付了一百辆星火E01。他们现在日产量已经提到四十辆了。” 方志国把手机从耳边拿开,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窗外,临水特区的园区在暮色中越来越暗。 没有灯亮起来。 因为那些厂房里,从来就没有灯。 第407章 财政枯竭的哀嚎 临水县政府大门。 上午九点半,三十多个人堵在大门口。 有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有背着书包的教师,有几个穿制服的小巴车司机,还有一群灰头土脸的农民工,手里举着用红漆写的白布条幅。 条幅上写着八个字:还我工资,还我血汗。 门卫室的保安吓得连门都不敢开,躲在里面给方志国打电话。 方志国这时候正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摆着一份刚从财政局拿来的资金报表。上面的数字触目惊心,每一行都像一把刀扎在他的心脏上。 修路专项挪走了九百二十万,县财政余额只剩下不到一百八十万。 一百八十万是什么概念? 临水县有公务员和事业编制人员合计两千三百人,每个月的工资加社保总支出在六百五十万左右。也就是说,账上的钱连十天都撑不过去。 手机响了。 是门卫老陈打来的。 “方书记,外面来了好多人,有当老师的,有开小巴的,还有一帮民工。他们说三个月没发工资了,要找县长要说法。我这边拦不住了。” 方志国深吸一口气:“三个月?” “嗯,中心小学的王老师说,从四月份到现在,一分钱工资都没见着。县医院那边更惨,护士的绩效奖金从去年底就断了,基本工资也拖了两个月。” 方志国闭了一下眼睛。 他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 那九百二十万挪出去之后,财政就彻底见底了。之前每个月的工资都是勉强挤出来的,东挪西凑,拆东墙补西墙。现在连墙都没了,拿什么补? “我下去。”方志国站起来,把报表锁进抽屉里。 他走到一楼大门口的时候,看见郑永强已经站在台阶上,正在跟人群说话。但没有人听他的,所有人都在嚷嚷,声音乱成一团。 一个穿白大褂的中年女人挤到最前面,嗓门很大:“我是县医院的护士长,我叫张秀兰。我手底下二十三个护士,两个月没发工资了。有个小姑娘刚毕业一年,房租都交不起,前天跟我哭了一晚上。你们当领导的,有没有良心?” 旁边一个瘦高的男人接话了:“我是中心小学的数学老师,姓王。我们学校三十六个老师,三个月工资一分没见。我家老婆怀孕六个月,产检的钱都是跟亲戚借的。方书记,你给我一句话,这个月到底发不发?” 方志国走到台阶前,看着这群人。 他们的脸上写满了焦虑和愤怒,但更多的是一种无助。这些人不是来闹事的,他们就是普普通通的老百姓,靠工资吃饭,靠工资养家。 三个月不发工资,对他们来说就是天塌了。 “各位。”方志国开口了,声音尽量保持平稳,“你们的情况我知道。工资的问题,县里一直在想办法解决。” “想了三个月了,想出什么办法了?”护士长张秀兰毫不客气地怼了回来,“方书记,我跟你说个事。上个礼拜急诊科来了一个心梗的老头,需要紧急手术。手术做完了,药费谁垫的?是我们护士长自己掏腰包垫的。两千三百块。因为医院的药品采购款也断了,供应商不给赊账了。我一个月工资才四千出头,垫完药费连吃饭的钱都没了。” 人群里有人跟着喊了一句:“我们学校食堂的米面都快用完了,食堂老板说不给钱就不送了。学生吃什么?” 一个穿着蓝色制服的小巴车司机也凑过来了:“方书记,我是跑临水到县城班线的老周。我们七辆小巴车,三个月没见着运营补贴了。油钱是我们自己垫的,修车钱也是自己出的。再这样下去,我们只能停运了。到时候老百姓进城看病赶集都没车坐。” 方志国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这些人说的每一件事他都知道。医院断药,学校断粮,班车停运,这些就像一颗颗定时炸弹,随便哪个炸了都是一场大事故。 “县里的财政确实遇到了困难。”方志国说,“但我可以向大家承诺,本月之内,至少先发一个月的基本工资。” “一个月?欠了三个月,先发一个月?那剩下两个月呢?”王老师急了。 “剩下的,县里会逐步解决。” “逐步是多久?一年还是两年?”张秀兰追问。 “我的孩子九月份要上中学,学费三千块,我现在口袋里只有二百。”人群里一个年轻的女教师红着眼眶说了一句。 方志国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因为他自己也不知道答案。 这时候,人群后面忽然传来一阵更大的骚动。 方志国抬头一看,远处的马路上又来了一大群人。大概有五六十个,穿着沾满水泥和油漆的工装,有的拿着安全帽,有的扛着扁担。 是农民工。 郑永强小跑过来,脸色难看极了:“方书记,那些跑路企业拖欠的工程款,建筑商扛不住了,把农民工推到我们这边来了。他们说临水特区的工程是县政府招的商,企业跑了,县政府要负责。”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方志国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领头的农民工是一个五十出头的汉子,皮肤黑得发亮,手上全是老茧。他走到方志国面前,把安全帽往地上一放,声音沙哑但很有力量:“方书记,我叫李铁柱,带了六十个兄弟在临水干了八个月的活。华腾新能源的厂房是我们盖的,中创汽车的展厅也是我们装修的。现在老板跑了,工钱一分没给。六十个兄弟的血汗钱,总共三百四十万,谁来出?” 三百四十万。 方志国听到这个数字,感觉自己的双腿在发软。 “李师傅。”方志国说,“这个事县里会调查清楚的。企业跑了,但合同还在,我们会通过法律途径追讨。” 李铁柱摇了摇头,表情很平静:“方书记,法律途径要多久?半年?一年?我那六十个兄弟,有的家里老婆生病等着手术费,有的孩子九月份要上学交学费。他们等不了半年。” 他的声音忽然拔高了:“我李铁柱不为难你。你就告诉我一句话,钱到底有没有?有的话,什么时候给?没有的话,我自己想办法去。” 方志国看着他的眼睛,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能说什么?说县财政账上只剩一百八十万?说修路的专项资金已经被他挪去给跑路的骗子了?说那些骗子拿了钱连夜消失了,连个影子都找不到? 这些话如果说出来,这群农民工不闹翻天才怪。 “三天。”方志国说出了一个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能不能兑现的期限,“三天之内,我给你一个明确的方案。” 李铁柱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弯腰捡起地上的安全帽:“三天。我信你一回。” 他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方书记,我这六十个兄弟,最远的从贵州过来干活的。他们大老远跑到汉东省,就是因为听说临水搞新能源特区,工地上活多钱好。结果呢,活干完了,老板跑了,钱一分没拿到。他们回家的路费都是问题。您说这事搁谁身上,谁受得了?” 方志国的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能点了点头。 李铁柱转身走了,六十个农民工跟在他后面,默默地离开了县政府门口。有个年轻的小伙子走在最后面,回头看了一眼县政府大楼,眼睛红红的。 人群散了之后,方志国站在台阶上,一动不动。 郑永强走过来,声音很低:“方书记,我算了一下。公务员工资欠了三个月,大概一千九百五十万。教师和医护人员还有事业编的,差不多一千万。农民工讨薪三百四十万。加上小巴车运营补贴和其他零碎的,至少需要四千万才能把窟窿堵上。” “四千万。”方志国重复了这三个字。 “对,四千万。咱们账上一百八十万。”郑永强苦笑了一下,“方书记,我做了二十年财务,从来没见过这种局面。连工资都发不出来了,这个县怎么运转?” 方志国没有回答。 “还有更要命的。”郑永强的声音更低了,“今天门口来的人里面,我看见了两个拿相机的。不像是老百姓,像是记者。如果明天这事上了新闻,省里肯定会问责。” “我知道。”方志国的声音沙哑。 他转身走回办公室,关上门,坐在椅子上发了很久的呆。 桌上那份资金报表还摊在那里。每一个数字都像是一颗钉子,钉在他的棺材盖上。 然后他拿起手机,又一次拨通了叶援朝秘书丁文海的电话。 这一次,电话响了十几声才接。 “丁秘书,我是方志国。事情比上次严重了。”方志国的声音有些发抖,“临水出了群体事件。公务员堵门讨薪,农民工堵门要工钱。媒体记者已经在拍了。如果今天晚上之前叶省长不回我电话,明天早上这事就会上省报头版。”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十秒钟。 然后丁文海说了一句话:“稍等,我请示一下。” 二十分钟后,方志国的手机响了。 不是丁文海。 是叶援朝本人。 方志国的手微微有些抖,接起电话的时候差点按错键。 “方志国。”叶援朝的声音低沉而阴冷,“你给我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方志国用最快的速度把情况汇报了一遍。企业跑路,财政枯竭,工资拖欠,农民工讨薪,全部倒了出来。 叶援朝在电话那头一声不吭,听完了整整三分钟的汇报。 然后他问了一句话:“你的意思是,要省里拨钱给你擦屁股?” 方志国咬了咬牙:“叶省长,临水特区是省里批的项目,当初的政策是省里定的,企业是在省里的号召下来的。二十三家企业进来的时候,省经信委还专门发了文件做配套支持。现在出了问题,不能全让临水一个县扛。” “你的意思是让省里背锅?”叶援朝的声音陡然冷了下来。 “不是背锅。”方志国赶紧解释,“是请省里帮忙协调。公务员工资发不出来,教师和医护人员堵门讨薪,农民工也在闹。如果这些事一起爆出来,受影响的不只是临水,整个萧江市的维稳压力都会大增。到时候中央驻省督查组看到了,问责的不只是我一个人。”这句话打中了叶援朝的要害。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方志国能听到有人在小声说话,像是丁文海在旁边汇报什么。 “省财政的钱不能动。”叶援朝终于开口了,语气冰冷,“专项资金有审批程序,省里不可能以填补临水违规招商的漏洞为由拨款。那等于省政府承认了这个错误,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方志国的心沉了下去。 “但是。”叶援朝的语气忽然变了,“我可以帮你想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方志国连忙问。 叶援朝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了一句:“清河特区的账上,现在有多少钱?” 方志国愣住了。 “我问你,清河特区的账上有多少钱。”叶援朝重复了一遍。 “这个,我不太清楚。”方志国小心翼翼地说,“但听说他们的月税收已经超过三千万了,加上星光基金的外资和国家队的贷款,账面资金应该有几十亿。” “几十亿。”叶援朝重复了这两个字,声音很轻。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叶援朝说了一段话,语速很慢,一字一句像是在咬着牙说出来的。 “清河和临水,同属汉东省新能源产业布局的一体两翼。临水目前遇到了阶段性困难,省里会以省经济统筹协调工作组的名义,要求清河特区从专项资金中先行拨付一笔紧急周转款,用于稳定临水的产业配套体系。这不是救济,是统筹。” 方志国听到这里,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当然听懂了叶援朝的意思。 说白了,就是要从清河特区的口袋里掏钱,来填临水的无底洞。 “叶省长。”方志国小声说,“齐学斌那个人,会答应吗?” 叶援朝冷笑了一声:“他答应不答应,不重要。红头文件一下来,他不签字也得签字。他敢抗命,我有的是办法收拾他。” “多少钱?”方志国小声问了一句关键的问题。 “先拨二十亿。”叶援朝的语气冷漠得像是在说一个跟自己无关的数字,“二十亿足够把临水的窟窿堵上,剩下的用来维持运转。你那边的工资先想办法自己解决一个月,等清河的钱到了再补齐。” 二十亿。 方志国听到这个数字,手心冒出了冷汗。 他要的是四千万,叶援朝一开口就是二十亿。这已经不是帮临水救急了,这是要从清河身上割一大块肉下来。 “叶省长,二十亿这个数字,会不会太大了?”方志国犹豫着说,“齐学斌那边肯定会反弹的。” “你管那么多干什么?”叶援朝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临水的事你先稳住。红头文件的事我来办。你把那些闹事的人先安抚好了,别让事情扩大。” “明白了。”方志国说。 电话挂了。 方志国拿着手机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他的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感觉。 松了一口气,因为叶援朝终于肯管了。 但又隐约觉得,这个办法比不管还危险。 他见过齐学斌是个什么样的人。隔壁三十公里外的那个年轻干部,年纪轻轻就握着实职副厅级的权力,手底下管着一条日产四十辆的一期生产线,管着几万人的就业,管着几十亿的资金池。 那个人连省里派去的调查组都敢正面硬顶回去,你现在想从他口袋里掏二十个亿? 齐学斌会怎么做? 方志国想起了前段时间听说的一个事。清河的调查组被沙书记一个电话就撤回去了。沙书记撤人的原因很简单,清河一个月三千多万的税收,调查组蹲了一个月连这个数字都没写进日报里。 齐学斌用数据打败了省级调查组。 用事实打败了行政命令。 这个人不是一般的基层干部。他每一步棋都有后手,每一招都不是蛮干。 叶援朝说红头文件一下来他就得签字?方志国觉得没有那么简单。 但他已经没有选择了。 临水的窟窿必须堵上。不管用谁的钱,不管得罪谁。 否则,明天县政府门口的人群只会更多,条幅只会更大,记者只会更狠。 他站起身,拨通了郑永强的电话:“郑主任,你安排一下。明天一早开个班子会,研究工资发放的事。先想办法把一个月的基本工资凑出来。” “凑?拿什么凑?”郑永强问。 “把食堂的伙食费暂停一个月,把车辆维修保养费暂缓,把能省的全省了。一百八十万,先发最急的。教师和医护人员优先。” 郑永强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方书记,这些加起来也不够一个月的工资啊。” “我知道。”方志国说,“但先发一部分,让大家看到钱在动。剩下的,等省里那边的方案下来再说。” 他挂了电话,最后看了一眼窗外。 临水县城的灯光稀稀落落的,远没有清河那种彻夜通明的气势。 有几条街的路灯已经坏了很久,没有钱修。 因为修路灯的钱,也被挪去给跑路的骗子了。 方志国忽然想起了一个数字。 清河特区一个月的工业税收是三千四百七十二万。 临水县全年的可支配财政收入不到一个亿。 同样是搞新能源,一个月顶一年。 差距就是这么大。 而现在,叶援朝要用行政命令,把清河口袋里的钱掏出来,填进临水这个无底洞里。 这跟抢劫有什么区别? 方志国不敢往下想了。 他关了灯,在黑暗中坐了很久。 第408章 强盗的指令 清河特区,管委会办公楼。 上午十点,齐学斌正在办公室里跟周远航讨论下个月的产能排期。桌上摊着一张密密麻麻的生产计划表,上面标满了红色和蓝色的标记。 “现有一线日产四十辆已经是极限了。”周远航指着表上的数据说,“再往上提,质检环节就会出问题。二期柔性线另算,但一线这里,我宁可慢一点,也不能放一辆有瑕疵的车出去。” 齐学斌点头:“质量底线不能破。但交付排期要再优化一下,桐城县的马建国催了三次了,他那五十辆车的订单如果月底交不了,他会去找别家。” “别家?”周远航笑了,“他去哪找别家?国内能造出这个价位这个品质的纯电SUV的,就我们一家。他催归催,但他不会走。” 齐学斌也笑了:“话虽这么说,但服务态度不能丢。你让老李今天给他打个电话,把交付时间确认一下,别让人家干等着。” “好。”周远航把笔记本合上,正要起身离开。 办公室的门忽然被敲响了。 是苏清瑜。 她推门进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很不对劲。平时苏清瑜再大的事都能保持冷静,但今天她手里攥着一份文件,走路的步子都比平时快了几拍。 “怎么了?”齐学斌看了她一眼。 苏清瑜把文件放在他面前,声音压得很低:“你看看这个。” 齐学斌拿起来一看。 红头文件。 抬头是汉东省经济统筹协调工作组,盖的大红印章格外刺眼。 文件的标题是《关于省内新能源产业集群资源统筹调配的紧急通知》。 内容很长,但核心意思只有一段话:鉴于临水县新能源配套产业区遭遇阶段性困难,为维护全省新能源产业集群的稳定发展大局,经省经济统筹协调工作组研究决定,要求萧江市及清河省级直管经济试验区,从产业发展专项资金中先行划拨二十亿元人民币,以财政转移支付形式借予临水县,用于稳定其产业配套体系及相关民生保障。 二十亿。 齐学斌把文件看完,放在桌上,一言不发。 周远航在旁边也看到了,脸色一下子变了:“二十亿?让我们出?凭什么?” 苏清瑜说:“这份文件是今天早上通过萧江市委转发下来的。市委书记陆正阳亲自签的转发件,说让我们尽快配合执行。” 齐学斌依然没有说话。 他拿起那份文件,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看得非常仔细,每一个字都没有放过。 然后他问了一个问题:“这个省经济统筹协调工作组,是什么时候成立的?” 苏清瑜翻了翻手里的另一份资料:“我查了一下,这个工作组是上个月才设立的。组长是省发改委副主任沈建华,但实际操盘的是叶援朝的人。说白了,就是叶援朝为了绕过省财政厅正规审批程序,临时搭的一个壳子。” “临时搭的壳子。”齐学斌重复了一遍这句话。 周远航在旁边已经急了:“齐书记,这就是明抢啊。临水那帮皮包公司骗补跑路,把财政搞得一塌糊涂,现在反过来让我们掏钱给他们擦屁股?我们的钱是工人一辆一辆车造出来的,是供应商一个零件一个零件拼出来的,凭什么给他们?” 齐学斌抬起手,示意周远航先别激动。 “清瑜,陆正阳什么时候到?” 苏清瑜看了一眼手机:“他的秘书刚打了电话,说陆书记正从萧江市赶过来,大概一个小时后到。” “他亲自来?”齐学斌挑了一下眉毛。 “亲自来。”苏清瑜说,“看来叶援朝给了他很大的压力。” 齐学斌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是清河特区的工业园区,阳光下,总装车间的屋顶反射着刺眼的光芒。物流通道上,满载零部件的卡车正在排队进厂。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运转着。 这是他和清河几万人用了近十年的时间,一砖一瓦搭起来的。 现在有人要从这里面掏走二十个亿,去填一个跟他们毫无关系的烂摊子。 “准备会议室。”齐学斌转过身,语气很平静,“等陆书记来了,我亲自接待。” 周远航还没走,忍不住又问了一句:“齐书记,这事您打算怎么办?真给他们?” “你觉得呢?”齐学斌反问。 周远航的脸涨得通红:“给个屁。这二十个亿够我们建两条新的生产线了。拿去填他们那个无底洞,别说二十个亿,两百亿也不够。” 齐学斌没有回答,只是抬手示意他先出去。 周远航走后,齐学斌重新拿起那份红头文件,开始仔细研究。 他注意到了几个关键细节。 文件里用的是“先行划拨”而不是“拨付”,是“借予”而不是“调拨”。这些字眼上的差别,说明叶援朝也知道这件事在法理上站不住脚,所以用了更柔和的措辞。但意思是一样的,就是要我出钱。 另外,文件上盖的是省经济统筹协调工作组的章,不是省政府的章,更不是省财政厅的章。这意味着叶援朝无法通过省政府常务会议的正规渠道来推动这件事,所以他另起炉灶,搞了一个临时的工作组来绕过审批程序。这个口子,本来就站不住脚。 苏清瑜在旁边看着齐学斌的表情,问了一句:“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叶援朝为什么要的是二十个亿,而不是四千万。”齐学斌慢慢地说。 “什么意思?” “临水的窟窿其实只有四千万。但叶援朝要了二十个亿。这说明什么?说明他真正的目的不是救临水,是要抽血清河。”齐学斌的眼神冷了下来,“他知道清河发展得越好,对他的威胁就越大。所以他要趁机把清河的资金池扫一遍,拖慢我们的发展速度。临水只是个借口。” 苏清瑜的脸色变了:“这么阴?” “这叫阳谋。”齐学斌说,“明显告诉你我要抢你的钱,但你还没办法拒绝,因为他手里有行政权力。这是权力的原始逻辑,谁官大谁说了算。” 一个小时后,萧江市委书记陆正阳的黑色奥迪开进了清河特区管委会的大门。 陆正阳五十出头,头发花白,戴着一副金边眼镜,看上去温文尔雅。他是那种典型的老好人型干部,不站队,不得罪人,在萧江市委书记的位子上一直扮演着和稀泥的角色。 他走进会议室的时候,齐学斌已经坐在那里等着了。 苏清瑜坐在齐学斌旁边,面前摆着那份红头文件。 “齐书记。”陆正阳笑着伸出手,“冒昧打扰了。” 齐学斌站起来跟他握了握手:“陆书记亲自跑一趟,辛苦了。请坐。” 两人坐下之后,陆正阳先寒暄了几句,问了问长鹏汽车的产能情况,问了问特区最近的经济数据。齐学斌都一一回答了,语气客气但不热络。 寒暄完毕,陆正阳终于切入了正题。 “齐书记,那份文件你看了吧?”他的语气带着一丝为难。 “看了。”齐学斌说。 “叶省长的意思呢,也是为了大局。”陆正阳拿出一条手帕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临水那边确实出了大问题。企业跑路,财政枯竭,公务员工资都发不出来了,教师和农民工堵着县政府门口讨薪。你也知道,这种群体性事件如果处理不好,不光是临水的事,咱们萧江市也得跟着挨板子。” 齐学斌没有接话,只是看着他。 陆正阳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加快了语速:“齐书记,我知道这个要求不合理。但叶省长的态度很强硬,他说如果清河不配合,就以破坏全省维稳大局为由,对相关责任人进行组织处理。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我明白。”齐学斌说,“他的意思是,如果我不签字划款,他就把我停职。” 陆正阳的脸上露出一丝尴尬:“话不能说这么直接。但确实,他有这个能力。” 齐学斌忽然笑了。 这个笑容让陆正阳心里一紧。 “陆书记。”齐学斌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晰,“长鹏汽车在乐视暴雷的时候,是谁要封我们的厂?我们在泥泞里卖车的时候,是谁在网上买水军骂我们?临水那个特区是谁搞出来的?是叶援朝。那些骗补的皮包公司是谁招来的?也是叶援朝。现在他们自己招的骗子跑路了,财政搞崩了,工人发不出工资了,反过来找我们要钱?” 他站起身,声音陡然拔高:“凭什么?” 会议室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陆正阳的手帕攥成了一团。 齐学斌走到窗边,指着外面的工厂:“陆书记,你看看外面。那些工厂里有三万多人在干活。他们每天六点起床,晚上十点下班,一个月挣四五千块钱养活全家。他们用自己的汗水,一辆车一辆车地造出来,一块钱一块钱地攒出来。这些钱是他们的血汗钱,是清河的命根子。” 他转过身,直直地看着陆正阳:“我齐学斌可以下台,可以被停职,可以被撤职查办。但清河几万工人的血汗钱,我一分都不会给临水。” 陆正阳的脸涨得通红,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又咽了回去。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齐书记,你说的这些我都理解。但现实是,叶省长手里有权。他要是真动了手,停了你的职,清河怎么办?你下了台,谁来护这个盘子?” “陆书记,”齐学斌的语气变得很认真,“我问你一个问题。如果今天我签字了,把二十个亿划给临水,然后呢?然后临水用这二十个亿填了窟窿,可他们的特区还是一堆空壳子,还是一辆车都造不出来。明年又缺钱了怎么办?再来找我要二十个亿?后年呢?大后年呢?这个口子一开,就再也堵不上了。” 陆正阳没有回答。 因为他知道齐学斌说的是对的。 苏清瑜在旁边适时开口了:“陆书记,我补充一个信息。这份文件的法律效力存在严重问题。省经济统筹协调工作组没有财政调拨权,省内资金划转必须经过省财政厅和省政府常务会议审批。这份文件绕过了正规程序,严格来说,它连一份合法的行政命令都算不上。” 陆正阳看了看苏清瑜,又看了看齐学斌,苦笑了一声:“齐书记,你的意思我听懂了。但叶省长那边,你打算怎么回?”“我不回。”齐学斌说,“让他自己想明白。” 陆正阳站起来,把手帕揣回口袋里:“齐书记,我把你的态度带回去。但我得提醒你一句,叶省长这个人,你拒绝了他第一次,他一定会来第二次。而且第二次的手段会比第一次狠得多。” 齐学斌点了点头:“谢谢提醒。” 陆正阳走到门口,犹豫了一下,回头说了一句话:“齐书记,说句私人的话。我在官场混了三十年,见过太多硬骨头。但硬骨头最后的下场,大多数不太好看。你好自为之吧。” 齐学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里,没有说话。 苏清瑜关上门,走到他身边:“你真的不怕他动手?” “怕。”齐学斌说,“但怕归怕,钱不能给。今天给了临水二十亿,明天他就敢要四十亿。这个口子一开,清河就完了。” “那接下来怎么办?” 齐学斌走回办公桌前,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赵局长,你来我办公室一趟。把清河特区和国家银团以及星光基金的所有融资协议原件全部带过来。” 电话那头赵明华愣了一下:“全部?齐书记,那一共有十七份协议,加上补充条款和对赌协议,摞起来有半米高。” “全部带来。”齐学斌说,“一份都不能少。” 赵明华说:“好,我马上整理。” 齐学斌挂了电话,看着苏清瑜:“叶援朝想用行政命令来抢钱,那我们就用法律来挡。清河的钱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动的,他想动,得先问问国家银团和星光基金同不同意。” 苏清瑜的眼睛亮了一下:“你要用银团协议的条款?” “对。”齐学斌从抽屉里翻出一份文件,指着其中一条:“你看这里,第七章第三节第二款,优先偿还序列与研发专项冻结资金条款。只要我不签字,这笔钱在法律上就是被冻结的。任何单方面的行政调拨都构成违约。违约的后果是什么?引发国家级金融纠纷,触发外资保护条款。” 苏清瑜接过文件仔细看了一遍,嘴角慢慢弯了起来:“高。他用省级行政命令来压你,你用国家级融资协议来挡他。维度完全不在一个层面上。” “他打省里的牌,我就打国家的牌。”齐学斌把文件放下,语气平静,“看他敢不敢为了二十亿去撕毁一份国家级的融资协议。” 苏清瑜问:“如果他真的敢呢?” “他不敢。”齐学斌说,“因为那份协议的另一端,连着国家银团、金融监管总局华东监管分局,还有京城发改委产业口的陈怀远。叶援朝再猖狂,也不敢把国家级示范项目和银团监管账户一起掀翻。” 半小时后,赵明华抱着一摞厚厚的文件走进了办公室。 十七份协议,加上各种补充条款和备忘录,摞起来确实有半米高。赵明华放在桌上的时候,桌子都跟着抖了一下。 “齐书记,都在这了。”赵明华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我还把每份协议的关键条款都做了标注,方便你查找。” “好。”齐学斌翻开最上面那份协议,是跟国家银团签的主协议。他直接翻到第七章,找到了那个关键条款。 苏清瑜凑过来一起看。 齐学斌指着其中一段念了出来:“本协议项下全部资金,在偿还本协议约定之全部债务前,不得以任何形式划拨至与本项目无关的第三方账户。任何违反本条款之行为,均视为根本性违约,贷款方有权立即宣布全部贷款提前到期,并要求借款方全额偿还本息。” 赵明华听到这里,脸色也变了:“齐书记,如果有人要强行划拨资金,等于触发了提前还款条款。国家银团可以立即宣布全部贷款到期。光银团的贷款就有四十多亿,加上利息和违约金,清河要一次性偿还接近五十亿。这可比叶援朝要的二十亿多了一倍还多。” “没错。”齐学斌合上文件,“这就是我们的盾牌。叶援朝要动清河的钱,他得先想清楚,动了这笔钱之后的连锁反应他扛不扛得住。” 苏清瑜问:“那星光基金那边呢?” “星光基金更狠。”齐学斌翻出另一份协议,“外资保护条款写得很清楚,任何未经投资方书面同意的资金划转,均构成对投资方权益的侵害。触发条款后,外资有权启动国际仲裁,同时冻结合资公司在境内的全部资产。” 赵明华倒吸一口凉气:“国际仲裁?这事要是闹到国际上去,那就不只是汉东省的事了。” “对。”齐学斌说,“所以叶援朝真要硬来,他面对的将是国家银团的提前还款要求加上外资的国际仲裁。这两样东西放在任何一个省级干部面前,都是不可承受之重。” 他站起身,看着窗外。 “准备一份正式的书面回复。”齐学斌对苏清瑜说,“态度要客气,但立场要明确。把银团协议和星光基金协议里的相关条款全部列上去。让叶援朝自己掂量。” 苏清瑜点了点头:“我今晚就草拟出来。” 她刚要转身,办公室门又被敲响。 老李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本月出货报表。 “齐书记,首批五百辆军令状车今天全部走完首保。算上自留的二十辆服务车,二十一个县城的车队都对接完毕。两百多万公里跑下来,三电零故障。” 齐学斌接过报表扫了一眼,点头:“二期产线呢?” “前天刚点火。”老李说,“二期柔性线试运行峰值已经爬到六十辆,稳定产能还要看这一周的质检数据。周总立了个目标,十二天之内再下线五百辆,专门给国家级新能源示范基地做县域营运样板。” 齐学斌沉默几秒,把报表合上。 “首批五百辆,是我们自己一辆一辆拼出来的样。二期五百辆,要做给国家队看。”他看了苏清瑜一眼,“叶援朝在金陵琢磨怎么从清河口袋里掏钱,我们在清河琢磨怎么再多造五百辆车。两件事摆在桌上,谁手里有真东西,一目了然。” 老李咧嘴笑了:“那就接着干。” 窗外,总装车间的机器声均匀而有力地传来。 这是清河的心跳声。 齐学斌不会让任何人把这颗心脏掏走。 第409章 铁腕护盘 清河特区,管委会办公楼。 第二天上午九点,齐学斌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一个省城金陵的号码。他早就预料到这个电话会来,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齐学斌。”叶援朝的声音直接从听筒里传出来,没有任何寒暄,“你是不是以为自己能一手遮天?” 齐学斌把手机换到左手,右手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叶省长,您好。” “少跟我装。”叶援朝的声音里压着一股火气,“陆正阳跟我汇报了,你拒绝配合省里的统筹方案。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我知道。”齐学斌说,“我在保护清河几万工人的利益。” “保护?”叶援朝冷笑了一声,“你这是对抗省委的统一部署。我以省经济统筹协调工作组分管领导的身份,正式要求你在三天之内完成二十亿资金的划转。如果你拒绝,我会向省委建议对你进行组织处理。” “组织处理?”齐学斌的语气没有任何波澜,“叶省长,您可以处理我,但我还是得提醒您几个问题。” 叶援朝没有接话,但也没有挂电话。 “第一个问题。”齐学斌的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清河特区的产业发展专项资金,是受国家银团战略融资协议约束的。根据协议第七章第三节第二款,这笔资金在偿还全部贷款本息之前,不得以任何形式划拨至与本项目无关的第三方账户。任何违反本条款的行为,都构成根本性违约。银团有权立即宣布全部贷款提前到期,要求清河一次性偿还近五十亿的本息和违约金。” 齐学斌停顿了一下,让叶援朝有时间消化这段话。 “您觉得,为了临水那四千万的窟窿,值得让清河背上五十亿的违约金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 齐学斌继续说:“第二个问题。清河特区的外资合作方星光基金,在合资协议中明确约定了外资保护条款。任何未经投资方书面同意的资金划转,都构成对投资方权益的侵害。触发后果是什么呢?外资有权启动国际仲裁,同时冻结合资公司在境内的全部资产。叶省长,国际仲裁一旦启动,这事就不是汉东省内部能解决的了。” 叶援朝的呼吸声从电话里传来,明显加重了。 “第三个问题。”齐学斌的语气依然平静,“清河特区上个月的工业税收是三千四百七十二万,今年预计全年税收将突破四个亿。这笔税收每个月都在稳定地进入国库和省级财政。如果因为强行划转资金导致长鹏汽车停产,这笔税收也会跟着消失。叶省长,您要为了救临水的四千万窟窿,牺牲清河每年四个亿的税源吗?这笔账,怎么算都不划算吧。”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长时间。 齐学斌能听到叶援朝在控制自己的呼吸,每一下都很重。 然后叶援朝的声音传来,比之前低了很多,但多了一层寒意:“齐学斌,你很聪明。但你别忘了,聪明人往往死得最快。” “叶省长。”齐学斌的语气没有任何变化,“我不是在跟您对抗。我是在向您陈述事实。这些协议不是我一个人签的,是国家银团,是星光基金,是金融监管系统按监管账户规则备案过的项目。我签字划款倒是容易,但后果谁来承担?”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如果我签字了,银团宣布贷款提前到期,外资启动国际仲裁,长鹏汽车被迫停产,三万工人失业,到时候这个责任算谁的?是算我齐学斌的,还是算下达指令的人的?” 叶援朝沉默了。 这句话太毒了。 齐学斌等于在说,你叶援朝可以下令让我划款,但如果出了事,这口锅你背得起吗? “我最后问你一句。”叶援朝的声音冰冷,“你是真的不给,还是要跟我谈条件?” “不是谈条件。”齐学斌说,“是法律不允许。这二十个亿,在法律上已经被冻结了。除非国家银团和星光基金同意解冻,否则任何人都没有权力划转这笔资金。包括我自己。您如果不信,可以让省里的法律顾问看一下这份协议。” “你,”叶援朝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给我等着。” 电话挂了。 齐学斌放下手机,看着窗外阳光下的工厂。他的表情很平静,但心跳比平时快了不少。 苏清瑜一直站在办公室里,从头到尾听完了整通电话。她走过来,把一份拟好的书面回复放在齐学斌面前。 “回复函已经草拟好了。三个核心条款的原文全部引用了,同时附上了银团协议和星光基金协议的公证复印件。发给省经济统筹协调工作组,抄送省财政厅和省政府办公厅。” 齐学斌拿起来看了一遍,在几处细节上改了两个字,然后点了点头:“加一条。抄送国家金融监管总局华东监管分局。” 苏清瑜愣了一下:“抄送金融监管总局?” “对。”齐学斌说,“让叶援朝知道,这件事已经不是省里内部的事了。国家层面在看着。他要是执意硬来,金融监管总局华东监管分局会第一时间要求说明监管账户和银团贷款有没有被人为干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你这是在给叶援朝上一道保险锁啊。”苏清瑜看着他,“他一旦强行划款,不光银团和外资会动,金融监管总局华东监管分局也会动。三把锁同时锁上,他想开都开不了。” “不是我要锁他。”齐学斌说,“是法律在保护清河的资金安全。我只是把法律的条款摆到了台面上而已。” 苏清瑜点头:“还有一件事。我今天早上接到了周远航的电话。他说车间的工人们已经听到了一些风声,说省里要来抢清河的钱。有几个班组长跑来问他是不是真的。” 齐学斌皱了一下眉:“谁传出去的?” “不知道。可能是昨天陆正阳来的时候,被管委会的人看到了。”苏清瑜说,“你知道工厂的消息传得比什么都快。” “你让周远航安抚一下工人。”齐学斌想了想,“就说省里确实有人想动清河的资金,但我已经挡回去了。让大家安心干活,工厂不会有事。” “好。”苏清瑜拿着回复函转身出去了。 齐学斌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知道这一关暂时过了,但下一关很快就会来。叶援朝不是一个会轻易认输的人。被拒绝之后,他一定会想别的办法。 银团协议的冻结条款确实是一道铜墙铁壁,挡在清河的金库面前。但叶援朝手里还有别的牌可以打。行政权力这种东西,用起来花样很多。 果然,下午两点,赵明华来汇报了一个消息。 “齐书记,省经济统筹协调工作组的秘书处打电话过来,说收到了我们的回复函。他们的态度软了一些,问我们能不能再协商一下。” “怎么协商?”齐学斌问。 “他们说,二十亿的数字可以调整。先划拨五亿应急,剩下的分批次,按季度支付。还说可以给清河开一份省级财政担保函,保证资金安全。” 齐学斌看了赵明华一眼:“你觉得呢?” 赵明华犹豫了一下:“从财务角度讲,五亿也是一个很大的数字。我们目前账上的流动资金确实有几十亿,但大部分都有对应的用途。供应商的货款,工人的工资,新生产线的设备采购,还有银团贷款的季度还款。真要拿出五个亿,我们至少有两个月的资金会非常紧张。” “那就更不能给了。”齐学斌说,“五亿今天给了,明天他就会要十亿。这个口子一开,就再也堵不上了。你回复他们,立场不变。一分都不划。” 赵明华点头:“明白了。我这就回复。” “等一下。”齐学斌叫住他,“你把我们下个月的资金使用计划整理一份出来。每一笔钱去了哪里,用途是什么,全部列清楚。如果叶援朝接下来要派审计组来,我们得做好准备。” “审计组?”赵明华的脸色变了,“齐书记,他们真要派审计组来?” “暂时还是传言,但不得不防。”齐学斌说,“你想想,正面抢钱我们用银团协议挡住了,他拿我们没办法。但审计是合法手段,省审计厅有权力对省内任何经济实体进行专项审计。审计期间,所有涉案账户冻结,资金暂停流动。这一招比直接要钱更阴损,因为我们没有法律依据去拒绝一份正式的审计通知。” 赵明华的表情越来越严肃:“如果账户真被冻结了,我们的供应商货款就付不出去。供应商断供,生产线就得停。” “没错。”齐学斌说,“叶援朝不需要从我们口袋里拿走一分钱,他只要让我们的资金停止流动三天,清河的生产体系就会出现连锁反应。供应商恐慌,工人恐慌,订单违约。三天变成三十天,清河就废了。” 赵明华咽了一口唾沫:“那怎么办?” “所以我让你把资金使用计划整理出来。”齐学斌说,“清河的每一分钱都是干净的,我们不怕查。但我们要做好两手准备。账目上经得起任何审计,同时在审计组进驻之前,把关键的供应商货款和工人工资提前支付,确保就算账户被冻几天,生产也不会断。” 赵明华眼睛一亮:“提前支付?这倒是个办法。但金额不小,至少要提前支付两到三个月的核心供应商货款,大概需要一个多亿。” “可以。”齐学斌说,“宁可多花点利息成本,也不能让叶援朝拿捏住我们的命脉。你今天就开始做方案,明天我签字执行。” 赵明华深吸一口气:“好,我马上安排。” 赵明华走后不久,齐学斌的手机又响了。 这次不是叶援朝,是萧江市市长刘建民。 郭文强病退后,萧江市政府由刘建民接任市长,和市委书记陆正阳搭班子。刘建民不是齐学斌的人,平时也极少主动给清河递话,但他比谁都清楚,清河现在每个月给萧江带来的税源,已经不是一笔普通政绩,而是萧江市政府财政盘子的命门。 刘建民的语气比陆正阳更加委婉,也更加小心:“齐书记,叶省长的态度你也了解了。我打这个电话不是来劝你的,是来通报一个情况。叶省长今天下午在省委开了一个碰头会,会上提到了清河特区的资金问题。据说有人建议,如果清河继续不配合,就以审计的名义派工作组进驻清河,冻结特区所有账户。”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齐学斌的手顿了一下。 “审计的名义?” “对。”刘建民说,“就是找个由头,说清河的账目有问题,需要审计。审计期间,所有资金暂停流动。这样他就不需要你签字了,直接绕过你冻结所有账户。” “谁提的建议?”齐学斌问。 “具体我也不清楚,但听说是省审计厅那边的人。叶省长在审计厅有自己的人。”刘建民停了一下,“齐书记,我跟你说这些,纯粹是出于萧江市的利益考虑。清河每个月给萧江贡献的税收比全市其他地方加起来都多。清河出了事,萧江也完了。” 齐学斌沉默了几秒钟。 “刘市长,谢谢你告诉我这个消息。我心里有数了。” “齐书记,你自己小心。叶援朝这个人,做事不留余地。”刘建民说完就挂了电话。 齐学斌放下手机,站起身走到窗前。 工厂的车间里,灯火通明,机器还在运转。物流卡车还在排队。工人还在干活。 这一切看上去都很正常。 但暴风雨正在逼近。 叶援朝果然不会正面硬吃他的法律牌。银团协议那道墙他翻不过去,他就换一条路,从侧面绕。审计进驻,冻结账户,这一招比直接要钱更阴损。因为审计是合法手段,你没办法用银团协议去挡一份审计通知。 齐学斌拿起电话,先拨给了苏清瑜。 “清瑜,你马上联系京城的陈怀远司长办公室。把我们收到的省统筹工作组文件原件扫描一份发过去,附上我们的回复函,说明地方上可能以非产业理由干扰国家级新能源示范项目。另外,把叶援朝可能派审计组进驻、冻结监管账户的消息,单独抄送金融监管总局华东监管分局。” 苏清瑜在电话那头停顿了一下:“你要把这事直接报到京城去?” “不是我报。是按照协议约定,向贷款方通报可能影响项目安全的重大风险事件。这是我们的合同义务。”齐学斌说,“如果审计组真的进驻了,冻结了账户,那银团的贷款还款就会逾期。我们有义务提前预警。” 苏清瑜明白了:“好,我现在就办。还有别的吗?” “有。”齐学斌说,“你再联系一下林市长。” “林市长?”苏清瑜有些意外。 “对,林晓雅。她现在是萧江市副市长,分管工业和经济。清河的事情跟她的分管领域直接相关。让她了解一下情况,到时候省里如果真要派审计组,至少在萧江市这个层面能有人帮我们说几句话。” “好,我马上联系。”苏清瑜说。 齐学斌挂了电话,又拨了一个号码给周远航。 “远航,你那边情况怎么样?工人们稳不稳?” “暂时还行。”周远航说,“但确实有人在传,说省里要来查我们的账。今天早上有两个供应商打电话来问,是不是清河要出事了。我告诉他们没有的事,但他们半信半疑的。” “供应商那边你盯紧了。”齐学斌说,“如果有供应商因为恐慌要求提前结款或者暂停供货,你第一时间告诉我。” “好。”周远航停了一下,“齐书记,我问一句。如果审计组真的来了怎么办?我们的账经得起查吗?” 齐学斌笑了一声:“远航,清河的每一分钱都是干净的。我们的账不怕查。怕的不是审计本身,怕的是审计被当成工具来冻结我们的资金流。只要资金一停,生产线就得停。生产线一停,供应商跑了,工人散了,订单没了。到时候就算审计没查出问题,清河也已经被打残了。” 周远航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这也太狠了吧。” “所以我们得提前堵死这条路。”齐学斌说,“你放心干你的,生产上的事你负责。省里的事,我来扛。” 挂了电话,齐学斌重新坐回椅子上。 他看着桌上那摞半米高的协议文件,嘴角露出了一丝很淡的笑容。 叶援朝想用权力来碾压他。 但他手里的武器不是权力,是规则。 是白纸黑字写在合同里的规则。 是国家银团、星光基金和监管账户规则共同认可的资金边界。 在规则面前,权力也要让路。 这是齐学斌这些年一直坚信的东西。 也是他一直在做的事。 不过他也清楚,规则能挡住明枪,挡不住暗箭。叶援朝如果用审计这种合法手段来搞他,银团协议就派不上用场了。到时候就得看京城那边的反应够不够快,够不够硬。 所以他把产业干扰情况报给了陈怀远,同时把资金安全风险抄送金融监管总局华东监管分局。 陈怀远代表的是国家发改委产业口,看的是清河这个国家级新能源示范项目会不会被地方权力以非产业理由拖死。金融监管总局华东监管分局看的是银团贷款、外资监管账户和省内金融机构压贷卡贷有没有被人为操纵。两条线不混,但都指向同一个事实:清河的钱不能被叶援朝拿去填临水的坑。 这就是齐学斌的第二道防线。 银团协议挡正面,发改委产业口和金融监管线挡侧面。 两道防线,一明一暗。 窗外,夕阳把整个工业园区染成了一片金色。 总装车间的生产线还在转动,传来均匀而有力的机器声。 清河的心脏还在跳动。 齐学斌站在窗前,看着远处那一排排整齐的厂房,心里想着一件事。 暴风雨可以来。 但打不倒这个地方。 第410章 无力回天 金陵,省政府常务副省长办公室。 叶援朝放下电话,在办公桌后面坐了很久。 窗帘拉着,房间里只有台灯那一点昏黄的光。丁文海站在门口,看着叶援朝的背影,不敢出声。 “齐学斌的回复函你看了?”叶援朝终于开口了。 “看了。”丁文海小心翼翼地说,“他把银团协议和星光基金协议的关键条款全部附在后面了。而且他还抄送了国家金融监管总局华东监管分局。” 叶援朝闭了一下眼睛。 抄送金融监管总局华东监管分局。 这一手太狠了。 等于把一件省内可以关起门来解决的事情,直接摆到了京城的台面上。从现在开始,任何针对清河监管账户和银团贷款项目的动作,都会被金融监管总局华东监管分局盯着。 “审计的方案还能用吗?”叶援朝问。 丁文海犹豫了一下:“省审计厅那边我已经打了招呼。但齐学斌抄送了金融监管总局华东监管分局之后,如果我们现在派审计组进驻清河并冻结账户,监管分局很可能会要求说明这是不是在干预国家银团项目和外资监管账户安全。他们不一定管审计本身,但会核查省内金融机构有没有人为压贷、卡贷、借审计冻结资金流。到时候,不是我们审计清河,而是京城来查我们的金融动作。” 叶援朝的拳头攥紧了。 “那你说怎么办?” 丁文海低着头:“叶省长,以目前的局面来看,清河这条路走不通了。齐学斌手里的银团协议和外资条款,就像两把锁,把清河的金库锁得死死的。我们强行开锁的代价太大了,五十亿的违约金加上国际仲裁,任何一样都承受不起。” 叶援朝没有说话。 丁文海又小声加了一句:“而且省委那边已经有人在议论了。沙书记的秘书今天打电话来问,省经济统筹协调工作组是什么时候成立的,为什么没有经过省政府常务会议审议。” 叶援朝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 沙书记也在看这件事了。 这个工作组本来就是他临时搭的壳子,经不起细查。如果沙书记真的追究下来,他不但抢不到清河的钱,反而可能把自己搭进去。 “算了。”叶援朝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压抑的愤怒,“清河不动了。另想办法。” “另想什么办法?”丁文海问。 叶援朝没有回答。 因为他知道,他已经没有办法了。 省财政的钱动不了,那需要省政府常务会议审批。清河的钱动不了,银团协议和外资条款挡着。银行贷款也借不到,临水的信用已经破产了。 他试着联系了省内几个熟悉的企业家,想让他们以私人名义借钱给临水周转。但这些人一听是临水的事,全都找借口推掉了。 不是他们不给叶援朝面子,是他们太精了。长鹏汽车在清河日产四十辆车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整个汉东省的商圈,所有人都看得出来,新能源行业的风向已经变了。跟着清河有肉吃,跟着临水只有死路一条。 叶援朝在省城打了一圈电话,一分钱都没借到。 最后一个电话是打给省工商联副主席赵德明的。赵德明是汉东省前十的富豪,手里有一个建材集团,平时最喜欢跟省里的官员拉关系。叶援朝以前帮他解决过一块土地的审批问题,赵德明一直说要报恩。 电话接通之后,叶援朝开门见山:“德明,临水那边急需一笔周转资金,不多,两千万就行。你帮个忙,算借的,半年内还。”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赵德明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明显的为难:“叶省长,不是我不给您面子。实话实说,临水那个特区的事情,我们圈子里都听说了。企业跑路,工资发不出来,这窟窿谁都填不上。我要是把钱借给临水,这钱就等于打了水漂了。” 叶援朝的脸色变了:“你的意思是不借?” “叶省长,我是生意人,得算账啊。”赵德明的语气变得很谨慎,“我跟您说句不好听的。您看看人家清河的长鹏汽车,首批加二期已经奔着千辆规模去了,税收三千多万。那边的配套商排着队想进去,我也在找关系想进清河的供应链呢。临水那边,说实话,没人敢碰。” 叶援朝没有再说话,直接挂了电话。 他把手机扔在桌上,闭着眼睛坐了很久。 丁文海在门口站了十几分钟,一句话都不敢说。他跟了叶援朝十几年,从来没见过这个人这么无助的样子。往常不管多难的局面,叶援朝总能想出办法。但这一次,齐学斌用银团协议和外资条款封死了所有的路。 “丁秘书。”叶援朝忽然开口了,声音很轻。 “在。” “你觉得,临水还有救吗?” 丁文海张了张嘴,没有回答。 因为答案很明显,没有救了。 叶援朝也知道答案。他只是不想承认而已。 而临水那边的情况,每一个小时都在恶化。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临水特区管委会。 郑永强接到了一个让他浑身冰凉的消息。 “方书记,华鼎旗下的三家公司,今天下午全部关门了。” 方志国正在喝茶,听到这话,茶杯差点掉在地上:“你说什么?华鼎的三家公司?全关了?” “全关了。”郑永强的声音在发抖,“华鼎精密制造,华鼎新材料,还有华鼎电控系统。三家厂的大门从里面锁上了,里面一个人都没有。我让人翻墙进去看了一眼,厂房里的设备全拆了,地上到处是螺丝和油渍。连电线都被剪了。” 方志国的脑子嗡了一声。 华鼎的三家公司不是普通的皮包公司。它们是临水特区剩下的企业里规模最大的,也是唯一有像样设备的。去年他给叶援朝汇报工作的时候,华鼎的三家公司是排在第一位的亮点项目。 如果说刘长发和陈振华那批人跑路是蚊子咬了一口,华鼎的三家公司跑路就是被人掏空了五脏六腑。 “什么时候的事?”方志国的声音在发抖。 “应该是昨天晚上。”郑永强说,“昨晚下了大雨,门卫室的人说凌晨两三点的时候听见了卡车的声音,但以为是送货的,没有在意。今天早上去看,人已经走干净了。” “卡车?多少辆?” “门卫说至少看到了七八辆重型卡车进出。那些进口电机和精密设备,拆下来装车运走的。”郑永强的声音越来越低,“方书记,那些设备是进口的,光一台电机就值三百多万。三家厂加起来的设备总值超过两个亿。他们把设备全部转移了,估计是运到外省去变卖。” 两个亿的设备,连夜转移。 方志国靠在椅背上,感觉自己的脑子已经不转了。 “还有一件事。”郑永强的声音更低了,“我查了一下华鼎的工商信息。这三家公司的实际控制人都指向同一个人,一个叫王德志的,身份证是外省的。但我让人顺着查了一下,王德志这个名字很可能是假的。这三家公司进入临水之后,除了第一年做了一些表面文章之外,后面两年基本没有正经生产过任何产品。他们的主要业务是什么呢?是跟临水特区管委会签各种设备采购合同,然后用这些合同去银行做抵押贷款。” 方志国的手开始抖了。 “你的意思是,华鼎这三家公司,从头到尾就是来洗钱的?” “我不敢确定。”郑永强说,“但有这个可能。他们在临水套了至少四个亿的贷款和补贴,现在人跑了,设备也转移了。剩下的就是一堆空壳子和一屁股债。” 方志国闭上了眼睛。 四个亿。 加上之前刘长发那批人卷走的落户奖励,加上工程款拖欠,加上工资拖欠,临水特区的总亏空已经超过五个亿。 五个亿,对一个年财政收入不到一个亿的小县来说,就是一座永远翻不过去的大山。 “郑主任。”方志国睁开眼睛,声音沙哑得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你去查一下,剩下的几家企业还在不在。” 郑永强打了几个电话,半个小时后回来了。 他的脸色比刚才更难看了。 “方书记,二十三家企业,截止今天,已经跑了十一家。还在的十二家里面,有八家已经停止了生产,只剩下四家还在维持基本运转。但我问了一下,这四家的老板也在找人打听退路了。估计用不了一个礼拜,他们也会跑。” “都跑了。”方志国重复了这三个字,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方书记,还有一个情况我得告诉您。”郑永强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今天下午,县公安局接到了好几个报案电话。华鼎这三家厂的工人,大概有三百多人,今天早上来上班发现厂子关了,老板跑了,工资一分没发。有人已经开始在县政府门口聚集了。” 方志国感觉自己的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喀的一声咳了出来。 三百多人。 加上之前李铁柱那六十个农民工,加上讨薪的教师和医护人员,临水县政府门口马上就会变成一个火药桶。 方志国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是临水特区的方向。天已经黑了,那边应该亮着灯才对。 但没有灯。 整个临水特区的方向,黑漆漆的一片。 “方书记。”郑永强小声喊了一句。 方志国没有回头。 “方书记,县委的班子会还开不开?” 方志国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话:“不开了。开了也没用。” 他走到办公桌前,打开抽屉,拿出一瓶白酒。是去年过年的时候,一个企业老板送的茅台。方志国一直没舍得喝,放在抽屉里当宝贝。 现在他拧开盖子,对着瓶嘴灌了一大口。 辣。 从嗓子辣到胃里。 “郑主任,你先回去吧。”方志国的声音有些含糊了,“让我一个人待一会儿。” 郑永强看了他一眼,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出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方志国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一口一口地喝着酒。 他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三年前,叶援朝第一次找他谈临水特区项目的时候。那时候叶援朝意气风发,拍着他的肩膀说,志国啊,临水要搞新能源特区,省里会全力支持。你好好干,干出成绩来,我提你当市长。 市长。 方志国苦笑了一声。 市长没当上,牢底倒是可能要坐穿了。 挪用专项资金,虚报招商数据,明知企业是皮包公司还给签合同发奖励。这些事情随便哪一件拿出来,都够他喝一壶的。 他想起了去年年底,他带着县里的班子成员去清河参观。那是他第一次见到长鹏汽车的生产线。巨大的车间里,机器人手臂精准地运作,工人们穿着整齐的工装,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一种充实的忙碌感。 当时他站在参观通道上,看着一辆辆全新的纯电SUV从生产线末端驶下来,心里只有一个感觉,嫉妒。 同样是搞新能源,为什么齐学斌能搞成,他方志国搞不成? 现在他知道答案了。 因为齐学斌从第一天就在做真事,而他方志国从第一天就在搞假的。 齐学斌招的是真正懂技术的人,建的是真正能造车的厂,谈的是真正能落地的合同。而他招的是骗子,建的是空壳,谈的是假数据。 他又灌了一大口酒。 窗外的天越来越黑了。 远处隐约能看到清河特区的方向,那边灯火通明,像是另一个世界。 同样是新能源,同样是省里推的项目,同样是从零开始。 一个造出了真正的车,工人们三班倒还忙不过来。 一个连一辆能开动的车都没有,企业连夜拆设备跑路。 差距就是这么大。 方志国把酒瓶放在桌上,看着瓶子里剩下的小半瓶酒,忽然笑了一声。 他明白了一个道理。 有些事情从一开始就注定了结局。临水特区的失败不是因为运气不好,是因为从第一天起就走了一条弯路。招来的是骗子,造的是假数据,堆的是虚假繁荣。这个结局从一开始就写好了,只是他不愿意承认而已。 而清河的齐学斌,从一开始就走了另一条路。 不造假,不骗补,不搞花架子。一辆车一辆车地造,一个零件一个零件地拼,一分钱一分钱地攒。 结果就是,人家的车卖到了全国各地,司机提着现金排队抢配额。 而他方志国的临水特区,连一辆能上路的车都没有。 方志国把最后一口酒灌下去,趴在办公桌上。 桌上的报表还摊在那里,上面的数字密密麻麻的。他闭着眼睛,脑子里乱成了一团。 他想到了一件很荒唐的事情。 当初临水特区开园的时候,他搞了一个盛大的揭牌仪式。请了省里的领导,请了市里的领导,请了媒体记者。锣鼓喧天,鞭炮齐鸣,红绸缎子从天花板上垂下来。他站在主席台上发表讲话,说临水特区将成为汉东省新能源产业的新引擎,三年内实现年产值一百亿。 一百亿。 方志国笑了一声,笑声里带着苦涩。 三年过去了,别说一百亿,连一块钱的产值都没有。那些企业来的时候说得天花乱坠,什么进口生产线,什么德国技术,什么年产能两万辆。结果呢?全是假的。进口设备是二手翻新的,德国技术是网上抄来的PPT,年产能两万辆的工厂连一辆样车都没造出来。 而他呢?他明明知道这些企业有问题,但还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因为叶援朝要政绩,要数据,要漂亮的报表。他方志国想当市长,就得配合演戏。 演了三年。 戏演砸了。 方志国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办公室里只剩下他沉重的呼吸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 第二天早上六点多,天刚蒙蒙亮。 郑永强来敲门的时候,敲了好几下才听见里面有动静。 他推开门,看到了满桌的酒渍和一地的烟头。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酒味和烟味,呛得他差点打喷嚏。 方志国趴在办公桌上,衬衫皱巴巴的,头发散乱。他抬起通红的眼睛,看着郑永强,声音沙哑:“什么事?” “方书记。”郑永强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把什么东西震碎了,“省纪委的人到了。来了三辆车,带队的是省纪委第四纪检监察室的陈主任。在楼下等您。” 方志国愣了几秒钟。 他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色,忽然觉得这一切来得既突然又理所当然。 省纪委。 该来的终于来了。 他站起来,走到洗手间用凉水冲了一把脸。镜子里的那张脸浮肿,憔悴,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一夜之间好像老了十岁。 方志国回到办公室,整了整衣领上的褶皱,把散乱的头发理了理。他打开抽屉,看了一眼里面那份已经没有意义的资金报表,然后把抽屉合上了。 “郑主任。”方志国说。 “在。” “帮我跟家里打个电话。就说我这两天忙,可能回不去了。” 郑永强的鼻子一酸,点了点头。 方志国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把最后一点酒气从肺里挤出来。 “走吧。”他说。 他推开办公室的门,走进了走廊。走廊的尽头,晨光从窗户里射进来,把地板照得雪白。 远处,清河的方向,隐约能看到长鹏汽车工厂的烟囱。 那个地方正在造车。 而这个地方,正在落幕。 第411章 狂欢与死守 金陵城南,玉山会所。 晚上八点刚过,三楼最里面的包厢已经坐满了人。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桌上的菜没怎么动,酒却开了三瓶。丁文海坐在靠门的位置,脸上带着笑,手里的酒杯举得很稳。 他名义上挂着省工信厅副厅长的职务,前几天又以调查组组长身份去过清河,可在叶援朝这个圈子里,大家私下还是习惯叫他丁秘书。不是因为级别低,而是因为他一直替叶援朝递话、写材料、跑流程,做的就是政策秘书式的执行活。 “诸位,临水那边的乱子已经压不住了,清河那边也快撑不住了。” 坐在主位旁边的省银监局副局长梁启章笑了笑:“丁秘书,这话可不能说得太满。齐学斌那小子,前几次都挺过来了。” “这次不一样。”丁文海把杯子放下,“前几次他有钱,有车间,有订单,有沙书记护着。现在呢?省里不直接抢他的钱了,只要把他的资金流卡住,让供应商心里发毛,让工人工资晚两天,让银行那边把授信口子收一收,他那条生产线自己就会喘不过气。” 旁边有人接话:“我听说清河账上还有几十亿。” 丁文海笑了:“账上有钱,不代表能花。银团协议锁着,星光基金盯着,研发专项冻着,哪一笔都不好动。齐学斌自己把钱锁起来,现在反倒成了自己的绳子。” 桌上响起一阵低低的笑声。 梁启章端起酒杯:“那就祝叶省长旗开得胜?” “话别说得这么直。”丁文海抬了抬手,可脸上的得意压不住,“叶省长的意思很清楚。清河这块牌子,不能再由齐学斌一个人说了算。国家级示范基地也好,长鹏汽车也好,产业集群也好,都应该纳入全省统一盘子。一个县级特区,凭什么把几十亿资金和几万工人攥在自己手里?” “对嘛。”一个企业老板模样的人拍了一下桌子,“清河现在就是肥肉。以前不敢碰,是怕它还没熟。现在车造出来了,订单有了,国家队也看上了。再不接过来,等齐学斌把根扎稳,谁还动得了?” 丁文海看了他一眼:“王总,你们华鼎这次动作要快。临水那几家公司,该收尾的收尾,该切割的切割,别留下尾巴。” 王总脸上的笑僵了一下,马上点头:“丁秘书放心,账面上都处理干净了。设备转移也是正常商业调拨,跟省里没有关系。” “没有关系就好。”丁文海轻轻敲了敲杯沿,“明天上午,省里会有一份新的内部意见。清河如果继续不配合,工作组会建议对清河特区财务权限进行临时托管。名义上是风险防控,实际就是先把齐学斌的手从钱袋子上拿开。” 包厢里安静了一下。 梁启章压低声音:“这一步走出去,沙书记那边会不会有反应?” 丁文海眯着眼:“沙书记要的是稳定。临水现在炸了,清河如果再不服从统筹,责任谁来担?到时候我们只要把材料做足,谁都挑不出毛病。” “材料怎么做?” “很简单。”丁文海说,“清河资金使用不透明,重大融资存在外资控制风险,地方主要负责人拒绝执行省级协调意见,影响全省新能源产业稳定。这几条,够不够?” 有人倒吸了一口气。 这几条单独拿出来都未必致命,捆在一起,就能把齐学斌压得喘不过气。 丁文海端起酒杯,声音放得很轻:“叶省长说了,齐学斌这个人,不能再让他野下去了。清河也该换一种管法。” 酒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同一时间,清河特区长鹏汽车总装车间。 机器声还在响。 齐学斌端着一个不锈钢饭盆,坐在车间角落的小桌旁,饭是土豆烧肉和白菜豆腐,汤面上飘着几粒葱花。他吃得很快,几口饭咽下去,又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电子屏。 首批今日在线运行,四百八十六辆。 这四百八十六辆里,既有已经办理营运备案、正在县城跑客的收费车辆,也有二十辆自留服务车和厂区通勤车。系统只统计车辆在线和任务状态,收费客运收入另有一张合规台账,不和运行台账混在一起。 二期下线待检,一百零六辆。 全口径返修车辆,十三辆。 周远航端着饭盆坐到他对面,脸上都是油污,头发也塌了:“齐书记,下午那批控制器的温度波动查清楚了,软件参数有一段写保守了,低温保护提前触发。不是硬件问题。” 齐学斌点点头:“能改吗?” “能,今晚十二点前推补丁,明天早上重新跑台架。” “不要为了赶数据把问题遮掉。”齐学斌扒了一口饭,“补丁推完,先拿三辆营运车做连续六小时路测。过了,再推到全批次。” 周远航苦笑:“您比我还像技术总监。” “我是怕你们熬急了,脑子发热。”齐学斌把汤喝完,“越到最终,越不能抢那半天。车交出去,坏在路上,砸的是长鹏的牌子。”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旁边几个工人听见这话,都低着头笑。 老李从产线那边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沓签字单:“齐书记,三号线那边的夜班名单出来了。工人都愿意加班,但有个事,得您定一下。” “说。” “这几天外头传得邪乎,说省里要接管清河,说长鹏工资要停。几个年轻工人心里不踏实,家里也打电话问。要不今晚您给大家讲两句?” 齐学斌放下饭盆,看了一眼车间。 几百名工人分散在各条线上,有人蹲在轮胎旁校螺丝,有人钻进车底查线束,还有人靠在墙边匆匆扒饭。所有人都累,眼睛里也有血丝,可机器没停,人也没散。 “讲。”齐学斌站起来,“不用广播,把各班组长喊过来。” 十分钟后,车间中段空出一片地方。 二十多个班组长围在齐学斌面前,后面还站着不少没来得及吃饭的工人。周远航和老李站在旁边,苏清瑜也从财务指挥室赶了过来,手里还拿着几份报表。 齐学斌没有拿话筒。 他站在一辆刚从县城线路回来的星火E01旁边,身上的衬衫袖口卷着,裤脚上沾着干泥。 “外面的传言,我听说了。” 车间一下安静下来。 “有人说,省里要接管清河。有人说,长鹏账上没钱了。还有人说,你们这个月工资发不出来。”齐学斌看着众人,“我现在给大家一句准话,工资一分不少,按时发。供应商货款,核心件款项,已经提前安排。生产线不停,订单不停,长鹏也不会倒。” 人群里有人松了一口气。 一个年轻工人忍不住问:“齐书记,那省里真要来查怎么办?” 齐学斌看向他:“查,可以。清河的账,经得起查。长鹏的车,也经得起查。但谁要借查账的名义停产,借风险的名义抢钱,清河不同意,我也不同意。” 老李第一个喊:“我们也不同意。” 后面立刻有人跟着喊:“不同意。” 声音不算整齐,却一声接一声,慢慢压过了机器的嗡鸣。 齐学斌抬手压了压:“别喊口号。喊口号没用。你们要做的事很简单,把手上的螺丝拧紧,把线束插牢,把每一辆车查到位。外面的事,我来挡。车间里的事,你们来守。” 一个老师傅擦了把汗:“齐书记,您放心。谁也别想从咱们这儿拿走一颗螺丝。” 齐学斌笑了:“螺丝不能少,质量问题也不能放。真查出问题,该返修返修,该报废报废。我们守的是规矩,不是面子。” 这句话说完,几个班组长都点头。 苏清瑜走到他身边,低声说:“财务那边已经把两个月工资和核心供应商预付款做完了,明早九点前全部走账。” “好。”齐学斌说,“把付款明细贴到内部公告栏。让工人看得到,让供应商也看得到。” “会不会太透明了?” “越是这个时候,越要透明。”齐学斌说,“谣言怕的不是解释,是账本。” 苏清瑜点头,转身去安排。 齐学斌刚准备回办公室,赵明华一路小跑进来,脸色不太好:“齐书记,管委会那边出事了。” “什么事?” “几个部门一把手带着人堵在小会议室,说要召开临时扩大会议,要求您马上回去。他们说,再这么硬顶下去,清河要被省里彻底封死。还说,要集体向市委和省委写情况说明,请求调整特区目前的决策方式。” 周远航骂了一句:“这时候跳出来?” 齐学斌的表情反倒平静下来:“哪些人?” 赵明华念了几个名字:“财政局副局长葛建民,住建局局长曹永亮,招商服务中心主任胡胜,还有交通局的孟庆海。带头的是葛建民和曹永亮。” 齐学斌把饭盆递给老李:“我回去一趟。” 老李急了:“齐书记,车间这边,” “照常干。”齐学斌拍了拍他的肩,“有人想趁夜拔钉子,我去把钉子拔出来。” 清河特区管委会小会议室里,烟味很重。 葛建民坐在会议桌左侧,脸色绷得很紧。他身后站着几个财政系统的干部,曹永亮坐在对面,不停用手指敲桌子。 “齐书记再不回来,我们就直接给市委打电话。”曹永亮说,“不能再这么拖了。省里是什么级别?我们是什么级别?硬碰硬,吃亏的是清河。” 招商服务中心主任胡胜小声附和:“我不是怕事,我是觉得得留条后路。叶省长毕竟是常务副省长,真要把专项审批全部卡住,咱们下半年所有项目都得停。” “就是。”葛建民咳了一声,“齐书记年轻,有冲劲,这是好事。可一个地方不能靠冲劲过日子。要我说,五亿可以谈。先拿一部分出来稳住省里,再争取政策补偿。总比一分钱不给,把关系闹死强。” 会议室门被推开。 齐学斌走了进来。 屋里的人一下子安静了。 他的鞋上还有车间带出来的泥,裤脚也没来得及换。走进来时,泥点落在干净的地砖上,格外显眼。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继续说。”齐学斌拉开椅子坐下,“我听着。” 葛建民喉咙动了动:“齐书记,我们也是为了清河考虑。省里的态度那么强硬,我们总不能一点缓冲都没有。财政这块,我压力很大。” 齐学斌看着他:“你的压力从哪来?” “上面问责,下面发工资,供应商催款,哪一样不是压力?”葛建民说,“我管财政,我知道账上看着有钱,实际到处都是用途。真要被审计组冻结账户,到时候工资发不出来,谁负责?” “所以你建议给临水五亿?” “不是给,是借。”葛建民赶紧纠正,“先借,换省里一个态度。” 齐学斌笑了一下:“换谁的态度?叶援朝的态度?” 葛建民不说话了。 曹永亮接过话:“齐书记,话说到这个份上,我也不藏着。清河是您带起来的,我们都承认。可现在局面变了。您一个人硬顶省里,风险太大。我们这些人跟着您干,也得考虑自己的前途和家庭。” “说得实在。”齐学斌点点头,“还有吗?” 胡胜犹豫着开口:“我们不是反对您。只是希望决策能集体一点,不要所有压力都压在您一个人身上。” 齐学斌看了他一眼:“集体一点,就是今晚你们几个先串联,然后逼我签字?” 胡胜脸一白:“齐书记,我没有这个意思。” “你有没有,等会儿再说。” 齐学斌抬手,赵明华立刻把一个牛皮纸袋放到桌上。 纸袋很厚,封口处贴着省纪委第四纪检监察室的封条复印件。 会议室里不少人的脸色变了。 齐学斌把纸袋打开,抽出第一份材料,放在葛建民面前:“葛建民,去年八月,你妻弟名下的盛鑫咨询公司,收到临水华鼎新材料二百六十万咨询费。同月,你在清河财政专项预付款审核里,给华鼎关联供应商开了绿色通道。你解释一下,这是巧合吗?” 葛建民的脸一下没了血色:“齐书记,这,这个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齐学斌又抽出一张银行流水,“钱进了你妻弟账户,三天后转了一百八十万到你儿子在金陵买房的首付款账户。你也不知道?”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曹永亮猛地站起来:“齐书记,您这是什么意思?现在是讨论清河出路,您拿这些东西吓唬同志?” 齐学斌看向他:“你急什么?还没到你。” 曹永亮的嘴唇抖了一下。 齐学斌翻出第二份材料:“曹永亮,清河三号物流园配套道路项目,你把监理标拆成三个小标,分别给了你老同学控制的三家公司。工程款提前拨付百分之七十,实际进度不到百分之三十。那三家公司背后的资金,又跟临水华鼎精密有两次往来。你解释一下。” 曹永亮额头上的汗一下冒出来:“这是正常业务往来。” “正常业务往来?”齐学斌把材料往桌上一推,“那你今晚为什么要替临水说话?为什么要劝我借五亿?为什么葛建民下午三点给你打电话之后,你又连续联系了胡胜和孟庆海?” 曹永亮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胡胜已经坐不住了:“齐书记,我,我只是接了电话。我没有拿钱。” “你是没有拿钱。”齐学斌看着他,“所以你现在还能坐着。胡胜,你的问题是政治判断糊涂。别人让你来壮声势,你就来。你这个招商服务中心主任,连谁是清河的敌人都分不清,还怎么招商?” 胡胜脸涨得通红,低下头不敢说话。 齐学斌又看向孟庆海:“你也是一样。交通局的问题,我暂时不在这里说。回去写检查,明早交给我。” 孟庆海赶紧点头:“是,齐书记。” 葛建民终于慌了:“齐书记,我承认工作上有失误,但您不能说我串联逼宫。我也是为了财政安全。” “财政安全?”齐学斌的声音冷了下来,“你收临水关联企业的钱,替临水说话,劝清河拿五亿出去填窟窿。你管这个叫财政安全?” 葛建民还想辩解,会议室门口已经传来脚步声。 这不是齐学斌临时喊来的人。早在省里第一次要求清河划款时,何建国那边就把临水华鼎、清河财政口和恒泰通道的线索并案预审,省纪委第四纪检监察室的人当天傍晚已经到了清河外围,只等葛建民和曹永亮自己把串联逼宫这一步走实。 省纪委第四纪检监察室的两名干部走了进来,后面跟着清河纪工委的人。 带头的中年干部出示证件:“葛建民,曹永亮,根据省纪委掌握的相关线索,请你们配合调查。” 葛建民整个人瘫在椅子上。 曹永亮脸色煞白:“齐书记,我,我是被葛建民叫来的,我没想背叛清河。” 齐学斌没有看他。 “带走。” 两个字落下,会议室里没有一个人敢出声。 葛建民和曹永亮被带出去的时候,走廊里站满了听到动静赶来的干部。所有人都看着这两个人,脸上的表情复杂得很。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齐学斌站起身,走到会议室门口。 他身上的车间泥点还没干,声音却清清楚楚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清河现在很难,我知道。工资,项目,审批,资金,哪一项都压在头上。有人怕,有人慌,这都正常。” 他停了一下,目光扫过走廊。 “但有一件事不正常。拿着清河的饭碗,吃着清河的发展红利,关键时候却替外人递刀子,这不叫害怕,这叫卖。” 没人说话。 “从今晚开始,所有财政专项支付,全部重新复核。所有涉及临水关联企业和华鼎关联企业的合同,全部封存。纪工委,审计办,财政局,三方交叉查。查到谁,就处理谁。” 赵明华立刻应声:“明白。” 齐学斌继续说:“还有,明天早上八点半,召开干部大会。谁觉得清河守不住,谁觉得自己不适合再干,可以递辞呈。我不拦。但留下的人,必须把腰杆挺直。清河的钱,清河的产业,清河几万工人的饭碗,谁都别想拿走。” 走廊里依旧安静。 过了几秒,一个年轻干部低声说:“齐书记,我留下。” 紧接着,又有人说:“我也留下。” 声音越来越多。 齐学斌没有再煽情。他只是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 夜风吹过管委会大楼前的旗杆,绳子轻轻撞着金属杆,发出细碎的响声。 苏清瑜在楼下等他,手里拿着手机。 “车间那边稳住了。付款公告贴出去以后,几个供应商已经回电话,说明天照常送货。” “好。” “还有,林市长到了。” 齐学斌抬头,看见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路边。林晓雅从车旁走过来,风衣上沾着夜露,脸色有些疲惫。 这是正式场合,周围还有干部,齐学斌开口叫了一声:“林市长。” 林晓雅看了看管委会大楼,又看了看他裤脚上的泥:“你这边刚动手?” “拔了两颗钉子。” “够狠。”林晓雅说,“但还不够。省城那边今晚有人在庆祝,叶援朝准备明天推动清河资产托管意见。沙书记让我过来看看情况,也让我把这个交给你。” 她递来一部黑色加密手机。 手机屏幕亮着,上面只有一条短信。 风起,网已织好。 齐学斌看着那六个字,沉默了几秒。 林晓雅压低声音:“发信人来自伦敦。” 苏清瑜的眼神变了。 齐学斌抬起头,看向远处灯火通明的长鹏车间。 那里机器还在响,一辆新的星火E01正缓缓驶下总装线。 他把手机握在掌心,声音很轻。 “那就该收网了。” 第412章 越洋电话与底牌翻开 清河特区财务指挥室。 凌晨一点二十,灯还亮着。 苏清瑜站在大屏前,屏幕上滚动着一行行英文和数字。伦敦那边刚开盘不久,远景资本在海外的几个账户开始出现异常调仓。 齐学斌推门进来的时候,她刚挂掉一通越洋电话。 “伦敦那边怎么说?” 苏清瑜把耳机摘下来,揉了揉眉心:“方子墨动了。他把远景资本在新加坡和伦敦的两笔短期头寸提前平仓,正在往国内回流资金。” “多少?” “第一批大概六亿人民币等值,后面还有四到五亿。” 齐学斌拉开椅子坐下:“他急了。” “不是急,是贪。”苏清瑜点开一份资金路径图,“你看这里,远景资本原本用这笔钱压着一组美元利率互换,期限还有十一天。如果现在强行平仓,光手续费和点差损失就接近两千万。” “他愿意亏两千万,也要把钱调回来。” “因为他觉得清河要崩了。”苏清瑜说,“省城那边放出的消息很有意思,说你今晚清洗干部,内部已经乱了。又有人故意把清河资产托管意见的草案传了出去。方子墨看到这个,肯定以为机会来了。” 齐学斌笑了一下:“他想捡便宜。” “对。”苏清瑜把另一份文件调出来,“他的人已经联系了清河文创园几个早期股东,还接触了两家给长鹏供货的小企业。他们开价很低,理由是清河资金流可能断裂,如果不提前变现,后面连本金都拿不回来。” “有人动心吗?” “有。”苏清瑜说,“小企业扛风险能力差,听到省里要托管,又听说审计组可能进驻,肯定会怕。但我已经让赵明华把预付款打过去了。钱到账以后,他们态度会稳很多。” 齐学斌点点头:“方子墨不会只买这些小东西。他真正想要的是长鹏营运车金融池,充电网络和文创园二期地块。” “所以我给他准备了饵。” 苏清瑜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递给齐学斌。 文件标题是《清河特区产业资产风险重整内部研判纪要》。 齐学斌翻了两页,眉毛微微动了一下:“写得挺像。” “当然像。”苏清瑜说,“里面有真实数据,有真实债务结构,也有真实项目名称。假只假在结论。我们把几个原本准备剥离的低效子项目写成急需变现的核心资产,再把长鹏二期配套园的优先认购权包装成临时救命筹码。方子墨如果拿到这份东西,会以为我们在准备断臂求生。” “谁会泄给他?” 苏清瑜看了他一眼:“葛建民留下的人。” 齐学斌没有意外:“确定可靠吗?” “那个人叫宋立伟,财政局预算科副科长。葛建民被带走以后,他今天下午主动找人打听情况,还试图销毁一份和华鼎关联公司的往来邮件。纪工委已经盯住他了。” “让他泄。”齐学斌说,“但别太顺。” 苏清瑜笑了:“我懂。太顺了,方子墨会疑心。让他费点力气,花点钱,转三道手拿到。” 这时,电脑发出轻轻的提示音。 苏清瑜看了一眼:“伦敦那边开始了。” 齐学斌站到她身边。 屏幕上,远景资本控制的一只离岸基金正在被连续报价压住。对方试图卖出一组流动性很差的债券组合,却发现市场上接盘的人突然变少了。 “这是你做的?”齐学斌问。 “不是我一个人。”苏清瑜说,“星光基金这些年在伦敦不是白待的。方子墨以为远景资本的外汇通道很隐蔽,其实他们用的托管行和清算路径,我们早就摸清了。今晚我不需要砸盘,只需要让几个平时接盘的机构晚一点报价,他就会自己慌。” 齐学斌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数字:“他的保证金压力会变大。” “对。”苏清瑜说,“他越想回流资金,越要低价卖资产。卖得越急,亏得越多。等他国内那边又被我们的饵吊住,他就会把最终的流动性全压进来。” “风险呢?” “风险是,他不上钩。” 齐学斌摇头:“他会上。” 苏清瑜看着他:“这么确定?” “方子墨这种人,不怕亏小钱,怕错过大机会。”齐学斌说,“他背后站的是叶援朝的侄子圈子和远景资本。他们一直想拿清河文创和长鹏的入口,前面几次没拿到,现在看到我这边像是顶不住了,不可能不下手。” 苏清瑜嗯了一声:“那就等。” 电话响了。 是赵明华打来的。 “齐书记,刚收到消息,有人在打听特区二期配套园的股权调整方案。对方没露面,通过一家金陵的资产管理公司问的。” 齐学斌看了苏清瑜一眼:“叫什么?” “金陵恒泰资产管理。” 苏清瑜立刻在电脑上查:“恒泰资产,法人刘庆松,曾经给远景资本做过三次通道业务。就是他们。” 齐学斌对电话说:“按预案走。不要拒绝,也不要主动。让他们知道有窗口,但窗口很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赵明华明白了:“我让下面的人把话递出去。” 电话挂断,苏清瑜又点开一份合同模板。 “这份认购协议,你再看一遍。” 齐学斌接过来。 协议不厚,但条款极密。核心内容是,受让方以溢价方式认购清河文创园二期配套资产收益权,同时获得长鹏汽车县域营运生态三年优先合作资格。听起来像是捡了大便宜,可第九条和第十二条埋着两把刀。 第九条,受让资金必须进入清河特区指定监管账户,作为产业专项保证金,锁定期三十六个月,不得提前退出。 第十二条,若受让方资金来源涉及境外关联交易,须接受国家金融监管总局和外汇管理部门的穿透审查。任何隐瞒实际控制人或资金来源的行为,将导致保证金全额没收,并触发国际仲裁条款。 这条不是给普通国内投资人看的。苏清瑜专门把星光基金外资监管账户、境外清算路径和跨境资金披露义务嵌进了触发条件里,只有资金背后出现离岸基金、境外信托或者外汇回流安排时,国际仲裁和外资保护条款才会同时启动。方子墨如果真用纯国内自有资金进来,最多只是锁三十六个月;可他偏偏不是。 齐学斌看完,把协议放下:“这不是合同,这是笼子。” 苏清瑜淡淡地说:“他既然想吃清河,就得先把头伸进来。” “金额设多少?” “第一档三亿,第二档五亿,第三档八亿。”苏清瑜说,“如果他只投三亿,伤不了筋骨。如果他投八亿,远景资本国内流动性会被抽干一大半。再叠加伦敦那边的平仓损失,他会很难受。” “他会投八亿。”齐学斌说。 苏清瑜有些意外:“为什么?” “因为叶援朝明天要推资产托管意见。方子墨会觉得,托管意见一旦通过,清河资产会被重新估值。他现在投得越多,后面分到的越多。” “可他怎么确认托管意见一定会过?” 齐学斌看着桌上的加密手机:“有人会让他相信。” 早上六点,天刚亮。 宋立伟从财政局后门出来,拎着一个黑色公文包,脸色有些变白。他昨晚一夜没睡,办公室的灯亮到凌晨四点。 他不知道的是,从他出门开始,路边一辆不起眼的面包车里,就有两个人盯着他。 宋立伟先去了城南一家早餐店,点了一碗豆腐脑和两个包子。包子没吃完,一个穿灰夹克的男人坐到他对面。 “东西带了吗?”灰夹克问。 宋立伟紧张地看了看四周:“你答应我的,五十万,一分不能少。” “放心。”灰夹克把一个信封推过去,“先给十万定金。东西确认没问题,尾款今晚到账。” 宋立伟把公文包往桌下一放。 灰夹克拿起来就走。 整个过程不到三十秒。 面包车里,纪工委的人拍下了全部画面。 同一时间,金陵恒泰资产管理办公室。 方子墨坐在沙发上,翻着刚送到手的纪要,眼睛越来越亮。 “他们真的撑不住了。” 刘庆松站在旁边:“方总,这份东西费了不少劲才拿到。里面提到,清河准备把文创园二期配套资产收益权拿出来救急,还可能释放长鹏配套供应链资格。窗口期只有四十八小时。” 方子墨把文件合上:“价格呢?” “第一档三亿,第二档五亿,第三档八亿。第三档可以拿到最完整的优先资格。” “八亿。”方子墨沉吟片刻,“太便宜了。” 刘庆松提醒:“但锁定期三十六个月,而且资金来源要穿透审查。” 方子墨冷笑:“怕什么?我们用恒泰走国内通道,资金来源干净。至于实际控制人,做三层架构,谁查得到?” 刘庆松还是有点不安:“方总,苏清瑜不是一般人。她在伦敦玩了这么多年,不会看不懂这些结构。” “她现在顾得上吗?”方子墨把纪要拍在桌上,“清河内部逼宫,省里资产托管,临水烂摊子,长鹏资金链,哪一个不够她忙?她就算看懂了,也得先拿钱救命。” “那投几档?” 方子墨站起来,走到窗边。 楼下,金陵早高峰的车流已经开始拥堵。 “八亿。”他说,“我要第三档。” 刘庆松一惊:“一次性八亿?” “对。通知财务,把伦敦回来的那笔钱先转进恒泰,再通过两家信托通道进清河监管账户。” “叶省长那边要不要通气?” 方子墨想了想:“不用。等签完再说。到时候叶省长推托管意见,我们手里已经拿着清河资产入口,他只会高兴。” 上午十点半。 清河特区管委会,临时谈判室。 恒泰资产的人来了三个,刘庆松带队,身后跟着法务和财务。赵明华接待他们,态度不冷不热。 “刘总,协议你们看过了?” “看过。”刘庆松笑得很客气,“我们认可清河特区的产业价值,也愿意在困难时期支持清河。”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赵明华差点笑出声。 支持清河。 这话从远景资本的通道公司嘴里说出来,真有点刺耳。 但他脸上没有表现出来,只是点头:“那就按流程。资金先进监管账户,协议后生效。” 刘庆松皱了皱眉:“一般来说,不都是协议签订后再打款吗?” “清河现在特殊时期。”赵明华把茶杯放下,“想投的人很多,我们不缺一家恒泰。你们要是觉得流程不合适,可以不投。” 刘庆松被噎了一下。 他出去打了个电话。 十分钟后回来,脸上重新堆起笑:“可以。我们尊重清河的流程。” 下午一点四十,第一笔三亿到账。 下午两点二十,第二笔两亿到账。 下午三点整,最终三亿到账。 监管账户余额刷新的一瞬间,赵明华把截图发给了齐学斌。 齐学斌正在车间看一辆返修车的底盘数据,手机震了一下。他点开看了一眼,只回了两个字。 收到。 苏清瑜站在旁边,轻声问:“全进来了?” “八亿。” “伦敦那边也确认了。”苏清瑜说,“远景资本为了凑这八亿,提前平了两笔头寸,实际损失三千七百万。现在他们的短期流动性只剩不到两亿。” “够他们喝一壶了。” “还不够。”苏清瑜说,“真正的刀,是穿透审查。” 傍晚五点,恒泰资产和清河特区签署正式协议。 签字完成后,刘庆松脸上的笑容轻松了不少。他以为自己拿到了清河最值钱的入口,甚至主动跟赵明华握手。 “赵局长,以后我们就是合作伙伴了。” 赵明华笑了笑:“希望刘总经得起合作。” 刘庆松没听懂这句话。 晚上七点,金陵,省政府办公楼。 叶援朝刚准备下班,丁文海匆匆走进来。 “叶省长,远景资本那边有消息。方子墨通过恒泰资产,投了八亿进清河。” 叶援朝愣了一下:“投清河?投什么?” “说是文创园二期配套资产收益权,还有长鹏供应链优先资格。” 叶援朝的脸色慢慢变了:“谁让他投的?” 丁文海低声说:“他可能以为清河撑不住了,想提前占入口。” 叶援朝猛地站起来:“糊涂。他这是把钱送到齐学斌手里。” “但协议上说,是监管账户锁定资金。理论上还是投资款。” “理论?”叶援朝冷笑,“齐学斌和苏清瑜会让他白占便宜?你马上联系方子墨,让他把协议发过来。” 十分钟后,协议传到叶援朝邮箱。 丁文海打印出来,叶援朝一页一页往后翻。翻到第十二条的时候,他的手停住了。 资金来源穿透审查。 隐瞒实际控制人,全额没收保证金。 国际仲裁。 叶援朝的脸色一点点白了。 “完了。” 丁文海小心翼翼地问:“叶省长?” 叶援朝把协议拍在桌上:“方子墨被套住了。这八亿,只要齐学斌申请穿透审查,远景资本背后的资金路径就会被扒出来。伦敦,新加坡,金陵恒泰,三层架构全得暴露。” 丁文海也反应过来,脸色变了:“那我们之前通过远景走的几笔资金,” “闭嘴。”叶援朝猛地看向他。 办公室里安静得吓人。 电话忽然响了。 是省银监局梁启章打来的。 叶援朝接起来,声音压得很低:“什么事?” 梁启章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慌乱:“叶省长,国家金融监管总局华东监管分局刚发了函,要求我们协助核查远景资本相关通道资金流向。函里点名了恒泰资产,还有清河特区刚到账的八亿监管资金。” 叶援朝的手一下僵住。 梁启章继续说:“他们要求明天上午十点前提供初步材料。叶省长,这事怎么处理?” 叶援朝没有回答。 他看着桌上那份协议,忽然明白过来。 齐学斌从一开始就不是缺钱。 他是在等远景资本把钱送进去。 更是在等叶系资金链自己露头。 电话那头,梁启章还在喊:“叶省长?叶省长您听得到吗?” 叶援朝慢慢放下手机,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丁文海站在旁边,不敢呼吸。 过了很久,叶援朝才挤出一句话。 “通知方子墨,马上来见我。” 丁文海刚要点头,手机又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声音发干。 “叶省长,是方子墨。” 叶援朝抬起头。 丁文海接通电话,开了免提。 电话里,方子墨的声音已经彻底慌了。 “丁秘书,出事了。恒泰账户被冻结了。” 办公室里,空气像是被抽空了一样。 叶援朝看着窗外黑沉沉的金陵夜色,第一次觉得,齐学斌那张网,可能早就铺到了他的脚下。 晚上八点半,清河特区管委会二楼。 苏清瑜把监管账户的流水重新核了一遍,又让赵明华把恒泰的全套签约资料封进保险柜。齐学斌站在窗边,外面是车间方向的灯,白得刺眼。 “你不去睡一会儿?”苏清瑜问。 “睡不着。” “担心叶援朝反扑?” “不是。”齐学斌摇头,“我在想方子墨。他能这么快把八亿砸进来,说明叶援朝背后那口资金池也急了。” 苏清瑜把笔放下:“急就对了。恒泰账户已经被监管分局临时冻结,八亿在我们监管账户里锁着,伦敦那边又拖住远景的短期头寸。除非他们敢承认实际控制关系,否则这笔钱拿不回去。” “他们不敢。” “所以明天要先把灯打开。”苏清瑜说,“我建议发一份产业合作公告,只说恒泰自愿参与文创园二期配套建设,资金接受国家金融监管总局和外汇管理部门监督。别提远景,也别提方子墨。” 齐学斌点头:“让所有人都看见这八亿。灯一亮,谁伸手,谁难看。” 赵明华这时敲门进来,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材料:“齐书记,宋立伟初步交代了。他承认受葛建民指使,长期给临水华鼎和远景相关通道传递清河财政资料,恒泰这条线是最近才接上的,前后收了二十八万。” “材料交省纪委。”齐学斌说,“同时抄送金融监管总局。一边查官,一边查钱,两条线别混。” 赵明华明白了,转身去办。 苏清瑜看着齐学斌:“这张网收起来,就不只是方子墨了。” “我知道。” “可能会碰到叶援朝的核心利益。” “那才有用。”齐学斌声音不高,“外围剪多少次都没用。剪完一茬,还会长一茬。只有把根上的水断了,藤才会枯。” 凌晨十二点十五,伦敦又传来消息。 远景资本第二只离岸基金出现追加保证金要求,折合人民币一亿一千万。金额不算致命,可国内八亿被锁,恒泰账户被冻结,这一下正好卡在喉咙上。 苏清瑜拨通伦敦团队电话:“不要砸,不要追杀。维持正常报价,让他们自己选择。” 电话挂断后,齐学斌问:“给他们留一口气?” “不是留情。”苏清瑜说,“不能让他们死得太快。死得太快,叶援朝会断尾。让他们半死不活地拖着,资金链一笔一笔露出来,监管部门才看得清。” 齐学斌笑了:“你比我狠。” “跟你学的。” 加密手机又震了一下。 屏幕上跳出第二条短信。 鱼已入网,勿惊。 齐学斌把短信递给她。 苏清瑜看完,轻轻吐出一口气:“伦敦那边还有人帮我们盯着。” “可能是沈曼宁的人。”齐学斌说,“京城那边,也该有人闻到味了。” 窗外,后半夜的清河没有安静下来。总装车间还有灯,物流门口还有车,食堂排风机还在转。 齐学斌拿起生产日报。 二期产线今日新增下线,四十一辆。 二期累计已下线,三百九十七辆。 距离二期五百辆全量交付国家级示范基地,只剩一百零三辆。 他把日报放回桌上,声音很轻。 “明天我去车间。现在该着急的人,不是我。” 第413章 惊雷炸响,国家队空降 金陵,省委常委会议室。 上午九点十五,会议还没有正式开始,空气已经绷得很紧。 叶援朝坐在长桌右侧,面前放着一只深蓝色文件夹。文件夹边角被他按得有些变形,丁文海坐在后排,脸色比平时白了不少。 沙家康还没到。 几名常委低声交谈,声音都压得很低。谁都知道,今天这个临时会,不只是讨论临水特区的烂摊子,更是在讨论清河特区那套刚跑起来的营运车模式,到底还能不能继续由齐学斌主导。 陆正阳坐在靠后的位置,手里拿着笔,却一个字都没写。 他不是省委常委,也没有表决权。今天能坐在这里,是因为临水和清河都在萧江地面上,省委办公厅临时通知涉事地市主要负责人列席,只能旁听相关议题,必要时说明市里掌握的情况。 这两天,他反复翻看清河传来的运行简报,一夜没睡好。前两天那份简报上,首批五百辆星火E01还只是跑出两百多万公里零故障;今早更新的运营日报已经逼近三百万级。如今二期柔性产线又在加速下线,专门为国家级示范基地配套的另一批五百辆也已经接近收尾。临安县第一批司机用真实电耗打了经销商的脸,农商行贷款也跑通了。可越是这样,叶援朝越不可能放手。 清河现在不是一个实验项目。 它开始变成一块会自己长肉的产业资产。 九点二十,会议室门开了。 沙家康走进来,脸上没什么表情,手里只拿着一个薄薄的本子。所有人立刻坐直。 “开会吧。” 秘书刚要念议程,叶援朝已经开口:“沙书记,我建议把清河特区资金风险和省内新能源产业稳定问题,放到第一项。” 会议室里静了一下。 沙家康看了他一眼:“你说。” 叶援朝打开文件夹,声音沉稳:“临水特区出现阶段性困难,这是事实。但临水的问题不能孤立看。它暴露出的是汉东省新能源产业布局中,各地各自为战,资金分散,监管不统一的问题。清河特区目前掌握大量社会融资和外资资金,又通过融资租赁,县域营运,充电网络等方式向外快速扩张。规模大,链条长,风险外溢概率高。” 他停了一下,目光扫过会议室。 “我认为,为防止系统性风险,有必要由省委省政府牵头,对清河特区部分资产和财务权限进行临时托管。托管不是否定清河的成绩,而是帮助清河走得更稳。” 这话说完,会议室里没人马上接。 沙家康翻了一页本子:“托管依据是什么?” 叶援朝显然早有准备:“第一,省经济统筹协调工作组已经形成初步意见。第二,清河存在外资参与,银团融资,融资租赁多重结构,需要省级层面加强监管。第三,临水事件导致全省新能源产业信誉受损,清河作为龙头,有责任参与稳定大局。” “工作组什么时候成立的?”沙家康问。 叶援朝的脸色微不可察地变了一下:“上个月,按照省政府专题协调机制设立。” “上过省政府常务会吗?” 会议室更安静了。 叶援朝停顿了一秒:“属于专项协调,不一定需要上常务会。” 沙家康点点头,没有继续追问。 这比继续追问更让人不安。 叶援朝把文件往前推了推:“沙书记,这是清河资产风险托管意见草案。请常委会审议。” 秘书把草案分发下去。 陆正阳拿到那份文件,只看了第一页,心里就沉了一下。 草案写得很漂亮。 风险防控,资金透明,产业协同,省级监管。 每一个词都正确。 可合起来,就是要把清河的钱袋子,充电网络,营运车金融池和长鹏供应链入口,从齐学斌手里拿走。 沙家康看得很慢。 叶援朝没有催,他知道今天这一仗必须打。远景资本那边的资金被冻结,恒泰资产被点名核查,方子墨一早打了七八个电话求救。如果再不把清河压住,金融监管总局顺着恒泰往上查,迟早会摸到远景背后的那些通道。 所以必须先把主动权拿回来。 哪怕代价大一点。 “我反对。” 一个声音突然响起。 众人看过去,是省纪委副书记何建国。 何建国平时很少在常委会上抢先发言,今天却把文件合上,语气很硬。 “这份草案没有事实依据。清河特区目前没有证据显示存在资金风险,相反,省纪委昨晚收到清河方面移交的材料,显示有人长期向临水华鼎和恒泰资产泄露清河财政资料,并收受好处。这个问题不查清楚,就讨论托管清河,我认为程序上站不住。” 叶援朝冷冷看向他:“何书记,个别干部违纪,不等于清河整体没有风险。” “同样。”何建国顶了回去,“个别地方临水失败,也不等于清河应该被托管。” 会议室里有人低头喝水。 这话太直接了。叶援朝脸上有了怒意:“清河不是谁的私人领地。省委有权监管。” “监管可以。”何建国说,“抢权不行。” 两个字落下,会议室气氛彻底变了。 抢权。 这种话,平时不会有人在常委会上说出来。 沙家康抬手:“都先别急。” 他看向秘书:“陈怀远同志到哪了?” 叶援朝一怔。 陈怀远? 秘书立刻回答:“沙书记,刚接到省委办公厅电话,国家发改委产业协调司陈怀远司长带队,已经进入汉东省界。同行的还有国家金融监管总局华东监管分局,国开行新能源专项组,以及三家央企代表。” 会议室里轰的一下,虽然没人出声,但每个人的表情都变了。 叶援朝的手僵在文件夹上。 “他们来干什么?”他脱口问道。 沙家康没有回答他,而是从本子里抽出一份红头文件,放到桌上。 文件抬头清清楚楚。 国家发展和改革委员会。 沙家康看着众人:“国家发改委今早正式通知汉东省委,清河省级直管经济试验区,列入国家级新能源产业示范基地先行名单。本轮支持总额度包括二十亿央企配套扶持资金,国开行专项信用增级,以及央企供应链联合采购试点。其中第一批十亿,按监管账户和项目节点三天内拨付。” 会议室里终于有人压不住,轻轻吸了口气。 二十亿。 又是二十亿。 可这一次,不是叶援朝要从清河口袋里抢走二十亿。 是国家队给清河送来二十亿。 叶援朝脸色一下难看起来:“沙书记,这么大的事,省里为什么之前不知道?” 沙家康看着他:“国家部委直达省委的通知,今早七点四十到。你想什么时候知道?” 叶援朝被噎住。 沙家康继续说:“陈怀远同志在电话里明确表示,清河项目涉及国家级新能源产业安全,任何地方不得以非产业理由干预其正常生产,营运,金融合作和资金流。国家金融监管总局也会同步核查远景资本恒泰通道资金问题,确保外资和银团资金安全。” 远景资本。 恒泰通道。 这两个词一出来,叶援朝的后背瞬间发冷。 他终于明白,齐学斌昨天那八亿不是单纯为了套方子墨,而是把国家金融监管总局也引进了局。 沙家康翻开红头文件,念了一段:“清河长鹏汽车项目,在自主可控底盘,低成本纯电平台,县域营运车组织模式等方面具备示范意义。请汉东省委省政府做好协调保障工作,严禁非正常行政干预,严禁借地方统筹名义挤占项目资金。” 严禁借地方统筹名义挤占项目资金。 这句话像一巴掌,直接扇在叶援朝刚才那份托管草案上。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 陆正阳低头看着自己面前的托管草案,忽然觉得那几页纸像废纸一样。 沙家康把文件合上:“现在还要讨论清河资产托管吗?” 没人接话。 叶援朝咬了咬牙:“国家支持清河,是好事。但地方风险也不能不管。临水那边,” “临水的问题,省纪委已经介入。”沙家康打断他,“方志国今天早上被带走调查,华鼎相关企业跑路问题,由公安和经侦同步查。谁审批,谁引进,谁担保,谁收钱,一条线查到底。” 叶援朝的脸色更难看。 “至于清河。”沙家康看向众人,“省委的态度很明确,支持,不添乱。监管,不干预。谁再借临水的烂账去碰清河的生产线,营运数据和资金池,谁负责。” 这句话就是定调。 常委会上再也没有人敢提托管两个字。 十点三十五,会议结束。 叶援朝走出会议室的时候,丁文海迎上来,嘴唇都有点发干:“叶省长,陈怀远的车队已经到金陵南收费站了。省委办公厅问,我们这边要不要安排接待?” 叶援朝停住脚步。 “安排。”他说,“我亲自去。” 丁文海刚要点头,手机响了。 他接完电话,脸色更白:“叶省长,陈怀远那边说,不进省政府,不接受地方接待。车队直接去清河。” 叶援朝猛地转头:“直接去清河?” “是。”丁文海低声说,“他们说,时间紧,要先看长鹏运营数据中心和监管账户。” 叶援朝站在走廊里,几秒钟没说话。 省委大楼外,风吹得旗帜猎猎作响。 他忽然有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 自己这个常务副省长,第一次被人绕过去了。 不是齐学斌绕他。 是京城直接绕过了他。 清河高速出口。 中午十二点二十,路口已经站满了人。 没有红毯,没有横幅,也没有锣鼓。只有清河特区管委会几名工作人员,长鹏汽车的技术团队,还有几辆警车负责维持交通。 齐学斌站在最前面,身上穿着普通夹克,鞋上还有车间灰。 林晓雅也在,作为萧江市分管工业的副市长,她站在侧后方,手里拿着接待安排表。“你真不准备搞个欢迎仪式?”林晓雅低声问。 齐学斌摇头:“他们不是来看仪式的,是来看车怎么跑的。” “省里刚被你打了脸,叶援朝现在估计气得不轻。” “他气他的。”齐学斌看着高速出口,“清河干清河的。” 远处,警灯闪了一下。 一列车队从收费站缓缓驶出。 最前面是一辆黑色商务车,后面跟着几辆中巴和两辆挂着央企牌照的考察车。车队没有停在收费站前寒暄,而是直接开到齐学斌面前。 车门打开,陈怀远下了车。 他比齐学斌记忆中瘦了一些,穿着深色夹克,手里只拿了一个文件包。看到齐学斌,他先伸出手。 “齐书记,又见面了。” “陈司长,欢迎来清河。” 两只手握在一起,周围的记者快门声立刻响成一片。 陈怀远没有看镜头,直接问:“车现在跑了多少?” “首批五百辆早就全部进入营运场景,累计里程已经突破三百万公里。二期五百辆县域示范车这周陆续上路,本周新增二十多万公里,详细数据在运营中心。” “司机端反馈呢?” “省钱是真省钱,骂也是真骂。主要骂充电排队和后排减震。” 陈怀远点头:“这比全是好评可信。先去运营中心。” 林晓雅走上前:“陈司长,省里那边原本安排了午餐和汇报会,” 陈怀远摆摆手:“饭可以晚点吃。真实数据不能晚点看。” 这句话被旁边的记者录了下来。 十分钟后,车队驶入长鹏汽车厂区。 运营数据中心的大屏亮着,每一辆星火E01都在地图上变成一个移动小点。陈怀远站在屏幕前,随机抽了几辆车,又现场连线司机。 有司机说省了油钱。 有司机说排队充电烦。 有司机说乘客问这车在哪能买。 有司机说后排过坑硬,但能接受。 陈怀远听得很细,偶尔让工作人员把原始记录调出来核对。 “这才是我要看的东西。”陈怀远说,“不是摆在广场上的车,是跑在路上的车。” 周远航迎上来,递上运营日报:“陈司长,这是最近一周的运行数据,所有车辆记录都在系统里,随时可以抽查。” 陈怀远翻了几页,问:“返修率为什么前天升高?” 周远航立刻回答:“青桥县三辆车集中反映后排异响,定位是后减震衬套批次偏差。我们没有做口头解释,当天派服务车过去,把三辆车全部换件,现在已经闭环。” “谁决定不压投诉?” 周远航看了齐学斌一眼:“齐书记要求的。他说司机骂出来的问题,比报告里筛出来的问题值钱。” 陈怀远点点头,没有夸奖,只说:“这句话对。” 参观到监管账户展示区时,国家金融监管总局的人停了下来,要求查看恒泰资产八亿资金的入账凭证和协议条款。 赵明华早就准备好了。 一份份材料摆开,监管分局的人看得很仔细。 半个小时后,带队的处长抬头:“资金目前锁定在监管账户,没有外流?” “没有。”赵明华说,“一分钱没动。” “恒泰实际控制人穿透资料呢?” “已经按协议要求发出补充披露通知,对方还没有回复。” 处长点头:“我们会同步发函。” 这句话声音不大,却让旁边几名清河干部精神一振。 国家监管部门正式接手,恒泰和远景想靠省里压力把钱拿回去,已经不可能了。 下午三点,陈怀远在运营中心临时会议区听取汇报。 没有主席台,就几张拼起来的工作桌。桌面上还有司机反馈表,充电桩排队记录和售后工单。 齐学斌把清河这段时间的情况讲了一遍,没有渲染困难,也没有说叶援朝的名字,只讲生产,质量,资金,营运,供应链。 陈怀远听完,合上笔记本:“齐书记,我带来两个消息。”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第一个,国家级新能源示范基地先行名单已经确定,清河在里面。文件今天上午已经到省委。” 会议区响起压抑不住的低呼。 “第二个,二十亿央企配套扶持资金,第一批十亿三天内拨付到监管账户。剩余十亿按项目节点拨付。重点支持县域快充网络,二期柔性产线,营运金融风控池和央企供应链联合采购。” 赵明华眼眶一下红了。 这段时间,他每天都在资金缝隙里算账,算供应商,算工资,算充电桩,算贷款,算到夜里做梦都是数字。现在这十亿进来,清河的资金链就彻底稳了。 齐学斌没有立刻说话。 陈怀远看着他:“但我把丑话说在前面。国家给钱,不是让你们松一口气享福的。每一分钱都要进监管账户,每一笔都要对应项目节点。长鹏要是质量出问题,清河要是搞形象工程,钱照样会停。” “明白。”齐学斌说。陈怀远点头:“还有一件事。省内某些金融机构,如果继续以非市场理由对清河断贷,卡贷,压贷,或者卡融资租赁合作,监管总局会依法核查。你们把材料准备好。” 齐学斌问:“陈司长,省银监局那边如果拖流程呢?” 陈怀远看了他一眼:“那就让他们解释,为什么国家级示范项目的专项资金拨付和营运金融合作,需要地方个别人点头。” 这句话一出,会议区里几个人差点笑出来。 齐学斌也笑了:“有您这句话,我就知道怎么干了。” 晚上六点,国家队空降清河的消息传遍全省。 新闻画面里,没有酒会,没有礼堂,只有陈怀远穿着夹克站在运营数据中心,听一个临安县出租车司机讲一天能省多少钱。 评论区炸了。 “这才叫真支持,直接看真实运营数据,不听PPT。” “临水那边还在讨薪,清河这边国家队直接看司机账本,这差距也太明显了。” “长鹏稳了吧?车都跑到县城去了,谁还敢说它是汉东乐视?” 省城某些办公室里,电视被人关掉。 叶援朝坐在办公桌后,脸色阴沉得像要滴水。 丁文海站在旁边,小声说:“省银监局梁启章打电话来问,专项资金拨付流程还卡不卡。” 叶援朝抬起眼:“他还敢卡?” 丁文海不敢说话。 叶援朝拿起桌上的清河托管草案,看了一眼,然后慢慢撕成两半。 纸张撕裂的声音,在办公室里格外刺耳。 “告诉梁启章,别乱动。” 丁文海刚要应声,电话又响了。 这次是梁启章本人。 丁文海接起,听了几秒,脸色变了。 “叶省长,梁局长说,监管总局华东分局的人已经到了他们单位,要求调取远景资本恒泰通道所有资料。” 叶援朝的手停在半空。 丁文海的声音越来越低:“还有,清河那边刚发来正式函件,要求省内相关金融机构不得以流程为由拖延国家级示范项目专项资金拨付和县域营运车辆融资合作。抄送单位,是国家发改委和金融监管总局。”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叶援朝缓缓靠回椅背。 他知道,清河的钱,他已经碰不了了。 可更让他不安的是,齐学斌已经把刀递到了省银监局门口。 清河运营中心里,齐学斌送走陈怀远后,站在大屏前看着一个个移动光点。 苏清瑜走到他身边:“梁启章那边,估计撑不过今晚。” “他如果聪明,就会主动交材料。” “如果不聪明呢?” 齐学斌看向屏幕上那些正在县城道路上跑着的星火E01,声音很平。 “那就连根拔起。” 第414章 亮剑!连根拔起 金陵,省银监局办公楼。 晚上七点四十,整栋楼还有一半办公室亮着灯。 梁启章坐在五楼会议室里,面前摆着三摞材料。国家金融监管总局华东监管分局的人就在隔壁,要求明天上午十点前提供远景资本和恒泰资产通道业务的全部资料。 十点前。 这三个字像钉子一样钉在他脑子里。 秘书小心翼翼地走进来:“梁局,远景资本那边又打电话来了。方总说,恒泰账户如果今晚不解冻,他们明天就会触发多笔违约。” 梁启章猛地抬头:“他跟我说有什么用?账户是监管分局冻结的,不是我冻结的。” 秘书不敢吭声。 梁启章站起来,在会议室里走了两圈,又问:“叶省长那边怎么说?” “丁秘书刚才回话,说让我们先稳住,不要乱动。” “稳住?”梁启章冷笑了一声,“现在刀都架脖子上了,他让我稳住。” 桌上的材料里,有远景资本通过恒泰资产做通道业务的审批记录,有几笔可疑资金往来的内部备忘录,还有省银监局个别处室给银行打招呼的电话纪要。 这些东西平时都不是问题。 或者说,在叶援朝的体系里,不算问题。 可一旦国家金融监管总局开始穿透审查,每一页纸都可能变成证据。 秘书低声问:“梁局,要不要先把一些不必要的附件撤掉?” 梁启章看了他一眼:“你想死?” 秘书脸一白。 “现在楼里进了监管分局的人,省纪委也盯着。你动一页纸,监控里都看得见。”梁启章压低声音,“这个时候谁动材料,谁就是现行。” 他话音刚落,会议室门被推开。 一个副处长快步进来,脸色发青:“梁局,清河特区发函了。” “又发什么函?” “他们要求省银监局对过去三个月内,涉及清河特区和长鹏汽车的断贷,压贷,延迟审批事项作出书面说明。函件抄送国家发改委,国家金融监管总局华东监管分局,还有省纪委。” 梁启章的太阳穴跳了一下。 “齐学斌这是要干什么?” 副处长咽了口唾沫:“函里说,国家级新能源示范基地已正式获批,任何非市场化金融限制,都可能影响国家重点项目建设和县域营运样板推进。清河要求我们二十四小时内说明情况。” 梁启章一把拿过函件。 文字很客气。 可每一句都像刀。 他把纸拍在桌上:“他这是拿国家发改委压我。” 没人敢接话。 外面走廊忽然传来脚步声。 脚步很整齐,不像局里的人。 会议室门再次打开,这一次进来的不是银监局干部,而是省纪委第四纪检监察室主任陈国栋,身后跟着两名工作人员。 梁启章心里咯噔一下,脸上勉强挤出笑:“陈主任,这么晚了,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陈国栋出示证件:“梁启章同志,根据省纪委掌握的相关线索,请你配合调查。” 会议室瞬间安静。 梁启章脸上的笑僵住:“陈主任,你是不是弄错了?我这边正在配合国家监管分局核查材料,明天上午还要报送。” “材料我们会依法封存,不影响报送。”陈国栋声音平稳,“请你现在跟我们走。” 梁启章的脸色一点点变白。 “我能不能给叶省长打个电话?” 陈国栋看着他:“从现在开始,你不适合再和任何涉案人员联系。” 涉案人员。 这四个字让梁启章彻底说不出话。 楼道里,省银监局的干部们已经探出头。没人敢靠近,所有人都看着梁启章被带出会议室。 他走到电梯口时,忽然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那间亮着灯的会议室。 桌上的材料还摊着。 他知道,那些材料救不了他。 反而会把更多人拖下水。 同一时间,清河特区管委会。 齐学斌正在和苏清瑜核对国家扶持资金的拨付节点。赵明华推门进来,压低声音:“齐书记,梁启章被省纪委带走了。” 齐学斌手里的笔停了一下。 “这么快?” “何书记那边动的手。”赵明华说,“理由是涉嫌利用金融监管权限,为远景资本和恒泰资产提供违规便利,并干预清河特区正常授信。” 苏清瑜抬头:“材料封住了吗?” “封住了。省纪委进去的时候,监管分局的人也在。双方当场交叉封存,谁也拿不走。” 齐学斌点头:“好。” 赵明华有些激动:“齐书记,这一下省银监局那条线就断了。” “不是断了。”齐学斌说,“是开始露出来了。梁启章只是门口那把锁,锁打开,后面的屋子里有什么,还得慢慢看。” 赵明华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 苏清瑜把一份资金路径图推到桌中央:“梁启章这边一动,远景资本的通道资料就会被监管总局拿到。恒泰八亿,伦敦平仓,新加坡过桥,金陵信托,几条线能串起来。只要串起来,方子墨就跑不掉。”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方子墨跑不掉,叶援朝也会慌。”齐学斌说。 “他已经慌了。”苏清瑜把手机递给他,“伦敦那边刚发来的,远景资本临时出售两笔优质资产,价格比市场低百分之十一。他们在救流动性。” 齐学斌看了一眼:“低价卖好资产,保坏账。标准的自救。” “但越救越露。” “那就让他们继续救。” 话音刚落,办公室电话响了。 是何建国。 齐学斌接起电话:“何书记。” 何建国的声音有些沙哑,显然也熬了很久:“梁启章已经控制。初步谈话还没开始,但他秘书交代了一些情况。省银监局过去三个月内,确实有人多次向省内银行打招呼,要求压缩清河授信额度。” “有书面记录吗?” “有内部流转单,还有电话纪要。”何建国说,“更重要的是,梁启章办公室保险柜里发现一份远景资本的风险缓释备忘录,上面提到,如果清河资金链断裂,远景资本可通过恒泰资产优先接收部分文创园和配套供应链权益。” 齐学斌眼神一冷。 这就是铁证。 远景资本不是正常投资。 他们是等着清河被金融绞杀后,进场捡尸。 何建国继续说:“这份备忘录,没有正式盖章,但有梁启章的手写批注。” “批注写了什么?” “可按叶省长意见推进。” 办公室里一下安静。 赵明华倒吸一口凉气。 何建国在电话里说:“小齐,这几个字很要命,但也很敏感。你明白吧?” “明白。”齐学斌说,“不能乱用。” “对。现在还不能直接碰叶援朝。证据链要往上走,必须扎实。梁启章,方子墨,恒泰,远景,这几层先打穿。打穿之后,再看水流到哪里。” “我听您的。” 何建国停了一下:“沙书记让我转告你一句,营运不能停。你那边首批已经跑稳,只要二期五百辆按时全量上路,前后两批连成一体,政治上就站得住。其他的,纪委和监管部门来办。” 齐学斌心里一稳:“请沙书记放心,车一定跑在路上。” 电话挂断后,赵明华忍不住说:“齐书记,梁启章批注里都写叶省长了,还不能动?” “不能急。”齐学斌看着他,“越到这个时候越不能急。叶援朝是常务副省长,不是一个处长局长。没有完整证据链,贸然冲上去,只会让他断尾求生。” 苏清瑜补了一句:“而且他一定会反击。” 齐学斌点头:“所以我们不碰他本人。先拔他的外围,让他看着自己的手脚一只一只被砍掉。” 金陵,叶援朝办公室。 丁文海的电话一个接一个。 梁启章被带走,省银监局资料被封存,监管分局发函催交远景资本资料,恒泰账户冻结延长,方子墨被限制离境传闻四起。 每一个消息都像一块石头,砸在叶援朝面前。 “叶省长,方子墨在楼下。”丁文海小声说,“他一定要见您。” 叶援朝坐在椅子上,眼睛里全是血丝:“让他上来。” 几分钟后,方子墨几乎是冲进来的。 平时那个穿得一丝不苟的资本新贵,此刻领带歪着,头发也乱了。 “叶省长,您得救我。” 叶援朝冷冷看着他:“我怎么救你?” “恒泰那八亿必须拿回来。那不是我一个人的钱,里面还有远景的过桥资金,还有,” “闭嘴。”叶援朝厉声打断。 方子墨立刻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脸更白。 叶援朝站起来,走到他面前:“谁让你投清河的?” “我,我以为他们撑不住了。” “你以为?”叶援朝几乎气笑了,“齐学斌放一块肉,你就扑上去咬。你知不知道那份协议里写了什么?穿透审查,保证金没收,国际仲裁。你把远景的通道亲手送到监管总局眼皮底下。” 方子墨声音发抖:“我没想到他们动作这么快。” “你没想到的事多了。”叶援朝压低声音,“梁启章已经被带走了。他办公室里有远景的备忘录。” 方子墨腿一软,差点坐到地上。 “梁局被带走了?” “你现在还关心他?”叶援朝盯着他,“你先关心你自己吧。” 方子墨慌了:“叶省长,那我怎么办?监管总局如果穿透远景,很多账户都会暴露。那些资金里有些是帮省里项目做过桥的,有些是替一些领导家属代持的。一旦全翻出来,” “我让你闭嘴。”叶援朝的声音低得吓人。 办公室里死一般安静。 丁文海站在门口,额头上全是汗。 方子墨终于不敢再说。 叶援朝走回办公桌后,拿起一支笔,又放下。 “你现在回去,配合调查。该说商业决策,就说商业决策。该说正常投资,就说正常投资。不要乱攀扯。” 方子墨瞪大眼睛:“叶省长,您这是让我自己扛?” 叶援朝看着他:“你自己犯的蠢,难道还想让别人替你扛?”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方子墨的脸色一点点灰下去。 他终于明白,自己成了可以被切掉的那截尾巴。 “我如果扛不住呢?”他声音发哑。 叶援朝没有回答。 方子墨惨笑了一声:“我懂了。”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又回头看了叶援朝一眼:“叶省长,远景这几年替谁做事,您心里清楚。我进去了,有些账不会因为我闭嘴就消失。” 丁文海吓得脸都白了。 叶援朝的眼神瞬间变得极冷。 “方子墨,想清楚再说话。” 方子墨没再说什么,拉开门走了。 门关上后,叶援朝站在原地很久。 丁文海小声问:“叶省长,要不要,” “什么都不要。”叶援朝打断他,“现在谁动方子墨,谁就坐实心虚。” “那我们怎么办?” 叶援朝看向窗外。 金陵的夜色很深,省委大院的灯一盏一盏亮着。他第一次觉得这些灯并不能给他安全感。 “收缩。”他说,“所有外围项目,能断的断,能切的切。远景那边的资料,立刻整理风险清单。还有,明天一早,我要去见沙书记。” 丁文海点头。 他刚要出去,电话又响了。 这一次,是省纪委办公厅。 丁文海接完电话,脸色惨白。 “叶省长,省纪委通知,明天上午召开专题会,研究省内新能源产业相关违纪违法问题。请您列席。” 叶援朝的手指慢慢收紧。 列席。 不是主持,也不是参加。 是列席。 这个用词,太刺耳了。 清河特区,总装车间。 夜里十一点,二期产线第四百二十一辆星火E01驶下检测线。 工人们没有欢呼,只是互相拍了拍肩,然后继续干活。 齐学斌站在运营屏幕前,听周远航汇报:“今晚还能新增十五辆稳定下线。明天开始,最终一批司机反馈进入复核。只要没有大批量返修,二期五百辆全量交付国家级示范基地没问题。” “不要说没问题。”齐学斌说,“没跑满数据之前,都有问题。” 周远航笑了:“明白。” 苏清瑜从外面进来,递给齐学斌一杯热水:“梁启章已经开始谈了。方子墨也被监管分局约谈。远景资本三条通道被冻结。” 齐学斌接过水:“叶援朝呢?” “还没动。” “正常。”齐学斌看着生产线,“他不会那么容易倒。” “但他的外围已经塌了一圈。” “还不够。”齐学斌说,“这次只是拔了金融线。行政线,审计线,项目审批线,还有人没露头。” 苏清瑜看了他一眼:“你还想继续?” 齐学斌笑了笑:“不是我想不想,是他们会不会停。” 车间外,夜风卷着一点寒意。 远处一辆物流车缓缓开进厂区,车灯扫过湿漉漉的地面。 齐学斌看着那道光,声音很平静。 “告诉何书记,清河这边所有涉及华鼎,远景,恒泰的合同资料,明早六点前全部封箱。谁来要,都不给。只交纪委和监管总局。” 苏清瑜点头:“好。” “另外,给林市长发一份简报。萧江市那边也该清一清了。” “明白。” 齐学斌转身走向下一辆待检车。 机器声还在响。 外面的风暴已经掀翻了几张桌子,可清河这条生产线没有停。 因为他很清楚。 真正能压死叶援朝的,不是一份口供,也不是一个梁启章。 是首批已经跑稳、二期即将补齐的那一千辆真车。 是清河这块谁也抢不走的硬骨头。 凌晨一点,省银监局封存现场还没结束。 监管分局的人在梁启章办公室里发现一份传真件。上面是远景资本三天前发来的风险提示,提到可以通过专项审计,账户监管,授信重估等方式,促使清河释放部分资产权益。 陈国栋看完,脸色沉下来:“这不是风险提示,这是行动建议。” 监管分局马处长点头:“而且建议对象是监管部门。” “封存。”陈国栋说。 这份传真很快传回清河。 苏清瑜看到照片时,齐学斌正在车间看质检员拆下来的线束接头。他看完照片,站起身。 “够不够把方子墨钉死?” “够。”苏清瑜说,“远景资本向监管部门建议用审计和授信逼清河释放资产权益,已经越过商业投资边界了。” “能不能证明叶援朝参与?” “还不能。” “那就继续等。”齐学斌把手机还给她,“先把方子墨咬住,让他自己慌。” 早上六点二十,金陵一家酒店地下停车场。 方子墨坐在车里,眼睛通红。他一夜没敢回家,也没敢去公司。监管分局的人约谈他,省纪委的人也在找他,远景资本几个合伙人轮流打电话骂人。 他手里那部加密手机里,有一个叫项目资料的文件夹。 里面是远景资本过去几年替叶系项目做资金安排的部分台账。不是全部,但足够要命。拿出来,叶援朝不会放过他。 不拿出来,齐学斌和监管总局不会放过他。 司机小声问:“方总,去哪?” 方子墨闭了闭眼:“去省纪委。” 半小时后,他出现在省纪委大门口,把身份证递过去:“我叫方子墨,我要反映远景资本的问题。” 消息传到叶援朝办公室时,已经是上午八点十分。 丁文海几乎是跑进去的:“叶省长,方子墨去了省纪委。” 叶援朝的动作停住:“他去干什么?” “主动反映远景资本问题。” 屋里安静了好几秒。 丁文海低声问:“要不要想办法拦回来?” 叶援朝猛地看向他:“你现在去拦,是嫌别人证据不够?” 丁文海低下头。 叶援朝把领带扯松一点,呼吸很重。方子墨这一步,等于把他推到悬崖边。 远景资本知道的东西太多。虽然核心账不一定在方子墨手里,但他只要交出一部分台账,就足够让纪委和监管总局继续往下挖。 “去省委。”叶援朝拿起外套,“我要见沙书记。” 上午十点,省委大院。 叶援朝在沙家康办公室外等了二十分钟。进去后,他看见何建国也在,心里就沉了一下。 沙家康把梁启章办公室那份备忘录推到他面前:“这里有一句,可按叶省长意见推进。你解释一下。” 叶援朝看了一眼,声音压得很稳:“我不清楚。有人借我的名义办事,我也是受害者。” 何建国翻开笔记:“方子墨已经主动到省纪委反映问题,提到远景资本多笔资金涉及叶明辉等人。叶明辉是你侄子吧?” 叶援朝沉默几秒:“他成年多年,有自己的商业行为。我不可能事事知情。” 沙家康看着他:“省纪委会查,监管总局也会查。你作为分管领导,要配合,不要干扰。” 不要干扰。 叶援朝站起来:“我服从组织安排。” 走出办公室时,他后背已经湿透。 他知道,自己暂时还没倒。但从今天开始,他成了被盯住的人。 晚上七点四十,林晓雅来了车间。 “萧江市那边开会了。”她说,“陆正阳表态,坚决支持清河国家级示范基地建设。所有市级配套审批开绿色通道。刘建民也站了出来,说清河是萧江税源压舱石,不能再被无序统筹干扰。” “陆书记终于看明白了。” “他不是想明白,是看明白。”林晓雅看着生产线,“国家队来了,梁启章倒了,方子墨进去了。这个时候再看不明白,就不用当市委书记了。” 齐学斌接过会议纪要:“有用,市级层面稳住了。” “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现在最重要的是二期五百辆按时交付,前后两批车都跑稳。车跑稳,你就是产业功臣。车出问题,你前面所有反击都会被人说成转移视线。” 齐学斌点头:“我心里有数。” 就在这时,检测线那边传来一阵掌声。 二期产线第四百六十辆车通过总检。 老李举着检测单喊:“合格。” 齐学斌看着那辆车驶出厂区,心里那根绷了十几天的弦,稍微松了一点点。 可也只是一点点。 因为他知道,真正的落点,还没来。 叶援朝还在。 京城华鼎也还在。 更大的牌桌,已经隐隐露出了边角。 第415章 千辆上路,与新风暴 清河特区,长鹏汽车运营数据中心。 早上七点半,大屏上的数字已经开始跳动。 临安县,十辆。 桐城县,十二辆。 青桥县,八辆。 清河城区,三十六辆。 首批五百辆星火E01早已跑进二十一个县城一个多月。 从二期第四百六十辆通过总检到最后一批四十辆出厂,长鹏又熬了两个夜班。老吴带着交通备案组一车一档补齐资料,营运证、存量指标更新备案、保险、售后联系人、快充桩挂接单全部压进系统。最后一批车没有直接撒出去,而是先进入县域示范运营台账,按线路、司机、服务点和金融合同逐项核对,哪一项没落纸,哪一辆就只能先做试运行和培训。 二期五百辆县域示范车这几天也一批接一批开出了厂区。广场上已经看不到那些整齐排列的深空灰。它们分散在萧江市下面十几个县城,跑出租,跑城际专线,跑矿区通勤,也跑乡镇到火车站的短途客运。 车不在广场上,车在路上。 这比任何发布会都让齐学斌安心。 赵明华站在大屏前,声音还有点哑:“截至昨晚十二点,首批加二期两批车累计运营里程已突破三百二十八万公里,其中二期五百辆县域示范车本周新增运营里程二十一万三千公里。平均百公里电耗十五点八度。按已经稳定上线车辆的有效运营日折算,单车日均里程二百八十六公里。司机端回访三百七十二人,满意度百分之九十三。主要投诉集中在两个点,一个是后排减震偏硬,一个是县城快充桩排队时间偏长。” 周远航马上接话:“减震问题我们已经在调标定,不改硬件,先改阻尼匹配。快充排队是好事,说明车跑起来了。但要马上加桩,否则司机会骂人。” 老李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摞司机反馈表:“骂就让他们骂。骂减震,骂排队,都比没人用强。临安县老孙昨天打电话,说他那十辆车被同行围着看,有三个车队老板找他打听合同。” “合同先别乱放。”苏清瑜说,“融资租赁条款必须统一。现在越有人想要,越不能让下面乱承诺。司机最怕被套路,我们不能自己砸口碑。” 齐学斌点头:“今天陈司长和沙书记来,看的不是车壳,是这些数据。所有原始记录都准备好,别做展示版。” 赵明华问:“汇报材料还是要有吧?” “要有。”齐学斌说,“但材料后面必须能追到每一辆车,每一公里,每一次维修。我们靠真实数据走到今天,别在数据上犯低级错误。” 上午八点五十,陈怀远到了。 这次他没有直奔总装线,而是先去了运营数据中心。同行的还有国家发改委产业协调司,国开行专项组,金融监管总局华东监管分局,以及几家央企供应链代表。 沙家康也来了。 省委书记的车很低调,没挂欢迎横幅,也没提前清场。他下车后只问了一句:“车跑了多少?” 齐学斌回答:“本周二十一万三千公里。首批跑了一个多月,两批加起来三百二十多万。” 沙家康点点头:“这个数字比五百辆停在广场上好看。” 陈怀远听见这话,笑了一下:“沙书记说到点子上了。车企不是把车造出来就完事,关键要跑起来,要有人愿意用,还要用得起。” 一行人进入数据中心。 大屏上滚动的不是宣传片,而是实时运营地图。每一辆星火E01都是一个小点,有的在县城主干道上移动,有的停在快充站,有的正在返回服务点做例行检查。 陈怀远站在屏幕前看了很久。 “随机点一辆。”他说。 赵明华立刻操作,点开临安县编号L-017。 车辆信息弹出来。 司机,张兴民。 运营天数,六天。 累计里程,一千七百九十二公里。 平均百公里电耗,十五点六度。 维修记录,零。 乘客投诉,零。 司机反馈,刹车脚感偏轻,建议增加实体按键。 陈怀远问:“能连线司机吗?” 赵明华愣了一下,马上说:“可以。” 几分钟后,视频接通。 屏幕里出现一个四十来岁的司机,背景是临安县火车站。他看见一屋子领导,明显有些紧张。 齐学斌笑着说:“张师傅,别紧张。我们就问几句实话。” 司机认出他,立刻说:“齐书记,我知道您。我看过您开车爬泥坡那个视频。” 屋里有人笑了。 陈怀远问:“张师傅,这车用着怎么样?挑毛病说。” 张兴民想都没想:“省钱是真省钱。我以前一天油钱一百八,现在一天电费二十多。就是充电排队有点烦,晚上大家都回来充,得等。” “还有吗?” “后排过减速带有点硬。乘客说新车味道还有一点。别的没啥,车好开,空调热得快,起步也快。” “如果让你自己掏钱换,你换不换?”陈怀远问。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张兴民咧嘴笑:“换啊。月供从省下来的油钱里扣,我又不傻。以前烧油是给加油站打工,现在省下来的钱能给孩子报个补习班。”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下。 这句话比任何财务模型都有力量。 沙家康看着屏幕,缓缓点头:“这就是民生账。” 视频挂断后,陈怀远又随机点了几辆车。有城际专线司机,有矿区通勤司机,也有清河城区网约车司机。答案不完全一样,有人夸,有人骂,有人说车机导航不好用,有人说充电桩太少。 但所有人都承认一件事。 省钱。 真省钱。 上午十点,调研组去了清河快充站。 这是一个临时改造的站点,就在长鹏厂区外的物流路旁边。六个快充桩已经全部占满,旁边还排着四辆星火E01。 马建国也在队伍里。 他看见齐学斌,立刻从车里探出头:“齐书记,您得给我们加桩。车是好车,就是排队耽误活。” 齐学斌笑着问:“一天省多少钱?” “差不多一百五。”马建国说,“但排队半小时,我少拉一趟客。” “记下。”齐学斌回头对赵明华说,“这不是抱怨,这是需求。” 陈怀远站在旁边,看着那些排队充电的车,忽然说:“有排队,说明模式跑通了。没有排队,反而要担心。” 国开行专项组的人也在记。 他们之前看过无数地方新能源项目。有的园区规划宏大,车间漂亮,汇报材料能装一车,可一到现场,充电桩没人用,车停着吃灰,运营数据全靠估。 清河这里很乱。 司机骂,工人喊,充电桩排队,服务点电话响个不停。 但这种乱,是真实业务跑起来后的乱。 中午十二点,调研组回到长鹏厂区。 简单吃过盒饭后,陈怀远在临时会议区开口:“我带来三个意见。” 会议区立刻安静。 “第一,清河县域新能源营运模式,具备国家级示范价值。不是因为你们造了多少辆车,而是因为这些车已经跑进真实市场,跑出了可追踪,可核验,可复制的数据。首批五百辆跑了一个多月零重大故障,二期五百辆示范车接入同一套运营体系运行,两批数据取样、交叉复核,这才叫可复制。” 周远航的手握紧了一下。 “第二,这二十亿央企配套扶持资金,用途调整为三块。县域快充网络建设,二期产线柔性扩能,营运车辆金融风控池。钱不能拿去修楼,不能拿去做形象工程,更不能被地方统筹挪用。” 赵明华马上记下。 “第三,国家发改委会推动央企供应链和长鹏建立联合采购试点。你们现在最大短板不是订单,是产能和服务。车跑起来以后,口碑会推着订单往前走。到时候你们供应不上,服务跟不上,前面所有口碑都会反噬。” 齐学斌说:“明白。” 沙家康接过话:“省委也表个态。清河这个样板,是汉东从临水教训里重新站起来的机会。谁再拿假项目挤压真项目,谁再拿所谓统筹名义抽清河的血,省委不答应。” 这句话不长,却足够重。 下午两点,清河举行了简短的运营数据发布会。 没有豪华舞台,背景板上只有一行字。 星火E01县域示范营运累计三百万公里数据发布。 齐学斌没有讲太久。 他只公布了几组数据:首批五百辆上路一个多月累计运营里程三百零七万公里,二期五百辆示范车本周新增二十一万三千公里,两批合计超过三百二十八万公里。平均百公里电耗十五点八度,首批司机月均节省燃油成本预估三千六百元,车辆重大故障零起,轻微售后问题二十七项,已闭环十九项。 记者问:“齐书记,您认为长鹏是不是已经成功了?” 齐学斌看着镜头:“还早。车跑出去,只是开始。司机愿意继续用,乘客愿意继续坐,银行愿意继续贷,服务点能修好每一个小毛病,那才叫活下来。” 这个回答很快被发到网上。 网友没有看到狂欢式口号,只看到一组冷冰冰的数据和几个司机的原声采访。 反而更信了。 省政府办公楼里,叶援朝也看完了发布会。 丁文海站在旁边,脸色很难看。 视频里,沙家康公开站台,陈怀远给出国家级示范评价,司机说省下来的钱能给孩子报补习班。 这三样东西压在一起,几乎把叶援朝之前所有“风险项目”的说法都堵死了。 叶援朝把遥控器放下,声音很低:“民心,产业,国家队。齐学斌这次,三样都占了。” 丁文海小心翼翼地说:“叶省长,我们是不是先避一避锋芒?” 叶援朝没有回答。 避锋芒当然是必须的。 可是避,不等于认输。 他看向桌上另一份材料。 那是京城某部委内部流出的新能源准入标准征求意见稿。 华鼎集团的名字没有出现在文件里,可很多条款都像是为华鼎量身定做的。进口高端设备比例,既有产能规模,行业协会推荐,历史出口记录。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每一条,都对清河这种新企业不友好。 叶援朝慢慢拿起那份材料。 汉东这局,他输了半步。 但如果牌桌换到燕京,齐学斌还能这么顺吗? 傍晚五点,长鹏汽车食堂里摆了几桌简单饭菜。 没有酒水,没有包厢,工人,司机,供应商和干部都端着盘子排队。 老李端着汤坐下,嗓子还是哑的:“今天这饭比下线那天还香。” 周远航累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下线那天是把车造出来,今天是知道车真能养活人。” 马建国也被请来了。他端着饭盒,坐得有些拘谨。 齐学斌走过去:“马师傅,今天你是客人,也是用户,别拘着。” 马建国笑了笑:“齐书记,我不是客人。我现在算半个长鹏售后员。今天排队充电的时候,后面那个司机问我车咋样,我给他讲了半小时。” 老李乐了:“讲得咋样?” “实话实说。”马建国说,“我说车省钱,底盘好,就是充电排队烦,后排过坑硬。人家听完说,能省钱就行,硬点不怕。” 一桌人都笑。 笑声里,压了这么久的疲惫终于松了一点。 饭吃到一半,陈怀远走到齐学斌身边,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袋。 “齐书记,有份材料,你单独看。” 齐学斌接过来,打开。 里面是一份内部参考级别很高的产业风险提示。 陈怀远没有把原件推给他,只把其中与清河项目有关的目录和摘录页摊开:“这份材料不能留在地方,你只能看风险条目,不能复印,也不能外传。” 标题很短。 全国新能源准入牌照整合与重点企业审查预案。 翻到第二页,一个熟悉的名字跳进眼里。 华鼎集团。 后面还有几家京城红色资本控制的企业,名字都很陌生,但股权结构复杂得吓人。 陈怀远压低声音:“华鼎在汉东吃了亏,但他们没有伤筋动骨。相反,他们已经联合几家京城资本,准备推动全国新能源准入牌照重新洗牌。清河现在进了国家级示范名单,也就进了他们的视野。” 齐学斌继续往下看。 文件里提到,部分部委和行业协会正在酝酿新的准入评价体系。表面上是提高标准,淘汰落后产能,实际上可能成为大型资本围剿新兴企业的工具。 “他们想用全国规则压地方企业?”齐学斌问。 陈怀远点头:“对。省里那点手段,你已经扛过去了。下一步,不一定在汉东打。可能在燕京,在部委,在行业标准里。” 苏清瑜的脸色也凝重起来。 “时间呢?” “最快两个月。”陈怀远说,“慢的话半年。但你要提前准备。长鹏两批车上路,只是拿到了入场券。真正的牌照战,才刚开始。” 齐学斌把文件合上。 食堂外,几辆刚结束运营的星火E01缓缓驶进厂区,车灯扫过地面上的水痕。司机下车后,第一件事就是把运营记录交给服务点。 清河的欢呼还在继续。 可齐学斌已经听见了更远处的风声。 林晓雅走过来,看见他手里的文件:“新麻烦?” “新战场。”齐学斌说。 “在哪?” 齐学斌抬头,看向北方。 那里是燕京的方向。 阳光下,他的脸上没有兴奋,也没有畏惧,只剩一种熬过风雨后的清醒。 “汉东这张桌子,已经太小了。” 苏清瑜轻声问:“你要进京?” 齐学斌看着文件上华鼎集团那几个字,慢慢把它折好,放回牛皮纸袋。 “既然汉东装不下这条龙,那我们就去燕京会会他们。” 夜里八点半,第一批结束运营的星火E01陆续回到服务点。 服务点就设在厂区东门外的旧仓库里,门口挂着一块很普通的牌子,长鹏县域营运保障中心。里面没有漂亮展厅,只有举升机,工具柜,备件架,还有一排折叠桌。司机进门先交运营记录,再说车哪里不舒服。 周远航带着技术组守在现场。 第一辆车进来,司机下车就喊:“周总,右后轮过坑的时候有点咚咚响,别的没事。” 周远航没嫌烦,马上让技师上架检查。 第二辆车进来,司机说车机导航绕远。 第三辆车进来,司机说后排乘客嫌座椅硬。 第四辆车进来,司机什么都没说,只把电耗记录递过来,咧嘴笑:“今天跑了三百二十公里,电费二十三块八。以前烧油得两百。” 旁边几个司机跟着笑。 老李站在仓库门口,听得比听汇报还认真。他以前最烦别人挑毛病,今天却越听越踏实。 因为有人骂,说明有人用。 没人用,才连骂声都没有。 齐学斌也来了。 他没让服务点停下来迎接,自己搬了把塑料椅坐在角落,看司机一个个进来,又一个个出去。有人认出他,想过来打招呼,被他摆手拦住。 “先修车,别管我。”马建国最后一个回来,车身上全是灰。他把记录本往桌上一放:“今天拉了四十六单,跑了三百五十公里。齐书记,您说这车要是再多给我配一个快充桩,我还能多跑两单。” 齐学斌问:“累不累?” “累。”马建国说,“但比以前舒服。以前一听加油站涨价,我心里就烦。现在我看电表,跟捡钱似的。” 这话糙,却真实。 陈怀远没有急着回招待所,也站在旁边听。他问马建国:“如果后面补贴没了,车价还维持十二万,你还会换吗?” 马建国想了一下:“只要电费还是这个电费,售后别断,我换。我们这些跑车的,不怕车贵一点,怕车坏了没人管,怕算账算不明白。” 陈怀远点点头,把这句话记在本子上。 怕算账算不明白。 这比许多专家报告都直白。 晚上九点半,技术复盘会就在服务点里开。 没有投影仪,周远航把白板拖过来,直接写问题。 充电排队。 后排减震。 导航绕路。 服务点备件不足。 每一条后面都写负责人和解决时限。 齐学斌看完,说:“明天开始,所有县城服务点都照这个格式开晚会。别开成表扬会,就开问题会。司机骂出来的问题,比我们坐在办公室里想出来的问题值钱。” 苏清瑜坐在旁边,正在核算金融池:“首批五百辆这一个多月跑下来,司机端节省的燃油成本已经过一百八十万。二期五百辆重复同样曲线,这个数字会再翻一番。农商行那边会主动要求扩大授信。” 齐学斌问:“风险呢?” “也有。”苏清瑜说,“车辆所有权和使用权分离,合同解释不到位,容易被人带节奏。充电桩扩张太快,电力报批也可能跟不上。” “那就把台账做细。”齐学斌说,“不要让故障留在传言里。” 晚上十点,服务点外的灯还亮着。 几个司机蹲在门口抽烟,聊着今天跑了多少单,省了多少钱。一个年轻司机说,准备把省下来的钱先还房贷。另一个说,想给孩子换一台电脑。还有人说,要是车真能跑三年,他就把家里的老面包车也换了。 这些话没有写进发布会材料。 但齐学斌听见了。 他忽然觉得,长鹏真正的第一场胜利,不在总装广场那天,也不在泥泞狂飙冲上坡顶那一刻。 而是这些普通司机开始用自己的日子,替这辆车算账。 算得过来,车就活。 算不过来,谁站台都没用。 陈怀远临走前,又回头看了一眼服务点。 “齐书记,今天我看见的东西,比上午汇报会更重要。” “什么?” “你们的麻烦开始变成真实业务里的麻烦了。”陈怀远说,“这是好事。过去的麻烦是别人要你死,现在的麻烦是你自己长大以后骨头疼。” 齐学斌笑了一下:“骨头疼,总比断气强。” 陈怀远也笑了:“这话可以记下来。” 夜风从厂区外吹进来,带着一点油污和泥土的味道。 远处总装车间仍然亮着灯。 两批一千辆车都已经上路,但后续订单正在催着产线继续转。清河没有时间庆祝太久,真实市场的门一旦打开,就会有人推着你往前跑。 苏清瑜走到齐学斌身边:“累吗?” “累。” “歇一会儿?” “明天吧。” “你每次都说明天。” 齐学斌看着服务点里还在忙的技师,轻声说:“等这些车真稳住,再说明天。” 苏清瑜没有再劝。 她知道,这个人已经把清河的命运和那些车绑在一起了。 这时,加密手机震了一下。 齐学斌拿起来看。 还是那个陌生号码。 只有短短一句话。 燕京已动,牌照为刀。 齐学斌把手机递给苏清瑜。 苏清瑜看完,脸色慢慢沉下来。 “比陈怀远说得还快。” “嗯。” “要不要现在联系沈曼宁?” “不急。”齐学斌把手机收起,“先把清河的脚踩稳。脚下不稳,去燕京也是送菜。” 他转身看向服务点外那排刚跑回来的星火E01。 车灯熄了,车身还带着县城道路上的灰。 这些车没有展厅里的光鲜,却有一种更扎实的东西。 它们跑过烂泥,跑过县道,跑过司机精打细算的一天。 这就是清河的底气。 也是他进京之前,必须守住的根。 第416章 京城四合院的沉默 京城的夜比清河安静得多。 苏家老宅后院的小书房里,灯亮了很久。 苏清瑜的大伯苏建成推门进去的时候,老爷子正坐在藤椅上看一份旧报纸,桌上的茶已经凉了,旁边却压着一只牛皮纸袋。 苏建成没有坐,先把手里的内参放到桌上。 “爸,汉东那边的材料到了。” 苏老爷子抬起头:“清河的?” “清河和临水一起。”苏建成把第一页翻开,声音压得很低,“上面用了一个词,双城对照。” 坐在旁边的苏浩脸色不太好。 他本来不想来。 上次他带着三十亿黑卡去清河,开口就是让齐学斌放弃清河,入赘苏家,事后在家里被老爷子晾了好些天。今天大伯让他过来旁听,他心里明白,家里给他的机会是假,让他自己看清楚当初有多蠢才是真。 苏老爷子把老花镜戴上:“念。” 苏建成没有绕弯。 “临水配套特区财政缺口扩大,部分施工单位讨薪,县级融资平台实际兑付能力不足。前期所谓新能源配套园,多数为空壳招商,设备采购合同与华鼎关联企业存在异常价格差,恒泰资产和远景资本通道被金融监管线冻结核查。” 苏浩听到恒泰两个字,忍不住插了一句:“恒泰算普通资管公司吧?” 苏建成看了他一眼:“普通资管公司不会把八亿保证金打进清河监管账户以后,连解释资金来源都解释不清。” 苏浩不说话了。 苏老爷子问:“清河呢?” 苏建成翻到第二页。 “清河特区星火E01县域示范营运,首批五百辆已在二十一个县城稳定运行一个多月,二期五百辆本周完成全量接入,两批合计一千辆,累计运营里程突破三百二十八万公里。司机端燃油成本节省数据,经国家发改委产业协调司和金融监管总局华东监管分局抽样复核,具备可追踪,可核验,可复制特征。” 书房里安静下来。 苏浩抬头看了一眼那份材料,嘴唇动了动。 他想问一句,三百二十八万公里会不会夸大了,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材料是内参。 敢送到苏家老爷子桌上的东西,已经过了清河自夸那个层面。 苏建成继续念。 “国家级新能源产业示范基地先行名单已列入清河,二十亿央企配套扶持同步落地,首批十亿三日内按监管账户和项目节点拨付,资金用途限定于县域快充网络,二期柔性产线扩能,营运车辆金融风控池。” 苏老爷子手里的茶杯停了一下。 “陈怀远签的?” “陈怀远亲自带队去了清河。”苏建成说,“没有走省政府接待,直接去了运营数据中心和服务点,随机连线司机,查车辆记录,查售后工单,也查恒泰八亿入账凭证。” 苏老爷子点了点头:“这就脱离地方吹风了。” 苏浩忍了又忍,还是开口:“爷爷,清河现在有国家队背书,可齐学斌毕竟根子浅。华鼎要是从燕京规则上卡他,他拿什么挡?” 苏建成反问:“你觉得他现在还需要拿苏家的三十亿挡吗?” 苏浩脸上有些热:“我当时也是为了清瑜好。” “为了清瑜好,就让人家放弃一整个县域产业样板,来苏家当赘婿?”苏建成语气不重,话却压得人抬不起头,“苏浩,你在清河说的那些话,我后来听完都替你臊得慌。” 苏浩低声说:“我低估他了。” “你低估的重点不在他这个人。”苏老爷子终于开口,“你低估的是一个地方干部真把事干成以后,能从土里长出多硬的根。” 苏浩抬头。 苏老爷子把内参拿到手里,慢慢翻了两页。 “三十亿黑卡,听着吓人。可那是苏家的钱,是别人给他的绳子。清河这一千辆车跑在路上,三百二十八万公里是真实司机跑出来的,是工人装出来的,是售后修出来的,是账本一笔一笔算出来的。绳子可以断,根不容易拔。” 苏建成轻声说:“爸,现在家里对清瑜的态度,要不要重新定一下?” 苏老爷子没有马上回答。 窗外有风吹过竹影。 苏浩坐在椅子上,第一次觉得那份内参上的每个数字都像巴掌。 他当初在清河见到齐学斌时,只看见对方年轻,地方出身,没有京城门第,没有豪门靠山,甚至连求援都带着一种硬得让人讨厌的骨气。 他以为三十亿足够把一个地方干部压弯。 现在他才明白,齐学斌当时不接那张卡,压根没在装清高。 那个人早就知道,一旦跪着拿了苏家的钱,清河后面所有账本都会变成苏家的施舍。 苏建成又拿出一页材料。 “还有一件事。星光基金的审计链条也被写进材料里了。清瑜没有把钱转给齐学斌个人,也没有用苏家名义替清河站台,全部走的是境外资金合规回流,战投备案,监管账户,董事会授权。她这次做得很干净。”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苏老爷子眼里终于有了一点笑意。 “那丫头从小就倔。” 苏浩低声说:“她把自己也绑进去了。” “她没有被绑进去。”苏建成说,“她把自己能承担的责任摆上桌了。你当初拿三十亿去清河,是想让齐学斌交出选择权。清瑜拿星光基金,是把每一份授权,每一条流水,每一个风控节点都放在灯下。这两件事差别很大。” 苏浩脸色更难看。 苏建成没有就此放过他。 他把材料翻到第三页,点了点上面的几行字。 “你再看这里。清河这次最让人难受的地方,不只在它拿到了国家示范名单,更在它把风险也摊开了。充电排队,后排减震偏硬,导航绕远,售后备件不足,这些全写进了抽样复核。你懂这意味着什么吗?” 苏浩迟疑:“说明他们确实有问题?” 苏建成摇头:“说明他们敢把问题放在监管面前。很多项目最怕别人看见毛病,成绩反倒敢吹。清河现在恰恰反过来,毛病也留痕,账本也留痕,投诉也留痕。专家想挑,就必须挑具体问题,不能一句地方吹牛就打掉。” 苏老爷子接过话:“干事的人,最怕别人说你作假。齐学斌把丑话先说在前头,这就叫会保护自己。” 苏浩沉默。 他忽然想起自己那天在清河会议室里说过的话。 他说齐学斌不懂豪门规矩。 现在看来,不懂规矩的人也许是他自己。 他懂的是饭桌上的规矩,是家族里的规矩,是拿钱压人的规矩。可齐学斌懂的,是项目怎么活,账怎么经查,人怎么不跪着拿钱。 苏建成又问:“你知道陈怀远为什么看重清河吗?” 苏浩摇头。 “齐学斌会说话,苏清瑜在那,都算旁枝。”苏建成说,“关键在县域营运这条路,过去没人愿意认真做。大城市有牌照,有补贴,有媒体,有示范街区。县城有什么?烂路,低收入司机,分散充电,售后半径长。清河能把车跑进去,还把账跑明白,这就是国家队想看的东西。” 苏老爷子嗯了一声。 “城市里的漂亮样板容易做,县城里的苦账难做。” 苏浩抬起头,声音低了很多。 “所以华鼎才急。” “对。”苏建成说,“华鼎过去卖的是高门槛,高标准,高配套。清河如果证明县域低成本场景也能跑通,很多准入话语权就会被重新讨论。华鼎当然不愿意。” 苏浩这才真正明白。 这已经越过齐学斌和华鼎的私人恩怨。 这是一个新样板,撞上了旧规则。 苏老爷子把内参合上:“华鼎那边什么反应?” 苏建成说:“很安静。越安静越不对。临水这条线被打穿,远景和恒泰被盯住,他们不可能不动。陈怀远给清河开了国家级示范的门,华鼎下一步大概率会从全国新能源准入规则上动手。” “行业协会?” “有可能。”苏建成说,“还有几个退休下来的老关系,平时不出面,真到规则调整的时候,说一句话比地方十个文件都管用。” 苏老爷子看向苏浩:“听见没有?” 苏浩点头:“听见了。” “这就是你和齐学斌的差距。”苏老爷子说,“你只想着用钱压人,他已经在拿数据争规则。你去清河那天,要是多问一句司机账本,多看一眼服务点,也不至于把话说得那么蠢。” 苏浩沉默了很久。 “爷爷,我要不要去给他道个歉?” 苏老爷子摆手:“不用。现在去道歉,像苏家怕了清河,也像苏家要攀他的势。你真想弥补,就管好你自己那张嘴,以后别打着苏家的名义替清瑜做决定。” 苏浩低声应下。 苏建成问:“那清瑜那边呢?” “她是苏家的孩子,不能当苏家的筹码。”苏老爷子说,“从今天起,谁也不许用家族名义干涉她和齐学斌的事。愿意帮,可以按规矩帮。想拆台,先来我这里说清楚。” 苏建成心里一松。 这句话比任何表态都重。 苏浩也听懂了。 苏家不一定马上站到齐学斌背后,却已经不再把他当成一个可以随手拿捏的地方干部。 这一步,对齐学斌来说很重要。 对苏清瑜来说更重要。 苏老爷子又问:“齐学斌知道这份内参到了苏家吗?” 苏建成摇头:“应该不知道。他现在还在清河处理服务点和二期车接入的事。” “没急着进京?” “没有。陈怀远那边给了风险提示,他也只是说先把清河脚下踩稳。” 苏老爷子轻轻嗯了一声。 “这句话像个干事的人。” 苏浩忍不住问:“爷爷,您真觉得他能过华鼎这一关?” 苏老爷子看着他。 “我不知道。” 苏浩一愣。 老爷子继续说:“京城这张桌子,有理也未必一定赢。华鼎背后有资本,有行业协会,有退休关系,也有海外信托线。齐学斌手里有清河数据,有国家示范名单,有监管账户,有陈怀远的入场券。双方手里都有牌。能不能赢,要看他进京以后怎么讲规则,也要看他能不能守住不越界。”苏建成点头:“他现在最怕的无关证据多少,真正危险的是有人逼他犯错。” “对。”苏老爷子说,“地方上打惯了硬仗,进京后最容易上头。别人给你挖一个程序坑,你一脚踩进去,前面的数据再硬,也会被人说成地方干部挟民意闹部委。” 苏浩这次听明白了。 他低声说:“所以他不能以办案的人身份进京。” 苏建成看了他一眼,神色缓和了一点:“还算有点长进。他只能以清河特区负责人,国家级示范项目代表,证据提供方的身份进京。该纪检查的交纪检,该金融监管查的交监管,该产业论证讲的讲产业。” 苏老爷子把牛皮纸袋推给苏建成。 “这份材料别外传。给清瑜打个电话,只说一句,苏家不拆台。别多说,免得那丫头以为我们要摘桃子。” 苏建成笑了一下:“她大概不会给我们这个机会。” “那更好。”苏老爷子说,“能自己站住的人,才配别人伸手扶一把。” 书房门外,保姆轻轻敲门,说清瑜的电话打来了。 苏建成接过手机,看了一眼老爷子。 苏老爷子摆摆手。 苏建成接通:“清瑜。” 电话那头很安静,能听见纸张翻动的声音。 苏清瑜说:“大伯,家里看到汉东内参了吧?” 苏建成笑了笑:“你消息倒快。” “我消息不算快,华鼎那边动得更快。”苏清瑜说,“他们已经开始接触行业协会的人。清河这边收到风声,下一轮准入论证可能提前。” 苏建成脸色一变,看向老爷子。 苏老爷子伸手,示意开免提。 苏清瑜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 “大伯,我只问家里一句话。接下来华鼎如果打着苏家关系压我,苏家认不认?” 苏建成没有急着回答。 老爷子开口了。 “不认。” 电话那头停了两秒。 “爷爷?” “是我。”苏老爷子说,“你在清河做的事,家里看见了。苏家不替你吹牛,也不替你挡刀,但谁要拿苏家的名义压你,你让他来找我。” 苏清瑜很久没说话。 再开口时,她声音低了一些。 “谢谢爷爷。” “别急着谢。”苏老爷子说,“告诉齐学斌,燕京不比汉东。华鼎能推动准入规则,背后就不只是普通商人。他要进京,不能只带血气,要带规则和证据。” 电话那头传来齐学斌的声音。 “老爷子,我听见了。” 书房里几个人都怔了一下。 齐学斌似乎就在苏清瑜旁边。 他的声音不高,却很稳。 “清河不会拿司机账本去赌气,也不会拿国家示范资格去逞强。该走的程序,我一步都不会省。” 苏老爷子看着桌上的内参,眼里终于多了一点认真。 “那就好。” 齐学斌说:“也请老爷子放心,清瑜在清河不能当苏家的筹码,她是清河项目的合规负责人。谁想用苏家压她,先得过清河的账本。” 苏建成眉头一挑。 这话不软。 但不讨厌。 苏老爷子笑了一声:“你小子还挺护短。” 齐学斌说:“清河现在穷,能护住的不多。账本,司机,工人,还有愿意把责任摆上桌的人,都得护。” 苏老爷子没有再说大道理。 他只说了一句:“来京之前,把你手里的材料分清楚。产业归产业,线索归线索,证据归证据。别让人抓住混账的口子。” 齐学斌回答:“我记住了。” 电话挂断后,书房里又静下来。 苏浩忽然站起来。 “爷爷,大伯,我想去查一件事。” 苏建成看他:“查什么?” “我以前参加过几次新能源行业闭门沙龙。”苏浩说,“那时候没当回事,只记得有个协会秘书长和华鼎的人走得很近,还提过县域营运车风险高,不适合直接纳入全国准入示范。我回去翻翻当时的邀请函和参会名单,也许能有用。” 苏建成没有立刻答应,而是看向老爷子。 苏老爷子问:“你想将功补过?” 苏浩脸一热:“我想至少别再拖后腿。” 老爷子看了他一会儿。 “可以查,但记住两条。” “您说。” “第一,不许打苏家旗号问人。第二,只找公开材料和你自己参加过的记录,不许私下打听不该打听的东西。齐学斌现在最怕别人把水搅浑,你别好心办坏事。” 苏浩郑重点头:“我明白。” 苏建成补了一句:“查到东西先交给我,再看能不能给清瑜。别直接发给齐学斌。” “是。” 苏浩拿着手机走出书房。 这是他第一次觉得,自己也许真的可以做一点有用的事,不必再靠着苏家的姓氏在别人面前摆架子。 书房里只剩老爷子和苏建成。 苏建成低声说:“爸,您这是让苏浩也下水?” “让他看看水深。”苏老爷子说,“苏家的孩子,不能只会拿钱吓人。清河这堂课,他得补。”苏建成点头。 老爷子又说:“你也准备一下。华鼎如果拿苏家和清瑜的关系做文章,家里要有一句干净话。” “什么话?” “苏家尊重项目合规,不参与清河行政决策,不替华鼎背书,也不替任何人施压。” 苏建成在心里过了一遍,立刻明白。 这句话一旦放出去,既不给华鼎借苏家的名义,也不给外界留下苏家操控清河的口实。 老爷子看着桌上的内参。 “齐学斌要守程序,苏家也得守程序。” 苏浩低头看着那份内参,忽然觉得自己以前学的那些家族手腕,在真正的产业现场面前有些轻飘。 苏建成收起材料:“爸,看来他已经准备进京了。” 苏老爷子靠回藤椅。 “谈不上准备进京,是有人逼他进京。” 他望着窗外,语气慢了下来。 “告诉清瑜,别只盯着华鼎集团。去查一查新能源准入课题组,最近半年谁捐了研究经费,谁请了专家闭门会,谁在替县域营运车设置技术门槛。” 苏建成心头一沉。 “您怀疑规则已经被人提前动过?” 苏老爷子没有回答,只把桌上的茶推远。 “燕京这地方,刀不一定拿在手上。有时候,一行标准就是刀。” 同一时间,清河特区办公室里,齐学斌放下手机。 苏清瑜看着他:“苏家不拆台了。” 齐学斌点头:“这是好事。” “但老爷子提醒得对,行业协会那边要查。” 齐学斌拿起桌上的运营数据册,又把恒泰通道材料压在下面。 “那就查。清河这次不敲门求人。” 他看向窗外仍然亮着灯的总装车间。 “我们带着一千辆车跑出来的账本,去问问他们,什么叫准入规则。” 第417章 华鼎的死亡凝视 清河特区党工委办公室的灯亮到凌晨。 齐学斌没有回宿舍。 桌上铺着三套材料。 一套是两批一千辆星火E01的运营日报,一套是恒泰八亿资金穿透审查清单,还有一套,是苏清瑜刚从伦敦团队传回来的资金路径图。 苏清瑜坐在对面,手边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 她把其中一页推到齐学斌面前。 “这条线还不能写死,只能说疑似关联。” 齐学斌低头看。 临水财政补贴,落户奖励,设备采购款,先进入几家白手套企业,再转到远景资本控制的项目账户,随后通过恒泰资产做结构化产品,其中一部分流向境外信托。 境外信托的受益人名单被遮得很深。 但其中一个咨询服务协议,指向了华鼎集团下属的技术顾问公司。 齐学斌说:“这哪是一条线,分明是一张网。” 苏清瑜点头:“临水只是进水口,远景和恒泰是管道,华鼎那边暂时只能看到影子。真正难的是,资金流和准入规则之间怎么连起来。” “行业协会。” “对。”苏清瑜把另一页摊开,“新能源准入课题组去年底收过一笔研究经费,名义上来自一家民营研究院,研究院背后有华鼎关联信托的资金痕迹。” 齐学斌看了几秒。 “证据够不够?” “不够。”苏清瑜说,“够让我们警惕,够让专班继续查,但不够公开指控。你不能在会上直接说华鼎买了规则。” 齐学斌笑了笑:“我没那么莽。” 苏清瑜看着他:“你最近太硬了,我得多提醒。” “硬是给他们看的。”齐学斌把材料合上,“自己人面前,我知道边界在哪。” 门外传来敲门声。 赵明华推门进来,脸上带着疲惫。 “齐书记,省里刚转过来一份函,华鼎北方业务中心想和清河进行产业合作沟通,联系人是梁雨薇。” 苏清瑜抬起头。 办公室里的空气一下子变了。 齐学斌接过函件。 梁雨薇这个名字,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堂而皇之地出现在清河面前。 当年那个骄横的省厅督察处副科长,如今换了一身资本外衣,成了华鼎北方业务负责人。 齐学斌翻完函件。 “她要谈什么?” 赵明华说:“投资,供应链协同,全国准入评审推荐资源,还有风险化解。” 齐学斌把函件放下:“风险化解四个字,听着就像刀鞘。” 苏清瑜问:“她什么时候联系?” 赵明华看了一眼手机:“对方说,如果齐书记方便,现在就可以视频。” 齐学斌没有马上答应。 他起身走到墙边,看了一眼清河运营大屏。 凌晨一点十七分,仍有二十六辆星火E01在夜间服务线路上运行,县医院,火车站,产业园宿舍区,几个点位还在跳动。 这是清河现在最硬的底盘。 齐学斌回到桌前。 “接。” 赵明华把会议屏幕打开。 几秒后,梁雨薇出现在画面里。 她比当年成熟了许多,妆容克制,语气也不像过去那样一上来就压人,可眼底那股傲气还在。 “齐书记,好久不见。” 齐学斌坐下:“梁总现在换称呼了?” 梁雨薇笑了笑:“人总要往前走。你不也从基层民警,走到了清河特区党工委书记的位置吗?” 齐学斌说:“我这个位置是干出来的,你那个位置,是华鼎给的。” 屏幕那头的笑意淡了一点。 “还是这么会说话。” “深夜视频,不会只是叙旧吧。” 梁雨薇没有再绕。 “华鼎愿意给清河一个合作机会。全国新能源准入规则马上要调整,县域营运车会被单列评估。清河现在数据不错,但你们的底子太薄,生产一致性,售后半径,电池安全冗余,快充网络冗余,全都可能被专家组质疑。” 齐学斌问:“所以呢?” “所以华鼎可以帮你们。”梁雨薇说,“我们可以提供准入辅导,联合供应链背书,推荐你们进入全国评审名单。清河保住示范资格,长鹏保住扩产空间,苏清瑜的星光基金也能安全退出一部分风险。” 苏清瑜在旁边没有说话。 齐学斌手指在桌面材料上轻轻点了一下,又停住。 “条件。” 梁雨薇看了他一眼。 “停止追查临水和远景背后的资金流,把恒泰八亿定义为普通商业合作保证金,不要再向金融监管和省纪委追加材料。华鼎可以承诺,不碰清河现有一千辆示范车,也不干涉二十亿央企配套资金。” 赵明华脸色变了。 苏清瑜眼神也冷下来。 齐学斌却很平静。 “你说不碰,就不碰?” 梁雨薇身体靠回椅背。 “齐学斌,你应该明白。地方上能赢叶援朝一次,不代表你能赢全国规则。清河一千辆车跑得再热闹,也只是县域样板。准入标准一旦把技术门槛调高,把县域营运车列入特殊风险类,你的三期扩产线就会卡死在点火前。”齐学斌问:“这是华鼎的意思,还是你自己的意思?” “有区别吗?” “有。”齐学斌说,“你的话只能算威胁,华鼎的意思可以算线索。” 梁雨薇脸色终于沉了下来。 “你还是喜欢把话说绝。” “我只是在记会议纪要。” 梁雨薇盯着屏幕:“你敢录?” 齐学斌点头:“华鼎主动发函,要求和清河进行产业合作沟通。我们作为国家级示范项目单位,当然要留档。梁总如果觉得不方便,现在可以结束。” 屏幕那头安静了几秒。 梁雨薇笑了。 “你比以前难缠多了。” “你也比以前会包装了。” 梁雨薇说:“齐学斌,别把自己想得太重要。华鼎不怕你查临水,那点钱只是边角。真正的牌桌在燕京。行业协会,课题组,专家库,准入标准,媒体口径,这些东西不会因为你在清河跑了三百二十八万公里就让路。” 齐学斌看着她。 “那就让他们别让路,拿标准出来。” “标准会出来。”梁雨薇说,“比如县域营运车辆必须满足连续三年规模化运营数据,比如单一车型安全事故率跨省复核,比如快充网络覆盖半径必须达到城市群标准。你现在只有一个县域样板,首批跑稳一个多月,二期刚接入台账,你拿什么过?” 苏清瑜低声说:“她在探口径。” 齐学斌没有看她,只对屏幕说:“梁总,你急了。” 梁雨薇眼神一动。 齐学斌继续说:“如果清河数据真的不值钱,华鼎不用半夜找我。你们只要等准入标准一出,让清河自然出局就行。你现在来谈,说明这套标准还没完全压死我们,也说明陈怀远那边的示范口径让你们不舒服。” 赵明华听到这里,心里一震。 梁雨薇脸上的笑收了。 齐学斌把那份运营日报拿起来。 “两批一千辆已经在路上。三百二十八万公里级数据已经上报国家发改委。司机回访,售后工单,充电排队,电耗记录,金融风控池,全部在监管账户和运营中心留痕。清河不会用国家资金和司机账本换准入门票。” 梁雨薇冷声说:“你以为陈怀远能一直护着你?” “我不需要谁护着我。”齐学斌说,“我需要的是每个人按规矩说话。” “规矩?”梁雨薇语气带着嘲意,“燕京的规矩,轮不到你想讲就讲。” 齐学斌说:“那我就去听听他们怎么讲。” 这句话落下,办公室里没人出声。 梁雨薇盯着他看了很久。 “你真要进京?” “如果部委论证会邀请清河,我会去。” “以什么身份?汉东神探?清河硬骨头?还是苏清瑜的未婚夫?” 齐学斌语气很淡。 “清河特区党工委书记,国家级新能源示范项目负责人,运营数据提交单位代表。” 梁雨薇嘴角动了一下。 她发现齐学斌把路堵得很死。 不办案。 不闹事。 不谈私人恩怨。 他要带着项目身份和数据进场。 这反而最麻烦。 梁雨薇说:“你会后悔。” 齐学斌说:“这句话你以前说过很多次。” “这次不一样。” “每次你都这么说。” 梁雨薇的脸色彻底冷了。 “好,那就燕京见。” 视频断开。 屏幕黑下去以后,办公室里一时只剩设备散热的轻响。 赵明华先开口:“齐书记,她刚才提到的几条门槛,像是已经写进草案了。” 苏清瑜把录屏文件另存,手指敲得很快。 “不一定写进正式草案,但至少进入了专家讨论稿。连续三年运营历史,跨省样本,城市群快充半径,这些口径不像临时编出来的。她是在拿半成品标准吓我们,也是在看我们手里有没有反制材料。” 齐学斌问:“如果这些条款真落地,清河哪条最危险?” “三年运营历史最危险。”赵明华说,“我们首批才一个多月,二期刚接入台账。跨省样本也麻烦,清河现在是县域和城际线,离跨省大规模运营还远。” 苏清瑜补充:“城市群快充半径也毒。它把县域场景硬套到大城市标准上。清河明明是二十一个县城服务点和县域快充网络,却会被他们说成支撑能力不足。” 齐学斌没有急着表态。 他拿起笔,在白板上画了两列。 一列写华鼎标准。 一列写清河反问。 连续三年历史。 清河反问,创新示范是否必须等三年后才允许进入论证。 跨省样本。 清河反问,县域营运能否按县域真实场景评价,不被城市群口径替代。 快充半径。 清河反问,服务点响应时间和司机等待成本,是否比行政半径更能反映运营质量。 赵明华看着白板,眼睛一点点亮起来。 “齐书记,这套打法已经越过辩解,等于换考题。”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别叫换考题。”齐学斌说,“我们是把他们偷换的考题换回来。” 苏清瑜点头:“华鼎想用成熟车企标准审创新示范,用城市群标准审县域营运,用资本背书审司机账本。我们要让论证会先确认评价对象。” “对。”齐学斌说,“会上第一件事,先别讲清河多厉害。先问专家,今天审的是全国量产资质,还是县域营运示范。如果是前者,清河没有必要坐在这里。如果是后者,就请他们按县域真实场景提问题。” 赵明华忍不住说:“这话硬。” “硬话要有软垫。”苏清瑜提醒,“不能像吵架。要用材料问,用数据问。” 齐学斌笑了笑:“所以你得去。” 苏清瑜没接这个话,只把电脑转过来。 “我已经把梁雨薇刚才的发言拆成四类。合作诱导,准入威胁,资金线切割,规则暗示。每一类都用疑似表述,不下结论。这样报上去,省里和部委都能接。” 赵明华说:“如果梁雨薇反咬我们断章取义呢?” “她不会。”苏清瑜说,“因为她也不想让完整录屏公开。完整录屏里,她把三期扩产线卡死在点火前这句话说得太直了。” 齐学斌点头:“这份录屏不公开,只做专班材料。清河不打口水仗。” 他又看向赵明华。 “你通知宣传口,从现在开始,任何人不得用华鼎威胁清河这类标题对外放话。清河只发布运营数据和服务改进,不回应准入传闻。” 赵明华立刻记下。 “还有。”齐学斌说,“服务点那边今晚加一项工作,把司机反馈里的缺点整理出来。华鼎要说清河数据不真实,我们就先把不漂亮的数据拿出来。” 赵明华愣住:“负面也拿?” “拿。”齐学斌说,“负面不丢人,藏负面才丢人。” 赵明华长长吐出一口气。 “齐书记,她这是明牌威胁了。” 齐学斌看向苏清瑜:“录屏和纪要保存。” 苏清瑜点头:“已经保存,合作函,视频时间,发言摘要,全部归入风险提示材料。她提到的几个门槛,我会让团队逐条拆解。” 赵明华说:“连续三年规模化运营数据这一条太毒了。清河现在再硬,也不可能凭空长出三年。” 齐学斌说:“所以她说的重点在卡死,审核只是外壳。” “那怎么办?” “把问题拆开。”齐学斌起身走到白板前,“三年数据是存量车企口径,县域营运样板是创新示范口径。我们不能和老牌车企比历史年限,要把论证重点转到真实场景,数据透明,监管闭环,司机成本改善,财政资金风险隔离。” 苏清瑜补充:“还要强调二期没有脱离原项目乱扩,它属于同一车型,同一运营体系,同一监管账户下的规模验证。” “对。”齐学斌在白板上写下几个字。 同一车型。 同一体系。 同一监管。 同一账本。 赵明华看着白板,心里慢慢稳下来。 齐学斌又说:“华鼎会把我们说成地方试验品,数据不可复制。我们就把每一辆车的运营记录,每一笔维修工单,每一次充电排队都变成证据。专家要质疑,就让他质疑具体哪一条。” 苏清瑜说:“媒体那边也要防。他们可能炒两批一千辆有没有冲数据,司机节省成本会不会靠补贴堆出来。” “让司机自己说话,但不要搞宣传口径。”齐学斌说,“真实访谈,真实账本,真实投诉一起放。我们不怕有毛病,怕的是别人说我们没跑过。” 赵明华问:“省里那边要不要报告?” “现在就报。”齐学斌说,“把梁雨薇视频沟通纪要,华鼎合作函,准入门槛威胁,全部报沙书记,省纪委何书记,陈怀远司长,还有金融监管分局。用词注意,疑似施压,疑似利益交换,不下定论。” 赵明华马上记下。 凌晨两点,清河办公室又忙起来。 秘书科整理纪要,苏清瑜团队拆解资金线,赵明华联系省里值班室。齐学斌站在运营大屏前,看着夜班车辆逐一回库。 苏清瑜走到他身边。 “你刚才故意激她?” “她比我们急。”齐学斌说,“急的人容易多说。” “她和以前那个梁雨薇相比,已经换了一层皮。” “我知道。”齐学斌看着屏幕,“所以我也不能再把她当成个人仇人。她现在代表的是华鼎规则线。” 苏清瑜轻声说:“你这次进京,会比之前都难。” 齐学斌没有否认。 前几次进京,他带的是技术测试,是国家论坛,是长鹏资质答辩。 这一次,他要面对的是一张看不见的桌子。 桌上摆着标准,专家,媒体,协会,资本,还有那些不会署名却能改动条款的人。 但他手里也有牌。 清河的一千辆车还在路上。 那些司机的账本,那些售后工单,那些充电排队的投诉,那些深夜还在服务点换件的技师,都是他手里的牌。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凌晨两点四十,省里回电。 赵明华把电话递给齐学斌:“沙书记办公室。” 齐学斌接过。 电话里传来沙家康秘书的声音。 “齐书记,沙书记让你明早八点到省委。带上全部材料。何书记也会到。” 齐学斌问:“还有谁?” “省公安厅经侦总队,金融监管分局,发改委驻汉东联络处。” 齐学斌眼神一沉。 这场汇报规格很重。 这是要给清河铺合法进京的路。 电话那头又补了一句。 “沙书记原话,别让清河一个人上桌。” 齐学斌握着手机,看向窗外。 天还没亮。 可他已经看见燕京那张桌子,正一点点摆到面前。 电话挂断后,齐学斌没有马上散会。 他把办公室里几个人都叫到桌前。 “现在定三条。” 赵明华拿起笔。 “第一,清河所有对外材料,从现在起只讲事实,不讲判断。我们可以说两批合计一千辆,可以说三百二十八万公里级运营,可以说快充排队投诉上涨,不能说华鼎操控规则。” “第二,所有资金线索进入联合专班,不从清河个人渠道外传。谁私下把材料发给媒体,谁就是帮华鼎制造程序问题。” “第三,燕京论证会前,清河内部不搞动员大会,不挂横幅,不喊口号。车继续跑,服务继续修,账继续记。我们要让他们看到,齐学斌离开清河,清河也不会乱。” 赵明华写完,抬头说:“我马上发内部通知。” 齐学斌又看向苏清瑜。 “星光基金那边,能不能在明天中午前出一个资金合规目录?” “可以。”苏清瑜说,“但我要你答应一件事。” “说。” “目录可以带进京,原始底稿留清河和基金两边封存。谁要看底稿,必须走正式调阅。你不能为了证明清白,当场把所有底牌交出去。” 齐学斌看着她:“我答应。” 苏清瑜这才点头。 窗外天色一点点亮起来。 清河又要开始新的一天。 而他们这一夜整理出来的每一页纸,都将决定齐学斌在燕京那张桌子上,是被人审,还是和人辩。 第418章 她站上桌面 天快亮的时候,苏清瑜还没有睡。 清河公寓的客厅里摆满了文件夹。 星光基金董事会授权书,境外资金回流备案,清河监管账户流水,恒泰八亿保证金协议,长鹏两批一千辆营运车辆金融风控清单,还有一叠刚打印出来的华鼎关联信托材料。 齐学斌从省委回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苏清瑜坐在地毯上,头发随意扎着,手里拿着红笔,正在一页一页标注。 他换了鞋,走过去。 “一夜没睡?” 苏清瑜没抬头:“睡了二十分钟。” “那也叫睡?” “在伦敦做并购的时候,二十分钟已经算福利。” 齐学斌把外套搭在椅背上,蹲下去看文件。 第一页上写着清河专项合规支援授权框架。 他皱了一下眉。 “你要启动董事会特别授权?” 苏清瑜点头:“已经发起加密会议,两个小时后表决。” “这么急?” “华鼎不会等我们睡醒。”苏清瑜把红笔放下,抬头看他,“你今天去省委,沙书记要成立联合专班吧?” 齐学斌没有意外。 “你猜到了?” “用不着猜。”她拿起一页资金流图,“梁雨薇昨晚把话说到那个份上,清河如果还停留在地方项目层面,就会被华鼎逼成私人恩怨。沙家康要让你进京,就必须给你一个合法身份。省纪委,经侦,金融监管,发改委产业线,缺一个都不稳。” 齐学斌看着她。 “你把我的路也算进去了?” 苏清瑜说:“我算的是清河项目的风险。” 她说完,又低头继续翻文件。 齐学斌伸手按住她的纸。 “清瑜。” 苏清瑜停住。 “你可以不用把自己绑这么深。” 客厅里安静下来。 远处传来厂区早班车的喇叭声。 苏清瑜看着他的手,又看向他。 “你觉得我是在帮你?” 齐学斌没有马上回答。 苏清瑜把那叠文件整理好,声音很轻,却没有躲。 “我不当苏家的棋子,也不当清河的装饰。星光基金的钱进了清河,董事会签了授权,境外审计团队做了背调,法务团队盖了意见书,这些东西从第一天开始就很严肃。” 齐学斌说:“我知道。” “你知道还说这种话?” 她语气里终于带了一点火。 齐学斌看着她,没辩。 苏清瑜继续说:“华鼎现在要打准入规则,打资金来源,打外资合规,还会打清河有没有靠特殊关系拿示范。你如果一个人进京,他们会说这是地方干部挟项目闹部委。我要是退回苏家,他们会说星光基金自己都害怕,清河账本有问题。” 她拿起授权书,在他面前晃了一下。 “所以我不能退。我退一步,清河的合规链就断一截。” 齐学斌低声说:“我担心苏家那边。” “苏家昨晚已经表态不拆台。”苏清瑜说,“但不拆台,不等于替我承担责任。我的责任要我自己签。” 门铃响了。 齐学斌起身去开门。 门外站着赵明华,手里提着早餐和一只文件袋。 “齐书记,苏总,省委那边补充材料到了。还有,苏家大伯的电话打到办公室,说找苏总。” 苏清瑜接过手机。 电话刚接通,苏建成的声音就传来。 “清瑜,你要启动星光基金特别授权?” 苏清瑜说:“是。” 苏建成沉默了一下:“家里不反对你做专业判断,但你要清楚,华鼎和叶援朝不同。叶援朝在汉东有权,华鼎背后有部委退休人脉,有行业协会,有红色资本,还有境外信托网络。你和清河绑得越深,风险越大。” “我知道。” “知道还要做?” “大伯,我如果现在撤,风险不会消失,只会转到齐学斌和清河身上。”苏清瑜说,“星光基金不能按私人感情理解,它已经是清河项目的资金方,审计方,合规方。出了问题,我就该在桌面上。” 苏建成的声音严肃起来。 “你别冲动。家里可以安排你先回京,暂时和清河切割。等论证会过了,风头缓一缓,再重新进入也不迟。” 齐学斌抬头看向她。 苏清瑜却没有看他。 她坐得很直。 “大伯,如果我现在回京,华鼎当天就会说,苏家已经从清河撤人,星光基金对清河项目失去信心。明天媒体就会问,二十亿央企配套会不会被外资风险绑架。后天准入论证会上,他们就能拿这个当口子。” 苏建成没有说话。 苏清瑜继续说:“我不把基金转给齐学斌个人,不让他碰星光基金权限,也不会用苏家名义替清河做任何担保。我只做一件事,把星光基金在清河项目中的每一分钱,每一份合同,每一条境外流水,每一个董事会授权,都整理成能上桌的证据。”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叹。 “你这是在跟家里表态?”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是在跟华鼎表态。”苏清瑜说,“他们可以查我,但别想用我吓清河。” 苏建成沉默很久。 “你爷爷让我转一句话。” “您说。” “把证据做干净,别把感情写进合同。” 苏清瑜眼眶动了一下,很快又压住。 “我记住了。” 电话挂断后,客厅里没人说话。 赵明华提着早餐站在门口,觉得自己待着不合适,可又不知道该不该走。 齐学斌把早餐接过来。 “明华,你先去办公室,把省委补充材料按纪检,经侦,金融监管,产业论证四类分开。半小时后我过去。” 赵明华赶紧点头:“好。” 门关上。 齐学斌把豆浆递给苏清瑜。 “先吃点。” 苏清瑜接过来,喝了一口,像是才发现自己真的饿了。 齐学斌坐到她旁边。 “我刚才那句话说错了。” 苏清瑜看他。 “哪句?” “说你不用绑这么深。” 苏清瑜挑眉:“现在知道错了?” 齐学斌点头:“知道。你没有被绑进来,你本来就在这张桌上。” 苏清瑜看了他几秒,忽然笑了一下。 “算你改得快。” 齐学斌也笑。 可笑完以后,两个人都清楚,接下来的路不会轻。 上午八点,星光基金加密会议开始。 会议屏幕上,伦敦,新加坡,香港,金陵四地的董事和合规顾问陆续上线。 苏清瑜换了一件白衬衫,坐在清河公寓的临时会议桌前。 齐学斌没有坐在镜头中央。 他坐在旁边,只以清河项目负责人身份列席。 苏清瑜开口很直接。 “各位,今天的议题只有一个。星光基金是否启动清河专项风险支援授权,将审计,法务,国际仲裁,反洗钱合规和风控团队向清河项目开放。” 一名外籍合规顾问问:“这是否意味着基金将承担清河地方政府的行政风险?” 苏清瑜用中文回答,旁边同步翻译。 “不承担行政风险。基金只对自身投资行为,资金来源,合同履行,跨境合规和风控披露负责。清河政府的行政行为由清河负责,省级联合专班的调查行为由相关机关负责。” 另一名董事问:“齐书记是否会获得基金账户权限?” 苏清瑜回答:“不会。齐学斌个人不会获得任何基金账户权限,清河特区也不会获得星光基金内部决策权。所有材料开放给专项审计和法务核验,只用于证明资金链清白和项目合规。” 齐学斌坐在旁边,心里很清楚。 这几句话,比任何表白都重。 她把最容易被攻击的地方,先用制度钉死。 不转个人。 不混账户。 不拿感情当授权。 每一步都干净。 一名新加坡董事皱着眉问:“如果华鼎方面在燕京论证会上提出星光基金资金来源存在避税或信托代持问题,我们是否授权清河当场回应?” 苏清瑜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翻开准备好的第三份文件。 “清河不能替星光基金回应资金来源。回应主体必须是星光基金合规团队。清河可以提交项目资金使用结果,监管账户流向,合同履行情况。基金资金来源,由我本人和合规顾问负责。” 那名董事继续追问:“如果对方把你和齐书记的私人关系作为攻击点呢?” 会议室里的空气像被拧紧。 齐学斌抬眼看向屏幕。 苏清瑜却很平静。 “私人关系不构成授权基础,也不构成资金安排依据。星光基金进入清河项目的依据,是董事会决议,项目估值报告,风险披露文件,境外资金回流备案和清河监管账户协议。任何人如果质疑我本人利益冲突,我接受回避审查,但基金已签署的合规文件继续有效。” 伦敦法务负责人点头:“这句话很重要,需要写入会议纪要。” 苏清瑜说:“写。” 齐学斌听着,心里有一块地方轻轻沉下去。 她把自己放在最容易被攻击的位置,却没有躲。 这和显得深情没有关系。 是因为她知道,华鼎一定会从这里下刀。 另一名董事问:“专项授权是否包含国际仲裁预案?” 苏清瑜回答:“包含预案,不代表立即启动。只有当清河项目中的外资权益被行政或商业力量非法侵害,且国内程序无法及时止损时,才会进入仲裁准备。现阶段只做证据保全和条款复核。” “反洗钱报告呢?” “每周一版,必要时三日一版。” “董事会是否承担额外出资义务?” “不承担。”苏清瑜说,“本次授权只开放团队和材料,不涉及追加投资。任何追加投资必须另行表决。” 齐学斌在旁边听得很认真。 这就是专业。 把能做的写清楚,把不能做的也写清楚。 不给华鼎留口子,也不给清河乱伸手的机会。 会议持续了一个小时。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最终表决通过。 苏清瑜当场签署授权。 电子签章落下的一刻,屏幕上跳出一行确认信息。 清河专项风险支援授权,已生效。 苏清瑜关掉会议,长长吐了一口气。 齐学斌问:“累吗?” “累。” “后悔吗?” “后悔就不会签。” 齐学斌把那份授权书拿起来,仔细看完。 “进京之前,我会先把司机,工人,供应商安顿好。” 苏清瑜看着他:“我知道你会这么说。” “这话不走场面。”齐学斌说,“燕京那边再重要,清河才是根。三期扩产,快充网络,金融风控池,供应商付款,司机合同,哪一项乱了,华鼎都不用在京城动手。” 苏清瑜说:“我负责审计法务和跨境材料,你负责把清河稳住。” “好。” 这一个好字很轻。 两个人却像是把很多没说出口的话都放进去了。 上午十点,伦敦审计团队传回第一份正式摘要。 苏清瑜打开后,脸色慢慢变了。 齐学斌注意到她的表情。 “怎么了?” 苏清瑜把电脑转向他。 “华鼎关联信托和一个行业协会新能源准入课题组之间,确实存在资金往来。” 齐学斌看向屏幕。 摘要上写得很谨慎。 资金性质为研究支持费。 付款路径经过民营研究院。 最终课题方向包括县域营运车辆安全冗余,快充网络覆盖半径,连续运营历史年限。 这些词,和梁雨薇昨晚说的一模一样。 齐学斌眼神沉了下去。 苏清瑜低声说:“现在能解释她为什么半夜找你谈条件了。” “因为刀已经磨好了。” “还没砍下来。” 齐学斌拿起手机,拨给赵明华。 “把星光基金授权确认书和这份审计摘要一并封存,报省委联合专班筹备组。用词还是疑似资金往来,不下结论。” 赵明华在电话那头应声。 齐学斌挂断后,看向苏清瑜。 “你刚才说,要把每一分钱都整理成能上桌的证据。” 苏清瑜点头。 齐学斌拿起那份摘要,放进文件袋。 “现在,桌子快摆好了。” 他话音刚落,省委办公厅的电话打了进来。 “齐书记,沙书记通知,下午三点召开专题会。会议名称已经定了。” 齐学斌问:“什么名称?” 电话那头一字一句念出来。 “临水特区新能源资金异常流向及清河国家级示范项目风险防控联合工作专班第一次会议。” 齐学斌看着窗外。 清河厂区上方,太阳已经升起来。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们不再只是守清河。 他们要带着清河的账本,走进更大的牌桌。 下午去省委前,齐学斌和苏清瑜先回了一趟清河运营中心。 苏清瑜坚持要看司机合同白话版。 赵明华把新稿拿来,第一页写着车辆归谁,谁能开,钱怎么分,坏了谁修,提前退出怎么算。 苏清瑜看了两页,直接拿红笔划掉一整段。 赵明华心里一紧:“苏总,这段有什么问题?” “太像金融合同。”苏清瑜说,“司机看不懂。看不懂的东西,签了也会变成风险。” 赵明华解释:“法务说这样严谨。” “严谨不能等于让人看不懂。”苏清瑜把纸推回去,“每一条后面加一行白话解释。比如提前退出,应写清楚司机什么情况下能退,押金多久退,车辆损坏怎么扣,谁来评估。别让人以后拿这个带节奏,说清河用合同坑司机。” 齐学斌在旁边点头。 “按她说的改。” 赵明华马上记下。 苏清瑜又问:“供应商付款排期呢?” 赵明华递上另一份表。 “首批零部件供应商已结到上月,二期新增部分按验收节点走。央企配套首批十亿到账后,会优先补快充网络和二期柔性产线。” 苏清瑜看完,说:“付款顺序要公开给供应商代表,不要让人传清河拿了国家钱先还关系户。” 齐学斌看向赵明华:“开个小范围说明会,别搞庆功,就讲账。” 赵明华苦笑:“齐书记,咱们现在做什么都像审计现场。” 齐学斌说:“接下来一段时间,清河就得像审计现场。” 苏清瑜合上文件。 “华鼎最想看到的是清河一边喊规则,一边自己账不清。我们不能给他们这个机会。” 运营中心外,二期车辆正在排队接入台账。 一名司机拿着合同样张,问服务点工作人员:“这个提前退出,会不会以后我不想跑了,车就砸我手里?” 工作人员被问住。 苏清瑜走过去,没有摆身份。 “不会。你如果按合同提前申请,车辆检测没问题,押金和未结算收益按约定退。你担心哪一条,我让他们写得更明白。” 司机一听她这么说,胆子大了些。 “那要是电池坏了,算我的吗?” 周围几个司机也看过来。 苏清瑜把合同翻到维修责任页。 “正常质保范围内,不算你。人为损坏,要评估。这个评估不能只听服务点一家说,我建议加一个复核流程。” 司机点点头:“这样就踏实。” 齐学斌站在几步外,看着苏清瑜蹲在服务点门口和司机讲合同。 这一幕没有任何浪漫的样子。 可他觉得,比任何承诺都踏实。 她没有站在他身后。 她站在清河账本最容易被人挑刺的地方,把每一条风险掰开讲给普通司机听。 这才是真正的并肩。 离开运营中心时,苏清瑜把修改后的司机合同样张放进文件袋。 “这份也带去燕京。” 齐学斌问:“带合同样张干什么?” “让他们看看,清河除了三百二十八万公里,还知道每一公里背后是谁在跑,钱怎么算,责任怎么分。” 齐学斌笑了笑。 “好,带上。” 第419章 老将的密令 下午三点,汉东省委小会议室没有挂横幅。 门口只放了一块很普通的牌子。 临水特区新能源资金异常流向及清河国家级示范项目风险防控专题会。 齐学斌到的时候,何建国已经坐在里面。 省公安厅经侦总队,金融监管总局华东监管分局,省发改委,省财政厅,还有省委办公厅的人都在。 沙家康坐在主位,没有寒暄。 “人到齐了,开始。” 齐学斌把文件袋放在桌上。 里面有清河两批一千辆运营数据,有恒泰八亿监管账户凭证,有远景资本和恒泰资产穿透审查材料,有梁雨薇视频沟通纪要,也有星光基金刚刚生效的专项授权确认书。 沙家康看了他一眼。 “昨晚睡了没有?” 齐学斌说:“睡了一个多小时。” “够用了。”沙家康说,“年轻人少睡一晚死不了,程序睡着了,事情就要出大问题。” 会议室里几个人都听出了这句话的分量。 沙家康没有让齐学斌先汇报,而是看向何建国。 “省纪委先说。” 何建国翻开材料。 “目前能确认的,是临水特区新能源配套项目存在财政补贴异常流向,设备采购价格异常,部分咨询服务合同缺乏真实履约痕迹。远景资本,恒泰资产和华鼎关联企业之间存在多层资金往来。涉及叶援朝同志亲属叶明辉的线索,仍在核实阶段,不能扩大化表述。” 沙家康点头:“经侦。” 省公安厅经侦总队负责人接着说:“资金路径复杂,跨省跨境都有。我们建议成立联合专班,但侦查行为必须严格限定在法定授权范围内,不能让清河方面直接介入侦查,更不能由齐书记带人去燕京查案。” 齐学斌没有插话。 这正是他要听到的边界。 金融监管分局负责人说:“恒泰八亿进入清河监管账户后,协议留痕完整。清河方面没有违规挪用,也没有诱导资金违规入场。目前的问题在资金来源和实际控制人隐瞒上,我们会按金融监管程序继续核查。” 省发改委的人补充:“清河国家级示范项目本身不能被临水风险拖下水。两批合计一千辆,三百二十八万公里级运营数据,已经形成产业论证价值。后续如果进入部委准入标准闭门论证,清河应以项目单位身份提交材料。” 沙家康听完,才看向齐学斌。 “你说。” 齐学斌打开材料,没有讲情绪。 “清河现在有三件事必须分开。” 他把第一份材料放出来。 “第一,清河示范项目。首批五百辆已跑稳一个多月,二期五百辆接入同一套运营体系,两批合计三百二十八万公里级数据,司机账本,售后工单,快充排队,车辆电耗,全部留痕。这部分只谈产业,不谈案子。” 第二份材料。 “第二,恒泰和远景资金通道。恒泰八亿是对方自愿进入清河监管账户的商业保证金,协议约定三十六个月锁定,穿透审查,隐瞒实际控制人则保证金没收。清河不定罪,只提交材料。” 第三份材料。 “第三,华鼎和行业协会准入课题组疑似资金往来。现在只有审计摘要和路径提示,不能公开指控。但梁雨薇昨晚代表华鼎提出合作条件,要求清河停止追查临水和远景背后资金流,并暗示准入标准会卡死长鹏三期扩产。我们有沟通函,有录屏,有纪要。” 他说完,把材料推到桌中间。 “我个人建议,清河不参与侦查,不越权定性,不对媒体放话。所有线索交省纪委,经侦和金融监管。清河只保留两个身份,国家级示范项目负责人,运营数据提交单位。”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省公安厅经侦负责人看了齐学斌一眼,眼里多了一点认可。 沙家康问:“你不想亲自查?” 齐学斌说:“想。” 这一个字很直接。 沙家康眼睛眯了一下。 齐学斌继续说:“但我不能。清河现在最值钱的是规矩。我要是带人去燕京查案,华鼎当天就能把清河说成地方干部私自跨省办案。到时候他们不需要解释资金线,只要抓住程序瑕疵,就能把清河数据一起拖进泥里。” 何建国点头:“说得对。” 沙家康端起茶杯,又放下。 “所以今天这会,要解决的重点,不在你能不能查,在你怎么合法上桌。” 省委办公厅工作人员开始分发会议草案。 草案名称很长。 关于成立临水特区新能源资金异常流向及清河国家级示范项目风险防控联合工作专班的建议。 齐学斌看到牵头单位,心里往下一沉。 省纪委。 省公安厅经侦总队。 协调单位包括金融监管总局华东监管分局,省发改委,省财政厅,清河特区管委会。 清河的角色被写得很清楚。 材料提供单位。 国家级示范项目运行主体。 部委论证会参会代表单位。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不当专班牵头方。 更不当办案方。 沙家康说:“都看一看,有问题当场提。” 省财政厅的人问:“临水财政窟窿很大,如果专班查下去,省里要不要先兜底?” 沙家康看向他:“兜民生,不兜烂账。讨薪,基本运转,群众稳定,省里想办法。空壳招商,虚假设备,利益输送,谁签字谁负责。” 这话落下,没人再接。 金融监管分局负责人问:“恒泰八亿目前在清河监管账户,后续如果确认为问题资金,怎么处理?” 何建国说:“先冻结性质,保全证据。能不能没收,是否返还,是否划转,等法律程序和监管认定。清河不得自行处分。” 齐学斌点头:“清河接受。” 省发改委的人问:“部委论证会如果提前,清河提交材料是否需要省里统一审核?” 沙家康看向齐学斌:“你怎么想?” 齐学斌说:“产业数据可以由清河直接提交,同时抄送省发改委和省委办公厅。涉及资金线索和疑似利益输送材料,只能通过联合专班渠道提交,不由清河单独递交。” 沙家康眼里闪过一点满意。 “就按这个写。” 会议进行了两个小时。 每一项都抠得很细。 谁能发函。 谁能调账。 谁能对外回应。 谁能带材料进京。 谁不能碰原始证据。 齐学斌没有嫌烦。 他知道,这些看起来繁琐的程序,就是他进京时的护身符。 讨论到对外口径时,争议最大。 省委宣传口的一名负责人说:“临水已经闹出讨薪和财政缺口,外面风声很多。要不要先发一个通稿,强调省委已经介入,清河项目稳定?” 何建国皱眉:“不能把联合专班写成给清河站台,更不能把问题写成已经查实。” 省发改委的人也说:“如果通稿写得太满,燕京论证会那边会觉得汉东在提前造势。” 那名宣传口负责人有些为难。 “不说也不行。现在网上已经有人把清河和临水放在一起,说汉东新能源全是泡沫。再不回应,清河也被拖下水。” 沙家康看向齐学斌。 “你怎么看?” 齐学斌想了想。 “不发情绪稿,发事实表。” “什么事实表?” “临水和清河分开列。”齐学斌说,“临水列已启动民生保障,欠薪处置,项目审查。清河列车辆在线率,运营里程,司机回访,快充扩容,监管账户节点。不要写谁对谁错,不要写大获全胜,只写可核验事实。” 宣传口负责人眼睛一亮。 “这样既回应质疑,又不替调查下结论。” 何建国点头:“可以。” 沙家康说:“再加一条,涉及资金异常线索,以联合专班调查结论为准,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擅自发布未经核实信息。” 省委办公厅的人立刻记录。 经侦总队负责人又提到一个问题。 “齐书记进京后,如果有部委外的协会人员要求单独沟通,怎么办?” 齐学斌说:“不单独沟通。所有正式交流都在会议安排内,或者有陈怀远司长办公室工作人员在场。非正式场合只寒暄,不递材料,不谈线索。” 沙家康看着他:“这条写进提醒。” 金融监管分局负责人说:“如果对方要求看恒泰八亿原始账户资料呢?” “不给原件。”齐学斌说,“给目录,给监管分局确认函,给可公开的流程说明。原始账户资料走监管调阅。” 何建国补充:“涉及省纪委封存材料的,谁都不能带走。包括齐学斌。” 齐学斌点头:“应该这样。” 沙家康看着众人。 “听见没有?这不叫信不过谁,这叫保护所有人。” 会议室里气氛更加严肃。 这种保护,听起来不热血,却很实在。 齐学斌心里清楚,华鼎最希望看到的,就是他带着一堆原始材料在燕京到处递。只要有一页材料流转不合规,他们就能把清河从讲规则的人,打成破坏规则的人。 所以这次,他要比任何人都守规矩。 会议快结束时,省委办公厅的人送进来一份传真。 沙家康接过看了一眼,递给齐学斌。 “陈怀远来的。” 齐学斌接过。 传真抬头是国家发改委产业协调司。 内容很简短。 邀请清河特区派员参加新能源准入标准闭门论证会,就县域新能源营运样板数据,车辆运营安全,快充网络配置,金融风控闭环等内容作专题说明。 参会单位写着四个字。 清河特区。 齐学斌握着纸,心里没有兴奋,反而更沉。 门开了。 但门后面是什么,谁也不知道。 沙家康说:“这就是你的入场券。” 齐学斌把传真放回桌上。 “什么时候?” “三天后。” 会议室里有人吸了口气。 三天。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太快了。 苏清瑜的审计材料刚启动,联合专班刚成立,清河快充网络和二期车辆还在磨合,华鼎已经把时间压到了眼前。 沙家康看着齐学斌。 “怕不怕?” 齐学斌说:“怕时间不够。” “人不怕?” “怕人没用。” 沙家康笑了一下。 何建国也笑了。 但笑意很快散去。 沙家康把会议草案签了。 “联合专班今天成立,今晚开始运转。何建国同志负责纪检线,经侦总队负责资金犯罪线,金融监管分局负责恒泰和远景通道,省发改委负责产业材料审核。清河负责把运营数据和项目材料做实。” 他看向齐学斌。 “你进京,别去逞英雄。查不动就回来,清河才是根。” 齐学斌回答:“我明白。” “你还没真明白。”沙家康语气重了一点,“你这人有时候太能扛。能扛是优点,也容易变成毛病。燕京那边如果有人故意激你,骂你地方土包子,骂清河数据是县城小打小闹,你也得忍住。你去那里别吵架,要把清河争来的规则资格守住。” 齐学斌沉默片刻。 “我记住。” 沙家康又说:“还有一点。叶援朝这边,省里会盯。他暂时倒不了,也不能让他乱动。你不要分心回头看他。” “是。” 何建国把一只厚文件袋推过来。 “这里面是专班材料目录,原件留在省里封存。你带目录和经审核的摘录进京,谁要看原件,让他们走专班调阅程序。” 齐学斌接过。 文件袋很沉。 上面贴着封条。 临水特区新能源资金异常流向材料目录。 另一个文件袋来自省发改委。 清河县域新能源营运样板数据说明。 第三个文件袋,是陈怀远传真复印件和参会通知。 新能源准入标准闭门论证会。 参会单位,清河特区。 齐学斌看着那行字,心里浮起一个很清楚的念头。 这一次,他终于摆脱了被人逼着去求援的姿态。 他是带着清河的真实数据,带着合法授权,带着一整个县域样板,去敲全国规则的门。 会议结束后,沙家康没有让其他人留下,只把齐学斌叫进隔壁小办公室。 门关上。 沙家康站在窗边,背影看起来比前几次更疲惫。 “我可能快动了。” 齐学斌心里一震。 这句话已经越过调岗传闻。 从沙家康嘴里说出来,就说明事情已经很近。 “书记。” 沙家康摆手:“别说那些虚的。汉东这盘棋,我能替你压一段,压不了一辈子。叶援朝这次伤了筋骨,但他背后还有线。华鼎在京城经营多年。你以后会遇到比他们更难缠的人。” 齐学斌说:“清河会站住。” “站住还不够。”沙家康转身看他,“你要学会让别人也愿意按你的规则站。地方干部往上走,光能打不行。要会把自己的战场变成大家都看得懂的公共账本。” 齐学斌认真听着。 沙家康从抽屉里拿出一张便签。 上面只有几个名字和电话。 “这些人,不能拿来走后门。到燕京以后,如果有人故意把你挡在程序外,你可以请他们帮你确认会议规则,确认材料接收,确认专家回避。记住,只问程序,别求人情。” 齐学斌接过便签。 这比一句支持重得多。 沙家康看着他。 “齐学斌,清河这几年走到今天不容易。别让人一激,就把自己打成孤胆英雄。英雄好写,干部难当。” 齐学斌把便签收好。 “书记,我会把清河带回来。” 沙家康点点头。 “去吧。三天时间,把家里安排好。” 齐学斌走出省委大楼时,天已经黑了。 赵明华的车停在门口。 苏清瑜坐在后排,手边同样放着几只文件袋。 她问:“定了?” 齐学斌把参会通知递给她。 苏清瑜看完,低声说:“三天后。” “嗯。” “华鼎会在会上动手。” “他们已经把刀放在桌上了。” 车子驶出省委大院。 齐学斌看着窗外的金陵夜色,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第一次从清河跑到省城,手里只有一堆没人愿意看的材料。 那时他是来求一条活路。 现在,他还是带着材料。 只是这一次,材料背后有一千辆车,有三百二十八万公里,有司机账本,有工人夜班,有省里联合专班,还有一张写着清河特区的入场券。 车内安静了很久。 苏清瑜轻声说:“回清河?” 齐学斌点头。 “回清河。” 他把三个文件袋放在膝上。 “进京之前,先把根扎稳。” 回程路上,赵明华从副驾驶回头。 “齐书记,联合专班成立以后,清河内部要不要开干部大会?” 齐学斌想了想。 “不开大会,开任务会。”赵明华问:“范围?” “运营中心,监管账户,服务点,产线,宣传口,法务。谁有具体活,谁参会。没有具体活的,不要来听热闹。” 苏清瑜点头:“越热闹越容易走样。” 齐学斌说:“对。现在清河最忌讳两种人。一种是以为国家队来了,就可以庆功。另一种是以为我要进京,就开始紧张站队。都不行。” 赵明华记下。 齐学斌又说:“通知所有服务点,司机反馈今晚继续收。特别是投诉,不许删。通知产线,三期扩产预备按原节点,不许提前。通知财政和监管账户,任何付款按表走,不许插队。” 赵明华苦笑:“这比上战场还细。” “就是上战场。”齐学斌看着窗外,“只不过这次打的是账,程序,口径。” 苏清瑜问:“你有没有想过,到了燕京,他们可能根本不和你谈清河数据,先谈你的身份?” “想过。” “他们会说你是地方干部,不懂行业标准。” “那我就说我是来提交县域运营材料的,专家结论由专家下。” “他们会说你借苏家关系进场。” “那就请他们看会议邀请,参会单位写的是清河特区。” “他们会说星光基金是外资风险。” “那就由你讲合规链。” 苏清瑜看了他一眼:“你把我也排进去了。” 齐学斌说:“你本来就在桌上。” 苏清瑜没有再说话。 车窗外的夜色往后退。 齐学斌闭上眼,却没有睡。 他在脑子里把今天会议里的每一道程序又过了一遍。 哪些材料能带,哪些不能带。 哪些话能说,哪些只能交给专班。 哪些问题要正面答,哪些问题要请对方先确认会议议题。 这套打法他谈不上熟悉。 可他必须学会。 因为清河不能永远靠硬扛。 清河要往上走,就必须让自己的硬,长进规则里。 第420章 列车北上 回到清河的第一件事,齐学斌没有开大会。 他去了运营中心。 凌晨的运营大屏仍然亮着。 首批五百辆的线路稳定,二期五百辆刚接入同一套台账,颜色标识还和首批不同。屏幕右侧滚动着车辆里程,电耗,充电排队时间,售后工单,司机回访。 周远航趴在桌上睡了十几分钟,听见脚步声,立刻醒了。 “齐书记,你回来了。” 齐学斌看他眼睛里全是血丝。 “你也没睡?” “睡不着。”周远航揉了揉脸,“二期车上路以后,问题比预想多。大毛病没有,全是小麻烦。后排减震偏硬,低温快充曲线不稳,县城老路导航识别绕远,还有几个司机把能量回收关了,说脚感不习惯。” 齐学斌拉开椅子坐下。 “小麻烦才是真麻烦。列清楚了吗?” 周远航把白板推过来。 上面密密麻麻写着问题和责任人。 首批车阻尼匹配新版本。 二期车快充策略校正。 县域地图数据补采。 服务点备件安全库存。 司机培训二次回访。 齐学斌看完,说:“三天后我去燕京。你不用跟我去。” 周远航一愣:“我不去?技术论证会我不在,谁解释?” “你留在清河。”齐学斌说,“燕京那边我带技术材料和视频连线权限。你在这里把车看住。华鼎要质疑清河数据不可复制,最好的反击不在你会上讲得多漂亮,在清河这三天别乱。” 周远航沉默几秒,点头。 “明白。我盯车。” “还有,司机骂的问题别压。”齐学斌说,“全部进日报。不要为了我进京,把数据修得太好看。” 周远航咧嘴:“你放心,清河司机骂人比专家直接多了,压不住。” 齐学斌也笑了一下。 凌晨一点半,他又去了总装车间。 老李正带人检查二期柔性产线。 听说齐学斌三天后要进京,他第一句话跟一路顺风毫无关系。 “车间你别操心,我在。” 齐学斌说:“我要操心的就是你。” 老李瞪眼:“我有什么好操心?” “你一急就骂人,一骂人就赶进度。”齐学斌指着产线,“二期已经跑起来,三期扩产预备不能抢。监管账户节点没到,质量验证没过,不许为了给我撑场面提前点火。” 老李脸上有点挂不住。 “我还能不知道轻重?” “知道也得写下来。”齐学斌说,“我不在这几天,生产质量和扩能节点你负责。任何人让你超节点扩产,你让他来找我。找不到我,就找沙书记办公室。” 老李这才认真起来。 “有人会趁你不在动产线?” “一定会有人试。”齐学斌说,“华鼎打规则,地方残余打节奏。只要清河自己乱了,燕京那边就有人说,县域样板不稳定。” 老李骂了一句,又想起齐学斌不喜欢在会上乱骂,硬生生忍住。 “行。我守着。谁敢乱伸手,我把他名字写进质量异常报告。” “这就对了。”齐学斌说,“别吵架,写报告。” 老李嘟囔:“你现在越来越像当官的了。” 齐学斌看着产线上的车架。 “本来就是。” 凌晨两点半,赵明华在监管账户办公室等他。 桌上有一份资金节点表。 央企配套首批十亿三天内拨付,恒泰八亿冻结在监管账户,快充网络一期扩容款,二期柔性产线扩能款,营运车辆金融风控池,供应商付款排期,每一项都列得很细。 赵明华说:“齐书记,你去燕京以后,最容易被人做文章的,是快充网络和金融风控池。一个涉及工程款,一个涉及车辆使用权和收益权。” 齐学斌坐下看表。 “快充网络先保二十一个县城服务点,别铺太散。” “我也是这个意思。”赵明华说,“有些乡镇申请先等等,不能为了好看把资金摊薄。” “金融风控池呢?” “司机合同要再解释一遍。”赵明华说,“车辆所有权,使用权,营运收益,维修责任,提前退出,全都要写成白话版。网站上放,服务点贴,司机签收。” 齐学斌点头:“好。你盯这个。” 赵明华问:“如果省里有人临时要调看监管账户明细?” “正常程序给。”齐学斌说,“口头要求不给。没有专班函,没有监管分局函,没有省委办公厅编号,谁来都不行。” 赵明华记下。 他抬头时,发现齐学斌脸上已经有明显疲色。 “齐书记,你要不要先休息?” 齐学斌看了一眼时间。 “再去趟服务点。” 赵明华苦笑:“你这叫安排后方,还是把整个清河再跑一遍?” “不跑一遍,我不放心。” 清晨五点,东门服务点已经有人排队。 他们不为修车,专门来交手写反馈。 老马建国把一个厚厚的本子塞给齐学斌。“听说你要去京城?” 齐学斌接过本子:“谁说的?” “服务点都传开了。”马建国说,“我们也帮不上别的,就把这一个多月的账记了记。哪天跑多少公里,省多少油钱,充电排多久,乘客骂过啥,都写了。” 齐学斌翻开。 字不好看。 有些地方还写错了。 可每一页都很实。 七月二十六,跑三百一十公里,电费二十二块六,原来油钱估一百九十。 七月二十九,后排客人说颠,建议座椅再软点。 八月二日,快充排队四十分钟,耽误两单。 八月七日,晚上送县医院孕妇,车没掉链子。 齐学斌一页一页翻,没说话。 马建国有点不好意思。 “写得乱,你别嫌。” 齐学斌合上本子。 “这是清河最硬的民意。” 旁边几个司机都笑了。 一个年轻司机说:“齐书记,你去了燕京,就跟他们说,这车能不能全国推广我不知道,反正在清河我们敢开。” 另一个说:“也别光夸,快充桩真得加。排队排得我想骂人。” 齐学斌点头:“都带上。” 马建国问:“骂人的也带?” “带。”齐学斌说,“只带好听的,专家一问就露馅。” 司机们笑得更响。 苏清瑜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把手里的文件袋抱紧了一点。 她知道,这些手写账本,会比很多漂亮PPT更有力量。 上午八点,清河特区小会议室开了一场短会。 没有长讲话。 齐学斌把几项事情分下去。 老李盯生产质量和二期产线扩能节点。 周远航盯技术标定,售后工单,首批和二期车的版本同步。 赵明华盯监管账户,快充资金,司机合同白话版。 林晓雅协调市里和省里沟通,防止地方残余势力借齐学斌离开清河制造舆情。 苏清瑜团队远程支援审计,法务,国际仲裁和资金链材料。 每个人都有一张任务单。 齐学斌没有急着散会。 他让赵明华把墙上的运营图打开。 “我们再过一遍,华鼎如果趁我离开清河下手,可能从哪几处下?” 周远航先说:“技术口。他们可能找专家质疑二期车和首批车状态不同,说我们把两批数据混在一起。” 齐学斌点头:“解决办法。” “版本号分开,标定记录分开,故障率分开,最终说明同一车型,同一运营体系,同一售后闭环。”周远航说,“我今晚把对照表做出来。” 赵明华接着说:“资金口。他们可能说央企配套资金一到账,清河就会挪去填财政窟窿。” “所以监管账户每日截图留档,付款节点公开给项目相关方。”齐学斌说,“财政口不许碰项目资金。” 林晓雅说:“舆情口。临水讨薪还没完全平,网上有人会把两个地方混着骂。” “你盯住。”齐学斌说,“不删正常批评,删造谣和假材料。回应只用事实表,不和人吵。” 老李想了想:“产线口。有人可能催供应商闹,说清河拿了钱不付款。” “供应商说明会今天下午开。”齐学斌说,“付款排期签收。谁没到,单独送达。” 苏清瑜压轴说:“合同口。司机合同如果解释不到位,最容易被剪成压榨司机。” 齐学斌点头:“白话版今天必须上墙。” 这一轮过完,会议室里所有人都明白,齐学斌离开清河,绝非去打单线。 他是把清河拆成一块一块,全部压实以后再走。 林晓雅看着他:“你把能想到的坑都填了,可燕京那边还有想不到的。” 齐学斌说:“想不到的,就到了再填。” 老李嘟囔:“你倒是心大。” “谈不上心大。”齐学斌说,“清河不能因为我不在,就像丢了主心骨。以后这样的仗还会有很多,不能每次都靠我坐在办公室里盯。” 这句话让会议室安静了一下。 大家都听出了另一层意思。 齐学斌已经在逼清河学会自己站稳。 齐学斌收尾说:“我去燕京,不代表清河停下来等结果。车照跑,工照上,账照记,问题照报。谁为了好看瞒问题,回来我先处理谁。” 老李说:“你放心去。家里乱不了。” 周远航说:“技术视频连线随叫随到。” 赵明华说:“监管账户我守着。” 林晓雅看着齐学斌:“外面有我。” 苏清瑜没有说话。 她把一只黑色文件箱放到齐学斌脚边。 “审计链,资金链,授权链,全部在里面。原件留清河和专班封存,你带的是核验件和目录。” 齐学斌点头。 “辛苦。” 苏清瑜说:“这话等回来再说。” 会议结束时,没有掌声。 大家各自散开。 清河没有时间搞欢送。 当天傍晚,京城华鼎大厦顶层。 梁雨薇站在落地窗前,听着下属汇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齐学斌已经确定参会,清河特区列入闭门论证单位。随行人员暂定苏清瑜和一名材料秘书,技术团队留清河远程连线。” 坐在沙发上的中年男人翻着资料。 他姓张,华鼎集团董事局副主席,平时很少出现在公开报道里。 “他倒是不蠢。” 梁雨薇说:“他把身份卡得很准。不办案,不告状,只当项目代表。” 张副主席笑了一声。 “项目代表也要过规则。” 他把清河材料丢在茶几上。 “通知协会那边,论证重点放三个问题。县域营运数据能不能复制,连续运营时间是否过短,快充网络是否具备跨区域支撑能力。” 下属记录。 张副主席继续说:“媒体那边准备风险稿,不要直接攻击清河,就问两批一千辆是否靠地方财政硬推,司机节省成本是否依赖补贴,县域样板是否适合全国推广。” 梁雨薇问:“专家组呢?” “让他们谈技术门槛。”张副主席说,“安全冗余,三年运营历史,跨省样本,城市群快充半径。别说卡长鹏,就说对全行业负责。” 梁雨薇沉默了一下。 “陈怀远会保清河。” 张副主席看了她一眼。 “陈怀远能保一个示范项目,保不了全国标准。标准从来不会只由一个人写。” 梁雨薇没有再说。 她想起昨晚视频里齐学斌那句,那我就去听听他们怎么讲规则。 这个人真的来了。 带着一千辆车,带着司机账本,带着苏清瑜,也带着清河这些年硬生生打出来的底气。 张副主席合上资料。 “梁雨薇,你和他熟。到时候你也去旁听。” 梁雨薇抬头:“我?” “他这种人,最忌讳旧账。”张副主席说,“让他记得,华鼎和梁家这条线,还没断。” 梁雨薇眼神一点点沉下去。 “明白。” 第二天清晨,清河高铁站没有横幅。 没有锣鼓。 也没有大队人马。 只有几辆普通公务车停在站前。 齐学斌穿着白衬衫,手里提着文件箱。 苏清瑜站在他身边,长发束起,神色比平时更冷静。 赵明华把末尾一份材料递过来:“这是昨晚更新的运营日报。两批合计里程又涨了,快充排队投诉也涨了。” 齐学斌接过:“好事。” 赵明华愣了一下。 齐学斌说:“说明车还在跑。” 老李把一只旧布袋塞给他。 “司机手写本都在里面。别弄丢。” 齐学斌掂了掂,布袋比想象中沉。 “丢不了。” 周远航递来一个平板。 “技术数据离线版,视频连线权限也开了。谁问细节,你让我上线。我不骂人,保证。” 齐学斌看着他:“你最好记住。” 林晓雅临走前过来。 她没有多说,只把一张清河特区值班表递给他。 “家里有人。” 齐学斌接过。 “辛苦你。” 林晓雅看着他:“别逞强。” “知道。” “你每次都说知道。” 苏清瑜在旁边说:“这次我看着他。” 林晓雅点头:“那就好。” 检票提示响起。 齐学斌转身走向进站口。 刚走两步,马建国从人群外挤了进来。 他跑得气喘吁吁,手里还拿着一张皱巴巴的纸。 “齐书记,等一下。” 齐学斌停住:“你怎么来了?” “今天早班换给别人了。”马建国把纸递过来,“这是我们几个司机临时写的,算不上请愿书啊,就是想说几句话。你要是用得上就用,用不上就扔。” 齐学斌打开。 纸上字迹不一。 有人写,车有毛病,但能挣钱。 有人写,快充排队烦,但比加油便宜。 有人写,别让专家只看大城市,我们县城也要用好车。 末尾一行写得最重。 清河车跑不跑得通,让账本说话。 齐学斌把纸叠好,放进司机手写本里。 “不扔。” 马建国咧嘴:“那就行。你到京城别跟他们吵,吵不过就把账本拍桌上。” 苏清瑜忍不住笑了。 齐学斌也笑:“拍桌子不合适,递材料可以。” 马建国挠挠头:“反正一个意思。” 检票员又提醒了一遍。 齐学斌这才转身进站。 他没有回头挥手。 清河这群人也没有喊什么豪言壮语。 大家都清楚,这趟谈不上凯旋。 这是上桌。 列车启动后,窗外的清河厂区慢慢退远。 齐学斌坐在靠窗的位置,把几个文件袋重新排了一遍。 最上面是清河县域新能源营运样板数据说明。 下面是司机手写账本。 再下面是恒泰远景通道目录,星光基金审计链,联合专班材料摘录。 苏清瑜坐在旁边,打开电脑。 “到燕京以后,先去陈怀远那里交材料?” “先报到。”齐学斌说,“按会议程序走。”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华鼎会让媒体先动。” “让他们动。”齐学斌看着窗外,“我们不抢话筒。” “那抢什么?” “抢定义。” 苏清瑜看向他。 齐学斌说:“他们想把清河定义成地方试验,财政硬推,数据短,风险高。我们要把清河定义成真实场景,透明账本,监管闭环,县域可复制样板。谁先把定义立住,谁就能决定后面的问题怎么问。” 苏清瑜合上电脑。 “你已经想好了。” “还不够。”齐学斌说,“燕京那张桌子上,有些问题不会写在材料里。” 列车穿过清河外的平原。 窗外一片片厂房和村庄掠过去。 齐学斌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刚从警校毕业,被发配回清河时,也是坐车经过这样的路。 那时他手里没有什么。 只有一身不服输的劲,还有前世记忆里那些碎片。 如今,他手里有一整个清河。 这重量让人踏实,也让人不敢轻。 下午一点,列车进入燕京南站。 手机刚恢复满格信号,几条消息同时跳出来。 第一条来自陈怀远。 材料先送产业协调司,今晚七点预备沟通。 第二条来自赵明华。 清河运营正常,两批车辆在线率稳定,快充二期扩容施工已进场。 第三条来自陌生号码。 齐书记,欢迎来燕京讲规则。 苏清瑜看到第三条,脸色一沉。 “华鼎。” 齐学斌把手机收起。 “他们知道我来了。” “怕吗?” 齐学斌看向站台尽头。 人流汹涌,广播声不断,远处的燕京天空灰白一片。 他提起文件箱。 “清河两批车一千辆还在跑,我怕什么。” 两人走出站台。 站外,一辆黑色轿车已经等着。 司机下车,递上证件。 “齐书记,苏总,陈司长让我来接。今晚的预备沟通临时改地点。” 齐学斌问:“改到哪里?” 司机压低声音。 “部委会议楼外的小楼。除了陈司长,还有行业协会的人提前到了。” 苏清瑜看向齐学斌。 齐学斌眼神平静。 第一刀,比预想来得更快。 他把司机手写账本放进文件箱最上层。 “走吧。” 黑色轿车汇入燕京车流。 远处,华鼎大厦的玻璃幕墙映着下午的冷光。 齐学斌知道,下一战不比谁声音大。 是比谁能把规则讲到全国桌面上。 第421章 小楼里的第一刀 黑色轿车从燕京南站出来后,没有往部委主楼方向走。 司机在前排看了一眼后视镜,声音压得很低。 “齐书记,苏总,陈司长交代,今天先不进大楼,去旁边那栋小楼。预备沟通室已经开了,行业协会的人比我们早到二十分钟。” 苏清瑜把电脑合上。 “早到二十分钟,不像等人,像占座。” 齐学斌没有接这句话。 他低头把文件箱重新排了一遍。 最上面放的没有清河汇报PPT,也没有国家级示范名单,只有马建国那几本司机手写账。 纸页有点卷,封皮上还沾着服务点的灰。 苏清瑜看见他的动作,低声道:“先放这个?” 齐学斌沉声道:“他们要是问清河凭什么上桌,我先不讲大话,就让他们知道,清河不是拿PPT来的。” “可司机账本太不正式。” “正因为不正式,才真实。” 苏清瑜看了他一眼,没有再劝。 车子拐进一条不算宽的路。 路边树影很密,小楼藏在会议楼侧后方,门口没有大牌子,只有一名工作人员在等。 齐学斌下车时,工作人员快步迎上来。 “齐书记,苏总,陈司长在二楼。” 齐学斌点头:“辛苦。” 上楼的时候,苏清瑜轻声提醒:“今天无论对方怎么压,都不能把华鼎线索和产业论证混在一起。” “我知道。” “他们大概率会逼你先表态。比如问清河是否来举报华鼎,是否把临水资金问题带到全国准入会上。” “那我就回答,清河是来提交县域新能源营运样本的。” 苏清瑜嗯了一声。 “还有,材料三类。产业材料可以交,合规材料按目录交,线索材料只说明已经进入联合专班,不能在这里摊开。” 齐学斌停在二楼走廊口,看着她。 “你今天负责盯边界。” “我本来就是来干这个的。” 会议室门开着。 陈怀远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只有一只笔记本和一杯白水。 他对面坐着一个五十岁上下的男人,头发梳得很整齐,灰色夹克,胸前挂着会务牌。 会务牌上写着,许东林,新能源营运车辆行业协会秘书长。 旁边还有两名产业协调司工作人员,正在整理会议通知和参会名单。 陈怀远看见齐学斌进来,抬手示意。 “到了就坐,今天不是正式论证,先把边界说清楚。” 齐学斌把文件箱放到脚边。 “陈司长。” 陈怀远看向苏清瑜。 “苏总也来了?” 苏清瑜说道:“星光基金清河项目合规负责人,按参会通知列席材料说明。” 陈怀远点点头。 “好。先把丑话说前头。今天不能谈华鼎定罪,不能谈抓人,更不能把汉东联合专班的线索和产业论证混成一锅粥。清河能谈的,只有县域新能源营运样本,运营数据,监管闭环,用户反馈,合同和账户合规。” 齐学斌指了指材料上的那一行:“清楚。” 陈怀远盯着他。 “我还要再强调一次。你在汉东有神探名声,可这里不能当办案现场。你今天的身份,是清河特区党工委书记,是国家级示范项目负责人,不承担专班侦查职责。” 齐学斌坐直了些。 “陈司长放心,我不是来告状的。” 许东林这才笑了笑。 “齐书记这句话说得好。我们行业协会也不希望预备沟通变成地方矛盾上交会。全国新能源营运车辆准入规则,牵涉的是全行业安全,不能被个别地方项目的情绪带着走。” 这话一出口,屋里的气氛就变了。 苏清瑜低头打开电脑,没说话。 陈怀远也没打断,只看向齐学斌。 齐学斌笑了笑。 “许秘书长说得对,所以清河今天不谈情绪,只谈材料。” 许东林把手里的文件放下。 “既然谈材料,那我先讲一个原则。清河项目在汉东做得有成绩,这一点我们尊重。但地方经验和全国准入规则不是一回事。清河可以做地方经验介绍,十五分钟足够,至于标准条款讨论,清河最好不要直接参与。” 产业协调司一名年轻工作人员抬起头。 陈怀远没有表态。 齐学斌问:“许秘书长的意思,是清河只能汇报,不能提交核验材料?” 许东林道:“可以提交,但不宜进入规则讨论。你们的数据时间太短,区域太集中,车辆应用场景又比较特殊。我们不能因为一个地方样本,就影响全国安全评价框架。” “全国安全评价框架当然要慎重。” 齐学斌翻开面前的会议通知。 “我先问三个程序问题,可以吗?” 许东林微微一笑:“当然。” 齐学斌把通知推到桌面中央。 “第一,今天预备沟通和后续闭门论证会的参会单位名单里,是否写明清河特区。” 工作人员看向陈怀远。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陈怀远说道:“写了。” 齐学斌继续问:“第二,议题目录里,是否包含县域营运车辆应用场景补充材料。” 另一名工作人员翻开议题表。 “有,原文是县域新能源营运车辆应用场景补充材料说明。” 齐学斌点头。 “第三,清河是否可以提交原始样本供专家核验,而不要求专家当场作出推广结论。” 这一次,许东林没有立刻回答。 齐学斌也不催。 会议室外有人走过,脚步声很轻。 过了几秒,许东林说:“提交材料和参与规则制定,是两件事。” “我同意。”齐学斌说,“所以我问的是提交原始样本,不是要求制定规则。” 许东林看向陈怀远。 陈怀远拿起笔,在本子上记了几个字。 “清河可以提交原始样本。是否采信,怎么采信,由专家组核验后判断。” 齐学斌道:“那我没有其他意见。” 许东林眉头动了一下。 他原以为齐学斌会抓住这个口子往前冲,要求清河直接进入标准条款讨论。没想到对方把话收得这么窄,只咬住提交资格。 这样一来,他反而不好继续拦。 苏清瑜适时开口。 “清河材料初步分三类。第一类,产业材料,包括两批一千辆星火E01运营日报,车辆在线率,能耗,售后工单,快充排队和司机收入变化。第二类,合规材料,包括星光基金董事会授权,境外资金回流备案,监管账户用途隔离表,司机合同白话版。第三类,线索材料,涉及临水和恒泰远景通道,由汉东联合专班封存,清河不在产业论证会提交原始件。” 陈怀远看着她。 “第三类不进今天桌面。” 苏清瑜点头:“只列说明,避免外界误解清河把产业论证当成举报会。” 陈怀远敲了敲桌面:“可以。” 许东林低头翻了一下自己的文件。 “苏总准备得很细。不过我还是要提醒,外资合规和县域营运车辆准入也不是一回事。星光基金的材料,可以说明资金来源,但不能证明车辆安全。” 苏清瑜回答很快。 “没错,所以星光基金材料不放在车辆安全部分,只放在项目合规部分。” 许东林看了她一眼。 “你们倒是把路都分好了。” 齐学斌抬眼看过去:“路分清楚,才不会撞车。” 陈怀远听到这句,眼里有一点笑意,但很快压下。 许东林没有笑。 他把目光落到齐学斌脚边的旧布袋上。 “齐书记,那是什么?” “司机账本。” “手写的?” “对。” 许东林皱起眉。 “这种东西,恐怕不适合作为正式材料。字迹不统一,格式不统一,统计口径也不统一。专家组要看的是规范数据,不是司机随手记的流水。” 齐学斌把布袋打开,拿出其中一本。 “许秘书长说的这些问题都存在。清河不会把司机账本作为政策结论,也不会拿它替代运营日报。” 他把账本放到桌上。 “它只作为用户侧原始样本附件。专家如果质疑清河的司机收入,快充排队,车辆体验,可以按车牌号,司机姓名,日期,和运营系统随机核验。” 许东林仍旧谨慎道:“司机个人感受不具备代表性。” “所以叫样本附件,不叫代表性结论。”齐学斌说,“清河的正式结论,来自运营系统。司机账本的价值,是让专家知道系统背后有人。”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下。 陈怀远拿起那本账本,翻了两页。 第一页写着,七月二十六,跑三百一十公里,电费二十二块六,油钱估一百九十。 第二页写着,快充排队四十分钟,少接两单,烦。 第三页写着,后排颠,客人骂了一路,回去问服务点能不能调。 陈怀远翻到这里,抬头问:“这种负面也带?” 齐学斌沉声道:“带。只带好看的,清河自己心里也不踏实。” 许东林靠回椅子。 “齐书记,我承认你这套话很漂亮。但全国准入规则不能靠感动。” 齐学斌声音很稳:“我也不想感动专家。专家如果觉得快充排队是硬伤,那就写硬伤。如果觉得减震偏硬影响营运舒适性,那就提改进。如果觉得备件不足说明售后半径不够,那也可以质疑。清河要的是具体问题,不是先被一句地方个案踢出门。” 许东林把账本往前推了一点。 “那我现在就问具体问题。这个马建国,是不是清河提前挑出来的典型司机?” 齐学斌回答:“是服务点老司机,但不是宣传典型。今天带来的账本里,有马建国的,也有年轻司机的,还有两名跑城乡短线的女司机。专家如果觉得样本有偏,可以现场指定抽取方式。” 许东林道:“现场指定?” “对。”齐学斌说,“按车牌尾号抽,按服务点抽,按投诉次数抽,都可以。清河不怕抽到问题多的司机。”陈怀远看向工作人员。 “清河能提供随机抽取目录吗?” 苏清瑜把一个U盘和纸质目录同时推过去。 “可以。纸质目录只列车牌尾号,服务点,运营天数,投诉次数和是否签收白话版合同。个人完整信息封存,专家核验时按程序调取,避免司机隐私外泄。” 陈怀远点头。 “这个处理可以。” 许东林又问:“司机如果知道自己账本要进部委材料,会不会故意写得好看?” 齐学斌补充道:“所以我们保留了时间戳和服务点收取记录。很多账本是在我确定进京前就开始收的。还有一些内容不好看,比如骂快充排队,骂导航绕路,骂售后备件慢。谁要是为了讨好清河,不会把这些写进去。” 许东林看向陈怀远:“也可能是你们故意放几个缺点,显得真实。” 齐学斌看着他。 “许秘书长,如果清河只放几个缺点,那叫装真实。清河现在提交的是完整目录,专家可以抽。抽到哪个就是哪个。我们不指定哪一页给专家看。” 陈怀远把那本账本合上。 “随机核验这一条,写进附件说明。” 工作人员继续记录。 齐学斌又补了一句。 “还有一点。司机账本不单独出现,它必须和运营日报,充电记录,维修工单交叉核验。比如马建国写八月二日快充排队四十分钟,系统里就有同日同桩排队记录。司机写后排颠,服务点就有减震反馈工单。对不上,以系统和工单为准。” 许东林听到这里,眉头更紧。 这就不是拿民意煽情。 这是把民意做成了核验入口。 他沉默几秒,换了个角度。 “那如果专家抽到的问题很多,清河是否承认项目不成熟?” 齐学斌指了指材料上的那一行:“承认不成熟,不承认没价值。” 陈怀远抬眼。 齐学斌继续说:“县域样本的价值,不在于它没有毛病,而在于它把毛病跑出来了。过去很多新能源车只在大城市示范街区跑,路好,桩密,司机收入高,售后近。清河这边路差,司机抠成本,服务点分散,县城乘客也挑毛病。能不能跑,怎么改,专家看这些才有意义。” 苏清瑜接上。 “所以司机账本目录不进入政策结论,只进入用户侧原始样本目录。它的作用是帮专家发现具体问题,而不是替清河证明自己完美。” 陈怀远道:“这句话也写进去。” 许东林脸上的笑意彻底淡了。 这才是齐学斌真正要争的东西。 不是让专家夸清河。 而是让专家必须具体地问清河。 只要问题具体,清河就有材料,有数据,有改进记录。可如果被定义成地方个案,所有材料都不用看。 陈怀远放下账本。 “预备沟通纪要加一项。清河提交用户侧原始样本目录,作为县域营运场景补充材料的附件,供专家随机核验,不作为政策结论。” 工作人员立刻记录。 许东林说道:“陈司长,这样写会不会把门开得太大?以后任何地方项目都拿司机账本来要求进规则桌,怎么办?” 陈怀远翻到附件页:“清河要求提交县域场景补充样本,并没有要求直接进规则桌。你刚才也说了,提交材料和参与规则制定是两件事。” 许东林被自己的话堵了一下。 齐学斌没有趁机追击,只把账本收好。 “陈司长,许秘书长,我再补一句。清河不要求免检,不要求特殊准入,不要求专家降低安全标准。我们只请求,县域真实营运数据不要在进入核验前就被改名成地方经验。” 许东林看着他。 “你很会抓字眼。” “我当过基层民警,知道很多事坏就坏在字眼里。”齐学斌说,“出警记录写纠纷还是写伤害,后面完全不一样。项目材料写地方经验还是写县域场景补充评价,后面也不一样。” 陈怀远轻轻敲了敲桌面。 “这个比喻可以,但到正式会上少用刑侦话。” 齐学斌点头:“记住。” 预备沟通持续了一个多小时。 许东林后来又提了几个问题。 两批一千辆是否混用数据。 司机收入改善是否扣除补贴。 二十一个县城服务点是否真实运行。 快充排队投诉上涨是否说明配套不足。 齐学斌没有急着解释。 他只把每个问题对应到材料目录。 “两批数据分版本号。” “司机收入有补贴前后两张表。” “服务点有工单记录和备件台账。” “快充排队投诉上涨属实,清河已启动二期扩容。” 越往后,许东林越发现,这个年轻书记不太好打。 他不回避问题,也不把问题变成政绩。 他只要求对方把问题问具体。 会议结束前,工作人员把初步纪要打印出来。 陈怀远接过,先看了一遍,又递给齐学斌和许东林。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齐学斌看到前面几项,神色没什么变化。 参会单位。 材料分类。 用户侧原始样本目录。 专家随机核验。 都写进去了。 可翻到第二页时,他的目光停住了。 议题二后面的名称,被改成了县域营运风险个案讨论。 不是县域新能源营运场景补充评价。 苏清瑜也看见了。 她眼神一冷。 许东林先开口:“我觉得这个表述更稳妥。毕竟清河数据时间较短,先按风险个案讨论,不影响你们提交材料。” 齐学斌没有立刻说话。 他把纪要放回桌上。 “陈司长,我申请保留分歧。” 陈怀远看向他:“理由。” 齐学斌沉声道:“个案两个字,会把清河限定成被审查对象。场景补充评价,才对应会议通知中的原始议题。清河不要求现在改回去,但不能在预备纪要里默认个案定性。” 许东林把文件往前一推:“齐书记,这只是措辞。” 齐学斌抬眼。 “今天争的就是措辞。” 会议室里的空气一下子压紧。 陈怀远拿起笔,在纪要旁边写了一行。 清河特区对议题二表述保留意见,建议按原会议通知表述为县域新能源营运场景补充评价。 笔尖落下的时候,许东林脸色终于沉了下去。 齐学斌知道,小楼里的第一刀没有结束。 只是对方换了刀名。 第422章 三年门槛 纪要上的那行保留意见,很快被复印成三份。 齐学斌拿到自己那份时,没有急着收进文件箱。 他先看了一遍,确认清河特区四个字,确认分歧内容,确认陈怀远签了字,才把纸放到产业材料夹最前面。 许东林看着他的动作,笑了一下。 “齐书记,连复印件都这么谨慎?” 齐学斌说道:“基层出来的人,吃过口头承诺的亏。” 许东林端起杯子。 “可太谨慎,有时候也会让人觉得清河不够大气。” “我今天不展示大气。”齐学斌说,“只负责把清河材料放到正确目录里。” 陈怀远抬手看了眼时间。 “休息十分钟,回来继续。下面谈议题名称和评价门槛。” 苏清瑜起身跟齐学斌走到走廊。 小楼走廊不宽,窗户半开着,外面能看到会议楼的灰色墙面。 苏清瑜把声音压低。 “他刚才故意把个案两个字塞进纪要,是想让你在第一轮就默认被审。” 齐学斌点头。 “我知道。” “下一轮不会只改名字了。他会拿硬门槛。” “三年运营,跨省样本,城市群快充半径?” 苏清瑜道:“梁雨薇昨晚提前放出来的那几条,大概率就是今天要用的。” 齐学斌看向会议室。 许东林正在和产业协调司一名工作人员低声交谈,手里拿着一份蓝皮报告。 “我不怕他提门槛。” “怕什么?” “怕他不说来源。” 苏清瑜明白了。 “你要打标准的层级。” “对。全国推广要安全,试点评价也要安全,但这两件事不能混成一件事。” 休息结束。 几个人重新坐回桌边。 许东林把蓝皮报告放到桌上,封面印着一行字。 新能源营运车辆准入安全冗余研究。 “既然清河对议题名称有保留意见,那我们就谈实质问题。”许东林说,“行业协会最近组织专家做过一项研究,初步建议对营运类新能源车辆设置更高安全冗余要求。” 陈怀远说道:“具体说。” 许东林翻开第一页。 “第一,连续三年以上规模化运营历史。第二,至少三个省份跨区域样本。第三,城市群快充半径和服务覆盖模型达到行业安全建议值。” 会议室里很安静。 这三条没有骂清河一句,却像三扇门同时关上。 清河首批车跑稳一个多月。 二期刚接入台账。 运营范围集中在汉东二十一个县城。 县域快充网络和城市群模型也不是一套东西。 许东林放下报告。 “齐书记,我不是针对清河。全行业要安全,不能因为某个地方项目跑出一点数据,就降低准入标准。” 齐学斌没有翻脸。 他拿起笔,在纸上写下三行。 三年。 三省。 城市群。 写完以后,他问:“许秘书长,这三条是正式准入标准,还是研究建议?” 许东林道:“目前是研究建议。” 齐学斌点头,又问:“研究建议有没有公开征求意见?” 许东林把问题压回桌面:“还没有到那一步。” “有没有经过部委正式采纳?” “也还没有。” “有没有写明不满足三条,就不得提交县域营运样本?” 许东林的脸色沉了一点。 “齐书记,你这是在钻程序空子。” “程序绝非空子。”齐学斌说,“程序是大家都能站稳的地面。清河如果拿一份内部材料要求部委直接给结论,许秘书长一定会说我们不合规。协会拿一份未公开征求意见,未正式采纳,未写明适用对象的研究建议,直接否定清河材料提交资格,我也要问一句合不合规。” 陈怀远没有打断。 产业协调司工作人员低头记录得更快。 许东林问道:“那你认为安全问题可以先放一边?” “不能。”齐学斌说,“安全问题必须问,而且要放在正式质询里问。但安全问题不能被包装成入门门槛,先把清河挡在核验前。” 许东林把报告翻到第二页。 “连续三年运营历史,来自国内外成熟营运车型安全评估经验。没有足够长时间,很多故障不会暴露。” 齐学斌把话压得很低:“这条作为成熟车型推广评估,我同意。作为创新示范样本入场资格,我不同意。” “为什么?” “因为它会让所有新场景都无法被评价。”齐学斌说,“今天清河跑一个多月,你说不到三年不能看。三年后,技术路线,电池方案,快充网络都变了,你又可以说数据已经过时。最后真正能被看的,只有早就占住市场的人。” 许东林皱了皱眉:“早占住市场的人,至少证明活下来了。” 齐学斌提醒道:“活下来值得尊重,但不能因此禁止新场景被观察。清河要求的是观察资格。” 陈怀远看向许东林。“协会可以坚持三年门槛作为推广条件,但要说明是否用于试点样本入场。” 许东林沉默片刻。 “可以讨论。” 齐学斌立刻说道:“请把可以讨论写入纪要。” 许东林看了他一眼。 陈怀远没有急着表态,只问:“写。” “研究建议面向哪类对象?全国正式推广车型,还是创新示范项目?” 许东林顿了一下。 “营运类新能源车辆。” “范围太大。”齐学斌说,“出租,网约,城乡客运,县域服务,城市群通勤,旅游包车,都是营运。不同场景能否使用同一门槛?” 许东林道:“安全标准当然要统一。” “安全底线可以统一,评价指标未必一样。”齐学斌说,“城市群快充半径,放到县域二十一个服务点里,可能会把真实等待时间和救援响应时间遮住。许秘书长,我不是反对安全,我只问这三条适用在哪个层级。” 许东林看向陈怀远。 “陈司长,清河现在的意思,似乎是要把自己从行业安全标准里单列出去。” 齐学斌立刻接住。 “清河不搞单列特权,只要求分层进入。清河不要求直接进入全国推广结论,只要求作为县域新能源营运场景补充评价样本进入核验。” 陈怀远听到分层两个字,笔尖停了一下。 “继续。” 齐学斌把话压得很低:“如果今天讨论的是全国正式推广资格,清河确实不够三年,也没有三省样本。可如果今天讨论的是县域营运场景是否有资格进入补充评价,那三年门槛就会变成一个悖论。” 许东林皱眉。 “什么悖论?” “创新示范必须先被允许示范,才可能产生三年数据。如果没有进入补充评价资格,就永远没有三年运营历史。最后能进入规则的,只剩下已经有存量规模的大企业。” 这句话说得不重,却让会议室里的工作人员都抬了下眼。 许东林把问题压回桌面:“大企业有历史数据,恰恰说明它们经受过市场检验。” “我承认成熟企业有优势。”齐学斌说,“可县域营运场景过去没人认真跑,不代表它不存在。清河跑出来了,哪怕只有一个多月,也该允许专家核验它是否真跑,怎么跑,问题在哪。” 苏清瑜接过话。 “许秘书长刚才说三年门槛,是为了安全审慎。清河可以接受审慎,但想请协会说明三点。” 许东林看向她。 苏清瑜翻开电脑。 “第一,这份研究建议的承办单位是谁。第二,三年,三省,城市群快充半径这三个指标的公开研究依据是什么。第三,承办单位和被评价企业是否存在应披露的利益关系。” 许东林脸色终于有了变化。 “苏总,你这话容易让人误会。” “所以我说的是应披露。”苏清瑜声音很稳,“不是指控。” 陈怀远看向许东林。 “报告能给清河看吗?” 许东林把报告合上。 “摘要可以。完整报告还在内部征求意见阶段。” 陈怀远说道:“那就给摘要。” 工作人员把摘要复印件递给齐学斌和苏清瑜。 齐学斌先看指标,苏清瑜先看承办单位。 摘要第三页下方写着,承办研究支持单位,北方新能产业研究院。 苏清瑜的手指在那个名字上停了停。 齐学斌没有看她,却知道她发现了什么。 这个名字,在星光基金海外审计团队的摘要里出现过。 北方新能产业研究院,背后有华鼎关联信托资金痕迹。 但现在不能说。 至少不能直接说。 苏清瑜抬头。 “许秘书长,北方新能产业研究院是否参与过华鼎集团相关课题?” 许东林提醒道:“国内很多企业都会资助行业研究。不能因为一个研究院和企业有过合作,就否定它的专业性。” “我没有否定专业性。”苏清瑜说,“我问的是利益披露。” 许东林语气沉了些。 “苏总,如果每一家企业参与过课题,都要被质疑为操控标准,那行业研究就没法做了。” 齐学斌开口。 “许秘书长,清河不质疑研究院做课题。我们只要求,在用这份报告评价清河时,说明它是正式标准,征求意见稿,还是协会研究建议。说明它适用全国推广,还是试点核验。说明承办单位和相关企业的关系是否披露。” 他把问题一层层放回程序上。 “这三个说明清楚,清河愿意接受专家按三条标准提问。” 苏清瑜又补了一句。 “清河还建议,所有参与质询的专家如与承办研究院或相关企业存在课题,顾问,咨询费关系,应当在会前做一般性披露。披露不代表回避,但不披露会影响质询公信力。” 许东林立刻说道:“苏总,这个范围太宽。” “可以由会务组确定范围。”苏清瑜说,“我只提原则。清河自己也可以披露。星光基金和长鹏,清河特区的关系,我们都已经写进材料。别人也该有同样标准。”齐学斌看向陈怀远。 “清河愿意先披露自身关系。” 陈怀远抬头扫过会场:“这一条不在今天拍板,但写入清河建议。” 许东林的表情更不好看。 这等于把华鼎最不愿意碰的一层纸,轻轻揭了个角。 许东林看着他。 他忽然发现,齐学斌比他预想中难缠很多。 这个人不喊黑幕,不骂协会,也不说华鼎操控。 他只是把所有暗处的东西,都要求放到明面上标注来源。 陈怀远喝了一口水。 “许秘书长,清河的要求不过分。研究建议可以提,但要标明层级。正式标准和试点样本核验不能混用。” 许东林沉默片刻。 “可以在纪要里写,协会提出三项研究建议,清河要求明确适用层级和研究来源。” 齐学斌道:“还要加一条,清河不接受在预备阶段直接以三项研究建议否定材料提交资格。” 许东林皱眉:“你这是逼协会表态。” “我没有逼协会表态。”齐学斌说,“只是防止清河还没进门,就被一份内部建议挡在门外。” 陈怀远看向工作人员。 “加上。” 笔尖在纸上沙沙响。 同一时间,燕京华鼎大厦顶层。 张副主席听完电话汇报后,把手里的茶杯放下。 “他没有反专家?” 下属说道:“没有。他一直问标准来源,层级,适用对象。” 张副主席笑意很淡。 “这个齐学斌,比绝大多数地方干部难缠。” 梁雨薇站在一旁。 她今天穿了一身深色套装,手里拿着第二天会务确认表。 张副主席看向她。 “你明天进旁听名单。” 梁雨薇抬头。 “以什么身份?” “华鼎北方业务中心高级副总裁。你不需要吵,也不要拿旧事刺激太明显。你只抓四个点,星光基金外资身份,苏清瑜私人关系,监管账户控制权,长鹏收益权。” 梁雨薇道:“齐学斌会把话题拉回材料。” “那就让苏清瑜自己解释。”张副主席说,“她解释得越多,越像外资在替清河挡刀。” 梁雨薇沉默了一下。 张副主席看出她的迟疑。 “怎么?旧情绪还没消化?” 梁雨薇眼神冷下来。 “我和他没有旧情,只有旧账。” “那就好。”张副主席把会务表推给她,“明天别撒泼。规则桌上,谁先撒泼谁先输。” 梁雨薇拿起表。 会务确认名单上,她的名字已经列入第二天小范围材料核验旁听。 她看着齐学斌三个字,慢慢合上文件。 小楼会议室里,争论还在继续。 许东林回到三年门槛。 “齐书记,就算我们承认试点样本和全国推广不同,你也不能回避一个事实。清河数据太短。一个多月的首批运行,二期刚接入,很多问题还没有暴露。” 齐学斌点头。 “对。” 许东林被他这个对弄得一顿。 齐学斌继续说:“清河数据短,所以我们只申请进入补充评价,不申请形成全国推广结论。二期刚接入,所以我们把首批和二期分开列,不混成漂亮总数。问题没有完全暴露,所以我们提交投诉工单和缺陷改进表,供专家盯着问。” 许东林皱了皱眉:“你倒是把短板都说出来了。” “短板不说,它也在。”齐学斌说,“不如写清楚。” 陈怀远看向齐学斌。 “如果专家认为清河数据短,只能作为观察样本,不进入正式条款讨论,你能不能接受?” 齐学斌没有绕弯,直接道:“能接受观察样本,不能接受风险个案定性。” “差别在哪?” “观察样本说明还要看,风险个案说明先有问题。”齐学斌说,“清河可以被观察,可以被质疑,可以被要求补数据,但不能在核验前被定成反面材料。” 陈怀远点了点头。 “这个表述记下来。” 许东林脸色很不好看。 他今天本想用三条门槛把清河压回地方经验介绍,却被齐学斌硬生生拆成了标准来源,适用层级,试点资格和推广资格四个问题。 表面看,清河没有赢。 三年门槛还在。 三省样本还在。 城市群快充模型还在。 可清河也没有被踢出去。 最麻烦的是,纪要里留下了清河要求分层评价的记录。 正式会议上,专家组就不能装作这个分歧不存在。 傍晚时分,第二轮预备沟通结束。 工作人员把修改后的纪要送进来。 齐学斌一页一页看完。 苏清瑜在旁边低声提醒道:“别签太快,第四页。” 齐学斌翻到第四页。 那一页写着,协会提出连续三年规模化运营历史,至少三个省份跨区域样本,城市群快充半径和服务覆盖模型等研究建议。清河特区认为,上述建议应明确研究来源,适用层级和利益披露,不宜在预备阶段直接作为否定县域营运场景补充评价材料提交资格的依据。他点了点头。 “可以。” 许东林签字的时候,笔尖顿了一下。 齐学斌知道,对方不会就这么算了。 果然,会议散场前,一名工作人员匆匆进来,把第二天小范围材料核验名单送到陈怀远手里。 陈怀远看了一眼,没有说话,递给齐学斌。 齐学斌接过。 名单不长。 产业协调司。 行业协会。 工信口专家。 金融监管观察员。 华鼎集团北方业务中心高级副总裁,梁雨薇。 苏清瑜看到那个名字,眼神静了下来。 许东林收拾文件,语气像是随口一提。 “明天会有企业代表旁听,齐书记应该不介意吧?” 齐学斌把名单合上。 “清河不怕旁听。” 许东林笑了笑。 “那就明天见。” 走出小楼时,天色已经暗下来。 苏清瑜低声道:“她冲我来的。” 齐学斌说道:“她也冲清河来的。” “明天她会把星光基金说成外资风险口。” “所以明天你讲。” 苏清瑜看向他。 齐学斌把名单放进文件箱。 “我不替你挡,你自己把合规链摆上桌。” 苏清瑜笑了一下。 “听起来挺信任我。” “不是听起来。” 夜风从小楼门口吹过。 齐学斌回头看了一眼那扇半掩的门。 今天对方用三年门槛压清河。 明天,就要用苏清瑜来压清河。 而梁雨薇的名字,已经堂而皇之地摆在了桌上。 第423章 苏家的干净话 燕京宾馆的房间里,苏清瑜把会务确认名单放在桌上。 梁雨薇三个字很刺眼。 她没有多看,只把电脑打开,开始整理第二天要用的星光基金材料。 齐学斌站在窗边,刚接完赵明华的电话。 “清河那边怎么样?” 苏清瑜问。 “运营正常。快充二期扩容进场,白话版司机合同今天已经贴到服务点,供应商付款排期也签收了。” “有没有舆情?” “有一点。”齐学斌把手机放下,“有人在圈子里放风,说清河能进闭门论证靠苏家运作,数据只是摆设。” 苏清瑜手指停住。 房间里一下子静了。 她抬头看他。 “谁传的?” “源头还不清楚。赵明华说,几个财经记者已经在问,星光基金是否苏家给清河铺的路,清河参会是否苏清瑜带进去的。” 苏清瑜脸色很冷。 “华鼎动得比我想的还快。” 齐学斌坐到她对面。 “他们要把清河的入场资格,污名成豪门关系。” 苏清瑜合上电脑。 “这件事不能由清河出面解释。清河越解释,越像借苏家。” “所以我没有让赵明华回应,只让他继续发运营事实表。” 苏清瑜点头。 “我给大伯打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 苏建成那边似乎也在等消息。 “清瑜,你们到宾馆了?” “到了。”苏清瑜没有寒暄,“大伯,华鼎在放风,说清河进会是苏家运作。”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家里也听到了。” 苏清瑜问:“爷爷怎么说?” 苏建成道:“你们先别动,我现在在老宅。老爷子正在书房,苏浩也在。” 苏清瑜看向齐学斌。 齐学斌轻轻点头。 苏建成把电话开了免提。 苏家老宅书房里,苏老爷子坐在桌后,面前摆着几张打印出来的圈内消息摘录。 苏浩站在一旁,脸上很难看。 苏建成把话接上:“爸,清瑜来电话了。” 苏老爷子嗯了一声。 “听着。” 苏清瑜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 “爷爷,华鼎在借苏家的名义打清河。” 苏老爷子说道:“他们打清河只是表面,真正打的是你的合规链。” 苏清瑜没有反驳。 苏浩低声道:“他们说得很难听。说清河一个县域项目,能进部委闭门论证,是因为苏家给苏清瑜铺路。还说齐学斌拿司机账本只是做样子,真正的门票是苏家的关系。” 苏建成看了他一眼。 “你从哪听来的?” 苏浩拿出手机。 “我以前参加过新能源闭门沙龙,有几个群还没退。今天下午有人转了话,说许东林那边都挡不住苏家的面子。” 苏老爷子脸色沉下来。 “许东林?” 苏浩赶紧说道:“并非他直接说的,有人拿他的名字做文章。我不敢确定。” 苏老爷子问:“还有什么?” 苏浩犹豫一下。 “还有人说,星光基金虽然走了董事会授权,但苏清瑜和齐学斌的关系太近,清河行政决策和外资资金边界不清。” 电话那头,苏清瑜没有说话。 齐学斌也没有出声。 苏老爷子靠在椅背上,语气很慢。 “这话毒。” 苏建成点头。 “他们不直接说清河数据假,而是说清河上桌不干净。专家还没看材料,心里先有印象。” 苏浩压低声音:“爷爷,这事是不是家里得发个声明?” 苏老爷子看他。 “发什么声明?苏家大张旗鼓替清河解释,正好坐实清河靠苏家。” 苏浩脸一红。 “那总不能让他们乱说。” “当然不能。”苏老爷子说,“但话要干净。” 苏建成坐直。 “爸,您定口径。” 苏老爷子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几下。 “四句话。” 书房里几个人都安静下来。 苏老爷子一字一句道:“苏家尊重项目合规。苏家不参与清河行政决策。苏家不替华鼎背书。苏家不替任何人向苏清瑜或清河施压。” 苏建成重复了一遍。 “这句话不公开发声明,只在必要圈层传达?” “对。”苏老爷子说,“不要上媒体,不要摆架子。谁拿苏家名义做文章,你就把这四句话转过去。特别是第三句,苏家不替华鼎背书。” 苏浩听到这里,心里一震。 这句话等于当面切了华鼎借名的路。 苏清瑜在电话那头轻声问道:“爷爷,这样会不会让华鼎觉得苏家站到清河这边?” 苏老爷子停顿了一下:“苏家没有站到清河那边,苏家站到自己该站的位置。你们的项目合不合规,让材料说话。华鼎有没有问题,让监管和纪检说话。苏家要做的,是不让别人拿我们的姓氏当棍子。” 齐学斌这时开口。 “老爷子,这句话清河不会写进汇报材料。”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苏老爷子问:“那你打算怎么用?” 齐学斌道:“只放入外部关系澄清备查。有人质疑苏家影响清河行政决策时,由苏总作为合规负责人说明,清河行政决策链和星光基金投资链分开,苏家不参与,不背书,不施压。” 苏老爷子笑了一声。 “你倒是很怕我摘桃子。” 齐学斌抬眼看过去:“我担心的不是您摘桃子。清河不能把任何家族当靠山写进项目材料。今天写进去,明天专家就不用看司机账本了。” 苏建成听得点头。 “这话对。” 苏浩站在一旁,脸上更热。 他又想起自己当初拿三十亿黑卡去清河时的样子。 如果那时候齐学斌接了,今天华鼎这套流言根本不用编,直接就能拿出事实。 苏老爷子看向苏浩。 “听见没有?这就是为什么他当初不拿你的钱。” 苏浩低声说道:“听见了。” 苏老爷子对电话提醒道:“齐学斌,你也别把苏家想得太好。家族里总有人想借风使舵,看到清河起来了,就觉得可以攀一把,看到华鼎势大,又想留退路。所以这四句话,不只是给外人,也是给苏家自己。” 齐学斌说道:“我明白。” 苏清瑜问:“大伯,苏浩刚才说的沙龙名单,能整理出来吗?” 苏浩立刻接话。 “我正在翻。以前觉得就是吃饭吹牛,没想到里面有不少东西。许东林参加过两次,北方新能产业研究院的人也在,还有华鼎研究院副院长。几次主题都和营运车辆风险,快充覆盖,准入冗余有关。” 苏建成提醒:“只能整理你自己参加过的公开名单和邀请函,别私下打听。” 苏浩道:“我知道。爷爷已经交代了。” 齐学斌敲了敲桌上的文件:“这些东西暂时不要给我原件。” 苏浩一愣。 “为什么?” “因为现在还不到查经费线的时候。”齐学斌说,“我明天要面对的是材料核验,不承担协会经费调查。你把名单先交给苏先生,由苏家判断哪些属于公开材料,哪些可以给清瑜做背景参考。” 苏浩沉默了几秒。 “好。” 这一次,他没有觉得被轻视。 他反而听懂了。 齐学斌并非不用,他只是不乱用。 苏老爷子满意地看了苏浩一眼。 “这事就这么定。建成,你去传那四句话。苏浩,你把自己的沙龙材料整理好。清瑜,你明天只讲合规,不讲苏家的委屈。” 苏清瑜说道:“我不会讲委屈。” “你从小就不爱讲。”苏老爷子语气缓了一点,“但记住,干净话不是软话。别人拿苏家压你,你可以挡回去。别人拿你压清河,你也要挡回去。” 苏清瑜低声道:“我知道。” 电话挂断后,燕京宾馆房间里安静下来。 齐学斌把四句话写在纸上。 苏家尊重项目合规。 苏家不参与清河行政决策。 苏家不替华鼎背书。 苏家不替任何人向苏清瑜或清河施压。 苏清瑜看着那张纸。 “这话很干净。” 齐学斌沉声道:“也很重。” “重在哪?” “切断了两条路。华鼎不能借苏家压你,清河也不能借苏家抬自己。” 苏清瑜坐回电脑前。 “那就把它放进备查。” 齐学斌抬眼看过去:“标题别写苏家声明。” “我知道。”苏清瑜敲下几行字,“外部关系澄清备查记录。来源,苏建成口头转达。性质,非公开口径。用途,仅用于回应苏家是否参与清河行政决策,是否替华鼎或清河背书。” 齐学斌点头。 “可以。” 苏清瑜又补了一句。 “不得作为清河项目信用增强材料。” 齐学斌笑了。 “这句更关键。” 苏清瑜没有笑。 她把文件保存,加密,放进合规材料夹。 “明天梁雨薇一定会问私人关系。” “嗯。” “她会想把我逼成你的软肋。” 齐学斌看着她。 “你不是软肋。” 苏清瑜抬头。 齐学斌道:“你是清河合规链的一环。” 苏清瑜看了他几秒,忽然有点无奈。 “你现在说情话,都像写会议纪要。” 齐学斌认真想了想。 “那我换一句。” “不用。”苏清瑜低头继续整理材料,“这句挺实用。” 齐学斌笑了一下,起身给她倒水。 晚上十点,苏建成那边传来消息。 四句话已经通过两个必要渠道传出。 没有声明。 没有标题。 没有苏家大旗。 只是在有人提到苏家替清河运作时,苏建成淡淡说了一句,苏家不参与清河行政决策,也不替华鼎背书。 圈子里的风向很快有了变化。 原本等着看苏家和清河关系笑话的人,忽然发现这话不好接。 说苏家帮清河吧,苏家自己说不参与。说苏家帮华鼎吧,苏家又说不背书。 说苏清瑜被家族安排吧,苏家还说不施压。 苏浩也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三年前某新能源闭门沙龙邀请函。 主题,营运新能源车辆安全冗余与准入机制。 参会嘉宾里,有许东林,有北方新能产业研究院副院长,也有华鼎研究院代表。 苏清瑜看完后,没有立刻保存到正式材料。 她只把它放进背景参考文件夹。 齐学斌问:“不用?” “现在不用。”苏清瑜说,“明天如果梁雨薇拿研究报告压我们,我只问利益披露,不抛沙龙名单。” “对。” “但这条线后面要查。” “后面让该查的人查。”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明白后面两个字有多长。 这不是明天的战场。 电话那头的苏浩却又发来一段语音。 苏清瑜点开。 苏浩的声音比以前低了很多。 “清瑜,我刚才又翻到一份签到表。那次沙龙我只待了半小时,记得不深,但有一件事现在想起来不对劲。华鼎研究院的人当时反复提县域营运风险高,许东林没有附和,也没有反对,只说行业标准要防止地方样本绑架全国规则。那时候清河还没把车跑起来,他们已经在说这个口径。” 苏清瑜听完,没说话。 齐学斌问:“什么时候的沙龙?” 苏清瑜看照片时间。 “去年年底。” 齐学斌算了一下。 “那时候长鹏刚保住资质,首批量产还没真正跑起来。” “所以这不是临时反应。”苏清瑜说,“他们早就在准备把县域场景挡在门外。” 齐学斌点头。 “但这条现在仍然只能当背景。” “我知道。” 苏浩又发来文字。 “我以前参加这些沙龙,就是吃饭,认人,听几句热闹话。现在想想,很多规矩在正式会前就已经出现,先在这种半公开场合里把口径养熟。对不起,当初我真没看懂。” 苏清瑜看着那行字,沉默了一会儿。 她没有回没关系。 她只回了四个字。 “继续整理。” 齐学斌看见后,笑了一下。 “你对你堂哥挺严格。” “他需要严格。”苏清瑜说,“以前他总觉得自己进的是圈子,现在该让他知道,圈子里有时候养的是刀。” 齐学斌收起笑意。 “苏浩这条线后面有用,但要看住。越是想补过的人,越容易急。” 苏清瑜给苏建成发了一条信息。 “请大伯看住苏浩,所有材料只整理公开来源,不接触私人关系,不问未公开经费。” 苏建成很快回复。 “已提醒。他如果越界,我先把他手机收了。” 苏清瑜把手机放下。 “家里这次终于像个家了。” 齐学斌没有接这句话。 他知道这句话背后有很多年压下来的东西。 苏清瑜也不需要他接。 她重新打开备查材料。 “把苏浩这一段放进后续线索提醒,不进明天材料。” 齐学斌指了指材料上的那一行:“写明,来源为苏浩个人既往公开参会记录,待核,不作为会场质询依据。” 苏清瑜敲下这行字。 这样一来,苏家的干净话和苏浩的补课,都被放在了该放的位置。 前者用来切断借名。 后者留作后续线索。 都不抢明天的主战场。 齐学斌又提醒了一句。 “备查材料最后加一条,清河不因苏家口径改变任何项目决策。” 苏清瑜点头,把这句话写进去。 “这样最干净。” 明天的战场,在小楼核验室。 十一点半,会务人员送来第二天材料核验确认函。 苏清瑜打开后,脸色沉了一下。 函件标题很正式。 关于请星光基金就清河项目重要外资参与事项作补充说明的通知。 正文里列了几个问题。 星光基金是否通过外资身份影响清河行政决策。 苏清瑜本人和清河主要负责人私人关系是否影响项目公信力。 星光基金是否变相控制长鹏营运收益。 恒泰八亿和星光基金监管账户是否存在混同风险。 最后一行写着,提问单位,华鼎集团北方业务中心。 联系人,梁雨薇。 齐学斌看完,眼神沉了下来。 “她准备得很全。” 苏清瑜把确认函放到桌上。 “也很准。” 齐学斌问:“材料够吗?” “够。” “人呢?” 苏清瑜看着那封函件。 “也够。” 她打开合规材料夹,把星光基金董事会特别授权,境外资金回流备案,监管账户用途隔离表,风控隔离条款,反洗钱报告摘要,一份一份排好。 齐学斌没有替她整理。 他只把会议通知和清河参会资格材料放到另一边。 明天梁雨薇打合规链。 苏清瑜来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要做的是守住会议边界。 不能让私人旧怨,把清河拖出材料桌。 窗外的燕京夜色很深。 苏清瑜把最后一份文件夹合上。 “明天,她会想让我失态。” 齐学斌道:“那你让她看合同。” 苏清瑜看着他,轻轻点头。 “好。” 夜里十二点,齐学斌收到赵明华发来的清河运营日报。 两批车辆在线率稳定。 快充排队投诉继续上升。 一名司机在白话版合同旁边写了句话。 能看懂了,这回心里踏实。 齐学斌把那张照片递给苏清瑜。 苏清瑜看完,脸上终于有了一点笑意。 “明天把这个也放进司机合同附件。” “会不会太碎?” “合规就是由碎东西组成的。”她说,“大话撑不起项目,细节可以。” 齐学斌点头。 第二天一早,他们走出燕京宾馆。 门口停着会务车。 司机刚打开车门,一名工作人员快步过来,又递上一份临时补充函。 “齐书记,苏总,材料核验室座位表有调整。” 齐学斌接过。 座位表上,梁雨薇的位置,就在华鼎旁听席第一位。 苏清瑜看了一眼,把文件夹抱紧。 她低声道:“她不准备绕了。” 齐学斌把座位表合上。 “那就正面来。” 第424章 梁雨薇的旁听席 小楼三层的材料核验室,比前一天的预备沟通室更窄。 一张长桌,两排椅子,墙上挂着电子屏,旁边放着扫描仪和密封资料柜。 会务牌已经摆好。 清河特区。 星光基金。 行业协会。 产业协调司。 金融监管观察员。 华鼎集团。 齐学斌进门时,梁雨薇已经坐在旁听席第一位。 她今天没有穿太张扬的衣服,深色套装,白色内衬,头发束在脑后,面前放着一叠标注过的文件。 会务牌上写得很正式。 华鼎集团北方业务中心高级副总裁。 梁雨薇。 两人目光短暂碰上。 旧日那些纠缠,杀局,报复,录音,省厅督察处的傲慢,像一瞬间从空气里掠过去。 但谁都没有先提。 梁雨薇微微点头。 “齐书记。” 齐学斌也点头。 “梁总。” 这个称呼落下,旁听席有人抬了下眼。 梁雨薇脸上没有波动。 “苏总,久仰。” 苏清瑜把文件放下。 “梁总。” 陈怀远进门后,先看了一眼座位。 “今天是材料核验,不是正式论证。问题围绕材料,回答也围绕材料。私人关系,媒体传言,未核实线索,不进入会务记录。” 他说完,看向梁雨薇。 “华鼎作为企业代表旁听,可以提出合规和技术问题,但问题要落在材料上。” 梁雨薇说道:“明白。” 许东林坐在她旁边,手里仍是那份蓝皮摘要。 金融监管观察员是一名四十多岁的女干部,姓章,话不多,进门后只把监管账户确认函放在手边。 会务人员打开记录系统。 核验开始。 前半小时,清河提交车辆运营目录。 首批五百辆。 二期五百辆。 两批合计一千辆。 版本号分开。 运营里程分开。 故障率分开。 售后工单分开。 最终汇总到同一车型,同一运营体系,同一监管账户和同一司机合同模板。 许东林问了几个问题。 “二期车刚接入,为什么可以计入总运营样本?” 齐学斌回答:“不作为同等成熟样本计入,只作为同一体系下的规模验证。首批和二期所有数据分栏呈现。” “快充排队投诉上涨,是否说明配套不足?” “说明当前配套不足,也说明车辆使用率高于原预期。清河已启动二期扩容,施工节点和资金拨付在附件三。” “后排减震偏硬是否影响营运舒适性?” “影响。长鹏已经启动阻尼匹配调整,首批试装反馈在附件七。” 齐学斌每一句都很短。 不夸。 不躲。 不把问题说成成绩。 梁雨薇一直没有插话。 直到会务人员把星光基金合规材料投到屏幕上。 她才翻开文件。 “陈司长,我有几个问题,涉及清河项目重要外资参与方的合规风险。” 陈怀远道:“问。” 梁雨薇看向苏清瑜。 “苏总,星光基金以外资战投身份进入清河项目,金额巨大,又参与审计,法务,风控和国际仲裁预案。请问,星光基金是否通过资金优势,实际影响清河行政决策?” 苏清瑜没有急着回答。 她把第一份文件推到桌面中央。 “星光基金董事会特别授权。请看第二页第三条。” 会务人员把文件投屏。 苏清瑜说:“基金只对自身投资行为,资金来源,合同履行,跨境合规和风控披露负责。清河政府行政行为由清河负责,省级联合专班调查行为由相关机关负责。星光基金不参与清河行政决策,不拥有清河项目审批权,不干预财政资金安排。” 梁雨薇把风险意见翻到下一页:“文件写得漂亮,不代表实际不影响。” 苏清瑜点头。 “所以我们提交了会议纪要,资金流向,监管账户用途隔离表,项目决策链说明。梁总可以指出哪一项行政决策由星光基金签字,或哪一笔财政资金由基金审批。” 梁雨薇目光一顿。 她当然指出不出来。 她今天要的是风险印象,不是具体证据。 齐学斌没有开口。 他坐在旁边,看着苏清瑜把材料一页一页摆开。 梁雨薇换了一个问题。 “苏总和齐书记的私人关系,外界并非不知道。请问这种关系是否影响星光基金对清河项目的投资判断,也是否影响清河对星光基金材料的接收和使用?” 会议室里空气一下子绷紧。 许东林低头喝水。 章观察员看向陈怀远。 陈怀远敲了敲桌子。 “梁总,问题要落在材料上。” 梁雨薇沉声道:“我问的正是利益冲突披露。” 苏清瑜把第二份文件打开。 “利益冲突披露在这里。” 投屏换到另一页。 “星光基金进入清河项目的依据,是董事会决议,项目估值报告,风险披露文件,境外资金回流备案和清河监管账户协议。私人关系不构成授权基础,也不构成资金安排依据。任何人质疑我本人利益冲突,我接受基金内部回避审查和第三方法务核验,但已签署合规文件继续有效。”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梁雨薇盯着她。 “也就是说,你承认存在私人关系?” 齐学斌终于抬眼。 但苏清瑜先开口。 “我承认存在需要披露的利益冲突风险,所以我把它写进文件。梁总如果有证据证明我利用私人关系绕过董事会,绕过监管账户,绕过清河项目决策程序,请提交具体材料。” 梁雨薇笑了一下。 “苏总很会把私人问题包装成合规问题。” 齐学斌开口。 “梁总,今天只记录合规问题,不记录私人暗示。” 梁雨薇看向他。 “齐书记怕什么?” 齐学斌语气很平。 “清河项目看合同,看账户,看纪要,不看流言。” 陈怀远立刻接住。 “会务记录只保留利益冲突披露问题和苏总提交的合规回应,不记录私人暗示性表述。” 记录员点头。 梁雨薇脸上的笑意淡了。 她第三次翻文件。 “星光基金是否变相控制长鹏营运收益?” 苏清瑜把监管账户用途隔离表推过去。 “请看账户结构。长鹏车辆销售款,司机营运收益,快充网络资金,二期柔性产线扩能资金,星光基金投资资金,各自对应不同监管用途。星光基金不直接收取司机营运收益,不控制长鹏日常经营账户,不持有清河财政资金审批权限。” 梁雨薇把话锋压得很细:“可是星光基金作为战投,享有收益权。” “享有投资收益权,不等于控制营运收益。”苏清瑜说,“收益分配按股权投资协议和审计后利润进行,不从司机日流水直接扣取。司机合同白话版里也写清楚了,车辆使用收益归属,维修责任,提前退出和押金返还。” 章观察员这时开口。 “这部分我们看过。监管账户没有发现星光基金和司机营运收益直接混同。” 梁雨薇看向她。 “章处长,现阶段没有发现,不代表未来没有风险。” 章观察员提醒道:“所以我们看的是隔离机制。风险可以提示,但不能当成已经发生的问题记录。” 梁雨薇收回目光。 第四个问题来了。 “恒泰八亿保证金进入清河监管账户,星光基金又在清河项目中负责合规支援。请问两者是否存在账户混同,是否存在用外资合规外壳包装问题资金的可能?” 这句话很毒。 它把恒泰八亿和星光基金硬拧到一起。 苏清瑜没有立刻回答。 她从文件夹里抽出两张表。 “第一张,恒泰八亿监管账户确认函。第二张,星光基金境外资金回流备案和项目资金用途表。两笔资金来源不同,账户不同,用途不同,审批链不同,监管主体也不同。” 她把两张表并排投屏。 “恒泰八亿,目前性质是商业保证金,锁定三十六个月,接受穿透审查,资金来源由金融监管和联合专班继续核查。星光基金资金,是已备案外资战投资金,用于项目投资,审计法务和风控支援。两者没有混同支付记录。” 梁雨薇问道:“你说没有,就没有?” 苏清瑜看向章观察员。 章观察员打开自己带来的确认函。 “金融监管方面目前确认,两类账户没有混同支付。恒泰资金后续性质仍待核查,星光基金合规材料已进入专项复核。” 陈怀远没有急着表态,只问:“记录。” 记录员快速敲字。 梁雨薇的手指在文件边缘停了一下。 她没想到章观察员会这么直接。 她本来想把星光基金拖成清河的风险口,至少让专家心里觉得清河被外资控制。可苏清瑜把董事会授权,账户隔离,反洗钱报告,利益冲突披露,一项一项摆出来,反而让星光基金合规链变成了清河的加分项。 许东林这时开口。 “苏总的合规材料确实完整。但我还是要提醒,合规完整不等于产业风险降低。车辆安全,供应链,电池冗余,售后半径,仍需单独论证。” 齐学斌点头。 “同意。合规材料不替代技术材料。” 许东林被他这一句堵得没法继续发挥。 因为清河从头到尾没有把合规当安全。 他们只是把每个筐都分开。 梁雨薇看着齐学斌。 “齐书记,清河这套材料准备得这么全,是不是早就预判华鼎会提出外资风险?” 齐学斌道:“清河预判的是项目会被核验,不是华鼎。” “你还是这么会避重就轻。” “梁总还是这么喜欢把材料问题说成人的问题。” 梁雨薇眼神一冷。 两人之间的旧账几乎要浮出水面。 陈怀远沉声说道:“到此为止。今天核验室不讨论双方历史恩怨。” 齐学斌收回目光。 “我没有意见。” 梁雨薇也把文件合上。 “我也没有。” 材料核验继续。 后半段,章观察员重点询问司机合同白话版。 “为什么要做白话版?”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苏清瑜回答:“司机看不懂的合同,签了也会变成风险。白话版不替代正式合同,但作为解释附件,明确车辆归属,使用权,收益结算,维修责任,提前退出,押金返还。” 章观察员问:“司机是否签收?” 齐学斌沉默片刻,开口:“清河所有服务点上墙,司机逐一签收。今天早上已有二期司机签收百分之六十七,今晚前补齐。” 许东林插了一句。 “这会不会说明前期合同解释不到位?” 齐学斌沉声道:“是。前期法务版太硬,司机看不明白。清河已经改。” 许东林又没话了。 章观察员继续问:“白话版和正式合同如果有冲突,以哪个为准?” 苏清瑜回答:“以正式合同为准,但白话版不得改变正式合同实质内容。清河已经要求法务逐条对应,司机签收时服务点必须说明,白话版是解释附件,不是另行增加义务。” 章观察员点头。 “有没有投诉处理入口?” 齐学斌沉默片刻,开口:“每个服务点贴投诉电话,运营中心留工单。司机对维修责任,押金扣减,提前退出有争议,可以申请二次复核。复核人员不能由原服务点单独决定。” 章观察员在本子上记了一行。 “这部分建议写进监管闭环附件。金融风控不是只有账户,也包括司机知道自己签了什么。” 苏清瑜把话接过去:“同意。” 梁雨薇忽然说道:“齐书记,听起来清河前期漏洞不少。” 齐学斌看向她。 “是。项目跑起来以后才发现,司机合同用法务语言写,干部看着放心,司机看着犯怵。发现了就改。” 梁雨薇看着齐学斌:“正式会议上,专家也会这样问。” 齐学斌道:“那我也这样答。” 清河最麻烦的地方就在这里。 你指出问题,它承认。 你想把问题放大成致命缺陷,它拿出改进记录。 你说它不真实,它把不好看的也摆出来。 核验到中午,陈怀远宣布休息二十分钟。 梁雨薇没有出去。 她站在窗边,背对众人。 齐学斌去接了赵明华的电话。 “齐书记,清河这边正常。快充扩容施工没问题,供应商说明会也开完了。有两个媒体问你是不是靠苏家进会,我按你的要求,只发了参会通知截图和运营事实表,没有回应苏家。” “好。” “还有,白话版合同签收到百分之八十六了,司机反馈比预想好。” 齐学斌把手里的材料往前推了半寸:“继续。” 挂断电话,梁雨薇转过身。 “你现在真把自己包装成规矩人了。” 齐学斌把手机收起。 “你现在也把自己包装成企业高管了。” 梁雨薇冷笑。 “包装这个词,从你嘴里说出来,倒是挺刺耳。” “那就谈材料。” 梁雨薇往前走了两步。 “齐学斌,你以为今天挡住外资风险,清河就稳了?你手里那一千辆车,真正的麻烦还没开始。” 齐学斌看着她。 “华鼎准备打技术?” 梁雨薇没有否认。 “长鹏星火E01能在清河跑,不代表能进全国规则。电池安全冗余,底盘一致性,三大件积累,供应链质量体系,哪一项你们都薄。” 齐学斌说道:“正式会上讲。” 梁雨薇盯着他。 “你就不想问问,我为什么会知道你们哪项薄?” “不想。” “怕听?” “怕你浪费我的休息时间。” 梁雨薇脸色一沉。 苏清瑜这时走了过来,把一杯水递给齐学斌。 “下午还有核验。” 齐学斌接过。 梁雨薇看着两人,语气冷下来。 “苏总,今天你很专业。” 苏清瑜道:“谢谢。” “但专业的人,往往也最清楚项目哪里不专业。” 苏清瑜看着她。 “所以我们带了问题清单。” 梁雨薇笑了。 “那就好。希望明天你们还能这么镇定。” 下午的核验没有再爆发大的冲突。 梁雨薇偶尔提问,却都收在合规框架里。 她像是已经完成今天任务,不再急着撕开口子。 陈怀远最终总结。 “星光基金合规链材料进入正式附件目录。恒泰八亿和临水资金线不进入产业论证正文,只保留专班说明。清河监管账户,司机合同白话版,营运车辆金融风控池,作为可核验闭环材料提交。” 章观察员补充。 “监管账户和司机合同部分,金融监管观察组会在正式会议上说明可核验边界,不作产业结论。” 许东林点头。 “协会保留对车辆安全和准入门槛的技术意见。” 齐学斌看向对面:“清河接受技术质询。” 梁雨薇没有说话。 散会时,她把一份文件递到齐学斌面前。 “这是华鼎准备提交的专家意见摘要。齐书记既然喜欢程序,我提前给你一份,免得你说我们搞突然袭击。” 齐学斌没有伸手。 苏清瑜先看向陈怀远。 陈怀远沉声道:“企业意见摘要可以接收,纳入会前材料,不代表采信。” 齐学斌这才接过。 “谢谢。” 梁雨薇靠近一点,声音只有他们三个人能听见。 “齐学斌,外资这一刀没捅进去,不代表华鼎没刀了。” 齐学斌把文件放进箱子。 “刀多就排队。” 梁雨薇眼神一冷,转身离开。 回到车上,苏清瑜打开那份专家意见摘要。 第一页标题很长。 关于长鹏星火E01县域营运样本不宜支撑全国新能源准入讨论的技术风险意见。 第一条写着。 长鹏星火E01缺乏成熟电池安全冗余体系,县域数据不足以支撑全国准入讨论。 苏清瑜把文件递给齐学斌。 “他们下一刀在这里。” 齐学斌看完第一页,合上。 “外资风险打不穿,就打技术底子。” “这比今天难。” “嗯。” 车窗外,小楼慢慢退到后面。 齐学斌知道,梁雨薇今天坐上旁听席,只是把旧账换成了新刀。 而明天,他们要争的,就不是谁更干净。 是清河有没有资格定义县域新能源营运这个场景。 第425章 定义权 闭门论证会正式开始前,最后一次小范围议题确认安排在会议楼前厅侧室。 这间屋子比小楼亮一些。 窗外能看到主楼门口进进出出的车辆。 齐学斌到的时候,许东林已经把华鼎专家意见摘要放在桌上。 梁雨薇坐在旁听席,面前只放了一支笔。 陈怀远没有寒暄。 “今天只确认议题名称,材料目录和正式会议发言顺序。争议可以记,但不要展开成正式辩论。” 齐学斌点头。 苏清瑜把材料夹放在右手边。 华鼎那份摘要,她昨晚已经拆了一遍。 电池安全冗余。 底盘一致性。 三大件积累。 供应链质量体系。 每一条都不是废话。 也正因为不是废话,才更难。 许东林先开口。 “协会仍建议,议题二表述为县域营运风险个案讨论。理由很简单,清河数据时间短,区域单一,车辆技术底子仍需核验。如果直接写成县域新能源营运场景补充评价,容易让外界误解为国家层面已经认可该场景具备准入规则价值。” 齐学斌没有马上反驳。 陈怀远看向他。 “清河意见。” 齐学斌把会议通知原件放到桌面上。 “清河坚持按原会议通知表述,县域新能源营运场景补充评价材料。” 许东林道:“齐书记,我们已经说过,清河不宜把地方项目拔高为全国场景。” “我也说过,清河不要求拔高。” 齐学斌翻开第一页材料。 “今天我先把清河的要求降下来。” 这句话让许东林一怔。 梁雨薇也抬眼看他。 齐学斌沉声道:“清河不要求免检,不要求特殊准入,不要求一夜全国推广,不要求专家把长鹏星火E01写成成熟全国车型。清河只要求一件事,国家规则承认县域新能源营运可以作为独立补充评价对象进入讨论。” 屋里安静下来。 陈怀远手里的笔没有动。 齐学斌继续道:“今天不争清河多厉害,也不争长鹏有没有资格压过华鼎。我们争的,是全国准入体系里,有没有县域场景的位置。” 许东林立刻接话。 “县域场景当然可以研究,但研究不等于进入准入讨论。” 齐学斌等对方话音落下,才道:“那就请许秘书长说明,清河提交的真实车辆,真实司机,真实账本,真实投诉,为什么连补充评价材料都不能算,只能叫风险个案。” 许东林皱眉。 “因为风险也是真实的。” “我同意。”齐学斌说,“所以我们提交投诉。” 他把第一份清单推到桌上。 “真实车辆,首批五百辆,二期五百辆,两批合计一千辆。版本号分开,故障率分开,运营时间分开。” 第二份。 “真实司机,二十一个县城真实营运人员。没有展车司机,没有宣传样板,也没有临时雇人摆拍。” 第三份。 “真实账本,司机手写反馈,运营日报,能耗和收入数据。专家可以随机抽。” 第四份。 “真实投诉,快充排队,减震偏硬,导航绕路,备件不足。清河不删。” 他把四份材料并排放好。 “这些东西加起来,至少说明一个问题。县城里的新能源营运车,不再是纸面想象,它已经跑在路上了。跑得好不好,可以问。该不该看,也要问。” 许东林仍旧谨慎道:“可清河只有一个地方。” “所以叫补充评价,不叫全国结论。” “时间只有一个多月。” “所以叫样本,不叫成熟标准。” “技术短板明显。” “所以进入论证,让专家问。” 许东林的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齐学斌把第五份材料也放了出来。 “还有真实改进。” 许东林皱眉。 “你刚才说四件套,现在又加一件?” “四件套证明跑过,改进记录证明不是跑完就算。”齐学斌说,“快充排队上升,清河二期扩容已经进场。减震偏硬,长鹏做阻尼匹配。导航绕路,周远航团队补采县域地图。备件不足,服务点建立安全库存。司机合同看不懂,苏总团队做白话版。” 他看向在座几个人。 “如果专家只看清河成绩,清河心虚。如果专家只看清河问题,也不完整。真实场景的价值,在于问题和改进能连续追踪。” 章观察员点头。 “监管账户这边也一样。钱打进账户只是开始,关键是付款节点,审批链和项目进度能不能对应。” 齐学斌说道:“清河愿意把这一点也列入核验。” 许东林道:“齐书记,你把材料铺得这么细,会挤占正式会议时间。” “所以正式陈述只讲目录,不讲细节。”齐学斌说,“专家想问哪一项,我们再翻哪一项。清河不在十五分钟里讲故事。” 梁雨薇轻轻转了一下笔。 “不讲故事,怎么让专家相信县域场景有价值?”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齐学斌看向她。 “让材料讲。” 梁雨薇说道:“材料也要有人解释。” “解释不是演讲。”齐学斌说,“清河这次要避免一个误区,把县域营运讲成情怀。县城也要用好车,这句话可以放在司机账本里,但正式会上,我只讲它对应的成本,里程,投诉,工单和账户。” 陈怀远听到这里,点了点头。 “这个态度对。” 齐学斌又补了一句。 “还有一点,清河不反对华鼎专家问技术。只要问题具体,越尖锐越好。电池热失控怎么防,底盘一致性怎么证明,二期车和首批车数据怎么区分,供应链质量体系怎么补,长鹏都要答。答不上来,就是清河后续要补的课。” 梁雨薇盯着他。 “你这是把华鼎的刀也放进自己目录里。” 齐学斌指了指材料上的那一行:“藏不住的刀,放在桌上更好。” 陈怀远在本子上写下,技术风险进入质询清单,不影响议题入场。 齐学斌每一句都把高度降下来,却把门守住。 他不抢结论。 他只抢议题。 梁雨薇忽然开口。 “齐书记,你今天说得很克制。但我想问一句,如果县域场景作为独立补充评价对象进入讨论,未来是不是意味着长鹏可以绕过成熟车企的安全历史门槛?” 齐学斌看向她。 “不能。” 梁雨薇一顿。 齐学斌沉声道:“试点资格和全国推广资格必须分开。县域场景进入讨论,只代表专家可以按县域真实运营问问题,不代表长鹏绕过安全底线。该做的碰撞,电池热失控,底盘一致性,供应链审核,一个都不能少。” 梁雨薇问:“那你争什么?” “争他们问对问题。”齐学斌说,“不要用城市群快充半径否定县域服务点响应,不要用三省存量规模否定创新示范资格,不要用三年历史把所有新场景关在门外。” 陈怀远终于在本子上写了几个字。 试点资格。 全国推广资格。 分层。 许东林看见他的动作,立刻说:“陈司长,如果这样写,正式会议上专家组压力会很大。所有地方都可以说自己是新场景。” 陈怀远抬头。 “所以要核验。不是谁说新场景,谁就进。清河至少有一千辆车,二十一个县城,三百二十八万公里级运营,监管账户,司机合同,售后工单。别的地方如果也有,可以提交。” 许东林仍旧谨慎道:“但风险个案这个表述更审慎。” 齐学斌声音很稳:“审慎不是先定性。” 许东林看他。 齐学斌语气仍旧平稳。 “风险个案四个字,等于正式会议还没开,就告诉专家,清河是问题对象。场景补充评价,才是让专家去判断它有没有问题。许秘书长,如果协会对清河有具体风险,请写在问题清单里,清河逐项回应。不要把所有风险压进议题名称。” 侧室里没人说话。 这句话把定义权三个字摊开了。 不是口号。 是会议标题。 是材料目录。 是专家问题的起点。 苏清瑜把自己的材料递过去。 “清河建议议题二下设三个子项。第一,县域营运场景样本核验。第二,车辆技术风险和安全冗余质询。第三,金融风控和监管账户闭环说明。这样既不回避风险,也不把清河预设成个案。” 章观察员今天也在。 她翻开清河监管账户确认函。 “金融监管观察组建议,第三项可以列入。清河监管账户,司机合同白话版,营运车辆金融风控池,有可核验闭环。我们不作推广结论,但可以说明清河不是简单地方财政硬推。” 许东林看向她。 “章处长,这样会不会让外界觉得监管替清河站台?” 章观察员说道:“我只说明账户和合同可核验,不替车辆安全站台,也不替清河作政策结论。” 陈怀远点头。 “这就是边界。” 梁雨薇翻开华鼎摘要。 “华鼎建议,技术风险和安全冗余质询必须放在前面。长鹏星火E01电池安全冗余体系不成熟,底盘和三大件积累不足,县域数据可能掩盖高强度城市工况风险。如果先写场景评价,容易让清河占据有利叙事。” 齐学斌看向她。 “梁总说得很直接。” 梁雨薇冷静地接过话:“我说的是事实。” “那清河也直接回答。”齐学斌说,“县域数据不能替代高强度城市工况,清河没有这样主张。可高强度城市工况,也不能替代县域真实运营。两者都是真实场景,区别在于评价目的不同。” 他把长鹏技术材料翻到第一页。 “星火E01技术底子薄,清河承认。安全冗余不足的质疑,清河接受专家问。底盘一致性,三大件积累,供应链质量体系,清河也接受问。但这些问题应该放在县域场景补充评价的技术质询项下,而不是用来否定场景本身存在。”梁雨薇盯着他。 “你很会把短板变成入场理由。” “短板不能当入场理由。”齐学斌说,“真实运行才是。短板是专家需要问的内容。” 陈怀远把笔放下。 “我听明白了。双方争议点不在清河有没有风险,而在风险放进议题名称,还是放进质询清单。” 许东林提醒道:“协会坚持风险必须前置。” 齐学斌提醒道:“清河坚持风险必须具体。” 陈怀远看向工作人员。 “记录。” 工作人员快速敲下两句话。 协会意见,县域营运风险应前置。 清河意见,风险应进入具体质询清单,不宜在议题名称中预设个案定性。 陈怀远又问:“正式会议给清河多少时间?” 工作人员道:“原方案十五分钟地方经验介绍。” 齐学斌没有皱眉。 许东林立刻说道:“十五分钟已经够清河说明基本情况。正式会议专家时间紧,不宜展开太多地方细节。” 苏清瑜低声道:“如果是经验介绍,十五分钟够。如果是材料提交和核验说明,不够。” 陈怀远问:“清河需要多久?” 齐学斌等对方话音落下,才道:“十五分钟可以。” 苏清瑜看向他。 许东林也看向他。 齐学斌说道:“清河不在正式陈述里讲完整故事,只讲四件套和三条边界。真实车辆,真实司机,真实账本,真实投诉。边界是,不求免检,不求特殊准入,不求推广结论。剩下的留给专家问。” 陈怀远问:“你确定?” “确定。”齐学斌说,“时间短不是坏事。清河现在最怕别人说我们借题发挥。” 陈怀远点头。 “那清河陈述十五分钟不变,但发言性质从地方经验介绍,调整为县域新能源营运场景补充评价材料说明。” 许东林脸色一变。 梁雨薇也停下了笔。 旁听席上安静得能听见纸页轻响。 “陈司长,这个调整是不是太快?” 陈怀远看着他。 “不快。会议通知原本就有这个表述。现在只是回到通知原文。” 梁雨薇握笔的手紧了一下。 她终于看明白了。 齐学斌从头到尾不是来求政策。 他来争一个词。 只要正式会议保留县域新能源营运场景补充评价,清河就算站上了桌。 后面华鼎可以打技术,可以打安全,可以打复制性,但它不能再说清河没有资格被讨论。 许东林还想争。 “那是否需要加注,清河材料不作为推广结论?” 齐学斌马上道:“清河同意。” 许东林又是一顿。 他本想用加注压清河,没想到齐学斌主动接。 陈怀远补充道:“正式议题保留县域新能源营运场景补充评价。加注,清河材料仅作为样本提交,不作全国推广结论。” 工作人员记录。 章观察员补充:“金融监管部分也加注,只说明账户和合同闭环可核验,不替产业结论背书。” 陈怀远点头。 “加。” 许东林靠回椅背。 他知道,第一阶段没挡住。 清河没有赢下全国规则。 但清河拿到了正式讨论资格。 这比地方经验介绍麻烦得多。 梁雨薇没有再说话。 她低头在笔记本上写了几个字。 门里打。 侧室外,正式会议的工作人员开始布置桌牌。 清河特区的牌子被放在后排靠边,却不再是临时旁听位置。 它出现在材料提交单位一栏。 齐学斌看见后,没有任何表情。 苏清瑜却知道,他心里那根弦没有松。 因为进门只是第一步。 门里更难。 会议确认结束前,陈怀远做最后提醒。 “齐书记,正式会上专家问得会很尖锐。清河可以解释,可以提交补充材料,但不要把技术质询上升为立场对抗。” 齐学斌声音很稳:“明白。” “苏总,外资和合规问题,你只回答职责范围内的内容。涉及基金底稿调阅,按程序走。” 苏清瑜点头:“明白。” 陈怀远看向许东林和梁雨薇。 “协会和企业代表也一样。问题要具体,不能用媒体化语言替代技术质询。” 许东林仍旧谨慎道:“协会会遵守会议规则。” 梁雨薇沉声道:“华鼎也会。” 陈怀远收起笔记本。 “那就按这个方案进入正式会议。” 工作人员把最终议题确认表打印出来。 齐学斌拿到那张纸时,目光落在议题二。 县域新能源营运场景补充评价材料说明。 后面有一行小字。 清河材料仅作为样本,不作推广结论。 这行小字并不刺眼。 反而是清河愿意接受的边界。 齐学斌签字。 许东林签字。 陈怀远签字。 章观察员签字。 梁雨薇作为旁听企业代表,在材料接收确认栏签下名字。 她签完后,把笔放下。 “齐书记,恭喜你,进门了。” 齐学斌把文件收好。 “谢谢梁总提醒,门里还得走路。” 梁雨薇笑了一下。 “路可不好走。” “清河的路也没几条好走的。” 两人对视了一秒。 梁雨薇先移开目光。 正式会议名单随后送到齐学斌手里。 清河陈述时间,十五分钟。 华鼎推荐的三名专家,全部进入安全冗余和准入门槛小组。 一名电池安全专家。 一名整车一致性专家。 一名营运准入政策专家。 苏清瑜看完名单,眼神沉下来。 她低声说道:“他们不准备把我们踢出门了。” 齐学斌把名单放进文件箱。 苏清瑜接着道:“他们准备在门里打死我们。” 走廊里,正式会议开始前的铃声响起。 齐学斌提起文件箱。 箱子最上层,仍然是那几本司机手写账。 他看向会议室大门。 “那就进门。” 第426章 十五分钟 正式会场的门关上以后,外面的声音一下子被隔开。 这间会议室没有媒体席,没有摄像机,也没有任何能让人借势发挥的东西。 一圈长桌摆得很满。 每个座位前都有名字牌和材料夹。 清河特区的位置在靠边处。 齐学斌坐下时,先看了一眼桌上的发言顺序。 清河陈述,十五分钟。 后面紧跟安全冗余小组提问,运营场景小组提问,准入门槛小组提问。 苏清瑜坐在他右侧,手边放着三份材料。 产业数据目录。 合规材料目录。 补充核验目录。 她把其中一页推到齐学斌面前。 “他们把问题排得很紧。十五分钟讲不完,就会被后面的问题切碎。” 齐学斌看着那张纸。 “那就不讲完。” 苏清瑜抬眼。 “只讲入口?” “只讲入口和边界。” 陈怀远坐在主位左侧,主持工作由产业协调司一名副司长负责。陈怀远今天更多是观察和控边界。 许东林坐在协会席。 梁雨薇在企业代表旁听席,面前没有堆材料,只放着一本薄薄的笔记本。 华鼎推荐的三名专家分开坐。 一个在安全冗余小组,头发花白,眼镜压得很低。 一个在运营场景小组,手里一直翻着清河运营日报。 一个在准入门槛小组,面前放着那份蓝皮研究摘要。 苏清瑜低声道:“这三个人互相隔开坐,不像临时安排。” 齐学斌道:“他们不会让一个人唱独角戏,会一组一刀。” “你十五分钟里别提华鼎。” “不提。” “也别提临水。” “不提。” “如果他们先刺激你?” 齐学斌把笔放下。 “那就让他们刺激效果落空。” 会议开始。 主持人先说明纪律。 “本次会议为闭门论证,所有发言进入会议纪要。参会人员不得擅自对外披露未公开材料,不得使用媒体化表述替代专业意见。” 他说到这里,目光扫过全场。 “今天第一项,清河特区就县域新能源营运场景补充评价材料作说明。时间十五分钟。” 许东林低头看表。 梁雨薇也把笔拿了起来。 齐学斌起身,没有打开准备好的长稿。 他只把第一页目录投到屏幕上。 标题很简单。 清河县域新能源营运场景补充评价材料说明。 “各位领导,各位专家,清河今天提交的材料有三条边界。” 他声音不高,会议室里却很清楚。 “第一,清河不申请免检。第二,清河不申请特殊准入。第三,清河不申请今天形成全国推广结论。” 会场里有几个人抬头。 许东林的笔停了一下。 齐学斌继续补充道:“清河只请求专家允许一件事,让县域真实营运样本进入核验。清河愿意接受质询,也愿意接受补充测试。” 他按下翻页。 第二页只有四行。 真实车辆。 真实账本。 真实投诉。 真实闭环。 “第一层,真实车辆。星火E01首批五百辆,在汉东二十一个县城跑稳一个多月。二期五百辆,已经接入同一套运营体系。这里我要主动说明,两批车不能混同评估长期可靠性。” 安全冗余专家抬起头。 齐学斌没有停。 “首批看持续营运强度和售后响应。二期看扩产一致性,备案挂接和早期故障暴露。两批合计三百二十八万公里级数据,只能说明清河运营体系已经形成一千辆规模,不能直接证明二期车长期可靠。” 苏清瑜在旁边把分批数据目录递给会务人员。 “第二层,真实账本。司机收入,能耗,维修,充电等待时间,有运营系统数据,也有司机手写账本。手写账本不作为政策结论,只作为用户侧原始样本入口,可按专家指定方式随机抽取。” 他再翻一页。 屏幕上出现几条投诉。 快充排队。 减震偏硬。 车机导航绕路。 部分备件响应慢。 “第三层,真实投诉。清河不删差评。快充排队确实存在,减震偏硬确实存在,导航绕远确实存在,备件库存不足也存在。专家如果问问题,请直接问到车牌,问到工单,问到服务点。” 许东林抬起眼。 这几句话堵住了很多预设的攻击。 清河没有把自己讲成完美样板。 它把问题自己摆了出来。 齐学斌继续道:“第四层,真实闭环。清河有监管账户,司机合同白话版,售后工单,车辆远程数据。司机投诉能否对应工单,工单能否对应维修,维修是否影响收入,收入补偿是否走风控池,都可以核验。” 他看了一眼计时器。 还有七分钟。 “清河今天只请求保留这套材料的核验资格。至于长鹏是否成熟,星火E01能否支撑更高层级准入,清河尊重专家结论。”齐学斌收住话。 没有讲清河这些年多不容易。 没有讲县城司机多辛苦。 也没有讲华鼎一句。 会场里安静了两秒。 主持人看了一眼时间。 “清河还有六分四十秒。” 齐学斌把手里的材料往前推了半寸:“清河陈述完毕,剩余时间留给材料调阅。” 许东林终于开口。 “齐书记,十五分钟给你,你只用了八分钟。是不是说明清河其实没有足够内容支撑这个议题?” 齐学斌看向他。 “内容在材料里。清河如果把所有内容讲完,各位专家就没有时间问。” 会场里有人低头翻材料。 陈怀远没说话,眼里却有一点变化。 主持人点头。 “进入质询。” 安全冗余专家先拿起材料。 “齐书记,我先问一个基础问题。清河对外一直使用两批合计三百二十八万公里级运营数据。首批五百辆和二期五百辆运行时间完全不同,你们把它合计表述,是否会误导专家认为一千辆车都已完成长期可靠性验证?” 第一刀来了。 苏清瑜在纸上写下四个字。 数据混用。 齐学斌没有回避。 “存在误解风险。所以今天清河主动拆分。” 专家追问:“那你承认此前口径不严谨?” “承认。”齐学斌说,“两批合计只能用于说明运营体系规模,不用于证明二期长期可靠。正式材料里,我们已将首批和二期分栏。” 许东林接上。 “既然二期只有短期样本,清河为何还要反复强调一千辆规模?是不是为了让外界觉得长鹏已经有成熟运营规模?” 齐学斌道:“一千辆说明清河运营体系已经从首批验证进入规模接入阶段。成熟性要分批看,体系压力可以合并看。” 运营场景专家问:“请具体解释体系压力。” 齐学斌把话压得很低:“服务点是否能承接一千辆,快充排队是否恶化,售后工单是否积压,司机合同是否统一签收,监管账户是否能按节点拨付。这些属于运营体系压力。” 安全冗余专家敲了敲材料。 “车辆安全不属于运营体系压力。” “属于另一栏。”齐学斌说,“清河不会拿运营体系替代车辆安全。” 梁雨薇在旁听席写下两行。 承认口径不严谨。 运营不能替代安全。 苏清瑜看见了,但没有出声。 准入门槛专家翻到一页。 “清河首批五百辆累计三百零七万公里,二期五百辆本周新增二十一点三万公里。这个口径是否准确?” 齐学斌看向苏清瑜。 苏清瑜把数据表推过去。 “截至昨晚二十三点五十九分,首批累计三百零七点一万公里,二期累计二十一点五万公里,总数三百二十八点六万公里。今天早上还有新增,但未计入本次材料。” 专家问:“为什么不用最新数?” 苏清瑜回答:“因为材料封存时间是昨晚二十三点五十九分。今天新增数据可以作为后续补充,不混进已封存材料。” 章观察员点头。 “监管账户和运营数据封存节点一致。” 许东林说道:“那问题更清楚了。二期五百辆只有二十一点五万公里,样本时间很短。如果二期早期故障率偏高,清河是否愿意单独披露?” 齐学斌沉声道:“愿意。” 安全冗余专家立刻把一份纸推到桌上。 “那就请解释这份故障清单。二期五百辆里,有二十七辆出现过高压系统报警。这个数字在你们公开陈述里没有出现。” 会场气氛一下子紧了。 二十七辆。 高压系统报警。 这几个字,比快充排队刺耳得多。 苏清瑜翻开材料,却发现这份清单不是清河主动提交版本。 周远航在清河数据中心准备的故障分级表里有相关内容,但专家手里这份被单独摘了出来,只保留最吓人的字段。 梁雨薇没有看齐学斌。 她看着会场中央的大屏,像是在等这一下落地。 主持人问:“清河能否现场说明?” 齐学斌沉默片刻,开口:“可以,但需要远程连线清河数据中心,由长鹏技术负责人周远航按车辆批次,软件版本,报警等级和工单状态逐项说明。” 许东林皱了皱眉:“齐书记,你作为项目负责人,连这个问题都不能直接答?” 齐学斌看向他。 “我能答边界,不能替技术负责人答技术细节。清河今天最重要的态度,就是不把不懂的东西讲成懂。” 陈怀远开口。 “允许远程连线。会务记录增加一项,数据边界说明。注意,这不代表清河通过质询,只是补充核验。” 主持人点头,示意工作人员接入。 大屏开始切换。 苏清瑜压低声音:“这一刀比预想早。” 齐学斌说道:“早一点也好。” “周远航扛得住吗?”“他要扛技术,我扛边界。” 几秒后,屏幕亮起。 清河长鹏数据中心出现在画面里。 周远航站在大屏前,身后是车辆状态图和售后工单列表。他显然已经知道会场出了问题,脸上没有平时的玩笑劲。 “各位专家,我是长鹏汽车技术负责人周远航。” 安全冗余专家没有寒暄。 他把那份故障清单举起来。 “周总工,麻烦先解释一下,二期五百辆里,为什么有二十七辆出现过高压系统报警?” 周远航刚要开口,安全冗余专家又补了一句。 “请先别急着讲结论。我还要确认一个前提,这份报警清单是不是你们清河材料里原本就有?” 周远航看向齐学斌。 齐学斌没有替他挡。 周远航道:“在原始故障表里有,但没有这样单独列出来。清河提交的是分级表,高压报警在二期早期故障栏。” 专家问:“为什么正式陈述没有主动提二十七辆?” 会场一下子更安静。 这个问题比报警本身更尖。 它指向清河是否选择性表达。 齐学斌起身。 “这个问题我先答。十五分钟陈述里,我没有逐项展开所有故障,这是我的取舍。但原始故障表已在附件里,清河没有删。专家认为这一项应前置,清河接受。” 许东林马上说道:“齐书记,取舍和避重就轻,边界很薄。” 齐学斌没有绕弯,直接道:“所以我请求远程连线技术负责人,按原始表讲,而不是让我用一句话带过去。” 陈怀远看向主持人。 主持人道:“允许补充说明。记录,清河承认正式陈述未展开高压报警问题,但原始故障表已提交附件,需进入重点质询。” 梁雨薇在笔记本上加了一行。 未主动前置。 苏清瑜看到了。 她低声说道:“这行会被他们拿去做文章。” 齐学斌同样低声回:“比删问题强。” 安全冗余专家把问题继续往下压。 “周总工,二十七辆报警发生在多长时间内?” 周远航看了一眼后台。 “二期接入后七天内。” “七天二十七辆,高不高?” “高。”周远航说,“按我们内部目标,高于预期。” “原因呢?” “要拆分来说。” “我现在就要听拆分。” 周远航把屏幕切到清河数据中心的大表。 可表格太密,很多专家看不清。 运营场景专家皱眉。 “别上工程师看的表,换成会议能看懂的。” 周远航愣了一下,马上让工程师切简表。 简表分成三类。 湿度误报。 阈值误报。 维修确认。 周远航盯着数据表:“十九辆为雨天快充接口湿度触发,六辆为传感器阈值偏保守,两辆进入维修确认。” 安全冗余专家问:“误报这个词慎用。没有第三方复核前,只能叫初步判断。” 周远航立刻改口。 “接受,改为初步判断。” 齐学斌看着屏幕,心里很清楚。 今天每一个词都可能进纪要。 用错一个词,对方就能抓住。 准入门槛专家问:“这二十七辆有没有继续营运?” 周远航道:“报警后全部进入停运或复核状态。十九辆现场检测后复位,六辆服务点复核后恢复,两辆维修后恢复。” 专家问:“有没有司机自行继续跑?” 周远航沉默了一秒。 “有一辆司机在黄色提示状态下开了两公里到服务点。” 许东林立刻抬头。 “这说明司机培训不到位。” 齐学斌说道:“对,培训不到位。清河会补。” 许东林本想继续追,却被这句直接承认堵住。 安全冗余专家道:“这一辆列入后续抽查。” 齐学斌把手里的材料往前推了半寸:“接受。” 苏清瑜在旁边迅速改材料目录,把高压报警项从普通故障附件提到重点补充核验目录。 陈怀远看到她的动作。 “苏总,你在改什么?” 苏清瑜抬头。 “把二期高压报警单独列为重点核验项。原来放在故障分级表里,层级太低。” 陈怀远说道:“记录。清河现场调整材料层级。” 梁雨薇看着这句话写进纪要,脸上没有笑。 清河又退了一步。 可退完以后,问题被纳入核验,而非定性成隐瞒。 主持人看了时间。 “本轮质询暂到这里。下一步继续围绕两批车数据边界。” 会场里没人笑。 所有人都知道,清河只是撑住了第一刀。 会议暂停时,苏清瑜把刚才新增的三条纪要单独圈出来。 “未主动前置,高压报警,司机培训不到位。这三条都会被华鼎拿去组合。” 齐学斌沉声道:“组合出来也是真问题。” “真问题也能被剪成假结论。” “所以我们要把完整链路补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苏清瑜把材料夹翻到二期车部分。 “下一项他们一定逼周远航解释首批和二期的缝。首批跑得越稳,二期暴露的问题越刺眼。” 齐学斌看向屏幕。 周远航那边也没闲着,正在让工程师调取车辆识别码,版本号,供应商批次和工单时间轴。 “这条缝躲不开。” “你准备怎么说?” “缝就是缝。”齐学斌说,“我们今天不能把它抹平,只能证明它能被看见,能被追踪,能被修。” 苏清瑜低头记下这三句话。 “能被看见,能被追踪,能被修。这个可以作为下一轮边界。” 许东林从旁边经过,听到半句,停了一下。 “齐书记,这话听着像给问题找台阶。” 齐学斌看向他。 “许秘书长,问题没有台阶,就会变成坑。清河今天要做的,是把坑标出来。” 许东林冷笑一声。 “希望等会儿你还能这么从容。” 他说完走回协会席。 梁雨薇坐在旁听席,没有过来,只远远看着齐学斌和苏清瑜。 她知道,齐学斌已经把自己逼进了一个很窄的位置。 承认问题,保留核验。 这条路能走通,清河就留下。 走不通,所有承认都会反过来压死长鹏。 休息结束铃响。 主持人重新抬头。 “继续。下一项,两批车数据边界说明。” 真正的拆解,还在后面。 第427章 两批车的缝 大屏上的周远航没有急着解释。 他先回头对旁边的工程师说了一句。 “把二期B版高压报警分级表调出来,别用汇总页,用逐车页。” 会场里有人抬头。 许东林问:“周总工,你这是准备现找材料?” 周远航看向镜头。 “材料早就有。汇总页容易吓人,逐车页能看清楚。” 安全冗余专家道:“那就逐车讲。但请注意,会议时间有限。” 周远航点头。 “我先把二十七辆分三类。第一类,雨天快充接口湿度误报,十九辆。第二类,传感器阈值偏保守触发报警,六辆。第三类,进入维修流程,两辆。一辆更换线束,一辆更换传感器模块。” 他按下遥控。 屏幕分成四栏。 车牌尾号。 报警时间。 报警等级。 工单状态。 安全冗余专家盯着屏幕。 “你说湿度误报,有没有第三方验证?” 周远航补充道:“暂时没有第三方验证,只有服务点检测和复测记录。清河愿意提交第三方复核。” 许东林立刻提醒道:“暂时没有第三方验证,这个问题就不能轻描淡写。” 周远航点头。 “我没有轻描淡写。高压报警四个字本来就该严肃。我们只是说明这二十七辆里,没有电池包热失控,没有起火,没有高压断电导致行驶失控。” 齐学斌接过话。 “清河不要求专家现在采信长鹏解释,只请求把逐车工单和后续第三方复核列为补充材料。” 安全冗余专家看了他一眼。 “齐书记,你今天倒是很会退。” 齐学斌说道:“该退的地方退,材料才能往前走。” 梁雨薇在旁听席轻轻写下。 无第三方验证。 她没有说话。 运营数据专家问:“周总工,二期B版和首批A版有什么差异?” 周远航切到版本说明。 “首批A版,电控标定偏保守,车机导航用的是第一版县域地图包。二期B版,优化了能量回收和车机导航,增加了远程诊断接口。但二期引入了一家新线束供应商,小批量兼容问题就出在这里。” 专家追问:“所以扩产带来了供应链一致性压力?” 周远航停了一下。 “对。” 这一个字让会场更安静。 许东林马上抓住。 “既然扩产带来一致性压力,那清河一千辆规模怎么能证明可复制?” 周远航看向齐学斌。 齐学斌没有替他答。 周远航只好自己说。 “一千辆规模不能证明全国可复制,只能证明我们的问题暴露到了规模化运营层面。可复制要看问题能不能追踪,能不能修,供应商能不能改,服务点能不能响应。” 许东林问道:“你承认长鹏还不成熟?” 周远航声音有些发哑:“承认。长鹏如果成熟,就不会被专家这样问。” 会场里有一名工信口专家低头笑了一下,很快又收住。 周远航继续说道:“但不成熟不等于没有核验价值。我们把问题留在工单里,没有从报表删掉。” 苏清瑜翻开分批数据表。 “补充一句。清河材料里对首批和二期有三处区分。版本区分,里程区分,故障等级区分。对外口径中合计三百二十八万公里级,确实容易被误读,所以正式会场以分栏数据为准。” 准入门槛专家问:“那清河是否愿意撤回一千辆成熟运营规模这个表述?” 齐学斌声音很稳:“愿意改成一千辆接入同一运营体系。” 许东林看了他一眼。 “齐书记,你这样改口很快。” “发现口径不严谨,就改。”齐学斌说,“清河不能为了面子,硬把短期样本说成长周期验证。” 陈怀远看向记录员。 “写清楚。清河主动修正口径,一千辆接入同一运营体系,不等同于一千辆完成长期可靠性验证。” 梁雨薇手里的笔停了一下。 这个记录对华鼎也有用。 但它同时把清河从造假嫌疑里拉了出来。 因为清河主动改。 安全冗余专家继续问:“周总工,二期二十七辆高压报警,有没有影响司机营运收益?” 周远航道:“有。十九辆湿度误报,多数现场复位,影响在半小时以内。六辆传感器阈值报警,最长停运两小时。两辆维修车,一辆停运三小时四十分钟,一辆停运两天。” 专家问:“补偿怎么处理?” 周远航看向旁边。 售后调度室画面切上来。 一名值班主管站在屏幕边。 “停运三小时四十分钟的那辆,司机当天补贴一百二十元。停运两天的那辆,平台调度备用车,司机第二天恢复营运,停运补贴和误工补贴走营运风控池。” 章观察员问:“补贴有没有从司机贷款或押金里扣?” 值班主管说道:“没有。” 章观察员看向齐学斌。 “材料里有对应账户流水吗?”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苏清瑜回答:“有,附件九。流水只显示用途和编号,司机个人信息按隐私处理封存。” 陈怀远道:“调阅一份给监管观察组。” 会务人员去取材料。 许东林没有放过这个口子。 “各位专家请注意。我们现在讨论的是准入标准,不是售后服务评比。清河售后能补贴司机,不代表车辆安全可靠。” 齐学斌说道:“同意。” 许东林一顿。 齐学斌继续提醒道:“售后闭环不能替代安全验证。但车辆安全问题如果发生,是否记录,是否停运,是否维修,是否补偿,能反映运营体系有没有遮掩问题。” 安全冗余专家点头。 “这个说法可以成立,但还不够。” “所以清河接受后续补充测试。”齐学斌说。 周远航在屏幕里插了一句。 “专家如果需要,我们可以把二十七辆车全部列为后续复核样本,不挑好的。” 运营数据专家问:“包括那辆停运两天的?” 周远航苦笑了一下:“包括。” “车现在在哪?” “清河西城服务点,已经恢复营运。今天上午跑了两单,下午暂时在站。” 专家问:“能不能调实时状态?” 周远航立刻示意工程师。 屏幕切到车辆实时状态。 电量百分之六十二。 当前状态,待单。 最近一次快充,上午十点十六分。 最近一次工单,线束更换,已关闭。 安全冗余专家看了半分钟。 “这辆车后续必须盲抽。” 齐学斌指了指材料上的那一行:“清河接受。” 许东林仍旧谨慎道:“盲抽不能由清河安排路线。” “接受。” “司机不能提前通知。” “接受。” “服务点也不能提前准备。” 齐学斌看着他。 “许秘书长,盲抽就是盲抽。你不用一条一条试探清河。” 许东林脸色沉了一下。 陈怀远敲了敲桌子。 “盲抽规则会后由专家组和会务组拟定。清河配合,不自行指定。” 会场重新安静。 技术质询进入第二轮。 运营数据专家问:“周总工,首批A版和二期B版数据分开后,故障率是否上升?” 周远航说道:“二期早期故障率高于首批稳定期,但低于首批刚上路前三天。原因有两个,一是B版标定更稳定,二是服务点已有首批经验。但线束兼容问题是新问题,拉高了报警项。” 专家问:“有没有具体数?” 周远航报出几组数字。 每千公里一般工单数。 每百车报警次数。 平均响应时间。 备件到位时间。 他说得很快,但没有堆专业词。 安全冗余专家打断。 “别只说平均。最长响应时间多少?” 周远航停了一下。 “九小时二十二分钟。” 会场里一阵轻微骚动。 许东林马上问:“九小时二十二分钟,还能叫售后闭环?” 周远航看向远程屏幕:“那辆车在山区县,夜里十一点报故障,备件从清河主仓调过去,第二天早上八点二十二到。这个响应不合格,所以我们把山区服务点备件库存提高了。” 齐学斌补充。 “清河把它列入投诉样本,不放进优秀案例。” 运营数据专家问:“司机损失怎么处理?” 苏清瑜翻到附件。 “停运补贴二百元,第二天平台补派两单优先单。司机本人签收,但在账本里骂了备件慢。” 安全冗余专家抬头。 “账本也有?” 齐学斌道:“有。” “调。” 会务人员把扫描件投到屏幕上。 那页字写得歪歪扭扭。 备件慢,等得火大,车能挣钱,修车也得像挣钱一样快。 会场里有几个人没忍住笑了一下。 许东林没有笑。 “这只能说明司机有怨气。” 齐学斌指了指材料上的那一行:“对。真实运营里有怨气。” 安全冗余专家看着那页账本。 “但工单和账本能对上。” 周远航点头。 “能对上。” 专家把材料合上。 “这部分进入故障闭环材料。” 陈怀远翻到附件页:“记录。清河补交二期高压报警逐车工单,首批和二期故障率分栏,最长响应工单和司机账本对应样本。” 许东林立刻看着文件:“同时记录,二期样本时间短,供应链一致性压力存在,高压报警需要第三方复核。” 陈怀远点头。 “也记录。” 齐学斌没有异议。 因为这本来就是事实。 会议进行到这里,清河没有赢。 但华鼎也没有把清河打成数据包装。 数据被拆开后,缝隙确实露出来了。 可缝隙里也有工单,有补偿,有司机账本,有修复动作。 梁雨薇在旁听席合上笔记本。 她知道,这一轮打不死清河。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但她也知道,技术成熟度这把刀已经扎进去了。 会场休息前,运营数据专家忽然点开那张夜间停运工单。 “既然你们说司机账本真实,那就不要挑好听的。” 他看向齐学斌。 “下一轮,我们随机连这辆车的司机。” 会场没有立刻休息。 运营数据专家又提出一个补充要求。 “在连司机之前,我还要看这辆车的完整链路。报警,停运,维修,补偿,恢复营运,一项都不能少。” 周远航说道:“可以。” 屏幕重新切换。 清河售后调度室里,值班主管把七三六车辆工单调出来。 第一条,二十一点十四分,司机报快充故障。 第二条,二十一点十六分,服务点接单。 第三条,二十一点四十五分,救援人员到场。 第四条,二十二点二十二分,初检为接口模块异常。 第五条,零点五十四分,备件到场。 第六条,一点二十八分,车辆恢复。 运营数据专家问道:“从报障到恢复,四小时十四分。你们前面说三小时四十分钟,怎么不一致?” 周远航脸色一变,立刻回头问工程师。 几秒后,他道:“三小时四十分钟是司机停运损失计算时间,四小时十四分是工单完整关闭时间。口径不同。” 专家问:“为什么不提前说明?” 周远航声音有些发哑:“这是我们的材料表述问题。” 齐学斌开口。 “清河接受按更严格口径记录。以后故障恢复时间和司机停运损失时间分开列。” 许东林说道:“又是口径不严谨。” 齐学斌道:“对。今天就是来把口径拆清楚。” 陈怀远看向记录员。 “记录,清河需补充故障恢复时间和司机停运损失时间双口径表。” 安全冗余专家问:“备件为什么要两个多小时到?” 值班主管回答:“接口模块当时只在主仓有,西城服务点没有安全库存。” “为什么没有?” “二期上路后,我们按首批故障率配备库存,低估了B版线束和接口模块的早期问题。” 许东林把文件往前一推:“这就是扩产一致性压力。” 周远航说道:“对。” 他这次承认得更快。 “这也是我们为什么要把二期单独列。首批经验能帮忙,但不能覆盖二期新增问题。” 运营数据专家问:“供应商是谁?” 周远航迟疑。 齐学斌敲了敲桌上的文件:“能公开到什么程度就说什么,不要泄露商业秘密,也不要遮掩问题。” 周远航点头。 “新线束供应商是汉东本地企业,首次进入长鹏二期配套。它通过了入厂检验,但在县域快充湿度场景下暴露兼容问题。” 安全冗余专家问:“入厂检验为何没发现?” 周远航苦笑了一下:“实验室湿度循环和县域快充站实际使用差异太大。我们测试做得不够贴近场景。” 这句话一出,几名专家同时记了下来。 梁雨薇也写下。 测试不贴近场景。 她知道,这句话后面能变成对长鹏质量体系的攻击。 可它也能变成清河县域场景价值的证据。 因为问题在真实场景里暴露。 苏清瑜低声道:“这句话双刃。” 齐学斌沉声道:“真实话很多都是双刃。” 周远航继续抬起头:“二期后续我们已经做了三项修正。西城服务点增加接口模块库存,线束供应商调整密封件,快充站新增雨天接口检查流程。” 专家问:“有没有文件?” “有。” “提交。” “可以。” 陈怀远道:“这一项进入补充材料。” 许东林说道:“同时记录,二期扩产暴露供应链一致性和场景测试不足。” 齐学斌等对方话音落下,才道:“清河接受。” 这四个字又一次让会场沉默。 清河承认的问题越多,短期越难看。 但承认以后,华鼎想把它说成数据遮掩,就更难。 运营数据专家合上七三六工单。 “现在可以连司机。下一项重点,司机是否知道报警处理规则,停运损失是否真实,服务点是否如工单所写到场。” 主持人点头。 会务人员开始准备电话。 周远航在屏幕那头低声说了一句,像是说给自己听。 “这车还真经不起吹。” 齐学斌听见了。 他道:“经不起吹,就别吹。经得起查就行。” 周远航抬头,看着镜头。 “明白。” 运营数据专家没有马上让会务拨号。 他又调出另一张表。 “周总工,你们的二期B版说优化了车机导航,可司机投诉里仍然有导航绕路。这个算不算版本优化失败?” 周远航道:“算部分失败。” 会场里有人抬头。 他继续解释:“我们优化的是县城主干路和服务点路径,乡镇小路,临时施工,村道限高这些数据还不够。导航绕路不是安全故障,但会影响司机收入和乘客体验。” 许东林看向陈怀远:“你们连导航都没做好,却要求进入国家准入讨论?” 周远航声音有些发哑:“导航问题不能替代电池安全问题,也不能替代县域场景价值。它说明我们质量体系还有缺口。” 齐学斌补充:“清河接受把导航绕路列入现场核验。专家到清河后,可以随机选县医院,乡镇卫生院,产业园宿舍区,看系统路线和司机实际路线差多少。” 运营数据专家点头。 “这个建议有用。县域场景评价不能只看车,还要看车机和运营系统是否适配。” 安全冗余专家抬起头:“但不要混淆。车机绕路不是安全冗余。” “同意。”齐学斌说。 苏清瑜迅速把新增项写进补充目录。 车机导航县域适配。 司机实际路线偏差。 运营收入影响。 梁雨薇在旁听席看着这几行,眼神动了一下。 清河的问题越列越多,可这些问题也越来越像一个真正跑起来的项目。 如果只是包装,根本不会有这么细的麻烦。 许东林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他把话题重新拉回安全。 “请会务开始连线司机。运营体验问题可以后续补,今天核心仍是二期故障和数据边界。” 主持人点头。 “开始连线。” 第428章 故障单上的底气 休息只给了十五分钟。 齐学斌没有离开会场。 他坐在清河席上,把那张夜间停运工单又看了一遍。 车牌尾号七三六。 清河西城服务点。 夜间快充故障,停运三小时四十分钟。 司机,马建国。 苏清瑜看到名字时,眉头动了一下。 “抽到他了。” 齐学斌说道:“挺好。” “你确定?” “他不会背稿。” “问题就在这里。” 齐学斌把工单放下。 “今天要的就是这个。” 会议重新开始。 运营数据专家没有绕弯。 “清河刚才说司机账本可以随机核验。现在我们按照故障单抽取,不经过清河办公室,由会务组直接拨打司机登记电话。” 齐学斌点头。 “清河配合。” 许东林道:“连线过程进入纪要。” 齐学斌看向他。 “我也正要提。进入纪要,避免事后断章取义。” 梁雨薇在旁听席看了他一眼。 这个人越来越难从情绪上撬动。 会务人员拨号。 第一遍没人接。 第二遍响了七八声,电话通了。 大屏上没有视频,只有音频。 一个带着清河口音的声音传出来。 “谁啊?我这边正排队呢。” 会场里有几个人抬头。 会务人员说明身份。 “这里是新能源准入标准闭门论证会。请问您是星火E01营运司机马建国吗?”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 “我是。闭门啥会?” 有人低声笑。 主持人敲了敲桌子。 运营数据专家接过话。 “马师傅,我们随机抽到您的车辆。请您按真实情况回答。清河方面有没有提前通知您统一说法?” 马建国一听就急了。 “没有啊。我今天早班,刚送完人,现在在东门快充站排队。谁有空给我背稿啊。” 专家问:“你这辆车之前夜间快充故障,停运三小时四十分钟,对吗?” “对。那天把我气够呛。” 许东林立刻看向记录员。 马建国继续说道:“晚上活多,我刚接了个从县医院到高铁站的单,结果充电口报警,插上没反应。服务点小陈接电话倒是快,人也来了,可备件从库里调,等了半宿。” 专家问:“有没有补偿?” “有,一百二十块。后来又给我补了两单优先单。” “你满意吗?” “不满意。” 会场更安静了。 马建国说得很直接。 “我跑车又不是来领补贴的。车坏了,少接单,耽误我挣钱。可话说回来,油车那会儿坏了,我找谁去?修理厂说啥都得听。现在至少有人接电话,有工单,有补贴,骂完还能继续跑。” 运营数据专家问:“这辆车总体能不能挣钱?” 马建国道:“能。” “请具体说。” “我账本在车上呢。”马建国那边传来翻纸声,“昨天跑了二百八十六公里,流水四百九十六,电费二十一块三。以前开油车,这么跑油钱得一百七八。扣掉平台服务费和车租,反正比以前强。” 许东林问:“你是不是清河重点培养的示范司机?” 马建国笑了一声。 “啥示范司机?我就是跑车的。你要不信,来东门快充站看,我前面还排着三辆。要说好听话,我可说不来。这车后排颠,导航有时候绕远,快充站少,我都骂过。” 安全冗余专家突然问:“你知不知道高压系统报警是什么意思?” 马建国停住。 “不知道。我只知道仪表盘亮灯了,我不敢开,就给服务点打电话。” 专家问:“清河有没有要求你亮灯以后继续跑?” “那倒没有。小陈第一句话就说别动,停边上,等人来。” 周远航在远程屏幕里松了一口气。 安全冗余专家又问:“你最怕什么?” 马建国顺着这个话题往下压:“最怕坏在半路没人管。车有毛病能修,没人管才要命。” 这句话落下,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齐学斌没有借题发挥。 他只在纸上写下,司机最怕无人响应。 连线结束后,运营数据专家说:“继续抽。” 第二辆车来自山区县。 司机是一名女司机,刘桂兰。 视频接通时,她正把车停在乡镇卫生院门口,背景里能看到几个老人拎着袋子上车。 会务人员说明情况后,她第一反应是问:“是不是我投诉写多了?清河要扣我钱?” 章观察员马上问:“有人因为投诉扣过你钱吗?” 刘桂兰道:“那没有。我就是问问。” 运营数据专家道:“你真实说。你对车最不满意的地方是什么?” 刘桂兰回答得很快。 “后排硬。老人坐久了不舒服。还有乡道坑多,车一颠,后面就骂我开车不稳。其实我开得不快。” 专家问:“那你为什么还跑?”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省钱啊。”刘桂兰说,“以前油车一天油钱吓人,现在电费低。我跑固定线,能算出来每天剩多少。孩子上补习班的钱,就靠这个稳住。” 许东林问:“你知道清河今天在燕京开会吗?” “知道一点,服务点有人说齐书记去京城了。” “有没有人告诉你该怎么说?” 刘桂兰皱眉。 “谁告诉我?我早上五点就出车了。你们这些领导问话真奇怪,我要背稿,还能说后排硬?” 会场里又有人低头笑。 许东林脸色不太好。 安全冗余专家却问得更细。 “你跑乡镇线,涉水路段多吗?” “下雨时候多。有一段桥底下积水,我一般绕。” “车涉水有没有报警?” “有一次提示检查,我给服务点打电话,他们让我绕,后来去店里检查,说没事。” 周远航立刻在后台调工单。 “找到了,刘桂兰,八月六日,涉水后底盘检查,无异常,建议更换线路规避。” 专家问:“她账本里有吗?” 刘桂兰在视频里翻了半天。 “有。我写了,桥洞水深,绕三公里,少接一单。” 这一次,安全冗余专家没有再追问。 他只道:“这条样本留下。” 第三辆车来自县医院夜间急单场景。 司机姓邵,声音有点哑。 他刚送完急诊病人,车还停在医院门口。 专家问:“你最常遇到的问题是什么?” 邵师傅道:“夜里补电。医院单急,送完人想补电,快充站有时候排队。还有消毒水味散得慢,乘客嫌。” “车坏过吗?” “小毛病有。大坏没有。最怕的是夜里坏了没人接电话。” “服务点接吗?” “接。小陈他们轮班,骂归骂,电话能通。” 许东林问:“你们司机怎么都提小陈?是不是服务点安排好的?” 邵师傅有点不乐意。 “清河西城服务点就那几个人,不提小陈提谁?你要是晚上车坏了,也记得住接电话的人。” 这句话让许东林被噎了一下。 苏清瑜低头记下。 服务点人员个人责任感,县域售后关键。 梁雨薇看着三段连线,脸上没有明显变化。 她本来希望司机抱怨能打乱清河节奏。 现在抱怨确实出现了。 可每一句抱怨背后,都有账本,有工单,有人接电话。 这让清河的材料变得更难打。 安全冗余专家合上资料。 “我承认,司机样本有真实性。账本和工单也能对上。” 许东林立刻说道:“真实性不等于可推广。” 齐学斌点头。 “同意。” 许东林皱眉。 齐学斌继续道:“清河今天不证明可推广,只证明值得继续核验。司机样本真实,故障闭环真实,投诉真实,说明县域营运场景有独立评价必要。” 运营数据专家问:“齐书记,你怎么定义县域场景?” 齐学斌没有拿大词。 “桩少,路差,收入敏感,售后半径长。” 他看向几位专家。 “城市展厅看不到这些问题。城市群快充模型也遮不住这些问题。清河的司机骂快充少,骂后排颠,骂备件慢,并非给清河丢脸,而是在告诉专家县域真实约束在哪。” 章观察员补充道:“从金融风控角度看,司机收入敏感这一点很关键。车能不能持续营运,影响贷款,押金,停运补贴和风控池。” 运营数据专家点头。 “这部分列入场景特征。” 安全冗余专家却没有松口。 “齐书记,运营真实,我承认。司机能挣钱,我也承认。但国家标准不能只问车能不能挣钱,还要问这辆车在最坏情况下会不会要命。” 会场一下子静了。 周远航在屏幕里抿了抿嘴。 专家继续提醒道:“长鹏现有材料里,电池包热失控隔离,碰撞后断电,防水和针刺验证,长期极端工况数据都不够完整。你们能不能答?” 齐学斌没有立刻说话。 苏清瑜看向他。 周远航开口。 “现有测试报告可以提交,但长期极端工况数据不足。” 这句话很重。 它等于承认了华鼎下一刀的核心。 许东林马上说道:“既然安全冗余材料不足,清河就不应进入准入讨论。” 齐学斌抬头。 “许秘书长,清河进入的是县域营运场景补充评价,不是免除安全冗余测试。” 安全冗余专家问:“你愿意接受极端工况补测?” “愿意。” “第三方实验室复核?” “愿意。” “现场盲抽车辆?” “愿意。” “盲抽到问题车,也不撤?” 齐学斌把手里的材料往前推了半寸:“不撤。” 专家盯着他。 “你要知道,这可能会把清河推到更难看的位置。” 齐学斌道:“如果车真有致命问题,难看比出事强。”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会场里安静下来。 陈怀远终于开口。 “记录。清河同意后续盲抽,极端工况补测,第三方实验室复核。安全冗余不足作为重点补充项。” 许东林还想说话。 陈怀远看了他一眼。 “许秘书长,问题已经进入核验清单。” 许东林收住。 这意味着,清河没有通过安全质询。 但也没有被踢出去。 梁雨薇这时忽然开口。 “齐书记,司机是真的,账本也是真的。这个我承认。” 所有人看向她。 梁雨薇把笔放下,语气平静。 “可真实,不等于可以成为国家规则。你证明了清河会运营,还没有证明长鹏会造一辆足够成熟的车。” 齐学斌看着她。 “那就继续证明。” 梁雨薇笑了一下。 “希望你证明得出来。” 会场休息铃响起。 齐学斌低头看着安全冗余专家刚才写下的四个词。 热失控。 碰撞断电。 防水。 针刺。 他第一次清楚意识到,清河会跑车,只是第一层。 接下来,长鹏要补的,是造车的骨头。 会场没有马上散。 章观察员提出要看营运风控池。 “刚才三名司机都提到停运补贴和优先单。这个机制如果不核验,会让售后闭环只停在口头上。” 苏清瑜把监管账户附件调出来。 “营运风控池是央企配套和清河监管账户下的专门子项,只用于车辆停运补贴,司机临时调度和部分突发维修垫付,不进入清河一般财政,也不进长鹏自由账户。” 许东林问:“司机补贴由清河发,是否会形成财政硬推?” 章观察员把监管账户页推出来:“关键看补贴性质。车辆因项目责任停运,补偿司机损失,和用财政补贴人为制造盈利,是两回事。” 许东林把问题压回桌面:“边界在哪里?” 苏清瑜回答:“边界在工单。没有故障工单,没有调度记录,没有司机签收,风控池不能付款。司机正常营运收益不从这里补。” 章观察员点头。 “请调一笔刚才马建国的补偿。” 会务人员把流水投屏。 编号,车牌尾号,工单编号,补偿金额,一百二十元。 付款用途,夜间停运补偿。 司机签收,已签。 许东林问:“这笔钱会不会被司机当成隐性补贴?” 齐学斌看向对面:“司机更愿意不坏车,多接单。你可以问马建国,他不会为了拿一百二十元,愿意停运三四个小时。” 运营数据专家语气放缓:“这个判断符合营运逻辑。” 章观察员补充:“风控池后续需要设置总额上限和触发条件,防止被滥用。” 苏清瑜说道:“接受。我们会补一版风控池触发规则。” 安全冗余专家忽然问:“如果安全问题导致大面积停运,风控池够不够赔?” 苏清瑜停了停。 “不够。” 会场里一静。 苏清瑜继续提醒道:“风控池解决的是零星停运和运营损失,不解决系统性安全缺陷。系统性安全缺陷必须召回,停运,整改。这个风险不能靠钱盖住。” 齐学斌看了她一眼。 这句话说得很重。 也很干净。 安全冗余专家点头。 “这句话写进纪要。钱不能盖住系统性安全缺陷。” 梁雨薇在旁边看着苏清瑜。 她原本想让外资和监管账户变成清河的风险口。 现在苏清瑜反而用最冷的合规语言,把边界说得比谁都狠。 司机连线证明了真实。 风控池核验证明了闭环。 安全专家的追问又把清河推回技术短板。 这就是今天的格局。 谁也没有完全赢。 谁也不能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主持人宣布进入第一轮临时记录确认。 记录员念出几项。 司机样本随机性初步成立。 故障工单和司机账本可交叉核验。 营运风控池具备账户隔离和用途约束。 安全冗余材料不足。 需补充第三方测试和极端工况验证。 齐学斌听完,只说:“清河无异议。” 许东林说道:“协会要求加一句,以上运营闭环不构成准入安全结论。” 齐学斌道:“清河同意。” 陈怀远看着他。 这个年轻书记今天不断退。 可他每退一步,都把清河留下来一点。 这比硬顶难得多。 临时记录确认后,安全冗余专家把周远航单独叫住。 “周总工,我再问一个技术外的问题。你们长鹏有没有能力在三十天内补齐全部安全冗余材料?” 周远航没有立刻回答。 他知道这个问题不能逞强。 “全部补齐做不到。” 会场里又静了一下。 周远航继续补充道:“已有测试报告可以整理,问题车复核可以做,防水和碰撞断电补测可以排期。热失控隔离和针刺验证,需要第三方实验室和更完整的电池包数据,三十天内只能完成部分。” 许东林沉吟片刻:“这就说明清河不具备继续论证基础。” 安全冗余专家摇头。 “他说的是技术周期,不是拒绝核验。这个态度比拍胸脯更可信。” 许东林脸色一僵。 齐学斌看了周远航一眼。 周远航也看向他。 两人都明白,长鹏的短板已经赤裸裸摆在桌上。 苏清瑜开口。 “清河能否申请分阶段补充?已完成测试先提交,第三方复核列时间表,长期可靠性作为持续跟踪项。” 安全冗余专家道:“可以建议,但是否接受,要看小结。” 陈怀远问:“华鼎意见?” 梁雨薇说道:“华鼎反对用时间表替代现有能力。但如果会务组坚持后续核验,华鼎要求所有缺口写入纪要。” 齐学斌沉默片刻,开口:“清河同意写入。” 梁雨薇看着他。 “齐书记,写进去容易,补不上就难看了。” 齐学斌道:“不写进去,现在就不用看了。” 这句话让会场又安静几秒。 陈怀远低头在本子上写下。 缺口公开,分阶段核验。 他没有表态。 但齐学斌知道,这八个字可能会成为清河下一轮活路。 也是险路。 第429章 司机没有背稿 下午的会议换了一个节奏。 华鼎没有继续揪着高压报警不放。 梁雨薇把一张纸推给许东林。 纸上只有一行字。 司机连线存在组织痕迹。 许东林看完,抬头看向主持人。 “我建议继续随机连线司机,但抽取方式要调整。刚才抽的是故障单,清河提前掌握了工单和司机信息。下一轮由运营数据专家从后台随机抽取号码,清河人员不参与选择。” 苏清瑜低声道:“她换刀了。” 齐学斌点头。 “样本被挑选。” 主持人问:“清河意见?” 齐学斌补充道:“清河同意,但有两点。第一,抽取规则进入纪要。第二,连线全过程进入纪要,不能只截取司机抱怨,也不能只截取司机夸车。” 许东林问道:“齐书记担心司机说错话?” “我担心有人只用半句话。” 陈怀远说道:“按清河意见记录。专家组随机抽取,清河不参与号码选择。连线全过程进入纪要。” 运营数据专家接管后台。 大屏显示清河运营系统的脱敏列表。 车牌尾号,县城,运营天数,今日状态。 专家随手点了一个县城快充站。 “第一位,就这个。” 电话接通后,背景里一片嘈杂。 “喂,哪位?” 会务人员说明身份。 司机愣了半天。 “我在快充站排队呢,你们开会找我干啥?” 运营数据专家问:“你现在排队多久了?” “二十多分钟了,前面还有两辆。晚高峰烦得很。” 许东林立刻问:“你觉得清河快充配套够吗?” “不够啊。” 这三个字干脆得很。 许东林看向记录员。 司机继续道:“不够也得跑。油钱太贵,电费便宜。以前我一天油钱一百多,现在二三十,排队烦是烦,账还能算过来。” 运营数据专家问:“你今天流水多少?” 司机那边传来翻手机的声音。 “到现在三百七十六,晚上还有活。电费充了十七块八。要是排队不这么久,还能多接一单。” 安全冗余专家问:“有没有人提前教你说这些?” 司机笑了。 “教我也得找得到我啊。我早上六点出车,午饭都是在车里啃的饼。你们要是能教我不排队,我谢谢你们。” 会场里有人低头忍笑。 许东林脸色很淡。 “第二位。” 专家这次抽到一个乡镇固定线路。 视频接通后,屏幕里出现一个四十岁左右的女司机。 她把手机架在方向盘旁边,车停在路边,后座放着一个小书包。 会务人员问:“您是刘桂兰吗?” “是。我这会儿等学生下课,长话短说。” 运营数据专家问:“你对星火E01最不满意什么?” 刘桂兰想都没想。 “后排硬,老人嫌颠。还有底盘低不低我不懂,反正过坑我心疼。导航也不行,有时候让我绕大路,村里人都笑我。” 许东林问:“那你为什么还开?” 刘桂兰皱眉。 “因为能挣钱啊。你们这些领导问话咋都绕来绕去。车有毛病,我骂。车能让我多赚钱,我也认。” 运营数据专家问:“能多赚多少?” 刘桂兰拿起账本。 “上个月跑二十六天,扣掉电费,车租,平台费,比以前多赚两千三左右。这个月还没算完。孩子补习费一千八,剩下的买菜还房贷。” 章观察员问:“你对合同看得懂吗?” 刘桂兰说道:“以前看不懂。后来服务点贴了白话版,提前退出咋算,电池坏了谁管,押金多久退,都写得比原来明白。” “有没有人逼你签?” “没有。逼我我就不签了。我又不是没开过车。” 这句话很粗,却很有力。 苏清瑜在纸上写下。 女性司机,家庭现金流,白话版合同有效。 安全冗余专家问:“你担心安全吗?” 刘桂兰沉默了一下。 “担心。谁开车不担心?我最担心晚上回县城那段路,路灯少。车要是坏半路,我一个女人肯定害怕。现在服务点电话能通,这点我认。” 专家问:“如果后续抽查你的车,你愿意配合吗?” “愿意。别耽误我太久就行,我还得挣钱。” 第二段连线结束。 梁雨薇没有写字。 她看着屏幕里的空白,像在等第三个人。 专家抽到第三位时,背景定位显示县医院急诊门口。 电话接通后,司机声音很低。 “刚送完人,急诊门口不方便大声。” 运营数据专家问:“你跑医院单多吗?” “多。晚上最多。” “这车在医院场景有什么问题?” “消毒水味散得慢,后排座椅不好擦。还有夜里补电烦,急诊单一来,电量不够心里慌。” 许东林问:“你觉得这种车适合县医院急单吗?” 司机道:“适合不适合,我说不好。反正以前油车成本高,我夜里不爱跑远单。现在电费低,能接就接。病人家属有时候急得不行,能送我就送。”安全冗余专家问:“车如果坏在送急诊路上怎么办?” 司机沉默了。 这个问题比前面都重。 过了几秒,他道:“那就麻烦大了。所以我每次出车前看电量,也看有没有报警。服务点说有红灯别跑,我记着。” 专家问:“有人培训过?” “培训过。刚开始我还嫌烦。后来想想,急诊单不能赌。” 周远航在远程屏幕里插话。 “这类司机我们做过夜间培训,但培训记录不完整。清河可以补交。” 齐学斌看向他。 周远航立刻补了一句。 “培训做过,但记录格式不统一。” 安全冗余专家补充道:“补交。” 齐学斌抬眼看过去:“接受。” 第三段连线结束后,会场里没有马上继续。 三名司机都没有讲漂亮话。 快充不够。 后排硬。 导航绕路。 夜里怕坏车。 这些话如果单独剪出去,每一句都像清河的问题。 可放在完整连线里,它们又和账本,收入,服务电话,合同白话版,停运补贴连在一起。 这就是活的市场。 运营数据专家看向陈怀远。 “我建议记录,司机样本具备随机真实性。清河仍存在快充配套不足,舒适性不足,导航适配不足,夜间安全培训记录不完整等问题。” 陈怀远点头。 “记录。” 许东林看向陈怀远:“同时记录,司机认可不代表车辆成熟,收入改善不代表准入安全。” 齐学斌道:“清河同意记录。” 许东林的脸色又难看了几分。 清河承认得太快,他很多话术都落不到实处。 梁雨薇终于开口。 “齐书记,我承认这三名司机没有背稿。” 她停了一下。 “但他们的真实,恰恰说明县域场景充满不确定。桩少,路差,司机收入敏感,售后半径长,这些问题越真实,越说明国家规则不能轻易接纳清河样本。” 齐学斌等对方话音落下,才道:“梁总说反了。” 梁雨薇看向他。 齐学斌继续提醒道:“国家规则如果只看城市展厅和城市群快充,就永远看不到县域真实约束。桩少,路差,收入敏感,售后半径长,不能拿来申请免检,却足够支撑独立评价。” 准入门槛专家问:“独立评价,不等于降低标准。” “当然。”齐学斌说,“清河要求的是评价问题要对应场景。比如快充半径,县域更该看司机等待时间和服务点响应,不该只看城市群行政半径。比如售后,县域更该看夜间电话是否接,备件多久到,不该只看中心城市四S店数量。” 梁雨薇道:“你把标准拆得越细,越容易给自己找理由。” “标准粗到看不见人,也会变成另一种偷懒。”齐学斌说。 会场静了一下。 陈怀远抬眼看他。 齐学斌收住,没有继续拔高。 “我的意思是,清河愿意接受更细的标准。请专家用更细的问题问清河。” 运营数据专家道:“这一点有讨论价值。” 许东林立刻道:“不能让地方项目倒逼国家标准碎片化。” 章观察员提醒道:“也不能让统一标准遮住不同风险来源。” 陈怀远敲了一下桌子。 “争论先收住。今天形成的是核验方向,暂时不形成标准条款。” 主持人记录。 县域营运场景具备独立评价必要性。 安全验证不足。 需现场盲抽。 需补充安全冗余材料。 需核验快充,售后,合同和风控闭环。 齐学斌看着这几行字,心里很清楚。 清河没有赢。 但华鼎也没有把他们打回地方个案。 梁雨薇看着同样的记录,忽然笑了笑。 “齐书记,今天你靠司机账本撑住了运营真实性。但下一轮,司机帮不了你。” 齐学斌问:“下一轮是什么?” 梁雨薇没有避。 “造车。” 她把华鼎专家意见摘要翻到最后一页。 “电池安全冗余,底盘一致性,三大件积累,质量体系认证。司机可以证明清河会运营,证明不了长鹏会造车。” 周远航在屏幕那头脸色沉了下去。 苏清瑜也停下笔。 这句话很难听。 但有一部分是真的。 齐学斌没有反驳。 “那就让车也说话。” 梁雨薇看着他。 “车不会替你讲情怀。” “正好。”齐学斌说,“我也不想讲情怀。” 会议进入第一轮小结前,陈怀远宣布休息十分钟。 齐学斌走到窗边,给周远航拨了一个单独通话。 “你别急。” 周远航在那头压着火。 “她说得太狠了。” “狠不代表全错。” 周远航沉默了。 齐学斌道:“我们证明了会运营,接下来要证明会造车。这是两回事。” 周远航低声说道:“长鹏底子确实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所以要补。” “怎么补?” 齐学斌看向会场里那几份技术意见。 “先把这轮留下来。留下来,才有资格谈怎么补。” 休息结束的铃声响起。 梁雨薇坐回旁听席,轻声说了一句。 “齐学斌,门里才刚开始。” 齐学斌没有回她。 他拿起清河材料,走回座位。 第一轮小结,要来了。 小结前,运营数据专家又要求补一个问题。 “三名司机都提到电费低,收入改善。清河能不能证明这个改善并非靠短期补贴堆出来?” 苏清瑜把司机收益拆分表递过去。 “收益分三栏。营运流水,能源成本节省,临时停运补偿。临时停运补偿单独列,不计入正常收益改善。” 专家问:“司机刚才报的多剩两千三,含不含补偿?” 苏清瑜淡淡道:“刘桂兰那一项不含停运补偿。她本月没有停运补偿记录。” “马建国呢?” “马建国上月含一百二十元停运补偿。如果扣除,仍比油车估算成本多剩一千九百元左右。” 许东林问道:“油车估算成本是谁算的?” 齐学斌等对方话音落下,才道:“司机自报和清河抽样油耗共同估算。专家如果认为不严谨,可以要求第三方做营运成本复核。” 运营数据专家点头。 “建议做。否则司机自己说油钱,很容易偏差。” 齐学斌道:“清河接受。” 梁雨薇忽然问:“如果第三方复核后,节省成本低于司机自报,清河怎么处理?” “按第三方复核修正。”齐学斌说。 “宣传口径也修正?” “修正。” “已经发出去的数据呢?” “标注新口径。” 梁雨薇看着他。 “你知不知道,这样会让外界觉得清河之前夸大?” 齐学斌声音很稳:“如果口径确实不够严谨,就让外界知道我们修正了。项目不是靠一句永远正确活下去的。” 运营数据专家把这句话记了下来。 许东林没有再追。 因为这类人最难缠。 他不怕改口。 只要改口能把材料留下来,他就改。 章观察员问:“司机收入改善如果成立,对金融风控有什么意义?” 苏清瑜回答:“意义在于还款能力和退出稳定性。司机如果真实多挣钱,车辆使用权合同和金融风控池才有持续基础。司机如果靠补贴撑流水,项目会在补贴结束后塌掉。” 章观察员打开确认函:“清河愿意接受补贴剔除后复核?” “愿意。” 陈怀远插话。 “这个复核也放入现场盲抽范围。” 主持人记录。 随机司机收入复核,剔除停运补偿和一次性激励。 齐学斌看着这行字,反而放心了一点。 清河被问得越细,越不像地方吹风。 只要能过这些细问,后面的路才站得住。 苏清瑜压低声音:“今天已经把我们自己逼进审计现场了。” 齐学斌说道:“本来就该这样。” “清河干部以后会骂你。” “让他们骂。账清楚了,骂声也能少点。” 苏清瑜看了他一眼。 “你这话该写给赵明华。” 齐学斌抬眼看过去:“他现在已经在挨骂了。” 这句轻松话很短。 可在连续几个小时的高压质询里,终于让苏清瑜稍微松了一口气。 另一边,梁雨薇把华鼎意见摘要翻到技术部分。 她已经不再看司机账本。 她知道,司机这条线今天很难打穿。 小结前,主持人临时询问三名司机连线是否需要补充保密处理。 苏清瑜立刻提出意见。 “司机姓名可以进入封存纪要,但对外材料只保留县城,车辆尾号和场景,不公开完整电话和住址。” 许东林仍旧谨慎道:“闭门会材料不会对外公开,苏总是不是太谨慎?” 苏清瑜指尖停在清单上:“司机没有参会代表身份,他们只是被随机抽到。清河不能因为项目论证,把普通司机推到舆论前面。” 章观察员点头。 “这个建议合理。后续现场盲抽也一样,司机个人信息应封存。” 运营数据专家看着文件:“但专家组必须能追溯。” 苏清瑜回答:“专家组按程序追溯,公众材料脱敏。” 齐学斌补了一句。 “清河要保护司机说真话的空间。司机如果担心一句抱怨传出去被网暴,以后就只会说套话。” 会场里安静了一下。 陈怀远抬眼。 “这句话写进会务建议。司机样本脱敏,保留专家追溯权。” 梁雨薇看着苏清瑜。 她忽然发现,这个女人不只会挡外资合规问题,还懂得保护最底层的样本来源。 这会让清河的随机连线更难被攻击成表演。 许东林换了个问法。 “如果司机后续改口,说当时害怕领导才这么讲,怎么办?” 齐学斌道:“那就记录改口,重新核验。清河不要求司机永远替我们说话。” 运营数据专家点头。 “这才是样本。” 主持人宣布,司机随机连线部分暂时结束,进入第一轮小结。 齐学斌把笔放下。 他知道,司机这条线暂时撑住了。 可梁雨薇刚才那句话仍然压在桌上。 运营能证明清河会跑车。 造车,还要另打一场。 苏清瑜把司机连线纪要合上。 “今天司机帮我们把门撑住了,但不能让他们一直站在门口。” 齐学斌点头。 “下一轮开始,司机退后,技术上前。” “周远航压力会很大。” “他该有压力。”齐学斌说,“长鹏走到今天,不能一直靠清河替它解释。” 苏清瑜道:“那你也一样。” 齐学斌看她。 “你不能一直靠规则把技术短板挡过去。规则能争来时间,补短板还得靠真东西。” 齐学斌沉默片刻。 “我知道。” 接下来,必须把清河拖回长鹏技术底座。 那里才是真正的缺口。 第430章 第一轮留下来 第一轮小结开始时,会场里的气氛比上午更沉。 上午争的是清河数据有没有资格被看。 下午争的是清河被看见以后,还剩多少硬伤。 梁雨薇没有再用私人关系和外资风险做文章。 她把华鼎意见整理成三页纸,交给会务组。 主持人让她简要说明。 梁雨薇起身,语气很稳。 “华鼎承认,清河县域运营数据具有一定真实性。司机账本,售后工单,监管账户和合同白话版,初步能够形成运营闭环。” 这句话一出,许东林看了她一眼。 梁雨薇没有停。 “但华鼎坚持,运营真实性不能替代车辆成熟度。长鹏星火E01存在三项核心不足。” 她翻到第二页。 “第一,电池安全冗余不足。热失控隔离,碰撞后断电,防水和针刺验证材料不完整。” “第二,底盘和整车质量体系积累不足。二期B版已经暴露线束兼容,高压报警和山区响应时间问题。” “第三,长期可靠性样本时间短。首批一个多月,二期不足一周,无法支撑全国准入规则层面判断。” 她把材料放下。 “因此,华鼎建议,将清河材料降为地方探索案例,不进入国家准入规则草案讨论。” 会议室里没有人立刻接话。 这套打法很稳。 它没有否定清河全部努力。 它承认真实,然后把真实锁在地方探索里。 许东林接上。 “协会赞同华鼎关于审慎处理的意见。清河项目有价值,但目前风险也很清楚。行业标准不能被一个地方样本牵着走。” 安全冗余专家也开口。 “从技术角度看,清河现有材料还不能支撑推广结论。尤其是安全冗余,必须补。” 运营数据专家说道:“但从场景角度看,清河样本有继续核验价值。随机司机连线和工单交叉核验,证明它不是简单PPT项目。” 准入门槛专家道:“问题在于,继续核验放在哪里。放在地方探索,还是放在县域营运场景补充评价。” 所有人的目光重新落到齐学斌身上。 齐学斌起身。 这一次,他没有拿新材料。 “清河不要求今天推荐全国推广。” 这句话他上午说过。 现在再说,分量更重。 “清河也不要求专家忽略安全冗余,底盘一致性,质量体系和长期可靠性。刚才专家指出的问题,清河接受。” 梁雨薇看着他。 齐学斌继续说道:“但我请求会议留下三件事。” 他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保留县域新能源营运场景补充评价议题。不要把清河打回地方探索案例。因为今天的司机连线,故障工单,快充排队和监管账户,已经证明县域场景有独立评价必要。” 第二根手指。 “第二,允许专家组赴清河现场盲抽核验。抽车辆,抽司机,抽服务点,抽快充站,抽售后工单。清河不指定路线,不提前挑车,不替司机写话。” 第三根手指。 “第三,允许长鹏补充安全冗余,质量体系和第三方测试材料。清河接受极端工况补测,也接受问题车复核。” 他说完,看向许东林。 “如果清河数据是包装出来的,现场盲抽会把清河打穿。如果长鹏技术不行,第三方测试会把长鹏打穿。许秘书长,协会没有理由反对核验。” 许东林脸色一沉。 齐学斌这一手很难接。 反对核验,就像害怕看到真实数据。 同意核验,又等于让清河继续留在场景补充评价里。 梁雨薇开口。 “华鼎不反对核验,但反对在核验前把清河放进规则草案讨论。” 齐学斌道:“可以。清河不要求进入草案条文,只要求保留议题和后续核验。” 梁雨薇眼神一动。 她发现齐学斌又把目标压低了。 压得低,就不好打。 安全冗余专家问:“如果现场盲抽发现问题,你接受清河材料被降级?” “接受。” “如果第三方测试发现安全冗余不达标,你接受长鹏暂缓?” “接受。” “你能代表长鹏?” 齐学斌沉默片刻,开口:“我不能代表长鹏技术结论,但我能代表清河项目接受核验规则。具体整改由长鹏和清河共同承担。” 周远航在远程屏幕里接话。 “我代表长鹏接受补测。” 专家看着屏幕。 “周总工,你要想清楚。补测不是展示。” 周远航说道:“我想清楚了。藏问题没用。” 陈怀远一直没有说话。 直到这时,他才把笔放下。 “我谈一个会务意见。” 会场安静下来。 陈怀远道:“第一,清河材料不具备直接形成全国推广结论的条件。这个要写清楚。” 齐学斌点头。 “第二,清河材料真实性和核验价值初步成立。司机样本,售后工单,监管账户,合同白话版,具备继续核验基础。”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许东林想开口。 陈怀远看了他一眼。 “第三,保留县域新能源营运场景补充评价议题,但暂不进入准入规则草案条文。” 梁雨薇的笔停住。 “第四,后续安排专家组赴清河现场盲抽车辆,司机,服务点,快充站和售后工单。安全冗余和质量体系作为补充材料重点。” 陈怀远看向主持人。 “这四条,作为第一轮小结建议。” 主持人看向各组专家。 运营数据专家点头。 章观察员也点头。 安全冗余专家说道:“我同意,但安全冗余不足要放在醒目位置。” 陈怀远抬头扫过会场:“放。” 许东林沉默片刻。 “协会保留审慎意见。” 主持人道:“记录协会保留审慎意见。” 梁雨薇说道:“华鼎保留技术风险意见。” “记录。” 齐学斌坐下。 苏清瑜低声道:“留下来了。” 齐学斌看着屏幕上的四条小结。 “只是留下。” “这已经够难了。” “还不够。” 第一轮会后,清河没有庆祝。 正式小结文件出来前,陈怀远把齐学斌单独叫到走廊尽头。 走廊里没有其他人,只有会务人员偶尔抱着材料经过。 陈怀远把一份草稿递给他。 “看一眼。只能看,不带走。” 齐学斌接过。 草稿标题是第一轮论证小结。 里面四条结论写得很克制。 清河样本具备继续核验价值。 不具备推广结论。 安全冗余和质量体系材料不足。 建议组织现场盲抽。 齐学斌看完,把草稿还回去。 “陈司长,这已经比我预想的好。” 陈怀远提醒道:“别高兴太早。现场盲抽比今天难。今天你还能坐在会场解释,到了清河,专家看到什么就是什么。” “我知道。” “你未必真知道。”陈怀远语气不重,“服务点厕所脏,备件库乱,司机一句牢骚,都会进入印象。县域样本的真实会帮你,也会伤你。” 齐学斌点头。 “回去就按盲抽标准准备,但不造景。” 陈怀远看他。 “这句话记住。准备不等于造景。你要是把服务点刷成展厅,把司机教成讲解员,清河今天攒下来的信任就没了。” 齐学斌道:“不会。” 陈怀远又补充道:“还有技术短板。华鼎今天说的,有些话不中听,但专家听得进去。你要补,不要靠嘴补。” “我明白。” “你可能需要外部技术。” 齐学斌看向他。 陈怀远没有继续点名。 “这话我只能说到这里。国家规则不可能为一个地方项目降门槛,但国家也需要能把真实场景跑出来的人。你们要把短板补成材料,而不是补成故事。” 齐学斌把这句话记在心里。 “谢谢陈司长。” 陈怀远摆手。 “别谢我。下一轮如果抽出硬伤,我照样签退回。” “应该。” 陈怀远看了他一眼。 “你今天这两个字说得最多。” 齐学斌笑了一下。 “因为很多问题确实应该。” 陈怀远也笑了笑,很快收住。 “去吧。别让后方乱。” 齐学斌回到清河席,苏清瑜已经把需要回传清河的任务列成表。 现场盲抽预案。 二期问题车清单。 服务点备件库存。 司机收入剔除补贴复核。 安全冗余补充材料。 第三方测试机构备选。 齐学斌看完。 “今晚发回清河。” “已经发一半了。”苏清瑜说,“赵明华回了一个哭脸。” “他还会发哭脸?” “他说不敢发文字,怕被你转成任务单。” 齐学斌终于笑了一下。 可笑意很快散去。 因为这张任务单,比任何会议纪要都沉。 上车前,苏清瑜接到赵明华的回电。 电话那头很吵。 赵明华像是在运营中心。 “苏总,齐书记在吗?” 齐学斌接过手机。 “我在。” 赵明华立刻道:“任务单收到了。服务点那边已经开始自查,但我先说明,肯定会查出一堆难看的东西。备件库有的地方乱,白话版合同有两个站点贴歪了,还有一个站点把投诉电话贴在门后面。” 齐学斌看向对面:“都记下来。” 赵明华一愣。 “不先整改?” “整改也要留痕。什么时候发现,怎么整改,谁负责,都写。专家来之前不要装作没发生。” 赵明华苦笑。 “齐书记,你这是要把我们自己扒一遍。” “专家会扒得更狠。自己先扒,至少知道疼在哪。”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 赵明华说道:“明白。我今晚把二十一个县服务点全部拉进视频会,按盲抽标准过。” “别搞口号。” “不搞。就查厕所,查备件,查工单,查司机电话。”齐学斌嗯了一声。 “还有司机,别让服务点统一口径。” 赵明华立刻接上:“我会直接说,谁教司机背稿,谁下岗。” “这句可以。” 挂断电话,苏清瑜看着齐学斌。 “你真打算把清河摊开给专家看?” “已经摊到这一步了,遮半截最难看。” “赵明华今晚睡不了了。” “我也睡不了。” 车门关上。 燕京夜色从窗外滑过去。 齐学斌靠在座椅上,脑子里却全是清河那些服务点。 贴歪的合同。 门后的投诉电话。 乱糟糟的备件库。 这些东西很小。 可专家真到现场,一眼就能看见。 县域样本的真实,不会只真实在账本上,也会真实在这些粗糙地方。 他必须接受。 也必须让清河一起接受。 苏清瑜看着窗外。 “清河以前打省里的仗,很多时候靠你往前顶。可这一次,专家下去以后,每个服务点都是前线。” 齐学斌道:“所以我要让他们知道,前线不只在会场。” “他们会怕。” “怕也要见人。”齐学斌说,“清河如果想把县域场景写进国家规则,就不能只让齐学斌一个人会说话。” 苏清瑜轻轻点头。 “这句话回去可以讲给赵明华。” “他今晚会先骂我。” “然后照做。” 齐学斌笑了笑。 “对。” 走出会议楼时,天已经暗下来。 梁雨薇从旁边经过,停了一下。 “齐书记,恭喜你争到下一轮。” 齐学斌把话压得很低:“梁总也争到了下一轮。” 梁雨薇笑了笑。 “对。下一轮就没司机帮你挡了。” “司机不是挡箭牌。” “那是什么?” 齐学斌看着她。 “是清河为什么要造这辆车。” 梁雨薇脸上的笑意淡了一点。 她没有再说,转身上了华鼎的车。 回燕京宾馆的路上,车里很安静。 苏清瑜把今天的会议纪要草稿又看了一遍。 “最危险的不是华鼎骂清河。” 齐学斌看向她。 苏清瑜说道:“是专家说得有一部分是对的。” 齐学斌点头。 “电池,底盘,三大件,质量体系,长鹏都薄。” “县域运营样本只能证明清河能把车跑起来,不能证明长鹏已经有完整整车技术纵深。” “嗯。” “你早就知道?” 齐学斌看着车窗外的燕京夜色。 “知道一些,但今天更清楚。” 苏清瑜低声道:“那你接下来想怎么办?” 齐学斌没有马上回答。 回到宾馆房间,他先给赵明华打电话。 “清河那边稳住。今天会议结论不要对外说胜利,只说清河进入后续现场核验准备。” 赵明华在电话那头问:“齐书记,算过关了吗?” “不算。只是没被打回去。” “明白。我让宣传口注意。” “还有,通知周远航,今晚开始整理安全冗余补充材料。二期问题车列清楚,别挑。” “好。” 挂断电话,齐学斌打开笔记本。 他在白纸上写下四个词。 电池。 底盘。 三大件。 混动。 苏清瑜站在他身后,看着那四个词。 “混动?” 齐学斌提醒道:“县域桩少,路差,收入敏感,纯电能跑,但不能解决所有问题。华鼎今天打安全冗余,下一步还会打续航,补能,低温和跨区域。只靠纯电样本,清河会被他们拖住。” 苏清瑜问:“你想找外部技术?” “长鹏自己补太慢。” “比亚迪?” 齐学斌看了她一眼。 “你也想到了?” “电池和混动,绕不开他们。”苏清瑜说,“底盘和质量体系,可能还要看大众线。” 齐学斌把笔放下。 “今天这场会,华鼎替我们把短板写得很清楚。” 苏清瑜说道:“敌人有时候比自己人诚实。” 两人都没笑。 因为这句话背后,是长鹏下一阶段真正的生死题。 夜里十点半,周远航打来视频。 他眼睛很红。 “齐书记,我把安全冗余材料看了一遍。说实话,专家那几刀,我们现在补不全。” 齐学斌看向对面:“我知道。” 周远航苦笑。 “你知道还让我补?” “补能补的,列不能补的。” “不能补的也列?” “列。”齐学斌说,“明天开始,我们要找能补的人。” 周远航沉默了一会儿。 “找谁?” 齐学斌看着纸上的四个词。 “先别问,今晚把真实底子摸出来。” 视频挂断后,房间里安静下来。 苏清瑜给他倒了一杯水。 “还有一件事。” “什么?” “沈家来电话了。” 齐学斌抬头。 苏清瑜把手机放到桌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沈家老太太让人带话,明天如果你有空,去家里坐坐。” 齐学斌没有立刻说话。 沈家。 沈曼宁。 这个名字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像一条被他刻意压在旁边的线。 它不影响清河项目,却一直存在。 苏清瑜看着他。 “你该去。” 齐学斌问道:“现在?” “就是现在。”苏清瑜说,“有些话拖久了,对谁都不公平。” 齐学斌沉默。 苏清瑜没有逼他。 “我不会替你决定,也不会随便评价她。你自己去说清楚。” 齐学斌点头。 “好。” 同一时间,沈家老宅。 沈老太太坐在客厅里,手里拿着一串旧佛珠。 沈曼宁站在窗边,望着院子里的灯。 “奶奶,您真让他来?” 老太太说道:“他来不来,是他的事。话说不说,是你的事。” 沈曼宁笑了一下,却没什么轻松。 “他现在忙得很。” “再忙,也不能把人的心一直挂着。” 沈曼宁没有说话。 老太太叹了口气。 “曼宁啊,有些人能等,有些话不能一直等。你要放下,也得放得明白。” 窗外夜色沉下来。 燕京宾馆里,齐学斌合上笔记本。 四个词还留在纸上。 电池。 底盘。 三大件。 混动。 手机屏幕忽然亮起。 是沈曼宁发来的消息。 只有一句话。 “明天来家里吃饭吧,奶奶想见你。” 等于说,这一下沈家是两路夹逼,一方面让苏清瑜转达邀请,另一方面,又让沈曼宁来亲自邀请。 第431章 沈家的饭 燕京宾馆的窗帘拉到一半,外头的暮色压在长安街尽头,车流像一条发暗的河。 齐学斌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还亮着。 沈曼宁的消息很短。 “晚上有空吗?奶奶说你来燕京这么久,只顾着开会,连一顿家常饭都不肯吃。你要再不来,她老人家就要说我没本事了。” 消息后面跟了一个笑脸。 齐学斌看了许久,才抬头看向苏清瑜。 苏清瑜正在整理上午论证会留下来的材料。司机授权书,售后工单复印件,金融监管账户说明,二期车辆故障归类表,一摞一摞分得很清楚。她没有急着问,只把最后一页放正,才伸手接过手机。 她看完,指尖在屏幕边缘停了一下。 房间里很安静。 齐学斌沉声道:“沈家让我晚上过去吃饭。” 苏清瑜把手机还给他,轻声问:“你想去吗?” “该去。”齐学斌说,“不去,反倒像躲。” 苏清瑜点点头。 她没有把这句话接成责问,也没有借机逼他表态。她只是走到窗前,看了看楼下亮起的路灯,又回过身。 “那就去。”她说,“越早把话说清楚越好。” 齐学斌沉默。 苏清瑜走近两步,声音很平:“沈曼宁帮过你,也帮过清河。她不是一个可以被一句‘朋友’长期搁在那里的姑娘。她笑得再轻松,也不代表她心里不疼。” 齐学斌低声说道:“我知道。” “你知道还不够。”苏清瑜看着他,“你要让她也知道。你欠她的并非人情账,而是一句明白话。” 齐学斌心里像被什么轻轻压了一下。 前世十八年,他在梁家那样的泥潭里学会了很多东西。学会察言观色,学会忍,学会在权力缝隙里找活路。可面对真正不计回报的好意,他反而常常不知道该怎么还。 沈曼宁这些年给过他的,从来不止一次饭局,一次引荐,一次在关键节点上的侧面帮忙。 她把他从基层民警的身份带进京城某些人能看见的地方,又在他最需要保留体面的时候,替他挡过太多轻慢目光。 齐学斌抬眼看过去:“我会说清楚。” 苏清瑜看着他的眼睛,忽然笑了一下。 “别把自己说得像去开闭门论证。”她说,“感情不是政策说明。你把心放正,说真话就行。” 齐学斌也笑了笑,只是笑意很淡。 “你不生气?” 苏清瑜反问:“我生气,能让她少难过一点吗?” 齐学斌被这句话问住。 苏清瑜把桌上一份材料合上,放进文件袋。 “我当然会在意。”她说,“可我更知道,如果一个人真心喜欢过你,你却因为怕我在意就一直拖着,那才是不尊重我,也不尊重她。” 她说到这里,停了停。 “学斌,我希望你选我,原因不该是谁比谁更适合,也不该是哪边压力更小。我要的是你清清楚楚地走到我身边。” 齐学斌看着她。 片刻后,他道:“我一直都很清楚。” 苏清瑜低下眼,唇角微微动了一下。 “那就去吧。”她说,“别让老太太等。” 沈家老宅在一条安静胡同里。 车开进胡同口时,齐学斌看见门前的灯已经亮了。那和酒店门口那种明晃晃的灯不同,是老宅檐下暖黄的光,把青砖和门环照得很沉。 沈曼宁站在门廊下等他。 她穿了一件浅色衬衫,头发随意扎着,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见车停下,她快步走过来,伸手替他拉开车门。 “齐书记,您现在可是大忙人。”她笑着说,“请你吃顿饭还得提前排队。” 齐学斌下车,看着她脸上的笑。 “今天没会议了。” “那正好。”沈曼宁把手背到身后,语气轻快,“奶奶念叨你半天,说你这孩子来燕京只会跟人吵架,一点不知道回家吃饭。” 齐学斌道:“让老太太惦记,是我失礼。” “你少来这一套。”沈曼宁朝里一偏头,“进去吧。今天不谈项目,不谈华鼎,不谈协会。谁谈谁罚酒。” 她说得自然,眼神却没有像从前那样直直望过来。 齐学斌心里明白,她也许已经猜到了。 饭桌上坐的人不多。 沈家老太太坐主位,白发梳得整齐,精神很好。沈家几位长辈也在,言谈平稳,没有太多官场气。见齐学斌进门,老太太先招手。 “来,坐近些。上回见你,还是清河刚被人折腾得鸡飞狗跳的时候。现在倒好,直接把车开到燕京规则桌上来了。” 齐学斌走过去,恭恭敬敬问好。 老太太打量他一眼,笑道:“瘦了。” 沈曼宁在旁边接话:“他这人就这样,一开会就像去打仗。饭点要不是有人盯着,估计能把茶当晚饭。” “你还知道盯别人。”老太太瞥她一眼,“你自己什么时候好好吃饭了?” 沈曼宁立刻举手认错。 饭桌上的气氛很松。 可齐学斌能感觉到,沈家看他的目光已经变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早些年,他第一次被沈曼宁拉进这个圈子时,沈家长辈看他,更多是看一个有胆识的基层年轻人。觉得他有趣,有韧性,也有几分难得的锋芒。 那时的认可带着居高临下的善意。 今天不同。 一位沈家长辈端起茶盏,问起燕京论证会。 “听说第一轮没给结论?” 齐学斌等对方话音落下,才道:“没有给推广结论,但留下了现场盲抽和补充安全材料窗口。” 对方点头。 “这已经不容易。全国这么多地方项目,真正能让部委愿意再看一眼的,没几个。” 另一人说道:“清河这次胜在真实。司机敢连线,工单敢摊开,监管账户也经得起问。你们把地方试点做出了活样本,这一点很难得。” 齐学斌没有顺势夸大。 “真实只能证明我们没造假,不能证明长鹏已经成熟。华鼎下一步一定会转向技术短板。电池安全,底盘一致性,质量体系,这些是硬账。” 饭桌上几人互相看了一眼。 沈家老太太笑了笑。 “还知道怕硬账,说明没飘。” 沈曼宁夹了一筷子菜到老太太碗里,笑道:“奶奶,您今晚说了不谈项目。” 老太太拍拍她的手。 “好,不谈。吃饭。” 话题便转到天气,转到老宅院子里那棵石榴树,转到沈曼宁小时候把半院子花盆踢碎的事。 沈曼宁一直笑。 她接话很快,偶尔还拿齐学斌打趣,说清河现在连司机都比京城专家会说话。饭桌上几次有人提到苏清瑜,她也只是自然接过去,夸苏清瑜做材料细,连最挑剔的审计员都难找缝。 越是这样,齐学斌心里越沉。 他看得出来,沈曼宁今天把每一句话都放在安全位置上。她不给别人误会的机会,也不给他开口解释的缝。 这顿饭吃得体面,也吃得艰难。 饭后,沈家长辈各自去客厅喝茶。沈曼宁被人叫去看一份国外寄回来的资料,老太太却对齐学斌招了招手。 “你陪我坐会儿。” 小客厅在后院。 屋里只点了一盏灯,墙上挂着旧照片。窗外有风吹过竹影,落在地面上,一晃一晃。 老太太坐下后,没有绕弯。 “曼宁这孩子,从小眼高。她并非看不起人,只是心里有一杆秤。谁是真有骨头,谁是装腔,她一眼就烦。” 齐学斌站在一旁。 老太太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你现在大小也是一方主官了,别在我这里罚站。” 齐学斌坐下。 老太太看着他,语气依旧温和。 “她对你上心,我们这些老的看得出来。她自己也许嘴硬,可一个姑娘愿意一次次替你跑,替你挡,替你把那些人情铺到你脚下,这就不是普通朋友。” 齐学斌压低声音:“我明白。” “你明白,也要说出来。”老太太说,“我们沈家不缺一个有前途的孙女婿。曼宁也无意拿家世压谁。她喜欢你,原因很简单,你这个人值得她喜欢。” 齐学斌心口一紧。 老太太继续道:“可我们也知道苏清瑜。” 这句话落得很轻。 齐学斌抬起头。 老太太没有回避他的目光。 “那个姑娘不容易。早些年在国外替你守着钱,守着路,后来又把清河这些乱七八糟的账理得干干净净。她心里有你,你心里也有她。” 齐学斌沉声道:“是。” 老太太点点头。 “这就够了。感情这件事,怕的从来不在选谁,而在谁都不肯伤,最后谁都伤。” 齐学斌沉默很久。 “老太太,我欠曼宁一句话。” “欠就还。”老太太说,“她是我孙女,我自然疼她。可疼她,不是替她抢一个心不在这里的人。她要哭,就让她哭。她要断念,就让她断得明白。” 齐学斌喉咙有些发紧。 “我不能娶她。” “这话明天对她说。”老太太的声音稳稳的,“也别把她当小孩子哄。曼宁聪明,她要的不是你装糊涂后的温柔。” 齐学斌点头。 老太太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到窗外。 “学斌,清河这一仗,你打得好。沈家看得见,也愿意在该有的地方给你留一盏灯。但感情上,沈家不会替曼宁逼你。你只要记住,别因为她给过你好,就把她的好当成可以一直收着的东西。” 齐学斌站起身,向老太太深深弯腰。 “我记住了。” 离开沈家时,夜色已经很深。 沈曼宁送他到门口。 她还是笑着,像饭桌上一样轻快。 “明天你还有会?” “上午补材料,下午空一点。” “那下午见个面吧。”沈曼宁说,“老地方咖啡馆。别紧张,不让你开会。” 齐学斌看着她。 沈曼宁扬了扬眉。 “怎么,我请齐书记喝杯咖啡都不行?” “行。”齐学斌说,“下午几点?” “三点。” “好。”车门关上前,沈曼宁退后一步,站在门廊下朝他挥手。 车灯从她脸上扫过去,又转向胡同深处。 齐学斌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 她还站在那里。 直到车灯转过巷口,沈曼宁脸上的笑才慢慢收住。 她低头看手机,屏幕上是一条已经打好的消息。 “明天下午,老地方咖啡馆,我带个人给你见见。” 她没有立刻发出去。 门廊下的风有些凉,院子里传来老太太咳嗽的声音。沈曼宁把手机攥在掌心,转身回到屋里。客厅里长辈们还在喝茶,没人问她送人送了多久,也没人问她为什么眼圈有一点红。 老太太坐在灯下,像什么都知道,又什么都不说。 沈曼宁走过去,在老太太身边坐下。 “人走了?” “走了。” “你明天约他?” 沈曼宁低着头,轻轻嗯了一声。 老太太摸了摸她的头发。 “怕吗?” 沈曼宁想说不怕,可话到嘴边,喉咙忽然发紧。 她从小在沈家长大,被人捧着,也被人规训着。她见过太多体面场面,见过太多笑着谈条件的人。她以为自己可以把任何局面都处理得漂亮,哪怕是喜欢一个不属于自己的人,也能笑着收场。 可当齐学斌真的坐在饭桌旁,当他对每一位长辈都恭敬有礼,当他谈起清河时眼底有火,谈起技术短板时又足够清醒,她才发现,有些喜欢根本压不成一句玩笑。 “奶奶。”她低声问,“我是不是挺没出息的?” 老太太摇头。 “喜欢一个值得喜欢的人,不丢人。” “可他心里有人。” “所以你才更难。”老太太说,“可曼宁,人这一生总会遇到不能强求的东西。越是舍不得,越要给自己留尊严。” 沈曼宁低着头,笑了一下。 “我以前总觉得,只要我愿意,我可以把很多事都办成。” “这世上能办成的事很多。”老太太说,“唯独人心,不能靠能耐办。” 沈曼宁没再说话。 另一边,齐学斌坐在回宾馆的车里,也没有立刻给苏清瑜打电话。 司机问他要不要开窗,他摇头。 车内昏暗,公文包里装着清河的补充材料,手机里是沈曼宁刚发来的明日约见。他想起老太太说的那句,别因为她给过你好,就把她的好当成可以一直收着的东西。 这句话比华鼎的技术清单更重。 华鼎的清单可以逐项拆解,电池找电池,底盘找底盘,质量体系找质量体系。可沈曼宁这些年给他的信任和热烈,没有任何表格能结算。 回到宾馆,苏清瑜还坐在灯下。 她没有问沈家说了什么,只把一碗热粥推到他面前。 “厨房刚送来的,先吃一点。” 齐学斌坐下,握着勺子却没动。 苏清瑜看他一眼。 “老太太和你说私话了?” “嗯。” “说曼宁?” 齐学斌点头。 苏清瑜安静听着。 齐学斌把小客厅里的对话大致说了。说到老太太让他明天约沈曼宁谈清楚时,他停下来,低声道:“我以为我已经够清楚,可其实我一直在等她自己退开。” 苏清瑜没有替他辩解。 “人都有软弱的时候。” “这算不上好理由。” “我知道。”苏清瑜说,“所以明天去补上。” 她把粥又往他面前推了推。 “吃吧。你明天要面对的,不比闭门论证轻松。” 齐学斌终于拿起勺子。 粥很淡,带着一点米香。他吃了几口,心绪慢慢沉下来。 桌上另一边,苏清瑜已经重新摊开材料。她把清河要补的安全冗余分成几项,又在空白处写下一行字:技术短板不可回避,情感债也不可回避。 齐学斌看见了。 苏清瑜没有遮。 她只是平静地道:“两件事都要面对。逃开任何一件,都会在后面变成更大的麻烦。” 同一时间,沈曼宁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把那条消息又看了一遍。她删掉最后一个句号,又重新加上。这样幼稚的小动作让她自己都想笑。 她打开通讯录,找到叶之飞的名字。 电话接通得很快。 “大小姐,深夜召唤?” 沈曼宁靠在门后,闭了闭眼。 “明天下午,陪我演一场戏。”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叶之飞收起玩笑。 “为了齐学斌?” 他们之间早有默契。叶之飞喜欢男人,这件事在小圈子里不是秘密,只是从来不会被拿到长辈面前说。沈曼宁需要一张体面的请帖,他也需要一个能挡住家里催婚和联姻安排的名义。所谓订婚,从一开始就不是情敌上桌,而是两个熟人互相借一面屏风。 “嗯。” “你想好了?” 沈曼宁抬头看着天花板。 “想好了。” 叶之飞没有再劝。 他和沈曼宁认识太久,知道她一旦用这种语气说想好了,就已经无意求意见,只是在给自己找一个能把场面撑住的人。 “我明天下午过去。”他说,“需要我怎么配合?” 沈曼宁握着手机,声音很轻。 “带一张请帖。” 电话那头安静下来。 叶之飞过了几秒才问道:“你确定要做到这一步?” “确定。” “齐学斌会看出来。” “看出来也好。”沈曼宁说,“他那么聪明,不会拆我。” 叶之飞叹气。 “你这是把刀柄递给他,又提前告诉他别伤你。” 沈曼宁眼眶发热,却还是笑了一声。 “他不会伤我。真正伤人的话,我自己说。” 挂断电话后,她走到窗前。 老宅院子里的灯还亮着。她看见老太太房间的窗影,也看见自己映在玻璃上的脸。那张脸依旧年轻,漂亮,带着沈家姑娘该有的骄傲。可她知道,明天下午过后,有些东西就再也不能装作没发生。 她深吸一口气,把眼泪逼回去。沈家教她体面,齐学斌教她看见更远的路。现在轮到她自己,给这份喜欢留一个不难看的收尾。 她低头看向手机。 她看了很久,终于按下发送。 第432章 请帖 第二天下午两点四十,齐学斌就到了咖啡馆。 这家店藏在老城区一条安静街巷里,门脸不大,窗边摆着几盆绿植。几年前沈曼宁第一次带他来时,说这里的咖啡一般,胜在没人打扰。 那时候她说话总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骄傲,像京城所有规矩都只是她随手拨开的帘子。 齐学斌坐在靠窗的位置,桌上只有一杯清水。 他提前来,是想把要说的话再想一遍。 这不是闭门论证。 他不能把感情整理成一二三四,也不能用“历史原因”和“客观条件”把伤害说得好听。沈曼宁对他的好是真实的,他不能给她未来,也不能继续让她站在原地。 手机震了一下。 苏清瑜发来消息:“到了吗?” 齐学斌回:“到了。” “别把话说成检讨。” 齐学斌看着这行字,低头笑了一下。 他回:“我尽量。” 苏清瑜很快又发来一句:“真诚一点就够了。” 齐学斌把手机扣在桌面上。 三点整,门口风铃响了。 齐学斌抬头。 沈曼宁进来了。 她今天穿了一条浅蓝色裙子,外面搭着白色短外套。她脸上带着熟悉的笑,可走进来时,手臂挽着一个男人。 那个男人三十岁上下,身形修长,穿着得体,没有刻意摆出京城子弟的派头。他先朝齐学斌点头,目光温和,分寸拿得很稳。 沈曼宁走到桌边,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介绍。 “叶之飞,我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 男人伸出手。 “齐书记,久仰。” 齐学斌站起身,同他握手。 “叶先生。” “叫我之飞就行。”叶之飞笑了笑,“我听曼宁提过你很多次。今天终于见到真人。” 沈曼宁坐下,故意瞪他。 “你这话说得好像我天天念叨一样。” 叶之飞很自然地替她拉开椅子。 “没有天天。隔三差五。” 沈曼宁作势要拿菜单敲他。 齐学斌看着两人的互动,心里某个念头慢慢沉下去。 太自然了。 自然到像提前排练过无数次。 服务生过来点单。沈曼宁给叶之飞点了一杯美式,自己点了拿铁,又替齐学斌点了清茶。 “你下午还要看材料,喝咖啡晚上又睡不着。” 话出口,她似乎也意识到这份熟悉有些过界,便立刻笑着补了一句。 “齐书记现在是国家级论证会重点关注对象,睡眠很重要。” 叶之飞看了她一眼,没有拆穿。 齐学斌也没有接这个玩笑。 他原本准备好的话,在这一刻全都停住了。 沈曼宁从包里拿出一个红色信封,放到桌上。 “今天叫你来,是想把这个给你。” 齐学斌低头。 信封上印着烫金的喜字。 他的手指停在杯沿旁边,没有动。 沈曼宁把信封往他面前推了推。 “我和之飞商量好了,先订婚。家里也都知道。时间定在下个月初,地点还在定,先把请帖给你这个老朋友。” 老朋友。 三个字轻轻落下,像把一条线划在桌面中央。 叶之飞端起水杯,语气平和。 “仓促了些,本来该正式送到宾馆。曼宁说你忙,怕你明天又被哪个部门拉走,就先在这里给你。” 齐学斌看着那封请帖。 他能看出太多不对。 沈曼宁的笑比昨天更亮,亮得近乎用力。叶之飞配合得极好,连眼底那一点沉静都像是早就答应陪她把这场戏撑完。 订婚这两个字,在他们之间有家族层面的重量,也有保护壳的意味。 齐学斌甚至能猜到,沈曼宁昨夜回去后,也许在自己房间里坐了很久,最后给叶之飞打了电话。 她没有等他开口。 她先把最难堪的话替他说了。 齐学斌抬眼看向沈曼宁。 “这么突然?” 沈曼宁耸耸肩。 “我们这个圈子里,很多事都突然。小时候两家大人就爱开玩笑,说我们将来要是真凑一块,也算知根知底。现在想想,知根知底挺好。” 叶之飞接得很稳。 “是。家里都放心,我们也省事。” 省事。 这两个字让齐学斌心里发涩。 感情里最不省事的人,偏偏说自己省事。 他拿起请帖,打开。 里面的字很漂亮,名字并排印在中间。 沈曼宁。 叶之飞。 齐学斌看了几秒,合上。 他没有问“你想清楚了吗”,也没有问“这是真的吗”。那样的追问只会把沈曼宁亲手搭起来的体面拆掉。 他把请帖放回桌面,认真道:“恭喜。” 沈曼宁脸上的笑停了一瞬,又很快扬起来。 “就两个字?” 齐学斌说道:“祝你们顺遂,平安,往后的日子都好。” 叶之飞看了他一眼,眼底多了些郑重。 “谢谢。” 沈曼宁低头搅着杯子里的咖啡。 “齐书记这祝福听起来像批示。”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齐学斌没有绕弯,直接道:“那我换一句。” 沈曼宁抬头。 齐学斌看着她,声音很轻,却很稳。 “曼宁,愿你被认真对待。” 她握着咖啡勺的手停了下来。 叶之飞没有说话。 几秒后,沈曼宁笑着眨了眨眼。 “这句还行。” 齐学斌手机震动。 他看了一眼,是苏清瑜。 “怎么样?” 齐学斌回:“她来了,也带了人。”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 苏清瑜只回了一句。 “别让她难堪。” 齐学斌握着手机,心里最后一点迟疑也落了地。 他知道今天该怎么做。 他没有资格拆穿沈曼宁的保护壳,也没有资格用自己的愧疚逼她承认伤口。他能做的,只是在她把这场戏演完时,认真接住她递过来的台阶。 沈曼宁像是故意把话题转开,开始说沈家老太太嫌她订婚太晚,又说叶之飞小时候被她推到雪堆里,爬起来还替她背锅。 叶之飞笑着补充:“那次我发烧两天。” “你体质差,不能怪我。” “好,怪雪。” 两人一来一回,气氛像旧友聚会。 齐学斌偶尔接一句,更多时候只是听。 他越听,越能感觉到叶之飞的分寸。这个男人没有对他流露敌意,也没有用订婚者身份宣示什么。他只是稳稳坐在沈曼宁身边,替她把笑场撑住,替她把每一个可能失控的停顿填平。 这份善意很难得。 快四点时,齐学斌起身。 沈曼宁也跟着站了一下,又像想起什么似的坐回去。 “你别误会。”她笑着说,“我们并非今天才临时通知你。只是长辈那边还要走流程,正式请柬后面会补。” 齐学斌道:“我明白。” “你明白什么?”沈曼宁盯着他,眼底有一点不服输的亮,“你们这些做官的,最喜欢说我明白。其实心里明白多少,嘴上都一个样。” 叶之飞轻咳一声。 沈曼宁偏头看他。 “怎么,怕我把齐书记说急了?” 叶之飞很平静。 “我怕你把自己说疼。” 沈曼宁的笑僵了一瞬。 齐学斌没有接话。 他知道这句话后面藏着什么,也知道自己一旦开口安慰,就会把沈曼宁好不容易撑起来的场面拖回原点。 于是他只是把请帖收好。 “曼宁。” 沈曼宁看着他。 “我会去。” 她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更难受了。 “那可说好了。到时候别送什么贵重礼物。你清河现在处处要钱,别把公文包里那点预算拿来糊弄我。” 齐学斌看向对面:“礼物会用私人钱。” “别。”沈曼宁摆手,“你那私人钱更吓人。苏清瑜帮你滚出来的资产,我可不敢收。送本书吧,就送你自己写的那本,签个名。” 这话说出口,三个人都安静了一下。 那本书曾经是齐学斌最低处的暗线,也是苏清瑜和他之间最早的牵连之一。沈曼宁提起来,像不经意,又像把自己主动放在了旁观者的位置。 齐学斌点头。 “好。” 叶之飞把杯子轻轻放下。 “曼宁一直说,你这个人最厉害的并非升得快,也并非会破局,而是在最糟糕的时候还能给自己留一条路。今天见了,觉得她没夸张。” 齐学斌说道:“她夸我的时候,一般都夹着刺。” “那是她表达友好的方式。”叶之飞说。 沈曼宁瞪他。 “你今天话怎么这么多?” 叶之飞笑笑。 “难得见到传说中的齐学斌,想多说两句。” 齐学斌看向他。 这个人很清楚自己今天的作用。 他无意抢场面,也无意用订婚者身份压齐学斌。他坐在这里,是替沈曼宁提供一面屏风。屏风后面,她可以哭,可以退,可以不让齐学斌看见最狼狈的那一面。 齐学斌心中对叶之飞多了几分尊重。 快四点时,齐学斌起身。 沈曼宁抬头,笑道:“知道你忙。请帖收好,别到时候说没通知。” “会收好。” 叶之飞也站起来。 “齐书记,清河的事,我帮不上大忙。不过京城行业沙龙那边,如果有什么公开消息,我可以让朋友留意。” 齐学斌看着他。 “多谢。” 叶之飞说道:“曼宁的朋友,也是我的朋友。” 沈曼宁皱眉。 “你这句话说得太老气。” 叶之飞从善如流:“那我重说。齐书记这人不错,值得认识。” 沈曼宁这才满意。 齐学斌拿起公文包,朝两人点头。 他走之前,叶之飞忽然叫住他。 “齐书记,有句话我多嘴。” 齐学斌停下。 叶之飞看了一眼沈曼宁,见她没有反对,才继续说:“曼宁今天把请帖递给你,不是为了让你欠她更多。她这人骄傲,最怕别人用怜悯看她。你以后要记她的好,就记成朋友的好,别记成债。”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沈曼宁立刻皱眉。 “叶之飞,你今天真是话多。” 叶之飞笑了笑。 “我怕他官场账算得太熟,回头把人情也算成欠条。” 齐学斌沉默片刻,认真道:“我记住。” 沈曼宁低头喝咖啡。 她其实想让叶之飞闭嘴,又庆幸他替自己说了这句话。她不想成为齐学斌心里一笔还不完的债。债会让人沉重,朋友才有机会在多年后重新坐在一张桌上,笑着说起旧事。 叶之飞把杯子往旁边挪了挪。 “另外,华鼎最近在京城汽车协会那边有个小闭门会,名单不公开,但方向大概是技术可靠性和地方示范风险。如果我拿到公开范围内的消息,会让曼宁转给你。” 齐学斌看向沈曼宁。 沈曼宁故作轻松。 “别看我。我都订婚了,还不能顺手支持一下老朋友事业?” 这句“老朋友”说得比先前稳。 齐学斌终于点头。 “谢谢你们。” “走吧。”沈曼宁催他,“再不走,我真要赶人了。” 齐学斌听见这句话,反倒轻轻笑了一下。 “好。” 他知道,这个笑没有轻松,只有接受。接受沈曼宁给出的边界,也接受自己不能再多说半句。 这半句若说出口,就会把她刚刚守住的体面重新扯开。 他只能把所有话压回心里。 也压住回头。 “我走了。” 他走到门口,手碰到玻璃门时,又回头看了一眼。 沈曼宁坐在窗边,正笑着和叶之飞说话。阳光透过玻璃落在她肩上,像给那张请帖镀了一层温柔的光。 齐学斌推门出去。 街巷里的风带着一点热意。 他站在路边,把请帖放进公文包最里层,然后给苏清瑜发消息。 “我祝福了。” 苏清瑜回:“她呢?” 齐学斌看着屏幕,过了很久才打字。 “她笑着。” 苏清瑜没有再问。 咖啡馆里,齐学斌的身影消失在街角。 沈曼宁脸上的笑一点点垮下来。 叶之飞安静地坐在对面,没有立刻开口。 沈曼宁低头看着桌上的另一张请帖,指腹压在自己的名字上。她想把笑再撑起来,可眼泪先落了下来。 第一滴砸在红色纸面上。 第433章 远远祝福 叶之飞把纸巾推过去时,沈曼宁没有接。 她趴在桌上,哭声压得很低。咖啡馆的包间隔音不错,外头有人推门进出,风铃声一阵一阵,却没有人知道窗边这个总是笑得张扬的姑娘正在崩溃。 叶之飞没有劝她别哭。 他只是把那张被泪水洇湿的请帖拿开,重新换了一张干净纸巾,放到她手边。 过了很久,沈曼宁才抬起头。 眼妆已经花了。 她看见叶之飞沉默坐着,忽然扯了扯嘴角。 “丑不丑?” 叶之飞看她一眼。 “比你小时候掉进雪坑里好一点。” 沈曼宁想笑,没笑出来,眼泪又往下掉。 叶之飞叹了口气。 “曼宁,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请帖只是道具,今天这场戏也只是戏。你要是不想演,我陪你收场。” 沈曼宁摇头。 “不收。” “你真的甘心?” 沈曼宁拿纸巾按住眼角,没说话。 叶之飞看着她,声音放得很低。 “齐学斌看得懂。他心里明白。他今天不拆,是给你留脸。可我也看得出来,他对你并非毫无感情。你要真想争,以你的条件,不至于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 沈曼宁终于抬眼。 “争什么?” “争他。”叶之飞说,“争一个答案,争一个可能。苏清瑜很优秀,可你也不差。沈家也不会让你受委屈。” 这句话从叶之飞嘴里说出来,没有半点争风吃醋。他不是齐学斌的情敌,也不会把沈曼宁当成妻子去占有。他只是太清楚京城子弟被婚姻安排推着走的滋味,才知道错过一个真心喜欢过的人,会疼很久。 沈曼宁安静地看着窗外。 街巷对面有一家旧书店,玻璃上贴着褪色的海报。有人牵着孩子走过,孩子手里拿着冰棍,边走边回头看店里的猫。 沈曼宁看了很久。 “之飞,我喜欢他的时候,他还没站到今天这个位置。” 叶之飞没接话。 “那时候他是清河一个被人发配的年轻干部,身上全是硬刺。所有人都觉得他会被梁家压死,被市里磨死,被那些看不见的规矩慢慢耗死。可我看着他,就觉得这个人不会低头。” 她的声音有些哑。 “后来他一步一步往上走,救人,破局,扛项目,建特区,把清河从一滩泥里拽出来。我见过他狼狈,也见过他风光。可我最喜欢的,一直是他明明知道前面有坑,还非要往前走的样子。” 叶之飞道:“所以你更该争。” 沈曼宁摇头。 “爱一个人,不一定要拥有。” 叶之飞皱眉。 沈曼宁笑了一下,这次笑得很轻。 “更不该让他为难。” 她把纸巾攥在手里,慢慢说:“他心里有苏清瑜。并非今天才有,也并非我不够好才有。他从很早以前,就已经把那条路认定了。苏清瑜陪他走的地方,我没走过。她替他守过的东西,我也替不了。” 叶之飞沉默。 “我当然不甘心。”沈曼宁说,“我又不是圣人。我也想问他,为什么不能看看我。可今天他坐在这里,我看见他那双眼睛,就知道他准备好了。他要道歉,要把我推开,要把所有话说得清清楚楚。” 她低头看着请帖。 “那太难堪了。” “所以你先替他说?” “嗯。”沈曼宁点头,“我先把话说完,他就不用亲手伤我。我还可以笑着祝他忙,祝他清河赢,祝他和苏清瑜好好的。” 叶之飞眼底有些发沉。 “你这不像保护他,更像折磨自己。” 沈曼宁抬手擦眼泪。 “折磨一阵就好了。要是我真把他逼到难处里,我会折磨一辈子。” 包间里安静下来。 叶之飞靠回椅背,过了半晌才说:“订婚戏继续?” 沈曼宁看他。 “你怕了?” “我怕你以后骂我耽误你。” “不会。”沈曼宁说,“我们各取所需。你替我挡家里的追问,我也替你挡你不想应付的安排。等哪天你有真正想走的路,我们再体面散场。” 叶之飞笑了笑。 “听起来像战略合作。” “京城子弟的婚恋,本来就常常像合作。”沈曼宁说完,又摇头,“可齐学斌和苏清瑜不是。他们那样挺好。” 她把请帖重新装回信封,指尖轻轻抚平边角。 “我就远远看着吧。看他把清河做成,看他往更高的地方走。等他和苏清瑜结婚,我也许还能去喝杯喜酒。” 叶之飞停顿了一下:“你真去?” 沈曼宁红着眼笑。 “去。穿得漂亮一点,让他知道我过得很好。” 燕京宾馆里,齐学斌回到房间时,苏清瑜已经把补充材料分成四组。 电池安全,底盘可靠,质量体系,售后闭环。 她抬头看见他,先没有问咖啡馆的事。 “华鼎那边的技术口径出来了。”她说,“比我们预想得快。” 齐学斌把公文包放下。“先说这个?” 苏清瑜看着他脸色。 “你要先说她,也可以。” 齐学斌坐到沙发上,疲惫感这才涌上来。 “她带了叶之飞,递了订婚请帖。” 苏清瑜手里的笔停了一下。 “真的订婚?” “有表演成分。”齐学斌说,“也可能是她给自己留的退路。” 苏清瑜沉默片刻。 “你拆穿了吗?” “没有。” “那就好。” 齐学斌看向她。 苏清瑜坐到他对面,声音很低。 “她把最难的话替你说了。你要是拆穿,她连最后的体面都没有。” 齐学斌揉了揉眉心。 “我知道。可正因为知道,才更难受。” 苏清瑜没有走过来安慰他,也没有把他的愧疚变成自己的委屈。她只是把一杯温水放到他面前。 “难受是应该的。”她说,“一个真心对你好的人退了一步,你不能觉得理所当然。” 齐学斌握住杯子。 “我不会。” 苏清瑜点点头。 “那就记着她的好。别消费,也别遗忘。” 齐学斌抬头看她。 “清瑜。” “嗯?” “谢谢你。” 苏清瑜淡淡一笑。 “别谢得太早。今晚我们还要补华鼎的材料。” 这句话把齐学斌从情绪里拉回现实。 苏清瑜没有立刻把文件推开,而是把请帖拿过去看了一眼。 红色纸面上,沈曼宁和叶之飞的名字并排印着。纸张很新,油墨味还淡淡留着。 苏清瑜看了很久,把请帖重新放回信封。 “她很聪明。” 齐学斌说道:“也很狠。” “对自己狠。”苏清瑜说,“这类姑娘最难被安慰。因为她们连崩溃都要挑好地方,不能让该看见的人看见。” 齐学斌看着那封请帖。 “我欠她。” “那就以后用正确方式还。”苏清瑜说,“既不能把她继续留在你身边,也不能每次想起她都愧疚一下。她如果需要朋友,你就做朋友。她如果需要距离,你就给距离。她给清河留下的人情线,我们记着,但不能消费。” 齐学斌点头。 苏清瑜把信封推到一边,换上另一份文件。 “现在说华鼎。” 她打开电脑,屏幕上是一张舆情传播图。 “他们很聪明。没有直接否定清河数据,而是分成两层。第一层承认县域营运有价值,显得客观。第二层马上提出长鹏技术底子薄,把话题从清河场景转到整车能力。” 齐学斌看着图上的几个节点。 行业沙龙,协会顾问,新能源观察公众号,财经记者私下群。 这些点散得很开,却都在重复类似表述。 “会运营不代表会造车。” 这句话很短,也很毒。 它避开了清河已经立住的真实样本,又精准击中长鹏最难在短时间内自证的地方。 苏清瑜道:“如果我们继续用司机账本回应,会被他们牵着走。司机账本只能证明车有用,不能证明车足够成熟。” 齐学斌等对方话音落下,才道:“所以要承认。” 苏清瑜抬头。 “承认短板?” “对。”齐学斌说,“遮掩会让他们更兴奋。承认,才有下一步。” 苏清瑜很快明白。 “你想把短板变成合作理由。” 齐学斌没有回答,只拿起笔,在纸上写下三个字。 比亚迪。 苏清瑜看着那两个字,眼神微动,却没有立刻问。她知道齐学斌不会把这当成一句轻飘飘的名字。能被他写到纸上的,背后一定有产业逻辑。 而在华鼎大厦,梁雨薇正在做同样的判断。 苏清瑜把一份打印件推给他。 “这是许东林上午在行业沙龙里放出来的说法。核心意思很明确,清河能证明车有人用,不能证明长鹏会造成熟车。” 齐学斌翻开。 纸上几行字被红笔圈出。 动力电池长期安全。 底盘平台一致性。 三大件供应链能力。 大规模质量体系。 齐学斌看完,眼神一点点冷下来。 同一时间,华鼎大厦技术评审室里,梁雨薇也在看一份类似的清单。 会议室灯光雪亮。 长桌两侧坐着华鼎的技术顾问,行业协会的人,还有几个从外部请来的专家。上一轮闭门论证后,华鼎内部气氛并不好。 他们没有打穿清河的数据。 司机连线是真,监管账户是真,售后工单也能对上。再继续纠缠司机是不是背稿,只会把华鼎拖进低水平口水仗。 梁雨薇把文件放下。 “司机真假,不打了。” 这句话让会议室里几个人都抬起头。 过去两天,他们在司机样本上投入了很多资源。有人找媒体暗示清河司机被培训,有人让协会顾问质疑样本选择,有人甚至准备从司机收入补贴上做文章。可闭门论证里的随机连线把这条路堵住了大半。 梁雨薇不喜欢失败,但她更不喜欢把力气浪费在已经失效的方向上。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清河现在最想让我们继续质疑司机。”她说,“那样他们就可以一次次拿真实账本出来打脸。我们要是还陪他们在这上面转,就是替齐学斌加分。” 技术顾问翻开另一份报告。 “我们梳理了星火E01公开资料和清河这次补交的工单。长鹏最危险的地方,不在运营,而在可复制性。清河这套系统换到别的地方,未必有人能像齐学斌一样压住售后,金融,司机培训和补贴。” 协会顾问补充:“这可以引出政策风险。国家示范不可能依赖某一个地方干部的个人能力。” 梁雨薇点头。 “继续。” “第二,技术风险。长鹏没有成熟电池包设计经验,BMS策略更像工程补丁。底盘是为了县域路况做的加强方案,但平台化程度低。三大件方面,他们没有混动储备,也没有成熟变速箱体系。质量方面,靠清河盯厂,靠周远航天天睡在产线旁边,这算不上现代车企体系。” 这几句话很冷,却很准。 梁雨薇看着报告,心底也浮起一丝复杂。 她必须承认,齐学斌已经把清河做到许多人做不到的高度。可越到这个高度,越不能靠单点英雄继续往前走。产业会把所有浪漫磨成钢铁指标,所有口号都要落到零部件和一致性上。 她要做的,就是逼长鹏在最硬的地方露怯。 一名年轻顾问问:“梁总,要不要顺手提苏清瑜和星光基金?外资背景仍然能做文章。” 梁雨薇看了他一眼。 “暂时不提。” “为什么?” “因为齐学斌已经把外资边界处理得很干净。现在提,只会让话题散掉。”梁雨薇说,“集中火力。不要贪多。” 会议室里没人再反驳。 梁雨薇站起身,走到白板前。 她写下四个大字。 技术纵深。 “下一轮,我们不说清河坏。”她说,“我们承认清河努力,承认司机真实,承认地方组织有效。然后问一句,国家推广能不能把安全押在一个地方小厂身上。” 这句话把所有人都拉回了主线。 夸清河,是为了更重地打长鹏。 一名协会顾问皱眉。 梁雨薇没有给他们太多讨论时间。 “今晚把四份材料分开做。”她说,“电池安全一份,底盘耐久一份,质量体系一份,混动路线一份。每一份都要有外部专家署名,措辞不要像华鼎写的,要像行业自发担忧。” 技术顾问点头。 “需要把比亚迪,宁德这些厂商带进去比较吗?” 梁雨薇想了想。 “暂时不要点名。点名会提醒齐学斌去找他们。我们先把问题抛出去,让外界形成印象,长鹏缺的并非一个零部件,而是一整套造车体系。” 她走到窗边。 楼下车灯一排排流过,像一条冷白色的河。 梁雨薇很清楚,自己这一次不能再靠情绪打仗。齐学斌身边有苏清瑜,有沈家,有清河那套真实到粗糙的司机样本。她若继续用轻蔑和讥讽,只会显得华鼎心虚。 她要用专业打专业。 把长鹏架到真正车企的尺子上,拿最硬的工业标准去量它。只要量出差距,清河前面所有情绪和真实都会被压回地方试验。 “还有。”梁雨薇转身,“别把齐学斌说成骗子。” 协会顾问一愣。 “那怎么说?” “说他是有理想的地方干部,清河是有价值的样本。”梁雨薇声音很稳,“然后说,理想不能替代工业能力,样本不能替代全国安全责任。” 会议室里的人终于明白她的思路。 这比直接抹黑更狠。 它先承认齐学斌最想守住的部分,再把他无法立刻补齐的部分推到聚光灯下。 梁雨薇走回座位,把清河补充材料翻到最后。 那里有一张司机连线摘录,字句朴素,甚至带着县城人的土气。她看了几秒,忽然把纸合上。 这种真实让她烦躁。 因为真实无法用一句造假击穿,只能用更硬的规则压过去。 “明天之前,我要看到完整话术。”她说,“所有专家口径统一,先肯定清河,再质疑长鹏。不要攻击司机,不要攻击地方干部个人,全部落到安全责任和工业能力。” 技术顾问问:“如果齐学斌承认短板呢?” 梁雨薇眼神冷下来。 “那就逼他回答,谁来补短板,多久补完,谁为补完前的风险负责。” 这才是她真正要的刀口。 她知道齐学斌不会被一句质疑打倒。这个男人最擅长在压力里找路。可只要问题足够硬,路就不会那么容易出现。华鼎要做的,就是让每一条路都变贵,变慢,变得必须付出代价。 “梁总,清河的样本仍然存在选择性展示问题。” 梁雨薇看了他一眼。 “可以提,但不能当主攻。陈怀远已经给了现场盲抽窗口,继续说他们全是假,会显得我们心虚。” 技术顾问点头。 “那就打长鹏本身。清河运营能力强,不代表长鹏技术成熟。地方政府能组织司机,能做补贴,能建快充站,可造车不是靠组织力。” 梁雨薇示意他继续。 “第一,电池。长鹏用的电芯来源分散,BMS策略还有大量场景补丁。第二,底盘。他们为了适应县域路况做了加强,但平台一致性不够。第三,三大件。他们没有成熟发动机和变速箱体系,混动路线几乎空白。第四,质量体系。五百辆,一千辆能靠人工盯。五万辆,十万辆怎么办?”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这比攻击司机更硬。 梁雨薇拿起红笔,在纸上圈了四个词。 电池。 底盘。 三大件。 质量体系。 她看着那四个词,忽然想起咖啡馆里沈曼宁递出的请帖。 齐学斌的身边总有人愿意替他挡。 可技术这道墙,谁也不能替他挡。 梁雨薇合上笔帽,声音冷静。 “下一轮,不打清河,打长鹏。” 第434章 递出清河 华鼎的新口径在行业沙龙里铺开后,第二天一早,燕京宾馆这边也拿到了完整纪要。 纸面上每一项都很硬。 二期车辆高压报警原因归类,快充站峰值排队时间,坡道路况下制动冗余,售后响应平均时长,备件库覆盖半径。 这些材料能解释清河为什么没有失控,也能说明问题被纳入闭环。可齐学斌心里很清楚,解释不等于补齐。 华鼎抓住的不是一个舆论点。 他们这一次抓住的是长鹏真正的短板。 苏清瑜把刚收到的纪要放到桌上。 “许东林下午又露面了。他说得很委婉,核心还是那句话,清河能证明车辆有人用,不能证明长鹏能造一台成熟车。” 齐学斌看完纪要。 “陈怀远那边呢?” “也递了话。”苏清瑜说,“补充论证可以继续,但安全冗余材料必须扎实。尤其是电池包热失控预案,底盘耐久,关键零部件一致性,还有质量体系。下一轮不是马上开大会,而是先收书面补充和可核验附件,不能靠口才过关。” 齐学斌点头。 陈怀远没有落井下石。 这已经是他能给清河留下的最大空间。 国家层面的规则桌不可能因为齐学斌讲得动人,就替一台技术积累尚浅的车背书。清河真实,司机真实,运营真实,都只能证明县域场景成立。可一旦进入更大范围示范,风险就会从一条县道扩散到十几个省的公路。 也正因为还有书面补充窗口,齐学斌不能只在燕京宾馆里继续解释。他必须拿出能被第三方核验的技术补短板方案。 齐学斌把纪要合上。 “开视频会。” 十分钟后,清河长鹏会议室的画面接进来。 周远航坐在屏幕正中,眼底有血丝。旁边是老李,赵明华,还有几个技术负责人。桌上堆着厚厚的故障归类表和产线扩能计划。 齐学斌没有寒暄。 “华鼎开始打技术短板了。你们先说实话。” 周远航沉默两秒,开口很直接。 “他们打得准。” 会议室里没人出声。 周远航继续说:“星火E01能跑清河县域场景,靠的是三件事。第一,我们设计之初就贴着县域营运需求,不追花架子。第二,清河的组织体系强,司机培训,快充布点,售后响应都压得住。第三,齐书记把金融和补贴闭环做到了司机看得懂。” 他说到这里,抬头看向屏幕。 “但如果问长鹏是不是已经有成熟车企的技术纵深,我不能这么说。” 老李接过话。 “产线现在靠人盯。五百辆能盯,一千辆咬牙也能盯。可扩到五万辆,供应商一致性会把我们拖垮。一个接插件批次波动,一个电池包密封小缺陷,到了大规模就不是小问题。” 赵明华也补充道:“运营金融能兜住司机收入波动,兜不住电池安全。快充网络能解决补能焦虑,解决不了整车长期可靠。” 一名年轻工程师低声补充:“混动路线我们几乎没有储备。县域营运现在能靠纯电和换班补能硬跑,但北方冬季和山区长途,一定会被放大。” 这场会开得很难听。 可齐学斌要的就是难听。 他最怕团队在第一轮论证留下来之后开始自我感动。清河可以靠组织力把很多短板压住,但压住不是消灭。华鼎这把刀从规则层面转到技术层面,反而逼着长鹏必须承认一件事。 他们还不够厚。 苏清瑜在旁边做记录,听到这里抬头问:“如果按你们判断,靠长鹏自研补齐这些短板,要多久?” 周远航苦笑。 “电池体系三年起,底盘平台也要两到三年。质量体系靠买几套软件成不了,要靠产量和事故一点点磨。三大件更麻烦,尤其混动。我们现在能做的是把已知问题压住,做不了一夜之间脱胎换骨。” 齐学斌问:“如果找供应商?” 老李道:“能缓解一部分。电池可以找更强的厂,底盘件可以找成熟供应商。但核心系统握在别人手里,我们还是拼装。华鼎照样会说我们没有能力。” 屏幕那头安静下来。 齐学斌看着众人。 “所以要找的不是普通供应商。” 周远航眼神一动。 “齐书记的意思是?” 齐学斌沉声道:“比亚迪。” 会议室里明显一静。 老李皱眉:“深圳那家?” “对。” “他们电池强,也有代工和整车探索。”周远航很快进入状态,“可他们未必愿意把核心能力拿出来。对他们来说,我们只是一个地方车企。” 齐学斌摇头。 “如果只是买电池,他们当然不会拿核心能力。” 赵明华问:“那我们拿什么谈?” 齐学斌把手边一份清河运营简报拿起来。 “拿场景。” 屏幕里几个人都看着他。 “比亚迪有电池,有制造积累,有工程迭代能力,也有成本控制能力。可他们现在缺什么?缺一个被国家规则桌认真看见的县域新能源运营样本,缺一千辆车每天在真实路况里跑出来的数据,缺二十一个县城可复制的营运网络,缺一个能把司机,金融,补能,售后,监管全都组织起来的地方系统。”齐学斌把简报放下。 “长鹏缺技术纵深,比亚迪缺场景入口。清河并非找他们救命,也并非拿订单求他们施舍。我们要谈产业互补。” 苏清瑜听到这里,眼神微微一亮。 她问:“合作边界怎么划?星光基金不能变成外资控制通道。” 齐学斌点头。 “星光基金只做合规支持和谈判框架,必要时提供国际财务模型,不碰控制权。清河提供示范场景和政策协调,长鹏提供整车平台与存量数据,比亚迪提供电池,制造,质量体系和工程团队。各方权益可以谈,但不能让任何一方背上外资控制新能源主链的风险。” 苏清瑜迅速在纸上写下几个关键词。 清河场景。 长鹏平台。 比亚迪技术。 星光合规。 周远航在屏幕那边沉声道:“如果比亚迪真愿意深度合作,长鹏很多短板能被迅速压缩。但他们也可能反过来吃掉我们。” 齐学斌把手里的材料往前推了半寸:“所以谈判要有边界。我们不怕合作伙伴强,怕的是自己没有不可替代的东西。清河的不可替代,不在厂房,不在补贴,在真实运营场景和国家级试点入口。” 赵明华点头。 “我准备数据演示。不能只给漂亮报表,要把投诉,坏车,排队,停运补贴全放进去。对方如果真懂产业,会看问题背后的系统。” “对。”齐学斌说,“藏问题,只能换来一个普通供应商。摊开问题,才可能换来战略伙伴。” 视频会结束后,苏清瑜立刻联系深圳方面的公开渠道。 联系并不顺利。 比亚迪见过太多地方项目。全国各地想找他们供电池,做代工,挂新能源概念的企业太多。很多地方开口就是土地,税收,补贴和采购承诺,材料做得漂亮,车间却空荡荡。 苏清瑜先通过公开商务邮箱递交合作摘要,又让星光基金的律师团队核对措辞,确保没有任何外资控制,变相代持和地方违规承诺的风险。她甚至把“清河不承诺排他采购”写进说明里。 赵明华看到这一条时,还有些犹豫。 “不承诺排他,会不会显得诚意不够?” 苏清瑜说道:“真正的战略合作,不靠排他条款开头。我们越急着锁死对方,对方越会把我们当成缺钱缺技术的求援者。” 齐学斌也赞同。 “清河要给的是开放场景,不能搞行政绑架。比亚迪愿意来,原因应当是看见价值,不能因为我们递上锁链。” 他们重新整理材料。 第一部分,只放事实。 车辆数,里程,司机收入,故障工单,快充站使用率,停运补贴。 第二部分,单列问题。 高压报警,线束一致性,底盘耐久,冬季衰减预估,混动空白。 第三部分,才写合作设想。 电池包联合验证,质量体系共建,县域营运车型迭代,未来多县复制样本。 苏清瑜把每一个词都压得很实。她删掉“全国领先”“历史机遇”这类容易让人反感的字眼,换成“待验证”“可复核”“现场开放”。 齐学斌看完后,只说了两个字。 “能发。” 材料发出后,房间里反而更安静。 周远航从清河又打来电话。 “齐书记,如果比亚迪真来,他们一定会看见我们厂里的乱。” 齐学斌道:“那就让他们看。” “二期返修车也看?” “看。” “司机投诉也看?” “看。” 周远航沉默了两秒。 “这会很难看。” 齐学斌沉默片刻,开口:“难看不可怕。怕的是我们明明难看,还装成漂亮。比亚迪如果只想看漂亮,他们就不适合做我们的伙伴。” 周远航长长吐出一口气。 “明白。我让厂里按真实状态准备,不搞突击粉刷。” 挂断电话后,苏清瑜抬眼看齐学斌。 “你这是把清河的弱点全交出去了。” “合作的前提是对方知道我们弱在哪。”齐学斌说,“华鼎拿这些攻击我们,比亚迪看到这些,才知道他们的价值在哪里。” 当晚九点,深圳方面终于有了回音。 并非正式承诺,只是一句很简短的确认。 “材料收到,内部评估。” 赵明华看到这几个字,忍不住说:“这算有戏吗?” 苏清瑜低声道:“至少没有被当成普通推销邮件删掉。” 齐学斌看着窗外。 “够了。真正懂产业的人,看完这些数据会停一下。” 他判断得没错。 比亚迪王总收到清河材料时,已经是晚上。 在材料抵达王总办公室之前,它已经被秘书处初筛过一次。 初筛意见并不热情。 “地方新能源项目,北方县域场景,合作诉求未明确,建议转电池业务部门评估。” 这是一句很常规的判断。 如果材料只停在这里,清河大概率会被放进普通商业线索池里,等某个销售经理抽空联系,再按供货价格和账期谈一轮。那样清河得到的最多是一张电池报价单。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真正让秘书多看了十分钟的,是附件里那份司机账本。 账本没有漂亮排版,甚至有几处扫描歪斜。可上面每一天的收入,每一次充电费用,每一笔月供和停运补贴,都写得很细。旁边还附着监管账户流水摘要和售后工单编号。 秘书把材料重新标注,递到王总案头时,加了一句。 “样本不像普通招商材料,建议亲阅。” 王总正准备下班,看到这句批注,才重新坐回去。 他先看的是问题清单。 高压报警,线束一致性,底盘耐久,冬季衰减,混动空白。 一般地方项目会把这些东西藏起来,清河却放在第一页风险摘要里。王总翻到后面,发现每个问题后面都有对应车辆编号,处理状态和未解决原因。 他慢慢皱起眉。 这并不漂亮。 这是认真。 王总把风险摘要看完,又翻到清河自述的合作边界。 不承诺排他采购。 不要求政策性站台。 不以地方补贴换核心技术。 星光基金只提供合规框架,不进入控制链条。 这几句话让他看得更慢。 很多合作一开头就把话说得很满,仿佛双方明天就能改变行业。清河这份材料却把边界放在前面,把风险放在前面,把问题放在前面。这样写并不讨喜,却能让真正做企业的人放下戒心。 他拿起笔,在“现场开放”四个字下面画了一道线。 秘书问:“需要我联系电池事业部吗?” “不只电池。”王总说,“叫整车项目,质量体系和战略部门都过来。” 秘书有些意外。 “今晚?” “今晚。” 王总把司机账本翻到最后一页。 “如果这只是订单,电池部门看就够了。如果它是场景入口,今晚就不能只让电池部门看。” 半个小时后,第一批人陆续进了会议室。 有人显然是被临时叫回来的,衬衫袖口还卷着。电池事业部负责人带了安全测试资料,整车项目负责人带了近两年内部探索车型的成本表,质量体系负责人则拿着一支红笔,刚坐下就开始翻清河工单。 “问题不少。”质量负责人说。 王总点头。 “我知道。先看问题值不值得我们去现场。” 这句话定了调。 他们无意来听地方故事,也无意来做善意支持,只想判断一个带着明显短板的样本,是否有足够价值让比亚迪投入核心能力。 电池负责人很快指出,长鹏现有电池包热管理冗余不足,冬季衰减预案粗糙。整车负责人则盯住底盘和NVH,说县域路况会把小毛病放大成口碑风险。质量负责人最直接,认为长鹏现在仍是工程师盯出来的质量,不是体系长出来的质量。 这些评价都不客气。 王总反而听得很认真。 如果他们挑不出毛病,说明材料太假。如果毛病全在表面,说明样本太浅。清河的材料恰好相反,毛病很多,却都嵌在真实运营系统里。 这才值得去看。 王总把所有意见听完,最后只问了一个问题。 “如果这个样本在清河是真的,它能不能复制到更多县城?” 会议室里没人能马上回答。 这个沉默本身,就是价值。普通订单不会让他们沉默,普通供应关系也不会逼他们重新审视县域市场。清河把一个问题摆到了桌上:新能源车下一步的真实增长,究竟在展厅里,还是在那些每天要挣钱的司机手里。 答案暂时没人敢轻易下。 但每个人都知道,这个问题值得一张机票。 值得亲眼核验。 第435章 县域入口 比亚迪深圳总部的第二场会,比第一场更长。 清晨九点,会议室窗外阳光很亮,桌上的材料已经被翻出折痕。昨晚匆忙看过的人,今天都带着更厚的资料回来。 电池事业部负责人把一份风险清单放到投影上。 “先说顾虑。长鹏规模小,产线稳定性不足,质量体系薄。清河样本真实也好,漂亮也好,都不能替代整车长期耐久。我们如果介入太深,后续一旦车辆出现安全事故,比亚迪会被绑定。” 整车项目负责人接着提醒道:“还有一个问题。我们现在电池业务和代工业务都很忙,整车方向也有自己的探索。要不要为了一个北方地方车企投入核心工程团队,这件事要慎重。” 有人点头。 “地方项目最怕一开始喊得很响,后面政策换届,补贴断档,车卖不动,合作方跟着填坑。” 会议室里的意见并不统一。 也有人持相反看法。 战略部门负责人把清河样本架构放出来。 “但清河和普通地方项目不一样。它已经跑起来了,并非拿一块地,一栋厂房,一纸规划书来要我们站台。它有一千辆车,有真实司机,有监管账户,有快充网络,有售后闭环,还有部委层面继续论证窗口。” 他停了一下。 “最关键的是,这个样本并非一座大城市的公交示范,也并非几个机关单位采购车。它是县域营运场景。中国的县城太多了。如果这个模型能复制,价值很大。” 电池负责人皱眉。 “复制的前提是车能扛住。长鹏现在扛不住大规模。” 战略部门负责人说道:“所以才有合作价值。我们强的地方,正好是它弱的地方。” 王总坐在主位,一直没有打断。 他听完两边意见,才问:“清河那边准备好远程演示了吗?” 秘书答道:“已经接入。” 屏幕一闪,画面分成两路。 一路是清河运营数据中心,周远航坐在左侧,赵明华在右侧。另一路是燕京宾馆的小会议室,齐学斌没有坐在正中央,只坐在旁边,手里拿着一支笔。苏清瑜则在另一台电脑前负责材料同步。 王总注意到了这个细节。 清河没有把这场演示做成齐学斌的个人演讲。 周远航先开口。 “各位上午好。今天我们不做宣传展示,只做数据核验。星火E01分两批,首批五百辆运行时间更长,二期五百辆存在更明显问题。我们不会把两批数据混同。” 投影上出现车辆分批表。 首批车辆的平均日里程,单车月均收入,快充频率,故障率和停运天数列得很细。二期车辆单独成表,高压报警,导航误差,车门密封,备件等待时间,都用红色标注。 电池负责人盯着红色区域。 “这些高压报警,最后怎么处置?” 周远航回答:“三类。第一类是传感器误报,占比最高,已通过软件版本和接插件复检处理。第二类是快充环境下温度阈值保护,后续需要电池包热管理策略优化。第三类是线束装配一致性问题,数量不大,但性质最重,全部返厂拆检。” “有没有瞒报?” 周远航看向赵明华。 赵明华切出监管后台。 “清河车辆停运补贴和司机收入挂钩,司机报修有经济激励,不报修反而吃亏。每一笔停运补贴都经过监管账户,金融机构,管委会和长鹏售后三方都留痕。我们无法保证没有个别漏报,但系统不鼓励瞒报。” 屏幕上出现一张司机合同白话版。 比亚迪会议室里有人低声道:“这东西做得很细。” 赵明华继续展示。 “这是快充站实时排队记录。今天上午八点二十分,城东站排队七辆,等待最长二十八分钟。我们没有删掉峰值,也没有只给空闲画面。” 画面切到快充站监控。 几辆星火E01停在雨棚下,司机有人抽烟,有人蹲在路边吃包子。画面粗糙,没有宣传片的光鲜,却让人很难怀疑它的真实性。 苏清瑜随后同步售后工单。 “这是昨天随机抽取的二十份投诉。包括空调噪音,导航偏差,后备箱异响和充电枪接触不良。每份工单后面都有处理时间,责任人和司机确认。” 电池负责人翻着资料,表情越来越严肃。 他原本以为会看到一场地方政府精心包装的推介会。 可清河把坏账也摆出来了。 坏车,排队,投诉,补贴,司机抱怨。 这些东西不漂亮,却是产业里最值钱的东西。真实用户在真实场景里,把一台车每天磨出来的伤口,全都留在系统里。 王总忽然问:“齐书记,你们为什么愿意把问题给我们看?” 齐学斌终于抬头。 “因为我们不缺一个只看优点的供应商。”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下。 齐学斌说道:“长鹏缺什么,我们自己知道。电池体系不厚,底盘平台不稳,质量体系靠人盯,复杂动力总成几乎空白。华鼎已经开始打这些点,他们打得不算冤。”王总看着屏幕。 “那你们想从比亚迪得到什么?” “并非一批电池。”齐学斌说,“也并非一张背书。我们希望找到一个真正懂电池,懂制造,懂工程迭代的伙伴,共同把县域新能源车做成能复制的产品。” 电池负责人问:“长鹏能给比亚迪什么?” 齐学斌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让赵明华切出另一页。 二十一个县城样本。 每个县的里程半径,人口密度,乡镇通勤需求,快充布点成本,出租车存量,农村客运替代空间,都列在表里。 “清河能给场景。”齐学斌说,“能给司机,给路况,给坏车工单,给监管闭环,给国家示范入口。比亚迪如果只卖电池,可以拿到一笔订单。如果共同做车,拿到的是中国县域新能源市场的第一手钥匙。” 这句话没有喊口号。 可会议室里很多人都听懂了。 中国的汽车市场,不只在北上广深。 更多的道路在县城,在乡镇,在城乡之间那些每天跑几十公里,一百公里的真实线路里。那里不需要豪华配置,不需要概念宣传,需要省钱,耐用,好修,能挣钱。 比亚迪强在电池,制造,成本控制和工程迭代。 长鹏强在县域场景,地方组织力和真实用户数据。 如果只是买卖电池,双方关系很浅。可如果共同做车,长鹏的短板会被补上,比亚迪也能得到一个此前很难单独跑出来的真实入口。 远程演示持续了两个小时。 结束时,王总没有马上说合作。 他只问:“如果我们去清河,能看什么?” 赵明华回答很快。 “车间,快充站,服务点,司机账本,坏车工单,返修车,监管账户。您想随机抽哪辆车,我们配合。” 周远航补充:“也可以看我们的问题。二期线束装配返修车还在厂里,欢迎拆。” 王总点了点头。 “好。” 齐学斌没有趁势推销。 他只补了一句。 “王总,如果你们来清河,我希望技术团队多带问题。我们能回答的现场回答,回答不了的,就把问题留下。清河不怕被挑毛病,怕的是没人愿意认真挑。” 王总看着屏幕里的年轻干部。 这句话比任何招商话术都更有分量。 他见过太多地方主官。有人热情,有人强势,有人把政策优惠讲得天花乱坠。可真正愿意把坏车工单和司机投诉摊开给潜在合作方看的人,不多。 电池负责人问:“如果我们判断长鹏目前不适合深度合作,只适合小批量供货呢?” 齐学斌抬眼看过去:“那也欢迎你们来。清河至少能得到一次专业体检。” “你能接受这个结果?” “能。”齐学斌回答得很快,“不接受事实的人,做不好产业。” 屏幕那头,周远航听到这句话,低头在本子上写了一行字。 不接受事实,做不好产业。 这句话同样是说给长鹏听的。 远程演示结束前,赵明华又切出一段司机访谈。 画面里是清河县城北站的老司机,姓冯,脸晒得很黑。他不知道对面坐着比亚迪高层,只按工作人员要求说用车感受。 “省钱是真的。以前烧油,一天跑下来心疼。现在充电便宜,账能算过来。毛病也有,冬天掉电厉害,后排减震硬,前阵子门锁还坏过一次。可售后能来,补贴也按时进账。你问我换不换回油车?不换。电车能让我多带两百块回家。” 这段话没有任何修饰。 比亚迪会议室里却没人觉得粗糙。 因为它正好回答了一个最底层的问题。 车对司机有没有用。 技术可以迭代,质量可以提升,平台可以重做。可如果用户价值本身不成立,再漂亮的技术都只是展品。 清河证明的,恰恰是这个价值已经在县域路面上跑了起来。 视频挂断后,比亚迪会议室里没有人急着离开。 电池负责人先开口。 “他们的问题不小。” 整车项目负责人道:“但系统很真。” 战略部门负责人看向王总。 “如果我们只做供应商,风险低,收益也清楚。可如果深度参与,风险会被放大。” 王总问:“机会呢?” 没人立刻回答。 机会也会被放大。 华鼎大厦里,梁雨薇也在同一时间收到了消息。 “比亚迪和清河接触了?” 助理点头。 “目前看是材料交流,还没有公开行程。” 梁雨薇翻看简报,眉头一点点皱起。 如果比亚迪只是给长鹏供电池,华鼎仍有很多办法。安全认证,专利审查,供应链排他,行业舆论,都能把这件事拖进泥里。 可如果比亚迪深度入局,长鹏最大的短板会被迅速填上。 一个有清河场景和国家示范入口的长鹏,再加上比亚迪电池和制造体系,就不再是华鼎口中那个“会运营不会造车”的地方小厂。那会变成一条新路线。 梁雨薇把材料放下。 “盯住比亚迪团队动向。” 助理问:“舆论口径呢?” “先准备。”梁雨薇冷声说,“地方车企抱大腿,地方政府用政策入口给民企输血,外资基金幕后牵线。这些话都可以放出去。” 助理记下。 梁雨薇又补了一句。 “但不要急。先确认他们是不是只谈供货。” 深圳总部,王总在傍晚前拍板。 “去清河。” 会议室里几个人同时抬头。 王总说道:“不先谈价格,不先谈供货,也不先谈股权。先看现场。电池,整车,质量体系都派人去。我要看车间,看服务点,看司机账本,看坏车工单,看真实快充站。” 电池负责人问:“规格到什么层级?” “我带队。”王总说。 这三个字让会议室彻底安静。 秘书立刻去查航班。 行程定下后,王总又交代了三件事。 第一,技术团队不能只看清河安排的路线,必须临时抽车。 第二,质量体系团队要带检查清单,重点看返修闭环和供应商追溯。 第三,商务团队暂时不谈价格,不谈补贴,不谈地方优惠,只记录真实成本。 电池负责人问:“要不要提前通知他们抽查范围?” 王总摇头。 “不用。齐学斌既然说欢迎挑毛病,就看看他们经不经得住。” 整车项目负责人笑了笑。 “如果经不住呢?” “那就做供应商。”王总说,“小批量供货,控制风险。” “如果经得住?” 王总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头看着材料里那张二十一个县城样本图。 过了几秒,他才说:“如果经得住,我们就要重新考虑自己的位置。” 这句话让会议室再度安静。 重新考虑位置,意味着比亚迪不能只把自己放在电池供应商座位上。它可能要面对整车路线,地方场景,国家示范入口和未来县域市场的共同选择。 这不是一笔订单能覆盖的东西。 王总散会后没有立刻离开。 他一个人留在会议室里,又把清河远程演示的几段录像看了一遍。 最让他停留的,并非齐学斌那段合作逻辑,也并非周远航承认短板的坦率,而是司机冯师傅那句“电车能让我多带两百块回家”。 两百块。 在很多会议室里,这个数字小得不值一提。可放到县城司机的家庭账本里,它就是孩子补课费,是老人药钱,是一顿饭能不能加菜。 新能源如果只停在概念里,就会被资本和补贴架在空中。可如果它能让一个县城司机每天多带钱回家,那它就有了扎进土地里的根。 王总看着屏幕里的快充站。 那里没有漂亮展台,没有礼仪人员,也没有口号横幅。只有排队的车,抽烟的司机,拿扳手的售后,还有一张张不好看的工单。 这恰恰是他想看的东西。 秘书敲门进来。 “王总,航班可以订明晚,也可以订后天早上。” 王总想了想。 “明晚。不要拖。” “清河那边怎么通知?” “正常通知。”王总说,“告诉他们,我们会现场随机看。” 秘书点头。 王总又补了一句。 “让团队准备冬季衰减和电池安全问题。别只带合作方案,要带挑刺清单。” 他很清楚,真正的合作不是互相吹捧出来的。清河如果经不起挑刺,就说明它只能做一个有趣样本。清河如果经得起挑刺,哪怕满身问题,也值得比亚迪重新押注。 另一边,燕京宾馆里,齐学斌收到深圳方面行程确认时,已经接近夜里十点。 他把手机递给苏清瑜。 苏清瑜看完,第一反应不是高兴。 “他们要随机看现场。” “这才对。”齐学斌说,“愿意随机看,说明不是来走过场。” 苏清瑜点头。 “那我通知周远航,不准做面子工程。” “只打扫安全隐患,不粉饰问题。”齐学斌说,“告诉他们,清河这一次卖的并非漂亮,而是可靠。” 但他还不能说走就走。 燕京这边的补充论证窗口仍然开着,陈怀远那边也在等清河把安全冗余材料递上去。齐学斌先给会务组发了一份简短说明:比亚迪团队拟赴清河做现场核验,清河申请将现场抽查结果,质量体系意见和电池安全整改建议作为后续补充附件提交。 回复来得很快。 “可作为补充附件,不改变书面论证程序。核心材料按时提交。” 这句话等于给清河留了程序空间。 齐学斌把回复转给苏清瑜。 “燕京这边你盯住。”他说,“会务组要什么材料,你直接补。陈怀远那边不能断线。” 苏清瑜没有反对。 “你回清河接现场。”她说,“我留在燕京盯书面窗口。比亚迪看到什么,清河就写什么,不能两边口径打架。”齐学斌点头。 当晚,他订了最早一班回汉东的航班。公文包里装着还没完全定稿的安全冗余材料,手机里则不断跳出长鹏厂区传来的准备进度。 周远航接到电话时,正在车间。 他听完齐学斌的话,第一反应是沉默。 旁边的老李问:“要不要把二期返修区先挪一挪?” 周远航摇头。 “不挪。” “那可不好看。” “齐书记说了,不粉饰问题。” 老李看着返修区那几辆拆开内饰的车,苦笑一声。 “这回真是把家底掀给人看。” 周远航抬手摸了摸车门边缘还没装回去的密封条。 “掀吧。我们自己不敢看,别人更不会信。” 他转身对车间主任道:“通知售后,明天把真实工单准备好。好的坏的都带上。谁敢临时删投诉,我先处理谁。” 车间主任点头。 清河的夜色里,长鹏厂区灯光一盏盏亮着。目的在于把每一台待检车,每一份工单,每一个未解决问题重新核对清楚。 这一夜,清河没有准备鲜花和横幅。 他们准备的是问题。 也准备接受问题带来的答案。 这比任何欢迎仪式都更接近合作本身。 也更接近产业的真相。 没有捷径。 同一夜,深圳飞往汉东的航班信息跳了出来。 王总把清河材料放进公文包。 同行的电池负责人低声问:“王总,我们这次是去谈供货,还是谈合作?” 王总看着窗外的夜色。 “先去看看,清河到底是不是一张订单。” 第436章 他们看见了县城 齐学斌回到清河时,天刚亮。 燕京那边由苏清瑜继续盯着书面补充窗口,陈怀远会务组要的安全冗余材料照常递交;清河这边,则要把比亚迪的现场核验变成后续补充附件里最硬的一部分。 比亚迪团队到站前,管委会办公室原本准备了一套接待方案。 高铁站接人,车队进园区,先看展板,再看样车,最后到会议室听汇报。 赵明华把方案送到齐学斌桌上时,齐学斌只看了两页,就把笔放下。 “撤掉。” 赵明华愣了一下。 “齐书记,全部撤?” “展板撤,欢迎横幅撤,会议室汇报先不听。”齐学斌说,“他们并非来参加招商会的。” 赵明华很快反应过来。 “直接进车间?” “车间,返修区,售后调度室,司机服务点,快充站。”齐学斌看着他,“哪儿难看,先去哪儿。” 赵明华苦笑。 “比亚迪王总带队,咱们这么接待,会不会显得不重视?” “重视不靠铺红毯。”齐学斌说,“他们带挑刺清单来,咱们就给他们看能挑的地方。看完还愿意谈,才是真合作。” 周远航从长鹏厂区打来电话。 “齐书记,返修区已经按真实状态留着。二期那几台线束返修车,内饰还没装回去。” “别装。” “车门密封条那几批次问题也没遮。” “也别遮。” 周远航迟疑了一下。 “这会让他们觉得我们太粗糙。” “粗糙是事实。”齐学斌说,“你们要做的,是让他们看见粗糙怎么被记录,怎么被处理,怎么被下一版改掉。”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 “明白。” 比亚迪团队上午十点到站。 王总没有带太多人,电池事业部负责人,整车项目负责人,质量体系负责人,法务和商务各一名。下车后,他们看到的没有一排欢迎人群,只有齐学斌,周远航和赵明华。 王总看了看四周。 “齐书记,这接待够简单。” 齐学斌伸手同他握了一下。 “王总来看清河,不是来看接待的。” 王总笑了笑。 “那看什么?” “看问题。” 电池负责人听到这句话,抬头看了齐学斌一眼。 他们坐上两辆普通商务车,没有警车开道,也没有绕城展示。车直接开进长鹏厂区,第一站就停在返修区门口。 整车项目负责人下车后,脸色立刻严肃起来。 几辆星火E01停在一边,有的拆了后排,有的掀着机舱盖,有的车门内饰板还放在旁边架子上。地面算不上乱,但绝对谈不上漂亮。 周远航拿起一沓工单。 “这是二期车辆返修区。这里不安排拍照宣传,今天专门给各位看问题。” 电池负责人走到一台车前。 “高压报警那批?” “其中两台。”周远航说,“一台是接插件进水误报,一台是线束装配一致性问题。误报车已经复核,线束车还在拆检。” 电池负责人蹲下看了一会儿。 “你们电池包密封冗余不够。县域路况遇到涉水,泥水,灰尘,问题会被放大。” 周远航没有反驳。 “对。我们已经把密封材料和装配工艺列成二期整改项,但缺极端测试数据。” “热失控隔离呢?” “目前按现有电芯和模组结构做了分区,但极端针刺和挤压验证不足。” 电池负责人抬头。 “不足到什么程度?” 周远航把另一份报告递过去。 “这是已做测试,这是未做测试,这是我们自己判断必须补的测试。” 对方翻了几页,脸上的轻视少了一点。 有问题不可怕。 怕的是连问题都说不清。 整车项目负责人绕到另一台车后面,拍了拍后悬位置。 “后排颠,司机投诉多吧?” 老李在旁边接话。 “多。县道坑洼多,司机天天拉客,后排一颠,乘客骂司机,司机骂我们。” “你们底盘调校偏硬,耐久倒是能扛一部分,但舒适性很差。”整车负责人说,“这套车如果只是工具车还行,想进入更大市场,问题很大。” 老李点头。 “我们知道。清河这套车先按营运工具做,没敢往私家车上吹。” 质量体系负责人看的是工单。 他翻得很快,越翻越皱眉。 “供应商追溯表不完整。” 周远航补充道:“前两批确实不完整,后面在补。” “补不等于体系。”对方说,“五百辆靠人盯,一千辆靠人熬,五万辆怎么办?” 周远航脸上有些难看,却仍然点头。 “所以我们才请你们来看。” 这句话让比亚迪几个人都停了一下。 他们原以为清河会辩解,会解释,会拿地方困难说事。可周远航没有。他把问题摆出来,把差距摆出来,也把自己能做和不能做的边界摆出来。 王总一直没说话。他看完返修区,又跟着齐学斌去了售后调度室。 一块大屏上显示着二十一个县城的车辆状态。红点不多,但也没有被隐藏。哪辆车报修,哪辆车等待备件,哪辆车停运补贴待审核,都能点开。 赵明华站在屏幕前。 “我们不把报修当丑事。司机收入和车辆在线时间挂钩,停运补贴通过监管账户走。司机报修有动力,长鹏拖延要扣考核,金融机构能看到风险。” 王总问:“财政补贴占比多大?” 赵明华打开另一页。 “这是月度拆分。电费节省是真收益,停运补贴是兜底,购车金融是长期成本。财政不替司机挣钱,只替系统兜住非司机责任造成的停运。” 法务负责人看得很仔细。 “监管账户谁能动?” “三方共管。清河管委会,合作金融机构,长鹏售后。大额调拨必须留痕。” 王总点点头。 “去服务点看看。” 司机服务点在县城南边,门脸很普通。 几张桌子,几台电脑,墙上贴着司机合同白话版。不像法律条文堆出来的那种,上面用大白话写着,什么时候能拿补贴,什么时候要承担责任,报修流程怎么走,逾期月供怎么处理。 马建国正好在。 他见齐学斌带人进来,赶紧站起来。 “齐书记。” 齐学斌摆摆手。 “今天你别替我说好话。王总他们想听真话。” 马建国看了看比亚迪几个人。 “真话啊?” 王总笑道:“就听真话。” 马建国把自己的账本拿出来,翻到最近一个月。 “那我就说了。车是真省钱,电费比油钱便宜,一天跑下来能多剩一些。可毛病也真有。后排颠,乘客骂过。快充站高峰期排队,我也骂过。上回车门锁坏了,夜里等维修,等得我火大。” 电池负责人问:“那你还愿意开?” “愿意啊。”马建国答得很快,“以前油车一天跑到晚上,油钱一扣,心疼。现在电费便宜,月供能算过来,家里收入稳了。我不懂你们说的电池包,底盘啥的,我就知道这车让我多带钱回家。” 他又翻到一页。 “你看,这是我闺女补课费。以前这钱要从牙缝里抠,现在能按月交。”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 这种账没有技术含量。 却很重。 另一名司机也被随机叫过来。他没有背稿,一进门就抱怨。 “导航有时候犯糊涂,乡道给我绕到沟边去。还有备件,等两天太慢。” 周远航在旁边记下。 “车牌号。” 司机报了车牌。 周远航让售后点开工单。 工单在系统里,投诉内容和处理记录都对得上。 质量体系负责人看见这一幕,低声对王总说:“系统是真跑着的。” 王总没接话。 下午,他们去了快充站。 太阳很晒,几辆星火E01排在棚下。有司机下车抽烟,有人蹲在路边吃盒饭,还有人冲服务员喊,问下一批充电枪什么时候维护完。 这不是展厅。 没有灯光,没有讲解员,没有漂亮海报。 可比亚迪团队看得比在车间还久。 整车项目负责人走到一名司机旁边。 “排多久了?” “二十来分钟吧。”司机看他一眼,“你们是厂家的人?” “算是。” “那你给提个意见,后排真颠。还有充电枪接触不良那事,别老让我们跑服务点。” 整车负责人点头。 “记下了。” 司机又道:“不过别把车收回去啊。毛病改就行,车还是要的。” 这句话把几个人都说沉默了。 毛病改就行,车还是要的。 这就是用户选择。 这并非宣传口号,真正的信号是一边骂一边继续用。 王总站在快充站边,看着那一排等待补电的车。 齐学斌走到他身边。 “王总,清河的问题都在这里。电池不够厚,底盘不够好,质量体系不够成熟。华鼎打这些,不算冤。” 王总道:“你倒是替对手说话。” “事实就是事实。”齐学斌说,“我可以在规则桌上反击他们,但不能在车间里骗自己。” 王总看着他。 “如果比亚迪只供电池,清河还能跑吗?” “能。” “那为什么非要深度合作?” 齐学斌看向快充站。 “因为能跑,不代表跑得远。长鹏需要的并非一批电池,而是一个愿意一起承担长期技术迭代的人。比亚迪如果只卖电池,能赚订单。可如果一起做车,能提前进入县域新能源整车规则。” 王总没有说话。 齐学斌继续道:“我不敢说清河已经证明了一条全国通用的路。我们只证明了一件事,县域用户愿意用新能源车,只要这车能帮他们挣钱,能有人修,能把账算明白。” 王总看向远处。 又一辆星火E01开进快充站,司机摇下窗,冲服务员喊了一声。“还有位没有?” 服务员挥手。 “排后头!” 很乱。 很真。 离开快充站时,王总走得很慢。 电池负责人低声补充道:“问题不少。电池包安全冗余要重做,热失控隔离要补,针刺验证也得补。” 整车负责人也道:“底盘,线束,备件体系,车机,全都要补。” 王总点头。 “我看见了。” “那还谈吗?” 王总回头看着排队补电的星火E01。 车身上沾着泥,后备箱贴着营运编号,车窗里有司机的毛巾和水杯。 电池负责人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王总,如果真要进来,投入会很重。电池包要重做,安全验证要重做,部分工艺也要跟着改。长鹏现在的水平,接不住太复杂的方案。” 王总把茶杯放下:“所以才要判断值不值。” 整车负责人在旁边说道:“我今天看下来,车的问题比想象中多,可用户黏性也比想象中强。司机一边骂,一边不愿意换回油车,这个信号很少见。” 商务负责人问:“如果我们只做供应商,能不能先拿订单,再慢慢观察?” 王总没有马上回答。 他想起刚才马建国那本账。 一个县城司机把女儿补课费写在车辆收入旁边,这种场景很土,却很难伪造。对于一家想做新能源车的企业来说,这比展厅里的掌声更值钱。 “只做供应商,我们会离司机很远。”王总说,“离得远,就只能听长鹏转述问题。离得近,问题会直接打到我们脸上。” 质量负责人低声道:“被问题打脸,不一定是坏事。” 王总点了点头。 他们又临时抽了三台车。 一台刚充完电准备出站,一台正在等售后,一台停在服务点门口。比亚迪团队没有让清河挑,直接报编号,周远航现场调出工单,赵明华调出监管账户记录,司机当场说使用感受。 第一台车的司机说,车机导航有时反应慢。 第二台车的司机说,冬天掉电让他心里没底。 第三台车的司机说,后排乘客嫌颠,但月末收入确实比油车时代稳。 每一句都不漂亮。 每一句都能对上系统。 电池负责人看完冬季衰减预估,直接说:“你们北方样本还不够。真到冬天,问题会更明显。” 齐学斌说道:“所以冬季测试要提前做。清河不会拿夏末数据冒充全年可靠。” 整车负责人问:“如果冬季数据不好看呢?” “不好看就改。”齐学斌说,“改不了,就不能扩大。” 王总看了他一眼。 “你这句话能写进后续材料吗?” “可以。” “不怕华鼎拿去用?” “他们一定会拿。”齐学斌说,“但我不怕他们说清河有问题。我怕的是清河自己不敢承认问题。” 这话让比亚迪几个人沉默了一阵。 考察到这个时候,他们已经很清楚,清河并非包装得好,而是把丑处也摊开给人看。一个项目敢不敢把丑处摊开,往往比漂亮处更能说明底气。 临走前,齐学斌没有邀请王总吃大餐。 他只让司机把车开到长鹏厂区门口。 周远航把一只移动硬盘递给比亚迪质量负责人。 “这是今天你们抽到的车,相关工单和后台记录。隐私部分已经做遮蔽,原始编号保留。回去可以慢慢查。” 质量负责人接过来。 “你们真给?” 周远航把图纸摊开:“齐书记说,查不出问题,就谈不上合作。” 王总把硬盘看了一眼,放进公文包。 这一天,他看见的不是车。 车太粗糙。 他看见的是一套已经在泥地里跑起来的系统。司机,车,金融,售后,监管账户,地方执行力,全部拧在一起。哪一个环节都不完美,可每一个环节都在动。 这就是入口。 王总没有把这句话说出口。 他只是让秘书把当天所有抽查编号单独整理出来。 “回去后,先别写合作建议。”他说,“先写问题清单。” 电池负责人有些意外。 “只写问题?” “先写问题。”王总说,“如果问题写完之后,我们还觉得值得做,才说明它真值得。” 质量负责人点头。 “那我会写得很难看。” “越难看越好。” 齐学斌听见这句话,反倒笑了。 “王总,清河经得住难看。” 王总看着他。 “希望长鹏也经得住。” “经不住就改到经得住。” 这句话说得简单。 可王总知道,真正要做到很难。 一个地方政府能不能长期兜住系统,一个企业能不能在被挑毛病后不翻脸,一个技术团队能不能从小作坊习惯转向工业体系,这些都不是一天考察能得出结论的。 但清河至少有一个优点。 它不假装自己已经完成。 车队离开快充站时,马建国还在后面喊了一句。“齐书记,跟厂家说说,后排真得改啊!” 齐学斌回头。 “听见了。” 电池负责人坐进车里,忍不住说:“这司机胆子挺大。” 赵明华笑了笑。 “在清河,司机骂车不算大事。只要不是造谣,骂得准,我们就记。” 整车负责人道:“这对产品是好事。” 赵明华说道:“对干部就不一定了。” 车里几个人都笑了一下。 气氛轻了一点。 可王总没有笑太久。 他拿出那本复印账本,又翻了一遍。 司机账本,返修工单,监管账户,快充排队,投诉记录。 这些东西合在一起,让他脑子里那个判断越来越清楚。 这并非一个车企拿订单。 这是一个场景在找真正能补上短板的产业伙伴。 王总忽然想起出发前,董事会里有人问过他一句话。 清河如果只是齐学斌一个人的项目,他调走后怎么办。 今天看完,他心里有了一个不算完整的答案。清河当然离不开齐学斌,但它已经不只是齐学斌一句话。监管账户写进了协议,司机账本每天都在更新,售后工单在系统里留痕,金融机构也被绑进闭环。一个人能点火,可火能不能烧下去,要看柴是不是已经堆起来。 清河这堆柴,很湿,很乱,但确实已经点着了。 这就够他回去开一场更大的会。 他忽然问身边的电池负责人:“如果这套场景并非他们的,而是我们自己错过的呢?” 第437章 壮士断腕 比亚迪团队回到深圳后,没有休息。 当晚十点,王总把几名核心负责人叫进会议室。 桌上摆着从清河带回来的材料,司机账本复印件,返修区照片,快充站排队记录,售后工单抽样,还有周远航列出的长鹏技术短板清单。 电池负责人先开口。 “问题我先说。长鹏电池包安全冗余不足,现有结构应付县域营运可以,但要进更大规模,必须重做。热失控隔离,极端针刺,挤压,浸水,都要重新验证。” 整车项目负责人接着道:“底盘舒适性差,线束一致性差,供应商管理粗。质量负责人今天说得最重,长鹏现在是靠人把问题摁住,还没有形成体系。” 质量负责人把红笔放在桌上。 “如果只按车企成熟度看,我不建议深度绑定。” 会议室里气氛很沉。 王总没有反驳。 “继续。” 战略部门负责人打开另一页。 “但如果按场景价值看,清河很稀缺。一千辆真车,二十一个县城,监管账户,司机收入账本,售后闭环,地方组织力,还有国家准入补充评价窗口。我们自己做车,也要花很多年才能跑出这样的样本。” 财务负责人皱眉。 “样本归样本,投资归投资。我们现在自营新能源乘用车业务虽然还不大,但已经投入不少。团队,设备,前期研发,渠道设想,都是真金白银。要是转向长鹏,沉没成本谁承担?” 法务负责人也问道:“如果以技术,工程团队和产线资源作价入股长鹏,估值边界,知识产权归属,人员安置都很复杂。更重要的是,比亚迪自己的新能源整车品牌路线要不要保留?” 这才是最难的地方。 供电池很简单。 深度合作也还能谈。 可如果要把自营新能源汽车业务板块砍掉,转而把技术和工程资源压到长鹏身上,那就是董事会级别的战略转向。 有人立刻反对。 “王总,自营整车是未来希望。我们现在砍掉,将来长鹏做大了,品牌是长鹏,不是比亚迪。” “对。我们有电池,有制造,有成本能力,为什么要把最核心的东西放到别人平台上?” “清河场景再好,也只是一个地方样本。万一政策变,齐学斌调走,长鹏还能不能跑?” 这些问题都很尖锐。 王总听完,拿起司机账本。 “今天在清河,一个司机给我看他女儿的补课费。” 会议室安静下来。 “他不懂电池包,不懂热失控,也不懂我们争什么品牌。他只知道一台电车能让他每天多带钱回家。这个账,比很多行业报告都扎实。” 财务负责人提醒道:“可这不能替代商业测算。” “当然不能。”王总说,“所以我们今天才开会。” 他把账本放到桌上。 “我们自己继续闭门做车,接下来要面对什么?要找场景,要找真实用户,要找政策入口,要建售后网络,要说服司机,要证明新能源不是骗补。清河已经跑了一遍,跑得不漂亮,但跑通了。” 整车负责人问:“那我们就不要自己的车了?” 王总看着他。 “要自己的能力,不一定要自己的壳。” 这句话让会议室再次安静。 王总说:“比亚迪强在电池,制造,工程迭代和成本控制。长鹏强在县域场景,地方组织和国家规则入口。我们如果坚持单独做车,未来几年可能也要去找长鹏现在已经拥有的东西。等那时候再进场,我们就是后来者。” 战略负责人点头。 “与其将来竞争,不如现在把能力压到一个已跑起来的平台上。” 保守派仍然不同意。 “那自营团队怎么办?” 王总看着车间方向:“不解散技术能力,调整业务方向。终止新能源乘用车独立扩张计划,保留电池,工程和技术研发能力,把前期积累转入与长鹏的联合平台。” 财务负责人问:“入股比例和估值呢?” “不在今晚拍死。”王总说,“今晚只决定方向,授权谈判团队赴清河谈原则框架。比例,估值,资产边界,人员安置,知识产权,全都进框架协议。” 法务负责人道:“这意味着我们要准备董事会文件。” “准备。” 会议室里有人吸了一口气。 这不是一笔订单。 也不是一次供应商升级。 这是砍掉一条看似属于自己的路,把能力押到另一条已经在泥地里跑起来的路上。 王总看向所有人。 “我知道这很疼。沉没成本疼,团队调整疼,品牌野心也疼。但新能源车不是靠在会议室里想出来的。清河那一排排等充电的车,已经给了我们答案。” 他停了停。 “我们不投靠长鹏。我们是选择把比亚迪最强的部分,放到最真实的场景里。” 第二天上午,董事会讨论持续了四个小时。 反对意见比前一晚更多。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有人担心长鹏控制权,有人担心地方政府干预,有人担心比亚迪失去未来整车品牌主导权,也有人担心华鼎和行业协会会借机攻击。 王总没有用情绪压人。 他把清河材料一项项拿出来。 真实司机,真实账本,真实故障,真实售后。 最后,董事会通过方向性授权。 终止比亚迪自营新能源乘用车独立扩张计划。 保留电池,工程和技术研发能力。 将前期新能源整车技术积累,电池技术,工程团队,部分产线资源,纳入与长鹏合作谈判。 以作价入股方式参与长鹏下一阶段平台化开发。 具体比例和估值不写死,由谈判团队与长鹏,清河方面另行确定。 传真发到清河时,周远航正在技术会议室。 他看着文件上的字,半天没说话。 老李凑过去看了一眼,声音都低了。 “这是真要把家底压过来啊。” 周远航喉咙有些干。 “齐书记,这事太大了。” 齐学斌没有表现得多兴奋。 他只把文件放到桌上,旁边是一份电池安全测试计划。 “大是大,但高兴还早。比亚迪愿意上桌,不代表技术短板今天就消失。” 比亚迪电池专家已经接入视频。 齐学斌看向屏幕。 “我们今天不谈股权,先谈安全路线。” 电池专家点头。 “长鹏现有电池包必须重做。” 齐学斌拿起笔,在白板上写了几个词。 磷酸铁锂。 长条结构。 热失控隔离。 针刺安全。 结构强度。 周远航看着那几个词。 “齐书记,你是想做长条形电池包?” “只是方向。”齐学斌说,“磷酸铁锂安全性好,成本可控。长条结构能不能减少模组层级,能不能增加结构强度,能不能在针刺和热失控里表现更稳定,需要你们和比亚迪专家做实验。” 电池专家立刻提出问题。 “能量密度怎么办?散热怎么办?取消模组后的维修怎么做?长条结构在碰撞工况下会不会带来新的风险?” 齐学斌点头。 “这些都要验证。我不拍板发明东西。清河要的是下一阶段安全冗余路线,不是一句宣传口号。” 周远航松了一口气,又立刻紧张起来。 “那我们要建联合测试计划。” “建。”齐学斌说,“针刺,挤压,浸水,高低温,快充循环,全都列出来。能做的先做,不能做的找第三方机构和比亚迪实验室做。” 比亚迪专家道:“如果按这个方向走,专利和交叉授权要提前设计。不能等样品出来再补。” 齐学斌抬头。 “对。所以技术路线和法务边界一起走。” 同一时间,华鼎大厦。 梁雨薇拿到比亚迪董事会动向时,脸色第一次变得真正难看。 助理站在桌前。 “目前只是方向性授权,入股比例和估值没定。” 梁雨薇冷声说道:“方向比比例重要。” 她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如果比亚迪只是供电池,华鼎可以卡认证,可以打安全,可以用供应链排他拖死长鹏。 可如果比亚迪带着电池技术,工程团队,产线资源和前期整车积累入股,长鹏技术底子薄这几个字,就不再那么好用了。 “通知法务和技术顾问。”梁雨薇说,“盯电池安全专利,关键零部件认证,供应链准入。” 助理问:“舆论口径还打地方车企抱大腿吗?” “打,但不够。”梁雨薇看着窗外,“他们既然要补电池安全,那就从专利和认证上卡。” 清河技术会议室里,传真纸还压在桌上。 周远航仍盯着那份授权文件。 齐学斌却只看了一眼,就把文件压在电池安全测试计划旁边。 周远航忍不住问:“齐书记,比亚迪做到这个程度,华鼎还敢打?” “更敢。”齐学斌说,“因为他们知道再不打,长鹏就真的补上短板了。” 比亚迪电池专家也点头。 “专利这块不能轻视。长条结构,热隔离,电池包承力,只要未来有一点影子,华鼎都可能提前布口袋。他们不一定有技术优势,但可以用专利组合拖时间。” 周远航问:“那我们怎么办?” “先查。”齐学斌说,“国内外公开专利,华鼎关联公司,研究院,供应商,全部查一遍。我们要知道哪儿有坑。” 加密会议屏幕里,苏清瑜已经在燕京那边同步记录。 “我让星光基金的知识产权团队介入。比亚迪法务也要同步。” 比亚迪专家看着文件:“还要做交叉授权框架。比亚迪已有电池和制造相关技术积累,长鹏有整车场景数据和部分结构改进,未来成果归属必须提前写。” 老李听得头大。 “这车还没改出来,合同先堆成山了。” 齐学斌道:“以前我们靠抢时间活下来,现在要靠规则活下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周远航看着白板。 “我以前觉得华鼎打技术,是要把我们打死。现在看,它倒逼我们把技术账补上。” “别感谢敌人。”齐学斌说,“他们是来杀你的。你活下来,是因为你自己扛住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下。 比亚迪传真文件还带着温热,长鹏每个人却都已经从兴奋里醒过来。 王总的断腕只是开始。 真正要落地,还要经过框架协议,资产评估,团队派驻,实验室共建,安全验证,专利排查和供应链认证。任何一项卡住,华鼎都会把它放大成清河不能过关的理由。 齐学斌把测试计划翻到第一页。 “今晚开始,分三组。周远航盯测试计划,苏清瑜盯法务和专利,我盯燕京补充材料。比亚迪这份授权不要宣传,不要炫耀,只作为技术纵深材料。” 周远航点头。 “明白。” 齐学斌看向他。 “还有,告诉车间,别以为比亚迪来了,长鹏就能躺下。人家带的是刀,不是枕头。” 老李咧嘴。 “这话我喜欢,难听但管用。” 屏幕那头,比亚迪专家也笑了一下。 “我们确实会带刀。第一刀就砍你们电池包。” 周远航回了一句。 “砍准点。” 比亚迪专家补充道:“第一步,现有电池包拆解。第二步,安全测试项目重排。第三步,长条结构可行性预研。第四步,专利检索和规避设计。第五步,第三方认证机构提前沟通。” 周远航飞快记录。 “第三方认证找谁?” “国检中心,省级检测机构,还有比亚迪自己的实验室都要参与。不能只用一家数据。” 齐学斌点头。 “多源数据,防止华鼎说我们自说自话。” 苏清瑜补充:“所有测试数据要分级。能公开的进补充材料,涉及商业秘密的进保密附件。华鼎可以质疑,但不能逼我们把核心技术裸奔。” 比亚迪专家看了苏清瑜一眼。 “这个边界很重要。” 老李问:“那刀片这个说法用不用?” 齐学斌摇头。 “不用。” 周远航也反应过来。 “现在喊名字,等于给华鼎送靶子。” “对。”齐学斌说,“我们只讲技术方向,不讲概念包装。” 会议继续往下拆。 比亚迪派多少人。 长鹏提供哪些样车。 旧电池包拆解后由谁保管。 实验失败怎么算。 专利成果归谁。 每一个问题都琐碎,但每一个都绕不开。 周远航越记越觉得后背冒汗。 过去长鹏做事,很多时候是车间里拍板,当天改,当天试。现在比亚迪一进来,法务,专利,测试,认证,全都压到桌面上。 这才像真正车企。 也更沉。 齐学斌看出他的压力。 “怕了?” 周远航抬头。 “怕。但比十五天五百辆那时候好一点。” “为什么?” “那时候怕的是活不下来。”周远航说,“现在怕的是长不大。” 齐学斌点点头。 “怕对了。” 这句话让周远航反而稳了一些。 怕长不大,说明长鹏终于站到了长大的门口。 而门口第一块牌子,就写着专利。 比亚迪深圳总部的风波也没有因为董事会通过而结束。 下午,王总回到办公室,秘书就送进来一份内部反馈。 自营新能源乘用车项目组里,有人情绪很大。有人觉得多年准备被一句话砍掉,有人担心自己被边缘化,也有人不服气,认为比亚迪凭什么把整车机会让给长鹏。 王总没有让人压消息。 他把项目组几个核心人员叫进来。 “有意见可以当面说。” 一名年轻负责人憋了很久,终于开口。 “王总,我们不是不能合作。可砍掉自营板块,等于承认我们前面做错了。” 王总看着他。 “并非做错,只是环境变了。” “可我们也能自己找场景。” “能。”王总说,“但要多久?两年,三年,还是五年?清河已经把司机,金融,售后和政策入口跑出来了。我们现在缺的是把能力放到真实场景里,而不是为了面子守着一个壳。” 另一人问:“那我们的团队怎么办?” “去长鹏联合平台。”王总说,“这并非降级,而是上前线。” 这句话让几个人都愣住。 王总继续道:“你们以前做的是内部项目,接下来面对的是真司机,真故障,真投诉。谁觉得委屈,可以留在原岗位调整。谁想真正造车,就去清河。” 办公室里沉默很久。 最后,那个年轻负责人低声问:“去了清河,我们说话算数吗?” “技术问题,按技术说话。”王总说,“我会把这个写进谈判框架。” 这场小会开完,王总才在授权文件旁边写下一行备注。 团队安置,不做甩包袱,按联合工程平台核心成员处理。 这才是断腕的疼处。 不是签文件时疼。 是每一个被改变命运的人,都要重新找到位置。 这份备注随后也传真到了清河。 齐学斌看到后,沉默了几秒。 “王总这人,够狠,也够负责。” 视频里,苏清瑜问:“怎么说?” “他没有把团队当筹码甩过来。”齐学斌说,“这说明他真想做长期合作。” 周远航接过备注,脸色也变得认真。 “那我们也不能把比亚迪团队当外援用。得让他们进核心工程组。” 齐学斌点头。 “从第一天就按自己人要求,也按自己人约束。” 周远航把这句话记进会议纪要。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长鹏不能再把自己当小厂。 “现在高兴还早,华鼎下一刀,会砍专利。” 第438章 德国人的图纸 比亚迪授权文件到清河后,长鹏会议室里热了半天。 可到了晚上,三地视频会又开了起来。 清河这头是长鹏技术会议室,齐学斌,周远航和老李坐在长桌边。燕京宾馆那头,苏清瑜把一份空白清单投到屏幕上。伦敦团队还没接入,只留着一个灰色窗口,等她随时拉人。 “电池和制造有人补了,底盘呢?传统三大件呢?质量体系呢?” 齐学斌看着屏幕上的那张清单。 上面没有写漂亮词。 底盘调校。 整车耐久。 供应商审核。 传统动力总成。 质量体系。 工程纪律。 周远航白天还兴奋,晚上看到这几行字,脸色又沉了。 “比亚迪能补一部分整车工程,但他们也并非万能。长鹏最弱的是体系,尤其底盘和传统三大件经验。” 苏清瑜说道:“华鼎不会只盯电池。他们会问,长鹏有没有成熟平台,有没有质量体系,有没有复杂动力总成,有没有供应商审核流程。” 齐学斌点头。 “所以要走第二条线。” 周远航抬头。 “哪条?” 苏清瑜接过话。 “德国大众。” 会议室安静了一下。 老李忍不住道:“大众能理我们?” 苏清瑜没有笑。 “直接买核心技术,他们不会理。地方项目画饼,他们更不会理。但技术许可,联合工程中心,工程师顾问包,成熟平台边界,这些可以谈。” 周远航皱眉。 “他们凭什么愿意?” “凭清河现在不是空壳。”苏清瑜说,“一千辆县域营运样本,比亚迪入股意向,国家补充评价窗口,监管账户和星光基金合规授权。这些东西加起来,足够让他们听完一场会。” 齐学斌看着屏幕里的她。 “你来主导。” 苏清瑜点头。 “这条线我来谈。你别越俎代庖。” 齐学斌笑了一下。 “我只负责被你调度。” 屏幕里的苏清瑜看了他一眼。 “那就先把清河材料压缩成海外版。不要口号,不要官话,全部换成数据,风险,边界,合规。” 伦敦时间清晨,星光基金会议室被临时叫醒。 法务,跨境知识产权顾问,欧洲汽车产业顾问,财务合规团队全都上线。 苏清瑜坐在燕京宾馆临时办公室里,语速很快。 “这并非替清河买壳,也并非绕监管偷技术。我们要的是合法技术许可,联合工程中心和工程师顾问包。所有付款路径,授权边界,成果归属,人员派驻,都要能给燕京专家和金融监管观察员看。” 伦敦法务问:“大众方面会非常谨慎。他们不会出售核心命门。” “我知道。”苏清瑜说,“我们也不买命门。我们买工程纪律,买成熟平台的边界经验,买顾问和联合开发流程。” 欧洲顾问问:“你们要什么级别的技术?” 苏清瑜把清单发过去。 “底盘平台调校,传统三大件质量体系,整车耐久测试流程,供应商审核流程,NVH顾问包,部分成熟平台非核心授权边界。” 对方沉默片刻。 “这不是小单。” “所以要严谨。”苏清瑜说,“清河现在最怕的并非贵,而是不合规。” 星光基金很快联系上德国大众海外合作部门。 第一次视频会安排在燕京时间晚上。 德国代表很准时,脸上带着礼貌的谨慎。 “苏女士,我们看过项目摘要。长鹏是一家中国地方新能源车企?” 苏清瑜把文件压在桌面上:“是一家正在县域营运场景中验证产品的车企。” “地方政府深度参与?” “清河特区提供场景,监管账户和政策协调,不干预企业技术决策。长鹏是企业主体,比亚迪已启动入股框架授权,星光基金提供合规和财务顾问支持。” 德国代表翻看资料。 “我们对技术外流非常谨慎。大众不会出售核心平台命门,也不会把关键知识产权转让给一家未经长期验证的公司。” 苏清瑜点头。 “我们不要求转让核心命门。” 对方明显有些意外。 苏清瑜继续道:“我们要讨论的是可许可边界。联合工程中心,工程师顾问包,成熟平台调校经验,供应商审核流程,整车耐久测试方法。知识产权归属,人员派驻安全,成果边界,付款路径,全都写在合同里。” 德国代表问道:“你们为什么不找国内顾问?” 苏清瑜没有回避。 “国内顾问能补一部分,但清河现在要面对国家补充评价。华鼎会攻击长鹏缺成熟平台和质量体系。我们需要一个国际车企认可的工程框架,帮助长鹏建立纪律,而不是给它贴金。” 她把清河数据打开。 首批五百辆。 二期五百辆。 三百二十八万公里级营运。 司机账本。 监管账户。 售后工单。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比亚迪入股方向性授权。 德国代表看得很慢。 “这些故障数据,你们也展示?” “展示。”苏清瑜说,“我们不是来证明长鹏完美。我们要证明长鹏有真实用户,有真实问题,也有能力承接改进。” 德国代表低声和旁边同事说了几句德语。 苏清瑜没有催。 几分钟后,对方重新抬头。 “如果进入意向谈判,我们需要先列技术边界。哪些可以授权,哪些只提供顾问,哪些只能培训流程,哪些完全不能碰。” “可以。” “我们还需要确认,比亚迪的参与不会造成知识产权混乱。” “会做三方边界。”苏清瑜说,“大众技术许可,比亚迪电池和制造,长鹏整车平台,星光基金合规顾问,边界清楚。” 德国代表沉吟片刻:“我们不承诺最终合作。只能同意启动技术边界清单。” 苏清瑜点头。 “这就够了。” 视频挂断后,星光基金法务长长吐出一口气。 “苏,你这是把清河从地方项目,包装成了一个国际工程合作项目。” 苏清瑜纠正。 “这并非包装,而是让它配得上这个项目。” 第二天,技术边界清单发到清河。 周远航看到后,兴奋只持续了三分钟。 然后他开始头疼。 “底盘平台调校流程,耐久测试矩阵,供应商审核表,PPAP流程,NVH顾问,工程师驻场。齐书记,这不是买几张图纸啊。” 齐学斌说道:“当然不是。” 周远航揉了揉太阳穴。 “这等于让我们重新学怎么当一家车企。” “对。”齐学斌说,“你们以前靠聪明,靠拼命,靠清河兜底。以后要靠体系。” 比亚迪电池专家也在会议里。 “大众这条线如果成,对我们也有好处。电池包结构要进整车平台,底盘和碰撞工况必须一起算。” 苏清瑜提醒:“现在只是意向清单,不是正式合同。谁都别拿出去宣传。” 老李点头。 “明白。还没学会走路,不能先吹自己会飞。” 齐学斌看着技术清单。 “周远航,准备联合工程中心承接团队。别等德国工程师来了,才发现我们连会议纪要都不会写。” 周远航立刻记下。 “我今晚就排人。” 苏清瑜没有让他只写名单。 “承接团队要分四类。技术翻译,工程记录,测试执行,供应商审核。每一类都要有负责人。” 周远航道:“技术翻译我们缺。” “星光基金可以先找外部汽车工程翻译,但长鹏自己必须培养人。”苏清瑜说,“以后德国顾问说一句,你们不能全靠外人翻。” 老李挠了挠头。 “我这英语水平,估计只能听懂OK。” 苏清瑜道:“那你负责问问题。” “听不懂怎么问?” “看车,看工件,看测试数据。真正的工程问题,不全靠英语。” 齐学斌点头。 “老李,你这种老工人反而要进组。德国人讲流程,你就问落到产线怎么干。别怕土。” 老李沉默了一下。 “那我去。” 周远航把名单写下,忽然说:“如果大众顾问来了,发现我们很多基础工作都不规范,会不会直接摇头走人?” 苏清瑜替他补充道:“所以现在开始补。会议纪要,版本管理,问题追踪,供应商整改,全部按联合工程中心标准做。” 比亚迪电池专家也道:“这对我们入股后的协同有好处。长鹏如果没有工程纪律,比亚迪团队来了也会很痛苦。” 齐学斌看着清单。 “德国人的图纸,不是给我们贴金的。它会让我们过去的毛病无处可藏。” 周远航低声道:“那就藏不了了。” “本来就不该藏。” 苏清瑜这才把另一份文件递过去。 “还有一点,大众方面提出,任何技术许可都不能被用于军事用途,不能转授权给未列明第三方,不能绕过出口管制。” 赵明华皱眉。 “这会不会太苛刻?” “正常。”苏清瑜说,“国际合作本来就这样。我们要的是能拿到燕京桌面上的材料,不是私下偷来的图纸。” 齐学斌看向对面:“写进合规说明。” 周远航看着一页页条款,终于意识到,所谓技术许可不是花钱买答案。它更像把长鹏拖进一间更严格的教室,老师还没来,考试规则已经贴满墙。 他有点怕。 但也有点兴奋。 因为这说明长鹏真的要从县域小厂,往真正车企的门槛上迈一步。 苏清瑜还没有结束。 她把最后一页推给齐学斌。 “大众方面要求长鹏提交一份工程能力自评。” 周远航脸色一僵。 “自评?” “对。研发流程,试验能力,供应商管理,质量追溯,变更控制,售后反馈闭环。每一项都要写现状和缺口。”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老李嘀咕了一句。 “这不就是让我们自己揭短?” 苏清瑜道:“是。” 周远航看向齐学斌。 齐学斌说道:“写。” “全部写?” “全部写。” 周远航咬了咬牙。 “那会很难看。” “德国人要看的就是难看。”齐学斌说,“写漂亮了,他们就知道我们不懂。” 比亚迪电池专家也赞同。 “成熟车企不会怕自评难看。怕的是不知道自己差在哪。” 苏清瑜继续道:“我会让星光基金帮你们把格式做成国际合作能接受的版本,但内容必须是真实的。不要写空话。” 赵明华问:“这份自评会不会被华鼎拿到?” “会做保密分级。”苏清瑜说,“进入燕京补充材料的,只放目录和补强方向。详细自评给合作方和监管必要范围,不外泄。” 齐学斌沉默片刻,开口:“但要做好最坏准备。华鼎总有办法听到风声。所以写的时候别怕别人知道我们有短板。怕的是别人知道我们没有补短板的办法。” 周远航把自评清单接过去。 “我今晚开始写。” 老李提醒道:“我跟你一起。产线那块我来写,别让年轻人把毛病写轻了。” 周远航看了他一眼。 “你还真舍得揭?” 老李把扳手放回桌上:“这有什么舍不得。德国人不来,毛病也在。比亚迪不来,毛病也在。写出来还能改,不写就烂在底下。” 齐学斌听到这话,点了点头。 这才是他想要的长鹏。 并非没有问题的长鹏,而是敢把问题拿到桌上改的长鹏。 当晚,清河和伦敦,燕京三地连线一直开到凌晨。 星光基金法务逐条审合同边界。 大众技术顾问预备团队逐项列资料需求。 长鹏这边则开始第一次像样地梳理自己的工程家底。 他们发现,很多过去靠经验解决的问题,根本没有正式文件。 某个供应商换批次,只有车间微信群记录。 某次底盘异响整改,试验结果只存在工程师电脑里。 某批线束返修,责任追溯写得很粗。 这些都要补。 周远航越写越沉默。 写到凌晨两点,他在自评第一页敲下一行字。 长鹏目前具备快速工程响应能力,但缺乏成熟车企级流程化质量体系。 他看着这行字,忽然觉得脸上发热。 可他没有删。 因为这是实话。 第二天上午,德国方面发来第一轮问题。 问题比周远航想得还细。 长鹏是否有完整设计变更流程。 供应商零部件批次如何追溯。 售后工单如何反哺研发。 底盘调校是否有标准测试场。 耐久测试里程和工况如何定义。 整车软件版本如何管理。 每一个问题都像一把小刀。 周远航看完,半天没说话。 老李凑过来看,越看越烦。 “这德国人也太细了吧。” 苏清瑜把文件压在桌面上:“这就是他们愿意教我们的东西。” “可我们很多都没有。” “没有就写没有。”苏清瑜说,“再写准备怎么补。” 周远航问:“会不会显得太弱?” 齐学斌说道:“弱不可怕。弱还装强,才会被看不起。” 比亚迪电池专家也发来意见。 他建议把售后工单反哺研发作为长鹏的特色写进去。 “成熟体系你们弱,但用户反馈闭环你们强。别只写短板,也写你们已经跑通的东西。” 周远航看到这句,心里稍微松了一点。 他重新打开自评文件。 在缺乏成熟流程化质量体系后面,又加了一段。 长鹏具备真实运营反馈闭环,司机投诉,售后工单,监管账户和研发整改之间已有初步联动,可作为后续质量体系建设的数据基础。 这句话写完,他忽然明白苏清瑜为什么要坚持合规和边界。 只有把短板和优势都写清楚,外部技术才不是施舍。 它是合作。 同一时间,伦敦团队也提醒苏清瑜,大众可能会要求先派小规模顾问组,而不是一开始建立完整工程中心。 苏清瑜回复得很快。 “接受。先小组,后中心。先流程,后授权。” 她把这八个字写进谈判备忘录。 这条线不能急。急了,就会变成买图纸。慢慢把流程接住,才是真正把车造得像车。 苏清瑜把这份备忘录发给齐学斌时,附了一句话。 “这条线短期内不会给你爽点,只会给你一堆作业。” 齐学斌看完,回她。 “作业比口号有用。” 苏清瑜坐在电脑前,终于笑了一下。 她很清楚,德国线不会像资金到账那样立竿见影。它慢,贵,麻烦,还会让长鹏暴露一堆旧毛病。 可这恰恰是长鹏最需要的东西。 一个企业想从县域样本变成真正车企,不能只靠热血和政策。它必须学会怎么开会,怎么记录,怎么改版,怎么追责,怎么把一次投诉变成下一版设计。 这些东西不刺激。 但它们会决定长鹏能不能活过第一波风口。 清晨五点,周远航把工程能力自评第一版发了出来。 邮件标题很短。 长鹏工程体系现状与缺口。 苏清瑜打开看完,没有夸,也没有骂。 她只回了一句。 “可以给德国人看了。” 周远航收到这句话时,整个人靠在椅子上,半天没动。 老李问:“过关了?” “算是能交卷。”周远航说。 “那就好。” “不好。”周远航把文件重新打开,“交上去之后,德国人会知道我们哪里差。比亚迪也会知道。燕京那边迟早也会知道。” 老李把茶杯放下。 “知道就知道。以前藏着,是因为没人愿意帮咱改。现在有人愿意指出来,咱还怕丢脸?” 周远航看了他一眼,慢慢点头。 “也是。” 他重新坐直,把自评文件又校了一遍。 这一次,他没有再躲那些难看的词。 也没法躲。 必须改。 苏清瑜把另一份文件发进加密会议。 “这是大众方面初步技术边界。他们不会把命门卖给我们,但他们愿意教我们怎么把车造得像车。” 第439章 星火混动平台 比亚迪和大众两条线同时启动后,长鹏会议室里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忙乱。 电池安全测试计划要改。 联合工程中心承接团队要组。 大众技术边界要翻译成工程任务。 比亚迪入股框架要和法务对接。 周远航一边翻资料,一边对老李说:“以前怕没人帮,现在怕帮的人太多,自己接不住。” 老李苦笑。 “这叫幸福的压力?” “这叫睡不着的压力。” 齐学斌进门时,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人。 比亚迪电池专家在屏幕上,整车项目负责人也在线。苏清瑜仍在燕京的加密会议窗口里,手里是合规清单。周远航面前摊着三份技术计划。 齐学斌没有寒暄。 “今天再加一件事。” 周远航抬头。 “还有?” “混动。” 会议室里一下静了。 老李先开口。 “齐书记,纯电这摊子还没完全跑顺,现在上混动,会不会被人说路线摇摆?” 齐学斌看向他。 “一定会。” 老李被噎住。 齐学斌道:“华鼎不但会说,还会说得很难听。清河前面讲纯电县域营运,现在又讲混动,他们会说我们心虚。” 周远航皱眉。 “那为什么现在提?” 齐学斌拿起笔,在白板上写下两行。 纯电县域营运。 混动下沉市场。 “因为这不是一条路上的输赢。”他说,“县域固定线路营运,路线相对稳定,后台能调度,快充站能规划,司机收入能通过监管账户算清楚。这个场景,纯电合适。” 他又指向第二行。 “但乡镇私人用车呢?一家人从村里到县城,到市里,甚至跑长途。桩少,路远,冬天衰减,用户怕趴窝。这个场景,纯电短期内很难打穿。” 比亚迪整车项目负责人点头。 “下沉市场对补能焦虑更敏感。” 齐学斌敲了敲桌上的文件:“所以长鹏不能只靠一条腿走路。纯电继续跑县域营运样板,接受盲抽核验和安全补测。混动做预研,面向下沉市场和长途补能。” 周远航看着白板。 “项目名呢?” 齐学斌想了想。 “星火混动平台。” 老李低声念了一遍。 “星火混动平台。” 比亚迪电池专家很快进入技术状态。 “混动不能理解成给纯电车加一台发动机。发动机,电机,电控,热管理,变速机构,整车匹配,全是坑。” 周远航点头。 “长鹏复杂动力总成经验几乎为零。” “别说几乎。”老李说,“就是零。” 会议室里有人笑了一下,但笑得很苦。 齐学斌没有回避。 “所以只是预研,不立刻公布量产车。先定义任务书,明确场景,明确技术路线。” 他在白板上继续写。 电池和电驱为核心。 燃油系统作为高效补能。 长途兜底。 县乡复杂工况。 比亚迪整车负责人问:“你的意思是,别把混动做成传统油车加电池?” “对。”齐学斌说,“用户要的是省油,稳定,能跑远,维修别太贵。电驱要成为主角,燃油系统做高效补能和兜底。” 比亚迪电池专家沉默了一会儿。 “这个方向有价值,但难度不小。电池容量,电机功率,发动机介入逻辑,馈电油耗,热管理,成本,全要算。” 齐学斌提醒道:“算。不要拍脑袋。” 他很清楚,前世比亚迪后来会在混动路线上打出巨大优势。 可现在不是把未来答案直接搬过来的时候。 产业不是考试作弊。 蝴蝶效应已经改变太多东西,技术路线也必须靠这个时代的人重新验证。齐学斌能做的,只是把方向放到桌上,让真正懂技术的人去拆,去骂,去试。 苏清瑜一直没有说话。 这时她把合规清单推出来。 “混动平台立项,要分清四条边界。” 周远航苦笑。 “苏总,技术还没吵完,合规就来了?” “越早越好。”苏清瑜说,“第一,星光基金可以支持技术许可谈判,工程中心建设和海外顾问费用,但不能包装成清河财政补贴。第二,比亚迪入股资源和长鹏平台开发要有清晰对价。第三,大众技术许可不能和比亚迪电池知识产权混在一起。第四,混动平台立项要走长鹏董事会和清河产业项目备案。” 老李听得头大。 “这比造车还复杂。” 苏清瑜道:“不复杂,就会被华鼎咬死。” 齐学斌点头。 “她说得对。华鼎下一步一定会攻击我们路线摇摆,还会说外资,地方补贴,技术拼盘。所有边界必须提前立住。” 周远航把本子翻到新页。 “那我先定任务书草案。星火混动平台,预研阶段,不对外宣传,不承诺量产时间。” 比亚迪整车负责人补充。 “我们可以派两个人参加预研组,但要写清楚,当前只是技术论证。”大众技术顾问预备代表也通过苏清瑜的海外线发来意见。 底盘,NVH,耐久测试和质量体系必须同步进入混动平台早期设计。 周远航看完,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 “这已经不只是一台车,而是一套新体系。” 齐学斌声音很稳:“所以叫平台。” 会议从下午开到晚上。 最后形成了三份文件。 星火纯电县域营运安全补测计划。 磷酸铁锂长条结构电池包联合攻关计划。 星火混动平台预研任务书。 这三份文件都没有写宣传口号。 里面全是问题。 电池安全,热管理,底盘耐久,补能焦虑,混动控制逻辑,供应商审核,质量体系承接。 苏清瑜把文件一一编号。 “这些材料后面会进燕京补充论证目录。记住,目录不是结论。谁也别提前庆祝。” 周远航点头。 “明白。” 同一时间,华鼎技术评审室里,梁雨薇拿到了长鹏混动预研的消息。 许东林也在。 他看完简报,第一反应是冷笑。 “前面讲纯电县域样板,现在又讲混动。齐学斌这是怕了?” 梁雨薇没有立刻接话。 她把简报看了两遍。 “怕不怕不重要。重要的是,这可以打。” 技术顾问问:“打路线摇摆?” “对。”梁雨薇说,“他们前面拿纯电样本争取县域新能源补充评价,现在突然启动混动预研。我们就问,既然纯电路线可靠,为什么又要补混动?既然技术方向还在变,凭什么让国家规则给它留口子?” 许东林点头。 “这个角度好。” 梁雨薇继续提醒道:“别骂它错。要说它不稳定,不成熟,不宜纳入规则评价。” 技术顾问立刻记录。 “标题怎么写?” 梁雨薇把笔递过去。 “长鹏技术路线频繁变化,不宜纳入国家规则补充评价。” 她看着那行字,眼里没有得意,只有冷静。 齐学斌在补路。 她就把补路说成迷路。 许东林看着那份标题,越想越觉得可用。 “我会在补充小会上提。重点放在国家规则稳定性上。” 梁雨薇点头。 “不要说长鹏一定错。说它还没定型,说它不宜进入评价。” 技术顾问补充:“还可以加一句,企业技术路线频繁变化,会造成标准制定混乱。” “可以。”梁雨薇说,“再把纯电安全问题和混动预研放在一起,让专家觉得他们是在边做边改。” 助理问:“比亚迪入局怎么处理?” 梁雨薇道:“暂时不硬打比亚迪。比亚迪有分量,打得太急,会显得我们怕。先说,外部伙伴加入恰恰证明长鹏原有技术能力不足。” 许东林笑了。 “这句话狠。” 梁雨薇没有笑。 她知道齐学斌不好打。 他最擅长把别人砍来的刀,转手磨成自己的工具。华鼎说长鹏技术薄,他就找比亚迪。华鼎说质量体系弱,他就找大众。现在长鹏提混动,如果她处理不好,也可能被齐学斌讲成技术纵深。 所以她必须抢先定义。 混动不是补充。 混动是摇摆。 预研不是远见。 预研是心虚。 梁雨薇把文件合上。 “明天之前,把专家意见做成正式稿。措辞克制,不要像攻击。越克制,越像专业判断。” 技术顾问点头。 “明白。” 清河这边的会也没有拖到太晚。 齐学斌把混动预研任务压到长鹏董事会备案,要求周远航带着技术任务书和风险边界一并进京。比亚迪电池线,大众质量体系线,混动下沉市场线,三条材料都要在第二天的小会上摊开,谁也不能只靠远程解释。 离开长鹏会议室前,赵明华问清河现场怎么办。 “照常跑。”齐学斌说,“服务点,快充站,返修区,不因为我回燕京就停。苏清瑜守书面窗口,我回去守会场,你们守现场。三条线不能断。” 当晚最后一班回燕京的航班落地时,已经接近深夜。周远航一路抱着电脑,连机场摆渡车上都在改任务书。齐学斌没有催他,只提醒了一句:“明天说不清楚的,不要硬说。写进待验证。” 夜里,燕京宾馆。 苏清瑜也拿到了华鼎方向的风声。 消息来自叶之飞。 只有一句。 “协会明天可能打技术路线摇摆。” 齐学斌看完,递给周远航。 周远航脸色一沉。 “他们来得真快。” 齐学斌道:“这说明我们戳到他们痛处了。” 苏清瑜问:“明天怎么回应?” 齐学斌看着白板上那两行字。 纯电县域营运。 混动下沉市场。 “不解释技术。”他说,“讲用户场景。” 周远航愣了一下。 齐学斌声音很稳:“技术细节讲不过来,也容易被他们带偏。明天只讲一件事,不同场景需要不同路线。”苏清瑜点头。 “我补合规边界。混动预研不使用纯电示范补贴,不替代纯电样本,不申请现在形成结论。” 齐学斌道:“对。把门先堵上。” 周远航看着两人一来一回,心里慢慢稳下来。 华鼎出刀很快。 但这一次,清河已经提前知道刀往哪儿来。 第二天凌晨,周远航还没睡。 他把星火混动平台预研任务书改到第四版。 第一页写场景,不写技术。 县域固定线路营运,纯电优先。 乡镇私人用车和长途补能,混动预研。 第二页写边界。 不替代现有纯电样本。 不申请当前推广结论。 不使用纯电营运补贴。 不对外宣传量产时间。 第三页才写技术。 电驱优先。 燃油系统高效补能。 馈电油耗测试。 热管理协同。 底盘和NVH同步验证。 老李端着两杯茶进来。 “还写呢?” 周远航接过茶。 “越写越觉得自己以前想简单了。” “哪里简单?” “我以前以为混动就是加发动机。”周远航说,“现在看,发动机什么时候介入,电机怎么出力,电池怎么保护,用户怎么开,坏了怎么修,都是坑。” 老李说道:“坑多不怕。怕的是我们以为没有坑。” 周远航笑了一下。 “你现在说话越来越像齐书记。” 老李摆手。 “别。我没他那么能折腾。” 周远航把第四版任务书发给齐学斌和苏清瑜。 几分钟后,齐学斌回复。 “第一句再改,不要写长鹏启动混动平台,写长鹏启动下沉市场补能方案预研。” 周远航看着这行字,立刻明白。 这不是文字游戏。 这是定义权。 如果写混动平台,华鼎会抓技术路线摇摆。 如果写下沉市场补能方案,主语就从技术变成场景。 苏清瑜也回了一句。 “备案名称和对外材料都用场景口径。” 周远航把标题改掉。 星火下沉市场补能方案预研。 副标题才写,混动平台技术方向。 老李看着新标题。 “这几个字,有那么重要?” 周远航道:“以前我觉得不重要。现在知道了,名字就是战场。” 同一时间,燕京宾馆里,齐学斌放下手机。 苏清瑜正在整理明天小会材料。 她问:“你觉得陈怀远会接受吗?” “不会接受结论。”齐学斌说,“但可能接受目录。” “目录也够了。” “对。”齐学斌说,“进目录,清河就能把补短板这件事放到规则桌上。出不了目录,华鼎就能说我们私下拼凑。” 苏清瑜把材料分成四摞。 纯电营运样本。 比亚迪电池安全。 大众质量体系。 下沉市场补能预研。 她道:“明天你讲场景,我讲边界。” 齐学斌点头。 “华鼎讲摇摆。” “那就让他们讲。”苏清瑜说,“他们讲得越多,我们越有机会把场景分层说清。” 齐学斌没有立刻睡。 他把清河过去几个月的运营数据又翻了一遍。 首批五百辆,固定线路占比高,司机每天行驶半径相对稳定,快充站排队虽然烦,但能通过调度削峰。 二期五百辆,县城之间流动更多,问题也更多。导航绕路,备件等待,高压报警,冬季预估衰减,全都在提醒他,纯电不是万能钥匙。 前世的记忆能告诉他,混动会在未来下沉市场爆发。 可这一世,长鹏不能把记忆当答案。 他必须把答案拆成今天能说清的逻辑。 用户场景。 成本账。 补能半径。 维修能力。 技术验证。 这些东西加在一起,才有资格叫路线。 苏清瑜倒了杯水过来。 “还在想?” 齐学斌敲了敲桌上的文件:“我在想明天怎么让陈怀远接受目录。” “他不会给你结论。” “我知道。”齐学斌说,“他只要允许我们把四类材料放进目录,华鼎这次就不能把技术薄一棍子打死。” 苏清瑜坐下。 “你明天别讲太满。比亚迪是意向,大众是边界清单,混动是预研。全都不能说成成果。” 齐学斌点头。 “所以我只讲正在补。” “还有。”苏清瑜说,“别用太多技术词。专家会问得更细,你越讲技术,越容易被带进你不该拍板的地方。” 齐学斌笑了。 “我讲司机。” “对。”苏清瑜说,“你最该讲的就是司机。” 她比谁都清楚,齐学斌真正强的地方,并非背出某个未来技术名词,而是能把宏大产业拆回一个司机能不能多带钱回家的问题。 这才是清河的底气。 第二天早上,周远航把改好的材料发来。 齐学斌只看标题,就点了点头。星火下沉市场补能方案预研。 这个标题把混动两个字压到了技术附件里。 苏清瑜看完后,补了一段说明。 本预研不改变现有纯电县域营运样本边界,不申请当前推广结论,不作为已成熟量产能力表述,仅作为长鹏补足下沉市场技术储备的方向性材料。 赵明华看着这段话,忍不住说:“写得真严。” 苏清瑜语气平静:“严一点,别人就少一点发挥空间。” 齐学斌又让周远航补上三组数据。 一组是固定线路司机日均里程。 一组是乡镇私人用车调研。 一组是冬季补能焦虑问卷。 周远航很快传来。 “齐书记,这些调研样本还不够大。” 齐学斌回:“标注样本有限,只作为预研依据。” 他不需要把每个材料都写成铁证。 预研就是预研。 只要边界清楚,华鼎就很难把它说成清河纯电路线崩盘。 上午八点半,齐学斌把材料装进公文包。 苏清瑜提醒:“今天别被梁雨薇激怒。” 齐学斌说道:“她今天会很克制。” “你怎么知道?” “她要装专业。” 苏清瑜想了想,点头。 “那你就比她更专业。” 齐学斌笑了笑。 “我比她更土。” 这句话让苏清瑜也笑了。 土,是清河的劣势。 也是清河的证据。 齐学斌拎起公文包出门前,又回头看了一眼白板。 上面那两行字还在。 纯电县域营运。 混动下沉市场。 他知道,今天要争的并非谁声音更大,而是谁能把这两行字讲进规则里。 讲进去,清河就多一条路。 讲不进去,华鼎就会把补短板说成乱改方向。 这两者之间,只隔一场小会。 而这场小会,决定清河能不能把未来技术路线摆到阳光下。 不能输。 也不能乱。 这是齐学斌心里最清楚的一点。 也是清河必须守住的底线。 梁雨薇把华鼎技术顾问的新意见推给许东林,标题只有一行:长鹏技术路线频繁变化,不宜纳入国家规则补充评价。 第440章 两条路 燕京补充论证小会安排在上午九点。 地点不大,参会人也不多。 陈怀远坐在主位,旁边是几个发改和工信口的专家。许东林代表行业协会到场,梁雨薇以华鼎技术合作方身份旁听。齐学斌和苏清瑜坐在另一侧,桌上只放了三份材料。 比亚迪入股方向性授权和电池联合攻关框架。 大众技术许可意向边界和联合工程中心清单。 星火纯电县域营运加混动下沉市场的场景分层说明。 会议刚开始,许东林就把华鼎专家意见放到桌上。 “陈司长,各位专家,我们认为清河补充材料存在一个新问题。” 陈怀远看了他一眼。 “说。” 许东林翻开文件。 “长鹏此前一直以纯电县域营运样本申请补充评价。但现在,我们得到的材料显示,长鹏又启动了星火混动平台预研。这说明什么?说明长鹏技术路线并不稳定。” 梁雨薇接过话。 “国家规则不能跟着一家地方车企的路线摇摆。今天讲纯电,明天讲混动,后天再讲别的,标准怎么定?安全责任谁承担?” 会议室里有人低头看材料。 这个问题很尖。 如果回答不好,清河前面建立的纯电县域样本价值,会被华鼎扭成纯电路线心虚。 陈怀远没有立刻表态。 他看向齐学斌。 “齐书记,你回应。” 齐学斌把笔放下。 “许秘书长和梁总提的问题,我不回避。长鹏确实启动了混动平台预研。” 梁雨薇看着他。 她以为齐学斌会先辩解,没想到他直接承认。 齐学斌继续说道:“但这并非路线摇摆,而是场景分层。” 许东林皱眉。 “场景分层?” “对。”齐学斌说,“国家新能源规则如果只把所有用户压成一种场景,一条路线,那才是不负责任。” 他打开第一张图。 “县域固定线路营运,适合纯电。司机每天路线相对稳定,后台能调度,快充站能规划,停运补贴和监管账户能兜底。清河一千辆车证明的,就是这个场景。” 他又打开第二张图。 “乡镇私人用车,长途补能,农村复杂路况,桩少,路远,冬季衰减明显。这个场景,短期内只靠纯电,很难让普通家庭放心。所以混动并非否定纯电,而是对应另一类用户。” 许东林道:“可你们申请的是纯电样本。” 齐学斌点头。 “没错。清河现在申请进入补充评价的,仍然是纯电县域营运样本。混动平台只是预研,不申请现在进入结论,不拿来替代已有样本。” 梁雨薇冷声补充道:“那为什么放进补充材料?” “因为华鼎质疑长鹏没有技术纵深。”齐学斌看向她,“我们补技术纵深,就要说明未来产品矩阵。纯电解决固定线路营运,混动解决下沉市场和长途补能。两条路线对应两类需求,不是谁推翻谁。” 陈怀远翻了翻材料。 “比亚迪这份文件,怎么定位?” 苏清瑜接话。 “方向性授权,不是正式落地。比亚迪拟以电池技术,工程团队,部分产线资源和前期整车技术积累参与长鹏下一阶段平台开发。具体比例和估值未定,因此我们只把它列为产业技术纵深补充材料。” 一名工信专家问:“刀片电池这个词,你们材料里没有直接写?” 齐学斌道:“没有。我们只写磷酸铁锂长条结构电池包联合攻关方向。热失控隔离,针刺安全,结构强度,都要实验验证。没有成熟测试结果之前,不会拿它做量产宣传。” 电池专家点了点头。 “这个态度是对的。技术路线可以提,不能吹成成果。” 梁雨薇眼底沉了一下。 她原本准备抓他们夸大电池安全,可齐学斌把话说得很克制。 陈怀远又看向苏清瑜。 “德国大众这条线呢?” 苏清瑜把第二份清单推过去。 “同样是意向边界。技术许可,联合工程中心,工程师顾问包,成熟平台调校经验,供应商审核流程,整车耐久测试方法。大众不转让核心命门,清河也不通过外资绕监管偷技术。知识产权边界,付款路径,成果归属,人员派驻,全部进入合规审查。” 法务观察员问:“星光基金在里面是什么角色?” “合规和财务顾问。”苏清瑜说,“不进入长鹏控制链条,不替清河财政变相支付,不包装关联交易。” 陈怀远看着材料,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也就是说,清河承认长鹏短板,并且把补短板的路径列出来。比亚迪补电池和制造,大众补工程纪律和质量体系,混动预研补下沉市场场景。” 齐学斌把手里的材料往前推了半寸:“是。” 许东林立刻提醒道:“陈司长,这些都只是意向。不能替代安全测试。” “当然不能。”齐学斌直接接过话,“所以我们没有要求用意向替代测试。现场盲抽,第三方复核,电池安全补测,整车耐久补测,都照做。”陈怀远看了他一眼。 “你倒是把后路堵得挺死。” 齐学斌道:“如果靠后路过关,清河走不远。” 会议室里短暂安静。 这句话不响,却很稳。 梁雨薇看着齐学斌,心里很清楚,今天这一刀没砍死。 她想把混动说成路线摇摆,齐学斌却把它拆成场景分层。她想把比亚迪和大众说成抱大腿,苏清瑜又把合规边界提前立住。她想逼长鹏承认技术底子薄,齐学斌干脆承认,然后拿出补短板目录。 承认问题,再定义问题。 这才是最难缠的地方。 陈怀远合上材料。 “我的意见先说在前面。清河这些材料,不能形成任何推广结论,也不能替代测试。” 许东林刚要点头,陈怀远又继续。 “但它们可以进入补充材料目录。” 梁雨薇抬眼。 陈怀远沉声道:“目录分四块。第一,纯电县域营运样本。第二,比亚迪电池安全联合攻关和制造质量补强。第三,大众技术许可和联合工程中心质量体系补强。第四,混动下沉市场预研说明。” 他看向齐学斌。 “齐书记,目录给你,不是结论给你。所有材料都要接受专家核验,现场盲抽,第三方复核。” 齐学斌点头。 “清河接受。” 陈怀远又看向许东林和梁雨薇。 “协会和企业可以继续提交专家意见,但不要把不同场景的技术路线混成路线摇摆。国家规则要看的,是场景是否清楚,风险是否可控,企业是否有补短板能力。” 许东林脸色有些僵。 “明白。” 梁雨薇没有说话。 会议结束后,苏清瑜收起材料。 齐学斌低声问:“你觉得今天过了吗?” 苏清瑜道:“只是进目录。” “对。”齐学斌说,“真正的硬仗在现场盲抽。” 陈怀远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了一下。 “齐书记。” 齐学斌抬头。 “别把目录当护身符。你们现在把摊子铺大了,补不回来,反噬会更大。” 齐学斌没有绕弯,直接道:“我知道。” “知道就好。”陈怀远说,“国家需要样本,但更怕样本出事。” “清河会拿问题说话。” 陈怀远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开。 华鼎大厦里,梁雨薇回来后,直接把会议纪要扔到桌上。 许东林的电话还没挂。 “梁总,今天目录放进去了,但他们还没赢。” “我知道。”梁雨薇说。 “下一步怎么打?” 梁雨薇看向法务部刚送来的报告。 电池包安全冗余专利。 关键零部件供应链认证。 第三方测试机构准入。 每一项都可以变成门槛。 她拿起报告,走到落地窗前。 清河这次挡住了技术底子薄这一刀。 可他们要讲电池安全,要讲联合攻关,要讲供应链,那华鼎就把战场推进到专利和认证里。 法务负责人继续汇报。 “我们查到,比亚迪和长鹏讨论的长条结构电池包,目前还没有形成正式专利。但相关方向上,国内几家研究院和华鼎关联企业都有边缘布局。如果提前组合,可以在安全冗余,电池包承力,热隔离结构上制造审查障碍。” 梁雨薇问:“能不能直接封死?” “直接封死很难。”法务负责人说,“但可以拖。只要拖到清河补充评价窗口过去,效果一样。” 梁雨薇点头。 “供应链认证呢?” “关键零部件供应商里,有几家和华鼎有长期合作。我们可以推动行业协会提高认证要求,尤其是电池包安全测试和第三方实验室准入。” 许东林在电话那头提醒道:“协会这边可以配合专家意见,但不能做得太明显。” 梁雨薇道:“不用明显。专业一点,慢一点,严一点,就够了。” 她太熟悉这种打法。 直接否决容易留下把柄。 提高门槛,延长流程,增加证明材料,要求更多第三方复核,表面上全是为了安全,实际上每一步都能耗掉清河时间。 清河最缺的就是时间。 法务负责人问:“梁总,是否同步舆论?” “暂时不要大面积放。”梁雨薇说,“先让专家和协会走在前面。舆论只做外围提醒,关键词就用安全,专利,供应链。” 她走到窗前。 楼下车流密密麻麻,像一张网。 齐学斌今天把混动路线讲成了场景分层,把比亚迪和大众讲成了补短板能力。那她就让所有补短板的路都变成审查对象。 你补电池,我查专利。 你补质量,我查认证。 你拉供应链,我卡准入。 这场仗,才刚进入华鼎真正擅长的地方。 许东林在电话里沉默了片刻。 “梁总,陈怀远今天的态度你也看到了。他不是站清河,但他愿意给目录。后面如果我们继续硬压,会不会适得其反?”梁雨薇把风险意见翻到下一页:“所以不硬压。” “那怎么压?” “让流程压。”梁雨薇说,“陈怀远要第三方复核,那就让复核更细。他要现场盲抽,那就扩大抽查范围。他要看电池安全,那就要求专利合规和供应链认证一并提交。” 许东林听懂了。 “每一项都合理,但加在一起就很重。” “对。”梁雨薇说,“别给他们抓到恶意阻挠的把柄。所有意见都站在安全和规范上。” 法务负责人补充:“我们还可以建议,涉及未成熟联合攻关方向的技术,不得作为补充评价加分项,只能作为观察项。” 梁雨薇点头。 “写进去。” “比亚迪那边呢?” 梁雨薇眼神一冷。 “盯他们内部反对声音。砍掉自营新能源业务,不可能所有人都服。只要有人不满,就会有消息漏出来。” 助理立刻记录。 “大众线呢?” “查技术许可边界。”梁雨薇说,“德国人最怕合规风险。只要让他们觉得清河项目政治色彩太重,他们就会慢下来。” 许东林在电话那头吸了一口气。 “这三条一起打,清河压力会很大。” 梁雨薇看着窗外。 “压力大,才会出错。” 她等的就是清河出错。 齐学斌今天在会上太稳了。 稳到她找不到情绪缝隙。 那就不打情绪,打流程,打专利,打认证,打跨境合规。越是专业的刀,越不见血,也越难拔。 另一边,燕京宾馆。 齐学斌和苏清瑜也没有庆祝。 周远航从清河打来视频。 “目录进了?” “进了。”齐学斌说,“但结论没有。” 周远航松了一口气。 苏清瑜提醒:“别放松。华鼎下一步会让每一项材料都变成审查点。” 周远航苦笑。 “我猜到了。专利,认证,供应链,对吧?” 齐学斌说道:“对。” “那我们怎么办?” “把它们一项项做实。”齐学斌说,“没有捷径。” 周远航沉默了一下。 “齐书记,我现在才明白,做产业比打仗还磨人。” “打仗有时候能靠一场冲锋。”齐学斌说,“产业不行。产业要天天过关。” 视频那头,周远航点了点头。 齐学斌挂断后,看着桌上的四摞材料。 今天清河把路线说清了。 明天,就要把每一条路铺硬。 苏清瑜把桌上的材料重新封袋。 “我今晚让星光基金把大众线的保密分级再做一版。” 齐学斌看向对面:“比亚迪那边也要提醒。” “已经发了。”苏清瑜说,“他们内部刚砍自营板块,最容易被华鼎抓到情绪。” 齐学斌看向窗外。 “王总会处理。” “他能处理,不代表没有漏洞。”苏清瑜说,“华鼎现在不一定从正面打了,他们会找每一个缝。” 齐学斌点点头。 “我们也找每一个缝补上。” 苏清瑜看着他,忽然说:“你今天在会上说,如果补不上,清河就不该过。那句话很冒险。” “不说更冒险。”齐学斌说,“我们不能让陈怀远觉得清河只想要结论。我们要的是核验机会。” “你倒是清楚。” “清楚也累。” 苏清瑜笑了一下。 这是她今晚第一次笑。 “累就对了。产业不是写材料,写完就能过。” 齐学斌也笑了。 “你现在越来越像陈怀远。” “别拿我和司长比。”苏清瑜说,“我比他会算账。” 房间里的气氛松了一点。 但两人都知道,这点轻松维持不了多久。 华鼎的下一刀已经在路上。 专利,供应链认证,第三方测试机构,每一个词都不像刀,却都能让一辆车停在门外。 齐学斌把四摞材料放进公文包。 “明天开始,我们按他们最严的标准准备。” 苏清瑜问:“如果他们继续加码呢?” “那就继续补。”齐学斌说,“只要不是故意违法违规的门槛,能过的就过。过不了的,拿到桌面上讲。” 这就是清河接下来的打法。 不怕问题。 怕问题藏在暗处。 只要拿到桌面上,就有路可走。 苏清瑜把灯关到只剩桌上一盏。 “睡两个小时吧。” 齐学斌看了眼时间。 “你先睡。” “一起。”苏清瑜说,“明天你要应付华鼎,我要应付合规问题。谁都别硬撑。” 齐学斌终于合上公文包。 窗外的燕京还亮着。 而清河那边,长鹏车间的灯也还亮着。周远航带着工程师核对电池安全测试计划,老李在返修区检查样车编号,赵明华让运营数据中心重新导出司机样本。 没有人庆祝目录进入。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目录只是把门打开了一条缝。 门后面,是更硬的审查。 齐学斌躺下前,手机又震了一下。 叶之飞发来一条消息。 “协会那边有人在问第三方测试机构名单。” 齐学斌把手机递给苏清瑜。 苏清瑜看完,只说了一句。 “他们已经动了。” 齐学斌点头。 “那我们也动。” 他说完,把手机扣在桌上。 这一夜,谁都没有真正睡踏实。 燕京安静,暗处的流程已经开始转动。 清河的灯,也还没灭。 周远航那边刚发来新的测试计划目录。 齐学斌没有再回,只把手机放到一边。 天快亮了。 新的硬仗,也快开始了。 没人能躲。 只能迎上去,把每一道门槛踩实。 踩不实,就会被华鼎推回门外。 梁雨薇听完法务部汇报,冷冷说:“既然他们要讲电池安全,那就从专利和供应链认证上,把这条路堵死。” 第441章 不看展板 专家组到清河那天,雨还没下,但天已经压得很低。 长鹏迎检会议室里,展板摆了一排。 纯电县域营运样本。 比亚迪电池安全联合攻关。 大众技术许可边界。 下沉市场补能方案预研。 赵明华看着展板,心里有点不踏实。 他知道这些材料都是真的,可越是摆得整齐,越像清河在等人夸。 齐学斌进门后,只看了一眼。 “留下目录,展板撤一半。” 周远航愣住。 “齐书记,专家组马上到。” “他们不是来看展板的。” 赵明华问:“那会议流程呢?” “十分钟。”齐学斌说,“介绍目录,不讲故事。” 周远航苦笑。 “我准备了四十分钟技术汇报。” “收起来。”齐学斌说,“他们想听,你再讲。他们不想听,你讲得越多越像心虚。” 九点四十,专家组抵达清河高铁站。 陈怀远走在前面,许东林和几名专家跟在后面。安全冗余专家姓邱,运营数据专家姓段,金融监管观察员姓罗。前一轮在燕京看材料的章观察员留在材料复核组,罗观察员这次随现场核验组下清河,专门盯监管账户、停运补贴和司机合同。梁雨薇没有来清河现场,但华鼎派了技术观察员,许东林也带着协会意见。 齐学斌在站口迎上去。 “陈司长,欢迎来清河。” 陈怀远和他握手。 “欢迎话少说。今天不是调研表彰。” 齐学斌点头。 “明白。” 许东林看了一眼清河准备的两辆商务车。 “齐书记,路线怎么安排?” “按专家组要求。” 陈怀远回头问段专家。 “后台能现在接吗?” 赵明华立刻把目光落回材料:“能。运营数据中心已经开放远程端口,现场也可以进系统。” 陈怀远没有急着表态,只问:“那就先去会议室,十分钟看目录。之后不走固定路线,后台随机抽服务点。” 许东林微微一笑。 “陈司长这个安排好。随机才能看真实。” 齐学斌没有绕弯,直接道:“清河接受。” 到了长鹏会议室,陈怀远果然没有坐久。 苏清瑜把材料目录发到每个人面前。 她只说了几句话。 “清河本次提交四类材料。纯电县域营运样本,比亚迪电池安全联合攻关,大众质量体系补强,下沉市场补能方案预研。所有材料分为公开目录,保密附件,待第三方验证清单三类。” 邱专家问:“安全冗余材料在哪里?” 周远航递过去。 “这份是现有故障工单归类。这份是比亚迪联合测试计划。这份是未完成验证清单。” 邱专家翻了几页。 “未完成的还不少。” 周远航点头。 “不少。” 许东林立刻接话。 “这也是我们担心的地方。清河样本真实,不代表安全冗余成熟。” 齐学斌没有反驳。 “所以今天请各位看现场。” 陈怀远看向运营数据专家。 “抽吧。” 段专家打开电脑,接入后台。 屏幕上出现二十一个县城服务点列表。 段专家没有让清河报推荐名单,直接按系统随机抽取。 结果跳出来。 清河县城西南服务点。 赵明华脸色微微一变。 周远航也看向齐学斌。 那个点不漂亮。 门面偏,备件架经常空,司机投诉上墙,最近还刚处理过雨天快充口误报。 许东林看见两人的反应,笑意更明显。 “看来抽得挺巧。” 齐学斌只顺着这个话题往下压:“走。” 城西南服务点门脸很小。 几辆星火E01停在外头,地上有泥印。服务点负责人老孟看见一群人下车,明显慌了。 更麻烦的是,门口还站着两个司机。 一个在催备件。 一个在骂平台派单。 老孟下意识想把人往旁边带。 齐学斌看见了,直接说:“别带走。” 老孟僵住。 “今天看真实现场。”齐学斌说,“他们平时怎么说,今天还怎么说。” 催备件的司机姓刘,手里拿着一张维修回执。 “齐书记,我不怕说。左后门锁总成等两天了,我车能跑,可乘客一拉门就咔咔响,人家投诉算我的,平台扣分也算我的。” 许东林立刻问:“这种情况多吗?” 老孟不敢看齐学斌,低声道:“这个月四起。” “为什么备件不够?”邱专家问。 周远航接过话。 “供应商批次切换慢,县里服务点库存周转量没有按二期车规模调整。我昨天已经让售后重新测算安全库存。” 段专家问:“昨天才测算?” 周远航点头。 “是。以前按月均故障算,忽略了雨季和县城高频营运叠加。” 许东林笑了一声。 “这种基础管理问题,也能进入国家样本?”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齐学斌等对方话音落下,才道:“能进入现场记录。能不能进入国家样本,由专家判断。” 那个骂平台的司机姓冯,话更冲。 “我就问一句,快充站排队二十分钟,平台还给我派跨乡镇单,迟到了乘客差评,差评扣我分,这算谁的?” 赵明华赶紧打开调度后台。 “冯师傅,你这单我看一下。” 冯司机把手机往桌上一放。 “看啊。别光看漂亮的,也看看我们怎么挨骂。” 段专家凑过去。 订单从城南菜市场到石桥镇卫生院。 系统预计到达时间三十六分钟。 实际到达五十一分钟。 延误原因里写着快充排队,雨前车辆集中补能,平台未及时改派。 段专家问:“最后处罚了吗?” 赵明华把运营表往前翻:“司机申诉后撤销差评影响,但乘客端仍显示延误。” 冯司机立刻接上:“撤销是撤销了,可乘客下次不坐我车了。” 罗观察员问:“损失补偿呢?” 赵明华沉默了一下。 “这一类目前没有明确补偿。” 罗观察员在本子上写了一行。 补能排队导致的司机隐性损失,规则缺口。 陈怀远没有插话。 他一直看着齐学斌。 齐学斌也没有替清河遮。 “记进去。”他说,“这就是我们之前没看见的地方。” 赵明华脸上有些挂不住。 “齐书记,这属于平台细则问题,我们可以内部改。” “内部改,也要先承认。”齐学斌说,“今天专家组不来,你们会不会这么快把它提到桌面?” 赵明华没说话。 老孟更紧张。 因为他知道,后面还有账。 陈怀远这时才走进屋里。 服务点办公室只有十几平方米。 一台旧电脑。 两把塑料椅。 墙角堆着几箱雨刷和滤芯。 邱专家没有坐,直接让老孟把当天维修登记本拿出来。 老孟翻得手忙脚乱。 登记本上有油渍,也有司机签名。 段专家看了几页,问:“纸质记录和系统同步吗?” 老孟沉吟片刻:“大故障同步,小问题有时候先写本子,晚上再补系统。” “晚上补,漏过没有?” 老孟看了齐学斌一眼。 齐学斌把手里的材料往前推了半寸:“照实说。” “漏过。”老孟低声说,“上个月漏了两条轮胎异响,后来司机来闹,才补进去。” 许东林马上记下。 “原始数据不完整。” 齐学斌抬眼看过去:“这条也记。” 周远航脸上发烫。 他以前总觉得服务点能把车修好就行。 今天被专家组一层层问下来才发现,国家规则看的不只是车,也看每个环节有没有留下能追责的记录。 邱专家问:“漏记以后,研发能看见吗?” 周远航盯着数据表:“看不见。” “那你怎么知道异响会不会变成批量问题?” “不知道。” 邱专家把登记本合上。 “这就是质量体系问题。不是服务点态度问题。” 许东林盯着草案:“所以协会担心清河拿粗糙当真实。” 齐学斌看向他。 “许秘书长,粗糙不能被美化。可粗糙如果被记录下来,就能变成改进清单。粗糙如果被藏起来,才会变成事故。” 陈怀远对秘书沉吟片刻:“把这句话记在现场意见后面。” 秘书点头。 老孟低着头,不敢插话。 齐学斌看了他一眼。 “你也别怕。今天查出来的账,不是为了找你一个人麻烦。以后纸质登记当日不入系统,服务点负责人和长鹏售后负责人一起担责。” 老孟赶紧语气放缓:“明白。” 赵明华也跟着把目光落回材料:“平台这边同步做提醒。” 段专家问:“提醒不够。有没有强制项?” 赵明华在本子上画了个圈:“可以设置当日维修工单未上传,第二天服务点不能关闭营业报表。” 段专家务实道:“这就像样了。” “齐书记,您怎么来了?” 齐学斌沉默片刻,开口:“随机抽查。你照平时来。” 老孟看着陈怀远等人,嘴都干了。 墙上贴着几张司机手写投诉。 雨天快充口报警。 后排太颠。 导航绕路。 备件等两天。 备件架上还空着几个格子。 许东林走过去看了一眼。 “齐书记,这就是清河示范运营服务点?” 齐学斌抬眼看过去:“是。” “备件都不满。” “是。” “投诉还贴墙上。” “是。” 许东林看向陈怀远。 “陈司长,清河确实真实,但这种管理成熟度,恐怕很难支撑国家规则评价。” 老孟额头冒汗,想解释。 齐学斌抬手拦住他。 “别急着说好话。调工单。” 赵明华打开服务点电脑。周远航接入技术后台。 邱专家指着墙上那张雨天快充口报警投诉。 “这张。” 老孟赶紧报车牌。 系统很快调出工单。 车辆编号,司机姓名,报警时间,到场时间,现场检测,湿度误报判断,备用车调度,停运补贴,复检结果,全在一条链上。 邱专家看得很慢。 “报警后,车辆有没有继续充电?” 周远航回答:“没有。保护阈值触发后,充电中止。技师到场前,司机不能强制恢复。” “有没有乘客在车上?” “没有。司机当时在快充站排队。” “是否涉及电池包热失控?” “没有。但说明雨天快充口湿度标定和防护验证不足。” 邱专家抬头看他。 “你承认这是短板?” “承认。” 许东林仍旧谨慎道:“承认不能解决问题。” 周远航看向远程屏幕:“所以工单后面有整改计划。” 他点开下一页。 快充口密封件复检。 防水胶圈批次抽检。 雨棚排水坡度复核。 司机雨天快充提示重写。 第三方复测申请。 邱专家翻到最后。 “整改计划有,责任人也有。完成了吗?” 周远航把图纸摊开:“胶圈复检完成一半。排水坡度还没动。第三方复测还在排队。” “也就是说,这条工单还没有闭环。” “没有。” 许东林立刻把笔放下。 “没有闭环的故障工单,还拿给国家专家看,清河胆子很大。” 齐学斌看向对面:“它没有闭环,才要拿给专家看。如果我们只拿闭环的,就成了挑样本。” 邱专家问:“你不怕我们据此否掉清河?” 齐学斌回答得很快。 “怕。但更怕国家规则以后看不见这种问题。” 这句话让服务点安静下来。 陈怀远终于开口。 “继续抽。” 段专家又在后台随机点了两条。 一条是夜间乡镇返程单,司机投诉导航把县道维修路段算进最短路径。 一条是学校门口临时派单,车辆剩余电量低,平台仍然派了短途接送。 两条都不算大故障。 但每一条都能牵出一个县域运营细节。 导航数据更新慢。 乡道施工信息靠司机上报。 学校门口临时需求密集。 剩余电量和充电排队需要联动派单。 段专家越看越慢。 “你们以前把这些归到什么类?” 赵明华在本子上画了个圈:“运营优化类。” “没进车辆评价?” “没有。” “为什么?” 赵明华想了想。 “因为车没坏。” 段专家翻开运营数据页:“车没坏,服务失败了。县域新能源营运评价不能只看车会不会动。” 许东林皱眉。 “段专家,这已经超出车辆技术标准了。” 段专家务实道:“我只记录。是不是进入标准,由会议讨论。” 罗观察员也点开司机结算页。 “这几条延误,有没有影响月供风险评估?” 苏清瑜回答:“目前监管账户只覆盖大额停运和金融还款,普通延误未纳入。” “那司机一个月如果累计多次延误,收入下降,月供风险会不会提前预警?” 苏清瑜停了半秒。 “现在不会。” “这也记进去。” 苏清瑜点头。 “我回去补模型。” 许东林看向陈怀远。 “陈司长,清河问题越看越多。” 陈怀远翻到附件页:“现场抽查本来就是看问题。” “问题太多,说明基础不稳。” “也可能说明样本够脏。” 许东林一时没接上。 陈怀远没再解释,只对齐学斌说:“你们今天不许会后统一口径。专家要临时问谁,就问谁。” 齐学斌敲了敲桌上的文件:“可以。” 陈怀远又沉吟片刻:“司机想骂,就让他骂。” 齐学斌看向老孟和赵明华。 “听见了吧。” 老孟苦着脸。 “听见了。” 雨点就是这时候砸下来的。 先是几滴,落在服务点门口的铁皮棚上。 很快变成密密的响声。 周远航的手机也在这时候震了一下。 他低头看完,脸色马上变了。 赵明华问:“怎么了?” 周远航把手机递给齐学斌。 新工单刚刚跳出来。 城南快充站。 快充接口湿度保护报警。 司机备注,医院急单可能延误。 邱专家也看见了那行字。 他合上工单。 “不用等汇报。现在去。” 传感器阈值调整。 雨天快充专项测试。 比亚迪联合验证待排期。 邱专家没有点头,只在本子上记了一行。 罗观察员看的是停运补贴。 “这笔补贴谁出?” 赵明华在本子上画了个圈:“营运风控池先出,后续根据责任归属向长鹏售后结算。”“司机月供有没有受影响?” “这一天停运超过四小时,系统自动标记,金融端不计入逾期风险。” 罗观察员又抽了两笔。 都能对上。 段专家则要求看服务点当天所有报修。 老孟紧张得手都不利索。 “段专家,我这边电脑慢。” 段专家看着抽样记录:“慢就等。不要换电脑。” 这句话让服务点里更安静。 十几分钟后,报修列表全部打开。 有空调噪音,有后备箱异响,有快充枪接触不良,还有一个司机投诉导航把他绕到乡道。 许东林抓住导航那条。 “车机系统也不成熟。” 周远航苦笑了一下:“对。地图数据和乡道识别不足。” “那你们怎么保证县域运营安全?” 齐学斌这时才开口。 “不靠保证两个字。靠记录,靠司机反馈,靠售后闭环,靠下一版修正。” 许东林皱眉。 “这听上去像边跑边补。” “县域真实运营就是边跑边补。”齐学斌说,“问题是,跑的时候有没有把风险压住,有没有把司机损失兜住,有没有把问题反哺回技术。” 邱专家看了他一眼。 “你这句话可以记,但不能替代安全测试。” “当然不能。” 陈怀远一直没怎么说话。 他站在服务点门口,看着墙上的投诉,看着空着的备件架,又看着电脑里一条条工单。 “段专家,你怎么看?” 段专家把笔放在工单栏上:“现场和后台能对应。服务点管理粗糙,但数据链是真的。” 罗观察员盯着监管账户页:“停运补贴和金融记录能对上,司机损失没有被简单压回个人。” 邱专家把测试项圈出来:“安全问题仍然存在。误报不是事故,但说明极端工况验证不足。” 陈怀远点点头。 “记录。清河真实运营闭环初步可核验,服务点成熟度不足,安全冗余需继续检查。” 许东林还想说话。 服务点门外忽然响起雨声。 几个人同时看出去。 雨下得很快,打在外面的车顶上。 就在这时,后台跳出一条红色工单。 快充站,雨天接口报警,车辆停运。 邱专家盯着屏幕看了两秒。 “刚跳的?” 赵明华声音放低:“刚跳。” 邱专家拿起外套。 “既然下雨了,就别等明天。现在去看这辆故障车。” 第442章 雨夜急单 雨下得比所有人预想都大。 售后抢修车开出服务点时,雨刷不停摆动,车窗外的县城路面很快积起水。 陈怀远坐在第二辆车里,没有说话。 邱专家坐在前排,眼睛一直盯着平板上的工单。 车辆编号,星火E01二期车。 地点,城南快充站。 报警类型,快充接口湿度保护。 车辆状态,停止充电,等待技师。 司机备注,医院急单可能延误。 邱专家看到最后一行,脸色沉了沉。 “医院急单?” 赵明华立刻解释:“县医院夜间转送病人家属和检查样本,经常通过平台派单。并非救护车替代,属于补充出行。” 许东林坐在后排,语气很快。 “也就是说,清河把这种公共服务场景放在还不成熟的车辆上?” 齐学斌转头看他。 “许秘书长,这辆车不承担急救转运。它承担家属往返,检查样本临时送达,夜间值班人员补位。县域交通里,这些需求真实存在。” 邱专家打断。 “先看车。” 快充站不大。 雨棚下停着几辆星火E01,充电枪旁边积着水。司机们有的坐在车里,有的站在屋檐下骂天气。 故障车停在第三个桩位。 司机姓曹,四十来岁,穿着雨衣,脸色很急。 看见齐学斌,他也没顾上客气。 “齐书记,我这单是县医院的。人家等着去市里拿检查报告,我车充不上,平台说给我换车,可我这边怎么办?” 齐学斌问:“技师到了吗?” “刚到。” 服务点技师蹲在充电口旁边,拿检测仪测了一遍。 “周总,初判是湿度误报。接口没有进水短路,电池包状态正常,高压没有异常。” 邱专家立刻走过去。 “检测记录给我看。” 技师看向周远航。 周远航挠了挠眉心:“给。” 邱专家撑着伞,看着检测仪数据。 “保护阈值为什么这么敏感?” 周远航把图纸摊开:“二期版本对雨天误报宁可偏保守。我们怕真正湿度风险被放过。” “偏保守会导致停运。” “是。” “如果是真正高压风险,平台怎么处理乘客隔离?” 周远航立刻调出应急流程。 “车辆停止充电,司机不得启动车辆。若车上有乘客,先下车转移到安全区。技师到场前,平台派替补车接单。服务点同步通知保险和售后。” 邱专家问:“司机会不会为了赶单强行启动车?” 曹司机在旁边急了。 “我倒是想启,启不了啊。系统锁着呢。” 邱专家看他。 “你不怕耽误收入?” “怕啊。”曹司机说,“我今天这单跑完能多挣几十块。可车报警,我也不敢拿命赌。” 许东林看向陈怀远:“这说明车辆可靠性影响运营。” 齐学斌抬眼看过去:“对。” 许东林一愣。 齐学斌继续抬起头:“所以这条工单必须进安全补测。我们不把它从样本里删掉。” 这时,赵明华的手机响了。 “替补车已经到县医院。” 陈怀远问:“去医院。” 一行人又冒雨赶到县医院。 急诊门口灯亮着,雨水顺着棚沿往下落。一个年轻女人抱着文件袋站在门口,旁边还有一名护士。 替补司机是马建国。 他刚把车停稳,护士就催。 “师傅,去市人民医院检验中心,路上稳点。” 马建国停顿了一下:“放心,走南环,快一点,也稳一点。” 年轻女人看见这么多人,吓了一跳。 “这是干什么?” 赵明华走过去。 “我们是平台核验,不耽误你们。你们先上车。” 女人上车前,回头问马建国。 “师傅,这车雨天不会真有事吧?” 这句话落下,周围瞬间安静。 邱专家脸色沉了下去。 他没有责怪女人。 因为这就是用户真正会问的问题。 马建国也没有背稿。 他道:“妹子,刚才那台车报警就停了,平台换我来。真有事,系统不让跑。你坐稳,我不抢路。” 女人点点头,抱着文件袋上了车。 车开走后,邱专家看向周远航。 “听见了吗?” 周远航点头。 “听见了。” “这就是国家标准必须回答的问题。”邱专家说,“不是你们后台说正常,用户就会放心。雨天,快充,高压,医院急单,这几个词叠在一起,任何一个标准制定者都不敢轻松。” 周远航沉声抬起头:“我接受。” 段专家却看着运营后台。 “替补车调度用了多久?” 赵明华把运营表往前翻:“从故障锁车到替补车到医院,十三分钟。” “急单流水怎么记?” “原司机停运补贴启动,替补司机按急单正常流水,平台不抽成。” 罗观察员问:“原司机损失谁承担?”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风控池先垫,技术责任确认后向长鹏售后结算。” 曹司机在电话里还在抱怨。 赵明华直接开免提。 “老曹,专家在这,你照实说。” 曹司机声音很大。 “我照实说啊,这车报警烦人,耽误我挣钱。可补贴要是按时到,我认。你们赶紧把这毛病改掉就行。” 邱专家问:“你还愿意开?” “开啊。不开我拿啥挣钱?油车一天油钱心疼死。” 段专家在本子上写了一行。 司机抱怨真实,继续使用意愿真实,补贴闭环需复核。 许东林看见,皱了皱眉。 “段专家,不能因为司机还愿意开,就弱化安全问题。” 段专家看着抽样记录:“我没有弱化。我记录的是运营事实。” 邱专家也抬起头:“安全问题我会单独写。” 陈怀远看向齐学斌。 “你怎么评价这件事?” 齐学斌没有急着回答。 他看着医院门口的雨,看着快要消失在路口的星火E01。 “清河丢分。” 许东林立刻看着文件:“你承认?” “承认。”齐学斌说,“雨天误报影响急单,说明电池包接口防护,传感器阈值和运营调度还要补。但这件事也证明,县域场景里确实存在夜间医院急单,确实需要平台补位,确实需要司机损失补偿。” 邱专家问:“你想把负面变成正面?” “不是。”齐学斌说,“我想把负面变成标准必须回答的问题。” 陈怀远看了他一眼。 “继续说。” 齐学斌看向对面:“如果今天我们只看展板,雨天快充口误报不会出现。如果我们只看华鼎那种城市群成熟站点,县医院这种夜间急单也不会出现。可县城每天晚上都有这种事。” 许东林把问题压回桌面:“县城有急单,不等于新能源车就能承担。” “对。”齐学斌说,“所以承担之前必须有锁车,有替补,有补偿,有复检,有家属告知。” 邱专家问:“家属告知怎么做?” 赵明华立刻翻平台规则。 翻了半天,他脸色有点难看。 “目前司机端有故障替换提示,乘客端只显示车辆更换和到达时间。” 邱专家硬声道:“也就是说,用户不知道为什么换车。” 赵明华承认。 “不知道。” “那用户问雨天会不会有事时,司机只能靠自己解释。” “是。” 邱专家看向齐学斌。 “这不是小问题。公共服务场景里,用户信任不能靠司机临场发挥。” 齐学斌点头。 “清河认。” 他转头对赵明华抬起头:“明天起,急单替换要有乘客端说明。不能写吓人的话,也不能糊弄人。写清楚车辆触发保护,已换车,原车停用复检,平台承担延误责任。” 赵明华记下。 “我今晚就改流程。” 许东林没有让步:“流程可以一晚上改,车辆安全改不了。” 周远航声音有些发哑:“车辆安全也不能靠一句话改。” 他的语气很低,但很硬。 “这台车今晚回去封存。充电口,线束,密封件,传感器阈值,雨棚环境,全部留样。明天请省检机构先看,再送第三方实验室。” 邱专家问:“同批次车呢?” 周远航把图纸摊开:“同批次涉及三十七台。先提高雨天快充前检测频率,发现同类报警全部停用复检。” “停用损失谁担?” 周远航看了一眼齐学斌。 齐学斌抬眼看过去:“长鹏售后担技术责任,平台担调度责任,监管账户先垫司机损失,责任确认后再分摊。” 罗观察员立刻追问:“监管账户余额够吗?” 苏清瑜把平板递过去。 “当前专项风控池一千二百七十万。按三十七台车全部停用三天测算,司机补贴,替补车补贴,复检费,仍在承受范围内。” 罗观察员问:“财政兜底吗?” “不直接兜底。”苏清瑜说,“这是运营风控池,来源是平台服务费,企业保证金和星光基金风险准备。财政只负责监管账户规则,不替企业买单。” 罗观察员点头。 “这条边界要写清楚。” 雨越下越急。 县医院门口又来了两名家属。 一个中年男人拿着检查单,听说刚才有车报警,脸色马上变了。 “你们这个电车到底能不能坐啊?别为了省油钱,把人命搭进去。” 赵明华想解释。 齐学斌拦住他,自己走过去。 “大哥,今晚报警那台车已经停了。给医院送人的车是另一台,出车前做过系统检测。” 男人警惕地看着他。 “你说没事就没事?” 齐学斌看向对面:“我说了不算。平台记录,技师检测,车辆系统,专家复核都要留痕。你要坐车,可以先看司机端检测状态。如果不坐,平台协调油车。” 男人愣了一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还能换油车?” “能。”齐学斌说,“急单优先保证出行,不强推新能源。” 许东林听到这句话,马上说:“这是不是说明新能源无法完全承担县域急单?” 齐学斌转头。 “现阶段不能完全承担。清河从来没说完全替代。” 陈怀远的秘书把这句话记下。 现阶段不能完全承担。 不申请完全替代。 许东林本想抓把柄,却发现齐学斌把口子先收住了。 邱专家对那个中年男人把话接上:“你愿不愿意说实话?” 男人看了看他。 “说呗。” “你在乎什么?” 男人把话接上:“我不懂电池。我就怕雨天漏电,怕车半路趴窝,怕医院那边等不起。” 邱专家又问:“如果平台告诉你车辆检测正常,有替补,有补偿,你还坐吗?” 男人想了想。 “便宜,快,我就坐。可出事别让我自己担。” 邱专家点头。 “这就是用户口径。” 段专家补了一句。 “便宜,快,安全责任不能甩给用户。” 陈怀远看向齐学斌。 “这句话,你们能做到吗?” 齐学斌没有说漂亮话。 “现在只能做到一部分。司机补贴有,乘客延误补偿弱,风险告知弱,第三方复检弱。” “多久补?” “平台规则三天内改。第三方复检计划今晚出。乘客端告知明天上线临时版,一周内出正式版。” 许东林皱了皱眉:“你当着专家组立时限?” 齐学斌等对方话音落下,才道:“立。” 陈怀远把笔放下:“秘书,记入现场要求。” 秘书点头。 雨声压过了医院门口的喧闹。 这场急单本来会变成长鹏的短板证据。 现在它仍然是短板。 但也被记录成了县域规则缺口。 回到快充站时,故障车已经被隔离。 曹司机披着雨衣蹲在旁边,嘴里还在嘟囔。 “今天这单没了,明天别又让我等补贴。” 赵明华立刻接上:“补贴今晚先打临时款。” 曹司机抬头。 “真的?” 赵明华看向齐学斌。 齐学斌看向对面:“打。先按急单最高档垫付。后面责任怎么分,是平台和企业的事,别让司机先扛。” 曹司机没再骂。 他只说了一句。 “那我愿意配合检测。你们把毛病找出来,别下回还在雨里堵我。” 周远航走到车旁,亲自贴上封存条。 邱专家看着他的动作。 “封存记录同步给我。” “好。” “同批次车清单也给我。” “好。” “别只给好的。” 周远航抬头。 “这次坏的先给。” 邱专家看了他一眼,没再说重话。 夜里十点多,专家组才离开快充站。 车里没人轻松。 陈怀远翻着记录,对邱专家说:“安全口怎么写?” 邱专家盯着电池包那一栏:“雨天快充误报,安全冗余不足,必须补测。平台锁车有效,替补调度有效,但用户信任和第三方复核不足。” 段专家把笔放在工单栏上:“运营口写,县医院急单证明县域场景真实存在,替补调度和司机补偿有观察价值。” 罗观察员翻到金融附件:“金融口写,风控池先垫机制可看,但乘客端延误补偿和月供风险预警要补。” 许东林沉着脸。 “协会意见,短板仍然严重,不能因为运营场景真实就放宽技术标准。” 陈怀远点头。 “也写进去。” 他最后看向齐学斌。 “明天看华鼎样板。漂亮样板和你这个雨夜急单,要放在一起看。” 齐学斌指了指材料上的那一行:“应该。” 陈怀远语气平稳:“如果华鼎证明城市群成熟样本更适合全国规则,你怎么办?” 齐学斌看着窗外的雨。 “那就承认它成熟。但我会请专家组判断,成熟样本能不能替代县域问题样本。” 陈怀远没有再说话。 车队驶出快充站。 雨幕里,故障车的封存条贴得很醒目。 齐学斌的手机在这时响了一下。 赵明华发来平台临时改版草案。 乘客端多了一行提示。 车辆触发保护,已停止使用,平台安排替补车辆,延误责任由平台承担。 齐学斌看完,只回了四个字。 别写虚话。 后面又补了一句。 把补偿时间写上。 超时就赔。 马上执行。 别拖。 邱专家忽然开口。 “明天,我会问华鼎同一个问题。” 许东林问:“什么问题?” 邱专家翻到安全附件:“当用户问雨天车安不安全时,他们的国家标准答案是什么。” “城市展厅不会告诉你,雨夜县医院门口,一个家属会问司机,这车雨天会不会有事。可国家标准如果不回答这个问题,县域新能源就永远只能停在城市样板外面。”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雨声更重。 没人立刻接话。 邱专家把检测记录收起来。 “这辆故障车封存数据,明天进安全补测样本。” 周远航苦笑了一下:“可以。” 段专家看着抽样记录:“县医院夜间急单,进运营核验样本。” 赵明华点头。 罗观察员盯着监管账户页:“停运补贴和急单流水,我要看三个月记录。” “可以调。” 陈怀远最后开口。 “记录。雨天快充误报暴露安全冗余和标定问题,同时证明县域急单调度,停运补贴,替补车辆和医院场景真实存在。两边都写,不许只写好看的一面。” 许东林没有再说。 他知道,这场雨本来可能打垮清河。 可清河没有遮。 雨夜,故障,抱怨,急单,补贴,替补车,全都摊在专家面前。 回快充站取车时,曹司机还站在雨棚下。 他看见周远航,喊了一句。 “周总,明天别忘了给我补贴!” 周远航把图纸摊开:“忘不了。” 曹司机又补一句。 “还有,把这破报警改了!” 邱专家听见这句话,低头在本子上又写了一行。 用户对安全保护机制有直接感知,需纳入评价。 这行字,比任何汇报都重。 病人家属那句担心,也同样重。 回到车上,陈怀远看向窗外。 “明天去看华鼎样板。” 许东林精神一振。 “华鼎城市群样板成熟度,会比清河高很多。” 陈怀远淡淡看着文件:“成熟度要看。真实性,也要看。” 第443章 漂亮样板 华鼎城市群示范站,确实漂亮。 专家组到达时,快充中心的地面干净得几乎看不见水渍。车辆停放整齐,导流线清楚,司机休息室里有统一表格,墙上挂着三年运营数据。 梁雨薇站在门口,没有摆出胜利者姿态。 她今天穿得很正式,说话也比前几次更稳。 “陈司长,各位专家,华鼎这个站点并非临时样板,而属于我们城市群运营体系的一部分。它服务周边三个城区,覆盖机场,高铁站,商务区和医院。” 许东林接过话。 “这类成熟城市群场景,才更接近全国推广标准。” 齐学斌没有反驳。 他站在旁边,看着站内一排状态良好的车辆。 华鼎不是草台班子。 它的站点漂亮,流程也专业。 如果只看第一眼,清河昨天雨夜那个快充站,确实像另一个时代的东西。 陈怀远看向段专家。 “先看运营数据。” 华鼎项目负责人立刻打开大屏。 日均车辆在线率。 快充平均等待时间。 车辆故障率。 司机满意度。 跨区运行半径。 每一项都很整齐。 段专家问:“原始工单能看吗?” 项目负责人沉吟片刻:“可以。我们先展示汇总报表,原始工单稍后调取。” 邱专家问:“坏车现场有吗?” “今天站内没有停运故障车。”项目负责人回答,“我们的维护体系比较成熟,故障车辆一般不会停在展示站点。” 许东林立刻接上:“这恰恰说明成熟企业的管理能力。” 邱专家没有评价。 他看向司机访谈室。 里面坐着三名司机,统一着装,桌上摆着水和资料。 梁雨薇把话锋压得很细:“各位可以随机提问。” 段专家坐下后,问第一个司机。 “你开这车多久?” “两年零三个月。” “最常见故障是什么?” 司机回答得很流畅。 “车辆整体稳定,常规故障主要是胎压报警和易损件更换,都能及时处理。” 段专家又问:“收入波动呢?” “平台保障较好,运营线路稳定,收入总体可控。” 第二个司机也差不多。 第三个司机说话更标准,像背过培训材料。 段专家听完,没有当场表示。 他忽然问:“最近一次投诉是什么?” 第一个司机顿了一下。 “投诉比较少。” “少不等于没有。最近一次是什么?” 司机看向项目负责人。 梁雨薇轻轻皱了下眉。 项目负责人笑着语气放缓:“司机可能记不清,我们可以调后台。” 段专家把笔放在工单栏上:“我问司机。” 司机沉默几秒。 “上个月有一次快充排队时间长,乘客催,我投诉过调度。” “处理结果呢?” “调度优化了。” “工单编号?” 司机答不上来。 段专家没有追问,转头看项目负责人。 “调这条。” 项目负责人开始操作。 系统不慢,但调出的是月度服务改进汇总,并非原始投诉。 段专家翻开运营数据页:“我要原始投诉。” 项目负责人解释:“我们按成熟企业流程,投诉会归入服务质量改进系统,原始信息涉及司机隐私,需要权限。” 罗观察员问:“司机本人就在现场,他同意调取吗?” 司机赶紧沉吟片刻:“同意。” 项目负责人脸上的笑淡了一点。 “那需要后台授权。” 许东林把问题压回桌面:“华鼎体系更复杂,权限严格也正常。” 段专家务实道:“严格可以,现场调不出来,也要记录。” 梁雨薇这时开口。 “段专家,华鼎不是不提供。成熟企业对数据权限有更严格管理,这和清河那种服务点电脑随便打开不一样。” 这话有道理。 齐学斌仍然没接。 陈怀远看向罗观察员。 “合同链看一下。” 华鼎提供了司机合同模板。 合同很规范,条款也细。 罗观察员看了十分钟,问:“停运补贴责任链在哪里?” 项目负责人翻到附件。 “这里。” 罗观察员继续问:“如果车辆因技术故障停运,司机当日收入损失如何计算?” “按平台规则。” “平台规则具体公式?” 项目负责人又调了一份文件。 公式很复杂。 涉及平台等级,司机评分,车辆权属,保险条款,维修责任划分。 罗观察员看完,说:“司机端能看懂吗?” 梁雨薇从屏幕里抬眼:“成熟商业体系不可能都写成白话。” 罗观察员在本子上停笔:“我要求的重点不在白话。我问司机实际负担是否清楚。” 司机访谈室里,三名司机都没说话。 这一次,连许东林也没有立刻接。 邱专家转去看快充站。站点确实标准。 雨棚高度,排水,充电枪维护,警示牌,绝缘检测,都比清河规范。 邱专家看完,对陈怀远说:“华鼎安全管理成熟度更高。” 许东林立刻记录。 但邱专家又补了一句。 “不过现场压力样本不足。坏车,投诉,高峰排队,司机临时抱怨,都没有看到。” 梁雨薇把话锋压得很细:“专家,成熟没有错。华鼎能把问题消化在后台,不让混乱出现在现场,这也是能力。” 邱专家点头。 “所以我只记录,不下结论。” 段专家临时提出要求。 “我想看非展示线路车辆。” 项目负责人看着文件:“可以安排。” “现在。” 项目负责人迟疑。 “车辆正在外勤,调取需要时间。” “随机抽三台,后台连线司机。” 项目负责人看向梁雨薇。 梁雨薇很快点头。 “配合。” 随机连线第一台司机,电话接通后,对方说正在机场方向。 段专家问:“今天有没有排队?” 司机语气放缓:“没有。” “最近有没有故障?” “没有明显故障。” “收入波动?” “比较稳定。” 回答仍然很整齐。 第二台也类似。 第三台司机终于说了一句不一样的。 “我们这条线一般是固定优先派单,车况也挑过。” 项目负责人立刻咳了一声。 段专家抬头。 “固定优先派单?” 司机似乎意识到说多了。 “就是保障示范线稳定。” 梁雨薇接过话。 “示范线路做质量控制,很正常。国家级样板不能把未成熟车辆随便放进去。” 段专家问:“那未进入示范线路的车辆,数据在哪里?” 项目负责人顺着这个话题往下压:“分布在普通运营池。” “能随机看吗?” 项目负责人又看梁雨薇。 梁雨薇这次没有犹豫。 “可以。但请专家理解,华鼎有商业保密边界。” 罗观察员翻到金融附件:“商业保密不等于不能核验。我们可以看脱敏数据。” 项目负责人打开普通运营池。 大屏上数据明显没有刚才那么漂亮。 快充等待时间更长。 投诉率也高了一些。 司机流失率的数字被折线图压得很低,但段专家让他切成明细后,几个月的波动就露出来了。 段专家问:“为什么汇总页不显示这条波动?” 项目负责人解释:“展示页主要看核心城市示范线。” “今天专家组看的,是华鼎样板,还是华鼎全量运营?” 项目负责人一时没答。 许东林立刻抬起头:“任何企业对外展示都要选代表性线路,这很正常。” 段专家翻开运营数据页:“正常。但代表性线路不能被理解成全量样本。” 邱专家也要求调出故障车处理单。 华鼎的单子很规范。 编号,责任人,维修节点,供应商反馈,复检意见,全部完整。 可问题也在完整里。 每一条都已经被处理成结论。 现场看不到司机争执。 看不到服务点慌乱。 看不到投诉还没闭环时的样子。 邱专家问:“未闭环工单有多少?” 项目负责人抬起头:“比例较低。” “数量。” “本月十一条。” “调三条。” 第一条是快充站排队纠纷。 第二条是车辆低速异响。 第三条是司机对停运补贴不认可。 邱专家看第三条看得最久。 “司机为什么不认可?” 项目负责人顺着这个话题往下压:“根据合同,他属于自营合作司机,停运补贴按评分折算。” 罗观察员问:“评分由谁定?” “平台。” “司机能申诉吗?” “可以。” “申诉成功率?” 项目负责人翻数据。 “本季度百分之十二。” 罗观察员语气很克制:“这条和清河不一样。清河粗糙,但责任链短。华鼎规范,但司机要穿过更复杂的合同和评分体系。” 许东林不满。 “复杂是成熟的代价。” 罗观察员翻到金融附件:“我没有否定成熟。我记录风险分布。” 梁雨薇看向齐学斌。 “齐书记,你现在是不是很想说华鼎不接地气?” 齐学斌摇头。 “华鼎很接规则。” 梁雨薇眯了眯眼。 “什么意思?” “你们知道规则怎么看,就把最适合规则的部分呈现出来。”齐学斌说,“这不是坏事。成熟企业都该这样。” 许东林仍旧谨慎道:“那你还争什么?” “我争的是,国家规则不能只看最适合规则的部分。” 段专家的笔停了一下。 齐学斌继续往下压:“清河把问题放在前台,华鼎把问题放在后台。前台和后台都是真的。但如果只看后台处理后的结果,规则会误以为县域问题不存在。”梁雨薇声音很淡:“如果只看前台混乱,规则也会误以为成熟管理没有价值。” “对。”齐学斌说,“所以两类样本都要看。” 这一下,梁雨薇反而沉默了。 因为齐学斌没有否定华鼎。 他把华鼎放进了一个更大的框。 城市群成熟样板。 县域原始压力样本。 两者不同。 不能互相吞掉。 陈怀远听到这里,终于问了一句。 “梁总,你怎么看县域补充评价?” 梁雨薇把风险意见翻到下一页:“可以研究,但必须防止地方保护。华鼎反对任何以县域为名降低安全和质量门槛的口子。” 邱专家把测试项圈出来:“这点我赞同。” 齐学斌把话压得很低:“清河也赞同。” 许东林看他一眼。 “你赞同?” “赞同。”齐学斌说,“县域补充评价如果变成低门槛通道,第一个被害的是司机和乘客,第二个被害的是清河。” 陈怀远问:“为什么?” “因为一旦出事故,县域新能源这个口子就会被彻底关掉。” 邱专家点头。 这句话很实际。 梁雨薇的脸色也变得更冷。 她发现齐学斌没有往低标准走。 他往补充标准走。 这才是麻烦。 齐学斌这时终于开口。 “梁总说得对。示范线路当然要控制质量。” 许东林看他。 齐学斌继续往下提醒道:“所以华鼎样板很有价值。它证明成熟城市群场景可以做到漂亮,标准,稳定。但它不能替代清河县域样本。” 梁雨薇看向他。 “齐书记,你是在说华鼎不真实吗?” “不对。”齐学斌说,“我说它被筛选过。筛选并非造假,但筛选后的样本和清河那种泥水里跑出来的样本,不该用同一把尺子互相否定。” 陈怀远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苏清瑜在旁边低声补充。 “华鼎的合同和补贴链条更复杂,适合成熟城市平台。清河的白话合同和监管账户更粗糙,但司机端责任更直观。这也是场景差异。” 罗观察员点头。 “这个可以记录。” 许东林脸色不太好。 “不能因为清河粗糙,就把粗糙当优势。” 齐学斌抬眼看过去:“粗糙没有优势。可粗糙里的原始压力,才是评价价值。” 梁雨薇冷声沉吟片刻:“原始压力不能降低安全要求。” “当然不能。”齐学斌说,“所以清河接受更硬的安全补测。” 双方话都没有错。 专家组也无法简单判谁赢。 段专家又临时提了一个要求。 “我要看司机招募和退出记录。” 项目负责人明显愣了一下。 “这个和车辆标准关系不大吧?” 段专家把笔放在工单栏上:“和营运样本关系很大。司机被筛选到什么程度,决定样本压力有多大。” 梁雨薇从屏幕里抬眼:“给。” 后台调出司机管理表。 华鼎司机准入条件很高。 城市道路熟悉度。 服务评分。 过往投诉次数。 平台等级。 车辆使用习惯。 每一项都有分。 段专家问:“评分低的司机,会被排除在示范线路外?” 项目负责人抬起头:“会进入普通线路继续培训。” “如果仍然不达标?” “退出合作。” 罗观察员问:“退出后有没有补偿或车辆处置安排?” 项目负责人把目光落回材料:“按合同执行。” 罗观察员又问:“司机是否提前知道退出成本?” 司机访谈室里没人开口。 梁雨薇接过话。 “华鼎合同经过法务审查,司机签约前有确认流程。” 罗观察员语气很克制:“我问的是实际理解,不是文本合规。” 这句话和清河那边的问题一样。 只不过清河的问题粗糙,华鼎的问题藏在专业文本里。 陈怀远把两份材料放到一起。 “清河司机说话难听,但问题直接。华鼎司机说话规范,但压力被流程分层了。” 许东林扶了扶眼镜:“陈司长,流程分层本来就是企业治理。” “我没否定。”陈怀远说,“我只是要知道,评价样本看到的是哪一层。” 邱专家从快充站回来,补了一句。 “华鼎安全管理明显更好,这一点不能抹掉。但我也需要看到高压情况下的真实响应,不只是标准站的平稳状态。” 梁雨薇指尖敲了敲桌面:“可以安排压力测试。” “别安排。”邱专家说,“我要随机。” 梁雨薇看着他,停了两秒。 “可以。” 齐学斌心里很清楚。 华鼎敢答应,说明它有底气。 这家公司不是纸糊的。 它真正难对付的地方,也正在这里。 不是靠假材料赢。 而是靠成熟体系把大部分问题提前过滤掉。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齐学斌要争的,恰恰不是把华鼎打成假样板。 他要争的是,过滤后的成熟样板不能覆盖未过滤的县域压力。 苏清瑜放低声音:“华鼎这套体系如果进国家标准,清河会很吃亏。” 齐学斌没有绕弯,直接道:“吃亏也得承认它有用。” “那我们怎么打?” “不打成熟。”齐学斌说,“打替代。” 苏清瑜懂了。 成熟可以是标准的一部分。 但不能成为唯一入口。 这才是明天闭门讨论的核心。 她又看了一眼华鼎的普通运营池。 那些数字并不难看。 可它们终于从漂亮样板背后露了出来。 这对清河很重要。 因为齐学斌要证明的不是华鼎有问题。 他要证明的是,每个样板都有边界。 清河的边界在粗糙。 华鼎的边界在筛选。 国家规则要看的,恰恰是边界之外还剩下什么。 这一点说清楚,清河才有资格进入下一轮。 否则再真实,也只是地方自说自话。 专家组不会买账。 更不会写。 回程车上,陈怀远翻着两份现场记录。 一份是清河。 问题服务点,雨夜急单,司机抱怨,工单闭环。 一份是华鼎。 漂亮站点,成熟流程,标准线路,筛选司机,权限复杂。 段专家翻开运营数据页:“两类样本评价维度不可简单替代。” 陈怀远在本子上写下这句话。 许东林看见,忍不住说:“陈司长,华鼎成熟度明显更高。” “我看见了。”陈怀远说。 “那清河的粗糙怎么能进入规则?” 陈怀远合上记录本。 “所以要问清河的价值到底是什么。” 车里安静下来。 陈怀远转头看向齐学斌。 “如果让你用一句话说清河的价值,你不准说情怀,也不准说落后地区需要照顾。” 第444章 技术联盟上桌 陈怀远的问题没有让齐学斌立刻回答。 因为当天晚上,专家组还有一场技术联盟核验。 临时会议室设在清河运营数据中心二楼。 桌上摆着三类材料。 比亚迪电池安全联合攻关清单。 大众技术许可边界清单。 长鹏工程能力自评。 陈怀远开场就停顿了一下:“今晚不听齐书记讲。让技术人员讲。” 齐学斌点头。 “应该。” 许东林看向他。 “齐书记今天很克制。” 齐学斌等对方话音落下,才道:“技术问题我不装懂。” 这句话让邱专家看了他一眼。 比亚迪电池专家通过视频接入。 他没有寒暄,直接打开第一页。 “我们与长鹏讨论的电池安全路线,目前只是联合攻关方向,不是成熟量产成果。核心包括磷酸铁锂路线,长条结构电池包,热失控隔离,针刺安全,结构强度和整车碰撞工况匹配。” 邱专家问:“哪些已经具备?” 比亚迪专家抬起头:“磷酸铁锂材料体系和部分电池制造能力,比亚迪具备基础。长鹏具备真实运营数据和部分车辆改进反馈。长条结构电池包还处于预研阶段。” “哪些要验证?” “能量密度,散热,取消模组后的维修方案,碰撞工况下的结构安全,极端针刺,浸水,挤压,高低温循环。” 邱专家点头。 “第三方实验室呢?” “建议国检中心,省级检测机构和比亚迪实验室三方数据并行。长鹏自有数据只能作为参考。” 许东林立刻看着文件:“也就是说,清河现在不能证明电池安全短板已经补齐。” 比亚迪专家回答得很干脆。 “不能。”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下。 许东林看向齐学斌。 齐学斌没有反应。 比亚迪专家继续抬起头:“但它能证明补短板路径已经具备执行条件。电池技术资源,实验条件,联合团队和初步测试计划都已经有了。” 邱专家在本子上记。 安全短板未消失,补强路径可执行,需硬约束。 陈怀远没有让视频马上切走。 “我问一个更具体的问题。”他说,“如果清河把这个路线写入补充材料,会不会被外界误解为比亚迪已经给长鹏安全背书?” 比亚迪专家回答:“不能这样写。我们只对参与攻关和既有技术能力负责,不对长鹏现有车辆做最终安全背书。” 邱专家翻到安全附件:“那现有星火E01的雨天快充问题,比亚迪承担吗?” “不承担既有设计责任。”比亚迪专家说,“但可以参与复核和下一代方案改进。” 许东林立刻抬头。 “听见了吗?不承担。” 齐学斌没有绕弯,直接道:“听见了。” “那你们拿比亚迪出来做什么?” 周远航刚想开口,齐学斌抬手拦住。 “拿出来证明一件事。长鹏现有短板不会因为地方政府一句支持就消失,必须由真正懂电池的人进场拆。” 比亚迪专家沉吟片刻:“这句话准确。” 会议室里有人低头记录。 陈怀远继续追问:“比亚迪入股长鹏框架,如果后续落地,会不会影响第三方测试独立性?” 苏清瑜回答:“测试机构不从比亚迪和长鹏体系内选唯一来源。国检中心,省检机构,第三方实验室并行。比亚迪实验室数据只能作为企业内部研发参考,不能替代外部报告。” 罗观察员问:“费用谁出?” “企业出。”苏清瑜说,“星光基金可提供研发周转,但检测采购和结算要透明入账。” “政府有没有补贴?” “清河不对单一检测结果补贴。” 罗观察员点头。 “这条能降低骗补争议。” 许东林又抬起头:“可是比亚迪入股以后,它既是股东,又参与研发,会不会形成利益绑定?” 苏清瑜语气平静:“所以才要把股东身份,技术服务,检测报告三条线分开。” 齐学斌补了一句。 “清河需要比亚迪的技术,不需要比亚迪替清河说好话。” 比亚迪专家在视频那边笑了一下。 “我们也不会替任何项目说好话。电池最终要靠测试。” 邱专家把测试项圈出来:“这句记下来。” 接着接入的是大众技术许可顾问。 对方说中文不算流畅,旁边有技术翻译。 “我们目前只讨论技术边界。大众不会转让核心平台命门。可讨论范围包括底盘平台调校方法,成熟三大件质量体系,整车耐久测试流程,供应商审核流程,工程师顾问包和联合工程中心预审。” 段专家问:“这对长鹏意味着什么?” 大众顾问把话接上:“核心不在买图纸,在建立流程。” 翻译补充。 “包括设计变更记录,测试矩阵,供应商批次追溯,售后问题反哺研发,工程会议纪要和版本管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周远航在旁边听得很认真。 陈怀远问周远航:“你听懂了吗?” 周远航看向远程屏幕:“听懂一半。” “没听懂的一半是什么?” “流程落到人,最难。”周远航说,“我们现在工程师能解决单点问题,但版本管理,变更审批,供应商批次追溯,售后问题反哺研发,这些还没有变成肌肉记忆。” 大众顾问点头。 “这正是质量体系。” 邱专家问:“如果没有这个体系,会导致什么?” 周远航回答:“今天快充口误报,可能被售后当成个案。平台知道司机抱怨,服务点知道胶圈问题,研发知道阈值偏保守,但如果没有体系,这些信息不会自动汇到同一张表里。” 段专家看了他一眼。 “也就是说,你们现在靠人盯。” “是。”周远航承认,“靠我,靠赵明华,靠齐书记压着开会。这个办法撑不起全国规模。” 许东林沉吟片刻:“这就说明长鹏不能进入国家规则。” 周远航把笔攥紧:“说明长鹏不能现在申请全国推广。” “有区别吗?” “有。”周远航抬头,“我们争的是县域场景继续被观察,不是争今天就卖到全国。” 这一次,齐学斌没有帮他说。 他让周远航自己把话讲完。 周远航继续抬起头:“大众顾问包如果进来,先做三件事。变更记录强制留痕,供应商批次追溯强制到车,售后工单强制进入研发评审。三件事做不到,清河就不该往后走。” 大众顾问通过翻译停顿了一下:“方向正确。” 陈怀远问:“时间表?” 周远航看向远程屏幕:“三个月建立框架,六个月覆盖二期车,十二个月覆盖新平台。” 许东林冷笑。 “又是时间表。” 陈怀远敲了敲桌面:“时间表不等于成果,但没有时间表,路径连约束都没有。” 许东林闭了嘴。 邱专家问:“大众是否承诺最终许可?” 苏清瑜接话。 “目前没有。现在是技术边界清单和预审。我们没有把它写成成果,也不会对外宣传成合作落地。” 许东林抓住这点。 “那它只是意向。” “是。”苏清瑜说。 “意向不能证明长鹏有质量体系。” “也不能替代安全测试。”苏清瑜说,“所以我们只申请把它作为补短板路径附件。” 许东林冷笑。 “路径,路径,都是路径。国家规则看的是能力,不是计划书。” 齐学斌终于开口。 “许秘书长这句话有道理。” 许东林反而一愣。 齐学斌指了指材料上的那一行:“所以清河没有申请准入豁免,也没有申请推广结论。我们申请的是继续核验,申请的是把县域场景补充评价办法纳入草案讨论。” 许东林把文件往前一推:“可你们把比亚迪和大众都摆上桌,不就是想证明自己成熟?” “不。”齐学斌说,“是证明我们知道自己不成熟,也知道怎么补。” 这句话让会议室安静下来。 陈怀远看着他。 “继续。” 齐学斌把手里的材料往前推了半寸:“华鼎说长鹏技术底子薄。我们承认。可承认之后有两种结果。一种是退出桌面,另一种是把短板,伙伴,路径,验证约束都拿到桌面上。清河选择后一种。” 邱专家问:“如果验证不过?” “不过就不过。”齐学斌说,“进不了下一轮,清河认。” 周远航听到这句话,心里一紧。 但他知道,齐学斌必须这么说。 陈怀远转向苏清瑜。 “知识产权边界怎么处理?” 苏清瑜打开法务清单。 “比亚迪线,电池制造,结构设计,测试数据和未来成果归属,进入交叉授权框架。大众线,技术许可,顾问包,联合工程中心和成熟流程培训,不涉及核心命门转让。星光基金只做合规和财务顾问,不进入长鹏控制链条。” 罗观察员问:“付款路径?” “企业自有研发资金,比亚迪入股资源投入,星光基金顾问费用,分别记账。清河财政不直接购买核心技术。” “人员派驻?” “比亚迪工程师进入联合平台,按保密协议和成果归属协议管理。大众顾问先小组预审,后续是否进联合工程中心,看合同。” 罗观察员点头。 “边界比前几轮清楚。” 许东林仍然不放。 “陈司长,我必须强调,这些材料都不能降低长鹏安全测试门槛。” 邱专家也抬起头:“这点我赞同。技术联盟不能替代准入测试。” 段专家看着抽样记录:“但它能说明,清河不是只靠地方组织力硬撑。” 两位专家第一次出现明显分歧。 邱专家看重安全硬约束。 段专家看重运营场景和补短板路径。 陈怀远没有马上调和。 他让秘书把两边意见都记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周远航。”他忽然点名。 周远航立刻坐直。 “在。” “长鹏工程能力自评,是你写的?” “是。” “你写,长鹏缺乏成熟车企级流程化质量体系。” “是。” “不怕这句话被华鼎拿去?” 周远航看了许东林一眼。 “怕。但这是事实。” “那你凭什么要求继续评价?” 周远航手心都是汗。 他停了几秒,说:“因为我们有真实运营反馈闭环。司机投诉能进工单,工单能进研发,整改能回到服务点。我们缺成熟流程,但不是没有数据基础。” 陈怀远继续问:“如果大众不合作呢?” 周远航咬牙。 “那也要补。请别的顾问,学别的体系,自己建流程。只是会慢。” 陈怀远看了他一会儿,点点头。 “坐。” 周远航坐下后,后背都湿了。 陈怀远又看向赵明华。 “运营系统和质量体系怎么接?” 赵明华没想到会点到自己。 他赶紧站起来。 “现在运营系统主要服务派单,补能,司机结算,故障报修。下一步可以把司机投诉,延误原因,急单替补,补能排队,和车辆工单打通。” 段专家问:“谁负责判定运营问题和技术问题边界?” 赵明华卡了一下。 “目前是平台先判。” “平台如果为了少赔钱,把技术问题判成司机问题呢?” 赵明华脸红了。 “这确实有风险。” 苏清瑜接过话。 “可以建立三方复核。平台,售后,监管账户共同确认。涉及司机收入损失的,先垫付,后追责。” 罗观察员抬头追问:“三方复核要有时限。不能拖到司机月供逾期。” 齐学斌等对方话音落下,才道:“二十四小时内出临时判定,七天内出责任判定。” 陈怀远问:“能做到?” 赵明华咬牙。 “能先在清河做到。” 陈怀远抬头扫过会场:“写清楚,清河范围内试行,不外推。” 秘书记录。 许东林看着这一条,脸色更差。 他原本希望专家组看到清河粗糙后,直接把材料踢出去。 可现在清河每暴露一个问题,就生成一个约束。 约束越多,清河越不像在讨政策。 反而像在提供规则草稿。 梁雨薇远程发来一条书面意见。 陈怀远让秘书读。 “华鼎认为,技术联盟材料若进入补充论证,必须同时标注三项风险。一,股权合作不等于技术成熟。二,外方许可不等于体系落地。三,县域运营闭环不等于车辆安全合格。” 邱专家硬声道:“这三项我同意。” 段专家也把话接上:“可以写。” 齐学斌沉默片刻,开口:“清河也同意写。” 许东林皱眉。 “你们又同意?” 齐学斌等对方话音落下,才道:“这三句话本来就对。” 陈怀远看了他一眼。 “那你补一句。” 齐学斌没有绕弯,直接道:“清河同时建议再写三项。真实问题不等于没有评价价值。补短板路径不等于成果,但可以作为持续观察条件。县域场景不等于低标准,应当对应独立的补充指标。” 会议室再一次安静。 秘书抬头看陈怀远。 陈怀远敲了敲桌面:“都记。” 邱专家把笔放下。 “我再加一条。所有补短板路径,都要对应退出条件。” 齐学斌等对方话音落下,才道:“同意。” 许东林马上追问:“什么退出条件?” 邱专家盯着电池包那一栏:“第三方极端测试不过,退出。质量体系阶段目标连续两次达不到,退出。雨天快充同类故障反复出现且无法解释,退出。司机补贴和监管账户造假,退出。” 段专家补充:“原始工单不开放,也退出。” 罗观察员盯着监管账户页:“金融风险转嫁给司机,也退出。” 会议室里的空气沉了下来。 这些条件写进去,清河拿到的就不是护身符。 是更重的绳索。 周远航看向齐学斌。 齐学斌没有犹豫。 “清河接受。” 许东林反而有些不适应。 “齐书记,你知不知道这些条件一旦写进去,清河后面任何一次出问题,都可能被踢出观察?” 齐学斌没有绕弯,直接道:“知道。” “那你还接受?” “不接受退出条件,补充评价就会变成地方保护。”齐学斌说,“清河不能靠地方保护进国家规则。” 陈怀远看着他。 “这句话也记。” 秘书继续写。 周远航心里一阵发紧。 他知道自己以后没有退路了。 比亚迪能帮电池。 大众能帮流程。 星光基金能帮钱和合规。 可车最终还是长鹏造。 清河把路争出来,也把刀架到了长鹏自己脖子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这才是真正上桌的代价。 周远航压低声音:“我回去就拆清单。” 齐学斌看了他一眼。 “别给我看,给测试和司机看。” 周远航点头,声音低了下去。 “我明白。” 也认账。 认罚。 许东林看着这场问答,脸色有些沉。 他发现,清河最难打的不是它没有问题。 恰恰是它承认问题。 承认之后,还把问题和补法一起摊开。 会议持续到夜里十点。 最后,陈怀远做了小结。 “比亚迪电池安全联合攻关材料,可以进入补充论证附件。前提是标注预研和待验证,不得表述为成熟量产成果。” 秘书记录。 “大众技术许可和联合工程中心材料,可以进入质量体系补强附件。前提是标注意向边界,不得表述为已落地合作。” 秘书继续记录。 “清河必须补充第三方实验室计划,极端工况验证计划,质量体系阶段目标和持续里程跟踪机制。” 邱专家点头。 段专家也点头。 许东林盯着草案:“协会保留意见。” 陈怀远看向他。 “可以保留。写进记录。” 许东林没再说。 技术联盟上桌了。 不是作为胜利成果。 而是作为更重的约束。 散会前,邱专家把比亚迪电池路线和大众质量体系清单放在一起。 他抬头问齐学斌:“现在,说说你为什么认为县域场景值得国家单独写一条规则。” 第445章 县城并非低配版 邱专家的问题,把会议室重新拉回最核心的地方。 比亚迪可以补电池。 大众可以补质量体系。 清河可以把工单和账本摊开。 可这些都还没有回答一个问题。 县域场景,凭什么值得国家规则单独写一条? 陈怀远没有急着催。 他把笔放在记录本上。 “齐书记,先说清楚。不能讲情怀,不能讲照顾落后地区,也不能把清河包装成完美样板。” 许东林立刻看向齐学斌。 梁雨薇远程接入,屏幕里她坐在华鼎会议室,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等的就是这个问题。 如果齐学斌说县城需要扶持,华鼎就能把清河打成地方保护。 如果他说落后地区也要新能源,华鼎就能说国家标准不能扶贫造车。 齐学斌没有看屏幕。 他把面前三份现场记录摊开。 问题服务点。 雨夜急单。 华鼎漂亮样板。 “清河的价值,不在完美。” 会议室很安静。 齐学斌继续把目光落回材料:“它的价值在于,清河把县域新能源车会遇到的问题,真实地暴露出来了。” 许东林皱眉。 “问题也能变成价值?” “能。”齐学斌说,“只要问题可记录,可追踪,可复盘,可改进。” 他点开服务点照片。 “第一站,城西南服务点。备件架有空位,司机投诉贴墙,负责人紧张,说话不流畅。它不好看。但它告诉我们,县域售后半径,备件响应,司机投诉,服务点人员能力,是评价一台县域营运车必须看的指标。” 邱专家没有说话。 齐学斌又点开雨夜急单。 “第二站,雨天快充误报。这个问题很难看。它说明长鹏电池包接口防护,湿度阈值,极端雨天验证都不足。” 他停了一下。 “但它同时告诉我们,县医院夜间急单真实存在。司机停运损失真实存在。替补车辆调度真实存在。家属问这车雨天会不会有事,这个问题也真实存在。” 邱专家抬头。 因为那句话,他也记得。 齐学斌没有抬头:“如果国家标准不回答这个问题,那县域新能源车永远只是城市展厅里的延伸品。” 许东林皱了皱眉:“国家标准当然要回答安全问题。” “不只是安全。”齐学斌说,“还要回答场景问题。” 他打开华鼎样板记录。 “第三站,华鼎城市群样板。它漂亮,标准,安全管理成熟,这些都值得学。但它的司机被筛选过,线路被筛选过,坏车和投诉不在现场,合同链条复杂到司机端未必看得懂。” 梁雨薇终于开口。 “齐书记,你是在否定成熟企业管理?” “没有。”齐学斌说,“我是在说,成熟城市群样板不能替代县域泥水里的样本。” 梁雨薇冷笑。 “泥水不能成为降低标准的理由。” “泥水也不能成为排除样本的理由。”齐学斌说。 这句话落下,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陈怀远的笔动了一下。 齐学斌把几张数据图放到屏幕上。 “城市群评价一台新能源车,往往看快充半径,城市道路,平台调度,标准化服务站,成熟司机队伍。县域评价不一样。” 他一项项点过去。 “司机收入是否真的改善。” “售后半径能不能覆盖乡镇。” “快充站排队能不能被调度。” “雨天,高温,泥路,乡道这些工况能不能扛住。” “急单能不能补位。” “停运损失是否压给司机。” “金融月供是否因为车辆故障把人逼到违约。” “这些指标,城市展厅给不了。” 段专家压低声音:“这是运营评价维度。” 齐学斌没有绕弯,直接道:“对。县域新能源营运不是城市网约车的缩小版。县城并非城市展厅的低配版。” 这句话终于说出来。 没有喊。 但每个人都听清楚了。 许东林沉吟片刻:“这句话很漂亮,但国家规则不能因为一句漂亮话改变。” 齐学斌点头。 “所以我给指标。” 他把准备好的表格推给秘书。 “县域新能源营运场景补充评价,建议至少包括六类指标。” 秘书看向陈怀远。 陈怀远抬头扫过会场:“念。” 齐学斌等对方话音落下,才道:“第一,真实收入指标。司机油电成本差,月供压力,停运补贴,净收入变化。” “第二,售后半径指标。服务点覆盖,备件响应,乡镇维修可达性。” “第三,补能可达性。快充站排队,雨天可用率,峰谷调度。” “第四,公共急单调度。县医院,学校,乡镇临时出行,替补车辆响应。” “第五,金融风控。监管账户,停运补贴,车辆故障导致的月供风险隔离。” “第六,极端工况安全。雨天快充,高低温,泥水路,长时间高频营运。”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没有停。 “这六类指标还要分红线和观察项。” 邱专家抬头。 “说清楚。” 齐学斌把话压得很低:“安全是红线。第三方极端工况测试没过,热失控隔离没过,高压防护没过,任何运营价值都不能抵消。” 邱专家的脸色缓了一点。 齐学斌继续道:“收入,售后,补能,急单,金融,是观察项。它们不能降低安全红线,但可以决定一台车有没有县域推广价值。” 段专家问:“观察项怎么防造假?” “盲抽。”齐学斌说,“不看地方报送样板,由专家组从后台抽服务点,抽司机,抽工单,抽监管账户流水,抽未闭环问题。” 罗观察员问:“未闭环问题也抽?” “必须抽。”齐学斌说,“只抽闭环问题,地方永远漂亮。” 许东林仍旧谨慎道:“这会让地方和企业很难看。” “真实现场本来就难看。”齐学斌说,“国家规则如果只能看好看的地方,就看不到风险藏在哪里。” 梁雨薇冷声把目光落回材料:“你把规则设计得这么苛刻,清河自己扛得住吗?” 齐学斌指了指材料上的那一行:“不一定扛得住。” 周远航猛地看向他。 齐学斌没有改口。 “扛不住,就说明清河不配进入下一轮。可这个办法留下来,别的县,别的企业,至少知道该怎么做。” 陈怀远的笔停在纸上。 这句话不像争项目。 更像争规则。 许东林仍然不信。 “齐书记说得大公无私,可清河如果进不了下一轮,你怎么向汉东交代?” 齐学斌把话压得很低:“我向汉东交代清河尽力提供了真实样本。长鹏要是技术补不上,不能靠我说话补上。” 周远航的喉结动了一下。 他知道这话重。 可他也知道,齐学斌把他从地方保护里推了出来。 以后长鹏能活,得靠车。 不能靠县委书记替它兜底。 苏清瑜压低声音:“这一条也要写进内部会议纪要。企业责任和地方责任分开。” 罗观察员听见了。 “这对金融风险很重要。” 梁雨薇看着屏幕,忽然笑了一下。 “齐书记,你把路说得这么窄,是想证明自己清白,还是想逼长鹏自己长大?” 齐学斌抬眼看过去:“两者都有。” 梁雨薇没想到他会这么答。 陈怀远问:“如果县域补充评价进入草案,你认为清河下一步最先补什么?” 齐学斌没有看材料。 “四件事。” “第一,雨天快充和高压防护,先送第三方极端测试。” “第二,服务点备件和乡镇维修半径,按盲抽口径重建库存。” “第三,司机端收入和停运补贴,接入监管账户预警。” “第四,质量体系从人盯人改成流程盯流程,大众顾问包和长鹏内部流程同步落地。” 陈怀远问:“比亚迪呢?” “比亚迪负责下一代电池包攻关,不能替现有车洗白。” 邱专家轻轻点头。 许东林又补了一刀:“听起来清河要补的都是短板。那为什么不等补完再谈规则?” 齐学斌把话压得很低:“因为规则如果先按城市群写死,县域补完也进不来。” 段专家抬头。 这句话打到了核心。 齐学斌继续往下提醒道:“华鼎能跑机场,高铁站,商务区。清河跑县医院,乡镇卫生院,学校门口,雨天快充站。你可以要求清河安全一样过关,但不能要求清河先变成华鼎,再证明县域有价值。” 梁雨薇脸上的冷意更重。 “华鼎从来没要求清河变成华鼎。” “你们要求国家规则只承认华鼎更容易呈现的那部分。”齐学斌说,“这就是最大的区别。” 许东林拍了下桌面。 “齐书记,协会不是华鼎一家。” 陈怀远看了他一眼。 许东林压住火。 “我的意思是,行业规则不能被地方特殊场景绑架。” 齐学斌声音很稳:“同意。所以我只争补充评价,不争替代评价。” 会议室又回到了那条线。 替代不行。 补充可议。 这条线一旦被陈怀远带回燕京,华鼎就不能再用成熟城市群样板一把尺子压死清河。 梁雨薇当然明白。 她立刻换了角度。 “陈司长,华鼎建议,如果讨论县域补充评价,必须设置准入门槛。没有三年可靠性数据,没有第三方极端工况认证,没有供应链认证的企业,不得以县域观察名义进入公开推广。” 邱专家把测试项圈出来:“这个建议合理。” 齐学斌把手里的材料往前推了半寸:“清河接受三年可靠性门槛作为推广门槛,但观察样本不能等三年后才看。” 段专家把笔放在工单栏上:“也就是说,观察和推广分层。” “对。”齐学斌说,“观察样本可以带问题进入,推广资格必须带结果出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陈怀远重复了一遍。 “观察样本可以带问题进入,推广资格必须带结果出来。” 秘书飞快记录。 许东林的脸色终于变了。 这句话太容易写进草案。 它既没有降低安全门槛,又给清河留了门缝。 梁雨薇沉默几秒。 “那华鼎要求,清河进入观察材料时,所有未完成验证必须逐项标红。” 齐学斌敲了敲桌上的文件:“可以。” “所有技术联盟意向必须标注未落地。” “可以。” “所有财政边界必须标注,不得地方兜底企业风险。” “可以。” 许东林忍不住语气放缓:“你什么都可以?” 齐学斌看着他。 “因为这些都该写。” 陈怀远忽然笑了一下。 笑意很淡,很快就没了。 “这才像讨论规则。” 他把桌上的三份记录重新排开。 第一份是清河盲抽服务点。 第二份是雨夜急单。 第三份是华鼎城市群样板。 “今天这三份材料,谁都不能单独代表全国。”陈怀远说,“清河不能,华鼎也不能。” 许东林想开口。 陈怀远抬手压住。 “但它们放在一起,可以说明一个问题。新能源营运评价如果只写城市群成熟场景,会漏掉县域真实压力。如果只写县域压力,又可能放松成熟质量体系要求。” 邱专家翻到安全附件:“所以安全红线先行。” 段专家看着抽样记录:“场景补充后置。” 罗观察员在本子上停笔:“金融和司机责任链同步。” 苏清瑜低头把这三句话记了下来。 齐学斌知道,这还不是胜利。 这只是把清河从被评价对象,往规则讨论材料里挪了一小步。 可这一步已经足够关键。 因为清河没有被华鼎样板挤出桌面。 梁雨薇也看出了这一点。 她在屏幕里沉吟片刻:“陈司长,华鼎会提交书面反对意见。” 陈怀远示意秘书记录:“欢迎。” “我们也会提交县域补充评价的风险清单。” “一起提交。” 梁雨薇看向齐学斌。 “齐书记,下一轮我们就不只谈场景了。我们会谈专利,安全认证,第三方机构,供应链准入。你要把门推开,就要准备被规则一条条审。” 齐学斌没有绕弯,直接道:“我等着。” “希望到时候,你还能说什么都可以。” 齐学斌指了指材料上的那一行:“该可以的可以,该过不了的就过不了。” 梁雨薇没有再说话。 屏幕暗下去后,会议室里反而更安静。 陈怀远看向周远航。 “周总,听见了吗?” 周远航站起来。 “听见了。” “下一轮不走地方汇报会那套,直接硬审。” “明白。” “你们现在最该怕的,不该是华鼎攻击,应该是自己材料经不起复核。” 周远航点头。 “我回去就按退出条件倒查。” 陈怀远语气平稳:“别等回去,今晚就做。” 周远航一怔。 齐学斌已经站起来。 “今晚开会。雨天快充,备件库存,原始工单,质量体系,监管账户,五条线全部拉清单。” 苏清瑜合上电脑。 “我负责监管账户和技术联盟边界。” 赵明华声音放低:“我负责平台告知,司机补贴,急单替换。” 周远航把图纸摊开:“我负责车辆封存,同批次复检,第三方测试计划。” 齐学斌看向陈怀远。 “陈司长,清河不等下一轮通知。我们先按最坏的问题查。” 陈怀远点头。 “这才是样本该有的态度。” 邱专家盯着电池包那一栏:“第六类必须是硬约束。” “同意。”齐学斌说。 段专家务实道:“前五类也不能只靠地方自报。” “也同意。”齐学斌说,“清河接受现场盲抽,司机随机访谈,原始工单调取,监管账户核验,第三方数据复核。” 罗观察员问:“金融风控指标,是否建议纳入补充评价?” 齐学斌把话压得很低:“必须纳入。县域司机最怕车坏了还要还月供。新能源车如果把技术风险转嫁给司机,跑得再远也没有推广价值。” 罗观察员点头。 这句话很实。 梁雨薇看着屏幕,语气变冷。 “齐书记,你把运营,金融,公共服务全都塞进新能源车评价,是不是把标准复杂化了?” 齐学斌指了指材料上的那一行:“县域本来就复杂。” “国家规则不能为一个县量身定做。” “所以我说的是补充评价,并非替代标准。”齐学斌说,“城市群标准继续存在,安全准入继续存在,第三方测试继续存在。县域补充评价只回答一个问题,城市群标准之外,县域真实营运是否有独立观察价值。” 陈怀远看向邱专家。“安全口意见。” 邱专家硬声道:“我仍然强调,清河不能因为场景真实获得安全豁免。雨天快充误报,电池包安全冗余,热失控隔离,第三方极端工况验证,必须作为硬约束。” 齐学斌把手里的材料往前推了半寸:“清河接受。” 陈怀远又看向段专家。 “运营口意见。” 段专家看着抽样记录:“清河具备独立观察价值。尤其是问题服务点,雨夜急单,司机账本和替补调度,这些不是城市群样板能替代的。” 罗观察员翻到金融附件:“金融监管账户和停运补贴也建议纳入观察。否则县域风险容易被压到司机个人。” 许东林脸色越来越沉。 他知道,清河不是拿情怀在争。 它开始拿指标在争。 这比情怀难打。 梁雨薇仍然没有放弃。 “陈司长,我保留意见。华鼎认为,所谓县域补充评价办法,必须防止被地方政府滥用,变成给不成熟车企开口子。” 陈怀远点头。 “这个意见成立。” 梁雨薇刚要继续,陈怀远又说:“所以草案讨论里要写硬约束。” 她停住。 陈怀远看向齐学斌。 “齐书记,今天我不给你结论。” “我知道。” “清河不是试点名单。” “明白。” “也不是准入豁免。” “清河不申请豁免。” 陈怀远拿起记录本。 “但我同意,把县域新能源营运场景补充评价办法,带回下一轮闭门会讨论。清河作为先行样本进入讨论材料。前提是,安全硬约束,第三方测试,持续里程跟踪,金融监管核验,都要写进去。” 会议室里,周远航长长吐出一口气。 苏清瑜没有笑,只低头把陈怀远的话逐字记下。 许东林把问题压回桌面:“协会保留反对意见。” 陈怀远把笔放下:“写进记录。” 梁雨薇在屏幕那边看着齐学斌。 她知道,这一轮清河又活了。 但还没赢。 草案措辞,硬约束,专利认证,供应链准入,后面每一项都能继续打。 齐学斌也知道。 所以他没有庆祝。 他只是把材料收好。 陈怀远合上记录本,对秘书说:“把这句话带回燕京。县城并非城市展厅的低配版。下一轮,我们讨论清河能不能推广之前,要先讨论国家规则里,要不要给县域场景留一个位置。” 第446章 草案里的一个词 燕京第二次闭门会,比上一次更窄。 地点没有放在大会议室。 产业协调司三楼小会议室,长桌,白墙,投影幕,门口两名工作人员登记手机。 齐学斌进门时,陈怀远已经坐在主位。 桌上没有宣传册。 只有一份薄薄的草案。 草案右侧夹着一叠红线页,修改痕迹密得像一张网。每一处删改后面都标着提交单位,协会,华鼎,专家组,金融口,连一个逗号都有人写了说明。 封面写着新能源营运车辆准入评价补充讨论稿。 苏清瑜看了一眼,低声道:“标题变了。” 齐学斌点头。 “变标题,就说明今天不谈热闹。” 周远航坐在后排旁听位,手里攥着一个文件夹。 他昨晚几乎没睡。 雨天快充复检计划,同批次车清单,纸质维修登记补录制度,全部重新排了一遍。 可今天桌上的重点,似乎并不在车间。 陈怀远敲了敲桌面。 “今天只谈草案措辞。” 许东林马上接话。 “陈司长,我先声明,协会支持研究清河经验,也支持地方探索进入行业参考。但我们反对把一个县的短期样本写进准入规则结构。” 段专家翻开草案。 “清河现场盲抽证明,县域场景有独立评价必要。” 许东林把文件往前一推:“独立研究可以。独立评价,口子太大。” 梁雨薇没有到现场。 她通过视频接入。 屏幕里,她身后是华鼎法务会议室。 桌上也摆着同一份草案。 她道:“华鼎意见很明确。可以写县域地方探索案例参考,不建议写县域新能源营运场景补充评价。” 齐学斌没有立刻说话。 他把草案翻到第二页。 上面有两种备选标题。 第一种,县域地方探索案例参考。 第二种,县域新能源营运场景补充评价。 只差几个字。 但含义完全不同。 陈怀远看向齐学斌。 “齐书记,你怎么看?” 齐学斌抬眼看过去:“我盯一个词。” “哪个词?” “评价。” 许东林笑了一下。 “齐书记果然会抓重点。” 齐学斌没有理会他的语气。 “写案例参考,清河就是一份经验材料。材料可以看,也可以不看。写补充评价,就必须有指标,有核验,有跟踪,有退出。” 梁雨薇声音很淡:“齐书记,你绕开了一个事实。清河样本短,二期车故障还没完全闭环,技术联盟也只是框架。” “我没有绕开。”齐学斌说,“所以我不争推广结论。” “可你争评价二字。” “对。” “这就等于让清河进规则。” 齐学斌看向屏幕。 “进研究稿,不等于进准入名单。” 许东林盯着草案:“可一旦写进补充评价,下面多少地方会照着清河做材料?谁来挡住地方冲项目?” 陈怀远没有打断。 他让秘书把这一句记下。 地方冲项目风险。 齐学斌等秘书写完才开口。 “许秘书长这个担心成立。” 许东林一怔。 齐学斌没有抬头:“正因为成立,才更要写评价办法。案例参考挡不住乱上项目。地方想冲,照样拿经验材料包装自己。补充评价至少能写清楚,什么能进,什么退场,什么要第三方复核,什么不能碰安全红线。” 段专家点头。 “案例参考没有约束力。” 邱专家硬声道:“补充评价也不能削弱安全红线。” 齐学斌马上接上:“同意。安全红线放在第一条。” 梁雨薇看着他。 “你什么都同意,最后还是想把评价二字留下。” “因为评价二字留下,县域场景才有被核验的位置。否则县城永远只能被拿来讲故事。”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会儿。 罗观察员翻到金融指标页。 “如果保留补充评价,我建议把监管账户,停运补贴,司机合同透明度,金融风控池写进去。” 许东林皱眉。 “这是车辆准入评价,金融指标会不会过宽?” 罗观察员抬头追问:“县域新能源营运里,车辆故障导致司机月供违约,这就是风险。风险最终会回到车辆推广和地方稳定上。” 苏清瑜接话。 “清河愿意把监管账户流水,司机补贴规则,平台服务费来源,企业保证金和星光基金风险准备分开披露。” 许东林立刻问:“星光基金会不会变相控制长鹏?” 苏清瑜把附件递过去。 “星光基金只做顾问和研发周转安排,不进入长鹏控制链条,不参与比亚迪入股表决,不作为政府财政兜底工具。” 罗观察员盯着监管账户页:“这条可以写成披露项。” 陈怀远看向邱专家。 “安全口呢?” 邱专家把测试项圈出来:“补充评价如果保留,必须附加第三方极端工况测试,持续里程跟踪,事故报告,电池安全冗余审查,雨天快充和浸水验证。”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周远航在后排坐直。 陈怀远问:“长鹏能接受?” 周远航苦笑了一下:“接受。” 邱专家看他。 “接受不等于能过。” “我知道。”周远航说,“接受的是规则,不是结果。” 这句话让陈怀远看了他一眼。 梁雨薇看着齐学斌:“听上去清河很愿意接受约束。可政策文本不能只看态度。补充评价四个字一旦写进去,未来地方会把它解读成县域项目优先通道。” 齐学斌看向对面:“那就写清楚,补充评价不构成优先通道。” 许东林仍旧谨慎道:“也不构成推广结论。” “可以写。” 梁雨薇没有露出情绪:“也不构成准入豁免。” “可以写。” 邱专家硬声道:“安全测试不过,自动退出。” “可以写。” 段专家翻开运营数据页:“原始工单不开放,自动退出。” “可以写。” 罗观察员把停运补贴那栏圈出来:“金融风险转嫁司机,自动退出。” “可以写。” 许东林盯着齐学斌。 “齐书记,你这不是把自己往墙上钉吗?” 齐学斌声音很稳:“如果不钉在规则上,清河今天争下来的东西,明天就会被说成地方要政策。” 陈怀远把笔放下。 “这句话有用。” 秘书立刻记录。 齐学斌没有停。 “清河争评价二字,并非为了少受审。恰恰相反,是为了让县域场景接受更明确的审。” 邱专家看着他。 “你要知道,明确的审,比模糊的支持更狠。” “我知道。” “一旦出事故,清河会先被拿出来。” “那就把事故报告机制也写进去。” “一旦同批次故障反复出现,观察资格会被暂停。” “可以。” “一旦第三方实验室结论不支持,你们前面所有运营价值都不能抵安全。” 齐学斌点头。 “安全不抵扣。” 会议室里又安静下来。 许东林忽然发现,齐学斌把所有门都让出来了。 可他让出来的每一道门,都是为了守住那两个字。 评价。 只要评价还在,清河就还能被核验。 只要核验还在,华鼎就不能一句地方个案把清河踢出去。 梁雨薇显然也看明白了。 她道:“陈司长,华鼎保留意见。我们建议至少改成县域新能源营运场景补充评价研究。” 陈怀远问:“你能接受研究二字?” 梁雨薇看着齐学斌:“研究可以降低误读。” 段专家把笔放在工单栏上:“研究二字可以加,但评价不能删。” 邱专家把测试项圈出来:“我同意。安全硬约束同步写。” 罗观察员盯着监管账户页:“金融风控也同步写。” 许东林沉声把话接上:“协会保留反对意见,但如果一定保留评价,必须把不构成推广结论写在标题页后第一段。” 陈怀远点头。 “可以。” 他拿起红笔,在草案第二页划掉第一种标题。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支笔上。 陈怀远写下新标题。 县域新能源营运场景补充评价办法研究稿。 后面又加一行小字。 清河作为先行样本进入研究材料,不构成推广结论,不构成准入豁免。 周远航在后排吐了一口气。 苏清瑜没有笑。 她把这句话拍照存档,然后立刻在旁边标注。 后续需提交安全硬约束附件,金融风控附件,技术联盟边界附件。 齐学斌看着那行标题。 他知道这不是胜利。 只是草案里留了一道缝。 可很多时候,规则战争的第一步,就是让缝不被填死。 陈怀远合上红笔。 “今天形成临时会议稿。三点说明。” 秘书准备记录。 “第一,保留县域新能源营运场景补充评价办法研究稿标题。” “第二,清河只作为先行样本,不形成推广结论。” “第三,安全,运营,金融,技术联盟四类硬约束附件一并进入下一轮。” 许东林没有马上翻篇。 “陈司长,我还有一个程序性意见。” 陈怀远看向他。 “说。” “如果研究稿保留评价二字,建议所有县域场景材料必须先由行业协会组织预审,再提交部委讨论。” 段专家抬头。 “协会预审可以作为渠道之一,不能作为唯一入口。” 许东林皱了皱眉:“协会熟悉行业标准。” 齐学斌没有绕弯,直接道:“协会也可能有行业利益。” 会议室里骤然安静。 许东林脸色沉下来。 “齐书记,你这话什么意思?” 齐学斌没有退。 “字面意思。清河接受协会意见进入附件,也接受华鼎风险意见进入附件。但如果协会变成唯一预审入口,县域样本能不能上桌,就会先被既有行业格局筛一遍。”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梁雨薇冷声抬起头:“你怀疑协会公正性?” “我怀疑任何唯一入口。”齐学斌说,“清河也不该成为唯一样本。将来别的县,如果能提供真实车辆,真实账本,真实问题,监管闭环,也应该能按规则申请。” 陈怀远问:“那你建议怎么写?” 齐学斌声音很稳:“三条入口并行。地方申请,专家抽查,部委指定复核。协会意见作为专业评估,不作为否决前置。” 罗观察员把停运补贴那栏圈出来:“金融口也建议避免单一入口。单一入口容易形成寻租。” 许东林不满。 “这等于削弱协会作用。” 段专家翻开运营数据页:“协会可以提供标准意见,企业数据对照,行业风险提示。但原始样本是否进入研究,应由专家组和部委共同判断。” 邱专家翻到安全附件:“安全口更需要独立抽查。” 梁雨薇看着齐学斌。 “你现在连入口机制都要争?” 齐学斌沉默片刻,开口:“评价二字留下来以后,入口机制就是下一道门。” “你想得很远。” “被你们逼的。” 这句话让屏幕里的梁雨薇沉默了片刻。 陈怀远没有评价双方情绪,只对秘书说:“加一条。样本入口采用多渠道申报和专家盲抽复核机制,行业协会意见作为专业附件,不作为唯一前置。” 许东林把文件往前一推:“协会保留意见。” “写。” 会议继续往下推。 安全附件里,邱专家提出了更细的文字。 “不能只写极端工况测试。要列明雨天快充,浸水,高温暴晒后快充,低温启动,高频营运衰减,碰撞后断电,热扩散隔离。” 周远航在后排飞快记。 齐学斌看了他一眼。 周远航压低声音:“都要做。” “做不了的标红。” “明白。” 金融附件里,罗观察员也加了几条。 “监管账户不只看余额,还要看来源。司机补贴不只看有没有,还要看到账时间。金融合同不只看文本,还要随机问司机是否理解。” 苏清瑜补充:“清河可以把司机合同改成双版本,一份法律文本,一份白话说明,签约时同步录音确认。” 罗观察员在本子上停笔:“这个可作为建议项。” 许东林皱眉。 “车辆评价写到司机签约录音,会不会太细?” 罗观察员抬头追问:“县域司机月供压力进入风险链条后,这就不算太细。” 陈怀远点头。 “县域补充评价的特点,就在这些细处。” 技术联盟附件轮到苏清瑜。 她把比亚迪,大众,星光基金三条线分开。 “比亚迪线,只写联合攻关,战略入股框架,清河电池配套工厂和联合测试中心筹备,不写成熟成果。” “大众线,只写技术许可边界,联合工程中心预审,工程师顾问包,不写核心平台转让。” “星光基金线,只写合规顾问,知识产权顾问和研发周转安排,不写控制权。” 梁雨薇问:“如果后续宣传稿写偏呢?” 苏清瑜语气平静:“清河内部宣传禁用名单同步建立。不能写国家认可,不能写安全通过,不能写比亚迪背书,不能写大众技术落地。” 陈怀远看向齐学斌。 “你们内部能管住?” 齐学斌等对方话音落下,才道:“管不住就暂停评价。” 许东林轻轻哼了一声。 “你倒是舍得。” 齐学斌没有绕弯,直接道:“把口号管住,比把事故按住容易。” 这一次,邱专家先点了头。 “这句很实。” 一整上午,会议都在改字。 把支持改成研究。 把试点改成先行样本。 把材料纳入改成进入研究材料。 把安全验证改成第三方极端工况验证。 把财政支持改成产业配套和监管账户节点拨付。 每一个字都像在刀口上走。 周远航听得头皮发麻。 他以前觉得造车难。 现在才知道,让一辆车被规则允许继续被看见,也这么难。 午休时,齐学斌没有离开会议室。 他站在窗边看楼下的院子。 苏清瑜端着纸杯走过来。 “你今天把协会唯一入口也挡了,许东林会记住。” “他早就记住我了。” “梁雨薇也会换打法。” “她已经在换。” “你猜下一步?” 齐学斌等对方话音落下,才道:“今天争评价,明天争门槛。她会把门槛推到第一层前面。” 苏清瑜点头。 “三年运营,跨省样本,城市群快充半径。” “对。” “那你怎么拆?” 齐学斌把纸杯放下。 “门槛不能取消,但可以分层。” 苏清瑜看着他。 “你已经想好了?” “清河没有资格逃门槛。可如果推广门槛被拿来卡入口,县域场景就永远没机会。”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下午复会时,陈怀远把上午修改稿重新投屏。 新标题仍然留在上面。 评价二字仍然在。 但标题下面已经多了十几条限制。 梁雨薇扫了一眼,忽然说:“齐书记,恭喜你。你要的词留下了。” 齐学斌把话压得很低:“留下的是词,压下的是责任。” 梁雨薇从屏幕里抬眼:“责任会越来越重。” “我知道。” “希望你们扛得住。” “扛不住就退。” 她看着他,过了几秒才说:“这句话,最好也写进清河内部纪要。” 齐学斌抬眼看过去:“已经写了。” 许东林扶了扶眼镜:“协会意见呢?” 陈怀远把笔放下:“写进去。华鼎和协会保留对评价二字的风险提示。” 梁雨薇在屏幕里点头。 “华鼎会继续提交书面风险意见。” “可以。” 会议结束时,大家没有握手。 文件被工作人员收回。 齐学斌走出会议室,苏清瑜跟在他身边。 “评价二字留下了。” 齐学斌把手里的材料往前推了半寸:“留下了,也套上了绳。” “你怕吗?” “怕。”齐学斌说,“可清河如果连被评价的胆子都没有,就别谈县域入口。” 苏清瑜把文件夹递给他。 “下一场就是门槛。三年运营,跨省样本,城市群快充半径,他们会一条条压过来。” 齐学斌接过来。 “那就拆层。” “入口,持续评价,推广结论?” “对。”齐学斌说,“他们要把门槛做成墙,我们就把门槛拆成台阶。” 苏清瑜把文件压在桌面上:“这句话下午可以用。” “看情况。” 楼道另一头,许东林正低声和梁雨薇通话。 他盯着手里的研究稿复印件,声音压得很低。 “一旦这个口子留下,清河就不再是一个地方项目了。” 第447章 门槛还是笼子 第三天续会,桌上的草案比昨天厚了一倍。 标题已经定下。 县域新能源营运场景补充评价办法研究稿。 可标题下面的条款,才是真正要命的地方。 许东林带着协会专家意见来得很早。 他没有寒暄,坐下就把三页补充建议递给秘书。 三页纸不是普通建议。页眉有协会内参编号,旁边还夹着几份地方试点城市的匿名意见。有人担心清河开了口子,下面会跟着冲项目;也有人怕门槛一抬,自己连第一层门都摸不到。 陈怀远翻了一遍,没表态。 齐学斌接过苏清瑜递来的复印件。 第一条,连续三年运营历史。 第二条,三省跨区域样本。 第三条,城市群快充半径达到成熟标准。 第四条,核心零部件供应链认证完成。 第五条,第三方安全冗余测试完成。 周远航看完,脸色沉了下去。 如果这些全写成前置门槛,清河当场出局。 梁雨薇的视频接入后,先说了一句。 “华鼎支持研究稿标题,但研究不能没有门槛。” 许东林接着把目光落回材料:“协会建议,县域补充评价的参与主体,至少应具备三年以上连续运营历史,覆盖三个以上省级行政区域,具备成熟城市群快充服务半径。否则地方短期冲数据,风险极大。” 邱专家盯着电池包那一栏:“第三方安全测试必须写。” 齐学斌点头。 “安全测试该写。” 许东林看他。 “那三年运营呢?” 齐学斌没有急着回答。 陈怀远问:“齐书记,你先说。” 齐学斌把文件放下。 “我承认门槛必要。” 梁雨薇看着他。 “然后呢?” “但门槛要分层。” 许东林把问题压回桌面:“安全风险不会因为分层变低。” “风险不会变低,评价目的会变清楚。”齐学斌说,“如果我们讨论全国推广,三年运营,跨省样本,成熟快充半径,都合理。如果我们讨论先行样本入口,把这些全部前置,就等于让县域真实样本永远进不了门。” 段专家把笔放下。 “说具体。” 齐学斌打开清河提交的分层表。 “第一层,先行样本入口。看真实车辆,真实运营,真实账本,监管闭环,可核验问题。清河现在争的是这一层。” 他翻到第二页。 “第二层,持续评价。看里程增长,事故报告,售后闭环,第三方测试,技术补强进度,金融风控和司机权益。” 再翻一页。 “第三层,推广结论。到这一步,再看跨区域样本,长期稳定性,成熟供应链认证,更高安全冗余。” 会议室里没人马上说话。 这个拆法很简单。 可它把华鼎的门槛从墙,拆成了阶梯。 许东林仍旧谨慎道:“齐书记,你这套分层很好听。可第一层一开,地方就会拿着先行样本名义宣传。” 苏清瑜低声道:“可以写禁止宣传条款。” 许东林一愣。 苏清瑜继续往下压:“先行样本不得对外表述为国家试点通过,不得表述为准入结论,不得表述为推广资格。违规宣传,暂停评价。” 罗观察员点头。 “这个可以防金融炒作。” 梁雨薇看着齐学斌:“暂停评价还不够。违规融资,违规补贴,或者拿先行样本对司机销售金融产品,也要退出。” 齐学斌没有绕弯,直接道:“可以。” 周远航低声对苏清瑜嘀咕:“这又多一条绳。” 苏清瑜没看他。 “绳越多,越能证明我们不是来钻空子的。” 陈怀远把三层结构投到屏幕上。 “各位围绕这个谈。” 邱专家先开口。 “第一层入口可以低于推广门槛,但安全底线不能低。车辆高压安全,电池包防护,事故报告机制,最低限度要有。” 齐学斌抬眼看过去:“同意。第一层可以带问题进入,但不能带不可控安全风险进入。” 邱专家硬声道:“这句话写进去。” 段专家务实道:“第一层还要写原始数据开放。没有原始工单,没有司机随机访谈,没有服务点盲抽,就不能叫先行样本。” 赵明华通过远程连线接入。 他马上接上:“清河平台可以开放后台抽样权限,但涉及司机隐私的数据要脱敏。” 段专家看着抽样记录:“脱敏可以,筛选不行。” 赵明华抬头确认:“接受。” 罗观察员盯着监管账户页:“金融口还要看监管账户。地方财政不能替企业兜技术风险,企业也不能把车辆风险压给司机。” 苏清瑜翻过一页材料:“清河可以提供监管账户日报,风控池余额,停运补贴明细,司机合同白话版。” 许东林盯着草案:“你们现在能提供,不代表别的地方能提供。” 齐学斌把手里的材料往前推了半寸:“所以把它写成门槛。别的地方做不到,就进不了第一层。”许东林又被堵了一下。 梁雨薇接过话。 “齐书记,你把第一层说得很严,可它仍然绕开了三年运营历史。” “没有绕开。”齐学斌说,“三年历史放在第三层。到推广结论时,清河同样要面对。” “那清河凭什么现在进入第一层?” “凭它有真实车辆,真实司机,真实工单,真实问题,真实监管账户,真实技术补短板路径。” 梁雨薇冷静地接过话:“技术补短板路径不能替代成熟能力。” “对。”齐学斌说,“所以它进入第二层持续评价,不进入第三层推广结论。” 陈怀远看向周远航。 “清河远程数据准备好了吗?” 周远航起身。 “准备好了。” 投影切到清河运营数据中心。 屏幕上是分批追踪计划。 首批五百辆。 二期五百辆。 同批次雨天快充复检。 每车持续里程。 安全报警类型。 售后闭环时间。 司机停运补贴。 第三方测试节点。 周远航盯着数据表:“这里面有已有数据,也有计划节点。已有数据标黑,计划节点标蓝,未完成验证标红。” 邱专家问:“比亚迪测试呢?” “标蓝。”周远航说,“还没完成。” “大众质量体系导入呢?” “标蓝。现在只有边界清单和预审。” “星火混动预研呢?” “标蓝,不能作为纯电安全材料。” 邱专家点头。 “这样标,至少不混淆。” 许东林看向陈怀远:“计划节点很多。清河靠计划进入第一层,风险不小。” 段专家务实道:“靠计划不能进。靠已有真实运营和可核验问题进。计划只作为第二层评价对象。” 陈怀远在稿纸上画了三道横线。 第一层,先行样本入口。 第二层,持续评价和第三方复核。 第三层,推广结论和正式准入建议。 他把笔放下。 “这个结构有一个好处。” 众人都看向他。 “不把创新扼杀在入口,也不把风险放进推广。” 梁雨薇指尖敲了敲桌面:“华鼎仍然认为,第一层必须设限。” 陈怀远看完纪要:“设。真实车辆,真实运营,真实账本,监管闭环,原始工单开放,服务点盲抽,司机随机访谈,最低安全底线。” 许东林把问题压回桌面:“三年运营?” 陈怀远翻到附件页:“放第三层。” 许东林没有让步:“三省样本?” “第三层。” “城市群快充半径?” “作为对照项,不作为县域入口前置。” 梁雨薇沉默了几秒。 她知道,华鼎没能把笼子锁在第一层。 可她也没有空手而回。 第三层推广结论,仍然会是华鼎的主场。 她道:“那华鼎要求,第一层名单不得公开宣传为试点成功。” 陈怀远语气平稳:“写。” “不得作为融资宣传核心口径。” 罗观察员把停运补贴那栏圈出来:“写。” “不得以地方财政对企业技术风险兜底。” 苏清瑜低声道:“清河接受。” 陈怀远看向齐学斌。 “清河能不能做到第一层全部开放?” 齐学斌等对方话音落下,才道:“能。” “第二层持续评价会更严。” “接受。” “第三层也许三年都过不去。” 齐学斌看向对面:“那就三年后再说。” 许东林盯着他。 “你们争这么久,只争第一层?” 齐学斌声音很稳:“门先开一寸,车才有机会往前开。门都焊死了,谈第三层没有意义。” 段专家低头写下这句话。 门先开一寸。 陈怀远把草案递给秘书。 “按三层结构改。” 秘书问:“标题不变?” “不变。” “清河位置怎么写?” 陈怀远想了想。 “先写,拟列入先行样本入口讨论名单,接受持续评价和第三方复核。” 周远航的手松开了。 赵明华在远程屏幕那边也松了口气。 齐学斌却没有笑。 因为他看得很清楚。 第一层没有被堵死。 第二层开始压下来。 第三层仍然远得很。 散会后,陈怀远把那张三层结构稿纸压在桌上。 “齐书记。” “在。” 陈怀远指了指第一层。 “清河能不能走到第三层,我不知道。” 他停了一下。 “但第一层,不该被堵死。” 秘书打字的声音很轻。 可每个人都能听见。 许东林看着屏幕上的三层结构,仍然不甘心。 “陈司长,我还要强调一个风险。第一层入口如果过宽,地方会先上车再补票。” 齐学斌沉默片刻,开口:“那就把补票时间写死。” 许东林皱眉。 “什么意思?”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进入第一层后,三十天交第三方测试计划,六十天交阶段复检,九十天交质量体系导入报告。节点不到,暂停。” 邱专家盯着电池包那一栏:“安全口可以加三十天计划和六十天阶段报告。” 段专家看着抽样记录:“运营口要每月里程和工单报送。” 罗观察员在本子上停笔:“金融口要月度监管账户和司机补贴抽查。” 梁雨薇没有露出情绪:“如果报告造假?” 齐学斌等对方话音落下,才道:“直接退出,并记录地方和企业信用。” 会议室里又静了下来。 陈怀远看着齐学斌。 “你把处分也写进去了?” “不写处分,门槛就变成纸。” 许东林扶了扶眼镜:“这对地方很狠。” “对清河也狠。”齐学斌说,“所以我才说,这是门槛,并非笼子。门槛允许你迈,迈不过去就回去。笼子一开始就不让你靠近。” 段专家低声重复。 “门槛不是笼子。” 陈怀远让秘书把这句话写进会议纪要的讨论摘要。 梁雨薇看向齐学斌。 “齐书记,你很会把难听话说成规则语言。” 齐学斌把手里的材料往前推了半寸:“规则语言比口号有用。” “那我也用规则语言说。华鼎要求加入公众安全事件一票暂停。发生涉及电池高压安全的重大事故,先暂停评价,再查责任。” 邱专家翻到安全附件:“这个我支持。” 周远航脸色一紧。 齐学斌抬眼看过去:“清河接受。” 梁雨薇继续往下压:“发生车辆批量召回,也暂停。” 邱专家想了想。 “要区分安全召回和普通质量召回。” 梁雨薇指尖敲了敲桌面:“可以分级。” 齐学斌把手里的材料往前推了半寸:“分级后写。” “发生监管账户挪用,退出。” 罗观察员把停运补贴那栏圈出来:“必须退出。” 苏清瑜翻过一页材料:“清河接受。” 梁雨薇又补了一刀:“发生地方政府以先行样本名义招商融资,暂停。” 陈怀远看向齐学斌。 齐学斌敲了敲桌上的文件:“接受。” 周远航忍不住压低声音:“这都快成负面清单了。” 苏清瑜低声道:“本来就该有。” “可这样一来,清河每天都像站在考场里。” “进国家规则,就是长期考试。” 周远航没话了。 陈怀远看着双方来回加条款,反而松了一点。 他要的就是这个状态。 双方都把风险讲出来。 再把风险写成可执行的门槛。 这样研究稿才不像地方项目请愿书。 下午四点,三层结构下方已经多出一张负面清单。 安全事故暂停。 批量安全召回暂停。 原始数据不开放暂停。 监管账户挪用退出。 财政兜底企业技术风险退出。 虚假宣传暂停。 司机补贴拖欠并拒不整改暂停。 第三方测试计划逾期暂停。 许东林看完,忽然说:“齐书记,你现在还觉得第一层容易?” 齐学斌把话压得很低:“从来没觉得容易。” “那为什么还要争?” “因为再难,它也是路。没有第一层,清河连接受这些约束的资格都没有。” 邱专家看向周远航。 “长鹏能不能跟得上?” 周远航站起来。 “我不能保证所有测试都一次过。但我保证,不把没过的写成过了,不把计划写成成果,不把司机问题写成个案。” 邱专家盯着电池包那一栏:“这比保证一次过靠谱。” 老李在清河远程会场里插了一句。 “专家,我能说句话吗?” 陈怀远点头。 “说。” 老李看着车间灯光:“我们车间工人听不懂那么多条款。我们只知道,车要真能跑,坏了要真能修,司机骂了要真有人管。你们要是把这几条写清楚,我们车间就按这几条干。” 段专家笑了一下。 “这话比很多报告清楚。” 齐学斌看着屏幕里的老李。 “那就按这几条干。别替我争面子。” 老李搓了搓手:“面子有什么用,车趴路上,司机第一个骂我。” 会议室里终于有了轻微笑声。 笑声很快过去。 陈怀远把三层结构定稿页签上日期。 “第一层,先行样本入口。” “第二层,持续评价和第三方复核。” “第三层,推广结论和正式准入建议。” 他抬头。 “这三层,并非给清河一家写。清河只是第一个被拿来试的样本。” 齐学斌抬眼看过去:“明白。” “所以清河做得好,县域场景留下。清河做砸,县域场景也会受影响。” “明白。” “这个压力,你带回去。” “我带。” 梁雨薇把自己的材料合上。 “陈司长,华鼎仍然认为第一层风险偏大,但既然负面清单已写,华鼎会在第二层和第三层继续提交专业意见。”陈怀远把笔放下:“欢迎。” 齐学斌看了她一眼。 他听懂了。 梁雨薇没有放弃。 她只是把刀从入口,移到了后面的测试,认证,专利,供应链。 这场仗,刚刚换了地方。 清河远程会场也没有散。 齐学斌让赵明华把平台后台打开。 “按三层结构改系统。” 赵明华愣了一下。 “现在就改?” “现在先做字段。入口样本,持续评价,推广结论,三类状态分开。” 赵明华赶紧记下:“那旧数据怎么办?” “旧数据照原样保留,不能为了新表格改历史记录。” 段专家在燕京这头听见,点了点头。 “这条很重要。历史数据不能回填得太漂亮。” 周远航也打开质量体系表。 “我这边把测试节点拆成三十天,六十天,九十天。” 邱专家翻到安全附件:“每个节点都要有责任人。” “有。” “责任人不能全写你。” 周远航愣了下。 邱专家把测试项圈出来:“全国规模靠一个技术负责人盯不住。你要把流程建起来。” 周远航沉默几秒。 “明白。我把售后,研发,供应商,平台四条线都写责任人。” 老李在旁边沉吟片刻:“车间也写我。” 周远航看他。 “你不怕背锅?” 老李看着车间灯光:“怕。但车要是从我手里出去,我不背谁背。” 齐学斌看着屏幕。 “这就是第二层要看的东西。” 陈怀远在燕京没有说话,只在稿纸边上写了四个字。 责任下沉。 罗观察员又补了一句。 “司机补贴也要下沉到具体责任人。不能写平台负责就完了。” 赵明华立刻接上:“我来拆。急单,停运,误派,补能排队,四类补贴分开。” 齐学斌把话压得很低:“今晚给我看。” “看不懂的,重写。” 别拖。 今晚十点前发。 必须发。 散会后,苏清瑜把三层结构复印件收好。 “今晚发清河?” 齐学斌声音很稳:“发。同步开会。” “怎么说?” “告诉他们,第一层并非奖状,而是考卷。” “会吓到人。” “现在吓到,比以后摔下去好。” 第448章 框架落纸 清河签约厅没有铺红毯。 齐学斌不许。 长鹏和比亚迪的战略入股框架会,本来可以做成一场热闹的仪式。 横幅,鲜花,掌声,媒体通稿,一样都能安排。 可齐学斌只让人摆了长桌,矿泉水,文件夹。 连背景板都压到了最简单。 清河新能源产业协同框架沟通会。 周远航看见那几个字,忍不住问:“齐书记,今天不是正式签署吗?” 齐学斌抬眼看过去:“正式进入签署流程。” “差别大吗?” 苏清瑜替他回答。 “很大。框架落纸,不等于估值定死,不等于股权交割,不等于成熟合作落地。” 周远航苦笑。 “听着像给自己降温。” 苏清瑜翻过一页材料:“就是降温。燕京那边刚把我们放进第一层讨论,今天清河如果敲锣打鼓,明天华鼎就会说我们拿研究稿融资炒作。” 王总的视频从深圳接进来。 他身后坐着比亚迪法务,电池技术负责人,产业规划负责人。 王总开门见山。 “齐书记,我们这边董事会方向性授权已经过了。今天谈三件事,战略入股框架,清河电池配套工厂,联合测试中心。” 齐学斌没有绕弯,直接道:“先谈边界。” 王总笑了一下。 “我就知道你会先谈这个。” 罗观察员也在现场。 他翻开监管意见。 “我先说明金融监管关注点。星光基金不控制长鹏,不控制比亚迪,不通过顾问协议变相影响股权决策。清河管委会不直接参与企业估值谈判,不用财政资金替企业技术风险兜底。” 苏清瑜替他补充道:“清河接受。星光基金只负责合规顾问,境外知识产权顾问,欧洲技术许可协调和必要研发周转安排。资金走企业账户和监管账户,节点拨付,留痕。” 长鹏法务接过文件:“入股比例,估值,资产清单,暂以框架推进。后续由长鹏和比亚迪按审计,评估,尽调,董事会批准流程确定。” 比亚迪法务点头。 “比亚迪投入包括电池技术团队,工程团队,前期新能源整车研发成果,部分产线资源。具体作价另行评估,不在今天写死。” 赵明华小声对老李停顿了一下:“这比签订单麻烦多了。” 老李搓了搓手:“这是把命绑一起,能不麻烦吗?” 王总听见了。 他道:“老李说得对。今天这份不是供货合同。” 会议室安静下来。 王总看着镜头。 “供货合同很简单,你们买电池,我们卖电池。贵了就谈价,坏了就索赔,市场不好就散。” 他停了一下。 “这份框架,是共同做车。” 周远航抬起头。 王总继续道:“比亚迪砍掉自营新能源乘用车独立扩张计划,并非把团队解散,而是把能用的技术,工程师,产线经验,转到长鹏联合平台。长鹏也不能只把比亚迪当供应商,你们要接受体系,接受测试,接受我们的人进车间挑问题。” 周远航看向远程屏幕:“挑。” 王总看着车间方向:“挑得会很难听。” “难听也挑。” “你们现有车的问题,我们不背锅。” “不用你们背。” “下一代电池包联合攻关,责任按贡献和协议划分。” “写进框架。” 齐学斌看向苏清瑜。 苏清瑜已经把这几条标出来。 “我建议写成三条边界。现有车辆责任边界,联合研发成果归属边界,第三方测试独立边界。” 罗观察员把停运补贴那栏圈出来:“再加财政边界。” “已经加了。” 比亚迪电池负责人接入发言。 “清河电池配套工厂,初步建议放在长鹏总装线东侧工业地块。前期不做大而全,先做电池包配套,测试,模组和结构件协同。” 周远航盯着数据表:“我们想把联合测试中心放在同一片区。” 比亚迪负责人把话接上:“可以,但测试中心必须有独立记录权限。长鹏不能自己测自己算数,比亚迪实验室数据也不能替代第三方报告。” 邱专家远程旁听。 他立刻停顿了一下:“这条写进附件。” 齐学斌声音很稳:“写。” 管委会招商局的人坐在旁边,有点坐不住。 他小声抬起头:“齐书记,土地和厂房审批我们可以走绿色通道。” 齐学斌看向他。 “绿色通道可以,手续不能少。” “明白。” “节点拨付,不提前撒钱。” “明白。” “不要写清河财政支持比亚迪入股长鹏。” 招商局的人赶紧点头。 罗观察员在本子上写了一行。 地方产业配套不等于股权兜底。 苏清瑜把德国大众线材料推出来。 “这份同步进补充包。大众技术许可,联合工程中心,工程师顾问包,仍然处于边界清单和预审阶段。不能写落地,不能写核心技术转让。”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王总没有绕圈子:“大众线对质量体系有帮助,和比亚迪电池线不冲突。” 周远航挠了挠眉心:“我现在缺的就是体系。” 老李看他一眼。 “你终于肯承认了。” 周远航把图纸摊开:“昨天被专家问完,不承认也不行。” 会议室里有人笑了一声。 气氛稍微松了一点。 但苏清瑜没有松。 她翻到知识产权条款。 “刀片电池早期路线,要写得极其谨慎。” 比亚迪法务看着文件:“我们建议写磷酸铁锂长条结构电池包联合攻关,不直接宣传成熟刀片电池。” 齐学斌没有绕弯,直接道:“对。不能对外说成熟量产。” 电池负责人抬起头:“联合攻关方向包括热失控隔离,针刺安全,结构强度,碰撞后断电,防水验证,高低温循环。” 周远航补充:“还有维修方案。取消模组后的维修成本,县域服务点能不能承受,必须提前测。” 王总点头。 “这就是清河样本有用的地方。你们会问很多城市车企不问的问题。” 齐学斌敲了敲桌上的文件:“因为县里修车点就那么几个人。” “所以联合测试中心要放在清河。”王总说,“别只在深圳实验室里做漂亮数据。” 邱专家翻到安全附件:“第三方测试在哪里做?” 周远航回答:“国检中心,省检机构,独立实验室三线并行。清河联合测试中心只做研发验证和问题复现。” 邱专家把测试项圈出来:“可以。” 文件一页页过。 上午九点开始。 一直谈到下午两点。 午饭就是盒饭。 王总在视频那头也没离开。 到最后,四份文件摆在桌上。 长鹏与比亚迪战略入股框架协议。 清河电池配套工厂落地框架。 清河联合测试中心筹备方案。 磷酸铁锂长条结构电池包联合攻关与交叉授权原则。 苏清瑜逐条确认。 “不写比例。” “不写估值。” “不写成熟量产。” “不写国家认可。” “不写财政兜底。” 每说一条,法务就点一次头。 周远航看向远程屏幕:“这文件看起来一点都不像捷报。” 齐学斌把手里的材料往前推了半寸:“能经得起审的文件,才是真捷报。” 签字时,没有人鼓掌。 只有笔尖落在纸上的声音。 第一份签的是战略入股框架。 长鹏法务读到资产评估条款时,停了两次。 “现有整车平台,生产线,研发团队,知识产权和在研项目,均需后续审计确认。” 比亚迪法务补了一句。 “比亚迪投入的电池技术团队,产线资源和前期新能源项目积累,也要做内部资产确认。” 周远航问:“如果评估结果差异很大呢?” 王总看着车间方向:“再谈。” “会不会谈崩?” “有可能。”王总说,“所以今天叫框架。共同做车,不等于闭着眼签。” 齐学斌点头。 “这话要写进会议纪要。” 周远航看着他。 “齐书记,这话写进去,好像显得不稳。” 苏清瑜看了齐学斌一眼:“真实的不稳,比虚假的稳更能过审。” 第二份签的是电池配套工厂框架。 招商局把清河东侧工业地块图纸拿出来。 比亚迪产业规划负责人问了十几个问题。 供电容量。 污水处理。 危化品存储边界。 消防道路。 物流半径。 工人宿舍。 职业安全。 每问一个,招商局的人就翻一份资料。 翻到后来,额头都出了汗。 齐学斌没有替他说好话。 “没有准备的,直接记缺口。” 招商局的人赶紧看着文件:“供电扩容方案还在电力公司那边。” 比亚迪负责人语气放缓:“那就标黄。” “污水处理呢?” “现有园区能力不足,要扩。” “标红。”王总说。 招商局的人脸上挂不住。 齐学斌等对方话音落下,才道:“红就红。工厂还没建,问题红在纸上,总比红在事故报告里好。” 罗观察员在旁边点头。 “地方配套也要进入节点管理。” 第三份是联合测试中心。 邱专家要求最严。 “测试中心不能只服务长鹏自己的结论。要有问题复现,数据留痕,第三方抽样接口。” 周远航翻开技术清单:“可以做数据镜像。” 比亚迪工程师把话接上:“还要保留原始传感器数据。” 邱专家硬声道:“对。不能只留处理后的漂亮曲线。” 齐学斌看向对面:“写进去。” 第四份是交叉授权原则。 这份文件最慢。 因为每一个词都可能变成以后专利战的入口。 苏清瑜和比亚迪法务逐条改。 共同研发成果按贡献归属。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双方在约定车型和约定场景使用。 现有技术各自保留。 第三方专利风险共同检索。 争议进入专门仲裁条款。 不得未经对方同意对外宣传成熟量产。 周远航看得头大。 “这比拆电池包还累。” 苏清瑜低声道:“电池包拆错了,坏一台车。授权条款写错了,坏一条线。” 王总赞同。 “比亚迪以前吃过知识产权亏,不能再粗心。” 齐学斌看向王总。 “华鼎会从这里打?” 王总语气沉了下来:“一定会。” “那今天就把防线埋进去。” 会议从签约厅转到小会议室。 原本安排半小时拍照,被齐学斌取消。 清河宣传办的人有点失望。 “齐书记,这么大的事,不发一点照片吗?” 齐学斌敲了敲桌上的文件:“发一张会场外景,不出现协议标题,不出现国家评价,不出现比亚迪入股比例。” 宣传办的人问:“那文案呢?” 苏清瑜语气平静:“清河与相关产业伙伴推进新能源技术协同和安全测试能力建设。” 宣传办的人苦着脸。 “太平了。” 齐学斌看向对面:“平才安全。” 赵明华在旁边笑。 “现在连宣传稿都要过安全测试。” 齐学斌看了他一眼。 “平台端改版怎么样了?” 赵明华马上收起笑。 “乘客端替补告知上线临时版。司机停运补贴显示到账时间。急单替换规则今晚内测。” 罗观察员问:“到账时间能承诺吗?” 赵明华声音放低:“临时垫付二十四小时内,责任判定七天内。” “写进平台规则。” “已经写。” 齐学斌指了指材料上的那一行:“别只写给专家看,司机端也要看得懂。” 赵明华点头。 “我让司机代表先看。” 到了下午,王总终于提出一个现实问题。 “清河要准备接人。” 齐学斌问:“多少?” “第一批三十多人,电池,整车,质量,供应链。后续如果框架推进,可能上百人。” 老李问:“深圳来的工程师,住得惯清河吗?” 视频里的王总翻开框架文件:“有人住不惯。” 齐学斌把话压得很低:“住不惯可以轮换,但不能因为住不惯降低现场要求。” 王总点头。 “还有一件事。比亚迪内部被砍掉的自营团队,不是所有人都服气。他们可能觉得长鹏底子薄,清河小。” 周远航看向远程屏幕:“他们来车间看一圈,就知道我们底子薄。” 王总笑了。 “你倒坦诚。” “但我们车在跑。”周远航说,“他们愿意挑,就挑。愿意留下,就一起改。” 齐学斌声音很稳:“这句话可以对第一批工程师说。” 王总语气沉了下来:“我会说。” 会后,齐学斌没有留在签约厅。 他带着比亚迪产业规划负责人去了预选址。 王总仍在深圳,视频窗口没有关。清河这边用移动设备把现场接过去,镜头扫过总装线东侧那块还没平整的工业地块,也扫过旁边临时竖起的规划桩。 土地还没平整。 几名工人正在拉临时围挡。 比亚迪产业规划负责人踩了踩泥地。 “这里以后如果建起来,清河的产业链就往前走了一大步。” 齐学斌沉默片刻,开口:“也会把华鼎引来。” “已经来了。” 视频里的王总看向苏清瑜传过去的专利摘要。 “这几组专利族,如果范围写得很宽,会影响我们后续电池包结构设计。” 周远航问:“能绕开吗?” 比亚迪法务沉吟片刻:“要看权利要求。摘要不够。” 苏清瑜替他补充道:“我已经让海外团队调全文,也让大众顾问查欧洲同族专利。” 齐学斌敲了敲桌上的文件:“今晚开专利边界会。” 王总在深圳那边翻开框架文件:“比亚迪深圳法务也参加。” 周远航看着刚签完的框架文件。 “刚落纸,就开战。” 齐学斌没有绕弯,直接道:“纸落下来,刀也就落下来了。” 王总在深圳那边签完,把文件举给镜头。 “齐书记,周总,今天开始,我们不是供应商和客户。” 周远航站起来。 “是共同做车。” 王总点头。 “共同做车。” 这句话落下,会议室里才响起掌声。 不大。 但很实。 掌声还没落完,苏清瑜的手机亮了。 她看了一眼,脸色立刻变了。 齐学斌问:“怎么了?” 苏清瑜把手机递给他。 海外知识产权顾问发来一份检索摘要。 标题很短。 华鼎关联公司近期集中申请电池包安全冗余相关专利。 周远航也看见了。 “他们动作这么快?” 苏清瑜翻过一页材料:“不算快,早就准备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齐学斌把手机还给她。 “发给大众知识产权顾问,比亚迪法务,长鹏法务。今天晚上开专利边界会。” 王总在视频那边沉声看着文件:“这就是下一刀。” 齐学斌看向刚签完的文件。 纸还热着。 新战场已经来了。 晚上七点,专利边界会直接在管委会小会议室开。 比亚迪深圳法务远程接入。 大众欧洲知识产权顾问也接了进来。 苏清瑜把华鼎关联专利按颜色分成三类。 红色,高风险。 黄色,需要规避。 灰色,可能无效。 周远航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权利要求,头都大了。 “他们连碰撞后断电逻辑都申请了?” 比亚迪法务抬起头:“申请不等于授权,授权不等于稳固。但它足够制造审查争议。” 大众顾问通过翻译抬起头:“质量体系材料里,知识产权自由实施检索必须提前做。否则供应链认证时会被卡。” 齐学斌问:“最快多久出初步意见?” 苏清瑜替他补充道:“四十八小时。” “太慢。” “完整意见最快四十八小时。今晚能出风险地图。” 王总语气沉了下来:“先出地图。长鹏设计团队今晚就按地图避坑。” 周远航咬了咬牙。 “今晚不睡了。” 齐学斌声音很稳:“睡不睡是你的事,记录不能乱。所有设计调整,留版本。” 大众顾问点头。 “版本管理,从今晚开始。” 老李看着屏幕,忍不住问:“以后改一个支架,也要留这么多记录?” 大众顾问听完翻译,回答得很认真。 “是。否则下一次故障,没人知道问题从哪一版开始。” 周远航苦笑。 “这就是我们缺的东西。” 齐学斌沉默片刻,开口:“缺就补。今天开始,长鹏每一次设计变更,都当成以后要给专家看的证据。” 周远航把笔记本推到工程师面前。 “那就从这页开始。今天谁改,为什么改,改完谁复核,全写。” 老李把扳手放回桌上:“我签车间复核。” 视频里的王总翻开框架文件:“比亚迪签技术复核。” 苏清瑜语气平静:“法务签知识产权风险提示。” 今晚生效。 谁都别漏。 第449章 候选名单 阶段意见成稿那天,燕京下了一场小雨。 不大。 可空气里那股湿意,让齐学斌又想起清河雨夜快充站。 陈怀远办公室里,文件只打印了十二份。 每份都有编号。 秘书发文件前,先提醒了一句。 “会后收回,不得外传。” 许东林看着封面,脸色不太好。 梁雨薇这次到了现场。 她没有坐在最前面。 她坐在靠侧边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支黑色签字笔,旁边是华鼎提交的风险意见。 陈怀远没有铺垫。 “今天看阶段意见。” 他翻开第一页。 “根据前期闭门论证,清河现场盲抽,华鼎城市群样本比照,安全,运营,金融和技术联盟材料复核,拟建立县域新能源营运场景补充评价办法研究方向。” 许东林马上翻到材料:“协会建议,把拟建立改成研究探索。” 段专家务实道:“研究方向已经足够谨慎。” 邱专家翻到安全附件。 “安全硬约束在,问题不大。” 罗观察员语气很克制:“金融边界也写进去了。” 陈怀远继续读。 “清河特区长鹏汽车县域营运样本,拟列入首批候选试点或先行样本,纳入持续评价和第三方复核。”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这句话才是今天最重的地方。 首批候选试点或先行样本。 它不是正式试点批复。 也不是全国推广通行证。 可它给了清河合法入口。 许东林把文件放下。 “陈司长,协会坚持建议使用观察样本,不建议出现候选试点四个字。” 梁雨薇接话。 “华鼎同意。比亚迪框架和大众技术许可仍处于意向或预审阶段,不能作为成熟能力证明。清河车辆雨天快充问题也没有完成第三方极端工况测试。候选试点四个字,外界很容易误读。” 齐学斌没有抢话。 陈怀远问:“邱专家?” 邱专家盯着电池包那一栏:“我同意误读风险存在。所以文件里三不必须加粗。” 秘书翻到第三页。 三不写得很清楚。 不代表全国推广结论。 不代表准入豁免。 不代表安全审查放松。 邱专家翻到安全附件:“有这三条,再加暂停和退出机制,安全口可以接受先行样本。候选试点四个字,我建议慎用。” 段专家看着抽样记录:“运营口认为,清河具备先行样本价值。候选试点可以放括号,或者放在内部表述里,不对外。” 罗观察员把停运补贴那栏圈出来:“金融口建议对外只说持续评价样本,内部保留候选层级。避免地方融资炒作。” 许东林立刻把目光落回材料:“那就删掉候选试点。” 齐学斌这时开口。 “我接受对外谨慎表述。” 许东林看他。 齐学斌继续把目光落回材料:“但内部层级不能只写观察样本。” 梁雨薇问:“为什么?” “观察样本可以被随时放在材料柜里。先行样本必须有评价计划,有复核节点,有责任部门,有退出条件。” 陈怀远看着他。 “你要的是责任链?” “对。”齐学斌说,“清河不需要好听的说法。我们需要知道接下来谁来抽,怎么测,什么时候看,过不了怎么退。” 段专家沉吟片刻:“这点成立。” 许东林盯着草案:“你们当然希望有责任部门盯,这会让清河位置更稳。” 齐学斌把话压得很低:“也会让清河受审更重。” “你不怕?” “怕。但观察样本如果没有责任链,清河今天进材料,明天就可能被华鼎一份意见挤出去。” 梁雨薇冷声:“齐书记,你把话说得太直接了。” 齐学斌看向她。 “因为这就是今天争的东西。” 办公室里气氛紧了一下。 陈怀远没有制止。 他把文件翻到材料依据页。 “清河为什么留下,文件里写三类材料。” 秘书把投影打开。 第一类,现场盲抽记录。 问题服务点。 雨夜急单。 原始工单。 司机随机访谈。 华鼎城市群样板对照。 第二类,监管账户和金融风控。 司机合同白话版。 停运补贴。 风控池。 财政边界。 第三类,技术补短板路径。 比亚迪战略入股框架。 清河电池配套工厂。 联合测试中心。 大众技术许可边界。 混动平台预研。 每一类后面都有红字。 待复核。 待测试。 待持续跟踪。 梁雨薇看着齐学斌:“这些红字本身就说明风险很大。” 齐学斌敲了敲桌上的文件:“所以清河只进第一层。” 许东林仍旧谨慎道:“第一层也会被地方解读。” 苏清瑜低声道:“文件已经写禁止宣传,禁止融资炒作,禁止财政兜底。清河接受。”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罗观察员补充:“违规即暂停评价。” 陈怀远问:“华鼎还有什么意见?” 梁雨薇翻开自己的材料。 “三点。” “第一,比亚迪入股框架不能证明长鹏电池安全能力。” 邱专家把测试项圈出来:“文件已写不能替代安全测试。” “第二,大众技术许可不能证明质量体系落地。” 段专家把笔放在工单栏上:“文件已写持续评价节点。” “第三,清河地方配套可能形成隐性补贴。” 罗观察员在本子上停笔:“监管账户和财政边界已写,后续核验。” 梁雨薇停住。 她不是没有意见。 而是每一条都被写进了约束。 这让她很难用风险把清河完全踢出去。 陈怀远合上文件。 “我的意见是,内部文件保留首批候选试点或先行样本表述。对外口径,持续评价样本。清河不得宣传为试点成功。” 许东林还想说话。 陈怀远看向他。 “协会保留意见写入附件。” 许东林只好点头。 梁雨薇却又翻开一页。 “还有受控扩产问题。” 周远航在远程屏幕那头脸色一紧。 这句话很狠。 清河现在最需要的,就是继续扩产,继续跑出里程。 如果第一层入口不能支撑合理扩产,持续评价就会变成纸面游戏。 梁雨薇冷静地接过话:“华鼎建议明确,清河进入第一层后,不得扩大解释成扩产许可。” 齐学斌看向对面:“我同意不能扩大解释成无条件扩产。” 梁雨薇盯着他。 “那你想怎么写?” “写成,清河可在持续评价框架内进行受控扩产。扩产车辆必须纳入同一监管账户,同一原始工单系统,同一第三方抽检范围。” 段专家看着抽样记录:“这个比禁止扩产更合理。没有新增车辆,评价样本很难扩大。” 邱专家翻到安全附件:“扩产批次要先过安全底线。” 周远航立刻接上:“可以按批次提交。” 许东林盯着草案:“受控扩产也会被市场误读。” 苏清瑜看了齐学斌一眼:“禁止宣传,禁止融资炒作,禁止以候选样本名义承诺销售收益,已经写入负面清单。” 罗观察员抬头追问:“金融口支持受控扩产。完全禁止扩产,司机样本和里程样本不足。无约束扩产,金融风险外溢。受控扩产适合第一层。” 陈怀远让秘书加了一句。 先行样本可在持续评价框架下进行受控扩产,新增车辆同步纳入第三方复核,监管账户和原始工单系统。 周远航在清河那头放低声音:“这句救命。” 老李问:“怎么救命?” “能继续造,但每台车都在别人眼皮底下。” 老李看着车间灯光:“那就造给他们看。” 陈怀远继续问:“后续复核谁牵头?” 邱专家把测试项圈出来:“安全口建议成立小组。” 段专家务实道:“运营和金融也要在同一小组,不然数据割裂。” 罗观察员语气很克制:“监管账户必须同步看,不能安全看安全,金融看金融。” 陈怀远点头。 “那就写,建立跨口径持续评价工作小组。发改牵头,安全,运营,金融监管观察员参与,行业协会和相关企业提交书面意见。” 许东林仍旧谨慎道:“协会只提交书面意见?” “可以参加听证和材料评议,但不作为唯一复核主体。” 许东林脸色又沉了一点。 梁雨薇倒没有再争。 她知道,这一条在前面已经输过一次。 她现在要保留力量打后面。 齐学斌看着那行字。 跨口径持续评价工作小组。 这意味着清河以后每一次补材料,都不是给某一个人看。 安全,运营,金融,行业,企业对手,都会盯着。 苏清瑜放低声音:“难度又上去了。” 齐学斌声音很稳:“位置也稳了一点。” “代价不小。” “入口从来不便宜。” 下午五点,阶段意见终于定稿。 秘书重新打印。 文件封面没有清河两个字。 正文第三页,清河才出现。 这很克制。 也很真实。 齐学斌签收时,陈怀远提醒。 “清河不要搞发布会。” “不搞。” “不要让地方媒体解读为国家试点落地。” “我会亲自压。” “不要用来给银行,供应商,司机做收益承诺。” “清河只做内部执行通知。” 陈怀远把签收页收回。 “那就好。” 这时候,清河那头已经开始行动。 赵明华把平台后台分成三个颜色。 绿,正常运营车辆。 黄,持续评价重点跟踪车辆。 红,复检或封存车辆。 他对技术员语气放缓:“以后别再一锅端。专家随时抽,抽到什么就是什么。”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技术员问:“司机会不会紧张?” “会。”赵明华说,“所以司机端要写清楚,进入持续评价不影响正常收入,故障停运照规则补贴。” 老李在车间贴出一张纸。 第一层门票不是奖状。 下面只有三句话。 车要真修。 问题要真报。 数据要真留。 工人围着看。 有人问:“李工,这谁写的?” 老李咧了咧嘴:“我写的。” “够土。” “土才能记住。” 周远航走过来,看了几秒。 “再加一句。” 老李问:“加啥?” 周远航拿笔写下。 过不了就认。 老李看了看。 “这句像你。” 周远航翻开技术清单:“像现在的我。” 清河没有庆功。 但所有人都知道,风向变了。 以前他们拼命证明自己不是骗子。 现在他们要证明自己经得起长期看。 齐学斌没有表现出轻松。 他问:“陈司长,下一步复核节点是什么?” 陈怀远语气平稳:“三十天内提交第三方极端工况测试计划。六十天内完成同批次雨天快充问题阶段报告。九十天内提交质量体系导入第一阶段报告。持续里程每月报一次,事故和安全报警即时报告。” 周远航在远程屏幕里快速记录。 赵明华也在旁边记。 清河管委会会议室里,没人敢鼓掌。 老李问:“这算过了吗?” 周远航声音有些发哑:“算拿到门票。” 赵明华在本子上画了个圈:“还没进场?” 周远航苦笑。 “进门口安检。” 齐学斌在燕京这头听见了。 他没有笑。 陈怀远把阶段意见递到他面前。 “齐书记,签收吧。” 齐学斌接过笔。 签的不是荣誉。 是更重的责任链。 签完后,他把文件递给苏清瑜。 “发给清河,内部学习,不许宣传。” 苏清瑜点头。 “我加水印。” 陈怀远看了他一眼。 “你比我想的还克制。” 齐学斌沉默片刻,开口:“入口拿到了,飘一下就可能掉下去。” 这时,秘书进来,低声道:“汉东省委办公室来电,沙书记想和齐书记通话。” 陈怀远示意可以。 电话接通后,沙家康的声音很稳。 “学斌,听说你们拿到入口了?” 齐学斌抬眼看过去:“只是内部持续评价样本。” 沙家康语气放缓:“很好。你听着,入口拿到了,别把入口当终点。” “明白。” “清河越进国家视野,越要守规矩。不要庆功,不要宣传,不要给华鼎递刀。” “我会压住。” 电话挂断后,苏清瑜低声道:“沙书记看得很准。” 齐学斌没有绕弯,直接道:“他知道叶援朝和华鼎不会停。” 燕京这边,文件签收流程还没有结束。 秘书又递上一份附件目录。 齐学斌扫了一眼。 安全附件二十七项。 运营附件十九项。 金融附件十二项。 技术联盟附件二十一项。 每一项后面都有牵头人,提交时间,复核方式。 陈怀远敲了敲桌面:“这份目录也要签收。” 齐学斌拿起笔。 许东林忽然语气放缓:“齐书记,你最好看清楚再签。” 齐学斌停笔。 许东林盯着草案:“这里面任何一项逾期,协会都会提交暂停建议。” 齐学斌声音很稳:“谢谢提醒。” 他逐页看完。 看到第六页时,停了一下。 “安全报警即时报告,这个即时,建议写明二十四小时内。” 邱专家硬声道:“重大安全风险两小时内。” 周远航在远程屏幕那头吸了口气。 齐学斌看向对面:“可以。分级写。重大两小时,普通二十四小时。” 罗观察员把停运补贴那栏圈出来:“金融异常也分级。监管账户挪用,立即报告。补贴延迟,月度报告加整改。” 苏清瑜低声道:“接受。” 陈怀远看着他们把自己往更细的规则里放,语气缓了一点。 “你们要知道,这些字将来都会反过来约束清河。” 齐学斌等对方话音落下,才道:“我知道。” “也会约束后来者。” “那更要写清楚。” 文件签完,已经接近傍晚。 梁雨薇站在走廊尽头等电梯。 许东林沉吟片刻:“他们真敢签。” 梁雨薇看着齐学斌:“敢签不代表能做到。” “下一步?” “不用再争候选两个字。”梁雨薇说,“从今天开始,盯他们怎么做。” “专利线?” “专利,供应链认证,安全冗余,一起压。” 许东林看了她一眼。 “你已经准备好了?” 梁雨薇声音很淡:“从比亚迪进清河那天,就该准备好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电梯门打开。 她走进去,声音很冷。 “门票让他们拿。路,不一定让他们走。” 清河这边,内部通知已经发下去。 通知没有大标题。 只有持续评价执行要求。 赵明华读完,对平台几个负责人说:“谁要是敢把这事写成国家试点成功,我第一个停他的账号权限。” 有人问:“供应商那边怎么说?” 周远航翻开技术清单:“照实说。清河进入持续评价,新增批次要接受第三方抽检,账期和质量追溯也会更严。” 供应链负责人苦着脸。 “那有些供应商可能嫌麻烦。” 老李把扳手放回桌上:“嫌麻烦的,现在走,比以后出事走强。” 齐学斌在视频里听着,没有打断。 等他们说完,他只补了一句。 “所有配套企业重新签质量追溯承诺。签不了的,别进下一批。” 供应链负责人问:“这会拖慢扩产。” 齐学斌把话压得很低:“拖慢可以,拖垮不行。” “那银行那边?” 苏清瑜指尖停在清单上:“我会统一口径。持续评价不是融资背书,银行要看真实订单和监管账户,不许拿国家口径做收益承诺。” 赵明华把运营表往前翻:“司机群里已经有人在问了。” 齐学斌等对方话音落下,才道:“告诉他们,车照跑,钱照结,问题照报。” 别添一句虚的。 也别许愿。 按规则说。 一句都别多。 嗯。 梁雨薇从座位上站起来。 她走到齐学斌身边,声音不高。 “恭喜。” 齐学斌看着她。 “这不像你的风格。” 梁雨薇看着齐学斌:“第一层门票而已,值得恭喜,也值得提醒。” “提醒什么?” “门票不是通行证。”她说,“后面每一道门,华鼎都会在。” 齐学斌看向对面:“我知道。” “那就好。” 她拿起自己的材料离开。 许东林跟在后面。 走到门口时,陈怀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齐书记。” 齐学斌回头。 陈怀远把阶段意见递给他,语气很稳。 “恭喜你们拿到第一层门票。但齐书记,门票不是通行证,后面的门,一道比一道重。” 第450章 第一层门票 阶段总结会没有掌声开场。 陈怀远站在投影幕前,手里拿着最终版阶段意见。 清河,华鼎,协会,专家组,金融监管观察员,比亚迪和大众技术顾问线代表,都在名单里。 每个人都知道,今天会有结果。 但这个结果不会像外界想象的那样简单。 陈怀远翻开文件。 “经前期论证,现场盲抽,样本对照,技术联盟材料复核和风险边界审查,会议形成阶段意见。” 会议室里很安静。 “拟建立县域新能源营运场景补充评价办法研究方向。” 许东林低头看文件。 梁雨薇没有表情。 齐学斌坐得很稳。 陈怀远继续读。 “清河特区长鹏汽车县域营运样本,纳入首批先行样本入口,接受持续评价,第三方复核和硬约束管理。” 周远航在清河远程会场里,手里的笔停住了。 老李看向他。 “进了?” 周远航低声抬起头:“进第一层。” 赵明华赶紧记下:“第一层也是进。” 周远航挠了挠眉心:“别喊。” 远程会场里没人喊。 因为陈怀远后面的话更重。 “三项说明。” “第一,不代表全国免检。” “第二,不代表安全审查放松。” “第三,不代表直接推广。” 每一句都像钉子。 钉在清河刚拿到的门票上。 邱专家接着宣读安全附件。 “清河须在三十日内提交第三方极端工况测试计划,重点包括雨天快充,浸水,高低温循环,热失控隔离,碰撞后断电,针刺安全和高频营运衰减。” 周远航一条条记。 段专家宣读运营附件。 “持续开放原始工单,服务点盲抽,司机随机访谈,售后闭环时效和持续里程跟踪。不得只报闭环问题,不得筛选司机样本。” 赵明华也低头记。 罗观察员宣读金融附件。 “监管账户,停运补贴,司机合同透明度,风控池余额和财政边界纳入持续评价。不得以先行样本名义进行融资宣传,不得将技术风险转嫁司机。” 苏清瑜把这些条款同步整理成清河内部执行清单。 齐学斌没有打断任何人。 等陈怀远问他有没有意见,他才开口。 “清河接受。” 许东林仍旧谨慎道:“协会保留意见。” 陈怀远点头。 “写入附件。” 梁雨薇从屏幕里抬眼:“华鼎也保留意见,并将持续提交安全冗余,专利审查和供应链认证意见。” 陈怀远把笔放下:“可以。” 这就是清河拿到的结果。 不光鲜。 不轻松。 甚至带着一堆限制。 可齐学斌知道,这张第一层门票,比任何宣传牌匾都重。 因为从今天开始,清河不再只是地方个案。 它进入了国家规则的入口。 前面那张牌,是国家级新能源产业示范基地先行名单和央企配套扶持的入口,解决的是清河能不能继续把产业做下去。今天这张门票,是县域新能源营运场景补充评价的入口,解决的是清河经验能不能被国家规则看见。 前者不替后者背书,后者也不替车辆公告,安全审查和标准测试拍板。陈怀远能把清河留在场景评价桌上,却不能代替工信,标准和第三方测试机构做结论。 会议结束后,苏清瑜没有急着说庆祝。 她第一时间接通清河视频。 视频刚接通,清河会场里所有人都站着。 没人鼓掌。 也没人说恭喜。 齐学斌看着屏幕。 “都坐。” 没人动。 老李咧了咧嘴:“齐书记,你先说完。” 齐学斌没有念文件。 他只说了三句话。 “第一,清河拿到第一层门票。” “第二,门票不等于通行证。” “第三,从今天起,所有车,所有账,所有工单,都要按被人随时翻开来准备。” 会场里静了几秒。 赵明华问:“司机端要不要同步?” “要。” “怎么写?” “写清河车辆进入持续评价,平台服务规则不变,故障停运补贴不变,司机收入不得因为配合抽查受损。” 罗观察员在燕京这边听见了。 “这条很好。司机不能替评价成本买单。” 齐学斌抬眼看过去:“加进内部通知。” 周远航问:“车间呢?” “问题车优先。比亚迪工程师进场后,不准只看新车,不准只看干净车。” 老李笑了一下。 “那他们有得看了。” “还有。”齐学斌说,“宣传口一律不许写国家试点成功,不许写清河获批,不许写长鹏通过安全审查。” 宣传办负责人赶紧记。 “那标题怎么写?” 苏清瑜翻过一页材料:“清河持续接受国家有关方面评价指导,推动县域新能源营运安全规范发展。” 宣传办负责人一脸痛苦。“这标题很难传播。” 齐学斌没有绕弯,直接道:“我们现在需要的并非传播,而是活着。” 这句话把会场里那点兴奋压了下去。 所有人都明白了。 第一层门票是好消息。 也是更严格的监管开始。 “周远航,第三方测试计划今晚出第一版。” 周远航把笔攥紧:“已经在列。” “赵明华,司机端和乘客端告知规则,今晚发我。” 赵明华在本子上画了个圈:“明白。” “老李,车间接待比亚迪工程团队,别搞仪式,直接进问题车。” 老李把扳手放回桌上:“这个我喜欢。” 齐学斌补了一句。 “所有人记住,今天不宣传。” 赵明华问:“一点都不发?” “不发喜报,不发解读稿。”齐学斌说,“对外只说持续接受国家有关方面评价和指导。” 周远航叹了口气。 “这话听着一点都不爽。” 齐学斌指了指材料上的那一行:“能活下去,比爽重要。” 视频会结束后,齐学斌和苏清瑜没有在燕京多停。 阶段意见已经落纸,后续附件由会务组和罗观察员继续留痕,清河这边却马上要接比亚迪第一批工程团队。齐学斌给陈怀远发了一条报备短信,说明自己返清河组织现场整改和持续评价准备,书面材料由苏清瑜同步带回并继续按会务组要求补交。 陈怀远只回了八个字。 “现场做实,材料留痕。” 这八个字,比任何祝贺都更像命令。 当天傍晚,比亚迪王总抵达清河。 他没有从正门走签约流程。 车直接开到长鹏车间。 比亚迪第一批工程团队带着电脑,测试仪,资料箱,下车后就进了二期车复检区。 他们来的第一句话,就把车间工人说愣了。 “雨天快充封存车在哪里?” 老李指了指角落。 “最难看的在那边。” 工程师把话接上:“先看最难看的。” 周远航跟过去。 封存车旁边挂着工单。 报警时间,司机备注,检测结果,封存人,复检计划,都写得很清楚。 比亚迪工程师蹲下看充电口。 “胶圈批次?” 长鹏工程师马上报出来。 “二期B批。” “供应商?” “清河本地配套加外采。” “同批次多少台?” “三十七台。” “全部复检?” “已经封存七台,剩余三十台雨天快充前增加检测频率。” 工程师抬头。 “为什么不全封?” 周远航看向远程屏幕:“运营还要跑,但可以改。你们建议全封,我们就全封。” 工程师看向王总。 王总把茶杯放下:“先按风险等级分。别为了表现负责,把县域急单全停了。安全和运营都要算。” 邱专家通过远程听见。 “风险分级方案今晚给我。” 周远航把图纸摊开:“好。” 另一组工程师看电池包固定结构。 他们问得更细。 螺栓扭矩。 碰撞后断电逻辑。 高压线束走向。 防水接插件供应商。 维修拆装时间。 县域服务点能不能独立更换外部密封件。 老李听到最后一条,忍不住说:“这个问题问到点上了。你们设计得再高级,服务点拆不了,也白搭。” 比亚迪工程师点头。 “所以我们要看真实服务点。” “明天带你们去城西南。” “就去问题最多那个?” “对。”老李说,“漂亮的没意思。” 车间工人都在看。 有人兴奋。 也有人紧张。 老李拍了拍手。 “看什么看?人家不是来参观的,专门来挑毛病。” 比亚迪工程师笑了。 “李师傅,那我们就真挑了。” “挑。挑不出来才麻烦。” 周远航带着团队迎上去。 王总看了他一眼。 “周总,第一批人先看三件事。雨天快充封存车,同批次车,电池包结构改进。” 周远航看向远程屏幕:“已经准备。” “第二批人明天到,看产线和供应商。” “也准备。” “深圳那边砍掉的新能源乘用车团队,会分批过来。有人不适应清河,你们要有心理准备。” 周远航翻开技术清单:“清河不是深圳。” 王总点头。 “但清河现在有车跑在路上。” 这句话落下,车间里安静了一下。 不远处,几辆星火E01刚从县里跑回来,车身上还有泥点。 比亚迪工程师围过去,没有嫌脏。 他们打开舱盖,接仪器,看线束,看接口,看电池包固定结构。 老李站在旁边,看得很认真。 “你们这套仪器贵吧?” 工程师语气放缓:“比修错一批车便宜。” 老李点头。 “这话实在。” 另一边,清河电池配套工厂预选址也开始拉线。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那块地在总装线东侧。 土地还没平整完。 几台挖机停在边上。 招商局的人拿着规划图,声音很轻。 “齐书记,前期可以先做三万平方米厂房预留。” 齐学斌看向对面:“按节点走。” “审批材料我今晚送上来。” “环保,安评,消防,一个都不能少。” “明白。” 王总看着那片地。 “这里要是跑起来,清河就不只是造车了。” 齐学斌指了指材料上的那一行:“所以更不能急。” “我以为你会比我急。” “急。但急也不能把地基打歪。” 苏清瑜拿着文件走过来。 “交叉授权原则已经按你们双方意见改完。共同研发成果按贡献归属,双方可在约定场景使用。现有技术各自保留,第三方测试独立,知识产权争议走专门仲裁条款。” 王总把茶杯放下:“可以。” 周远航问:“刀片路线怎么写?” 苏清瑜看了他一眼。 “仍然写磷酸铁锂长条结构电池包早期路线,不写成熟刀片电池。” 周远航挠了挠眉心:“明白,不能吹。” “别吹,别给华鼎送证据。” 话刚说完,她的手机震了一下。 海外知识产权顾问又发来新材料。 这一次不是摘要。 是三份专利族列表。 电池包安全冗余结构。 碰撞后断电保护。 关键零部件供应链认证路径。 发明申请人背后的关联公司,绕了几层,最后指向华鼎控制的技术平台。 苏清瑜把文件递给齐学斌。 “他们出刀了。” 齐学斌低头看。 王总也凑过来,脸色沉了。 “这几组专利申请时间很早。华鼎不是临时起意。” 周远航骂了一句。 “他们想卡我们电池包?” 苏清瑜把文件压在桌面上:“不只电池包。还会卡安全冗余认证,供应链准入,第三方机构意见。” 远在燕京的华鼎法务会议室里,梁雨薇正在听同一份汇报。 法务负责人看着文件:“清河拿到第一层入口后,准入规则战很难继续一刀切。下一步,我们建议转入三条线。” “说。” “第一,电池包安全冗余专利族。质疑长鹏和比亚迪交叉授权是否触碰既有专利。” “第二,关键零部件供应链认证。要求所有进入持续评价车辆使用可追溯认证零部件。” “第三,安全专家审查建议。把雨天快充,碰撞断电,热失控隔离和浸水验证提高到更细颗粒度。” 梁雨薇听完,终于露出一点冷意。 “准入规则挡不住清河,就让他们上不了路。” 许东林坐在旁边,没有反驳。 因为这一次,华鼎的刀确实更硬。 清河这头,天已经暗下来。 电池配套工厂预选址上,工人开始收线。 远处长鹏车间的灯一盏盏亮起。 齐学斌站在还没平整完的土地边。 风吹过来,带着泥土味。 苏清瑜把华鼎专利族清单和权利要求摘录递给他,声音很低。 “还有一件事。” 齐学斌看她。 “大众知识产权顾问回了邮件。华鼎这批专利里,有几项和欧洲同族申请存在交叉。未必都能站住,但足够拖。” 王总翻开框架文件:“专利战最怕拖。拖认证,拖测试,拖供应链,最后拖交付。” 周远航翻开技术清单:“那我们怎么办?” 苏清瑜指尖停在清单上:“三条线。第一,做自由实施检索。第二,调整结构设计避开高风险权利要求。第三,准备无效和异议材料。” 老李听得头大。 “这比修车复杂。” 齐学斌把手里的材料往前推了半寸:“修车也要懂路权。车能不能上路,有时候不只看发动机。” 王总看向预选址。 “清河这块地要建起来,供应链认证也得同步做。电池配套工厂不只是厂房,还要认证体系,追溯体系,质量体系。” 齐学斌指了指材料上的那一行:“列清单。” 苏清瑜把话接过去:“我今晚做。” “不。”齐学斌说,“今晚所有人一起做。专利,供应链,安全冗余,认证机构,分四张表。” 周远航苦笑。 “刚拿门票,晚上就考试。” 齐学斌看着远处车间灯光。 “华鼎不会等我们睡醒。” 他说完,把四张表摊在临时桌上。 第一张,专利风险。 第二张,供应链认证。 第三张,安全冗余测试。 第四张,持续评价节点。 每张表上都先写三个字。 谁负责。 王总拿起笔,在专利风险表上写下比亚迪法务和长鹏法务。 苏清瑜写下星光基金海外知识产权顾问和大众欧洲顾问。 周远航写下电池包结构组。 老李在安全冗余测试表上写下车间复检班。 赵明华在持续评价节点表上写下平台工单组和司机服务组。齐学斌最后写下管委会协调组。 他写完后,抬头看所有人。 “从现在开始,清河不靠一句话往前走。每一条路,都要有人修。” 王总没有绕圈子:“比亚迪这边认。” 周远航苦笑了一下:“长鹏认。” 苏清瑜翻过一页材料:“合规线认。” 老李搓了搓手:“车间认。” 赵明华声音放低:“平台认。” 齐学斌点头。 远处车间灯还亮着。 预选址上,泥地还没平。 第一层门票已经拿到。 可真正能让车开过去的路,还要一铲一铲挖出来。 王总把专利风险表拍了照。 “我今晚回深圳开会。清河这边,明天第一批工程师去服务点。” 老李把扳手放回桌上:“城西南?” “就城西南。”王总说,“我们要知道车坏在最差条件下怎么修。” 周远航翻开技术清单:“我也去。” 齐学斌没有绕弯,直接道:“你去可以,但别替服务点说话。” “明白。” 苏清瑜把供应链认证表推到他面前。 “还有供应商。华鼎如果从关键零部件认证下手,最先被打的是清河本地配套。” 周远航看着表上的名字。 有几家小厂,是清河这几年一点点扶起来的。 “他们扛不住华鼎法务。” 齐学斌指了指材料上的那一行:“所以不能让他们单独扛。清河管委会,长鹏,比亚迪,星光基金法务,合规一起上。” 赵明华赶紧记下:“司机那边呢?” “照旧。”齐学斌说,“车能跑,账能清,问题能报。别让司机替专利战焦虑。” 曹司机正好从远处走过,听见后喊了一句。 “齐书记,别的我不懂,我就问快充桩啥时候多两个?” 众人都笑了一下。 齐学斌也笑了。 “写进补能表。” 赵明华立刻记下。 这一刻,国家规则,技术联盟,专利战,供应链认证,全都落回了县城司机一句最朴素的问题上。 车能不能充上。 路能不能跑下去。 齐学斌把补能表也拉过来。 “别把这张表放最后。县域补充评价里,补能可达性本来就是指标。” 赵明华在本子上画了个圈:“明天我带快充站排队数据来。” 王总没有绕圈子:“比亚迪也看补能。电池再好,补能跟不上,司机照样骂。” 老李笑了一声。 “司机骂人可比专家直接。” 齐学斌看向对面:“所以先听司机骂,再听专家审。” 曹司机在旁边接了一句。 “那我明天接着骂。” 赵明华赶紧记下:“你先把工单写清楚。” 曹司机看着文件:“行。只要补贴到账,我连错别字都给你改。” 众人这才笑出声。 笑完,表还得填。 灯还亮着。 人也都没散。 夜还长。 还早。 “他们不打门票了,打我们上路的车。” 齐学斌看完那几行字,把文件合上。 “那就把路也修出来。” 第451章 大局的饭局 燕京的饭局来得很突然。 陈怀远的电话打到齐学斌手机上时,他刚把阶段意见里的附件重新看了一遍。 “齐书记,晚上有个沟通。” 齐学斌看了一眼窗外。 “正式会?” “不算。” 陈怀远那边停了一下,声音压低了些。 “闭门会之后的协调饭局,规格不低,你心里有个数。” 齐学斌没有马上答应。 苏清瑜坐在对面,正在整理清河后续执行清单,听见协调饭局这几个词,手里的笔停住。 她抬头看他。 齐学斌对电话里道:“陈主任,是新能源评价小组安排的,还是其他口径?” 陈怀远没有绕弯。 “名义上是行业沟通,实际上有央企平台筹备方的人,也有协会的人。” “华鼎呢?” “在。” 齐学斌笑了笑。 “那就去吧。人家桌子都摆好了,我总不能连筷子都不拿。” 陈怀远提醒道:“今晚尽量听,别急着表态。” “明白。” 电话挂断后,苏清瑜把文件合上。 “这个时候摆饭局,不会是庆功。” “清河刚拿到第一层门票,华鼎马上把专利和供应链认证亮出来,按理说下一刀该在技术法务上。” “可他们忽然把央企平台和协会一起叫来。” 她看着齐学斌,语气很平。 “这回不是继续打门票,他们想把门后面的房子一起分了。” 齐学斌把手机放下。 “先去听听他们怎么分。” 晚上七点,宾馆小宴会厅灯光很柔。 桌上摆着菜,酒杯也摆好了。 可没人真把这当饭局。 齐学斌进去时,张明远已经在场,梁雨薇坐在他右侧,穿着深色套装,神色很稳。 许东林也在,行业协会的几名代表坐在另一边,最靠里的是一名央企平台筹备代表,姓顾,名义上是某大型产业投资平台的副总经理。 还有一位更高层协调人,姓陆,头发花白,说话不多,坐在主位旁边。 陈怀远起身介绍。 “齐书记来了。” 陆协调员笑着招手。 “清河这次表现不错啊,能把县域营运样本做成这样,不容易。” 齐学斌走过去,伸手。 “都是基层司机和企业一点点跑出来的。” “谦虚了。” 陆协调员握住他的手,笑意不深。 “地方探索能跑出来,下一步就要考虑怎么变成全国经验。” 这句话刚落桌,齐学斌心里就明白了。 饭还没开始,主题已经来了。 众人落座。 张明远端起茶杯。 “齐书记,今天不谈对抗,谈合作。” 齐学斌看向他。 “张总这话,我愿意听。” 梁雨薇没有接话,只把一份文件从包里取出来,放在手边,没有立刻推过去。 协会代表先开口。 “清河进入先行样本入口,证明县域新能源营运场景确实有价值。但齐书记也清楚,样本要变成全国规则,靠一个地方,一个企业,力量还是薄。” 顾副总点头。 “全国下沉市场太大,涉及车辆安全,金融风控,跨区域售后,补能网络和地方财政边界。央企平台如果参与,可以把资金,渠道,认证和供应链统一起来。” 许东林跟了一句。 “行业也需要秩序。过去几年新能源出了太多乱象,乐视暴雷后,社会信任还没恢复,不能再让地方各自冲。” 齐学斌听着,没急。 服务员上菜,他也只夹了一筷子青菜。 张明远看他不接话,便把话说得更明。 “华鼎有全国渠道,有供应链认证资源,也有不少成熟安全冗余方案。清河有县域真实样本,长鹏有车,比亚迪有电池。几方如果各做各的,内耗很大。” “所以呢?” 梁雨薇终于抬眼。 她没有笑,也没有从前那种压人的尖刻。 “所以需要一个全国统筹新能源平台。” 桌边安静了一瞬。 顾副总顺势把话接过去。 “平台可以做五件事。统一认证,统一安全标准,统一销售渠道,统一融资安排,统一售后兜底。清河作为首批核心生产基地,长鹏作为技术和场景贡献方,比亚迪作为电池和工程体系参与方,华鼎提供渠道和供应链协调。” 陆协调员轻轻点头。 “这才是把地方经验变成国家方案的路。” 齐学斌把筷子放下。 “听起来很完整。” 张明远眼神一动。 “齐书记是明白人。清河如果单独往前冲,专利,认证,渠道,金融,每一道都要耗。平台统筹,路会顺很多。” 苏清瑜坐在齐学斌左侧,翻开桌上的简版方案,扫了一眼。 “这份是正文?” 梁雨薇把手边那份附件往前推了推。 “正文先看方向,附件看执行。” 苏清瑜看了她一眼。 “梁总准备得很充分。” 梁雨薇淡淡道:“这么大的项目,总不能只靠热情。”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齐学斌没有碰附件。 他先问陆协调员。 “陆主任,这个平台,是行政主导,央企主导,还是多方资本主导?” 陆协调员笑了笑。 “齐书记别把边界问得太死。现在只是协调意向,后续还要看部委,央企,地方和企业意见。” “清河算哪一方?” “清河当然是重要样本方。” 齐学斌点点头。 “长鹏呢?” 顾副总接话道:“长鹏会是重要技术授权方和地方生产基地。” 齐学斌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比亚迪呢?” “电池和工程协同方。” “华鼎呢?” 张明远笑道:“华鼎承担全国渠道,供应链认证和平台商务运营职责。” 苏清瑜低头继续翻附件。 她翻得很快,越往后看,脸色越安静。 齐学斌明白,这份东西的重点不在酒桌上这些漂亮话里。 在纸后面。 陆协调员似乎不想让饭局变成质询。 “齐书记,今天只是先把方向谈开。清河这次确实立了功,可功劳越大,越要懂得往更大格局里放。” 许东林也道:“长鹏现在的问题还不少。安全冗余,质量体系,第三方测试,供应链认证,都要补。华鼎和央企平台进来,不会害你们。” 齐学斌看向他。 “许主任,补短板我认。清河从没说自己成熟。” “那就好。” “但补短板和交钥匙,是两回事。” 桌上几个人都抬了眼。 张明远笑意淡了些。 “齐书记这话有点重。没人要清河交钥匙。” 苏清瑜把附件推到齐学斌面前。 “附件第三部分,平台专利池统一授权。第四部分,监管账户接入平台结算接口。第五部分,产能排期,销售区域,经销渠道和关键零部件采购由平台统筹协调。第七部分,数据接口按平台标准开放。” 她声音不高。 可每念一项,桌上气氛就沉一分。 梁雨薇没有否认。 “进入全国平台,本来就需要统一接口。” 苏清瑜看向她。 “统一接口不等于统一控制。” “没有统一控制,怎么保证全国风险可控?” 齐学斌这时才把附件拿起来。 他没有急着翻,只看封面。 “清河在这个平台里的定位,我看到了。” 顾副总道:“核心生产基地,先行样本提供方,技术授权方。这几个定位已经很重。” “听起来很重。” 齐学斌翻到最后一页。 那里有一张职责分工表。 长鹏后面写着技术授权方,地方生产基地,先行样本提供方。 清河后面写着地方场景支持,配套协调,监管账户执行单位。 全国平台后面写着销售统筹,资本结算,认证协调,数据中心,重大事项审核。 齐学斌看了很久。 饭局上没人催他。 过了片刻,他把文件合上。 “今天不适合表态。” 张明远微微眯眼。 “齐书记谨慎,可以理解。” 陆协调员也笑道:“先带回去看。清河是地方探索的尖兵,我们希望你们走得更稳。” 齐学斌站起身。 “谢谢各位提醒。” 梁雨薇忽然开口。 “齐书记,清河能把车跑起来,确实厉害。但越到这个时候,越不能只靠一口气。” 齐学斌看向她。 梁雨薇语气很平。 “政治上,成熟比硬气更重要。” 苏清瑜把附件收进文件夹。 齐学斌没有接这句话。 他只是对陈怀远点了点头。 “陈主任,我先回去看材料。” 陈怀远神情复杂。 “好。” 走廊里灯光很白。 离开宴会厅后,苏清瑜低声道:“正文都在讲国家战略,附件都在拿控制权。” 齐学斌脚步没停。 “他们还算客气。” “客气?” “至少先请吃饭。” 苏清瑜被他这句话说得停了一瞬,随即又恢复正色。 “这份方案如果签了,长鹏名义还在,方向盘就不在了。” 齐学斌回到临时住处,把附件摊在桌上。 他没有先看正文。 而是直接翻到最后一页。 那张职责分工表仍旧摆在那里。 技术授权方。 地方生产基地。 先行样本提供方。 他看着那一栏,眼神一点点沉下去。 门票刚拿到。 就有人把门票改成了交钥匙的凭证。 手机忽然震动。 陈怀远发来一条短信。 “明日上午继续协调。平台方案会正式进入讨论。” 齐学斌把手机放下。 苏清瑜站在桌边,声音很轻。 “他们明天会把饭局话术,变成会议口径。” 齐学斌翻到附件最后一页,指尖停在长鹏定位那一栏。 “那就明天问清楚。” “问什么?” 齐学斌抬头。 “问他们要合作,还是要接管。”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这一夜,齐学斌没有马上睡。 他让苏清瑜把附件里的职责分工表单独抽出来,按权力流向重新画了一遍。 纸面上很快出现几条线。 专利,从长鹏流向平台。 数据,从清河监管系统流向平台数据中心。 资金,从清河监管账户流向平台统一结算接口。 渠道,从长鹏和地方试点流向华鼎协同网络。 产能,从清河基地流向平台排期。 苏清瑜看着那几条线,语气很平。 “所有实权都往外走,所有责任都留在清河。” 齐学斌问:“责任怎么留?” “生产基地在清河,工人是清河的,车辆出了问题,第一现场在清河,司机补贴和地方舆论还是清河先扛。可钱和数据要过平台,订单和渠道要听平台,技术迭代也要平台点头。” 她拿笔在清河这个词下面画了一圈。 “这不是合作分工,这等于把清河变成执行端。” 齐学斌靠在椅背上。 “华鼎不傻。他们知道直接抢长鹏会引起反弹,所以换了个更漂亮的壳。” “全国统筹。” “嗯。” 苏清瑜翻出华鼎之前提交的安全冗余专利族。 “你看时间线。第一步,他们用专利和供应链认证打车。第二步,他们把全国平台端出来。两件事不是分开的。” 齐学斌接过材料。 “先证明清河上路有风险,再证明清河需要平台兜底。” “然后平台兜底的代价,就是把钥匙交出去。” 齐学斌沉默片刻。 手机又亮了一下。 是清河赵明华发来的夜间简报。 比亚迪工程团队已经进入问题车复检区,雨天快充同批次车开始重新排查,司机端告知按保守口径发出,没有出现大面积恐慌。 最后一行是赵明华自己加的。 “齐书记,外面有人问我们是不是拿到全国试点了,我让宣传口一律不答,只说持续评价。” 齐学斌看着那一行,低声道:“赵明华比以前稳多了。” 苏清瑜道:“因为他知道一旦乱说,明天就会被人抓住。” 齐学斌把手机放下。 “清河的人都在学着按规则活。偏偏现在有人拿更大的规则来收我们。” 苏清瑜没有接这句话。 她把附件最后一页重新放到桌面正中。 “明天他们不会先露刀。他们会先讲蛋糕。” “蛋糕太大,清河吃不下。” “对。” “再讲大局。” “新能源是国家战略,不能让地方独占。” “再讲风险。” “不进平台,认证,授信,跨省推广都会难。” 苏清瑜看着他。 “你不能只说我不答应。你要一条条问。问专利归属,问监管账户,问司机补贴,问数据用途,问退出机制。” 齐学斌笑了一下。 “你把我的台词都写好了。” “我只是怕你嫌他们话太虚,直接掀桌。” “明天还不到掀桌的时候。” “什么时候到?” 齐学斌看着那几条权力流向线。 “等他们亲口承认,这不是合作。” 苏清瑜合上笔记本。 “那就让他们承认。” 窗外夜色越来越深。 燕京的灯还亮着。 清河车间的灯也还亮着。 一边是饭局和附件。 一边是工单和泥点。 齐学斌忽然觉得,这两种灯光之间,隔着的并非距离,而是一张越来越歪的桌子。 凌晨一点,周远航又发来一份临时表。 表名很土。 问题车复检夜班进度。 里面没有一句漂亮话。 第一行,雨天快充封存车,已拆检三台。 第二行,同批次胶圈,发现批次压痕差异。 第三行,比亚迪工程师建议,明早补做浸水后低压告警测试。 第四行,老李意见,服务点拆装工具不够,别光改车,也要改工具包。 苏清瑜看完,忽然道:“这张表比他们那个平台方案更像产业文件。” 齐学斌笑了一下。 “土。” “土才真。” 她把表转存到加密文件夹。 “明天如果他们继续讲大平台,你可以想想这张表。平台方案里没有老李的工具包,也没有服务点拆装时间,更没有司机等车时骂人的那几句。” 齐学斌点头。 “可车最后就坏在这些地方。” “所以你要问的,不只是他们要拿什么,还要问他们拿走以后,谁来对这些土问题负责。” 齐学斌把那张复检表打印出来,和平台附件放在一起。 一张纸上全是国家战略,统筹平台,统一认证,资本结算。 另一张纸上全是胶圈,扭矩,工具包,拆装时间。 两张纸摆在同一张桌上,竟然像两个世界。 齐学斌看着看着,忽然拿笔在复检表旁边写了一句。 车坏了,谁接电话。 苏清瑜看见这行字,没问为什么。 她知道,明天所有漂亮话,最后都要被齐学斌拉回这个问题。 因为真正的全国市场,不在饭局上。 在车坏以后,司机能不能打通电话。 在凌晨的县医院门口,车还能不能把人送到。 在清河监管账户里,停运补贴能不能当天拨出去。 这些问题如果没人回答,那么再大的平台,也只是更大的一张桌布。 桌布下面藏着谁的手,齐学斌已经看见了。 他把两张纸叠在一起,放进文件袋。 苏清瑜问:“明天带这张复检表?” “带。” “他们会觉得你把小问题拿到大桌上。” 齐学斌把文件袋扣好。 “县域新能源本来就是小问题堆出来的。快充胶圈,司机电话,服务点工具包,监管账户拨付,这些小问题如果没人管,全国平台再大,也只是把小问题放大成大事故。” 苏清瑜想了想,点头。 “那明天你别急着亮。等他们讲完蛋糕,再拿出来。” “好。” “让他们先把大局说圆。” “然后问他们,车坏了谁接电话。” 苏清瑜合上电脑。 “这问题不华丽。” 齐学斌起身关灯。 “但管用。” 也最难躲。 明天见真章。 第452章 蛋糕太大 第二天的协调会,比饭局更像正式战场。 长桌中间摆着平台方案,正文一份,附件一份,补充说明一份。 陈怀远坐在靠侧的位置。 他不是主持人。 真正主持会议的是陆协调员。 这一个座次变化,就足够说明问题。 齐学斌进门时,许东林正在和协会代表低声交流。张明远看见他,主动起身,梁雨薇没有动,只把手里的文件合上。 顾副总坐在对面,面前多了一份厚厚的全国统筹新能源平台筹备说明。 陆协调员抬手。 “都到齐了,咱们就开门见山。昨天只是沟通,今天把方案往实处谈。” 齐学斌坐下。 苏清瑜把笔记本打开。 陆协调员看了一圈。 “新能源下沉市场,是国家战略的一部分。清河做出了探索,长鹏跑出了样本,比亚迪提供了产业能力,华鼎也有渠道和供应链基础。把这些资源统合起来,形成全国平台,这个方向,我认为是有必要的。” 张明远接话很快。 “齐书记,华鼎昨天已经表达过态度,我们不否认清河贡献。恰恰因为清河贡献很大,才更应该把它放进全国大局。” 协会代表翻开材料。 “行业最怕无序扩张。地方一热,企业一冲,金融一跟,最后出了问题,谁来兜底?乐视的教训还在眼前。” 许东林看向齐学斌。 “清河现在进入先行样本入口,但入口只是入口。要走向更大范围,必须服从统一标准和统一风险控制。” 齐学斌没有反驳。 他翻开方案第一页。 “我同意统一标准,也同意风险控制。” 张明远笑了笑。 “那就好谈。” 齐学斌抬眼。 “我先问第一个问题。” 会议室安静下来。 “平台专利池统一授权后,长鹏还能不能独立决定技术迭代路线?” 顾副总看了一眼张明远。 张明远道:“重大技术路线需要平台技术委员会备案。全国平台不是普通商业合作,安全责任很重。” “备案,还是审批?” 张明远顿了顿。 “需要协同。” 齐学斌把这个词记下来。 “第二个问题。平台统一销售后,长鹏还能不能自主决定县域营运车投放节奏?” 顾副总道:“全国范围内要统筹资源,避免地方重复建设。” “清河县医院夜间急单,司机停运补贴,县域快充压力,这些平台统一销售会不会纳入实时调度?” 协会代表插话。 “地方运营细节,可以由地方执行。” “资金谁审?” 会议室又静了。 苏清瑜把附件翻到监管账户部分。 “方案写得很清楚,清河监管账户接入平台统一结算接口,地方保留查询和执行权限。请问停运补贴,事故兜底和司机收入差额,清河还能不能主动拨付?” 顾副总皱了皱眉。 “进入平台后,资金当然要统一管理。否则全国风控怎么做?” 苏清瑜看向他。 “统一管理以后,司机端的即时补贴如果被平台审核延迟,责任算谁?” “可以设置绿色通道。” “绿色通道谁批?” 顾副总没有马上回答。 齐学斌把笔放下。 “这就是我要问的。你们说全国统筹,我听。你们说安全标准,我认。可一到具体责任,话就虚了。” 张明远语气变得沉稳。 “齐书记,不能只盯着地方小账。全国平台能带来大订单,大融资,大市场。清河现在的格局,确实吃不下这么大的盘子。” 梁雨薇这时开口。 “蛋糕太大,越早分清规则,越能避免以后更大的撕裂。” 齐学斌看向她。 “梁总说得好。那我问,蛋糕是谁做大的?” 梁雨薇没有躲。 “清河做了重要贡献。” “司机呢?” 她眉头动了一下。 齐学斌继续道:“那些凌晨跑县医院的司机,那些因为故障停运还要配合调查的司机,那些把收入流水交给评价组的人,算不算做蛋糕的人?” 许东林皱眉。 “齐书记,这个说法太情绪化。” “那换个说法。” 齐学斌把监管账户附件推到桌中央。 “清河监管账户里,司机停运补贴,乘客保障,售后兜底和风控池,是不是要接入平台?” 顾副总道:“要接入接口。” “接入后,平台有没有审核权?” “重大支出要有。” “重大支出定义谁定?” 对面没人马上开口。 梁雨薇看着齐学斌,眼里有一点复杂。 她知道齐学斌不在吵架。 他在一条条把漂亮话拆成实际控制点。 张明远把文件翻到股权和董事会部分。 “齐书记,你看这个部分。长鹏品牌保留,清河基地保留,地方财政和星光基金原有投入收益也会保留。平台还可以给长鹏首批全国订单。”“董事会呢?” 张明远道:“平台会派驻战略董事,参与重大事项决策。” “几个席位?” “根据最终股权和平台贡献确定。” 苏清瑜淡淡道:“方案附注里写了,平台有权对融资,海外合作,重大供应商变更和召回机制行使特别否决。” 王总远程连线的屏幕亮着。 他一直没有说话。 齐学斌看向屏幕。 “王总,比亚迪电池技术进入平台后,是否需要向平台指定供应链开放?” 王总沉默了一下。 “如果按附件执行,边界会很复杂。” 顾副总补充。 “平台不会拿走比亚迪技术,目标是形成统一协同。” 王总语气平稳。 “比亚迪参与长鹏,是基于清河真实运营场景,双方交叉授权和明确边界。我们支持全国标准,但技术边界要尊重企业投入。” 这话不激烈。 可已经足够。 张明远眼神微沉。 陆协调员轻轻敲了敲桌面。 “大家不要把问题谈窄。技术有边界,资本有边界,但国家战略也有整体性。” 齐学斌看向他。 “陆主任,我理解整体性。” “那就好。” “但整体性不能把所有人的方向盘都收上去。” 会议室气氛冷了一下。 许东林道:“齐书记,你这个比喻不合适。平台是为了把车开得更稳。” “车稳不稳,得看谁坐车,谁开车,谁修车,谁买单。” 苏清瑜把另一页翻开。 “方案里,华鼎负责全国认证和渠道协调。请问华鼎同时持有部分安全冗余专利族,又承担平台供应链认证职责,是否构成利益冲突?” 张明远脸色不变。 “华鼎愿意披露必要关联关系。” “披露之后,回避吗?” “不一定需要回避。成熟企业本来就有技术积累。” “那华鼎既出题,又卖答案,还参与判卷?” 这话一落,连陈怀远都抬了头。 梁雨薇看向苏清瑜。 “苏总,这样讲,会伤合作基础。” 苏清瑜合上文件。 “合作基础不是靠避开问题维持的。” 陆协调员摆了摆手。 “清河这边的担心,我们记录。平台方案还可以优化,不要一下子上纲上线。” 齐学斌点头。 “我也不想上纲上线。我继续问。” 他把方案翻到退出机制。 “如果清河进入平台,后续发现监管账户拨付迟缓,司机权益受损,技术迭代被不合理拖延,长鹏能不能退出?” 顾副总道:“国家级平台不是普通商业合同,退出要经过综合评估。” “谁评估?” “平台管理委员会。” “管理委员会谁占多数?” 顾副总没有说话。 张明远把话接过去。 “齐书记,不能什么都按清河自己的节奏。你们已经享受了国家先行样本入口,后续要进入全国盘子,就得接受全国规则。” “全国规则我接受。” 齐学斌声音不高。 “全国平台控制清河,我不接受。” 许东林脸色沉下来。 “齐书记,这话太绝对。” 梁雨薇轻声道:“你要明白,清河,长鹏,比亚迪三方吃不下全国下沉市场。蛋糕太大了。” 齐学斌看着她。 “蛋糕太大,就要把刀交给华鼎?” 梁雨薇没有退。 “交给平台。” “平台谁运营?” 没人回答。 答案其实就在附件里。 张明远深吸了一口气。 “齐书记,我也把话说实际一点。如果清河不进入平台,后续国内大规模生产,跨省推广,金融授信和供应链认证,都会很难。” 顾副总接道:“央企平台可以帮清河挡很多风险。可前提是清河愿意纳入统筹。” 许东林补了一句。 “行业评价也会更谨慎。” 这已经不算暗示了。 会议室里,陈怀远终于开口。 “清河进入先行样本入口,是基于真实场景评价,不应和商业平台绑定成前置条件。” 陆协调员看了他一眼。 “陈主任,没人否认评价独立。我们谈的是后续推广承接能力。” 陈怀远不再说话。 他知道这张桌子已经超出技术评审范围。 齐学斌慢慢合上文件。 “我听懂了。” 陆协调员语气缓和。 “听懂就好。齐书记,地方干部能把事做起来,难得。能把事放到更大格局里,更难得。” 齐学斌站起身。 “今天这些问题,请各方形成书面回应。尤其是专利池,监管账户,司机补贴,退出机制,华鼎利益冲突和比亚迪技术边界。” 张明远看着他。 “你还要书面回应?” “当然。” 齐学斌把文件夹收好。 “口头说大局,纸上写权力。清河不能只听口头。” 梁雨薇眼神终于有了变化。她低声道:“齐学斌,你这样谈,会把路越谈越窄。” 齐学斌没有回头。 “路谈不窄,真正麻烦的是有人把收费站修到了别人家门口。” 会议散得很不愉快。 走廊里,陈怀远追出来。 “齐书记,后面压力会很大。” “我知道。” “有些话,可能省里也会找你谈。” 齐学斌停下脚步。 “沙书记?” 陈怀远没有直接回答。 “你心里有数就行。” 齐学斌点头。 “谢谢陈主任提醒。” 回到临时办公室,苏清瑜把会议记录重新整理。 “他们今天已经说穿了。如果不配合,全国大规模生产和国内推广都会被卡。” 齐学斌看着窗外。 “是啊。” “你准备怎么回?” 齐学斌还没回答,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是汉东省委驻京办。 电话接通,工作人员语气很恭敬。 “齐书记,沙书记晚上想见您,地点在驻京办小会议室。” 齐学斌握着手机,沉默了片刻。 “我准时到。” 挂断电话后,苏清瑜看着他。 齐学斌把桌上的平台方案合上。 “真正的劝说,来了。” 苏清瑜没有马上收材料。 她把会议记录里张明远那句提醒单独标出来。 如果清河不进入平台,后续国内大规模生产,跨省推广,金融授信和供应链认证都会很难。 她看着这行字。 “这句话以后会很有用。” 齐学斌问:“用来证明他们威胁清河?” “不能这么写。写威胁太情绪化。” 苏清瑜拿笔改了一行。 “写平台方将商业平台参与,和后续产业承接能力进行事实绑定,清河对此提出程序异议。” 齐学斌笑了。 “你这话比骂人还重。” “骂人没用,能进纪要的才有用。” 她又把王总发言单独列出。 比亚迪支持联合测试和安全标准,但现有技术与自主迭代不得被平台统筹口径模糊。 “王总今天很谨慎。” 齐学斌点头。 “谨慎才正常。比亚迪要是当场替清河冲锋,明天压力就会打到深圳。” “但他没有退。” “这就够了。” 苏清瑜把材料分成三摞。 “这摞给清河内部研判,这摞给比亚迪法务对齐,这摞先不发。” 齐学斌看向最后一摞。 “为什么?” “里面涉及平台控制权推演。现在发回去,只会让清河内部焦虑。” 齐学斌点头。 正在这时,赵明华的视频请求进来。 画面接通后,清河那边仍是车间背景。 赵明华拿着一份告知稿。 “齐书记,司机端有几个人问,清河是不是马上能全国推广了。我按之前口径压住了,但基层服务点有人兴奋,想提前做宣传横幅。” 齐学斌脸色一沉。 “横幅谁提的?” “城北服务点一个负责人。说想写长鹏进入全国推广第一步。” “撤掉。” 赵明华赶紧点头。 “已经撤了。” 齐学斌道:“通知所有服务点,任何全国推广,国家试点,获批上路之类字样,一律不准出现。谁写,谁停岗复训。” 赵明华愣了一下。 “这么严?” “现在清河每一句话都会被人放大。服务点一句横幅,就能被华鼎写成清河过度宣传。” 苏清瑜补充道:“告知稿里加一句,持续评价期间,司机收入和停运补贴规则不变。让司机别跟着外面传言起伏。” 赵明华马上记下。 周远航也挤进画面。 “齐书记,平台那边是不是想把长鹏收进去?” 齐学斌看着他。 “你先别问这个。” 周远航急了。 “我怎么能不问?车间里都在传。有人说全国平台进来以后,长鹏订单更多,工资更稳。也有人说,到时候研发都要听别人。” 齐学斌沉声道:“所以你更不能乱。” 周远航被这句话压住。 齐学斌继续道:“你现在只做三件事。问题车复检,比亚迪工程对接,安全冗余清单。平台怎么谈,是燕京的事。车能不能修好,是你的事。” 周远航沉默两秒。 “明白。” 老李在旁边喊了一句。 “齐书记,你放心。谁来当老板我不管,车坏了还得我们修。我们先把车修好。” 齐学斌看着画面里的老李,语气缓下来。 “老李,别说谁来当老板。长鹏还没卖,也不会随便卖。” 老李愣了愣。 “那就好。” 视频挂断后,房间里静了一会儿。 苏清瑜轻声道:“你看,沙书记今晚要问的问题,清河内部已经开始问了。” 齐学斌把会议记录收好。 “所以我不能只想着怎么拒绝他们。” “还要想怎么稳住自己人。” “嗯。” 他拿起省委驻京办的地址。“走吧。沙书记那一关,比今天会议更难。” 去驻京办的路上,苏清瑜接到王总的电话。 她看了齐学斌一眼,按下免提。 王总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很低。 “齐书记,今天会上我只能说到那个程度。” 齐学斌道:“已经够了。” “不够。” 王总停了停。 “平台方案如果按附件走,比亚迪也会被拖进去。稳定供货份额听起来好,但一旦电池包联合测试和平台专利池绑定,我们后续很多路线都会被要求解释。” 苏清瑜道:“您担心平台借长鹏项目,反向摸比亚迪技术边界?” “对。” 王总没有绕弯。 “更麻烦的是,如果我在会上说太重,外界会理解成比亚迪反对全国统筹。深圳那边压力也不小。” 齐学斌看着车窗外。 “王总不必替清河挡明刀。” “我谈不上替你挡,我在看这件事往哪里走。” 王总声音沉了些。 “如果清河最后不得不进平台,比亚迪会重新评估交叉授权边界。如果清河硬顶,我也要知道你有没有后路。” 车里安静下来。 齐学斌没有把海外预案说出口。 “现在还不能给您承诺。” 王总道:“我不需要承诺,我要判断你是不是赌气。” 齐学斌道:“不是。” “那就行。” 王总呼出一口气。 “深圳这边法务和技术会继续按原框架推进。清河车间的工程师不撤。平台怎么谈,你们谈,车怎么改,我们继续改。” 齐学斌语气郑重。 “谢谢。” “别谢。车跑不出来,大家都白忙。” 电话挂断。 苏清瑜把手机收起来。 “王总也在等你给答案。” “所有人都在等。” “所以沙书记今晚那句话会更重。” 齐学斌看向前方。 驻京办的灯已经出现在路口。 他低声道:“那就去听最重的。” 第453章 沙书记的劝 汉东省委驻京办的小会议室里,只亮着一盏顶灯。 沙家康坐在窗边,面前没有摆红头文件,只有一杯茶和一叠薄薄的会议简报。 齐学斌进门时,驻京办工作人员刚要跟进去,沙家康摆了摆手。 “你们先出去。” 门关上。 屋里一下安静下来。 沙家康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吧。” 齐学斌坐下。 “沙书记。” 沙家康看了他一会儿,没急着说事。 “这几天在燕京,压力不小吧?” 齐学斌笑了笑。 “还行,比洪水小。” 沙家康也笑了一下。 “你小子,嘴还硬。” 气氛因此松了一点。 可也只松了一点。 沙家康把那叠简报推到他面前。 “协调会的情况,我都看了。” 齐学斌没有伸手。 “我猜到了。” “心里有气?” “有。” 沙家康端起茶杯。 “有气正常。清河一步一步把样本跑出来,长鹏从烂摊子变成能上桌的企业,比亚迪也被你拉进来了。刚拿到第一层门票,别人就来谈平台,换谁都不舒服。” 齐学斌安静听着。 沙家康继续道:“但学斌,坐到我这个位置,很多事不能只看舒服不舒服。” 齐学斌抬眼。 “您说。” “新能源下沉市场一旦放大,就不再是清河一地的事。” 沙家康语气很慢。 “部委要看标准,央企要看布局,金融机构要看风险,地方政府要看政绩,既有汽车集团要看利益,华鼎这种平台商要看渠道。你清河跑得越快,盯上来的人越多。” 齐学斌点头。 “我知道。” “你知道,但你未必愿意接受。” 沙家康看着他。 “清河,长鹏,比亚迪三方,能不能把全国盘子吃下?” 齐学斌没有立刻回答。 沙家康替他说了。 “吃不下。” 这句话落得很重。 他没有用夸张语气,也没有责备。 像在说一笔最现实的账。 “清河能把县域样本跑出来,这已经很难。可全国推广要跨省协调,要金融授信,要保险,要召回,要售后,要供应链,要各种各样的部门背书。你一个清河特区,哪怕是省直管特区,也扛不了全部。” 齐学斌终于开口。 “沙书记,我没想独占全国盘子。” “我知道你没想。” 沙家康把茶杯放下。 “但别人会这么看。你越说给司机,给工人,给老百姓,别人越会说你拿道德牌压全国统筹。” 齐学斌沉默。 这话不好听。 可这就是官场现实。 沙家康不是华鼎的人。 他也没有替张明远说话。 他只是把更高层的压力摆在桌面上。 “学斌,我今天找你,不是要训你。” “我明白。” “我也不是让你跪。” 沙家康看着他,声音压低。 “可有时候,让一点,换一条更宽的路,也是一种成熟。” 齐学斌抬头。 “让哪一点?” 沙家康没有回避。 “可以守住清河基地,守住长鹏品牌,守住一部分技术收益,守住你的政治成果。销售渠道,部分资本结算,跨省运营节奏,可以考虑纳入平台。” “监管账户呢?” 沙家康看了他一眼。 “可以争取地方优先执行权。” “专利池呢?” “可以争取非排他授权。” “董事会重大事项否决呢?” 沙家康停住。 他知道齐学斌问的不是文字游戏。 “学斌,政治里没有百分百干净的合同。” 齐学斌点头。 “所以我才更要看清哪一条会把清河的脖子勒住。” 沙家康叹了口气。 “你这性子啊。” 齐学斌没有笑。 “沙书记,统一标准,我支持。第三方测试,我接受。安全审查,监管核验,负面清单,退出机制,这些我都认。清河不怕被查,也不怕被骂技术不成熟。” 他把平台方案放到桌上。 “可他们要的不只是标准。” 沙家康看着那份材料。 齐学斌把附件翻开。 “专利池授权后,长鹏技术路线要过平台。监管账户接入后,司机补贴要被平台审核。数据接口开放后,县域运营样本会成为平台资产。重大融资,海外合作,供应商变更,召回机制,都要接受特别否决。” 他的声音不快。 “这不是帮清河上路,这等于把方向盘拿走。” 沙家康没有马上反驳。 屋里静了很久。 茶水的热气已经淡了。 沙家康缓缓道:“我信你看得准。” 齐学斌抬头。 “但我也要你想代价。” 沙家康的语气忽然更沉。 “你拒绝平台,华鼎不会停,协会会更谨慎,央企平台不会替你背书,金融机构会观望,跨省推广会被卡,认证会被拖,供应链会被一项项抬高门槛。你扛得住,清河干部扛得住吗?工人扛得住吗?长鹏车间里那些人,扛得住吗?”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齐学斌的手放在文件边上。 他没有握紧,也没有躲。 沙家康继续道:“你不能只想着我齐学斌不服。你现在已经离开刑警队长和常务副县长那两个阶段了。你是清河特区党工委书记,管委会主任,实职副厅级干部。” 这句话很重。 “你背后有几十万清河人,有一条产业链,有几千个岗位。你说不交,那你要想好,路被堵住以后,拿什么接住他们。” 齐学斌低声道:“我想过。” “想透了吗?” 齐学斌没有回答。 沙家康看着他。 “你看,我问到这里,你就不说话了。” 齐学斌苦笑了一下。 “因为这个问题,不能用漂亮话答。” 沙家康眼里露出一点欣慰。 “还算清醒。” 齐学斌抬头。 “沙书记,我知道您没有逼我。您是在替清河算风险。” “我当然替清河算。清河是汉东的清河,你齐学斌也是汉东的干部。” “所以我不能让清河变成别人账本上的生产基地。” 沙家康皱了皱眉。 齐学斌把话说下去。 “如果平台只是标准,监管和协同,我愿意谈。如果它要专利,数据,账户,渠道和重大事项控制权,那我不能签。” “一点都不能让?” “可以让标准,可以让监督,可以让第三方复核,可以让非敏感经验共享。” “控制权呢?” “不能。” 沙家康盯着他。 “你这么硬,别人会说你不成熟。” “那就说吧。” “也会说你地方山头。” “我会把清河开放给监管。” “会说你拿司机和老百姓当挡箭牌。” 齐学斌沉默了一下。 “所以我更不能真把司机和老百姓卖出去。” 这句话让沙家康眼神动了动。 他没有训。 也没有夸。 只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林晓雅给我打过电话。” 齐学斌一怔。 沙家康道:“她没替你求情,只说了一句话。” “她说什么?” “她说,齐学斌如果顶着沙书记的话也不肯低头,那一定不是为了面子。” 齐学斌眼底有一丝波动。 沙家康拿起手机。 “你自己问她。” 电话拨通。 林晓雅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沙书记。” “我和学斌在一起。你跟他说两句。” 手机递过去。 齐学斌接住。 “晓雅。” 那边沉默了半秒。 “沙书记劝你,是劝风险,不是让你跪。” 齐学斌低声道:“我知道。” “那就好。你别把所有劝你的人都当成敌人。” “没有。” 林晓雅声音很稳。 “但你也别为了证明自己清醒,就把不该交的东西交了。清河能走到今天,靠的不是每次都赢,靠的是你知道哪一步退了还能进,哪一步退了就没路了。” 齐学斌看向沙家康。 沙家康没说话,只看窗外。 “谢谢。” 林晓雅淡淡道:“少说漂亮话。想清楚以后再动。” 电话挂断。 齐学斌把手机还给沙家康。 沙家康叹道:“她倒是比你会说。” 齐学斌笑了笑。 “她一直比我会劝人。” 屋里气氛终于缓了一点。 可沙家康最后的问题,仍旧压在桌上。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学斌,我能理解你的底线,也欣赏你的硬气。” 齐学斌站起身。 “但我还是要问你。” 沙家康转过身。 “如果国内这道门真关上了,清河这近十年心血,你准备用什么接住?” 齐学斌没有立刻回答。 这一次,他沉默得更久。 因为他眼前浮现的已经离开了会议室和平台方案。 是长鹏车间的夜班灯。 是曹司机问快充桩什么时候多两个。 是赵明华守着监管账户。 是老李蹲在问题车旁边骂骂咧咧。 是周远航熬到眼睛发红,还不敢说累。 他能掀桌。 可桌边坐着的不止他一个人。 沙家康也没有催。 最后,齐学斌把文件收起。 “沙书记,我会想清楚。” 沙家康看着他。 “我不要你想出一句硬话,我要你想出一条路。” 齐学斌点头。 “明白。” 离开驻京办时,走廊尽头的灯有些暗。 齐学斌走得不快。 手机上,苏清瑜发来消息。 “我在房间等你,附件我又拆了一遍。” 齐学斌很快回了消息。 “马上。” 车驶离驻京办。 窗外燕京的夜色很沉。 沙家康那句话还在耳边。 国内这道门真关上了。 清河这十年心血,用什么接住? 车到宾馆楼下时,齐学斌没有急着下车。 他给赵明华回了一个电话。 电话那头很快接起。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齐书记。” “清河那边,有没有人议论平台的事?” 赵明华迟疑了一下。 “有。” “说实话。” 赵明华压低声音。 “一部分干部觉得,如果全国平台能给订单,给认证,给金融授信,清河让一点也可以接受。尤其是配套厂那边,怕后续订单断。” 齐学斌靠在后座上。 “还有呢?” “长鹏内部更复杂。研发口怕技术被拿走,生产口怕没订单,售后口只关心司机和服务点会不会乱。司机那边暂时还不知道太多,只问补贴和快充。” 齐学斌听着,没有打断。 赵明华说到后面,声音更低。 “齐书记,我个人也怕。不是怕您顶不住,关键是怕我们下面接不住。” 齐学斌沉默片刻。 “怕是正常的。” “那我们怎么说?” “不谈平台,不谈收编,不谈全国推广。只说清河继续按持续评价要求整改,司机补贴不变,服务点照常,车间照常,所有外部合作以正式通知为准。” 赵明华记下。 “内部干部会问。” “告诉他们,清河可以接受更严监管,可以接受全国标准,可以接受第三方复核,但涉及技术自主,监管账户和司机权益的重大合作,必须经过合法程序和清河集体研究。” “要不要开会?” “先不开大会。小范围稳住核心口。周远航,老李,售后,司机平台,法务,财政,你逐个谈。别让恐慌扩散。” 赵明华吸了一口气。 “明白。” 电话挂断后,齐学斌才下车。 他抬头看了一眼宾馆楼上的灯。 苏清瑜那间房还亮着。 沙家康问他用什么接住清河。 赵明华问他下面怎么说。 两句话压在一起,比平台方案里的任何条款都重。 因为这不是虚的。 这是真有人在等他的答案。 上楼前,他又给陈怀远发了一条短信。 “明日最终协调会,请评价组继续保留数据分层,监管账户主动拨付和平台商业使用边界意见。” 陈怀远过了几分钟才回。 “我会按职责说该说的话。你也按职责想清楚。” 齐学斌看着这句话。 按职责。 这句话,比支持更克制。 也更可靠。 他收起手机,走进电梯。 电梯门合上时,他终于在心里有了一个更清楚的判断。 如果国内这道门一定要他跪着进。 那就先不进。 但不进,不等于停。 清河必须有第二条路。 电梯到了楼层。 门一开,苏清瑜已经站在走廊尽头。 她没有问沙家康说了什么,只看齐学斌的脸色。 “挨骂了?” 齐学斌走过去。 “差点被说疯了。” 苏清瑜点头。 “说明你把最坏的想法露出来了。” “没说透。” “沙书记猜到了?” “他猜到我有后手,但不知道是什么。” 苏清瑜转身往房间走。 “那就好。现在谁都不能知道。” 进门后,她把重新拆过的附件摊开。 “我又看了一遍。平台方最怕你问四个问题。” 齐学斌坐下。 “说。” “第一,监管账户如果前置审核,延迟责任谁承担。” “第二,原始运营数据进入平台后,商业使用边界谁控制。” “第三,长鹏重大事项特别否决权有没有期限,有没有范围。” “第四,如果平台利用华鼎渠道和专利形成事实排他,清河有没有退出权。” 齐学斌听完,点了点头。 “明天他们会给更好的方案。” “我知道。” “但这四个问题,大概率不会给实答。” “所以明天不是谈成。” 苏清瑜看着他。 齐学斌道:“是让所有人看清,清河为什么不能签。” 苏清瑜没有再追问。 她把另一份清单推过来。 “这是清河内部安抚口径。不能写谈崩,也不能写平台接管。只写清河继续按照持续评价要求推进,技术合作和资本合作均以正式程序为准。” 齐学斌看了一眼。 “发赵明华。” “已经发了。” “你动作真快。” “因为你明天动作会更大。” 齐学斌看着她。 苏清瑜的语气很轻。 “我得先替你把清河这头稳住一点。” 这句话让齐学斌沉默了。 他忽然想起林晓雅电话里的提醒。 别把苏清瑜一个人推到最危险的地方。 可现在,苏清瑜已经主动站到了那条暗线前面。 他低声道:“辛苦你。” 苏清瑜抬眼。 “少来。以后补。” “怎么补?” “等你想出第二条路再说。” 齐学斌看着桌上的平台附件。 第二条路这个说法,终于在这个房间里有了重量。 它还没有名字。 也不能有名字。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可它已经成了明天拒绝那张桌子的底气。 齐学斌洗了把脸,冷水拍在脸上,脑子反而更清醒。 镜子里的人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在派出所档案室里熬夜的小民警。 他现在一句话,会牵动清河车间,司机平台,财政账户,配套企业和省里态度。 沙家康提醒得对。 硬气如果没有后路,就是把别人拖下水。 可妥协如果交了命门,就是把别人卖出去。 这两头都不能选错。 他擦干脸,走出卫生间。 苏清瑜正在给赵明华发第二份内部口径。 齐学斌看了一眼。 “别写齐书记态度坚决。” 苏清瑜抬头。 “我没那么傻。” “也别写清河绝不接受平台。” “写的是,清河坚持依法依规推进合作谈判,重大事项以正式会议纪要和集体研究为准。” 齐学斌点点头。 “这话稳。” 苏清瑜把消息发出。 “稳住明线,才有暗线。” 齐学斌坐回桌边,把沙家康给他的那张汉东产业链分布图重新摊开。 他在清河旁边画了一个小圈。 然后在纸边空白处写下几个方向。 技术合作。 样车反馈。 海外运营。 售后验证。 每一个词都很克制。 没有出海。 没有订单。 更没有胜利。 但齐学斌知道,这几个词如果能走通,清河就不会被国内那道门彻底卡死。 苏清瑜看着那几个词。 “终于开始像一条路了。” 齐学斌把笔放下。 “还只是路基。” “路基也比空话强。” 窗外天色还黑。 明天那场最终协调会,已经不再只是谈判。 它会决定清河是弯腰进一张大桌,还是冒着被骂的风险,转身去修另一条路。 第454章 我做大的蛋糕 回到宾馆时,已经快十一点。 苏清瑜没有休息。 房间桌上摊着三份文件。 平台正文。 控制权附件。 她自己整理的风险清单。 齐学斌推门进来,苏清瑜抬头看了他一眼。 “沙书记劝你了?” 齐学斌把外套搭在椅背上。 “劝得很认真。” “让你让一点?” “嗯。” 苏清瑜没有露出意外。 她把一杯温水推过去。 “他说得没错。” 齐学斌坐下,喝了一口水。 “你也劝我?” “我劝你先把账算清楚。” 苏清瑜把风险清单转到他面前。 “这是我拆出来的七个控制点。专利池,技术委员会,统一销售,监管账户,数据接口,董事会特别否决,重大事项审核。” 齐学斌低头看。 每一项下面都写了后果。 专利池会影响技术路线。 技术委员会会拖慢迭代。 统一销售会改写县域节奏。 监管账户会影响司机补贴和风控池。 数据接口会让清河营运样本失去独立边界。 特别否决会锁住董事会。 重大事项审核会卡海外合作和供应商调整。 苏清瑜道:“这不是简单拿股权。股权可以谈,收益可以谈,可这些接口一旦交出去,长鹏名义上还在,实际每一步都要等别人点头。” 齐学斌翻到第二页。 “他们会给清河基地,给订单,给政绩。” “没错。” “还会给比亚迪供货份额。” “也会给。” “所以很诱人。” 苏清瑜看着他。 “最危险的交易,从来不是只拿不给。它一定给你好处,而且给得很漂亮。” 齐学斌笑了一下。 “你这句话,应该去给清河干部上课。” “少打岔。” 她把笔递给他。 “沙书记最后问你什么?” 齐学斌拿着笔,没有写。 过了一会儿才道:“他问我,如果国内这道门真关上了,清河这十年心血,用什么接住。” 苏清瑜安静下来。 这确实是最难的问题。 不是齐学斌硬不硬。 也不是华鼎坏不坏。 而是清河背后的工人,司机,配套厂,干部,财政,监管账户,都要有去处。 过了片刻,她问道:“你怎么答的?” “我说会想清楚。” “那现在想清楚了吗?” 齐学斌看向桌上的文件。 “我想起前世的新能源汽车市场。” 苏清瑜没有打断。 齐学斌很少这样直接提前世。 “这个时期,国内新能源汽车市场乱得很。技术不够成熟,资本很急,政策在试探,地方政府想要政绩,金融机构想要安全出口,既得利益集团想要通道。每个人都说自己为了产业,可每个人都想把刀拿在自己手里。” 他把平台附件翻开。 “清河提前跑出了县域样本,长鹏提前把车扔到真实运营里,比亚迪提前和我们形成路线分工,这些都把原来的时间线推乱了。” “所以利益也提前围上来了。” “对。” 齐学斌看着她。 “他们不会允许一个地方特区,一个还没完全成熟的车企,一个不受他们控制的资金账户,带着司机和县城样本直接往全国跑。” 苏清瑜轻声道:“那你还想往全国跑吗?” 齐学斌没有马上答。 桌上的手机忽然震动。 是周远航。 齐学斌接通。 “说。” 周远航那边有车间噪音。 “齐书记,比亚迪工程师看完雨天快充封存车了,建议同批次三十七台全部做密封复检,风险分级明早出。” “车间能接住吗?” “能。就是得加班。” “工人情绪呢?” 周远航停了一下。 “挺住了。老李说,既然人家真来挑毛病,那就别怕脏车。” 齐学斌眼神缓了些。 “告诉他们,不用等燕京这边消息,整改照常。” “明白。” 周远航迟疑道:“齐书记,外面是不是又有麻烦?” 齐学斌道:“你先管车。” 周远航在那头沉默两秒。 “好。车这边,不掉链子。” 电话挂断。 苏清瑜看着他。 “你看,这就是沙书记问你的那群人。” 齐学斌把手机放下。 很快,赵明华也发来一组照片。 长鹏车间夜班灯火通明。 工人围着问题车。 比亚迪工程师蹲在充电口旁。 老李拿着工单站在边上,脸上看不出疲惫,只有一股硬撑着往前顶的劲。 还有一张,是曹司机在快充站旁边签补贴确认单。 赵明华附了一行话。 “司机端告知已发,不写获批,不写试点成功,只写持续评价,补贴规则不变。” 齐学斌看了很久。 苏清瑜没有催。 房间里只剩纸页翻动声。 过了一会儿,齐学斌把照片放大,又缩小。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蛋糕做得大,是清河的本事。” 苏清瑜看着他。 齐学斌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句很稳。 “可清河做大蛋糕,目的不是让华鼎,平台和那些利益集团拿刀来切。我们做这个东西,要给社会吃,给全国人民吃,给那些凌晨要去医院的人,给靠车养家的司机,给车间里熬夜的工人,给愿意认真做配套的小厂吃。” 他指了指附件。 “他们说清河独占。我从来没想独占。标准可以共享,经验可以开放,非敏感数据可以进国家评价,监管可以更严。” “控制权呢?” “不能交。” 苏清瑜眼神很安静。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知道。” “国内全国推广可能会被拖很久。” “知道。” “金融授信,认证,供应链都会有压力。” “知道。” “外面会说你孩子气,会说你掀桌,会说你不成熟。甚至清河内部也会有人怕。” 齐学斌把平台方案合上。 “那也比把他们卖了强。” 苏清瑜沉默片刻。 “最坏打算是什么?” 齐学斌抬头。 “国内这张桌子,如果必须用控制权换上桌资格,那就先不坐。” 这句话终于落了地。 苏清瑜没有震惊。 她像是早就等着他亲口说出来。 “车往哪里去?” 齐学斌没有立刻说。 他走到窗前,看着燕京夜色。 前世的记忆在脑子里翻涌。 国内市场会爆发。 但不是现在。 现在这张桌子上,技术,资本,政策和利益纠缠太深。 清河如果硬冲全国大盘,就会被人按在桌上拆。 可世界很大。 出租车公司,网约车车队,低成本营运市场,巴西,欧洲,东南亚,一些城市需要的不是概念车,需要的是能跑,能修,能省钱的营运车辆。 当然,那条路同样不轻松。 认证,物流,售后,语言,法律,保险,汇率,每一项都能要命。 但至少,那是一张新桌。 齐学斌转身。 “国外。” 苏清瑜手里的笔停住。 “说具体。” “先不说订单,也不说市场打通。只说样车,真实运营,出租车公司,地方车队,低成本营运场景。我们不去讲故事,只让车跑。” “欧洲?” “可以。巴西也可以。美国也可以先看技术合作和展示,不急着卖。” “大众那边?” “用技术研究,底盘反馈,质量提升做掩护。明面上仍然是技术合作和海外顾问,暗线找真实运营方试车。” 苏清瑜低头记了几行。 “样车数量?” “少。不能多。” “渠道?” “你来做。星光基金海外线,不能牵清河公文口。所有合规留痕要做足,但国内这边不能提前知道。” 苏清瑜抬头。 “你担心国内压力转向出口,港口,外汇和认证?” “对。” “那我离开清河,会被人误会。” 齐学斌看着她。 苏清瑜笑了一下,很淡。 “别人会以为我对你失望了。” “委屈你。” “这点委屈算什么。” 她把文件合上。 “只是你要想清楚,出海不能当成逃。国外的人不会因为你是齐学斌就买账。他们只看车坏不坏,售后快不快,合同能不能执行。” “所以才要你去。” “我去可以,但清河内部怎么办?” 齐学斌把赵明华发来的照片推给她看。 “照常生产,照常复检,照常补短板。外界可以以为我放弃新能源汽车。只要车间不停,技术不停,账不停,路就没断。” 苏清瑜看着照片里的工人。 “你这算不算真的要掀桌?” 齐学斌摇头。 “桌子如果摆歪了,我不坐。车还是要造,路还是要修。” 房间里又安静下来。 很久之后,苏清瑜把所有文件分成两摞。 一摞写国内平台。 一摞写海外预案。 她把海外预案压在最下面。 “这件事,只能我们两个人知道。” “暂时是。” “周远航呢?” “先不要。” “赵明华呢?” “也不要。” “沙书记呢?” 齐学斌沉默片刻。 “现在不能说。不是不信他,关键是不能让省里替我背这条暗线。” 苏清瑜点头。 “明白。” 她站起身,把平台附件重新装进文件袋。 “明天最终协调会,他们应该会给更好的条件。” “会。” “基地,订单,政绩,比亚迪份额,都会给。” “嗯。” “你会很难拒绝。” 齐学斌看向桌上的照片。 “不难。” 苏清瑜看着他。 齐学斌声音很低。 “真正难的是拒绝之后,怎么把这些人接住。” 苏清瑜没有再劝。她把电脑打开,调出海外联系人列表。 欧洲技术顾问。 巴西出租车行业联系人。 美国汽车销售咨询线。 还有大众那边的工程合作窗口。 这些名字以前只是备用。 现在第一次被放在了桌面上。 她合上电脑。 “如果你真要掀桌。” 齐学斌抬头。 视频会议软件的提示灯还亮着。 窗外夜色很深。 苏清瑜声音很轻,却没有半点犹豫。 “明天开始,我准备出海。” 齐学斌没有立刻说好。 他走到桌边,把一张空白纸拉过来。 “出海这个词不能落在纸面上。” 苏清瑜点头。 “写技术协作。” “第一层,和大众顾问线继续做底盘,质量体系,耐久测试协作。样车出境,理由是工况反馈和工程研究。” 苏清瑜接着写。 “第二层,海外运营方只做受控样车试跑,不签销售承诺,不对外宣传。” “第三层,所有样车必须有备件包,远程诊断,司机反馈表,多语言提示和保险责任预案。” 苏清瑜抬头。 “你这不是临时想的。” 齐学斌没有否认。 “拿到先行样本入口之后,我就知道国内大盘不会容易。只是平台这张桌子来得比我预想更快。” “样车数量呢?” “先几十辆,最多上百辆。分散,低调,不走销售口径。” “巴西?” “巴西出租车和地方车队可以先摸。欧洲走技术和小规模运营反馈,美国只看展示和销售公司样车评估。” “谁知道真实名单?” “你。” “周远航呢?” “只知道技术样车。” “赵明华?” “只知道海外技术协作需要低敏资料和多语言包。” “沙书记?” 齐学斌沉默了片刻。 “现在不能说。不是不信他,关键是这条线还没成,不能让省里替我背风险。” 苏清瑜看着他。 “你这是把最难的一段交给我。” “是。” “也把最大的误会交给我。” 齐学斌没有躲。 “是。” 苏清瑜笑了一下。 “那你欠我的可多了。” 齐学斌看着她。 “等长鹏卖到一百万辆,我们结婚。” 苏清瑜手里的笔停住。 房间里静了很久。 她抬眼,眼神里有一点笑,也有一点酸。 “齐学斌,你现在拿结婚给我画饼?” “不是画饼。” “一百万辆还不是饼?” “是目标。” 苏清瑜把笔放下。 “你这个目标,够狠。” “清河这块蛋糕都被人盯上了,饼太小,也对不起你跑这一趟。” 她低头笑了笑。 笑意很快收住。 “好。一百万辆。” 齐学斌看着她。 “你不觉得太远?” “远才值得等。” 她把刚才写下的海外联系人列表重新整理,分成三类。 技术顾问。 运营试跑。 销售观察。 每一类下面,都没有写长鹏出海,也没有写订单。 她做事一向这样。 越大的事,越不在纸面上留下多余的话。 “明天最终谈判,他们会给你更好的条件。” 齐学斌点头。 “清河基地,首批订单,国家级政绩,比亚迪份额。” “你会拒绝。” “如果控制条款不改,就拒绝。” “他们会说你不成熟。” “随便。” “梁雨薇可能会私下再找你。” 齐学斌看向她。 苏清瑜语气很平。 “她今天一直在观察你。她不是低级挑衅,她知道怎么用利益和大局软化人。最终会如果谈崩,她大概率会换一种姿态。” “你不吃醋?” “我吃什么醋?” 苏清瑜淡淡道:“我明天要准备出海,没空吃醋。” 齐学斌笑了。 这一笑之后,两人又都安静下来。 窗外夜色沉着。 国内这张桌子越压越低。 另一张桌子,还远在海那边。 但至少,它已经有了第一条线。 两人一直谈到凌晨三点。 苏清瑜把海外预案拆成最小动作。 第一步,给大众欧洲顾问发技术复盘邮件,只谈底盘和质量体系,不提市场。 第二步,让星光基金欧洲团队筛选出租车运营公司,重点看日均里程,维修能力,是否愿意签保密试跑协议。 第三步,巴西线只通过旧投资联系人摸需求,不发长鹏正式资料。 第四步,美国销售咨询线只做样车展示可行性评估,不碰订单。 第五步,所有资料分级。公开技术包,低敏营运包,核心参数留在清河和长鹏。 齐学斌听完,补了一句。 “还要加一条。任何样车出境前,清河内部都要有合法用途文件。不能让人抓到灰色运输。” 苏清瑜点头。 “我会让律师先做模板。”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还有,国外反馈必须真实。不好听也传回来。别为了给我撑腰,只挑好消息。” 苏清瑜看了他一眼。 “你当我是张明远?” 齐学斌笑了笑。 “我当你是苏清瑜。” 她这才收回目光。 “海外第一轮如果失败呢?” “那就改。” “如果车被骂得很难听?” “国内司机也没少骂。” “如果外面说中国县域车不行?” 齐学斌看着她。 “那就让车自己跑回来。” 苏清瑜沉默片刻,点头。 “好。” 她把电脑合上。 “明天最终会,我不会替你说太多。” “为什么?” “你要亲口把底线说出来。金融和账户我会补刀,但方向盘这件事,必须你说。” 齐学斌道:“我知道。” “还有,明天别提海外。” “当然。” “哪怕他们逼你问后路,也不能提。” “明白。” 苏清瑜把那份海外联系人列表放进包里,锁上。 “从现在开始,我如果离开清河,外界只会以为我对国内谈判失望,回欧洲处理星光基金事务。” 齐学斌看着她。 “你会被误会。” “我被误会得还少吗?” “这次不一样。” 苏清瑜轻声道:“这次也一样。只要你知道我在做什么,就够了。” 齐学斌没有说话。 他伸手,把桌上的平台方案和海外预案分开放。 一边是明天要拒绝的东西。 一边是还不能说的路。 窗外天色已经有一点发灰。 新的一天要来了。 也是清河真正从国内大盘退身前,最后一次坐上那张桌子的日子。 他没有退路了。 第455章 满场拉锯 最终协调会开始前,梁雨薇主动走到齐学斌面前。 走廊里人不多。 她手里拿着一份新方案,封面比前两版更厚。 “齐书记,今天这版,已经做了很大让步。” 齐学斌看着她。 “梁总现在负责递台阶?” 梁雨薇没有恼。 “台阶也是路。你可以不喜欢,但最好别把所有台阶都踢掉。” 苏清瑜站在旁边,没有插话。 梁雨薇看了她一眼,又看回齐学斌。 “我知道你们担心控制权。今天方案里,清河基地保留,长鹏品牌保留,首批平台订单也会优先给长鹏。你个人的政治成果,会被写进国家级产业统筹样本。” 齐学斌淡淡道:“听起来很照顾我。” “谈不上照顾,这是现实。” 梁雨薇压低声音。 “齐学斌,你把蛋糕做大了。现在所有人都看见了。这个时候,你要的是把清河带进更大盘子,而不是赌一口气。” “如果更大盘子的代价是交方向盘呢?” 梁雨薇盯着他。 “方向盘从来不可能只在一个地方手里。你做过那么多事,不会不懂。” 会议室门打开。 工作人员提醒。 “各位领导,可以入场了。” 梁雨薇收回目光。 “今天别急着拒绝。至少看完。” 齐学斌接过那份新方案。 “我会看完。” 会议室里,气氛比前两天更正式。 陆协调员坐在主位。 陈怀远仍在侧席。 许东林,张明远,顾副总,协会代表,金融观察员,相关专家,都已经到场。 比亚迪王总远程连线。 齐学斌坐下后,新方案同步发到每个人面前。 陆协调员先开口。 “过去两天,各方意见都很充分。为了回应清河,比亚迪和相关方面的关切,平台筹备方对方案做了调整。” 顾副总翻开文件。 “调整重点有四项。” “清河基地列为首批核心生产基地。” “长鹏品牌保留,作为县域营运新能源车核心品牌参与平台。” “比亚迪获得平台内电池包联合测试和稳定供货份额。” “华鼎负责全国认证,供应链协调和渠道承接,但须披露关联专利和利益关系。” 听上去,每一句都是让步。 张明远也道:“齐书记,华鼎愿意退一步。我们不谋求抹掉长鹏,也不谋求清河基地搬迁。大家共同把盘子做大。” 许东林看向齐学斌。 “协会也认为,这版方案更平衡。” 陆协调员补充。 “清河的贡献,会在国家级产业统筹样本中体现。齐书记,你个人作为探索者和推动者,也会被充分肯定。” 会议室里不少人都看向齐学斌。 这已经不是单纯商业条件。 这是政绩。 而且是极大的政绩。 齐学斌没有立刻回答。 他一页页翻方案。 第一页,清河基地保留。 第二页,长鹏品牌保留。 第三页,首批平台订单优先。 第四页,齐学斌名字被写进建议表述,县域新能源营运样本主要推动干部。 第五页,比亚迪供货份额。 第六页,华鼎渠道承接。 这些都很好看。 苏清瑜也在翻。 她翻得比齐学斌更快。 很快,她停在附件二。 齐学斌也翻到了那里。 核心专利池授权目录。 平台技术委员会备案。 统一销售区域分配。 平台统一结算接口。 重大事项审核。 董事会特别否决。 数据中心接入。 召回机制平台统筹。 每一条都藏在更柔和的措辞里。 齐学斌拿起笔。 在第一处画了一道线。 “核心专利池授权目录。请问,长鹏后续电池包结构调整,是否要先经过平台技术委员会备案?” 顾副总道:“重大方向要备案。” “备案后平台不同意,能不能继续?” “要看安全和整体协同。” 齐学斌写下整体协同。 他翻到下一页。 “统一销售区域分配。长鹏如果想优先补充清河周边县域急单,是否需要平台批准?” 张明远接话。 “进入平台后,订单当然要按全国资源统筹。” “地方急单算全国资源,还是地方责任?” 张明远没有立刻答。 齐学斌继续翻。 “平台统一结算接口。清河监管账户只保留查询和执行权限。司机停运补贴,售后兜底,风控池应急拨付,是否需要平台审核?” 金融观察员皱眉。 “这部分应该单独设地方快速通道。” 苏清瑜抬头。 “方案里没有快速通道,也没有审核时限,更没有延迟责任归属。” 陆协调员看向顾副总。 顾副总道:“可以后续补充。” 苏清瑜把笔放下。 “资金条款不能靠后续善意。星光基金和清河财政设立监管账户,是为了保障司机端和运营风控,不是给全国平台做信用底座。”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张明远语气沉了些。 “苏总,进入全国平台,就不能只享受全国资源,还保留地方小账本。” 苏清瑜看向他。 “地方小账本这个说法,张总最好慎用。里面每一笔都有司机签字,工单编号和财政边界。它不是什么小账本,它是清河能把车跑下去的安全绳。” 会议室静了一下。 齐学斌翻到董事会条款。 “重大融资,召回,海外合作,关键供应商变更,平台有特别否决权。也就是说,长鹏保留品牌,保留基地,但不能决定钱从哪里来,车卖到哪里去,供应商怎么换,出问题怎么召回。” 顾副总道:“这是为了控制系统性风险。” “系统性风险谁定义?” 顾副总不说话了。 许东林提醒道:“齐书记,任何全国性产业平台都要有风控机制。” “我同意风控。” 齐学斌把文件放下。 “但我不同意把风控写成控制。” 陆协调员眉头微皱。 “齐书记,这版方案已经充分照顾清河。清河基地,长鹏品牌,首批订单,比亚迪份额,还有你的政治成果,都保留了。” 齐学斌看向他。 “谢谢。” “那你还纠结什么?” 齐学斌拿起附件。 “我纠结的是,清河保留的这些东西,到底是权力,还是牌匾。” 这话让会议室彻底静了。 梁雨薇终于开口。 “你把话说得太难听了。清河能拿到首批核心生产基地,能保留长鹏品牌,能进入国家级平台,这不是牌匾。” 齐学斌看向她。 “如果长鹏不能决定技术路线,不能决定订单节奏,不能决定监管账户拨付,不能决定重大融资和海外合作,那长鹏还剩什么?” “品牌,基地,订单,收益。” “方向呢?” 梁雨薇停住。 齐学斌语气很稳。 “企业没有方向,只剩订单,就是代工。地方没有账户主动权,只剩执行,就是出力。技术没有迭代权,只剩授权,就是样本。” 张明远脸色终于不好看了。 “齐书记,华鼎已经展示了足够诚意。” “张总的诚意,我看见了。” “那你为什么还要把合作理解成接管?” 齐学斌没有马上回答。 他转头看向王总的远程屏幕。 “王总,比亚迪怎么看?” 王总沉默几秒。 “这版方案比前两版柔和。供货份额对比亚迪有利。” 张明远神色稍缓。 王总接着道:“但技术边界仍然不够清楚。电池包联合测试可以,工程协同可以,安全标准也可以。现有技术和后续自主迭代,不能被平台用统筹名义模糊。” 顾副总道:“王总,平台不会侵害企业合法权益。” 王总语气平稳。 “那就写清楚。” 这话一落,张明远的脸色又沉了。 苏清瑜翻到数据中心条款。 “还有数据。清河县域营运样本进入平台数据中心后,原始工单,司机收入,故障闭环,监管账户信息,是否可以被华鼎用于供应链认证和渠道评分?” 顾副总道:“数据会脱敏。” “脱敏后归谁使用?” “平台。” “清河有没有否决权?” “数据进入平台后,需要服务全国评价。” 苏清瑜点头。 “也就是说,清河十个月,一千辆,两批车,三百多万公里跑出的真实样本,进入平台后,会成为平台资产。” 协会代表皱眉。 “苏总,评价样本本来就要服务行业。” “服务行业可以,成为平台资产不行。” 陈怀远这时再次开口。 “数据用途必须分层。国家评价,行业研究,商业使用,三者不能混同。” 陆协调员看向他。 “陈主任,这个意见可以记录。” 陈怀远没有退。 “请写入会议纪要。” 记录员抬头看了一眼陆协调员。 陆协调员沉默片刻。 “写。” 这一笔写下去,会议气氛更加僵硬。 梁雨薇看着齐学斌。 她忽然发现,今天他比前两天更安静。 可这种安静,比拍桌更难缠。 他不吵。 也不怒。 只把每一项好处后面的锁链拽出来,放在所有人面前。 张明远终于失去耐心。 “齐书记,你不能什么都要。要全国资源,就要接受全国统筹。要平台订单,就要接受平台规则。要央企背书,就要接受重大事项审核。这是基本逻辑。” 齐学斌看向他。 “我什么都没要。” 张明远一怔。 “清河要的,只是让真实样本进入评价,让安全标准公平落地,让司机和企业不被金融风险吞掉。全国订单,央企背书,国家级政绩,是你们拿出来换控制权的。” 顾副总脸色微变。 陆协调员声音沉下来。 “齐书记,话不能这么讲。全国平台是为了产业安全。”“那就把产业安全条款和商业控制条款分开。” “很多事情分不开。” “分不开,才危险。” 许东林忍不住道:“齐书记,你这样会让所有人都下不来台。” 齐学斌合上文件。 “我不是来让大家舒服的。” 会议室安静得能听见翻纸声。 梁雨薇忽然道:“齐学斌,你真觉得清河能独自扛住后面的路?” “清河可以合作。” “你这不是合作态度。” “合作要双方都有方向盘。” “政治上哪有绝对的方向盘?” 这句话刚出口,梁雨薇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快。 可已经晚了。 齐学斌看着她,没有接话。 陆协调员接过这句话,语气反而更直。 “齐书记,梁总这话虽然直,但道理不差。这样的国家战略里,政治上没有绝对的自主权。” 齐学斌慢慢抬眼。 “没有绝对自主权,我认。” 他把文件推回桌中央。 “但也不能没有底线。” 顾副总道:“底线可以谈。” “可以。” 齐学斌指向附件。 “删除平台对长鹏重大事项特别否决权。” 顾副总皱眉。 “这不现实。” “监管账户保留清河主动拨付权,平台只能审计,不能前置审核。” 张明远摇头。 “全国资金风险不能这样做。” “清河原始数据只用于国家评价和第三方复核,不得被华鼎或平台用于商业供应链评分。” 协会代表道:“数据利用边界还要研究。” “长鹏和比亚迪现有技术不进入平台专利池,只开放非排他,非核心,限场景授权。” 顾副总语气发沉。 “这样平台无法统筹。” 齐学斌看着他们。 “所以你们要的不是合作。” 没人说话。 他把最后一页翻开,停在控制权条款。 “我再问一次。” 齐学斌声音很轻。 “这是合作,还是接管?” 会议室里,连空调声都显得刺耳。 陈怀远没有接话。 王总远程屏幕里也沉默。 梁雨薇看着齐学斌,眼神第一次有了明显波动。 张明远转头看向陆协调员。 陆协调员端起茶杯,又放回桌上。 他脸上的笑意已经完全收了。 “齐书记,政治上,没有绝对的自主权。” 这句话落下,会议室再没人说话。 齐学斌低头看着那份新方案。 清河基地。 长鹏品牌。 首批订单。 国家级样本。 每一项都很诱人。 可每一项下面,都连着一根线。 线的另一头,不在清河手里。 苏清瑜把笔记本合上。 她没有看任何人,只看齐学斌。 齐学斌把文件慢慢推了回去。 没有拍桌。 没有怒斥。 甚至没有立刻宣布什么。 他只是站起身。 “今天先到这里吧。” 陆协调员皱眉。 “齐书记,最终意见还没形成。” 齐学斌看向他。 “我已经听到最终意见了。” 张明远沉声道:“你什么意思?” 齐学斌没有回答。 他拿起自己的文件夹,转身往外走。 梁雨薇在身后喊住他。 “齐学斌,你最好想清楚。你身后不是只有你自己。” 齐学斌脚步停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 “正因为不是只有我自己。” 门被推开。 走廊的光照进来。 齐学斌走出去前,留下最后一句。 “我才不能替他们,把方向盘交出去。” 门合上之后,会议室里安静了很久。 陆协调员的脸色很难看。 张明远把文件往桌上一放。 “这就是清河的态度?” 陈怀远抬头。 “这是齐书记对方案控制条款的态度。” 张明远看向他。 “陈主任,你还要替他说话?” 陈怀远语气很平。 “我不替任何人说话。我只提醒一句,清河进入先行样本入口,是评价程序形成的阶段意见,不宜和商业平台谈判结果直接绑定。” 许东林皱眉。 “可清河后续承接能力不足也是事实。” “那就按承接能力提要求,不要把平台接管写成唯一解。” 这句话让桌上几个人都看向陈怀远。 他没有退。 因为他也清楚,如果今天把先行样本入口和全国平台绑定起来,评价规则就会被商业平台拖走。 罗处长也把文件合上。 “监管账户那一块,我建议保留异议。清河账户不能直接改成平台前置审核。” 顾副总脸色发沉。 “两位的意见,我们会记录。” 梁雨薇没有再说话。 她看着会议室门口。 齐学斌走得很稳。 不是赌气。 也不是被激怒。 这才是最麻烦的。 走廊里,苏清瑜跟上齐学斌。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你刚才已经把话说到临界点了。” “还没到最后。” “明天?” “明天。” 苏清瑜看着他。 “你准备正式退出全国推广谈判?” 齐学斌没有马上答。 手机震了一下。 周远航发来消息。 “城西南服务点复检完成,问题比预想多,但能改。比亚迪工程师说,清河服务点土,但肯把问题摊开。” 后面是老李补的一句。 “别管燕京吵啥,车还在修。” 齐学斌看着这行字,眼神缓下来。 “他们还在修车。” 苏清瑜轻声道:“所以你不能让他们被别人修成零件。” 齐学斌收起手机。 “今天他们把最终态度说出来了。政治上没有绝对自主权。” “你怎么理解?” “如果是国家监管,我认。如果是平台拿着大义收控制权,我不认。” 两人走到电梯口。 梁雨薇忽然从会议室方向追了出来。 她没有带张明远,也没有带助理。 “齐学斌。” 齐学斌停下。 梁雨薇看了一眼苏清瑜。 “我想单独和你谈几句。” 苏清瑜没有动。 齐学斌道:“今天不必。” 梁雨薇压住声音。 “你现在离开,外面很快就会知道清河谈崩了。你知道这会造成什么后果吗?” “知道。” “长鹏内部会慌,清河配套厂会慌,省里也会被动。你真以为硬气能当饭吃?” 齐学斌看着她。 “梁总,这些话留到明天吧。” “明天?” “你们今天还没把所有条件拿出来。” 梁雨薇怔了一下。 齐学斌淡淡道:“等你们把更大的让步,更软的话,更重的压力都拿出来,我再一次性回答。” 梁雨薇眼神微变。 她忽然意识到,他不是没看见后果。 他是在等所有牌摊开。 电梯门开。 齐学斌和苏清瑜走进去。 门关上前,梁雨薇还站在外面。 她第一次觉得,齐学斌的沉默比愤怒更危险。 电梯下行。 苏清瑜问:“明天真要掀?” 齐学斌看着跳动的楼层数字。 “不是掀桌。” “那是什么?” “把不是我们的桌子,退回去。” 电梯门打开。 外面是宾馆大堂。 齐学斌走出去,手机又亮了一下。 这一次是沙家康。 只有一句。 “想清楚再动,动了就别回头。” 齐学斌看完,把手机放回口袋。 苏清瑜看向他。 “沙书记?” “嗯。” “他说什么?” 齐学斌走向门外。 夜风迎面吹来。 “他说,别回头。” 他没有再解释。 因为答案已经在心里成型。 明天,他会让所有人知道。 清河可以不要这张被人握住方向盘的全国通行证。 第456章 主动退出 第二天上午,会议桌重新摆开。 陆协调员把昨晚没摊完的条件重新压回桌面,那句没有绝对的自主权,也终于不再只是暗示。 齐学斌没有坐回去。 他转过身,看了一眼记录员。 “昨晚那句原话,请完整记进纪要。” 记录员下意识看向陆协调员。 陆协调员眉头皱得更紧。 “齐书记,会议纪要会按规范整理。” 齐学斌把文件翻回最后那页,声音仍然不高。 “那我说得更清楚一点。把平台技术委员会备案,专利池统一授权,统一销售区域分配,统一结算接口,重大事项审核和特别否决,都和昨晚那句原话放在同一段分歧意见里。” 顾副总脸色一沉。 “齐书记,你这是在制造对立。” 苏清瑜把笔记本往前推了半寸。 “这不是制造,这是对应。平台既然强调政治上没有绝对自主权,那这些控制条款当然要一起进入纪要。” 张明远看着她,语气更硬。 “苏总,纪要不是给你们做舆论材料的。” “你放心。”苏清瑜淡淡道,“清河没兴趣拿这种东西去做舆论。我们只是不想以后有人说,今天桌上没把话说透。” 许东林敲了敲桌面。 “齐书记,差不多就行了。各方都在给台阶,你别把事情做死。” 齐学斌终于抬起眼,看向他。 “许主任,我还没开始做决定。” 这句话出来,桌边几个人都安静了一瞬。 梁雨薇先反应过来。 她盯着齐学斌,声音压得很低。 “你还想怎么决定?” 齐学斌没有回她,反而把那份新方案往桌子中间轻轻一推。 “清河可以接受国家标准,可以接受第三方安全复核,可以接受持续评价,可以接受监管账户穿透审计,可以接受负面清单和退出条件。” 顾副总像是松了口气。 可下一秒,齐学斌的话锋就变了。 “但清河不接受用长鹏的自主权,清河的监管账户,司机补贴的主动拨付权和原始运营数据,去换一张被别人拿在手里的全国通行证。” 张明远的眼神彻底冷下去。 “你到底想说什么。” 齐学斌看着他,声音稳得吓人。 “我想说,清河退出。” 会议室里像是掉了一根针。 许东林整个人往前探了半寸。 “退出什么?” “退出以交出控制权为前提的全国统筹平台。” 齐学斌一字一句。 “退出现阶段国内全国大规模推广谈判。” “退出被收编式的大盘内销通道。” 他停了一下,又把话说满。 “从现在起,清河不再申请这条国内全国推广路径。长鹏现阶段只保留县域新能源营运场景补充评价资格,保留地方合法运营,继续接受安全测试,持续评价和第三方复核。清河不反对国家规则,不逃避监管,不拒绝公开透明的合作,但不会把方向盘交出去。” 全场真空了足足几秒。 陆协调员最先沉下脸。 “齐书记,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很清楚。” “这不是你一个人能拍板的事。” “清河当然会走正式内部程序。”齐学斌道,“但今天这张桌子上,我可以明确表态。清河不进入这份平台方案。” 张明远的手按在文件上,半晌才挤出一句。 “你疯了。” 齐学斌看向他。 “张总,我没疯,我只是把账算清楚了。” 许东林脸色已经彻底不好看。 “齐书记,你别拿情绪做决定。你知道放弃国内全国推广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长鹏现阶段继续把车造稳,把样本跑实,把问题改掉。” “还意味着你会失去全国资源。” “那就先不用。” “你还会失去跨省推广,金融授信,渠道承接和政策口径。” “这些如果都要用控制权换,我不要。” 顾副总忍不住接话。 “齐书记,你这是在拿清河的未来赌气。” 齐学斌摇头。 “赌气的人会拍桌子,会骂人,会直接甩门。我现在是在按纪要留痕,在正式说明退出边界。我退的,不是国家标准,不是安全监管,也不是县域持续评价。我退掉的,是你们这套把合作写成接管的方案。” 罗处长低头记了几笔,眼神复杂。 陈怀远坐在侧席,一直没有插话。 可这个时候,他还是把笔盖拧开了。 他知道,今天这句话一旦落地,后面的风就会变。 梁雨薇看着齐学斌,声音已经带了一丝压不住的冷。 “你真觉得清河有资格不要全国市场?” “市场不是华鼎开的门。” “可国内这张门,就是这么开的。” “那就先不进。” 这句话让她眼底第一次出现了真实的震动。 她原本以为,齐学斌只是把价抬高。 原本以为,他昨晚和今天的追问,都是为了逼平台再退一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可她现在看明白了。 他是真的不卖。 陆协调员沉声道:“齐书记,我最后再提醒你一次。你今天退出,后果不会只落在你一个人头上。” 齐学斌点头。 “所以我才更不能签。” “理由呢?” “因为清河做大蛋糕,不是为了让少数人换一把更大的切刀。” 他说完,看向记录员。 “这一句,也记进去。” 张明远终于压不住了。 “齐学斌,你别把自己说得像为民请命。平台给你基地,给你品牌,给你首批订单,给你样本功劳,你还不满足?” “张总,你给的是牌匾,不是方向。” “长鹏一个地方车企,你还真以为自己能握住全国下沉市场的方向?” “我没想独占全国下沉市场。” “那你退什么?” “我退的是你们这套把技术,数据,资金入口和重大事项一起打包拿走的条件。” 他说到这里,反而笑了一下。 “如果清河只是想多拿一点利润,我今天就不会站着说这些。” “可清河背后有工人,有司机,有配套厂,有监管账户里的每一笔停运补贴。你们拿走方向盘,让他们只剩执行权,再给他们一块牌匾,这笔账我签不了。” 会场沉默得厉害。 王总远程屏幕里,神色也沉了下去。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齐书记。” 齐学斌抬眼。 “比亚迪这边需要确认一点。清河退出平台,不影响长鹏与比亚迪现有框架?” “不影响。” “清河电池配套工厂,联合测试中心,工程团队进场,都按原节奏走?” “按原节奏走。” 王总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但会议室里其他人都听明白了。 齐学斌不是放弃长鹏。 也不是放弃造车。 他只是从这张桌子上退了。 许东林立刻抓住这点。 “你既然还要继续造车,那你凭什么说退出全国推广?” 齐学斌看着他。 “因为造车和被你们收编,是两回事。” “不进入平台,你怎么推广?” “那是清河自己的事。” “你有别的路?” 这句话一出来,苏清瑜的眼神轻轻一动。 齐学斌却连停顿都没有。 “许主任,我今天只谈清河不接受什么,不谈清河以后怎么走。” 许东林被这句话噎得半天没接上。 陆协调员脸色发沉。 “会议暂停十分钟。” “不用。”齐学斌把文件夹合上,“我已经讲完了。” “你这是要把所有门都关上。” “我只是把不属于清河的门先关上。” 苏清瑜这时起身,把纪要补充页单独抽出来,放到记录员手边。 “分歧意见请单列。清河退出平台方案,但继续保留县域补充评价、地方合法运营、第三方测试、安全复核和监管账户公开核验。” 记录员抬头看了看陆协调员。 陆协调员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陈怀远终于道:“分歧意见应该单列。” 罗处长也低声补了一句。 “至少程序上,该留。” 这一下,陆协调员没法再压。 “记。” 这句表态落下,齐学斌知道,这张桌子他已经退出来了,彻底退出来了。 他没有再多说,转身往外走。 苏清瑜跟在他身边。 两人刚走到门口,梁雨薇忽然开口。 “齐学斌。” 他停下,却没有回头。 “你今天退的,不只是平台。” “我知道。” “你退的是整个国内全国市场的话语权。” “如果那份话语权必须用长鹏和清河的命门换,我不心疼。” 梁雨薇咬了咬牙。 “你会后悔。” “那就以后再看。” 门被推开。 外面的光照进来,走廊安静得吓人。 齐学斌走出去时,正撞上陈怀远。 陈怀远没拦他,只问了一句。 “你真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县域补充评价这条线,你还会继续交材料吧?” “一份都不会少。” “第三方测试呢?” “照做。” “安全负面清单呢?” “照认。” 陈怀远看了他几秒,点了点头。 “那至少程序上,你没退。” 齐学斌听懂了。 他退的是被收编式的大盘。 没退的是清河的规则位置。 “谢谢。” 陈怀远苦笑。 “先别谢。后面风会很大。” 走廊尽头,苏清瑜已经把手机开了静音,又迅速切回正常模式。 “清河那边可能已经收到风了。” “让周远航接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 那头车间噪音轰轰的。 周远航语气明显发紧。 “齐书记,外面在传,您把全国推广谈崩了?” “谈不上谈崩,是清河主动退出这条被收编的路。”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紧接着,周远航就问得很直接。 “那长鹏怎么办?” “按原计划继续。问题车复检不停,安全测试不停,比亚迪工程团队不停,产线不停。” “可工人已经听说了。” “你现在把骨干叫到线边上,我跟他们说。” 几分钟后,视频接通。 画面里是长鹏总装线旁边的临时空地。 灯很亮,地上还有些油污。 周远航,老李,几名班组长,两个服务点负责人,还有十几个刚下夜班的工人都挤在那儿。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紧。 齐学斌没有说套话。 “刚才燕京这边,清河退出了以交出控制权为前提的全国统筹平台。” 场上瞬间更静。 有人忍不住问:“齐书记,那是不是全国市场没了?” “现阶段,是这条路没了。” “那厂子还开不开?” “开。” “比亚迪那边还来不来?” “来。” “工钱会不会受影响?” “不按这个消息变。” 齐学斌看着他们,一句一句压下去。 “我再说一遍。我退出的,是别人拿着方向盘让清河坐副驾的那张桌子。长鹏没退,清河没退,你们手里的活也没退。” 老李第一个接上。 “那车还照修?” “照修。” “问题照改?” “照改。” “比亚迪那帮人继续挑毛病?” “继续挑。” 老李点了点头。 “行,那我心里有底了。” 可年轻一点的工人还是忍不住。 “齐书记,全国市场不要了,多吓人啊。” 齐学斌看着那辆刚下线的星火E01,停了几秒。 “不是不要市场,我是不拿命门去换市场。” “你们现在要做的,别替燕京发愁,先把车造稳。只要车真能跑,路就不会只有这一条。” 周远航盯着屏幕,心里猛地一跳。 可他什么都没问。 只是沉声道:“听见没有。复检照旧,测试照旧,谁也别乱。” 旁边的服务点负责人咽了口唾沫。 “那对司机怎么说?” 齐学斌道:“就说长鹏持续评价照旧,补贴照旧,服务点照旧,任何消息以清河和长鹏正式通知为准。” “要是有人问全国推广呢?” “告诉他们,齐书记不卖方向盘。” 这句话一出来,画面那头竟有人低低笑了一声。 气氛反而松了一点。 老李在旁边接话。 “行,这句好记。” 视频挂断后,走廊里安静下来。 苏清瑜看着他。 “你这一下,真把所有人都吓到了。” 齐学斌把手机收起来。 “该吓一下。否则总有人以为清河会在最后那步低头。” 话音刚落,他的手机又震了一下。 是一条来自陌生座机转接的消息。 只有一句话。 “沙书记已经知道了,省里今晚会有反应。” 苏清瑜看了眼来电备注。 “驻京办那边?” “嗯。” 她深吸一口气。 “这一刀下去,燕京只是开始,真正的震动现在才会往汉东传。” 齐学斌点点头。 “我知道。” 他抬头看向走廊尽头。 那边仍旧亮着灯。 可他很清楚,从这一刻起,清河和长鹏在很多人眼里,已经成了一个主动把全国大盘砸掉的疯子。 问题是,他自己知道。 这不是砸掉路。 是把别人伸过来拿方向盘的手,先剁开。 走廊外,夜风从窗缝里灌进来。 苏清瑜的手机也亮了。 她看了一眼,眉头微微一动。 “梁雨薇发邮件了。” “说什么?” 苏清瑜把屏幕递过去。 内容很短。 华鼎愿意再退一步,明晚私下谈。 齐学斌看完,笑了笑。 “果然。” “去不去?” “去。” “你刚刚才退出,还去?” “她既然还想谈,说明对方比我们更怕清河真退。” 苏清瑜看着他,忽然也笑了。 “那就让她把牌继续往桌上摊。” 齐学斌收起手机,往电梯口走去。 身后会议室的门还没有开。 可他知道,里面那些人现在比他更乱。 因为他们原本以为,自己手里捏着的是一块谁都舍不得放掉的大蛋糕。 结果齐学斌直接把整张桌子撤了。 而清河那边,长鹏总装线上,刚下线的一辆星火E01正停在灯下。 工人们围着那辆车看了一会儿,又看向周远航。 终于有人低声问了一句。 “周总,齐书记真不要全国市场了?” 周远航没有立刻接。 他先走到那辆车旁边,抬手拍了拍机盖。 机盖上还有刚下线后的余温。 “你们把话听全。” 几个人都围过来。 周远航压着嗓子道:“齐书记不要的,不是市场本身。他不要的,是别人拿着方向盘,让长鹏去给人当样本,当代工,当执行端的那种市场。”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年轻工人还是有点慌。 “可外面肯定不会这么说。” “外面爱怎么说怎么说。” 老李把扳手往工具车上一放,接得很快。 “他们又不在这儿拧螺丝。我们把车修好,比啥都强。” 旁边服务点负责人忍不住问:“周总,那明天复检还照常?” “照常。” “比亚迪那帮工程师还继续拆?” “继续拆。” “服务点那边的补贴和工单呢?” “照旧。” 周远航这时把手机举起来,给他们看了眼刚才通话记录。 “齐书记亲口说了,退出的是被收编的那张桌子。长鹏没退,清河没退,你们手里的活更没退。” 场上安静下来。 老李点了点头。 “那就行。车还得修,工单还得补,工具包也还得改。” 年轻工人挠了挠头。 “那别人要是再问我们呢?” 老李看了他一眼。 “你就回一句,车还在造。” 周远航沉默了两秒,又补上一句。 “再加一句。” “什么?” “方向盘还在自己手里。” 这话一落,几个人互相看了看,原本绷着的劲,终于松下来一点。 不远处那辆星火E01的检测灯还亮着。 灯不大,却很稳。 就像齐学斌刚才在燕京说完退出时的语气。 不吵,不炸。 可谁都拧不回去。 第457章 所有人都来劝 齐学斌回到宾馆时,已经快凌晨。 可他的手机没有停过。 进门刚把文件放下,第一通电话就打了进来。 来电显示是林晓雅。 齐学斌看了一眼苏清瑜,按下接通。 “晓雅。” 电话那头没有寒暄。 “我刚从省里出来。” “消息传得够快。” “你在燕京把平台桌子退回去了,这种消息不可能慢。” 林晓雅声音很稳,可齐学斌还是听出了一点压着的担心。 “你现在人怎么样?” “挺好。” “少敷衍我。”林晓雅顿了顿,“我不问你对不对,我问你后面怎么稳。” 齐学斌坐到沙发上。 “长鹏产线不停,问题车复检不停,比亚迪工程团队不停,持续评价材料按时交,监管账户照常走。” “这些我知道,我问的是人心。” 林晓雅的话很直。 “外面会把你的主动退出解读成赌气,成失败,成少年得志撞了墙。清河干部,长鹏工人,配套厂老板,司机平台,都会看着你下一步怎么走。” 齐学斌沉默两秒。 “所以我没打算让他们等。” “你最好真有后手。” “有。” 电话那头一下安静了。 林晓雅没有追问。 她太清楚齐学斌了。 他肯说有,就说明不是一时冲动。 可他不肯说出来,也说明这条路现在不能见光。 “我不问是什么。”她放缓声音,“但你记住,清河不是你一个人的骨气。你退了这张桌,后面所有人都会跟着你走。” “我知道。” “所以你别把自己弄成孤勇。” 齐学斌笑了一下。 “林市长这话,像是在开班前谈话。” “私下我才这么跟你说。” 她停了停,声音更低。 “我不会劝你回头。可你要把清河稳住。这个时候,只要你自己乱一点,下面就会乱一片。” “明白。” “还有,省里明天可能会有人问我看法。” “你别替我背书。” 林晓雅像是早猜到了,嗯了一声。 “我只会说,清河继续接受监管,继续交材料,继续跑评价。剩下的,让事实说话。” 齐学斌心里微微一松。 “这样最好。” 电话挂断后,苏清瑜把一份整理好的舆情表推过来。 “第一波传言已经起来了。” 齐学斌低头看。 京城圈层传言,齐学斌谈崩全国推广。 省里风声,清河拿大局赌气。 行业里有人说,长鹏没胆子接受全国统筹。 还有一条最狠。 清河样本真实,但格局太小,终于露了底。 苏清瑜道:“恶意的先不管,误读和半真半假最麻烦。” “你分过类了?” “分了。事实,误读,带节奏。” 她指着其中一栏。 “事实只能承认你退出了这张平台桌。误读要压住,特别是长鹏停产,清河放弃新能源,苏清瑜对国内失望之类。带节奏的不用急着回,等他们自己扩散,后面反而更好抓。” 齐学斌点点头。 这时,第二通电话打了进来。 陆正阳。 齐学斌看了眼来电,接通。 “陆书记。” 陆正阳那边明显是在办公室,背景很静。 “学斌,事情我听说了。” “嗯。” “你这次闹得不小。” “我知道。” “我不是来训你。”陆正阳咳了一声,“我只是从萧江和汉东层面提醒你一句。清河早就不是当年那个小县城了,任何一点产业波动,都会牵动就业,财政,干部信心和上下游企业。” 齐学斌没有打断。 陆正阳继续道:“平台的东西我不站队,可外面一定会把你的主动退出理解成清河前景出问题。你这边如果不能很快稳住,省里就会有人顺势敲打。” “我知道。” “那你准备怎么说?” “不说平台,不说输赢。只说清河继续按国家评价要求推进,持续评价,安全测试,第三方复核,监管账户和地方合法运营都不变。” 陆正阳沉默片刻。 “这口径对。” “另外,萧江那边要是有人借机乱传,麻烦你帮我压一压。” “我可以压不实传言。”陆正阳很谨慎,“但我不会替你在省里拍胸脯。你这次退得太大,我也得看你后面怎么接。” 齐学斌笑了笑。 “这就够了。” “还有件事。”陆正阳声音低了些,“清河干部如果开始浮动,你得尽快出个稳盘动作。哪怕只是一场内部会,也得让人知道你不是赌完就走。” “明天安排视频会。” “好。” 陆正阳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学斌,别让下面人觉得,你把桌子掀了,自己却没想好下一张桌在哪。” 这句话说完,电话才挂断。 齐学斌把手机放下,靠在椅背上。 “陆正阳这次倒是看得挺准。”苏清瑜轻声道:“站在他们的位置,最怕的不是你输。他们最怕的,是你突然不按牌打。” 齐学斌还没说话,第三通电话就进来了。 陈怀远。 他接起后,陈怀远那边没有半句废话。 “齐书记,我只提醒两件事。” “您说。” “第一,你退的是平台,不是评价程序。县域补充评价这条线,材料一份都不能少,时间节点更不能乱。” “我已经交代下去了。” “第二,今天之后,很多人会把你塑造成拒绝监管,拒绝合作,拒绝国家标准。你必须继续交材料,继续做第三方测试,继续开放工单和监管账户核验。” “清河会按最高标准做。” 陈怀远嗯了一声。 “只要你不在程序上退,这件事以后就还有说理空间。” “谢谢陈主任。” “别谢。我帮不了你更多。” “这样已经够了。” 陈怀远停了一下,声音罕见地更低。 “齐书记,你今天说市场不止一张桌的时候,王总那边神色变了。” 齐学斌握着手机的手微微一顿。 “您看出来了?” “别人也看出来了,只是没点破。” 陈怀远没有追问,只留下最后一句。 “后面的路,如果真有,走稳一点。” 电话挂断。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苏清瑜抬眼。 “他看出来了?” “看出来一点。” “王总也听出来了。” “嗯。” “所以我们后面更不能乱。” 齐学斌点了点头。 正说着,王总的视频请求就进来了。 苏清瑜看了眼时间。 “深圳那边也没睡。” 视频接通,王总坐在会议桌前,身后还是那几个法务和技术负责人。 他看上去比白天更沉。 “齐书记,长话短说。” “您说。” “比亚迪这边想确认,清河电池配套工厂,联合测试中心,现有工程团队和交叉授权框架,是否继续。” “继续。”齐学斌没有犹豫,“比任何时候都要继续。” “平台那边呢?” “平台那边退出了。” “长鹏还继续做县域样本?” “继续做。” “第三方测试呢?” “继续做。” 王总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 “也就是说,你退的是全国统筹平台,不是新能源汽车产业。” “对。” “不交控制权,但不躲监管,不停产,不停测。” “对。” 王总这才点了点头。 “那比亚迪工程团队不撤。” 周远航那边似乎也接入了会议,声音有点沙。 “王总,车间这边还有几台问题车要继续拆。” “拆。”王总语气很稳,“该怎么拆怎么拆。清河退出平台,不影响比亚迪看问题车。” 苏清瑜接话。 “后续对外口径,我们也会按现有框架走,不额外放大。” 王总看向齐学斌。 “我再确认最后一件事。你这次退出,是想明白后的选择,不是一时意气吧?” 齐学斌看着他。 “如果是一时意气,我今天不会把纪要写得那么细,也不会还留着持续评价和第三方测试。” 王总沉默了两秒,忽然笑了一下。 “行,我懂了。” 他懂的显然不止这句话。 但他没有继续问。 只是把态度放得更明。 “比亚迪不追问你后手。我们只做自己该做的。工程团队留在清河,工厂和测试中心按原节奏推。你要的是方向盘,我们要的是别被一起端进盘子里。这个时候,边界一致。” 视频挂断后,周远航没有退。 他在另一头长长吐了口气。 “齐书记,车间这边我刚刚开完骨干会。” “稳住了?” “七成吧。大家最怕的是突然停产和工资出问题。我把话按您那意思讲了,车还在造,账还照走,问题还照改,先把线稳住。” “服务点呢?” “赵明华去盯了。补贴口径没变,平台告知没变。” 齐学斌声音更沉一点。 “远航,接下来你就盯两件事。第一,不准任何人拿这个消息给工人画饼或者吓人。第二,复检和问题车节奏不能乱。” “明白。” “清河现在最怕什么,你知道吗?” 周远航顿了顿。 “怕自己先把自己吓散。” “对。” 视频挂断后,苏清瑜把笔记本往前翻了一页。 “所有人都来劝了。” 齐学斌点头。 “该来的都来了。” “还有一个没来。” “谁?” 苏清瑜把邮箱界面调出来。 最上面是一封刚进来的新邮件。 发件人,梁雨薇。 内容很短。 华鼎愿意再退一步,明晚私宴,只有你我两个人谈。 苏清瑜看着他。 “去不去?” 齐学斌靠在椅背上,眼神反而松了一点。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去。” “你刚退桌,她就约私宴。你不怕她使别的手段?” “怕。” “那还去?” 齐学斌笑了笑。 “她越急着把我请过去,越说明对方没想到清河真会退。” 苏清瑜也笑了。 “那就看看她还能退到哪一步。” 窗外天已经快亮了。 齐学斌合上电脑,站起身。 一夜里,林晓雅,陆正阳,陈怀远,王总,周远航,几乎所有人都来劝了。 可奇怪的是,这些劝并没有让他后退。 反而让他更清楚。 自己退掉的,确实是那张不该坐的桌子。 至于后面的路。 梁雨薇既然还想谈,那就说明对方已经开始慌了。 苏清瑜把邮件又看了一遍,最后把屏幕推到他面前。 “她连地点都发过来了。” “哪儿?” “燕京国贸那边,一个私宴包厢。” “排场不小。” “她这次不会再讲大局,她会讲现实。” 齐学斌点点头。 “现实更好。现实才知道人到底卖不卖。” 说完,他拿起手机,给沈曼宁回了一条之前就说好的消息。 “明天晚一点到,订婚宴我不会缺席。” 消息发出去后,苏清瑜看了他一眼。 “你是真不打算躲。” “躲什么?” “谈判失败,外面会把你当输家。” 齐学斌把手机放回桌上。 “那就让他们先这么看。” 他走到窗边,天边已经透出一点鱼肚白。 “输家也该去喝朋友的喜酒。” 苏清瑜没有接这句话。 只是把那封邮件单独标星。 她知道,明晚这顿私宴,才是梁雨薇真正的软刀子。 而齐学斌,已经准备好去接了。 可他还没睡。 天刚蒙蒙亮,齐学斌就让赵明华把清河几个关键口子重新拉了一次线。 管委会小会议室里,视频屏幕一块块亮起来。 赵明华,周远航,老李,平台司机组,财政口,招商口,服务点负责人,都在。 没有大话。 也没有动员口号。 齐学斌开口第一句就很直。 “今天开始,外面会有人说清河输了,说长鹏没路了,说我赌气掀桌。这些话你们都会听见。” 画面那头没人接。 齐学斌继续道:“谁听见了,先别急着争。先把自己的活干完。” 周远航苦笑了一下。 “齐书记,这话挺像定心丸。” “这不是定心丸,这是规矩。” 齐学斌把手边的表推到镜头前。 “第一,问题车复检不停。第二,比亚迪工程团队不停。第三,第三方安全测试准备不停。第四,监管账户所有补贴和兜底拨付按原节奏走。第五,任何人不准私自给司机和供应商许新口径。” 财政口那边问:“如果省里有人来问,怎么答?” “你就答两句。清河继续按国家评价要求推进,监管账户照既有制度执行。其他问题,请他们找我。” 招商口负责人显然更慌。 “齐书记,昨天晚上已经有两个配套厂老板来问,是不是要缓扩产,怕后面订单被卡。” “你告诉他们,清河没有停新能源汽车产业,长鹏没有停工,清河电池配套工厂前期工作不停。” “可他们会追问全国市场。” 齐学斌看着他。 “你就问他们一句。长鹏今天产线停了吗?” “没停。” “那就够了。” 老李在旁边接了一句。 “市场是后话,车坏了先修好。今天谁敢把车间搞成等消息状态,我先把他轰出去。” 这句话把画面那头不少人都逗笑了。 紧绷着的气,也松开一点。 赵明华顺势把清单继续念下去。 “司机平台这边今天会把所有留言重新梳一遍。涉及补贴延迟,停运担心,全国推广传言的,统一按正式口径答复。” 一个服务点负责人忍不住问:“齐书记,要是有司机直接骂,说清河自己把路断了呢?” “那就让他骂。” 齐学斌语气很平。 “骂不丢人。解释不清楚才丢人。你们只把一件事说清楚,车还在造,服务还在做,补贴还在发。剩下的,不跟他争。” 周远航点头。 “明白了。” “还有。”齐学斌看向招商和财政口,“我今天不需要你们替我辩解,也不需要你们替我证明清河多委屈。你们只要把账稳住,把口径稳住,把人稳住。” 赵明华在那头应了一声。 “这场会后,我就去把几个关键企业再过一遍。” “对,别等他们自己乱。” 会议开了不到二十分钟。 没有豪言壮语。 也没有谁被热血点燃。 可会一散,所有人都知道自己该干什么。 这就是齐学斌现在最需要的东西。 不是士气冲天。 是别散。 视频一关,苏清瑜把笔记本合上。 “这才像稳盘。”齐学斌看着黑下去的屏幕。 “清河这头先稳住,外面才有资格看我像不像输家。” 苏清瑜没有急着起身。 她把今天几通电话的来路又在纸上划了一遍。 林晓雅关心的是干部和人心。 陆正阳关心的是地方财政,配套厂和就业波动。 陈怀远关心的是程序不要断,材料不要停。 王总关心的是清河手里到底还有没有别的路,值不值得比亚迪继续往下压。 她把纸推到齐学斌面前。 “你看,所有人角度不一样,可最后都在问同一件事。” “清河退了这张桌子以后,还能不能继续往前走。” 齐学斌点了点头。 “所以我今天不怕他们劝。” “怕什么?” “怕清河自己先乱想。” 苏清瑜抬眼。 “你是说下面有人会去试探口风,提前找退路?” “一定会有。” 齐学斌把那张纸折起来,塞进口袋。 “越是这种时候,越有人会觉得自己聪明,想先去问比亚迪会不会撤,问星光基金会不会抽,问省里到底怎么看。问着问着,清河自己就先把自己卖了。” 苏清瑜沉默了两秒,点头。 “那得再补一层通知。” 齐学斌当场给赵明华拨了过去。 “齐书记。” “再加一条。任何人不准私下去问比亚迪会不会撤,不准私下去问星光基金会不会抽,也不准借我退桌的事在供应商和服务点那边放风。” 赵明华那边明显顿了一下。 “已经有人这么干了?” “会有。” “明白,我今天就查。” “先敲打,不要搞得像抓内鬼。谁真自作聪明,再处理。” “好。” 电话挂断后,苏清瑜把这条也记进稳盘清单里。 “现在电话劝你的人多,真正危险的反而是那些没打电话的人。” 齐学斌笑了笑。 “对。” “因为他们在看风往哪边吹。” “所以更得让清河这边先站住。” 窗外的光又亮了一点。 燕京这头的电话终于停了,房间里也短暂安静下来。 可齐学斌知道,今天所有人都来劝,不是因为他们真的多在乎他舒不舒服。 是因为他们都在等着看。 清河退了这张桌子,到底还能不能自己站着。 他把水杯推到一边,站起身。 “继续准备吧。” 苏清瑜看向他。 “准备什么?” “准备今晚那顿更软,也更狠的饭。” 视频会刚结束,赵明华又把一份内部纪要草稿发了过来。 标题很简单。 昨晚清河内部稳盘要点。 齐学斌扫了一眼,第一条写得很直。 清河退出的是交出控制权的全国统筹平台,不是退出新能源汽车产业,也不是退出国家规则和县域样本评价。 第二条更直。 长鹏不停工,服务点不停摆,司机补贴不停发,监管账户不停审。 第三条写的是对干部说的话。 不抢答,不乱表态,不替燕京解释,不替齐书记表忠心,只把手里的事做完。 苏清瑜看完,点了点头。 “赵明华这次真长进了。” “被逼出来的。” 齐学斌把草稿又看了一遍,指尖在第三条上停了停。 “这条改一下。” “改什么?” “别写不替齐书记表忠心,写不搞站队表演。” 苏清瑜抬头看他。 齐学斌语气很平。 “现在越是有人站出来喊忠心,越说明下面心里虚。清河要的是稳,不是作秀。” 苏清瑜把词改了。 “这句更像你。” “本来就是我该说的话。” 他把改完的纪要发回给赵明华,又补了一句。 “下午之前,所有中层都过一遍。别让任何人觉得清河今天开始没方向。” 几秒后,赵明华只回了句收到。 “好。” 房间里安静下来。 窗外的天已经彻底亮了。 一夜过去,所有人都在劝他回头。 可越是这样,齐学斌反而越清楚。 自己退掉的那张桌子,确实不是清河该坐的。 接下来要做的,不是再去向谁解释为什么退。 而是让清河所有人都看见,退桌以后,路并没有断。 第458章 梁雨薇的让步 第二天晚上,国贸附近的私宴包厢灯光压得很低。 门口没有会务牌,也没有引导牌。 只有一名助理站在外面,见到齐学斌到了,轻轻推开门。 “梁总在里面等您。” 齐学斌点了点头,自己走进去。 包厢很安静。 桌上菜已经摆好,却几乎没动。 梁雨薇坐在靠窗的位置,换了一身更锋利的晚宴装,耳边的坠饰在灯下晃了一下。 她今晚没有白天会场上的公事气。 也没有过去那种故意压人的火气。 更像一个真正懂得如何谈成交易的人。 “你准时了。” “朋友的订婚宴不能迟到。”齐学斌看了眼表,“所以我时间不多。” 梁雨薇轻轻笑了一声。 “你还是这个样子。别人求都求不到的桌,你说退就退。现在我单独请你来谈,你第一句话先说自己赶时间。” 齐学斌坐下。 “那就少兜圈子。” 梁雨薇没有立刻拿文件。 她先给自己倒了半杯红酒,又给齐学斌面前放了杯茶。 “我记得你不爱喝酒。” “你记性不错。” “记你这种人,当然得记细一点。” 她把一份薄很多的文件推过来。 “今天不谈饭局,不谈纪要,也不谈那些吓人的话。我们只谈一件事,清河怎么不至于两败俱伤。” 齐学斌翻开第一页。 比起前两版,这一版确实好看得多。 清河基地保留。 长鹏品牌保留。 齐学斌的县域新能源样本政绩单列。 长鹏高管可以进入平台核心岗位。 清河可在平台董事会拥有观察席。 监管账户设置地方共管窗口。 司机补贴和停运兜底开专项口。 比亚迪获得长期供货份额。 华鼎负责全国认证和渠道承接。 梁雨薇看着他翻页,没有催。 等他翻到最后一页,她才开口。 “这已经不是会上的条件了。” “我看出来了。” “清河基地不动,长鹏品牌不抹,你的政绩保留,司机补贴和监管账户也可以给地方共管窗口。甚至长鹏高管可以进平台核心岗位,不至于什么都听别人的。” 齐学斌抬眼。 “你这话像是在替我着想。” “我是在替结果着想。” 梁雨薇的语气很平。 “齐学斌,你把桌子退回去,华鼎难看,平台难看,可清河也不会好看。清河那么多工人,配套厂,司机,服务点,你总得给他们一个能往前走的现实路径。” 齐学斌没有接,低头继续看。 梁雨薇便把话说得更透。 “你昨天退出的时候很痛快。可你自己心里也清楚,国内这张盘子不是你想退就一点代价都没有。认证,授信,跨省推广,渠道,供应链,所有环节都会变难。” “所以你来给我开后门?” “这不是后门,这是新价码。” 梁雨薇把手指轻轻压在那份文件上。 “你昨天是在桌上拒绝了一套接管式方案。今天这套,不叫接管,叫让渡一部分换主导一部分。” 齐学斌笑了。 “你这包装做得不错。” “因为你值得更好的包装。” 这句带着一点锋芒,也带着一点试探。 齐学斌没接那层意味,只把文件翻到共管条款。 “监管账户地方共管,司机补贴设专项窗口,听着是让步。” “本来就是让步。” “审批权归谁?” 梁雨薇停了一下。 “专项窗口可以地方先提。” “我问的是最后拍板。” 梁雨薇看着他,没有立刻答。 齐学斌合上这一页。 “还是平台。” “齐学斌,钱当然能动,但得有秩序。” “秩序我认。可你这里的秩序,最后还是别人说了算。” 梁雨薇没有否认,干脆把另一页点出来。 “那我们谈技术。长鹏高管进平台核心岗位,技术委员会里给长鹏实席,后续重大路线至少有参与权。” “否决权呢?” “你总不能什么都要。” “所以还是没有。” 梁雨薇看着他,声音终于冷了一点。 “齐学斌,你别装不懂政治。哪有谁能把所有东西都握在手里。” 齐学斌把文件往前推了半寸。 “我从来没想握所有东西。” “那你想握什么?” “方向盘。” 这句话一出来,包厢里安静了几秒。 梁雨薇忽然笑了,笑里有点无奈。 “你怎么总绕回这句话。” “因为你们所有让步,绕来绕去,最后都没把这个东西还回来。” “可现实就是这样。” 她放下酒杯,身子往前压了一点。 “政治成熟,不会因为你说一句我不卖方向盘就把所有问题解决掉。成熟是你知道什么时候让一步,什么时候保一点,什么时候承认蛋糕太大,不可能只有清河拿刀。” 齐学斌看着她。梁雨薇把话说得更直。 “你做大了蛋糕,这一点我承认。可你真以为做大之后,别人不会来分吗?你要么坐下来和有资格分的人谈,要么就等着所有人从外面围上来,把你一点点拖死。” “所以你今天是来劝我认命?” “我是来劝你别把成熟当投降,也别把妥协都理解成出卖。” 齐学斌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笑。 “这版条件,比昨天会场上好看多了。” “当然。” “很多人看了都会心动。” “那你呢?” 他把那份文件又翻回第一页,重新扫了一遍。 清河基地保留。 长鹏品牌保留。 司机专项窗口。 观察席。 高管席位。 比亚迪供货份额。 每一项都像是诚意。 可每一项又都没碰到根。 齐学斌抬起头。 “如果清河只是想多拿一点利润,多留一点面子,多保一点你说的政绩,我今天可以谈。” 梁雨薇眼神一动。 “但清河后面不是只有我。” 他声音很平。 “车间里那些工人,配套厂,司机,服务点,还有监管账户里一笔笔停运补贴,他们不要一个好看的观察席。他们要的是,关键时候谁说了算。” “你还是觉得我这版方案在骗你。” “不。”齐学斌摇头,“你这版方案很有诚意,也很有手段。因为你终于不拿空话压我了,你开始拿真正能打动很多人的东西来换。” 梁雨薇盯着他。 “那为什么还不行?” “因为换的还是方向盘。” 他把最后一页翻开,指了指那些藏在柔和措辞后的条款。 “技术路线最终归平台,重大事项最终归平台,资金入口最终归平台,销售和渠道最终归平台。你给清河留的是面子,给长鹏留的是牌子,给我留的是位子。” 他顿了顿。 “可你没把路还回来。” 梁雨薇沉默了很久。 再开口时,声音比刚才低了。 “齐学斌,你真要让清河和长鹏陪你去赌?” “我不是在赌。” “退出国内大盘还不叫赌?” “如果我今天在这儿把文件签了,把命门交出去,那才叫拿他们去赌。” 梁雨薇靠回椅背。 她看着他,忽然有点说不出的疲惫。 “你知道吗,我最讨厌你这种人。” “为什么?” “因为你总把事弄得像黑白分明。可这世界哪有那么多黑白。” 齐学斌看着她。 “梁雨薇,我从来没说这世界是黑白分明。可有些线,一旦退过去,就回不来了。” 她没有接这句话。 只是伸手把那份文件重新拉回自己面前,慢慢合上。 包厢里沉了一会儿。 最后,梁雨薇端起酒杯,又放下。 “所以你今天来,不是来谈。你是来确认自己不会后悔。” “差不多。” “那确认完了吗?” “完了。” 齐学斌说完,站起身,把外套拿起来。 梁雨薇皱眉。 “你这就走?” “还要去订婚宴。” “你还真把那场订婚宴当大事。” 齐学斌笑了笑。 “比这顿饭干净。” 这句话没有讽刺意味。 可比讽刺更扎人。 梁雨薇抬头看着他,眼里最后一点克制也慢慢冷下去。 “齐学斌,我今天已经把能退的都退了。” “我知道。” “你走出这扇门,后面很多事就不是现在这么好谈了。” “那就后面再看。” “你会后悔今天走出这扇门。” 齐学斌走到门口,脚步停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只笑了笑。 “那也得先去把朋友的喜酒喝了。” 门开了。 外面的走廊很亮。 梁雨薇坐在原地,半晌没有动。 她终于明白,齐学斌不是嫌自己出的价不够高。 而是真的不卖。 走廊里,苏清瑜的电话刚好进来。 齐学斌接通,边走边道:“出来了。” “她加到什么程度?” “清河基地,品牌,共管窗口,观察席,高管席位。” “你拒了。” “当然。” 苏清瑜那头安静了一秒,随即道:“那她现在应该比昨天更清楚了。” “清楚什么?” “你不是在等更高价。” 齐学斌走进电梯。 “她已经知道了。” “那接下来,外面会更认定你是谈崩的输家。” “挺好。” “你还笑。” “今晚我要去订婚宴,当个输家也没什么。” 苏清瑜在电话那头轻轻吐了口气。 “行,输家同志,别迟到。” 电梯门合上。 齐学斌看着镜面里自己的影子,忽然觉得挺轻松。 因为到这一刻,他连最后一层误判都替对方剥掉了。 清河不是在讨价还价。 清河是真的退了。 而这,才是接下来所有震动真正的起点。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电梯门开时,梁雨薇还坐在包厢里没有动。 桌上的酒已经凉了。 她伸手按了按眉心,助理这才轻轻进门。 “梁总。” “说。” “张总那边刚来电话,问结果。” 梁雨薇看着桌上那份被齐学斌推回来的文件,半晌才道:“告诉他,齐学斌不是在抬价。” 助理一愣。 “那他是……” “是真的不卖。” 她说这句话时,语气反而比刚才更平。 因为真正让她发冷的,不是齐学斌的拒绝。 是他拒绝得太轻。 轻得像早就想透了。 助理小心问了一句:“那后面还压吗?” 梁雨薇端起酒杯,又放下。 “压。” “那为什么……” “因为他越不肯签,后面就越会有人问,他拿什么接清河。” 她看向窗外,灯火压着整座城。 “接不住,他就是赌徒。接住了,才是对手。” 助理没再说话。 另一边,齐学斌走出酒店,车刚启动,手机就又亮了。 这次不是苏清瑜。 是赵明华发来的清河简报。 服务点稳住了。 配套厂里有三家还在观望。 省里暂时没人直接打电话到长鹏,但风声已经往下传。 最后一行是周远航补的。 “工人嘴上还在问,全国市场没了怎么办,手上没停。” 齐学斌看着那行字,笑了一下。 “车间比会议室实在。” 司机老曹在前面开车,忍不住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 “齐书记,您今天心情还不错?” “你怎么听出来的?” “您要是真烦,早就不说话了。现在还能笑,说明还不算坏。” 齐学斌没否认。 老曹又问:“那个梁总,出价高不高?” “你也学会八卦了。” “我就问问。昨天司机群里都在传,说人家会给清河好大一块饼。” 齐学斌看着窗外一闪而过的路灯。 “饼是挺大。” “那您怎么没接?” “因为饼是画给清河看的,刀是留给清河的。” 老曹咂了咂嘴。 “那还是别吃了。” 这句土话,把车里原本有点发沉的气氛一下冲散了。 齐学斌靠回椅背。 “你最近学会说人话了。” “我本来就只会说人话。” 老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齐书记,我不懂大局。我就懂一个事。要是哪天连停运补贴都得等别人点头,那司机心就散了。” 齐学斌看着前挡风玻璃,眼神慢慢沉下来。 “所以这事不能签。” 车子没急着往酒店开,中途在路口等了个长红灯。 苏清瑜的电话又打了过来。 这次她没先问梁雨薇说了什么。 “老曹在旁边吗?” “在。” “那正好,你们两个都听着。” 老曹立刻把耳朵竖起来。 “苏总您说。” “燕京这边刚又起了个新风向,说华鼎已经把条件退到底了,齐学斌还是不识抬举。后面要是清河真出事,这笔账就该清河自己背。” 老曹听完,先骂了一句。 “这话可真够损的。” 齐学斌反倒笑了一下。 “损点才正常。” 苏清瑜在那头道:“我跟你说这个,不是让你生气,我是在提醒你。梁雨薇今晚这顿饭,不只是为了劝你,她也是在给后面的省里口径和圈子议论攒素材。” 齐学斌眼神微微一沉。 “她不只想让我点头。” “对。”苏清瑜语气很平,“她更想证明,你是不讲现实,不懂成熟,只会掀桌的人。” 老曹立刻接了一句。 “那今晚您可一点火都不能上。” 齐学斌看了他一眼。 “你现在也会看局了。” “我不看局,我看人。”老曹咂了咂嘴,“这种单独吃饭的场子,最怕的不是谈崩。最怕的是回头人家一句你情绪化,一句你不顾大局,再把你桌上的话挑几句往外一递,味儿就全变了。” 苏清瑜在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忽然笑了。 “老曹这话,比很多顾问都实在。” 车里的气氛终于松了一点。 可齐学斌心里反而更清楚了。 梁雨薇今晚这顿饭,成与不成都无所谓。 她真正想拿到的,是齐学斌在退桌之后,到底会不会露出赌气和冒进的样子。 想到这里,他靠回座椅,轻轻吐出一口气。 “那就更简单了。” 苏清瑜问:“怎么简单?” “她谈利益,我只谈方向盘。她谈成熟,我只谈控制权。她想让我像个输急眼的人,我就偏不。” 电话那头沉默半秒。 “这就对了。” 老曹也跟着补了一句。 “反正就一句,车坏了谁接电话,补贴谁点头,她那些漂亮话一听就没那么香了。” 齐学斌笑了。 “你最近说话越来越像人话了。” “我本来就只会说人话。”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红灯跳绿,车子重新往前。 齐学斌看着前方,眼神稳了许多。 今晚这顿饭,他不只不能被说动。 还不能给对方一个能拿去变味的样子。 守住这个,比多骂两句重要得多。 车厢里静了一会儿。 老曹识趣地闭了嘴,专心开车。 齐学斌却没有立刻把手机收起来。 梁雨薇今晚这套条件,他脑子里来回过了两遍。 不是因为舍不得。 恰恰是因为她给的东西足够真。 如果只是空口大义,清河退桌反而简单。 最难的,是对方拿出很多下面人真会动心的价码,再把命门藏在最后那几条不起眼的字里行间。 清河基地保留。 长鹏品牌保留。 司机补贴专项通道。 监管账户地方共管窗口。 观察席。 高管席位。 比亚迪份额。 这些东西丢到任何一个地方干部面前,都足够把人晃住。 你很难直接说它坏。 甚至都不能说它假。 它只是把最重要的那把刀,留在了别人手里。 苏清瑜的电话就是这时候又打了回来。 “你还在路上?” “嗯。” “我刚把她这版条件拆了一遍。” “你说。” “她今晚最值钱的,不是那些让步。她已经默认了一件事。” “什么?” “清河退桌以后,华鼎和平台都不好受。” 齐学斌笑了。 “这个我也看出来了。” “所以她今天最想做的,其实不是劝你低头。她想确认你有没有别的牌。” “确认出来了吗?” 苏清瑜停了一下,才道:“确认到一半。她已经看出来你不是赌气,但她还不知道你后面到底怎么走。” 齐学斌看着车窗外一闪一闪的路灯。 “那就够了。” “为什么?” “因为她只要开始疑,就会把一部分火力从国内这张桌子上分出去,去找那张她看不见的牌。”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随即,苏清瑜也笑了。 “你这是在拿退桌给她下饵。” “她自己咬的。” “那你后面就更不能乱了。” “我知道。” “尤其是我这边。” 齐学斌语气沉下来。 “你那边先慢一点,不求快。宁可多绕两步,也别让他们抓到线。” “放心,我没那么急。” 他把手机收起,靠回椅背。 梁雨薇今晚这顿饭,到底还是有意义。 不是因为谈成了什么。 而是因为她终于把对方真正怕失去什么,露出来了。 清河不是个听话的生产基地。 长鹏不是个甘心当代工的样本厂。 而这两样东西一旦退开,平台那张大桌子,就少了最扎实的县域底座。 老曹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齐书记,您现在像想明白了。” “我本来就明白。” “那刚才怎么还半天不说话?” 齐学斌笑了笑。 “因为有些账,不是明白就行,还得再确认一遍。” “确认啥?” “确认对面比我们更急。” 老曹没再问。 他听不懂平台,专利池,也听不懂什么观察席和特别否决。 可他听懂了另一件事。 齐书记今晚不是去求人的。 是去看谁先急眼。 车继续往前开。 齐学斌靠在座椅上,脑子里却把那几条让步又过了一遍。 越过,心里反而越稳。 因为对方给得越真,越说明清河退桌这一下确实打到了要害。 真正怕失去的,从来不是那点台面上的好看。 是清河这套真实县域样本一旦真退开,后面很多人手里的话就会跟着空。 第459章 订婚宴上的输家 京城酒店的订婚宴大厅,灯火明亮得有点晃眼。 门口摆着香槟塔,主屏上轮播着沈曼宁和叶之飞的合照。 齐学斌下车时,先看了眼时间。 没迟到。 他把礼盒递给门口迎宾,自己走了进去。 大厅里人不少。 沈家的亲友,叶家的关系,京城圈层里的年轻人,还有几个眼熟的产业圈面孔。 齐学斌一进门,就感觉到好几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没有人失礼。 但也没人真的把他当普通宾客。 因为今天白天那场谈判的风声,已经在圈子里转开了。 清河谈崩了。 齐学斌主动退出了全国推广桌。 有人说他骨头硬。 更多人说,他到底还是撞上了真正的大山。 “齐书记。” 沈曼宁先看到他,快步走过来。 她今晚穿得很得体,不张扬,笑容也拿捏得很好。 可齐学斌还是看出来,她眼底藏着一点担心。 “订婚快乐。” 他把礼盒递过去。 “谢谢。” 沈曼宁接过礼盒,声音放低。 “你真来了。” “说好了来,当然来。” 她看着他,像是想从他脸上看出点疲惫,失落或者硬撑。 可齐学斌很平静。 平静得让她一时反而更难受。 这时,叶之飞也走了过来。 他今晚一身浅色礼服,神态很松弛,眼里还带着一贯的那点聪明劲。 “齐书记。” “之飞。” 叶之飞笑着伸手。 “谢谢你来给我们撑场子。” 齐学斌也笑了笑。 “你这场子,不缺我这一个。” “那不一样。”叶之飞压低声音,“现在外面都盯着你,你肯来,说明你是真没把自己当输家。” 齐学斌看了他一眼。 叶之飞眨了眨眼。 “放心,我不是来问内幕的。” 说完,他顺势把话题岔开。 “来,先入席。今天谁都不许谈工作,尤其不许在我订婚宴上抢戏。” 沈曼宁听见这话,嘴角终于松了一点。 三人刚往里走,旁边就有人端着酒杯过来。 “齐书记,好久不见。” 是个在燕京产业圈里混得不错的年轻人,姓方,之前在几次饭局上见过。 他说话很客气,眼睛却亮得很。 “听说今天燕京这边热闹不小啊。” 齐学斌还没开口,叶之飞先笑着把酒杯一拦。 “方总,今天我订婚,你冲着齐书记打听消息,是不是太不把我放眼里了。” 那人赶紧笑着摆手。 “我就是随口一问。” “那就随口喝酒。” 叶之飞抬手和他碰了一下。 “今天谁再把我订婚宴搞成产业沙龙,我先记仇。” 这一下,周围几个人都笑了。 话题被轻轻挡了回去。 可齐学斌还是感觉得到。 那些落在他身上的目光,没有少。 有好奇。 有惋惜。 也有一点说不清的重新估价。 仿佛今天之后,大家都在看,这个一路顺风顺水闯到副厅级的齐学斌,是不是真到了墙边。 入席后,沈曼宁被家里长辈叫去招呼宾客。 叶之飞也得跟着转场。 齐学斌一个人坐在偏侧位置,没往主桌凑。 这反而让一些人更敢看他。 不远处两个年轻人端着酒,小声议论。 “听说是自己退的。” “退和输有区别吗?” “嘴上当然有。” “我看还是盘子太小,早晚得被吃。” 声音压得很低。 可大厅这种地方,越低越容易飘进人耳朵里。 齐学斌像没听见,慢慢喝了口茶。 他不解释。 也不摆脸色。 正因为这样,反倒让坐在旁边的人更不好意思继续往下说。 又过了一会儿,一位沈家亲戚带着笑走过来。 “学斌啊,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可有时候也得学会转弯。” 这话已经算得上半明半暗了。 齐学斌抬头,笑着点了点头。 “您说得对。” 对方一愣。 大概是没想到他一点火都没有。 “我是说,做事业嘛,别太较真。” “较真和低头,有时候差一点,有时候差很多。” 齐学斌说完,还是那副不急不慢的样子。 那位亲戚拿不准他到底是在认同还是在回话,只能笑着点头走开。 沈曼宁远远看见这一幕,眉头轻轻蹙了一下。 她刚想过去,叶之飞就在旁边低声道:“你现在过去,只会让别人更盯着他。” “可他们在拿他当谈资。” “今天圈子里来的人,有几个不想看他这时候什么样。” 叶之飞看了眼齐学斌。 “你现在要做的,不是护得太明显。你得别让人真把他围起来。” 沈曼宁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她转身去招呼另一桌长辈,故意把场子的主线拉回订婚宴本身。 过了一会儿,她借着敬酒走到齐学斌身边,低声问了一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还能撑吗?” 齐学斌笑了。 “我来喝喜酒,不是来上刑场。” 沈曼宁被这句逗得轻轻吐了口气。 “你今天这状态,反而更吓人。” “怎么说?” “外面都在传你输了,可你一点都不像输家。” 齐学斌看着她。 “那像什么?” 沈曼宁想了想,没答出来。 这时,叶之飞端着一杯酒走过来,很自然地把话接住。 “像一个暂时不想解释的人。” 他说完,顺手把旁边又一个想靠近敬酒的人拦了一下。 “这位哥,给我个面子,先让新郎喘口气。” 那人笑着退开。 叶之飞这才转头看齐学斌。 “今天你是真不打算解释?” “这是你订婚宴。” “所以我才问。你不解释,大家就会按自己的版本脑补。” “那就让他们脑补。” 叶之飞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行。” 沈曼宁看着两人,心里那股熟悉的酸涩又轻轻翻了一下。 可这次,她没有再把它往外推。 她已经不是当年那个会因为一点情绪就乱掉分寸的沈曼宁了。 她知道,齐学斌今天肯来,已经是给足了体面。 剩下的,她不能再把自己的情绪压到他肩上。 宴会进行到一半,宾客走动更多了。 京城圈层的那些闲话,也开始换了口径。 有人说齐学斌太轴。 有人说他这种地方强人,早晚要撞南墙。 还有人说得更难听。 “以前有沙书记,有苏家,有沈家,现在轮到真格的大盘了,不也得退。” 这话刚飘过来,叶之飞就笑着转身。 “哥们,喝多了就多吃菜,别拿别人事业配酒。” 那人脸上有点挂不住。 “我也没说什么啊。” “你说没说什么,自己知道。” 叶之飞还是笑着,可眼神已经不那么散了。 “今天是我订婚,你给我个面子,别让我在这儿难看。” 对方到底还是退了一步。 沈曼宁看着叶之飞,轻轻道了句谢。 叶之飞摆摆手。 “我只是看不惯。” 他说完,又往齐学斌那边看了一眼。 “而且我总觉得,他不像是真的输了。” 沈曼宁心里微微一跳。 “什么意思?” “说不出来。” 叶之飞晃了晃杯子。 “就是那种感觉。别人都把他当输家看,可他好像一点都不急着证明自己。” 沈曼宁没有再问。 因为她也隐约有了同样的感觉。 如果齐学斌真的只是赌气退场,这会儿不可能这么稳。 他太稳了。 稳得像是在等什么。 宴会快到后半段时,沈曼宁终于找了个空。 她走到齐学斌身边,轻声道:“跟我来一下。” 齐学斌抬头,看了她一眼,点点头。 两人绕开人群,去了宴会厅旁边的侧厅。 门一关上,外面的热闹就被隔开了一半。 沈曼宁没有兜圈子。 她看着齐学斌,声音压得很低。 “如果你点头,我可以回去求老太太,让沈家再帮你推一次。” 她说完后,侧厅里安静了几秒。 外面隐约还能听见宴会厅里的碰杯声和笑声。 越是这样,侧厅里这点压着的情绪就越明显。 齐学斌没有立刻答。 沈曼宁看着他,像是怕自己这句话太重,又像是怕说轻了他根本不会放在心上。 “我不是冲动。”她先把话补上,“我也不觉得沈家一出手就能解决一切。我只是知道,有些门如果再多推半步,也许就有缝。” “曼宁……” “你先别急着拒绝。” 她打断得很轻,可很坚决。 “我今天看着他们拿你当输家聊,心里很难受。难受不是因为你丢脸,是因为明明很多人根本不知道你在扛什么,就开始替你下结论。” 齐学斌看着她,没有接话。 沈曼宁继续道:“老太太如果出面,不一定能把桌子翻过来,但至少能让一些人说话没那么大声。” 这话其实已经很克制了。 她没有说沈家能摆平什么。 只说能压一点风声。 也正因为这样,才更让人没法随便敷衍。 齐学斌轻轻吐出一口气。 “我知道你不是在任性。” 沈曼宁眼睛微微一亮。 “那你就再想一想。” “我会想,但答案不会变。” 这句话落下来,沈曼宁眼里的那点亮意,还是轻轻落了下去。 可她没有再追。 她太清楚了。 齐学斌这个人,一旦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就不是劝两句能转的。 他不是为了面子。 也不是为了在她面前显硬。 他是真的已经把那张桌子判死了。 沈曼宁看着他,忽然很想问一句。 你到底还有什么牌。 可这句话到了嘴边,她还是压了回去。 她太了解齐学斌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如果能说,刚才在订婚宴侧厅里就已经说了。 现在不说,只能说明那张牌重到连她都不能碰。 “那我以后就不问了。” 齐学斌看着她。 “真的不问了?” “问也没用。”沈曼宁笑了一下,笑意有点酸,“你不想说的时候,谁也撬不开你的嘴。” “也不是。” “那是什么?” “是现在说出来,对谁都不好。” 这句话已经算给得很多了。 沈曼宁心里那团发闷的情绪,反而因此落下去一点。 因为她终于能确定。 齐学斌不是在输。 至少,不是在认输。 他只是不肯把后手摆在这张已经摆歪的桌上。 想到这里,她轻轻吸了口气。 “好。” “什么好?” “好在我至少知道,你不是放弃。” 齐学斌没有接,只看着她笑了笑。 这种笑比解释更像答案。 门外又有人来敲了一下,提醒切蛋糕快开始了。 沈曼宁应了一声,站直了些。 “那出去吧。” “嗯。” 两人一前一后推门回到宴会厅。 外面灯光和乐声一下子涌回来,像把刚才侧厅里那点压着的话全都盖了下去。 可齐学斌和沈曼宁都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变了。 不是断。 是换了位置。 再之后,谁都没有在宴会上越界。 这比任何一句解释都更体面。 沈曼宁站在原地缓了一会儿,才又问了一句。 “你今天在外面听见那些话,就一点都不难受?” 齐学斌看着她。 “会有一点。” “我还以为你已经练到刀枪不入了。” “我又不是石头。” 这句很普通的话,却一下让沈曼宁鼻尖更酸了。 她偏过头笑了一下,像是想把那点情绪压回去。 “那你还能这么稳。” “稳和不难受,是两回事。” “你总是把两回事分得很开。” “不分开,容易乱。” 这话像在说他自己,也像在说她。 沈曼宁当然听得明白。 她沉默片刻,才低声问:“如果有一天你真接不住呢?” 这个问题比刚才那句求不求老太太还重。 齐学斌没有马上答。 外面的热闹隔着门板传进来,忽远忽近。 过了几秒,他才道:“那也是我自己去接,不该让你和沈家替我接。” 沈曼宁眼眶一下有点热。 她忽然很想骂他一句死要强。 可话到嘴边,最后只剩一声轻轻的笑。 “你真是,一点余地都不给人留。” “不是不给你留。” 齐学斌声音放轻了一点。 “是这次真的不该让你上。” 沈曼宁看着他,终于没再追。 她太清楚了。 这不是齐学斌在把她往外推。 是他已经把这张桌子的危险算得很死。 她慢慢点了点头。 “好,我不去找老太太。” “谢谢。” “你先别谢。” 她吸了口气,神色一点点稳下来。 “我不找沈家硬推,不代表我什么都不做。京城圈层谁在传话,谁在借你这次退出做文章,我会看着。” 齐学斌看着她,眼里终于有了点更深的松意。 “这样最好。” “你还真会安排人。” “这不是安排,是相信。” 两人对视片刻,很多该说和不该说的话,都停在了这里。 齐学斌重新把语气放回最体面的地方。 “订婚快乐。” 沈曼宁眼神轻轻一颤。 这是今晚他第二次正式说这句话。 第一次在人前。 第二次在这里。 比前一次更轻,也更真。 “谢谢。” 她停了停,又低声补了一句。 “你也别让自己太累。” 齐学斌刚想接,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是赵明华发来的消息。 清河那边比亚迪工程团队连夜又补了一轮复检,服务点和司机平台暂时稳住,省里风声还在往下扩。 他看了一眼,把手机收起。 “得走了。” 沈曼宁点点头。 她没有挽留,也没有再问。 这种时候,多问一句,都会变味。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侧厅。 外面的热闹又一下子涌回来。 叶之飞正站在走廊边,手里端着两杯温水,看见他们出来,眼神只轻轻一扫,就什么都懂了。 他把其中一杯递给沈曼宁。 “喝口水。” 沈曼宁接过来,没说话。 齐学斌对叶之飞点了点头。 “我先走。” 叶之飞笑着道:“今天能来,已经够给面子了,后面就不拉着你挨桌敬酒了。” “替我再跟家里长辈道个喜。” “好。” 齐学斌没再停,径直往外走。 他从大厅边缘穿过去时,仍旧能感觉到那些视线。 有些看热闹。 有些带着重新估价的意味。 还有人觉得,他现在离场的背影,多少有点失意。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可齐学斌一点都没停。 因为对他来说,今晚该做的都做完了。 等他的车灯彻底消失在酒店门外,沈曼宁才慢慢走到露台边。 叶之飞跟了上去,没有急着说话。 风从侧面吹过来,刚好把大厅里的热气冲散一点。 宴会厅另一头,两个和新能源圈子沾边的年轻老板还在低声聊。 “他就是齐学斌?” “对。” “看着倒是挺稳。” “稳有什么用,燕京那桌不还是退了。” 另一个人抿了口酒,摇了摇头。 “能退那种桌子,本身就不是一般人敢干的事。你真觉得他现在这个样子像输了?” “不像输,像硬撑。” “硬撑的人,今晚不会来,也不会这么有分寸。” 旁边一位年纪稍长的叔伯听见了,淡淡接了一句。 “人家来,是给沈家和今天这场喜事面子。你们要是真把这看成强撑,那说明还年轻。” 这几句话说得不重,却把两人都压得不说话了。 这种判断,不会直接传到齐学斌耳朵里。 可它会一点点在京城这种圈层里留下另一种味道。 不是所有人都认定他输了。 至少已经有人开始觉得,这个年轻人退桌退得太稳,稳得不像在赌气。 而另一头,叶之飞替沈曼宁挡完一轮酒,心里那点不对劲也越来越重。 他越看,越觉得齐学斌今天不像认输。 不是因为他轻松。 恰恰相反,是因为他把该做的每一步都做得很稳。 敬酒,祝福,退开,不抢主场,不碰工作。 这不像一个刚把全国大盘退回去的人。 更像一个把最难看的牌先收回去,等后面再打的人。 而这样的判断,只要在京城圈子里先起一小股风,后面就不会所有人都按一个版本看他。 这对齐学斌来说,已经够了。 他今晚来,不是为了翻盘,也不是为了打谁的脸。 他只是让所有人亲眼看见。 清河退桌以后,他没乱,没躲,也没借喜宴给自己找补。 有时候,这种稳,本身就是另一种牌。 第460章 远远帮你 侧厅里只开着两盏壁灯。 灯光不算亮,却把沈曼宁脸上的神色照得很清楚。 她说完那句话后,没有再补充。 也没有拿沈家压人。 只是安静看着齐学斌,等他的答案。 齐学斌沉默了几秒。 然后轻轻摇了摇头。 “曼宁,不用。” 话出口后,沈曼宁眼里的光还是轻轻晃了一下。 她像是早就猜到他会拒绝。 可真听到时,心里那点不甘还是会动。 “为什么?” “因为这次不是一个关节,一个批文,一次饭局能解决的事。” 齐学斌站在离她两步的位置,声音放得很稳。 “对方要的,不是清河过不过这一道程序,也不是长鹏多拿几张准入纸。对方要的是控制权,要的是未来国内大盘的话语权,要的是清河和长鹏把方向盘交出去。” 沈曼宁低声道:“可沈家未必一点忙都帮不上。”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连试都不肯试?” 齐学斌看着她,语气更轻了一点。 “因为试了,也只会让沈家替我去付另一笔代价。” “你觉得我们付不起?” “不是付不起。” 他停了一下。 “是不值得。” 沈曼宁抿了抿唇。 “你总是这样。别人的人情,你永远算得比别人自己还清。” “这次真得算清。” 齐学斌没有回避。 “沈家要是真下场,动的不是一条线,而是几条线。政治,人情,家里长辈的布局,还有你刚订婚后的处境,都会被牵进去。可就算这样,也未必能让清河和长鹏保住真正的自主权。” “那至少能再争一下。” “争到最后,大概率只是把平台条件换得更漂亮一点。” 沈曼宁看着他。 这句话,她其实懂。 可懂,和甘心,是两回事。 “你今天在外面被人当输家看,我却什么都不能做,你让我怎么甘心。” 齐学斌听见这句话,神色缓了缓。 “曼宁,这不是你该背的。” “可这是你的事。” “也是你的订婚宴。” 他把话说得很慢。 “你今天已经帮我很多了。外面那些眼神,那些话头,你都替我挡了。我不能再让你为了清河的事,把沈家和你自己都拖进来。” 沈曼宁低下头,半晌没说话。 她当然知道,齐学斌是在护她。 也正因为知道,这种被护住的无力感才更难受。 “你是不是觉得,我只会给你添麻烦?” “我从来没这么想。” “那你为什么总把我往外推?” 齐学斌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声道:“因为你已经有自己的生活了。” 沈曼宁抬起眼。 “叶之飞不是问题。”她声音有点发涩,“你明明知道。” “我知道。” “那你还拿这个挡我。” “我不是拿他挡你。” 齐学斌轻轻呼出一口气。 “我是想让你以后回头看今天,不至于觉得自己又被我拖回去了。” 这句话出来,侧厅里安静得很。 沈曼宁眼眶微微发热,却硬是把情绪压住了。 因为她也知道,齐学斌不是在疏远。 他是在把边界重新摆正。 她吸了口气,声音慢慢稳下来。 “那你至少告诉我一句,你不是放弃了。” 齐学斌看着她。 “我没放弃。” “你只是不能说更多,对吗?” 他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可这份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沈曼宁闭了闭眼,心口那块压着的石头,像是终于裂开了一条缝。 她慢慢笑了一下,笑得有点酸。 “我就知道。” 齐学斌也笑了。 “知道什么?” “知道你这个人,不会这么轻易认输。” 她顿了顿,又把情绪压回去。 “好,我不去求老太太,也不让沈家替你硬推。” 齐学斌看着她,认真道:“谢谢。” “但我也不会什么都不做。” “我知道。” “你知道?” “你从来就不是会坐着看的人。” 这句话让沈曼宁眼里终于有了一点真正的笑意。 “那你还拦我。” “我拦的是你下重手,不拦你远远帮忙。” 沈曼宁怔了一下。 远远帮忙。 这个说法,比拒绝更柔。 也比安慰更重。 她点了点头,像是终于找到了自己该站的位置。 “好。” “京城圈层里有风声,我替你听。” “公开消息线,叶之飞比你更合适。” “你现在就开始安排我们了?” 齐学斌笑了。 “这不是安排,是相信。” 两人对视片刻,所有该说和不该说的话,似乎都停在了这里。 齐学斌把语气重新放回最体面的地方。 “订婚快乐。” 沈曼宁眼神微微一颤。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是今晚他第二次正式说这句话。 第一次是在人前。 第二次是在这里。 比前一次更轻,也更真。 “谢谢。” 她停了停,又低声补了一句。 “你也别让自己太累。” 齐学斌刚想说话,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是赵明华发来的消息。 清河那边比亚迪工程团队连夜又补了一轮复检,服务点和司机平台暂时稳住,省里风声还在扩。 齐学斌看了一眼,把手机收起。 “得走了。” 沈曼宁点点头。 她没有挽留,也没有再问。 这种时候,再多问一句,都会变味。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侧厅。 外面的热闹声又一下子涌回来。 叶之飞正站在走廊边,手里端着两杯温水,看见他们出来,眼神只轻轻扫了一下,就什么都懂了。 他把其中一杯递给沈曼宁。 “喝口水。” 沈曼宁接过来,没说话。 齐学斌对叶之飞点了点头。 “我先走。” 叶之飞笑着道:“今天能来,已经够给面子了。后面就不拉着你挨桌敬酒了。” “替我再跟家里长辈道个喜。” “好。” 齐学斌没再停,径直往外走。 他从大厅边缘穿过去时,仍旧能感觉到那些视线。 有些人看热闹。 有些人带着重新估价的意味。 还有人觉得,他现在离场的背影,多少有点失意的味道。 可齐学斌一点都没停。 因为对他来说,今天这场订婚宴,该做的都做完了。 等他的车灯彻底消失在酒店门外,沈曼宁才慢慢走到露台边。 夜风吹过来,正好把大厅里的热气吹散一点。 叶之飞站到她旁边,没有急着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才轻声道:“还难受?” 沈曼宁捧着那杯温水,笑了笑。 “有一点。” “正常。” “可又没以前那么难受了。” 叶之飞看了她一眼。 “因为你已经知道,他不是在把你推开。他是在把牌藏起来。” 沈曼宁侧过头。 “你真这么觉得?” 叶之飞笑了。 “不然呢。一个能把《凡人仙路》写成那样的人,你真以为他会在这种地方认输?” “你又拿他的书说事。” “当然得拿书说事。” 叶之飞把胳膊搭在露台栏杆上,语气很松。 “写网文的人最怕什么?最怕伏笔白埋,后手乱丢。齐学斌这种人,连小说都能埋那么长的线,现实里会没有后手?” 沈曼宁被他说得怔了一下。 下一秒,眼神就慢慢亮了起来。 “你的意思是,他不是退了。他是藏了?” “在我看啊。” 叶之飞喝了口水,笑得像个看热闹又看得很准的旁观者。 “他不像认输,像是在把牌藏回袖子里。” 这句话一下子把沈曼宁心里那团发涩的雾拨开了。 她忽然想起今晚齐学斌在大厅里的样子。 那些人把他当输家。 他却一点都不急着解释。 这种平静,本来就不对。 她站在风里,慢慢点了点头。 “那我就不去硬帮他了。” 叶之飞看向她。 “想通了?” “嗯。” 沈曼宁握着那杯温水,声音很轻,却很稳。 “我以后只在不打扰他的地方帮他。” “比如?” “京城公开消息线,圈层风向,文创和行业舆情,谁在背后带话题,谁在借他的谈判失利做文章,这些我都可以看。” 叶之飞笑了。 “这就对了。” “你帮不帮?” “帮啊。” “你不是说自己只想当婚宴男主角?” “今晚当完了,明天开始可以兼职情报员。” 沈曼宁终于真正笑了出来。 笑意里还有一点酸,可已经不再是那种往回拉扯的酸。 更像终于找到了一个恰当的位置。 她抬头看向酒店外那条路。 齐学斌的车早就不见了。 只剩远处的灯,一盏一盏往外延。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 “那我就远远帮他。” 叶之飞把手里的空杯往旁边一放,顺着她的目光看出去。 “放心吧。” “什么?” “真会输的人,今晚不会这么走。” 沈曼宁没接。 只是安静站在露台边,心里那团悬着的东西,终于慢慢落稳了。 而另一边,齐学斌坐进车里,车门刚关上,苏清瑜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他接起来。 “结束了。” “订婚宴那边还顺?” “顺。” “沈曼宁呢?” “也顺。” 苏清瑜在电话那头轻轻笑了一声。 “那就好。” 齐学斌靠在椅背上,看着车窗外的夜色往后退。 “清河那边怎么样?” “比亚迪工程团队没撤,赵明华把口径压住了,风声还在扩,但没乱。”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那就行。”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苏清瑜忽然轻声道:“你现在像不像个输家?” 齐学斌也笑了。 “像。” “那很好。” “为什么?” “像输家,别人就没那么着急翻你袖子。” 齐学斌看着窗外,眼神慢慢沉下来。 “那就让他们再多看一会儿。” 车继续往前开。 夜色从车窗两边往后退,京城的灯还是亮得很密。 齐学斌靠在椅背上,整个人终于有了一点彻底松下来的感觉。 订婚宴这边的情绪安住了。 梁雨薇那边的牌也摊得差不多了。 清河后方暂时没乱。 接下来,真正要做的事,就只剩一件。 把那条还不能见光的路一点点修出来。 苏清瑜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声音又低下来。 “沈曼宁那边,你放心了?” “她比以前稳多了。” “会不会难过?” “会。” “你就这么直接承认。” “她会难过,说明她是真心想帮。” 苏清瑜在电话那头静了两秒,忽然笑了。 “你有时候比我想得还明白。” “我只是不装糊涂。” “那你对我也别装糊涂。” 齐学斌抬眼。 “什么意思?” “我明天开始要准备离开清河一段时间。外面会有人觉得我失望了,觉得你和我也因为这次谈判有了问题,甚至会有人借题发挥。” “我知道。” “你要是心里有一点不稳,现在就说。” 齐学斌看着前面的路。 老曹把车开得很稳,车里很安静。 “没有不稳。” “一点都没有?” “有舍不得。” 苏清瑜那头没出声。 齐学斌继续道:“可舍不得和该不该做,是两回事。” 这句话出来,电话那头一下静得更深。 过了好几秒,苏清瑜才轻轻嗯了一声。 “行。” “你那边也别硬扛。欧洲,巴西,美国,先慢一点摸,不急着求快。” “你这是怕我太能干?” “我是怕你一个人把活全接走。” 苏清瑜笑了。 “放心,我知道轻重。” “那就好。” “齐学斌。” “嗯?” “等长鹏卖到一百万辆的时候,你要是敢装傻,我会提醒你的。” 齐学斌也笑了。 “我记性没那么差。” “最好是。” 电话挂断后,车里只剩引擎的轻微嗡鸣。 老曹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没敢多问。 可齐学斌知道,从这一晚开始,很多东西都变了。 清河在所有人眼里,成了一个谈崩全国市场的输家。 而露台那边,沈曼宁和叶之飞还没有回宴会厅。 两个人站了很久。 直到晚风把杯里的温水都吹凉了,叶之飞才碰了碰她的胳膊。 “真不追了?” 沈曼宁摇头。 “不追。” “也不找老太太?” “不找。” “你这次倒是干脆。” 沈曼宁看着远处的灯,轻轻笑了一下。 “因为我忽然明白了,他现在最不需要的,就是别人替他去证明他没输。” 叶之飞挑了挑眉。 “那他需要什么?” “需要有人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替他盯着风,盯着话,盯着那些想趁他像输家的时候往前凑的人。” 叶之飞听完,点了点头。 “这活我熟。” “那就一起。” “行。” 沈曼宁把已经凉掉的温水喝了一口,还是没皱眉。 凉一点,反而让脑子更清。 她轻声道:“以后我不再站到他前面了。” 叶之飞看着她。 “那你站哪儿?” 沈曼宁收回目光,声音很轻,却很稳。 “站远一点。” “再远一点也没关系,只要能帮上他。” 叶之飞笑了笑,把手里的空杯放下。 “那我们这对订婚搭子,明天开始正式兼职情报员。” 沈曼宁也笑了。 这一笑,终于把心口最后一点发涩推散了。 她知道,从今晚之后,自己和齐学斌之间那条线并没有断。 只是换了位置。 她不再往前追。 却也不会真的转身离开。 露台外的风吹过来,远处的车灯已经看不见了。 她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那我就远远帮他,一直帮他。” 叶之飞看着她,忽然又补了一句。 “不过你真要帮,还得先学一个本事。” “什么?” “学会装作没那么在意。” 沈曼宁一愣。 叶之飞笑了笑。 “你现在这副样子,谁都看得出来你心里还悬着清河那边。你如果真想以后替他留意京城的公开风向,就得先让那些长辈和圈子里的人觉得,你只是关心一个老朋友,不是还准备替他往里冲。” 这句话说得很轻。 却很现实。 沈曼宁沉默了几秒,慢慢点头。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我懂。” “真懂了?” “嗯。” “那你回去以后,第一件事别再去问燕京那场会,也别再往露台外看,就当今天这件事你已经放下了。” 沈曼宁笑了一下。 “你还真把我当学生教。” “不然呢,我这个假未婚夫总得有点作用。” 她看着叶之飞,心里忽然轻了很多。 这么多年,很多人都以为叶之飞只是她挡催婚和挡联姻的保护壳。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个人有时候比很多真正的亲友都更懂分寸。 不替你做决定。 却总能在你快要往前冲的时候,把你往回拽半步。 “之飞。” “嗯?” “以后京城圈子里那些公开风向,你真愿意帮我一起盯?” 叶之飞笑了。 “当然,只要别让我去陪那帮老家伙吃没完没了的饭局就行。” 沈曼宁这次是真的笑出了声。 这一笑出来,刚才眼底那点发涩,终于散得差不多了。 她知道,从今晚开始,自己和齐学斌之间那条线,确实换了位置。 可换了位置,不等于没了位置。 有时候远一点,反而更能帮得上。 “重吗?” “重啊。” 他把背往栏杆上一靠,语气还是那样松。 “往前追一个人,很多时候靠的是胆子大。可真想长久帮一个人,反而得学会往后退半步。” 沈曼宁低头看着手里的空杯。 “以前我总觉得,只要我够喜欢,够想帮,够不计代价,就总能替他挡一点。” “现在呢?” “现在我知道了,他不需要我替他挡在前面。他需要的是,回头看的时候,发现身后还有人,但那个人没有挡住他的路。” 叶之飞听完,眼神都柔了一点。 “这话你总算想明白了。” “你怎么跟个老和尚似的。” “我这是过来人。” “你过来个什么人。” 叶之飞笑着耸了耸肩。 “至少我比你更懂,喜欢一个不肯低头的人,硬拽他回头是没用的。你越懂他的骨头,就越知道自己该站在哪儿。” 沈曼宁安静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嗯了一声。 她知道,从今晚开始,自己和齐学斌那条线,终于彻底换了个方向。 不是下线。 也不是纠缠。 是把感情变成一根不勒人的线。 远远系着,平时看不见,真有风的时候,却能轻轻拽一下。 叶之飞看着她脸上的神色一点点稳下来,心里也松了口气。 他最怕的,从来不是沈曼宁难过。 他怕的是她难过完以后,又忍不住回头往前扑。 现在看来,齐学斌这次拒绝得够清,也够温。 这反而把她放回了一个更适合的位置。 “行了。”叶之飞抬手碰了碰她胳膊,“订婚宴还没结束,咱们两个再不回去,外面真要开始脑补了。” 沈曼宁被他说得笑了一下。 “脑补什么?” “脑补新郎新娘双双消失,婚礼现场要出大新闻。” “你这个人嘴里就没点正经。” “有正经啊。” 他站直身子,往宴会厅那边看了一眼。 “明天开始,我替你盯几个公开口子。产业圈,文创圈,京城那帮自媒体,还有几个最喜欢在酒桌上传话的人。我不越界,只看谁在拿清河这次谈判做文章。” 沈曼宁看着他,点了点头。 “我也盯。” “你盯什么?” “老太太那边的风向,沈家内部谁还在议论这件事,谁想借我的订婚宴重新评估齐学斌,还有……” “还有什么?” “梁雨薇。” 叶之飞脸上的笑意淡了一点。 “她?” “她不会因为齐学斌退桌就收手。她越觉得自己没赢透,后面动作越不会少。” 叶之飞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伸手给她比了个赞。 “这才像沈曼宁。” “什么意思?” “说明你终于从难过里出来一点了,开始动脑子了。” 沈曼宁白了他一眼,却没有反驳。 两人转身往回走时,露台的风刚好又吹了一阵。 沈曼宁停了半秒,回头看了一眼酒店外那条路。 远处灯火很长,夜色很深。 她心里那点最后的酸,也终于沉到了最稳的地方。 从今晚开始,清河在很多人眼里,成了谈崩全国市场的输家。 可也正因为这样,别人才会放松一点。 放松到愿意让他把牌重新藏回袖子里。 第461章 清河没有丧钟 清河特区管委会大会议室里,气氛压得很低。 赵明华把三套预案放在桌上,又把一份财政测算表单独压到最上面,低声道:“缩产方案,缓配套方案,还有兜底安抚方案,都在这儿了。” 旁边分管工业的副主任叹了口气。 “先别说缩产,我现在最怕的是齐书记从燕京回来,直接把会开成追悼会。” 文旅局那边一个年轻干部没忍住,小声问了句:“外面都在传,燕京那张桌子算是彻底退了,长鹏后面是不是就得收着来了。” 没人接这话。 因为大家心里其实都差不多。 前几个月,清河是全省最亮的点。 新能源,文创,特区,样本,论坛,进京,副厅,哪一条拿出来都够亮眼。 可越亮的地方,一旦被人传出“谈崩了”三个字,阴影也会来得越快。 赵明华抬眼看了看门口。 “一会儿别乱表态,先听齐书记怎么定性。” 周远航坐在靠后一点的位置,眼圈有些发红。 他昨晚几乎一夜没睡。 燕京退桌的消息刚传回来,长鹏总装线就炸开了锅。 工人不懂什么平台控制权,也不懂什么全国统筹。 他们只会问一句最实在的。 车还卖不卖得出去。 这时,会议室门被推开。 齐学斌走了进来。 他没带什么人,步子也不快,脸上看不出疲惫,更看不出从燕京失利回来的沉闷。 会议室里所有目光一下都落了过去。 齐学斌坐下后,没有先碰那几套预案,而是先看了一眼众人。 “都到了?” 赵明华点头。 “核心口子都在。” “那就开会。” 有干部已经把笔记本翻到了“危机处置”那一页。 谁知齐学斌第一句话,就把会议性质改了。 “今天这不是危机会,是清河新阶段调度会。” 屋里微微一静。 有人抬起头,有人手上的笔顿了一下。 齐学斌把茶杯往前推了半寸,语气很平。 “燕京那边,清河退出了以交出控制权为前提的全国统筹平台,也暂停了那条被收编式的国内全国推广路径,这件事不回避,也没必要粉饰。” “但我要讲清楚,清河退的不是新能源,不是长鹏,不是国家规则,更不是自己的路。” “所以从现在开始,所有人把脑子里的危机追悼会先停掉。” 他抬手点了点桌面。 “清河不能停。” 这五个字落下来,会议室里那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气,像是被硬生生划开了一道口子。 分管工业的副主任下意识问道:“齐书记,那长鹏这边,先收一收吗?” “谁告诉你要收。” “外面都在传。” “外面传的是外面的事。”齐学斌看着他,“清河自己如果先信了,那才是真出事。” 周远航抬起头,眼神里明显动了一下。 齐学斌把手边那份调度单翻开。 “我先定三条线。” “第一条,长鹏线不降级。县域合法运营继续,持续评价继续,第三方测试继续,问题车复检继续,比亚迪联合攻关继续,产线节奏继续。” “第二条,文创文旅线提到前排。火鸦动画,《山海异闻录》后续内容,游戏预研,夜经济街区,年轻人活动入口,全都提速。” “第三条,AI智能终端线开始摸底。招商局今天起列企业名单,先盯语音识别,图像识别,推荐算法,智能客服,车机交互和终端装配这些能落地的方向。” 会议室里不少人都愣住了。 大家本来以为,这场会起码得先围着长鹏和燕京打转半天。 谁都没想到,齐学斌上来就把调度盘拉到了三条线。 文旅局负责人忍不住道:“齐书记,现在这个节骨眼上,先谈文创和AI,会不会显得太散。” 齐学斌看向他。 “你觉得散,是因为你脑子里还只有一条腿。” “清河从来不是靠一条腿走路的地方。” “新能源是硬主轴,这一点没变。” “可现金流,人气,城市品牌,人才入口,还有终端技术能力,也得同步长出来,不然别人一掐你一条线,你就只能喘。” 赵明华接过话头。 “齐书记的意思很清楚,清河不是要转向,是要把副牌全翻出来。” 齐学斌点了点头。 “差不多。” 这时,会议屏幕一亮。 苏清瑜的远程连线接了进来。 她人在外地办公室,桌上已经摆好了几份整理文件。 “我补两句。” 齐学斌示意她继续。 苏清瑜看着镜头,语气一如既往地干净利落。 “越是外面觉得清河失利了,清河内部越不能乱铺摊子。” “长鹏的资金边界,文创的投资边界,AI线的招商边界,都要写清楚。” “文创不能用长鹏的钱硬撑,长鹏也不能拿文创热度掩盖真实库存压力。” “所有新项目进入监管台账,合同主体,投资来源,风险责任,退出条件,一项都不能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招商局负责人连忙记下。 “苏总,AI线这边是不是可以先以政府引导基金……” 苏清瑜直接打断。 “先别想着钱,先想边界。” “现在最容易出事的,就是什么都想抓,最后什么都算不清。” “你们先拿名单,分行业,分成熟度,分落地难度。能来做终端装配的,和只能吹概念的,必须分开。” 文创园那边的林安晨也在第二排。 他本来以为今天自己只是列席听会,结果听到第二条线被直接提到前排,整个人都坐直了。 齐学斌看向他。 “林安晨,火鸦那边现在最缺什么。” 林安晨吸了口气,赶紧答道:“缺明确目标,也缺一份能把内容转成现金流的整体盘子。” “那今天会后你就去做。”齐学斌道,“《山海异闻录》后续内容,游戏化预研,短视频内容矩阵,线下街区联动,三天之内给我第一版。” 林安晨眼睛一亮。 “好。” “先别急着好。”赵明华淡淡接了一句,“收入模型,项目主体,税收落地,成本回收,都要写。” 林安晨苦笑了一下。 “赵主任,您这盆冷水泼得也太快了。” 赵明华难得笑了笑。 “文创这种东西,最怕只剩热血。” 会议室里原本紧绷着的气氛,终于被这两句带松了一点。 可周远航心里那块石头并没有完全落地。 他犹豫了两秒,还是开口了。 “齐书记,我想问个最实际的。” “问。” “长鹏现在继续造,继续测,继续改,我都能理解,可外面国内大盘暂时打不开,车越造越多,厂里人心迟早还会再晃。” “您现在让产线不停,到底是稳节奏,还是已经想好了后面怎么消化。” 这话一出来,会议室里很多人都竖起了耳朵。 这其实也是大家最想问的。 齐学斌看着周远航,停了几秒。 “远航,你记住一句话。” “现在的库存,看起来是压力,未来未必不是弹药。” 周远航心里猛地一跳。 “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长鹏现在不能断。” 齐学斌没有再往下透。 “一旦停,供应链会先松,工人状态会先散,质量节奏会先掉,持续评价数据会先断。” “那时候就算后面真有路,你也来不及冲。” 周远航听懂了。 齐学斌没有把路说出来。 可“未来未必不是弹药”这句话,已经足够让他把那点将要塌下去的心重新撑住。 分管财政的干部这时又问了一句。 “齐书记,要是省里这两天就来问库存,问风险,问财政是不是会给长鹏兜底,咱们怎么答。” “照实答。” “财政不替企业库存兜底,监管账户不挪作生产周转,司机补贴和售后兜底照既有制度封闭运行。” “长鹏生产经营风险,由企业,股东和市场化资金自己扛。清河只管公共服务,产业配套,秩序维护和程序监管。” 赵明华立刻点头。 “明白,我会把边界再写死一点。” 齐学斌嗯了一声,又看向在场众人。 “还有一件事,今天我必须挑明。” “谁要是还想着等风向,等结果,等外面替清河下定义,那他就不适合坐在现在这个位置。” “从今天开始,清河内部不准自我唱衰,不准私下给供应商乱放风,不准跑去问比亚迪会不会撤,也不准借着这次退桌给自己找退路。” 他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很硬。 “谁先把自己吓散,我先换谁。” 会议室一下安静得只剩笔尖划纸的声音。 赵明华看着这一幕,心里反倒松了口气。 有时候,最怕的不是压力大。 最怕的是一把手自己发虚。 可现在看,齐学斌不是发虚。 他是直接把清河从“等宣判”拽回了“继续干”。 会开到后半段时,任务已经压得满桌都是。 招商局列AI企业名单。 文旅局做夜经济基础摸底。 文创园做内容和现金流闭环方案。 长鹏继续按照持续评价,复检,测试和产线计划推进。 财政,审计,赵明华那边单独准备风险边界说明。 苏清瑜最后又补了一句。 “再提醒一次,所有人别因为齐书记能扛事,就默认边界可以模糊。” “现在这时候,清河越想证明自己没乱,越得把账做干净。” “要不然,外面抓不到你退桌的错,就会抓你铺摊子的错。” 齐学斌点头。 “就按这个意思写。” 会快散的时候,文旅局负责人还有点没转过弯来。 “齐书记,夜经济这条线,清河现在没什么现成招牌,真能搞出东西吗。” 齐学斌看了他一眼。 “没有现成招牌,不代表没有人气入口。” “年轻人来一个地方,不只看山水,也看内容,看氛围,看有没有可逛,可拍,可发,可带朋友来的场景。”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你们先把脑子从老景区那一套里拔出来。” “清河以后要争的,不一定是风景票房,可能是夜里最热的那条街,是一段最容易在手机里传开的烟火气。” 这话说得不算重,可文旅局几个人听完都明显愣了愣。 他们第一次意识到,齐学斌脑子里的“文旅”,根本不是过去那种修牌坊,立景石,搞表演的老路子。 散会前,齐学斌最后下了一句。 “今天所有部门不许带着情绪下班,下班前第一版任务表交上来。” “谁觉得自己这时候该悲观,那就回去加班,把悲观写成方案。” 这句一落,屋里竟响起几声压不住的轻笑。 笑声很短,却像把那股闷着的劲彻底冲开了。 人一散,周远航没有马上走。 他等齐学斌起身,跟了出去。 走廊里灯光很白,脚步声空空荡荡。 周远航压低声音。 “齐书记,您刚才那句库存是弹药,我听懂一半。” “听懂一半就够。” “那另一半呢。” 齐学斌看了他一眼,笑了笑。 “另一半,先别问。” 周远航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他知道,这种时候齐学斌不说,不是没想好。 恰恰相反,是因为想得太清楚,才不能乱说。 “那车间这边,我继续按原节奏往前压。” “不是原节奏。”齐学斌纠正他,“比原节奏更严一点。” “复检要更严,追溯要更细,工人培训再补一轮。” “你现在不是在造一批普通库存,是在替长鹏留一批随时能拿出来见人的样本。” 周远航点了点头。 “明白了。” “还有,厂里谁再拿裁员,降薪,停产这些话乱带节奏,先内部敲打,真不长记性再处理。” “好。” 周远航走后,齐学斌才回办公室。 没过多久,赵明华把今天的内部纪要初稿送了过来。 齐学斌扫了一遍,把“危机稳控会议”几个字直接划掉,改成了“新阶段调度会”。 赵明华看着那一笔,忍不住笑了笑。 “您是真不许清河哭这一场。” “哭可以,关起门哭十分钟就够了。” “哭完还得干活。” 赵明华点头。 “明白。” 傍晚,长鹏总装车间里机器声重新把人的心往回拽。 工人们白天开会时听到的消息,已经在各个班组里传开了。 没人再敢说清河要开追悼会。 可新的疑问也起来了。 “真不停啊。” “齐书记这是硬顶着继续往前压。” “你说国内盘子都先不争了,厂里怎么还加计划。” 老李把手里的工单一拍。 “哪来这么多废话,领导都把工资,补贴,制度给你讲清楚了,你把车先弄利索。” 年轻工人还是忍不住。 “李师傅,我不是怕干活,我是怕越造越堆。” 老李瞪了他一眼。 “那也得先造。” “为啥。” “因为真有一天要冲的时候,你总不能让齐书记现去借车吧。” 这句土得不能再土的话,反而把几个人说得一愣。 有人笑了两声,手上活也没停。 深夜,周远航回到办公室,刚打开调度系统,新的生产计划就推送了过来。 他本来以为齐学斌白天只是口头稳军心。 可打开一看,他眼皮还是跳了一下。 产线不停。 复检不停。 关键问题件替换率再提一档。 培训工时增加。 而库存计划,不降反升。 周远航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忽然意识到,齐学斌今天不是为了把大家哄过去。 他是真的在按另一张时间表走。 桌上的电话这时响了。 是赵明华。 “看见计划了?” “看见了。” “是不是觉得疯。” 周远航苦笑。 “有点。” 赵明华在那头沉了沉声音。 “疯不疯我不知道,我只知道齐书记今天从头到尾都没像个输家。” 周远航又看了一眼那条上调的库存线。 “你说,他到底还藏了什么。” 赵明华停了两秒。 “不知道。” “但有一点我知道。” “什么。” “清河今天没有丧钟。” 电话挂断后,周远航仍旧坐在屏幕前。 车间外灯火通明。 一辆刚完成复检的星火E01正从工位上缓缓推出来。 它安安静静,像是也不知道外面已经把长鹏当成了一个退桌后的输家。 可周远航忽然觉得。 也许输家,根本不会在这个时候把产线往上提一档。 而在同一时间,文创园那边也还亮着灯。 林安晨带着几个人没下班,会议室白板上写满了白天刚压下来的任务。 游戏预研,夜市联动,短视频角色切片,街区动线,商户模型,基础配套。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一个年轻主创盯着那串任务看了半天,忍不住嘟囔了一句。 “以前总觉得我们是在给清河做门面,现在怎么突然像真要去挣钱了。” 林安晨把手里的记号笔直接丢给他。 “那就按挣钱写。” “齐书记今天把文创抬到前排,不是为了让我们好看,是为了让我们顶事。” “清河现在最怕的,不是长鹏一时难,是所有人都觉得除了长鹏再没有别的牌。” 那年轻主创接过笔,脸上的嬉皮笑脸也慢慢收了。 “那短视频那条线,咱们先从角色讲起,还是先从清河本地烟火讲起。” “一起。”林安晨想了想,“角色是入口,烟火气才是落脚点。” “以后外地人刷到清河,不该只觉得这里有厂房和试验车,也该觉得这里晚上能逛,能吃,能拍,能带朋友来。” 旁边另一个女策划接话。 “那我把夜市联动先拆成轻版本,不搞太大的场景,先做能拍,能传,能复用的。” “对。”林安晨点头,“先别想着一口吃成胖子,先把第一把火点稳。” 窗外夜色更深。 一边是长鹏总装线的灯,一边是文创园会议室的灯。 一边是机器声,一边是年轻人压着嗓子改方案的声音。 清河还是那座城。 可从这一晚开始,它已经不肯再按外面给它写好的输家样子往下活了。 第462章 厂里还在造 第二天一早,长鹏食堂里就比平时安静。 说安静,也不是真的没人说话。 只是大家都压着嗓子。 前一天夜里,燕京退桌的消息已经在厂里传透了。 有工人端着饭盆坐下,第一句话不是问今天吃什么,而是问产线还加不加班。 “真还加?” “不加还能咋办,系统里都排出来了。” “外面都说全国那边先黄了,咱们这边怎么还往上顶。” 旁边有人低声道:“会不会先把车造出来,再找地方慢慢消化。” “哪儿消化。” “我哪知道。” 越是没人知道的事,传起来越像真的。 一个年轻班组长把筷子往餐盘边上一搁。 “昨晚有人跟我说,后面厂里可能会转低端代工,先活下来。” 对面老工人立刻骂了一句。 “屁话,咱们这一路爬到今天,是为了回去给人拧最低端的螺丝啊。” “可总得活。” “活,也不是这么个活法。” 这时,老李端着餐盘过来了。 他没坐下,先扫了几人一眼。 “都吃饱了没。” 几个人连忙闭嘴。 老李鼻子里哼了一声。 “真有力气,就去复检区跟我拆车,别一大早在食堂里给自己提前发丧。” 年轻班组长挠了挠头。 “李师傅,我们这不是心里没底嘛。” “没底也得干。” 老李看着他。 “齐书记昨天把话放那儿了,工资照发,补贴照发,质量奖惩照发,工伤保障照制度走,厂里不停。” “你们现在要担心的不是远处那张大桌,是手上这一颗螺丝有没有拧到位。” 几人不吭声了。 可老李心里清楚,嘴上压住不等于心里真稳。 厂里这股气,要想稳住,光靠一句话不够。 九点不到,周远航已经在车间办公室里转了两圈。 桌上堆着的是采购确认单,供应商沟通记录,还有昨晚新增的内部舆情汇总。 最让他皱眉的不是工人焦虑。 是供应商开始试探了。 一个做线束的,一个做车窗总成的,还有一个配套快充接口件的,昨晚都以“关心后续合作”为名,绕着问了三个问题。 长鹏会不会降节奏。 账期会不会拉长。 清河监管账户会不会动别的用途。 赵明华从门外走进来,把一份刚打好的回复口径递给他。 “按这个回。” 周远航接过来扫了一眼。 “只答制度,不答风向。” “对。”赵明华点头,“你一旦跟他们谈判断,判断就会变成传言,你跟他们只谈制度。” “货款按合同节奏走,监管账户封闭运行不变,采购计划以正式通知为准,其他不解释。” 周远航靠在椅背上。 “可他们还是会怕。” “怕正常。” 赵明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现在谁不怕,才不正常。” “可怕归怕,清河得让他们知道,这里不是嘴上稳,是制度还在稳。” 周远航没再说话。 他其实也明白。 现在最不能做的,就是厂里自己先乱了节奏。 可他看着窗外那一排排刚下线和待复检的车,心里还是像压着块石头。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 周远航起身往外看了一眼,愣住了。 齐学斌来了。 他没带记者,也没带一群陪同,只跟着赵明华和两个记录人员,直接往复检区走。 工人们远远看见,原本那些压着嗓子议论的声音,瞬间小了不少。 大家以为齐学斌会先去线边说几句定心的话。 谁知他到了第一件事,不是讲话。 是低头看复检工单。 “这台车,前天高压报警,原因锁定了没有。” 旁边技术员赶紧答道:“锁定了,是一批接插件公差偏差叠加雨天进水误报,已经和比亚迪工程师一起把问题链条拆出来了。” “更换件做追溯了没。” “做了。” “抽两台给我看。” 技术员一怔,立刻去拿。 齐学斌又转到另一边,看了看底盘复检记录。 “这台返修后为什么还保留二次复核。” 老李在旁边接话。 “我要求留的,虽然故障已经排掉了,可我总觉得这批工况数据还不够扎实。” 齐学斌点了点头。 “这就对,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要想着糊过去。” 比亚迪那边留驻的工程师代表也在。 他本来只是看着,直到齐学斌问起一处密封改良工艺,才开口解释了几句。 齐学斌听完,没问市场,没问撤不撤。 只问了一句。 “你们这轮改法,能不能进标准件替换。” 工程师代表答得很干脆。 “能,但要再跑一轮对照工况。” “那就跑。” 这句话一出来,旁边不少工人心里都莫名一稳。 因为他们忽然发现,齐书记真不是来拍肩膀喊口号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是来盯产线的。 一路走到总装线边,齐学斌才停下来。 这时很多工人都已经围了过来。 周远航看了眼四周,低声道:“要不要先去会议室。” “不用,就在这儿说。” 齐学斌转过身,看着一圈人,开门见山。 “厂里这两天在传什么,我都知道。” “担心车卖不出去,担心库存堆死,担心工资,担心裁员,担心最后变成给人代工。” “这些话,我今天不让你们闭嘴,也不说你们不该想。” “因为站在你们的位置,会想这些,很正常。” 工人们互相看看,没人插话。 齐学斌继续道:“可我今天来,不是来陪你们一起发愁。” “我来是定三条命令。” “第一,产线不能停。” “一停,供应链先松,工人状态先散,质量节奏先掉,持续评价数据先断,后面哪怕有路,你都冲不上去。” “第二,质量不能降。” “越是外面质疑长鹏,越要把每台车都做成可查,可测,可复盘的样本。” “第三,库存不是坟墓,是弹药。” 最后这句出来,场边明显一静。 有人听懂了,有人没完全懂。 可“弹药”两个字,本身就比“库存压力”更容易把人的心提起来。 一个年轻工人忍不住问道:“齐书记,真能变成弹药吗。” 齐学斌看向他。 “你现在不需要知道后面怎么用。” “你现在只需要知道一件事,长鹏今天继续造,不是因为上面糊涂,也不是因为清河死撑面子。” “是因为这批车以后可能会比现在更值钱。” 这句话说得很实,也很硬。 工人们眼里的慌乱,终于少了些。 可还是有人更关心眼前。 “那工资呢。” “按制度发。” “加班补贴呢。” “按制度发。” “工伤保障和培训转岗呢。” “照旧。” 齐学斌一条条答得很快。 “谁该拿的,一分不缺,谁该负责的,一分不乱。” “我不跟你们画饼,也不跟你们说什么忍一忍就会好,我只给你们一条最实在的话。” “你们把手里的车做好,清河把后面的事扛住。” 老李这时忽然往前一步。 “齐书记,我替技术老骨干表个态。” “说。” “厂里越难的时候,越不能砸牌子,谁敢拿质量糊弄过关,我先骂他。” 人群里有人低低笑了一声。 齐学斌点头。 “这话我记住了。” 旁边一个班组长又问道:“齐书记,要是外面再传裁员和降薪呢。” “谁跟你们传的,你让他来找我。” “正式制度没变之前,谁私下拿这些话吓人,谁就是在砸长鹏自己的锅。” 人群这才真正稳下来一点。 不是彻底不怕了。 而是至少知道,今天领导下到车间,不是来安慰两句就走。 是把规则一条条重新钉在地上。 之后,齐学斌又进了临时车间办公室,把核心层单独叫到一起。 只有周远航,赵明华,老李,还有两名负责供应链和质量的骨干在。 门一关,外面的机器声立刻显得更沉。 齐学斌看向周远航。 “普通工人那边,我刚才已经把能讲的都讲了。” “接下来我只跟你们说核心层的话。” 周远航坐直了些。 “您说。” “产线不停,不是嘴硬。” “质量更严,不是作秀。” “库存往上提,也不是为了给谁看。” “从今天开始,长鹏每一台下线车,都按后面随时可能被拉出去见人的标准做。” 赵明华心里微微一动。 “见人。” 这个词他昨晚其实已经听出一点味道了。 齐学斌却没有顺着往下透。 “你们现在别猜,先执行。” “远航,你盯住三件事。总装节奏,复检闭环,工人状态。” “老李,你盯住工艺纪律和返修标准,谁想糊弄过去,你直接把人从线边撤掉。” “赵明华,你盯供应商,别让他们听风就是雨,也别让厂里财务自己先乱。” 几人齐齐点头。 可周远航还是咬了咬牙。 “齐书记,我说句不好听的。” “说。” “现在外面都觉得清河新能源这条线暂时没戏了,您要是后面那条路一时半会儿起不来,长鹏这批车真会压死人。” 齐学斌看着他。 “所以我才让你把质量做扎实。” “越扎实,越值钱。” “越扎实,越能撑时间。” “越扎实,越有资格等到那阵风吹过来。” 周远航听得心里直跳。 他还想问,可齐学斌已经把话头收住了。 “别再问是哪阵风。” “现在知道的人越少,越安全。” 屋里几个人都安静下来。 这句话已经很重了。 重到让他们立刻明白,齐学斌不是没后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只是把那手牌压得极深。 中午过后,供应商代表来了两拨。 一拨是做线束和接口件的,一拨是小型配套冲压件的。 他们表面上是来对账和确认节奏,实际上眼神里都带着探路的意思。 赵明华按既定口径接待。 “采购计划以正式通知为准,合同节奏不变,监管账户用途不变,售后和司机端兜底不变。” 一个供应商代表忍不住问道:“赵主任,我们不是不信清河,可外面都在讲长鹏国内这条大盘先停了,咱们后面的货压上去,会不会……” 赵明华淡淡看着他。 “会不会什么。” 对方讪笑了一下。 “就是怕变成库存。” 赵明华把笔放下。 “库存是长鹏的经营问题,不是你该替它下判断的问题。” “你要关心的,是合同,账期,制度,还有长鹏有没有继续按标准把线开着。” “现在这些都在。” “你要真担心,可以按合同条款做风险评估,但别拿外面的风声来套清河的实话。” 那人被噎了一下,连连点头。 等人走后,周远航从侧门进来,低声道:“他们是真在试。” “让他们试。”赵明华道,“试完了发现规矩没动,自然就会收一收。” 傍晚,齐学斌又回到车间,看了眼培训安排表。 新增加的,不只是装配培训。 还有质量追溯录入,故障口径统一,甚至一线班组长面对外部打听时的话术。 他看完后点点头。 “这才像样。” 周远航苦笑。 “我现在像在把厂子当战备单位。” “本来就是。” “可战备,总得有方向吧。” 齐学斌抬手拍了拍他肩膀。 “方向有。” “先别抬头看太远,先把脚下这批车做成能打的。” 到了深夜,厂区灯依旧亮着。 赵明华回到办公室,拿起计算器和库存曲线又算了一遍。 按现在的速度,长鹏每周的净新增库存还在往上爬。 如果国内市场继续打不开,只靠清河和省内现有合法运营场景消化,库存线很快就会压到一个让人头皮发麻的位置。 他把图打出来,拿去给齐学斌看。 办公室里只开了台灯,齐学斌还在看白天各部门交上来的任务表。 赵明华把纸放到桌上。 “您看看。” 齐学斌低头扫了一眼。 库存曲线很直观。 越往后,越陡。 赵明华压低声音。 “按现在的速度,如果国内市场继续打不开,长鹏库存很快会逼近上万辆。” 屋里静了几秒。 外面偶尔传来一声货车倒车提示音,显得格外清。 赵明华本来以为齐学斌会沉一下脸。 谁知他只看了会儿那条线,就把纸放回桌上。 “我知道了。” “您一点都不慌?” “慌有用吗。” “那您至少该皱一下眉吧。” 齐学斌笑了笑。 “眉可以明天再皱,线不能今晚先停。” 赵明华看着他,半晌才跟着笑了一下。 “行,那我继续盯账。” 他起身走到门口时,又忍不住回头。 “齐书记。” “嗯。” “上万辆这个数,真挺吓人。” 齐学斌看着桌上的库存曲线,语气依旧平稳。 “吓人归吓人。” “但它首先得是一万辆能打的车。” 赵明华愣了一下,忽然就明白了。 齐学斌从头到尾真正怕的,不是库存多。 他怕的是这批车到时候拿不出手。 门关上后,齐学斌又看了那张图一会儿。 上万辆。 这个数字确实够大。 大到足够让省里不安,让工人不安,让供应商不安,也让很多等着看笑话的人更有话说。 可他心里同样清楚。 这批车如果现在不造,将来就是空的。 而空的东西,永远接不住后面的风。 他把那张库存曲线又折了一下,压进了文件夹最里面。 窗外还能听见车间换班的声音。 有人边走边骂同事手慢,有人拎着工具箱往复检区跑,还有叉车贴着库位缓缓倒出来。 这些声音不算好听,甚至有些吵。 可赵明华站在窗边听着,心里反而安了一点。 因为只要这些声音还在,长鹏就还不是一座库存坟场。 十几分钟后,周远航又敲门进来了。 “齐书记,老李刚刚提了个想法。” “什么。” “他说既然复检要再提标准,不如干脆单独拉出一批重点样本车,把底盘,密封,高压,快充接口和售后追溯全做成最扎实的一档。” 齐学斌抬眼看了他一下。 “这不是老李的想法,是他闻出味儿了。” 周远航也苦笑。 “老师傅就是老师傅。” “可以拉。”齐学斌点头,“但名义上别叫什么重点样本车,就叫高标准复检样本。” “谁问,也只答持续评价和技术复盘需要。” 周远航心里一震。 齐学斌虽然还是没把那条暗线掀开,可这已经不是暗示了,几乎是在给方向。 “明白,我连夜把名单和标准重做。” “还有,食堂和宿舍那边你也盯一下。” “食堂宿舍?” “对。”齐学斌看着他,“产线上的话,好管。最容易散的,是下了班那一口气。” “你让班组长这几天多往宿舍走几趟,真有情绪特别重的,别让他在工位上硬顶。” 周远航点点头。 “我一会儿就安排。”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问了一句。 “齐书记,您真觉得,这批车以后会更值钱。” 齐学斌看了他两秒。 “远航,现在不是值不值钱的问题。” “现在是我们得先把它们做成有资格值钱的东西。” 这句话落下后,周远航彻底不问了。 因为他突然明白,齐学斌真正怕的,从来都不是库存多。 他怕的是有一天路真来了,长鹏手里却只剩一堆经不起看,经不起测,也经不起跑的半成品。 第463章 省里的敲打 第三天上午,省里的文件到了。 不是雷霆万钧的处分通知,也不是措辞严厉的问责函。 可赵明华把文件送进办公室时,脸色明显比前两天更沉。 “省政府办公厅转来的,请说明。” 齐学斌接过来,翻开第一眼就看到了那几行核心内容。 请说明长鹏汽车后续发展安排。 请评估库存规模变化对财政,就业,供应链与地方金融预期的影响。 请明确清河特区在产业调整阶段的公共责任边界与风险处置预案。 措辞不算重。 可体制里的人都懂。 能让省里专门就这件事压下来一份说明,已经说明上面不放心了。 赵明华低声道:“风还是传上去了。” “不传上去才奇怪。” 齐学斌把文件合上。 “现在外面都把清河当成主动掀桌的地方干部,省里不问,才不像省里。” 赵明华叹了口气。 “问题是这里面不全是恶意。” “当然不全是。”齐学斌点头,“库存是真的,就业是真的,供应链是真的,财政边界也是真的,所以这份说明不能带情绪。” 话音刚落,林晓雅的电话就打进来了。 齐学斌接起,正式场合先叫了一声。 “林市长。” 电话那头嗯了一声。 “文件看到了?” “刚看到。” “我先说正式话。”林晓雅声音很稳,“省里现在最关心的,不是你在燕京那张桌子上输赢怎么样,而是清河这边会不会形成财政黑洞,会不会把就业和供应链绑在一条风险线里。” “明白。” “所以这份说明,你别想着替自己喊冤,要把风险闭环写出来。” “知道。” 电话那头顿了顿,语气才稍微松开一点。 “下面是私下话。” 齐学斌笑了笑。 “说吧。” “沙书记没有公开批评你。” “我猜到了。” “可他让我带一句底线。” “您说。” “清河可以换打法,但不能留下一个财政兜不住的坑。” 屋里安静了几秒。 齐学斌点头。 “这话我记下了。” 林晓雅又补了一句。 “还有,现在省里有人在递口径,说你是赌气放弃国家战略项目,说你拿清河和长鹏的未来赌一口气。” “这话也不新鲜。” “不新鲜,可难缠。”林晓雅道,“因为它一半是恶意,一半是很多人真会信的现实担心。” “我知道。” “所以别硬顶。” “不会。” “把账算明白,把边界切开,把嘴闭住。” 齐学斌笑了。 “你这三句话,倒是比文件有用。” “少贫。” 林晓雅顿了顿,声音低了些。 “学斌,你这次退桌,我不劝你回头,可你得让省里看见,你不是退回来发脾气的。” “会让他们看见。” “那就好。” 电话挂断后,赵明华问了一句。 “林市长怎么说。” “正式上,让我们写清风险闭环。” “私下呢。” “别留下财政黑洞。” 赵明华点点头。 “这也是我最怕的。” 齐学斌看了他一眼。 “怕对了。” “既然怕对了,那就先把边界写死。” 很快,财政口,审计口,招商口,还有长鹏那边都被叫到了小会议室。 文件放在桌子中间,谁都能看见那几行请说明。 分管财政的干部先开了口。 “齐书记,我看省里这次主要盯的是三点。” “说。” “第一,长鹏库存如果继续往上,地方会不会为了稳厂稳工人,最后变相替企业兜底。” “第二,供应链和配套企业一旦跟着压库存,会不会形成连锁风险。” “第三,就业和社会预期会不会出波动。” 审计口负责人也补了一句。 “还有一条没写明,但一定在看,就是监管账户会不会被挪作别用。” 赵明华点头。 “这条必须先答死。” 齐学斌把笔往桌上一放。 “那就一条条来。” “第一,财政不为企业库存兜底,这句写在最前面。” “第二,监管账户不挪作生产经营周转,司机补贴,售后兜底,平台运维和既有合规事项封闭运行,这句写清。” “第三,长鹏生产经营风险由企业,股东和市场化资金承担,清河承担的是公共服务,产业配套,秩序维护和程序监管。” “第四,就业保障只写制度内安排,不写无限兜底。” 财政口的人连忙记。 “那配套企业这边呢。” “按合同和产业配套政策走,不承诺兜底采购,不承诺财政回购。” 赵明华立刻接上。 “这才像样。” 有干部迟疑道:“可这样写,会不会显得我们对长鹏不够支持。” 齐学斌看向他。 “支持不是替企业把锅全背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把公私边界糊成一锅粥。” “你今天替长鹏写一句财政兜底,明天省里就敢顺着这句把清河按进财政风险池里。” 那人一下不说话了。 小会议室里很快只剩翻材料和记录的声音。 大家都知道,这份说明不是给省里看个态度。 它会变成以后很多问题追溯时的基准线。 这时,赵明华手机震了一下。 他看完,脸色更难看了点。 “又有新风了。” “什么风。” “省里有人在传,说齐学斌在燕京赌气退桌,把国家战略项目往外推,现在清河又想用地方财政硬托长鹏。” 屋里一下安静了。 这种话,最麻烦就麻烦在它既脏又像有理。 齐学斌却没什么表情。 “谁传的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句话不能有抓手。” 他抬眼看向审计口。 “监管账户这段,你们再单独列附表,把用途,流向,审批链,全部挂上去。” “好。” “长鹏库存和产线关系,也按企业经营逻辑写,不要写情绪,不要写口号,就写事实。” 周远航点了点头。 “我来配合。” 会开了半个多小时,说明框架基本出来了。 很多人以为接下来齐学斌还要围着文件继续压细节。 谁知他把文件一合,直接推到了赵明华面前。 “风险说明照实写,别替我修辞。” 赵明华一愣。 “就这么定了?” “就这么定了。” “那接下来……” 齐学斌抬头看向屏幕另一侧。 文创园的视频连线已经接好了,林安晨正坐在那边,显然也在等一个时机。 “接下来,火鸦那边说说。” 会议室里几个人都怔了一下。 连林安晨自己都没想到,齐学斌转得这么快。 “齐书记,您现在就听文创。” “不然呢。”齐学斌看着他,“省里那份说明,按规矩写,按事实答。” “可清河不能一整天都围着别人给的问句打转。” “现在我问你,游戏版做得怎么样了。” 这句话一出来,整个小会议室忽然静得有点不真实。 刚才大家还在说库存,说财政,说监管账户。 转眼间,问题就落到了火鸦的游戏版上。 林安晨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 “我们已经做了第一版玩法样片,还在调角色和世界观承接。” “光说没用,展开。” 林安晨赶紧把准备好的资料调出来。 “目前我们判断,单靠《山海异闻录》原有内容,热度能续,但想真正做成长线现金流,还得补两个入口。” “一个是游戏化。” “一个是线下消费场景。” 文旅局负责人刚才还在发愁景区,现在听到这里,下意识坐直了。 林安晨继续道:“游戏这边,我们不急着一上来做大投入长线项目,先做轻量级试玩版,把角色,异兽,探索和社交留住。” “线下这边,我们想把文创园外那一片街区打通,做成夜里也有人气的内容场。” “光靠山水,清河确实不占优势,可如果年轻人来了,晚上有得逛,有得吃,有得拍,有得发,有联动活动,那就不一样。” 文旅局负责人下意识接了一句。 “可清河没什么天生景。” 齐学斌看了他一眼。 “你怎么还绕回去了。” “年轻人来,不一定是看景。” “也可能是看内容,看氛围,看这个地方夜里有没有活气。” 招商局的人也被带动起来了。 “要是真能把文创和夜经济连起来,那对外招商口径也能换。” 齐学斌点头。 “对,清河不能老让别人以为这里只有厂房和试验车。” “城市品牌不是虚的,它会直接影响人才来不来,年轻人留不留,服务业活不活。” 赵明华一边记,一边看着齐学斌。 他心里忽然有点明白了。 齐学斌今天不是在逃避长鹏的问题。 恰恰相反,他是先把长鹏这头的财政边界切死,再把清河另一条腿逼着往前迈。 这样一来,省里再看清河,就不会只看到一个被库存压着喘的长鹏。 还会看到一个在主动给自己补现金流,补人气,补城市热度的特区。 这不是转移矛盾。 这是在换观察角度。 林安晨这边说得越来越顺。 “我们后续还想做短视频切片,虚拟角色直播,小活动打卡,还有联名夜市。” “先别飞太远。”赵明华敲了敲桌面,“每个项目的主体,收入,成本,税收,风险退出,都要写。” 林安晨咳了一声。 “赵主任,您能不能别每次在我刚有激情的时候……” 齐学斌接话。 “让他泼。” “文创最怕的就是把激情写成报表,最后报表上全是窟窿。” 屋里不少人都笑了笑。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气氛终于彻底从刚开始那份省里敲打的沉闷里拔出来了。 又谈了半小时,文创园那边的初步任务也定下来了。 游戏版样片继续打磨。 番剧后续梳理节点。 夜经济街区做场景初稿。 短视频内容矩阵先做低成本试水方案。 文旅局和招商局联动把外围配套梳一遍。 会散时,财政口一个老成点的干部慢慢收起文件,低声对赵明华道:“我算看出来了。” “看出什么。” “齐书记不是不重视省里的敲打。” “他是怕我们所有人都被这一下压得只会盯着长鹏。” 赵明华看了看主位那边的齐学斌。 “差不多吧。” “清河要真只剩盯着长鹏,那才危险。” 临出门前,齐学斌又把赵明华叫住。 “说明稿今晚出第一版。” “好。” “不要给我加情绪词。” “明白。” “也不要替我把姿态写得多委屈。” 赵明华笑了笑。 “我知道,照实写,别替您修辞。” 齐学斌点点头。 下午,林晓雅那边又发来一条简短消息。 省里目前没有进一步加码,先看清河说明。 后面跟着一句私下话。 先把这关过稳,别急着证明自己。 齐学斌看完,回了两个字。 知道。 傍晚时分,赵明华把第一版说明稿送来。 里面把财政边界,监管账户边界,长鹏经营风险边界,公共服务边界切得很清。 没有一句豪言壮语。 也没有一句替清河喊冤。 齐学斌看完后,只改了两处细节,便签了字。 赵明华本来想收走,又犹豫了一下。 “齐书记。” “嗯。” “省里压文件下来,您今天转头就点火鸦,我一开始还以为您是故意做给人看。” 齐学斌笑了笑。 “后来呢。” “后来我才反应过来,您不是做给人看。” “您是真打算让清河另一条腿先跑。” 齐学斌靠在椅背上,声音不高。 “长鹏这边,别人越看你像被逼回角落,你越不能真缩成一团。” “有些路,得在别人盯着你的时候悄悄修。” 赵明华眼神一动。 “那文创这把火……” “既是路,也是灯。” “它不是遮羞布。” “它得真能带来人,带来钱,带来活气,带来年轻人的脚。” “不然点了也白点。” 赵明华彻底明白了。 齐学斌不是在把新能源汽车压下去。 他是在给清河争取时间,争取空间,也争取一个不只被长鹏库存定义的外部印象。 夜里,林安晨那边又把最新一版火鸦展示文件发了过来。 标题已经改了。 从“文创园阶段汇报”,改成了“内容现金流与夜经济联动方案”。 齐学斌看着那行字,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省里今天确实敲打了清河。 可清河不能因为这一纸文件,就自己把自己敲进泥里。 与此同时,省城那边一间不大的办公室里,也有人把清河这份请说明的流转件放在了桌上。 一名处室干部把眼镜往上推了推。 “叶省长那边的意思,还是先看清河自己怎么写。” 对面那人笑了笑。 “写得再漂亮,库存和风险也在那儿。” “可别小看齐学斌。”先前那人把文件翻回第一页,“这个人最麻烦的地方,就在于你以为他会跟你对着喊口号的时候,他反而老老实实把账做给你看。” “那不是更好查。” “好查是一回事,查不查得死是另一回事。” 屋里安静了几秒。 谁都没再往下说。 可这份安静本身就说明,清河这次退桌之后,盯着它的人,比很多人想象得都多。 另一边,清河宣传口的人也还没下班。 他们拿着今天的说明框架和会议纪要,原本想按老套路写一篇“顶压前行”的内参稿。 写到一半,又都停住了。 因为齐学斌白天那句“不喊悲情,不喊委屈,不喊被打压”,还在耳边。 最后几个人把稿子全部推倒重写。 删掉情绪词。 删掉委屈感。 只留下三件事。 风险边界清楚。 新能源不停。 文创和夜经济提速。 稿子改完后,宣传口负责人自己看了一遍,忽然低声道:“以前总觉得写材料是为了替领导说话,今天才知道,有时候不替领导喊冤,反而是在替清河守口径。” 没人接这句。 可大家都点了点头。 因为从这一刻开始,清河内部至少已经明白了一件事。 省里的敲打是真的。 库存的压力也是真的。 可清河若想过这一关,最先不能乱的,就是自己说话的样子。 夜里十点多,赵明华又把修改后的说明稿第二版送了过来。 这一次,他把监管账户的附表也一并带上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司机补贴用途,售后兜底支出,平台运维费用,审批链,拨付节点,全部拆得清清楚楚。 齐学斌接过来,一页页往后翻。 翻到长鹏那部分时,他停了一下。 “这里再加一句。” 赵明华立刻拿起笔。 “您说。” “写明长鹏现阶段继续生产和继续复检,是基于县域持续评价,第三方测试和质量改进的既有安排,不构成地方财政兜底承诺。” 赵明华边记边点头。 “这句该有。” “还有。”齐学斌又点了点另一处,“就业稳定这段,别写空。” “把工人培训,工资照章发放,工伤保障照制度执行这些也写进去。” “省里担心的不只是账,还有下面会不会乱。” 赵明华记完后,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齐书记,说句心里话,这份说明写到现在,我反而不怕省里问了。” “为什么。” “因为咱们没拿情绪糊,也没拿大话糊。”赵明华苦笑了一下,“真要说难看,最难看的反而是清河把边界写得太真了。” 齐学斌把笔放下。 “真一点,比好看重要。” “现在省里最容易起疑的,就是清河是不是在外面退了桌,回来又想靠地方财政偷着托。” “咱们要做的,不是替自己喊委屈,是先把这条路堵死。” 赵明华沉默两秒,点了点头。 “明白。” 文件带走后,齐学斌没有立刻休息。 他站在窗边,看了会儿管委会院里的灯。 这份请说明,表面上看只是一次例行追问。 可他心里很清楚。 它其实是清河退桌之后,省内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摸底。 清河如果写虚了,后面会有人顺着虚处继续往里捅。 清河如果写实了,至少说明它还站得住。 过了一会儿,林晓雅那边又发来一条很短的消息。 “说明别只想着过关,也要让人看见你在稳。” 齐学斌看完后,只回了一个“嗯”。 因为他知道,接下来清河能不能继续往前,不只取决于长鹏那条线顶不顶得住。 也取决于这座城还能不能让上面相信,它在压力里依旧有秩序,有章法,也有继续往前拱的力气。 第464章 火鸦的第二把火 清河文创园这两年修得不差。 楼不高,路不宽,可气质和老工业园完全不同。 玻璃幕墙不算张扬,走廊墙上贴着火鸦动画这些年做出来的角色设定稿,年轻人来来回回,说话声音也快。 齐学斌走进火鸦会议室时,林安晨已经带着几个主创等在那儿了。 桌上摆了电脑,投影仪,还有几份连夜改过的方案。 林安晨一见他进门,就忍不住先笑了。 “齐书记,您这两天是真把我们吓醒了。” “被谁吓醒。” “被您啊。”林安晨把一叠方案推过来,“之前我们总觉得文创园有的是时间慢慢熬,现在才知道,您是真把我们往产业线里拽。” 齐学斌坐下后,看了眼方案封面。 内容现金流与夜经济联动。 这题目至少比以前那些“阶段成果展示”像样多了。 “少说场面话,直接开始。” 林安晨也不废话,立刻点开投影。 “第一部分,山海异闻录后续内容。” 画面上先跳出的是番剧延展方案。 不是空泛的概念海报,而是明确到了角色线,季播节奏,制作周期和成本区间。 林安晨指着屏幕道:“电影热度还能吃一段,但只靠吃老本不够,我们想把后续内容拆成短周期可持续更新的番剧线。” “短周期的好处是,不会一下砸太大,也能让角色持续活着。” 赵明华坐在旁边,没急着开口,只先记下了“周期”和“成本”。 接着是游戏Demo。 画面切进一个还很粗糙的试玩界面,角色养成,异兽收集,城镇探索,还有几个带着清河县城气质的小场景。 招商局一个年轻干部眼睛都亮了。 “这里面怎么还有桥头夜市。” 林安晨笑着点头。 “故意放进去的。” “我们不是想照着大城市那一套去做虚空世界,我们想让玩家觉得,这里面有清河自己的烟火气。” 文旅局负责人盯着画面看了好几秒。 “这个要是做出来,倒真能带点年轻人的兴趣。” 林安晨继续往下翻。 后面是虚拟角色直播,短视频切片矩阵,还有线下主题街区的草图。 街区不是那种大拆大建的豪华项目。 而是一条能串起文创店,轻餐饮,周边快闪,小型演出,角色打卡点和夜间活动的街。 看着不宏大,可一眼就知道是冲着人流和消费场去的。 齐学斌一直没打断,直到最后一页结束,才问了第一句。 “你自己觉得,哪一块最快能变现。” 林安晨几乎没犹豫。 “游戏预研和短视频矩阵最快,线下街区慢一点,但它会带长期人气。” “番剧呢。” “番剧是品牌线,不能没有,可回款不会最快。” 齐学斌点头。 “还算清醒。” 林安晨松了口气。 他最怕的不是赵明华算账。 他最怕的是齐学斌把文创又当成只看好看的宣传品。 现在看,齐学斌比谁都懂,什么叫先活下来。 “那我也把话说透。” 齐学斌手指点了点桌面。 “从今天开始,文创园不再只是清河拿去给外面看的一张名片。” “它得变成现金流,人流,税收和城市品牌的生产端。” “说白了,不能只会做漂亮图,也不能只会拿奖和吹口碑。” “它得让年轻人愿意来,让钱愿意留,让店愿意开,让夜里愿意亮。” 这几句话,说得火鸦团队几个人都下意识坐直了。 因为这才像真的把他们当成了一条产业线。 文旅局负责人迟疑着道:“齐书记,可清河毕竟不是旅游城市,没有名山大川,也没有古城古街,真能靠这些内容把人引来吗。” 齐学斌看向他。 “你总想着名山大川,是因为你脑子里还停在老文旅。” “年轻人来一个地方,不只为看景,也为看有没有氛围,有没有活动,有没有适合晚上发朋友圈,发短视频,约朋友再来一次的理由。” “你把街做活,把内容做活,把秩序和服务做好,清河不靠山水,也能先把夜里点起来。” 文旅局负责人听得一怔一怔的。 他以前真没这么想过。 过去做文旅,大家脑子里不是景区门票,就是修广场,做牌坊,搞晚会。 谁会从文创角色,夜市联动,年轻人拍视频这种角度去理解旅游。 赵明华这时终于插话。 “我先泼冷水。” 火鸦团队顿时一阵无奈地笑。 “赵主任您说。” “所有项目,都要有主体。” “游戏谁做,番剧谁做,直播谁做,街区谁运营,收入怎么分,成本怎么回,税收怎么落,风险怎么退,全部列出来。” “政府只做公共服务,审批协调,秩序维护和基础配套,不直接替商业项目兜底。” 林安晨点头。 “明白。” “你最好真明白。”赵明华看着他,“文创这种东西一旦热起来,最容易一窝蜂上项目,最后谁都说自己在帮清河,账却一地鸡毛。”齐学斌接道:“所以文创园现在最重要的不是先吹能爆,而是先把闭环做出来。” “游戏能带什么流。” “短视频能带什么热。” “线下街区怎么接。” “餐饮和小店怎么留客。” “政府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 “这些都要清清楚楚。” 招商局的人趁机插了一句。 “齐书记,这样的话,咱们对外招商口径也能改。” “以前招商来清河,看到的不是厂房就是工地,以后还得让人看到年轻消费场景,内容公司和生活服务。” “对。”齐学斌点头,“一个地方只有工厂,没有生活,没有热气,年轻人留不住,技术公司也不愿意久待。” “清河以后要的是一座能工作,也能消费,能造车,也能熬夜逛街的城。” 这话听得会议室里不少人心里都一热。 不只是因为它新鲜。 更因为在长鹏被外面唱衰的当口,清河太需要另一种向前的画面了。 这不是遮掩。 是补血。 林安晨这时又放出一页。 “还有个事,我想单独说。” 齐学斌看向他。 “说。” “如果清河文创真想在短时间内把流量和现金流做起来,我们手里其实还缺一张更大的入口牌。” 话说到这里,屋里几个人都下意识看向他。 林安晨咽了口唾沫。 “凡人仙路。” 这四个字一出来,会议室忽然安静了。 谁都知道那本书。 也都知道那本书背后的笔名是谁。 可平时知道归知道,很少有人会在这种正式项目会上,把这张牌直接摆出来。 林安晨见没人说话,硬着头皮继续。 “我的意思不是要拿它乱做文章。” “我是觉得,如果山海异闻录是清河自己的原创内容旗子,那凡人仙路就是一张现成的大流量入口。” “动画,漫画,手游,周边,线下联动,哪怕只做轻量级开发,带动能力都可能比我们从零孵化快得多。” 文旅局负责人慢慢张大了嘴。 招商局年轻干部更是眼神一下亮了。 他们都知道齐学斌能干,也知道他写书厉害。 可直到此刻,才第一次直观看到。 这件事如果真放到产业盘里,意味着什么。 赵明华第一个回过神来。 “先别激动。” 他这句冷水来得很及时。 “凡人仙路是个人版权,不是政府资产,也不是文创园的公共资源。” 林安晨连忙点头。 “我明白,所以我才只是提出来。” 屋里目光还是慢慢落到了齐学斌身上。 齐学斌靠在椅背上,没有立刻答。 他看了一眼屏幕上那几个字。 凡人仙路。 一夜秋风。 这两样东西,他过去很少主动往公事盘子里放。 不是因为没用。 而是因为一旦放进来,边界就会非常麻烦。 沉默几秒后,他才开口。 “想法可以提。” “但谁都别急着兴奋。” “这件事如果要动,第一步不是谈能赚多少,也不是谈能拉多少流量。” “第一步,是先把边界画清楚。” 赵明华立刻接上。 “对。” “版权归谁,授权给谁,谁回避,谁审计,政府扮演什么角色,一样都不能糊。” 林安晨本来还有些兴奋,听到这儿,脑子也迅速冷下来。 “那我先把内容开发路径列出来,不碰授权。” 齐学斌点头。 “列可以。” “动画,手游,漫画,周边,线下联动,都可以做预研。” “但没有合规意见之前,不准谁先把这件事拿出去说成清河文创的既定大项目。” 众人连忙应下。 苏清瑜虽然今天没到现场,但也远程旁听着。 她这时在屏幕那头开口了。 “这件事我明天单独给意见。” “提前说一句,凡人仙路如果真进盘,必须市场化,透明化,可审计。” “谁想走捷径,谁就是在给齐书记挖坑。” 火鸦会议室里再次安静下来。 连林安晨都忍不住脖子一缩。 因为谁都听得出来,苏清瑜这不是打官腔。 她是真的在提前拉警戒线。 会开到尾声时,线下街区初步规划也被翻了出来。 不做豪华乐园。 不做空中楼阁。 先做一条内容和烟火能落地的夜间街区。 小型展陈,角色打卡,周边摊,联名轻餐饮,小演出,手作店,还有可快速拍摄和传播的内容点。 齐学斌看完后,指出了两处。 “交通动线再顺一顺。” “夜里人一多,停车,安保,垃圾清运,摊位秩序,公厕,这些别等热起来再补。” 文旅局负责人赶紧记。 “还有,别一上来就贪大。”齐学斌又道,“先把一段做活,再谈扩。” “清河现在最怕的是一口气铺满,最后哪哪都不够热。”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话一针见血。 会议结束前,林安晨又忍不住问了一句。 “齐书记,您真觉得文创这条线,能在这个时候接上火吗。” 齐学斌看着他。 “它接不上长鹏的技术活,也替不了新能源。” “但它能接人气,接消费,接年轻人,接城市热度,接一点现金流。” “这些东西看着虚,真缺的时候,比钢铁还硬。” 林安晨心里一震。 他忽然明白,自己以前做文创,总想着讲内容,讲梦想,讲表达。 可齐学斌现在逼着他看的,是文创作为产业工具的那一面。 不浪漫。 但非常有用。 散会时,火鸦团队几个人还盯着“凡人仙路”那页没动。 有人低声问林安晨。 “你真敢提啊。” 林安晨苦笑。 “我昨晚想了半宿,还是得提。” “为什么。” “因为清河现在需要一张真能带流量的牌,而这张牌本来就在桌上。” 他顿了顿,又压低声音。 “就是这张牌,不能乱拿。” 走出会议室后,赵明华跟上齐学斌。 “凡人仙路这事,您心里有数没。” “有。” “真打算动。” “可以动,但得按规矩动。” 赵明华点头。 “那我明天也参加。” “你当然得参加。” “这种事,没你盯账,我都不放心。” 赵明华听得笑了一下。 “别人都说您退桌以后像输家,我现在倒觉得,您像是在把自己手里藏着的牌一张张往回翻。” 齐学斌没接,只看着傍晚的文创园。 楼里还亮着灯,年轻人还在来回跑。 这种场面,和长鹏车间里的机器声完全不同。 一个硬,一个软。 可两边都在发热。 这就够了。 他正准备离开,林安晨又追了出来。 “齐书记,还有个小事。” “说。” “火鸦这边最近有几个外地小团队在打听,问清河文创是不是只是短期救火,等长鹏缓过来,这边就又回去当门面。” 齐学斌停下脚步,看了他一眼。 “你怎么回的。” “我说不是,清河是真打算把这条线做成产业。” 齐学斌点了点头。 “回得对。” “再有人问,你就再加一句。” “什么。” “清河不是让文创给谁遮脸,是让文创自己去赚钱,去带人,去把夜里点亮。” 林安晨听完后,胸口那股劲忽然更实了。 他原本最怕的,就是自己这条线只是暂时被抬出来挡风。 现在这句话一落,他就知道,文创园从今天开始,是真的被推上了战场正面。 旁边一个负责角色运营的小姑娘也跟了出来,鼓足勇气问了一句。 “齐书记,那我们后面做短视频和角色日常,是不是可以多放点清河本地的烟火感,不一定总做特别玄的东西。” “具体说。” “比如角色晚上逛街,吃本地小吃,去夜市看摊,甚至和小店老板聊天这种,可能更容易让外面的人觉得这里是个能来的地方。” 齐学斌看了她一眼,笑了笑。 “这个思路对。” “内容不是飘在天上的,它得落地。” “清河以后要的是让人觉得这里活着,不是只觉得这里有一堆设定稿。” 那姑娘眼睛一下就亮了,连连点头。 林安晨看着这一幕,心里也跟着松了一口气。 火鸦最值钱的,很多时候还不是某一套方案。 而是这种年轻人天然知道什么东西更容易让别人靠近的直觉。 回去的路上,齐学斌特意又绕到文创园外那条准备做夜经济的街看了一眼。 路灯不算亮,店也还稀,只有几家小吃铺还开着门。 可他站在车边看了几分钟,脑子里已经能慢慢拼出另一幅样子。 等内容起来了,等人气聚起来了,这里晚上未必不能像长鹏车间一样,亮成清河另一种意义上的生产线。 晚一点,林安晨又把几名主创重新叫回会议室,直接趁热把下午齐学斌点过的东西拆成任务。 “先别想大爆。” “先把能跑起来的东西分出来。” “短视频这边,谁负责角色日常线,谁负责清河夜市线,谁负责山海异闻录剧情切片,今天就定。” “线下街区那边,别先想着装修和造景,先把什么店能先落,什么摊能先试,什么点位最适合拍,先摸清楚。” 一名负责美术的主创揉了揉眼睛。 “林总,我现在算明白了,齐书记今天不是来听我们讲梦想的,他是来逼我们做生意的。” 林安晨笑了一声。 “做文创不挣钱,梦想迟早也得饿瘪。” “而且这次不是为了项目自己活,是为了让清河夜里先亮起来。” 旁边那名负责角色运营的小姑娘接了一句。 “那我明天去夜市和文创园外面再拍一轮素材,别老窝在办公室里想。” “去。”林安晨点头,“以后火鸦的人不能只会画设定,也得知道人为什么愿意掏钱,愿意停下来看,愿意发出去。” 这句话一落,屋里几个人都默默点头。 他们原本以为自己做的是偏软的东西。 可到今天才真切感觉到,软的东西一旦真往产业里放,照样有硬规矩,硬压力,也有真刀真枪的回款要求。 深夜快散会时,林安晨走到窗边,看了一眼文创园外的那条路。 路不宽,店也还不多。 可他脑子里已经能隐约拼出一段夜里亮起来的样子。 角色海报挂在街口。 联名饮品和小吃在路边排开。 年轻人拿着手机边逛边拍。 有人因为山海异闻录来,也有人因为凡人仙路来,最后却把清河夜里的样子一起带走。 想到这里,林安晨心里那股热意反而更稳了。 因为他第一次觉得,文创园这第二把火,如果真点成了,它烧出来的就不只是一个项目,而是清河整座城另一种能见人的气质。 第465章 大神的版权 第二天上午,小会议室里比前一日更安静。 桌上摆着两摞东西。 一摞是火鸦那边连夜整理的《凡人仙路》开发路径预案。 另一摞,是苏清瑜让律师和版权代理团队临时做出来的合规边界清单。 林安晨一进门就先吸了口气。 “我感觉今天不是来谈开发,是来过堂。” 赵明华端着茶杯看了他一眼。 “过堂也比以后被人过审强。” 林安晨顿时闭嘴。 苏清瑜今天还是远程。 屏幕一亮,她那边已经把几份重点页标出来了。 “先说结论。” “凡人仙路这张牌可以进盘,但谁要是把它当成齐书记随手拿出来给清河填窟窿的私产,那就趁早死心。” 这句话一出来,屋里几个人都下意识坐直了。 林安晨小心问道:“苏总,我们现在只是想谈开发路径。” “开发路径也得先看合法不合法。” 苏清瑜语气不重,却没有一点转圜味道。 “齐学斌现在是什么身份,不需要我重复了吧。” “清河特区党工委书记,管委会主任,实职副厅级。” “他的笔名是谁,书名是什么,也不用我重复。” 林安晨赶紧答道:“一夜秋风,凡人仙路。” “那就行。” 苏清瑜把第一张边界表调了出来。 “版权是个人和版权公司的商业资产。” “清河是政府平台。” “火鸦是市场主体。” “这三者必须严格隔离。” “不能由管委会直接拿他的版权做项目,不能给凡人仙路开特殊扶持口子,也不能因为齐书记是作者,就让火鸦绕开市场评估和律师审查。” 林安晨听得连连点头。 赵明华则低头把其中几条直接划了圈。 “这一段要单独成文。” 苏清瑜点头。 “会有。” 齐学斌坐在主位上,从头到尾没插话。 他看着那份边界表,心里其实比谁都清楚。 凡人仙路一旦放进清河文创盘,别人眼里第一个会冒出来的,不是内容,不是市场。 而是书记拿自己的书给自己做产业。 这种口子,哪怕只留一条缝,以后都会被人拿着放大。 苏清瑜继续往下讲。 “所以第二条,回避机制。” “凡人仙路如进入开发评估,齐学斌本人必须回避涉及该项目的政府扶持,审批便利,资金安排和相关优惠决策。” “不签,不批,不定向,不替它开绿灯。” 赵明华立刻接话。 “这条我支持。” “而且要留痕。” “对。”苏清瑜看向屏幕另一头的他,“所有会议纪要,回避流程,授权谈判和审计记录都要留。” 林安晨听到这儿,心里那点原本的兴奋已经被彻底压成了敬畏。 他本来还想着,要是齐学斌点头,文创园这回就等于一下拿到了一张王炸。 现在才发现。 这张牌不是不能打。 是必须放进制度的笼子里打。 他小声问道:“那火鸦这边,和版权方怎么谈。” 苏清瑜把下一页翻出来。 “市场价格。” “版权代理公司代表版权方谈,火鸦项目公司代表开发方谈。” “找第三方做基础评估,律师审查合同条款,分账模式和收益路径全部白纸黑字写清楚。” “清河财政不参与版权采购,政府只做公共服务和配套。” 赵明华补了一句。 “说白了,就是书记的书归书记的公司,火鸦想开发就按市场规则买授权,政府只负责这片土壤别长歪。” 林安晨听得直点头。 “这话最明白。” 齐学斌这时才开口。 “还有一点。” 众人立刻看向他。 “凡人仙路如果进盘,不是为了替我抬身价,也不是为了给清河唱一出传奇故事。” “它要是真做,只能因为它在这个阶段,对清河文创和夜经济有现实价值。” “没有现实价值,再大名气也不做。” 屋里几个人听得都沉了沉神。 这话一下就把调子定住了。 不是主角自带光环拿资源。 而是资源能不能为项目服务。 林安晨赶紧把自己的开发路径调出来。 “我们昨晚按轻重缓急重新拆了一版。” “先不碰长线大番剧,那太重,回款也慢。” “先做轻量级漫画,手游预研,还有线下联名和少量周边。” “用凡人仙路把流量入口拉起来,用山海异闻录稳住原创内容品牌。” “这样清河文创不是只靠一张牌吃饭。” 齐学斌点头。 “这就对了。” “山海异闻录是清河自己养出来的内容旗子,不能因为凡人仙路热,就把自己原创线废了。” “凡人仙路能做的是带入口,带讨论,带一波更快的人气和消费试水。” “别一上来就想着把它榨干。” 文旅局负责人听到这里,也终于插得上话了。“那线下这块,我们是不是可以先做小型展陈,角色打卡和联名夜市。” “可以。”齐学斌看向他,“但别做成花架子。” “人来是为了玩和逛,不是为了看几块板子。” “你们要想的是怎么让他多待一小时,多拍两条视频,多买一杯喝的,多带一个朋友下次再来。” 文旅局负责人立刻记下。 招商局那边也跟着活络起来。 “如果凡人仙路这张牌能合法合规地进盘,那对外引内容公司,轻游戏团队,短视频机构和周边品牌,都会容易很多。” 赵明华看向他。 “可以想,但别先飘。” “先把第一批项目跑出正收益苗头,再谈外面的大队伍。” “现在最怕的是人还没来,先把自己吹晕了。” 屋里响起几声轻笑。 气氛倒是轻了些。 随后,版权代理律师也接入了视频。 他把法律边界讲得更明。 “目前可优先评估的,是漫画,轻量手游,周边和线下联动授权。” “大型番剧和重资产长周期开发,不建议现阶段优先。” “另外,因为作者本人担任地方主官,建议所有授权采用公开留痕,市场评估和独立审计三重结构。” “对外如果有人质疑利益输送,这套材料未来都能拿出来说明。” 齐学斌点了点头。 “就按这个框架准备。” 林安晨心里既兴奋又发紧。 兴奋的是,凡人仙路真有可能变成文创园的一张现实牌。 发紧的是,这张牌根本不能像他以前想的那样,热血一上头就开冲。 它得一步一步,踩着尺子走。 苏清瑜这时又补了一刀。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 “以后凡人仙路相关项目,不准谁在外面讲成书记亲自扶持,不准讲成清河特殊照顾,不准拿一夜秋风这个身份给招商和合作方画虚高预期。” “凡人仙路值钱,是因为市场认它,不是因为齐书记今天坐在这个位置上。” 齐学斌抬眼看了她一下。 苏清瑜没躲,也没收。 越是这种时候,越要把这条线划得够狠。 赵明华笑了笑。 “苏总这话,够把很多心思提前按死了。” “最好一开始就按死。”苏清瑜淡淡道,“省得到后面再解释。” 会谈到后半程,项目组合终于慢慢成形。 山海异闻录继续做原创主轴。 凡人仙路先做轻量级流量入口。 线下不搞豪华主题乐园,先做小型展陈,角色打卡,联名夜市,快闪周边和活动。 政府这边提供公共安全,夜间交通,摊位秩序,审批协调和基础配套。 市场主体自己承担商业风险。 赵明华把最后几条写完后,抬头看了眼齐学斌。 “您真舍得把这张牌拿出来。” 齐学斌笑了笑。 “牌拿出来,不等于人情拿出来。” “规矩在,人就不脏。” 这句说得很平,可屋里几个人心里都跟着一沉。 他们都明白。 这件事最难的,不是舍不舍得版权。 是舍得把自己的个人资产,放进比别人更严格的规则里。 下午,火鸦项目室那边又把凡人仙路的初步视觉方向和联动草图发来了一版。 没有铺得太大。 就是几处角色打卡点,一条联名夜市线,两种轻周边,还有一个漫画版的试运行计划。 齐学斌看完后,只批了四个字。 先小后稳。 林安晨收到回复时,心里那股浮躁劲也跟着压下去不少。 他忽然意识到。 清河文创现在最需要的,不是一炮炸红。 而是先真金白银地把第一笔钱赚到,把第一波人留住,把第一段夜里点亮。 傍晚,大家正准备散会时,林安晨的电脑忽然弹出一封新邮件。 他本来以为又是哪个合作方发来的常规资料,随手一点,整个人却愣住了。 “齐书记。” “怎么了。” “有个平台发合作意向。” “什么平台。” 林安晨咽了口唾沫,把屏幕转过来。 邮件标题很直接。 清河文创与夜经济内容联合试推方案。 发件方,是现在正起势的短视频平台商务团队。 屋里几个人一下全凑了过来。 邮件内容不长。 对方看到了火鸦动画现有内容矩阵,也注意到了清河正在规划的夜经济和本地生活场景,希望能先做一轮试推合作。 内容包括文创角色短视频,夜市探店,本地生活打卡,年轻人活动联动,甚至还有直播试水。 文旅局负责人眼睛一下就亮了。 “这来得也太快了。” 招商局年轻干部更激动。 “要是真能借到这个口子,清河以后就不只是等别人来采访了。” 赵明华也难得露出一点笑意。 “这东西,比挂横幅管用。” 齐学斌看着那封邮件,沉默了两秒。 他脑子里闪过的,不只是火鸦和凡人仙路。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还有前两天自己在会上说的那句。 清河不一定靠名山大川。 也可能靠一段最容易在手机里传开的烟火气。 现在,这个口子真递过来了。 “先别激动。” 他把情绪重新按住。 “回邮件,表示愿意对接。” “但一切按试推走,不吹大,不许提前放风。” “火鸦,文旅局,招商局先把能拿得出去的内容和场景再打磨一遍。” “平台愿意给口子,是机会,不是结果。” 林安晨连连点头。 “明白。” 会最终散掉时,天已经擦黑。 赵明华走在后面,低声道:“新能源那头刚被外面唱衰,这边短视频平台就递口子,节奏倒是巧。” 齐学斌笑了笑。 “巧归巧,能不能接住,还得看清河自己。” “不过至少证明一件事。” “什么。” “清河不是只剩被别人追问的一座城。” 赵明华看着走廊外亮起来的文创园灯光,慢慢点头。 他忽然觉得。 省里敲打也好,外面把齐学斌当输家也好,未必全是坏事。 因为就在很多人都盯着长鹏库存的时候,清河另一条线,已经悄悄把火点起来了。 而在散会后不久,苏清瑜又单独给齐学斌发来一份补充备忘。 里面只写了三条。 第一,凡人仙路相关项目必须回避留痕,不能给任何人留下公私混账的口子。 第二,短视频平台合作先小范围试推,不做夸大口径,不提前透支热度。 第三,文创线如果真带起夜经济,后面清河做更大的城市引流动作时,脚下就会有一块现成的地基。 齐学斌把那三条慢慢看完,没急着回。 窗外,文创园的灯和更远处长鹏厂区的灯,在夜里一明一暗地亮着。 硬的那条线没停。 软的这条线,也已经开始往上烧。 过了一会儿,他才给苏清瑜回了四个字。 “收到,照办。” 没多久,苏清瑜那边又回过来一句。 “还有一件事。” “说。” “凡人仙路这张牌一旦真往外走,后面一定会有人拿你写网文挣钱这件事做文章,说书记不务正业,说你借职务抬个人版权。” 齐学斌看着那行字,眼神反而很平。 “所以现在才要把回避和审计做得比谁都严。” “对。”苏清瑜回得很快,“规则先立死,后面别人想泼脏水,也得先问自己有没有证据。” 这句回完,两人都没再多聊。 有些事,讲到这儿就够了。 齐学斌把手机放回桌上,又把今天定下来的几件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凡人仙路轻量改编预研。 山海异闻录继续做原创主轴。 夜经济街区先小后稳。 短视频平台愿意给口子,但还得靠清河自己把场景接住。 这一整套东西看上去都没有长鹏那条线那么硬。 可他很清楚。 一座城真要往前走,从来都不只是靠一根最粗的梁顶着。 有时候,最先把人气,信心和热度接回来的,反而是这些看上去没那么硬的火。 走廊外,林安晨还没走,正带着人围着那封平台合作意向一条条拆。 有人盯内容,有人盯商户场景,有人盯活动设计。 还有人低声问了一句。 “你说咱们这回真能把清河夜里点起来吗。” 林安晨看了看远处窗外的灯,又想起齐学斌今天说的那句“先小后稳”。 “能不能一下点成不知道。” “但至少,清河现在已经肯给夜里这把火添柴了。” 这句话一出,屋里几个人都笑了笑,手上的动作却一点没慢。 因为大家心里都清楚。 在外面很多人还盯着长鹏库存,盯着清河那张退桌后的脸色时,清河自己已经开始悄悄把第二把火烧起来了。 第二天一早,赵明华又把一份小清单递到了齐学斌桌上。 上面写得很简单。 凡人仙路项目回避事项。 项目评估参与边界。 政府配套可做事项。 政府配套禁入事项。 齐学斌看完后,提笔在最下面又加了一条。 “凡人仙路相关项目,不得以书记个人名义对外招商,不得将行政信用作为商业授权增信。” 赵明华看见后,心里一凛。 “您这是把最容易被人说嘴的地方先掐死了。” “要掐就得先掐这里。”齐学斌把笔帽合上,“别人以后最爱讲的,不是我写没写书,是我有没有拿这个身份去抬书价。” “现在不把这条堵死,后面说什么都晚。” 赵明华点了点头。 “那我把这条单独列成注释,挂进回避文件里。” “对。” “还有,火鸦那边真谈授权的时候,价格怎么拿。” “市场价。”齐学斌答得很干脆,“宁可贵一点,真一点,也不要便宜得让人觉得这里面有说不清的情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这句话一落,赵明华连最后一点侥幸心思都没了。 他原本还想着,既然是齐学斌自己的书,是不是可以象征性让一点。 现在看,齐学斌恰恰最不允许的,就是这种象征性。 便宜一分,后面别人就能说你人情输送。 真按市场来,反倒最干净。 临近中午,林安晨那边也把平台试推合作的第一版内容表发来了。 不是泛泛的宣传方案。 而是具体到第一周推什么,第二周试什么,角色内容和夜市内容怎么搭,凡人仙路如果后面真接进来,最早能在哪个环节轻轻挂上去。 齐学斌看完后,给他回了一句。 “先把清河夜里的真实样子做扎实,再谈放大。” 林安晨很快回了个“收到”。 语气少了昨天那股兴奋,多了几分被产业线压过之后的稳。 齐学斌把手机放下,靠在椅背上,短暂闭了闭眼。 长鹏那头还在扛着库存和产线。 省里那头还盯着说明和风险边界。 文创这边又刚刚点起第二把火。 每一条线都不轻。 可也正因为这些线都动起来了,清河才不至于被外面一句“谈崩了”就直接钉死在原地。 窗外阳光落进办公室,映在桌角那几份材料上。 一份写着监管账户。 一份写着内容现金流。 一份写着回避和授权。 硬的,软的,明的,暗的,全摊在这张桌上。 齐学斌看着那几份材料,忽然笑了一下。 别人眼里,他像个退了桌的输家。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 清河这盘棋,真正要下的,还远远没到收官的时候。 第466章 AI公司名单 短视频平台的合作意向邮件刚到第二天,清河招商局小会议室里就坐满了人。 很多人原本以为,这场会应该围着投流,达人,拍摄,宣发这些词打转。 结果齐学斌一进门,第一句话就让好几个人愣住了。 “名单呢。” 招商局负责人连忙把资料递过去。 “文创联动的餐饮,住宿,周边加工,还有几家做演艺活动和场景布置的公司,都在这儿了。” 齐学斌接过来翻了两页,直接把文件合上。 “我说的不是这个名单。” 屋里一下安静。 招商局负责人小心问道:“齐书记,您指的是哪边。” “AI。” “语音识别,图像识别,推荐算法,智能客服,车机交互,通信模组,终端装配,售后诊断,这几条线,今天先给我列第一版。” 桌边几个人面面相觑。 一个年轻干部没忍住,低声道:“咱们不是刚接到短视频合作意向吗,怎么一下又跳到AI了。” 齐学斌把笔放到桌上,看向他。 “你觉得这是跳。” 那年轻干部被他看得一怔,硬着头皮道:“至少外面会这么看。” “外面怎么想,是外面的事。” 齐学斌声音不高。 “清河自己如果也这么看,那说明我们脑子里还是一段一段地想事。” 他抬手点了点桌面。 “短视频平台愿意试推清河文创和夜经济,你们第一反应是宣传。” “可我问一句,平台靠什么把东西推到用户眼前。” 招商局负责人想了想。 “算法。” “再问一句,火鸦以后做游戏,靠什么维持用户留存,做活动分发,反作弊和付费节奏。” 林安晨坐在一旁,眼神已经亮了起来。 “还是算法和数据运营。” “那长鹏呢。”齐学斌又看向周远航,“以后车机交互,导航优化,远程诊断,售后工单分类,客服问答,靠什么越做越顺。” 周远航接得很快。 “也离不开这套东西。” “对。” 齐学斌往后靠了靠。 “所以这不是跳,是一张网。” “文创要内容分发,游戏要用户运营,夜经济要本地生活推荐,长鹏要车机和诊断,政务服务要智能客服。” “清河现在不把这些应用层接口先摸清楚,等到别人都做成熟了,我们再去排队,连汤都不一定喝得上。” 会议室里还是有人没完全跟上。 分管招商的副主任皱着眉道:“齐书记,可清河眼下的人才基础和互联网底子都不厚,贸然招AI公司,会不会显得太虚。” “谁让你招那种一上来就吹颠覆世界的公司了。” 齐学斌看着他。 “我们先找能落地的。” “能做语音识别接口的,能做图像识别质检的,能做推荐分发的,能做客服外包系统的,能做车机交互和终端装配的。” “清河现在不造神,也不追神话。” “清河先搭接口,先占应用场景。” 赵明华这时翻开手里的本子,补了一句。 “而且所有项目都按小合同,小试点,小验收来。” “谁上来就报一个几千万的大平台,直接给我打回去。” 招商局负责人苦笑。 “赵主任,您这盆冷水现在都成条件反射了。” “不泼不行。”赵明华看了他一眼,“现在外面就等着看清河是不是退桌后乱铺摊子,谁先飘,谁就先给别人送把柄。” 林安晨这时把电脑转过来。 “齐书记,我想接一句。” “说。” “火鸦这边昨天晚上刚梳了一版内容矩阵。” “如果短视频平台真开始试推,后面涉及角色分发,用户标签,内容节奏,活动设计,甚至评论区运营,这些都不是只靠画面和文案能解决的。” “我们要真想长期跑,不可能只靠一个爆款视频。” 齐学斌点点头。 “所以我今天把你也叫过来。” “AI线不是给招商局自己玩的,它得和火鸦,长鹏,夜经济,甚至政务服务都挂上。” 一个负责文旅对接的干部听到这里,忍不住问了一句。 “齐书记,那文旅夜经济也要挂AI吗。” “当然。” “游客问路,停车,价格,活动时间,摊位位置,这些以后都可以做问答入口。” “短视频平台推本地生活,背后靠的也是推荐和标签。” “你别把AI想得太高,它先是工具。” “清河现在需要的,就是能用上的工具。” 这话一出来,会议室里的气氛慢慢变了。 原本大家还觉得齐学斌是不是退桌之后开始东一榔头西一棒槌。 可现在一条条拆下来,反而越听越像一张刚开始铺的底网。 招商局负责人翻开新的一页。 “那我按应用场景先分。” “第一类,文创和游戏用的推荐,数据分析,用户运营。” “第二类,长鹏用的车机,语音交互,远程诊断,售后客服。”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第三类,终端装配和通信模组。” “第四类,政务和夜经济的智能问答,本地生活分发。” 齐学斌点头。 “先这么分。” “再按成熟度拆。” “能签小试点的,能谈中期落地的,能先建立关系留个口子的,分开列。” 苏清瑜这时远程接了进来。 她没有开视频,只传来声音。 “我补一句。” 齐学斌示意大家继续听。 “所有涉及数据的试点,先把边界写死。” “文创用户数据归谁,车机诊断数据归谁,监管账户和司机端数据哪些能碰,哪些不能碰,都得先说清。” “现在最容易出事的,不是项目签不下来,是大家一高兴,先把不该开放的数据口子给开了。” 赵明华立刻接住。 “对,这条我来盯。” “谁敢写模糊条款,我先把他叫回来重写。” 周远航一直没怎么说话。 直到听到车机和通信模组,他才往前坐了一点。 “齐书记,我这边也有个现实问题。” “说。” “长鹏现在的车机,能跑,但不聪明,导航和语音也都粗。” “如果真能补到通信模组,车机交互和远程诊断,后面不只是国内场景有用,售后和车队管理都会方便得多。” 他这话说得不算明。 可齐学斌听懂了。 赵明华也听懂了。 会议桌上没人把海外两个字说出来。 但长鹏要真想把第二条路走顺,车机,远程诊断,模组和客服能力,都是以后绕不开的底层东西。 齐学斌看向招商局负责人。 “听见了没有。” “别只盯纯互联网公司。” “把车机,模组,终端装配这几类实体型公司也列进去。” “我们不是为了好听,是为了以后真能装到车上,装到终端上,装到服务里。” 招商局负责人点头如捣蒜。 “明白。” 正说着,门被轻轻敲了两下。 一名工作人员进来,递来一张便签。 “周总刚让人送来的,联系名单有一条新回音。” 周远航接过来一看,眼神微微一动。 “齐书记,是上次给长鹏做通信适配的那条关系。” “谁。” “华为产业链那边的一个联系人。” 会议室里几个人都抬起了头。 齐学斌伸手。 “给我看看。” 便签上内容很简单。 对方可以安排产业链和终端装配方向的人先来清河看看,重点看车机系统,通信模组,终端装配基础和试验性产线条件。 不是正式合作函。 甚至连承诺都谈不上。 可在现在这个节点上,已经足够让屋里的人心口一起震了一下。 招商局负责人下意识压低声音。 “齐书记,这……算不算有戏。” “算个口子。” 齐学斌答得很稳。 “先别高兴。” “来看看,不等于要落。” “但至少说明,清河现在提出的这几条应用层和装配线,不是完全不着边。” 林安晨靠在椅背上,轻轻吐出一口气。 “这张网,还真有点要连起来的意思了。” 赵明华立刻泼了半杯冷水。 “连起来归连起来,谁也不许出去乱吹。” “尤其不许谁把‘华为要来’这几个字拿出去当政绩海报。” 招商局那边几个年轻干部都下意识点头。 因为他们太清楚了。 像这种消息,一旦提前吹大,后面落不了地,反噬会比没谈过还难看。 齐学斌把便签放下,敲了敲桌面。 “今天会后,招商局做两件事。” “第一,AI和智能终端名单按场景,成熟度和投资体量重列。” “第二,把清河现在能拿出来给华为产业链看的东西重新过一遍。” “厂房,工人组织能力,长鹏电子电控需求,鼎盛精工配套基础,文创内容侧测试场景,哪样是真,哪样是空,自己先分清。” “明天别让我看到一堆贴金词。” “我要的不是漂亮话,是能不能接。” 会散的时候,外面已经快中午了。 周远航把齐学斌送到门口,低声问道:“齐书记,您是不是早就想到华为这条线会来。” “没想到这么快。” “那您怎么一上来就点AI和终端。” 齐学斌看了他一眼,笑了笑。 “因为清河现在最缺的,不是概念,是接口。” “文创,短视频,车机,客服,诊断,终端,模组,这些东西单看都小,可它们串起来,才叫未来。” 周远航站在原地,心里忽然一震。 别人眼里,这像是齐学斌被新能源国内大盘逼得乱跳。 可只有他们这些坐在局里的人,才慢慢看清。 他根本不是在乱跳。 他是在另一条时间线上,提前搭底。 下午,招商局那边的人忙成一团。 原先准备好的文旅和文创名单被拆开重做。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有人去翻通信模组公司。 有人去找智能客服系统。 还有人去联系之前只浅浅接触过的终端装配团队。 一个年轻干部一边改表,一边忍不住道:“以前总觉得清河现在最该做的是解释自己没输,今天突然发现,齐书记压根懒得解释。” 旁边的人接了一句。 “因为他在忙着做下一局啊。” 傍晚时,招商局负责人又来了一趟。 这次他手上不是一份名单,而是三摞。 “齐书记,按您说的分了。” “一摞是能先签小试点的,一摞是能谈中期落地的,一摞是先建立关系留口子的。” 齐学斌翻了翻,最后把其中几家圈了出来。 “这几家,优先。” “语音交互,车机系统,通信模组,客服系统,还有一个本地生活推荐小团队。” 招商局负责人愣了一下。 “本地生活推荐也放前面。” “放。” “后面烧夜市,烧文旅,烧本地生活入口的时候,你就知道它为什么在前面了。” 招商局负责人心里一跳。 “您已经想到后面那条线了。” “想到不算,得做出来才算。” 正说着,电话响了。 是上午那条联系人打回来的。 招商局负责人当着齐学斌的面接起。 那头说得很直接。 明天一早,华为产业链那边会派终端装配,通信模组和车机系统相关的人来清河,不公开,不带媒体,只看条件。 招商局负责人放下电话时,神色还有些不敢相信。 “齐书记,华为产业链那边答应了,明天派人来清河看车机和智能终端条件。” 办公室里短暂静了两秒。 齐学斌只是点了点头。 “知道了。” “今晚把路线,口径和厂房准备好。” “对外统一说产业链交流,不要多一个字。” 等人走后,赵明华把门关上,低声道:“这要是传出去,外面更会觉得你转行了。” 齐学斌笑了一下。 “那也挺好。” “为什么。” “因为他们越觉得我在转,长鹏那头就越容易被看松一点。” 赵明华看着他,忽然也笑了。 “齐书记,您这人是真会拿误判当掩护。” “不是我会。” “是他们自己爱这么看。” 窗外天色一点点暗下去。 长鹏车间那边的灯还亮着。 文创园那边的灯也亮着。 而清河招商局里,新列出来的AI和智能终端名单,正在桌上铺成一张更细更密的网。 别人还在盯着齐学斌退桌后的脸色。 他已经把手,悄悄伸向了下一片地。 夜里十点多,招商局那边灯还亮着。 白天那三摞名单被拆得七零八落,桌上全是重新打印出来的页。 有人在补企业背景。 有人在核产品方向。 还有人拿着电话,一家一家试着往外探口风。 分管招商的副主任看着屏幕,越看越觉得头皮发紧。 “以前招商,谈地,谈税,谈厂房,谈物流,我还觉得心里有底。” “现在突然让我盯语音识别,推荐算法,客服系统,我总觉得像站在雾里。” 齐学斌推门进来时,正好听见这句。 “站在雾里没事,别在雾里乱跑就行。” 屋里几个人一愣,连忙站了起来。 “齐书记,您怎么又过来了。” “看看你们有没有把名单列成一锅粥。” 他走到桌边,拿起一份清单,看了两眼就把其中一页抽出来。 “这家先放后面。” 招商主管一愣。 “为什么。” “你自己念念它写的是什么。” 那人低头照着材料念了一遍。 “城市级智慧生态大脑,全链路中台……” 念到一半,自己先停住了。 齐学斌把纸放下。 “这种一上来就想包圆全城的,和清河现在没关系。” “我们现在要的是能嵌进现有产业里的钉子,不是来搭舞台讲故事的神仙。” “再找,找那种敢先接一个客服口,敢先做一段语音接口,敢先给车机补一个功能的。” 招商局负责人这才真正抓住点。 “也就是说,咱们不要大而全,要小而能落。” “还得和清河眼下几条线咬得上。”齐学斌指了指桌上分类,“火鸦要分发和用户运营,长鹏要车机,模组,诊断和客服,夜经济要本地生活推荐和问答,政务要窗口减压和基础咨询。” “离这些远的,先不碰。” 赵明华这时也进了门,手里拎着两杯浓茶。 “我就知道你们这边还没散。” 他把茶往桌上一放,看了眼清单。 “分得还行,就是还得再剥一层。” “哪一层。” “真做技术的,和靠讲概念找地方政府融资的。”赵明华点了两页,“这两家过去真做过车机客服和售后分流,优先级可以往前。这三家名字大,材料也漂亮,可一问落地案例,全是论坛和签约照,先放后面。”招商局负责人听完,心里那股发虚感反而少了。 因为问题越拆越小,越像能落在地上的活。 林安晨这时也打来电话,把火鸦那边刚补的一版小方案同步了过来。 “齐书记,我这边也拆了一版对应表。” “讲。” “角色分发和本地生活推荐,评论区和活动客服,后面凡人仙路轻量预研如果真往下走,还得提前摸一摸轻量反作弊和付费节奏。” 齐学斌听完,转头看向桌边那些人。 “听见没有,火鸦已经比你们快半步了。” 招商主管脸一热。 “我们今晚把第三版名单定出来。” “不只定名单。”齐学斌道,“每一家后面,给我配上清河现在能接的场景。” “明天再有人问,不是说清河想引AI公司。” “是说清河这里现在就有这些真实的口子,谁敢来试,谁就能先长出来。” 午夜前,第三版名单终于出来了。 最前面那页不再是热词堆砌。 而是一行行很实的东西。 车机语音交互。 售后客服分流。 远程诊断接口。 本地生活推荐。 终端装配。 通信模组测试。 齐学斌看完后,心里终于更稳了一点。 别人还在盯着他退桌后的脸色。 可清河桌上这张越列越细的名单,已经开始从一堆新词,变成几条真正能往前接的线。 第467章 华为的人来了 第二天一早,清河高铁站外没有横幅,也没有欢迎队伍。 只有招商局一辆商务车,周远航的一辆旧越野,还有齐学斌自己那台车停在路边。 招商局负责人站在晨风里,心里还有点发虚。 “齐书记,咱们这样接,是不是太素了点。” 齐学斌看了他一眼。 “人家来是看条件,不是来听锣鼓。” “今天谁敢给我搞成招商秀,谁明天就回去重写项目说明。” 招商局负责人立刻闭嘴。 几分钟后,车到了。 下来的人不多。 一个四十岁上下,穿浅灰夹克,戴眼镜,神色很平。 一个三十多岁,背着电脑包,走路很快,一看就是技术线。 还有一个更年轻些,负责终端装配和供应链协调。 既没有领导派头,也没有媒体最爱拍的那种“大厂气场”。 可越是这样,招商局负责人心里越清楚。 这批人不是来走程序的。 是真来看东西的。 为首那人先伸手。 “华鼎那边的消息我们不管,今天我们只看条件。” 话说得很直接。 齐学斌也不绕。 “清河今天也只拿条件说话。” 双方握了一下手,便没有多余寒暄,直接上车去长鹏。 路上,那名做通信模组的工程师先问了一句。 “我们听说清河这边刚在新能源汽车全国平台上退了一步。” 招商局负责人心口一紧。 可齐学斌像是早料到会有人提这句。 “退的是一张被收编的桌子,不是长鹏,也不是清河的产业线。” 那人点了点头,没有再追。 但很显然,这一句已经被他记下了。 车先开进了长鹏电子电控实验室。 这里和整车总装线不一样,没有那么大的轰鸣声,可屏幕,线束,控制器和拆开的车机总成堆得到处都是。 周远航提前半小时就到了,连白板上都把近几个月长鹏车机和远程诊断里最烦的几类问题列好了。 导航绕路。 方言识别差。 远程报码粗糙。 通信延迟。 夜间急单调度接口慢。 通信模组工程师一进门,第一反应不是点头,是先皱了皱眉。 “基础有点乱。” 周远航不躲。 “乱是真乱,但都是真问题。” 他把一台拆开的车机推过去。 “这不是给领导看的样机,是从跑县域营运场景的车上直接拆下来的。” “司机怎么骂,售后怎么记,故障怎么报码,问题全在这儿。” 那名工程师蹲下去看了两分钟,脸色反而认真起来。 “这就比很多摆得太整齐的实验室值钱。” 另一名做终端装配的人也顺着问了几句。 “你们现在车机软硬分层做到哪一步。” “远程升级呢。” “售后数据回流谁在管。” 周远航回答得很实。 “分层做得粗。” “升级有,但保守。” “数据回流现在能看出问题,但还做不到自动归类和智能建议。” “说白了,能跑,但不聪明。” 通信模组工程师抬头看了他一眼。 “你这人说话倒实在。” “不实在没用。”周远航笑了笑,“车坏在路上,司机骂的不是漂亮话。” 这话一出来,场子反而松了些。 齐学斌一直没插太多话。 直到工程师问起长鹏为什么现在突然想补这条线,他才接了一句。 “因为内容,服务,终端和车,迟早会在一个系统里说话。” “清河现在做文创,做本地生活入口,做车机,做客服,看着是几件事,其实是一个底座。” 那名华为产业链代表终于第一次认真打量他。 “你们想得挺远。” “不远,来不及。”齐学斌道,“等别人都把接口封完了,清河再去排队,就只能接边角料。” 看完实验室后,一行人又去了鼎盛精工厂区。 这里的气质就完全不同了。 厂房里没有太多花哨的装饰,设备摆得密,地上有油痕,工人说话声音也直。 那名终端装配负责人本来没抱太大期待。 可当他看见鼎盛精工把此前日方设备卡脖子那套东西替换成国产方案后,脚步明显慢了下来。 “这是你们自己啃出来的。” 周远航指了指不远处忙着调试的老工人。 “不是我自己,是这帮人一起啃出来的。” “这边未必能做高端东西,但真让它做能交付,能跑量,能盯质量的装配线,它不怯。” 那人点头,心里明显重新估了一遍清河的底子。 再往后,一行人去了预留产业园地块。 地块不花哨,可边界清晰,路网也顺,能看出是提前准备过的。 招商局负责人趁机介绍。 “如果只做小规模试验性终端装配线,旁边这片厂房改造起来最快。” “用工方面,清河有制造业工人基础,培训周期也能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物流上,高铁,高速和省城机场都不算太远。” 那名装配负责人没有急着点头,只问得很细。 “工人培训你们按什么节奏算。” “质检谁来盯。” “如果先做一条很轻的试验线,不追大产量,只追交付稳定和缺陷率,你们扛不扛得住。” 赵明华在旁边开口了。 “扛得住的我们接,扛不住的不吹。” 那人看了看他。 “你是管什么的。” “管账,也管你们以后签完合同别想把风险往清河头上全甩。” 对方先是一愣,随即笑了一下。 “这话倒也实在。” 中午,一行人没有去什么高档接待点。 就在文创园那边的小餐厅吃了顿工作餐。 林安晨提前等在那里。 华为那边的人原本以为文创园只是顺路看一眼。 结果齐学斌把人带进展示厅,先看火鸦的角色体系,再看山海异闻录的游戏Demo,最后看短视频角色矩阵时,那名产业链代表的眼神终于变了点。 “你们把文创也塞进来了。” “不是塞。”齐学斌道,“是本来就在一张网里。” 林安晨接过话。 “如果以后终端只是硬件,那它最多是个装配项目。” “可如果终端里装的是内容,账号,推荐,活动和本地生活入口,它就不只是个外壳。” 那名装配负责人盯着山海异闻录那页看了会儿。 “也就是说,你们不是想靠一条手机线翻身。” “当然不是。”齐学斌笑了笑,“清河现在还没狂到那个份上。” “我们想做的是终端产业链里最能落地的那一层。” “模组,封测配套,轻装配,车机联合测试,智能客服,远程诊断,内容入口。” “能接的接,不能接的暂时不碰。” 这句话把调子定得很稳。 不吹。 也不怯。 下午临近结束时,那名华为产业链代表终于主动把话题收拢了。 “清河现在最像什么,你知道吗。” 招商局负责人心里一提。 这句话听着像评语。 齐学斌却只是看着他。 “像什么。” “像一个不打算一步登天,但又不肯在台下排队的地方。” 齐学斌笑了笑。 “差不多。” “那我再问最后一个问题。” 对方停了停,目光从周远航,林安晨,赵明华几人身上扫过,最后又落回齐学斌脸上。 “如果只是一条试验性智能终端装配线,不挂大牌,不喊高调,先做小规模验证,清河敢不敢接。” 这句话一出来,旁边几个人的呼吸都轻轻顿了一下。 招商局负责人几乎想立刻点头。 可赵明华比他快半步。 “敢接能接的,不接虚名。” 那名代表转头看他。 “条件呢。” “投资额,税收,环保,人员培训,退出机制,质量标准,全列清。”赵明华道,“任何一条糊的,清河都不接。” 周远航也补了一句。 “还有一点,车机联调权限和售后接口如果要做试验,也得写边界。” 对方点了点头。 “可以。” “那我们回去做第一轮内部评估。” “别急着对外说。” 齐学斌道:“清河本来也没打算急着对外说。” 送走人之后,招商局负责人总算敢把憋了一天的那口气吐出来。 “齐书记,这算不算有门了。” “算有了第一脚印。” “那要是落了,外面肯定又得说您从造车转去造手机了。” 齐学斌笑了笑。 “让他们说。” “说得越像,我这边越省事。” 招商局负责人这回是真的听懂了。 长鹏那条线现在最需要的,不只是时间。 还需要别人把目光往别处分一点。 而华为产业链这条试探性来线,正好能把那部分眼神引过去。 夜里,赵明华把今天的接待笔记收起来时,忽然感慨了一句。 “以前我总觉得您厉害,是因为您总能把人往一张桌上逼。” “现在看,您更厉害的地方,是能让几张桌看上去像没关系,实际上都连着。” 齐学斌正在看长鹏那边新回来的几张车机问题单,听见这句,只抬眼笑了下。 “桌子多一点,不容易被人一脚踹翻。” 窗外灯渐渐暗下去。 可清河这一天,车机,模组,终端,文创和长鹏之间那张网,已经又往前拢紧了一层。 可这张网拢紧,不代表事情就稳了。 夜里回到管委会后,赵明华又把白天的接待记录翻了一遍,越翻越觉得还得再补一层口径。 “齐书记,我有个担心。” “说。” “今天这批人虽然没带媒体,也没给承诺,可只要他们来过的消息漏出去,外面肯定会说您在新能源这边受阻之后,又开始碰手机和智能终端。” 齐学斌把手里的车机问题单放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那就让他们这么看。” 赵明华一愣。 “您是真一点都不怕这个说法。” “怕有用吗。”齐学斌看着他,“现在别人越愿意把目光往‘齐学斌转行了’这条线上引,长鹏那边反而越能松一点。” 这话一落,赵明华心里一下就透了。 对。 华为产业链这条线,往明里看像转向。 往深里看,何尝不是在替长鹏那头继续争时间。 他立刻翻开新的一页。 “那我把口径再压死。” “只许说产业链交流,车机测试,终端装配条件摸底。” “不准说合作,不准说落地,也不准说签约。” “对。”齐学斌点头,“还有,今晚就把试验性产线如果真往下谈,最粗的边界先列出来。” “哪几条。” “厂房改造,工人培训,质检体系,环保约束,退出机制。” “先别算它能给清河带来多大想象,先算一旦不成,清河怎么平稳退出。” 赵明华听得直点头。 “别人谈项目,先想能拿什么。” “咱们谈项目,先想怎么不被拖下水。” “能退,才敢接。”齐学斌笑了笑,“不然清河接一个坑,后面连脚都拔不出来。” 这时,周远航也敲门进来了。 他显然是刚从长鹏回来,袖口上还带着点实验室里的灰。 “齐书记,车机那边我刚和两个技术骨干又过了一遍。” “结果呢。” “今天那帮人看的其实不是热闹,是接口。”周远航把几张新整理的单子递过去,“我把导航,语音,通信,报码和夜间调度问题又细分了一层,后面不管是继续补长鹏,还是拿出去给人看,都会更顺。” 齐学斌低头看了两眼。 “这就对了。” “你现在最该做的,不是猜人家会不会真落线,是把这些真实场景整理成别人愿意接的样子。” 周远航点点头,又低声补了一句。 “还有,林安晨那边刚给我发了消息。” “他说如果终端线真有试探空间,火鸦愿意先做一版内容侧测试场景,不吹落地,只做适配。” 赵明华抬眼看了看他。 “这小子倒是学会先小后稳了。” “被压出来的。”齐学斌笑了笑,“现在谁再敢一头热,后面谁就得先吃亏。” 夜里快十二点时,招商局那边也把第二版终端和AI边界清单发了过来。 标题很简单。 清河能接到哪一步。 齐学斌看完后,慢慢把电脑合上。 白天那句“如果只是一条试验性智能终端装配线,清河敢不敢先接”到这时,已经不再只是一个试探问题。 清河手里至少开始有了一版像样的答案。 敢接。 但只接自己真能扛住的那一段。 第二天一早,华为那边没有新消息。 既没有立刻发合作意向,也没有进一步给出时间表。 这反而让招商局里几个人坐不住了。 一个年轻干部在走廊里转了两圈,最后还是忍不住问赵明华。 “赵主任,对方是不是没看上咱们。” “急什么。”赵明华把文件往桌上一压,“真要当天就回消息,我反而该怀疑他是不是根本没认真看。” “可大家心里都在等。” “那就等在岗位上。”赵明华看着他,“现在最怕的就是你们自己脑补成要落大项目。” “没结果之前,清河最该做的是准备,不是想象。” 周远航这时也带着两名技术骨干到了。 他们一进门就把车机问题单,通信模组适配清单和远程诊断接口需求铺开。 其中一名技术骨干直接道:“周总让我们又往细里拆了一层,现在反而更能看出来,真有人愿意接,这里面能少走很多冤枉路。” 招商局负责人立刻接话。 “那你把最需要外部能力接的部分单列。” “为什么。” “因为人家后面再问起来,我们不能只说清河想做终端装配,还得说清河现在到底有哪几段真实需求。” 那名技术骨干这才意识到,自己手上的问题单,其实也是招商材料。 而且比任何漂亮PPT都硬。 齐学斌上午十点过来时,看见的就是这一幕。 招商局的人在补边界和厂房条件。 长鹏的人在补接口和问题单。 赵明华坐在中间压成本,压风险,压退出。 他看完后,心里反而更稳了些。 因为清河真正最难得的,从来不是某一次来访。 而是一旦知道自己该往哪一段使劲,手脚很快就能跟上。 “都别停。”他把几份表翻了一遍,“人家今天不回,明天也许回,明天不回,后天也正常。” “咱们现在做的,不是等消息,是让清河自己越来越像一个真能接这条线的地方。” 林安晨中午也来了一趟,把火鸦那边连夜补出来的终端内容侧测试想法递了过来。 “我没往大里写,就三条。”“角色分发,活动问答,终端内容适配。” “不谈落地,只谈如果以后真有轻量终端测试线,火鸦能怎么配一套最小闭环。” 赵明华看了看,难得没立刻泼冷水。 “这回写得像个做事的样子。” 林安晨咧嘴笑了下。 “被您骂出来的。” 齐学斌把那份方案放到车机问题单旁边。 内容侧。 服务侧。 模组侧。 装配侧。 这些纸单看都不惊人,可摆在一起的时候,已经能让人看出清河到底想接哪一段,又为什么敢去试哪一段。 下午快下班时,华为产业链那边终于回了一封简短邮件。 内部第一轮评估已启动,后续若继续推进,将优先围绕试验性装配,车机接口和配套条件做进一步信息交换。 邮件很短。 可招商局负责人看完,手都微微一抖。 “齐书记,至少没断。” “嗯。”齐学斌只点了下头,“这就够。” 赵明华在一旁接得很快。 “所以都记住,以后再有这种回信,先高兴半分钟,后面继续干活。” “只要没真正落下来,清河手里的每一份准备,都还在决定对方会不会再往前踩一步。” 窗外天色渐暗。 长鹏那边又该到晚班换岗的时候了。 而清河这头,也终于把“华为的人来了”这件事,从一阵容易让人飘起来的风,慢慢压成了一条可以继续往下接的线。 第468章 苏清瑜走了 苏清瑜离开清河那天,天有点阴。 没有人送花,也没有人拉横幅。 连管委会对外发的行程说明都写得很普通。 因处理星光基金欧洲业务及相关海外投资事务,苏总短期离开清河。 就这么一句。 越普通,越容易让人脑补。 机场高速上,老曹稳稳开着车,车里很安静。 苏清瑜靠在后座,看着平板上的一份份清单,连头都没怎么抬。 齐学斌坐在她旁边,手里也拿着一份。 只是那份上没有一句废话,只有几列被反复压缩后的关键词。 工况测试。 技术顾问。 出租车公司初筛。 代理商初筛。 认证难点。 多语言车机。 备件供应半径。 保险责任切分。 如果有外人在场,看见的只会像一对合作多年的商业搭档,正赶着最后一点时间校对文件。 可老曹在前面握着方向盘,心里清楚。 这趟行程绝对不只是“回欧洲处理业务”这么简单。 车快到金陵机场时,赵明华的电话先打了进来。 “齐书记,外面已经开始传了。” “传什么。” “说苏总对您在燕京掀桌不满意,觉得国内大盘没希望,所以回欧洲了。” 老曹在前面听见这句,差点没忍住骂人。 齐学斌却只是淡淡问了一句。 “资金线呢,有人借题发挥没。” “有。”赵明华顿了顿,“已经有人在问星光基金会不会缩清河的投入。” “你怎么答的。” “按合同,按监管账户,按既有安排答。” “继续这么答。”齐学斌道,“不解释情绪,不解释关系,不和他们讨论苏清瑜失不失望。” “只讲事实。” “明白。” 电话挂断后,老曹终于忍不住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 “齐书记,这帮人是真会编。” “正常。”苏清瑜终于把平板放低了一点,语气很平,“我这时候不走,他们说我恋战,不舍得割。现在我走了,他们又会说清河双核裂了。” “那不正好。” 齐学斌看了她一眼。 “什么正好。” “正好让该放心的人放心一点。” 苏清瑜笑了笑,没再接。 这趟离开,知道真相的人很少。 赵明华知道资金和合规口径。 周远航只知道有少量样车要走技术验证和工况测试名义。 长鹏物流那边只拿到装箱和封存清单。 至于真正完整的海外验证路线图,出租车公司初筛名单,地方车队名单,代理商入口,认证难点清单和几组技术顾问渠道,只有车里这两个人和远在海外的极少数团队知道。 到了候机区外,齐学斌没急着下车。 他把最后一页清单翻出来。 “再过一遍。” 苏清瑜点头。 “第一批样车不走正式销售名义。” “嗯。” “挂大众底盘研究,海外工况测试和技术顾问验证包。” “嗯。” “装箱说明里,车机,多语言界面,快充口,底盘工况反馈,全部写技术测试用途。” “没错。” “物流上每一站都要留痕,别让人拿‘绕监管卖车’做口实。” 苏清瑜合上文件。 “这些你已经说了三遍了。” “再说一遍也不多。” 她看着他,眼底终于有了点淡淡的笑。 “行,我记性没那么差。” 下车前,老曹把后备箱打开。 里面几只箱子看着很普通。 有一只甚至贴着技术资料的标签。 可齐学斌知道,那里面不是订单,也不是合同。 是清河这盘棋最不该见光的一段路。 候机区里人不多,苏清瑜依旧走得不快不慢。 谁看都像一次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商务出行。 可越是这样,越容易让外面的人产生一种错觉。 她是真的回去了。 是真的不想再陪清河耗。 刚进贵宾候机区,手机上就已经开始刷出几条带节奏的消息。 清河新能源退桌后,苏清瑜离开。 星光基金是否准备收缩。 双核是否出现裂痕。 有个媒体号甚至写得更直白。 资本终究比感情现实。 老曹在旁边看得牙都痒了。 “这帮人是真盼着咱们散啊。” 苏清瑜却只扫了一眼,就把屏幕划过去。 “让他们写。” “您一点都不气。” “气也没用。”她把包放到椅边,“现在外面越觉得我失望离场,后面有些事越好做。” 这话老曹听得半懂不懂。 可齐学斌听懂了。 因为这条线一旦真要走出去,最怕的从来不是人盯得紧。 最怕的是所有人都知道清河还在往那个方向盯。 候机前最后二十分钟,两人找了个角落坐下。 没有拥抱,也没有什么电影式告别。 苏清瑜先把另一份加密清单递了过去。 “欧洲那边先走这几个点。”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美国和巴西不一定先落,但顾问线和出租车公司初筛会同步铺。” 齐学斌接过来,快速扫了一眼。 上面列着充电标准,道路法规,保险责任,语言系统,售后备件和本地维修网络几个大类。 每一类后面都有几处他一看就明白的重点标记。 “你这是把难点先写在前面了。” “不先写难点,后面大家都只会盯着理想订单做梦。” 她把手指点在其中一行。 “尤其是备件和售后。” “样车真跑出去以后,最先回来的未必是掌声,可能是骂声。” “但骂声也比假好消息值钱。” 齐学斌点了点头。 “就按这个来。” “周远航那边我没全告诉。” “不用全告诉。”苏清瑜道,“他现在知道的这一层,已经够他把技术样车和工况准备做扎实了。” “剩下那层,他知道太多反而不安全。”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有再往下细说。 有些默契,到这个阶段其实已经不用拆开讲。 过了一会儿,苏清瑜忽然把声音放轻了一点。 “齐学斌。” “嗯。” “你是不是还欠我一个真正安稳的婚礼。” 老曹本来站得远远的,听见这句,立刻自觉又往外挪了几步,装作自己在研究机场广告。 齐学斌看着她,笑了笑。 “记着呢。” “什么时候还。” “等长鹏真正卖到一百万辆。” 苏清瑜盯着他。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这次也不改。” 他语气很稳。 “不到那个数,婚礼办得再热闹,也像是在压力底下找个地方躲一下。” “我不想那样。” “我想等到那时候,咱们站出去,谁都知道这不是逃避,也不是安慰。” “是清河和长鹏真把一条路跑通了。” 苏清瑜安静看了他几秒,忽然笑了。 “行。” “那我就继续记着。” 机场广播这时响了。 提示登机。 她站起身,拿过那只最普通的箱子,动作利落得像过去任何一次远行。 如果不是齐学斌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他甚至也会被这种平静骗过去。 临进通道前,苏清瑜又回头看了一眼。 “清河那边,别因为我走了就多解释。” “不会。” “也别让文创和华为线的人高兴太早。” “我知道。” “长鹏那边更不能散。” “我比你清楚。” 苏清瑜点点头。 “那就行。” 她没有再说别的,转身进了安检通道。 从背影看,像一次普通商务飞行。 可齐学斌知道,从这一刻起,清河最深的一条暗线,已经真正离开地面了。 老曹走回来时,还是没忍住低声问了一句。 “齐书记,外面都在写苏总失望走了,咱们真一句都不解释。” “不解释。” “可厂里那边会有人慌。” “慌也只慌一阵。”齐学斌看着通道尽头,“真解释了,后面有些人就该顺着查了。” 回程车上,周远航的电话打了过来。 “齐书记,听说苏总回欧洲了。” “嗯。” 电话那头沉了一下。 “我不是要问别的,我只想确认,长鹏这边原定的那批样车准备和高标准复检,不变吧。” 齐学斌听到这句,心里微微一松。 周远航这人最好的地方,就是他知道什么不该问。 “不变。” “那我就知道了。” “你还知道什么。” 周远航笑了下。 “知道苏总这趟不是单纯回去散心。” “这就够了。” 电话挂断后,赵明华的消息也到了。 已按既有合同和监管账户口径回应外界,星光基金当前投入不变。 后面跟着一句。 外面越写越像,咱们越别动。 齐学斌看完,把手机收了起来。 车窗外,省城的路很宽,车流也密。 他靠在后座,忽然觉得这一程比燕京那次退桌还更像真正的分兵。 前面几个月,清河和苏清瑜一直站在一个画面里。 现在,两个人终于要在最关键的一段路上,往两个方向同时走。 一个守城。 一个摸路。 谁都不轻松。 可谁也没有迟疑。 夜里,远在海外的一间小会议室里,苏清瑜把那份加密清单递给了早就等着的几个人。 有人下意识问了一句。 “第一步是什么。” 她看了一眼清单最上方。 “不是订单,也不是销售合同。” “是工况测试和技术验证节点。” 会议室里一下静下来。 这句话也把所有人的脑子先拽回到了现实。 清河现在连国外市场的门都还没真正敲开。 最先该做的,不是做梦。 是把每一道槛都摸出来。 她把文件翻到第二页,语气平静得像在处理一桩普通项目。“我们从最难听的话开始准备。” “车如果跑不顺,哪儿会先挨骂。” “车如果坏在路上,备件多久能到。” “车如果语言不适配,司机会怎么骂。” “车如果充电口不兼容,谁来背第一口锅。” 外面的人都以为她是失望离开。 可只有坐在这张桌边的人知道。 她带走的,不是退路。 而是清河最重,也最见不得光的一张新地图。 回到清河时,天已经黑透了。 老曹把车停在管委会楼下,憋了半路的话终于还是问了出来。 “齐书记,我多嘴一句。” “说。” “外面都在写苏总对您失望了,可我怎么看都不像。” 齐学斌笑了笑。 “那像什么。” 老曹想了半天,才挤出一句。 “像你们两个把最要紧的一步拆开,分头去干了。” 齐学斌看了他一眼,难得没绕。 “那你就算看明白了。” 老曹听见这句,心里一下就稳了。 他也不再往下问。 因为有时候,知道个大概已经够了。 再多知道一点,未必是好事。 楼上办公室里,赵明华还没走。 一见齐学斌进门,他先把两份刚整理出来的外部风声递了过去。 “一份是媒体号写双核分裂。” “一份是省里有人顺势放的话,说星光基金后面可能要重估清河投入。” 齐学斌扫了一眼,直接放到一边。 “回应按原口径。” “已经回了。”赵明华翻开另一页,“监管账户用途不变,既有投入安排不变,星光基金当前合规链条和拨付节奏不变。” “很好。” “可这波风后面还会越吹越像。”赵明华压低声音,“尤其长鹏库存继续往上走,苏总这时候一走,外面很容易把最坏版本往死里写。” “那就让他们先写。”齐学斌坐下后,声音很平,“他们越认定苏清瑜是真走了,后面有些线反而越安全。” 赵明华听懂了。 这又是一次拿误判当掩护。 别人越愿意把这件事看成裂开,清河真正那条不能见光的路就越不容易被顺着摸出来。 过了一会儿,周远航也来了。 他手里拿着一份重新排过的封存顺序表。 “齐书记,那批高标准复检样本和技术验证车,我刚重新排过。” “为什么重排。” “原先按问题改进优先级排的。”周远航顿了顿,“我现在觉得,如果后面真的涉及外部工况和技术验证,应该优先留出最能跑,也最能稳定反馈问题的几台。” 齐学斌看了他一眼。 “你知道你现在在做什么吗。” “知道个大概。” “说说。” 周远航吸了口气。 “我不知道苏总到底先去哪里,也不知道后面到底哪一条路先动。” “但我知道一点,您和她既然都没让长鹏收,也没让这批车停,那就说明它们后面一定不只是库存。” “我不需要知道全貌,我只需要把车准备好。” 办公室里安静了两秒。 齐学斌缓缓点头。 “这就够了。” “你后面还是只知道技术验证和工况测试这一层。” “明白。” “再多的,别问,也别猜。” 周远航点头。 “我只盯车。” 等他走后,赵明华在旁边轻声感叹了一句。 “这小子现在也被您带出来了。” “不是我带。”齐学斌靠回椅背,“是事把人逼出来的。” 深夜,海外那边又发来一条很短的确认。 第一阶段接触窗口已开,后续以技术顾问与工况验证名义推进,不碰销售表述。 齐学斌看完后,把手机扣在桌面上,半天没动。 赵明华看着他,忍不住问了一句。 “齐书记,您这会儿心里会不会也发虚。” 齐学斌笑了笑。 “会。” “我还以为您不会承认。” “发虚和不做,是两回事。” 这句话一落,赵明华也不再劝了。 因为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苏清瑜那趟看似平常的离开,已经让清河最深的一条暗线,真正往外迈出了第一步。 第二天上午,风果然越吹越大。 清河本地都还算克制,可省城和燕京几家最爱传风向的媒体号已经把话写得越来越实。 资本比感情现实。 苏清瑜离开后,清河是否只剩长鹏苦撑。 星光基金会不会重新评估清河。 连招商局里都有人看完以后心里发虚。 赵明华索性把几家核心部门负责人临时叫过来,要求只有一个。 “谁都不许跟着这些话跑。” “外面写得再像,也只按合同和监管账户口径答。” “谁要是自己先拿‘苏总都走了’这种话去吓供应商和项目方,我先找谁麻烦。” 这番话说得不重,可效果比谁都好。 因为现在大家最怕的,不是外面乱写。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而是清河内部也有人先信了。 周远航下午专门来了一趟。 他没说别的,先把长鹏那边一天的情况报了。 “车间里问得最多的,还是苏总是不是不看好长鹏了。” “你怎么回的。” “我说她回去处理海外业务,厂里工钱没变,线没停,车没减,谁要是真把一趟商务行程听成清河快散了,那他脑子才该修。” 赵明华听见这句,难得笑了。 “这回像你了。” 周远航也扯了下嘴角。 “厂里最怕的不是坏消息,是坏消息没人接着往下讲明白。” “齐书记,您放心,苏总走这件事,我这边不会让它变成长鹏自己先散的口子。” 齐学斌看着他,点了点头。 “行。” “那批高标准复检样本呢。” “已经按新的封存顺序开始走。” “最能跑,最稳定反馈问题的几台先压出来了。” “好。” 周远航走后,赵明华看着桌上那几份外部舆情截图,忽然低声道:“齐书记,这波风其实对咱们也有个好处。” “什么好处。” “外面越认定苏总是失望走的,后面有些人对清河的盯法反而会偏。” “对。”齐学斌点头,“可偏归偏,咱们自己也得先站住。” 赵明华把监管账户那份日报又往前推了一点。 “我现在最不怕他们问感情和资本态度,最怕的是有人借这阵风,跑去乱问星光基金会不会撤。” “已经有人问了?”齐学斌抬眼。 “有。”赵明华点头,“两个配套厂老板,一个服务点负责人,都在旁敲侧击。” “你怎么回的。” “我就一句话,按合同,按监管账户,按正式通知。” “回得对。” 齐学斌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 这阵风来得不奇怪。 甚至来得越像,越说明很多人心里本来就盼着清河从里往外裂开。 可清河现在最不能做的,就是把这种盼头自己配合成真。 第469章 不许庆祝,也不许哭 苏清瑜离开后的第二天,清河管委会小会议室里气氛有点怪。 怪在一半人压着兴奋,一半人压着丧气。 火鸦那边因为短视频平台合作意向和凡人仙路预研线起了点热。 招商局这边因为华为产业链来访,心里也跟着动。 可另一头,长鹏库存还在往上拱,苏清瑜离开的传言也还在省里和外面乱窜。 结果就是,屋里每个人看上去都坐得端正,心思却像各飞各的。 齐学斌一进门,就看出来了。 他没急着坐,先把手里的几份材料往桌上一放。 “今天这场会,先压两种气。” “一种,是高兴得太早的气。” “一种,是还没干完活就先哭丧的气。” 这话一出来,会议室里好几个人都下意识抬了抬眼。 林安晨第一个被点到了。 “火鸦这边先说。” 林安晨清了清嗓子。 “短视频平台那边回得比我们预想快,凡人仙路也进入预研,团队现在劲头确实很足。” “有多足。” “有人已经在问,要不要先扩一批人。” 齐学斌点点头。 “这就叫高兴得太早。” 屋里有人忍不住笑了一下。 林安晨也有点尴尬。 “齐书记,我们不是飘,就是觉得势头来了。” “势头不是合同。”齐学斌看着他,“平台给口子,不等于流量真落下来。凡人仙路进预研,不等于钱已经回来了。你们现在该做的是把内容,节点,分账,责任人和退出条件写清,而不是先把庆功表情挂脸上。” 林安晨立刻点头。 “明白。” “还有,火鸦内部谁再拿‘这回清河要翻红了’这种话到处说,先让他去盯一周数据表。” 林安晨苦笑。 “这招够狠。” “数据比激情更能治病。” 说完这边,齐学斌目光一转,又落到周远航身上。 “长鹏呢。” 周远航脸上没什么表情,可眼底那点压着的疲惫谁都看得出来。 “库存继续往上,班组里比前两天稳一点,但苏总离开以后,厂里又多了几种说法。” “说。” “有人说星光基金迟早要抽,有人说长鹏现在就是硬顶库存,还有人说外面都在跑新线,咱们这边再造下去没意义。” 这几句一出来,屋里的空气都沉了点。 因为这些说法太现实了。 齐学斌看着他。 “那你怎么回。” “我说制度没变,工资没变,复检没变,培训没变,产线更没变。” “对。”齐学斌点头,“这就够。” “你们记住,长鹏这边现在最蠢的做法,就是一边嘴上喊坚持,一边把产线开成消极应付的样子。” “那样不用别人来打,你自己就先散了。” 老李在一旁接了一句。 “我已经把几个最容易偷懒的点盯上了,谁敢糊弄质量,我先把他从线边拎出来。” 齐学斌点头。 “这就是第二种气。” “哭丧可以,但别耽误干活。” “谁敢把丧气带到工位上,谁就先从工位下来。” 屋里安静了一下。 这种话,也只有齐学斌能在这时候说得这么直。 赵明华翻开自己的本子。 “那我把几条线的分工再拎一遍。” “说。” “我负责文旅夜经济资金边界,摊位公共服务预算,厕所,保洁,交通接驳这类基础投入边界,也继续盯省里说明和监管账户口径。” “远航负责库存管理,质量追溯,复检测试,比亚迪联合攻关和那批高标准复检样本。” “林安晨负责IP内容,短视频切片,虚拟角色和夜经济内容化。” “招商局负责AI公司名单,华为试验线条件,终端装配厂房和用工预案。” “文旅局负责清河接待能力摸底。” 齐学斌点了点头。 “今天这场会,你们就按这个分工回去干。” “谁都别觉得自己那条线最风光,也别觉得自己那条线最倒霉。” “现在清河每条线都背东西,分量不同而已。” 招商局负责人这时小心问了一句。 “齐书记,那华为那边如果真进入下一轮,是不是可以先做一版对外预热。” 齐学斌抬眼看他。 “你是怕别人不知道,还是怕后面落不下来。” 招商局负责人立刻闭嘴。 赵明华在旁边替他补了一句。 “意向不是合同,来访不是落地,试验线不是投产。” “这句话你们全都给我背下来。” 会议室里这回是真的有人笑出了声。 可笑完之后,每个人心里反而更有底了。 因为清河现在最怕的,就是一头热和一头丧。 齐学斌今天把这两头都先按在了桌上。 会开到一半时,外面又送进来一张最新的库存周报。 周远航看完后没藏,直接放到桌上。 “这周又往上走了一截。” 招商局那边几个人看了一眼,心里都有点发沉。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齐学斌却只是扫了一眼。 “继续按质量节点走。” “库存会压人,但乱节奏更压人。” “长鹏这边最怕的不是车多,是多出来的车自己都拿不出手。” 周远航点头。 “这句话我回去就挂到复检区。” 林安晨听到这儿,也把自己那边想提的一个热头先压了回去。 他本来想说,要不要趁平台意向还热,把文创园的夜里活动先搞一波造势。 现在想想,这时候要真这么干,赵明华第一个就得把他按回去。 齐学斌看了眼屋里几个人的脸色,继续道:“还有,苏清瑜离开这件事,谁也别多解释。” “别人愿意怎么猜,让他们猜。” “我们只拿合同,监管账户和既有安排说话。” “真要有人跑到你们面前问感情,问分裂,问资本是不是失望离场,你们就一句话。” “请以正式信息为准。” 赵明华点点头。 “这个口径我已经发下去了。” 会快散的时候,门口忽然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 文旅局负责人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文件进来,脸色发苦。 “齐书记。” “什么事。” “省文旅厅刚发的。” 他把文件递过去。 屋里几个人一听“省文旅厅”,心里都咯噔了一下。 齐学斌接过来扫了几眼,没立刻说话。 文件不长,可意思很明确。 请各地结合本地资源,尽快提交具备传播性,接待能力和可复制性的文旅项目爆点方案。 重点突出地方特色,消费场景和青年群体引流能力。 赵明华先看完,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 “这时候压这个,不是逼人吗。” 文旅局负责人更发愁。 “齐书记,清河摊开来看,工业园,文创园,老街,河边公园,几处农家乐,咱真没有拿得出手的名山名水和成熟景区啊。” 招商局那边有人苦笑。 “总不能把工业园当景区报上去吧。” 屋里气氛一下又拧了起来。 这不是谁故意唱衰。 而是清河文旅底子确实薄。 齐学斌把那份文件翻回第一页,手指在“传播性”和“青年群体引流能力”那几行上停了一下。 几秒后,他抬起头。 “景区没有,不代表文旅就做不了。” 屋里几个人都看向他。 “今天先散会。” “赵明华留下。” “文旅局,市场监管,公安交管,城管和火鸦,下午一起去夜里那几条街转一圈。” 文旅局负责人一愣。 “转街?” “对。” 齐学斌把文件压在桌上,语气很平。 “清河没有景区,那就先看看,烟火气能不能做成路。” 这句话一出来,赵明华第一个抬了头。 他已经大概闻到点味儿了。 林安晨也眼神一动。 他忽然觉得,文创园这第二把火,可能很快就要和夜市那边接上了。 散会后,屋里人陆续往外走。 周远航临出门前回头问了一句。 “齐书记,那长鹏这边晚上还照常开线。” “照常。” “不管外面今天又加了什么文件,又多了什么任务,长鹏这边都照常。” 周远航点点头,转身走了。 林安晨则在门口停了一下。 “齐书记,下午真带我们去看夜市。” “你不是一直想让文创内容落地吗。” “想。” “那就先去看看,清河夜里最真实的底子长什么样。” 到了下午,赵明华和文旅局的人重新围着那份省里文件看了一遍。 他一边看,一边忍不住摇头。 “能传播,能接待,还得可复制。” “这标准,压在清河头上,真像是专门挑难的来。” 齐学斌没接这句,只把桌上的地图摊开。 老城区夜市街。 县医院旁小吃巷。 文创园外围那片还没完全热起来的生活街。 他手指从这几处缓缓划过去,最后停在老城区那条夜市街上。 “先从这儿看。” 赵明华顺着他的手看过去,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几乎有点荒唐的念头。 “齐书记。” “嗯。” “您不会是想拿吃的破文旅吧。” 齐学斌抬眼,看了他一下,居然笑了。 “怎么,不行啊。” 赵明华愣了愣,随即也跟着笑了。 “行不行我不知道。” “但这条路,至少够接地气。” 齐学斌把文旅厅那份文件重新压在地图上。 “三天之内,我要一份能让清河先动起来的文旅方案。” “没有景区,就别老盯着景区。” “有时候,最能把人请来的,未必是山水,也可能是一条街晚上冒出来的烟。” 天色慢慢往下压。 而清河这天的会开完后,至少所有人都明白了一件事。 庆祝不许太早。 哭丧也不许太早。 因为齐学斌已经盯上了下一条能往前拱的路。晚上,文旅局那边的人先把清河现有能算“文旅资源”的东西重新摊了一遍。 工业园,文创园,老城区夜市街,河边公园,几处农家乐,还有一条因为修得早,勉强还有点旧味道的街巷。 摊开以后,大家反而更沉默。 因为这份资源单越看越像一句话。 清河真没有景。 文旅局负责人揉了揉眉心。 “以前老觉得没景就没景,反正清河主线也不靠这个。” “现在省里一纸任务压下来,才发现没景这件事,真会卡人。” 赵明华在一旁翻着本子,突然问了一句。 “你觉得省里要的到底是什么。” “传播性,接待能力,可复制。” “那这几个词放到清河身上,最缺的是哪一条。” 文旅局负责人想了想,低声道:“最缺的不是传播,是接待。” “对。”赵明华点头,“你真把一个点吹起来,车停哪儿,人吃什么,厕所在哪儿,收摊后谁扫,价格谁盯,矛盾谁管,这些接不住,传播越大死得越快。” 这句话把屋里人都说醒了。 大家原本一提文旅就下意识想到宣传。 现在才发现,清河眼下最要命的,反而是接待和秩序。 林安晨晚一点也被叫了过来。 他刚坐下,就把自己的平板摊开。 “火鸦这边能接内容和传播,但你们要先告诉我,后面准备让人看什么。” 文旅局负责人苦笑。 “这话问得狠,我们现在最大的困境,就是连让人看什么都还没完全想清。” 林安晨看了他两秒,忽然道:“其实不是没东西看,是你们老拿景区那套去套。” “什么意思。” “清河夜里那股气,工人下班,学生放学,小摊一摆,火一生,人一坐,那种感觉本来就是东西。” “只是以前没人把它当成要被认真经营和治理的对象。” 赵明华抬眼看了看他。 “你总算不只会讲浪漫了。” 林安晨笑了一下。 “我现在也得学着讲钱怎么回来。” 这时,齐学斌推门进来。 “都想到哪儿了。” 文旅局负责人先把几人的共识说了一遍。 “景区是没有了,眼下最有机会先动起来的,反而是夜市和烧烤这一类烟火气。” “但现在难点是,怎么把它从散乱的小摊,变成能让省里看得过去,外地人来了不骂人的样板。” 齐学斌点点头。 “这就对了。” “明天别再给我列那些假大空景点词了。” “先把夜市街,医院旁小吃巷和文创园外围生活街三处点位摸一遍。” “每一处的停车,厕所,消防,垃圾,巡逻,价格,摊位边界,先做表。” “表出来以后,再决定先啃哪一条街。” 林安晨顺势接上。 “那火鸦这边同步把内容侧拆成三块。” “探店短视频,角色夜市联动,本地生活问答切片。” “但拍之前,我得先知道你们准备怎么整。” “你会知道。”齐学斌道,“但在整出来之前,一条都不许先往外吹。” 夜已经不早了。 可这一场会开到最后,屋里人的情绪反而比白天稳得多。 因为大家终于不只是被“文旅任务”这四个字压着发愁。 而是开始真的摸到了一点能往前拱的抓手。 临散会前,赵明华忽然又把长鹏那份库存周报翻了出来。 “还有件事,不能因为今天在说文旅,就把这个忘了。” 屋里几个人顺着看过去,心里都是一沉。 文创,华为,夜市,这些线听上去都比库存好听。 可真正压在清河胸口上的,还是那条继续往上爬的曲线。 齐学斌没有躲。 “对,今天谁都不许因为别的线有动静,就把长鹏这头当成已经稳了。” “文创接火也好,华为试探也好,文旅烧烤也好,它们都不是拿来替长鹏擦脸的。” “它们是清河的第二腿,第三腿,第四腿。” “可长鹏这根主梁还在这儿压着,谁也别忘。” 林安晨听到这里,自己先把那点隐约的兴奋压了下去。 “明白,我这边后面所有对外内容,都不碰‘清河翻身’这种词。” “本来就不该碰。”赵明华道,“现在最容易出事的,就是你们自己先把故事讲得太满。” 文旅局负责人也跟着接话。 “那烧烤线这边,前期就先按治理和接待走,不先谈造势。” “对。”齐学斌点头,“先把基础清单做出来,等一条街自己站稳,再谈传播。” 招商局负责人也提了一句。 “齐书记,AI和华为线那边,咱们内部后面是不是也得分层汇报。” “当然。”齐学斌看着他,“试探是试探,条件是条件,落地是落地,三层不许混。” “你们谁要是自己先把试探当成落地写进材料里,我让谁自己去省里解释。” 屋里几个人都笑了下,可笑完之后,心里反而更紧。 因为他们都明白。 这时候,最怕的就是自己先把自己哄高兴了。 会真散了以后,赵明华慢了几步,和齐学斌并肩往外走。 楼道里灯不亮,脚步声却很清。 “齐书记,我现在越来越明白您为什么要先压住这两口气了。” “你说。” “庆祝太早,大家会飘,觉得清河已经转过去了。” “哭丧太早,大家会散,觉得长鹏已经没希望了。” “这两种都要命。” 齐学斌点了点头。 “清河现在最不怕苦,最怕乱。” “只要每条线的人都还在自己那条线上站着,哪怕慢一点,也能往前拱。” “可要是有人因为高兴先跑了,因为害怕先躺了,那这城就真容易被外面一句话带着走。” 第470章 没有景区的文旅任务 傍晚六点,清河老城区的夜市街刚开始起烟。 摊子还没完全支起来,路边已经有学生和下班工人慢慢往这边靠。 有卖烤串的,有卖炒粉的,也有几家卖糖水和炸物的小铺子。 地面不算干净,路边停的电动车也有点乱,可热气一上来,整条街立刻就活了。 文旅局负责人站在路口,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齐书记,您真打算从这儿找文旅爆点。” “你看不起这儿啊。” “也不是看不起。”他有点尴尬,“就是省里要的是文旅项目,咱们总不能交一份烧烤摊方案上去吧。” 赵明华在旁边接了一句。 “你先别急着嫌土,咱们现在连个能把人留下的景区都没有。” “土不怕,怕的是既没景,又没人气。” 齐学斌没急着表态,先顺着街慢慢往里走。 林安晨,文旅局,市场监管,公安交管,城管和环卫那几个人都跟在后面。 火鸦那边的小姑娘还顺手拿着个小相机,一边走一边拍。 没走几步,前面一辆小货车正堵在路口卸炭。 后面电动车挤成一团,喇叭声顿时响了起来。 交管的人下意识皱眉。 “这就是问题。” 齐学斌点头。 “对,这就是问题。” “所以我今天不是来吃烧烤的,是来看这条街如果真要拿出来见人,得先治哪些病。” 这句话一落,跟在后面那群人心里同时一动。 原来他不是想简单地把夜市抬上去。 他是想把夜市变成一套能治理,能传播,能接待的样板。 往前走了几十米,炭火味更重了。 几家烤串摊前已经开始坐人。 一个摊主认出了齐学斌,先是一愣,随即有点不自在地搓了搓手。 “齐书记,您怎么到这儿来了。” “看看生意。” 那摊主苦笑。 “也就那样,混口饭吃。” 齐学斌往摊位边看了一眼。 价格牌有,但写得小。 后厨就是摊后的一张桌,塑料箱里摆着串好的东西。 旁边煤气罐挨得不近不远,看着就让消防的人皱眉。 市场监管那边的人低声道:“真要拿这个做样板,食品安全和明码标价先得动。” “不止。”赵明华接道,“厕所,垃圾,停车,收摊清运,摊位边界,哪个不是钱。” “还有出租车和接驳。”交管的人也跟上来,“真有外面人来了,车往哪停,人怎么走,堵不堵,全是事。” 齐学斌听着,反而点了点头。 “这就对了。” “我最怕的,是你们一听烧烤,脑子里只有摆摊和热闹。” “烧烤真要做成文旅,不是看谁家火大,是看这条街能不能让外地人来了以后觉得舒服,值,安全,不糟心。” 文旅局负责人这下终于不发愁“像不像景区”了。 他脑子里已经开始冒清单了。 “那是不是可以先列几条。” “列。” “食品安全,证照,价格公示。” “还有消防。”齐学斌指了指一旁的炭堆和煤气罐,“炭火,燃气,通道,应急水点,灭火器,先摸一遍。” “再加垃圾和厕所。”环卫负责人立刻接上,“不然人一多,半小时就能臭。” “停车和接驳也不能少。”交管的人道,“老城区路窄,大巴别想了,小车多了也麻烦,得提前想怎么分流。” “还有巡逻。”派出所值班过来的民警提醒道,“夜市一热,人一挤,口角,醉酒,偷手机这些都得跟上。” 越往下列,大家越发现。 这哪里是摆摊。 这分明是一整套城市治理试卷。 林安晨站在边上,眼神却越来越亮。 因为他忽然意识到,火鸦要补进去的那一段恰好就在这里。 不是景。 是人气。 是秩序。 是普通人围坐一桌,烟气腾起来以后最容易让年轻人拍下来发出去的那种生活感。 他压低声音对那小姑娘道:“多拍摊主手上的动作,别只拍火。” “还有人脸,笑的,聊天的,收摊的,学生凑一桌的。” 小姑娘点点头。 “我懂,要拍真热闹,不拍假热闹。” 走到街中间时,齐学斌停在一家烧烤摊前。 老板四十多岁,围裙上都是油点。 看见这么一群人围过来,先是心里一紧。 “各位领导,我这儿证照都在办,真不是黑摊。” 齐学斌摆了摆手。 “不查你今天的账,我问你个事。” 老板松了口气。 “您说。” “如果清河真想把这条街做得更像样,第一件让你头疼的事是什么。” 老板想都没想。 “别今天一个说法,明天一个说法。” 这句话把在场几个人都说愣了一下。 老板见他们不说话,又补了一句。 “我们不怕检查,也不怕管,怕的是今天说能摆,明天说不让摆,今天说这样行,明天又说那样不行。”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还有租金,卫生,停车,别让客人一来就先骂。” 齐学斌点了点头。 “还有呢。” 老板想了想。 “别宰客。” “一条街一旦有两家乱收钱,后面全街都得背骂名。” “还有,厕所一定得近。” “客人喝啤酒多,找厕所找不到,骂得比谁都快。” 赵明华听着,直接把这几条记了下来。 比起办公室里拍脑袋,这种摊主嘴里说出来的东西,反而更直,也更准。 文旅局负责人这时终于缓过劲来。 “齐书记,我现在有点明白了。” “明白什么。” “省里要传播性,接待能力和可复制性。” “清河没有现成景区,但这条街真要治好了,至少传播和接待是有机会先做出来的。” “而且比修个假景点快。” “对。”齐学斌看着他,“你们总以为文旅一定得先有山有水。” “可对很多年轻人来说,好吃,不坑,热闹,秩序好,服务跟得上,本身就是会愿意专门跑一趟的理由。” 市场监管负责人顺势问了一句。 “那咱们是先整治,还是先宣传。” “先整治。” “一条街自己都站不住,宣传越多,死得越快。” “短视频这边也是。”林安晨立刻接上,“真要拍,我们就拍服务,拍价格牌,拍摊主笑脸,拍秩序,拍普通人坐下来那股松弛劲。” “不能拍得像硬广,也不能拍成假热闹。” 齐学斌点点头。 “你总算知道该拍什么了。” 一路走下来,问题越看越多。 厕所少。 垃圾桶位置不对。 有几家摊位电线乱拉。 收摊后的油污没人管。 最麻烦的是,县医院旁那条小吃巷虽然天然有人流,可一到急诊高峰,车就容易堵。 赵明华站在路边皱着眉算了一下。 “真要做样板街,不是没成本。” “厕所,清运,巡逻,价格牌,消防整改,摊主培训,再加一点过渡性补助,钱不会少。” 齐学斌看了他一眼。 “所以才让你来。” “你算归算,别一算就先把事算死。” 赵明华笑了。 “我哪敢。” “我就是得先知道这烟火气到底值多少钱。” “值不值,后面看结果。”齐学斌道,“但现在有一点已经很清楚。” “清河缺的是景,不缺人。” “不缺学生,不缺工人,不缺司机,不缺夜里下班以后想找地方坐一会儿的人。” “这些人本来就在这儿,只是以前没人把它当成一条能往前拱的路。” 天彻底黑下来后,夜市街终于开始真正热闹。 烤架上的火亮起来,客人一桌桌坐下,空气里全是烟和孜然味。 林安晨站在路边看了好一会儿,低声道:“齐书记,这东西真拍出来,应该会比假古镇好看。” “好看不重要。” “那什么重要。” “重要的是拍完以后,人真来了,这条街能不能接住。” 这句话让他一下安静下来。 对。 不只是拍。 还得接。 回到管委会已经快十点。 一群人还没坐稳,齐学斌就把地图和那份省文旅厅文件一起摊在了桌上。 “三天。” “我要两份东西。” “第一份,清河烧烤夜市整治方案。” “食品安全,证照,消防,价格公示,停车,厕所,垃圾,巡逻,收摊清运,全部写清。” “第二份,短视频引流方案。” “拍什么,不拍什么,怎么试推,怎么接流量,怎么防假热闹,怎么把文创和夜市串起来,也写清。” 赵明华低头看着地图,忽然笑了一下。 “工业园当不了景区,烧烤倒真有可能把文旅给破了。” 文旅局负责人这回也不苦脸了。 “齐书记,那咱们先从一条街做样板。” “对。”齐学斌点头,“别贪大,先做一条街。” “清河没有景区,那就先把人请到烟火气里来。” 说完这句,他把文旅厅文件直接压在了夜市街的地图上。 屋里几个人看着那张图,心里都明白。 这不是一份临时应付任务。 这是一条清河在最难的时候,硬从日常生活里扒出来的新路子。 长鹏那边继续扛着库存。 文创那边继续点第二把火。 而文旅烧烤这边,也终于在没人看得起的烟火气里,被齐学斌拎出了第一根能往前走的线。 会散了以后,文旅局负责人还是没立刻走。 他站在那张夜市街地图前,看了半天,忽然低声道:“齐书记,我以前一直觉得,做文旅就是报景点,修门楼,搞活动,找媒体。” “现在才发现,真正难的不是把人喊来,是把人来了以后每一分钟都安排明白。” 齐学斌点了点头。 “你总算把这件事想顺了。” “那接下来咱们先啃哪一块。”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先啃最丢人的那几块。”齐学斌指了指图,“价格,厕所,停车,垃圾,消防。” “这些不改,短视频拍得再好看,都是给自己埋雷。” 赵明华把笔在手里转了半圈。 “那补助怎么给。” “先别想着普撒。”齐学斌看着他,“谁先按规范来,谁先享受更稳定的摊位和接驳流量。谁不愿意改,谁先靠边。” “也就是说,不是给钱哄,是给秩序换机会。” “对。” “那摊主会不会觉得咱们管太多。” “会。”齐学斌点头,“所以明天就把摊主代表叫来,不是给他们下命令,是把话说透。” “清河如果真把这条街推出去,大家以后挣的就不是今晚这一桌的钱,而是后面一整季的人气。” 第二天一早,文旅局,市场监管,交管和城管的人就分头下去了。 有人量停车位。 有人查厕所位置和夜间保洁频次。 有人把几家热门摊位的价格偷偷记下来。 还有人专门蹲在夜市街口,看七点到九点最容易堵在哪一段。 到了中午,几张最实的表先回来了。 夜市街现有公共厕所数量不够。 垃圾桶分布乱。 消防水点距离不合理。 价格牌统一性几乎没有。 最关键的是,出租车和私家车一混,街口高峰一堵就会把整条体验拉垮。 赵明华把表往桌上一摊,嘴上虽然还是嫌麻烦,心里却更稳了。 “有病不怕,怕的是连病在哪儿都不知道。” 文旅局负责人也跟着点头。 “现在至少能开药了。” 林安晨下午又带着火鸦的人去补了一轮素材。 这一次,他们不只拍火和食物,还拍排队,拍摊主擦桌子,拍交警疏导,拍小情侣端着盘子找座位,拍一群学生围着一张折叠桌笑成一团。 回来的路上,那名负责角色运营的小姑娘低声道:“林总,我今天终于知道齐书记为什么老说别拍假热闹了。” “为什么。” “因为真热闹里最值钱的,不是火,是人看起来真的愿意待在这儿。” 林安晨心里一动。 “这句记下来,以后写脚本就按这个写。” 夜里,第一版清河烧烤夜市整治清单终于拉出来了。 不长,可每一条都很硬。 价格公示统一。 摊主食品安全培训。 炭火和燃气分区。 夜间巡逻点位。 临时停车和接驳组织。 垃圾清运时段。 收摊后油污处置。 配套公厕和洗手点。 林安晨那边也把短视频引流的试推框架配好了。 第一批不拍“爆红”。 只拍真秩序,真服务,真价格和真笑脸。 拍普通人为什么愿意来。 拍清河夜里为什么不糟心。 拍火鸦角色怎么自然地走进这条街,而不是像广告牌一样硬杵在那儿。 齐学斌把两份东西并排放在一起,看了很久,最后只说了一句。 “这才像样。” “接下来就别再把烧烤当笑话了。” “它要是真做成了,后面扛起来的不只是夜市,也可能是清河下一波人气,现金流,甚至长鹏出租车样本新的夜间运行数据。” 赵明华听到最后一句,眼神微微一动。 “您连这个都接上了。” “不接上,夜市和长鹏又会变成两张桌。” “清河现在最不缺桌,最缺的是每张桌子底下那几条能连起来的腿。” 第二天傍晚,第一批摊主代表被叫到了文旅局的小会议室。 来的有卖烤串的,有卖炒粉的,也有两家靠近医院巷口的小店老板。 一进门,大家多少都有点发紧。 这些年他们最熟的官样文章,就是检查,整顿,罚单,搬离。 谁也没想到,这回是坐下来谈。 齐学斌没让人端什么茶,只让他们坐近一点。 “今天把你们叫来,不是为了先收摊,也不是为了先罚谁。” “我只说一个事,清河想把夜市先做成一条能见人的样板街。” 一个摊主下意识问道:“那是不是以后就不让我们摆了。” 齐学斌看着他。 “相反,是想让你们摆得更久一点,更稳一点,挣得更踏实一点。” 这句话一出来,几个人眼神都动了。 赵明华顺势接上。 “可稳不是白给的。” “价格牌得统一,食品安全得培训,垃圾得有人清,炭火和燃气得分,通道得留,厕所和停车也得跟上。” 另一名摊主忍不住道:“领导,咱们不是不愿意配合,就怕今天一套,明天一套,最后还不如以前随便摆。” “所以今天才坐下来把话说清楚。”齐学斌把那份初步清单推过去,“谁愿意先按规范来,谁后面就先享受更稳的摊位和更清楚的接驳流量。” “谁不愿意改,也可以继续按老样子混,但以后别怪整条街真起来了,你自己被边上挤出去。” 这话不算温柔。 可几个摊主听完后,反而都沉默了。 因为他们都不是傻子。 真要有一条街因为烧烤和夜市热起来,最先吃到那口肉的,一定是先站住规矩的人。 林安晨坐在旁边,一边记一边看这些摊主说话的样子。 这一刻他忽然明白,火鸦后面要拍的真正主角,未必只是角色和夜火。 还有这些摊主听见“可以挣得更稳一点”时,眼里那一下亮起来的劲。 夜里回到办公室后,林安晨把白天夜市和摊主开会拍回来的素材又过了一遍。 有炭火,有笑脸,有人吵吵闹闹地抢位子,也有摊主一本正经地讨论厕所和价格牌。 他看着看着,忽然低声笑了。 旁边的小姑娘问他笑什么。 “我突然觉得,清河这条街真要火,最打动人的,可能不是哪家串多香。” “那是什么。” “是这地方看着真。” “真烟,真人,真规矩,真想把普通日子过得更像样。” 第471章 烧烤不是摆摊 第二天一早,清河管委会联席会议室里就堆满了纸。 文旅局的第一版方案印得最好看。 封面是清河特色美食文化街区试点方案。 里面有夜景效果图,有灯带,有拱门,有舞台,有网红打卡区,还有一堆看起来就很热闹的宣传词。 文旅局负责人把方案往前推的时候,自己心里都没底。 “齐书记,我们先按文旅项目常规思路拉了一版,主要是营造氛围,制造爆点……” 他话还没说完,齐学斌已经翻到了第三页。 “厕所在哪儿。” 文旅局负责人一愣。 “啊?” “我问你,厕所在哪儿。” 屋里一下安静。 齐学斌把方案翻到最后,往桌上一放。 “舞台有了,灯带有了,打卡墙有了。” “厕所在哪儿,垃圾往哪儿倒,油烟怎么排,收摊以后谁洗地,消防水点在哪儿,游客来了车停哪儿,这些你一条没写。” 文旅局负责人脸一下就热了。 他原本还想着,这版方案起码能先把“文旅爆点”四个字撑起来。 谁知道齐学斌开口第一刀,直接就把最花哨那层皮给剥了。 赵明华坐在一边,翻着方案,也跟着皱起眉。 “价格投诉处理机制也没有。” “摊主培训没有。” “食品留样没有。” “消防通道没有。” “你这不是方案,你这是宣传海报。” 文旅局负责人张了张嘴,最后只憋出一句。 “我们是想先把项目形象立起来。” “形象可以后立。”齐学斌看着他,“人先得站住。” “我今天再说一遍,烧烤不是摆摊,也不是给省文旅厅交张漂亮PPT。” “它是一场夜间治理考试。” 他把笔往桌上一点。 “今天在座每个部门,都别再拿文旅当做写口号的活。” “现在开始,你们每个人都回答我一个问题。” “外地游客真来了,第一波投诉会落在哪儿。” 市场监管负责人第一个开口。 “食材和价格。” “具体点。” “证照,进货台账,食品留样,后厨卫生,明码标价。” 齐学斌点点头,看向消防。 “你们呢。” 消防负责人答得更快。 “炭火,燃气,电线乱拉,通道宽度,灭火器和应急预案。” “交管。” “停车,拥堵,外围分流,出租车接驳,酒后乘车秩序。” “城管。” “摊位边界,外溢经营,噪音投诉,收摊清场。” “环卫。” “垃圾桶不够,油污积水,夜间清运频次不够,厕所清洁。” 齐学斌听完,才看向文旅局负责人。 “听见没有。” “一个真正能接客的夜市,最先要立住的,不是灯光,不是口号,是这些你刚才一个字都没写的东西。” 屋里没人说话。 但所有人都已经被这番话从“做活动”的脑子,硬拽回了“做治理”的路子上。 赵明华这时翻开自己的本子,跟了一句。 “还有最重要的一条,财政边界。” “摊主培训,垃圾,厕所,巡逻,接驳,消防改造,这些属于公共服务,可以进预算。” “但清河不能替每个摊主包赚不赔,更不能打着烧烤样板街的名义,搞变相经营兜底。” 文旅局负责人连忙记。 “赵主任,那前期统一价格牌和基础改造呢。” “可以补基础件。”赵明华抬眼看他,“不能补利润。” “政府做的是降低他们合规成本,不是替他们挣钱。” 林安晨这时把电脑往前推了推。 “火鸦这边也要补几条。” “说。” “短视频可以做,虚拟角色也可以做。” “但如果现场秩序是乱的,价格是不透明的,垃圾是满地的,那我们拍得越好看,后面反噬越大。” “所以内容侧必须和治理侧同步走。” 齐学斌点头。 “这话对。” “我后面不想看到假热闹。” “短视频拍什么,怎么拍,谁拍,都得围着真实服务来。” “要拍价格牌,要拍留样,要拍巡逻,要拍接驳,要拍普通人为什么愿意留下来,而不是拍一堆人头加火光就说这叫文旅。” 林安晨忍不住笑了下。 “齐书记,您现在讲短视频,比有些做内容的人还像做内容的。” “不是像。”赵明华在一旁接话,“他是最怕你们拍出一个把自己坑死的爆款。” 屋里总算有了点笑声。 可笑完以后,所有人的笔都记得更快了。 因为这时候大家都知道,清河真要靠这条线破题,没一个细节是可以糊弄过去的。 齐学斌把文旅局那版方案往旁边一推,直接在白板上写了几行字。 食品安全。 明码标价。 消防通道。 停车接驳。 垃圾厕所。 夜间巡逻。 投诉处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短视频真实记录。 “这八条,今天起就是样板街的第一层骨架。” “谁负责哪一条,现在就分。” 分工很快压了下去。 市场监管负责证照,食品留样,后厨抽查和价格公示。 消防负责燃气炭火,灭火设施和通道红线。 交管和交通局一起负责外围停车和接驳。 城管和环卫负责摊位边界,垃圾,移动厕所和收摊后清洗。 公安负责夜间巡逻,醉酒和小冲突快速处置。 火鸦和文旅一起盯内容拍摄,禁止虚假摆拍。 赵明华单独盯预算,补贴和采购。 文旅局负责人越记越觉得背上发沉。 这和他原先想象中的“搞个网红美食节”根本不是一回事。 这就是一整套城市夜间运行工程。 “齐书记。”他最后还是问了一句,“省文旅厅那边要的是爆点,咱们这么写,会不会太土。” “土不怕。” 齐学斌语气很平。 “假才怕。” “你真把这条街做成一个好吃,不乱,不坑,不堵,不脏的地方,年轻人自然会拍,自然会传。” “你用舞台和灯光把壳先搭出来,里面全是窟窿,热得越快,死得越快。” 这句话让文旅局负责人彻底不说了。 因为他知道,齐学斌说的是对的。 到中午,第一轮口头拆解终于结束。 可齐学斌没有让大家散。 “今晚所有责任部门跟我一起去走街。” “带地图,带本子,带尺子,别带庆典思维。” 公安交管那边的人一愣。 “今晚就去?” “不今晚,难道等游客来了以后再想象。” 傍晚六点,一群人真就到了老城区夜市街。 白天还觉得只是烧烤摊的人,走到街上以后,脑子立刻就变了。 一辆小货车堵在口子上卸炭,后面电动车堵成一团。 有摊主把煤气罐挨着油桶放。 垃圾桶位置离摊位远,地上油水已经踩得发亮。 公厕只有一处,拐进去还要走小路。 消防负责人站在路边看了不到三分钟,眉头就拧起来了。 “真要把人引来,这条街现在这个样子,根本扛不住。” “所以才让你来看。”齐学斌道,“不是让你在办公室里写一句‘加强消防管理’就算了。” 他们一路走,一路记。 哪里能放移动厕所。 哪里能加垃圾点。 哪个口子必须留作应急通道。 外侧哪片空地能先做接驳停靠。 哪段路一到高峰就会被自行车和电动车卡死。 越看,越没人再觉得这是“摆摊”的小事。 回程车上,文旅局负责人看着密密麻麻记下的那几页本子,忽然轻轻吐了口气。 “齐书记。” “嗯。” “今天我算明白了,烧烤不是摆摊。” “它是清河夜里能不能接住人的考试。” 齐学斌看了他一眼,笑了笑。 “这话,你总算记住了。” 晚上回到管委会时,原先那版“特色美食文化街区方案”已经没人再提了。 齐学斌把老城区夜市街的地图摊开,指了指最窄也最乱的那一段。 “明天开始,先从这儿改。” “先别想着好看,先想着顺。” “顺了以后,清河这条烧烤线才配谈下一步。” 屋里人都没再说空话。 因为他们已经被那一街的烟,垃圾,火和人声,彻底拉进现实里了。 而现实,一向最能治幻想。 当天下午,文旅局那帮人没再回办公室空想,直接在街上把昨晚的问题又复盘了一遍。 市场监管的人拿着本子,挨家问进货习惯。 “肉每天几点到。” “冻货和鲜货怎么分。” “有几家能做到当天留样。” 有摊主一开始还嫌烦。 “就卖个串,至于问这么细吗。” 市场监管的人抬头看了他一眼。 “现在不问细,后面真有人拿食安做文章,你连解释都没东西解释。” 这话让几个摊主都安静下来。 消防那边更直接,当场把两家最危险的摊位点了出来。 一个煤气罐挨着炭盆。 一个插线板拖在油水地上。 消防干部把脚往那一指。 “你这不是做生意,是给整条街埋雷。” 摊主脸一红,想解释两句,最后还是低头认了。 “那我们改。” “改可以。”赵明华在旁边接得很冷静,“改什么,怎么改,清河可以帮你把基础件标准统一,但别想着嘴上答应,回头还按老习惯混。” “样板街第一批人,谁掉链子,后面就不是你一家挨骂,是整条街一起背锅。” 文旅局负责人站在旁边听着,脑子也越来越清楚。 这不是简单的“把夜市整漂亮”。 是先把最可能炸锅的地方,一个一个拆掉。 他忍不住低声感慨了一句。 “以前我总觉得做文旅,是先想亮点。”赵明华看了他一眼。 “现在呢。” “现在我觉得,是先想怎么别翻车。” 这话虽然不体面,却比什么大词都对。 傍晚前,第一张真正能落地的夜市治理表终于出来了。 不是汇报稿。 是清单。 哪家三天内补证照。 哪家两天内换价格牌。 哪家今晚就得把煤气罐挪位。 哪处路口明天加指示牌。 哪块空地先拿来做临时停车和接驳候客点。 齐学斌把清单看完后,只说了一句。 “这回才像是要干活了。” 文旅局负责人听见这句,反而心里一松。 因为他知道,这条烧烤线到这一步,才算真正从“想法”进了“工程”。 可工程这两个字一落下来,压力也就跟着落到每个人头上了。 临散会前,齐学斌又把那张夜市街图往中间一推。 “我再提醒一句。” “这条街后面真要热起来,第一波骂声不会因为我们态度好就少一点。” “游客不会管你们辛不辛苦,他只管自己有没有被坑,走路堵不堵,厕所脏不脏,串上得慢不慢。” “所以从今天开始,谁还把这当成小摊小贩的小事,谁就先从这条线下来。” 屋里几个人都没再说话。 因为到这一步,谁都听得出来。 清河烧烤要真做,不是玩票,是要拿一条街去顶省里任务,顶游客口碑,也顶清河自己新的城市脸面。 可真正把人从幻想里拽出来的,还不是那一街烟火本身。 而是第二天一早,各部门把昨晚走街记下来的问题重新摊开时,谁都发现这比自己想象得更像一场硬仗。 市场监管先开口。 “样板街如果真开,最先要补的是证照和留样。” “现在这条街上,有几家手续完整,有几家只差一步,还有两三家是典型的边摆边补。” 文旅局负责人一听就皱起眉。 “那是不是这几家先都别进。” “不能一刀切。”齐学斌抬眼看过去,“一刀切最省事,也最容易把人全吓跑。” “你们要做的是把标准立住,把窗口开出来,把期限写清楚。” “愿意往规范里走的人,别让他因为跑手续先跑死。” 市场监管负责人点头。 “那我今天就把证照补办的简版流程挂出去,能现场交的先现场交,缺什么一次说清。” 消防那边的人也翻开本子。 “我们昨晚看下来,最要命的不是炭火。” “是摊位后面乱接的电线和煤气罐摆位。” “真要游客一多,孩子一跑,碰一下都容易出事。” 赵明华接了一句。 “那就把最基础的改造件单独列预算。” “统一支架,灭火器,简单隔离板,这些可以做公共安全支持。” “但谁家的私货摆法不改,别指望财政替他兜。” 屋里几个人一起点头。 这时候,大家已经慢慢摸到一个更实在的边。 清河这条夜市样板街,不是要把所有小摊都重新发明。 而是先让最容易出事的地方,降到一个能见人的水平。 交管负责人这时把一张放大的街区图推过来。 “昨晚我们跑了三遍,最窄那段绝对不能让车再随便钻。” “建议夜间固定时段做硬隔离,只留步行和接驳车停靠。” “外面停车点再往前拉十米,车头一顺,堵点能少一半。” 文旅局负责人低头看图,终于也开始像个做工程的人,而不是做活动的人。 “那路口指引牌得加。” “不光加,还得大。”齐学斌把手指压在图上,“你别觉得这是小事,外地人第一次来,找不到地方,第一口骂的不是地图,是清河。” 林安晨在旁边记得飞快。 他脑子里已经开始同步想另一件事。 这种动线,这种牌子,这种接驳和巡逻点,其实本身就是内容。 不是那种热闹型内容。 是能让人看完以后觉得“这个地方不糊弄”的内容。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插了一句。 “齐书记,后面拍短视频的时候,我想专门留一组‘不糟心细节’。” “什么叫不糟心细节。” “就是价格牌,厕所指示,停车引导,接驳站,摊位边界,民警巡逻这些。”林安晨看着他,“年轻人不一定会因为这些点赞,但如果这些都看得见,他们会更愿意来一次。” 齐学斌点了点头。 “这就叫会想事了。” “别把文旅内容只拍成嘴边油光和人头乌泱泱。” “一个小城真正的好感,很多时候就长在这些不吵的地方。” 到中午,第一版真正能落地的治理清单终于出来了。 不是方案书。 是一张张分给具体部门的活。 谁去量厕所。 谁去做价格牌样板。 谁负责摊主培训第一课。 谁去找移动垃圾箱和清洗车。 谁把夜间巡逻路线和时间掐出来。 清单一落地,屋里气氛也彻底变了。 原本那些“文旅爆点”“网红街区”之类听起来很热闹的词,全都退到了后面。 前面剩下的,只有最笨也最有用的活。 下午,文旅局负责人单独留了一下齐学斌。 “齐书记,我昨晚其实还有点不服。” “不服什么。” “觉得您把我那版方案打得太狠了。”他苦笑了一下,“可现在把这些活一条条拆出来,我反而觉得,昨天那版真拿去做,只会死得更快。” 齐学斌看着他。 “知道就行。” “文旅这东西最容易让人飘,觉得把名字起好,灯光一打,人就会自己来。” “可人真来了以后,他看到的,永远先是脚底下那摊油,路口那辆乱停的车,厕所门口那股味。” 文旅局负责人点了点头,没再说空话。 因为到这一步,他终于开始懂了。 清河做烧烤夜市,不是在追一个热梗。 是在用一个最土,最日常,最容易被人看轻的场景,重做自己这座城最基础的夜间秩序。 第472章 摊主们的账 第二天下午,老城区夜市街口临时支了几张折叠桌。 桌上没有茶点,只有一摞培训材料和价格公示样板。虽是临时搭建的露天会场,但位置极显眼,正好卡在几家老字号烧烤店和临街的公共花坛之间。 来的摊主不算少,足有三四十号人。有卖烤串的,有卖炒粉的,有做凉菜和甜品的,也有几个在旁边摆桌收租的小铺面老板。这些人一坐下,神色都不轻松,三三两两凑在一块嘀咕,眼神时不时往街口方向飘。 因为他们这些年最熟悉的政府动作,往往不是来帮忙的。是整顿,是检查,是限期整改,是让你赶紧搬迁,或者是强拉着交一堆卫生费和管理费。 所以当他们听说管委会一把手齐学斌要亲自来,第一反应不是“生意要红火了”,而是“头顶的紧箍咒要更紧了”。 齐学斌准点从街口走了过来,身后只跟着赵明华和文旅局、市场监管部门的几个干部。他没有居高临下的派头,甚至连西装都没穿,只套了一件洗得有些褪色的短袖衬衫,拉了一张塑料圆凳,直接在摊主们对面坐了下来。 其中一个年纪大、在清河摆了十几年烧烤的摊主见齐学斌坐下,咬了咬牙,先把话挑明了:“齐书记,既然您亲自来了,我先说句不怕得罪人的。” “老哥哥,您说,今天就是来听真话的。”齐学斌抬了抬手,语气平缓。 “我们不怕你们管,交税交管理费都行,就怕今天说扶持,明天说取缔,后天又说要搞统一规划。折腾来折腾去,光是买那些合格的推车和设备,就能把我们这几年的血汗钱榨干,最后搞得我们摊子还不如以前好摆。” 这话一落,旁边好几个人都跟着点头,甚至有人在后面大声附和。 有个年轻摊主也忍不住,梗着脖子插了一句:“还有租金问题!真要像你们说的那样,街火了,外面的人进来了,房东第一个涨价,连锁店第二个进场,我们这些小摊最后给政府铺了路,自己反倒被挤出去,那还折腾个什么劲?” 文旅局和市场监管的负责人听见这几句,心里都是一沉,暗暗看了齐学斌一眼。他们原本以为,今天这场会最难的是讲清卫生政策和摊位规则,现在看,最难的是先让这些被折腾怕了的底层人,相信政府不是来拿他们当一次性政绩道具的。 齐学斌没有急着解释,反而先看向了坐在旁边的管委会办公室主任赵明华。 “明华,你先跟大伙算算账。” 赵明华翻开本子,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砸得很实:“今天把大家叫来,不是搞动员大会,也不是让谁先签保证书。我是先来把账讲清。这本账,有政府的,也有你们的。” 他站起身,指了指桌上的培训材料:“第一,政府做的是公共服务和基础设施支撑,我们不是包你们赚钱的,做生意有亏有赚,那是市场的事。第二,愿意进样板街的,必须接受证照齐全、明码标价、食品留样、消防培训和垃圾分类,这是一条铁律。第三,公共厕所、垃圾清运、移动洗手点、夜间治安巡逻以及前期培训,这些公共成本,全部由政府财政来补,不向摊主收一分钱。” 赵明华环视了一圈,接着说道:“第四,谁先按规范改,第一批样板名单和补贴明细就先给谁,全部对社会公示,清河不会替任何关系户留后门。名单给定死了,后面谁想走关系塞人,别找我,也别找齐书记,找了也没用。” 这五条账讲得清清楚楚,场上原本嘈杂的议论声果然小了许多。 因为摊主们最怕的,从来不是规则严格,而是规则含糊。规则一含糊,底下办事的人就有空间,最后普通人就只能靠送礼、攀关系和撞大运。 一个卖烤饼的中年女人想了想,抬起头问得很细:“赵主任,那统一价格牌以后,我们是不是都得卖一样价?我这手艺跟别人不同,用料也足,卖一样价我亏死了。” 市场监管负责人立刻笑着接上:“不是统一售价,是价格透明。你觉得自己的饼好,想卖贵点,可以,但得在价格牌上明明白白写出来,别今天看是外地人就一串两块,明天看是本地人就一串一块。我们要防的是临时宰客和价格欺诈,不是正常的市场差价。” 那女人琢磨了一下,点了点头:“这倒还算公平,只要明码实价,大家凭手艺吃饭。” 另一个年轻摊主又问:“那留样呢?咱们这种路边摊,天天弄个留样盒,会不会太麻烦了?每天卖剩下的东西都不够折腾的。” 市场监管负责人把准备好的小塑料盒和简版表格拿出来,在桌上排开:“麻烦肯定有,每天收摊前得花十分钟把几样热销食品装盒、贴标签。可这东西以后真出了食品安全纠纷,是保护你,不是坑你。清河烧烤后面真要做名气,保不齐会有同行或者眼红的人盯着我们。有留样在,谁吃坏了肚子,检测报告一出,是不是你的责任一目了然,你不用光靠嘴跟人吵。”齐学斌在一旁听见这句,眼神微微一动。他没说话,但把“食品安全盾牌”这几个字暗暗记在了心里。因为他比谁都清楚,夜市这条线一旦热起来,外面盯着清河挑毛病、甚至准备动刀子的人绝对不在少数。 这时,被请到现场的几位老居民代表也有些坐不住了。一个头发花白的大爷还没等坐稳,就先拍了拍桌子:“齐书记,我们不是不想让街里热闹。可晚上太吵,油烟太重,车再往我们这老街一堵,我们这些老骨头还要不要睡觉了?日子还过不过了?” 大爷的话把几个摊主的脸色又拉紧了一点。在老城区做生意,最难调和的就是商住矛盾。夜市要是做起来,最容易被忽略、受罪最深的,也就是这些老住户。 齐学斌点了点头,看着那位老大爷,声音温和却坚定:“大爷,您说得非常对。所以今天请你们来,不只是让摊主听政府的账,也是要让政府听你们的账。经营时间必须写死,晚上十一点半必须收摊,油烟设备必须加装消音减震,收摊后地面必须清洗干净,停车必须外围分流。清河做样板街,不是只照顾外地游客和摊主的口袋,它必须得先让本地人还能过日子。” 听到这番话,那位老居民代表的脸色明显松动了,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旁边几个摊主互相看看,悬着的心也踏实了些。因为他们听得出来,这不是一场只顾着向商户或者政绩一边倒的敷衍工程。 轮到齐学斌自己开口时,他看着这群饱经风霜的摊主,把话讲到了最露骨的地方。 “各位,清河现在没有知名景区,也没有大财团来投资。但没景区,不代表夜里这条街没有机会。机会要来了,你们最怕什么,我知道。怕被频繁检查罚款吓死,怕被房东涨房租涨死,怕自己辛辛苦苦给大铺子铺了路,最后自己没捞着好。可你们也得站在游客的角度算算账。他们最怕什么?怕贵,怕脏,怕被当成傻子坑,怕跑了一趟回去就在网上骂。” 齐学斌伸出两根手指:“这两本账,今天必须一起算。按规矩改,有风险,我知道。有小兄弟问我,要是大家按要求全改了,最后没人来,亏了谁负责?” 场上顿时安静下来,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齐学斌平静地答道:“亏了,没人替你兜底,做生意本身就是担风险。但我能保证清河官方做两件事。第一,把你们前期合规和设备改造的成本,通过政府集中采购压到最低,甚至争取部分设备免租金;第二,我们不搞花架子,不搞一阵风,真做就想尽一切办法把人往这条街请。我不骗你们包赚不赔,可我绝对不会让愿意守规矩的人,最后给不守规矩的人垫了路。” 话音落地,刚才提问的年轻摊主长长吐出了一口气,低下了头。 因为他听出来了,这不是官腔,这是真把利益和风险都摆在太阳底下,跟他们这些平头百姓掏心窝子。 赵明华顺势把第一批样板摊位的公示申报表递了下去:“愿意今天先试的,把表填了。证照不全的,管委会今天起在大厅开通补办绿色窗口。名单一定下来,后面谁想通过关系塞人抢位置,我刚才说过了,别找我,也别找齐书记。” “要是我有个亲戚想进……”一个小铺老板低声试探道。 赵明华抬起眼,目光凌厉地扫了他一眼:“那就让你亲戚今天老老实实去排队,按规矩审查。要是违规,谁的面子都不好使。” 场上顿时响起了一阵善意的哄笑,原本紧绷的气氛烟消云散。在接下来的半个多小时里,第一批愿意报名的摊主纷纷走上前按手印。老摊主带头,年轻的紧跟其后,当然也有几个犹豫不决、最终空着手离开的。齐学斌没有让干部们去劝,只是叮嘱做好登记。 散场的时候,太阳已经往西偏了,洒在残破的老街墙壁上,折射出金黄的光晕。 而在巷子口的树影下,一个戴着鸭舌帽的年轻人正悄悄收回手机,嘴角露出一抹冷笑。他从头到尾没进会场,却用手机断断续续拍了十几张摊主们皱眉、争论的照片,甚至连齐学斌坐小圆凳的画面也拍了进去。 他把照片配上了一行极其煽动情绪的文字:【清河官方为了所谓的文旅政绩,开始强逼小摊贩陪演了,路边摊还要不要活?】 消息发出去的一瞬间,会议室里的人还一无所知。他们只看着那份沉甸甸的第一批名单,每个人都觉得脚下的路虽然难,但总算踩到了实地上。 第二天一早,管委会一楼大厅的补办手续绿色窗口还没开门,门口就已经排起了队。 原本大家都以为,这些摊主嘴上说得好,真到补手续时肯定拖拖拉拉,结果不到九点,长龙就甩到了大门外。最先来的,正是昨天在会场上提问最激烈的那个年轻摊主。 赵明华端着茶杯走过去,看到他,不由得愣了一下:“你小子,来得挺早啊。” 年轻摊主揉了揉有些发红的眼睛,苦笑了一声:“赵主任,实不相瞒,我昨晚回去用算盘扒拉了半宿。”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算出什么来了?”赵明华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算明白了一件事。”年轻摊主凑上前,声音压得很低,“真要像齐书记说的那样有流量进来,我这种没执照、没价格牌的小摊,第一个就会被执法队或者投诉给打死。反倒是先把手续办全、把价格做明白的人,后面才能在风浪里站得住脚。这规矩,其实是给老实人的护身符。” 赵明华听完,眼里闪过一丝赞许。他没多说什么,只是把桌上的申报表往前推了推:“既然想明白了,那就把字签了,把第一关站住。” 临近中午,第一批完成审核的样板摊位名单在管委会和街口公示栏同时贴了出来。名字不多,只有二十几家,但每一家名字后面,都清清楚楚地挂着摊位类型、食品安全责任人、公开整改期限和市场监督部门的直接举报电话。 文旅局负责人站在公示栏前看了很久,对旁边的赵明华低声道:“以前总觉得公示是个走形式的官样文章,现在看,这东西白纸黑字写在这,大伙心里反而踏实了。” “当然踏实。”赵明华指了指那张单子,语气沉稳,“名单一公示,规则摆在桌面上,后面谁要是想靠关系插队进来,得先看看自己敢不敢在这张单子面前现眼。老百姓的眼睛亮着呢。” 这时,一个没赶上第一批名单的小摊主从人群里挤出来,有些局促地拉了拉赵明华的袖子:“赵主任,那我们这批没赶上的,后面是不是就彻底没戏了?” 赵明华看着他,温和地笑了笑:“谁说没戏?清河做的是长久生意,不是一锤子买卖。你回去把自己的卫生、价格牌、进货单还有消防改好。下次样板范围扩大时,审核人员去你摊上一看,只要干净合规,自然优先把你的名字补上去。” 那摊主听完,心里的戒备顿时消散了大半,高高兴兴地道谢离去。 下午五点,老城区街道旁的临时空地上,市场监管部门临时搭起了一个敞亮的样板培训点。 桌面上整整齐齐地摆放着食品留样盒,靠墙处则是一排红蓝相间的统一样式价格公示牌,消防部门的指导员还把干粉灭火器和新型燃气隔离架也搬到了现场。 几十名已经通过审核的摊主围在四周,虽说报了名,但看着这堆新玩意儿,还是有不少人小声抱怨麻烦。 “这留样盒天天都要装啊?万一坏了算谁的?”那个卖炒粉的老板娘嘟囔了一句。 市场监管人员敲了敲桌子,大声解释:“要天天装,收摊时每样菜装二两。坏了不算你的,但你得记住,这留样盒不是政府用来折腾你的,是留给你的退路。真要是哪天有人吃坏了肚子赖在你头上,留样检测就是你唯一的证据。有它在,你不用光靠嘴跟人辩解。” 这话一出,原本还有些浮躁的摊主们齐齐愣了一下。他们以前习惯了野蛮生长,本能地反感一切条条框框,可现在听来,这些规矩的背后,防的不只是他们,也在替他们遮风挡雨。 齐学斌一直站在外围的树荫下,看着这些摊主从一开始的局促不安、甚至冷嘲热讽,到中间将信将疑,再到最后围着指导员仔细询问价格牌尺寸和灭火器使用方法。 他转过头,对身后的林安晨说道:“看见没有,百姓的信任不是靠红头文件喊出来的,是靠咱们把规则背后的安全感和利益,一五一十给他们拆开了讲。” 林安晨有些触动,连忙点头记下。 天黑前,第一批样板摊位名单和整改设备全部核验完毕,第一张真正能落地的夜市治理清单彻底敲定。 赵明华踩着折叠椅,把最新的公示单贴上公示栏。林安晨注意到,公示单的右侧特意留出了一大片空白,忍不住问道:“赵主任,右边这大半张纸怎么空着?” “留给后面追加名单的。”赵明华拍了拍手上的浆糊,眼神明亮,“等第一批按规矩来的人真尝到了甜头,赚到了干净钱,外面那些观望的人,自然会自己排着队来找我们补手续。” “这就叫引水入渠。”齐学斌在后面接了一句,“真正稳妥的样板,从来不是靠领导行政命令强推出来的,而是要让大家看到守规矩真的能吃上肉,自己往里靠拢。” 林安晨看着那张留白的单子,心里仿佛明白了什么,第一次觉得齐书记做事的逻辑,比那些好看的规划报告深得多。 晚上七点多,夕阳刚落,夜市街口的灯光点亮。文旅局负责人急匆匆地拿着一张有些发皱的手写纸条跑进了管委会的临时指挥点。 “齐书记,赵主任,不好了,边上两家没进样板名单的摊主正堵在巷口闹意见呢。” “出什么事了?”齐学斌抬起头。 “他们说第一批名单不公平,怀疑里面有关系户,闹着要现在把位置腾出来给他们也摆上,不然就不让第一批的人好过。” 赵明华听完,非但没有生气,眉头反而彻底舒展开了,轻笑了一声:“齐书记,这事对头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文旅局负责人一脸茫然:“这都快闹起来了,怎么还对头了?” “说明他们已经开始觉得,这张盖了公章的样板街名单是值钱的了。”赵明华冷哼了一声,“昨天嫌规矩多嫌麻烦不肯报,今天看到大伙排队领价格牌,又怕自己被拉下了。这就是风向变了。老林,把他们叫进来。” 两名摊主很快被带到了指挥部。一个是卖炸炸的,一个是卖凉拌菜的,两人脸色都不大好看,梗着脖子,眼神里带着底层人特有的防备和急躁。 卖炸炸的先开了口:“齐书记,赵主任,我们也不是故意捣乱,就是想问问凭啥第一批没我们?我们在这条老街也摆了四五年了,凭啥外来的人能进,我们进不去?” 齐学斌看着他们,拉过两张椅子示意他们坐下,平静地说道:“第一批名单不是论资排辈,更不是比谁嗓门大。昨天开会,表格发下去了,赵主任明明白白说过,要换统一的价格牌,要登记进货台账。你们自己摸着良心算算,昨天你们做了什么?” 他抬手指了指手写纸条上的商户名字:“你,昨天连价格牌都没领,还想着等流量来了再看情况改。还有你,”齐学斌看向卖凉拌菜的,“进货台账现在还是空的,猪肉蔬菜哪来的、安不安全,一问三不知。你们把不守规矩当聪明,现在看到别人规矩做好了,又想靠着‘闹一闹’把名额抢过去,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两名摊主被说得老脸通红,嘴唇动了动,到底没能说出反驳的话来。 赵明华在旁边敲着桌子,把话彻底压死:“单子和举报电话都贴在外面。清河样板街不偏袒谁,也不怕谁来闹。你们回去,今天把价格牌换了,把台账补齐。市场监管的人明天去查,只要合格了,右边那大半张空着的公示单,随时有你们的名字。但谁要是觉得坐在地上撒泼就能把名字写上去,那我就直接把你们的摊子清出老城区,说到做到。” 卖凉菜的摊主挠了挠头,局促地站起身:“那……赵主任,我们今晚回去就把台账补上,明天一早等你们去查。” “补齐了,通过了,自然给你们上单。”赵明华点头。 两人对视一眼,原本的那股邪火和局促彻底熄了,规规矩矩地退了出去。文旅局负责人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直到这时才明白,齐书记和赵主任今天这一手,是在用最硬的手腕,给整条样板街立规矩的骨头。 夜里快收摊时,夜市街上的烟火渐渐散去。市场监管的执法人员开始对第一批上单的摊位进行收尾抽查。 卖烤饼的老板娘一边把剩下的肉串放进留样盒,一边对旁边的年轻摊主嘟囔:“以前摆摊,拿个包直接走人,现在还得写单子、贴标签,规矩多得真烦人。” 年轻摊主将垃圾袋扎紧,塞进统一的防漏桶里,笑着应道:“规矩是多。可要是以后这街真火了,外地人来得多,我宁愿天天烦这十分钟,也不想碰上个吃坏肚子的,被一板砖砸到底。有这规矩在,我们的小生意才跑得稳。” 年轻摊主走到街尾,看见周远航、赵明华正和交管的人在现场对数据,赶忙跑过去打了个招呼:“领导,我们摊前的卫生大伙都盯着呢。不过,街尾这拐角最好再加个垃圾桶,游客吃完了串,顺手就扔在花坛后边了,环卫明天不好扫。” 周远航有些好笑地看着他:“你小子,倒管起我们的垃圾桶来了。” “那不然呢?”年轻摊主咧嘴笑得真诚,“真把人引来了,街尾要是脏得进不去,谁还愿意往我这走?整条街体面了,我这生意才做得踏实。” 这番话逗得周围几个干部都跟着笑了起来。 可笑完以后,赵明华还是从怀里摸出本子,神色庄重地把“街尾加桶”四个字认真写了上去。 因为他心里清楚,当这些最底层的摊主不再把规矩当成折腾,而是开始为了这条街的口碑自发提要求的时候,清河这条没有景区的样板街,就已经真正长出了它的骨头。 第473章 星火夜班车 老城区夜市街的样板摊位清单刚定下来,交管和交通部门的新问题就又摆到了齐学斌的桌上。 老城区最大的硬伤是路窄、停车位少。白天尚且容易堵死,这要是夜市一旦火起来,私家车和电动车再往里一涌,整条老街的交通系统会瞬间瘫痪。到时候,还没等摊主的烧烤香气飘到外地游客的嘴里,堵在半路上的怒气就会先砸在清河的招牌上。 公安交管的负责人盯着测算表,脸色有些难看:“齐书记,老城这几条小街,顶多扛住本地人凑热闹的规模。真要让短视频把省城和周边的游客招来,这交通第一口骂名,绝对得记在我们头上。” 文旅局负责人也叹了口气:“我们在外围看了几个大空地当临时停车场,可离夜市街太远了。路不好走,走过去十来分钟,游客下了车就会骂娘。” 赵明华翻了翻财政和规划表,接话道:“这情况,只能上循环接驳。但接驳怎么跑,用什么车,算在谁的账上,必须得有个说法。” 齐学斌沉默了几秒,在众人焦灼的目光中,忽然抬起眼:“那就用长鹏的星火E01跑夜间接驳。” 会议室里一下静了下来。 交管局长先回过神来,试探着问:“齐书记,长鹏那是新能源大巴,您是想直接让我们的公交和班线车来做接驳?” “不,不用长鹏的公交,用他们研发的高频短途纯电动样本车。从外围停车场、高铁站、文创园和老街之间跑循环。站点固定,班次固定,八点到十一点的高峰时段加密运行。” 这话一落,屋里几个人的脸色顿时微妙起来。 文旅局长自然是惊喜,这等于凭空多了一批高品质的免费摆渡车。招商部门的人也觉得新鲜,把新能源车和烧烤接驳绑在一块,听着就带感。 可坐在一侧的周远航眉头却瞬间拧成了疙瘩。 “齐书记,这事听上去顺,可我担心外面会有杂音。长鹏的新车现在还在推广期,要是大张旗鼓地拿来跑烧烤接驳,竞争对手会不会笑话我们长鹏卖不出车,只能拿去拉烧烤客?这名气传出去,我们走中高端新能源的品牌定位可就全毁了。” “肯定会有人这么笑话,而且还会笑得很响。”赵明华在一旁接话极其迅速,“甚至连某些行业媒体都会发长文,说清河是在拿长鹏的新能源项目做面子工程,强行用财政兜底新能源。” 周远航叹了口气,看着地图,把更深一层的忧虑摆了出来:“这还不是最要命的。最要命的是这工况。夜间、高频、短途循环、频繁启停、满载空调、老街狭窄拥堵、外加高温工况……这折腾的程度,不比跑高等级公路轻。一旦有车在路口掉链子、坏了,丢脸会比平时快上十倍。长鹏丢不起这个脸,清河也折腾不起。” 齐学斌听着他们的顾虑,眼神中却闪过一抹深思的光芒:“远航,就因为这工况复杂,我们才必须得在这儿跑。” 周远航一愣:“什么意思?” “你以为以后真正会买长鹏底盘和车型的那些营运商、城市交通局,最想看的是你们在发布会上吹出来的PPT能耗,还是想看这种最极限、最碎、最折腾的夜班运营报表?真实的问题越早暴露,在研发和改进上就越值钱。清河的烧烤夜市是文旅服务的试验场,也是你们长鹏新车型的营运样本线。这两本账,别拆开看。” 周远航心头一震,看着齐学斌那张平静却深不可测的脸,突然明白了对方话里的分量。这根本不是什么因陋就简的权宜之计,而是借着清河的市井烟火,给长鹏新能源大巴拉出一道最真实、最硬核的极限压力测试场。 赵明华在旁边,用指甲敲了敲红头文件,神色显得极其严肃:“既然齐书记拍了板,那我先把丑话说在前面。清河管委会可以出面牵头,搞前期的低价乃至免费试运行补贴。但这个账目,必须清清楚楚,绝对不能把长鹏接驳混进普通财政补贴里,更不能给长鹏的真实能耗数据水分兜底。预算额度、试跑期限、司机补贴、维保界限,必须在合同里列得像刀切一样整齐。” 财政资金的每一分去向,赵明华都盯得极死。他看着交通局的负责人,声音冷得像冰:“老林,别怪我卡得严。政府买单提供公共交通,是为了招徕游客,绝不是为了用公款给企业养车。补贴必须设立明确的淡旺季退出机制,试跑三周后必须重新做财务审计。要是审计不通过,这笔预算我一分钱都不会签字。” 交通局长老林端起茶杯,苦笑着诉苦:“赵县长,您卡得紧我理解,可我们局里也有难处。这星火E01是长鹏的试验样车,连正式的营运牌照都没下来,跑的是特批的试运行。这万一在路上跟私家车蹭了、碰了,或者电池出了什么故障,这安全主体责任算谁的?我们交通局去批这个夜间临时营运许可,本来就担着行政风险,要是财政上连司机的夜班超工时补贴都卡得这么死,底下公交公司的司机根本调不动啊。”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赵明华冷哼了一声,目光直直地逼视过去:“老林,调不动司机是你们局党组的动员能力问题,不是财政网开一面的理由。安全责任,长鹏有随车技术员和维保团队,合同里会写明技术故障由长鹏全责。但要是你交通局的临时营运许可迟迟不发,导致夜市开张了接驳车还没上路,耽误了清河的文旅大局,这个责任,你老林准备怎么跟市委交代?” 交通局长被赵明华这一句话顶得老脸发白,偷偷瞄了齐学斌一眼,见齐学斌面色沉静,没有要替他说话的意思,只能端起杯子喝了口水,语气软了下来:“赵县长这话重了,大局我们肯定全力配合。但这个临时许可,按照规章,得长鹏提供完整的出厂安全检测报告和第三方责任险保单,这流程少一天都走不完。” “远航,安全报告和保单,今晚十二点前能送到老林桌上吗?”齐学斌这才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周远航立刻挺直腰板:“齐书记,没问题,所有的材料都是现成的,晚上十点前就能全部送到交通局值班室。” 齐学斌点点头,看向交通局长:“老林,材料给你了,明天上午九点,我要在首发站看到临时营运许可证。至于司机的补贴,交通局从局机关的专项绩效里先挪一部分出来,等三周后审计通过,管委会再统一拨付。你看这样行不行?” 交通局长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知道这是齐学斌给他的折中方案,也是最后的通牒,连忙点头:“行,齐书记,既然您和赵县长把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我们交通局就是连夜加班,也把这许可盖章办下来。” 齐学斌对赵明华这股寸步不让的铁面作风极是欣赏,当即拍板:“就按明华说的做。长鹏负责提供样车、后台数据接口和随车维保技术;交通局负责夜间临时营运许可和站台布控;文旅只负责接待,不碰运营账目。” 听到这里,周远航的心彻底放了下来。齐学斌没有拍脑袋干决定,他是在用极度规范和理性的行政手段,给长鹏和清河共同拉起一条安全锁链。 当天晚上,第一批贴着“清河夜市免费接驳车”字样的星火E01便缓缓开进了老城区的临时站口。蓝白相间的车身在霓虹闪烁的夜色中显得清爽瞩目,车厢内淡蓝色的LED氛围灯带亮起,带着几分冷峻的科技感。 第一班车发车前半小时,周远航把所有的随车司机集中在简陋的调度室里。这些司机大多是从长鹏的日常样本车队和公交公司里优选出来的老手。 一个老司机抽了口烟,忍不住笑问:“周总,咱们这趟跑出去,算不算给烧烤摊拉客的临时摆渡车啊?心里总觉得有点不踏实。” 周远航把路线图往墙上一挂,正色道:“里子是长鹏最需要的真实高频运营能耗参数,面子是清河政府给游客提供的公共服务。大家伙跑的时候,安全第一。但齐书记给咱交代了死命令,不光要安全把人送到,车上的数据也得记实了。司机抱怨什么、车机卡在哪个路口、能耗有没有异常,都要记。” “周总,跑夜班车还得记这些碎账?”一个年轻司机有些诧异。 “大厂做底盘和整车,最缺的就是这种最碎的泥水账。大家都打起精神来,车上严禁私自动手脚,严禁私自拼客,别砸了长鹏的锅。”周远航叮嘱道。 发车前,赵明华也将补贴和考勤单发了下去,把规则说得极为露骨。 八点一过,夜市街的人流开始往上走,第一波试跑正式开始。 周远航放心不下,没有留在指挥部,直接换了一身普通的便服,登上了第一班接驳车的车门边,跟着车子一趟趟跑。 老城区的街巷狭窄,两旁低矮的瓦房在夜色中如黑色的剪影般后退。车窗外的清河夜市刚刚燃起炭火,空气中混杂着孜然的辛辣、烤肉的焦香和老街独特的潮湿霉味。星火E01在青石板与沥青交错的路面上平稳前行,车身底盘的滤震性能在复杂的路况下展现得淋漓尽致。 车厢里坐得满满当当,空调开得很足,冷气伴随着压缩机轻微的嗡嗡声在车厢里流转。但人一多,车厢里不可避免地弥漫起一股闷热的汗臭味和烤肉的孜然气味。几名游客一上车就围着司机问:“师傅,这车真的不收钱啊?” “试跑期间,暂时免费。”司机大声回答。 “那明天还免费吗?后天呢?别我们明天来就得买票了吧?我们可是看着网上说免费才来的。”游客追问。 司机一时语塞,只能讪讪一笑。周远航在旁边看着,暗暗用随身本子记了下来:【乘客关注的焦点是价格的长期确定性,而非暂时的噱头。免费服务需要明确的期限公示,否则容易滋生信任危机。】 紧接着,车子在老城区最窄的一个急转弯处卡住了。 前面一辆私家车为了抢路强行探出车头,侧后方又有一辆电动摩托车逆向冲了过来。星火E01搭载的辅助安全驾驶系统在极其复杂的弱光老城街道下,本能地启动了保守防碰撞策略,车子突然在路中间顿了一下,随后卡在原地迟迟没有起步。后排的乘客一时没站稳,身体猛地往前晃了晃,顿时有些不满,开始七舌地抱怨:“这车怎么停了?师傅,你会不会开啊?这么宽的路也走不动?” 周远航额头上的汗顿时渗了出来,他盯着仪表盘和车机提示,脸色变得极其严肃。不是司机技术不行,是智能系统的识别逻辑在老城这种混乱的夜间人车混行场景中,过于保守,反而降低了通行效率。 “记下来。”周远航低声对旁边的技术记录员叮嘱,“老城区拥堵场景下,安全识别算法需要微调,不能只靠急停,必须优化跟车和避让逻辑。” 第一轮跑下来,已是深夜十一点半。司机们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调度点,周远航没让他们走,把每个人写的最烦的意见纸条收了上来。 “垃圾桶太暗找不到,站牌看不清。” “乘客上车就嫌空调不够凉,要么就问能不能直接停到他吃烤肉的店门口。” “医院拐弯的地方,辅警手势跟我们的车机算法不匹配,经常卡住。” 看着这一张张满是汗渍的纸条,周远航的工程师焦虑不仅没有加深,眼神反而前所未有地亮了起来:“这才叫活生生的数据,比在实验室的仿真环境里有价值百倍。” 就在周远航整理数据的时候,管委会办公室里,齐学斌的手机忽然亮了一下。 屏幕上是苏清瑜发来的一条微信。她没有客套的废话,只列了四个冷冰冰的词汇: 【能耗。故障率。维保响应。司机收入。】 苏清瑜虽在星火基金,但她的眼光一向毒辣。她问的,正是任何一个政府营运采购大单在评估新能源公共交通项目时,最核心的决策指标。如果长鹏连清河这几条接驳线都跑不出一条漂亮的四维报表,那未来的省域乃至全国的推广,根本无从谈起。 齐学斌看完,将手机平放在桌上,抬头看向刚走进来汇报的周远航和赵明华。他指了指屏幕,对赵明华说:“清瑜发来的,四个词:能耗、故障率、维保响应、司机收入。明华,你看懂这里面的风向了吗?” 赵明华凑近看了一眼,眉头微微一挑,压低声音道:“苏总这是在给我们预警啊。星火基金后面站着的是省里的评估组。省里有些同志,一直对咱们清河大力扶持长鹏有看法,觉得咱们是在用地方债搞政绩工程。这四个词,每一个都是能拿来做文章的口子。要是故障率高了,他们会说长鹏技术不过关,强行上马是拿群众安全开玩笑;要是司机收入低了,或者我们给的补贴太高,他们就会在财政纪律上做文章。” 周远航神色也有些凝重,接话道:“齐书记,赵县长,昨晚我们确实遇到了算法问题,在老街人车混行时,防碰撞系统频繁急停,导致后面的私家车差点追尾。这虽然没出事故,但如果被人捅到省里去,难免会被定义为‘重大安全隐患’。” 齐学斌食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有规律的声响:“发现问题不怕,怕的是捂着不说。省里有些眼睛盯着,这很正常。改革就是这样,动静越大,风浪越急。远航,你今晚就把算法微调方案拿出来,交通局那边的技术员会配合你做路面测试。我们不要完美的PPT,我们要的是能解决实际问题的真数据。” 他又看向赵明华:“明华,把这几天接驳线的数据单独建档。车的能耗和故障是一本账,游客的等待时间和投诉率是一本账。两本账并在一起,但要分得清清楚楚。等跑完了,我们要拿着这本账,去向省里做专题汇报。这不仅是长鹏的敲门砖,也是我们清河回答省里质疑的最好答卷。” 赵明华神色一肃,心领神会地低声应道:“明白,齐书记。我一定让审计局和交通局的双重核验数据做到无懈可击。哪怕省里派调查组来,这本账也挑不出半点毛病。” 第二天上午,赵明华便将第一晚的数据结算草表送了过来。 草表上,每公里电耗、充电频次、司机夜班时长补助列得清清楚楚。但紧接着,交通和交管部门也反馈了几个棘手的情况: “齐书记,数据好看是好看,可老百姓抱怨最大的是回程焦虑。高铁站那头的游客,出了夜市根本不知道在哪上车回停车场,站牌没有灯,抹黑找车,急得直跳脚。还有外地车主,在老城里绕半天,找不到自己的私家车停在哪了。” 周远航听完,在旁边的白板上狠狠画了个圈:“以前我们做底盘做车,总觉得把车造好、把系统弄顺就行了。现在看来,服务链上的每一个站牌亮度、司机的每一句提示,都是我们技术指标的一部分。车能跑只是底线,人坐得安稳、愿意继续坐,才是新能源夜班账的价值所在。” “这就是我们要补的课。”齐学斌靠在椅子上,看着他们,“远航,服务链本身,也是你们研发的一部分。” “我明白了。”周远航深吸一步。 到了第二天傍晚,第二轮夜班接驳车即将发车前。 周远航再次把司机们叫到了站前。这一次,他没有多讲复杂的电池温度和电耗,而是反复跟司机强调了乘客最常问的三件事:“回程车在哪坐”、“最晚一班是几点”、“去停车场该从哪边走”。 “周总,咱现在真有点像导游了。”老司机笑着调侃。 “像导游就对了。”周远航也笑了,神色里多了一抹释然,“只有你们把话说清了,游客回去以后,清河和长鹏的口碑才能真立住。大伙喊起来,底气足一点!” 夜幕再次降临,天空被染成了深邃的墨蓝色,几颗稀疏的星子挂在天际。老城区的街道上,一盏盏高亮度的反光指示牌在路口亮起,散发出柔和而显眼的光芒。 当一辆星火E01再次靠站,司机主动大声对着车门下的游客喊着:“夜市街到了,末班车十一点半,回程还在对面站牌上车,大家慢点别急!” 看着车厢里井然有序的人流,和周远航本子上记录的电耗与掉头延迟曲线渐渐平滑,赵明华低声对齐学斌笑道:“齐书记,别人看的是这几台车拉了多少吃烧烤的客,咱们长鹏和清河的底子,是真的在这条夜路上拧成一股绳了。” “这就对了。”齐学斌看着远去的尾灯,语气深邃,“这本账跑实了,清河的这盘棋,后面才真正好下。” 第474章 第一支热视频 第474章第一支热视 清河老城区烧烤样板街试营业那晚,没有大红的地毯,没有热闹的剪彩,更没有一排领导站在台上鼓掌合影。 夜幕降临时,齐学斌只穿了一件普通的浅色衬衫,陪着交管、市场监管和文旅局的几个干部,在逼仄的老街和狭窄的巷尾来回踱步。他走得很慢,眼神锐利地扫过每一个垃圾桶和每一个新挂上去的价格牌。 “今晚是试营业,谁都别想着给我撑面子、搞场面。”齐学斌在街口停下脚步,神色凝重地对身旁的干部们说,“今晚我不要漂亮的汇报,我只要问题。” 城管局长面露难色,小声推脱:“齐书记,这条街两旁的垃圾清运,原本是环卫公司负责。但现在搞了样板街,摊位直接摆到了人行道上,人流一大,垃圾落地就属于文旅局牵头的老城指挥部管辖范围了。这中间的保洁人员班次,我们城管局确实调配不过来。” 文旅局负责人韩局长眉头一皱,当即反驳:“李局长,这话说得不妥吧?样板街的商铺和摊位,虽然是我们文旅在招商和包装,但环境卫生的行政执法权和日常监管,依然是在你们城管局。总不能因为我们招了商,你们连街面基本的扫保工作都不认账了吧?这要是被省里的联合督导组看到,责任算谁的?” 齐学斌站定,目光冷冷地在两个局长脸上扫过,声音不高,却压迫感十足:“吵够了没有?开业前一天,你们在常委会上拍着胸脯保证万无一失,现在还没开张,先在这儿跟我划起三八线来了?我不管你们怎么划分管辖权,今晚只要街面有一片垃圾落地超过五分钟没人扫,你们两个局的局党组,明天就给我写专题检讨,在全县干部大会上读。老李,城管的机动保洁队立刻进场;老韩,文旅的志愿者负责监督引导,并且随时配合补位。别等到游客在网上投诉了,你们再来我办公室扯皮。” 两个局长后背冷汗直冒,原本隐约带着的“开街庆典”式的轻松感,瞬间被真正做事的紧张情绪所替代。 作为宣传和新媒体运营负责人的林安晨,早就带着火鸦内容团队蹲守在街口了。几个扛着长焦镜头、推着稳定器的年轻摄影师有些手痒,正准备对着炭火飞溅的烤串摊抓拍几张画面感极其生硬的“大片”,却被林安晨抬手拦了下来。 “别去拍那些虚的。”林安晨神色严肃,“先拍老百姓摆出来的留样盒、挂在显眼处的统一价格牌,去拍接驳站的指路志愿者,去拍警察在小巷子里帮游客找厕所。把真实的细节拍下来。” “林总,这些细节发在网上,怕是热度不够吧?不够燃啊。”一个年轻摄影师有些急,觉得这拍出来跟街道日常记录片一样,缺少网感。 “燃不燃是其次,真实才是最硬的子弹。”林安晨盯着那条逐渐升起烟火气的街道,“清河没有大景区,人家凭什么跑这山沟沟里来?就凭我们这里真诚,不把人当傻子坑。如果我们的宣传视频一上来就是美颜滤镜和精致的词藻,网民本能地就会觉得这是个圈套。我们的内容,必须先把这份真诚给证明了。” 晚上七点刚过,第一拨外来客就通过星火E01接驳车被送到了街口。 来的不是大旅游团,而是几名从省城坐动车过来的女大学生。她们是在同城高校圈的社群里,偶然刷到了一条关于“清河有个不宰人、不排长队的烧烤样板街,还有接驳车直接送达”的简易推介,就半信半疑地坐着车跑过来体验。 下了接驳车,空气中弥漫着老城区特有的市井香气。炒粉在大铁锅里翻滚,发出“乒乒乓乓”清脆的勺锅碰撞声;羊肉串在红彤彤的炭火上滋滋冒油,孜然和辣椒面落下去的瞬间,腾起一阵混合着浓郁肉香的白色烟雾,闻得这群年轻姑娘肚子咕咕作响。 其中一个戴眼镜的姑娘当先走到新贴出的价格公示牌前,用手机拍了张照,跟旁边的同伴笑道:“哎,你们看,价格真的写得清清楚楚,羊肉串三块,炒粉八块,没用那种含糊的小字。不像前几天曝光的那个景区,标价一块最后算账按个收。” 另一人看到路口立着反光材料做的夜市简易地图牌,旁边还有戴着红袖章的年轻志愿者在引导,也忍不住笑了起来:“这地方虽小,倒真不像随便凑合摆出来的草台班子。感觉挺受重视的。” 她们一路走,一路用手机随手拍摄: 拍接驳车的蓝色车身,拍摊主递过来烤得金黄、外焦里嫩并夹着鲜葱段的焦脆面饼,拍路口微笑着帮老大爷提篮子的值勤民警,也拍移动公厕门前清晰的反光指示箭头。 这些画面在短视频平台上极其普通,连滤镜都没用。 可偏偏,这股没有营销味道的“真”,最能击中网民那颗被各种网红景区控评、宰客新闻折腾得伤痕累累的心。 齐学斌站在街口不远处的树荫下,看着这几个姑娘拍了一路,没有过去打扰,只是转头问文旅局的负责人:“现在接驳车到站排队,要多久?”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平均七分钟一班,目前还算顺畅。”文旅局长擦了把汗。 “七分钟还是长了,八点以后客流要是大起来,排队时间会翻倍。记下来,明天必须增加备用运力。”齐学斌面色平静地吩咐,随即又指向不远处的一个垃圾桶,“那个桶周围已经有烟盒掉在外面了,清理频率再加一倍,街面不能有半点死角。” 另一边,市场监管的执法人员已经在各个摊位间巡查。一个做炸串的摊主见人渐渐多起来,心里有些发热,悄悄把几样热销串串的价格签抽了出来,准备临时往上提个五毛钱。 还没等他把新价格写上去,旁边走过来的执法人员就冷冷地盯着他了。周围几个买串的食客也本能地回过头来,眼神里透出一股警惕。 “把签子插回去。” 摊主咂了咂嘴,有些不甘心,小声嘀咕:“政府带了人来,我赚点辛苦钱怎么了?” “你今天敢临时加这五毛钱,明天整条街的口碑就得跟着你一起挨骂。为了你这五毛钱砸了大家的碗,你试试看?你这摊子还想不想在第一批样板街里待着了?”执法人员的话毫不客气,眼神锐利。 摊主看着周围客人的目光,老脸一红,讪讪地缩回了手,老老实实把价格牌重新挂好,甚至还多送了面前顾客一串素菜。 九点半,第一波后台数据传了回来。林安晨盯着手机屏幕上那条陡峭的上升曲线,眼皮狠狠跳了两下。 “齐书记,数据爆了。省城高校圈和同城推荐里,我们那几个随手拍的视频播放量冲破了十万,转评赞全在往上涨。根本没买推流,全是用自然流量滚起来的。” 赵明华在旁边,脸上没有欣喜,第一时间问道:“评论区里,大家都在问什么?” 林安晨翻看了一下评论:“问路线的最多,还有问晚上最晚几点能回省城的,住宿贵不贵,停私家车方不方便。” “这就对了。”赵明华松了口气,看着齐学斌道,“说明他们不是把这当热闹看,是开始认真盘算着要不要来清河了。只有把这些疑虑在第一步打消,流量才能转化为客流。” 十一点后,夜市街的人潮渐渐散去。最后一批接驳车把游客送往高铁站和外围停车场,交管和环卫开始打扫战场。 凌晨一点,短视频平台运营终于把最新的截图发了过来——“清河烧烤”四个字,第一次挤进了同城实时热搜的前十名。不少网民在下面留言:【周末组队,去清河吃干净烧烤!去验证一下视频里是不是真的。】 林安晨捏着手机,兴奋得手心直冒汗。可还没等他开口欢呼,齐学斌却伸过手去,沉稳地将他的手机屏幕按熄了。 “安晨,别忙着庆祝。先把明天的硬仗准备好。今天热搜是上了,可要是明天来的人翻倍,我们的垃圾清运、接驳等待、公厕容量和出餐速度任何一个点跟不上,这个热搜,转眼就能变成砸清河招牌的骂贴。热度越高,短板在太阳底下就暴露得越快。把尾巴夹紧了,明天才是真正的考验。” 齐学斌的话像一盆冰水,猛地浇在众人的头上,让火热的指挥部瞬间冷静了下来。 赵明华看着那暗下去的屏幕,叹了口气:“齐书记说得对。清河不是网红,网红火一把就死。我们要做的,是每天都经得起别人拿放大镜来挑毛病的活招牌。” 第二天一早,清河管委会的复盘会议室里,气温有些低。 桌上没有摆热搜第一的红底喜报,只有一张密密麻麻的问题清单。 接驳站晚高峰等待时间拉长到了十二分钟;街尾垃圾桶满溢后有塑料袋散落在绿化带;由于出餐慢,有两桌游客在摊位前抱怨;还有个别摊主虽然没敢明着涨价,但有加快翻台、强行给客人挤桌子的苗头。 赵明华把这几条单独用红笔圈了出来:“摊主强行挤桌和翻台的苗头必须立刻压下去,这是宰客口碑塌陷的前兆。今天市场监管和文旅的人,挨个摊位去谈,谁砸碗,谁就出局。规则就是底线。” 市场监管局负责人有些面露难色:“赵县长,摊主强行挤桌和翻台,虽然吃相难看了点,但从法律和规章上来说,这属于商家的自主经营行为。只要他们没有明码标价之外的欺诈,或者在分量上缺斤少两,我们局如果直接下行政处罚或者停业整顿,法理上站不住脚,怕摊主们情绪反弹,闹到市里说我们优化营商环境不力,过度干预市场经营。” 赵明华脸色一沉,手指重重地敲了敲桌面:“自主经营?老周,你脑子里装的还是以前那一套老黄历。清河现在是在跟全省、甚至全国的网红文旅抢流量。我们拿了财政补贴,免了他们的摊位费,给他们拉来了星火接驳车,是为了让他们坐在家里数钱的吗?政府给他们让利,他们就得把服务质量的让利给游客吐出来。这叫对等契约。你跟他们签的样板街入驻协议里,第一条就是服从管委会统一服务标准监督。如果这都管不了,那这个协议就是一张废纸!要是有摊主觉得憋屈,大可以退场,后面排着队想进来的商户多的是。”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齐学斌微微偏头,接过了话头,语气深沉:“老周,明华说得对。不要用简单的工商条例来套今天清河的文旅工作。今天我们退让一步,明天就会有商户在餐具费、纸巾费上动歪脑筋,后天就会出现真宰客的恶性事件。政治账和经济账,要算在全局。市场监管局如果连这个苗头都摁不住,说明你们的监管水平跟不上清河的发展步伐。今晚,你带队,跟每一个商户重新签一份服务质量补充承诺书,谁不签,明天就清理出场,绝不息。” 市场监管局长脑门上的汗顿时下来了,连声表态:“齐书记,赵县长,我明白了。我今天下午亲自带队去办,把规则直接宣讲到人,绝不让一颗老鼠屎坏了咱们整条街的汤。” “还有,接驳站的指路标识在十一点以后光线太暗,有游客反映找车回停车场要靠大嗓门吼,体验很差。”交管局长有些自责地补充。 到了中午,一条新视频在网上冒了头。发视频的是个男大学生,只有短短十几秒的吐槽:【清河烧烤味道不错,价格也实惠,就是接驳站路口太黑,大半夜找回去的车差点走错巷子。】 播放量正在稳步上升,底下的评论也纷纷跟帖表示赞同。 文旅局长韩局长有些坐不住,赶紧敲开齐学斌办公室的门,拿着打印出来的舆情快报,神色紧张:“齐书记,赵县长,这条视频底下的负面评论已经有一百多条了,基本都在抱怨夜间指示不清。省文旅厅的网信舆情监测昨晚就通知我们了,说清河最近热度高,要严防负面舆情发酵,影响全省的文旅招牌。我们是不是可以通过宣传部跟市网信办打个招呼,联系平台把这条视频进行限流或者直接下架?免得被竞争对手拿去大做文章。” 赵明华没急着表态,而是转头看向坐在一旁的林安晨:“安晨,你从专业新媒体的角度看,这个热度如果我们去硬压,会有什么后果?” 林安晨沉思了片刻,抬头答道:“赵县长,韩局长的担心我能理解,但现在的网民对政府控评极其敏感。这条视频的作者是真实的大学生,如果他的视频突然莫名其妙被限流或消失,他一定会发第二条甚至第三条视频吐槽清河捂嘴,到时候性质就从接驳标识不清变成了地方政府霸道捂嘴。那才是真正的舆论危机,神仙难救。” 齐学斌点点头,赞许地看了林安晨一眼,随后收敛笑容,目光冷峻地看向文旅局长:“老韩,你当了这么多年的文旅局长,怎么一遇到风浪,脑子里首先想到的还是捂盖子?老百姓提出的问题,是客观存在的,还是人家故意造谣诽谤?” 文旅局长脸色有些尴尬,抹了抹汗:“是……确实是我们工作没做到位,那个路口十一点后光线确实暗。” “既然是我们的问题,那捂盖子有什么用?盖子底下的伤口就能自己好了?”齐学斌的声音不高,但字字见血,“降热度只能骗我们自己,骗不了来挨冻摸黑的游客。我们不仅不能删,还要大张旗鼓地把这当成改进工作的抓手。林安晨,你用清河文旅的官方账号直接在视频下面实名回复,把身段放低,态度放诚恳。就说:这位同学的批评非常中肯,昨晚让大家摸黑,是清河管理上的失职。今晚发车前,照明灯牌和反光指引牌必定安装完毕。清河不怕挑刺,欢迎大家继续监督。回复完,马上让交管和电力局的人去现场,今晚之前,必须把大亮度的临时路灯和反光指示牌装上。我要让网民在今晚,就看到我们对这篇吐槽的批改作业。” 文旅局长听得心头剧震,这才意识到齐学斌不是在被动应付舆情,而是在把每一次挑刺都转化为展现政府执行力和诚意的营销机会,这手段比简单的删帖高明了不知道多少倍,连忙点头:“我马上去联系交管和供电局,今天下午就算是用人抬,也把临时路灯全部支起来!” 林安晨眼睛一亮,立刻操作。 下午两点,林安晨把火鸦团队的骨干叫到跟前,在白板上重重地写下了四个大字——【使用说明】。 “从今天开始,别再跟着风拍什么‘清河夜市有多热闹’、‘火炭有多旺’这种垃圾宣传文案。我们要转型,做服务型内容。现在的消费者,最讨厌的就是商家的自吹自擂。他们要的是实操指南,是反智商税的底气。” 做视频的年轻小姑娘有些懵:“林总,什么叫服务型内容?” “就是把游客当成第一次来清河的小白,手把手教他们怎么少走弯路。做一份‘清河夜市使用说明书’。用视频告诉大家:坐高铁在哪个出口接驳最快,千万别走错了出站通道;开私家车的把车停在哪个区最容易找回来,最好拍照留存车位号;几点到几点是排队高峰,应该怎么错峰吃烤饼;甚至连哪个公厕排队人少、街角哪家炒粉摊翻台率最高,都用视频标得清清楚楚。” 林安晨指了指底下的高频提问列表:“拍热闹,谁都会,看多了就腻了;拍有用,能替游客把麻烦想在前面,这才是清河文旅最值钱的宣传。网民在评论区帮我们挑刺,我们就在视频里帮他们补作业。这叫用服务建立护城河。”团队里的年轻人对视了一眼,眼里的迷茫渐渐退去,燃起了兴奋的光芒。他们终于明白,清河的文旅宣传走在了一条和其他地方截然不同的、极度务实的道路上。 傍晚时分,第二拨客流如期而至。 今天的客流明显比昨晚更整齐、更有序,也多了不少真正提着行李、从外省赶过来的游客。 文旅局长站在街口,惊讶地发现许多游客下了车,不是东张西望,而是直接举着手机,对照着短视频里的“使用说明”和“避堵攻略”,直奔价格公示栏和他们想去的特色摊位。 一个二十多岁的男游客走到年轻摊主的摊位前,笑着指了指视频:“师傅,我是在网上看着你们的使用说明来的,视频上说你这送烤饼,是真的吧?我特意绕开八点高峰来的,还真没怎么排队。” 年轻摊主咧嘴一笑,把刚出炉、热气腾腾、外层泛着芝麻焦香的烤饼递了过去:“真金白银,视频上写的,我们清河人一口唾沫一个钉,绝不弄虚作假!你照着说明来,保准吃得顺心!” 旁边的赵明华看着这一幕,对身旁的齐学斌轻声道:“齐书记,林安晨这招‘使用说明书’算是一枪打中了。这帮人不是来猎奇的,是来看视频里的真诚,是不是能在现实里对得上账的。当真诚可以被验证时,流量就会彻底沉淀为口碑。” 齐学斌点了点头,看着老街上虽然拥挤但乱而有序的灯火,看着重新加装了明亮反光灯牌的接驳站,深邃的目光里带着一抹踏实: “只要我们的账是对得上的,清河的底气就在这。把问题拎到太阳底下解决,清河这条老街,就真的谁也搬不倒了。” 第475章 黑热视频 清河烧烤刚刚在同城热榜上冒头,第二天凌晨三点多,一条措辞极狠的黑视频就突然在短视频平台上冲了出来。 赵明华是被值班室的急促电话惊醒的。 当他顶着微凉的夜色火急火燎赶到舆情值班室时,宣传口和林安晨的内容团队早就到了。值班室里烟雾缭绕,呛人的劣质烟草味和泡面的油腻香气混杂在一起,显然这帮人已经熬了大半个晚上。窗外沙沙地下着老城区特有的细雨,雨水拍打着残破的玻璃窗,发出单调沉闷的声响。几台老旧电脑主机的风扇发出呼呼的鸣叫声,几个年轻干部的脸色在荧光映射下显得格外煞白而难看,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屏幕上正在循环播放着那条刚刚被推上热门的视频。 画面的拍摄光线极差,镜头晃动得厉害,画外音是一个女声带着明显哭腔的控诉:“清河样板街全是骗人的!吃了一顿烧烤,直接急性肠胃炎住进了医院,价格还贵得吓人!所谓的示范区,就是宰客的温床……” 视频里交替剪进去了几段模糊的样板街摊位画面、刺耳的呕吐声,以及一张看不清细节的医院急诊挂号收费截图。 评论区里的热度正在被疯狂推送,节奏出奇地一致,甚至连标点符号的使用习惯都如出一辙: 【早就说清河是自导自演的伪政绩,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 【食品安全都保不住,还吹什么底线?这烤肉怕不是合成肉加了淋巴结吧?】 【昨天刚吹嘘不宰人,今天就狠狠翻车,真是天大的笑话。强烈建议省纪委介入调查!】 赵明华盯着屏幕看了不到半分钟,脸色彻底沉了下去,双手撑在桌边,指节泛白:“这把刀,下得可真够快的。这可是奔着把清河刚竖起来的招牌往死里砸啊。” 文旅局负责人急得满头是汗,连声问:“齐书记呢?通知了没有?这舆情要是控制不住,明天一早省市两级的电话就能把我们指挥部打爆!” “在路上,两分钟就到。”林安晨沙哑着声音,指了指后台双对数坐标轴上陡峭上升的数据曲线,“最麻烦的不只是这条视频本身,而是底下的水军话术太整齐了。你们看,这几个高频贬损词,在短时间内高频集中出现,显然是有人掐着点、备好了文案在推波助澜。对方不仅买了同城流量,甚至连省会高校圈的几个营销号也跟着联动了。这是有组织的黑公关,绝对不是散客的自发抱怨。” 说话间,值班室的铁门被“嘎吱”一声推开。 齐学斌夹着寒风走了进来。他身上还带着深夜的凉气,衣角甚至沾了些雨水,但神态出奇地冷静,既没有慌乱地盘问传播数据,也没有第一反应去追究谁的舆情监控失职,只是平静地站在屏幕前,双手撑着桌子,将那条十几秒的视频从头到尾、一帧不漏地看了三遍。 直到视频再次重播,他才转过头,声音低沉而有力,像是一根定海神针,瞬间稳住了屋里飘摇的人心:“市场监管的人到了吗?公安分局那边谁在值班?” “市场监管老局长在路上,公安分局值班的政委已经在楼下了。”赵明华答道。 文旅局长韩局长有些稳不住阵脚,急切地凑上前,压低声音说:“齐书记,不仅是省文旅厅,市委宣传部的张部长在十分钟前也亲自打电话催问了。张部长的指示很明确,清河好不容易成了省里的典型,绝不能在食品安全这条高压线上栽跟头。他的意见是,我们管委会应该立刻发布一份紧急声明,先对涉事摊位勒令停业整顿,并公开向广大网民道歉,先拿出一个整改态度把社会舆论平息下去。哪怕我们还没查清真相,也必须得先把政治姿态摆出来。” 赵明华当即皱起眉头,反驳道:“老韩,你这出的是什么馊主意?还没查清事实就先让摊主停业,还要官方公开道歉?这等于是我们自己把‘食物中毒、宰客’的罪名给认下了!那些水军正愁抓不到我们的把柄,你这一纸道歉信发出去,他们立刻就能把我们死死钉在耻辱柱上。而且,昨天大家才高高兴兴开张,今天政府就因为一个莫须有的视频把人给封了,商户们怎么想?他们会觉得清河县委根本没有担当,风一吹就倒,谁还敢老老实实做生意?” 韩局长有些委屈,抹着汗争辩:“赵县长,我这也是为了大局考虑。张部长的话虽然是口头指示,但这实际上就是市委的态度。要是我们顶着不办,到了天亮舆情彻底失控,市里怪罪我们清河班子政治站位不够、贻误战机,这个板子打下来,咱们谁吃得消?” 齐学斌冷冷地看了韩局长一眼,声音沉稳却带着刀子:“老韩,大局不是用来当挡箭牌的。市委的指示要听,但前提是我们要把真实的情况如实汇报上去。如果上级不了解基层细节,我们作为一线指挥官,不仅不汇报实情,反而为了自己头上的乌纱帽,去剜商户的肉来讨好舆论,这叫什么大局?这叫逃避责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顿了顿,指向屏幕,语气不容置疑:“不能删,也不急着降热度。更不能停业整顿。老韩,你现在立刻给张部长回电话,就说清河班子正在舆情一线调度,食品留样已经送检,公安已经介入。我们承诺在天亮前查清真相,用事实向市委和网民汇报。如果天亮前查出来是我们的责任,我齐学斌亲自去市委请罪;但如果查出来是有人恶意造谣,我们必须把造谣者的手剁掉,绝不当受气的小媳妇。” “可是……任由它这么传,到了天亮,全省网民都会以为我们清河是个吃死人的黑窝点啊!” “删了又能怎么样?”齐学斌坐到圆凳上,顺手扯过两张纸巾擦了擦手上的夜露,目光深邃地盯着文旅局长,“你今天删了这一条,明天别人就能发十条,而且他们会说清河心虚、做贼心虚,是在动用公权力压制老百姓发声。删帖是最蠢的公关,不仅解决不了问题,还会把我们架在‘心虚’的被告席上。清河要的不是捂盖子,是讲道理。” 文旅局长被这句话问得张了张嘴,到底没敢再吭声。 这时,市场监管局负责人也推门冲了进来,额头上全是细汗,连雨伞都没来得及收:“齐书记,我建议市场执法队现在立即入场,去排查涉及投诉的那个炸串摊,把他们的食品留样、进货台账、支付明细和昨晚的监控记录全部调出来核验。” “查,按正规的受案流程查。”齐学斌点头,语气坚定,“别漏掉任何一个环节。但在没有确凿核查结论前,先别跳出来替摊主打包票,也别盲目勒令摊位停业,以免造成未审先判的口实。一切用事实和证据说话,把每一步核查都用执法记录仪留痕记录。我们要经得起最严苛的倒查。” “林安晨,”齐学斌看向林安晨,语气严肃,“宣传口今天的表态只有一条:‘清河已关注并依法受理核查,调查结果会第一时间依据事实依法公布’。只给客观流程,不加任何情绪化的修饰词,更不要委屈巴巴地去叫屈,也不要去跟网民对骂。” “明白,不给对方带节奏的机会,用程序的正义去对抗情绪的煽动。”林安晨用力点头。 没过多久,公安分局的值班负责人也赶到了值班室。齐学斌没有越俎代庖去教民警办案,只把手里的遥控器递了过去,指着屏幕上的画面。 “我先说两点我个人注意到的疑点,不是结论,只给你们公安提供侦查线索,也让大家心里有个底。这绝不是一次普通的消费纠纷。” “齐书记,您请说。”公安政委神色认真,从口袋里掏出记录本,笔尖悬在纸上。 齐学斌按下了暂停键,指着画面边缘一个一闪而过的红色小牌子:“第一,价格牌。大家仔细看,虽然画面很糊,但这块价格牌是粗糙的红色塑料纸贴的,上面是用马克笔手写的字迹。可昨天下午,就在开街前四个小时,我们刚在样板街统一换上了蓝白相间的、大字号的、印有监督电话的规范价格牌。这摊位连价格牌的样式都对不上。这绝不可能是今天晚上在样板街新鲜出炉的画面,这更像是在某个不知名的小镇夜市随手拍的边角料。” 市场监管负责人定睛一看,猛地一拍大腿,激动得声音都拔高了八度:“对!这根本不是我们统一发下去的那批!样板街第一批的二十四家摊位,绝对没有用这种红字牌的!我亲自带人一家一家挂上去的,绝不会有错!” “第二,挂号截图的物理漏洞。”齐学斌将画面拉到最后,指着那张模糊的单据,目光如炬,“挂号收费时间显示的是昨晚九点一刻。可各位别忘了昨晚路况:昨晚九点一刻,按照交管部门和长鹏提供的接驳记录,老街路口因接驳车临时调度,正在进行第一波最高峰的人潮分流,街上警力极多,甚至连私家车都进不去。而这姑娘发视频所住的那家快捷酒店,离医院至少有五公里路。在那个交通管制极其严格的时间点,她就算插了翅膀,也绝不可能在九点十五分顺利穿过拥堵的核心区,赶到医院窗口挂上号。” 交管部门的值班干部也凑了过来,盯着地图仔细对比了一下,肯定地点头道:“没错,那个点路口正处于单向放行,私家车根本进不去,外面的网约车也打不到,步行至少需要四十分钟。这时间线在物理上根本跑不通。这姑娘如果在九点一刻挂号,她八点半就得离开夜市往外走,这跟她宣称的‘吃完回去肚子疼再去医院’的时间完全冲突。” 值班室里的几人互相对视,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原本弥漫在众人心头的恐慌感,随着这两处坚硬如铁的逻辑破绽被揭开,瞬间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拨开云雾见青天的振奋。 齐学斌把遥控器往桌上一放,声音冷冽如刀:“所以我初步判断,这根本不是什么游客的自发差评。这是一条精心拼凑、恶意剪辑出来的伪造视频。对方把不知从哪拍的脏乱画面、医院的挂号单,和清河夜市的几张远景硬生生缝合在了一起。这是一次有预谋、有组织、甚至有专项经费支持的抹黑。”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公安政委的眼神顿时亮了起来,多年的职业素养让他迅速锁定了方向:“齐书记,只要它有缝合的痕迹,那就不可能做到天衣无缝。我们立刻按损害商业信誉和寻衅滋事方向去固定网络数据,查清发布IP和水军源头!” 凌晨五点,天蒙蒙亮,远处的地平线泛起了鱼肚白。细雨渐停,草木上升腾起淡淡的水汽,空气冷冽潮湿,整个清河县城还在沉睡,但管委会里却已经打完了一场惊心动魄的遭遇战。 市场监管局的核查结果率先送回了值班室,打印机“咔哒咔哒”地响着,吐出温热的纸张。涉事炸串摊昨晚的食品留样箱完好无损,封条清晰,同批次的肉串和油料进货单、台账以及昨晚的扫码支付流水记录全部对得上,且当晚执法人员的巡查记录留痕完备,没有任何异常。 “齐书记,从食品安全流程上看,我们不仅没有违规,反而做到了无懈可击。这留样表和留样盒,真成了我们的保命符了。”市场监管局长如释重负,拿着报告的手都有些发抖,连日来的疲惫一扫而空。 齐学斌也微微松了口气,随即站起身,对赵明华道:“把第一批样板街的摊主代表,尤其是那个昨天问得最凶的年轻摊主,都请到会议室来。天亮了,得给他们吃一颗定心丸。别让大家寒了心。” 六点整,小会议室里,几个匆匆赶来的摊主脸色煞白。老实本分的他们哪里经历过这种网络风暴,卖烤串的老摊主一进门,粗糙布满老茧的双手指节发白,声音都在发抖,眼眶里打着转儿:“齐书记,赵主任,网上都在骂我们宰客和食物中毒,我们这辈子都没干过丧良心的事啊。那肉都是凌晨去批发市场拉的新鲜货。这小摊子是家里唯一的嚼头,是不是真的做不下去了?政府不会要把我们封了吧?” “胡说八道什么。清河政府做事讲道理。”赵明华递过去几杯温水,按着老摊主的肩膀,让他安稳地坐下,“名单是公示的,你们昨天老老实实做留样、挂价格牌,今天就是你们的规矩在替你们自己洗清白。市场监管的报告已经出来了,你们没有任何违规行为。清河政府不仅不会封你们,还会用红头文件和证据链,在全网替你们把账算清楚!我们的人,自己不护着,谁护着?” 那几个摊主听完,先是一愣,随即那个年轻摊主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抹了把脸上的汗水,眼眶彻底红了,声音里带着难以言喻的感激和后怕:“赵主任,实不相瞒,昨天发那个留样盒时,我还觉得政府是吃饱了撑的折腾人,觉得这规矩又繁琐又耽误做生意。现在我才知道,要没那二两肉的留样,今天我们这些人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齐书记,有您给做主,这规矩,我们以后打死也守着,谁要是敢败坏样板街的名声,我们自己先不饶他!” 赵明华笑了笑,随即神色严肃起来,环视了一圈:“不过,刀子已经递过来了,后面可能还会有更损的招。从今天起,你们自己摊前摊后都得多留神。凡是看到有人在摊子前转悠,不问味道,也不买串,只围着你的价格牌、灭火器和垃圾桶反复用手机拍的,不要惊动他,记下长相,立刻向我们巡逻民警报告!” “明白!谁砸我们的碗,我们先揪出他来!”年轻摊主一拍桌子,眼神里满是狠意和决绝。 文旅局长有些感慨地看着赵明华:“老赵,我昨晚被吓得魂都没了。现在看,咱们这几天被齐书记逼着做的这些最繁琐、最笨的台账和留样,关键时刻,竟然成了咱们唯一的防身甲胃。” 赵明华靠在墙边,端着茶杯,看着窗外逐渐亮起的清河县城,低声笑了笑,眼神里透着一丝敬佩:“这世上的事情就是这样。你想走捷径,捷径转眼就能变成套住你脖子的绳索;你老老实实做最笨的规矩,关键时候,规矩才能变成护住你性命的刀鞘。这才是齐书记真正的深意啊。” 齐学斌站在窗前,看着刚刚被环卫水车清洗得干干净净、闪烁着清冷光泽的老街,眼神深邃而冰冷。 第一刀表面上虽然接下了,但他的手,却才刚刚按在刀柄上。因为他心里清楚,如果这真是一次有组织的黑稿攻击,那么仅仅查清这几根烤串的清白,还远远摸不到对方真正的底牌。真正的危险,此刻才刚刚开始酝酿。 第476章 视频里的公交声 清晨七点,县医院打来的核验电话,彻底打破了清河管委会舆情值班室里短暂的宁静。 值班医生的声音有些沙哑,显然是连夜带着信息科的人翻查记录熬出来的:“齐书记,我们把昨晚到今天凌晨,全院所有急诊挂号流水和肠胃相关的留观病例,一笔一笔全翻过了,甚至连门诊那边的废号都查了一遍。” “结果呢?”齐学斌握着电话,沉声问,整个值班室里落针可闻,所有人都在等这关键的一锤定音。 “没有这个人,没有这张截图上对应的挂号流水号。最关键的是,我们信息科的主任看了那张模糊的截图,确认它的排版格式和收费项目简称,根本不是我们县医院现在用的HIS系统版本。那张图的界面样式、科室名称的缩写习惯,更像是省城前几年几家民营医院用过的旧模板。清河县医院从来就没用过这种格式的挂号单。” 赵明华坐在旁边,听完以后重重地拍了一下大腿,连日来的郁结之气一扫而空:“这就又实了一层。价格牌是假的,医院挂号单是假的。这就剩下一张嘴在空口白牙地造谣了!这完全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诬陷!” 齐学斌点点头,语气依旧平稳,并没有因为对手的破绽百出而得意忘形:“麻烦你们医院那边出具一份书面的核验说明,加盖公章,原件留底,扫描件发给公安分局备用。记住,措辞要严谨,不要带任何主观情绪,只陈述客观的核验事实。” 挂断电话后,韩局长终于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如释重负地瘫坐在椅子上,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齐书记,既然价格牌不是清河的,医院挂号图也不是清河的,这视频已经是漏洞百出,根本立不住脚。我们现在是不是可以直接发通报,把这些假证据摔在网上辟谣?狠狠打这帮水军的脸!” 赵明华摆了摆手,示意他先冷静下来,声音低沉:“老韩,别急。现在发通报,除了能痛快一下嘴,起不到一锤定音的效果。网上的火,没那么容易被一纸公文浇灭,反而容易被对方抓住字眼反咬一口。” 韩局长听了赵明华的话,还有些不解:“赵县长,我明白您的意思是要沉得住气。可咱们现在有这么硬的证据在手,憋着不说不是白受冤枉气吗?省厅刚才又打电话来要说法了,如果我们不及时把医院和价格牌的假证据公布出去,网络上的负面印象一旦定型,后面哪怕澄清了,收效也减半啊。网民可没有耐心等我们走完所有的行政流程。” 赵明华点了一支烟,缓和了一下语气,看着韩局长说道:“老韩,你还是没摸透这届网民的心理。什么叫先入为主?你现在如果急着把价格牌和医院的假截图贴出来,水军立刻就会转换话术,说那价格牌是摊主为了逃避处罚昨晚偷偷拆了,说医院的系统出了问题查不到记录,甚至会说我们清河县医院和政府合谋作假。我们要公布,就必须一次性把铁证链条全部砸死,不仅要有价格牌、医院的对比图,更要有卫生监督、公安技侦对原始视频的数据包分析结论。在这之前,我们只公布客观流程和配合调查的态度。这叫引而不发,谋定后动。你表现得越急,越容易被对方扣上捂嘴、心虚的帽子。” 齐学斌点点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缓缓开口道:“明华的眼光很毒。老韩,宣传工作在舆情处置中,最忌讳的就是被对手牵着鼻子走,被动解释。昨晚市委张部长让我们先停业整顿,是他的政治避险本能;你现在想立刻贴脸辟谣,是你的工作避险本能。可我们清河今天的文旅样板街,是要做给全省、全国看的。网民最反感什么?最反感官样文章和自我标榜。我们不发辟谣声明,我们只发事实公示。林安晨,把我们样板街从进货、检测、留样到卫生的所有闭环台账流程,做成一期公开的‘样板街食品安全公示卡’。不谈这次黑热搜的真假,只谈清河是怎么管食品安全的。这叫用降维打击的方式,让假货在真规矩面前自己现形。” 林安晨重重点头,眼中满是敬佩:“齐书记,我懂了。咱们不自证清白,因为自证清白就等于先把自己放在了被告席上。我们直接亮出管理标准和数据闭环,谁对谁错,网民自己长着眼睛,自然会看清。” 虽然表面的食安危机已经解除,但齐学斌的眉头却并未舒展。他转头看向刚赶到值班室不久的周远航,眼神变得极其锐利,仿佛要看穿这重重迷雾:“远航,走,跟我去一趟长鹏的接驳调度室。” 周远航愣了一下,眼里的红血丝还没褪去:“齐书记,食安的警报不是已经解除了吗?去调度室干什么?接驳线路那边昨晚运行得很平稳啊。” “你忘了我凌晨说的话吗?”齐学斌大步朝门外走去,步伐坚定,“视频里有一声公交到站的播报音。对方既然敢把这么多拼凑的素材往一起缝,那这声音里,一定藏着更大的尾巴。我总觉得,这伙人的目的没那么简单。”十五分钟后,齐学斌和周远航快步走进了长鹏汽车的星火E01临时调度中心。 这里是整个夜市接驳线路的技术大脑,巨大的弧形屏幕上闪烁着各个站点的实时流量图和车辆的GPS轨迹,几十名技术人员正在紧张地进行数据汇总。 “把那条黑视频原声导出来,做音频降噪,把背景里那声电子播报提取出来放大。”齐学斌直接走到主控台前,对技术主管吩咐道。 技术员迅速操作,音频波形在屏幕上展开,经过专业软件滤除了刺耳的呕吐声、哭腔和街道嘈杂声后,一段微弱但清晰的电子播报声在音响里回荡起来: “车辆起步,请拉好扶手。下一站,南门桥……” 站名很短,女声的语速极快,音调偏高,带着一种机械的冰冷感,完全没有感情色彩。 周远航听完第一遍,眉头就紧紧拧在了一起。他没有说话,让技术员又放了第二遍,接着第三遍。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齐书记,这不是我们车里的播报。”周远航语气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犹豫,“星火E01的夜市接驳语音,是我亲自把关,找本地电台主持人录的。为了增加亲和力,女声语速偏慢,而且加了清河方言的问候语,尾音带着温度。视频里这种高调门的机械女声,是省城公交集团老旧柴油车上最爱用的通用语音包,我以前在省城跑业务的时候听得太多了。” 齐学斌微微颔首,眼中精光一闪:“既然连公交播报声都是省城的,那这视频就彻底是一件东拼西凑的‘百衲衣’。但这引出了一个新问题,一个极其关键的问题。” “什么问题?”周远航的心跳莫名加快了。 “如果他们不需要在清河拍真实素材,就能在省城剪出这条视频,那他们为什么还要专程跑来清河一趟?”齐学斌转身,指着背后的大屏幕,声音低沉得可怕,“远航,把昨晚八点到十一点,也就是视频发布前,整个接驳线路的乘客上下车GPS大数据拉出来。重点筛查那些非典型轨迹。” “什么是作非典型轨迹?”一名年轻的调度员有些不解地问道。 周远航已经完全明白了齐学斌的思路,沉声解释道,声音里透着一股寒意:“来吃烧烤的游客,轨迹是单向或双向的。下车、走向夜市、吃完、回接驳站、去停车场,这是正常逻辑。可如果有人在接驳站和样板街之间,没有合理的停留时间,而是反复折返,那就是非典型。这说明他们不是来消费的,是来测试的。” 后台数据开始飞速筛选过滤。成千上万个代表乘客流动的光点在地图上交织,形成复杂的网络。 几分钟后,调度员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指着屏幕右侧的一条孤立轨迹,声音都变了调:“周总,齐书记,找到了!这条轨迹的数据表现极其诡异,完全违反常理!” 齐学斌和周远航立刻走近屏幕。 只见一个红色的光点,在昨晚六点四十七分,从样板街口的站点上车,七点十分在外围停车场下车。但他根本没有去取车,而是步行在停车场外侧逗留了七分钟。接着,七点二十分,他又从另一侧上车,重新坐回了样板街。然后在样板街路口停留了不到十分钟,连一家烧烤摊的平均排队时间都不够,就再次登上了接驳车。 来来回回,在极其拥挤的夜间高峰期,这个人把星火E01当成了旋转木马,整整折返了四趟! “这绝对不是来吃烧烤的!”周远航盯着那条红色的往复折线,后背瞬间渗出了一层冷汗,他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他在测算。测算我们接驳车在晚高峰的精准到站间隔,测算老街拐角哪里的灯光最暗,测算辅警在换岗时的视野盲区。他是为了寻找最容易引发拥堵和拍摄恶意剪辑素材的绝佳机位!他在找我们运营系统的漏洞!” 齐学斌盯着那条死死缠绕在接驳线上的轨迹,眼神越发冰冷。这证实了他最坏的猜测,对方不仅是冲着破坏口碑来的,更是在对清河刚刚建立起来的交通和服务脉络进行极其专业的“压力测试”。 就在这时,齐学斌的手机震动了起来。是公安分局政委打来的。 “齐书记,短视频平台那边的紧急协查回函到了,情况比我们想的还要复杂得多。”电话那头的声音透着掩饰不住的凝重和急迫。 “直接说结论。” “第一,技术部门查实,发布这条黑视频的账号,在原视频上传前十分钟,曾短暂切换过一次异地登录,登录IP显示在江南省的一处地级市。第二,更关键的是,这个账号在视频发布前两小时,收到过一笔两万元的内容推广款,而打款方,是一家注册在外地的‘新锐传媒咨询公司’。” 齐学斌的心猛地一沉,但语气依旧沉稳如山,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查过这家公司的背景吗?” “刚刚局里把协查结果同步抄送到了舆情值班室,林安晨一看到这家公司的名字就立刻想起来了。他说,之前我们清河刚推长鹏新能源项目时,网上有过一波很隐蔽的‘黑长鹏’水军,这家传媒公司,当时就在外围转发和推波助澜的链条里露过一次脸。虽然藏得很深,只在三级转发网络里出现过,但林安晨对这个名字有深刻的印象。”挂断电话后,齐学斌站在调度室巨大的电子屏幕前,长久地沉默着。整个调度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周远航看着他凝重的背影,咽了口唾沫,低声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齐书记,这家公司……有问题?” 齐学斌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缓缓转过身,目光如炬地盯着周远航,眼神里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压迫感:“远航,你们长鹏在业界,有没有什么死对头?那种为了打压你们的新能源底盘市场份额,愿意花重金下黑手的竞争对手?好好想想。” 周远航脑子里飞快地掠过国内几家主要的底盘竞争对手,脸色彻底沉了下去:“齐书记,星火E01是长鹏进军中高端商用车市场的旗舰底盘,特别是我们的双电机集成桥和低地板气囊悬架底盘。 “今年下半年,省交通厅有一笔关于全省城市公交绿色更新换代的大额采购招标,总额接近三个亿。 “长鹏是本土企业,如果星火E01这次在清河的压力运营测试中拿到了完美的四维数据报表,这个大单我们至少能拿到一半的份额。但要是我们在这期间爆出重大运营事故或者技术严重缺陷,长鹏不仅会出局,连带着清河县的工业转型规划,都会被贴上‘PPT工程’的标签。外省那几家老牌底盘厂,一直把长鹏当成眼中钉,如果说谁愿意出两万块钱雇水军,甚至派人潜入清河摸底,他们绝对有这个动机。” 齐学斌眼神中掠过一抹冰冷:“这就对得上了。三个亿的利益,足够他们用这种见不得光的商业手段了。用烧烤夜市的恶名,来掩盖他们真正的破坏行径。如果昨晚不是我们的人在现场盯得紧,他们可能已经通过人为制造拥堵或物理干扰,让星火E01在老街拐弯处制造一场惨剧了。” 周远航脑子转得飞快,立刻明白了齐学斌话里的深意:“您的意思是,这起黑视频风波,表面上是冲着烧烤夜市,实际上,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是冲着长鹏来的?” “只有这样,所有的逻辑死结才能解开。”齐学斌的手指在桌面上重重地点了两下,“他们花钱雇人,用省城的公交声音、外地的医院截图,拼凑出一条极其低劣的抹黑视频,这不仅仅是为了砸清河文旅的饭碗。更重要的是,那条诡异折返了四趟的轨迹!” 齐学斌猛地指向大屏幕上的红线,声音提高了八度:“他们通过接驳站,摸清了你们长鹏车辆的调度盲区和运行瓶颈。烧烤,只是他们穿在外面的伪装衣;真正的手,是想借着这场热闹,摸长鹏底盘的底,甚至是在寻找引发长鹏接驳车重大运营事故的机会!如果在人流最密集的时候,制造一场人为的‘失控’……” 周远航听得后背渗出一层密汗,手心也有些发凉。如果昨晚不是辅警在拥堵拐角指挥得力,如果星火E01的车机防碰撞系统在压力测试下真的出现了哪怕一秒钟的失误,那今天挂在热搜榜首的,就绝对不是什么“食物中毒”,而是“长鹏新能源客车在闹市街区失控惨剧”的天大丑闻了!长鹏的心血,清河的产业转型,都会毁于一旦! “齐书记,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要不要立刻让安保部门封闭厂区,全城拉网排查那个折返四趟的嫌疑人?”周远航急切地问道,这涉及到长鹏的核心商业安全,他已经无法保持冷静。 “现在封闭厂区,只会打草惊蛇。对方既然用了异地登录和外包传媒公司,就说明真想拿东西的正主,根本没有亲自露头。你现在一动手,他们立刻就会缩回乌龟壳里。”齐学斌冷静地分析着,指关节在桌面上轻轻叩了叩,眼神里透出一抹深沉,“现在最值钱的,就是让对方以为,我们清河官方依然像个没头苍蝇一样,只在查那些破烧烤串的留样和价格牌。”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周远航明白了,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对。通知公安,外松内紧,顺着那条折返轨迹,全力摸排那个戴帽子的人的真实身份,锁定他的位置,先不要抓捕。”齐学斌拍了拍周远航的肩膀,语气坚定,“至于长鹏,从现在起,你们要当做什么都没发现,接驳车照常跑,该怎么接送怎么接送。但后台数据、安保监控的备份级别,给我提到最高。只要他们敢再伸手,我们就顺藤摸瓜,连他们的老底一起端了!” 早晨八点的阳光终于刺破了厚重的云层,洒在清河的街道上,驱散了连日的阴霾。 网络上的舆情仍在发酵,但管委会和调度室里的核心干部们,心境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他们不再是昨夜凌晨那种面对黑热搜时的惶恐与无助。因为他们已经看清了那把隐匿在黑暗中的长刀。这不再是一场简单的文旅口碑保卫战,而是一场保卫清河产业升级果实、反击商业间谍与网络黑恶势力的生死暗战。 第477章 假游客的行程 上午九点,清河公安分局的小会议室里,墙上的空调嗡嗡作响。 陶俊坐在椅子上,脸有点白,手却一直不肯老实。 一会儿摸裤缝,一会儿揉鼻子,一会儿又去碰桌上的纸杯。 对面的民警没急着逼他,只把协查回来的资料一页页摆开。 “你先确认,这个账号是不是你的。” 陶俊看了一眼,点头。 “是。” “视频是不是你发的。” “是我发的,可我发的是探店内容,我没想闹这么大。” 旁边记录的民警抬起头。 “探店内容为什么要拼医院挂号图。” 陶俊喉结动了动。 “那是女主播自己加的,我真没细看。” “价格牌又怎么回事。” “灯太暗,随手拍的。” 公安分局负责人坐在另一侧,语气一直不重。 “陶俊,你现在可以说自己记不清,可平台原视频,剪辑缓存,推广付款,登录设备都在走流程核对。” “你把能说的先说了,对你自己有好处。” 陶俊低下头,半天没接话。 另一间询问室里,那名同行女主播已经开始撑不住了。 她原本还咬着说自己只是吃坏了肚子,情绪上头才发了抱怨。 可当民警把清河县医院夜间急诊核验结果摆到她面前时,她脸色一下就白了。 “你昨晚根本没在清河县医院挂号。” “我……” “这张图从哪儿来的。” 女主播沉默了十几秒,声音都开始发飘。 “陶俊发给我的。” “谁让你们这么做的。” “说是商单。”她低着头,“就说拍个吐槽视频,挂出去以后自然有人推。” 与此同时,齐学斌没进询问室。 他站在分局会议室,看着刚刚汇总出来的行程图。 酒店,样板街,接驳站,外围停车点,长鹏北门,外协物流停车场。 线拉出来以后,像一张故意绕着清河新线打转的网。 林安晨站在他旁边,压着声音说道:“齐书记,这俩人住的是老城区那家快捷酒店,登记都是真的。” “嗯。” “可问题就在这儿,正常来探店的人,为什么从酒店出门以后,先去夜市拍一圈,又拐去长鹏厂区周边。” 齐学斌没立刻接话,只盯着那张图。 赵明华从外面走进来,把市场监管那边的阶段性核查结果放到桌上。 “食品留样没问题,进货没问题,价格记录没问题,急诊核验也出来了。” “怎么写。” “样板街相关摊位未发现视频所述宰客和食安异常,黑视频中的挂号截图无法对应清河县医院夜间记录。” 齐学斌点头。 “这份可以做第一阶段通报。” “口径还是老规矩。” “只讲事实,不讲脾气。”赵明华接道,“不把话说满,也不拿网友当敌人。” 文旅局负责人这会儿也在屋里,整个人明显比昨晚稳了一些。 “那什么时候发。” “公安那边再固定一轮平台原视频信息,市场监管把留样封存号补进去,中午前发。”赵明华说道,“越到这时候,越别图快。” 分局那边很快又送过来一份材料。 酒店监控。 入住当天晚上,陶俊和那名女主播一起进门,背着器材包,带着稳定器和长焦镜头。 第二天下午,他们从酒店出去,先去夜市样板街拍,拍完后并没有正常用餐,而是绕回接驳站。 交管负责人把监控时间点和接驳后台对到一起。 “这儿,六点四十七,他们上了第一班接驳。” “下哪儿。” “外围停车点。” “然后呢。” “没去停车场,沿着侧路往长鹏北门方向走了七分钟。” 屋里一下安静了。 林安晨忍不住骂了一句。 “这还探个屁的店。” 公安分局负责人看着手里的材料,语气也冷了下来。 “他们去长鹏北门干什么。” 没人立刻回答。 因为这个问题越想越不对劲。 如果只是想拍一条黑烧烤的素材,绕去厂区根本没有必要。 齐学斌把地图拉近,指了指另一处。 “不只北门。” “这天晚上九点二十,他们又去了外协物流停车场外侧。” 交管负责人连忙把另一份路面监控调出来。 果然,两人从接驳站折出去以后,在物流停车场外停了好几分钟。 女主播像是在看手机。 陶俊则不停抬头看监控杆和车辆进出。 赵明华盯着画面,脸色越来越沉。 “这动作太像踩点了。” “先别急着定。”齐学斌说道,“让公安顺着问,咱们先把路线再梳一遍。” 十点半,第一份阶段性通报发了出去。 字不多。 只写依法受理,依法核查,样板街相关摊位留样,进货,价格公示和支付记录经核对,未发现黑视频所述情况,清河县医院夜间急诊核验亦无法印证视频截图。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最后还留了一句。 欢迎真实投诉,欢迎提交原始证据,相关线索公安和市场监管将继续依法调查。 这份通报一发,网上风向果然开始松动。 有人还在骂。 也有人开始问,既然医院图是假的,那这视频还有多少是真的。 林安晨盯着评论区,长出一口气。 “总算把最硬那块顶住了。” 赵明华看着他。 “这只是第一层。” “我知道。”林安晨苦笑了一下,“真正的线,还在陶俊那边。” 中午过后,公安分局那边有了新突破。 女主播先松了口。 她承认自己根本没在样板街吃坏肚子,医院挂号图是别人发来的模板,陶俊让她哭着拍一段就行。 至于那笔推广款,她只知道来自外地传媒公司,后面还有人帮忙做扩散。 公安分局负责人把情况拿到会议室,低声说道:“现在能坐实一件事,黑视频是拼接的。” 文旅局负责人一拍大腿。 “那还等什么,直接发第二轮通报。” “不急。”齐学斌看着他,“拼接视频是一回事,为什么来清河是另一回事。” “您还是觉得他们去长鹏有问题。” “当然有问题。”齐学斌把行程图往前推了推,“你去探店,会先去厂区北门看监控杆吗。” 文旅局负责人一下说不出话了。 就在这时,周远航的电话打了进来。 齐学斌接通以后,顺手按了免提。 “说。” “齐书记,我这边刚问了北门安保和外协物流那边的人。”周远航声音压得很低,“陶俊他们去厂区那天,物流停车区多了一个临时装卸工。”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抬起了头。 “身份清楚吗。” “登记名叫贺强,说是临时替班,可我们这边的人回想了一下,那人活没干多少,倒是总往北门监控杆和进出通道那边看。” 赵明华眼神一冷。 “临时工。” “对,而且当天就走了。”周远航继续说道,“安保原本没当回事,可现在把时间一对,正好和陶俊在厂区周边转的时候重合。” 齐学斌问道:“他进核心区没有。” “没有,北门和停车区外围转得多,核心车间没进去。” “先把他登记信息和监控保住。” “已经让人保了。” 电话挂断后,屋里气氛一下就变了。 如果说黑视频还只是舆情刀,那厂区外围的临时装卸工,就已经带出另一股味了。 林安晨低声问道:“齐书记,您说他们会不会是一伙的。” “很可能有关联。”齐学斌没把话说死,“但现在更重要的,不是谁跟谁是一伙。” “是什么。” “他们为什么非要借烧烤进清河。”齐学斌把地图点了两下,“夜市热闹,人多,接驳站流动快,样板街周边又不容易立刻引起警觉,这本身就是个壳。” 赵明华听到这里,背后一阵发凉。 “也就是说,烧烤只是他们进来的借口。” “对。”齐学斌看着那张密密麻麻的行程图,“真正想看的,恐怕不在摊位上。” 下午三点,公安分局继续依法询问陶俊。 这一次,桌上放的不只是视频和推广款。 还有酒店监控,接驳后台和厂区周边的路面视频。 陶俊看到那张完整行程图的时候,脸一下就灰了。 “这不可能。” “哪儿不可能。”民警问他,“你以为自己绕两圈,别人就看不见。” 陶俊嘴唇动了动,半天没说出话。 对面的民警语气依旧平稳。 “你说自己只是拍探店视频,那解释一下,为什么要去长鹏北门。” “我……走错路了。” “走错一次还能说得过去,走错两次,连物流停车场外都走错。” 陶俊咬着牙不吭声。 公安分局负责人把水杯往前推了推。 “你现在不说,后面我们照样查。” “可你自己心里该明白,这事已经不是一个吐槽视频那么简单了。” 又沉默了两分钟,陶俊终于撑不住了。 “我真不知道长鹏里面的事。”他低着头,声音发涩,“有人让我拍黑稿,也让我顺路看看厂区外围好不好进,好不好拍。” “谁让你看的。” “我没见到正主,都是中间人传话。” “中间人是谁。” “外地传媒公司的一个对接。” “叫什么。” “只知道姓韩。” 这条口供还不够实,可已经够把两条线挂到一起。 陶俊继续交代。 他和女主播来清河之前,拿到了一份很粗的脚本。 前半段拍夜市热闹,后半段找机会做反差。 如果抓不到真问题,就用拼接素材做假问题。 至于长鹏那边,对方只说顺路看看北门,看看接驳站和外围人流。 “为什么要看接驳站。” “他说人多的时候,什么都好混。” 这句一出来,屋里几个人脸色都变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齐学斌站在会议室里,手指慢慢敲着桌面。 他没参与询问,也没越权往里插话。 可他心里已经越来越清楚。 烧烤线,接驳线,厂区外围,这三条路正在被人故意往一起拧。 傍晚时分,公安分局把最新情况送过来。 陶俊暂时还咬不出更深的人,只承认自己收钱拍黑稿和踩点。 可行程图已经足够说明,这事不是普通游客闹情绪。 周远航又打来电话。 “齐书记,贺强那边的临时用工登记找到了,留的电话像是假号。” “住址呢。” “也是假的,写得很糊。” “那就把他列成重点核查对象。”齐学斌说道,“但先别惊动厂里太大动静。” “您担心什么。” “担心他不只是个看门口的。”齐学斌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既然有人已经借黑视频摸进了外围,那后面未必不会顺手去摸更值钱的东西。” 周远航那边沉默了两秒。 “我明白了,我先让安保和信息那边做自查。” 电话挂断后,赵明华看着齐学斌。 “齐书记,烧烤这边口碑是稳住一半了。” “可真正麻烦的那半,刚露头。”齐学斌把那张行程图重新铺平,“他们来清河,不只是为了让网友骂两句。” “而是借最热闹的地方,掩护自己看别的门。” 林安晨低声道:“要不要先把长鹏周边也悄悄控起来。” “让公安和企业按程序做。”齐学斌说道,“咱们现在别抢,不然容易把人惊跑。” 他说完以后,伸手点了点图上那条从夜市绕向长鹏北门的线。 “烧烤只是他们穿在外面的衣服。” “真正的手,已经摸到长鹏门口了。” 晚上七点,快捷酒店前台的小姑娘又被叫回去配合了一遍情况核对。 她一开始还有点紧张,坐下以后两只手一直压着工牌。 负责核查的民警语气很平。 “不用怕,就是把你记得的说清楚。” “好。” “陶俊和那个女主播住进来那晚,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前台小姑娘想了想。 “一开始没觉得特别,可后来想想,他们不像普通来旅游的。” “怎么不像。” “一般外地游客进门先问哪儿好吃,哪儿好玩,附近停车方不方便。”她压低声音,“这两个人问的是,夜里最晚几点还有车,哪条路去老城区人少,酒店监控是不是二十四小时开。” 民警和同事对视了一眼。 “你确定。” “确定,当时我还以为他们是怕半夜回来不方便。” 这条补充情况很快送回了会议室。 林安晨听完后,一脸无语。 “这都写脸上了,还敢说自己是普通探店。” 赵明华说道:“普通探店的人,脑子里装的是哪家串好吃,他们装的是哪条路不惹眼。” 齐学斌没有顺着骂,只问公安分局负责人。 “酒店周边监控补全没有。” “补全了。”对方把另一张图铺开,“他们从酒店出来以后,去夜市前先在老城区街口转了十来分钟,像在看哪边进出最顺。” “给我连上接驳后台一起看。” 图一合,线就更清了。 先绕路,后上车。 先拍摊,再摸站。 再拐去长鹏北门和物流停车场。 这已经不是一时起意能解释过去的。 中间有一段,陶俊和女主播还在样板街边停了七分钟。 可支付记录里,他们连一瓶水都没买。 文旅局负责人盯着表,半天才憋出一句。 “这哪儿是来吃烧烤,这分明是来找素材的。” “不只找素材。”齐学斌指了指接驳站那一段,“他们还在找口子。” 另一边,女主播在持续询问下又交代了一点。 她承认自己来之前拿过一份很简陋的清河攻略。 上面不是哪家好吃。 而是样板街,接驳站,外围停车点和一个叫长鹏北门的地方,被人用笔圈了出来。 公安分局负责人把这个情况念出来时,屋里连赵明华都沉默了两秒。 “这就彻底不是黑公关这么简单了。” 林安晨低声问道:“那现在第二轮通报怎么发。” “还是先讲烧烤这头查实的事实。”赵明华看着他,“长鹏那边没到能公开说的时候。” “为什么。” “因为现在一旦把长鹏扯出来,外面的人就知道自己被摸到了。”齐学斌接住这句,“现在最值钱的,是让对方以为我们还只在查烧烤。” 文旅局负责人终于彻底转过弯来。 “明白了,表面上我们还是按文旅舆情和食品核查走,暗里让长鹏和公安继续往下压。” “对。”齐学斌点头,“你总算知道怎么配合了。” 中午的阶段性通报发出去后,样板街的摊主反应也比昨晚稳了一些。 那个最早报进样板名单的年轻摊主,甚至主动给文旅局打了电话。“领导,我这边今天照常营业。” “行。” “还有个事,我昨晚回去想了一宿。”年轻摊主压低声音,“以后要是真有人来我摊前光拍不吃,我能不能先记住他长什么样。” 电话那头的文旅局干部愣了一下。 “当然可以,但别自己跟人起冲突。” “我知道,我就是觉得,这帮人不是冲我这一把串来的。” 这句话后来传到齐学斌耳朵里时,他只是笑了笑。 “摊主都看出来了。” 赵明华说道:“最怕的就是人家比你先懂。” 到了下午,陶俊那边又被摊了一次账。 这回不是问视频。 是问钱。 公安分局的人把那笔推广款流水摆到他面前。 “这钱谁让你收的。” “中间人。” “怎么联系。” “微信。” “备注什么。” “韩哥。” “见过面没有。” “没有,都是线上。” “那你为什么肯替他来清河做这种事。” 陶俊沉默了很久,最后才抬起头,挤出一句话。 “因为他说,这单不只是黑稿。” “还有呢。” “他说顺手看看长鹏,看看那边晚上进出的人和车,回头有人要问。” 会议室里,公安分局负责人念完这句后,抬头看了齐学斌一眼。 “这已经够说明问题了。” 齐学斌点点头。 “但还不够抓住全部。” “什么意思。” “陶俊只是拿钱跑腿。”齐学斌把那张行程图轻轻推过去,“真想要东西的人,不会亲自露头。” 林安晨问道:“那现在怎么办。” “继续让公安问,继续让长鹏自查。”齐学斌看着那条从夜市绕去北门的路线,“对方既然已经摸到了接驳和外围,后面就一定还会想碰里边那点真账。” 傍晚的时候,周远航亲自来了一趟分局。 他把长鹏北门和外协物流停车场那边补出来的监控又带了几段。 其中一段里,贺强和陶俊虽然没有并肩说话,可两人在同一个转角处前后停了不到半分钟。 陶俊抬手系鞋带,贺强则停下抽烟。 画面很普通。 可普通得太故意了。 周远航把视频按停。 “齐书记,您看像不像在碰头。” “像。”齐学斌说道,“但这段还只能算辅助。” “那主证呢。” “得等厂里那条线自己往外冒。” 周远航站在原地,眼里明显压着火。 “我现在一想到有人借烧烤热度盯长鹏,心里就堵得慌。” “堵也得稳住。”赵明华看着他,“你们厂里现在最怕的,不是丢脸,是自己先惊到对方。” 周远航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他现在也明白了。 这一局表面上是清河烧烤被黑。 可真正的刀尖,已经慢慢挪到长鹏这边来了。 第478章 长鹏北门 晚上七点,长鹏汽车北门的安保室里,监控画面一格一格往前跳。 屋里烟味不重,可每个人的脸色都不轻松。 周远航站在最前面,眼睛盯着屏幕。 “停。” 画面定住。 一个穿灰色短袖的男人正站在北门外侧,手里提着一只旧帆布包,视线没有往厂房里看,反倒总盯着监控杆和门禁道闸。 安保主管低声说道:“这个就是贺强。” 齐学斌点了点头。 “继续往后放。” 画面重新动起来。 贺强在门口只停了半分钟,随后往物流停车区那边走,途中还回头看了两次换岗点。 安保主管越看越不自在。 “齐书记,这人当时我们真没往深里想,就觉得临时工东张西望。” “现在看呢。” “现在看,这根本不是干活的人。” 周远航冷着脸接了一句。 “他不是来装卸的,他是来摸门路的。” 齐学斌没有顺着情绪直接下断,只问:“他进核心区没有。” “没有。”安保主管立刻回道,“监控和门禁都核了,他只在北门和外围停车区晃,没刷进车间。” “那厂里别先炸。”齐学斌说道,“外围先梳干净,里面同时做自查。” 周远航听明白了。 “您是担心,外面有人摸门,里面也未必干净。” “对。”齐学斌看着他,“人家既然知道借烧烤热度来掩护踩点,那脑子就不浅。” 这句话让屋里所有人都沉了一下。 因为对方要是真只是粗糙黑公关,根本没必要绕这么大一圈。 安保复盘刚结束,信息安全那边又来了消息。 一名年轻工程师抱着电脑快步进门,额头都是汗。 “周总,诊断实验室那边发现一条异常访问。” 周远航立刻转身。 “什么访问。” “有人在昨晚黑视频热度最猛那几个小时里,尝试打包导出一批运营数据。” 屋里一下静了。 赵明华正好赶到门口,听见这句,脚步都停了一下。 “导什么。” 工程师把电脑放到桌上,调出日志。 “夜市接驳车能耗报表,远程故障码日志,司机反馈工单,还有车机升级包目录。” 文旅局负责人站在最后面,愣了半天才冒出一句。 “这算核心机密吗。” 周远航第一反应也有些发紧,可他还是先说了句实话。 “没碰最核心的电池包图纸和控制器方案。” 安保主管跟着松了半口气。 “那是不是风险还行。” 齐学斌却抬头看向那几页日志,眼神一点点沉下来。 “不,这批东西很值钱。” 周远航一愣。 “您是说。” “图纸是给外行看的,真懂行的人,先看真实运营账。”齐学斌把电脑往自己这边拉近一点,“能耗,故障率,维保响应,司机反馈,这些比一堆展板更能看出长鹏现在到底几斤几两。” 赵明华听懂了,后背一点点发凉。 “对方想拿这些东西做什么。” “能做的太多了。”齐学斌说道,“可以拿去做商务谈判压价,可以拿去做安全审查卡脖子,也可以拿去给竞争方做反推,专门打你最疼的地方。” 周远航站在原地,几秒都没说话。 他刚才心里还在庆幸,对方没碰图纸。 可齐学斌这一句,像是直接把他从技术人的第一反应里拽了出来。 运营数据,恰恰是现在长鹏最见真章的底牌。 “日志再往下拉。”齐学斌说道。 工程师立刻照做。 一条条访问记录往下滚。 访问目录,浏览时长,导出尝试,移动存储设备挂载痕迹,全都列了出来。 赵明华问道:“导出去了吗。” 工程师摇头。 “没有全成,系统中途断了,像是有人临时收手。” “为什么会收手。” “可能是权限不够,也可能是现场有人经过。” 齐学斌点点头。 “不管是什么,先把日志固定。” 公安分局负责人这会儿也到了,他听完情况后,第一句话就很干脆。 “企业先做内控固定,再正式报案。” “对。”齐学斌看向周远航,“现在是企业发现异常,你们先把服务器日志,权限表,访问记录,监控全保住。” “如果后面坐实涉嫌侵犯商业秘密和非法获取企业数据,再由你们按程序报案。” 周远航立刻点头。 “明白。” 他知道,这条边界必须守住。 齐学斌懂刑侦,可现在他的身份不是专案民警。 这件事要想后面站得住,程序就得一步都不能乱。 二十分钟后,厂里小范围碰头会开了起来。 参会的人不多。 周远航,安保主管,信息安全工程师,售后数据主管,还有公安分局过来做前期指导的一名网安民警。 文旅局的人被请了出去。 因为到了这一步,已经不是文旅口能碰的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网安民警坐下后先问了一句。 “异常访问用的什么账号。” 工程师把一张表递过去。 “售后数据员罗振东。” 周远航脸色一下就变了。 “你确定。” “确定,用户名,登录终端,访问路径都对上了。” 赵明华轻轻吸了口气。 “罗振东是干什么的。” 周远航揉了揉眉心。 “负责汇总司机反馈,夜间接驳工单和远程诊断报表,平时人不显山不露水,可权限不低。” 齐学斌问道:“他能碰到哪些东西。” 工程师翻开权限表,摇了摇头:“主要集中在售后运维这一侧。咱们夜班接驳的能耗参数、司机反馈的故障工单,还有车机远程升级的日常日志。总之,除了核心的电池包设计和控制器代码,底层的运维体检数据他基本都能摸个遍。” “果然。”齐学斌看着那张表,低声说了一句。 周远航抬头看他。 “您早就觉得,对方要的不会是最显眼的那批东西。” “对。”齐学斌说道,“真正想做商业判断的人,先要知道你车在真实场景里会出什么毛病,司机怎么骂,维保多久能到,运营成本到底高不高。” 网安民警也点了点头。 “这批数据确实有现实价值。” 安保主管这时才彻底回过味来。 “那黑视频热起来的时候导数据,是故意的。” “对。”赵明华把话接住,“外头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烧烤街,厂里如果有人动手,最不容易被立刻注意。” 屋里安静了几秒。 这招不算多高明,却很阴。 热闹当烟幕,数据当真刀。 周远航低头看着罗振东的名字,脸色难看得厉害。 “我真没想到会是他。” “先别急着下死。”齐学斌提醒了一句,“账号是他的,不等于所有动作一定都能一步坐实到人。” 网安民警点头。 “齐书记说得对,账号,终端,监控,移动存储设备痕迹都要一条条对。” “后面如果企业正式报案,我们再把证据链接完整。” 会议继续往下梳。 罗振东最近两周请过三次假。 理由都写家里有事。 可厂区门禁和停车记录显示,他有两次请假时段并没离开清河,甚至还在夜市接驳站附近出现过。 周远航看见这条记录的时候,脸色更沉了。 “他去接驳站干什么。” 没人回答。 因为这问题眼下只能说明不对劲,还说明不了全部。 齐学斌却抬头问了一句。 “罗振东家里情况,你们了解多少。” 周远航想了想。 “人比较闷,平时不爱说话,前阵子听说家里老人生病,钱有点紧。” 赵明华冷声说道:“钱紧最容易让人动歪心思。” “也别急着把人写成只认钱。”齐学斌看着权限表,“这类人往往还有侥幸,觉得自己只是拷一份数据,不算真偷。” 网安民警听完点了点头。 “这种心理很常见。” “所以后面如果继续做内控观察,最好别一下惊动他。” 周远航抬起头。 “您的意思是先放一放。” “不是放,是看。”齐学斌说道,“你们先把权限边界,访问日志,相关目录都盯紧。对方如果已经摸到这一步,未必会甘心就这么停。” 安保主管忍不住问道:“那北门临时工贺强怎么办。” “公安顺着查,企业先把外围安保节奏补起来。”齐学斌说道,“换岗点,监控盲区,物流停车区出入登记,全都往紧里收。” “但别搞成满厂风声鹤唳。” “明白。”安保主管立刻应下。 会议散到后半程时,周远航忽然坐不住了。 “齐书记,我之前总觉得最怕别人盯的是图纸,是电池,是控制器。” “现在知道了。”齐学斌看着他,“你们现在这套最值钱的,不只在实验室。” “还在县域线路,在夜班接驳,在司机骂声里,在维保工单里。” 周远航苦笑了一下。 “这话真扎心。” “扎心才记得住。”赵明华在旁边说道,“不然以后还会把真底牌当边角料。” 傍晚时分,企业内部第一轮审计结果出来了。 异常导出尝试的账号,时间,目录,访问终端基本都指向罗振东。 而罗振东当天还借着晚饭后巡楼的空档,进过一次售后数据室。 那段时间,正好和黑视频热度最高的几个小时重叠。 周远航把结果递到齐学斌手里,声音很低。 “齐书记,他能看到的,正好是夜市接驳和县域营运最真实的那部分数据。” 齐学斌看着那张权限表,半天没说话。 随后他轻轻点了点桌面。 “那就不是误点进去的。” 这句话一落,屋里气氛更沉了。 因为谁都明白。 从黑热视频,到北门踩点,再到罗振东账号下的异常访问,这三条线已经开始往一处拧。烧烤那头的烟火声还在继续。 可长鹏北门这边,真正的暗刀,已经把影子露出来了。 会议散掉以后,周远航没让售后数据主管立刻走。 他把人单独留下来,问得很细。 “罗振东平时在部门里怎么样。” 售后数据主管犹豫了两秒。 “活干得算细,可人越来越闷。” “怎么个闷法。” “以前工位上还会跟司机开两句玩笑,最近几个月像老在走神。”售后数据主管压低声音,“有时候夜班报表看一半,人就发呆,问他,他只说家里事多。” “欠钱吗。” “这个我不确定,只知道他前阵子找同事借过几次钱,理由都是老人住院。” 赵明华站在门边,听完只说了一句。 “人一急,最容易把小错当小路。” 齐学斌看向售后数据主管。 “他对夜市接驳这批报表熟不熟。” “熟。”对方立刻点头,“因为夜市接驳上线后,司机反馈和远程工单都走他那边汇总。” “也就是说,他知道这批数据有多真。” “知道。” 周远航听到这里,脸色又沉了一层。 如果罗振东不是误碰,而是清楚这些东西值钱还伸手,那性质就更不一样了。 与此同时,安保主管那边也补来一份换岗复盘。 北门夜里八点到十点半,恰好是换岗最松的一段。 监控杆外侧有个很窄的视线死角,平时不注意根本看不出来。 贺强就在那附近停过两次。 安保主管把图放到桌上时,声音都发紧。 “齐书记,这个点要不是这回往回倒监控,我们自己都没发现。” “发现了就补。”齐学斌说道,“今天起,死角先封,换岗节奏重排,外围登记别再只记名字,连到岗时间和离岗时间都给我捏紧。” “明白。” “还有,”齐学斌看着他,“别在厂里大张旗鼓开会骂人。” 安保主管愣了下。 “为什么。” “因为你一骂,里边真有鬼的人反而知道你们察觉了。”赵明华接道,“这时候最忌讳的是让对方先收手。” 安保主管立刻反应过来。 “懂了,外面紧,里面装平。” “对。” 网安民警这会儿也把更细的日志复核完了。 他把一页打印纸递给周远航。 “看这儿。” “怎么了。” “异常访问前十分钟,罗振东先查了一遍夜市接驳司机排班。”网安民警指着时间点,“这说明他不是随手点进去的,是先确认哪段最乱,才挑时机动手。” 周远航盯着那串时间,半天没吭声。 齐学斌却点了点头。 “这就更像有人提前教过他。” “教他什么。” “教他怎么借外面的热闹掩护里面的动作。”齐学斌看向网安民警,“这条也记进线索说明里。” “已经记了。” 晚一点的时候,长鹏售后区还有一段小插曲。 两个跑夜市接驳的司机来交工单,见周远航脸色不对,都不太敢说话。 其中一个年纪大点的司机最后还是硬着头皮问了一句。 “周总,是不是车又出大问题了。” 周远航愣了下。 “为什么这么问。” “您今天看着像要吃人。”司机苦笑了一下,“我们还以为又是哪条夜班线炸了。” 这话把屋里几个人都逗得笑了一下,可笑完以后,气氛反而松了些。 齐学斌冲那司机招了招手。 “你们这两天跑夜班,觉得最值钱的东西是什么。” 司机被问得一愣。 “值钱。” “对。” “要我说啊,不是车有多新。”司机挠了挠头,“是这几天真把人接顺了以后,大家开始信咱们清河不是糊弄人。” 另一个年轻司机也跟着接话。 “还有那本夜班账。”他说完自己都笑了,“周总这两天老盯着我们问,哪段堵,哪段空调费,哪段人最爱问回程,我都快背下来了。” 齐学斌点点头。 “所以啊,别人盯上的也未必是那些最像秘密的东西。” 两个司机互相看了看,虽然还没完全听懂,可也隐约明白了。 他们每天跑出来那点最碎的真情况,原来在别人眼里,也是能卖钱的。 司机走后,周远航低声骂了一句。 “真是他妈的。” 赵明华看了他一眼。 “现在才知道心疼。” “以前总把这批数据当售后部门的日常活。”周远航揉了揉脸,“现在才知道,它们其实就是长鹏最难伪装的底数。” 齐学斌站起身,往门外走了两步又停下。 “远航。” “您说。” “厂里这回别只查罗振东一个人。”齐学斌回头看着他,“权限分级,移动存储设备口子,外协人员出入,北门换岗,全都顺一遍。” “一旦只盯人,后面还会再漏。” 周远航重重点头。 “我明白。”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这回不是抓个内鬼就完,是把长鹏自己过去没当回事的门,全补上。” 夜越来越深。 可北门安保室的灯还是没灭。 屋里那几块监控屏继续闪着,像是在一遍遍提醒所有人。 清河这场烧烤风波到了长鹏门口,已经不是能不能公关过去的问题。 而是有人真盯上了长鹏最鲜活,也最容易被忽视的命门。 快散会时,周远航又把售后数据室的门禁图单独调了出来。 上面一条条进出时间排得很整齐。 唯独罗振东那条,在晚饭后的空档里多出一段不合常理的停留。 “正常人进去取个报表,不会待这么久。”售后数据主管指着时间说了一句。 网安民警点头。 “而且他出来以后,电脑端才开始出现那次异常浏览,这前后是能咬上的。” 周远航盯着那条时间线,声音发闷。 “也就是说,他不是一边干活一边顺手乱碰。” “对,是先进去找,再回到终端上做动作。”齐学斌把那张图推回去,“这说明他的目标很明确。” 安保主管这时又补了一句。 “齐书记,我刚刚已经让人把北门外侧那几个夜里照明弱的点补灯了。” “别只补灯。”赵明华说道,“补灯是补今天,登记和换岗才是补以后。” “我已经让人重做表格。”安保主管赶紧接话,“以后临时外协不只记名字和电话,还加来源班组,接触区域和离场照片。” 齐学斌点头。 “这就对了。” “清河现在不缺热闹,缺的是每扇门都知道自己该怎么守。” 周远航听完以后,低头把这句话记进了本子里。 他以前总觉得,造车最难的是技术和钱。 现在才真切明白,东西跑起来以后,守住那些看着不像技术的门,一样难。 第479章 水印文件 第二天一早,长鹏汽车的小会议室里,门一关,窗帘也拉上了半边。 屋里坐的人不多,可每个人都知道,这场会要定的不是普通内控动作。 周远航先把正式报案材料放到桌上。 “昨晚我们连夜做完了第一轮内审,异常访问,账号权限,终端记录和监控截图都在这儿。” 公安分局负责人翻了几页,点了点头。 “材料够进受理程序。” 网安民警接过话头。 “企业这边一旦正式报案,我们就按涉嫌侵犯企业商业秘密和非法获取数据线索继续固定。” 周远航没有犹豫,直接在材料最后一页签了字。 “报。” 齐学斌坐在一旁,没有碰那叠材料。 他今天来,是听进展,也是提思路。 程序上的事,必须让企业和公安自己走。 等报案受理明确下来后,网安民警看向周远航。 “接下来别打草惊蛇。” “怎么做。” “先保留现有访问习惯,别突然把罗振东权限全砍了,不然他一眼就知道自己暴露了。” 周远航皱着眉。 “那总不能任他再碰。” 齐学斌这时开了口。 “可以放一个带水印的审计包。” 屋里人同时看向他。 “什么意思。” “不是真核心资料。”齐学斌说道,“而是你们自己做一份合法权限范围内的测试包,里面放旧版目录,模拟报表,无害样本,再把水印和访问审计都做进去。” 网安民警眼睛一下亮了。 “这思路可以。” 周远航还有点没完全转过来。 “您是想看他会不会再伸手。” “对。”齐学斌点头,“他如果只是误点一次,后面不会再冒险。可他要是真在等机会外传,眼前放着一份看起来像值钱东西的包,多半还会动。” 信息安全工程师已经开始在本子上飞快记。 “可以做。” “但必须注意边界。”网安民警立刻提醒,“文件内容不能带真正核心机密,也不能故意做成诱捕陷阱那种味道太重。” 赵明华接了一句。 “就是说,给他看得见门,别给他真金子。” “对。”网安民警点头,“核心在于记录谁复制,谁外传,路径怎么走。” 周远航终于明白了。 他长出一口气。 “那就做。” “夜市接驳目录,县域营运旧报表,车机升级老版本号,再拼一份模拟故障统计。” 齐学斌看着他。 “别太粗糙。” “明白,要像真东西。” “也别太真。” 屋里几个人都跟着笑了一下。 笑完以后,气氛反倒更稳了。 因为大家终于从“抓不抓人”那股急火里,转到了“怎么把证据链做成”。 中午前,审计包初版做出来了。 信息安全工程师把文件结构投到屏幕上,一项项解释。 “这里是旧版夜市接驳能耗趋势。” “这里是模拟司机投诉分布。” “这里是过时的升级目录。” “所有文件都嵌入了不同层的水印和外发标记。” 网安民警看完以后,点了点头。 “可以,这样既能看复制路径,也不会真泄露核心内容。” 周远航盯着那份包,脸色依旧不好看。 “说实话,我现在看见这种目录都心烦。” 赵明华看着他。 “烦也得看。” “你们以前把真账跑出来多难,现在更得知道,别人最盯的也就是这些账。” 下午三点,罗振东照常来上班。 整个人看着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进门,打卡,去工位,接两通售后电话,再去打印一页报表。 如果不是提前盯着,谁都看不出他身上有事。 周远航站在玻璃外看了一会儿,压低声音问网安民警。 “像这样的人,心里在想什么。” “侥幸。”对方答得很干脆,“觉得自己上次没出事,这次小心点就还能过。” “还有呢。” “会给自己找理由,觉得又没偷图纸,只是拷点数据。” 齐学斌听着这话,没作声。 因为这和他从警以来见过的太多案子都一样。 很多人迈出去那一步,不是因为一开始就把自己当贼。 而是先把偷来的东西,往小了想。 四点二十,系统开始有动静。 信息安全工程师盯着监控屏,声音一下压低。 “他登录了。” 周远航立刻抬头。 “进哪儿了。” “先看正常工单。” “别打断。”网安民警提醒了一句。 几分钟后,罗振东的账号果然绕进了那份刚放进去的审计包目录。 信息安全工程师手心都出汗了。 “打开了第一个文件。” “停留多久。” “三十七秒。” “第二个也开了。” 屋里没人再说话,只盯着滚动的日志。 罗振东在目录里停了七分多钟,然后开始尝试复制。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系统很快捕捉到移动存储设备挂载痕迹。 周远航眼神一下冷了。 “他还真敢。” 网安民警抬手压了压。 “先别激动,继续记。” 操作记录继续往下滚。 复制开始,文件名,路径,设备号,全都一项项落了下来。 信息安全工程师小声说道:“抓到了。” 齐学斌看着屏幕,心里反而更稳。 对方既然再伸手,后面的线就更容易往外牵。 傍晚时分,公安分局另一头也有了突破。 陶俊在持续询问下,终于把交接方式吐出来了一部分。 他不知道更深的幕后,可他说有人让他在夜市接驳站交一个包。 时间就在这两天内。 地点故意选在人多的时候。 “包里是什么。” “我没看。”陶俊低着头,“对方只说,到时候有人会来拿,让我别多问。” “怎么认人。” “穿灰色工装,左手有旧烫伤。” 这份询问情况一送到长鹏会议室,屋里几个人脸色全变了。 安保主管第一个开口。 “灰色工装。” 周远航看向他。 “你想到谁了。” “罗振东车间外勤的时候,经常穿灰工装。” 信息安全工程师也猛地抬起头。 “他左手虎口边上,好像真有块旧伤。” 赵明华低声说道:“两条线对上了。” 齐学斌没有抢着下结论,只问公安分局负责人。 “现在这份情况,够不够做现场布控。” “够考虑了。”对方点头,“还得结合罗振东的手机轨迹和请假时间再捏实一点。” 交管那边很快也把补充信息送了过来。 罗振东最近两次下班后,在夜市接驳站附近停留的时间,都和陶俊提到的末班接驳窗口高度重合。 周远航看着那张时间对照表,拳头慢慢握紧了。 “他拿着长鹏的工资,转头卖长鹏的命根子。” 齐学斌看了他一眼。 “先稳住。” “我稳得住。”周远航咬着牙,“可我现在真想把人摁到桌上问。” “想归想。”赵明华提醒道,“程序没到那一步,谁都别乱动。”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直接浇住了他的火。 夜色慢慢落下来。 公安分局决定做便衣布控。 地点就放在夜市接驳站附近。 不封街,不停运,不惊动游客,也不提前把样板街搞得像出了大事。 部署会上,分局负责人把图摊开。 “这里,这里,还有这边两个出口,便衣先压住。” “接头瞬间控制,尽量别惊着人群。” “移动存储设备,备用电话,现金,只要现场出现,第一时间依法固定。” 齐学斌站在图旁边,看了很久才说了一句。 “真正来吃烧烤的人,眼睛会往摊位上走。” “踩点和接头的人,眼睛会往出口,车门和巡逻路线看。” 公安分局负责人点了点头。 “这条判断有用,我们会提醒现场人员。” 周远航忽然问道:“齐书记,您不过去吗。” “我去临时指挥点。”齐学斌说道,“现场控制和抓捕归公安,我只在后面看。” 这条边界他说得很清。 谁都明白,越到关键时候,越不能一热血就把线踩乱。 临出发前,林安晨从外面赶了过来。 “齐书记,网上那边已经开始有人说清河这次处理得还算正。” “别拿这个当庆功。”齐学斌看了他一眼,“案子没落地前,一句风向都不值钱。” 林安晨连忙点头。 “我知道,我就是来告诉您一声,样板街那边现在情绪还稳,摊主也都按着规矩在做。” “那就行。” “还有,”林安晨压低声音,“陶俊偷拍视频那条下面,今天又多了几个新号在问接驳站位置和末班时间。” 齐学斌眼神一沉。 “继续留存。” “明白。” 夜彻底落下来的时候,清河烧烤街又热了起来。 游客在笑,摊主在烤,接驳车一趟趟靠站。 而便衣民警已经混进人群里。 齐学斌站在不远处临时指挥点,看着监控画面一格格切换。 忽然,画面里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灰色工装,左手压着帆布包,步子不快,却总在扫出口。 周远航站在他旁边,呼吸一下就沉了。 “罗振东。” 齐学斌盯着屏幕,声音压得很低。 “先别动。” “等他把手伸出去。” 下午那段等待,其实最难熬的不是罗振东。 而是周远航。 从罗振东第一次点开那份水印审计包开始,他就像坐在一口火上。 信息安全工程师在屏幕前盯着日志,不敢大声喘气。 “他又回来了。” “进哪儿了。” “还是那几个目录,先翻投诉样本,再翻夜市接驳旧报表。” 网安民警看着时间点,低声说道:“他在确认值不值。”“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都一样,说明他不是无心。”齐学斌站在玻璃外,看着罗振东工位那个模糊侧影,“无心的人,不会回头看第二遍。” 周远航咬着牙。 “我现在最怕他突然收手。” “他不会那么快收。”齐学斌说道,“人一旦伸过一次手,脑子里最容易想的是,再拿一回也未必出事。” 赵明华轻声补了一句。 “这就是侥幸最害人的地方。” 临近傍晚,陶俊那边的交代也更细了一层。 他承认之前偷拍视频发出去以后,对接人嫌力度不够,专门让他盯接驳站。 “为什么非盯接驳站。”民警问。 “他说那地方人多,车快,拍啥都容易乱,后面见面也好藏。” “谁见面。” “我不认识正主,只知道让我把一个包交给穿灰工装的人。” “包呢。” “还没交,东西今天下午有人会送到我手里。” 公安分局负责人把这段情况送到临时碰头会上时,周远航忍不住直接站了起来。 “也就是说,他们今天晚上就准备动。” “大概率。”分局负责人点头,“所以布控不能再拖。” “那为什么不现在就摁罗振东。” “因为现在摁,只能抓他异常访问和疑似复制。”网安民警看着他,“可一旦让他把带水印的包带出去,再和接头人碰在一起,外传意图和交易链就更实。” 周远航站在原地,半天才点了点头。 他不是不懂。 只是事情落在自己人头上,总会先冒火。 齐学斌看着他。 “你现在最该做的,不是骂他。” “那我该做什么。” “把今天晚上之后该补的每个口子,都先想一遍。” “权限,设备,外协,夜班站点,员工保密,哪个都别漏。” 周远航沉默了一会儿,才低声说道:“您这话比骂我还难受。” “难受才记得住。”赵明华看着他,“这一课交得贵,但总比真让数据飞出去便宜。” 傍晚六点半,公安分局最终把夜市接驳站定成布控点。 图一摊开,林安晨都看得有点发怵。 “这么多人。” “看着多,真正露面的不多。”分局负责人指着图说道,“大部分都藏在自然人流里,摊主,顾客,过路人,志愿者边上都能站。” 齐学斌问了一句。 “样板街那边通知到什么程度。” “只通知了核心摊位别慌,照常做生意。”林安晨说道,“没告诉他们抓人,怕神色露出来。” “对。”齐学斌点头,“越像平时,越容易让对方自己伸手。” 部署快结束的时候,信息安全工程师忽然又说了一句。 “齐书记,有个细节。” “说。” “罗振东复制那份包时,还顺手删了一条本地访问记录。” 周远航脸色一下又变了。 “删得掉吗。” “删不干净,我们后台还有。”工程师深吸了口气,“可这说明他不是一点准备没有,他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齐学斌看着那行记录,眼神更沉了一层。 “那更好。” “更好。” “对。”齐学斌说道,“人只有心虚,才会想擦痕迹。越擦,越说明他这一步不是误碰。” 网安民警也点了点头。 “这条能补强主观故意。” 天彻底黑下来以后,齐学斌去临时指挥点前,又专门绕到样板街边走了一圈。 卖烤饼的老板娘看见他,压低声音问了一句。 “齐书记,今晚是不是有事。” 齐学斌看了她一眼。 “为什么这么问。” “不知道,就是觉得今天街上的人比平时还稳,稳得有点怪。” 这话把齐学斌都逗得笑了一下。 “你别多想,照常做你的生意。” 老板娘点了点头,还是没再问。 她虽然不知道具体出了什么事,可也隐约感觉到,清河这条街今晚的热闹底下,压着别的东西。 等齐学斌转身走向接驳站时,赵明华跟了上来。 “紧张吗。” “我紧张什么。”齐学斌笑了下,“又不是我抓。” “可你今天心一直没松。”赵明华看着他,“我看得出来。” 齐学斌沉默了两秒,才说道:“不是为了一个罗振东。” “那是为了什么。” “为了确认对方到底盯上了长鹏哪一块。”他看着不远处排队上车的人群,“现在快确认了。” “确认什么。” “他们不要表面热闹,他们要真实运营账。” 赵明华听完,也跟着沉默了。 因为这意味着,清河后面很多看着最普通的日常,都得重新按秘密的标准去守。 临时指挥点的门被推开时,公安分局负责人已经戴上耳机。 “齐书记,现场都布好了。” “好。” “再过二十分钟,末班前那拨人流会最大。” 齐学斌点头,目光落到监控屏上。这场局布到现在,已经不只是为抓一个人。 更是为了让清河和长鹏都看清,真正值钱的那本账,别人会怎么来偷。 去指挥点的路上,周远航忽然低声问了一句。 “齐书记,您说罗振东现在心里会不会也在打鼓。” “会。”齐学斌答得很平,“可他更大的心思,多半还是想着把今晚这一笔先做成。” “为什么。” “因为人走到这一步,往往不会先想后果。”齐学斌看着前面接驳站的灯牌,“他会先想,钱马上就能到手,自己未必会那么倒霉。” 赵明华在旁边接道:“这就是赌徒心态。” 周远航苦笑了一下。 “我以前老觉得这种词离厂里很远。” “一点都不远。”赵明华说道,“账,数据,权限,钱,这些东西一旦拧到一起,厂里一样会出赌徒。” 三个人再往前走时,接驳站那边正好又停下一辆星火E01。 一群大学生笑着往下跑,嘴里还在讨论哪家排队短。 齐学斌看着这一幕,忽然说道:“你看,这就是清河现在最复杂的地方。” “哪儿复杂。” “表面上是最普通的夜市和接驳,底下却压着最值钱的真数据。”他顿了顿,“外人觉得不起眼,所以更容易伸手。” 周远航听完,心里那股火反而更稳了点。 因为他终于知道,自己今晚要盯住的,不只是一个内鬼。 而是一种以后还会反复找上门来的风险。 第480章 烟火里的抓捕 晚上九点二十,清河烧烤样板街最热的时候,星火E01末班前的加密接驳车缓缓靠站。 车门一开,人群顺着灯光往外涌。 烤串味,孜然味,还有年轻人说笑的声音,全挤在一块儿。 谁都看不出来,这条看着热闹的街上,已经压着一张不动声色的网。 临时指挥点设在街口一间空出来的小办公室里。 监控屏幕摆了三排,公安分局负责人站在中间,耳机里不断有现场反馈进来。 齐学斌站在后面,没碰对讲,也没发现场口令。 他今天只做一件事。 看。 看人群里哪双眼睛不对。 周远航站在旁边,喉咙都有些发紧。 “罗振东已经进画面了。” “我看见了。”齐学斌盯着屏幕,“别急,他现在还在找人。” 屏幕里,罗振东背着帆布包下了车,没往摊位那边走,也没看价格牌。 他先看了一眼接驳车车门,又抬头扫了扫样板街两边的出口。 那种眼神不像来吃东西,倒像在算哪边最容易退。 公安分局负责人低声说道:“一号位已就位,二号位在烤饼摊边,三号位靠近回程站牌。” 齐学斌没插话,只是盯着另一块屏幕。 那里,一个戴鸭舌帽的男人正站在人群边缘,手里拿着一把烤串,却一口没动。 他也不看摊,不看菜单。 视线一直在巡逻民警和接驳车门之间来回跳。 齐学斌忽然开口。 “就是他。” 分局负责人立刻侧头。 “哪一点。” “真正来玩的,眼睛会停在吃的和热闹上。”齐学斌看着那人,“他看的是巡逻线,是车门,是退路。” “通知二号位,目标二确认。” 对讲里很快传来低低一声收到。 周远航盯着屏幕,牙根都咬紧了。 “包应该就在罗振东手里。” “等他交。”分局负责人说道,“交接瞬间最干净。” 夜市还在照常运转。 摊主们照样吆喝,游客照样拍视频。 林安晨也在街另一头,只不过今晚他没带人乱拍。 他知道,这种时候最值钱的不是镜头,是别把现场节奏碰乱。 接驳站边,人群有个短暂的小拥挤。 罗振东顺势往阴影里挪了两步。 鸭舌帽男人也跟了过来。 两个人没有打招呼,像陌生人似的擦肩而过。 就在那一瞬间,罗振东左手往外递,鸭舌帽男人右手往里接。 公安分局负责人眼神猛地一沉。 “动。” 下一秒,两个便衣从烤饼摊边和站牌后同时扑了出来。 “警察,别动。” 罗振东脸色唰地白了,下意识就想往后缩。 鸭舌帽男人反应更快,转身就想往人堆里钻。 可他刚冲出两步,前面又有一名便衣把人拦死,反手就把他压到了墙边。 现场动静不算小,却也没乱成一团。 因为外围巡逻和交管提前就把游客动线留了出来。 几名游客只是愣了一下,还以为是普通治安处置。 齐学斌站在监控前,直到看见两人都被稳稳控制住,才慢慢吐出一口气。 周远航整个人绷得像根线。 “抓到了。” “先别急着高兴。”齐学斌说道,“看现场扣到什么。” 对讲里很快回传。 “一号位报告,已依法控制罗振东,现场发现帆布包一只,移动存储设备一个。” “二号位报告,目标二身上搜出备用手机,现金若干,纸质脚本一份。” 分局负责人立刻下令。 “全程录像,见证人到位,依法扣押,先带离现场。” 屏幕里,罗振东整个人都软了,嘴唇发白,连话都说不顺。 “我,我就是帮人带个东西。” 现场民警压着声音。 “回去再说。” 鸭舌帽男人反而比他更硬一些,还想挣一下。 可左手被翻出来那一刻,旧烫伤也彻底露了。 和陶俊交代的特征,一丝没差。 公安分局负责人转头看了眼齐学斌。 “齐书记,这回线闭上了。” 齐学斌点头。 “后面就是你们的程序了。” 他说完以后,没往外走。 因为抓捕不是高光秀,后面的证据链才是真正要命的地方。 半小时后,分局那边第一轮现场固定结果送回来了。 移动存储设备里,正有那份带水印的审计包。 文件名,访问时间,复制时间,外传路径,全都和长鹏服务器日志对应上了。 周远航看见那串水印编号,肩膀猛地一沉。 “真的是他。” 网安民警点头。 “而且不只他。” “这个备用手机里,还有陶俊偷拍视频脚本和接头时间。” 赵明华轻轻吐出一口气。 “黑视频,踩点,接头,数据包,现在全串上了。” 齐学斌看着那份证据目录,没有立刻说话。 他心里那根线,总算放下了一半。可也只是放下一半。 因为这说明清河表面上一条烧烤街,背后已经真的有人盯上了长鹏最真实的运营数据。 分局那边继续推进程序。 相关人员被依法带回。 讯问,电子取证,资金流向,传媒公司链条,全都要往后接。 而样板街这边,夜市并没有因此停下来。 齐学斌在指挥点只下了一条很简单的要求。 “接驳照常跑,市场监管照常巡,游客别大规模惊动。” 文旅局负责人原本还想问,要不要干脆今晚收摊。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他也看明白了。 对方就是想借热闹掩护自己。 清河要是自己先慌到掀桌,反倒正中下怀。 十一点半,公安分局把第一份情况简报送到临时指挥点。 “现场查获的脚本里,不止黑视频那一条,还有偷拍视频配套文案。” “果然。”林安晨站在旁边,脸色很冷,“前面那条说逼摊主陪演的,也是他们一套里的。” 分局负责人点点头。 “另外,现金和推广款记录也能初步对应上。” “外地传媒公司还在链条里吗。” “在。”对方回道,“但这条还要继续往上摸。” 周远航问得更直接。 “罗振东承认没有。” “刚带回去,情绪已经崩了,承认自己拷过文件,也承认有人答应给他一笔钱,条件是把夜市接驳和县域营运那批数据带出来。” 周远航听到这里,脸一下就青了。 “他知不知道那是什么。” “他说自己知道值钱,可觉得不是核心图纸,出不了天大的事。”分局负责人看着简报,语气也带了点冷意,“这类话,你应该不陌生。” 周远航闭了闭眼,半天才说出一句。 “最该死的,就是这种自以为没多大事。” 齐学斌看了他一眼。 “这回记住了。” “记住什么。” “你们最值钱的,不一定长得像最核心的东西。”齐学斌低声说道,“有时候最真实那本账,才最招人惦记。” 凌晨一点,清河官方的第二份通报开始定稿。 这次不像第一轮那么克制到只有受理和核查。 因为证据链已经闭上了第一环。 赵明华把稿子逐句压。 “黑视频主要内容经核查为拼接伪造。” “样板街相关摊位未发现所述宰客和食品安全异常。” “相关人员涉嫌编造传播虚假信息,并涉嫌非法获取企业数据线索,公安机关已依法处置。” 文旅局负责人看完后,小声问了一句。 “要不要再写重一点。” “别贪痛快。”赵明华抬眼看他,“程序走到哪儿,我们写到哪儿。” 齐学斌点头。 “对,事实比气话更有力。” 通报发出去以后,网上风向再次明显一变。 不少原本看热闹的人开始回过味来。 原来不是清河捂盖子,而是真有人拿假视频下刀。 还有人开始在评论区说,清河这次最让人意外的,不是自己喊冤,而是一步一步把留样,价格,医院核验,平台协查和抓人结果都摆出来了。 林安晨看着那片评论区,忍不住低声说道:“齐书记,咱们这回反而把信任打出来了。” 齐学斌看了他一眼。 “别把案子当营销。” 林安晨立刻收住。 “我明白。” “清河能多一点信任,是因为按规矩做事,不是因为抓了两个人就该拿来炒。” 这话一出来,屋里几个人都点了点头。 他们心里都清楚。 今天这场能反转,不是靠嘴厉害。 是靠之前那些看着最笨的规矩,把刀一层层接住了。 夜市收摊以后,接驳站边终于安静下来。 最后一辆星火E01从站台缓缓驶走,尾灯在夜色里拖出一小截红。 齐学斌站在空下来的站牌旁,看着刚被洗过的地面,半天没说话。 周远航从后面走过来。 “齐书记,今天这回,算不算把他们一网扣住了。” “只扣住了一截。”齐学斌说道,“外地传媒公司后面是谁,谁在盯长鹏,谁还想顺着运营数据继续摸,这些都没完。” 周远航点了点头。 “可至少这回,他们没把东西真带走。” “对。”齐学斌看着远处空下来的街口,“而且咱们现在知道了,对方盯的到底是什么。” 就在这时,他手机亮了一下。 是苏清瑜发来的短讯。 只有一句话。 他们盯上的不是烧烤,是长鹏真实运营数据,海外这边也有人开始问同样的问题了。 齐学斌盯着那行字,眼神微微沉了沉。 周远航见他神色不对,低声问道:“怎么了。” 齐学斌把手机收起,声音很稳。 “没什么。” “只是这回可以确定,盯上清河的人,不止眼前这几个。” 风从街口吹过来,带着一点没散尽的炭火味。而清河这条刚点起来的烟火线,也在这一夜以后,真正露出了它更深的价值。 它能请来游客。 也能引来刀。 可只要规矩在,账在,人心没乱,刀来了,也一样能接得住。 分局那边的后续讯问推进得比想象还快。 罗振东一开始还想硬撑,说自己只是帮人带个普通数据包,没想到事情会闹这么大。 可当水印文件,服务器日志,移动存储设备和他删除本地访问记录的痕迹一条条摆出来时,他整个人很快就塌了。 “我就想着,不是核心图纸,带出去也不至于出大事。” 讯问民警看着他。 “你觉得哪些才算大事。” 罗振东低着头,声音越来越小。 “他们说,只是想看看夜市接驳和县域营运跑得真不真。” “他们是谁。” “中间人没说名字,只说外头有人肯出钱。”罗振东咽了口唾沫,“我妈住院,我欠了点账,我就想着拷一份旧数据,没碰图纸,应该……” “应该没人查出来。” 罗振东彻底不说话了。 另一头,鸭舌帽男人比他硬一点,可备用手机里的东西比嘴更快。 偷拍视频文案,黑视频脚本,接驳站时间,甚至还有一页很短的交代。 夜市热度起来后动手,外面吵得越凶越好。 分局负责人把这页打印出来时,赵明华看得眼神发冷。 “真把清河当傻子。” “也不算傻子。”齐学斌站在桌边,看着那行字,“他们只是觉得,热闹一起,所有人的眼睛都会往表面跑。” “可惜这回没跑掉。” 凌晨两点多,样板街那边也有了回响。 几个摊主收摊后还没走,围在街口等消息。 文旅局负责人过去的时候,卖串的老摊主第一句就是:“真抓着人了。” “抓着了。” “不是冲我们摊来的吧。” 文旅局负责人看着他,难得说了句特别实在的话。 “不是只冲你们摊来的,可你们这条街,也确实是人家下刀的口子。” 老板娘抱着胳膊,听完半天才叹了口气。 “我算是服了。” “服什么。” “以前总嫌价格牌,留样盒,投诉电话麻烦。”她看着自己摊位后头那只小盒子,“现在才知道,这些玩意儿不是给领导看的,是给我们这种小摊保命的。” 旁边那个年轻摊主也接了一句。 “昨天我还怕清河一出事先让我们停,现在看,是规矩真顶在前面了。” 这些话后来传回指挥点时,林安晨沉默了好一会儿。 “齐书记,这一段要是写进清河后面的文旅复盘里,挺值钱的。” “可以写进复盘,别写成煽情稿。”齐学斌说道,“这不是感动,这是该有的治理底线。” “我懂。” 第二天一早,短视频平台也同步做了处置。 黑视频被标注为存在虚假拼接风险,扩散链条被限流,相关异常投放账号进入进一步核查。 而清河那几条真实游客自拍视频,反倒因为通报出来以后,被不少人翻出来重新看。 评论区里最常见的一句,变成了另一种意思。 原来那块大价格牌和留样盒不是摆着好看的。 林安晨刷到这句时,忍不住笑了下。 “人有时候真怪,平时嫌这些东西土,真出事了,最信的还是这些土东西。” 赵明华看着他。 “因为土东西最不好编。” “对。”林安晨点头,“一张摆在那儿的价格牌,一盒留好的样,真的比十条文案都硬。” 上午十点,清河内部开了个很短的碰头会。 不是庆功。 是补漏洞。 样板街监控留存期限拉长。 接驳站指示和照明再补。 长鹏数据权限分级重整。 外协物流和临时工出入登记重做。 夜班司机和样板摊主增加一条异常人员上报机制。 会开到最后,文旅局负责人忽然有点感慨。 “齐书记,这一仗打下来,我才真看明白,烧烤线和长鹏线根本不是两回事。” “本来就不是。”齐学斌看着他,“烧烤是清河请人进来的门,长鹏是清河真正压在里头的家底。” “门热了,家底就会被人惦记。” “那以后怎么办。” “门照开,家底照守。”齐学斌说道,“不能因为怕人惦记就把门关死,也不能因为门热了就忘了家里值钱的东西在哪儿。” 周远航听到这里,重重点了点头。 “这回我算是记住了。” “记住什么。” “以后谁再跟我说运营报表只是售后口的小活,我先拿这回的事堵他嘴。” 会议室里难得起了点笑声。 笑完以后,气氛却没有散。 因为谁都知道,这回抓到的只是手。 手后面那条线,还得继续往上摸。 临近中午,齐学斌一个人又走到接驳站边上看了一眼。 白天的站台没了昨夜的烟火气,看着普普通通。可他心里很清楚。 就是这么个看着不值一提的小站点,昨夜把黑视频,商业间谍和长鹏真实运营数据三条线,硬生生拧到了一起。 手机又亮了一下。 还是苏清瑜的消息。 这次更短。 海外那边我先压着问法,你把国内的口子先补牢。 齐学斌看着那行字,眼神慢慢沉静下来。 他回了四个字。 我心里有数。 发完以后,他把手机收起,转身往管委会走。 阳光落在空站台上,亮得有点晃眼。 而清河这一百多天里最像烟火气的一条线,也终于在这一回合之后,长出了更硬的一层骨头。 中午回到管委会以后,赵明华把昨晚到今天上午的全部材料又做了一次归档。 留样编号,支付流水,医院核验,平台协查,接驳后台,水印文件,现场扣押清单,一页页压得整整齐齐。 文旅局负责人站在边上看了很久,忽然低声道:“以前总觉得这种归档是给上面看的。” “现在呢。”赵明华头也没抬。 “现在觉得,这就是清河自己的命根子。”他说完还自嘲地笑了下,“没这些纸,昨晚那点热闹说翻就翻。” 齐学斌从旁边接了一句。 “所以以后别嫌麻烦。” “清河后面只要还想往前走,文旅是这样,长鹏也是这样,越是热,越要把最笨的账留牢。” 林安晨这时也抱着电脑走进来。 “齐书记,平台那边还有个反馈。” “说。” “昨晚那条完整通报发出去后,有不少周边城市用户在问,清河烧烤这周末还开不开。” 文旅局负责人一听,眼睛都亮了一下。 “这说明人没被吓跑。” “别高兴得太早。”齐学斌看着他,“人没吓跑,不代表后面就能乱做。” “我明白。”文旅局负责人这回答得很快,“接驳,照明,厕所,垃圾,巡逻,还有摊主培训,我下午就重新压一遍。” 赵明华看了他一眼,难得点了下头。 “这回像样了。” 第481章 通报不是庆功 第二天一早,清河管委会小会议室里挤得很满。 文旅局,市场监管,公安分局,宣传口,火鸦,交通局,连夜市样板街那边的两名摊主代表都被叫了过来。 桌上摆着两份东西。 一份是昨晚抓捕后的情况简报。 一份是平台后台截图。 后台数据不难看。 甚至可以说,有点好看。 黑热视频被拆穿以后,评论区里已经冒出不少替清河说话的声音。 有人开始刷“原来是被黑了”。 也有人开始发“这地方我更想去了”。 文旅局负责人盯着那串上涨的数据,眼里多少有点亮。 “齐书记,我先说句实在话。” “说。” “这回要是顺着做一波反转专题,热度大概率还能再拱一截。” 林安晨坐在一边,手里也拿着平台反馈表。 “从内容端看,是有机会。”他把手机转过去,“现在用户最爱看这种前后反差,前面黑稿,后面反锤,情绪顶起来,流量会走得很快。” 赵明华没接话,只翻着昨晚那份简报。 文旅局负责人又补了一句。 “我们不是想拿案子乱做文章,主要是现在势头真在这儿。” “你们想怎么做。”齐学斌靠在椅子里,语气很平。 “比如做一个清河被黑也不怕查的小专题,再把样板街留样,价格牌,接驳车这些一起剪进去。”文旅局负责人越说越顺,“最后再带个周末来清河吃烧烤的话题。” 屋里有人轻轻点头。 连火鸦那边两个做内容的小年轻,眼里都明显有点意动。 这套路太熟了。 又顺,又能打,又有热度。 可齐学斌听完以后,只问了一句。 “公安那边结案了没有。” 文旅局负责人一下卡住。 “还没有。” “外地传媒公司的线查完没有。” “没有。” “长鹏那条商业秘密线公开到什么程度了。” 这回连林安晨都没接话。 因为谁都知道,那条线现在根本不能碰。 齐学斌抬眼看向全场。 “那你们拿什么庆功。” 屋里一下安静了。 过了两秒,林安晨先把手机扣在桌上。 “明白了,不能把案子当素材。” “对。”齐学斌点头,“清河这回赢,不是赢在反转够不够热闹,是赢在规矩扛住了。” “留样,价格,支付记录,医院核验,平台协查,企业报案,公安处置,这是一整条线。” “你们要是真把它剪成爽视频,前面所有克制,全白费。” 文旅局负责人有点不甘心。 “可现在不顺手往上推一把,也可惜啊。” 赵明华把文件合上,看了他一眼。 “你心里想着的是可惜,外头盯着清河的人等着的,是你失手。” “案件没完,抓捕画面没公开,链条没查透,你要是先拿来炒,别人反手就能给你扣一句借公安办案蹭文旅热度。” 这话一出,文旅局负责人顿时不吭声了。 因为这帽子一旦扣下来,确实比现在多那点热度麻烦得多。 林安晨叹了口气。 “那我们这边怎么做。” “正常做。”齐学斌说道,“游客怎么坐车,怎么排队,哪儿停车,哪家出餐快,这些继续做。” “至于黑视频这件事,只跟着通报走。” “不剪抓捕,不做打脸,不做情绪合集,不拿嫌疑人下饭。” 火鸦那个年轻摄影师忍不住问道:“那要是平台上有人自己做了呢。” “别人做是别人的事。”齐学斌看着他,“清河自己不能先越线。” 这句话说完,屋里所有人的脑子都清了些。 他们最开始看到的,是反转的爽感。 齐学斌盯的,却是这次反转能不能变成更稳的信任。 市场监管负责人这时把昨晚整理好的核验单推了出来。 “齐书记,完整核查口径我先说一下。” “说。” “相关摊位食品留样齐全,进货台账完整,支付记录与价格公示一致,县医院夜间急诊核验无法印证视频截图内容,视频所示价格牌也与样板街统一模板不符。” “再加一条。”赵明华提醒道,“欢迎真实投诉,别把门关死。” “对。”齐学斌点头,“清河不是怕监督,清河怕的是有人拿假监督砸真秩序。” 公安分局负责人接过话头。 “我们这边在通报里只写依法处置相关嫌疑人员,另有企业报案线索仍在侦办。” 文旅局负责人立刻问了一句。 “能不能写商业间谍。” “不能。”公安分局负责人回答得很干脆,“案件定性不是宣传口写出来的,走到哪一步写哪一步。” 齐学斌看了他一眼,点点头。 “就按这个分寸来。” “谁也别多写半步。” 这时,短视频平台那边的运营也接进了电话。 林安晨开了免提。 电话那头很客气。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齐书记,昨晚你们发的第二轮通报,用户反馈整体比较正向。” “正向归正向,平台这边怎么判断后续走势。”齐学斌问。 “一个是有反转流量,但还有一些猎奇用户在追问抓人的细节。”运营顿了顿,“我们建议你们继续只发服务信息和权威通报,别主动投喂案情花絮。” 林安晨苦笑了一下。 “看吧,人家平台都比我们清醒。” 电话那头的人笑了笑。 “不是清醒,是这种事见多了。越克制,后面越稳。越忍不住想爽,越容易翻回去。” 齐学斌淡淡说道:“明白,清河不会拿案子做吆喝。” 挂断电话后,他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拿笔写了两行字。 通报不是庆功 服务继续照常 “今天所有口子都围着这两句转。”他把笔一放,“宣传口把完整通报再压一遍,文旅局把治理闭环材料整理出来,市场监管补齐封存编号,公安那边的程序口径别乱。” “火鸦这边呢。”林安晨问。 “今天起,清河夜市内容往更笨的地方走。” “更笨。” “对。”齐学斌看着他,“继续做游客使用说明,接驳最晚几点,哪边停车最顺,几点后人少一点,厕所怎么走,这些才是清河后面真值钱的内容。” 林安晨听完,反倒笑了。 “行,我知道了,还是别把自己活成八卦号。” 上午十点多,省文旅厅那边的视频电话也接了进来。 对面坐着的是一个姓孙的处室干部,语气一开始很谨慎。 “齐书记,清河这两天夜市热度我们看见了,负面舆情和后续处置也看见了。” “您说。” “我们主要关心两件事,一个是食品安全和秩序有没有真正兜住,一个是清河会不会把这件事又往宣传噱头上抬。” 文旅局负责人下意识挺直了背。 齐学斌却一点不急。 “食品安全这头,市场监管留样,进货,支付,价格公示和医院核验都已经按程序完成。” “宣传这头,清河没有做反转炒作,只发权威通报和服务信息。” 对面沉默了两秒,随即问了个更细的。 “你们夜市接驳,投诉处理和现场巡逻是怎么并起来的。” 这回,文旅局负责人精神一下就来了。 因为这说明,对方已经不是单纯盯着负面,而是在看清河这套东西到底怎么运转。 他把昨天连夜整理的闭环清单打开。 “夜市接驳和停车外引由交通局跟交管一起做,价格和留样由市场监管盯,投诉电话是统一口,样板摊位名单公示在街口,夜里还有警力和志愿者分段压点。” “垃圾和厕所呢。”对方继续问。 “环卫和城管固定频次清运,移动厕所和洗手点已经加了一轮。” 省文旅厅那个孙处长听完以后,语气明显缓了点。 “你们这套不是在做活动,是在做治理。” “本来就不是活动。”齐学斌接了一句,“清河现在没景区,能拿出来的,就得是真秩序,真服务。” 视频那头安静了两秒,随后那位孙处长说道:“那这样,清河把这次夜经济治理闭环的简版案例整理一份,发我们处里。” 文旅局负责人眼睛都亮了。 这就不是挨问责了。 这是开始被当成能看一眼的方法样本了。 齐学斌却只是点点头。 “行,材料我们今天整理。” 电话一挂,文旅局负责人差点没笑出来。 “齐书记,这算不算省里态度变了。” “算关注,不算站台。”齐学斌看着他,“你别刚稳一点,又飘起来。” “不飘,不飘。”文旅局负责人连忙摆手,“我这回真不敢飘了。” 中午过后,完整通报终于发了出去。 不长,也不炸。 可每一句都很硬。 市场监管核验什么,医院核验什么,公安依法处置到哪一步,企业报案线索处于什么状态,全都摆得明明白白。 通报下面,评论区果然安静了很多。 没有谁能再轻飘飘拿一句“捂盖子”糊过去。 因为清河把锅盖,锅底,连锅里剩几根串都摆出来给人看了。 下午四点,样板街摊主代表又来了。 还是那位老摊主和卖烤饼的老板娘。 两人一进门,先有点局促。 最后还是老摊主先开口。 “齐书记,我们不是来添麻烦的。” “坐,说。” “就是想谢谢。”老摊主挠了挠头,“以前总觉得你们让我们挂大牌子,留小盒子,是折腾人。昨晚这刀真砸下来,要不是有这些东西,我们嘴长十张也说不清。” 老板娘也跟着点头。 “我今早把留样盒擦了两遍。” 林安晨在边上忍不住笑。 “这回不嫌它麻烦了。” “不嫌了。”老板娘说得很实在,“以前怕检查,现在反倒觉得,有这东西在后头,我卖串都踏实。”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齐学斌看着她,语气也缓了些。 “你们记住,清河做样板街,不是为了让你们天天活在害怕里。” “规矩要是只能吓人,那规矩就做偏了。” “规矩真正值钱的地方,是哪天有人冲你下刀,你不用光靠自己嗓门大去解释。” 老摊主听完,一拍大腿。 “对,就是这个理。” “昨天夜里我家里人还劝我先歇两天,别摆了。我一听你们夜市照常开,心就稳了。” 赵明华在旁边问了一句。 “今天生意怎么样。” “比前天还稳。”老板娘脸上终于带了点笑意,“有人是专门看了通报又来的,来了以后第一件事就是先看价格牌。” “还有人真拿着手机对着监督电话拍。”老摊主咧了咧嘴,“我以前最烦这个牌子,现在巴不得他拍清楚点。” 这话一出来,屋里几个人都笑了。 可笑完以后,齐学斌心里反倒更定。 清河这条街,最值钱的不是多了多少人。 而是第一拨真正挨了刀的人,开始愿意相信这套规矩了。 晚上七点,样板街比昨晚更稳。 不是人突然暴涨。 是节奏顺了。 接驳车排队时间比前一晚短了两分钟。 垃圾清运也提前加了一轮。 有游客在街口问,昨天那个被黑的就是这儿吗。 摊主也不慌,直接伸手一指价格牌,再指一指旁边的监督电话。 “您自己看,咱们这儿不怕查。” 齐学斌在街口站了一会儿,没往里走太深。 他只是看着灯下那些摊主,志愿者,交管和市场监管的人各干各的,心里慢慢松下来。 这才像一条能长远走下去的线。 不是靠打脸赢来的热闹。 是靠人一笔一笔把信任攒回来的。 快收摊的时候,那位老摊主提着一只贴好标签的留样盒,主动走到监管车旁边。 他笑得还有点不好意思。 “以前怕检查,现在觉得,有这个东西,心里反而踏实。” 市场监管的人把留样盒接过去,也笑了。 “这回你总算知道它值在哪儿了。” 老摊主挠了挠头。 “以前是我土。” 齐学斌站在不远处,看着那只小小的留样盒,轻轻点了点头。 “清河要的,就是这种踏实。” 夜里回到管委会以后,林安晨还没走。 他一个人坐在电脑前,对着后台发呆。 齐学斌推门进去时,他还以为又有哪条新黑稿出来了,手一抖,差点把鼠标甩飞。 “你这胆子也太虚了。”齐学斌看了他一眼。 “不是虚,是这两天被搞出后遗症了。”林安晨揉了揉脸,“我现在一看后台数据突然跳一下,心口都跟着提。” “提什么。” “提是不是又有人憋着坏。”他说完,又把屏幕转过去,“不过这回不是坏事,是有点太好了。” 屏幕上,一条条用户留言正在往上顶。 清河这次不像装样子。 人家不是嘴硬,是把账拿出来了。 我妈看完都说这地方能去。 林安晨盯着这些话,叹了口气。 “齐书记,我现在算懂你上午为什么压着不让庆功了。” “怎么懂的。” “因为真正值钱的不是那一下爽。”林安晨把评论往下翻,“是这种慢慢往上冒的信。” “对。”齐学斌走过去,看了几眼,“口碑这东西,喊出来的不算,别人自己往你这边靠,才算。” 林安晨沉默了两秒,忽然笑了。 “那我明天让人拍一期最笨的。” “多笨。” “专拍夜市街上那些被人嫌土的东西。”他掰着手指头数,“价格牌,留样盒,投诉电话,垃圾桶,接驳站牌,再加一条怎么少排队。” “这回就对了。”齐学斌点头,“清河后面越热,你们越得替人省事。” 林安晨把这句原样记到了本子上。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段时间做内容,像是被硬生生掰开了另一条路。 不是更花哨。 反而是更老实。 可偏偏就是这种老实,越来越像能走远的样子。 第二天下午,文旅局把夜经济治理闭环案例的第一版又送了过来。 这回比上午那版顺了不少。 至少大词少了,流程多了。 可齐学斌翻到中间,还是停了一下。 “这段谁写的。” 文旅局负责人心里一紧。 “我和小陈一起改的。” “你这里还差一口气。”齐学斌把文件翻过去,“你写了接驳,写了留样,写了投诉电话,可没写出黑视频那晚为什么样板街没乱。” 文旅局负责人怔了怔。 “我不是写了应急处置吗。” “那叫概括。”赵明华把文件接过来,顺手指了一行,“别人真想学,学的是当晚第一通投诉怎么进来,谁接,几分钟转,摊主怎么稳,医院怎么核,接驳后台怎么配,最后又怎么往外发通报。” “你写一句完善应急机制,谁都知道是空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文旅局负责人被说得脸有点热。 “那我再拆细。” “不是再拆细,是把现场写进去。”齐学斌看着他,“那位卖烤饼的老板娘,今天为什么敢把留样盒主动往监管车上送。那位老摊主为什么从怕检查变成想让人拍清楚价格牌。你把这些最土的反应写进去,材料才活。” 这话一落,文旅局负责人脑子里像是忽然开了一下。 他以前最怕往正式材料里写这种小细节。 总觉得不够大,不够像样。 可现在再一想,真正让人看懂清河这条夜市街站住了的,恰恰就是这种小细节。 他赶紧点头。 “我明白了,我把摊主和现场那条线也写进去。” “还有一条。”齐学斌叫住他,“别把抓人的那一截当亮点。” “一点都不带。” “一点都不带。”齐学斌说道,“清河这份案例要写的是治理闭环,不是反转爽文。” 林安晨在边上听到这句,忍不住笑了。 “齐书记,您这一下把我们做内容的路都堵得死死的。” “堵的不是路,是歪路。”赵明华看了他一眼,“真把案子当噱头吃一次,回头谁还敢真信你们是做服务。” 傍晚前,第二版材料再送过来时,味道就对了很多。 第一页先写的不是流量。 是夜市样板街日常治理框架。 第二页写黑视频出现后的处置顺序。 第三页干脆单独列了摊主反馈和游客响应。 齐学斌看完,才总算点了一下头。 “这回能发了。” 文旅局负责人长出一口气。 “这份材料我现在越看越觉得,清河这条烧烤线后面真有点东西。” “不是有点。”齐学斌把文件合上,“是以后越热,越得靠这些东西兜。” 第482章 钱从哪里来 第二天上午,经侦办公室的灯亮得有点白。 桌上摊着三类东西。 合同,流水,通讯恢复记录。 东西不算少,可要说哪一张能直接捅到人心口上,还真没有。 这就是资金线最烦人的地方。 人能当场抓,钱却总爱拐几道弯。 经侦民警把一份对公转账单往前推了推。 “齐书记,这是那家外地传媒公司的账。” “嗯。” “表面特别干净。” “怎么个干净法。” “对外接的是地方餐饮探店内容评测,对内给陶俊团队打的是推广和拍摄服务费,发票和合同都能对上。” 赵明华翻了两页,眉头轻轻皱起。 “这种东西最恶心。” “恶心在哪儿。”林安晨问。 “它不跟你硬写抹黑清河,也不跟你明写黑稿。”赵明华把文件翻过来,“它写的是探店,测评,投放,哪一项单拎出来都像正常活。” 经侦民警点头。 “对,所以只凭这一层,还不能说明是谁在背后下指令。” 周远航坐在旁边,脸色一直不太好看。 “那不就明摆着是替人洗手。” “你心里可以这么想。”齐学斌看了他一眼,“可材料不能这么写。” 周远航咬了咬牙,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他也清楚。 想打人和能打人,从来不是一回事。 经侦民警又抽出一张上游付款表。 “这家公司最近一个月还有一笔不算小的服务费,打款方不是个人,也不是餐饮品牌,是一家产业咨询公司。” 林安晨眼神一动。 “干什么的。” “注册业务挺杂。”民警往下念,“区域市场调研,舆情风险评估,产业报告,供应链认证咨询。” 周远航听到最后那四个字,立刻抬起了头。 “供应链认证咨询。” “对。” 赵明华把那页纸拿过去,看了一眼公司名。 “这名字有点熟。” 林安晨突然伸手把纸拿了过来。 “给我。” 他盯了几秒,脸色慢慢沉下去。 “这家我真见过。” “又见过。”赵明华看着他,“你这段时间净跟这些脏活名字打交道了。” “不是脏活名字。”林安晨压低声音,“去年火鸦园区第一次被黑的时候,有份行业报告的尾页顾问名单里就有它。” “确定。” “七八成。”林安晨拿出手机,翻了半天,把一张存档截图调出来,“你们看,合作单位那一栏,和华鼎外围那家认证服务商挂在一起。” 屋里顿时安静了一下。 周远航下意识往前探了探身子。 “那不就对上了。” “对上什么。”齐学斌问。 “对上华鼎了啊。”周远航火气一下起来,“又是认证,又是咨询,又是外围脏活,除了他们还能是谁。” 齐学斌抬眼看着他。 “你现在手里有什么。” 周远航一愣。 “什么意思。” “你有华鼎直接付款的记录吗。” “没有。” “你有梁雨薇给陶俊发指令的聊天吗。” “没有。” “那你现在这口火,能烧给谁看。” 屋里一静。 周远航脸色还是难看,可终究没再往下顶。 经侦民警在旁边接了一句。 “周总,怀疑可以有,办案不能靠怀疑落字。” “现在这条线最多只能说明,外地传媒公司上游的产业咨询公司,和华鼎外围曾有业务交集。” “交集不等于指使。” “我知道。”周远航揉了把脸,“可有时候就是知道,也他妈憋得难受。” 赵明华看了他一眼。 “憋着吧,证据链不够的时候,憋着比乱咬强。” 这话很硬,可谁都知道,她说得对。 上午十一点,林晓雅的电话打了过来。 齐学斌拿起手机,走到窗边接通。 “林市长。” “嗯,忙着呢。” “还行,线在往下压。” 林晓雅那边也没绕,开口就很直接。 “省里已经有人开始嚼舌头了。” “怎么嚼。” “说清河把普通文旅舆情案往商业间谍案上拔,说你借抓人造声势,把烧烤和长鹏硬绑成一个大故事。” 齐学斌听完,反而笑了下。 “这口风不新鲜。” “不新鲜也得防。”林晓雅声音很稳,“你现在最怕的不是被骂,是被人说成扩大化,政治化。” “我知道。” “所以我给你打这个电话,不是替谁传话,是提醒你一句。”她顿了顿,“公开口径要更死一点。” “放心,清河现在对外只认事实。” 林晓雅像是松了半口气。 “那就好。” 停了两秒,她又补了一句,语气比刚才稍微轻了一点。 “私下我再多说一句。” “你说。” “你心里要是已经认准是谁,也先别往外露。”她压低声音,“现在省里不是没人盯着你,就等你先把话说满。”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齐学斌看着窗外,嗯了一声。 “我心里有数。” “有数就行。”林晓雅那边停了停,又恢复成那种很冷静的调门,“等你把这条线再捏实一点,再来跟我说。” 电话挂断以后,齐学斌回到桌边。 赵明华抬头看他。 “林市长那边。” “省里已经有人在说清河扩大化。”齐学斌坐下,把烟盒往旁边推了推,“所以公开口径还得再压。” 经侦民警点头。 “那我们这边的正式协查申请,也按最稳的说法写。” “怎么写。” “恢复接头人备用电话实名关联,补查上游咨询公司对公往来,再申请对关键号码的进一步通讯关系核查。” 齐学斌看着他。 “不要急。” “我明白。”民警说道,“现在比快更重要的,是别让材料自己先散。” 下午一点,外地传媒公司的法人也被视频连线配合了一轮情况。 人四十多岁,说话不快,脸上一副“我只是做生意”的样子。 “警官,我们公司接单是正规的。” “这个探店单谁下的。” “上游咨询公司。” “你知不知道对方要拿它干什么。” “我们只负责话题投放和局部扩散。”对方两手一摊,“客户给什么需求,我们按合同干活。” 经侦民警问得很细。 “为什么投放时间刚好卡在清河烧烤上同城热榜之后。” “那是客户要蹭热点。” “为什么会提前准备好成批评论话术。” “这年头哪个项目不备评论引导。” “为什么视频里出现的素材和清河实际情况对不上。” “这个您得去问拍摄团队。” 这一套话,滑得像抹了油。 屋里几个人听完以后,脸都不算好看。 因为他每句话都不干净,可也每句话都没真越出能立刻摁死他的线。 连线结束后,周远航忍不住骂了一句。 “这帮人真够脏。” “脏才不容易抓干净。”赵明华看着那份会话记录,“人家吃的就是这一口。” 林安晨忽然抬头。 “等一下,他刚才提了个词。” “什么词。” “评论引导。” “怎么了。” “一般做短视频投放的人会说评论维护,投后运营,或者互动引流。”林安晨皱着眉,“很少有人像他这么自然地把引导说出口。” 赵明华看着他。 “你是说。” “说明这帮人平时就干这个。”林安晨把笔往桌上一敲,“不是偶尔接一次脏单,是长期吃这口饭。” 经侦民警听完,点点头。 “这个判断可以记在研判里,但还是那句话,不能直接写成定性。” 下午三点多,恢复出来的通讯记录又有了新进展。 接头人那只备用电话里,有一个联系人只存了一个字母。 L。 其他号码大多打得零零散散,唯独这个L,在黑视频投放前后通话最密。 经侦民警把恢复表打印出来,轻轻放到桌上。 “齐书记,您看这个。” 齐学斌扫了一眼。 “归属地。” “金陵。” 屋里又安静了一下。 周远航的眼神一下就变了。 “金陵。” “别急。”齐学斌抬手压了压,“这年头金陵号码多了,不是每个L都姓梁。” 林安晨苦笑了一下。 “您这句听着像在开玩笑,实际上扎心得很。” “本来就是。”齐学斌把那张纸往前推,“越接近你心里想的那个人,越不能先自己骗自己。” 经侦民警接道:“我们下一步准备通过正式程序申请核这个号码的实名关联和常用通讯圈。” “申。”齐学斌点头,“但线别外泄。” “明白。” “还有这家产业咨询公司。”赵明华翻过材料,“所有公开口径继续不碰名字,只在内部顺。” “对。”齐学斌说道,“现在谁都别替对手把牌摊开。” 傍晚的时候,长鹏法务那边也来了人。 他们最关心的不是谁被抓,而是这条线后面怎么在法律上站住。 “齐书记,企业这边要不要追加民事追责准备。” “可以准备,但别着急发。”齐学斌看了他一眼,“先让公安那边把基础证据链走实。” “还有一点,长鹏现在内部情绪不太稳。”法务顾问低声说道,“有人主张狠狠干脆对外放话,说长鹏不是好惹的。” 周远航一听就皱眉。 “谁提的。” “几个中层。” 齐学斌淡淡说道:“你回去替我带句话。” “您说。” “能打仗的人,不靠吼。” 法务顾问怔了一下,随即点头。 “明白了。” 天快黑的时候,经侦民警又把那张L号码的通联分布重新梳了一遍。 通话不长。 可节奏很怪。 黑视频上线前一通。 投流启动后一通。 接驳站准备交接前又一通。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像是每到关键口子,对面都要问一句“走到哪儿了”。 齐学斌盯着那张表,看了很久才说道:“这个L,不像执行的人。” “更像什么。”赵明华问。 “更像盯进度的人。” 周远航听完,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也就是说,前头这些人都只是跑腿。” “大概率。”齐学斌把材料合上,“所以现在最难的不是抓到几个跑腿的,是顺着钱和线,把后面那个看进度的人找出来。” 经侦民警把材料收起,起身说道:“齐书记,我们今晚就走正式协查申请。” “去吧。” 临出门前,那民警又回头补了一句。 “这条线要是真能往上顶开,动静不会小。” “我知道。”齐学斌看着桌上的那张金陵号码打印单,“所以现在更不能乱。” 人都走后,屋里只剩下齐学斌,赵明华和周远航。 周远航闷了半天,还是憋出一句。 “齐书记,我现在最服你的不是能猜。” “那是什么。” “是明明都快认出来是谁了,还能硬压着不先喊。” 齐学斌笑了笑。 “认出来和摁得住,中间差着整整一条证据链。” “想赢一口气,谁都会。” “想一锤子把人钉死,就得忍。” 周远航低头看了看那张金陵号码,半天才吐出一口气。 “行,那就继续忍。” 齐学斌没再说话,只把那张纸轻轻推回桌中间。 上头那个孤零零的字母,还安安静静躺在那里。 L。 一个字母而已。 可它背后,分明已经带出了金陵的影子。 第二天一早,经侦那边又补了一轮细筛。 没筛出锤死人的铁证,却筛出个更烦人的细节。 那家产业咨询公司和外地传媒公司的对公往来,不是一次。 只是前面几次金额小,名目也更碎。 区域舆情预判。 市场观察。 投放优化建议。 每一项都不大,每一项都像正常服务。 经侦那名年轻民警看着表,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 “这就是拿小刀子一下一下磨。” 旁边的老民警把资料往后翻了翻。 “磨得久,说明做惯了。” 齐学斌看着那几笔旧款项,心里也更沉了一点。 这种钱,不像临时起意的报复。 更像一条已经跑顺了的脏活通道。 “把这几笔也并进时间线。”他抬头说道,“别只盯黑视频上线那几天。” “明白。” “还有件事。”赵明华把笔点在一行备注上,“这家公司既然以前就给别的地方做过市场观察,那后面它未必只盯清河。” 林安晨听完,脸色不太好看。 “您的意思是,它可能一直就在替人摸地方项目。” “大概率。”齐学斌说道,“有些人不靠自己下场,他就养一批这种公司,平时看着是做咨询,真要脏起来,随时就能拐进黑公关和摸底。” 屋里一下静了。 因为这已经不是一条烧烤热视频的事了。 而是一种更熟,更滑,也更难当场掐死的手法。 当天晚上,经侦办公室的灯一直没灭。 年轻民警把那几笔旧往来拆成了三列。 投放前。 投放中。 接头前。 越拆,心里越堵。 “师父,这帮人是真把脏活做成生意了。” 老民警把眼镜往上推了推。 “做成生意不可怕,可怕的是他们还知道怎么把生意做得像正经事。” “那现在咱们最该咬哪儿。” “咬时间。”齐学斌正好还没走,站在门口接了一句,“钱可以洗,合同可以绕,时间最难编。” 年轻民警立刻抬头。 “齐书记,您是说把那几次关键转账和通话卡点再对一遍。” “对。”齐学斌走过来,手指按在那几条记录上,“黑视频上去前,投放推起来后,接驳站准备交接前,这三段要是都有人盯着,那后面的人就不是普通放单的。” 老民警点了点头。 “这判断靠谱。” “还有这家公司以前的活。”赵明华看着那堆旧单子,“既然前头就接过类似的市场观察和舆情评估,它后面未必只盯清河。” 林安晨在旁边听得直皱眉。 “您的意思是,这帮人平时就在替别人摸地方项目。” “大概率。”齐学斌说道,“有些人不自己下场,就养这种壳公司。平时看着写报告,真到需要的时候,摇身一变就是舆情刀和摸底手。” 这句话说完,屋里安静了很久。 因为它把事情一下说深了。 清河这回遇上的,不只是一次临时黑稿。 而是一种已经成熟的套路。 第二天一早,林安晨又带来几份旧行业报告尾页。 “齐书记,我回去翻了一宿,越翻越不舒服。” “怎么。” “这家产业咨询公司,去年在两份行业风险简报里都跟华鼎外围的认证服务商挂过联合顾问。”他把截图摊开,“不是直接证据,可味太冲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周远航看见那行名字,火一下就上来了。 “这还不够说明。” “够让我们心里更准,不够让通报多写一个字。”齐学斌把截图慢慢收起来,“你现在最该学会的,就是心里知道七分,也只往外说三分。” 周远航闷了两秒,最后还是憋出一句。 “行,那就让他们再藏一阵。” “不是让他们藏。”齐学斌看着桌上的金陵号码,“是让证据自己把他们往外拖。” 傍晚时分,林晓雅那边又回了一条短信。 内容很短。 省里今天已经有人问到我这边了,说清河是不是想把一场文旅舆情案硬往产业安全案上抬。 齐学斌看完以后,直接把手机递给赵明华。 赵明华扫了一眼,冷笑了一声。 “这帮人倒挺会抢口径。” “正常。”齐学斌把手机扣在桌上,“他们现在最想做的,就是把清河查资金链,说成清河借题发挥。” 经侦那名年轻民警刚好抱着材料进门,听见这句,下意识问了一句。 “齐书记,那我们后面的协查申请是不是还要再收。” “收的是措辞,不是手。”齐学斌看着他,“你们该查的一样查,合同,发票,对公,通讯,时间点,一个都别漏。” “但申请里别替对手写动机,也别替清河写脾气。” 年轻民警点了点头。 “明白了,只落能坐实的,不落推断。” “对。”赵明华接话,“你们材料越稳,后面谁想扣清河扩大化的帽子,话越说不响。” 晚上八点多,外地传媒公司那边又补来一份电子合同原件。 合同写得依旧滴水不漏。 地方餐饮内容观察,短视频投放优化,用户情绪反馈。 字字都像正经营生。 林安晨看完以后,忍不住骂了一句。 “这玩意儿写得比我们火鸦有些正经合作还像样。” “像样才危险。”齐学斌看着那份合同,“真脏活从来不是写在最脏的词上,是写在最正常的词上。” 周远航坐在旁边,脸色发沉。 “那就让他们继续装。” “装归装。”齐学斌把那张金陵号码打印单轻轻推到桌中央,“只要他还得打这几通电话,还得看这几次进度,那这条线就总会露口子。” 屋里没人再说话。 可谁都知道,经侦办公室今晚这口灯,不会白亮。 第483章 长鹏的门要重新锁 罗振东被带走的第二天,长鹏售后数据部安静得有点过头。 平时这时候,工位上多少会有人骂两句报表,抱怨一下夜班,或者跟司机对着工单吵。 今天没有。 所有人说话都压着嗓子,像生怕多问一句,自己也跟着沾上什么。 周远航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屋子沉下去的人,心里那股火反而更旺。 他转头就想往里走,被齐学斌伸手拦了一下。 “干什么去。” “开会。”周远航咬着牙,“权限全停一遍,系统全查一遍,先把门关死。” “关死以后呢。” “总比再漏强。” 齐学斌看着他。 “你现在关死的,不只是门。” 周远航一愣。 “什么意思。” “你把正常售后,夜班接驳,县域营运的报表都一刀切停掉,今天厂里就能先乱。”齐学斌说道,“漏洞要补,不能靠把所有员工都当贼。” 赵明华站在旁边,也跟了一句。 “而且你别忘了,长鹏现在一边在复检,一边还在压库存,这条数据线要是你自己先掐断,外头的人没打死你,你自己先把自己勒住了。” 周远航深吸了口气。 “可我现在看谁都像心里有鬼。” “那是你正在上火。”齐学斌说道,“制度要补,情绪不能替制度。” 说完,他直接推门进了售后数据部。 屋里的人一下全站了起来。 有人脸上发紧,有人眼神躲闪,可更多的人,是那种明摆着的慌。 他们怕的不是罗振东一个人的事。 怕的是接下来自己是不是也要被连坐,当成一批潜在贼来看。 齐学斌没上来讲大道理,只拉了把椅子坐下。 “都坐。” 没人敢先坐。 最后还是一个年纪大些的老员工先挪了挪椅子,屋里人才跟着落下去。 齐学斌扫了一圈,开口很直接。 “罗振东的事,公安和企业会按程序往下走。” “今天我来,不是来吓唬你们,也不是来让你们互相举报。” 这话一出,屋里明显有人偷偷松了口气。 一个年轻员工犹豫了半天,还是问了句最想问的。 “齐书记,那我们是不是都要停权限。” “该重审的重审,该分级的分级。”齐学斌看着他,“正常工作不能停。” “为什么。” “因为你们不是敌人。”齐学斌说道,“漏洞才是敌人,利用漏洞的人才是敌人。” 屋里静了两秒。 这句话比什么“相信组织”都更让人能听进去。 周远航也走了进来,脸色还是沉,可刚才那股要一锅端的火,已经压下去不少。 他把一份初步整改框架放到桌上。 “今天先讲制度。” “以后公司数据分四层。” “公开宣传材料一层,普通运营报表一层,车机诊断和故障日志一层,研发与供应链核心材料一层。” 一个员工听得有点发懵。 “周总,那夜市接驳和县域营运算哪层。” “单列。”周远航直接答道,“默认更高审计等级。” 另一个女员工跟着问。 “为什么它们还更高。” 齐学斌看了她一眼。 “因为这批东西最真。” “车有没有毛病,司机怎么骂,能耗高不高,维保赶不赶得上,外人最想看的,恰恰就是这些最真的东西。” 这话一落,屋里不少人脸上的神情都变了。 他们以前总觉得,值钱的是图纸,是实验室,是车间里那些看不懂的技术名词。 现在才发现,自己每天做的那堆最碎,最烦,最像杂活的报表,原来也是长鹏最难替代的家底。 赵明华把预算表往前推了一点。 “分级不是贴个标签就完。” “后面导出审批,双人复核,水印追踪,移动存储控制,都要一条条落。” “还有供应商停车区,访客路线,临时工胸牌,拍摄禁区,这些也跟着一起改。” 一个中层主管立刻皱了眉。 “赵主任,这样会不会太重,效率肯定受影响。” “不重,你下次再被人摸一次,就不是效率受影响,是饭碗受影响。”赵明华抬眼看着他,“你要是真怕拖流程,那就把流程做细,别等出了事再喊制度累人。” 这话很冲,可没人反驳。 因为现在全厂上下,谁都被这次事惊着了。 开完大面上的会,齐学斌又把几个核心口的人留下。 信息安全负责人,售后主管,安保主管,供应链对接,还有老李。 老李不是官,也不是技术骨干。 他是车间里资格最老的一批人之一。 很多时候,这种时候最接地气的话,反倒得听听他怎么说。 周远航先问他。 “老李,你心里怎么想。” 老李蹲在椅子边上,挠了挠头。 “我说句土的啊。” “你说。” “门肯定得锁。”老李抬头看了一圈,“可门要是锁得只剩厂长能进,下面的人心也得先凉。”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屋里一静。 周远航看着他。 “接着说。” “人活着都不容易。”老李叹了口气,“罗振东那个事,我不替他说话,他该吃的牢饭一口都不能少。可咱们不能因为出了一个坏种,就把剩下的人全当贼防。” “那你觉得该怎么防。” “该谁看的东西让谁看,不该带出去的东西,带不出去。”老李掰着手指头,“再一个,谁家里真出事了,欠了钱了,被外头催得喘不过气了,也别装不知道。” 齐学斌看着他,轻轻点了点头。 “你这句比很多制度话都实。” 安保主管这时也拿出一版修改表。 “北门和物流停车区这边,我准备把临时用工改成来源班组,接触区域,离场照片三项必填。” “再加一条。”赵明华说道,“谁带进来的,谁签字。” “行。” “还有路线。”齐学斌提醒道,“访客和临时工的动线单独划,别再给人顺手摸监控换岗的机会。” 供应链负责人在旁边听得头都大了。 “那会不会影响装卸效率。” “会有一点。”赵明华翻着预算表,“所以我同意花钱补设备和补人,但不接受你们嘴上喊效率,实际上继续留洞。” 周远航这时候反而冷静下来了。 “成本能列就列,今天起别嫌麻烦。” “这次丢的是脸,下一次要是丢出去真数据,回头你想花钱补都补不回来。” 下午三点,罗振东的家属来了。 来的是他姐姐。 人不胖,穿得也朴素,手里拎着个已经被揉得起皱的文件袋。 她一进门,整个人像是已经耗空了,只剩一股强撑着的劲。 “领导,我知道他犯了法。” “坐。”齐学斌指了指椅子。 她没坐,先把文件袋打开。 里面有病历,有缴费单,还有几张网贷催收短信的打印页。 “我不是来替他开脱。”她声音有点发哑,“我就是想把家里的情况说清楚。” 赵明华把材料接过去,翻了两页。 父亲重病住院,家里前后借了一圈钱。 罗振东自己又背了几笔网贷。 催收电话几乎天天打。 周远航看着那些纸,眼神很复杂。 “他怎么不跟公司说。” 姐姐苦笑了一下。 “他那人死犟,怕丢人,也怕说了没用。” 她停了停,又低声补了一句。 “后来有人找上他,说只是拿点资料,不是偷图纸,也不是卖厂子,给的钱够顶一口气,他就……” 后面的话,她没说下去。 因为再往下说,也洗不白。 屋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最后还是齐学斌开口。 “法律上的事,该怎么走怎么走。” 女人眼圈一下红了,却还是点头。 “我知道。” “可有一件事,你说得对。”齐学斌看着那几张病历单,“企业不能只会在出事以后查人,也得在出事以前,给人留条往回走的路。” 周远航抬起头。 “您的意思是。” “做员工异常关怀机制。”齐学斌说道,“不是发善心,是防风险。” “家庭重病,工资异常预支,网贷催收,长期情绪波动,这些不能等爆了以后才知道。” 赵明华立刻接上。 “可以做,但边界要清。” “公司不是保姆,不替员工还赌债,也不能乱碰个人隐私。” “那怎么做。”周远航问。 “先从最能落地的开始。”齐学斌数着说,“困难报备窗口,合规预支,心理和法律咨询转介,部门主管异常上报,工会和人事联动。” 老李坐在一边听完,点了点头。 “这就对了,门要锁,人心也不能锁死。” 这句土话一出来,屋里几个人都沉默了一下。 因为谁都听得明白。 一家公司真想长大,不是光把坏人抓出去。 还得把好人往坏路上滑的那些坑,尽量提前看见。 傍晚时分,真实运营数据安全管理办法第一版终于打出来了。 厚厚一叠。 上面不只是技术条款。 还有审批链,导出规则,水印要求,访客动线,临时工登记,海外验证材料隔离,甚至连夜班司机异常反馈都单独列了一条。 周远航把文件递给齐学斌。 “您看看。” 齐学斌翻得很慢。 他不是在看字好不好看。 是在看这份东西,能不能真把长鹏从草莽式硬造车,往现代企业那边拽一步。 看了很久,他才把文件放下。 封面那一行字很醒目。 真实运营数据安全管理办法。 周远航低声问道:“齐书记,够不够。” “还不够。”齐学斌说道,“制度写出来只是第一步。” “后面还得让车间,售后,物流,供应商,夜班司机都按着它活。” “可至少门已经开始重新锁了。” 周远航听完,肩膀慢慢沉下来。 不是泄气。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是那股乱火,终于被一件件能落地的事压住了。 齐学斌又看了一眼封面,淡淡说道:“长鹏真正值钱的东西,以后不只在车间里,也在这些数据里。” 这句话一落,屋里没人再开口。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 从今天起,长鹏的门,真的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半掩着了。 可制度要想真落地,光屋里几个人点头没用。 晚上,周远航干脆把几个车间班组长又拢了一次。 没让人坐大会议室。 就在总装线旁边那块空出来的休息区,几张塑料凳一拼,开讲。 一个班组长先苦着脸开口。 “周总,我先说啊,保密我没意见,可要是以后拿个U盘都得批三轮,我们车间这活还怎么干。” 另一个也接上。 “还有访客线,你今天全收死,供应商那边会不会闹。” 周远航原本脾气正压着,听完以后却没炸。 他把那份制度拍在腿上,看着几个人。 “你们骂流程烦,我认。” “可我问你们一句,这回罗振东要是真把那批数据带出去,丢的是谁的脸。” “厂里的。”有人低声回。 “光是脸吗。”周远航盯着他们,“丢的是以后客户看长鹏的底数,是清河替我们扛到现在的那口气,也是你们这条线上所有人拼出来的饭碗。” 屋里安静了。 过了几秒,那个最先抱怨的班组长才叹了口气。 “周总,您这么一说,我就不跟流程较劲了。” “不是不让你们提意见。”周远航语气缓了点,“是以后提意见,别只想着图省事,也想想这门为什么要锁。” 老李在旁边喝了口水,慢悠悠接了一句。 “锁门不是不让人干活,是不让脏手摸进来。” 这句话一出来,几个班组长都跟着点了点头。 他们未必能把什么数据分级讲明白。 可这句话,他们听得懂。 会散以后,周远航没急着回办公室,又去了一趟员工食堂。 这个点食堂人不多,夜班还没完全上来。 几个售后和调度口的员工端着盘子,见他进来,动作都不太自然。 周远航原本只是想透口气,可真走进来以后,反而拉了把椅子坐下了。 一个年轻数据员被他看得发毛,硬着头皮喊了声周总。 “嗯。”周远航看着他,“紧张什么,我又不是来抓人的。” 那年轻人苦笑了一下。 “周总,实话说,这两天谁不紧张啊。” “怕什么。” “怕以后我们部门人人都像背着雷。”他说完顿了顿,“也怕公司觉得搞数据的都靠不住。” 食堂里一下安静了些。 因为这话,其实是很多人心里都在想的。 周远航端起桌上的茶杯,半天才说道:“靠不靠得住,不看你坐哪个工位。” “看什么。” “看你手里碰着什么东西,心里知不知道轻重。”周远航把杯子放下,“公司后面会把门锁严,可不是为了把你们一锅端成嫌疑人。” 一个跑接驳的司机在旁边接了一句。 “那就好,不然我们真得连工单都不敢写了。” 周远航听到这句,反倒笑了一下。 “该写的照写,写细点。以后长鹏最值钱的东西,可能就是你们这些人嫌麻烦的真记录。” 那年轻数据员愣了愣。 “周总,您这话要是放前两天说,我还真听不进去。” “现在呢。” “现在我信了。”他低头扒了两口饭,“罗振东那事一出,我才知道原来最不起眼那堆表,外头还真有人当宝。” 周远航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可他心里清楚,这顿饭坐下来,比开一场硬邦邦的训话有用。 制度得立。 可人心也得顺。 不然门是锁上了,里头那口气也先闷死了。 快下班时,齐学斌又把周远航单独留了十来分钟。 办公室里只剩他们两个,窗外天色已经压下来了。 周远航先开了口。 “齐书记,您是不是还有话没说透。” “有。”齐学斌把那份真实运营数据安全管理办法往前推了推,“制度今天立得够快,也够狠,可你后面还得补一件事。” “什么。” “解释权。” 周远航愣了一下。 “这和制度有什么关系。” “关系很大。”齐学斌说道,“以后长鹏为什么要分级,为什么要双人复核,为什么连夜班接驳和县域营运报表都抬高权限,你得让下面的人真听懂。” “不然呢。” “不然他们嘴上签字,心里只会觉得公司又添了一层麻烦。”齐学斌看着他,“麻烦积久了,制度就会被人偷偷绕过去。” 周远航沉默了两秒,慢慢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 “明白什么。” “门不是无缘无故锁的。”周远航苦笑了一下,“得让大家知道门后头到底护着什么,不然锁再多也像做样子。”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齐学斌这才露出一点笑意。 “对,这回算真转过弯来了。” 周远航靠在椅背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以前我总觉得,只要车能造出来,剩下都是细枝末节。” “现在知道了。” “知道造车到最后,最怕的不是大家看不起你。”他低头摸了摸那份制度封面,“是你自己把最值钱的东西当成不值钱的日常活。” 齐学斌看着他,没有再往下说。 因为这句话,已经比很多训话都更到位了。 夜班开始前,周远航又去接驳调度室转了一圈。 司机们正在签新的交接表。 以前一张纸能写完的东西,现在拆成了两页。 车辆状态,诊断口检查,交接时间,异常备注,全都得补。 一个年轻司机一边签,一边咧了咧嘴。 “周总,这表是真长。” “长点好。”周远航站在桌边,看着他把最后一栏填满,“以后谁再说接驳线是顺手干的活,你把这表拍给他看。” 旁边那个老司机接了一句。 “其实长就长吧,我现在就怕少。” “怎么还怕少。” “因为现在知道了,这里面记的可不只是我们开了几趟车。”老司机把笔帽扣上,“还记着长鹏以后挨不挨刀。” 周远航听见这句,心里反而一松。 前两天他最怕的,就是下面的人只觉得制度烦。 现在至少已经有人明白,这些表不是白填的。 调度员这时也凑过来,小声问了一句。 “周总,那以后夜市接驳和县域营运这两套报表,是不是都得分开走。” “分开。”周远航点头,“谁看,怎么看,谁批,批到哪一步,全重新梳。” “这么细啊。” “你现在嫌细,回头要是真再漏一次,就知道细是保命。”周远航说完,又补了一句,“从今天起,长鹏这边最不能装懂的,就是数据。” 齐学斌站在门口,正好把这几句全听进耳朵里。 他没进门,只在外头停了两秒。 因为他看得出来,周远航这一轮是真被打疼了,也真开始长东西了。 第484章 她在海外被问价 欧洲那边的天亮得比清河晚一些。 苏清瑜走进会客室的时候,桌上已经摆好了三样东西。 矿泉水,简版材料,还有一份被她压到最下面的法律边界说明。 她今天的身份不是长鹏销售,也不是清河代言人。 她是星光基金海外业务负责人,也是技术验证口的顾问联络人。 这几个身份加在一起,刚好够她坐到这张桌子前。 又刚好不至于把自己暴露得太深。 对面坐着的是一家出租车公司的运营负责人,还有一个做区域代理的中年男人。 两人都很客气。 可客气不等于没牙。 苏清瑜刚坐下,对方就先开口了。 “苏女士,我们今天主要想了解两件事。” “您说。” “第一,低成本电动车在高频运营场景下的总拥有成本。”对方翻开本子,“第二,售后响应到底能不能跟上。” 苏清瑜点了点头。 这两个问题很正常。 买方只要不是来听故事的,最先问的本来就该是这些。 她把准备好的汇总材料推过去一份。 “我们现在能公开提供的,是一套匿名化运营区间材料。” “包括日均里程,能耗区间,常规维保响应时间,还有司机端的停运损失控制模型。” 代理商看了一眼材料,笑了笑。 “苏女士很谨慎。” “谨慎才能走远。”苏清瑜把笔放到指尖转了半圈,“尤其是涉及真实运营数据的时候。” 出租车公司那个运营负责人点点头。 “这点我认同。” 前半小时谈得都很正常。 单车日均跑多少。 高频启停下电耗浮动大不大。 充电窗口怎么安排。 司机停运时怎么做补偿和替补。 这些问题,苏清瑜都回答得很稳。 该给区间的给区间。 该用匿名案例的用匿名案例。 她没有把清河两个字往外推。 更没有把长鹏的原始账本摆上桌。 可谈到后半段,对方的问题开始慢慢变味了。 代理商把手里的纸翻了一页,像是不经意地问了一句。 “你们雨天快充口误报的比例,大概控制在什么区间。” 苏清瑜握笔的手停了一瞬。 脸上却没露出来。 “你从哪儿听来的这个问题。” 对方笑了一下。 “市场上总会有些传闻。” “传闻多了。”苏清瑜也笑,“可不是每条都值得信。” 对方没跟她绕,紧接着又抛了第二个。 “那高频启停故障率呢。” “还有你们远程诊断响应时长。” “备件补给如果超过四十八小时,司机停运补贴模型怎么顶。” 一连串问题下来,会客室的气压一下就不一样了。 苏清瑜甚至不用抬头,就知道自己身后的法务顾问也听出味了。 这不是普通客户随口一问。 这些点太准了。 雨天快充口误报,夜班高频启停,远程诊断响应,司机停运补贴。 全是长鹏国内真实运营里最疼,也最不该随便被外人摸到的地方。 她没有急着答,先端起水杯抿了一口。 然后才看着对方,语气依旧平稳。 “这些问题,听着不像第一次聊电动车的人会随口问出来。” 出租车公司的运营负责人摊了摊手。 “我们做车队,不问这些,难道问配色吗。” 这句话接得很漂亮。 也很像真话。 苏清瑜点头。 “问这些当然正常。” “不正常的是,问题的顺序。” 屋里安静了一秒。 代理商笑着问道:“顺序有什么讲究。” “真正从零开始问的人,通常先问成本,再问可靠性,再问售后。”苏清瑜把那份材料往前推了推,“您刚才问的,却更像一张已经看过某种问题清单以后,倒着往短板上扎。” 对方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笑着打了个哈哈。 “苏女士太敏感了。” “做这行,不敏感反而容易吃亏。”苏清瑜语气不变,“不过你们既然问,我也可以给原则性回答。” 接下来这十分钟,她没有再多给半步。 所有回答都只停在区间。 所有案例都匿名。 所有敏感点都只给控制逻辑,不给原始数字。 她甚至反过来问了对方两个问题。 “你们平时做车队选型,更依赖原厂一手材料,还是第三方简报。” “以及,最近是不是看过某份亚洲新能源下沉市场风险简报。” 代理商的笑容轻轻滞了一下。 很短。 可还是被她抓到了。 “行业里传来传去,多少会看到一些。” “哪家的。” “这我得回去再确认。” 会谈结束以后,法务顾问陪着客户出去,门一关,星光基金那边的小助理先忍不住了。 “苏总,他们这问题太怪了吧。” “怪在哪儿。” “怪在太懂。”小助理压着声音,“像把国内争议点都捋过一遍。”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苏清瑜把刚才的记录本翻开,一条条把对方的问题重新写清楚。 雨天快充口误报。 高频启停故障率。 远程诊断响应。 备件周期。 司机停运补贴。 车机语言包稳定性。 写到最后那一条时,她的笔尖轻轻顿了一下。 车机语言包。 这已经不是普通运营方该最先惦记的东西了。 更像有人在用客户的嘴,替自己探一遍技术底。 法务顾问回来以后,也先把门带上。 “我建议把今天会谈纪要单独封。” “嗯。” “还有,以后同类会面都得把问题清单先做风险标注。”他顿了顿,“他们今天至少有三处提问超出了正常商务试探边界。” 苏清瑜点了点头。 “我知道。” “您已经猜到来源了。” “还谈不上猜到。”她把笔放下,“但能确定,有人提前替他们备过课。”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继续见,继续谈,继续给边界内的东西。”苏清瑜看着那几行问题,“但从现在起,所有真实运营材料再降一级噪音。” 下午,星光基金这边顺着那个所谓的风险简报往回查了一轮。 公开源头挂在一个欧洲咨询网络下面。 名字看着普通,业务也很宽。 汽车,能源,区域投资,供应链预警,都沾一点。 可再往下扒一层,就开始变得眼熟。 其中一个合作顾问机构,和国内那家产业咨询公司居然有过联合署名。 小助理把这一行圈出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愣了。 “苏总,这也太巧了。” “巧多了就不是巧。” “那现在要不要停掉后面的会。” 苏清瑜摇头。 “不。” “越这个时候越不能自己先停。” “可他们已经开始顺着短板问了。” “问归问。”苏清瑜把那份资料扣上,“只要我们不把底牌掀给他,他问得再细,也只是摸风。” 晚上十点半,她和齐学斌接通了视频。 屏幕那边,齐学斌还在办公室。 身后那盏灯没关,桌上摆着几摞材料。 苏清瑜看了一眼就知道,国内那条线也没比她这边轻多少。 “还没睡。” “你不也没睡。”齐学斌看着她,“会谈怎么样。” “正常开头,不正常结尾。”苏清瑜把今天记录的问题清单发过去,“你先看这个。” 齐学斌低头看了不到十秒,眼神就沉了一层。 “这些问题问得太准了。” “对。”苏清瑜点头,“准到不像一个刚接触低成本电动车的海外买方。” “他们提到来源没有。” “含糊提了一嘴亚洲新能源下沉市场风险简报。”她顿了顿,“我让人顺着查了一层,挂到一个欧洲咨询网络底下,底下有合作顾问跟国内那家产业咨询公司有联合署名。” 齐学斌靠回椅背,沉默了两秒。 “国内是黑视频加数据线。” “海外是问价加问题清单。”苏清瑜在视频屏幕中看着他,“两头其实已经在往一起合了。” “对。”齐学斌点头,“他们开始围着我们的短板画地图了。” “那样车计划还走不走。” “走。”齐学斌答得很快,“但再收。” “怎么收。” “客户名单最小圈层。”他说得很稳,“运营材料再分级,车机诊断和售后原始项一律不外给,能匿名的都匿名,能拆开的都拆开。” 苏清瑜轻轻点了点头。 这就是他们俩最省力的地方。 很多话不用来回解释太久。 她给问题。 他给判断。 两个人很快就能把下一步怎么收,怎么走,怎么不让对手白摸到手,拧到一处。 法务顾问这时敲门进来,递给她一张便签。 苏清瑜看完以后,眼神轻轻一沉。 “又怎么了。”齐学斌问。 “巴西那边也来了。” “什么来了。” “不是人,是问题。”她把便签对着镜头晃了晃,“第三方转过来的问询里,也提到了雨天快充口误报和夜间高频启停故障。” 齐学斌没有立刻说话。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最后他才缓缓开口。 “那说明,他们已经不是单点试探了。” 苏清瑜在镜头前看着他,声音压得很低。 “学斌,他们现在不是在问车。” “我知道。”齐学斌盯着屏幕,“他们是在围着我们的短板画地图。” 屏幕里,两个人谁都没再说太多。 因为到这一步,意思已经够清了。 国内那只手刚在夜市接驳站被摁住。 海外这头,另一批手已经开始隔着桌子摸风向了。 第二天一早,苏清瑜没有等巴西那边继续追问,先主动把海外小组的人叫齐了。 会议室不大,桌上摆着三份材料。 可公开材料。 仅小组可见材料。 禁止外发材料。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一个刚跟进海外代理线的年轻顾问看着那三摞纸,忍不住问了一句。 “苏总,咱们以前也分材料,可没分得这么狠。” “以前别人问得没这么准。”苏清瑜抬眼看他,“你现在要记住一件事。” “什么。” “会问问题,不代表就是敌人。”她顿了顿,“可问题问得太懂,太顺,也不代表只是客户天生专业。” 法务顾问顺手把最右边那一叠往里推了推。 “这部分从今天起,不进普通会议室,不走公开邮箱,不经第三手。” 年轻顾问下意识点了点头。 苏清瑜看着他,又补了一句。 “不是我们怕人问。” “是别人还没拿出真筹码之前,我们没必要先把自己的底摊给他看。” 这句话一下就把屋里人都说清醒了。 做海外接触的人,最容易犯的错,就是一上桌就想证明自己不虚。 可现在这局,越急着证明,越容易先漏底。 午后,巴西那边的第三方问询也转了过来。 这次不是正式会面,只是一封很像平常商务摸底的邮件。 可里面那几个问题一出来,整个海外小组的人脸色都不太好看。 高温高湿环境下快充口误报。 夜间高频短途工况能耗波动。 备件在非核心城市的补给半径。 还有一句最扎眼的。 如果司机因系统误报停运,平台补贴模型由谁承担。 小助理看完以后,忍不住抬头。 “苏总,他们连补贴模型都开始问了。” “对。”苏清瑜把邮件打印出来,平平整整压在桌上,“这就不是单纯在看车。” “那像什么。” “像在判断我们会在哪儿先疼。”她抬眼看向法务顾问,“回信怎么写。” 法务顾问想了想。 “原则性答复,仍旧只给区间和可公开逻辑。” “再加一条。”苏清瑜说道,“把所有涉及清河原始场景的表述都去掉。” 技术顾问在一边低声问:“那客户会不会觉得我们藏得太深。” “觉得就觉得。”苏清瑜语气很平,“现在宁可让他们觉得我们谨慎,也不能让他们觉得我们好套。” 这句话一出,屋里几个人都跟着点头。 因为他们现在也开始看明白了。 真正危险的,不是对方来者不善。 而是对方还披着一层正常买方的壳,问的却全是最疼的地方。 晚一点的时候,苏清瑜又把那几份问题清单重新排了个序。 她没看答案。 先看对方最先问什么,最后问什么,中间跳了哪几步。 法务顾问站在一边看了半天,终于反应过来。 “苏总,您是在倒推对方拿到的是哪一版问题地图。” 苏清瑜点了点头。 “真正从零开始问的人,不会一上来先扎补贴模型和雨天误报。” “那会先问什么。” “先问钱,问里程,问充电。”她把纸往前推了推,“可他们的问题顺序,更像是先看过某份带争议点的二手材料,再把最疼的那几处挑出来。” 技术顾问低声说道:“也就是说,他们手里拿到的,未必是完整数据,但一定不是白纸。” “对。”苏清瑜看着那几张纸,“所以后面每一次会谈,我们不只听问题本身,也要听问题是怎么排出来的。” 小助理听得有点发愣。 “这也太细了。” “细才有用。”苏清瑜把问题清单收好,“风向这种东西,很多时候就藏在别人先问哪一句,后问哪一句里。” 她说完以后,抬手揉了揉眉心。 这一天谈下来,她也累。 可越累,她脑子反而越清。 现在海外这条线,已经不只是找客户。 还是在替长鹏听外面的风,看外面的手,摸外面的路。 深夜收会时,法务顾问还是没忍住,多问了一句。 “苏总,您今天会不会觉得有点可惜。” “可惜什么。” “明明对方已经有兴趣,也愿意继续往下聊。”他把文件夹扣上,“换成别的团队,说不定已经顺手把更细的真实材料推出去了。” 苏清瑜看着桌上那几份问题清单,安静了两秒。 “以前我也会觉得可惜。” “现在呢。” “现在我更怕便宜。”她抬起眼,“车还没过去,验证还没开始,对方光靠几张问题清单就先把我们的底摸掉一半,这种买卖谈成了也不值钱。” 法务顾问听完,慢慢点了点头。 “您这是在先守价。” “不只是守价。”苏清瑜把那几张纸重新夹进文件袋,“是在守长鹏后面还有没有继续谈的资格。” 小助理站在一边,听得很认真。 她以前总觉得谈项目最怕冷场。 现在才明白,有时候最怕的不是对方不问。 而是问得太懂,懂得像是已经把你的伤口位置都摸清了。 第二天上午,出租车公司那边又发来一封补充邮件。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不是催项目,也不是催报价。 只追着问了一个更细的点。 如果夜间高频短途运营里出现偶发误报,贵方建议由本地维保团队先排查,还是远程诊断系统先介入。 小助理看完后,脸色都变了。 “苏总,他们这已经不是在看车好不好卖了吧。” “对。”苏清瑜把邮件打印出来,平平整整压在桌上,“他们现在是在往服务口和诊断口里伸手。” 法务顾问凑过来看了一眼。 “这问题如果往下答细了,等于把我们后面诊断链条的习惯全露出去。” “所以不能细答。”苏清瑜看着他,“回信只给原则,遇到异常先由本地执行安全处置,再按保密边界启动远程协助,不写清河,不写原始响应时长,不写具体接口顺序。” 技术顾问忍不住问了一句。 “那他们会不会觉得我们太保守。” “保守总比被掏空强。”苏清瑜语气很平,“买方真正要的是可控,不是听我们把底牌掏光。” 她停了停,又把那封邮件翻回第一页。 “而且他们现在问这个,说明心里已经默认,我们会把远程诊断能力带出去。” “这不是好事吗。”小助理下意识问。 “半好半坏。”苏清瑜抬眼看她,“好的是,对方开始认真想怎么用车。坏的是,有人已经在替他们摸,我们愿意把哪一层能力跟着车一起走。” 屋里几个人听到这里,都没再出声。 因为这一下,大家都明白了。 海外这条线后面要守住的,不只是样车名单和价格。 还有服务权,诊断权,和谁先碰那道口子。 第485章 样车封存 长鹏封存车库这天没对外开门。 连厂里很多中层都只知道今天有一批重点样车要进库,却不知道进的是哪一批,也不知道后面要往哪儿走。 周远航一早就到车库门口了。 人站在那儿,眼睛却没闲着。 一会儿看轮胎编号,一会儿看车机版本表,一会儿又转头问物流负责人。 “三号车的诊断设备跟上没。” “跟上了。” “备件包单独封了没有。” “封了。” “语言包版本谁签的字。” 物流负责人苦着脸。 “周总,您这已经是今天第五遍了。” 周远航没接玩笑,只哼了一声。 “我宁愿自己烦死,也不想回头再让别人摸一次底。” 齐学斌到的时候,赵明华和报关顾问也正好进门。 车库里一排车停得整整齐齐。 车窗上还没贴最终封存编号,地上却已经摆好了对应清单。 每辆车一套。 配置,软件版本,备件包,诊断设备,运输责任人,回传口径,保险备注,全列得清清楚楚。 赵明华扫了一眼,先问的不是车。 “合同主体定死没有。” 法务顾问立刻接话。 “定死了,全部走技术验证和工况测试口径,不碰正式销售。” “报关呢。” 报关顾问把文件夹打开。 “样车出境按测试车辆处理,配套文件写的是技术验证,顾问测试和封闭工况试跑,不涉及商业销售承诺。” “保险。” “单独列。” “外汇路径。” “只走合规服务和测试费用,不碰预付款式销售表达。” 赵明华这才点了点头。 “行,至少账上不乱。” 周远航在旁边忍不住插了一句。 “赵主任,您现在看什么都先看钱。” “不先看钱,回头别人第一个也是冲钱来。”赵明华瞥了他一眼,“你盯车,我盯账,不然这第二张桌子还没摆出去,先在程序上翻了。” 这话听着呛,可谁都知道,她说得对。 齐学斌走到第一辆车旁,抬手敲了敲车门。 “这批里一共几辆。” “首批封存六辆。”周远航立刻接道,“两辆走大众底盘研究和联合验证名义,两辆走出租车封闭工况试跑口径,还有两辆做备份。” “为什么要留备份。” “怕运输,怕意外,怕前面那两条线临时改窗口。”周远航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也怕有人盯上编号后做文章。” 齐学斌点点头。 “这回脑子比前阵子清了。” 周远航苦笑了一下。 “被人狠狠干了一刀,再不清我就真该回去卖螺丝了。” 车库另一头,比亚迪工程师代表和大众那边的技术顾问都在远程连线。 他们只看自己该看的部分。 比亚迪那边确认电池边界和联合测试接口。 大众那边确认底盘和工况验证所需的匿名材料。 谁都没去碰整套客户名单。 苏清瑜这条规则压得很死。 名单只在海外小组和齐学斌之间流转。 清河本地,只知道有技术验证窗口,不知道完整客户图谱。 周远航对此一开始其实不太舒服。 “我连车要去哪都不能全知道。” “你知道车该怎么跑就够了。”这是苏清瑜昨晚在视频里给他的原话,“知道名单的人越少,车回来得越稳。” 他当时听着还别扭。 可现在站在这排封存车前面,心里反而有点服。 真到了这一步,知道得少,有时候反而是保护。 上午十点,核心小组在封存车库边上的小会议室开了个短会。 齐学斌,赵明华,周远航,法务顾问,报关顾问,物流负责人,再加上视频里的苏清瑜。 桌上就一个主题。 样车能走,什么不能走。 法务顾问先说。 “今天我先把边界讲透。” “说。” “第一,车可以出,但不能以正式销售名义出。” “第二,测试可以做,但不能附带任何超出当前准备范围的口头承诺。” “第三,涉及车机语言包,远程诊断接口和原始运营数据的部分,一律按更高保密级别走。” “第四,运输,保险,顾问测试和知识产权约束必须分别签字,不能一纸糊过去。” 物流负责人听得头都有点大。 “这么一搞,窗口会不会错过。” 苏清瑜在屏幕那边淡淡说道:“窗口错过了还能再等,底牌被摸透了可没法重新长出来。” 屋里一静。 这话没有半点客气。 可也正因为不客气,所有人都听得更认真。 周远航转头问她。 “海外那边催不催。” “催。”苏清瑜答得很干脆,“但他们催的是看车,不是替我们承担风险。” “所以你现在别想着讨他们喜欢。” “我们要做的是,既让车过去,又不让别人顺着车把长鹏掏空。”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齐学斌坐在一边,直到这时才开口。 “这回原则就三句。” “车可以走。” “底牌不能走。” “测试可以做,控制权不能散。” 会议室里没人插话。 因为这三句已经把后面的所有争论都压住了。 赵明华随即往下接。 “那我按这三句拆成账。” “费用来源分开,合同主体分开,测试材料分开,回传路径分开。”她翻过一页预算表,“谁想图省事把它们混一起,我这边先不签。” 报关顾问点头。 “我也补一句,越是秘密路线,越要合规留痕。” “这话对。”齐学斌说道,“暗线不是黑线。” “清河现在走的第二张桌子,越不能给人留下绕监管,绕程序,绕边界的把柄。” 会议开到一半,周远航还是没忍住,把憋了半天的话问了出来。 “齐书记,我心里其实一直有个结。” “说。” “咱们现在这样,会不会太慢。”他抬头看着齐学斌,“国内那边大桌让人掀歪了,海外这边好不容易冒出个窗口,要是还这么一层层包着,我真怕机会跑了。” 齐学斌看着他,语气一点都不急。 “远航,你现在最想要的是什么。” “证明长鹏。” “给谁证明。” “给外面的人看,给那些看不上我们的,想吞我们的,觉得我们不行的人看。” 齐学斌点了点头。 “那你就更不能急。” “为什么。” “因为你现在带出去的,不只是六辆车。”齐学斌看着车库那一排安静的样车,“你带出去的,是长鹏以后能不能在第二张桌子上继续说话的资格。” “你要是为了赶这一口气,把名单露了,把原始数据露了,把接口露了,那回头他们就不是看你车能不能跑。” “他们是拿着你自己的底账来替你定价。” 周远航听完,半天没说话。 苏清瑜在屏幕那头看了他一眼,淡淡补了一句。 “你要的不是最快出去。” “你要的是出去以后,还能活着回来,还能带回真反馈。” 这一句,比刚才那堆法律条款更像一记钉子。 周远航终究还是点了头。 “行,我服。” “不是服我。”苏清瑜说道,“是服风险。” 中午过后,封存编号开始贴。 不是随手一贴。 每辆车一套内外双编号。 外编号对应运输和测试身份。 内编号对应配置细节,语言包版本,诊断权限和数据回传口。 只有核心小组才看得懂完整对照。 物流负责人站在旁边看得头皮发麻。 “我这辈子头一回感觉,送六辆车比送六十辆还累。” 赵明华翻着单子,头也不抬。 “累就对了。” “你要是觉得特别轻松,那我才该害怕。” 车贴到第四辆的时候,长鹏一个老工人从车库口经过,往里瞄了一眼。 他没敢多问,只冲周远航低声来了一句。 “周总,这批车看着跟平时不一样啊。” “哪儿不一样。” “像要出远门。”老工人笑了笑,“而且像是那种不许走漏风声的远门。” 周远航听完,自己都笑了一下。 “你眼还挺毒。” 老工人摆摆手,转身走了。 可他那句“出远门”,却莫名让车库里的气氛更沉,也更实了。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 这回真不是把车从清河送到隔壁县。 这回是把长鹏真正没向任何人低头交出去的那一部分希望,往外送一步。 下午三点,苏清瑜又发来一版海外名录隔离方案。 很简单,也很狠。 清河本地技术口只知道车的技术任务,不知道客户全名。 海外商务口只知道客户需求,不知道国内全部原始报表。 第三方顾问只看自己边界内的验证材料,不接触整体流转图。 周远航看完以后,沉默了半天。 “以前我最烦别人跟我玩信息隔离。” “现在呢。”齐学斌问。 “现在我觉得这玩意儿真保命。” 苏清瑜在视频那头笑了笑。 “你总算长记性了。” 快傍晚的时候,六辆车全部封存完成。 车窗上的编号贴得很低调。 不懂的人看过去,只会以为是普通内部测试编号。 可在核心小组眼里,每个编号后面都压着一整套追踪逻辑。 谁签的字。 谁装的包。 谁碰过诊断设备。 谁能回传哪一层数据。 全都在。 封存车库的灯一盏盏暗下去。 周远航站在最后一辆车旁边,声音压得很低。 “齐书记,我们真要从外面打回来。” 齐学斌看着那一排安静停着的样车,语气平得几乎没起伏。 “不是打回来。” “那是什么。” “是让他们知道,清河不是只有他们那一张桌子。”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车库门缓缓往下落。 铁门压到一半的时候,里面那排车的轮廓还看得见。 再往下一点,就只剩编号边缘那一小截冷光。 齐学斌站在门外,没有庆祝,也没有多说。 只是看着那道门彻底落下去。 从现在开始,清河的第二张桌子,算是真摆出去了。 车库门关上以后,赵明华却没急着走。 她站在门边,又把手里那份装车清单翻了一遍。 周远航看得头都大了。 “赵主任,您还看什么。” “看有没有人图省事偷了一笔糊弄我。”赵明华头也没抬,“你别嫌我烦,越到最后这一步,越容易有人觉得前面都对了,最后一页差不多就行。” 物流负责人听见这句,立刻站直了些。 “没有,没有,我这边一项都没敢漏。” 赵明华把最后一页翻过去,淡淡说道:“那最好。” “现在这六辆车不是普通样车,是长鹏后面一整条暗线的起点。哪怕只漏一张封签照,回头真出问题,你都不知道该往谁头上问。” 物流负责人被她说得后背都紧了,连忙点头。 “我回头再带人对一遍。” 齐学斌看了他一眼。 “对可以,别折腾得全厂都知道。” “明白。” 周远航站在边上听着,心里那股又急又热的劲,反倒一点点沉到了实处。 以前他总觉得,车造出来就算赢了一半。 现在才发现,很多时候,车造出来只是资格。 怎么把它安安稳稳送到该去的地方,怎么把回来的数据还留在自己手里,才是后面真正的胜负手。 天彻底黑下来以后,齐学斌没立刻回办公室。 他在车库外多站了一会儿。 风吹得不小,物流负责人和报关顾问也没敢先走。 最后还是报关顾问先开了口。 “齐书记,我有句实话想说。” “说。” “我这些年替不少企业做过测试车,展车,样车的流程。”他顿了顿,“像你们这么谨慎的,不多。” 赵明华在旁边瞥了他一眼。 “听着像夸。” “是夸,也是提醒。”顾问苦笑了一下,“谨慎是好事,可越谨慎,说明你们这条线后头压的东西越重。后面真走的时候,任何一个口子的解释都得更顺。” 齐学斌点了点头。 “所以才让你们今天把每一步都写死。” “明白。”顾问说道,“我就是怕后面有人嫌麻烦,又想把某一步省了。” 周远航接了一句。 “谁敢省,我先让他滚。” “也别光想着滚人。”齐学斌看了他一眼,“流程要做成谁都省不掉,不是只靠你一张嘴吼。” 周远航听完,自己都笑了。 “得,今天我算被您和赵主任一前一后训透了。” “不是训你。”赵明华把清单夹回文件袋,“是这批车以后每往前走一步,都得有人替它把路铺硬。” 她说完以后,抬头看了看那道已经落下去的车库门。 “国内那张大桌,他们想让清河端盘子。” “现在咱们是把盘子自己换了一张。” 齐学斌听见这句,难得笑了一下。 “这比喻还行。” 周远航却听得心里一热。 因为他忽然发现,自己这段时间最难受的那口气,并不是没桌子坐。 而是明明有本事,却总有人想让你把手里的东西交出去以后再上桌。 现在不一样了。 车库门后那六辆车,也许还远远谈不上赢。 可至少,它们证明了一件事。 长鹏和清河,不是除了低头,就真没有别的路。 快散的时候,周远航忽然又问了一句。 “齐书记,您心里是不是其实也急。” “急什么。” “急着让长鹏早点在外面站住。”周远航看着那道车库门,“国内那张桌子掀成那样,说不急肯定是假话。” 齐学斌站在原地,沉默了两秒。 “急。” “那您怎么还能压得这么稳。” “因为急是拿来催自己干活的,不是拿来催自己犯错的。”齐学斌看着他,“这批车出去,出去得快一点慢一点,不是最要命的。” “最要命的是什么。” “是它们还没替长鹏把第二张桌子探清楚,就先把自己的牌露光。”他顿了顿,“只要这点守住了,慢半步也值。” 周远航听完以后,胸口那股一直绷着的劲,忽然松了一些。 “行,那我就继续把这半步守稳。” 齐学斌点头。 “这就对了。” 风从车库外吹过来,把几个人的衣角都带得轻轻动了一下。 没人再说话。 可每个人心里都清楚,这道门后头关着的,不只是六辆车。 还关着清河和长鹏低着头重新往外探出去的第一步。 第二天一早,封存小组又补开了一次十分钟小会。 不是因为流程漏了。 是因为苏清瑜那边又发来一版更细的回传要求。 谁开车,跑什么路,停在哪,故障先从哪一级口子回,商务和技术谁先接,哪类追问必须留文字纪要,全被重新捋了一遍。 物流负责人看完那张表,先是愣了一下,随后反倒松了口气。 “这样好。” 周远航看了他一眼。 “哪儿好。” “以前总觉得车一出门,后面就听个响。”物流负责人搓了搓手,“现在好歹知道,车出去以后,后头还拴着线,谁碰过,怎么跑,哪里坏,都能顺着摸回来。” 赵明华把最后一页翻过去。 “对,所以你们运输口最重要的不是快。” “是什么。” “是清楚。”她抬头看着他,“后面真有人问这批车怎么出去的,怎么封的,怎么管的,你得把每一步都拿得出来。” 周远航站在旁边,听到这里忽然笑了一下。 “我现在算明白了。” “明白什么。” “这六辆车不是样车,是清河往外放的几根探针。”他看着那道车库门,“出去一趟,别人看车,我们听回声。” 齐学斌听完,只淡淡点了点头。 “对,所以别把它们当成去争脸面的。” “那当成什么。” “当成去探路的。”他看着周远航,“路探明白了,长鹏后面才能走得更远。” 第486章 车走得越静越好 样车封存的第二天,长鹏厂区里难得有一种压着兴奋的安静。 不是没人高兴。 恰恰相反,知道这批车要走的人,心里都在发热。 国内那张桌子刚被人掀歪,清河这边却已经把第二张桌子悄悄摆出去了。 可越是这样,齐学斌越不许人露出那股喜色。 一早的碰头会,他进门后第一句就是:“今天开始,谁都别把这批车当喜事往外传。” 周远航原本还想拿手机拍一张封存车库门口的照片,听见这句,手都停了一下。 “齐书记,内部留个纪念也不行?” “不行。” “一张都不行?” “一张都不行。”齐学斌把手里的材料放下,“这批车走得越静越好,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材料越完整越好。” 赵明华坐在旁边,顺手把一沓清单往前推了推。 “周总,你先别惦记照片,先惦记这几页。” “又是什么。” “运输合同,保险条款,司机保密承诺,仓储交接单,法务边界说明。”赵明华一项项点过去,“你先保证每一页都站得住,再谈留念。” 周远航苦笑。 “我现在算是明白了,造车这行,最累人的时候还真不一定在车间。” “那在哪儿。” “在车终于能走了,结果谁都不能高兴太早的时候。” 这句话把屋里几个人都逗笑了。 可笑归笑,事情还是得一项项过。 法务顾问先把边界又重申了一遍。 “所有文件统一口径,技术验证,工况测试,顾问评估,非售卖用途。” “不出现销售承诺,不出现预收款,不出现公开展示计划。” “样车出去以后,测试期内的事故责任,返修处置,保险理赔和知识产权边界,全部写死。” 齐学斌听完后只问了一句。 “最容易让人下刀的是哪一条。” 法务顾问想了想。 “用途。” “为什么。” “因为对方最爱扣帽子,说你技术测试是假,变相卖车是真。” 赵明华接道:“所以这一条要写得最细。” “车为什么出去,谁在测试,测试范围在哪儿,测试完怎么办,哪怕坏了以后由谁处置,都得白纸黑字写清。” 周远航在一边翻配置清单,突然抬头。 “赵主任,您这边盯文件,我这边盯车,怎么感觉谁都比真跑车的人还忙。” “因为现在车还没跑。”赵明华看着他,“没跑之前,纸比车值钱。纸要是先乱了,车根本走不出去。” 这话扎耳朵,可也准。 上午十点,保密专员把要签字的人一一叫了进来。 司机,装卸工,仓储对接,物流调度,甚至连负责扫地的临时工都被重新分了知情等级。 有个老物流司机进门后忍不住嘀咕。 “以前送车,哪儿有这么麻烦。” 保密专员抬头看了他一眼。 “以前也没人拿长鹏的接驳账本当刀。” 老物流司机顿时不说话了。 他昨天还觉得这些签字像做样子。 可一想到黑视频,想到夜市接驳站抓人,想到厂里差点被掏空,心口那点嫌烦的劲儿也就慢慢下去了。 中午前,林安晨带着文旅口的人也来了一趟。 本来只是想顺道确认下,夜市接驳那边这几天能不能多补两条内容视频。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齐学斌先堵了回去。 “样车线不能碰。” 林安晨摊了摊手。 “我还没说呢。” “你心里想什么,我能猜个八成。”齐学斌看着他,“是不是又想拍一条新能源接驳送游客吃烧烤的内容。” 林安晨干笑两声。 “这思路本身也不算坏吧。” “思路不坏,时机坏。”齐学斌语气不重,可很死,“接驳车继续服务游客,照常跑。可样车外运和夜市热度不能沾一起,沾了就是给人递线索。” 文旅局负责人也在旁边点头。 这两天他已经被教育透了。 现在一听“线索”两个字,脑子里先起的不是热点,而是风险。 “齐书记说得对。”他赶紧接话,“夜市继续按服务型内容走,不碰样车,不碰车库,不碰出运。” 林安晨叹了口气。 “行,我认。” “你也别觉得委屈。”赵明华看着他,“等这批车真出去跑明白了,后面你有的是内容做。现在你最值钱的,是先把嘴管住。” 林安晨把手一摊。 “我这嘴现在比谁都紧。” 话虽这么说,可他走出会议室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眼长鹏那边的方向。 内容人最怕的,不是没东西拍。 是明知道那边有一座火山,却只能装没看见。 可他心里也明白,齐学斌压得对。 这批车不是拿来扬眉吐气的。 是拿来探路的。 下午三点,周远航开始逐辆核对发车配置。 这不是走过场。 也不是让下面的人签个字就算完。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是真的一台一台爬进车厢里看。 长鹏的几个核心技术骨干都跟在他屁股后面,大气不敢出。 “软件版本对不对,底层防破解协议刷进去了没有。” “车机语言包是不是彻底封了指定版,有没有残留的开发后门。” “诊断设备有没有单独打封贴,接口的物理屏蔽做了没。” “备件包里有没有多余东西,哪怕是一颗不该出现的螺丝钉也得给我抠出来。” 周远航语速极快,一边说一边上手去翻遮阳板和储物格。 有个刚入职半年的年轻工程师被他盯得发毛,额头直冒虚汗。 “周总,真要这么细吗。咱们这车还没正式出厂,人家海外客户能有这么鸡贼去翻这些边角料?” “细。”周远航抬起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冷冷地盯着他,“因为以后别人不一定能摸到我们车间的核心图纸,但一定会先摸到我们不以为意的粗心。在新能源这行,粗心就是给别人递刀子。” 这句话一落,连旁边站着的两个比亚迪工程师都不说话了。 他们原本只是按边界来核一遍联合接口。 可现在看着长鹏这边这副架势,也隐约明白了。 这已经不是一次普通的技术验证发车。 这是被国内大桌逼退以后,清河和长鹏把自己重新塞进另一张桌子的第一步。 傍晚时分,最后一轮材料核对结束。 赵明华把所有合同,保险,签收,保密和封签清单又顺了一遍。 顺到最后,她才终于松了口气。 “账上能站住了。” 齐学斌点点头。 “那就夜里装。” “不等明天白天?” “不等。”他看着周远航,“越晚越静,越静越好。” 夜里十一点,长鹏厂区后侧物流装车区的灯全亮了。 可亮得并不扎眼,没有开探照灯,全是冷白色的低压照明。 没有扯出刺眼的红底横幅,没有锣鼓喧天的围观,也没有人敢高喊一句“祝长鹏样车出海顺利”。 这里只有沉默的重型板车,清冷的封签,厚厚的编号文件,和一群压着声音、脚步匆匆做事的人。 第一辆披着伪装车衣的星火E01缓缓被绞盘拉上板车的时候,周远航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黑沉沉的长鹏大门。 黑着。 静着。 像什么都没发生,甚至连个保安都没出来张望。 齐学斌穿着一件黑色的夹克,站在不远处的阴影里,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淡淡说道:“别看了。” 周远航苦笑了一下,搓了搓冰凉的双手。 “齐书记,说实话,真有点不真实。咱们长鹏被国内同行卡脖子卡得这么惨,现在好不容易有了出头的机会,第一批样车发往欧洲测试,这本来该是个喝茅台庆功的大日子,结果现在搞得跟夜里做贼做走私一样。” “真实不真实,等它们到了外面的世界再说。”齐学斌看着第一辆车的轮胎被固定器死死卡住,封签被“啪”地一声按上,“现在先让它们安静地走出去。敲锣打鼓送出去的,往往半路就被截了;悄无声息摸出去的,才能走得远。” 物流负责人小跑过来,把运输单递上。 “齐书记,您过一眼。” 齐学斌接过来看了看。 目的地没写海外客户。 只写沿海港口技术样车仓储区。 这一步不花哨,也不激动人心。 可他看着那一行字,心里反倒稳了。 真正能成事的路,从来不靠声响大。 最后一辆车固定完,车队缓缓驶出厂区后门时,夜里风有点凉。 没有人鼓掌。 也没有人说什么“长鹏翻身了”这种轻飘的话。 周远航站在原地,看着尾灯一点点消失,声音压得很低。 “齐书记,这车要是真能跑出来,咱们以后是不是就不只剩一条路了。” 齐学斌没有回头。 “路早就不只一条。”他淡淡说道,“只是现在,第二条终于肯让我们把脚迈上去了。” 车队出厂以后,清河这边并没有彻底松气。 管委会小会议室的灯又亮了一轮。 赵明华把物流路线,司机名单,途中临时停靠点,保险起止时间和保密承诺一项项摊开。 文旅局负责人原本只是旁听,听到后面都忍不住吸气。 “这比我做夜市样板街流程还细。” 赵明华头也没抬。 “夜市翻车,最多先丢口碑。样车这条线翻了,丢的是后路。” 林安晨在边上接了一句。 “我现在总算知道,为什么齐书记连朋友圈照片都不给发。” 齐学斌看着地图。 “这批车现在还没到港,真正值钱的不是谁先知道它要出去。” “那是什么。” “是它出去之前,别人最好压根不知道自己该盯哪一辆。” 林安晨听完后愣了下。 “原来最好的宣传,就是完全不宣传。” “这回是。”齐学斌点头,“你后面有的是时候做内容,现在先把嘴闭严一点。”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林安晨苦笑。 “行,我认了。” “不只是你。”齐学斌抬眼扫了一圈,“今天在这间屋里听见路线和时间的,回去都别显摆。谁嘴快,谁以后就别再碰暗线。” 屋里顿时安静。 这不是吓唬。 是底线。 夜里一点多,第一批车刚过服务区,物流负责人就打来电话。 “齐书记,路上没异常。” “司机情绪呢。” “还行,就是都绷着。”对方顿了顿,“有个老司机问我一句,说这批车是不是比他拉过的任何一批都贵。” “你怎么回的。” “我说,贵不贵不在车价,在后头压着的那口气。”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后周远航笑了一下。 “你这句回得倒像样。” 物流负责人也跟着干笑。 “周总,我这两天被你们熏得,多少也沾了点味。” 挂断电话后,周远航站在长鹏调度室里,没立刻回去休息。 他看着墙上的线路图,忽然对旁边的年轻工程师说道:“以后谁再跟你说,造车就是车间里那点活,你让他来这儿站一夜。” 年轻工程师有点发愣。 “周总,您是说物流也算造车。” “不只是物流。”周远航指了指图,又点了点数据屏,“材料,流程,保密,封签,回传,司机,港口,海外接收,哪一环塌了,车间里那点活都得跟着白干。” 工程师听完,慢慢点了点头。 他以前总觉得,自己最厉害的地方是改一条报码。 现在才明白,一辆车真要走出去,后面压着的是一整条看不见的生产线。 凌晨两点多,齐学斌才从会议室里出来。 楼道很静。 手机亮了一下,是苏清瑜发来的短讯。 车越安静,越像真的。 他看着这六个字,忽然笑了下。 没有回长句。 只回了四个字。 你那边等。 消息发完,他站在窗边往远处看了一眼。 清河夜里还亮着些零零碎碎的灯。 烧烤街那边散场了,厂区这边却还在跑另一种夜班。 一个是人气。 一个是后路。 两头都不能断。 第二天一早,长鹏封存车库门口的封条又被核了一遍。 不是因为怀疑谁动了手脚。 是周远航睡了不到三个小时,起来第一件事就是又去看门。 安保主管站在旁边都快服了。 “周总,车都走远了,您还盯着空车库。” “盯空车库才对。”周远航伸手摸了摸封条边角,“这门如果今天就松了,说明昨天那股紧没真落到制度上。” 安保主管听得一愣。 “您这话还真不像以前那个周总了。” “废话。”周远航笑了一下,眼底却还是带着疲色,“以前我只怕设备坏,现在我知道了,设备坏了还能修,门要是一直半掩着,坏的是根。” 上午十点,赵明华把昨夜这条线的所有回传重新整理成一张简表。 出厂时间。 中途报平安时间。 司机状态。 封签确认。 没有一句废话。 齐学斌看完后,把那张表压进文件夹最里面。 “先别归大档。” “为什么。” “这还只是第一步。”他淡淡说道,“等到了港口,再看第二步能不能站住。” 第487章 港口的举报函 沿海港口的风比清河硬得多。 第一批样车到仓储区的时候,天刚擦亮。 长长的物流车队在技术样车仓储区外排成一线,司机们一夜没怎么睡,眼里都带着红。 周远航更是一路盯过来的。 车没进港前,他心里一直吊着。 进了港区以后,他那口气反倒更紧了。 因为真到这种地方,最怕的不是路上出事。 是刚到门口,就有人把门给你卡住。 上午九点不到,门果然被卡了。 报关顾问拿着一份刚打出来的复印件走进仓储区办公室时,脸色已经不太对了。 “齐书记,有匿名举报。” 屋里一下安静。 赵明华先伸手把那份材料接了过去。 只看了几行,脸就沉了。 举报写得不算长,可很毒。 说清河借技术测试之名,行变相出境之实。 说样车未成熟,风险未明。 还说清河可能试图把国内没站稳的东西,往境外先做舆论筹码。 周远航听到最后一句,火一下就起来了。 “放他妈的屁。” “骂没用。”赵明华把材料拍在桌上,“人家要的就是你急。” 港口监管那边来的人倒很客气。 一男一女,两个人,态度不凶,也不软。 坐下以后先把话说死了。 “举报匿名不等于不查。” “你们材料如果完整,程序照走,不会有人故意卡你们。” “可材料如果不完整,这批车今天就得先停在技术仓储区等补充说明。” 齐学斌点头。 “该查就查,按程序来。” 对面那个女监管看了他一眼,神色微微缓了些。 她见过不少地方来人,一碰这种事,第一反应不是补材料,是先打电话找关系。 清河这边没走那套。 至少开场还算像样。 周远航却有点坐不住。 “齐书记,要是今天装不了箱,后面海外窗口……” “窗口可以等。”齐学斌看着他,“底线不能乱。” 这句不是说给他听的,也是在说给满屋子人听。 港口监管的人打开笔记本,开始一条条往下问。 “第一,这批车的用途。” 法务顾问立刻把准备好的说明递过去。 “技术验证,封闭工况测试,顾问评估,非售卖用途。” “有没有销售合同。” “没有。” “有没有预收款或变相订单承诺。” “没有。” “测试结束后如何处置。” “返修,继续验证,或依法回运,均在条款内明确。” 对方点了点头,继续问第二项。 “保险。” “已单列。” “事故责任。” “已分主体。” “知识产权边界。” “比亚迪,大众,长鹏三方材料隔离,验证不输出核心源文件,不开放敏感图纸。” 问到这里,周远航心里那股火其实已经下去一半。 因为他发现,对面不是想故意整死他们。 对面只是按最挑剔的方式,一条一条往外抠。 而这正是齐学斌昨天反复说的。 越有人举报,越得把每一页纸摊到阳光底下。 查了将近一个小时,港口监管那边又提出一条补件要求。 “数据回传边界要再写细一点。” “怎么细。”赵明华问。 “回传哪些状态项,哪些不回。远程诊断权限怎么开,开到哪一级,测试结束后怎么回收,都要写得更明确。” 周远航下意识皱眉。 “这条昨天不是已经列了。” “列了,但还不够挑剔。”赵明华把文件翻到那一页,自己也看出问题来了,“写得太像内部人看的,不够像给监管看的。” 齐学斌点头。 “那就改。” “现在就改。” 他没有一句废话,也没有一句“通融一下”。 港口监管那边的人听到这句,态度明显又松了点。 因为最难缠的,从来不是材料有问题。 是材料有问题的人还嘴硬。 中午一点,第一轮补充材料刚改到一半,苏清瑜的短讯发到了齐学斌手机上。 很简单。 海外窗口可等,程序别丢。 齐学斌看完,直接把手机递给周远航。 “看看。” 周远航看了一眼,闷着嗯了一声。 “她倒比我稳。” “因为她知道,这时候最值钱的不是快。”齐学斌把手机收起,“是以后谁想翻这批车的账,都翻不出灰来。” 下午三点,第二轮补件送上去以后,港口监管那边又提出最后一个问题。 “举报函里说你们借样车外运做外部舆论筹码,这点你们怎么解释。” 这回,法务顾问没急着接。 齐学斌自己开了口。 “清河不需要靠这批车做公开噱头。” “为什么。” “因为我们连客户名单都没公开,样车用途也没写销售,运输节点也不做传播。”齐学斌看着对方,“真想炒作的人,不会把车送到技术仓储区来等一纸纸补材料。”那位女监管盯着他看了两秒,终于点了点头。 这句不算漂亮。 可挺真。 傍晚五点多,港口监管那边给了阶段性口头反馈。 “补件思路基本可以,装箱前还要再核一次封签和用途附表。” 周远航总算长长吐出一口气。 “也就是说,今天还有戏。” “有戏归有戏,你先别高兴。”赵明华把最后几页材料又翻了一遍,“只要还没吊箱,谁都别放松。” 就在这时,那个男监管人员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把举报函复印件推了回来。 “还有个问题,你们自己最好也看一眼。” 赵明华接过去,看了两秒,神色顿时变了。 “怎么了。”周远航问。 她没回答,直接把那张纸递给齐学斌。 举报人写得不止是时间和用途。 里面居然还准确带了几组箱号。 包括出发时间段。 这不是随便猜能猜中的。 会议室里一下安静下来。 连港口那两个监管人员都看出来,这问题已经超出普通补件范围了。 女监管语气很客观。 “材料可以补,程序也可以继续走。但有一点你们得心里有数,能写出箱号的人,不是在瞎蒙。” 周远航的脸色一下就难看到了极点。 “齐书记,这说明有人从运输线里摸到了。” 齐学斌没立刻说话,只盯着那几组箱号看了两秒。 随后他把纸慢慢放下。 “赵明华,把知情链条列出来。” “清河封存车库,物流公司,报关顾问,港口仓储,海外接收口,谁碰过这几组号,谁知道出发时间,全顺一遍。” “现在就顺。” 赵明华立刻点头。 港口外头,风正一阵阵往仓储区里灌。 周远航站在窗边,看着那几只还没装箱的集装箱,心口重新绷了起来。 他突然意识到,这一趟从长鹏到港口,根本不是把车送到海边这么简单。 对手盯的,不只是车。 还在盯路,盯人,盯每一个能下刀的节点。 而这,才只是第二张桌子真正开席之前的第一道菜。 夜里八点多,补件还在改,港口外头的风一阵阵往仓储区里灌。 物流司机们蹲在休息区边上,连抽烟都不敢大声说话。 一个年轻司机压低声音问旁边的老司机。 “哥,这回是不是比拉车还看命。” 老司机把烟夹在耳朵上,苦笑了一下。 “不是看命,是看纸。” “纸。” “对。”老司机往监管办公室那边抬了抬下巴,“你车再稳,材料要是站不住,人家照样能让你在这儿吹一宿风。” 周远航正好走过来,听见这句,停了一下。 “现在知道也不晚。” 司机们赶紧站直。 “周总。” “坐着吧。”周远航摆摆手,“你们这一路跑得没毛病,后头的事让材料去扛。” 这话听着不硬,可几个人听完,心里反而稳了一些。 他们现在也都看明白了。 这批车值钱,不是值在车价。 是值在它们能不能替长鹏把第二条路踩出来。 快九点的时候,那位女监管终于又从办公室里走了出来。 她把补件后的用途附表,责任条款和数据边界逐页翻完,抬头看向齐学斌。 “你们这套东西,至少从程序上,我挑不出硬伤了。” 周远航肩膀明显松了一下,可还没等他把气吐完,对方下一句又跟了上来。 “不过有个提醒你们记牢。” “您说。” “举报函写得太准,准到不像猜。”她手指轻轻点了点那几组箱号,“说明后面这条线,以后还会有人盯。你们今天能过,不代表下次也能靠侥幸过去。” 齐学斌点了点头。 “明白。” 等对方走远,周远航才低声骂了一句。 “这帮人是真够能盯。” 赵明华看着他,却忽然来了句不太像安慰的话。 “能盯,反而说明你这条路走对了。” 周远航一愣。 “什么意思。” “国内那张桌子要是还够他们稳吃,谁会费劲盯你港口的箱号,盯你是不是借技术验证出去探路。”赵明华把文件夹夹紧,“别人越怕你真走出去,越说明这第二张桌子值钱。” 这话一落,周远航心里那股又烦又憋的劲,反而奇怪地松了一点。 不是因为事情好办了。 而是他第一次这么清楚地感觉到,对手越盯,越说明长鹏往外走这一步,确实踩到了他们不想看见的地方。 补件改到第二轮的时候,法务顾问声音都哑了。 “齐书记,我现在算知道什么叫被人拿着程序卡命门了。” “知道就行。”齐学斌坐在桌边,手指点着那份刚改完的用途附表,“程序本身没错,错的是有人想借程序把路说成灰的。” 港口那位女监管正好把第三轮意见拿了进来,听见这句,先是一顿,随后把文件放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我补一句啊,我们按程序看材料,不替谁下判断。” “该补的我们补。”赵明华接得很快,“该走的我们走。” “这就对了。”对方点了点头,“我最怕的就是,有的人一听见匿名举报,先来讲关系,再来讲委屈,最后才想起讲材料。” 周远航在旁边苦笑了一下。 “我们现在连委屈都不敢多讲。” 女监管看了他一眼。 “这反而是好事。” 她说完,把那份举报函又往前推了半寸。 “你们要真想明白后面这类事怎么防,有空多研究研究这份东西。” “研究它什么。” “研究它为什么写得这么顺。”她语气很平,“举报的人不一定懂车,但一定懂怎么把你们最难解释的那几个口子拎出来,让每个经手人看见都觉得麻烦。” 这句话一落,屋里几个人都安静了。 因为它太准了。 这份举报函最毒的地方,真不在它指控了什么。 而在它说得太像一回事。 等对方走后,周远航盯着那几页纸看了很久,忽然低声道:“这东西就像有人拿着我们的边界,照着最薄的地方捅。” “对。”齐学斌点头,“所以后面不是只补这一批车的件。” “还得补什么。” “补以后所有人碰见这种匿名举报时,该怎么一句句往回拆。”他把举报函翻到第一页,“今天它冲样车来,明天就可能冲海外试跑,冲接驳数据,冲测试报告。你不能每次都靠临场硬扛。” 赵明华听到这里,已经明白他的意思了。 “要不要把这份举报函也纳入后面长鹏的合规案例里。” “纳。”齐学斌抬眼看她,“不是拿来喊冤,是拿来教下面的人怎么认刀。” 周远航愣了两秒,随即点头。 “这主意好。” “以后谁再觉得程序是纸壳子,我先把这份东西拍他脸上。” 夜里临近吊箱前,港口最终核验意见终于落了下来。 不是一行“通过”,而是密密麻麻一页补注。 用途边界确认。 非售卖责任确认。 数据回传范围确认。 事故处理和返修路径确认。 周远航看完以后,突然笑了一下。 “齐书记,我现在觉得这批车哪怕真装上船,最重的东西也不是它们自己。” “那是什么。” “是这一页页字。”他扬了扬手里的核验单,“没这些字,它们一步都别想动。” 齐学斌也笑了笑。 “所以你现在总算知道,为什么我不让你先去骂人了。” “知道了。”周远航长吐一口气,“骂得再响,也顶不住这一页纸。” 港口监管的人走后,周远航把举报函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越看,越觉得这东西不像一个外行临时拼出来的。 里面有些词,连他这个一直在做车的人看着都烦。 什么技术转移边界,什么测试用途异化,什么海外舆论筹码。 每个词都不脏。 可每个词都往最要命的地方戳。 “齐书记,这举报的人是真懂怎么玩词。” “不一定是懂车。”齐学斌靠在椅背上,“更像是懂怎么把一个本来合规的动作,说成灰的。” 赵明华点了点头。 “对方最想要的,不是把你一锤子锤死。” “是让所有经手的人一看见你就先觉得麻烦。” 周远航闷着脸。 “最恶心的就这点。” “恶心归恶心,程序还是程序。”齐学斌看着他,“你现在要是真去拍桌子,对方只会更高兴。” 港口外头的物流司机们这会儿也都知道车被暂时卡了一下。 没人敢大声议论,可休息区里那股紧张是藏不住的。 一个老司机把烟夹在耳朵上,悄悄问物流负责人。 “这车是不是要退回去。” “退什么退。”物流负责人嘴上硬,手心却都是汗,“补材料,按程序。” “那就好。”老司机松了口气,“我这一夜拉得腰都快断了,要是真退回去,回头我都不好意思见周总。” 旁边另一个司机压低声音道:“我刚才听他们说,举报里连箱号都带了。” “你少说两句。”物流负责人立刻瞪了他一眼,“知道得越少,回头越轻松。” 这话听着像堵嘴。 可这些跑长途的人反而真听进去了。 因为他们心里都明白,这批车跟平时拉的货不一样。 平时怕磕碰。 这回连名字和影子都怕被人看清。 下午补件那一轮最难熬的,其实不是写材料。 是等。 等监管看完。 等港口那边回话。 等车还得在不在这儿晒着。 周远航坐不住,第三次起身去窗边看仓储区的时候,赵明华终于忍不住了。 “你看它能看出结果来。” “我不看心里更乱。” “乱也坐着乱。”赵明华把水杯往他手边一推,“真到这时候,来回走只会把自己走得更像输家。”周远航接过水杯,半天没喝。 “赵主任,我是真怕。” “怕什么。” “怕好不容易摆出来的第二张桌子,还没开席就先让人把桌腿锯了。” 赵明华看了他两秒,声音反而缓了点。 “你怕是对的。”她低头翻着材料,“可越怕,越得让每一张纸站稳。站稳了,别人锯也得有地方下口,不能让他一抬手你自己先散。” 这句话刚说完,港口那边的电话就回来了。 不是最终放行。 是要求再补一页用途附表。 周远航差点没站起来骂人。 “还有完没完。” 齐学斌倒没动。 “补。” “还补。” “补到它没口子再说。”齐学斌语气很平,“人家现在不是拦你,是在看你经不经得起最烦的那一套。” 赵明华已经把表抽出来了。 “你们说,我来改。” “验证范围写封闭测试场,不写城市名。” “责任条款补一句测试结束后的返修和回运。” “数据回传再压一格,写状态项,不写数据库。” 三个人一来一回,十几分钟就把那页补死了。 补完以后,周远航坐在椅子上,忽然长出一口气。 “齐书记,我算看明白了。” “明白什么。” “这回拼的不是谁声大。”他看着那份已经改到边角都有笔印的附表,“拼的是谁烦到最后还能不乱。” 到了夜里,港口这边的最终核验意见总算彻底落下来。 不是口头。 是盖章的。 报关顾问把那张纸递到周远航手里时,自己先长出了一口气。 “这回真能走了。” 周远航盯着那一页纸看了足足十几秒,才慢慢点头。 “我现在算知道,什么叫车没动,路先靠纸铺出来。” 报关顾问苦笑。 “以前我替不少企业做过样车,很多人都嫌我啰嗦,觉得一页页补材料是浪费时间。” “现在呢。”赵明华问。 “现在我反而觉得,你们清河这套最像真想把车送出去的人。”顾问把文件夹合上,“越是想走远,越不敢糊弄。” 港口那位女监管临走前,也单独停了几秒。 她看着齐学斌,说得很平。 “我今天没给你们开绿灯。” “我知道。” “但我也没理由踩你们刹车。”她把那份核验意见轻轻一推,“材料站得住,就是站得住。” 这句话不热。 也不算多给面子。 可恰恰是这种不热不冷的话,最能让人心里安下来。 因为这说明,他们不是靠关系蹭过去的。 是真把纸和边界站住了。 第一只箱子真正吊起的时候,物流司机休息区那边都安静了。 几个司机没敢吭声,只抬着头看。 直到箱子被稳稳送上去,那个最年轻的司机才小声来了一句。 “哥,这回是真上去了。” 旁边的老司机把烟掐了,声音压得很低。 “上去的是箱子,扛过去的是一堆纸。” 这话被周远航听见以后,他居然一点都不觉得土。 反而觉得准得扎心。 第488章 箱号是谁漏的 港口技术仓储区的监控室比想象中还冷。 不是空调冷。 是那种盯着屏幕一格一格倒时间时,人心发紧的冷。 箱号是谁漏的,这问题一抛出来,谁都没心情再装轻松。 赵明华拿着一张刚列出来的知情链条站在监控台前,一项项往下点。 “清河封存车库知道的,有这些人。” “物流公司这边接触箱号的,有这些人。” “报关顾问,港口仓储,装箱班组,海外接收小组,名单都在这儿。” 港口监管那位女同志也在旁边看着。 她没有替港口护短,只很平地说了一句。 “先别急着认定是你们清河内部漏出去的,港口这头一样要查。” 齐学斌点头。 “只查信息流,不搞扩大化怀疑。” “对。”赵明华接道,“谁知道什么,知道到哪一步,谁转发过,谁拍过照,按这个顺。” 周远航站在后头,脸色一直不太好。 前一天他最怕的是车被卡住。 现在车虽然还有望继续装箱,可箱号泄露这一下,又像被人在背后补了一刀。 “齐书记。”他压低声音,“要是真是从长鹏这边漏的,我……” “先查,不先放狠话。”齐学斌看了他一眼,“你现在最该做的,是别让人看出你先乱。” 监控先从仓储区外开始查。 车队进场,卸车,临时入库,报关材料移交,一帧一帧往后推。 看了将近半小时,经侦联络员忽然抬手指住了一个画面。 “停一下。” 屏幕定住。 一个戴着蓝色工牌的小年轻正拿着手机,站在集装箱边上对着箱号拍照。 “这是谁。” 港口仓储管理员脸色一变。 “临时单证员,小唐。” “他有必要拍吗。” 管理员犹豫了一下,声音都虚了些。 “按理说,不用。” 屋里一下安静了。 这时候谁都听得出来,这个“按理说”后面有问题。 经侦联络员继续往下倒画面。 拍完照后,那小唐没有立刻回办公区,反而走到侧面角落,低头发了两分钟消息。 赵明华看着那一帧,眼神一点点冷下来。 “先把人叫来。” 港口那边动作不慢,人很快带到了监控室隔壁的小办公室。 小唐年纪不大,进门时脸色都白了,工牌还在胸口晃。 “领导,我是不是犯什么错了。” 没人跟他绕。 经侦联络员把截图往桌上一摆。 “这是不是你。” “是。” “为什么拍箱号。” 小唐一下卡住了。 “我,我就是顺手。” “顺手发给谁了。” “一个群。” “什么群。” “汽车行业咨询群。” 这答案一出来,周远航直接就站了起来。 “什么玩意儿。” 齐学斌抬手压了一下。 “坐下。” 周远航憋着火又坐了回去。 经侦联络员继续问得很平。 “你发群里干什么。” “换点消息费。”小唐声音越说越小,“平时群里有人收这些,说谁家样车动了,谁家箱号出来了,给点红包……我真不知道会出这么大事。” 港口仓储管理员一听脸都青了。 “你疯了。” “我以为就是行业八卦。”小唐急得都快哭了,“我真没想害谁。” 赵明华看着他,语气很冷。 “你没想害谁,不代表这事害不死人。” “一串箱号,一张照片,到了别人手里就能变举报函,变摸点图,变一把刀。” 小唐这下是真慌了。 “那我现在全删了行不行。” “删了也晚了。”经侦联络员把记录本合上,“你现在先把群给我们看。” 群不大,二十几个人。 名字起得却很像正经交流圈。 汽车测试观察群。 点进去以后,里面平时发的东西也不全脏。 有公开新闻。 有车展图片。 有供应链传闻。 还有各家样车在哪儿出没的小碎片。 可越往上翻,越让人后背发凉。 比亚迪某批测试车在南边雨天路试。 大众顾问团队本月回国频次异常。 清河那边夜市接驳线有异动。 这些东西一条一条看着不起眼。 可拼到一起,已经足够让一个真想下手的人慢慢把图画出来。 林安晨没在现场,可经侦联络员把关键截图递给齐学斌时,他脑子里已经蹦出一个词。 碎片情报。 不是谁神通广大。 是有人专门在收碎片。 齐学斌看着那堆聊天记录,终于开口。 “对手未必每次都亲自下场。” 赵明华接道:“他只要撒个网,专门收这种看似不起眼的小东西,回头就能自己拼刀。” 周远航咬着牙。 “这帮孙子。” 港口那位女监管坐在旁边,沉默了半天才说了一句。 “我今天算明白了,你们这回遇上的不是一条举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是一张网。” 齐学斌点了点头。 “对,一地碎片,被人捡起来,就成网了。” 问完小唐以后,港口这边很快把他和那只群先移交到该走的程序上继续处理。 齐学斌没有揪着港口不放。 因为他知道,这类人不是核心敌手。 他们只是把门缝开大的人。 真正下刀的,还是后头那只专门捡碎片的手。 傍晚前,补件和核验也终于走完了最后一轮。 港口监管人员拿着最终核验单过来时,周远航站得比谁都直。 “可以装箱了。” 就这一句,压在所有人心口那块石头总算松了半截。 可也只是半截。 因为谁都知道,这条线现在不是靠运气往下走了。 是靠每一步都比别人更细,才勉强没让人把门彻底掀开。 夜幕降下来以后,集装箱开始吊装。 样车重新加封,封条编号同步回传给海外接收小组。 每只箱子被吊起的时候,周远航都下意识抬头去看。 不是在看箱子有多稳。 是在看这一趟到底还能不能继续往前走。 等到第三只箱子被吊上去时,港口监控室里那个经侦联络员突然指着一块边角画面。 “等一下。” “怎么了。” “这个人,镜头一直跟着我们的箱子走。” 屏幕角落,一个拿着长焦镜头的人正站在远处栏杆边。 离得不近,拍得却很稳。 齐学斌看着那一帧,没有说话。 可他心里已经很清楚。 港口这一关过去了,不代表这条线就干净了。 只说明,对面还会继续跟。 从清河,到港口,再到海上。 这一路,真正的较量,现在才刚开始。 装箱进入最后一轮时,港口仓储管理员又拿着改过的单证交接流程过来了一趟。 不是请功。 是请骂。 “齐书记,赵主任,你们再看一眼,要是还有口子,我今晚就让人接着改。” 赵明华把流程翻了两页。 “拍照权限缩到两个人。” “是。” “群聊汇报全禁,只走内部异常口。” “对。” “箱号和时间分层,不再给不必要岗位。” “也改了。” 她翻完以后,头一次没再挑太多毛病。 “这回像样了。” 仓储管理员长出一口气。 “我现在总算知道,什么叫一张照片能把人拖死。” 周远航在旁边接了一句。 “知道得不算晚。” “是不算晚。”仓储管理员苦笑,“要是再晚一点,回头我连怎么跟下面那帮人解释都没脸。” 齐学斌看着他。 “回去以后别只骂小唐。” “我明白。”对方点头,“得先把下面人脑子里的那个小字拿掉。” “什么小字。” “小群,小照片,小红包,小消息。”仓储管理员自己都叹了口气,“这些小字凑一起,就能把大事做坏。” 这句一出口,监控室里的人都沉默了两秒。 因为它太像这回整件事真正的病灶。 经侦联络员把长焦那一帧画面又单独存进资料夹,文件名还是最土的那种写法。 港口长焦。 周远航看着那四个字,忽然笑了下。 “以前最烦这种又土又碎的材料名。” “现在呢。”赵明华问。 “现在我觉得,越土越好。”周远航看着那份资料夹,“土东西最不容易被人拿来演戏。” 说完以后,他回头又看了一眼监控屏。 不是只盯箱子了。 而是开始盯门,盯人,也盯那些看起来最不像刀的碎片。 装箱进入最后一轮时,赵明华把港口这边所有接触过箱号和时间的人又按层划了一遍。 清河封存线。 物流运输线。 报关窗口线。 仓储单证线。 海外接收线。 她一边划,一边低声说道:“这回最大的教训,不是小唐贪红包。” “那是什么。”周远航问。 “是我们以前总以为,真正值钱的东西只有大秘密。”赵明华把笔一放,“现在看,箱号,时间,封签,司机,路由,这些碎片一样值钱。” 经侦联络员接过话头。 “对,而且这种碎片最难防,因为拿着它的人自己都未必觉得自己在干坏事。” 港口仓储管理员站在旁边,听得脸色发青。 “这事回去以后,我先把单证口和拍照权限全重梳。” “你先别急着只想着堵。”齐学斌看了他一眼,“还得教。” “教什么。” “教下面的人知道,为什么一张照片不能乱发,为什么一个群不能乱进,为什么行业八卦在有些时候就是给人递刀。”齐学斌声音不重,却很实,“你只会堵,回头他们照样觉得你在没事找事。” 仓储管理员听完,慢慢点了点头。 “明白了,得先让他们知道这不是小聪明。” “对。”赵明华接道,“这是掉门。”第一只箱子真正吊上去以后,周远航还在盯着那只长焦镜头的人影。 “齐书记,这个人抓不着,心里总悬着。” “这回抓不着,不等于以后摸不到。”齐学斌看着监控画面,“他能盯着这批箱子走,说明后头总有人在收线。” “那我们下一步怎么办。” “记。”齐学斌只给了一个字,“从今天开始,所有觉得小到不值一提的异常,都先记。” “为什么。” “因为对手就是靠捡这些小东西拼刀。”他看向周远航,“以后我们也一样,靠捡这些小东西把人拼回来。” 这句话一出来,周远航心里那股被盯上的烦躁,反而落进了实处。 不是只会觉得恶心了。 而是开始知道,这种恶心也可以被一点点变成线索。 小唐那边做完第一轮笔录后,港口仓储管理员的脸一直没缓过来。 他在监控室门口站了很久,最后还是硬着头皮走到齐学斌面前。 “齐书记,这次责任在我们这边,您该怎么说就怎么说。” 齐学斌看了他一眼。 “先别抢着扛。” “可人是我这边的人。” “人是你们的人,网不一定只是你们撒出来的。”齐学斌把那张群聊截图递回去,“小唐贪点小钱是错,可后头专门收碎片的人,脑子比他恶多了。” 仓储管理员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我以后把单证口全换一遍。” “该补制度补制度,别拿换人当交代。”赵明华在旁边接道,“今天把小唐换了,明天要是别的口子还松,还是一样漏。” 这话让仓储管理员一下冷静下来。 他点了点头,声音也沉了些。 “明白了,先把门补死。” 另一头,物流司机休息区里也在小声议论。 一个年轻司机压低声音道:“我以前真没想到,拍个箱号还能拍出这么大事。” 老司机瞥了他一眼。 “你懂什么,真要有人盯着这批车,给他一串号就够了。” “够干嘛。” “够知道哪只箱子该看,哪只箱子该跟,哪只箱子上船以后要往哪儿查。”老司机把烟一掐,“外行觉得是数字,内行手里就是路标。” 这话后来传到周远航耳朵里时,他沉默了好一会儿。 因为连这些司机都看明白了。 现代商业情报里,最危险的从来不一定是整本图纸。 很多时候,就是这么一点点看似没用的路标。 晚上第一只箱子真正吊上船之前,港口监控室里又补看了一遍长焦镜头那段画面。 人影不算清。 可镜头跟得很死。 从仓储区外侧,到吊装点,再到箱子离地那一瞬,几乎没偏过。 经侦联络员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低声说道:“这不像随手拍热闹。” “像什么。”周远航问。 “像在确认它真上船了。” 这句一出来,屋里又静了一下。 齐学斌靠在椅背上,眼神一点点沉下来。 “那就说明,我们这边每往前走一步,对面都有人在记。” 赵明华把那帧画面截下来,放进新建的资料夹里。 文件名就叫。 港口长焦。 她一边存,一边淡淡说道:“碎片多了,也能拼回去。既然他们会捡,我们也一样会捡。” 第二天一早,清河这边也没闲着。 经侦联络员把港口汽车行业咨询群里截出来的那几页内容,连夜传回了清河。 齐学斌,赵明华,林安晨,周远航四个人又围着那几页截图坐了一轮。 不是研究车。 是研究这张网到底是怎么织的。 林安晨先把几条最刺眼的拎了出来。 “你们看,这群里平时发的东西都很碎。” “车展图,行业新闻,谁家又路测了,谁家顾问团队回国频次高了。” “可碎归碎,它们全有个共同点。” 赵明华抬眼看他。 “什么点。” “都不是机密,但都刚好能帮人拼图。”林安晨把一页纸往中间推了推,“单看一条,屁都不是。可你把清河夜市接驳,长鹏样车出港,比亚迪顾问出差和大众顾问回国放在一块儿,味就出来了。” 周远航听得太阳穴都在跳。 “也就是说,对手根本不用摸进我们厂。” “对。”齐学斌点头,“他只要专门收这些看上去不值钱的边角,就能比很多在厂里干活的人更早闻出风向。” 赵明华把那几页截图翻了翻,忽然问了一句。 “这种群,行业里多不多。” 林安晨苦笑了一下。 “多。” “有些是真交流,有些是装交流。”他顿了顿,“最麻烦的是,混在里头的人自己都未必知道自己在给谁喂东西。” 这话一出来,屋里安静了几秒。 因为这恰恰就是最难防的地方。 不是每个人都怀着坏心。 可很多人会顺手把别人最想要的碎片喂出去。 齐学斌伸手点了点桌面。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那后面就别只盯一个小唐。” “什么意思。”周远航问。 “以后清河和长鹏凡是接到跟样车,测试,报关,供应链,顾问行程有关的外部问询,先别急着当成普通行业闲聊。”齐学斌语气很平,“先记,先留,先看它是不是在拼图。” 赵明华很快就反应过来。 “得补一份最小口径的对外答复清单。” “对。”齐学斌看着她,“不然下面的人还是会下意识觉得,随口回一句没什么。” 周远航皱了皱眉。 “这会不会太草木皆兵。” “草木皆兵总比自己开门强。”赵明华没给他留情面,“你现在最怕的,不是别人觉得你谨慎,是别人觉得你还跟以前一样好套。” 这句话把周远航噎了一下。 可噎归噎,他也认。 因为港口这一天,已经够他长记性了。 中午以后,港口那边补回一条新情况。 小唐承认自己以前不只发过这一次箱号,还发过两次别的新能源项目测试信息。 金额不大,最多一两百红包。 可时间都卡得很巧。 都是项目刚动,外头还没正式公开的时候。 经侦联络员在电话里说得很实在。 “齐书记,这人应该真不是核心,就是一门心思觉得自己在卖点不值钱的小消息。” “这种人最危险。”齐学斌看着窗外,语气很平,“因为他自己不觉得自己在递刀。” 第489章 海外开箱 欧洲港口的仓储区没有人想象里那种电影感。 没有掌声,没有围观,没有谁对着星火E01发出一声惊叹。 只有封条编号,开箱记录,文件夹,和一群神色认真得近乎刻板的人。 苏清瑜站在第一只集装箱前,手里拿着的是封签对照单。 她没先让客户看车。 也没先让顾问拍照。 第一步,是验封。 “编号念。” 身边的小助理立刻照着念。 “外封签编号,A七零四……” “内封签。” “内封签编号,QH四八五零一……” “车身编号。” “匹配。” 长鹏远程那边的数据中心屏幕上,同步跳出对应编号。 周远航守在那头,眼睛几乎没离开过画面。 从港口吊箱开始,他心口那根弦就一直没松。 现在真正开箱,他反倒更紧。 因为车到了这一步,就不再只是运输问题了。 是真要上桌了。 苏清瑜沿着车身看了一圈,确认封膜和运输固定件都没被动过,才点头。 “继续。” 第二步,验设备。 备件包,诊断设备,语言包介质,临时授权卡,全都从清单里一项项拎出来核。 海外法律顾问站在一旁,顺手把另一份文件放到客户那边。 “今天先签这个。” 出租车公司那个运营负责人看了一眼。 “又签。” “对。”法律顾问语气很平,“保密,测试责任,非公开展示,事故处理,边界确认,一个都不能少。” 代理商笑了笑。 “你们做得像在交接一件军火。” 苏清瑜抬眼看了他一下。 “对我们来说,比军火便宜,但也没便宜到可以随手乱给。” 这句不算客气。 可对方听完,反倒点了点头。 做买卖的人,有时候最怕的不是对方强硬。 是对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东西值多少钱。 验完封,签完字,车终于从箱里缓缓退了出来。 没有谁围着看外观。 出租车公司的运营负责人第一句话就很实。 “我不看漆面,我看它跑起来以后一天能让我少亏多少钱。” 苏清瑜点头。 “这也是我们最愿意听的话。” 代理商绕到车尾看了两眼,随口问了一句。 “后备厢备件固定,你们后面是不是还得调。” 周远航在远程屏幕那头眉头一下就动了。 这人看得也挺准。 苏清瑜没有硬撑。 “现在先记录,等第一轮试跑完一起改。” 对方抬头看她。 “你倒不怕暴露问题。” “怕没用。”苏清瑜说道,“真问题比假客气值钱。” 这话一落,出租车公司那个运营负责人反而笑了一下。 “这句我爱听。” 下午,第一辆车在临时车库里准备上电。 长鹏远程工程师已经提前把诊断口和临时权限挂好。 每一次访问都带水印和日志。 权限开到哪,停到哪,什么时候自动回收,全写死了。 大众那边的技术顾问也接进了远程。 他不碰客户名单,也不碰商务内容。 只看底盘和工况验证相关部分。 “准备好没有。” “好了。” “上电。” 车机亮起的那一瞬间,周远航在清河这边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屏幕亮得很正常。 系统自检走了一遍,也没炸。 可刚切到当地语言包时,菜单最后一行突然蹦出一截乱码。 远程工程师脸色一下就变了。 “坏了。” “别喊。”周远航立刻压住他,“先看是哪一层映射没过来。” 海外临时车库里,小助理也有点发愣。 她刚想看苏清瑜脸色,结果发现苏清瑜已经把笔拿起来了。 “语言包显示异常。”她一边记,一边淡淡说道,“很好,第一条。” 出租车公司的运营负责人站在边上,看着那截乱码,倒没露出什么嘲讽的表情。 他只是问了一句。 “这种问题是经常性,还是适配时偶发。” 苏清瑜转头看向长鹏远程那边。 “回答。” 远程工程师深吸一口气。 “初步看更像本地语言适配表没完全拉齐,需要重新校一次,不影响车辆基本运行,但会影响司机使用感受。” “多久能改。” “如果只改这一处,今天能给临时修正方案。” 出租车公司的运营负责人点了点头。 没有夸,也没有踩。 只是把这条记进了自己的本子里。 这反而让周远航心里更沉。 因为越这种不吵不闹的买方,越认真。 认真,就意味着他每条问题都真的会算进后面值不值得继续谈里。 上电继续往下走。 第二个问题也很快出来了。 远程诊断响应有延迟。 不是彻底掉线。 是比国内慢。 国内这边一个动作,海外那头要多卡一小拍。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大众的技术顾问听了半分钟,低声说了一句。 “节点还得重配。” 出租车公司那人又问。 “你们以后真做车队服务,这种反应速度够吗。” 苏清瑜没有抢着替长鹏找台阶。 她看着远程那边,只说道:“照实回。” 周远航坐在屏幕前,心里那股紧张已经完全变成了另一种东西。 不是怕丢脸。 而是知道,第二张桌子一旦真开始说话,说出来的就不会是掌声。 是问题。 很多问题。 可偏偏也正因为这样,他心里反而慢慢稳下来。 假掌声没用。 真问题,才是后面能不能往下走的门票。 傍晚收车前,法律顾问又把测试边界重复了一遍。 “所有车辆只进封闭测试场,不对公众开放,不做公开展示,不出现销售标识。” 代理商听完以后,半开玩笑地问了一句。 “苏女士,你们这车是不是见不得人。” 苏清瑜抬头看着他,语气平平。 “不是见不得人,是还不到给所有人看的时候。” 对方听完,反倒笑了。 “行,这回答我记住了。” 晚上回到办公室后,苏清瑜把今天所有开箱,验封,上电和首轮问题都整理成了一份简报。 没有美化。 也没有减轻。 第一条,语言包局部乱码。 第二条,远程诊断延迟。 第三条,后备厢备件固定还不够顺手。 她把简报发回清河时,只附了一句很短的话。 终于开始说真话了。 周远航看到那句,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只回了两个字。 收到。 而坐在办公室另一头的齐学斌,看到这份第一轮海外问题简报时,眼里没有失望,反而比前两天更稳了一些。 因为他知道。 车到了外面,肯暴露问题,才说明第二张桌子真的开始说话了。 夜里把车重新停回临时车库以后,出租车公司的运营负责人又绕着那辆星火E01转了一圈。 他没再问价格,也没再问什么时候能谈更深的合作。 只是抬手敲了敲后备厢边上那块饰板。 “苏女士,我再提醒你一句。” “您说。” “真做车队,不只是大问题要改。”他看着那一排工具和备件,“小地方不顺手,一样会把司机磨烦。” 苏清瑜点头。 “我记着。” “你最好真记着。”对方笑了笑,“司机不会把你的优点挂嘴上,他只会把让他烦的地方记得特别牢。” 这句话落下以后,长鹏远程那边的工程师们都沉默了。 因为谁都听得明白,这不是挑刺。 是愿意认真试的人,才会给的真话。 等人走后,小助理看着那辆车,小声问了一句。 “苏总,这算好消息吗。” “算半个。”苏清瑜把那句原话记进本子里,“剩下半个,得看清河那边能不能把这些烦人的地方,真改成动作。” 她合上本子以后,法务顾问也跟着点了点头。 “第二张桌子现在没给掌声。” “掌声没那么值钱。”苏清瑜看着临时车库里安静停着的车,“肯继续认真挑毛病,才值钱。” 夜里整理完第一轮开箱简报后,苏清瑜没有立刻发第二轮安排。 她先把当天几位海外客户和顾问说过的原话一条条抄了出来。 能跑,但离让司机放心还差几步。 接口不够顺。 语言包别让我在夜里骂街。 这些话不体面。 可她抄得比任何参数都认真。 小助理在边上看得有点发愣。 “苏总,这些原话也要留。” “最要留的就是这些。”苏清瑜把纸压平,“数字会告诉你问题在哪,原话会告诉你对方为什么烦。” 法务顾问也跟着点了点头。 “对,真正做车队的人不会只给你技术意见,他会给你情绪意见。” “情绪意见。”小助理重复了一遍。 “司机烦不烦,顺不顺手,愿不愿意再开第二趟。”苏清瑜看着那几行字,“这些东西最后都会变成成本。” 她停了停,又把那句“能跑,但离让司机放心还差几步”单独圈了起来。 “这个要发回清河。” “为什么。” “因为这句话最值钱。”苏清瑜把笔放下,“它既不是夸,也不是判死刑。” “它说明,对方愿意继续看,但必须拿出真动作。” 远程另一头的周远航很快看到了这句。 他盯着屏幕沉默了很久,最后才低声道:“至少门没关死。” 这不是胜利。 可也不是失败。 对现在的长鹏来说,这种不算好听,却肯继续给机会的真话,本身就已经很贵了。 第二天一早,海外临时车库里又补开了一场小会。 不大。 就苏清瑜,法务顾问,小助理,技术顾问,再加一个负责现场协调的海外项目经理。 桌上摆着三张表。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开箱验封表。 首轮问题清单。 第二轮客户问答边界。 小助理盯着第三张表看了很久,忍不住问了一句。 “苏总,这还没开始正式试跑,咱们就把第二轮问答边界都写出来了。” “必须写。”苏清瑜说道,“越往后,问得只会比昨天更细。” “可他们不是已经签了保密和测试责任吗。” “签字管的是边界,不管人心里的试探。”法务顾问接过话头,“买方一旦真开始认真看这车,他接下来问的就不只是你车能不能动,还会问你人怎么修,件怎么来,远程口谁先碰。” 苏清瑜点了点头。 “对,所以我们得提前把边界写死。” “写死什么。” “哪些问题可以给区间,哪些只能给逻辑,哪些必须等第二轮试跑后再答,哪些必须先签补充保密条款。” 技术顾问听完,沉默了两秒,才低声说了一句。 “这已经不像普通的售前会了。” “本来就不是。”苏清瑜看着那辆停在临时车库里的星火E01,“这是一张桌子刚摆出来时,别人先问你,能不能坐,配不配坐,能坐到哪一步。” 项目经理在边上补了一句。 “昨天那位车队运营负责人,晚上又发来两句补充意见。” “什么意见。” “他说,他不怕第一轮就暴露问题,怕的是问题被记下来以后,七天过去还像没听见。”项目经理翻开手机记录,“原话就这意思。” 苏清瑜听完,先是安静了几秒,随后轻轻点了点头。 “把这句也原样发回清河。” “一字不改。” 因为她知道,这种话不体面。 可恰恰正因为不体面,才最值钱。 下午快收尾的时候,出租车公司的运营负责人又回头多问了一句。 这次他没问车本身。 问的是人。 “苏女士,我再问个不那么技术的问题。” “您说。” “如果这车真进我们夜班体系,出了小毛病以后,第一时间跟我沟通的人,是懂车的人,还是会背稿的人。” 小助理一愣。 这问题看着轻。 可苏清瑜一下就听出来了。 对方在看售后气质。 “得是懂车的人。”她回答得很平,“背稿的人只能把今天应付过去,跑车队的夜班,靠应付活不了。” 对方点了点头。 “这回答我记下了。” “可我也把丑话放前头,第二轮我还会继续挑。” “你越挑越好。”苏清瑜看着他,“你现在挑得越细,后面我们少踩的坑就越多。” 那人看了她两秒,忽然笑了一下。 “你这口气,倒不像卖车,更像是准备跟我们一起跑夜班。” “真正做这种车,迟早要把脑子跑进夜班里。”苏清瑜淡淡说道,“不然所有好听话都只是白天说给外行听的。” 这话说完以后,旁边的大众技术顾问都轻轻点了点头。 因为他心里也清楚。 这辆车现在要过的,不是展示关。 是日子关。 能不能让夜里跑活的人继续愿意坐进去,远比站在灯下好不好看更值钱。 等这位车队运营负责人走远以后,苏清瑜没有立刻收队。 她转头看向小助理和项目经理。 “你们两个,跟我再走一遍车库。” “现在。” “现在。” 小助理和项目经理对视了一眼,还是跟了上去。 三个人沿着那辆星火E01慢慢走。 不是看漆面。 也不是看外观。 是看一个第一次接触它的人,哪儿最容易停,哪儿最容易烦,哪儿会多看两秒。 苏清瑜先停在后备厢边上。 “你觉得刚才那位车队运营负责人为什么会先看这儿。” 项目经理想了想。 “因为夜班司机真用起来,最烦的往往不是大毛病,是这些小地方不顺手。” “对。”苏清瑜点头,“所以回传清单里别只写‘后备厢固定件需优化’,再补一行。” “补什么。” “补夜班场景下的使用摩擦点。”她看着那排备件和固定带,“长鹏要学会的,不是把每个零件都做出来。” “是把司机夜里最烦的那一步,少掉。” 小助理在旁边记得飞快。 她以前总觉得这种词虚。 可现在真站在车边,看了一整天海外客户怎么挑,她也慢慢明白了。 所谓摩擦点,最后都会变成成本。 人烦一次,可能还能忍。 烦十次,车就不想再开了。 绕完车库一圈,苏清瑜最后又回到了驾驶位那边。 她低头看了眼今天那张原始记录,最后又在最底下补了一行。 夜班环境第一印象。 写完以后,她才把本子合上。 “今天这些东西,一条都别压。” “全部发回去。” 项目经理忍不住问了一句。 “苏总,您是真不怕国内那边看了难受。” “难受总比误判强。”苏清瑜把本子递给小助理,“清河现在最不缺的是想赢,最缺的是知道该先改哪一口气。” 第490章 雨夜第一跑 欧洲那边第一轮正式封闭试跑,偏偏赶上了雨夜。 对别人来说,这或许算倒霉。 可对齐学斌来说,这反倒像是命里就该这么来。 好听的话,谁都会给。 真问题,只有在最不舒服的时候才肯自己跳出来。 封闭测试场不大,可该有的路况一样不少。 低速频繁启停。 雨夜除雾。 短时快充。 乘客上下车模拟。 连续调度切换。 出租车公司的测试司机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话不多,手却很稳。 上车前,他先摸了摸方向盘,又调整了一下座椅。 “我先说在前头。”他隔着车门冲苏清瑜道,“我不替你们留情面。” 苏清瑜点头。 “越不留情面越好。” 司机咧了咧嘴。 “行,那我就真开了。” 第一圈跑出去,没出大事。 第二圈问题就开始自己往外冒。 雨刷和除雾一开,夜间能耗比预估抬得更快。 司机皱了下眉。 “这一下耗得有点实。” 远程那边,长鹏工程师已经开始记。 第三圈切到短时快充点,接口适配倒没炸,可操作步骤明显不够顺手。 司机下车试了一遍,回头就来了句。 “你们这玩意儿,懂的人不费劲,不懂的人能站雨里骂半天。” 苏清瑜没替谁解释,只低头记下。 操作适配不顺。 司机继续跑。 湿滑路面低速制动没出险情,可回到车里以后,他又敲了敲仪表台。 “夜里亮度有点顶眼。” “还有这个座椅,短途无所谓,真跑一晚,人腰先烦。” 周远航坐在清河数据中心,看着远程画面,脸色一点点往下沉。 他原本还想着,第一轮怎么也得拿个差不多的开头。 可现在看来,开头是有了。 只不过不是他想的那种“差不多”。 赵明华坐在他旁边,看着那份不断往下加行的记录单,先问了一句。 “这些问题后面改起来,花费大不大。” 周远航没好气地看了她一眼。 “赵主任,这时候您先想到的还是钱。” “不想钱想什么。”赵明华盯着清单,“七天整改回应,改哪条,先改哪条,怎么补件,海外测试延期多久,这些都得算。” 周远航噎了一下。 他很烦。 可又知道,她说得没错。 这时候最怕的,就是光听见问题,听不见问题后头那一串连锁账。 海外测试场那边,第四圈开始跑乘客上下车模拟。 后备厢备件固定不够顺手的问题也冒了出来。 司机一边把箱子往里推,一边皱眉。 “这个如果真是车队司机夜里自己折腾,骂声会很大。” 代理商站在边上也点了点头。 “对,这种小地方最容易把好感磨掉。” 大众那边的技术顾问这时也开口了。 “底盘现在能跑,但密封和细节手感还有改的空间。” 这话不重。 可落到周远航耳朵里,比谁骂都沉。 因为这不是看热闹的人在挑刺。 这是认真看车的人在说真话。 最让人头皮发紧的,是远程诊断那一截。 车一出小报码,海外那头报上来,清河这边的响应比国内慢了半拍。 不致命。 可在这种高频运营场景里,这半拍就足够让真正用车的人心里犯嘀咕。 长鹏远程工程师低声道:“节点还是不顺。” 周远航骂了一句脏话,随即立刻起身。 “把跨境节点日志再拉一遍。” “现在拉。” “现在。” 齐学斌那边的办公室灯也一直没关。 周远航把第一轮试跑即时问题一条条念给他听的时候,语气越来越沉。 “雨夜能耗偏高。” “接口适配不顺。” “语言包还有局部显示问题。” “诊断延迟。” “座椅和仪表亮度也被挑了。” 念到最后,他自己都有点说不下去了。 “齐书记,这第一跑打得也太难看了。”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 随后齐学斌很平地回了一句。 “谁告诉你这是难看。” 周远航一愣。 “这还不难看。” “难看的是你把一堆问题藏着,等真正上路以后一起炸。”齐学斌靠在椅背上,看着桌上那份已经收到的试跑清单,“现在人家敢在第一轮就把这些毛病全摊给你,说明第二张桌子开始说真话了。” “可这不等于我们丢脸吗。” “脸值几个钱。”齐学斌淡淡说道,“真问题才值钱。” 周远航被这句堵得半天没吭声。 对面又接着说道:“车能跑不是胜利,敢让别人挑毛病才是开始。” “你现在该做的,不是先想怎么把这几条话听得顺耳。” “是七天之内,把每一条改成能落地的动作。” 这话一落,周远航心里那股憋闷的火,反倒慢慢收紧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不再乱烧。 而是开始往一处拧。 海外那边,试跑跑到最后一圈,出租车公司的测试司机把车停到雨里,自己先坐着没动。 过了十来秒,他才推门下来,甩了甩手上的水。 “我说真话啊。” “你说。”苏清瑜站在边上,笔已经拿好了。 “这车能跑。”司机先给了句最硬的,“不是那种开两步就让人心里发毛的东西。” 周远航在远程那头听见这句,肩膀总算松了半寸。 可司机下一句又把那半寸给压了回去。 “但离让我放心,还差几步。” “哪几步。” “我夜里真跑活,接口得更顺,仪表得更舒服,远程得更快,座椅得更能扛。”他掰着手指头数,“还有,别让我下雨天站外头想半天到底怎么插那个口。” 出租车公司的运营负责人站在一旁,听完也开了口。 “低速能耗我觉得有潜力。” “但我要更清楚的维保周期,备件响应和停运补救逻辑。”他看着苏清瑜,“只要你们拿得出整改回应,我愿意让第二轮继续跑。” 这句话出来以后,苏清瑜眼神终于微微亮了一下。 不是因为夸奖。 是因为这意味着,对方没有一脚把长鹏踢出门。 而是愿意继续看第二轮。 她把最后一行写进清单,随后拍给了清河。 第一轮试跑问题清单。 七天整改回应。 第二轮测试窗口,保留。 赵明华看完后,第一反应果然还是老样子。 “整改费用,备件补充和海外测试延长成本,今晚先估一版。” 周远航这回没再嫌她烦。 只闷声回了一句。 “估。” 因为他现在也明白了。 问题不是骂出来就没了。 得一条条改,一笔笔算,最后再拿回桌上去。 凌晨一点多,齐学斌一个人坐在办公室,把那份海外试跑问题清单摊开,又把旁边的长鹏库存曲线拉到眼前。 一边是清河自己造出来的压力。 一边是世界递回来的问题。 他看了很久,才拿起电话打给周远航。 周远航那边还在数据中心。 声音都哑了。 “齐书记。” “七天。” “我知道。” “别给我写漂亮话。”齐学斌看着清单,“每一条问题,都给我改成能落地的动作。”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低低应了一声。 “明白。” 挂断电话后,齐学斌没有立刻动那份清单。 窗外天还黑着。 可他心里却比前几天更稳了一点。 因为到这一刻,他终于可以确定。 长鹏这第二张桌子,不是在演戏。 它已经开始说真话了。 凌晨两点多,数据中心里的人还没散。 长鹏远程工程师盯着那几条日志,一边复盘,一边自己都在发狠。 “语言包我今晚先校。” “诊断节点重新配。” “接口适配步骤明天给简版图。” 周远航站在后头,听着他们一条条往下接,心里那股难看劲,反而慢慢变成了熟悉的工程师状态。 不是想着丢不丢脸了。 是想着先改哪一条最值钱。 赵明华还在旁边翻预算。 “接口适配改动,备件固定件,语言包重做,海外再跑一轮的延长费用,明天上午给我一版粗估。” 一个工程师听得头皮发麻。 “赵主任,这会儿您还想着算账。” “不算账,回头谁给你们改。”赵明华抬眼看他,“真问题值钱,可值钱不等于不要钱。” 这句话把屋里几个人都说笑了。 笑完以后,气反而松了点。 因为这说明,局还没死。 人还能边骂边算,边算边改,那就还有后路。 周远航把海外那份问题清单又拿起来看了一遍,最后忽然说了一句。 “齐书记那句是对的。” “哪句。”工程师问。 “假掌声没用,真问题才是门票。”周远航把清单拍在桌上,“从现在开始,别怕问题难看,怕的是我们自己装看不见。” 数据中心里一时没人接话。 可每个人心里那股劲,都被这句慢慢拧到了一处。 七天。 不是拿来写漂亮回复的。 是拿来把这张第二桌真正坐稳的。 凌晨快四点的时候,海外那边又回了一条很短的补充。 不是新报码。 是测试司机下车后随口说的那句。 车能跑,但别让我每一处都得靠耐心来理解它。 周远航把这句念出来以后,数据中心里一瞬间安静得很。 一个年轻工程师率先没忍住。 “这话比直接骂一句还疼。” “疼就对了。”赵明华把这句单独圈了出来,“这种话最值钱。” “为什么。” “因为它不只是情绪。”赵明华看着那一行字,“它说的是,长鹏现在离让真正掏钱用车的人顺手,还差哪一口气。”周远航听完,低头在问题清单最上面加了一行。 司机理解成本。 写完以后,他自己都怔了一下。 以前他盯的是报码,接口,节点,能耗。 现在他第一次把“理解成本”也写成了问题。 这说明在他脑子里,车已经不只是工程师的车了。 也是司机的车,是夜里的车,是别人花钱以后要天天打交道的车。 赵明华看着那行新字,点了点头。 “这就对了。” “哪儿对了。” “你总算开始用别人的手去摸自己的车了。”她把清单往回推了推,“第二张桌子最值钱的,不就是这个。” 周远航没接话。 可他心里那股从雨夜第一跑开始就一直堵着的难看劲,反而一点点顺了。 不是因为问题少了。 是因为这些问题开始真正变成了能干的活,而不只是压着脸面的刺。 天快亮的时候,苏清瑜那边又把第一轮问题清单重新顺了一遍。 不是改内容。 是改顺序。 最先动的三条放最上面。 能临时给出回应的放第二层。 需要第二轮里继续观察验证的放后面。 她把这版表发回来时,只带了一句话。 先把最碍手的那几步拆掉,别贪全。 周远航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随后把工程师们又叫拢了一次。 “都听着。” “第一轮问题再多,也别想着一口改完。” “咱们现在不是写检讨,是抢七天。” 一个年轻工程师立刻接话。 “那就先啃最硬的那三条。” “对。”周远航把清单往桌上一摊,“语言包,接口顺手度,诊断节点。这三条第二轮之前必须让我看到动作。” “剩下的呢。” “剩下的也动,但分轻重。”他看着众人,“第二张桌子现在给我们的不是面子,是时间。咱们得对得起这七天。” 这话一出来,数据中心里原本那股被问题压着的疲惫,反而一点点被顶开。 不是谁突然乐观了。 而是所有人都知道,接下来真有活可干了。 齐学斌坐在一旁没再多说。 因为到了这一刻,最该说的话,已经不是安慰,也不是动员。 而是让这群人自己把问题往手上接过去。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苏清瑜那边又补回来一份很短的会后纪要。 不是新问题。 是那位出租车公司运营负责人的一句结论。 我不是在看它今天多不像样,我是在看你们七天后会不会拿着真动作回来。 周远航把这句话念出来时,整间数据中心都安静了。 一个工程师低声说了一句。 “这比判死刑还难受。” “不。”齐学斌终于开口了,“这比判死刑好多了。” 众人都抬头看向他。 “为什么。” “因为门没关。”齐学斌看着那张问题清单,“人家现在要的不是掌声,也不是故事,是动作。” “这比什么都实。” 周远航盯着那张纪要看了很久,忽然自己笑了下。 “齐书记,我现在算是服了。” “服什么。” “服您为什么从一开始就不怕第一跑难看。”他把笔往桌上一放,“因为今天最值钱的,不是成绩,是人家认真看了,还愿意给七天。” 齐学斌点了点头。 “对,现在别急着把这七天当压力。” “那当什么。” “当门票。”齐学斌看着屋里这些熬了一夜的人,“第二张桌子现在给长鹏的,就是一张七天有效的门票。接得住,后面还能坐。接不住,咱们自己就得起身。” 这句话落下以后,数据中心里那股原本压得人发闷的疲惫,反而慢慢转了味。 不是轻松。 是认账。 认这七天是真的。 也认长鹏现在必须拿动作去换下一轮。 第491章 七天问题表 凌晨五点多,长鹏数据中心的灯还亮着。 海外那张问题清单被打印了三份,一份在齐学斌桌上,一份在周远航手里,一份贴在白板正中间。 谁都没心思客套。 第一轮雨夜试跑没崩,可也绝谈不上好看。 语言包乱码,远程诊断延迟,接口操作不顺,夜班司机嫌仪表顶眼,后备厢备件固定让人烦,甚至连一句“别让我每一处都得靠耐心来理解它”,都像钉子一样扎在所有人耳朵里。 周远航一夜没怎么坐下。 他把海外回传的视频又放了一遍,按下暂停,盯着司机皱眉的那一下,声音发闷。 “丢人。” 旁边一个年轻工程师低着头,没敢接。 另一个售后负责人抿了抿嘴,还是说道:“周总,我更怕这份清单传出去。” “传出去怎么了。” “华鼎那边要是知道了,省里那帮等着看笑话的人也知道了,肯定会说长鹏在国内站不稳,跑外面去丢人现眼。” 屋里一下静了。 这话难听,可谁都知道,不是空想。 齐学斌就是在这个时候走进来的。 他没先看人,先看白板。 看完以后,拉开椅子坐下,只问了一句:“都看完了?” 周远航点头。 “看完了。” “看完以后,心里最重的是哪条。” 周远航沉默了两秒。 “不是哪一条,是每一条都像在打脸。” 齐学斌抬眼看着他。 “那你今天先把这个念头收回去。” “齐书记,这还不算打脸?” “不算。”齐学斌声音很平,“真正的打脸,是别人连毛病都懒得告诉你,直接把门关死。现在人家愿意把夜里跑车时哪儿烦,哪儿别扭,哪儿不敢放心,全写给你,这不是丢脸,这是门票。” 白板旁边的工程师愣了下。 “门票。” “对。”齐学斌手指点了点那张问题表,“第二轮试跑的门票,后面更深一层验证的门票,甚至将来能不能谈小队列测试的门票,都在这里。”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假掌声不会替你改车,真问题会。” 这句一落,屋里的气压像是微微松了一点。 不是因为谁突然高兴了。 而是因为那股发闷的羞恼,被齐学斌一句话从“丢脸”拉回了“有活可干”。 赵明华夹着文件夹进门时,正好听见最后半句。 她把文件往桌上一放。 “门票归门票,七天也不是拿来抒情的。” 周远航看她一眼。 “赵主任,您这时候还惦记泼冷水。” “不是泼冷水,是先把水管接上。”赵明华拉开椅子坐下,“七天整改如果最后写成一堆‘优化’‘加强’‘完善’,那还不如今天就认输。” 齐学斌点了点头。 “今天不讲漂亮话。” “每一条问题,拆成动作。” “谁做,什么时候做,怎么验,花多少钱,失败了怎么办,下一步谁接手,全写。” 周远航吐了口气。 “那就拆。” 齐学斌抬手在白板上划了六道线。 “先分组。” “第一组,充电适配。” “第二组,语言包。” “第三组,远程诊断。” “第四组,工况和雨夜表现。” “第五组,司机体验。” “第六组,备件和售后响应。” 他说得不快,可每一组落下去,屋里人都下意识坐直了些。 因为所有人都听得出来,这不是临时打补丁的慌乱会。 这是要把第一轮海外问题,强行拆成一张能往前推的硬表。 周远航先站了起来。 “充电适配我来盯。” “接口,转接器,雨天操作,提示逻辑,全算在这一组里。” 比亚迪那边驻在长鹏复检区的工程师老陈也在,他没客气,直接接话。 “安全保护逻辑不能为了省事往下砍。” “司机嫌麻烦可以改流程,可以改提示,可以改辅件,别想着把保护门槛降到冒险。” 周远航点头。 “这一条我认。” “第二组语言包。”齐学斌看向林安晨,“你的人能不能接进来。” 林安晨一夜也没睡踏实,听见这句立刻抬头。 “能。” “火鸦那边做游戏本地化预研的,做海外字幕磨词的,都能先借过来。” “但我先说,技术翻译和人能不能一下看懂,不是一回事。” “就是因为不是一回事,才让你的人进。”齐学斌看着他,“长鹏工程师会写功能,不一定会写司机能一眼懂的话。” 林安晨忽然有点打起精神来了。 “那这组我接。” “我先把海外司机昨天那些原话都拿来,照着他们烦的点改,不照着咱们自己觉得专业的词改。” 齐学斌点头。 “第三组,远程诊断。” 长鹏远程平台主管咳了一声。 “我来。” “昨天的问题,一个是节点延迟,一个是权限层级切得还不够顺,第三个是日志上传频率和海外临时节点没有完全匹配。”赵明华立刻插了一句。 “权限和水印一个都不能绕。” “赶进度也不行。” “明白。”那人点头,“我今天就把访问链重新顺一遍。” “华为那条线也接进来。”齐学斌补了一句,“只拿通信和终端侧建议,不碰核心源文件,不碰敏感数据库。” 会议室里几个人对视了一眼,心里都明白。 这就是清河这段时间多线布局开始真正回收的时候了。 智能客服线,文创本地化线,华为产业链线,比亚迪和大众顾问线,不再是各自挂在天上的概念。 它们现在要一起落到一辆夜里跑活的车上。 “第四组,工况和雨夜表现。” 大众远程顾问的声音从屏幕里传出来,带着一点沙沙声。 “我建议分两层。” “一层是七天内能做的验证性调整,比如雨夜能耗监测逻辑,除雾与空调联动阈值,制动反馈复看。” “另一层是中期工程改型,比如密封细节和长时间高频夜班下的部件耐久观察。” 齐学斌点头。 “写清楚。” “七天内能干的,和七天内干不完但必须说清风险的,别混成一锅。” “第五组,司机体验。” 老李坐在后排,本来没准备开口,听到这儿终究还是出声了。 “这个我带一线师傅来。” 周远航看他一眼。 “李师傅,你这组可不是拧几颗螺丝那么简单。” “那也得先从拧螺丝开始。”老李看着白板,“座椅支撑,仪表亮度,按键顺手不顺手,后备厢拿东西费不费劲,这些玩意儿在设计会上都不大,可司机一烦,车就别想让人喜欢。” 这话朴素得很,可偏偏说进去了。 屏幕那头的大众顾问都点了点头。 “他这句对。” “真正跑车队的人,最记仇的常常不是大故障,是一夜里要烦十次的小地方。” “第六组,备件和售后响应。” 售后负责人抬起手。 “我来。” “把基础故障分级,远程客服首响时间,人工工程师介入时间,备件清单,司机停运告知口径,都拆出来。” 齐学斌看着他。 “别光说介入。” “写清楚谁接电话,几分钟内接,接了以后第一句话说什么,什么时候必须升级到人工工程师。” 售后负责人一边记一边点头,手心都出汗了。 这时候他才真正明白,海外那边问的早不是简单的售后电话有没有。 而是夜里真出了事,长鹏到底像不像一个能接住车队运营的厂家。 分完组六点多,白板已经写满了。 赵明华这时把另一份表铺开。 “我补一个边界。” “所有整改动作,分三层。” “第一层,七天内临时补丁。” “第二层,一到三周可验证的小改版。” “第三层,必须纳入后续工程改型的中期项。” 周远航皱了下眉。 “赵主任,七天都火烧眉毛了,您还分这么细。” “不分细你就会乱花钱,乱改结构,最后把样车补丁改成量产灾难。”赵明华看着他,“海外空运件,顾问费用,测试延长,服务器节点,客服排班,这些都不是天上掉下来的。” 她顿了顿,声音更沉一点。 “清河现在能扛,但不是拿来让你们发热发疯用的。” 周远航被她堵得一口气憋住,最后只点了点头。 “行,我认。” 齐学斌看着两人,忽然笑了笑。 “你们俩一个怕改不快,一个怕改太快。” “挺好,正好互相拽着。” 七点多,苏清瑜那边也接进了视频。 她脸上有疲色,可说话很稳。 “我这边先给你们补两句现场判断。” “第一,客户现在看的不是你们态度够不够诚恳,是下一次上车有没有变化。” “第二,他们不怕你们第一轮有问题,怕的是七天后你们拿一堆没法验证的空话回来。” 周远航苦笑了下。 “您这两句,和齐书记一模一样。” “因为是事实。”苏清瑜看着他,“还有,别想着写一个好看的回应稿。” “那写什么。” “写问题闭环表。”苏清瑜拿起手边的本子,“问题从哪来,临时补丁是什么,怎么验,没解决的风险是什么,下一步计划是什么,谁负责,预计成本多少,全写。” 赵明华立刻记下。 “这个思路对。” 林安晨却忽然问了一句。 “如果这张问题表再泄出去呢。” 屋里安静了一下。 这是大家心里都挂着,却没先说出口的刺。 齐学斌抬眼看向他。 “所以从现在开始,所有整改材料按新安全等级走。” “只给该看的人看,不给好奇的人看,不给想拿来发感慨的人看。” “可就算这样,也挡不住有人在外头笑话。”林安晨低声道。 “那就让他笑。”齐学斌声音依旧平,“我们不是写给他们看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这七天也不是拿来和别人吵架的,是拿来换第二轮门票的。” 这一句下来,林安晨不说话了。 因为他知道,齐学斌说的是对的。 现在最蠢的动作,就是为了堵外头的嘴,反过来把海外这边更多细节送出去。 中午之前,六组人都散开了。 长鹏复检区,车机实验室,远程诊断室,小会议室,连食堂角落都坐着拿着表格说话的人。 周远航带着人连轴转。 他先去远程诊断室,看节点日志。 又去车机实验室,听林安晨那边怎么把“系统故障提示”改成司机一眼能明白的话。 再去复检区,和老李他们一起蹲在后备厢边上看固定带怎么改。 到下午四点,第一版七天整改总表终于摊到了桌上。 厚厚一沓。 看上去像样。 周远航眼里甚至有了点熬出来的亮。 “齐书记,您过一眼。” 齐学斌接过来,没先夸,也没先皱眉。 他直接翻到远程诊断那页。 标题下第一行写着。 优化远程诊断能力。 齐学斌手指停住了。 周远航心里莫名一紧。 他又往下看。 完善语言包本地化表达。 加强海外售后响应效率。 提升司机夜班使用体验。 齐学斌把整份表合上,往桌上一放。 “退回去。” 屋里几个人同时愣住。 周远航更是直接站起来了。 “齐书记,这一版已经比上午细多了。” “细在哪儿。”齐学斌看着他,“你写‘优化远程诊断能力’,海外司机七天后会问你什么叫优化。” “你写‘加强售后响应效率’,客户会问你几分钟接电话,谁接,接完干什么。” “你写‘提升司机夜班使用体验’,司机只会问你,亮度有没有调,座椅有没有变,后备厢拿东西还烦不烦。” 周远航张了张嘴,一时间竟没接上。 齐学斌把整改表推回他面前,手指点在第一行上。 “这不是动作。” “动作得写成,海外临时节点今晚谁去重配,日志上传频率降到什么级别,语言包哪几个高频菜单今夜改完,故障提示里哪句废话删掉,客服夜班首响压到几分钟。” 他声音不高,可每一句都像在往桌上钉钉子。 “七天后,海外测试司机不会听你讲优化。” “他只会问,车坏了以后,谁在几分钟内接电话。” 这句话落下,屋里彻底安静。 周远航盯着那份被推回来的表,脸上先是发热,随后又一点点冷下来。 不是难堪。 是终于被这句话逼到了真正该落脚的地方。 他把表重新拿起来,低低吐出一口气。 “明白了。” “今晚重写。” 老李坐在后头,忽然哼了一声。 “这才像样。” 赵明华抬头看了眼时间。 “那就别散了。” “一项一项改,改到能落地为止。” 齐学斌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把“优化”“完善”“加强”几个词全圈了出来。 “从现在开始,表里谁再写这种话,谁就自己删。” “我们这七天,不要漂亮词。” “只要真动作。” 人没散。 到了后半夜,整个长鹏像被这句“只要真动作”拧紧了一样。 车机实验室那边有人一边对着海外司机原话改提示,一边让旁边的人站在三米外直接念,看是不是一耳朵就能懂。 远程诊断室里,老何把节点链一条条拆开,拆到眼睛发涩也不肯停。 售后组则真的开始拿实战问答过表,不许照着念,不许背术语,谁一句话说得像客服公函,周远航就让谁重来。 凌晨一点多,赵明华拿着一杯已经冷了的茶绕了一圈,谁也没安慰,张嘴就是账。 “空运件预算谁来签。” “夜间客服加班怎么排。” “明早要试的那几套支撑垫,坏一套算谁的。” 一个年轻工程师本来心里烦,听到最后反而笑了。 “赵主任,您这会儿还能惦记这些。” “我现在不惦记,后面谁替你们擦。”赵明华把表拍在桌上,“工程师可以冲,可清河不能陪着你们一起冲成一团糊。” 这话不软。 可偏偏让屋里那股只想狠狠干一通的劲,又多了层能落地的边界。 快凌晨三点的时候,周远航把第一批重写后的动作表重新贴上了墙。 不再是大话。 每一项后面都有名字,时间,验证点,失败预案。 他站在白板前看了很久,忽然有种很陌生的感觉。 以前长鹏遇到问题,他第一反应总是追着技术根子猛扑。 现在却被这一轮海外试跑硬生生逼着学会,车要往外走,不光要会修,也得会回,会算,会接,会把每一步写成别人能验的动作。 齐学斌夜里又过来看了一次。 没表扬。 也没再骂。 他只是把那张最新动作表从头到尾看完,最后点了点最底下的一行。失败预案,次日中午前给客户补说明。 “这行留着。”他说。 周远航抬头。 “留着不丢人?” “留着才不丢人。”齐学斌看着他,“真正会做事的人,从来不是只准备一条赢的路,是连没立刻改好的那条退路也写明白。” 周远航听完,低低嗯了一声。 他忽然明白,今晚这份重写过的七天问题表,真正值钱的地方,已经不只是能不能换到第二轮门票。 还在于它第一次像样地把长鹏从一个只会造车的厂,往一个懂运营,也懂认账的团队上推了一步。 第二天一早,周远航就把那份重写后的动作表带去了车机实验室。 门一推开,里面的人都没怎么睡好,可谁也没抱怨。 因为昨晚那句“只要真动作”已经把所有人的心气拧到了一起。 林安晨拿着新改好的提示卡,故意让人站远一点念,看是不是一耳朵就能听懂。 一个工程师念完以后自己都乐了,原来最顶人的那层术语,真的可以被削得这么直。 老何那边则把日志链重新拆开,基础报码和高风险报码分开送,不再让夜里一个轻报码把整组人都折腾醒。 赵明华从旁边过时,只看了一眼,没夸,也没催。 她知道,今天这些动作看起来都小,可一旦做顺了,后面真到了小队列,就会少掉很多夜里吓人的停顿。 第492章 先把人话写出来 昨晚那场会开完,长鹏车机实验室就再没安静过。 门一关,白板一立,林安晨把海外司机昨天那些原话全贴了出来。 别让我站在雨里想半天。 我知道该打给谁了,那他会接吗。 别让我每一处都靠耐心来理解它。 一群车机工程师看着这些句子,脸色都不太自然。 因为它们不专业。 可偏偏也正因为不专业,才扎人。 一个做菜单翻译的工程师挠了挠头。 “林总,这几句能当技术需求吗。” 林安晨抬头看他。 “不能当技术参数,但能当用户需求。” “问题是我们做的是车机,不是短视频字幕。” “那你昨天为什么会在菜单最后一栏挂出一截乱码。”林安晨也不跟他绕,“因为你脑子里只有功能,没有人。” 这句话把对方堵住了。 屋里安静了几秒。 周远航正好推门进来。 他一夜没刮胡子,眼底都有红丝,进门第一句却不是催。 “别争这个。” “从现在开始,语言包这组先认一件事,海外司机不是工程师。” 林安晨点头。 “对,他要的不是正确术语。” “是夜里开到一半,报码一跳,他能不能一眼知道,继续跑,靠边停,还是打电话。” 苏清瑜那边的远程视频也开着。 她把一份新整理的司机常用场景表发了过来。 上面没有大段解释。 只有最常见的几类动作。 插枪失败。 充电中断。 故障灯亮。 需要远程协助。 建议停靠检查。 林安晨看了一眼,立刻把表拍到中间。 “就照这个改。” “所有高频项,先做人话版。” 一个年轻工程师还有点不服。 “那专业性会不会被牺牲。” 苏清瑜隔着屏幕看着他。 “你记住一件事。” “夜班司机看不懂的专业,就是无效专业。” 这句话一出来,没人再争。 林安晨顺势开始分工。 “火鸦这边做过海外字幕和游戏指引的人,先改高频菜单。” “长鹏这边把原始技术含义给全,别藏。” “每改完一组,直接跟海外司机远程试读,不靠我们自己拍脑袋觉得顺。” 周远航站在后面,看着这一幕,心里有点说不出的怪。 前几个月,清河铺文创线的时候,外头不知道多少人笑过。 说齐学斌是不是造车造不动了,开始玩花里胡哨的。 现在倒好。 海外第一轮试跑一回来,最先能上手帮长鹏补口子的,还真有林安晨这帮做内容的。 “周总。”林安晨头也不抬,“别在那儿发愣,你们技术词再给我筛一遍。” “哪些是必须保留,哪些只是你们自己爱用。” 周远航被他喊得回过神,反而笑了。 “行,我今天给你们当翻译。” 同一时间,长鹏远程诊断室里也在冒火。 不是吵架那种火。 是服务器日志一页页往外翻,人一排排守着屏幕的那种火。 长鹏远程平台主管老何把昨晚的访问链拉开,又把海外临时节点和国内数据中心的来回跳转全画在白板上。 “现在最别扭的,不是断。” “是慢半拍。” “这半拍放在平时可能没事,放在夜里车队里,就够让司机心里发毛。” 华为产业链那边接进来的是一个姓邹的技术代表。 说话很克制,上来先把边界说死。 “我们今天只给通信链路和终端侧工程建议,不碰你们核心源文件,不接敏感数据库,不拿走任何车主侧数据。” 赵明华也在这间屋里坐着,听到这句先点了点头。 “这个边界先记进会议纪要。” 邹工嗯了一声,继续说道:“从你们昨天的日志看,主要是海外测试临时节点的访问跳转层级太多,车机端日志上报频率也还按国内习惯配,导致一碰到夜里高频报码,就像小路一下挤进了大车。” 老何把笔一顿。 “能压下来吗。” “能压一截。”邹工说道,“但先说清,不是七天内做成完美海外售后平台,只是把现在让人难受的那半拍先削掉。” 周远航正好进来,听到这句立刻接上。 “削到什么程度。” 邹工没给虚话。 “削到基础故障定位能顺,人工协助切入更快,别让司机等着等着先烦。” “理想状态先别想。” 这话听着不漂亮,可正合齐学斌的胃口。 他人没到,话先到了。 “要的就是这个。” “现在别跟我讲一步到位。” “先把最碍手的那几步拆掉。” 赵明华顺手把这句记进表里。 临时节点重配。 日志上传频率下调至测试合理区间。 人工工程师夜间介入规则重写。 她一边写一边抬头。 “所有访问还走原来的水印和权限。”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老何点头。 “走。” 周远航看着他。 “别为了赶时间,把水印给我偷偷绕了。” 老何苦笑。 “周总,这会儿谁还敢干这事。” “不敢最好。”赵明华接过话,“海外这条线现在最贵的,不只是车能跑,是车在跑,账还能翻。” 下午一点,智能客服那条线也被硬拽上来了。 来的人不是穿西装讲概念的。 是火鸦那边之前帮清河文旅做游客问答的一个小组,再加上管委会新搭的智能终端协作队里两个做知识库的年轻人。 周远航原本听说要上智能客服,心里是有点抗拒的。 “这时候别给我整花活。” 齐学斌看了他一眼。 “谁跟你说是花活。” “不是花活那是什么。” “是把夜里最常见的废话,先从人工嘴里拿掉。”齐学斌把一张表递过去,“司机充电失败以后先问什么,报码以后先回什么,什么时候必须升级到工程师,什么时候可以用知识库先接住,这些东西不做,你以为清河工程师个个都能夜夜守着海外电话。” 周远航这才不说话了。 智能客服小组负责人姓宁,是个说话不快的小姑娘。 她坐下以后没先讲模型,也没讲算法。 先把昨天的司机原话贴到了知识库首页。 “我们先做半自动,不做全自动。” “所有话术都先有人审。” “每一条先标场景,再标升级条件。” “比如充电枪识别失败,先走三步排查,三步还不行,自动跳给人工工程师。” 售后负责人听着听着,忽然点头。 “这个比我原来那套口径表好。” “好在哪儿。” “以前我们写的是流程,司机听见的是废话。”他摸了摸下巴,“你们这套,至少第一句能先接住人。” 宁组长点头。 “对,第一句不是解释原理,是先告诉他现在该干什么。” 她停了停,又补了一句。 “对夜班司机来说,先被接住,比先被教育重要。” 这话落进周远航耳朵里,他忽然有点服气。 原来所谓智能客服第一步要干的,不是炫技术。 而是把一句最简单的人话,先放到对的时候上。 下午三点,海外测试车第一次重新上电。 整个清河这边的几条线都盯着。 车机实验室盯菜单。 远程诊断室盯延迟。 智能客服小组盯知识库首响。 苏清瑜那边则安排了昨天那位海外测试司机再过来一趟。 他进车前先看了眼苏清瑜。 “你们这次速度倒挺快。” “先看有用没用。”苏清瑜把本子打开,“没用的话,快也没价值。” 司机咧嘴笑了笑。 “行,那我不跟你们客气。” 车机亮起。 第一屏没问题。 切到高频故障提示页时,昨天那行让人头皮发麻的乱码没再出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句很短的话。 充电连接异常,请检查接口,或联系技术支持。 司机盯着看了两秒。 “这回像人写的。” 车机实验室里,林安晨啪地一声拍了下桌子。 “听见没。” 那个最开始嫌“人话”不专业的工程师也跟着松了口气。 “行,这句我服。” 司机继续往下翻。 几处高频菜单切换顺了不少。 至少不再像昨天那样,明明能看懂字,却不知道要按哪一步。 可到了次级菜单时,还是有一处跳转逻辑让他皱了下眉。 “这儿还是绕。” 林安晨立刻记下。 “二阶段补。” 周远航没让人多争,直接接了一句。 “先记,别先解释。” 另一边,远程诊断室也传来消息。 老何把新一轮测试延迟值打在屏幕上,声音终于带了点喘口气的意思。 “降下来了。” 邹工看了一眼。 “离理想值还差一截,但至少不像昨天那么顶人。” 周远航问。 “司机那头体感怎么样。” 苏清瑜那边很快把话传了回来。 “能接受,但别让我等着等着怀疑你们是不是掉线了。” 老何苦笑了一声。 “这位司机是真会说话。” 赵明华看着屏幕。 “会说才值钱。” “你现在至少知道,还差的是哪一口气。” 傍晚时分,智能客服那边也做了第一次实战验证。 不是正式通话。 是让司机按场景提问,由知识库首响,再由人工补入。 司机故意问得很碎。 “充电枪识别失败怎么办。” “报码以后我还能不能把这趟跑完。” “夜里找不到工程师,是不是只能自己等。” 宁组长盯着屏幕上的知识库回答,一条条往下对。 基础问题能接。 高风险问题会自动跳升级提示。 可一到“停运补救”这种带情绪的问法,还是显得有点生。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司机皱眉。 “这句像客服,不像人。” 宁组长脸一下就红了。 周远航本来想安慰两句,齐学斌却在旁边直接说道:“像客服就改。” 宁组长抬头。 “怎么改。” “先别想着完整。”齐学斌看着那句回复,“第一句先让人知道,他不是被丢在那儿。” 宁组长怔了下,很快就在屏幕上把第一句改了。 我们已收到你的故障信息,请先靠边确认安全,工程支持会继续跟进。 司机再看一遍,点了点头。 “这句顺多了。” 宁组长长出一口气。 她终于明白,这一条线最难的不是知识库够不够全。 是每一句话能不能先稳住一个夜里已经开始烦了的人。 晚上八点多,几组人重新回到小会议室合表。 这一次,表上的字明显变了。 不再是优化,完善,加强。 而是。 今晚重刷高频故障提示共十二处。 海外临时节点重新分流,先压基础日志上传频率。 夜班客服首响压到三分钟内,超时自动升级人工。 二级菜单跳转逻辑列入第二阶段补丁。 司机理解类提示词全部加本地化测试备注。 周远航把第二版表递给齐学斌时,自己手心都在冒汗。 齐学斌一页页往下翻。 翻得不快。 可这一次,他没有再立刻推回来。 翻到语言包那一页,他抬头看向林安晨。 “你们这组今天干得不错。” 林安晨嘴上还想轻松两句,最后却只是扯了扯嘴角。 “先别夸,次级菜单还绕。” “我知道。”齐学斌点点头,“可至少你们已经把最顶人的地方先拆了。” 翻到远程诊断那页,他又看向老何。 “延迟降了,但还不稳。” “是。”老何老老实实承认,“七天内能继续压,可想做得漂亮不现实。” “不用漂亮。”齐学斌把表放下,“要的是客户夜里敢继续跑。” 最后,他翻到客服话术那页,手指停在一行字上。 响应承诺,首响三分钟内。 齐学斌点了点桌面。 “这句现在像动作了。” “但记住,写在表上容易,七天后真接起来才算。” 周远航点头。 “明白。”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已经跟昨天完全不一样了。 昨天那份表,是一堆知道自己该努力的漂亮话。 今天这份表,终于开始像一张能拿去换门票的清单。 散会前,苏清瑜那边又补回来一句司机原话。 这次是看完新提示后说的。 “这回我知道该打给谁了。” 屋里人脸上都刚有点亮色,下一句也到了。 “那他会接吗。” 齐学斌看完以后,拿起笔,在整改表最下面又加了一行。 响应承诺,不许空写。 周远航看着那行新字,先是一愣,随后缓缓点了下头。 他知道。 这场七天整改,真正要拼的,从来不只是把字改顺,把节点压快。 还得让海外那头第一次觉得,长鹏夜里真会有人接。 散会以后,宁组长没有立刻回去睡。 她带着那两个做知识库的年轻人,守着电脑把今天所有“像客服,不像人”的地方又筛了一遍。 筛到后面,连她自己都开始有点发怔。 因为她忽然发现,很多过去看着“标准”的句子,一旦放到夜里,就会冷得吓人。 什么请按流程排查。 什么建议等待工程反馈。 什么请依据操作手册执行。 这些句子白天放在文档里没有问题。 可真让一个夜里等在车边的人听见,只会更窝火。 她咬着笔头想了很久,最后把第一条统一规则写到了知识库最前面。 先接住人,再给动作,最后再补解释。 写完以后,她自己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忽然有种说不出的清醒。 原来智能客服要学会的第一件事,不是像机器一样全知全能。 是像一个靠谱的人一样,先别把人扔下。 另一边,老何那组也还没睡。 邹工已经下线了,可他留下来的节点建议被一条条摊开,谁也不敢偷懒。 有人盯上传频率,有人盯日志回传,有人盯人工切入点。 到凌晨两点多,老何终于抬起发涩的眼睛,对着屏幕来了一句。 “现在这链路,至少像条人能走的路了。” 旁边一个年轻工程师忍不住问。 “何总,您以前也这样盯过吗。” 老何苦笑了一下。 “以前盯的是系统通不通。” “现在盯的是,司机心烦之前,我们能不能先到。” 这句话一下把屋里几个人都说安静了。 因为他们都知道,这就是海外这条线逼出来的新本事。 不是更花哨。 是更贴人。 天快亮时,林安晨那边也补回了一版更狠的菜单清单。 他直接把几个工程师最舍不得删的术语又砍掉一层。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周远航看了以后,先皱眉,随后又慢慢松开。 因为删完以后,剩下的句子虽然不那么“专业”,可真的更像夜里一个司机会愿意看完的东西。 他抬头看向林安晨。 “你这刀下得是真狠。” “不狠不行。”林安晨揉了揉眉心,“你们以前写这些提示,老想着把自己解释明白。可司机夜里根本不关心你解释得有多完整,他只关心自己下一步别走错。” 周远航点了点头。 这一夜下来,他心里那点“这帮搞内容的能懂什么车机”的旧念头,也被磨掉了不少。 因为事实就在眼前。 长鹏这回最先救回来的,不是某个高深功能。 是几句终于像人话的话。 第二天一早,第一批重新整理过的提示卡就被送去了海外临时车库。 苏清瑜没有先让人拍照,也没让代理商先夸。 她只让昨天那位司机再试一次。 司机接过卡片念了两句,几乎没有停顿。 “先靠边,确认安全,工程支持马上跟进。” 他把卡片折起来,直接塞进了外套口袋。 这个动作很轻,可清河这边看回传的人都知道,这不是交差,是开始把它当成真会用的东西了。 周远航盯着那一秒回传,心里那股一直别着的劲终于松了一点。 他这几天最怕的,就是自己把专业词改得漂亮了,却没把人先接住。 现在他明白了,真正厉害的不是把话说得多标准,而是让夜里那个最烦的人愿意把卡放进口袋。 第493章 不值钱的小地方 第二天一早,长鹏复检区后面那间临时适配实验间就满了人。 桌上摆的不是整车大图纸。 是几个看上去很不起眼的东西。 转接器,防水套,提示卡样张,固定带,支撑垫,还有一盒被拆开了又重新贴好的夜班仪表亮度贴片。 周远航站在桌边,先把海外司机那句“别让我站在雨里想半天”写到了白板上。 然后他转头看向比亚迪工程师老陈。 “先说充电适配。” 老陈把转接器拿起来转了转,语气一如既往地硬。 “我还是那句话,方便可以改,保护逻辑别碰。” “司机嫌麻烦,是流程问题,是提示问题,是辅件问题,不是让你把电池安全边界往下卸。” 周远航点头。 “没人想卸。” “那就先把误操作点找出来。”老陈把转接器放下,“昨天海外司机抱怨的,不是充不上,是他得站在雨里自己猜顺序。人一烦,手就容易乱,手一乱,风险就上来。” 这句话一落,旁边做适配的工程师立刻把几张流程图摊开。 一版是现在的技术流程。 一版是准备给司机看的图示卡。 两版放在一起,差距很大。 技术流程写得全。 先确认接口型号,再检查转接头锁止位,再观察灯色变化。 司机版却被压成了三步。 先插稳。 看灯色。 异常即呼叫。 老陈扫了两眼,点头。 “这就顺多了。” “可第三步还不够。”赵明华在旁边插进来,“异常即呼叫,呼叫谁,几分钟内响应,写上。” 周远航苦笑。 “赵主任,您是连提示卡都不放过。” “提示卡最不该放过。”赵明华看着他,“司机夜里烦的时候,哪有工夫猜你们内部电话流程。” 这句话一落,负责做图示卡的工程师立刻把底部补了一行。 拨打技术支持专线,三分钟内确认响应。 老陈看见以后,点了点头。 “可以。” “记住,安全提示不能短到让人冒险,也不能长到让人懒得看。” 另一边,大众技术顾问正远程盯着一段雨夜试跑的底盘回放。 画面不花哨。 就是同一段湿滑路面反复回看。 看完以后,他在视频那头说道:“重大故障没有,但有两个点要继续盯。” “一个是密封细节。” “一个是局部小异响。” 周远航抬头。 “七天内能改吗。” “别想着全改。”顾问说道,“七天内做两件事,第一,把现有样车的检查和加固做到位。第二,把这个问题清楚地写进后续工程改型项。” “也就是说,不能装没听见。” “对。”对方点头,“海外运营方最怕的不是你现在不完美,是你明知道哪儿还差点意思,却假装没有。” 周远航听得很认真,随后把这一条重重记上。 样车检查加固,今日完成。 密封和异响,列入中期工程改型。 赵明华在旁边看了一眼。 “这就对了。” “能今晚做的别拖到下周,今晚做不完的也别硬吹成今晚能做。” 复检区最热闹的地方,反而不是这些大组。 而是老李带着一线师傅围着后备厢和驾驶位那一片。 几个供应商代表本来还端着点架子,觉得海外第一轮提的座椅和亮度都不算大事。 一个做内饰的代表甚至还试着解释。 “李师傅,这类抱怨很主观,未必算核心问题。” 老李抬头看着他,脸一下就沉了。 “司机屁股坐一夜,你跟我讲主观。” 对方一怔。 老李把座椅往后一推,直接拍了拍靠背。 “人家夜里跑车,不是拿这玩意儿拍宣传片。” “你靠背差一点,腰就烦。亮度顶一点,眼就烦。后备厢备件每次都乱晃,心就烦。” “烦一次两次,司机忍。烦十次八次,车就不想开了。” 屋里一下静了。 连周远航都没插话。 因为老李这几句土归土,偏偏最准。 供应商代表脸上有点挂不住,最后还是低声道:“那您说怎么改。” 老李一摆手。 “先别急着说大改。” “七天里先做支撑垫方案,夜班亮度档位重调,后备厢固定带重排,备件分区标签重做。” “做完以后,再让海外那边的人摸一次,别在这儿自我感动。” 周远航听到这儿,忍不住笑了下。 “李师傅,您这词都越来越像齐书记了。” 老李瞪了他一眼。 “少贫。” “车卖出去之前,先把人烦不烦这点事搞清。” 赵明华把成本表翻开,头也没抬。 “你们这一组先记住,临时补丁和量产改型分开记。” “支撑垫,亮度调校,固定带,这些算样车和验证补丁。” “别一上头就把模具和整套结构全改了。” 供应商代表连忙点头。“懂,先补丁,后评估。” “不只是后评估。”赵明华看着他,“后面如果真进小队列测试,再看值不值得形成正式改型,不然现在每动一下,账都能烧出坑。” 中午前,适配实验间做了第一轮充电流程复演。 不是让工程师演。 是让两个平时跑长途的物流司机上手。 一个人拿着提示卡,一个人按车机提示操作。 第一遍,还是慢。 第二遍顺了些。 第三遍,一个司机挠了挠头。 “这回至少我知道自己先看哪儿了。” 周远航立刻记下。 “图示卡留。” 老陈却又补了一句。 “还不够。” “雨天手滑,转接器固定和防水套要一起测。” 于是现场又开始模拟湿手操作。 一个年轻工程师刚把防水套往上套,动作一急,差点卡偏。 老陈眼神立刻一沉。 “看见没。” “你在实验间都急成这样,司机夜里排队更急。” “所以流程要顺,东西要傻瓜一点,保护逻辑还得留住。” 这一下,屋里人彻底不再把“一个转接器”当小事了。 另一头,林安晨那边也没闲着。 他带着火鸦那几个做本地化的年轻人,顺着车机菜单又往下磨了一轮。 把“远程诊断接入中”改成了更直白的说法。 把“建议检查充电接口连接状态”改成了更少绕弯的句子。 有个年轻女孩盯着一条报码提示看了半天,忽然说道:“这句还是太像工程师写的。” 林安晨问。 “怎么改。” “删掉前面那层解释。”她伸手指着屏幕,“司机现在只想知道,能不能继续跑,还是先停。” 周远航站在后面,心里猛地一动。 因为他忽然明白了。 以前长鹏很多提示,写得是“系统发生了什么”。 现在海外这条线逼着他们改成“司机该做什么”。 这不是翻译问题。 这是思路问题。 下午两点,海外那边空运过去的新备件固定方案和图示卡到了。 苏清瑜没有先让人高兴。 她把司机叫来,直接上手。 “别听解释。” “你就按你自己习惯拿,自己习惯装。” 第一位司机先看后备厢。 昨天他嫌这儿烦。 今天重新拉开以后,备件分区明显清楚了些。 固定带也不再松垮地挂着。 他把东西抽出来,又塞回去,停了两秒。 “至少不像临时拼的了。” 这句话传回清河时,复检区里正在吵亮度档位的几个人同时静了下。 周远航盯着那句翻译,半天没出声。 老李问了句。 “怎么了。” 周远航把手机递过去。 老李看完,嘴角终于松了一点。 “这就值钱。” “值在哪儿。” “人家没夸你牛。”老李把手机还给他,“可他说不像临时拼的,说明你这几口补丁开始像个车队方案了。” 齐学斌下午过来复检区时,正好听见这句。 他没先去看手机,先去看后备厢的新固定方案。 看完以后,只说了一句。 “记成本。” 周远航愣了下。 “这时候您先想到的还是成本。” “不是先想到,是必须一起想到。”齐学斌看着他,“以后真往小队列测试走,几十辆,几百辆,靠的不就是这些现在看着不值钱的小地方。” “哪一项只适合样车补丁,哪一项能变成量产改型,今天就要开始分。” 赵明华顺手把成本表推过来。 “我已经让人记了。” “支撑垫,亮度档位,备件固定件,充电提示卡,全分开算。” 齐学斌点头。 “好。” “以后谁再跟我说这些都是小事,就把这张表拿给他看。” 傍晚时分,海外第二轮临时验证又补了一小段。 司机看完新的充电提示卡,先没说夸奖。 只是晃了晃手里的卡片。 “至少这次我知道,先看灯,再找人,不用站在雨里自己猜。” 苏清瑜把这句一字不改发了回来。 周远航看完以后,终于露出这几天第一点像样的笑。 可他还没来得及舒气,齐学斌就把桌上的整改表拍了拍。 “别感动。” “下一条。” 周远航抬头看着他,先是一怔,随后却笑得更真了些。 “行。” “下一条。” 因为到这一步,他心里已经完全明白了。 现在这七天里,最值钱的不是哪一条补丁终于被夸了一句。 是长鹏终于学会了,怎么把那些过去觉得“不值钱”的小地方,一点点变成别人愿意继续看下去的理由。 晚上收工前,老李又把那套新的备件固定件亲手装了一遍。 没人催他。 可他还是把每一根带子都拉过手,像是在拧一辆马上要交出去的老车。 周远航站在边上看了会儿,忽然问。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李师傅,您是不是觉得我们以前太不把这些小地方当回事。” 老李没抬头。 “也不是不当回事,是顺着自己舒服的路走久了。” “什么意思。” “你们工程师看车,盯的是报码,参数,结构,工艺。”老李把最后一扣压紧,站起身拍了拍手,“可跑夜班的人看车,不是这么看的。” “他看的是,今晚上我烦不烦,明晚上我还想不想开,出了点岔子以后有没有人接着我。” 他说到这儿,自己都笑了下。 “你别觉得这话土。” “车真往外走,最后都得落到这些土事上。” 周远航没接话,只低头看着那套刚装好的固定件。 他以前总想把长鹏最能打的地方证明给别人看。 现在却慢慢被现实教会,别人肯不肯继续看,不一定取决于你最强的那一刀。 有时候,恰恰取决于你愿不愿意把这些看着不值钱的小地方一颗一颗钉牢。 快散场的时候,赵明华把今天所有改件的临时成本表摊到了桌上。 每一项都不大。 支撑垫多少,固定带多少,提示卡空运多少,夜班亮度补调多少工时。 单看一条,真像边角。 可连在一起,已经是一笔不该糊涂过去的账。 “都签字。”赵明华看着几个人,“谁提的,谁验的,谁确认只是验证补丁,不是量产改型,全给我写清。” 供应商代表本来还想说一句“有必要这么细吗”,话到嘴边自己就收了。 因为他今天从头看到尾,已经彻底明白。 长鹏这七天真正补的不只是车。 还在补一套以后能反复拿出来用的做事方法。 夜里快十一点,第二轮空运过去的固定件又传回了一段短视频。 第二名司机把后备厢关上以后,故意拍了拍门板。 他没有夸得很大声,只说了一句很平的话。 “这回我不怕它自己晃出来了。” 周远航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最后把这段视频单独存进一个文件夹。 文件夹名就叫,不值钱的小地方。 他忽然觉得这名字特别合适。 因为真正救命的,很多时候就是这些看起来不值钱的小东西。 一个支撑垫,能让司机夜里少烦两次腰。 一条固定带,能让备件不在后备厢里乱晃。 一句提示卡,能让人少站在雨里琢磨半天。 这些都不够大,可拼在一起,偏偏就开始像一支真正能跑夜班的车队。 老李收工前把工具箱盖上,顺手又检查了一次亮度档位。 “周远航。” “嗯。” “你以后别老盯着什么大成绩。” “为什么。” “大成绩都是一条条小地方堆出来的。”老李看了他一眼,“你把小地方补牢了,大地方自然就站得住。” 周远航没吭声,只点了点头。 他现在越来越明白,车想往外走,不是靠一场漂亮仗。 是靠这些看起来琐碎,却一点都不肯糊弄的东西。 第二天清晨,周远航又带着那批改过的支撑垫和固定带去做复测。 他不是自己先坐上去,而是先把昨天那位海外司机请来,让对方按自己的习惯来一遍。 司机先调座,再摸后备厢,最后才看提示卡。 “这回确实顺了。”他说。 “但我还要提醒你们一句,别只盯着我刚才说的那几个点。” 周远航看着他。 “您说。” “你们现在是把小地方补顺了,可一旦车队真的多起来,真正烦人的,是后面那些谁也不想多提的琐碎事。”司机把手里的卡片晃了晃,“比如排队充电时,司机怎么等才不烦,备件坏了谁来换,夜里真出小毛病时,工程师能不能比司机先明白问题。” 这几句原话,苏清瑜都让人原封不动记了下来。 她没有替长鹏夸,也没替海外客户下结论,只把这句话推回清河。 周远航看完以后,先是安静了两秒,随后转身又把那几条提醒重新写进了库存改型备注。 因为他终于开始明白,海外这张桌子最值钱的地方,不在于夸你一句顺。 而在于它愿意把更细的坑,也一并告诉你。 赵明华下午过来看进度,见他又在整理备件清单,没多问,只把一张成本汇总表递过去。 “记住,这些不是样车美化,是下轮验证的底子。” “今天这些活看着土,但真要进小队列,土活才最省命。” 周远航点点头。 他知道,自己已经不再是那个只想着证明的人了。 现在他要学会的,是把这些不值钱的小地方,一点点堆成别人挑不出大毛病的真东西。 晚上快收工的时候,老李又把那套新的备件固定件亲手装了一遍。 他没急着走,像以前在车间里那样,挨个把带子拉紧,扣子压实,又故意晃了两下,看它会不会松。 “现在这玩意儿,至少像能干活了。”他说。 周远航看着他,笑了下。 “李师傅,您这标准越来越高。” “不是我高。”老李把手套摘下来,“是车真要跑出去,最后看的就是这些小地方。” “你别老觉得做大事才算本事。大事都是小地方先站住,大地方才跟得上。” 这话说得土,可周远航听完没再反驳。 因为他忽然觉得,这几天他们真在做的一件事,就是把一条原本看着很虚的海外路,慢慢用一颗一颗钉子钉出来。 老李把工具箱锁上,临走前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记住一件事。” “什么。” “以后真到了小队列,最先让司机记住的,往往不是你哪项指标多亮。”老李顿了顿,“而是他在最烦的时候,能不能少烦一点。” 周远航点头。 这句话不大,却像把今天所有零碎的小地方都串了起来。 他开始真正意识到,车队这件事,最后拼的并不只是车辆本身,而是这整套让司机少犯嘀咕的细活。 第494章 把没改完的也写上 七天期限转眼就到。 星光基金海外临时办公室里,苏清瑜把最后一页问题闭环表从打印机里拿出来,放在桌上压平。 不是宣传册。 不是致谢信。 也不是漂亮得能拿出去做路演的整改汇报。 就是一张很硬的闭环表。 第一轮问题是什么。 七天里做了什么。 验证结果如何。 还有哪些风险没解决。 下一步怎么走。 谁负责。 预计成本多少。 小助理站在旁边,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苏总,未解决风险这一栏,真全写上啊。” 苏清瑜头都没抬。 “全写。” “可这样会不会让对方觉得我们问题还是很多。” “问题本来就很多。”苏清瑜抬眼看着她,“你不写,不代表它不存在。” 法务顾问也点头。 “真正做车队的人,最怕的是供应商把没解决的事藏起来。” “今天你能藏过去,明天它会在更贵的时候炸。” 小助理不说话了。 她这几天也跟着跑了不少现场,脑子里最深的一课,不是怎么说服客户。 而是怎么在不卑不亢的前提下,把自己的短板写清楚。 上午十点,海外出租车公司那位运营负责人到了。 还是那副很稳的样子。 进门以后,他先看桌上那沓表,挑了下眉。 “我以为你们会给我做一份更好看的东西。” 苏清瑜把表推到他面前。 “好看的东西对现在没用。” “这份有用?” “至少这份能让你一眼看出,我们七天到底干了什么,还有什么没干成。” 对方没立刻接话。 他翻开第一页,先看语言包。 高频故障提示已重写,实车上电验证通过。 次级菜单跳转逻辑仍存在绕行感,列入二阶段补丁。 再往下看,远程诊断。 海外临时节点已重配,基础故障响应延迟明显下降。 节点稳定性仍需二轮夜班压力验证。 继续往下,充电适配,司机体验,备件固定,客服首响。 表上没有一句空话。 也没有故意做出来的热血语气。 就是一条条问题,一条条动作,一条条还没改完的风险。 对方翻到第三页的时候,终于抬了下头。 “你们连‘没改完’都写。” “对。”苏清瑜点头,“没改完的,必须写。” “你不怕我拿着这张表,反而觉得你们离成熟还差很远。” “你本来就该这么觉得。”苏清瑜语气平稳得很,“我们现在要争取的,也不是让你误以为长鹏已经成熟到没有问题。” “那你们争取什么。” “争取你觉得,长鹏遇到问题以后,是会认账,能响应,愿意继续改的那类人。” 运营负责人看着她,安静了几秒,忽然笑了笑。 “这倒比很多供应商诚实。” 旁边的代理商接过那张表扫了一遍,也忍不住来了一句。 “你们连未解决风险都列出来,以后真进公开市场,会很难。” “可如果连测试阶段都不敢列,后面更难。”苏清瑜把手交叠在桌上,“现在我们不是在卖故事,是在换下一轮验证机会。” 大众技术顾问坐在一旁听着,直到这时才点了一下头。 “这份表至少像工程团队写出来的。” “不是营销稿。” 清河那边,林安晨也在盯着另一块屏。 不是海外会场。 是省内舆情监测后台。 从昨天下午开始,就有几条带节奏的小号在绕着海外这条线阴阳怪气。 说长鹏在国内没本事,就跑外面丢人。 说清河如今拿烧烤和短视频撑门面,是用烟火气遮产业线的丑。 还有人故意把海外第一轮问题拆成只剩“乱码”“延迟”“不顺手”这几个词,往外扔得很轻佻。 林安晨看完以后,第一反应不是火。 是头皮发紧。 因为这些账号知道得不深。 可知道的点刚好又够用来做文章。 他没有自己做主,拿着截好的几页内容,直接去了齐学斌办公室。 齐学斌正在看长鹏的库存曲线图。 林安晨进门后把材料放下。 “齐书记,省内有人开始带节奏了。” 齐学斌扫了两眼。 “范围不大。” “是不大,但词很坏。”林安晨拉开椅子坐下,“他们现在把海外第一轮那几个问题掐头去尾地扔出来,又把清河烧烤拉进去,说你现在是靠烟火线遮长鹏的短。” 齐学斌看完,把材料放回桌上。 “你觉得该怎么做。” 林安晨想了想。 “不回应。” “为什么。” “一回应,等于我们自己承认海外这条线正在跑哪些细节。”林安晨抬头看着他,“他们现在手上知道的是碎片,咱们要是一急,就会主动给他们补图。” 齐学斌点了点头。 “对。” “那就不回。”林安晨轻轻吐出一口气,“夜市线继续按服务内容发,别夹带。海外线只在核心圈闭环。”赵明华正好进来,听到最后一句也接上了。 “问题闭环表也归档,但不外发。” “以后谁再拿这几条短板做文章,也别现在去吵。” “等后面真结果出来,再说。” 齐学斌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 “现在最蠢的,就是想靠嘴把七天改出花来。” “咱们这七天不是拿来打嘴仗的,是拿来换第二轮试跑的。” 林安晨点了点头。 “我明白。” “还有,夜市那边今天该发什么还发什么。”齐学斌看向他,“接驳路线,排队避坑,停车提醒,别飘,也别缩。” “人气线继续稳住。” “新能源这边不用靠夜市给自己遮脸。” 林安晨听见这句,心里反而更稳了。 因为这说明齐学斌根本没把外头那些阴阳怪气当成方向。 他真正盯着的,还是车。 海外会议室里,运营负责人把闭环表翻到了最后一页。 那一页写着下一步建议。 增加两名真实夜班司机。 封闭试跑场景更贴近正常运营。 继续观察远程诊断稳定性,司机夜间使用体验,备件与客服协同。 运营负责人看完以后,没有立刻表态。 代理商反倒先开了口。 “我做这么多年,最常见的是供应商把问题改成话术。” “你们倒反过来,把没改完的也摆上来了。” 苏清瑜看着他。 “因为现在摆出来,比后面撞出来便宜。” 这句话让屋里静了一瞬。 运营负责人把表合上,终于说道:“我不会因为你们七天改了这些,就立刻信任这辆车。” 小助理心一下提了起来。 苏清瑜却只是点头。 “我知道。” 对方看着她,语速放得很慢。 “可我愿意再跑一次。” “为什么。” “因为你们没有把问题藏起来。”他把表往前轻轻一推,“你们至少像一支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的团队。” 代理商也跟着补了一句。 “再加两名夜班司机吧。” “第一轮还是太像技术测试,第二轮得更像日常运营。” 苏清瑜眼神微微一亮,可她没有让那点亮意爬到脸上太多。 “边界先说清。” “你说。” “增加司机和场景,意味着继续封闭技术验证和运营评估,不代表购买保证,不代表公开市场结论,也不代表我们可以对外释放任何成交信号。” 运营负责人点头。 “对,这还是测试。” “我们只是觉得,你们的响应速度值得继续观察。” 这句话比夸奖轻。 可比夸奖更值钱。 清河那边,周远航接到这条消息时,正在远程诊断室盯日志。 他几乎是一下站了起来。 “苏总那边同意第二轮了。” 屋里几个人都猛地抬头。 一个年轻工程师差点笑出声。 周远航刚想说点什么,手机紧接着又跳出下一条。 增加两名真实夜班司机参与。 仍为测试,不代表购买保证。 他看到最后那半句,笑意又被压回去一截。 这才像真实世界。 门开了一条缝。 可缝就是缝,不是大门敞开。 周远航拿着手机,直接往齐学斌办公室去。 进门以后,他先把消息递过去。 “齐书记,第二轮机会拿到了。” 齐学斌看完,点了点头。 “好事。” “那……” “那什么。” “那咱们是不是该让厂里人也松口气。” 齐学斌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松口气可以,别开香槟。” 周远航也笑了。 “我知道,不是胜利。” “不是。”齐学斌把手机放回桌上,“这是人家觉得你七天里没糊弄,所以愿意再多花一点时间看你。” “多花时间,本身就贵。” 周远航站在原地,点了点头。 这一刻他心里那股想喊出来的劲,其实已经收住了。 不是不激动。 是他真的开始明白,齐学斌为什么总爱把这类消息叫门票。 因为它从来都不是结论。 只是允许你再往前迈一步。 晚上,清河烧烤街照常热闹。 接驳车照常跑。 林安晨那边发出去的,依旧是游客怎么少排队,哪条巷子更顺,晚高峰停车别扎堆。 没有一句替长鹏辩解。 也没有一句借文旅热度替海外线造势。 有人在评论区阴阳怪气。 说清河现在就剩这点烟火了。 火鸦那边的运营小姑娘差点想回,被林安晨直接压住。 “删违规,不接这种节奏。” “为什么不怼回去。”她有点不服。 “因为他们想要的不是答案,是你顺着他的话把别的线拖出来。”林安晨看着屏幕,“咱们现在最值钱的,是稳。” 小姑娘这才不说话了。 她其实不懂大局,可她看得懂林安晨今天的脸色。那不是怕。 是知道什么时候不该让嘴比车跑得快。 深夜,苏清瑜把第二轮安排简表发回清河时,只带了一句补充。 客户认可的不是结果,是你们七天内的响应速度和透明度。 齐学斌看完,把这句话记到了笔记本上。 没有感慨。 也没有多说。 只是在长鹏库存曲线旁边,又画了一条更细的线。 第二轮,真实夜班司机。 而在另一页上,他又补了一句。 问题闭环表,归档,内部训练材料。 赵明华看到以后,问了一句。 “以后拿来做什么。” “做样板。”齐学斌把笔合上,“以后不管是海外试跑,还是国内更深层核验,只要别人拿真问题来,我们都按这张表的路子走。” “把没改完的也写上。” 赵明华看着他,慢慢点了点头。 她知道。 这张表现在看起来只是七天应急。 可往后很可能会变成长鹏最值钱的一种底子。 因为真正成熟的企业,不是从没问题开始。 而是从敢把问题写明白开始。 周远航从办公室出来以后,没有立刻回远程诊断室。 他先去了车间边上那间还亮着灯的小会议室。 里面的人都在等。 有人在核二阶段补丁说明,有人在对第二轮司机名单假设,还有人把刚才海外那几句原话反复看。 门一开,几双眼睛同时抬起来。 “周总,怎么样。” 周远航先深吸了一口气,才慢慢说道:“第二轮给了。” 屋里一下像松了半口气。 没人敢真喊。 可那股憋了七天的劲,还是一下从每个人脸上冒了出来。 一个年轻工程师忍不住搓了搓手。 “那咱们这回算没白改。” 周远航看着他,摇了摇头。 “不是算没白改。” “是人家看见我们没装,愿意再给一次看下去的时间。” 他说完以后,自己都怔了下。 因为这句要是搁在七天前,他自己都未必说得出来。 可现在,他已经开始真正明白齐学斌那句“门票”的意思了。 不是谦虚。 是真相。 而苏清瑜那边在发完简表以后,的确又补回来一封更短的邮件。 没有多余抒情。 只有一行判断。 对方今天真正认可的,不是补丁本身,是你们七天里没有装作自己比实际更强。 齐学斌看完,把这句也记进了本子里。 然后又在后面补了一行提醒。 可信,难得。 周远航看着那行提醒,忽然笑了一下。 他这几天最怕的不是问题多。 是对面觉得清河这边在故作镇定,或者把海外第一轮问题糊过去。 现在这句话落下来,他心里那块一直悬着的石头才算真正轻了一半。 赵明华把海外那张问题闭环表收进档案袋,顺手又补了一版内部训练材料目录。 “这东西以后不只是回传。” “也是后面库存改型和售后响应的底稿。” 林安晨在旁边听着,忽然低声道:“以前我总觉得,能拍出流量才算有用。” 齐学斌抬头看了他一眼。 “现在呢。” “现在觉得,能让别人少走弯路,才是真的有用。” 齐学斌没接夸,只是把桌上那份问题闭环表往前推了推。 “这就对了。” “接下来,不管谁再拿海外的短板做文章,咱们都不跟他绕嘴。” “等库存车改型验证跑起来,等第二轮小队列真的动起来,事实会替咱们说话。” 他看了眼窗外已经泛白的天。 “今天先把该归档的都归档,明天起,挑车,改车,跑车。” “这回别只是证明能改。” “要证明改了以后,真能更像样。” 这句话落下以后,屋里的人都没接话。 可每个人脸上都比刚才更稳了些。 因为他们已经明白,这不是一份普通的整改回表。 它会变成后面库存改型的底稿,售后培训的底稿,海外验证的底稿,甚至也是清河以后再遇到类似问题时的模板。 赵明华把档案袋扣好,又把一份内部训练材料目录往旁边一放。 “这次别光收起来。” “要拿来教人。” 周远航抬起头。 “教谁。” “教厂里所有人。”赵明华看着他,“谁都别觉得海外问题离自己远。” “车机要学,售后要学,调度要学,后勤也要学。” “以后只要有一个人觉得这事跟自己没关系,咱们就会在下一个口子上再摔一次。” 林安晨在旁边听着,忽然低声笑了下。 “赵主任,您这话说得可真像老师。” “我本来就是管账的。”赵明华看他一眼,“账算不明白,后面谁都别想轻松。” 齐学斌在窗边站了一会儿,忽然转身对周远航说道。 “接下来库存车改型的优先序,你今天就先列出来。” “别只看哪辆新,哪辆贵,哪辆配置高。” “先看哪辆最能把今天这些反馈验证出来。” 周远航点头。 “我明白。” “明天一早我就带人挑。” “挑最能出结果的,不挑最好看的。” 他把这句话记在心里,忽然觉得,今天这场看起来像整理闭环表的会,已经不再只是补短板那么简单。 它开始往下一步走了。 而下一步,不只是更会改。 是要真把改好的东西,变成能活着跑起来的底气。 清河数据中心里,周远航把那份内部训练材料目录又往前推了推。 他忽然想到,今天这张闭环表,后面很可能要反复拿出来给车间、售后、客服、调度甚至夜班司机看。 不是为了显得他们多会写。 而是为了让所有人都知道,问题被认真接住以后,下一步该怎么往前挪。 齐学斌看着窗外快亮的天,也没再多说。 他心里很清楚,海外这一轮不是最后一轮。 可只要清河愿意把真问题写明白,把没改完的也写上,这条路就不会只停在一张纸上。 第495章 不是一辆车能跑 第二轮封闭试跑开始那天,海外的天不算坏。 没有第一轮那种让人喘不过气的雨夜,也没有什么适合拿来吹嘘的好天气。 就是正常。 而对现在的长鹏来说,正常反而更要命。 因为第一轮还能把一些别扭推给恶劣环境。 第二轮再出问题,就得老老实实认在自己头上。 苏清瑜到测试场的时候,两名新增的夜班司机已经到了。 一个四十出头,动作很快,眼神里全是打量。 另一个年纪更大些,没什么表情,上车前先把车门开合了两次。 他们俩谁都没去看会议材料。 也没问背景。 一开口就很司机。 “我先调座。” “我先看充电卡。” “你们别先解释,等我自己试。” 苏清瑜点头。 “好,先按你们自己的习惯来。” 清河数据中心那边,周远航带着一屋子人守着屏幕,连笑都不敢先笑。 林安晨也被拉来坐在后排。 他这次不是来出主意的。 是来看自己那帮做本地化的人,到底有没有真把人话写进车里。 第一名司机坐进去以后,先伸手去调座椅。 第一轮吐槽过腰累的那位测试司机也在旁边看着,像是在替长鹏做无声监考。 司机调了两下,停了停。 “这个支撑比上次那台顺。” 周远航手里的笔一下顿住。 老李在旁边没说话,可眉梢轻轻动了一下。 第二名司机把仪表夜间模式拉出来,看了眼亮度,又来回切了两档。 “这个不刺眼了。” 后排一个年轻工程师差点就要拍桌子,被周远航回头瞪了一眼,硬生生憋了回去。 “记。” “别叫。” 测试正式开始以后,第一轮最顶人的那几处问题都开始被重新摸。 语言包。 故障提示。 充电适配。 远程诊断。 备件固定。 车机菜单切到高频页时,第一名司机盯着那几行字看了三秒,随后直接点到自己要找的地方。 没有皱眉。 也没停住。 林安晨靠在椅背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这回像了。” 周远航低声问。 “像什么。” “像这辆车里终于不是只有工程师了。”林安晨盯着屏幕,“至少开始有司机的位置了。” 到了充电环节,图示卡和车机提示一起上。 第一名司机按自己的节奏走了一遍,动作明显比第一轮顺。 他插稳以后,先看灯,再看提示卡,随后抬头问了一句。 “如果这里变红,我先打这个电话,对吧。” 旁边的项目经理点头。 “对。” “几分钟接。” “三分钟内确认响应。” 司机嗯了一声,没再继续追问,继续往下做。 这一句不算夸。 可周远航听见以后,心口那块一直绷着的地方明显松了一点。 因为这说明司机已经不再把那张卡当摆设。 他在按它做。 充电动作顺下来以后,远程诊断也开始进场。 第一名司机故意按模拟流程触发了一次轻报码。 清河这边的节点很快收到。 客服知识库先推基础判断。 人工工程师随后切入。 整个过程仍然不算完美,可已经不再像第一轮那样,让人等得心口发燥。 司机听完远程那边的话,来了一句很朴素的评价。 “这回不像掉线。” 老何在数据中心里一下笑出了声,笑完又赶紧压住。 “这句我要记。” 赵明华在旁边冷不丁来了一句。 “记归记,夜间排班稳定性还得继续验证。” “今天能接住,不代表以后车一多也接得住。” 老何点头。 “明白。” “这一条我先不吹。” 第二名司机更挑剔。 他对语言包没意见,对亮度也认可,可跑到中途排队等充电的时候,忽然从车里下来,站在边上看了一圈。 苏清瑜过去问。 “怎么了。” “车没问题。”他摆了摆手,“我是在想,如果真是夜班排队充电,司机等半小时,坐哪,歇哪,顺手拿什么,喝口水,去哪儿弄。” 项目经理愣了一下。 因为这已经不是单车问题了。 这是运营问题。 苏清瑜却一点都没意外,直接把这句话记了下来。 “司机休息体验。” 第二名司机看了她一眼。 “你们别只盯着车。” “人也得活。” 这句传回清河时,屋里人沉默了两秒。 周远航最先反应过来。 “齐书记之前说得对,后面要证明的不是一辆车能跑,是一支车队能不能活。” 齐学斌正好在这时推门进来。 他看了眼屏幕,先问。 “现在进到哪一步了。” 周远航把刚刚那条司机反馈说了一遍。 齐学斌点头。 “记上。” “这不是题外话。”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这是车队题。” 第一轮主要问题明显收敛,是所有人都看得见的。 语言包没有再蹦出让人头疼的乱码。 高频菜单顺了不少。 充电提示和图示卡配合起来,也不再让司机站在原地自己猜。 座椅支撑和夜间亮度方案至少没再被嫌。 后备厢备件固定也终于得了句“像认真准备过的”。 可新问题也开始浮出来。 不再是粗糙的技术毛刺。 而是更往运营里钻。 排队充电时司机怎么歇。 夜间客服排班能不能稳定扛住。 备件说明对完全非技术司机来说,还能不能再直一点。 第二名司机拿起备件说明卡看了几眼,皱了下眉。 “这东西我能看懂七成。” “可真到夜里,七成不够。” 老李听完以后,先是叹了口气,随后又点头。 “这才像真司机。” 林安晨转头看他。 “您这还叹气。” “叹气是因为活还没完。”老李盯着屏幕,“点头是因为人家现在挑的,已经不是那种一眼就看不下去的大毛病了。” 这句话让周远航心里一震。 对。 第二轮现在最值钱的地方,未必是“问题少了”。 而是问题变了。 从让人一上车就烦,变成了夜里真跑活时更细的一层烦。 这说明长鹏至少已经把第一道坎迈过去一点了。 傍晚前,测试场那边做了最后一轮回场汇总。 两名新增夜班司机都坐在会议桌一侧,桌上只有水,没有任何像庆功会的东西。 运营负责人先问他们俩。 “说直白点。” 第一个司机把杯子往前推了推。 “比上次顺。” “顺在哪儿。” “我不需要老停下来猜。”他说得很实,“亮度舒服了点,字也像给人看的,充电至少知道先看哪儿,后备厢拿东西不烦。” “还差哪儿。” “远程这回能接住,但别以后车一多又慢回去。” 第二个司机接过话头。 “我补一句。” “你说。” “现在这车像是认真准备过,不像临时拼的。”他看了眼苏清瑜,“可真要进夜班系统,你们得想的不只是车,还有人。” “比如。” “排队充电时司机怎么熬,出小故障时谁先接,备件说明能不能让最笨的司机也一眼看懂。”他把手一摊,“车不是坏在参数上,很多时候是坏在夜里那些看起来不值钱的小事上。” 运营负责人听完,没急着表态。 他把第二轮闭环记录翻了一遍,最后抬头看向苏清瑜。 “你们边界还是照旧?” “照旧。”苏清瑜点头,“今天所有改进,仍然只属于技术验证和运营评估,不代表购买保证,不代表公开销售结论。” 运营负责人笑了下。 “你比我还会先把话说死。” “说死边界,后面才谈得清。”苏清瑜看着他,“不然今天多夸一句,回头就会被人当成另一个意思。” 对方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儿,终于把话说了出来。 “那这样。” “我们不谈购买。” “先谈下一步评估。” 清河那边,周远航几乎是下意识往前探了半个身子。 整个数据中心里的人都把呼吸放轻了。 运营负责人继续说道:“可以从单车封闭试跑,扩大到小队列封闭运营评估。” “车辆多一点,司机多一点,夜班场景也更真实一点。” “我们要看的,不只是这一辆车能不能顺,是一组车进了夜班体系以后,调度,充电,客服,远程响应,司机反馈,能不能一起跑起来。” 这句话一落,周远航眼睛都亮了。 后排一个年轻工程师更是差点欢呼出声。 苏清瑜却没有跟着亮起来。 她先确认了一遍。 “还是封闭验证。” “对。” “还是运营评估,不涉及购买保证。” “对。” “测试数据和客户信息边界,沿用现有规则。” “也对。” 运营负责人看着她,终于笑了笑。 “你们这一点,我现在倒放心。” “哪一点。” “至少你们不会自己先把话说过头。” 消息传回清河那一刻,整个数据中心像是被点了一下。 不是炸开。 是所有人眼里都亮了。 周远航刚想开口,齐学斌已经抬手按在桌面上。 “先坐住。” 屋里一下安静。 所有人都看向他。 齐学斌看着屏幕上那几行字,声音不高,却压得很实。 “别急着笑。” “从现在开始,我们要证明的不是一辆车能跑。” “是一支车队能不能活。” 周远航胸口那股热一下被压住了。 可不是被压灭。 而是被压到了更重,也更实的地方。 他缓缓点头。 “明白。” 赵明华已经把另一张表抽出来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小队列意味着什么,我先提醒你们。” “更多车,更多司机,更多夜班,更多备件,更多客服班次,更多风险。” “不是今天拿到资格,明天就能拿来吹。” “是压力整整翻一层。” 老何苦笑一声。 “赵主任,您总能在最热的时候把大家按回去。” “按回去才活得久。”赵明华头也不抬,“你们要真飘了,后面死得更快。” 会议散得很晚。 夜里十点多,齐学斌一个人坐在办公室,把海外第二轮反馈和国内库存曲线重新并在了一起。 一边是海外那头愿意再往前看一层。 一边是清河这边堆得越来越高的库存。 别人看这两张图,可能一张是希望,一张是压力。 齐学斌看着看着,却慢慢把两张图看成了一件事。 库存不是坟。 也不只是账面上的焦虑。 如果用得对,它就是下一阶段验证最好的弹药。 他拿起笔,在库存曲线边上写了一行。 挑出一批库存车,按海外反馈做小批量改型验证。 写完以后,他给周远航打了个电话。 那头很快接了。 声音里还带着没散干净的兴奋。 “齐书记。” “明天开始,从库存里挑车。” 周远航一愣。 “挑车。” “按海外这两轮反馈,挑出一批状态最好的车,做小批量改型验证。” “语言包,亮度,支撑,固定件,提示卡,客服接入逻辑,能上补丁的先上,能验证的先验。” 周远航瞬间明白了。 “您是想让库存先变成下一轮的底子。” “对。”齐学斌看着桌上的两张图,“别人觉得库存压人,我现在要让它先顶住下一步。”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随即传来周远航明显压下去以后又重新稳住的声音。 “好。” “我明天就开挑。” 挂断电话后,齐学斌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 窗外夜已经深了。 清河烧烤街那边也差不多该散场了。 夜班接驳车会把最后几批游客送回去。 长鹏这边的灯却还亮着。 一头是城市的人气。 一头是产业的后路。 都还在往前跑。 而第二轮拿到的小队列封闭运营评估资格,也终于让齐学斌更清楚地看见了下一步。 不是一辆车能跑。 是要证明一支车队,在夜里,在真实运营里,在别人最不肯给情面的地方,也能活下来。 挂电话前,周远航其实还多问了一句。 “齐书记,库存里真要按海外反馈挑,咱们是不是得先定个优先序。” “定。”齐学斌看着桌上的记录,“先挑最能快速验证补丁效果的,不挑最好看的,也不挑配置最花的。” “优先看什么。” “看状态稳定,看回传清楚,看改完以后能不能立刻形成对照。”齐学斌顿了顿,“我们现在不是挑展车,是挑弹药。”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周远航低低应了一声。 “懂了。” 而在清河数据中心那边,等他把这层意思重新讲给众人听以后,屋里的气氛也跟刚刚不一样了。 原本大家听见“小队列封闭运营评估”,脑子里先亮起来的是机会。 可现在再一想,每个人更先看见的是接下来要补的口子。 更多车,一起报码。 更多司机,一起排夜班。 更多客服,一起吃压力。 一个年轻工程师忍不住来了一句。 “周总,我现在突然觉得,第二轮过了以后反倒更不能松。” 周远航点头。 “对。” “第一轮你证明了车没那么差。” “第二轮你证明了人家愿意继续看。” “下一轮开始,才是真正看你一组车到底能不能扛。” 周远航把那句话重新记进本子里,直到旁边的纸都被他划得有点发皱,才终于合上。 他坐在调度室里,看着窗外一点点泛白的天,忽然有种很实在的感觉。 从前他总以为,造车最难的是把技术做出来。 可现在才知道,技术做出来只是第一步。 真正难的,是让一支车队在别人都不肯给情面的地方,也还愿意继续活着跑。 齐学斌在办公室里把库存曲线重新摊开,边上那条标记线已经被他又往前挪了一点。 不是因为数字变少了。 而是因为他知道,接下来这批库存车一旦挑对,清河就能把海外反馈真正变成下一轮动作。 这不是一辆车能跑的事。 也不是一张门票能解决的事。 这是要把库存、改型、售后、司机、客服和夜班全拧成一股绳。 绳子拧紧了,车队才活。 天快亮的时候,周远航起身去车库前,顺手把本子翻到最新一页。 上面只写了一句话。 先活下来。 他看了两秒,把笔盖扣上。 明天开始,清河要做的不是把喜悦挂在嘴上。是把这份小队列资格,真真正正变成能继续往外走的力量。 天亮以后,周远航带着人去了车库。 第一件事不是挑最亮的车,也不是挑最新的车。 他先看状态,先看回传,先看哪几辆最适合拿来做改型对照。 “这辆留。” “那辆先不动。” “这批先改语言包和提示卡,另一批先做亮度和备件固定件验证。” 他一辆辆点过去,像是在挑兵。 老李跟在后面,忍不住说道:“你现在真有点带队的样子了。” 周远航笑了下。 “以前只想着把车做出来。” “现在才知道,能不能活着跑,才是真本事。” 赵明华拿着清单在旁边记账。 “别感慨,先把成本写明白。” “库存车改型,客服排班,海外补件,夜班培训,这些都得算。” “账算不清,后面谁都别想轻松。” 齐学斌站在车库门口,看着这批车被一辆辆挑出来,心里也慢慢有了底。 这不是结束。 这只是长鹏真正把海外反馈变成下一轮动作的开始。 而他知道,等这批库存车真跑起来,很多以前看着高高在上的东西,都会被重新拉回到最朴素的地方。 一辆车能不能跑,一支车队能不能活。 说到底,拼的还是有没有人肯把最小的事做到极致。 第496章 库存车挑出来 长鹏总装厂的库存区,一排一排车停得发亮。 可这种亮,不像新车下线时那种让人心口发热的亮,倒像一层压在人脸上的冷光。 周远航站在高台上往下看,半天没吭声。 下面的人却已经憋不住了。 “周总,再拖下去,这批车连场地都要挤不下了。” “海外那边好不容易松了口,咱们先凑一批过去,把窗口占住再说。” “对,先把车发出去,后面边跑边调。” 周远航没立刻接,手里夹着一沓库存台账,越翻脸越沉。 这些车不是一个批次下来的。 有的是前期试产后压着没放,有的是改款前卡在半道上的,有的是返修过一轮又回来的。 外观看着都像车,真摊开账一看,版本、工单、返修记录、零件替换,全不是一回事。 他心里知道这事急不得。 可海外那头的口子,谁都怕晚一口气就又关上。 就在这时,齐学斌到了。 他没先进会议室,先顺着库存区通道慢慢走了一遍。 一台车一台车地看,不问价格,先问台账。 “这台哪一批。” “去年末尾那批。” “返修几次。” “一次,主要是车机包回刷。” “电池包追溯码全不全。” “全。” 齐学斌点了点头,又走向下一台。 一旁的质检负责人本来准备了一堆喜报式汇报,见他问的全是底账,只能把嘴里的漂亮话都咽回去。 走完一圈,周远航才开口。 “齐书记,海外小队列的窗口不长,我的意思是,先从成色最好、问题最少的车里挑一批,尽快送出去。” 齐学斌看了他一眼。 “你这是在挑车,还是在挑运气。” 周远航一怔。 旁边几个人也都安静下来。 齐学斌把手里的台账翻开,点了点其中一页。 “海外给我们的,不是甩库存的通道,是受检的机会。” “你今天挑几辆看着顺眼的车送过去,真跑出问题来,人家问你从哪来的,改过什么,谁签的字,谁敢拍胸口接?” 没人接话。 因为这话一落地,所有人都知道,刚才那句先凑一批,听着轻巧,其实是往雷区里迈步。 周远航皱着眉。 “那你的意思是。” “不是挑最漂亮的。”齐学斌把台账合上,“是挑最适合被验证的。” “可追溯。” “可复检。” “可改型。” “可追责。” “缺一个,都别上车。” 这话一出,库存区里那股急着出货的热气,像被冷水浇了一遍。 一个生产经理忍不住开口。 “齐书记,这样挑,速度会很慢。” “慢,比炸在外面强。”齐学斌看着他,“你们现在怕的是来不及,我怕的是来不及死明白。” 老李蹲在一台车边上,正掀开后备厢看固定件,听到这句,嘿了一声。 “这话不难听,可真。” 他抬手敲了敲备件分区板。 “车送出去以后,外头司机不会替你讲情分,他只认这东西掉不掉,响不响,找不找得到。” 周远航吐出一口气。 “好,那就按受检思路来。” 齐学斌点头。 “今天不谈漂亮,谈底账。” 他说完,又抬手指了指库存区最靠里的那排车。 “那一排,先别动。” 质检负责人愣了一下。 “那批外观最好。” “外观最好,最容易骗人。”齐学斌看着他,“人一急,就爱先挑看起来顺眼的。” “可真正能扛住翻账的,往往不是漆面最亮那批。” 老李在旁边接了一句。 “对。” “新衣裳谁都会看,里衬扎不扎人才是真本事。” 库存区有个年轻工程师本来憋了半天,这时还是忍不住了。 “齐书记,我说句实在的,你这么一层层筛,海外那边要是等烦了呢。” 齐学斌看向他。 “你叫什么。” “王贺。” “王贺,我也跟你说句实在的。”齐学斌走近两步,语气不重,“外方要是真因为我们认真复检就等烦了,这种合作本来也不值钱。” “真正做运营的人,不怕你慢半天,他怕你把雷埋到他车队里。” 王贺张了张嘴,最后还是老老实实闭上了。 周远航却把这句听进去了。 他以前总觉得,窗口是抢出来的。 现在才明白,有些窗口不是抢,是你得先证明自己配进去。 齐学斌又让人把库存区现有的批次图贴到墙上。 一张图摊开,所有人都安静了。 同样是星火E01,里面的来路却比外头看上去复杂得多。 有试装批。 有工艺过渡批。 有返修后回库批。 还有几台是为了配合早期展示,车机包和座舱提示被单独动过的。 齐学斌抬手点了点。 “以后谁再跟我说库存就是库存,我就把这张图拍他脸上。”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不是一堆铁壳子。” “这是几套版本、几套工艺、几种风险混在一起的东西。” 赵明华在旁边听着,心里也跟着发紧。 她接手长鹏财务以后,最怕听见的两个字就是库存。 因为别人嘴里的库存,常常只是一个大数。 可真正往下拆,每一笔都带着现金、折旧、责任和审计线索。 她把随身的本子翻开。 “那我这边补一条。” “候选车一旦入评估池,就单独锁账。” “后续每一项改型、复检、返工,都不能再混进一般库存维护费用。” 一名财务专员小声问。 “赵总,这样会不会太细了。” 赵明华冷笑一声。 “等省里问你,这笔钱到底是为了甩库存,还是为了技术验证,你就知道细不细了。” 齐学斌点头。 “这话对。” “我们现在最怕的,不是花钱。” “是钱花了,账还说不明白。” 他转头看向质检负责人。 “从现在开始,候选车单独建台账。” “批次、核心零部件、返修记录、软件包版本、充电测试、底盘检查、座椅支撑、后备厢备件分区,全部单列。” “每一台车都要能把家底说清楚。” 质检负责人赶紧记。 齐学斌又看向周远航。 “你负责挑车,不是按顺眼挑,是按边界挑。” “先把不能追溯的全踢出去。” “工单不完整的,踢。” “改过件没登记的,踢。” “返修记录说不清的,踢。” “评估包和量产包,不准混号。” 周远航听得心里一紧,却也慢慢稳了下来。 他忽然明白,齐学斌不是在给他加码,是在给他兜底。 兜的不是面子,是后路。 下午,比亚迪那边的工程师代表和大众的质量顾问都接进了远程会。 赵明华也带着财务和审计的人来了。 会议室里没有一个人轻松。 比亚迪工程师先开口。 “别的都能商量,电池包和充电保护边界不许碰歪。” “评估车可以改提示,可以改说明,可以做适配验证,但不能为了赶进度,在热管理和保护逻辑上留口子。” 周远航点头。 “这条我知道。” 对方没客气。 “你知道不算,写下来才算。” 大众顾问在视频那头扶了扶眼镜。 “我补一句,评估包和未来量产包必须分开编号。” “临时补丁是临时补丁,不要为了图省事,把它写成标准版本。” “你们将来若真形成出口改型体系,第一批账就是从今天这几辆车开始立。” 齐学斌听完,只问了一句。 “如果现在为了快,把编号混了,后面代价是什么。” 大众顾问淡淡道。 “短期省事,长期全乱。” “出了问题以后,你们连是评估车的问题,还是量产车的问题,都说不清。” 会议室里一阵沉默。 赵明华这时把一张新表推到桌上。 “我这边也有边界。” “所有库存改型费用,从今天开始单独入账。” “技术验证一栏,售后验证一栏,未来量产前置投入一栏,分开记。” 一个项目经理立刻皱眉。 “赵总,这么拆会很麻烦。” “麻烦总比糊账强。”赵明华看都没看他,“国内销售本来就顶着压力,库存再改型,如果花到最后连钱花在哪儿都说不明白,省里第一个问的不是技术,是你们脑子。” 齐学斌把那张表拿起来看了一眼。 “风险栏也加上。” 赵明华抬头。 “什么风险。” “财政风险,审计风险,评估失败后的折损风险,都写。” 齐学斌把表放回去。 “别为了显得乐观,把坏账藏起来。” “咱们现在不是做招商海报,是做出门前的生死账。” 老李听到这儿,咂了咂嘴。 “齐书记这话,像给棺材板先量尺寸。” 会议室里几个人想笑,又笑不出来。 齐学斌看向他。 “你那边怎么样。” 老李把一只固定件放到桌上。 “后备厢分区能改,座椅支撑能调,底盘异响那几个点也不是大事。” “可我最不放心的,不在这些明面上。” “在线束。” 周远航立刻抬头。 “哪一段。” “还没完全吃透。”老李把手在工装布上擦了擦,“早期批次那几台,我拆开看了眼,固定工艺跟后面几批不一样。” 这句话一落,屋里气氛瞬间变了。 周远航直接站起身。 “你确定?” “我干这个吃饭,眼还没花到那地步。”老李道,“不一定马上出事,可它不一样,就是不一样。” 齐学斌没废话,起身就往复检区走。 一群人跟着过去。 复检台上,几套线束固定件已经摆开。 早期批次的卡点位置更靠里,后续批次则换了固定逻辑。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单看一台车,也许看不出什么。 可把两批并排一摆,差异一下就露出来了。 周远航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这要是按原计划,已经能装箱了。” 旁边有人喉头都发紧。 因为这话的另一层意思,谁都听得明白。 要是真送出去再暴露,那不是返工,是打脸。 还是在外头打。 齐学斌蹲下身,拿起那段固定件看了看,声音反倒稳得很。 “幸好是在这儿发现。” 周远航盯着他。 “可这会拖慢节奏。” “拖慢的是节奏,不是命。”齐学斌站起来,把零件放回台上,“你现在觉得难看,是因为这东西还在厂里。” “真到了海外,司机夜里把盖板一掀,远程日志一拉,外方调度室的人一问,你那时才叫难看。” 周远航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点头。 “明白了。” “从这批开始,线束固定工艺分层检查。” “早期批次单独列。” “相关车全部退回复检,不混进候选车。” 齐学斌看着他,眼里总算有了点认可。 “这就对了。” “小队列不是给你证明我们多会跑,是给我们证明自己哪儿还能活。” 到了正式筛车时,周远航才真正感到压力。 以前是从技术角度看一台车够不够顺。 现在得把工单、批次、返修、改件、可追责性一起摊开。 有几台车开起来明明很顺,可一翻底账,返修记录缺了一段。 有几台台账漂亮得很,结果后备厢固定件是一线师傅临时改过的,没进系统。 还有两台本来已经被默认列进候选清单,结果比亚迪工程师一追问,电池包某次维护的签字链条少了一环。 周远航看着一台台被踢出去,心口像在滴血。 可滴着滴着,他反而更清醒了。 因为每踢出去一台,就等于少一颗以后可能在海外炸开的钉子。 老李看他脸色不好,难得没损他。 “心疼吧。” 周远航苦笑。 “像在自己身上割肉。” “割肉总比烂肉留着强。”老李把一辆车的备件板重新扣上,“你们搞技术的,有时候就爱舍不得。” “可一辆车一旦要上车队,你舍不得的那点东西,将来就是司机夜里骂人的那口气。” 这句比任何管理术语都更扎人。 周远航没回嘴,只是转身又去盯下一台。 又过了半个多小时,质检负责人抱着新整理的候选表跑了过来。 “周总,这里有三台我还是想争一下。” “哪三台。” “一台返修记录缺一段,但车况好。两台是展示批改过车机提示,开起来顺。” 周远航接过表,刚想说回头再看,齐学斌已经先伸手把表拿了过去。 “返修记录为什么缺。” 质检负责人顿了一下。 “当时系统切库,补录没补全。” “谁能证明补录没补全,不是有人故意没写全。” “这……” “展示批改过车机提示,这两台为什么不能先放进去。”周远航这次自己先问了,“是不是因为它们的提示逻辑和现在候选评估包不是同一套。” 质检负责人愣了愣,随即点头。 “对。” “它们看着顺,是因为先给展会看过。” 齐学斌这才把表放下。 “这就对了。” “我们现在挑的不是最会哄人的车,是最会说真话的车。” 老李在边上听得直咂嘴。 “这话我爱听。” “车要是也学会涂脂抹粉,那可比人坏事。” 齐学斌又往库存深处走了一段,停在一台灰尘稍重的车边上。 “这台为什么没进第一批。” 旁边的人答。 “外观旧了点。” “工单全吗。” “全。” “返修记录。” “全。” “核心件追溯码。” “全。” 齐学斌转头看向周远航。 “这台反而该进。” 周远航一下就明白了。 “因为它最不容易拿外观骗人。” “对。”齐学斌道,“出去受检的车,第一条不是好看,是说得清。” 这句话像一锤子,把现场最后一点“先看卖相”的惯性也砸掉了。 傍晚时,赵明华又抱着一份更新后的费用拆分表回来。 “齐书记,你看这个。” “库存改型如果继续往下走,光是线束、图示、备件固定和复检工时,就得再拆出一块专项。” 齐学斌扫了一眼。 “拆。” “拆出来以后,别人问你为什么花,你至少知道自己花在了哪。” 赵明华轻轻点头。 “我就怕有些人到最后只记得总数,不记得买了什么命。” 齐学斌看着那一排还没完全亮起灯的库存车,声音慢了些。 “长鹏现在最穷的不是钱。” “是信任。” “哪一笔钱能换回信任,哪一笔只是拿来哄自己,这两种账,不能混。”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苏清瑜的电话就是这时打进来的。 她那边是深夜,声音却很清醒。 “外方问我,长鹏这边准备得怎么样。” “我回他们一句,复检在做,不会跳步。” 周远航脸上有点发烫。 齐学斌接过电话。 “就这么回。” “再多一句,告诉他们,长鹏宁愿慢一天,不拿侥幸试他们的场子。” 苏清瑜在那头安静了一秒,笑了笑。 “好,这句话我原封不动带过去。” 挂了电话,赵明华低声道。 “这话带过去,对方未必会觉得你英雄,倒会觉得你麻烦。” “麻烦比不可信强。”齐学斌转头看她,“一个肯把问题留在门里的人,才有资格去敲门。” 夜色压下来时,库存区还亮着灯。 第一批候选车名单终于被重新圈出来了。 数量不算多。 可每一台后面,都跟着一整串能翻到底的记录。 老李把那段线束固定件递到周远航手里。 “拿着吧。” “别嫌它丑。” “这玩意儿比你桌上那些好听话值钱。” 周远航捏着那段零件,指节都泛了白。 “这批要是已经送出去了呢。” 齐学斌站在复检台边,低头看着那本新建的候选车台账,声音压得很稳。 “所以从今天开始,库存不是按数量算。” “是按能不能经得起翻账算。” 第497章 车队不是几辆车 周远航一整夜都没怎么睡。 不是因为线束。 线束的问题,查出来了,反倒不那么吓人。 真正让他脑子发胀的,是齐学斌白天那句,海外评估考验的不是几辆样车,是一支车队能不能活。 第二天傍晚,齐学斌没让他去厂里开会,反倒把人直接带去了清河烧烤夜市的接驳调度室。 周远航进门时还有点愣。 屋子不大,墙上挂着白板,桌上摆着对讲机、充电排班表和一排一次性水杯。 外头刚入夜,第一波人潮已经往夜市口涌。 几台星火E01来回穿梭,车门刚关上,下一拨游客又已经在招手。 周远航压低声音。 “齐书记,你带我来看这个。” “不然看什么。”齐学斌把袖口往上卷了一点,“看你们工程部在表格里写一百遍正常运行,不如看这里一个小时。” 接驳队的老司机陈大头正拿着记号笔在白板上改车号,看见齐学斌进来,头都没抬。 “齐书记,今儿人多。” “看出来了。”齐学斌走过去,“你别招呼我,忙你的。” 陈大头嗯了一声,抬笔就在三号车后面画了个圈。 “三号电量掉得快,让它先回去补一口。” 旁边的小调度有点急。 “可游客还在排。” “排也得补。”陈大头瞪他一眼,“你让它再拉一趟,半路趴窝,你去背人啊。” 周远航看着这一幕,眉头慢慢皱起来。 这事很小。 可又一点不小。 因为这里没人讨论参数,讨论的是顺序,是情绪,是人。 一辆车什么时候该上,什么时候该歇,司机什么时候该换,乘客等急了怎么安抚,这些东西在实验室里是噪点,在真正的运营里却是骨头。 不到半小时,第一波高峰就把整间调度室的节奏拽紧了。 两辆车同时低电量。 一个司机说自己喉咙都冒烟了,要先去喝口水。 前面排队的游客开始问为什么车不来。 充电站那边又传回消息,说四号车插枪以后报码异常,得重新握一次。 周远航下意识就往门外看。 “这也太乱了。” 齐学斌瞥了他一眼。 “你现在觉得乱,是因为这里没有英文,也没有海外场地,脑子里就会下意识把它当小事。” “可把游客换成乘客,把夜市换成海外出租车公司,把对讲机换成调度系统,这就是你要去跑的小队列。” 周远航不说话了。 陈大头这会儿已经一边改表,一边开骂。 “五号别挤,前头桩位没空出来,你过去也得干等。” “老许,你先下来换小刘,小刘英语凑合,去接东口那拨外地团。” “谁跟游客说一声,十分钟内来车,别让人站着白问。” 他的语气不算好听,甚至有点燥。 可每一句都直奔活儿去。 周远航看得心里一沉。 他忽然想起自己这几天在厂里盯的,全是车。 语言包改没改。 座椅支撑顺不顺。 后备厢分区清不清楚。 这些都对。 可这些只是把一辆车弄得更像车。 离一支车队,还差很远。 齐学斌把一张接驳调度表递给他。 “看这个。” 周远航接过来,最上面是车号和电量,中间是司机换班和充电窗口,下面还有客服回拨、停运补贴和异常留痕。 他看了几眼,抬头。 “这张表是谁做的。” “最早是夜市团队自己磨出来的,后面管委会又给补了几版。”齐学斌看着外头不断进出的车,“不高级,可有用。” 这时快充站那边来电话,说有一辆车插枪顺序搞反了,司机情绪有点急。 陈大头冲着对讲机就回了一句。 “你别跟他说程序,先告诉他还要等几分钟。” “人急的时候,不听原理,先听结果。” 周远航听得心口一震。 林安晨正好带着几个人抱着手册样张进来,听见这句,顺嘴接上。 “这不就是咱们海外那套说明卡该写的话。” “别一上来就写请按顺序操作,先写还要等多久,等到了该看哪一盏灯。” 陈大头扭头看了他一眼。 “你这小子这回算说了句人话。” 屋里几个人都笑了。 周远航没笑。 他忽然觉得,这个烧烤夜市调度室像一记闷棍,直接把他从工程思维里敲醒了半截。 到了九点,齐学斌把几个人叫到旁边小会议室。 桌上没有茶话会气氛,只有七张新表的草稿。 齐学斌手指敲了敲桌面。 “从今天开始,小队列运营按车队逻辑立表。” “第一张,车辆状态表。” “电量、里程、故障、备件、软件版本,谁碰过,什么时候碰过,都得有。” “第二张,司机班次表。” “开多久,歇多久,会不会英语,紧急联系人是谁。” “第三张,充电队列表。”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预约、排队、握手失败、替补车切换,别到时候全靠嘴喊。” 周远航越听越认真,直接拿笔开始记。 齐学斌继续。 “第四张,备件响应表。” “什么备件最常用,放哪,图示卡怎么对应,补货周期多长。” “第五张,客服升级表。” “智能初筛归智能,人工归人工,工程师什么时候进,苏清瑜海外团队什么时候介入,边界先划死。” “第六张,停运补偿表。” “司机因为车辆问题停运,谁担责,怎么算,不能临场扯。” 赵明华在一旁立刻抬头。 “这一张我来盯。” “补偿和效率要是算不清,后面账能把人淹死。” 齐学斌点头,又说。 “第七张,数据回传表。” “哪些能回,哪些不能回,哪些要脱敏,哪些要水印。” “海外评估不是把车扔出去,更不是把底裤也一块递出去。” 林安晨把样张铺开。 “那我这边补图示。” “备件说明卡、充电步骤卡、简明司机手册,我都按最笨的思路做。” “一眼看不懂的,直接重画。” 他说到这儿,又把一张刚改过的充电卡摊出来。 最上面不是操作步骤。 先写的是,排队时先看哪盏灯,预计等待多久,异常时打哪个电话。 周远航盯着那张卡看了好几秒。 “以前我们不会这么写。” 林安晨笑了一声。 “以前你们写给自己看。” “现在得写给夜里一肚子火的人看。” 陈大头从门外探进半个脑袋。 “再给你们一句现成的。” “司机越烦,字越得少。” 屋里哄地一笑。 齐学斌却点了点头。 “这句记上。” “不是段子,是经验。” 接着他又让接驳司机代表老许坐到桌前。 老许有点拘束,搓了搓手。 “齐书记,我嘴笨。” “笨嘴说真话,比巧嘴说空话强。”齐学斌把水推过去,“你就说,你最怕什么。” 老许想了一会儿。 “最怕三件事。” “车快没电了,我不知道前头还要等多久。” “乘客在后头催,我不知道该先哄人还是先找桩。” “再一个,夜里真报码了,我怕打过去半天没人应。” 周远航本能地想记成三个问题项。 可齐学斌比他更快。 “这不是三个问题。” “这是三条运营线。” “电量预期,队列预期,响应预期。” “只要有一条给不出来,人就会慌。” 赵明华也在边上记着,越记越觉得这东西不像一场临时应对,倒像一套活生生的县域运营底账。 她忽然抬头。 “停运补偿表里再加一列。” “司机如果因为调度问题白等,不一定算车坏,可也不能让人白耗。” 老许立刻接话。 “赵总,这话到点子上。” “人真累一晚上,最后给你一句系统原因,那谁还信下回。” 周远航听着这些一线人的话,心里那点以前总爱往技术上收的习惯,一寸一寸被掰开了。 齐学斌看见他神色,就知道他终于开始转弯了。 “你现在知道,我为什么把你拽这儿来了。” 周远航点头。 “知道了。” “车改得再顺,不会排班,不会补能,不会安抚,不会替补,那也就是几辆车。” “不是车队。” 齐学斌这才露出一点笑意。 “还不算太迟。” 外头高峰过后,调度室反而更忙。 因为高峰时大家知道要顶,真正难的是半高不低的时候。 有的司机以为能歇一口气,结果又来一拨人。 有的车刚补了半口电,调度又想让它再顶一趟。 陈大头骂骂咧咧,却一笔不乱。 “三号别贪活,它现在上去,下个口子就得哭。” “一号给东口,二号先缓五分钟,让老许去洗把脸。” 周远航看着白板,忽然出声。 “这块我们能不能也做成海外那边的颜色标识。” 林安晨立刻看他。 “能啊。” “绿是可跑,黄是可撑,红是别碰。” 齐学斌嗯了一声。 “再加一层。” “谁拍板。” “颜色不是拿来好看的,是拿来让责任落到人头上的。” 这句话一下又把思路拽回了治理上。 周远航这回没再只记图示,而是顺着问下去。 “那调度临时改线,也得挂责任人。” “对。”齐学斌看着他,“你终于开始想车队,不只是想车了。” 会议没有立刻散。 齐学斌反而把那七张表重新分给了每个人。 “别拿回去当作业。” “现在就按夜市的活往里填。” 陈大头第一个拿过司机班次表,瞄了两眼就皱眉。 “这表太文了。” 林安晨抬头。 “哪儿文了。”“‘驾驶时长’这栏,司机夜里急了谁看这个词。”陈大头用笔在上头敲了敲,“直接写能再跑多久,歇多久,人就懂了。” 老许也跟着点头。 “还有‘语言能力’。” “你别写太会不会英语,司机自己看不出那区别。” “写能不能和外国乘客把路和充电说清,就够了。” 周远航本来还在盯车辆状态表,听见这几句,忽然抬头笑了一下。 “这不就是把工程词往人话里砍。” 林安晨摊了摊手。 “所以我说,别总嫌我们文创线只会做热闹。” “有时候,真正值钱的,是替你们把专业词砍成能活的话。” 齐学斌点点头。 “继续改。” “司机班次表、停运补偿表、客服升级表,全部按一线人能一眼看懂来。” “别做给汇报看的表。” 这话一出口,周远航干脆把自己手里那张车辆状态表也推给陈大头。 “你看看这个,哪儿还像给工程师看的。” 陈大头看了几眼,直接笑了。 “周总,你这表要是贴在夜班休息室,半小时就得被人骂。” “这么惨。” “这上面只写故障等级,不写‘还能不能先顶一趟’,司机最关心的东西你没写。” 周远航这回没嘴硬,拿起笔就改。 “行,今天我认这课。” 外头对讲机又响了。 一辆接驳车临时改线,另一辆车补能拖了五分钟,后头有人开始问是不是调度乱了。 齐学斌没过去,只让大家听。 听那边怎么回。 陈大头拿起对讲机,语气还是燥。 “乱什么乱。” “是三号先去补能,不是让你们在半坡上哭。” “谁再催,先把替补车给我顶过去。” 放下对讲机以后,他回头看向周远航。 “听懂没。” “调度不是把表做漂亮,是谁先受委屈、谁后受委屈,心里都得有数。” 这句把周远航听得半天没说话。 因为这东西,在工程思维里几乎不出现。 可真正跑车队时,它反而是最值钱的秩序。 快十点的时候,七张表终于从“像文件”磨到“像活儿”。 齐学斌最后一张张看完,才把它们叠到一起。 “这回才像第一版。” “后面去了海外,别指望一版就够。” “但至少从今天开始,长鹏不是拿几辆车出去试脸色,是拿一整套活法出去受检。” 又过了一会儿,外头接驳站那边传来新的催促声。 不是游客骂。 是两个司机在对讲机里争同一个充电窗口。 一个说自己马上要换班,再不补电后头的人接不上。 另一个说自己这一趟刚拉完一车人,再拖下去回程都悬。 小调度在中间卡得满头汗。 周远航下意识想站起来过去看。 齐学斌却抬手拦住了他。 “先听他们怎么分。” 陈大头抓起对讲机,语气还是不客气。 “六号先补,七号先顶最后一趟。” “谁让六号后头没人替,你七号还有老许能接。” 对讲机那头还在嘀咕。 陈大头直接回了一句。 “别在这儿抢理,先抢活。” 放下对讲机以后,他才回头冲周远航道。 “看明白没。” “车队里不是谁最难谁先上,是谁一塌就会把后头全带塌。” 这句把周远航钉住了。 他以前总爱算效率。 这会儿才真正明白,调度先算的很多时候不是效率,是连锁反应。 赵明华也顺手把那句话记进了停运补偿表备注里。 “临时改序导致的司机情绪和补偿,也要有依据。” “不然你今天用秩序顶住了,明天人心照样散。” 齐学斌点了点头。 “所以我才说,车队不是几辆车。” “车、桩、人、班次、补偿、客服,哪一条你嫌麻烦,后头都会回来找你要账。” 周远航看着那几张样稿,忽然有点服气。 以前他总觉得文创团队是锦上添花。 现在才明白,有时候锦都没有,得先把花变成路标。 会议刚开到一半,苏清瑜的视频接了进来。 她那边背景还是海外临时办公室,桌上也摊着表。 “外方新要求到了。” 周远航心里一紧。 “说。” “第一夜不能只跑顺风场景。”苏清瑜语速很稳,“对方明确加四项,多车同时补能,夜班司机换班,调度临时改线,轻微故障即时上报。” 会议室里一下静了。 一个年轻工程师先绷不住了。 “这不是故意挑难吗。” 苏清瑜看了他一眼。 “就是挑难。” “不然人家评估什么。” 周远航眉头锁死,第一反应是工作量又要翻一层。 可齐学斌只是把那几张表往中间推了推。 “挺好。” “这才像车队。” 那工程师愣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齐书记,这还好。” “你想要什么,不出问题的表演场。”齐学斌看着他,“那叫拍广告,不叫运营评估。” 这话把屋里那点抱怨一下按住了。 陈大头站在门口,正好听见后半句,咧嘴一笑。 “齐书记说得对。” “不挑难的,跑出来有个屁用。” 赵明华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你文明点。” 陈大头嘿嘿一声。 “我这不也是给周总上课。” 周远航苦笑了一下。 “这课今天算是吃明白了。” 齐学斌看着他,语气终于缓了一点。 “明白就好。” “你以前盯的是一辆车怎么不掉链子。” “从现在开始,你得盯一支车队在同时掉链子的风险里,怎么还能跑。” 夜深之后,七张表的第一版终于摊开成型。 外头接驳车还在跑。 有人喊累,有人催车,有人问为什么又要等。 这些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不吵,反而像一下一下敲在人脑子上。 苏清瑜在视频那头把外方新要求又重发了一遍。 周远航盯着屏幕,半天才吐出一句。 “他们这是故意往难处压。” 齐学斌把清河夜市接驳调度表翻到高峰那一页,手指点在那几条密密麻麻的换班和补能记录上。 “不往难处压,怎么知道一支车队能不能活。” 第498章 夜班客服表 长鹏远程售后中心那层楼,这几天灯就没怎么灭过。 周远航一推门进去,先听见的不是键盘声,是哈欠。 两个远程工程师抱着咖啡杯,眼睛里全是红血丝。 墙上的海外时钟和清河本地时钟并排挂着,看着就让人犯困。 售后负责人老何把桌上一摞值班表往前一推。 “周总,你先别嫌难看。” “这就是我们现在的夜班安排。” 周远航翻了两页,越看越皱眉。 表不是没有。 可那根本不叫系统。 谁在线,谁方便,谁经验老,谁手机还亮着,就谁先顶。 撑一次两次还行。 真要跑小队列,一夜里多个问题同时来,这套东西早晚会断。 齐学斌看完,只说了一句。 “这不是值班表,这是赌命表。” 老何脸一热,想辩解,又说不出硬话。 因为他自己也知道,之前那两轮能熬下来,很大一部分靠的不是机制,是人还没倒。 齐学斌把表放下。 “从今晚开始重排。” “谁接第一通电话,谁做第一层判断,谁能决定升级,谁能授权远程读取日志,谁负责通知备件,谁有权建议停运,谁做留痕,全给我写死。” 老何听到这儿,脸上那点疲惫都变成了发紧。 “齐书记,我说句实在的,咱们以前也不是没想过排细一点。” “可一细,大家就嫌烦。” “嫌麻烦的人,都是还没被半夜电话打穿过。”齐学斌看着他,“你今天嫌表烦,明天真乱起来,就得靠人命补表。” 这句说得不重,老何却被压得一个字都接不上。 因为他确实经历过。 海外第一轮那几天,谁手机一响,全办公室都像被火燎。 有人同时接两个电话,有人一边看日志一边解释,有人连到底谁拍板停运都说不清。 熬是熬过去了。 可那种熬法,只能碰运气。 老何赶紧点头。 “好,我这就拉人。” “别只拉工程师。”齐学斌看着他,“真正夜里先碰到问题的人,不该一脚就把球踢给最贵的人。” 智能客服团队的负责人小孟正好带人进来,怀里还抱着一沓新流程图。 她一坐下就开始讲。 “我们这版准备把更多问题交给系统自动判断。” “充电提示、备件引导、基础报码、司机高频抱怨,全都能自动分流。” 齐学斌听她讲完,没夸,只问。 “答错了,谁背。” 小孟卡了一下。 “系统会留下日志。” “我问的是谁背。”齐学斌盯着她,“司机夜里急得冒火,系统给错了一句,后头谁接,谁改,谁解释。” 会议室一下安静了。 小孟抿了抿嘴。 她原本想争一争技术感。 可齐学斌这一问,直接把她从模型准确率拽回了现场。 “人工能接。”她慢慢道。 “那就先按人工能接来设计。”齐学斌语气不重,却一点余地都没留,“先做稳定,再谈聪明。” “我不要一个会表演的客服。” “我要一个答错了有人认,断了有人补,夜里两点还能把事情接住的系统。” 老何在旁边连连点头。 “这话说到根上了。” “之前最怕的,不是没人接,是接了以后乱传球。” 林安晨那边送来的司机原话样本也到了。 不是漂亮文本,是夜市接驳和海外试跑里攒下来的真抱怨。 “我知道该打给谁,可他能接吗。” “你别跟我讲原理,你告诉我现在还能不能跑。” “我不是修车的,你让我半夜蹲在地上猜图。” 小孟一条条往屏幕上投。 会议室里不少人看得有点尴尬。 以前他们总爱把这些话归成情绪化。 现在才发现,情绪里藏的全是需求。 齐学斌指着屏幕。 “把这些话都喂进去。” “司机不是来考你们专业术语的,他夜里开着车,不想听论文。” “第一层只做三件事,先判断人安不安全,车能不能停稳,问题该往哪层走。” “别一上来就炫。” 这时,华为产业链那边的技术代表也接入了远程会议。 对方很干脆。 “海外临时节点我建议再拆一层缓存。” “高峰时段先保基础日志和报码,次级数据延后,不然一拥堵,工程师拿到东西就慢。” 周远航立刻接住。 “这会不会碰到我们核心包。” “不会。”对方答得很清楚,“我们只碰传输,不碰核心源文件,不碰你们底层研发仓。” 数据安全负责人老秦本来一直没怎么说话,这时才开口。 “我补一条。” “测试数据和研发底层数据继续物理隔离。” “谁有权看什么,必须分级。” “海外评估不是豁免令,谁也别拿这个借口抄近道。” 齐学斌点头。 “这条你盯死。” “谁来打招呼都一样。”话音刚落,老秦的邮箱提示音响了一声。 他低头一看,脸色立刻变了。 “齐书记,你看看这个。” 屏幕切过去,一封英文邮件正躺在收件箱里。 发件人是一个外部合作邮箱,措辞很客气,说为配合后续评估,希望长鹏提供完整原始数据包,便于第三方复核。 会议室里好几个人第一反应是,这事来得正好。 可苏清瑜那边看完,直接皱眉。 “不对。” “外方没提过这个要求。” 周远航立刻抬头。 “你确定。” “确定。”苏清瑜道,“我刚才还跟他们确认过数据边界,他们要的是问题闭环和授权日志,不是全量原始包。” 老秦把邮件放大。 “这个邮箱也不在对方名单里。” 齐学斌看了几秒,脸上没什么波澜。 “别回。” “先留痕,归档,标记。” 小孟忍不住问。 “这算试探。” “算。”齐学斌道,“而且是奔着底仓来的。” “别公开嚷嚷,也别自作聪明去套话。” “咱们现在知道有人盯着,就够了。” 老秦立刻把这封邮件转进留痕系统。 权限、时间、来源、截图,一条不少。 会议室里那点原本还带着点技术兴奋的气氛,一下冷了下去。 大家都明白,海外评估这条线走到今天,盯着的不止是车,还有账,还有数据。 夜里十一点,第一版夜班客服表终于挂上了墙。 最上面是首响岗位。 然后是人工客服。 再往下是工程师值守。 最后一层是值班负责人和停运授权。 旁边还列了替补人。 谁断了,谁补,谁接不上,下一位是谁,一眼就能看懂。 齐学斌站在墙前,看了半天。 “不花哨。” 老何有点紧张。 “太土了。” “土点好。”齐学斌转头看他,“夜里真出事,没人有心情欣赏排版。” 这话刚落,影子演练那边突然响了警报。 清河夜市接驳站的两辆车几乎同时报码,充电握手失败。 值班席上一名年轻客服下意识看向工程师。 工程师也本能地想冲过去接。 齐学斌抬手就按住。 “别看人。” “看表。” 年轻客服喉咙一紧。 “第一通电话,我接。” “先确认车辆是否安全停稳。” 她声音有点抖,可流程没乱。 第一辆车那边回话,说人在桩旁,车停稳了,只是不知道下一步。 第二辆车那边更急,司机夹着火气,说灯已经红了,别再让他自己猜。 年轻客服按着话术,先确认安全,再切人工指引。 工程师这边只拿到了授权后的基础日志。 老何盯着屏幕,一边看一边念。 “第一辆优先人工引导重握。” “第二辆切图示卡加视频。” “超过时限再升级。” 整个过程不算行云流水。 客服有一瞬卡壳,工程师也差点抢麦。 可这一次,链子没断。 两辆车都被接住了。 老何看着最终留痕记录,长长出了口气。 “以前这时候,屋里已经乱成菜市场了。” 小孟也靠在椅背上,额头全是细汗。 “原来所谓智能,不是系统替人把事做完。” “是别让最该接的人,在最该接的时候掉线。” 齐学斌看着墙上的夜班客服表,终于点了一下头。 “这才像个样子。” 他停了停,又抬手点了点最上面那一栏首响席位。 “记住,车队夜里最先塌的,不是技术。” “是秩序。” “第一通电话谁接,第一句话怎么说,第一步让司机干什么,这些看着最笨,可你们只要乱一口,后面所有聪明都白搭。” 老何听得背后都发凉。 他以前总把售后理解成谁本事大谁往上顶。 现在才明白,真正的值守,不是把高手堆成一堆。 是把顺序钉死。 小孟也把自己原先那份花哨的流程图收进了文件夹,低声道。 “我回头就把算法页砍一半。” 老秦瞥了她一眼。 “砍吧。” “夜里两点,司机不会因为你模型名字好听,就多等你十分钟。” 老何被这话噎得苦笑,转头就把墙上的夜班表又往细里拆了一层。 “首响三分钟内。” “人工确认五分钟内。” “超过这个时间还没接住,值班负责人直接进。” 一个年轻客服看着新时限,脸都发白了。 “何总,这么卡会不会太狠。” “夜里司机急的时候,比这狠。”老何盯着她,“你现在觉得难,是因为电话还没打进来。” 齐学斌顺手又加了一条。 “每一层都得有替补。” “谁去厕所,谁掉线,谁手机没电,后头谁顶。” 小孟愣了一下。 “连这个都写。”“就写这个。”齐学斌看着她,“真出问题的时候,最容易断的不是技术,是人刚好不在位。” 老秦也把数据读取权限表推了出来。 “再补一层。” “第一层客服只能看问题分类,第二层工程师看基础日志,第三层值班负责人才能批更深的读取。” “别把谁着急谁权限大的坏习惯又带进来。” 影子演练结束后,老何没急着散人,反倒把那名年轻客服留下来。 “刚才你第一通电话为什么卡。” 小姑娘抿了抿嘴。 “我怕说错。” “怕说错很正常。”老何把那张话术单推过去,“但你得记住,第一通电话不是来展示你懂多少,是先把人和车都按住。” 她点点头,又轻轻问了一句。 “那后面呢。” 齐学斌这时站在墙边,接了她的话。 “后面才轮到专业。” “可前面那一步要是乱了,后面的专业全是追着烂摊子跑。” 这句话让屋里不少人都沉默了。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套夜班表看着土,看着笨,甚至有点像把人当零件排。 可真正到夜里,只有这种笨秩序,才能替大家挡住第一下慌。 小孟把那份原本设计得很花的客服流程图关掉,又重新开了一张白板。 “那我们智能组这边也改。” “先不追求它多聪明,先追求它不拖后腿。” 老何听完,难得笑了一下。 “这才是值班脑子。” “记住,夜里最值钱的不是谁最能熬。” “是谁最知道,下一通电话该落到谁手里。” 老何看着墙上那张表,忽然有点出神。 “以前我总觉得售后这活,拼到最后拼的是谁更能扛。” 齐学斌看了他一眼。 “现在呢。” “现在看,拼的是谁先不乱。”老何把手里的笔轻轻放下,“人一多、车一多、时区一错开,最值钱的不是猛人,是顺序。” 这句话让小孟也沉默了。 她原先总想着把系统做得更聪明一点。 现在反倒第一次觉得,聪明不一定最值钱。 先把不乱做出来,才值钱。 老秦把数据读取权限表又往前推了半寸。 “顺序一乱,权限就容易跟着乱。” “夜里最怕的不是日志慢一点,是谁一句‘先给我开权限’,后头就没了边。” 齐学斌顺手在那张表上又加了一道横线。 “以后每次夜班演练,权限和话术一起走。” “别客服练客服的,工程师练工程师的。” “真到场上,乱从来不是单线乱。” 这句话像把整间值班室重新钉紧了一遍。 演练散了以后,年轻客服收表时手还是发汗。 她小声问老何。 “何总,真到海外那边连着压过来,我们扛得住吗。” 老何先是没说话,过了几秒才答。 “以前我不敢说。” “现在我敢说,至少比前一轮多一口气。” 齐学斌正好听见,脚步顿了顿。 “不是多一口气。” “是从今天开始,长鹏夜里终于知道,出事以后先该找谁。” 屏幕那头,充电提示灯刚从红变黄。 年轻客服还在大口喘气。 齐学斌却已经把目光从人身上挪开,落回那张值班表。 “这只是影子演练。” “真正的小队列第一夜到了,别再给我靠感觉接活。” 老何却没让大家立刻散。 他把那张值班表又从墙上揭下来,平平放到桌面上。 “再走一遍。” 年轻客服愣了一下。 “何总,刚才不是已经跑完了吗。” “刚才跑的是流程。”老何点了点那几列名字,“现在跑的是责任。” 齐学斌也没走,转身又坐了回去。 “对。” “刚才谁该接、谁该转,大家都看见了。” “现在我要听的是,真压过来以后,谁敢拍板。” 老何先点了自己。 “第一层接完以后,五分钟内还压不住,我拍板把工程师拉进来。” 老秦接道。 “工程师进来以后,只能拿基础日志。要更深的数据,我拍权限。” 小孟也抬了抬手。 “智能侧只做归类和提示,不做最终判断。谁要是拿系统结果直接压人工,我负责收口。” 齐学斌看着周远航。 “你呢。” 周远航想了想,才开口。 “如果夜里同时压三件事,工程组不能再按谁声音大先接谁。” “得按危险级别和会不会把后头一串都带乱来排。” “谁定这个级别。” “值班负责人先定,工程组服从。”周远航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如果工程组有不同意见,事后复盘,不在电话里抢。” 老何听完,终于笑了一下。 “这话像值班室的人了。” 年轻客服还有点怯,声音很轻。 “那我们第一层最怕什么。” 齐学斌没让老何替她答,自己先开了口。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最怕两件事。” “第一,怕担责,所以不敢转。” “第二,怕显得自己不懂,所以硬接。” “你记住,第一层的本事不是会修,是会把人和车都先稳住。” 她抿着嘴点头。 “明白。” “真明白了吗。”赵明华忽然问了一句,“司机夜里打进来,先说自己在坡道上,第二句就骂系统没人性,你怎么回。” 年轻客服明显一紧。 “先确认他车停稳没有。” “然后。” “告诉他我已经接到,不会让他自己扛着。” 赵明华看了她两秒,点了头。 “这句可以。” “人夜里最怕的,不是有问题,是打进来以后还像在对空气说话。” 老秦顺势把另一张权限表也摊开。 “还有一条,谁都别想着夜里方便就一步到位。” “权限这东西,白天乱一次,你还能补表。” “夜里乱一次,第二天就会有人拿着‘昨天都这么干过’来跟你讨先例。” 齐学斌抬手在表上轻轻敲了两下。 “所以值班表和权限表,以后不分家。” “客服怎么说,工程怎么接,数据怎么开,谁拍板,谁担责,放一套里。” 周远航终于把一直拧着的眉松开了一点。 “我以前总觉得这些东西拖效率。” “现在看,不写死才最拖效率。” “因为一乱,谁都先想保自己。” 齐学斌点头。 “这就对了。” “一套系统值不值钱,不是平时看着多流畅。” “是夜里真压过来以后,它能不能让每个人不用先想,接下来到底该谁上。” 散会前,老何又把首响、人工、工程、权限四个岗位重新念了一遍。 念完以后,他看着屋里一圈人。 “今天开始,夜班不是谁帮谁顶。” “是每个人都知道,自己先顶哪一口。” 齐学斌这才起身。 “记住这句。” “后面去了海外,别人看长鹏,不会先看你们白天多漂亮。” “他们先看夜里乱的时候,你们像不像一家真准备长期活下去的企业。” 第499章 小队列第一夜 欧洲那边的封闭运营评估区,一入夜就起了风。 不是第一轮那种吓人的雨。 可越是这种看着没事的夜,越容易把问题一层层翻出来。 苏清瑜站在调度室玻璃后面,手里夹着笔,桌上摊着车队调度表。 今天不再是一辆车绕着场地转。 而是几辆车分在不同线路,模拟真实夜班,接单、换班、排队补能、上报轻微故障。 每一辆车都不是孤零零的样本。 而是这支小队列里的一环。 清河那边也没闲着。 数据中心整面墙的屏都亮着,国内影子演练同步启动。 烧烤夜市接驳站按同样的表格跑一遍,谁换班,谁补能,谁上报,都照着海外那套走。 周远航坐在中控台前,手心里全是汗。 他现在才真正明白,前几天那几张表不是为了做得好看。 是真会在这种时候顶事。 海外第一拨运行开始后,前二十分钟都还算顺。 两辆车状态平稳。 司机反馈也没出妖。 调度室里没一个人敢松。 海外运营负责人站在一旁,抱着手臂,只看屏,不点评。 到了第一轮换班时,问题来了。 一名夜班司机临时接手三号车,上车以后翻了下后备厢,语气立刻有点冲。 “图上这个工具在哪儿。” 他一边说,一边把图示卡拍在座位上。 旁边陪同人员试图解释。 司机直接摆手。 “别给我讲设计。” “你告诉我,它现在放哪儿。” 第一层客服很快接住电话,按流程确认车辆停稳,然后切人工。 图示卡起了作用,可还不够。 对方能看懂七成,剩下那三成,卡在夜里就够烦人。 人工视频指导补了进去,老何盯着流程计时,眉头越皱越紧。 “耗时还是偏长。” 周远航低声道。 “但至少接住了。” “接住不等于过关。”赵明华在旁边冷冷道,“真运营里,时间就是钱。” 这话刚落,充电队列那边又起波澜。 四号车排进桩位后,车机提示和现场充电桩提示有一点表达偏差。 司机以为要等到绿灯再插,现场人员却理解成先插再确认。 就是这半分钟的犹豫,后面队列节奏一下乱了。 排在后头的司机开始催。 海外调度室那边有人低声骂了句脏话。 苏清瑜一边记,一边直接下判断。 “不是桩坏。” “是提示理解偏差。” “先疏队列,后记整改。” 清河这边的客服话术很快切过去。 可就在同一时间,海外临时节点日志上传出现了拥堵。 工程师老孙盯着进度条,忍不住骂了一声。 “卡住了。” 老秦立刻接话。 “基础日志先走,别抢全量。” “别为了快,把权限给搞乱。” 老孙咬着牙按分级规则切包。 慢了半拍。 可这半拍没把链子扯断。 周远航额头上已经见汗了。 他之前总觉得,真正的大问题应该是大故障。 现在才知道,小队列第一夜最折人的,恰恰是这些不上不下的小麻烦。 它不把你当场打翻。 却会一口一口磨你的节奏。 更要命的是,智能客服也在这个时候出了一次岔子。 一名司机用本地俚语抱怨了一句,大意是自己不是来陪车打太极的。 系统初筛却把它判成了一般情绪安抚。 人工客服立刻接管,才没把话越说越偏。 小孟坐在清河那头,脸一下白了。 “这条要改。” 齐学斌就在她旁边,声音不高。 “不是这条要改。” “是你们要记住,听不懂的时候,先把人接住,再谈识别率。” 小孟用力点头,连辩解都不敢辩解。 海外那边,苏清瑜看着一条条问题往表上落,反而更冷静了。 陪同人员有些担心。 “苏总,这一夜不算漂亮。” “本来就不是来拼漂亮的。”苏清瑜没抬头,“只要不乱,就是进步。” 而在清河夜市接驳站,影子演练几乎在同一时刻也冒了毛病。 一辆接驳车排充电时,后头游客催车,司机脾气上来,冲着小调度就喊。 “你让我停就停,让我排就排,那乘客骂我你替我挨。” 陈大头抓起对讲机就回。 “少废话,先把车停规矩。” “真趴在半道上,乘客骂得更狠。” 这句土得很的话,被林安晨当场记了下来。 “这句能转客服话术。” 旁边有人愣了。 “这也能转。” “当然能。”林安晨盯着屏幕,“海外司机听不听大道理我不知道,至少他能听懂,先停稳,别把小事拖成大事。” 周远航看着国内外两块屏交替跳动,心口忽然生出一种很怪的感觉。 以前他嫌夜市那套办法土。 现在却恨不得把这些土办法一条不落全搬过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因为这些法子不高级,却能救命。 过了午夜,第一轮运行终于收束。 没有崩盘。 也绝算不上顺风顺水。 问题全是真问题。 备件图示还要更直。 充电提示要再统一。 节点高峰缓存还得压。 智能俚语识别得补样本。 司机休息区和停运后的情绪安抚,也都要补进体系。 老何看着闭环清单,苦笑一声。 “这哪是夜班。” “这是拿砂纸磨人。” 赵明华翻着记录,倒比他更稳。 “磨人比骗自己强。” “这些问题,至少都留下来了。” 这时,林安晨把舆情监测页推到了齐学斌面前。 省内果然开始有人带节奏。 几条账号阴阳怪气,说长鹏在国内卖不动,只能把库存改改,送去海外碰碰运气。 还有人故意把评估和改型混成一团,说清河是在拿技术验证给自己贴金。 林安晨低声道。 “我建议不回。” 齐学斌看完,把页面关了。 “为什么。” “因为现在谁回应,谁就容易多说。”林安晨道,“他们手里是碎片,咱们一急,就会主动把图补全。” 齐学斌点头。 “留痕。” “不吵。” “等真实运行数据说话。” 周远航听着这话,心里那股想解释的冲动,也慢慢被按了回去。 对。 现在最不值钱的,就是嘴硬。 真正值钱的,是让问题闭环表自己长出分量。 第一夜最难受的时候,其实不是问题跳出来那一瞬。 而是问题不大不小,谁都知道能解决,却每解决一个都要咬掉一口时间。 海外调度室里,一名司机在等待充电时靠着门边抽气,脸色越来越差。 不是身体出事,是情绪上头。 他说自己不是来给车当保姆的。 苏清瑜没跟他兜圈子。 “你今天骂得越实,我们回去改得越准。” 司机看了她两秒。 “那我就直说。” “这车比上次像回事。” “可夜里一排队,人还是会烦,烦了就不想听解释。” 苏清瑜点头。 “记下了。” 旁边陪同人员有点意外。 “你不替自己争两句。” “争没用。”苏清瑜看着表,“这会儿谁都没资格替自己争脸,先把人烦的地方找准才值钱。” 这边说着,清河数据中心里也不比海外轻松。 一个年轻工程师盯着日志,终于还是忍不住抬头。 “周总,我们明明已经改了这么多,怎么还像到处漏风。” 周远航原本也烦。 可这句话落下来,他反倒稳了。 “因为现在漏的,不再是大窟窿。” “你觉得难受,恰恰说明咱们开始碰到真运营的细缝了。” 那工程师一愣。 “这也算好事。” “不好受。”周远航苦笑,“但算活路。” 齐学斌在后面听着,没插嘴。 他知道,周远航这是真开始长了。 以前这小子一遇上不顺,先想着解释技术逻辑。 现在总算会把问题放回场景里看。 又过了二十分钟,海外那边最烦的一幕还是来了。 不是车坏。 是三台车几乎同时卡在补能和换班交界处。 一名司机抱怨自己刚接班就得排队,另一名司机则担心再等下去,后面的单就得全砸在自己头上。 海外调度室那边一时声音全压在一起,谁都没发火,可那股急气隔着屏都能听出来。 苏清瑜没有替长鹏抢话,只是先问了一句。 “现在最先缺的是什么。” 海外运营负责人愣了一下,随即低头看表。 “不是车。” “是顺序。” 这句话传回清河时,周远航盯着那几张运营表,忽然一下就明白了为什么齐学斌一直逼他们把队列表和班次表做得那么细。 因为真正压垮小队列的,往往不是某一辆车彻底趴窝。 而是几件小麻烦挤在同一个口子上,先把秩序磨碎。 他立刻转头看老何。 “客服升级表里,补一句。” “多车同时卡在同一节点时,先处理顺序,不先解释原理。” 老何点头,拿笔就记。 赵明华看着屏幕里那几名司机脸上的躁意,也低声开口。 “停运补偿表恐怕也要提前用上。” “如果司机因为排队和换班错位白耗了时间,账上得有说法。” 周远航苦笑。 “以前我总觉得补偿是后话。” “现在看,不提前写好,司机连第二晚都未必愿意来。” 齐学斌这才接了一句。 “对。” “车队这东西,不是你把车准备好就算你准备好了。” “愿不愿意再上车,也是成本。” 第一夜快结束的时候,苏清瑜特意又去找了那位最挑剔的司机。 “如果明晚继续跑,你会来吗。” 司机拧开水瓶,喝了一口才答。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会。” “但不是因为你们今天表现多漂亮。” “是因为我能看出来,你们今天没打算拿我们当傻子哄。” 这句话传回来,屋里好几个人都没说话。 因为它比一句“还不错”更重。 至少说明,长鹏第一夜虽然不够漂亮,但还没有把信任丢干净。 而真正让周远航心里一沉又一松的,不是这句评价。 是后面那句没说出口却被他听懂的话。 对方不是在夸长鹏。 是在说,你们今晚至少还没把人骗烦。 这已经比任何礼貌表扬都更重了。 凌晨一点以后,海外调度室终于开始往下收表。 运营负责人坐在桌边,一条条往下念。 “备件图示比第一轮更直。” “但还没直到司机半夜烦躁时能一眼把活干完。” “客服链条能接住问题。” “但多点同时压来时,交接仍然慢。” “充电队列开始像个系统。” “可司机换班和等待情绪管理,还没有写成你们的习惯。” 每一句都不重。 可每一句都比一句重。 清河这边,赵明华听到“等待情绪管理”时,立刻又把笔记往后翻了一页。 “这个得单记。” “不然以后所有成本都记在设备和备件上,最容易散的人心那笔账还是没人认。” 周远航苦笑。 “以前我总觉得情绪这东西太虚。” 齐学斌坐在他身后,声音很平。 “真运营里,最容易把系统压断的,从来不只是硬故障。” “很多时候,是人先不愿意继续配合。” 这句话一下把周远航脑子里最后那点“先把车改好再说”的惯性压了下去。 因为他终于承认了一件事。 海外小队列第一夜,长鹏最值钱的地方,不是没出大事。 是出了这么多小事以后,还没有把秩序和信任一块丢光。 凌晨一点,海外运营负责人终于把第一夜的记录合上。 他没有鼓掌,也没有说漂亮话。 只把一张新表推到了苏清瑜面前。 “下一轮之前,我需要这个。” 苏清瑜低头一看,标题很直接。 车队最低可运营包清单。 她抬起头。 “你的意思是。” “不是一辆车最少要带什么。”对方看着她,“是一支最小车队想活下来,长鹏必须带来什么。” 苏清瑜没争,也没露怯,只把那张表收好。 视频切回清河时,屋里所有人都看见了这个标题。 周远航靠在椅背上,眼里全是疲惫,却又不知为什么,忽然有了一点更实的底气。 因为对方没有夸他们。 可也没有把门关上。 齐学斌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声音很平。 “好。” “车终于不是按一辆一辆在考了。” “下一张卷子,开始像真的了。” 周远航却没有立刻接话。 他盯着那张“车队最低可运营包清单”看了很久,才抬头问苏清瑜。 “你替我再问一句。” “问什么。” “如果只让他删一项期待,他最先会删什么。” 苏清瑜照着问了过去。 海外运营负责人想都没想。 “删掉你们以为司机会替系统兜底的那部分。” 屋里安静了一下。 周远航追了一句。 “说具体点。” 对方把手里的表翻回去。 “比如换班。” “你们现在默认,司机知道今天是验证,会多扛一点。” “可真实运营里,司机不会因为你在测试,就自动替你消化排队、误时和焦虑。” “再比如备件图示。” “你们默认司机愿意多看两眼。” “可夜班里多看两眼,就是不耐烦。” “再比如客服。” “你们默认只要最后接住就算接住。” “可车队里,谁先接、谁多久接、谁敢拍板,本身就是结果。” 这几句一落,赵明华立刻把清单拿过去,往上方空白处补了一行字。 “最低可运营包,不只算物料和技术,也算顺序和责任。” 周远航看着她。 “你这句比我写一页都准。” “因为你以前总爱把最值钱的那口气写在附页里。”赵明华抬眼看他,“可人家现在盯的,正是那口气。” 老何也接了一句。 “以后别再把司机当作一个肯替系统补窟窿的人。” “谁这么想,谁早晚吃大亏。” 齐学斌终于伸手把那张清单压住。 “今天这张单子出来以后,长鹏后面很多活都得倒过来排。” “先写谁负责。” “再写怎么响应。” “最后才轮到写你准备了多少东西。” 周远航这回没反驳。 因为他也看明白了,海外这一夜没有给长鹏多少掌声,却给了它一面非常硬的镜子。 谁还把自己当单车项目看,谁后面就会一直挨打。 苏清瑜把那张清单合上,语气很稳。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我先把这版带回去。” “明天开始,我们不是补一辆车。” “是补一支车队最容易断的几根骨头。” 齐学斌这才点头。 “这话带回去。” “以后谁再把今天说成试跑还算顺利,我就让他把这张单子抄十遍。” 老何听完以后,反倒把那张清单拿过去看得更细。 “苏总,你替我再补一句。” “你说。” “问他们,如果明天我们把顺序、补偿、换班和异常告知都补进清单里,他们最先会盯哪一条看。” 苏清瑜把话传了过去。 海外运营负责人没有犹豫。 “先看你们敢不敢写死谁拍板。” 周远航眉头一皱。 “为什么不是看你补了多少物料。” 对方答得很平。 “因为物料是钱能解决的。” “顺序和责任,是脑子能不能转过来的问题。” 屋里一下安静了。 这句话太直了。 可也正因为直,谁都没法回避。 赵明华先把笔落下。 “那就把名字和岗位往前提。” “别再写相关负责人、值班人员、必要时上报这种滑头话。” 老何点头。 “对。” “夜里最烦的就是出了事以后,谁都像负责,谁又都不真负责。” 齐学斌看着周远航。 “听见没有。” “听见了。”周远航苦笑,“人家压根不是怕我们车不够多。” “人家怕的是,事一多,长鹏这边先开始互相看。” “这就对了。”齐学斌把那张清单重新压平,“所以最低可运营包里,最先写的不是东西,是秩序。” “物料跟在后面。” “技术再跟在后面。” “这顺序一改,长鹏后面很多人的脑子也得跟着改。” 苏清瑜顺着又补了一刀。 “还有一句,他刚才没明说,我替他说全。” “什么。” “如果明晚继续跑,他们会盯着看长鹏是不是又把司机当作默认会忍的人。” 周远航一下抬头。 “这话这么重。” “重。”苏清瑜点头,“可这就是他们今晚真正看见的东西。” “技术问题,他们觉得能改。” “如果你们骨子里还觉得,司机多受点委屈没关系,那这条线后面怎么改都不会让他们放心。” 老何把水杯往桌上一放。 “那就把司机那头的口子先补死。” “班次表、换班表、补偿表,今晚回去一起重排。” 赵明华跟着道。 “补偿别再只挂停运。” “白等、误时、临时改序,都得有说法。” 周远航这回没再觉得这些东西是细枝末节。 他低头看着那份清单,忽然自己拿笔在空白处写了一行。 司机不替系统兜底。 齐学斌扫了一眼,没评价,只问。 “知道这句话后面该接什么吗。” 周远航想了两秒,慢慢答出来。 “该接,系统也别把本来该自己承担的事,往司机情绪和耐心上推。” 齐学斌这才点了下头。 “行。” “这句算你今天真听进去了。” 夜色更深的时候,海外那边的小结会终于散了。 清河这边的人却谁都没动。 因为大家心里都明白,这一夜最大的收获,不是门还开着。 而是门为什么还开着,终于开始看清了。 不是因为长鹏今晚多亮眼。 而是因为它在最狼狈的时候,还没把责任和顺序一块丢掉。 齐学斌最后站起身,只给今晚收了个短尾。 “今天到这儿。” “回去以后,谁都别先写总结感想。” “先写规则,先写责任,先写明晚要改什么。” “长鹏要是真想把这张卷子答下去,就别再拿一辆车的脑子去想一支车队。” 第500章 不是成交,是备忘录 车队最低可运营包清单,这几个字一摆出来,长鹏整个团队都知道,接下来这一仗不能再靠热闹撑。 周远航带着人连着两夜没下楼。 会议室桌上堆的,不再是单项问题表,而是一整套能拼成车队骨架的东西。 车辆改型包。 备件包。 司机简明手册。 充电提示卡。 夜班客服表。 远程诊断权限说明。 停运处置流程。 数据回传边界。 还有赵明华死盯着加进来的成本边界和账务说明。 她把一支笔拍在表上,语气一点都不温柔。 “别只顾着往里塞东西。” “写清楚,哪些是评估包,哪些是可持续支持,哪些超出边界。” “别到时候人家觉得你什么都包,回头一算账,咱们自己先吐血。” 一个项目经理挠了挠头。 “赵总,这样写会不会显得咱们不够大方。” “产业不是请客。”赵明华抬眼看他,“边界不写清楚,那不叫大方,叫蠢。” 老何也跟着补刀。 “夜里真出了事,写在纸上的边界就是命。” “不写,后面谁都能来一句,长鹏不是答应过吗。” 小孟这几天把智能客服那条线又压了一遍。 她把原先那些爱炫的表达全删了,换成最实用的话。 听不懂,先转人工。 充电异常,先确认安全。 工具找不到,先给图示,再给视频。 司机情绪激烈,先解决当前问题,再做记录。 齐学斌看完,只说了一句。 “这回像服务,不像参赛作品了。” 小孟苦笑。 “齐书记,这夸得挺疼。” “疼点记得住。”齐学斌道,“长鹏现在最怕的,不是显得笨,是装得太灵。” 海外那头,苏清瑜把整理好的最低可运营包清单带去了会议室。 对面坐着的,除了运营负责人,还有一名负责市场判断的销售代理。 后者一上来就把话说得很直。 “我先提醒一句。” “这份清单不等于采购意向。” “也不代表公开市场表现。” 苏清瑜点头。 “你放心,我们比你更怕误读。” 这话把对方说得一顿,随即笑了笑。 运营负责人翻着清单,一页页往后看。 他看得很细。 看车辆改型包时,重点问版本追溯。 看备件包时,盯的是常用件和补货周期。 看到夜班客服表时,他特地停了停。 “这次比上一轮像样。” “但还是很依赖中国团队的夜间远程支持。” 苏清瑜没有硬撑。 “对。” “本地维修培训、备件前置和本地夜班处理能力,现在都不够。” 销售代理抬头看她。 “你承认得很快。” “因为这不是遮得住的东西。”苏清瑜把手压在清单上,“我们争取的是继续评估,不是今天把缺口说成优势。” 运营负责人合上清单。 “我认可你们这几轮的响应速度。” “问题出来以后,长鹏不是最会解释的那种供应商,但你们会认账,也会改。” “这很重要。” 周围安静了一瞬。 这句已经算很重的认可。 可下一句,还是把边界拉了回来。 “但现在还谈不上采购。” “测试车辆数量太少,气候场景单一,司机休息和本地维保能力也不够。” “所以我们的建议,不是签订单。” “是签一份封闭运营评估备忘录。” 苏清瑜眼神微微一凝。 她知道,真正有分量的话来了。 对方把备忘录文本推了过来。 里面写得很清楚。 延长测试周期。 增加场景强度。 扩大问题记录维度。 允许长鹏继续小批量投入评估车辆。 但不构成购买义务。 苏清瑜逐条往下看,看到最后几条时,手指停了一下。 “这几条要改。” 运营负责人抬眼。 “哪几条。” “数据保密。” “非公开宣传。” “问题闭环条款。” “还有测试退出条件,不能只写你们的判断,也要写双方触发条件。” 销售代理忍不住笑。 “你们很谨慎。” “你们也一样。”苏清瑜把文本轻轻推回去,“所以我们合作到现在,还没把事情做坏。” 这边谈着,清河那边也没闲着。 省里联络员的电话先打到了赵明华办公室。 语气倒不凶,问题却很硬。 库存改型费用怎么记。 海外评估和国内财政风险怎么隔离。 清河是否存在借技术验证之名,转移库存压力的嫌疑。 赵明华把电话内容记完,直接抱着材料去了齐学斌办公室。 “省里开始问了。” “比预想得快一点。” 齐学斌接过纸,看完很平静。 “正常。” “长鹏库存摆在那儿,清河又跟着往前推,省里不问,才不正常。”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赵明华问。 “怎么回。” “实话回。”齐学斌指了指桌上的几份台账,“库存车台账,改型费用台账,评估边界说明,风险预案,全准备齐。” “该认的压力就认。” “该守的秘密守死。” “海外客户信息、路线细节、节点配置,不进书面公开材料。” 赵明华点头,又问。 “会不会显得我们太被动。” “被问,不叫被动。”齐学斌抬头看着她,“说不清,才叫被动。” 这句一下把赵明华心里的火气压住了。 她最怕的,不是省里问。 是内部自己先乱。 傍晚时,林安晨也带着最新舆情来了。 那几条说长鹏拿库存改改就往外送的节奏,还在带。 不过范围没继续变大。 林安晨把平板放在桌上。 “要不要借这个机会发一点正面解释。” 齐学斌扫了一眼。 “不发。” “让他们说。” “现在一切解释,只会把评估这条线说轻。” 林安晨点点头。 “明白了。” “我们继续发该发的夜市和服务内容,不碰海外细节。” “对。”齐学斌道,“清河靠的是把事做成,不是把过程吹满。” 他说完,又把省里那几项问题重新念了一遍。 念得很慢。 库存改型。 财政风险。 海外评估边界。 每念一项,赵明华心里那股绷劲就更实一层。 她忽然明白,齐学斌为什么从头到尾都不让大家拿备忘录当喜报。 因为这东西一旦被内部先吹大,后面面对省里问询时,人自己心态先飘了,材料就容易失真。 而他们现在最不能丢的,就是这点真。 赵明华把文件夹合上。 “我回去就把四套材料拆开。” “库存底账一套,改型费用一套,评估边界一套,风险预案一套。” “谁来问,咱们就按哪一套答。” 齐学斌点头。 “再加一条。” “不要替自己加戏。” 赵明华愣了一下,随即懂了。 “不往里塞那些没被问到的漂亮话。” “对。”齐学斌淡淡道,“说多了,像心虚。” 另一边,周远航还盯着备忘录条款没放。 他有点不甘心。 “齐书记,外方都肯签备忘录了,内部一点士气都不提,会不会太压着了。” 齐学斌看向他。 “你想听真话。” “想。” “士气不是靠提前庆功提起来的。”齐学斌把手指点在那行不构成购买义务上,“真正的士气,是大家都知道这东西有多难,还是愿意往下干。” “你今天拿这玩意儿当捷报,明天巴西那封邮件一来,屋里先塌一半。” 周远航被说得脸一热。 可他也服。 因为屏幕上那封巴西评估意向,就像一盆更烫的水,已经摆在眼前了。 而在海外会议室里,谈判其实远比“可以签”这三个字拉得更细。 销售代理盯着那份最低可运营包清单,连续问了三次同一个意思。 “如果我们把测试周期拉长,你们能不能稳定补给。” “不是无限。” “是稳定。” 苏清瑜回答得一点都不虚。 “能写进包里的,我们就按包做。” “写不进包里的,不承诺。” 对方又问。 “那本地维修培训呢。” “现阶段不足。”苏清瑜直接承认,“所以我们不把现阶段包装成你们已经能落地运营。” 运营负责人抬头看着她,目光比刚进门时柔了一点。 “你比很多来谈海外的人都难缠。” “因为我不想把今天的好谈,变成你们后面追着我们要命的旧账。”苏清瑜把条款翻回去,“合作是慢慢堆出来的,不是靠先答应再回头装傻。” 这一来一回,看得周远航隔着屏幕都发愣。 他这才第一次真正意识到,苏清瑜在海外守的,不只是长鹏的门面。 更是长鹏以后每一步能不能走得回来。 另一边,林安晨在火鸦后台把已经写好的两条“海外进展”短内容全删了。 删完以后,他盯着空白发布框看了半天,忽然笑了一下。 旁边的人问他。 “林总,怎么又删了。” “因为有些事一旦太早说出去,就会从底牌变成表演。”林安晨站起身,“这次咱们不抢这个热闹。” “等真跑出样子了,再让别人自己看见。” 等所有人都散得差不多,赵明华却没走。 她把一份还没定稿的省里问询材料放到齐学斌面前。 “你再看一眼。” “这里头我把最容易被误读的几句都砍了。” 齐学斌扫了几行,忽然问她。 “你最担心什么。” 赵明华沉默了一会儿。 “我最担心的,不是别人说咱们冒险。” “是我们自己心里已经把这事当成一场差不多赢了的仗。”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齐学斌听完,半晌才点头。 “所以不能庆功。” “对。”赵明华轻声道,“一庆功,人就会忍不住给自己添戏,后面的材料、话头、动作,全容易走样。” 这句话落下以后,屋里静了几秒。 齐学斌把那份材料重新合上。 “那就继续按没赢过来做。” “只要路还在往前走,这口气就先别松。” 视频那头,苏清瑜又把备忘录最后一版往上翻了一页。 “还有一句,你们最好都记住。” 周远航抬头。 “哪句。” “允许继续小批量投入评估车辆。”苏清瑜把那一行点出来,“这句话最容易让人脑子发热。” 赵明华几乎立刻接上。 “因为有人会自动把它翻译成,对方愿意接更多车。” “对。”苏清瑜点头,“但原文不是这个意思。” “它的意思是,在他们定义的封闭评估边界里,我们还能继续带问题进去,不是他们开始替长鹏消化结果。” 齐学斌听完,靠在椅背上笑了一下。 “这话得写进内部口径。” “以后谁再拿备忘录当半张订单说事,我先找他麻烦。” 林安晨在旁边默默把这句记了下来。 他现在是真服了。 以前做内容,总想抢个先机。 现在才知道,有些先机一旦抢早了,就会把后面的边界全抢碎。 苏清瑜看着屏幕里一圈人,语气也终于松了一点。 “其实今天能走到这一步,最值钱的不是他们肯签字。” “是他们开始相信,长鹏的问题不会被藏起来。” 周远航低声道。 “也就是说,我们最值钱的地方,不是看起来多强。” “是认账够快。”赵明华替她把话接全了,“还有边界够清。” 齐学斌轻轻敲了敲桌面。 “这才叫真士气。” “不是夸两句就敢把自己当天命之子。” “是知道后头全是难题,还是愿意把下一张卷子接过来。” 夜里,海外那边的备忘录条款总算拉到了一个双方都能接受的版本。 苏清瑜视频接回清河时,屋里没人鼓掌。 大家只是齐刷刷看着她。 她把最后的文本举起来。 “封闭运营评估备忘录。” “可以签。” “延长测试,增加场景,不构成购买义务。” 周远航喉结滚了一下。 本能的兴奋刚冒头,就被他自己按下去了。 因为他现在已经知道,这种文件不是结果。 只是下一段坡路的入场券。 齐学斌看完条款,确认了几个边界,才点头。 “可以。” “但内部口径统一。” “谁也不准把这东西说成胜利,更不准对外包成成交。” “这是备忘录,不是捷报。” 屋里人齐齐应了一声。 散会后,视频还没关。 苏清瑜坐在海外办公室里,难得把肩膀往后靠了靠。 她看着屏幕里的齐学斌,忽然笑了一下。 “你这边忙完了。” “还没。”齐学斌也笑了笑,“省里的材料还等着签字。” “你总能给自己找活。”苏清瑜看着他,“我问你件别的。” “你问。” “咱们这婚事,是不是又得往后放。” 齐学斌愣了一秒,随即低头笑了。 “我没想放。” “那你想什么时候办。” 他沉默了片刻,没说那些好听却轻飘的话。 “等长鹏真卖到一百万辆。” 苏清瑜先是一怔,随后失笑。 “齐书记,你这是求婚,还是给我派长期任务。” “都算。”齐学斌道,“我总得给自己定个够大的目标,不然怕配不上你这些年替我顶的风。” 苏清瑜望着他,眼神软了一瞬。 可她终究不是会顺着甜话往下倒的人。 “行。” “那你就先扛着你的百万辆去。” “别到时候车没卖够,人先熬丑了。” 齐学斌刚想接话,苏清瑜那边又弹出一封新邮件。 她扫了一眼,神情立刻正了。 “又来活了。” “什么。” “巴西车队联盟发来的封闭评估意向。” 她把邮件转过去。 “热区,高坡,烂路,高频补能。” “他们问的不是能不能跑起来。” “是能不能顶着热浪活下来。” 齐学斌把那几行要求看完,嘴角反倒慢慢扬了一下。 “欧洲问我们,车队能不能活。” “巴西这是接着问,热浪压下来以后,咱们还能不能活。” 苏清瑜隔着屏幕看着他,也笑了。 “齐书记。” “下一张卷子到了。” 齐学斌把那封邮件重新打开,目光一点点沉下去,像是已经看见了更热、更陡、更烂的那条路。 “那就接着考。” 苏清瑜却没立刻关视频。 她把备忘录又翻回到前面那几页,像是忽然想起什么。 “还有一件事,今天最好说清楚。”齐学斌抬头。 “你说。” “欧洲这边愿意继续看,不代表他们愿意替长鹏保密到什么都不问。”苏清瑜看着屏幕里一圈人,“后面测试周期拉长以后,对方一定会继续问备件、维修、司机休息点、本地支撑这些细口子。” 赵明华点头。 “问正常。” “正常。”苏清瑜接过话,“但咱们自己得先分清,哪些属于评估必答,哪些属于商业边界。” 周远航立刻问。 “比如。” “比如热区备件包需要什么,这可以答。” “比如某一批候选车具体从哪一台库存车转来的,答到哪层就要先划线。” “再比如本地维修培训方案可以说方向,具体供应和路线不能顺嘴带出去。” 这几句一落,林安晨立刻把自己记的口径又分成了两栏。 一栏是能答。 一栏是到线就停。 齐学斌看见以后,抬手点了点。 “对。” “以后外头问,不许拿情绪答。” “答到哪儿,停在哪儿,谁来答,先写出来。” 赵明华也顺势补了一句。 “省里问的是风险边界。” “外方问的是运营边界。” “咱们自己要是先把两条边界说混,后面早晚有人拿你的前一句打你的后一句。” 周远航听到这里,才算真正把欧洲备忘录和巴西邮件放到同一张桌子上看。 “也就是说,后面最难的不是车。” “最难的是边界不能乱。” 齐学斌笑了笑。 “现在总算有点意思了。” “以前长鹏最怕的是没路。” “现在有路了,就得学会在路上不把自己的牌丢干净。” 苏清瑜望着他,忽然问了一句。 “那你这边先做哪一件。” “省里的材料先定。”齐学斌答得很快,“国内这条线先站稳,外头那张卷子才接得住。” “再一个,周远航回去把最低可运营包拆开。” “别再按零件排,按人、车、补能、客服、权限、责任排。” 周远航苦笑。 “我这两天算是被你们一圈人上了课。” “那就学会。”赵明华淡淡道,“长鹏现在最怕的不是问题多,是学得慢。” 屋里一下静了两秒。 齐学斌把手机扣在桌上,最后给这场会定了个调。 “今晚没有捷报。” “只有两件事。” “第一,欧洲线继续评估。” “第二,巴西线准备接卷。” “谁要是觉得这就算成了,明天我先让他去把省里那四本账抄明白。” 第501章 问询函到了 欧洲那边的备忘录字迹还没干透,省发改跟经信的红头问询函就已经摆在了管委会的办公桌上。 纸很轻,分量却实打实地压着,让人有些喘不过气来。 赵明华推门进来时,眼圈底下还带着这两天连轴转熬出来的清灰色,她把文件夹往齐学斌面前一放,声音里绷得很紧。 “齐书记,省里的函下来了。” “问得很细,甚至有点踩在痛处的意思,看样子他们对长鹏最近的动向摸得很清楚。” 齐学斌抬头看了她一眼,神色很淡,随手把茶杯放到一边。 “问了什么。” “库存,改型费用,还有海外封闭评估的法律边界。”赵明华拉开椅子坐下,手按在文件夹上,眉头就没松开过,“最难缠的是省财政厅的人也掺和进来了,指名道姓要我们说明,清河特区财政有没有为长鹏这批车提供任何隐性兜底或者资金池质押,一旦出了海外纠纷,财政是不是要承担连带责任。” 齐学斌翻开函件,目光在一行行打印字上扫过去。 字里行间没有用那些重词,甚至带着几分公事公办的温和,可每一条问题背后,都死死盯着长鹏现在最想低调处理的死穴。 库存到底还有多少。 改一辆车要花多少钱,这笔钱是从监管账户里出的,还是从特区产业扶持资金里挪过来的。 车子在国外跑,一旦出了事故谁担责,清河这边有没有把国内的安全责任撇干净。 数据回传有没有脱敏,会不会泄露给那些有外资背景的合作方。 “这帮人,挑的时候可真准。”周远航跟在赵明华后头进来,嘴里嘟囔着,脸色有些发青,“咱们海外刚签了备忘录,半张订单的影子都没接着,省里这盆凉水就当头泼下来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在国外犯了多大错,底下的工程团队这两天本来就憋着劲,看见这函,心都凉了半截。” 齐学斌合上文件夹,发出啪的一声轻响,打断了他的话。 “别发牢骚。” “省里不问,那才是失职。”齐学斌语气平静,目光在两人脸上扫了一圈,“长鹏两万多辆库存车压在账上,清河又把监管账户跟产业扶持绑在一起,现在咱们突然往海外送车评估,换成你是发改的负责人,你担不担心这是地方政府在帮企业转嫁财政爆雷风险。” 周远航被问得一噎,挠了挠头,靠在门框上不吭声了。 赵明华低叹了一声,语气有些无奈。 “书记,道理大家都懂,可底下的干部看见这函,心里都有些犯嘀咕,外面那些说你要弃内转外的闲话本来就没停过,这时候来个问询,大家怕是要乱,尤其是长鹏的债权银行,万一闻着风声过来收贷,咱们的资金链又要吃紧。” “乱什么。”齐学斌淡然道,“清河要是连这点事情都说不清楚,那就不配端这碗特区饭。” “明华,你牵头,把长鹏跟管委会的账全翻开,整理四本台账出来。” 赵明华打起精神,直起身子。 “哪四本。” “第一,库存车辆台账,从底盘号到系统版本,哪辆车在哪,改动了什么,全清清楚楚列出来,一个螺丝钉都不能少。” “第二,改型费用台账,每一笔资金来源、用处、审计意见,一分钱都不能糊涂,把商业投资跟公共财政用防火墙隔开。” “第三,评估边界台账,写死这批车是去进行非商业验证,绝不是对外销售,长鹏不承担当地任何除验证外的经营风险,不涉及买卖纠纷。” “第四,风险预案,把坏账、车辆故障、数据回传中转机制、舆情误读后的应对方案,一条条写明白,省里要看态度,我们就把最坏的打算全摆在桌面上。” 齐学斌把笔点在桌上,眼神很实。 “这四本台账,就是我们给省里的答案。” “能公开的,按程序报;需要保密的商业底账,比如巴西车队的具体路线和外方技术联络,做成商业秘密密封件,到省里走单独备案。” 赵明华神色正了,直接把文件夹抱回怀里。 “我这就带人去长鹏财务室,把这两年的流水重对一遍,不管是谁来查,这四本账都得像铁板一样硬。” 周远航听完,脸色也缓和了些,却还是有些担心。 “齐书记,那我这边的技术版本怎么说,比亚迪跟大众那边参与的改装,算在谁头上。” “算长鹏的。”齐学斌看向他,“别人是技术顾问,责任主体是长鹏,这道线要是划不清楚,省里第一关就过不去,你回去告诉工人们,别觉得省里来函是找茬,这是在帮长鹏把合规的笼子扎紧,笼子扎紧了,我们往外跑的时候才不会被绳子拽回来。” 周远航重重点头。 “行,我这就回车间,把这批改型车的图纸跟工单重新归档,保证每一辆车都能对上底盘号。” 屋里剩下齐学斌一个人时,他偏头看了看窗外。 清河新城的工地上,塔吊还在转,长鹏的厂房在大雨洗过后的太阳底下显得有些陈旧,可里头那股子热气,隔着几里地都能感觉得到。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收回目光,拨通了苏清瑜的越洋电话。 电话那头有些嘈杂,隐约能听到海外展厅里德语跟英语的交织声,苏清瑜的声音听起来倒很稳。 “问询函到了。” “到了,比预想的还要细。”齐学斌靠在椅背上,“省里要求我们把封闭评估跟非公开验证的边界写死,不准把备忘录包装成对外成果去宣传。” 苏清瑜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声音很轻。 “这要求提得好,我本来也怕国内有媒体把这东西吹成什么长鹏海外大捷,真要是吹出去了,外方这边的压力反倒会变大,他们现在比我们更怕商业信息泄露。” “你那边进展怎么样。” “备忘录已经归档,外方明确这只是评估延期的凭证,不构成采购义务。”苏清瑜走到稍微安静的地方,声音清亮,“巴西车队联盟那边的评估意向已经发过来了,我正在跟他们的联络人拉锯保密条款,这帮人嘴上说着想省钱,手底下的法务可一点不比欧洲人手软,他们要求提供更详细的底盘护板和热管理设计资料。” “不能给。”齐学斌截铁道,“资料给到什么程度,必须有严格的技术审查,不能为了拿个评估名额就被人把底细摸透了。” “放心,我用这边的商业安全条款挡回去了。”苏清瑜说道,“不过他们提到了巴西的气候跟路况,那边的热区坡道跟烂路,跟欧洲完全是两个概念,我们国内的改型包如果直接搬过去,估计第一天就会趴窝。” “周远航已经在做场景拆解了。”齐学斌说道,“等他的方案出来,我会让他先跟比亚迪还有华为的工程师对一遍,清河这边会把底子扎稳,你只管在前面牵线。” “好,那我就跟他们接着磨。”苏清瑜笑笑,“齐书记,国内的围墙你可得守好了,我可不想在前面谈得好好的,后院先起了火。” “守得住。”齐学斌挂了电话,眼角的笑意慢慢隐去。 长鹏的财务室里,键盘敲击声跟纸张翻动声响成一片,两台电风扇呼呼吹着,却吹不散屋里那股子油墨跟汗水混出来的闷气。 赵明华把外套搭在椅背上,袖子挽到手肘,面前堆着半人高的数据账本,脸色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有些发青。 “赵总,这是第一批去欧洲验证车辆的运费和报关明细。”财务主管递过来几页单子,声音低得像是在汇报秘密,“全是从长鹏自有的商贸资金里出的,没动用过清河特区新能源专项补贴的钱。” “拿去跟那边的银行对账单钉在一起。”赵明华连头都没抬,手指在计算器上飞快地敲着,“省里财政评估的人最会顺着资金流找漏洞,咱们哪怕有一笔报销跟专项补贴沾上边,这四本台账就得被退回来重写。” 旁边一个女会计捏着厚厚一叠凭证,叹了口气。 “这都查了三遍了,连个错别字都抠出来了,省里至于这么防着咱们吗,咱们在前面拼死拼活地跑,后面查账的跟防贼似的。” “至于。”赵明华停下手里的笔,冷冷看了她一眼,“清河能走到今天,就是因为咱们每一步都比别人多防了一手,真要是等人家把漏洞戳破了,你连哭的机会都没有。” 女会计被说得缩了缩脖子,不敢吭声了,赶紧低头继续翻看手里的对账单。 改型车间里也是一副热火朝天的景象,焊花在半空中四溅,几十辆长鹏客车整整齐齐地排在工位上,车顶吊着的喇叭里正放着些老歌,工人们却连听歌的闲心都没有,全围在底盘下面忙碌着。 周远航钻进一辆测试车的车底,用手电照着底盘连接处,大声跟旁边的老李喊着。 “底盘号钢印再核一遍。”他扯着嗓子,声音在空旷的车间里有些变形,“每一辆改型车必须有独立的系统注册码,别把库存车跟验证车混在一起,一旦出厂,追踪记录得按秒存盘,这可是给巴西那边准备的底子。” 老李抹了把脸上的汗水,手里拿着卡尺,蹲在轮胎旁边。 “周工,放心吧,这十辆去巴西的测试车,连轮胎螺丝的力迹都是单独登记的,出不了任何差错。” “比亚迪那边的热管理模块呢。”周远航爬出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工程师在小会议室里跟德国大众的质量顾问吵着呢。”老李有些无奈地指了指旁边的板房,“大众的质量顾问非说底盘安全冗余要按欧洲标准重做,比亚迪的人说巴西那烂路根本不吃欧洲那套硬悬挂,两边谁也说服不了谁,声音大得连外面都听得见。” 周远航听得有些发笑,摇了摇头。 “我去看看,这帮人凑一块,没一个是省油的灯。” 他刚走到板房门口,就听见里面比亚迪的技术代表在拍桌子,声音隔着门板都透着火气。 “这是巴西,不是法兰克福,气温动不动就四十度往上,再加上连续长下坡,要是按你们欧洲那套保守的保护阈值来设计,车子还没跑出山谷就得因为电池过热报警告停在路中间,到时候司机连空调都开不了,你让他怎么工作。”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德国顾问操着生硬的中文,态度却很固执。 “安全冗余是底线,如果没有足够的保护,电池寿命会缩短,长鹏必须尊重质量标准,不能为了通过评估就修改保护策略。” 周远航推门进去,打断了两人的争吵。 “行了,都别吵了,巴西的场景跟欧洲不一样,这事齐书记早就定调了,我们要的是真实的生存率,不是实验室里的漂亮数据,比亚迪的方案保留,但热警告的提示方式要做改动,不能一过热就直接切断动力,要给司机留出滑行和安全停车时间,大众这边的底盘护板防尘标准也要提高两个等级,那边的沙土比欧洲粗得多。” 两边对视了一眼,虽然脸色还是不好看,但总算没有再继续掐下去。 林安晨则是在管委会的舆情监测室里,盯着几台闪着数据的电脑屏幕,神色显得有些焦虑。 他看到齐学斌推门进来,赶紧站起身,指了指屏幕上被标红的几条帖子。 “齐书记,这几天有人在汉东本地论坛上带节奏,说我们把长鹏淘汰的库存车换个外壳送出国,是在欺骗省里的新能源补贴,还说长鹏根本没有真正的海外技术验证。” “范围大吗。”齐学斌站在他身后,手搭在椅背上,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些帖子。 “不大,主要是在萧江本地的几个板块里传,但省里估计也是看到了这些风声,才在问询函里特意加了宣传口径那一项。”林安晨低声问道,“我看这幕后像是有人在推,要不要让火鸦这边发几篇宣传报道,把巴西车队联盟跟欧洲备忘录的真实情况摆出来。” “不澄清,也不主动回应。”齐学斌直接否定了这一提议。 “可是他们这脏水泼得太没道理了,长鹏的每一笔开支都是合规的。”林安晨有些急。 “道理是在桌子底下算清的,不是在网上跟他们吵赢的。”齐学斌淡淡道,“你一回应,反倒帮他们把热度带起来了,省里正盯着我们的表态,清河如果这时候高调吹嘘海外备忘录,省里的人就会觉得我们是在用舆论来逼迫监管放水,到时候问询函就会变成真正的警告信,我们不抢这个热闹,等巴西那边的测试车跑出第一批里程数据,这盆脏水自己就干了。” 林安晨冷静下来,仔细一想,额头上渗出一层冷汗,点了点头。 “明白了,那我继续发该发的夜市和服务内容,不碰海外细节。” “对。”齐学斌拍了拍他的肩膀,“清河靠的是把事做成,不是把过程吹满。” 夜里十一点多,窗外的风声有些发紧,管委会大楼里却依然亮着大半的灯。 齐学斌正翻看着赵明华送来的第三本台账,桌上的电话铃声突然响了起来,在空旷办公室里显得有些刺耳。 他伸手接起来,听筒里传来省发改系统联络员疲惫却严肃的声音。 “学斌同志,省里刚刚临时开了个碰头会。” “鉴于近期关于长鹏库存和海外验证的一些社会风声,省发改跟经信委决定,下周一派出联合核验组,直接去清河进行现场核验,重点是长鹏的库存底账和改型车间,你们要做好准备。” 齐学斌神色平静,握着听筒的手没有半分颤抖。 “联合核验组下周一到,清河随时做好配合准备,一定全力配合。” “学斌啊,我给你透个底。”联络员在电话里叹了口气,把声音放得很低,“这次核验,除了账目,可能还要看你们跟海外测试方的通信记录,甚至是具体的路况参数跟车辆诊断端口,省里有人担心数据在回传过程中存在合规漏洞,你心里要有个底。” “多谢提醒。”齐学斌语气温和却极其坚定,“长鹏的通信数据回传全部经过脱敏处理,由特区安全局的双重防火墙进行物理阻断,任何人想看随时可以看,但对于海外客户的敏感信息跟车辆运行路线,涉及长鹏的商业机密和出海合同保密条款,我们会按规定进行密封备案,只提供给有权限的核验人员查阅,绝不公开摊开。” “好,你能分清轻重就行。”对方挂了电话。 齐学斌把电话放回座机,身子往后靠了靠,眼睛微微眯起,眼里闪过一丝少见的冷意。 赵明华拿着改好的一叠台账推门进来,刚好听到最后几句,脸色有些凝重地把台账放在桌上。 “书记,联合核验组下周一真要来。” “要来,下周一。” “那我们的商业秘密备案能挡住他们吗。”赵明华手心有些出汗,“如果他们非要看巴西车队的具体路线和外方的商业伙伴名单,不给就是对抗监管,给了,万一泄露出去,苏清瑜在海外的努力就全白费了。” “挡得住。”齐学斌把台账拿过来,翻开第一页,“只要我们的账做得比铁还硬,他们就没有借口去强拆我们的保密柜,清河的退路是靠这四本台账走出来的,不是靠低头求来的,你回去把这四本台账里所有涉及商业隐私的条款,用红笔全标出来,做好物理密封的准备工作。” 赵明华看着他,那一向有些疲惫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少见的亮光,随之舒了一口气。 “行,那我再回去把细节对一遍,保证连个针尖大的漏洞都找不出来。” 她刚走到门口,又停了下来,有些迟疑地回过头。 “如果他们非要逼我们把牌全部翻开呢。” 齐学斌把台账合上,指尖在红色的封皮上轻轻敲了敲,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的弧度,眼神却冷得出奇。 “那就让他们翻,清河这几年,最不怕的就是真金白银地让人看真东西,但想看底牌,就得做好把手缩回去的准备。” 第502章 账可以查,牌不能露 管委会的会议室里,长条桌两边坐得满满当当。 省发改、经信还有财政的十几个工作人员围在一头,面前全是没开封的茶水,另一头则是清河特区这边的班子成员。 中间巨大的投影屏幕上,正连着金陵省政府的视频会议系统,气氛沉闷得像是一块生铁压在屋子中间。 齐学斌坐在主位上,面色平静,甚至带着点说不出的闲适,手边只放着一叠红色的台账。 “各位,既然来了,客套话咱们就免了。”他伸手点了点桌上的材料,声音不大,却在屋里传得清清楚楚,“省里的关切,清河特区全收到了,今天我们把长鹏跟管委会的底细全部翻开,大家一项一项对。” 坐在对面的省财政风险评估处处长戴着眼镜,用钢笔敲了敲手里的本子,神色有些严肃。 “学斌同志,省里不是不信任清河的改革决心,可两万多辆库存车的体量太大,长鹏又是清河的支柱企业,现在搞出海封闭评估,万一国外出了什么经济或者安全纠纷,清河特区财政有没有做任何形式的兜底,或者在监管账户里留了什么连带保证,这个线必须先划清楚。” 齐学斌没有急着回答,偏头看了看赵明华。 赵明华推了推眼镜,直接站起身,把第一本厚厚的台账放在了投影仪的展示台下面。 “这是清河特区公共财政账户与长鹏商业监管账户的物理隔离清单。”她清了清嗓子,声音清脆有力,“长鹏出海验证的所有费用,全部由企业自有的外贸商事资金垫付,管委会的财政专项补贴,只针对国内公共交通更新和充电桩配套建设,两笔账走的是不同的银行通道,没有任何交叉审计的可能。” 省财政的人翻了翻展示出来的流水,又追问道。 “那长鹏如果评估失败,导致这批库存车彻底成了坏账,清河财政会不会承担后续的企业重组和失业人员安置兜底,这笔潜在的坏账,你们怎么测算风险。” “政府不替企业兜底任何商业风险。”齐学斌在旁边插了话,语气温和却极其坚定,“企业赚了钱,清河依法收税,企业亏了本,自然有商法去约束它的破产和重组,清河财政只承担监管和既定的公共服务职责,绝不会为任何企业的出海冒险买单,这一点在清河特区的成立章程里写得明明白白,如果各位不放心,我们可以把隔离声明重新抄送省财政厅备案。” 省财政的人对视了一眼,钢笔在纸上画了个圈,没再纠缠这个问题。 经信委的人接着发难。 “赵总,那这批车子在国内的编号跟出海的编号怎么分,我们听说有部分去欧洲的测试车,在国内的系统里还挂着未完结的研发项目,这在合规上是存在冲突的。” 周远航在旁边憋了半天,这时候赶紧站起来,把第二本台账推了过去。 “车辆编号是三层分流的,大家看这本车辆状态底账。”他指着屏幕上的图表,大声解释着,“我们把测试车、国内正常营运的库存车以及研发验证车分成了三个完全独立的系统区段,每一辆车从底盘落地的那一刻起,它的五位数字系统注册码就已经锁死了,国内挂在研发名下的车,绝对出不了关,出关的测试车,在长鹏的售后系统里也是单列出来的,由华为的技术团队提供独立的数据诊断通道,绝不会跟国内的资产流水混在一块。” 他一边说,一边把每一台车的底盘号和对应的验证状态工单翻了出来。 “大家可以随便抽查,这里头如果有一辆车的编号对不上它的实际位置,我周远航今天就写辞职报告。” 经信委的技术人员看得很仔细,连着抽查了三个编号,发现长鹏的后台不仅能精确查到这几辆车停在欧洲哪个仓库,连这几天的电量损耗和轮毂检修工单都记得清清楚楚。 “记录倒是很扎实。”经信委的人合上本子,脸色缓和了些,“但长鹏毕竟有外资成分,苏清瑜同志在外面谈的这些备忘录,究竟算不算长鹏与海外资本的合资项目,里面的专利所有权,到底在谁手里。” “专利完全属于长鹏,这在当初引进星光基金时就写进了红线。”齐学斌敲了敲桌子,把这句重话定了下来,“苏清瑜同志是在替长鹏守商业大门,她拿回来的备忘录,每一条都经过我们特区法务部门的穿透审查,纯粹是技术验证,没有任何股权或者所有权的转让安排,别人想拿技术,就得跟长鹏在清河的新电池配套厂谈授权,别的路,一条都行不通。” 会议室里的气氛虽然还是有些绷着,但省里那几位带队的负责人,神情明显比刚进门时轻松了不少。 他们要的,就是清河不隐瞒,长鹏不怕查。 可就在大家准备合上材料时,省发改委的一名中年女子忽然开了口,声音有些低沉。 “学斌同志,还有个敏感问题,我们需要核实,为了评估的安全性,省里有几位老领导希望看到欧洲测试方的具体客户名单,以及他们在当地跑的完整路线图,这涉及到长鹏后续出海项目的战略安全审查。”齐学斌听到这个敏感问题,手里的钢笔微微停了一下,随即失笑,抬眼看着那位省发改委的中年女子。 “各位同志,既然是战略安全审查,那就更得按商业安全法来办。”齐学斌语气虽然轻,调子却给得很硬,“欧洲那边的合作协议上写得很清楚,如果长鹏单方面泄露对方的真实身份和在当地验证的具体路线,不仅面临两百万欧元的违约金,更会被直接取消验证资格,这个后果清河担不起,长鹏也担不起。” 赵明华也紧跟着把一叠带有火漆密封的深蓝色厚卷宗放在桌上,声音沉稳。 “这是苏清瑜同志从伦敦传回来的外方原版协议和保密条款副本。”她顺势向省里的工作人员解释道,“我们已经在清河特区安全局做了商业秘密登记,如果是省发改委和省安检部门需要核验,我们可以按二级保密程序进行物理密封备案,由省里指定两到三名有相应权限的负责同志,在清河管委会保密室里现场拆封查验,但不能带走,更不能录入普通的电子办公系统,这既符合合规管理,也能保住长鹏的出海资格。” 省发改委的女子看着那带着火漆的卷宗,脸色动了动,似乎在评估这个建议的可行性。 旁边经信委的组长翻了翻手里的资料,低声跟旁边的人讨论了几句,然后冲着齐学斌点了点头。 “齐书记这个建议很中肯,既然长鹏有保密限制,那我们就按商业秘密密封备案的流程走,下周一联合核验组去清河现场拆阅登记,我们回去也会向上级报告,限定知情范围,绝不让外方抓到我们违约的把柄。” “多谢各位体谅,清河绝对不会在合规上出问题。”齐学斌靠在椅背上,面色缓和了些。 视频会开到下午三点多才算完,投影屏幕黑下去的那一刻,会议室里的人都长长松了一口气。 周远航直接瘫在椅子上,用手抹了把额头上的汗,嘴里直呼气。 “我的天,这帮财务和技术的专家问得比长鹏的工程师还要细,刚才我脑子里的弦绷得都要断了,生怕哪个数据没对上被当成把柄。” “现在知道怕了。”赵明华开始整理桌上的台账,虽然有些疲惫,但眼里的亮光很足,“回去赶紧把巴西测试车的底盘登记表锁进保密柜,今天省里能同意我们物理密封备案,是因为我们前面的账做得无可挑剔,下周一核验组来,哪怕错一个数字,咱们的保密信用就全砸了。” “放心吧赵总,我这就去库区,亲自把那十辆车的铭牌再擦一遍,连个油污都不给他们留。”周远航赶紧站起来,急匆匆地往外走。 齐学斌也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他揉了揉有些发酸的太阳穴,还没来得及喝口热水,办公电脑上的专用邮箱就弹出了新邮件提示。 是苏清瑜从大洋彼岸发来的,封面上写着巴西车队联盟封闭评估意向书。 齐学斌坐直了身子,直接把邮件点开。 屏幕上是一行行由德语和葡语混杂翻译过来的具体测试条款,每一条都用红色粗体标了出来。 高热区午后三小时连续坡道启停测试。 旧工业区烂路及避障响应验证。 空调满负荷运转下的电量损耗与电池热保护观察。 临时充电点电压波动耐受度检测。 司机换班时的操作界面适应性记录。 测试的最后,外方明确提出长鹏必须提供本地维保人员的技术培训大纲,并随车附带一套热区备件包,否则第一天评估结束后,外方司机有权拒绝继续上车。 齐学斌正盯着电脑屏幕,周远航也刚好敲门进来,手里拿着刚刚打出来的纸质清单,脸色有些发白。 “齐书记,你看到巴西那边的意向书了吗。” “看到了,正在看。”齐学斌没有抬头。 “这简直就是刁难。”周远航把纸在桌上一拍,声音有些变调,“欧洲测试的时候,好歹是在平路和温和气候下跑,巴西这清单上写的全是硬骨头,午后高温爬坡连续启停,这车上的空调负荷能直接把电量榨干,万一电池温度过高触发热保护直接趴在半坡上,那长鹏的脸可就丢尽了,更别说那边的烂路,咱们库存车的悬挂要是按大众那老头的保守设计,第一天就得被震散架。” “趴窝不叫丢脸,不敢去跑才叫丢脸。”齐学斌终于抬起头,目光深沉地看着他,“欧洲那边签的备忘录,只是让我们证明这车能在常规场景下被司机接受,而巴西这一张卷子,是要考我们在极端环境里的生存能力。” 周远航叹了口气,把身子趴在桌沿上。 “书记,我就是担心工人们熬了这么多天,万一第一跑就砸了,士气可就彻底垮了。” “士气是靠在泥坑里爬出来提的,不是靠在温室里捧出来的。”齐学斌指了指屏幕上的清单,“巴西要热区,我们就给他们热区,周远航,你今天晚上把比亚迪的工程师和大众的质量顾问全叫到会议室,重做巴西热区评估包,把电池保护策略改成降功滑行,不能一热就断电,底盘悬挂的防震垫片全部换成耐磨的高分子材料,我们去巴西,就是去给他们挑毛病的。”周远航被齐学斌那近乎执拗的眼神震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站直了身子。 “行,我这就去把他们从食堂里拽出来,今天晚上长鹏的会议室不灭灯。” 齐学斌看着他急匆匆走出去的背影,又把目光投向电脑屏幕上的那些繁琐条款,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着。 他拿起电话,给在巴西现场的苏清瑜回拨了过去。 那边正是深夜,苏清瑜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沙哑,但依然能感受到那股子不服输的坚韧。 “清单看到了。”齐学斌低声说道。 “看到了,觉得怎么样,是不是比欧洲的要烫手得多。”苏清瑜在电话那头轻轻笑了一声。 “很烫手,周远航刚才脸都白了。”齐学斌也笑了一下,“不过长鹏要走出国门,迟早要接这种极端的卷子,这比在国内搞那些虚的展示要有价值得多。” “我也是这么跟外方谈判代表说的。”苏清瑜收起了笑意,“他们现在也憋着一口气,说如果长鹏的车能顶着巴西的高温把这个评估周期跑完,那这车在南美市场就真的有潜力了,不过他们底下的司机很现实,不看你有多大的背景,只看车子第二天还能不能开动。” “放心,我们会在清河做好最硬的准备。”齐学斌语气沉稳,“下周一省里的核验组就要来现场,我们已经做好了商业秘密物理密封的准备,国内的围墙我替你守死,你只管把巴西那边的沟通渠道稳住。” “好,那我就在前面等着周远航的热区改型包了。”苏清瑜低声说了一句,挂断了电话。 齐学斌放下手机,盯着屏幕上的那几行字,揉了揉有些酸胀的太阳穴,随后站起身,拉开门往长鹏的会议室走去。 走廊里冷冷清清,唯独尽头的那间大板房会议室亮着刺眼的日光灯,里头人声鼎沸,烟雾缭绕得像个茶馆。 周远航正指着黑板上的电池升温曲线,情绪有些激动地争辩着。 “德国的顾问觉得我们应该增加物理散热片,可那会增加整车重量,我们在巴西多加五十公斤的铁,电量损耗就会增加百分之三,这账根本划不来,南美的客户最敏感的就是续航数据。” “不加散热片,电池在四十五度的高温里爬坡,不出半小时就会触发热保护。”比亚迪的技术代表抓了抓有些乱的头发,声音里透着疲惫,“我们测试过,如果直接切断动力,车子在那种没有避险车道的山路上滑行是非常危险的,出了事谁来负责。” 齐学斌推门进去,拉开一把椅子坐下,轻轻敲了敲桌面。 “不加铁,也不断电。” “书记,那怎么弄,这温度根本压不下来。”周远航转过头来,眼珠子里布满了红血丝,有些不知所措。 “改控制算法。”齐学斌扫视了一圈在场的工程师,声音沉稳有力,“温度达到保护阈值时,不强行切断电动机的电流,而是由系统自动接管,将输出功率分级降至百分之六十和百分之四十,并且在仪表盘上用葡语大字给出倒计时警告,提醒司机在三分钟内靠边,这样既保护了电池,又给司机留出了寻找安全停靠点的时间,至于散热,让华为的远程诊断系统做动态监控,提前十分钟预测升温趋势并进行电量主动分配。” 德国质量顾问摘下眼镜,有些迟疑地摇了摇头。 “这在欧洲没有先例,我们一向是硬切断,这样更符合传统安全规范。” “这是巴西。”齐学斌淡淡看了他一眼,语气坚决,“在巴西的烂路和热浪里,生存和司机安全才是唯一的规范,先例是人创出来的,不是守出来的。” 会议室里顿时安静了下来,工程师们盯着那条被齐学斌重新勾勒出来的降功滑行曲线,没人再提出反对意见。 老李在一旁把厚厚一叠防尘护板的图纸递了过来,有些兴奋。 “书记,这是我们刚改好的底盘防沙网设计,巴西的红泥带粘性,干了以后比石头还硬,普通的塑料护板一下就会被震裂,我们换成了高韧度的合金防沙板,虽然成本高了八十块钱,但能保证电池箱不被飞石击穿。” “这笔开支单独记入改型台账,戴处长下周一要核验,账目一定要清晰。”齐学斌拍了板,叮嘱道,“告诉底下的工人们,去巴西的这十辆车,就是长鹏的敲门砖,咱们在泥坑里跑得越稳,省里的核验组看账的时候,我们的底气就越足。” 周远航看着桌上那叠重新调整好的巴西热区评估包大纲,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虽然脸上满是疲惫,眼神里却多了一抹前所未有的亮光。 他知道,这又是一个长鹏会议室不灭灯的不眠之夜,但长鹏的每一步,都是在这样的深夜里,一脚深一脚浅地踩出来的。 齐学斌转过头,看着窗外渐渐暗下去的清河夜色,眼神深邃。 “欧洲问的是我们,长鹏的车队在平路上能不能活,巴西问的,是热浪压下来以后,我们还能不能在半坡上喘气。” 第503章 巴西不是欧洲 清晨的长鹏研发大楼里,桌上的茶杯已经换了三拨水。 周远航红着眼圈,把一份连夜赶出来的巴西改型方案打印件放在齐学斌面前,神色里带着几分交差的轻松。 “齐书记,这是我们基于欧洲车队最低可运营包微调出来的巴西版本,我们把欧洲方案里的极寒保护模块直接拿掉,换成了加强型的风冷逻辑,底盘部分也沿用了之前备忘录里的防松脱螺栓,这样可以在最短时间内出厂,不耽误下个月的评估船期。” 齐学斌没有接那份方案,只是用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 “拿回去。”他连看都没看一眼,声音虽然低,却冷得像一针见血,“重写。” 周远航愣住了,手悬在半空中,有些尴尬地收了回来。 “书记,这方案是大家连夜讨论出来的,哪里不妥。” “哪里都不妥。”齐学斌抬眼看着他,目光锐利,“周远航,你脑子里装的还是坐在办公室里搞工程的那套思维,巴西是欧洲吗,那边的午后地表温度能冲到五十度,连续十几公里的长下坡,路面上全是红泥大坑,电网波动起来连电器的保险丝都能烧焦,你拿一套在欧洲平路上跑得顺溜的微调版去巴西,那不叫出海,那叫送死。” 旁边的大众质量顾问和比亚迪技术代表对视了一眼,都没吭声。 齐学斌站起身,走到黑板前,用力把粉笔在上面画了一个大大的十字。 “巴西的场景,我们要重新拆解,别想着用一个模板套天下,那是在拿长鹏的前途开玩笑,也是在拿清河的信用去赌博。” “周远航,你把巴西评估包拆成六个模块,让各个部门的负责人当场认领,拿不出新方案,今晚谁也别想回去睡觉。” 周远航深吸了一口气,赶紧从兜里掏出小本子,站直了身子。 “书记,您说,我记着。” “第一,热管理模块,由比亚迪的工程师负责,我要的是在四十度高温、空调满负荷、连续长坡启停下,电池不自燃、不趴窝的降功安全策略,不允许有半点凑合。” “第二,底盘和悬挂,大众的质量顾问跟老李对接,防尘套、底盘防沙板、轮胎防滑花纹,全部按南美的红泥烂路重做,别拿欧洲那套脆皮塑料护板来糊弄事。” “第三,充电保障,长鹏的售后技术组配合当地电力部门,针对电网电压波动做宽幅变频适配,必须增加硬件防烧保险。” “第四,葡语交互系统,AI客服团队去把原先那些翻译软件里出来的套话全删了,换成巴西本地司机的常用俚语,系统界面要加图形化指引,很多司机可能不识字。” “第五,本地维修培训,把随车说明书改成傻瓜式图册,备件包里所有易损件都要有葡语颜色标识,让当地司机三分钟内能找到工具。” “第六,数据回传与通信,华为的产业链代表来牵头,南美的基站覆盖很不稳,日志上传必须做断点续传和低带宽日志物理压缩。” 齐学斌把粉笔往讲台上一扔,看着屋里的一圈人。 “长鹏最值钱的不是我们现在能造多少车,而是我们能针对不同地域做最接地气的区域化适配,人家巴西车队联盟是来做技术验证的,我们就要把真实的态度摆出来,听明白没有。” “听明白了。”周远航大声应道,神色重新绷紧了。 比亚迪的技术代表站起身,把一张电芯热失控临界温度分布图拍在桌上,指着上面密密麻麻的红色曲线,声音有些嘶哑。 “齐书记,巴西午后的气温通常能达到四十二度,如果车辆在长下坡路段频繁使用电制动回收能量,电池组的电流会瞬间激增,电芯内部的温升速率甚至会达到每分钟一点八度,如果按照欧洲版的控制算法,电芯温度只要超过四十八度,系统为了保护寿命就会自动把充电限制下调百分之五十,这虽然安全,但会导致动能回收效率暴跌,司机踩刹车时会明显感觉到制动力不足,这在多坡度的圣保罗旧工业区是不可接受的,如果为了制动安全把保护阈值硬往上调到五十五度,电芯内部的极化反应会加速,万一发生局部热失控,后果我们谁也承担不起。” 周远航凑了过来,用红笔在曲线的拐点上画了个叉,低声问道。 “能不能用冷水循环强制介入,我们把水泵的额定流速提高一倍,在电芯达到四十五度时就提前开启最高功率冷却,这样能不能把最高温压在五十度以下。” “水泵流速加倍会带来严重的电耗。”比亚迪代表摇了摇头,“水泵和冷却风扇在满载运转下,单车电耗会增加一点二度每小时,电池续航里程本来在高温满空调下就缩水了,如果再分出这么多电去抽水,外方司机会觉得我们虚标里程,甚至会怀疑我们的电驱效率有缺陷。” 两边僵持不下,齐学斌点了点桌面,神色平静。 “用分段温控。” 大家纷纷转过头看着他。 “电芯温度在四十度到四十五度区间时,水泵以常规流速的三分之二低噪运转,尽量省电,并且通过系统预测行车坡度,提前在下坡前两公里开启大循环降温,利用下坡的自然风和中等流速水冷做热量储备,一旦温度突破四十八度,水泵流速瞬间拉满,并且限制最大回收电流量,同时通过系统提示司机使用物理机械刹车做辅助,这样既省了电,又卡死了安全红线。”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比亚迪技术代表眼睛亮了一下,有些佩服地说道。 “这个坡度预测逻辑我们可以跟华为的惯导系统数据做联动,这样行车电脑就能提前知道前面是不是长下坡了,这确实能省出不少水泵的电,我们下午就去调代码。” 大众的质量顾问也站起身,把几片黑色的聚合物样片扔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闷响。 “关于悬挂底盘的耐磨橡胶套,欧洲版用的是三元乙丙橡胶,在平路上寿命能达到十万公里,但这种橡胶在巴西的高温沙尘路段会迅速老化,红泥的酸性很强,再加上飞石的物理撞击,橡胶套在三万公里内就会开裂,导致避震油泄露,我建议全部换成特种聚氨酯材料,耐磨度能提高三倍,但聚氨酯的耐温极限较低,如果靠近电池高热区,需要额外加装铝箔隔热罩。” 老李抹了抹粗糙的双手,拿起样片捏了捏,憨声接着话道。 “顾问说的没错,聚氨酯耐磨,但太脆,如果碰上巴西当地司机那种粗暴的过坑习惯,底盘生硬的撞击可能会直接把连杆的套筒震裂,我们必须在连杆接头处增加一层耐冲击的阻尼胶垫,并且把隔热铝箔改成双层压花设计,这样不仅隔热,还能防泥水附着。” 老李的这番一线经验让德国顾问也赞同地直点头,两边在底盘上的分歧总算靠着这个双层设计拉平了。 周远航在一旁飞快地记着,脸上的紧张神色稍微有些舒缓。 “行,底盘和悬挂的方案就算定下来了,备件包里的易损件也要根据聚氨酯的特性重新配比。” 齐学斌重新坐回椅子上,把水杯端起来喝了一口,目光转向华为通信的代表,神色恢复了沉静。 “数据安全和通信这一块,华为这边准备怎么解决当地的网络黑区问题。” 华为通信的代表把一张网络覆盖范围图投射在投影幕上,那上面闪着许多深红色的标记块,显得有些刺眼。 “各位,巴西圣保罗周边的封闭工业区,基站覆盖率甚至比我们国内的偏远山区还要差。”华为的技术代表把圆珠笔拿在手里转了转,神色有些严峻,“在这些红区,别说跑实时数据诊断,连最基础的葡语语音交互都会出现卡顿,并且当地的移动电网经常会瞬间断电,如果采用常规的实时数据上传,缓存区很快就会因为断网而溢出,导致行车电脑误报致命错误并锁死系统。” 周远航皱了皱眉头,把手按在桌上。 “那怎么办,不上传日志,我们在清河的研发中心就没法分析故障,万方要是遇到了小问题,我们拿不到数据就没法给他们提供及时的修改建议。” “所以我们跟华为联合做了一套低带宽日志打包和断点续传机制。”华为代表指着图表上的中转点,“平时车辆运行只回传一千字节的最核心状态,比如电池包温升和电流,其余非核心数据全部加密存在本地闪存中,只有在系统报错或者触发安全阈值时,才通过本地闪存做分段打包,一旦车辆进入有网络覆盖的区域,系统会自动利用低带宽信道进行断点续传,华为已经在当地的评估测试点部署了低带宽接收中转站,数据在本地经过二次物理脱敏后再统一打包回传国内,这样既省流量,又保证了敏感数据不落地。” 齐学斌在投影前站定,点了点头。 “这个中转站的物理控制权必须在我们手里,任何外包的人员不得接触诊断端口,数据安全防线必须在最前端卡死,绝对不能给外人留下任何借口。” 到了晚上九点多,长鹏的研发大楼里依然是灯火通明。 屏幕上亮起了苏清瑜在圣保罗临时办公室的视频信号,她把有些散乱的头发简单扎在脑后,眼神虽然有些疲惫,但手里拿的文件夹却翻得极快。 “学斌,刚才小孟他们做的葡语常见问答,我让当地的华人联络员看过了。”苏清瑜把一张纸贴在摄像头前,有些无奈地笑着,“这翻译得太死板,巴西的司机平时说话口音很重,而且习惯用很多短俚语,比如他们嫌车速慢,不会在终端里写电量衰减,他们会直接喊这车是个没力气的死老鼠,小孟他们必须把这些高频词加进诊断库里去,省得司机喊半天,系统根本识别不了。” 齐学斌笑了一下,转头看着旁边记录的组长。 “小孟,把这些词全部记下来,巴西的那些土俚语做成第一批热区俚语库,直接打包进车辆的语音识别芯片,要能做到现场秒级反应。” “好嘞齐书记,我们通宵也要把这套俚语库导进去,再把系统里所有用不到的书面葡语词汇砍掉百分之四十,保证行车芯片有足够的内存跑这个俚语识别。”小孟赶紧在笔记本上写下记录。 “另外,学斌,有个情况我需要向你通报。”苏清瑜的神色忽然凝重了起来,声音也放得有些低,甚至把门也顺手关上了,“今天下午,圣保罗本地一个自称是中立商业评估咨询公司的分析员,以替我们做当地市场推广的名义,找我们的海外团队索要测试车的底盘防护设计图和详细的防砂石布局照片。”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你给了没有。”齐学斌身子微微前倾,眼里闪过一抹冷意。 “没有,我当场就拒绝了。”苏清瑜冷淡地回应道,“海外测试的所有车辆,在保密协议未完结前,除了我们指定的技术核验人员,任何外部机构连照相的权利都没有,更别说拿底盘照片了,但他很执着,甚至提出可以出高价购买我们的测试路线图和每日行驶日志,说这是为了给当地的投资人做风险测算。” 齐学斌敲击桌面的手停了下来,眼神里闪过一抹警惕,刑侦工作培养出来的直觉瞬间被激活了。 “那个人叫什么名字。” “这是他的名片。”苏清瑜把一张白底黑字的名片贴在摄像头前,“上面写着卡洛斯,虽然挂着当地咨询公司的头衔,但我让星光基金在当地的法务穿透查过,这家咨询公司背后的大股东,是一家注册在开曼群岛的空壳公司,而那家空壳公司跟华鼎集团在海外的几笔采购项目有密切的资金往来。” 齐学斌看着名片上卡洛斯的名字,嘴角慢慢扬起一抹冷意,眼神深沉。 “果然有华鼎的影子,他们这是在国内摸不到长鹏的底细,就跑到巴西去拼图了。” 赵明华在旁边有些不解地问道。 “拼图,拼什么图,他们要这些测试数据有什么用。” “他们拼的是长鹏的整车技术路线。”齐学斌把手指按在桌面上,神色严峻,“华鼎有自己的新能源研发线,但他们的热管理和底盘安全性一直过不了国内的检测,他们想要知道长鹏是怎么把库存车改成耐高温防风砂版本的,一旦拿到了底盘护板照片和诊断日志,以他们的逆向研发能力,要不了三个月就能把我们的设计抄过去,甚至会在省里的核验组面前反咬一口,说清河特区窃取他们的技术。” “这帮人可真够绝的,国内使绊子不够,还追到国外去。”周远航有些恼火。 “卡洛斯这边,苏清瑜你继续正常接触,但在资料给出时,必须严格走管委会的审批流程,所有图片必须加上长鹏专用的数字水印,甚至在测试车在外面跑的时候,路线也要做动态调整,不能让他们摸出规律来。”齐学斌站起身,看着窗外,眼神在夜色中冷得像一块坚冰,“想看底盘的人,往往不只想看底盘,他们是想把长鹏整辆车都卸了,回去装进他们自己的兜里。” 周远航神色郑重地点了点头,大声应道。 “明白,书记,我这就去让安全保卫部对海外传输的接口加装数字脱敏包,另外,测试车辆的行驶记录,我们每天都会打乱上传的顺序和切片结构,绝不给他们从数据链里拼图的机会。” “国内这边,你和老李要更细心点。”齐学斌重新坐回椅子上,目光深沉地看着桌上的改型大纲,缓缓说道,“下周一省里的核验组下来,华鼎很可能会在省里找人打招呼,对我们的账目和现场车辆的物理对应做最挑剔的审计,账目上的每一笔材料去向,都要做到有据可查,绝不能让他们拿到长鹏的一张防尘网设计图纸,懂了吗。” 赵明华也跟着把整理好的卷宗抱在怀里,表态道。 “我们财务科已经把这四本账做了多副本的本地备份,并且联合特区法务做了商业秘密备案登记,省里核验组如果想带走电子版,我们法务会当场提交不予复制的法律免责声明,让他们只能当场看,带不走任何载体,这规矩谁也破不了。” 齐学斌的神色这才缓和下来,端起杯子喝了口已经变凉的茶水,叹了口气。 “清河的改革要往前走,靠的不是我们在台上讲大道理,而是像现在这样,把底下的每一道铁网、每一个账目漏洞都给补死,别人想来偷桃子,就得做好崩掉牙的准备。” 窗外夜色正浓,研发大楼的灯光如同一柄利剑,剖开了四周寂静的黑暗。 周远航带着满脑子的算法和防沙套数据急匆匆地退出了办公室,去继续他那个没有终点的加班,而齐学斌则靠在椅子上,看着天花板上泛白的灯光,心里默默盘算着下周一的交锋,他深知,这一仗不仅关系到长鹏的库存车能不能顺利走出国门,更是清河特区能否在省里各方势力的夹击下,稳稳立住阵脚的生死之战。 第504章 查账,看戏 周一的清晨,几辆挂着省政府通行证的黑色轿车缓缓驶入清河管委会的大门。 车门打开,联合核验组的十几名专家和工作人员鱼贯而出,神色间都带着公事公办的严肃。 齐学斌没有像往常那样去库区或者车间,而是站在管委会大楼的台阶上,面带微笑地迎接着带队的省财政厅风险评估处处长戴建国和发改委的副组长李建国。 在车子开进管委会之前,清河管委会的几名核心成员正围在走廊里低声议论。 特区管委会副主任老常有些忧心忡忡地看着齐学斌。 “齐书记,今天发改委和财政厅连夜发文下来核验,看这架势是来者不善呐,华鼎集团在省里运作的影子太明显了,他们要是硬在长鹏的改型车上抠出几个合规漏洞,咱们的船期可就真保不住了。” “怕什么,我们账目是实的,车也是实的。”齐学斌神色平静,整理了一下西装的衣领,“他们来,说明他们急了,华鼎国内的项目打不过长鹏,就想借着省里的手把我们的路卡死,今天这场戏,我们配合他们演,而且要演得无可挑剔。” “戴处长,李组长,一路辛苦了。”齐学斌上前跟两人握了握手,语气客气却不失分寸,“清河特区和长鹏的技术骨干都已经准备好了,今天的核验工作,我们全力配合。” 戴处长戴着副金丝眼镜,为人低调严谨,闻言温和地笑了笑。 “学斌同志,省里也是为了清河好,只要这账目和车辆物理隔离没问题,清河的步子就能迈得更稳,咱们先进会议室吧。” 李建国在旁边也跟齐学斌握了手,但他神色间却少了几分戴处长的温和,眼神在管委会大楼四周扫了一圈,嘴角带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齐书记,今天的查账我们可带了省里最顶尖的审计专家,长鹏的体量太庞大,我们不仅要看表面的大账,还要穿透到研发明细和最基层的车辆物料单,希望特区这边不要觉得我们太苛刻。” “哪里的话,越苛刻,越能证明清河的清白。”齐学斌伸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眼神清澈,“清河特区的大门,随时对省里的审计专家敞开。” 管委会的一号会议室里,瞬间变成了庞大的临时审计现场。 几十个装满凭证的蓝色档案盒被搬上了桌,核验组的八名专业财务审计人员每人分了一叠,键盘敲击声和翻阅纸张的声音此起彼伏,气氛紧张得让人有些透不过气来。 起初,核验组的几名审计专家神色间还带着某种审视,在他们的潜意识里,清河特区作为一个刚刚成立不久的开发区,其财务管理肯定存在大量的灰色地带,只要顺着特区债和长鹏资金往来的大方向往下挖,总能找出些政府兜底的蛛丝马迹。 然而,随着一页页凭证被翻开,他们的眉头却越拧越紧。 这八名审计人员不仅看资产表,还拿着放大镜仔细比对每一张原材料采购单,从电池高分子材料的供应商资质,到华为车机系统的授权合同副本,甚至连老李采购底盘阻尼垫片的二十几万散碎账目,都逐一在审计软件中做交叉比对,每一笔资金的流向都清晰得像一池清水,找不到半点含糊的接口。 齐学斌把赵明华留在了现场,自己则在办公室里一边批阅特区的日常公文,一边静静地等待着前方的交锋。 戴处长和李建国坐在会议室主位上,桌面上已经堆起了一叠被临时抽出来的账目底单。 李建国越看越坐不住,他带过来的两名审计助手也是满头大汗,在长鹏那无懈可击的记账体系面前,他们根本找不到发难的切入点。 终于,那名年轻的助手有些兴奋地在凭证的最末页指了指,凑到李建国耳边低语了几句。 李建国眼神一亮,把手里的茶杯往桌上一搁,冷笑了一声。 “赵总。”李建国手里拿着一份复印出来的研发设备资金明细表,指着上面用红笔画出来的两个部分,声音在会议室里显得有些突兀,“我们查到长鹏在今年三月份,有一笔三百万元的研发设备资金在国内还挂着省科技厅‘研发试验资产’的名义,但这批设备所支持的改型电池模块,现在已经装在了发往欧洲的测试车上,这在资产归属上存在明显的冲突,省里的研发资产是不能直接用于海外商业验证的,这算不算国有资产流失。” 听到国有资产流失这几个字,会议室里几个清河的工作人员脸色顿时变了。 这顶帽子要是扣实了,不仅长鹏的改型车出不了海,清河特区班子的责任也推不掉。 赵明华却神色如常,她推了推眼镜,慢条斯理地从身后的文件架里取出一份盖着红色公章的文件,递到了李建国面前。 “李组长,你看问题很细,但这笔账我们早有准备。”赵明华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你说的这批设备,确实是省科技厅资助的长鹏研发项目,但早在上个月,长鹏就已经将该项目产出的所有技术成果,按照特区条例完成了商业秘密备案,并且通过了第三方机构的价值评估,长鹏已经用企业的商事自有资金,将这批研发资产以原值加折旧的价格进行了物理置换,置换出来的资金已经全额退回了省科技厅的专用账户,这是科技厅的收讫凭证和置换批复文件。”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李建国仔细看了看那份盖着大红公章的置换收据,脸色微微一沉,但他显然不准备就此罢手。 “赵总,账目上置换了,那车辆后台呢。”他把手里的铅笔在桌上重重敲了一下,冷笑着追问,“我们听说长鹏发往海外的测试车,在华为提供的数据系统里依然使用了省科技厅研发项目的底盘底层代码,如果代码没有做物理割裂,这批车依然属于研发资产的延伸,你们怎么证明这些车在数据上已经彻底脱敏了。” 周远航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加盖了华为云安全印章的数据结构证书,面带微笑。 “李组长,代码的事情,我们早就做过了彻底的物理割裂。”周远航直接走到投影仪前,展示了一段底代码编译日志,“欧洲测试车底层的软件控制代码,虽然在最初版本上参考了省研发项目的部分模块,但在出关前一周,华为的技术团队已经在隔离区对这些代码进行了二次脱敏重构和全新编译,所有的算法逻辑已经全部转化为长鹏的商用自有专利,国内的原型代码已经从这批车机里被物理擦除了,这是华为云的数字割裂证书,每一行代码的编译哈希值都是可溯源且独立的。” 李建国带过来的技术专家盯着大屏幕上的十六进制哈希码,有些不服气地追问道。 “周工,虽然哈希值独立了,但车机系统的底层API调用接口并没有发生变化,如果外方的司机通过OBD诊断接口进行反向抓包,依然可以通过接口特征推断出省里研发项目的核心算法逻辑,这难道不存在技术外泄的安全隐患吗。” 周远航摇了摇头,冷笑了一声。 “这位专家,看来你对华为的CAN总线车载安全策略不太了解,长鹏的海外测试车在出厂时就已经锁死了底层的物理OBD调试权限,所有的外部诊断请求必须通过华为云的安全认证网关进行单向二次解包,网关会对所有接口调用做动态混淆和伪特征伪装,外方拿到的只是加工后的技术参数,根本接触不到任何原始的代码特征和算法逻辑,至于反向抓包,华为的加密防护在国际安全评测里是拿过最高等级认证的,如果你们不信,可以现场用你们的设备去试着攻破长鹏的车机系统,只要你们能在十分钟内抓到一个原始代码特征,我周远航当场认罚。” 那名技术专家被周远航这一番充满底气的技术反驳噎得面色泛白,有些尴尬地把头低了下去,不再说话。 李建国看着屏幕上那清清楚楚的哈希值对比和华为的官方印章,眼神里闪过一抹阴鸷,嘴角抽动了一下,却再也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戴处长在旁边翻看了一下那份证书,微微一笑,转头拍了拍手里的笔记本。 “既然账目有收据,技术有证书,那这个合规问题就可以结案了,建国同志,咱们做核验,还是要重事实、重证据嘛。” 李建国知道今天自己是碰到了硬钉子,只得强挤出一丝干笑,点了点头。 “戴处长说得对,我们也是防患于未然,既然脱敏手续完整,那我也没什么疑问了。” 到了下午五点多,会议室里的键盘敲击声终于停了下来。 戴处长合上最后一本案卷,站起身对等在一旁的赵明华和周远航露出了温和的笑容。 “赵总,周工,今天的核验工作很顺利,长鹏的这四本台账记录完整、资产隔离措施得当,特区财政没有发现任何违规兜底的暗账,我们会把今天的核验报告如实提交省政府,长鹏的巴西测试车队,可以按计划正常申报出关了。” 赵明华和周远航听到这话,连着紧绷了几天的脸总算露出了释怀的笑容,纷纷上前跟戴处长握手道谢。 核验组的人陆陆续续上了车,唯独戴处长在临走前,被齐学斌请进了办公室。 西斜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在暗红色的办公桌上,在地板上拉出几道长长的光影。 齐学斌给戴处长递过去一杯新泡的绿茶,声音温和。 “戴处长,今天多谢你在会上秉公执言,给清河省去了不少不必要的麻烦。” 戴处长接过茶杯,轻轻吹了吹上面的浮沫,有些深意地看着齐学斌,低声开口。 “学斌同志,我只是按事实说话,不过,我得提醒你一句,长鹏这道关卡你今天虽然迈过去了,但省里的风浪可还没停呢。” 齐学斌拉开椅子坐下,微微眯起眼睛,靠在椅背上。 “戴处长指的是华鼎那边。” “不光是华鼎。”戴处长低头喝了口茶,声音放得极轻,警惕地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今天李建国为什么盯着那笔研发资金不放,那是因为有人在省里给他透了风,指使他必须在资产合规上给你清河特区砸个钉子,前天发改委的专题会上,省政府的援朝副省长可是公开点了清河特区的名,质询你们特区债的后续兑付和债务自给能力,甚至提出,为了防范地方金融风险,省里应该考虑收回清河特区一部分特许财政权和产业资金的审批权,实行全额省直管。”戴处长放下茶杯,从包里拿出一份省财政内部的特区债到期结构简表,递给齐学斌。 “学斌同志,你看看,清河今年发行的十五亿特区债,明年三月份就是第一期付息窗口,而你们管委会的产业引导基金目前有九成资金压在长鹏和配套电池厂的改造项目上,省里有些人就抓着这根软肋,说你们把公共信用质押给了一家民营车企的海外冒险,一旦长鹏在南美和欧洲跑不出名堂来,这笔特区债的兑付风险就会立刻传导给省里,他们就是用这个名义,在常委会里推动财权收回的提案。” 齐学斌听到叶援朝的名字,眉头微微一挑,看着那份结构简表,嘴角慢慢勾起一抹冷意。 “原来是叶副省长,胃口倒是不小,清河特区才成立多久,这财政特权都还没捂热,就有人急着要收回去了。” 齐学斌把手里的绿茶放下,抬眼看着戴处长,声音虽然平静,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戴处长,省里有些老领导的担心我能理解,但是清河的改革如果连这点风险都不敢担,那还叫什么改革特区,我们清河不是在用财政资金去赌长鹏的输赢,我们是在用特许财权作为杠杆,撬动一整条新能源电池的本地产业链,长鹏如果在巴西跑通了,电池配套厂、电机制造厂、车机软件研发中心全都会落在清河,这带来的税收和就业,能在三年内把这十五亿的特区债本息全部填平,如果省里在这个时候把我们的财权收回去,那所有的配套企业都会觉得清河的政策不稳定,那清河的改革可就真的成了无源之水了。” 戴处长听着齐学斌这番长篇大论的大局分析,不由得连连点头,神色里也多了一抹叹服。 “学斌同志,你的这份眼界和气魄,确实是清河的福气,省长也是倾斜于你的,但一切都得看数据说话,只要长鹏这批车能在海外拿到大合同,省长在常委会上就能理直气壮地把那些杂音给压下去,反之,如果长鹏在巴西摔了跟头,那叶副省长那套收回财权的提案,可就真的没人能拦得住了。” “戴处长,你这番话千金难买,学斌记下了。”齐学斌缓缓吐出一口气,将那份简表锁进了办公桌的抽屉里,语气沉郁而坚定,“看样子,他们根本不是想要长鹏这批车,叶援朝想要的,是清河管委会的这枚印章啊。” 戴处长走后,齐学斌靠在椅子上,看着窗外渐渐暗下去的夜色,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赵明华抱着几本刚刚从会议室拿回来的财务大账走了进来,脸上虽然带着核验通过的喜悦,但眉头依然有些紧锁。 “书记,戴处长走了。”赵明华把材料轻轻放在办公桌上,“今天李建国虽然没挑出毛病,但咱们财政上的压力确实到了瓶颈,明年三月份特区债的利息就要拨付,目前管委会的账面可用流动性只有四千多万,如果我们还要继续支持配套电池厂的二期扩建,资金链会崩得很紧,华鼎那边可能也是算准了咱们的兑付时间,在省里四处游说,想要釜底抽薪。” “我知道。”齐学斌抬了抬手,示意她坐下,“戴处长刚才把省里的动静都跟我漏了,叶援朝现在就等着看我们的笑话,好把清河特区的财权收归省直管。” “那咱们配套电池厂的二期款还拨不拨。”赵明华有些担忧,“如果不拨,长鹏后续的出海电池包产能跟不上,如果拨了,明年三月的特区债利息一旦出现延付,那就是重大的特区信用事故,叶援朝立刻就会以此为由强行接管清河财政。” “拨,一分钱也不能少。”齐学斌一拳砸在桌面上,眼神冷冽如刀,“明年三月之前,我们不仅要把长鹏的巴西车队送出去,还要在南美拿到第一批实打实的商用车订单,只要外汇定金打进清河的监管账户,特区债的兑付警报就会立刻解除,既然叶援朝想拿这个当筹码,那我们就用这批海外订单,把他的算盘彻底砸烂。” 赵明华看着齐学斌那近乎执拗而强大的自信,心里那丝担忧也渐渐退去,站起身抱起大账。 “行,书记,既然你下了死命令,那我回去把长鹏的每一笔流动资金管死,绝不让一分钱流进非生产领域。” 齐学斌重新靠回椅子上,看着天花板上散落的斜阳,脑子里飞快地盘算开来,叶援朝在省常委会上伸出来的这只手,这次他不仅要打回去,还要让叶援朝在清河这块硬铁上,狠狠地咬下一嘴的血。 第505章 发航,前奏 深夜的清河特区,海风穿过高耸的工业塔群,在空旷的街道上发出低沉的啸叫。 齐学斌独自站在管委会办公楼的窗前,指尖夹着一根没有点燃的香烟,静静地看着远方长鹏厂区那一抹在夜色中如白昼般的探照灯光,他知道,这十辆改型车开出大门的那一刻,清河的命运轮盘就已经开始高速旋转,没有退路,也没有刹车。 而在长鹏厂区的装运区内,此时更是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十辆经过耐高温和防风沙改型的长鹏大客车,身上盖着厚厚的防尘网,在夜色中静静地排列在铁轨和重型卡车旁边。 周远航手里拿着厚厚的一叠清单,头戴安全帽,正领着华为和电池配套厂的技术人员,在每一辆车前做最后的清点。 “大循环散热水泵的备件包,核对过没有。”他用笔尖敲着清单,大声问向旁边的年轻工程师。 “每一辆车都配了双份,已经用聚氨酯防震箱装好,锁在行李舱的备件箱里了。”工程师大声回答道。 “华为的低带宽日志中转盒呢,测试过哈希校验没有。”周远航转过头,看向华为的技术代表。 “放心吧周工,出厂前我们做了三次断网重连测试,在断网四十八小时内,日志数据能完整保存在本地加密区,只要中转站收到信号,五秒内就能完成分片压缩传输,绝对不会耽误国内研发中心的数据回传。”华为代表扬了拍手里的便携式测试终端,神色笃定。 齐学斌身披一件黑色风衣,在老李和赵明华的陪同下,缓步走进了装运区。 轰鸣的叉车和气泵声在空气中震荡,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机油味和新橡胶的焦香。 “书记,您怎么亲自来了。”周远航看见齐学斌,赶紧小跑着迎了过来,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 齐学斌抬头看着那高大威武的客车车身,伸手在崭新的防沙底盘护板上拍了拍,触手是一片高韧度合金的冰冷质感。 “明天一早就要装船发航了,我来看看长鹏的开山斧。”齐学斌收回手,转头看着有些憔悴却眼神明亮的周远航,“远航,这次去巴西,你带了多少人。” “十五个技术骨干,三个华为的通信专家,还有两个大众的底盘顾问。”周远航把安全帽往上推了推,语气里带着一股子沉甸甸的劲,“这是长鹏成立以来最精锐的一支技术队伍了,我们把全厂的底牌都带上了。” “清河的底牌也压在你们身上了。”齐学斌眼神深邃,语气虽然轻,却像一记重锤砸在周远航的心头,“戴处长的话你也听到了,叶援朝盯着清河的印章,华鼎盯着长鹏的底盘,你们在巴西跑的每一公里,不仅是在验车,也是在给清河搬救兵,要是跑砸了,长鹏的这批车,可就真的成了我们清河特区的棺材板。” “书记,您放心,长鹏哪怕用肩膀抬,也得把这十辆客车抬着跑完测试。”周远航一咬牙,目光中闪过一抹狠厉,“我们技术团队在临行前都表过态了,要是这车在巴西趴了窝,我们谁也没脸回清河,直接在当地的烂泥坑里把自己埋了。” “胡说八道,我要的是车子能跑完,人也得平平安安地回来。”齐学斌拍了拍防震垫片的金属外壳,语气温和了下来,“去巴西多听苏清瑜的意见,她在一线跟星光基金和车队联盟斡旋,了解当地的弯弯绕绕,遇事多商量,别意气用事。” “老李,你底盘上的防震垫片和双层防沙网,在装船前还要再复核一遍,海运一个多月,海风里的盐分高,防锈防腐蚀涂层可不能在路上就磨没了。”齐学斌转头叮嘱一旁的老李。 “书记放心,我们下午已经用防腐油把所有的接头全部封死,到了巴西港口,我们卸货的第一件事就是用高压水枪把盐分洗干净,绝不让盐雾蚀坏了一块垫片。”老李粗声粗气地保证着。 随着最后一辆改型车缓缓开上重型平板车,气泵发出一声刺耳的泄气声,钢索在工人们的吆喝声中瞬间绷紧。 “发车。”周远航一挥手,大声喊道。 重型平板车拉着十辆盖着蒙布的客车,在探照灯的目送下,排成一条长龙,缓缓驶出了清河管委会的装运大门,朝远处的保税港区开去。 发车后,齐学斌和赵明华并肩站在装运区的钢架结构长廊下,看着渐渐远去的车尾灯。 赵明华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红头文件,递到齐学斌手里,脸上多了一抹轻松。 “书记,我们跟中国出口信用保险公司谈下了特区的首单跨境投资及物流险,长鹏这批车,如果海运途中有任何沉船、货损或不可抗力导致损失,中信保会在十五个工作日内赔付九成的改型费用,这笔保险合同的资金由特区商事互助基金提供,保费已经足额支付。” 齐学斌接过文件仔细翻看着,眼中闪过一抹赞许的笑意。 “明华,这件事你办得很漂亮,中信保的这笔保单,不仅是一道金融安全网,更是我们在政治上的一块防弹衣,叶援朝在常委会上如果指责我们拿财政信用去大洋上冒险,我们就可以把这份中信保的单子拍在他面前,告诉他长鹏的海外资产早已经完成了风险割裂,他想要拿债务安全来收回财权的借口,又被我们死死地封住了一道门。”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我们财务科做账,绝不会给对手留半个扣子。”赵明华点头说道。 十天后,一艘巨型远洋滚装船拉响了低沉的汽笛,满载着清河特区的希望与长鹏的未来,犁开蔚蓝的海水,朝着大洋彼岸的南美大陆劈波斩浪而去。 漫长的一个多月航程里,周远航和他的技术团队几乎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 尤其是当货轮航行到赤道附近的海域时,大洋上的湿热几乎将整个底舱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蒸笼,底舱内部的温度甚至飙升到了四十七度,空气粘稠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周远航和老李每天都要在深夜轮流值班,戴着防毒面具,手持便携式红外测温枪和电压传感器,踩着狭窄且布满油污的铁质防滑梯下到最底层的甲板。 十辆蒙着防尘布的客车在微弱的手电光下宛如静止的巨兽,他们必须逐一测量电池包在静止密闭高温环境下的温升数据,并将每一个数值记在湿透了的笔记本上,这是最宝贵的高温静态环境数据。 “老李,你说咱们齐书记三十一岁就挑起清河特区这么大的担子,他心里在想什么。”深夜,周远航靠在冰冷的车身旁,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低声问道。 “能想什么,想让清河的老百姓吃饱饭,想让长鹏的两万工人不用下岗。”老李把测温枪收回腰间,叹了口气,“齐书记当基层民警的时候就是这脾气,认死理,只要是认准了对老百姓好的路,他就跟牛一样往前顶,当年东山矿难的案子,全省上下谁敢去查,他一个刚转正的民警就敢跟着刑警队去掀华鼎的底子,现在也是一样,华鼎在省里把我们逼到悬崖边上了,齐书记这是在用咱们的前途和长鹏的命运,去给清河特区砸开一条生路啊。” “所以,咱们这次只能赢,死也得赢在巴西。”周远航攥紧了拳头,眼神坚毅。 大西洋的季风终于送来了陆地的轮廓。 巴西,圣保罗港口。 烈日当空,空气中弥漫着咸湿而燥热的空气,集装箱码头上一片嘈杂,巨型的龙门吊在轨道上缓缓滑行,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苏清瑜身穿一件米白色的干练衬衫,戴着大墨镜,手里拿着星光基金的法务卷宗,正站在卸货区和几名圣保罗港口的官员进行最后的交接手续。 港口的海关和税务官员对这批来自中国的“非危化品认证”和“宽温区新能源准入证明”极其挑剔,试图用繁琐的程序性核验来拖延放行时间。 苏清瑜没有任何废话,她直接调动了星光基金在圣保罗当地合作的庞大法务网络,当场向港口总监提交了一份由圣保罗州工业厅签发的“新能源绿色验证通道特许放行函”,以极其强硬的法律条款堵死了海关官员故意找茬的借口,迫使他们在不到半小时内就完成了所有的放行盖章。 随着巨型吊臂在空中划出一道长长的弧线,第一辆长鹏客车被缓缓从货轮的底舱吊装出来,稳稳地落在了布满煤灰的码头地面上。 “苏小姐,这车看起来确实很精致,但巴西的圣保罗和中西部的烂路,可不是你们中国那些平坦的柏油路。” 万方客运联盟的巴西本地负责人卡洛斯·席尔瓦走了过来。 席尔瓦是个身材魁梧的巴西中年人,虽然对星光基金的资金注入非常看重,但他对中国新能源客车的品质一直抱有深深的怀疑,甚至在联合开发会议上多次投过反对票。 他指着卸下来的客车,对苏清瑜发表他的看法。 “这里的环境温度经常在四十度以上,道路上满是坚硬的砂石,以前我们引进欧洲的客车,不到三个月悬挂就烂了,你们这车虽然外表好看,但如果电池在高温下频繁趴窝,万方是不会为这批车买单的。” 周远航在旁边听不下去,直接大步走了过来,当着席尔瓦的面拉开了客车前轮后方的底盘快拆锁扣。 底盘护板在气动卡扣声中弹开,露出了里面用特种高分子避震胶垫包裹的连杆防尘网,以及下方闪着金属光泽的双层物理风沙隔离网格。 “席尔瓦先生,你可以用手摸摸这里的聚氨酯材质。”周远航指着连杆解释道,“我们为了适应你们中西部的路况,把所有的外露动件保护全部升级为了耐飞石撞击的特种高分子材料,而且我们车头下方配有双通道的强制大循环风冷系统,比亚迪的高温安全算法能在三毫秒内对温升做出反应,这车就是为了巴西的高温而生的,你明天去封闭测试场看它跑跑就知道,什么叫真正的中国质量。” 席尔瓦伸手摸了摸那极其坚韧且有弹性的悬挂胶垫,眼里的轻视终于收敛了些许,神色有些吃惊,但仍旧耸了耸肩,在海运单据上签了字。 签完字后,中外双方团队在港区的一间简易铁皮屋休息区共进午餐。 屋顶的风扇吱呀吱呀地转着,送来带着巴西风味烤肉香气的热风。 两位大众派来的德国质量顾问汉斯和奥托一边喝着有些苦涩的本地黑咖啡,一边看着长鹏团队摆在桌上的技术大纲,汉斯满脸叹服地对周远航说道。“周,你们的研发和制造速度让我觉得惊讶,如果在德国大众总部,完成底盘防尘套的聚氨酯配比测试和长途海运合规,从立项到出关至少需要十八个月,但你们清河只用了两个多月,这在欧洲是不可想象的,你们的政府审批流程难道不需要走漫长的合规审查吗。” “汉斯,在我们清河特区,只要是能提升产品质量和抢占市场先机的事,特区管委会会提供一天内办结的保税直通车服务,这是特区财权独立带来的审批效率,我们叫它清河速度。”周远航笑着说道,眼里满是自豪。 此时,在测试场外的铁丝网山坡上,灌木随风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在半山腰的一处灌木丛后,开曼咨询公司的商业刺探卡洛斯·门德斯正伪装成远足游客,用一架装有六百毫米长焦镜头的单反相机对着大门内刚刚驶入的长鹏客车疯狂拍照。 他的镜头死死锁定在车轮悬挂和底盘快拆护板上,随后他迅速把照片打包,通过加密的保密邮箱回传给了国内华鼎集团的技术总监。 门德斯在山坡上拍完照后,迅速返回了圣保罗郊外的一处廉价旅馆,在这里,他见到了华鼎集团在当地雇佣的一个叫路易斯的本地黑中介。 路易斯是个满脸胡茬的当地地头蛇,平日里带着一帮小混混在集装箱码头和仓储区干些偷鸡摸狗的勾当。 “门德斯先生,星光基金在测试场周围雇佣了最精锐的专业武装安保,他们的人配着全自动步枪巡逻,我们的人根本进不去,更别提拆卸他们的零部件了。”路易斯抽着粗俗的雪茄,吐出一大口白烟,神色有些贪婪,“想要拿到那个中国车企丢弃的防震垫片包装袋或者车机调试废纸单,你给的这点活动经费,可不够我们在圣保罗警局打点关系。” “另外,我听港口海关的人说,这几天除了你们华鼎,还有法国雷诺和瑞典沃尔沃的海外商务代表也在到处打听这批中国客车的技术参数,欧洲人对这批改型电车非常紧张,如果你出价太低,我可不敢保证这些资料会不会被他们先买走。”路易斯冷笑道。 “加钱没问题。”门德斯拉开拉链,从包里拿出三叠绿色的美钞丢在桌上,眼神阴冷,“但我必须在下周一前拿到长鹏底盘高分子避震胶垫的物理样件碎片,不管你们是用偷的还是用抢的,必须办到,至于欧洲人,你最好管住你自己的嘴巴,明白吗。” 路易斯看着美钞,眼里的贪婪之色大盛,大笑着拍了拍胸口保证。 苏清瑜坐在一辆吉普车里,车子驶入测试场大门的瞬间,她敏锐地察觉到了铁丝网外山坡上的闪光。 她戴上墨镜,微微侧过头,冷冷地朝那个隐秘的角落看了一眼。 “苏小姐,山坡上那个探子最近一直在跟着我们,需不需要我让特区保卫部在当地的安保人员过去把他驱逐了,或者没收他的相机。”旁边的星光法务主管低声请示。 “不用管他,让他拍吧。”苏清瑜收回目光,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冷意,“齐书记在国内交代过,想看底盘的人,我们就算把防沙网大方地亮给他看,他也抄不走核心的东西,华为的代码物理脱敏和特区的法律免责声明早就做成了铁笼子,门德斯就是把镜头贴在底盘上,拿到的也不过是些表面的废铁数据,他今天拍得越急,说明国内的华鼎越心慌,我们只需要按部就班地把明天的热浪第一跑完成,让事实来抽他们的耳光。” 她深吸了一口气,看着测试场跑道上已经开始做最后整备的十辆长鹏客车,感受着从大洋彼岸吹过来的咸湿海风,那风里带着一股令人燥热的温度。 身后的测试跑道上,第一辆客车引擎发出一声轻微的蜂鸣,那是驱动电机开始进入自检状态的声音。它如同一声清脆的战鼓,唤醒了这片沉睡的封闭测试区,也预示着长鹏客车和清河特区在大洋彼岸的真正战役,从今天开始,彻底吹响了集结号。 风从南美洲的滚滚热浪中吹拂过来,带起了一股令人窒息而又兴奋的火热燥意,大洋彼岸的这把熊熊烈火,在这一刻,已经彻底被点着了。 第506章 拼图的人 清河特区管委会大楼的灯光一直亮到了深夜,窗外是正在建的文创园二期工地,几台塔吊在夜色里缓缓转动着吊臂,发动机的轰鸣声隔着双层玻璃传进来,沉闷得像是不停歇的鼓点。 齐学斌站在窗前,指间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目光落在那片塔吊的阴影里,神色有些晦暗不明。 赵明华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抱着一叠刚刚打印出来的表格,脸色比前两天还要难看几分,她把材料往齐学斌的办公桌上一放,连水都没来得及喝上一口,便急匆匆地走上前。 “齐书记,数据安全室那边把最近半个月的外部访问记录全部拉出来了,情况有点不对头。” 齐学斌转过身,随手将那根没点燃的烟扔进烟灰缸,走到办公桌前坐下,把那叠表格拉到自己面前。 “慢慢说,什么地方不对头。” 赵明华拉开椅子,重重地坐了下去,伸手在表格的第一页上用力敲了敲,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紧绷感。 “这些请求看起来都是正常的业务沟通,可要是把时间点和内容连起来看,就完全是另外一回事了。” “先是半个月前,一个自称是欧洲某客运协作机构的邮箱发来公函,希望我们提供长鹏客车一期试运营的原始底盘高度和避震受力数据包,理由是做合规性技术对标。” “我们当时以技术机密为由,用脱敏的模糊数据挡了回去。” “紧接着,巴西圣保罗那边封闭评估刚开始不到三天,当地一个叫罗德里格斯的咨询机构就给星光基金发邮件,点名要长鹏客车的底盘防沙护板材料配比和现场高分子涂层防腐照片,理由是评估当地海风盐雾环境对底盘的影响。” “星光基金法务部查过这个机构的背景,注册资金只有五万雷亚尔,实际上就是个皮包公司,所以苏总那边根本没有理会他们。” “可就在昨天下午,巴西项目组聘请的那个本地翻译,又以方便现场调试技术术语为借口,向售后培训室索要测试路线图以及改型车的底盘防沙护板局部图纸,甚至还问了我们数据回传接口的协议参数。” 齐学斌没有立刻说话,他微微眯起眼睛,修长的手指在办公桌上有节奏地敲击着。 “欧洲,巴西,咨询机构,翻译。” “这四个地方,四个名义,要的东西却几乎能天衣无缝地拼在一块。” 赵明华点头,脸色显得愈发苍白。 “对,数据安全室的老陆做了一个三维结构比对,把这些请求索要的图纸和数据拼在一起,正好就是我们为了应对巴西极热和烂路环境,特意改型的那套底盘防护核心方案,甚至连底盘的强电控制线束走向都被摸得一清二楚。” “这根本不是什么正常的咨询,这是有人在拿我们的车做拼图,想在外面把长鹏底盘的底细彻底拼出来。” 周远航正好在这个时候推门进来,他身上还穿着蓝色的改型车间工装,衣袖上甚至还沾着一点黑色避震胶垫的碎屑,一听见赵明华的话,他的脸色顿时涨得通红,额角上的青筋猛地跳了两下。 “这帮吃里扒外的王八蛋,这底盘是我们十几个工程师在车间里熬了半个月,用聚氨酯胶垫一遍遍试出来的,底盘护板的排风孔角度改了六次才解决了热区的散热问题,他们说拼就拼了。” “齐书记,不能给,一个字都不能再给了。” “要我说,就应该把那个翻译立刻停职,直接交给巴西当地的警察,治他个商业间谍罪。” 齐学斌抬起眼帘看了周远航一眼,眼神有些冷淡,却又带着一种让人无法质疑的压迫感。 “胡闹。” “远航,你也是带了几百个技术员的总工程师了,脾气能不能收一收。” 周远航被这一眼看得缩了缩脖子,有些不服气地抓了抓衣角。 “我就是气不过,那些技术都是咱们清河的命根子。” 齐学斌把手里的表格翻了一页,声音显得十分平静,甚至听不出多少波澜。 “巴西不是清河,你凭什么让当地警察抓人。” “那个罗德里格斯咨询公司在当地合规注册,翻译是以确认技术词汇为借口索要资料,一切都在他们的工作范畴之内,就算拿到当地法庭上,他们也可以说这是正常的商务协助,我们要是现在动手抓人或者公开指控,不仅拿不到任何证据,还会被对方反咬一口,说清河特区在巴西搞非法监控和行政霸凌。” “到时候,海外评估还要不要做,好不容易争回来的延长评估期,是不是要因为这个直接作废。” 周远航一听,有些泄气地坐在旁边的沙发上,咬着牙说道。 “那怎么办,难道就眼睁睁看着他们把我们的车给拼出来。” “华鼎精密那边在燕京可一直盯着我们呢,要是被他们抢先拿到这些数据去申请专利,或者在安全审查里做手脚,咱们长鹏的出海路就彻底断了。” 齐学斌放下手里的材料,靠在椅背上,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红色的文件夹,缓缓说道。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拼图的人,最怕的是拼错,也最怕我们把线拉得太长。” “赵总,传我的话给数据安全室,从现在开始,建立长鹏资料请求时间轴。” “把最近三个月内,所有涉及长鹏图纸,数据,路线,参数的请求,不论是公开的邮件还是私底下的询问,全部建档编号。” “登记好每一个请求的请求人,借口,来源渠道,接触的经手人,以及我们给出的回复版本。” “不许漏掉任何一个细节,我要知道这只手是从什么时候伸出来的。” 赵明华赶紧拿出本子记录,有些疑惑地问道。 “齐书记,那后续他们要是再来要资料,我们该怎么回。” 齐学斌冷笑了一声,眼神里闪过一丝老刑警才有的冷厉。 “给,当然要给。” “不给资料,他们怎么继续拼,不继续拼,我们怎么知道这只手到底能伸多长。” “不过,怎么给,给什么版本,必须由管委会和数据安全室统一扎口,不能再让售后培训室或者生产车间自己去对接口。” “具体给出的内容,每一个字符,每一张图纸,都必须有明确的水印编码和微小的数据错位,这个方案等老陆做出来再说。” 周远航在一旁听得一愣,有些不解地问道。 “数据错位,齐书记,这要是被评估方发现数据不对,会不会影响咱们测试的成绩。” 齐学斌淡淡道。 “错位指的是非核心尺寸的微调,比如把某个非承重螺丝的孔距在图纸上偏移零点二毫米,或者把散热风道的非关键角度偏移半度,这些东西对整车试跑毫无影响,但如果图纸落到内鬼或者竞争对手手里,他们拿去逆向工程,或者是转发的时候,我们一眼就能看出这是哪一个版本流出去的。” “这叫数字防伪,也是钓鱼的饵。” “这件事情,远航你不要插手,你唯一的任务就是把巴西现场那十辆试装车的跑车数据给我拿回来,其他的交给我和清瑜。” 说完,齐学斌拿起办公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直接拨通了远在巴西圣保罗的苏清瑜。 巴西圣保罗此时正是上午,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海风的呼啸声和重型货车经过的嘈杂音,苏清瑜的声音听起来很清亮,却也带着几分干练的疲惫。 “学斌,我刚刚和星光基金在圣保罗的法律顾问见完面。” “顾问的意思和你想的一样,巴西当地对劳工和个人隐私保护极严,那个本地翻译虽然有嫌疑,但在我们没有确凿的泄密证据之前,千万不能在工作场所对他采取任何限制措施,否则他的工会一旦介入,起诉星光基金构成职场歧视与人身限制,圣保罗港口的卸货工作会被立刻叫停。” 齐学斌握着话筒,声音放缓了一些,却依然极其沉稳。 “清瑜,你那边辛苦了。” “不要惊动那个翻译,继续让他翻译正常的维修指南,但是,接触核心图纸的工作全部收回来,由你带过去的星光基金本部法务兼任,另外,把我们售后培训室发给他的预览链接全部做一次后台时限管理,过期立刻作废。” “你让当地律师拟一份合规留痕的声明,要求所有接触长鹏测试数据的外协人员,必须在每次下载文件时进行设备指纹登记,把这个作为海外评估延长的标准流程推下去。” 苏清瑜在电话那头轻轻笑了笑,似乎被齐学斌的谨慎逗乐了。 “放心吧,这套商业合规动作我熟得很,星光基金已经在走流程了,他们只会觉得这是我们跨国企业的规范化操作,绝不会想到我们是在防贼。” “不过学斌,你自己在国内也要小心,我总觉得华鼎的手伸得这么快,国内的长鹏内部或者特区管委会里,肯定有他们的内应,否则那个翻译不可能对我们改型的进度拿捏得这么准。” 齐学斌的目光微微一凝,落在桌上那张有些泛黄的清河地图上。 “我知道,家贼难防,但只要他动了,就一定会留下痕迹。” “挂了电话后,你注意安全,随时跟我保持联系。” 挂断电话,齐学斌脸上的温和瞬间收敛,转过头盯着坐在一旁的赵明华。 “明华,省发改委和财政厅的那份风险报备材料,整理得怎么样了。” 赵明华赶紧把手里另外一份蓝色的卷宗递过去。 “已经重新分层了。” “按照您的吩咐,我们把特区给长鹏的配套资金流水,以及长鹏自身的负债表做了彻底的物理脱敏,所有涉及商业机密和出海测试真实路线的部分,全部放进了密封的备查卷宗里。” “正常的财务台账和出海合规手续全部放在明面上,随时可以接受省里联合核验组的调阅。” “省财政厅的戴处长我也联系过了,他表示只要长鹏的资产隔离做得干净,没有用特区财政信用做违规的反向担保,他在省长面前就能够交差,毕竟谁也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背一个扼杀出海重点项目的锅。”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齐学斌伸手接过卷宗翻了翻,满意的点了点头。 “这就对,省里的核验我们不怕,行得正坐得端,长鹏的账目清白得很,叶援朝想用15亿特区债来卡我们的财权,我们偏要把这笔账算得比水晶还要透亮。” “但越是这种时候,长鹏的数据安全越不能出任何漏子,要是核验组在清河查账的时候,外面突然爆出长鹏客车的核心技术泄露,那我们的合规性就会在省长会议上被瞬间质疑,到时候我们连辩解的余地都没有。” 就在几人商量细节的时候,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急促地敲响了,长鹏数据安全室的负责人老陆满头大汗地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脸色比赵明华刚才还要惊慌。 “齐书记,查出来了,时间轴上对不上。” 齐学斌眉心一跳,站起身来,指着平板电脑。 “把数据投到屏幕上,老陆,沉住气说。” 老陆手忙脚乱地把平板里的数据接入了办公室的投影仪,一块巨大的灰色表格顿时呈现在墙壁上。 “齐书记,我们按照您的指示,把所有涉及巴西路线的咨询时间整理了一下,发现了一个巨大的漏洞。” 老陆伸手指着屏幕上被染成红色的一行字,声音有些颤抖。 “昨天那个翻译发邮件过来,索要底盘防沙护板图纸和演练路线图的时候,在邮件里写了一句话,问我们对于封闭旧工业区坡道这段测试路段的数据回传有没有做防丢失冗余。” 齐学斌盯着那行字,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封闭旧工业区坡道。” 周远航在一旁也凑了过来,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突然叫出了声。 “不对啊,这封闭旧工业区坡道,是我们三天前才在巴西现场定下来的封闭测试备用地点,因为当时发现原定路线的沙石太多,容易损坏电控传感器,所以临时用这个废弃工业区做替代。” “这个地方因为涉及跟当地市政部门的封路审批,我们还没正式对外公开,甚至连星光基金发给巴西评估方的最终路线草案里都还没写进去,这个翻译是怎么提前知道这个名字的。”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只有投影仪风扇转动的嗡嗡声在空气里回荡。 赵明华和周远航都看着齐学斌,脸色有些发白。 老陆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声音放得极低。 “齐书记,这只能说明一个问题,在我们把最终路线草案发给巴西评估方之前,甚至在巴西现场还没正式上报审批的时候,这个翻译就已经通过某种渠道拿到了我们清河这边的材料草案。” “这个泄漏源头,不在巴西圣保罗,就在我们清河特区内部。” 齐学斌站在屏幕前,阴影笼罩在他的脸上,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他死死盯着那个红色的词汇,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了一下,手掌不知不觉间攥成了拳头。 前世做副市长时的记忆在脑海里飞速闪过,华鼎集团那些白手套为了拿到竞争对手的核心参数,在竞标前夜用尽各种手段窃取方案的画面,与眼前的表格重叠在一起。 “封闭旧工业区坡道。” 齐学斌转过身,缓缓吐出一口气,将拳头松开,眼里的怒火已经被一种极致的冷静所取代。 “好手段,里应外合,连测试地点都能提前拿走。” 周远航气得一巴掌拍在办公桌上,震得茶杯叮当乱响。 “齐书记,我就说长鹏内部有叛徒,要不然就是管委会有人吃里爬外,我们必须查,把接触过这个草案的所有人都给我抓起来。” 齐学斌冷冷道。 “你闭嘴。” “抓谁,管委会接触过这个草案的有十几个人,长鹏设计院和售后部有三十多个人,你一个没证据的普通工程师,想去查谁的底细,是想把整个长鹏的生产秩序搞乱,还是想让管委会人人自危。” “这件事情,任何人都不能声张,连生产车间的工段长都不能知道。” 他走到老陆面前,伸手在平板电脑上划了一下。 “老陆,把接触过巴西最终路线草案清河版本的所有登录日志,修改记录和下载设备指纹,全部锁死备份,一件都不许删。” “告诉安全室的人,这件事情如果泄露出去半个字,我直接按商业泄密罪起诉所有人。” 老陆连忙点头,脸色严肃得像是在立军令状。 “明白,齐书记,数据已经多物理介质备份,绝对安全。” 齐学斌转过头,看着窗外那片有些冰冷的塔吊阴影,眼神深邃得像是一潭死水。 “明华,省里核验组是明天下午到吧。” 赵明华站直身体,低声应道。 “是,戴处长带队,明天下午两点进驻特区管委会。” 齐学斌点了点头,随手拿起了桌上的钢笔,在手心里转了转。 “知道了。” “明天的核验照常进行,赵总你带人去接机,该看的账看,该展示的车展示,长鹏这出戏,我们要演得比谁都热闹。” “至于伸进来的这只手。” 他把钢笔重重地按在清河地图上,钢笔尖在图纸上戳出一个细小的黑点,正好落在长鹏售后培训室的图标上。 “我们还没给过他这个演练路线,那他就只能自己来要。” “那就说明,有人替他看过。” 第507章 水印钓线 清河文创园的图示制作间里,冷气开得很足,电脑主机散发的热量和风扇的轻鸣让屋里显得有些干燥。 林安晨站在一块巨大的双屏显示器前,手里拿着数位板的压感笔,眉头微微皱着,屏幕上正显示着长鹏客车改型底盘防沙护板的结构分解图。 齐学斌和数据安全负责人老陆就站在他的身后,三人的目光都落在屏幕上那几个被红色圆圈标注出来的螺丝孔位上。 “林总,这件事情只有你能办得神不知鬼不觉。”齐学斌双手撑在桌沿上,声音低沉而有力,“图示要看起来完全符合工业规范,但在像素级别和细节上,必须有明显的区别特征。” 林安晨转过头,把压感笔在指间转了一圈,脸上露出了一抹有些无奈却极自信的笑容。 “齐书记,您这可是给我出了个跨界的难题,不过这事对我们做动画图示的人来说,确实是拿手戏。” “公开宣传版,我们只保留最基本的外观线框,把螺丝和卡扣全部做成剪影处理,这个版本谁拿去都无所谓,拼不出任何东西。” “维修培训版,我们会把三十六个固定螺丝的位置做标准标识,但是在细节上,我把第十七号和第二十四号螺丝的孔距在图纸上往左偏移了三个像素,并且把防风口叶片的倾斜角在视觉上调小了半度,这个偏移在实际打印出来的维修手册里,肉眼根本看不出任何异常,只有拿我们的像素比对模板才能对得出来。” “至于内部评估版,我做了一个更隐蔽的改动,把所有底盘排水孔的流向箭头线条宽度调细了五分之一,并且在图例部分的英文字母间距里,做了一组符合莫斯密码规则的特定留白。” 老陆在一旁听得两眼发亮,忍不住一拍大腿,赞叹道。 “绝了,这简直就是给图纸做了一层隐形的水印防伪,就算他们把页脚的版权标识切掉,甚至用复印件去扫描,这几个特征点也绝对抹不掉。” 齐学斌的目光在屏幕上扫过,提醒道。 “老陆,兴奋归兴奋,你的系统监控必须跟上。” “这三份资料一旦上传到临时共享网络,每一个下载账号的IP段,下载时间,登录设备指纹以及访问文件的停留时长,都要在后台做最精细的日志分析。” “林总做出来的这三份东西,由星光基金以不同的名义发出去,A版宣传版直接发给巴西当地的媒体合作渠道,B版维修培训版通过售后培训室发给巴西当地的外包维修商,C版内部评估版则只由苏清瑜单独发送给那个本地翻译。” “我要看看,到底是哪一条管道在跑水。” 林安晨在一旁熟练地操纵着鼠标,将几张图纸的细节参数存入不同的加密分类里,扭过头问了一句。 “齐书记,这三种版本如果对方拿到一起做比对,会不会发现我们在图纸上动了手脚。” 齐学斌冷笑了一声,摇了摇头。 “他们拿不到一起。” “这三份图纸的分发渠道完全隔离,一个是面对南美媒体的宣传通稿,一个是给圣保罗当地维修外包工人的培训指南,还有一个是直接进到翻译邮箱里的工作参考资料,这三方在业务上没有任何交集,除非他们背后有同一个人在负责汇总这些信息,否则他们根本没有机会把两张图纸放在一张透光桌上比对。” “而如果他们真的把这三张图纸放在了一起,那正好说明我们之前的判断是正确的,他们背后的那个拼图人,已经浮出水面了。” 赵明华推门走进来,后面还跟着管委会的法务负责人以及公安局经侦大队的一名联络警官。 “齐书记,法务和公安的同志都过来了,关于这次合规钓线的合法边界,我们必须先在清河定下来。” 齐学斌转过身,对经侦警官点了点头。 “徐警官,咱们不是外人,你从专业的角度帮我把把关,长鹏这样做,在法律程序上有没有违规的地方。” 徐警官摘下警帽放在桌上,神色十分严肃,思索着答道。 “齐书记,我们在来之前已经仔细研究过了,长鹏作为独立的民营股份制企业,对自身的未公开技术资料和测试路线拥有完全的所有权,企业在内部网络中对文件进行分类,常规标识细节差异,并记录合作伙伴的登录下载行为,这属于完全合法的企业自主保护商业秘密手段。” “只要我们不用黑客手段去侵入外部咨询公司的私人电脑,也不在巴西当地采取限制他人人身自由的过激行为,这种技术追溯就是完全合规的。” “如果后续这些带有特定细节的图纸在未经长鹏授权的情况下,出现在其他竞争对手的产品中,或者是公开的行业交流群里,我们就可以凭借这些比对报告直接向公安机关申请立案调查,甚至可以向国际法庭申请技术禁令。” 长鹏的法务负责人也跟着补充道。 “对,苏总在巴西那边也已经让当地的律师事务所做好了公证备案,星光基金发出的每一封邮件,所附带的合规声明都具有当地法律效力,只要对方点击了下载预览链接,就等于默认了保密条款,这套链条在程序上是无懈可击的。”齐学斌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神色沉静。 “好,只要程序合法,我们就有了底气。” “老陆,今天晚上就把这三份资料挂网,所有的追踪包全部激活。” “巴西那边的测试正常进行,整改备件包该发海运发海运,不能因为有刺探迹象,就耽误了车辆在巴西的跑车进度,明线和暗线必须双线并进。” 赵明华有些担忧地看了齐学斌一眼,往前走了半步,压低声音说道。 “齐书记,省财政厅的戴处长他们后天就要查清河特区的离岸资金监管账户了,如果在这个时候我们把太多的精力放在抓内鬼上,长鹏的出海报告一旦出现一点点迟延,叶援朝那边肯定会抓住这个借口,在常委会上直接提议暂停清河的独立财权。” 齐学斌摆了摆手,示意她不用过于担心。 “明华,特区的财权是我们清河的腰杆子,我比谁都清楚它的分量。” “戴处长要看账,我们就给他看最干净,最合规的账,只要我们的资金往来没有原则性问题,他就挑不出毛病,而商业安全是我们保护特区资产完整的重要一环,如果没有这个防火墙,长鹏在海外被别人做空,我们前期投入的三十个亿才是真的打了水漂。” “所以,这两手都要硬,谁也别想在我们这里撕开缺口。” 徐警官在一旁插话道。 “齐书记说得对,我们经侦这边也会在后台配合老陆,一旦国内有任何资金流向或者设备IP出现异常,我们会第一时间在合规范围内进行初步排查,绝不会给对方留下串供和毁灭证据的时间。” 此时的巴西圣保罗,正是清晨。 苏清瑜身穿一套深灰色的干练西装,站在星光基金临时租用的圣保罗联络点会议室里,手里拿着一杯刚冲好的黑咖啡,窗外是港口密密麻麻的集装箱和起重机。 那个本地翻译站在她的对面,表情看起来很平静,手里还拿着一叠刚刚复印好的中葡双语维修指南。 “苏总,这是我昨天连夜翻译出来的长鹏客车高压线束维护规程,我已经请当地几名相熟的客车技工看过了,他们认为术语翻译得非常地道,符合巴西当地工人的阅读习惯。” 苏清瑜喝了一口咖啡,脸上露出一抹极其自然且温和的笑容,伸手接过了那些文件。 “辛苦了,翻译得确实很流畅,我们在巴西的评估离不开你的协助。” “为了方便你后续核对底盘零件的葡语名称,我刚刚让清河总部发了一份内部评估版的底盘防护分解图图纸到你的工作邮箱里,你可以登录我们的预览系统直接查看,但因为涉及商业保密协议,这个链接只有二十四小时的有效时间,并且不能下载到本地设备,这一点你需要理解。” 翻译的眼神微微动了动,神色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随即笑着点头。 “当然,我很理解跨国公司的保密规定,我只是为了把说明书上的词汇核对得更准,一定会在系统里认真核对的。” “如果没什么事,我就先去测试场准备下一场路段的跟车翻译了。” 苏清瑜轻轻摆了摆手。 “去吧,跟车的时候注意防暑,巴西这几天的热浪可不小。” 看着翻译推门出去的背影,苏清瑜脸上的温和笑容瞬间消失,她放下咖啡杯,拿起桌上的保密电话,直接切到了清河管委会的加密频道。 “学斌,鱼饵已经推出去了,我亲眼看着他点头,也已经向他的邮箱发送了带C版特定水印的预览链接。” “老陆那边监测到登录记录了吗。” 齐学斌在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快传来,沉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冷静。 “监测到了,就在两分钟前,一个来自圣保罗南区的IP登录了C版预览链接,停留时间为七分四十二秒,页面浏览极其详细,特别是防沙护板和避震胶垫的细节图纸,被反复停留了三次。” “另外,发给咨询公司的A版和发给外包维修商的B版,目前也都有正常的登录下载记录。” “清瑜,你那边盯紧测试场的进度,周远航的改型车今天下午要进行第二轮极热滑行测试,你必须在现场稳住评估专家,不要给他们任何挑刺的借口。” 苏清瑜理了理耳边的秀发,声音里充满了自信。 “放心吧,滑行测试的场地我已经亲自带人去检查过了,路面的沙尘打扫得很干净,温度数据回传设备运行正常,今天就算热浪再大,长鹏也一定能跑出好成绩。” 巴西测试场的大红土跑道上,十辆改型后的长鹏客车整齐地排开,车顶的散热风扇在烈日下发出高频的轰鸣,空气被热浪折射得有些扭曲。 周远航在后方的监控室里,死死盯着屏幕上闪烁的避震器温度和滑行阻力曲线,呼吸都变得有些粗重。 这一跑,关系到长鹏在巴西延期评估的生死,更关系到清河那三十亿出海贷款在省里的合规交代。 “避震器温度六十七度,还在安全区间,降功滑行策略起效了。”旁边的技术员盯着数据显示屏,声音有些兴奋地喊道。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周远航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按着对讲机喊道。 “一号车注意,控制滑行惯性,过第三个沙坑的时候把防倾杆的数据记录发回总部,不能有一点偏差。” 直到下午五点多,第二轮测试终于全部跑完,评估报告上的滑行里程和热管理数据均超出了外方的预期,现场的评估专家露出了满意的神色,在评估确认单上签下了名字。 苏清瑜站在阴凉处,刚刚松了一口气,手机里突然收到了一条来自星光基金在当地建立的维修商交流群的截图。 那是一个匿名的维修讨论组,有人发了一张图片,询问当地有没有能够逆向仿制这种高分子聚氨酯避震垫的橡胶厂,声称这有大用。 苏清瑜点开那张截图,仔细看了一眼,心口猛地一缩。 那是一张被裁去了所有页脚和版权标识的底盘防护护板细节图,背景甚至被故意调成了灰度,看起来像是一张普通的黑白复印扫描件。 她没有在现场引起任何人的注意,而是不动声色地走到僻静的角落,将图片转发回了清河数据安全室。 清河大楼里,老陆迅速将收到的图片导入了比对系统,两块屏幕在昏暗的屋里闪烁着刺眼的荧光。 “齐书记,结果出来了。”老陆的声音有些沙哑,不知道是因为熬夜还是因为紧张,他指着屏幕上被系统自动用蓝色像素框标注出来的一个细节,“您看,虽然对方故意裁剪了页脚,但这张图纸上,第十七号和第二十四号螺丝的孔距,偏偏就是往左移了三个像素,而且防风口叶片的倾斜角也是偏了半度。” 齐学斌走到屏幕前,盯着那个蓝色的线框,嘴角露出一抹有些冰冷的弧度。 “B版,这是发给巴西外包维修商的培训手册版本。” 老陆一愣,有些疑惑。 “不是翻译拿到的C版吗,难道翻译那边没有问题。” 齐学斌摇了摇头,冷淡道。 “如果翻译是内鬼,他拿到资料后,一定会做得比这更小心,因为他知道自己是唯一拿到C版的人,一旦外流就是自绝死路。” “对方故意漏出B版,不仅是为了掩人耳目,也是为了把脏水往那些外包维修商身上泼。” “但这只手既然伸出来了,就不可能只拿一张图纸,发往B版的协作账号只有三个,其中两个是售后培训室直接管理的,另外一个是长鹏国内备件包协作商的临时预览号。” “老陆,把这三个号的最近登录指纹全部拉出来,不要看IP,看他们的物理网卡设备号。” 齐学斌的目光越过老陆的肩膀,落在那张闪烁着蓝色光芒的比对图上,神色愈发显得深不可测。 “既然对方想要拼图,那我们就得把图纸里的每一块碎片都标记清楚,这只手既然敢拿,说明他已经做好了在国内套现的准备。” 老陆在键盘上飞速地敲击着,一条条技术日志在屏幕上飞速滚过。 “齐书记,设备号的比对需要一点时间,因为协作商的账号登录习惯很乱,经常在不同的办公电脑间切换。” “不过,我会把最近三天内,所有使用该协作商账号登录系统的设备MAC地址全部提取出来,再比对他们下载B版文件时的物理时间戳。” 齐学斌双手环抱在胸前,静静地看着屏幕。 “不着急,老陆,钓大鱼需要足够的耐心。” “如果他们查到这个协作商的头上,可能会打草惊蛇,我们只在后台记录,等明天的设备指纹比对结果出来,再做下一步打算。” 他转过头,看着窗外那片有些冰冷的塔吊阴影,眼神深邃得像是一潭死水。 “明年的市场有多大,这些人在背后的胃口就有多大,华鼎集团既然想要吃下我们清河的技术,就不会只靠这几个毛贼。” “赵总,明天上午的备件包发运仪式,你让宣传部多带几个记者过去,把声势造得大一点,让省里的人也看看,清河特区在巴西的保障工作做得有多扎实。” 赵明华心领神会地笑了笑,点头道。 “明白,齐书记,声势越大,盯着我们的人就会越急躁,人在急躁的时候,动作就容易变形。” 齐学斌把手从桌面上移开,按了按略有些疲惫的太阳穴,声音沉稳如初。 “特区的风浪还长着,这只是个开始,明天核验组进驻后,所有接待流程要严格按规定走,哪怕是一包茶叶或者一顿工作餐,都不要留下任何能被口实的话柄。” “明暗两手棋,我们清河都要堂堂正正地赢下来。” “不用看页脚,手已经伸出来了。” 第508章 翻译的时间差 巴西圣保罗的午后,天空蓝得有些发白,滚烫的阳光洒在柏油路面上,蒸腾起一片虚幻的热浪。 星光基金联络点的小会议室里,百叶窗被拉得严严实实,空调冷风发出低低的呼啸声,却吹不散空气中那种压抑的沉闷。 苏清瑜端坐在会议桌的一端,双手平放在膝盖上,在她的身旁,坐着星光基金特聘的巴西本地合规律师。 而在会议桌的另一端,那位本地翻译正有些局促不安地绞着双手,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却固执地挺着肩膀。 “马塞洛,今天约你过来,只是例行的合规流程复盘,你不用太紧张。”苏清瑜的声音听起来很温和,甚至还带着几分笑意,可眼神却冷得像一汪深潭。 一旁的巴西律师将一份打印出来的保密条款协议轻轻推到了翻译的面前,用葡萄牙语补充解释了几句,强调这只是企业内部的日常合规核对。 翻译马塞洛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勉强挤出了一个笑容,用带有一点中文口音的话语解释道。 “苏总,我真的很配合工作,我发誓我没有做任何危害长鹏利益的事情。” “关于在那个群里流传的图纸,我必须向您解释,那确实是我发给一个朋友看的。” “因为长鹏给我的说明书里有太多中方特有的汽车工程专业词汇,比如那些防沙护板的特殊折角,以及避震胶垫的配比说明,我怕自己直译成葡语后,本地的技工看不懂,所以我才把图纸截图发给我那个在本地公交公司做技术顾问的朋友,请他帮忙核对一下译文是否符合当地工人的口语习惯。” “我真的不知道他会把图纸转发到公共群里,这完全是个意外,我绝对没有收受任何人的好处。” “苏总,您知道的,圣保罗现在的房租涨得厉害,我的母亲还在医院里做透析,我全指望这份翻译的薪水来养家糊口,我是星光基金在当地招聘的第一批员工,我怎么可能去砸自己的饭碗呢。” 马塞洛说得声泪俱下,甚至抽出一张纸巾用力擤了下鼻涕,眼神显得十分无辜和悲切,如果是不明真相的人看到这一幕,恐怕真的会觉得他只是一个热心工作的可怜人。 苏清瑜静静地看着他,注意到他藏在桌子底下的右腿正在有节奏地轻微抖动,左手不自觉地往裤兜方向摸去,似乎是想掏出手机确认些什么。 “马塞洛,请把你的手机放在会议桌中央,这是我们合规复盘的常规要求。”旁边的本地律师神色温和却不容置疑地提醒道,“在复盘期间,为了防止数据外流,所有参与人员的电子设备都必须做物理隔离。” 马塞洛的身体僵了僵,有些不情愿地把手机拿了出来,放在了会议桌正中,随后又赶紧解释道。 “苏总,我真的只是为了把翻译工作做得更完美,如果我真的有别的心思,怎么可能用我自己的工作账号去登录系统呢。” 苏清瑜轻轻转了转手指上的戒指,冷笑了一声。 “马塞洛,别演了,你母亲在里约热内卢的医院透析确实需要钱,但你上周好像已经在开曼群岛的一个离岸账户里,收到了一笔来自英属维尔京群岛的五万美金汇款。” “这笔钱的付款方,是一家挂牌在巴哈马的商务咨询公司,而这家公司的母公司,正好是华鼎精密在海外的白手套。” “我们甚至查到了你在那家酒吧和中介路易斯见面的监控画面,路易斯在圣保罗是出了名的黑中介,专门帮跨国资本打听一些见不得光的商业消息,他给你的那张开曼银行卡,密码是你的生日,需要我把这份开曼账户的资金流水明细摆在你面前吗。” 马塞洛的脸色瞬间变得比纸还要白,整个人瘫软在椅子上,额头上的冷汗大颗大颗地往下淌,那只原本想要伸去拿手机的手,也在半空中僵住了。 他大口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几乎有些语无伦次地辩解道。 “苏总,我真的只是一时糊涂,路易斯在酒吧里找到我,他知道长鹏在做极热测试,他说这只是普通的市场调研,在巴西是完全合法的。” “他说那些图纸不过是防沙护板和避震胶垫,在巴西的汽配市场上多得是,我没想到这会构成犯罪,我不想去圣保罗的监狱,那里的工会救不了我的。” 苏清瑜盯着他,声音如同冰刀一样锋利。 “在巴西,侵犯商业秘密和涉外欺诈同样是重罪,我们已经和圣保罗警方的商侦部门进行了双边公证,你觉得你的工会能跟五万美金的洗钱交易抗衡吗。” 旁边的巴西律师再次拿出一份系统底层的安全日志,指着上面的网关时间校验戳,用极其专业的语气说道。 “马塞洛先生,根据系统记录,苏总是在昨天下午三点十五分,才正式将C版底盘防护图纸的预览链接发送到你的工作邮箱。” “而你在点击链接之前,你的那个朋友就已经在两点四十分,也就是在你收到邮件的三十五分钟前,将带有B版螺丝偏移特征的图纸发到了圣保罗的公交技术讨论群里。”“这说明你早就通过别的通道拿到了图纸,你只是拿这个邮箱当掩护。” 苏清瑜没有再给他狡辩的机会,转过头对一旁的律师摆了摆手。 “律师先生,请按合规流程暂停他的翻译工作,并请他去休息室协助整理之前的翻译底稿,在调查结果出来之前,他的电子设备暂时由法务部门代为保管。” 等马塞洛被带走后,苏清瑜立刻拨通了国内齐学斌的电话,将现场的口供和资金线索简单汇报了一遍。 “学斌,时间差对上了,资金链也对上了。” “那个翻译确实是收了华鼎海外皮包公司的钱,但他提前拿到的图纸是B版,这说明国内的泄密通道走在了我们前头,有人在清河替他把资料偷了出来。” 齐学斌在办公室里听着汇报,脸色沉静如铁,眼里的冷芒却越来越盛。 “知道了,清瑜,你那边做得很好,接下来按律师的建议,只暂停他的翻译业务,不要限制他的人身自由,更不要在当地闹大,我们清河这边的线已经接上了。” 挂断电话,齐学斌冷冷地看着站在一旁的周远航和老陆。 “听到没有,不是海外翻译搞的鬼,是国内的人早早就把图纸给送出去了。” 周远航气得脸色发青,一拳砸在沙发扶手上,声音里满是怒火。 “这帮吃里扒外的叛徒,老子天天在车间里守着,他们倒好,在背地里捅刀子,老陆,你们安全室是吃干饭的吗,连国内什么时候漏出去的图纸都查不出来。” 齐学斌的目光猛地扫向周远航,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威严。 “远航,把你的火气给我压回去。” “在这里大呼小叫能解决什么问题,明天省里的联合核验组就要进驻特区管委会,带队的戴处长是带着任务来的,他的背后是常务副省长叶援朝。” “如果在这个当口,长鹏内部的技术泄密闹得满城风雨,核验组就可以直接以特区资产存在重大安全风险为由,强行中止长鹏的出海项目,到时候你就是浑身长满嘴,也跟省长解释不清楚。” 周远航被齐学斌这一顿训斥,顿时熄了火,有些沮丧地抓着椅角坐回了椅子上,闷声说道。 “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咱们辛辛苦苦改型的避震器,要是被华鼎精密的人拿去申请了专利,咱们这半年的心血就全废了。” “而且那个协作账号是备件包装厂的,包装厂的老板老张是我当年的老师兄,人最老实不过了,他绝对不可能干这事。” 齐学斌走到茶几旁,倒了一杯冷水递给周远航,声音也放缓了一些。 “老实人身边,不一定都是老实人。” “老张的厂子这两年做大了,招了不少大学生和外来管理人员,我让老陆查过,老张那个负责跟售后培训室对接的项目助理叫李晨,半年前刚从省城的一所大专毕业,他的社保流水里,每个月除了老张发的三千块工资,还有一笔来自燕京某商务咨询公司的‘技术咨询费’。” “这个李晨在学校时的导师,就是华鼎精密研发部的一名顾问,华鼎在半年前就把他当成一颗闲棋冷子,安插在老实人老张的备件厂里。” “因为华鼎知道,长鹏出海的备件包一定会经过这个包装厂进行分装,李晨作为项目助理,天然拥有查看所有B类图纸尺寸的合规接口,包装厂的临时协作账号密码,就是被李晨利用老张的信任,偷偷从办公室的备忘录里抄走的。” 周远航听得冷汗直流,有些后怕地说道。 “华鼎精密在半年前就布下了这颗棋子,这……这心思也太深了,要不是齐书记您心细,我们根本防不胜防,我刚才还差点为了老张跟您拍桌子,我真是糊涂。” 齐学斌摆了摆手,示意他不用自责。 “商战和刑侦是一样的,细节决定生死,华鼎精密的背后有叶系的大资本支撑,他们为了在巴西测试的节点做空长鹏,什么下三滥的手段都能用得出来。” 老陆在一旁点头,将平板电脑上的代码分析界面投到了投影仪上。 “齐书记说得对,我们分析了那个李晨在系统里的每一次登录痕迹,发现他非常狡猾,使用的是一种特制的虚拟机环境,每次登录都采用随机生成的物理网卡指纹,并且通过了三层虚拟代理,假装自己在燕京或者是深圳登录。” “但是他千算万算,没算到长鹏数据安全室在上周升级了数据探针,这种探针不看你的虚拟IP,而是通过抓取你在登录页面时的键盘敲击间隔频率,以及鼠标移动的加速度轨迹,来识别你的生物行为特征。” “系统记录显示,无论是昨天中午一点十的登录,还是今天凌晨三点试图下载演练路线图的登录,其行为特征的比对度达到了百分之九十九点八,登录物理网卡网卡的实际物理网段,全都指向了文创园北门斜对面的那栋共享办公楼。” 齐学斌盯着地图上那个红色的闪烁光点,沉声问道。“共享办公楼那边的网络实名登记,能不能查到他的手机号。” 老陆胸有成竹地答道。 “能,徐警官那边已经开出了协查函,今天清晨共享办公楼的网络运营商已经把实名登录日志发过来了,李晨在今天凌晨两点五十八分,确实用他自己的实名手机号登录了那栋写字楼的公共无线网络。” “这就是铁证,他怎么赖也赖不掉。” 赵明华此时推门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红头文件,神色显得有些焦急。 “齐书记,戴处长带队的现场核验组已经过了萧江收费站,预计明天下午两点会直接进驻特区管委会。” “戴处长特意交代,这次要核实长鹏在海外评估的所有真实费用流水,包括那些外包服务合同和巴西翻译的薪资支付单据。” “如果我们在这个时候去动李晨,万一动静闹得太大,被核验组看出端倪,这出海的合规报告恐怕在戴处长那里就过不去了。” 齐学斌冷笑了一声,摇了摇头。 “明华,不需要瞒着戴处长,相反,我们要把主动权拿在自己手里。” “明天查账的时候,把马塞洛的停职处理通告,以及星光基金做出的合规留痕审计报告,原封不动地放进核验材料的最前面。” “我们要大大方方地告诉核验组,长鹏客车在海外遭到了商业间谍的恶意刺探,为了保护国有资产的安全,特区管委会已经在第一时间启动了企业合规自卫机制,并且已经向清河公安局经侦大队正式做了风险备案。” 赵明华听得有些迟疑。 “齐书记,这样主动交底,会不会被叶援朝的人做文章,说我们清河特区对海外项目的管控存在安全漏洞。” 齐学斌摆了摆手,神色极其自信。 “企业在开拓海外市场时遭遇竞争对手的刺探,这是再正常不过的商业风险,戴处长是发改委和财政厅的老人,他懂商业规律。” “只要我们处置得法,账目清晰,且没有造成任何实际的资金和技术流失,他就没有借口来指责我们。” “相反,如果我们捂着盖着,等他自己在核验中查出来,那时候我们就成了隐瞒重大资产风险,叶系的人会在省长面前把这个毛病无限放大。” “明天你把中信保的海外险保单原件,以及汉东省分公司为长鹏出海出具的无连带财政债务证明,作为第一项核验附件直接摆在桌面上。” “中信保的保费是我们特区管委会用离岸专项资金全额支付的,汉东省财政没有承担一分钱的隐性担保责任,这就是我们最硬的护城河,戴处长看到这个保单,心里的石头自然会落地,因为他知道清河没有给他留下雷区。” “所以,明天的查账,我们要把姿态做足,把事情办得清清爽爽,让戴处长看到清河的危机应对能力是全省最顶尖的。” 周远航在一旁听着,深感齐学斌的政治手腕确实高明,忍不住点头道。 “齐书记,我明白了,那共享办公楼那边,我们接下来该怎么查。” 齐学斌对老陆说道。 “老陆,文创园那栋共享办公楼的招商资料是不是在管委会的物业系统里。” 老陆连连点头。 “在的,文创园是管委会投资的下属国企在管理,租户的所有登记材料我们随时可以调阅。” 齐学斌命令道。 “立刻查一查,那栋共享写字楼里,最近半年入驻的所有涉外咨询,商务代理或者语言翻译类公司,看看他们登记的法人代表和联系电话是什么。” 老陆在电脑上飞速检索着,不到两分钟,一页租户名单便呈现在投影仪上。 “齐书记,查到了,那栋楼的三楼上个月刚入驻了一家挂牌为‘南美商贸咨询服务’的公司,登记的联系电话,居然和华鼎精密在清河设立的物流协作点用的是同一个号码。” 齐学斌看着那个号码,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笑意。 “果然是华鼎精密,连租写字楼都用同一个代理电话,看样子他们是真的觉得清河特区的眼睛不够亮。” “老陆,通知经侦的徐警官,拿着管委会的协查函,明天上午去那栋楼核对该租户在凌晨三点的公用网络接入记录和手机验证码实名信息,把这台电脑的拥有者给我揪出来。” “这只手既然伸回了清河,那他就得做好被砍断的准备。” 齐学斌站在大屏幕前,双手背在身后,清晨的阳光斜斜地照进办公室,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清河特区的数据防线,经过这一次跨国商业刺探的洗礼,终于将隐藏在暗处的那些爪牙一根根拔了出来,而真正的收网,才刚刚拉开序幕。 “这只手,伸回清河了。” 第509章 核验组和共享楼 清河特区管委会的小会议室里,长排的红木会议桌上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几十盒蓝色的硬纸卷宗。 省发改委和财政厅组成的现场核验组已经入座,带队的戴处长翻了翻眼镜,端坐在主位上,神色显得有些严肃,甚至带着几分公事公办的冰冷。 赵明华站在一侧,身穿一身裁剪得体的深蓝色小西装,正不卑不亢地将一份盖有中国出口信用保险公司红色印章的文件呈递了上去。 “戴处长,这是长鹏客车此次出海发航的全部财务台账,以及我们特区管委会为其投保的中信保海外投资及跨境海运险单据原件。” “根据保单条款,所有长鹏在海外评估期间的资产损失风险,均由中信保汉东省分公司全额承保,汉东省和萧江市的财政信用没有承担任何连带担保责任,离岸监管账户的备付金也做好了三级风险隔离,这是省财政厅戴处长关心的核心问题。” 戴处长接过那份保单,仔细地看了看上面的承保范围和盖章,原本有些下耷的嘴角慢慢展平,神色里也多了一丝赞许。 “赵总,清河管委会的这套隔离账目做得确实比我们预想的还要扎实。” “省里这次下来核验,确实是担心长鹏这笔特区债会在海外产生系统性债务风险,既然中信保已经介入,且保费是由特区的离岸专项基金独立支付,那财政隐性担保的借口自然就不存在了。” 他合上保单,揉了揉有些发酸的鼻梁,转过头看着坐在旁边的齐学斌,神色里带了几分私人间的熟稔与微妙,他从随身携带的黑色公文包里,抽出一张略有些折痕的A4复印件,悄悄推到了齐学斌的面前。 “学斌,省里这次是接到了实名举报信,举报信是用特快专递直接寄到分管副省长办公室的,信里言之凿凿,说长鹏客车的出海改型项目存在技术专利漏洞,且涉嫌用特区的财政性担保资金在巴西当地进行变相的资产质押。” “戴处长,这信上的字迹看着规整,可里头的公文格式错漏百出。”齐学斌拿过来扫了一眼,冷笑了一声,“把中信保的正常商业险单据歪曲成隐性财政担保,这写信的人,要不是法盲,要不就是故意要在常委会上给我们清河使绊子。” “至于说技术专利漏洞,长鹏的所有防风沙和热区整改件,都是我们清河汽车研究院的工程师自主研发的,专利申请书上周已经由国家专利局正式受理,这在法理上清清白白。” “我甚至可以说,这封信就是华鼎精密找人在省城寄的,因为他们的改型方案在巴西遭遇了滑铁卢,现在只能把希望寄托在省里能卡住我们清河的专项贷款上,他们想让我们在巴西测试的最后一轮节点上缺钱。” 戴处长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地摇头。 “我也知道这里头有商业竞争的影子,叶副省长最近在省政府常务会议上多次强调,要严防地方政府利用平台公司为民营企业出海进行违规担保,戴处长那边压力也很大,好在你们今天拿出来的这份保单和无连带责任证明严丝合缝,算是替我挡了子弹。” “学斌,我多句嘴,华鼎在省里的能量不小,如果他们拿不到长鹏的技术,可能还会从其他的合规审查上找麻烦,你们在清河的大后方,必须做到滴水不漏。” 他转过头,看着齐学斌,神色关切地问道。 “不过,除了财务合规,你们在海外的安全风险管控上,最近有没有遇到什么特殊的波折。” 齐学斌把手里的茶杯放下,神色如常,语气淡定地答道。 “戴处长,您的敏锐度确实很高,不瞒您说,长鹏最近在巴西圣保罗的评估场,确实遭遇了不明竞争对手的商业刺探。” “我们的一位本地翻译马塞洛,试图将底盘护板和路线草案截图发给外部人员,不过因为我们提前在系统图纸里植入了特制细节水印,在对方将截图发到行业讨论群里的第一分钟,我们就已经精准锁定了泄密源头,并对该翻译做出了停职和设备封存处理。” “这里是星光基金发出的合规审计报告,以及清河公安局经侦大队出具的立案前风险备案协查函,我们全部放进了核验资料的附录里。” 戴处长眉心一跳,伸手接过齐学斌递过来的第二份文件,翻了翻里面的现场处置照片和经侦回执,有些惊讶地吐出了一口气。 “好一个合规留痕,齐书记,你们这不仅是把账算明白了,连防线都建在海外了,华鼎精密最近在省里一直活动,说你们海外项目存在重大安全隐患,看来他们是打错了算盘,清河特区在处理这种跨国商业纠纷时的专业度,确实配得上这个开发特区的名头。” 旁边的核验组人员也都跟着点了点头,原本有些紧张的气氛,在两份重磅材料的面前瞬间冰释瓦解。 齐学斌微笑着站起身,对赵明华招了招手。 “戴处长,既然财务核验已经查明,我让赵总带核验组的同志去长鹏的库存车间和备件改型车间看看,实地检验一下我们车辆的防尘防沙整改情况,我也正好去处理一下国内那个协作商的案子。”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戴处长站起身,温和地拍了拍齐学斌的肩膀。 “去吧,齐书记,清河有你这样懂业务又懂纪律的干部,省长对这笔出海资金的安全性也就彻底放心了,我们下午看完车间,就回省城写报告。” 送走核验组后,齐学斌脸上的温和笑意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老刑警特有的冷峻,他大步走进了管委会的数据安全室。 数据安全室里,长鹏国内备件包包装商老张正站在会议桌旁,吓得浑身发抖,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一看见齐学斌推门进来,他几乎带着哭腔喊道。 “齐书记,这真不关我的事啊,我老张是个粗人,这辈子都靠着长鹏的订单过日子,我是真把长鹏当亲骨肉看的,我怎么可能把图纸卖给华鼎啊。” “而且我老张是有良心的人,前年厂里资金链断裂,要不是齐书记特批特区小额贷款帮我周转,我早就破产了,我绝对干不出这种端起碗吃肉,放下筷子骂娘的勾当。” 周远航在一旁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 “老张,没人说是你卖的,但你那个助理李晨,这半年的工资和社保都是你发吧,他的临时校对账号密码是从你办公室里漏出去的,你敢说你一点责任没有。” 老张吓得连连擦汗,有些手足无措地掏出手机,递到了周远航的面前。 “周总,这是我跟李晨平时的微信记录,您看啊,他平时开口闭口都是为厂里着想,总说‘周总工那边催得紧,包装图纸的尺寸必须再核对一遍’,或者是‘巴西那边的翻译老师发邮件来,说说明书的图例跟不上,让我帮他下载几张清晰的尺寸图发过去核对’,我哪想到他这些话里都藏着钩子,我是真以为他在加班为厂里干活啊。” 齐学斌走上前,伸手接过老张的手机,仔细翻了翻上面的微信对话记录,眼中的冷芒越来越盛。 “老张,李晨每次问你要密码,都是挑在中午十二点半到一点半这个时间段吧。” 老张愣了愣,挠了挠头,仔细回想了一下,忙不迭地点头。 “对对对,齐书记,您真是神了,每次都是中午,他说趁着大家午休,长鹏的网速快,他好下载大图纸,所以我才把备忘录上的口令发给他。” 齐学斌冷哼了一声,将手机重重地丢回桌上。 “因为这个时间段,长鹏售后培训室的网管在午休,系统日志的下载流量异常报警阈值也是最低的,他是在规避数据安全室的日间监控。” “远航,你看看,这就是你口中所谓的‘老实师兄’带出来的兵,在金钱和外部势力的渗透面前,人情的漏洞就像筛子一样多。” “李晨表面上是在为包装厂加班,实际上是利用了老张对他的信任,在最关键的时间节点,把我们的技术图纸一步步蚕食出去,这种小偷小摸的手段,如果没有制度的红线约束,长鹏出海的三十亿资产早就被掏空了。” 周远航低着头,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惭愧得说不出话来。 “老张,把李晨平时在厂里用的那台笔记本电脑交给老陆,顺便把李晨最近两天的请假记录说一下。” 老陆迅速接过电脑,将专用数据线接入了主控服务器,一串串分析代码在比对屏幕上飞速跳动着。 “齐书记,这台电脑里的系统安全日志在今天中午被李晨用专门的粉碎软件抹掉了,但硬盘底层的逻辑磁道里,还残留了他今天凌晨两点半的数据写入痕迹。” “我们恢复了一个名为‘包装箱内衬规格’的隐藏文件夹,发现里面根本不是纸箱尺寸,而是李晨用我们备用端口下载的巴西极热跑车避震胶垫材料受力平衡分析报告,这东西是长鹏的核心商业机密,李晨在凌晨把这封报告打包发往了共享写字楼的那个局域网IP。” “而且徐警官那边刚刚从文创园共享办公楼物业那里拿到了实名认证结果,今天凌晨登录公用网络的手机号,实名登记信息确实是李晨的名字,他在今天凌晨两点五十八分用手机接收了登录验证码,那台联想笔记本网卡的MAC地址,跟老陆在日志里抓到的设备网卡指纹一模一样,这就是铁证。” 公安局经侦大队的徐警官此时推门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协查报告,神色却依然显得有些凝重。 “齐书记,虽然设备MAC地址和李晨的手机号都能对得上,但我们刚才和法制科的同事碰了一下,目前这些证据多是间接证据。” “在刑法上,侵犯商业秘密罪的立案标准极其严格,不仅要求有非法获取和披露的行为,还要求给权利人造成五十万元以上的实际损失,或者具有其他严重情节,而华鼎精密现在还没有将这套底盘仿制件生产出来,长鹏也还没有发生实际的海外技术损失,李晨完全可以辩称自己是把账号密码借给了别人,或者说自己的电脑在凌晨被盗了,如果我们拿不到他直接收受贿赂的资金流水,或者他向华鼎提供演练路线的现行证据,这案子在公诉阶段可能会面临证据链不够扎实的问题。”“而且华鼎精密的法务团队在业内是出了名的难缠,他们一定会抓住我们没有直接交易证据这一条,把责任全部推到李晨个人身上,甚至反诉我们非法监控。” “所以,我们经侦的建议是,必须要有一次当场的人赃并获,并且要在李晨向华鼎的代表进行物理交接的瞬间,或者是他收到华鼎首笔技术首付款转账的时刻,完成取证的闭环。” 周远航一听,气得牙痒痒。 “这王八蛋,人证物证都在这了,他们还能抵赖,难道我们就只能看着他跑掉。” 齐学斌双手十指交叉,手肘撑在桌上,目光深邃地盯着屏幕。 “徐警官说得对,办案要讲究口供和资金流的铁证,华鼎能用离岸公司在海外给翻译转账,那李晨在国内收到的好处,肯定也不会是简单的网银转账,可能是一些匿名的黄金交易或者是现金往来。” “想要拿到李晨背后的华鼎联络人以及他交出路线图的现行证据,我们就得给他一个不得不出手的理由。” “老陆,李晨今天下午既然从包装厂请假,说明他现在正在等华鼎的下一步指示,因为他今天凌晨试图下载测试路线图被系统拦截了,他们现在最缺的,就是车辆在巴西的完整路跑数据和假演练路线。” “他既然想要,那我们就做一份‘大礼’送给他。” 老陆有些兴奋地抬起头。 “齐书记,您的意思是,做一份假图纸给他下载。” 齐学斌冷笑了一声,转过头对站在旁边的林安晨说道。 “林总,还得麻烦你动动手,我们制作三份演练路线图。” “这三份路线图只保留我们已经公开的测试地点,但在细节上要做三组差异极大的修改,A版给巴西当地的正规维修商,地名和坡道顺序全部正常,B版给售后培训室和包装厂校对,我们在里面加入一个并不存在的临时坡道充电点,C版给媒体宣传,我们把充电桩的型号和电压参数做细微的逻辑错误修改。” “老陆,把包装厂协作商的账号权限临时放开,给李晨的电脑留出下载B版假路线图的通道,把系统日志的下载熔断阈值关掉,让他顺顺利利地把B版路线图带走。” “我要看看,这只在清河偷吃的老鼠,拿到这块带毒的奶酪之后,会把手伸向什么地方。” 林安晨熟练地拿起画笔,笑着在数位板上勾勒着。 “明白,齐书记,这次我把假充电点的图标做得很逼真,保证他们拿过去之后,觉得这是长鹏出海的最机密路线。” 老陆也在服务器后台重新设置了权限,将包装厂账号的限制彻底取消,并把所有下载探针指向了那台已经离厂的联想电脑。 齐学斌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逐渐亮起的清河街灯,声音平淡而坚定。 “徐警官,明早开始,让经侦的同志盯紧那栋共享办公楼的出口,一旦老陆这边检测到B版路线图被下载,并且李晨和华鼎在共享楼里的那个涉外咨询人有任何实质性的接触,我们立刻在现场进行合规谈话。” “不要在厂里动他,要在那栋写字楼的门口,在他把资料交出去的那一瞬间,把人给我截下来。” “我会让物业部门把共享办公楼的出口闸机做临时技术维护,李晨出门的时候必须使用实名手机扫码才能通过,老陆的数据安全探针会同步发出定位警报。” “我们要让他自己把背后的那只手,堂堂正正地指出来,只要他在现场人赃并获,华鼎的法务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别想在这份公证书面前翻盘。” 周远航在一旁听着,拳头攥得紧紧的,眼里满是兴奋的红光。 “齐书记,明早我能不能在现场看着。” 齐学斌回过头看了他一眼,冷淡道。 “你回你的车间,去把明天的发运集装箱全部装好,跟海关调度室那边做好箱封的交接备案,出海的这一批备件包是巴西评估方亲手要拆箱的,绝对不能出任何纰漏。” “技术人员的战场在图纸和车间里,至于人心博弈和抓鬼的事,交给我这个当过民警的人来办就行了。” 周远航沉声应了一声,咬了咬牙,转身退了出去。 齐学斌在办公室里独自站了很久,从抽屉里拿出一包烟,点燃了一支,看着青白色的烟雾在落地窗前慢慢散开。 前世的长鹏客车,就是在这种看似不起眼的商业刺探和省里不断挑刺的核验中,最终因为资金链断裂和技术丑闻而错失了开拓拉美市场的黄金期。 这一世,既然他齐学斌站在了清河特区党工委书记的位置上,历史的这一页,就必须由他亲手改写。 “明天的清河,会很热闹。” 第510章 假路线,真手段 清晨的阳光斜斜地穿过共享写字楼的玻璃幕墙,在大理石地面上投下明暗交织的几何光影。 写字楼三楼的过道里显得有些安静,只有保洁人员拖地的沙沙声偶尔响起。 在楼道尽头那间挂着“南美商贸咨询服务”铜牌的办公室外,两名身穿便衣的清河经侦民警正靠在安全出口的门框上,手里拿着矿泉水瓶,看似在闲聊,目光却不时扫向磨砂玻璃门内的一举一动。 写字楼外的便衣车辆里,几名年轻民警正戴着耳麦,密切关注着电梯和地下车库出口的监控。 清河特区管委会的数据安全室里,所有的屏幕都亮着,老陆的双手悬空在键盘上,手心里全是冷汗。 “齐书记,探针报警了。”老陆的声音有些发颤,指着屏幕上突兀弹出的一个红色进度条,“协作商账号在文创园公用网络登录,B版假路线图刚刚下载完毕,数据量为二十二兆,对应的下载网卡MAC地址,就是李晨的那台联想电脑。” 齐学斌坐在后方的椅子上,脸上的神色没有一丝波澜,他看了一眼手表,时间正好是上午九点十五分。 “老陆,通知徐警官,鱼已经咬钩了,可以开始收网了。” “徐警官,告诉三楼电梯口和安全出口的便衣同志,封锁线要立刻往里面缩,重点是把走廊中段的那间办公室前后门扎牢,注意千万不要在走廊里大喊大叫,免得大背头从后面的露台跳下去。” “另外,把那台电脑的公网定位信息同步发到徐警官的手持终端上,让网络探针把共享楼的出口闸机电磁锁调为人工核验模式,李晨只要敢刷码,他就插翅难逃。” 老陆用力点了一下回车,声音洪亮地应道。 “明白,定位已同步发送,网络端口已被我们远程锁死,那台电脑现在无法进行二次数据上传。” 齐学斌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目光深邃地盯着屏幕上那个代表着定位的红点。 “远航,回你的车间去,这里没你的事了,等我的好消息就行。” 周远航咬了咬牙,点头道。 “明白,齐书记,那我先回车间,把最后一批出海备件包的海关封签核对好,绝不给咱们清河拉后腿。” 看着周远航退出房间,齐学斌对老陆说道。 “老陆,盯紧了,一旦发现李晨有物理传输完毕后的离线动作,立刻让徐警官在三楼收网,不能给他把优盘带出共享楼的机会。” 此时的共享写字楼三楼,背着黑色双肩包的李晨正低着头,步履匆匆地穿过走廊,他的脸色显得有些发黄,眼神飘忽,额头上有几滴冷汗顺着微卷的头发滑落。 他走到“南美商贸咨询服务”的办公室门前,四下张望了一下,确认没人跟踪后,便推门走了进去。 办公室的会客区里,一个身穿灰色西装,梳着大背头的男人正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刚冲好的速溶咖啡。 这个男人就是华鼎精密驻清河的物流协作点负责人,也是华鼎在当地的商务联络代理。 “东西拿到了吗。”西装男放下咖啡杯,神色有些急切地问道。 李晨有些紧张地将双肩包抱在胸前,拉开拉链,从里面掏出了一个带有金属挂扣的银色优盘,递到了男人的面前。 “拿到了,这是我今天清晨好不容易通过长鹏设计院备用接口下载下来的巴西跑车演练路线草案,里面包括了所有的充电坡道和备件包配置细节,长鹏的人把下载通道管控得很严,我差点就被他们的网络防火墙强行断开了。” 西装男眼里闪过一丝贪婪的精光,伸手想要去拿那个优盘。 “好小子,只要这份图纸和路线是真的,华鼎在省城的分公司绝对少不了你的好处,你下半辈子在省城买房的钱,华鼎替你包了。” “而且刘经理说了,只要这笔买卖做成,下个月就安排你进华鼎精密的燕京总部研发中心,担任助理工程师,到时候给你父亲的养老金也会按高级技术顾问的标准在省里发放,这比你在老张那个破包装厂一个月拿三千块强一万倍。” “我甚至可以私下给你透露个风,下周省常委会上,叶副省长就会带头对清河特区的离岸资金合规性发难,长鹏客车只要在巴西的滑行测试里出个技术责任事故,省里就会有足够的借口强行把特区收回,到时候长鹏只能破产重组,而我们华鼎精密,就是省里指定的唯一接盘侠。” “你李晨作为这次转折的大功臣,以后在华鼎的地位稳如泰山。” 李晨听得满眼放光,心跳加速,连连点头。 “谢谢李总,我真的是把命都搭上了,老张那个人虽然老实,但他最近盯我盯得很紧,我今天来共享办公楼都是请了假的,要是长鹏的数据安全室查起来,我可就全完了。” “怕什么,只要这路线图送到了巴西,华鼎的改型车在下午的滑行测试里跑赢了长鹏,长鹏的出海报告在省里被戴处长卡死,清河的这三十个亿的贷款就会被叫停,到时候长鹏自己都顾不过来,谁还有心思来查你这个包装厂的小助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再说了,就算老张查出来又怎么样,那时候我们早就拿着长鹏的技术方案在德国和巨头签约了,清河的警察根本跨不过省界的管辖权来抓你。” 李晨咽了口唾沫,重重地点头,将手中的银色优盘递了过去。 就在他的手指刚刚触碰到优盘边缘的瞬间,办公室的磨砂玻璃门突然被人从外面粗暴地推开了。 徐警官带着两名便衣民警犹如神兵天降般冲了进来,其中一名民警以迅速的手脚,直接在桌面上按住了那个银色的优盘。 “清河公安局经侦大队,李晨,还有你,涉嫌侵犯他人商业秘密,都别动。” 徐警官亮出了手中的协查函和立案告知书,冰冷的目光在两人的脸上扫过。 李晨吓得浑身一哆嗦,手里的双肩包直接掉在地上,整个人顺着沙发滑了下去,脸色在这一瞬间变得惨白无光,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那个大背头西装男倒还想挣扎,有些慌乱地站起身,大声叫嚷道。 “你们干什么,我们这是正规的商贸咨询公司,李晨是我的朋友,他只是拿优盘来给我拷贝一些合法的汽车市场资料,你们有什么权力抓人,我要见我们的法务律师,我们要向省政府投诉你们清河特区野蛮执法。” 徐警官冷笑了一声,转过头对门口招了招手。 长鹏的法务负责人以及数据安全室的技术人员立刻拿着便携式检测仪走了进来。 “正规商贸咨询。” “那你能不能解释一下,为什么你的电脑主机上,正运行着和李晨那台联想笔记本相同的虚拟机解密软件。” “而且根据李晨的手机短信记录,你在今天凌晨两点半,刚刚通过燕京的一家商务咨询公司,给李晨父亲的银行账户里转入了第二笔两万块的‘技术咨询服务费’。” “我们的人已经在你们公司的后台服务器里,挂载了写保护的数据恢复镜像,你拷贝的每一个字节都已经被实时公证了,如果你觉得不够,我们可以把李晨学校里那个当华鼎顾问的教授也请到局里聊聊。” “李晨,你要是还想争取宽大处理,就自己告诉他,你优盘里装的是什么。” 李晨瘫在地上,看着那几张打印出来的银行转账明细和抓捕文书,心理防线在这一瞬间彻底崩溃,他捂着脸,大声痛哭起来。 “我说,我全都说,是华鼎的刘经理找的我,他通过我学校的导师联系上我,说只要我利用老张的临时协作账号密码去下载长鹏的技术图纸,就会帮我解决我父亲在省城住院的费用,今天这个优盘里装的是巴西测试的演练路线图,也是他让我今天上午必须交给他的,我知道错了,求政府给我一次机会,我不想坐牢,我全都是为了我爸爸啊。” 大背头西装男听着李晨的哭诉,整个人顿时蔫了下去,双眼无神地看着那张被民警收起来的银色优盘,面如死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徐警官将协查函拍在桌上,冷淡地对民警挥了挥手。 “把人都带回去,把涉案的电脑和优盘以及所有网络接入设备全部封存做技术鉴定,华鼎精密的这只手,这次算是彻底被我们抓住了。” “李总,跟我们走一趟吧,你的法务律师已经在路上等着了,不过我估计他们现在可能在考虑怎么把你开除出公司以做切割。” 清河特区党工委书记办公室里,窗外的阳光已经变得有些刺眼。 齐学斌站在落地窗前,听着手机里徐警官传来的捷报,脸上露出了一抹极其平静的笑容。 “徐警官,辛苦经侦的同志们了,请转告局里,特区管委会会全力配合经侦对这起案件进行后续的司法公证,长鹏的损失评估报告,我们下午就会由星光基金以官方形式出具给你们。” “另外,今天下午就把李晨和华鼎联络人的口供录音做成文字摘要,以加密内参的形式发给省委办公厅第一秘书处,直接呈到常务副省长的案头。” “下周一的常委会上,叶副省长如果想拿特区债的安全隐患来做文章,那他就得先在省委书记面前,把华鼎精密涉嫌跨国商业窃密的屁股给擦干净。” “既然叶系想用正规的官商规矩来压我们,那我们就用最铁的面子和最硬的司法证据,在常委会上直接回敬他们一记响亮的耳光。” 挂断电话,齐学斌冷笑了一声,随手将手机放在了桌上。 随后,他重新拿起办公桌上的保密红机,拨通了远在巴西圣保罗的苏清瑜的电话。 “清瑜,国内的手已经全部按住了,李晨和华鼎的联络人当场被经侦扣下,人赃并获。” “你可以按照原定计划,将我们真正的极热演练路线和测试数据,正式呈递给巴西的车辆评估官方了,那三份带有虚假充电点和测试坡道的假图纸,已经在国内做好了技术备案,华鼎就算拿到那份假路线,也只能让他们在巴西测试场自乱阵脚。” 苏清瑜在电话那头听得有些兴奋,声音里充满了释然和轻松。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学斌,你这招请君入瓮真是太妙了,我刚刚还在担心翻译的事情会影响下午的评估会,现在既然国内的内鬼被揪出来了,我这就让周远航他们把改型客车开上巴西真正的测试路线。” “华鼎在当地的合作商今天上午还在按照假路线的图纸去调试他们的刹车片和悬挂系统,他们下午的滑行测试恐怕要出大丑了。” 齐学斌笑了笑,叮嘱道。 “清瑜,越是赢的时候越要谨慎,现场的数据记录必须严丝合缝,不能给外方专家留下任何挑刺的空间,今晚测试跑完,我等你的捷报。” 巴西圣保罗的测试场上,烈日高悬,空气在高温下剧烈扭曲。 华鼎精密的参测大客车在进入坡道测试阶段时,因为按照假路线图纸上的虚假坡度参数进行了错误的底盘防倾杆调校,在过第二弯道时发生了严重的防倾杆侧滑,整车底盘受力严重失衡,在刺耳的刹车声中,底盘前部重重地撞在水泥路面上,火花四溅。 现场的评估专家皮特黑着脸走到华鼎车前,弯下腰看了看碎裂的避震器连杆,猛地把手中的评估板摔在了华鼎技术负责人的脚边,直接用英语亮出了红牌。 “严重的工程设计失误,你们的底盘受力平衡是垃圾,华鼎精密的滑行评估不合格。” 而十辆长鹏客车,则在真正的测试路线上跑出了极其优异的刹车距离和热滑行成绩,车底的防风沙护板完美地隔绝了路面的碎石冲击,发动机舱内的冷却系统稳定运行,车身以一种近乎完美的姿态掠过了所有连续起伏的颠簸路段。 当晚,巴西官方评估组在联络点的确认书上,正式签署了“全部整改合格,准予在拉美全境进行发运和销售”的最终意见。 当消息传回清河时,管委会大楼里爆发出了一阵热烈的欢呼声,周远航在车间里直接抱着设计图纸又跳又笑,眼里噙满了泪花。 省现场核验组的戴处长在临走前,对清河特区做出了极高的评价。 “齐书记,清河的这套商业风险应对机制,不仅保护了国有资本,更为我们汉东省的企业出海立下了一个标杆,省长看到这份报告,一定会大力推广清河的风控模式。” 他拉着齐学斌的手走到轿车旁,压低声音嘱咐道。 “学斌,省长这次对清河的表现非常关注,常委会上虽然有些不同的声音,但只要长鹏的出海首发成绩单交上来,那些质疑的声音就会不攻自破,省长最近在物色省里外贸体制改革试点的新班子,你的名字就在候选名单的前列,在这个关键时刻,你一定要把清河的这道风控线守得死死的,不要给叶系留下任何攻讦的借口。” “戴处长,您放心,清河既然敢当汉东省体制改革的排头兵,就做好了迎接风雨的准备。”齐学斌温和地笑了笑,顺手从旁边的秘书手里接过两盒清河特区茶农自产的粗茶,“这是我们当地老百姓自己种的野茶,不值钱,您带回去尝尝,权当提神。” 戴处长指了指齐学斌,无奈地笑了笑,收下茶叶坐进了车里。 齐学斌微笑着将戴处长送上了回省城的轿车,看着车尾灯渐渐消失在文创园外的街道尽头。 他独自一人走回了办公室,站在窗前看着远方波澜壮阔的集装箱码头,一辆辆长鹏客车正排成整齐的队列,缓缓开上发往南美的滚装轮船。 夕阳的余晖洒在蔚蓝的海面上,将那些巨大的客车车身染成了一片璀璨的金色,海风从码头的方向吹来,带着一丝淡淡的咸味和机油的气息。 齐学斌把手插在兜里,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前世的种种画面,那时候的他,不过是东山县矿区派出所里一个疲于奔命的基层民警,在东山那场遮天蔽日的矿难和错综复杂的贪腐大网面前,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战友牺牲,清白被毁,被裹挟在历史的洪流里随波逐流。 而这一世,他每一步都走得极其险恶,极其扎实,从矿难的泥潭里爬出来,到入主清河,掌控这百亿规模的出海棋局。 权力的巅峰,从来不是用来耀武扬威的王座,而是他斩断罪恶,护佑一方百姓与国家产业的利刃。 这一步发航,长鹏客车不仅是开往拉美,也是他齐学斌彻底跳出棋子身份,正式成为汉东省这盘大棋中执子人的开始。 夕阳的最后一缕光线落在巨大的滚装轮船顶棚上,在一声低沉的汽笛声中,万吨巨轮缓缓解开缆绳,向着蔚蓝的大洋深处破浪前行。 “特区的风浪还长,但方向不会偏了。” 第511章 问人心 长鹏客车厂区的合规谈话室里,冷气吹在身上有些凉,墙上悬挂着的规章制度标牌在白炽灯下折射出冷硬的光。 包装厂的老板老张局促不安地坐在长椅上,他的双手死死地扣在一起,手背上的青筋因为用力而微微凸起,额头上不断有汗水顺着脸颊滑落下来,将他那身洗得有些褪色的蓝色工装领口洇湿了一大片。 齐学斌坐在他的对面,身旁是长鹏法务部的负责人以及管委会的数据安全主管老陆,齐学斌的手指在办公桌上有节奏地敲击着,发出沉闷的声响,这声响落在老张的耳朵里,每一次都像是一记重锤。 长鹏的法务负责人率先翻开面前的蓝色案卷,神色平静且温和地开口道:“张厂长,今天约你过来,只是进行例行的供应商合规谈话,这是我们企业内部的合规流程,不是刑事调查,你可以选择如实陈述,也可以要求你的法务人员到场陪同,这一点我们在谈话开始前必须向你说明清楚。” 老张听到这话,身子猛地一震,连连摆手,声音有些沙哑且颤抖地说道:“齐书记,各位老总,我老张是个老实本分的粗人,我懂什么法务啊,我绝对配合特区管委会的调查,李晨那个小兔崽子干出这种丧尽天良的勾当,我是真的不知道啊,我老张对天发誓,如果我要是跟华鼎精密有半点勾连,就让我这辈子都接不到长鹏的一分钱订单。” 齐学斌停下了手指的敲击,将手中的保温杯轻轻放在桌上,抬眼看着老张,眼神显得十分温和,却又带着一种直透人心的压迫感。 他推过去一张打印好的系统登录日志,淡淡地说道:“老张,你先别急着发誓,长鹏的规矩你很清楚,供应商协作账号的密码是交到你手上的,那个口令是绑定了你的企业法人证书,但从上个月开始,这个账号在非工作时间登录了十六次,其中有八次是下载了未脱敏的底盘防沙总图,你作为厂长,连自己的公章和账号都管不好,李晨把我们的技术偷出去的时候,你还在办公室里跟他喝茶,你觉得这只是一个助理的问题吗?” 老张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屁股在椅子上扭了扭,满脸都是懊悔与祈求地说道:“齐书记,我真的是糊涂啊,前年厂里差点维持不下去,是您特批了新城小额贷款帮我渡过难关,我就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在长鹏背后捅刀子,李晨是我老师兄介绍来的高材生,平时在厂里肯吃苦,经常一个人加班到深夜,我看他干活卖力,又懂计算机,所以才把那个协作端口交给他去对尺寸,我哪里想到他背地里吃着我给的三千块工资,还拿着外面黑心咨询公司的黑钱啊。” 旁边的老陆盯着屏幕上的抓包日志,提醒道:“张厂长,我们安全室的探针记录得清清楚楚,李晨每次下载大图纸,都是在中午十二点半到一点半这个时间段,那个时候你们车间的人都在午休,李晨说是在加班核对纸箱外壁防撞贴的尺寸,其实是利用长鹏内网网速最快且网管交班的时间差在跑数据,你平时就没有发现任何异常吗?” 老张仔细想了想,脸上露出痛苦和挣扎的神色,有些迟疑地答道:“老陆总工,您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一件事来,上周四的中午,我吃完盒饭回厂里拿钥匙,看见李晨在办公室里跟一个男的打电话,当时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好像在说什么适配,还有什么本地化,我一进去他就把电话挂了,脸色有些发白,我当时随口问了一句,他说是一个在共享写字楼做多语言翻译的大学同学在找他帮忙校对课件,说对方能给他结个小红包,我当时还觉得大学生在外面做点兼职赚点零花钱不容易,还叮嘱他不要耽误了厂里的包装工作,我真是个睁眼瞎啊。” 齐学斌将那份李晨被抓时的微信沟通记录截屏往前推了推,指着上面被红色线标注出来的一段对话,神色沉静。 那上面的聊天头像是一个英文名字,李晨在对话里叫对方“姚总”或者是“子衡哥”。 齐学斌端起水杯抿了一口,淡淡地开口道:“老张,看清楚这个姚子衡,他可不是什么做翻译的普通大学生,他是桥岸本地化服务公司的老板,也是华鼎精密在清河设立的物流协作点的前台白手套,李晨从他那里拿到的所谓课件校对费,其实就是长鹏客车出海的过关路线图和底盘护板的参数,你来看看这一段。” 老张颤抖着手戴上老花镜,凑到屏幕前,仔细念着那段红线标注的聊天记录:“子衡哥,图纸已经按照你的要求发到那个临时邮箱了,但是周总工那边催得紧,备件包的规格马上就要定下来了,第二批热区备件包什么时候从清河发走啊,对方回了一句,别急,等把巴西那边的翻译课件适配完了,第二批货发走的时间和具体的箱号发给我,少不了你的外快。” 读到这里,老张的脸色已经变得煞白,嘴唇索索地抖动着,半天没说出一句话来。 齐学斌冷笑了一声,看着老张,声音很轻地问道:“老张,你也是做了十几年配件的人了,你觉得一个普通的翻译公司,为什么会去关心我们热区备件包的发货时间和集装箱箱号呢,这和他们的翻译工作有什么关系吗?”老张扑通一声从椅子上滑了下来,几乎是要跪在地上,哭丧着脸喊道:“齐书记,我真的跟这件事情没有关系啊,李晨这个王八蛋,他是想害死我们全厂的人啊,我们厂子里的几十个工人都指望着长鹏的包装箱吃饭,要是长鹏取消了我们的供应商资格,我们全厂明天就得去喝西北风啊,求求您看在我这么多年老老实实做事的份上,别把我们厂子停了啊。” 齐学斌伸手将他扶了起来,按着他的肩膀让他重新坐好,神色平和地说道:“老张,你先坐好,今天让你来,就是要把企业合规的口子扎紧,我们不会随随便便停掉一个合格供应商的正常生产,但前提是,你必须把李晨在厂里用的那台联想笔记本电脑,以及他平时接触的所有外协资料,原封不动地交到老陆这里,并且你要配合公安经侦部门做好后续的证据笔录,不能有一丝一毫的隐瞒。” 老张连连点头,像鸡啄米一样,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感激地说道:“配合,我绝对配合,今天下班后我就把那台电脑搬过来,李晨的办公桌我也让人锁起来了,谁也不准动,齐书记,您真是我们厂的救命恩人啊,我回去之后一定开展全厂安全大会,把所有的账号口令全部收回来,以后没有我的指纹,谁也不准用协作电脑。” 齐学斌对法务负责人摆了摆手,说道:“给他倒杯温水,等会经侦的同志过来,把核查笔录做完之后,就让老张先回去,老张,记住,出了这间谈话室,长鹏内鬼被抓的事情,对任何人都不准提起,要是外面传出半点风声,长鹏法务部的起诉书会在第一时间送到你的厂子里。” 老张捧着温水杯,连喝了几大口才压住心里的惊恐,神色肃然地答道:“齐书记您放心,我老张就是个哑巴,出了这扇门,我连我媳妇都不说一个字。” 看着老张被法务负责人带出门,谈话室的门轻轻掩上,屋里只剩下齐学斌、老陆和刚刚推门进来的赵明华。 赵明华有些忧虑地走到齐学斌身旁,压低声音开口道:“齐书记,省财政厅的核验组戴处长虽然回去了,但他临走前的话透着警惕,叶援朝那边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如果在这个时候我们让经侦去动姚子衡的桥岸本地化,万一对方在省里有靠山,会不会反咬我们清河特区在招商引资中搞行政霸凌,毕竟桥岸名义上是一家外资背景的商贸咨询翻译公司,在拉美业务本地化上有一层合法的保护皮。” 齐学斌从兜里摸出一根烟,在手里转了转,并没有点燃,他的嘴角露出一抹有些冰冷的弧度。 他淡淡地开口道:“明华,你记住了,外商投资和商业间谍是两码事,清河特区欢迎所有的合法外商入驻,但谁要是把手伸进长鹏的技术库里,就是触碰了特区的经济命脉,戴处长看到的是合规的账目,省长看到的是清河的防线,只要我们的程序合法,证据确凿,他就没有任何借口在常委会上指责我们。” 老陆在一旁操纵着鼠标,将李晨与姚子衡的资金转账明细拉了出来,指着那上面的几笔小额转账说道:“齐书记,我们查过了,桥岸给李晨转账的通道很特别,不是走普通的国内网银,而是通过一个注册在香港的第三方聚合支付接口,每次的转账金额都在两三千元左右,备注名目全是课件翻译和适配咨询,这种小额的资金流水,如果不是特意去调取,根本不会引起金融监管部门的注意,姚子衡这个人确实非常老辣,他是在用细水长流的外快,把我们包装厂的李晨一点点拉下水。” 齐学斌盯着那些红色的资金线,神色显得愈发冷峻,他站起身,走到谈话室的窗前,看着外面阳光暴晒下的客车总装车间。 那些高大的改型长鹏客车正在进行出厂前的最后一轮全检,车顶的空调风扇发出低沉的轰鸣声,热气滚滚升腾。 齐学斌双手背在身后,低沉地说道:“这不是翻译课件,这是在摸我们的底,姚子衡问李晨热区备件包什么时候发走,说明华鼎精密不仅想要我们底盘的图纸,更想要摸清楚长鹏在巴西现场的跑车节奏,他们想在巴西的测试周期里,用相同时间的改型车去卡我们的脖子,或者在船运和海关通关的节点上做手脚,让我们第一批测试的备件包无法按时运抵圣保罗。” 赵明华吃了一惊,走上前说道:“如果他们的目的是这个,那我们海运的那批备件包,会不会有被海关查扣的风险,毕竟华鼎在外贸和海关系统里的能量不可小觑,如果他们借口商检或者技术合规审查,把我们的集装箱扣在港口半个月,长鹏在巴西的极热滑行测试就彻底泡汤了。” 齐学斌轻轻摇了摇头,神色如常,语气淡定地答道:“海运的备件包已经由萧江海关监管封箱,中信保也已经出具了跨境险单,程序上已经做到了天衣无缝,华鼎不敢明目张胆地在海关扣货,但如果我们国内的供应商这边出了差错,导致发运单上的箱号和报关单对不上,或者是备件包的防尘贴贴错了位置,那在巴西卸货的时候,当地的评估组就可以直接判定我们提供的数据不合规,从而取消测试成绩。”老陆恍然大悟,咬着牙骂道:“这帮狗日的,心思真是比头发丝还细,要不是齐书记您及时发现了这个临时坡道充电点的数据偏差,我们可能直到备件包在巴西卸货时,都不知道自己漏在了哪里。” 就在几人商议的时候,齐学斌的红色保密电话震动了起来,他伸手接通,电话那头传来了远在巴西圣保罗的苏清瑜的声音,海风的杂音中,她的声音显得有些紧绷。 苏清瑜在电话里低声说道:“学斌,我刚刚在圣保罗港口的保税仓完成了长鹏第一批改型备件的开箱预检,当地的评估官员皮特对我们提交的巴西维修指南提出了质疑,他说有人匿名给评估委员会发了邮件,举报长鹏的这批备件包中,使用的传感器防沙涂层不符合拉美地区的安全规范,皮特现在要求我们提供每一批备件在清河出厂时的质检报告原件,并且要在明天上午的评估会上进行现场说明,否则第一批跑车测试会被暂时叫停。” 齐学斌握着话筒,眼神深邃得像是一潭死水,他的声音却依然极其沉稳。 他缓缓地开口道:“清瑜,别慌,这封匿名信正好印证了我们国内的分析,有人在配合着国内的泄密节奏,在海外给我们施压,你现在立刻去见星光基金的法律顾问,按照我们之前的密封报备材料,把中信保的海外险保单和国家质检总局的出口许可文件直接拍在皮特的办公桌上,明确告诉他,长鹏的所有出海配件均符合中国国家标准及双方之前签署的评估大纲,任何第三方的匿名指控若无实质性技术证据,长鹏将以涉外商誉诽谤罪起诉相关匿名信源,并且星光基金会在巴西当地媒体上公开披露评估组的不公正对待,给皮特施加舆论压力。” 苏清瑜在电话那头轻轻舒了一口气,有些佩服地答道:“学斌,还是你考虑得周全,我这就去办,皮特这个老狐狸最害怕卷入政商诉讼和媒体危机,只要我们态度足够强硬,他就不敢随随便便叫停我们的测试,不过国内的姚子衡那边,你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齐学斌冷笑了一声,看着窗外,淡淡地说道:“不急,桥岸本地化只是华鼎的一只爪子,既然这只爪子想拼图,我们就得把这只爪子的活动范围锁死在清河,你那边稳住测试场,国内的收网动作,今天就会彻底铺开。” 挂断电话,齐学斌转过身看着老陆和赵明华,脸色瞬间变得极其冷峻。 他冷声命令道:“老陆,把老张交过来的那台电脑进行底层磁道扫描,把李晨平时在厂里登录协作账号的所有网络探针日志进行整理,整理成一份完整的企业合规风险自卫报告,赵总,你带人去跟经侦的徐警官对接,拿着这份合规报告和老张的谈话笔录,向徐警官正式提出企业商业秘密被侵害的风险核查申请,清河公安局经侦大队以此为线索,依法对桥岸本地化服务公司在共享写字楼的办公点进行突击核查,这次收网,程序要干净,证据要铁,一分一秒都不能耽误。” 赵明华站直身体,低声应道:“是,齐书记,我这就带法务部和老陆去经侦大队。” 看着赵明华和老陆快步走出门,齐学斌重新走到办公桌前坐下,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随后拉开抽屉,将那张清河特区地图拿了出来。 他的手指在文创园北门的那栋共享办公楼上停了停,眼中闪过一丝老刑警特有的冰冷和坚毅。 前世的他,看过太多因为技术泄密和对手下黑手而导致地方重点企业一夜破产的悲剧,那些在幕后操纵着资本和白手套的买办集团,从来不在乎什么产业发展,他们只想要把能生蛋的鸡买回去杀掉分肉。 这一世,既然他齐学斌站在了清河特区党工委书记的位置上,清河特区的数据安全和产业命脉,就必须由他这一身警魂和特区书记的铁腕,来守得死死的。 他拿起钢笔,在清河地图上轻轻划了个红圈,正好把共享办公楼的三楼死死地圈在里面。 这世上的路,从来都是一步步走出来的,可谁要是想在清河挖坑设绊子,那就得做好自己掉下去摔断腿的准备。 第512章 外快不是工资 清河经侦大队的联络室里,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油墨香,几张刚打印出来的银行流水和支付账号后台截图被整齐地码在办公桌上。 老陆推了推眼镜,指着屏幕上的分析图表说道:“齐书记,我们穿透了李晨的微信零钱和银行账户,这半年来一共有二十三笔小额进账,每次金额从八百到三千元不等,全部都是通过香港的一个第三方聚合支付平台转入的,收款名目填得非常专业,不是课件校对费就是排版加急费,可这付款的主体,全是一家叫桥岸本地化服务公司的企业。” 齐学斌靠在椅背上,看着桌上那几笔细碎的款项,脸色很平静。 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漂浮在水面上的茶叶,看着旁边的长鹏法务负责人,平静地问道:“这家桥岸本地化,在我们的外协或者采购名单里登记过吗?” 法务负责人翻开协查目录,摇头答道:“齐书记,我们已经全面排查了长鹏的直接供应商和二级协作商名单,长鹏从未和桥岸本地化签署过任何合同,甚至连咨询服务类的外包协议都没有,这只是一只悄悄贴在我们身上的吸血虫。” 老陆在一边补充道:“我们仔细比定了李晨的下载记录和这二十三笔进账的时间差,发现里面有一个非常惊人的规律,比如今年五月十二号下午两点,李晨利用他的协作账号下载了长鹏第一代底盘防沙密封条的工程图纸,数据量大约是十七兆,到了第二天上午十点,他的账上就多了一笔一千五百元的校对加急费,紧接着在六月八号,他下载了后桥悬挂的受力点三维模型,转天下午两点半,他就收到了一笔两千八百元的排版适配咨询费,这种频率,说不是针对性的数据买卖,傻子都不信。” 赵明华从隔壁的特区管委会办公室走进来,将一份企业信用档案放在齐学斌手边。 他指着材料上的工商印章,补充道:“齐书记,我刚刚去特区工商分局调了桥岸的底子,这家公司是在半年前,也就是我们新城动漫孵化中心刚挂牌的时候注册的,法人叫姚子衡,注册资金才五十万,表面上的主营业务是多国语言翻译和海外市场准入咨询,租的正是文创园北门那栋共享办公楼的三零八室,租金按季度付,平时只有两三个前台和排版人员,看起来和普通的翻译皮包公司没有任何区别。” 齐学斌冷笑了一声,说道:“普通的翻译公司,可不会去教别人怎么做底盘配件的校对,外快这东西,从来都不是天上掉下来的工资,那是别人买我们特区饭碗的诱饵。” 老陆敲了敲桌面,忿忿不平地接话道:“可不是嘛,李晨那个小兔崽子就是被这些小恩小惠给糊了眼,姚子衡给他发兼职费的频率,跟我们备件改型的出图周期一模一样,对方几乎是出图一张,他就给一笔钱,这明显就是针对性的刺探。” 赵明华有些担忧地看着齐学斌,低声问道:“齐书记,既然资金链和付款方已经锁定了,我们是不是让经侦的徐警官现在就把姚子衡带回来审讯,免得他在共享办公楼里把数据给销毁了。” 齐学斌摇了摇头,神色显得极其深邃。 他淡淡地答道:“明华,办案要讲程序,经侦的同志不是我们长鹏的保安,不能因为我们公司内部发现几笔转账,就大张旗鼓地去抓一个合法登记的企业法人,桥岸本地化是外资背景的咨询机构,如果我们程序上有瑕疵,对方一旦倒打一耙,就会在省里演变成特区破坏招商引资环境的恶劣舆情,叶援朝正愁找不到借口来撤销我们管委会的财权呢。” 经侦的联络民警坐在一旁,点头赞同道:“齐书记说得对,现在是经侦的初查阶段,虽然有转账记录,但要证明这是商业间谍行为,我们必须先把李晨电脑里的访问日志、被篡改的图纸数字水印以及老张他们的合规核查笔录全部归档,形成一个闭合的证据包,证明这些钱是李晨出卖长鹏商业秘密的直接对价,我们经侦大队才能依法对桥岸本地化立案侦查并采取强制措施。” 齐学斌转头看着老陆,吩咐道:“老陆,听到经侦同志的话了吗,你和法务部今天加个班,把证据包做成合规审计报告,时间线要精确到秒,李晨几点登录,哪个IP,姚子衡几点转账,所有的截屏全部盖上长鹏的法务公章,记住,不许在报告里写主观猜测的废话,只列客观数据。” 老陆站直身体,正色道:“明白,我亲自盯着,绝对不漏掉任何一个字节。” 此时,联络室的门被轻轻敲开,包装厂老板老张在长鹏法务人员的陪同下,满脸沮丧且诚惶诚恐地走了进来。 他看着齐学斌,两只手在衣服上蹭了蹭,几乎带着哭腔问道:“齐书记,我已经把李晨那台笔记本电脑,还有他平时跟我们车间工人的聊天记录都交上来了,我们厂那些无辜的工人怎么办啊,今天下午总装车间那边催着要新一批的防沙包装箱,要是我们厂停工,长鹏在巴西的第二批配件可就真的发不出去了啊,我那厂里还有三十多个拖家带口的工人,全指望着我的厂子过日子呢。”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老张叹了一口气,有些悔恨地拍着自己的大腿。 他接着说道:“前年新城刚开发的时候,要不是齐书记您特批了我们这些本地协作商进驻工业园,我们这些小作坊早就死在外面了,李晨是老家师兄塞过来的,平时看着老实巴交,中午吃个饭都舍不得点荤菜,谁能想到这小兔崽子背地里干出这种砸我们饭碗的事情,齐书记,您要是把我们厂封了,工人们的生计可就全断了啊。” 齐学斌站起身,走到老张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神色变得十分温和。 他宽慰道:“老张,你是个老实人,长鹏不会搞株连九族那一套,你们厂承接的防沙备件包是巴西极热滑行测试的关键,一刻也不能停,但是李晨这个账号的权限必须立刻注销,你们厂里所有接触到长鹏协作网的电脑,今天起必须由老陆的技术小组进驻,进行物理断网和数据单向阻断整改。” 老张愣了愣,随即露出了劫后余生的狂喜,忙不迭地说道:“整改,我们立刻百分之百配合整改,只要能保住工人们的饭碗,您让我怎么做都行,我回去就把所有电脑的协作系统给卸载了,以后需要看尺寸,我都亲自带着本子到长鹏的总装车间里手抄,绝对不让任何一个外人碰我们的包装尺寸。” 齐学斌笑了笑,温和地说道:“那倒不用,只要你们规范管理,协作系统会升级为双人动态验证,老张,好好把车间管起来,别再让图纸从你的纸箱缝里漏出去了。” 送走了感恩戴德的老张,齐学斌重新坐回桌前,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水杯。 林安晨这时急匆匆地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拿着几张打印出来的网页截图和一页从文创园企业服务系统里拷出来的申报材料。 林安晨有些兴奋地说道:“齐书记,我查到了一个非常有意思的东西,桥岸本地化上个月在申请我们文创园多语言翻译扶持基金的时候,提交了一份他们的涉外业务成功案例和对外报价模板,这上面有一份是发给一个境外汽车咨询机构邮箱的方案,报价的名目非常刺眼,写的是竞品底盘培训资料拆解。” 齐学斌的眼神微微一凝,接过那几页材料,仔细看着那个红圈标注的英文名目。 他淡淡地问道:“竞品底盘培训资料拆解,翻译公司什么时候开始干拆车的活了?” 林安晨解释道:“姚子衡在这份方案里说,这是帮拉美的一家汽车销售服务商提供竞争对手底盘的维修课件本地化翻译服务,说白了,就是把长鹏客车的官方维修手册和底盘布局,通过翻译和多媒体课件的形式,全部拆解重组,然后高价卖给境外的买家,这根本就不是翻译,这就是用合法的翻译外衣在给华鼎精密当数据分销商。” 赵明华盯着那行字,倒吸了一口凉气道:“难怪姚子衡会这么关心第二批热区备件包的发货时间和具体的集装箱箱号,他这是在帮华鼎提供长鹏的技术细节,顺便帮他们监控我们拉美测试的物理节奏,华鼎好在海外进行针对性的阻击。” 齐学斌将材料缓缓合上,眼中的神色显得深邃而坚毅。 他低沉地说道:“明华,我们的第二张桌子在巴西已经摆开了,苏清瑜在那边顶着匿名信的压力在推进测试,我们国内如果连姚子衡这只苍蝇都拍不掉,那就真成了别人案板上的肥肉了,长鹏的法务部马上把这份竞品拆解的报价单,作为商业秘密侵权诉讼的前置证据链,并到经侦的证据包里去。” 赵明华点头应道:“好的,齐书记,这次我们证据确凿,姚子衡就是有九条命,也别想从清河干干净净地走出去。” 老陆看着电脑里的数据流,揉了揉发红的眼睛,说道:“齐书记,根据老张提供的李晨在包装厂的工作日志,我还发现了一些细节,李晨这小子不仅对接了桥岸本地化,他平时的消费也有些反常,他上个月在萧江市的商场全款买了一套高档音响,价值一万六,还在手机上频繁查询一些去香港的旅游路线,一个在包装厂拿三千工资的助理,这种消费能力,如果不是姚子衡在背后源源不断地用黑钱喂着,他根本维持不住这种开销。” 赵明华有些气愤地说道:“这种人就是典型的吃里扒外,特区给了他们发展的平台,他们却转过身把特区最核心的资产当成自己谋取私利的筹码,如果我们不杀鸡儆猴,以后供应商里的其他助理和技术人员,都会跟着有样学样。” 齐学斌抬起手,示意赵明华冷静下来。 他淡淡地说道:“明华,这也是我们在发展中必须交的学费,以前长鹏只顾着抓生产和跑测试,在数据的合规和供应商的管理上存在着不少盲区,这次李晨的案子,正是一个极好的切口,我们要借此建立一套完整的供应商准入和数据保密审计体系,把技术安全的篱笆扎得比以前更紧。” 老陆重重点头,说道:“齐书记,我们已经连夜制定了全新的供应商数据安全整改大纲,凡是能够登录长鹏协作网的外协单位,必须签署带有连带赔偿责任的无限保密协议,且所有下载的文件都会自动嵌入不可见的物理防伪水印,一旦发生二次流转,我们的系统后台能在五秒内锁定泄密终端的物理MAC地址。”就在这时,齐学斌的私人电话震动起来,屏幕上显示着周远航的名字,电话一接通,周远航那因为极度愤怒而显得有些发尖的声音就传了出来。 周远航在电话里气急败坏地喊道:“齐书记,我刚刚听老陆说李晨把我们的底盘防沙涂层图纸给泄露出去了,这小子是不是疯了,那套密封防沙系统是我们技术科十几个技术员没日没夜在实验室里做模拟,熬了三个月才调整出来的最佳受力倾角,我们为了解决那个防倾杆在高温下的变形问题,头发都掉了一大把,他就为了那几千块钱的所谓外快,就把我们的全部心血打包送给了华鼎精密,这简直就是强盗,我要去找他当面问清楚,他的良心是不是被狗吃了。” 齐学斌将电话拿得离耳朵远了一点,等周远航发泄完之后,他的声音才平和地响起来。 他安抚道:“远航,你先冷静,李晨已经被经侦的同志带回去配合调查了,你现在去质问他,除了影响警方的办案进度,没有任何意义,而且你要相信老陆的技术防火墙,发出去的那张图纸是带有像素微调和假路线点的诱饵图,华鼎精密如果真的按照那张图纸的数据去调整他们的测试车,到了拉美的测试场上,等待他们的只会是防倾杆断裂的惨局。” 周远航在电话里愣了愣,喘着粗气说道:“话是这么说,可我心里就是咽不下这口气,咱们辛辛苦苦搞研发,别人却整天想着走捷径抄袭,还用这种下三滥的间谍手段渗透进我们的协作商里,要是以后我们的每个二级配套厂都出这么一个内鬼,我们这车还怎么造下去。” 齐学斌的神色变得有些严肃,他低沉地说道:“远航,这就是商业竞争的残酷之处,技术是我们的护城河,但制度才是守护护城河的闸门,这次的事情给你和技术科敲了一个警钟,以后所有的图纸和核心算法,必须严格按照访问级别进行分段物理隔离,没有任何人可以拿到完整的总装图纸,你作为一个团队的带头人,不仅要把技术抓起来,更要把保密条例贯彻下去,这也是你在管理上必须跨过去的一道坎。” 周远航沉默了半晌,声音有些低落地答道:“齐书记,我明白了,是我之前把技术管理想得太简单了,我这就回技术科重新梳理权限,绝对不会再让这种漏洞出现在我们眼皮子底下。” 挂断电话,齐学斌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天空中渐渐西沉的太阳,金黄色的余晖把整个清河特区的新城轮廓勾勒得异常壮丽。 远处的长鹏汽车厂房上,高耸的吊车正在缓缓移动,清河的烟火气和工业机器的轰鸣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幅充满生命力的画卷。 齐学斌的心里很清楚,这场没有硝烟的底牌博弈,从现在开始才算是真正地刺刀见红。 华鼎精密背后的利益集团庞大且错综复杂,叶援朝更是汉东省里一手遮天的常务副省长,但清河特区既然是省委沙书记亲自拍板的省级直管经济试验区,就绝对不会允许任何人在这里挖社会主义的墙角。 他深吸了一口带着机油和青草味道的空气,眼神变得无比坚毅。 既然姚子衡想要外快,那他就得做好把这笔外快变成自己牢饭的心理准备。 齐学斌看着手中的地图,淡淡地说道:“老陆,通知经侦徐警官,报告递交上去后,明天清晨,我们去共享写字楼,正式给这位姚总上第一道锁。” 老陆啪地一声合上笔记本,大声应道:“好,明天早上,我们跟经侦的同志一起过去。” 齐学斌转头看着赵明华,叮嘱道:“明华,通知特区服务中心,明天共享写字楼的物业管理处要无条件配合警方的工作,但是动静不要搞得太大,不要让其他入驻的正常企业产生不必要的恐慌,我们要在程序内把事情办得漂漂亮亮。” 赵明华拍了拍胸口,保证道:“齐书记放心,我会亲自去协调,保证神不知鬼不觉地把桥岸的办公室围起来。” 夜幕渐渐降临,清河特区的街道上亮起了明亮的霓虹灯,大排档的喧嚣声和车辆的行驶声让这座新城充满了勃勃生机。 齐学斌回到办公室,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这片由他一手规划和建设起来的土地,心中的警魂依然在线。 无论前方的阻碍有多大,只要清河的产业线还在,只要工人们的饭碗还在,他就绝对不会退缩半步。 他拿出钢笔,在清河地图上轻轻划了个红圈,正好把共享办公楼的三楼死死地圈在里面。 这世上的路,从来都是一步步走出来的,可谁要是想在清河挖坑设绊子,那就得做好自己掉下去摔断腿的准备。 第513章 共享楼空了半间 清晨的雾气还没有完全散去,乳白色的浓雾像轻纱一样笼罩着清河特区文创园的共享写字楼,大理石地面上凝结了一层细密的水汽。 几辆普通的民用车悄无声息地停在写字楼侧门的绿化带旁,车门拉开,几名身穿便衣的清河经侦民警神色匆匆地下了车,他们的手里拿着公文包和封条,在徐警官的带领下,迅速走进了写字楼的旋转玻璃门。 特区管委会的林安晨和长鹏的技术安全主管老陆跟在警方的后面,两人的脸色都显得有些凝重。 乘电梯到了三楼,顺着铺着灰色地毯的过道走到三零八室门前,那块写着“桥岸本地化服务公司”的亚克力标牌还挂在雪白的墙壁上,但磨砂玻璃门内却显得有些冷清,只有前台的一盏日光灯亮着。 徐警官推开门,有些严肃地亮出了经侦大队的协助调查通知书,看着前台那个满脸惊慌的小姑娘,沉声问道:“你们姚总今天上班了吗?” 前台小姑娘急忙站身,两只手在衣角上用力绞着,脸色有些苍白,有些局促不安地答道:“警官,我们姚总昨天深夜接了个电话,就急匆匆地坐高铁去省城谈业务了,今天早上七点多,他给行政主管发了微信,说是公司要在省城设立新的分部,让我们把三零八室的所有台式电脑和主控服务器全部打包发运过去,行政主管带着搬家公司刚刚把东西拉走不到半个小时,我只是留下来做交接退租的。” 徐警官眉头紧皱,盯着她的眼睛,严肃地问道:“姚总昨天接的电话是谁打过来的,他在电话里说了什么,你们行政主管把设备搬到省城哪里去了,说实话,如果隐瞒线索,你可能涉嫌窝藏和毁灭证据。” 前台小姑娘听到这话,顿时吓得哭了出来,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她抽泣着说道:“警官,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姚总平时打电话都是关着办公室的门,不过上礼拜他有一次去洗手间忘了关门,我路过听见他在电话里跟一个叫刘经理的人吵架,提到了什么底盘防尘圈,还有华鼎那边催得紧,让李晨手脚放快点,我当时还以为是普通的翻译客户在催稿,今天早上行政主管把电脑搬走时,我看到运货单上的地址是金陵市金融街的华通商务顾问公司,我真没有骗你们啊。” 徐警官回头看了一眼过道,旁边的民警立刻上前,依法将办公室的前后门堵住,并对现场的废弃纸张和残留物品进行封锁记录。 徐警官走到空荡荡的办公桌前,用戴着手套的手指在桌面和线槽上摸了摸,看着那粗暴扯断的网线,神色严肃地对旁边的民警说道:“小张,拍照取证,看这些网线的断口和桌面上凌乱的脚印,这不是一次有计划的公司搬迁,而是昨天深夜或者今天清晨,姚子衡仓皇接到风声后的暴力断电撤离,他们逃得很慌。” 林安晨有些惋惜地看着地上的杂乱,叹了一口气,说道:“徐队,看来我们还是慢了一步,姚子衡这家伙的嗅觉比狗还灵敏,李晨昨天刚被抓,他今天一早就把所有的电子设备全部清空了,这明显是得到了风声在断尾求生。” 老陆在屋里转了一圈,蹲在打印机旁边的废纸盒旁仔细翻找着,戴着白手套的双手在一叠叠废打印纸里拨动。 他有些执着地说道:“安晨,电子数据可以格式化,但姚子衡手下的那几个排版工和翻译平时习惯了用纸质文档校对,只要他们在这里工作过,就一定会留下痕迹,咱们不能放过任何一张废纸。” 林安晨点了点头,走到走廊里,目光落在了墙上挂着的那几幅精美的宣传海报上。 海报上印着桥岸本地化曾经做过的所谓新能源汽车海外维修课件案例展示,其中一幅海报的右下角,画着一幅结构复杂的汽车底盘三维示意图,虽然经过了艺术化的模糊处理,但后悬挂的两个受力臂结构却画得非常清晰。 林安晨凑近仔细看了看,突然神色一变,急忙招手把老陆叫了过来。 他指着海报上的受力臂边缘,压低声音说道:“老陆,你来看看这个,这个防撞密封圈的卡扣夹角是三十二度,上面还留着我们特有的双气道引流槽设计,这是周远航上个月才申请的国家专利,只有长鹏的改型底盘防沙包才会有这种独特的受力夹角,桥岸一个翻译公司,为什么会把长鹏还没上市的改型底盘细节做成海报贴在墙上?” 老陆凑过去看了一眼,眼神瞬间变得无比锐利,他狠狠地拍了一下海报的框子,咬牙切齿地说道:“这帮王八蛋,这根本不是什么通用展示图,这就是从我们李晨那里弄过去的底盘结构,他们连改都没改利索,就直接拿来当他们炫耀翻译能力的案例了,姚子衡真是狗胆包天啊。” 老陆在一怒之下,伸手将那幅贴在石膏板墙壁上的海报硬生生地扯了下来,随着海报落地,林安晨突然指着海报背后露出来的一行用铅笔潦草写下的字迹,惊呼了一声。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林安晨指着那一行小字,声音里带着几分寒意地说道:“老陆,你看海报后面写的是什么,周远航,长鹏底盘实验室,每周二周五数据交互时间,这根本不是随手涂鸦,这是姚子衡在私下记录周远航技术团队的作息和数据流转规律,他在窥探我们最核心的研发中心。” 老陆看着那行铅笔字,脸色一片铁青,咬牙道:“这帮贼娃子,手伸得太长了,周远航那个实验室是长鹏的核心命脉,要不是我们这次把李晨给揪了出来,说不定哪天对方连我们的底盘交互接口都给黑了,徐队,这海报背面的字也必须作为关键物证带走。” 徐警官走过来,用手电筒仔细照了照,沉声吩咐民警用相机把这行字高精细度地拍摄下来,随后用小刀小心地把那块石膏板连同海报背面的铅笔字完整地割了下来,装入物证盒。 老陆在一旁继续从纸盒里翻找,又扯出了一张被揉成一团的排版打印废页,上面的墨迹因为打印机缺墨而显得油腻而斑驳。 他小心翼翼地把废纸铺平,指着上面露出来的一半文件名代码,有些激动地对徐警官喊道:“徐队,快来看这个,这个打印日志文件名是Changpeng_SandShield_B_Draft04.tmp,这跟李晨昨天从我们协作网上下载的B版诱饵图纸名称完全一样,排版专用格式,另外,这底下还压着半张没烧干净的英文合同残页,上面有金陵华通的字样,还有外包咨询的多期盖章,这和李晨收到转账的开户行地址一模一样,姚子衡根本解释不清楚这张打印纸的来源。” 徐警官走过来,将废纸和合同残页装入密封的证据袋中,神色冷峻地说道:“证据固定,老陆,这张纸跟海报上的底盘图,就是我们对姚子衡立案的直接证据,小王,通知金陵市局交通科和铁路公安,协查姚子衡在省城的行踪,一旦发现他的落脚点,立刻实施传唤。” 与此同时,共享写字楼一楼的企业服务中心咖啡厅里,光线透过落地玻璃洒在桌面上,齐学斌端着黑咖啡坐在角落里,神色显得极其平静。 赵明华急匆匆地从外面走进来,坐在他的对面,额头上还带着汗水。 赵明华低声汇报道:“齐书记,我已经通过加密专线,把长鹏的数据安全合规审计报告,以及我们针对老张包装厂的隔离整改方案,全部密封呈报给了省发改委和省财政厅的联合核验组,戴处长那边已经签收了,他表示特区的自我风控机制很健全,省里不会因为这次的小插曲对长鹏的资质产生怀疑,不过他也提醒我们,要注意防范对手在省里的舆论抹黑。” 齐学斌轻轻摇了摇头,淡定地说道:“舆论是跟着证据走,只要我们的程序合法,证据确凿,任何人的指责都只是无力的排击,明华,你等会去跟物业管理处交代一下,桥岸本地化的办公室被查封的事情,对外只说是消防合规整顿,不要让园区里的其他正常企业产生恐慌,我们要给特区营造一个法治、安全的营商环境,而不是整天搞得风声红火,我们要用程序保护每一个合规的外资和本土企业。” 他端起咖啡抿了一口,接着说道:“这次李晨案也给我们特区管委会提了个醒,下一步我们要在新城的所有骨干企业中推行首席数据官制度,将企业的数据防线纳入日常行政考核,防患于未然,以前长鹏是粗放式发展,现在我们要在高科技出海的背景下,把精细化合规防线做成特区的软实力标杆。” 赵明华有些敬佩地答道:“齐书记高瞻远瞩,我这就跟特区法制办对接,争取下周就把首批企业首席数据官的培训班办起来。” 赵明华有些释怀地叹了口气,接着说道:“不过齐书记,虽然有商业泄密案的警醒,咱们清河的明面烟火气可没丢,文旅科那边已经把清河烧烤第二季的筹备方案递上连,这回我们联合了短视频平台搞文创夜市,还特意安排了长鹏的星火E01作为夜间接驳专用车,这也算是给长鹏的动力电池和电机系统提供一个极端高频运营的真实样本。” 齐学斌点了点头,温和地说道:“这主意不错,文旅的烟火气是明线,产业的数据是暗线,两者相辅相成才是特区治理的长久之道,但越是这个时候,我们的手脚越要干净,不能给华鼎任何抓把柄的机会。” 就在两人商谈的时候,齐学斌的手机震动了起来,屏幕上闪烁着苏清瑜的名字。 齐学斌将手机接通,温和地开口道:“清瑜,圣保罗那边的评估会开得怎么样了,皮特有没有再为难你?” 电话那头,苏清瑜站在圣保罗会展中心的长廊上,海风把她的风衣吹得猎猎作响,她的声音在话筒里显得有些轻松,却也带着一丝疲惫。 苏清瑜说道:“学斌,皮特今天早上在评估会上非常嚣张,直接拿出那封匿名信,说长鹏客车的备件包涉嫌在拉美不合规,要求无限期延迟我们的测试周期,当时德国大众的底盘顾问和比亚迪的电池专家都在场,我直接把中信保的海外险保单和国家质检总局的文件拍在他脸上,明确告诉他,如果没有任何实锤技术数据就无故卡扣,我们将以星光基金的名义在圣保罗当地法庭起诉评估委员会,并且在媒体上披露华鼎和评估组的某些账目往来,皮特当时脸都绿了,不到十分钟就宣布准入测试通过,第一批试跑车队明天就会上路,不过我在省城的朋友给我发了一条关于姚子衡的很有意思的消息。”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齐学斌握着水杯的手紧了紧,淡淡地问道:“姚子衡在省城见了什么人吗?” 苏清瑜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答道:“是的,姚子衡昨天深夜到达金陵后,没有去任何酒店,而是直接去了省城金融街的华通商务顾问公司,他在里面待了整整三个小时,金陵华通的实际控制人叫陈国荣,是省国资委钱卫国的大学同班同学,也是华鼎精密在海外做代理准入和资金流转的资深顾问,这说明姚子衡背后的人就是华鼎精密,他在省城是要找陈国荣商量断尾求生的办法。” 齐学斌的嘴角露抹有些冰冷的笑意,他看着窗外那些在雾气中渐渐清晰起来的文创园厂房,眼神变得像鹰眼一样锐利。 他低沉地说道:“金陵华通,陈国荣,华鼎精密,这串名字拼在一起,叶援朝那只藏在后面的手就再也藏不住了,钱卫国是省国资委的重要干部,也是叶系在经济部门的排头兵,姚子衡以为到了省城就能找到保护伞,可他忘了,这里是清河省级直管经济试验区,证据链在我们手里,他只要踏进了金陵的华通公司,他就等于把华鼎的线头亲手递到了我们手里。” 苏清瑜在电话里有些担忧地说道:“学斌,虽然我们有了这串线索,但陈国荣在省里的关系错综复杂,钱卫国更是叶援朝的得力干将,如果经侦跨市去抓人,省里会不会有人出面阻挠,甚至通过行政命令强行把案子压下来?” 齐学斌冷笑了一声,说道:“清瑜,你放心,我们不是去抓陈国荣,我们只是依法对涉嫌窃取清河长鹏商业秘密的姚子衡进行传唤,姚子衡在省城复检出面,金陵的经侦部门在证据确凿的情况下,必须无条件配合警务协查,叶援朝就是权力再大,也不敢明目张胆地指使金陵警方包庇一个被清河经侦挂牌协查的商业间谍,他要是这么干了,那就是在沙书记那里自曝家门。” 苏清瑜轻轻笑了起来,柔声答道:“看来你早就把他们下一步的退路都给算死了,那我就在巴西静候你的佳音了,明天清晨,长鹏的试跑客车就会驶上圣保罗的高坡,我们在这里等你国内的好消息。” 挂断电话,齐学斌站起,将风衣的领口扣好,对旁边的赵明华说道:“走吧,明华,我们上去看看老陆和徐警官的证据整理得怎么样了,既然姚总已经在省城和他的上线接上头了,那我们也该准备给他送一份特区的开业大礼了。” 赵明华有些困惑,有些迟疑地问道:“不过齐书记,我还是有些想不通,李晨昨天下午才被经侦带走,包装厂的网络也是傍晚才断开核查,姚子衡怎么昨天深夜就得到了消息,还能这么快把共享办公楼的东西都搬空了,这中间只有几个小时的时差,他怎么会反应得这么快?” 齐学斌的眼神深沉,站在电梯里,随着电梯缓缓上升,他的声音很低。 他淡淡地答道:“明华,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姚子衡能在我们眼皮子底下潜伏这么久,说明李晨绝不是他唯一的眼线,我们长鹏内部,或者经侦外围的某个环节,可能还漏掉了第二双眼睛,不过不要紧,既然鱼已经惊了,水面下的第二只鬼,早晚也会按捺不住伸出手来的。” 两人走出电梯,沿着地毯往三零八室走去,虽然雾气还没有完全散去,但清晨的太阳已经把特区的地界照得一片通明。 齐学斌的心里很清楚,这场针对特区经济命脉的技术自卫反击战,不仅要在清河打赢,更要在省城金陵打出名堂,要让那些整天想着利用权力干预经济、用买办思维扼杀本土产业的政客们明白,清河特区这块铁板,谁碰了都得掉一层皮。 这天底下的公理,从来都不是求来的,谁想要在清河砸别人的饭碗,那就得做好自己砸碎手骨的准备。 第514章 备件包不能断 长鹏汽车管委会的紧急调度室里,烟雾缭绕,空气里混杂着浓烈的烟草味和浓茶的苦涩香气。 周远航用力一拍桌子,满脸通红地大声喊道:“齐书记,我还是坚持我的意见,必须立刻彻底断掉和老张包装厂的合作,李晨能在那里偷走我们的底盘防沙涂层图纸,说明他们厂的管理就是个筛子,万一在他们已经打包好的那一批备件包里,还有其他被动了手脚的结构件,或者贴错了标签,运到巴西出了安全事故,这个责任谁来担,我们长鹏丢得起这个人吗,我们的工人辛辛苦苦研发出的改型,不能毁在供应商的数据管理上。” 车间主任老李也有些忧虑地附和道:“是啊,齐书记,老周说的有道理,备件包里的高压油封和防尘密封垫是底盘最脆弱的环节,要是有一两件混进了残次品或者被动了手脚,在圣保罗的碎石路上跑个几百公里,传感器一旦短路误报,外方评估组会直接判定长鹏的技术不可靠,咱们好专门为我们五百辆车的出海大单啊。” 赵明华则有些犯难,叹了口气说道:“可要是现在把老张全线停了,我们上哪里去找一家能在一周内生产出几万个防尘防震包装箱的协作厂,包装不合规,海运的第二批备件包就没法按时报关发货,巴西那边的试跑车队如果没有这批配件,封闭运营评估就会被迫中止,合同上白纸黑字写着的违约责任,每天的罚金就是几万美元,星光基金也吃不消啊,而且老张厂里还有三十多个本地的下岗职工,如果厂子倒闭了,这帮人跑到特区大楼前闹事,舆论上一旦被有心人利用,对我们清河的形象影响太坏了。” 齐学斌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保温杯,压低声音,他的神色在腾腾的热气中显得格外的沉稳,目光缓缓扫过激动的众人。 他轻轻敲了敲桌面,示意大家安静下来,随后平静地开口道:“远航,老李,我理解你们的心情,技术安全确实是我们的底线,但清河特区不是小作坊,一遇到风险就简单粗暴地全盘封杀供应商,那不是有治理能力的现代政府,那是小孩子赌气,一停了之,不仅会让巴西的评估方觉得我们长鹏连自己的供应链都管不好,还会砸掉老张厂里几十个无辜工人的饭碗,给清河的社会稳定出难题,我们既要抓贼,也要保产。” 周远航有些不服气,闷声道:“齐书记,那您说该怎么办,数据都已经漏了,难道我们还要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继续用他们厂的东西吗?” 齐学斌温和地笑了笑,淡淡地答道:“当然不是,我的方案是八个字,隔离风险,不断交付,老张的包装厂从今天起,涉密岗位全部由我们长鹏派驻的法务和技术员接管,进行单向物理断网,之前已经生产出来还没发运的包装箱,老李,你带人进行逐件开箱复核,贴上带有物理防伪水印的新标签,至于那些还没生产的核心防沙备件包装,改由文创园的企业服务中心协调替代供应商进行紧急分流生产,原供应商只保留低敏度的外壁防撞板生产,这样既能保证我们的数据不再泄露,又能在不停供的前提下完成第二批备件包的发运。” 齐学斌敲了敲桌子,接着说道:“老吴,你下午带特区企服科的人去一趟替代供应商那里,把整改要求和长鹏的技术标准拍在他们脸上,让他们二十四小时连轴转,把防沙包装箱的空缺补上,老李,你等会儿带十个质检科的骨干,去老张的厂里协助接管,每一批出厂的包装箱必须经过双人核验签字,责任到人。” 老李仔细琢磨了一下这个方案,眼睛一亮,连连点头道:“齐书记这个分层隔离的法子好,我们车间今天就组织班组进行开箱复查,把所有的备件一件件过秤、测尺寸,确保贴上防伪标,绝对不让任何一件问题件漏过去,我这就带人去老张的车间,把每一个工段的质量负责人全部重新落实。” 齐学斌转头看着老陆,叮嘱道:“老陆,你带着技术小组,把替代供应商和文创园那边的生产协作网权限建立起来,实行双人复核审批,以后协作网的账号,每十二小时自动更换一次随机密钥,只有法人和技术负责人的双重密码验证通过,才能下载对应生产段的微缩尺寸图,绝对不允许出现总图外流的可能。” 老陆站直身体,高声应道:“齐书记放心,新系统昨天就已经写好了,今天下午就能在替代供应商那里上线试运行。” 齐学斌摆了摆手,示意赵明华接通远在圣保罗的苏清瑜的视频通话。 大屏幕亮起,苏清瑜穿着干练的深蓝色西装,背景是长鹏在巴西当地设立的简易售后维护中心,虽然有时差,但她的精神状态显得非常好。 齐学斌看着屏幕里的苏清瑜,温和地问道:“清瑜,巴西那边情况怎么样,车辆上路测试有阻碍吗?” 苏清瑜笑了笑,答道:“学斌,第一批试跑车队已经在圣保罗的沿海碎石路段跑了两个来回,数据回传非常稳定,关于国内李晨泄密的事情,我没有对外方透露一个字,皮特今天来过测试场,当时他还特意拿出一份关于高分子绝缘材料老化的虚假实验报告,指责我们的传感器外壳在拉美的高温紫外线下容易老化开裂,要求无限期延迟准入,我当场指出他那套测试样本是华鼎前年报废的旧型号,并且把中信保的海外险保单和国家质检总局的文件拍在他脸上,皮特自知理亏,不到十分钟就全票通过了我们的出街测试,不过他提醒我们,巴西当地的高坡温度升得太快,司机们在操作车机语言包和做日常维护时,还是有些手忙脚乱,他们非常需要更直观的维修培训视频。”齐学斌点了点头,看着老李说道:“老李,你等会带几个手艺最硬的师傅,在总装车间里,把长鹏客车的几个常见故障处理,比如空气滤清器的防沙网清洗、底盘密封条的更换步骤,实地录制成演示短视频,林安晨,你带着火鸦动画的制作团队,把视频汉化和多语言本地化,剪辑成多国语言版本的培训视频发给清瑜。” 林安晨从后排站起来,连忙接话道:“齐书记,这个任务交给我们了,我们火鸦团队今天晚上全部加班,把这批培训视频做出来,我们会使用特有的图形处理算法,在所有的多语言培训视频里嵌入肉眼不可见的数字噪点水印,每一个视频文件都有单独的物理追踪特征,一旦有人把这些视频发给竞争对手或者放到网上,我们的后台能在三秒内追踪到具体的泄露账号,不过我们在拍摄时,会严格控制镜头角度,只拍工人的操作手势,绝对不会把底盘的内部结构和传动轴的细节暴露在镜头里。” 齐学斌赞许地说道:“好,安晨,考虑得很周全,技术要外显,但底牌要内藏,我们既要把服务做到家,又要把安全的篱笆扎牢。” 视频里的苏清瑜欣慰地说道:“那太好了,有了这批视频,巴西当地司机的投诉率起码能降下一半,我这就去跟车队联盟的皮特对接,让他把明天的测试报告先行签下来。” 挂断视频,调度室里的紧张气氛明显缓和了许多。 老李立刻带着质检科的十几名师傅,换上工装,带着检测工具,一头扎进了老张的包装车间,虽然是大热天,车间里热浪滚滚,但质检师傅们没有半句怨言,拿着游标卡尺和防伪标签,对已经码放好的数千个包装箱进行逐个开箱复检,汗水湿透了他们的后背,但在白炽灯下,工人们对长鹏出海客车质量的执着和自豪却格外的闪亮。 周远航的脸上有些发烧,有些不好意思地对齐学斌说道:“齐书记,刚才是我太冲动了,光想着图纸被偷气人,没有考虑到整个供应链的连锁反应,要是真把老张全部封杀,长鹏的巴西测试肯定得延误,多亏您拉住了我。” 齐学斌淡淡地笑了笑,温和地说道:“远航,做技术需要专注,但做产业必须要看全局,数据泄密是风险,供应链停摆同样是风险,我们在发展中遇到的问题,必须用精细化的治理手段去解决,而不是因食废事,以后技术科要多和法务、安全部门沟通,把安全规矩做成我们长鹏的硬核实力。” 周远航郑重地点头,答道:“好的,齐书记,我以后一定注意。” 就在几人准备散会、各自回车间落实方案的时候,老陆的电脑突然发出了急促的警报声,屏幕上的红色光圈疯狂闪烁。 老陆脸色一变,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了几下,随即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盯着屏幕上的通话日志记录,神色显得有些震惊。 齐学斌皱起眉头,沉声问道:“老陆,又出什么事了,是网络探针报警了吗?” 老陆咽了口唾沫,转过头看着齐学斌,有些发颤地汇报道:“齐书记,替代供应商刚才在协作网向我们数据安全室打来求助电话,说就在十分钟前,他们刚刚通过审核拿到了第二批热区备件包低敏部分的外壁图纸,但还没开始印制,就有一个操着萧江口音的神秘人给他们厂里打了座机,直接指名道姓地问他们的厂长,问他们是不是要接长鹏第二批热区备件包的传感器标签印制业务,还出价五万块钱,想买下那批标签的实物样板和送货箱号。” 这话一出,整个调度室瞬间安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周远航的眼睛瞪得老大,赵明华也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齐学斌的眼神微微一缩,走到老陆的电脑前,盯着那个闪烁着的通话日志。 老陆飞快地操作着鼠标,将呼入号码的反向追踪图拉了出来,指着那上面的汇接点说道:“齐书记,这个呼入号码是用境外虚拟拨号软件处理过的,隐藏了真实IP,但我通过我们特区管委会和萧江市电信局的底层网关进行了数据逆向回溯,发现这个呼叫源头的信号中转站,虽然经过了两次跳接,但最终的出口局,正好在省会金陵金融街的那片写字楼附近,这绝对不是什么外地骗子,这是华鼎精密留在金陵的眼线在紧急刺探我们的动作。” 齐学斌的眼神深邃,淡淡地问道:“老陆,替代供应商刚通过我们的审核,还没开始接触真实的热区备件包计划,对方怎么会知道我们找了这家替代供应商,甚至连第二批备件包要印制传感器标签的秘密都摸得一清二楚?” 老陆摇了摇头,有些后怕地说道:“齐书记,这绝对不可能来自李晨的单线,因为李晨昨天中午就被警察带走了,他的协作账号昨晚就已经被我物理注销了,而且我们昨天晚上讨论替代供应商方案的时候,李晨根本没有参与的可能,这说明我们长鹏内部,一定还有另一个拥有极高访问权限的正式员工,把替代供应商的名册和第二批热区计划,提前泄露给了姚子衡或者金陵的上线。”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赵明华也觉得事情有些大条,走上前低声分析道:“齐书记,售后培训室和人社局合办后,为了方便技术培训和排产对接,给里面的三位资深工长配发了高密度的物理USB盾密钥口令,也就是进入我们售后核心服务器的物理钥匙,这三个人分别是李建国、吴振东和王大龙,全是从原萧江客车厂跟过来的老员工,有了这把钥匙,不仅能看到排产计划,甚至连新一轮替代供应商的对接资料也是一览无遗,对方能在十几分钟内获知替代商名册,绝对是这三枚物理盾口令中,有一枚流了出去。” 赵明华脸色有些难看,补充道:“我们刚才查了一下,吴振东的家属就在萧江市的华鼎精密做文员,王大龙上周刚买了新车,资金来源有些说不清楚,李建国在金陵买了房,每个月房贷压得死死的,这三个人都有被姚子衡拉拢或者被利用的可能。” 齐学斌抬起手,阻止了赵明华的猜测。 他神色如常,冷静地说道:“明华,办案不要搞有罪推定,也许是他们的电脑中了木马,被对方进行了远程端口劫持,也可能是他们的物理盾在他们上洗手间或者午休时,被同办公室的其他人偷偷借用过,老陆,你马上在系统后台,对这三枚物理盾最近一周的所有登录日志进行底层MAC地址比对,查出哪一次读取不是在他们本人的办公桌电脑上,而是通过外部网络或者深夜VPN进来的,用技术数据说话,不要冤枉一个好人,但也绝对不放过任何一个内鬼,这也是我们首席数据官防卫体系的第一次实战。” 老陆啪地一声敲击回车,神色坚毅地大声应道:“好,我今天晚上把这个MAC地址库彻底跑完。” 齐学斌从兜里摸出一支烟,在办公桌上轻轻磕了磕,看着手里的烟丝。 清河特区从成立的第一天起,就在省委沙瑞金书记的亲自部署下进行改革试点,经历了多次风风雨雨,他齐学斌从一个基层派出所的民警干起,一路经历了基层政法改革、抓捕境外要犯、扫黑除恶,深知越是风平浪静的时候,水面下的礁石就越险恶。 这一次长鹏客车出海计划,关系到汉东省在新能源高端制造领域的国际突破,也关系到清河特区数万工人的长远生计。 无论对手使用多么卑劣的手段,他都会亲自把这个吃里扒外的内鬼揪出来。 齐学斌对赵明华低声说道:“明华,我们要做好打大仗的准备,不仅仅是抓内鬼,更是要把清河的防卫网扎成汉东省的钢铁防线,谁要是以为能在特区的饭碗里下毒,那我就让他把毒药自己吞下去。” 他转过身,对徐警官和老陆缓缓说道:“老陆,把替代供应商刚才接听电话的座机线路和呼入的号码信息,立刻发给经侦的同志,徐队,让金陵警方的协查力度再加大一些,必须在姚子衡把第二把钥匙的秘密消化掉之前,在省城金陵把他堵在办公室里。” 他深吸了一口有些温热的空气,眼神重新变得无比坚定。 前世的他见识过太多从内部被攻破的堡垒,不管这第二只鬼是谁,不管他藏得有多深,既然他敢在清河出海的关头上出卖长鹏,齐学斌就绝对会用最铁腕的手段,把这只吃里扒外的害群之马,连皮带骨地从特区里剜出去。 他沉声命令道:“散会,老李回车间盯紧复核,老陆,开启售后培训室的全部网络审计,我们要开始从家里找这把备用钥匙了。” 第515章 第二把钥匙 清河特区党工委的办公室里,深夜的凉风从半开的窗户吹进来,拂动着办公桌上的文件边缘,发出哗啦啦的轻响。 齐学斌把红公章端端正正地盖在刚刚整理完毕的《清河特区关于长鹏客车商业秘密受侵害的合规自卫及风险隔离呈报书》上,红色的印泥在白纸黑字上显得格外醒目。 他抬起头,对站在对面的赵明华说道:“明华,这份呈报书你亲自带人去一趟省城,直接递交到省委办公厅沙书记的秘书手里,顺便给省发改委和省财政厅的联合核验组抄送一份,我们要把特区在保护核心知识产权、依法进行风险供应商隔离整改的程序做扎实,把这件泄密案做成特区依法治企的正面典型,不能给叶援朝任何在省常委会上发难的口子,而且这次我们没有一刀切地封杀供应商,老张那边的生产线保住了,沙书记最看重地方发展的稳定性,他肯定会支持我们。” 赵明华接过文件,小心翼翼地放进公文包里,神色严肃地答道:“齐书记放心,我这就坐特区交通科的车去金陵,保证今天夜里把文件送到,只要沙书记看到这份程序严密的自卫报告,叶援朝就是想要用行政命令来插手,也找不到任何由头了,而且这次我们没有一刀切地封杀供应商,老张那边的生产线保住了,沙书记最看重地方发展的稳定性,他肯定会支持我们。” 齐学斌点了点头,温和地说道:“路上注意安全,到了金陵给我发个短信。” 送走了赵明华,齐学斌重新回到办公桌前,点燃了一根烟,缓缓地吐出一口青雾,他的眼神在烟雾后面显得有些悠远。 他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有些凉了的茶水,静静地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文创园的夜色,心里反复梳理着这段时间发生的一切。 清河特区从成立第一天起就处在风口浪尖上,省委沙书记力排众议进行了这个省级直管特区试点,而华鼎精密背后的叶系势力,却始终把这里当成肉中刺,这一次出海计划,关系到特区新能源客车产业能不能在拉美站稳脚跟,也关系到清河数万工人的长远饭碗,无论对方手段多么卑劣,他都会亲自把内鬼拔出来。 齐学斌揉了揉有些发酸的太阳穴,他在办公桌前缓缓踱步,脑海里回想起前世在汉东省公安系统干刑警的那些岁月。 前世的他亲眼目睹过太多因为技术泄密而导致地方骨干企业在一夜之间破产倒闭的悲剧。 那时候,有一家拥有三千多名工人的萧江客车厂,正是因为核心总装图纸被竞争对手用几万块钱买通了技术科的一名助理,导致图纸外泄,竞争对手提前在海外市场抢注了专利并恶意降价阻击,不到一年的时间,那家老牌厂子就因为订单归零、银行断贷而彻底崩塌。 三千多个家庭一夜之间失去了生计,工人们在寒风中拉着横幅上访,而那些在幕后指使和收买内鬼的买办资本,却在国外的豪宅里喝着红酒、数着钞票。 重活一世,既然他齐学斌站在了清河特区党工委书记的位置上,清河特区的数据防线和产业命脉,就必须由他这一身警魂和特区书记的铁腕,来守护得死死的。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烟,看着窗外的黑暗,轻声对自己说道:“远航和老陆他们看到的是一两张图纸,但我齐学斌看到的是特区数万工人的饭碗,谁要是敢在这里挖特区的墙角,我就是拼了这身前程,也得把他砸出水来。” 就在这时,老陆有些兴奋且气喘吁吁地推开门走了进来,他的额头上满是汗水,手里拿着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网络审计MAC地址分析图表。 老陆有些激动地说道:“齐书记,分析结果出来了,经过我们数据安全室跟萧江电信局的连夜排查,李建国、吴振东和王大龙这三个物理USB盾的登录日志,我们已经进行了底层磁道网卡分析,其中吴振东和王大龙的盾登录IP全部都在我们总装厂的售后培训机房里,物理MAC地址也和他们本人的办公电脑完全匹配,没有任何越权或者外部登录的痕迹。” 齐学斌吸了一口烟,淡定地看着他,问道:“李建国的盾呢?” 老陆把图纸在齐学斌面前铺开,指着上面用红笔画出来的两条登录线,有些急促地答道:“李建国的物理盾出大问题了,我们查到在昨天夜里十一点二十分,也就是李晨刚刚被警方带走两个多小时后,李建国的这枚物理USB盾,在我们总装厂售后培训二楼的服务器机房里,发生过一次物理插拔登录,而且这一次登录的权限极高,不仅调取了我们替代供应商的紧急联络名册,还顺带读取了第二批热区备件包传感器发运的箱号和防伪标签图样说明,对方在系统里只停留了不到三分钟,下载完数据后就立刻物理断开了。” 齐学斌的眼神微微一凝,掐灭了手中的烟头。 他看着老陆,语气平静却又极其深沉地问道:“李建国昨天夜里十一点在厂里值班吗,我记得他好像请假了。”老陆点了点头,有些后怕地说道:“齐书记您记的没错,李建国的妻子上周五在金陵市人民医院做胆结石手术,他周一一大早就跟厂里请了三天事假,人一直在金陵的医院里陪床,我们刚才跟铁路局协查了他身份证的购票记录,他这三天根本没有回清河特区的任何购票和乘车记录,医院那边的同房病友也可以证实他昨天夜里一直在病房里睡觉,也就是说,李建国本人昨天夜里根本不可能出现在长鹏的售后培训机房里,他的物理盾被人盗用了。” 老陆接着从文件夹里调出一份监控截图和一份步态分析对比数据,递给齐学斌说道:“齐书记,我们调取了售后机房走廊昨天夜里十一点一刻的监控,监控显示有一个戴着长鹏蓝色鸭舌帽、戴着口罩的男子刷卡进入了机房,我们利用特区文创园的高精细步态比对系统,把他的行走步长、跨度跟我们园区打卡系统的视频进行了特征值提取,发现他的步态特征与张宏志在厂里的步态特征相似度高达百分之九十六,而且他进去的那一秒,张宏志值班使用的副卡正好有在二楼走廊打卡的记录,张宏志早年在萧江客车厂的冲压车间工作过,右脚背被模具砸伤过,落下了外八字的毛病,平时穿皮鞋不明显,但在二楼机房的软橡胶地面上,他的右脚受力倾角和扭转速度跟他的步态数据完美重合,张宏志想赖也赖不掉了。” 老陆指着图表继续解释道:“李建国走得急,因为有些售后多媒体课件印制和日常排课表的业务不能断,所以他把办公桌的抽屉钥匙临时交给了同办公室的售后培训课长张宏志,这钥匙圈里有一把挂着写有售后字样的小钥匙,张宏志就是用这把钥匙偷偷打开了李建国最底层的抽屉,从里面的铁盒子里拿到了这枚物理盾。” 老陆咽了口唾沫,接着说道:“物理USB盾除了插入电脑,在登录高敏数据库时,还需要在物理盾的液晶小屏幕上输入一次动态生成的六位数PIN码,这个PIN码是每六十秒自动更新一次的,只有绑定了李建国手机令牌才能显示,张宏志非常狡猾,他知道李建国平时工作有一部备用的安卓测试手机放在抽屉的铁盒里,手机里就登录着令牌,他打开抽屉后,把李建国的备用手机也拿了出来,利用李建国平时习惯用六个零作为简易锁屏密码的习惯,解开了手机,拿到了动态PIN码,这才顺利侵入了我们的排产服务器,拿走了替代商对接表,他下线之后,又把手机和物理盾放回了铁盒,把抽屉锁好,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 齐学斌的嘴角露出一抹有些冰冷的笑意。 他缓缓地开口道:“第二把钥匙,原来藏在张宏志的身上,他用李建国的物理盾做掩护,在深更半夜李晨被抓、姚子衡逃跑的节骨眼上,紧急登录服务器调取替代供应商名册,并把这个名册透露给了金陵华通的姚子衡,这就是为什么姚子衡的眼线能抢在替代商动工前打神秘电话过去的原因,明华,去查一下张宏志的财务状况。” 一旁留守的管委会干部低声汇报道:“齐书记,我们已经查过了,张宏志是从萧江客车厂随迁过来的老员工,上个月刚刚在萧江市的商业区全款买了一套商品房给儿子结婚,而且他大儿子在英国读硕士,一年的开销就是三十多万,以他一个月七千块的工资,如果不是从外面拿了华鼎的大笔外快,他根本维持不了这种高额的开销,姚子衡每次都是通过萧江的一个茶叶铺账户给他转账,名义是茶叶货款,这种手段骗得了别人,骗不了经侦。” 齐学斌摆了摆手,示意老陆冷静下来。 他淡淡地答道:“不急,老陆,张宏志既然能藏得这么深,说明他跟姚子衡之间的交易方式非常隐蔽,如果我们现在大张旗鼓地在厂里抓他,不仅会打草惊蛇,让姚子衡在省城金陵把所有的电子数据全部彻底销毁,还会让外界觉得我们长鹏内部人心惶惶,影响我们和替代供应商之间的生产对接,我们要用程序和技术,给他设一个完美的口袋。” 老陆愣了愣,有些疑惑地问道:“齐书记,那您的意思是,我们还要继续假装什么都不知道,让他留在售后培训室里吗?” 齐学斌坐回椅子上,端起温热的茶水喝了一口,神色沉静。 他吩咐道:“你等会回安全室,利用我们的协作防火墙,把李建国的那个盾在后台的实际下载路径做一个微调,给张宏志的终端定向推送一份伪造的数据文件,名字就叫《长鹏客车第三批巴西极热底盘改进测试大纲》,在这份大纲里,把周远航设计的那个假数据,包括那个三十二度密封卡扣的优化数值,故意改写成三十六度,并且标注为紧急保密件,张宏志既然想立功,他看到这份文件,就一定会迫不及待地把它下载下来发给金陵的姚子衡。” 老陆听得一愣一愣的,脸上渐渐露出了佩服的神色。 他有些兴奋地说道:“齐书记,您这一招‘请君入瓮’太妙了,只要张宏志下载了这份带有三十六度卡扣数值的伪造大纲,并且通过他的个人通道发了出去,一旦姚子衡或者华鼎在巴西的测试车上用上了这个错误数据,我们就拿到了最铁的直接侵权证据,而且我们经侦的同志就可以在金陵金融街的华通公司里,拿着这个精准的技术印记,把姚子衡人赃并获。”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齐学斌笑了笑,温和地说道:“这就是我们特区的技术防线,对手能偷走我们的文件,但我们能决定给他们看什么,你去办吧,注意动作要隐蔽,不要让张宏志产生怀疑。” 老陆站直身体,行了个军礼,大声答道:“是,齐书记,保证完成任务。” 看着老陆快步走出门,齐学斌看了看表,已经接近午夜十二点。 他拿起外套,走出管委会大楼,坐上了吉普车,对司机说道:“去清河文创夜市。” 半个小时后,吉普车停在清河新城文创夜市的入口处,这里虽然是深夜,但依然人声鼎沸,明亮的霓虹灯把整条街照得宛如白昼。 清河烧烤的摊位前冒着腾腾的热气,孜然和羊肉的香味在夜空中弥漫,长椅上坐满了在特区厂里刚下夜班的年轻工人和来自周边萧江市的游客,大排档的喧嚣声中透着一股浓郁而真实的烟火气。 齐学斌走进一家相熟的烧烤摊,在角落里坐下,要了几串烧烤和一瓶汽水。 摊主老王看到齐学斌,连忙热情地迎了上来,手里端着一盘送的盐水毛豆和几串烤面筋。 老王有些感激地说道:“齐书记,您可来了,我大舅哥就是在老张那个配件包装厂里上班的,今天听说长鹏要对厂里整改,本来急得不行,以为要下岗了,结果下午老李主任带人进驻后,说包装活照样干,大家工资照发,我大舅哥这才松了口气,齐书记,您真是我们这些平头百姓的救星啊,这盘毛豆我请了,您别客气。” 齐学斌拍了拍老王的肩膀,温和地笑了笑,从兜里掏出一张零钱硬塞进老王手里。 他温和地说道:“老王,心意我领了,但这钱必须得收下,我们特区管委会的干部吃烧烤也得自个付钱,不能坏了规矩,只要你大舅哥在厂里本分干活、把质量管好,长鹏的订单少不了你们的。” 老王有些不好意思地收下钱,连连点头道:“齐书记放心,我回去一定叮嘱他,把每个包装箱都钉得牢牢的,绝对不给长鹏丢脸。” 齐学斌吃着烧烤,看着满街的繁华,他心中的警魂在这一瞬间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 赵明华这时打来电话,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有些低沉且轻松。 赵明华在电话里低声说道:“齐书记,文件我已经亲手交给了省委沙书记的秘书,沙书记半夜看了报告后,非常高兴,说清河的这套合规自卫动作做得非常漂亮,体现了特区高超的现代化社会治理水平,比某些人遇到问题就粗暴干预的懒政做法要高明得多,沙书记在批示上只写了四个字,依法办案,省里已经彻底给我们撑腰了,叶援朝别想在常委会上掀起任何风浪。” 齐学斌握着电话,微微笑了笑,温和地说道:“好,明华,辛苦了,在省城休息一晚,明天一早跟金陵的经侦同志对接,我们的口袋已经扎紧了,就等着姚子衡和这第二只鬼自己钻进来了。” 赵明华有些兴奋地说道:“齐书记,这次我们两手都抓到了实处,张宏志和姚子衡跑不掉了,等明天金陵的收网行动一结束,我们清河烧烤第二季的文创公交专线也能正式挂牌开通,到时候让长鹏的星火E01接着把省城的游客拉过来吃烧烤,把这做成我们特区的一张亮丽名片。” 齐学斌温和地说道:“这主意不错,文旅的名片是烟火气,技术的防线是钢筋铁骨,只要我们的骨头够硬,清河的底牌就谁也拿不走。” 挂断电话,齐学斌看着夜市街口缓缓驶过的那辆带有长鹏星火E01标志的夜间接驳公交车,车身的蓝色涂装在霓虹灯下折射出流线型的美感。 这片由他一手从瓦砾和农田里建设起来的特区土地,不仅有着充满烟火气的文创夜市,更有着坚不可摧的法防与产业盾牌,无论华鼎和背后的买办集团使用多么卑劣的手段渗透,清河特区这块铁板,谁碰了都得头破血流。 他喝了一口有些凉意的汽水,眼神里闪烁着特区书记特有的沉稳与坚毅。 这天底下的公理,从来都不是写在纸上的,谁想要在清河砸了工人们的饭碗,那就得做好被特区的铁腕打碎手骨的准备。 第516章 账号不是人 周远航推开办公室门的时候,手里的文件几乎要拍在桌面上,整个人像是一踩就炸的火药桶,连带着声音都在颤抖。 “学斌,查出来了,账号是韩启明的,第二批热区备件包的协同排产表就是从他账号里流出去的,这事没跑了,必须立刻叫经侦把人带走。” 齐学斌把手里的特区月度财政报表放下,抬眼看着周远航张因为愤怒而有些扭曲的脸,神色却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他伸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指尖在红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发出沉闷的声响。 “远航,先坐下,把气匀了再说。” 周远航哪里坐得住,双手撑在桌沿上,身体前倾,压低声音吼道:“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让我坐下,海外评估正在骨节眼上,内部出了叛徒,韩启明可是技术骨干,这性质多恶劣你知不知道?” 齐学斌依旧没动,淡淡地回望过去,眼神里没有波澜,却有一股让人无法直视的沉静。 “我问你,是账号登录了系统,还是韩启明本人登录了系统?” 周远航被这一句问得一愣,手掌在红木桌沿上猛地抓了一下,指尖因为用力而有些微微发白,眉头锁得极深,胸口剧烈起伏着。 “这有什么区别,账号密码都在他手里,动态密匙绑定的是他的手机和物理盾,除了他自己,谁还能进去?” 齐学斌轻轻摇了摇头,翻过桌上的茶杯,提过水壶倒了一杯温水,推到周远航面前。 “在刑侦上,账号只是一个虚拟的凭证,它不是活生生的人,电脑能认出这串字符和密匙,但它认不出坐在屏幕前面敲键盘的人到底长什么样。” 周远航终于坐了下来,抓起茶杯猛灌了一口,声音依然带着焦躁,眼神里满是不安。 “那你的意思是,这事还不能定他的罪?” 齐学斌向门外看了一眼,示意秘书进来,低声吩咐了几句,随后转过头看着周远航。 “厂里几千个工人和技术员都在盯着特区管委会的动静,韩启明是老员工,在车间里带过徒弟,有威信,如果在没有铁证的情况下,由公安直接进厂扣人,厂里的人心立刻就得乱,队伍一旦散了,长鹏的生产线就彻底停了。” 周远航咬着牙,盯着杯子里的水,虽然明白齐学斌说的是实情,但技术团队的泄密让他感到无比难堪,更何况长鹏现在刚刚拿到国家级试点先行入口,后方绝对不能出任何火星子。 “那咱们就这么干看着,任由他把资料送出去?” 齐学斌微微冷笑,眼神里闪过一丝老练的锋芒。 “不抓人,不代表不查,我已经让秘书去请法务、人事还有工会的代表过来了,今天的谈话,定性为长鹏内部的数据权限合规访谈,经侦的同志在隔壁听着,不露面,程序上必须走得滴水不漏,懂了吗?” 在等待的空隙里,齐学斌看着坐立难安的周远航,叹了一口气。 “远航,长鹏以前只是个濒临倒闭的县属汽配厂,咱们为了跟时间赛跑,为了把车造出来,大家习惯了野蛮生长,拼的是效率,拼的是速度,很多安全管理漏洞都被当成了可以原谅的细节,这在创业初期是没办法的办法,但现在长鹏是特区支柱企业,要跟比亚迪合作,还要把车队开进巴西,如果制度的篱笆不扎紧,任何一个细缝都能变成要命的刀子。” 周远航低下头,神色有些晦暗,双手紧紧攥在一起,指关节微微有些僵硬。 “我知道,这段时间光顾着搞研发和测试,管理上的事情我确实放任了,他们研发部和售后培训室为了图方便,经常有些私下的土办法,我当时觉得只要不出大事就随他们去,没想到这次直接被别人掐住了七寸。” 没过二十分钟,售后培训协调员韩启明被带进办公室的时候,整个人像是被抽了骨头一样,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额头上密密麻麻全是汗珠。 他站在门口,双手局促地在衣服上蹭着,看到齐学斌和周远航都在,腿肚子忍不住抖了一下。 齐学斌站起身,主动迎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把他引到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老韩,别紧张,今天找你过来,是因为特区和长鹏在做常规的季度信息安全审计,找你了解几个流程上的情况,先喝口水。” 韩启明接过水杯,手抖得厉害,杯子里的温水险些洒了出来,他连连点头,声音有些发尖。 “齐书记,周总,我一定配合,我真的什么都没干啊。” 周远航深深吸了一口气,克制着情绪,将一份系统审计日志推到他面前。 “老韩,昨天半夜一点十五分,你的个人正式账号登录了售后数据库,下载了第二批巴西热区备件包的协同排产协同表,这个时间点,你人在哪里?” 韩启明看着日志上清清楚楚的个人账号名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慌忙把杯子放在茶几上,整个人半跪在地上,声音里带着哭腔。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周总,齐书记,真不是我啊,我昨天晚上九点就回宿舍了,我老婆和孩子都能作证,我昨晚吃了感冒药睡得很沉,手机和物理盾明明就放在我的公文包里,我怎么可能大半夜跑来厂里登录系统啊。” 周远航盯着他,声音冰冷。 “韩启明,你也是长鹏的老人了,安全守则上写得明明白白,双因子认证是唯一的,手机和物理盾都在你公文包里,难道鬼能帮你登录?” 韩启明急得满脸通红,拼命摆手,话都在喉咙里打转。 “周总,您听我解释,手机和物理盾确实在我这,但……但我的备用手机和应急口令,其实不是秘密啊。” 听到这句话,周远航的脸色瞬间变了,整个人腾地一下站了起来。 “你说什么,应急口令和备用手机不是秘密?” 韩启明低下头,声音小得像脑中嗡鸣,根本不敢看周远航的眼睛,局促地用手指搓着大腿上的布料。 “咱们售后培训室为了赶多语言的维修课件,还要配合巴西那边的时差,经常要在夜里或者周末紧急修改排产计划和物料清单,我是系统里的唯一协调人,所有的变更都需要我来审核确认,但我白天要在各个车间跑,晚上还要去仓库清点备件,或者请假不在,大家为了图方便,我就把我的应急动态盾和备用手机留在办公室抽屉的铁盒里了,那个铁盒的密码,培训室的讲师、文创剪辑的人,甚至连AI客服测试的几个人都知道,大家平时要是急需数据,就自己拿去登录授权,这在咱们售后培训室,都……都快成惯例了。” 周远航气得浑身发抖,一拳砸在沙发的扶手上,发出一声闷响。 “简直是胡闹,安全条例在你们眼里就是一张废纸吗,共享账号,你们知不知道这会造成多大的漏洞?” 韩启明被这一拳吓得浑身一哆嗦,眼泪终于流了出来,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周总,我错了,但我真的是为了工作进度啊,之前您在会上说,巴西方面的任何技术疑问和系统报错必须在三十分钟内给出反馈,当时正好赶上高压接线盒的图纸要临时变动,夜里两点技术员把我从被窝里叫醒,说系统进不去,现场的师傅们都在等着排产,催得火烧眉毛,我这才把备用动态盾留下的,我要是天天半夜从家里跑过来审核,我这身体真的顶不住啊,我老婆最近心脏不好在住院,孩子今年下半年还要面临转学,家里乱成一团,我白天黑夜在厂里熬,脑子实在是不清醒啊。” 齐学斌轻轻叹了一口气,拉住愤怒的周远航,拍了拍他的后背示意他坐下,随后转过头看着韩启明,眼神里带着一丝审视。 “老韩,工会和人事都在这里,你说的这些情况我们会去核实,如果是管理流程不够人性化,公司会做整改,但泄密的事情,一码归一码,我问你,文创那边和AI客服团队的人,平时是谁经常去那个铁盒里拿盾?” 韩启明抹了把眼泪,仔细想了想。 “讲师许明磊去拿过几次,文创的几个年轻人为了导多语言课件也拿过,AI测试组的几个姑娘也来接过,大家都是登记一下就拿走,用完就放回铁盒,昨天晚上是谁拿的,我真的不知道啊,我抽屉的钥匙也是放在桌上的笔筒里的。” 齐学斌点了点头,对人事负责人和工会代表示意了一下。 “行了,老韩,今天的情况我们了解了,你先去人事部门做个详细的谈话记录,把这三个月知道那个铁盒密码的名单写下来,这几天你先暂停一下手头的审核工作,回家休息,配合调查,记住,在事情没水落石出之前,不要对任何同事提起今天的谈话内容,回去吧。” 韩启明感激涕零地退了出去,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等韩启明合上办公室门走后,法务负责人翻开手里的一份审计补充材料,面色凝重。 “齐书记,周总,刚才我对比了系统后台的更改记录,仅仅在这个月,韩启明的这个账号就在非工作时间,通过临时授权修改了多达十二次数据包,这意味着那个铁盒里的动态盾和备用手机,实际上已经成为了一个半公开的隐形后门。” 人事负责人接着开口,声音有些低沉。 “长鹏以前是县属国企,大家低头不见抬头见,习惯了用人情和默契代替刚性的管理流程,但这次的漏洞表明,在比亚迪战略资金和德国技术许可落地之前,我们必须对特区内所有的重点企业完成一次全方位的合规审计,否则对方一旦因为数据泄露问题提出起诉,长鹏可能会面临国际市场的直接封杀,到时候咱们可就满盘皆输了。” 周远航懊恼地双手抱头,整个人瘫在椅子里,只剩下一声长长的叹息。 齐学斌没有接他们的话,神色冷峻,迅速抓起挂在椅背上的呢子大衣。 “现在不是检讨的时候,管理上的漏洞等事情完了再补,经侦的同志已经在安全室等着了,姚子衡前天半夜跑去了金陵,这个时间点和昨晚的异常登录太巧了,咱们过去,看看那个真正拿着钥匙在夜里走路的人是谁。”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两人穿过走廊,直接来到了防卫森严的数据安全室。 安全室里,长鹏的网安负责人盯着屏幕上跳动的数据,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旁边的几台服务器指示灯疯狂闪烁。 看到齐学斌和周远航进来,负责人立刻站起身,指着屏幕上的分析图表。 “齐书记,周总,结果出来了,昨晚一点十五分的那个登录,源头MAC地址和设备IP已经锁定。” 周远航急切地凑过去。 “是韩启明的电脑吗?” 负责人摇了摇头。 “不是他的办公室台式机,也不是他的个人手提电脑,甚至不是售后培训室里任何一个员工的工位机,登录的指纹特征指向了售后培训室的二号投屏机。” 周远航愣了一下。 “投屏机,那台平时用来给学员放PPT,还有一线师傅下班后临时打印材料的公共设备?” 负责人限制解释道:“对,就是那台机器,因为是公共设备,为了方便大家教学和临时打印,系统对它的IP限制放得比较宽,而且那个位置是监控死角,摄像头拍不到键盘输入的操作过程。” 齐学斌站在屏幕前,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眼神盯着那些密密麻麻的系统日志。 “调出二号投屏机昨天晚上的全部访问记录,把时间轴拉开,看看这个账号从登录到退出,所有的鼠标轨迹和文件夹停留时间。” 负责人迅速点开审计包,将一份详细的动作轨迹图拉了出来。 屏幕上,深蓝色的光线折射在齐学斌年轻却深邃的脸上,日志显示,账号在昨晚一点十分登录系统。 “齐书记,您看这儿,他登录之后,首先在协同排产表里停留了三分钟,没有任何导出或者打印的记录,三分钟后,他把排产表最小化了,接着点开了多语言培训视频素材库,连续播放了三段德语和葡萄牙语的售后维修教学课件,一直播放到一点三十分,最后正常退出。” 周远航看着这串诡衣的运行轨迹,脸上写满了困惑。 “这不合常理啊,大半夜跑到厂区,冒着风险登录系统,就为了看三段二十分钟的德语课件,他如果是来偷资料的,为什么不直接打包带走,反而在那看片子?” 齐学斌冷笑了一声,指尖按在屏幕那段看似正常的视频播放记录上,声音低沉。 “因为他非常专业,他知道我们在做后台审计,第一分钟,他已经用自己的方式拿走了想要的数据,剩下的二十九分钟,他只是把二号投屏机当成了挡箭牌,假装自己只是一个半夜留下来加班剪辑多语言课件的文创员工。” 周远航倒吸了一口凉气。 “伪装剪片,那他到底是怎么把数据带走的?” 齐学斌转头看着安全负责人,命令道:“把二号投屏机当晚所有的打印队列缓存、外接移动设备的挂载记录,还有系统剪贴板的复制痕迹全部过一遍,他不是路过,他是来拿东西的,一定留下了脚印。” 负责人神色凝重,在键盘上飞速输入了几串命令,将投屏机日志的一行底层代码放大。 网安负责人把二号投屏机主板上的物理缓存数据抽了出来,几行红色的字符在深色的屏幕上闪烁着。 “齐书记,查到了,昨晚一点十一分,设备检测到一个USB移动闪存盘接入,虽然只有短短两分钟,但它下载了一份售后备件清单和多语言视频字幕包,由于这个闪存盘的名称被伪装成了普通剪辑素材包,所以安防系统没有当场拦截。” 周远航盯着屏幕上那串跳动的系统日志,眼里掠过一丝寒光。 齐学斌轻轻冷笑。 “果然如此,他不仅拿走了排产表里的部分信息,还用剪片子做掩护,在后台把备件清单拷贝到了移动闪存盘上,这手段确实聪明,可惜他算漏了机器是不会撒谎的。” 周远航有些吃惊,语气有些低沉。 “伪装剪片,这代表对方对我们的系统非常熟悉,绝对是内部人。” 齐学斌转过身,对网安负责人命令道:“把这台投屏机的内存缓存日志,还有当晚二号投屏机在一点十分到一点三十分之间的所有打印队列、外接设备读取记录全部备份,移交给经侦的同志做司法取证,既然他留下了物理指纹,那我们就顺藤摸瓜,看看这个夜里折返的鬼到底是谁。” 网安负责人点头,迅速将数据包密封加密,交到了旁边的经侦民警手中。 齐学斌看着屏幕上渐渐暗下去的日志光芒,眼神里透出一股意料之中的冷光。 那次夜间登录首先打开了排产协同表,随即又切入多语言培训视频素材库。 齐学斌盯着屏幕看了许久,声音很轻却异常笃定。 “他不是路过,他知道自己该装成什么样。” 第517章 夜市灯火 清河特区新城这边的烧烤第二季刚一亮灯,整条街的烟火气就混着孜然和羊肉的焦香在晚风里飘散开来,马路两旁的临时停车位上早就排满了挂着周边省市牌照 of车辆。 齐学斌和赵明华并排走在被挤得水泄不通的步行街上,看着不远处一辆刚刚停稳的星火E01电动接驳车把十几个外地游客放下来,车身上绿色的特区文创贴纸在霓虹灯下显得格外醒目。 赵明华伸手扯了扯衣领,抹了一把脸上的汗珠,神色里虽然有喜色,但更多的是藏不住的担忧。 “学斌,这第二季的热度比我们预想的还要高,今天晚上的客流量已经破了三万,周边临水县和萧江市的几个同行都在私底下打听咱们的补贴政策,市里甚至有些老干部开始说酸话,说咱们特区不好好搞工业,整天光想着靠摆摊和烧烤博眼球,不务正业。” 齐学斌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眼神从那些正排着长队、手里拿着长鹏文创扇子的年轻人身上扫过,脚步平稳地朝前走。 “他们懂什么,摆摊和烧烤是明面上的引子,我们要的是这每天几万人的流量,是这些新能源接驳车在高峰期的高频充放电数据,还有这套AI客服系统在应对突发大流量游客问询时的真实压力表现,这在科技研发上叫真实场景压力测试,花多少钱在实验室里都买不来。” 齐学斌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指着马路对面正在巡逻的便衣,转过头对赵明华叮嘱。 “第一季咱们是破题,靠的是新鲜感和概念,那时候是粗放管理,大家只要看到热闹就行,但现在这第二季是特区进入正轨后的综合治理考试,咱们不仅不能砸了招牌,还要把这每天产生的几万条服务工单、充电轨迹和交通流向数据,全部变成长鹏未来开发城市智能终端系统的底座,以后长鹏要出海,卖的就不只是一辆铁壳车,而是一整套经过清河真实压力验证过的县域新能源运营方案,那些嫌弃咱们摆摊的人,他们根本看不懂这背后的数字账本。” 赵明华听得连连点头,脸上的焦急之色稍稍缓解了一些,但依然指了指不远处已经排起小长队的特区公共快充站,神情有些无奈。 “你说的长远规划我明白,可快充站那边已经有司机在抱怨了,说排队时间超过了半小时,晚上接驳车和外地自驾游的电车抢电,要是调度不好,随时能出乱子,还有治安、垃圾清运、临时厕所,每一个细节漏了都是特区的丑闻。” 齐学斌停下脚步,转过身指着快充站门前的调度大屏,语气有些严肃。 “有抱怨就说明我们的系统还有优化的空间,让曹司机带着运营班组,把今天晚上每一个排队超过二十分钟的案例、每一次快充桩的误报数据全部记入台账,明天早上八点之前,必须把整改方案交到我的桌上,特区不搞捂盖子那一套,问题在哪,咱们就在哪动刀子。” 赵明华挠了挠头,又低声跟齐学斌商量。 “学斌,我刚刚让网格化办公室的同志核实了一下,因为烧烤街这边电车快充负荷太大,周边两个老旧小区的电网在晚上八点到十点之间出现了电压不稳的情况,居民虽然还没投诉,但咱们不得不防,我打算在两个街区外增设三个移动补能车,夜里十点之后把接驳车的快充全部挪到备用车库去。” 赵明华说到这里有些得意地挑了挑眉。 “而且,我打算把长鹏前两年退役的测试客车旧电池全部收集起来,重新做一次梯次利用的储能重组,把它们安装在这些移动补能车里,不仅改造成本只有进口储能设备的十分之一,还能作为咱们特区循环经济和绿色发展的典型示范案例向省里申报课题,既解决了电网调容问题,又给退役电池找到了二次就业的地方。” 齐学斌听完哈哈一笑,赞许地看着他,神色缓和了许多。 “明华,你现在这本经济账算得比萧江市财政局的那些铁算盘还要精,这叫一石二鸟,既保障了夜市的正常充电,又给咱们长鹏未来的电池循环回收体系探索出了一条低成本的路子,行,这事你放心大胆地去写报告,省发改委那边我去帮你跑,咱们特区就得有这种敢想敢试的劲头。” 两人说话间走到了林安晨负责的文创IP展示摊位前,摊位上正播放着《山海异闻录》最新的动漫片段,吸引了一大群年轻的游客驻足观看,几个大学生志愿者正在派发印有特区充电地图的宣传折页。 林安晨从摊位后面走出来,看到齐学斌和赵明华,脸上露出一抹有些疲惫的微笑,但眼神里闪着亮光。 “齐书记,赵主任,今天的短视频互动量已经破了百万,多语言字幕组和剪辑团队正在后台赶新片子,咱们特区的外宣热度在网络上完全排进了前三,国内的票房收益这周就能给特区财政划拨第一批分成。” 齐学斌对她笑了笑。 “票房成功只是一方面,小林,你们的动漫IP在海外社交平台上的传播效果,才是真正的大杀器,长鹏的新能源客车要在海外立足,很多拉美的客户起初对我们的质量抱着怀疑态度,但他们看了你们做的动漫,看到了清河这么一个现代、绿色的动漫孵化中心,对我们的形象立刻就有了完全不一样的认知,这就是文化软实力给硬核产业当开路先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林安晨听到这里有些激动,眼神里闪烁着自豪的光芒。 “齐书记,您说得太对了,上周巴西那边有几个车队经理还在咱们海外账号下留言,说原本以为我们只是个粗制滥造的廉价加工厂,但看到咱们的精美画面和AI问答交互后,觉得咱们的技术非常有底蕴,对后续的技术测试态度明显缓和了许多。” 齐学斌点了点头,稍微走近了两步,压低声音问道:“小林,这几天安全部门在查账号问题,你们文创剪辑和售后培训那边的素材,现在隔离得怎么样了?” 林安晨面色一凛,神情立刻严肃起来,声音也放得极低。 “齐书记,按照您的指示,我们已经连夜完成了物理隔离,现在的文创剪辑素材库、多语言维修视频库以及内部生产协同表完全分属于三个独立的服务器端口,任何跨库访问都需要我和周总的双重实名密码授权,韩启明的那个动态盾口令我们已经彻底作废,往后绝对不会再出现共享密码的糊涂账了。” 齐学斌在心里松了一口气,拍了拍林安晨的胳膊,温和地说道:“这就对,效率要给安全让路,你们辛苦些,先把制度的篱笆扎紧,千万别让对手再钻了空子。” 等赵明华去处理快充站的一起车辆剐蹭纠纷后,齐学斌一个人走到步行街旁稍微僻静的绿化带旁,掏出了随身携带的加密手机,拨通了苏清瑜的号码。 此时的巴西圣保罗正好是清晨,电话那头传来苏清瑜有些沙哑但依旧冷静的声音,背景里隐约有海运集装箱卸货的汽笛声。 “学斌,巴西这边的封闭测试线上会刚刚结束,车队联盟对咱们修改后的备件包清单很感兴趣,大众的底盘技术授权文件在当地也起到了很好的背书作用,但对方的态度依旧很审慎,他们要求将首轮封闭试跑的周期从两周延长到六周,而且必须在热区高坡和烂路工况下完成所有里程积累,暂时不谈任何购买意向。” 齐学斌走到一棵樟树下,低声询问。 “大客车在当地的实际运行状态怎么样,巴西那边的工程师有没有继续在图纸参数上找茬?” 苏清瑜在电话那头叹了一口气,语气有些无奈。 “门德斯那帮人在当地的车队联盟里有些眼线,之前一直在吹风说咱们的卡扣设计和高压线束在极热环境下有自燃的风险,甚至连圣保罗交通局的几个评估员都被他们带了节奏,在闭门会上,大众派过来的两个底盘顾问拿着放大镜对比咱们的数据,挑了一堆关于焊接工艺和防风沙改型的毛刺,他们背后的拉美买办一直在跟当地的工会吹风,说引入长鹏的客车会剥夺本地组装厂工人的饭碗,试图通过工会向市政府施压,不过星光基金在当地的法务组已经做好了预案,通过向圣保罗市政提交绿色环保低碳指标和采购返利方案,暂时把这些杂音压下去了,但这六周的封闭测试,咱们必须顶住技术压力。” 齐学斌握着电话,听着话筒里传来的熟悉声音,心中的焦躁仿佛被这清晨的海风吹散了不少。 “六周就六周,咱们不怕他们测,就怕他们连测试的机会都不给,清瑜,你人在国外要注意安全,姚子衡前天半夜外逃到了金陵,华鼎在拉美的动作肯定会更大,海外的动作要低调,千万别跟对方起正面冲突。” 苏清瑜在电话那头轻轻笑了笑,声音柔和下来。 “我省得的,我是星光基金的投资代表,在拉美走的是合法商务程序,门德斯就算再嚣张也不敢在众目睽睽下动手,国内的案子查得怎么样了,韩启明的账号查清了吗,你别因为这事把内部搞得人人自危,技术团队的凝聚力好不容易才建起来,经不起反复折腾。” 齐学斌眼神微动,脑海中浮现出昨晚安全室里跳动的系统日志,语气却显得轻松。 “放心吧,我有分寸,抓人不是目的,修补流程才是根本,我们已经锁定了真正的物理登录设备,那只夜里折回来的鬼快要藏不住了,你照顾好自己,等你的好消息。” 挂断电话,齐学斌在大衣里深吸了一口带着孜然香气微凉空气,脸上的轻松之色渐渐收起,转头大步走向特区新城治安与运营调度后台。 调度后台里,墙上的大屏幕上正滚动着各个路口的监控画面和短视频平台的舆情监测数据。 数据安全负责人老陆(或者网安负责人)正戴着耳机,目不转睛地盯着二号投屏机的备份日志,双手在键盘上飞速输入指令。 看到齐学斌推门进来,负责人迅速摘下耳机,面色凝重地指着一旁单独拉出来的短视频播放窗口。 “齐书记,您来看看这个,这是十分钟前在短视频平台上刚冒出来的一段热门视频,发布者是个叫江南游子的网红,表面上是来清河打卡烧烤街和电车夜游的,但我们通过背景声和画面反查,发现有些不对劲。” 齐学斌走到屏幕前,盯着那段正在播放的视频。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画面里,网红拿着烤串在镜头前大呼小叫,背景里全是一片璀璨的霓虹和喧闹的人群,看起来就是一段再普通不过的旅游探店短视频。 齐学斌眯起眼睛,敏锐的刑侦直觉让他一眼就看出了破绽。 “他的镜头视角不对,从第二十五秒开始,他的镜头重心就偏了,烤串一直在画面的左侧,他的身体也是侧着的,镜头的焦距一直在朝对面的马路延伸。” 网安负责人一拍大腿,连连点头。 “齐书记,您真是神眼,我们用物理位置还原了一下拍摄视角,发现当时他正站在烧烤街的拐角处,那个位置正好能把长鹏售后培训中心大门以及旁边的扩建工地一览无遗,视频的最后一分多钟,镜头画面看似是在拍夜班接驳车的游客,实际画面边缘一直锁死在长鹏培训中心新挂出来的扩建公告牌上,连上面的出入通道变更和最新安防平面图都被他拍进去了,而且像素极高。” 老陆在键盘上点了几下,将画面切到了视频的元数据分析页面。 “而且,齐书记,我们分析了这个视频的上传特征,它并不是手持手机随意晃动拍摄的,画面经过了微型防抖云台的校正,甚至在视频的底层包里,我们检测到了金陵华通商务顾问公司所在的写字楼服务器IP的定向推送数据,更要命的是,通过对比培训中心的换岗记录,我们发现这个网红每次发布新视频的时间点,恰好就是咱们培训中心大门安保人员交接班和夜班接驳车换班的那十分钟空档,这说明他不是随便打卡,他是带着精密的任务,在测试咱们的物理安保漏洞。” 周远航此时也刚从外面处理完事情进来,听到这番话,脸色铁青。 “这帮商业间谍,真是无孔不入,连吃个烧烤都要来摸咱们的底,这网红到底是什么来头?” 网安负责人把那发布视频的账号后台数据调了出来,几行分析日志瞬间呈现在屏幕上。 “我们用经侦的技术手段穿透了该账号的早期打赏记录和网络互动痕迹,发现这个江南游子在半年前曾频繁与一个金陵的公会账号互动,而那个公会的资金托管账户,正是潜逃金陵的姚子衡名下的另一家壳公司,这个网红,实际就是姚子衡他们花钱养在外围的探子。” 周远航气得有些说不出话来,咬着牙说道。 “这帮王八蛋,内部的线刚被咱们掐断,他们就想利用夜市的客流和网红拍视频做掩护,在外面收集咱们培训中心的物理安防信息,学斌,咱们必须立刻把这个网红控制起来,不能让他继续在这招摇过市。” 齐学斌双手交叉在胸前,冷冷地盯着视频里那个正拿着烤肉大笑的网红,嘴角泛起一丝冷峻的笑意。 “不急,既然他们想在物理安防上找漏洞,咱们就给他们演一场戏,周总,老陆,咱们把扩建工地的安防网罩往后退三米,故意在三号门旁边露出一个看似是因为弱电施工留下的物理光纤接入盒,安保班组夜班换岗的时候,动作故意放迟钝一些,把那个盒子在镜头里晃一下,姚子衡的人只要看到这个漏洞,必然会觉得这是他们绕过防火墙的唯一机会,他们绝对会狗急跳墙连进来的。” 老陆听到这里,一拍大腿,有些兴奋地笑出声来。 “齐书记,这招妙啊,这叫把门修大,实际上是个技术蜜罐,只要他们敢用物理接线或者外网端口连入那个光纤盒,我的后台监控就能在两秒钟之内抓取到对方的主机指纹,还能顺着物理光纤定位到具体的操作位置,到时候直接人赃并获,连打官司的直接侵权证据都有了。” 周远航也哈哈大笑,刚才的郁闷一扫而空,忍不住拍了拍巴掌。 “看来学斌你这当过公安的脑子就是跟我们搞技术的不一样,这网织得够大,就等他们往里钻了。” 齐学斌笑了笑,转头看着网安负责人,低声开口。 “老陆,继续盯着这个账号,凡是跟他们有资金往来的互动账号,全部列入重点审计名单,我要看看,他在清河新城里,到底还在跟谁接头。” 网安负责人点头,指尖在键盘上飞快敲下,将视频定格在倒数第三秒的画面上。 画面边角里,长鹏培训中心扩建公告牌在暗淡的街灯下只露出了半截。 负责人抬头看着齐学斌,低声开口. “齐书记,他们拍烧烤是假,拍门牌是真。” 第518章 共享密码 售后培训中心的二楼会议室里,空气沉闷得像是一块生锈的铁板,周远航脸色黑得吓人,双手按在桌面上,那一沓厚厚的系统安全守则被他拍得“啪啪”作响。 参会的十几个人全都低着头,林安晨坐在一侧,技术主管和售后团队的几个骨干甚至连呼吸都刻意放得很轻,生怕在这个节骨眼上撞到周远航的枪口上。 周远航双眼布满血丝,翻看着守则,深吸了一口气,神色里除了愤怒,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挫败感,他看着在座的手下,声音沙哑。 “今天开这个会,不光是特区管委会要咱们整改,更是我自己要向大家检讨,长鹏这几年的研发速度是快,快到我们自以为已经能跟比亚迪并肩,甚至能把车开进圣保罗,可咱们的底子漏得像个筛子,共享口令,这种在县级配件厂时代的土办法,居然在咱们售后培训室里堂而换之地用了大半年,而我这个当总经理的,天天喊着抓效率,却对这些违规操作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是我的管理责任。” 说到这里,周远航的拳头在桌面上狠狠锤了一下,发出一声刺耳的闷响,他的声音开始有些颤抖。 “大家总觉得巴西催得急,流程麻烦,为了工作方便共享密码不算什么大事,可你们还记不记得,去年咱们九一二政治 cleanup的时候,厂里资金链断裂,大家差点连工资都发不出来,是咱们所有人憋着一口气,天天睡在车间里吃冷馒头,才把第一代混合动力底盘给磨出来的,前方的弟兄们在巴西四十度的高温底下,在充满粉尘的底盘下面趴了整整六个小时排除漏电误报,中暑晕过去两个人,才把长鹏的招牌在拉美立起来,结果我们在后方,居然为了图那几分钟的审批便利,把大门的钥匙直接扔在抽屉里随便人拿,你们对得起在巴西拼命的弟兄们吗?” 一个老资格的售后经理低下头,揉了揉有些干涩的眼睛,有些无奈地开口辩解。 “周总,咱们也是没办法,巴西那边一有技术反馈,三十分钟内必须答复,可按公司的安全制度,临时调用一次核心参数要过三级审批,每次等流程跑完,现场的师傅黄花菜都凉了,大家为了不被扣分,这才想出用应急动态盾的法子,我们真不是故意想泄密啊。” 齐学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环视了一圈会议室,神情依然沉静,但语气里的分量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直起了身子。 “出了问题,光扣帽子和发脾气解决不了任何事情,刚才远航自我批评得很好,制度之所以被大家当成废纸,不仅是执行人员纪律松懈,更是管理层制定的审批流程脱离了生产一线,效率和安全不是对立的,如果防贼防得连自己的工人都没法干活,那这制度就成了懒政的借口,长鹏要走出清河,走向拉美,不仅仅是物理上的客车出海,更是数据和管理的出海,如果咱们的保密观念还停留在以前村办厂的水平,德国大众甚至不用在技术上打败我们,只要在国际市场上打一场知识产权管理混乱的数据诉讼,就能让长鹏的所有客车被直接查封在海关,到时候咱们拿什么去跟省里和国家交代?而且这一次整改,不光是长鹏,特区管委会下辖的星光基金和文创基地,也要同步开展一次保密的交叉审计,未来咱们考核企业,不能只看招商引资和GDP,数字资产和数据安全要作为一票否决的硬指标,写进管委会的工作台账里。” 齐学斌指了指桌上的整改草案,敲了敲桌面,发出低沉的声音。 “韩启明平时是个老实肯干的技术员,这次泄密虽然账号是他的,但根源在咱们共享口令的漏洞上,特区不搞一竿子打死,但制度的篱笆今天必须重新扎起来,我宣布四条铁腕整改措施,谁要是再踩红线,直接解雇,而且这次整改,韩启明的直接主管技术科长记大过一次,扣除全年绩效的百分之三十,责任不是基层技术员一个人的,领导签了字,就要对数据安全负无限连带责任。” 售后经理听到这里,有些犹豫地举起手,低声问。 “齐书记,如果实行高敏数据双人复核,要是大半夜遇到巴西现场紧急报错,找不到人授权复核怎么办,这会不会直接耽误了测试?” 齐学斌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声音清脆而坚决。 “我正要说这个,以后如果第一复核人在五分钟内没有响应,系统会自动把授权申请推送给备用的二级审核人,也就是周总和技术总监,如果十分钟内依然没有响应,申请会直接升级并推送给特区管委会的应急值班端,由我本人进行一键复核,我不怕半夜被你们的短信吵醒,长鹏的事就是特区的事,只要你们的数据是干净的,多大的责任我都替你们担着,但这双人复核的篱笆,一寸也不能少。” 技术主管听到这里,神色轻松了许多,对齐学斌投来感激的目光。 “齐书记,只要有您这句话,咱们心里就有底了,以前大家确实是被审批的时效给逼上梁山的,谁也不想犯错误,能手机线上十分钟审批,我们绝对不会再私下留应急盾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周远航此时也站起身来,神色凝重地看着大家。 “我在这里跟所有人表态,如果往后一个月内,在技术和售后部门里再发生任何一次共享物理盾或者违规越权登录的情况,我周远航直接写辞职报告,管委会不用找人谈话,我引咎辞职,今天散会之后,各科室立刻签字领盾,责任到人,另外,技术科和售后中心每天下班前安排专人审计物理终端,凡是有账目对不上的,科长当晚给我交书面报告。” 齐学斌点了点头,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实名安全标识与设备物理绑定,所有关键岗位的动态口令不仅要绑定手机,还要强制关联指纹登录,谁的设备出了问题,物理痕迹找谁,别再跟我提什么抽屉里的铁盒。” 他接着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针对巴西的时差,把临时权限申请彻底线上化,在企业网APP上增设‘紧急特事通道’,只要现场有故障反馈,一键提交申请,审核流程扁平化,责任落实到具体审核人头上。” 齐学斌的声音随之提高了两度。 “第三,凡是涉及核心图纸和售后替代供应商代码等高敏数据,必须走双人复核程序,一人申请,复核人必须在后台用物理盾完成二次联合授权,单人单盾绝对无法导出,从物理上断了内鬼越权的心思。” 齐学斌扫视了一圈众人,最后竖起第四根手指。 “第四,中转文件夹物理隔离,所有局域网内部终端禁止直接读取USB等外部闪存设备,文件导出必须走网安审计后台留痕,凡是导出的数据,系统自动备份一份并在安全室大屏上红字弹窗,我们要让每一串流出去的代码,在太阳底下都有迹可循。” 等开完会技术员们神色凝重地退出去后,数据安全负责人老陆把齐学斌和周远航请进了安全室的小隔间。 老陆顺手关上隔音门,将一份新鲜出炉的数据流分析图表投放在旁边的屏幕上。 “齐书记,周总,昨晚二号投屏机被拷走的脱敏数据,我们追查到了具体的目录结构,对方胃口很大,拿走的是咱们长鹏售后客服热线多语言分类标签清单。” 周远航有些不以为然地皱了皱眉,伸手去拿茶杯。 “脱敏后的分类标签清单?那玩意不就是客户反馈的故障词条分类吗,比如‘减震器异响’、‘电机升温过快’之类的脱敏代码,这东西又没有具体的设计图纸,也不是什么核心技术大纲,他们拿这个有什么用?” 老陆神色严肃地摇了摇头,在键盘上飞速输入了几行代码,将标签清单下面的子目录放大。 “周总,看似只是普通的故障词条分类,但这里面包含了长鹏巴西热区备件包的全部故障应对逻辑,以及咱们自研电池管理系统和整车控制器的底层替代料代码,比如‘电池包均衡电压误报导致整车功率限载故障’,还有‘液冷循环阀体在极热高沙尘环境下的热胀冷缩卡滞参数’,德国大众和华鼎重工习惯了温带气候,根本没有在拉美雨林和荒漠里对付这套故障的底层修复数据,咱们在清河路试了上万次积累下来的这一两千条电磁阀开度和液冷流速的修正逻辑,全被记录在这个标签数据库里了,华鼎精密最近一直在逆向开发咱们的整车控制器,但他们缺的就是咱们在各种极热恶劣工况下的‘调试路书’,这份标签清单,实际上就是咱们长鹏用几年测试积累出来的全部故障报错和修复参数,他们只要拿到这份清单,就能在三个月内山寨出跟咱们性能相仿但价格极低的猴版客车,然后在拉美市场上跟咱们打价格战,甚至抢先在拉美专利局申请专利壁垒控告咱们侵权,这根本就是刨咱们的根子,而且我刚才对比了一下,这个分类清单,正好就是上个月您亲自带队跟巴西圣保罗公交集团对接的那部分核心词条,当时为了表示长鹏的效率,咱们技术组稍微放宽了保密脱敏的审查,没想到正好被姚子衡他们当成了撕咬咱们的突破口,金陵那个华通顾问公司的陈国荣,在业界号称‘专利围猎专家’,他最擅长收买国内企业的失意骨干,拿到故障参数后去海外抢注专利安全壁垒,一旦他们恶人先告状说长鹏客车存在设计缺陷或者专利侵权,咱们在拉美可就一步都动不了了。” 齐学斌面色沉稳,补充说道。 “姚子衡背后的金主是陈国荣,陈国荣是省国资委钱卫国的死党,对咱们内部的技术和行政结构太熟悉了,他们拿到这份售后参数清单,不仅是在商业上搞价格战,更是为了给省里某些人递材料,指控长鹏在巴西的测试数据造假、安全性能不稳定,从而在省国资委层面停掉长鹏的出海资金信用,这是要把咱们一次性掐死在沙滩上啊。” 周远航听得冷汗淋漓,手心全是滑腻的汗水,一屁股跌坐在旁边的皮椅上,半晌说不出话来。 “这帮家伙,真是一点死角都不放过,要是没了这套自研控制器的护城河,长鹏在巴西的溢价空间就彻底没了,学斌,看来这个夜里拿钥匙的人不仅懂系统,还非常懂咱们的商业命门,这绝对不是个外行。”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齐学斌站在窗前,看着厂区里正缓缓开出的几辆接驳巴士,眼神冷冽。 “他不仅懂,而且算得很准,老陆,当晚培训中心的出入刷卡记录和公共监控,比对得怎么样了?” 老陆调出了一份门禁系统日志和一小段监控视频。 “门禁记录显示,售后培训室的讲师许明磊在当晚十点零二分,用自己的胸牌刷卡离开了大门,安保室的岗哨记录上也写着他开着车回了宿舍,看起来他昨晚一点半绝对不可能在现场,但我们网安小组在排查外墙监控时,在一处极其隐蔽的死角里发现了一些异常。” 老陆把监控画面拉大,那是大楼后侧一处还没完工的污水处理池旁边的红外画面,由于工期延误,那里的路灯还没有接通,画面里一片灰暗。 “昨晚十点十五分,也就是许明磊刷卡离开大门后不到十三分钟,一个穿着咱们售后培训中心淡蓝色工装的人,手里拎着一个包,压低了鸭舌帽的帽檐,从外面踩着泥地,顺着污水处理池的弱电通道折返了回来,从没有监控的清洁备用小门悄悄溜进了培训大楼,这清洁备用门平时是外包环卫所的清洁工堆放垃圾小车用的,为了省事,她们经常用半块红砖把安全铁门卡住,导致这道铁锁大半夜根本没有落锁,直接成了物理防线上的大漏洞。” 齐学斌面色一沉,重重敲了敲桌面。 “环卫所的人工作辛苦我们可以体谅,但这安全铁锁是红线,老陆,让后勤部门今晚就把那块红砖给我扔了,换成自动物理报警锁,凡是开门超过三十秒的,警报直接连通大门保卫科,另外,再看看这个人的步态。” 齐学斌盯着那帧有些模糊的红外画面,看着画面里那个人影有些佝偻的肩膀动作,眼睛微微眯起。 “虽然红外画面看不清他的脸,但他走路的时候,左肩下沉得厉害,每次迈步右臂摆动幅度都比左臂大一截,这习惯在咱们厂区里可不算多见。” 周远航急切地趴到屏幕前,盯着那人影看了一会儿,猛地一拍巴掌,声音里满是痛心与难以置信。 “许明磊!这小子的左肩以前在学校打篮球受过伤,坐办公室的时候就喜欢斜着肩膀,这走路的姿势就是他,他可是咱们第一批招进来的汽专高材生啊,我当时还亲自带过他两个月,当年调试第一代混合动力底盘时在暴雨里冻得哆嗦都不松手,怎么能干出这种吃里扒外的事情?” 齐学斌拍了拍他的肩膀,叹了一口气。 “远航,人心比系统复杂得多,我刚才让经侦的同志反查了他的个人情况,许明磊在长鹏的技术比武里拿过二等奖,但这孩子心高气傲,因为没有研究生学历,在去年的高级工程师职称评定里被卡了脖子,当时韩启明是评审委员之一,投了反对票,说他虽然理论扎实但现场经验不够,需要继续磨炼,这让许明磊一直觉得公司亏待了他,加上他最近在金陵买的二手房出了纠纷,老婆下岗,家里天天吵架,姚子衡估计就是看准了这个漏洞,用十万块钱和推荐海外高薪职位的空头支票,当场把他拉下了水,他昨晚特意偷了韩启明的物理盾,用韩启明的账号登录下载,就是想顺手把韩启明也给陷害了,把水搅浑,如果咱们的制度够扎实,他就连犯错的空隙都没有了。” 周远航气得浑身有些发抖,连灌了几大口冷水才把情绪压下去。 齐学斌走到屏幕前,声音低沉而笃定。 “不急,他既然把清单拷走了,说明姚子衡的金陵主子陈国荣很快就会有动作,老陆,按照我们昨天商量的计划,把那个备用的光纤盒子挂出去,再把蜜罐通道打开,告诉大家,咱们的安防升网有一处弱电施工还没做完,我要看看,这只夜里折回来的鬼,什么时候忍不住把手伸过来。” 网安负责人点头,指尖在键盘上飞快敲下,将视频定格在倒数第三秒的画面上。 画面边角里,那折返回来的鸭舌帽人影正伸手推开清洁通道 the备用铁门。 负责人抬头看着齐学斌,低声开口。 “齐书记,他刷卡出去是假,折返回来是真。” 第519章 真正的夜行人 合规谈话室的窗户只开了一条缝,微凉的夜风吹进来,却吹不散屋子里那股令人窒息的沉重,许明磊坐在木椅上,双手十指紧紧扣在一起,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有些发白。 他看着坐在对面的齐学斌和数据安全负责人老陆,强挤出一抹有些难看的笑容,声音里带着刻意的轻松。 “齐书记,陆主任,大半夜把我叫过来,是有什么紧急的售后课件要修改吗,其实昨晚十点多我出门的时候,就已经把这周的德语版底盘测试教案都上传到共享盘了。” 齐学斌没有立刻说话,他将手里的保温杯放在桌上,发出轻微的撞击声,随后看着脸色有些紧绷的许明磊,语气平和。 “明磊,坐,别紧张,既然深更半夜把你请到这来,咱们就开门见山,说说昨晚十点十五分,你刷卡出门之后,为什么又折返回了培训大楼?” 许明磊眼皮猛地一跳,双手局促地在牛仔裤上蹭了蹭,身子往后缩了缩,眼神闪烁不定。 “齐书记,您这开什么玩笑,我昨晚出门就直接开车回宿舍睡觉了,门禁卡记录上写得清清楚楚,十点零二分,安保室的小张还能给我作证呢,而且昨天傍晚开会的时候,韩启明还在一楼大厅跟我吵了一架,说我写的巴西多语言课件里有些电磁阀代码有逻辑硬伤,威胁我说要让我在这行混不下去,我当时气坏了,刷卡出门之后,我一直在大楼外面抽烟想这事,后来我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我怕韩启明大半夜回办公室把我电脑里的教案给恶意删了或者篡改了,让我在今天在周总面前出丑,我这才想起来要折返回去把我电脑的物理盘给拔了,我这纯粹是为了保护我自己的劳动成果,这能算什么违规吗?” 齐学斌冷冷地盯着他,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单调的声音。 “明磊,韩启明的物理盾平时连去洗手间都随身扣在腰带上,哪怕是夜里,长鹏的指纹库和动态盾也是物理隔离的,如果你只是为了回去拔你自己的物理盘,你是怎么拿到韩启明的物理盾,并且知道他那一长串手势登录动态口令的?” 许明磊的脸色瞬间惨白,他张了张嘴,想要狡辩,但在齐学斌那当过多年公安民警的鹰隼般的目光直视下,他的声音终于弱了下去。 “我……我……” 齐学斌拍了拍桌子上的文件夹,声音不大,但带着无可反驳的压迫感。 “用不着你编,我来替你说,韩启明每天下午五点左右,都会习惯性地去办公楼旁边的篮球场投半小时篮,投篮的时候,他会把外套和扣着物理盾的钥匙挂在篮球架的铁网钩子上,你那几天假装去球场散步捡球,趁他不注意,用预先准备好的工业软蜡块,把钥匙扣上物理盾的条码和触点拓印了下来,对不对?许明磊,你交代的时候甚至因为害怕,手抖得把条码底座给压坏了一个小角,当时韩启明投完篮回来,还特意看了看钥匙,问我是不是碰过他的外套,你撒谎说是球砸到了衣服帮他挂回去,他甚至还从口袋里掏出二十块钱,让你带技术组的几个年轻人去买冰水喝,那一刻,你看着他那双对你毫无防备的眼睛,你就没有过一丝愧疚和动摇吗?但你为了那十五万的债务,还是把拓印了条码的软蜡块塞进了口袋,然后,你利用二号投屏机之前维护系统时遗留的一个高权限调试探针,在局域网内部克隆了一个韩启明的影子物理盾,至于他的动态口令,你前天在讨论方案时,借着帮他调整显示器的机会,偷偷用手机的慢动作视频录制下了他敲击物理盾键盘的手势轨迹,通过视频解析出了他输入动态数字的物理习惯,对不对?” 许明磊如遭雷击,整个人委顿在木椅上,额头上的冷汗如同雨下。 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的“精妙设计”,在特区真正的侦查手段和老陆的物理网络审计面前,局局漏洞百出得像是一场粗劣的杂耍。 齐学斌看着他,神色里除了冰冷,更多的是一种深切的痛惜和悲愤。 “许明磊,你把这份聪明才智用在什么地方不好?如果你把研究韩启明钥匙扣和手势视频的精力,百分之十用在攻克巴西封闭测试底盘的应力变异上,以你的天分,三十五岁前在长鹏拿到副总工程师的位置根本就不是难事,你为了一时私利,为了一点虚无缥缈的海外空头支票,去给金陵的陈国荣和姚子衡当贼,你以为他们真的会把你当人才看?你把长鹏的备料参数打包送出去的那一刻,你在陈国荣眼里就已经成了一个用完就可以随时扔进垃圾桶的赃物,你这辈子所有的技术生命,全被这十万块钱脏款给彻底埋葬了!” 老陆在旁边轻轻冷笑了一声,手指在手提电脑的键盘上敲了几下,将投影屏幕点亮。 “明磊,数据说话,这是大楼一层食堂旁边自动贩卖机的交易记录,昨晚十点三十分,有一个人用长鹏的内部工号刷脸购买了一罐可乐,而那个时间点,食堂的卷闸门已经拉下了,只有通过清洁通道的内部人才能走到那个区域,而这个工号对应的脸,就是你,如果你急着回去保护教案,还有闲心在路过食堂的时候刷脸买罐可乐喝?”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屏幕上投射出一行清晰的消费日志,许明磊看着上面自己的名字,喉咙微微滚动了一下,额头上的青筋暴起。 老陆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指头在键盘上再次一按,切到了下一张画面。 “这是十点三十五分,三楼东侧监控死角边缘,清洁通道红外摄像头拍到的画面,虽然你压低了鸭舌帽,但你手里拿着的正是刚才在贩卖机买的那罐可乐,你顺着清洁通道直接上了三楼,进了售后培训室,直接坐在了二号投屏机前面,而韩启明的办公室在另外一个区,你保护自己的电脑,需要跑到二号投屏机上去登录吗?” 许明磊的面色开始发青,额头上冒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声音开始颤抖,几乎要失控。 齐学斌轻轻叹了一口气,拉过一张文件夹,从里面抽出一张带有红字审计印章 of图表推到他面前。 “明磊,物理审计日志显示,昨晚十点四十分,设备接入了一个编号为 SanDisk_CZ73的六十G闪存盘,该闪存盘在两分钟内,拷贝了售后客服热线分类标签清单和备件替代料代码,而这个拔插闪存盘造成的微弱电流波动,被我们上个月升级的网安探针完整地捕捉了下来,你还想说你是去用物理键盘的吗?” 许明磊盯着那张图表上红色的电流波形图,手里的动作瞬间僵住,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脊梁骨一样,瘫坐在椅子上,脸色死灰一片。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嘴唇微微哆嗦着,半晌才发出沙哑的声音。 “齐书记,我……我不是故意的,我真没想过要害长鹏啊。” 老陆在一旁敲了敲桌面,声音冷得像冰。 “不想害长鹏?你昨晚坐末班接驳车离开的时候,手里拎着的包里放的就是拷贝了数据的闪存盘吧,你特意偷了韩启明的物理盾和应急口令,在登录时伪装成他的账号,就是为了在东窗事发之后,把脏水全部泼在韩启明头上,让他替你背黑锅,你这也叫不想害人?” 听到“韩启明”这三个字,许明磊的心理防线终于彻底垮了,他的肩膀剧烈耸动起来,两行眼泪从眼眶里流了出来,整个人趴在桌上,嚎啕大哭。 “齐书记,我是被姚子衡逼的啊,我最近在金陵买的二手房出了纠纷,中介跑路了,我被坑了十五万,我老婆又刚下岗,家里的催收电话天天打,我真的走投无路了,姚子衡主动找上我,说只要我能提供售后客服的分类标签,他就帮我平掉这十五万的债,还答应未来推荐我到拉美的一家跨国合资车企当售后技术经理,年薪五十万,我只是个普通的大专生,在长鹏拼死拼活干了三年,拿了技术比武二等奖,结果评审职称的时候韩启明一句话就把我给毙了,他说我第一学历是硬伤,现场经验不够,可我天天在车间里熬夜,还要配合巴西的时差写教案,我凭什么一辈子在长鹏当个临时合同工,连个正式编制都没有?” 就在许明磊情绪失控的时候,谈话室的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了,韩启明红着眼眶,面色铁青地走了进来,他的右手里捏着一张皱巴巴的打印表格,由于用力过大,指节微微有些发白,手在不停地颤抖。 韩启明死死盯着瘫坐在地上的许明磊,突然上前一步,将手里那张盖着特区钢印、上面用红笔在许明磊名字旁打了个大大的勾的“清河工匠骨干基金送培申请表”狠狠地摔在了他的脸上。 “许明磊!你睁大眼睛给我看清楚这是什么!你觉得我投反对票卡你的职称,是因为我嫌弃你的第一学历差?你知不知道,你在申报高级职称时提交的那份关于混合动力底盘电磁阀优化的论文,里面有整整三分之一的数据是直接照搬了前年德国采埃孚技术中心的公开报告?咱们长鹏如果用你份带瑕疵的报告去省里申请重大专项,大众的法务一纸诉状就能告到汉东省高院,不仅你这一辈子在汽车行当里彻底臭了,连整个长鹏技术部的人都要跟着蒙羞,我卡掉你,是为了让你把底层数据做扎实,回去重写一份,我甚至上个月已经在周总面前给你申请了‘清河工匠培养专项基金’的送培名额,准备今年下半年把你送到清华去进修两年,我是想保住你、重用你,可你……你居然觉得我是因为一己私利在卡你,你居然把大伙辛苦苦熬出来的备件参数送给姚子衡当投名状!你知不知道咱们长鹏为什么要自己做电磁阀优化?前年大众在汉东的合资厂,买一套采埃孚的控制逻辑要咱们两千万人民币!不仅要钱,还要咱们的售后网点把所有行驶数据毫无保留地上传到他们的欧洲服务器去!十五年前我带队去德国大众的合资厂学习底盘焊接技术,德国人的车间主任把咱们当贼一样,连他们的一张废纸箱的条码都不让咱们带出来!咱们的工程师因为多看了一眼他们的机器人示教器,就被他们当众训斥指责咱们不守规矩!那时候我就暗暗发誓,长鹏一定要做自己的控制器,一定要有咱们自己的自主产权!咱们今天辛辛苦苦把这套电磁阀参数做出来了,你为了十五万的个人私利,轻飘飘地就把咱们十几年在洋人面前低头哈腰、忍辱负重换来的尊严,全当垃圾一样扔给了姚子衡!你这叫有退路?你这是把咱们这代人所有的脊梁骨都戳断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番劈头盖脸的质问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彻底把许明磊所有的自哀自怨和所谓的受害者幻想打得粉碎。 许明磊呆呆地看着那张掉落在地上的送培申请表,看着上面的特区钢印和韩启明亲笔写下的推荐语,脑子一片空白,他突然爬过去,试图去抱韩启明的腿,哭得满脸是泥,拼命地用头撞击地面。 “韩主任,我错了,我真的不知道您是在为我好,我被钱蒙了心啊,我不是人,我求求您在周总和齐书记面前帮我说句话吧,我真的不能坐牢啊,我求求您了!” 韩启明闭上眼睛,转过脸去,眼底满是泪水,转过身不再看他一眼。 齐学斌默默地叹了一口气,朝门外等候多时的清河特区经侦大队民警使了个眼色,两名民警随即走上前,将冰冷的手铐扣在了许明磊的手腕上,物理上锁死。 许明磊被带走后,谈话室里只剩下齐学斌、周远航和老陆三人。 老陆在屏幕上投放出最新的网络侦测流量,神色严肃。 “齐书记,许明磊把标签数据发出去的同时,姚子衡已经通过金陵那边的写字楼服务器,开始对咱们故意留出来的那个物理光纤接入盒进行撞库测试了,对方的技术人员显然等不及了,正在疯狂尝试各种登录探针,他们调了两个代理IP段,伪装成圣保罗中心和大众的技术端口。” 老陆指着屏幕,语气中带着几分技术上的笃定。 “华通那边的机房非常狡猾,如果发现有异常的网络嗅探,就会一键拉闸把所有服务器格式化,为了稳住他们,我不仅把下行流量卡在五十K,我还特意在后台的报文里模拟了咱们长鹏弱电调试板特有的握手应答延迟,给他们制造出一种因为大雨导致特区光纤信号衰减的真实物理假象,他们的那个黑客头子看到这个信号衰减,必然会觉得这是千载难逢的系统漏洞,会命令所有人在现场盯着进度条,不敢离开机房半步,这能为张支队突击提供万无一失的空档。” 齐学斌眼神微冷,从衣袋里掏出那部专用的红色加密电话机,大步走到窗前拨通了号码。 “张支队,我是齐学斌,长鹏这边的网络蜜罐已经彻底诱敌深入,锁定了对方在金陵华通商务写字楼机房的静态物理地址,数据流向完全确认,你们的口袋可以扎起来了,对,我送你这边会让老陆继续给他们放诱饵,用流量拥塞拖延时间,确保他们所有的技术骨干今晚都守在机房里,不给他们物理销毁硬盘的机会,辛苦金陵局的同志了,我们等你们的捷报。” 齐学斌挂了电话,转过身看着老陆,下达命令。 “老陆,按照原计划,把诱饵挂出去,流量下行控制在每秒五十K,给金陵局的物理突击争取至少三十分钟的合围时间,等张支队那边的突击枪声一响,咱们清河立刻切断所有泄密物理光纤,一网打尽。” 周远航此时也站在走廊一角,看着被带出来的许明磊,眼圈微红,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学斌,现在的年轻人,诱惑实在太多,功利心太重,一遇到挫折就容易走极端,我这个带教老师,真的没当好。” 齐学斌看着窗外微微泛白的天空,神色有些疲惫。 “这不光是年轻人的问题,远航,咱们的管理也做得很不够,以前光抓产值和速度,忽略了对底层技术人员和普通工人的心理关怀以及职称通道的倾斜,等这个案子结了,特区管委会要专门联合工会出台一个‘青年技术工人成长保障机制’,不能再让姚子衡这种人有可乘之机了,行了,人已经抓到了,咱们也该进行下一步收网了。” 许明磊被带走时哭着问齐学斌能不能给他一次机会。 齐学斌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显得低沉。 “你留的不是路,你替别人开了一扇门。” 第520章 不公开的停职 凌晨三点半,齐学斌办公室里的红色加密电话机骤然响了起来,那有些急促的物理铃声在安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刺耳。 齐学斌伸手拿起话筒,电话那头立刻传来金陵市公安局经侦支队张支队有些兴奋但难掩疲惫的声音。 “齐书记,我们收网了,三个抓捕小组在二十分钟前突击了华通商务写字楼的十六层机房,写字楼十六层是个伪装成物流公司的黑机房,我们冲进去的时候,那几个技术员正戴着耳机,大屏上长鹏的数据进度条已经走到了百分之八十七,姚子衡当时就坐在旁边的皮椅上,脚底搁着一箱假茅台,手里还端着半杯洋酒,正指挥黑客加大攻击带宽,我们的特警突击队员一脚把玻璃门物理踹碎,当场把姚子衡按在地上,这家伙还试图用脚去踢桌底下的物理电源总闸,被我们的小李一枪托砸在小腿上动弹不得,他们那个主犯黑客,手按在一键格式化的红色按钮上只差半公分,被我们的小张用物理反关节锁直接把手腕卸了脱臼,两个备用的两T数据盘被我们安全整整地拔了下来,里面的临时传输报文都还没来得及清空,可以说,要是再晚三分钟,这波物理取证就彻底泡汤了,这次算是人赃并获,长鹏在海外的网络被动流失总算是物理切断了。” 齐学斌深吸了一口气,神色中透出一股严峻。 “张支队,姚子衡在现场招供了吗?他有没有供出陈国荣是怎样通过国资委的通道给他洗钱和输送利益的?” 电话那头张支队压低了声音,语气中透出几分冷峻。 “姚子衡虽然骨头硬,但我们的突击小组在现场的保密铁皮柜里起获了三份绝密商业顾问协议,协议表明,陈国荣名下的华通咨询公司,以拉美出海合规评估费的名义,分四笔将六百万人民币打入姚子衡名下的海外壳公司,这笔钱的最终流向是开曼群岛,其中有一半在转了一圈后,又汇入了省国资委钱卫国的私人基金会,这已经是极其完整的洗钱和跨国商业贿赂链条,我们已经连夜将涉案账户全部冻结,省厅的同志已经拿着逮捕令去省国资委的宿舍楼去请钱卫国协助调查了,这次不仅是华通,整个省国资委里围绕长鹏重工的这根腐败链条,都会被连根拔起!” 齐学斌挂断电话,神色严峻地看着一直等在办公室里的周远航 and数据安全负责人老陆,以及刚刚被连夜请过来的特区管委会纪委常委。 纪委常委将手里的保密条例推到桌子中央,神色显得有些呆板和公事公办。 “学斌,我知道长鹏客车是你的心血,但你也是多年的老公安,你应该明白省纪委这次护航数字国企专项整顿的决心,上个月金陵重工的一个车间主任,因为把三维图纸泄露给民企,直接被判了七年,当时他们总经理也像远航这样去保他,结果连同总经理在内的四个班子成员,全部被省里一撸到底、以包庇罪法办了,汉东的政治风气你很清楚,省国资委里有些眼睛正盯着你清河特区,上个星期在省委党校的常委扩大会议上,钱卫国就指名道姓地批评了咱们清河特区,说咱们特区是拿着全省的财政补贴去搞形象工程,他提出要把长鹏重工的海外项目并入金陵华通,搞所谓的强强联合、统一出海,陈国荣和姚子衡之所以大半夜要偷你的技术标签,就是为了在省委班子会议前拿到长鹏技术管理混乱、底层逻辑不稳定的第一手黑料,好让钱卫国在常委会上名正言顺地逼省里对长鹏实行破产重组或行政兼并,你如果在这个时候因为私情把韩启明的事盖下来,那就是给钱卫国递过去一根最致命的绞索,他能直接去省纪委告你的御状,你懂不懂这其中的凶险?从程序上看,我们必须将韩启明移送司法机关,由检察院提起公诉。” 周远航一听这话,整个人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猛地从沙发上站了进来,双手重重地拍在齐学斌的红木办公桌上,发出一声震耳语聋的闷响。 “移送司法?学斌,咱们长鹏这几年不容易,以前大众在汉东的厂子,买一套采埃孚的控制逻辑要咱们两千万人民币,而且还要把咱们所有的售后运行数据毫无保留地上传到他们的欧洲服务器去,他们名义上是合规,实际上是把咱们的裤衩都扒下来看,现在咱们去巴西,圣保罗公交集团答应给咱们首批五十台混合动力客车的采购合同,总额将近两亿人民币,这是清河特区成立以来最大的一笔外汇订单,也是汉东汽车工业出海的标杆,它不仅是钱,还关系到几万名工人的就业,关系到汉东在汽车新能源赛道上的生死存亡,陈国荣勾结外资,在这个节骨眼上搞技术窃密,这是撤县设区关键时刻的下三滥招数,韩启明是长鹏自研整车控制器唯一的总设计师,如果这个时候把他送进看守所,巴西封闭试跑现场的李工他们要是遇到突发故障找谁去排查?测试车要是趴窝了,谁来修改底冷曲线的逻辑错误?这等于在市场上直接向德国大众和门德斯认输,这跟把咱们长鹏的海外市场直接拱手送人有什么区别?我们这十几年的心血不能因为一纸冷冰冰的法条就直接付之东流啊!”纪委常委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但依然固执地坚持原则。 “周总,我理解技术研发的难处,但制度 of红线就挂在那里,如果特区搞网开一面,省国资委和省纪委查下来,不仅长鹏的海外资金额度要被全部停掉,特区管委会也会背上包庇失职犯罪的政治污点,到时候谁也承担不起这个责任。” 两人在办公室里争得面红耳赤,齐学斌却摆了摆手示意周远航坐下。 齐学斌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黑沉沉的特区新城,手指在窗台上轻轻抚摸,过了许久才转过身来,眼神里透出一股深思意虑的老辣与沉稳。 “都别争了,纪委同志说的没错,制度的红线不能踩,如果长鹏的数据合规出了污点,咱们在拉美的官司还没打就先输了一半,但远航的担忧也是实情,长鹏出海是特区的一号工程,防贼防得连自己的工人都没法干活,那这制度就成了懒政的借口,极不能因为死板的流程把一线的生产和测试给搞死了。” 齐学斌回到办公桌后坐下,敲了敲桌面,声音低沉而有力。 “我决定,对韩启明做出不公开的停职处理,第一,免去韩启明一切行政和技术总监的职务,免予起诉,但这个处理决定只在长鹏高级管理层内部传达,不对外公布,给省里和纪委留足合规的交代。” 他看着周远航,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由技术副总监临时挑起大梁,明面上负责跟巴西的技术协调和数据签字,把韩启明从管理岗位上物理隔离出来。” 齐学斌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看着老陆,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第三,韩启明作为特区特聘现场技术顾问,以普通工程师身份留用,老陆,连夜把他安排到管委会后勤招待所的保密机房里,给他拉一条专用的加密物理网通道,让他二十四小时继续为圣保罗测试前线提供远程技术支持,招待所保密室的那个网络端口,不仅要走物理专线,还要在终端上加上咱们特区局域网的数字水印防伪机制,韩启明在里面进行的每一行代码修改,屏幕上都要实时叠加特区管委会和他本人的双重物理身份水印,禁止任何截屏、禁止任何无线信号接入,同时,招待所门口由管委会安保科派出两名正式编制的保安,二十四小时轮流值班,韩启明在封闭测试期间,禁止携带任何私人手机和物理通讯设备,他要联系巴西李工,必须通过老陆你在后台值班室的保密话筒进行全程录音监听,我们要确保他既能提供纯粹的技术支撑,又在物理上绝对没有再次泄密的可能,谁要是把这个秘密泄露给厂区以外的任何一个人,直接以泄露国家机密罪严肃查处,用他的技术去补他犯下的错,直到巴西的六周封闭测试全部结束,远航,你亲自去办,把这套双轨运行的方案给我落实下去。” 老陆在一旁推了推眼镜,神色中透出一股技术上的笃定。 “齐书记,还有个情况,姚子衡在金陵被捕前,曾暗中连通了一条指向境外的跳板信道,正在把拷贝的数据包镜像上传到法兰克福的一家云存储服务商,幸好咱们的蜜罐系统在昨晚十一点就已经完成了对这个跳板路由的物理标记,我们在他们上传到百分之九十的时候,通过咱们特区自建的网络安全审计网关,反向打入了一个逻辑炸弹,瞬间将他们境外云盘上的所有临时缓存全部改写成了无效的随机噪音数据,德国大众和门德斯在海外下载到的,只是一堆无法解密的物理乱码,咱们的保密防御是全胜!” 周远航和老陆听完,互相对视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由衷的敬佩。 齐学斌这一手既保全了法理的红线,又用极具人情味的土办法保护了长鹏最核心的技术火种,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危机公关,而是炉火纯青的斗争智慧了。 半小时后,眼睛红肿、满脸沧桑的韩启明被带进了办公室。 韩启明看着齐学斌,突然膝盖一软,几乎要跪下去,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 “齐书记,周总,我对不起长鹏啊,我真的不知道许明磊会用那种手段偷我的盾,我给大家添了这么大的乱子,我愿意去坐牢。” 他一把抓住周远航的手,抽泣着,声音里满是悔恨与沧桑。 “远航,咱们搭档了十年,从当年在烂泥地里用帆布搭车棚,到今天长鹏的大客车能开到圣保罗的雨林,我是真的把长鹏当成了自己的孩子啊,我老婆常年瘫痪在床,我儿子又在金陵读大学,我这辈子没有什么别的追求,就想把咱们长鹏客车的控制器给做出来,许明磊来找我的那几天,我还特意跟我儿子说,小磊是个有天分的年轻人,咱们以后要把他当成骨干来培养,可我万万没有想到,他在篮球场上跟我套近乎,居然是为了去偷我的物理盾,我当年手受过伤,他天天帮我打热水、倒茶,我以为他是真的尊敬我,原来从那时候他就盯上我了,我恨自己没有早点借给他那十五万买房钱,要是那样,他是不是就不会走上邪路,咱们技术部是不是也不会少了一个好手?我是真的老糊涂了,我有罪啊,齐书记,我不要退休金,我甚至不要工资,只要长鹏的大客车能在圣保罗跑起来,只要咱们的技术能把洋人压下去,我天天住在保密室当一辈子普通工人,我都心甘情愿!”周远航也忍不住红了眼眶,拍着他的肩膀。 “启明,老哥在外面撑着,技术交给你,咱们这次一定要赢!” 齐学斌走过去,伸手用力扶住韩启明的胳膊,将他拉到椅子上坐下,神色严肃却温和。 “韩主任,我保护的不是你个人的退休金,我保护的是咱们长鹏出海的火种,你现在的任务不是在这里掉眼泪,而是连夜去管委会的保密室,把巴西那几台测试客车温升曲线的最后一个故障给我修好,在圣保罗把门德斯和大众那些买办给我狠狠地干趴下,这才是你最好的赎罪方式,听明白了吗?” 韩启明听完,咬着牙,用力擦干了眼角的泪水,重重地朝着齐学斌点了点头。 凌晨四点,外面下起了沥沥淅淅的冷雨,整个特区新城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雨雾之中。 齐学斌撑着一把黑伞,送韩启明离开管委会大楼。 周远航站在齐学斌身旁,看着大雨,深深吸了一口气。 “学斌,刚才韩主任那番话,真的让我很难受,我们一直在拼命奔跑,却忘了去看看队伍里那些掉队的年轻人的诉求,许明磊的背叛虽然可恨,但也确实反映出咱们在底层年轻技术员的薪酬福利、以及职称晋升上存在体制性的僵化,等这波巴西试跑的客车在圣保罗跑完,长鹏要立刻启动一轮基层员工股份激励计划,我们要把一部分净资产分给天天在车间流汗的技术员,让他们真正跟长鹏绑在一起,不能再让外省的买办用几万块钱的房贷差额就把咱们的人给挖走了。” 齐学斌赞许地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根点燃,缓缓吐出一口青雾。 “远航,你想得很深,人才是特区的根基,也是长鹏能够出海的唯一的资本,你把这个方案写成详细的报告,特区管委会会作为清河改革一号文件呈报给省委,咱们不仅技术要出海,体制改革也要走到全省的前头,去吧,今天晚上大家都辛苦了,明天一早,咱们在拉美的港口和测试大车就正式落地了,圣保罗那边的海关、道路和气象保障,管委会的外事办已经全天候对接了,这一次,咱们一定要打个漂亮的外翻身仗!” 清晨五点半,第一道晨光破开云雾照进办公室时,老陆兴冲冲地推开门跑了进来,手里捏着两份省公安厅直接发给特区管委会的红色抄件,神色兴奋得有些发红。 “齐书记,周总,省厅那边来消息了!钱卫国因为涉嫌严重职务违法和收受跨国商业间谍贿赂,今早五点半在省委宿舍被省纪委的同志物理带走!陈国荣在省国资委里的党羽已全部被控制,华通重工、华通咨询等公司的所有物理营业执照已在金陵被工商部门当场物理吊销与注销,他们名下的十三个非法代理端口和境外服务器已被全部物理取缔,今天早上八点,长鹏的巴西测试车队会在圣保罗市长和公交集团总裁的见证下,举行盛大的物理发车仪式!虽然咱们的韩主任不能在现场署名,但他的名字,永远留在了咱们那台原型车的底座上!” 齐学斌默默地叹了口气,送走了老陆,转过身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在朝阳的照耀下渐渐苏醒的整个清河特区,看着远处如火如荼的工业园区和已经亮起指示灯的高架立交桥,看着桌上那张有些泛黄的清河特区全景地图,手指划过上面的每一个工厂、每一条新铺好的沥青公路,这块他为之付出了无数心血的土地,终于在一轮又一轮的政治与商业风暴中,展现出了惊人的韧性与生命力。 齐学斌撑着伞,看着韩启明有些佝偻、在大雨中撑着伞走向招待所方向的背影,任由冰凉的雨水打湿了自己的裤脚,眼神里却没有案子告破的轻松。 拉美为期六周的物理封闭测试明天就要在圣保罗的泥泞路上跑起来了,真正的战役,才刚刚开始。 第521章 门不能焊死 案子收网后的第二天上午,长鹏售后培训中心扩建工地忽然安静了下来,搅拌机停在围挡里面,几名电工蹲在工具箱旁边等消息,刚运到门口的隔断板也被盖上了雨布。 齐学斌下车时,项目经理正让工人往大门上加封条。 “谁让停的?” 项目经理手里的胶带悬在半空,忙朝周远航那边看。 周远航从临时板房里走出来,嗓子还有些哑。 “我让停的,内部刚出了这么大的窟窿,姚子衡的人又盯过这块工地,这时候继续扩建,我心里没底,先停几天,把售后资料和人员全部捂住,等安全审计做完再说。” “省里下过停工通知吗?” “没有,可咱们也不能非等通知下来才长记性吧,许明磊能从清洁通道摸进旧楼,外面的设备商更难防,谁知道他们送进来的屏幕和录播机里藏着什么东西?” 齐学斌掀开雨布看了看隔断板,又走到被封住的清洁通道前,用鞋底踩了踩刚补好的水泥。 “把胶带收起来,工地继续。” 周远航急得追了两步。 “学斌,你别拿整个长鹏赌啊,巴西那边还在封闭测试,咱们现在最该做的就是关门,少一个人进来就少一分风险。” 齐学斌回过头,语气并不重。 “门焊死了,风险确实进不来,维修师傅也出不去,巴西的车坏在砂石路上,谁教当地技工拆护板,谁告诉司机夜间补能出了误报该找哪个接口?咱们送过去的车能跑六周,往后还能靠清河的工程师隔着半个地球天天盯着?” “那也能等风头过去再建。” “海外测试不会等咱们缓过气,省里的阶段周报也不会空着等,长鹏要做的是能落地的售后体系,少一间训练室都可能让前线多停一天车,这个损失谁来担?” 周远航被问住了,仍旧不肯松口。 “继续可以,施工人员全部换成长鹏自己的队伍,外面的人一个也别放进来。” 旁边一直没吭声的老李把手里的扳手往工具箱上一放。 “周总,这话听着稳,干起来走不通,咱们自己的师傅会修车,不会装录播设备,也不会调葡萄牙语同传终端,真让他们来干,墙里哪根线通哪台机器都弄不明白,到时候坏了还得扒开重装。” 周远航瞪了他一眼。 “那你说怎么办?” “旧楼确实撑不住了,一间屋里又讲课又拆件,前排学员看底盘故障录像,后排师傅拿着真诊断仪调参数,清洁工推车从门口过一趟,都能看见屏幕上跳的故障码,这种省事法早该改了。” 老李指了指二楼窗户。 “昨晚我去收工具,发现葡语课件还跟维修工单放在一台电脑里,韩启明留下的共享口令作废了,可屋子没变,桌子没变,走路的习惯也没变,光换密码顶不了多久。” 齐学斌点点头。 “老李说到根上了,今天停工,过几天照着旧样子复工,最多换几把锁,问题还在那里,咱们得趁这次扩建把旧习惯一起拆掉。” 项目经理赶紧摊开现场平面图。 “齐书记,原方案就是增加教室和设备间,如果要改,工期和预算都得重新算。” “预算可以重算,边界先算明白。” 齐学斌接过铅笔,在平面图上划出几块区域。 “靠大厅这一侧做访客区,供应商和来考察的人只能在这里活动,看到的是企业介绍和已经公开的车型信息,进门登记,离开销号。” 他的笔尖转向中间。 “这里做普通培训区,放拆解过的教学部件和通用维修工具,县里的维修工,合作院校学员,还有经过审核的外地讲师都能上课,课堂上可以拍教学板,不能拍电脑端口和学员名册。” “再往里是受控资料区,多语言课件,真实故障工单和远程诊断案例都在这里,人员必须由业务部门提前报备,进出有人陪同,带进去的纸张编号,带出来也要核对。” 周远航盯着平面图问道:“最里面呢?” “红线设备区,真实诊断终端,版本管理主机,接口工具和没有脱敏的测试记录都放进去,名单之外的人看不到门,名单里的人也只能按任务接触对应设备。” 长鹏法务负责人翻开记录本。 “齐书记,区域可以这么划,管理办法还要把责任写细,访客误入,陪同人负什么责任,施工方带了未经申报的设备进场,怎么处置,都得提前定。” “写进去,施工交底也写进去,工人听不懂法律条文,就给他们讲明白哪扇门能进,哪条线不能碰,谁带进来的东西谁签字,出了问题顺着签字找人。” 项目经理有些为难。 “现场每天几十号人,泥瓦工,电工,设备商,还有临时送货司机,全做背景核验,进度肯定要慢。” 齐学斌把铅笔放回图纸边上。 “慢几天总比案子发生后停几个月强,今后施工人员,设备供应商,素材外包,翻译人员和临时讲师全部进白名单,没进名单的人,货可以卸在外面,人不能跟着货进去。”周远航渐渐听出了意思。 “你想先把人分清,再按人修门?” “先修名单,再修墙,墙修得再厚,名单里混进一个人,钥匙照样会从里面递出去。” 老李咂了咂嘴。 “这话在理,以前谁穿件工装都像自己人,送显示器的跟着老师傅上楼,安保看见有人领着就不问,许明磊钻的就是这份熟脸。” 齐学斌看向数据安全负责人。 “老陆,白名单怎么做,你说。” 老陆打开随身带来的文件夹。 “营业执照只能算入门材料,我建议继续往下查实际控制人,紧急联系人,过往项目,收款账户和近两年的诉讼记录,设备商还要提交样机编号和核心部件清单,临时带入的笔记本,录播机,存储卡都有单独编号,进门是什么状态,出门还是什么状态。” “能做到回溯吗?” “能,访客证和设备证分开,谁在什么时间带哪台设备进了哪个区域,由谁陪同,都有记录,往后发现异常,不用再把几百个人一锅煮。” 周远航接过那份草案看了半天,终于把口气放缓。 “行,工地不停,可红线设备区的门禁和线路必须由老陆的人盯着装,录播设备没有拆机检查前,不许接进内网。” 齐学斌笑了。 “这才是长鹏总经理该说的话,安全靠管,不靠躲,咱们把门修好,生意和风险各走各的通道。” 临时板房最里面,韩启明已经等了一个多小时。 他如今不再担任技术总监,胸前的旧工牌也收了回去,只带着一张临时顾问证,桌上摊着售后培训中心过去半年的人员借用登记和设备故障表。 见齐学斌进来,他连忙站起身。 “齐书记,我把旧流程捋了一遍,共享口令只是表面上的洞,培训室还有很多糊涂账,投屏机由讲师管,清洁通道归后勤管,课件服务器归技术部管,真出了事,三个部门都能说自己只管一段。” “坐下说,你今天来这里,不用再把认错的话讲一遍,我要听漏洞。” 韩启明把几张表格推过来,声音压得很低。 “以前赶课件,外聘翻译带着自己的电脑就能进教室,老师觉得人家只是改字幕,不会碰技术资料,维修师傅又觉得课件不算机密,谁都没把这事当回事,还有录播机,坏了以后设备商远程连线调试,售后的人图省事,常把网线直接接到教室交换机上。” 周远航脸色又沉了下去。 “这些事你以前为什么不报?” “我总觉得大家赶进度不容易,能通融就通融,今天想起来,省下的全是眼前工夫,欠下的都是后面的账。” 韩启明抬头看向齐学斌。 “齐书记,红线设备区我建议再加一道离线演示终端,给培训学员看的故障案例提前脱敏,真实诊断终端平时不出现在课堂,只有考核过的维修骨干才能进里面操作,这样既能教会人,也不会把底层参数摊在所有人面前。” 老李立刻接过话。 “这就对了,教徒弟换阀体,得让他知道扳手往哪儿下,没必要把整套控制逻辑塞给他,修车讲究分工,管资料也该分层。” 齐学斌看着韩启明。 “这份旧流程问题清单由你继续补,老陆负责核验,法务负责落成条款,你熟悉大家怎么图省事,就把每一条省事的近路都找出来。” 韩启明低下头,双手按住表格。 “我明白,这次我不求别人原谅,只求把坑填上。” “坑填平了,后面的人才不会再摔,你现在还有用,别把工夫花在低头上。” 中午的省级项目周报视频会刚接通,省工信厅项目处负责人便直奔主题。 “清河上报的异常账号处置说明我们看过了,涉案人员已经移交,相关权限也完成重置,可你们同时提交了培训中心扩建计划,省里有人担心,内部风险还没彻底消化,扩建又会引入新的人员和设备,这两个动作会不会互相打架?” 赵明华把整改清单放到镜头前。 “处长,清河没有回避风险,旧培训楼里的清洁通道,公共投屏设备,共享口令和素材混放已经逐项固定证据并完成临时封闭,扩建计划也不再按普通装修项目推进,我们重新增加了人员隔离,资料分区,设备审查和施工留痕。” 对方追问道:“你们能保证扩建期间不影响巴西封闭反馈吗?” “能,旧楼保留一间受控教室维持当前培训,新增区域分段施工,巴西回传材料走现有专线,不经过工地设备,施工方也接触不到真实测试资料。” “财政边界呢,整改会不会继续追加管委会兜底资金?” 赵明华翻到预算页。 “新增安全投入由长鹏在原扩建预算中调项解决,涉及采购的部分重新履行评审程序,特区财政不临时垫资,也不替企业作额外担保。” 齐学斌示意他把四区平面图展示出来。 “省里担心清河冒进,这个担心有道理,所以我们不把培训中心扩建当成绩报,我们按风险工程来报,每周新增多少外部人员,多少设备,出现哪些异常,都写进周报,省里随时可以抽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视频那头安静了片刻。 “齐书记,你们的意思是,扩建照常,安全等级提高?” “对,长鹏要走出去,门必须开,门开给谁,开到哪一层,进去能看什么,要由制度说了算,出了内鬼就把所有门封死,看起来很坚决,实际是把该干的事也停了。” 省工信厅项目处负责人翻了翻材料。 “原则上不叫停,四区管理办法,人员白名单,权限重置结果和封闭反馈安全措施,下周一并报来,设备采购保留完整评审记录,出现重大异常立即报告。” 赵明华当即应下。 视频会结束后,他靠在椅背上吐了口气。 “总算把省里的口子稳住了,刚才要是回答含糊一点,扩建计划很可能被打回去。” 齐学斌把周报草案递还给他。 “省里真正担心的,是清河出了问题还捂着,下一版别写彻底杜绝,写清楚怎么发现,谁来负责,出了事怎么切断,敢把丑处摊开,别人反倒愿意信你。” 办公室电话在这时响了起来,苏清瑜从圣保罗打来加密专线,背景里有人在用葡萄牙语核对维修工单。 “省里的会开完了?” “刚开完,培训中心保住了。” “听你的声音,一夜又没怎么睡吧?” 齐学斌靠着桌边笑道:“你隔着这么远还能听出来?” “你睡足了会先问车,没睡足才先报结果,巴西这边今天刚做完高温路段后的第一轮检修,车的问题能修,维修培训的问题更麻烦,同一个故障码,国内师傅看一眼就知道先查接头,当地学员却会照着翻译手册从第一页往后翻。” “所以培训中心不能停。” “当然不能停,真正出海的还有售后体系,客户敢不敢让车队跑进偏远线路,看的就是出了故障有没有人接电话,有没有师傅能在夜里把车救回来,你们国内把资料全锁进柜子,巴西这边就只能围着车干着急。” 齐学斌把四区方案简单讲了一遍。 苏清瑜听完提醒道:“访客区和普通培训区还要留一条正常参观路线,海外合作方以后会派人来清河,他们既要看见你们有能力,又不能因为一道门没走对就碰到核心资料,规则越清楚,客人心里越踏实。” “我让法务补进去。” “还有韩启明,让他把经验留下,责任照规矩处理,人别彻底压垮,他在巴西维修团队里有威信,很多老师傅只认他讲的土办法。” “他已经在补旧流程。” 电话那头停了一会儿。 “那就好,你也去吃饭,别等我回国以后,还得拿着体检单跟你算账。” “放心,我现在就去。” “你每次说现在,至少还要拖一个小时,秘书在不在旁边?” 秘书忍着笑接过话。 “苏总,我盯着齐书记去食堂。” “这才靠得住。” 傍晚,清河烧烤第二季的夜游接驳点已经排起长队,动漫游戏嘉年华的志愿者举着路线牌在人群里来回引导,几辆星火E01接驳车刚停稳,调度员便拿着工单迎了上去。 赵明华指着后台平板给齐学斌看。 “今晚到现在,接驳延误,充电排队,游客问路和车机误报都在这儿,外面看着热闹,后台已经快冒烟了,AI问答把动漫试玩区识别成了充电试用区,刚才带着一群游客往快充站走,志愿者追了半条街才拦回来。” 旁边一个年轻志愿者喘着气抱怨。 “齐书记,那台机器回答得还挺有把握,游客问嘉年华怎么走,它说沿着彩旗往东,大家真就信了,可东边全是充电车位,再多来两回,司机得跟游客吵起来。” 齐学斌接过工单看了看。 “把这条错误回答保留,今晚修词库,明天让新来的志愿者拿同样的问题再测一遍,答错不可怕,找不到谁改才可怕。” 赵明华笑道:“你上午在培训中心修门,晚上又跑来给AI修路,清河现在处处都是入口。” “有人进来,问题才会露出来,夜市的接驳,充电,问询和故障工单,都是长鹏以后做售后的底子,把这些数据分好权限,能公开的拿去训练服务,涉及车辆和个人信息的留在受控库,热闹不能白热闹。” 话音刚落,对讲机里传来调度员的声音,西侧快充点有两辆接驳车同时报温度过高,请求换车。 赵明华抓起对讲机。 “先调备用车接人,故障车退出运营,司机把乘客解释好,维修班现场取日志,别为了赶班次硬撑。” 齐学斌看着他安排完,点了点那张不断刷新的工单表。 “这就是培训中心该教的东西,师傅会换零件还不够,还得知道什么时候停运,怎么跟调度说,怎样把问题交到下一班手里,售后体系靠这些小事撑起来。” 两人刚走到接驳点出口,老陆的电话打了进来。 “齐书记,供应商报名材料做完第一轮筛查了,有一家得请您回来看看。” “哪一家?”“云澜会展设备,做培训室屏幕和录播系统,材料齐全,报价也在正常范围。” “问题在哪?” 老陆没有在电话里细说。 “表面看没问题,联系人有点眼熟。” 半小时后,齐学斌回到长鹏数据安全室,周远航和法务负责人已经站在屏幕前,云澜会展设备的工商资料,项目履历和报名表被分列在桌上。 法务负责人先开口。 “公司注册满五年,做过学校录播室和两家国企展厅,诉讼记录只有一起普通合同纠纷,实际控制人也没有发现涉案背景,单看这些材料,具备进入下一轮评审的条件。” 周远航问道:“会不会只是名字碰巧?” “公司名字没问题。” 老陆把报名表推到齐学斌面前,又调出桥岸本地化服务公司查封时固定的一份前台通讯清单。 “云澜填的项目紧急联系人叫陈航,手机登记在金陵,平时很少开机,这个号码在桥岸被查封前,曾经给前台做过临时业务转接,持续时间不长,所以第一轮资金筛查没把它挑出来。” 齐学斌把两份材料并排看了一会儿。 “云澜知道我们要查实际控制人,也知道桥岸已经出事,还敢把这条号码写上来,要么他们真觉得这只是普通业务联系,要么有人急着赶在扩建开工前,把设备送进来。” 周远航压低声音。 “先把它踢出名单?” “不急,按正常程序补充核验,不通知对方异常,也不让样机进场,先查陈航和云澜近两年的项目往来,再看这条号码还连着谁。” 老陆点开号码关联图,屏幕上只有寥寥几条通话记录,越干净,越显得那张报名表扎眼。 他把云澜会展设备的材料递到齐学斌面前。 “资料很干净。” 老陆停了一下,又把联系人那一栏圈出来。 “就是太巧了,桥岸的人也用过这条线。” 第522章 样机要上云 评审会还没开始,长鹏采购部的小会议室里已经堆满了各种仪器,液晶屏幕,拾音器,还有几台带天线的银灰色录播一体机,连线在地上缠得乱七八糟。 周远航手里拿着几张彩页资料,在几台机器中间走来走去,时不时用手拍拍设备的外壳,又转头看向坐在旁边的齐学斌。 “学斌,你看看这套样机,不仅体积小,接口也全,最重要的是价格只有市面上其他录播设备的三分之一,要是用这套,咱们四区规划的普通培训区能省下十几万预算。” 齐学斌端着茶杯,看着桌上那台亮着绿灯的录播一体机,没有立刻接话,而是用手指指了指机器后侧的网线接口。 “便宜是好事,可里面的账算明白了没有,采购部查过这家公司的背景吗?” 采购负责人赶紧递上一份刚打出来的合规报告,递到齐学斌面前。 “齐书记,云澜会展设备公司的资质我们查过了,注册资金八百万,之前给好几所大专院校装过多媒体教室,在省城那边也有过国企展厅的项目经验,单从财务和诉讼记录来看,没有任何问题。” 齐学斌翻了翻报告,又递给坐在旁边的老陆。 “老陆,你从安全的角度看过没有,这机器送来测试,你的人拆机核验了没有?” 老陆把报告接过去,看着屏幕上的数据,眉头微微动了动,接着便从兜里掏出一把小螺丝刀,在样机后面比划了两下。 “营业执照没问题,可机器的芯片和固件不一定跟执照一样干净,云澜的销售代表今天也过来了,正在隔壁等着,要不先听听他们怎么吹这台机器?” 周远航叹了口气,朝门外招了招手。 “让他们进来吧,大家时间都紧,巴西前线的维修资料每天都在传,早点把设备定下来,培训室也能早点开工。”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云澜会展设备的代表陈航带着两个技术人员走了进来,脸上堆着客气的笑,手里还抱着几本厚厚的说明书。 “齐书记,周总,各位长鹏的领导,我们云澜这次送来的方案是专门针对海外售后培训定制的,这台一体机集成了高清录屏,多路音频采集,还有我们独家开发的多语言实时字幕系统。” 陈航指着样机的屏幕,示意技术人员插上电源。 “只要咱们讲师在教室里操作,设备就能自动把演示画面和声音录下来,自动上传到我们的云端平台,通过AI算法自动生成葡萄牙语和英语的课件切片,学员在手机上扫码就能直接看,连翻译的工夫都省了。” AI客服团队的负责人听完有些心动,探着身子问道:“自动生成切片?那多语言字幕的准确率能有多少,如果是生僻的维修词汇,系统能不能自己纠错?” 陈航一拍胸脯,语气很是有底气。 “没问题,我们的系统对接了最新的云端大模型,只要有网,它能实时识别并翻译,准确率在百分之九十以上,要是遇上专业词汇,我们后台也有人工标注团队在线支持,半小时内就能帮咱们把课件改好。” 周远航听得连连点头,对旁边的技术人员说:“这倒是挺省事,以前咱们做个多语言课件,又要录像又要找翻译对口型,折腾两三天都不一定能做出一集,要是这台机器能自动干,讲师的压力能轻一大半。” 齐学斌靠在椅背上,静静看着陈航演示。 “陈代表,刚才你提了三次自动上传,我也想问问,这些课件在生成字幕之前,是上传到你们云澜自己的服务器,还是租用的公共云?” 陈航发出轻笑,随即便赔着笑解释。 “齐书记,这个您放心,我们用的是国内排名前三的公共云,安全防御都是最高级别的,绝对不会有泄密的风险。” 老陆接话问道:“公共云的后台账号在谁手里,你们技术人员能不能登录,如果课件里有长鹏还未公开的底盘改型设计,或者是巴西车队的测试工况,你们的标注团队是不是也能直接看见?” 陈航脸上的笑容有些发僵,忙解释道:“这,这个后台是由我们运维部门统一管理的,至于标注团队,他们只能看见被切碎的语音片段,看不见完整的课件,这都是行业里的标准操作,大家都这么干。” 齐学斌把茶杯放下,看着陈航。 “别人怎么干,我不管,但在清河,在长鹏,数据不能这么走,长鹏的售后资料是核心资产,一旦传到外面不受控的服务器上,那就是把长鹏的后路交到别人手里。” 陈航有些急了,往前走了半步。 “齐书记,我们这套系统也能做私有化部署,就是把服务器装在长鹏内部,可是那样的话,云端翻译和自动切片的功能就没法用了,很多算法必须靠外网的计算集群才能跑,而且私有化部署的价格要贵出三倍,工期也得拖到下个月。” 周远航看了看齐学斌,低声劝道:“学斌,要不咱们分两步走,普通培训区用他们这套云端方案,反正教的都是基础拆装,不涉及底盘核心参数,核心区域咱们用单机录制,这样既能省预算,也不耽误进度。”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齐学斌转过头看着他,语气很是坚决。 “远航,安全这笔账不能分两步算,普通培训区每天进进出出几十号人,要是有人在教室里故意演示了一段高敏故障,或者是用诊断仪连了样车,机器把这些也自动上传了,你能分得清哪一段是基础,哪一段是核心?” 老陆在旁边敲了敲桌子,补充道:“而且,只要设备连了外网,开了自动上传的口子,谁也保证不了它在后台不会偷偷扫描局域网的其他设备,云澜的源代码我们没有审计过,这台机器放在普通区,就是个会自己跑的后门。” 陈航见两人态度强硬,赶忙朝采购负责人使眼色。 “齐书记,老陆总,我们云澜是很有诚意的,要是价格方面觉得不合适,咱们还可以再商量,我们甚至可以把样机的试用期延长到两个月,不收任何费用。” 齐学斌抬手打断了他的话。 “这不是价格的问题,是合规的问题,采购部按程序办,让云澜把实际控制人,上游算法服务商的全部背景,还有服务器的安全白皮书整理一份完整的报告交上来,没有通过合规审计之前,样机不能接入长鹏的任何网络。” 采购负责人点头道:“明白,陈代表,咱们先按流程走,把资料补齐。” 陈航只得带着人把说明书收回去,神色有些难看地退出了会议室。 周远航靠在椅背上,有些无奈地抓了抓头发。 “要是把这套云端录播否了,咱们短时间内很难找到这么便宜的设备,巴西那边的培训进度可不等人,苏清瑜昨天还在电话里催,说当地技工对星火底盘的排线还是看不懂,急需新课件。” 齐学斌笑了笑,转头看向一直坐在后排没说话的华为产业链代表。 “小李,你们带来的方案是什么样子,拿出来让周总看看。” 华为的代表李工站起身,从包里拿出一个黑色的防震箱,打开以后,里面只躺着两台看起来很朴素的平板电脑,还有一个带指示灯的黑色方盒子。 “周总,齐书记,我们不建议在培训中心搞复杂的录播和云端翻译,我们的方案很简单,就是用这两台受控的工业平板,配合车机诊断盒。” 周远航皱了皱眉,走过去拿起平板看了看。 “就这两台平板?怎么录像,怎么翻译,这不就是普通的操作终端吗?” 李工解释道:“正因为简单,所以安全,这两台平板去掉了所有的外网模块,只保留局域网连接,课件是由讲师在内网服务器上提前录好,通过安全加密链路分发到平板上,学员不能拷出,也不能截屏,平板一旦离开培训区指定的基站范围,就会自动锁定。” 老陆过去仔细看了看诊断盒子,点点头。 “这个盒子是走内网协议的?” “对,诊断盒只能连接车辆的物理接口,读取的数据经过本地脱敏,再通过内网传回长鹏的安全版本管理服务器,整个过程不经过任何第三方公有云,所有的操作日志在本地封存,由长鹏自己的安全员定期审计。” 周远航有些不甘心地问:“那多语言翻译怎么办?难道还要我们自己雇一大批翻译天天守在教室里改课件?” 李工继续解释。 “翻译的工作可以离线做,我们可以提供一套部署在长鹏局域网内的轻量级翻译字典,虽然没有云端大模型那么聪明,但因为只针对汽车维修词汇进行了训练,翻译底盘接线,传感器参数这些专业词汇,比公有云还要准确,最重要的是,数据一片都不会漏到外面去。” 齐学斌站起身,走到周远航身边,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远航,看见了吧,这才是能帮我们守门的设备,云澜那种会表演的设备看着热闹,可要是把长鹏的底裤都给自动上传了,咱们建这个培训中心还有什么意义?” 周远航仔细想了想,终于叹了口气。 “行吧,我承认是我急功近利了,那就按华为的方案做,采购部立刻去办合同,今天就给他们开施工单。” 赵明华在旁边提醒道:“齐书记,虽然华为的设备稳妥,但云澜毕竟也是报名参加评审的供应商,如果咱们没有任何证据就直接把人家拒了,以陈航在省城的社会关系,难免会在外面对特区的采购程序说三道四,咱们得把程序走得无懈可击。” 齐学斌眼神沉了下去。 “明华说得对,所以云澜的样机可以留下来做试接入测试,但只能接在数据安全室的隔离测试网里,不给它任何真实数据,看看它到底会在后台干什么。” 老陆有些兴奋地咧开嘴笑了。 “这活我熟,我带人把这台样机搬到安全室,给它搭个假的局域网,顺便把它的流量抓个干净。” 半小时后,长鹏数据安全室的显示屏上,一行行蓝色的数据流量开始快速向下滚动。 云澜的录播一体机被摆在长鹏数据安全室的测试台上,四周插满了各种流量分析线,销售代表陈航和他们的技术人员被留在外面的会客室等消息。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老陆站在主控台前,双手快速敲击着键盘,屏幕上的流量图表呈现出几条怪异的波峰。 “齐书记,样机一接进测试网,没有经过任何授权,就自动开始扫描网络里的共享文件夹了,它还真是一点时间都不耽误。” 周远航站在后面看着屏幕,脸色有些发青。 “这机器的说明书上明明写着,只有讲师手动点击录播或者上传时才会启动网络功能,现在这算怎么回事?” 李工在旁边凑近看了看代码,指着屏幕上的一条路径。 “这不是普通的共享扫描,它是定向读取特定目录,周总,您看它发出的这个探测请求,目录名称叫素材中转。” 听到这个名字,老陆和周远航同时愣住了。 老陆一把拉过键盘,在屏幕上敲了几下,调出长鹏内部网络昨天的整改记录。 “这不可能,素材中转是许明磊案发生前,长鹏内部用来存放多语言原片和巴西工况记录的旧目录,昨天上午安全整改的时候,我们已经把这个目录彻底拆分废止了,新的测试网里根本没有这个名字。” 齐学斌也走上前,盯着屏幕上那行一闪一闪的英文目录路径。 “也就是说,云澜的机器里,提前写入了针对长鹏内部旧目录的配置文件,对吧?” 李工神色严肃地点了点头。 “齐书记,确实是这样,机器的扫描规则里写死了这个路径,它一接入长鹏的网络,就会默认去寻找这个旧目录,如果这个目录还存在,里面的所有多语言原片,只要被它扫描到,可能在几秒钟之内就会被伪装成普通的系统日志,传到他们刚才说的那个公共云上。” 周远航咬着牙,一拳砸在主控台的边缘上。 “这群家伙,这根本不是什么录播一体机,这就是个装了壳的商业间谍设备,要不是齐学斌你坚持做隔离测试,咱们今天要是图便宜直接装进培训室,长鹏的家底就被他们掏空了。” 老陆转头看向齐学斌,脸上写满了警惕。 “齐书记,这个旧目录名称连采购部和外面的普通供应商都不知道,云澜的设备里怎么会提前把这个路径写进去,说明咱们内部除了许明磊,肯定还有别的人把旧网络拓扑图递出去了,要不要立刻报警把陈航扣下?” 齐学斌摇了摇头,神色依然平静,只是眼神冷得像水里的石头。 “现在抓陈航,他完全可以推说是技术人员调试设备时的残留代码,大不了写个报告道歉退场,我们拿不到真正的幕后线索,也会惊动了省城里的那位顾问。” 他用手点了点屏幕上的流量日志。 “把这段扫描旧目录的日志保存,作为合规审计不通过的硬性证据,让采购部以技术参数不符为由,正式向云澜下发退标通知书,把程序做扎实,不给他们反咬的机会。” “那陈航那边怎么交代?”周远航问道。 齐学斌整理了一下衣服,朝会客室的方向看了一眼。 “我亲自去见他,把样机退给他,顺便听听他怎么解释这个旧目录。” 数据安全室外面的会客室里,陈航正有些焦急地来回踱步,看见齐学斌推门进来,他忙不迭地迎了上去,脸上重新堆起笑容。 “齐书记,我们的样机测试结果怎么样,技术部门还满意吧,要是觉得有什么需要调整的,我们随时可以修改。” 齐学斌在他对面坐下,老陆跟在后面,把装有样机的防震箱放在桌上,重重地推到陈航面前。 “陈代表,你们云澜的样机做得很精致,就是记性太好了,连我们长鹏昨天刚刚废掉的素材中转目录,它都认识得一清二楚。” 陈航的身子猛地僵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像被冷风吹过一样,瞬间凝固在嘴角。 “齐书记,这,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们的技术人员不太明白您的意思,可能是设备在其他公司测试时留下的缓存目录吧,都是同行,大家的网络命名可能比较像。” 老陆把一页刚打印出来的流量日志拍在防震箱上面。 “同行?长鹏的素材中转目录是用动态混淆算法命名的,后面的十六位随机字符也是昨天才失效的,全中国还有哪家同行会用跟长鹏一模一样的动态字符命名?陈代表,你们的机器怎么认识我们家昨天的旧门牌?” 陈航低头看着流量日志上清清楚楚的动态命名字符,额头上开始有一层细密的汗珠渗了出来,他擦了擦额头,支支吾吾地解释。 “齐书记,这,这确实是技术部门的失误,可能是开发人员在写固件时,参考了一些公开的网络教程,或者是借用了长鹏以前公开的一些测试包,我们回去一定严肃整改,把这些无用代码全部清理干净。” 齐学斌靠在椅背上,静静看着他,没有拆穿他的话,只是淡淡地说道。 “陈代表,特区是个讲程序的地方,采购合规审查已经做出了决定,云澜的设备因安全参数未达标,不予录用,请把样机带回去吧,等你们的合规报告做完,我们再看有没有合作的机会。” 陈航不敢再多说什么,有些狼狈地抱起防震箱,连跟在后面的技术人员都没顾上,低着头快步离开了特区管委会的大门。 看着陈航离去的背影,周远航有些不解地问齐学斌。 “学斌,就这么放他走了?他背后的那个人要是发现样机计划失败,肯定还会想别的办法探路,咱们不应该顺藤摸瓜把他抓起来审问吗?” 齐学斌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已经亮起路灯的清河特区新城,嘴角露出了一丝冷笑。 “门既然不能焊死,我们就得把网织得更宽一点,他这次用样机探路,被我们挡了回去,下一次,他就只能用更急,更露骨的手啊段来找门了,告诉林安晨,今晚动漫嘉年华那边把眼光放亮,外面送进来的镜头,也该查查来源了。” 第523章 游戏摊位旁的镜头 这几天晚上,清河文创园被彩色灯光烘托得如同不夜城。高大梧桐树下,临时拉起的电线挂着各色动漫彩旗,微风吹过,彩旗哗哗作响。几名穿着《山海异闻录》经典角色古装的年轻女孩正在人群里分发印有清河特区标志的折扇,笑声清脆。后面的排队人龙顺着石板路一直折了三个弯,不少人嘴里还叼着刚买的烤肉串,垫着脚朝最前面的蓝色帐篷看。 林安晨指着不远处的临时试玩区,语气显得格外振奋。 “齐书记,您看那边,那是咱们《凡人仙路》手游的第一次小规模现场试玩。今天下午三点在网上放出去两百个测试名额,不到五分钟就被抢光了。好多年轻人特意从省城坐大巴过来,就为了在现场用我们长鹏的测试终端玩上五分钟。” 齐学斌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只见几机固定在防盗底座上,周围围满了人,几个年轻人正在操作,大屏幕上同步着游戏画面。 “现场确实热闹,玩家反馈也挺正向。”齐学斌在长椅上坐下,看着满脸喜色的林安晨,“不过安晨,宣传口那边的新闻稿,你亲自盯过了没有?” 林安晨跟着走过来,在长椅另一侧坐下,连忙表态。 “齐书记,这您放心,我按照您的吩咐,跟宣传科和几家合作媒体都打过招呼了。所有的新闻通稿只谈清河的文创园孵化环境,谈手游的技术开发团队和动漫版权运营,绝不会提您个人的笔名。连一夜秋风这个笔名,在所有公开的通稿里都做了脱敏处理,绝不和特区的行政政绩挂钩。” 齐学斌收起笑容,语气显得很郑重。 “这块界限必须划得清清楚楚。一夜秋风只是个写网络小说的笔名,《凡人仙路》的版权开发也是星光基金主导的纯商业合作。我个人的小说完结了,赚的版权费和授权费全部进了依法备案的离岸和国内信托基金,每一笔该交的税款也都是特区财政和税务部门清算完结的。我们不能把作者的个人资产和特区的行政资源搅和在一块,否则落在外面那些钻营的人眼里,那就是不务正业,利用职务便利套现的致命把柄。” 林安晨收起原本有些轻浮的笑,正色道:“我明白,齐书记,这中间的红线我懂,绝对不让那些眼红的人有文章可做。” “懂了就好,特区的文创产业是为新城吸纳人才和拉动内需用的,它本身的股权架构和收益分账必须合规合法,经得起省审计厅的任何抽查。我们越是风头盛,越要把账目和程序做成铁板一块,这样别人想使绊子都找不到地方下手。” 林安晨叹了口气,又笑着指向旁边的步行街。 “这倒也是,不过这次游戏试玩确实把夜市的热度彻底带起来了。旁边的几家清河烧烤摊和冷饮店,今天天还没黑透,备的肉串和西瓜就全卖光了,听商户们说,今晚的流水比上周末翻了一倍多,连带着咱们文创园自己印的《凡人仙路》折扇和徽章也卖出去了上千套。” 两人正聊着,赵明华手里拿着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城市综合调度工单,有些焦急地从外面的办公楼走了过来。 “齐书记,林总,外面摊位看着风光,可我们公共快充站和接驳电车线的压力已经到极限了。刚才城东大桥底下的二号快充站排了十七辆车,几名外地来的自驾游客和我们的接驳车司机因为抢充电桩差点动起手来,把大路都给堵了半边。” 齐学斌拉过旁边的一张行军椅,示意赵明华坐下。 “治安办的执勤人员过去了没有?快充站的充电秩序不能只靠司机自觉,必须有志愿者在现场发号引导,怎么会出现堵路的情况?” 赵明华靠在椅背上,有些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 “人已经派过去了,老路带了四个辅警把堵路的车引开了。可这只是治标不治本,最让人头疼的是那个新上线的AI客服测试系统。今晚游客问路的,司机报修的,还有志愿者反映设备故障的,全都塞进了同一个AI后台。算法还没做完分类训练,现在已经彻底糊涂了。刚才把一个司机的电瓶高敏温度预警,识别成了游客的防暑降温咨询,居然用语音建议司机师傅马上去旁边的冷饮摊买个西瓜冰敷,这简直是开玩笑。” 旁边歇脚的接驳车司机曹司机忍不住插话道:“齐书记,赵主任,那台AI客服根本解决不了我们一线的事。我刚才在西大门报修底盘异响,怀疑是砂石卡在护板缝里了。那机器居然劝我注意文明驾驶,保护绿化带,还要放轻音乐帮我缓解焦虑,我乘客还急着去烧烤街呢,我能不焦虑吗?” 齐学斌听得忍俊不禁,转头看向缩在角落里摆弄电脑的AI客服团队负责人老张。 “老张,曹司机刚才说的这些话,你记下来没有?” 老张尴尬地抬起头解释道:“齐书记,我们以前的语料都是工程术语,没怎么录入口语。AI识别不出‘卡沙子’这种口语,自动归类到噪音保护和驾驶情绪里了,所以才给出错误的回答。”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齐学斌脸上的笑意渐渐收了起来,站起身走到老张的电脑前,指着屏幕上的对话记录。 “老张,回去立刻带你的团队改。工程师坐在办公室里写代码,用的是你们的专业名词。可在一线开车的师傅,在路边充电的司机,甚至路过清河的外地游客,没人会照着你们的手册念术语。我们的AI客服既然要用在清河特区的公交和长鹏往后的售后网络里,它就必须学会听懂司机的糙话和土话。今晚回去,把曹司机说的异响,卡沙子,抖动,卡壳这些词,全部作为高敏故障描述录入分类库,给它们配置对应的应急调度指令。我们要的是能救命,能指路的工具,不是会在后台播放音乐的收音机。” 老张赶紧擦了擦汗,连连点头。 “明白,齐书记,我们今晚就把现场反馈的这三千多条语料重新打标签,通宵做一轮模型训练。” 正说着,文创园临时值班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一个戴着黑色鸭舌帽,胸前挂着两台单反相机的年轻人探头探脑地往里看。林安晨看见他,连忙站起身朝门外招了招手。 “小王,进来吧,齐书记刚好在这儿,把你的想法直接汇报一下。” 林安晨转过头给齐学斌介绍。 “齐书记,这是省城那边挺火的探店博主小王,他在短视频平台上有三十多万粉丝,专门做全省的工业文旅和高精尖科技探店。这次他特意跑到清河,是想帮咱们文创园和长鹏培训中心做两期联合短视频,做做文旅宣传。” 博主小王赶忙取下鸭舌帽,有些局促地朝齐学斌鞠了个躬,语气里带着几分讨好。 “齐书记您好,我是小王。我之前在省城就听说了清河烧烤和电车夜游的动静,在网上的热度非常高。我这次做了一个策划案,想把文创园的手游试玩,和长鹏新建的售后培训中心结合起来,拍一个工业文旅的探店短视频,名字就叫科技清河背后的秘密基地,保准能帮长鹏吸引更多外地年轻人的目光。” 齐学斌打量了他一眼,脸上带着随和的笑意,伸手指了指旁边的凳子。 “小王,坐下说。你想拍我们清河的文创园和夜市,管委会绝对大力支持。不过你刚才提到长鹏售后培训中心,那个地方目前还在扩建施工,里面堆放的都是些测试底盘和高压线束,恐怕不太适合作为一个公开的文旅景点来拍摄吧?” 小王连忙从随身的背包里掏出一份用夹子夹好的打印脚本,双手递到了齐学斌面前。 “齐书记,您看,这是我写的拍摄脚本。我不拍那些涉及机密的车间,我就是想去培训中心的多语言售后教室,拍几段维修师傅用诊断平板检测车辆,还有多语言屏幕实时翻译的镜头。最后呢,我想再拍一段我们在培训中心模拟极端恶劣工况的现场演示,这样显得咱们长鹏不仅车造得好,售后服务也特别硬核,特别有国际范儿。” 齐学斌接过脚本,顺手翻了几页。当他的视线落在中间的一行细字上时,他的笔尖在纸面上轻轻顿了一下,随即便把脚本放回了桌上。 “小王,你这脚本写得挺专业,连我们长鹏售后的一些专业测试词汇都用上了。” 小王笑了笑,脸上闪过一丝有些得意的神色。 “这都是为了视频效果,我平时也经常关注一些国外的汽车技术论坛,查了不少外网的视频做参考,所以用词稍微专业了一点,这样拍出来显得咱们清河确实有国际化水准。” 齐学斌淡淡一笑,转头看向刚刚进门的老陆。 “老陆,你带小王去旁边的会客室喝杯茶,把他的拍摄要求和随身设备做个登记,顺便帮他把进入工地的安全交底给签了,程序要走完。” 老陆眼里闪过一丝异样的光,心领神会地站起身,伸手揽住小王的肩膀,客客气气地把人领了出去。 等值班室的门重新关上,林安晨有些按捺不住地凑了过来。 “齐书记,这个小王在网上的带货能力挺强的,上次帮省城一个文创街区拍视频,一天就引流了几千人。咱们要是能借他的镜头把培训中心宣传一下,对提高长鹏的售后靠谱形象挺有好处的,您刚才是不是有些太谨慎了?” 齐学斌收起了脸上的笑容,眼神里透出一股彻骨的冷意。他把那份脚本重新拿起来,递给林安晨,伸手点了点其中的一页。 “安晨,你仔细看看这一页,第三段第五行,他写的拍摄画面到底是什么。” 林安晨接过脚本,借着灯光仔细看了看,低声念道。 “博主与外籍讲师在培训中心演示砂石夜充工况测试,通过AI字幕实时显示底盘参数变化,展示出长鹏在极端环境下的技术实力。齐书记,这有什么不对吗?砂石路和夜间充电,咱们星火电车不是经常在做测试吗?” 齐学斌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热闹的街景。 “星火电车在国内的测试很多,但从来没有用过砂石夜充这个词,这是个很生僻的组合词。而且,长鹏在清河的封闭测试路段全是用沥青和水泥铺的,根本没有专门的砂石充电路,我们哪来的砂石夜充工况?”林安晨这下终于反应过来,脸色变了变,有些吃惊。 “对啊,咱们国内根本没有这套测试场景,那他这个词是从哪儿听来的?难不成是长鹏内部的人漏出去的?” 正说着,老陆推门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蓝色的文件夹,脸色显得异常凝重。他反手把门反锁上,快步走到齐学斌身边。 “齐书记,查出来了。这个博主小王的背景很有问题。” 齐学斌没有意外,平静地问:“查到什么了,老陆?” 老陆指着截图:“这个小王签约在省城一家叫作信风文化的传媒公司。我们穿透发现,信风文化的实际出资人和姚子衡的外围壳公司有多次业务往来。而且他昨天收到了两万元线报费,对方让他进长鹏培训中心拍底盘诊断和砂石夜充的细节。” 林安晨看着截图,额头上顿时渗出了一层冷汗,声音都有些发颤。 “这,这真是商业间谍?他们这是想用短视频合作当晃子,直接进我们培训中心去拍真实数据啊。齐书记,我刚才差点就把他带进去了,真是糊涂!” 齐学斌拍了拍林安晨的肩膀,示意他冷静。 “安晨,门既然开了,门外的人就会用各种身份来试探。不怪你,姚子衡的人这是抓住了你急于宣传文创的心理,专门做的一局。老陆,把这些证据保存好,不要惊动小王,让他继续在外面等着。” 齐学斌走到桌边,用红色保密电话拨通了苏清瑜的加密专线。电话接通后,那头传来了圣保罗机场嘈杂的广播声,隐约还能听到有人用葡萄牙语在讨论货柜的清关手续。 “清瑜,你那边现在说话安全吗?”齐学斌握着电话,声音压得很低。 “安全,我刚把这一批的技术资料锁进海运保险箱里,正准备去跟当地的物流公司碰头。”苏清瑜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但依然沉稳,“怎么了学斌,清河那边出什么事了?” “姚子衡的人在国内又有动静了。我现在需要向你核实一个细节,巴西的车队联盟,最近有没有向你们提出过什么尚未公开的测试要求?” 电话那头的苏清瑜稍微沉默了片刻,接着传来一阵翻阅纸张的沙沙声。 “有,巴西当地的运营环境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恶劣。车队联盟因为要在内陆跑铁矿运输,那边的路况全是红土和粗砂石,而且气温极高。他们今天上午的闭门会上,正式向我们提出,要求增加一轮在高温,砂石路段以及夜间连续接驳补能条件下的测试。为了方便记录,我们的技术人员在草案里把这个测试场景简称为‘砂石夜充’。我们打算今晚把这套工况大纲加密发回长鹏研发部,怎么,你已经听到风声了?” 听到这里,齐学斌抬眼看了看林安晨,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清瑜,我不仅听到风声了。就在几分钟前,一个省城过来的短视频博主把一份探店脚本送到了我面前,上面指名道姓要拍摄长鹏培训中心的‘砂石夜充’演示片。看来,姚子衡在巴西车队联盟里的内线走得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快,他们刚在会议室里拿到词,国内的脚本当天就写好了。” 苏清瑜的声音顿时变得清冷无比。 “这群家伙真是无孔不入。我们在海外刚摆下第二张桌子,他们就想在国内把我们的底牌掀开。学斌,这个小王绝对不能放进培训中心,他要是拍到了多语言诊断接口和底盘参数的变化过程,华鼎的技术专家就能根据这些视频,推断出我们在巴西做测试的整套数据架构和协议漏洞。” “放心,我心里有数。”齐学斌靠着桌边,语气里带着一股谋定后动的笃定,“门我不会焊死,但进门的路,必须由我们来画。既然他们这么想看砂石夜充的底盘数据,我就在清河专门给他们搭个台子,演一出好戏。清瑜,你那边按部就班继续推进,国内的事情有我守着,你注意安全,别太累了。” “你也是,等我回去,我们再一起去烧烤街。” 挂断电话后,齐学斌转过身,看着站在原地的老陆和林安晨。 “老陆,把周远航也叫过来,我们连夜开会。既然外部顾问用这套脚本来问路,说明云澜设备被拒之后,他们正急于通过人员渗透来找突破口。我们要把这张网织得更细一点。” 十几分钟后,周远航急匆匆地赶到了临时值班室,听完老陆的汇报,气得直拍桌子。 “这帮家伙真是不要脸!明里搞不定,暗里就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学斌,我们直接报警,把信风文化和这个小王一起抓起来,我就不信撬不开他们的嘴!” “抓人容易,但抓了小王,省城的姚子衡随时可以断尾求生,我们还是拿不到核心证据。我们要用这根线,把他们后面的人全部钓出来。” 齐学斌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笔,在上面画了几个圆圈。 “老陆,你今晚做三件事。第一,让采购部以‘优化售后文旅方案’为由,给云澜会展公司发一个补充询价函,就说我们需要在培训中心增加一个‘西门临时充电点’的布线项目,让他们报个价。”周远航愣了一下:“西门临时充电点?咱们培训中心哪来的西门,西边不是围墙和排污渠吗?” 齐学斌笑了笑,粉笔在黑板上重重一点。 “正因为没有,这个名词才是最好的诱饵。第二,你把这个包含‘西门临充点’的虚假夜间测试安排,通过不同的渠道发给长鹏内部的不同部门。技术部,后勤部,还有施工方的白名单,每一版都做微小的细节偏移,比如有的写布线五百米,有的写用六十安培充电桩。第三,林安晨,你明天让小王进普通培训区拍摄,但只给他看我们脱敏后的演示视频,脚本里关于‘砂石夜充’的部分,就跟他说我们要去城郊的封闭测试路段做实地夜测,不适合在培训中心拍,让他可以跟着去城郊远远拍几个远景。” 老陆这下完全听明白了,一拍大腿。 “齐书记,您这是要用一个不存在的‘西门临充点’,和城郊的真实测试,把内外的泄密链条彻底切开?只要外面的人提起了西门临充点,我们就能立刻知道是哪个部门,哪个人把资料漏出去的!” “对,不仅如此。城郊的那条废弃砖窑路,本来就是砂石路,晚上也没有人。我们要去那里做一轮真正的夜测,老李,曹司机,还有AI客服团队全部过去,把我们在巴西可能遇到的真实问题在现场测出来。外面的人想看戏,我们就让他们在夜里冷风中守着,看看谁会忍不住跳出来打听我们那个不存在的西门临充点。” 齐学斌收起粉笔,看向窗外,新城的灯火依然灿烂,而特区黑夜里的防线,已经在这一刻悄然拉开。 第524章 砂石夜充 城郊的旧砖窑厂早就废弃了,四周是连绵的弃土堆和半人高的野草。一条被拉土车碾得坑洼不平的碎石路顺着山坡一直延伸到黑黢黢的土沟里,路面上铺满了拳头大小的乱石和尖锐的红砖碎块。 夜幕低垂,狂风卷着黄沙在空地上呼啸,只有两盏临时接通的野外充电路灯在风里摇晃,把星火E01车身上那层厚厚的黄土照得格外显眼。 曹司机双手死死抓着方向盘,星火E01在乱石堆里剧烈颠簸着,车轮打滑时发出的橡胶摩擦声和石子敲击底盘的清脆响声在夜空里传得很远。车机屏幕上的指针因为电压和路况的剧烈波动而微微颤动,曹司机咬着牙,踩下电门,车子带着低沉的电机嗡鸣声,猛地冲上了一个陡峭的乱石坡,又重重地砸在泥水坑里。 “老李,赶紧过来看看,这车在底盘护板那一块颠得咔咔作响,动静大得吓人,我听着牙都发酸,生怕电机直接掉下来。” 曹司机一把推开驾驶室的门跳了下来,拍了拍裤子上的黄沙,一边揉着被颠得发麻的手臂,一边大声朝跟在后面的移动维修车喊。 老李穿着一身沾满黑油的旧工装,手里拎着一把沉甸甸的大扳手和一把强光手电筒,从维修车里挪了出来,呸地吐掉了嘴里的沙子,没好气地白了曹司机一眼。 “曹大头,你是不是把咱们的星火当成坦克开了?这么大的乱石坡,你也敢一脚电门踩到底?就算是真金捏的车,也经不起你这么糟蹋。” “老李,这可不是我胡来,是齐书记特意交代的,得按最烂的路跑,越破越好。苏总在巴西那边发回来的消息说,当地运矿的大土路比这还要烂,到处都是尖石头和红土包。今天我们不在清河把问题彻底跑出来,等车子运到巴西那边掉了链子,那才是砸了长鹏的招牌。” 齐学斌和周远航这时也从停在旁边的指挥车里走了出来。老陆跟在后面,手里拿着安全监控平板,屏幕上的红蓝光线在夜色里一闪一闪。 周远航看着满身是泥,车门缝里都塞满了黄沙的星火E01,脸上写满了担忧。 “学斌,巴西那边急着要高温,砂石,夜间连续充电的真实测试报告,咱们真要把这趟满是毛病的原始数据发过去?底盘响成这样,要是发给巴西车队联盟,那些挑剔的外商说不定会觉得长鹏的技术不行,转身去买华鼎的燃油车了。要不,我们先把数据润色一下,等回去把防尘胶条改好了再报?” 齐学斌把大衣的领子竖起来,挡住迎面吹来的冷风,语气显得十分平静。 “远航,在商言商,华鼎的车皮实,那是靠大排量发动机和厚钢板堆出来的,车重,油耗高,巴西现在的油价一天三变,车队联盟根本吃不起那个油钱。长鹏的优势是低成本的电车运营生态,车身轻,电耗低,但我们的底盘防护和高频充电防尘确实是短板。短板不怕暴露,怕的是我们自己当了瞎子,捂着毛病假装看不见。要是等这一批车运到圣保罗,在偏远矿区因为石子卡死电机烧了车,那才是长鹏的灭顶之灾。我们要把护板磨损,防尘失效,还有车机延迟这些真实缺陷全部原原本本写进反馈包,老外不怕你车有毛病,怕你瞒着毛病不认账。” 他转过头,看着正趴在泥地里,用手电筒照着底盘的老李。 “老李,底盘到底卡在哪儿了?看出什么名堂没有?” 老李用抹布擦了擦手上的黑油,蹲在车轮底下,用扳手在底盘护板前端的散热缝隙上重重敲了敲,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齐书记,这毛病不难找,纯粹是设计部那帮坐办公室的学生兵想当然了。星火E01为了降低车重和省电,用的是所谓的玻璃纤维改性复合护板,前端还设计了八道平行散热缝,说是能利用行驶中的负压带走电机热量。在金陵和清河的沥青路上跑跑,看着确实挺漂亮,散热效率也高。但在这碎石路上,问题就大了。前轮卷起来的细沙和红砖碎块,正好顺着这几道斜切的散热缝飞进去,卡在护板和电机底座中间那个巴掌大的缝隙里。车子一颠簸,石子和沙粒就在里面跟着抖,硬生生磨电机的铝合金壳体。” 老李叹了口气,把手电筒递给旁边的年轻设计师,指着电机下方的凹槽继续解释。 “我刚才用手摸了摸,电机壳体表面已经被磨出好几道深印子了。巴西的矿区全是红砂岩,砂石硬度比咱们清河的砖渣还要高。要是就这么把车发过去,跑不上半个月,底盘就会被磨穿孔。一旦下雨或者是过水坑,泥沙混合着积水灌进高压电驱系统里,电机当场短路,整辆车就得趴在荒郊野外,连拖车都进不去。周总,咱们做设计可不能只看CAD图纸上的理论间隙,还得用锤子在烂泥地里敲敲,看看什么叫真实的路况。” 老李一边说着,一边从底盘下面抠出两块尖锐的红砖碎块扔在地上,转头看着站在后面的AI客服负责人老张。“老张,你天天在写字楼里吃外卖,脑子里是不是也卡了碎石子?曹大头在对讲机里喊底盘卡了石子响,我听见你们那个AI客服在后台里建议司机降速到二十公里,还说什么悬挂阻尼变异。司机运着一车货呢,后面老板催着,你让他开二十码?他还没开到充电站,早被老板开除了。你们这机器,根本不懂我们干活人的话。” 老张被骂得满脸通红,有些尴尬地看着齐学斌,小声分辩。 “齐书记,李师傅说得对。我们的原始语料库里录入的大部分是工程设计术语,像什么扭矩偏移,电流抖动,阻尼系数之类的。AI在识别曹司机的口语时,把‘咔咔响’误判成了高频噪音引起的阻尼变异,所以才给出了降低车速的安抚指令,这确实是模型分类做粗了。” 齐学斌指了指老张手里的平板,正色道。 “老张,李师傅的话糙理不糙。写代码不能关起门来写,AI客服既然是长鹏售后系统的一部分,那它就必须说车间的话,说路上的话。回去立刻把‘卡石子’,‘咔咔响’,‘磨铁皮’这些司机师傅常用的糙话录入高敏预警库。一旦系统检测到底盘异响和电负荷轻微波动的组合特征,AI必须直接引导司机去最近的维修站,并且把防尘缝的设计缺陷写进报修工单,不能拿些不着边际的专业词来忽悠人。我们是要用这套系统去巴西教当地技工修车的,他们连中文都听不懂,你再给他们翻译一堆专业名词,人家只能大眼瞪小眼。” 老张赶紧点头,在屏幕上快速记录。 “明白,齐书记,我们今晚就把这批口语词汇重新标注,连夜更新模型版本。” 齐学斌负着手,看着被狂风吹得沙沙作响的杂草丛,继续提醒老张。 “老张,数字特区不是写在汇报材料里的好看指标,它是实打实用在老百姓和一线工人身上的。我们长鹏虽然是造车的企业,但特区要把整套售后和城市服务的数据跑通。你们坐在金陵的高档写字楼里,可能觉得写几个英文代码就完成了数字化,但如果前线的维修技工和开车的司机根本不会用,这套系统就是个摆设。以后不仅仅是巴西项目,清河本地的物流线路,环卫车辆,所有的故障语料都要做本地化适配。你要带着团队多去车间跟老李他们聊聊天,听听他们是怎么叫零件名称的,这叫接地气。” 老张深有感触地点头道:“齐书记,您这番话真是点醒了我们。以前我们做开发,总想着技术指标多么高大上,总觉得自己设计的一定是最好的。现在看来,真正的技术得在泥地里滚过才行,我们回去就制定一个跟班学习制度,让程序员每周都去车间待一天。” 旁边一直拿着华为诊断平板的李工也走了过来,擦了擦眼镜上的泥点子,神色有些严肃地对齐学斌说道。 “齐书记,我们华为的这套受控诊断终端,在刚才测试车冲进泥坑颠簸的瞬间,数据同步出现了将近四秒的延迟,甚至丢失了两个关键的数据包。虽然平板本地的加密Flash闪存里日志是保存完整的,但因为旧砖窑厂这边基站信号太弱,诊断仪和平板之间的局域网无线网关被电机的电磁辐射给干扰了。两段涉及电机控制器高敏电压的数据,没能实时同步到长鹏的内网服务器上,这在我们的测试大纲里算是个三级故障,必须重新修改底层的离线缓存协议。” 李工转过身,指着平板电脑上的一串红色异常代码,向周远航和齐学斌详细剖析。 “我们需要在这个诊断盒里增加一个物理级的离线缓存区,让它在检测到无线网卡连接不稳时,自动把实时参数封包加密保存在本地介质里,同时在平板和诊断盒之间建立一个临时的硬件握手协议。只要无线网络恢复,哪怕只有半秒钟的带宽,系统就能自动用数字签名校对,把积压的缓存包按时间戳顺序安全补传上去。这样不仅能解决信号延迟,还能防止数据包在传输过程中被第三方截获或者篡改。齐书记,您看这个离线自毁机制,一旦诊断仪脱离了咱们长鹏基站的授信范围超过十分钟,平板就会自动格式化,确保哪怕设备被盗,里面的一行代码也漏不出去。” 周远航看着这一地鸡毛的测试现场,叹了口气。 “得,底盘护板进沙子,车机客服瞎指挥,华为的终端还掉线。学斌,这一趟测试简直把咱们的底牌给翻了个底朝天,要是把这组数据发给巴西,我这总经理的脸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了。” 齐学斌伸手拍了拍周远航的肩膀,宽慰道。 “远航,有缺陷才是真实的数据,清瑜在巴西需要这样一份底牌。你发一份漂亮的假数据过去,等到了圣保罗人家实际跑一圈,把车子开进泥坑卡死,那才是长鹏的灭顶之灾。我们要把护板磨损,AI误判和数据延迟全部清清楚楚写进报告里,并且附上我们的技术解决方案和整改交期。老外看重的是你的诚实和解决问题的效率,不是你的ppt吹得有多好。去吧,跟老李连夜把护板改了,把防尘胶条加宽,散热缝改成防偏转的弯道结构,李工也带人优化终端的代码,这才是我们今晚来这里的目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周远航仔细想了想,终于叹了口气。 “行,听你的。我现在就给设计科打电话,让他们把防尘胶条和散热槽重新画图,老李,我们连夜把样车的护板给切了改装。” 老李咧嘴一笑:“这才是长鹏总经理该有的样子,跟我来吧,拿扳手去。” 周远航也没含糊,一边脱掉西装外套扔在车座上,一边跟着老李往移动维修车的后箱走去。两人蹲在几只大配件箱旁边,拿着图纸争论起来。 “老李,如果加宽防尘胶条,会不会影响电机的辅助散热?巴西那边的红土区气温经常在四十度以上,如果散热缝被迷宫防尘板挡得太死,电机控制器温升过快,车子就会自动限制输出功率。”周远航指着图纸上的设计通道,皱眉问道。 老李哼了一声,用粗大的手指在图纸的弯道结构上划了一下。 “周总,这就是我不懂你们设计的地方了。咱们这个迷宫通道,入口开在侧面,利用车辆前进时的气流形成旋涡,风能进去,但石子因为比重重,飞到弯道上就会自己掉下来。只要把导风口的截面积放大百分之十五,散热风量绝对只多不少。不信的话,明晚焊完了上台架测温,要是温升超过三度,我老李把这大扳手给吞了!” 周远航哈哈一笑,拍着老李的肩膀说道:“行,那听你的,今晚咱们就按这个迷宫方案通宵弄出来。” 齐学斌看着他们忙碌的身影,转过头对老陆使了个眼色,两人走到避风的废弃烟囱后面。 “老陆,鱼上钩了没有?”齐学斌点燃了一支烟,深吸了一口,微弱的火光在冷风中忽明忽暗。 老陆从兜里掏出安全平板,调出了几条加锁的数据记录,压低声音。 “齐书记,网撒得很准。今天下午,我把包含那个子虚乌有的‘西门临时充电点’的测试方案,故意做成了三个不同的版本。第一版方案里写着要在西门铺设五百米高压电缆,只发给了施工队的负责人包工头老何;第二版方案里写着充电桩功率是八十千瓦,只发给了设备组的韩启明;第三版方案里写着西门充电点由后勤部负责看管,只发给了后勤的几名主管。这三个方案里,除了‘西门临充点’这个词相同,所有的参数细节都是我编出来的。结果刚刚收到布线工人的报备,说云澜会展公司的技术员私下塞给他一盒烟,打听西门临充点要不要预留线槽,对方还特意问了是不是要铺五百米高压电缆。” 齐学斌吐出一口青烟,眼神在黑夜里显得格外深邃,静静看着远处在风中不断闪烁的电焊火花。 “铺五百米高压电缆?这是第一版方案里的细节,我记得这一版我只发给了施工队长何国强。这么说,问题确实出在这个带了咱们三年电缆班的老何身上了?” “确实是他。”老陆咬了咬牙,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银行流水的比对图表,“老何这人平时少言寡语,工作也挑不出毛病,长鹏特区一期所有的埋地高压电缆都是他带人铺的,算得上是个老功臣。但我顺着他的亲属关系做了技术穿透,发现他那个在省城当游戏策划的独生儿子,最近迷上了境外的德州扑克筹码交易,在几个黑平台上欠了十七万的套路贷。那些高利贷公司天天去他儿子的单位堵门,还扬言要砍断他儿子的腿。就在前天下午,他儿子名下的两个第三方账户,突然收到了两笔来自不同贸易公司的汇款,合起来刚好是十七万。我们顺着这两家贸易公司的资金链一路摸上去,虽然中间倒手了四次,但最终的源头资金池,清清楚楚写着省城姚子衡控制的那个外围咨询公司的名字。” 老陆叹了口气,继续说道:“施工交底方案是用加密邮箱发给老何的,老何可能是在工棚里用手机偷偷拍了照,然后通过微信发给了对方,换了这十七万帮儿子平账。他以为自己只是发了一份普通的工地规划图,根本不知道西门临时充电点这几个字,在长鹏的安全数据库里是挂了红牌的绝密诱饵。” 齐学斌冷笑了一声,用鞋底把燃尽的烟头踩灭在黄沙里。 “看来姚子衡在金陵坐不住了,设备样机进不来,就花钱买通老何,想摸清我们扩建的电力容量和设备测试点,好推算长鹏售后核心的运行负荷。既然他这么想知道‘西门临充点’怎么布线,老陆,我们就顺着老何这根线,给他们演一出更逼真的戏。” “齐书记,要不要经侦立案,连夜把老何和他儿子抓起来?”老陆问。 “不急,抓了一个老何,姚子衡还会去找别的人,我们防不胜防。让老何继续在工地里当他的包工头,甚至让他儿子在省城觉得债务已经平了。明天的人才招聘面试里,我们不是正缺几位懂售后多语言的资料员和设备维护助理吗?把包含‘西门临充点’和红线区细节的文件放进不同的面试说明里,我倒要看看,谁会拿着这些不一样的钥匙,来敲我们长鹏的大门。” 第525章 门外的简历 清晨,清河特区管委会招聘大楼门前早早就排起了长队。这几天刚好是特区新一轮人才引进的集中面试,长鹏售后培训中心抛出的几十个多语种客服和技术助理岗位,吸引了大量从省城甚至外省回来的年轻毕业生。 大楼一楼的候考大厅里坐得满满当当,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油墨香味和紧张的气息。不少人手里紧紧抓着烫金封面的简历,一边低声用流利的英语或有些生疏的葡萄牙语交流着,一边焦急地看着大屏幕上的叫号信息。 “听说长鹏这次招的人直接对口巴西项目,一旦通过考核,就有机会去圣保罗分部工作,那边的海外津贴比国内工资还要高出一倍多呢。”一名戴眼镜的年轻考生推了推镜架,低声对旁边的人说道。 “是啊,长鹏现在是特区的龙头企业,有华为的技术加持,星火电车在海外卖得特别火。不过我听说政审和技术考核特别严,前几天有个省城名牌大学毕业的学长,因为实操答得不接地气,直接被面试官给刷下来了,咱们可得打起十二分精神。”旁边的人附和着,赶紧又低头背了几句巴西常用语。 大楼二楼的保密监控室里,老陆正翘着二郎腿,指着屏幕上几个不同角度的高清广角监控画面,对坐在旁边的齐学斌小声介绍。 “齐书记,今天来的有一百六十个考生,我们按照昨晚的方案,在门岗和候考室的自助打印机旁边,分别贴了不一样的‘考生须知’。第一版的须知写着西门临时通道封闭,需要绕行西侧临充点;第二版写着红线区北侧有施工,西门打印处可以提供免费资料,这几版里指引的西门通道和打印处,全是子虚乌有的地方,而且我们特意让门岗的保安师傅做了记性,只要有人过去问路,就用胸前记录仪录下来。” 齐学斌端着茶杯,看着监控里正在排队的考生,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效果怎么样?有人去敲这几扇不存在的门吗?” 老陆点开旁边的一段视频回放,指着监控里一个身穿深色西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的年轻考生。 “有,而且还挺急。齐书记,您看这个叫林子豪的考生。他上午八点半刚进大门,连候考室都没进,就直奔门岗保安室。他给保安递了根烟,顺口就打听,问西门临时充电桩那边怎么走,说自己有份技术材料要送过去。保安师傅按照我们提前对好的口子,跟他说西门那边正在拉电缆,暂时过不去,林子豪还在旁边跟电工磨蹭了五分钟,顺口打听了电缆的长度,全被我们胸前的仪给记下来了。” 老陆又调出一张简历截图,摆在齐学斌面前。 “这个林子豪的简历非常漂亮,省城工大车辆工程专业毕业,六级英语,还在省城的一家合资车企实习过半年。可我们穿透了他的社保记录,发现他实习的那家车企,其配套的咨询机构,实际控制人就是姚子衡。这小子根本不是来找工作的,他是姚子衡派过来的肉眼,想借着面试的机会,帮姚子衡探清我们西门临时充电点的虚实。 老陆递过去另一份流水账单,指着上面的几行红字说道。 “齐书记,我们查了,姚子衡这次是通过两家在省城注册,专门倒卖二手汽车配件的皮包公司,分两次把十七万划到了老何儿子的德卡账户里。那两家皮包公司,一个叫金陵信诚配件,一个叫萧江顺达商贸,账目上做的是支付老何儿子的设计劳务费,简直是此地无银三百两。我们只用了三个小时,就顺着这两家壳公司的增值税发票,穿透到了信风咨询的底层母账户上。” 齐学斌把流水单接过去,仔细看了看,满意地点了点头。 “老陆,这网撒得确实漂亮,现在数据安全室的技术手段,比许明磊在的时候要扎实多了。大数据穿透资金链,这是对付姚子衡这帮自诩高智商咨询顾问的利器,以后长鹏所有的供应链合规审查,都要按这个标准做,把外面的贼彻底隔绝在铁丝网外面。”” 齐学斌翻看着林子豪的简历,淡然地说道。 “姚子衡的人选得不错,底子干净,专业对口,如果不是我们提前下了西门临充点的钩子,这样的人招进来,放在设备维护组,用不了三天就能把长鹏的实操数据摸个一清二楚。” 正说着,监控里又出现了另外一个二十多岁的女考生,神色有些紧张地在候考室的自助打印机前转悠,随后指着墙上贴的“须知”,向考务引导员询问。 老陆在屏幕上圈出这名女考生的脸,接话道。 “齐书记,还有这个陈雨晴,她问的是西门打印处。她名下的银行卡,今天早上突然多了一笔一万元的转账,打款方是省城的一家商贸公司,那家公司的法人代表,正是云澜会展公司陈航的表弟,这几个漏洞,全被我们提前埋下的诱饵给穿透了。” 齐学斌把茶杯放下,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熙熙攘攘的招聘大楼广场。 “既然他们急着来送简历,我们就按规矩办。老陆,面试官那边打招呼了没有?”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老陆嘿嘿一笑,神色很有底气。 “打过招呼了。今天的面试官里,除了长鹏的人事总监,还有华为产业链的李工。林子豪和陈雨晴的面试序号我已经备注了,面试官会重点考核他们的实操和多语言翻译,不管他们回答得多么漂亮,只要专业技术有一丁点瑕疵,就以综合成绩不达标为由,合规合法地把他们淘汰掉,绝不给他们留任何申诉的口子。” 大楼三楼的第三面试室里,气氛显得有些严肃。长鹏的人事总监坐在中间,华为的李工和另外两名技术专家分坐两旁,林子豪正坐在对面的椅子上,背脊挺得笔直,脸上带着自信的笑容,用熟练的英语介绍着自己的实习经历。 人事总监翻了翻他的简历,点了点头,转头看向旁边的李工。 “李工,你来问问专业问题吧。” 李工推了推眼镜,看着林子豪,语气平静地用葡萄牙语提问。 “林先生,你在简历里提到熟悉新能源车机的故障诊断。那么在极端的高温砂石路况下,如果车机在夜间充电时遇到了高敏的电磁辐射干扰,导致局域网诊断参数出现了数据丢失,作为维护助理,你认为应该在本地硬件和协议层采取什么应急措施?” 林子豪听到这个问题,眼角不易察觉地跳动了一下。他稍微想了片刻,随即便用流利的葡萄牙语回答。 “李工,我认为这属于信号屏蔽故障,首先应该检查平板终端的无线网卡连接状态,如果信号不稳,可以尝试重启路由器。如果数据依然丢失,可能需要检查诊断仪的物理接口是否插紧。当然,如果我们的西门临时充电点配备了独立的高压屏蔽罩,这类的电磁干扰会大大减少,我听说咱们培训中心正在西门铺设五百米的高压屏蔽电缆,这应该能从物理上解决问题。” 林子豪自以为回答得天衣无缝,不仅展示了自己的多语言水平,还顺口把“西门临充点”和“五百米高压电缆”的细节信息巧妙地抛了出来,想以此验证这个信息在长鹏内部的真实度。 然而,李工的脸色却渐渐沉了下去,他在林子豪的评分表上,重重地打了一个红叉,接着用中文冷冷地说道。 “林先生,重启路由器是普通的家用网和民用设备维护手段,我们华为和长鹏联合研发的工业级受控诊断终端在遇到强电磁干扰时,底层的通信保护机制有一套严密的逻辑。系统会自动激活本地Flash闪存的环形缓存区,对丢失的数据包进行硬件级的数字签名校验,并通过局域网动态路由协议进行无感重载,这是长鹏售后技术助理最基础的安全操作手册,你身为金陵工大车辆工程的优秀毕业生,在面对电磁突发干扰时,连最起码的物理同步和校验协议都说不明白,只想着重启路由器这种民用土办法,这不仅是不专业,甚至可以说是对工业数据安全常识的无知。” 李工揉了揉太阳穴,看着林子豪那张开始有些发青的脸,语气里没有一丝温度。 “另外,你刚才在回答里反复提到了所谓的西门临时充电点和铺设五百米高压电缆。我作为售后培训中心的主体设计方案审核人,非常负责任地告诉你,我们长鹏所有的配电规划里,从来就没有这个子虚乌有的地方。西大门外侧是一条特区排污干渠和高压防护绿化带,物理上根本不具备布设高压线的空间。你一个来面试普通技术助理的应届生,在回答技术故障时,不把心思放在高压配电箱和车机诊断协议上,反而对工地的布线工程和电缆长度打听得一清二楚,你到底是来长鹏应聘设备维护的,还是来帮别人打听工程进度的探子?” 李工顿了一下,看着林子豪有些发白的脸,继续说道。 “至于你提到的西门临时充电点和五百米高压电缆,长鹏的售后培训中心从来就没有这个规划,西门外是一条排污渠,根本不可能拉什么高压线。长鹏招收的是务实的技术人员,不是道听途说,打听工地布线的闲聊家,面试就到这里,你可以回去了。” 林子豪的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额头上有一层汗珠渗了出来,他想解释什么,但看到人事总监那冰冷的眼神,只得咬了咬牙,有些狼狈地站起身,低着头退出了面试室。 与此同时,保密监控室的大屏幕上,老陆看着林子豪灰溜溜离开大楼的画面,忍不住笑出了声。 “齐书记,林子豪被李工当场揭穿了,估计他现在脑子都是懵的。姚子衡在省城那边,很快就能收到这个消息了。” 齐学斌也笑了起来,拍了拍手里的材料。 “姚子衡现在不仅会懵,还会开始发疯。他派出来的人,一个懂样机的陈航,一个搞短视频的小王,一个拉线的老何,现在连面试的优秀大学生都折在清河了,而且带回去的,全是我们编出来的‘西门临充点’和‘五百米高压线’的假情报。” 正说着,老陆的平板上突然弹出了一封红色加急的数据监测警报。他看了一眼,脸色有些兴奋地凑到齐学斌身边。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齐书记,抓到大鱼了!刚才我们监控到,省城信风文化控制的那个咨询邮箱,收到了一封加密邮件。发件人的IP地址,就在特区大楼旁边的公共网吧里。邮件里附件是一张照片,拍的是老何昨天带走的那份写着‘西门临充点用电量八十千瓦’的第一版设计图纸。” 老陆冷哼了一声。 “姚子衡现在手里拿着老何拍的图纸,又听到林子豪带回去的西门排污渠的真实现场描述,他现在肯定在怀疑,老何是不是给了他一份假的施工图,或者怀疑他的内线根本就是长鹏故意放出来的诱饵。” 省城,金陵高档写字楼的信风咨询公司总裁办公室里。 姚子衡站在宽大的落地窗前,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他手里死死捏着几张打印出来的图纸截图,旁边的沙发上,云澜会展的代表陈航正低着头,一句话也不敢说,额头上的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 “陈航,你不是跟我保证,老何拍出来的是长鹏内部最新的一手电缆交底图吗?为什么今天我们派去面试的林子豪,在长鹏的面试官面前提了一句西门临充点,人家当场告诉他西门外是一条排污渠,根本没有任何电网规划,连华为的技术专家都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 姚子衡转过身,重重一巴掌拍在办公桌上,震得茶杯哗哗直响。 陈航吓得身子一抖,战战兢兢地解释。 “姚总,这,这我真的不知道啊。那张图纸确实是老何用手机在工棚里拍的,上面的水印和包工头的签字都是真的。而且我前天派技术员去特区大门外晃悠,那个电工师傅也亲口承认了西门确实要布高压线,老何总不可能为了十几万,连他亲儿子的命都不顾,拿假图纸来糊弄我们吧?” 姚子衡在办公室里焦躁地来回踱步,眼神里充满了惊疑和不确定。 “如果老何的图纸是真的,那为什么面试官会说那是排污渠?难道是齐学斌那个警察出身的书记已经察觉到了什么,故意在面试的时候放烟雾弹,想把我们的人吓回去?还是说,长鹏内部已经把我们放进去的棋子全部掌握了,故意用这些假信息来逗我们玩?” 姚子衡抓了抓头发,有些失控地自言自语。 “这不可能啊,许明磊已经被关进去了,桥岸本地化也被查封了,长鹏的内部网络拓扑图已经换了三遍。我们在巴西拿到的‘砂石夜充’词汇,国内怎么可能这么快就做好了防备?难道真的是我们内部走漏了风声,还是云澜的固件里留下了漏洞,被那个叫陆安全的技术员给抓住了?” 越想,姚子衡就觉得后脊背越发凉,一种被人在暗中窥视,牵着鼻子走的巨大恐惧感,从他的心底慢慢升了上来。 “姚总,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老何那边还要不要继续给钱,招聘进去的那几个备用棋子,还要不要启动?”陈航小心翼翼地问。 姚子衡猛地抬起头,眼神里露出一丝狠戾,却又带着深深的防备。 “停下!所有的联系全部切断!老何那条线暂时不要动了,不要给他汇款了,把我们在金陵和清河的外围账户全部注销,那些派去面试的人,不管通过没通过,一律不要再联系。齐学斌这人太邪门了,我怀疑他是在跟我们玩猫鼠游戏,在没有搞清楚长鹏的安全红线到底在哪里之前,谁动,谁就是去送死!” 陈航赶紧点头,擦了擦汗,忙不迭地退了出去。 窗外,省城的黑夜被霓虹灯照亮,而姚子衡看着自己那台空空如也,没有任何真实数据返回的加密电脑,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绝望和自我怀疑之中。 清河特区招聘大楼里,齐学斌和老陆看着林子豪和陈雨晴被保安全部带离的监控画面,两人在监控室的窗前,相视一笑。 “齐书记,姚子衡的人这下彻底被吓回去了。我刚才看到信风咨询那几个外围IP,已经开始成批地注销和注销网络节点了,这叫不战而屈人之兵。”老陆有些兴奋地挥了挥拳头。 齐学斌把茶杯里的温茶一饮而尽,转过头,看着办公桌上那叠干净的,通过了政审和技术考核的录用人员名单。 “门外的贼被吓跑了,但咱们培训中心的大门,还得迎进咱们自己的人才。老陆,通知人事部,把这批干净的毕业生名单公布出去,明天就让他们进驻普通区培训。巴西那边的砂石测试报告,也该给周远航和清瑜寄出去了,长鹏的出海之路,现在才刚刚开始。” 第526章 间谍的终局 清河特区管委会二楼的数据安全室里,冷气开得很足,一排排大型机柜发出低沉的嗡嗡声。蓝色的系统运行指示灯在半明半暗的房间里闪烁,将空气烘托得有些紧绷。 老陆盯着正前方的六块组合液晶大屏,双手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调出一张密密麻麻的数据拓扑图。大屏幕上的线条交错闪烁,绿色代表安全传输,而几个跳动的红色节点则像狼眼般扎眼。 齐学斌和周远航站在他身后,两人手里都拿着刚打印出来的分析报告。 老陆松开键盘,转过身指着大屏幕上的一个红色光圈,神色有些严峻。 “齐书记,周总,结果出来了。那个林子豪和陈雨晴前脚刚被保卫科带离,后脚我们在云澜设备商内网布下的审计水印就触发了警报。”老陆指着屏幕,“云澜会展的那个陈航,在十分钟前通过他的个人加密信箱,向省城信风文化发送了两个压缩包,里面装的是我们长鹏二期生产线的排线拓扑图草案。” 他顿了顿,冷笑道:“这小子是用我们配发的公共网卡发送的,以为套了个虚拟IP我们就抓不到他,简直是自作聪明。” 周远航把报告往桌上一拍,金属桌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他眉头拧成了死结,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火气:“这个陈航简直是吃里扒外!二期生产线是长鹏的核心机密,华为的李工带队跟我们封了半个月的系统,才把这套网络隔离做起来。他陈航就是个安装展台的包工头,哪来这么大的技术支持和胆量敢动底层的布线?这要是泄露出去,我们所有的装配调试参数就全成了半透明的!” 齐学斌端着茶杯,轻轻吹了吹漂浮的绿茶,神色却显得有些淡然,看不出一丝慌乱。 “远航,别着急。陈航没这个技术,更没这个胆子。”齐学斌抿了一口茶,“他背后要是没有金陵那些大金主撑腰,他敢把自己的公司往火坑里推?老陆,云澜的那个老何,账目查得怎么样了?” 老陆立刻在平板上滑了几下,调出一份极为详细的资金流水,递到齐学斌面前。 “查得一清二楚。姚子衡是通过省城那两家倒卖二手配件的壳公司,分了四次,把总共三十五万资金划到了老何儿子的德卡账户里。”老陆解释道,“这笔钱在账目上走的是技术咨询费和图纸手绘设计费,但打款的时间点非常微妙。每次长鹏内部进行图纸审计的前一天,这笔钱就会准时到账。老何在金陵干了半辈子设备,为了给他儿子在省城买套一百二十平的婚房,算是彻底把职业底线给卖了。” 周远航咬着牙,盯着屏幕上的流水账单,手背上的青筋有些跳动。 “齐书记,这已经不是普通的商业纠纷了。这性质极其恶劣,是直接针对特区核心支柱产业的间谍活动!”周远航压低了声音吼道,“如果这套拓扑图真的被信风文化交给了华鼎集团,那我们后续的五万辆大单在装船交付时,对方只要在巴西的运营线路上搞点干扰,长鹏的底牌就彻底漏了。到时候我们在海外的运营出了差错,砸的可是长鹏和华为的招牌,更会拖累整个清河特区的发展大局。” 齐学斌把茶杯放下,转过身看着窗外。此时清河特区大楼外的路灯已经次第亮起,连缀成一条长长的光带,延伸向远处的厂区和居民区。 “既然证据链已经闭环,那就没必要跟他们玩猫鼠游戏了。”齐学斌转过身,目光如炬,“老陆,把所有的资金流水、IP地址、还有老何用加密相册拍下的图纸证据全部打包。” 老陆立刻点头,双手在键盘上快速敲了几下:“齐书记,早就准备好了,随时可以移交。我们这边的司法电子数据防篡改机制已经锁定了全部日志,他们就算把天底下的黑客请过来,也改不掉这些操作留痕。” 齐学斌拿出手机,直接拨通了清河特区公安局分管经侦的副局长电话,声音变得冰冷而坚决:“我是齐学斌。数据安全室这边的商业间谍案已经收网,所有的物证、书证和电子证据链已经固定完毕。你现在带两个经侦中队,直接去云澜在特区设立的临时办事处,把陈航和老何当场带回来。记住,动静要小,效率要高,把他们的手机和电脑当场封存,不要给他们向省城通风报信的时间。” “明白!齐书记,我们已经在外围盯着了,保证一个也跑不掉!”电话那头传来副局长极其干练的回答,隐隐还能听到警车关门和警员奔跑的声音。 齐学斌收起电话,看着有些焦虑的周远航,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放缓:“远航,把心放进肚子里。特区的警察不是吃素的,在清河的地界上,姚子衡的手伸得再长,也得被一刀斩断。” 他接着吩咐道:“你现在的任务是稳定长鹏内部的技术团队,把陈航负责的那一部分工程立刻封锁,由我们自己的技术团队和华为的李工全面接管。今晚辛苦一下,把所有的布线设计重新过一遍,确保没有遗留的安全后门。”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您放心,”周远航咬了咬牙,点头道,“我这就去安排。李工那边已经做好了应急预案,只要陈航一走,长鹏的内部网络会在十分钟内重新分配密匙,绝对不会影响接下来样车的调试。” 二十分钟后,清河特区云澜临时办事处的院门被几辆看似普通的黑色越野车迅速堵死。 院子里的平房内,陈航正坐在桌前,一边抽着烟一边用微信给姚子衡发语音:“姚总,林子豪那边面试怎么样了?我这边刚把图纸发过去,您看看尾款是不是该结清了。” “啪”的一声,木门被大力推开,几名身穿便衣、眼神锐利的经侦民警出示了传唤证和搜查令。在陈航惊恐万分的目光中,迅速上前将他的双手冰冷地铐在了桌腿上。 陈航那张肥胖的脸瞬间煞白,冷汗顺着下巴滴在木地板上,手里的香烟掉在地上,升起一缕白烟。 “警察同志,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我就是个做会展安装的,我犯了什么法?你们是不是抓错人了?”陈航颤声问道。 经侦中队长冷冷地看着他,把一张打印出来的加密邮件截图拍在他面前,随后让技术警员迅速接管了陈航的电脑和手机。 “陈航,看看这封信。还有,你今天下午用信风顾问的邮箱往省城发东西,真当我们清河的数据监管是摆设?”中队长厉声道,“老老实实跟我们走一趟吧,老何已经在隔壁的车里等着你了。” 陈航看着那张清晰无比的邮件截图,上边连他的发件IP和文件大小都标注得清清楚楚,整个人像散了架的骨头一样瘫在了椅子上。 在办事处的后院库房里,老何正蹲在地上收拾工具。听到前面的动静,刚想抬脚从后门溜走,两名高大的民警已经挡在了门口。 “老何,清河公安,跟我们走一趟吧。”民警亮出证件。 老何腿一软,靠在工具箱上,眼泪顿时流了出来,嘴唇哆嗦着说:“我……我就是想给我儿子凑个首付,我真的没想害厂里……” “带走!”民警没废话,直接将两人带上了警车。 与此同时,省城,金陵那栋高耸入云的写字楼里。 姚子衡正握着座机话筒,大声地咆哮着,额头上的青筋暴起,几乎要把话筒捏碎:“陈航!你给老子接电话!你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所有的共享文件夹全部断开了?你们云澜的人是不是全被扣了?说话啊!” 话筒里传来的只有嘟嘟嘟的忙音,随即便是一声机械的提示音:“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姚子衡猛地把电话听筒摔在桌上,“啪”的一声脆响,塑料外壳崩出了裂纹,座机杯里的温水被震得洒了一桌子。 坐在旁边的女秘书吓得浑身一哆嗦,手里的文件夹险些掉在地上。 “姚总,怎么了?清河那边有变故?” 姚子衡脸色铁青,牙齿咬得格格作响,急躁地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清河那边动手了!陈航和老何肯定已经被抓了!”姚子衡咒骂道,“齐学斌这个王八蛋,他根本不是今天才发现的,他之前那些招聘、那些假须知,全是故意做给老子看的!他是故意等林子豪进去,摸清了我们的所有路数,然后一次性把我们在清河的眼线全部拔掉!这个当过警察的书记,心太黑了!” “姚总,那我们之前投进去的那些外围资金,还有那几家壳公司……万一被纪委查到……”女秘书有些慌张地问道。 “立刻销毁!”姚子衡歇斯底里地吼道,走到旁边的储物柜,抽出一根用来装样子的铁质高尔夫球杆,直接走到那台加密服务器前,狠狠砸了下去。 砰!砰! 火花四溅,金属外壳和硬盘支架在重击下变形扭曲。 姚子衡喘着粗气,把变形的硬盘拆下来,扔进旁边的碎纸机和强酸消磁盒里,神色扭曲而惊恐。 “把所有和云澜、老何儿子的设计费合同,全部从服务器上彻底抹掉!把我们金陵公司的备份硬盘全部物理销毁!不要留下任何跟清河有关联的流水!” 姚子衡用湿纸巾擦着手上的污渍,眼神里充满了绝望:“齐学斌太狠了,他这根本不是商业竞争,他是要用对付刑事犯罪的手段把我们往死里整!如果这些流水被省纪委或者经侦穿透,那华鼎这边的远景资本也得被拖下水,到时候梁雨薇和叶援朝为了自保,绝对会用我来当替罪羊!我不能留下任何证据!” 然而,姚子衡不知道的是,就在他疯狂删库砸盘的同时,清河特区管委会二楼的数据安全室里,老陆正看着屏幕上成片消失的虚假节点,露出了一丝冷笑。 “齐书记,姚子衡在金陵开始删库了。”老陆汇报道,“他以为把服务器上的记录删了就没事了,但我们的底层审计水印,在他每一次登录和操作时,都把他的虚拟IP和物理硬盘序列号进行了本地双重备份。他删得越干净,在经侦的司法鉴定里,就越是毁灭证据的铁证。在法院判决的时候,这叫隐匿、销毁医学或者财务以及商业机密审计凭证罪,罪加一等。”齐学斌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璀璨的灯火,淡淡地说道:“跳梁小丑而已。他以为这还是当年那个可以靠关系、靠人脉胡作非为的汉东?长鹏造车,是关系到汉东工业转型的大局,沙书记盯着,部委看着,他姚子衡想在清河的锅里下毒,真是活得不耐烦了。老陆,把这些备份数据作为补充材料,直接呈送省纪委专班。” “好的,齐书记,今晚我就把全部卷宗做成标准司法电子数据包,通过内部机要通道送过去。”老陆推了推眼镜,神色里满是轻松。 周远航此时也推门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巴西售后反馈报告,脸上终于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齐书记,李工和我们的技术团队已经重新分配了长鹏的系统密匙,云澜留下的那几个物理漏洞被彻底堵死。”周远航激动地说,“另外,巴西圣保罗的样车路测报告发过来了,虽然南美的砂石路况非常恶劣,但我们的三电系统在极端高温下,表现得非常稳定。首批五万辆的大单,巴西客户对我们的样车非常满意,甚至想把下一期的意向书提前签了!” 齐学斌听到这个消息,脸上露出了宽慰的笑容,这几天压在心头的阴霾一扫而空。 “好!这才是长鹏真正的底牌。”齐学斌赞赏道,“只要我们的质量硬,任何阴谋诡计都是纸老虎。远航,通知下去,长鹏生产区从明天起实行封闭运营,不接受任何非核心供应链企业的非预约走访,给工人们把加班津贴发足,我们要在一个月内,保证第一批五千辆车保质保量装船出海。” “您放心,厂里上上下下都憋着一口气呢,保证不会掉链子!”周远航重重地点了点头,转身快步离去。 送走周远航,数据安全室里重新安静了下来。 齐学斌看了看表,已经晚上十点了。他转过头对秘书赵明华说道:“明华,跟我去夜市转转。” 两人没坐特区管委会的专车,而是直接步行走出了管委会大门。 清河特区大楼前的广场上,人流如织。烧烤摊的烟火气在空气中弥漫,烤肉的香气混杂着孜然和辣椒的面儿,让人食指大动。不少穿着长鹏工装的年轻工人,正和同伴围在红胶凳子旁,大口喝着扎啤,高声谈论着白天的装配进度。 齐学斌在一家名为老李烧烤的摊位前停下脚步。 “老板,来二十串肉筋,两瓶冰镇汽水。”齐学斌笑着对忙得满头大汗的摊主老李喊道。 “好嘞,马上来!”老李手脚麻利地翻转着烤架上的肉串,抬头一看,顿时愣住了,“哎呀,齐书记?您怎么亲自来了?” 齐学斌拉过一张塑料椅子坐下,摆了摆手说:“老李,别忙活,我就是顺路来吃口东西,今天生意怎么样?” “托您的福,现在特区人多了,我这一天能卖出去三千多串,比以前在县城摆摊的时候强太多了。”老李一边擦着汗,一边兴奋地把刚烤好的肉串端上来,“多亏了咱们长鹏厂子效益好,工人们手里有钱,我们这些做小生意的才能跟着享福。” 齐学斌拿起一串肉筋尝了尝,满意地点头道:“味道不错。老李,平时进货的肉源都正规吧?现在的食品安全查得严,咱们清河的招牌好不容易立起来,可不能在卫生上出纰漏。” “您放心!”老李拍着胸脯保证,“特区市监局的人每天都来抽检,我们的肉都是从正规屠宰场拿的,票据齐全。真要有谁敢用劣质肉,不用政府查,我们街坊邻居就得把他赶出去!” 齐学斌笑了笑,和老李聊了几句,结了账,带着赵明华继续在街上散步。 月光洒在特区的街道上,两旁的文创大楼里不少窗户还亮着灯。 赵明华有些感慨地低声说道:“齐书记,看到这场面,我是真觉得咱们清河特区跟以前不一样了。以前这里就是个灰蒙蒙的工业重镇,天一黑街上一个人都没有,现在是真的活过来了。” 齐学斌背着手走在前面,听了这话,脚步微微一顿,神色有些严肃。 “活过来了,就意味着盯着这里的狼更多了。”齐学斌冷哼一声,“姚子衡这帮人在长鹏造车上动不了手,很快就会盯着我们这片好不容易聚起来的烟火气下手。治安、食品安全、文创版权,每一个环节都是我们的软肋。通知公安、市监和宣传口,从明天开始,所有的一线检查全部留下完整的执法仪录像,不能给任何人制造舆论抹黑清河的机会。” “明白,齐书记,我明天一早就把这个通知发下去,绝对不让那些脏手碰到我们清河的门面。”赵明华重重地应道。 两人顺着街道缓缓走回管委会大楼。月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与远处大排档的喧嚣交织在一起,显得既真实又踏实。 齐学斌在楼前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前方喧嚣而温暖的夜市灯火,眼里闪过一丝冷芒。 “姚子衡,华鼎,你们这帮趴在汉东百姓身上吸血的寄生虫,”他喃喃低语,“清河的这碗烟火饭,你们要是敢来砸,老子就让你们连牙都剩不下。” 第527章 繁华的清河夜市 夜幕降临,清河特区新建成的文创大道两侧,已经成了一片霓虹的海洋。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炭火香气,孜然与烤肉的油脂在铁板上滋滋作响,混杂着冰镇啤酒特有的清爽麦香。街道两旁,红黄相间的遮阳棚一字排开,每个摊位前都围满了食客。五颜六色的霓虹灯牌在夜空中交织,投下斑斓的光影,将整条街道照耀得宛如白昼。喧嚣声、欢笑声与餐具碰杯的声音此起彼伏,汇聚成一股极其热烈的人间烟火气,在清凉的夏末夜空中升腾。 与普通夜市不同的是,这里的街道上穿梭着大量打扮奇特的年轻人。 有的穿着飘逸的汉服,手持折扇,步伐轻盈,仿佛从古代画卷中走出的才子佳人;有的则是一身黑衣长衫,背负木剑,COS成火鸦动画旗下热播剧《凡人仙路》中的散修角色。他们与穿着深蓝色长鹏汽车工装、刚下晚班的年轻工人并肩走在一起,构成了一幅奇妙而富有生命力的现代城市画卷。这种冷硬的工业风与轻盈的文创感在这里没有一丝违和,反而碰撞出一种独特的时代朝气。 摊位前,刚下班的长鹏冲压车间老工人李国富,正和几个工友围坐在一张圆桌旁。桌上摆着几盘刚烤好的大腰子和肉筋,还有一扎泛着白温热泡沫的冰镇生啤。李国富端起一次性塑料杯,跟身旁一个戴着道士发冠、脸上贴着《凡人仙路》主角标志的年轻小伙碰了杯。 “小伙子,你这身衣服怪好看的,就是背后背着个木盒子,吃饭不碍事吧?”李国富喝了一大口啤酒,擦了擦嘴角的泡沫,咧嘴大笑道。 “不碍事,大叔,这叫‘剑匣’,是游戏里主角放飞剑用的。”年轻小伙笑着抓起一串烤肉,咬了一大口,有些兴奋地回答,“我们是特意从省城坐客运专列过来的,听说清河特区不仅电车做得到位,这火鸦动漫嘉年华也是全国数一数二的。原本以为这里就是个烟尘滚滚的工业区,今天来了一看,这街道规划,这绿化,确实值了!” 李国富哈哈大笑,拍着大腿,神色里满是自豪。他剥了一颗大蒜塞进嘴里,嚼得嘎嘣响。 “那是!咱们清河以前确实是个土灰漫天的小县城,钢厂水泥厂一开,连窗户都不敢开。可现在不一样了,咱们有长鹏的电车厂,有华为的技术中心,连你们省城名牌大学生都争着往这儿跑。我儿子去年刚从职校毕业,就进了长鹏做电池组装,一个月拿六千多,还交五险一金,我们老两口做梦都能笑醒。”李国富得意地说道。 坐在旁边的一名工友接话道:“可不是嘛,以前我们在县里干活,天一黑就只能回家躺着,连个喝啤酒的地方都没有。现在特区建了文创大道和烧烤城,我媳妇也在烧烤店找了个帮工的差事,一个月还能贴补家用三千多。家门口就能挣钱,孩子读书也进了特区新建的实验小学,条件一点不比省城差,这日子是越过越有奔头了。” 小伙子听得连连点头,由衷地感叹:“大叔,听您这么一说,我都想毕业之后来清河找工作了。省城房价高,压力大,这里环境好,产业也强,真挺适合落户的。” 李国富热切地拍着小伙子的肩膀:“来!长鹏和火鸦天天在招人,只要有技术,清河特区的大门随时敞开着!” 不远处的路灯下,齐学斌穿着一件普通的深色防风夹克,双手插在裤兜里,正不紧不慢地走在人流中。 秘书赵明华紧跟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个小本子,随时记录着沿途发现的问题。齐学斌虽然已经身居特区党工委书记的高位,但警察出身的职业习惯,让他每到一个地方,总喜欢用双眼去丈量最底层的真实细节。他看着热腾腾的街道,心里涌动的是对这片土地深切的责任感。 齐学斌在距离一个大型分类垃圾桶五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看着一个穿着红马甲的年轻环卫工麻利地将地上的竹签扫进垃圾铲,又弯腰捡起一个被踩扁的饮料罐。 齐学斌走上前去,递过去一瓶刚才在路边买的矿泉水,温和地问道:“师傅,今晚辛苦了。咱们特区给你们配发的夜班防刺手套够不够用?防暑降温费和夜班加班费发到手了吗?” 环卫工愣了一下,有些受宠若惊地接过水,看清是齐书记后,赶紧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脸上露出朴实的笑容。 “发了,发了!谢谢齐书记关心。咱们特区的降温费和夜班补贴每个月都跟着工资一起打卡里,从来不拖欠。”环卫工憨笑着回答,“就是今晚人实在太多,垃圾桶满得快,我们得不停地往中转站拉。不过公司给配了手推式清扫车,干起来比以前纯靠扫帚省力多了。” 齐学斌拍了拍他的肩膀,叮嘱道:“注意身体,垃圾运不过来就呼叫调度中心加派车辆,千万别硬撑着。咱们特区的环境卫生,全靠你们这些幕后英雄撑着。” 跟环卫工道别后,齐学斌带着赵明华继续前行,很快来到了路口的特区公安警务站。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警务站是一座透明的玻璃岗亭,里面的空调呼呼吹着,几名年轻的巡警和一名女警正盯着墙上的治安监控大屏。见齐学斌进来,当值的中队长立刻立正敬礼。 “齐书记!赵秘书!” 齐学斌摆了摆手示意大家放松,走到监控屏幕前看了看,指着屏幕上的红色热力图问道:“今晚的警力配置怎么样?夜市里面有没有发生纠纷?” 中队长立刻指着屏幕汇报:“齐书记,我们在文创大道布置了三个徒步巡逻组,每组三人,每十分钟交叉巡逻一次。同时,结合天网的智能防拥挤系统,只要某个区域的人口密度达到每平方米三人,警务站的红灯就会报警,我们会立刻派人去疏导。” 中队长顿了顿,继续说道:“另外,我们和特区第一人民医院设立了绿色应急通道,配备了三辆流动医疗救护摩托车,一旦有游客突发疾病,医护人员可以在两分钟内赶到现场。今晚到目前为止,只有两起因为排队买烧烤引发的小口角,都已经在现场调解完了,没有发生任何治安案件。” 旁边负责联络的女警补充道:“书记,现在还有不少带孩子的家长,我们今晚已经帮三位粗心的家长找到了跑散的小朋友,警务站里准备了矿泉水和零食,孩子送过来都很安全,家长感激得不得了。” 齐学斌看着屏幕上井然有序的人流,满意的点了点头。 “做得很好。记住,夜市是特区的门面,也是老百姓放松的地方。我们的执法态度要温和,但反应速度要快,绝对不能让小摩擦演变成冲突。”齐学斌严肃地叮嘱道,“另外,警员们的夜间保障一定要做到位,不能让同志们流汗又流泪。” “请书记放心,特区后勤保障局每天晚上都会按时送热面条和姜汤过来!”中队长高声答道。 离开警务站,齐学斌对赵明华使了个眼色,两人便迈步走上了街角东侧的“火鸦茶社”二楼。 林安晨今天穿得十分休闲,一见齐学斌进来,立刻倒了两杯温热的大麦茶递过去,脸上满是掩不住的兴奋。 “齐书记,赵秘书,快坐。今天文创园和夜市的实时流量数据刚出来,你们猜猜有多少?” 齐学斌拉开椅子坐下,喝了一口茶,看着林安晨亮晶晶的眼睛,笑道:“看这街上的动静,怎么也得过了三万吧?” 林安晨伸出四根纤细的手指,得意地扬了扬。 “四万八千人!而且这还是特区常住人口之外的净流入。今天火鸦游戏的海外服务器试玩发布会,吸引了全省甚至周边省份的三万多名硬核玩家。特区周边的十五家快捷酒店,今晚的入住率达到了百分之百,甚至连萧江市区的几家星级酒店都被带火了。” 林安晨把一叠财务分析报表推到齐学斌面前,压低声音补充道:“齐书记,今天光是文创周边和特色餐饮这块的单日税收,就比上周翻了三倍。咱们清河特区,现在不仅能造出硬核的长鹏电车,这软实力也是相当硬气了。” 齐学斌仔细翻看着报表,手指在几个关键税收数据上轻轻敲了敲,沉默了片刻。 林安晨看着齐学斌平静的神色,有些好奇地问道:“齐书记,您觉得数据有什么问题吗?是不是支出有点超标了?” 齐学斌放下报表,端起茶杯,语重心长地说道:“安晨,成绩确实值得肯定,但不能被流量冲昏了头脑。清河的核心定位,永远是先进制造业。文创和夜市,是长鹏的‘配套软实力’,是为了帮我们吸引年轻的技术人才,留住工人的心。如果把主次搞混了,清河成了普通的网红打卡地,那就失去了省委设立特区的初衷。” 他继续道:“没有长鹏这个万人工厂提供稳定的高收入消费群体,再漂亮的夜市也只是镜花水月,支撑不了多久。我们需要的是可持续的产业生态,而不是昙花一现的网红流量。” 林安晨收起笑容,认真地听着,神色变得有些庄重。 “齐书记,您批评得对。”林安晨认真地说道,“所以这次火鸦动漫嘉年华,我们没有请那些普通的流量网红,而是联合长鹏售后中心,设立了‘新能源前沿技术展示区’。那些来玩游戏的年轻人,一进园区就能亲眼看到长鹏的电池切割样机、智能驾驶模拟舱,还有巴西砂石路测的纪录片。很多工科大学生看完,直接在现场的招聘点投了简历,这叫文旅搭台,工业唱戏。我们今天下午,已经收到了四百多份重点大学的求职意向书。另外,火鸦的渲染服务器机房也是利用长鹏的绿色光伏余电来运行的,完美实现了产业内循环。” 齐学斌闻言,脸上终于露出了温和的笑意,端起茶杯和林安晨碰了一下。 “这法子好,文旅搭台,工业唱戏,林安晨,你这个脑子越来越像个合格的主政官了。”齐学斌转头看向赵明华,“明华,回去把这个模式写进清河的月度汇报里,呈送省委办公厅,让沙书记也看看我们清河的‘软硬协同’。”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明白,齐书记,这可是个好典型。”赵明华有些兴奋地在小本上重重记了下来。 正当二楼的茶室里气氛融洽时,一楼街角的一处暗巷里,三个身穿普通灰色连帽衫、帽檐压得很低的年轻男子,正鬼鬼祟祟地凑在一起。 其中一人手里拿着一部专业的高像素数码相机,没有去拍那些精美的Coser和诱人的烧烤,反而特意将镜头对准了街角一个因为人流过大暂时有些溢出来的分类垃圾桶,以及路边一辆因为等待接驳有些违规停放的共享单车。 咔嚓,咔嚓。 相机快门声被街上的喧嚣完美掩盖。 “拍到了吗?”旁边一个满脸横肉的男子压低声音,警惕地四处张望。 “拍到了,垃圾溢出的特写,还有消防通道被单车堵塞的画面。”拿相机的人有些得意地扬了扬设备,“姚总那边说了,只要能拍到清河夜市管理混乱、食品卫生有隐患、消防通道被堵的证据,一张照片给我们五百块。这要是发到省城论坛和短视频平台上去,配合水军带一波‘清河光鲜背后的脏乱差’,绝对能把清河的公信力砸个坑。” “动作快点,多找几个角度。”满脸横肉的男子催促道,“论坛的账号我已经买好了,全是清河本地的IP,今晚十二点一过就准时发帖。题目就叫‘清河特区夜市污水横流,消防通道被堵成摆设,如此乱象谁来管?’” 几人一边小声嘀咕着,一边继续往人群里钻去。 他们不知道的是,头顶上方的一处治安天网上,一颗高清红外旋转探头正缓缓转动,将他们鬼鬼祟祟的一举一动,无声地发送到了特区数据安全室的显示屏上。 警务站内,大屏幕前的警员立刻拉近了镜头,将三人的脸部特征进行了智能比对,随后通过无线电向中队长汇报。 “队长,发现三名可疑人员,正在用相机刻意拍摄垃圾桶和路边单车,举动反常。” 警务站里的中队长听到汇报,正要下令抓人,却被齐学斌按住了肩膀。 齐学斌盯着屏幕上那三个家伙,眼中闪过一丝冷笑:“别动。让他们拍,让他们发。” “书记,这要是发到网上,会影响特区形象的。”中队长有些不解。 齐学斌冷哼了一声,淡淡地说道:“不让他们把照片发出去,姚子衡怎么会乖乖地把下一笔水军费打过来?我们只有等钱落地,才能顺着资金流把背后的传媒公司和空壳账号查个底朝天。通知网安和经侦,做好网络追踪准备。这次,我要让他们自己把线头送进我们的手里。” “明白!”中队长和赵明华对视一眼,心中对这位年轻书记的深意,顿时升起了浓浓的敬佩。 那三名灰衣男子并不知道自己早已被盯死。他们快步穿过人流,来到距离夜市主街两条马路外的一家名为天翼网络的黑网吧。里面乌烟瘴气,键盘敲击声和打游戏时的叫骂声响成一片。 三人找了一个隐蔽的角落包厢坐下。拿相机的男子熟练地将相机存储卡插入电脑,调出刚才拍下的几张照片。照片里,溢出垃圾桶的塑料饭盒和竹签显得分外刺眼,违规乱停的单车也正好挡住了半个消防栓。 “动作快点,”横肉男子在旁边点了一根烟,催促道,“赶紧把帖子发出去。题目我已经想好了,就叫‘清河特区光鲜背后的脏乱差,夜市垃圾成堆,消防通道被堵成摆设,这就是所谓的全国示范?’。一定要用特区本地的论坛老号发。” “放心吧老大,”拿相机的男子嘿嘿一笑,双手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他登录了一个名为‘清河老街坊’的本地论坛账号,将照片上传,又配了一段煽动性极强的文字,抱怨夜市带来的治安和卫生隐患,然后点击了发送。 “发了!”他又熟练地打开一个加密的QQ群,发了一条消息:“货已上架,可以开始推了,链接在下面,姚总那边的推广费什么时候到账?” 电脑屏幕上,那个帖子的点击量在水军群消息发出后的几分钟内,开始以一种极不自然的速度向上攀升,下方的回复也瞬间多出了几十条,全都是清一色的谩骂和带节奏的质疑。 与此同时,管委会二楼的数据安全室里,警报声再次轻快地响了起来。 老陆盯着屏幕上突然激增的本地论坛流量数据,手指在键盘上轻轻一点,便锁定了那个天翼网络的公网IP。 “齐书记,鱼咬钩了。发帖IP在特区南侧的天翼网吧包厢。”老陆指着屏幕汇报道,“姚子衡在省城控制的那个空壳传媒账号,已经在十分钟前向一个名为‘汉东互联推广’的对公账户里,汇入了一笔五万元的资金。这笔钱经过了两次分流,其中一万五正打向这个发帖账号关联的提现卡里。” 齐学斌正站在数据安全室的落地窗前,看着外面漫天的星斗,闻言转过身,嘴角的冷笑愈发明显。 “证据链闭环了。姚子衡这小子,为了这点照片还真舍得掏钱。”齐学斌沉声下令,“老陆,通知经侦和网安,现在可以收网了。让南侧的巡逻组直接去天翼网吧,把这三个家伙抓个现行,人证物证连同电脑里的日志全部封存。” “好的,齐书记,五分钟内解决战斗!”老陆兴奋地敲下了指令。 夜市的喧嚣仍在继续,烤肉的香气依然在微凉的夜空中弥漫,而一张看不见的大网,已经在这片璀璨的霓虹下,彻底收紧。齐学斌走出管委会大楼,看着脚下熙攘的街道和满街的年轻笑脸,嘴角的笑意里,带着掌控一切的自信与锐气。 第528章 夜市背后的阴影 深夜十一点半,天翼网吧的木门被“吱呀”一声推开,几缕夜风夹杂着潮气卷了进来,却吹不散里面混杂着廉价香烟、方便面调料以及汗臭味的浑浊空气。 收银台后面的网吧老板正眯着眼玩着斗地主,电脑屏幕上扑克牌的音效开得老大,他头也不抬地喊了一声:“上网带身份证,没带的去旁边登记。” 没有人回答。 老板有些不耐烦地抬起头,刚想发火,却在看清来人的一瞬间,把刚要说出口的脏话给生生咽了回去。 大门口,站着五名身穿深蓝色制服、腰间配着单警装备的特区派出所民警。为首的警长朝老板亮了亮警官证,又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 “警察办案。包厢区零六号在哪里?” 老板吓得手一抖,鼠标差点掉在地上,赶忙指了指里面最幽深的一条通道,结结巴巴地答道:“最……最里面那个单间就是。领导,我这可是正规网吧,平日里也是按时登记身份证的,绝没干什么违法乱纪的事啊。” 警长没工夫跟他闲扯,打了个手势,身后的几名民警踩着无声的步伐,迅速包抄了过去。 零六包厢里,三名灰衣男子正围在电脑前,抽着烟大声说笑着。键盘敲得噼啪作响,屏幕上的本地论坛页面正疯狂刷新,发帖的数据栏里,那个抹黑清河夜市的帖子点击量已经突破了十万,下方的跟帖和转发还在以每秒几十条的速度激增。 “老大,这法子真是绝了!”拿相机的男子吐出一口烟圈,得意地笑道,“照片一发,咱们的推手一跟,现在论坛上全是对特区管委会的骂声。说他们光顾着收摊位费,根本不管老百姓死活,连消防通道堵了都视而不见。这波热度做起来,姚总那边至少得再给我们封个大红包!” 被称为老大的横肉男子靠在椅背上,正用手机翻看着网银余额,脸上满是贪婪的笑意。 “那是,姚总出手向来大方。不过咱们也得小心点,听说清河这个书记是警察出身,手腕硬得很。帖子发完立刻退号,把相机的内存卡退出来,别留下尾巴。” “放心吧,老大,我办事你还不放心?我这就把痕迹抹了……” 拿相机的男子话没说完,包厢的木门突然被一股巨力狠狠撞开! 砰! “别动!警察!双手抱头!” 几声暴喝宛如惊雷在狭窄的包厢里炸响。还没等三人反应过来,几名高大的民警已经如猛虎下山般扑了上来,两记干净利落的擒拿,直接将横肉男子和拿相机的男子死死按在了电脑桌上。 拿相机的家伙慌乱之下想把手机往裤兜里塞,还要用脚去踩地上的相机内存卡。 “老实点!别乱动!”民警眼疾手快,一巴掌拍开他的手,膝盖重重顶在他的后背上,冰冷的手铐瞬间“咔嚓”一声,将他的双手死死反剪铐在身后。 另一名企图强行关掉主机的嫌疑人也被死死按在墙上,动弹不得。 随行的技术警员一步上前,挡在电脑屏幕前,迅速拿出一个专业的USB写保护工具,插入主机接口,锁定了浏览器的日志和上传历史,随后干脆利落地拔掉了电脑的电源线和网线,将整台主机和相机的内存卡一起装入防静电证据袋,贴上了红色的封条。 “收网完毕,全部带走!”警长冷声下令。 不到三分钟,三名嫌疑人便在网吧上网人员惊恐的目光中,被押上了等候在马路旁的警车。 半小时后,清河特区公安分局第一审讯室。 刺眼的白炽灯光直射在横肉男子的脸上,照出他额头上细密的冷汗。 齐学斌没有在观察室里待着,而是直接拉开门,走进了审讯室。他穿着一件深色便衣,随手拉了一张椅子,在横肉男子正对面坐了下来。那双曾经当过多年刑警、锐利如鹰隼的眼睛,平静地盯着对方。这种无声的注视,比任何严厉的质问都更具压迫感。 横肉男子周强被盯得浑身发毛,强撑着挤出一丝无赖的笑容:“警官,哦不,领导。我们真不知道犯了什么法。我们不就是去夜市吃了个烧烤,顺便在论坛上发了几个帖子发发牢骚嘛?这年头,老百姓在网上反映反映卫生问题,难不成还要坐牢?国家可是保障我们言论自由的。” 齐学斌没有立刻说话。他慢条斯理地从怀里掏出一叠打印出来的材料,啪的一声,轻轻放在了审讯椅的前置板上。 “你叫周强,省城临水县人,三年前因为敲诈勒索被判过一年半。出狱后在省城开了家名存实亡的‘强盛文化传媒公司’,实际干的,就是帮人抹黑竞争对手、散播谣言的‘网络水军头子’。我说的对不对?” 周强脸色瞬间惨白,嘴唇嗫嚅了一下,低下头没敢吭声。 齐学斌翻开第二页材料,手指在上面的银行流水上轻轻点了点。 “今天下午三点,你的个人账户收到了一笔一万五千元的转账,打款方是‘金陵互联推广公司’。晚上八点,你带人坐车进入清河特区。晚上九点半,你们在文创大道刻意寻找溢出的垃圾桶和乱停的共享单车进行拍摄。晚上十点二十,你们进入天翼网吧。晚上十点四十,帖子发出。晚上十点五十,你的账户又收到了一万五千元的尾款,打款方是同一个账户。”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齐学斌抬起头,看着眼神开始躲闪的周强,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令人窒息的威严。 “周强,你也是进过局子的人,应该懂规矩。普通的网络发牢骚,会有人分两次给你打三万块钱?普通的网络监督,会配合几十个省城IP的空壳账号在几分钟内疯狂刷点击?你这叫涉嫌非法经营罪、寻衅滋事罪,而且是针对特区重点文旅项目的有组织网络攻击。以特区现在的法律标准,这笔资金额度,足够送你进去待上五年以上。” 周强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额头上的汗珠像黄豆一样顺着脸颊往下淌。他看着那一页页详尽到几分几秒的流水账单,知道自己彻底栽了。 “我……我就是接了个单子,别人让我拍什么我就拍什么,我不知道这是网络攻击啊!领导,我交代,我全都交代!求政府宽大处理!” 齐学斌盯着他,身子微微前倾,带给对方极大的压迫感:“谁给你的单子?让你抹黑清河特区夜市,最终的目的是什么?” “是金陵互联推广公司的老总,外号叫‘大李’的那个。”周强彻底崩溃了,竹筒倒豆子般交待起来,“大李前天给我打电话,说省城信风文化公司的姚总放了个大单,只要能拍到清河夜市污水横流、消防通道被堵、食品中毒之类的信息,发到网上去炒热度,每条给五千。如果能让特区的烧烤城被停业整顿,还有额外五万块的奖金。我们就是跑腿的,真正的金主是省城的姚总啊!姚总说清河这边最近在搞什么电车出口,要我们在后方放火,让他们分心。” 齐学斌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确定他没有撒谎,这才站起身,对旁边的记录警员交代道:“把笔录做细,签字画押,按手印。” 走出审讯室,等在门外的赵明华和老陆立刻迎了上来。 “齐书记,周强招了?”赵明华有些兴奋地问。 齐学斌点了点头,神色冷静:“全部招了。跟我们之前预料的一样,姚子衡狗急跳墙了。老陆,资金链穿透得怎么样了?” 老陆扬了扬手里的平板电脑,神色里满是轻松与自信。 “齐书记,天衣无缝。我们顺着周强交代的‘金陵互联推广公司’的大账,往上倒查了三层。大李的这家公司,其底层的资金池,全部来自于信风文化控制的一家名为‘信风会展服务’的分支机构。姚子衡这小子这次学聪明了,没有用总公司的账户,而是用这个会展公司的公积金和招待费往外洗钱。但不管是IP、还是银行支票存根,我们全部拿到了司法级的电子留痕。” 老陆顿了一下,有些兴奋地继续说道:“更妙的是,我们还抓到了姚子衡本人的微信聊天记录。大李在跟周强单线联系前,姚子衡在大前天晚上十点,曾给大李发过一条语音:‘这次必须把清河的夜市名声搞臭,不能让他们有精力去管车子出海的事,事情办成了,远景资本那边少不了你的好处。’这段语音大李还没来得及删,已经被我们的网警在服务器上调出来了。” “好!”齐学斌的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寒芒,“姚子衡自己把脖子套进了绳索里,我们不拉一把,都对不起他的苦心。明华,立刻起草两份公函。” “书记,发给谁?”赵明华赶忙翻开小本子。 “第一份,发给汉东省网信办和省公安厅网安总队,把姚子衡利用水军抹黑特区文旅、破坏地方营商环境的证据链全部呈送,请求全网封禁相关谣言账号,并对信风文化进行立案调查。”齐学斌干脆利落地说道。 “第二份,以特区公安分局的名义,给金陵市公安局发协查函。把我们固定的电子证据和周强的供词一并送过去,请金陵警方协助,对信风文化的总经理姚子衡进行传唤和控制。另外,我刚才已经和金陵经侦支队的陈队长通过电话了,他是我当年的老同事,那边已经做好了准备,只要我们的协查函一到,他们立刻上门拿人。” “明白!我这就去办!”赵明华高声应道,转身快步去准备公函。 与此同时,省城金陵,那栋高耸入云的写字楼里。 总裁办公室的灯依然亮着。姚子衡死死盯着电脑屏幕,嘴里咬着指甲,脸色有些焦躁。 他刚刚刷新了几次那个本地论坛的帖子,却发现之前热度爆表的帖子,突然被标记上了‘涉及敏感信息,正在审核中’的字样。不仅如此,他之前花钱雇来的几十个水军账号,在一分钟前全部被系统强制下线,并提示‘账号因涉嫌网络诈骗已被永久封禁’。 “怎么回事?这帖子怎么突然被限流了?”姚子衡急躁地拍了拍键盘,有些失控地骂道。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他的私人律师神色慌张地走了进来。 “姚总,出事了。”律师把一份刚刚收到的消息递过去,“大李那边刚刚被金陵经侦查封了,连他们的财务主机都被搬走了。” 姚子衡手一抖,脸色瞬间惨白:“什么?大李被查了?怎么会这么快?”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律师叹了口气,压低声音说:“姚总,大李的推广公司账目根本不经查。清河特区那边发了加急协查函,证据链极其完整,直接把资金流穿透到了我们信风会展的账上。大李公司的人为了自保,恐怕已经把你交代的事情全盘托出了。” 姚子衡瘫坐在宽大的老板椅上,看着自己那台空荡荡的电脑,只觉得一股前所未有的绝望,将他彻底淹没。窗外,金陵的夜空漆黑如墨,而大楼下方,隐隐传来了警笛长鸣的声音,越来越近,目标直指这栋写字楼的底层。 几乎是同时,办公室外传来了前台秘书焦急的阻拦声:“哎,你们不能进去!这是姚总的私人办公室!” 砰的一声,厚重的红木办公室门被推开。三名身穿深蓝色警服、佩戴着金陵经侦支队胸牌的民警,大步走了进来。为首的正是经侦支队的陈队长。他手里拿着一份盖着红印章的法律文书,神色冷峻地看着姚子衡。 “姚子衡,我们是金陵市公安局经侦支队。根据汉东省公安厅和清河特区公安分局提供的协查通报,你涉嫌非法经营、商业诋毁以及妨碍司法公正,现依法对你予以刑事拘留。这是拘留证,请签字吧。” 姚子衡的眼角剧烈跳动着,他看着那张盖着刺眼公章的纸,只觉得浑身发冷,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抓桌上的手机,大声喊道:“陈队长,我是信风咨询的总经理!我和你们市局的李局吃过饭!我要给省委叶副省长的秘书打个电话,这中间一定有什么误会!” 陈队长上前一步,劈手夺过了他手里的手机,直接关机扔进了证据袋。 “姚子衡,我劝你老实点。这次是省厅亲自督办的案子,清河特区那边的证据链已经做成了闭环,谁来也保不住你。有什么电话,留到看守所去打吧。带走!” 两名民警一步上前,熟练地扭转过姚子衡的双臂,只听冰冷的铁手铐发出一声脆响,他的双手便被死死铐在了身后。 姚子衡神色委顿,昔日西装革履、意气风发的商业精英形象,在这一瞬间彻底崩塌。他被两名民警夹在中间,在公司几十名员工惊恐和鄙夷的目光中,被押解着走出了写字楼。大楼外,红蓝交替的警灯在夜色中闪烁,将他的面庞照得惨白一片。 与此同时,清河特区管委会二楼的数据安全室里。 老陆的平板上,金陵警方发来了一条加急的确认信息:‘嫌疑人姚子衡已于金陵落网,相关电子设备和财务账目已全部查封,不日将押解回清河。’ 老陆兴奋地把平板递给齐学斌:“齐书记,金陵那边搞定了!姚子衡进去了,这下信风文化彻底完蛋了,华鼎在省城的一条臂膀算是被我们生生掰折了!” 齐学斌接过平板看了看,脸上并没有太多的惊讶,显得十分平静。 “姚子衡只是个马前卒,真正的大鱼是背后的华鼎集团和梁雨薇。”齐学斌把茶杯放下,走到落地窗前,看着下方热闹依然、烟火升腾的夜市,“明华,这次姚子衡落网,省纪委专班绝对会顺着流水查到远景资本身上。梁雨薇现在估计已经坐不住了,我们要配合省纪委,做好长鹏的资产和合同防范,绝对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给他们留下任何漏洞。” “明白,齐书记。”赵明华有些兴奋地回答,“我们特区审计局已经全面进驻长鹏的财务中心,所有的合同和外围往来全部实行‘特区双重审计’,绝对不会给华鼎任何插手的机会。” 齐学斌微微点头。窗外,清河特区夜市的霓虹灯火辉煌,大排档的炭火与笑声在夜色中交织,把这个年轻特区的黑夜照耀得无比温暖。 赵明华收拾好文件,轻声道:“齐书记,时间太晚了,您连续熬了两个晚上,今晚还是早点回宿舍休息吧。明天一早,省委办公厅的督查组还要听取长鹏出海合规性的专项汇报。” 齐学斌伸手揉了揉太阳穴,嘴角露出一丝温和的笑容:“好,今晚这颗毒瘤拔掉了,大家都能睡个安稳觉了。告诉值班的民警和城管同志,后半夜的巡逻也不能松懈,要把平安留给老百姓。” 走在空旷的管委会走廊里,齐学斌的脚步沉稳而有力。他转头看了一眼窗外繁华的清河,眼中透着坚定。 这片繁荣和安宁的背后,是无数人的默默守护。不管前路还有多少类似华鼎集团这样的利益触角,只要他在这片土地上一天,正义的防线就绝不容任何人践踏。清河的灯火,终将照亮通往繁荣的每一个未来。 第529章 舆论与夜市的反转 清晨八点半,清河特区管委会大楼前的小广场上,薄雾刚刚散去。 两辆挂着省委机关车牌的黑色奥迪轿车,悄无声息地驶入了院内。车门打开,省委办公厅督查室主任张正明带着四名督查员,迈步走了出来。他们的表情十分严肃,手里拿着厚厚的一叠文件,显然是带着任务而来。 省委昨晚接到了几封匿名加急举报信,声称清河特区在推进夜经济和文创园区建设中,存在“重流量、轻安全”的情况,夜市污水横流、消防通道被私拉乱建的摊位严重堵塞,甚至引发了多起游客冲突,地方政府为了账面数据隐瞒不报。 张正明谢绝了行政科准备的迎宾茶水,直接在大厅里见到了刚从食堂出来的齐学斌。 “齐书记,不请自来,打扰了。”张正明与齐学斌握了握手,语气带着几分公事公办的冷硬,“省委领导对清河特区的营商环境和文旅安全非常重视。省城近期有几个地方就因为夜市治安和食品安全出了纰漏,登上了全国头条。昨晚我们收到了一些关于清河夜市管理混乱的举报材料,附带不少现场照片。沙书记指示我们督查组第一时间赶过来,现场核查真实情况。” 齐学斌神色自若,嘴角挂着温和的微笑,伸手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张主任来的正是时候。清河欢迎省委督查组随时监督。真正的基层治理,不怕亮丑,就怕捂盖子。”齐学斌坦然道,“我们不用去会议室听汇报了,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我现在就带诸位去两个地方,一个是昨晚被举报的夜市现场,另一个是我们的特区数据安全中心。” 张正明微微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齐学斌会如此坦荡。 半小时后,督查组一行人在齐学斌和赵明华的陪同下,来到了昨晚人声鼎沸的文创大道。 此时的街道上,晨光熹微。几辆高压水炮清洗车正缓缓驶过,强劲的水流将石板路面冲洗得一干二净,空气中弥漫着植物清香和淡淡的消毒水味。分类垃圾桶被清空摆放得整整齐齐,消防通道两侧没有任何杂物堆放,甚至连绿化带里的碎纸屑都被清扫得一干二净。 张正明走上前,在一个卖传统糖画的老太太摊位前停下脚步。 “大娘,咱们这夜市每天几点收摊?市监局的人查得严不严?”张正明温和地问道。 老太太笑呵呵地指了指摊位旁贴着的二维码:“严着呢!每天下午出摊前,市监局和城管都要扫描我们摊位上的阳光餐饮二维码,健康证、进货单据全在里面。夜市一点闭园,两点保洁就洗地,天天如此。在这儿摆摊,安心!” 张正明拿着举报信里的照片,比对着现场的几个角度,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齐书记,照片上的垃圾堆和违停单车,位置确实在这里。但这现场的卫生和消防秩序,可跟照片里写的大相径庭啊。” 齐学斌淡淡一笑:“张主任,照片是真的,但时间点和动机却大有文章。走,咱们去数据中心看戏。” 数据安全室里,老陆早已经将昨晚的监控画面和网络数据梳理完毕。 六块大屏幕上,瞬间调出了昨晚的动态回放。 “张主任,您看这里。”老陆指着屏幕,调出了周强等三人昨晚的监控视频。 画面里,周强三人刻意避开人群,故意将旁边垃圾桶里的饭盒踢散在地上,又将两辆共享单车推倒堵在消防栓前,随后掏出专业相机快速连拍。而在右上角的实时天网探头里,他们这套动作被记录得清清楚楚。 接着,屏幕上弹出了经侦和网安部门的联合通报,以及省城金陵发来的加急扣押清单。 张正明看着屏幕上周强的供词、银行流水穿透图,以及金陵警方押解姚子衡的现场照片,眼神里的严肃瞬间化为了深深的震动。 “这是……有组织的网络有偿水军抹黑?”张正明倒吸了一口凉气。 齐学斌站在大屏旁,语气平静却力道千钧。 “张主任,姚子衡和背后的势力,见长鹏造车在技术端无懈可击,便想从清河的夜市和文旅入手,企图用负面舆论抹黑特区政府的治理能力,从而打压我们的投资信心。我们昨晚之所以没有当场制止周强摆拍,就是为了等姚子衡的水军资金落地,实现证据链的绝对闭环。”齐学斌目光冷厉,“昨晚夜里十二点,周强三人在网吧被抓现行;凌晨两点,金陵经侦顺着资金流查封了水军公司;凌晨四点,姚子衡被刑事拘留。” 张正明看着手里的举报信,又看了看屏幕上详尽到极致的电子日志,忍不住重重拍了拍桌子,赞叹道:“好!打得漂亮!齐书记,你们清河特区这套数字治理和应急处置能力,简直是用现代化科技给黑恶势力上了一课!不仅效率极高,而且逻辑严密、证据凿凿,省委督查组完全认可你们的处理结果!” 得到省委督查组的高度肯定后,齐学斌没有停下脚步。 上午十点,清河特区管委会新闻办公室召开了加急的媒体通报会。面对省市数十家主流媒体的镜头,清河公安分局发言人和老陆共同公布了一段长达两分钟的官方澄清视频。 视频的前半段,是周强三人鬼鬼祟祟踢翻垃圾桶、故意搬单车堵消防栓的丑态,以及他们拍完照片后得意洋洋在网吧发帖的抓捕画面;视频的后半段,则是天网智能穿透的资金流向图,直接将省城信风文化姚子衡雇佣水军、有偿抹黑的过程公布于众! 视频最后,齐学斌亲自走上发布会讲台,对着数十家媒体的镜头,眼神冷峻而坚定。 “清河的烟火气,是给老百姓放松的,是给创业者拼搏的,容不得半点脏水!依法打击网络黑产,保护地方营商环境,清河特区绝不姑息!” 这段证据确凿、剧情堪比反谍大片的官方通报视频,一经发布,瞬间在全网引发了滔天巨浪! 微博、短视频平台彻底炸开了锅。 “清河夜市污水横流”的热搜话题,在短短半小时内被直接封禁,取而代之的是“清河反水军硬核现场”、“谁在恶意抹黑清河夜市”等新爆款话题! 网上的舆论呈现出了前所未有的呈倒塌式大反转! “卧槽!这反转也太快了吧!原来那些说夜市脏乱差的照片,是黑子故意踢翻垃圾桶拍的啊!” “清河警方的效率绝了!发帖到抓人就用了两个小时,连背后的省城大金主都给当场扣了!这硬核治理水平,太有安全感了!” “笑死我了,黑子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本来不知道清河有文创嘉年华和夜市,看了这视频,这周末我必须带家人去清河吃烧烤支持齐书记!” 有趣的细节是,在网文平台《凡人仙路》的最新章节后记里,笔名为“一夜秋风”的大神作者发了一句感叹:“清河的肉串配扎啤确实不错,可惜总有几个苍蝇想来砸场子,好在都拍死了。” 不少细心的读者在评论区抓到了这个细节:“等等!一夜秋风大大怎么也在清河吃烧烤?难道大大就是清河人?”“哈哈哈哈,大大不会昨晚也在现场看清河抓水军吧!” 舆论的风向彻底转为了对清河特区的极高好评。各地的游客纷纷在评论区留言打卡,清河文旅的官方账号粉丝量一天内暴涨了四十万!原本被水军阴谋笼罩的夜市,反而迎来了更加汹涌的打卡热潮! 与此同时,省城金陵,一栋高档精装修公寓内。 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在客厅里,却照不透室内冰冷的气氛。 梁雨薇身穿一套修身的白色职业西装,优雅地靠在皮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杯冰美式。在她前方的七十五寸液晶电视上,正播放着清河特区新闻发布会的现场画面。 电视里,记者正在采访一位远道而来的外地游客:“请问您看了网上的澄清视频后,对清河特区有什么看法?” 游客笑得十分灿烂:“觉得清河特区太给力了!政府办事透明,治安又好,这里的烧烤好吃,长鹏的电车也帅,我们消费得特别放心!” 啪! 梁雨薇面无表情地拿起遥控器,关掉了电视,将咖啡杯重重砸在茶迹斑斑的木桌上,冰凉的液体溅了出来,沾湿了桌上的一叠文件。 坐在对面的助手战战兢兢地递上一张解约函,声音小得像蚊子嗡嗡:“梁总……信风文化那边已经被金陵经侦全面查封了。姚子衡在看守所里把所有的事情都招了,虽然他没敢供出我们远景资本和华鼎,但他名下的几个外围账户全被冻结了。我们之前打给他的两百万咨询费,也被作为涉案资金扣押了。” 梁雨薇眼角剧烈抽动了几下,精致的容颜上浮现出一股令人胆寒的阴霾。 “姚子衡这个蠢货!让他办点小事,他能把整个经侦和网信办都引过来!警察出身的齐学斌,也是他那种只会玩阴招的瘪三能算计的?” 梁雨薇猛地站起身,拿过那份与信风文化的合作协议,双手用力,咔嚓一声,直接将其撕成了两半,狠狠扔进了垃圾桶。 “立刻切断和信风文化的一切法律和商务联系!所有涉及姚子衡的报销单据,全部按贪污作废处理!绝不能让省纪委的专班顺着这条线摸到华鼎头上来!” 助手赶紧点头:“明白!已经让法务去办理切割手续了。” 梁雨薇站在宽大的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熙熙攘攘的金陵街景,深深吸了一口气,眼神变得极其毒辣。 这时,办公室侧门推开,华鼎集团分管新能源技术与行业标准事务的副总裁王建国走了进来。王建国大约五十多岁,大腹便便,眼神里闪烁着老谋深算的光芒。他手里拿着一份装订精美的红头文件,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建国,京城那边的消息怎么样了?”梁雨薇转过身,脸色阴沉地问道。 王建国冷笑了一声,拍了拍手里的文件:“梁总,放宽心。姚子衡虽然栽了,但他不过是个边缘人物,动不了我们华鼎的根基。这次去京城,我已经跟新能源标准化委员会的几位老同志通过气了。部委下个月就要正式出台《新能源汽车出口技术规范与环境适应性标准》。”“这个标准对我们有什么好处?”梁雨薇走到茶水机旁,重新给自己接了一杯温水。 “好处大得很。”王建国翻开文件,指着其中一条红色标注的条款,得意地说道,“我们联合行业内的几位专家,特别增加了一条关于‘极端砂石高温冲击测试’的强制性认证。根据这一条款,所有出口到南美、中东等复杂地形国家的纯电动乘用车,其底盘和电池包外壳必须通过在六十五度高温下,连续七十二小时的物理砂石冲击测试,且外壳变形量不得超过零点三毫米。” 梁雨薇也是聪明人,瞬间听懂了王建国的意图,眼中闪过一丝喜色。 “长鹏的星火电车底盘为了追求轻量化和续航,使用的是华为最新的高强度铝合金一体化压铸技术,虽然防撞强度够,但在长时间的高温砂石连续冲击下,变形量绝对会超过零点三毫米!”梁雨薇冷冷一笑,“他们要想符合这个新规,就必须在底盘上加装一层钢制防盾,这不仅会增加至少五十公斤的整车重量,导致续航里程缩水,更致命的是,重新设计和测试底盘至少需要六个月的时间!” 王建国得意地笑了起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没错。只要这个标准下个月在部委正式挂牌实施,长鹏的首批五万辆巴西订单,就会因为无法通过底盘安全检测而拿不到出口许可证。六个月的延迟,足够让他们在巴西的运营合同直接违约。到时候不仅有巨额的违约金等着他们,巴西客户也会因为失去耐心转而投向我们华鼎的外销车型。他齐学斌在清河能抓水军,在省里有沙书记撑腰,但他还能管得到京城的部委,管得到全国的行业标准委员会?” 梁雨薇精致的脸上浮现出一股得意的冷笑。 “齐学斌,你在文旅和治安上玩得确实漂亮。但你别忘了,长鹏是做实业的,汽车出海,靠的不是老百姓打卡,靠的是部委的行业标准和关税规矩!华鼎在部委和行业协会扎根了二十年,这套规则的解释权,还在我们手里!” 她转过头,对助手和王建国冷冷交代道:“安排车,我们今晚就走,去一趟京城。一定要在下周的委员会闭门会议上,把这个标准以‘安全红线’的名义定死,绝不能给长鹏任何申辩的机会!” 与此同时,清河特区管委会的办公室里,阳光明媚。 齐学斌站在窗前,看着外面天高云淡、欢声笑语的特区全景。赵明华敲门进来,把省委督查组高度评价的反馈通报呈递上来,脸上满是振奋。 “齐书记,张主任他们已经返程了,省委沙书记专门打电话过来,夸奖我们清河特区政治站位高、响应速度快,把一次舆论危机转变成了特区形象的大宣传!现在全省都在学习我们清河的‘数字应急响应机制’。” 齐学斌接过通报看了看,随手放在桌上,眼神看向远方的金陵和京城方向,神色悠远而冷静。 “明华,这只是前哨战。姚子衡倒了,梁雨薇绝不会善罢甘休。我昨晚在经侦调阅信风咨询的外围通信记录时,发现华鼎的王建国频繁往返于金陵和京城,他们在标准化委员会的小动作,估计已经快落地了。”齐学斌沉声道。 赵明华一惊,赶忙问道:“书记,他们是要在国家标准上卡我们的脖子?长鹏的底盘确实是为了轻量化做过优化,如果他们临时修改检测标准,我们在时间上会非常被动。”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齐学斌转过身,深邃的目光中透着一股成竹在胸的自信,“他们以为华鼎能垄断标准化委员会,但他们忘了,现在的国家标准,讲究的是‘市场与技术双轨制’。华为的李工和我们长鹏的技术团队,手里握着巴西实际路测的第一手真实数据,这套数据比他们躺在实验室里编出来的指标要扎实得多。” 齐学斌把茶杯端起来,轻轻喝了一口。 “明华,你通知周远航,把长鹏在南美和国内高温砂石测试的所有实车数据、热力图、以及巴西客户的反馈报告,全部整理成中英文双语的标准司法报告。下周,我和周远航亲自去一趟京城,我要在标准委员会的听证会上,给华鼎和梁雨薇送上一份他们意想不到的大礼。想在规则上卡我们?那我们就自己成为规则的制定者。” “明白!”赵明华神色庄重,重重应道,心中对这位年轻书记的战略眼光和果断气魄,再次感到了由衷的敬佩。 窗外,清河的骄阳破云而出,金色的阳光洒满整座新城。齐学斌俯瞰着欣欣向荣的街道,眼神里一片沉静,深邃的目光仿佛已越过层层重山,投向了即将在京城展开的、更加波澜壮阔的交锋。 第530章 出海前的终极博弈 清晨,清河特区长鹏封闭测试场。 太阳刚刚升起,橙红色的光芒洒在开阔的沥青跑道上。空气中弥漫着轮胎与沥青剧烈摩擦后的橡胶焦味,以及引擎测试舱排出的滚滚热浪。 一辆红黑相间的‘星火’系列电动SUV正以时速一百二十公里的高速在环形跑道上飞驰。驾车的测试员老王是长鹏重金聘请的资深试车手,此时他双手紧握方向盘,正聚精会神地控制着车辆进行极限转弯。车辆在经过一处模拟砂石乱石路段时,底盘与地上的碎石剧烈碰撞,发出一连串沉闷而密集的‘噼里啪啦’撞击声,泥沙在车后掀起了一道长达十几米的黄色尘暴。 看台上,周远航和华为的李工正并肩站在一排复杂的监测仪器前。屏幕上,数百条红绿相间的数据曲线正随着车辆的颠簸剧烈跳动,实时反馈着电芯温度、电机扭矩和悬挂形变参数。 齐学斌穿着一身简单的运动服,手里拿着几瓶矿泉水,悄无声息地走上了看台。 “情况怎么样?测试车数据稳定吗?”齐学斌把水递给两人,笑着问道。 周远航接过水灌了一大口,转过头指着屏幕,神色里满是掩不住的兴奋。 “齐书记,简直是完美!这已经是第七十二个小时的极限高温高湿及砂石路况耐久测试了。在南美那种六十度的高温模拟舱环境里,我们的三电系统温度一直控制在安全红线以下。至于华鼎一直在鼓噪的底盘砂石冲击形变,李工和我们研发团队做过精密测试,我们的高强度铝合金一体化压铸防盾不仅没有穿透性破损,整体形变也仅仅只有零点一五毫米,这比他们闭门造车编出来的零点三毫米指标还要好上一倍!” 华为的李工推了推眼镜,神色非常严谨,在旁边接话道。 “齐书记,周总说得没错。华鼎在京城鼓捣的那个新国标,要求变形量低于零点三毫米。从物理学和材料力学的角度来看,他们故意忽略了车辆在动态行驶中的受力分散和动量衰减。如果真的按照他们编出来的指标去装配沉重的钢制防护板,不仅会增加整车重量降低续航,还会因为受力过于刚性导致电池包内部结构在剧烈震动中受损。我们的铝合金底盘内部采用了蜂窝式的微观吸能设计,能够将撞击力瞬间分散开来。形变虽然有零点一五毫米,但它能完美吸收并分散震动能量,这是目前全球最先进的被动安全设计,也是我们出海竞争的最大技术底牌。” 齐学斌看着屏幕上不断跳动的各种物理指标,赞许地点了点头。 “好!技术上我们有绝对的主动权,这就是我们去京城听证会的底气。”齐学斌果断下令,“远航,李工,把这次的测试数据和巴西实路回传的司法公证报告合订,多复印几份,下周我们要用这些数据在委员会的听证会上,给华鼎那帮专家好好上一课。我们要让他们知道,真正的安全标准不是坐在办公室里编出来的,而是跑出来的。” “放心吧,齐书记,材料我们已经准备妥当了,保证让他们挑不出任何技术刺!”周远航挥了挥拳头,底气十足。 中午,管委会一号会议室里。 特区出海合规协调会刚刚结束,萧江市市长林晓雅在一众市直部门负责人的陪同下,主持了最后的现场办公。 市财政和海关口对长鹏首批五千辆样车的出口通道进行了特事特办,全线开通了‘绿色快捷商检’和‘预结关’手续,确保车子一下线就能直接拉往港口装船。 协调会散场后,众人都退了出去。 齐学斌亲自给林晓雅倒了一杯温茶,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了下来。 “晓雅,今天辛苦了。要不是市里在海关和外事手续上帮我们协调,长鹏的这批车光是卡在商检流程上就得耗上半个月。”齐学斌笑着说道。在私下场合,他没有称呼她为林市长,而是习惯性地称呼她的小名,带着几分难得的放松与温情。 林晓雅接过茶杯,轻轻抿了一口,俏脸上带着一抹疲惫却温柔的笑意。 “跟我还客气什么?长鹏是特区的龙头,也是我们萧江产业转型唯一的希望。沙书记每天都在关注出海的进度,我这个市长要是拖了后腿,省委可饶不了我。不过比起工作,你这精神头看着倒是不错,昨晚又熬夜写小说了?” 齐学斌老脸微微一红,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就是睡前随便写点,全当是换换脑子,放松一下压力。” 林晓雅促狭地笑了笑,凑近了一些低声说:“我昨晚也看你更新了,你在后记里写什么拍苍蝇、吃烧烤。结果现在网民都在猜‘一夜秋风’是不是清河特区的人。你的读者们正拿着放大镜在清河本地的论坛上查你呢。你这马甲,我看是快保不住了。要是被大家发现名震全国的网文大神,居然是特区的一把手书记,我看你怎么跟省委解释。” 齐学斌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我这是合规合法的个人兴趣,版权税也都是老老实实交的,谁查我也不怕。再说了,现在当务之急是把长鹏送出国门,马甲的事随它去吧。”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林晓雅神色收敛了一些,渐渐变得有些严肃,她四下看了看,压低声音说起正事。 “学斌,说正经的,有件事我要提前给你透个底。省纪委专班昨晚在省城有了突破性进展。他们通过经侦在姚子衡信风文化搜出来的财务后门,直接穿透并异地扣押了‘远景资本’近三年的所有关联账目。远景资本是华鼎集团的核心洗钱通道,省纪委查实了,梁雨薇通过这个通道,向省交通厅、省经信委的三名处长打款了总计八百多万,用于在之前的设备采购和路线排他性审批上谋取不正当利益。那三名处长今天早上已经被带走接受留置审查了。” 齐学斌眼神一凝,这确实是个惊人的好消息。 “省纪委查得这么快?看样子叶援朝在省委也捂不住盖子了。” 林晓雅冷笑了一声,神色有些讥讽。 “捂不住了。叶援朝昨晚在省委常委会上,还想以‘保护地方优秀民营企业’为由,阻挠纪委对华鼎的进一步审计。但沙书记直接把督查组在清河查到的水军报告甩在了桌上,当场质问叶援朝:‘用有偿水军抹黑全省重点外向型企业,这就是你口中的优秀民营企业?’叶援朝当时脸都青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省纪委专班的王书记已经拿到了特批,正准备对华鼎的副总裁和梁雨薇进行传唤。梁雨薇昨晚连夜买票去了京城,估计是想通过京城的行业大金主和部委关系,做最后一搏。” 齐学斌冷哼了一声,眼中闪过一丝令人心悸的冷芒。 “去京城?她以为逃离了汉东,就能躲过法律的制裁?她去京城,正好和我们在标准化委员会的听证会上碰面。这一次,我要在京城把她的所有幻想,连同华鼎的技术垄断,一起砸得粉碎。” “学斌,京城毕竟水深。华鼎在那里经营多年,委员会的不少老专家都是他们的人。你这次去,凡事多跟华为的法务团队沟通,不要跟他们硬碰硬。”林晓雅有些担忧地看着他,眼中满是切实的关切。 “放心吧,晓雅。”齐学斌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林晓雅的手背,神色温和,“我知道分寸。在规则面前,谁有技术、谁能帮国家赚回外汇、谁能解决核心卡脖子问题,谁才是最大的规矩。沙书记和部委的领导都不是傻子,华鼎这套吃老本的土办法,走不远了。” 林晓雅感受着手背上传来的温度,俏脸微红,轻轻点了点头,心中的担忧也随之散去了大半。 三天后,清河特区高铁站。 齐学斌、周远航和华为的李工每人拉着一个拉杆箱,在赵明华的陪同下,步入了检票口。他们的拉杆箱里沉甸甸的,装满了长鹏这三年来所有的技术专利证书、南美及国内高温砂石测试的现场录像,以及整整五万页的数据报告。 随着列车广播的一声长鸣,一列白色的复兴号高铁缓缓驶入站台。 四人登上了商务座车厢。 齐学斌靠在宽大的座椅上,转头看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清河特区全景。那些高耸的厂房、林立的塔吊,以及在晨光中散发着无限生机的文创大楼,在视线里渐渐缩小,最终消失在远方的地平线上。 周远航和李工在旁边的座位上,正拿着平板电脑,核对着京城参会的专家名单。 “齐书记,这次新能源出口委员会的成员一共九个人。”李工有些忧心地指着名单说道,“其中有三个老专家是华鼎当年的技术顾问,肯定会站在梁雨薇那边;另外有三个是中立的学术派;剩下的三个,则是我们华为和长鹏极力争取的实用技术派。” 齐学斌收回目光,转过头指了指名单,神色非常自信。 “不用担心。那三个老专家虽然是华鼎的顾问,但在听证会的全程录像和数据对比面前,他们也不敢公然违背客观物理常识去帮华鼎说话。我们这次的策略就是,把长鹏在巴西实车测试的高温吸能数据直接摆在桌上。我们要让那几个中立派和实用派看明白,谁的技术才是符合国家‘走出去’战略的,谁的技术是落后的吃老本。我们要把技术之争上升到国家外汇和产业转型的高度,在这大势面前,没人敢帮华鼎挡子弹。” 李工一拍大腿,赞叹道:“对!齐书记说得透彻,有了这套数据和战略格局,我们在会场上就占据了道义的制高点!” 列车开始加速,隆隆的运行声在车厢里回荡。 齐学斌伸手打开了自己的手提电脑,登入了《凡人仙路》的作者后台。看着页面上疯狂跳出的读者评论和私信,他的嘴角挂着一丝轻松的笑意。 昨晚那句关于‘苍蝇拍死、烧烤继续’的后记,显然在书友圈里引发了一场地震。 “一夜秋风大大,老实交待,你是不是清河特区管委会的内部人员?昨晚清河刚通报抓了水军,你接着就更新说拍死苍蝇,这也太巧了吧!” “哈哈,我打赌作者大大绝对是特区的公务员,甚至可能就是参与办案的经侦民警!这妥妥的纪实文学啊!”“秋风大大求爆料,听说长鹏电车要出海了,是不是真的?求加更!” 看着书友们脑洞大开的猜测,齐学斌哑然失笑。他动了动手指,敲下了一行作者回复:“只是一名爱吃烧烤的基层打工仔,工作之余码字换酒钱,大家多关注剧情,防黑手防打压,今晚继续更新。” 发完这段话,齐学斌便合上了电脑,转头看向旁边的周远航。 周远航此时正紧锁着眉头,看着手机上刚刚收到的几封英文邮件,神色显得有些沉重。 “怎么了,远航?出海那边又有新的情况?”齐学斌收起笑容,正色问道。 周远航叹了一口气,把手机递给齐学斌:“齐书记,是巴西那边的独家经销商瓦加斯集团发来的加急邮件。瓦加斯集团的总裁卡洛斯在信里说,华鼎集团的海外销售公司这几天正在巴西高层游说,利用我们在国内面临‘底盘安全技术争议’为借口,要求巴西交通部门暂停对长鹏星火SUV的准入审核。” 齐学斌眉头一挑:“梁雨薇的动作倒是够快的,国内还没定论,海外就开始造势了。” “不仅如此。”周远航有些气愤地继续说道,“卡洛斯说,如果我们在下个月底前拿不到国内部委颁发的官方出口安全许可证,根据巴西当地的进口贸易融资规定,他们将无法从巴西国家开发银行开出信用证。这样一来,首批五万辆车的合同就会因为资金无法合规结汇而面临自动违约。华鼎这是要把我们逼死在港口上,连运出去的机会都不给。” 齐学斌把手机还给周远航,眼神里没有惊慌,反而闪烁着冷冽的光芒。 “这正说明我们打痛了他们。华鼎在海外市场虽然有先发优势,但他们的车型技术落后、售价高昂,早就让南美客户心生不满了。卡洛斯的瓦加斯集团顶着华鼎的压力跟我们签合同,就是看中了我们的高性价比和华为的三电技术。只要我们下周在京城把许可证拿下来,所有的谣言都会不攻自破。” 齐学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热茶,语气坚定。 “远航,你转告卡洛斯,让他放心。长鹏的星火电车,下个月不仅能准时拿到出口许可证,而且会是以‘国家新一代出海安全标准示范车型’的身份拿到的。这块招牌,比华鼎的任何公关都要管用。” “是!有了齐书记这句话,我心里就踏实了!”周远航咬了咬牙,立刻开始用英文回复邮件。 一旁的华为李工也赞同道:“齐书记说得对。我们华为的南美分部也做好了准备,只要国内的标准一定,我们在圣保罗和里约热内卢的充电网络建设就会同步启动,绝对不给华鼎留下任何反击的空间。” 列车一路疾驰,途经徐州、济南、天津,窗外的山河景色由汉东的葱郁渐渐变为了北方平原的辽阔与苍茫。 下午四点,高能列车缓缓减速,窗外出现了京城外围林立的高楼大厦和交错纵横的立交桥。 北京南站到了。 检票口外,京城的秋风带着几分凉意。齐学斌紧了紧身上的外套,拉着拉杆箱,迈步走出了月台。 看着天空中微微有些阴沉的云层,以及视线尽头那栋代表着国家行业最高决策权的新能源标准化大楼,齐学斌长长吸了一口气。 从当初清河矿难时的基层民警,到如今代表汉东工业出海的特区一把手,他这一路走来,斩断了无数的黑手,也见证了这片土地的痛苦与新生。而现在,真正的终极战场已经近在眼前。 梁雨薇,叶援朝,你们在暗处算计了清河这么久,这次,老子要主动出牌,在京城把你们的垄断帝王梦砸个粉碎。 齐学斌迈步走向等候在路旁的出租车,神色中满是坚毅与从容。 半小时后,齐学斌一行人在部委对面的京城饭店办理了入住。 刚把拉杆箱放进房间,齐学斌口袋里的加密手机便响了起来。看清来电显示上的名字后,他的神色微微一肃,立刻接通了电话。 “沙书记!您好!” 电话那头传来省委书记沙瑞金沉稳而温和的声音,带着几分期许。 “学斌啊,听说你们已经顺利抵京了?身体和材料都准备得怎么样了?” “报告沙书记,我和周远航、华为的专家都已经入住饭店,所有的司法证据、路测数据和中英文报告全部准备完毕,状态非常好!”齐学斌站直身体,高声汇报。 “好!”沙瑞金在电话里爽朗地笑了一声,语气变得十分坚决,“学斌,这次去部委参加听证会,你只管放开手脚去据理力争!省委是你和长鹏最坚强的后盾。华鼎集团在省城伸出的暗手已经被省纪委和经侦联合剁掉了,远景资本的几条洗钱通道也全被封死。他们在京城的那点老关系和旧账,顶不住国家新能源产业大局的发展趋势。你们要做的,就是把长鹏的技术硬实力展示给部委领导看,把清河特区敢为人先的担当展示出来!” “请沙书记和省委放心!”齐学斌眼神精光闪烁,响亮地回答,“我们一定带着官方的出口许可证和国家新一代标准规范,凯旋而归!绝不辜负省委和全省人民的重托!” 挂断电话,齐学斌走到窗前,拉开窗帘。 远处,长安街上的车流川流不息,夜幕初降,京城的灯火次次第亮起。 复兴号列车送他们来到了这片规则与权力的中心。而属于清河特区、属于长鹏出海的惊天大戏,即将在京城的大幕下,正式拉开帷幕。 第531章 沸腾的网络 清晨,清河特区管委会舆情监测室。 房间里只剩下电脑风扇的低鸣声,和墙壁上挂钟秒针走过的滴答声。 赵明华急匆匆地推开门,手里紧紧捏着几张刚刚打印出来的舆情快报,额头上隐隐有些细密的小汗珠。他快步走到齐学斌的办公桌旁,将那叠文件轻轻放了下来,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焦急。 “齐书记,网络上出大事了,昨晚深夜十一点左右,几个微博大V同时发帖,爆料说您就是前几年在网上写完长篇巨着《凡人仙路》的那个白金作家一夜秋风。这个消息在短短几个小时里就已经传开了,目前正以极其恐怖的速度往全网扩散。” 齐学斌正靠在办公椅上翻看今天上午的特区日常排班表,听到这话,他的手微微顿了一下,旋即合上文件夹,抬起头看着有些慌张的赵明华,神色倒显得十分平静。 “明华,不要慌。把网络上的具体内容,还有各方的反应,简单跟我说说。” 赵明华咽了口唾沫,指着打印纸上的截图解释道。 “现在的舆论完全爆了。游戏圈,网文圈,还有社会新闻板块,全都把这件事顶到了热搜前三。尤其是我们火鸦游戏刚刚发行的《山海异闻录》玩家,还有《凡人仙路》的书迷,已经开始成群结队地涌入我们清河特区管委会的官方微博,官方微信,甚至连萧江市政府的政务公开留言板,都被各种调侃和询问给占满了。” “他们都问些什么?”齐学斌微微皱眉,平静地问道。 赵明华叹了口气,把几页打印出来的贴吧和微博评论递了过去,苦笑道。 “大部分网友是在看热闹,觉得一个三十岁出头就当上正厅级特区书记的年轻干部,私底下居然还是写出过千万点击的网文大神,这种反差感实在是太具有戏剧性了。你看天涯论坛和起点书评区,现在已经盖了上万楼。有人发帖说,‘爆料!爆火网游山海异闻录原着作者一夜秋风,真实身份竟然是正厅级特区书记齐学斌!’底下的跟帖全是卧槽和震惊。有书迷刷屏说,‘难怪一夜秋风太监了几年,原来是去当官拯救世界了。’还有人调侃,说不想当网文大神的民警不是好书记。” 赵明华咽了口唾沫,继续说道。 “甚至还有不少人在深度讨论小说里那个默默支持男主角的海归女主角原型,都在猜测现实中那位陪伴齐书记多年的星光基金掌门人苏清瑜是不是就是原型。大家都在刷,说原来大作家的灵感都来自于生活,这波是次元壁彻底破裂了。” 齐学斌轻轻摇了摇头,看着那些热闹的网友评论,笑了笑说道。 “网民的想象力总是很丰富,这也算是一种另类的文化关注。不过,我们的宣传口没有自乱阵脚吧?” 赵明华有些负担地答道。 “宣传口的同志们确实被这突如其来且没有见过的恐怖流量给打懵了,一大早电话就被各大新闻媒体的记者给打爆了,大家都指名道姓想约您的专访。宣传部的工作人员不知道该怎么回复,只能暂时用正在核实情况、领导在开会为由拖着。但这种拖延也引起了一些网民的质疑,觉得我们是在逃避,微博上已经开始有小V指责我们傲慢了。” 齐学斌点了点头,沉声说道。 “理解,基层宣传干部对这种娱乐化流量有本能的恐惧。明华,通知宣传口,暂时保持静默,不要发表任何正式声明,也不要透露任何带有个人感情色彩的倾向。越是这种时候,越是要沉得住气。” 他话音未落,赵明华手中的手机便剧烈地振动了起来,屏幕上闪烁着萧江市市长林晓雅的名字。赵明华看了一眼,立刻把手机递给齐学斌。 “齐书记,是林市长的电话。” 齐学斌接过手机,按下接听键,放到耳边,声音温和地说道。 “市长,我是齐学斌。” 电话那头,林晓雅的声音显得十分凝重,隐隐还带着一丝按捺不住的焦虑。 “学斌,你看到网上的新闻没有?你的网络笔名被彻底爆出来了,现在全省甚至全国的网络上都在讨论这件事。我刚刚接到省政府秘书长的电话,说省里有些老领导对这件事非常关注,觉得一个正厅级的特区党工委书记,去写什么网络小说,简直是成何体统,作风极其不严肃。” 齐学斌淡淡地笑了笑,宽慰道。 “市长,我看到了。网民讨论是很正常的,写网络小说也不违反任何党纪国法,这不过是我当年在黄泥乡派出所业余时间的一种文学创作罢了,没用过一分钟的公家时间。” “胡闹!”林晓雅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几分急切地训斥道,但语气里更多的是对齐学斌的关心。 “你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你写小说确实不犯法,但现在有幕后推手在带节奏,把话题往你利用职权进行利益输送的方向引。天涯和微博上已经出现了很多整齐划一的帖子,指责你利用清河特区的财政资金去扶持火鸦游戏和文创园,本质上是在用公款包装你自己的IP,谋取个人私利,说你已经通过版权赚了几个亿。省直机关的一些保守的老同志也开始吹风,说你作风浮躁,不务正业。”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齐学斌听到这里,眼神微微一凝,语气的温度降了几分,但依然保持着强大的定力。 “市长,这是叶援朝和梁家在背后出的招吧?姚子衡人虽然进去了,但他留下的那套信风文化水军网络看来还没死透,这是临死前想在常委会上咬我一口。” “你知道就好!”林晓雅叹了口气,压低声音警告道。 “我刚刚得到省政府内部消息,叶援朝副省长已经向沙书记提议,准备在明天的省委常委会上正式讨论你的问题。他可能会以作风不严肃、存在重大经济和利益输送嫌疑为由,要求省纪委对你进行停职审查,并叫停清河的所有文创项目。学斌,这次的政治风浪非同小可,你手头有没有能够自证清白的过硬证据?” 齐学斌长长地吸了一口气,神色中透出一股极其深邃的自信。 “市长,请您放心。我齐学斌从清河特区筹备的第一天起,就防着他们这一招。我这边的篱笆扎得很牢,所有的财务和合同都是完美的,您就等着看明天的常委会,他们是怎么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吧。” 林晓雅在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判断齐学斌的话有几分把握,随后语气缓和了下来。 “你有准备就好。但千万不能大意,叶援朝毕竟是省委常委、常务副省长,他如果铁了心要借题发挥,沙书记在没有过硬证据的情况下也很难强行保你。你必须拿出能够堵住所有人嘴的铁证。好了,萧江这边我也帮你盯着,有什么消息随时沟通。” “谢谢市长,改天去金陵向您汇报工作。”齐学斌挂断了电话,将手机还给赵明华。 赵明华听到了林晓雅刚才在电话里透出的风声,脸色再次变得有些苍白。 “齐书记,叶副省长真的要在明天的常委会上发难?这可如何是好,那可是常务副省长啊。” 齐学斌冷笑了一声,站起身在舆情室里缓缓踱步。 “怕什么。明华,这反而是件大好事。叶援朝如果一直按兵不动,我们还真不好主动去碰他。他这次主动跳出来,把一个网络舆论事件上升到省委常委会的政治斗争,正好给了我们一次彻底在沙书记面前粉碎叶系阴谋的机会。” 话音刚落,齐学斌私人手机的加密线路突然亮了起来。看清屏幕上的来电显示后,齐学斌向赵明华做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走到了窗边的安静区域接通了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了省委沙书记的大秘陈秘书稳重而从容的声音。 “学斌书记,没打扰你工作吧?” “陈秘,您太客气了,我这会儿正在处理一些清河文旅舆情的事。”齐学斌平静地答道。 陈秘书轻笑了一声,低声道。 “沙书记刚刚看完今天的《省委每日舆情专报》,关于你在网络上身份泄露的事情,沙书记心里很清楚是怎么回事。沙书记让我转告你八个字:清者自清,公道自在。省里某些同志如果有意见,大可以在明天的例会上开诚布公地谈,省委绝不会冤枉一个干实事的干部,但也绝不容忍任何违纪行为。你准备一下。” 听到沙家康书记态度如此明确,齐学斌心里大定,沉声道。 “请陈秘转告沙书记,清河特区的所有财务与项目制度经得起任何最严苛的检验,明天的会议上,我会给省委交一份完美的合规答卷。” 挂断陈秘书的电话,齐学斌顿觉通体舒畅。沙家康的立场至关重要,只要省委一把手态度明确,叶援朝的攻击就只能是一场缺乏根据的小丑式表演。 正在这时,舆情室的门再次被推开,林安晨风风火火地走了进来。 林安晨的脸上看不出慌乱,反倒带着几分由于极度兴奋而产生的潮红。她快步走到办公桌前,将怀里抱着的平板电脑翻了过来,展示着屏幕上的数据。 “齐书记,赵主任,这简直是野蛮生长!今天早上短短四个小时,《山海异闻录》的游戏同时在线人数突破了历史峰值,直接翻了三倍!文创园下半年的民宿预订量,在刚才也突然迎来了爆发式增长,我们的服务器差点就被挤爆了。好多从全国各地赶来的年轻书迷,都说要来清河亲眼看看那个‘秋风大大’亲手建起来的文化特区!” “林安晨,我们现在是在讨论严重的政治舆情,你不要光看着数据。”赵明华有些无奈地提醒道。 “赵主任,我当然知道这是舆情。但是,这也是我们清河文创最好的出圈机会啊。只要我们把这波流量接住了,清河在全国青年群体里的知名度,将会在一天之内彻底打响,这可比我们花几千万去电视台买广告管用多了。” 齐学斌轻轻敲了敲桌面,打断了两人的争论,声音虽然不高,但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力量。 “明华,安晨说得没错,流量是双刃剑,用得好就是清河发展的新引擎,用不好就是把我们淹没的洪水。但这一切的前提,是我们自己必须立得正,站得直。” “齐书记,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要不要联系省委网信办,把这几个带节奏的水军账号进行封禁,或者把热搜给撤下来?”赵明华低声请示道。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绝对不行。”齐学斌摆了摆手,神色极其沉稳。 “如果在这个时候封帖,删热搜,那就是欲盖弥彰,反而坐实了网民心中‘齐学斌心虚、利用公权力掩盖丑闻’的猜测。在这个人人都是自媒体的时代,越是删帖,反弹就越厉害。我们要做的,是不删帖,不回应,不控评,任由网络话题继续发酵。” “可是,那些说您利益输送、不务正业的帖子,如果继续任由他们抹黑,会严重损害您的个人形象和特区的公信力啊。”赵明华急切地说道。 “让他们说。”齐学斌的嘴角浮现出一抹冷冽的笑意。 “他们越是把这个泡泡吹得大,待会儿泡泡破裂的时候,他们受到的反噬就越惨烈。明华,你今天亲自带人,去特区档案馆和财政局,把我当年写书时期的所有材料,全部整理出来。” “都需要整理哪些材料?”赵明华神色一肃,立刻拿出了随身携带的记事本。 齐学斌一边思索,一边沉声吩咐道。 “第一,我当年发表《凡人仙路》时的具体合同,还有这些年每一笔稿费的个人所得税完税证明,必须从金陵市税务局调取原件的复印件,章要盖得清清楚楚。” “第二,把《凡人仙路》小说版权无偿捐赠给清河特区文创基金会的原始捐赠协议找出来。我要让省委,让全省的纳税人看清楚,这部小说的版权,我齐学斌没有拿一分钱的股份,更没有从中获取任何所谓的IP衍生分成,它的所有权早已属于清河特区文旅公共资产。” “第三,把火鸦动画成立以来的所有财务审计报告,以及每一次项目招投标、资金审批的会议纪要全部调出来。特别是涉及版权授权和款项拨付的环节,要把我主动申请回避、由管委会副主任和特区纪委联合签署的单据,单独列成一册。” “齐书记,您当年居然做到了这一步?”林安晨在旁边听得目瞪口呆,神色里满是崇拜。 齐学斌叹了口气,看着两个年轻的属下,语衷长地说道。 “明华,安晨,你们记住,在这个位置上,我们面对的不仅是华鼎集团这样的商业对手,更是他们背后无孔不入的政治冷箭。我齐学斌之所以敢在清河搞这么大的动作,就是因为我从写下第一个字开始,就没打算在这上面挣清河老百姓一分钱。规矩立得早,篱笆扎得牢,任凭风浪起,也别想动我一根手指。” “齐书记,我明白了,我这就亲自去办,保证在今天下班前把所有档案整理完毕,盖好所有的公章。”赵明华重重地点了点头,脸上的焦虑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坚定的信心。 “去吧,注意保密,在这些档案整理好之前,不要走漏任何风声。”齐学斌挥了挥手,示意两人去忙。 赵明华和林安晨离开后,齐学斌揉了揉太阳穴。就在这时,苏清瑜从海外打来了视频电话。屏幕上的苏清瑜穿着干练的商务衬衫,容貌清丽绝伦,但眼角带着几分调侃的笑意。 “学斌,全网爆料你是大作家,现在伦敦的几个金融圈朋友都在问我,小说里那个跟着男主角一路披荆斩棘的女高管,到底是不是我?” 齐学斌看到苏清瑜的笑容,原本有些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下来,笑着反问道。 “你说呢?当年在黄泥乡写书的时候,除了你,我脑子里还能想得起谁?” 苏清瑜轻声笑了笑,声音里温柔无比。 “好了,不跟你开玩笑了。网上的负面舆论我也注意到了,某些人急着往你身上泼脏水,说明他们真的走投无路了。需不需要星光基金在海外做一些合规公关声明,帮清河拉升一下声誉?” 齐学斌摇了摇头,沉声拒绝道。 “千万不要。公权力与私营企业必须保持绝对距离。清河的事情我自己能解决,你那边的重点依然是盯着长鹏在欧洲的融资和经销商谈判,绝不能给华鼎任何喘息的机会。” “好,听你的。”苏清瑜微微颔首,语气坚定地说道,“明天的常委会,祝你旗开得胜。” 挂断视频,齐学斌缓缓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清河特区文创园二期工程的动工吊车正在忙碌地运转,远处长鹏汽车总装车间的蓝色屋顶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齐学斌看着这片自己亲手从荒地里建起来的特区,脑海里回想起这十年来的每一步。他深知,眼前的这波网络舆论,不过是省城里某些人射出的第一支冷箭。 “叶援朝,梁国忠,你们在省城等了这么久,终于忍不住要动手了吗?”齐学斌自言自语道,眼中闪过一抹极其锐利的光芒,“那我们就省委会议室见分晓。” 第532章 官场发难 次日清晨,金陵,汉东省委大楼。 清晨八点半,省委大楼九楼的走廊里鸦雀无声。警卫人员昂首挺胸地立在两旁,几名工作人员抱着厚厚的文件袋匆匆走过,连脚步声都压得极低。 特区党工委书记齐学斌站在休息室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烟雨蒙蒙的金陵城。特区办主任赵明华站在他身后,手里紧紧抱着两个沉甸甸的黑色牛皮档案袋,额头上依然挂着细密的汗珠。 “齐书记,刚才省委办公厅的熟人透了口风,今天这会的气氛非同寻常。叶副省长提前半小时就到了,手里拿了好几份网络舆情的打印件,听说脸色极其难看。省直机关好几个部门的头头脑脑都在传,说今天省委常委会上要把您当典型给拔了。”赵明华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焦虑。 齐学斌转过身,神色倒显得十分平静。他伸手整理了一下平整的衬衫领口,看着焦躁不安的赵明华,淡然一笑。 “明华,干工作不能光看风向。风浪越大,鱼越贵。叶援朝如果今天不在常委会上发难,这戏反而唱不下去了。档案袋都拿好了吗?” “都在这呢,盖章的文件一份都不少。”赵明华抱紧了档案袋,重重点头。 “很好,待会儿叫你进来递材料,你手不要抖。”齐学斌拍了拍赵明华的肩膀,语气中自带一股沉稳压舱的气势。 与此同时,金陵新街口华鼎集团高层办公室内。 梁雨薇穿着一身干练的黑色职业小西装,正优雅地坐在红木皮椅上,手里端着一杯刚磨好的蓝山咖啡。在她面前的办公桌上,摆着一台正显示着全网舆情监控大屏的电脑。 在她对面,华鼎集团的几名核心高管正面露喜色地汇报着情况。 “梁总,太顺了!信风文化残留的那批水军账号,已经在微博和各大论坛把话题彻底炒热了。现在全网都在质疑齐学斌不务正业、利用公权力为他自己的网络小说IP进行利益输送!省里叶副省长那边也已经按计划启动了,今天的常委会上,齐学斌不死也得脱层皮!” 梁雨薇轻轻抿了一口咖啡,眼角闪过一抹极其冷酷的算计。 “齐学斌这个人,太自负了。他以为自己在清河搞文创、做汽车,就可以凭着功劳目中无人。在体制内,作风问题和经济问题永远是杀伤力最大的武器。只要叶副省长能在省委常委会上压住沙家康,给齐学斌定一个停职审查,清河特区的项目就会全面瘫痪。到时候,长鹏汽车的供应链一断,他们就只能任由我们华鼎宰割。” “梁总高明!利用他的网络作家身份作为突破口,不仅成本低,而且根本无法澄清。这叫黄泥掉在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高管连声奉承道。 梁雨薇看着窗外连绵的阴雨,嘴角浮现出一抹胜利在望的冷笑。 “齐学斌,这一次我看你怎么翻盘。” 上午九点整,省委九楼小会议室内的气氛压抑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宽大的红木会议桌两侧,省委常委们陆陆续续落座。中央空调送出阵阵冷气,但空气中却弥漫着一股硝烟弥漫的张力。 省委常委、常务副省长叶援朝坐在左侧靠前的靠背椅上,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舆情剪报和打印文件,脸色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在他身样,几位倾向于叶系的省直机关领导正低头交头接耳,眼神时不时扫向空着的汇报席。 省委书记沙家康迈着稳健的步伐走进了会议室。他面无表情地走到主位坐下,将手里的黑色公文包随手放在桌角,环视了一圈在座的常委们,声音低沉而有力。 “同志们,今天的临时常委会正式开始。今天议程主要有两个,第一个是讨论下半年全省重大项目投资审查,第二个,就是关于清河特区党工委书记齐学斌同志在网络上引发的重大舆情及相关问题。” 沙家康的话音刚落,叶援朝便迫不及待地翻开了手中的材料,沉声道。 “沙书记,各位常委,我认为齐学斌同志的问题,绝不是普通的网络舆情,而是极其严重的政治作风问题和经济廉洁隐患!” 会议室里瞬间鸦雀无声,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叶援朝身上。 叶援朝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接着义正辞严地说道。 “相信大家这两天都看到了网上的轰动新闻。我们汉东省最年轻的正厅级干部、清河特区党工委书记兼管委会主任齐学斌,居然就是网络上大名鼎鼎的网络小说作者一夜秋风!一个正厅级领导干部,掌握着清河特区几十亿财政资金的审批大权,居然在任期内不务正业,去写什么神魔鬼怪的网络小说!这传出去,全社会的群众会怎么看我们汉东省委的用人导向?” 省委宣传部部长微微皱眉,插话道。 “援朝同志,根据初步核实,齐学斌写这部小说的时间,大部分是在他早年担任基层民警和副县长时期,主要利用的是业余休息时间。文学创作本身并不违反党纪国法吧?”“文学创作是不违法!”叶援朝冷笑了一声,拍了拍手里的文件,声音陡然拔高了八度。 “但是,他利用公权力给自己谋取私利,这就是严重的违纪违法行为!大家看看这几份审计报告和网络举报材料。清河特区这几年倾全区之力扶持的火鸦游戏公司,其主打游戏山海异闻录,正是改编自齐学斌自己的小说IP!清河特区投入上亿元打造的特区文创园,核心也是围绕他的小说IP在做衍生开发!” 叶援朝环视全场,眼神中透露出一股逼人的寒芒。 “这难道不是极其典型的公款私用?这难道不是利用手中的行政权力和财政资金,去包装、抬高他个人的私有资产?据不完全统计,这个IP在市场上的衍生价值已经超过数亿元!一个年轻的正厅级干部,右手握着行政审批大权,左手赚着天价的IP授权费,把国家给特区的优惠政策和财政补贴,变成了他个人敛财的白手套!这种行为如果都不查处,我们汉东省纪委的威信何在?省委的政治生态何在?” 省委组织部部长听到这里,神色严峻地开口道。 “叶副省长说的如果是事实,那性质确实非常严重。正厅级领导干部的行政权力和个人商业利益必须严格切割。沙书记,这件事确实需要给省委和公众一个明确的交代。” 叶援朝见有人支持,眼中闪过一丝得意,乘胜追击道。 “沙书记,为了防止事态进一步恶化,避免清河特区国有资产继续受损,我建议省委立刻暂停齐学斌同志的一切职务,成立省纪委和省财政厅联合调查组进驻清河,同时全面冻结特区文创园和火鸦游戏的所有财政拨款!” 这番话掷地有声,条理清晰,直接将一个网络舆论事件,上升到了暂停职务、联合调查的政治高度。 会议室内好几位常委开始交头接耳,不少人的脸上露出了凝重的神色。如果真的像叶援朝说的那样,齐学斌借公权力谋取个人IP利益,那绝对是极其严重的政治丑闻。 省纪委书记何建国面无表情地坐在位置上,手里捏着一支钢笔,没有立刻发表意见,只是深邃地看着沙家康。 沙家康靠在椅子上,眼神深邃得如同井水。他听完叶援朝的发言后,没有立刻表态,而是转过头,看着负责联络的省委秘书长。 “齐学斌同志到了吗?” “已经在门外候齐了。”秘书长低声答道。 “让齐学斌进来吧。”沙家康平静地吩咐道。 片刻后,会议室的双开大门被推开。 齐学斌穿着一身洗得有些发白的高档平整衬衫,神色从容,步履稳健地走了进来。赵明华紧随其后,提着两个沉甸甸的黑色牛皮档案袋。齐学斌走到了汇报席前,向在座的省委常委们微微躬身致意。 “沙书记,各位领导,清河特区党工委齐学斌前来进行专题汇报。” 沙家康看着眼前这个三十一岁的年轻正厅级干部,眼神极其严肃,声音甚至透着一股严厉。 “齐学斌同志,刚才援朝同志提出来的质疑,想必你在来之前也已经耳闻了。关于你在网络上创作小说,以及清河特区财政资金扶持火鸦游戏、文创园项目是否涉及你个人利益输送的问题,省委需要你给出一个极其明确、经得起检验的回答!” 齐学斌站在汇报席前,面对全省最高权力核心的审视,没有一丝一毫的慌乱与不安。他伸手示意赵明华将手里的两个黑色档案袋递上来,轻轻放在了会议桌上,发出了沉闷的啪嗒声。 “沙书记,各位领导,对于叶副省长刚才提出的所有指控,我的回答只有八个字:纯属捏造,毫无根据!” “放肆!”叶援朝怒极反笑,拍桌而起。 “齐学斌!证据确凿,全网皆知,你竟然还敢在省委常委会上公然狡辩!你当在座的各位常委都是三岁小孩吗?火鸦游戏是不是在开发你的IP?文创园是不是在用你的IP?特区财政是不是拨了款?这些全都是铁一样的事实,你如何赖得掉?” 齐学斌转过头,静静地看着盛怒之下的叶援朝,嘴角浮现出一抹极其冷冽的嘲讽。 “叶副省长,请您稍安勿躁。作为一名党员干部,说话是要讲证据的。您刚才洋洋洒洒说了一大堆,全都是基于水军在网络上散布的谣言和主观推测。而我今天带过来的,是盖有国家税务总局、省财政厅、省审计厅以及特区纪委印章的铁证!” 说罢,齐学斌从档案袋里抽出一叠厚厚的盖章文件。 “沙书记,各位常委,这是第一份材料。关于我个人在网络上发表小说《凡人仙路》的所有收入明细,以及金陵市税务局开具的完税证明。” 齐学斌的声音字正腔圆,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回荡。 “我齐学斌从2007年开始创作该小说,至完结止,所有稿费收入合计九百八十二万元。每一笔收入,我都依法向税务机关进行了申报,累计缴纳个人所得税及相关税费二百一十余万元,完税凭证全部在此!并且,这笔税后资金在多年前就已经全权委托给第三方国有信托机构进行合规理财,我本人没有动用其中一分钱去参与任何与清河特区相关的商业投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此言一出,会议室里的空气微微一松。纳税手续合法完备,说明个人所得完全在阳光下,这直接粉碎了所谓偷税漏税的谣言。 但叶援朝依然冷哼了一声,不依不饶地说道。 “稿费纳税只是你个人的小钱!重点是后续的IP开发!火鸦游戏和文创园上亿的投资,这里面的衍生利益你怎么解释?” 齐学斌淡淡地看了叶援朝一眼,伸手从档案袋里拿出一份由省公证处加盖公章的法律文书。 “叶副省长,这就是我要展示的第二份材料。《凡人仙路》全套着作权及衍生开发权的零元无偿捐赠协议!” 齐学斌的声音陡然拨高,响彻整个会议室。 “早在三年前,清河特区设立文创产业基金的第二天,我齐学斌就已经在金陵市第一公证处的全程见证下,将《凡人仙路》包括游戏、影视、动漫、文创周边在内的全部衍生开发权,无偿、无条件地捐赠交给了清河特区文旅公共资产管理基金!” 齐学斌将那份带着钢印的公证书高高举起,眼神如刀般扫过叶援朝极其僵硬的脸。 “换句话说,这部小说在商业上的每一分钱价值,其受益主体从来都不是我齐学斌个人,而是清河特区的全体纳税人和全体人民!火鸦游戏支付的每一分版权授权费,文创园产生的每一分IP衍生收益,全都百分之百打入了特区财政的公共账户!我齐学斌个人在这个项目中,没有占有一股的股份,没有拿过一分钱的分红,更没有享受过任何所谓的衍生利益!” “什么?无偿捐赠给特区公共财政?” 会议室内瞬间掀起了一阵剧烈的声音。 几位原本神色凝重的常委目瞪口呆,满脸都是无法掩饰的震惊。 无偿捐赠!那可是价值数以亿计的爆款IP啊!在这个人人追求利益最大化的时代,一个年轻干部居然在几年前就把如此巨大的财富直接无偿交给了国家和特区财政? 省纪委书记何建国拿过那份公证书和捐赠协议,仔细地翻看了几页,随后递给旁边的沙家康,语气中带着掩饰不住的赞赏。 “沙书记,协议手续完全合法合规,公证处和财政厅都有归档备查。齐学斌同志确实没有从中获取任何个人经济利益。” 叶援朝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额头上青筋暴起。他万万没想到,齐学斌居然在几年前就埋下了这样一手无懈可击的绝杀棋! 但这还没完。齐学斌接着从档案袋里抽出了第三叠材料,重重地放在了会议桌中央。 “沙书记,这是第三份材料。关于火鸦游戏引入、资金拨付以及文创园招投标过程中,我个人的全流程回避声明和审计报告!” 齐学斌环视全场,语气铿锵有力。 “在清河特区所有涉及文创基金和IP开发的会议上,只要议题涉及《凡人仙路》,我齐学斌全部主动申请避席,由管委会副主任和特区纪委书记共同主持表决!所有的资金拨付和项目引进,全部经过了省财政厅和第三方审计机构的专项审计!审计结论非常明确:程序绝对合法,资金绝对透明,没有任何违法违规操作!” 说罢,齐学斌冷冷地看向面如死灰的叶援朝,掷地有声地说道。 “叶副省长,我想请问您,一个把价值数亿的个人财产无偿捐给国家、在审批中全程回避、没拿过国家一分钱好处的干部,到了您的嘴里,怎么就变成了不务正业、利用公权力进行利益输送的腐败分子了?您手里的那些所谓举报材料,到底是出于公心,还是在为某些商业利益集团充当政治打手?” 齐学斌这最后一句质问,如同一记响亮的耳光,重重地抽在了叶援朝的脸上! 整个省委会议室里死一般寂静! 叶援朝坐在位置上,脸色青白交替,嘴唇剧烈地抖动着,却硬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精心准备的致命杀招,在齐学斌这套无懈可击的完美合规铁证面前,彻底沦为了一个滑稽可笑的闹剧! 而主位上的沙家康书记,眼神中终于流露出了一丝难以察觉的赞许与笑意。他缓缓拿起桌上的材料,扣在了桌面之上。 “好!学斌同志,你先入座。”沙家康清了清嗓子,眼神在在座的每位常委脸上扫过,声音低沉而威严。 “这份材料,今天在座的常委们都要传阅一遍,每一页都要看仔细了。我们汉东省委,向来是支持年轻干部在合规的前提下大胆探索,开拓创新,但绝不能让干实事的同志流汗又流泪,更不能让某些别有用心的人,把政治冷箭当成争权夺利的工具!何书记,对于这份材料的合规性,省纪委要作为典型案例,在全省进行通报,以正视听。” “是,沙书记,省纪委一定落实好您的指示。”省纪委书记何建国立刻表态,声音洪亮地应答。 第533章 完美合规 省委小会议室内,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常委们依次传阅着赵明华递上去的几份材料。省委组织部部长看着盖有钢印的版权无偿捐赠公证书,有些难以置信地感叹道。 “无偿捐赠,且所有衍生收益直接进入特区公共财政账户。学斌同志,这笔款项可不是什么小数目啊。根据审计厅的专项数据,火鸦游戏仅在上一季度打入特区文创基金账户的版权分成费就高达两千四百万,你个人当真没有截留一分钱?” 齐学斌坐在汇报席旁边的侧椅上,身姿挺拔,声音平静而自信。 “部长,所有的资金往来账户都是由省财政厅直接监管的二级预算账户,每一笔版权分成的进账和出账都有完整的税务发票与银行电子对账单。我的个人银行账户已经主动向省纪委申报备案多年,省纪委随时可以通过金融监管网络查阅我及我直系亲属的名下资产情况。我齐学斌敢在这里对省委表态,我如果从清河特区的文创项目中拿过一分钱的个人私利,我甘愿接受最严厉的党纪国法处理。” 省纪委书记何建国合上材料,转头看着沙家康,郑重地说道。 “沙书记,省纪委其实在接到网络举报的第一时间,就已经对齐学斌同志的个人名下资产和特区文创基金账户进行了初步的后台穿透核查。核查结果与齐学斌同志刚才汇报的完全吻合。不仅如此,齐学斌同志当年在担任基层民警时期写书的税后所得,在进入信托理财后,连每年的理财收益都依法进行了申报。他的合规意识,在全省年轻干部中可以说是极其罕见的。” 听到纪委书记亲自站出来为齐学斌背书,叶援朝的脸色越发难看。他咬了咬牙,试图从另一个角度发起反击。 “何书记,齐学斌个人的经济合规性或许没问题。但是,特区财政拨付巨额资金去扶持火鸦游戏和建设文创园,这在程序上难道就没有倾向性?火鸦游戏为什么能拿到特区的第一笔无息扶持贷款?这难道不是因为火鸦游戏开发的是他齐学斌自己的小说IP,他在其中起到了某种引导暗示的作用?” 面对叶援朝不依不饶的追问,齐学斌微微一笑,冲着赵明华示意了一下。 赵明华心领神会,立刻从第二个档案袋里抽出一份带有彩色图表的装订报告,站起身递到了叶援朝面前的桌上。 “叶副省长,关于火鸦游戏的引入和扶持贷款审批,这是当时管委会常务会议的会议纪纪要和招投标文件的完整复印件。” 齐学斌沉声解释道。 “当时火鸦游戏向特区申请无息贷款时,清河特区管委会根据《关于扶持新经济与文化创意产业的暂行办法》,对全省八家递交申请的动漫和游戏初创企业进行了多轮专家评审。火鸦游戏凭借其自主研发的3D渲染引擎和当时在市场上极具竞争力的demo方案,在专家综合评分中名列第一。” 他指了指材料的第三页,接着说道。 “在讨论这笔五百万元贷款审批的管委会党组会上,我作为党工委书记,在会议开始的第一分钟就主动宣布了回避。会议由管委会副主任林安晨同志主持,特区纪委书记全程列席并录音录像。不仅如此,为了防止出现关联交易嫌疑,这笔扶持资金并没有直接拨付给企业,而是采取了政府文创基金入股、企业阶段性回购的合规模式。省审计厅去年对这笔资金进行了全面审计,结论是程序完全合法,没有任何倾向性扶持。” 叶援朝看着摆在自己面前、盖着特区纪委和审计厅公章的会议纪要,双手微微颤抖。他想找出一些程序漏洞,但这份材料里连每一个发言人的表态记录都清晰完整,齐学斌的名字确实从头到尾没有出现在任何审批签字栏里。 省委宣传部部长看完了材料,也微笑着开口道。 “沙书记,各位常委,我认为齐学斌同志的做法不仅没有问题,反而是我们汉东省在探索文化创意产业与地方经济结合过程中的一个非常优秀的典型案例。利用爆款IP带动地方旅游和游戏产业发展,在南方很多省份已经有了成功的先例。齐学斌同志能把自己的个人着作权无偿捐赠给特区,用自己的名气和IP为清河的发展拉来投资,这非但不是利益输送,反而是大公无私的体现啊!” “是啊,一个价值几个亿的版权,说不要就不要了,直接充公。这样的年轻干部,如果还要被指责为贪腐,那以后谁还敢为特区的发展出谋划策?” 另一位常委也跟着点头附和。 “舆论上那些所谓的不务正业,不过是一些别有用心的人为了抹黑我们汉东的干部而制造出来的噪音。我们省委宣传部今天就可以组织全省的核心媒体,对清河特区的完美合规文创模式进行专题报道,把这股网络流量引导到清河的正面形象上来!” 叶援朝坐在一旁,听着常委们一边倒的议论声,只觉得脸上一阵火辣辣的疼。他本来想借着网络舆论把齐学斌一棒子打死,却没想到齐学斌早就在几年前把所有的防火墙都建得坚不可摧。沙家康书记缓缓摘下老花镜,放在桌上,用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笃、笃、笃。 敲击声虽然轻微,但开会的常委们立刻停止了议论,会议室里再次安静了下来。 沙家康抬眼看着齐学斌,又看了看叶援朝,最后沉声开口道。 “同志们,今天的常委会讨论得很充分。齐学斌同志展示的材料,说明我们在选拔和任用年轻干部时,不能只看网络上的风吹草动,更要看他的实际工作作风和制度合规性。” 沙家康的脸色缓和了下来,语气中带着一锤定音的威严。 “写小说是不是不务正业?只要我们的干部是在业余时间进行文学创作,不占用公家一分钟,不利用公权力去谋取私利,省委就不但不会禁止,反而鼓励大家在文化领域多出精品!齐学斌同志把自己的个人版权无偿捐给特区文创基金,这种行为体现了一个党员干部的高觉悟和政治规矩。清河特区在火鸦游戏和文创园上的探索,是汉东在新经济领域的一块金字招牌,省委不仅不能叫停,还要继续加大支持力度!” “沙书记说得对,我们支持清河的探索!”常委们纷纷表态。 “至于网络上的那些噪音。”沙家康顿了顿,眼神陡然变得有些冰冷,扫向了叶援朝。 “省委网信办和省公安厅要立刻介入,对这次网络抹黑事件背后的推手进行深度调查。有些人,拿着一些没有经过核实的虚假材料,在省委大局面前无中生有,企图通过舆论绑架组织审查,这种风气极其恶劣!我们汉东省委,绝不容许任何人为了个人的小算盘,去伤害一个干实事的干部!” 叶援朝在沙家康的冷冽注视下,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他知道,沙家康这番话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但每一个字都是在警告他。他今天在常委会上的发难,不仅没有伤到齐学斌分毫,反而让自己在省委常委班子里的威信大打折扣,彻底失去了主动权。 “好了,第一项议题到此结束。学斌同志,你先回清河去,好好把长鹏汽车和特区文创的项目抓出成效来,不要被外面的风浪分了心。”沙家康挥了挥手,示意齐学斌可以退场了。 “是,谢谢沙书记,谢谢各位领导,清河特区一定不负省委重托。”齐学斌站起身,神色淡定地向各位常委躬身行礼,随后领着赵明华快步走出了会议室。 走出省委大楼的那一刻,外面的阴雨已经渐渐停歇,天空中射出了一缕明媚的阳光。 赵明华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憋在胸中的闷气,看着齐学斌,脸上满是掩饰不住的兴奋。 “齐书记,我们赢了!刚才叶副省长的脸色,估计这辈子都没这么丢人过。” 齐学斌看着天边渐渐散开的云彩,微微一笑。 “明华,这只是个开始。叶援朝这次失败了,梁雨薇在省城的外围舆论战线就彻底断了。省委宣传部今天下午就会出手,通知宣传口,把我们准备好的清河特区版权捐赠公证书和完税证明直接在官方账号上公开,不用长篇大论,直接甩图!” “直接甩图?”赵明华一愣。 “对。”齐学斌语气极其自信。 “在绝对的合规面前,任何文字公关都是多余的。我们要让全网的网民和媒体看看,什么叫做真正的完美合规!” 当天下午一点半。 汉东省委宣传部官方微博、清河特区党工委官方发布平台同时发布了一则没有任何多余文字、仅有八个字的通报: 【澄清说明:合规透明】 通报下方,附带着九张清晰无无比的高清大图! 第一张图:国家税务总局金陵市税务局开具的齐学斌同志2007-2012年稿费个人所得税完税凭证,上面盖着鲜红的税务公章! 第二张图:金陵市第一公证处开具的《着作权及衍生开发权零元无偿捐赠公证书》,明确指出《凡人仙路》所有商业收益归属于清河特区公共财政! 第三张图至第五张图:省财政厅直接监管的特区文创基金二级对账单,近两年来数千万元的版权分成进账,全部直接划入地方公共资金池! 第六张图至第九张图:火鸦游戏招投标评审表、专家独立评分明细、以及齐学斌同志在所有相关决策会议上的主动回避签字单! 这九张高清图片一经发布,瞬间在全网引发了一场八级大地震! 原本还在观望的各路媒体和微博大V彻底炸开了锅!网络评论区在短短十几分钟内被数万条弹幕与留言瞬间淹没! “卧槽!九张大图直接砸脸上!这简直是降维打击式的辟谣啊!” “以前听说过捐稿费的,还没听说过把价值几个亿的爆款IP全套开发权无偿捐给地方财政的!齐书记这觉悟,直接把格局拉满了!” “之前的那些水军黑子呢?出来走两步!人家齐书记当年写书不仅依法纳税两百万,还把价值几亿的IP直接全额捐给地方做文建!这要是叫不务正业,我建议全国所有官员都去不务正业一下!”“难怪清河特区能发展得这么快!有这样一个大公无私、规矩立得比铁还硬的正厅级一把手,清河活该腾飞啊!” 随着热度不断飙升,网友们也开始大搞考据。有人发长文分析:大家注意看!《凡人仙路》里面主角的修行起点也是从小小的凡间巡捕开始,这对应的不就是齐书记当年的基层民警生涯?还有里面那个海外商行的大掌柜,不仅学识渊博,还三番五次在危机中拿真金白银帮主角,这原型妥妥的是星光基金的苏清瑜女士啊!他们俩这相伴十年的神仙爱情,我是真的嗑疯了! 而山海异闻录官方微博评论区也被玩家攻占。官方反应极快,顺水推舟发了一条俏皮的微博:【大家多在游戏里氪金,多来清河文创园住民宿,我们老板不发工资,因为我们老板也是给特区公共财政打工的。大家花的每一分钱,最终都会变成清河特区的柏油路和长鹏汽车的充电桩!】 底下的玩家疯狂点赞转发,清河文创园的民宿预订系统和《山海异闻录》的游戏充值通道在短时间内甚至被挤得有些卡顿,热烈的流量直接转化为了真金白银的文旅和数字产业红利。 而在金陵新街口华鼎集团总部。 梁雨薇看着电脑屏幕上疯狂倒戈的舆情评论,以及新闻里省委宣传部的正面定调,整个人如遭雷击,失魂落魄地靠在红木椅上。 在她手边,那一杯原本温热的蓝山咖啡已经被碰倒,粘稠的液体在光滑的桌面和昂贵的地毯上蔓延开来,散发着苦涩的味道。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梁雨薇喃喃自语,眼神中第一次流露出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他怎么可能在三年前就把版权给无偿捐了?他难道早就在等着今天这一幕?齐学斌……你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高管战战兢兢地站在一旁,声音发抖地汇报着。 “梁总,省委纪委和网信办刚刚发布联合通告,要严查这次网络抹黑背后的水军公司。我们之前给信风文化划过去的那笔公关费……恐怕要藏不住了……” 梁雨薇猛地站起身,面色惨白如纸。她深吸了一口气,极力压制着内心的慌乱,厉声道。 “立刻斩断所有跟信风文化和姚子衡的财务线索!把所有的账目全部销毁!” 她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重新放晴的天空,心中笼罩的阴霾却沉重得令人窒息。她突然明白,齐学斌这一次,不仅在政治上彻底打掉了叶援朝的攻击,更借着这股全网的热度,将华鼎集团逼上了悬崖绝壁! 另一边,从金陵回清河的奥迪轿车上。 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赵明华一边翻看手机上的全网舆情反馈,一边激动地对后座的齐学斌说道。 “齐书记,文创园今天下午的预约量直接冲上了省内景区第一名!网友们都在戏称,说来清河旅游就是给大作家的仙路添砖加瓦。火鸦那边也发了喜报,游戏今天的充值额翻了五倍。这波舆论,咱们是真的名利双收!” 齐学斌平静地闭目养神,闻言缓缓睁开双眼,声音沉稳。 “名是特区的,利也是公家的,这才是我们立于不败之地的根本。明华,让林安晨那边立刻做好游客接待预案,服务态度要好,不能出半点治安和消费纠纷。这波流量来得快,我们得把底子打结实,把流量变成长期的产业资产。” “是,我马上通知文创园专班!”赵明华高声应道,随手拨通了电话开始传达指示。他看着身旁闭目养神的齐学斌,神情里满是敬佩。他知道,这位年轻的特区书记,每一步棋都走在了对手的前面。 齐学斌则侧过头,深邃的目光透过车窗,投向车外飞速掠过的风景。 从金陵到清河,这一条宽阔的六车道柏油公路,正是这几年特区通过合规文旅基金和长鹏项目招商自筹资金建设的清河大道。公路两旁,去年还是一片杂草丛生的荒滩,而如今,一座座标准化的现代厂房拔地而起。长鹏汽车的核心供应商电机、电池和电控系统配套厂的招牌在夕阳的余晖下闪烁。远处,安置特区拆迁农户的现代化高层住宅小区已经初具规模,小区的绿化带里还隐约能看见正在玩耍的孩童。 这就是实体工业与新经济文创融合的力量。这就是用实干干出来的清河特区。 齐学斌看着这一幕,心里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自豪感。网络上的那些流言蜚语,不过是他前进路上的几颗碎石。他看着眼前的荒地变成高楼大厦,看着清河的老百姓从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变成月月拿工资的产业工人,这种改变一个时代、造福一方百姓的成就感,才是他毕生追求的权力巅峰。 车子稳稳地驶入了清河管委会大院。院子里停满了来自全国各地媒体的采访车。 齐学斌推开车门,迈着稳健的步伐迎着闪光灯走了下去。 第534章 全网催婚 清河特区管委会的一楼大厅,此时已经被各种长枪短炮的媒体记者围得水泄不通。 赵明华和林安晨不得不亲自带着十几名安保人员在门口维持秩序。虽然省委宣传部已经给事情定了调,但面对如此庞大且热烈的网络流量,各大主流媒体和娱乐自媒体依然像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一般,试图抓到齐学斌本人进行一次独家专访。 “林安晨,你快看微博热搜!”赵明华一边擦着汗,一边把手机递给林安晨,声音里带着几分好笑。 林安晨凑过去一看,只见微博热搜榜的前五名里,有两个话题正闪烁着爆的字样。 第一名是:【完美合规齐书记】。 而紧随其后的第二名,居然是:【全网催婚一夜秋风】! 林安晨有些忍俊不禁地念着网上的热门评论。 “赵主任,网友们实在是太有才了。现在大家已经不满足于讨论版权捐赠的事情了,而是全部化身成了红娘。因为大家发现,《凡人仙路》里那个海归女主原型苏清瑜,不仅在现实中是星光基金的掌门人,还默默在海外帮长鹏汽车拉融资。最重要的是,他们两个人居然恋爱长跑了快十年!” 林安晨指着屏幕上的一条高赞微博说道。 “你看这一条,这个拥有几百万粉丝的博主写道:‘白天在特区为老百姓干实事,晚上把几亿版权无偿捐给国家,身边还有一位资产过亿、美貌与智慧并存的海归女友陪伴十年不离不弃。这特么是什么小说都不敢写的纯爱神仙爱情啊!民政局我给你们搬过来了,齐书记,苏总,请你们立刻原地结婚!’底下的跟帖全是赞同和催婚的。” 赵明华无奈地摇了摇头,苦笑道。 “网民的关注点转移得真快。不过,这总比之前被水军带节奏指责腐败要强得多。只是齐书记平时最不喜欢私生活被过度关注,这回全网催婚,估计他自己也有些头疼。你看,连管委会大楼外面的几个年轻女记者,都在举着手机直播,问齐书记什么时候包喜糖给全网粉丝呢。” 林安晨咯咯直笑。 “这说明大家是打心眼里喜欢齐书记啊!一个既懂纪律、讲规矩,又有人情味、懂浪漫的正厅级干部,放眼全国都找不出第二个来。我猜苏总在海外看到这些新闻,心里肯定甜滋滋的。对了,赵主任,刚才文旅局那边反馈,因为全网热搜,我们文创园一期的线上预售门票在开售十分钟内就卖光了五万张!好多全国各地的旅行社现在都在打爆我们的电话,要包车组团来清河看‘神仙爱情打卡地’!” 赵明华听到这个消息,眼睛登时一亮。 “五万张全卖光了?太好了!立刻通知文旅局和公安局,增加文创园周边的交通引导和安保力量,所有民宿必须实行明码标价,绝不能让任何坑客宰客的行为破坏了清河的口碑!” 大楼顶层,特区书记办公室内。 齐学斌正站在办公桌后,手里拿着萧江市政府刚刚发过来的长鹏汽车零部件配套产业园二期规划图纸。 突然,办公桌上的保密电话急促地响了起来。齐学斌走过去按下接听键,里面传来了萧江市市长林晓雅略带戏谑的声音。 “学斌,恭喜你啊,今天不仅在省委常委会上打了个漂亮的翻盘仗,还在网络上成了一号纯爱男主角。现在全省的干部都在传,说我们萧江出了个大情种,全网都在催着你和苏清瑜女士结婚呢。” 齐学斌无奈地叹了叹气,苦笑道。 “市长,您就别拿我开玩笑了。我这会儿正看着长鹏二期的图纸呢,正为供应链配套的事情发愁。网络上的舆论就是一阵风,过几天热度降下去就好了。” 林晓雅在电话那头轻轻笑了笑,语气也变得认真起来。 “不过说正经的,学斌。清河现在的风浪暂时平息了。叶援朝这次在常委会上受了沙书记的严厉警告,梁家和华鼎集团的外围势力估计短时间内不敢再轻举妄动。今天华鼎集团在港股的股价一开盘就暴跌了百分之八,市场对他们的政治信用和资金链产生了极大的怀疑。你借着这次完美合规的反击,不仅洗清了嫌疑,还反手抽了华鼎一记响亮的耳光。” “这都是因为市长和省委领导们的信任,特区的各项工作才能顺利开展。”齐学斌谦虚地答道。 林晓雅顿了顿,又说道。 “萧江市委市政府已经通过了长鹏配套园区二期的用地方案,三千亩工业用地本周就会挂牌。市财政也会拨出一笔五千万元的专项补贴,用于延伸清河特区到萧江主城区的电网和输气管道。供应链方面,我已经帮你协调好了,金陵和萧江的几家大型铸造厂,会优先保障长鹏整车下线的零部件供应。” “市长,这可太解燃眉之急了!”齐学斌眼中闪过抹喜色,由衷地感谢道。 “行了,跟我你就别打官腔了。”林晓雅笑了笑,接着语气变得柔和而语重心长,“另外,作为你的老大姐,我私底下也得说你两句。你和清瑜的事情,拖了这么多年,也确实该有个结果了。人家姑娘为了你的事业,在海外奔波了这么多年,毫无怨言。现在舆论都在盯着你们,你也该给人家一个正式的交代了。全网都在催婚,你可不能再借口工作忙继续拖着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齐学斌听到林晓雅这番语重心长的话,眼神微微柔和了下来,语气诚恳地说道。 “市长,您的意思我明白。其实我心里一直都有打算,只是这几年清河特区刚刚设立,长鹏汽车还没上市,文创园也才起步,我实在是不想在这个关键节骨眼上因为私事分心。等特区第一批长鹏新能源汽车正式下线,文创园一期全面步入正轨之后,我一定正式向她求婚。” “好,这可是你说的,到时候我亲自去给你们当证婚人!”林晓雅高兴地应道,随后便挂断了电话。 刚挂断林晓雅的电话,私人加密手机又响了起来,来电显示居然是省纪委副书记何建国。齐学斌连忙接通。 “何书记,您好!” 电话那头传来了何建国洪亮而威严的声音,隐隐还带着几分畅快。 “学斌同志!刚从沙书记那边汇报完出来,有个好消息要透漏给你。省纪委联合省公安厅网安总队,经过连夜的技术穿透和账目审计,已经摸清了这次在微博和各大论坛带节奏抹黑你的水军网络结构!” “哦?效率这么快?”齐学斌微微挑眉。 何建国沉声说道。 “这批水军表面上隶属于已经被刑拘的姚子衡旗下的信风文化残余部门,但我们在其资金流向中发现了一笔关键的海外转账。这笔高达两百万元的公关费,竟然是从香港华鼎投资旗下的离岸壳公司账户直接划拨过来的!” 齐学斌冷笑了一声。 “华鼎集团这是把手伸得太长了,急于在政治和舆论上整垮清河。” 何建国接话道。 “没错!这笔资金往来的电子证据我们已经全部固定完毕,直接证明了华鼎集团在背后操纵水军、恶意抹黑党政干部的违法犯罪事实。我刚刚向沙书记作了专题汇报,沙书记极其震怒,批示省公安厅和省纪委成立联合专案组,对华鼎集团在汉东的相关责任人展开全面调查!学斌啊,你这次不仅自证了清白,还帮省纪委拔掉了一个隐藏极深的黑手!” “多谢何书记和组织的查明!”齐学斌郑重地致谢。 挂断何建国的电话,齐学斌心里再无顾虑。华鼎集团企图通过舆论战置自己于死地,结果反倒把他们自己暗中操纵水军的违法事实暴露在了省纪委的枪口之下。 这时,手机微信提示再次闪烁。 是苏清瑜发来的微信消息,只有一个卡通小人正拿着民政局招牌探头探脑的表情包,显得俏皮无比。 齐学斌忍不住会心一笑,直接按下了视频通话键。 屏幕很快接通,显露出苏清瑜那张宜喜宜嗔的绝美脸庞。她此时似乎刚结束一场商务谈判,正坐在伦敦办公室的落地窗前,背景里是泰晤士河的迷蒙夜色。 “大作家,大书记,今天看到网上的热搜没有?我现在连推特和海外的社交账号都被人挖出来了,好多基金会的合伙人都在发邮件恭喜我,问我什么时候回国领证。”苏清瑜微微挑了挑好看的眉毛,半开玩笑地看着齐学斌。 齐学斌看着屏幕里风尘仆仆却依然美丽动人的未婚妻,眼神里满是温柔与愧疚。 “清瑜,对不起,这次又是因为我的事情,把你的生活也给打扰了。我本想保护你的隐私,没想到网民的挖掘能力这么强。” 苏清瑜轻轻摇了摇头,眼中的笑意盈盈。 “傻瓜,说什么对不起呢。看到你今天在省委常委会上化险为夷,我比什么都高兴。叶援朝他们这次算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华鼎在欧洲这边的几家合作银行今天都打电话来向我打听汉东的政治风向,他们对华鼎的授信已经开始收紧了。你的这次反击,在商业上帮了星光基金大忙。” 苏清瑜把娇小的身子往后靠了靠,回忆起当年的往事,声音变得无比轻柔。 “学斌,你还记得当年在黄泥乡派出所的时候吗?那时候你买了一台二手破电脑,每天晚上出警回来,就在那间破旧的小宿舍里码字。我当时给你端热茶,看着你一个字一个字地敲出《凡人仙路》的第一章。那时候我就知道,我的学斌注定不是凡人。他心里不仅有浪漫的奇幻世界,更有脚踏实地的家国天下。” 齐学斌听到这里,眼眶微微有些发酸。重生这十年来,如果没有苏清瑜在每一个艰难关头的坚定支持,他很难走得如此从容。 “清瑜,当时在黄泥乡的时候,我就在心里默默发誓,这辈子绝对不辜负你。”齐学斌柔声道。 苏清瑜眨了眨眼,调侃道。 “不过,刚才林市长是不是又催你了?全网粉丝可都在等着大作家的喜糖呢。” 齐学斌重重地点了点头,神色变得极其庄重。 “嗯,晓雅市长确实催我了。清瑜,我刚才在电话里跟市长表了态,也想在这里正式跟你说。” 苏清瑜看着齐学斌少有的严肃神态,呼吸微微一滞,静静地听着。 齐学斌看着屏幕,声音低沉而充满力量。 “这十年来,你为了我,为了清河,在海外付出了太多。我齐学斌能有今天,离不开你默默的支持。等下个月,特区的第一批长鹏新能源SUV正式走下生产线,清河文创园一期工程顺利开园,特区的局势彻底稳定下来之后,我会在清河,当着所有人的面,正式向你求婚。”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听到这句期盼已久的承诺,苏清瑜的眼角微微有些泛红,但她的嘴角却绽放出了一抹无比灿烂而幸福的笑容。 “好,学斌,这可是你亲口答应我的。那我就在伦敦,等着长鹏汽车下线的那一天,等着你来接我。结婚的时候,喜糖一定要多准备一点,全网的书迷可都看着呢。” 挂断视频电话后,齐学斌整个人神采奕奕。他收拾好桌上的文件,起身走出办公室,准备去厂区看看。 当他来到管委会一楼食堂时,正好赶上员工用餐时间。看到齐学斌走进来,原本热闹的食堂瞬间安静了下来,随后爆发出了一阵极其热烈的掌声! 几十名年轻的特区招商干部、工业局技术员,甚至连后厨的大厨们,都微笑着鼓掌。 几个性格活泼的青年干部忍不住高声喊道。 “齐书记,恭喜辟谣大胜!全网都在催婚呢,长鹏整车下线那天,能不能请嫂子来剪彩啊?” “是啊齐书记,喜糖可不能少了我们特区干部的!”大家齐声打趣。 齐学斌看着这些活力满满的年轻属下,脸上露出了温和的笑容,大声回应道。 “剪彩肯定请她来!只要大家这个月把长鹏下线和文创园开园的工作啃下来,整车下线那天,我自掏腰包,请全管委会和长鹏的兄弟们吃大餐!喜糖人人有份!” “好!齐书记威武!”食堂里顿时掌声雷动,欢呼声此起彼伏。 离开管委会大楼后,齐学斌乘车来到了长鹏汽车总装车间。 车间里高大的机械臂正在进行最后的联动调试,火花四溅,一派火热的生产景象。长鹏汽车董事长黄长鹏带着几名核心工程师一路小跑着迎了上来。 “齐书记!看到网上的新闻了,太解气了!华鼎那帮孙子想用下三滥的手段抹黑您,结果偷鸡不成蚀把米!今天华鼎的股票跌停了!”黄长鹏兴奋地搓着手说道。 齐学斌指了指正在运转的产线,面色严肃而坚决。 “长鹏,商业上的胜利要靠产品说话。华鼎的资金链已经快撑不住了,他们现在最大的命门就是我们长鹏整车下线的速度。产线调试得怎么样了?” 黄长鹏挺起胸膛,立下军令状。 “齐书记,请您放心!德国进口的电控系统和电池包已经全部安装调试完毕,三班倒不停工!下个月八号,特区第一辆长鹏新能源汽车,保证准时下线!” “好!我要的就是这句话!”齐学斌重重地拍了拍黄长鹏的肩膀。 齐学斌钻进停在产线尽头的首辆工程样车里,双手握着真皮方向盘。车身表面采用了最先进的空气动力学流线型设计,配上犀利的LED大灯,宛如一头在暗夜中蓄势待发的猎豹。车内的软包材质十分细腻,双缝线均匀而考究,完全达到了合资豪车的制造工艺标准。 中控台上的大屏幕已经亮起,极具科技感的车机界面显示着各项车辆状态。齐学斌伸手在屏幕上划了划,快速点击了导航和多媒体模块,体验着自研车机系统的流畅度。系统没有任何卡顿,触控反馈极为精准。齐学斌满意的点了点头,随即笑着看向副驾驶座上的黄长鹏。 “长鹏,底盘调校得怎么样?在这个价位,能不能做到舒适与运动的平衡?” 黄长鹏信心满满地答道。 “齐书记,我们请了顶级的底盘调校团队打磨了整整六个月!无论是高速过弯的支撑性,还是对细碎路面颠簸的过滤,都绝对能秒杀同价位的燃油车。而且我们搭载的三元锂电池,能保证综合工况下续航达到五百公里以上,这在目前国内新能源市场上是极具竞争力的。” 很好。齐学斌推车门走下来,看着这辆线条流畅、极具科幻感的银灰色样车,沉声说道。 “华鼎集团一直在省城倒腾他们的那些老旧房地产和金融资本游戏,而我们清河特区新能源车代表的,是未来中国实体制造的新方向。当这辆车正式量产下线的那天,就是华鼎虚胖泡沫破产的开始。” 夕阳的余晖透过高大的采光窗,洒在长鹏车间巨大的蓝色顶棚上。齐学斌站在车间前的高台上,看着这片寄托着自己工业梦想与人生承诺的土地,眼神里闪烁着无比炽热的光芒。 梁家,华鼎集团。 你们的政治冷箭放完了,现在,该轮到我齐学斌在实体工业上,给你们致命一击了。 第535章 纪委的暗线 金陵,汉东省纪委办公大楼,八楼特别调查组指挥中心。 百余平方米的办公大厅内灯火通明,气氛严肃而紧张。 十几台高性能电脑的屏幕上,正飞速闪烁着复杂的银行资金流水图表和股权穿透架构图。几十名来自省纪委、省公安厅经侦总队以及审计厅的精干办案人员,正在通宵达旦地整理着厚厚的卷宗。打印机吐出纸张的啪嗒声和键盘敲击声交织在一起,充斥着大战前的决绝氛围。 墙壁上的电子大屏中央,清晰地标注着一个巨大的红圈,里面写着四个大字华鼎集团。 省纪委副书记何建国正背着双手,站立在大屏前。他的眼神犀利如鹰,脸色冷峻得不带一丝温度。在他身旁,省公安厅副厅长秦鸿志也正神色凝重地看着资金链路图。 “报告何书记!秦厅!公安网安总队刚刚完成了对信风文化服务器的深度数据恢复。办案人员在后台数据库中提取到了三份被彻底抹除的加密聊天记录和银行转账凭证!经侦总队的同志比对后确认,这笔用于雇佣全网水军抹黑齐学斌同志的两百万元资金,其最终出资方,正来自于香港华鼎投资在金陵设立的一家隐蔽壳公司!”一名年富力强的专案组组长拿着一份刚盖章的鉴定报告,疾步走到何建国和秦鸿志身旁,高声汇报。 何建国转过身,接过报告快速浏览了一遍,嘴角泛起一抹冷冽的笑意。 “好!梁雨薇以为用离岸壳公司做隔离墙,就能神不知鬼不觉了。她万万没想到,姚子衡这个人为了给自己留后手,居然在后台把所有的交易原件、银行对账单和通话录音都偷偷备份了一份。这就是玩弄阴谋者的下场!” 秦鸿志在旁边冷哼了一声,按着桌子说道。 “何书记,这个姚子衡不仅备份了水军资金,我们经侦的同志还发现,这家隐蔽壳公司在过去三年里,有超过四千万元的异常资金进出。其中有一笔两千五百万元的资金,以咨询费的名义,划拨给了萧江市原常务副市长张宏志亲属在海外成立的离岸公司!这完全构成了行贿和非法洗钱的铁证!不仅如此,他们还在萧江老城区改造项目中,通过虚假招投标侵吞了上亿元的国有土地资产收入!” 何建国眼中闪过一抹逼人的寒光,大手一挥,掷地有声地吩咐道。 “立刻对华鼎集团驻金陵的财务总监、信风文化的核心运维主管,以及这几家壳公司的法人代表实施联合羁押审查!秦厅,抓捕行动要快,绝不能给他们销毁证据或者潜逃出境的机会!同时,省纪委联合省工商局、省税务局,依法调取华鼎集团近三年来在全省所有土地竞拍、工程招投标以及政企合作项目中的原始账目!我要在四十八小时内,把华鼎集团在汉东的这棵毒大树,连根拔起!” “是!省公安厅和纪委保证完成任务!”秦鸿志和专案组组长响亮地应道,快步传达命令去了。 何建国看着电子大屏上华鼎集团错综复杂的资金链,眼神深邃。他拿出私人保密手机,拨通了清河特区党工委书记齐学斌的电话。 与此同时,清河特区管委会办公室。 深夜十一点,齐学斌依然坐在办公桌前审阅着特区文创园一期开园和长鹏整车下线仪式的最终方案。 桌面上的加密电话响了起来。齐学斌拿起接听。 “何书记,深夜来电,是不是专案组那边有了突破性进展?”齐学斌开门见山地问道。 电话那头传来了何建国洪亮而低沉的声音,隐隐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学斌同志,被你猜中了。我们刚刚固定了华鼎集团雇佣水军、违法抹黑党政干部最关键的资金链证据。不仅如此,我们在穿透那家离岸壳公司时,还顺藤摸瓜发现了一条更大的贪腐暗线。” “贪腐暗线?”齐学斌眼神微微一凝,放下了手中的红签笔。 何建国压低声音,郑重地解释道。 “华鼎集团在两年前为了拿下萧江市老城区改造项目和土地批复,曾通过这家离岸壳公司,向张宏志以及省直机关某些领导的亲属开设的海外账户,秘密转移了高达数千万元的巨款!而这笔资金离岸审批和签字的经手人,正是梁雨薇本人!” 齐学斌冷笑了一声,沉声道。 “看来华鼎在汉东的防线,比我们想象的还要脆弱。梁雨薇这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她本来想用网络舆论打倒我,结果却把她自己和华鼎隐藏最深的犯罪铁证给捅了出来。” 何建国感叹道。 “是啊,沙书记刚才看了我们提交的阶段性报告,态度极其坚决。沙书记发了话,不管牵扯到谁,不管职务有多高,一查到底,绝不姑息!叶援朝副省长今天一早已经在省政府办公会上唱了低调,听说梁国忠今天几次想去叶副省长的办公室,都被叶副省长的秘书以开会为由拒之门外了。” 齐学斌淡淡地笑了笑,分析道。 “叶援朝是个极其精明的政治投机客。他看到华鼎势退,又在常委会上挨了沙书记的批评,现在保自己都来不及,怎么可能在这个节骨眼上替梁家挡枪?梁国忠和梁雨薇这是被叶援朝当成彻底割裂的弃子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学斌,长鹏新能源车下线和文创园开园的具体时间定了没有?”何建国关心问道。 “定了,下个月八号。”齐学斌语气无比坚定。 “好!”何建国大笑道,“那我们就以八号为界。在你车子下线、文创园开园的那一天,省纪委保证送你一份彻底扫清华鼎阴霾的大礼!” “谢谢何书记,清河随时配合省纪委的行动。”齐学斌挂断了电话。 此时,金陵省政府大楼副省长办公室内。 常务副省长叶援朝正站在窗前,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省政府副秘书长兼叶援朝的亲信秘书战战兢兢地站在一旁。 “领导,刚才梁国忠和梁雨薇又到大楼侧门了,被保卫处的同志给挡回去了。梁国忠在门外情绪很激动,大喊大叫,后来甚至当场吐血晕倒被送去医院了。”秘书低声汇报。 混账东西!叶援朝猛地转过身,一巴掌拍在办公桌上,咬牙切齿地骂道。 “梁国忠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老糊涂!我早就提醒过他,齐学斌不是那么好对付的!他偏偏不听,非要让梁雨薇去搞什么网络水军抹黑!现在倒好,偷鸡不成蚀把米,反而把省纪委和省公安厅的注意力全给吸引过去了!沙书记今天在例会上看我的眼神,冰冷得像刀子一样!” “领导,那华鼎那边……如果我们完全不理,梁国忠万一在里面乱咬怎么办?”秘书有些担忧地问道。 “他拿什么咬?”叶援朝冷笑了一声,眼神极其冷酷。 “我和华鼎所有的往来,从来没有留过任何书面字据和直接转账!他们给的那些所谓赞助,全都是通过合规的项目基金或者海外公益名义走的。只要我们不开口,省纪委查不到我们头上。你立刻通知省政府有关部门,所有涉及华鼎的项目全部停止审批!如果省纪委要调卷,全力配合!我们要让省委看清楚,我叶援朝在原则问题上,绝不会包庇任何人!” “明白!我这就去安排割裂!”秘书连声应道,快步退了出去。 叶援朝重新坐回皮椅上,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心中满是后怕与悔恨。他怎么也想不到,一个三十出头的齐学斌,居然在政治和合规上无懈可击到了这种令人发指的地步。 而另一边,金陵郊外一间偏僻的地下车库内。 阴暗的日光灯下,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霉味和汽油味。 梁雨薇戴着墨镜和口罩,穿着一身极其低调的灰色风衣,将一个沉甸甸的黑色密码箱重重地放在了一辆破旧面包车的引擎盖上。 在她面前,站着几个身材高大、纹着刺青、眼神狠辣的男子。领头的一名中年男子脸上带有一道狰狞的刀疤,正是金陵地下黑道赫赫有名的刀疤哥。 “梁总,好久不见啊。怎么沦落到要在这种地方见面了?”刀疤哥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随手弹了弹烟灰。 梁雨薇没有废话,直接咔哒一声打开了密码箱。箱子里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五十万元全新的百元大钞现金! “刀疤,少废话!这是五十万现金!”梁雨薇的声音极其冰冷,眼神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钱我已经拿来了。我要你带上你手下最狠的兄弟,下个月八号,前往清河特区!长鹏汽车下线仪式和文创园开园那天,全省甚至全国的媒体都会到场!我要你们在活动最热闹的时候,破坏他们的电力系统,用重型卡车强行冲撞他们的长鹏展厅!把他们的下线仪式变成一场血腥混乱的灾难!” 刀疤哥看着箱子里诱人的现金,眼睛微微眯了起来,沉声道。 “梁总,清河特区现在可是一把手齐学斌的大本营,那边的治安和安检抓得极其严苛。冲击正厅级特区和重大工程,这可是要掉脑袋的大事啊。五十万……恐怕不够兄弟们卖命的。” 梁雨薇咬了咬牙,又从风衣口袋里抽出一张盖有香港银行印章的支票,甩在箱子上。 “这上面还有一百万外汇支票!只要你们把事情办成了,即刻送你们去泰国!华鼎要是倒了,大家都得完蛋!你办不办?” 刀疤哥伸手摸了摸那张支票,眼中闪过一抹亡命之徒特有的凶残与贪婪。他重重地吐出一口烟雾,冷笑道。 “有钱能使鬼推磨!既然梁总这么爽快,那这个活我刀疤接了!下个月八号,我保证让清河特区的下线仪式,变成轰动全国的大丑闻!” 看着刀疤哥带着现金离开,梁雨薇带着浑身的疲惫与绝望,回到了自己那栋位于金陵紫金山脚下的豪华独栋别墅里。 偌大的客厅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惨淡的月光洒在地板上,显出一片死一般的沉寂。客厅正中央的墙壁上,高高挂着当年华鼎集团在港交所敲钟上市时,梁国忠意气风发、手握木槌的巨大合影照片。照片上的梁国忠西装革履,笑容满面,而如今,医院里的梁国忠却变成了一个只能靠呼吸机维持生命、在疯狂与绝望中挣扎的瘫痪老头。 梁雨薇倒了一杯冰水,失魂落魄地跌坐在真皮沙发上,看着那张金画照片,突然发出一阵凄厉而神经质的笑声。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爸,我们当年是怎么一步步走到今天这一步的?那时候华鼎在全省拿地,哪个开发商不让我们三分?我们用钱开路,拿地建房,以为能用这一套手段玩一辈子。可现在时代变了,以前那一套吃拿卡要、搞官商勾结的野蛮土地时代已经过去了。齐学斌他们做的是新能源,是高科技文创,是完美合规的实体产业。我们用那些阴暗的水军去抹黑他,可人家连骨子里都是干净的,我们拿什么抹黑?我们越是挣扎,这套旧网就勒得越紧。” 梁雨薇捂着脸,眼泪顺着指缝大颗大颗地滑落。她知道,华鼎的大厦已经彻底倾塌,而她正要带着最后的一百万现金,和那帮黑道亡命徒一起,走向万劫不复的深渊。 “齐学斌……这全都是你逼我的!既然你连半点活路都不给我们梁家留,那就索性鱼死网破,大家一起死吧!” 次日清晨,清河特区管委会。 管委会副主任林安晨拿着一叠厚厚的开园筹备清单,走进齐学斌的办公室。 “齐书记,文创园一期工程的最后准备工作已经全部就绪!线上预售的八万张门票在昨晚被抢购一空。包括央视新闻、人民网、腾讯网在内的三十多家全国核心媒体都已经确认出席三号的开园仪式!” 林安晨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接着补充道。 “为了保证开园当天万无一失,我们已经对文创园核心区的五百多台智能化人脸识别闸机和CCTV监控网络进行了三轮压力测试。清河公安局和消防大队的同志们也对园区内所有的民宿、餐饮店进行了消防与食品安全大检查!” 齐学斌听着汇报,满意的点了点头。 “安晨,做得很好。文创园是我们清河文化产业的窗口,服务和安全必须做到零瑕疵。凡是涉及游客体验的细节,都马虎不得。” “请齐书记放心,我们保证万无一失!”林安晨响亮地应道。 林安晨刚离开,省公安厅副厅长秦鸿志便亲自乘车来到了办公室。 “齐书记,根据我们经侦和刑侦联合侦查掌握的最新线索,梁国忠父女在面临全面崩盘的情况下,昨天深夜私下联系了本地黑道头目刀疤哥一伙人,试图在下个月八号的下线仪式上进行暴力破坏!”秦鸿志将一份带有抓捕对象照片的档案袋放在了桌上,面色严峻地通报。 坐在一旁的赵明华听到这个消息,倒吸了一口凉气。 “齐书记,这帮人简直是丧心病狂!竟然想用黑道手段破坏特区的产业下线!” 齐学斌端坐在办公桌前,听完秦鸿志的通报后,神色依然沉稳如山。他的嘴角甚至浮现出了一抹一切尽在掌握中的冷笑。 “秦厅,梁国忠和梁雨薇这是临死前的垂死挣扎。他们越是猖狂,就越容易露出致命的破绽。” 齐学斌站起身,走到巨大的地图前,指着长鹏总装车间和文创园的位置,沉声布置道。 “他们想在下线仪式那天动武,那我们就给他们演一出请君入瓮!” “请君入瓮?”秦鸿志眼睛一亮。 “对。”齐学斌转过身,眼神极其锐利。 “秦厅,请省公安厅特警总队和武警支队抽调精干力量,化装成长鹏工厂的安保人员和媒体记者,提前埋伏在产线四周和文创园核心区。同时,萧江市局在清河外围设立三道隐蔽拦截网。所有的路口监控与公安指挥大厅实时联动!只要梁家雇佣的这伙亡命徒一露头,立刻收网,将他们连同背后的梁雨薇一网打尽!我要让他们在全省媒体的镜头前,彻底走上审判席!” “好!这个引蛇出洞、请君入瓮的计划太妙了!”秦鸿志重重地拍了一把大腿,高声赞同道,“我这就回省厅亲自指挥布控!” 秦鸿志离开后,齐学斌站在窗前,看着外面拔地而起的现代化工厂和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的长鹏汽车标识。 赵明华站在他身后,眼中满是敬佩与坚定。 “齐书记,一切都安排好了。所有的阴谋与风浪,都将在下个月八号彻底尘埃落定。” 齐学斌看着远处天际线飞过的白鸽,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充满力量。 “正义或许会迟到,但绝不会缺席。梁家和华鼎集团靠着不正当手段掠夺财富的日子,彻底到头了。明华,通知下去,下线仪式照常进行,邀请全省所有核心媒体和全国的书迷朋友,共同见证清河的腾飞!” “是!”赵明华高声应道。 黑夜终将彻底过去,黎明的曙光即将来临。清河特区长鹏整车下线与文创园一期开园联合仪式,正式进入倒计时阶段:最后七天! 第536章 扯出的线头 金陵,汉东省纪委办公大楼,八楼特别调查组专班密室。 深夜的房间里弥漫着浓郁的茶香与红牛饮料的甜腻气味。 长条会议桌上堆满了半人高的蓝色硬纸文件夹。墙角的碎纸机偶尔发出低沉的嗡嗡声,将一些废弃的草稿化为细密的碎屑。十几名专案组成员神色凝重地盯着各自眼前的电脑屏幕,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发出一片密集的脆响。 省纪委副书记何建国站在主位前,手里端着一只已经有些掉漆的保温杯,双眼紧盯着墙上投影出来的资金穿透图。 在这张复杂的图表上,几条醒目的红色虚线将信风文化网络公关公司、临水信达工程咨询有限公司,以及华鼎集团在海外设立的几家壳公司串联在了一起。 “何书记,经侦和审计的同志们通宵比对,终于把那个临水旧账号的底子摸清了。” 省纪委特别调查组一科科长陆源揉了揉红肿的双眼,指着屏幕上的一个节点,神色严肃地汇报。 “这个账号的开户行是金陵商业银行临水支行,户主登记为临水信达工程咨询有限公司。但根据工商部门的底册,这家咨询公司在半年前就已经注销了,而且注销时的法人代表是一个叫刘建军的下岗职工。我们连夜派人找到了这个刘建军,证实他只是一个名义上的代持人,每个月拿一千块钱的签字费,对公司的实际运营和资金往来一无所知。” 何建国抿了一口浓茶,沉声道。 “意料之中的事。梁雨薇和姚子衡做事一向谨慎,怎么可能用自己的名字去开账户?继续说,这个注销的账户,资金往来有什么异常?” 陆源翻开手中的一册加盖了公章的银行流水账单,神色有些振奋地补充道。 “非常惊人!我们往前追踪了五年的历史流水,发现这个账户不仅在最近支付了抹黑齐学斌同志的两百万元水军费用。在两年前,也就是二零一五年秋天,这个账户曾经与远景资本以及恒泰监管账户有频繁且巨额的资金往来。” “远景资本?恒泰账户?” 何建国眉头微微一皱,将保温杯重重地放在了桌上,追问道。 “他们之间是什么名义的资金往来?” 陆源指着流水的账目明细,念道。 “全都是咨询费、设备评估费以及可行性研究服务费。单笔金额都在三百万到五百万之间,在短短两个月内,累计往来金额达到了三千四百万元。我们通过省外管局配合,对远景资本和恒泰账户的这笔资金进行了穿透式追踪,发现这笔钱在到账后不到四十八小时,就被以归还过桥贷款的名义,全部汇入了华鼎集团在开曼群岛设立的海外代理公司账户中!” 坐在一旁的省公安厅经侦总队副总队长陈国栋冷哼了一声,敲着桌面接话道。 “何书记,这可不是什么正常的商业咨询。两年前正好是临水县进行老城区改造和污水处理厂设备采购的关键节点。当时华鼎集团为了以极低的价格拿下一宗国有土地,并通过了所谓的环保评估,曾经和远景资本进行过一次复杂的股权运作。现在看来,临水信达咨询公司就是华鼎精密在地方上设立的灰色资金中转站。他们用这些所谓的咨询费做幌子,把国有的土地出让金和项目配套资金,通过虚假评估和过桥贷款的手段,合法地洗到了海外,变成了华鼎集团的私有资产!” 何建国眼神犀利如刀,冷冷地看着资金图,淡淡道。 “这就对上号了。梁雨薇以为自己做得很干净,用注销公司的死账户来支付水军费用,觉得纪委查不到源头。她没想到,正是这个贪婪的举动,把当年华鼎在临水县洗钱、侵吞国有资产的旧线头给生生扯了出来!” 陆源深吸了一口气,询问道。 “何书记,那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办?是不是立刻对远景资本和恒泰账户的负责人采取强制措施?” 何建国摆了摆手,神色沉稳地分析道。 “现在还不是打草惊蛇的时候。远景资本背后牵扯的关系很深,尤其是恒泰监管账户,涉及到了省内几家大型国有银行的信贷审批。如果现在动他们,叶援朝那边立刻就会收到风声。我们必须先把外围的证据链做实,让他们没有任何抵赖的空间。” 何建国在会议室里踱了几步,突然停下身子,转头对陆源吩咐道。 “你立刻以省纪委专班的名义,给清河特区党工委发一份协助调查函。要求清河特区管委会,尤其是齐学斌同志,提供当年清河特区在筹备期以及长鹏汽车在初期建设时,与远景资本、华鼎集团及其外围关联公司发生的所有交集记录。尤其是当年华鼎利用金融手段对清河进行围剿、冻结资金的原始材料!” 陆源眼睛一亮,立刻会意道。 “何书记,您这是想用当年清河的受害记录,来印证华鼎集团和远景资本的恶意围剿与资金运作轨迹?” 何建国点了点头,神色深邃道。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对。齐学斌是当事人,也是当年那场金融围剿的亲历者。他手里一定保留了最原始、最未经修改的银行往来函件与商务留痕。有了这些东西,华鼎集团在汉东省进行不正当竞争和利益输送的证据链,才算彻底闭环。” “是!我这就去起草协助调查函,派专人送往清河特区!”陆源响亮地应道,转身快步走出了会议室。 半小时后,清河特区管委会大楼。 虽然已经是深夜,但三楼的书记办公室里依然亮着灯光。 齐学斌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前,仔细审阅着长鹏汽车第一批海外出口车辆的运输安全预案。 桌上的红色加密电话突然发出了急促的铃声。 齐学斌伸手拿起话筒,平淡地开口。 “我是齐学斌。” “学斌同志,深夜打扰,没耽误你休息吧?”电话那头,何建国洪亮的声音传了过来。 “何书记说笑了,清河特区现在正处于文创园开园和整车下线的冲刺阶段,管委会的同志们都在通宵值班,我这个当班长的人,哪有心思睡觉?”齐学斌笑了笑,拿着钢笔在文件上画了个圈,打趣道。 “听何书记的语气,是不是专案组在金陵扯出了什么有意思的线头?” 何建国在电话那头笑了起来,随后声音变得严肃而低沉。 “被你猜中了。我们顺着那笔水军资金,查到了两年前华鼎在临水县设备采购案中的灰色中转账户。通过这个账户,我们发现华鼎曾经联合远景资本,利用恒泰监管账户进行过高达数千万元的利益输送。名义上是评估费,实际上全都是洗往海外的国有资产。” 齐学斌眼神微微一凝,握着话筒的手指微微用力,沉声道。 “远景资本和恒泰账户……这两家机构可都是梁家在金融圈的忠实白手套。尤其是恒泰,当年清河刚刚成立特区时,华鼎就是通过恒泰账户,联合金陵商业银行对我们实施了长达三个月的恶意断贷和资金冻结,差点把我们逼入死地。” 何建国在电话里赞同道。 “所以我们专班刚刚给清河特区发了一份协助调查函。学斌,我需要你把当年清河受阻的所有原始记录,包括各大银行的拒贷函、资金冻结通知书,以及你们和华鼎接触时的所有谈判纪要,全部整理一份提交给专班。” 齐学斌淡淡地笑了笑,回应道。 “何书记放心,清河特区管委会的档案管理工作一直是我亲自抓的。当年的所有文件,包括每一笔被冻结资金的银行对账单,全部都有原始留痕。我今晚就让赵明华带人去档案库整理,保证明天一早送到专班手上。” “太好了!”何建国大声叹道,“有你这些原始铁证,华鼎在汉东的防线就彻底漏风了。不过,学斌,这次省里的风浪很大,叶援朝最近在省委会议上动作频频,主动高调表态支持我们严查金融腐败。看样子,他是准备对梁家进行断尾自保了。” 齐学斌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寂静而深邃的清河夜色,点点说道。 “叶援朝这只老狐狸在汉东盘踞多年,嗅觉自然是极灵敏的。他知道沙书记这次是铁了心要借纪委的利剑割除毒瘤,所以他宁可丢掉华鼎这只右手,也要保住自己的乌纱帽。但断尾求生,哪有那么容易?梁国忠和梁雨薇手里,可捏着他不少的死穴。只要华鼎一乱,狗急跳墙的梁家自然会替我们把盖子彻底揭开。” 何建国在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感叹道。 “是啊,你和我的想法不谋而合。沙书记的意思也是剥洋葱,先剥掉外围,等梁家彻底绝望的时候,就是收网的最佳时机。行了,不打扰你工作了,明天清河见。” “明天见,何书记。”齐学斌轻轻挂断了电话。 齐学斌深吸了一口气,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拨通了管委会办公室副主任赵明华的电话。 半分钟后,赵明华急匆匆地敲门走了进来。 “齐书记,您找我?”赵明华有些气喘吁吁,显然是刚从文创园的筹备现场赶回来。 齐学斌示意他坐下,递过去一杯温水,平静地吩咐道。 “明华,省纪委专班的协助调查函明早就会到。你现在立刻带两个可靠的同志去特区保密档案室,把二零一五年长鹏汽车项目筹建初期,以及特区成立时,华鼎联合远景资本对我们进行金融封锁的所有原始文件整理出来。” 赵明华神色微微一凛,有些兴奋地问道。 “齐书记,省纪委这是准备对华鼎的金融黑幕动手了?” 齐学斌点了点头,语气沉稳道。 “对,金陵的线头已经扯了出来。我们要做的,就是提供最客观、最严密的历史铁证,帮纪委把最后一块拼图补齐。” 赵明华按着大腿,深吸了一口气,回忆道。 “当年的情况实在是太险了。我记得二零一五年底,长鹏汽车的核心厂房刚刚封顶,金陵商业银行的信贷部副主任直接把我们的补充贷款申请书给退了回来。他甚至当着我的面说,清河这种连路都修不平的穷山沟也想搞新能源整车生产,简直是白日做梦。随后不到四十八小时,恒泰监管账户里的项目前期启动基金就被以违规担保为由,强行冻结了整整四个月。那四个月里,我们连工人的工资都发不出来,全靠苏总的星光基金从海外拆借过桥资金强行垫付。”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齐学斌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淡淡道。 “那不是商业拒贷,那是梁雨薇和远景资本在行政指令下的政治围剿。他们冻结我们的资金,挖我们的电控团队骨干,目的只有一个,就是要把长鹏掐死在摇篮里,然后由华鼎精密来低价接盘我们所有的厂房设备和土地资质。如果我们没有留下每一笔资金往来的函件,今天就很难说清楚这笔三千万的往来账目。” 赵明华按着桌子,有些担忧地低声提醒道。 “齐书记,当年那场断贷,不仅有金陵商业银行的插手,背后好像还隐隐有省政府几位主要领导的签字和协调会议纪要。如果我们把这些原始文件全部交上去,会不会把叶副省长给彻底激怒了?他要是狗急跳墙,长鹏的整车下线和文创园开园……” 齐学斌冷笑了一声,眼神极其坚定。 “激怒?他现在自保都来不及,哪里还有心思来对付我们?叶援朝已经在省委会议上表态支持纪委办案了,我们交上去的材料,是帮他大义灭亲的佐证。他就算再恨我们,在明面上也必须咬着牙说我们做得对。明华,这就是规则的力量。只要我们合法合规,把每一件事都做在阳光下,任何阴谋诡计在我们面前,都不过是纸老虎。你整理档案的时候,特别要注意两年前金陵商业银行与远景资本之间的那几次非公开发函,把发件时间、签收人以及当时的抄送名单全部列成对比表。” “明白了,齐书记!我这就带人去档案室,哪怕今晚通宵,也把这些材料一件不少地整理出来!”赵明华脸上露出了敬佩的笑容,高声应道。 “去吧,注意保密,所有材料必须双人签字交接。”齐学斌叮嘱道。 “是!”赵明华郑重地点了下头,快步离开了办公室。 与此同时,金陵商业银行总部大楼,十九楼财务部。 虽然已经是凌晨一点,但财务总监办公室的门依然紧闭着。 办公室内,光线暗淡。 华鼎集团驻金陵的财务总监陈华清正满头大汗地坐在电脑前,疯狂地浏览着几家外围壳公司的最新账目。 他的右手有些颤抖地握着鼠标,脸色一片惨白。 突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将他吓得浑身一哆嗦。 “谁?”陈华清有些惊恐地低喝道。 “陈总,是我。”门外传来了心腹秘书焦急而压低的声音。 陈华清松了一口气,快步过去打开门,将秘书一把拽了进来,重新反锁上门。 “怎么回事?慌慌张张的!”陈华清低声呵斥道。 “陈总,出大事了!”秘书脸色难看地将一份打印出来的银行系统后台截图递了过去,颤声道,“刚刚收到金陵商业银行临水支行那边的内线消息。半小时前,省纪委专班与省公安厅经侦总队的同志,直接拿着联合司法冻结令,把我们名下的‘临水信达咨询公司’、‘金陵华通商贸’以及另外三家海外空壳公司的账户,全部给依法司法冻结了!” “什么?全部冻结了?” 陈华清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身体软绵绵地瘫坐在了椅子上。 他指着截图,难以置信地哆嗦道。 “这……这怎么可能?临水信达咨询公司明明在半年前就注销了!注销的公司账户,他们是怎么查到的?” 秘书咽了口唾沫,低声分析道。 “听那边的内线说,纪委是顺着信风文化购买水军的那笔资金一路穿透上来的。姚子衡之前图省事,用临水信达的这个死账户给水军公司汇了款,结果把底牌全漏给纪委了。纪委顺着这个账户,不仅把水军资金查了个底朝天,现在好像还在调阅两年前远景资本通过恒泰账户给华鼎转移三千万资金的所有历史明细!” “完了……全完了!” 陈华清额头上的冷汗如同雨水般滚落。他太清楚那笔三千万资金的真实性质了。那根本不是什么设备咨询费,而是当年梁雨薇亲自经手,用来收买临水县招投标审批人员的赃款,更是华鼎侵吞老城区改造成果的铁证! “梁雨薇呢?梁总知道这件事了吗?”陈华清一把抓住秘书的肩膀,急迫地追问道。 “梁总的电话一直打不通。”秘书有些焦急地回答道,“我听说梁总今晚去了紫金山别墅,现在那边好像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陈华清痛苦地闭上了眼睛,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华鼎的大厦,真的要塌了。”他睁开眼,眼神中闪过一抹决绝,转头对秘书低声吩咐道,“立刻把我们电脑里所有和远景资本、恒泰账户的往来邮件全部物理删除!把备份的移动硬盘给我拿来,我要亲手销毁它!” “是,我这就去办!”秘书低头应道,转身朝旁边的机房跑去。 然而,他们并不知道,在金陵商业银行大楼外面的夜色中,几辆挂着省纪委特别通行证的黑色轿车,已经悄无声息地停靠在了大楼的四周。 深秋的冷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几片枯叶,在寂静的街道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黑夜深沉,但正义的利剑,已经高高悬起,随时准备斩落。 第537章 华鼎的恐慌 金陵,紫金山脚下一栋占地极广的私人会所内。 这里是华鼎集团在汉东省城最隐秘的联络点。平时这里豪车云集,不少省市官员和商界巨贾都是这里的常客。然而今夜,会所大门紧闭,只有院子里的几盏路灯在秋风中散发着惨淡的黄光,显得格外冷清和寂寥。 会所三楼的豪华办公室里,暗红色的真皮沙发散发着淡淡的皮革味。 梁雨薇有些疲惫地揉着太阳穴,杯子里的冰水已经融化,在桌面上留下了一圈圆圆的水渍。 突然,一阵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响起,紧接着,财务总监陈华清连滚带爬地推开门,脸色惨白如纸。 “梁总!出大麻烦了!”陈华清声音颤抖,嘴唇哆嗦着说道。 梁雨薇猛地抬起头,眼神中闪过一抹不耐烦和隐隐的担忧,冷声斥责道。 “陈华清,你也是跟了华鼎十几年的老同志了,慌慌张张的像个什么样子?天塌下来也有我顶着,说,到底出什么事了?” 陈华清一把扶住桌角,上气不接下气地汇报道。 “梁总,刚刚收到银行内部的紧急通知。我们名下的‘临水信达咨询公司’、‘金陵华通商贸’以及另外三家在开曼群岛注册的外围壳公司账户,在半小时前被省纪委联合省公安厅经侦总队,全部给司法冻结了!” “什么?全部冻结了?” 梁雨薇腾地一下站起身,脸上的高傲瞬间凝固。她快步走到陈华清面前,一把夺过他手里的对账截图,难以置信地喝问道。 “这怎么可能?临水信达那家咨询公司明明在半年前就注销了!注销的公司账户,他们凭什么冻结?这里面还有我们刚刚划过去的近两千万项目储备资金呢!” 陈华清擦着额头上的冷汗,带着哭腔解释道。 “梁总,我已经跟银行的内线反复确认过了。纪委是顺着信风文化购买网络水军的那笔两百万资金一路倒查上来的。姚子衡之前为了隐藏资金来源,贪图省事,直接动用了临水信达那个早就注销的僵尸死账户。他自以为死无对证,却没想到纪委的网安技术人员直接恢复了信风文化的数据库,把这笔账的底细给抓了个正着!” 梁雨薇看着截图上那一排红色的冻结字样,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身子软绵绵地跌坐回了沙发上。 “姚子衡!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 梁雨薇咬牙切齿地低吼道,脸色因为愤怒而变得极其扭曲。 “我三令五申让他用离岸账户洗一遍再用,他偏不听!现在倒好,为了省那点手续费,把我们华鼎最隐秘的资金中转通道全给漏给纪委了!” 陈华清战战兢兢地看着梁雨薇,低声问道。 “梁总,现在账户被冻结,我们在萧江的几个老城区改造项目资金链立刻就断了。而且……纪委既然查到了临水信达这个死账户,他们肯定会顺着流水查到两年前远景资本和恒泰监管账户的那笔三千万资金。那笔钱可是……” “闭嘴!”梁雨薇厉声喝道,冷冷地瞪了陈华清一眼,沉声道。 “那笔钱是正规的设备评估和咨询服务费!有审计报告,有招投标合同,在法律上没有任何漏洞!只要我们自己不乱,纪委查不出花来!你立刻滚回去,把所有涉及恒泰和远景资本的原始往来记录全部锁进保密柜,没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准看!” “是,我这就去办!”陈华清如蒙大赦,低头哈腰地退了出去。 陈华清前脚刚走,办公室的门便再次被人粗暴地推开了。 姚子衡沉着脸,迈着大步走了进来。他扯了扯领带,有些烦躁地坐在了梁雨薇对面的沙发上。 梁雨薇冷冷地看着他,嘴角泛起一抹刻薄的冷笑。 “姚总,你还有脸到我这里来?临水信达的死账户,是不是你让手下人去用的?” 姚子衡听到指责,脸色顿时沉了下来。他直视着梁雨薇,毫无惧色地反驳道。 “梁总,你这是什么态度?我当时用那个账户给水军发佣金,也是为了尽快把齐学斌抹黑!如果不把他搞下去,长鹏汽车一旦拿到了工信部的准入资质,我们华鼎精密在拉美市场的整车订单就全废了!我这都是为了集团的利益!” “为了集团的利益?” 梁雨薇怒极反笑,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呵斥道。 “姚子衡,你少在这里大言不惭!你那叫愚蠢!你用一个注销过的死账户去给水军汇款,简直就是把我们华鼎的核心命脉送到了省纪委的眼皮底下!现在倒好,临水信达和华通商贸的账户全被司法冻结了,萧江那边的项目资金链断裂,每天的利息就是几十万!这个责任,你担得起吗?” 姚子衡冷哼了一声,按着大腿,皮笑肉不笑地讥讽道。 “梁总,现在出事了,你倒想把责任全推到我头上来了?别忘了,当年在临水县污水处理厂的设备招标案里,那笔三千万的虚增设备评估费,可是你梁总亲自签字批准的!资金流向远景资本,最终汇入你在开曼的离岸公司,每一笔账我手里都有底册!我要是进去了,你也别想在紫金山这栋别墅里安稳地喝红酒!”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你……你敢威胁我?” 梁雨薇气得脸色有些涨红,指着姚子衡的鼻子,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姚子衡拍了拍西装上的灰尘,站起身冷冷道。 “我不是威胁你,我只是提醒梁总,大家现在都在一条船上。船要是翻了,谁也别想独活。你与其在这里跟我大喊大叫,不如赶紧给省里那位打个电话。只要叶副省长出面给省纪委打个招呼,把案子压在商业纠纷的范围内,我们还有转弯的余地。” 姚子衡说完,冷漠地看了梁雨薇一眼,转过身大步流星地离开了办公室。 梁雨薇看着空荡荡的门口,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虽然她极度厌恶姚子衡的威胁,但她知道,姚子衡说的是事实。 目前唯一的救命稻草,只有省里那位最大的靠山常务副省长叶援朝了。 梁雨薇深吸了一口气,极力让自己的情绪平复下来。她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最底层的抽屉,从中拿出一只特制的保密手机。 这只手机里只存了一个电话号码,那是叶援朝的亲信秘书王秘书的私人热线。 梁雨薇有些颤抖地按下拨号键,将手机贴在了耳边。 嘟……嘟……嘟…… 电话每响一声,梁雨薇的心就跟着猛地跳动一下。 终于,电话在响了五声后接通了。 电话那头传来了王秘书公事公办、冷漠得不带一丝感情的声音。 “你好,哪位?” “王秘书,我是华鼎的梁雨薇。”梁雨薇强颜欢笑,声音中带着一丝难得的谄媚和急迫。 “王秘书,这么晚打扰您真是不好意思。我想请问一下,叶省长明天的行程是怎么安排的?我们华鼎集团在萧江的项目有些紧急情况,想当面向叶省长做个汇报。”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随后传来了王秘书极其官方的拒绝声。 “梁总啊,不好意思。叶省长最近的日程非常满,省政府明天有一场关于全省重点产业布局的论证会,接着还要去外市调研,近期内恐怕都没有时间接待企业代表。” 梁雨薇心中猛地一沉,急忙说道。 “王秘书,请您帮帮忙跟叶省长通报一声。真的是非常紧急的情况!省纪委的专班今天突然把我们名下的几家外围公司账户给司法冻结了。这里面肯定是有什么误会,我们华鼎一直都是合规经营的……” “梁总!” 王秘书在电话那头沉声打断了她,语气变得有些冰冷和严厉。 “省纪委办案自然有他们的法理依据。如果华鼎集团在经营过程中真的不存在任何问题,那就更应该积极配合调查,把误会解释清楚。至于司法冻结的事情,省政府是不方便干预纪委的办案程序的。叶省长最近身体有些不适,医生嘱咐要多休息。如果没什么别的事,我就先挂了。” “王秘书!您听我说……” 嘟、嘟、嘟…… 梁雨薇的话还没说完,电话那头就已经传来了冰冷的忙音。 梁雨薇不死心地再次拨打过去,听筒里却只传来了机械的女声: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 黑名单。 梁雨薇有些绝望地垂下手,保密手机滑落在办公桌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这一刻,她感觉到了彻骨的寒意。 叶援朝的秘书态度大变,甚至直接把她拉黑,这在官场上只有一个解释: 叶援朝已经彻底放弃了华鼎集团,正在以最快的速度和最决绝的手段,进行断尾自保! 梁雨薇跌坐在椅子上,失神地看着窗外惨淡的月光。 华鼎从以前在汉东省呼风唤雨、不可一世的庞然大物,瞬间变成了一只人人避之不及的落水狗。 半小时后,金陵市第一人民医院,十二楼高干特护病区。 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刺鼻味道。由于是深夜,大厅里的灯光调得有些昏暗,四周静得只能听到心电监护仪发出的规律滴答声。 梁雨薇神色落魄地推开了最里面一间病房的门。 病床上,已经有些秃顶的梁国忠正虚弱地躺在白色的床单上。他嘴上吸着氧气管,手背上扎着点滴针头,脸色蜡黄,原本意气风发的商业巨擘,此时看起来不过是一个风烛残年的衰弱老人。 听到动静,梁国忠吃力地睁开眼睛,看到是梁雨薇,他动了动嘴唇,声音沙哑得如同沙子在磨砺。 “雨薇……这么晚了……你怎么来了?是不是金陵那边出事了?” 梁雨薇走到病床前坐下,拉住梁国忠干瘪的手,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爸,账户被冻结了。临水信达、金陵华通,还有那几个海外的空壳账户,全被省纪委给依法冻结了。” 梁国忠听到这话,枯黄的脸颊微微抽搐了一下,眼中闪过一抹深深的绝望。他死死盯着天花板,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叶援朝呢?你给他打电话了没有?” “打了。”梁雨薇擦了擦眼泪,语气悲凉道。 “根本打不进去。王秘书态度冷冰冰的,连话都没让我说完就挂了,再打就被拉黑了。爸,叶援朝这是在过河拆桥啊!当年我们每年给他送那么多赞助,连他在美国的两个孙子的抚养费都是我们公司出的,现在大难临头,他居然一脚把我们踢开!”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梁国忠干咳了几声,呼吸变得有些急促。他有些吃力地侧过头,看着梁雨薇,眼中满是凄凉。 “雨薇啊……这就是官场。在那些高高在上的高官眼里,我们这种搞房地产、做资本的商人,不过是他们需要时用来盛尿的夜壶。用得着的时候,摆在桌面上,风光无限;用不着或者有味道的时候,他们会毫不犹豫地一脚踢进床底下,连看都嫌脏。叶援朝能走到今天常务副省长的位置,靠的可不是什么仁慈。他能切割我们,那是他活命唯一的本能。” “我不甘心!”梁雨薇咬着牙,恨恨道。 “我们梁家辛辛苦苦做了几十年,华鼎集团几百亿的盘子,凭什么因为齐学斌一个从基层民警爬上来的土包子,就被逼到今天这个地步?要不是齐学斌一直在清河搞什么独立特区,搞那劳什子长鹏汽车,我们怎么会跟远景资本陷进这种泥潭里?” 梁国忠有些吃力地抬起手,拍了拍她的手背,无力地劝道。 “雨薇……收手吧。把能转移走的境外资金全部提出来,华鼎在省内的这些资产……不要了。我们买去加拿大的机票,去那边过下半辈子。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别跟官家斗了,我们斗不过的。” “收手?现在还怎么收手?” 梁雨薇的眼神瞬间变得疯狂而狰狞,她冷笑着站起身,大声说道。 “纪委现在不仅在查临水信达的账,他们还在查恒泰账户和远景资本的那笔三千万。那是当年的赃款啊!一旦查实,我就是第一被告,连出境的边控都上了,还怎么去加拿大?姚子衡手里还捏着我的字据,他刚才甚至威胁要跟我玉石俱焚!爸,齐学斌不给我们活路,我凭什么让他安稳地在清河当他的特区书记?” “梁雨薇,你想干什么?”梁国忠有些惊恐地撑起身子,剧烈地咳嗽起来。 梁雨薇深深地看了父亲一眼,将他扶回枕头上,轻声道。 “爸,长鹏汽车的整车下线仪式,是齐学斌最大的政绩,也是省委沙书记最看重的项目。只要我们在下个月八号的仪式上,把动静闹得足够大,砸了他们的发布会,齐学斌的政治前途就彻底废了。哪怕我最后要坐牢,我也要让他一无所有!” “雨薇!你疯了!那是犯罪!你不要乱来……”梁国忠在身后微弱地喊道。 然而,梁雨薇没有再理会父亲的呼喊,她拉了拉灰色风衣的衣领,决然地转身走出了病房。 深夜两点,金陵市西郊的一处废弃采砂厂里。 风卷着沙尘在空旷的废墟里肆虐,发出刺耳的哨音。 采砂厂的空地上,停着一辆破旧的五菱面包车,远光灯直直地照着不远处一堵残破的砖墙。 梁雨薇穿着风衣,踩着高跟鞋在满是碎石的地面上走着,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面包车旁边站着几个身材高大、面露凶光的男子。领头的男子脸上有一道从眼角拉到嘴角的刀疤,在远光灯的照射下显得格外狰狞。他嘴里叼着烟,有些玩味地看着走过来的梁雨薇。 “梁总,好兴致啊。大半夜的,把我们兄弟约到这种鬼地方来,不是为了请我们喝西北风吧?”刀疤哥将烟头扔在地上,用脚底狠狠地踩灭。 梁雨薇摘下墨镜,露出一双因为长期失眠而红肿的眼睛。她没有废话,直接将手里拎着的一个沉甸甸的黑色密码箱重重地放在了面包车的引擎盖上。 啪嗒! 梁雨薇按下开关,密码箱弹开。在手电筒的光芒下,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五十万元全新的百元大钞,散发着诱人的油墨香气。 几个马仔看到这么多现金,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喉咙有些不受控制地鼓动了一下。 刀疤哥眯了眯眼,淡淡道。 “梁总,这是什么意思?” “我要你带上你手下最狠、最不怕死的兄弟,在下个月八号去一趟清河特区。” 梁雨薇的声音极其冰冷,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那天是清河特区文创园开园和长鹏汽车整车下线的日子。全国的媒体都会到场。我要你们在活动最高潮的时候,切断现场的供电,然后用重型卡车直接冲撞他们的长鹏新能源展厅!把那里的下线仪式,给我变成一处血淋淋的废墟!” 刀疤哥听到这话,脸上的肌肉忍不住抽搐了一下。他用手摸了摸脸上的刀疤,冷笑道。 “梁总,清河特区现在是一把手齐学斌的地盘。那地方的安检和治安在全省都是出了名的严格。冲击政府重点工程和重大活动,这可是掉脑袋的事情。这五十万……恐怕不够兄弟们买安家费的。” 梁雨薇冷哼了一声,从风衣内口袋里摸出一张加盖了香港汇丰银行印章的支票,甩在现金上。 “这里还有一百万外汇支票!事成之后,我安排走私船,直接送你们去泰国!华鼎要是倒了,我梁雨薇也活不成。只要你们把这件事办成,我保证你们下半辈子在海外衣食无忧!” 刀疤哥看着那张支票上的数额,眼中的贪婪与凶狠交织在了一起。他重重地吐出一口痰,狞笑道。 “有钱能使鬼推磨!既然梁总连退路都帮我们想好了,那这桩买卖,我们兄弟接了!下个月八号,我保证让齐学斌的下线仪式变成轰动全国的大丑闻!” 看着刀疤哥等人开车离开,梁雨薇站在荒凉的采砂厂废墟中,仰天发出一声凄厉的冷笑。 “齐学斌,咱们走着瞧!” 第538章 叶援朝的断尾 金陵,省政府办公大楼,五楼副省长办公室。 宽敞而考究的办公室内,厚实的羊毛地毯将所有的脚步声都吞没得一干二净。博古架上摆放着几件古朴的瓷器,办公桌后的高大玻璃窗外,可以俯瞰到金陵市区繁华的街景和远处波光粼粼的玄武湖。 然而,坐在大班椅上的汉东省委常委、常务副省长叶援朝却没有任何心思欣赏美景。 他手中的话筒贴在耳边,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叶省长,省纪委专班和经侦的人已经拿到了司法冻结令,临水信达、金陵华通等五个账户今晚全部被依法查封了。不仅如此,他们还在调阅远景资本两年前跟恒泰监管账户的那笔三千万交易明细。风声很紧,何建国这次好像是拿到了沙书记的直接批示。” 电话那头,省金融办的一个亲信以极低的声音,向他透露着这个惊天雷霆的消息。 叶援朝握着话筒的手指微微有些用力,手背上青筋暴起。他深吸了一口气,极力压制住内心的惊慌,沉声道。 “我知道了。恒泰那边,有涉案的银行人员签字没有?” “目前还没有。但金陵商业银行的信贷部副主任正在被纪委秘密谈话,估计撑不了太久。”对方有些绝望地回答道。 “管好你自己的嘴,金融办这边,所有涉及华鼎和远景资本的会议纪要,没有我的签字,一律不准对外提供!”叶援朝冷冷地吩咐完,啪的一声挂断了电话。 他靠在大班椅上,痛苦地揉着太阳穴。 两年前,临水县老城区改造和污水处理设备招标,是梁国忠父女主动找上门来,通过远景资本这个过桥白手套,给他亲属的海外账户汇去了三千万元。虽然他自始至终没有在任何直接的转账或者权钱交易文件上留下哪怕一个字,所有的指令都是通过口头暗语和秘书传达,但在政治上,天底下没有绝对的秘密。 只要纪委撬开了陈华清或者姚子衡的嘴,拿到那笔三千万是华鼎侵吞国有资产的铁证,那么沙家康就可以顺藤摸瓜,在政治上彻底将他孤立! 想到这里,叶援朝的后背忍不住渗出一层冷汗。 他负手走到窗前,看着窗外林立的高楼,眼神冷酷。他非常清楚梁国忠父女的性格,那就是贪得无厌、色厉内荏。华鼎顺风顺水的时候自然是最好的钱袋子,但现在大难临头,这父女俩要是觉得自己要完蛋,什么胡话都敢往外咬。 他必须赶在纪委动手之前,把所有可能牵扯到自己的线头彻底掐断。 他猛地转过身,按了办公桌上的内线电话,低喝道。 “周秘书,你进来一下。” 不到十秒钟,省政府副秘书长兼叶援朝的亲信秘书周秘书便神色凝重地快步走了进来。他反手锁上门,战战兢兢地站在办公桌前。 “领导,您找我?” 叶援朝转过身,脸色冰冷,语气极快且严厉地吩咐道。 “周秘书,你立刻去一趟省政府办公厅档案室。把二零一五年临水县污水处理厂设备采购案中,所有涉及我个人间接签字、同意、或者圈阅的公文材料,全部调出来!” 周秘书一愣,低声问道。 “领导,您是想……” “把所有带有我个人名字的批语和协调会纪要,全部进行合规化处理!” 叶援朝走到他面前,压低声音,眼神中闪过冷硬的光芒。 “把那些间接批示,全部归口到临水县当时的县委主要负责同志头上,说是他们根据省厅文件自主做出的审批。我当年的圈阅,全部改写成‘请临水县委依法合规办理’!懂我的意思吗?” 周秘书浑身一震,立刻明白了叶援朝这是在销毁和转移政治责任。但他有些迟疑,低声道。 “领导,这件事情如果被档案室的人说出去……” “档案室的刘主任是我的老部下,你直接去找他,就说是我个人的意思。” 叶援朝有些烦躁地挥了挥手,接着补充道。 “另外,从现在开始,切断我们和华鼎集团的所有非正式联系。梁国忠父女的电话一律不准接,如果他们找到省政府来,就让保卫处依法按规矩办。要是省纪委或者省监委的同志来调阅华鼎和远景资本的卷宗,你们不仅不能阻拦,还要全力配合,主动提供材料!我们要让省委看到,我们是在大义灭亲,在原则问题上,我叶援朝绝不包庇任何人!” 周秘书有些迟疑地按着西装,低声问道。 “领导,如果华鼎彻底倒了,梁国忠和梁雨薇万一在里面乱咬,说出以前的一些海外项目基金的事情……” “他们拿什么咬?” 叶援朝冷笑了一声,眼神极其冷酷。 “我和梁国忠交往十几年,每一笔钱都是以正规的项目基金或者海外公益捐赠的名义走的,手续在法律上天衣无缝。他们要是敢胡乱攀咬,没有书面铁证,就是诬告陷害!而且,梁雨薇刚才居然妄想用舆论去搞齐学斌,结果反而把信风文化和临水信达的死账暴露给了纪委。这种自寻死路的蠢货,我们要是跟她绑在一起,那就是陪葬!”“明白了,领导!我这就去档案室安排。”周秘书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水,连声应道,快步退了出去。 十分钟后,省政府办公厅档案大楼,地下一层保密档案室。 档案室的门被周秘书轻轻推开。 由于是下班时间,档案室里光线暗淡,一排排高大的灰色密集架在冷光灯下显得格外压抑。空气中弥漫着陈年纸张和防霉樟脑的独特气味。 正在值班的档案室刘主任看到周秘书突然到来,有些惊讶地从办公桌后站起身,客气地打招呼。 “周秘书,这么晚了,您怎么亲自过来了?是不是叶省长有什么紧急文件要调阅?” 周秘书走过去,反手带上沉重的防盗门。他走到刘主任身旁,神色严肃地低声道。 “老刘,长话短说。我代表叶省长,调阅二零一五年临水县污水处理厂项目、老城区改造项目,以及远景资本相关的全套会议纪要和批复文件。” 刘主任眼皮跳了跳,有些迟疑道。 “这……周秘书,这些可都是机密档案。按照规定,调阅这些文件需要办公厅主任签字的。” “老刘,大家都是自己人。” 周秘书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放得很低,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力。 “叶省长最近在常委会上承受了很大的压力。省纪委专班正在查华鼎的旧账,一旦那些没有进行技术处理的原始文件流出去,不仅是叶省长,连你我这顶乌纱帽,恐怕都保不住。这件事情,叶省长非常关注,指名道姓让你亲自去办。” 刘主任听到这话,额头上的冷汗瞬间渗了出来。他非常清楚叶援朝在汉东的权势,更清楚如果自己拒绝的后果。他咬了咬牙,转头走到一排密集架前,按下密码锁。 密集架缓缓向两侧分开,露出了里面一叠叠整齐的蓝色文件夹。 刘主任从中抽出了三份文件,递给周秘书,手指有些微微颤抖。 “周秘书,都在这里了。” 周秘书翻开文件夹,直接找到了带有叶援朝签字的那几页。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事先准备好的、用相同规格纸张打印的替换页,当着刘主任的面,将原页拆下,用打火机在垃圾桶里烧成了灰烬,然后将替换页完美地装了回去。 这几页替换页上,原本叶援朝签字的‘建议远景资本参与项目论证’字样,全部变成了冷冰冰的‘请临水县委依法合规办理,注意防范金融风险’。 刘主任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惊肉跳,却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周秘书处理完文件,合上夹子递回给刘主任,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淡淡道。 “老刘,今晚你没有见过我,也没有任何人来调阅过文件。懂吗?” “懂!请叶省长放心,我老刘的嘴,一向最严!”刘主任点点称是。 周秘书满意的点了点头,快步离开了档案室。 次日下午,省委常委会会议大厅。 高大庄严的会议厅内,长条会议桌两旁坐满了汉东省委的核心常委们。每个人的面前都摆着一叠厚厚的文件,红色的茶杯散发着淡淡的雾气,气氛极其压抑和严肃。 省委书记沙家康端坐在首位,脸色沉稳,手中拿着一支红蓝铅笔,正默不作声地看着面前的一份调查报告。 坐在他左侧的省纪委书记陆建安翻开卷宗,语气严肃地在会上做着通报。 “各位常委,根据省纪委和省公安厅专案组最近掌握的线索,华鼎集团在汉东省的项目开发和资本运作中,存在严重的违法违规行为。尤其是他们两年前在临水县的设备采购以及萧江市的老城区改造项目中,涉嫌通过离岸壳公司转移国有资产,金额高达数千万元。目前,省纪委已经依法冻结了涉案的五个关键账户,并对华鼎集团的核心财务人员实施了羁押审查。” 陆建安的话音刚落,会议室里便响起了一阵低沉的窃窃私语声。不少常委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地飘向了坐在后侧的常务副省长叶援朝。 大家都知道,华鼎集团和梁家,一直是叶援朝在经济和政绩上的重要盟友。 就在大家以为叶援朝会像往常一样,以保企业、保投资的名义为华鼎辩解几句时,叶援朝却突然放下了手中的笔。 他清了清嗓子,主动抬起头,迎着沙家康的目光,高声表态道。 “沙书记,各位常委。听了陆书记的通报,我感到非常震惊,也非常痛心!华鼎集团作为我们汉东本土的民营大企业,曾经在城建和招商上做出过贡献。但我万万没想到,他们在背地里竟然胆大包天到这种地步!” 叶援朝痛心阻碍地拍了拍桌子,接着说道。 “金融安全是我们汉东发展的底线!对于这种通过虚假交易转移国有资产、搞不正当竞争、甚至在网络上雇佣水军抹黑党政干部的毒瘤企业,必须严惩不贷!我作为分管金融和国资的常务副省长,在这件事上负有监管不力的责任,我向省委做出深刻检讨。同时我表个态,省政府和金融办一定会全力支持省纪委专案组的工作,要人给人,要卷调卷,绝不姑息任何违纪违法行为,哪怕牵扯到省政府内部的任何人,也必须一查到底!”这番大义凛然、主动自我检讨并支持反腐的表态,顿时让会议室里的常委们有些惊愕。 叶援朝这一手断尾自保、反客为主,玩得实在是太漂亮了。 沙家康停下了手中的红蓝铅笔。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神色似笑非笑地看着叶援朝。 他的目光深邃而锐利,盯得叶援朝背后微微有些发凉,但叶援朝依然努力保持着坦然自若的神色。 过了足足五秒钟,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沙家康才缓缓放下茶杯,用平静而绵里藏针的语气开口道。 “援朝同志的觉悟很高,表态也很及时。汉东的政治生态和金融环境,确实容不得任何人搞小动作,更容不得某些企业把国有银行的信贷账户,当成他们转移国有资产的私人钱袋子。” 沙家康用铅笔在报告上轻轻点了点,淡淡道。 “不过,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华鼎精密能在萧江和临水县畅通无阻,甚至在清河特区成立时,联合某些地方商业银行对我们重点扶持的实体企业实施长达几个月的金融封锁和断贷,这背后的水,可深得很呐。有些企业自以为有了遮风挡雨的伞,就可以在汉东无法无天,甚至在省委三令五申之下还敢搞小动作。对于这种行为,省委的态度是一贯的:不管保护伞是谁,职务有多高,只要查实,一律打掉!” 叶援朝眼皮微微跳了跳,但他很快连声称是道。 “沙书记说得对,这种违规现象必须连根拔起,我完全赞同省委的决定。” “好,今天的常委会就先到这里。散会。” 沙家康收起文件站起身,转头对叶援朝淡淡吩咐道。 “援朝同志,你到我办公室来一下。” “是,沙书记。”叶援朝吸了一口气,合上本子,快步跟了上去。 五分钟后,省委书记办公室。 夕阳的余晖透过高大的窗户洒在红木办公桌上,将屋子染成了一片暗红色。 沙家康给叶援朝递过去一杯绿茶,神色平静地坐在了对面的沙发上。 沙家康端起茶杯,吹了吹杯里的水气,轻轻喝了一口。他用一种平静得近乎闲聊的语气说道。 “援朝啊,学斌同志今天上午让小赵同志送来了一份当年的特区筹备档案。我翻了翻,里面有些东西挺有意思的。二零一五年特区成立时,关于长鹏汽车的前期贷款审批,居然被商业银行压了整整四个月。当时承办人写的协调纪要里,还抄送给了省政府的一些办公厅室。对于这件事,你当时知情吗?” 叶援朝感觉心脏猛地缩紧了一下。他非常清楚,这是沙家康在给他最后坦白的机会。他端着茶杯,极力保持着沉稳的语气,诚恳地回答道。 “沙书记,当年这件事情,我也是后来听金融办做季度汇报时才知道的。当时我正带着经贸代表团在省外进行招商引资,对底下的具体信贷审批操作确实不知情。后来我知道后,立刻严厉指示金融办,一定要在防范风险的前提下,依法依规为地方的实体企业提供金融服务。这次省纪委彻查华鼎和恒泰账户,我个人认为非常及时,这不仅能查清当年的违规根源,更揪出金融系统的内鬼,还汉东实体经济一个健康、清朗的环境!” 沙家康端起茶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中闪过一抹深邃的光芒。过了几秒钟,他轻轻点了点头,在沙发扶手上拍了拍,缓缓说道。 “援朝啊,你能这么想,很好。我们当干部的,心里一定要装着汉东的百姓,装着我们的实体产业。长鹏新能源汽车第一批海外订单,下个月八号就要正式下线发运了。这个项目是全省工业转型的标杆,也是国资委和工信部高度关注的亮点。长鹏能有今天,齐学斌同志在基层付出了巨大的心血。省委绝对不允许在最后关头,有任何外部的噪音和破坏因素,影响到长鹏的整车下线。” 叶援朝脸色有些发白,但他极为敏锐地抓住了沙家康话里的警告之意。他立刻欠了欠身子,极其郑重地保证道。 “请沙书记放心,长鹏的新能源汽车下线是汉东的大事。我已经给萧江市局和省交通厅下了死命令,在下线仪式期间,全力保障清河特区的交通和治安秩序。至于华鼎那边……我已经责成相关部门,对梁雨薇实施了边控,防止她有任何狗急跳墙的举动。我个人,也绝不会和他们再有任何一丝一毫的牵连。” 沙家康靠在沙发上,有些意味深长地谈道。 “援朝啊,你是汉东的老同志了。在原则问题上,一定要站稳立场。有些事情,一旦陷进去了,想再拔出来,可就难了。去吧,把分管的金融工作抓好。” “是,谢谢沙书记的教诲。”叶援朝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低头告退了。 走出省委大楼,被工作园区外的冷风一吹,叶援朝才发现自己的内衣已经被冷汗给彻底浸湿了。 他回头看了眼在暮色中显得庄严而冰冷的省委办公大楼,眼神中闪过一抹极其复杂和决绝的神色。 “梁雨薇,梁国忠……别怪我心狠。” “在这场政治海啸中,如果不把你们彻底割掉,我叶援朝就得跟你们一起下地狱!” 第539章 沉默的对峙 清河特区,管委会行政大楼保密档案库。 这里位于大楼的地下一层,由两道厚重的防爆钢门把守。厚达半米的钢筋混凝土墙壁将外界所有的喧嚣都隔绝在外,使得整个库区内静得只剩下空气循环系统发出的细微嗡嗡声。一排排密密麻麻的灰色密集架直通天花板,在冷白色的荧光灯下散发着森严的工业质感。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樟脑防霉气味与纸张特有的陈旧气息。 管委会办公室副主任赵明华正带着两名戴着白手套的年轻档案员,通宵达旦地在一张巨大的不锈钢长桌前忙碌着。 桌面上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十几只已经有些泛黄的牛皮纸档案袋。 “赵主任,这是二零一分底,长鹏汽车二期底盘车间建设时,四大国有银行金陵分行联名下发的‘关于暂停项目信贷支持的复核通知书’。我们已经把原始原件找出来了。” 档案员小林有些兴奋地将一份按有红公章的文件递了过去,低声汇报。 赵明华接过文件,小心翼翼地拂去上面的浮尘。看着上面刺眼的“暂停授信”和“予以收回前期两千万元流动资金贷款”的字样,他的神色变得有些感慨。 “好!老档案柜里,关于当年的商务催缴函和供应商供货延迟的会议纪要,也都找齐了吗?” “找齐了。”另一名档案员小李指着旁边一叠蓝色的文件夹说道。 “这是华鼎精密通过在国外的三家壳公司,以知识产权审核为由,单方面推迟长鹏涂装产线核心电控阀门交付的全部往来函件,还有当时商务谈判的现场录音录像光盘。” 赵明华看着这些文件,神色有些唏嘘地回忆道。 “小林,小李,你们俩是去年才考进特区的,可能不知道当年我们有多难。二零一五年底,长鹏汽车的核心厂房刚刚封顶,电控团队的三个核心骨干在一夜之间被华鼎用三倍的高薪和金陵的落户指标全部挖走。紧接着,金陵商业银行的信贷部副主任直接把我们的补充贷款申请书给退了回来。他甚至当着我的面说,清河这种连路都修不平的穷山沟也想搞新能源整车生产,简直是白日做梦。随后不到四十八小时,恒泰监管账户里的项目前期启动基金就被以违规担保为由,强行冻结了整整四个月。那四个月里,我们连工人的工资都发不出来,全靠苏总的星光基金从海外拆借过桥资金强行垫付。” 小林吐了吐舌头,低声感叹道。 “天哪,当年华鼎这帮人,真的是想把我们长鹏掐死在摇篮里啊。要不是齐书记顶住压力,苏总通过星光基金在海外拆借资金强行填补窟窿,长鹏哪有今天?” 就在这时,保密库的大门发出咔哒一声闷响。 穿着一身深蓝色中山装、神色沉稳的齐学斌迈着稳健的步伐走了进来。 “齐书记!”赵明华和两名档案员连忙站起身,客气地打招呼。 齐学斌摆了摆手,示意他们不用拘礼。他走到桌前,拿起那份拒贷通知书翻了翻,眼神中闪过一抹深邃的光芒。 “明华,整理得怎么样了?” “齐书记,二零一五年底到二零一六年初,华鼎集团联合远景资本,利用恒泰账户对我们实施金融围剿的所有原始文件、信贷函件、商务合同以及录音录像材料,已经全部分类归档完毕。”赵明华有些兴奋地汇报,接着将一份起草好的情况说明递了过去。 齐学斌接过说明,仔细地阅读起来。 看着看着,齐学斌的眉头微微皱了皱,他拿起桌上的红签笔,在说明草案的几处段落上用力地画了几个圈。 齐学斌指着被画圈的句子,平和但极其严肃地对赵明华说道。 “明华,你起草的这份说明里,使用了不少类似‘华鼎集团恶意封锁’、‘进行卑劣的政治打压’、‘远景资本企图勾结个别官员侵吞国有资产’之类的词汇。这些词,必须全部删掉。” 赵明华一愣,有些不解地问道。 “齐书记,当年他们做的事情,确实就是恶意打压和政治围剿啊。我们把这些事实写进去,不是更能向省纪委说明情况的严重性吗?” 齐学斌淡淡地笑了笑,背起双手,在库区里踱了两步,语层层地解释道。 明华,这就是你不够老练的地方了。省纪委办案,最讲究的是法理和程序,要的是铁一般的事实,而不是我们主观的诉苦和形容词。情绪化的控诉,在法律上没有任何杀伤力,反而会显得我们带着个人恩怨和落井下石的嫌疑。 齐学斌指着桌上的拒贷函和冻结通知书,眼神中闪烁着睿智的光芒,接着说道。 “我们要交上去的,是一份绝对客观、绝对冷静的时间轴对比表。不需要我们去定性,只需要把事实摆出来。比如,二零一五年十月十五日,远景资本完成了在恒泰监管账户的股权质押划转;十月十六日上午,金陵商业银行的信贷部副主任便在长鹏的拒贷通知书上签字;当天下午,华鼎集团的总经理梁雨薇便带着所谓的重组意向书,大摇大摆地走进了我们管委会办公室。”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齐学斌冷笑了一声,沉声道。 “这三个时间节点的咬合,不用我们说一个字,省纪委和省委沙书记只要一打眼,就能清清楚楚地看明白这背后的权钱交易和政治围剿轨迹。事实本身就是最锋利的刀,不需要任何形容词的装饰。” 赵明华听到这里,心服口服地叹服。 “齐书记,我明白了!这叫引而不发,事实说话。我们不指控任何人,只把客观事实和盖有公章的证据递上去,让华鼎自己去跟纪委解释那些巧合!” “去吧,按照这个思路重新修改。把所有主观词汇去掉,做成表格,列清时间、文件编号、承办人以及签章节点。”齐学斌把红钢笔递回给他,吩咐道。 “是!我二十分钟内就改好!”赵明华连声应道,快步走到旁边的电脑前,噼里啪啦地修改起来。 齐学斌离开地下的档案室,踩着台阶回到了自己三楼的办公室。 他刚推开门,就看到长鹏汽车的总经理周远航正神色有些凝重地坐在外间等候。 “远航,怎么了?一大早跑来我这里,是不是生产线上出了什么状况?”齐学斌示意他进来,亲手给他倒了一杯热水。 周远航接过水杯,脸色有些忧虑,沉声汇报。 “齐书记,生产线一切正常。但是我们保卫处老李今天清晨巡逻时,发现华鼎精密的一辆黑色的吉普车在咱们特区配电站和总装车间的外围转悠了快半个小时。保卫处的同志上前去询问,车上的几个人态度极其蛮横,说是来清河文创园旅游的,结果不小心迷路了。但我们核对了他们的证件,里面有两个是华鼎精密在萧江分厂的技术安全主管。在这个关口,他们跑来打听我们的配电情况,我觉得有些反常。” 齐学斌眼神微微一凝,把茶杯放在桌上,淡淡道。 “看来,梁雨薇是准备在最后的仪式上做最后一搏了。” “齐书记,您是说……他们会对我们的整车下线仪式进行破坏?”周远航听到这话,脸色大变,有些紧张地问道。 齐学斌安抚地摆了摆手,神色沉稳道。 “不用惊慌。省厅的秦厅长那边已经掌握了线索,省公安厅特警总队和武警支队已经提前做好了布控。远航,你现在的任务,是确保我们的首批出口车辆在下线那天的质量万无一失。华鼎越是狗急跳墙,就越证明我们的新能源路线是正确的。他们既然想来当这个小丑,我们自然要给他们准备一出请君入瓮的大戏。你回去后,让厂里的保卫科外松内紧,特别要注意配电房和调试车间的消防安全,但不要惊动普通的工人们,大家该怎么干就怎么干。” “明白了,齐书记!我这就回去安排。”周远航长吸了一口气,神色重新变得坚定,接着汇报道。 “另外,还有一个好消息。我们第一批五千辆出口拉美市场的长鹏新能源轿车,已经全部完成了最后的线上冷试和离线标定。外方客户代表对这批车辆的做工和能耗指标非常满意,尤其是我们自主研发的最新永磁电机技术,百公里电耗比华鼎精密的同类产品低了整整十五个百分点。外方代表直接向我暗示,只要八号的整车下线发运仪式顺利完成,他们将在原有的五万台采购协议基础上,再追加两万台的意向订单!” 齐学斌听到这里,脸上终于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拍了拍周远航的肩膀,语气坚定道。 “好!远航,这就是我们最好的底牌。华鼎在金融上搞阴谋,我们在实体上拼实力。只要这五千辆车安全驶出清河,华鼎在汉东的防线就会从内部彻底垮掉!去吧,把最后的质量盯死!” “是!请齐书记放心!”周远航高声应道,快步退了出去。 赵明华拿到改好的档案说明表后,立刻开着管委会的桑塔纳轿车,在深秋的大雾中朝金陵极驰。 二零一七年的汉东,高速公路网和城市建设日新月异。 看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绿化带和远处省城高耸的天际线,赵明华的心中有些感慨。 两年前,他作为清河招商局的副局长来省城跑新能源项目审批,在各大省厅门前吃尽了闭门羹。那时候的清河穷山沟,在省城人眼里不过是个毫无存在感的偏僻开发区,办事员连眼皮都不抬一下,就能把他们的申请书打回。而如今,清河特区不仅拥有了全省最先进的新能源整车产线,长鹏新能源车甚至已经开始批量出口拉美,文创园开园在即,八万张门票一天售罄。 华鼎集团当年就算如何不可一世,但在大势和实业面前,终究不过是落后的历史泡沫。 赵明华踩了踩油门,车子在省纪委办公大楼前的路边停下。看着大门顶端庄严的国徽,他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西装,拎着保密封条的箱子,迈着坚定的步伐走了进去。这一刻,他腰杆挺得极直。他知道,他是来代表清河,代表实体产业,给那些在阴暗处作恶的人送去最后的政治绞刑架绳索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上午九点,金陵,汉东省纪委特别专班驻地。 这是一间位于大楼后侧的隐秘接头室。 省纪委特别调查组一科科长陆源正端着一杯浓咖啡,神色焦急地在屋里踱着步子。 门突然被推开,风尘仆仆的赵明华拎着两个贴有清河特区保密封条的蓝色塑料档案箱,在两名经侦人员的陪同下走了进来。 “陆科长,这是清河特区党委协助省纪委专班调阅的全套历史档案。”赵明华有些疲惫但神色振奋地指着箱子说道。 陆源眼睛一亮,立刻走上前,神色郑重地与赵明华交接签字。 “赵主任,辛苦了。没想到你们清河的动作这么快,通宵就把材料赶出来了。” 赵明华笑了笑,接话道。 “齐书记说了,省纪委为了汉东的金融安全日夜奋斗,我们清河作为当事人,自然是全力配合,绝不拖专班的后腿。” 陆源撕开封条,打开箱子,抽出了最上面那份被整理得如同学术论文般完美的时间轴对比表。 他只翻了三页,脸上的神色就从轻松瞬间变得极其震撼。 “这……这份对比表做得太扎实了!”陆源有些倒吸了一口凉气,按着桌子说道。 “所有的银行发函、企业复函、省厅的协调纪要复印件,全部都有当时经手人员的签字留痕和抄送名单,甚至连当时的银行内部审批流程图都做出来了。” 陆源合上文件夹,神色极其佩服地看着赵明华。 “赵主任,齐书记这套材料,简直是帮我们专班省了半个月的侦查工夫!有了这套时间轴,华鼎和恒泰账户之间的那笔三千万洗钱案,在逻辑上就彻底闭环了。我这就去呈送给何书记!” 十分钟后,省纪委副书记何建国的办公室。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在地板上,折射出无数细小的尘埃。 何建国正靠在椅子上,手里拿着放大镜,神色凝重地仔细研读着清河特区送来的这套材料。 越看,防线内的证据越是震惊,额头上甚至隐隐有些渗出冷汗。 这份材料里,没有一句主观指控叶援朝或者梁雨薇的话,全都是冷冰冰的数字、时间、文件编号和公章。 但正是这套冷冰冰的材料,完美地把当年的利益输送动机、执行手段和华鼎侵吞国有资产的后果全部串联在了一起。 当临水信达收到远景资本三千万咨询费的同一周内,临水县就对长鹏的配套厂下达了环保限期整改通知; 而恒泰账户划出三千万的那天下午,金陵商业银行的信贷部副主任便签字拒绝了长鹏的贷款延期; 更可怕的是,在二零一六年春天,叶援朝代表省政府去临水调研的那天,正是远景资本在恒泰账户下完成最后一笔过桥贷款回拨的节点。 这哪里是一份协助调查材料?这分明是一份精心编织、在两年前就开始留痕,直到今天才突然收紧的绞刑架绳套! 何建国不由自主地吸了一口气,轻轻把文件夹放在办公桌上。 他非常清楚,齐学斌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省委:长鹏和清河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当年的每一笔血债,每一笔被打压的记录,他们都白纸黑字地留着底。 他拿起电话,直接拨通了齐学斌的私人手机。 电话接通后,何建国叹了一口气,用掩饰不住的震撼和赞叹语气开口道。 “学斌啊,你送来的这套材料,可真是一把最锋利的钝刀子啊。你是不是在两年前,就已经把这套绳套套在华鼎和某些人的脖子上了?” 电话那头,传来了齐学斌沉稳而平静的声音。 “何书记说笑了。我们做基层工作的,最讲究的就是依法留痕。当年他们拿着行政命令和金融大棒来清河砸我们的锅时,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但他们忘了,只要做过,在阳光下就一定会留下公章和签字。” 齐学斌在电话里淡淡地说道。 “清河特区能有今天,是几万名产业工人和苏总他们真金白银拼出来的,我们不主动作恶,但也绝不允许任何阴暗的势力,砸了汉东实体工业的饭碗。” 何建国哈哈大笑起来,高声说道。 “好一个依法留痕!学斌,有你这套材料,省纪委保证在下个月八号,给你送上一份扫清一切金融阴霾的超级大礼!” “谢谢何书记,清河特区随时等待专班的捷报。”齐学斌平静地挂断了电话。 黑夜即将过去,大批早起的工人们正穿着工装,在淡淡的晨雾中说笑着走向工厂车间。新的一天已经开始,下线仪式的大幕,正在徐徐拉开。 第540章 出海的序曲 金陵港,十五号集装箱装港专用码头。 深秋的傍晚,落日将海面和江口染成了一片极其壮丽的胭脂红。江风裹挟着咸湿的潮气铺面而来,吹得岸边的几面红旗猎猎作响。几只白色海鸥在巨型龙门吊的钢架间低空盘旋,发出清脆的鸣叫声。 码头宽阔的混凝土堆场上,此时正无声地停放着整整五千辆崭新的长鹏新能源轿车。 这批轿车采用了流线型的车身设计,充满科技感的矩阵式前大灯在夕阳的照耀下熠熠生辉。五千辆银灰色的车身排列得如同整齐的军阵,宛如一片无边无际的金属海洋,散发着夺目而冷峻的科技工业质感。在巨大的龙门吊和深蓝色江水的背景衬托下,这一震撼的场景,让码头上的每一个工作人员都感到由衷的自豪与激动。 码头的观景平台上,拉美着名的汽车经销商集团负责人罗德里格斯正神色极其兴奋地看着眼前的钢铁车海。 他转过头,对身旁的长鹏汽车核心投资人、星光基金董事长苏清宇赞叹不已。 “苏总,这简直是工业史上的奇迹!两年前我第一次去清河考察时,那里还是一片荒凉的红土地和几栋刚刚搭起钢架的厂房。当时华鼎精密和远景资本的人曾不止一次地警告我,说你们清河的技术团队底子太薄,根本不可能通过欧盟和拉美的安全与排放标定。而今天,长鹏用这五千辆品质无可挑剔的整车,狠狠地回击了那些质疑!刚才我亲自试驾了首辆下线的整车,无论是双电机永磁同步系统的动力输出,还是新一代磷酸铁锂电池的超长续航表现,都完全超出了我的预期。这批车的装配工艺和三电集成度,完全达到了国际一流标准!” 苏清宇笑了笑,十分自信地向罗德里格斯介绍道。 “罗德里格斯先生,您看到的只是冰山一角。这批整车搭载了我们与国内顶尖科研院所联手开发的第二代高集成度电驱系统,电机控制器的功率密度提升了百分之二十,而整体体积反而缩小了三分之一。在电池包的散热和防碰撞设计上,我们采用了独特的蜂窝状液冷铝合金结构,经历了一千多个小时的极限振动与高温滥用测试。在最严格的碰撞测试中,我们的电池包做到了零变形、零起火,拿到了五星级的最高安全评价。华鼎精密的电池包设计理念还停留在两年前,他们一味地追求低成本,甚至在电控软件上留有重大的安全隐患,这也是为什么我们在拉美市场的竞标中能以绝对优势胜出的根本原因。” 罗德里格斯听后连声赞同,指着堆场说道。 “没错!市场和技术永远不会说谎。华鼎当年在圣地亚哥的推销会上甚至扬言,长鹏汽车不过是个纸上谈兵的虚假项目,根本不具备量产能力。而今天,当这五千辆整车装船发运时,华鼎在海外的所有谎言都将不攻自破!” 苏清宇站在风中,原本柔顺的长发被江风吹有些凌乱。 看着这一辆辆即将被装进滚装船舱底的新能源汽车,她的美眸微微有些湿润。那是一千多个日日夜夜里,长鹏团队通宵攻坚、硬生生用血汗浇灌出来的成果。 “罗德里格斯先生,非常感谢您的信任。这两年里,我们长鹏经历了太多的风雨。从最初的恶意抽贷、核心电控骨干被高薪挖走,到后来连我们的物流原材料运输通道都被地方保护主义给恶意截断。但正是在特区管委会和齐学斌书记的全力扶持下,我们一万多名产业工人硬是憋着一口气,通宵达旦地在产线上拼命,才把长鹏从死人堆里给生生拉了回来。长鹏的成功出海,不仅是长鹏汽车的胜利,更是中国新能源实体工业的一座重要里程碑!” 齐学斌穿着一身笔挺的深色夹克衫,迈着稳健的步伐走上了观景平台。 他看着远处那艘巨型滚装船正通过液压坡道,将一辆辆新能源车有序地吸纳进巨大的肚量里,脸上露出了欣慰而沉稳的笑容。 “齐书记!”苏清宇迎上前去,主动打招呼。 “学斌同志,这次长鹏能顺利按期交付五千台车,多亏了你之前在省里积极协调海关和商检的绿色通道。”苏清宇拉了拉防风衣的领子,由衷地感激道。 齐学斌摆了摆手,温和地笑了笑,回应道。 “清宇,实业兴国,新能源整车出海是国家的大势所趋。清河特区能为长鹏保驾护航,是我们管委会的本分。看着长鹏的车子走出国门,我们当干部的,心里比什么都高兴。任何挡在这条实业路上的牛鬼蛇神,终究只会被历史的历史洪流碾得粉碎。” 苏清宇感叹道。 “是啊,学斌。为了这批车能按时运到金陵港,咱们管委会的明华同志协调了省铁路局,专门为我们开通了‘清河-金陵港’的新能源海铁联运专列。以前我们走公路运输,不仅运费贵,而且遇到大雾大雨天气,物流时间根本无法保证,一辆车的运输成本就要高出一千多块。现在走铁路专列,直接点对点拉到码头,运输成本降低了百分之三十,时间缩短了整整一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齐学斌点了点头,语气深邃道。 “这正是特区集聚效应和公共基建的力量。这五千辆车出海只是第一步。我们的年产二十万辆整车生产线已经进入了满负荷调试阶段。我听远航说,目前国内市场的盲订订单已经突破了八万辆,八号下线仪式之后,国内销售渠道就会正式铺开。到时候,长鹏就要进入双班倒的二十四小时连轴转生产模式了。” 苏清宇眼中闪烁着异彩,兴奋地接话道。 “对!而且随着长鹏订单的爆发,清河特区本地的新能源零部件配套产业园也彻底活了。现在已经有四十七家上下游供应商在清河落户设厂,带动了本地超过一万五千名搬迁群众和本地村民在园区就业。人均月收入提升了两千多元,这可比我们单纯给他们发扶贫款有意义得多了!” 齐学斌看着海面,神色肃然。 “这就是我们搞特区、搞实体经济的初衷。让老百姓有活干、有尊严地拿工资,地方财政有了源头活水,社会治安才能从根本上好转。” 就在这极具历史意义的时刻,齐学斌上衣口袋里的私人加密手机突然剧烈地振动起来。 齐学斌神色微微一动,他向苏清宇和罗德里格斯示意了一下,随后退后几步,走到观景台一处安静的角落,按下了接通键。 “我是齐学斌。” “学斌,收网了!” 话筒里,传来了省纪委副书记何建国极其振奋但压抑着严肃的低声话音。 “今天上午十点,省纪委专班联合省公安厅,在金陵紫金山会所正式对姚子衡采取了双规审查措施。” 当时,姚子衡正和金陵商业银行的信贷部副主任坐在会所的贵宾包厢里喝着红酒。他们面前摆着精美的点心,正得意洋洋地商量着如何应付纪委的外围调查。 就在姚子衡举起酒杯,准备庆祝的时候,包房那扇沉重的红木大门被人从外面用防暴锤暴力破开。 轰的一声闷响,木屑飞溅。 省纪委特别调查组一科科长陆源带着四名荷枪实弹的法警和办案人员,如狼似虎地冲了进来。 姚子衡吓得浑身一哆嗦,手中的红酒杯啪的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猩红的酒液在雪白的地毯上蔓延开来。 “你……你们是什么人?想干什么?这里是华鼎集团的产业,你们凭什么闯进来?”姚子衡脸色惨白,却强撑着底气大声呵斥。 陆源面无表情地走到他面前,刷的一声亮出了加盖了省纪委和省监委红公章的‘留置决定书’,冷冷地宣读道。 “姚子衡,你因涉嫌非法挪用资金、巨额利益输送以及行贿受贿,现在省纪委和省监委依法对你实施留置审查。请你配合,跟我们走一趟吧。” 姚子衡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他有些抓狂地站起身,叫嚣道。 “我是华鼎集团的常务副总经理!我背后有省政府的叶省长!你们敢动我,叶省长不会放过你们的!” “叶省长?” 陆源嘴角泛起一抹讥讽的冷笑,淡淡道。 “你说的叶省长,现在正在省委大楼里,配合中央纪委和省委纪检组的调查谈话呢。姚总,你那把保护伞,现在自保都来不及了,你觉得他还有闲心来管你?带走!” 两名法警大步上前,手铐咔哒一声死死扣在了姚子衡的手腕上。姚子衡的双腿瞬间一软,像一摊烂泥一样被法警拖了出去。 与此同时,在金陵商业银行总部的保密机房内。 华鼎的财务总监陈华清正在满头大汗地往一个移动硬盘里拷贝核心数据,并疯狂地用软件进行硬盘物理销毁。 然而,正当进度条走到百分之九成时,机房的电源被瞬间切断,警铃大作。 几名身穿便衣的办案人员和经侦总队的同志直接冲破了机房的铁门,将陈华清一把按倒在了冰冷的地板上。 看着被取走的移动硬盘,陈华清面色灰败,痛苦地闭上了眼睛。他知道,这硬盘里没有销毁的数据,足够让他下半辈子在牢里度过了。 而在沪宁高速金陵东入口的收费站。 狂风呼啸,梁雨薇正开着一辆黑色的奔驰越野车,在高速通道上拼命往前开。 她的脸色极其难看,右脚狠狠地将油门踩到底,发动机发出巨大的轰鸣声。她通过倒车镜,有些惊恐地看到身后有三辆警车正拉着凄厉的警鸣包抄上来。 前方收费站通道的栏杆全部落了下来。 几辆横拉着的警用装甲车和拒马在收费口前筑起了一道坚固的钢铁防线。十多名全副武装的特警队员神色冷峻地举枪对准了她的车头。 梁雨薇看着前方冰冷的枪口,绝望地踩下了刹车。 越野车歪歪扭扭地停在了距离防线不到十米的地方。 车刚停稳,三辆警车便呼啸着挡住了她的退路。 “梁总经理,华鼎集团的董事长梁国忠在医院已经全部交代了。你的外逃之路,到此为止。跟我们回去吧。” 梁雨薇失神地看着手腕上那副冰冷的手铐,整个人软倒在驾驶座上,发出了绝望的哭泣声。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华鼎集团这座在汉东盘踞多年的庞然大物,在正义的重拳之下,瞬间土崩瓦解! “何书记,专案组辛苦了。这对我们清河特区和汉东的实体企业来说,是最公正的结果。” “先别忙着高兴,学斌。” 何建国的语气突然变得极其严肃,一字一句地警告道。 “我们刚才在梁雨薇随身携带的保密手提电脑里,发现了一笔极其危险的资金往来记录。在一小时前,梁雨薇通过离岸账户,向香港一个秘密账号汇出了一百五十万外汇。并且,我们核对了她的私人通话记录,发现在她被捕前十分钟,曾与金陵本地恶名昭彰的黑社会头目‘刀疤哥’张建国通过电话。” “刀疤哥?”齐学斌的眉头顿时拧成了一个结。 “对。这个张建国身上背着好几起故意伤害和强占土石方工程的案子,一直是省公安厅挂牌督办的在逃犯。”何建国沉声分析道。 “梁雨薇已经彻底疯了。她知道自己这次必定面临法律的严惩,所以在最后的关头,她给刀疤哥汇去了巨额安家费,要刀疤哥带人去清河,砸了你们的长鹏汽车总装厂和马上开园的文创园!刀疤哥带了十几个不怕死的亡命之徒,拉了几辆重型泥头卡车,已经连夜往清河方向潜逃了。他们的目的,是要趁着你们主力在金陵港送车,用卡车直接冲击你们的长鹏大本营,把那里变成一处流血的废墟!” “何书记,谢谢您的提醒。在清河特区,在长鹏汽车的一万多名工人面前,没有任何黑恶势力能掀起风浪!我不管他是刀疤哥还是什么亡命之徒,只要他们敢踏入清河一步,我就让他们有来无回!” “学斌,千万不能大意。我已经协调了省公安厅特警总队和武警汉东支队的两个中队,由秦厅长亲自带队往清河暗中布控。你一定要确保文创园和长鹏厂区的绝对安全,安保预案必须提升到最高的一级反恐级别!”何建国叮嘱道。 “明白!何书记,我们清河特区随时准备战斗!”齐学斌果断地挂断了电话。 他转过身,看着落日下那片壮丽的长鹏汽车海,脸上原本温和的笑容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泰山压顶而不弯腰的钢铁果决。 “明华,你现在立刻通知特区公安分局的李大勇局长。要求他五分钟内带人来我办公室,不准开警笛,不准对外声张。” 赵明华神色一凛,看出了齐学斌眼中的杀气,低声问道。 “齐书记,出什么事了?” “有金陵在逃的黑恶势力带了重型卡车和工具,想趁着我们在金陵港送车出海、大本营空虚,直接冲击我们的长鹏厂区。” 齐学斌捏了捏拳头,冷冷地看着远方的江面。 “通知李大勇,立刻启动特区一级治安反恐预案。把配电房、总装车间与文创园核心区方圆三公里划为临时戒严管制区。让特区保卫科和公安分局的同志们外松内紧,每一辆进出卡车和可疑车辆必须经过双重人脸识别和防爆安检。告诉大家,长鹏汽车的整车下线,事关我们清河特区几十万百姓的饭碗。谁要是敢砸我们的饭碗,我们就砸碎他们的骨头!” “是!请齐书记放心,我这就去办!”赵明华咬着牙,眼中闪烁着热血的斗志,转身飞快地朝大楼跑去。 他仿佛已经看到,在下个月八号的那天,长鹏新能源车将在聚光灯下缓缓开出总装车间,向世界展示中国智造的力量。而那些试图在暗地里搞破坏的跳梁小丑,注定会落得个自取灭亡的下场。 江风呼啸,巨型货轮长鸣了一声汽笛,仿佛是一曲雄壮的战歌,在港口上空久久回荡。 齐学斌站在暮色之中,看着渐渐驶离港口的长鹏货轮,神色坚毅如铁。 “梁雨薇,叶援朝……你们的底牌已经漏光了。” 大洋彼岸的巨轮已经鸣响汽笛,这不仅是长鹏出海的序曲,更是汉东实业起飞、正义彰显的冲锋号角! 第541章 雨夜集结的利刃 深秋的暴雨铺天盖地落下来,将整个清河特区笼罩在一片白茫茫的水汽之中,街道两旁的路灯在狂风中摇曳出惨淡的光晕,将地上的水洼照得波光粼粼。 清河特区公安分局的大楼顶层,指挥中心里灯火通明,巨大的蓝色电子屏幕上闪烁着密密麻麻的监控网格和代表警力的绿色光点。 齐学斌站在屏幕前,身上的呢子大衣还带着外面雨水的湿气,双手按在操作台边缘,目光死死盯着屏幕上一条红色的虚线。 他刚刚从金陵港的海外出海装船仪式现场连夜冒雨赶回来,一路上道路泥泞难行,几次车轮都险些打滑冲进路边的排水沟里,但他硬是让司机把油门踩到底,用最快的速度回到了清河这个大本营。 因为他非常清楚,金陵港的捷报传开之时,也正是穷途末路的梁雨薇指使黑恶势力进行最后疯狂反扑之刻,这不仅是一场保卫长鹏汽车资产的战斗,更是一场彻底清除汉东省黑恶毒瘤的战役。 特区分局局长李大勇大步流星地走过来,将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还带着油墨余温的布控方案放在齐学斌面前的桌面上,语气严肃地汇报道。 “齐书记,特区公安分局已经调集了全部的一百二十名在岗值班警力,长鹏汽车厂区的八十名保卫科人员也已经全部进入战备状态,另外,省厅紧急调拨的两个特警中队和武警支队的一个中队已经在十分钟前秘密进入厂区后方的总装二车间,所有人员都配发了实弹,外围的三个主要卡口已经全部设立了阻车器,只等鱼儿入网了。” 齐学斌没有回头,眼睛依旧死死盯着屏幕,神色异常冷静地问道。 “长鹏厂区内部的疏散工作做得怎么样了,有没有把无关的人员清理干净,生产线上的工人们是否安顿妥当?” 坐在一旁的赵明华直起身体,敲了敲面前的键盘,拉出一张厂区宿舍的监控画面,大声接话道。 “齐书记,长鹏的周远航总经理亲自坐镇总装车间,已经以夜间设备维护为由,将第一班和第二班的普通工人全部集中在宿舍楼里,并且关闭了所有宿舍的进出通道,现场只留下了三十名核心骨干协助我们做诱饵,配电房和主总装线的核心车间也已经全部换成了特警队员,从表面上看,厂区和平时深夜没有任何区别,依然是一片安静。” 李大勇有些担忧地搓了搓手,走到齐学斌身侧,压低声音提醒道。 “齐书记,这个刀疤哥张建国是个出了名的亡命之徒,根据我们掌握的情报,他手里指不定有私造的猎枪或者雷管,咱们把包围圈设在总装厂核心区,是不是有点太冒险了,万一对方狗急跳墙,把咱们崭新的变电设备给炸了,这损失可就太大了。” 齐学斌转过身,神色沉静地看着他,语气十分坚定地回答道。 “大勇,我们不能有任何侥幸心理,如果我们选择在省道外围拦截,对方只要方向盘一打,往旁边的荒地或者庄稼地里一开,我们根本没办法在雨夜里实施完美的围捕,更重要的是,如果他们没有实施实质性的破坏行为,在法律上就很难给他们定下重罪,只有让他们真正冲进长鹏的厂区,在对国家重点工程实施暴力袭击的现行状态下被当场捕获,我们才能把这件案子办成无法翻盘的铁案,至于设备的损失,我们早就做好了双路供电备份,特警的突击车会在他们靠近变电站五十米内就实施物理拦截。” 齐学斌顿了顿,走到窗前,看着外面倾盆的暴雨,继续说道。 “你想过没有,华鼎集团在汉东盘踞了这么多年,为什么每次出了大案都能有惊无险地混过去,就是因为他们擅长利用规则的灰色地带,擅长把水搅浑,如果今晚我们只是在路上抓几个超载或者非法携带管制刀具的货车,梁雨薇身后的律师团有一百种办法把他们撇得干干净净,顶多算是个寻衅滋事,所以我们必须让他们把事实做成,把刀子伸出来,然后我们再在法理的框架内把他们的手给剁掉。” 李大勇重重地点了点头,脸上的担忧之色渐渐隐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猎手般坚毅的神情。 “我明白了,既然您下了决心,那我们今天就给这帮土匪来一个瓮中捉鳖,我已经命令狙击手在三号水塔和总装车间顶棚就位,一旦发现对方有使用爆炸物或者致命武器的企图,允许直接击毙。” 齐学斌摆了摆手,看着李大勇,神色严肃地叮嘱道。 “能不流血就不流血,能生擒就必须生擒,这批人是我们把华鼎集团和梁雨薇彻底送进监狱最关键的一环,留活口,比击毙更有价值。” 李大勇按了按腰间的配枪,沉声应道。 “请书记放心,我心里有数。” 赵明华此时看着面前的电脑屏幕,脸上带着一丝钦佩,向齐学斌汇报着另外一条线索。 “齐书记,刚刚省厅特警总队的秦厅长亲自发来消息,金陵那边的抓捕工作进行得非常顺利,姚子衡在会所被按住的时候,整个人都吓尿了裤子,梁雨薇在高速口被堵截时还企图加大油门冲卡,但被我们的装甲车直接逼停在路基下面,不过,这个女人在被带上警车前,还狂妄地冲办案人员大喊,说清河今晚要变成一片火海,看来,她对刀疤哥的这次袭击寄予了极大的期望,觉得这是她掀翻清河的最后一根稻草。”齐学斌听完,冷笑了一声。 “梁雨薇不过是个被宠坏的大小姐,她以为商战和政治斗争就是过家家,以为找几个地头蛇和亡命之徒就能阻挡历史的潮流,长鹏汽车的出海,是国家产业转型的必然选择,她挡不住,叶援朝同样也挡不住。” 此时,在距离清河特区三十公里外的老旧省道上,暴雨疯狂地拍打着斑驳的柏油路面,四周除了一片黑黢黢的农田和树影,没有任何光亮。 三辆没有悬挂牌照的重型红色泥头卡车在雨夜中排成一列,发动机发出如同野兽般低沉的轰鸣声,车轮卷起数米高的水花,疯狂地向前狂奔。 最前面一辆卡车的副驾驶座上,刀疤哥张建国嘴里叼着一根没有点燃的香烟,脸上那道狰狞的伤疤在仪表盘绿光的照射下显得格外诡异。 开车的马仔阿彪用力抹了一把挡风玻璃上的哈气,有些紧张地问道。 “老大,咱们这可是去冲击市里重点扶持的特区,清河那个齐学斌以前是个神探,手段厉害得很,咱们这次带这么多土家伙,要是被警察按住了,这辈子可就全交代在里面了。” 张建国冷哼了一声,从鼻腔里喷出一股冷气,语气极其凶狠地斥责道。 “瞧你那点出息,清河的齐学斌就算是个神仙,今天晚上也得给老子栽跟头,你以为老子是白拿梁家那两百万外汇的,梁雨薇那娘们这次被逼到了悬崖边上,把底牌全压在咱们身上了,只要把长鹏的配电房给砸了,把他们那几辆新能源车给撞成烂泥,清河特区这几年的努力就全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省里那位常务副省长自然会在后面替我们安排退路,等完事之后,我们直接去港口坐船去泰国,下半辈子在沙滩上抱着女人喝啤酒,还用得着在这风里雨里过刀口舔血的日子?” 阿彪听到这里,有些贪婪地咽了咽口水,脚下的油门踩得更深了些,重型卡车在黑暗中发出一声刺耳的怪叫。 “也是,拼一把,富贵险中求,可是老大,我听说齐学斌把大批车辆都拉到金陵港出海去了,特区现在会不会有警方的防备?” 张建国有些得意地拍了拍大腿,满不在乎地大笑道。 “防备?他们防备个屁,齐学斌的大部队现在都在金陵港吹着江风搞什么出海仪式呢,所有的媒体和市里的领导都去了那边,清河特区现在就是一个空壳子,除了一些值班的民警和看大门的保安,连个拿枪的特警都找不出来,梁雨薇早就把清河的安保底细摸得清清楚楚,今晚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挡不住我们兄弟发财,待会儿进了特区边界,直接把大灯关了,顺着北门小路摸进去,找到那个高压电房,阿彪,你直接开着车给我撞进去,车厢里堆了五吨碎石,就算他是钢筋混凝土盖的,也得给我压塌了!” 阿彪握着方向盘的双手有些微微颤抖,脸上的肌肉因为极度兴奋而抽搐着。 “放心吧老大,别说是个电房,就是阎王殿,今晚老子也给他撞个大窟窿出来,后面的兄弟们都带了雷管和火药,只要停了电,我们就往他们的车间里扔雷管,保证给他们来一个热闹的火烧连营。” 张建国冷冷地笑了几声,看着车窗外越来越近的特区灯火,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血光。 “齐学斌,你这个从基层爬上来的泥腿子,今天晚上老子就让你尝尝一无所有的滋味,以为巴结上了沙书记就能在汉东翻天,今天老子就让你知道,有些人的利益是你碰不得的。” 卡车在雨中疾驰,车厢后座堆放的自制燃烧瓶和铁棍随着车身的颠簸发出刺耳的撞击声。 而在清河特区公安局的指挥中心里,齐学斌和李大勇已经根据雷达和道路监控,将对方的路线图在大屏幕上绘制了出来。 齐学斌指着屏幕上红旗路与长鹏北门之间的一处开阔地,对身边的一名警衔很高的特警队长吩咐道。 “陈队长,这里是长鹏汽车的试验场,面积开阔,周围都是水泥地面,没有易燃的杂草和树木,待会儿你们的一号拦截车和二号拦截车就在这里的拐角处隐蔽,等对方的三辆大卡车全部通过之后,你们立刻从后方切断退路,武警中队的防暴装甲车从正面顶上,一定要在第一时间用物理手段限制住卡车的行动,绝对不能给他们反复冲撞的机会。” 那名特警队长打了个敬礼,语气坚定地回答道。 “请齐书记放心,我们的破胎器和装甲车早就到位了,只要他们敢进来,三秒钟之内我们就让他们的车轮子全部趴窝。” 齐学斌点了点头,转头看向身旁的赵明华,关切地问道。 “明华,特区第一人民医院那边的应急救援小组通知了吗,消防车和救护车有没有在附近两公里的隐蔽点集结?” 赵明华立刻翻开记录本,高声接话道。 “报告齐书记,三辆消防车和四辆救护车已经关了警灯,在距离长鹏北门一点五公里的特区消防中队大院里待命,只要一接到指挥中心的指令,两分钟内就能赶到现场,所有的医生和消防员都做好了紧急救援准备。”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齐学斌吸了一口气,神色中多了一丝凝重。 “虽然我们有绝对的把握,但事关人民群众和战士们的生命安全,任何一个环节都不能掉链子,大勇,你亲自通过对讲机再跟一线的民警强调一遍,所有人必须配备防弹衣和防暴盾牌,对方一旦使用自制武器,不要手软。” 李大勇抓起对讲机,按下了通话键,大声命令道。 “全体都有,我是李大勇,大家再把防弹衣和头盔检查一遍,对方手里可能有土枪和自制炸药,绝对不能掉以轻心,今天晚上是我们清河特区公安分局建局以来最大的一场硬仗,省委沙书记在看着我们,齐书记在现场指挥我们,谁要是给我尿了裤子丢了脸,明天自己把警服脱了给我滚蛋,听明白没有?” 对讲机里顿时传来一阵阵低沉但整齐划一的回答声。 “听明白了,请李局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听着这些年轻民警的回答,齐学斌心里涌起一股热血,他从这些声音里听到了清河特区这几年凝聚起来的凝聚力和战斗力,这不是当年那个任人拿捏的贫困县了,而是一个拥有现代化治理能力和钢铁般意志的新城。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过去,指挥中心大厅里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仿佛是一面沉重的战鼓,敲击在每个人的心头。 窗外的雨越来越大,打在玻璃窗上发出一阵紧似一阵的噼啪声。 齐学斌抬手看了看手表,此时已经是凌晨零点四十五分。 “报告,目标车辆距离长鹏汽车北门还有最后三公里,速度降低到了每小时五十公里,他们似乎在观察周围的动静,动作变得非常小心。” 一名技术民警紧盯着雷达屏幕,有些紧张地大声喊道。 李大勇冷哼了一声,狠狠拍了一下桌子。 “现在才想起来小心,晚了,进了我们的口袋,就是插上翅膀他也飞不出去,大勇,通知大门卫兵,戏演得真一点,把大门的岗亭灯光调暗一点,制造出保安在偷懒睡觉的假象。” 齐学斌微微一笑,赞许地看了李大勇一眼。 “对,就是要让他们觉得有机可乘,张建国这种人性格狂妄,只要看到大门没有阻拦,一定会一脚油门冲进来,陈队长,你们的特警队员准备好震爆弹,卡车停稳的一瞬间,直接扔进驾驶室,不要给他们反应的时间。” 特警队长再次敬礼,转身走出了指挥大厅,奔向了自己的战斗岗位。 清河特区的深夜,原本繁华的工业园此时一片寂静,只有长鹏汽车北门外的路灯在雨中洒下暗淡的光晕。 突然,黑暗中传来了沉重而嘈杂的发动机轰鸣声,三辆巨大的红色卡车如同从地狱里钻出来的怪兽,不带一丝光亮地从省道拐角处冲了出来,直接碾过了大门外面的马路,裹挟着狂风暴雨,疯狂地冲进了大开的长鹏北门。 第一辆卡车的驾驶室里,刀疤哥张建国看着畅通无阻的大门,脸上露出了一丝残忍而得意的狞笑。 “哈哈,阿彪,看到没有,老子就说清河是个空壳子吧,连个看门狗都没有,给老子冲过去,砸烂齐学斌的饭碗!” 三辆重型卡车在黑暗中发出一声声刺耳的怪叫,疯狂地向厂区核心的变电所扑去。 高耸的主变电所钢架在夜色中如同一座沉默的墓碑,而那三辆泥头卡车,正迎着暴雨,张开了血盆大口。 然而,他们并不知道,在那些看似黑暗的车间窗户后面,一双双警惕的眼睛正冷冷地注视着他们,黑黢黢的枪口早已对准了他们的胸膛。 齐学斌站在大屏幕前,看着三辆卡车完全进入了长鹏试验场的中心区域,右手缓缓举起,在半空中猛地往下一挥。 “大勇,关门打狗,行动!” 刹那间,长鹏汽车厂区那片原本漆黑的试验场上,几十盏千瓦级的金属卤素大灯同时亮起,将整片空地照得如同白昼般刺眼。 刺眼的光芒穿透雨幕,将那三辆红色卡车和车里刀疤哥惊恐的脸庞,照得清清楚楚。 卡车的轮胎在湿滑的地面上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张建国和他的手下们,在突如其来的强光中,瞬间失去了视野。 战斗,在这一瞬间轰然爆发。 第542章 零点防线的瓮中捉鳖 暴雨如注,狂风刮得长鹏汽车厂区外围的金属防护网发出一阵阵尖锐的呼啸声,巨大的水滴在水泥地面上砸出一片片白色的水雾。 三辆巨大的红色泥头卡车如同失控的钢铁怪兽,狂暴地冲过了空无一人的长鹏北门,带着不可一世的凶残势头,顺着宽阔的内部试验道路疯狂加速。 第一辆卡车的驾驶室里,刀疤哥张建国双手死死死拽着方向盘,额头上青筋暴起,眼神里充斥着极度的嗜血与贪婪。 他透过挂满水珠的挡风玻璃,一眼就看到了前方那座高耸的四层楼建筑物,那正是整个长鹏汽车特区厂区的主配电所,后方连接着价值数亿元的新能源汽车自动化总装流水线。 “阿彪,看到前面那个高压电房没有,直接踩到底,给我直挺挺撞过去,后面的两辆车跟紧了,撞塌了电房之后,立刻把车里的自制汽油弹和雷管全部往里面的车间里甩,给我把这里变成火海!” 张建国扯着嗓子,发出一阵歇斯底里的狂吼声。 坐在驾驶位上的马仔阿彪也彻底疯魔了,他咬着牙,将右脚狠狠死死踩在了油门踏板上,重型柴油发动机发出刺耳的轰鸣,重达数十吨的车身在雨夜中带起一股狂暴的风浪。 距离主配电所的前方玻璃钢挡墙只有最后五十米。 三十米。 二十米。 张建国脸上的狞笑已经完全张开,他甚至仿佛已经看到了高压变压器被重卡撞碎时迸发出的冲天火光,以及远在金陵的梁雨薇给他打来的两百万外汇到账的短信提示。 然而,就在第一辆泥头卡车距离墙体只剩下最后不到十五米刹那间。 轰的一声巨响。 原本漆黑一片的长鹏厂区试验场四周,突然间升起了二十多盏千瓦级的工业级卤素探照灯。 炽烈无比、如同烈日般的白光瞬间撕裂了深沉的雨幕,将整片空地照得亮如昼日。 极度的强光在不到半秒钟的时间里,直直打进了三辆卡车的驾驶室。 张建国和阿彪只觉得双眼被一阵剧烈无比的酸痛刺中,眼前瞬间陷入了一片白茫茫的盲区,泪水不受控制地从眼角飙了出来。 “草,什么东西,我的眼睛,我的眼睛看不见了!”阿彪发出惊恐的尖叫声,慌乱中猛地踩下了刹车踏板。 但重型卡车巨大的惯性依然推着几十吨的车身向前滑行。 还没等他们从突如其来的强光盲目中缓过神来。 啪啪啪啪啪啪! 一串刺耳至极的破胎声在暴雨中爆响开来。 在泥头车冲刺的前方道路上,两条粗壮的液压式警用防暴破胎器瞬间从地下隐蔽槽中弹起,数十根带倒钩的合金空心钢针瞬间刺穿了泥头卡车巨大的重型轮胎。 刺耳的泄气声伴随着橡胶撕裂的焦臭味在空气中蔓延开来。 重型泥头卡车巨大的车身剧烈地摆动了一下,右侧的轮毂在坚硬的水泥地面上铲出一剧烈无比的火花,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令人牙酸。 庞大的车身在惯性的作用下歪歪扭扭地向前滑行了不到十米,最终轰地一声撞在了提前布置好的钢制防暴拒马墙上,彻底瘫痪停了下来。 后面的两辆卡车也根本来不及反应,在突如其来的强光和破胎器面前,接连发生了侧滑和追尾,三辆庞然大物在试验场中央彻底变成了一堆无法动弹的废铁。 “怎么回事,有埋伏,阿彪,快拿家伙,拿枪死磕!”张建国在剧烈的碰撞中撞得头破血流,但他依然疯了一般从座椅下方抽出一把改制的双管猎枪,大声咆哮着。 然而,清河特区警方的雷霆一击,根本没有给他们任何反抗的机会。 啪!啪!啪! 三声清脆的爆响在卡车驾驶室的玻璃窗外响起。 特警队员射出的防暴破窗弹直接打碎了厚重的强化玻璃,紧接着,三枚强力震爆弹被准确无误地掷入了狭窄的驾驶室内。 轰! 伴随着刺眼的白光和超过一百二十分贝的剧烈冲击波在封闭的车厢内炸开。 张建国只觉得耳膜仿佛要被震裂了一般,脑子里嗡的一声响,整个人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平衡感和方向感,手中的双管猎枪当场脱手摔落在地。 阿彪和后面的马仔们更是被震得七孔流血,双眼翻白地瘫倒在座椅上,彻底丧失了思考和反抗的能力。 没等车里的黑恶分子缓过神来,试验场四周的车间大门猛地被推开。 四辆身披黑漆、挂着防暴防弹钢板的警用装甲车轰鸣着驶了出来,呈四方合围之势,将三辆瘫痪的卡车死死堵在核心区。 数十名身穿黑色特警作战服、手持防暴盾牌和九五式突击步枪的特警队员和武警战士,如同矫健的猎鹰一般,从四周的掩体后快速推进上来。 “警察,不许动,举起手来!” “所有人双手抱头,立刻下车,敢反抗者格杀勿论!” 特警队长的声音通过装甲车上的大喇叭在夜空中回荡,充满了不可动摇的威严与冷酷。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盾牌组迅速靠拢,几名特警拉开严重变形的车门,像抓小鸡一样把半昏迷状态的阿彪和马仔们从车里拉了出来,狠狠按在冰冷湿滑的水泥地面上,咔哒咔哒几声清脆的响声,冰冷的手铐瞬间锁紧了他们的手腕。 特警队长陈强带着两名精干的队员直接冲上了领头的卡车驾驶室,一眼就看到了蜷缩在副驾驶座下方、正抖索着手企图去抓那把打火机和自制汽油瓶的刀疤哥张建国。 陈强眼神一冷,大步上前,穿着重型作战靴的脚狠狠踩在了张建国的手腕上。 咔嚓一声轻响,张建国发出了一声凄惨的叫声,打火机啪嗒摔落在地,被队员迅速捡起。 “张建国,你被逮捕了!” 陈强冷冷地道了一声,一把揪住张建国衣领,将这个金陵恶名昭彰的黑恶头目直接拖出了驾驶室,重重摔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雨水打在张建国那张沾满血迹和泥水的脸上,将他脸上的那道伤疤衬托得愈发可笑与绝望。 张建国抬起头,失魂落魄地看着四周密密麻麻的特警突击队员、冰冷的装甲车,以及亮如白昼的探照灯,整个人如坠冰窟。 他终于明白,自己根本不是冲进了一个毫无防备的工厂,而是自己一头扎进了警方精心布置了很久的天罗地网之中。 “齐……齐学斌……你坑我……”张建国趴在泥水里,声音沙哑地发出绝望的哀鸣。 五分钟后,现场的清理和搜索工作全面完成。 从三辆卡车的车厢里,警方搜出了五吨随时准备用于撞击的碎石块、三十多个自制燃烧瓶、两箱雷管和一把非法改制的双管猎枪,以及近十把砍刀。 但由于处置得当、战术精准,长鹏汽车的主配电站和总装车间毫发无损,现场除了几辆瘫痪的泥头卡车和摔碎的玻璃,没有任何一名民警、武警和工厂留守人员受伤。 特区一级治安反恐预案,实现了震撼人心的零伤亡完美收网。 此时,一辆黑色的红旗轿车在两辆警车的护卫下,缓缓驶进了亮如白昼的试验场。 车门打开,齐学斌穿着那件呢子大衣,在李大勇和赵明华的陪同下,缓步走下了轿车。 夜风吹拂着齐学斌的大衣角,他神色平静地看着被按在泥水里的十多名黑恶分子,以及那堆被收缴的凶器,眼神里透出一种洞察一切的深沉与冷酷。 特警队长陈强一路小跑过来,挺胸立正,声音洪亮地汇报道。 “报告齐书记,特区公安与省厅特警中队联手行动,已成功全歼来犯黑恶团伙,现场生擒匪首张建国及其手下十六名犯罪嫌疑人,缴获非法枪支一顶,雷管两箱,燃烧瓶三十三枚,我方人员零伤亡,工厂设备完好无损,请您指示!” 齐学斌拍了拍陈强的肩膀,温和地说道。 “陈队长,同志们辛苦了,今晚你们为清河特区和长鹏汽车立下了大功,我代表特区党工委和管委会向你们表示感谢。” 说完,齐学斌在李大勇的陪同下,缓步走到了被两名特警押着的刀疤哥张建国面前。 张建国强撑着抬起头,嘴唇剧烈抖动着,看着眼前这个年轻得有些过分的市委书记,眼神里充斥着恐惧、不甘与绝望。 “齐……齐书记,我认栽了,但我不服,要不是你们用探照灯晃我的眼睛,我的卡车早就把你们的高压电房给撞碎了!” 齐学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沉声道。 “张建国,你到了现在还以为这是一场打打杀杀的江湖殴斗吗,从你踏入清河界内那一刻起,你的每一步都在我们的计算之中,你以为梁雨薇给你两百万外汇是救命钱,她只不过是把你当成了一块随时可以丢弃的擦脚布,用来给她悲惨的下场殉葬罢了。” 提到梁雨薇,张建国的身子猛地一震,失声道。 “梁总……梁总她怎么了?” 齐学斌冷笑了一声,转过身看着远处渐渐微弱的暴雨,淡淡地答道。 “半小时前,梁雨薇已经在沪宁高速金陵东入口被省纪委和特警截获,你的金主现在已经在看守所里喝茶了,至于你和你的手下,不仅要面对黑恶势力犯罪的指控,还要面对破坏国家重点工业工程、非法携带爆炸物的重罪,下半辈子,就在高墙里面好好反省吧。” 张建国听到梁雨薇已经被捕的消息,眼神里的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熄灭,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一样,烂泥般瘫软在特警的手臂上。 李大勇走到齐学斌身边,压低声音问道。 “齐书记,这批嫌疑人和现场缴获的凶器怎么处理,是不是立刻送到我们特区分局进行审讯?” 齐学斌摇了摇头,极其果断地吩咐道。 “不,不要留在清河,张建国是金陵警方挂牌督办的在逃犯,而且牵扯到华鼎集团梁雨薇的直接雇凶犯罪,你立刻联系省纪委的何建国书记和省公安厅的秦厅长,连夜用特警装甲车把张建国和核心凶器直接押送到金陵的省纪委办案基地。”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齐学斌顿了顿,眼神里闪烁着令人心悸的政治智慧,继续说道。 “张建国的口供和这把枪,是把华鼎集团案彻底定性为黑恶势力与官商勾结典型最关键的铁证,只有把这块铁板直接拍在省纪委的桌子上,才能让省里某些企图把华鼎案压在商业纠纷层面的人彻底闭嘴,才能让叶援朝再也没有任何退路。” 李大勇精神一振,立刻明白了齐学斌的深远谋划,大声应道。 “明白!我这就安排装甲车队,亲自带队把人送到金陵去,绝对不给任何人拦截或者灭口的机会!” “去吧,注意安全。”齐学斌点了点头。 此时,赵明华拿着一部保密电话飞快跑了过来,将电话递给齐学斌,低声汇报。 “齐书记,省委沙家康书记的秘把电话打到我手机上了,沙书记一直在关注我们清河今晚的战况,请您接电话。” 齐学斌接过电话,神色变得恭敬而沉稳,走到了相对安静的观景雨棚下。 “沙书记,我是齐学斌。” 话筒里传来了沙家康声音沉稳却透着无比威严的问候。 “学斌啊,清河今晚的风雨很大吧,长鹏的厂区怎么样,同志们有没有受伤?” 齐学斌站直了身体,声音洪亮而自信地汇报着。 “报告沙书记,清河特区今晚风大雨大,但我们的同志坚守岗位,特区公安与省厅特警联合行动,已于十分钟前在长鹏试验场将梁雨薇雇佣的黑恶头目张建国及其十六名手下全部生擒,现场缴获枪支、雷管和大量燃烧瓶,工厂设备毫发无损,我方人员零伤亡!” 电话那头短暂地沉默了一秒钟,紧接着传来了一声极其舒畅而有力的赞赏。 “好!干得漂亮!学斌,你和清河的同志们没有让我失望,也没有让汉东几十万关心新能源产业的百姓失望!” 沙家康的语气转而变得无比冰冷与果断,字字句句如同千钧重锤。 “某些人以为靠着黑恶势力的盘外招就能阻止正义的审判,以为靠着权力的灰色保护伞就能保住自己的乌纱帽,他们太小看省委肃清腐败、扶持实业的决心了,学斌,你让李大勇押送张建国的口供连夜进省城,明天上午,省委将召开紧急常委会,这一次,我要让某些人在铁证面前,彻底低下头!” 齐学斌握着话筒,感受到话筒另一端传递过来的浩然正气与绝对权威,大声答道。 “是!请沙书记放心,清河特区的铁证早已准备就绪,我们随时等待省委的胜利捷报!” 挂断电话后,齐学斌重新走回了试验场中央。 特警技术人员此时正在对现场的车辆、枪支与自制雷管进行严格的编号物证封存。 现场的勘查民警小张拎着一个透明的物证袋走到齐学斌和李大勇面前,敬礼汇报道。 “报告齐书记,李局长,我们在领头卡车的工具箱里发现了一本用防水塑料布包裹着的秘密记账本,上面详细记录了张建国黑恶团伙近三年来收受华鼎集团地下钱庄资金往来的每一笔明细,包括具体经办人、汇款账号以及备注的‘清场清障费’,甚至还有梁雨薇秘书的亲笔签名复印件!” 李大勇听到这里,眼中顿时亮起精光,忍不住拍手称快。 “好家伙!这真是不作死就不会死,梁雨薇搞黑恶手段还要留个凭据当防备,结果这本账册成了直接锁死华鼎集团雇黑犯罪的铁证!” 齐学斌微微颔首,接过物证袋仔细端详了一下那本沾着泥水却字迹清晰的账册,眼神愈发深沉。 “这说明梁雨薇和华鼎集团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走正道,他们习惯了用黑白两道的暴力去压制竞争对手,今天这本账册掉落在这里,正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的最好证明。” 齐学斌转头吩咐赵明华。 “明华,让特区宣传部的同志配合公安机关,连夜撰写一份关于清河特区依法打掉跨区域黑恶袭击团伙的简报,暂不提及华鼎集团和梁雨薇的具体姓名,只强调清河警方雷霆出击、保卫企业安全,给全省企业界传递一个信号,清河是法治高地,任何人敢来搞破坏,下场只有身败名裂。” 赵明华大声应道。 “明白!我立刻安排宣传部拟稿,确保明早头条精准发声!” 此时,暴雨已经渐渐停歇,天边划过了一道泛白的曙光,将狂风过后的清河特区涂上了一层金黄色的光芒。 装甲车的警灯在晨曦中闪烁,陆续将瘫痪的泥头卡车拖离现场,特区清洁车开始喷洒水流清理地面上的泥迹。 周远航带着几名长鹏的技术专家从总装车间里走了出来,看到完好无损的主变电站和车间,激动的眼眶泛红。 周远航走到齐学斌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 “齐书记,谢谢您,要是没有您今晚的雷霆部署,我们长鹏这几年的心血,可就真的要毁在这帮土匪手里了。” 齐学斌扶起周远航,拍了拍他的肩膀,微笑着答道。 “周总,保护企业的发展,保护你们这些真正干实业的企业家,是我们政府天经地义的责任,只要有我齐学斌在清河一天,就没有任何邪恶力量能砸了长鹏的饭碗。” 齐学斌抬头看着天空那抹跃出地平线的朝阳,眼神透着无比的沉稳与深远。 刀疤哥的落网,不仅保住了清河的大本营,更将那把蘸满了墨汁的绞索,死死套在了叶援朝和华鼎集团最后的脖子上。 省城金陵的省委常委会上,一场决定汉东未来数十年政治走向的终极风暴,即将掀开帷幕。 第543章 审讯室里的多米诺骨牌 金陵市郊,省纪委秘密办案基地的审讯室里,空气冷得仿佛能凝结出霜花。 墙壁上悬挂着醒目的红字标语,惨白的日光灯管发出轻微的嗡嗡声,照在厚重的防撞软包墙面上,给人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在第一审讯室里,华鼎集团的常务副总经理姚子衡正面色死灰地坐在铁椅上,他身上的西装早就在昨天的抓捕中被扯得歪歪扭扭,领口敞开,整个人毫无往日儒雅高管的风采。 他双手哆嗦着捧着水杯,里面的温水不断晃动出来,洒在他名贵的皮鞋面上。 负责主审的特别调查组一科科长陆源翻看着手中的卷宗,抬起头冷冷地盯着他,声音冰冷地问道。 “姚子衡,我们已经在你办公室的保密机房里截获了尚未完全销毁的财务系统备份,信风文化和恒泰监管账户之间近三年来有五十七笔巨额资金往来,资金总量高达五个亿,名义全部是‘纸上谈兵的咨询费’和‘设备虚假评估费’,这些资金最终被你通过地下钱庄洗成了离岸外汇,你到现在还想保持沉默吗?” 姚子衡咽了一口唾沫,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楚。 “陆科长,我……我只是个打工的执行者,华鼎的所有财务大权和离岸账户控制权都在董事长梁国忠和梁雨薇手里,他们让我怎么签字我就怎么签字,至于那笔给夜市水军的资金,也是梁雨薇亲口授意我转账的,我个人根本没有决定权,我是被他们逼的,我是无辜的啊。” 陆源冷笑了一声,从桌子下拿出一个物证袋,里面赫然是姚子衡名下的几张瑞士银行黑卡和在开曼群岛注册的几家壳公司控制权协议。 “被逼的?姚总,这几家壳公司里,你个人占股百分之四十,海外账户里躺着的六千万美金,难道也是梁雨薇逼着你存进去的?你每次经手洗钱,都会暗中扣下百分之十作为自己的回扣,你的贪婪,早就写在这些账目上了,既然你不想说有价值的东西,那就去牢里慢慢想吧,来人,把他带下去,换梁雨薇进来。” 姚子衡一听,整个人彻底瘫倒在椅子上,眼泪鼻涕一起流了出来,毫无尊严地哀求着。 “陆科长!我说!我交待梁国忠在美国的信托基金账号!别送我去重刑监区,我有高血压,我受不了啊!” 陆源挥了挥手,两名法警面无表情地将如同一滩烂泥的姚子衡强行拖了出去。 审讯室厚重的隔音铁门被重重关上,在死寂的走廊里发出一声沉闷的回音,震得天花板上的灰尘微微抖落。 片刻之后,铁门再次发出尖锐的金属摩擦声,被两名女法警一左一右押解着的梁雨薇被带了进来。 她穿着一身旧囚服,手腕上那副银色的手铐在灯光下反射出刺眼而冰冷的光芒,由于一整夜没有合眼,她的眼眶深陷,眼角布满了暗红色的血丝,原本打理得一丝不苟的波浪卷发此时杂乱地披散在肩膀上,像极了一个在街头流浪的疯妇。 她被按在特制的金属审讯椅上,随着铁锁链的锁紧,手铐在铁案板上发出咔哒咔哒刺耳的撞击声,她有些惊恐而又排斥地扭动了一下身子,但在发现一切挣扎都是徒劳之后,便咬着牙,将头深深地低了下去,双眼盯着自己戴着镣铐的手指发呆。 她虽然狼狈不堪,但她的眼神里依然透着一股困兽般的凶狠与顽抗,双唇紧闭,任凭两名办案人员怎么发问,她都一言不发。 在她看来,只要清河特区那边传来长鹏总装厂被撞毁、高压电房瘫痪的消息,整件事就会演变成极其严重的社会治安事件和政治丑闻。 到了那个时候,省里为了平息各方舆论,就不得不重新考虑华鼎集团的处置方案,而她背后那位位高权重的靠山,也必然会借机出手收拾残局,给自己找一条生路。 审讯室的大门再次被人推开,省纪委副书记何建国拿着一份刚刚装订好的绝密卷宗,大步走了进来,坐在了陆源身边。 何建国沉稳地坐在审讯桌的正中央,将卷宗轻轻放在桌面上,眼神里透着一股丝丝入扣的威严。 陆源敲了敲桌面,冷笑了一声道。 “梁雨薇,你是不是还在等着清河那边的喜讯,等着你那个手握重金雇来的刀疤哥张建国,帮你把长鹏汽车的工厂砸成烂泥,然后好顺理成章地给省里施压,保你一条戏言下的性命?” 梁雨薇顺着声音抖了一下,但她很快又梗着脖子,眼神阴鸷地抬起头,尖声道。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我只是华鼎集团的合规负责人,你们凭什么非法扣押我,我要见我的律师,我要向中央纪委申诉!” 何建国看着她那副垂死挣扎的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翻开了面前的卷宗,抽出了几张刚刚打印出来的彩色照片,啪的一声甩到了梁雨薇面前的铁桌上。 “梁雨薇,看看吧,这就是你花了整整两百万外汇买来的退路。” 梁雨薇本能地低头扫了一眼桌上的照片,刹那间,她的瞳孔猛地收缩到了极点,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得干干净净。照片上,探照灯亮如白昼,三辆红色的重型泥头卡车歪歪扭扭地瘫倒在防暴拒马前面,车轮被破胎器扎得粉碎。 而那个被她寄予厚望的黑恶头目刀疤哥张建国,正像一条丧家之犬一样,被两名全副武装的特警狠狠按在泥水里,双臂反剪锁着手铐,脸上写满了恐惧与绝望。 另一张照片上,是一把被封存在透明物证袋里的改制双管猎枪,以及近三十个黑漆漆的自制燃烧瓶和雷管。 陆源双手按在桌面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语气冷酷地宣读道。 “今天凌晨零点四十五分,你雇佣的张建国黑恶团伙共计十七人,驾驶载有五吨碎石和爆炸物的卡车强行冲撞清河特区长鹏汽车厂区,被清河警方和省厅特警中队当场生擒,我方人员与工厂设备零损伤,张建国已经交代了全部罪行,并交出了你私人秘书签署的雇凶明细账本,你最后一丝幻想,已经彻底破灭了。” 梁雨薇看着那几张照片,嘴唇剧烈地哆嗦起来,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绝望地瘫靠在审讯椅上。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张建国带了那么多人……清河怎么可能一点防备都没有……齐学斌怎么可能知道……” 陆源冷笑了一声,敲了敲桌子,厉声道。 “梁雨薇,齐学斌远比你想的要精明得多,在绝对的力量和正义面前,你那些见不得光的阴谋诡计不过是个笑话!现在,张建国涉嫌破坏国家重点工程、非法携带爆炸物以及黑恶势力犯罪,数罪并罚,足够判他死刑,而你,作为幕后指使者和资金提供者,你觉得你还能逃得掉吗?” 梁雨薇呆呆地看着天花板上惨白的灯光,脑海中疯狂地闪过这几年自己和华鼎集团的所作所为。 从当年在临水县抢夺资源、打压齐学斌,到后来非法集资、利益输送,再到如今雇凶杀人破坏国家重点工程。 她本以为华鼎集团大到不能倒,本以为靠着叶援朝那棵大树就能在汉东横行无忌,可没想到,短短几天时间,所有的繁华与特权都在正义的铁拳下化为了泡影。 极度的恐惧和被抛弃的怨恨在她的胸腔里交织燃烧,终于推翻了她心中最后一丝防线。 “叶援朝……是叶援朝害了我……是他逼我的!” 梁雨薇突然尖叫起来,眼泪混合着残妆在脸上疯狂流淌,整个人陷入了彻底的歇斯底里。 “如果不是他每次都在背后问华鼎要巨额的政治献金,如果不是他指使我们去围堵清河的项目,我们怎么会走到今天这一步!他答应过我的,只要我出事,他一定会保我出国,可他居然拉黑了我的电话,还让秘书退回了我送去的所有房产证!” 何建国神色一凛,身体微微前倾,语气严肃而沉稳地引导道。 “梁雨薇,态度决定你的未来,如果你愿意坦白交代叶援朝及其亲信参与华鼎利益输送、干预司法、收受巨额贿赂的违法犯罪事实,并提供确凿的证据,省纪委可以依法认定你具有重大立功表现,在量刑时给予你从轻或者减轻处罚的建议。” 梁雨薇猛地抬起头,眼神里充斥着一股阻断一切的疯狂仇恨。 “我说!我全都说!我要让他陪我一起死!” 梁雨薇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声音沙哑而急促地喊道。 “在我办公室的保密保险柜里,有一个黑色加密硬盘,解密密钥是我的生日加上华鼎成立的日期,里面记录了近七年来,华鼎集团通过远景资本和香港离岸公司,向叶援朝的亲信秘书王明远及其在美国留学的女儿私人账户汇款的每一笔明细,总金额高达八千多万外汇!还有当年临水县设备采购案中,叶援朝亲笔签署的违规跨区批复复印件!” 陆源立刻示意旁边的记录员飞快敲击键盘,同时拿出保密记录本详细核对密钥与保险柜位置。 梁雨薇似乎卸下了身上所有的伪装与骄傲,边哭边喊地补充道。 “不仅如此,叶援朝在金陵紫金山有一套用他远房亲戚名字登记的独立别墅,地下室里藏着华鼎送给他的三十箱名贵字画和现金,每次他要钱,都是让王明远开着假车牌的越野车去会所后门直接拖走,这些我全部都有录音和视频留痕!” 何建国看着记录本上密密麻麻的铁证,暗暗心惊于这个女人为了自保留下的手段之狠辣,但同时也感到了一阵由衷的振奋。 有了这些直接涉及常务副省长叶援朝亲信及核心利益的铁证,华鼎案就不再仅仅是一起企业贪腐案,而是彻底演变成了引爆汉东官场大地震的核弹。 何建国拍了拍桌子,沉声道。 “陆源,你立刻带两个小组,拿着梁雨薇给的密钥和授权,去华鼎总部调取加密硬盘,另外抽调经侦和技术骨干,连夜赶往紫金山那套别墅进行现场搜查与物证封存,绝不能给对方转移资产的时间!” 陆源敬了个礼,声音洪亮地应道。 “慢着,陆科长,带上一队特警防爆组去,叶援朝在金陵的眼线很多,要防备有人铤而走险去抢夺物证。”何建国心思缜密地在一旁补充命令道。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是!请何书记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而此时,在金陵市省政府大楼的七楼办公室里。 常务副省长叶援朝正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双眼布满血丝,神色憔悴到了极点。 外面的天已经亮了,但阳光洒在他的身上,却带不来一丝一毫的温暖。 办公室的门突然被轻轻推开,秘书王明远面色如土、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走了进来,声音里带着哭腔汇报着。 “叶……叶省长……出大事了……” 叶援朝没有回头,声音低沉得像是在棺材里发出的一样。 “清河那边……张建国是不是失败了?” 王明远咽了一口唾沫,带着绝望的口吻说道。 “何止是失败了……张建国带去的人全部被清河警方和省特警包围生擒,现场缴获了枪支和爆破物,最致命的是,张建国身上带了一本与华鼎资金往来的明细账本,已经被李大勇连夜押送到省纪委了……还有……还有……” 王明远说到这里,双腿一软,差点直接跪倒在地。 叶援朝缓缓转过身,眼神冰冷而死寂地看着自己的秘书,冷冷地问道。 “还有什么,说!” 王明远表露着恐惧,颤抖着道。 “十分钟前,省纪委特别调查组的人直接进了华鼎总部,拿着梁雨薇给的密钥开取了她的加密硬盘……而且……省纪委和省检察院的人,现在已经包围了您在紫金山的那套别墅,王科长他们……已经被纪委的人扣在别墅地下室里了……” 啪嗒! 叶援朝手中那个伴随了他十多年的紫砂茶杯,毫无征兆地从手中滑落,重重意想不到地砸在坚硬的花岗岩地板上,碎裂开来。 猩红的茶水在冰冷的地板上肆意蔓延,如同流淌的鲜血。 叶援朝身子剧烈地晃动了一下,双手死死按在红木办公桌边缘,才没有让自己倒下去。 他纵横汉东官场三十多年,从一个基层的科员一步步爬到常务副省长的高位,经历了无数的政治风浪与明枪暗箭。 他本以为自己已经做到了万无一失,本以为把梁雨薇和华鼎集团当成弃子就能切割得干干净净。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梁雨薇会在最后的关头咬他一口,更没有想到,那个当年在他眼里不过是个微不足道的基层民警齐学斌,竟然能凭着一股钢铁般的韧劲与正气,把一张网铺得如此严密,最终将他这个庞然物逼到了绝路之上。 王明远带着哭腔瘫在地上,抓着叶援朝的裤脚哀求道。 “叶省长……您救救我啊……我全都是听您的指示去办的啊……您找找沙书记,找找京城的老领导吧……” 叶援朝看着趴在脚下狼狈不堪的秘书,眼神里没有一丝同情,只有深深的苍凉与自嘲。 他缓缓推开王明远的手,整了整自己整洁的西装领带,重新坐回了那张象征着权力的真皮办公椅上。 “找谁?去找沙家康?沙家康布置了这么久,就是等今天这一击,京城的老领导?当华鼎黑恶势力袭击国家重点工程的铁证摆在中央面前时,谁敢来插手汉东的事?” 叶援朝闭上了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声音沙哑地吩咐道。 “明远,把地上的碎瓷片收拾干净吧,我们都是体制里的人,输了就是输了,至少在最后一刻,不要让自己显得太难看。” 王明远趴在地板上,发出一阵阵绝望的呜咽声。 半小时后,省纪委书记何建国拿着整套整理好的绝密卷宗,乘车径直驶入了省委大院,来到了省委书记沙家康的办公室。 沙家康站在桌前,仔细地翻看着梁雨薇的审讯笔录、紫金山别墅的搜查清单以及齐学斌从清河发来的快报。 看完最后页,沙家康重重地将卷宗合上,眼中射出无比凌厉的光芒。 沙家康转过身,对何建国掷地有声地指示道。 “建国同志,证据确凿,铁证如山,华鼎案已经不是单纯的经济犯罪,而是黑恶势力、官商勾结破坏实体经济的恶劣典型!通知所有省委常委,今天上午十点,召开省委紧急常委会,议题只有一个:严肃查处华鼎集团违法犯罪及涉及的相关责任人!” 何建国挺胸立正,声音洪亮地应道。 “是!省纪委随时听从省委召唤!” 沙家康在办公室踱了几步,又补充道。 “给京城中纪委的报告也要以最快的速度整理好,由专人坐头班飞机送过去,叶援朝是中管干部,我们汉东省委必须严格遵守程序,但我们内部的清理,要在常委会上雷霆解决,绝不给他们任何串供和掩盖罪证的机会。” 何建国低声应道。 “明白,京城那边的报告我亲自审核,一定做到万无一失。” 金陵城天空的乌云渐渐散去,明媚的阳光穿透云层,洒在了省委大院那棵百年老银杏树上。 一场彻底震撼汉东官场的终极绞杀,正式拉开了大幕。 第544章 常委会上的终极绞杀 上午十点,汉东省委常委会会议室的大门沉重地关上,将所有的喧嚣与窥探隔绝在深红色的木门之外。 会议室中央的长条形红木会议桌旁,十多位掌握着全省最高权力的省委常委已经按位置依次坐定。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紧张气氛,桌上的茶杯里升腾起袅袅青烟,却没有任何人有心思去端杯喝茶。 常务副省长叶援朝坐在左侧的第三个位置上,他双手整齐地交叠在身前的笔记本上,腰杆挺得笔直,试图用这种极其标准的坐姿来掩饰自己内心的翻江倒海和脸上不可抑制的灰败之色。 他的眼角微微抽搐着,眼角的余光不时地扫向坐在会议桌主位上、正低头翻看材料的省委书记沙家康。 沙家康此时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神色平静得如同一潭死水,让人根本看不出他内心的喜怒。 在常委们的坐姿变化中,微妙的权力距离已经被悄然拉开,原本坐在叶援朝身侧的几位常委,此时都下意识地将身子往另一侧倾斜,仿佛叶援朝身上带着某种致命的传染病毒一般。 坐在沙家康对面的省长陈怀远,也是神色严峻,双手交叉按在桌面上,目光隐隐投向叶援朝。 “同志们,开会吧。” 沙家康缓缓抬起头,摘下眼镜放在桌上,声音沉稳而有力地打破了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他环视了一圈,语气极其严肃地开口道。 “今天这个常委会是临时召开的,因为省纪委和省公安厅在昨天夜里到今天凌晨,破获了一起性质极其恶劣、情节极其严重的特大官商勾结与黑恶势力袭城案,这起案件不仅直接关系到我们汉东省的金融秩序,更关系到国家重点扶持的新能源产业安全,建国同志,你作为省纪委书记,先向大家通报一下案件的穿透调查结果。” 坐在会议桌下方的省纪委书记何建国挺直了身体,按下了面前的投影遥控器。 会议室一侧的巨大白色幕布上,瞬间打出了一张张触目惊心的财务明细和查封现场照片。 “各位常委,省纪委专案组在昨日上午正式对华鼎集团常务副总经理姚子衡实施留置审查,并在随后截获了企图外逃的华鼎总经理梁雨薇,经过连夜审讯,案情取得了突破性的、颠覆性的进展。” 何建国指着大屏幕上不断滚动的外汇流水和开曼群岛壳公司账目,声音洪亮而冷峻地介绍道。 “华鼎集团在近七年间,通过远景资本和海外离岸通道,向金陵商业银行实施巨额骗贷,并将其中高达五个亿的资金洗往海外,最为严重的是,专案组昨夜根据嫌疑人供述,在金陵紫金山一处涉案别墅地下室中,当场查获了华鼎集团赠予某些公职人员的现金三千多万、名贵字画三十余箱,而在今天凌晨,梁雨薇雇佣的在逃黑恶头目张建国纠集十七名马仔,企图驾驶重型卡车袭击清河特区的长鹏汽车厂区,已被清河警方当场全部抓获,现场缴获了私造枪支和大量雷管。” 屏幕上的画面切到了刀疤哥被捕时被按在泥水里的狼狈惨状,以及堆积如山的自制燃烧瓶和改制双管猎枪。 会议室里顿时响起了一阵阵低沉的吸气声,几位常委面面相觑,脸上都露出了由衷的震撼与愤怒。 省委宣传部长有些坐不住了,他推了推麦克风,满脸怒容地接话道。 “无法无天!这简直就是公然的恐怖活动!张建国这伙人在省城金陵也是挂牌的案犯,居然能在暴雨夜开着重型泥头卡车直接去冲撞清河特区,如果不是清河特区党委防范严密,一旦让他们得手,把我们的示范性工厂和主变电所给砸了,明天全国的头条新闻会怎么写我们汉东?我们的招商引资环境、我们的法治名声,全都会毁在这帮恶棍手里!” 省委组织部长也面色凝重地敲了敲桌面,补充道。 “建国同志,这个张建国黑恶团伙在清河横冲直撞,他们背后的保护伞到底是谁,必须一查到底,绝不能给人民群众留下‘官商黑一体’的恶劣印象,尤其是在我们刚刚启动新能源产业试点的关键当口。” 沙家康猛地一拍红木桌面,发出砰的一声巨响,震得桌上的茶杯盖子一阵乱跳。 “胡闹!简直是土匪行径!这是对我们汉东省法治底线的公然挑衅!这是对人民政权和国家财产的公然践踏!” 沙家康脸色铁青,眼中射出凌厉的怒火,大声斥责道。 “清河特区是我们汉东新能源改革的排头兵,长鹏汽车寄托着全省几万工人的生计和产业转型的希望!他们为了满足一己私利,为了掩盖贪腐罪证,居然敢动用黑恶势力去砸别人的饭碗,这哪里还是什么合规的企业,这分明就是一帮披着企业外衣的流氓强盗!” 沙家康的目光如同一柄利剑,穿过长长的会议桌,直直地逼视着面色铁青的叶援朝。 “援朝同志,你是省政府分管交通和工业的常务副省长,华鼎集团一直是你支持并重点关照的企业,对于这起恶劣的雇黑袭城案和巨额行贿案,你怎么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叶援朝只觉得周围所有人的目光在这一瞬间全部像针一样扎在自己身上,他的手心已经渗出了冷汗,但他依然强撑着,喉咙干涩地回答道。 “沙书记,我也对华鼎集团这种公然违法犯罪的行径感到无比的震惊和痛心,政府支持企业发展,前提是企业必须守法经营,梁国忠和梁雨薇等人居然利令智昏到雇凶搞破坏,这完全背叛了党和政府对他们的信任,对于这种黑恶行径,我个人表示最强烈的愤慨,支持纪委和公安机关从严、从快、从重处理,绝不姑息!” 沙家康冷笑了一声,身体往椅背上一靠,语气似笑非笑地追问道。 “哦?坚决支持?那建国同志,你继续把后面的证据给大家展示一下,让援朝同志也看清楚,梁雨薇和华鼎到底背叛了谁的信任。” 何建国点了点头,再次按下了遥控器。 屏幕上的画面切到了梁雨薇在审讯室里声泪俱下的笔录复印件,以及那一本详细记录了资金流向的加密硬盘数据明细。 “各位常委,梁雨薇为了争取立功,已经向专案组彻底供述,华鼎集团近几年通过离岸公司送出的八千多万资金,流向了省政府常务副省长秘书王明远名下外国的账户,而紫金山涉案别墅的直接控制人,正是王明远的妻子。” 何建国说到这里,微微一顿,将目光转向叶援朝,一字一句地补充道。 “另外,张建国所随身携带的账本中,也详细记录了王明远多次代表华鼎集团向黑恶势力打招呼、包揽特区土石方工程的直接事实,目前,王明远已被省纪委办案人员依法双规,他也已经对假借领导名义进行权钱交易、为黑恶势力充当保护伞的罪行供认不讳。” 何建国的话音刚落,常委会会议室里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安静。 谁都知道,秘书王明远是叶援朝最亲信的心腹,王明远所做的一切,如果说叶援朝毫不知情,在座的常委没有一个人会相信。 陈怀远省长看着叶援朝,叹了一口气,语气严肃地插话道。 “叶省长,王明远作为你的秘书,长期在你的身边工作,他涉嫌卷入如此深重的商业腐败和黑恶勾当,你作为直接领导,至少在用人失察和管教不严上,要承担不可推卸的政治责任啊。” 省纪委书记何建国在桌面上翻了翻材料,补充问道。 “不仅如此,根据王明远的供认,交通厅顾厅长和经信委马主任也多次在王明远的直接引荐下,在华鼎集团违规获取骗贷项目、打压长鹏汽车等事务上给予了非法关照,我们已经在他们办公室和住宅搜出了大量的涉案证据,叶省长,这几位可都是省政府的重要干部,他们在你的分管领域里做出如此无法无天的勾当,你当真一点风声都没听到过吗?” 叶援朝此时的脑子嗡嗡作响,他死死咬着牙,双手因为过度用力按着桌子而微微有些僵硬。 他知道,梁雨薇和王明远都已经彻底背叛了他,为了保命,这两个人把他所有的底细全部兜了出来。 如果他今天在会上敢有半句辩解,沙家康就会立刻以“对抗组织调查”的罪名将他当场拿下,甚至会直接报请京城实施中规。 现在他唯一的生路,就是彻底抛弃王明远和华鼎集团,承认失察,以退为进,争取保住自己最后的常委席位。 “沙书记,陈省长,各位常委,王明远的所作所为,让我感到无比的痛心和愤怒!” 叶援朝站起身,低下头,声音有些沙哑和憋屈地大声表态道。 “作为他的领导,我确实存在用人失察、疏于监管的严重责任,我辜负了省委和组织对我的信任,我向省委做出深刻的检查,对于王明远的腐败和违法行径,我个人绝不袒护、绝不干预,坚决拥护省委和纪委对其进行最严厉的查处,我也愿意随时接受组织对我的任何调查和处理!” 这番表态,叶援朝几乎是咬着牙齿缝一个字一个字蹦出来的,充满了极度的屈辱与绝望。 沙家康看着叶援朝那副几乎要瘫下去却强撑着的模样,眼中没有一丝温度,只是冷冷地开口道。 “援朝同志能有这样的态度,说明还没有完全丧失党性,但用人失察不是一句轻飘飘的道歉就能应付过去的,省纪委已经将相关的材料上报中纪委,在上面的正式定论下来之前,省委班子需要对相关的行业和部门进行紧急的调整,以确保汉东的实体经济健康发展。” 陈怀远省长点了点头,接过话头道。 “沙书记说得对,交通和经信领域关系到我们全省工业大局,尤其是清河特区的新能源汽车配套工程不能因为这起腐败案而有任何延误,我建议,立即对这两个部门的班子进行重组,选派政治过硬、懂业务的同志接管工作。” 省委组织部长立刻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候选人名单,高声读道。 “根据省委统一部署,组织部建议调任省发改委工业处处长李明同志临时主持经信委全面工作,调任省质监局局长王建国同志接管交通厅党组工作,这两位同志在新能源和基础建设领域有丰富的管理经验,且在此前的华鼎案外围排查中表现清白,完全能够确保清河特区配套工程的稳定过渡。”在座的常委们纷纷点头,这项人事变动显然在开会前就已经达成了默契,只等在常委会上正式通过。 省委宣传部长也举手建议。 “沙书记,针对昨夜清河特区受袭的恶性治安事件,我建议宣传部门和公安厅联合发布一份言简意赅的公告,只强调我们清河警方在暴雨夜零伤亡全歼试图冲击工厂的犯罪团伙,以此向外界和外资车商罗德里格斯先生展现我们汉东极好的营商和治安环境,稳定市场对新能源汽车出海的信心,至于华鼎集团的涉案真相,等纪委结案后再作正式报道。” 沙家康微微首肯。 “这个提议很好,宣传调子要准,要突出法治和安全,给外资企业吃一颗定心丸,我们汉东不仅有强大的产业配套,更有一流的安全保障。” 省长陈怀远此时转过身,对沙家康提议。 “沙书记,清河特区长鹏新能源汽车的国内量产下线仪式和文创园开园大典就在下周,这不仅是清河特区的大事,也是我们汉东省委向中央交出的一份工业转型答卷,我建议,届时由您和省政府主要领导一同出席下线仪式,给长鹏站台,给清河鼓劲,彻底扫清华鼎案带来的负面阴影。” 沙家康眼神坚定地敲了敲桌子,表示同意。 “好!下线仪式我和怀远省长一同出席,不仅要出席,还要邀请国家发改委和经信部的相关领导,我们要用实实在在的高科技工业成果告诉所有人,汉东省委支持硬核实体经济、支持阳光发展的原则绝对不会动摇,清河特区的明天会证明我们今天的选择是多么正确!” 沙家康重新拿起面前的红头文件,大声宣读了省委的最终调整决定。 “经省委常委会研究决定,免去省交通厅厅长顾建军的党内及行政一切职务,由省纪委对其立案审查,免去省经信委副主任马卫民职务,由省纪委进行留置调查,同时,常务副省长叶援朝同志暂时不再分管省交通厅、省经信委以及特区改革工作,相关工作由省长陈怀远同志直接统筹对接。” 宣读完毕,沙家康看着脸色已经彻底没有了一丝人气的叶援朝,沉声问道。 “援朝同志,对于省委的这个临时决定,你个人有没有意见?” 叶援朝只觉得胸口一阵剧烈的憋闷,喉咙里仿佛有一口热血要喷出来。 交通厅、经信委,这些他苦心经营了十多年的权力和利益自留地,在沙家康这一套连环重拳之下,被彻底清洗剥夺得干干净净。 他虽然暂时还没有被带上手铐,但他现在分管的部门全部被收回,他在汉东省委里,已经彻底沦为了一个没有任何实权、没有任何嫡系可用、被完全隔离的“政治光杆司令”。 在官场的生存法则里,这种权力的彻底剥夺,比直接戴上手铐,还要让他感到痛苦和窒息。 “我……我坚决拥护省委的决定,没有意见。” 叶援朝闭上了眼睛,声音颤抖着,极其憋屈地大声答道,随后缓缓坐回了椅子上,整个人仿佛在一瞬间苍老了十岁。 “既然大家都没有意见,那就散会吧,建国同志,抓紧办案,把案子办成铁案,不能放过任何一个坏人,也不能冤枉一个好同志。” 沙家康站起身体,摘下眼镜塞进口袋,头也不回地大步走出了会议室。 常委们陆陆续续站起身,大家在经过叶援朝身边时,都刻意避开了目光,甚至没有人敢多看他一眼,昔日门庭若市的常务副省长,此时的身边却空出了一片死寂的冰冷地带。 叶援朝独自一人走在省委大楼长长的走廊里,深秋的凉风从窗户吹进来,吹乱了他花白的头发。 回到了自己那间曾经门庭若市的宽大办公室,叶援朝重重地把门锁上,无力地靠在门板上。 办公室里的陈设依然奢华,墙上挂着他当年下基层时与工人们亲切握手的巨幅合影,桌上摆着精致的紫砂茶具。 可是,那张巨大的红木办公桌后,再也不会有络绎不绝来汇报工作和表忠心的下属,秘书王明远的办公椅已经空荡荡的,上面还散落着纪委搜查时留下的纸屑。 他缓缓走到桌旁,看着那张大理石茶盘上被冷风吹散的茶水,凄惨地笑了笑。 当年他扶持华鼎集团,以为能够借此飞黄腾达,将整个汉东的工业命脉抓在手掌心,以为自己可以和省委书记平起平坐,甚至问鼎更高的位置。 可是,当贪婪和强权越过了法律的界限,所谓的帝国,不过是一张在狂风中瑟瑟发抖的纸片,只要轻轻一吹,便化为了漫天飞舞的尘埃。 他看着自己落在地板上孤独而萧瑟的背影,心里明白,他在汉东的时代,已经彻底终结了。 而那个在清河特区迎着朝阳站立的齐学斌,正带领着他的新城,迈向一个前所未有的黄金时代。 第545章 下线仪式与破晓 风雨过后,清河特区迎来了前所未有的晴空万里,温暖的阳光将整片充满现代感的工业园区涂上了一层绚丽的金黄。 长鹏汽车北门外的广场上张灯结彩,巨大的红色充气拱门上悬挂着醒目的横幅,彩色的小旗在微风中猎猎作响。 一辆辆来自全省各地的考斯特客车正缓缓驶入大门,数百名来自全国各地的新闻媒体记者长枪短炮地占据了发布台两侧最佳的拍摄位置。 长鹏汽车总装一车间的中心区域,被无数聚光灯和彩色射灯照得如同白昼般璀璨夺目。 红地毯从大门一直铺设到生产线的终点,两旁摆满了五彩缤纷的花篮,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欢庆而又庄严的喜庆气氛。 上午十点十八分,省委书记沙家康、省长陈怀远在齐学斌、周远航的陪同下,在一片雷鸣般的掌声中步入了会场。 沙家康今天神采奕奕,他穿着一件合体的深色夹克,面带微笑,一边走一边向两旁的工人们和媒体记者挥手致意。 走在他身旁的齐学斌,同样精神饱满,呢子大衣在行走间微微摆动,步伐坚定而沉稳,展现出一位年轻地方主官特有的自信与沉着。 “学斌啊,看着这片热火朝天的景象,谁能想到这里在几年前还是一片长满荒草的河滩地,你们清河班子用实实在在的汗水和智慧,在废墟上建起了一座现代化的工业新城啊。” 沙家康转过头,看着身边这个由自己一步步提携起来的年轻干部,语气里充满了由衷的赞赏与感慨。 齐学斌微微欠身,神色谦逊而沉静地回答道。 “沙书记,这都是省委的坚强领导和对我们清河特区改革试点的最大支持,如果没有省委在方向上的把关,没有省纪委为何我们扫清那些黑恶和贪腐势力的围剿,我们长鹏新能源汽车的生产线根本不可能在今天顺利开出来。” 沙家康赞许地拍了拍齐学斌的肩膀。 “打铁还需自身硬,如果你自己立身不正,如果清河的班子没有这股坚守实业的铁骨头,省委就算有心支持,也无处下脚,今天这第一辆车开出来,就是汉东工业转型的最好里程碑。” 陈怀远省长此时也转过身来,看着前方的长线,微笑着催促道。 “沙书记,吉时已到,媒体和外商朋友们可都等不及了,请您和清河的同志们一同去台前剪彩吧。” 沙家康大步走向主持台,拿起话筒,声音洪亮地发表了热情洋溢的讲话。 “同志们!今天,我们在这里共同见证长鹏新能源汽车第一款量产车,星火E01的国内正式下线!这不仅是长鹏汽车的一小步,更是我们汉东省实体经济自主创新、大步迈向全球大国智造的坚实一大步!” 沙家康的演讲引来了台下工人们排山倒海般的欢呼与掌声,无数长鹏的核心技术骨干在这一瞬间红了眼眶,甚至有人抹起了眼泪。 在接下来的媒体提问环节,各路记者纷纷将话筒递向了齐学斌和现场领导。 一名来自人民日报的资深记者大声发问道。 “齐书记,我们知道长鹏新能源汽车这一路走来经历了许多波折,包括外界曾有一些‘骗补’和‘PPT造车’的质疑,今天首款量产车正式下线并当场出口拉美,您认为清河特区在打破这些质疑上,最核心的经验是什么?” 齐学斌走到麦克风前,神色温和但目光极其坚定地答道。 “我们清河特区打破质疑的唯一办法,就是用硬核的产品和真实的数据说话,星火E01不是在办公室里画出来的图纸,而是在我们清河特区这片土地上,经过数万名一线工人和研发人员,在零下四十度极端低温和高温暴雨测试中实实在在跑出来的硬产品,实业报国,不是喊口号,而是要把每一颗螺丝钉拧紧,把每一个电池模组的安全性做到极致,这就是我们给市场的最好答案。” 随后,一名来自路透社的外国金融记者用有些生硬的中文问道。 “齐书记,有传闻华鼎集团的重组与清河资本有着密切关联,这是否说明地方政府在利用行政手段进行资源倾斜?另外,对于外资企业来说,清河特区如何保证投资环境的公平与安全?” 这个问题一出,发布厅里的气氛顿时微微紧绷起来,不少中国记者都有些担忧地看向齐学斌。 齐学斌微微一笑,神色异常坦然地回应道。 “这位记者朋友,你的消息有些片面,华鼎集团的重组完全是在法治和市场化轨道内进行的破产清算,是因为其自身严重的信用违法犯罪和资金链断裂导致的必然结果,清河资本是作为市场竞争主体,在司法框架内依法参与的资产重组,不存在任何行政干预。” 齐学斌指了指一旁站着的罗德里格斯先生,声音洪亮地补充道。 “至于公平与安全,昨夜发生在清河特区的一起极个别违法破坏未遂案,清河警方在不到五分钟内全歼犯罪团伙、确保厂区零伤亡,这正是我们对知识产权、企业安全和法治环境最强有力的保障,在清河特区,无论是中资还是外资,无论是国企还是民企,只要守法经营,我们都会一视同仁提供最顶级的安全防护,我们的法律不仅是惩治罪恶的利剑,更是保护一切阳光投资最坚固的盾牌。”齐学斌这番有理有据、不卑不亢的回答,顿时引来了现场中外记者自发的一阵热烈掌声,路透社记者也露出了由衷钦佩的神色,点头致谢。 在一阵激昂而雄壮的音乐声中,生产线终点的红绸子被缓缓拉开。 一辆通体漆黑、线条流畅、充满了未来科技感的长鹏星火E01新能源轿车,在几十道炫目聚光灯的交织照射下,平稳而缓慢地从组装线上缓缓开出,车头上折射出高贵而夺目的光芒。 这台搭载了最新三元锂电池技术和矩阵智能前大灯的星火轿车,真正实现了五百公里超长续航和零至百公里加速仅需四点五秒的硬核性能。 外商代表罗德里格斯在台下激动得手舞足蹈,他不停地用西班牙语高喊着赞美之词,在一大群外籍随员的簇拥下快步走上了展示台,亲自拉开星火E01的车门坐了进去。 他在现场的技术专家陪同下仔细调试着中控大屏,兴奋地对身旁的拉美随员大声说道。 “上帝啊,这车的底盘调校太扎实了,完全适应拉美多山、多潮湿的高原路况,这正是我们需要的车型,我要立刻联系总部追加订单!” 罗德里格斯从车里钻出来,迫不及待地紧紧抓住齐学斌的手,大声接话道。 “我们在金陵港看到首批五千辆出海的整车时就非常有信心,今天看到清河这条世界一流的现代化生产流水线,我更没有任何迟疑了,我代表拉美新能源营运集团,当场决定签署第二阶段两万辆新能源轿车的追加采购协议,把我们的采购总量提升到两万五千辆!” 听到这个震撼人心的决定,台下的周远航和清河管委会的干部们爆发出了一阵近乎疯狂的掌声。 两万五千辆,这不仅意味着长鹏汽车在成立的第一年就实现了盈利和规模化运营,更是中国新能源汽车出口海外历史上里程碑式的惊人数字。 齐学斌面带微笑,紧紧回握住罗德里格斯的手,声音沉稳而有力地答道。 “罗德里格斯先生,感谢你们对长鹏汽车和清河特区的信任,我们清河管委会会用最严格的质量监管和最高效的物流配套,确保这两万五千辆星火轿车以最完美的姿态,奔跑在拉美的土地上,这也将是清河智造和中国实业对全球合作伙伴最真诚的致敬。” 剪彩仪式结束后,周远航引导着沙家康书记和陈怀远省长走进了二期智能化电池激光焊接车间进行现场考察。 高耸的车间内,数十台黄色德国进口机械臂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精准地将电池包固定在自动化轨道上,激光焊枪迸发出密集的金黄色火花。 周远航指着大屏幕上的精度监控数据,语气自豪地汇报着。 “沙书记,陈省长,我们二期车间全面采用了全封闭无尘自动化流水线,单组件焊接精度达到了零点零一毫米,不良率低于十万分之一,相比于传统车企,我们的生产效率提升了百分之两百,而且所有的核心专利和自动化控制软件,全部拥有独立的自主知识产权。” 沙家康驻足在玻璃防护墙前,看着那些精准高效运作的机械臂,眼中流露出浓浓的赞赏,赞叹道。 “好啊!这就是我们中国智造的底气!当年有些人总是唱衰我们搞不出先进的制造业,今天长鹏人用这满车间的火花和零点零一毫米的精度,结结实实给了那些看不起我们的人一记响亮的耳光!” 在车间休息区,齐学斌专门抽空见到了穿着整洁警服、在一线维持安保秩序的特区分局局长李大勇。 李大勇精神抖擞地立正敬礼。 “齐书记,今天的安保任务圆满完成,外围三个主要卡口没有发生任何意外,同志们精神头足着呢!” 齐学斌笑着拍了拍李大勇沉稳的肩膀,叮嘱道。 “大勇,昨夜参与雨夜截击张建国黑恶团伙的特警和民警同志们,都是我们清河的功臣,我已经交代管委会和分局,连夜为参与行动的全体参战人员申报集体三等功,并安排三天轮休,我们不仅要让坏人感到胆寒,更要让保护群众的功臣得到应有的荣誉。” 李大勇眼中闪过一抹感动,大声应道。 “谢谢齐书记!我替全局一百多名参战民警谢谢您!跟着您干,同志们浑身都是使不完的劲儿!” 午后,喧嚣的广场和喧闹的媒体记者陆陆续续散去,留下了一片宁静与详和。 齐学斌和苏清宇(苏清瑜)并肩漫步在清河特区管委会办公大楼的楼顶天台上,深秋温润的晚风吹拂着他们的头发。 苏清宇褪去了谈判桌上的凌厉,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风衣,双手按在天台的栏杆上,眺望着下方高楼林立、道路纵横的清河新城。 看着脚下大片的厂区和井然有序的现代化工业新城,苏清宇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而深沉的柔情。 “学斌,你还记得十年前,我们第一次在清河派出所值班室里见面的场景吗?那时候你还是个刚分配来的基层民警,身上套着有些宽大的旧警服,每天跟着李大勇跑警情,为了一起偷鸡摸狗的纠纷能和村民在田埂上说上一整天的话。”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齐学斌听完,嘴角微微上扬,眼中也浮现出一抹追忆的温情。 “记得,那时候李大勇还经常因为我写卷宗太慢敲我的脑壳,马卫民还是高高在上的局长,随口一句话就能决定我们这些年轻警员的去留,转眼间十年过去了,李大勇成了特区分局局长,马卫民在纪委留置室里写检查,而这片当年的烂泥滩,已经成了年产值数百亿的特区。” 齐学斌叹了一口气,语气平静地继续说道。 “有时候看着这些路灯和厂房,我都觉得像是在做梦,但这梦里的每一条沥青路、每一块变电板,都是我们一步一步拿汗水铺出来的,我没有辜负清河的老百姓,这就足够了。” 苏清宇转过头,深情地凝视着齐学斌,继续说道。 “学斌,华鼎集团今天早上正式被金陵市法院和省金融监管局联合启动了破产重组与清算程序,梁国忠名下的资产被全部司法查封,梁雨薇昨天交代的所有离岸资金也在苏清瑜的金融配合下被全球追踪拦截。” 苏清宇温润的声音在天台的晚风中回荡着。 “根据你的指示,苏清瑜控股的清河发展基金和清河特区国有资产运营公司,已经在半小时前,联合省城几家清白的股份制银行,以最低的破产重组价格,正式接管并重组了华鼎集团在临水县的那座大型超级电池工厂和全省交通物流网络,我们以最快的速度收编了华鼎当年用肮脏手段抢过去的优质实体资产,这块大肥肉,最终全成了我们长鹏汽车下一步全国布局的最核心配套。” 齐学斌听完,脸上并没有露出过多的狂喜,他深邃的目光静静地投在下方那片繁荣的新城中。 “清宇,这是华鼎集团当年种下的因,今天结出的果,当年他们用特权和灰色交易抢占实体资源、打压竞争对手,今天法治的光芒照下来,那些原本就该属于社会、属于实体经济的资产,自然会以最合规的方式流向真正干实业的人手里,临水超级电池工厂的收编,加上交通物流网络的打通,我们清河特区新能源闭环生态的拼图,就只剩下最后一块了。” 苏清宇微微一笑,眼中亮着光芒。 “你是说,下一阶段的长鹏电池自主化,以及全面走向巴西等拉美其他大国和欧洲市场的野心?” 齐学斌转过身,深秋的夕阳将他的背影拉得斜长而挺拔,他负手而立,眼神看向更遥远、地平线尽头的江面。 “对,国内的胜局已定,叶援朝的羽翼被彻底拔除,省里的政治生态迎来了大洗牌,没有了这些蛀虫的围堵和暗箭,我们在汉东这片土地上可以放开手脚了,但长鹏汽车的舞台,从来不仅仅是在汉东,也不仅仅是在中国,而是在全球新能源这个万亿级的蓝海里。” 齐学斌顿了顿,语气里充斥着一种泰山压顶而不折不扣的钢铁霸气,继续说道。 “拉美只是第一站,接下来,我们会以更强硬的手腕,在跨国车企垄断的规则桌上,和他们光明正大地博弈,去争夺世界工业的定价权,让全世界都听到我们大国制造的声音。” 苏清宇有些痴迷地看着齐学斌坚毅的面庞,她从这个男人的眼神里,看到了一股不可战胜的正气和令人神往的前瞻性格局,这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清河县的小民警,而是一个能够影响国家和行业产业走向的时代巨擘。 “我陪你,不管路有多远,不管对手是谁,我都会站在你的身后,看着你把这片新城,带向真正的巅峰。” 齐学斌转过头,看着身边的丽人,眼中多了一丝难得的温情。 “谢谢你,清宇,如果没有你,这条路我一个人走,未免也太孤单了点。” 金色的斜阳洒在两人身上,天空中最后一抹残云也随风散去,露出了晴空万里。 天平的另一端,正义的铁拳已经重重落下,华鼎案的尘埃彻底落定,叶系势力的余波在滚滚洪流中被冲刷得干干净净。 而对于齐学斌和他的清河特区来说,这辆缓缓开出的星火轿车,不仅仅是一个阶段的胜利曲,更是新时代实业腾飞、正义彰显的震撼序章。 大洋彼岸的巨轮已经拉响了汽笛,破晓的曙光正刺破云雾,将清河新城和浩瀚的拉美大洋,照得一片璀璨夺目。 第546章 彻底打倒叶援朝 深夜,省城金陵,省纪委金陵办案基地内灯火通明。 审讯室外的走廊里静得能听到水滴声,省纪委副书记陆源推开重型防盗门,手里捏着一叠厚厚且墨迹未干的审讯笔录,神色庄重而凝重地走到省纪委书记何建国面前。 “何书记,梁雨薇全交代了,这是她亲口供述并签字画押的最终笔录,连同她保密电脑里提取出来的三十七笔海外离岸资金流水,以及当年通过大开曼岛壳公司给叶援朝亲信王秘书海外账户转账的电子底册,全都一一对上了。” 何建国接过那厚厚的一沓卷宗,缓缓翻开第一页。 审讯笔录上,梁雨薇的签字歪歪扭扭,上面还残留着悔恨的泪痕。 在长达八个小时的审讯中,这个昔日在汉东省不可一世的骄横女子彻底破防崩溃,将华鼎集团利用隐秘外汇通道洗钱、非法向海外转移巨额资产、以及通过金陵某伪装成艺术品交易沙龙的公司给叶援朝亲属输送利益的勾当招得一干二净。 陆源在旁补充介绍道。 “我们根据梁雨薇提供的账户密钥,穿透查明了这笔高昂资金的最终去向,王秘书以其胞弟在海外设立的咨询公司为掩护,前后累计接收华鼎集团贿款共计九千零五万美金,而这些资金的实际控制人与受益人,均指向了叶援朝的直系亲属。” 何建国的目光凝视着上面鲜红的指印以及梁雨薇在精神崩溃下写下的字字供词,眼神里透出一股令人胆寒的威严与冷峻。 “好啊,隐藏了这么多年的黑幕,今天终于被连根拔起了,刀疤哥张建国那边的突审情况怎么样了?” 陆源神色严峻,立刻开道汇报。 “张建国被捕后彻底破防,交代了他受梁雨薇和王秘书直接指使,带领十余名黑恶势力成员驾重型泥头车突袭清河特区长鹏总装厂和配电站的犯罪事实,所有的录音证据、安保监控以及资金往来账本,特区分局李大勇同志已经连夜派专人送到了金陵。” 陆源指着笔录上的几行关键供词,继续详细汇报。 “张建国还供认,王秘书在电话里明确交代,只要能把长鹏的配电站和总装车间铲平,造成停产和人员伤亡,事成之后不仅给他们五百万现金,还能保他们安全偷渡出国,这已经不是普通的经济犯罪,而是赤裸裸的破坏国家重大实业项目的暴力犯罪!” 何建国合上卷宗,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整洁的西装外套,沉声道。 “铁证如山,天理难容,走,跟我连夜去一号楼向沙书记专题汇报,汉东风雨这么多年,也是到了彻底朗朗乾坤的时候了。” 凌晨一点二十分,汉东省委大院一号楼。 省委书记沙家康的办公室里依然亮着台灯。 沙家康站在窗前,看着窗外沥淅的小雨,听完何建国的详细汇报后,缓缓转过身来。 沙家康从何建国手里接过去那份厚重的卷宗,一页一页仔仔细细地翻看着。 看到梁雨薇供述的巨额利益输送明细,以及张建国交代深夜冲击防暴厂区、试图瘫痪国家试点项目的罪行时,沙家康的脸色越来越严峻,眼底迸发出一股震怒的威严。 “好一个叶援朝,好一个华鼎集团!在汉东这片土地上,他们把党纪国法当成耳旁风,暗中纵容黑恶势力冲击国家重点实业试点项目,大肆收受巨额贿赂,将上百亿国有资产转移海外,如果不是学斌同志在清河顶住压力、杀出一条血路,我们整个汉东的工业转型都要被这帮蛀虫彻底毁掉!” 沙家康把卷宗重重地扣在桌面上,声音里带着无比的冷酷与果决。 “有些人自以为在汉东经营多年,根深蒂固,有京城背景就能遮天蔽日,甚至在省委常委会上唱高调、拉帮结派,暗中对年轻干部搞降维打击!今天这些铁证拍出来,看他还有什么话好说!” 何建国神色肃穆地请示道。 “沙书记,中央巡视组的同志目前就在金陵饭店办公,所有证据已经形成了闭环,是否立刻启动常委会程序?” 沙家康拍板道,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雷霆霸气。 “通知下去,明早八点半,召开省委常委会扩大会议,把巡视组的同志也请过来,有些账,是到了当面算清的时候了。” 次日清晨,八点整。 汉东省委常委会大会议室外,气氛凝重得几乎让人喘不过气来。 走廊里的工作人员脚步匆匆,却无一人敢大声说话。 陆陆续续步入会议室的省委常委们,脸上都带着一丝若隐若现的警惕与沉重,大家彼此之间交流甚少,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暴风雨即将来临前的压抑。 常务副省长叶援朝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衫,快步走入会议室。 虽然前段时间华鼎集团被重组、梁国忠落马让他大伤元气,但他此刻依然强打起精神,眼神里泛着一丝冷硬与傲慢。 叶援朝端坐在自己的常委席位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冷冷地扫视着周围的同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在叶援朝看来,自己毕竟是汉东省委的二把手之一,在汉东经营多年,门生故吏遍布全省,祖上也有着深厚的人脉关系。 就算华鼎出了大事,沙家康顶多在常委会上对自己严厉批评,或者将责任推给已经落网的梁国忠和王秘书,绝不可能真正动得了自己的根本。 他甚至在心中盘算着,等过了这一关,还要借着全省财政指标的理由,继续在交通和环保领域卡一卡清河特区的脖子,绝不能让齐学斌那个年轻小子在汉东风光无限。 八点半整,省委书记沙家康迈着坚定的步伐步入会议室。 在他身后,省纪委书记何建国以及两位面孔生疏、穿着正装的中纪委驻华东巡视组同志鱼贯而入。 当看到那两名胸前佩戴着纪检徽章、面容极其严峻的巡视组同志时,原本喧闹的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气氛降低到了冰点。 坐在常委席上的叶援朝心头猛地一跳,握着茶杯的手微微一抖,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瞬间笼罩了全身。 沙家康走到大口中央的主席位坐下,面无表情地扫视全场,开门见山地开口道。 “同志们,今天临时召开这个常委会扩大会议,议题只有一个,那就是通报关于华鼎集团案以及涉及我省个别领导干部严重违纪违法的调查情况。” 会议室内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沙家康给何建国使了个眼神,何建国会意,示意工作人员将一份份加盖着绝密印章的通报材料散发给在座的每一位常委。 叶援朝颤抖着双手拿过面前的文件,当他翻开第一页,看到梁雨薇的签字画押复印件、王秘书在瑞士银行的九千0五万美金账户明细、以及刀疤哥张建国交代受其直接授意突袭清河厂区供词的瞬间,叶援朝只觉得脑子里轰的一声巨响,眼前的字迹瞬间变得一片模糊。 那些清晰的时间节点、具体的转账账号以及梁雨薇交出的每一笔海外信托流水,无一不在宣告着他苦心经营多年的利益网络已然全盘崩溃。 沙家康冷冷地凝视着叶援朝,声音冰冷如刀,直击人心。 “叶援朝同志,这份材料上的每一笔账,每一个签名,相信你比在座的任何人都更清楚吧?” 叶援朝额头上冒出了一层密密麻麻的冷汗,脸色苍白如纸,但他依然负隅顽抗,强撑着抬起头,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地辩解道。 “沙书记,这些东西都是梁雨薇和王秘书的个人行为!我作为分管常务的副省长,工作繁忙,确实存在严重的失察之责,但我个人绝没有拿过华鼎一分钱!王秘书私底下干的那些勾当,我完全不知情啊!请省委和组织上调查!” 叶援朝环顾四周,试图寻找平日里交好的几位常委帮自己说话,甚至抛出了自己在京城的人脉。 “沙书记,我在汉东工作了三十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为了汉东的经济大局,不能仅凭一个犯罪分子的口供就全盘否定我的工作啊!” 听到叶援朝这番推卸责任、甚至隐隐带着威胁意味的荒谬言论,沙家康把手里的茶杯重重地按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不知情?好一个不知情!叶援朝同志,你管教不严、失察罢职也就罢了,那清河特区成立以来,你连续七次在省政府常务会上无理驳回清河的产业扶持资金,这是不是你的不知情?长鹏新能源汽车量产前夕,省交通厅和环保厅联合执法团强行给清河成品车贴封条,是不是你亲自签的批示?华鼎集团背地里雇佣黑恶势力,深夜驾重型卡车撞击清河长鹏总装厂和配电站,企图制造瘫痪性安全事故,难道这也是王秘书一个人能调动得了的吗?你扣押清河八千万启动资金,难道也是失察?!” 沙家康的连续质问如雷霆贯耳,字字诛心,直接将叶援朝虚伪的面具彻底撕得粉碎。 会议室里的其他省委常委们纷纷交头接耳,看向叶援朝的眼神里充满了震惊与唾弃。 省长陈怀远此时也沉声开口发声道。 “叶援朝同志,事实胜于雄辩,你为了打压清河特区的经济转型,为了扶持华鼎这个为你个人和家族利益服务的白手套,不惜动用行政权力阻碍国家重大实业试点,你的所作所为,已经彻底背离了党员干部的底线!汉东的发展大局,绝不能成为你个人庇护腐败的挡箭牌!” 省委组织部部长也接话附和道。 “坚决拥护省委和纪委的决定,对这种严重破坏我省政治生态和营商环境的违法乱纪行为,绝不姑息!” 省政法委书记也冷冷表态。 “雇佣黑恶势力破坏国家重点试点项目,性质极其恶劣,必须依法从严惩处!” 面对全场常委的一致谴责,叶援朝整个人瘫坐在椅子上,眼神涣散,再也说不出半句反驳的话来。 他赖以生存的政治盟友纷纷倒戈,他引以为傲的人脉网在铁证面前脆如薄纸。 就在此时,站在后方的中纪委巡视组组长跨前一步,从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份正式的红头文件,声音洪亮而庄严地宣读道。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叶援朝同志,经中央批准,中央纪委国家监委决定对你涉嫌严重违纪违法问题立案审查调查,并采取留置措施,请你配合我们的工作。” 两名身材高大的纪检干部迅速上前,一左一右站在了叶援朝的身旁。 叶援朝手抖得如同筛糠,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了,双腿发软,在两名干部的搀扶下,如同丢了魂魄的木偶一般,被当众带出了省委常委会大会议室。 整个会议室安静得可怕,所有常委的心中都掀起了滔天巨浪。 随着会议室大门缓缓关上,笼罩在汉东省上空整整十年的政治阴霾,在这一刻被彻底冲刷得干干净净。 同一时间,金陵市第一看守所内。 铁窗之下,身穿马甲的梁国忠和梁少华正坐在狭窄的号房里发呆。 号房墙壁上的电视机里,突然播报出了汉东省委常务副省长叶援朝因严重违纪违法接受中央纪委国家监委立案审查调查的震撼新闻。 听到这个声音的瞬间,梁国忠浑身一震,双眼翻白,整个人直接从板凳上倒了下去。 梁少华更是吓得哭喊起来,双手死死抓着铁栅栏大喊大叫。 “完了,全完了,叶省长倒了,我们梁家彻底玩完了!” 隔壁号房的看守民警冷冷地走过来,大声呵斥道。 “吵什么吵!安分点!法网恢恢疏而不漏,做尽坏事的时候就该想到今天!” 梁国忠瘫坐在地上,眼中流出了绝望的眼泪。 他当年风光一时,靠着叶援朝的势力在萧江和金陵横行霸道,巧取豪夺,没想到最终落得个锒铛入狱、家族覆灭的下场。 梁家与叶系这个盘根错节多年、作恶多端的庞大利益集团,在法治与正义的雷霆打击下,终于灰飞烟灭、彻底沦为历史的尘埃。 午后,清河特区管委会办公大楼。 阳光透过明亮的落地窗,洒在齐学斌宽敞整洁的办公桌上。 特区分局局长李大勇和管委会副主任赵明华风风火火地冲进办公室,脸上的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李大勇兴奋地大声接话道。 “齐书记!省里的正式通报下来了!叶援朝被中纪委当场留置带走!梁家在金陵和萧江的所有资产全部被司法封存!坏人终于全倒了!咱们清河特区彻底晴天了啊!” 赵明华也红着眼眶补充汇报。 “齐书记,苏清瑜同志负责的金融接收组刚刚传来捷报,华鼎集团在临水县的那座超级电池工厂,已经被我们清河发展基金全盘平稳接管,五千多名一线工人的工资和保险全额发放,产线没有受到半点影响!” 听到这个好消息,坐在办公桌后的齐学斌缓缓站起身来,走到窗前俯瞰着下方热火朝天、欣欣向荣的清河新城。 齐学斌伸手拿起桌角摆放着的一张泛黄合影,那是二零零七年他在黄泥乡派出所当基层民警时留下的照片。 从十年前黄泥乡派出所那个穿旧警服的年轻民警,到如今带领清河特区异军突起的特区一把手,齐学斌的心中涌动着无限的感慨。 当年他重生归来,面对梁家的步步紧逼和官场的复杂黑暗,硬是凭着一股浩然正气和超越时代的智慧,一步一个脚印地走到了今天。 齐学斌的脸上没有胜利后的猖狂与骄傲,只有一股历经沧桑后的沉静与从容。 齐学斌转过身,看着眼前的两位得力干将,神色温和而坚定地说道。 “大勇,明华,正义或许会迟到,但绝不会缺席,叶援朝和梁家的倒台,是他们自作孽不可活的必然结局,清河能有今天,靠的是我们全区干部群众脚踏实地干出来的实业,靠的是光明磊落的正气。” 齐学斌拍了拍两人的肩膀,提醒道。 “不过越是到了大获全胜的时候,我们越要保持清醒,长鹏汽车虽然顺利下线出海,但后续的品质把控和售后服务绝对不能松懈,清河的规矩要继续立牢,绝不能给任何贪腐和灰色空间留下萌芽的土壤。” 李大勇和赵明华重重地点头应道。 “请齐书记放心!我们一定守好清河的每一道防线!” 就在此时,齐学斌办公桌上的机要红机电话急促地响了起来。 齐学斌走过去接起电话,电话那头传来了省委办公厅主任恭敬而正经的声音。 “学斌同志,沙书记请你立刻乘车来一趟省委办公室,沙书记有重要事情要当面和你谈,另外,京城中央党校那边,有一份关于你的调令刚刚下发到了省委组织部。” 听着电话里的内容,齐学斌的眼神微微一凝,随即恢复了深邃与坚定,沉声回答道。 “好的,我这就出发。” 挂断电话,齐学斌抬头看向窗外湛蓝的天空。 清河的使命已经圆满落幕,而属于他齐学斌更宏大、更具挑战的官场征程,即将拉开帷幕。 第547章 进修通知与深谈 九月的汉东省城金陵,秋高气爽,金黄的银杏叶在微风中摇曳,阳光透过香樟树的缝隙斜照在省委一号楼前的石阶上。 齐学斌穿着一身笔挺的深色西装,身材挺拔,神色沉静地步入省委书记办公区,省委办公厅主任早已在门口候着,热心而客气地引着齐学斌推门走进省委书记办公室。 办公室里,省委书记沙家康正站在书架前查阅着一份关于省内实业改革的报告,听到门响,沙家康转过身来,脸上露出了罕见的温暖笑容。 “学斌来了,快坐,尝尝我刚沏好的雨前龙井。” 沙家康走到沙发旁坐下,示意齐学斌不必拘束。 齐学斌微微欠身坐下,态度谦逊而沉稳,温声道。 “谢谢沙书记。” 沙家康打量着眼前这个只有三十一岁、却已经威震全省的年轻副厅级干部,眼神里满是赞赏与感慨。 “学斌啊,叶援朝被中纪委立案审查的消息全省都已经通报了,梁家在汉东盘根错节十几年的恶势力彻底覆灭,华鼎集团的破产重组也在清河发展基金的接管下平稳推进,你这一仗打得漂亮啊,不仅为省委拔掉了一颗毒瘤,更让清河特区彻底扫清了发展道路上的绊脚石!” 沙家康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接着感慨道。 “清河发展基金接管临水县超级电池工厂的方案,省委常委会刚刚批准了,五千多名一线工人的工资和福利全额保障,产线一天都没有中断,这说明什么?说明你的大局观非常强,不仅会打倒坏人,更懂得保护实体产业的根本底子!” 沙家康看着齐学斌,继续回忆道。 “你当年从黄泥乡派出所的一个普通民警做起,临危受命接手清河,顶住四面八方的黑枪暗箭,把一个贫困落后的县城带成了年产值数百亿、新能源实业走出国门的省级直管特区,省委和汉东老百姓,都记着你的功劳。” 齐学斌神色沉静,没有丝毫骄傲自满,冷静地回应道。 “沙书记,这离不开您和省委的大力支持,如果没有省委在关键时刻为清河撑腰,清河特区绝不可能杀出重围,我只是履行了一个党员干部应尽的职责。” 沙家康赞许地点了点头,但眼神逐渐变得深邃起来,他缓缓将一个红色的文件袋推到了齐学斌的面前。 “学斌,今天叫你来,除了嘉奖,更重要的有一件事要听听你的想法。” 齐学斌伸手接过去文件袋,打开一看,里面是一份盖着中央印章的正式调令通告京城中央党校中青年干部培训班(高级干部进修班)调选通知书。 沙家康缓缓靠在沙发靠背上,语气庄严地解释道。 “这是中央组织部直接下发的进修名单,全国只有三十个名额,每一个都是各省重点培养的正厅级后备骨干,学斌,你在清河的政绩太亮眼了,不仅打赢了反腐仗,更在新能源实业和县域经济上创造了奇迹,中央对你的关注比你想象的还要深。” 沙家康正色道。 “进修班为期三月,三月之后,中央组织部将直接统筹安排你的新去向。学斌,实不相瞒,清河特区的框架你已经搭得非常扎实了,周远航的长鹏汽车已经打通了海外出海通道,临水电池工厂被全盘接收,文创园和夜经济也自成体系,在汉东这片土地上,清河已经步入正轨,再留你在清河,不过是守成罢了。” 沙家康顿了顿,眼神锐利地看着齐学斌,继续说道。 “汉东省内目前没有适合你继续去啃的硬骨头岗位,如果你留在汉东,无非是顺理成章地提拔省直机关或者发达市的二把手,但那不是你齐学斌的舞台,真正的大鹏,绝不能局限在一省一地,中央把你放在这个进修班里,是想让你脱离汉东的舒适区,去全国最艰苦、最复杂、最需要你的地方去打硬仗,去承担更大的重任!” 沙家康向前倾了倾身子,压低声音透露道。 “我和中组部的领导沟通过,进修结束后,你的下一站很可能会直接空降到我国西部偏远地区西陇省的平定地区,去担任原州市的市委书记,提拔为正厅级。原州市是全省出名的贫困市,前两任一把手接连落马,黑恶矿霸与地方利益集团勾结,几百亿城投违规债务高企,老百姓生活苦不堪言!那里没有发达的工业,没有雄厚的财政,只有深重的贫困和千舱百孔的烂摊子,学斌,你敢不敢接这个挑战?” 沙家康接着补充道。 “至于清河特区后续的班子,你大可放心,省委已经决定,由赵明华同志临时主持管委会工作,李大勇同志继续兼任治安第一责任人,周远航继续主持长鹏集团,省委绝不会派外行来乱插手,保住你打下的基业!” 听完沙家康这番切中要害、肺腑相告的提点,齐学斌的心中涌动起一股炽热的斗志。 他当年重生归来,本就不是为了享受官位的荣华富贵,而是为了实实在在为国家和百姓做大事。 清河的新新能源与实业大局已经铸就,黑暗势力彻底扫除,这里确实已经不再需要他去冲锋陷阵。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齐学斌站起身来,目光坚定地迎向沙家康的眼神,掷地有声地答道。 “沙书记,感谢您的点拨与培养!我愿意接受组织的安排,去京城进修!无论接下来组织把我派到哪里,哪怕是再艰苦、再复杂的西部贫困地区,我都绝不退缩,一定开辟出一片崭新的天地!” 沙家康大笑道。 “好!不愧是我沙家康看中的兵!有这股冲劲和骨气,你在哪里都能立于不败之地!” 从省委一号楼出来后,齐学斌在金陵市区的一处安静茶室里,见到了现任萧江市副市长林晓雅。 林晓雅穿着一身利落的职业小西装,神采奕奕,看到齐学斌走进来,笑着为他倒上一杯香茗。 “学斌,恭喜你,叶援朝倒台,华鼎覆灭,清河特区大获全胜,省里的通报一出,整个萧江官场都震撼了。” 林晓雅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年轻几岁、却早已成长为一方巨擘的青年,眼中满是钦佩与感慨。 齐学斌端起茶杯饮了一口,神色温和地应道。 “晓雅,这离不开你当年在萧江市为清河抵挡风雨,如果没有你在前期的信任与配合,清河走不到今天。” 林晓雅轻轻摇了摇头,笑着说道。 “当年二零零七年你在黄泥乡把我救下来的时候,我就知道你绝非池中之物。听说你马上要动身去京城进修,进修结束后要远赴西部省份履新?” 齐学斌点了点头,坦诚告之。 “是的,组织安排我去京城党校高级干部进修班,后续可能会去西陇省的原州市担任市委书记。清河的框架已经稳定,我也该去最艰苦的地方磨砺了。” 林晓雅眼中闪过一抹敬佩,由衷地祝福道。 “原州市情况复杂,地头蛇盘根错节,但凭你的智慧和果敢,我相信你一定能在西部再创造一个奇迹,学斌,祝你一路顺风!”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下午,齐学斌乘车返回了清河特区。 齐学斌先来到了长鹏汽车总装一车间和研发中心。 车间里机器轰鸣,工人们正在井然有序地进行最后的品质复检,首批五千辆发往拉美的星火E01正在装车运往海港。 研发中心里,周远航正带着比亚迪和德国大众的技术顾问团队对新一代电池模组进行测试。 看到齐书记亲自走进来,周远航和专家们赶忙围上来。 周远航兴奋地介绍道。 “齐书记!您看,在星光基金和特区政府的统筹下,大众的技术许可协议和比亚迪的工程团队已经全面无缝对接,我们的长鹏电芯安全冗余和底盘承载力提升了百分之三十!外商代表连赞不绝口!” 齐学斌看着热火朝天的研发场景,与中外专家们一一握手,深声道。 “各位专家,清河实业的根基在于自主创新,感谢大家的付出,希望长鹏的技术闭环能够成为中国制造走向世界的硬核样板!” 资深老工人老李也擦着额头上的汗水,跑过来满脸自豪地汇报。 “齐书记!咱们的长鹏车品质太棒了,拉美外商代表今天又追加了两万辆订单!咱们清河工人的手艺没给您丢脸!” 齐学斌拍了拍老李厚实的肩膀,温声道。 “老李,大家辛苦了,清河能有今天,全靠你们在一线默默付出,以后产线交给大家,质量把控绝对不能松懈!” 老李挺直胸膛保证。 “请齐书记放心!只要我们在,每一颗螺丝钉都拧得死死的!” 随后,齐学斌来到了火鸦动漫总部与文创园区。 园区里花团锦簇,无数全国各地的年轻人慕名而来打卡卡。 林安晨领着齐学斌走进创作大楼,几十名年轻的技术人员正在紧锣密鼓地制作《凡人仙路》的新资料片与衍生产品。 林安晨自豪地汇报。 “齐书记,文创园上月的税收和旅游带动效应突破了八千万,我们设立的青年创业孵化基金已经扶持了二十多家小微企业!” 齐学斌看着生机勃勃的年轻面孔,点头称赞。 “安晨,文化与工业的双轮驱动是清河的特色,继续把好导向,让正能量的文化产业大放异彩。” 接着,齐学斌来到了黄泥乡派出所旧址和城关派出所看望老同事。 特区分局局长李大勇陪同在旁,派出所的民警们纷纷围上来热情招呼,齐学斌看着当年自己值班过的工位,心中感触良多。 齐学斌对李大勇和几个中队队长叮嘱道。 “大勇,社会治安是地方发展的基石,打黑除恶绝不能有一刻放松,一定要给清河百姓留下一片干净清朗的天空。” 民警们纷纷立正敬礼应道。 “请齐书记放心!我们时刻保持警惕!” 离开派出所后,齐学斌来到了苏清瑜的办公室。 夕阳的余晖洒在办公桌上,苏清瑜穿着一身简练的商务职业装,正整理着清河发展基金接管华鼎超级电池工厂的司法文件。 看到齐学斌走进来,苏清瑜放下手头的工作,眼眸里带着深情与关切。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学斌,听说沙书记找你谈话了?调令确定了吗?” 齐学斌走到她身旁坐下,握住苏清瑜温暖的双手,眼神沉静地答道。 “确定了,去京城中央党校进修三个月,进修结束后,可能会空降到西部西陇省的原州市担任市委书记,提拔正厅级。” 苏清瑜微微一愣,随即眼中闪过一抹理解与骄傲。 “原州市……我知道那个地方,矿产资源丰富但贫困深重,债务黑洞巨大,确实是一个烫手山芋。不过学斌,只要是你决定的选择,我都支持你,清河的产业基金和资产重组我已经安排妥当,绝对不会给你留下任何后顾之忧。” 苏清瑜指着桌上的资产图谱继续补充道。 “华鼎在临水县的超级电池厂已经改组完毕,星光基金占股百分之四十九,特区国资占股百分之五十一,既保住了国有资产的主导地位,又保留了市场化的高效运营,五千名工人的就业坚如磐石,长鹏的电池供应链从此彻底无忧。” 齐学斌心中升起无限的温情,微笑道。 “清瑜,谢谢你一直陪在我身边,等到了京城,我们把终身大事给办了。” 苏清瑜脸色微红,眼中闪烁着幸福的光芒,轻轻点了点头。 傍晚,在管委会大楼的三楼会议室里,齐学斌召集了周远航、李大勇、赵明华、林安晨等核心班子成员,召开了他在清河的最后一次工作会议。 齐学斌亲手将清河特区党工委与管委会的公章移交给了受委托主持日常工作的赵明华,完成了严谨而庄严的权力交接。 会议室里气氛有些沉重,得知齐学斌即将北上京城进修并调离清河的消息后,老部下们眼中满是不舍。 特区分局局长李大勇红着眼眶,声音沙哑地说道。 “齐书记,您这一走,我们心里真没底啊,要是没有您在前面顶着黑枪,咱们清河能有今天吗?” 管委会副主任赵明华也抹了抹眼角,接话道。 “是啊齐书记,大家伙都习惯了跟着您冲锋陷阵,您突然要走,大家真舍不得啊。” 火鸦动漫的林安晨也动情地说道。 “齐书记,没有您当年力排众议扶持我们文创园,《凡人仙路》根本不可能在全球大爆,您是我们清河所有创业者的恩人。” 齐学斌环视着全场熟悉的面孔,神色温和而严肃,劝慰道。 “大勇,明华,远航,安晨,大家不要作儿女情态,清河特区不是我齐学斌个人的清河,而是全区几十万干部群众共同奋斗出来的家园!我们建立了一套合规透明的制度,打通了实业发展的产业链,如今坏人倒了,规矩立住了,就算我不在清河,只要你们守住底线、脚踏实地,清河这轮太阳就永远落不下去!” 齐学斌看向周远航,叮嘱道。 “远航,长鹏汽车是清河工业的灵魂,出海拉美只是第一步,品质和技术创新永远是生命线,绝不能有半点松懈。” 周远航重重地点头应道。 “齐书记请放心!我和技术团队一定死守质量大门,绝不给清河抹黑!” 齐学斌又看向李大勇和赵明华。 “大勇,治安安保与扫黑除恶要常抓不懈;明华,财政监管和招商引资要公开透明,你们在清河把大后方守好,就是对我最大的支持!” 众人齐声高呼应道。 “请齐书记放心!我们保证完成任务!” 当晚,在清河特区热闹非凡的夜市小吃街上,齐学斌没有搞任何官方迎送,而是带着李大勇、赵明华、周远航几人,在一处露天烧烤摊旁坐了下来。 四周华灯初上,游人如织,老百姓们吃着烧烤,喝着啤酒,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街头上,一辆辆崭新的长鹏星火E01电动公交车安静平稳地驶过,载着欢声笑语的市民前往新城公园。 李大勇端起茶杯,眼眶红润地说道。 “齐书记,当年在黄泥乡的时候,咱们做梦也想不到能把清河建设成今天这个样子,这杯茶,我敬您!” 齐学斌端起茶杯与大家重重碰撞在一起,笑着饮尽。 “这是清河老百姓应得的繁华,也是我们给这片土地交出的答卷。” 清晨第一缕曙光破晓前,齐学斌独自一人在清河湿地公园漫步。 清爽的晨风吹拂着他的衣角,看着脚下由荒滩变成的现代化新城,齐学斌的内心充满了欣慰。 回到自己位于管委会宿营区的简朴公寓里,他收拾着简单的行李箱。 里面除了几件换洗的衣物,只有当年在基层工作时的笔记本和几本厚厚的扶贫与债务着作。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漫天星斗与清河新城绵延无尽的灯火,眼神里充斥着无限的深邃与高远。 清河篇章圆满落幕,京城与西部的全新征程,已然向他敞开了大门。 第548章 京城红本与家宴 金秋时节,京城气候宜人,万里无云,明媚的阳光将整座古老而现代的都市衬托得格外宏伟壮丽。 高大的银杏树在中央党校的林荫道两旁洒下一片金黄,古朴典雅的建筑耸立在金色的阳光下,透出一股庄严而厚重的学术与政治气息。 齐学斌穿着一身洗得略微发白的深色夹克衫,身材挺拔,提着简朴的公文包,漫步在党校的走廊上。 作为本期中青年干部培训班(高级干部进修班)里最年轻的学员,三十一岁的副厅级干部齐学斌从报到第一天起,就引起了不少关注。 这个进修班里汇聚了来自我国各省、部委选拔出来的三十位青年精英,不少人出身显赫,或是在地方主政一方,带着一股天生的傲气与派头。 在一堂关于《我国中西部区域经济债务管控与生态扶贫》的研讨课上,中央党校的着名教授抛出了一个极其棘手的话题:中西部地方城投债务高企与产业匮乏如何破局? 来自发达省份的一位学员站起来滔滔不绝地发表着“加大土地财政与招商引资”的常规理论。 轮到齐学斌发言时,齐学斌走到讲台前,神色沉静,语气温和但针针见血地指出。 “教授,各位同仁,中西部地区的根本痛点不在于招不到商,而在于地方利益集团盘根错节、政商勾结严重,导致正常的市场秩序被破坏;城投债务的本质不是资金不足,而是违规举债中中饱私囊的腐败黑洞!如果不撕开腐败与黑恶势力的铁桶阵,给再多的财政转移支付也只是填无底洞!” 齐学斌结合自己当年在清河破局的实操经验,深入浅出地提出了“以法治扫清黑恶、以监管穿透债务、以制度护航实业”的三维破局思路。 这一番犀利而极具实践价值的发言,顿时引来了全场教授与学员们自发的一阵热烈掌声,不少部委官员纷纷向这个年轻的汉东副厅级干部投去了惊艳与敬佩的目光。 课后,党校教授专门将齐学斌叫到了办公室,交流中西部矿产资源治理与债务风险防范的课题,教授对齐学斌扎实的实践功底与远大抱负连连赞赏。 在进修期间,齐学斌还专门在京城拜访了一位曾在西陇省主政多年、现已退休的高层老领导。 四合院的书房里,老领导给齐学斌倒上一杯热茶,神色凝重地叮嘱。 “学斌啊,听说组织上意向把你派往西陇省的原州市?原州可是一块硬骨头啊!市长马宗明在原州经营了十几年,市属七个县区的书记几乎全是他一手提拔的门生故吏,市委常委会几乎成了马家的一言堂!原州城投公司账面上盖着几百亿隐性债务,全被地方矿业联盟利益集团通过假基建项目侵吞中饱私囊,前两任书记想碰这个黑洞,结果都被按上了莫须有的罪名拉下了水!你去原州,千万要沉得住气啊!” 齐学斌静静倾听,将老领导提醒的每一条关键信息牢记在心,点头感谢。 此外,齐学斌还抽空前往国家发改委,拜访了此前在新能源资质答辩中结识的陈怀远司长及多位区域经济专家。 在发改委的小会议室里,专家们将一份关于西陇省资源型城市转型与隐性债务核查的绝密调研报告递给齐学斌。 陈怀远拍着齐学斌的肩膀劝告。 “学斌,原州市的矿产治理与债务重组是国家发改委高度关注的试点难点,你这次去原州,中央赋予了你改革试验的剑,但地头蛇的暗箭防不胜防,一定要依靠群众、依法行政!” 齐学斌郑重接过报告,深声道。 “请陈司长放心,到了原州,我一定用合规法治的铁拳开路!” 然而在日常生活中,齐学斌却表现得异常低调沉静。 他不参与学员们私底下的各种圈子交际和酒局应酬,上课时坐在前排认真记录,课后则扎在党校庞大的图书馆里,废寝忘食地研读着我国西部贫困地区发展报告、地方政府隐性债务风险管控以及矿产资源产权改革等硬核着作。 同宿舍的一位来自东部发达省份的副市长张鸣,看着齐学斌桌上堆得半人高的西部经济账目,有些不解地笑问道。 “学斌同志,咱们好不容易来京城进修三个月,各部委的领导和高校的专家轮番授课,这可是拓展人脉的大好机会,你怎么天天研究这些西部贫困市的债务和矿权啊?以你在汉东清河特区的震撼政绩,进修回去定然是留在东部大省提拔正厅重用,研究这些穷山恶水的地方干啥?” 齐学斌停下手中的笔,转过头对张鸣温和一笑,淡然答道。 “张哥,东部沿海的发展模式已经成熟,而我们国家广袤的西部地区,贫困沉疴与债务黑洞依然严峻,只有把这些最难解的题目吃透了,将来组织把任务交下来,才不至于手忙脚乱。” 张鸣看着齐学斌眼里那股清澈而坚定的光芒,心中不由得升起一股敬佩。 在周末民政局领证前夕,齐学斌的父母被提前接到了京城的小四合院住宿。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齐学斌利用课余时间陪着父母散步。 齐父握着儿子的手,看着已经高大稳重的儿子,感慨万千地叮嘱。 “学斌啊,当年你刚去黄泥乡派出所做小民警的时候,我和你妈每天都悬着心,就怕你在基层受委屈。如今你有了大出息,省里中央都器重你,但咱老齐家有祖训,当官一定要清清白白,心里装着老百姓,无论官多大,都不能犯错误啊。” 齐学斌重重地点头,温声安扶道。 “爸,妈,您二老放心,儿子这辈子只做正正当当的好官,绝对不会给家里抹半点黑。” 周末清晨,京城民政局婚姻登记处门口。 初秋的朝阳穿透薄雾,将街道照得一片明亮温暖。 苏清瑜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风衣,秀发随风微微飘动,清丽脱俗的脸庞上带着一抹难得的温柔与娇羞。 齐学斌从出租车上走下来,快步来到苏清瑜身前,看着眼前的丽人,眼神里充斥着无限的情感与深意。 “清瑜,让你久等了。” 苏清瑜展颜一笑,顺手帮齐学斌整理了一下夹克的领口,声音轻柔道。 “我也刚到一会儿,走吧,我们进去。” 两人没有惊动任何媒体,也没有前呼后拥的随从,就像一对最普通的青年男女一样,在休息区安安静静地排队等候。 看着前后几对欢欢喜喜的新人,齐学斌轻声感叹道。 “清瑜,从二零零七年我们在清河相识,到后来你在海外操盘星光基金为清河保驾护航,这一晃十年过去了,能走到今天,真不容易。” 苏清瑜眼眸含情地凝视着齐学斌,微笑道。 “只要能和你在一起,再多的风雨都值得。我知道你的抱负在国家和百姓,无论未来去哪里,我都陪着你。” 填写表格、拍合影照片、宣读誓词、盖印公章。 当工作人员将两个印着烫金国徽的红色结婚证递到两人手里时,工作人员笑着祝贺道。 “恭喜两位新婚快乐,白头偕老!” 齐学斌和苏清瑜接过红本本,相视一笑,手紧紧地扣在了一起。 多年来的风雨相伴,从当年清河的相识,到跨国资本战中的并肩作战,再到如今大获全胜,两人终于修成正果,结为合法夫妻。 随后,两人来到了京城一家老字号金店,选购了一对设计极其素雅简朴的纯金结婚戒指,互相为对方戴在了无名指上。 苏清瑜看着指尖上闪烁着温润光泽的金戒,柔声道。 “学斌,很多高干子弟结婚都追求大摆筵席、名车成行,但我最喜欢的,就是你这股务实干净的作风。这两枚普通的戒指,比世界上任何昂贵的钻石都更有分量。” 齐学斌温情地握紧她的手,沉声道。 “只要我们两心相知,清清白白,这就是最隆重的婚礼。” 领完证后,齐学斌与苏清瑜来到了红墙黄瓦的故宫角楼旁。 秋风吹过护城河的水面,倒映着蓝天白云与恢弘的古建筑。 苏清瑜靠在齐学斌的肩膀上,看着波光粼粼的水面,轻声道。 “学斌,在京城这片古老又宏伟的土地上,我能感觉到国家发展的沉重与博大。你这次去原州,不仅是一次个人的升迁,更是要把清河那股求真务实、实业报国的精神带到更需要你的西部。” 齐学斌揽着妻子的香肩,眼神凝重而深远。 “清瑜,国家要实现真正的强盛,绝不能只有东部的繁华,西部的贫困与陈疴必须有人去啃。原州的黑洞再深,我也要给它翻个底朝天。” 苏清瑜微笑着从包里拿出一份规划草案,说道。 “我已经让星光基金的研究团队对原州市的农业和特产进行了梳理,一旦你打通了当地的法治环境,星光基金会以社会资本的形式介入当地的特色农业扶贫,为你做好后勤支撑。” 齐学斌心中大为感动,紧紧握着妻子的手。 没有奢华的豪华车队,没有大摆宴席的铺张浪费,只有手心这两枚质朴的婚戒与沉甸甸的红本子,承载着最深沉、最纯粹的爱意与承诺。 走到民政局门口,苏清瑜翻看着结婚证上的合影,眼角泛起一丝幸福的泪花,轻声道。 “学斌,从今天起,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齐学斌握紧了她的纤纤细手,温声道。 “清瑜,谢谢你,有你在我身边,无论前面的路多难走,我都心安。” 当晚,京城后海附近的一处幽静四合院内。 小院里竹影摇曳,古色古香的客堂内摆放着一张沉香木八仙桌,菜肴十分精致却毫不奢华,全是以京味家常菜为主。 今晚的家宴极其私密,只有齐、苏两家的核心长辈出席。 苏家的长辈(高层领导)穿着简朴的中式布衫,坐在主位上,面容慈祥而威严;齐学斌的父母也专门被接到了京城,坐在次席,脸上满是欣欣慰与自豪。 苏家长辈端起酒杯,看着齐学斌与苏清瑜,眼中流露出由衷的赞许,开口道。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学斌啊,你和清瑜的事,今天终于圆满了,你是个脚踏实地、立身极正的好孩子,在汉东清河特区,你不仅打赢了反腐大仗,更证明了你搞实业、兴经济的顶尖能力,我和清瑜的父母,对你非常满意!” 齐学斌与苏清瑜连忙站起身来,端杯致谢。 “谢谢长辈的肯定与关怀,学斌一定恪尽职守,不负所托。” 苏家长辈示意二人坐下,随后眼神变得深邃而庄重,缓缓展开了话题。 “学斌,你在中央党校的进修即将过半,关于你进修结束后的具体去向,中央组织部已经初步作出了决议,今天趁着家宴,我也提前给你透个底。” 齐学斌神色肃穆,认真倾听。 苏家长辈缓缓说道。 “组织上决定,打破常规,提拔你为正厅级干部,空降到我国西部大省西陇省的平定地区,去担任原州市的市委书记!” 听到“原州市委书记”这几个字,在座的齐学斌父母有些茫然,但苏清瑜却微微动容。 苏家长辈接着详细介绍道。 “原州市,是我国西部出了名的矿产大市,但同时也是全省贫困程度最深、地方债务黑洞最大的烂摊子!原州市前两任市委书记,接连因为巨额受贿和纵容黑恶矿霸落马,当地的官场生态极其恶劣!” 苏家长辈沉声分析道。 “原州那里的本土派以市长马宗明为核心,经营原州十几年,门生故吏遍布各个部门,把市委大院搞得针插不进、水泼不进!市里还背负着几百亿违规城投债,地方矿霸黑恶势力与个别官员勾结,掠夺国家资源,欺压底层百姓!你去原州担任一把手,不仅没有任何后盾和资源,甚至连市委大院的人你都调不动,完全是一个地狱难度的博弈局!” 苏家长辈看着齐学斌,神色郑重地问道。 “学斌,留在东部发达省份,你可以顺风顺水升官;去西部原州,则是蹚地雷阵、啃硬骨头!你心里有没有准备?” 面对苏家长辈的询问,齐学斌没有半点犹豫与畏惧,他的眼神里泛着一股凛冽而高昂的战意,从容而掷地有声地答道。 “长辈,清河的成功证明,只要我们心里装着百姓,手里握着法纪与正气,就没有攻不破的堡垒!原州市越是贫困,越是黑恶盘根错节,就越需要有人去撕开这个口子!我欣然接受组织的安排,去原州把这个烂摊子彻底扫干净,带领原州老百姓过上好日子!” 听完齐学斌这番铿锵有力、赤子丹心的发言,苏家长辈开心地拍案大笑。 “好!好一个心怀百姓、战意昂扬!不愧是我们苏家的女婿!这杯酒,我敬你!” 家宴在温馨而又激昂的气氛中圆满结束。 在中央党校的结业典礼上,党校副校长亲自为齐学斌颁发了“优秀结业论文奖”,他的论文《中西部地方债务治理与资源型城市转型研究》被评为全班第一名,全场同学报以热烈的掌声。 副校长亲切握着齐学斌的手鼓励道。 “学斌同志,这篇论文不仅理论功底扎实,更充盈着来自基层实践的真知灼见,希望你到了西部新岗位上,继续保持这股求真务实探究真相的作风,为国家再立新功!” 进修班结业典礼的前一天,中央组织部干部局的领导在机关大楼专门约见了齐学斌。 领导将盖着鲜红印章的任职文件与干部介绍信递到齐学斌手中,神色庄重地叮嘱。 “学斌同志,中央决定任命你为西陇省原州市委书记,提拔为正厅级干部!原州情况特殊复杂,中央赋予你充分的履职空间,希望你发扬在清河的铁骨作风,为西部扶贫与法治建设砸出一片天地!” 齐学斌接过任职文件,立正挺胸,声音铿锵有力。 “请党中央放心,齐学斌保证完成任务!” 离开中组部大楼后,齐学斌与赶来相送的苏清瑜并肩站在天安门广场旁。 阳光洒在巍峨的建筑与红旗上,苏清瑜帮齐学斌理了理衣领,把一叠精心整理的西陇省人文地质资料放进他的公文包里。 深夜,齐学斌与苏清瑜并肩漫步在后海附近的石板路上,初秋的夜风清凉宜人,微波粼粼的湖面上倒映着岸边的灯火。 苏清瑜轻轻挽着齐学斌的手臂,柔声道。 “学斌,到了西部原州,一切要小心,马宗明那些本土派手段阴险,你身在一把手的位置上,必定会成为众矢之的。” 齐学斌停下脚步,转过身将妻子紧紧拥入怀中,深深地吸了一口她发间的清香,语气无比坚定地说道。 “清瑜,放心吧,在清河的时候,叶援朝和华鼎都没能难倒我,原州市的马宗明和矿霸地头蛇,我也一定会让他们知道,什么是党纪国法的雷霆正气!” 月光洒在两人的身上,将二人的倒影拉得绵长而温馨。 红本在手,使命在前,齐学斌带着无畏的信念,即将踏上西部破冰的震撼征程。 第549章 孤身履新原州市 客机的巨大轰鸣声在苍穹上空回响,舷窗外,东部繁华的绿水青山逐渐被黄土高原与连绵起伏的黄褐色山脉所替代。 齐学斌穿着一身洗得略微褪色的黑色呢子大衣,身材挺拔地坐在靠窗的位置上,膝盖上放着一个有些年头的旧皮革公文包,手边是一本关于西陇省矿产地质与地方债隐性风险的机要汇编。 调令下发之后,齐学斌没有在京城多作停留,也婉拒了省里安排的送岗随行大队。 告别了新婚妻子苏清瑜,齐学斌没有带任何汉东省或清河特区的老部下,孤身一人提着一个简朴的行李箱,踏上了飞往我国西部大省西陇省的航班。 三十一岁,正厅级,西陇省平定地区原州市委书记! 当中央组织部与西陇省委的联合干部任免决定正式下发时,整个西陇省乃至全国官场都掀起了不小的震动。 不少人暗中议论,这个在汉东把华鼎和叶系连根拔起、缔造了清河特区实业奇迹的年轻干将,到底能否在原州这片号称“官场地雷阵”的土路上站稳脚跟? 齐学斌翻看着机要材料上关于原州市前两任市委书记的履历与结局:前前任书记因为调查矿产流失而被扣上受贿罪名落马,上一任书记试图清查城投违规债务结果家里收到子弹信、随后在下乡途中突发“车祸”重伤退居二线。 这一切无一不在昭示着原州水之深、风之狂。 经过近三个小时的飞行,客机平稳地降落在原州机场的跑道上。 走出舱门的一瞬间,一股带有西北独特干燥与微寒的冷风迎面吹来,远处黄土山峦起伏,天空蔚蓝得宛如洗过一般。 齐学斌一手提着行李箱,一手拉了拉大衣领口,眼神深邃而平静地走下了接驳梯。 接机口处,几辆黑色奥迪轿车与一辆中型考斯特客车早已停靠在旁。 为首站着一个五十来岁的男子,身材中等,微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干部夹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带和蔼甚至有些过分热情的声音,正是原州市委副书记、市长马宗明。 作为在原州经营了近二十年的本土派核心,马宗明从基层县长一路爬到市长位置,市属七县两区的一把手大多出自他的门下,原州官场几乎是他一言堂的铁桶阵。 看到齐学斌走下梯子,马宗明立刻大步迎上前去,满脸笑容地伸出双手,热情地大声招呼道。 “哎呀!齐书记!欢迎欢迎啊!我们原州三百万父老乡亲和全市干部,可算把您这位中央党校的高材生、汉东来的大功臣给盼来了啊!” 马宗明双手紧紧握着齐学斌的手,笑得眼角满是褶子,神态极其恭敬客气。 但在那看似炽热的笑容背后,齐学斌敏锐地捕捉到了对方眼神深处一闪过的警惕与冷试。 齐学斌面带温和而沉静的微笑,客气地握手应道。 “马市长太客气了,以后在原州工作,还要多靠马市长和班子同志们大力支持合作。” 马宗明连忙侧过身子,指着身后一圈穿着正装的官员介绍道。 “齐书记,我给您介绍一下,这位是市委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张建军同志,这位是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刘永富同志,这位是市委秘书长兼市委办主任王广发同志,这位是市纪委副书记陈严同志……” 在握手时,这位面容冷峻的市纪委副书记陈严轻轻扣了扣齐学斌的手心,眼神里闪过一抹极其隐蔽的期盼与暗示,似乎在向这位空降一把手传递某种不便明言的信号。 常委们一个个上前与齐学斌握手打招呼,表面上恭恭敬敬,直呼“齐书记好”,但大部分人的眼神里都透着一股冷眼旁观的疏离感,宛如一道无形的墙壁将这位新来的一把手隔绝在外。 马宗明微笑着摆了摆手,对市委办主任王广发吩咐道。 “广发同志,齐书记一路舟车劳顿,快引导齐书记上车,先去市委招待所落脚歇息。” 王广发连声应道,伸手引导齐学斌走向车队。 然而走到车队前时,齐学斌的眼角微微一挑。 排在最前头接送市长马宗明和主要常委的,全是性能完好的最新款奥迪A6,唯独安排给齐学斌这个市委书记的专车,却是一辆车漆有些剥落、发动机轰鸣声杂乱的旧老款老奥迪,甚至连车门缝隙处都带着一层擦拭不掉的陈年黄土。 王广发有些尴尬地搓着手,干笑着解释道。 “齐书记,实在不好意思啊,咱们原州财政困难,市委大院好的车子前段时间都下基层跑扶贫检查去了,临时调配了这辆旧车给您接机,您多担待,回头等市委办公会研究了再给您换新的。” 听到这番漏洞百出的解释,齐学斌心里再清楚不过,这是马宗明和市委办给自己这个空降年轻书记送上的第一个“下马威”! 表面上热情接机符合规矩,暗地里却用旧车给一把手穿小鞋,试探齐学斌的脾气与底线。 如果齐学斌现场发火要求换车,就会被扣上“讲排场、摆架子、刚来就挑剔”的帽子;如果齐学斌默默忍受,就会在原州干部面前显得软弱可欺。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齐学斌神色自若,脸上不仅没有半点怒色,反而露出了一个十分温和的笑容,拎着行李箱坦然打开车门坐了进去,淡然回应道。 “王主任多虑了,车子不过是个代步工具能跑就行,咱们西部条件艰苦,勤俭节约是好作风,这车挺好。” 看到齐学斌泰然自若、滴水不漏的反击,原本等着看戏的马宗明和王广发眼中微微闪过一抹诧异。 车队浩浩荡荡驶入原州市区。 窗外的风景让齐学斌的心沉了下去。 街道两侧的建筑物陈旧破败,不少街道坑坑洼洼,路上的行人衣着单薄简陋,面带菜色,城市里几乎看不到大型现代化的工厂和繁华的商圈,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煤烟味与落寞感。 然而就是在这样贫困落后的城市里,齐学斌却看到几栋拔地而起、极其奢华的大厦,大厦前停满了豪华进口轿车,挂着“原州大酒店”和“原州矿业集团”的金字招牌。 那原州矿业集团正是市长马宗明手下最大白手套张富贵的产业。 贫富差距之悬殊,令人触目惊心。 半小时后,车队驶入原州市委招待所。 招待所是一栋上世纪八十年代建成的老旧楼房,齐学斌的房间被安排在三楼东侧的一间套房里。 市委办主任王广发把一把钥匙交给齐学斌,并拉过一个二十多岁、神色有些机敏谨慎的青年小宋介绍道。 “齐书记,这是市委办为您专门挑选的专职秘书小宋,小宋在市委办公室工作了三年,对原州的情况非常熟悉。今晚马市长在原州大酒店为您安排了欢迎晚宴,市里主要的班子领导和几位矿业企业家代表都会参加。” 齐学斌淡淡看了看小宋,小宋赶忙恭敬欠身叫了一声“齐书记好”。 齐学斌心里明白,这小宋必然是马宗明安插在自己身边的“眼线与耳朵”,专门用来监视自己的日常动向。 齐学斌顺手接过钥匙,语气平静地点头道。 “好的,我知道了,小宋,你先去帮我把行李收拾一下。” 当晚七点整,原州大酒店三楼奢华的大宴会厅内。 金碧辉煌的聚光灯下,巨型圆桌上摆满了高档的酒菜。 市长马宗明高坐在主位旁,市委主要常委以及原州首富、原州矿业集团董事长张富贵等几位黑白通吃的矿业大佬悉数在座。 看到齐学斌步入宴会厅,马宗明率领众人纷纷起立迎接。 张富贵穿着一身昂贵的名牌西装,脖子上戴着粗大的金项链,脸上带着一丝匪气与狡黠,端着满满一大杯白酒,大大咧咧地向齐学斌敬酒。 “齐书记!久仰大名啊!听说您在汉东把车子造到了国外,非常了不起!不过咱们原州不靠造车,靠的是我们地底下的黑金煤炭和矿山!以后在原州,只要有我们原州矿业集团在,保证市里的财源滚滚!这第一杯酒,我张富贵代表原州企业家敬您!” 张富贵这番话表面敬酒,实则骄横跋扈,宣示着矿业联盟在原州的无上地位。 马宗明在旁微笑着品茶,冷眼旁观,想看看这个年轻书记如何应对。 齐学斌神色温和,泰然自若地举起面前的水杯,淡淡回应道。 “张董事长客气了,原州的矿产资源属于国家和全省三百万百姓,合法经营、依法纳税、保护环境是企业的基本红线。我不饮酒,就以茶代吧。” 齐学斌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维持了上位者的尊严,又当场划清了依法办事的红线,让准备在酒桌上灌醉试探齐学斌的张富贵碰了个软钉子。 宴会结束后,齐学斌回到了市委招待所的房间。 凭着当年在警校和刑侦系统积累的顶尖敏锐觉察力,齐学斌在房间内漫不经心地踱步。 他走到电视机下方的花瓶和空调出风口处时,齐学斌的眼神微微一寒。 凭借着多年的侦查经验,他在电视柜缝隙里轻而易举地摸出了一个极其微小的物理监听元件! 在这个原州市委招待所里,在这个看似平静的市委大院内,到处都是马宗明的眼线与听筒。 齐学斌没有惊动对方,而是冷笑一声,将监听器原封不动地塞回了原处。 洗漱完毕后,齐学斌拿出自己随身携带的加密卫星私人手机,拨通了妻子苏清瑜的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了苏清瑜温柔而关切的声音。 “学斌,到原州了吧?情况怎么样?” 齐学斌站在窗前,看着外面黑漆漆的原州夜空,沉声回应道。 “清瑜,原州的局面比我们预想的还要严峻,市长马宗明经营多年,把市委大院搞成了针插不进的铁桶阵,招待所里装着监视器,安排的专车是破车,呈报上来的全是假账。不过这样更好,说明这里的黑洞已经到了不得不铲除的时候!” 苏清瑜在电话那头坚定地支持道。 “学斌,你只管在前面打硬仗,星光基金的审查团队已经在暗中收集原州城投债务的资料,只要你需要,随时提供弹药!”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齐学斌听完,脸上泛起一抹深情的微笑。 “谢谢你,清瑜,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挂断电话,次日清晨八点半,原州市委常委会第一会议室。 齐学斌端坐在市委书记的主席位上,神色沉静。 马宗明坐在左侧第一位,翻开一份厚厚的议题材料,微笑着建议道。 “齐书记,鉴于原州城投公司有五笔到期的高额债务需要展期,另外市里还有三座矿山的使用权需要续签,这是市政府前期研究好的方案,请齐书记和常委会今天直接签字通过,方便市里下一步开展工作。” 马宗明企图打齐学斌刚来情况不明的时间差,强行在常委会上把几百亿违规债务和违规续矿方案给合法化盖章。 其他几位常委纷纷点头附和,准备举手表决。 面对马宗明咄咄逼人的逼宫,齐学斌神色冷峻,伸手敲了敲桌面,发出清脆的响声。 “马市长,涉及几百亿城投债务展期和国有矿业资产续签,不是几页纸就能草率表决的。根据党内议事规则,没有经过独立第三方审计和风控评估的议题,市委暂不予表决。我宣布,这五项议题全部暂缓,由市委督查室牵头,启动三十天专项复核!另外,下次常委会,重点讨论民生教育与医疗倾斜拨款预算!” 齐学斌这一招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利用一把手合规的终极裁决权,直接硬生生压下了马宗明的套路,打响了空降原州后的第一枪反击! 常委会散会后,市长办公室里。 马宗明脸色铁青,重重地将茶杯摔在桌上,对跟进来的秘书长王广发冷冷吩咐。 “好个年轻气盛的齐学斌,第一天就跟我玩规矩!广发,给我把市委大院的眼线盯紧了,接下来的行程全给我按死,别让他接触到基层任何反对派!” 王广发在市委大楼走廊拉过年轻秘书小宋,压低声音严厉警告。 “小宋,你在齐书记身边服侍,每一项活动、每一封汇报材料,都要第一时间向我汇报,明白吗?在原州,谁才是真主子,你心里要有个数!” 小宋连声点头应下,但眼神里却闪过一丝隐隐的动摇与挣扎。他看着那位一身正气、不阿谀奉承的年轻齐书记,心中有些震撼。 下午,齐学斌亲自前往市委机要档案室调阅历年城投债务与矿权审批案卷。 档案室管理员敷衍塞责,推三阻四道。 “齐书记,不凑巧啊,档案室电子系统刚好故障维护,纸质卷宗的钥匙在休假的副主任手里,恐怕要等几天才能看。” 面对这种赤裸裸的软封锁与软抵抗,齐学斌没有在现场发怒打草惊蛇。 他只是冷冷看了档案管理员一眼,淡淡地应了一句。 “无妨,规矩跑不了,账本也跑不了。” 清晨破晓前夕,齐学斌披着大衣站在招待所三楼的窗前。 借着晨曦的微光,他看到远处的招待所铁门外,几名衣衫褴褛的老百姓悄悄将一封厚厚的检举信塞进门缝,随后就被巡逻的保安粗暴地撵走。 等保安走开后,齐学斌披着衣裳亲自下楼,将门缝处那封沾着黄土与汗水手印的检举信小心翼翼地收进了口袋里。 回到招待所后,齐学斌坐在护台前,在保密笔记本上详细梳理着原州各部门的破局切口。 他意识到,要打破马宗明精心打造的铁桶阵,靠在市委大院里开会听汇报绝对无济于事,唯有脱离眼线监视,深入底层微服私访,才能拿到撕开黑洞的第一手铁证。 齐学斌嘴角微微上扬,他知道,马宗明的铁桶阵已经被砸出了一道缝隙,只要找到突破口,这场原州破冰博弈,必定能大获全胜! 第550章 微服私访的地狱开局 清晨五点半,原州市委招待所还笼罩在一片漆黑与微寒的晨雾之中。 三楼的套房内,齐学斌将一身整洁的西装外套挂在衣架上,特意在办公桌上散落了几份需要批阅的省委文件,并将台灯保持在微亮状态,制造出一副“书记正卧床休息、醒后将认真阅卷”的假象。 在出门前,齐学斌顺手在专职秘书小宋留下的汇报提纲旁留了一张字条,上面工整地写着:“小宋,求真务实乃立身之本,不负民心方为长久之道。” 清晨六点整,秘书小宋轻手轻脚地进入套房准备茶水,看到桌上的这张纸条,浑身猛地一震。 小宋看着纸条上遒劲有力的字迹,又看着空无一人的卧室,心中激起了巨大的浪涛。 他想起自己老家村子被矿霸占地、父母求告无门的惨状,又想起市委秘长王广发对自己的威胁,眼角泛起了热泪。 几分钟后,市委秘书长王广发黑着脸赶到招待所走廊,伸手索要齐学斌房间的备用钥匙。 小宋深深吸了一口气,神色坚定地挡在门前,礼貌而坚决地说道。 “王秘书长,齐书记昨晚特意交代过,他正在闭门研究省委关于地方债务的绝密文件,任何人都不得打扰。如果强行开门出了纰漏,这个责任我承担不起,您也承担不起!” 王广发被小宋这番硬气的话怼得语塞,冷哼了一声拂袖而去。 小宋咬紧牙关,将纸条小心藏好,硬生生为齐学斌争取到了半天宝贵的自由行动时间! 随后,齐学斌换上一件略显陈旧的黑色防寒冲锋衣,戴上一顶褪色的深蓝色棒球帽,压低帽檐,将警用多功能绝密录音笔和私人加密卫星手机贴身藏好。 凭借着当年在黄泥乡派出所和警校练就的侦查防跟踪本事,齐学斌熟练地避开了招待所走廊和后门的两个监控摄像头角度,猫着腰轻巧地翻过低矮的后墙,消失在凛冽的西北晨风之中。 走在原州市早晨清冷的街道上,齐学斌在老城区一家破旧的牛肉面馆坐下,要了一碗简朴的热面。 面馆老板是一位老退伍军人,边拉面边叹气地向齐学斌诉苦。 “小伙子,咱们原州难啊!两年前市里城投公司发了年利息百分之八的建设债券,全城老百姓把养老钱都投进去了,结果去年直接宣布违规债务展期封锁提现!我的三十万积蓄全砸在里面,找市财政局要说法,局里直接让保安赶人!这城投公司根本就是马宗明和那些矿老板吸咱们血的机器啊!” 齐学斌默默吃着面,记下了面馆老板反映的账目异常,心中的责任感油然而生。从当年一个基层小民警到今天主政一方的市委书记,职务在变,但他心中那份为苍生谋公道、为百姓撑一片蓝天的初心从未改变! 半小时后,原州老客运站。 空气中弥漫着柴油废气与黄土的混合气味,破旧的客运大巴车发出哐当哐当的机械噪音。 在候车厅里,齐学斌亲眼目睹了几名身穿黑衣、纹着刺青的矿霸马仔公开向客运司机收取“过路保护费”,交通运管执法人员站在一旁却视而不见。 一位老售票员悄悄抹着眼泪对齐学斌提醒道。 “小伙子,去平定县可得藏好钱包,那里全是张富贵手下的地头蛇,动不动就搜包扣人!” 齐学斌花了几块钱买了一张前往平定县矿区的班车票,混在一群穿着破旧羊皮袄、面容黝黑疲惫的务工农民工与矿工中间,默默坐在了最后一排。 车厢里颠簸得厉害,路面坑坑洼洼,两旁尽是光秃秃的黄土高坡与荒凉的废弃沙石场。 坐在齐学斌身旁的一位五十多岁、满脸沧桑的老矿工老张,掏出一盒几块钱的劣质烟抽了起来,看到齐学斌一身干练打扮,便主动搭讪道。 “小后生,看你这模样不像是本地人啊,去平定县做啥哩?” 齐学斌微微一笑,用熟练的西北口音平和地答道。 “老哥,我是东部过来投奔亲戚找活干的,听说平定县矿山多,想去矿上看看有没有招工的。” 听到“矿上招工”这四个字,老张的神色顿时变得有些古怪与悲凉,叹了一口气压低声音劝道。 “小后生,听哥一句劝,有手有脚去哪儿干活不好,千万别进平定县张富贵的矿!那里的黑矿井根本不当人看!没有安全防护不说,一个月干死干伤好几个矿工,连抚恤金都不给!谁要是敢去劳动局告状,张富贵手下那伙黑恶打手就把人关进私设的黑牢房里打断腿!” 车上另一位去省城看完病回村的老农孙老汉也跟着掉眼泪,插话道。 “可不是嘛!我们村三十多亩良田,全被原州矿业集团借着城投公司修路的名义强行占了,一分钱补偿款都没给!去县里上访,县公安局直接把领头的老村长抓走扣了个寻衅滋事的罪名!我那小孙子因为交不起学费,只能辍学跟着在矿上背煤矸石!这哪是官府啊,简直就是土匪窝!” 齐学斌眼中闪过一丝冷意,故作惊讶地小声问道。“老哥,张富贵这么横?难道当地的警察和政府不管吗?市里新来的市委书记管不管?” 老张闻言嗤笑了一声,眼神里充斥着对官场的绝望与麻木。 “管?谁敢管?在原州这一块,市长马宗明就是土皇帝!七县两区的官全是马家的人!张富贵就是马市长的提款机!前几年省里派来的书记想查矿区,结果还没进矿山呢,就被按上了贪污的罪名拉下水了!新来的书记?听说才三十出头,毛都没长齐呢,进了市委大院估计连大门都出不来,能指望他管个啥?” 老张和孙老汉发自肺腑的控诉,字字句句如重锤般砸在齐学斌的心头。 他切身体会到了原州老百姓对政府信任的崩塌,也更加坚定了自己铲除黑恶与腐败的决心。 两小时后,班车驶入了平定县红沟矿区。 眼前的景象堪称惨绝人寰。 成片成片的山体被非法开采得满目疮痍,露天的矿坑散发着刺鼻的硫磺味,漫天飞扬的黑煤灰将整个村庄罩得一片乌黑。 在途经的安家村口,齐学斌看到几名披麻戴孝的妇女正趴在路边痛哭,身后是一座半倒塌的私采煤井。 村民们抹着眼泪告诉齐学斌,上周井下发生瓦斯爆炸死砸死两人,矿方直接封锁现场拉走尸体,当地派出所强行按压家属不准上报! 齐学斌还亲自走到村后浑浊的河岸边,拿相机拍下了原州矿业集团违规向农田直排含重金属有毒矿渣废水的铁证。 村里的房屋因为矿山私自地下爆破而出现了巨大的裂缝,随时面临倒塌;地表水被严重污染,村民们只能排着长队去几公里外取浑浊的井水。 齐学斌走过村里的平定县红沟小学,看到学校教学楼的主体墙壁上竟然贯穿着两条半拳宽的破裂缝隙! 几十个衣衫单薄的孩子就在摇摇欲坠的危险教室里上课,年老的教师含着眼泪告诉齐学斌。 “市里城投公司拨下来的维修改造款被县里截留了,老师们已经八个月没发工资了,矿山每天开炮爆破,孩子们每天上课都提心吊胆啊!” 而就在这片破败的村庄与危险的学校旁,一座占地极广、高墙环绕的“原州矿业第一采矿区”拔地而起,门前停满了几十辆超载的重型大卡车,大门处站着十几名手持铁棍、刺青满身的黑恶打手,戒备森严。 齐学斌避开打手的巡视,沿着颠簸的泥泞山路,来到了检举信上所写的平定县看守所附近的旧平房区。 在一间半坍塌的破旧砖房门口,齐学斌轻轻敲响了漆面剥落的木门。 许久,门缝吱呀一声打开。 一个五十多岁的汉子站在门后,左腿微跛,脸上带着一条狰狞的伤疤,眼神宛如鹰隼般警惕地盯着齐学斌,右手紧紧握着身后藏着的一把铁铲。 此人正是原州市公安局刑侦大队前大队长老刑警宋德胜! 宋德胜冷冷打量着齐学斌,沉声道。 “你找谁?如果是张富贵派来送钱或者送子弹的,赶紧滚!” 齐学斌看着这位眼神坚毅但饱受折磨的老刑警,摘下了棒球帽,露出了年轻而英挺的面容,语气极其庄重地说道。 “宋德胜同志,我不是张富贵的人。我是齐学斌,现任原州市委书记。” 听到“原州市委书记”这六个字,宋德胜浑身一震,双眼死死盯着齐学斌,脸上满是不敢置信与剧烈的怀疑。 “市委书记?哼!少来这套!原州市委书记怎么可能一个人穿成这样跑来我这破平房?马宗明他们为了骗出我手里的账本,连这种招数都用上了吗?” 面对宋德胜的戒心,齐学斌没有发怒,而是从怀里掏出了自己的党员证与身份证明,并压低声音说了几个当年警界内部只有老刑警才知道的绝密案卷细节与清河打黑的事迹。 “宋大队长,当年你在省公安厅刑侦培训班上的那一篇《西部矿业黑恶犯罪特征分析》,我看过!你在黄泥乡打黑除恶的铁骨,我也听说过!我齐学斌也是警察出身,当年也是从小民警一步步走上来的!今天一个人来,就是为了拿你手中的铁证,把马宗明和张富贵这伙祸国殃民的害虫连根拔起!” 宋德胜声音哽咽,控诉道。 “齐书记,市公安局局长老赵完全就是张富贵的保镖!前年红沟矿井塌方砸死十二名矿工,老赵带着人直接封锁现场,把死者家属强行关押,对外伪造称只有两人轻伤!我带人调查,直接被调离刑侦大队,打断了左腿发配我看守所!” 宋德胜从抽屉里翻出一叠现场惨状的照片与五家违规过账银行的名单,指着上面的证据说道。 “齐书记!马宗明把城投公司两百亿资金分散存在这五家地方农商行里,全部利息通过假顾问费的形式洗进了张富贵在海外的虚壳账户!” 听着齐学斌这一字一句铿锵有力、真情实感的告白,看着眼前这位年轻一把手眼里那炽热而纯粹的正义光芒,老刑警宋德胜再也控制不住情绪,眼眶泛红,眼泪夺眶而出!“齐书记!您真的来了……原州的老百姓和我们这些受屈的警察,终于等来青天了啊!” 宋德胜连忙将齐学斌让进屋内,死死扣上了门栓。 在这间简陋至极的破平房里,宋德胜挪开床板,用铁铲撬开了地砖下方的一个绝密暗道,从里面取出了一个用塑料膜严密包裹的厚厚铁盒。 宋德胜双手颤抖着将铁盒递给齐学斌,泣不成声地介绍道。 “齐书记!这是我暗中调查了五年、冒着被灭口的危险搜集到的全部铁证!这里面有原州矿业集团偷采几百亿国有矿产的原始账本副本,有市长马宗明以及七县一把手收受巨额贿赂的银行流水,还有城投公司违规举债两百亿中饱私囊的资金穿透明细!有了这些,足以将马宗明利益集团绳之以法!” 齐学斌接过重若千钧的铁盒,握紧了宋德胜粗糙的手,动情地保证道。 “宋大队长,党中央和省委绝不会让英雄流血又流泪!原州这片土地上的黑恶与腐败,我齐学斌连根拔起!所有的受冤警察和受苦百姓,国家都会给他们一个平反昭雪的明朗晴天!我齐学斌以党性和头上的警徽发誓!邪绝对压不正,公义永存人间!天理昭昭,容不得任何法外狂徒嚣张!不管乌云多密,阳光终将照亮原州大地!我们要让原州重新恢复朗朗晴空!还给三百万百姓一个太平盛世!” 齐学斌展开里面的账本与流水,看着上面一笔笔触目惊心的违法数据,眼神凝重如铁。 然而,就在齐学斌刚刚将铁盒装入公文包的千钧一发之际! 破平房外突然传来了极其急促而猖狂的警笛声与十几辆越野车咆哮的声音! 紧接着,刺耳的刹车声在门外响成一片! 平定县公安局副局长带着张富贵手下矿霸打手头子大黑彪狂妄至极的叫骂声与急促的脚步声将整个平房团团包围! 大黑彪手里拿着电话,大声嚷嚷着。 “马市长命令!荒郊野外的,把这两个不安分的家伙直接废了,事后伪造成偷矿事故!” 砸门声震天响! “宋德胜!你个老瘸子滚出来!马市长交代了,新来的市委书记不在招待所,跑到了平定县!今天不管是哪个狗杂种敢接你的账本,都别想活着离开红沟矿区!” 嘭的一声巨响!平房的薄弱木门被黑恶打手用铁锤轰然砸开! 大黑彪率领着三十多个持棍拿刀的狰狞打手以及几名身穿警服的包庇官员涌了进来。 宋德胜脸色大变,咬牙拔出随身藏着的铁棍挡在齐学斌身前,大喊道。 “齐书记!你快从后窗走!我跟这帮畜生拼了!” 齐学斌神色冷峻,伸手将宋德胜拉到身后,毫无惧色地向前跨出一大步。 齐学斌高大挺拔的身躯散发出一股威严磅礴的警察与高官正气,双眼如利剑般扫过这群凶神恶煞的黑恶打手与违法警察,严厉地暴呵一声。 “放肆!我是原州市委书记齐学斌!刘副局长,你身为人民警察,竟然带头给黑恶打手保驾护航,你对得起身上的警徽吗?我现在以原州市委书记兼第一书记的身份命令你,摘下警帽立正听候处理!你敢踏前一步,就是公然谋逆犯上!” 齐学斌严厉的训斥让那位平定县公安局刘副局长脸色惨白,双手发抖,警帽差点掉在地上。 与此同时,齐学斌亮出了正在进行绝密卫星实时音频传输的私人手机,高声宣布。 “大黑彪!我早在昨晚就已将实时定位与现场音频传输频率同步给了省纪委和省公安厅指挥中心,他们的人马早已在平定县外围待命!动我一下,全省武装警力立刻将你们挫骨扬灰!” 就在此时,远方的天空中突然传来了省公安厅直升机的巨大轰鸣声与远处大批特警车队的警笛声! 几名身穿黑色战术制服的省纪委与省公安厅督察专员从降落的直升机上冲下,举枪当场将大黑彪与刘副局长等人按倒在地制服! 齐学斌神色肃穆,当场对督察专员下达命令。 “立刻封锁原州城投公司与原州矿业集团的所有财务账目与涉案银行账户!这场原州扫黑除恶大决战,正式开始!” 这厉声一喊与铁一般的底牌,宛如晴天霹雳在破房子里炸响! 大黑彪和一众凶残打手看到眼前这位浑身散发着惊人威压的年轻书记,以及听到天空中的警用直升机轰鸣,硬生生吓得丢下了手中的铁棍,面面相觑,露出了惊恐与忌惮的神色。 第551章 权力的反噬 螺旋桨带起的狂风呼啸着,将红沟矿区地面上积攒了不知多少年的黑色煤尘卷上半空,形成了一片遮天蔽日的黑色沙尘暴。 几架避开地方雷达、从省城连夜飞来的警用直升机在低空盘旋,巨大的噪音震得整片山谷的瓦房都在颤抖。 在数十名荷枪实弹的省厅特警重重包围下,刚刚还不可一世的矿霸大黑彪,以及那个面如土色、浑身直打摆子的平定县公安局副局长,被毫不留情地反剪双手,戴上了沉重的手铐,像死狗一样被拖向了直升机的舱门。 省纪委带队的督察专员唐建国快步走到齐学斌面前,神色严峻地敬了个军礼,声音洪亮地汇报道。 “齐书记,省纪委督察一室向您报道!涉案人员已全部控制,红沟矿区的第一现场已由省厅特警全面接管!” 齐学斌拍了拍身上的煤灰,看了一眼旁边被特警小心护送着、脸色白中带青但眼神依旧冷冽的老刑警宋德胜,随后将目光投向那片满目疮痍、散发着刺鼻硫磺味的非法矿区,神色冰冷地下令。 “马上通知省厅经侦和省纪委金融局,立刻封锁原州城投公司和原州矿业集团的所有财务账目,冻结他们名下的所有涉案银行账户,一只苍蝇也不许放过去!我们要从源头掐断他们转移资金的通道!” 唐建国闻言,脸上露出一抹极其复杂的迟疑,他微微凑近齐学斌,压低声音道。 “齐书记,原州矿业是本省的支柱产业,城投公司账面上的资金更是牵扯到不少地方农商行的流动性,如果直接全面冻结,恐怕省里的压力会非常大。而且,原州本地的地方银行,多多少少都跟他们有合作,这一封,原州大大小小的企业可能要在明天早上集体信用崩盘。” 齐学斌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语气极其坚决。 “天塌下来,我这个一把手顶着!今天不冻结他们的账户,明天这几百亿的城投烂账就会被他们彻底洗干净流向海外,我在清河操盘过千亿的新能源生态,深知资金转移的速度,只要给他们十二个小时,我们手里的这本账本就会变成一堆废纸,立刻执行,天塌了也有我担着!” 唐建国看着齐学斌那双毫无惧色的眼睛,不再犹豫,高声答道。 “是,齐书记,我们马上执行!” 看着两架直升机在漫天黑灰中呼啸着冲上云霄,齐学斌紧紧攥着怀里那个装满原始账本的重铁盒,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他转过头,看着跛着脚走过来的宋德胜,语气十分真诚。 “老宋,这次多亏了你,你受委屈了,我先让人送你去省城治伤,原州这边的事情,交给我来处理。” 宋德胜抓着齐学斌的胳膊,浑浊的双眼里泛着泪花,声音有些咽哑,连连摇头。 “齐书记,我这把老骨头算得了什么,只要能把马宗明这帮祸害查个底朝天,我就是死也闭眼了,但是您一定要小心,原州这帮人,底子深着呢,他们不仅在本地称王称霸,在省里也是有保护伞的,您刚来,他们肯定会用尽一切手段给您制造阻力。” 齐学斌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示意旁边的特警赶紧护送宋德胜上车。 然而,齐学斌乘坐的警车还没驶出平定县的边界,贴身藏着的私人加密手机便急促地鸣叫起来。 他掏出一看,屏幕上闪烁着赵鹏的名字。 齐学斌接通电话,还没来得及开口,听筒里便传来了赵鹏极其焦急和凝重的声音。 “学斌,出大事了,你刚刚下达的账户封锁令,被省里强行撤销了,省里已经直接发文,解冻了原州城投和矿业的所有账户。” 齐学斌眉头猛地一皱,握着手机的力道不由得加重了几分,沉声问道。 “怎么回事?省纪委和省厅联合办案,谁有这么大的权力,在不到半个小时内撤销命令?难道省委沙书记不知道这件事吗?” 赵鹏在电话那头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语气里充满了无奈和忌惮。 “是省委常委、常务副省长陆国华,他亲自给省厅厅长和省纪委主要领导打了电话,在电话里几乎是拍着桌子在喊,他声称原州是西陇省的能源心脏,原州矿业集团和城投公司承担着全省三分之一的煤炭供应和民生保障,一旦强行冻结账户,不仅会导致十几万矿工因为停发工资而引发群体性事件,还会导致全省电厂断煤,引发大面积停电,常务副省长甚至扬言要直接向中央部委投诉,说我们是公器私用,进行破坏性执法。” 齐学斌怒极反笑,反问。 “群体性事件?电厂断煤?这根本就是他们用来当挡烟牌的借口!马宗明在原州城投挪用了几百亿资金洗钱,张富贵瞒报了特大矿难砸死了十几个人,这些罪行难道因为电厂要用煤就可以不查了吗?难道我们查案,还要看他们的脸色?” 赵鹏叹道。 “学斌,你刚来原州,还不明白这里面的利益纠葛有多深,陆国华在省里分管政法和金融多年,根基极深,他把大帽子扣得死死的,说你身为新到任的市委书记,不顾地方稳定和大局,擅自采取过激手段,破坏地方营商环境,省委书记在省城迫于各方压力,也只能暂时妥协,同意先解封账户,转为内部自查。陆国华甚至放话,如果明天原州市面上有任何因为冻结引发的挤兑,全部责任由你来负。”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齐学斌沉声道。 “我知道了,这就是他们的软刀子,你让兄弟们注意安全,千万不要把宋德胜的行踪暴露了,有任何风吹草动随时联系我。” 挂断电话后,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忙音,齐学斌靠在椅背上,看着车窗外不断退去的荒凉黄土坡,眼神冷得像结了冰。 权力的反噬,来得比他想象的还要快,还要猛烈。 在这个盘根错节的西部重镇,以市长马宗明为首的本地利益集团,早已经将触角伸到了省委的高层,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权力大网,难怪之前的几任书记都在原州折了戟。 警车一路疾驰,在原州大桥的出口处,齐学斌远远地就看到了一排黑色的奥迪轿车整齐地停在路边。 几十名身穿考究西装的干部正站在凛冽的寒风中,为首的正是原州市长马宗明。 马宗明看到齐学斌的警车驶近,原本严肃冷漠的脸上立刻堆起了如沐春风的笑容,一路小跑地迎了上来。 车门打开,齐学斌面无表情地步下车。 马宗明直接伸出双手,主动握住了齐学斌的手,满脸懊悔和痛心地道。 “齐书记,我有罪啊!我是来向您做深刻检讨的!” 齐学斌看着他那张演戏演得无懈可击的面容,淡淡地问。 “马市长,你何罪之有啊?” 马宗明用力叹了一口气,转过身指着身后几个低着头、满脸冷汗的干部,痛心指责。 “是我监管不力,没有带好队伍!平定县公安局那个违纪的副局长,还有那个叫大黑彪的流氓,竟然勾结在一起,在矿区为非作歹,甚至冲撞了微服私访的您!听到这个消息,我是吓得魂飞魄散啊!这简直是无法无天!幸好省纪委的同志及时出手,不然我马宗明就是原州的千古罪人!” 旁边几位副市长和市委秘书长王广发也跟着凑了过来,财政局长韩局长更是一脸委屈地凑上前解释。 “是啊齐书记,马市长知道后,立刻召开了紧急会议,当场免去了那个副局长的职务,并移交司法机关处理!刚才听到省里说要冻结城投账户,我这心脏病都快犯了,如果真的封了,明天市财政连利息都付不出,我们这些当差的真是要跳楼了。” 马宗明也叹气道。 “齐书记,韩局长说得是实话,咱们原州的底子薄,不比东部发达地区,城投的钱就是老百姓的养老钱,稍微动一动就会引发几十万人的生计问题,可不能操之过急啊。” 看着这群在自己面前极力表演、迅速完成利益切割的官员,齐学斌在心里冷笑不已。 在来原州之前,他在清河特区和萧江市经历了无数次的常委会和官场案战,深知如果此时自己表现得太过强硬,只会逼得这帮地头蛇彻底抱团,把自己这个空降的书记完全架空。 他必须忍。 他深吸了一口气,脸上的冷峻之色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略带局促和后怕的年轻干部神情。 齐学斌装作有些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叹气道。 “马市长,诸位同志,说实话,今天在红沟矿区,那几百个拿着钢管的打手冲过来的时候,我这后背都湿透了,我虽然当过警察,但也没见过这种无法无天的阵势,看来原州的治安情况,比我想象的要复杂得多啊。韩局长,刚才确实是我冲动了,我也是一时气急,没考虑到财政上的难处,幸好省里的老领导及时纠正,不然我真是犯了大错。” 马宗明敏锐地捕捉到了齐学斌眼神中的那一丝畏惧和局促,心中顿时大定。 看来这个三十出头、靠着省委书记赏识才提拔上来的年轻正厅级干部,终究还是个没见过大世面的毛头小子,遇到这种不要命的基层暴力,心里已经虚了,也开始知道向省里的权力低头了。 马宗明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和蔼可亲,拉着齐学斌的胳膊,温和地劝道。 “齐书记年轻有为,有干劲是好事,但正所谓强龙难压地头蛇,咱们班子以后多沟通,原州是西部城市,民风彪悍,有些历史遗留问题确实棘手,您是温室里出来的学者型干部,哪里见过这种粗鲁的场面?以后再去下面调研,一定要让我们市政府安排好安保工作,万一出了差错,我们怎么向省委交代?至于城投公司和矿业集团,那是我们原州的经济支柱,财务上的事情复杂得很,以后有什么想法,咱们上常委会先讨论讨论,这原州的天,乱不了。” 齐学斌故意露出一副受教的表情,连连点头道。 “马市长说得对,是我考虑不周了,我刚刚到任,对原州的经济和金融情况确实不太了解,以后大方向上,还要请马市长多把关,我还是安安分分做好党务工作,这具体的经济工作,还是多听听市政府的专业意见。” 马宗明哈哈一笑,轻轻拍了拍齐学斌的肩膀。 “齐书记客气了,您是班长,我们市政府绝对服从市委的领导,走,咱们先回大院。” 这一声强龙难压地头蛇,虽然是用开玩笑的语气说出来的,但里面的警告意味,已经赤裸裸地摆在了桌面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市委秘书长王广发也跟着凑了过来,满脸谄媚地笑道。 “齐书记,常委会的会议室已经准备好了,大家都在等您回去主持大局,咱们先回大院吧。” 齐学斌点了点头,转身上了市委一号车。 坐在宽敞的车厢后座上,齐学斌原本局促的脸色瞬间消失不见,一双漆黑的眸子盯着窗外灰蒙蒙的街景,手指下意识地在那个装满证据的铁盒上轻轻敲击。 强龙难压地头蛇。 马宗明,你以为你已经把原州的水搅浑了,以为靠着省里的常务副省长就能把我彻底架空。 但你根本不知道,真正的阳谋,从来不是靠一时的暴力去解决问题。 警车开道,长长的黑色车队缓缓驶入了原州市委大院。 回到书记办公室,齐学斌反锁上房门,走到角落的保密柜前,将那个装有真账本和照片的铁盒稳妥地锁了进去。 专职秘书小宋正有些焦虑地站在办公室门外,看到齐学斌常态归来,他紧绷的肩膀猛地一松,赶紧推门走了进来,帮齐学斌换上了一杯热茶。 小宋低声说道。 “齐书记,刚才市委秘书长王广发一直在打听您的行踪,甚至想用备用钥匙直接开门,说怕您在里面出了意外,我按照您的吩咐,说您在研究省里的债务文件,如果打扰了要他负责,硬是把他挡了回去,不过,他看起来非常怀疑,走的时候脸色很难看。” 齐学斌接过来茶杯,微微一抿,对这个在关键时刻顶住压力的小秘书多了一分赞赏,点头道。 “小宋,你做得很好,在原州这个地方工作,不仅需要业务能力,更需要定力,特别是面对王秘书长这样的大院管家,一定要站稳立场,不能有丝毫的退缩。” 小宋听到书记的肯定,神色一肃,认真地说道。 “书记,我明白,我的老家就在平定县,这些年看着乡亲们被矿霸欺压,我心里一直憋着一口气,刚才王广发威胁我的时候,我确实手心出汗,但我一想到您说的要求真务实,我就什么都不怕了,只要您愿意查,我小宋就算丢了这顶乌纱帽,也跟着您干到底!” 齐学斌看着这个年轻人的清澈眼神,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原州虽然被马宗明的势力网笼罩得像个铁桶,但在这铁桶之下,依然有无数像小宋、林宇、宋德胜这样渴望正义的基层干部。 他们,就是自己最好的星火。 齐学斌拍了拍小宋的肩膀,吩咐道。 “把心放回肚子里,今天的事情不要对任何人提起,另外,通知市审计局,明天我要去他们局里调研,特别是要查一查城投公司的相关账目,不过要低调,名义上就说是例行调研。” 小宋一愣,但很快反应过来,高声应答。 “是,书记,我马上去安排!” 小宋离开后,齐学斌缓步走到落地窗前。 天空中细雨开始飘落,将玻璃窗染上一层朦胧的水雾。 他知道,解封账户只是马宗明的第一招,接下来,常委会上的真正交锋才要开始。 马宗明一定会用那些伪造的假账本,逼着自己在常委会上签字,让自己彻底沦为他们利益集团的保护伞。 但这本被宋德胜用性命保护下来的真账本,已经握在了自己的手里。 他掏出另一部没有登记的卫星电话,输入了一串加密号码。 在电话接通的那一瞬间,齐学斌原本平静的脸上露出了温柔的神色,低声唤道。 “清瑜,我到原州了,水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深,刚来就碰了颗软钉子,省里的常务副省长亲自出面,把我查封的账户给解冻了。” 电话那头,苏清瑜清冷但坚定的声音清晰地传来。 “学斌,这很正常,原州的利益链条牵扯到省城,这在我们的预料之中。京城这边的金融分析室已经全部准备就绪,只要你把东西传过来,华尔街最顶尖的审计团队会在最短的时间内,把他们洗钱的链路查得一片空白,你要多注意安全,原州那边粗人多。” 齐学斌微微一笑,道。 “放心吧,我当年是基层民警出身,论格斗和侦查,这帮地头蛇还嫩了点。我今晚会把宋德胜给我的原始账本发给你,你帮我好好剥一剥他们的底裤,看看那几百亿到底流向了哪里。” “嗯,我等你,万事小心。” 挂断电话后,齐学斌收起卫星手机,眼神重新恢复了如铁般的冷峻。 原州的这场风暴,要下得足够大,才能把这地底下的污泥,彻底冲干净。 而他,将是那个亲手引雷的人。 第552章 常委会交锋,主动退让 市委常委会议室里,烟雾缭绕。 椭圆形的红木会议桌旁,坐满了原州市委的核心常委班子。这间会议室已经有些年头了,暗红色的护墙板上斑驳着岁月的痕迹,天花板上的吊灯洒下有些昏黄的光线,将每个常委脸上的表情都照得明暗不定。 市委书记齐学斌坐在主位上,脸上挂着温和甚至略带谦逊的微笑,手里拿着一支普通的黑色签字笔,看似十分认真地听着旁边的市长马宗明做汇报。 马宗明翻开厚厚的一叠材料,用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声音洪亮,显得底气十足。 “齐书记,各位常委同志,这是我们市政府针对平定县红沟矿区治安冲突,以及城投公司债务问题做出的专项自查报告,报告里清清楚楚地写明了,平定县公安局副局长刘大刚违纪插手矿区纠纷属于个人行为,我们市政府已经做出了严肃处理,建议免职并立案。至于城投公司的负债率,虽然高了一点,但这符合西部欠发达地区依靠基建拉动经济的规律,完全在我们的良性控风险范围内。” 齐学斌轻轻翻了翻面前那厚达两百多页的报告,上面充斥着大量复杂的财务数据,以及诸如“杠杆置换”、“特许经营权包租”、“资产收益流匹配”、“项目包捆绑发债”等西部特色金融术语。 他心里非常清楚,这份报告根本就是一堆用精美包装过的“庞氏骗局”废纸。 前世他在清河主政时,亲手处理过数百亿的产业基金,林晓雅在萧江当市长时也手把手教过他如何穿透城投债的各种灰色套路,马宗明这点把戏,在他眼里连小学生交作业的水平都不够。 但他脸上却故意露出了一丝恰到好处的迷茫与沉重。 齐学斌把材料合上,揉了揉太阳穴,有些疲惫地叹了一口气。 “马市长,说实话,我以前在东部特区工作时,主要抓的是具体项目建设和地方治安,对这种动辄几百亿、又牵扯到十几种金融杠杆的地方债务问题,确实看得有些头大,这份报告里写的这些术语,我看了半天,也是半懂不懂啊,咱们原州城投真的有这么多优质资产来匹配这些债务吗?” 坐在一旁的市委秘书长王广发立刻跟马宗明对视了一眼,眼角里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轻蔑,心想这个空降的少帅果然名不虚传,一碰到真正的硬骨头金融问题就抓瞎。 王广发微微探出身子,满脸陪笑地解释道。 “齐书记,您年轻有为,但咱们原州跟东部特区情况不一样,我们这里的财政底子薄,资源型城市转型困难,如果不靠城投公司以地为媒、向各大银行和农商行高息拆借,市里连修路、造新城的钱都没有。马市长可是这方面的专家,这份自查报告是市政府的财务班子算了一个月才定稿的,数据绝对严密。” 马宗明淡淡地笑了笑,摆了摆手,接话道。 “秘书长言重了,我也只是为了原州的几十万矿工和老百姓的饭碗着想。齐书记,原州矿业集团和城投公司是连在一起的,我们用矿山股权做质押,从本地农商行拿贷款来搞市政建设,然后再用城投的基建项目收益来还利息,这虽然有些程序上的不合规,但在西部地区,这是公开的秘密,如果咱们强行查账封死,明天农商行就会爆发挤兑,到时候几万人围堵市委大院,这个责任,咱们谁也承担不起啊。而且,报告里提到的那些咨询顾问费,也是为了帮我们在沿海大城市路演募资,都是合情合理的行政开支。如果没有这些省外的大资本进来,我们的红沟高速公路、我们的新城新区,明天就要全部停工,到时候几万名建筑工人要是上街讨薪,市委大院的大门都得被冲破。” 常务副市长刘建军也跟着叹气,翻了翻文件。 “是啊齐书记,我们市政府现在最头疼的就是资金链。平定县那边虽然有些治安问题,大黑彪那伙人做事实在是有些过火了,但不得不承认,原州矿业集团确实是全市的利税大户。一旦把人家的账户全封了,电厂买不到煤,咱们西陇省乃至周边两三个省份的电网都要拉闸限电,这个政治责任,恐怕省委也不会让我们原州来担啊。所以,冷处理是目前最好的办法,我们私下把副局长免了,把大黑彪抓了,算是给省里和百姓一个交代。” 齐学斌故意露出一副被吓到的表情,有些紧张地端起茶杯,嗞溜喝了一口,叹气道。 “刘副市长说得对,听你这么一分析,我这冷汗又出来了。我这人是警察出身,刚来的时候确实有点急性子,看到有人违纪就想着一刀切,我这也是现在才明白,这几百亿的债务和全省的电网,真的是牵一发而动全身。要是真的因为我鲁莽查案导致地方银行垮台、电厂停电,我可就是原州历史的罪人了,常务副省长昨天在电话里把我训得不轻,我也是诚惶诚恐啊。马市长,这次真是多亏了你和市政府的同志们替我把关,不然我这第一脚可就踩进泥潭里去了。我明天亲自给省里的领导写份思想汇报,把这次的误会说清楚,绝不让市政府的同志替我背锅。”马宗明内心得意极了,但表面上依然做出一副大度、体贴的模样,摆手笑道。 “齐书记千万别这么说,咱们都是为了原州的发展,您是班长,我们市政府的工作都需要您来掌舵。省里那边,陆副省长也是一时心急,只要原州的大局稳定,陆副省长也不会真的责怪您,思想汇报就不用写了,免得显得我们班子不团结。” 王广发也跟着凑趣道。 “对对,齐书记虚怀若谷,愿意听取基层同志的意见,这才是我们原州百姓的福气啊。” 此时,一直坐在一旁、即将退休的市纪委书记王卫国默默地端起茶杯喝水,始终一言不发。 齐学斌眼角余光扫过王卫国,发现这位老纪检的双手微微有些颤抖,眼神死死盯着报告上那几笔“地质灾害补偿金”的数据,显然,王卫国心里很清楚这里面的水分,但他知道自己在马宗明盘根错节的铁网面前无能为力,只能选择保持沉默。 齐学斌心中有了数,这位老纪委书记,或许将来是自己可以争取的对象,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市委组织部长此时也跟着附和。 “是啊齐书记,马市长的做法虽然有些不合常规程序,但符合咱们西部的实际国情,咱们市委应该全力支持市政府的自查自纠方案,这才是对省委和原州百姓负责的态度。既然政府这边已经处理了涉案的副局长,大黑彪也抓了,这治安冲突的案子,我看就可以结案了,没必要再往下深挖,免得动摇了原州矿业的根基。齐书记刚来,还是应该把主要精力放在大局维稳上。” 齐学斌连连点头,叹息道。 “既然各位常委都认为这份自查报告合理,那我们市委就没有理由不通过,马市长,平定县红沟矿区的后续治安整顿,以及城投的债务置换,就继续由市政府全面主持吧,我这个当书记的,保证不给你们添乱,我啊,还是把精力放在大院的党建和干部作风建设上,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我还是有自知之明的。至于纪委那边,王纪委书记,你们也就按照自查报告的结论,把案子结了吧,不用再浪费警力和纪检资源了。” 原本坐在一旁、一直冷眼旁观的市纪委书记王卫国轻轻放下了茶杯,不着痕迹地看了齐学斌一眼,那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与无奈,随后点头道。 “既然市委常委会达成了共识,纪委没有意见,会后我们按照程序结案。” 常委会一致通过了这份自查报告。 会议结束后,马宗明与市委秘书长王广发并肩走回市长办公室,王广发反手锁上门,忍不住低声笑出了声。 “市长,这个齐学斌果然只是个靠着省委书记赏识才上台的花架子,在常委会上连话都接不上,被几个金融名词一吓,就主动把平定县和城投的控制权交出来了,看来咱们之前是白担心了,还以为省里派了个多厉害的硬骨头过来呢。看来他在汉东清河特区的那些政绩,多半也是省里帮他粉饰出来的。” 马宗明冷哼了一声,点燃了一支烟,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市委大院,眼神里带着一丝傲慢。 “省委书记再支持他,他也不过是个三十刚出头的小毛头,在清河那种地方搞搞新能源,有省里保驾护航,就真以为自己是改革先锋了?原州的水,淹死他这样的十个都够了,他不过是怕自己刚上任就踩雷,砸了自己的政治前途,这才顺水推舟跟我们妥协。不过,王秘书长,咱们也不能大意,张富贵那边的大黑彪虽然被抓了,但红沟矿区千万不能再出乱子,尤其是那个瞒报的矿难现场,让张富贵赶紧找人用水泥彻底浇死封了,不能留下任何物理痕迹,绝对不能让省厅那帮人再拿到任何证据。” 王广发连声应答。 “明白,市长,我一会儿就去给张富贵传话,让他连夜派人去办,另外,齐学斌身边那个秘书小宋,今天早上胆子挺大,竟然敢挡着我不让进门,要不要找个机会把他调走?” 马宗明摆了摆手。 “暂时不要动他,齐学斌刚来,要是把他身边的秘书动了,会显得我们吃相太难看,也会激起他的反弹,留着这个小宋,反而能帮我们盯着齐学斌‘的动静,小宋的老家就在平定县,家里还有个兄弟在矿上干活,随便找个理由就能让他老老实实听话,这种人最好捏了。” 王广发竖起大拇指,笑道。 “还是市长想得周到,那我这就去安排,张富贵那边,我也会让他多派几个人手,把平定县的口子捂紧了。” 与此同时,市委书记办公室里。 齐学斌静静地坐在办公桌后,原本在会场上局促不安、面带畏难的神色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如冰水般的冷静。 他将那份印有自己亲笔签名的自查报告复印件折好,塞进了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 在前世的记忆中,原州城投公司的这笔几百亿烂账,最终在2019年彻底暴雷,导致了本地三家农商行破产,数万老百姓的养老钱血本无归,甚至引发了全省的金融动荡。马宗明,你以为我签字是通过了你的报告?我签了字,这份自查报告就成了你亲手写下的认罪书,每一项伪造的数据,将来都是中纪委和省纪委对你执行双规时的终极铁证,你自己给自己套上了绞索,还在这里沾沾自喜。 专职秘书小宋此时端着热茶走进来,神色有些紧张地汇报道。 “齐书记,刚才会议期间,王秘书长把我叫去,反复询问您是不是从平定县带回了什么特殊的材料,还说要帮您整理归档,被我用保密条例挡回去了,但我感觉他越来越起疑心了。” 齐学斌接过来茶杯,微微点头。 “小宋,你做得对。原州大院里眼线多,我的公文包和办公室钥匙,除了你之外不能给任何人。另外,你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在王广发面前表现得温顺一些,不要引起他的警觉。明天我去审计局,你也按照正常程序发文,不要有任何掩饰。” 小宋深吸了一口气,高声应道。 “明白,书记,我一定站稳脚跟!” 深夜十一点半,原州市委常委楼的书记宿舍里。 齐学斌拉紧了厚重的窗帘,在确定了屋里没有任何窃听设备后,掏出那部特制的加密卫星手机,拨通了京城苏清瑜的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苏清瑜清冷但带着浓浓关切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响起。 “学斌,你那边情况怎么样?我听省城的朋友说,原州城投的封锁令被省里强行撤销了,陆国华在省委里使了很大力气,你没有受伤吧?” 齐学斌靠在藤椅上,听着妻子的声音,原本紧绷的心神瞬间放松了下来,温柔地笑道。 “放心吧,我好着呢,陆国华是马宗明的保护伞,他们是一根绳上的蚱蜢,账户封锁令确实解封了,今天我在常委会上也主动向马宗明认了怂,把所有经济和金融整顿的管理权都交了出去。今天我是极尽所能地装傻,马宗明现在估计正抱着他的自查报告庆祝呢。不过,你刚跟我在京城领了证,连婚礼都没办,我就跑去原州这种地方踩雷,我这心里总是觉得亏欠你。” 苏清瑜在电话那头轻轻笑了一声,绝顶聪明的她立刻明白了齐学斌的意图,声音变得柔和。 “学斌,你这是以退为进,故意示弱让他们觉得你这个年轻书记好糊弄,然后让他们自己露出马脚?至于我,你不需要觉得亏欠,我既然选择嫁给你,就会支持你做你想做的事。不过,你传过来的那份报告,我大致看了一眼,里面的财务逻辑确实很有迷惑性。” 苏清瑜顿了顿,语气变得专业而冰冷。 “这份自查报告里的那些项目,什么新城基建、老城改造,实际上都是通过‘垫资转包’的手段,把资金分批流向了海外。马宗明他们在深圳和香港设立了至少五个空壳贸易公司,利用虚假的设备采购合同,把这笔两百亿城投债里的核心利息,以‘进口预付款’的名义,全部打入了一个在苏黎世开设的离岸账户。我的分析团队正在通过国际清算系统跟踪这五个空壳公司的国际清算代码,最迟后天,我会给你一张完美的资金穿透图。我们还发现这五个空壳公司中,有一家的大股东竟然是张富贵的独子,这直接锁定了他们的洗钱铁证。” 齐学斌由衷地舒了一口气,笑道。 “谢谢你,清瑜,你这个华尔街精算师,可真是我的最强外挂。你在京城也注意身体,别太累了。” “嗯,我等你,万事小心,原州那些人为了利益什么都干得出来,千万注意安全。学斌,京城这边的风也很大,有些大人物听说了原州的动静,都在冷眼旁观。你要记住,我们身后不仅仅是汉东省的沙书记,更有苏氏资本在金融层面的全力支持,只要你立得住,就没有人能在这个位置上把你掀下去。等原州的事情尘埃落定,你得补我一个正式的婚礼。” “放心,我身后还有你,这是我最硬的底牌。我心里有数,一定给你补办一个全京城最风光的婚礼。” 挂断电话后,齐学斌将卫星手机收好,走到电脑前,将整理好的文件一份份通过专用的加密通道发送了过去。 马宗明,你的报告写得天衣无缝,但我有京城苏氏资本千亿级团队的降维打击。 明天,我就要去市审计局调研,去见见那个被你打压到底层的审计天才林宇。 原州这局棋,我们慢慢下。 第553章 医院暗杀,转移孤臣 夜深了,原州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部大楼静悄悄的,只有走廊里雪白的日光灯洒下有些刺眼的光芒。空气中弥漫着苏打水、来苏水与西北秋夜特有的潮湿阴冷气味,混合成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闷感。 五楼的重症监护室走廊尽头,两名负责看守受伤民警宋德胜的协警正靠在破旧的长椅上打瞌睡,他们的警服有些歪斜,嘴里还塞着半截没铺碎的槟榔。 此时,市纪委和省厅联合办案留下的督察力量已经撤走,安保工作全部移交回了原州市公安局。 齐学斌身穿一件黑色的连帽卫衣,压低了棒球帽檐,双手插在兜里,避开了电梯口的监控,沿着消防通道的狭窄楼梯悄无声息地步上五楼。为了不引起警觉,他甚至故意在三楼的走廊里晃了一下,向路过的一位值班护士礼貌地询问了热水间的位置,完美地伪装成了一个半夜来探视病人的普通家属。 在来医院的路上,他开着那辆破旧的灰色捷达车,特意绕过了市中心。路过那座号称投资了数亿元、如今却只剩下一具水泥骨架、四周长满荒草的“原州大剧院”时,齐学斌心里一片冰冷。那就是马宗明所谓的基建政绩,老百姓的养老钱变成了政客升迁的筹码,而平定县的小学教学楼裂了半拳宽的缝隙却没钱维修,八个月发不出工资的老师们还在讲台上苦苦支撑。 他在医院大楼外的阴影里还遇到了一辆市委大院的公车,司机正蹲在车轮旁抽烟,小声跟旁边的人抱怨。 “秘书长刚才亲自打电话,让我把车停在后门守着,说要是看到有生面孔带人出来,就立刻给他报告。这大半夜的,能有什么人出来?真是折腾人。” 齐学斌隐入黑暗中,他更加确定,马宗明对宋德胜的灭口行动,已经是箭在弦上。 他站在安全通道的磨砂玻璃门后,冷眼看着走廊里的情况。 身为老刑警大队长出身,齐学斌对危险有着一种近乎野兽般的直觉。在警校和黄泥乡派出所的那些年,他见过太多在黑暗中发生的血案。 他看了一眼腕表,十一点四十五分。这个时间点,正是医院换班、防守最松懈的时刻。 就在这时,走廊里的两名协警放在兜里的手机同时震动了一下,其中一人接起电话,听了几句后连连点头,脸上露出喜色,随后推了推旁边的同伴,低声提议。 “警队的大队助理来电话了,说我们警队停在底下的那辆面包警车备胎被扎了,明天早上市长要来视察警队,车必须马上修好。大队长让我们两个赶紧下去帮司机换一下,说司机一个人搞不定。” 另一人打了个哈欠,拍了拍警服,接话道。 “大队长也是个马屁精,换个备胎还用得着我们执勤的?算了,下去还能顺便抽根烟,这走廊里憋死我了,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走走,在这守个瘸子真他妈无聊,马市长他们都开完会了,这老瘸子连床都下不来,还能飞了不成?” 两人站起身,竟然直接坐电梯下楼了,走廊里瞬间变得空无一人,只剩下刺眼的日光灯发出轻微的电流声。 齐学斌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临阵撤岗,甚至用这么粗劣的借口把看守调离,这是要给某些人腾出动手空间的前奏。王广发这个市委大院的大管家,做事真是一如往常地狠毒和急迫,连多等一晚的耐心都没有了。 马宗明和张富贵,果然忍不住要动手了,他们要把宋德胜这条唯一的线索,在原州彻底掐断。 齐学斌没有丝毫犹豫,推开防火门,快步走向宋德胜的单人病房。 病房里,宋德胜正睁着双眼盯着天花板,左腿上缠着厚厚的绷带,听到极轻的开门声,他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锐利,藏在被子底下的右手已经死死攥紧了一根医用输液架的铁管,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有些发白。 当看清来人是齐学斌后,老刑警那紧绷的身体才松懈下来,有些吃力地想要坐起来。 “齐书记,您怎么一个人跑来了?这太危险了。” 齐学斌打了个噤声的手势,快步走到床前,按住他的肩膀,低声命令道。 “不要说话,马宗明要对你下手了,外面的守卫刚刚被强行调走。今天在病房里,有没有人来试探过你?” 宋德胜神色严峻,他也是老刑警,一听就明白了局势的险恶,低声说道。 “半小时前有个查房的医生,戴着口罩,但眼神很不专业,一直问我的左腿有没有知觉,还装模作样地看我的输液瓶,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那人袖口里有一股淡淡的机油味,根本不像是个拿手术刀的。” “那人是个踩点的。我们只有十分钟时间,马上转移,多一分钟都可能出人命。来,先把这件外套穿上,你这身病号服太扎眼了。” 齐学斌从包里扯出一件普通的深色夹克,帮宋德胜套上,随后迅速推过病房角落的一辆折叠轮椅,动作极为利索地将宋德胜扶上轮椅,用床单死死固定住他的左腿,以防在移动中造成二次骨折。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推着轮椅没有走大厅的常规通道,而是推入了一旁的清洁工专用货梯,直接下到了医院偏僻的地下负二层垃圾转运站。 这里常年堆放着医疗废弃物,散发着刺鼻的酸臭味,巨大的铁皮垃圾桶杂乱地堆放着,是整个医院唯一的监控盲区。 宋德胜低声说道。 “齐书记,这地下二层连着医院的老太平间,九十年代我们办案的时候,经常在这里围捕嫌犯,这里地形复杂,有一条直接通往后街下水道的维护通道,一般人根本不知道。以前帮派械斗的时候,嫌疑人经常往这钻,后来通道虽然铁门锁了,但锁早就锈蚀坏了。” “好,我们就走那条路,把痕迹全抹了。” 齐学斌推着宋德胜,穿过阴暗潮湿、布满铁锈水管的地下通道,避开了前门所有的岗哨,从医院后门的一处救护车专用通道推了出来。 一辆破旧的灰色捷达车静静地停在阴影里,这是齐学斌让秘书小宋用堂哥名义连夜租来的私家车,没有登记在市委名下,谁也查不到轨迹。 齐学斌将宋德胜扶上副驾驶,收好轮椅塞进后备箱,随后跨上驾驶位,一踩油门,灰色捷达发动机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原州黑沉沉的夜幕之中。 就在齐学斌的车刚刚驶出医院后门不到三分钟。 住院部五楼的走廊里,一个身穿白大褂、戴着口罩和无框眼镜、手里拿着一个不锈钢托盘的男医生,低着头快步走向宋德胜的病房。 他的托盘里,静静地躺着一支已经抽满了无色高浓度钾溶液的医用注射器。只要将这种药水推进静脉,五分钟后,宋德胜就会因为心脏骤停而死,在法医鉴定上,这只会被定性为严重的术后并发症,查不出任何痕迹。 男医生推开病房的门,然而病床上空空如也,被子虽然凌乱,但人已经不见了。他甚至不甘心地拉开了洗手间的门和衣柜,但里面除了冰冷的空气,什么都没有。 男医生彻底慌了,他有些失态地跑到护士站,压低声音质问值班的年轻护士。 “509病房的那个警察呢?他去哪了?” 值班护士正揉着眼睛打瞌睡,被这突如其来的质问吓了一跳,有些不满地回答道。 “我怎么知道?刚才交班的时候人还在,他是个重伤员,连床都下不来,能去哪?是不是被家属带去拍片子了?” 男医生声音有些警觉。 “胡说!他连轮椅都没有,怎么去拍片子?外面执勤的警察呢?” 护士没好气地说道。 “警察刚才接了个电话就下楼了,你这人怎么奇奇怪怪的,你是哪个科室的?我怎么没见过你?” 男医生脸色一变,知道自己已经露了破绽,不敢再多问,低着头快步走向楼梯口。他一边往下跑,一边颤抖着掏出一部一次性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形。 “秘书长,不好了……宋德胜不见了!病房是空的,守卫也不在,我们来晚了,人不知道被谁提前带走了!” 电话那头,坐在市委宿舍大院书房里的王广发猛地站起身,脸色难到了极点,额头上青筋暴起,捏着电话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有些发青,咬牙切齿地低吼道。 “饭桶!一帮饭桶!两个大活人怎么可能凭空消失?值班的协警去哪了?我不是让你们把看守调走十分钟吗?他们是不是提前把人带走了?立刻给我查医院的监控,把所有路口封死,哪怕是翻个底朝天,也得把这个老瘸子给我找出来!要是让他把账本交给了省里,我们都得进号子!” “可是,可是为了方便动手,我们刚刚把住院部那一侧的监控主机电源给拔了,说是例行检修,现在什么都查不到啊,地下室的门锁也被撬开了……” 电话里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王广发气得直接将手机狠狠摔在了地板上,摔得粉碎,精致的木地板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划痕。 黑夜里,灰色捷达车在偏僻的泥泞国道上平稳行驶。细雨打在挡风玻璃上,雨刮器发出规律的沙沙声。 宋德胜靠在椅背上,看着正目不转睛开车的齐学斌,心中涌起万丈波澜,声音沙哑地开口道。 “齐书记,您今晚这是在拿自己的政治前途和性命在赌啊。一旦被马宗明的人撞见,他们完全可以伪造一场泥头车别车的事故,把我们两个一起解决在这荒山野岭里,您是堂堂市委书记,前途无量,不该为我这个残废冒这种险。” 齐学斌双手稳稳地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语气平静但重若千钧。 “老宋,当年在清河的时候,我面对过拿着真枪的亡命之徒,也面对过在盘山公路上制造车祸的杀手,但我齐学斌从来没有退过一步。你是因为帮我查账才被打断了腿,如果我连你这个为国流血的老警察都保不住,我还当什么市委书记?我还谈什么给原州三百万老百姓撑起一片太平盛世?那我不就成了马宗明嘴里那个只会在常委会上做思想汇报的摆设了吗?在邪恶面前妥协,那就不是我齐学斌了。我当年做基层民警的时候,师父就教过我,警徽在头上,就得对得起这身衣服。”宋德胜深吸了一口气,眼眶有些发红,一拳重重地砸在仪表盘上,咬牙切齿。 “这帮畜生,真是把原州当成了自家的独立王国!在原州,马市长就是法,谁不听话就物理消灭。前年红沟矿井塌方,我的三个兄弟因为不肯在瞒报报告上签字,一个在回家路上被拉土车撞死了,另外两个被按了寻衅滋事的罪名直接开除警籍关了进去。我这一条腿,也是被大黑彪亲手用铁棍打断的,他们还威胁我,要是敢去省里,就让我全家在原州蒸发。” 齐学斌冷哼了一声,眼中闪过一抹刺骨的冷意。 “他们好日子到头了,我今晚送你去的地方,是市郊的废弃水库管理站,那里是我前几天微服私访时无意中发现的,四周都是荒山野岭,只有一条烂泥路进出,安保极易控制,马宗明的眼线查不到那里。小宋已经提前用他堂哥的名义在里面准备好了生活物资和医疗药品,你在那里安心养伤,顺便,帮我下一盘真正的大棋。” 宋德胜叹了口气,道。 “齐书记,这原州的矿山企业,跟别的地方不一样。这里的矿霸,不仅手里有大笔的黑钱,甚至还拥有自制的非法火器。更可怕的是,他们会利用宗族势力,给村民盖庙发钱,把老百姓捆绑在他们的战车上。如果我们要查他们,不仅要面对黑恶势力,甚至可能要面对被蒙骗的村民。” 齐学斌眼神坚定,接话道。 “这属于宗族式黑恶势力。在清河,我见过类似的套路,要打破这种利益共同体,就必须先截断他们的资金链,然后把瞒报十二人死亡的矿难现场彻底挖出来,当村民们看清矿霸草菅人命的真相,并且知道矿山违法必然关闭时,利益同盟自然就会土崩瓦解。而这第一步,就需要你帮我组建这支影子队伍。” 宋德胜一愣,问道。 “下棋?齐书记,您需要我做什么?只要我这把骨头能动,您尽管吩咐。” 齐学斌淡淡地说道。 “原州市局已经彻底烂透了,从局长到分局,全是马宗明的眼线,我这个市委书记调动不了他们,也不敢调动他们。我要你在水库里,秘密召集你当年那些被打压、被开除的过命兄弟,组建一支绝对忠诚于市委、独立于原州警务系统之外的‘影子侦查队’。我会通过秘密渠道给你们提供监听设备和经费,你们的任务,就是把平定县和城投公司所有核心人员的轨迹,给我死死锁定了。我们要用这支影子尖刀,直接插进他们的心脏。” 宋德胜听完,浑身的热血仿佛在这一瞬间被彻底点燃了,脑海里浮现出那几个兄弟的身影。 “齐书记,您放心,我那几个兄弟,虽然被扒了警服,但骨子里依然是个警察,他们这些年过得窝囊极了。神枪手老刘,因为拒绝帮张富贵的矿山护卫队开枪打村民,被栽赃丢失子弹开除了;法医老陈,因为拒绝在矿难尸检报告上改写死因,被诬陷受贿;还有管网络安全的阿武,因为在系统里发现了警车轨迹的异常而被调离。他们一直憋着一口气,只要您一句话,我们这把老骨头,愿意为您在原州的黑夜里,当那把最锋利的刀!他们怎么吃进去的,我让他们怎么吐出来!” 捷达车穿过漫天的小雨,缓缓驶入了荒凉的废弃水库管理站。这里荒草丛生,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潮湿腥味,破旧的水库平房隐在夜色中,显得有些凄凉,但对他们来说,却是目前最安全的避风港。 齐学斌熄灭了车灯,在黑暗中将宋德胜背进了简陋但温暖安全的平房里,帮他安顿在简易床上,并打开了发热炉。 安顿好一切后,他站在水库大坝上,任由冰冷的雨水打在脸上。 他掏出了那部私人卫星手机,看着上面苏清瑜发来的一条微信提示:“已收到文件,第一分析团队已开始运转,资金流向初步锁定。学斌,我这边不仅资金在穿透,还发现这几个空壳公司近期频繁变动股权,他们可能也察觉到了风声,正在做法律层面的切割以保全资产,我们得抓紧时间,否则一旦公司破产清算,境外的钱很难追回。” 齐学斌扯了扯帽檐,看着大坝下方黑漆漆的水面,低声回复道。 “放心,清瑜,我不会给他们留下太多时间。接下来,该看我的眼线,怎么在马宗明的档案室里,把他的画皮给剥下来了。” 第554章 档案室里的扫地僧 清晨,细雨绵绵,整个原州市委大院都被笼罩在一片铅灰色的水汽之中。 市委书记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齐学斌坐在办公桌后,手里翻看着一份原州市的地方志,神色平静,仿佛对昨天发生在医院的波折一无所知。 市委秘书长王广发黑着眼圈推门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工作日程表,神态极其恭敬,但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妥协不下的焦虑与疲惫。他昨晚几乎一夜没睡,一直在给各路人马打电话寻找宋德胜的下落,但那老家伙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这让他心里直发虚。 “齐书记,早啊,昨晚睡得还好吗?平定县那边送来了一些山珍特产,我已经让大院后勤给您送到宿舍去放好了。另外,今天市政府那边安排了老城区改造项目的专题汇报,马市长和城投的几个老总都在等您的指示,看是不是现在就把汇报会定下来?” 齐学斌抬起头,温和地笑了笑,顺手合上地方志,语气平静。 “多谢王秘书长关心,昨晚雨大,睡得倒还安稳。马市长那边的汇报,我今天先不听了。我刚来原州,对这里的历史沿革和过去的产业底细不太了解,这地方志写得太简略,我打算今天去市审计局的档案室,翻一翻原州近十年的项目审计历史底册,做做功课。毕竟不了解过去,怎么指导未来的工作呢?” 王广发微微一愣,有些不解地反问。 “去审计局翻历史档案?齐书记,那些都是发了霉的陈年旧账,如果您需要,我让审计局的吴局长整理一份摘要送过来就是了,哪里用得着您亲自跑一趟?况且那地下一层又冷又潮的,去那里做什么。” 齐学斌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淡淡地说道。 “别人整理的材料,终究隔了一层,难免会有遗漏。我是警察出身,办案喜欢看原始案卷,这看账本也是一个道理。秘书长,你就不要安排车队了,小宋陪着我坐一辆车过去就行,低调一点,免得影响了人家正常办公,反倒显得我这个书记讲排场。” 王广发无奈,只得连连点头称是,退出去安排。 半小时后,一辆普通的黑色桑塔纳载着齐学斌和秘书小宋,悄无声息地驶入了市审计局的大院。在路上,小宋边开车边有些担忧地低声对齐学斌说道。 “齐书记,市审计局的吴局长是马市长表妹的夫家亲戚,整个审计局的核心科室几乎都是马系的人。这些年审计局出的报告全都是‘合规审计’,只对对账单和签字,从来没有去现场核对过具体的工程量。审计局的账目,其实烂得不比城投差。而且,我听说他们把林宇关在地下室,其实是不敢放他走。林宇手里拿着当年他父亲在红沟矿难中死亡的真实抚恤金过账凭证。如果林宇调走或者辞职,这凭证一旦流向省里,马市长他们的遮羞布就被彻底掀开了。所以吴局长一直找各种理由压着他,不让他辞职,也不给他升职,甚至用他在平定县老家的兄弟的工作来威胁他,逼他老老实实当个哑巴。” 齐学斌靠在后座上,淡淡地笑了一下,眼神闪过一抹杀气。 “拿人家的亲人当人质,这做派确实是马宗明和张富贵的一贯风格。正因为如此,我才要去那里找一个真正能算账的人。小宋,你要记住,铁板一块的利益集团里,必然会有被排挤的硬骨头,而那些人,才是我们最需要的人才。我们办案,讲究的是出其不意,马宗明以为我妥协了,吴局长肯定也会对我放松警惕。只要我们动作快,他们连转移档案的时间都没有。” 桑塔纳停稳后,审计局吴局长带着班子成员早就在办公楼大厅里站成了一排,满脸谄媚地迎上前。 “齐书记,欢迎您来我们局指导工作!我们已经准备好了汇报幻灯片,还特意在阳明湖大酒店订了个小包间,局里几个业务骨干都想跟齐书记汇报一下原州这几年的审计成就……” 齐学斌摆了摆手,直接打断了他的话,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汇报就免了,吃午饭的事也免了,我最近胃不好,大夫让我喝粥。吴局长,我今天来不听虚的。我只要看你们的地下档案室,把你们这十年来的项目审计底册找出来。吴局长,你带着班子继续去开你们的业务会,让档案科长陪我下去就行,不要搞形式主义耽误时间。” 吴局长抹了抹额头上的冷汗,只得连声点头答应。他陪着齐学斌下到了地下一层的档案室,指着那堆积如山的陈旧卷宗,有些讨好地说道。 “齐书记,这地下一层都是十五年前那些破产国企的旧账了,里面又脏又乱,实在没什么看头,咱们要不回三楼喝茶,我让科员把整理好的目录给您送上去?这地方空气不好,容易呛着。” 齐学斌拍了拍一个档案架上的灰尘,淡淡地回绝道。 “不用了,老国企的历史就是原州的底子,我很感兴趣。吴局长,你回办公室忙你的吧,让科长陪我再往下走走就行,我喜欢自己安静地看,不喜欢有人在旁边伺候。”吴局长见状不敢坚持,悻悻地退了回去。 齐学斌在档案科长的带领下,顺着狭窄的铁梯继续往下,来到了地下一层的最深处。 地下档案室占地极广,成排的高大铁质档案架在有些昏暗的日光灯下延伸出去,像是一座由废纸堆砌成的巨大迷宫。 档案科长有些巴结地解释。 “齐书记,这下面平时没人来,堆的都是一些快要销毁或者已经过期的审计合同。您要的十年底册在最里面那几排,不过因为前几天管道漏水,那边堆得有些乱,要不我让人下来帮您翻?” 齐学斌摆了摆手,温和地拒绝道。 “不用了,你上去吧,有小宋在这陪着我就行,我想安静地翻一翻,不喜欢有人在旁边盯着。” 科长见状不敢坚持,赶紧转身上楼去了。 齐学斌沿着长长的铁架过道往里走,皮鞋踩在有些潮湿的水泥地面上,发出清脆的空响。 在最深处的一排铁架前,他看到一个身穿洗得发白的蓝色工作服的年轻男子,正蹲在一只巨大的铁皮箱旁,手里拿着抹布,仔细地擦拭着一叠发霉的合同封皮。 那年轻人身材消瘦,黑框眼镜后的双眼显得有些冷漠甚至死寂,动作缓慢但极其规律,仿佛周围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此人正是两年前因为拒绝在城投债券十亿资产虚增报告上签字、被马宗明直接打压到底层负责搬废纸的审计天才林宇。 齐学斌没有立刻上前打扰,而是站在铁架旁,静静地看着林宇工作。 他注意到,虽然林宇被发配到了这暗无天日的垃圾堆里,但他手下的那些废旧合同,却被用一种极其罕见的“财务关联矩阵”逻辑重新归类摆放。同一笔工程款的采购合同、监理报告、支付凭证,即便跨越了五年,也被他用颜色不同的标签精准地别在一起。 这需要对整个原州城投债务的来龙去脉有着恐怖的记忆力和逻辑穿透力。 林宇,就是原州这本烂账的“活地图”。 齐学斌轻轻咳了一声,走上前去,随手从旁边的架子上抽出一本城投一期工程的审计底册,翻了几页,故意摇头叹气。 “这账本记的,怎么二期道路绿化工程明明是种树,支付凭证里却有整整八千万元付给了红沟采矿区的坑道木材厂?这树种到地底下去了?审计局的账是怎么审的?” 林宇头也不抬,继续擦拭着手里的档案,用有些沙哑且冷漠的声音回答道。 “绿化工程种树,那是写在报告里给瞎子看的。八千万的木材采购款根本就是虚构交易,不过是马市长把城投融来的资金,以购买原材料的名义合法地套给张富贵,张富贵再通过这八千万在深圳和香港设立五个贸易外壳,以‘进口进口采矿设备’的名义,把利息全部洗到了苏黎世的账户。他们用这种空壳交易把资本金放大,再向本地农商行申请抵押贷款,这种左手倒右手的把戏,两年前我就在报告里写过,结果呢?报告被直接烧了,我也被贬到了这里。这么粗糙的洗钱手段,两年前我就指出来了,结果我被关到了这里搬废纸,而签字的副局长成了现在的局长。齐书记,您要是看不懂,您这签字,可就成了马宗明的同谋了。” 林宇扶了扶眼镜,指着旁边一册厚厚的文件,冷笑着继续补充。 “还有这个,原州高新区排水排污系统改造工程。合同金额九千五百万,上面写着管道铺设完成率百分之百,签字盖章一应俱全。但高新区的地下是喀斯特熔岩地貌,全是地下溶洞和暗河,在那种地质结构下搞传统的开挖铺管,明天地表就会塌陷。可事实是那里至今没塌过,因为工程根本没动工,九千万直接通过工程预付款洗进了马市长小舅子在深圳的外贸公司。这账,谁查谁死。” 跟在身后的秘书小宋听到这话,吓得脸色惨白,厉声喝道。 “放肆!你怎么跟齐书记说话呢?赶紧道歉!” 林宇擦拭的手微微一顿,这缓缓抬起头,黑框眼镜后的双眼冷冷地打量着齐学斌,脸上露出一抹自嘲的冷笑。 “齐书记?哦,原来是新来的市委书记。对不起,我刚来这里搬废纸,没认出您这位青天大老爷。不过,我说的都是实话,如果您是来听好话的,建议您上三楼会议室,吴局长那里准备了几个小时的赞歌,保准听得您浑身舒泰。” 面对林宇的尖锐与带刺,齐学斌不仅没有发怒,反而微微一笑,直接在旁边一张落满灰尘的塑料凳子上坐了下来。 他看着林宇,语气十分平和,开口道。 “林宇,三十一岁,汉东财经大学审计系高材生,两年前因为拒绝在城投债券十亿资产虚增报告上签字,从市局一科科长被直接发配到这里搬废纸,两年来没有发过一次牢骚,对吧?我知道,当时吴局长把二十万现金摆在你的办公桌上,让你签字,但你拒绝了,因为你的父亲曾经死于红沟矿井的安全事故,那起事故也是因为矿业公司虚构安全预算中饱私囊导致的。你对这笔血债,一直没忘。你手里的那份真实的补偿凭证,就是你留在手里的刺客底牌,你想用它去省城上访,但我告诉你,你只要出了原州,在半路上就会被别车处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林宇的眼神剧烈地动了动,拳头下意识地攥紧,黑框眼镜后的双眼闪过一抹深沉的痛苦,他死死咬着牙,嘴角勾起一抹倔强与哀怨。 “齐书记看来来之前做过功课。既然知道我的底细,就应该知道我这个人不识抬举,不会写漂亮的报告。您要是想让我帮您在马宗明的报告上签字背书,我劝您还是省省吧,我在这里搬废纸挺好的,至少不用担心被车撞死,也不用连累我老家的兄弟。我这辈子,就这样了,用一把计算器,打不过他们的大炮。” 齐学斌收起笑容,神色变得极度严肃,一字一句地开口。 “林宇,我当年在汉东省清河县城关派出所当基层民警的时候,也是因为查案被打压,在档案室里整理了几个月的历史卷宗。但我没有放弃,我把那些卷宗逆向拼凑出了当时清河黑恶势力的犯罪网络,最后我把他们全部送进了监狱,我也一步步走到了今天。当时我也像你一样绝望,觉得在权力面前,我的正义一文不值。但我告诉你,正义会迟到,但绝对不会缺席,只要你手里有秤,这世间的账就平不了。我今天来找你,不是让你签字,我是要你帮我当那只插进原州城投黑幕里的眼睛,把你两年前没审完的那笔账,彻底审完。我要给原州的老百姓,要一个真正的公道,也给你父亲的在天之灵,要一个公道。” 听着齐学斌这番推心置腹、甚至揭开自己昔日伤疤的话,看着眼前这位年轻书记眼里闪烁的如铁般坚硬的纯粹正义,林宇死寂的眼神里,终于泛起了一起剧烈的波澜。 他死死盯着齐学斌,似乎想看清这个年轻一把手到底是不是又一个来走过场的虚伪政客。 齐学斌从公文包里掏出了一份复印件,那是马宗明在常委会上提交的那份自查报告的一部分,递到林宇面前,淡淡地问。 “这是他们昨天的自查报告,马宗明用复杂的金融杠杆糊弄了所有人,我在常委会上签了字,同意了。你帮我看看,这份报告的软肋,在哪?” 林宇接过这份报告,随意扫了几页,眼中瞬间闪过一抹刺骨的轻蔑,冷冷地说道。 “这是标准的拆东墙补西墙。他这里写着利用信托计划做资产证券化,实际上是把平定县红沟矿区的开采权重复质押了三次。他们把这笔本该用于还老百姓债的钱,通过五家农商行的顾问费,洗进了张富贵独子在香港的空壳公司。齐书记,您要是真看不懂,您这签字,可就成了马宗明的同谋了。他们还用荒废的山地,伪造资产报告评估为两百亿,向地方行抵押,这简直是空手套白狼。” 齐学斌淡淡地一笑,道。 “我签了字,马宗明才会放松警惕,才会把宋德胜抢出的真账本的证据当成废纸,才会把你在档案室的存在彻底遗忘。林宇,你两年前没查完的账,敢不定在我的支持下,连夜查完?我会把你需要的所有原始凭证,在今晚交到你手里。” 林宇看着齐学斌,胸口剧烈地起伏了几下,原本死寂的心脏仿佛在这一瞬间被齐学斌那如铁的正义重新激活了,他深吸了一口气,将抹布狠狠扔进铁桶里,咬牙说道。 “有什么不敢的?我在这里憋了两年,为的就是等一个敢讲真话的一把手。齐书记,只要您敢顶住上面的压力,我就敢把原州城投这十年的洗钱链路,在我的草稿纸上,给您完整地画出来!” 齐学斌站起身,重重地握了握他的手,沉声道。 “好!从现在起,你不需要搬废纸了,小宋会做你的联络人。林宇,原州的朗朗晴空,有你的一份功劳!” 走出阴暗的地下档案室,齐学斌迎着外面连绵的细雨,目光如刀锋般锐利。他抬头看了看被铅灰色乌云笼罩的审计大楼和不远处的市委大院,深知在这栋看似平静的建筑里,不知道藏着多少双监视着他的眼睛,多少人正等着看他这个空降书记的笑话。但他心里的热血,已经随着林宇和宋德胜这两位孤臣的归位而熊熊燃烧起来,不再有丝毫的寒意。他脸上挂着一丝冷酷而深沉的笑意,踩着脚底下黏稠的黑泥,沉稳地转回身走到了那部黑色桑塔纳车旁,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第555章 京城连线,真假账本的较量 夜色渐深,细雨依然连绵不断地打在市委常委楼的书房玻璃上,发出一阵阵沉闷的沙沙声。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泥土的潮湿味道,远处的高速路上传来隐隐约约的货车大卡车重击轰鸣,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沉重。 齐学斌独自坐在书房里,只开了一盏昏暗的台灯。微弱的光线将他的影子拉得极长,投射在背后装满马列着作的书架上,显得有些深邃而孤寂。他手里握着那部特制的加密卫星手机,在暖光下,他的眼神冷峻如铁,毫无白日里的局促。 他站身边,缓步走到墙上挂着的巨大原州市行政地图前,点燃了一支烟,看着地图上用红蓝画笔标注的密密麻麻的矿区分布和交通干线,脑海里不断闪过白天常委会上每一位常委的表情。常务副市长刘建军在签字前,下意识地看了马宗明一眼;组织部长神色紧张地转动着钢笔;而纪委书记王卫国则全程低着头,双手交叠,刻意避开所有人的视线。齐学斌冷笑了一声,这就是被本土派彻底渗透和架空的典型官场群像。马宗明利用城投公司这个抽水机,将原州数十年的资源红利,通过眼花缭乱的金融手段,彻底抽干并转移海外,而这些干部,要么成了同谋,要么成了懦夫。 手机屏幕上正显示着视频连接成功的画面,苏清瑜清冷而美丽的面容出现在屏幕中。 苏清瑜身后的背景,是苏氏资本在京城千亿级金融总部的核心机密分析室,大屏幕上闪烁着密密麻麻的服务器运行状态和数据流向图,数十名身穿职业装的华尔街精算分析师正坐在电脑前连夜奋战,键盘的敲击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看着丈夫有些疲惫但依旧锐利的眼神,苏清瑜眼里闪过一抹心疼,柔声开口。 “学斌,你传过来的马宗明的自查报告,以及宋德胜拼死带出来的那些原始凭证,我的分析团队已经用超级计算机模型全部跑过一遍了。” 齐学斌端起热茶喝了一口,直了直身子,问道。 “结果怎么样?这真假账本之间,到底藏着什么猫腻?马宗明是怎么在省领导眼皮子底下把钱弄走?这笔两百亿的漏洞,资金流向到底在哪?” 苏清瑜极有章法地整理了下手边的材料,沉声剖析道。 “马宗明的自查报告完全是一份‘套娃式’的伪装报表。他们通过五家地方农商行,将城投公司的两百亿基建资金,拆分成了三千多个微小的信托投资计划。这些信托计划的底层资产,都是平定县那些早已经采空、或者根本不存在的废弃矿山。他们利用虚假的矿山评估报告,把这些废山包装成价值几十亿的‘优质抵押物’,从地方银行套出巨额贷款。然后,这些资金流向了深圳和香港的五家空壳公司。这五家公司以‘购买德国大型采矿设备’的名义,支付了巨大数额的预付款。但这笔预付款在进入香港账户后,迅速被结汇成瑞士法郎,打入了一家在苏黎世开设的离岸信托账户。我们跟踪了国际清算系统代码,发现这家离岸信托的实际受益人,正是马宗明的弟媳。” 苏清瑜又翻开了一页电子表格,细致地补充。 “具体来说,他们是通过‘应收账款转让协议’把钱运出境的。香港的空壳公司把对德国设备商的债权转让给了开曼群岛的壳公司,开曼公司再向苏黎世的银行申请结汇,这是一种典型的跨境洗钱套利模式,他们甚至伪造了在香港港口的虚假集装箱海运提单。我的团队已经通过香港的清算所拿到了这一整套虚假提单的国际清算交易报文和加密电子印记。这就意味着,只要我们能把这套资金在原州本土的起点也就是城投的支出合同拼凑完整,就能直接完成证据链闭环。” 苏清瑜看着屏幕里的齐学斌,神色变得极度严肃,压低声音提醒。 “而且学斌,我刚得到京城发改部门线人的内部消息。马宗明最近通过常务副省长陆国华的私人引荐,私下接触了国家发改委和能源局的一些退休老干部,试图将原州城投的这两百亿信托债,包装申报成‘国家级战略性能源储备基地应急保护基金’。如果让他们在这个月底前拿到了国家层面的批复,这笔两百亿的地方违规负债就会摇身一变,成为国家财政兜底的主权债务。到时候,就算省里查出他们挪用洗钱,也无法直接处置这些抵押的矿区和城投公司,因为这涉及到了国家主权基金的信用评级。他们是想用国家信用,来给他们个人的罪行强行买单,吃相极其难看。你必须赶在他们拿到批文前,把吴局长和纪委内鬼留置,彻底切断这笔信托债的合规申报资格。” 齐学斌怒极反笑,眼中冷光大作。 “他竟然想用国家基金兜底来借壳平账?好大的胃口,真是狗急跳墙了!放心,我明天就会在廉政大会上切断他的所有幻想,既然他想借光,那我就把他的灯油全部抽干。” 苏清瑜轻声提醒。 “你要记住,我们身后不仅仅是汉东省的沙书记,更有苏氏资本在金融层面的全力支持,只要你立得住,就没有人能在这个位置上把你掀下去。等原州的事情尘埃落定,你得补我一个正式的婚礼。”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放心,我身后还有你,这是我最硬的底牌。我心里有数,一定给你补办一个全京城最风光的婚礼,早点休息。” “嗯,我等你,万事小心。” 挂断电话后,齐学斌原本温柔的神色瞬间收敛,他的双眼如鹰单般锐利。 时间不等人。 既然林宇这边已经开始拼凑账目,自己就必须提前在原州常委班子里,握住那把最重要的利刃市纪委书记王卫国。 王卫国今年五十九岁,还有几个月就要彻底退休去政协养老了。在今天的常委会上,王卫国虽然看出了报告的问题,但最终还是选择随大流签字结案。这说明他心中虽有正义感,但缺乏破釜沉舟的胆量。 齐学斌必须强行把这尊即将退休的“冷面佛”拉上自己的战车。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林宇的加密号码,声音冷峻地下达指令。 “林宇,你手里卷宗里的那几笔关于‘高新区地下排污系统’和‘绿化工程八千万木材’的核心审计底稿,整理得怎么样了?” 电话里传来林宇有些沙哑但异常兴奋的声音。 “齐书记,我已经全部从底册里逆向剥离出来了!这两个项目的签字人不仅有马宗明,更关键的是,当年负责纪委终审签字的,正是现任审计局吴局长,而他当时是市纪委的一名常委。这说明,纪委内部早就有人被买通了,连同城投公司一起在做假账!” 齐学斌冷笑了一声。 “很好。林宇,你现在带上这些审计底稿,连夜去敲响市纪委书记王卫国的家门。你就跟他说,你是奉了我的命令去的,把高新区排水工程和纪委内鬼的底稿直接摆在他的茶几上。” 电话那头,林宇深吸了一口气,显然是被这个大胆的决定震惊到了,有些迟疑地问道。 “齐书记,王书记快退休了,他现在一心只想求稳去政协养老,我这么深更半夜找上门去,他会理我吗?万一他觉得我是来砸他晚节的,直接给马市长通风报信……” 齐学斌淡淡地说道。 “他不会。王卫国在纪检系统干了三十年,临退休最在意的就是自己的政治名声。如果让他知道,他退休后原州会因为这两百亿城投债彻底暴雷,而他作为纪委书记在结案报告上签了字,将来中纪委倒查责任,他不仅退不了休,连晚节都保不住,甚至可能要在监狱里度过余生。把证据摆在他面前,就是逼他做选择。他如果不接,就是包庇;他如果接了,那明天的常委会上,纪委这把剑,就会握在我的手里。去吧,林宇,这是你正名的第一战。” 此时,原州市区一处偏僻而安静的纪委家属院内。细雨打在梧桐叶上,发出沙沙的响声。 即将退休的市纪委书记王卫国正穿着睡衣,坐在客厅里喝茶叹气。他今天在常委会上看到了齐学斌的软弱,心里充满了失望。他本以为这个新来的年轻书记是个能干大事的,没想到一遇到阻力就退缩了,看来原州终究是马宗明的天了。 就在这时,门铃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 王卫国皱了皱眉,走过去打开门,门外站着浑身湿透、手里紧紧抱着一个防水公文包的林宇。 王卫国脸色一沉,有些不悦地问道。 “林宇?你大半夜的跑到我家里来做什么?你不是在审计局地下档案室吗?你浑身湿透了,有什么急事?” 林宇没有废话,直接亮出了手里的工作证,沉声说道。 “王书记,我是奉市委齐书记的命令来向您汇报工作的。这里有几份关于两年前高新区排污工程和审计局吴局长违纪的原始凭证,齐书记让我必须在今晚亲手交到您手里,这关系到您的晚节。” 王卫国副书记的老伴儿此时披着外套从卧室走了出来,有些常规地看着满身是水的林宇,赶紧去厨房倒了杯热茶,又拿来一条干毛巾,递给林宇,有些心疼地对王卫国说道。 “老王,这是谁啊,大半夜的湿成这样,有什么天大的事不能明天说?你血压高,可别跟年轻人嚷嚷。” 王卫国摆了摆手,示意老伴儿先回房。 “你先睡吧,这是公事,重要的公事。” 老伴儿叹了口气,有些担忧地退了回去,轻轻关上了卧室的门。 客厅里,林宇将几份发霉但签字清晰的审计合同和银行流水直接铺在了茶几上。 王卫国戴上老花镜,只看了几页,额头上就渗出了细密的冷汗。那上面清清楚楚地记录着,两年前高新区的排污项目,总预算九千五百万,审计报告上写着管道铺设百分之百完成,而签字通过的审计师正是当时的纪委常委、现在的吴局长。可事实上,高新区的地质全是喀斯特溶岩暗河,根本不适合地下管道施工,项目压根没动工,钱全部洗走了。而且,他的亲信、现任市纪委副书记在两年前收受了张富贵两百万元的贿赂,强行抹平了城投公司的审计漏洞。而这个副书记,是王卫国一手提拔上来的。 林宇指着其中一笔款项的明细,冷声说道。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还有这个,平定县红沟矿区的‘地质沉降防范专项基金’。每年拨付三千万,连续五年拨付了一亿五,但这笔专项资金没有一分钱用在地下坑道加固上,导致了前年的大塌方事故,砸死了十二个下井的兄弟,至今没有立案。而吴局长的小舅子开设的咨询评估中心,在这笔资金拨付的前一天,收到了红沟矿业转来的‘安全评估服务费’五百万元。这是赤裸裸的人血馒头,吴局长涉嫌职务犯罪和间接蓄意谋杀,签字盖章的副书记就是第一同谋!” 王卫国有些错愕,随即有些局促地在客厅里来回踱步,叹气道。 “林宇,你是个小年轻,你不懂原州政治的复杂。这个吴局长和副书记,牵扯到马市长和省里的常务副省长。两年前高新区排污系统批下来的时候,有个年轻的技术员也来找过我反映虚构工程,我当时正想查,省里的电话就直接打到了我的办公室,说高新区是省里的重点示范项目,不能因为一些细节问题就因噎废食,耽误了西陇的经济大局。我当时退缩了,那个技术员也因此被发配到了山里。我这心里,一直记着这笔账。可现在,我还有两个月就退休了,我不想在临走前把原州的天给捅破,我们慢慢来成不成?等我退了,新书记自己去查,我不想引火烧身。而且,如果纪委大查,城投的债信垮了,原州的老百姓去哪住安置房?” 林宇站直了身体,看着这位曾经的铁面纪委,声音有些哽咽但无比清晰。 “王书记!我父亲就是红沟矿难中死去的矿工之一,当时矿上为了省三十万的通风设备钱,瞒报事故,害死了十二个兄弟。我们家拿到五万块钱的抚恤金,就被逼着签字按手印,我的兄弟因为多说了一句,就被派出所按寻衅治安抓了进去。当时审计报告上签字的,就是这位收了钱的纪委常委!您现在跟我说慢慢来?您退休了去政协喝茶,那我们死去的父亲和这些没有拿到工资的老师怎么办?齐书记让我给您带句话,明天的廉政大会,如果您不挥刀,等中纪委倒查的时候,您就是原州两百亿城投债的第一包庇人!您是想清清白白退休,还是要在里面度过晚年?您难道忘了当年在省纪委大楼前宣誓时的照片了吗?” 王卫国看着茶几上的文件,又看着林宇那双因为激动而布满血丝的眼睛,他的双手微微颤抖。 他缓缓走到书架旁,看着一张发黄的照片,那是他和老伴儿三十年前在省纪委大楼前的合影,那时候的他一无所有,但意气风发。这些年,他在官场上学会了妥协和退让,每天要吃三次降压药,生怕电话在半夜响起。但面对这种赤裸裸的血债和责任,防守他最后的纪检本能和自尊心被彻底激活了。 过了许久,王卫国摘下老花镜,眼神重新变得冷冽如刀,拍了拍林宇的肩膀,沉声道。 “林宇,你今晚就住在我的客房里。马宗明在外面安插了眼线,你大半夜出来,他们的人可能已经在外面盯着了,出了我这个门,你会有危险。你放心,明天早上,我会亲自带着你和证据走入大礼堂。” 王卫国走到阳台,看着外面黑沉沉的雨幕,转过身对林宇一字一单位地说道。 “你今晚就在这歇着。明天早上,我会准时在全市干部廉政大会上宣布对吴局长和纪委副书记的立案留置决定。我这把老骨头,愿意当齐书记手里开路的第一块砖。让他,千万不要眨眼,原州的天,该变一变了。” 林宇重重地向这位老人敬了个军礼,这一刻,两代纪检人、审计人的正义火焰在黑暗的客厅里熊熊燃烧。 市委宿舍楼里,齐学斌站在窗前,看着林宇发来的“妥,今晚暂住王书记家避风”的微信,他踩灭了烟头,眼神如深渊般幽暗。 马宗明,你以为你用常务副省长的解封令把我逼入了死胡同。 你以为在常委会上拿到我的签字,就可以高枕无忧地继续你的空手套白狼。 但你根本想不到,今晚的黑夜里,一柄由老刑警、天才审计员和即将退休的纪委书记共同铸造的无形尖刀,已经悄无声息地抵在了你的喉咙上。 原州这本烂账,是时候该清算了。 明天,常委大礼堂,全市千人干部廉政大会。 他要把这颗超级核弹,在原州的天空上,彻底引爆! 第556章 大会亮剑,纪委双规 九月的西陇原州,秋雨下得格外连绵,冰冷的雨水打在市委大礼堂的红色琉璃瓦上,发出一阵阵密集的沙沙声。礼堂里灯火通明,巨大的红色帷幕下,全市近千名处级以上干部已经坐满了大半个会场,嗡嗡的议论声在空气中回荡,显得有些嘈杂。这座建于上世纪九十年代的大礼堂,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发霉的潮湿味道,混杂着干部们身上湿漉漉的羊毛大衣味和劣质烟草的焦油气。 在后台休息室里,市委秘书长王广发正神色焦急地跟在齐学斌身后,压低声音劝说道。 “齐书记,今天这个会,市政府那边的几个局行一把手有些情绪。特别是城投公司和审计局的几位,他们觉得昨天常委会上通过的自查报告已经结了案,今天的大会就应该多谈谈原州新区的未来发展,把廉政和审计的部分一笔带过,免得影响了干部队伍的积极性。您看,等会儿的讲话,咱们是不是稍微缓和一下语气,照顾一下大局?” 齐学斌系好西装的纽扣,冷冷地看了王广发一眼,语气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一笔带过?秘书长,你觉得两百亿的窟窿,是一笔带过就能填上的吗?还是你觉得,原州这三百万老百姓的血汗钱,不值得我们花时间在大会上说一说?今天这个会,我倒要看看,他们有多大的情绪,谁有情绪,谁就站出来跟我当面聊。” 王广发碰了个硬钉子,只得尴尬地笑了笑,退到一常不敢再言。 几分钟后,齐学斌在一众市委领导的陪同下,迈着稳健的步伐走上了主席台。 市长马宗明坐在主席台的正中央,神色淡定地端着茶杯,偏过头对旁边的常务副市长刘建军低声笑道。 “咱们这位新来的齐书记,昨天在常委会上倒是挺听劝,直接在自查报告上签了字。今天这个千人干部大会,估计也就是走个过场,念念秘书写好的通稿,无非是强调一下维稳和发展,大家等会儿多鼓鼓掌,给新书记留个好印象。毕竟年轻干部,从省里下来心气高,碰了壁就知道原州的水有多深了。” 常务副市长刘建军深以为然,笑着接话道。 “市长说得对,这年轻政客嘛,刚从省里下来,心气高,但碰了壁就知道原州的人脉有多硬了。省里常务副省长昨天都发了话,这城投的两百亿本来就是省里重点扶持的能源配套项目,谁也翻不了天。今天这大会,大家都踏实坐着听就是了,出不了什么大风浪。” 齐学斌拉开椅子坐下,他没有像往常的领导那样带着厚厚的讲话稿,他的手里只拿着几页轻飘飘的复印纸,眼神在台下黑压压的会场里扫视了一圈,最后在麦克风前坐定。 原本有些喧闹的礼堂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这位年轻的市委书记身上。 齐学斌扶了扶麦克风,声音平静,但通过大功率的音响,清晰地传遍了礼堂的每一个角落。 “同志们,今天这个全市干部廉政动员大会,原本秘书长给我准备了长达万字的发言稿。但我看了一下,里面全是加强学习、落实责任之类的套话,对于原州目前面临的真问题,却是一个字都没有提。所以,今天这篇稿子我不念了,我们直接聊聊原州的账本。” 此言一出,台下顿时掀起一阵轻微的骚动,许多干部的脸色都微微一变,交头接耳起来。有些干部下意识地直了直身子,眼神里流露出警惕;有些则悄悄拿出本子,做出一副记录的姿态,但笔尖却在纸上迟迟没有落下。 马宗明端杯子的手在半空中停顿了一下,眼睛微微眯起,有些不悦且惊疑地看向齐学斌。 齐学斌转过头,看着身边的市纪委书记王卫国,点头示意。 王卫国沉着脸站起身,走到主席台一侧的投影设备旁,直接将一份带有红色公章的文件扫描件投射在了礼堂正中央的巨大屏幕上。 齐学斌敲了敲桌面,冷声说道。 “大家看看屏幕上的这份合同,这是两年前高新区地下排污系统和溶洞治理的审计合格报告。吴怀礼同志,你作为现任审计局长,当时是市纪委的常委。我现在点你的名,你站起来,当着全市干部的面,回答我几个问题。” 台下中排的座位上,原州市审计局长吴怀礼浑身一震,他怎么也没想到新书记会在这种千人大会上直接点他的名,额头上瞬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战战兢兢地站了起来。吴怀礼整了整有些歪斜的领带,强作镇定地回话。 “齐书记,这,这是两年前的项目了,当时高新区开发时间紧迫,我们审计局是根据设计院和监理公司的报告,按照正规程序出具的审计结论,并没有任何违规操作。我们有全套的施工监理日志和第三方无损探伤报告,高新区地下暗河复杂,所以必须采用超大基础回填,这五万立方米是有出处的。” 齐学斌冷笑了一声,反问道。 “出处?吴怀礼,你跟我谈监理日志?监理公司的法人是张富贵的二侄子,总监理工程师是在平定县吃空饷的临时工!你看看这份质检单,上面盖的是平定县质量检测所的公章,但这个检测所在三年前就已经因为改制被撤销了!你们用一个早就注销的印章,给九千五百万的资金审计背书,这就是你说的正规程序?没有违规操作?那好,我问你,这份审计报告里写着高新区溶洞填埋使用了五万立方米的高标号混凝土,但为什么我查了原州水泥厂和建材市场的出货记录,那个季度全原州卖给高新区工程队的水泥只有两千立方米?剩下那四万八千立方米的混凝土,是凭空变出来的,还是只存在于你们的报告里?”吴怀礼的脸色瞬间变得一片惨白,双腿开始微微发抖,支支吾吾地答道。 “这,这可能是施工方采用了其他外地渠道的建材,或者是统计口径有误,我们审计局只负责书面审核,具体的现场施工,是由项目指挥部负责的。我们人手有限,确实很难做到每一个项目都去现场核实水泥车辆通行证。” 齐学斌的声音陡然拔高,怒喝道。 “放秘!外地渠道?高新区周边全是山路,要运送四万多立方米混凝土,至少需要上千车次,交通局根本没有这方面的特种车辆通行证记录!吴怀礼,你是在把全市的干部都当工作狂和傻子吗?你再看看第二份资金流水,高新区项目拨付的九千五百万资金,在划入建设大账的第二天,就通过一家叫鑫达的深圳空壳公司,转手进了海外的离岸账户。而在这笔款项划转的前一天,你的小舅子刚刚在临水县的信用社里,收到了五百万元的现金汇款。他一个初中毕业开五金铺的,哪来的这五百万元现金流?而且这笔钱在存入的第三天,就被拆分汇入了你在京城读大学的女儿的银行卡里,作为在京城买房的首付款。这件事情,你又怎么解释?你作为两年前的纪律检查常委,在自己的职责范围内放行了这笔账,你的党性在哪里?” 吴怀礼听到这里,双眼发黑,几乎站立不住。 台下的干部们更是一片哗然,坐在吴怀礼身边的环保局长和建委主任脸色极为难看,他们悄悄往旁边挪了挪身子,生怕跟吴怀礼扯上关系。环保局长更是想起了自己去年签字通过的平定县尾矿库复垦项目,心里一阵阵发虚,手心里全是冷汗。 马宗明啪的一声将茶杯重重铺在桌子上,脸色铁青地站起身,打断了齐学斌的话,大声说道。 “齐书记!今天是全市干部的廉政动员大会,你没有经过市委常委会的讨论,也没有省纪委的正式授权,在没有真凭实据的情况下,当众审问一名正处级干部,这不符合我们的组织原则!你这是在搞运动式反腐,会搞得全市干部人人自危,严重影响原州的经济建设和稳定大局!城投发债的每一个项目,都是经过了审计厅和财政厅的联合备案的。如果真有你说的那么大漏洞,省里难道会看不出来?你这是在怀疑省里相关部门的监督职能!” 齐学斌转过头,冷冷地看着马宗明,嘴角带着一抹讥讽。 “马市长,省里备案是基于你们提供的虚假自查报告!如果省里知道你们拿采空区做假评估,他们还会备案吗?你刚才说我不懂原州经济大局,说我不懂城投债的信用。但我告诉你,正因为我懂,所以我才不能看着原州被你们拖进深渊!你们最近在往京城跑,通过省里陆省长的私人线,想要把这两百亿债务挂钩国家发改委的‘老旧矿区综合治理保障基金’,对吧?你们的算盘打得很响,一旦国家批复,这笔债务就变成了中央财政兜底的项目。到时候,不仅原州城投可以无责一身轻,你们之前洗出去的那两百亿核心资金也永远查不出来了!马宗明,你知不知道这叫什么?这叫借壳平账,这叫以国家信用替个人中饱私囊买单!你这么着急站出来打断,是在害怕吴局长说出更多不该说的话,还是在担心你那份自查报告被当众戳穿?” 马宗明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齐学斌怒吼。 “齐学斌!你不要血口喷人!原州这几年的经济发展有目共睹,你这是在恶意抹黑我们的干部队伍!你这是在挑战省委的决策!” 就在这时,大礼堂的后门突然砰的一声被推开了。 外面冰冷的秋雨伴着冷风瞬间灌了进来,把前排干部的衣服吹得猎猎作响。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转过头看去。 只见市纪委书记王卫国亲自带队,身后跟着十几个身穿深色夹克、面色冷峻的纪委办案人员,步伐整齐而坚定地走进了大礼堂通道,脚底的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而令人心惊的撞击声。 马宗明看着这突如来的一幕,心里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涌上心头。 王卫国走到大礼堂的前排,停在吴怀礼的面前,从怀里掏出一份盖有红色印章的公文,声音洪亮而冰冷,在大礼堂里激起阵阵回音。 “吴局长,根据群众实名举报和我们掌握的扎实证据,你涉嫌严重违纪违法,涉嫌虚构工程、收受巨额贿赂并转移资产,经西陇省纪委批准,原州市纪委决定从现在起,对你采取立案留置审查措施。请你配合我们的工作,跟我们走吧。” 吴怀礼听到留置两个字,虚弱地瘫在椅子上,嘴唇哆嗦着,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两名高大的纪检干部立刻上前,一左一右将吴怀礼从座位上架了起来。吴怀礼耷拉着脑袋,拖着发软的双腿,在近千名部下的注视下,被架出了大礼堂。 王卫国并没有就此停步,他转过身,将目光看向了坐在主席台下第一排的市纪委副书记李建军。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李建军看着王卫国那冰冷彻骨的眼神,脸色瞬间从红润变得像纸一样白,下意识地想要站起身逃跑,但两条腿却根本不听使唤。 王卫国走到李建军面前,看着这个自己当年一手带出来的老部下,眼神中闪过一抹痛心,但声音却无比冰冷。 “李建军同志,你涉嫌在两年前的城投发债审计中收受贿赂,违规抹平高新区资金漏洞,经西陇省纪委直签,原州市纪委决定对你采取留置双规措施,带走。” 李建军看着王卫国手里盖着鲜红公章的决定书,又看了看旁边冰冷的手铐,整个人崩溃地跪在地上,哭喊道。 “老书记,我错了,我是一时糊涂!张富贵当时跟我说那是给我女儿在京城上学用的奖学金,我真的不知道这里面牵扯这么大啊!” 王卫国闭上了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次睁开眼时,眼中已是一片决然。 “法不容情。建军,你对得起你当年在党旗下的宣誓吗?带走,移送司法机关,从严惩处。” 李建军绝望地闭上了眼睛,没有再挣扎,任由纪检人员将他反剪双手押出了礼堂。 马宗明站在主席台上,看着自己提拔起来的审计局长和好不容易安插在纪委的眼线李建军就这么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像死狗一样拖走,胸口剧烈起伏,双手颤抖着指着齐学斌和王卫国,声音有些沙哑地喊道。 “王卫国!你疯了!李建军是市纪委的副书记,你没有通过市委常委会的票决,就擅自对他动手,你这是违纪!这是夺权!这是破坏原州常委班子的团结!” 王卫国抬起头,迎着马宗明愤怒的视线,神色坦然,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马市长,这是省纪委直签的留置令,案卷已经在省纪委备了案,不需要原州常委会的表决。我王卫国当了三十年纪检,临退休前,原州的纪委,必须是个干干净净的地方。这身衣服,我得穿得清白,带走!” 随着大门再次紧紧关上,礼堂里重回死寂。 齐学斌重新扶正麦克风,看着台下那些面色惊恐、噤若寒蝉的处级干部们,淡淡地说道。 “今天的大会到此结束,但原州的廉政风暴,才刚刚开始。各位回去之后,把各自手头上的项目账本都给我备好,联合调查组明天正式进驻各局委。散会。” 齐学斌站起身,看也不看马宗明一眼,大步流星地走下了主席台。 大礼堂内,原本安静的氛围瞬间被杂乱的脚步声和低声交谈打破,干部们低着头,神色慌乱地迅速离场,生怕慢了一步就会被纪委的人盯上。 马宗明无力地瘫坐在主席台的皮椅上,耳边回荡着礼堂外沉闷的雷声。他的手机在裤兜里剧烈地震动起来,他拿出来一看,是矿霸张富贵发来的短信。 “马市长,怎么回事?我听人在现场说吴怀礼和李建军当场被双规了?齐学斌真动手了?” 马宗明没有回复,他死死咬着牙,将手机塞回兜里。他站起身走到礼堂的侧窗前,看着雨幕中闪烁着警灯的纪委车辆绝尘而去,眼神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这一场突如其来的强对流降雨打乱了他的所有计划,但他仍然拥有翻盘的最后一张牌。 “齐学斌,你以为你抓了两个人就赢了?原州城投的水,比你想象的还要深。只要平定县的核心项目底册还在我手里,你就永远拼不出完整的证据链。为了堵住你的嘴,我必须抢在你的调查组进驻前,把所有的底册全部秘密转移甚至物理销毁。我们走着瞧。” 马宗明低语了一声,神色狠戾地推开大门,走入了风雨之中。原州的黑夜里,多辆豪车已经悄然出动开往平定县的方向,一场涉及到两百亿资产归属和地方权力的终极博弈,已经在夜幕下的原州彻底拉开了帷幕。 第557章 常委博弈,强推联合调查组 市委常委会议室里,空气沉闷得令人有些窒息。桌上的几只玻璃茶杯里正冒着微弱的热气,但在窗外冰冷秋雨的映衬下,屋里的温度仿佛降到了冰点。 刚刚结束全市千人干部大会的常委们,甚至来不及喝一口热茶,就接到了齐学斌立即召开临时常委会的紧急通知。 市长马宗明铁青着脸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双手交叠在小腹前,一言不发,但胸口剧烈的起伏显示出他内心的极度平静。常务副市长刘建军以及宣传部长、政法委书记等人也都是神色变幻不定,目光不时地在齐学斌和纪委书记王卫国身上打转。 齐学斌坐在主位上,将几份刚刚打印出来的材料分发给常委们,开门见山。 “同志们,刚刚在全市干部廉政大会上的突发情况,大家也看到了。审计局长吴怀礼和市纪委副书记李建军,因为涉嫌严重违纪违法,已经由省纪委直签批准,由市纪委正式采取了立案留置措施。这是原州近十年来最严重的违纪窝案之一,性质极其恶劣,影响极其败坏。为了查清事实,给全市干部和人民一个交代,我提议,市委立刻成立‘城投公司债务与违规项目专项联合调查组’,由我亲自担任组长,纪委王卫国书记担任副组长,审计、财政、公安等部门抽调骨干,即日起进驻市城投公司和平定县,展开全方位穿透式调查。” 话音刚落,马宗明便发出一声冰冷的哼笑,他抬起头,直视齐学斌,声音沙哑。 “齐书记,你这个提议,未免有些太草率、太不合规矩了吧?吴怀礼和李建军的案子,既然省纪委已经插手,那就应该由纪检监察机关在规定范围内调查,我们市委怎么能随意成立什么联合调查组?而且,你还要把市公安局和城投公司都牵扯进去。你知不知道,原州城投公司目前正处于两百亿发债的紧要关头?如果在这个时候让调查组大张旗鼓地进驻,外面的金融机构会怎么想?原州的信用评级如果被调低,导致资金链断裂,全市几十个在建的安置房和市政项目就要全部停工!这个经济停滞、社会不稳定的政治责任,齐书记,你承担得起吗?” 常务副市长刘建军立刻附和道,语气有些急躁。 “马市长说得对,这绝对不是危言耸听。平定县红沟矿业每年上缴税金近十个亿,解决了全省近万名矿工的就业问题。更不用说城投公司用这笔资产作抵押,发行了第二期建设债券,资金已经全部投入到了原州的新城改造中。高新区的排污项目虽然有一些瑕疵,但那也是为了配合全省的能源开发战略,属于特事特办。如果你现在叫停,城投债发生技术性违约,全市的商业银行都会切断对我们的流动性授信。到时候,不仅新城要停工,连全市的教师和公务员的工资都发不出来!齐书记,你刚来原州,对这里的底细可能还不完全了解,我们搞经济工作,有时候必须考虑到宏观大局,不能只盯着账本上的几毛钱,搞得人心惶惶,把外面的投资商都给吓跑了。” 齐学斌淡然一笑,手指在桌面上有节奏地敲了敲,反问刘建军。 “特事特办?刘副市长,你口中的特事特办,就是用一个早就注销的质检所公章,去审计并拨付九千五百万的资金?就是把九千五百万的专款,在划拨的第二天就洗进了海外的离岸信托?刘副市长,你刚才说高新区的排污项目是特事特办,还说是为了全省能源战略大局。但我查了省发改委关于原州高新区配套基金的使用指引,里面第三条明文规定,所有项目资金必须专款专用,且必须采用公开招标采购形式。而鑫达贸易这家大股东是张富贵二侄子的一家企业,到底是通过哪个招标程序拿到监理和材料合同的?难道是你们几个在办公室里口头指定的?这如果被纪委和审计部门披露出去,性质有多恶劣,你不知道吗?至于马市长提到的经济稳定和城投信用,我倒想问问,如果我们继续纵容这群蛀虫在城投公司的身上抽血,如果任由这百亿债务变成一堆烂账,等雷暴了的那一天,原州的几十万老百姓,是不是要拿着假自查报告去找省委哭诉?你们口口声声为了大局,可你们的大局里,到底装的是原州的老百姓,还是某些人的海外信托账户?” 宣传部长看了看气氛有些不对,低声插话道。 “齐书记,马市长刚才担心的舆论和信用违约,确实是个现实问题。咱们原州新区的几家承建商,大都是在省里有背景的。一旦调查组进驻,如果他们带头闹事,在网上发帖,宣传口很难完全封堵。而且,城投债如果在二级市场被抛售,会导致我们明年十个亿的到期利息无资金偿还。我看,是不是能采取温和一点的自查,别搞得这么满城风雨?” 齐学斌转过头,看着宣传部长,眼神平和却极具威严。 “温和自查?宣传部长同志,你觉得如果纸里包不住火,等雷在明年彻底炸了,二级市场抛售会比今天温和吗?至于承建商闹事,那正是因为他们心里有鬼!林宇,不,王书记,把关于这几家承建商的土石方工程溢价底稿发给大家看看。在他们的项目里,一立方米土石方的开挖单价是省里指导价的三倍,这多出来的两倍去哪了?难道是分给了宣传口的同志?我相信宣传口是干净的,但如果我们今天不查,明天这笔账就会被扣在宣传口的监管不力上,你愿意为这笔虚增的工程款签字背锅吗?”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宣传部长听到这,脸色微微一变,看了一眼那份触目惊心的土石方单价,立刻把文件扣在桌上,闭口不言。 马宗明怒火冲天,猛地一拍桌子,大声驳斥。 “齐学斌!你不要在这里捕风影,混淆视听!什么鑫达贸易,什么境外信托,这都是你凭空捏造的谎言!原州城投的每一笔海外付账,都是因为我们需要采购高新区的盾构机和地质雷达,那都是给德国西门子和瑞典阿特拉斯的货款,是有海关报关单和外汇管理局付汇证明的!你不能因为钱去了境外,就说是洗钱!你这是无端抹黑市政府的清白,你这是以偏概全,指桑骂槐!吴怀礼的事情只是他个人的腐败行为,你不能把这和整个市委市政府的决策绑在一起!你一上来就指责市政府的自查报告是粉饰太平,难道你是在怀疑我们整个原州常委班子的政治觉悟?你这是在破坏班子的团结,是在给省委添乱!如果真有你说的那么大漏洞,省里相关部门难道会看不出来?你这是在怀疑省里相关部门的监督职能!” 齐学斌冷笑了一声,好整以暇地喝了口茶,再次抛出一枚重磅炸弹。 “货款?马市长,海关报关单上写的确实是西门子的大型盾构机。但你看看这几份从青岛港和上海港调出来的海运集装箱提单,上面登记的海运货轮名字叫海天号。而我通过交通部门查了海天号那一整年的轨迹,它根本就没有去过欧洲,它一直在渤海湾运送沙子!你们用一艘运沙子的货轮,伪造了上亿的设备海运提单,套取了国家外汇!至于德国西门子公司,他们发给发改委的函件里清清楚楚地写着,那两年里,他们从未收到过任何来自于原州城投或者深圳鑫达的订单,更没有收到过一分钱的货款!这笔钱到了香港的结算账户,转了三次手,就被全额提现并换成了瑞郎,存进了苏黎世的账户。马宗明,你还要我把每一个细节都念出来吗?至于省里的备案,那是基于你们提供的虚假自查报告,如果省里知道你们拿采空区做假评估,他们还会备案吗?今天这个联合调查组,不是我要成立,而是省委和省纪委的意志。王书记,你把吴怀礼和李建军昨天的交代,给大家通报一下。” 纪委书记王卫国审慎地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连夜审讯记录,翻开材料,念道。 “根据吴怀礼的初步口供,他在两年前主导的城投项目审计中,受到了市政府某些主要领导的直接口头施压,要求其在没有见到水泥用料发票和实际完工证明的前提下,违规签字通过。而李建军则承认,他收受的款项中,有很大一部分来自于平定县矿业集团。张富贵通过深圳的鑫达公司,向多名市局级干部家属输送了利益。这里面涉案的资金规模,已经远远超出了个案的范畴。同志们,这封口供白纸黑字,如果今天我们不成立联合调查组,等省纪委的专案组全面接管的时候,我们在座的每一个人,都得去省里解释,为什么我们原州市委在得知如此重大的线索后,依然毫无作为,甚至百般阻挠。” 王卫国这番硬气十足的话,如同记响亮的耳光,打在那些想要反对的常委脸上。 会议室里顿时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政法委书记和宣传部长低着头,神色变幻,显然是在权衡利弊。王卫国在纪委干了三十年,这次临退休前突然爆发,展现出的能量让所有人都感到心惊。更重要的是,他们听到了省纪委直签和省委意志这两个词,这说明新书记齐学斌的背后,确实站着省里的一号位。 齐学斌将目光转回组织部长,平静地说道。 “组织部长同志,你是党管干部的第一责任人。吴怀礼这个局长,是三年前你亲自去省里递交的推荐表吧?当时他的小舅子在平定县倒卖假水泥,名下资产暴增,你们的考察报告里写的却是家风清廉,社会关系简单。两年前,吴怀礼还是市纪委常委,为什么在他的廉政档案里,没有任何关于他小舅子名下五百万存款的核查记录?当时是谁负责签字放行的?如果是我们原州的干部监督程序出了漏洞,今天如果你投了反对票,阻止了联合调查组,那就意味着你认可这套有问题的规矩。等将来案子彻底查清,你就亲自去跟省纪委解释,为什么组织部要包庇这样的干部申报漏洞。” 组织部长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他看了看齐学斌那双深邃而自信的眼睛,又看了看神色焦躁的马宗明,最后在王卫国手里的口供复印件上停留了片刻。他知道,今天如果跟着马宗明投反对票,将来一旦案子通天,自己这个组织部长就得承担第一责任,乌纱帽肯定是保不住了。 组织部长叹了口气,端起茶杯,低声说道。 “我同意齐书记的提议。审计局和纪委内部出了问题,确实需要市委出面,成立专项组进行严肃的自查和整顿,这是对党纪的敬畏,也是对原州干部队伍的保护。我投赞成票。”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此言一出,常委会的天平彻底倾斜。 齐学斌扶正身体,环视一圈,缓缓说道。 “现在进行表决,同意成立‘城投债务与违规项目专项联合调查组’的同志,请举手。” 齐学斌率先举手。 王卫国紧随其后,举起了手。 组织部长叹了口气,也缓缓举起了手。 宣传部长和政法委书记对视一眼,见大势已去,为了自保,也咬着牙举起了手。最终,常委会里除马宗明和刘建军投了反对票,其他常委全部投了赞成票,决议以绝对多数优势强行通过。 齐学斌收起桌上的文件,站起身,看着满脸颓丧的马宗明,淡淡地说道。 “联合调查组今天正式成立,王卫国书记任副组长,林宇同志担任技术组长。明天上午九点,调查组将正式进驻市城投公司。散会。” 齐学斌拉开大门走了出去,王卫国和几位常委也陆续离场。 常委会议室里,只剩下马宗明和常务副市长刘建军两个人。刘建军急切地走到马宗明身边,声音有些颤抖地说道。 “市长,这下可坏了!联合调查组一旦进驻城投公司,两年前平定县高新区和城投二期的所有账本,都保不住了!那里面的窟窿比吴怀礼交代的还要大十倍,要是被林宇那个疯子查出来,我们都得完蛋!你得赶紧给省里的陆省长打电话啊!” 马宗明缓缓站起身,他走到窗前,看着雨中黑漆漆的市委大院,眼神中闪烁着疯狂的凶光。 “给陆省长打电话?来不及了,省里的手续需要时间。齐学斌动作太快,他这是要一棍子打死我们。我们不能坐以待毙,两年前的账本,绝对不能落入林宇手里。” 马宗明转过身,对刘建军恶狠狠地低声说道。 “慌什么!刘建军,你现在立刻去给城投财务总监打电话,让他今晚带人回公司,把涉及高新区和平定县所有的原始账本、凭证全部装箱运走,运去张富贵的红沟矿区藏起来。另外,让技术科的人连夜做物理格式化,用大功率消磁机,把城投数据库的硬盘全部损毁。就跟外面说城投公司的服务器遭遇了雷击,数据损坏,正在抢修。只要我们今晚把账本销毁,明天他齐学斌空口无凭,就算有省里的支持,也拿我们没办法。” 刘建军倒逆吸了一口气,颤声问道。 “物理销毁?市长,这,这要是被发现了,那可是大罪啊,形同谋反啊!万一有备份流在审计局的档案室……我们派人去审计局偷出来?” 马宗明冷笑了一声,摇了摇头。 “审计局的备份我早就让吴怀礼锁起来了,今晚直接一把火烧了审计局的值班室就行,推说是电路老化。让张富贵多派点人手在城投大楼和审计局外面盯着,动用大马力货车装箱,动作要快,绝对不能有半点闪失!” 刘建军财务总监咬了摇牙,点话应是,慌忙退了出去。 马宗明站在空无一人的常委室里,雨滴拍打着玻璃,他的倒影显得模糊而狰狞。他突然意识到齐学斌今天抛出的手段,不管是跨部委调取海运提单还是获得西门子的正式回函,都绝非一个普通的年轻正厅级书记所能拥有的能量,这背后必定有京城超级巨头的影子。可事已至此,他已经没有了退路,如果今晚不能将证据彻底物理销毁,那么明天的太阳升起时,等待他的将是万劫不复的深渊。他必须在这漫天的风雨中,完成最后的疯狂自救。哪怕这个自救会彻底砸碎他在原州的政治生命,他也必须去做,因为只有这样,那些涉及百亿的大秘密才能永远沉睡在红沟矿区的地下深处,不为任何人所知。黑夜中,两辆无牌货车已经缓缓启动,在大雨的掩护下,悄无声息地向城投公司大楼和审计局的值班室后门驶去,一张巨大的黑幕在原州的夜空中徐徐拉开,隐藏在暗处的生死对决,终于不可避免地彻底爆发了。 第558章 暗流抢滩,拦截销毁账本 深夜的原州,狂风卷着暴雨无情地抽打着城投大楼的玻璃幕墙,发出一阵阵密集的脆响。整栋大楼在黑夜中矗立,只有顶层的几扇窗户透出微弱的光线。 此时,市纪委临时设立的技术监控室里,键盘的敲击声异常急促。 林宇正死死盯着面前的三台电脑屏幕,他的双眼布满了血丝,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掠过。屏幕上闪烁着密密麻麻的数据流量图,代表着城投公司内部局域网的绿线突然出现了异常的波峰。 他猛地转过头,对身后的齐学斌和纪委书记王卫国沉声喊道。 “齐书记,王书记,城投公司的服务器在十分钟前突然断开了外网连接!他们正在使用一种大容量物理数据销毁工具进行全盘数据覆写。这个工具会使用伪随机数据对整个磁盘进行七次覆写,一旦完成,即使是顶级数据恢复实验室也无法恢复哪怕一个字节。城投公司的内网财务地址是192.168.10.25,这是他们的主财务数据库服务器的物理地址。我刚才尝试用远程网络控制锁死端口,但他们在物理机房直接拔掉了外网网线,现在我们只能通过物理操作来阻止他们了!我们如果不在十五分钟内冲进去,两百亿的发债底账就会变成一片空白!” 王卫国脸色力图下沉,他重重地一拍桌子,怒道。 “猖狂!简直是无法无天!马宗明这是要彻底断掉我们的证据链!齐书记,我们必须立刻行动,现在去城投大楼,强行封锁现场!但城投大楼的门禁系统是由保卫科控制的,保卫科科长是马宗明的小舅子。我们如果走正门,他会找各种理由拖延时间,比如消防检查门禁系统故障,只要拖上十分钟,里面的人就能把硬盘全部覆写烧毁。” 林宇焦急地指着屏幕上的供电系统拓扑图,补充道。 “齐书记,城投大楼的机房采用的是三相独立供电,拥有两套不间断电源系统。如果我们只切断负二层的动力电,不间断电源会自动接入,能支撑服务器运行至少四十五分钟,他们完全可以从容地把数据格式化完。我们必须同时切断主不间断电源输入端!它的开关在负一层的配电间,那里是高压区域,有物理铁锁。我们需要找电工,或者用大力液压钳强行破锁。” 王卫国身边的侦查组长分析道。 “大楼配电间有三组双投开关。一组是给大楼照明的,一组是给中央空调的,推测第三组才是专属机房的供电电缆。我们不能把大楼全部断电,否则会触发市局消防和安监局的自动报警系统。我需要林宇你在系统后台,配合小李在现场切断第三组开关,这样机房电源就成了无源水,只能用不间断电源电池包撑着。当电池电压下降到临界点,服务器主板会自动断电关机,这样我们就能保住未覆写的数据库扇区。” “林组长,动力电切断后,主机的散热风扇也停了,但数据库覆写操作仍在利用剩余的不间断电源继续,目前进度百分之四十二!” 现场的纪委技术人员大声报告。林宇的手指在键盘上几乎化作残影,咬着牙说道。 “我正在向主财务数据库的后台接口发送大量的循环溢价测试包,只要能利用缓冲区溢出漏洞强行引发系统内核崩溃,服务器就会瞬间锁死关机,从而保住剩下的百分之五十的完整扇区!但这需要两分钟的系统响应延迟,我们必须让老赵在配电室顶住压力!” 王卫国接话道。 “大楼的值班电工是马宗明的人,他肯定不会配合。我让纪委的小李带上液压钳,从地下通道的B区绕过去,那里是监控盲区,动作快一点,五分钟内应该能切断主电源。” 齐学斌站在窗前,看着外面大雨瓢泼的街道,冷静下达了指令。 “王书记,来不及走正规进驻程序了。既然他们拔了网线,那我们就从地下车库的消防应急通道进去。老赵,你带上纪委的突击小队和物理剪线钳,配合小李切断大楼的主供电电缆!没有了电,他们的服务器就会因为非正常断电自动关机,这能为我们争取最关键的时间!另外,马宗明既然敢物理格式化服务器,说明他们也知道纸质凭证才是最致命的。数据可以删,但城投公司这两年跟高新区、平定县签的那十几箱原始工程合同和银行汇款底单,他们绝对带不走。我断定,他们现在正在财务室里装箱运走。我们立刻异地用警,封锁城投大楼的地下车库所有出口!林宇,你带上备份密匙跟我们走,我们去大楼机房拦截!” 十分钟后,三辆没有悬挂警牌的黑色越野车在暴雨中疾驰,顶着倾盆大雨,悄无声息地滑入了市城投大楼的地下车库通道。 地下车库里空荡荡的,只有几盏昏暗的日光灯在头顶闪烁,散发出冷白色的光芒。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汽油味和潮湿的霉味。 齐学斌和王卫国刚走下车,林宇便指着车库深处,压低声音说道。 “齐书记,看那边!那是城投财务总监的私人越野车,后备箱开着,有人正在往里面搬箱子!”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只见车库拐角处的财务专用电梯口,一辆大排量的黑色越野车正发动着引擎,排气管喷出滚滚的白烟。三个身穿黑色雨衣、戴着安全帽的男子正急匆匆地从电梯里推着手推车出来,手推车上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三个沉重的防水塑料箱。 领头的一名中年财务总监张富民神色荒乱,一边指挥着手下往后备箱抬箱子,一边对着手机歇斯底里地吼道。 “快点!把后备箱关上!市长说了,这三箱合同必须在今晚送到平定县的选煤厂烧掉!数据机房那边消磁完了没有?完了就赶紧撤!纪委的人随时可能会来!” 就在他们准备合上后备箱的刹那,三辆越野车发出一阵刺耳的轮胎摩擦声,以极快的速度包抄了过来。 越野车在大灯晃眼的一瞬间,突然加速。张富民在副驾驶怒吼。 “撞过去!把他们的破车撞开!张富贵在外面安排了货车,我们强冲出去!” 齐学斌坐的那辆车由老刑警宋德胜推荐的退伍兵司机驾驶,发出一声暴怒的咆哮,司机猛地一踩油门,车头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斜着撞在了财务总监越野车的左前翼子板上,咣当一声巨响,强烈的冲击力将越野车硬生生撞得横了过来,车头撞在了水泥柱上,安全气囊瞬间弹开,白色的粉尘在车厢里弥漫。 冰冷的车灯直接将这几人晃得睁不开眼。 王卫国推离开车门,当先走了下去,身后跟着六名神色冷峻的纪检人员,王卫国指着领头的张富民,沉声道。 “张富民,你作为城投公司的财务总监,大半夜的要把这三箱财务凭证运到哪里去?你觉得,你还能走出这个车库吗?” 财务总监张富民看清王卫国的脸,吓得脸色瞬间惨白,手里的手机啪的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他顾不得脸上的伤痕,下意识地退后两步,对着身边的两个保安大喊道。 “你们挡住他们!快开车!把车开出去!” 那两个张富贵派来的保安对视一眼,从雨衣下摸出两根铁棍,神色狠戾地盯着纪检人员,作势要冲上来。 宋德胜带队的民警虽然没有穿警服,但都是原州警界的精干。两名保安拿着铁棍刚要劈下,一名便衣民警一个标准的侧身闪避,顺势线滑过保安的腋下,扣住保安的手腕猛地往下一折,膝盖重重顶在保安的腹部,保安发出一声惨叫,铁棍落地。另一名保安想要往后退,被另一名便衣一个扫堂腿直接撂倒在水泥地上,反剪双手,用扎带死死扎住。整个过程干净利落,不到半分钟便结束了战斗。 齐学斌从越野车里迈步走了下来,他身形高大,眼神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他看着那两个保安,淡淡地说道。 “我是市委书记齐学斌。你们两个要想清楚,今晚在这里动武,就不是违纪那么简单了,这叫暴力抗拒执法,是刑事重罪。张富贵给你们的那点安家费,够你们在监狱里坐二十年吗?现在放下棍子,蹲在墙角,我算你们自首。” 齐学斌那股上位者的威严和冰冷的声音,在空旷的车库里激起阵阵回音,瞬间击溃了两个保安的心理防线。他们乖乖地抱头蹲在了墙角。 张富民见状,彻底慌了神,他拉开车门想要钻进驾驶室强行冲卡逃跑,但被冲上来的纪委突击队员一脚踹回了地上。 王卫国身后的两名纪检人员跨步上前,动作极其利落地一把扣住张富民的肩膀,反手一拧,直接将他按在了越野车的引擎盖上,冰冷的手铐瞬间卡死了他的双手。 张富民一边挣扎,一边大喊。 “你们放开我!我是城投公司的财务总监,没有市长的签字,你们无权动我!我运送的是公司的机密商业档案,你们这是越权执法!” 齐学斌走到他面前,冷冷地看着他。 “张总监,你也是名老财务了。原州城投发债的这笔资金,是全市三百万纳税人的血汗钱。张富贵用几张假发票,就能从你们这里划走一个多亿。你作为财务总监,在划款凭证上签下你的名字时,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张富民递过一记冷眼,咬着牙冷笑,神色凶残。 “齐书记,良心值几个钱?在原州,没有马市长和张总的签字,我这个财务总监连发一万块钱工资的权力都没有!我不签,明天我就得卷铺盖走人,甚至可能在平定县被泥头车撞死!在原州,马市长的话就是规矩!” 齐学斌冷力地问道。 “张总监,这三箱只是高新区的合同。平定县红沟矿业这十年来在城投公司所有的发债担保合同和所谓的矿山资产抵押物评估书,又在什么地方?” 张富民嘴唇颤抖,偏过头去。 “我……我不知道。那些核心档案在市长办公室的秘密保险柜里,由马市长的秘书直接保管,我根本接触不到!我只是个管日常支出的,大头都在平定县!” 齐学斌淡淡地应道。 “在原州,规矩是党纪国法,不是马宗明的家规。你既然觉得不签会死,那现在签了,你就得为你的行为承担法律责任。王书记,录音笔开了吗?”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王卫国点头接话。 “开了,从我们进车库的第一秒,录音就已经实时上传到省纪委的保密服务器了。张总监,你的每一句话,都将成为呈堂证供。” 林宇此时已经快步走到后备箱前,他用随身带的裁纸刀划开最上面的防水塑料箱,借着手电筒的光线,只看了一眼,便兴奋地回头对齐学斌喊道。 “齐书记!找到了!这是两年前高新区排污项目和城投二期债券发行的原始合同底册!你看这一页,收款单位是深圳鑫达商贸,但后面的备注栏里,却写着购买平定县红沟矿业采空区治理水泥款。在财务记账凭证上,这笔一亿两千万的水泥款有三张发票。单发票的代码全是错的,这是在国税系统根本查不到的废旧发票!也就是说,城投公司用一亿两千万的债券资金,购买了根本不存在的假水泥,而这笔水泥,在审计报告上被吴局长写成了已经全部注入地下暗河溶洞!这是铁证如山!” 齐学斌走过去,伸手拿出一份合同,看着上面马宗明两年前用笔签下的名字,他冷笑了一声,对按在引擎盖上的张富民说道。 “张总监,你刚才说没有市长的签字我们不能动你。那你看看这三箱凭证,马宗明的签字,在这上面可多得是。你觉得,明天早上,他还有机会给你签解封令吗?” 张富民看着那一箱箱被翻出来的合同,眼中露出了绝望的死灰色,浑身瘫软地靠在车身上,再也说不出话来。 与此同时,林宇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留在城投大楼机房外的纪委突击队员大声汇报道。 “林组长,动力电缆已被我们切断,机房里的两个技术人员被我们当场控制!但主服务器的硬盘已经被他们用强磁消磁器损毁了一半,目前正在紧急抢修中!” 林宇有些担忧地看向齐学斌。 “齐书记,虽然保住了纸质账本,但如果城投公司的服务器数据库被物理损毁,我们要人工去核对这三箱凭证上的成千上万条资金走向,至少需要三个月的时间。马宗明只要在这期间利用省里的关系把水搅浑,我们依然会面临巨大的程序阻力。” 林宇在主控制端看了看最新数据,突然兴奋地补充道。 “齐书记,我刚才在主控制端看到,硬盘被损毁的扇区主要集中在系统日志中,城投公司的核心流水账表,也就是分户总账所在的三号物理分区,因为有防磁罩保护,目前保存完整!只要能把三号分区的镜像拷出来,我们就能直接还原近两年的所有交易!马宗明自作聪明,以为毁了机房我们就成了瞎子。但他根本不知道,有些账,天在看,人在查。” 齐学斌收起合同,转过身看着外面漆黑的夜雨,神色坚定。 “很好,林宇。今晚你辛苦一下,配合纪委的技术人员,连夜把这套镜像解密出来。明天上午,我要在常委会上给马市长送上一份大礼。至于这笔资金在境外的结算和流向,早就在我们手心里了。今晚连夜把张富民和这三箱账本送到市委保密室。通知苏清瑜,今晚十二点,我们准时开启境外资金穿透。马宗明想用大雨洗干净他的脏手,那我就用这场雨,把他彻底淹死。” 王卫国挥了挥手,示意办案人员将张富民押上车。 “带走!今晚突审张富民,把防保口供录音拿到手。齐书记,原州的这把火,今晚是真的烧起来了。” 齐学斌闭上双眼,车窗外闪过一残残路灯模糊的光影。他知道,今天晚上的车库拦截战只是打掉了马宗明在原州的防守线。明天常委会上,当马宗明发现账本丢失、服务器被封锁后,他一定会狗急跳墙,动用他在省里的关系,甚至指使张富贵采取更极端的物理手段。 “老宋,平定县那边的人手都安插好了吗?” 齐学斌低声问道。 宋德胜沉稳地答道。 “放心吧,学斌。我那几个过命的兄弟已经在红沟矿区的外围蹲守三天了,张富贵的一举一动都在我们盯着。只要他敢动粗,我们立刻就地抓捕。” 越野车的引擎发出一阵低沉的轰鸣,载着铁证和瘫软的财务总监,冲入了原州冰冷而喧嚣的夜雨之中。 大楼的阴暗处,几名张富贵派来的马仔看着纪委的车队离去,慌忙拿出手机,给在别墅里焦急等待的矿霸拨通了电话,颤声汇报了车库里发生的一切。原州的黑夜里,杀机开始在每一个阴暗的角落,疯狂地蔓延开来。 第559章 金融解密,千亿资本的穿透 市委保密室里,灯光被调得有些昏暗,只有几台大型液晶显示器散发着清冷的光芒。林宇正坐在一堆小山般的文件夹中间,手里拿着计算器,面前摆着那本刚刚从车库拦截回来的城投公司原始账本,脸上的表情凝重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齐学斌端着两杯浓茶走了进来,递给他一杯,出声问道。 “林宇,怎么样?这三箱账本,里面的情况能理清楚吗?” 林宇接过茶杯,有些颓丧地摇了摇头,答道。 “齐书记,太复杂了。马宗明找来的这些财务高手,用的是经典的“套娃式”做账手法。他们通过五家地方农商行,将城投公司的两百亿资金分拆成了三千多个微小的信托投资计划。这些信托计划的底层资产评估全是伪造的。这叠是高新区二号地块地下防汛及管网加固工程的监理评估单,项目承包方是原州路桥建设集团,这个公司的法人虽然叫刘明,但他名下有七家子公司,大股东全是以代持协议掌控在张富贵的三姨太手里。你看看这一千万的绿化工程款,划账单上的摘要写的是景观苗木采购,但我们查了平定县林业局的调拨单,那个季度平定县运往高新区的树木只有两百棵普通的杨树,单价五十元。这多出来九百多万的溢价,在进入路桥集团的结算卡后,当天下午就被取现,换成了不连号的百元钞票。而这十公斤重、塞满一个行李箱的现金,是由张富民在城投大厦负二层车库,亲手交给马宗明的小舅子的!这分明就是彻头彻尾的资金套现!在这份合同里,路桥建设集团不仅虚增了绿化工程款,还为高新区承建了一座高新大厦的幕墙工程。大楼的监理报告上写着幕墙安装面积是一万五千平方米,采用的是进口防爆钢化玻璃,结算价高达四千万。但齐书记,你看看这份从建委档案馆里调出来的建筑立面图,高新大厦的主楼立面面积一共只有八千平方米,而且其中有四千平方米是实墙,根本就没有安装幕墙!他们是用大楼的虚假面积,套取了省财政两倍的配套资金!这多出来的一半资金,在被路桥集团结算后,通过深圳鑫达公司在平定县的几个空壳网点,转为了大额商业承兑汇票。这批汇票的最终持有人,正是马宗明的小舅子!这还只是冰山一角,还有高新区二号地块地下防汛的材料评估,上面评估公司的公章是原州市第一建筑科学研究院,但这个研究院的资质在三年前就已经因为安全事故被省住建厅吊销了!他们用一家早就失去资质的研究院的评估单,作为划拨一亿四千万资金的财务凭证!这简直是视人命如草芥!还有这叠,是平定县电网改造采空区加固通道的合同,上面写的完工工期是六十天,但平定县的岩石地质极为坚硬,要开凿这样一条千米通道,即使是动用最先进的盾构设备,也至少需要半年!而在实际工程量清单里,不仅没有采购盾构设备的费用,连炸药的审批记录都只有十公斤!十公斤炸药怎么可能炸开千米岩层?这分明就是一个套壳的假项目!更关键的是,所有的资金流向在进入深圳和香港的空壳公司后,就彻底断了线。我们的审计系统权限根本查不到境外的资金流动。如果没有境外的账单支持,这三箱账本就只是一堆涉嫌违规的废纸,我们还是无法对马宗明直接定罪。原州人社局和审计局的这几台旧电脑,要跑完这三千多个项目的匹配,起码需要一个月的时间。” 齐学斌冷峻地思忖了一会儿,问道。 “林宇,你觉得马宗明为什么要大费周折地在巴西买什么高岭土技术?这高岭土跟原州的能源建设有什么关系?” 林宇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答道。 “我查了高新区的项目大纲,他们对外宣称是要利用高岭土的耐火性能来生产特种防爆陶瓷管路,用于采空区瓦斯管道的铺设。但这纯粹是学术造假。平定县的采空区根本就没有大面积瓦斯泄露的危险,因为那里的煤矿类型是贫煤和无烟煤,瓦斯含量极低。这所谓的三十亿高岭土项目,从头到尾就是为马宗明私人定制的离岸洗钱通道。他们用看似高大上的高新技术采购做幌子,把中国老百姓的钱洗到了拉美。” 齐学斌喝了一口茶,走到保密室的保密电脑前,按下了一串复杂的二十四位密码,淡淡地说道。 “一个月?我们连一天都没有。马宗明今晚失手后,明天在常委会上一定会动用省里的力量向我们施压。我们必须在明天太阳升起前,把他的死穴彻底点住。林宇,你把三号分区的备份数据导入我的保密信道。我让你看看,什么叫降维打击。” 几分钟后,电脑屏幕上弹出了一个高度加密的视频连线框。屏幕闪烁了几下,苏清瑜那清冷而美丽的面容出现在了显示器上。 她身后的背景,是苏氏资本在京城千亿级金融总部的核心机密分析室,大屏幕上闪烁着密密麻麻的服务器运行状态和数据流向图,数十名身穿职业装的华尔街精算分析师正连夜奋战。看着丈夫有些疲惫但依旧锐利的眼神,苏清瑜眼里闪过一抹心疼,柔声开口。 “学斌,数据我已经收到了。我这边的超级计算机集群已经开始对这三千多个信托计划进行指纹比对。原州的那些人以为把钱弄出境就安全了,但他们根本不知道,在全球清算系统面前,任何资金的转移都会留下无法抹去的物理印记。你们发过来的三号分区数据库镜像,里面有大量的逻辑块校验错误,显然是被消磁力破坏过的。但我的数据库安全分析师利用了磁盘扇区重建算法,通过校验盘的数据冗余,已经成功还原了百分之九十五的财务流水。我们的分析系统把这些流水账表的转账时间、金额,与全球电讯清算系统的报文进行了碰撞。因为大额跨国资金转账必须使用国际清算报文,而每一笔报文都会包含发送银行、中转银行和接收银行的特征指纹。我们通过比对发现,这笔两百亿发债资金中,有整整八十亿,是在同一个星期内,通过深圳市鑫达商贸在银行的结算卡,分拆成了八百笔,每笔正好九万九千九百美元,电汇到了香港的一家名为远东进出口的空壳公司。然后远东进出口再以预付德国采矿机设备款名义,把钱电汇到了欧洲的离岸账户。” 林宇在一旁看着大屏幕上飞速滚动的英文字符和复杂的金融统计图表,震惊得连嘴巴都合不拢,忍不住问道。 “苏总,那这笔钱在香港是怎么换成瑞郎的?香港和瑞士的货币结算有严格的外汇管制,他们怎么能绕过去?我们省审计厅恐怕都没有这样恐怖的算力和数据库吧?这简直是拿洲际导弹打蚊子啊!” 苏清瑜赞许地看了林宇一眼,细致地解释。 “问得好。他们使用的是应收账款转让选择权协议。远东进出口公司把对德国设备商的债权折价转让给了开曼群岛的一家壳公司,开曼公司再以债权变现名义,向瑞士联合银行申请了瑞郎结汇。这种方式在国际贸易中大都是合法的,但他们伪造了海关提单,这就构成了跨境贸易欺诈洗钱罪。我们已经拿到他们在香港清算所的全部交易报文和加密电子印记,这是无可辩驳的证据链起点。不仅如此,学斌,我们的数据库不仅跑通了原州的内账,还发现了另一个惊人的关联。这家深圳鑫达商贸,在三年前曾经频繁与汉东省瑞德文化何志强的账户有资金往来。这就说明,原州的这套洗钱通道,极有可能是当年梁家瑞德走私网在原州的延伸!而梁家当年在汉东省的后台是常务副省长叶援朝,所以原州这笔两百亿资金的流失,极有可能有省里更高层力量的默许和分赃!这就是为什么,吴怀礼一被双规,省城那边立刻就有了异动。我的分析团队甚至在离岸结算端口,拦截到了三笔来自于西陇省城龙腾海外的资金质询。这说明,省里的保护伞已经在尝试从国际清算系统抹去这些交易报文追踪特征!我们还发现这五个空壳公司中,有一家的大股东竟然是张富贵的独子,这直接锁定了他们的洗钱铁证。我的团队正在通过国际清算系统跟踪这五个空壳公司的国际清算代码,最迟后天,我会给你一张完美的资金穿透图。不仅如此,平定县采空区疏散通道的三十亿建设资金,其流向更具欺骗性。这笔钱被打入了巴西的一家矿业勘探公司,名义是购买巴西圣保罗的高岭土采矿许可技术。但我们在巴西注册登记的离岸数据库里比对过,这家巴西公司根本就没有这项技术专利,它实际上是一家只有两名员工的皮包公司,其在开曼群岛的控股母公司,其控制权依然是通过多层协议代持在马宗明弟媳的信托手里。他们是用买拉美矿山技术的幌子,把我们国家的老百姓血汗钱洗到了拉美!我的巴西分公司团队已经开始在圣保罗的商务登记处,调取这家空壳公司的实际股权协议。最迟明天下午,我会给你最扎实的海外穿透实锤。具体来说,他们是通过应收账款转让协议把钱运出境的。香港的空壳公司把对德国设备商的债权转让给了开曼群岛的壳公司,开曼公司再向苏黎世的银行申请结汇,这是一种典型的跨境洗钱套利模式,他们甚至伪造了在香港港口的虚假集装箱海运提单。我的团队已经通过香港的清算所拿到了这一整套虚假提单的国际清算交易报文和加密电子印记。这就意味着,只要我们能把这套资金在原州本土的起点也就是城投的支出合同拼凑完整,就能直接完成证据链闭环。这五家香港壳公司分别是:香港泰和国际贸易公司、远东进出口公司、香港盛世实业公司、香港万达投资咨询公司和香港德胜科技公司。而它们背后的开曼群岛壳公司则由苏黎世的安盈信托计划全资控股,其底层最终受益人就是马宗明的老婆和弟媳。你看这一份在2015年5月14日划转的流水,高新区城投项目基本账户直接拨付了一亿二千万到深圳鑫达,深圳鑫达在当天分拨成十二笔,通过招商银行深圳福田支行汇往泰和国际,报文代码写的是采购西门子盾构机配件,但西门子德国总部的系统里,从来没有这笔交易。这一亿二千万,就在三天内,全部流入了安盈信托在瑞士的账户中,化为了瑞郎存单。这就是一条完美闭合的资金漂白流水线。”苏清瑜将一份完美的“资金穿透图”通过加密信道发了过来,在屏幕上呈现出一张复杂的红绿相间的蛛网图。蛛网的起点是原州城投大楼,而终点则直直指向了苏黎世的离岸信托。 林宇看着这张资金穿透图,一拳砸在桌子上,大声喊道。 “太漂亮了!这还原出来的底册细节简直是一张天网!齐书记,你看这一笔,鑫达公司收到的三千万,对应的正是我们刚才在车库里抢回来的那份高新区三号暗渠工程合同!两边的物理特征完全匹配!这不仅证明了马宗明贪污,更证明了他利用职务便利,内外勾结转移国有资产!有了这张图,他整个洗钱链路就被彻底锁死了!” 齐学斌盯着屏幕上的终点人名字,嘴角露出一抹冰冷的笑意。 “马宗明自以为做得天衣无缝,甚至用物理格式化来跟我们叫板。清瑜,辛苦你的团队了,今晚早点休息。接下来的事情,交给我来办。” 苏清瑜看着屏幕里的齐学斌,神色变得极度严肃,压低声音提醒。 “学斌,虽然证据链闭环了,但马宗明背后的省级常务副省长在省里根深蒂固,他一旦得知城投公司今晚失手,明天肯定会通过省纪委或者省发改委强行叫停调查组,甚至以非法获取境外金融数据的理由起诉你们违规。你必须在明天常委会上,抢在他们的红头文件下发前,把这张图拍在马宗明的脸上,让他连给省里打电话的机会都没有。” 齐学斌微微点头。 “我明白,这正是我们明天的战术。明天早上九点,常委会见分晓。我作为市委书记,既然拿到了合法的常委会授权,就绝对不会在程序上给他们留下任何漏洞。省里的副省长虽然势大,但只要这百亿流失的铁证在桌上,他也必须顾忌省委一号位沙书记的雷霆震怒,不敢明着插手。” 挂断视频后,齐学斌给王卫国打了个加密电话,王卫国在电话那头沉声说道。 “齐书记,已经把张富民带到了市郊的看守所。张富民这人意志不坚强,听到自己的海外受贿证据已经闭环,他已经开始交代了。他说马宗明的办公室里有一本私人日记本,上面记录着他历次与省里陆省长秘书见面时的谈话摘要和送礼明细。只要我们明天能拿到那本日记本,马宗明的保护伞就彻底撑不住了。但我担心,马宗明今晚就会去销毁它。” 齐学斌冷哼了一声。 “陆省长?原州的事情,看来确实快要通天了。王书记,他今晚不敢动,老赵的人已经在市委大楼外面布控,只要有任何人进出市长办公室,我们立刻就地抓捕。明天早上八点半,你准时带人去市长办公室,以配合联合调查组工作的名义,把他的所有私人文件,包括日记本,全部就地查封,绝不给他任何转移和销毁的机会。” 齐学斌转过手,对林宇说道。 “林宇,把张富民的口供和这份资金穿透图做成两份汇报材料。一份送去王卫国书记那里,让他通知纪委的人做好随时留置马宗明的准备;另一份,明天早上,由我亲自带进常委会。今晚原州的天虽然下着雨,但明天的太阳升起时,这里的天,必须要变了。” 林宇神色坚毅,敬了个礼。 “是!齐书记!我保证在天亮前完成所有材料的排版和校对!” 齐学斌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出了保密室。 走廊里,冰冷的秋风吹过,齐学斌看着外面雨势渐渐变小的原州夜景,深吸了一口气。他知道,这只是原州战役的第一战。马宗明倒台后,平定县那个掌握着无数矿工血债和地下黑恶武装的矿霸张富贵,才是接下来最硬的骨头。但无论如何,这把插进原州黑夜里的尖刀,已经彻底露出了锋芒。明天早上的常委会,将是他们本土派在原州最后的终结时刻。齐学斌的眼中闪烁着如刀般的冷芒,这场由百亿城投债引爆的政治风暴,不仅要扫平原州盘踞十年的马家势力,还要顺藤摸瓜,将那只伸向省城乃至京城的黑手彻底斩断。 第560章 末路狂奔,平定县山路的杀机 暴雨如注,平定县通往城区的盘山公路上,大雨将视线压缩到了不足十米。公路上没有一盏路灯,只有齐学斌坐的那辆黑色轿车的大灯,在黑暗的雨幕中撕开两道惨白的光柱。 车轮压过地上的积水,溅起半米高的水花,拍打在底盘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雨刮器有节奏的刮水声。 退伍军人司机刘强双手稳稳地扶着方向盘,双眼死死盯着前方湿滑的路面,出声提醒道。 “齐书记,这条平定县的山路平时大货车很多,雨天路面容易打滑,尤其是前面几公里的老虎口弯道,经常发生落石。我们后面的那辆大货车,好像已经跟了我们五公里了,一直没有超车的意图。我刚才通过后视镜观察了一下,那辆车没有悬挂牌照,车头上加装了双排防撞钢梁,这是平定县红沟矿区运矿石的重型自卸卡车,看样子来头不善。” 齐学斌坐在后排,微微睁开眼,转过头看了看后视镜。 只见雨幕深处,两盏巨大而刺眼的大灯紧紧咬在他们车尾,相距不过三十米,那是一辆满载着矿石、没有悬挂牌照的重型自卸卡车。 齐学斌冷笑了一声,接话道。 “看来张富贵已经收到消息了。他在原州横行了十年,靠的就是手底下的红沟矿业和那几百号私人护矿队。马宗明今晚在城投大厦翻了车,张富贵知道自己大势已去,这是想要在山路上制造一场交通意外,物理清除我这个市委书记。强子,提高警惕,老虎口弯道是他动手的最佳地点。你以前在维和部队当过汽车兵,这种场面能应付得了吗?” 刘强神色从容,双手稳如泰山,微微一笑。 “齐书记,我在西非维和步兵营当了五年主官司机,那里的泥沙路比原州的山路要烂十倍。当时叛军用皮卡车和简易路障截杀我们,我就是用这套漂移回马枪摆脱的。张富贵以为用一辆重型卡车就能把我们挤下去,他也太小看我们的人了。只要您坐稳了,今天我保证把您安安全全送到平定县局。咱们当年在东山县矿难救援时,那大雨比今天还急。那时候,张富贵还只是个跟着采矿老板提包的打工仔。没想到十年过去,他居然成了身家百亿、豢养打手的原州矿王。这世道,要是没有您这样硬骨头的干部,他不知道还要吸多少矿工的血。” 齐学斌靠在后排座椅上,心中不由得泛起一丝冷笑。他从一名最基层的派出所民警干起,一路走来,经历过无数次的危险抓捕和生死边缘。当年在平定县扫黑除恶时,他就曾被张富贵的马仔围堵在小巷里,但他凭着一身胆识和果断的指挥,硬是把那些黑恶分子全送进了监狱。当年张富贵为了阻挠调查,甚至指使人在开他的专车刹车油管上动了手脚,如果不是他警惕性高在下坡前试了试刹车,可能两年前他就已经葬身在这条山路底下了。如今他贵为原州市委书记,这群亡命徒居然还想用这种下三滥的物理手段来消灭他,这不仅是垂死挣扎,更是对法律和国家权力的公然挑衅。 他淡淡地叹道。 “人在做,天在看。他当年靠着煤矿野蛮开采起家,底下不知道埋了多少矿工的冤魂。这十年来,他靠着送礼和贿赂,在原州织了一张巨大的保护伞。但只要我齐学斌在原州一天,这张伞就必须被扯碎!我们身后的这笔百亿大账,是原州子孙后代的民生钱,容不得他们胡来。强子,你觉得张富贵现在还有多少死忠?” 刘强一边打转方向盘,一边沉稳地回答。 “齐书记,红沟矿业这十年来在平定县横行霸道,护矿队里吸纳了许多两手沾血的社会闲散人员,所谓的私人保安其实就是张富贵豢养的打手集团。但这些人说到底都是为了钱。只要张富贵今天晚上被我们围在别墅里,外面特警和武警包围圈一合拢,我保证他们会跑得比兔子还快。这群乌合之众,也就只能欺负一下老实听话的矿工,真碰上武警特警的真家伙,他们没那个胆子!” 刘强踩了踩油门,发动机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轿车在湿滑的山路上开始加速。 然而,后面的那辆重型卡车也突然发出一声震耳语聋的轰鸣,排气管喷出滚滚黑烟,庞大的车身晃动着,以极快的速度向轿车撞了过来。 重卡司机李大嘴是红沟矿区有名的亡命徒,他名下有三条交通肇事致人死亡的案底,每次都被张富贵用保外就医和巨额赔偿摆平。今晚,张富贵直接给了他五十万现金,承诺事后送他去海外避难。李大嘴双手紧紧抓着方向盘,双眼通红,满嘴的土话。 “齐学斌,明年的今天就是你的周年!撞!给我狠狠地撞!只要把你挤下去,老子下半辈子就吃喝不愁了!大雨会把所有的车轮印洗得一干二净,明天的报纸上,只会写市委书记齐学斌在盘山公路上因雨天路滑不幸坠崖殉职!哈哈!” 卡车车头狠狠地擦在黑色轿车的后防撞梁上,发出一阵刺耳的金属切割声和火花。轿车车尾瞬间凹陷下去,后风挡玻璃啪的一声被巨大的震动震得粉碎。齐学斌的身体在后排剧烈颠簸,但他双手死死扣住前排座椅,神色冷峻,甚至连呼吸都没有乱半分。这种大风大浪,他在当派出所民警时,早就见得多了。轿车内,刘强双眼死死盯着后视镜里越来越近的跨大车头。他没有慌,也没有多说废话。作为一个在国际维和战场上经过生死考验的战士,他的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得像机器。 “齐书记,三号弯道是全路段最陡的急弯。后面是垂直百米的悬崖,护栏全是生锈的薄铁皮,根本挡不住卡车。我待会儿会在弯道入口处做一次钟摆动作,骗重卡先往外侧变道,然后我切内弯超车。动作会很剧烈,您一定要用安全带死死勒住身体!” 在接近老虎口弯道的刹那,卡车猛地向左打方向,直接切断了轿车外侧的行车线,想要将齐学斌的轿车强行挤下百米深的悬崖。 卡车那庞大的轮胎在泥水中疯狂打滑,卷起漫天的泥沙,车头那厚重的钢板防撞梁在灯光下散发着狰狞的气息。 “齐书记,抓稳了!” 刘强怒吼了一声。 他展现出了顶级的驾驶技术,没有踩死刹车,而是猛地一拉手刹,同时右脚轰油门,轿车在极其湿滑的泥地里完成了一个惊险万分的侧滑。车尾险之又险地贴着卡车的防撞梁扫过,轮胎在悬崖边缘的碎石带上擦出刺耳的啸叫,几块碎石瞬间滚落下了无底的深渊。 轿车硬生生在狭窄的弯道上完成了掉头,避开了致命的撞击。 那辆重型卡车因为车身太重,来不及减速,车头狠狠地撞在了内侧的山壁上,发出轰的一声巨响,山体上的滚石哗啦啦砸落在卡车顶棚上。 卡车司机疯狂地倒车,想要再次调整车头发动第二次撞击。 “强子,冲过去!不要给他倒车的时间!” 齐学斌在后座神色冷静,果断地下达了指令。 刘强一挂挡,轿车像一只黑色的猎豹,擦着卡车尾部的空隙,以极快的速度冲过了老虎口弯道,向着山下平定县城的方向狂奔而去。 齐学斌迅速从怀里拿出了保密手机,拨通了市公安局老刑警宋德胜的电话,声音冷得像冰。 “老宋,我是齐学斌。张富贵动手了,在平定县山路老虎口,动用重型货车意图谋杀。你立刻启动异地用警方案,通知早已在平定县外围集结的武警支队和市局特警,封锁平定县城的所有出入口,立即对张富贵的红沟矿业总部和他的私人别墅进行雷霆查封!” 电话那头,宋德胜大声应道。 “明白!学斌,你现在情况怎么样?我马上让平定县局的便衣过去接应你们!” 齐学斌收起手机,看着后面已经被甩开的卡车大灯,平静地说道。 “我没事,刘强带我冲出来。今晚把张富贵这颗毒瘤,从原州彻底拔掉。” 半小时后,深夜十二点半,平定县城郊的富豪别墅区里,灯火通明。 这里是张富贵的私人老巢,别墅外围不仅有三米高的围墙,还安装了密密麻麻的铁丝网和监控摄像头。十几名身穿保安制服、手持胶棍废木棍的私人护矿队员正在院子里巡逻。 客厅里,原州矿霸张富贵正焦躁地在厚厚的地毯上来回走动,手里夹着一根粗大的雪茄,不时看着墙上的挂钟。 他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张富贵一把抓起话筒,怒吼道。 “怎么样?得手了没有?齐学斌那小子的车掉下悬崖了没有?” 电话那头传来卡车司机颤抖而绝望的哭声。 “张总,失手了!他的司机是个疯子,在悬崖边上漂移躲过去了!我们撞在了山壁上,现在车开不动了,路边有警车拉着警笛过来了,我被警察包围了!” 张富贵手一抖,雪茄掉在地毯上,烫出一个焦黑的洞。他脸色惨白地跌坐在沙发上,发出一阵绝望的喘息。 “完了……彻底完了。连马市长都保不住了,我留在原州就是个死。” 他猛地站起身,对身边的几个保镖大喊。 “快!把地库里的那辆悍马开出来!把保险柜里的现金和金条全部装箱!我们连夜走山路去邻省,然后坐飞机出国!” 然而,还没等他的保镖走到门口,别墅外围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警笛声。 十几辆闪烁着红蓝警灯的防暴装甲车强行撞碎了别墅的铁大门,直接冲进了院子里。大批身穿黑色作战服、手持自动步枪的武警战士迅速下车,将整栋别墅围得水泄不通。 “里面的人听着!我们是西陇省公安厅特警总队和原州市局!张富贵,你涉嫌非法开采、黑恶犯罪、意图谋杀等多项重罪,立刻放下武器出来投降!” 高音喇叭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震耳语聋。 院子里的十几名护矿队员看着黑漆漆的枪口,吓得魂飞魄散,纷纷老老实实地跪在地上,双手抱头。 特警第一小组使用震爆弹开路。轰的一声强光和巨响在客厅里炸开,强烈的声波让张富贵的两个贴身保镖瞬间失去反抗能力,捂着耳朵瘫倒在地上。整个过程干净利落,不到半分钟便结束了战斗。 特警队员在二楼的书房后面发现了一扇隐藏在壁画里的防盗门。宋德胜走上去,用气焊枪将锁芯熔断。门被拉开的一瞬间,在场的所有民警都倒吸了一口凉气。里面是一个整整三十平米的密室,三面墙壁上全部装了高强度的防爆玻璃柜。左侧的柜子里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五十箱崭新的百元钞票,每一箱都是一百万;中间的柜子里则摆满了限量版手表;而右侧的暗格里,则放着三支仿制的五四式手枪和上百发子弹!除了这些,宋德胜还在最底层的铁皮箱子里,找到了两个厚厚的塑料袋。袋子里装着红沟矿业近十年来所有的非法开采火药审批表,以及他们向平定县安监局、国土局等部门多名干部的行贿明细账目!在这本账目里,连送礼的日期、经办人、礼品种类和受礼人的亲笔签名都记得清清楚楚! 张富贵瘫坐在密室门口,看着自己的财富帝国在特警的手电筒光束下暴露无遗,裤裆瞬间湿了一大片,散发出难闻的尿臊味。 “宋局长,这都是我的合法劳动所得,这都是我开矿赚的辛苦钱啊!你们不能拿走,你们这是抢劫!” 宋德胜冷冷地看着他。 “辛苦钱?张富贵,红沟矿区去年沉降事故里死的那六个矿工,他们的家属只拿到了五万块钱的封口费,而你这密室里的一块表就值两百万。你的辛苦,就是吸干老百姓的血汗吗?” 他低头看着张富贵,冷笑了一声,接话道。 “张富贵,西陇省人大常委会特别开会,以全票赞成的表决结果,依法罢免了你的代表职务,并同意了公安机关对你采取强制措施。你以前的那些金牌保镖和所谓的人脉,在党纪国法面前,脆弱得就像一张废纸,现在老老实实交代,争取宽大处理才是你唯一的生路。至于马宗明,他今晚在市委大楼,正等着你过去跟他团聚呢。你的那几个地下保险柜,我们已经全部接管,里面的账本和违规账册,明天就会送到省纪委的桌上。” 张富贵听到这,眼中的狂妄瞬间消散,整个人委顿在地上,面若死灰。 大雨渐渐停息,原州的东方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齐学斌站在别墅的院子里,看着一箱箱从张富贵地下保险柜里抬出来的黄金、账本和非法枪支,他的神色平静而坚毅。 林宇和王卫国也从市委赶了过来,将几份连夜整理好的文件递给齐学斌。 林宇指着大箱子汇报。 “齐书记,张富贵这回是真栽了。光是这一箱行贿账本,就足够把平定县班子换个遍。我刚才粗略看了一下,里面甚至有市里几位局长受贿的铁证。难怪他在原州能当了十年的土皇帝,原来半个市局都被银弹攻势打穿了。” 齐学斌点了点头。 “这就是原州发展滞后的根源。不打碎这些利益集团,不扫清这群地方蛀虫,任何好的招商项目到了原州,也只会被他们当成抽血的肥肉。今天晚上,省委沙书记在电话里跟我说,原州的政治生态必须重构。既然沙书记给了我们尚方宝剑,那我们就要对得起原州的三百万老百姓,把这个重构彻底落实下去。” “省委沙书记刚刚亲自打来电话,高度肯定了我们原州市委今晚的雷霆行动。省纪委的专案组已经登车出发,预计两个小时后抵达原州,全面接管马宗明和张富贵的案子。原州的这片天,今天早上是真的晴了。” 齐学斌接过文件,看着远处渐渐升起的朝阳,缓缓吐出一口气。 “晴了?林宇,这只是开始。原州两百亿的窟窿虽然堵住了,但西陇全省的资源整顿才刚刚拉开序幕。通知联合调查组的同志们,今天上午九点,我们准时召开全市干部大会,宣布对马宗明、张富贵的免职和双规决定。原州的老百姓,等这一天等得太久了。” 阳光终于穿透了残留的云雾,洒在湿润的原州大地上,反射出万道金光。历经一夜的风雨和生死博弈,原州市委这艘大船,在年轻的新书记齐学斌的执掌下,终于避开了暗礁,迎着朝阳,驶向了风平浪静的开阔海域。齐学斌的眼中闪烁着如刀锋般锐利而冷酷的寒芒,这场由两百亿城投债所引爆的宏大政治风暴,不仅要以雷霆之势扫平原州本地盘踞十载的马家家族势力,还要顺藤摸瓜地一路追查下去,将那只一直隐蔽在幕后、伸向省城乃至京城权力深处的贪婪黑手给彻底斩断,还西陇省和原州市政坛一片清风正气。 第561章 天罗地网,被圈禁的家属 凌晨三点,平定县城郊的细雨依然连绵不断,冷冽的秋风裹挟着细密的雨丝,穿过两旁杂草丛生的荒地,打在废弃招待所那脱漆的木窗框上,发出一阵阵令人牙酸的空洞回音。 这里原本是平定县化肥厂的内部招待所,自打化肥厂倒闭后便被彻底荒废,如今却成了原州矿霸张富贵圈禁十二户矿难家属的秘密据点。 院门外站着四个身穿黑棉大衣的护矿队马仔,领头的值班组长黄毛正蹲在门檐下吸烟,火星在黑暗中一明一灭,照亮了他脸上那道早年斗殴留下来的狰狞刀疤。 黄毛啐了一口唾沫,低声骂道。 “大嘴这帮人在老虎口那边到底得手了没有,怎么到现在连个回音都没有。刚才我听说市里出大事了,连张总在城里的别墅都围了警车,咱们是不是也得早做打算,真要是市局的人顺着线索摸到平定县来,哥几个可就全砸里头了。” 旁边一个满嘴黄牙的保镖往手心哈了口气,接话道。 “黄哥,张总在原州经营了十年,黑白两道都是咱们的保护伞,连市公安局都有咱们的人,能出什么大事。市长马宗明还站在咱们背后顶着呢,只要咱们把这十二户家属死死按在院里,不让他们去省城上访,那个空降来的新书记就是个睁眼瞎。等大嘴那边在山路上把事情做干净,咱们拿了遣散费,直接坐大巴去邻省快活,谁能查得到咱们头上。” 另一个高个子打手把钢管在石阶上敲得当当响,冷笑了一声。 “那帮穷鬼还指望新来的书记主持公道呢,他们根本不知道,以前在清河县跟张总作对的人,最后连骨头渣子都没剩下。那新来的书记细皮嫩肉的,听说以前就是个写网络小说的,笔名叫什么一夜秋风,写了本叫《凡人仙路》的修仙书。这种百无一用的书生,马市长动动手指头就能把他捏扁了。他要是老老实实在办公室里喝茶,还能安稳混到任满,要是真敢来平定县多管闲事,这荒山野岭的,多埋一个人谁也发现不了。” 就在几人凑在一起嘀咕时,小路尽头突然传来一阵破旧三轮车的链条轰鸣,一辆拉着大煤气罐的蓝色三轮车摇摇晃晃地冲出雨幕,在招待所门口猛地熄了火。 车上下来的送气工穿着一身沾满油污的雨衣,头上戴着一顶压得很低的破草帽,肩膀上还搭着一条看不清颜色的脏毛巾,手里拎着一根沉重的管钳,大声嚷嚷道。 “平定县液化气站的,你们这儿白天订的两罐气,白天路滑车坏在半道上了,大半夜的真是不好意思。这大雨天山路都封了,我可是好不容易才把车推过来的,赶紧把门打开让我进去,后面还有好几家等着送呢。” 黄毛立刻警惕地站起身,右手下意识地摸向后腰的钢管,冷声喝道。 “送气的?大半夜送什么气!我们这儿白天没订气,赶紧滚蛋,平定县城郊这片地界不是你瞎晃悠的地方,再不走打断你的狗腿!” 送气工似乎是个暴脾气,直接把管钳往三轮车斗上一摔,发出砰的一声巨响,指着里面破烂的窗户破口大骂。 “你这人怎么不识好歹,白天是不是有个叫刘二狗的打电话,说招待所食堂的灶火灭了,非要我们气站加急送两罐过来。老子在大雨里推了三公里车,鞋都跑丢了一只,你要是不收,行,把白天的订金退给我,我立刻拉走!明天你们这几百号人饿肚子,可别往我们气站投诉,老子不伺候了!” 黄毛一听刘二狗的名字,眉头微微一皱,心想刘二狗确实是负责招待所伙食的,便朝旁边的人使了个眼色。 黄牙保镖走上前,凑到大铁门前,隔着铁栅栏仔细打量了一下这个送气工。 只见对方满头汗水混着雨水,雨衣下的衣服破烂不堪,鞋子上全是红泥,确实像是个在山路上遭了罪的苦力,便扭头对黄毛说道。 “黄哥,二狗下午确实抱怨过说煤气不够用,这要是明天家属吃不上饭闹起来,张总怪罪下来咱们担不起。反正他就一个人,搜一下身让他赶紧送进去,送完打发走就是了,这鬼天气连个鬼影子都没有,出不了事。” 黄毛冷哼了一声,示意保镖打开铁门,将送气工放了进来。 他走上前,粗暴地在送气工身上拍了拍,确认没有携带枪支或大号管制刀具后,不耐烦地指了指招待所后院的平房。 “老实点,把气罐扛到后院厨房去,送完赶紧滚,要是敢在院子里瞎看瞎打听,老子直接把你扔进山沟里喂狗!” 送气工连声称是,弯下腰,吃力地将一罐沉甸甸的液化气扛在肩上,低着头往后院走去。 这送气工不是别人,正是奉了齐学斌密令、连夜从水库影子小队潜回平定县的老刑警宋德胜。 宋德胜一边扛着气罐往前走,一边用眼角余光敏锐地观察着周围的动静。 他看着这栋破旧的化肥厂招待所,心中不由得泛起一阵强烈的悲凉。当年他在平定县当刑警队副队长时,化肥厂还是县里的支柱企业,这里的招待所也曾接待过许多劳模。谁能想到十几年过去,这里居然变成了非法拘禁、草菅人命的黑窝点。原州的这一口政治生态深井,被马宗明和张富贵这帮人用黑手彻底污染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发现这栋破旧的招待所防范极严,每个拐角都加装了崭新的红外监控摄像头,后院的过道上还有三三两两的黑衣马仔牵着恶犬在巡逻,显然马宗明和张富贵为了瞒天过海,几乎将大半个护矿队的精锐都调到了这里。 宋德胜走到厨房门口,把气罐往地上一放,故意发出沉重的碰撞声。 正在厨房里喝闷酒的刘二狗揉着惺忪的睡眼走了出来,看了一眼宋德胜肩上的脏毛巾,骂骂咧咧道。 “平定县气站的办事真是越来越拖拉了,这都几点了才送来,赶紧把空罐换下来,别耽误老子明天做饭。这破地方,关着那帮哭天抹泪的矿工家属,老子每天做饭都快被吵死了,张总也是,直接把人埋了不就得了,非要关在这里浪费粮食。” 宋德胜顺从地低下头,手脚麻利地更换着气阀,同时压低声音,用一口地道的平定县方言套近乎道。 “刘老板,您说的也是,这大雨天的谁愿意往这跑。不过我刚才在外面送气,听人说红沟矿区那边下午又塌方了,砸死了不少人,不知是真实情况还是假消息。咱们干苦力的不容易,您可得多照应。” 刘二狗喝了口白酒,脸色红胀,不屑地冷笑了一声,接话道。 “塌方?那不叫塌方,那是透水事故。实话说,那底下压死了整整十二个矿工,张总为了瞒报,连尸体都偷偷运到红沟深处的废弃矿井里用水泥封了。这十二户家属下午在大院闹得凶,张总直接让人把他们强行拉到这儿来,逼着签意外免责书,谁要是敢去省里上访,家里的小孩就别想在平定县上学。带头闹的那个叫王翠花的,她男人就是下井的班长,手里攥着账本呢,张总现在正愁怎么把那娘们嘴撬开。” 宋德胜听到这里,藏在雨衣袖子里的拳头猛地攥紧,骨节发出轻微的声响,但他深吸了一口潮湿的空气,硬生生压下了心头的怒火,脸上依然挂着市侩的笑容,低声附和道。 “哎哟,十二条人命啊,这也太惨了。那王翠花一个寡妇,带着孩子也真是不容易,她就被关在后院吧?我换完气得去后面上个厕所,大半夜的憋得慌,刘老板您行个好,指个路。” 刘二狗指了指后院西侧一间亮着微弱灯光的平房,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去吧去吧,别瞎晃悠,后面有护矿队的兄弟盯着,要是被当成上访的抓起来,可别怪老子没提醒你。这十二户家属今晚要是签不完字,明天指不定要出什么事,你送完气就赶紧走,别惹一身灾祸。” 宋德胜点了点头,拎着管钳穿过昏暗的雨幕,避开了巡逻马仔的视线,向西侧那间平房快步走去。 此时,平房内一片凄凉。 十几个妇女和老人搂着孩子,蜷缩在破烂的草席和军用被褥里,微弱的烛光将他们绝望而憔悴的影子投射在发霉的墙壁上。 王翠花坐在靠窗的角落里,怀里紧紧抱着只有六岁的儿子,眼泪早已哭干,双眼通红地盯着门外偶尔闪过的黑影。 旁边,一位白发苍苍的老汉正低声咳嗽着。那是遇难矿工李大山的父亲。老人家双眼几乎失明,一边摸着孙子的头,一边老泪纵横地叹道。 “翠花啊,咱们还能活着出去吗。他们说,要是不签字,大山连抚恤金都拿不到,还要把我们家的房子收回去。大山在井底下干了十年,最后连块尸骨都没找回来。咱们要是签了,怎么对得起死去的孩子们。可要是不签,娃子以后在县里连学都没得上了,这世道,怎么就没个说理的地方啊。” 王翠花死死咬着牙,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硬是没有掉下来。 “大叔,不能签!绝对不能签!大柱下井前跟我说过,这红沟矿区根本不符合安全标准,是张富贵为了多出煤强行让他们下到深水层的。大柱把排班表藏在了我这里,只要这排班表还在,咱们就能证明那天晚上有十二个兄弟在井底下!要是签了字,他们就会把这事彻底抹平,十二个兄弟的血就白流了!” 她的男人王大柱是红沟矿业的下井班长,昨天下井前,因为觉得矿井瓦斯浓度和水压异常,特意将那天晚上的排班表复印了一份,塞在王翠花的围裙口袋里,叮嘱她一旦出事就去找市里的大官做主。 没想到,那张排班表,成了如今十二户家属唯一的希望,也成了他们的催命符。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极轻的扣窗声,发出一声沉闷的沙沙声。 王翠花身体猛地一颤,把儿子往怀里搂得更紧,警惕地看着紧闭的木窗。 “大姐,别出声,我是市委齐书记派来接应你们的。” 窗外传来一个低沉而沉稳的男声,带着一种让人安稳的军人气质。 王翠花听到“齐书记”三个字,眼中闪过一抹极其复杂的光芒,她颤抖着站起身,走到窗边,隔着破损的玻璃看着窗外那个戴着草帽的男人,压低声音问道。 “齐书记?是那个刚来原州的新书记吗?他真的管我们?我们这十二条人命,马市长和张富贵说抹平就抹平了,他一个空降的书记,凭什么管我们。”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宋德胜摘下草帽,露出一张饱经风霜但眼神坚毅的脸,拿出了自己那本旧警官证贴在玻璃上,声音虽低却冷若冰铁。 “我是市公安局刑警支队的宋德胜,齐书记为了查明红沟矿难,已经在原州跟马宗明硬碰硬了。今天晚上,市城投公司的假账已被调查组截获,张富贵雇车在老虎口别车暗杀齐书记,但被齐书记避开了。现在省厅特警和武警已经把张富贵的别墅围了,张富贵今晚必倒!但我们要定死马宗明的罪,必须拿到那份最核心的下井排班表,以及你们十二户家属的联名血书。大姐,你男人王大柱藏起的那份排班表,现在在哪里?” 王翠花听到张富贵别墅被围的消息,浑身一震,眼泪唰地流了下来,她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她看着宋德胜那张严肃的脸,终于选择相信了眼前的警察,颤抖着从内衣的最深处,掏出了一个被塑料袋层层包裹、上面还沾着黑色煤尘与暗红血迹的折叠纸张。 “宋队长,排班表就在这儿。上面有我男人和那天晚上下井的所有十二个兄弟的亲笔签名,还有下井的时间和班次。昨天下午,马宗明派来的那个县安监局的副局长,逼着我们承认男人是在家里突发心脏病死的,我不签,他就让人把我儿子按在水缸里,这帮畜生根本就不是人啊!” 她一边说着,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撕下来的白床单,上面赫然是用十二个矿工家属咬破手指、密密麻麻按满的鲜红血手印。 “这是我们十二家今晚连夜写的绝命书,只要能把马宗明这帮吸血鬼送进监狱,我们全家哪怕死在这儿也认了。求齐书记为我们做主,还我们男人一个公道!” 宋德胜接过那份沉甸甸的排班表和带血的绝命书,贴身藏在自己的防弹衣内侧,神色肃穆地低声叮嘱道。 “大姐,收好你的东西。我待会儿会想办法切断招待所的电源,我的两个刑警兄弟开着套牌的面包车就在后院围墙外等着。凌晨三点半,只要大院的灯一灭,你立刻带着大家从后院杂物堆后面的那个缺口翻出去,我们连夜送你们去市区见齐书记。马宗明的人现在已经疯了,一旦他们发现张富贵被捕,绝对会狗急跳墙来杀人灭口,我们必须在天亮前冲回市委大院!” 王翠花重重地点了点头,把儿子抱在怀里,转身回屋通知其他十一家家属做好准备。 宋德胜重新戴上草帽,拎着管钳隐入黑暗之中,向招待所东侧的总配电箱摸去。 雨下得越来越急,狂风吹过平定县城郊的枯树林,发出一阵阵如鬼影般的怒号。 在距离招待所不到两公里的省道旁,几辆没有悬挂牌照的黑色轿车静静地停在雨幕中,车大灯在黑暗中撕开两道惨白的光柱。 市长马宗明的秘书何小光坐在其中一辆车内,手里紧紧捏着正在震动的电话,脸色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声音颤抖地对身旁的主管保镖说道。 “张富贵那边已经失手了,他在别墅里被特警按了,保险柜里的账本和枪全被抄了。马市长刚刚从市委大楼给我打了私人电话,他现在正在常委楼的书房里等省里的指示。市长说,绝对不能让齐学斌拿到平定县那十二个矿工的任何死伤证据,否则谁也保不住他。立刻通知招待所的人,把王翠花那几个带头闹事的娘们全部处理掉,连夜装进麻袋扔进红沟废井,一秒钟也不能耽误!” 保镖队长脸色一狠,挂断电话,猛地拉动枪栓,指挥几辆车向招待所大门疾驰而去。 废弃招待所的后院里,宋德胜看着配电箱上的总闸,嘴角浮现出一抹冷冽的笑意,右手的管钳狠狠地砸向了高压线圈,发出一声刺耳的电弧爆鸣和一团耀眼的火花。 整个招待所瞬间陷入了无底的黑暗之中。 “动手!” 宋德胜在黑暗中怒吼了一声。 王翠花拉着孩子,在几名妇女的搀扶下,拼命地冲向后院那处破损的缺口。 然而,还没等他们翻出围墙,招待所大门外便传来了刺耳的刹车声和铁门被强行撞开的轰鸣声,几道刺眼的强光手电筒光束在雨幕中疯狂地晃动起来。 “王翠花跑了!快!把那几个娘们给我抓回来!张总有交代,抓到一个给十万,放跑了大家一起吃牢饭!” 保镖们狰狞的怒吼声在黑暗中回荡,震耳语聋。 宋德胜从腰间拔出那支尘封已久的制式手枪,在暴雨中冷冷地瞄准了冲在最前面的黑影,手指死死扣住了扳机。 今晚,这场从平定县通往原州城区的生死狂飙,在无边的黑暗中彻底拉开了序幕。 第562章 暗夜奔逃,灭口指令 暴雨抽打在后院破烂的瓦片上,发出一阵阵沉闷的回音,招待所那栋主楼在断电的刹那,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与黑暗。 宋德胜把管钳往腰间一插,整个人借助反作用力往后退了一步,稳稳地避开了高压配电箱火花爆鸣产生的电弧光,雨水顺着他的帽檐哗哗流下,模糊了视线,但他那双锐利如鹰的老刑警眼睛却在黑暗中格外明亮。 后院西侧的平房里,王翠花紧紧抱着儿子,在几个大婶的搀扶下,猫着腰在漆黑的走廊里跌跌撞撞地往前冲。 窗外突然传来刺耳的警笛声,但那不是来救援的警车,而是张富贵那些挂着警报器、假装公务车的护矿队越野车。 大门方向的探照灯手电筒光束在雨幕中来回晃动,伴随着两只身形巨大的罗威纳犬在暴雨中疯狂的吠叫,整个大院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两只恶犬在主人的牵引下,已经嗅到了人味,龇牙咧嘴地扯着铁链,疯狂地朝西侧平房扑来。 黄毛在院子里急得直跳脚,用平定县土话疯狂地指挥着手下。 “怎么停电了!配电室出毛病了?黄牙,带两个兄弟去西边平房,把那十二户家属都给我死死按住,一个也别让他们跑了!妈的,大嘴那边说失手了,张总在城里被特警按了,咱们要是连这几个人证都守不住,大家一块完单,动作都给我快点!” 黄牙保镖骂骂咧咧地拎着铁棍冲下台阶,带着两个小弟刚跑进后院,迎面便撞上了借着黑夜掩护摸过来的宋德胜。 宋德胜没有任何犹豫,在黄牙还没反应过来的瞬间,右手握着的管钳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砸了过去。 管钳冰冷的金属触感结结实实地撞在黄牙的肩膀上,伴随着骨头断裂的闷响和一声惨叫,黄牙保镖整个人倒飞出去,栽在泥水里,疼得在地上疯狂打滚。 就在黄牙倒地的瞬间,那只挣脱了铁链的罗威纳犬已经带着一身腥臭味扑到了宋德胜面前,尖锐的獠牙在夜色下闪着森冷的光芒。 宋德胜作为老刑警,反应极快,他没有退缩,而是猛地抬起左臂,用厚实的皮雨衣死死卡住恶犬的脖子,同时右手拔出枪,顶在恶犬的腹部,砰的一声闷响,恶犬发出一声悲鸣,重重地摔在泥水里,抽搐了几下便不动了。 “警察!谁敢动就拷了谁!” 宋德胜在暴雨中怒吼了一声。 旁边的两个小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身体一僵,手里的电筒光束下意识地照在宋德胜脸上。 当他们看到宋德胜右手那支黑漆漆的制式手枪,以及他身上散发出的刺骨杀气时,原本脸上的狰狞瞬间消散,双腿一软,老老实实地把铁棍丢在地上,双手抱头蹲在了墙角。 “大姐,快走!往后面跑!” 宋德胜顾不得擦脸上的雨水,大步跑向平房门口,拉起王翠花和她的儿子,护送着十二家共二十多口人,向后院杂物堆后面的断墙豁口跑去。 围墙外面的小路上,一辆破旧的灰色套牌面包车正发动着引擎,排气管喷出滚滚浓烟,大灯关闭着,只有双闪灯在雨幕中闪烁着微弱的黄光。 宋德胜的两个退伍军人刑警战友正焦急地扒在墙头上,吃力地将小孩子和妇女一个个拉过围墙。 “宋队,快点!前面的兄弟刚才用步话机传来消息,张富贵的护矿大队有五辆车已经把招待所前门堵了,他们手里有家伙,看样子是要硬闯!” 战友李铁在墙头上大声提醒,雨水打进他的口中,咸涩无比。 宋德胜咬着牙,用肩膀顶着王翠花的脚把她送上了围墙,看着大院前方已经冲过来的手电筒光芒,大声命令。 “别管我,把家属全部装车,立刻走省道往市区方向撤!我留在后面断后,一定要把他们引开!这平定县的山路我比他们熟,拖住他们没问题!” 王翠花扒在墙头上,眼泪混着泥水流下,大声喊道。 “宋队长,要走一起走!这帮人是真敢开枪的,大柱死的那天晚上,他们就用自制火药枪把反抗的人腿打断了,你一个人留下来就是个死啊!” 宋德胜捡起地上的草帽扣在头上,冷峻地笑了笑,顺手拉了拉枪栓。 “大姐,放心。我在原州当了二十年刑警,张富贵手下那几条狗有几斤几两我比谁都清楚。当年我跟大柱他们在老矿区打过交道,他们都是老实听话的矿工,没想到死在矿井底下连个名分都拿不到。大柱把身后的孤儿寡母托付给我,我就是拼了这条命,也得把你们安全送出去。你们带着排班表和血书,那是十二个兄弟的命,不能有任何闪失。李铁,开车!不管发生什么,九点前必须把人带到市委大院!” 李铁牙关紧咬,一巴掌拍在方向盘上,挂挡踩油门,面包车在泥地里疯狂打滑,卷起漫天的泥沙,随后发出一声咆哮,向着平定县通往原州市区的省道疾驰而去。 车厢里,十几名妇女和孩子紧紧挤在一起。 李大山的媳妇抱着几个月大的婴儿,在黑暗中低声抽泣着,对旁边的王翠花哭道。“翠花姐,我怕。我男人大山在井底下干了八年,平时连病都舍不得看,好不容易赞了点钱给娃买奶粉,结果就这么没了。那帮人逼着我签字,说不签字就把我们赶出矿区宿舍。我家大山死得冤啊,连个全尸都没留下。要是今天晚上被抓回去,咱们娘俩可能真要被埋在红沟井里了。” 王翠花死死搂着怀里瑟瑟发抖的儿子,眼里闪过一抹极其坚毅的光芒,咬着牙说道。 “别哭!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在畜生面前流尿。咱们男人用命换来的证据,就在我这儿揣着呢。宋队长和新来的齐书记是咱们的救命恩人,他们为了咱们,连官帽子和命都不要了,咱们必须撑住!只要到了市区,见到了齐书记,天就亮了!” 看着面包车消失在暴雨夜幕中,宋德胜转过身,手里的手枪在大雨中稳稳地平举着。 在黄毛带着十几个马仔冲进后院的刹那,宋德胜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砰的一声巨响! 子弹擦着黄毛的耳郭飞过,打在后面的水泥墙壁上,铺开一道刺眼的火花。 “平定县局办案!谁敢往前走一步,老子就让他吃枪子!” 宋德胜的大嗓门在黑夜中如惊雷般炸响。 黄毛被这一枪吓得直接瘫倒在泥水里,双手死死捂着耳朵,脸上的刀疤因为恐惧而扭曲变形,在手电筒的光照下显得极其滑稽。 “枪!老警察!是宋德胜!快退,快退到前院去,别吃他的子弹!这疯子真会打死我们的!” 黄毛在泥水里连滚带爬地往回跑,马仔们顿时乱成了一团,纷纷往主楼通道里缩。 宋德胜冷笑了一声,收起枪,整个人翻过围墙,跨上那辆拉煤气的蓝色三轮车,一脚踩下发动杆,三轮车发出突突突的轰鸣,朝着与面包车相反的山路方向狂奔而去,同时故意把空煤气罐在大铁斗里撞得咣当乱响,企图制造家属在大巴车里撤离的假象。 两辆追过来的黑色越野车果真上了当。 马仔们看到雨幕中轰鸣着逃跑的三轮车,以为家属都在上面,轰着油门疯了一样追了上去。 宋德胜凭着对平定县地形的熟络,把三轮车开进了狭窄而崎岖的矿山老路。在一处急转弯的泥泞下坡路段,宋德胜猛地一拉手刹,将三轮车横在路中央,整个人顺势顺着山坡滚进了旁边的灌木丛里。 紧追不舍的首辆越野车因为车速太快,路面太滑,根本来不及避让,轰的一声狠狠装在三轮车上,巨大的冲击力让越野车车头瞬间变形,翻倒在泥沟里,排气管冒出滚滚浓烟。 第二辆越野车急刹车停在路边,几个手持钢管的打手骂骂咧咧地跳下车,拿着强光手电筒在灌木丛里疯狂扫射。 宋德胜猫在湿透的灌木丛里,利用暗夜的掩护,悄无声息地向后退去,他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低声嘀咕道。 “一群狗东西,想跟老子玩山路跟踪,你们还嫩了点。李铁,接下来就看你们的了。” 与此同时,原州城区,市委常委楼的一间豪华书房里。 市长马宗明正焦躁不安地在红木地板上来回走动,房间里只开了一盏昏暗的壁灯,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烟草味,烟灰缸里已经塞满了吸剩的烟头。 他的秘书何小光脸色惨白地从门外快步走了进来,手里拿着的手机还在微微颤抖。 “马市长,平定县那边出大事了。刚刚保安队长黑豹传来消息,宋德胜带人把招待所的电断了,强行把王翠花和那十二户家属救走了。这会黑豹的人正在省道上追那辆面包车,但宋德胜手里有枪,还在后面开火断后,局势快失控了。” 马宗明手里的雪茄抖了一下,滚烫的烟灰掉在手指上,提防不及烫得他嘴角一抽,但他顾不得这些,一把抓住何小光的衣领,双眼通红得像一只落入陷阱的野兽,怒吼道。 “饭桶!全是一帮饭桶!连十几个娘们和老人都能看丢,张富贵每年给他们花几千万养着,都是养的一群肥猪吗!宋德胜那个老不死的是怎么摸过去的?齐学斌昨晚在常委会上装疯卖傻,原来是在这儿等着我呢!” 马宗明靠在椅子上,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他从一个普通的科员干起,一步步爬到原州市长的位置,期间不知道踩着多少人的肩膀。当年他在平定县当县委书记时,为了捞取政绩,强行引进了张富贵的红沟矿业,从此便与张富贵结成了利益共同体。这十年来,他利用城投公司这个巨大的抽水机,将原州几十亿的矿业税收和国家扶贫资金挪用,通过眼花缭乱的套壳公司洗到境外。他本以为自己的金身坚不可摧,甚至在齐学斌刚来时故意抛出假账本去羞辱他。没想到,这个看似年轻的市委书记,居然有如此深沉的心机和雷霆手腕,在极短的时间里就扒掉了他的外衣。 何小光咽了口唾沫,额头上的冷汗顺着眼角流下,颤声问道。 “市长,现在怎么办。张富贵被抓,咱们在城投的账本已经落到调查组手里了。要是等王翠花带着矿难名册和家属见到齐学斌,明早九点全市廉政大会一开,咱们在常委会上的盟友也会立刻倒戈。到时候,省纪委的立案留置书可就直接送到您书桌上了,省里那位叶省长怕是也保不住咱们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马宗明脸色由白转青,眼中的慌乱在一瞬间变成了某种扭曲的疯狂。 他在原州横行了十年,把持着数百亿城投发债和矿业垄断,早就习惯了顺我者昌逆我者亡。让他去省纪委老老实实交代问题,然后把下半辈子烂在监狱里,他绝对不甘心。 他猛地推开何小光,走到办公桌前,一把抓起那部红色的保密电话,手指颤抖地拨通了一个私人号码。 电话接通的瞬间,马宗明用极其阴冷、不带任何感情的公文腔下达了指令。 “我是马宗明。交警支队大队长老李吧?你听着,现在省道上有一辆涉嫌盗窃国家机密文件、暴力越狱的灰色套牌面包车,正在往城区方向逃窜。我以原州市长的身份,命令你们立刻启动全城防暴卡口,在省道老虎口弯道和二号桥设立临时检查站,就说是例行安检。后面的重型泥头车会配合你们,如果面包车不停车强行闯关,允许你们使用任何物理手段,连车带人直接给我撞下山崖,现场按交通事故和拒捕处理,事后我保你提拔副局长!” 电话那头,交警支队队长李大有手里捏着电话,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显然是在做着极其剧烈的心理斗争。 但他深知自己这些年收了马宗明在城投项目的几百万回扣,上了贼船就下不来了。 “马市长,我明白。我马上给平定县卡点的同志下死命令,大雨天视线不好,拒捕的面包车翻下山崖,这是完全合情合理的自然意外,李铁和宋德胜既然想当烈士,我就送他们一程。” 马宗明挂断电话,无力地跌坐在靠背椅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窗外的暴雨像是在为这场罪恶伴奏,雷声隐隐轰鸣,似乎要将整个原州市委大院都撕成碎片。 齐学斌的市委书记办公室里,此时同样灯火通明。 林宇正坐在电脑前,十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后台的流量审计显示,城投公司的数据库在断网前被清除了将近百分之六十,但他的脸上并没有慌乱,反而带着一抹胜券在握的冷笑。 齐学斌看着林宇递过来的报告,轻轻叹了口气。 “林宇,今晚这一仗,关系到原州未来十年的发展。当年我在清河县当副县长时,面对梁家和外资的多重夹击,也曾被逼到过绝境。那时候,梁雨薇指使人在我开的越野车底盘上动手脚,如果不是我警惕性高,可能三年前我就已经死在清河的盘山路上了。对待这帮没有底线的贪官污吏,绝对不能有半点仁慈。马宗明今晚已经底牌尽失,他越是疯狂,就越说明他距离毁灭不远了。” 林宇推了推眼镜,示意齐学斌看屏幕。 “齐书记,城投的二把手吴怀礼在里面交代了,马市长的私人日记本和另一套内账就藏在他常委宿舍的书房夹层里。只要宋队长把人证带回来,我们随时可以向省委沙书记申请异地搜查令,马宗明的底牌已经打光了,他在做最后的垂死挣扎。我刚才利用后台的溢出漏洞,已经锁住了城投财务系统被物理删除的数据库备份,其中的核心数据并没有丢,只是需要时间来重构。刚才交警支队那边的内线传来消息,说李大有刚刚向平定县的几个交警发了特别指令,要在省道设卡,并且有红沟矿业的泥头车出了大院,看样子是冲着面包车去的。” 齐学斌负手站在窗前,看着外面倾盆的大雨,眼神冷峻得像塞外秋夜的寒霜。 他看着远处若隐若现的省道山影,双手紧紧卷着拳头,指关节用力发白,低声说道。 “大雨天,山路滑,马宗明是个极其虚伪的政客,但他被逼急了什么下三滥的手段都使得出来。他手里还学着市公安局和交警队的部分力量,绝对会在省道上设卡拦截。通知市局里还没有被腐蚀的特警兄弟,带上武器和担架,立刻开车往平定县省道方向接应宋队长。今天晚上,就算把原州的天给戳破,我也要把人平平安安带进市委大院!” 林宇重重地点了点头,立刻拿起座机开始调度警力。 而在暴雨如注的省道上,李铁开着的面包车正以一百一十公里的时速在湿滑的山路上狂飙,后视镜里,三辆巨大的泥头车如同黑暗中的野兽,亮着惨白的大灯,带着排气管喷出的滚滚黑烟,正在一步步拉近距离。车门在暴雨中剧烈抖动,车厢里回荡着妇女和孩子绝望的哭泣声,而前方的弯道处,已经隐隐亮起了交警卡口的红蓝警灯。 第563章 血色省道,影子小队的悍战 雨势越来越大,夜幕下的平定省道上,暴雨如注,把山体两旁的泥土卷落下来,在马路上汇聚成一条条浑浊的小溪。 灰色套牌面包车疯狂地在弯曲的陡坡上驰骋,轮胎踩在积水里,发出刺耳的排水声和刺骨的尖啸。 驾驶座上,退伍警官李铁双手死死攥着方向盘,额头上青筋暴起,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前方黑漆漆的雨幕。 后视镜里,三辆加装了双排防撞钢梁的重型泥头车像三只巨大的远古怪兽,车头刺眼的探照灯把整个面包车后厢照得通亮惨白。 暴雨中,后方泥头车狂乱的喇叭声如恶鬼索命,排气管发出的震耳欲聋的轰鸣声,震得面包车脆弱的铁皮车门剧烈颠簸响动。 “铁哥,后面的泥头车靠得太近了!那帮畜生根本不是想拦截,他们是想直接把咱们顶翻,推下悬崖!” 坐在副驾驶座上的退伍战士小张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摇下窗户看了一眼,大声朝李铁喊道。 小张手里握着一把防暴警棍,眼神里满是凝重。他跟李铁当年在国际维和部队服役时,曾在撒哈拉沙漠的护送任务中遭遇过类似的武装追击。那时候他们开着装甲车,面对的是手持火箭筒的叛军。可谁能想到,退役回到家乡,成为一名正规的警察后,竟然会在生他养他的平定县山路上,遭遇黑恶势力和腐败官员联手的肆无忌惮谋杀。这种现实的荒谬与冰冷,让年轻的小张胸中涌起一股无法遏制的怒火。 李铁咬紧牙关,猛地一踩油门,发动机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喘息声,面包车在险峻的老虎口弯道上完成了一个极其惊险的侧滑,车尾险之又险地贴着护栏扫过,几块生锈的薄铁皮瞬间被撞得飞了出去。 车厢后面,王翠花紧紧把儿子抱在怀里,几个妇女和老人缩成一团,每一次剧烈的晃动都引来一阵压抑的哭喊。 那个怀里抱着婴儿的小妇人李秀莲早已吓得面色如土,紧紧贴着王翠花,声音颤抖地哭诉道。 “翠花姐,我们真的能活着见到新来的齐书记吗。我家男人大山就是因为发现这坑下瓦斯不对劲,才跟矿上要说法,结果第二天就被张富贵的人硬押下井,再也没能出来。他们这帮吃人肉的恶霸,根本就没把咱们老百姓当人看啊。今天要是咱们死在这省道上,大山的冤屈这辈子都没人给伸了。我这怀里的娃,才六个月大,还没管他爹叫过一声爸呢,这帮人怎么能狠心到连个活口都不留!” 王翠花伸出冻得发紫的手,死死按在李秀莲的肩膀上,眼里流露出一种极其顽强的光芒,咬着牙说道。 “别哭!妹子,你记住,天底下没有能遮住太阳的黑云!宋队长和李警官是用命在替咱们开路,齐书记在城里等着咱们!当年在清河县,那些黑恶势力不也是只手遮天,结果最后还不是被齐书记连根拔了。齐书记是个青天大老爷,他绝对能帮咱们讨回这个血债。只要咱们把手里这十二个兄弟的排班表和血书送到,马宗明和张富贵这帮畜生全得下地狱!抱紧孩子,咱们死也不退!” 李铁从后视镜里看着后排这群坚强的矿工家属,心中印起一阵强烈的悲壮感。他对着后视镜大声吼道。 “大家抓紧车把手!人在证据就在,今晚就算我李铁把这条命搭在平定县山路上,也绝对保你们安全到市委!” 就在面包车冲过老虎口急弯的刹那,前方两百米外的窄路口处,突然亮起了一阵阵刺眼的红蓝警灯。 两辆平定县交警大队的大巡逻车一左一右横跨在马路中央,把原本就不宽的省道堵得严严实实,地面上还铺着带刺的阻车钉。 几名身穿黄光雨衣的交警站在路障后面,手里挥舞着红色指挥棒,高音喇叭的声音在山谷里回荡。 “前面的套牌面包车听着!我们是平定县交警大队!你车涉嫌盗窃重大机密、拒捕逃逸,立刻停车接受检查!重复一遍,立刻停车!” 小张看清前方的路障,脸色大变,急忙大喊。 “铁哥!是交警!怎么办?要是停车,后面的泥头车撞上来,咱们全得死!要是不停,这就是袭警闯卡啊!” 李铁冷笑了一声,眼里闪过一抹极其冷酷的光芒。 “袭警?市长马宗明手下的这条狗李大有,早就把交警队变成他的私人保镖了!平定县这片地界,穿这身皮的未必是正经警察,他们是想用路障把咱们卡死在弯道上,给后面的泥头车当靶子!坐稳了,给老子撞过去!” 李铁非但没有踩刹车,反而将油门踩到了底。 面包车像发了疯的野兽,发出一阵尖锐的咆哮,以一百二十公里的极限时速,朝着交警横在路中央的巡逻车狠撞了上去。 路障后面的几个交警显然没料到对方竟然真敢不减速闯卡,吓得魂飞魄散,连手里的指挥棒都扔了,哭爹喊娘地往路边的泥沟里跳。 轰的一声巨响! 面包车那加厚的前防撞梁狠狠砸在交警巡逻车的车尾上,巨大的撞击力直接把巡逻车撞得在湿滑的泥地里滑出十几米远,金属剥离的火花在暴雨中疯狂飞溅。阻车钉扎破了面包车的前轮,橡胶轮胎瞬间爆裂,车身在湿滑的沥青路面上猛地甩尾晃动。 但李铁凭借着在维和部队练就的顶级车技,双手如铁钳般硬生生死死扣住方向盘,硬是用爆胎的轮毂擦着马路边缘,强行冲过了交警的防线。 “混蛋!开枪!给老子打爆他的后胎!” 掉进泥沟里的交警小队长爬起来,吐出嘴里的泥水,歇斯底里地冲着身后大喊。 然而,还没等交警开枪,后面追上来的首辆重型泥头车压根没有减速的意思,那庞大的车轮直接从横在路中央的交警巡逻车上碾了过去。 哐当一声巨响! 巡逻车被重达几十吨的泥头车直接扁平挤压,排气管和油箱瞬间被压爆,化作了一团熊熊燃烧的烈火,在暴雨中冒出刺鼻的黑烟。 躲在泥沟里的几个交警吓得面如土色,瘫坐在地上,终于意识到马市长下达的根本不是什么安检指令,而是一场彻头彻尾的血腥灭口。 冲过路障的面包车因为爆胎,车速瞬间慢了下来,车尾开始不规则地晃动。 后方的泥头车司机是张富贵豢养的死士,眼看面包车减速,脸上露出凶残的狂笑,一脚油门轰到底,巨大的车头狠狠擦在面包车的左侧后门上。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令人牙酸,面包车左侧的车窗玻璃啪的一声全部碎裂,暴雨瞬间倾泻进车厢。 “妈的,老子跟你拼了!” 副驾驶座上的小张一把拔出怀里的军刀,摇下窗户,迎着呼啸的风雨和飞溅的火花,死死拽住泥头车侧面的后视镜支架,试图用身体去干扰泥头车司机的视线。 泥头车司机恶狠狠地打转方向盘,企图把小张挤死在山壁上。 千钧一发之际,后方山路上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摩托车轰鸣。 只见宋德胜骑着一辆重型越野摩托车,像一道闪电般冲破雨幕。原来他滚入树林诱开打手后,暗中放倒了一名留守的马仔,夺了这辆摩托,一路循着泥头车的车辙狂飙追来。他在狭窄的弯道上强行超车,与泥头车平行狂飙。 老刑警宋德胜身上满是泥污和血迹,左臂上扎着一条浸透了鲜血的脏毛巾,但他那双眼睛却像鹰隼般冰冷。 宋德胜单手骑车,右手拔出手枪,在急速狂飙中,瞄准了泥头车左侧那只庞大的前轮胎。 砰!砰! 连续两声清脆的枪响,在大雨中被咆哮声淹没。 手枪子弹精准地击中了重型泥头车的左前轮爆胎点,高压轮胎瞬间爆裂,发出像炮弹炸开般的巨响。 庞大的泥头车失去了平衡,巨大的惯性让它在狭窄的山路上疯狂打滑,司机惊恐地踩死刹车,但几十吨重的车身根本停不下来,轰的一声冲破了路边的薄铁皮护栏,像一只沉重的铁柜般,直直坠入了下方的无底悬崖。 深谷里传来一声沉闷的爆炸声,耀眼的火光在漆黑的山谷底层一闪一逝。 然而,后面的第二辆泥头车紧接着冲了上来,车头毫无顾忌地砸在了宋德胜的摩托车尾部。 宋德胜连人带车被撞飞出去,在湿滑的泥地里重重地滚动了十几个圈,直到撞在内侧的山壁上才停了下来,整个人趴在泥水里,吐出一大口鲜血。 “宋队!” 李铁在后视镜里看到这一幕,目眦欲裂,眼角流出了血泪。 他强行拉住手刹,面包车在离宋德胜不到三十米的马路上完成了甩尾横停。 第二辆泥头车见撞飞了摩托车,方向盘一甩,带着嗜血的气势,直奔横在路中间的面包车撞来。 “李铁!带着家属走!别管我!” 宋德胜趴在山壁下,抹掉眼角的血水,用尽全身的力气朝面包车方向怒吼。 李铁知道,面包车的前轮已经爆了,再载着二十多口人根本不可能跑过后面的泥头车,如果在山路上被追上,全车人都得粉身碎骨。 李铁眼中闪过一抹决绝的光芒,他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对后排的王翠花和几名妇女厉声喊道。 “大姐!下车!快带着孩子从小路的树林里往山下跑!沿着小溪走五公里就是市区东环路!排班表拿好,死也不能丢!” 王翠花看着浑身是血的宋德胜,又看了看面色决绝的李铁,知道这是在用命为他们争取逃生时间,她咬破了嘴唇,一把抱起儿子,拉着其他几家家属,跌跌撞撞地冲下了路边的山坡,没入了茂密的树林之中。 小张也解开安全带,从怀里拔出防暴警棍,站在李铁身边。 “铁哥,咱俩在维和部队当兵时就说好了,同生共死。今天咱们就用这辆破面包车,把这条省道给他们焊死!” 李铁拍了拍小张的肩膀,脸上露出一个加倍灿烂而豪迈的笑容,再次发动了面包车。 面包车在狭窄的山路上打横,车头死死顶在内侧的山壁上,车尾则贴着外侧的悬崖边缘,硬生生把整个路口堵得严丝合缝。 第二辆泥头车司机发现前面的面包车竟然不跑了,反而横在路中央当起了路障,意图强闯,凶残地发出一声怪叫,根本没有减速,轰着油门直撞了过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轰! 巨大的金属撞击声震耳欲聋。 泥头车的钢板防撞梁深深地扎进了面包车的车身中间,强大的冲击力将面包车挤压得严重变形,发动机舱瞬间凹陷,玻璃碎片如暴雨般溅射。 坐在车里的李铁和小张在巨大的震动中被重重扣在座椅上,鲜血顺着额头流了下来,但李铁在昏迷前的最后一刻,右脚依然死死踩在刹车踏板上,手刹拉到了极致。 两辆车在山路中央死死卡在了一起,泥头车的前轮陷进了爆裂的面包车底盘里,车身在剧烈打滑后,发动机啪的一声冒出滚滚黑烟,彻底熄了火。 山路上恢复了短暂的沉寂,只有暴雨拍打在废铁上的沙沙声。 后方赶上来的第三辆泥头车和几辆黑色越野车被卡在狭窄的路口后面,根本无法通过。 黑帮保镖队长黑豹拿着手枪从越野车上跳了下来,看着眼前被彻底堵死的路口,气得浑身发抖,一脚踢在泥头车轮胎上,破口大骂。 “妈的!一帮疯子!真是不要命的疯子!黑狗,带人下山坡搜!王翠花那几个女人跑不远,她们带着小孩走不快,给我沿着小溪搜,找到人直接打死,一个活口都不许留!” 十几个身穿黑衣、手持胶棍和管制刀具的打手,在黑豹的挥手下,像一群饿狼般顺着山坡滑进了漆黑的树林里。 山壁下,满身是血的宋德胜吃力地撑起身体,靠在冰冷的山石上。 他看着消失在树林深处的黑影,眼神冷得像刀子,双手颤抖着从怀里拿出了那部旧警官证,轻轻擦了擦上面的泥污,嘴角勾起一抹骄傲的微笑。 “齐书记,我的任务完成了。接下来,就看你的了。” 宋德胜拖着断了一条腿的残躯,强忍着剧痛,贴着树林的阴影,悄无声息地向黑帮打手的后方摸去。 他手里还有最后一颗子弹。 当两名手持强光手电的打手走过一棵老树时,宋德胜突然从树后跃出,左手勒住一名打手的脖子,右手持枪直接顶在另一名打手的太阳穴上。 “别动!动一下就送你归西!” 宋德胜低沉的咆哮声在黑暗的树林里回荡,带着不可战胜的气势。 两个打手吓得魂飞魄散,手电筒掉在泥水里,双膝一软倒在地上求饶。 宋德胜用手枪柄重重地砸晕了两人,捡起他们的强光手电筒,朝着与王翠花相反的方向猛照了几下,同时大声朝树林深处假装喊道。 “王翠花,往东边山上跑!快走!” 黑豹和十几名打手听到声音,立刻调转方向,被宋德胜成功诱骗着朝东边山头追去。 而在山坡另一侧的深谷树林里,王翠花带着妇女们跑在烂泥里。 李秀莲脚下一滑,踩在长满青苔的乱石上,整个人重重地栽倒下去,怀里的婴儿险些脱手飞出。王翠花发觉后立刻转身,和旁边的李大嫂一起,用力将李秀莲从齐膝深的烂泥里拖了上来。 “秀莲,还能走吗!咬着牙,把脚拔出来!” 王翠花把怀里的孩子递给李大嫂,自己用肩膀死死顶着李秀莲的腰。 李秀莲的脚踝已经红肿了大半,疼得满头冷汗直冒,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捂着嘴,没让自己发出半点声音。 “翠花姐,你们快走吧,别管我了。我这脚动不了了,带着我只会拖累大家,被他们追上来谁也跑不掉。你把排班表带给新书记,只要大山他们能闭上眼,我死了也不冤!” 王翠花从地上抹了一把烂泥,涂在李秀莲苍白的脸上,拉起她的胳膊架在自己脖子上,眼神坚毅得像一块顽铁。 “放屁!当年矿下塌方的时候,你男人大山为了救我家大柱,在下面抗了三个小时的石板!今天大山没了,我要是把你丢在这儿,我王翠花连畜生都不如!大伙儿听着,抬着秀莲,咱们用衣服把孩子包紧,绝对不能让黑豹那帮狗腿子听到声音,走!” 几名妇女七手八脚地用湿透的军用上衣将李秀莲的右腿固定住,两个大婶在前面轮流开路,扒开一人多高的荆棘丛,深一脚浅一脚地向着山脚下的小溪方向艰难挪动。 天空中的雨云开始渐渐变淡,远处的山峦在晨光中勾勒出灰蒙蒙的轮廓。 小溪的尽头,原州城区那连绵的楼房和街道在大雨过后的雾气中若隐若现。 王翠花死死把那个沾满血迹的塑料袋按在胸口,看着前方渐渐亮起的城市边缘,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距离今天上午九点正式召开的全市干部廉政大礼堂扩大会议,只剩下最后极其紧张而关键的三个小时。这场关乎原州三百万老百姓切身利益与政治生态的大决战,已经到了最惊心动魄的最后关头。 第564章 绝望与希望,冲向市委大院 雨后初晴,晨曦穿透了原州市上空残留的薄雾,金黄色的阳光洒在湿漉漉的街道上,泛着微亮的水光。 早上六点半,原州市委大院外围的干道上已经有了早起的环卫工人在扫街,扫帚拖在湿漉漉的水泥面上,发出唰唰的响声。 然而,在这看似平静的清晨街景下,一股令人不安的杀机正在暗中蔓延。 平定县通往市委大院的三条主要干道十字路口处,零零散散地站着二十多个身穿黑色便服、戴着鸭舌帽的彪形大汉。他们假装在早餐摊前买包子或抽烟,但那双鹰视狼顾的眼睛却死死盯着每一个路过的行人。 这些人正是市长马宗明的私人秘书何小光连夜动用关系调来的黑帮眼线。 何小光坐在停在路边的一辆黑色桑塔纳轿车里,手里按着对讲机,双眼布满血丝,声音沙哑得像一把破沙锤。 “都给我睁大眼睛看仔细了!王翠花那几个女人带着小孩,又在山里泡了一整夜,肯定全身都是泥水,走起路来一瘸一拐。只要发现她们靠近市委大院两百米范围内,立刻动手按住,硬塞进车里拉走!绝对不能让她们靠向大院铁门一步!” 对讲机里传来手下保镖冷酷的应答声。 “何秘书放心,我们在市委东门、西门和正门都安排了兄弟,连附近的公交车站和出租车停靠点都有咱们的人。那帮乡下娘们插翅难飞!” 此时,在距离市委大院只有两条街的一条狭窄巷子里。 王翠花正相互扶持着十几个衣衫褴褛、满身泥污的矿工家属,在阴暗的墙角下艰难地挪动着脚步。 家属们的鞋子早已在山路烂泥里跑丢了,脚板上全是划破的血痕,在水泥地面上留下一个个触目惊心的血脚印。 王翠花仅有六岁的儿子脚掌被山石割开了一条深口子,鲜血把破烂的鞋袜浸得透红。小家伙疼得眼泪直掉,却用脏兮兮的小手死死捂着嘴巴,小声对王翠花哽咽道。 “妈妈,我的脚好疼。爸爸真的在前面的大房子里等咱们吗。隔壁的王叔叔说,爸爸被埋在黑黑的井底下回不来了,是真的吗。” 王翠花只觉得心脏像被利刃狠狠扎了一下,疼得连呼吸都泛着血腥味。她蹲下身子,用湿透的袖子帮儿子擦去脸上的泥污,紧紧把他抱在怀里,眼泪止不住地往外涌,但声音却无比坚决。 “儿子,别听胡说!你爸爸是个顶天立地的英雄!他就在前面的大房子里看着咱们呢。咱们今天去见齐书记,就是去带你爸爸回家!听话,跟着妈妈走,再难咱们也得冲过去!” 李秀莲发着高烧,脸色苍白得像纸一样,身子瘫软地挂在王翠花和另一个大婶的肩膀上,怀里的小婴儿因为饥饿和寒冷,发出微弱的啼哭声。 王翠花紧紧抱了抱怀里的孩子,看着巷子出口处隐隐露出的市委大院那巍峨的办公楼顶,眼泪再次涌了出来。 “大家坚持住!前面就是市委大院了!看到那面红旗了吗,齐书记就在里面!只要咱们冲进那扇大门,马宗明那帮畜生就再也动不了咱们了!” 家属们眼里重新亮起了希望的光芒,强撑着疲惫不堪的身体,扶着墙向巷子口走去。 然而,当王翠花带着大家刚刚跨出巷子口的刹那,迎面便撞上了两个巡逻至此的黑衣打手。 那两个打手一看到这群浑身烂泥、面色憔悴、衣服上还沾着血迹的女人和老人,眼睛猛地一亮,立刻露出了狰狞的笑容。 “哥们,找到了!在这儿呢!” 矮个子打手一边朝对讲机里大喊,一边拔出腰间的胶棍,带着嗜血的气势冲了上来。 领头的高个子打手更是一把抓住了王翠花的头发,狠狠往后一扯,破口大骂。 “臭娘们!让老子在雨里找了你们一整夜!跑啊,你再给我跑一个试试!给我老实点,跟我上车!” 王翠花痛得尖叫了一声,但她没有放手,反而用双手死死抱住了怀里盛着排班表和血书的塑料袋,抬起脚狠狠踩在打手的鞋面上。 “放开我!我是来向齐书记上访控告的!你们这帮黑心贼,杀了我男人,今天我要把你们的罪行全公布于众!” 王翠花张嘴一口咬在打手的手腕上,鲜血瞬间冒了出来。 高个子打手剧痛之下发出一声惨叫,反手一巴掌重重甩在王翠花的脸上,打得她嘴角流血,整个人跌倒在地。 “给脸不要脸的泼妇!今天老子就在这儿弄死你!” 打手举起胶棍,狠狠朝着王翠花的头部砸去。 附近的几个早餐摊老板和早起的行人看到打手在市委门口当街行凶,无不义愤填膺,几个热血的小伙子想要上前阻止,却被矮个子打手用胶棍指着鼻子凶狠地威胁。 “看什么看!红沟矿业办私事,哪个不怕死的敢多管闲事,老子连你们一块收拾!” 打手们气焰嚣张,在平定县和原州城区横行惯了,根本没把普通老百姓放在眼里。 后面的十几名妇女和老人吓得尖叫起来,几个老人拼命扑上去用身体挡在王翠花面前,巷子口顿时乱成了一团。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就在打手手中的胶棍即将落下的千钧一发之际。 主干道的尽头突然传来一声清脆而急促的汽车喇叭声。 一辆挂着“原委00001”黑底红字牌照的黑色奥迪专车,在两辆市公安局警车的护卫下,正以平稳而迅速的气势向市委大院大门开来。 车后排,原州市委书记齐学斌正靠在座椅上,手里拿着林宇连夜整理出来的城投公司金融穿透最终报告,眼神里带着熬夜后的血丝,但整个人依旧透着一股镇定自若的掌控力。 齐学斌结束了通宵的远程指挥和善后工作,正乘专车从市委招待所返回市委办公大楼,准备出席今天上午九点的全市廉政大会。 “齐书记,您看巷子口那边,好像有人在殴打群众!” 司机刘强敏锐地捕捉到了百米外的异常,一脚踩下刹车,伸手指着左侧的巷子口,沉声提醒道。 齐学斌顺着刘强指的方向看过去。 当他看到那个倒在地上、嘴角流血但双手依然死死抱着一个黑色塑料袋的妇女,以及旁边那些满身泥污、打着赤脚的矿工家属时,齐学斌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身上散发出一股令人窒息的威严。 “停车!立刻停车!” 齐学斌的声音平静,但里面蕴含的怒火却如即将喷发的火山。 没等车子完全停稳,齐学斌已经一把推开了车门,迈着大步朝着巷子口直奔而去。 后面的两辆警车里,市公安局刑警支队的几名佩枪民警也立刻冲下车,拔出手枪紧随其后。 此时,巷子口的高个子打手正准备强行把王翠花往桑塔纳车里拖。 “住手!警察!把手举起来!” 刘强一声怒吼,声如洪钟,震得两个打手耳朵嗡嗡作响。 高个子打手有些不耐烦地扭过头,刚想破口大骂是哪个不长眼的敢管黑帮的事,可当他看到一身正装、面若寒霜的齐学斌,以及他身后那几辆挂着市委一号牌照和警车标志的车辆时,整个人如遭雷击,手里的胶棍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齐……齐书记?!” 打手脸色瞬间惨白,双腿剧烈颤抖起来。 齐学斌几步跨到打手面前,眼神如冰刀般死死锁定着他,声音沉得像雷霆鸣响。 “你刚才说这是谁的地界?红沟矿业的私事?我告诉你们,原州是党和人民的原州!这片土地上只有国法和党纪,没有什么黑恶势力的私地!你们当街殴打上访群众,眼里还有没有法律,还有没有人民!” 齐学斌的气势威严无比,压得两个打手浑身直打哆嗦,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周围围观的几十个市民认出了齐学斌,大家纷纷停下脚步,人群中爆发出阵阵掌声和低呼。 “天哪,是新来的齐书记!” “齐书记说得好!这帮黑恶打手平时在原州横着走,今天撞在市委书记手里,活该!” “齐书记,帮帮这群可怜的家属吧!” 桑塔纳车里的秘书何小光看到齐学斌亲自下车,吓得魂飞魄散,连对讲机都丢了,挂挡猛踩油门,车轮在大街上划出一道焦黑的痕迹,仓皇掉头逃窜。 齐学斌没有理会逃跑的桑塔纳,他快步走到王翠花面前,蹲下身子,亲自伸手将跌倒在地上的王翠花扶了起来。 看着王翠花脸上的巴掌印、满身的泥水以及那双被划得血肉模糊的赤脚,齐学斌的心像被刀扎了一样疼。 “大姐,我是齐学斌。对不起,我来晚了,让你们受苦了。” 齐学斌的声音温和而沉稳,带着一种抚慰人心的力量。 王翠花看着眼前这个身穿干净西装、眼神清澈而坚毅的年轻书记,整个人先是一愣,随后眼泪像决堤的洪水般哗哗流下。 她铺通一声跪在湿漉漉的水泥地上,将怀里那个层层包裹的塑料袋捧过头顶,哭得撕心裂肺。 “齐书记!青天大老爷啊!我们终于见到您了!红沟矿井压死了十二个人啊!马市长和张富贵说他们是突发疾病死的,连尸体都用水泥封在井底!他们逼着我们签字,不签字就杀我们全家啊!求齐书记为我们做主,还我们男人一个公道吧!” 身后的十几名矿工家属也纷纷哭喊着跪倒在地,悲惨的哭声在清晨的市委大院门口回荡,听者伤心,闻者落泪。 齐学斌伸手将王翠花扶起来,用自己的西装袖子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泥水,转过头对刘强和民警大声下令。 “立刻把所有家属请上我的专车!通知市委机关医院的医生,带着最好的外伤药和热粥去我办公室!刘强,把那两个打手给我铐起来,当场押回市局,由调查组亲自审讯!” 刘强和民警冲上去,动作干净利落,直接将两个瘫软在地上的打手反剪双手,戴上了冰冷的手铐。 齐学斌亲自搀扶着抱着婴儿的李秀莲,护送着王翠花和家属们走上了自己的市委一号车。 站在市委大院门口的几个保卫处干部看到市委书记亲自护送一群衣衫褴褛的上访群众进大院,吓得连忙一路小跑过来开门问候。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齐学斌冷冷地扫了保卫处长一眼,平静地说道。 “记住,市委大院是人民的大院,不是某些贪官污吏的避风港。从今天起,凡是老百姓来反映问题的,谁敢拦在门外,我就撤了谁的职!” 保卫处长吓得连声称是,躬着身子目送市委一号车缓缓驶入大院。 车厢里,暖气渐渐吹散了寒意。 王翠花捧着热气腾腾的茶杯,看着窗外那栋庄严的市委办公大楼,感受着座垫传来的温暖,整个人仿佛做梦一样。 齐学斌坐在她对面,递过去一块干净的毛巾,温和地问起家里的具体情况。 “大姐,你男人王大柱下井前,还跟你说了什么没有。你放宽心,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 王翠花擦了擦眼泪,声音哽咽但条理清晰。 “齐书记,大柱下井前那天晚上,说井底渗水严重,安全员跑了,可张富贵硬给他们下死命令,说不按时出煤每个人扣半个月工资。大柱觉得要出大祸,就把那天晚上的派工单复印了一张塞在我鞋垫底下。第二天井真塌了,十二个兄弟全被堵在下面。张富贵带着上百个护矿队封锁了矿口,连救援队都不让进。等第三天水退了,他们把死人拖出来,直接拉去废井用水泥封死,跟我们说他们是突发心脏病。齐书记,十二条人命啊,就这么被他们当成垃圾一样埋了!” 齐学斌握着茶杯的手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他冷冷地点了点头。 “大姐,你提供的每一个字,我都会记录在案。今天上午九点,我会让马宗明和他的爪牙们,在全市干部面前现出原形。” 市委书记办公室里,医生正在小心翼翼地为矿工家属们清洗脚上的伤口,包扎绷带。 林宇端着几大碗热腾腾的小米粥走了进来,分发给饥肠辘辘的孩子们。 林宇蹲在小男孩面前,轻轻吹了吹热气,把粥送到孩子嘴边。林宇眼里闪着泪光,转头对齐学斌说道。 “齐书记,我家也是农村的,当年我上大学的学费都是村里乡亲凑的。看到这孩子脚上的伤,我心里堵得难受。马宗明这帮人在原州作威作福这么多年,吸干了老百姓的血,他们根本不配穿这身官服!今天这本账,咱们一定要替原州的三百万百姓算清!” “齐书记,这账本和血书,就是咱的子弹。”林宇咬了咬牙,指着桌上摊开的材料,声音带着一丝急促,“但城投那两千万的流向只是外围,安监局的矿难现场数据,还有财政局红沟矿区的原始预算和拨付底账,全都锁在他们的内网系统里。马宗明在原州根深蒂固,只要他闻到一点风声,这些关键的电子数据随时可能被抹得一干二净。咱们手里现有的,还不足以一击致命。” 齐学斌负手走到窗前,窗外的晨曦正渐渐驱散薄雾,市委大楼下的空地上,偶尔能看到市委常委们的专车正缓缓驶入。 他看了一眼腕表,指针已经指向了八点二十五分。 “还有三十五分钟。”齐学斌低声说道,眼神里带着熬夜的血丝,“今天的全市干部大会,是马宗明早就定好的。他以为这只是一次走过场的宣讲,也认定了我这个新来的书记不敢在千人大会上掀桌子。” 林宇微微一愣,急忙上前一步。 “齐书记,您的意思是……直接在大会上摊牌?” “不是摊牌,是敲山震虎。”齐学斌转过身,指着那份城投公司金融穿透图,“你现在立刻把这几笔来路不明的应急资金,还有平定县划拨的异常账目做成投影胶片。既然他们觉得原州是铁板一块,那我就在千人大会上,当着全原州干部的面,亲手把这块铁板砸出一个窟窿来!” 林宇只觉得浑身血液猛地涌了上来,重重点了点头。 “我马上去准备!” 早上八点四十五分,距离全市干部大会开始还有最后十五分钟。 市委大礼堂门外,来自原州各区县、各局委办的数百名处级实职干部正陆续进场。而此时的市长办公室内,马宗明端着茶杯,嘴角噙着一丝冷笑,正听着秘书何小光关于上访家属已被截留的虚假汇报,全然不知,一张巨大的天罗地网,已经在他脚下悄然铺开。 第565章 血书叩门,反击的号角 早晨七点四十五分,原州市委办公大楼门前的广场上,泛着湿漉漉的水沉光泽。 一辆黑色的奥迪A6轿车缓缓驶入大院,车牌号是极其瞩目的原A00001。这是市委一把手的专车。车子稳稳停在办公大楼正门前,一时间,大楼里陆陆续续前来上班的机关干部们纷纷停下了脚步。 还没等众人看清情况,车门打开,新来的市委书记齐学斌率先迈下车。他神情极其严肃,弯下腰,小心翼翼地从后排搀扶出一名双脚沾满泥血,怀里紧紧抱着破旧被褥的农村妇女。紧接着,专车里又走出来十多名衣衫褴褛,浑身发抖的矿工家属,其中还有两个嗷嗷哺乳的婴儿。 整个市委大院瞬间一片死寂。 窗口边,不少科室的干部探出头来,眼睛瞪得老大,交头接耳的议论声压都压不住。 天哪,齐书记怎么把一群浑身脏兮兮的上访群众请上了市委一号车,这可是在市委大院门口,传出去简直是天大的新闻。 就是啊,听说清晨市委大院门口有黑恶打手拦截上访的,齐书记当场就把打手给给铐了,还把上访群众全部护送进来了。 信访局长急匆匆从大楼里跑出来,身后还跟着两名科长,脸色张皇失措。信访局长一溜小跑来到齐学斌面前,躬着腰伸手想要去接王翠花等人的胳膊,口中连声应承,齐书记,这事怪我们信访局工作没做好,怎么能让上访群众直接打扰您呢,我现在就把他们带到信访接待室去走程序。 齐学斌抬起手臂,冷冷挡开了信访局长的手,眼神冷得像一块冰,走程序,他们在省道和市委门口被黑恶打手追打拦截的时候,信访局的程序在哪里,被圈禁在化肥厂招待所叫天天不应的时候,程序又在哪里。 信访局长额头上瞬间渗出一层密密麻麻的冷汗,结结巴巴说不出话来。 齐学斌没有理会他,转过头看了一眼闻讯赶来的机关后勤处长和保卫处长,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立刻通知机关医院的医生,带着最好的外伤药,红花油还有热粥热饭,全部送到八楼市委书记办公室,另外,给这些妇女和孩子拿几套干净的暖和衣服过来。 后勤处长吓得连连点头,一路小跑着去办。 而在远处的停车场角落里,一辆桑塔纳轿车缩在树荫下,市长秘书何小光脸色惨白,手心里全是冷汗。他死死盯着齐学斌护送家属上楼的背影,浑身打了个冷战,连忙掏出手机,手指剧烈发抖地拨通了市长马宗明的电话。 此时,在市公安局特警支队的密闭审讯室里,气氛冰冷压抑。 那两个当街殴打上访群众的打手被固定在审讯椅上,手上戴着重型手铐。其中一个留着剃头刀疤的打手虽然浑身泥水,但脸上依然带着一股蛮横无理的嚣张气焰。 打手翻了个白眼,冲着对面的刑侦队长刘强嚷嚷,刘队长,差不多行了啊,咱们都是原州土生土长的,你装什么清高。我们是平定县红沟矿业张总的人,张总和马市长那是穿一条裤子的关系。安监局薛局长,市局副局长那都是我们张总的座上宾。你赶紧把我们放了,回头张总在金海湾大酒店摆一桌给你赔罪,要不然,小心你的警服穿不长久。 刘强冷冷坐在审讯桌前,随手将一本厚厚的卷宗重重摔在桌面上,发发出震耳欲聋的闷响。 刘强眼神如刀,死死盯着那个刀疤打手,语气沉得像山岳压顶,张富贵给你们多少钱,值得你们把命押上去。你以为这里是平定县,你以为今天抓你的是地方派出所。我告诉你,当街拦截市委书记专车,殴打上访群众,是市委齐书记当场下的抓捕令。现在全城戒严,市局常务副局长想见你们都进不了这扇门。 另一个稍微年轻点的打手听到市委书记四个字,双腿顿时剧烈打颤起来。 刘强趁热打铁,把两张现场抓拍的照片甩在打手面前,语气严厉无比,红沟煤矿瞒报矿难,封死井口,你们跟着张富贵杀人灭口,这是人命大案。死刑起步,懂不懂。现在坦白交代是谁指使你们截杀家属的,还能算立功表现。要是等张富贵把你们当成弃子推出顶缸,你们就等着吃枪子吧。 刀疤打手脸色瞬间褪尽了血色,额头上的汗水如黄豆般滚落,咽了口唾沫,颤声问道,齐……齐书记真要查到底。 刘强拍案而起,大声怒斥,齐书记是省里下来的钢铁一把手,天王老子也保不住你们,说不说。 在刘强的雷霆威压下,刀疤打手终于彻底崩溃,带着哭腔嚎叫,我说,我全说,是张总……张富贵亲口下的命令,说红沟矿下面封了十二个人,绝不能让家属跑进省城或者市委,谁要敢跑,就直接打断腿扔进护城河里喂鱼。 八点整,原州市委办公大楼顶楼的市委书记办公室里,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小米粥香味和草药红花油的味道。 几名机关医院的护士正在用红花油和白纱布,小心翼翼地为十多名矿工家属包扎脚上的伤口。那些打着赤脚在泥泞省道上跑了一整夜的妇女和老人,此时捧着暖和的瓷碗,大口大口喝下了热气腾腾的白米粥,原本因为受冻和惊吓而惨白的脸色终于恢复了一丝血色。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齐学斌站在窗前,看着外面阴沉沉的天空,胸口起伏不定。 这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刘强快步走了进来。刘强身上还带着一股雨水和樟脑丸的气味,神情紧绷,走到齐学斌身旁压低声音汇报。 齐书记,审讯拿到突破口了,那两个打手全招了,直接供出了张富贵下达的灭口和拦截指令。另外,刚才市局常务副局长给我打了三个电话,语气非常严厉,让我立刻把人移交给平定县局处理。不过我已经按照您的指示,把特警支队的警卫增加了一倍,除了咱们的专案组,谁也别想接触。 你做得很好,齐学斌拍了拍刘强的肩膀,沉声道,人绝对不能放,这不仅是治安案件,更是撕开原州这块铁板的口子。 此时,在楼下的市长办公室里,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市长马宗明正站在巨大的红木办公桌前,脸色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市长秘书何小光站在一旁,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混账东西,马宗明重重一巴掌拍在桌子上,茶杯里的茶水溅得满桌都是,张富贵这个蠢货,平时横行霸道惯了,脑子装的都是猪脑髓吗,当街围堵上访群众,还撞在了齐学斌的眼皮子底下,这简直是把把柄往人家手里送。 何小光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小心翼翼地开口道,马市长,刚才大院保卫处那边汇报,齐学斌不仅把打手当场抓了,还亲自拿市委一号车把那十几个家属接上了八楼书记办公室,机关医院的护士都叫过去了,看样子是要亲自问话。 马宗明拿起桌上的红座机,快速拨通了平定县委书记的电话,开口就是劈头盖脸的一顿暴骂,老王,你们平定县是干什么吃的,红沟矿业的事情到底理干净没有,几个矿工家属都跑到了市委大院门口,差点撞翻了齐学斌的车。 电话那头的平定县委书记吓得声音直发抖,马市长,我们已经安排护矿队二十四小时围堵了,谁知道这几个老妇女偷拧开了招待所后门的铁丝网,赤脚跑了一夜啊。 给我立刻封锁平定县所有消息,马宗明咬牙切齿地下令,另外,让安监局薛大成把之前的地质灾害自查报告再重新过一遍,把所有责任都推给自然塌方,死死封住所有参与人员的嘴。 挂断电话,办公室的门被推开,平定县红沟矿业的老板张富贵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张富贵穿着一身名牌西装,胖脸上全是汗水,一进门就差给马宗明跪下了。 马市长,救命啊,张富贵带着哭腔喊道,我手下那两个兄弟被特警支队给扣了,刘强那个油盐不进的硬骨头正在突审,万一那俩货顶不住把矿底下的事情招出来,我就全完了啊。 蠢货,急什么,马宗明狠狠瞪了他一眼,厉声训斥道,原州的公检法哪一个环节没有咱们的人,刘强不过是个被边缘化的刑侦队长,他能翻得起什么浪花。我现在就给省里陆副省长汇报,另外,让省里的关系向市局施压。 张富贵连连点头,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马宗明走到窗前,冷冷注视着八楼书记办公室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齐学斌,你以为抢先救了几个人就能翻盘吗,今天的全市处级干部大会,我早就安排好了,原州这盘棋,你个外来的小年轻还嫩得很。 然而,马宗明根本不知道,此时的八楼书记办公室里,一份彻底颠覆局势的致命证据已经摆在了桌面上。 王翠花捧着茶杯,眼泪像决堤的洪水般哗哗落在桌面上。她颤抖着双手,从脚底下湿透的鞋垫里,抠出一张被汗水和血水浸湿的白纸,还有一张盖着十二个鲜红血手印的状纸,恭恭敬敬地捧过头顶。 齐书记,这就是我男人大柱用命换来的东西啊,王翠花哭得撕心裂肺,八月十五那天晚上,矿井底下水压已经超标了,安全员都吓得跑出了调度室,可张富贵为了赶中秋节前的出煤量,硬是逼着大柱他们那班兄弟下井。大柱临走前觉得要出大事,就把那张排班表偷偷塞在我鞋垫底下。第二天井底下就全塌了,十二个兄弟被淹死在里面。张富贵为了不让事情败露,居然指使打手把矿井口直接浇筑水泥浆封死,连尸体都没让捞上来啊。他们把我们十二家家属圈禁在化肥厂招待所,逼着我们签心脏病突发的免责书。我不签,他就当着我的面,把我六岁的儿子按在洗脸盆的水里,差点把我儿淹死啊,这帮畜生根本就不是人,他们是在吸我们平定县老百姓的血啊。 齐学斌伸手扶起王翠花,抚摸着孩子稚嫩的头发,看着那张带着泥血的排班表和十二个刺眼的血手印,胸口剧烈起伏。 水泥封井,当着母亲的面溺水逼迫残害儿童,这哪里是地方国企和正常政府官员的行为,这分明就是无法无天的土匪和恶霸。 齐学斌深深吸了一口饱含着雨水潮气的空气,强自平复着胸膛里翻江倒海般的怒意。 齐书记,您看看这些血手印,齐学斌身旁站着的审计局科员林宇轻声开口。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林宇是齐学斌暗中发掘的另一张底牌,这名被本土派打压多年的审计高手,此时眼神里透着一股锋利的光芒。 林宇将一份连夜打印出来的文件放在了血书旁边,推了推眼镜,语气无比坚定地说道,齐书记,证据完全闭环了,这是我连夜对城投公司账目进行穿透分析拿到的证据,张富贵在矿难发生后,通过平定县财政局以地质灾害应急处置费的名义,从城投公司强行划走了两千万元现金。这笔钱根本没有发给家属,其中一千五百万元直接转入了马宗明弟媳名下的海外壳公司,另外五百万元则被张富贵用于购买了重型工程车以及支付打手的封口费,这张排班表和这笔账,直接戳穿了马宗明所谓自然灾害无人员伤亡的自查报告,这是一起性质极其恶劣的矿难瞒报和特大贪腐洗钱案。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再次敲响,市委常委、市纪委书记神色凝重地走了进来。 纪委书记环视了一圈屋里正在吃粥包扎伤口的矿工家属,又看了一眼齐学斌桌面上摆着的血书,眼神深处闪过一抹震惊。 齐书记,纪委书记快步走上前,压低声音汇报,刚才市长办公室那边给我打了电话,说平定县发生了治安纠纷,让我关注一下纪检干部的舆情。但我听说您在市委门口亲自把上访群众接进来了,我觉得有必要亲自向您汇报一下。 齐学斌看着这位在原州官场一直保持中立、作风相对硬朗的纪委书记,微微点了点头,指了指桌上的排班表和财务穿透材料,沉声道,你来得正好。这不是普通的治安纠纷,这是红沟煤矿瞒报十二名矿工遇难的重大事故,还有城投公司两千万公款的洗钱黑幕。 纪委书记伸手拿起那份盖着鲜红血手印的状纸,仔细翻看后,吸了一口凉气,脸色变得极为严肃,如果情况属实,这是在拿党纪国法当儿戏。 纪委书记同志,齐学斌凝视着他,眼神无比坚定,今天上午的大会,市纪委必须打起十二分精神。原州的政治生态已经到了非清理不可的地步,今天的大会,就是我们拉开全面清查序幕的第一刀。 纪委书记挺直了脊梁,重重一点头,请齐书记放心,只要有铁证在手,市纪委绝对不拉后腿。 齐学斌的手指轻轻抚过那张粗糙的排班表,眼神冷得像结了冰的湖面。 半个多月的隐忍,装傻,甚至面对马系集团挑衅时的故意退让,在这一刻,终于迎来了句号。 马宗明自以为原州是他的独立王国,自以为有陆副省长在省里撑腰,就可以把十二个活生生的兄弟当成草芥抹去,自以为用假账就能把我这个一把手架空,齐学斌的声音低沉而有力,今天,我就要让他知道,天理昭昭,容不得他只手遮天。 说罢,齐学斌冷着脸走到桌前,一把抓起了那部象征着一把手绝对权威的红色保密电话,直接拨通了市委办公厅秘书长王广发的电话。 电话几乎是瞬间接通,那头传来市委秘书长王广发有些惊疑不定的声音,齐书记,距离九点的大会还有二十分钟,您有何指示。 齐学斌握着话筒,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犹如西伯利亚寒流般刮过电话线。 广发同志,通知大礼堂那边,把投影设备全部调试好。今天的大会,我不念大厅准备的稿子,有临时议题要讲。另外,告诉市财政局长周建兵和安监局长薛大成,让他们今天坐到第一排正中间。要是少了一个人,今天散会后,市委组织部直接办他们的免职手续。 电话那头的王广发明显被这股严厉的语气吓到了,连声答应。 挂断电话,齐学斌重重地将听筒扣在底座上,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响。 他转过身,对林宇和刘强沉声吩咐,林宇,把穿透图和血书复印件带上,跟我去大礼堂。刘强,你带人死守特警支队,没有我的亲笔手令,任何人敢去提取打手,当场扣押。 遵命,齐书记,二人异口同声答道。 此时,市长办公室内,马宗明正端着茶杯,看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幕,嘴角还挂着一丝冷笑。他抬手看了看表,迈步朝大礼堂走去,心里还在盘算着待会儿如何在会上给这位年轻的新书记上上一课。 他完全不知道,悬在他和整个马系集团头顶上的死神之剑,已然在冷冽的秋风中悄无声息地落了下来。 齐学斌整理了一下深蓝色的西装领带,将那份带血的证据和穿透图深深装入公文包,迈着沉稳而坚定的脚步,大步朝市委大礼堂走去,彻底吹响了反击的号角。 第566章 千人大会,阳谋的压迫感 九点整,原州市委大礼堂内,暖黄色的灯光照亮了黑压压的人群。全市所有处级以上实职干部,共计一千多人,此刻将大礼堂坐得满满当当。由于是全市干部大会,各区县的一把手和市直各局委办的负责人悉数到齐,黑压压的人头攒动,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烟草味和压抑的窃窃私语声。 大礼堂的后排,几个来自偏远区县的局长正凑在一起,交头接耳。 “老李,听说新来的这位齐书记才三十一岁,这年纪在省城当个处长都算年轻的,居然直接跨省提拔到咱们这儿当一把手。他能压得住阵脚吗?” 被叫作老李的财政局副局长撇了撇嘴,压低声音道:“压得住压不住,待会开会就知道了。咱们原州是什么地方?本土派的骨头硬得很。马市长在这儿经营了十几年,底下的人只认市长,不认书记。这位年轻书记要是听话,安安分分在上面当个泥菩萨,大家还能给他点面子。他要是想乱插手,哼,前两任书记的下场,他可不是没听说过。” “那倒也是,原州城投那笔几十亿的窟窿,还有平定县煤矿那摊子烂事,哪一个不是深不见底的泥潭?他一个外省来的小年轻,懂什么经济?” 台下的议论声此起彼伏,而主席台上,气氛同样微妙。 市长马宗明正端着青花瓷茶杯,神态悠闲地和旁边的市委秘书长王广发低声交谈。 “马市长,听说新来的齐书记今天不打算念大厅准备的稿子。”王广发声音放得很低,眼神有意无意地往空着的一把手位置上瞟。 马宗明淡淡地笑了一声,用茶盖轻轻拨着水面上的浮茶,缓缓道:“年轻人嘛,刚从发达地区提拔过来,总想显露点与众不同的风采。不念稿子好啊,脱稿演讲,最能看出一个干部的真实水平。原州的底子薄,问题多,他要是想用几句漂亮的口号就把大家镇住,那可就太小瞧咱们原州的干部了。咱们原州的干部,是在大风大浪里摸爬滚打出来的,不吃那一套空头支票。” “那是,原州这边的财务状况和债务泥潭,可不是光靠喊几句招商引资就能解决的。”王广发附和道,接着压低了声音,“不过,马市长,刚才大礼堂值班员说,齐书记特意打电话,点名让财政局的周建兵和安监局的薛大成坐到第一排正中间。您看这事,是不是透着点邪气?” 马宗明拨茶的手微微停顿了一下,随后嘴角露出一抹冷笑。 “周建兵和薛大成坐哪儿,那都是会务安排的自由。新书记想要在开会时多看他们两眼,那就让他们坐过去嘛。原州的规矩是讲程序的,不是靠座次来吓唬人的。广发,你多虑了。周建兵手里捏着全市的财政大权,薛大成管着全市的煤炭命脉,新书记初来乍到,想给他们戴戴紧箍咒,也是人之常情。只要他们自己手脚干净,怕什么?” 正说着,大礼堂侧门的红色帷幕被拉开。 身穿笔挺深蓝色西装、打着暗红色领带的齐学斌迈步走了进来。他身后没有跟着一大叠秘书抱着的发言材料,只有手里拿着的一只黑色皮质笔记本,以及审计局科员林宇。林宇手里抱着投影仪的线缆和几份文件夹,神色严峻地跟着后面。 原本有些嘈杂的大礼堂瞬间安静了下来,一千多双眼睛齐刷刷地落在了齐学斌的身上。 齐学斌的脚步沉稳,面容年轻得让人嫉妒,但那一双眼睛深邃而平静,身上散发着一股不容忽视的一把手权威。他没有像普通年轻干部上任那样满脸堆笑、四处点头,而是面无表情地径直走向主席台中央。 马宗明主动站起身,脸上挂着热情的笑容,迎上去握手。 “齐书记,同志们可都眼巴巴盼着听您的指示呢。请。” 齐学斌和马宗明轻轻握了握手,声音温和却有力量。 “宗明同志客气了,今天只是个常规会,大家随便谈谈。” 齐学斌在主席台正中间的麦克风前坐下,将手里的黑色笔记本放在桌面上,随后对旁边的林宇打了个手势。林宇立刻走到台下一角的控制台旁,将手里的一只闪存盘插进了电脑接口。 马宗明坐回自己的位置,端起茶杯,准备看着这位三十一岁的年轻书记如何开始他的第一场秀。 大礼堂内的麦克风发出一声轻微的低鸣,齐学斌的声音在扩音器里响了起来。 “同志们,今天的大会,本来市委大厅给我准备了一份长达万字的发言稿。里面写了原州这几年的GDP增长,写了棚户区改造的巨大成绩,也写了咱们在安全生产方面取得的零伤亡模范称号。稿子写得很漂亮,用词很考究,如果我照着念下去,大家鼓鼓掌,这场会就算圆满结束了。” 齐学斌说到这里,语气微微停顿,目光如电般扫过台下前排的干部。 “但我昨天晚上看了一夜的原州账目,今天早上又去市委大门外转了转,我觉得,那份万字稿上的字,我一个也念不出口。因为在那些漂亮的经济增长数据底下,我闻到了一股浓浓的血腥味。在那些高楼大厦的阴影里,我看到了原州百姓的眼泪。” 此话一出,整个大礼堂内的温度仿佛瞬间降了几度,原本轻松的氛围荡然无存。 马宗明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凝,眼睛微微眯了起来,眼中闪过一丝森然。 齐学斌伸出手指,在黑色笔记本上轻轻敲了敲。 “林宇,把第一个投影放出来。” 大礼堂后方巨大的投影幕布上瞬间亮了起来,一张复杂的资金往来表格清晰地呈现在所有人面前。 “大家现在看到的,是原州市城投公司在今年八月份的一笔两千万元资金流水。”齐学斌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冷静得像一台精密的仪器,“这笔钱的账目名目写得很清楚,叫作平定县地质灾害应急处置费。八月十五日下拨,当天下午四点直接划转到了平定县财政局的过渡账户上。” 台下第一排正中间,市财政局长周建兵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不自然,他下意识地扯了扯自己的领带,只觉得背后的汗毛一根根竖了起来。 齐学斌的目光直直落在了周建兵的脸上。 “周建兵同志,请你站起来,给大家解释一下,什么叫地质灾害应急处置费?” 被当众点名,周建兵浑身猛地一颤,在周围无数同僚的注视下,他只能硬着头皮站起身来,声音有些发虚。 “齐书记,这笔钱是根据市政府关于预防平定县东部山区山体滑坡的紧急指示拨付的。当时平定县遭遇了连阴雨,几处废弃矿山有塌方的危险,所以市财政紧急调拨了这笔专项资金,用于现场的加固和村民搬迁安置。” 齐学斌看着周建兵,淡淡地问道。 “哦?紧急拨付。那我想问问周局长,这笔两千万的加固资金,在拨付给平定县财政局过渡账户后的第三天,也就是八月十八日,为什么又被拆分成了四笔,分别转入了原州华远商贸公司和三家在深圳注册的外贸壳公司?我想请教一下周局长,什么时候预防山体滑坡的工程,需要通过外贸公司来采购设备了?你们采购的,是哪一种避灾的盾构机,还是能够阻挡泥石流的进口建材?” 齐学斌在清河县操盘过千亿级新能源产业链,对于企业做账、洗钱以及关联交易的套路比谁都清楚。他的这几个问题,每一个都精准地砸在财务规范的死穴上。 周建兵的额头上瞬间渗出了一层冷汗,在冷气充足的大礼堂里,他身上的衬衫已经被汗水贴在了背上。他结结巴巴地解释道。 “这……这可能是平定县财政局在执行过程中的具体项目采购。我们市财政局只负责宏观拨付,具体的资金流向和项目对接,是由县里和相关的施工单位签署合同执行的。具体的账目明细,我回去立刻让人去查,一定给市委提交一份详细的说明。” “不用回去查了,林宇,放下一张。”齐学斌冷冷地打断了周建兵的辩解。 投影屏幕上的画面再次闪烁,出现了一份资金流向穿透图,上面用醒目的红色线条,清晰地标明了那两千万元资金是如何通过多层转账,在短短四十八小时内,经过了五个省份、七家不同的空壳公司,最终有三分之二流入了一个名为马宗明弟媳名下的海外壳公司账户。 整个大礼堂内瞬间响起了一阵压抑到了极点的吸气声。 所有干部的目光都下意识地在齐学斌和马宗明之间来回移动。两千万公款,直接洗进了市长家属的境外账户,这已经不是普通的财务违纪了,这是赤裸裸的贪腐洗钱! 马宗明的脸色在这一刻彻底阴沉了下去,他重重地将茶杯放在桌面上,青花瓷茶杯和桌面撞击,发出一声刺耳的闷响。他对着麦克风沉声道。 “齐书记,今天的大会是全市处级以上干部廉政与经济安全扩大会议。关于具体的账目和个别企业的资金往来,属于业务部门的审计范畴。在没有经过市委常委会讨论和市纪委正式立案调查之前,直接在大会上公开这些未经最终核实的审计数据,是不是有些不符合工作程序?这可能会对在座的同志们造成不必要的误解,也会影响市委班子的团结。有些事情,我们可以在常委会上内部讨论,没必要在全市干部面前搞得满城风雨。” 马宗明的这番话,绵里藏针,直接用班子团结和工作程序来压齐学斌,试图将这个话题强行按下去。 齐学斌转过头,看着马宗明,脸上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 “宗明市长,工作程序固然重要,但原州老百姓的命更重要。八月十五日,正是平定县红沟矿业发生重大透水事故的当天。平定县财政局上报的报告是零伤亡,自然灾害。但就在今天早上,十二个遇难矿工的家属,打着赤脚,踩着血泥,把联名血书和红沟矿业真实的下井排班表送到了我的办公室。大伙可能不知道,十二个老老实实的矿工兄弟,因为不肯签那个所谓的免责书,被张富贵的打手生生用水泥封在废弃矿井底下!而市财政刚刚下拨的两千万应急处置费,转手就变成了买通打手的封口费和流向海外的洗钱资金!宗明市长,你告诉我,这种涉及十二条人命、涉及两千万公款流失的特大案件,我需要等哪一个工作程序?我需要和谁讲团结?我们坐在台上的这几个人,要是对这种惨剧视而不见,我们还有什么脸面去面对原州的三百万老百姓?” 齐学斌的声音陡然拔高,回荡在空旷的大礼堂内,震得不少人耳膜发麻。他的这一番话占领了绝对的政治和道德制高点,让马宗明的老资格和官场程序显得无比苍白无力。 马宗明的呼吸微微一逝,原本镇定自若的眼神中,第一次闪过了一丝慌乱。他万万没想到,齐学斌手里不仅拿到了城投公司的秘密账本,甚至连红沟矿难的血书和排班表都拿到了,而且是在这个清晨,在自己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 大礼堂内的干部们此刻更是大气都不敢喘一下,不少平日里和马系走得近的局长们,此刻只觉得后背一阵阵发凉,衣服都被冷汗浸透了。 齐学斌没有给马宗明任何喘息的机会,他的目光移向了坐在周建兵旁边的市安监局长薛大成。 “安监局长薛大成同志,请你也站起来。” 薛大成仿佛被雷击中一般,浑身一颤,哆哆嗦嗦地站了半天,才扶着前排的椅背勉强站稳。 齐学斌指着屏幕上的一份报告,声音冰冷。 “这是你们安监局在红沟矿难发生后第三天出具的调查报告。报告上写着,红沟矿业在事故发生前安全设备运转正常,事故起因是突发性地下水层破裂,属于不可抗力。但根据遇难矿工王大柱留下的安全员日志,事故发生前三天,井底下的水压已经连续超标报警。你们安监局派驻矿区的监督员李江,在事故发生前一天晚上就撤离了现场,随后李江名下的账户突然多出了五十万现金,整个人也在事发后不知去向。薛局长,你能向在座的一千多名干部解释一下,你们安监局的监督员,当时是接到了谁的命令撤离的?李江那五十万现金是怎么回事?你们安监局在事后,又是怎么得出零伤亡自查报告的?” 薛大成脸色惨白,嘴唇剧烈抖动着,额头上的汗水顺着脸颊啪嗒啪嗒地落在木质的地板上,发出微弱的声音。 “齐书记……我……这个情况……我们安监局当时是接到了平定县安监分局的汇报,说现场已经采取了排水措施,水压已经控制在安全范围内。关于李江的个人行为,我们安监局确实监管不力。我们也是受了下级部门的欺骗,具体的细节,我们安监局内部也正在进行自查。” “自查?”齐学斌冷笑了一声,“十二个活生生的人被埋在井底,你们自查了半个月,查出来的结果是零伤亡。薛大成,你这个局长,当得可真是清闲啊。还是说,你们安监局的自查,就是为了帮红沟矿业和某些人擦屁股的?” 齐学斌缓缓站起身来,双手重重撑在主席台的桌面上,俯视着台下的一千多名干部。 “同志们,原州是党和人民的原州。我们坐在这个位置上,手里握着人民给我们的权力,不是用来给黑心矿霸当保护伞的,更不是用来中饱私囊、瞒报人命的!今天的大会,本该是一次务虚会,但今天,我必须在这里给原州的官场立下一个规矩。” 齐学斌的目光再次扫过周建兵和薛大成。 “市财政局、市安监局,从今天起,全面接受市纪委的专项审计和纪律检查。所有与平定县红沟矿区、以及城投公司相关的账目、文件,必须立刻就地封存,任何人不得擅自接触、销毁!周建兵同志,薛大成同志,在市委调查组得出最终结论之前,你们两个暂停职务,配合调查,随时听候传唤!” 台下的干部们面面相觑,但没有人敢发出一声杂音。 周建兵和薛大成对视了一眼,眼中的绝望几乎溢了出来,软绵绵地瘫坐回椅子上。 马宗明冷眼看着这一切,他知道,齐学斌这是在当众卸他的左右手,如果自己在今天这个场合不能强硬地顶回去,那他在原州苦心经营了十年的威信,将在今天彻底土崩瓦解。 马宗明深吸了一口气,脸上重新恢复了冷峻的表情,对着麦克风缓缓说道。 “齐书记,您的心情我理解,保障人民生命安全也确实是市委市政府的首要责任。但是,暂停两位局长的职务,这涉及市委的重要人事变动,按照组织原则,必须经过市委常委会的表决通过才能生效。您今天在没有经过常委会讨论的情况下,直接在干部大会上宣布暂停他们的职务,这恐怕在程序上是不合规的。我作为市长,有责任提醒您,任何决策都必须在组织程序的框架内进行,否则就是对组织原则的破坏。” 马宗明这番话,再次抓住了组织程序的死角,意图在规则内将齐学斌的攻势强行挡回去。 齐学斌听完马宗明的话,脸上没有露出任何慌乱的表情,反而淡淡地笑了一声。 “宗明市长提醒得对,组织程序确实需要遵守。不过,我想宗明市长可能误会了。我刚才宣布的,是作为市委书记,根据相关规定,对涉嫌严重违规、且可能串供和销毁证据的党员干部采取的临时组织措施。至于他们行政职务的免除和调整,今天下午两点,市委将召开紧急常委会,届时将对成立联合调查组以及相关人事调整进行正式表决。如果谁觉得我的临时措施不妥,可以在下午的常委会上提出来。” 齐学斌一边说着,一边收起桌上的黑色皮质笔记本。 “宗明市长,今天的干部大会就到这里。散会后,请所有常委同志,准时出席下午的常委会。” 说完,齐学斌没有等马宗明回答,转过身,大步走下了主席台,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大礼堂。 留下台下一千多名干部,在一片死寂和极度压抑的氛围中,面面相觑。 主席台上,马宗明看着齐学斌离去的背影,端着茶杯的手指微微颤抖,眼神冷得像塞外严冬的冰霜。他缓缓转过头,看向坐在第一排正中间、脸色惨白的周建兵,眼中闪过一抹极其隐秘但决绝的冷光。 他知道,留给他的时间,只剩下今天这短短的一个下午和晚上了。如果不赶在下午常委会和纪委封账之前,把财政局和安监局里那些致命的数据处理干净,他和整个马系,就真的要大祸临头了。 第567章 泥潭交锋,夜访纪检老将 下午两点的市委常委会议室,烟雾缭绕,气氛压抑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这场被称为“原州近年来火药味最浓”的紧急常委会,整整开了三个小时。围绕着是否正式免去市财政局长周建兵、安监局长薛大成职务,并成立联合调查组的议题,齐学斌与马宗明两方势力展开了极其激烈的交锋。 马宗明一改上午在大礼堂时的阴沉,在常委会上表现得大义凛然。他搬出了原州市目前的几项重大招商引资项目,反复强调“大局稳定”和“经济发展”。 “齐书记,我还是那句话,反腐败我坚决拥护,但凡事要讲证据,讲真凭实据!”马宗明靠在宽大的皮椅上,手指重重地点着桌面,“上午你在大会上拿出的那些材料,确实触目惊心。但那只是单方面的线索!在没有经过市纪委严格的初核之前,单凭几张不知真假的血书和外围的银行流水,就直接拿下两个关键局委的一把手,这会引发多大的震荡?城投公司马上有一笔三十亿的债务要展期,这个时候财政局长出事,银行一旦抽贷,原州的财政明天就会彻底崩盘!这个责任,谁来负?” 马宗明的话音刚落,常务副市长、市委宣传部长等几个马系的铁杆常委立刻纷纷附和,口径出奇地一致:可以查,但必须秘密地查、稳妥地查,不能停职,不能大张旗鼓。 面对这种几乎是一面倒的“逼宫”态势,齐学斌的目光扫向了长条会议桌左侧的第三个位置——市委常委、市纪委书记王卫国。 在这场激烈的交锋中,这位即将年满六十、还有半年就要退居二线的老纪检,全程低着头,捧着一个掉了漆的不锈钢保温杯,一口接一口地喝着茶,仿佛会议室里的唇枪舌剑都与他无关。 “王书记,纪委这边的意见呢?”齐学斌直接点将。 全场的目光瞬间集中在了王卫国身上。 王卫国慢慢放下保温杯,抬起头,那张布满皱纹、略显沧桑的老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苦笑,操着一口浓重的原州本地口音慢条斯理地说道:“齐书记,马市长,各位同志。关于财政局和安监局的问题,确实性质恶劣,我们纪委决不姑息。但是……” 听到“但是”两个字,齐学斌的眼神微微一黯。 “但是,目前我们纪委掌握的直接证据还不足以支撑“双规”的条件。强行介入,如果查无实据,纪委的工作会很被动。我的意见是,先由纪委牵头,成立一个外围工作组,暗中摸底排查。至于停职嘛……可以先让他们暂时休假,配合调查,不要把动作搞得太大,以免打草惊蛇,也兼顾了市里的经济大局。” 这番话,看似两不相帮,实则是标准的“和稀泥”。表面上同意调查,实际上却把齐学斌要求“立即停职查办”的雷霆手段,化解成了软绵绵的“休假配合”。没有纪委的强制措施,那两个局长在这所谓的“休假”期间,足够把所有的黑账烧得干干净净了。 最终,在王卫国的弃权和马系常委的抱团下,常委会形成了一个不伦不类的决议:周建兵和薛大成“因身体原因暂时休假,配合市纪委了解情况”。而齐学斌要求成立的“红沟矿难联合专案组”,也因为阻力太大,被暂时搁置,延后到明天的常委会再议。 会议结束后,马宗明面带微笑地走出了会议室,步伐轻松。而齐学斌则面无表情地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 夜幕降临,原州市笼罩在一片深秋的寒意之中。 晚上九点,市委家属院,四号楼的一套老旧两居室里。 王卫国穿着一件起球的旧毛衣,正戴着老花镜,坐在沙发上看着新闻联播的回放。他的老伴在厨房里收拾着碗筷。这个家里的陈设十分简朴,甚至有些寒酸,和那些动辄住大别墅的市领导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笃笃笃。” 门外传来了三声轻而有节奏的敲门声。 “大晚上的,谁啊?”老伴擦了擦手,走过去打开了门。 门外,站着一个身材挺拔、穿着黑色夹克的年轻人,身后还跟着一个手里提着黑色公文包的随行人员。 “嫂子您好,我是齐学斌。王书记在家吗?”年轻人微笑着开口,声音温和却透着一股上位者的沉稳。 老伴愣了一下,好半天才反应过来眼前这个比自己儿子大不了多少的年轻人,竟然是新来的市委一把手。她有些手忙脚乱地让开身子:“齐、齐书记?您怎么来了?快请进,快请进!” 坐在沙发上的王卫国听到声音,浑身猛地一震,连拖鞋都没顾上穿好,急忙站了起来,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齐书记,您这大驾光临,怎么也不提前打个招呼,我好去接您。”王卫国赶紧迎了上来,脸上挂着那一成不变的温和笑容。 “卫国同志,冒昧打扰了。今天常委会上有些话没说完,想着来找你这个老纪检取取经。”齐学斌走进客厅,自顾自地在一张旧木椅上坐了下来。林宇则安静地站在齐学斌的身后。 老伴赶紧倒了两杯热茶端过来,然后识趣地退回了卧室,关上了门。 客厅里只剩下齐学斌、王卫国和林宇三人。气氛一时间有些微妙的沉默。 王卫国搓了搓手,在沙发上坐下,叹了口气道:“齐书记,下午常委会的事……您别见怪。不是我老王不支持您的工作,实在是我在原州干了十年纪委书记,这潭水有多深,我比谁都清楚。马市长在原州根深蒂固,您今天上午在大会上那一手虽然漂亮,但也彻底把他们逼急了。没有铁证,纪委要是强行介入,一旦被他们反咬一口,说纪委破坏经济建设,我这把老骨头退了无所谓,但您在原州可就彻底被动了。” “所以,你就选择和稀泥?选择看着那两千万的救命钱流入海外,看着那十二条人命被埋在几百米深的矿井底下?”齐学斌没有动桌上的茶杯,目光锐利地盯着王卫国,声音不高,却字字诛心。 王卫国的脸色涨红了一下,随后又颓然地低下了头。 “齐书记,我今年五十九岁半了,还有六个月就要去政协养老了。原州的这笔烂账,我管不了,也管不动。您还年轻,您是从大地方来的,前途无量。听我一句劝,在这儿熬个两三年,镀镀金,平平安安地调走,别去碰马宗明那个马蜂窝。前两任书记,一个被排挤得抑郁生病,一个莫名其妙地调去了清水衙门。您何必非要争这一时之气呢?” 王卫国的话里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和悲凉。他并不是一个贪官,否则也不会住在这种老破小的房子里,但他也是一个被现实彻底磨平了棱角的懦夫。 齐学斌看着眼前这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没有发火,而是轻轻地对身后的林宇伸出了手。 林宇立刻打开黑色公文包,从里面取出了一个透明的证物袋,轻轻放在了王卫国面前的茶几上。 王卫国下意识地低头看去,瞳孔猛地一缩。 那是一张皱巴巴的白布,上面写着歪歪扭扭的字迹,而在布的边缘,密密麻麻地按着十二个暗红色的、触目惊心的血手印! “王书记,今天早上,就是这十二个遇难矿工的家属,跪在市委大门口,把这个东西交给了我。他们不知道什么叫经济建设,也不知道什么叫政治生态,他们只知道,自己的丈夫、儿子、父亲,被人活生生地封死在了矿井里!”齐学斌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愤怒,在安静的客厅里回荡。 王卫国的手微微颤抖着,想要去摸那个证物袋,却又触电般地缩了回来。 “卫国同志,”齐学斌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你当年在部队当过连长,转业后干了十年的刑警,又干了十年的纪委。我听说,你当年为了查原州的一起走私案,被人用刀顶在脖子上都没退半步。你这满屋子的军功章和奖状,难道就是为了换取今天这六个月的“平安着陆”吗?” 齐学斌转过身,死死地盯着王卫国:“我们坐在这个位置上,手里握着党和人民给的权力!如果连老百姓的命都护不住,如果连几千万的民脂民膏被一群蛀虫明目张胆地洗走我们都不敢管,那我们还讲什么党性?我们还有什么脸面自称党员?” “党性”这两个字,如同两把重锤,狠狠地砸在了王卫国的心脏上。 这位即将退休的老纪检,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他的眼眶发红,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茶几上的那份血书。那十二个血手印,仿佛十二双绝望的眼睛,在无声地质问着他这十年来的一次次妥协和退让。 房间里死一般地寂静,只有王卫国粗重的呼吸声。 良久,王卫国猛地闭上眼睛,两滴浑浊的老泪顺着眼角滑落。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次睁开眼时,原本浑浊的双眼中,重新爆发出了一股如同老狼般锐利的光芒,那是一种压抑了十年的、属于纪检干部的杀气。 他缓缓站起身,将那个有些掉漆的保温杯重重地放在茶几上,发出一声闷响。 “齐书记,您说吧,要我老王怎么干?”王卫国的声音不再沙哑,而是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这身皮,这顶乌纱帽,我都不要了!只要能把原州这颗毒瘤挖出来,我王卫国给您当马前卒!” 齐学斌看着眼前这位重新焕发斗志的老兵,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满意的微笑。他走上前,用力握住了王卫国的手。 “好!卫国同志,我要的就是你这句话。” 齐学斌转过头,从林宇手里接过另一份文件,递给王卫国。 “这是林宇查出来的城投公司资金流转路线图。马宗明今天下午在常委会上之所以死保周建兵和薛大成,还给他们安排了所谓的“休假”,就是为了给他们争取时间,销毁财政局和安监局内部的核心原始账目。特别是周建兵,他手里捏着那两千万资金拆分的U盘秘钥,这是整个案件最核心的物证。” 王卫国看着那份错综复杂的路线图,立刻凭借多年的办案经验看出了端倪。 “齐书记,您的意思是,周建兵今晚会行动?” “不是会,是一定会。”齐学斌冷笑一声,“白天耳目众多,他不敢乱动。到了晚上,他一定会去把那些见不得光的东西转移或者销毁。我来找你,就是因为我现在手里没有合法的执法权去限制他的人身自由。只有纪委,只有你王书记出面,才能名正言顺地在关键时刻将他拿下。” 王卫国眼中寒光一闪,干脆利落地拿起了茶几上的红色保密电话。 “喂,纪委第一监察室老李吗?立刻把你们室最可靠的五个人叫回来,穿便装,带上执法记录仪,十分钟后在纪委大院后门集合。记住,任何人不准用内部对讲机,全部私人手机单线联系!有大活儿了!” 放下电话,王卫国转头看向齐学斌:“齐书记,我们去哪儿盯他?” 齐学斌转头看向林宇。 林宇立刻上前一步,冷静地汇报:“齐书记,王书记。我已经调取了周建兵名下的所有房产信息。除了市委家属院的住所,他在市郊的“翠湖山庄”还有一套以他小舅子名义买的别墅。根据市局交警队的内部监控显示,半个小时前,周建兵那辆私家车的车牌,刚刚驶入翠湖山庄所在的片区。” “翠湖山庄?”王卫国冷哼一声,“那地方是原州有名的富人区,安保很严。看来,他的老巢就在那里。” “走吧,卫国同志。”齐学斌拿起挂在衣帽架上的黑色夹克,眼神如刀锋般锐利。 “今天晚上,我们就去这个翠湖山庄,给原州的本土派,送上一份大礼。” 夜风呼啸,一辆挂着普通民用牌照的黑色桑塔纳,悄无声息地驶出了市委家属院,如同幽灵一般,向着市郊的方向疾驰而去。原州官场真正的大地震,终于在这一刻,拉开了血淋淋的帷幕。 第568章 惊弓之鸟,地下车库的收网 夜色渐深,原州市郊的翠湖山庄笼罩在静谧的黑暗中。 这里是原州乃至整个西陇省都排得上号的顶级高档别墅区,依山傍水,安保极其严格。每一栋别墅都配有独立的地下车库和私家花园,住在这里的人非富即贵,更是原州许多隐秘财富的藏身之所。 此刻,位于山庄深处的C区8栋别墅内,却是一片兵荒马乱。 厚重的遮光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别墅地下室的灯光昏暗。市财政局长周建兵面如土色,正疯狂地将保险柜里的一沓沓美元、港币以及金条往两个巨大的黑色行李箱里塞。 他名义上的小舅子、原州华远商贸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赵海,正手忙脚乱地帮他打着下手,额头上全是冷汗。 “姐夫,咱们这大半夜的真要跑?马市长下午不是在常委会上保下你了吗?说是休假配合调查,那也就是走个过场吧?”赵海一边往箱子里塞着几本厚厚的账册,一边声音发颤地问道。 “你懂个屁!”周建兵猛地抬起头,平日里梳得油光水滑的大背头此刻已经散乱,眼中满是惊恐和血丝。 “马宗明保我?那是为了保他自己!如果下午那关他顶不住,齐学斌直接让纪委当场抓我,我连常委大院的门都出不去!现在马宗明给我争取了一晚上时间,你以为是让我回家睡觉的?他是让我赶紧把账平了,把东西销毁,然后找个地方永远闭嘴!” 周建兵一把夺过赵海手里的几本账册,看都不看,直接扔进了一旁熊熊燃烧的火盆里。火舌舔舐着纸张,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映照着他那张扭曲的脸。 “齐学斌今天上午在干部大会上,连那两千万流向你公司,再转出境外的穿透图都拿出来了。他手里肯定有我们内部的核心数据!原州待不下去了,那几个空壳公司明天一早肯定会被查封。马宗明是个狠角色,如果我不跑,明天不仅是我要进去,为了保住那个海外账户的秘密,他可能会让我“被自杀”!” 周建兵从保险柜最深处摸出了一个黑色的加密U盘,像握着救命稻草一样,小心翼翼地贴身藏进了内衣口袋里。 “这U盘里是城投公司历年来的发债返点记录,还有给马系所有人分赃的明细。这是我的保命符!只要我能活着逃到东南亚,有这个东西在手,马宗明就不敢动我老婆孩子一根汗毛。” “装好了没有!快点!”周建兵像只受惊的兔子,神经质地催促着,“车准备好了吗?” “准、准备好了,就在车库里。套牌的越野车,油加满了。我们直接上高速去隔壁省,天亮前就能出境。”赵海手忙脚乱地拉上行李箱的拉链。 “走!” 周建兵提着一个沉重的行李箱,赵海提着另一个,两人像做贼一样,鬼鬼祟祟地从地下室上到了连接着的一楼室内车库。 车库的卷帘门是紧闭的,一辆黑色的丰田普拉多越野车静静地停在中央。 周建兵按下车钥匙,后备箱缓缓升起。两人吃力地将两个装满现金、金条和少量未销毁证据的重型行李箱抬起,准备往车里塞。 就在这时。 “嘎吱——” 车库角落里,一扇原本紧闭的杂物间小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在这寂静幽闭的地下空间里,这一声轻响犹如一道惊雷,炸得周建兵和赵海魂飞魄散。 周建兵猛地转过头,手里的行李箱“砰”的一声砸在地上,里面的金条撞击着箱体,发出沉闷的金属声。 昏暗的车库灯光下,杂物间的门开着,四个身材魁梧、穿着便装的男人面无表情地走了出来。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穿着起球旧毛衣、头发花白的小老头。 那小老头手里夹着一根刚刚点燃的香烟,猩红的烟头在昏暗中忽明忽暗。 “周局长,大半夜的,收拾得这么利索,准备去哪儿视察工作啊?” 一个略带沙哑,却透着无尽嘲讽和威压的声音,在空旷的车库里响起。 周建兵在看清那个小老头的瞬间,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双腿一软,差点直接跪在地上。 “王……王书记?!”周建兵的声音如同见鬼一般凄厉,牙齿都在打架。 来人,正是市委常委、市纪委书记,王卫国! 王卫国慢慢抽了一口烟,将烟圈吐在阴冷的车库空气中。他身后的四名纪委第一监察室的精干办案人员,已经迅速分散开来,堵死了车库所有的出口,其中一人甚至不动声色地关掉了车库卷帘门的电源开关。 “怎么,很惊讶?”王卫国缓缓走到周建兵面前两米处,布满皱纹的老脸上没有了一贯的温和,取而代之的是令人胆寒的凌厉。 “你是不是觉得,下午常委会上我弃了权,同意你“休假”,你这会儿应该舒舒服服地躺在被窝里睡大觉,或者像现在这样,拍拍屁股准备远走高飞了?” “不、不是,王书记,我……我这是……”周建兵的大脑一片空白,冷汗犹如瀑布般往下流,他绝望地四下张望,结结巴巴地想要找个借口。 “这是准备出国考察?”王卫国冷笑一声,目光落在了那个掉在地上的黑色行李箱上,那沉重的闷响,傻子都能听出里面装的是什么。 一旁的赵海还算年轻气盛,眼看只有五个没穿制服的人,他咬了咬牙,突然从腰间摸出一把明晃晃的扳手,大吼一声:“姐夫,别管他们,冲出去!” 说着,赵海举起扳手,猛地朝离他最近的一个纪委干部扑了过去。 “找死!” 那名纪委干部不退反进,一个干净利落的擒拿动作,瞬间扣住了赵海的手腕,猛地一拧。只听“咔嚓”一声,赵海发出一声惨叫,扳手脱手落地,整个人被死死地按在了冰冷的水泥地上。 周建兵吓得浑身一哆嗦,彻底放弃了抵抗的念头,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王书记!我坦白,我交代!千万别动手啊!”周建兵涕泪横流,“是马市长逼我的!那两千万……那两千万大部分都进了马市长弟媳的海外账户,我只拿了一点点辛苦费啊!” “有什么话,留着回纪委说吧。”王卫国看都没看地上的赵海,将手里的半截香烟扔在地上,用脚尖狠狠地碾灭。 他抬起头,对着车库杂物间的方向,声音洪亮地喊了一声。 “齐书记,狐狸尾巴露出来了。您看,这收网的活儿,干得还算利索吧?” 随着王卫国的话音落下,杂物间的门再次被推开。 在周建兵极度惊恐和绝望的注视下,穿着黑色夹克的齐学斌,带着林宇,不急不缓地从门后的阴影中走了出来。 “干得漂亮,卫国同志。宝刀未老啊。”齐学斌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烂泥般的周建兵,语气平静得令人发指。 “齐……齐书记……”周建兵瘫坐在地上,看着这位上午还在干部大会上大杀四方的年轻一把手,此刻就像是看一个掌握生死判决的死神。 齐学斌走到丰田越野车的后备箱前,看着那两个巨大的行李箱。 “林宇,打开看看。” 林宇走上前,蹲下身子,拉开了其中一个行李箱的拉链。 “哗啦——” 几沓崭新的美元、一堆金光闪闪的金条,以及几份没有来得及烧毁的原始地质勘探报告,就这么赤裸裸地暴露在所有人的面前。 齐学斌冷冷地看了一眼,目光再次落回到周建兵身上。 “周建兵,身为党员领导干部,市财政局的一把手,在组织调查期间,企图携带巨额赃款和核心机密潜逃境外。你觉得,你现在坦白,还有资格讨价还价吗?” 周建兵彻底崩溃了,他知道,完了,全完了。 “搜身。他身上应该还有更重要的东西。”齐学斌淡淡地下达了命令。 两名纪委干部立刻上前,不顾周建兵的哀嚎,从他的贴身内衣口袋里,搜出了那个黑色的加密U盘。 王卫国接过U盘,递给齐学斌。 “齐书记,这小子宁可扔账本也要带走的东西,估计是马系整个贪腐网络的底座了。” 齐学斌将U盘握在掌心,感受着那冰冷的金属触感,眼神中闪过一丝锋芒。 “卫国同志,人,你带回纪委招待所,单独关押,秘密突击审讯。除了我们几个,不准任何人接触他。这个U盘,我让林宇立刻连夜破译。” “明白。”王卫国转过身,脸色冰冷如铁,对着手下大喝一声,“带走!连夜突审!” 四个纪委干部立刻将周建兵和赵海反剪双手,押出了地下车库。 车库里,重新恢复了死寂。 齐学斌看着地上那些散落的金条和钞票,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知道,周建兵的落网只是第一步,真正的硬仗,在明天上午的市委常委会上。 当那份破译的U盘名单和周建兵的口供出现在会议桌上时,马宗明那看似铁板一块的利益阵营,必将迎来最疯狂的垂死挣扎。 “走吧,林宇。”齐学斌转过身,向车库外走去,“今晚,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 凌晨两点,市委招待所,齐学斌的临时住所内。 烟灰缸里已经塞满了烟头。齐学斌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盯着面前的笔记本电脑。 林宇满头大汗地敲击着键盘,屏幕上不断跳动着一排排复杂的代码和错误提示。 “齐书记,这个U盘用的是军工级的硬件加密算法。市局技侦科的人说,如果没有秘钥,强行破解至少需要三个月的时间。如果连续输错三次密码,U盘内部的自毁程序就会启动,物理烧毁存储芯片。周建兵在纪委招待所死咬着不说密码,王书记正在连夜熬他,但估计今晚很难撬开他的嘴。” 林宇的声音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和无奈。 齐学斌眉头紧锁。如果没有这个U盘里的核心财务数据,明天上午的常委会上,他手里依然缺乏“一击必杀”的铁证。单凭周建兵出逃的举动,马宗明完全可以把周建兵个人抛弃,说成是他个人的贪腐行为,从而将整个马系从烂泥潭里切割出去。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距离天亮,只剩下不到五个小时了。 就在这时,齐学斌放在桌面上的私人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拿起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个熟悉的名字——“清瑜”。 那是他的新婚妻子,苏清瑜。也是京城顶级金融财阀苏家的核心掌舵人之一,名下掌管着上千亿的庞大资本帝国。两人虽然是政治联姻,但在清河县的无数次生死博弈中,早已经结下了过命的交情。 齐学斌接通了电话,声音里多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柔和。 “这么晚了,还没睡?” 电话那头,传来苏清瑜清冷而干练的声音,背景里还能听到清脆的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以及各种急促的金融术语汇报声。 “你空降原州,孤军奋战,我怎么睡得着?听说,你今天上午在干部大会上掀了桌子?把马宗明逼到了墙角?” 齐学斌苦笑了一声:“消息传得够快的。桌子是掀了,人也抓了。但我现在卡在一个技术瓶颈上。我拿到了一份核心加密U盘,但是没有密码。里面有原州城投洗钱的全部底账。明天上午就要开常委会,如果拿不出这个东西,我没法在会上彻底钉死他们。”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把数据包做个镜像,通过加密信道发给我。”苏清瑜的声音依然平静,但语气中却透着一股睥睨一切的霸气,“我这边有华尔街退下来的顶级黑客团队,连美联储的外围防火墙都能摸进去。一个地级市财政局长搞的硬件加密,拦不住他们。” 齐学斌精神一振,立刻示意林宇制作镜像。 “清瑜,对方设置了自毁程序,如果强行破解失败……” “没有如果。”苏清瑜冷冷地打断了他,“在我的字典里,就没有“失败”这两个字。你安心去准备明天的常委会,半个小时后,我把解密后的明文发给你。另外……” 苏清瑜的语气微微一顿。 “另外什么?”齐学斌问。 “另外,我顺便查了一下那个两千万流向的海外账户。你猜,那个账户背后的资金池,最终流向了哪里?” 齐学斌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锐利。 “哪里?” “北美。不仅是洗钱,那个账户在过去的三年里,通过数百笔拆分交易,在北美大肆购买矿业股票和信托基金。而这些基金的最终受益人,全都是马宗明的直系亲属。齐学斌,你面对的不是一群土包子贪官,他们早就做好了把原州掏空,然后全家移民的准备。他们是一群准备跑路的吸血鬼。” 听到这个消息,齐学斌的手指猛地攥紧了手机,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发白。 他一直以为,马宗明只是在原州搞本土派的山头主义,搞贪污受贿。但他万万没想到,马系的胃口竟然大到了这种地步。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贪腐,这是在掘原州三百万老百姓的根! “我明白了。清瑜,辛苦你了。” “自家老公,说这些干什么。挂了,盯好你的常委会,别给我丢脸。”苏清瑜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齐学斌放下手机,深吸了一口气,转头看向林宇。 “镜像做好了吗?” “做好了,齐书记,已经通过最高级别的加密信道发送到了苏总指定的服务器。”林宇擦了擦额头的汗水。 “好。”齐学斌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天边渐渐泛起的一丝鱼肚白。 长夜将尽,破晓的曙光即将撕裂原州这片被黑云笼罩的天空。 “林宇,通知市委办。今天上午九点的常委会,任何人不得请假。如果谁不来,就让市纪委派车去接他来!” 齐学斌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雷霆之威。 他知道,当这把由金融降维打击锻造出来的屠刀落下的那一刻,原州的天,就要变了。 第569章 刺刀见红,撕裂常委会 上午九点,原州市委常委会议室。 比起昨天下午那场气氛压抑、暗流涌动的会议,今天的常委会更是透着一股山雨欲来的肃杀之气。十一名市委常委陆续走进会议室,在各自的名牌后坐下。 长条形的红木会议桌两侧,泾渭分明。 坐在右侧首位的市长马宗明,今天特意换上了一件深色的行政夹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端起面前的青花瓷茶杯,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余光却在不露声色地打量着全场。 今天的会议室里,少了一个人——市委常委、市纪委书记王卫国。他的座位空荡荡的,连惯用的那个掉漆的保温杯都没有出现。 马宗明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昨天深夜,他给财政局长周建兵打过电话,提示他“避避风头”。只要周建兵带着那些核心账本消失,齐学斌手里就只剩下一堆外围的电子流水,根本无法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至于王卫国缺席,在马宗明看来,这更是这位老纪检“明哲保身、不愿趟浑水”的典型表现。 “马市长,听说周建兵昨晚突发心脏病,连夜去省城看病了?”坐在马宗明旁边的常务副市长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问道。 “身体不好,就该多休息嘛。工作再重要,也不能把同志们的身体搞垮了。”马宗明淡淡地回了一句,语气中透着一股掌控全局的从容。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大门被推开。 齐学斌穿着笔挺的深蓝色西装,大步走进了会议室。他的神色冷峻,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在他身后,市委秘书长王广发亦步亦趋地跟着,但脸色却显得有些苍白和忐忑。 “同志们,开会。” 齐学斌在主位上坐下,没有过多的寒暄,直接切入正题。 “昨天下午的常委会,因为对一些问题存在分歧,我们暂时搁置了关于成立红沟矿难联合专案组的议题。今天,我们继续就这个问题进行表决。我提议,由市纪委、市局经侦支队、市审计局联合组成专案组,对平定县红沟矿难瞒报事件,以及市城投公司、市财政局近三年的重大资金流向,进行全面、彻底的并案审查!” 齐学斌的话音刚落,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相比于昨天要求“停职查办”两名局长,齐学斌今天的提议更加激进、更加致命!并案审查,这意味着他要把矿难的人命案和城投的经济案彻底绑死在一起,这是要把整个马系连根拔起的节奏! 马宗明慢慢放下茶杯,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知道,今天不能再像昨天那样含蓄了,必须直接在常委会上把齐学斌的气焰彻底打下去,否则原州的本土派人心一散,队伍就不好带了。 “齐书记,我反对。” 马宗明直接开口,声音洪亮,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强势。 “关于红沟矿难,安监局已经给出了初步的自查报告,如果上面觉得报告有问题,我们可以让安监局重新核查。至于城投公司和财政局的账目,那更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大事!下个星期,省国资委和几家大型商业银行就要来原州考察城投公司的三十亿债券展期问题。在这个节骨眼上,你搞什么并案审查,查财政局,查城投公司,你让银行怎么看我们?你这是在主动引爆原州的金融危机!这个责任,谁担得起?!” 马宗明的话,句句戳中原州经济的软肋,大义凛然。 “是啊,齐书记,这个时候查城投,那不是把财神爷往外推吗?” “反腐我们支持,但不能影响经济大局啊,原州本来就穷,要是这三十亿债券爆了,下个月全市公务员的工资都发不出来。” “齐书记,您刚来,可能不太了解原州的实际困难,步子是不是迈得太大了?” 马宗明一开口,他手下的几名铁杆常委立刻纷纷开炮,将矛头直指齐学斌的“不顾大局”和“年轻冲动”。 会议室里几乎成了一边倒的声讨。几个原本中立的常委,看到马系如此强势,也都纷纷低头看着桌面,不敢发出一言。 在原州官场,这就是马宗明的底气!只要常委会表决,他就能稳稳地拿到半数以上的反对票,将一把手的所有决策死死地堵在会议室里。 马宗明看着被孤立在主位上的齐学斌,眼中闪过一丝得意。他甚至已经准备好,等表决否决了齐学斌的提议后,再以市委市政府的名义,给省委写一份报告,隐晦地反映一下新书记“工作作风武断,严重影响地方经济发展”。 “齐书记,我看大家的意见都很统一。既然分歧这么大,为了原州的稳定,这个联合专案组的提议,我看还是不要搞表决了,直接撤销吧。免得伤了班子的和气。”马宗明靠在椅子上,以一种胜利者的姿态做着总结陈词。 齐学斌静静地看着马宗明和那些附和的常委们表演,脸上没有一丝愤怒,甚至连眼皮都没有多眨一下。 他慢慢打开面前的黑色公文包,从里面拿出一叠厚厚的文件,以及一个黑色的加密U盘。 “马市长,各位常委。刚才大家说得都很好,一切为了原州的发展,一切为了大局稳定。” 齐学斌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穿透骨髓的冰冷。 “但是,如果这个大局,是建立在十二条无辜矿工的鲜血上呢?如果这个发展,是建立在几千万国家公款被洗劫一空,流入海外个人账户的基础上呢?这样的稳定,我们要它何用?!” 齐学斌猛地一拍桌子,“啪”的一声巨响,震得整个会议室的玻璃都嗡嗡作响。 所有人都是一惊,马宗明脸上的笑容也瞬间僵住了。 “马市长不是要真凭实据吗?好,今天我就给你看看,什么叫铁证如山!” 齐学斌将手里的那个黑色U盘重重地拍在桌面上。 “这是昨天晚上,市财政局长周建兵,在企图携带两大箱现金、金条和核心账本潜逃境外时,从他身上搜出来的加密U盘!马市长,你不是说周建兵去省城看病了吗?他看的可不是心脏病,他看的是“出境机票”!” 此话一出,犹如一颗重磅炸弹在常委会议室里轰然炸响。 马宗明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瞳孔猛地收缩,夹着香烟的手指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一截滚烫的烟灰掉在了他的裤腿上,他却浑然不觉。 “周……周建兵潜逃?这……这怎么可能?”常务副市长震惊得连声音都变了调。 齐学斌没有理会他们的震惊,直接将面前的一叠文件狠狠地甩在了会议桌中央。 “这U盘里使用的是军工级硬件加密。周建兵以为只要他不开口,我们就拿不到证据。但他太小看国家机器的力量了!” 齐学斌的目光如刀锋般扫过马宗明的脸,“昨天深夜,我联系了京城最顶级的金融黑客团队。凌晨三点,U盘的物理加密被彻底击穿。里面的数据,已经被全部还原成明文,就在各位面前的这份文件里!” 马宗明死死地盯着桌中间的那份文件,呼吸急促得像一个拉风箱的老人。他想要伸手去拿,但手伸到一半,却又像触电般缩了回来。 他知道那里面装的是什么。那里面装着他这十年来的全部罪证! 齐学斌冷酷的声音继续在会议室里回荡,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尖刀,狠狠地扎进马系的要害。 “八月十五日下拨的两千万地质灾害应急款,在四十八小时内,通过周建兵的小舅子赵海名下的华远商贸,拆分成四笔,流入了深圳的三家外贸空壳公司。随后,这笔钱通过地下钱庄,全部汇入了一个名为“长明”的离岸信托基金账户。而这个信托基金的最终受益人,是马宗明市长的亲弟媳,刘艳!” 齐学斌的话音刚落,全场死寂。所有的常委,无论是马系的死忠,还是中立派,此刻都用一种见鬼般的眼神看着马宗明。 两千万公款,直接洗进了市长家属的海外账户!这已经不是普通的违纪,这是足以枪毙十次的特大贪腐案! “不仅如此。”齐学斌翻开另一页文件,声音如同催命的丧钟,“通过对这个海外账户的资金池穿透分析,过去三年间,原州城投公司发行的共计五十亿企业债券,其中有高达七点五亿的资金,以“项目咨询费”、“工程溢价”的名义,通过类似的洗钱通道,源源不断地输送到了北美,购买了大量的矿业股票和豪宅!” “马市长,你口口声声说查城投会引爆原州的金融危机。原来,真正引爆危机的不是调查,而是你们这群趴在原州三百万老百姓身上疯狂吸血的蚂蟥!你们早就做好了掏空原州、全家移民的准备!” “你胡说!!!” 马宗明突然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老虎般跳了起来,脸色狰狞到了极点。他猛地一拍桌子,指着齐学斌破口大骂。 “齐学斌!你这是赤裸裸的政治迫害!你为了排除异己,不惜伪造证据,栽赃陷害!什么周建兵潜逃,什么海外账户,全都是你一面之词!纪委王卫国人呢?他为什么不在场?肯定是他看穿了你的阴谋,不肯跟你同流合污!” 马宗明此刻已经彻底失去了理智。他知道,如果今天不能把这盆脏水泼回给齐学斌,他就彻底完了。只要王卫国没有正式签发纪委的调查令,他就可以一口咬定这是齐学斌的私人栽赃,拼着鱼死网破也要闹到省委去! 就在马宗明疯狂咆哮,整个常委会议室乱作一团的时候。 “砰!” 会议室的大门,被人从外面一脚重重地踹开。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吓了一跳,转头向门口看去。 只见市委常委、市纪委书记王卫国,穿着那件起球的旧毛衣,眼睛里布满血丝,但整个人却散发着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铁血杀气,大步走了进来。 他的手里,提着一个沉甸甸的黑色密码箱。 王卫国走到会议桌前,看都没看满脸惊恐的马宗明一眼,直接将密码箱“砰”的一声砸在桌面上,迅速拨动密码,“咔哒”一声打开。 箱子里,是一叠叠盖着纪委大印的红色口供记录。 “马宗明,你不是找我吗?我这不是来了吗!” 王卫国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在摩擦,却震得所有人耳膜生疼。 “昨天晚上,我带着纪委第一监察室的同志,在翠湖山庄的车库里,把正准备潜逃的周建兵和赵海逮了个正着。人赃并获,两箱现金和金条,目前已经全部封存在市纪委的地下金库!” 王卫国拿起最上面的一份口供,狠狠地甩在马宗明的脸上。 “周建兵已经全部招了!那两千万是怎么分赃的,城投的烂账是怎么做的,红沟矿难的封口费是怎么给的,上面白纸黑字,清清楚楚!每一页都有他按下的红手印!” 马宗明被那份厚厚的口供砸在脸上,整个人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踉跄着后退了两步,颓然地跌坐在椅子上。他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双眼死死地盯着桌上那些刺眼的红色印章,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会议室里,那些原本跟着马宗明附和的常委们,此刻个个噤若寒蝉,面如土色。尤其是常务副市长和宣传部长,更是吓得浑身发抖,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他们知道,周建兵一旦开了口,拔出萝卜带出泥,整个马系今天算是一锅端了。 王卫国转过身,面向齐学斌,猛地立正,敬了一个并不标准,但却充满力量的军礼。 “齐书记,市纪委已掌握确凿证据。我代表市纪委,正式提请市委常委会表决:立即成立由市委牵头,市纪委、市局、市审计局组成的“红沟矿难及城投经济案联合专案组”,对涉案的所有相关人员,无论级别高低,绝不姑息,一查到底!” 齐学斌站起身,目光如电般扫过全场。 “现在,开始表决。同意成立联合专案组的,请举手。” 齐学斌第一个举起了右手。 紧接着,王卫国没有丝毫犹豫,高高地举起了右手。 组织部长深吸了一口气,看了看颓然瘫倒的马宗明,咬了咬牙,第三个举起了右手。 军分区政委、政法委书记等几名原本保持中立的常委,在看到这铁证如山的铁证和势不可挡的破局之势后,也纷纷举起了右手。 会议室里,除了马宗明和另外三名已经被吓破胆的马系常委外,七名常委的右手,如同七把出鞘的利剑,直指原州官场最黑暗的毒瘤。 “七票赞成,四票弃权。决议通过!” 齐学斌的声音,如同惊雷般在原州市委大楼内炸响。 “联合专案组,即刻成立!第一步,全面查封市财政局、市安监局、市城投公司所有账目!任何胆敢阻挠调查、销毁证据者,就地免职,依法严惩!” 至此,原州官场坚不可摧的本土派铁桶阵,在齐学斌空降后的第三天,被硬生生地撕开了一道致命的血口。一场席卷整个西陇省的政治大风暴,正式降临。 第570章 惊雷落地,查封城投大厦 原州市委常委会议室的大门重重地关上,将所有的震惊、恐慌和不甘都锁在了里面。 “七票赞成,四票弃权。决议通过!” 齐学斌冰冷而威严的声音,依然在空旷的走廊里隐隐回荡。这是原州官场十年来,本土派遭受的最惨痛、最彻底的一次战略性溃败。 会议一结束,齐学斌没有给任何人喘息的机会。他深知“兵贵神速”的道理,马宗明虽然在常委会上败了,但这头老狐狸在原州经营了十几年,盘根错节的势力不可能在一天之内被完全拔除。如果不能在第一时间控制住核心物证和人员,对方随时可能狗急跳墙。 “卫国同志,”齐学斌走出会议室,叫住了纪委书记王卫国,“安监局长薛大成昨天虽然被宣布“休假”,但我估计他还在局里待着,试图销毁那些瞒报矿难的虚假安检记录。你亲自带队,去市安监局,直接在办公室对他宣读双规决定。无论是谁出面求情,一概不认!” “明白。齐书记放心,今天就是天王老子来了,薛大成也得给我老老实实进纪委的审讯室!”王卫国眼中杀气腾腾。自从昨晚在车库里人赃并获,这位老纪检压抑了十年的热血已经彻底沸腾,他现在比任何人都渴望将这群蛀虫绳之以法。 “林宇!”齐学斌转过头,看向一直等在门外的审计科员,“带上你的人,跟市局经侦支队的同志一起,跟我走!” “齐书记,去哪儿?”林宇精神一振。 “去原州城投集团总部。今天上午,我要给他们贴上封条!”齐学斌一边大步流星地向楼下走去,一边厉声说道。 原州城投集团,是马系敛财最核心的“白手套”和资金池,也是那三十亿债务和七点五亿资金外逃的发源地。 …… 二十分钟后,四辆闪烁着警灯的警车,在一辆黑色奥迪的带领下,风驰电掣般地停在了原州市中心最豪华的一栋玻璃幕墙大楼前——原州城投大厦。 这栋耗资五个亿、装修极其奢华的大楼,曾经是原州市的一张“名片”,如今却成了齐学斌眼中最大的毒瘤。 当齐学斌带着十几名经侦警察和审计人员冲进大厅时,大楼内的保安和前台人员都懵了。在原州,城投集团一向是横着走的,连税务局来查账都要提前半个月预约,什么时候见过警察直接冲进来的阵势? “站住!你们干什么的?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大厅的保安队长带着几个手下,下意识地想要阻拦。 “市委联合专案组办案!市局经侦支队执行公务!”带队的经侦支队长掏出证件,直接一把推开保安队长,大喝一声,“所有人退后!阻碍执行公务者,直接拘留!” 保安们被这股凌厉的气势镇住了,面面相觑,不敢再上前。 齐学斌没有理会这些底层的保安,他带着林宇,径直走向高层专属电梯,按下了二十八楼——城投集团董事长办公室和财务中心的楼层。 电梯门在二十八楼打开。 整层楼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糊味。财务中心的玻璃门紧锁,透过玻璃,可以清楚地看到几台大型碎纸机正在疯狂运转,发出刺耳的嗡嗡声。几个财务人员正慌乱地将一叠叠文件往碎纸机里塞,甚至还有人在用打火机烧毁一些无法用碎纸机处理的加密账本。 “撞开!”齐学斌眼神冰冷,厉声下令。 两名身材魁梧的经侦警察二话不说,后退两步,猛地撞向玻璃门。 “哗啦!” 厚重的钢化玻璃门应声碎裂,警察们如猛虎下山般冲进了财务中心。 “全部抱头!离开办公桌!不准动任何东西!” 突如其来的巨响和荷枪实弹的警察,让那些正在销毁证据的财务人员吓得尖叫连连,纷纷瘫倒在地。 林宇一个箭步冲上前,一脚踹翻了一个正准备拔掉服务器电源插头的财务主管,然后迅速切断了碎纸机的电源,小心翼翼地将还没来得及粉碎的文件抢救了出来。 “齐书记,”林宇看着碎纸机里厚厚的一层纸屑,眉头紧锁,“他们反应很快,纸质文件被毁掉了一部分。不过,核心的电子数据都在总服务器里,只要服务器没关,我就能把数据全部导出来,跟我们昨晚破解的U盘数据进行比对,形成完整的证据链。” “立刻动手。把这里的每一个电脑硬盘都拆下来带走。”齐学斌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的董事长办公室大门被推开。 原州城投集团董事长、马宗明的心腹大将张大伟,铁青着脸走了出来。他原本以为只是一般的检查,没想到市委书记竟然亲自带队冲了上来。 “齐书记,您这是什么意思?城投集团是市里的重点国有企业,下周省里的银行就要来考察展期。您带着警察这样破门而入,是想把城投彻底搞破产吗?这个责任……” 张大伟还在试图用马宗明在常委会上那一套说辞来施压。 但他话还没说完,齐学斌已经大步走到了他的面前。 “张大伟。”齐学斌盯着他的眼睛,眼神中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看死人般的冰冷,“你的市委常委大靠山,现在正在常委会议室里吃速效救心丸。周建兵在纪委招待所,连你去年在澳门赌输了三千万、走城投账目报销的事情都交代了。你觉得,你还有资格跟我谈责任吗?” 张大伟浑身猛地一颤,犹如遭到雷击,原本嚣张的气焰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豆大的汗珠从额头上滚落下来。周建兵被抓了?这怎么可能! “铐起来。带走!” 齐学斌没有再多看他一眼,冷冷地挥了挥手。 两名警察走上前,在张大伟绝望的目光中,将冰冷的手铐戴在了他的手腕上。 …… 与此同时,市委大楼,市长办公室。 马宗明将自己反锁在办公室内。他没有开灯,只有窗外刺眼的阳光照在他惨白的脸上。 常委会的惨败,周建兵的落网,以及那个被破解的加密U盘,就像三把锋利的匕首,直接捅穿了他的心脏。他知道,齐学斌既然敢在常委会上掀桌子,那就证明他手里握着的证据,足以让上面直接派中纪委下来抓人。 马宗明颤抖着手,拿起了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但他犹豫了一下,又放了回去。他知道,这个时候,以前那些在省城称兄道弟的关系,绝对没有一个人敢接他的电话。墙倒众人推,在官场上,这是铁律。 他咬了咬牙,从西装暗袋里掏出了一部从来没有实名登记过的不记名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那头传来一个粗犷、带着浓重当地口音的声音,背景里还能听到机器轰鸣的嘈杂声。 “马哥,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电话那头的,是平定县红沟矿业的实际控制人、原州最大的黑社会头目兼矿霸——张富贵。 “富贵,出事了。”马宗明的声音沙哑得可怕,仿佛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市里变天了。周建兵进去了,城投大厦被查封了。齐学斌成立了专案组,第一刀就要砍向你的红沟矿。” 电话那头的杂音瞬间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张富贵粗重的呼吸声。 “马哥,您别吓我。咱们不是说好了,那两千万下去了,死人的事儿就平了吗?安监局的薛大成不是给出了零伤亡的报告吗?” “薛大成现在估计已经被双规了。”马宗明深吸了一口气,眼中闪过一抹决绝的疯狂,“齐学斌手里有你们矿难的死者家属血书!那些家属根本没有被你们控制住!现在,联合专案组已经成立,最迟今天下午,大批警察就会开进平定县去挖你的矿井底。” “操他妈的!”张富贵在电话那头狂吼了一声,“那十二个泥腿子是被水泥封在最底下的!马哥,您说怎么办?大不了我带兄弟们跟他们拼了!” “拼?你拿什么跟国家机器拼?”马宗明咬牙切齿地说道,“听着,趁着警察还没到,立刻把通往红沟矿区的那条盘山公路给我炸断!不管用什么方法,制造泥石流也好,山体滑坡也好,必须把路彻底堵死!给我争取三天的时间!” “三天?三天能干什么?” “三天时间,足够我把省里的关系走通,把齐学斌这个疯子强行调走!只要路断了,他们进不去矿区,拿不到那十二具尸体,这件案子就定不了性!记住,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如果底下的尸体被挖出来,大家一起吃枪子!” “明白了,马哥。您放心,我张富贵在平定县混了这么多年,几条路还是能封死的。那几个带头闹事的家属,我也顺便给他们“安排”了。”张富贵的声音中透着一股狠辣的杀意。 挂断电话,马宗明瘫坐在老板椅上。他看着窗外繁华的原州市景,眼中充满了血丝。 “齐学斌……你想把我连根拔起,好,那我们就看看,到底是谁先死在这片烂泥里!” …… 而此时,刚刚带队查封完城投大厦的齐学斌,正坐在一辆不起眼的黑色桑塔纳轿车里。 这辆车停在距离平定县红沟矿区只有十公里的一个隐秘山坳里。 车窗摇下了一半,秋风带着刺骨的寒意吹进车厢。齐学斌没有穿西装,而是换上了一件深色的冲锋衣。 坐在驾驶位上的,是一个满脸胡茬、眼神锐利如鹰的中年汉子。这汉子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便服,指关节上布满了厚厚的老茧。 他叫雷东,曾经是原州市局最出色的刑侦支队长,因为三年前坚持调查一起涉及马系利益集团的涉黑案件,被硬生生扣上了一个“工作失误”的帽子,发配到了偏远的红沟水库去当了一个闲职所长。在微服暗访期间,齐学斌找到了这块被埋没在沙子里的真金,并暗中将他收编为自己的核心班底。 “雷队长,情况怎么样?”齐学斌点燃了一根香烟,递给雷东。 雷东接过烟,深吸了一口,眼中闪过一丝嗜血的兴奋:“齐书记,不出您所料。马宗明那老狐狸急眼了。我一直派人在平定县城和矿区交界的地方盯着。就在十分钟前,张富贵手底下的那个叫“刀疤”的马仔,带着四辆满载着炸药和雷管的皮卡车,以及三十多个手持铁棍的打手,正沿着盘山公路往矿区赶。” “炸药和雷管?好大的胆子!”坐在后排的林宇倒吸了一口凉气,“他们这是要炸路,把矿难现场彻底封死?” “不仅是炸路。”雷东吐出一口浓烟,冷笑了一声,“根据我们在黑道里的线报,张富贵下了死命令,要把之前跑出来告状的那几个矿工家属也一并“处理”掉,伪造成山体滑坡的意外死亡。” “丧心病狂。”齐学斌的手指微微攥紧,香烟的火星在指尖剧烈地燃烧着,“市局的大部队现在到哪了?” “市局的大部队指望不上。”雷东摇了摇头,“我刚得到消息,市局的几个副局长在故意拖延时间,借口警力不足,或者说要等市委的手续,现在还在市里磨蹭呢。等他们赶到平定县,黄花菜都凉了。” 原州市的公安系统,同样被马宗明渗透得千疮百孔,关键时刻,这些旧部下都在阳奉阴违。 “既然市局靠不住,那我们就自己干。”齐学斌转过头,看着雷东,“雷队长,我给你的那支队伍,准备好了吗?” 雷东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那笑容中透着一股常年在一线摸爬滚打的铁血杀气。 “齐书记放心。这大半个月,我暗中联络了十二个当年被排挤出来的老部下。都是上过刑场、见过血的硬骨头。枪和子弹,我都利用水库保卫科的配额搞到了。” 雷东一边说着,一边从副驾驶的座位底下,拖出了一个黑色的帆布包。“哗啦”一声拉开拉链,里面赫然躺着五六把乌黑发亮的九二式手枪和一排排澄黄的子弹。 齐学斌看着那些武器,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知道,自己现在是在玩火。如果在没有市局正式调令的情况下,擅自武装地方基层干警与黑恶势力交火,一旦出了差错,他这个市委书记的政治生命也就到头了。 但他别无选择。如果让张富贵把矿区炸了,把家属杀了,原州的这片天,就永远也撕不开了。 “雷东听令!”齐学斌掐灭了手里的香烟,声音低沉而有力。 “到!”雷东挺直了腰板,仿佛回到了当年在特警队冲锋陷阵的岁月。 “我以原州市委书记的名义,命令你们这支特别行动小组,立刻前往盘山公路的落魂坡路段设伏!无论如何,必须将张富贵的炸药车和打手给我拦下来!绝对不能让他们靠近矿区半步!” “保证完成任务!”雷东眼眶微红,敬了一个标准的警礼。三年了,他这把生锈的刀,终于等到了重新出鞘的这一天! “记住,我们是人民警察,不到万不得已,不准开第一枪。但如果对方负隅顽抗,企图伤害群众生命……”齐学斌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冷酷,“就地击毙,一切后果,我齐学斌一力承担!” “是!” 黑色的桑塔纳轿车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犹如一头潜伏在黑夜中的猎豹,猛地窜出了山坳,朝着平定县那条崎岖险恶的盘山公路疾驰而去。 一场更为惨烈、涉及黑白两道的生死搏杀,在原州的地下,悄然拉开了帷幕。而齐学斌这把空降原州的利刃,终于要在今晚,彻底见血。 第571章 迷雾重重,深水区的阻力 原州市财政局地下二楼档案室,空气里弥漫着陈年纸张的霉味与几台高性能服务器散热风扇发出的低沉轰鸣。 巨大的日光灯将狭窄的房间照得一片雪白。几张拼凑在一起的办公桌上,堆满了近一米高的账本与凭证,密密麻麻的表格和数据像是一张无法穿透的巨网,把整个空间压得沉闷无比。 市委联合调查组财务审计小组组长林宇双眼满是血丝,嘴唇干裂得起了一层死皮。他死死盯着面前电脑屏幕上不断闪烁的资金流向图,手中的黑色签字笔已经被他捏得严重变形。 “林组长,还是对不上。”旁边一名从外县临时抽调来的老会计揉了揉发红的眼睛,声音里透着浓浓的绝望与疲惫,“原州城投集团过去五年注入平定县红沟矿区开发的七个亿专项资金,在市财政局的账面上手续齐备。招投标合同,第三方监理报告,施工方取款凭证,甚至连省国资委的备案文件都一应俱全。从财务合规的角度来看,这套账做得简直堪称教科书级别的完美,找不到一点瑕疵。” “天衣无缝就是最大的破绽!”林宇猛地拍了一下桌子,声音有些沙哑发颤,“一个连年亏损,甚至连矿工安抚费和伤残补助都发不出的地方国企,怎么可能在数以亿计的项目支出上做到百分之百的零误差?这笔钱从财政局划到城投公司账户,接着又在一天之内被拆分成了三千多笔微型付款,分别打给了全省各地两百多家建筑材料公司。我们今天清晨派人秘密去查过其中几家,要么是早已注销多年的空壳公司,要么就是只有门面没有车间的皮包公司!” 老会计叹了一口长气,满脸苦涩地摇了摇脑袋,眼神中满是无奈,“林组长,话是这么说,可这些皮包公司的法人代表全都是化名或者路边找来的流浪汉、偏远山区的五保户。资金到了这一步,就彻底化作了漫天的飞灰。在法律和审计层面上,我们拿不出任何一笔钱直接流入马市长或者张富贵个人账户的直接证据。这根本不是普通县城会计能做出来的账,这是极其专业的高手精心布置的资金迷宫,专门用来防备我们这种正规审计的。” 林宇靠在冰凉的椅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上的日光灯,心里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与窒息感。 他们这组人已经在地下室连续拼了整整三十个小时,喝掉了几大箱浓茶和提神饮料,可面对眼前这座由顶级专业人员打造的资金防线,常规的审计手段就像是用竹签去刺穿厚重的铁板,除了把自己折腾得筋疲力尽之外,根本触碰不到核心反派的半点皮毛。 “要是齐书记问起来,我们连第一步的资金去向都交代不清楚……”林宇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言语间充满了自责,“马宗明这老狐狸,在原州扎根十几年,靠的就是这套严丝合缝的财务防火墙。我们如果不撕开这道防线,常委会上的胜利就只是空中楼阁。” “小林啊,我也在财税系统干了三十年了。”老会计压低声音劝道,“以前县里查账,遇到这种跨省走账、多重套娃的烂账,基本上最后都是不了了之。因为要追查到底,需要的精力和资源太庞大了。没有上级的超级计算机和几百个精算师连续几个月昼夜不停地比对,谁也抽不出里面的主干来。” 查账室里的气氛随着老会计的话语降到了冰点,几个年轻的审计人员都低下了头,眼神里流露出深深的迷茫。 就在查账室陷入一片死寂的时候,重重的铁门嘎吱一声被推开了。 齐学斌身穿一件朴素的深色夹克,风尘仆仆地走了进来。他的身后跟着市纪委书记王卫国,两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地下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 “齐书记!”林宇连忙站起身来,其余几个审计人员也慌忙擦干脸上的倦容,准备站起来汇报。 “都坐下,别折腾了。”齐学斌抬手按了按,示意大家不必多礼。他的视线在众人憔悴的脸庞上扫过,最后落在了那张巨大而混乱的资金网络图上。 齐学斌走到林宇身侧,抬眼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交叉线,伸手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开口问道:“进度卡住了?” 林宇咬了咬牙,自责地垂下头,声音很低,“齐书记,是我能力有限。对方的手法太专业了,采用了多层嵌套和微额拆分的手法。上百亿的城投资金被分拆成几万条细枝末节,每一笔都卡在免予核查的金额线以下。如果我们按照传统的顺查或者逆查法,至少需要半年时间才能梳理出一条完整的资金链条。可我们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王卫国在旁边听得眉头紧锁,神色无比严峻,“半年?林组长,咱们可根本没有半年时间。马宗明在原州经营了这么多年,省里又有常务副省长陆国华撑腰。别说半年,只要拖上半个月,等省里的舆论风向一变,或者对方在省里打通了关系,把我们专案组的手续强行抽走,我们这次的突袭行动就会沦为一场笑话!到时候,被动的就是我们了!” 王卫国沉声补充道:“昨晚在车库抓了周建兵,今天查封了城投大厦,这已经是把刺刀亮到了马宗明的喉咙上。如果三五天内拿不出死罪级别的铁证,马宗明必然会联合陆副省长反扑。到时候告我们一个乱扣帽子、破坏地方经济发展的罪名,连省委陈书记都很难硬保我们!” 查账室里的氛围瞬间低落到了极点。大家都清楚,在官场的生死斗争中,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如果拿不出硬邦邦的经济铁证,光凭几份矿工家属的血书和底层官员的口供,根本不可能将马宗明这种根深蒂固的厅级干部彻底连根拔起。 与大家的焦虑不同,齐学斌的脸色始终平静如水。他伸出手,在键盘上轻轻敲击了几下,调出了城投公司几个核心往来账户的海外走账代码。 看着那些由复杂英文字母与数字组合而成的国际清算代码以及离岸剥离痕迹,齐学斌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极其冷淡的弧度。 这种手段,在如今内地的小城市官场看来确实称得上神仙下凡,但在国际金融市场,在真正掌控着数百亿美元流动的顶级财团眼里,无非就是十几年前华尔街挑剩下的障眼法。 “这不是你的问题,林宇。”齐学斌转过身,拍了拍林宇的肩膀,“能在一个晚上找出这三千多个虚假关联节点,你们已经做得很出色了。制造这个迷宫的人,显然受过海外高端投资银行的专业训练,是用做对冲基金防风控的思维在给地方官僚做洗钱隔离带。在小小的原州市,能请到这种级别的财务手艺人,马宗明确实下了血本。” 林宇愣住了,他完全没想到齐书记不仅一眼看穿了问题所在,甚至连对方的技术背景都说得一字不差。 “齐书记,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要不要向省审计厅申请抽调精算专家?或者让公安厅经侦总队接入?”王卫国试探着问道。 “向省厅申请?”齐学斌淡淡笑了一声,摇了摇头,“王书记,省审计厅和公安厅里有没有马宗明和陆省长的人?消息一旦走漏,对方立刻就会通知海外账户进行资金二次洗牌,甚至直接销毁海外终端数据。到时候才是真的无迹可寻。” 说到这里,齐学斌的声音陡然一沉,带上了一种不容置疑的果断与霸气。 “把所有的原始数据,包括财政局数据库的完整镜像,城投公司服务器的底层交易日志,以及那几万条走账凭证,立刻进行物理最高级别加密打包。”齐学斌冷声吩咐。 林宇心中一惊,连忙提醒,“齐书记,这些数据全部打包下来,体量超过了两百个吉字节,里面包含了几百万条交叉关联信息。如果不进行本地筛选,直接拿出去,普通电脑甚至连数据包都无法解压,更别说进行逻辑梳理了。” “不需要本地筛选。”齐学斌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加密移动硬盘,放在了桌面上,“把数据全部拷进这里。十分钟内完成。” 林宇虽然满腹疑惑,但他对齐学斌有着绝对的信任,立刻开始熟练地操作起服务器,将所有核心数据进行物理封包转移。 与此同时,市委大楼顶层的市长办公室内,却是一派优雅惬意。 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马宗明端着一只青瓷茶杯,惬意地品了一口刚刚泡好的明前龙井,袅袅的热气升腾,遮住了他眼底的冰冷。 原州市财政局局长正站在桌前,满脸讨好地汇报着情况,“马市长,您就一百个放心吧。调查组那帮人已经在地下室折腾了一整天,带位的那个叫林宇的小子,眼睛红得跟兔子一样,捧着账本跟看天书没区别。当年咱们花重金请省城那位财务大师设计的“九曲连环账”,别说是他一个基层小审计,就算是省审计厅的厅长亲自来,没有三五年时间也别想理出个头绪!” 财政局长喝了一口水,继续笑道:“而且城投公司那边的海外接口,全都是用三层离岸壳公司包裹着的。只要我们这边死不认账,他们去哪查海外流水?去开曼群岛发函吗?国际反洗钱组织理不理他们原州市委还是两说呢!” 马宗明放下茶杯,瓷器与桌面上碰撞出清脆的响声。他的脸上露出一丝冰冷而傲慢的笑容。 “齐学斌以为靠着一股子莽劲,在常委会上抢到了调查组的主导权,就能在原州翻天了?”马宗明嘲讽地摇了摇头,“年轻,还是太年轻了。他以为打官司是靠在会议室里拍桌子叫板的?纪检和审计,讲的是铁证!拿不出资金流向的硬证据,他强行查封城投大厦,强行扣押国企高管,这就是严重的滥用职权!” 财政局长连声附和,“马市长说得极是!只要再过两天,等他们拿不出任何成果,咱们就能让省里的陆省长直接向省委发难。到时候告他一个破坏地方营商环境、无理打压国有企业的罪名,够他齐学斌喝一壶的!到时候别说保住他的位置,省委少不了给他一个诫勉谈话甚至通报批评!” 马宗明站起身来,踱步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繁华的原州市区,眼神中恢复了往日的不可一世。 “另外,张富贵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马宗明语气平缓,却透着股令人发毛的狠辣,“平定县红沟矿区的盘山公路,今天下午就会因为“连续降雨山体滑坡”彻底堵死。矿区那边的几户带头闹事的矿工家属,张富贵也会妥善“安置”好。只要矿井底下的东西挖不出来,账面上又查不出资金问题,齐学斌拿什么和我斗?” “马市长神机妙算!这叫釜底抽薪,双保险!”财政局长哈着腰,满脸谄媚地奉承道。 马宗明冷笑了一声,看着窗外阴沉的天空,“齊学斌,想把我马宗明踩在脚下当垫脚石,你牙口还不够硬!” 深夜十一点,市委大楼保密室。 林宇抱着已经完成加密打包的黑色硬盘,跟着齐学斌和王卫国走进了这间全封闭的房间。 保密室四周墙壁都经过了特殊的防电子监听处理,巨大的会议桌中央,摆放着一台连接着军工级加密卫星通信终端的电脑。 “齐书记,数据已经完全封包了。”林宇将硬盘插进终端,有些忐忑地问道,“咱们现在要把数据发给谁?难道是国家审计署的专家?还是公安部经侦局?” 在林宇的认知里,能够破译这种庞大如天文数字的资金迷宫,全华国恐怕只有国家级的权威审计机构才具备这种算力与人才。 王卫国也好奇地看向齐学斌,眼神里带着一丝探寻。 齐学斌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熟练地在加密终端上输入了一串长达三十二位的复杂密码,随后点开了视频通话界面。 屏幕上出现了一道连接等待框,伴随着清脆的电子连接音,远在千里的视频信号瞬间被拉通。 “林宇,王书记。”齐学斌坐在主位上,转过头对两人笑了笑,那笑容里透着无比的自信与坦然,“今晚我给你们请来的这位专家,不属于任何体制内的部门。但要论起金融解剖与资金穿透的手法,全世界能胜过她的人,屈指可数。” 林宇和王卫国对视一眼,心中的震撼无以复加。 不属于体制内?全世界屈指可数? 这到底是什么神仙人物? 就在这时,显示屏上的连接信号猛地一亮,画面瞬间清晰了起来。 屏幕那头,呈现出的并不是众人想象中白发苍苍的严谨老学者,而是一间充满了科技感与现代工业风的庞大指挥中心。 数十面巨大的液晶显示屏上,疯狂滚动着全球各大证券交易所的实时数据与复杂的走势图。上百位身穿干练西装的高端金融人才正在井然有序地忙碌着,键盘打字声和低沉的外文汇报声隐隐传来。 而在这一切的中央,一位身穿白色真丝衬衫、气质高贵典雅的年轻女子,正平静地坐在真皮办公椅上。 她微微抬头,清澈而深邃的目光透过镜头,直直地落在了齐学斌的身上。 正是苏清瑜。 “学斌,听说你在西陇遇到了大麻烦?”苏清瑜的声音从加密音响里传出来,带着一丝淡淡的调侃与深情,却蕴含着令人心安的平静与从容。 林宇看着屏幕上那个气场强大到让人不敢直视的女人,呼吸瞬间一滞。他虽然不认识苏清瑜,但从对方身后那座堪比顶级投资银行的金融帝国气场中,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怖威压。 “遇到了一群自以为聪明的县城土皇帝。”齐学斌眼神温柔了下来,随即语气一转,带着几分冷肃,“他们用上百亿的城投资金做了一套多层嵌套的资金迷宫,把我们原州的审计人员难住了。” 苏清瑜在视频那头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容清丽脱俗,却带着一股发自骨子里的傲慢与自信。 “哦?在如今的华国内地,还有人用这种老套的手法?”苏清瑜优雅地端起手边的咖啡杯,浅尝了一口,语气漫不经心,“把数据包发过来吧。我手下的华尔街团队和超级计算机刚完成一轮风险模型测试,今晚,我刚好有空。” 齐学斌伸手在键盘上按下了发送键。 庞大的加密数据包化作一道道光电信号,沿着卫星轨道,瞬间飞向了京城那座掌控着数千亿资本的庞大帝国。 在这一刻,原州这场地处西北一隅的政坛撕杀,终于迎来了来自华国顶层资本的降维打击!数据传输进度条迅速达到百分之百,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下来。 “齐书记,数据已经发过去了。”林宇咽了口唾沫,小声提醒道,心脏在胸膛里疯狂地跳动着。 齐学斌看着屏幕对面的妻子,嘴角露出一抹深邃的微笑,“清瑜,全靠你了。” “给我三个小时。”苏清瑜放下咖啡杯,眼神瞬间变得无比锐利,仿佛一尊执掌生死的神明,“我会让这群土皇帝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金融降维。”视频信号在这一刻保持着高度稳定,一场对原州黑金帝国的终极解剖,正式拉开了序幕! 第572章 降维解剖,苏清瑜的连线 夜色如墨,原州市委大楼的保密室内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空气中散发着特殊的防电子辐射味,巨大的壁挂显示屏上,光斑闪烁。苏清瑜坐在京城苏氏金融中心的指挥台前,身后是整面由数十块高分辨率液晶屏构成的全球数据流墙。 “学斌,数据包已经解压完成。”苏清瑜清亮而温婉的声音通过军工级加密声道传出,在保密室内清脆回响。 齐学斌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眼神平静,“怎么样?这套账能看出门道吗?” 站在一旁的小组长林宇紧握着双手,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他为了这套账熬了整整两天两夜,几乎把眼睛揉烂了,却连个头绪都没摸着,此时手里全是冷汗。 苏清瑜抬起右手,在面前的触控台面上轻描淡写地划过,“原州城投这套账,表面上看是三千两百多笔零散交易,关联了两百多家材料商和施工队。但如果把时间轴拉长到五年,将交易频率、资金留存率以及跨行清算时间输入模型,就会发现一个很滑稽的现象。” 屏幕那头,苏清瑜身后的三十多名华尔街归国的精算师已经快速行动起来,键盘敲击的声音像密集的雨点,各种复杂的算法公式在背景墙上飞速流转。 “什么现象?”纪委书记王卫国忍不住往前走了两步,开口问。 “这所有的资金流向,都在刻意避开单笔五十万以上的监管红线。”苏清瑜淡淡道,“每一次划转,都精确到了小数点后两位。这种规避痕迹太重了,简直就像是在白雪地上踩出一串黑脚印,生怕别人不知道这里有问题。在正规的商业运作里,不可能有这么高频且金额工整的微额交易。” 林宇听得心头一震,连忙上前两步解释:“苏总,可我们拿不到他们跨省走账的底层数据。国内的财税系统到材料商那一步就断了,我们没有办法证明这些钱最后到底进了谁的口袋。没有直接资金链,法律上就不能定性。” 苏清瑜转过头,透过高清晰度的屏幕看了林宇一眼,嘴角勾起一抹优美的弧度。 “小同志,你用的是传统财税审计思路。”苏清瑜补充道,“传统审计讲究凭证、发票和对账单,对方既然敢做这套账,说明凭证早就在几十个中间环节里被合法洗白了。发票是真的,合同是真的,甚至公章都是真的。但在现代量化金融面前,我们不需要看他的发票,我们只看资金的流体力学。” 随着苏清瑜的话音落下,她伸出纤细的手指在控制面板上轻点了一下。 “接入华尔街精算三组,开启天枢超级计算机集群,调取开曼与维尔京离岸数据接口,进行多层穿透演算。” 苏清瑜下达指令的语气无比平静,仿佛只是在吩咐秘书倒一杯温水。 但这话听在林宇和王卫国的耳朵里,却宛如惊雷一般轰鸣。 华尔街精算团队?超级计算机集群?离岸数据接口? 这些只在新闻或者顶级金融电影里听过的名词,此刻竟然为了西北一个地级市的贪腐案,全量运转了起来。 此时,屏幕那头一位身材高大、戴着金丝眼镜的华尔街归国精算总监走上前,向苏清瑜恭敬地汇报:“苏总,数据建模已完成。我们利用高频对冲交易的拟合算法,对原州城投五年的现金流进行了归一化处理。初步发现,其中有七个亿的专项资金,在进入全省两百多家材料商账户后,在凌晨两点到四点之间,集中通过二十八家没有任何实体业务的外贸公司,兑换成了国际信用证。” 精算总监接着展示了一组极其专业的对冲拓扑图,“对方的财务设计者显然非常聪明。他们利用了国际贸易结算的时间差,在信用证贴现的过程中,穿插了十二层离岸信托架构。这十二层架构分布在八个不同的税务避难所,如果单靠人力去调取各国的银行凭证,至少需要花费三到五年时间,而且极易触发国际法律壁垒。” 林宇听得目瞪口呆,额头上满是冷汗,“三到五年?那我们岂不是根本来不及?” “对别人来说需要三五年,但对我们来说,只需要三十分钟。”精算总监神色骄傲,回过身在控制台上输入了一串指令,“我们拥有这八个税务避难所最大托管银行的底层数据共享权限。天枢计算集群将会在五分钟内,直接剥离这十二层信托架构的所有掩体!” 屏幕上的画面瞬间变了。 那原本如漫天繁星般杂乱无章的几万条数据流,在超级计算机的庞大算力注入下,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进行重构。 红色的线条代表资金划出,蓝色的线条代表二次拆分,绿色的线条代表离岸汇兑,金色的线条代表股权穿透。 几十万条数据在屏幕上疯狂交织、碰撞、筛选,如同千万条溪流在河床上升腾,激荡出绚丽的光彩。 林宇看得目瞪口呆,忍不住揉了揉发红的眼睛,“这……这怎么可能?数据在自己归类?它们怎么知道哪条路是对的?” “这不是数据在归类,是资金的本能在说话。”齐学斌靠在椅背上,沉声道,“钱只要被挪用,就一定要寻找最终的受益人。不管中间转了多少道弯,换了多少个皮包公司,它的终点永远是固定的。算法只是顺着贪婪的轨迹在反向追踪而已。” 半个小时过去了。 保密室里鸦雀无声,只有音响里传出的超级计算机高频运转的嗡嗡声,以及众人沉重的呼吸声。 王卫国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死死盯着屏幕,连眼皮都舍不得眨一下。他办案大半辈子,何曾见过这样降维打击式的破案手段?这简直就是拿着高倍显微镜在看细菌! 到了第二个小时,屏幕上原本密如蜘蛛网的几万条分支,已经被剪枝算法斩断掉了九成以上的干扰项,只剩下三十多条粗壮的资金主干。 苏清瑜端起咖啡杯,浅浅抿了一口,神情自若地指着屏幕中央,“看这里。三千多笔小额汇款,在打入全省那两百多家材料商账户后,并没有在当地停留超过二十四个小时。其中八成的资金,在当天深夜以购买进口采矿设备预付款的名义,集中转入了三家位于香港的贸易公司。” 林宇凑近屏幕,脱口而出:“香港的三家贸易公司?难怪我们国内的系统查不到!资金一旦出境,我们的经侦手段就彻底失效了!香港那边的银行保密协议非常严格,地方公安根本要不到调单权限!” “失效?”苏清瑜轻笑了一声,眼神里带着一股俯瞰苍生的傲然,“对你们来说是失效,对国际资本市场来说,这才刚刚开始。香港这三家公司,不过是苏氏财团旗下托管基金的二级合作方而已。” 苏清瑜放下杯子,手指在台面上猛地一按,“开启离岸信托穿透剥离,层级设为十二层,强制解密终点签名与实际受益人控制权。” 屏幕上的三条主干再次发出炫目的光芒。 香港的三家贸易公司之后,资金并没有停止流动,而是像游蛇一样,瞬间穿过了新加坡、苏黎世、瑞士银行的外汇资金池。 每一次穿透,屏幕上就会弹出一层复杂的信托协议架构图与隐藏的股权控制链。 第一层,壳公司交叉持股; 第二层,离岸信托名义隔离; 第三层,假外资注入不动产; 第四层,虚拟货币洗牌换汇; 第五层,海外矿业股权质押; 第六层,私人家族信托再分配; …… 到了第八层,资金已经被稀释成了上千笔外汇交易; 到了第十层,这些外汇以海外投资理财产品的形式,重新在开曼群岛完成了股权打包; 而到了第十二层,所有的资金流向,在历经了千回百转之后,陡然在屏幕中央汇聚成了五个巨大的金色光点! “出来了!”王卫国猛地站起身来,激动的声音都在剧烈发抖。 林宇更是张大了嘴巴,整个人被震撼得无以复加。 整整五个亿的非法流失资金,在经过了十二层近乎天衣无缝的“套娃洗钱”之后,最终毫无保留地裸露在了众人面前! “学斌,看看这五个海外账户的最终穿透结果吧。”苏清瑜清冷的声音响起,带着一股拍案定乾坤的霸气。 随着苏清瑜的手势,屏幕上瞬间弹出了五份经由国际权威机构公证认证的法务穿透报告与银行开户档案底单。 第一个账户,开户行开曼皇家银行,余额一亿三千万,受益人签名,张小龙矿霸张富贵唯二在澳大利亚留学的亲儿子! 第二个账户,开户行维尔京第一信托,余额九千五百万,受益人签名,马成才原州市长马宗明的亲小舅子! 第三个账户,开户行瑞士信用合作社,余额八千万,受益人签名,薛莉原州市安监局长薛大成的亲女儿! 第四个账户,开户行新加坡星展银行,余额一亿两千万,受益人签名,许远原州市委组织部长许建勋的亲侄子! 第五个账户,开户行伦敦渣打银行,余额七千五百万,受益人签名,周小斌原州市委办公厅副主任周建兵的表弟! 每一个账户的背后,都清晰无误地标注着马宗明核心利益集团最亲密家属的名字与身份证件号码!连同他们在海外购买的豪宅地址、豪华游艇登记号,统统展露无遗! 资金流向,海外离岸,受益人身份,三者之间形成了一条绝对闭环、坚不可摧的逻辑铁证! 林宇看着那一张张清晰无比的资金穿透拓扑图和受益人签名,整个人僵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们在地下室苦苦思索、抓耳挠腮了两天两夜的绝路,在苏清瑜手里,竟然只用了短短两个多小时就被暴力拆解得体无完肤! 这根本就不是同一个维度的战斗! 这是真正的降维打击!原州官场的这群土皇帝,还在用传统的防范意识盖盖子,却根本不知道天空之上,早已有神明张开了双眼。 “这……这简直是神仙手段啊!”王卫国一巴掌拍在自己的大腿上,眼眶通红,声音因为过分激动而沙哑发颤,“齐书记!苏总!有了这份东西,马宗明就算是有十张嘴,他也说不清了!这简直是直接把他的底裤给彻底扒了下来!” 王卫国看着第四个账户上的名字,眼神陡然凝固,“许远?这不是组织部长许建勋亲侄子的名字吗?原来许建勋这老小子早就暗中拿了张富贵一亿两千万的利益分成!难怪他一直在常委会上死心塌地跟着马宗明走!” 齐学斌缓缓站起身来,看着屏幕上那五个金色的账户节点,眼神冰冷到了极点。 “马宗明自以为躲在县城的烂账背后,就能高枕无忧。”齐学斌冷哼了一声,语气威严而冷酷,“他做梦也想不到,他的这些小把戏,在绝对的算力与资本面前,不过是纸糊的窗户纸。” 苏清瑜在视频那头展颜一笑,如昙花绽放,美得不可方物,“学斌,这份大礼,还满意吗?” “非常满意。”齐学斌看着妻子,眼神中带着浓浓的温情与骄傲,“清瑜,辛苦你了。这次多亏了你和团队。” “跟我还客气什么。”苏清瑜眨了眨眼睛,语气恢复了俏皮,“别忘了你答应我的,等原州的事情处理完,陪我去趟海边度假。你已经欠我好几个假期了。” “一言为定。”齐学斌郑重地点了点头。 切断视频连线后,保密室里重新恢复了宁静。 但此时此刻,林宇和王卫国的心情却早已翻江倒海,再也无法平静。 林宇捧着刚打印出来的资金穿透报告,手都在不停地发抖,“齐书记,我们现在怎么办?是不是立刻召集经侦和纪委的同志,连夜逮捕张大伟和马成才,然后直接去市长办公室找马宗明摊牌?” 王卫国也情绪高涨,附和道:“对!齐书记,铁证如山!我们现在就拿着这份报告去省城,直接向陈书记汇报!有这份东西在,省里绝对没人敢保马宗明!” 面对两人的激动,齐学斌却异常冷静地抬了抬手,示意他们稍安勿躁。 “急什么。”齐学斌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漆黑一片的夜空,淡淡道,“马宗明在原州经营了十年,省里又有常务副省长陆国华给他当后台。我们如果现在直接把报告上交省里,陆省长必然会提前收到风声。” 王卫国皱了皱眉,“齐书记的意思是,陆省长会强行压下来?” “不仅是压下来。”齐学斌转过身,眼神锐利如刀,“陆国华可以在行政程序上挑毛病,质疑我们这份海外金融数据的合法来源,甚至可以找借口将专案组解散,把案子调到省里去拖延时间。只要拖过这个月,马宗明就能把国内的痕迹抹得一干二净。甚至反咬我们擅自调用境外资金数据,扣上一顶违反保密纪律的帽子。” 齐学斌递给王卫国一根烟,接着剖析道:“许建勋这个人,在原州官场当了六年组织部长。他看似是马宗明的铁杆,但实际上他是个极度看重自己政治羽毛和家族利益的精致利己主义者。他之所以跟着马宗明,是因为马宗明能给他侄子提供海外资金和高额回扣。如果他知道马宗明这艘船马上要沉了,而且自己手里的脏钱已经彻底曝光,他会怎么选?” 王卫国眼中亮起一道精光,猛地领悟过来,“齐书记的意思是,许建勋并不想死!他只是以为自己藏得很深!只要我们把这份一亿两千万的海外流水放在他面前,他就会明白,继续跟着马宗明只有死路一条!” “没错。”齐学斌在烟灰缸里弹了弹烟灰,语气坚定,“明晚清晨,我们不惊动任何人,直接去许建勋的住处。拿着这份底牌,给他开出最后一道选择题。只要组织部倒戈,马宗明在原州掌管的干部人事大权就会彻底旁落!到那个时候,常委会的票数将完全逆转,马宗明就是个光杆司令!” 林宇听得满心佩服,连忙将这份带有军工加密印章的资金穿透报告仔细装进牛皮纸袋,拉紧拉链密封起来,同时将桌面上所有备份光盘一一核对归档。 看着眼前的这一切,林宇只觉得浑身热血沸腾,那困扰了他数十个小时的无力感荡然无存。跟着齐书记这样有魄力、有格局又拥有无匹外援的首长干事业,哪怕前路是刀山火海,也终将劈开一条康庄大道! 王卫国深深吐出一口青烟,拍了拍齐学斌的肩膀,沉声道:“齐书记,我老王今晚算是彻底服了!这一仗,咱们一定要把马宗明这伙害群之马连根拔起!把原州这片被污染的天彻底澄清!” 齐学斌转头看向窗外,东方泛起鱼肚白,漆黑的夜色即将退去。 原州官场的大地震,即将从组织部长的秘密倒戈拉开序幕! 第573章 锁定死穴,致命的底牌 清晨五点,原州市委保密室内的空气依然凝重。 桌面上散落着刚刚打印出来的几十页法务公证书与银行交易流水,上面的每一行数据都像是一记沉重的铁锤,敲击着在场每一个人的神经。 纪委书记王卫国手里捏着那份关于许建勋侄子许远海外账户的详细账单,手止不住地抖动着,眼眶里因为愤怒和震撼而布满了血丝。 “齐书记,”王卫国深吸了一口气,语气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激荡与冰冷,“真没想到,许建勋这个平日里在常委会上装出一副道貌岸然、两袖清风模样的“老好人”,暗地里居然能给他亲侄子在新加坡弄了一亿两千万的离岸信托基金!一亿两千万啊!他许建勋在原州当了三十年干部,从基层干起,死工资加起来能有多少?这全是原州老百姓的血汗钱,全是矿山下那些死难矿工的带血利益!” 王卫国越说越气,一巴掌拍在桌面上,茶杯里的水花剧烈溅出,“年前市里开老干部座谈会,许建勋还在台上作报告,说什么“廉洁奉公是党人的本色”,说他家里连一套超过一百平米的房子都买不起。当时全场还在为他鼓掌!现在看来,这简直是最大的讽刺!他表面上住着八十年代的老集资房,背地里亲侄子在新加坡买豪华别墅、开跑车!这种双面人,简直坏透了!” “我记得三年前省委考核组来原州考核干部。”王卫国指着凭证上的日期,语气冰冷刺骨,“当时关于城投公司董事长张大伟的提拔,纪委内部曾收到过匿名举报,反映张大伟在工程招投标中吃拿卡要。可许建勋硬是以“组织部考察没有事实依据、要保护干事创业干部积极性”为由,强行把举报信按了下来,硬生生把张大伟推上了城投董事长的宝座!原来那个时候,张富贵就已经通过海外信托,给许建勋的侄子划了第一笔三千万的预付款!” 王卫国眼中闪过一丝痛惜,“许建勋的老父亲当年是省里的老劳模、全国五一劳动奖章获得者,老人家临终前还叮嘱许建勋要清清白白做人。如果老人家泉下有知,看到自己儿子拿了矿霸这种带血的脏钱,怕是要被气得从坟墓里跳出来!” 齐学斌坐在主位上,面容严峻,眼神中透着洞察一切的睿智与沉稳。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齐学斌冷哼了一道,“许建勋在原州当了六年的市委组织部长,掌握着全市所有干部的升迁大权。马宗明要搞“带病提拔”,把他在平定县和城投公司的白手套一个接一个塞进重要岗位,没有许建勋在组织考核报告上盖章签字、在常委会上大力推荐,怎么可能通行无阻?这连绵不断的利益倾斜,就是马宗明和张富贵给许建勋开出的买路钱。许建勋拿的不是工资,是卖权力的脏钱。” 站在一旁的小组长林宇看着这份报告,同样震撼不已,连忙将几份涉及香港贸易公司与新加坡信托基金的对应关链接口进行核对归档,随后上前两步问道:“齐书记,既然我们连许建勋的死穴都拿到了,为什么不现在就把这份材料发给省纪委?陈正国书记一直想重塑西陇的政治生态,对贪腐行为零容忍。一旦省纪委介入,许建勋和马宗明绝对插翅难飞!” 王卫国也赞同地转过头,“林宇说得有道理。陈书记是个有担当的领导,昨晚在电话里也给了齐书记你充分的授权。只要我们把这份铁证递到省委大院,省纪委专案组最快中午就能进驻原州。到时候雷霆收网,马宗明哪怕在省里有天大的背景,也绝对兜不住!” 面对两人的建议,齐学斌却平静地摇了摇头。 他站起身来,走到挂在墙上的原州市行政地图前,指了指原州与省城接壤的地理边界,语气悠长沉稳。 “陈书记固然想清查原州,但你们不要忘了,西陇省委班子里,常务副省长陆国华同样根深蒂固。”齐学斌沉声道,“陆国华在西陇经营了二十年,从省财政厅长一路干到常务副省长,省纪委、省公安厅、省国资委里,有多少是他当年一手提拔起来的老部下?如果我现在以市委的名义直接向省纪委举报,材料还没送到陈书记的办公桌上,陆国华的电话就已经打到了马宗明的手机里。” 王卫国眉头一紧,若有所思道:“齐书记的意思是,打草惊蛇?” “不仅是打草惊蛇,更会给我们带来灭顶之灾。”齐学斌转过身,神色无比严峻,“陆国华完全可以利用常务副省长的行政调配权,以“涉及重大国际金融安全、需要省里统一调度核查”为由,强行将专案组的管辖权从原州市委抽走。到时候案子落到了省里,由陆国华的人主导调查,他们只需要拖上两三个月,把账目重新做一遍隔离,甚至安排几个替死鬼把罪名顶下来,马宗明和张富贵就能安然无伤地过关!到时候甚至反过手来对我们查岗核责!” 林宇倒吸了一口冷气,瞬间惊出一身冷汗。 在体制内摸爬滚打,最怕的就是这种“合规合法的办案拖延”。只要案件被高一级部门接手并强行按住,基层的所有努力都会在眨眼间化为泡影,甚至办案人员还会遭到反咬一口的政治报复。 “齐书记看得透彻!”王卫国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恍然大悟,“陆国华现在就在等我们犯错!一旦我们跨过地方程序直接通天,就给了他干预案情、强行并案的借口!到时候他一句“原州市委越权办案、引发地方金融恐慌”,就能在省委常委会上把齐书记你暂时停职检查!只要把你调离原州哪怕三天,马宗明就能把矿井下的死人彻底处理掉!” 齐学斌冷笑了一声,眼神里闪烁着无比凌厉的寒芒。 “所以,这场仗,我们必须在原州本土解决。”齐学斌字字千钧道,“我们要利用马宗明和陆国华的时间差,在省里反应过来之前,把马宗明在原州的权力基本盘彻底砸烂!让他连求救的机会都没有!” 林宇眼神亮了起来,追问道:“齐书记,您打算怎么砸烂他的基本盘?” 齐学斌伸手在桌面上敲了敲,指着那份许建勋的海外账户报告。 “马宗明在原州能够称霸多年,靠的就是在市委常委会上稳定掌握的五票赞成票。”齐学斌开始逐一盘点原州市委常委会的十一位常委派系。 “马宗明自己一票,常务副市长一票,宣传部长一票,政法委书记一票,再加上组织部长许建勋这一票。正因为有这五票铁板一块,再加上两个胆小怕事、习惯投弃权票的中间派常委,以前历任市委书记来了原州,都只能被他架空成了摆设,任何政令都出不了市委大楼。” 齐学斌顿了顿,继续剖析:“这五个人看似利益均沾,但实际上弱点各不相同。常务副市长是个草包,全靠马宗明提携;政法委书记手里不干净,被张富贵捏着软肋;宣传部长是个墙头草。但最关键的人选,唯独许建勋!” 王卫国接话道:“没错!在常委会上,只要马宗明能凑齐五票,再加上两三票弃权,就能强行通过任何决议。昨晚的常委会,若不是齐书记用“撕裂常委会”的阳谋震慑了几个中间派,让他们不敢继续投弃权票,我们根本拿不到调查组的主导权。” “但这五票里,最核心的支柱,就是许建勋。”齐学斌的声音低沉而充满压迫感,“许建勋管着全市各级干部的考核、提拔、任免。原州这片土地上,绝大多数局长、县长,都是许建勋一手提拔起来的。马宗明虽然是市长,但要命令那些中层干部听话,必须靠许建勋在背后挥舞组织部的大棒。只要许建勋不松口,那些基层干部就不敢违抗马宗明的意志。” 说到这里,齐学斌的眼中爆发出一股无与伦比的自信。 “只要拿下了许建勋,让许建勋在常委会上公开反水倒戈,马宗明的常委联盟就会瞬间从内部破裂!”齐学斌斩钉截铁道,“没了组织部的支持,马宗明连一个科长都动不了!到了那个时候,他手底下那些原本就摇摆不定的追随者,就会彻底失去信心,蜂拥向市委投诚!他所谓的铁桶阵,不过是一吹即倒的纸老虎!” 林宇听得心潮澎湃,忍不住击掌叫好:“好一招釜底抽薪!只要许建勋倒戈,马宗明在政治上就成了彻底的孤家寡人!到那时我们再下矿区取证,在原州本地就能直接对他进行双规,连陆副省长都来不及救援!” “就是这个道理。”齐学斌点了点头,看向王卫国,“王书记,今晚这出戏,需要你跟我一起去唱。” 王卫国挺直了腰板,眼神坚定如铁,“齐书记您吩咐!我老王这条命今晚就豁出去了!您说怎么干,我就怎么干!” 齐学斌从桌上抽出了三页核心报告,装进了一个没有标记的军工加密档案袋里。 “许建勋这个人,我研究过他的履历。”齐学斌淡淡开口,“他二十二岁参加工作,从基层文书一路干到组织部长,足足花了三十年。他极度珍惜自己的政治声誉,家里老父亲又是省里的老劳模、老党员。他之所以收这笔钱,纯粹是因为他那个在海外败家的侄子陷入了高利贷纠纷,被张富贵抓住了把柄拉下了水。” 王卫国眼睛一亮,“齐书记的意思是,许建勋并不是马宗明那种无可救药的死硬分子,他有软肋,也有顾虑?” “没错。”齐学斌站起身来,将档案袋递给王卫国,“他不仅有软肋,更有强烈的求生欲。他心里很清楚跟着马宗明干的是掉脑袋的勾当,但他以为这笔钱隔着十二层海外信托,绝对不可能暴露。只要他不承认,谁也奈何不了他。今晚,我们要做的,就是亲手粉碎他的幻想!” “拿上这份报告,今天清晨六点半,我们在许建勋的私人茶室堵他。”齐学斌看了一眼手表,语气恢复了杀伐果断的高冷,“给他两个选择:要么,跟着马宗明一起陪葬,死后身败名裂,连累整个许家三代人;要么,戴罪立功,向组织坦白,当场倒戈,把马宗明这些年带病提拔的干部名册全部交出来!” 王卫国接过档案袋,只觉得手里沉甸甸的,那里面装着的不仅是一份审计证据,更是决定整个原州政坛走向的致命底牌! “齐书记,如果许建勋哭穷装糊涂,或者跟我们打感情牌怎么办?”王卫国追问了一声,“这老小子平时嘴最严了,擅长打太极。” 齐学斌冷哼了一道,“如果他哭穷装糊涂,你就把这份一亿两千万的境外存单直接甩在他脸上!如果他跟我们打感情牌,你就问问他,他老父亲的在天之灵看到这笔钱会不会瞑目!如果他执迷不悟……那我会在半个小时内,让这份材料出现在陈正国书记和中纪委网站的头版头条!我会让他许建勋,成为原州第一个被连根拔起的常委!让他知道什么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霸气凛然的声音在保密室内回荡,震得窗户玻璃微微发颤。 林宇和王卫国看着面前这个年仅三十一岁的年轻市委书记,心里除了敬佩,更有了一股油然而生的敬畏。 成熟,老辣,有雷霆手段,又有通天的背景与绝顶的智慧!这种级别的政治高手,绝非马宗明那种凭借地方黑恶势力称王称霸的土皇帝所能抵挡的! “收拾东西。”齐学斌整理了一下深色夹克的领口,沉声道,“王书记,跟我走。咱们去会一会我们这位原州市委的组织大管家!” “是!”王卫国高声应道。 三十分钟后,黑色桑塔纳轿车平稳地行驶在原州清晨的街道上。 车窗外,薄雾笼罩着这座老牌工业城市,大街小巷渐次苏醒,早点摊升起袅袅炊烟。看似平静的市井烟火下,原州官场最高层的生死决战已经一触即发。 王卫国坐在副驾驶座上,紧紧怀抱着那个黑色的加密档案袋,手指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僵硬。 “齐书记,”王卫国看着前方湿漉漉的街道,低声道,“雷东那边刚传来简报,他带的侦察小队已经在茶楼周边五百米范围布置了暗哨,确认没有马宗明或者张富贵的眼线跟随。许建勋今天清晨确实是一个人去的茶楼。” “很好。”齐学斌微微颔首,眼神沉沉如夜,“雷东是个干刑侦的好手,让他警惕茶楼后门。马宗明虽然暂时不知道我们手里的证据,但这老狐狸生性多疑,随时可能派人盯梢许建勋。我们这次行动,务必要做到滴水不漏。” “齐书记放心。”王卫国摸了摸腰间的戒备装备,“今天只要进了茶楼,我就绝不会让许建勋有向外通风报信的机会。我已经吩咐下去,茶楼方圆百米内的屏蔽器随时可以开启。” 齐学斌靠在后排座椅上,双目微闭,面容如古井无波。 他心里非常清楚,眼前的局面看似惊心动魄,但实际上大势已经完全向市委这一边倾斜。降维打击的金融铁证在手,只要将许建勋这一环彻底扣紧,原州十年不倒的马家军,就将正式步入灭亡的倒计时! 桑塔纳轿车缓缓转过街角,清晨的寒风卷起路边的落叶。远处的古朴茶楼隐匿在绿荫与晨雾之中,朱红色的木门半掩着,散发出悠悠的檀香味。 车子靠边熄火,齐学斌与王卫国一前一后推门下车。 湿润的早晨空气扑面而来,夹杂着古旧木门浸泡在晨露里的潮气。齐学斌一步一步踩在青石板阶梯上,脚步沉稳如山,每一步都带着压倒性的威严。王卫国拎着档案袋紧随其后,两人的身影在阴沉的早晨里被拉得很长。 茶楼二楼的雕花木窗半开着,老式木制楼梯在两人沉重的脚步下发出吱呀的声响。 此时在二楼包厢内,许建勋正一手提着紫砂壶,一手捏着瓷盖,准备倾倒清晨的第一道热茶。听到楼梯口传来的沉稳脚步声,许建勋的手悬在半空,眉头微微一皱。当他看清走上楼梯的竟然是齐学斌和王卫国时,那只紫砂壶突然猛地一抖,清澈的茶水泼洒在黄铜茶盘上,溅出一片水花! 他手里捏着的不仅仅是一张底牌,而是一把能够撕裂原州十年铁桶阵的致命钢刀!这场轰轰烈烈的文斗博弈,即将迎来最血腥、最精彩的政治摊牌! 第574章 釜底抽薪,组织部倒戈 清晨六点三十分,城郊云水茶禅二楼包厢。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檀香与老普洱的陈醇香气。朱红色的木桌旁,氛围凝重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市委组织部长许建勋坐在红木椅上,原本红润的面色此刻一片惨白,拿着紫砂壶盖的手指悬在半空,微微发颤。 “齐……齐书记,王书记?”许建勋好不容易压下心中的剧震,强行挤出一抹干涩的笑容,“这么早,两位领导怎么有空来这荒郊野外的小茶馆喝茶?也不提前打个招呼,我好让店家准备点上好的早点小吃。” 齐学斌身穿一件深色夹克,面无表情地走上前,拉开许建勋对面的木椅坐下。 王卫国则顺手拉上了包厢的雕花木门,将反锁扣啪嗒一声扣死,随即拉开旁边一柄椅子,坐在了门口位置,堵住了所有的退路。 “建勋同志。”齐学斌开门见山,声音低沉而充满压迫感,“有些茶,喝得太久,容易伤胃。有些路,走得太偏,容易掉进深渊。” 许建勋眼皮剧烈跳动了一下,心里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他极力保持着镇定,将紫砂壶缓缓放在黄铜茶盘上,“齐书记这话说得深奥了。建勋在原州搞了六年的组织工作,始终兢兢业业,恪尽职守,严格按照党的干部选拔任用条例办事。不知道齐书记今天这大清早过来,是有什么具体工作要指示?” 齐学斌没有寒暄,也没有回应许建勋打太极的说辞。他伸出手,对旁边的王卫国示意了一下。 王卫国神色冷峻,将手里怀抱着的那个黑色军工加密档案袋拿了出来,啪的一声轻响,重重扣在了红木茶桌中央。 “建勋部长,指示不敢当。”王卫国的声音冷得像一把钢刀,“这是市委联合调查组昨晚刚从开曼和新加坡调取回来的法务穿透账单。里面的东西,你亲自看一看吧。” 许建勋看着面前那个黑色的加密档案袋,眼角肌肉抽搐了一下。他试图用茶匙舀茶,但发抖的手却将茶水两度洒在桌面上,打湿了精致的茶垫。 “王书记这是什么意思?”许建勋还在装糊涂,强笑道,“纪委调取的审计账单,找我这个组织部长看,恐怕不符合办案程序吧?要是关于哪个干部的廉洁评估,直接走公文流程不就行了?” “符合不符合程序,你打开看了就知道了。”齐学斌淡淡道,眼神直视着许建勋的眼睛,“建勋同志,这是你今天唯一一次救自己的机会。错过这个门,可就没有后悔药吃了。” 在齐学斌那冰冷如刀的目光注视下,许建勋的心理防线出现了一道裂痕。他颤抖着伸出右手,拉开了档案袋的密封链,从里面抽出了那几页带有国际公证印章的资金穿透拓扑图与银行开户凭证。 当他的目光落在第一页那行清晰的英文字母与中文名字时,许建勋整个人如遭雷击,双眼猛地瞪大,瞳孔急剧收缩,连呼吸都瞬间停止了! 开户行:新加坡星展银行。 账户余额:一亿二千万人民币。 实际受益人与最终控制权:许远许建勋唯一的亲侄子! 往下翻,第二页,三年前平定县红沟矿业股权重组协议,许远名下隐秘持股百分之三干股,每年固定分红两千万; 第三页,城投公司董事长张大伟提拔前夕,这笔境外资金第一期划转三千万元的公证凭证与银行清算代码; 第四页,原州市委组织部近五年三十余名“带病提拔”科级、处级干部的考察报告副本与许建勋的亲笔签名!包括平定县安监局长薛大成、城投董事长张大伟、财政局核心主管等人的违规提拔记录! “这……这不可能!”许建勋惨叫了一声,手里的纸张哗啦一声掉落在茶桌上。他额头上豆大的汗珠瞬间滚落下来,砸在青瓷茶杯里发出一声脆响,背后的衬衣在几秒钟内就被冷汗彻底浸透! “这不可能!这些资金隔着十二层海外信托!涉及开曼、维尔京和新加坡!你们怎么可能拿到底层穿透账单?国内的经侦根本调不到这些权限!这绝对是假的!是有人伪造材料陷害我!”许建勋霍地站起身来,情绪彻底失控,声音尖锐发颤,脸色惨白如纸。 “陷害你?”王卫国冷笑了一道,眼神里充满了厌恶,“许建勋,你侄子许远上个月在新加坡购买的三千平米海景豪宅,登记地址和合同副本就在你手里的第三页!你侄子在澳大利亚圣罗兰赌场的刷卡记录与流水明细,印得清清楚楚!要不要我现在让省纪委的同志去你老集资房的地下室里,把你藏在酒柜后面的八个加密硬件钱包也一并搜出来?” 王卫国指着凭证上的硬件序列号,语气斩钉截铁:“那八个硬件钱包里,存放着三千个比特币,价值几千万!那是张富贵年前借着拜年的名义,亲手交给你的私密秘钥吧?” 这最后一句话,宛如一道平地惊雷,直接将许建勋最后的侥幸心理轰得粉碎! 八个加密硬件钱包!那是张富贵年前亲手交给他的私密秘钥,藏在他八十年代老集资房最隐蔽的暗格里!这件事他连妻子都没告诉,连马宗明都不知道,齐学斌和王卫国怎么可能查得一清二楚?甚至连序列号都对得上! 许建勋双腿一软,整个人瘫倒在红木椅上,面如死灰,双眼空洞地看着天花板,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脑海中浮现出四年前的场景。那时马宗明带他去平定县调研,晚宴上张富贵安排他侄子许远出场,借口“境外投资合作”将许远诱入高利贷陷阱。随后马宗明拍着他的肩膀说:“建勋啊,在原州只要跟着我马宗明,什么困难都能解决。”从那天起,他为了填侄子的无底洞,第一次在安监局长薛大成的考察报告上违心签下了“拟予以提拔”的意见,从此万劫不复! 自己苦心经营了三十年的清廉人设,自己在原州官场引以为傲的防护墙,在这个三十一岁的年轻市委书记面前,彻底沦为了一堆破烂不堪的笑话。 包厢里再次陷入了死一样的沉寂,只有许建勋沉重的喘息声和冷汗滴落在桌上的嘀嗒声。 齐学斌端起面前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建勋同志。”齐学斌开口道,“你父亲是老省劳模、全国五一劳动奖章获得者,老一辈高风亮节的党员。老人家临终前在病房里,把你叫到床前,叮嘱你做官要清清白白,对得起良心,对得起原州的老百姓。你当年从基层文书干起,修水库、抓农建,也是靠着一股子干劲走上领导岗位的。你摸着自己的心口想一想,为了你那个在海外挥金如土的败家侄子,为了马宗明和张富贵这群喝人血的矿霸,把你这辈子的政治声誉、把你许家三代人的清白全部搭进去,值不值得?如果老人家泉下有知,看到你拿了这带血的一亿两千万,会不会气得吐血?” 许建勋浑身猛地一震,眼眶瞬间红了,滚烫的眼泪混着冷汗从面峡流下。 齐学斌的话,像是一把极其钝重的钢刀,狠狠扎进了他心里最柔软、最脆弱的神经。 父亲当年微笑着抚摸他头顶、夸他“建勋是个好干部”的场景,与眼前这冰冷刺骨的法务账单重叠在一起,让他痛不欲生。 “齐书记……我……我有罪啊!”许建勋捂着脸,声音哽咽抽泣,哭得泣不成声,“我侄子在海外迷上了赌博,在澳大利亚欠了当地社团几千万的高利贷!张富贵拿着赌债借条和打手逼上门来,说如果不帮忙,就要把我侄子两条腿打断扔进大海喂鱼!我就这一个侄子啊!我是看着这孩子长大的,我糊涂啊!我就帮他在张大伟和薛大成的提拔报告上签了字……从那以后,我就彻底被他们上了鞍拉下了水,再也回不了头了!” 许建勋颤抖着拿过一旁的书写纸和钢笔,一边抽泣,一边手写着当年违规提拔的名册:“平定县委副书记刘大勇、原州市自然资源局长王天成、原州城投副总经理周强……这二十多个人,全是马宗明递纸子、张富贵送干股,我违规给他们做出的优等考察结论!” 齐学斌冷冷看着他,眼神中没有丝毫同情。 “软弱和贪婪,不是你纵容黑恶势力、出卖组织原则的借口。”齐学斌字字千钧道,“马宗明许诺给你什么?许诺等他上了副省级,保你退居二线平安落地?我告诉建勋,马宗明自己现在都是泥菩萨过河,保不了你!常务副省长陆国华,也绝不会为了你一个小小的组织部长去顶省委陈书记的雷!” 齐学斌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许建勋,散发出无可匹敌的一把手威严。 “这份材料,”齐学斌指了指桌上的档案袋,“今晚可以出现在省纪委陈正国书记的案头上,也可以出现在中纪委的通报里。到时候你许建勋就是原州官场第一个被公开双规的黑恶势力保护伞,你的侄子会被跨国引渡回来受审,你的家族会背上永世难以洗清的耻辱!你父亲一辈子积累的沉甸甸荣誉,彻底毁在你手里!” 许建勋吓得浑身剧烈发抖,扑通一声从椅子上滑了下来,跪在木地板上,向齐学斌连连叩头,“齐书记!救救我!给我一条生路!我不想坐牢,我不想让我父亲的名声毁在我手里!我愿意检举!我愿意把马宗明的所有罪行都交出来!” 齐学斌抬手按住了他的肩膀,将他重新扶回椅子上。 “马宗明保不住你,但我可以给你一个戴罪立功、争取宽大处理的机会。”齐学斌的声音低沉而严肃,“我现在给你第二条路。” 许建勋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撕裂的绳索,双眼暴露出强烈的求生欲,“齐书记您说!只要能戴罪立功,我什么都愿意干!我绝无二话!” “第一,”齐学斌目光锐利如刀,“立刻向市纪委提交一份详细的书面检举报告,说明你侄子账户的来龙去脉,将所有涉案资金、包括那八个硬件钱包,全部主动上缴国库。” “好!我立刻上缴!一分钱都不留!我今天就把硬件钱包拿给王书记!”许建勋连声答应。 “第二,”齐学斌敲了敲桌子,“把马宗明这六年来强行干预人事、带病提拔的所有干部名册,包括平定县安监局、公安局、财政局里的马系骨干,全部给我列出一份详细清单。把马宗明如何给你下达口头指示、如何插手招投标审查的细节全部写清楚!今天上午,我要在市委常委会上,看到组织部出具的免职与审查建议报告!” “没问题!名册全在我脑子里,每个人的违规问题我都记着!我半个小时就能写出来!”许建勋毫不犹豫地喊道,为了保命,他已经准备将马宗明卖得干干净净。 “第三,”齐学斌眼神陡然一沉,带上了最核心的命令,“今天上午九点,市委将紧急召开常委会。在讨论下矿区联合调查组和对平定县安监局班子就地停职的表决中,你要第一个站出来,代表组织部坚决支持市委的决定!在常委会上公开与马宗明切割!公开弹劾马宗明滥用职权!” 许建勋听到这第三条,脸色微微变了一下。在常委会上公开向马宗明反水弹劾,这意味着他将彻底与原州本土派决裂,成为马宗明和陆省长眼中最恨的叛徒! 齐学斌看着他眼中的犹豫,冷哼了一道,“怎么?做不到?” “做得到!做得到!”许建勋打了个寒颤,哪里还敢有半点迟疑,“齐书记放心!今天常委会上,我许建勋第一个向马宗明开炮!开枪打响撕裂马系的第一枪!坚决拥护齐书记的决定!” 在绝对的死穴铁证与戴罪立功的一线生机面前,这位掌握着原州人事大权的市委组织部长,心理防线彻底瓦解,选择了全面倒戈投诚! 齐学斌满意地点了点头,向王卫国使了个眼色。 王卫国走上前,将一份预先准备好的保密承诺书和调看声明放在了许建勋面前,“签字吧,建勋部长。从现在开始,你的手机由纪委暂时保管。今天上午常委会结束前,你不能与外界进行任何私下联系。我会派两名纪委同志“陪同”你回组织部准备名册。” 许建勋颤抖着手,在声明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并乖乖交出了两部私人手机。 拿着签好字的声明与那份沉甸甸的名册,齐学斌与王卫国一前一后走出了云水茶禅。 上了黑色桑塔纳轿车,齐学斌拿出保密手机,拨通了省委书记陈正国的加密专线。 “陈书记,原州的突破口已经彻底打开。”齐学斌看着窗外升起的红日,语气从容沉稳,“组织部长许建勋已全面交代倒戈,并交出了马宗明违规插手干部的铁证名册。今天上午九点的市委常委会,马宗明的人事铁桶阵将全面崩塌。” 电话那头,陈正国传来一声畅快的朗笑:“好!学斌,干得漂亮!这记釜底抽薪打得有声有色!省委随时准备为你们收拾残局!陆国华那边如果敢在省委动用行政干预,我替你死死按住他!” 陈正国补充提醒道:“另外,马宗明见政治手段失效,很可能会逼迫张富贵动用黑恶手段。你自己的安全,以及矿区下矿人员的安全,务必做到万无一失!省公安厅特警总队的精锐部队,我已经秘密调集到了原州交界处,随时听候你的调遣!” “多谢陈书记指示,我心里有数。”齐学斌挂断电话,眼中闪烁着冷冽而自信的光芒。 桑塔纳轿车平稳地驶入原州市委大院。八点五十分,大楼前鲜艳的五星红旗在早晨的微风中猎猎飘扬,金色的晨光洒在雄伟的大楼前檐上。 齐学斌伸手整了整深色夹克的领口,步伐铿锵有力地迈上市委大楼的门槛。王卫国与两名纪委干警紧随其后,威严的气场在走廊里无形散发。整座市委大楼的空气仿佛都因为这一步步沉稳的足音而变得肃穆起来。 看着许建勋那失魂落魄却又带着一丝劫后余生庆幸的样子,齐学斌心中落定。 至此,纪委的“查人(王卫国)”与组织部的“用人(许建勋)”两把最锋利的执政利剑,全部严丝合缝地握在了齐学斌的手中! 马宗明在原州苦心经营了十年的常委会铁桶阵,在这一刻,被齐学斌从最核心的死穴位置,一刀彻底撕裂! 第575章 图穷匕见,暴风雨前夜 上午九点三十分,原州市委常委会大会议室。 空旷高耸的会议室内,椭圆形的红木会议桌两侧坐满了原州市委的核心领导。 原本应当掌控全场的市长马宗明,此刻脸色铁青地坐在二把手的位置上,指尖夹着一根燃烧了大半的香烟,烟灰落在了昂贵的西装裤腿上也浑然不觉。 就在刚才的常委会干部任免议程中,马宗明原本打算利用自己在常委会上的传统票数优势,强行拖延联合调查组的手续,甚至反向对齐学斌查封城投大厦提出质询。在马宗明看来,只要组织部长许建勋站出来为马系被双规的周建兵和张大伟辩护,打打太极,这事就能被生生按下来。 马宗明甚至在开会前还对政法委书记和宣传部长打过招呼,让他们在会上配合许建勋发难,痛陈查封城投大厦对地方营商环境的破坏。 然而,事情的发展却给了他最致命、最惨烈的一记闷棍! 就在马宗明眼神示意许建勋开口的时候,许建勋不仅没有替马系说半句好话,反而当着全体常委的面,神色严肃地站起身来,将一份厚厚的手写检举材料与干部免职建议书重重扣在了桌面上! “各位常委,同志们!”许建勋的声音掷地有声,在空旷的会议室内回荡,带着一股决绝的威严与颤抖,“作为市委组织部长,我向市委作深刻检讨!过去几年,在原州部分干部的考察、考核与提拔中,我受到了来自市行政主要领导的强行干预与口头施压!平定县安监局长薛大成、城投董事长张大伟、财政局副局长周强等三十余名干部,均属于带病提拔、违规任用!组织部今天正式向常委会提请,对上述涉案人员一律就地免职,移交纪委审查!” 这番话宛如一颗重磅核弹,在原本平静的会议室内轰然炸响! 常务副市长目瞪控呆,手中的水笔掉在地上;宣传部长倒吸冷气,眼神中充满了惊恐;几个原本还在观望的中间派常委更是震惊得无以复加,死死盯着许建勋。 马宗明更是浑身剧烈一颤,手中的香烟啪嗒一声掉在茶杯里,激起一缕青烟。他死死瞪着许建勋,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与滔天怒火!他最信任、掌握着人事大权的组织大管家,竟然在常委会上公开向他开炮反水了! “许建勋!你胡说八道什么!”常务副市长忍不住跳出来想要护盘,厉声质问,“干部任免都是经过组织部集体考察的,你怎么能把责任推给马市长!” “我是不是胡说八道,这份手写名册与证据底单清清楚楚!”许建勋面色决绝,直接将名册甩在桌中央,“每一笔违规提拔的时间、地点、马市长的口头批示,我都记在上面!随时接受省纪委核查!” 许建勋接着转向政法委书记和宣传部长,沉声道:“两位同志,原州城投和安监局的烂账,纪委和审计部门已经掌握了铁证。如果今天有人还想为带病干部背书,那就是自绝于组织,自绝于人民!” 政法委书记和宣传部长听得浑身冒冷汗,原本准备帮马宗明说话的台词全被噎回了肚子里,纷纷地下了头不敢看马宗明的眼睛。 这一下,常务副市长彻底哑口无言,面色惨白地缩了回去。 马宗明气得浑身发抖,一巴掌拍在桌子上,茶杯摔碎在地上,大吼道:“许建勋!你受了什么蛊惑!你这是破坏原州稳定!” 齐学斌冷冷看着他,眼神中透着冰冷无匹的威压,“马宗明同志,注意你的言行。常委会是讲组织原则的地方,不是你一言堂的菜市场!” 齐学斌顿了顿,语气沉稳有力:“在党纪国法面前,没有任何人有特权!原州过去的这股不正之风,搞团团伙伙、带病提拔、利益输送,今天必须从根子上彻底刹住!谁要是阻碍专案组查案,谁就是原州的罪人!” 这番话掷地有声,宛如晨钟暮鼓,震得会议室内的所有常委心神巨颤。 “赞成组织部免职建议与调查组全量下矿取证决议的常委,请举手!”齐学斌坐在主位上,声音平静而无比威严,散发出压倒一切的一把手气势。 齐学斌第一个举起了右手。 紧接着,纪委书记王卫国举手! 第三个,组织部长许建勋毫不犹豫地举起了右手! 第四个、第五个、第六个……连同之前观望的中间派常委,以及政法委书记在看到许建勋倒戈后的崩溃举手,整整九只右手刷刷举起! 九比二!碾压式的绝对胜利! “九票赞成,两票反对。决议通过!”齐学斌冷冷宣布,冰冷的眼神扫过面如死灰的马宗明,“会议结束!” 齐学斌与王卫国、许建勋一前一后走出会议室,留下一屋子陷入死寂与恐慌的常委。 …… 十分钟后,市长办公室。 马宗明将自己反锁在房间内。他颤抖着手,一遍又一遍地拨打许建勋的私人电话,但听筒里传来的永远是冰冷的关机提示音。 随后,他又慌乱地拨通了常务副省长陆国华在省里的保密电话,心里抱着最后一丝求救的希望。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正忙……”听筒里传来冰冷的女子机械音。连续拨打了三次,全部被直接挂断! 马宗明的心瞬间凉到了底。陆国华已经收到了原州常委会反水的消息,这位常务副省长为了自保,已经彻底切断了与马宗明的所有私人联系! “许建勋!陆国华!你们这些吃里扒外的老狗!老子操你们八辈祖宗!”马宗明终于控制不住积压的疯狂,歇斯底里地咆哮了一声,一巴掌将桌上的青瓷茶杯与名贵电脑砸得粉碎! 他回忆起自己这二十年来在原州呼风唤雨的峥嵘岁月。上一任市委书记来了原州,被他用各种软硬兼施的手段架空,最后灰溜溜地调走;省里的部委领导来了原州,也要给他马宗明三分薄面。 可如今,这个年仅三十一岁的齐学斌空降原州不到一个月,竟然用绝对降维的金融手段和老辣至极的政治攻势,亲手剪除了他的羽翼,逼得他最核心的盟友当场倒戈!这种巨大的心理落差与败辱感,让马宗明几乎要吐血! “齐学斌……你背后到底站着什么神仙!为什么连开曼和新加坡的离岸信托都能查穿!”马宗明抓着自己的头发,眼神中满是怨毒与恐惧。他根本无法想象,齐学斌身边那个看似温柔娇妻的女人,竟然掌控着可以横扫全球金融体系的恐怖算力!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缝下塞进了一张紧急传真纸。 那是马宗明在财政局和城投公司仅存的眼线拼死发来的密报: “马市长!齐学斌昨晚在保密室连线京城,已经通过国际金融算力,彻底穿透了城投公司十二层离岸信托资金!您小舅子马成才在维尔京第一信托的九千五百万账户,以及张富贵儿子的开曼账户,全部被拿到了公证铁证!许建勋侄子的一亿两千万也被全盘锁定!齐学斌手里握着绝对死穴!” 看着传真纸上那一行行触目惊心的字迹与银行公证序列号,马宗明如遭重创,整个人像是一瞬间被抽干了所有的骨头,重重地瘫坐在老板椅上。 他的面色惨白如纸,双眼空洞失神,豆大的冷汗顺着额头不断渗出。 输了。 彻底输了。 他苦心经营了整整十年的原州政治铁桶阵,他在常委会上引以为傲的人事控制权,他在海外精心布置的资金隔离墙,在这个三十一岁的年轻市委书记面前,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被砸得粉碎! 文斗的路上,他已经身陷绝境,被齐学斌逼到了死胡同里。只要等联合调查组今天下午下到红沟矿井底下,挖出那十二具被水泥封存的遇难矿工尸体,等待他的,就将是冰冷的手铐与死刑刑场! 极度的恐慌在这一刻陡然转化为了极度的疯狂! “齐学斌……这是你逼我的!这是你逼我的!”马宗明双眼布满了血丝,整个人状若癫狂,面容过分扭曲。 他知道,政治手段已经完全失效,常规的官场博弈已经救不了他的命。既然文路断了,那就只能走最血腥、最残忍的法外黑道! 马宗明颤抖着从西装暗袋里掏出了一部从来没有实名登记过的不记名手机,熟练地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便被接通,那头传来粗重的呼吸声与机器轰鸣的杂音。 “马哥!常委会怎么样了?许建勋那边有消息了吗?”电话那头,是平定县红沟矿业的实际控制人、原州最大的黑社会头目兼矿霸张富贵。 此时的张富贵,正坐在红沟矿区地下指挥部里,周围站着数十名身材魁梧、满身刺青的黑恶分子。桌面上堆满了私藏的五连发猎枪、自制炸药包与锋利的长刀。 “富贵……”马宗明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磨砂纸打磨玻璃,透着一股从地狱深处散发出来的寒意,“文路全断了。许建勋倒戈了,陆国华挂电话了,城投大厦的海外账户被齐学斌彻底查穿了。市委常委会刚刚全票通过,下半天联合调查组和经侦、纪委的人,就要强行开进平定县,挖你的红沟矿井底!” 电话那头瞬间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只有张富贵粗重的喘息声在回荡。 “操他妈的!”张富贵在电话那头狂暴地咆哮了一声,砸碎了手中的酒瓶,“那十二个泥腿子是被水泥封在最底下的!马哥,您说怎么办?大不了我带兄弟们跟他们拼了!” “拼?你拿什么跟国家机器拼?一旦尸体挖出来,大家全得吃枪子!”马宗明咬牙切齿,语气凶狠如狼,“听着!齐学斌要赶尽杀绝,那我们就让他永远留在原州的矿山上!” 张富贵倒吸了一口凉气,“马哥,您的意思是……” “动用你手里所有人马和枪支!”马宗明面容扭曲,下达了最疯狂的决定,“在联合调查组和那个叫雷东的刑警下矿区取证的瞬间,把他们全部解决在红沟废矿的矿底!一个活口不留!” “干掉市委调查组?”张富贵的声音也有了一丝颤抖,“这可是破天的大案啊!” “天塌下来有我顶着!”马宗明厉声大吼,“干掉他们之后,立刻引爆矿井底下预埋的二吨高浓度炸药!把整个红沟矿区彻底炸塌封死!到时候就说是发生了特大地质坍塌,调查组自己违规下井遭遇了意外事故!” 马宗明眼里闪烁着绝望的凶光,“只要矿区炸毁,尸体永埋地下,没有直接物证,省里就定不了我们的罪!陆副省长就能在省里找借口把案子强行抹平!记住,这是我们最后活命的机会!给我狠一点!” 电话那头的张富贵狠狠吐了一口唾沫,眼神变得无比凶残,转头对身后的打手大吼:“传我的命令!把所有猎枪和火药发下去!把红沟山路黑龙峡口封死!只要市里调查组的人敢进山,给我往死里打!” 张富贵对电话那头保证:“明白了!马哥!我张富贵在平定县养了三百多个刀手,手里有几十杆猎枪和火药!今晚,我就让平定县红沟矿区,变成齐学斌这帮人的葬身之地!” 挂断电话,马宗明瘫坐在老板椅上,看着窗外大楼下熙熙攘攘的人流,嘴角露出一抹极度疯狂而狰狞的冷笑。 这场历时一个多月的原州官场“文斗”大戏,在这一刻正式落下了帷幕。 而一场更为惨烈、涉及黑白两道生死厮杀的“血雨腥风雷霆扫黑”,即将在平定县的群山之中,轰然掀开最残忍的帷幕! …… 与此同时,市委书记办公室。 齐学斌站在窗前,伸手整了整深色夹克的袖口,眼神从容沉稳。 纪委书记王卫国与雷东一前一后走了进来,反手将门关紧。 雷东走上前,将一张平定县红沟矿区的军事防线地图展开在茶几上。 “齐书记,”雷东眼神锐利如鹰,指着地图上的地理死角,低声汇报,“平定县红沟矿区周边已经有异动。张富贵手底下的几百个黑恶分子正在向矿区集结,甚至有人在暗中运送炸药与猎枪。盘山公路黑龙峡口的防线已经被他们封锁。” 雷东继续汇报道:“我已经让我那十二名退伍老警察在落魂坡高地构筑了临时拦截防线,制高点完全在我们的控制之下。只要对方炸药车经过落魂坡,我们能第一时间精准截停拆除!另外,我已经派专人将矿区周边三个村庄的七百多名无辜村民提前秘密疏散,决不让任何群众受到流弹伤害!” 王卫国在旁握紧了拳头,“齐书记,马宗明这是狗急跳墙,要动用法外暴力了!我们要不要通知省公安厅发兵?” 齐学斌缓缓转过身来,面容冷峻如铁,眼神中没有丝毫畏惧,只有一股傲视群雄的威严与掌控力。 “马宗明穷途末路,要动用暴力了。”齐学斌淡淡开口,“雷东同志,省公安厅特警总队和你的特别小队,准备好了吗?” 雷东挺直腰板,立正敬礼,眼神中迸发出嗜血的战斗光芒:“特别小队已全员荷枪实弹在落魂坡设伏!省特警总队五十辆战术防暴车已抵达平定县边界!只要马宗明和张富贵敢动第一枪……” “那就将这伙黑恶势力与腐败分子……”齐学斌冷哼了一道,字字千钧,“就地歼灭,彻底铲除!” 齐学斌拿过茶几上的黑色冲锋衣穿上,伸手拉紧拉链。他的目光投向窗外滚滚而来的阴云,整个人如同一杆破天长枪,拔地而起! 王卫国也正了正胸前的党徽,面色肃穆无比。他知道,这一去平定县,是将这片被黑暗统治了多年的矿区彻底解放的最后决战。 雷东按紧了腰间的九二式警用手枪,眼神坚毅如铁。三年的屈辱与等待,终于将在今晚用正义的子弹彻底洗刷! “走!”齐学斌冷声喝道,“去平定县,收网!” 黑色的桑塔纳轿车再次启动,在一排警车的隐秘护送下,向着雨云汇聚的平定县群山疾驰而去。雨丝开始淅淅沥沥地砸在挡风玻璃上,车灯劈开前方的漫漫迷雾,宛如一道刺破黑夜的正义闪电。 马宗明与张富贵以为可以靠枪支炸药苟延残喘,却根本不知道,在党纪国法与绝对的力量面前,黑恶势力的覆灭早已注定! 沉重而坚定的车轮碾过积水,溅起万千水花,向着黑云压顶的死决战场怒号挺进!原州官场与地下的这片污浊天空,终将在正义的狂雷暴雨后迎来彻底的澄清与光明! 车窗外,平定县群山起伏,黑云压城。 正义的铁拳已经紧握,这场轰轰烈的血色风暴,即将见证黑恶势力的彻底覆灭! 第576章 杀机四伏,平定县的孤岛 漆黑的矿区办公室里,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劣质烟草与机油混合的味道,几盏昏暗的防爆灯将斑驳的光影投射在水泥地面上,将这间宽敞的平房衬托得宛如一处阴森的地下刑堂。 张富贵赤裸着上身,胸口那道青黑色的刀疤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的狰狞,他手里拎着一把沉甸甸的精钢砍刀,正用一块粗糙的抹布反复擦拭着雪亮的刀刃,刀面反射的寒光映照出他那张因为愤怒与恐惧而几乎扭曲的胖脸。 桌子上的手机已经滚烫,屏幕上刚刚挂断的通话记录里,赫然显示着马市长三个字。 一分钟前,听筒里传出马宗明那低沉而压抑的咆哮声:“富贵,那个姓齐的已经拿到了许建勋海外资产的流水,现在许建勋那个软骨头已经倒戈,常委会上我快要压不住了!他派去的联合调查组白天在你们平定县查扣了整整三箱原始账本,还有矿难当年的物理档案,要是这些东西明天早晨出了平定县的大门,咱们两个全都得去吃花生米!” “马市长,您这说的是什么话?当年要不是您非要拉着远景资本入股,我能把事情做得那么绝吗?”张富贵当时叼着烟,冷笑着用肩膀夹着手机,语气中满是威胁,“现在出事了您让我一个人顶着,那三箱账本里可有一大半都是您这几年拿干股分红的签字,要是老子被抓了,您觉得您能坐在原州市长的那张椅子上安稳退休吗?” “你少跟我在这耍光棍。”马宗明深吸了一口气,声音里透出了一股令人胆寒的冰冷与决绝,“我没说不管你,但你必须明白,只要证据在平定县被销毁,调查组的人在山里出了意外,死无对证之下,我在省里就能找陆省长把这件事情定性为重大自然灾害次生事故,到时候平定县的通讯和交通今晚都会出故障,县局的警车半路也会抛锚。至于怎么让调查组闭嘴,那是你张富贵在平定县当了十年土皇帝该有的手段,做得干净点,出了任何事情我来担。” 这句话,就等于给了张富贵一张可以肆无忌惮的免死金牌,也彻底将他逼上了绝路。 站在木桌前方的,是矿上五六个平日里横行乡里的护矿队小头目,这帮人个个满脸横肉,眼中闪烁着赌徒特有的嗜血与狠戾,有的人手里拎着刚焊好的钢管,有的则靠在墙边擦拭着黑乎乎的自制沙枪,屋里只有他们粗重的喘息声。 “老板,市里那个姓齐的这次是要赶尽杀绝啊!白天市纪委的人把咱们留在财务室的几箱子暗账都给封了,要是真被他们带回原州,咱们兄弟可就真全完了。”一个小头目吐了口唾沫,恶狠狠地打破了屋里的死寂。 张富贵猛地将砍刀往木桌上一震,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他吐掉嘴里的烟头,冷声道:“慌什么!马市长亲自给我交了底,今晚平定县的所有信号都会被切断,县局的警车也坏在了半路上,只要我们把招待所里那些办案的人全部解决,把账本烧成灰,谁知道是咱们干的?” “可是,那可是省里和市委派来的联合调查组啊!真要是出了人命,省纪委和省厅能放过咱们吗?我们虽然是混黑的,但跟官家动手,这无异于造反啊!”另一个身材干瘪、外号叫老三的小头目有些迟疑地问道,脸上的皮肉止不住地颤抖,甚至想把手里的钢管往后藏。 “你懂个屁!”张富贵跨前一步,一把揪住老三的衣领,两百多斤的身躯直接将对方死死顶在墙壁上,吐沫星子喷了对方一脸,“证据带出去,老子要吃枪子,你们这帮人手里哪个没沾着人命?前年强拆柳林村打死的那两个老头是谁动的手?大前年矿难砸死在底下的那十二个矿工是谁连夜拉出去埋的?要是调查组查到底,你们一个也跑不掉!现在动手把事情做干净,大不了推给矿工因为停发工资闹饷引发的群体性混乱,马市长在上面给咱们压着,过个三年五载,等风头过了,大家照样在原州吃香的喝辣的,要是今晚怂了,明天这时候,咱们全得进大牢等死!” “老大,别说了,我们跟调查组拼了,大不了一条命,反正这几年跟着老大也活够本了!”一个小头目被这一番利弊分析激起了凶性,抢先上前一步,把胸脯拍得啪啪作响。 “对!跟他们拼了,砸了他们,抢回账本!”其余的小头目互相对视了一眼,在生死的威胁与张富贵平时的淫威之下,纷纷晃动着手里的家伙,疯狂地大声叫嚷起来。 张富贵脸上露出一抹满意的狞笑,松开老三的领子,转过身从桌子底下拖出一个沉甸甸的木箱,啪的一声将粗铁锁砸开,露出里面整整齐齐开过刃的砍刀与几支亮堂堂的制式猎枪,他指着箱子吩咐道:“把这些家伙分下去,召集矿上所有的工人,就跟他们说,市里来的调查组要把矿山永远封了,以后大家一分钱工资也拿不到。想吃饭的,就跟老子去招待所讨个公道,谁要是敢冲在最前面,老子直接赏他一万现金,要是能把带头的那个姓林的打残,老子赏十万!” 在重赏与失业的谎言面前,原本就愚昧且暴戾的矿山打手们顿时个个眼睛发红,争先恐后地开始抢夺箱子里的刀具,在黑夜中折射出令人胆寒的冷光。 半个小时后,张富贵矿区的坪地上,五百多个手持各种凶器的黑影黑压压地聚集在一起,粗重的喘息声与金属碰撞声在平定县沉闷的夜空中回荡,几辆重型卡车已经发动,排气管喷出的滚滚黑烟在夜色中如同一头头咆哮的怪兽。 张富贵站在一辆越野车的引擎盖上,挥舞着手里的砍刀,声撕力竭地吼道:“兄弟们,市里的人要断咱们的活路,抢咱们的饭碗,大家说怎么办?” “砸了他们,抢回账本!砸了他们!”底下的暴徒们在几个小头目的煽动下,爆发出疯狂的怒吼声,在狂热的情绪催化下,他们已经完全忘记了法律的尊严,只想跟着张富贵去发那笔血腥的横财。 “出发,把平定县委招待所给老子围了,一只苍蝇也不许放出来!”张富贵跳进车里,大手一挥,领头的越野车猛地轰油门,整个黑色的车队便像是一股浑浊的泥石流,夹杂着无尽的杀意,浩浩荡荡地朝着县城方向涌去。 此时,距离平定县委招待所三公里外的一处高地上,平定县局副局长正站在一辆警车旁,看着那如长龙般开过去的重卡车队,他的脸色变了又变,最后默默地叹了一口气。 “局长,张富贵这回动静闹得太大了,足足有五百多人,他们手里还有枪,咱们真的不过去维持一下秩序吗?”旁边一个年轻的民警有些不安地低声问道,手不自然地按在了枪套上,心里充满了对里面调查组战友的担忧。 “维持什么秩序?”副局长转过身,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声音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漠,“市局下达了紧急通知,东城区突发两千人的特大群体性械斗事件,咱们平定县局的所有警力必须立刻前往增援,现在咱们的警车在路上坏了,需要原地待命抢修,你听明白了吗?” “可是招待所那边,纪委的同志和林主任还在里面,要是出了事,上面追究下来,咱们可就是渎职啊!”年轻民警还想争辩,他的脸色因为激动而有些发红。 “混账,局里的事情轮得到你来操心?做好你自己的事!”副局长警惕地朝身后张望了一下,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那杀人般的目光死死将年轻民警钉在原地,只能无奈地低下头,咬着牙不再说话。 在这片被刻意制造出来的警力真空地带里,只有卡车的轰鸣声在夜空中显得格外刺耳。 与此同一时刻,平定县委招待所二楼的会议室里,虽然已是深夜,但这里依然是灯火通明,几张拼凑起来的木桌上堆满了密密麻麻的纸质账本与印章,林宇正红着双眼,用红笔在几份关键的出纳凭证上做着标记。 他虽然只是市委书记齐学斌的秘书,但此时作为联合调查组的联络员,他担当重任,没有丝毫退缩。 “林主任,这已经是我们今天整理出来的第三批数据了,张富贵这十年来在平定县强占矿区、漏缴税款的金额简直是触目惊心。光是这几本暗账里涉及到的非法转移资产,就超过了三个亿,而且里面还牵扯到了不少县里甚至市里干部的家属。”市纪委的办案人员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将一份刚写好的汇总材料递了过来。 林宇接过材料仔细翻看着,他的脸色随着的深入而变得愈发凝重,他点点头道:“大家辛苦了,齐书记在临行前特意交代过,平定县的盖子必须揭开,这些证据是我们的底牌,千万不能有任何闪失。宋队长,外面的安保情况怎么样?” 坐在会议室角落里,正用一块油布擦拭着六四式手枪的宋德胜缓缓抬起头,他虽然已经年过五十,且因为当年的枪伤导致左腿微跛,但那双在风雨中磨砺了几十年的眼睛依然透露着猎犬般的警觉,他将子弹一颗颗压进弹夹,沉声道:“有点不对劲,从半个小时前开始,招待所外面的那条街就太安静了。平定县虽然是山区县城,但平时这个时间点,街上偶尔还会有拉煤的车经过,今天晚上,连狗叫声都没了。” “林主任,您过来看看,招待所的前后门好像有动静!”一名负责外围警戒的退伍军人司机突然推开会议室的门,脸色有些苍白地低声汇报。 林宇和宋德胜心中皆是一震,两人快步跟着司机来到走廊尽头的窗前,林宇轻轻拉开窗帘的一角往外看去,只见原本亮着几盏路灯的街道此时一片漆黑,两端的路口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三辆并排停放的重型运煤卡车死死堵住,连个自行车都过不去。 而在招待所大门外,十几个穿着黑色背心、手持钢管的壮汉正在大门外的铁栅栏前晃荡,他们的嘴里叼着烟,火光在黑暗中忽明忽暗。 “宋队长,我去和他们交涉,这里毕竟是县委招待所,我就不信他们真敢冲进来!”林宇沉声说道,抬脚就要往楼下走。 “你给我站住!”宋德胜一把拽住林宇的胳膊,力道大得像个铁钳,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写满了严肃与凝重,“小林,你太不了解这帮矿霸的手段了!在平定县,这些煤老板为了保住资产,什么丧心霸狂的事情都干得出来。你现在下去,他们随便找个借口就能把你打残,到时候推给喝醉酒的无业游民,你连说理的地方都没有。” “那我们怎么办?总不能在这里坐以待毙吧!”林宇急促地喘着气,看着门外不断增加的黑影,心中终于升起了一股寒意。 “小张,你现在立刻去把招待所的前后铁门用铁链子锁死,把大堂里的沙发和木桌全部顶在大门后面!”宋德胜有条不紊地开始布置防线,他的声音沉稳有力,给慌乱的众人注入了一剂强心针,“老李,你带着剩下的纪检干部,把整理出来的核心证据用黑色塑料袋包好,贴身绑在衣服里面。老杨,你带着几个人把消防栓全部拧开,把走廊地上全泼上水,要是暴徒冲进来,这水能让他们站不稳。” 在去楼下的路上,宋德胜看着神色紧绷的林宇,他忽然轻轻叹了一口气,语气低沉而沉重:“小林,你不知道,当年的平定矿难其实根本不是什么自然瓦斯突发事故,而是张富贵为了挖出底下最核心的一条富矿,强行违规在老采空区爆破!那一次,足足埋了十二个兄弟,他们的家属到今天都拿不到合法的赔偿款,甚至连上访的资格都被张富贵用暴力截断了。当年他用钱和拳头打平了市里某些人的嘴巴,才有了今天的只手遮天,今天我老宋就算这条命交代在这里,也绝对要把这笔带血的旧账给齐书记带出去。” 林宇听得眼圈有些微红,他狠狠地点了点头,把怀里藏有证据的皮包抱得更紧了一些,他虽然是个文书,但此刻体内的一腔热血也被彻底点燃。 “你立刻给齐书记打电话,用我的保密手机打,把平定县被围的事情原原本本告诉齐书记,请他马上协调省厅和市里调人过来,平定县局的电话可能指望不上了。”宋德胜吩咐完,深吸了一口气,顺手抄起了靠在墙角的一根沉甸甸的消防斧,快步朝着楼下走去。 林宇连忙拿出手机拨打齐学斌的号码,然而屏幕上却显示着一个冰冷的红叉,没有任何信号,他又不信邪地跑到旁边的办公室提起座机话筒,里面只有一片死寂的电流声,连平日里嗡嗡的拨号音都没有了。 “宋队,所有的信号都被屏蔽了!固定电话的线也被人剪断了!”林宇快步跑到楼梯口,对着正在一楼指挥搬运沙发的宋德胜大声喊道,声音中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颤抖。 宋德胜听闻,身形微微一顿,但他没有回头,只是咬了咬牙,低沉地骂了一句:“马宗明这只老狐狸,这是要跟咱们玩物理消灭了!” 大堂里,几名纪检干警和退伍兵司机正满头大汗地将沉重的实木沙发推到玻璃大门后,然而还没等他们将所有的桌椅固定好,只听见外面传来一声刺耳的刹车声。 一辆打着刺眼远光灯的重型重卡车直接撞上了招待所的铁栅栏大门,粗重的铁栅栏在钢板重卡的蹂躏下,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嘎吱断裂声,伴随着重卡发动机的怒吼,铁门被彻底撞飞,重重地砸在院子中央的花坛上,激起漫天的泥土与碎石。 紧接着,黑暗中传来了杂乱而沉重的脚步声,大铁锤砸在台阶上的铿锵声以及成百上千张嘴巴里发出的污言秽语,把这栋原本安宁的院子瞬间变成了嘈杂的修罗场。 “大门后面的人都听着!识相的把账本和调查报告扔出来,要不然,老子今晚把你们这栋楼全部推平!”大门口一个黑影用喇叭大声咆哮着。 “老宋,这帮人要砸门了,我们该怎么办?”大厅里的几名纪检干警面色发白,抓着木棍的双手不停地发抖。 宋德胜在黑暗中按开了强光手电,把光柱直直地照向那即将被砸碎的玻璃门板,他的声音在这个时候显得无比冰冷与决绝:“慌什么!枪上膛,木棍握紧,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开第一枪,只要他们敢冲进来,就往死里打!” 话音刚落,只听见啪的一声脆响,整个招待所的所有灯光在一瞬间熄灭,四周顿时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黑暗与沉寂之中,只有窗外隐隐传来重型卡车发动机的轰鸣声,以及数百名暴徒的猖狂叫喊声,在黑夜中像是有无数的恶鬼正朝着这栋小楼狂奔而来,大战在一瞬间一触即发。 第577章 瓮中之鳖,招待所保卫战 轰鸣的重卡引擎声在黑夜中宛如野兽的低吼,将平定县委招待所的院墙震得簌簌落土,几十个高举着火把的黑影在火光的滑动中,挥舞着砍刀与铁棍,疯狂地从小楼的四面八方围了过来。 一楼大堂里,黑暗将一切感官无限放大,空气里只剩下众人粗重的喘息声,以及窗外越来越近的半山腰传来的叫骂声,那大铁门倒塌时的巨响依然在每个人的脑海中回荡,让这群平日里拿笔写材料的纪检干部个个手脚冰凉。 “老宋,这帮人真要冲进来了!咱们手里只有三支六四式,他们手里可是有沙枪和雷管的,要是真动手,咱们这点人塞牙缝都不够。我们是自卫,自卫开枪在法律上是完全站得住脚的啊!”一个年轻的纪检干警小刘死死攥着枪柄,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紧张而不可遏制地颤抖着,在手电的余光里,能看到他满额头的冷汗,食指已经死死扣在了扳机上。 “把枪收起来,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开枪!”宋德胜一把按下小刘那只颤抖的手,他的声音沉稳得像是一块生铁,在漆黑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与坚决,“小刘,你给我记住了,这是原州,不是汉东,这里的规矩是马宗明定的。一旦我们开了第一枪,就算打死的是张富贵的土匪,马宗明也能在市里和省里利用媒体把这件事情颠倒黑白,定性为省市调查组暴力执法、开枪射杀无辜讨薪矿工的重大流血群体事件。到时候齐书记在常委会上就会彻底陷入被动,甚至可能被陆国华以此为借口直接免职,我们身上的证据也就成了废纸。今天晚上,我们哪怕是被这帮暴徒打死,也只能用棍子和消防栓,绝对不能动火器。” “可他们要是真要我们的命呢?难道咱们就伸着脖子等死吗?我们家里可都有老婆孩子啊!”另一个老纪检干部也是咬着牙,眼眶红肿,语气中满是憋屈与不甘。 宋德胜叹了一口气,伸手拍了拍那个老干部的肩膀,语气放缓但依旧沉重:“老哥哥,我知道大家怕,我也怕。但我老宋在刑侦上干了半辈子,见过太多被资本勾结权力搞垮的案子。五年前,原州清河特区还没建立的时候,临县的纪委去查一个非法采砂场,也是被几百个砂霸围攻,当时带队的年轻民警一时冲动开了枪,结果呢?砂霸被打死两个,那个民警最后被判了刑,连累着整个调查组被全部撤换,案子从此石沉大海。那些被砂霸害死的村民至今还在上访,今天我们退了,或者开了枪让齐书记为难,原州的这片天,就永远也亮不起来了。” 听了老宋的话,小刘的牙齿咬得格格作响,但他终于慢慢松开了扣在扳机上的食指,将枪插回了腰间的套子里。 “就算死,也要用我们的骨头把这道门顶住!我们是当警察的,是吃这碗饭的,死在岗位上不丢人,但要是坏了齐书记的大局,我们就是原州历史的罪人!”宋德胜将手里的消防斧重重地往地上小力一杵,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他吐出一口唾沫,大声喝道,“老杨,把一楼的大水带接在消防栓上,水压调到最大,小张,把二楼的办公桌全推下来,我们就在这楼梯口跟他们肉搏!” 林宇站在楼梯拐角处,看着在一楼黑暗中忙碌的几个身影,他的心跳快得几乎要撞碎肋骨,但他深吸了一口气,将怀里那个装满原始账本的皮包用胶带死死缠在胸前,他在心里默默地对自己说,齐书记把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我,我就算是死,也得把这几箱账本保住。 大门外的暴徒们显然没有太多的耐心,在一声尖锐的哨子声后,几十个手持大铁锤和长木桩的粗壮汉子开始疯狂地砸击大楼的玻璃正门。 只听见嘭的一声巨响,招待所那扇钢化玻璃制成的旋转大门在一瞬间被大铁锤砸得粉碎,无数的玻璃碎片在黑暗中如雨点般倾泻下来,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沙沙声。 “兄弟们,张老板说了,抢回一箱账本赏五万,把带头的打残赏十万!大家冲啊!”黑暗中,一个小头目用极其嚣张的方言大声嚎叫着,那贪婪的声音瞬间引爆了身后几百名暴徒的凶性。 他们挥舞着手中的砍刀与铁棍,踩着碎玻璃,嚎叫着像是一群恶狼一样涌进了一楼大堂。 “放水!给我往死里冲!”宋德胜在黑暗中暴喝声。 守在消防栓旁边的两个退伍兵司机猛地拧开阀门,高压水泵瞬间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一条粗壮如巨蟒的白色水龙呼啸着从水枪口喷涌而出,带着极其狂暴的力量,迎头撞在了第一批冲进大厅的暴徒身上。 巨大的冲击力直接将最前排的几个大汉掀翻在地,他们在满是碎玻璃的水地上疯狂打滚,发出杀猪般的惨叫声,后面的暴徒被这突如其来的高压水柱冲得睁不开眼,原本整齐的冲锋队形瞬间变得混乱不堪。 “用消防栓的水把地面泼湿,让他们站不稳!”宋德胜拎着消防斧,一瘸一拐地冲在最前面,虽然他的左腿微跛,但在这一刻,他那高大的身躯却像是一座铁塔般,死死卡在了楼梯口的第一级台阶上。 “混蛋!不就是一根水管子吗?给老子用衣服包住头,冲过去把水阀关了!”大堂外面的小头目见状,气急败坏地大声指挥着。 几个身体强壮的暴徒用湿衣服裹住脑袋,顶着狂暴的水流,咬着牙朝消防栓的方向摸了过来,他们手中的铁棍在空中疯狂地挥舞,将前方的水幕砸得四分五裂。 “去你大爷的!”退伍兵司机老李见状,顺手抱起走廊靠墙放置的两个干粉灭火器,拉开保险拔掉插销,对着迎面冲上来的暴徒狠狠喷了过去。 滚滚的白色粉沫在狭窄的通道里瞬间弥漫开来,将整个一楼大厅变成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雾场,最前面的几个暴徒被强酸性的干粉呛得眼泪鼻涕横流,国税局和纪委的干部也趁机大声呐喊助威。 老李趁机拎着一根粗木棍冲上前去,噼里啪啦一顿乱抽,直接将那几个被呛迷糊的暴徒抽得滚下了台阶。 大堂里顿时陷入了极其惨烈的肉搏战中,铁棍与木棍碰撞的沉闷声、利刃划破衣服的撕裂声以及拳拳到肉的闷响声交织在一起,在黑暗中显得格外的血腥。 纪检干警们虽然平时很少参与这种实战,但此刻在生死的逼迫下,也个个激发出了一腔血性,他们用拖把、办公椅甚至大楼里装饰用的大瓷瓶作为武器,与冲上来的矿山流氓拼死搏斗。 宋德胜手里的消防斧挥舞得虎虎生风,但他并没有用斧刃伤人,而是用厚重的斧背狠狠地砸在暴徒的肩膀与常规位置,每一下都伴随着骨头断裂的闷响和暴徒的哀嚎,他就像是一尊铁罗汉,在狭窄的走廊通道里以一人之力,生生顶住了四五个手持砍刀的壮汉。 “老家伙,去死吧!”一个身材高大的暴徒不知道什么时候绕到了宋德胜的身侧,手中的精钢管带着刺耳的呼啸声,狠狠地扫向宋德胜那只受过枪伤的左腿。 嘭的一声沉闷撞击,宋德胜整个人重心一失,重重地撞在楼梯扶手上,那只微跛的左腿伤口瞬间崩裂,鲜血透过警裤的布料快速渗了出来,在手电筒的白光下显得格外的刺眼,但他咬紧牙关,面部肌肉因为剧痛而扭曲,却生生连哼都没有哼一声,借着倒地的惯性,右手消防斧的斧柄狠狠地捣在对方的肚子上,将那个高大暴徒打得整个人像个虾米一样蜷缩着倒了下去。 “宋队!”林宇在楼梯拐角处看得目眦欲裂,他的眼圈彻底红了,他拎起一把椅子想冲下去帮忙,却被宋德胜用嘶哑的声音严厉喝止。 “给我退回去,守住会议室!林宇,你是个文书,手是用来写大印的,你的任务是账本,要是账本丢了,老子今天死在这里也闭不上眼!快滚上去!”宋德胜单膝跪在地上,用消防斧撑着身体,挣扎着再次站了起来,他的额头上全是汗水与血水的混合物,但那双眼睛却在黑暗中亮得有些吓人。 林宇咬了咬牙,他知道自己下去不仅帮不上忙,反而会成为宋德胜的累赘,他转过身,抹了一把眼角的泪水,快步跑回了二楼。 二楼的会议室里,几名纪委的女干部正在把笨重的档案柜和实木长桌死死推到大门后面,用身体顶住大门。 “小陈,把那箱最关键的合同拿胶带缠死,绑在腰上!”林宇一边指挥着,一边把自己的皮包再次加固。 “林主任,要是楼塌了,或者我们待会儿冲不出去怎么办?”年轻的女干警小陈眼眶里闪着泪花,声音有些发抖。 林宇深吸了一口气,他撕下一张白纸,拿笔在上面快速写下了一行大字:今有省市联合调查组全体同志,在平定县委招待所依法履行职责,惨遭黑恶势力张富贵团伙武装围攻,我等誓死守护证据,若不幸殉职,此份账本即为原州矿霸与地方保护伞之铁证,绝无虚假,随后他带头在上面按下了红手印,其余几名干部也紧咬着牙关,纷纷伸出手指按下了鲜红的印记。 “把这份信和最核心的光盘一起,装进防潮袋里。如果真的到了最后关头,大家就从二楼后窗扔到外面的树丛里。无论如何,真相绝不能被抹杀!”林宇将信件交到小陈手里,语气无比的坚定。 大厅的防线在几百名暴徒不计伤亡的冲击下,终于开始支持不住,原本堆积在楼梯口的沙发和桌椅被暴徒们用绳子生生拉开,大批的黑影开始沿着楼梯朝二楼涌了过来。 “撤退!全部撤到二楼会议室!老李,把通道锁死!”宋德胜一边用消防斧的背部将两个冲上台阶的暴徒砸下去,一边瘸着腿,大声指挥着残存的队员往楼上退。 林宇和几名干警合力将最后一箱重要的账本拖进了会议室,随后几个人用身体死死顶住了会议室那扇厚重的实木大门。 门外,暴徒们沉重的脚步声和钢管划过扶手的嘎吱声越来越近,整个二楼顿时变成了最后的战场。 张富贵站在招待所的院子里,看着二楼依然没有被攻克的窗户,他的耐心终于彻底耗尽,那张肥脸上闪过一丝狠毒的狰狞,他从怀里掏出一支黑乎乎的自制猎枪,对准了二楼的天花板。 嘭的一声电闪雷鸣般地枪声响彻整个县委招待所的上空,散弹在水泥天花板上激起漫天的烟尘,也让整栋小楼在这一瞬间陷入了诡异的寂静之中。 “大门里的人都听着,给你们最后一分钟,跪着把账本拿出来,老子给你们留条狗命!要是敢说半个不字,老子送你们全部上天!”张富贵用喇叭在大院里猖狂地咆哮着。 走廊里的宋德胜吐了一口血水,扶着墙大声回骂:“张富贵,老子当了一辈子警察,只有给老百姓鞠躬的份,没见过给土匪跪下的规矩!有种你就炸,老子在阎王爷那里等着看你上绞刑架!” “兄弟们,别跟他们废话了!老三,把咱们带过来的雷管炸药给老子拿过来,把一楼的楼梯直接炸了,老子看他们能守到什么时候!”张富贵被彻底激怒,疯狂地吼叫着。 “老板,炸楼动静是不是太大了?万一省里查下来,咱们真说不清楚了。”那个干瘪的小头目老三在一旁有些胆怯地劝阻道。 “你懂个屁!今天不把账本抢回来,明天咱们都是死!拿过来,给我炸!”张富贵劈手夺过雷管,狠狠地甩进了一楼大厅的水地里。 “小心!快卧倒!”宋德胜在二楼走廊探头一看,发现那引线在水地里依然哧哧作响,正顺着干燥的木板飞速游向楼梯口的支撑柱子,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强忍着左腿骨折般的剧痛,整个人不顾一切地在水泥地上做了一个极不协调的飞扑。 他用消防斧的木柄在最后一秒,狠狠地将落在支撑柱底部的雷管往大门外的喷水池方向猛力一拨。 就在他拨开雷管的万分之一秒,嘭的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轰然炸开,炽热的火光在黑暗的大厅里瞬间照亮了一切,暴戾的冲击波裹挟着无数碎石、木屑与大理石碎片,宛如排山倒海般朝着四周疯狂肆虐。 招待所一楼和二楼之间的木质楼梯在爆炸声中瞬间塌陷了一大半,巨大的烟尘宛如黑色的龙卷风席卷了整栋小楼,宋德胜整个人被强大的气浪生生掀飞了两米多远,重重地撞在水泥墙角上,他只觉得耳朵里传来一阵高亢的嗡嗡鸣叫,眼前一片漆黑,温热的鲜血顺着他的额头啪嗒啪嗒滴落在满是灰尘的衣襟上。 “宋队,宋队,你怎么样了?老杨,快回话啊!”二楼会议室里,林宇和几名纪委干部被剧烈的爆炸震得东倒西歪,滚烫的粉尘呛得他们眼泪横流,林宇在黑暗中大声低咳着,用手摸索着废墟和门缝,声音急促到了极点。 废墟的石堆里,在一阵让人窒息的咳嗽声后,终于传来了宋德胜那微弱但依然极其沙哑的骂娘声:“咳咳……哭什么,老子还没死……林宇……别管我,把门给老子顶死!楼梯已经塌了大半……他们一时半会儿……爬不上来,只要齐书记能收到信……我们就是赢。” 大院里,张富贵看着虽然坍塌但依然坚固的二楼窗户,他的脸因为极度的愤怒而涨成了猪肝色,他一把揪住老三的衣领,咆哮道:“楼梯塌了怕什么!老三,去把矿上的高空作业云梯和脚手架拉过来,就算用手爬,今晚十二点之前也必须给老子攻进二楼,把那些证据全部烧了!不然我活不成,你们也得跟着陪葬。” 老三吓得浑身哆嗦,连忙召集几十名壮汉推着高高的钢管脚手架,大声呼喝着在大楼外侧的雨棚旁开始架设,准备直接从二楼的后窗翻进去。 此时,外面淅淅沥沥的冰冷秋雨终于从漆黑的天空中落了下来,夹杂着刺骨的寒风吹在窗帘上,发出啪啪的脆响。 林宇用衣袖抹去脸上的泥土,默默在黑暗中抓紧了手中那根断裂的木棍,他的双眼死死盯着窗外不断上升的钢铁架子,听着暴徒们近在咫尺的踩踏铁管声,手心全是冰冷的水,等待着暴雨中那避无可避的最后一战,而在他的身后,几名纪委干部将那箱沉甸甸的铁皮证据箱用几层防雨布层层裹紧,抱在怀里,在这绝望的孤岛里,他们已经做好了把生命奉献给这片土地的最后觉悟,外面的雨下得越来越大了,狂暴的雨点打在招待所小楼的屋顶上,发出金属撞击一般的闷响,整栋小楼像是在狂风暴雨中飘摇的一叶扁舟,而屋内那张简陋的办公桌上,用防雨袋缠绕着的账本在黑暗中静静躺着,那是无数矿难死难者沉冤得雪的最后希望,也是劈开原州黑夜的无上利刃。 第578章 求援无门,一把手的震怒 深夜十一点半,原州市委大楼十一楼的书记办公室里,依然亮着一盏孤零零的台灯,橘黄色的光晕照在宽大的办公桌上,将市委书记齐学斌的身影拉得极长。 齐学斌负手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平定县方向天空中越聚越厚的黑云,他的眉头紧紧拧在一起,手中攥着的那支红色钢笔,因为过度用力而在指尖留下了深红的印记。 按照他与林宇的约定,调查组在平定县每隔两个小时必须用专线向他做一次安全汇报,但现在距离上一次汇报已经过去了整整三个小时,林宇的手机、招待所的固定电话以及所有纪检干警的备用联系方式,在半个小时前全部变成了一片无法接通的盲音。 “齐书记,您找我?”市委秘书长王卫国急匆匆地推门进来,手里还拿着一份刚接到的气象通报,神色有些紧张。 “平定县的通信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所有的电话都打不通?”齐学斌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得有些压抑,但王卫国却听出了其中那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 王卫国连忙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记录,小声汇报:“书记,我刚刚向市邮电局和移动公司核实过了,平定县山区刚才突发局部强雷电天气,导致平定县境内的几处核心基站和光缆主干线发生了物理损毁,现在整个平定县的通信大面积中断,技术人员已经连夜出发去抢修了,但由于山路滑坡,估计最快也得明天中午才能恢复正常。” “雷击?”齐学斌缓缓转过身,嘴角勾起了一抹极其冷淡的弧度,那双深邃的眼睛里闪烁着令人胆寒的冰冷,“王秘书长,你看看气象局的数据,平定县目前风速是三级,降雨量只有十毫米,这种程度的降雨,基站就算进水,也不可能让全部移动和联通的机房在三分钟内同时瘫痪。平定县是西陇省的产煤大县,前几年省里为了保证矿区安全,特意建了三条不同走向的战备光缆防线,就算是强雷电,也不可能在同一时间把三条专线全部物理损毁,更不可能连市委书记的红色保密专线也一起断了。” “齐书记,您的意思是,有人在故意切断通信?”王卫国惊呼了一声,脸色瞬间变得有些苍白,“如果是这样,那对方的胆子也太大了,这分明是要和平定县的调查组彻底撕破脸啊,我们是不是先派市委行政车队的几个司机摸进去看看情况?” “派市委的车队进去,那只能是送肉上砧板。”齐学斌冷哼一声,将手里的红钢笔啪的一声扣在桌子上,“马宗明在原州苦心经营了十年,从财政到警务,早就像铁桶一般,林宇手里白天刚刚拿到了原州城投最核心的几箱暗账,张富贵在这个节骨眼上掀桌子,就说明马宗明给他们下了死命令。今晚魏局长在市局值班吗?” “在的,魏局长今晚正好在市局指挥中心带班。”王卫国抹了抹额头上的细汗,有些摸不准这位年轻的市委一把手到底要采取什么雷霆手段。 “备车,去市公安局。”齐学斌一把抓起搭在椅背上的深色夹克,大步流星地朝着门外走去,王卫国力求稳妥,也紧紧跟了上去。 十分钟后,黑色的奥迪轿车在夜雨中如同一颗黑色的子弹,撕裂了原州街头有些沉闷的夜色,直奔原州市公安局大楼。 市局指挥中心大厅里,几十面液晶显示屏上闪烁着原州市各主要路口和重点场所的监控画面,十几名接警员正戴着耳机,有条不紊地接听着电话,大厅的角落里,市公安局局长魏东正端着一只泡着枸杞的保温杯,靠在皮沙发上,慢悠悠地跟旁边的副局长闲聊着。 “魏局,今晚平定县那边,张富贵动静闹得可不小,听说把县招待所都给围了,咱们真的连一个派出所的警力都不留吗?”副局长压低声音,有些担忧地问了一句。 “留什么留?”魏东吐出一口茶叶沫子,脸上露出一抹意图明显的冷笑,“市局这几天在搞东城区的治安大整治,所有的警力都必须用在刀刃上,张富贵是马市长的人,也是原州城投的大财神,他去拿回他自己的账本,我们治安警察跟着掺和什么?再说了,平定县山高路远,警车坏在路上不是很正常的行政损耗吗?出了事,有上面顶着,咱们只管按规矩办差就行。” “局长,齐书记来了!”一名值班干警突然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变调。 魏东端着杯子的手微微一抖,还没等他站起身,大厅那扇厚重的玻璃门已经被推开,齐学斌裹着一身冰冷的雨汽,带着市委值班室的几个人,步履铿锵地走了进来。 “哎呀,齐书记,您怎么大半夜的亲自过来了,今晚原州下大雨,路不好走,您有什么指示打个电话吩咐一声就行。”魏东瞬间收起脸上的冷笑,换上一副极其热情且恭敬的笑容,一路小跑地迎了上来。 “魏东,平定县联合调查组驻地遭到几百名不明身份的暴徒围攻,通信全部中断。你立刻调集市局特警支队一中队和二中队,二十分钟内集结完毕,连夜赶往平定县救援。”齐学斌站在大厅中央,目光如冰刃般直直地钉在魏东的脸上,没有任何的常规客套,语气生硬到了极点。 魏东听完,脸上浮现出一抹极其逼真的震惊与为难,他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将保温杯放在旁边的桌子上,愁眉苦脸地搓着手:“齐书记,这……这可真是不巧了啊。您不知道,今天晚上十点多,东城区发生了特大群体性械斗事件,两个产煤区两个村的村民因为地界纠纷,聚众两千多人殴斗。市局特警支队的所有力量,连带着三个分局的民警,全部被调过去维持秩序了,现在市局大院里,连一台能开动的警车都抽不出来,治安警察也全部上街了,我这正发愁呢。” “是吗?魏局长,两千人的械斗,你这个当局长的竟然还有闲心在指挥中心喝茶?”齐学斌冷笑一声,声音在安静的大厅里显得格外刺耳,“东城区分局的局长叫什么,立刻给我接通他的连线对讲。” 魏东的眼皮跳了跳,但他似乎早有准备,当即转过头对台前的接线员喊道:“小赵,把东城区分局陈局长的现场连线切过来。” 片刻后,大厅的音响里传来了一阵极其嘈杂的叫喊声,伴随着风雨声和一个男人声嘶力竭的吼叫:“魏局,红星街现场两千多村民手里都拿着家伙,我们分局的警力严重不足,特警一中队刚刚赶到,我们正在强力分割现场,但目前情况非常不稳定,请局里继续增派人手!” 齐学斌没等魏东回话,直接跨步上前,一把夺过魏东手里的连线话筒,对着里面冷声喝道:“我是市委书记齐学斌!陈局长,你现在用你身边的执法记录仪,或者手机拍一张红星街现场的实时画面,三分钟内传回市局指挥中心,我要亲眼看着两千人是怎么械斗的!如果你三分钟内发不过来,明天早上你自己去市纪委解释!” 电话那头瞬间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先前那些嘈杂的叫喊声和风雨声仿佛在一瞬间消失了,只剩下沙沙的电流声在音响里回荡。 “这……齐书记,现场信号可能不太好,雨大……”魏东脸色变了变,急忙在一旁打圆场。 齐学斌冷冷地盯着魏东,随后把目光移到了大厅中央那面巨大的主显示屏上,冷声命令:“把东城区红星街的实时街面天网监控切出来。” 魏东避无可避,只能让接线员切了画面,大屏幕上很快显现出一个阴暗的街道路口,几辆闪着警灯的警车停在路边,但马路上空空如也,连半个斗殴的村民影子都没有。 “魏东,你当了三年的原州公安局长,连演戏都演得这么粗糙吗?你看那路灯底下的积水,灯光的折射方向赫然是下午三点多斜阳的位置。而且画面里的警车牌照,车牌号的前两位分明是去年的老号牌,这辆车在今年年初就已经报废注销了!你拿去年原州警务演练的视频录像,来糊弄我这个市委书记,你的胆子,到底是谁给你的?!”齐学斌指着大屏幕,字字如刀,声音在指挥中心大厅里轰然回响。 魏东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位年轻的市委书记竟然对警务系统和报废车辆信息了解得如此透彻,但他深知背后的马市长会保他,索性把脖子一梗,死猪不怕开水烫地说道:“齐书记,技术部门可能在切线的时候出了故障,调错了历史存档。但东城区的警力空缺是事实,平定县局那边也给我们汇报了,说只是几个喝醉了的矿工在县招待所门口打架,平定县局已经派了三个派出所的警力过去维持秩序了。县招待所大楼是钢筋混凝土结构,张富贵胆子再大,也不敢跟政府公然作对,您太杞人忧天了。” “三个派出所?魏东,你觉得我是三岁的孩子吗?”齐学斌跨前一步,两人的距离只有不到半米,他身上散发出的滔天怒火,逼得魏东忍不住往后退了半步,“平定县的派出所早就成了张富贵的保镖!今晚林宇和纪委的干警要是少了一根头发,账本丢了一页,魏东,我不仅要扒了你这身警服,还要让你去平定县的矿底下挖一辈子的煤,你给我记住了!” 齐学斌说完,猛地一甩衣袖,带着满腔的怒火和极致的冰冷,转过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市公安局指挥中心大厅,留下魏东一个人站在原地,脸色铁青,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在齐学斌离开不到两分钟,魏东就心惊肉跳地抓起桌上的加密专线电话,打通了市长马宗明的私人手机,他的声音里满是慌乱:“马市长,姓齐的刚刚来市局发难了!他看穿了东城区械斗的假监控,还放狠话要撤我的职,我怕他要走省里的关系跨区调人,您快让张富贵加快手脚,二十分钟内必须把招待所彻底拿下,把账本烧得一干二净。” 马宗明在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随后用低沉而冰冷的声音指示道:“慌什么?平定县的通讯和山路都断了,他齐学斌就是有通天的本事,今晚也调不来一兵一卒!让张富贵动手快一点,天亮前必须结案。” 市局大院外,冰冷的秋雨密密麻麻地砸在齐学斌的肩膀上,他站在雨中,看着警徽在夜雨中折射出的一抹惨白,他的心里突然涌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悲凉。 原州的警务系统,从局长到基层派出所,已经彻底烂透了,他们不再是人民的公仆,而是马宗明和煤霸张富贵的私人打手。 指望这帮人去救林宇和宋德胜,无异于与虎谋皮。 “齐书记,我们现在怎么办?是要回市委,还是去平定县?”秘书长王卫国在旁边撑着雨伞,声音有些颤抖地问。 “去平定县,我们的车进不去,山路已经被他们堵死。”齐学斌深吸了一口气,冰冷的雨水流进领口,让他的脑子变得无比的清醒与冷静,他坐进奥迪轿车的后排,车门关上的那一瞬间,所有的嘈杂和雨声全部被隔绝在外。 在安静的车厢里,齐学斌闭上眼睛,他的内心正在进行着极其剧烈的思想交锋,擅自动用外部人脉,甚至异地调警,这在官场中是绝对的红线,一旦处理不好,陆国华和马宗明就会在省委联手告他一状,扣上一个擅权干政、意图图谋不轨的帽子,足以将他的政治生命彻底终结。 但如果今晚不动手,林宇和宋德胜可能真的会死在平定县,那三箱粘着死难矿工鲜血的账本,也将永远变成灰烬。 “既然原州这潭水彻底浑了,那就只能用外面的大水,来一次彻底的冲刷了,就算拼了这身警服不要,老子今天也要把原州的天给戳个窟窿。” 齐学斌猛地睁开眼睛,从怀里掏出了一部黑色的机密电话,这部电话是省纪委在专案调查时特意留给他的安全通信渠道,他深吸了一口气,手指有些颤抖地拨通了一个远在省城兰城市的秘密号码。 电话只响了两声就被人接起,里面传来了一个沉稳而熟悉的声音,声音里带着军人特有的干练与威严。 “学斌,我是赵鹏,这么晚打电话,原州那边出大事了?”电话那头,省公安厅常务副厅长赵鹏低声问道。 “老赵,原州市局已经兵变了!我的联合调查组五百多人被围在平定县招待所,通信和道路全部被物理切断。我现在以原州市委书记的身份,向省厅请求异地用警,十万火急!”齐学斌握着电话,他的声音在狭窄的车厢里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刃,透露着极致的决绝与冰冷。 “胡闹!学斌,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赵鹏的声音在听筒里瞬间提高了八度,显得极其严厉与焦急,“异地调警是原则性的程序,没有省委主要领导的特批签字,或者没有发生大规模武力暴动的确凿呈报,省厅如果直接跨市越权调配大批全副武装的警力去原州,这就是政治越权!陆省长和马宗明如果在常委会上拿这件事情攻击你,你的市委书记位置明天就得被撤掉,你冷静一点!” “老赵,我怎么冷静!我派去的纪委干警和林宇今晚就在楼里守着,张富贵那个煤霸把山路堵死,还带了雷管,楼梯都快要被炸塌了!原州市局拿假录像糊弄我,连派出所都不去救援。如果今晚人死了,证据没了,我这个市委书记当得再安稳,也是一个看着战友死在眼前的懦夫。老赵,今天晚上的政治责任,我齐学斌一个人背,出了问题我自动脱警服走人,但我求你,看在党纪的份上,一定要出兵!”齐学斌的拳头死死砸在车座的软垫上,眼眶红肿,声音嘶哑到了极点,在听筒里发出了沉重如雷鸣的喘息。 电话那头,赵鹏听着这一声声如困兽负伤般的喘息声,他沉默了许久,终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语气也变得无比的决绝与冰冷:“学斌,你别说了。我赵鹏虽然是个省厅干部,但当年在党校,我们两个就发过誓,一定要当个对得起良心的好官!今天晚上,你把平定县白天查封的核心资产凭证,还有那份矿难档案的扫描件,通过你们市委的最高级加密专线立刻发到我的私人保密邮箱里。只要有这些证据,我赵鹏今晚哪怕不要这头上的乌纱帽,也连夜去敲省委陈书记的门,只要陈书记点了头,省厅的武警机动支队和防暴大队二十分钟内集结,连夜平推原州!你现在立刻去发数据。” “好,老赵,我的战友!今晚林宇他们的命,原州的这片天,全交给你了!”齐学斌大声说道,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但目光却亮得犹如两道闪电。 挂断电话后,齐学斌猛地抬起头,对前面的司机老张厉声喝道:“掉头,以最快的速度回市委大楼,开最高级战备加密传输链路,把白天的证据全部打包,立刻发往省厅赵厅长的邮箱。” “是,书记!”司机老张猛地一踩油门,黑色的奥迪轿车在雨幕中划过一道极其优美的弧度,轮胎碾过地面的积水,溅起冲天的白色水浪,咆哮着向着市委大院狂奔而去,在这场原州十年来最黑暗的夜雨里,一道来自省厅的毁灭惊雷,正在云层中极速积攒着足以平推一切的恐怖威能。 第579章 越级借兵,党校同学的红线 深夜十二点整,原州市委机要保密室里,低沉的服务器嗡嗡声在密封的房间里回荡,显得格外的压抑与冰冷。 齐学斌裹着一身冰冷的雨汽站在机要秘书小周的身后,他的双眼死死盯着电脑屏幕上那条代表着数据传输的蓝色进度条,由于平定县方向的外部通讯已经全部被张富贵物理切断,此时正在传输的,是林宇他们在招待所被围攻前,通过战备加密基站抢先发出的最后一批核心流水,以及苏清瑜连夜在京城用全球金融网破译的原州城投百亿跨国洗钱链路图。 “齐书记,平定县方向的加密中转信号非常微弱,对方正在用大功率无线电干扰器在全频道扫频,我们的信道随时可能被强行中断。”机要秘书小周的额头上满是汗水,十指在键盘上噼里啪啦地疯狂敲击,极力维持着数据链的稳定。 “不管用什么办法,哪怕是借用老式军用无线电中继,也必须把这几个数据包完整地发给省厅赵厅长的保密邮箱!小周,这关系到平定县联合调查组十几条人命,关系到我们原州能不能把这颗毒瘤彻底割掉。”齐学斌沉声吩咐,他的声音像是一块压在大坝下的磐石,在这个空气近乎凝固的保密室里,给年轻的小周注入了最关键的定力。 在进度条缓慢移动的过程中,站在一旁的市委秘书长王卫国脸色变了又变,终于忍不住压低声音在齐学斌耳边规劝道:“齐书记,这一步迈出去,可就真的没有回头路了。擅自动用外部人脉异地调兵,在程序上是天大的忌讳,陆省长和马宗明在省里的眼线极多,一旦他们收到风声,肯定会在省委常委会上倒打一耙,指责您越权行事、意图通过私人关系动用武警扰乱原州秩序。到时候,就算证据保住了,您的政治生命恐怕也要画上句号了。” “王秘书长,你觉得在原州,我们还有退路吗?”齐学斌缓缓转过头,双眼在明暗交织的屏幕光下显得深邃而冰冷,“常委会上我们虽然靠海外洗钱证据强行逼得许建勋倒戈,但马宗明在原州苦心经营了十年,从市局警务到矿产基层,早就像一张针插不进的死网。如果今晚我们按部就班地走市委常委会表决、走省纪委逐级审批的程序,等明天早晨文件批下来,林宇和宋德胜的尸体早就凉了,原州城投的那几箱原始账本也将变成一堆灰烬。没有了证据,马宗明就能在陆省长的包庇下永远安如泰山。我们今晚不讲程序,是因为他们早就不讲党纪国法了,我们要用这把快刀,直接斩断原州黑恶势力的根基,哪怕我在常委会上被陆国华联合马宗明围攻,只要原州的天能亮,我齐学斌就算脱了这身衣服,也在所不惜。” 齐学斌这一番掷地有声的话,震得王卫国一时间哑口无言,看着这位年轻市委书记脸上那种如刀刻般的坚毅与决绝,王卫国心中那点明哲保身的退意,瞬间被一股莫名的热血所取代。 “齐书记,我明白了。今晚市委办公室所有的值班干部,我来亲自盯着,保证机要室的安全,绝不会漏出半点风声。”王卫国用力挺直了胸膛,沉声表态。 “多谢了,王秘书长。”齐学斌感激地在小周的肩膀上拍了拍。 “齐书记,数据打包传输成功,信道已自动物理销毁!”小周在这个时候猛地按下了回车键,发出一声清脆的键盘敲击声。 “呼……”小周整个人瘫软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衣服已经被冷汗湿透了,但他看着齐学斌,脸上却露出一抹敬佩的笑容。 与此同一时间,在数百公里外的省城兰城市,省公安厅办公大楼的十三楼依然是一片漆黑,只有常务副厅长赵鹏的办公室里亮着微弱的电脑屏幕光。 赵鹏靠在转椅上,脸色凝重得几乎要滴出水来,他的私人保密邮箱里刚刚弹出了一个带有红色骷髅头标记的特急邮件。 他熟练地输入了重重密码,将文件解压开来,当那一页页闪烁着荧光、印着原州城投资金从开曼群岛洗往海外银行的资金流水账目,以及那一封封由林宇他们按满了血红手印的平定招待所绝笔信呈现在他眼前时,这位在刑侦一线干了二十年、见惯了大风大浪的铁腕副厅长,只觉得体内的热血在一瞬间全部涌上了脑门。 “八十亿,马宗明他们竟然利用原州城投,把老百姓的血汗钱往海外洗了整整八十亿!还有这封血书,张富贵这帮畜生,竟然为了灭口,要将省市联合调查组的同志们活活炸死在招待所里!”赵鹏一拳狠狠砸在实木桌面上,大理石桌面都在微微发震。 他在保密室里来回踱步,沉重的军靴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现在的局势极其凶险,省厅厅长此时正在外省参加公安部的重要会议,省厅大局由他这个常务副厅长主持,但是,在没有省委书记和省长明确联合签字的情况下,他如果直接调动省武警机动支队和防暴大队跨市平推原州,这就等于是在政治上踩了天大的红线。 但是,如果不调兵,林宇他们二十分钟内就会被雷管炸死,齐学斌这个在党校同铺了半年的兄弟,也将在原州被彻底政治物理毁灭。 “齐学斌能拿命去赌原州老百姓的一片天,我赵鹏连一顶官帽都不敢下注吗?去他妈的程序,今天晚上,老子就算脱了这身警服,也要把这帮祸国殃民的土匪给剿了!”赵鹏猛地停下脚步,一把抓起桌上的保密电话,快速拨通了省纪委副书记李长泽的私人号码。 五分钟后,省城一条僻静的街道旁,两辆没有挂警用牌照的黑色越野车在暴雨中默默地靠在了一起。 李长泽铁青着脸坐进了赵鹏的车里,他手里拿着赵鹏刚刚打印出来的海外洗钱流水与林宇等人的血手印报告,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老赵,你老实告诉我,你今晚跨过省厅厅长直接调兵,一旦陈书记觉得这件事情程序违规,你和我的前途就全完了。而且你看这里,这几个海外皮包公司的洗钱账号,其穿透后的实际受益人,分明是常务副省长陆国华夫人的亲侄子!这说明原州的问题已经不是一个市长了,这直接牵扯到了省委的核心层,我们要是今晚动了手,那就是在跟陆副省长甚至他背后的庞大势力公开宣战。你赵鹏在公安厅,我李长泽在纪委,能不能顶得住一个常务副省长的疯狂反扑,你想清楚了吗?”李长泽看着车窗外瓢泼的大雨,声音低沉而严肃。 “李书记,原州烂到骨子里了,连特警都成了马宗明的看门狗!这不是普通的贪腐,这是公然持械反抗党纪国法,这是兵变!如果陆国华要查我,老子这身衣服随时可以脱掉,但我绝不能眼睁睁看着林宇和纪委的十几名战友被土匪用雷管活活炸死在招待所里!长泽,咱们当官是为了守一方平安,还是为了保住屁股下面的椅子?今晚要是缩了,我们以后还有脸在这个省里当纪检和公安吗?”赵鹏双手死死攥着方向盘,语气中满是压抑的愤怒,每一个字都震得车厢里的空气嗡嗡作响。 “好!老子这身骨头在纪委也硬了半辈子,今晚就陪你赌这一把!去常委大院,敲陈书记的门,哪怕拼着前途不要,也要把原州的盖子彻底掀翻!”李长泽猛地一拍大腿,大声吼道。 深夜十二点二十分,省委常委院的黑色铁门在大雨中缓缓拉开,两辆没有拉警笛的越野车快速通过了卫兵的检查,停在了常委院三号楼的门前,石板路两旁的松柏在狂风中疯狂摇曳,投下大片沉重的阴影。 李长泽和赵鹏快步上楼,李长泽看着眼前这栋省内最高权力的象征建筑,深吸了一口气低声对赵鹏道:“老赵,我这辈子进这个院子很多次了,但没有一次像今天晚上这样,每走一步都觉得脚下踩着冰。这栋大楼里的某位常委,明早可能就会因为我们的这次行动而对我们恨之入骨。” “恨我的人多了去了,原州的那些砂霸和煤霸早就想把我千刀万剐了,如果他们恨我能让原州的老百姓过上安稳日子,这笔账我记下了。”赵鹏紧了紧怀里的公文包,大步跨上了台阶。 省委常委院三号楼的书房里,原本已经休息的西陇省委书记陈正国正穿着一件防寒的深色外套,面色威严地坐在书桌后面。 看着赵鹏递上来的那份原州城投跨国洗钱八十亿的穿透报告,以及那封按满血指印、字字泣血的平定招待所求援血书,陈正国的脸色由平静逐渐变得极其铁青,那双在西陇政坛威严赫赫的眼睛里,仿佛有狂暴的雷霆正在极速酝酿。 “陈书记,原州城投的姚子衡和远景资本的方子墨,这几年通过空壳公司将原州城投的国资洗走整整八十亿,其背后的实际控制人账号分明指向了陆副省长的亲属,马宗明提供权力掩护,魏东充当保护伞,这是一条从上到下、针插不入的完整利益链。而今晚,他们为了消灭证据,竟然纠集了五百名暴徒围攻省纪委联合调查组,连雷管炸药都用上了!这已经不是贪腐,这是公然反叛党纪国法!”李长泽跨前一步,大声呈报,声音里满是痛心与愤怒。 “荒唐!无法无天!”陈正国一巴掌狠狠地将报告拍在桌面上,那巨大的力道让桌上的茶杯都跳了一下,“马宗明和陆国华,竟然在原州养了这么一条吃人肉的恶霸犬,连省纪委的办案人员都敢用雷管轰炸,他们眼里还有党纪国法吗?还有我这个省委书记吗!陆国华那边,省纪委给我盯紧了,不管涉及到谁,上不封顶,一查到底!” “陈书记,原州市局今晚用去年的治安演练视频欺骗齐书记,已经完全不可信。张富贵在平定县已经用卡车和炸药开始强攻,省纪委和调查组的同志们正退守二楼,楼梯已经塌了,情况万分紧急!”赵鹏大声呈报。 “李副书记,你省纪委对这个案子,有多少把握?”陈正国转过身,死死盯着李长泽,声音低沉而威严。 “陈书记,只要今晚林宇他们手里的三箱账本保住,我李长泽立下军令状,三天之内,对马宗明、魏东以及原州涉案的七名处级干部全部双规留置,绝对不漏一人!”李长泽挺直腰杆,大声回答。 “赵鹏,我问你,如果我给你尚方宝剑,省厅武警机动支队多长时间能赶到现场?”陈正国盯着赵鹏,声音里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冰冷与决绝。 “报告书记,机动支队二十分钟内可以集结完毕,全速走战备高速,天亮前必须平推平定县,神挡杀神!”赵鹏大声回答。 “好。”陈正国拿起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直接拨通了武警西陇总队司令员的专线,电话接通的那一瞬间,他没有任何常规客套,声音低沉而充满杀意,“司令员同志,我是陈正国,原州现在发生了暴徒武装围攻省委联合调查组的特大暴乱事件,他们连炸药都用上了!我现在命令你,立刻开启战备通道,批准省武警机动支队一个团的兵力连夜出发前往原州,由省公安厅常务副厅长赵鹏全权现场指挥。你那边的总部呈报手续,由我陈正国连夜亲自给总部领导打电话说明。天亮前,我必须看到调查组的同志安全,原州的那帮暴徒绳之以法!出了政治问题,我陈正国一人力顶。” “是!武警部队时刻听从省委和人民的召唤,我马上下达战斗集结令,十五分钟内,机动支队铁甲出征!”电话那头,司令员的声音铿锵有力,杀气腾腾。 陈正国挂断电话,刷刷几笔在特批调兵令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递给赵鹏,冷声命令:“赵鹏,省委授权你全权指挥,二十分钟内必须集结完毕,去吧,把人给我安安全全地带回来。要是林宇他们少了一根头发,你提头来见。” 十五分钟后,省城兰城郊区的省武警机动支队军营操场上,凄厉而尖锐的战备紧急集合哨声划破了漆黑的天空,原本静谧的军营在一瞬间灯火通明,上千名身穿防暴钢甲、头戴防弹钢盔的武警官兵和特警队员在操场上迅速集结,他们的手里握着冰冷的防暴盾牌和催泪发射器,在夜雨中如同一块黑色的钢铁丛林。 赵鹏站在点兵台前,看着底下这支杀气腾腾的精锐之师,他没有多余的废话,将手里的省委特批红头文件猛地一抖,大声动员道:“同志们,省纪委的十几名战友今晚在原州平定县,正被几百个土匪用雷管围攻。省委陈书记亲自下了死命令,我们的任务是平推原州,神挡平推,出发!” 上百辆重型装甲运兵车、防暴突击车在操场上爆发出如雷鸣般的野兽轰鸣声,车胎碾过雨水,溅起冲天的白色泥浆,这支黑色的钢铁洪流咆哮着冲出营房大门,上了战备高速公路,在瓢泼的暴雨中,化作一柄绝杀的黑色利刃,直插原州。 几乎是在武警部队冲上高速的同一瞬间,省城一栋高档别墅的书房里,常务副省长陆国华的私人秘书连夜打通了他的红色内线,声音里满是无法遏制的惊恐,陆省长,出天大的事了,省厅的赵鹏和省纪委的李长泽半个小时前连夜进了陈书记的院子,出来后,陈书记亲自签发了异地调兵令,现在省武警机动支队一个团的兵力已经全副武装上了战备高速,正朝着原州平定县的方向狂飙,这,这绝对是要对原州动手了。 “什么?陈正国竟然敢绕过省常委会直接调兵,他疯了吗?”陆国华猛地从书桌后站了起来,手里的古董茶杯啪的一声摔在羊毛地毯上,摔得粉碎,他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极其惨白,额头上的冷汗密密麻麻地渗了出来。 他来不及心疼茶杯,急忙用另一部加密手机,打通了正在原州市府大楼里焦急等待的马宗明的电话,电话一接通,陆国华便用极其败坏且沙哑的声音怒吼道:“马宗明,你这个蠢货!平定县到底干了什么?陈正国已经特批省武警机动支队越级平推原州了,赵鹏亲自带队。我不管你今晚用什么手段,二十分钟内,让张富贵必须把招待所彻底拿下,把账本烧得一片不剩!要是证据落在赵鹏手里,明天早上,不仅是你马宗明,连老子也要被你拖进万劫不复的地狱,快去办!” 电话那头,听到陆副省长这一番失控的咆哮,原本还抱着一丝侥幸心理的马宗明只觉得浑身力气被瞬间抽干,他整个人瘫软在宽大的真皮办公椅上,手中的手机无力地滑落在桌面上,眼中闪过一抹极其绝望的死灰之色,他知道,一旦省里的钢铁洪流涌入原州,他苦心经营的原州黑金帝国,将在天亮前彻底化为泡影,等待着他的,将是党纪国法的最严厉审判。 第580章 兵发原州,午夜的集结号 狂暴的秋雨如鞭子般狠狠抽打在钢铁车身上,发出令人烦躁的噼啪声,上百辆墨绿色的武警防暴突击车与重型越野指挥车,在战备高速上排成了一条见不到尾部的黑色长龙。 赵鹏坐在最前方的一辆越野指挥车里,面前的军用地图背光在黑暗的车厢里投射出幽蓝的光芒,他戴着步兵电台的耳机,右手紧紧抓着前排座位的扶手,指甲深深地陷进皮革中。 “学斌,武警机动支队已经通过了兰城高速主线收费站,全速前进之下,一个半小时内可以到达平定县收费站,但我刚才尝试用省厅的短波电台呼叫平定县局,依然没有收到任何回应,原州那边的局势是不是已经失控了?”赵鹏对着电台话筒大声怒吼,雨声夹杂着无线电的沙沙声在听筒里显得格外的嘈杂。 齐学斌此时正坐在奥迪轿车的后排,车顶的天窗上砸着沉闷的雨点,他的声音在无线电里显得无比沙哑但却异常的冷静:“老赵,马宗明已经疯了!他指使煤霸张富贵纠集了五百名暴徒围攻调查组,平定招待所的大楼刚才发生了爆炸,楼梯被炸塌了,林宇他们现在退守二楼,通信完全断绝。我刚才去市公安局要求调特警救援,局长魏东竟然拿去年演习的视频监控录像欺骗我,原州的警务力量已经彻底叛变,成了马宗明的私人保镖。” “妈的,这帮吃皇粮的败类!”赵鹏一拳狠狠砸在前面的仪表盘上,眼中满是无法遏制的怒火,他对着电台吼道,“学斌,你放心,我刚才和陈书记签了军令状,今天晚上哪怕是用装甲车把平定县给轧平了,我也要把林宇他们安安全全地带出来!如果魏东敢带人反抗,老子直接按兵变处理,就地解除他们的武装。” “老赵,责任我跟你一起担,你到了之后,立刻接管平定县局的指挥权,封锁进出矿区的所有路口,绝对不能放跑张富贵!”齐学斌紧紧攥着拳头,车窗外不断退去的街景在路灯的微光下显得模糊而破碎。 挂断连线后,赵鹏立刻切到了武警部队的战备频道,他的声音里透露着极其威严的杀气:“副支队长,命令一营和二营,进入平定县城后,不要理会平定县局的任何人,直接封锁平定县城的所有出口以及张富贵矿区的主要公路。三营跟着我的指挥车,直扑县委招待所,路上如果遇到任何人设卡拦截,一律用装甲车直接强行撞开!特殊时刻,允许使用震爆弹开路。” “是!武警部队坚决执行命令!”副支队长在对讲机里铿锵有力地回答。 “赵厅长,前方一公里处就是平定县收费站出口,但我们的侦察车汇报,收费站和国道口被三辆并排的重型拉煤卡车死死堵住,对方用锁链把车轮锁死,钥匙也拔了,借口是发生了交通事故抛锚。旁边还有十几名手持铁棍的护矿队人员在围观,试图拖延我们车队的时间。”副支队长急促地报告道。 “老张,这是预谋意图武装阻碍国家执法机关执行公务。命令我们最前面的重型装甲扫障车和特装装甲车直接压上去,给我把那三辆运煤卡车强行推下路基。敢在路上阻拦的黑恶分子,一律用防暴高压水枪和震爆弹强行清障!限你们两分钟内,必须把生命通道给我打通!”赵鹏的脸色瞬间变得比黑夜还要冰冷,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滔天的杀意。 “是,装甲扫障车,给我全速撞过去!”副支队长在大喇叭里大声咆哮。 战备高速出口处,三辆运兵大卡车在防爆大灯瞬间亮起的强烈光柱下,被撞击得支离破碎。 伴随着巨大的引擎咆哮声,几万吨的装甲怪兽踩着泥水,以排山倒海般的气势狠狠撞击在重型运煤卡车的侧箱上。 嘭的一声惊天巨响,重达几十吨的拉煤卡车在装甲车的狂暴撞击下,车身剧烈摇晃,车轮下的锁链瞬间崩断,整辆卡车被直接顶翻在高速路基下的斜坡里,激起漫天的泥水和煤灰,几个试图阻拦的黑衣人被高压水枪的水柱扫中,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筝一般飞出了四五米远,在泥水地里惨叫翻滚。 两分钟内,高速通道被清理得一干二净,黑色的钢铁车队咆哮着冲入平定县城。 在装甲车队碾过倒塌卡车的同时,后面有几个凶悍的护矿队暴徒从越野车后备箱拿出了自制的土燃烧瓶和沙枪,试图对最后几辆运兵大卡车进行反击,然而还没等他们把燃烧瓶点燃,防暴突击车顶的特警射手已经冷酷地扣动了催泪弹发射器的扳机,两颗催泪瓦斯弹带着刺耳的破空声在暴徒脚下轰然炸开,滚滚的白色瓦斯烟雾在暴雨中迅速蔓延,将那几名匪徒熏得痛苦地满地打滚,惨叫声瞬间被雨声淹没。 “一营长,留下一个排就地控制这几个暴力抗法分子!其余车辆,给我全速推进,不要停留!”副支队长对着电台大声命令,车队像是一股狂怒的钢铁巨浪,以摧枯拉朽之势直插平定县城。 与此同时,原州市局指挥中心大厅里,空气里也弥漫着极其刺鼻的火药味。 市公安局局长魏东正站在大厅中央,阴沉着脸用对讲机下达指令,而就在这时,大门被嘭的一声推开,市委秘书长王卫国带着市委值班室、督察室以及纪委的干部,步履铿锵地走了进来。 “魏局长,这是省纪委和市委联合签发的双规留置决定书,从现在开始,你被停职检查,立刻交出你的配枪和警务通讯设备,接受省纪委和市委的联合审查!”王卫国手里拿着一份盖有鲜红印章的红头文件,当众高声宣读,他的声音在大厅里隆隆回响。 魏东的脸色变了又变,眼中闪过一抹极其阴狠的凶光,他冷笑了一声,对身旁的特警干警和分局长吼道:“王秘书长,你这是拿着鸡毛当令箭吧?今晚东城区突发重大治安事件,市局正在全力处置,你这个时候带人来闹事,是不是想干扰我们执行公务?来人,把这几个扰乱警务重地的人给我轰出去!” 大厅里的十几个特警和科长对视了一眼,有的手已经按在了枪套上。 “魏东,我劝你看看这个,这是省委陈正国书记亲自特批签发的尚方宝剑,省厅武警机动支队的一个团现在已经下了高速,进入平定县城了,赵鹏厅长亲自带队,你今晚要是敢动一根手指头,明天早上,等待着你的就是军事法庭的叛国罪审判!”王卫国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盖有省委特急大印的公文,死死顶在魏东的脸上。 大厅里的几个副局长和特警支队长看到那份印着省委书记签字和特急印章的红头公文,再听到外面隐隐传来的警报声,个个脸色惨白,他们太清楚省委一把手的签字意味着什么了。 特警支队长在第一时间跨前一步,啪的一声拔出腰间的手枪,对准了魏东的后背,冷声喝道:“魏局,请您配合市委王秘书长的工作,交出武器。” 李副局长也带人围了上来,瞬间将魏东的去路堵死。 魏东看着手铐在强光灯下折射出的冰冷银光,他那张横肉颤抖的脸上闪过一抹极其怨毒的凶光,他死死盯着王卫国,咬牙切齿地咆哮道:“王卫国,你别得意得太早!齐学斌今晚越级调警,这是政治越权,陈正国也保不住他。等明天常委会陆省长出面,我魏东要是出去了,第一个就剥了你王卫国的皮!” “魏东,到了这个地步你还在做你的春秋大梦。”王卫国走到魏东面前,眼神里充满了无比的轻蔑与正气,他指着大屏幕上刚刚接通的平定县路况监控,冷声喝道,“看看那里,省厅的武警机动支队已经平推了平定县,张富贵已经被当场逮捕,林宇他们手里的证据一页不少已经安全封存,马市长也已经被齐书记亲自带人双规留置了。你的靠山彻底倒了,你魏东徇私枉法、甘当黑恶势力保护伞的罪证,李长泽书记会一条条给你算个清楚,带走!” 几个纪检干部和局里的内卫干警押着魏东,像拖死狗一样把他强行拉出了指挥中心,魏东整个人瘫软下去,双腿在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拖出两道长长的水渍,眼中满是彻底落幕的绝望。 而在平定县委招待所的二楼会议室里,局势已经到了千钧一发的最紧急关头。 一楼大厅的爆炸摧毁了所有的楼梯,但张富贵并没有就此罢手,外面的暴雨下得越来越大,砸在铁皮屋顶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十几名光着膀子的暴徒踩着滑腻的钢管脚手架,大声呼喝着已经将钢铁架子直接搭到了二楼会议室的后窗下。 老三用袖子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对身后几个满脸刀疤的流氓大吼道:“张老板说了,今晚见不到账本被烧毁,大家全得死!兄弟们,给我用铁锤把防盗网砸烂,把里面的娘们和当官的全部打残,抢回证据!” 会议室里,林宇和几名纪检干警在黑暗中紧紧攥着断裂的木棍,每个人的脸上都是泥土与汗水,耳边只有防盗网断裂的嘎吱声,那声音在夜雨中显得极其折磨人心。 “林主任,防盗网要断了,他们要冲进来了!”年轻的纪委女干部小陈脸色苍白,但她双手死死抱着缠满塑料袋的证据箱,没有挪动半步。 “别慌,守住窗户口,只要他们敢露头,就给我往死里戳!”林宇大声喝道,他原本是个文书,但此刻体内的热血已经彻底沸腾,眼神中亮起了一抹狠色。 咔嚓一层脆响,会议室后窗的防盗网连同玻璃被大铁锤彻底砸烂,无数的玻璃渣子飞进屋里,落在地上发出一片沙沙声,第一个暴徒踩着空调外机,手里拎着一柄雪亮的砍刀,防爆队员也在此刻破门。 老李暴喝一声,顺手角起靠椅,直接将那个暴徒砸下了脚手架,但外面的暴徒在巨额赏金的刺激下已经彻底癫狂,第二名、第三名手持钢管的暴徒顶着雨水翻了进来,大厅里顿时响起了极其混乱的搏斗声。 小刘和几名纪检干警红着眼迎了上去,用木棍和铁管与暴徒展开了惨烈的贴身肉搏,鲜血在黑暗中飞溅,伴随着痛苦的嘶吼。 一个魁梧暴徒猛地扑向林宇,掐住他的脖子,想要夺走林宇怀里的皮包。 林宇用头狠狠撞在对方的鼻梁上,另一手抓起桌上的铁制剪刀狠狠扎进对方的手臂,小陈也搬起花瓶砸在暴徒的后脑勺上,终于合力将这名歹徒掀翻在地,林宇死死把账本抱在怀里,牙齿咬出血来,寸步不退。 而在一楼瓦砾堆下,浑身是血的宋德胜强忍着左腿剧痛,将手枪顶在水泥柱子上极其艰难地拉开套筒上膛,面对两个拎着铁镐朝他走过来的暴徒,他咧开满是鲜血的嘴,露出一抹极其狰狞的冷笑,果断扣动了扳机。 嘭,嘭,清脆的枪声撕裂了夜空。 张富贵听见枪声,肥脸狂抖,咆哮道:“老东西还有枪,给我上!” 然而就在这时,平定县城西侧,突然亮起了成百上千道雪亮的大灯光柱,将黑暗的天空照得宛如白昼,凄厉的警笛声与钢铁履带的轰鸣声让大地剧烈颤抖,黑色的钢铁洪流犹如来自地狱的审判,嘭的一声巨响,直接撞碎了招待所的院墙,强行冲了进来。 “全部缴械投降,否则就地击毙!”武警支队的战士手持九五式微冲,在雨幕中鱼贯而出,防爆盾牌瞬间组成了一面坚不可摧的铁墙。 张富贵的手下看着那些荷枪实弹、神色冰冷的武警战士,吓得浑身哆嗦,手中的砍刀铁管噼里啪啦掉了一地,纷纷跪在泥水里高举双手。 “二中队,震爆弹清场,搜寻调查组的战友!”赵鹏身穿防弹衣,拎着一支九五式自动步枪,大步流星地冲在最前面,他的脸上满是焦急与杀气。 轰,轰,两声剧烈的震爆弹在院内炸开,强烈的光芒和噪音瞬间摧毁了院子内残存暴徒的最后防线,张富贵被震得耳鼻流血,瘫软在越野车旁,被两名武警当场按住,戴上了沉重的手铐。 “老宋,老宋!”赵鹏一脚踹开招待所残破的一楼大门,打着手电在大理石废墟中焦急地寻找,终于在一块断裂的大梁板下,发现了浑身是泥血的宋德胜。 赵鹏和战士们连忙移开梁木,把宋德胜抬了出来。 宋德胜吐出一口血痰,咧嘴露出一口被鲜血染红的牙齿,看着赵鹏,沙哑地笑道:“老赵……你小子要是再晚来一分钟,明年的今天……就得给老子烧纸了。账本……林宇他们在二楼守着呢,一页都没丢,快上去。” 赵鹏红着眼眶狠狠捶了他一拳,沉声道:“老宋,你是好样的!卫生兵,快送宋支队去医院抢救!” 二楼的林宇等人被武警战士接下楼,林宇死死抱着那个装有核心暗账的黑皮包,他的脸上被玻璃划出了一道大口子,血水在雨中被冲刷开来,但他看着赵鹏,终于长出了一口气,双腿一软,瘫坐在了积水里,却依然紧紧把证据箱搂在怀里。 赵鹏走过去,一把将林宇从地上拉了起来,重重拍着他的肩膀大声道:“小林,今晚你们立了大功!原州的天,终于要亮了。” 在大院的泥水地里,张富贵被两名身材魁梧的武警战士死死按在地上,半张肥脸在雨水和碎石泥浆里摩擦,他依然不甘心地用沙哑的声音咆哮着:“赵厅长,误会,这是误会啊!我是带着工人们来县招待所讨薪的,门口撞烂的卡车是抛锚交通事故,我们是合法维权啊,您可不能冤枉好人!” 赵鹏走到他面前,那双踩着沉重军靴的脚猛地踩在他面前的石块上,在手电的刺眼强光下,赵鹏冷笑了一声,声音低沉而充满杀意:“张富贵,大门口的重卡是故障,一楼坍塌的楼梯和炸药残骸是讨薪,你身上带子弹的自制猎枪和满院子的精钢砍刀是合法维权?你当我们武警是三岁的孩子?你当省委陈书记的签字是开玩笑?马宗明自己都已经在市府大楼被双规了,你的后台今晚已经塌了,带走!” 听到马宗明已经双规这几个字,张富贵眼中的最后一丝狂妄与侥幸瞬间崩塌,他整个人烂泥一般瘫软在水坑里,浑身止不住地哆嗦着,任由战士将沉重冰冷的手铐死死铐在他粗壮的指关节上。 担架上,宋德胜的额头正缠着厚厚的止血绷带,血水还在不断渗出,他在被抬上救护车前费力地睁开眼睛,伸出那只满是干涸血迹的手,轻轻拍了拍林宇怀里的皮包,沙哑而欣慰地笑道:“小林……干得好,你小子没给齐书记丢脸,也没给咱们西陇纪委丢脸,老子今天晚上这只脚就算废了,也值了。” 林宇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与泪水,紧紧握着宋德胜冰冷的手,哽咽道:“宋队,您放心,案子我们一定办到底,您安心去治伤。” 赵鹏在一旁冲着担架敬了个极其标准的军礼,沉声道:“老宋,接下来的搜捕和审讯有我,你放心,原州城投的案子,陈书记盯着呢,谁也跑不了,去医院吧。” 随着几辆闪烁着红色尾灯的救护车在警车的护送下,呼啸着朝县人民医院狂奔而去,整个平定县委招待所的大院在暴雨中,终于恢复了久违的安宁,在这场划破西陇黑夜的终极火拼里,正义的雷霆,终于给这片土地带来了黎明前最纯洁的晨光。 第581章 暴雨初歇,连夜提审 天空中的秋雨已经渐渐小了下去,只有冰冷的细密雨丝随风斜斜地飘落,狠狠砸在满地狼藉的平定县委招待所大院里。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硝烟味、泥浆的腥臭味以及汽油燃烧后的刺鼻焦糊气味。招待所原本气派的朱红色大门早已被炸成了一堆扭曲变形的废铁,焦黑的承重柱裸露出狰狞断裂的螺纹钢筋,碎玻璃、散落的石块与残破的条幅在泥水里浸泡着,无声诉说着不久前那场生死搏杀的极其惨烈。 上百名荷枪实弹的省武警机动支队战士与全副武装的防暴特警正在大院四周拉起三道严密的黄色警戒线。高压水枪冲洗着地面的血迹,军用大卡车的发动机在轰鸣,一名名双手反剪、垂头丧气的矿霸打手被逐一戴上高强度的战术束缚带,押上一辆辆墨绿色的运兵车。 西陇省公安厅常务副厅长赵鹏拎着一把九五式自动步枪从大楼残骸里大步走了出来。他的作训服上满是黄泥和烟熏火燎的黑印,右臂的袖口被锋利的碎瓦划破了一道半尺长的口子,露出里面渗着暗红血迹的纱布。他抬起粗糙的右手狠狠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快步走到站在台阶下的齐学斌身前。 “学斌,整栋招待所大楼和外围三条主干道已经全被机动支队彻底封死了!”赵鹏神色严肃而坚毅,胸口微微起伏着汇报道,“张富贵今晚纠集过来的五百二十名黑恶骨干与亡命打手无一漏网,全部被就地解除武装并采取强制看管措施!现场共缴获私自改装的五连发猎枪二十八支、军用及工业雷管三十余箱、自制土炸药包十二个、管制刀具和钢管上百把!这帮王八蛋简直就是一支武装到牙齿的土匪队伍,要不是咱们装甲突击车冲得快,后果不堪设想!” 齐学斌身上的深色夹克早已湿透,冰冷的雨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不断滴落,但他的眼神却宛如两柄淬火的寒铁利刃,冷硬、深邃且锋芒毕露。他伸出手重重按在赵鹏满是泥泞的肩膀上,声音因为整夜的调度指挥而略显沙哑,但语调却沉稳得如同一座不可撼动的山岳:“老赵,今晚如果不是你顶住巨大的政治压力,从兰城连夜带队神兵天降,林宇和专案组的十几名年轻干部恐怕就真的要牺牲在平定县了。宋德胜支队长现在伤势怎么样?林宇和审计组的同志们情况如何了?” 赵鹏闻言深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眼眶微微泛红,语气中透着难以掩饰的沉痛与后怕:“宋德胜那条左腿伤得极重,被二楼炸塌的整根实心水泥横梁死死砸中,胫骨和腓骨发生了粉碎性骨折,头部也被暴徒扔出的铁棍砸开了一道大口子,失血量超过了八百毫升。刚才随队的武警军医给他做了紧急的止血清创和支架固定,打上了强效止痛针,救护车已经在防暴装甲车的护送下,拉着警报全速赶往县人民医院进行紧急开颅和接骨手术。我刚才跟院长通了电话,下了死命令,哪怕动用全院最好的专家和进口血浆,也必须把宋德胜同志给我完好无损地抢救回来!” 赵鹏顿了顿,继续说道:“林宇他们一直死死守在二楼最里面的保密会议室里。有三名年轻的纪检干部在强攻中被震碎的飞石擦伤了手臂和后背,但林宇硬是带着大家用防火铁柜顶住了大门,他们拼死护住的那三箱原州城投原始凭证和关键账册,一页都没有被大火烧毁,全部完好无损!” 听到“账册一页未损”这六个字,齐学斌紧绷了整整一夜的心脏终于缓缓落地。他闭了闭眼,长长地吐出一口带着白雾的热气,随后目光坚定地迈开大步,朝着二楼的残破楼梯口走去。 “走,我们去看看林宇和专案组的同志们。” 穿过弥漫着浓烟的走廊,齐学斌在两名持枪警卫的护卫下走进了二楼会议室。 只见林宇正坐在靠墙的一张折叠椅上,身上的白衬衫早已被硝烟和血迹染成了斑驳的灰褐色,右脸颊被飞溅的玻璃碎片划开了一道三公分长的血口子,伤口周围的皮肉翻卷着,被雨水冲刷得发白。然而,这个年仅三十岁出头的年轻审计局科员,双手却依然如同一对精钢浇筑的铁钳一般,死死将那个用三层加厚防水黑胶袋裹紧的沉重公文箱搂在怀中,甚至连随队军医想要帮他包扎面部伤口,都被他下意识地侧身护住箱子拒绝了。 当看到齐学斌那张熟悉而坚毅的面容出现在门口时,林宇那双熬得通红、满是血丝的眼睛瞬间蓄满了滚烫的泪水。 他猛地从椅子上站起身来,由于长时间的极度紧张和体力透支,他的双腿剧烈地打了个趔趄,险些栽倒在地。齐学斌一步跨上前去,伸出一双有力的大手,死死搀扶住了林宇的胳膊。 “齐书记……齐书记!”林宇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带着劫后余生的剧烈喘息,他一把将怀里的黑箱子往前推了推,哽咽着汇报道,“证据全部守住了!原州城投公司过去八年里在平定县利用矿山技改、生态修复等虚假项目,暗中洗钱八十多亿的所有原始银行划款凭单、假合同副册以及内部审批表,全部都在这里!一共三千四百二十六份核心单据,我们一张都没有丢!齐书记,我们……我们没有辜负您的重托,没有给市委和专案组抹黑!” 齐学斌看着眼前这位面容青涩却无比刚毅的年轻干部,看着他满脸的血痕与眼中的泪光,胸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激荡与热血。他伸出宽厚的手掌,重重按在林宇单薄的肩膀上,一字一顿地说道:“林宇同志,好样的!在狂徒的枪口和雷管面前,你们用血肉之躯守住了原州三百万老百姓的公平与正义!今晚你们每一个人,都是原州反腐战线上顶天立地的英雄!” 林宇用力抹去眼角的泪水,急促而激动地补充道:“齐书记,刚才暴徒用炸药包强行炸开一楼楼梯的时候,整栋楼都在剧烈晃动,碎石像雨点一样砸下来。宋德胜支队长当时就站在一楼通往二楼的拐角处,他手里的六四式手枪子弹早就打光了,但他硬是用身体堵在狭窄的过道里,夺下一根钢管打倒了冲在最前面的两个暴徒。宋队在被横梁砸中、昏迷过去的前一秒,死死抓着我的裤腿,对我说‘林宇,老子今晚就算把这条命扔在这里,你也必须把账本给我带出去,这是老百姓的血汗钱,是咱们原州翻盘的唯一底牌’……齐书记,宋队他流了好多血……” 齐学斌听着这番话,眼神中的冷冽与杀意已然凝聚成了实质。他重重地点了点头,沉声安抚道:“林宇,你放心,宋队的血绝对不会白流。原州这帮盘踞了十几年的牛鬼蛇神,今晚欠下的每一笔血债,我齐学斌都会带着你们,一笔一笔地全部讨回来!现在,你立刻跟随医疗队去医院处理伤口,赵鹏已经安排了全副武装的特警专车,会连夜护送你们和这批账目副册直奔省纪委的保密驻地。只要材料进了兰城的保密金库,原州的这帮土皇帝就彻底失去了翻盘的可能!” 安顿好专案组的伤员后,齐学斌与赵鹏并肩走出了满是残垣断壁的招待所主楼。 晨风如刀,吹在脸上带来刺骨的寒意。 齐学斌转过头,看向赵鹏,冷冷开口问道:“张富贵现在关押在哪里?” “就在县局招待所旁边的一楼独立留置室里。”赵鹏冷笑了一声,眼神中透着一股浓烈的鄙夷,“由省武警机动支队的四名精锐战士荷枪实弹贴身看管。这老小子被捕的时候还在大吼大叫,狂妄得很,扬言说自己是平定县乃至原州市最大的民营企业家和纳税大户,指责我们无权对他采取强制措施,叫嚣着要见市长马宗明,还要给省里的陆副省长打电话。” “见马宗明?找陆国华?”齐学斌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讽刺,“那我们就去会一会这位不可一世的‘原州地下组织部长’。” 两人穿过泥泞的院子,推开了县局留置室那扇沉重冰冷的厚铁门。 留置室内,头顶上方悬挂着一盏瓦数极高的大光圈防爆白炽灯。刺目的惨白光芒毫无保留地打在正中央特制的精钢审讯椅上。 原州赫赫有名的黑恶矿霸张富贵正四仰八叉地瘫坐在椅子上。虽然他的双手被一副特制的反锁手铐牢牢锁在金属扶手上,身上昂贵的意大利定制西装被泥水与硝烟浸透、撕裂成了数道破布条,花白的头发凌乱不堪,但那张长满横肉的大脸上却依然挂着一股毫不掩饰的狂妄与蛮横。 听到铁门开启的沉重声响,张富贵斜着一双布满血丝的三角眼瞥了过来。当看清走在前面的是齐学斌时,他不仅没有丝毫慌乱,反而故意抖动着双手的手铐,发出哗啦啦刺耳的金属撞击声。 “哟,齐书记,大驾光临啊!”张富贵大喇喇地靠在铁椅背上,粗声粗气地嚷嚷道,语气中充满了有恃无恐的嘲弄,“昨夜在平定县搞出这么大的阵仗,又是调武警又是开装甲车,连震爆弹都用上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打仗呢!怎么着,年轻人刚从省委党校镀金出来,到原州当一把手,就急着拿我张富贵的人头来立威、往自己的政绩簿上贴金?” 齐学斌神色从容地拉开审讯桌对面的木椅,稳稳坐下。他伸手端起桌上一杯温热的茶水,轻轻吹了吹浮沫,抿了一口,目光平静得宛如一泓深不见底的寒潭,静静地注视着张富贵,甚至连眼神都没有丝毫波动。 张富贵见齐学斌不说话,以为对方是被自己的气势给镇住了,语气愈发嚣张跋扈起来:“齐学斌,我劝你一句,官场的水深得很,强龙不压地头蛇!平定县几十座煤矿、全市上百家洗煤厂和运输队,全指着我张富贵的企业在运转!原州几万名井下矿工的饭碗捏在我的手里!没有我张富贵点头,明天整个平定县的煤矿就得全面停产,原州的电厂就得断煤,老百姓发不出工资上了街,我看你这个市委书记怎么向省委领导交代!” 赵鹏在一旁听得怒火中烧,猛地一拍桌面,怒喝道:“张富贵!你少在这里装腔作势!你组织数百名持枪暴徒围攻市委专案组、私藏雷管炸药炸毁国家机关大楼、蓄意谋杀办案人员,这是性质极其恶劣的武装暴乱!在铁证面前,你还敢拿原州的经济和矿工绑架市委?!” 张富贵嗤笑一声,不屑地斜了赵鹏一眼,有恃无恐地冷笑道:“赵副厅长,你少拿大帽子扣我!昨晚的事情,不过是矿上的工人们因为城投公司拖欠工程款,自发去招待所讨要血汗钱引起的治安误会!至于炸药和猎枪,那都是矿区护矿队防范盗采的合法装备,怎么就成暴乱了?退一万步讲,你私自调动省武警机动支队跨区进入平定县抓捕民营企业家,请问有省委常委会的正式批文吗?有西陇省公安厅党委会的红头盖章吗?” 张富贵越说越得意,甚至挺了挺臃肿的肚子,狞笑着看着齐学斌:“齐学斌,明人不说暗话。马宗明马市长是我二十年的至交大哥,常务副省长陆省长更是全省经济发展的掌舵人!你在省委或许有点背景,但陆省长在全省政法和金融线上经营了二十年,门生故吏遍布西陇!只要陆省长在省委常委会上发一句话,定你们一个滥用职权、非法动兵的处分,你和赵鹏今天就得乖乖把手铐给我打开,恭恭敬敬把我请出去!不信咱们就坐在这里等天亮,看看省委办公厅的紧急调令,到底会砸在谁的头上!” 面对张富贵这番狂妄到极致的叫嚣,齐学斌的嘴角缓缓扬起了一抹极度冰冷的弧度。 他放下茶杯,缓缓站起身来。那修长而挺拔的身影在刺目的白炽灯照射下,投射出如高山般威严的阴影,将审讯椅上的张富贵完全笼罩在内。 齐学斌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张富贵,眼神中没有愤怒,只有如同看着一个死人般的绝对漠然与冰冷。 “张富贵,二十年来,你在原州利用马宗明手中的行政权力巧取豪夺,用暴力手段铲除竞争对手,用带血的黑金编织起所谓的保护伞,你真以为原州这片土地上,就没有党纪国法能够制裁你了吗?”齐学斌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宛如万钧重锤,狠狠砸在张富贵的心头,“你口口声声念叨着马宗明和陆国华,你把他们当成你永不倒塌的靠山,但你知不知道,在他们眼里,你自始至终不过是一头养肥了随时可以宰杀割肉、用来替他们顶罪的死狗!” 张富贵被齐学斌那双深邃冰冷的眼眸死死盯着,心脏猛地漏跳了半拍,一股前所未有的刺骨寒意瞬间从尾椎骨蹿上了天灵盖。但他依旧强撑着咬牙嘶吼道:“你少在这里使离间计!马市长跟我生死与共,陆省长更收过我海外信托的分红,他们绝对不会不管我!所有的假账都在城投公司的服务器里,只要我不认罪,你们没有确凿证据,根本奈何不了我!” 齐学斌冷漠地看着他,淡淡道:“张富贵,既然你这么笃定马宗明能救你,既然你觉得城投的假账天衣无缝,那我们现在就去一个地方。去一个马宗明和陆国华用尽一切权力,捂了整整五年的地方。” 张富贵浑身猛地一颤,瞳孔剧烈收缩,声音有些结巴地问道:“你……你要去哪?!” 齐学斌缓缓转过头,对着门外的特警支队长沉声下令:“命令工兵排,调集四台大型履带式挖掘机、液压破碎锤和气割设备。我们现在出发,押着张富贵,直奔红沟煤矿四号井口!” “轰!” 听到“红沟煤矿四号井口”这八个字,审讯椅上的张富贵整个人如遭九天神雷轰顶! 他那张原本横肉堆叠、狂妄狰狞的面庞在一瞬间褪尽了所有的血色,变得惨白如同一张死人纸!两只小眼睛瞪得几乎要从眼眶里裂开,额头上的冷汗如同决堤的洪水般疯狂涌出! “四号井……四号井?!”张富贵的嘴唇剧烈哆嗦着,整个人如同疯癫了一般在铁椅上拼命挣扎,手铐砸在铁扶手上发出疯狂的撞击声,“你怎么会知道四号井?!齐学斌,你疯了!那里早就塌方废弃了,上面浇了三米厚的水泥,全都是死石头,根本什么都没有!你不能去那里!你没有权力去那里!” “四号井底下到底有什么,你、马宗明,还有那十二位在黑暗中沉睡了整整五年的矿工兄弟,心里最清楚。”齐学斌冷冷俯视着陷入极度癫狂与恐惧的张富贵,声音如冰川崩裂般决绝而严酷,“天已经亮了。张富贵,今天我就带你亲自去把他们挖出来!当着他们的骸骨,我看你的马市长和陆副省长,能不能从阎王爷手里,保住你这条狗命!” “不!我不去!齐书记,齐大人,求求你别去四号井……我错了,我有罪,求求你放过我……”张富贵的心理防线在这一瞬间彻底被恐惧击穿,他涕泪横流地疯狂哀嚎求饶,但已经太迟了。 赵鹏大步上前,一把薅住张富贵的衣领,如拖死尸般将他从铁椅上硬生生拽起。 大院外,上百辆武装装甲车与重型工程车的引擎声响彻云霄。正义的铁甲洪流在清晨的微光中咆哮开拔,直奔那座掩埋了无数血泪与罪恶的幽暗深渊! 第582章 黑夜掘墓,铁证如山 山路上的积水在重型车队刺眼的强光大灯照射下,折射出冰冷而耀眼的森白光芒。红沟矿区那座高达数十米的旧龙门吊与连绵起伏、黑魆魆的巨大煤矸石山,在细密的秋雨与清晨的薄雾中宛如一尊尊沉默伫立的远古巨兽。 凌晨三点半,整座红沟煤矿已被省武警机动支队与省公安厅特警总队彻底实施了军事化封锁。方圆五公里内的所有路口均设立了水泥路障与重装机枪掩体,三十多辆装甲防暴车呈环形将废弃已久的四号井口严密包围。 轰鸣的重型柴油发电机运转着,四台大功率工业级照明车升起了高达十五米的强光灯架,数万流明的超强碘钨灯将整个四号井口区域照耀得如同白昼,纤毫毕现。 在井口正前方,赫然横亘着一块面积超过两百平米、厚达一米半的巨型钢筋混凝土封闭层。上面甚至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煤灰与杂草灌木,若非极其熟悉当年隐秘之人,根本无法看出这块看似平整的工业硬化地基之下,竟然封死了一条通往九幽地狱的深邃矿道。 张富贵被两名身材魁梧、荷枪实弹的武警特战队员死死按在泥泞的警戒带边缘。刺骨的冷风夹杂着雨丝不断抽打在他煞白的脸上,他死死咬着毫无血色的嘴唇,双腿抖得如风中残叶,眼神中充满了无边无际的惊恐与绝望。 “齐书记,地表硬化层的结构探测已经完成!”省公安厅专业搜救大队与工兵排的负责人快步跑上前来,啪地立正敬礼汇报道,“根据地质雷达扫描,混凝土下方铺设了密集的双层螺纹钢筋网和三道工字钢支撑梁,最深处用重型工业密封钢板进行了焊接封堵。我们已经调集了四台重型履带式液压破碎锤和六套高压乙炔气割设备,随时可以强行破拆!” 齐学斌面沉如水,挺拔的身躯屹立在冷风之中,宛如一尊坚不可摧的铁铸雕像。他目光如炬地注视着那块掩盖罪恶的水泥地基,沉声下令:“立刻破拆!法医勘验专家组和物证提取特勤队换装待命,现场实行最高级别的录像取证,绝不容许遗漏任何一处物理痕迹!” “是!” 随着指挥员一声令下,四台重达三十吨的重型履带挖掘机同时挥动起长长的机械臂,尖锐锋利的液压破碎锤以惊人的频率疯狂轰击在坚硬的混凝土层上! “咚!咚!咚!咚!” 沉闷刺耳的撞击声在空旷寂静的峡谷间轰然回荡,震得整片大地都在剧烈颤抖。碎石飞溅,粉尘弥漫,伴随着气割枪喷射出的数千度炽热蓝色火焰,一道道粗壮的钢筋和合金铁板被强行切断,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撕裂声。 站在一旁的张富贵,每一次听到那震耳欲聋的破碎声,浑身的肥肉便忍不住狠狠抽搐一下。他知道,那一下下砸下去的不仅是坚硬的水泥,更是将他张富贵在原州横行霸道二十年、将马宗明和陆国华一手遮天的政治黑幕,彻底砸得稀烂! 赵鹏走到齐学斌身旁,掏出一根压扁的香烟递给齐学斌,用防风打火机护着火苗点燃。 赵鹏吐出一口青白色的烟雾,眼神阴沉如水地看着破碎的水泥块,低声说道:“学斌,刚才省厅情报处给我发来一条绝密加密信息。省公安厅副厅长魏强,半小时前在兰城市区秘密调集了交警总队直属支队和特警二支队的两个中队,正在省府前街以及兰城高速南出口增设多道临时关卡。名义上是‘全省防暴反恐联合演练’,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魏强这是在受命于省里那位常务副省长陆国华,为原州的案子提前在省城扎紧口袋、封锁交通要道。” 齐学斌吸了一口香烟,猩红的烟头在夜色中明灭不定。他微微仰起头,看着雨雾朦胧的苍穹,眼神冷若寒冰:“陆国华是西陇省政法系统十几年的老资格,门生故吏遍布全省公安和检察系统。张富贵在平定县一倒,原州城投洗钱的底单被咱们扣押,陆国华在省城肯定坐不住了。他现在唯一能指望的,就是利用组织程序和行政等级来压制我们,给我们扣上‘非法调兵、破坏省委大局’的帽子。但是,老赵,只要这四号井底下的真相大白于天下,只要这十二具遗骸摆上台面,所有的政治诡辩在血淋淋的生命面前,都不过是跳梁小丑的无耻挣扎!” 经过近两个小时的高强度连续作业,清晨五点十分,随着最后一组重型气割枪喷射出刺眼的火花,那块重达数吨的厚重特种密封钢板被两台大吨位吊车缓缓吊离井口。 “轰!” 当钢板移开的刹那,一股积压了整整五年、极度浓缩且令人作呕的恐怖恶臭,瞬间如同决堤的毒气巨浪一般,从漆黑幽深的四号矿道内狂暴地喷涌而出! 那是一股混合了高浓度沼气、硫化氢、变质机油以及数十人尸骨在密封高湿环境中彻底腐烂分解后的刺鼻尸臭。 尽管现场所有的刑警和法医都提前佩戴了全封闭式的军用防毒面具,但当那股浓烈到几乎化不开的恶臭扑面而来时,在场许多年轻的武警战士依然感到胃部一阵剧烈的翻江倒海,额头上瞬间渗出了涔涔冷汗。 “法医勘验组,下井!” 随着齐学斌威严的命令,由西陇省公安厅顶级法医专家领衔的六人特勘小组,身穿白色的连体防化服,腰系高强度安全钢缆,手持专业防爆强光灯与生物物证采集箱,井然有序地顺着升降吊篮缓缓滑入那片深不见底的漆黑深渊。 时间在死一般的压抑与死寂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整座红沟矿区落针可闻,只有发电机低沉的轰鸣声与远处山林里的风声在交织回响。齐学斌与赵鹏站在井口边缘,两人的面容冷峻如铁,目光死死凝视着幽暗的井口深处。 整整四十分钟后,赵鹏腰间悬挂的超高频抗干扰对讲机里,终于传来了省厅首席法医官沙哑、颤抖且带着无尽悲愤的声音: “报告齐书记……报告赵厅……我们在负六十米主巷道尽头的坍塌堆积物下方……找到了!找到了!一具……两具……一共十二具遗骸!全部在封闭的狭小工作面内被整体发现!” 对讲机里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情绪波动而有些哽咽:“现场勘验显示……死难矿工在窒息死亡前,曾用双手和铁锹疯狂挖掘过坍塌的水泥封层……许多遗骸的手指骨全部断裂磨平……他们的身上依然穿着带有‘红沟煤矿’反光条的残破蓝色矿工服!我们在遇难者胸前找到了完好无损的铝合金工号牌!经现场核对,与五年前平定县矿难家属联名血书上的十二人名单……一字不差,全部吻合!” 当这番沉痛而悲壮的勘验通报通过对讲机扩音器在整座矿区广场上回荡开来时,在场上百名荷枪实弹的武警官兵与刑侦干警瞬间双眼通红,许多身经百战的铁血汉子忍不住咬紧了牙关,眼中闪烁着愤怒的泪光! 清晨的第一抹金色朝阳终于穿透了厚重的秋日云层,将万道耀眼的光芒洒向苍茫辽阔的西北大地。 在十二名特战队员庄严肃穆的护送下,十二具被妥善装殓在黑色专用遗体袋中的矿工遗骸,被担架一步一步、稳稳当当地抬上了地面,平整地排列在红沟矿区的主席台前。 朝阳映照着那些残破的矿工帽与冰冷的白骨,仿佛是在告慰这十二缕在黑暗地底冤屈沉睡了整整一千八百个日夜的忠魂。 齐学斌缓缓走上前去,脚步沉重而缓慢。他神色庄重肃穆地摘下头上的帽子,面对着这十二具同胞的遗体,挺直腰杆,深深地三鞠躬。 全场所有的武警战士、公安特警与纪检干警同时脱帽敬礼,现场的气氛悲壮得令人窒息。 行礼完毕,齐学斌猛然转过身来。他那张原本平静沉稳的面庞上,此刻笼罩着一层如同寒冬风暴般的滔天怒火与凌厉杀气! 他大步流星地走到早已瘫软如烂泥的张富贵面前,一把揪住对方满是油污的衣领,单手发力,硬生生将这具两百多斤的肥硕身躯从泥地里提了起来,狠狠按向那十二具排列整齐的黑色遗体袋前! “张富贵!睁开你的狗眼,给我好好看清楚!”齐学斌的声音如同雷霆万钧般在矿区上空轰然炸响,每一个字都带着刺骨的杀气,“这就是你当年向省委、向原州市委汇报的‘无人员伤亡、普通机械故障’?!这就是马宗明在全省电视讲话里大肆吹嘘的‘安全生产示范矿井’?!十二条鲜活的生命,十二个顶梁柱,就被你们这两个丧心病狂的畜生,为了区区几千万的黑金封口费,活活封死在冰冷刺骨的地底深处!” 张富贵被那扑面而来的尸骨恶臭与齐学斌身上排山倒海般的恐怖威压震慑得肝胆俱裂。他看着那些残破的矿工服和沾满泥土的工牌,脑海中仿佛瞬间浮现出当年十二名工人在黑暗中绝望敲打铁壁的凄厉惨叫。 他心理防线上的最后一丝侥幸与顽抗,在这一刻彻底崩塌粉碎! “我有罪……我是畜生!齐书记饶命啊!我招……我全招!我什么都交代!”张富贵噗通一声双膝重重砸在泥泞的碎石地上,疯狂地向着遗骸和齐学斌磕头,额头瞬间被锋利的石子砸得鲜血淋漓,“当年矿难发生的时候,四号井透水塌方,地下的通风管道其实还没有完全断绝!按照当时的搜救方案,只要立刻调集大型抽水泵强攻,最多四个小时就能把井下的瓦斯抽干,至少能救出八个活人!” 赵鹏在一旁迅速打开高保真录音设备,厉声喝问:“那为什么不救?!是谁指使你封井的?!” 张富贵满脸涕泪横流,大声哭喊道:“是马宗明!当时马宗明正担任平定县委书记,省委组织部考察组正在原州对他进行提拔市长职位的关键考察!考察组下榻的酒店距离红沟矿区不到三十公里!马宗明在电话里对我破口大骂,他说平定县在这个节骨眼上如果发生死亡超过十人的重大特大安全责任事故,他的政治前途和市长宝座就全完了!他命令我哪怕砸进去五千万封口费,也绝对不能让外面漏出半点风声!” 张富贵咽了一口带血的唾沫,惊恐万状地继续交代:“马宗明亲自给原州市公安局常务副局长魏东、安监局长打了招呼,让他们把所有的事故调查报告全部作假掩盖。马宗明又指使我调动了三十辆运煤重卡,拉来五十吨速凝高标号水泥和矿渣,连夜灌浆把四号井彻底封死抹平!死难矿工的家属被魏东派警察强行隔离软禁在偏远山村,逼着他们在伪造的‘因病身亡’赔偿协议上按手印!” 齐学斌眼神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俯视着他沉声喝道:“除了这十二条人命,经济上的账目呢?!原州城投公司那八十多亿的海外洗钱资金,到底流向了哪里?!” 张富贵浑身剧烈地颤抖着,结结巴巴地吐出了更加惊天的秘密:“原州城投的所有黑钱……都是通过马宗明的小舅子刘宝财控制的几十家空壳皮包公司洗出去的。但是……齐书记,林宇昨晚在招待所拼死护住的那三箱账本凭证,其实只是留在原州应付地方财政局检查的‘副册’!” “副册?!”赵鹏眼神一厉,猛上前一步揪住他的衣领,“那真正的主册在哪里?!” 张富贵吓得浑身哆嗦,连忙高声交代道:“最核心、最要命的主册只有一本!是用纯黑色的小牛皮纯手工装订的加密总账!那本账上清清楚楚记录着过去八年里,原州城投以海外技术采购、矿业股权并购等名义,向省里高层保护伞输送黑金的真实底单和瑞士银行无记名本票账号!其中有整整六十多亿,直接流向了省委常委、常务副省长陆国华夫人的海外家族信托!上面每一笔分账,都有陆国华家属亲笔签下的特制密码代号!” “那本主册现在藏在哪里?说!”齐学斌的声音如同惊雷般炸裂。 张富贵脸色惨白如纸,颤抖着喊道:“在省城兰城市!金融街三十六号的‘龙腾海外投资公司’总部大厦地下二层的特种合金金库里!马宗明在平定县出事前一天就察觉到了专案组的动向,他秘密安排自己的心腹司机和特工保镖,把那本黑色主册连夜送到了省城金库!马宗明说过,那是他保命的最后底牌,一旦原州大厦将倾,他就拿着那本账去省城找陆副省长,逼陆副省长调动全省特警护送他从边境出逃出境!” 齐学斌缓缓蹲下身子,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边角已经磨损泛黄的草纸。那是一份五年前由平定县十二户矿难遗孀联名按下的血书复印件。 他将那份血书在张富贵眼前缓缓展开,上面一个个鲜红刺目的手印在朝阳下显得触目惊心:“张富贵,你认得这份血书吗?当年死在井下的带班班长陈铁柱,家里有一对龙凤胎,当年才刚满三岁;还有那个刚满十九岁的高中毕业生刘小宝,是家里独子,为了给瘫痪在床的母亲挣医药费才下井挖煤。矿难发生后,他们的母亲、妻子在县政府门口跪了三天三夜,被魏东带警察以‘非法聚众闹事’的名义强行塞进警车,关进偏僻的精神病院和戒毒所,整整折磨了三年!” 齐学斌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砸在张富贵的心坎上:“陈铁柱的妻子在精神病院里用指甲在墙上写血书,写完后咬断了舌头自尽!这就是你们犯下的滔天罪行!这就是你所谓的‘治安纠纷’?张富贵,今天在这十二具骸骨面前,你的灵魂如果不受审判,这平定县的山水绝不答应,西陇省的三千万人民绝不答应!” 张富贵听着齐学斌那充满悲悯与滔天怒火的话语,看着血书上那一个个熟悉的名字,整个人如同脱水一般瘫软在泥地里,涕泪横流地疯狂抽自己耳光:“我该死!我不是人……齐书记,我愿意拿我名下所有的资产赔偿家属!我在兰城有两处商铺,在京城有三套别墅,在瑞士银行还有两千万美金的本票!我全部交出来!只求组织给我一条活路,让我戴罪立功啊!” 赵鹏在一旁冷笑连连,厉声呵斥道:“现在知道求活路了?当年把水泥灌进井口的时候,你怎么没想过给井下的十二个兄弟留一条活路?!你的那些脏钱,一分一厘都逃不过法律的严惩与追缴!” 听到“省城龙腾大厦地下金库”和“常务副省长陆国华”的铁证口供,现场所有的办案人员无不倒吸一口凉气! 案件的性质与烈度,在这一刻彻底超越了原州市的行政范畴,直接将尖刀对准了西陇省最高的权力核心! 齐学斌深深吸了一口微凉的晨风,眼眸中闪烁着决断千里的凌厉光芒。他转身看向赵鹏,沉声下令道:“老赵,立刻将张富贵的现场口供录音制作五份物理加密备份,原件由武警特战小队专车护送,秘密呈递省纪委李长泽书记。红沟矿难的铁证已然确凿无疑,但要想把西陇省这把最大的保护伞连根拔起,真正的决战,在省城兰城!” 赵鹏挺直胸膛,抬手敬了一个极其标准而威严的军礼,神色坚毅如铁:“是!齐书记,哪怕省城龙腾大厦是龙潭虎穴,今天我们也必定陪你走一趟!” 晨光万丈,洒满苍茫群山。十二具冤魂的遗骸在正义的护卫下缓缓启程,而一场决定西陇政坛未来的终极风暴,已然裹挟着雷霆万钧之势,向着省会兰城呼啸席卷而去! 第583章 舆论海啸,暗流抢滩 黎明后的天空虽然放晴,但空气中依旧弥漫着极其阴冷潮湿的味道。 原州市郊,一座荒废了多年的旧军营驻地此刻大门紧闭。四周高耸的红砖围墙上布满了锈迹斑斑的锋利铁丝网,四座高耸的瞭望哨塔上架设着大口径重机枪与探照灯,两队全副武装的省武警机动支队战士荷枪实弹,在营区内外二十四小时不间断交叉巡逻。 这里是齐学斌在征得西陇省委主要领导同意后,连夜设立的“原州市扫黑除恶特大专案前线指挥部”。 营区深处,那座深入地下近十米的防空洞被紧急改造成了全封闭式的核心指挥中心与涉案人员临时隔离审查点。厚达半米的防爆隔音铁门将地下的空间与外界彻底隔绝,没有专属的通行证和电子识别码,一只苍蝇也休想飞进飞出。 指挥中心内,数台大功率无线电短波电台正在发出急促的滴滴声,十几台电脑屏幕上闪烁着复杂的资金流水图谱与各地舆情监控曲线。 齐学斌身穿一件深蓝色的干部夹克,坐在长条形的会议桌主位上。他已经连续四十多个小时没有合眼,眼眶周围泛着浓重的青黑色,双眼里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红血丝,但他脸上的神情却依旧坚硬得如同一块未经雕琢的花岗岩,浑身上下散发出一股令人生畏的冷冽气场。 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忽然发出了刺耳的铃声。 齐学斌伸手拿起话筒,神色平静地应道:“我是齐学斌。” 话筒那头立刻传来了西陇省纪委常务副书记李长泽极其凝重却又难掩振奋的沉稳声音:“学斌同志,平定县红沟煤矿掘出十二具遇难矿工遗骸的消息,以及你们连夜送抵省纪委的那份现场勘验报告和张富贵的亲笔口供,陈正国书记刚刚在省委一号楼的书房里全部亲自过目了!” 李长泽停顿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语气中透着一股山雨欲来的滔天威压:“陈书记看完材料后,当场拍了桌子,雷霆震怒!陈书记明确指示:平定县矿难瞒报十二条人命案,是一起性质极其恶劣、丧尽天良、泯灭人性的特大刑事与渎职窝案!省纪委专案组全员进入一级战备状态,不论案子查到谁头上,不论涉及到哪一级领导干部,上不封顶,严查到底,绝不姑息!” 齐学斌握着话筒的手微微用力,沉声道:“请陈书记和李书记放心,原州专案组全体同志枕戈待旦,人在阵地在。不过,李书记,张富贵在矿井现场虽然交代了部分口供,但原州城投那笔八十亿的洗钱资金,以及马宗明向省里主要领导输送利益的最核心证据,并不在平定县。” “不在平定县?”李长泽的声音瞬间变得无比锐利,“在什么地方?!” “在省城兰城市,金融街的龙腾海外投资公司地下金库!”齐学斌一字一顿地汇报道,“据张富贵交代,原州留存的只是应付检查的副册,真正记录了西陇高层受贿分红明细的黑色小牛皮手工主册,已被马宗明提前转移至省城。马宗明企图用这本账作为保命符,在危急时刻逼迫省里的常务副省长陆国华调动资源掩护其出逃。” 电话那头的李长泽沉默了足足五秒钟。这五秒钟的寂静,仿佛连空气中的电流声都凝固了。 “学斌,你提供的情况极其关键,也极其凶险。”李长泽的声音压得极低,透着无比严肃的政治警觉,“今天清晨六点半,陆国华已经在省委大院开始私下串联。他以‘原州市委书记齐学斌无省委常委会集体授权、私自调动省武警介入地方治安’为由,正在召集多位省委常委,准备在今天上午举行的省委常委扩大会议上,正式向你和赵鹏发难,企图以‘政治越权、破坏全省稳定大局’为由,强行解除你们的办案职权!甚至连省公安厅副厅长魏强,也已经秘密在省城各大要道设卡布防。” 齐学斌眼中闪过一抹森然的冷笑,淡淡道:“陆国华这是做贼心虚,企图用组织程序来杀人灭口。李书记,请替我转告陈书记,陆国华越是疯狂反扑,越证明我们已经击中了他的七寸死穴!只要拿到龙腾大厦地下金库里的主册,所有的魑魅魍魉都将无所遁形!” “好!我和陈书记在省委大院给你顶住常委会的压力,你们在原州务必把铁证做扎实,绝不能让反派有任何喘息之机!” 就在齐学斌与李长泽书记通完电话不久,防空洞沉重的厚铁门再次被推开。 原州市纪委书记王卫国在两名纪检监察干部的陪同下快步走了进来。王卫国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虽然面容疲惫,但整个人却精神矍铄,手中厚厚的黑色公文包里鼓鼓囊囊地塞满了材料。 “学斌同志,平定县那边的情况赵厅长刚才已经向我作了紧急通报。”王卫国在会议桌旁坐下,摘下眼镜擦了擦,语气严肃而凝重地说道,“红沟矿难十二具遗骸的出土,彻底撕开了原州这层密不透风的铁幕。今天一早,市纪委的举报信箱和电话几乎被打爆了!全市七区五县,共有三十多名各局委和乡镇的实权干部,在听说张富贵落网后,纷纷借口生病住院或者向市委请假,整个原州官场人心惶惶,马宗明苦心经营了十余年的本土派利益联盟,内部已经开始出现严重的分崩离析!” 齐学斌给王卫国倒了一杯热茶,微微颔首道:“卫国同志,马宗明之所以能在原州一手遮天,靠的就是利用城投公司的巨额资金和矿产审批权,把下面的局长、副市长们牢牢捆绑在他的利益战车上。现在张富贵这个最大的提款机和白手套被抓,底下那些原本摇摆不定的干部,自然知道大势已去。市纪委目前掌握的核心线索有哪些?” 王卫国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标有“绝密”字样的红色卷宗,递到齐学斌面前,神色严峻地汇报道:“根据林宇同志昨夜拼死护送回来的原州城投副册凭证初审结果,我们已经初步锁定了以市公安局常务副局长魏东、市财政局长李德明、市国土资源局长张建国为首的二十余名处级实权干部!这二十几个人,过去五年里累计通过虚假工程分包和矿权转让,收受张富贵及马宗明小舅子刘宝财提供的干股分红高达一点五亿元!更有甚者,市安监局前任局长,在退休前甚至一次性收受了张富贵在兰城市中心赠予的四套商铺!” 王卫国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语气中满是痛心疾首的愤慨:“学斌同志,原州每年的财政收入本来就极其有限,城投公司借了数百亿的政府债务,老百姓的安置房烂尾、乡村教师的工资拖欠数月,可这帮吸血鬼却把公款当成了他们自家的金库!如果不将这批蛀虫彻底连根拔起,原州的政治生态就永远无法得到净化,原州三百万老百姓就永远没有出头之日!” 齐学斌翻看着卷宗上一串串触目惊心的数字与涉案名单,眼中寒芒迸射:“卫国同志,你带领市纪委的精干力量继续坐镇前线指挥部,对这份名单上的所有涉案干部实施二十四小时全天候秘密布控,严密监控他们的一切通讯和银行账户异动,绝不允许任何一个人提前潜逃或者销毁涉案证据!但暂时先不要打草惊蛇,我们要等省城那边的终极雷霆炸响,再给原州的整个腐败集团来一场雷霆万钧的彻底大清洗!” “明白!市纪委全体干部坚决服从市委部署,随时准备收网亮剑!”王卫国挺直胸膛,语气斩钉截铁地应道。 挂断电话后,齐学斌转头看向刚刚推门进来的赵鹏。 赵鹏的警服上虽然洗去了大半泥浆,但眼底的血丝却丝毫不比齐学斌少。他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文件,快步走到桌前,沉声汇报道:“学斌,红沟煤矿掘出十二具遗骸的消息,尽管我们在现场实施了严密封锁,但由于当年受害者家属基数庞大,加上清晨运送遗体的车队经过平定县城,消息已经在原州市和整个西陇省的网络论坛上彻底炸开了锅!” 赵鹏将文件递给齐学斌,继续说道:“原州市各大门户网站、本地论坛乃至微信朋友圈,全部被‘红沟矿难真相’、‘十二具骸骨沉冤得雪’的话题霸屏!原州老百姓群情激愤,数千名曾经被平定县矿霸欺压过的市民和下岗矿工,自发涌向市委大院和市政府门口要求严惩凶手!现在的原州市,就像是一座已经彻底被点燃的活火山,舆论海啸已经全面爆发!” 齐学斌翻看着舆情报告,冷峻的面容上闪过一抹决断:“民心所向,就是我们最坚固的铠甲。老赵,原州市委市政府那边,马宗明现在是什么反应?” 赵鹏冷笑了一声,嘴角露出一抹不屑:“马宗明现在已经是惊弓之鸟了。据我们在市政府大楼的内线线人汇报,早上七点钟,马宗明刚走进办公室,在听到平定县招待所暴乱被全歼、四号井挖出十二具尸骨的那一瞬间,吓得连手里的紫砂杯都砸成了碎片,整整一个上午都把自己反锁在办公室里,拒绝接见任何干部!” 与此同时,原州市委常委大院二号楼,市长办公室。 宽敞气派的办公室内此刻窗帘紧闭,光线昏暗压抑得如同坟墓。空气中弥漫着极其浓烈的雪茄烟味与浓茶的苦涩气味,地面上散落着名贵的紫砂茶杯碎片与几份被揉成一团的文件。 原州市长马宗明正背对着大门,双手死死撑在巨大的红木办公桌边缘,整个人如同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困兽,胸口剧烈起伏着。 他那张平日里保养得宜、总是一副儒雅沉稳模样的面庞,此刻蜡黄松弛,额头上青筋暴起,冷汗不断顺着鬓角滑落,浸湿了洁白笔挺的高档衬衫领口。 “砰砰砰!” 办公室厚重的实木大门被急促地敲响,还没等马宗明开口,原州市公安局常务副局长魏东便脸色惨白地推门闪了进来,顺手将房门反锁。 “马市长……出大事了!天塌了啊!”魏东满头大汗,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快步冲到办公桌前压低声音喊道,“张富贵那个蠢货……不仅没能把齐学斌和林宇炸死在招待所,自己带去的五百多人全被省厅的武警包了饺子!更要命的是……齐学斌那个疯子,天没亮就直接开着挖掘机把红沟四号井给强行挖开了!十二具尸骨……全部被当场掘出来了!” “哗啦!” 马宗明猛地一挥手,将桌上厚厚的一摞文件狠狠砸在魏东脸上,嘶声咆哮道:“废物!一群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酒囊饭袋!张富贵不是向我拍胸脯保证,说带了三十箱雷管,一定能把林宇和账本全部炸成灰烬吗?!他怎么会蠢到被活捉?!四号井当年明明灌了五十吨速凝水泥,齐学斌怎么可能知道具体的井口坐标?!” 魏东被文件砸得连连后退,擦着脸上的冷汗,带着哭腔道:“马市长,现在追究这些已经没有意义了!张富贵那个人骨头软得很,在十二具尸骨面前,他肯定什么都招了!而且,现在全省的网络舆论已经彻底炸了,省纪委李长泽亲自带队坐镇原州,市委门口聚集了几千个老百姓要说法!我们市局的警力现在根本不敢强行驱散!马市长,接下来该怎么办?省纪委的调查令随时可能下到我们头上啊!” 马宗明深吸了几口粗气,强迫自己混乱的大脑稍微冷静下来。他在办公桌后来回焦躁地踱步,眼神中闪烁着如同赌徒般凶狠而绝望的光芒。 “慌什么!只要天还没塌下来,老子就还是原州市的市长!”马宗明咬紧牙关,声音阴鸷如鬼魅,“齐学斌就算挖出了尸骨又怎么样?当年红沟煤矿的企业法人是张富贵,所有的安全生产责任书上签的都是张富贵的名字!只要我们咬死是张富贵个人瞒报矿难、欺上瞒下,市委市政府最多承担领导监管不力的行政责任,根本定不了我们的刑事重罪!” 魏东咽了口唾沫,战战兢兢地提醒道:“可是……马市长,城投公司那八十个亿的账目呢?林宇手里拿到的那些银行流水副册……” “那些副册全都是空壳公司的往来账,根本没有我马宗明的亲笔签字!”马宗明眼中闪过一抹决绝的狠毒,“真正能要我们命的,只有龙腾大厦地下金库里的那本黑色手工主册!那上面不仅有我们原州几十个干部的分红,更有省里陆副省长家属的亲笔代号和瑞士本票!” 马宗明猛地转过身,死死盯着魏东,厉声吩咐道:“你现在立刻用绝密卫星加密电话联系省城的刘宝财和赵元!让他们调集龙腾大厦所有的安保力量,二十四小时封死地下二层金库!告诉他们,一旦发现有任何非龙腾内部人员接近金库,或者省纪委的人上门调查,不要有任何犹豫,立刻启动金库底部的电磁消磁和强酸焚毁装置!哪怕把那本账烧成一堆灰烬,也绝不能让一页纸落进齐学斌手里!” “是!我马上就去办!”魏东连连点头。 “还有!”马宗明一把拽住魏东的衣领,压低声音,眼中露出浓烈的杀意,“省里的陆国华陆副省长绝对不会坐视不管!陆省长在西陇经营了二十年,常委会上有一半的人都是他的老部下!今天早上的省委常委会上,陆省长一定会以非法调兵为由对齐学斌发动政治反扑!只要陆省长能逼省委撤销齐学斌的专案组职权,把案件管辖权收回省公安厅,我们就有翻盘的希望!” 马宗明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瑞士银行的加密账户卡塞进魏东手里,冷冷道:“你去安排两辆不起眼的普通越野车,加满油停在市郊的隐蔽安全屋里。如果……我是说如果陆省长在省城顶不住了,我们今晚就从盘山公路直奔边境!听懂没有?!” “听懂了!马市长您放心,我这就去安排!”魏东死死攥着银行卡,神色慌张地拉开大门退了出去。 看着魏东离去的背影,马宗明无力地瘫倒在真皮转椅上。他颤抖着拿起桌上的雪茄想要点燃,但打火机的火苗却因为手指剧烈的哆嗦,几次都无法对准烟头。 他望着窗外阴沉的天空,只觉得一股前所未有的绝望寒意,正一步一步将他拖入无底深渊。 正午时分,秋日暖阳高照。 当省武警机动支队与省公安厅的护送车队,护送着十二具遇难矿工遗骸的大卡车缓缓驶过平定县城通往原州市区的省道主干道时,震撼人心的一幕发生了。 宽阔的马路两侧,不知何时自发聚集了数千名身穿粗布工装的平定县普通百姓与下岗矿工。他们头戴白布,手捧素菊,眼含热泪,静静地肃立在泥泞的道路两旁。 在车队经过的一处三岔路口前,十几位年过花甲、头发斑白的矿难遇难者老母亲与遗孀,身穿孝服,扑通一声跪倒在满是碎石的马路上,朝着护送遗骸的警车队伍重重磕头,哭声震天动地: “沉冤昭雪了啊!青天大老爷为我们做主了啊!” “铁柱啊……小宝啊……你们在底下苦苦等了五年,终于等到了市委齐书记给你们伸冤的一天啊!” 无数围观的群众自发端着热气腾腾的姜汤、红糖水和刚出炉的烧饼,涌向行进中的警车窗口,硬塞给车窗里的武警战士与刑警干警。许多身经百战的铁血战士看着窗外老百姓那一张张饱经沧桑、写满感激与泪水的质朴面庞,忍不住红了眼眶,纷纷抬手敬礼。 而在距离省道不到两公里的原州市政府大楼内,市长马宗明站在窗帘后,偷偷看着楼下隐约传来的喧嚣与车流,脸色惨白得如同死尸一般。老百姓撕心裂肺的哭声与欢呼声,宛如一道道来自九幽地狱的催命丧钟,震得他浑身冷汗直冒,双腿剧烈颤抖着几乎无法站立。 民心如铁,官声似秤。两相对比之下,正义与邪恶的胜负天平,在这一刻已然昭然若揭! 而在原州市郊的废弃军营地下防空洞内,一场决定全省大局走向的审讯攻坚战,正进入到最关键的白热化阶段。 阴森冰冷的审讯室里,特制的防爆射灯直直打在张富贵的脸上。 经过几个小时的心理煎熬与矿区掘尸的巨大冲击,此时的张富贵早已没有了清晨时的丝毫嚣张气焰。他像一只被拔了毛的落水野鸡,整个人蜷缩在精钢审讯椅上,浑身沾满了干涸的泥浆与血迹,双眼空洞而呆滞,嘴唇干裂得布满了血口子。 厚重的防爆铁门缓缓开启,齐学斌与赵鹏并肩走了进来。 齐学斌在审讯桌前坐下,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将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加密文件轻轻推到了张富贵面前。 张富贵下意识地抬起头,当他的目光触及到文件上的内容时,整个人忍不住猛地一哆嗦。 那是一份由专案组技术人员从昨夜招待所暴徒身上起获的加密手机通话录音文字整理件。 齐学斌冷冷注视着张富贵,声音平静得不带一丝烟火气:“张富贵,你一直觉得马宗明是你在原州二十年的生死兄弟,你觉得只要你守口如瓶,只要你不交出龙腾金库的核心钥匙和密码,马宗明就会在外面动用一切力量来保你,对不对?” 张富贵咬了咬泛白的嘴唇,眼神闪烁,把头扭向一旁,沉默不语。 齐学斌按下了桌上的一台便携式音频播放器。 一阵轻微的电流杂音过后,扬声器里清晰地传出了马宗明那冰冷、残酷且不带丝毫温度的声音: “……把卡车装满雷管和汽油桶,直接撞开招待所大门!乱枪打进去,管他是齐学斌还是专案组,只要枪响起来,你就往张富贵藏身的二楼房间扔手榴弹!只要张富贵咽了气,现场一把火烧光,对外就说是死于武警和黑恶势力交火的流弹!死人才是最安全的!到时候把红沟煤矿十二条人命的罪名,全部推到张富贵一个人头上!听到没有?!我要他死!绝对不能让他活着落进齐学斌手里!” “嗡——” 当马宗明这番恶毒至极、杀人灭口的原声录音在寂静逼仄的审讯室内回荡开来时,张富贵整个人如遭五雷轰顶! 他那双浑浊的眼睛瞬间瞪大到了极致,眼眶几乎要当场崩裂开来,血丝疯狂地蔓延了整个眼球!他浑身的肌肉剧烈地抽搐着,双手戴着的手铐在铁扶手上砸得咔咔作响! “不……不可能……这不是真的!”张富贵疯狂地摇晃着脑袋,发出如同野兽濒死般的绝望嘶吼,眼泪和鼻涕喷涌而出,“马宗明……二十年了啊!我逢年过节给他送了几千万现金,帮他办了多少掉脑袋的脏事!他儿子在欧洲买跑车的钱都是我给的!他竟然……他竟然昨晚就要杀我灭口?!” 赵鹏上前一步,重重拍在桌面上,厉声喝道:“张富贵!睁开你的眼睛看清楚!昨夜冲进招待所的第一批暴徒,手里的枪口自始至终对准的都是你藏身的房间!如果不是宋德胜大队长和特警战士用命挡在楼梯口,你现在早就被马宗明派来的人炸成一堆烂肉了!你还在替他守着龙腾金库的秘密,你还在幻想着他来救你,你简直愚蠢至极!” 张富贵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仿佛整个人被彻底抽干了灵魂。 极度的背叛感与死亡的恐惧交织在一起,将他内心深处的最后一丝防线彻底碾成了齑粉! “马宗明……你不仁,就别怪我不义!”张富贵仰天发出凄厉至极的咆哮,双眼充血,咬牙切齿地痛哭道,“齐书记!赵厅!我全部交代!我把我知道的一切全部告诉你们!” 张富贵死死抓住审讯椅的扶手,急促地喊道:“龙腾大厦地下二层的金库,是瑞士安防公司定制的特种合金保险库!要想打开金库大门,光有电子权限不够,必须同时使用一把特制的机械梅花钥匙和一组八位数的动态防伪密码!” “钥匙在哪里?!密码是多少?!”齐学斌目光如电,沉声逼问。 张富贵急忙交代:“钥匙就在我身上!在我随身皮带内侧的一个隐藏夹层里,是用高分子特种钢打造的黑色钥匙!密码是马宗明第一次受贿的日期加上我母亲的生辰——‘19980614’!金库最里面的01号特制防磁保险箱里,就放着那本黑色小牛皮装订的主册账本!里面不仅记录了陆国华副省长家属分账的明细,还夹着两张总额两千万美金的瑞士银行无记名本票!” 张富贵大声哭喊道:“齐书记!你们一定要快!马宗明在省城龙腾大厦安插了二十多个退伍特种兵当雇佣保镖,金库底下装了自毁装置!一旦马宗明发现局势不对,下令启动自毁,里面的账本就会在三分钟内被强酸彻底融化!你们必须在他们销毁证据之前赶到省城!” 齐学斌与赵鹏对视一眼,两人的眼神中同时爆发出凌厉决绝的精芒。 赵鹏立刻挥手让法医和警卫上前,从张富贵的皮带夹层中搜出了一枚冰冷精致的黑色特制机械钥匙,并由张富贵当场在审讯笔录上签字画押。 走出审讯室,站在防空洞空旷的走廊里,刺骨的穿堂风吹拂着两人的衣角。 在王卫国离开指挥大厅去部署涉案人员布控工作后,齐学斌桌上的私人保密卫星电话忽然轻轻震动了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那个熟悉而亲切的名字——苏清瑜。 齐学斌眼神中的冰冷与凌厉在看到这个名字的一瞬间,不由自主地化作了一抹春风般的温和。他按下接听键,将话筒贴在耳边:“清瑜。” 话筒那头,传来了苏清瑜清脆悦耳、宛若山间清泉般动听的声音,背景音里隐隐伴随着彭博金融终端数据跳动的提示音与顶级分析师低沉的讨论声:“学斌,平定县矿难遗骸重见天日的消息,我在京城已经通过内参快报看到了。这一仗,你打得漂亮,打出了我们党一把手的骨气与担当!” 苏清瑜顿了顿,语气随即转为了顶级国际投资家所特有的睿智与敏锐:“不过,学斌,根据我这边刚刚从海外离岸金融数据库和跨境资本流动监测系统调取的最新情报显示,西陇省省城金融街三十六号的‘龙腾海外投资公司’,表面上是一家由外资控股的合资私募机构,但其实际控制权经过了七层极其复杂的BVI离岸信托套叠,最终的受益人代码直指省委常委、常务副省长陆国华夫人的胞弟!” 齐学斌神色一凝,沉声问道:“清瑜,这家龙腾海外的资金链条现在是什么状态?” 苏清瑜在电话那头冷静地分析道:“极其危险!就在过去两个小时之内,也就是张富贵被捕、平定县消息传出之后,龙腾海外投资公司的离岸资金池里,忽然出现了数笔总额高达八千万美元的异常大额电汇指令,正在试图通过苏黎世银行和开曼群岛的离岸节点进行清算离境!这分明是陆国华和马宗明在省城的白手套察觉到了灭顶之灾,企图赶在专案组查封之前,将全部涉案资金疯狂转移洗劫一空!” 苏清瑜的声音变得无比坚定与冷冽:“学斌,不仅如此,龙腾大厦内部的安防系统是由北美著名的前黑水雇佣兵安保公司参与设计的,地下二层金库配备了独立的物理供电网络、红外防侵入光栅以及强酸电磁自毁装置。如果单纯依靠常规的经侦查封或者强攻破拆,里面的涉案主册账本必定会被瞬间销毁!我已经调集了我麾下最顶级的网络安全技术团队和黑客专家组,目前已经完成了对龙腾大厦底层电力SCADA控制系统的后门探测。只要你抵达省城,一声令下,我可以在十分钟之内让整座大楼的安保监控彻底变成瞎子和聋子,为你和突击队争取到夺取主册的最宝贵物理时间窗口!” 齐学斌听着妻子那有条不紊、算无遗策的强大技术支援,心中涌起一股无与伦比的底气与暖流:“清瑜,谢谢你。得妻如此,夫复何求。有了你的金融雷达和网络利刃,今晚在省城,我们必定能将这把盘踞西陇二十年的最大保护伞彻底打碎!” 电话那头的苏清瑜轻声笑了笑,声音中带着无尽的柔情与牵挂:“傻瓜,跟我还客气什么。记住,在省城行动一定要注意安全,我在京城,等着你凯旋的大捷消息。” 赵鹏握紧了手中的黑色钥匙,神色凝重无比:“学斌,钥匙和密码拿到了,但兰城是陆国华经营多年的大本营。如果按照正规程序向省委发函申请搜查令,消息在半路上就会被陆国华的眼线截获,等审批下来,龙腾金库早就变成一堆灰烬了。这趟省城之行,凶险万分啊!” 齐学斌抬起头,望向头顶厚重的水泥防空洞穹顶,眼神冷峻如铁,语气中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滔天霸气: “老赵,为官一任,造福一方。当此乾坤动荡之际,若瞻前顾后,何以对得起平定县十二具含冤白骨,何以对得起原州三百万父老乡亲?!不走常规审批了!备车,带上最精干的人手,我们星夜奔袭省城兰城,直捣黄龙!” 第584章 省委暗涌,保护伞的警觉 兰城市,西陇省省委省政府办公大院。 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尽,整座庄严肃穆的大院沉浸在一片看似平静但实则暗流汹涌的压抑氛围中。高耸的省委办公大楼在灰蒙蒙的天空下巍然耸立,红旗在楼顶微风中猎猎作响。 省委常委大楼三楼东侧,常务副省长陆国华那间足有上百平米的宽敞办公室里,此刻却是一片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刺鼻的浓烈古巴雪茄烟味充斥着整间屋子,地面上散落着几张被揉碎的高档便签纸。 陆国华身穿一件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的深灰色行政夹克,双手死死撑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边缘,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他那张平日里在全省电视新闻上总是不苟言笑、威风凛凛的国字脸上,此刻布满了可怖的青黑色,双眼里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血丝,整个人如同一头被逼到了悬崖边缘的凶残野兽。 “啪!” 陆国华猛地一挥手臂,将桌上一台价值不菲的青花瓷笔筒狠狠扫落在地,坚硬的瓷片在大理石地面上砸得粉碎,发出刺耳欲聋的脆响! “废物!一群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猪!”陆国华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与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恐而剧烈颤抖着,“马宗明和张富贵在原州经营了整整十年,手里养了上千名打手,竟然连一个初来乍到的毛头小子齐学斌都按不住!不仅平定县招待所被省厅武警给端了,连三年前红沟煤矿四号井底下的十二具尸骨都被人给挖出来了!” 站在办公桌对面两米开外的西陇省公安厅副厅长魏强,吓得浑身一哆嗦,下意识地立正低头,额头上渗出了豆大的冷汗。 魏强快步走上前两步,压低声音急促地汇报道:“陆省长,您消消气……昨晚的事情实在太突然了!赵鹏那家伙不知道从哪里弄到了陈正国书记亲笔签署的紧急调令,直接越过省厅党委会,秘密动用了省武警机动支队的一个装甲营和一个特战大队,在半路硬生生撞开了平定县局设下的三道路卡!张富贵带去的五百多人连重武器都没来得及展开,就被武警的装甲车平推压制了!” 魏强咽了一口唾沫,面色极其严峻地补充道:“陆省长,据我们在省纪委内部的可靠眼线通报,齐学斌不仅起获了十二具遇难矿工遗骸,还在平定县查扣了原州城投公司过去八年里的三千多份原始洗钱单据和假合同副册!现在原州市区和全省各大网络论坛已经彻底炸锅了,数万群众自发走上街头声讨张富贵和马宗明!如果省纪委顺藤摸瓜继续往下深挖,后果……后果不堪设想啊!” 陆国华死死咬着后槽牙,眼眶欲裂,胸膛一阵阵剧烈起伏。 他太清楚原州城投那八十多亿洗钱资金的真实流向了! 其中有整整六十个亿,经过了省城龙腾海外投资公司的层层过桥清洗,最终全部流向了他夫人娘家弟弟在开曼群岛设立的家族离岸信托基金与苏黎世银行的秘密账户! 这笔巨额的政治黑金,是他这几年利用分管全省财政审批、重大产业基金投融资特权,与原州市长马宗明之间心照不宣的利益纽带。 一旦原州城投的案子被彻底查个底朝天,一旦省纪委掌握了他直系亲属收受巨额贿赂的铁证,他这个位高权重的常务副省长,面临的将不仅是身败名裂和党纪国法的严惩,甚至可能会被直接送上最高人民法院的审判席! “慌什么!只要老子还没倒,西陇的天就翻不了!”陆国华猛吸了一口雪茄,强迫自己混乱的大脑迅速运转起来,眼神中闪烁着老谋深算的阴鸷与狠毒,“齐学斌不过是个正厅级的市委书记,赵鹏也不过是个副厅长!他们昨夜在平定县动用装甲部队和防暴武器,虽然打着抓捕矿霸的幌子,但在组织程序上,这是严重的跨区域违规动兵!这是在公然践踏我们党的组织纪律!” 陆国华大步走到办公桌前,抓起红色的内部保密专线电话,语气冰冷地下达了连环指令:“魏强,你立刻去办三件事!” “第一,立刻调动省公安厅交警总队直属特勤支队和特警防暴大队,以‘全省防暴处突紧急拉动演练’的名义,全面接管省府前街、金融街以及兰城高速南出口的所有交通要道!在全城设立八道固定检查站,严密监控所有进出省城的挂有原州牌照的公车与可疑越野车辆!” “第二,立刻赶往金融街三十六号的‘龙腾海外投资公司’总部大厦!告诉总经理赵元和刘宝财,让他们把大厦内外所有的安保级别提升到最高红色警戒!地下二层金库实施全封闭管制,绝不允许任何外部人员靠近!如果发现省纪委或者原州专案组的人强行闯入,立刻启动内部防磁强酸装置,不惜一切代价销毁里面的所有纸质和电子数据!” “第三,通知省委常委宣传部长周同、统战部长孙茂林等几位常委同志,我半小时后在省委二号会议室跟他们做个紧急碰头会!今天上午九点半的省委常委会扩大会议上,我要联名向省委正式提出动议——以‘政治越权、滥用警力、严重破坏全省稳定大局’为由,对原州市委书记齐学斌和赵鹏立刻停职立案审查,将原州全案移交给省公安厅由你魏强全权接管!” 魏强听到这一连串环环相扣、杀气腾腾的政治反扑部署,眼神中顿时重新燃起了希望的凶光,啪地立正敬礼:“请陆省长放心!我魏强一定把事情办得滴水不漏!只要龙腾金库的铁闸关死,齐学斌他们就是有三头六臂,也休想翻起大浪!” 在前往二号会议室的走廊里,陆国华的脚步虽然依旧稳健有力,但背后的衬衫却早已被冷汗浸透。 他掏出一枚速效救心丸悄悄塞进嘴里,舌尖下泛起阵阵苦涩。作为在官场沉浮了三十年的老官僚,他太清楚今天的局势意味着什么。平定县的矿难瞒报已经成了引爆西陇政坛的导火索,如果不能在常委会上先发制人打掉齐学斌的办案合法性,一旦那本账册浮出水面,等待他的将是万劫不复的万丈深渊。 “齐学斌……陈正国……想拿我陆国华立威?我们走着瞧!”陆国华眼中闪过一抹极其凶残的狠厉,推开了二号会议室的大门。 上午七点四十分,省委二号小会议室内。 窗帘紧闭,室内烟雾缭绕。省委宣传部长周同与省委统战部长孙茂林神色严峻地坐在陆国华对面。这两位省委常委都是在西陇本土成长起来的资深干部,多年来在省委常委会上与陆国华保持着心照不宣的政治同盟。 陆国华亲自给两人倒了一杯浓茶,语气极其沉重而诚恳地说道:“老周,老孙,今天把二位请过来,是因为我们西陇省的政治生态,正面临着一场前所未有的巨大冲击!” 周同扶了扶金丝眼镜,皱眉道:“国华同志,平定县昨夜的事情我们已经听说了。听说原州市委书记齐学斌调动了武警装甲部队,查封了平定县招待所,动静闹得很大啊。” 陆国华猛地一拍扶手,义愤填膺地说道:“何止是大!简直是目无纪律、肆意妄为!齐学斌一个刚刚调任原州的年轻干部,为了追求所谓的个人政绩,未经省委常委会集体研究,私自跨区域调动武装力量,封锁地方政府机构,抓捕纳税大户!这在全省乃至全国开了一个极其恶劣的坏头!如果不加以遏制,以后各个地市的一把手群起效仿,动辄带着部队抓班子副手,我们西陇省委的权威何在?省政府的政令畅通何在?!” 孙茂林微微沉吟了一下,试探着问道:“国华同志,那今天上午的常委扩大会议,你的意见是……” 陆国华眼中闪过一抹凌厉的冷光,沉声道:“我的意见非常明确!由我们三人在常委会上联名提议,立刻对齐学斌和赵鹏进行停职立案审查!由省纪委和省公安厅组成联合工作组进驻原州,全面接管案件管辖权!只要我们三位常委在常委会上统一步调,加上省政府那边的两位副省长表态,常委会上我们就占据了过半数的表决优势!陈正国书记就算想偏袒齐学斌,也必须尊重常委会的民主集中制表决结果!” 周同与孙茂林对视一眼,深知两人的政治利益早已与陆国华深度捆绑,当即咬牙点头道:“好!既然国华同志下定决心维护组织纪律,今天上午的常委会上,我们坚决支持你的动议!” 而在省城东郊常委一号院官邸内,陆国华的夫人此时正慌乱地将保险柜里的金条、珠宝和几本瑞士不记名存折往旅行箱里塞。 陆国华推门进来,看见满地狼藉,眉头紧锁地喝道:“慌什么!把箱子放回去!” 陆夫人脸色煞白,带着哭腔抓着陆国华的衣袖喊道:“老陆啊……我刚才给平定县打电话,张富贵被抓了,四号井挖出死人了!龙腾大厦那边刘宝财也急得跳脚,说境外账户被京城的一股神秘资本力量给盯上了,好几笔大额汇款被卡住了!老陆,咱们跑吧!我们在瑞士有两千万美金,去香港的通行证都是现成的啊!” 陆国华一把推开夫人,眼中闪过一抹阴鸷至极的凶狠:“跑?往哪跑?!只要我陆国华还是西陇省的常务副省长,我就有翻盘的资本!一跑就等于全招了!你给我老老实实呆在家里,哪里也不许去!今天上午常委会只要把齐学斌停职,魏强控制住龙腾大厦把金库烧了,谁也拿我们没有办法!听懂没有?!” 魏强转身快步冲出办公室去调兵遣将。 看着魏强离去的背影,陆国华缓缓走到窗前,俯视着楼下森严的大院,脸色阴沉得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大海。 与此同时,省委大院一号小楼,省委书记陈正国的独立书房内。 清晨温和的阳光穿透明亮的落地窗,洒在古色古香的红木书架上,但书房内的气氛却同样肃杀凝重。 西陇省委书记陈正国负手屹立在巨幅西陇省行政地图前,眉头紧锁。在他身后的真皮沙发上,省纪委常务副书记李长泽正神情庄重地坐着,手里拿着一份盖有绝密印章的红色汇报提纲。 “长泽同志,红沟煤矿四号井现场勘验的情况,确凿无疑了吗?”陈正国缓缓转过身来,深邃如渊的眼眸中透着一股令人生畏的滔天威严。 李长泽立刻站起身来,正色汇报道:“报告陈书记,省厅技术大队与首席法医官刚刚出具了第一阶段的物证勘验结论。十二名死难矿工的遗骸在负六十米巷道被完整起获,身份信息与当年平定县家属联名上访血书完全一致,死因均系窒息死亡,且井口封闭层明显存在人为采用高标号水泥二次浇筑密封的痕迹!张富贵在现场也已经亲口招供,当年正是时任平定县委书记的马宗明,为了个人提拔政绩,下达了杀人灭口、封井瞒报的死命令!” “啪!” 陈正国猛地一巴掌重重拍在书桌上,震得桌上的文房四宝嗡嗡作响,这位主政一方的封疆大吏眼中爆发出雷霆万钧的滔天怒火:“混账!简直是目无国法、丧尽天良!十二条人命啊!在我们党领导下的新中国,在朗朗乾坤之下,竟然有人敢为了自己的顶戴花翎,把十二个大活人活活封死在水泥井底!这样的干部,配叫党员吗?!这样的土皇帝,必须坚决严惩,绳之以法!” 陈正国平复了一下激荡的心绪,看向李长泽,沉声问道:“学斌同志和赵鹏同志目前在原州的情况如何?” 李长泽神色一肃,如实汇报道:“学斌同志和专案组的同志们表现出了极高的政治担当和战斗素养。林宇等几位年轻纪检干部冒死保全了原州城投三千多份原始洗钱底单。但是,陈书记,张富贵刚刚交代了一个更加惊人的绝密线索!” “说!” “原州留存的城投账目只是应付检查的副册,真正记录了西陇省高层领导收受巨额干股分红的核心主册账本,被马宗明提前转移到了省城金融街的龙腾海外投资公司地下金库!” 李长泽压低声音,语气极其凝重地补充道:“据张富贵供述,涉及这笔八十亿洗钱黑金的最大保护伞,正是我们的省委常委、常务副省长陆国华!而且今天清晨,陆国华已经在常委内部暗中串联,魏强也在全城调动警力设卡,陆国华准备在今天上午的常委会上,反咬一口,指控齐学斌和赵鹏非法调兵、政治越权,企图借组织程序撤换专案组!” 书房内,陈正国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刚刚收到的中央绝密加密传真,递给李长泽。 李长泽接过一看,瞳孔猛地一缩:“中央巡视组钟铁山组长……已经提前带领特派巡视小组秘密抵达兰城了?!” 陈正国神色庄重肃穆地点了点头,沉声道:“钟铁山同志是我当年在中央党校时的老同学,也是中央纪委著名的铁面判官。这次中央巡视组秘密进驻西陇,就是专门针对群众反映强烈的‘原州城投巨额债务黑洞与矿产资源领域严重腐败问题’展开定向巡视。巡视组目前就下榻在省委一号招待所的后院,对外完全保密。” 陈正国站起身来,目光如炬地注视着窗外的省委大院,语气中透着一股斩钉截铁的历史使命感:“长泽同志,陆国华以为他在省委常委会上拉拢几个常委就能只手遮天,以为他手里捏着几张反对票就能逼我就范,他太低估了党中央刮骨疗毒、反腐惩恶的坚定决心!今天上午九点半的常委会,不仅是西陇省委的内部会议,中央巡视组的领导也将列席监督!只要学斌同志把龙腾金库的铁证抢回来,这间会议室,就是我们彻底打碎利益黑网、向党中央和全省人民交卷的庄严战场!” 陈正国听到“陆国华”这三个字,眼眸中的光芒陡然一缩,随即化作了一片深不可测的寒冰。 “陆国华啊陆国华……在西陇经营了二十年,没想到根子已经烂到了这种地步!”陈正国冷笑一声,声音铿锵有力宛如洪钟,“他想在常委会上跟我玩组织程序?想用行政大帽子压人?他打错了算盘!” 陈正国转过身,对李长泽下达了最高战略决断:“长泽,要办一个省委常委、常务副省长,光凭原州的矿难骸骨和副册口供,还不足以一击必杀!陆国华在省里树大根深,一旦打蛇不死,必遭反噬!我们必须拿到龙腾大厦地下金库里那本记录有真实资金流向与亲笔签名的核心主册!” 陈正国神色坚毅如铁,一字一顿地说道:“你立刻通知齐学斌,省城常委会上的政治压力,由我陈正国用这把老骨头替他在前台顶住!让他放手去搏!只要把龙腾金库里的核心铁证完好无损地拿回省委大院,今天上午的常委扩大会议,就是我们西陇省彻底荡浊扬清、打碎全省最大保护伞的终极审判席!” “是!保证完成任务!”李长泽立正敬礼,眼中充满了滔天的战意与必胜的信念。 晨曦破晓,两股决定西陇未来命运的庞大力量,在省城兰城的上空轰然碰撞,一场惊天动地的政治风暴已然箭在弦上,一触即发! 第585章 兵行险着,夜奔省城 原州市郊,废弃军营地下防空洞内。 刺鼻的消毒水味与潮湿阴冷的水泥气息在空旷的走廊里弥漫,头顶上方昏黄的应急灯光将齐学斌与赵鹏的身影拉得极长。 赵鹏手里紧紧攥着那枚从张富贵随身皮带夹层中起获的黑色特制机械钥匙,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泛白。 “学斌,你真的下定决心,不走常规审批程序,由我们自己带队直插省城龙腾大厦?”赵鹏转过身来,目光极其凝重地看着身旁的年轻书记,沉声提醒道,“兰城金融街三十六号是陆国华的老巢,龙腾海外投资公司名义上是外资合资企业,安保极其森严。魏强现在又带着省厅特警在全城设卡。如果我们在没有省委或者公安部正式搜查令的情况下强行潜入金库,一旦失手或者被魏强的人堵在里面,陆国华就会立刻给我们扣上‘非法入侵金融机构、武装抢劫商业机密’的死罪!到时候,不仅老子要被扒了警服、你齐学斌也得丢了乌纱帽吃牢饭,整个原州专案组的成果都会前功尽弃啊!” 齐学斌停下脚步,转过身来注视着赵鹏,眼神深邃得如同一座万丈深渊,没有丝毫的动摇与退缩。 “老赵,你我都是受党教育多年的干部,我们很清楚常规程序的运作周期。”齐学斌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如果要走正规程序,我们必须先向省纪委发函,由省纪委提请省委常委会集体讨论,再由省公安厅或者省高院开具跨区域搜查令。这一套流程走下来,即便陈正国书记全力支持,最快也要等到今天下午或者明天早晨。” 齐学斌冷笑了一声,眼中闪烁着洞悉一切的凌厉锋芒:“但是,张富贵被捕和矿难曝光的消息现在已经传遍了全省。马宗明在原州市长办公室里已经给省城的刘宝财通了电话,陆国华在省委大院里也已经嗅到了毁灭的气息!如果给他们几个小时的喘息时间,龙腾大厦地下金库底部的强酸自毁装置就会被瞬间激活!等我们拿着盖满公章的搜查令赶到金融街,除了一个被烧成白地的空保险柜,我们什么都拿不到!没有那本记录有陆国华亲笔签名和海外账户的主册账本,今天上午的省委常委会上,陆国华就能凭借他的权势颠倒黑白、反败为胜!” 赵鹏深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胸膛剧烈起伏着。 他看着眼前这位年仅三十一岁、却拥有着吞吐乾坤之志与非凡胆魄的年轻一把手,心中的顾虑与犹豫在这一瞬间被一股滔天的热血彻底冲散! “好!干他娘的!”赵鹏猛地一拳砸在厚重的防空洞水泥墙壁上,咬牙切齿地说道,“我老赵干了一辈子公安,抓了一辈子贼,临退休前能陪你齐学斌办这样一桩惊天动地的大案,哪怕最后脱了这身警服去坐牢,老子也认了!你说怎么干,我老赵全听你的指挥!” 齐学斌伸手重重按住赵鹏的肩膀,沉声道:“老赵,今晚我们不是去盲目蛮干,而是行雷霆万钧的斩首特攻!我们轻车简从,挑选最精干、政治上绝对可靠的人手,开两辆普通的民用牌照防弹越野车,避开国道主干线,直接从盘山老路插上兰城高速南口,以最快的速度秘密潜入省城!” 就在这时,防空洞走廊尽头的铁门忽然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嘎吱声。 只见一道身材魁梧但步履蹒跚的身影,扶着斑驳的墙壁,一步一步艰难地走了进来。 来人头上裹着厚厚一层渗血的白色绷带,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右肩上斜挎着一把九二式手枪的枪套,左腿上打着坚硬的石膏夹板,手中紧紧拄着一根简易的木质拐杖,正是刚刚在招待所保卫战中身负重伤的刑侦大队长宋德胜! “宋队?!你怎么从医院跑回来了?!”赵鹏大吃一惊,连忙快步上前一把扶住宋德胜的胳膊。 宋德胜剧烈地咳嗽了两声,额头上冒出一层虚汗,但他那张布满风霜的国字脸上,眼神却亮得吓人。 宋德胜推开赵鹏的搀扶,挺直腰杆,艰难地对着齐学斌敬了一个并不标准的军礼,声音沙哑却铿锵有力:“齐书记!赵厅!听说你们要带队去省城龙腾大厦夺账本……请批准我宋德胜参战!” 齐学斌眉头紧锁,快步走上前去扶住他的胳膊,严肃地说道:“老宋,胡闹!你的左腿是粉碎性骨折,头部刚做完清创手术,有轻微脑震荡!今晚省城之行是真刀真枪的生死硬仗,随时要面临枪林弹雨和高强度的特种潜入,你现在的身体状况绝对不能去!” 宋德胜眼眶通红,死死抓着齐学斌的袖口,声音哽咽而悲壮地喊道:“齐书记!红沟煤矿的黑幕,是我宋德胜在原州暗中调查了整整三年的心结啊!三年前,十二名矿工兄弟被活埋的时候,我就在现场外围被魏东的人给强行架走了,那十二个冤魂在地下看着我啊!昨晚在招待所,马宗明派来的亡命徒差一点就把林宇和证据全炸毁了,我这条命是战士们从废墟里刨出来的!” 宋德胜指着自己的胸口,泪流满面地大声说道:“齐书记,我宋德胜当了二十五年刑警,我这条命早就交给原州老百姓了!我的腿虽然断了,但我双手还能开枪!龙腾大厦的内部建筑结构和金融街周围的地下管网,我当年在省厅借调办案时摸得清清楚楚!带上我,我给突击队当向导!如果不亲手把陆国华和马宗明最核心的罪证抢回来,我宋德胜就是死在医院的病床上,也咽不下这口气!请齐书记成全我!” 看着眼前这位遍体鳞伤、为了正义甘愿流尽最后一滴血的老刑警,齐学斌和赵鹏的心头剧烈震颤,眼眶忍不住同时泛红。 齐学斌深吸了一口气,重重地按在宋德胜的肩膀上,一字一顿地说道:“好!老宋,今晚我们并肩作战!我们一起去省城,为原州三百万老百姓,讨回公道!” 废弃军营地下防空洞的大厅内,六名精挑细选出来的原州市公安局与省厅刑侦骨干全副武装肃立成一排。 他们身穿深黑色的战术防弹背心,腰佩九二式半自动手枪,脚踏防刺战术军靴,每个人的手臂上都缠着一条醒目的红色反光布条作为暗夜识别标志。 齐学斌大步走到队列正前方,目光缓缓扫过这一张张年轻而坚毅的面庞,声音低沉而充满穿透力地说道:“同志们!今晚我们要执行的,是一项没有省委正式批文、没有后方重装支援、甚至随时可能面临敌暗我明生死围剿的极端特战任务!我们所面对的对手,不仅有全副武装的退役雇佣兵,更有盘踞在省城高位上的实权大人物!一旦行动暴露,我们将面临狂风暴雨般的政治打压与危险!” 齐学斌猛地提高声调,眼中爆发出如钢铁般的炽热光芒:“但是,在平定县红沟矿井深处,十二名冤死的矿工兄弟在看着我们!在原州三百万盼望朗朗晴天的老百姓在看着我们!作为人民警察,作为党员,今天晚上,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我们也要用我们的血肉之躯,为原州百姓杀出一条朗朗乾坤!有没有信心?!” “坚决完成任务!誓死捍卫正义!”六名特战队员挺起胸膛,压低声音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沉闷怒吼,整座防空洞内回荡着令人生畏的昂扬战意! 宋德胜拄着拐杖走到一张巨大的兰城市区军用高精地图前,用战术激光笔点向省城金融街三十六号。 宋德胜额头冒着冷汗,指着地图上的三维管线剖面图沉声解说道:“学斌书记,赵厅,兰城金融街地下有一套上世纪八十年代修建的市政大型雨水排污管网。龙腾大厦为了所谓的顶级私密性,将其地下二层的消防排风主管道直接连通了市政地下管廊。我和林宇当年在省厅借调办案时曾亲自下井摸排过这个通道。只要苏清瑜同志的网络团队能够通过远程黑客技术瘫痪大厦的负压排风传感器,我和林宇就能从地下管网的八号检修井直接潜入金库上方的夹层,绕过大厦地面门厅的所有重装守卫!” 林宇在一旁用力点头,拍了拍胸前的战术背包:“齐书记,我随身携带了高分子便携式数据备份终端和防爆破锁工具,只要能进入金库,我保证在三分钟内完成主册账本的实体打包与电子防伪扫描!” 凌晨一点三十分。 两辆挂着普通民用套牌的深灰色重型防弹越野车,悄无声息地滑出了废弃军营后门,犹如两头潜行在黑夜中的猛兽,瞬间撕裂了雨雾朦胧的原州夜幕,以一百四十公里的时速朝着省会兰城市的方向狂飙而去! 越野车内,车窗紧闭,仪表盘微弱的绿色背光照亮了车厢内一张张坚毅而冷峻的面孔。 赵鹏双手紧握方向盘,目光如鹰隼般死死盯着前方泥泞蜿蜒的盘山公路。后排座椅上,刑警大队长林宇正低着头,神情专注地检查着手中的战术破拆工具和防爆破锁枪,宋德胜则坐在另一侧,默默地为两把微型冲锋枪压满穿甲子弹。 凌晨三点二十分,通往省城兰城的南环高速兰州主线收费站前。 原本畅通无阻的收费站出口处,此刻赫然拉起了数道长达几十米的橘红色战术破胎器,四辆闪烁着刺眼警灯的警用重型越野车封死了主干道。十余名荷枪实弹、身穿反光防弹背心的省厅交警特勤队员手持防暴警棍和九七式防暴枪,正在对所有进出省城的车辆进行极其严格的一对一盘查。 这是省公安厅副厅长魏强根据陆国华指示设立的第一道防御关卡。 赵鹏驾驶着领头的深灰色越野车缓缓减速,车窗外的特勤队员立刻挥动红白相间的停车指挥棒,快步围拢上来,厉声喝道:“停车!熄火!例行防暴检查,出示身份证和驾驶证!” 副驾驶座上的齐学斌面色沉静如水,稳坐如山。 赵鹏冷哼一声,猛地将驾驶室车窗降下一条缝隙,反手一把将那本烫金的“西陇省公安厅常务副厅长”正厅级警官证直接甩在了那名特勤队长的脸上,声如洪钟般厉声大喝: “瞎了你的狗眼!我是省公安厅常务副厅长赵鹏!我奉省委主要领导紧急密令执行全省最高级别特级追逃任务!谁给你们的胆子在这里阻碍执行公务?!立刻给我把路障撤开!耽误了战机,老子今天当场扒了你的警服,送你去军事法庭!” 那名特勤中队长看清警官证上的名字和级别,吓得浑身剧烈一哆嗦,手中的防暴枪险些掉在地上!在西陇警界,赵鹏这位从一线刑侦摸爬滚打上去的铁血常务副厅长威名赫赫,根本不是他们这些底层交警敢得罪的。 特勤队长面如土色,连忙啪地立正敬礼,嘶声大喊道:“报告赵厅长!不知道是您执行紧急公务!快!立刻撤掉路障!放行!全线放行!” 随着厚重的破胎器被迅速拉开,赵鹏猛踩油门,重型越野车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狂暴咆哮,如同一道黑色闪电般瞬间冲过收费站,一头扎进了省城兰城那杀机四伏的无边夜色之中! 副驾驶座上,齐学斌戴着高保真降噪蓝牙耳机,正在与远在京城的苏清瑜保持着全天候加密卫星连线。 耳机那头,传来了苏清瑜冷静沉着且极具穿透力的高级金融与战术分析指令: “学斌,我这边的黑客技术团队已经通过底层网络渗透,成功锁定了龙腾大厦的全部安防中枢架构。大厦由北美私人安保承包商提供特勤服务,驻扎了三十二名前退役特种兵,配备了实弹武器与红外夜视装备。整栋大楼的主供电线路接入了省城金融专用电网,并在地下三层配备了独立的重油发电机组。” 苏清瑜的声音清晰而果断:“大厦地下二层金库是由瑞士进口的三重复合防爆钢门,常规的物理爆破根本无法在短时间内破开,而且一旦触发外部震动报警,金库顶部的强酸喷淋自毁装置就会在一百八十秒内将所有纸质档案彻底熔毁。” 齐学斌眼神一凝,沉声问道:“清瑜,张富贵提供了金库的特制机械钥匙和动态八位数密码,但电子识别系统怎么处理?” 电话那头的苏清瑜自信地轻笑了一声,语气中带着顶级操盘手的从容与霸气:“放心,密码和钥匙是开启机械锁的关键,而外层的生物人脸识别与电子密码锁,我的团队已经在过去三十分钟内找到了底层系统的逻辑漏洞。你们只要在凌晨四点半之前抵达龙腾大厦外围两百米半径内,我的团队就会准时发动DDoS饱和网络攻击,并在三秒内篡改金库主控服务器的识别认证码!” 苏清瑜的声音随即变得无比严肃:“但是,学斌,这种系统瘫痪只能维持整整十分钟!十分钟后,大厦的物理应急发电机就会被人工强行启动,安保系统会自动重启锁死!也就是说,从宋德胜和林宇潜入通风管道开始,到夺取主册撤出地下车库,你们只有精确到秒的十分钟物理时间窗口!” 齐学斌看了一眼手腕上荧光跳动的战术军表,眼神冷冽如铁,沉声回应道:“十分钟,足够了!清瑜,省城见分晓!” 越野车飞驰在暴雨如注的高速公路上,车厢内弥漫着战前特有的肃杀与紧绷。 齐学斌转过头,看着后座上正咬牙强忍剧痛的宋德胜,轻声问道:“老宋,伤口感觉怎么样?如果撑不住,我们在前面的服务区换人,赵鹏安排了后续的接应小队。” 宋德胜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齿,眼神坚定如磐石:“齐书记,我宋德胜这条命硬得很!当年在缉毒一线被毒贩子用自制霰弹枪打穿了肩膀,我在草丛里趴了三天三夜都没吭一声!这点骨折算个屁!只要能亲眼看到陆国华和马宗明被戴上手铐,我这辈子当警察就算彻底值了!” 林宇也从公文包里拿出那枚黑色的高分子防爆数据盘,眼中满是灼热的战意:“齐书记,我们已经完成了全部加密程序的预载。只要苏清瑜总监的黑客团队撕开大厦安防系统的口子,我们就能在第一时间锁定主册所在的01号特制防磁保险箱!” 齐学斌重重拍了拍两人的膝盖,心中涌起一股无穷的豪气与斗志:“好!兄弟同心,其利断金!今晚在省城兰城,我们就给西陇省的政治历史,翻开崭新的一页!” 挂断连线后,齐学斌转过头,看着车厢内全副武装、神色决绝的同志们,沉声喝道:“同志们,检查装备!子弹上膛!今晚,我们直捣龙潭!” 漆黑的高速公路上,两辆越野车的红色尾灯划破沉沉夜色,带着不可阻挡的正义意志与雷霆之怒,向着西陇省最高权力的旋涡中心呼啸奔腾! 第586章 潜龙在渊,兰城市的暗战 凌晨四点半,兰城市的夜风透着刺骨的凉意。 金融街两侧的高耸写字楼黑压压地矗立在夜幕中,如同一座座沉默的钢铁巨兽。除了街角偶尔闪烁的黄色警示灯,整个金融核心区寂静得落针可闻。 一辆挂着普通民用牌照的深灰色越野车,悄无声息地停在距离龙腾大厦两百米开外的一处地下停车场排风口旁。 车窗落下一条窄缝,冰冷的空气灌入车厢,驱散了众人连夜奔袭数百公里的疲惫。 齐学斌坐在副驾驶位上,手里端着一杯已经放凉的浓茶,目光深邃地注视着正前方那座三十层高的现代大厦。 大厦顶端,“龙腾海外”四个烫金大字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扎眼。 坐在后排的刑侦大队长宋德胜缓缓放下手里的军用高倍热成像夜视仪,揉了揉满是血丝的双眼,声音压得极低。 “齐书记,赵厅,情况比我们预想的还要棘手得多,刚才我和两个特警兄弟摸到了大厦外围两百米以内的盲区,把进出通道全部过了一遍,这栋楼的安保规格,根本不是普通商业公司的标准,完全是按照境外雇佣兵军事要塞的级别修的。” 身穿便服的西陇省公安厅常务副厅长赵鹏凑过头来,拿出一张简易的手绘地形图摊在膝盖上,指尖点了点大厦的正门和地下车库入口。 “德胜,说说具体布防情况,陆国华在省里分管政法和金融多年,龙腾大厦作为他的白手套基地,安保力量绝对有专业人士指点。” 宋德胜指着图纸上的几个红圈,面色极其凝重。 “正门和侧面所有玻璃全都是三层防弹夹胶玻璃,哪怕拿微冲扫射都打不穿。大厦四周一共装了四十八个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高清红外摄像头,每三分钟交叉巡扫一次。不仅如此,正门门厅里常驻八名武装保安,腰里全都挂着电击枪和甩棍,门禁系统用的是指纹加人脸双重动态识别。” 宋德胜顿了顿,将热成像仪递给赵鹏,继续补充道。 “刚才热成像显示,大堂里的保安每隔十五分钟就会与顶层总监控室进行一次无线电对讲点名。只要有一组人超过三十秒没有按时应答,全楼的防暴警报就会直接触发,连带通往地下室的防火防爆卷帘门都会在五秒内全部死锁落下。” 坐在车后座角落里的林宇扶了扶眼镜,手里紧紧攥着张富贵交代口供的笔录复印件,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小声问道。 “宋大队,那地下二层的金库呢,张富贵说马宗明把最核心的主册账本和外逃资金协议,全放在负二层的秘密金库里了。” 宋德胜苦笑着摇了摇头,伸手在图纸最下方重重画了一条横线。 “地下车库的防守更夸张。地下一层到地下二层只有一条单向行车道,入口处装着防暴升降柱和地刺减速带,旁边有一个专门的防弹岗亭,里面二十四小时有两名全副武装的保安定点值守。至于负二层的核心金库,张富贵说的没错,那是一道重达三吨的特种合金防盗门,配备了独立的断电物理机械锁和生物瞳孔识别。更要命的是,金库有独立的双回路供电系统,就算切断整栋大楼的主电源,金库的报警器依然能在三秒内自动切换到备用蓄电池。” 林宇打开怀里的公文包,指着里面的资金流向图,神情紧张地说道。 “齐书记,我们在原州审计城投假账的时候,发现龙腾海外这家公司其实就是马宗明和陆国华在省城设立的洗钱中枢。原州城投两百亿的债务黑洞里,有整整八十亿是通过这家公司的离岸贸易通道,伪装成设备采购款洗去了苏黎世和开曼群岛。张富贵交代过,那本主册账本里,不仅记录着马宗明这十年来向陆国华行贿的每一笔明细,更夹着陆国华亲笔签字的干股协议和境外信托授权书。只要这本账拿到手,省里的任何保护伞都翻不了案。但反过来,如果今晚拿不到这本账,一旦天亮,他们通过开曼群岛的离岸系统完成最后一次资金对冲,所有电子凭证都会被彻底抹除,到时候就算抓了陆国华,在法律证据链上也无法将八十亿流失国有资产全额追回。” 赵鹏听到这里,眉头紧紧锁成了一个死结,沉声道。 “如果强攻呢,我现在以省公安厅常务副厅长的名义,秘密从兰城市局调一个特警突击中队过来,直接把大门炸开。” 齐学斌立刻抬手制止了赵鹏,目光冷静得像一潭深水。 “绝对不能强攻,老赵,我们手里现在没有省委或者省纪委正式下发的搜查令,陆国华的大秘书刚才失踪,方向就是冲着兰城市区来的。如果你动用兰城市局的警力强行砸门,消息不出三分钟就会捅到陆国华派系那些老部下的耳朵里。到时候他们反咬一口,在省委常委会上告你非法调兵,擅闯外资民营企业,哪怕陈正国书记想保我们,在程序上也站不住脚。” 赵鹏用力拍了一下方向盘,咬牙切齿地说道。 “那怎么办,难道眼睁睁看着这栋楼把里面的证据全烧了,张富贵交代过,金库里装着高温铝热剂自毁装置,只要里面的守卫察觉到异常,按下红色紧急按钮,三分钟之内,所有纸质主册和硬盘服务器就会化成一堆铁水。” 齐学斌靠在椅背上,眼神沉稳如岳,缓缓分析道。 “老赵,我们现在要比拼的不是谁的人多枪多,而是信息差和控制力。陆国华被留置的消息虽然震撼,但龙腾大厦内部的留守人员此刻必然人心惶惶。他们既想抓紧时间销毁证据保全自己,又舍不得金库里堆积如山的巨额现金和海外信托底牌。在这个节骨眼上,任何风吹草动都会让他们变成惊弓之鸟。我们要做的,是让他们在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瞬间失去对大楼的所有控制权。” 齐学斌转头看向窗外的黎明微光,声音低沉而有力。 “我们当刑警的时候都明白一个道理,打蛇打七寸,抓贼抓中枢。龙腾大厦自以为铜墙铁壁,靠的就是电力,网络和那套智能安防闭环。只要把这三样东西同时抽走,里面的武装保安和高管就会变成瞎子和聋子,陷入群体恐慌。而在极度恐慌中,人会下意识地做出最愚蠢的自保举动,这恰恰就是我们突破的唯一窗口。” 林宇神色紧张地看着齐学斌,低声问道。 “齐书记,张富贵说打开金库需要三把钥匙和机械密码。第一把钥匙在马宗明小舅子刘宝财身上,第二把钥匙在公司总经理赵元手里,第三把机械密码在马宗明随身包里。现在马宗明在原州已经被我们秘密控制,但他随身包里的密码本已经被他提前撕毁了,刘宝财和赵元此刻肯定就躲在大厦里面准备销毁账本,我们连门都进不去,怎么拿钥匙。” 车厢里陷入了一阵令人窒息的死寂。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东方天际已经隐隐泛起了一抹极其微弱的鱼肚白。 距离清晨六点省委主要领导起床办公,只剩下不到一个半小时。 一旦天色大亮,金融街人流涌动,大厦里的销毁工作彻底完成,他们这支突袭小队的所有努力都将前功尽弃。 齐学斌深吸了一口气,将手里的茶杯放下,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然。 他伸手从内衬口袋里掏出了那部特制的加密卫星手机。 “常规的警务手段和官场程序走不通,那我们就用降维打击的方式破局。” 赵鹏微微一愣,看着齐学斌问道。 “学斌,你打算找谁,现在省里能调动的高层资源,除了陈书记和李长泽书记,其他人我们根本不敢信任。” 齐学斌轻轻按下了一串长达二十位的加密拨号指令,神色从容地答道。 “找我妻子,苏清瑜。” 电话只响了一声,听筒那头便立刻传来了苏清瑜清脆而冷静的声音,背景音里还夹杂着密集的键盘敲击声和多屏数据流的蜂鸣声。 “学斌,你们到兰城金融街了?” 齐学斌握着话筒,语气柔和却透着无比的凝重。 “刚到现场,清瑜,情况非常棘手,龙腾大厦的安保系统是境外专业安保公司搭建的,拥有独立的局域网,全闭环的红外热成像监控,以及双回路供电的特种合金金库大门。如果强攻,里面的人会在三分钟内启动铝热剂自毁装置销毁主册账本。我们需要在不惊动警报的前提下,让这栋大楼的所有安保系统瞬间陷入瘫痪。” 电话那头的苏清瑜轻声笑了一下,声音里充满了让人心安的自信与笃定。 “学斌,你把我想得太简单了,半小时前你让我穿透龙腾海外的资金流时,我的网络安全团队就已经锁定了这栋大楼的所有外部数据交换节点。你以为他们用的是物理隔离网?在现在的互联网金融时代,只要他们需要向开曼群岛和瑞士银行发送离岸清算指令,他们的大楼服务器就必须通过海底光缆连接国际环球银行金融电信协会的网络端口。” 齐学斌精神猛地一振,连忙问道。 “你的意思是,你们已经找到了大厦安保系统的技术后门?” 苏清瑜迅速敲击了几下键盘,声音清晰地通过车载免提传了出来。 “龙腾大厦三年前从德国西门子采购了一整套智能楼宇控制系统,用于消防,安防监控和智能电力分配。凑巧的是,苏氏资本旗下的先锋科技基金,在上个月刚刚完成了对西门子工业自动化安全底层协议提供商的股权收购。换句话说,我们手里拥有这套系统在亚太地区的最高管理员级调试权限。” 听到这番话,坐在后排的宋德胜和林宇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满脸写着难以置信的震撼。 他们原本以为齐书记在原州单骑破局已经足够惊艳,没想到远在京城的新婚妻子,竟然随手就能动用这种跨国资本层面的超级外挂! 赵鹏也忍不住咽了口唾沫,低声喃喃道。 “我的天,这就是千亿级金融巨鳄的技术底蕴吗,简直是降维打击。” 苏清瑜在电话那头继续说道。 “不仅如此,我们刚才顺着龙腾大厦的防火墙节点,逆向追踪到了总经理赵元的个人加密终端。赵元此刻正在十八楼的总裁办公室里,利用离岸数据擦除软件格式化服务器硬盘。由于数据量庞大,他的格式化进度目前只有百分之四十二。按照当前传输速率,他至少还需要二十五分钟才能彻底完成数据清理。这就意味着,只要我们切断电力和网络,不仅能保住金库里的纸质主册,还能将服务器里尚未被删除的几十个G的离岸资金往来底单全部原样截获!” 宋德胜眼中精光大盛,激动地一拍大腿。 “太好了!这等于把他们的退路全给堵死了!” 苏清瑜语气变得严肃而凌厉起来,认真叮嘱道。 “学斌,听仔细了,我可以通过管理员后门切断大厦的主电力供应,并用溢出代码强制锁死他们的备用柴油发电机启动程序,同时将四十八个监控探头的画面全部劫持,循环播放五分钟前的静态空画面。但我必须提醒你,对方的安保主管一旦发现全楼断电且备用电无法启动,最多只需要七分钟就会意识到遭遇了顶级黑客攻击,他们一定会手动派人去地下负二层用机械钥匙和火把进行物理巡查并点火毁证。” 齐学斌眼中闪过一抹如同刀锋般的寒芒,转头看向宋德胜和林宇。 “七分钟够不够,德胜,林宇,你们两个从通风管道潜入负二层,需要多久。” 宋德胜毫不犹豫地挺直了腰板,眼中燃起熊熊战意。 “报告书记,只要监控失效,电力中断,我和林宇顺着排风管道滑下去,最多三分钟就能摸到金库大门前!我和两名特警兄弟身上带了催泪瓦斯和破拆工具,只要金库的电子锁被解开,剩下的两名值班保安,我两秒钟之内就能让他们悄无声息地躺下!” 苏清瑜的声音紧接着传来。 “金库的合金大门除了三把物理钥匙,最关键的是那道六十四位动态电子矩阵锁。林宇,你身上带了便携式审计数据采集终端吧?” 林宇连忙把怀里的黑色特制便携电脑举起来,大声应道。 “报告嫂子,带了,是最高检专案组配发的防磁高速读取终端,接口齐全!” 苏清瑜在电话那头快速下达指令。 “很好,金库大门右侧有一个隐藏的消防检修维护接口,你只要把数据线插进去,我的团队会在十秒钟之内通过卫星链路向接口注入解密数据包,强行覆写门禁控制器的微指令,让合金大门自动弹开!整个行动,从大楼断电开始算起,你们必须在十分钟之内完成夺本并撤出车库,一旦超过十分钟,大厦的物理应急阀门会自动锁死地下车库的所有通道!” 齐学斌抬手看了一眼手表,表盘上的指针精准定格在凌晨四点三十五分。 他转过头,目光深沉地看着宋德胜,林宇和赵鹏。 “同志们,这是我们撕开西陇省官场黑幕的最后一战。原州十二名被活埋矿工的冤魂在看着我们,全省几千万盼着风清气正的老百姓在看着我们。只要拿到主册,天亮之后,就是陆国华和马宗明利益集团的末日!” 宋德胜和林宇齐齐握紧了拳头,低沉而坚定地答道。 “保证完成任务,绝不给党和人民丢脸!” 齐学斌重新握紧卫星手机,沉声说道。 “清瑜,倒计时三十秒,准备断电!” 电话那头,苏清瑜深吸了一口气,声音中带着一丝温柔与决绝。 “学斌,行动开始,我在京城看着你们凯旋,倒计时三十秒,三,二,一,执行黑客指令!” 随着苏清瑜话音落下的瞬间,远处那座原本灯火辉煌的三十层龙腾海外大厦,顶端的金色霓虹灯骤然熄灭! 紧接着,整栋大楼所有的外立面景观灯,大堂水晶吊灯,走廊指示灯,如同一瞬间被黑暗彻底吞噬了一般,啪的一声全部陷入了绝对的黑暗! 整条金融街的核心地标,在黎明前的夜色中,瞬间变成了一座死寂无声的黑色迷宫。 宋德胜猛地拉开车门,两名身形矫健的省武警精锐紧随其后,林宇将便携电脑死死抱在胸前,四道黑色的身影如同破膛而出的利箭,趁着夜色以惊人的速度扑向了大厦侧面的地下排风管道入口。 赵鹏握紧了腰间的配枪,坐在驾驶室里死死盯着倒车镜,沉声道。 “学斌,他们进去了,现在是第一分钟。” 齐学斌静静地站在车旁,目光如同一柄淬火的钢刀,直直刺向龙腾大厦黑黢黢的地下入口。 晨雾在金融街的柏油路面上悄然弥漫,整座省城仿佛还在睡梦中沉沦,但在这座看似光鲜亮丽的现代化大厦地底深处,一场决定西陇省未来政治生态与数百亿国有资产归宿的生死博弈,已经正式进入了以秒计算的终极倒计时。 齐学斌缓缓扣紧了大衣的纽扣,眼眸深处没有丝毫犹豫。 省城的暗战,终于刺刀见红。 第587章 科技狂飙,苏清瑜的黑客入侵 漆黑逼仄的通风管道内,弥漫着一股陈年铁锈与润滑油混合的刺鼻气味。 林宇伏在冰冷的镀锌铁皮管道上方,呼吸极其微弱而绵长。多年的刑侦一线生涯与无数次生死较量,让他练就了在极度压抑的密闭空间中依然能保持心跳平稳的过人定力。 他身后的两名省武警精锐特战队员,身穿消音作战服,如同两道毫无生息的黑色阴影,死死护在林宇身体两侧。 林宇双手死死抱着那台黑色高分子便携式审计终端,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鼻尖一滴滴滑落,砸在防尘面罩内侧,发出轻微的闷响。对于这个常年坐在审计局办公室里跟报表打交道的年轻科员来说,眼前这种真刀真枪,命悬一线的特种潜入,无疑是一场灵魂层面的巨大洗礼。 林宇轻轻拍了拍身旁特战队员的后背,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叮嘱道。 “小林,深呼吸,别看下面,把注意力全放在你怀里的仪器上。等会儿一旦断电,什么都别想,跟着我和武警兄弟的脚后跟走,天塌下来有我们顶着。” 林宇重重咽了一口唾沫,在防尘面罩下用力点了点头,低声道。 “宋大队,我不怕死,只要能把马宗明和陆国华藏在金库里的黑账抢出来,给原州老百姓一个交代,我这条命就算交代在这儿也值了。” 林宇眼中闪过一抹赞许的神色,缓缓抬起手腕,微光战术手表上的荧光指针正一秒一秒地跳动。 “全体注意,各就各位,距离黑客指令执行还有十秒。” 耳麦里,苏清瑜清冷如冰雪般的声音,带着极度清晰的声学穿透力,瞬间在四人的耳膜深处同步响起。 “三,二,一,主电源强制切断,后门协议覆写开始!” 刹那间,整座龙腾大厦地下管廊原本低沉轰鸣的风机震颤声戛然而止。 管道内原本微弱的指示红灯瞬间熄灭,绝对的死寂与无边无际的黑暗如潮水般汹涌而至。 大厦顶层,十八楼总裁办公室。 总经理赵元正端着一杯加冰的威士忌,死死盯着眼前三台高速运转的加密工作站,屏幕上正闪烁着刺眼的红色数据擦除进度条。 “进度百分之四十二点八……快点,再快点!这破服务器平时吹嘘每秒传输十个G,怎么关键时刻这么慢!” 赵元神经质地咬着手指甲,满脸都是因极度恐慌而扭曲的冷汗。 就在二十分钟前,陆国华的大秘书用不记名公用电话给他打了最后一个警告电话,告诉他陆国华在省委常委会上遭遇了突发风暴,整个原州官场已经全线塌方,让他必须在天亮前把省城龙腾大厦的所有痕迹抹得干干净净。 赵元心里很清楚,龙腾海外投资公司名义上是外资招商平台,实际上就是西陇省常务副省长陆国华和原州市长马宗明设立的最高级别洗钱中枢。这十年来,原州煤矿开采出的滚滚暴利,城投公司高息募集的几百亿基建专项款,有整整八十亿是通过这间办公室里的服务器,层层分拆转入开曼群岛的离岸信托基金。 “只要抹掉这八十亿的离岸资金流向,就算陆省长被留置审查,专案组手里没有底单,就定不了死罪!我也能带着金库里的五千万美金现金连夜从边境出逃!” 赵元一边自言自语地给自己壮胆,一边死死盯着屏幕上的百分比数字。 突然,眼前所有的显示器屏幕同时发出一声尖锐的电涌啸叫,紧接着彻底陷入了一片漆黑! 不仅是电脑,办公室顶部的豪华水晶吊灯,中央空调的出风口,甚至墙壁上插座的微弱指示灯,在同一分之一秒内全部断电熄灭! 整间宽敞的办公室瞬间变成了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牢笼。 赵元吓得手一抖,名贵的水晶酒杯啪的一声摔在羊毛地毯上,冰块与酒水四溅开来。 “怎么回事!操他妈的,怎么会突然跳闸!” 赵元连滚带爬地扑向门口,一把拉开沉重的实木大门,冲着走廊里惊慌失措的值班秘书破口大骂。 “工程部的人全死绝了吗!备用柴油发电机呢!大厦不是号称有双回路独立供电系统吗!为什么三秒钟之内没有自动切换!” 走廊尽头的应急安全通道里,安保主管提着强光手电筒,带着三名持枪守卫气喘吁吁地冲了上来,手电筒晃动的惨白光柱在黑暗的走廊里疯狂乱晃,声音里充满了难以掩饰的惊恐。 “赵总!出大事了!地下负三层的备用发电机机组刚才刚启动两秒钟,控制主板就突然遭遇了未知的高频电流脉冲,所有的点火程序被底层逻辑彻底锁死,主板芯片直接烧穿了!” 赵元脑海中轰然一声巨响,整个人仿佛被五雷轰顶,踉跄着后退了两步,后背重重撞在门框上。 “你说什么……芯片烧穿了?这怎么可能!备用发电机是完全物理隔离的机械控制,怎么会被电子脉冲锁死!” 安保主管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声音颤抖得几乎不成调子。 “不仅是发电机!整个大厦的监控系统也全瞎了!总控室的主机屏幕全部黑屏,所有的电子门禁,防火卷帘门全部失去了响应!对方……对方绝对是国家级的顶级黑客团队,他们直接利用底层协议把整栋楼的弱电系统给物理瘫痪了!” 赵元面色惨白如纸,一股从骨髓里透出来的刺骨寒意瞬间席卷了全身。 他慌乱地掏出手机,想要拨打陆国华大秘书的电话,却发现手机屏幕上赫然显示着无服务三个大字,整栋大厦的移动信号和无线网络,竟然在断电的同时被大功率电磁屏蔽仪彻底封锁! “完了……全完了!这是有预谋的斩首行动!” 赵元一把揪住安保主管的衣领,双眼布满血丝,歇斯底里地疯狂咆哮。 “快!带上所有人,拿上枪和机械钥匙,全给我冲到负二层金库去!马市长最核心的账本和信托协议全在里面!那是我们最后的护身符!哪怕用汽油烧,也必须把金库里的东西给我彻底烧干净!快去啊!” “是!快,所有人跟我走楼梯下负二层!” 就在龙腾大厦高层陷入一片混乱与癫狂的同时,地下负二层排风口处,刺骨的杀机已然无声绽放。 林宇戴着双目微光夜视仪,通过通风百叶窗的缝隙,冷冷注视着下方黑黢黢的通道。 在微光视野中,整条通道泛着幽绿色的荧光。 金库大门前方的走廊拐角处,两名身材魁梧的退役外籍雇佣兵保安,手里端着带红外激光瞄准具的散弹枪,正背靠着合金防爆墙,神色极其紧张地用战术手电扫视着四周。 “电力中断,通讯盲区,走廊没有火警警报……见鬼,这绝对是特种部队渗透的前奏!” 其中一名满脸横肉的守卫用生硬的中文低声咒骂着,手指已经紧紧扣在了扳机上。 “别慌,金库大门是钛合金的,没有赵总手里的钥匙和机械密码,就算拿炸药也休想在半小时内炸开,我们守住这个拐角就行!” 然而,还没等他把枪口完全抬起来,头顶上方的通风铁皮盖板突然无声无息地滑开了一道缝隙。 两根细如发丝的高压催泪导管悄然垂落,两团高浓度的微胶囊催泪烟雾在无声无息中瞬间弥漫开来。 “咳……什么味道!有毒气!” 两名守卫刚察觉到空气中那一丝极其微弱的苦杏仁甜味,双眼便如同被泼了浓硫酸般剧烈灼痛,呼吸道瞬间痉挛,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呜咽声,甚至连一声像样的警报都没能喊出口,整个人便痛苦地跪倒在地,剧烈呛咳起来。 “动手!” 林宇口中低喝一声,整个人如同扑食的黑色猎豹,单手在通风口边缘一撑,悄无声息地从三米高的半空中凌空跃下! 伴随着两声沉闷至极的骨骼闷响,林宇的战术军靴精准狠辣地踢中了两名守卫的下颌骨。 两名体重超过两百斤的壮汉连哼都没哼出一声,眼白一翻,干脆利落地软倒在水泥地面上,瞬间昏死过去。 两名武警特战队员紧接着如同狸猫般轻盈落地,动作极度娴熟地卸下两名守卫手中的枪械与弹药,反手用高强度尼龙扎带将两人的手脚彻底锁死在走廊的水暖管道上,并往嘴里塞入了隔音棉球。 整个制服过程,用时仅仅七点二秒! 林宇顺着特制速降绳滑落地面,甚至连呼吸都还没平复,林宇便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将他整个人推进了金库门前的凹槽内。 “林宇,大门交给你了!我和兄弟们在拐角警戒,苏总刚才提醒过,高层的武装守卫最多还有三分钟就会冲下楼梯!” 林宇重重一点头,在微弱的战术头灯照射下,迅速撕开金库右侧一块原本用于隐藏消防检修管道的铝合金盖板。 在密密麻麻的高压线缆深处,一个带有西门子工业标识的六针母口数据接口赫然显露在眼前。 林宇双手虽然有些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但常年从事高精度财务数据审计的专业肌肉记忆,让他在不到三秒钟内便将特制的高速防磁数据线稳稳插入了接口。 黑色便携式审计终端的屏幕骤然亮起,密密麻麻的十六进制解密代码如同瀑布般疯狂下刷。 林宇按下车载加密耳麦的通话键,大声汇报道。 “报告苏总!硬件链路已建立,数据通信接口握手成功!” 千里之外,京城苏氏资本顶层指挥中心。 苏清瑜端坐在由八块超清曲面显示屏构成的巨型环形工作台前,那双原本清澈柔美的眼眸中,此刻只剩下属于顶级操盘手的绝对理智与凌厉锋芒。 在她身后,十六名身穿无标识黑色卫衣的资深网络安全架构师与算法专家,十指在机械键盘上翻飞如残影,敲击声密集成一片暴风骤雨般的鼓点。 “目标物理网关已捕获!” “正在向底层PLC控制器注入固件覆写补丁,绕过六十四位动态电子矩阵!” “密码哈希碰撞完成率百分之百!正在发送电磁泄压指令!” 苏清瑜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数据流,神色极其从容,通过加密麦克风沉声指挥。 “启动亚太卫星专用通道,将解密密钥以毫秒级脉冲下发至原州审计终端。同时,锁定大厦顶层服务器尚未删除的五十八个G核心财务底单,强行建立镜像备份!” “收到!镜像数据正在以每秒三点二吉比特的速度下载回传!” 苏清瑜修长白皙的手指在红色的执行键上重重一按,通过卫星加密专线,声音清晰地传入林宇耳中。 “林宇,后门覆写成功,机械泄压阀已解锁,推门!” 伴随着苏清瑜话音落下的同一瞬间,那扇厚达五十公分,重达三吨的特种钛合金金库大门内部,猛然传来了一连串沉重而清脆的机械齿轮退膛声! 嗤的一声轻响! 原本严丝合缝的大门缝隙中,猛地喷出了一股冰冷的白色惰性保护气体。 那道被马宗明和陆国华视为绝对不可攻破的钢铁防线,在跨国资本的技术降维打击下,如同被抽去了所有骨骼的巨兽,缓缓向外弹开了一条可容一人侧身通过的幽深缝隙! 微光夜视仪的光束照射进去,金库内部那令人头皮发麻的奢华与罪恶,终于在西陇省的黎明前夕,彻底撕开了遮羞的帷幕。 只见足有两百平米的地下金库内,四面全是由防潮防磁合金打造的巨型储物架。 架子上整整齐齐地码放着数十捆尚未拆封的连号百元现钞,泛着幽光的金条,明清时期的名贵玉器,以及几十个密封在防静电袋里的境外离岸银行黑色优盘。 林宇一步迈入金库,当他的目光扫过储物架上那一排排贴着原州城投高新区基建项目标签的暗账凭证时,胸腔中的怒火几乎要将整个人彻底点燃。 原州的那些穷苦矿工,为了几百块钱的工钱在几百米深的采空区里舍命下井,原州的山区小学,因为几十万的修缮款拨不下来只能让孩子们在危房里受冻。而这群脑满肠肥的贪官污吏,却把整整几十亿的带血民脂民膏,堂而皇之地锁在地底深处! 而在金库最中央的一张恒温防爆展示台上,一本用黑色小牛皮装订,封面印有特殊烫金编号的厚重手工账册,正静静地躺在一个厚达五厘米的高强度防弹玻璃罩下! 玻璃罩的四角镶嵌着微型重力感应器与高压电网引线,只要有外力强行搬动,底部的自动焚毁喷枪就会在两秒内喷出数千度的高温铝热剂,将里面的账册瞬间烧成飞灰。 “小林!千万别用手硬砸!那是重力自毁机关!” 林宇一边在门口开枪压制外面的敌人,一边透过防毒面具发出震耳欲聋的厉吼。 林宇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眼中闪过一抹决绝。他迅速从战术背心口袋里摸出一只特制的高精度微型液压扩张钳与冷冻喷雾,以极度稳定的手法对准了玻璃罩底座的传感器缝隙。 滋的一声刺耳轻响! 极度冰冷的液氮喷雾在千分之一秒内将重力传感器的金属弹簧彻底冻结脆化,紧接着液压钳轻轻一合,坚硬的防弹玻璃锁扣应声碎裂! 林宇一把掀开厚重的玻璃罩,双手稳稳将那本沉甸甸的黑色小牛皮手工账册捧入怀中! 林宇迅速翻开第一页,只见上面用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记录着西陇省各级高官的干股代持比例,而在最下方的签字栏里,西陇省常务副省长陆国华的亲笔签名与私章赫然在目! “宋大队!齐书记!拿到了!核心主册账本完好无损!” 林宇激动得浑身战栗,在耳麦里发出穿透枪炮轰鸣的大喊。 然而,还没等林宇冲上前去,上方安全通道的铁门猛然被暴发出一声震耳聋的撞击巨响! 紧接着,杂乱而急促的脚步声与子弹上膛的咔哒声,顺着楼梯间如排山倒海般狂涌而下! 安保主管歇斯底里的嚎叫声在走廊里凄厉回荡。 “他们在负二层!快开枪!格杀勿论!把金库给我炸了!” 林宇猛地端起手中的微型冲锋枪,拉开枪栓,眼神中透出一股令人胆寒的铁血煞气,头也不回地厉声暴喝。 “林宇,拿账本!剩下的杂碎,老子替你挡着!” 走廊拐角处,枪声骤然撕裂了地底的死寂,喷吐出耀眼的橘红色火舌! 弹雨疯狂泼洒在合金防爆墙上,溅射出刺眼的金属火花。林宇与两名武警特战队员凭借拐角的狭窄地形,死死卡住唯一的行进通道,精准的点射声此起彼伏,瞬间将冲在最前方的三名持枪暴徒击倒在地。 耳麦中,齐学斌沉稳如山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穿透硝烟。 “林宇,接应越野车已在地下车库出口就位,拿稳账本,三十秒内撤退!无论遇到什么阻碍,必须把证据活着带出来!” “是!” 林宇猛地甩出一枚高浓度的战术闪光弹,刺目的白光瞬间吞噬了整条通道,伴随着一阵凄厉的惨叫声,四道黑色身影护着那本沉甸甸的救命主册,在枪林弹雨中以惊人的默契向着出口狂飙突进! 生死竞速,在火光与硝烟中拉满了最后的弦! 第588章 虎口夺食,夺取主册账本 刺目的白光在地下负二层的狭长走廊里轰然炸裂! 战术闪光弹释放出的数百万坎德拉强光,瞬间将扑上来的七八名武装守卫的双眼彻底灼盲。惨叫声与杂乱无章的枪声在封闭的混凝土管廊内疯狂回荡,跳弹在墙壁上打出一串串耀眼的火花。 “走!往地下车库主通道撤!” 林宇满脸硝烟,一手端着微型冲锋枪朝走廊上方进行点射压制,另一只手死死按着战术耳麦,带着两名武警特战队员以极快的小碎步交替掩护后撤。 林宇将那本沉甸甸的黑色小牛皮手工账册死死压在胸口防弹衣内侧,双手如同铁箍般紧紧扣住。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怀里账册的厚重分量,那不仅是一本记载着数十亿贪腐分账的黑账,更是压在原州数十万苦难百姓和十二名遇难矿工头顶上的冤屈与血泪! “宋大队,账本封皮内侧还夹着两张瑞士银行的实名无记名本票,金额各是一千万美金,抬头签的都是陆国华家属的名字!” 林宇一边奔跑,一边在耳麦里大声向林宇通报。 林宇眼中闪过一抹刺骨的寒芒,冷声道。 “拿着!这些全都是把省里那帮吃人肉的贪官送上断头台的绞索!一个子儿都不能少!” 然而,就在四人刚刚冲出负二层安全通道,踏上地下车库环形行车道的瞬间,头顶上方的应急照明系统突然发出嗡的一声刺耳轰鸣! 大厦负三层的柴油备用发电机,竟然被几名经验丰富的工程老手通过手动机械摇把强行启动了! 昏黄而刺眼的应急防爆灯接连亮起,瞬间将原本漆黑一片的地下车库照得通明一片。 “他们在那儿!别让他们跑了!” 一声气急败坏的厉吼从车库斜坡上方猛然炸响。 只见车库出口处的防暴升降柱已经全部升起,尖锐的地刺减速带横亘在路面中央。 安保主管领着十几名手持突击步枪与微冲的彪形大汉,杀气腾腾地堵死了唯一的盘旋出口,黑黢黢的枪口居高临下地对准了林宇四人。 总经理赵元气喘吁吁地从一辆防弹奔驰车后探出头来,指着林宇怀里的皮包,眼珠子通红地尖叫道。 “小杂种!把马市长的账本给我放下来!你们今天就算插上翅膀,也休想活着走出这间地下车库!所有人开火,出了人命陆省长顶着,谁抢回账本,我当场赏两千万现金!” 重赏之下,那十几名原本就亡命徒出身的外籍雇佣兵和黑道打手,瞬间被贪婪彻底冲昏了头脑,嚎叫着拉开枪栓,疯狂地扣动了扳机! 哒哒哒哒! 暴雨般的弹幕顺着斜坡倾泻而下,地面上的水泥碎屑四处飞溅,两根承重柱在密集的扫射下被打得千疮百孔,碎石崩落。 “隐蔽!” 林宇猛地将身旁的队员推到一辆停在柱子后方的重型越野车车尾,自己则凭借惊人的战术反应,在地面上一个迅猛的战术翻滚,闪身躲到了车身侧面。 两名省武警特战队员背靠着水泥柱,脸色冷峻如铁,手里的九五式短突击步枪发出沉稳而有节奏的点射声。 砰!砰!砰! 精准的枪法瞬间收割了冲在最前方的两名暴徒,子弹直接掀飞了对方的防弹头盔,两道身影应声倒在血泊之中。 但对方依仗着居高临下的地形和数倍于己的火力优势,利用车库内的立柱和车辆不断向前压制推进,距离林宇等人藏身的位置已经不足三十米! 林宇靠在车尾,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耳膜被密集的枪声震得嗡嗡作响。身旁的特战队员看着林宇手臂上被跳弹擦出的一道深深血痕,颤声喊道。 “宋大队!你流血了!” 林宇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反手从战术背心上扯下最后一枚高爆破片手雷和两枚高浓度烟雾弹,冷笑了一声。 “老子在原州刑侦一线抓了十几年杀人犯,身上受过的伤比这重十倍,这点皮外伤算个屁!小林,把账本抱稳了,只要你人在账本在,今天这帮土匪一个都跑不了!” 耳麦里,西陇省公安厅常务副厅长赵鹏焦急的声音骤然切入。 “林宇!你们那边枪声太密了!出口被堵死了吗?我和学斌就在大厦地下车库主入口门外两百米,升降柱把路卡死了,我们的车冲不进去!” 齐学斌沉稳而威严的声音紧接着在耳麦里响起,每一个字都带着安定人心的强大力量。 “林宇,听我指挥。大厦车库入口的防暴升降柱是液压控制的,地面上方有三个独立的机械泄压阀。我已经让赵厅用重型穿甲弹打碎了第一个泄压阀,我和赵厅正在驾驶重型防弹越野车加速冲撞!十秒钟之内,我们会直接撞开升降柱硬闯车库!你们立刻用烟雾弹制造视觉盲区,向车库A区入口集中靠拢!” 听到齐学斌竟然要亲自开车硬撞防暴升降柱,林宇和两名特战队员心头猛然一热,胸腔里的热血瞬间沸腾! 一位堂堂正厅级的市委书记,不仅没有在后方坐镇指挥,反而亲自驾车冒着枪林弹雨冲在第一线接应他们! 林宇眼中战意暴涨,大声喝道。 “收到!书记,我们A区见!” 林宇一把拔掉了两枚烟雾弹的拉环,手臂肌肉瞬间紧绷,甩手将烟雾弹以极其刁钻的弧线砸向了斜坡中央! 嗤嗤嗤! 浓烈而刺鼻的白色发烟剂在瞬息之间疯狂喷涌,如同厚重的白幕般迅速吞噬了整条行车道。 原本借助灯光压制的十几名暴徒,视线瞬间被完全遮蔽,眼前的世界只剩下一片白茫茫的迷雾。 “看不见了!他们在放烟雾弹!快盲射!封锁柱子后面!” 安保主管端着散弹枪,闭着眼睛冲着烟雾深处疯狂开火。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林宇拉开手雷保险,顺着地面滑了过去! 轰! 剧烈的爆炸在斜坡上方轰然掀起,气浪夹杂着刺骨的弹片瞬间将三名持枪暴徒掀翻在地,凄厉的惨叫声在车库内回荡。 “就是现在!跟我冲!” 林宇低吼一声,一把端起冲锋枪,两名特战队员在前方呈品字形掩护,四人如同离弦之箭般穿透浓烟,向着车库A区的入口狂奔而去! 一名身材魁梧,满脸刀疤的外国雇佣兵突然从侧面的越野车后窜出,手里挥舞着一把淬毒军用匕首,面目狰狞地直扑林宇胸口的账本! “把账本留下!” 林宇瞳孔骤缩,整个人避无可避。 千钧一发之间,林宇整个人如同发怒的雄狮,不退反进,左臂猛地架开对方的手腕,右拳带着开山裂石般的恐怖力量,狠狠砸在对方的喉结上! 咔嚓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骨裂声响起! 刀疤壮汉双眼暴凸,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三米远,重重砸在一辆轿车的挡风玻璃上,彻底瘫软下去。 林宇这一记经典的警用近身擒拿杀招,狠辣果决,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然而,安保主管和剩下的六七名守卫已经从手雷的震荡中回过神来,端着枪从烟雾两侧包抄围了上来。 “他们在那儿!开枪!” 就在黑黢黢的枪口即将再次喷吐火舌的刹那,车库入口处的大门上方,猛然传来了一声惊天动地的钢铁撕裂巨响! 轰隆! 只听一声震耳欲聋的狂暴轰鸣,原本坚固的合金防暴卷帘门和三根高强度液压升降柱,在一辆重型装甲改装越野车的野蛮冲撞下,如同步行街的纸糊栏杆般被硬生生撞得四分五裂! 碎裂的铁皮与扭曲的钢管漫天飞射! 深灰色的重型越野车带着狂暴的引擎咆哮,四个硕大的全地形越野轮胎在水泥地面上拉出四道焦黑刺鼻的橡胶烧蚀印记,以一个极其霸道利落的九十度漂移甩尾,精准地横亘在林宇四人与持枪暴徒之间! 厚达三公分的军用防弹钢板车身,结结实实地替林宇四人挡住了所有的致命弹雨! 哒哒哒哒的子弹打在车身上,除了溅起一串串火星,根本无法穿透分毫。 驾驶室的车窗降下半截,身穿便服的赵鹏猛地探出枪口,连续三个精准的点射,当场将追在最前方的两名枪手击毙。 而坐在副驾驶位上的原州市委书记齐学斌,一把推开沉重的防弹车门,冲着林宇大声厉喝。 “上车!快!” 林宇眼眶通红,死死护着怀里的账册,在武警战士的托举下第一个敏捷地钻进了后座。 林宇与两名特战队员紧接着飞身跃入车厢,反手重重合上了沉重的防弹车门! “报告齐书记!核心主册账本已全额缴获!任务完成!” 林宇喘着粗气,将那本沾着血迹的黑色小牛皮账本高高举起,声音因极度激动而沙哑颤抖。 齐学斌伸手接过来账本,手指轻轻抚过封皮上那清晰的烫金编号与陆国华的专属印鉴,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抹如同雷霆般的凌厉光芒。 “辛苦了,同志们,你们今晚为西陇省立下了不世之功!” 后方不远处,躲在水泥柱后面的总经理赵元看到账本竟然真的被抢走,整个人彻底陷入了绝望的疯狂。 他连滚带爬地冲出来,抢过身边保镖手里的一具单兵火箭筒,面目扭曲地嚎叫道。 “拦住他们!把车给我炸了!不能让他们出省城!” 赵鹏从后视镜里看到了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极其冷冽的嗤笑。 “在省城的地界上玩火箭筒,这帮杂碎真是无法无天到了极点!” 赵鹏右脚将油门踩到底,深灰色的重型越野车发出一声野兽般的怒吼,四轮驱动瞬间爆发出一千匹马力的恐怖扭矩,顶着车库里散落的残骸与弹坑,呼啸着冲上了车库斜坡! 轰! 火箭弹在越野车后方五米处的水泥路面上剧烈爆炸,灼热的火浪与冲击波狠狠撞击在越野车厚重的防弹车尾上,却仅仅只是将车身往前狠狠推了一把。 在赵元绝望而呆滞的目光注视下,越野车如同撕裂黑夜的钢铁利刃,以无可匹敌的气势直接撞碎了金融街地面的最后一道道闸,呼啸着冲上了空旷的主干道! 车厢内,刺鼻的硝烟味与橡胶烧焦的味道久久未散,众人的呼吸虽然依然沉重急促,但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大获全胜的坚毅与决然。 坐在后座的两名武警战士迅速更换了新的弹匣,神情冷峻地把守着两侧车窗,防备着可能出现的后续追击。 林宇撕开一包医用急救止血粉,咬着牙洒在手臂的枪伤上,随手扯过战术绷带勒紧,转头看向身旁的战友。 “小林,赶紧把账本的核心关键页过一遍,挑最致命的几笔资金线索核实,我们必须在进省委大院之前,把所有证据链条烂熟于心!” 林宇重重一点头,迅速打开便携终端与高精度扫码枪,就着车顶微弱的暗黄色灯,双手小心翼翼地翻阅着主册账本上的核心数据。 “齐书记,赵厅,宋大队,你们看这一页!” 林宇指着泛黄手工纸上的工整字迹,声音都在微微发颤。 “2015年3月,原州城投以平定县矿山地质灾害综合治理为名,向国家农发行申请了二十五亿元专项扶贫贷款。但这笔钱刚进入原州城投的基本账户不到三天,就被马宗明以支付矿山绿化特许设备款的名义,全额划拨给了龙腾海外在香港设立的空壳子公司。而香港那边的收款人签名,赫然就是陆国华的小儿子陆明轩!不仅如此,这里还附带了一份瑞士信贷银行开具的五千万美金股权质押担保函,抵押物居然是原州第二热电厂全年的售电收益权!” 齐学斌坐在前排,微微转过头,眼神冷冽如刀。 “拿全省电厂的收益权给私人离岸信托做担保,真是好大的胆子!难怪马宗明在原州常委会上敢拍着胸脯说查封城投就会引发全省大停电,原来他早就把全省老百姓的民生用电捆绑成了自己的护身符!” 林宇继续快速翻动账页,镜片后的眼睛越看越愤怒。 “齐书记,赵厅,初步核算出来了!主册里记录了近五年内,原州矿业集团和城投公司向省里输送利益的总账目,涉及西陇省发改委,省财政厅,省国资委以及政法系统共计四十二名处级以上干部!其中常务副省长陆国华个人及其家属名下的海外信托账户,累计收取分红和贿赂高达六亿四千万人民币,另有瑞士银行本票两千万美金!马宗明在每一笔款项后面都注明了对应的省里批文编号和资金出境渠道,所有签字全都有公证机构的骑缝章,铁证如山!” 赵鹏一边双手紧握方向盘在晨雾中飞速变道,一边听得眼角狂跳,倒吸了一口凉气。 “四十二名处级以上干部……六亿四千万!这根本不是贪腐,这是把西陇省的经济骨髓都给吸干了!难怪陆国华在省里一手遮天,谁碰原州谁倒台,原来整张利益大网已经结到了这个地步!” 齐学斌合上账本,小心翼翼地放进公文包里,神色平静得让人心悸,但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却酝酿着毁天灭地的政治雷霆。 “大网结得再密,也挡不住党纪国法的雷霆一击。天已经亮了,老赵,我们直接去省委大院。” 然而,赵鹏还没来得及搭话,车载电台里突然传出了一阵尖锐刺耳的紧急呼叫警报声! 紧接着,省公安厅指挥中心最高级别的红色加密通信频道里,传出了一道极其反常,充满杀机的全省紧急协查通令! “全省各交警支队,巡警大队请注意!接省委主要领导紧急密令,有一伙携带重型杀伤武器的极度危险恐怖分子,刚刚在省城金融街制造了特大武装暴乱,现驾驶一辆深灰色改装越野车逃窜!省厅授权全省各卡点,一经发现目标车辆,无需警告,一律当场击毙!” 车厢内的空气瞬间凝固到了冰点! 林宇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与愤怒。 “无需警告,当场击毙?这是陆国华在动用公权力公然杀人灭口!他在省厅里到底安排了哪个丧心病狂的爪牙敢下这种杀头命令!” 赵鹏双手紧紧扣着方向盘,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咬牙切齿地低吼道。 “是省厅分管交警和巡警的副厅长魏强!魏强是陆国华一手提拔上来的结发死党!陆国华自知大势已去,这是要在常委会决议正式下达前,用全省警力打一个时间差,哪怕背上天大的违规责任,也要把我们连人带车彻底毁灭在省城街头,只要我们死于所谓的反恐交火,账本一旦烧毁,死无对证,他就能在常委会上反咬一口!” 齐学斌伸手按在公文包上,神情如同万年不化的寒冰,冷静得令人发指。 “老赵,别乱了阵脚。魏强只能调动不知情的一线巡警和交警,真正的特警主力昨晚已经在陈书记的命令下去了原州。魏强手里没有合法的省委红头文件,只要我们活着冲进省委大院,所有的阴谋都会在阳光下灰飞烟灭!” 赵鹏眼神一凛,猛地一脚将油门踩到底,深灰色的防弹越野车如同一头苏醒的狂暴巨兽,引擎发出雷鸣般的咆哮,直接甩开两条巡逻警车的包抄,风驰电掣地扎入了省城纵横交错的晨曦车流之中! 清晨五点二十五分,兰城市的大街小巷上,凄厉刺耳的警笛声如海啸般四面八方疯狂席卷而来! 一场席卷全省高层的生死竞速与疯狂大绞杀,正式拉开了血腥的序幕! 第589章 狗急跳墙,副省长的绞杀 清晨六点整,兰城市东郊,省委常委一号院官邸。 宽敞幽静的书房内,厚重的遮光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呛鼻的雪茄烟草味与刺鼻的酒精气。 西陇省省委常委,常务副省长陆国华瘫坐在宽大的真皮转椅上,脸色惨白得没有半点血色,原本梳理得一丝不苟的花白头发凌乱不堪,双手不停地剧烈颤抖着,手指间的雪茄烟灰落在大腿的高档西裤上,他却浑然不觉。 桌上的那部红色保密电话,刚刚结束了与龙腾大厦总经理赵元的通话。 “金库被破……主册账本全被齐学斌抢走了……” 陆国华口中失魂落魄地重复着这几个字,只觉得胸口一阵阵剧烈发闷,眼前阵阵发黑,仿佛全身的血液在一瞬间被抽得干干净净。 三十年了。 从他三十年前在西陇省偏远山区的公社担任一名普通文书开始,他步步为营,察言观色,依附派系,好不容易才熬到了省委常委,常务副省长的高位。在西陇这片广袤的土地上,他是说一不二的封疆大吏,分管着全省数十万政法干警和上千亿国有资产的生杀大权。 在原州,市长马宗明是他最忠诚的白手套,平定县几十座富饶的煤矿是他源源不断输送暴利的提款机。 为了洗白这些带血的黑金,他在省城设立了龙腾海外投资公司,在开曼群岛设立了家族信托,在苏黎世银行设立了无记名本票账户。他自以为构筑了一座天衣无缝,神鬼难测的资本迷宫,甚至连省纪委和审计部门多年来都只能望而兴叹。 然而,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一切铜墙铁壁般的布局,竟然在短短几天之内,被一个刚刚从东部空降而来的三十一岁年轻书记,以雷霆万钧之势硬生生砸得粉碎! 那本黑色小牛皮主册,是他经营西陇政坛二十余年,聚敛数以亿计巨额财富的最核心命脉! 上面不仅有他在苏黎世信托基金里的真实代持人签名,更有他利用分管政法和金融的职权,亲自给原州矿业集团违规批复的几百个特许采矿权和城投兜底发债批文!甚至连当年平定县红沟矿难瞒报十二名遇难矿工的绝密批示件复印件,也夹在那本主册的夹层里! 一旦这本账册被齐学斌送到西陇省委书记陈正国的办公桌上,别说他常务副省长的乌纱帽保不住,等待他的,必将是剥夺政治权利终身,押赴刑场的终极末日! “不行……绝不能让齐学斌把账本带进省委大院!绝对不能!” 极度的恐惧在短短几秒钟内化为了穷凶极恶的癫狂。 陆国华猛地从椅子上跳起来,一把抓起桌上另一部直通省公安厅的红色专线,声音沙哑如同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魏强!我是陆国华!” 电话那头,省公安厅副厅长魏强立刻恭敬地应道。 “陆省长,您有什么紧急指示?省委常委会昨晚的消息我已经听说了,李长泽那边……” “别废话!听我说!” 陆国华狠狠一掌拍在红木桌面上,茶杯被震得跳起半寸高,茶水四溢。 “齐学斌带着原州的人,刚才在金融街龙腾大厦制造了性质极其恶劣的特大持枪暴乱,抢走了涉及国家最高涉外商业机密的绝密档案,还当场开枪打死打伤多名安保人员!他们现在正驾驶一辆深灰色的无牌改装越野车向城外逃窜!” 魏强在电话那头明显倒吸了一口凉气,语气瞬间变得极其紧张。 “齐学斌?他是原州市委书记啊,怎么会……” “魏强!你脑子进水了吗!” 陆国华厉声打断了他,声音里透着令人胆寒的疯狂与决绝。 “我告诉你,齐学斌已经被境外的反华敌对势力彻底收买,他现在就是一名穷凶极恶的武装暴恐分子!我现在以省委常委,常务副省长的身份,正式向你下达全省最高级别的特级反恐处突密令!立刻调集兰城市局所有的交警,巡警,防暴特警,把通往省委大院和出城的所有干道全部给我锁死!” 陆国华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抹极其怨毒的杀意,咬牙切齿地压低声音道。 “记住,目标车辆极其危险,随车携带有大威力军用炸药。通知各拦截卡点,一旦发现目标车辆,无需口头警告,无需对空鸣枪,直接调集重火力,给我当场击毙!连人带车,彻底给我轰碎在路面上!” 魏强握着电话的手猛然一抖,声音都结巴了起来。 “陆……陆省长,无需警告当场击毙?这要是事后陈书记和中纪委查下来……” “出了任何政治责任,我陆国华一个人全顶着!只要齐学斌和那辆车在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西陇省的天就翻不了!你如果现在手软,等天亮之后,我们所有人都得去给原州那些泥腿子陪葬!听懂了没有!” 魏强浑身冷汗直冒,咬了咬牙,狠声道。 “明白!我马上亲自进驻指挥中心,调集城东,城南两个防暴大队和交警快速反应中队,在沿江高架和环城高速设伏,保证让他们连人带车化为灰烬!” 挂断电话后,陆国华整个人如同被抽空了灵魂般跌坐回椅子上,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喃喃自语道。 “齐学斌,你这个二十出头就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杂种,跟我斗?老子在西陇杀伐决断的时候,你还在基层穿开裆裤呢!今天我就让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权力绞杀!” 省公安厅指挥中心内,大屏幕上闪烁着密密麻麻的兰城市区实时路网监控。 魏强身穿警服,面色阴沉如水地快步走入大厅,一把推开原本值班的指挥调度处长,抓起麦克风直接接入全省警用无线电广播! “全省各交警支队,巡警大队请注意!接省委主要领导紧急密令,有一伙携带重型杀伤武器的极度危险恐怖分子,刚刚在省城金融街制造了特大武装暴乱,现驾驶一辆深灰色改装越野车逃窜!省厅授权全省各卡点,一经发现目标车辆,无需警告,一律当场击毙!” 调度大厅里几十名值班警员面面相觑,每个人脸上都露出了震惊与骇然之色。 然而在魏强严厉凶狠的目光逼视下,没有人敢提出质疑,一道道代表着极刑围剿的红色封锁指令,如同雪崩般瞬间传遍了整座省城! 此时此刻,兰城市核心主干道,沿江快速高架桥上。 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去,深灰色的防弹越野车如同一道破开晨雾的黑色利箭,在平整的柏油路面上以超过一百四十公里的时速疯狂疾驰。 车厢内,车载电台里不断传出省厅指挥中心密集的调度指令,每一条指令都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血腥与疯狂。 “各单位注意!目标车辆正沿滨江大道由北向南高速行驶,已进入沿江高架二号匝道!第一梯队四辆防暴装甲车已封锁高架出口,各单位注意,发现目标直接开火,重复,直接开火!” 赵鹏双手如同铁钳般稳稳把控着方向盘,眼神冷冽得没有丝毫温度。 “魏强把省城交警的大功率信号发射塔全部占用了,现在整座高架桥的电子监控全部变成了他的耳目。他在前面两公里的三桥转盘处布置了重型防暴车和阻车钉,想把我们逼往城南高速入口。” 坐在副驾驶上的齐学斌目光如炬,看着前方反光镜里逐渐逼近的两辆闪烁着红蓝警灯的黑色拦截车辆,冷声道。 “魏强这是想把我们逼出市区,在没有行人和监控的荒郊野岭上动手。只要我们上了高速,前后两头一堵,几辆重型泥头车一撞,哪怕事后查起来,他也可以轻描淡写地定性为‘暴恐分子畏罪潜逃发生特大交通事故’。” 后排的宋德胜咔的一声给微型冲锋枪换上新的弹匣,探头看向车窗后方,大声汇报道。 “齐书记,赵厅,屁股后面咬上来了!是两辆市局巡警支队的无标识越野车,车窗降下来了,对方直接亮出了九五突击步枪!” 话音未落,后方追击车辆的副驾驶车窗里,猛然探出了黑黢黢的枪管! 哒哒哒哒! 密集的突击步枪子弹带着尖锐的破空呼啸,如雨点般狠狠砸在防弹越野车的后挡风玻璃上! 虽然特种防弹玻璃硬生生承受住了子弹的直接撞击,但上面依然被打出了一圈圈密密麻麻的白斑裂纹。 林宇吓得整个人缩在座椅下方,双手却依然死死将那本小牛皮主册护在怀里,咬着牙大喊道。 “齐书记!他们真的开枪了!他们连警徽都不顾了,这是公然在大街上杀人!” 齐学斌伸手轻轻按住林宇颤抖的肩膀,声音极其平稳沉着。 “小林,冷静,他们越是疯狂,就说明他们内心的恐惧已经到了极点。手握真理和正义的人是我们,慌不择路的才是他们。” “小林,把头低下,抓紧安全扶手!” 赵鹏大喝一声,右脚猛踩刹车,紧接着一把拉起机械手刹,方向盘猛打半圈! 深灰色的越野车在高速疾驰中突然拉出一个极其狂暴的漂移甩尾,沉重坚固的防弹车尾如同一柄重逾千斤的钢铁巨锤,狠狠砸在紧追不舍的那辆拦截车车头上! 轰隆一声巨响! 后方追击车辆的车头瞬间被砸得凹陷变形,水箱爆裂,白色的高温蒸汽喷涌而出。失去控制的追击车在湿滑的高架路面上连续翻滚了三圈,重重撞在隔离护栏上,零件碎落一地,彻底瘫痪。 “好车技!” 宋德胜大声喝彩,趁着车辆回正的瞬间,推开侧窗缝隙,反手甩出一枚战术阻烟弹,浓密的黑烟瞬间封死了整条高架桥的车道,将第二辆追击车辆逼得紧急制动。 赵鹏猛踩油门,越野车再次咆哮着冲出浓烟,直奔前方的三桥匝道口。 然而,当越野车刚刚冲下高架匝道,眼前的一幕让车内所有人的心猛然提到了嗓子眼! 只见前方的十字路口处,三辆并排停放的重型防暴装甲车横亘在路面中央,车顶上赫然架设着两挺车载重机枪! 数十名手持防暴盾牌和突击步枪的特警队员在路面上拉起了一条钢铁防线,黑黢黢的枪口在晨光中散发着冰冷的死亡气息。 路口右侧的指示牌上,清晰地标明着通往城南高速公路的方向,那也是唯一一条没有被重型装甲车彻底堵死的通道。 赵鹏咬着牙,额头青筋暴跳,大声问道。 “学斌!前面路全封死了,只留了去高速的右转道,魏强这是要把我们往火坑里赶!如果我们硬闯正面的装甲车,重机枪扫射之下,防弹车身也撑不过十秒钟!怎么办!” 林宇和两名特战队员的呼吸在这一刻瞬间停滞。 往右转,是注定被重型泥头车毁灭的高速绝路;往正前方冲,是重机枪严阵以待的钢铁防线! 在这生与死的终极十字路口,原州市委书记齐学斌的眼神中没有半点惶恐与动摇,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吞吐天地的绝世魄力与杀伐决断! 他猛地抬起右手,指着左前方那条挂着“省直机关专用通道”指示牌的幽静柏油林荫道,声如惊雷般断然下令! “左转!撞开绿化带隔离栏,直插省府前街!” 赵鹏猛地一愣,大声喊道。 “省府前街?学斌,那边是通往西陇省委省政府大院的正大门!” 齐学斌冷笑一声,那双深邃的眼眸中燃起熊熊烈火,一字一顿地厉声喝道。 “没错!就是要去省委大院!陆国华以为他可以用公权力在省城的大街上无法无天,那我就当着全省机关干部的面,把他的遮羞布彻底撕个粉碎!老赵,油门踩到底,我们去省委大院给陈书记和中央巡视组送一份开门大礼!” 赵鹏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狂喜与战意,大声狂笑。 “好!今天老子就陪你齐学斌疯一把!坐稳了!” 嘎吱一声刺耳的橡胶摩擦声骤然撕裂长空! 深灰色的重型防弹越野车根本没有按照魏强的预设右转,而是在十字路口以一个不可思议的狂暴角度猛然向左变道,咆哮着直接撞碎了路中央的绿化带花坛与铁艺护栏,带着漫天飞扬的泥土与碎木,如同一头势不可挡的钢铁猛兽,狂暴地冲上了通往省委大院的专用大道! 守在路口装甲车后的魏强看到这一幕,吓得手里的对讲机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整张脸瞬间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拦住他!快调头拦住他!他要去省委大院!他要把账本捅给陈正国!快开枪啊!” 两辆尾随的特勤警车发疯般掉转车头,油门踩到底,试图在宽阔的省府前街林荫大道上左右夹击将越野车逼停在路肩。 警车车窗内,两名枪手再次探出枪口,疯狂扫射! 宋德胜眼神一寒,从战术包里掏出两具强力警用阻车网抛射枪,对准两侧扑上来的警车前轮猛然扣动扳机! 两张由高强度凯夫拉纤维编制的坚韧大网在半空中呼啸张开,瞬间死死绞入了后方警车的高速旋转车轮与刹车盘中。伴随着两声刺耳的爆胎声与金属扭曲声,两辆警车瞬间失控,原地打着旋滑出数十米远,重重撞在路旁的梧桐树干上。 车厢内,齐学斌缓缓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时间。 清晨六点十分。 省委大楼前的迎客松在晨光中傲然挺立,那座庄严肃穆的红色苏式建筑群已经近在眼前。 齐学斌转过身,看着满脸硝烟的宋德胜,抱着账本眼眶通红的林宇,以及身旁满头大汗却神情坚毅的赵鹏。 齐学斌伸手从纸巾盒里抽出一张湿巾,轻轻擦拭掉公文包金属锁扣上的暗红色血迹,随后一丝不苟地整理好自己有些褶皱的深色大衣领口,声音温和却重逾千钧。 “同志们,把脸上的硝烟擦干净,把警服和党徽戴正。我们是党和人民的干部,是堂堂正正的执法者。今天,我们代表原州七十万受苦受难的百姓,走进这扇权力的大门,去敲响为西陇朗朗乾坤正名的第一声惊雷!” 宋德胜深吸了一口气,猛地挺直了脊梁,两名特战队员迅速整理防弹衣与领章,林宇将那本沉甸甸的小牛皮主册端端正正抱在胸前,眼神中只剩下无所畏惧的坚定! 省公安厅指挥中心内,魏强瘫坐在监控台前,听着对讲机里传来的拦截失败汇报,整个人如同烂泥般滑落在地。他颤抖着手拨通了常务副省长官邸的电话,带着哭腔哀嚎道。 “陆省长……全完了……拦截全失败了……齐学斌的车已经冲到省委大院门口了……” 官邸书房内,啪的一声脆响,陆国华手中的降压药瓶狠狠砸在地上,白色药丸滚落一地,整个人捂着剧痛的心脏,面孔扭曲如厉鬼。 而在省府前街的尽头,那辆历经枪林弹雨,车身布满弹痕的深灰色重型越野车,带着滚滚烈焰与正义的轰鸣,以无可匹敌的气势,直直撞向了省委大院巍严耸立的大门! 一场震撼全省的终极惊雷,在这一刻不可逆转地直奔西陇省的最高权力中枢呼啸而去! 第590章 绝地反击,省委大院的惊雷 清晨六点二十五分,兰城市省府前街。 初升的朝阳穿透薄雾,洒在西陇省委省政府办公大院那座巍严雄伟的红色苏式建筑群上,大门顶端悬挂的高大金色国徽在晨曦中熠熠生辉,散发着神圣不可侵犯的庄严与正气。 作为全省最高行政与政治权力中枢,此时的省委大院门前一片肃穆宁静,早班的省直机关干部正陆陆续续整理着公文包,刷卡步入大门。 然而,这份清晨的宁静在下一秒钟被彻底撕裂! 嘎吱! 伴随着一声极其刺耳的轮胎抱死尖啸,一辆车身布满密密麻麻弹坑,前挡风玻璃布满蛛网状裂纹,前保险杠严重凹陷变形的深灰色重型防弹越野车,以一个极其狂暴的甩尾制动,稳稳停在了省委大院正大门的门禁伸缩门正前方! 车头散发着滚滚的白色水汽与刺鼻的焦糊味,四个硕大的全地形越野轮胎几乎冒着青烟。 紧接着,后方十余辆警笛狂鸣的特勤警车与巡警越野车呼啸而至,将省委大院门前的环形车道围了个水泄不通! 大院门口荷枪实弹的武警哨兵瞬间拉动枪栓,神情极其严峻地跨步上前,厉声喝止。 “站住!这里是省委机关重地!立刻熄火接受检查!” 后方领头的特勤警车车门猛然推开,省公安厅副厅长魏强满头大汗,面容扭曲地拔出佩枪,指着越野车厉声咆哮。 “武警同志别上当!车里是制造金融街暴乱的特大武装暴恐分子!省常委会已经下达了就地处决密令!快开枪击毙他们!” 周围几十名正准备进院的省直机关干部吓得纷纷躲避,茶水间和门房的窗户后探出无数双惊愕万分的眼睛。 就在全场武警哨兵枪口即将抬起的千钧一发之际,越野车的驾驶室车门与副驾驶车门同时轰然推开! 身穿警用夹克的西陇省公安厅常务副厅长赵鹏一步迈出车厢,一把扯开证件夹,将那枚闪闪发光的正厅级警官证高高举过头顶,声如洪钟般厉声大喝。 “我是西陇省公安厅常务副厅长赵鹏!我看今天哪个不长眼的敢开枪!” 魏强看到从驾驶室里走下来的竟然是赵鹏,整个人如遭五雷轰顶,握着枪的手剧烈一晃,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赵……赵厅长?你怎么会在这辆车上……” 而下一秒,从副驾驶座上缓缓走下的年轻身影,更是让在场所有赶来上班的省直机关干部和警员们倒吸了一口凉气! 年仅三十一岁的原州市委书记齐学斌,神色冷峻如万年寒铁,步伐沉稳如岳。 他穿着一件洗得略微褪色的深色呢子大衣,右手紧紧抓着一只沾有暗红色血迹的高档公文包,左手则牵引着抱着黑色小牛皮手工账册的审计科员林宇,身后跟着身经百战,满脸硝烟的刑侦大队长宋德胜! 齐学斌冷冷地扫了一眼面如死灰的魏强,那目光如同一柄淬火的利刃,刺得魏强蹬蹬蹬连退了三大步,险些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魏副厅长,全省通令开枪击毙?不用警告就地正法?你好大的官威啊!” 齐学斌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直击灵魂的冰冷与威严。 “你身为省公安厅的副职,未经厅党组集体研究,未经省委政法委正式批准,擅自假传常委会密令,私自调动几十辆特勤警车在省城主干道上公然追杀正厅级市委书记与专案调查组成员!你身上穿的这身警服,对得起头顶上的国徽吗?你手里拿的那支枪,究竟是在保卫人民,还是在给个别巨贪当看家护院的家丁!” 面对齐学斌这字字诛心的严厉喝问,周围的几十名特警队员与交警无不羞愧地低下了头,纷纷放下了手中的枪口。 魏强浑身冷汗湿透了内衬,嘴唇惨白地强辩道。 “齐学斌!你不要血口喷人!龙腾大厦是省里重点招商引资的外资企业,你们未经审批擅闯金库,就是违法越权!” 齐学斌冷哼一声,根本连多看魏强一眼的兴趣都没有,转头面向省委大院的带队警卫连长,声音平静却带着无与伦比的威严。 “我是原州市委书记齐学斌,有涉及全省最高机密的特大紧急案情,需要立刻当面呈报省委陈正国书记与正在驻会的中央巡视组领导!请立刻放行!” 警卫连长看清了齐学斌与赵鹏的面孔,又看了一眼魏强那惊慌失措,形同丧家之犬的模样,毫不犹豫地双脚并拢,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齐书记,赵厅,快请进!大门立刻开启!” “齐学斌!你不能进去!你站住!” 魏强发疯般地想要冲上去阻拦,然而大院的警卫连战士瞬间端起刺刀,咔哒一声整齐划一地上膛,冰冷的枪口直接将魏强逼停在黄线之外! 在数十名机关干部的众目睽睽之下,齐学斌昂首挺胸,大步流星地穿过省委大院的红木拱门,带着林宇和宋德胜,径直走进了省委主办公大楼。 此时此刻,省委办公大楼三楼,省委书记办公室。 茶几上摆着几杯刚刚泡好的热绿茶,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茶香。 西陇省委书记陈正国正神情威严地坐在红木沙发上,对面坐着刚刚率队进驻西陇省开展专项督导的中央巡视组副组长,正部级督导专员钟铁山。 省纪委副书记李长泽正站在一旁,手里拿着一份昨晚常委会上对陆国华初步审查的文字通报,面色极其凝重地做着汇报。 “陈书记,钟组长,陆国华昨晚虽然被留置在常委楼隔离审查,但由于我们目前掌握的只有原州本地城投的资金穿透报告和马宗明手下的口供,陆国华态度极其嚣张。他全盘否认涉案,一口咬定这是原州市委书记齐学斌年轻冒进,打击报复同级班子成员,甚至反咬一口说齐学斌私自跨区越权办案。如果今天上午拿不出陆国华个人直接受贿和签署干股协议的闭环铁证,常委会有些老同志的阻力会非常大。” 钟铁山轻轻放下茶杯,眉头紧锁,沉声道。 “正国同志,反腐必须讲究铁一般的证据链。陆国华是西陇省本土派系的核心人物,涉案金额又极其庞大。中纪委和巡视组的态度非常明确,只要证据确凿,不管牵扯到谁,上不封顶,绝不姑息!但前提是,证据必须能够经得起最高法的司法检验。” 陈正国面色严峻,正要开口说话,办公室那扇沉重的双开红木大门,猛然被人从外面推开! 砰的一声闷响! 房间内的陈正国,钟铁山和李长泽同时一惊,抬头望去。 只见满身硝烟与雨水的原州市委书记齐学斌,在大步迈入房间的瞬间,将那本沉甸甸,沾着暗红色血迹的黑色小牛皮手工主册账本,以及两张瑞士银行两千万美金的实名本票,重重地拍在了红木茶几的正中央! 啪! 清脆而厚重的撞击声在宽敞的办公室内如同一道平地惊雷,骤然炸响! 齐学斌身姿挺拔如松,目光如矩,声如洪钟地高声说道。 “报告陈书记!报告中央巡视组钟组长!原州市委书记齐学斌,刑侦大队长宋德胜,市审计局林宇,特来向省委和党中央实名举报!” 齐学斌指着桌上的账本,每一个字都字字泣血,掷地有声! “这是原州市长马宗明与常务副省长陆国华,十年来在原州矿业集团和城投公司洗钱八十亿,私吞六亿四千万巨额黑金的全部核心主册!每一笔受贿,都有陆国华的亲笔签字与海外离岸信托代码!里面更有当年平定县红沟矿难活埋十二名矿工,陆国华亲自批复免予调查的绝密底单!” 林宇立刻上前一步,将便携式审计终端连接到茶几上的微型投影仪,将一页页经高精度扫描的账目数据投射在白墙上,条理清晰地大声汇报。 “陈书记,钟组长!我们已经完成了数据交叉穿透比对!这本账册共分三部分:第一部分是原州城投历年违规发债资金通过龙腾海外离岸空壳公司洗往苏黎世的明细,陆国华的小儿子陆明轩是全额信托受益人;第二部分是西陇省发改委,财政厅,国资委共计四十二名处级以上干部收受干股红利的签字单;第三部分,则是当年红沟矿难发生后,马宗明用三千万极品翡翠和海外房产行贿陆国华,换取陆国华亲笔签署免予深入调查的内部批复原件!” 陈正国猛地站起身来,快步走到茶几前,双手甚至有些颤抖地翻开了那本手工主册! 第一页,陆国华小儿子的瑞士信托授权书! 第二页,西陇省发改委,财政厅,国资委四十二名处级以上干部的干股分红明细! 第三页,红沟矿难十二名矿工遇难名单旁,陆国华用红色圆珠笔亲笔写下的“按一般机械事故冷处理,不得扩大化”的绝密批条! 钟铁山快步走上前,扶着老花镜,逐字逐句核对着上面的每一行数字与骑缝印鉴。看着那一道道触目惊心的铁证,钟铁山这位经历过无数大案要案的正部级老中纪委,脸色由震惊瞬间化为了滔天的雷霆震怒! 钟铁山狠狠一掌拍在桌面上,茶杯被震得直接翻倒在羊毛地毯上,茶水四溢! “混账!简直是丧心病狂!一个堂堂的省委常委,常务副省长,竟然把国家公权力当成了吸食民脂民膏的屠刀!十二条人命啊!几百亿的国有资产啊!” 钟铁山转过头,看着身穿深色呢子大衣,满脸坚毅的齐学斌,眼神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激赏与震撼。 钟铁山伸出那双布满老茧的大手,重重握住了齐学斌沾着硝烟的右手,语气激动地感慨道。 “学斌同志,在来西陇之前,中纪委的主要领导就向我提起过你的名字。当年你在东部特区顶住千亿外资的围剿,搞出了国家级的新能源全产业链。今天你空降西陇,面对十几年盘根错节的官僚铁桶阵和武装黑恶势力,依然能做到一身正气,两袖清风,敢打硬仗,能打胜仗!你不仅懂刑侦,精法治,更通晓现代金融与经济规律,我们党需要的就是你这样有铁骨,有担当,能带领老百姓过好日子的年轻一把手!你用这条命,给西陇省的老百姓抢回了朗朗乾坤!党和人民决不会忘记你的功劳!” 陈正国走到齐学斌身边,亲自给他倒了一杯热茶递到手里,眼中满是欣慰与心疼。 “学斌,受苦了。从你踏入原州第一天起,省委其实一直都在看着你。陆国华在省里经营二十年,门生故吏遍布各个关键部门,原州的盖子如果由省里强行揭开,牵一发而动全身,甚至会导致全省电网断煤停电,引发不可控的群体性事件。是你用高超的政治智慧和金融穿透手腕,以退为进,麻痹对手,最终一刀刺穿了他们的死穴!今天把这本账拿到省委,你就是西陇反腐扫黑的最大功臣!” 齐学斌接过热茶,挺直了脊梁,目光沉稳而谦逊。 “陈书记,钟组长,抓捕陆国华和马宗明只是破除利益集团的第一步。原州城投还有两百亿的债务烂摊子,平定县被破坏的生态和采空区亟待治理,几十万下岗矿工的就业和民生安置更需要新的产业注入。只要省委信任我,我保证在三年之内,利用之前在东部积累的新能源与特种高端制造产业链,彻底重塑原州的工业脊梁,让原州的老百姓真正富起来!” 陈正国眼中精光暴射,连连点头赞叹道。 “好!有气魄!有担当!省委不仅在政治上为你扫清所有障碍,后续在产业扶持资金和专项债券重组上,省委省政府全力向原州倾斜!原州就是我们西陇全面深化改革的第一块试验田,由你齐学斌全权操盘,谁敢使绊子,省纪委直接就地免职!” 陈正国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账本重重合上,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李长泽,眼神中的杀伐决断已然达到了巅峰。 “长泽同志!” “在!”李长泽立正挺胸,声音如钢铁般坚硬。 陈正国指着窗外,一字一顿地下达了全省最高级别的双规逮捕令! “立刻通知武警总队特勤中队和中纪委驻会专员!第一,立刻前往官邸,依法对陆国华执行最高级别的强制留置措施,由中纪委专机连夜押解进京受审!第二,立刻将楼下持枪闹事的魏强以及账本上涉及的所有涉案厅局级干部全部双规停职!第三,责令省委办公厅在两小时内召开全省处级以上干部紧急警示大会,由我亲自向全省通报这起特大窝案!” “是!保证完成任务!” 李长泽抓起桌上的专线电话,雷厉风行地下达了全面收网的作战指令! 十分钟后,省委大院门外。 还在歇斯底里试图狡辩的副厅长魏强,直接被四名身穿黑衣的中纪委办案人员反剪双臂,咔嚓一声戴上了冰冷的手铐,当场塞进了防弹装甲车! 而兰城市东郊的一号院官邸内,当八名荷枪实弹的中央纪委专员直接破门而入,向瘫坐在地上的陆国华宣读中纪委双规决定书时,陆国华口中猛地喷出一口黑血,整个人直挺挺地昏死了过去。 这位在西陇政坛呼风唤雨二十载的副省部级巨贪,其一手搭建的腐败帝国,在这一刻彻底灰飞烟灭! 上午八点整,原州市郊,省纪委保密留置基地二号审讯室。 逼仄的隔音室内死寂一片,只有墙壁上电子时钟发出的轻微跳动声。坐在特制软包审讯椅上的马宗明,头发蓬乱,双眼布满血丝,身上的西装早已褶皱不堪。 尽管此前在大礼堂被李长泽当场留置,但整整一夜的审查中,马宗明始终保持着极其顽固的对抗姿态。他咬紧牙关,拒不交代任何实质性问题,内心深处始终死死寄希望于远在省城的常务副省长陆国华。在他看来,陆国华在西陇根基深厚,只要龙腾大厦的地下金库账本被刘宝财彻底销毁,省里就绝对拿不出直接的受贿闭环证据,陆国华就一定能动用通天手腕将他保出去。 两名省纪委办案人员神色冷峻地坐在对面,没有多说一句话,只是平静地按下了墙上悬挂的液晶电视遥控器。 屏幕亮起,西陇卫视早间新闻正在紧急插播全省特大重磅通报! 电视画面中,省委大院的主席台上,西陇省委书记陈正国面容庄严冷峻,声音如重锤般传遍全省每一个角落:经党中央与中纪委批准,对涉嫌严重违纪违法的省委常委、常务副省长陆国华,省公安厅副厅长魏强等人,正式采取最高级别强制留置措施,由中纪委专机连夜押解进京审查! 紧接着,镜头切换到了省委大楼门前,原州市委书记齐学斌手持铁证、昂首阔步的身影在晨光中格外挺拔威严! 咔哒一声,审讯室沉重的铁门被一把推开。 原州市纪委主要领导大步迈入,将一份加盖着省委与省纪委鲜红印章的通报文件以及龙腾大厦起获的主册账本复印件,重重拍在了马宗明的面前! “马宗明,不用再等陆国华的电话了!齐学斌书记昨夜冒死突袭省城,龙腾海外金库里的全部主册账本和瑞士信托底单已被完整截获!陆国华已经被中纪委专员当场抓捕!你盘踞在原州的贪腐铁桶阵,彻底塌了!” 马宗明死死盯着文件上陆国华小儿子瑞士信托的签名与矿难绝密批条,整个人如同被九天神雷正面击中,浑身剧烈颤抖,眼珠几乎要瞪出眼眶。 他最后的精神支柱与政治幻想,在这一瞬间彻底轰然崩塌! “完了……全完了……陆省长倒了……连账本都落到了齐学斌手里……” 马宗明双腿剧烈发软,噗通一声从铁椅上滑落,重重跪倒在冰冷的地板上,双手死死抓着自己的头发,喉咙里爆发出如困兽濒死般的绝望哀嚎与痛哭。泪水与悔恨交织在一起,心理防线彻底崩溃的他,颤抖着趴在桌前,开始一笔一笔交代马系在原州十余年来所有的黑幕与罪恶。 而此刻,在兰城市省委大楼的高层走廊上,齐学斌静静伫立在巨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一轮绚丽夺目的金色旭日正破开层层重雾,将浩瀚而温暖的晨光洒满三晋大地。 在这场横跨省市两级、惊心动魄的终极扫黑反腐风暴中,原州本土盘踞十余载的贪腐泥潭被连根拔起,黑恶势力与保护伞土崩瓦解,正义的铁拳以摧枯拉朽之势赢得了决定性的全面胜利。 原州的天,彻底亮了! 第591章 常委大对决,雷霆震全省 夜幕彻底降临,兰城市西陇省委办公大楼的顶层会议室里,却是一片灯火通明。 西陇省委常委会如期召开。这间代表着全省最高权力中枢的会议室,此刻的气氛却压抑得令人几乎窒息,仿佛空气都被抽干了。空气中隐隐拉紧了一根看不见的钢丝,稍一触碰就会引爆一场惊天动地的政治风暴。 十三名省委常委悉数到齐,按照级别排序端坐在巨大的椭圆形红木会议桌旁。会议桌正中央摆放着鲜艳的鲜花,但此刻却没有任何人有心情去欣赏。每一个人的面前都放着一个印着绝密字样的红色文件夹,但还没有人敢去打开它。 省委书记陈正国坐在主位,面沉如水,深邃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他的眼神仿佛能洞穿人心,犹如实质般的威压让一些心中有鬼的常委忍不住避开了视线,端起茶杯战术性喝水。 会议刚一开始,还没等陈正国开口定调,坐在左侧的常务副省长陆国华就迫不及待地按亮了面前的发言话筒。他抢先发难,试图以雷霆之势控制住整个会议的节奏,将水彻底搅浑,掩盖自己背后的惊天罪恶。 “同志们,在今天会议的正式议程开始前,我必须要通报一件极其恶劣、极其严重的政治突发事件!”陆国华的声音洪亮而严厉,带着一股痛心疾首的愤怒,在空旷的会议室里隆隆回荡。 陆国华的目光直逼坐在列席席位上的省纪委副书记李长泽,大声斥责道,手指用力地点着桌面:“就在昨天深夜,我们原州市的市委书记齐学斌,以及省公安厅副厅长赵鹏,在完全没有经过省委常委会集体讨论授权的情况下,居然私自越级,强行调动了大批省武警总队的武装兵力,直接包围并查封了原州市委市政府的重要机关大楼!” 陆国华猛地一拍桌子,将面前的紫砂茶杯震得嗡嗡作响,茶水都溅了出来,他怒不可遏地说道:“这还不算完!他们居然还带着荷枪实弹的武警,擅自将原州市长马宗明、公安局局长魏东这两名省管正厅级干部,强行带走关押,甚至切断了他们与外界的一切联系!不仅如此,在平定县的抓捕行动中,赵鹏更是纵容手下动用了震爆弹和催泪瓦斯,这种对付恐怖分子的极端手段,险些引发平定县大规模的群体性流血冲突!这是在给省委抹黑!” 陆国华痛心疾首地环顾着在座的各位常委,语气愈发激昂,仿佛他才是那个为了大局殚精竭虑、维护正义的孤臣:“同志们啊,这是什么行为?这是严重的政治越权!这是在公然践踏我们党的组织原则和法治底线!如果放任这种无组织、无纪律的军阀作风蔓延,我们西陇省的政治生态还有什么规矩可言?以后全省各个地市的一把手,是不是只要觉得谁有问题,就可以随便带着兵去抓班子里的副手?就可以随便封锁政府大院?这是要把我们西陇省变成某些人一手遮天的一言堂吗?” 这番声情并茂的诛心之论一出,会议室里顿时响起了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省委组织部周部长皱起了眉头,他一直最看重程序和组织规矩,此时也忍不住开口附和道,语气有些沉重:“国华同志说的情况,如果完全属实,那确实是极其严重的违纪行为。抓捕省管干部,不管案情有多么重大,都必须走严谨的组织程序,必须上报常委会集体讨论决定,这是铁律。齐学斌同志这种先斩后奏的做法,确实太出格了,是在破坏我们整个班子的政治规矩,影响极坏。” 省委政法委李书记也沉着脸接话道,敲了敲桌子:“治安维稳是我们政法系统的重中之重,是红线。赵鹏作为省厅副厅长,不经过政法委的综合研判和授权,擅自调动大规模武装力量进行强攻,一旦造成老百姓伤亡,这个历史责任谁来承担?我建议,必须立刻叫停他们在原州的这种疯狂举动,追究相关带头人员的直接责任!” 陆国华见火候已到,立刻图穷匕见,大声提出了自己的最终目的:“为了维护省委的权威,为了迅速平息原州地方上的动荡,避免事态进一步恶化。我提议,省里立刻成立由纪委、组织部、政法委联合组成的专项高级督查组,连夜进驻原州,全面接管所有的案卷和嫌疑人!同时,我建议省委立刻停止齐学斌和赵鹏目前的职务,责令他们深刻反省,并接受组织的全面内部审查!” 陆国华这番话说得义正辞严,一顶接一顶骇人的大帽子死死扣下来,让在场的几位不知内情的常委面露犹豫之色。他们互相交换着隐秘的眼神,似乎都在权衡着这其中的利弊得失。毕竟,陆国华在西陇省经营多年,门生故吏遍布各个重要岗位,根深蒂固,这个时候站队,一步走错,满盘皆输。 会议室里的天平,似乎正在向陆国华倾斜。陆国华的嘴角,甚至已经隐隐浮现出了一抹志在必得的冷笑。 就在这时,“啪”的一声轻响,打破了有些沉闷的僵局。 一直沉默不语的省纪委副书记李长泽,突然冷笑着站了起来。他没有理会陆国华那吃人般的目光,而是从身后的黑色大公文包里,掏出了一叠厚厚的、用红色绝密档案袋密封的材料,然后示意身后的几名纪检干部,将这些材料一份一份地分发到在座的每一位常委面前。 “陆副省长,你这大义凛然的演讲,确实很精彩,连我都差点被感动了。但你口口声声说的程序和纪律,到底是用来保护党和人民的,还是用来保护你自己那些见不得光的钱袋子的?”李长泽的声音冷得像一块万年玄冰,带着毫不掩饰的锋利嘲讽。 陆国华脸色骤变,仿佛被踩到了痛脚的野兽,猛地站起身怒斥道:“李长泽!你这是什么态度!你敢在这里血口喷人?你眼里还有没有组织纪律!我要向上级反映你的恶劣作风!” 李长泽根本不理会他的咆哮,只是冷冷地指着发下去的材料,声音提高了几度,压过了陆国华的吼声:“各位常委,请打开你们面前的绝密档案袋。看看陆副省长口中所谓的“大局”和“程序”,到底是个什么丧心病狂的东西!” 各位常委满腹狐疑地拆开绝密档案袋,抽出里面的文件。 仅仅看了一眼,会议室里就传来了接连不断的倒吸凉气的声音,好几位常委的手甚至都抖了一下。 第一份材料,是几张高清的彩色洗印大照片。照片上,在泥泞的煤矿废墟底端,十二具穿着残破矿工服、已经变成黑炭色的白骨,触目惊心地排成一排。那些白骨扭曲的姿态和抓挠着岩壁的指骨,无声地诉说着生前遭受的极大痛苦和绝望。其中一张特写照片,是一张写在炸药包装纸上的带血遗书复印件。上面歪歪扭扭的血字,字字泣血:张富贵不让我们出去,我们被水泥封死了! 第二份材料,是原州黑老大张富贵的认罪供词复印件,上面不仅有张富贵的亲笔签字画押,还有鲜红刺眼的手印。供词里详细交代了当年为了抢占资源如何制造矿难,如何残忍地用水泥封死矿井活埋十二名工人,以及事后如何用巨款收买市长马宗明和公安局长魏东的全部令人发指的细节。 第三份材料,则是一份极其详尽、长达几十页的海外银行资金流向穿透追踪图。上面清晰地标注了,原州城投是如何通过虚假的海外建材园项目和根本不存在的设备采购,将八十亿的巨额资金,一步一步洗进了开曼群岛的三个离岸信托基金。 “各位领导!”李长泽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微微颤抖,他大声说道,“齐学斌和赵鹏同志昨晚之所以要采取紧急行动,冒着违反程序的巨大政治风险,是因为如果他们哪怕晚去一秒钟,那八十亿的洗钱账本就会被原州城投的内鬼利用专业的高强磁设备彻底物理销毁!那十二具被活埋了三年的矿工遗骨,就会被张富贵的黑恶势力永远封死在几百米深的地下!那十二个支离破碎的家庭,将永远等不到沉冤昭雪的那一天!” 李长泽死死盯着陆国华,字字如刀,直刺心脏:“陆副省长口中所谓的正厅级干部原州市长马宗明,为了掩盖煤矿透水事故的政绩污点,伙同黑社会头目张富贵,将十二名活生生的矿工直接用水泥封死在井下,眼睁睁看着他们窒息而死!这就是你说的组织培养的正厅级干部!这就是你极力要保护的地方稳定!” 陆国华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额头上的冷汗“唰”地一下冒了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流。他强装镇定,双手死死撑着桌面,声音颤抖地狡辩道:“这……这是马宗明和张富贵个人的极其恶劣的犯罪行为!你凭什么牵扯到我头上!李长泽,你这是在恶意诬陷省领导!我是常务副省长,你这是在蓄意破坏省委班子的团结,我要去中央告你!” “诬陷?” 一直端坐在主位上的省委书记陈正国,此时终于爆发了。 他猛地一拍桌子,那声巨响仿佛是一记九天落下的炸雷,震得所有人的心脏都跟着猛抽了一下。陈正国豁然站起身,一把抓起桌上的遥控器,按下了会议室大屏幕的开关。 大屏幕瞬间亮起,上面播放的是昨晚平定县招待所保卫战的惨烈画面。大门被满载雷管的卡车撞碎,大楼在连环爆炸中剧烈震颤,大厅里火光冲天,浓烟滚滚。大队长宋德胜满头是血、拖着被水泥柱砸断的左腿在废墟中坚持开枪还击的画面,深深地刺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神经。那是西陇省的基层公安干警,在用生命保卫国家财产和人民的正义,而他们面对的敌人,却是被省里某些高官庇护的暴徒! 画面一转,是张富贵在审讯椅上涕泪横流、精神崩溃的认罪视频。 “我交代……我全交代!是马市长让我这么干的!马市长说,上面有陆国华常务副省长顶着,只要不死一百人以上,在西陇省就翻不了天!我每年通过各种渠道,给陆省长夫人在海外的账户打两千万美金,这是我买矿山的买命钱啊!”张富贵那绝望而贪婪的嘴脸,在屏幕上被放大了无数倍。 最后一张幻灯片,是苏清瑜通过全球金融网,动用顶尖黑客技术穿透出来的那三家开曼离岸信托基金的最终受益人名单和隐秘的银行流水账单。 上面清清楚楚、白纸黑字地写着:法人代表及唯一受益人,陆国华夫人亲侄。每一笔大额资金的转入时间,都与原州城投违规拨款的时间严丝合缝,分毫不差! 陈正国指着大屏幕,目光如刀锋般锐利,死死盯着已经摇摇欲坠的陆国华,声音如怒雷般在会议室里炸响:“陆国华!你口口声声跟我们谈程序,谈纪律,谈班子团结!你纵容亲属、勾结地方贪官,洗钱八十亿出境,这是哪家党章规定的程序?你为了个人的政治利益和巨额贪腐,捂着十二条鲜活的人命不放,任由黑社会在地方上欺压百姓,这是哪家的组织纪律!” 陈正国的怒吼声震耳欲聋,带着一股排山倒海、气吞山河的气势:“你以为你今天在常委会上倒打一耙,利用程序漏洞发难,就能掩盖你那令人发指的罪行吗?你以为你拉帮结派,在省里织了一张网,就能把原州的天永远遮住吗?我告诉你,党纪国法如山,绝对容不下你这种双手沾满老百姓鲜血和民脂民膏的败类!” 陆国华整个人如同被抽去了脊梁骨的癞皮狗,彻底软倒在宽大的真皮座椅上。他那张原本威严、不可一世的脸庞,此刻因为极度的恐惧和绝望而完全扭曲变形。他张了张嘴,似乎还想做最后的垂死挣扎,但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咯咯”的绝望嘶哑声,仿佛被人扼住了咽喉,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其他原本还有些犹豫、甚至想附和陆国华的常委们,此刻全都震惊得倒吸了一口凉气,背脊发凉。面对这铁证如山的惊天巨案和血淋淋的命案,没有任何一个人再敢替陆国华说半个字。那些原本想在会上支持陆国华的人,此刻更是吓得冷汗直流,心中一阵后怕,庆幸自己刚才没有把话说死,否则现在就是陆国华的同谋。 周部长和李书记更是羞愧难当地低下了头,不敢直视陈正国凌厉的目光。他们引以为傲的所谓程序和维稳,在血淋淋的十二条人命和八十亿巨额贪腐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荒谬可笑。 就在这时,会议室那扇厚重的实木大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了。 五名身穿黑色夹克、面容冷峻、眼神坚毅的办案人员,大步走进了会场。走在最前面的一人,胸前佩戴着国徽,是从京城连夜赶来的中纪委第七纪检监察室主任。 他大步走到陆国华的面前,面无表情地掏出了一份盖着大印的红头文件,声音冰冷而威严地宣布:“陆国华同志,经中央批准,中央纪委国家监委决定对你涉嫌严重违纪违法问题,进行纪律审查和监察调查。请你在留置通知书上签字,跟我们走一趟吧。” 陆国华看着那份刺眼的留置通知书,双手剧烈地颤抖着,连笔都握不住。他知道,他彻底完了,他苦心经营了半辈子、引以为傲的政治堡垒,在这一刻,轰然倒塌,灰飞烟灭。 两名纪检干部一左一右地架起已经无法行走、如同烂泥一般的陆国华,将他带出了这间他曾经呼风唤雨、不可一世的省委常委会议室。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空调出风口发出轻微的嗡嗡声。所有人看着陆国华空荡荡的座椅,心中都掀起了惊涛骇浪,久久不能平息。 陈正国环视着在座的所有人,语气变得无比严肃和沉重。这不仅是对陆国华的宣判,更是对全省官员的一次极其严厉的警告:“同志们,原州的这场风暴,给我们西陇省的全体干部,敲响了一记震耳欲聋的警钟!从今天起,省委将全力支持原州市委书记齐学斌同志的工作,不管牵扯到谁,不管阻力有多大,不管背景有多深厚,原州的这颗毒瘤,必须连根拔除,绝不姑息!” 随着陆国华的轰然倒台,笼罩在原州市上空多年、压得老百姓喘不过气来的那张巨大的省级保护伞,终于被正义的雷霆彻底撕碎。 而在这场惊心动魄、刺刀见红的省委大对决中,年仅三十一岁的原州市委书记齐学斌,用他钢铁般的意志、不畏强权的胆识和雷霆万钧的手腕,不仅为原州老百姓讨回了血债,更是在西陇省的政治版图上,彻底奠定了自己不可撼动的主导地位。从今往后,在西陇省,再也没有人敢轻视这位年轻而铁血的一把手。 原州的天,终于迎来了一个真正干净、明朗的黎明。一场史无前例的反腐扫黑风暴,将以原州为中心,向着整个西陇省席卷而去,势不可挡。 第592章 省城落幕,尚方宝剑南下 上午十一点整,西陇省省会兰城市,省委办公大楼一号小楼书房内。 深秋明净的阳光透过明亮的落地窗,静静洒在古色古香的红木书桌上。刚刚结束的那场震动全省高层的紧急常委扩大会议,让整座省委大院的空气中依旧弥漫着激荡人心的肃正之气与久久不散的威严。 中央巡视组组长钟铁山与西陇省委书记陈正国并肩坐在宽大的真皮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刚刚由省纪委李长泽副书记送达的龙腾大厦主册账本复印卷宗、瑞士银行两千万美金本票复印件,以及陆国华的强制留置决定书副本。 原州市委书记齐学斌身穿一件深蓝色的干部夹克,省公安厅常务副厅长赵鹏身着笔挺警服,两人如同两柄出鞘的利剑,笔直地肃立在书桌正前方,面容刚毅,眼神清澈而坚定。 陈正国书记亲自拿起紫砂茶壶,给齐学斌和赵鹏各倒了一杯热气腾腾的大红袍。这位主政西陇多年的封疆大吏,深邃的眼眸中满是毫不掩饰的赞赏、欣慰与信任。 “学斌同志,赵鹏同志,请坐。”陈正国抬手示意,声音浑厚而温和,“今天上午在常委会上这一仗,你们打得惊心动魄,更打出了我们党的高级干部为了党纪国法、为了人民利益敢于硬碰硬、敢于直面强权的铁血风骨!面对副省级大员二十年织就的关系网和武装阻截,你们临危不惧,深入虎穴,将全省最大的保护伞连根拔起,中央巡视组钟铁山组长对你们的表现给予了极高的评价!” 在走出书房的走廊里,省纪委常务副书记李长泽快步跟了上来,亲切地拍了拍齐学斌的肩膀。 李长泽摘下老花镜,目光中带着无尽的感慨:“学斌同志,二十年了啊。陆国华在西陇省政法和财政系统一手遮天,过去省纪委收到过关于他家属洗钱的实名举报信堆起来有一米高,但每一次都被他在常委会和政法委利用各种程序给强行压了下去。今天,如果不是你带着同志们从龙腾金库硬生生抢出那本手工主册,如果在常委会上哪怕晚到十分钟,陆国华的政治反扑就会得逞!你为西陇党风廉政建设立下了不世之功!” 齐学斌正色道:“李书记,反腐败斗争是一场输不起的生死战。陆国华虽然倒了,但马宗明在原州还在做困兽之斗。原州城投七十多亿资金和几十个涉黑煤矿,是马宗明赖以生存的土壤。省纪委派驻工作组这次随我们一同南下,一定要以雷霆万钧之势,把原州本土的所有从犯一网打尽!” 李长泽用力点头,眼中闪烁着冷冽的锋芒:“放心!省纪委第一、第二纪检监察室抽调了四十名经验最丰富的精兵强将,随车携带了全套保密取证设备和留置手续!只要专案组抵达原州,对马宗明、魏东以及原州城投的所有中高层骨干,我们将在第一时间实行‘异地隔离、分组突审’,绝不给他们串供和销毁账本的机会!” 钟铁山组长微微颔首,目光如炬地注视着年轻的齐学斌,语气中带着长辈般的关怀与由衷的赞许:“学斌同志,年仅三十一岁,能在主政原州的关键时刻,面对错综复杂、盘根错节的官商黑恶网络,展现出如此惊人的政治定力、战略决断和过人胆魄,极其难能可贵!陆国华专案由中央纪委专机押解进京,中央纪委第二纪检监察室将由我亲自挂帅督办,不论案子牵扯到什么级别、涉及什么背景,一律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钟铁山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神色随即变得格外凝重:“但是,学斌同志,西陇省的问题,根子在省里,而最深沉、最溃烂的病灶和毒瘤却深植在原州!陆国华虽然倒了,但马宗明在原州经营了十余年,原州市委常委会几乎成了他的‘一言堂’,各局委一把手全是他一手提拔的心腹爪牙,城投公司更是成了他个人的提款机。如果不以雷霆手段将原州本土的腐败集团彻底连根拔起,原州的政治生态就无法实现根本性的荡浊扬清,原州三百万老百姓的血汗钱就无法彻底追回!” 陈正国书记赞同地点了点头,面色冷峻地补充道:“学斌同志,原州是全省的能源重镇,也是经济转型的硬骨头。过去几年,马宗明一伙人借着‘开发建设’的幌子,给原州留下了几百亿的城投债务烂摊子,民不聊生,怨声载道。你这次回去,不仅要当好扫黑除恶的铁面判官,更要做好原州政治生态的修复者、经济重建的破冰人!省委对你寄予厚望,全省三千万人民对你寄予厚望!” 齐学斌肃立在桌前,目光澄澈如水,字字铿锵地回应道:“请省委陈书记和中央巡视组钟组长放心!齐学斌深知重任在肩。原州的老百姓受了太多的苦,流了太多的血,这一次,我们绝不手软,一定用最铁的手腕扫清所有障碍,给党和人民交出一份经得起历史检验的答卷!” 陈正国神色庄重地站起身来,从办公桌的机要文件夹中抽出一份盖有中共西陇省委与中央巡视组两枚鲜红大印的特级红头文件,郑重交到了齐学斌手中: “学斌同志,经省委常委会与中央巡视组集体研究决定——正式任命你为‘西陇省查处原州特大腐败窝案联合专案组总指挥’!” 陈正国注视着齐学斌的双眼,字字千钧、掷地有声:“省委赋予你全权调度省纪委派驻工作组、省公安厅特警总队、省审计厅专业清算小组以及西陇省武警总队机动支队的最高指挥处置权!对原州市所有涉案的厅处级干部,由你临机决断,先斩后奏!你手中的这柄尚方宝剑,代表着省委三千万人民的重托,代表着党中央反腐惩恶的如铁意志!” 齐学斌挺直胸膛,双手郑重接过那份沉甸甸的红头任命书,立正敬礼,声音坚定得宛如钢铁交击:“请陈书记、钟组长放心!齐学斌保证完成任务!不把原州盘根错节十余年的黑恶泥潭彻底肃清,不把城投公司的百亿烂账彻底查清,我齐学斌决不收兵!” 赵鹏也在一旁啪地立正敬礼,声如洪钟:“请省委领导放心,省公安厅特警总队和专案民警全员听从齐学斌总指挥号令,随时准备踏平一切阻碍!” 正午十二点整,西陇省公安厅机关大院集结广场上。 警笛呼啸,红蓝相间的警灯连成了一片望不到边际的浩瀚火海。 整整三十辆重型防暴装甲车、四十辆越野警车以及四辆特种无线电屏蔽指挥车整齐列队。来自省纪委的三十名资深办案专员、省公安厅的两百名全副武装的精锐特警,以及省审计厅的财务清算专家全员集结完毕。每名战士身穿黑色防暴作战服,头戴防弹头盔,手持九五式自动步枪,眼神冷冽如刀。 赵鹏手持步话机,大步走到受阅队伍正前方,声如洪钟地发表出征动员:“同志们!我们今天奔赴原州,不是去走过场,不是去搞形式主义,而是去打一场真刀真枪、触及灵魂的歼灭战!原州的黑恶分子曾经狂妄地叫嚣‘强龙压不过地头蛇’,今天,我们省委联合专案组就要用铁一般的纪律和无坚不摧的正义之剑,让他们看看,什么叫天理昭昭,什么叫雷霆万钧!” “纪律如铁!使命必达!”全场两百余名武装特警与纪检干部齐刷刷举起右拳,发出震天动地的怒吼,钢铁般的誓言在省公安厅大院上空久久回荡! 宋德胜尽管左腿骨折缠着厚厚的石膏,但他依然坚持拄着拐杖挺立在指挥车旁。他看着这一道道年轻而坚毅的面孔,眼中闪烁着激动的泪花。为了这一天,他忍辱负重调查了整整五年,今天,他终于能够堂堂正正地跟随省委专案组,杀回原州,亲手为冤死的矿工兄弟们讨回公道! 齐学斌身披黑色大风衣,大步登上了最前方那辆重装指挥车。 赵鹏抓起车载超高频保密电台的话筒,对着全省专案频道发出了威严庄重的出发指令: “专案组各车队注意!我是赵鹏!根据西陇省委特级命令,联合专案组全体出发!目标——原州市!全速前进!” “呜——呜——呜——” 刺耳尖锐的警笛声在这一瞬间同时划破兰城市区的上空,震得整条金融街的大楼玻璃都在微微颤抖。数十辆重型警车与装甲车犹如一条奔腾咆哮的钢铁巨龙,在省城无数市民震惊与敬畏的注视下,浩浩荡荡杀出兰城南大门,以无可匹敌的气势直扑原州市! 车队在战备高速上风驰电掣。特装指挥车内,无线电电台的指示灯持续闪烁,全省交通指挥系统的调度指令在空中密集交织。 “报告总指挥!省交警总队已经全线清空兰原高速下行方向的所有民用车辆,开辟特级绿色应急通道!” “报告总指挥!原州市周边三个地级市的武警机动分队已接到省委密令,全部进入二级战备状态,在原州通往外省的七条主要国道、省道出入口设置联合卡点,封死所有陆路潜逃通道!” 齐学斌坐在指挥大屏前,神情沉着冷静地注视着一张张实时传回的原州市区地图。他拿出手机,再次拨通了京城苏清瑜的专线电话。 “清瑜,省城常委会已经彻底胜利,陆国华已被中央纪委专机押解进京。我现在正带领联合专案组全速杀回原州。” 电话那头,苏清瑜清脆悦耳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欣慰与振奋:“学斌,祝贺你!在省城这一仗你打得太漂亮了!原州那边,我的金融技术团队已经全面锁定了原州城投公司的所有离岸资金流向,涉案的七十多亿被我们用技术手段暂时锁死在国境线内。只要你们进驻城投大厦,林宇就能凭借底单密码在第一时间完成实物冻结。另外,我刚刚接到原州本地的情报,市长马宗明在市委大院里已经陷入了彻底的恐慌,你们一定要防备他狗急跳墙、销毁涉案账目或者提前出逃!” 齐学斌眼中闪过一抹森然的寒芒,冷声道:“清瑜,放心吧。原州的天网和交通要道我们已经做好了万全布控,这一次,不论他马宗明插上什么翅膀,也休想逃出正义的手掌心!” 装甲指挥车内,宋德胜用手轻轻抚摸着膝盖上的厚重石膏,眼神望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黄土丘陵,眼眶不知不觉湿润了。 一旁的林宇递过一瓶矿泉水,轻声说道:“宋大队,喝口水吧。等回到原州,把马宗明和魏东亲手抓捕归案,红沟矿难十二位矿工兄弟的冤屈,就真的彻底大白于天下了。” 宋德胜仰起头,长长地吸了一口气,将眼角的泪水逼了回去,声音沙哑而哽咽:“林宇啊,你不知道,五年前矿难发生的时候,我就带着刑警队的弟兄在矿区外围。当时死难矿工的家属哭得死去活来,陈铁柱的爱人抱着才三岁的龙凤胎跪在我面前,求我进去救人。可魏东带着几十名防暴警察把我们死死拦在外面,还当场下了我的枪,逼着我交出执法记录仪……那一天,是我当警察二十五年里,最屈辱、最痛苦的一天!” 宋德胜握紧了拳头,指节发白:“五年来,我看着魏东步步高升当上了常务副局长,看着张富贵开着劳斯莱斯在原州横冲直撞,看着马宗明在电视上冠冕堂皇地讲廉洁奉公,我这颗心就像每天被放在油锅里煎炸一样疼!今天,齐书记带着我们把这把天大的保护伞给捅穿了,我宋德胜哪怕这条腿彻底废了,死在回原州的路上,我也死而无憾了!” 林宇重重握住老刑警粗糙的大手,坚定地说道:“宋队,正义虽然会迟到,但永远不会缺席!今天,齐书记和专案组就是要用事实告诉所有人,原州不是法外之地,人民的利益高于一切!” 车窗外,连绵起伏的西北群山在飞速倒退。 指挥车内,赵鹏戴上防噪耳机,对着前方的战术大屏开始向全车特警和侦查员布置原州市区的突击细节。 “同志们,根据我们掌握的情报,原州市公安局内部目前还盘踞着魏东的多名死党亲信。魏东在原州警界深耕多年,在市局特警支队、治安支队和交警支队都安插了自己人。专案组进城之后,赵鹏将亲自带领省厅第一特勤突击队直扑市局五楼指挥大厅,在三分钟内完成对所有通信设备与武器库的物理接管!” 赵鹏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指着市区三维卫星地图继续说道:“与此同时,林宇同志带领第二突击队和省审计厅专家组,分乘六辆重型装甲车,由金融大道东口强行突入原州城投大厦。大厦内部共有地上二十八层、地下三层,必须在五分钟内控制核心机房、财务结算中心和刘宝财的顶层办公室,防止任何人员通过内部电梯或地下消防逃生管道销毁服务器硬盘!” 齐学斌在一旁神色沉着地点头补充道:“赵厅长说得很对。反腐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细节决定成败。原州老百姓被压抑了太久,我们进城一定要做到军纪严明、雷厉风行、秋毫无犯。既要以泰山压顶之势摧垮黑恶势力的心理防线,又要保障全市各企事业单位与民生运转的正常秩序!” 齐学斌转过头,看着指挥车内神情专注的林宇,沉声问道:“林宇,城投公司的核心财务结构和涉案人员名册,你梳理得怎么样了?” 林宇立刻打开手中的便携式军用笔记本电脑,指着屏幕上的多维图谱汇报道:“齐书记,根据龙腾金库的主册与我们在平定县扣押的副册交叉比对,原州城投公司表面上是由市国资委控股的城建平台,但其实际的资金调拨权完全掌控在马宗明的小舅子、总经理刘宝财手里。城投公司旗下设立了八家所谓的‘项目管理公司’和二十二家‘设备租赁空壳企业’。过去五年里,他们利用凤凰岭水库扩建、原州新区综合管廊以及平定县棚户区改造等十二个省级重点项目,累计套取国家专项国债资金与商业银行授信贷款共计一百一十二亿元!” 林宇推了推眼镜,神色极其愤怒地补充道:“这笔巨额资金进入城投账户后,不到四十八小时就会被刘宝财以‘工程预付款’和‘材料采购定金’的名义,分批划入那二十二家空壳公司。随后,空壳公司再通过地下钱庄将资金换成离岸外汇,直接汇往龙腾海外投资公司!据初步统计,除输送给陆国华的六十多亿外,马宗明个人及其家族成员通过这套洗钱通道侵吞的国有资产,至少在十五亿元以上!更有甚者,为了掩盖资金窟窿,马宗明还强行要求原州本地的商业银行向城投公司违规发放‘借新还旧’贷款,导致原州金融系统的坏账率高居全省第一!” 齐学斌听着这一笔笔触目惊心的惊天罪恶,眼神冰冷如铁:“触目惊心!简直是触目惊心!一个国家级贫困市的市长,竟然把全市政企资金当成了他个人的吸血机器!今天下午,我们不仅要查封城投大厦,更要彻底拔掉这个吸附在原州百姓身上的毒瘤!” 指挥车在暴风雨过后的宽阔大道上飞速疾驰,窗外苍茫的原州大地正越来越近。 一场席卷原州全境的史诗级反腐大清洗,正伴随着正义车队的滚滚铁流,以排山倒海之势,呼啸降临! 第593章 原州风暴,查封城投大厦 下午两点三十分,原州市金融大道。 阳光穿透秋日的薄云,洒在高达二十八层的原州城投大厦那蔚蓝色的玻璃幕墙上。然而,整座大厦内部此刻却是一片大难临头的混乱与恐慌。 整栋大楼的走廊里到处都是慌乱奔跑的脚步声与电话铃声,碎纸机运转的轰鸣声此起彼伏,许多财务室里甚至冒出了焚烧文件的阵阵黑烟。 城投大厦二十四楼核心档案室内,浓烟滚滚。 几名心腹财务人员正手忙脚乱地将一箱箱标有“绝密工程”的原始凭证往焚烧桶里倒,熊熊大火将墙壁熏得漆黑。 “动作快点!刘总说了,这些关于‘凤凰岭生态公园’和‘原州新区管廊工程’的资金拨付单据,绝对不能落到纪委手里!”一名戴着金丝眼镜的财务处长满头大汗地催促着,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尖锐刺耳,“这些项目全都是空壳工程,八个亿的预算打过去,转手就变成了海外私募基金的份额!只要查出这笔账,在场的所有人都得判无期!” 就在这名处长抓起一叠厚厚的合同准备扔进火盆的刹那,砰的一声巨响,档案室的防爆铁门被特警用重型撞门槌轰然撞开! 两名特警队员持枪破门而入,飞身一记正踹将财务处长狠狠踹翻在地,手中的灭火器喷射出大量的干粉,瞬间将火盆里的大火强行扑灭! “别动!趴下!举起手来!”特警队员厉声暴喝,冰冷的枪口瞬间顶住了在场所有财务人员的后脑勺! 与此同时,大厦楼底的街道上,传来了如同海啸般滚滚而来的凄厉警笛声! 数十辆闪烁着刺眼红蓝警灯的重型特警防暴车、装甲指挥车与省纪委办案专车,犹如一道道黑色钢铁闪电,风驰电掣般从金融大道的四个方向呼啸杀到,将整座城投大厦的前后所有出口、地下车库通道与人行天桥死死封死! 上百名手持微型冲锋枪与防暴盾牌的省厅特警队员如神兵天降般飞身跃下车厢,迅速在大厦四周拉起了三道醒目的黄色警戒线! 金融大道两旁的数百名原州普通市民和过往群众纷纷停下脚步,当看清装甲车上那一道道荷枪实弹的威武身影与省纪委的办案标识时,人群中瞬间爆发出了惊天动地的热烈掌声与欢呼声! “省纪委来查城投了!原州的青天大老爷真的动手了!” “抓得好啊!这帮狗官趴在咱们老百姓身上喝血,早该遭报应了!” 在市民们如雷般的欢呼声中,齐学斌身披黑色风衣,步伐沉稳如岳,在林宇和数十名省纪委专员的护卫下,大步流星地踏入城投大厦一楼旋转大厅! 大厅内的十几名保安早已吓得两腿发软,手里的橡胶警棍啪嗒啪嗒掉在地上,双手抱头蹲在墙角瑟瑟发抖。 林宇手持扩音器,目光如电,声如严霜地向整座大楼宣读纪律: “西陇省查处原州特大腐败窝案联合专案组正式通告!大楼内所有人员立刻原地抱头坐下!立刻切断所有电脑电源与网络连接!凡有私自转移账目、销毁凭证、阻碍执法者,一律以包庇罪同案犯当场立案逮捕!” 就在这时,对讲机里忽然传来了地下车库特战小组的急促汇报声:“报告齐书记!城投公司总经理刘宝财带着两名财务骨干,正提着两只沉重的铝合金密码箱,企图驾驶一辆无牌越野车从地下二层应急消防通道潜逃!” 齐学斌眼神一冷,抓起对讲机寒声道:“立刻实施抓捕!” 地下车库负二层出口处,刺眼的汽车大灯刚刚亮起,一辆重达十五吨的特警重型装甲破障车便如同一头钢铁巨兽般从拐角处猛然冲出,轰的一声巨响,将那辆企图逃窜的越野车车头撞得粉碎! 安全气囊瞬间弹开,刘宝财满脸鲜血、跌跌撞撞地推开车门企图翻越消防护栏逃跑,被两名如猛虎扑食般的特警队员飞身上前,一个漂亮的切腕锁喉,狠狠按在了冰冷坚硬的水泥地面上! “咔哒!” 一对冰冷的手铐当场将刘宝财的双手死死拷在背后! 那两只被摔开的铝合金密码箱里,散落出数十本伪造的假护照、上百张不记名境外银行卡以及厚厚一叠即将转移出境的原州城投资产清单。 十分钟后,刘宝财被两名特警押解到了大厦二十八楼董事长办公室门前。 二十八楼会议室内,刘宝财跪在齐学斌面前,浑身抖得如同筛糠。 林宇将从保险柜里搜出的一叠假护照与瑞士银行账户明细重重拍在桌上,厉声质问:“刘宝财,老实交代!这七十多个离岸账户是谁设立的?!这些年通过城投公司洗去海外的八十亿巨款,马宗明到底拿了多少分红?!” 刘宝财擦着脸上的血迹,涕泪横流地竹筒倒豆子般全盘招供:“我说!我全交代!齐书记……这些账户是我姐夫马宗明在香港通过中介机构设立的信托基金!过去五年里,原州市政府发行的每一笔城投债,我们都会拿出百分之十五到二十的‘顾问费’和‘居间服务费’,通过地下钱庄转到开曼群岛!马宗明在瑞士银行有两个加密保险箱,里面全是他收受矿老板贿赂的黄金和不记名本票!不仅如此,马宗明还指使我们在原州各大商业银行设立了三十多个影子账户,专门用来套取国家棚户区改造的专项财政补贴!” 刘宝财大哭着喊道:“齐书记,马宗明在原州不仅指使张富贵霸占煤矿,连全市所有的渣土运输、混凝土搅拌站和绿化工程,全是由他老家几个侄子垄断的!谁要是敢在原州抢生意,魏东就会派警察以‘涉黑’名义把人家抓起来关上几个月!原州的营商环境全被马宗明给毁了啊!” 大厦一层大厅内,随着专案组的全面进驻,几十名手持执法记录仪的省纪委专员迅速接管了所有出入口与监控机房。 林宇带领专业技术人员快步穿梭在各个楼层之间,对每一间财务办公室的电脑进行现场镜像备份与物理封存。在大厦十二楼的原州新区重点工程项目部,几名工程主管正试图把几大箱装满虚假招投标合同的文件藏进女厕所的天花板吊顶内,被眼尖的特警队员当场人赃俱获! “打开看看!”林宇厉声命令。 特警队员将箱子猛地扯开,里面赫然是厚厚一叠早已盖好公章的“阴阳合同”与假发票,涉及原州新区八条主干道绿化工程与三个安置小区的供暖管网。每一份合同的预算金额都虚高了整整三倍,套取出来的工程款全都被刘宝财转入了地下洗钱网络! 林宇冷冷注视着瘫软在地的工程主管,沉声喝道:“全省老百姓都在眼巴巴盼着回迁安置房通暖气,你们却在天花板上藏匿假账、中饱私囊!把他们全部戴上手铐押下去,移交省纪委专案组连夜突审!” 在大厦二十楼的临时审讯室内,原州市财政局长和市国资委主任满头冷汗地坐在特警对面,两人的双手止不住地剧烈颤抖。 省纪委派驻工作组副组长神色威严地将几份盖有财政局公章的特批拨款单据甩在两人面前:“解释一下!去年十二月三十一日深夜,在没有任何常委会决议和审计评估的情况下,为什么财政局会在短短两个小时内向城投账户违规划拨整整十二亿元的‘流动性支持资金’?!” 市财政局长擦着额头的冷汗,声音带着剧烈的哭腔哀求道:“领导……我说,我全说!那天晚上是马宗明市长亲自把我叫到他家里,拍着桌子逼我签字的啊!马市长当时指着我的鼻子说,如果十二点前资金不到位,不仅当场免掉我的局长职务,还要让魏东查我全家的账!我……我实在是被逼得走投无路才违规盖章的啊!” 国资委主任也面色惨白地连连点头补充道:“还有城投公司下属那二十二家空壳公司的股权质押审批,全是由市长办公室直接下达的红头督办函!马宗明在原州完全搞‘家长制、一言堂’,谁敢提出不同意见就会被立刻靠边站!我们这里保留了马宗明每一次下达非法指令的全部亲笔批条与电话录音备份,我们愿意全部上交给省纪委!” 齐学斌冷冷俯视着瘫软如泥的刘宝财,目光如寒冬冰雪般刺骨:“刘宝财,你替马宗明吸干了原州三百万老百姓的血汗钱,导致全市几十个民生工程烂尾,乡村学校连暖气都烧不起,今天,你没有任何资格谈宽大!” 齐学斌伸手接过林宇递上来的封条,当着全场数十名城投中层干部和纪检专员的面,亲手将盖有西陇省纪委鲜红印章的特大封条,交叉贴在了城投大厦核心财务总监室的大门正中央! “封门!”齐学斌厉声下令。 林宇带领由省审计厅二十名专家组成的精干小组,迅速接管了核心机房。他们利用防爆技术手段当场查封了全部八台核心服务器,并提取到了完好无损的底层财务数据库镜像。 与此同时,京城苏氏金融指挥中心内,彭博终端与路透社的金融数据流正在大屏幕上以毫秒级速度疯狂跳动。 苏清瑜身穿一袭干练的白色西装套裙,双手抱胸,目光清冷而威严地注视着七个由香港向欧洲清算的离岸账户数据。 “报告苏总!对方正在试图通过伦敦离岸金融中心的自动化结算通道,强行将尾号为7892的四千五百万美元头寸划往巴哈马群岛!”一名资深国际金融清算专家急促汇报。 苏清瑜冷笑一声,冷静自若地下达指令:“启动我们在欧洲中央银行和国际清算银行的合规反洗钱预警机制!以‘涉嫌特大跨国金融欺诈及恐怖主义融资’为由,提交我们在开曼法院申请的临时资产冻结禁令,让伦敦结算中心在底层清算链路上实施强制熔断!” “指令执行完毕!伦敦清算通道已锁死!七十余个涉案离岸资金池全部被成功拦截在国境线内!” 苏清瑜嘴角扬起一抹优雅而自信的微笑,拿起手机对齐学斌轻声说道:“学斌,原州城投的七十亿海外资金,已经被我的团队全部死死锁在笼子里了。原州的这口大锅,马宗明再也带不走一分钱!” 随着城投大厦被彻底查封,原州盘踞十余年的经济吸血网络被齐学斌以摧枯拉朽之势连根拔起! 在二十八楼总经理办公室内,齐学斌亲自审阅着刘宝财交出的核心账本底单。 账本上一笔笔触目惊心的数字,清晰地记录着过去五年里马宗明及其亲属在原州巧取豪夺的完整轨迹: 二零二一年三月,原州城投发行十五亿元专项债,其中两亿三千万元以“财务顾问费”名义转入马宗明亲属控制的香港离岸信托; 二零二二年八月,平定县矿区生态修复专项资金四亿六千万元下拨,其中一亿八千万元被直接挪用,用于填补马宗明家族在欧洲投资失败的巨额亏损; 二零二三年十一月,原州市棚户区改造安置工程贷款二十亿元,其中三亿五千万元被刘宝财通过地下钱庄兑换成两箱高品质裸钻与瑞士不记名债券,秘密送入马宗明的私人保险柜! 看着这一笔笔用原州百姓血汗铸成的惊天罪恶,齐学斌的心情沉重得如同压着万钧巨石。他转过头,对身旁记录的纪检专员字字铿锵地指示道:“每一笔被挪用的公款,都要建立独立台账;每一个涉案的中间人和签字官员,都要依法立案追责!我们要用最严密的证据链,把原州这起窝案办成经得起历史检验的铁案!” 与此同时,城投大厦外围的警戒线外,聚集的原州市民已经达到了上千人。 深秋的西北秋风凛冽刺骨,但现场老百姓的心头却是一片滚烫。几位附近的普通原州热心市民端着大铁桶的热姜汤和刚出锅的肉包子,自发地送到了执勤特警和纪检专员的手中。 “同志们,辛苦了!快喝口热姜汤暖暖身子吧!” 人群中,一位头发花白、身穿打着补丁旧棉袄的六十多岁老妇人,在孙女的搀扶下颤颤巍巍地走上前来。那是平定县遇难矿工陈铁柱的遗孀陈大娘。 老妇人一眼便认出了正从大厦走出的齐学斌和林宇,浑浊的双眼中瞬间涌出了滚烫的泪水。老人家双腿一弯,就要当众给齐学斌跪下! 齐学斌眼疾手快,一个箭步上前稳稳托住了老人家的双臂,温和而坚定地说道:“大娘,万万使不得!我们是人民的公仆,是来为你们讨公道的,怎么能让您老人家下跪?!” 陈大娘死死抓住齐学斌的双手,泣不成声地哭喊道:“齐书记……青天大老爷啊!三年了……我儿子的冤屈压在地底下整整三年了!马宗明和张富贵那帮畜生天天逼着我们搬家,魏东派人砸我们家的玻璃……今天看到这帮贪官被戴上手铐抓出来,老天爷终于睁眼了啊!” 齐学斌紧紧握着老人家长满老茧的双手,眼眶微微发热,他面向全场上千名父老乡亲,声音洪亮如钟、掷地有声地宣誓道: “乡亲们!请大家放心!西陇省委和原州市委绝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涉案贪官!原州城投吸走的每一分民脂民膏,我们一定全部追回,原原本本地用于原州的民生改善与城市建设!原州的天,从此亮了!” 全场上千名群众爆发出了雷鸣般的掌声与欢呼声,经久不息! 在大厦顶层的会议室里,省审计厅的财务清算专家们正在分秒必争地进行数据复核。 林宇手持激光笔,指着大屏幕上刚刚解析出来的资金穿透拓扑图向齐学斌做深度汇报:“齐书记,我们已经全面厘清了城投公司与龙腾大厦之间的资金闭环。过去三年中,城投公司通过伪造‘原州高新技术产业孵化园’项目,先后向省城龙腾大厦控制的十二家通道公司转移资金达四十八亿元。每一笔资金在划转前,都会由刘宝财与马宗明在加密软件上进行数字签名确认。我们已经成功提取到了所有不可篡改的区块链电子签名记录,这份证据足以让马宗明在法庭上没有任何抵赖的余地!” 齐学斌赞许地点头道:“做得好!电子证据具有极高的法律效力,务必做好双重异地离线备份,确保万无一失!” 齐学斌站在二十八楼的落地窗前,俯瞰着繁华却满目疮痍的原州市区,对身旁的林宇沉声说道:“林宇,带领审计团队进驻原州人民银行与各大商业银行,对照主册底单,全天候核查所有政府债务。每一个被马宗明挪用的项目,都要查得水落石出!原州的每一分公款,都必须原原本本地退还给人民!” “请齐书记放心!审计专案组保证在一周内交出全套清算总账!”林宇立正敬礼,眼神无比坚定。 消息以光速传遍原州全城,整个原州政坛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剧烈震荡之中! 第594章 斩断爪牙,接管公安指挥 下午三点四十分,原州市公安局指挥中心大楼。 整栋红砖大楼内部的气氛压抑得如同窒息。楼道里的普通干警们三五成群,神色惊恐地窃窃私语,空气中弥漫着大战临头前的无尽恐慌。 常务副局长办公室内,厚重的实木百叶窗紧紧闭合,室内昏暗一片。 市公安局常务副局长魏东正满头大汗、神情扭曲地站在工业级大功率碎纸机前,发疯般将一份份与马宗明往来的绝密通联记录、警力秘密调度单以及平定县矿难家属监控名册疯狂塞入碎纸机入口。 魏东看着满地的碎纸屑,双手疯狂地颤抖着。 他不仅在销毁资金账单,更在销毁过去几年里他为马宗明干的所有伤天害理的秘密指令单据。 其中有一份档案,记录着三年前平定县一位老矿工进京上访、被魏东派人在火车站截获后活活打断右腿的审讯笔录;还有一份,是马宗明指使他给市局交警支队下达的“对张富贵的超载运煤车队一律免检免罚”的特批批条。 “马宗明啊马宗明……你口口声声说陆省长在上面罩着,万无一失,现在陆省长进去了,你把我们这些人全都当成了垫背的炮灰啊!”魏东咬牙切齿地痛骂着,双眼布满了猩红的血丝。 他猛地拉开抽屉,抓起那把冰冷的六四式手枪,手指因为过度紧张而剧烈痉挛。他知道,只要这些证据被专案组查到,他这身警服不仅保不住,下半辈子都将在暗无天日的牢房里度过! 桌上的那部红色保密电话忽然尖锐刺耳地剧烈震响起来! 魏东浑身剧烈一颤,像触电般一把抓起话筒,急促地喘息着喊道:“喂?!省厅那边情况怎么样了?!陆省长在常委会上把齐学斌停职了没有?!” 话筒那头传来了他在省厅一名心腹处长带着剧烈哭腔与绝望的声音: “魏局……塌了!天彻底塌了!就在两个小时前,齐学斌带着龙腾大厦地下金库的主册账本直接闯进了省委大院!常委会上陆副省长被中央纪委当场执行留置,专机已经押解进京了!省厅魏强副厅长在省委大院门口被当场戴上手铐按倒了!齐学斌拿到了省委特级尚方宝剑,带着几十辆装甲车杀回原州了!城投大厦十分钟前被全封了,刘宝财已经全招了!魏局……你快跑吧!” “啪嗒!” 话筒从魏东瘫软无力的手中滑落,重重砸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魏东整个人如同被抽干了全身的骨髓,面如死灰,双眼空洞地僵在原地,甚至连呼吸都几乎停止了。 “陆省长倒了……魏强被抓了……完了……全完了……”魏东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语,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天旋地转。 但他毕竟是从刑侦一线出身的老警察,极度的绝望瞬间激发了他困兽犹斗的凶残恶念!他猛地拉开办公桌右下角的暗格,伸手抓向那把压满穿甲子弹的六四式警用自卫手枪,企图从后院车库潜逃! “轰!” 就在他的手指刚刚触碰到冰冷枪柄的千钧一发之际,办公室那扇加厚的实木防盗门被从外面一记极其凶悍的正前踢轰然踹碎! 木屑飞溅,烟尘弥漫! 西陇省公安厅常务副厅长赵鹏手持九二式半自动手枪,在六名手持防暴合金盾牌、头戴夜视仪的省厅特战精锐掩护下,犹如猛虎出闸般直插而入! 黑洞洞的枪口在瞬间死死锁定了魏东的眉心! “魏东!别动!把手举起来!”赵鹏声如洪钟般的暴喝在狭小的办公室内炸响,震得玻璃嗡嗡作响! 魏东眼中闪过一抹亡命之徒的狠戾,右手依然企图强行拔出抽屉里的手枪! 两名特战队员身形如电,一个前扑飞身跃过办公桌,坚硬的战术军靴狠狠踹在魏东的手腕上,只听咔嚓一声脆响,手枪被当场踢飞在墙角!另一名特警反手一记擒拿切腕,将魏东这具一百八十斤的身躯狠狠按在了满是碎纸屑的办公桌上,反剪双臂,死死压制! “咔哒!” 一副高强度的特制合金警用手铐,瞬间清脆地锁死了魏东的双腕! 身披黑色大风衣的市委书记齐学斌缓缓迈步走进办公室。他站在办公桌前,目光如两柄淬火的绝世寒剑,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动弹不得的魏东。 魏东满脸通红地贴在桌面上,咬牙切齿地嘶吼道:“齐学斌!我是省管正处级干部!我是原州市公安局的常务副局长!没有省厅党委和市委常委会的正式免职决定,你无权抓我!” 齐学斌冷笑一声,从风衣口袋里掏出那份盖有省委鲜红印章的特级红头文件,重重拍在魏东面前: “魏东,睁开你的眼睛看清楚!这是西陇省委陈正国书记亲笔签署的特级尚方宝剑!三年前红沟矿难发生,你利用手中的警察权力,强行软禁上访家属,将遇难矿工遗孀关进精神病院;昨夜在平定县,你暗中向张富贵通风报信,调动警力制造阻碍,企图谋杀专案组干警!你身上的这身警服,早就被你的贪婪与罪恶玷污得干干净净!” 赵鹏大步走上前去,面容冰冷地一把扯下了魏东肩上的两杠三星高级警衔,摘下了他胸前象征荣誉的警号与党徽,当众厉声宣布: “魏东!根据西陇省纪委与西陇省公安厅联合决定,对你涉嫌严重违纪违法、充当黑恶势力保护伞及故意包庇犯罪问题,即刻执行停职双规,移送省纪委专案驻地审查!” 在被按倒在办公桌上的那一刻,魏东的呼吸急促得如同破旧的风箱,额头上冷汗与桌上的碎纸屑混杂在一起,狼狈不堪。 赵鹏拿起桌上那部已经被摔得外壳裂开的红色保密电话,冷笑着翻看着通话记录:“魏东,刚才给你通风报信的是省厅禁毒总队的李处长吧?你不用再对他抱有任何幻想了,就在十分钟前,省纪委驻省公安厅纪检监察组已经在省厅大楼内对李某实施了现场留置!他在省城为你和陆国华通风报信、充当眼线的罪证,早已被省厅督察部门掌握得一清二楚!” 听到自己的最后一张情报底牌也彻底被端,魏东的双眼瞬间失去了最后的光彩,面如死灰地瘫在桌上,嘴唇青紫,连一句狡辩的话都再也说不出来。 在市局常务副局长办公室门外,几名往日里魏东的直属下属——市局治安支队长、刑侦大队长和特警支队长,神色惨白地站在走廊里,额头上冷汗如雨。 当看到魏东被两名高大威猛的特警反剪双手、戴着铮亮手铐像死狗一样押解出来时,治安支队长浑身剧烈一颤,终于彻底放下了最后一丝侥幸心理。 他快步走到赵鹏常务副厅长面前,啪地立正敬礼,双手颤抖地从公文包里捧出了两部黑色加密特制手机和一只大容量移动硬盘: “报告赵厅长!我是市局治安支队长王海!我要向省厅和专案组主动坦白自首、检举揭发魏东的严重违法犯罪事实!” 王海声音哽咽,带着悔恨大声交代道:“这两部手机是魏东五年前私自设立的原州警界秘密指令专线,里面保存着过去五年里魏东向我们下达的所有‘对张富贵涉黑团伙予以关照’的秘密语音录音!移动硬盘里,还保存着魏东指使网警部门非法对市委领导班子成员进行私人通话监听的全部录音底单!我受魏东的胁迫参与了部分外围违规活动,但我自始至终保留了这些铁证,请求省委专案组给我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赵鹏目光如电地接过证据,冷峻的面庞上露出了一丝欣慰:“很好!党和政府的政策一贯是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你能在这个关键时刻主动同魏东划清界限、上交关键罪证,专案组会如实记录你的重大立功表现!” 特警队员动作麻利地对整间办公室进行了全方位搜查,很快在魏东的书柜暗格、茶几夹层和后室衣柜中起获了大量令人瞠目结舌的犯罪证据: 六把未经登记的制式手枪与四百余发各式军警用穿甲子弹; 八本用他人身份信息办理的虚假护照与港澳通行证; 以及整整三大箱装满了金条、劳力士名表和境外银行不记名存款单的沉重铝合金密码箱,涉案总价值超过四千万元人民币! 魏东看着被扯下的警衔和党徽,整个人如同泄了气的皮球,最后一丝狂妄彻底化作了无尽的绝望与瘫软。 随后,齐学斌与赵鹏大步走出了办公室,来到了市公安局五楼的指挥中心大厅。 在市公安局五楼指挥大厅内,当赵鹏将魏东反剪双手、戴着铮亮手铐押解上主席台时,全场上百名公安民警无不倒吸一口凉气,爆发出阵阵窃窃私语。 魏东在原州警界专横跋扈了十余年,平日里在局里说一不二,谁敢违抗他的指令就会被发配到偏远山村派出所。如今,这位不可一世的“警界土皇帝”竟然像死狗一样被特警死死按在地上,身上的警衔和党徽被当众剥离! 指挥大厅的超高清环形大屏幕上,随着网络工程师的操作,原州市下辖十二个区县公安局、七十八个基层派出所与所有交警中队的战勤视频窗口瞬间被全部点亮! 全原州市三千余名一线在岗民警、辅警在各自的分会场笔挺肃立,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主会场大屏幕前那位气势非凡的年轻市委书记与省厅铁面副厅长。 赵鹏大步走到话筒前,声如洪钟地下达了西陇省公安厅战时一级戒严令: “原州市全体公安民警请注意!我是西陇省公安厅常务副厅长赵鹏!现在向全警通报战时纪律——从此刻起,全警实行‘六个一律’铁规:凡是对专案组指令阳奉阴违者,一律当场停职!凡是为涉案嫌疑人通风报信者,一律依法刑事拘留!凡是私自放行出城可疑车辆者,一律以包庇罪立案追诉!凡是主动提供涉案线索者,一律予以重奖记功!” 随后,齐学斌接实话筒,目光坚定而温和地对全警发表战前动员讲话:“同志们!原州公安队伍是一支有着光荣传统的人民卫士队伍,绝大多数同志的忠诚是经得起历史检验的!魏东等极少数害群之马的覆灭,是原州警界重塑风清气正、重拾人民信任的历史性契机!今夜,让我们全体警民携手同心,织就天罗地网,坚决把原州首恶马宗明抓捕归案,为原州换一个朗朗乾坤!” “坚决服从命令!誓死保卫人民!” 大屏幕上,数十个基层分会场的三千多名民警齐刷刷抬起右手敬礼,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沉雷怒吼,整座指挥大厅的气氛瞬间被推向了最壮烈的巅峰! 齐学斌大步走上发言席,目光如两道利剑扫过台下每一名民警的面庞,声音如惊雷般在扩音器中炸响: “同志们!我知道,在过去很长一段时间里,原州公安队伍里有一股歪风邪气!魏东等人将党和人民赋予的执法权力当成充当黑恶势力保护伞的工具,对矿霸违法视而不见,对百姓伸冤百般阻挠!这不仅玷污了人民警察的神圣警徽,更伤透了原州三百万老百姓的心!” 齐学斌猛地提高声调,语重心长地说道:“但是,市委坚信,绝大多数民警同志的心是热的,对党和人民是无限忠诚的!今天,省委专案组拿下魏东,就是要为原州警界割除毒瘤、还大家一个风清气正的执法环境!只要大家放下包袱,坚决同违法乱纪行为划清界限,在接下来的全城大围猎中立功赎罪,市委既往不咎,为大家正名!” 这番话恩威并施、字字入扣,台下原本神情忐忑的民警们眼中纷纷涌现出坚定的光芒,全场爆发出一阵经久不息的雷鸣般掌声! 随后,赵鹏快步走到指挥大屏前,熟练地下达了一连串严密的战术指令: “天网指挥调度中心全体注意!立刻切换全市所有主干道高清卡口摄像头为红外高灵敏模式!启动人脸动态比对与车牌自动识别算法!” “通报一号目标嫌疑人特征:原州市长马宗明,男性,五十五岁,身高一米七四,可能携带枪支与大量贵重物品,可能伪装成工薪阶层或司机潜逃!” “命令原州市公安局特警大队、交警支队全员上路!在全市所有出城主干道、高速收费站、火车站、长途汽车客运站设立二十八个双向武装封控点!对所有可疑车辆实施地毯式过筛排查!” 大屏幕上,上千个监控画面同时亮起,原州市区的每一条街道、每一个路口在瞬间被一张无形的天罗地网严密覆盖,杀机四伏! 指挥大厅内,随着赵鹏一系列铁腕指令的下达,大屏幕上的原州城市电子沙盘迅速亮起了一道道刺目的红色防控线。 原州市交警支队政委快步走到齐学斌和赵鹏面前,立正报告:“报告齐书记、赵厅长!全市六个主城区交警大队、十二个高速交警中队已全员取消休假,两千余名交巡警已全部荷枪实弹进驻二十八个主要武装卡点!所有出城通道已实行‘逢车必查、逢人必验、双向过筛’的一级防暴查控标准!” 齐学斌注视着大屏幕上不断闪烁的红点,沉声问道:“马宗明的个人通信信号和车辆动态,目前掌握到什么程度?” 原州市公安局网安支队的专家立刻上前汇报道:“报告齐书记,从下午四点四十分开始,马宗明的市长专务手机和私人手机均已彻底关机断网。但天网系统刚刚在市委大院后门的偏僻垃圾通道抓拍到了一辆形迹可疑的灰色柴油皮卡车,该车辆挂着套牌外省农用牌照,正在以极高速度向西郊盘山公路方向窜逃!” 赵鹏眼神一凛,猛地一拍指挥台:“就是他!马宗明在原州经营多年,深知主干道容易被封锁,他这是企图走西郊黑风口的古道翻越秦岭逃往外省!传我的命令——西郊特警卡点立刻启动二级阻截预案,重型防暴装甲车全速向黑风口方向合围!” 指挥大厅内,随着各项接管工作的平稳推进,原州市公安局的政治生态迅速焕发新生。 赵鹏常务副厅长当场签署了《关于在原州市公安系统深入开展肃清魏东流毒专项整顿的决定》,并指派省厅督察总队的六名资深督察专员进驻市局主要警种部门,开展为期一个月的驻点督导。 赵鹏对在场的各分局局长严肃告诫道:“同志们,肃清魏东流毒,不是为了惩罚大家,而是为了救赎队伍!我们要借这次风暴,彻底打碎原州公安队伍内部的人身依附和山头主义,让人民警察真正回归‘人民’二字!谁要是再敢阳奉阴违、充当害群之马,省厅和市委绝不姑息!” 各分局局长纷纷肃立表态,誓言坚决听从省委专案组号令,坚决打赢全城追逃大决战! 随着市公安局指挥中枢的彻底易手,马宗明在原州政法系统赖以遮天蔽日的最后一张底牌,被齐学斌彻底粉碎!一场对首恶马宗明的终极大围剿,已然箭在弦上! 第595章 困兽犹斗,末日来临前夕 下午五点整,原州市委常委大院二号楼,市长办公室。 夕阳如血,斜斜地穿过厚重的窗帘缝隙,将整间宽敞气派的市长办公室切割成一道道阴暗交错的光影。 整栋市委大楼内死寂得可怕,往日里门庭若市、排队等候向市长汇报工作的各局委一把手,此刻早已跑得无影无踪,甚至连整条走廊里都听不到半点声响。 办公室中央,满地狼藉。昂贵的羊毛地毯上散落着碎裂的紫砂茶杯瓷片、几盒被踩扁的古巴雪茄以及被撕碎的常委会议案草稿。 原州市长马宗明正双手死死抓着那部不记名的加密卫星电话,整个人僵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前,额头上豆大的冷汗不断渗出,顺着他蜡黄松弛的脸颊疯狂滑落,浸湿了洁白的高档衬衫领口。 他已经连续拨打了整整三十多次省城常务副省长陆国华的私人专线电话,但听筒里传来的,自始至终只有冰冷刺耳且毫无感情的系统提示音: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陆国华……你这条老狐狸!你竟然在这个时候关机断联?!”马宗明嘴唇剧烈颤抖着,喉咙里发出如同濒死野兽般沙哑粗重的喘息,眼神中充满了无尽的狂怒与绝望。 马宗明瘫坐在冰冷的真皮转椅上,眼前的办公桌仿佛变成了一座巨大的审判台。 他看着墙上挂着的那幅由西陇省著名书法家题写的“清风明月”牌匾,嘴角露出一抹极度讽刺与惨淡的苦笑。 三十年前,他也曾是西北大山里一个一心想要改变家乡贫穷面貌的年轻热血干部。在乡镇任职时,他曾顶着风雪在泥泞的梯田里带领老百姓修水渠,手上磨满了血泡。然而,随着权力的不断膨胀,当他第一次面对矿老板送来的那一箱沉甸甸的黄金时,贪婪的毒蛇便彻底噬咬了他的灵魂。 为了往上爬,他依附了常务副省长陆国华,成了陆国华在西北最大的敛财机器;为了掩盖矿难,他亲手下令将十二名遇难矿工封死在地底深处;为了聚敛财富,他指使小舅子刘宝财掏空了原州城投七十多亿的资产! “报应啊……真是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啊!”马宗明仰天长叹,两行浑浊的绝望泪水顺着他干瘪的脸颊滑落。 但他不甘心!他绝对不甘心像陆国华那样被戴上手铐押上审判席,在全国人民面前接受公审!他还有两亿的钻石,他还有五国护照,只要逃出中国边境,他就能在海外隐姓埋名过上富豪的生活! 就在这时,办公室厚重的实木大门被砰的一声从外面撞开! 市委秘书长满头大汗、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由于极度的恐惧,他的双腿剧烈地打着哆嗦,噗通一声跪在办公桌前,带着绝望的哭腔嘶喊道: “马市长……塌了!天彻底塌了啊!刚刚从省城和市公安局传回来的确切消息……常务副省长陆国华在今天上午的常委会上被中央纪委当场执行留置,专机已经押解进京了!省厅魏强副厅长在省委大院门口被当场按倒!齐学斌手握省委尚方宝剑杀回原州了!” 秘书长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大喊道:“就在刚才,城投大厦被省纪委贴了封条,刘宝财在地下车库被抓,已经把全部海外资金账目全招了!魏东在市公安局办公室被赵鹏当场双规扒了警衔!专案组的装甲车队现在已经开进了市委大院,把前后所有大门全部封死了!省纪委李长泽书记和齐书记正带着武警上楼来抓您了!马市长,快想想办法啊!” “轰!” 听到“陆国华被抓、刘宝财全招、魏东落网”这接二连三的毁灭性消息,马宗明只觉得脑海中轰然一声炸响,眼前阵阵发黑,整个人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瞬间推进了万丈深渊! 他那张在西北官场呼风唤雨了二十余年的威严面孔,在这一瞬间彻底褪尽了所有的血色,变得惨白如死尸,瘫软在真皮转椅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但在短暂的绝望窒息之后,极度的求生本能瞬间激发了这位地方枭雄骨子里最凶残、最冷血的恶念! “废物!滚开!” 马宗明猛地抬起右脚,穿着皮鞋的脚狠狠踹在秘书长的胸口上,将其当场踹翻在地!随后马宗明一把将吓傻了的秘书长推出门外,反手咔嚓一声将厚重的实木防盗门从内部彻底反锁! 听着门外走廊里隐约传来的凌厉警笛声与急促军靴脚步声,马宗明眼中爆发出孤注一掷的疯狂凶芒。 他快步走到办公室书架前,按下第三层书架后的隐秘指纹识别按键。 只听咔的一声轻响,整堵实木书架缓缓向两侧移开,露出了后面一条通往市委大楼地下管廊的私人秘密安全屋! 这间安全屋是马宗明五年前在主持市委大楼装修改造时,秘密指使亲信工人建造的,除了他自己,全省没有任何一个人知晓。 马宗明快步走进安全屋,迅速拉开墙角一台重型防爆保险柜。 保险柜内,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五本做工精良、贴有他本人不同易容照片的五国真实护照,以及一把压满了十三发穿甲弹的奥地利格洛克自卫手枪。在保险柜最底层,赫然放着一只沉重的黑色便携式真皮密码箱。 安全屋的合金工作台上,马宗明用打火机点燃了一沓标有“绝密通联”的信件,看着火苗将信纸一点点吞噬。 那些信件记录着过去几年里,他和几名境外国安间谍机构掮客的秘密联系。为了在海外设立不可撤销的家族信托,他曾多次将原州境内的重要军工矿产分布图与重大基础设施坐标作为“投名状”出卖给了境外势力。 “陆国华啊陆国华……你总以为我是你的提线木偶,你哪里知道,我马宗明早就给自己留好了通往整个欧洲的通天大道!”马宗明恶狠狠地自言自语着,眼中闪烁着近乎疯狂的病态冷光。 他将烧成灰烬的纸灰全部倒进洗手池用水冲走,随后用毛巾将保险柜上的全部指纹擦拭得干干净净。这套精心设计的脱身方案,他在脑海中反复演练过不下上百次。他相信,只要自己能够潜入黑风口大峡谷,凭借他对西北山川地貌的深刻了解,省纪委和专案组就算派出一万名特警,也休想在大山里找到他的踪影! 马宗明双手颤抖地将十三发黄澄澄的九毫米穿甲子弹一颗一颗压进奥地利格洛克17手枪的弹匣内。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寂静狭小的密室里显得格外刺耳。他拉动套筒,咔嚓一声子弹上膛,关上保险,将手枪紧紧插在后腰的战术枪套里。 这把枪是他三年前通过张富贵从边境走私黑市上高价买来的军警用手枪,威力巨大,射程远,精度极高。 随后,他又打开密码箱,里面那层特制天鹅绒软垫上,整整齐齐地镶嵌着上百颗成色极高、每颗重达三克拉以上的顶级高品质裸钻! 这些裸钻总价值超过两亿元人民币,体积小、重量轻,且不含任何金属与无线电芯片,是他多年来通过黑煤矿和城投洗钱,为自己有朝一日亡命天涯准备的终极资本! 马宗明以极快的速度脱下了身上价值数万元的名贵羊毛西装与皮鞋,从衣柜里换上了一身早已准备好的破旧脏污机修工人纯棉工作服,戴上一顶沾满机油与煤灰的鸭舌帽,将格洛克手枪插进后腰,随后将那只价值连城的钻石箱死死抱在怀中。 他通过安全屋底部的隐蔽消防排风管道,猫着腰在黑暗中迅速穿行了近百米,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市委大院后方极其偏僻的垃圾清运通道。 垃圾清运通道内弥漫着腐烂垃圾的酸臭味,阴暗潮湿。 马宗明猫着腰,像一只在下水道里逃窜的恶鼠,一步一步悄无声息地摸到了通道尽头的废弃车库。 车库外,市委大院的正门处,警笛声尖锐呼啸,红蓝警灯将大楼照耀得一片通明,省纪委的办案专员和特警战士正全副武装冲进市委大楼正厅。 马宗明钻进那辆布满泥浆的破旧灰色柴油皮卡驾驶室,拧动车钥匙。发动机沙哑地咳嗽了两声,随即轰然爆发出一阵低沉的轰鸣声。 他挂上倒挡,小心翼翼地顺着市委大院后侧平时运送泔水和垃圾的偏僻土路倒了出去。沿途有两名巡逻的基层治安联防队员,看见这辆满载红薯和农具的破烂皮卡,只当是清运垃圾的农用车,挥了挥手便放行了。 当皮卡车的轮胎彻底碾上原州市郊那条坑洼不平的柏油盘山公路时,马宗明看着后视镜里渐渐被夜幕吞噬的市委大楼,长长地吐出了一口粗气,眼神中闪烁着如同厉鬼般的疯狂光芒! “齐学斌……陈正国……你们抓了陆国华,抓了魏东,但想抓我马宗明?下辈子吧!只要我带着两亿钻石逃出境外,老子在欧洲照样能当富家翁!西陇这笔账,老子迟早有一天会找你们算清楚!” 马宗明咬紧牙关,右脚狠狠将油门踩到了底,破旧的皮卡车如同一头疯癫的野兽,在漫天扬起的黄色尘土中狂暴地向着省际边境狂飙而去! 皮卡车在坑洼不平的山路上剧烈颠簸着,车斗里堆放的红薯和生锈农具随着颠簸发出咣当咣当的碰撞声。 车厢内,马宗明一手死死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紧紧抓着怀里的黑色真皮密码箱。那是他下半辈子的唯一指望,整整两亿价值的顶级裸钻,在黑暗中散发着冰冷而致命的诱惑。 后腰上插着的那把奥地利格洛克手枪沉甸甸地硌着他的肋骨,带给他最后一丝亡命之徒的心理安慰。 天色已经完全黑透了,苍茫冰冷的西北秋风在车窗外凄厉呼啸,卷起漫天的黄色沙尘。前方就是西陇省与邻省交界处最险峻的黑风口大峡谷,两侧是万丈深渊和险峻峭壁,只要穿过这条峡谷的隐秘羊肠小道,他就能彻底甩开全省警力的围堵,潜入茫茫边境! 马宗明看着前方漆黑幽深的山谷,嘴角再次浮现出一抹近乎疯癫的狰狞冷笑: “只要冲出黑风口,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齐学斌,陈正国,等老子到了海外,老子要把你们一个个全都曝光在国际媒体上,老子要让你们西陇省委永无宁日!” 他猛地将油门轰到极限,破旧的皮卡车发出一声濒临解体的凄厉尖叫,呼啸着冲进了那片充满未知与杀戮的无尽夜幕之中! 夜幕低垂,寒风在峡谷间呼啸狂怒。 破旧的灰色柴油皮卡车沿着漆黑的盘山公路疾驰了整整四十分钟,前方的公路拐角处突然亮起了两道耀眼的强光探照灯。 那是西郊黑风口乡设立的林业与矿产运输联合检查站。两名身穿迷彩棉大衣的基层民兵和一名辅警手持指挥棒站在路中央,路面上横着一道漆着红白相间斑马纹的铁制栏杆。 马宗明的瞳孔骤然收缩,右手悄无声息地探向了后腰处那把冰冷的格洛克手枪,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捏得发白。 他缓缓踩下刹车,皮卡车发出一声吱呀的刺耳声响,稳稳停在栏杆前。 一名年轻的民兵快步走上前,抬手敲了敲满是泥浆的驾驶室车窗:“师傅,熄火!例行检查,车上拉的什么东西?出示一下驾驶证和出山通行单!” 马宗明将沾满机油的鸭舌帽压得极低,遮住了半边蜡黄的脸庞,嘴里叼着一根压扁的廉价红梅香烟,装出一副沙哑苍老、带着浓重秦川口音的机修老汉腔调: “哎呀……同志,行行好!我是黑风口乡农机修造厂的老李头,车后面拉的是给山上林场修拖拉机的旧零件和自家地里收的两袋烂红薯。这不大半夜林场机器坏了催得急嘛,您给抬抬杆,通融通融呗!” 说着,马宗明用脏兮兮的左手递出去一张早已准备好的原州本地老农驾驶证,并在证件夹层里悄悄塞了两张百元大钞。 年轻民兵用手电筒照了照车斗里堆满的红薯和生锈铁农具,又看了看驾驶座上那个缩着脖子、满手黑油的“老机修工”,并未起疑。他将两百块钱推了回去,摆了摆手道:“行了,天黑山路滑,慢点开!过去吧!” “哎!谢谢同志!谢谢政府!”马宗明连连点头哈腰。 铁制栏杆缓缓抬起,马宗明松开刹车,皮卡车缓缓滑过检查站。 就在车尾刚刚越过道闸的一刹那,检查站内的无线电高音喇叭突然爆发出凄厉刺耳的一级战备警报: “各卡点注意!通缉一号逃犯马宗明!嫌疑人极可能驾驶伪装农用车向黑风口方向潜逃!立刻封锁所有道口!” 年轻民兵脸色骤然大变,刚要伸手去摸后背上的警棍,马宗明眼中猛然爆发出野兽般的疯狂凶芒,右脚一记暴踩将油门直接焊死! “轰——!!” 柴油发动机爆发出震耳欲聋的狂暴咆哮,灰色皮卡车如同一颗离膛的炮弹般猛然窜出,撞断路旁的警示锥筒,疯狂扎进了黑风口大峡谷那漆黑无底的万丈深渊之中! 在黑风口大峡谷崎岖难行的盘山绝壁上,破旧的皮卡车如同一头狂暴的野兽在暗夜中咆哮奔驰。 马宗明的双手紧紧扣在方向盘上,额头上的汗水早已浸透了帽檐,顺着眼角流进眼睛里,带来一阵阵火辣辣的刺痛。但他甚至连眨眼都不敢,前方就是著名的“阎王十八弯”,一边是陡峭如刀削的万仞绝壁,另一边则是深不见底的万丈深渊,稍有不慎就会车毁人亡。 他看着仪表盘上剧烈晃动的油表指针,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暴虐与疯狂。 “马宗明啊马宗明……你从大山里走出来,今天老子又要借着这座大山逃出生天!”马宗明狠狠咬破了舌尖,剧烈的疼痛让他保持着极度的清醒。他知道,只要再坚持开过前面的老虎嘴隘口,就能彻底进入没有手机信号、没有监控探头的原生态原始森林保护区,届时,他就将彻底脱胎换骨,成为另一个身份的隐形富豪! 而在他身后的原州城内,天网指挥大厅的大屏幕上,一张由西陇省委、省公安厅与中央巡视组联手布下的天罗地网,已然带着雷霆万钧之势,轰然合拢! 一场决定最终命运的生死大围猎,在苍茫辽阔的西北大峡谷间,正式拉开了最壮烈的决战大幕!市长办公室内,空气仿佛凝固成了沉重的铅块。 马宗明站在宽大的落地窗前,透过窗帘的缝隙看着楼下市委大院前门那闪烁不定的刺目警灯。那是省纪委和省厅特警的装甲车队,正义的铁拳已经抵到了他的咽喉上。 他伸出颤抖的双手,整理了一下自己凌乱的头发,看着墙上挂着的各种先进荣誉奖状,心中的绝望与讽刺如潮水般翻涌。 在原州主政的这八年里,他一手遮天,顺我者昌,逆我者亡。凡是逢迎拍马、主动向他进贡的干部,哪怕能力再差也能提拔重用;凡是坚持原则、不肯同流合污的干部,全都被他排挤靠边站。他以为只要把常务副省长陆国华伺候好,把省里的保护伞织得密不透风,他在原州就可以永远当一个无冕之王。 然而,齐学斌的到来,犹如一记划破黑夜的炽热闪电,在短短几个月内就将他精心构筑的黑恶铁幕撕得粉碎! “齐学斌……好一个齐学斌啊……”马宗明咬牙切齿地低声嘶吼着,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硬生生挤出来的血沫。他知道,只要自己落在齐学斌和省纪委手里,凭借平定县十二条矿工性命和城投七十亿的巨额烂账,等待他的只有一颗冰冷的子弹! 夜色越来越浓,群山如同一尊尊沉默的黑色巨兽,静静注视着这场正义与邪恶的终极角逐。 第596章 大势已去,市长的末路狂奔 上午七点二十分,原州市区,市委常委大院三号楼。 厚重的实木百叶窗将外界微弱的晨光切割成一条条冰冷的暗影,宽敞的书房内空气沉闷得令人窒息。茶几上的纯铜烟灰缸里堆满了掐灭的中华烟蒂,浓烈刺鼻的烟焦油味与残茶的微酸在封闭的房间里久久不散。 原州市长马宗明双手死死抓着那部不记名的防窃听卫星加密电话,整个人如同石化般僵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前,额头上豆大的冷汗不断渗出,顺着他蜡黄松弛的脸颊疯狂滑落。 电话听筒里,传来了一个经过多重变声算法处理,声音极度尖锐而慌乱的急促喘息声。 “马市长,天塌了,彻底塌了!就在十分钟前,省委大院门前,常务副省长陆国华被中央纪委八名专员当场执行最高级别留置,专机已经在兰城机场待命,连夜押解进京受审!” “你……你说什么?”马宗明浑身如同触电般剧烈抽搐了一下,嘴唇哆嗦得几乎无法合拢,喉咙里发出沙哑至极的干咳,“陆省长在西陇经营了二十年,常委会上一半都是他的老部下,怎么可能连几个小时都顶不住!” “顶不住了!全是因为齐学斌!齐学斌昨夜带着赵鹏和省厅特警突袭了龙腾大厦地下金库,刘宝财和赵元当场被擒,那本盖着四十二名厅处级干部受贿干股的黑色主册,还有陆省长亲笔签署的红沟矿难免查批条,全被齐学斌完好无损地抢出来了!” 对面的声音带着哭腔,绝望地补充道。 “齐学斌不仅抢到了账本,还开着被打烂的防弹越野车硬生生撞进了省委大院!省委陈正国书记和中央巡视组钟铁山组长雷霆震怒,当场下达了全省最高级别的双规通缉令!省厅副厅长魏强已经在省委大楼下被反剪双臂铐走了!马市长,专案组的大部队已经在往原州赶了,你快逃吧!” “魏强也被抓了?”马宗明眼皮狂跳,嘶声追问道,“省厅交警总队和特警支队不是都在魏强手里吗?他们怎么可能让齐学斌活着冲进省委大门!” “魏强在省府前街安排了三道关卡,连轻机枪都动用了,但齐学斌开着重型防弹越野车根本不减速,直接撞翻了两辆拦截车!到了省委大院门口,齐学斌当着全省巡警的面亮出工作证,大声喝问他们到底是对党忠诚还是对腐败分子尽忠,那些特警当场放下了枪口!魏强连一枪都没放成,就被李长泽带人按在地上了!” 听到这里,马宗明双腿彻底脱力,瘫软在真皮转椅上。 “陆省长……陆省长临走前,有没有交代什么?” “交代什么啊!陆省长在官邸书房里听到魏强被抓的消息,一口黑血喷在落地窗上,整个人直接昏死过去了!中央纪委的专员直接用担架把人抬上专机的!马市长,您别再问了,省纪委的车队已经上高速了,最多五十分钟就能杀到市委大院,您再不走就真的插翅难飞了!” 嘟嘟嘟, 忙音瞬间切断了通话,在死寂的书房里显得格外刺耳。 啪嗒一声脆响! 马宗明手中的卫星电话脱手坠地,精密的塑料外壳与锂电池摔得四分五裂。 他整个人如同被抽干了脊梁骨的烂泥一般,重重瘫倒在真皮转椅上,眼眶通红,瞳孔剧烈收缩,胸膛剧烈起伏着。 “完了……全完了……二十年的心血,八十个亿的盘子,全毁在齐学斌这个小杂种手里了……” 马宗明神经质地撕扯着自己的真丝领带,喉咙里发出野兽濒死般的绝望哀嚎。 他太清楚那本黑色主册的分量了。 上面不仅详尽记录了原州城投历年来如何通过虚构市政工程,将两百亿地方发债资金通过香港空壳洗往苏黎世离岸信托,更有一笔笔由他马宗明亲笔签发,陆国华亲自批复的干股分红与极品翡翠明细! 只要专案组按图索骥,这根本不需要口供,直接就是枪毙十次都够了的铁证! 回忆起二十年前,自己刚到原州平定县当县长时,也是一个想干一番大事业的热血青年。可是面对红沟煤矿滚滚而来的黑金诱惑,面对陆国华在省城伸过来的橄榄枝,他一步步迷失在贪婪的泥潭里。当年红沟煤矿四号井发生特大瓦斯爆炸,十二名无辜矿工被活埋在几百米深的井下,为了保住自己的顶戴花翎,为了保住陆国华的政治前途,他狠心下令封井灭口,用整整三千万极品翡翠和海外豪宅贿赂陆国华,换来了那张写着冷处理三个字的绝密批条! 那十二条人命,在他心头压了整整七年,如今,这道索命符终于降临到了他的头上! 就在这时,书房厚重的防盗门突然被人疯狂敲响! 砰砰砰! “市长!市长!不好了!” 门外传来了市委副秘书长兼办公室主任崔建强焦急万分的喊声,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哭腔与颤抖。 马宗明如同惊弓之鸟般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反手从抽屉里拔出一把冰冷的手枪,子弹瞬间上膛,厉声喝道。 “滚开!谁让你进来的!” 门外的崔建强根本顾不得规矩,用备用钥匙直接拧开了门锁,跌跌撞撞地扑了进来。 “市长,出大事了!市纪委王卫国书记刚刚带人查封了市财政局,城投大厦和市公安局指挥中心!省纪委的先头车队已经下了原州东收费站,警车开道,全副武装!他们……他们直接冲着常委院来了!” 崔建强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满头大汗地抓着马宗明的裤腿哀求道。 “市长,您快拿个主意啊!城投的张大伟已经被扣在办公室了,财政局的账目封条全贴上了!您给陆省长打个电话吧,让省里出面干预啊!” 马宗明低头看着这个平日里对自己唯唯诺诺,鞍前马后的心腹大秘,嘴角突然露出一抹极度狰狞而冰冷的弧度。 他缓缓抬起右手,黑黢黢的枪口直接顶在了崔建强的脑门上。 冰冷的钢铁触感让崔建强浑身剧烈颤抖,吓得连呼吸都停滞了。 “市……市长……您这是干什么……” “崔建强,你跟我五年了,我给你在省城买了三套房子,送你儿子去了澳洲留学,我对你不薄吧?”马宗明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声音如同来自九幽地狱,“陆国华已经被中纪委抓了,省里的天塌了。你现在跑来找我,是想让我留下来给你们这帮蠢货陪葬吗?” “陆……陆省长倒了?”崔建强如遭五雷轰顶,整个人面如死灰。 “听清楚了,老老实实在书房里待着,帮我拖延半个小时。如果有人敲门,你就说我正在服用降压药休息,谁也不见。”马宗明用枪管拍了拍崔建强的脸颊,眼神阴鸷至极,“要是敢多嘴半个字,我在境外的死士会让你全家死无葬身之地!” 崔建强吓得面无人色,连连点头道。 “市长放心,我一定守住,我绝不多说一个字!” 马宗明冷笑一声,根本不信任他,一脚将瘫软在地的崔建强踹翻在墙角,用麻绳三下五除二将其手脚绑死,嘴里死死塞上一团擦枪的毛巾。 随后,马宗明快步走到巨大的红木书架前,伸手用力拉下了一本厚重的精装大典。 咔哒一声轻响,书架后方的暗格骤然弹开。 暗格里摆放着一只便携式焚化铁桶,马宗明划着防风火机,将自己随身记事本里记录的多位省部级领导私密电话与银行账号全部点燃,看着纸页在火光中化为黑色灰烬。 随后,他从暗格底层拎出三个黑色防水硬壳手提箱,以及一整套早已办妥的假身份证,多国高仿护照和一套沾满油污的深蓝色粗布工服。 马宗明动作极其利索地扯下身上价值数万的高定西装,将那套脏兮兮的卡车司机工服套在身上,又将一顶沾着机油的鸭舌帽压得极低。 他熟练地打开中间那个最小的密码箱,里面整齐码放着二十排高品质无色裸钻,每一颗都在五克拉以上,总价值超过三千万美元,轻便易携,足以让他在任何一个没有引渡条约的国家挥金如土度过余生。 除了钻石,箱子里还有两张瑞士联合银行的匿名不记名本票,以及三部装有离岸卫星加密通讯软件的特制手机。 “齐学斌……陈正国……你们想让我马宗明给你们垫背当政绩,做梦!” 马宗明眼中爆发出毒蛇般的阴狠,将两把装满达姆弹的手枪插进腰间,拎起两个手提箱,快步走向书房角落的暗门。 这条暗道直通常委楼地下排污管道,是他十年前主政原州修建干部楼时,秘密让亲信工程队私下开辟的绝对逃生通道。 轰隆一声闷响,暗门在他身后重重闭合,将整座原州市委大院所有的权势与喧嚣彻底关在身后。 逼仄阴暗的排污通道内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腐臭味,冰冷的污水没过了脚踝。 地面湿滑泥泞,头顶上方的水泥管壁不断往下滴落着冰凉的水珠,打在马宗明的脖颈里,冻得他浑身直打哆嗦。 马宗明踩着淤泥,在漆黑的地下管道里艰难跋涉了整整二十分钟。 昔日出入前呼后拥,走到哪里都是红毯鲜花的堂堂大市长,此刻却如同一只在肮脏下水道里苟延残喘的灰老鼠。 途中遇到一处管道轻微塌方,几根生锈的钢筋死死卡住了通道。马宗明急得双眼冒火,不顾尖锐的铁刺划破手掌,拼死用撬棍硬生生掰开了一道缺口,鲜血顺着指尖滴落在污泥里,他也浑然不觉。 二十分钟后,原州市西郊,一座看似早已荒废多年的农机修配厂内。 锈迹斑斑的卷帘门被推开一条缝隙,满身污泥与臭气的马宗明从排污管道出口钻了出来。 他警惕地环视四周,快步走到车间最深处的机油槽旁。 油槽下方停着一辆挂着外省套牌的破旧皮卡车,车斗里堆满了杂乱的铁丝网和废旧轮胎,后座夹层里藏着高倍夜视望远镜和四桶备用柴油。 “马市长……您真要走这条路?” 阴暗的角落里,一个身材干瘦的中年男子闪身而出,正是马宗明暗中豢养多年的心腹死士刘彪。 刘彪看着昔日威严体面的市长此刻穿着一身油腻破布,眼眶发红,压低声音劝道。 “市长,黑风口那条盘山道已经荒了五年了,到处是落石和悬崖,万一车子抛锚在半山腰,连个叫拖车的地方都没有。而且听说前几天山体滑坡,路面塌了一半。要不……咱们换一辆越野车走国道?我给您安排了三辆替身车打掩护。” “混账东西!你懂什么!” 马宗明压低声音厉声呵斥,眼中满是血丝与凶光。 “齐学斌在东部特区就是搞刑侦和情报出身的,赵鹏更是老刑警!省纪委的车队既然已经进城,国道和高速收费站现在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走国道就是自投罗网!” 马宗明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咬牙切齿地说道。 “只有黑风口没有天网摄像头,没有移动基站信号,只要穿过黑风口隧道,就能进入晋宁市的地界!到了晋宁,跳上运煤专列,到了边境自然有天创资本留下的暗线接应我!” 马宗明一把夺过刘彪手里的车钥匙,拉开车门,将手提箱塞进座椅底下的铁皮暗格,冷冷盯着刘彪。 “刘彪,你跟我十年,我亏待过你没有?这包里有五十万现金,你现在开着我的奥迪专车往东收费站跑,能拖延他们半个小时,你下半辈子就吃喝不愁!” 刘彪看着扔在地上的帆布包,脸色惨白,颤抖着点了点头。 “市长……您多保重。我一定把追兵引到东收费站去。” 马宗明没有丝毫留恋,猛地发动皮卡车引擎,柴油机发出野兽般的咆哮,卷起满地尘土,呼啸着冲出了修配厂的大门! 秋日清晨的原州街头,晨雾渐渐被狂风撕裂。 马宗明压低帽檐,死死握着方向盘,眼神如同受惊的孤狼般不断扫视着后视镜。 他刻意避开了市区所有的主干道,沿着坑洼不平的护城河土路一路向西北穿插。 沿途可以看到不少警车闪烁着警灯呼啸而过,所有的警车几乎都在向着市委大院和东部收费站集结,这让马宗明暗自庆幸自己的金蝉脱壳之计。 路过城郊结合部的一处农贸检查站时,前方横着两辆闪烁着警灯的巡逻车,四名交警正手持反光棒对过往车辆进行临时排查。 马宗明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右手悄无声息地摸向了腰间已经上膛的手枪。 “靠边停车!熄火出示驾驶证和行车证!” 一名年轻交警走上前,抬手敲了敲皮卡车的车窗玻璃。 马宗明缓缓降下一半车窗,故意佝偻着腰,用极其浓重粗俗的乡下口音沙哑着嗓子说道。 “警察同志,我是西区给矿区送防冻液和螺栓的,急着赶路呢,这是俺的证件。” 马宗明递出一本伪造得天衣无缝的货车司机驾驶证,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年轻交警接过证件扫了一眼,正要拿起对讲机核对信息,对讲机里突然传来了指挥中心尖锐刺耳的紧急呼叫声! “各单位注意!各单位注意!市委专案组下达特级通缉令,全力封锁东区与南区所有出城通道!发现目标车辆黑色奥迪立刻实施拦截!” 年轻交警神色一变,立刻把驾驶证扔回车里,挥手喊道。 “赶紧走!别在路口挡道!” “哎,谢谢同志,谢谢同志!” 马宗明如蒙大赦,一脚油门踩下,皮卡车轰鸣着冲过了关卡,直奔前方苍茫险峻的西北大峡谷而去! 黑风口盘山公路全长六十公里,山势险峻,一边是刀削般的千仞峭壁,另一边则是深不见底的万丈深渊。 路面上布满了碎石与深坑,枯黄的杂草在秋风中疯狂摇曳。 行驶到半山腰时,前方路面果然出现了一处严重的滑坡,大半个车道被滚落的巨石挡住,只留下一条不足两米宽的狭窄土埂。 马宗明额头青筋暴跳,死死握着方向盘,咬紧牙关猛踩油门,皮卡车右侧车轮几乎悬空在万丈悬崖边缘,带起一串滚落深渊的碎石,险之又险地硬冲了过去! 车身在土埂上剧烈颠簸,底盘发出刺耳的刮擦声,后视镜被路边的枯枝狠狠抽打得粉碎。 然而马宗明根本顾不上心疼,他死死踩着油门,仪表盘上的速度指针一路飙升到了八十迈。 前方,黑风口隧道那黑黢黢的巨大拱形洞口已经隐隐出现在云雾之中。 只要穿过这座废弃的隧道,就是邻省晋宁市的运煤货运站,在那里,天创资本的跨国暗线早已为他准备好了直达西南边境的重型运煤卡车。 马宗明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看着车座底下的三千万美元裸钻,嘴角勾起一抹劫后余生的狰狞冷笑。 “齐学斌……任你精明似鬼,也想不到老子会走黑风口!等老子到了海外,手里的底单一旦公开,西陇省谁也别想安生!” 然而,他并不知道,在他头顶数千米的高空中,一架挂载着高清热成像吊舱的警用侦察无人机,早已悄无声息地锁定了这辆逆向狂飙的灰色皮卡。 一场席卷全省的终极大围猎,在苍茫的群山之间,彻底拉开了绞杀的铁幕! 第597章 天网恢恢,高速路上的围猎 上午八点整,原州市公安局指挥中心大厅。 数十块数十平米的超清数字大屏幕泛着森冷的蓝光,上百名技术警员与值班军官严阵以待,键盘敲击声与急促的电话铃声交织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大战降临前夕特有的肃杀与紧绷。 大门轰然推开! 原州市委书记齐学斌身披黑色风衣,步伐沉稳如岳,在一队荷枪实弹的省厅特警护卫下大步走入大厅! 在他身侧,原州市公安局长赵鹏,市纪委书记王卫国,以及省纪委副书记李长泽等人神情冷峻,气场威严如山! 指挥大厅内所有人瞬间立正敬礼,目光中充满了敬畏与震撼。 “各位同志,请坐。” 齐学斌快步走到正中央的指挥台前,双手撑在台面上,深邃冷冽的目光扫视全场。 “省委陈正国书记和中央巡视组已经下达死命令,对原州市长马宗明,常务副市长刘建军等涉案人员依法执行最高级别留置通缉!从现在开始,原州市全部公安,交警,武警指挥权,由联合专案组全面接管!” 齐学斌声音如铁,雷厉风行地下达第一道处置令。 “赵鹏同志,立刻宣布纪律!” 赵鹏上前一步,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张红头命令,当场朗声宣读。 “市公安局常务副局长魏东,交警支队长张志刚,因涉嫌严重违纪违法已被就地停职双规!在场所有人严格遵守保密纪律,关闭所有个人通讯设备,凡有私自向外通风报信者,一律以包庇罪同案论处,立案严办!” 话音刚落,四名省纪委办案人员快步走到大厅角落,直接将面色惨白的原值班副主任带离现场! 铁腕震慑之下,大厅内原本有些浮躁的气氛瞬间变得铁板一块。 这时,市纪委书记王卫国指着监控大屏汇报道。 “学斌书记,五分钟前,在原州东收费站,我们的特警拦截车队以装甲车撞停了马宗明的黑色奥迪专车!但车上只有他的司机刘彪,后座上放着五十万现金。经现场突审,刘彪招供,这是马宗明故意抛出的金蝉脱壳障眼法!” “声东击西,果然是这条老狐狸的做派。” 赵鹏狠狠拍了一下桌子,皱眉沉思道。 “东区是走高速去省城的方向,马宗明故意让专车去东区吸引火力,那他本人到底藏在哪里?全市有四个客运站,两条铁路线,七个进出城卡口,如果让他混进民用车辆逃出省界,再想抓捕就难如登天了!” 齐学斌神色从容不迫,转头看向坐在轮椅上的老刑警宋德胜。 宋德胜虽然左腿打着厚重的医用石膏,脸色因为伤痛而有些苍白,但那双布满血丝的老眼里,却闪烁着惊人的猎手寒芒。 “老宋,原州的每一个山头,每一条水沟,你比谁都清楚。马宗明如果想以最快速度逃脱天网的追踪,他会选择什么路径?” 宋德胜抬手示意年轻刑警推着轮椅上前,伸手拿起电子激光笔,直接点在了大屏幕西北角那片连绵起伏的崇山峻岭之上! “齐书记,赵局,马宗明在原州当了十年市长,平定县所有的黑煤窑和非法走私线都是他亲手扶持起来的!” 宋德胜声音沙哑而极其笃定,激光红点在地形图上划出一条弯弯曲曲的虚线。 “你们看,这里是黑风口盘山老路!这条路当年是平定县为了运私煤私自炸山修筑的,全长六十公里,穿过两座深山大峡谷,直通邻省晋宁市的货运编组站!” “最关键的是,这条路上因为常年落石塌方,五年前就已经被交警部门宣布废弃,所以沿途根本没有安装联网天网摄像头,深山峡谷里更是没有移动基站信号!只要马宗明穿过黑风口隧道,跳上运煤专列,他就能借道西南边境偷渡出境!” 赵鹏快步走上前,盯着沙盘上的黑风口路线,眼神中充满了严肃与警惕。 “老宋,黑风口公路地势太复杂了。当年红沟煤矿案发时,张富贵的运煤车队就是靠这条路逃避环保和安监查处的。但是马宗明在市委大院被围前只有二十分钟的空当,从市委大院到黑风口入口足足有三十五公里,他怎么可能在不惊动任何主干道监控的情况下潜伏过去?” 宋德胜冷笑了一声,摇了摇头,眼中浮现出三十年刑侦老手的犀利推演。 “马宗明绝不会开高级轿车或者越野车,那种车在盘山砂石路上底盘太低,而且目标太大。黑风口一带常年有运送蔬菜,防冻液和矿山配件的蓝色单桥货车或者旧皮卡通行。马宗明一定是乔装成了拉货司机,或者开着亲信提前停在西郊秘密安全屋的套牌货车!” 宋德胜转动轮椅,目光直视技术科负责人。 “小李,调出市委常委大院地下排污管道的全部管网施工图!十年前马宗明主持修建三号楼时,曾经以‘排洪改造’为名,特批过一条直通西郊废弃农机修配厂的暗渠!他一定是顺着排污管钻到了西郊,换上了提前准备好的旧车!” 听到这里,在场的所有技术员和刑警无不倒吸一口冷气。 齐学斌立刻按住桌上的主控对讲器,果断下达指令。 “信息中心!立刻调取二十分钟内,从西郊荒废农机修配厂辐射半径三公里内,所有驶出的农用货车,轻型卡车和厢式皮卡卡口录像!重点筛查所有驶向西北黑风口方向的套牌车辆!” “收到!天网系统高密度检索启动!” 大厅正前方的巨型屏幕上,数百个卡口视频流如同狂暴的瀑布般疯狂滚动切换。 仅仅两分半钟后,负责西区视频侦测的高级数据分析员猛地从工位上跳了起来,指着屏幕右上角的一处定格画面高声呼喊! “报告齐书记!找到了!七点四十分,西郊农机修配厂后巷,一辆悬挂外省套牌‘陕K·39882’的深灰色长城单排皮卡违章逆行穿插!驾驶员头戴深色鸭舌帽和口罩,身材体型与马宗明高度吻合!” 齐学斌大步走上前,紧紧盯着定格放大的超清监控画面。 画面中,驾驶座上的男子虽然穿着油腻破旧的工人装,但双手搭在方向盘上时,左手无名指关节处赫然显露出一圈常年佩戴宽边玉扳指留下的清晰浅色戒痕! 宋德胜猛地一拍轮椅扶手,激动得须发皆张,大声喝道。 “就是他!马宗明五十岁生日时,张富贵送他的一枚价值数百万的帝王绿翡翠扳指,他戴了整整十年!那道印子化成灰我都认得!” “目标彻底确认!” 齐学斌霍然转身,眼眸中杀伐决断的霸气轰然爆发! “传我命令!第一,通知武警原州支队装甲突击中队,全副武装封锁黑风口隧道晋宁方向出口,设立破胎器与双层装甲拦截线,一只苍蝇也不准放过去!” “第二,调动省警航总队驻原州重型直升机立即起飞,搭载红外侦察雷达与狙击手,自空中对黑风口峡谷实施低空地毯式搜索!” “第三,赵鹏同志,你带特警特勤大队三辆防暴车,随我和老宋亲自沿黑风口盘山道正面合围推进!” “是!保证完成任务!” 赵鹏,李长泽,王卫国齐声领命,整座指挥大厅瞬间爆发出雷霆万钧的战意! 刺耳尖锐的防空警报声与警笛声在原州市区上空骤然炸响! 三辆通体漆黑,重达十几吨的重型防暴装甲车与六辆特警越野车组成钢铁洪流,风驰电掣般冲出公安大楼,如同一头咆哮的钢铁巨兽,直扑西北黑风口大峡谷! 而在车队头顶上方数百米高空,一架涂装蓝白相间警徽标志的重型直升机呼啸破空,旋翼卷起的气流在晨雾中撕开一条巨大的真空通道。 直升机机舱内,齐学斌与赵鹏并肩而立,两人胸前佩戴着单兵战术耳机。 后方机舱平台上,两名身披吉利服的高级狙击手手持八八式高精度狙击步枪,黑洞洞的枪口直指下方的苍茫山脉。 “报告书记!红外热成像雷达已捕捉到目标信号!” 机舱前方领航员大声汇报道。 “西北方向二十公里处,黑风口盘山公路十八盘险段,发现一辆逆行狂飙的灰色单排皮卡!该车车速已达到八十五公里每小时,距离前方黑风口隧道入口仅剩最后六公里!” 赵鹏透过战术望远镜俯瞰下方蜿蜒曲折如巨蟒般的盘山公路,沉声道。 “学斌,那条路太窄了,一边是万丈悬崖,一边是岩石峭壁。如果强行超车拦截,一旦发生严重碰撞,马宗明极有可能直接坠崖身亡。他身上带的账本副本和离岸信托底单,对后续追缴八十亿赃款至关重要,必须尽量抓活的!” 齐学斌冷峻地点了点头,神情坚毅如铁。 “通知地面装甲车队,在隧道前方两百米处建立死卡,利用防暴装甲车的重型车体封锁路面!” “直升机立刻实施超低空俯冲,启动机载扩音系统,从心理层面彻底击垮他的防线!” “是!” 直升机驾驶员猛地一推操纵杆,重型直升机发出野兽般的咆哮,带着漫天狂风,自悬崖顶端以近乎九十度的惊险角度,狂暴俯冲向狭窄幽深的峡谷底部! 与此同时,地面上狂奔的灰色皮卡车内,马宗明已经听到了头顶上方越来越近,越来越刺耳的巨大轰鸣声! 天罗地网,插翅难飞,一场决定原州历史宿命的生死围歼战,在黑风口绝壁之上全面打响! 与此同时,在原州市区通往东部与南部高速公路的各大主干道上,数千名全副武装的公安干警,交警与武警官兵正在严格执行全面戒严封控。 各主要出城路口全部架设了防暴破胎器与水泥拒马,高倍探照灯将每个车道照得如同白昼。 负责在东收费站拦截诱饵车的特警一中队队长,通过无线电向指挥中心汇报详细战况。 “报告指挥中心!东收费站诱饵黑色奥迪已被我部成功截获!嫌疑人刘彪企图弃车翻越护栏逃跑,已被当场制服!从车内缴获现金五十万元,防弹衣两件及不记名卫星电话一部!目前嫌疑人已被押解上车移送预审科!” 李长泽在指挥台前听到汇报,脸上露出一抹赞许的冷笑。 “马宗明自以为聪明绝顶,玩了一辈子声东击西的把戏,却不知道在党纪国法和现代科技天网面前,他的这些雕虫小技不过是跳梁小丑的垂死挣扎!” 李长泽转过身,对身旁的市纪委办案人员沉声吩咐道。 “立刻组织预审骨干,对刘彪开展就地突击审查,深挖马宗明在境外的全部秘密联络点和接应人员名单!务必在齐书记收网前,将马宗明的境外逃窜通道彻底堵死!” “是!保证完成任务!” 原州大地,警笛长鸣,风云激荡。 从市委常委大院到公安指挥中枢,从城区收费站到西北深山大峡谷,无数正义的力量在齐学斌的统帅下如同一张紧密咬合的齿轮网络,以雷霆万钧之势向着最后的黑暗死角无情碾压而去! 在通往黑风口的盘山路上,特警先遣突击车队正与时间展开激烈的生死赛跑。 两辆重型防暴装甲车在崎岖的山道上以七十公里的极限速度轰鸣前行,巨大的防爆轮胎碾压碎石,溅起一片片火花。 装甲车内,年轻的特警队员们紧握突击步枪,神情冷峻坚毅。 车厢通讯屏上,实时传输着无人机侦察画面。 “报告赵局!目标皮卡车刚刚穿过了十八盘的第十二个发卡弯!其右侧车身有明显的严重刮擦痕迹,车速依然保持在八十迈左右,完全是一副亡命徒的自杀式开法!” “收到!保持无线电静默,全体进入一级临战状态!” 赵鹏关掉对讲机,转头看了一眼身旁闭目凝神的齐学斌。 齐学斌缓缓睁开双眼,目光中透着一股洞悉一切的冷冽与从容。 “老赵,马宗明现在已经到了精神崩溃的边缘。越是这个时候,越要防备他的困兽之斗。待会儿合围之后,特警队员一定要拉开战术距离,绝不给他挟持人质或者引爆爆炸物的机会。” “明白!我们已经安排了最好的狙击手和谈判专家,一定万无一失!” 宋德胜在后排座位上紧紧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嵌入了掌心。 他的目光透过防弹车窗,死死盯着前方越来越近的狭窄山隘。 十年前,就是在这片峡谷里,平定县矿霸张富贵带着几十名手持铁棍的打手,将他堵在废弃煤矿的坑道口,硬生生打断了他的左腿,并将他扔在荒郊野岭任其自生自灭。 整整十年,他受尽了屈辱与冷眼,甚至被马宗明罗织罪名提前内退。 今天,他终于等到了这个天理昭彰的历史时刻! “齐书记,赵局,我宋德胜这条命今天就算是交代在黑风口,也绝不让马宗明踏出原州半步!” 齐学斌转过头,用力按住老刑警颤抖的肩膀,温和而坚定地说道。 “老宋,正义绝不会让你流血又流泪。今天我们不仅要抓住他,还要带你完完整整地回原州,亲眼见证原州百姓过上好日子!” 盘山公路上的警笛声越发急促,群山呼应,震耳欲聋。 正义的巨浪正以不可阻挡之势席卷整座黑风口大峡谷,将这个盘踞原州十余年的黑暗巨头逼向最终的绝境! 此时此刻,前方黑风口隧道出口处的邻省晋宁市境内。 两辆没有任何号牌的黑色越野车正停在荒废的洗煤厂空地上。 车旁站着四名身着皮衣,眼神凶狠的中年男子,腰间鼓鼓囊囊,正是天创资本当年在晋宁设立的秘密地下走私接应人员。 “刀哥,马市长的车怎么还没到?按照约定时间,他十分钟前就该穿过黑风口隧道了。” 一名年轻混混有些焦躁地看着手表,低声问道。 被称为刀哥的独眼男子深吸了一口雪茄,眉头紧锁,死死盯着峡谷上方若隐若现的阴沉云层。 “不对劲……刚才我隐约听到了直升机的轰鸣声,还有警笛声。马宗明恐怕被省厅专案组给咬住了。” “那咱们怎么办?要不要冲进隧道接应他?” “接应个屁!”独眼男子狠狠将雪茄踩在脚下,眼中闪过一抹凶残与决绝,“天创资本的规矩你不知道吗?任务失败就必须斩断所有线索!要是马宗明被活捉,供出咱们在西南边境的走私码头,大家都得掉脑袋!上车,在隧道出口架上重机枪,如果开出来的是警车,咱们立刻撤离;如果是马宗明的车,看情况接应,必要时直接灭口!” “是!” 四名亡命之徒迅速拉开车门,从后备箱掏出两把大口径猎枪与突击步枪,子弹瞬间上膛,阴冷地埋伏在洗煤厂的高墙后方。 然而,他们做梦也想不到,在他们头顶两侧的高地上,晋宁市公安局特警大队与武警特战分队早已在齐学斌跨省协作指令下提前秘密就位,黑洞洞的枪口早已从四面八方将这四名境外接应死士死死锁定! 跨省联合围剿的铁拳,正从内外两端以雷霆之势狠狠合拢! 第598章 狂飙落幕,亲手戴上的手铐 清晨八点二十五分,黑风口大峡谷盘山公路。 天空低沉如铅,凛冽刺骨的西北风卷着漫天黄沙与碎石,在陡峭险峻的千仞绝壁间疯狂呼啸。 一辆车身布满泥浆与划痕的深灰色皮卡车,在坑洼不平的砂石盘山路上疯狂狂飙。 车轮高速碾压过碎石发出尖锐刺耳的爆响,车尾不断甩出大团浓烈的黑色柴油烟尘。 驾驶室内,马宗明双手死死扣住方向盘,整个人因为极度的恐惧与高度紧张而剧烈颤抖着。 他的工服早已被冷汗湿透,黏糊糊地贴在后背上,额头上渗出的汗水混着尘土流进眼眶,带来一阵阵灼烧般的剧痛,但他连眨眼的动作都不敢有。 前方两公里处,黑风口隧道的巨大拱门已经在狂风中隐隐可见! “快了……只要冲过去……老子就自由了!” 马宗明咬紧牙关,神情狰狞地自言自语,右脚将油门死死踩到了底! 突然! 苍穹之上猛然撕裂开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大气流咆哮声! 呼呼呼呼! 强大的狂风自天顶如同泰山压顶般狂暴灌下,将峡谷两侧的枯木吹得剧烈倾斜! 一架通体涂装警用蓝白涂装的重型直升机,如同破开云层的钢铁雄鹰,以极度狂暴的姿态自悬崖上方俯冲而下,直接悬停在皮卡车正前方不足四十米处的半空之中! 旋翼卷起的狂暴气流将地面的砂石吹得如同冰雹般噼里啪啦砸在皮卡车的挡风玻璃上,砸出一道道刺目的白点! 紧接着,直升机下方搭载的高功率军用扬声器里,传来了原州市委书记齐学斌那冰冷如铁,响彻整座大峡谷的浩荡天音! “马宗明!我是原州市委书记齐学斌!” “省委陈正国书记已签署特级逮捕令,中央纪委专案组已全面接管原州!黑风口隧道前方已被武警装甲防暴车全面封锁,你已经插翅难逃!” “立刻熄火停车,下车接受审查!负隅顽抗只有死路一条!” 听到“齐学斌”三个字,马宗明只觉得脑海中轰然一响,整个人仿佛被推进了无底深渊。 他看着半空中盘旋的直升机,看着下方探出的两支黑黢黢的八八式高精度狙击枪管,眼中最后一丝理智终于被疯狂与绝望彻底吞噬! “齐学斌!你做梦!老子就算是死,也要拉上你们垫背!” 马宗明发出野兽般的癫狂咆哮,双手死死握住方向盘,不仅没有减速,反而双眼通红地驾驶着数吨重的皮卡车,悍不畏死地向着直升机下方的降落索与道路正中央疯狂撞去! 轰隆隆! 就在皮卡车冲过弯道的刹那,前方峡谷狭窄的隘口处,两辆重达十几吨的特警重型装甲车如同两座不可逾越的黑色山峰,轰然自山体后方杀出,横亘在道路正中央! 装甲车顶部的特警重机枪手早已严阵以待! 而在装甲车后方,原州市公安局长赵鹏手持高精度防暴步枪,目光冷峻如鹰,十字准星瞬间锁定了皮卡车飞速旋转的左前轮! “开火,打碎它的轮胎!” 砰! 一声极其沉闷清脆的枪响划破长空! 特种穿甲弹以数倍音速瞬间撕裂空气,精准无比地打爆了皮卡车的左前轮钢圈与橡胶轮胎! 轰然一声巨响! 高速狂飙的皮卡车左侧车头骤然下沉,断裂的轮毂在坚硬的岩石路面上犁出一道数米长,火花四溅的深沟! 整辆车在狭窄的盘山路上疯狂失控甩尾,带起漫天的碎石泥尘,最终重重撞在右侧坚硬的花岗岩峭壁上! 咔嚓一声刺耳的金属断裂声响起,前保险杠与挡风玻璃彻底粉碎,发动机舱瞬间冒出滚滚白烟与刺鼻的焦糊味! 咳咳咳! 车门被一条满是鲜血的手臂从里面用力踹开。 头破血流,浑身衣服被撕碎的马宗明怀里死死抱着那个装满裸钻的防水密码箱,如同丧家之犬般跌跌撞撞地爬出残骸,拔出腰间的达姆弹手枪,企图向着旁边的悬崖灌木丛深处逃窜! “站住!放下武器!” 伴随着一声悲壮而充满力量的怒吼,坐在轮椅上的老刑警宋德胜,在两名年轻干警的搀扶下猛地从越野车上冲了下来! 看到马宗明拔枪企图顽抗,宋德胜不顾自己断腿上厚重的石膏与剧痛,眼中燃烧着压抑了整整十年的滔天血仇与正义怒火,整个人如同扑食的老猎鹰般猛地凌空扑了上去! 砰! 马宗明慌乱之中回头开了一枪,子弹擦着宋德胜的左肩飞过,带起一串血花! 但宋德胜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枯瘦却如铁钳般有力的大手精准狠辣地扣住了马宗明握枪的手腕,顺势狠狠向下一折! 咔嚓一声清脆的骨折声伴随着马宗明的凄厉惨叫响起! 手枪脱手飞出数米远,直接坠入了万丈悬崖深谷。 宋德胜顺势借着前冲的惯性,一个标准的警用擒拿抱摔,将体重近两百斤的市长马宗明狠狠按倒在冰冷坚硬的碎石泥土里! “马宗明!天亮了!” 宋德胜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浑浊的老眼里热泪滚滚而下,声音颤抖却如九天惊雷般在峡谷中炸响。 “你当年指使矿霸打断我这条腿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今天?平定县矿难被你活埋在井下的十二名矿工兄弟在看着你呢!” 马宗明趴在冰冷的泥土里,满脸是血,狼狈万状地挣扎着,但他身上的宋德胜如同一座大山般将他死死压制。 齐学斌和赵鹏大步走上前,数十名全副武装的特警队员端着突击步枪,将现场围得水泄不通。 齐学斌缓缓蹲下身,从宋德胜手里接过那副锃亮冰冷的制式钢手铐,重新郑重地放回宋德胜满是老茧的手中。 “老宋,原州百姓的冤屈,平定县矿工的血仇,这副手铐,必须由你这位老刑警亲手给他戴上。” 宋德胜颤抖着双手,将冰冷的钢镯对准了马宗明的手腕。 咔哒!咔哒! 两声清脆悦耳的金属咬合声在寂静的峡谷中回荡。 这一刻,原州长达十余年的黑恶统治与官僚腐败帝国,伴随着这两声脆响彻底灰飞烟灭! 特警队员迅速上前,打开了马宗明死死护在怀里的黑色防水密码箱。 当箱子弹开的瞬间,在场的所有特警与办案人员无不倒吸一口冷气! 二十排晶莹剔透,光芒璀璨的极品大颗粒裸钻在秋日晨光下熠熠生辉,旁边还整整齐齐码放着两张瑞士银行的匿名本票与三本假护照。 马宗明抬起满是血污的脸,看着站在面前的齐学斌,眼中浮现出最后一抹绝望的哀求。 “齐学斌……齐书记!箱子里有三千万美元的裸钻,瑞士本票里还有两千万!只要你放我走,这些全都是你的!我保你在海外一辈子享尽荣华富贵!” 齐学斌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眼神中没有丝毫贪婪,只有无尽的鄙夷与冰冷。 “马宗明,原州城投两百三十亿的巨额债务,平定县被活埋的十二名矿工兄弟,三百万原州百姓被你们吸干的血汗,你觉得这些是几颗烂石头能买得起的吗?” 齐学斌转过身,对身旁的特警队长厉声下令。 “全部封存拍照,押上防暴装甲车,带回市委大院!” “是!” 上午十点整,原州市委大院门前广场。 当押解着马宗明的武装警车车队缓缓驶入市委大门时,广场四周早已自发汇聚了黑压压数千名闻讯赶来的原州百姓。 人群中有当年红沟煤矿遇难矿工白发苍苍的老母亲,有被城投违规债务坑得家破人亡的下岗职工,也有无数常年被矿霸欺压的普通市民。 当看到那个曾经不可一世,出门前呼后拥的市长马宗明,此刻戴着冰冷手铐,披头散发,如丧家之犬般被特警押下警车时,整座市委广场爆发出震耳欲聋,撕心裂肺的山呼海啸! “苍天有眼啊!大贪官终于落网了!” “齐书记英明!原州的天终于亮了啊!” 几位失去儿子的白发老人扑通一声跪倒在市委大楼前的水泥地面上,老泪纵横,面向国徽拼命磕头谢恩。 老人们布满老茧的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水泥台阶上,发出咚咚的闷响,周围数千名围观群众无不抹泪抽泣。 齐学斌快步走下台阶,弯下腰,双手紧紧扶起跪在地上的白发老母,眼眶泛红,声音低沉而充满力量。 “老人家,快请起!党和政府来晚了,让大家受苦了!” 齐学斌面向全场数千名父老乡亲,朗声宣告。 “请大家放心!平定县红沟矿难的死难同胞,专案组一定会给每一位家属一个明明白白,清清楚楚的交代!当年被贪官污吏私吞的抚恤金与补偿款,市委市政府会一分不少地全额追回,发放到每一位家属手中!” “原州的天,从此永远是晴朗的天!” 广场上再次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与欢呼声! 齐学斌转过身,对身旁的市纪委书记王卫国沉声下令。 “卫国同志,通知全市副处级以上所有干部,下午两点整,市委大礼堂召开干部警示扩大会议,原州的大清洗,一刻也不耽误!” 随着马宗明的落网,整个西陇省政坛的巨震达到了高潮。 省纪委在兰城召开的新闻发布会上,正式向全国媒体通报了常务副省长陆国华,原州市长马宗明特大贪腐窝案的查处情况。 中央纪委驻西陇巡视组组长钟铁山在接受央视专访时明确指出。 “原州案的彻底告破,充分展现了党中央有腐必反,有恶必除的坚定决心!不论职务多高,权力多大,只要触犯党纪国法,侵害人民群众切身利益,一律严惩不贷!” 而在原州市委办公大楼内,纪委办案人员正在对马宗明的办公室进行连夜查封清点。 从隐秘暗格和私人保险柜中,起获了大量价值连城的名人字画,金条翡翠,以及记录着数十名涉案干部的私密通讯录。 王卫国拿着刚刚整理完毕的第一批留置名单,快步走进齐学斌的临时办公室。 “学斌书记,这是下午干部大会上拟定当场留置的三十名实权干部名单。其中涉及市委常委一人,副市长两人,正处级局长五人,区县党政正职八人。一旦在大会上宣布,原州官场将迎来史无前例的权力大洗牌。” 齐学斌坐在办公桌前,仔细审阅着名单上的每一个名字,神色坚毅沉着。 “卫国同志,破字当头,立在其中。对于这些已经彻底腐烂变质的害群之马,必须当机立断,绝不姑息!下午的大会,就是给原州全党全社会立规矩的大会!” “明白!专案组已全面做好准备,下午两点,准时亮剑!” 与此同时,在原州市留置审查中心一号审讯室内。 冰冷的铁椅上,满身泥血的马宗明双手被拷在审讯椅前方,两盏数千瓦的强光射灯将他苍白扭曲的面孔照得无所遁形。 主审官李长泽与市纪委办案骨干神情冷峻地坐在对面。 厚重的案件卷宗与从黑风口现场起获的全部物证整齐地摆放在桌面上。 “马宗明,这是你随身携带的假护照,瑞士本票和三千万裸钻,这是你当年亲笔签署的红沟矿难瞒报绝密报告,这是省城龙腾大厦起获的八十亿洗钱手工主册。” 李长泽将一份份铁证缓缓推到马宗明面前,声音如重锤般敲击着他的心理防线。 “常务副省长陆国华已经在进京专机上认罪,魏强已经全盘招供。你负隅顽抗的这几个小时,没有任何意义。摆在你面前的只有一条路,坦白交代,争取法律的宽大处理。” 马宗明看着眼前堆积如山的如山铁证,看着那一张张沾染着矿工鲜血与百姓血汗的单据,嘴唇剧烈颤抖着,眼中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瓦解。 他缓缓低下头,两行悔恨与恐惧交织的老泪顺着脸颊滑落。 “我交代……我全部交代……” 马宗明沙哑着嗓子,终于彻底崩溃开口。 “城投的两百三十亿债务,是我和陆国华一起设计的……通过香港空壳洗到海外的八十亿,分成了三十二份,全省涉案的厅处级干部名单,我都记在脑子里……” 记录员的笔尖在纸页上飞速沙沙作响,原州历史上最黑暗的一页,在这一刻被彻底揭开! 原州市中心医院特护病房内。 赵鹏提着一盒热气腾腾的鸡汤,推开了病房房门。 病床上,老刑警宋德胜左肩缠着厚厚的白色绷带,左腿上的石膏被医生重新进行了加固,但老人的精神头却前所未有的健旺,布满皱纹的脸上浮现出十年未见的红润与释怀。 “老宋,医生说了,子弹只是擦伤了皮肉,没伤到骨头和筋腱,养上两个星期就能下地。” 赵鹏把鸡汤放在床头柜上,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神色极其感慨地说道。 “当年你被打断腿的仇,今天终于亲手报了。刚才学斌书记给我打了电话,省委陈正国书记已经批复,省公安厅党委决定为你申报全国公安系统一等功,同时恢复你刑侦支队高级警长待遇,补发过去十年被扣发的所有津贴!” 宋德胜听到这里,眼眶瞬间红了,浑浊的老眼里滚落下一串泪水。 他颤抖着抓住赵鹏的手,嘴唇哆嗦着说道。 “赵局……我宋德胜在乎的不是什么一等功,也不是什么津贴。我是个老警察,我这条腿废了不要紧,要紧的是当年被活埋在红沟煤矿地底下的十二个矿工兄弟,他们终于能闭上眼了!” 老人深吸了一口气,抹去眼角的泪水,认真地说道。 “齐书记是真正把老百姓放在心里的好官。原州能迎来这样一位年轻书记,是原州三百万老百姓修来的福气啊!” 赵鹏重重拍了拍老战友的手臂,重重点头道。 “老宋,你好好养伤。下周一市委常委会上,齐书记要亲自为你佩戴一等功勋章!原州的新篇章,还需要你这样的老法绳给我们把关带徒弟呢!” 病房内洋溢着温情与正义的气息,十年的坚守与苦难,终于在这一刻化作了浩然长存的天地正气。 在市委大楼齐学斌的临时办公室内,红机保密电话骤然响起。 齐学斌伸手接起电话,神情肃穆而庄重。 “报告陈书记,我是齐学斌。” 电话听筒里,传来了省委书记陈正国那沉稳浑厚,透着欣慰与威严的声音。 “学斌同志,辛苦了!原州黑风口的收网行动打得极其漂亮!中央巡视组钟铁山组长刚才特意向中纪委主要领导通报了战果,中纪委首长对原州市委的坚决果断给予了充分肯定!” 陈正国在电话中语重心长地指示道。 “下午的原州全市干部警示大会,省委全权授权给你。对于马系和陆国华腐败网络中的骨干分子,要坚决连根拔起;对于广大中基层干部,要贯彻治病救人,宽严相济的方针,把干部的思想尽快统一到抓改革,谋发展上来!” 齐学斌笔直肃立,朗声表态。 “请陈书记和省委放心!原州市委绝不辜负省委重托,我们一定用铁的纪律重塑原州政治生态,用实实在在的发展成果向党和人民交出一份优异的答卷!” “好!省委做你们最坚强的后盾,放开手脚干吧!” 挂断电话,齐学斌眼眸中神采奕奕,胸中涌动着无穷的斗志与正气。 一场涤荡乾坤的干部大会,即将拉开帷幕! 第599章 铁腕清洗,原州大地震 下午两点整,原州市委大礼堂。 宏伟庄严的大礼堂内座无虚席,原州市四套班子领导成员,各区县党政正职,市直各部委办局主要负责人共计六百五十余人整整齐齐端坐在台下。 然而,整个会场内却死寂得如同冰窖一般,甚至连一声咳嗽,翻动纸张的声音都没有。 一股前所未有的压迫感与恐惧感笼罩在每一个干部的头顶上,不少平日里与马系走得很近的局长,副市长脸色惨白,双手死死按在膝盖上,额头上冷汗涔涔。 主席台正中央,齐学斌一身笔挺的黑色中山装,神情冷峻威严,宛如一尊巡视人间的法官。 在他身侧,省纪委副书记李长泽,市纪委书记王卫国,市公安局长赵鹏分坐两旁,身后则是八名面无表情,身着黑色西装的中纪委与省纪委专员。 最令全场六百多名干部心惊胆战的,是主席台前方的发言桌上,整整齐齐陈列着两只特大号透明防爆物证箱! 左边箱子里,是由齐学斌与宋德胜冒死从平定县煤矿废墟挖出的十二名遇难矿工血书与原始排班表,上面那一个个鲜红刺目的手印触目惊心; 右边箱子里,则是昨夜齐学斌带队突袭省城龙腾大厦金库夺回的黑色小牛皮手工主册账本,以及盖着陆国华亲笔签字的红沟矿难免查批条! 两箱铁证如山,如同一柄散发着森森寒芒的正义之剑,直直刺入在场每一个腐败分子的心脏! 齐学斌缓缓抬起眼眸,深邃凌厉的目光如刀锋般自前排逐一扫过,随后伸手敲了敲面前的麦克风。 清脆沉闷的敲击声通过环绕立体声扩音器在大礼堂穹顶轰然炸响,吓得台下几名局长浑身猛地一颤。 “同志们,今天把全市副处级以上干部全部召集到这里,不念讲话稿,不搞形式主义,只做一件事,刮骨疗毒,荡浊扬清!” 齐学斌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直击灵魂深处的浩瀚正气与无上威严。 “过去的整整十年里,原州市委市政府某些身居高位的领导干部,背弃初心使命,把党和人民赋予的神圣公权力,当成了吸食民脂民膏,中饱私囊的屠刀!” 齐学斌猛地站起身,单手重重拍在面前的讲台上,声音如雷霆炸裂! “原州城投两百三十亿地方发债资金,有整整八十个亿通过香港空壳洗到了瑞士银行!平定县红沟煤矿十二名被活埋的无辜矿工兄弟,在几百米深的冰冷地下埋了整整七年!” “有些人以为,有常务副省长陆国华在省里罩着,有市长马宗明在原州一手遮天,你们就可以在原州横行霸道,就可以把法律和党纪当成废纸!” 齐学斌目光如炬,指着主席台上的两箱铁证厉声宣告。 “今天我代表西陇省委和原州市委正式通报全省,常务副省长陆国华已被中央纪委专机押解进京受审!市长马宗明已在黑风口被当场抓获归案!省厅副厅长魏强已被双规停职!原州盘踞十余年的保护伞和利益集团,彻底塌了!” 轰! 台下数百名干部脑海中仿佛炸开了一道万雷轰顶,不少人吓得面如土色,瘫软在座椅上。 齐学斌转过身,对身旁的市纪委书记王卫国庄严下令。 “卫国同志,当众宣读省市联合纪委双规决定书!” 市纪委书记王卫国神色庄重肃穆,缓缓站起身,展开手中那份盖着鲜红省纪委印章的名单。 “根据西陇省纪委与原州市纪委联合调查决定,对涉嫌严重违纪违法,参与原州城投洗钱案及矿难瞒报案的下列人员,当场执行强制留置审查措施!” 王卫国那冰冷而没有丝毫波动的声音,在大礼堂内如同死神的点名册般缓缓宣读。 “第一位,原州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刘建军!” 台下第一排正中央,常务副市长刘建军双腿剧烈一软,整个人直接从红木座椅上滑倒在地,面孔扭曲如厉鬼。 四名荷枪实弹的省纪委特警大步上前,当着全场干部的面,当众摘下刘建军胸前的党徽,咔嚓一声将冰冷的手铐锁死在他的双手上,直接反剪双臂将其架出会场! “第二位,原州市公安局常务副局长魏东!” “第三位,原州市财政局局长周建兵!” “第四位,原州市自然资源与规划局局长张有才!” “第五位,原州市城投集团党委书记,董事长李大伟!” “第六位,原州平定县委书记赵德发……” 王卫国每念出一个名字,会场大门就轰然推开,四名特警如狼似虎地上前,当众剥夺涉案官员的一切职权与荣誉,将面如死灰,哭天抢地的贪官直接押上门外停靠的防暴大巴车! 短短三十分钟内,两名副市长,五名正处级局长,八名区县党政一把手,以及城投,国资系统共计三十二名实权腐败分子,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全数戴上手铐带走! 会场前排原本密密麻麻的领导座椅瞬间空出了一大半! 剩下的数百名处级中层干部浑身湿透,不少人甚至当场失声痛哭,那是劫后余生的万幸,更是对党纪国法雷霆之威的深深敬畏! 在财政局长周建兵被特警戴上手铐的瞬间,他突然发疯一般挣脱特警的控制,扑通一声跪倒在主席台下,涕泪横流地撕扯着自己的头发。 “齐书记!王书记!我招供!我全招!马宗明在城投设了七家空壳皮包公司,所有虚假市政发债资金全是经我的手批出去的!我家地下室的保险柜里还有马宗明逼我签批的三本绝密存根和两千万现金,我愿意全部交出来立功赎罪啊!” 王卫国神情冷峻地挥了挥手,两名纪检干部迅速上前将周建兵登记带离。 齐学斌看着空旷的前排,重新缓缓坐下,目光从雷霆杀伐转为了温和与深邃。 “同志们,摘掉这三十二顶乌纱帽,不是为了立威整人,而是为了给原州三百万受尽苦难的老百姓腾出一条生路!” 齐学斌语气深沉而坚定地对全场干部说道。 “过去的整整十年里,原州的GDP增速在全省连续八年倒数第一,财政赤字连年翻倍,青年人才流失率高达百分之四十!为什么?就是因为这帮蛀虫把持了所有的资源和上升通道!他们吃肉,老百姓连汤都喝不上!” 齐学斌站起身,向全场干部公布了原州市委新制定的“整饬吏治三条铁律”: 第一,凡在过去参与过违规分红但未造成重大恶果的中层干部,自本日起七日内主动向市纪委说明情况并全额退缴赃款者,依法依规予以从轻,减轻或免予处分! 第二,全面解冻被马系势力非法扣押的基层民警与普通公职人员抚恤金,绩效奖金,优先保障一线执勤民警与基层公务员待遇! 第三,即日起启动全市干部能上能下选用新机制,不唯资历,不唯关系,只看民生实绩与攻坚能力,为真正干事的干部撑腰鼓劲! 就在话音刚落的瞬间,台下第四排,一名身形消瘦,满头白发的基层水利局科长突然颤巍巍地站起身。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厚厚的信封,双膝颤抖着走向发言台,眼眶通红,声音哽咽。 “齐书记……我……我是市水利局农水科科长李宝林。三年前马宗明逼着我们在平定县水库虚报灌溉工程套取了两百万专项资金,城投分给我两万块钱‘辛苦费’。这三年我每天晚上做噩梦,生怕哪天水库大坝垮了对不起老百姓!今天我把这两万块钱和当年的所有虚假台账原件全部交出来,我愿意接受市纪委的一切处分!” 老科长双手捧着信封和泛黄的账册,眼泪夺眶而出。 全场数百名干部的目光齐刷刷聚焦在他身上。 齐学斌大步走下主席台,亲手扶住老科长的手臂,从他手中接过信封与台账,神色极其温和而郑重。 “李宝林同志,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你今天当着全场干部的面主动站出来,交出假账原件,说明你的党性还在,你的良心还在!” 齐学斌面向全场干部,高高举起手中的信封,朗声宣布。 “根据市委宽严相济的纪律政策,李宝林同志主动坦白,全额退赔且立功挽回国家损失,经市纪委研究决定,免予党纪政务处分,保留职务继续工作!” 轰! 会场内瞬间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看到市委书记言出必行,宽严相济的博大胸襟,台下又有六名曾经被动违纪的科局长纷纷站起身,眼含热泪地主动向纪委提交自查自纠报告! 原州政坛多年积压的恐惧与沉闷在这一刻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无与伦比的凝聚力与向心力! 会议结束后,整座原州市委大礼堂内群情激昂。 许多长期被马系排挤压制的优秀中青年干部,业务骨干留在大厅内,激动地围拢在主席台前,纷纷向齐学斌表达坚决拥护市委决定的赤诚之心。 一位平定县基层的年轻副镇长眼眶通红地说道。 “齐书记,过去几年我们想为老百姓修条路,办个产业,层层审批全要看城投和煤老板的脸色,谁不送礼就卡死谁!今天看到这帮蛀虫被连根拔起,我们心里这口恶气终于吐出来了!今后只要市委一声令下,我们就是脱皮掉肉也要把原州建设好!” 齐学斌伸出双手,用力握住这位年轻干部的手掌,目光真诚而坚定。 “同志,你们的心情我完全理解。原州过去耽误了十年,现在我们要用三年的时间抢回来!回去之后放开手脚干,只要是为了老百姓的利益,市委给你们撑腰,出了责任我齐学斌来担!” 铿锵有力的话语,让在场所有干部热血沸腾! 随后,市纪委专案组与市公安局刑侦骨干连夜进驻市财政局,城投集团与平定县委,查封违规资产,冻结涉案账户,全面启动了对马系余孽的深挖彻查工作。 原州这片曾经被黑金与腐败笼罩的土地,在这场史无前例的铁腕风暴中,彻底涤荡了污泥浊水,迎来了朗朗乾坤。 当晚,原州市委常委扩大会议在市委一号会议室紧急召开。 新组建的原州市委领导班子成员全部就座,会议由齐学斌亲自主持。 会议审议并通过了《关于在全市范围内开展干部纪律作风整顿与优化营商环境专项行动方案》,成立了由市纪委,市委政法委牵头的专案追赃工作组,全面追缴涉案资金与海外离岸资产。 李长泽代表西陇省纪委在会上强调。 “省委对原州市委在此次扫黑除恶与惩治腐败斗争中的坚强领导和果断作为给予高度肯定!省纪委将全方位支持原州开展后续追赃挽损工作,绝不让任何一笔国有资产流失境外!” 齐学斌在总结发言中明确指出。 “同志们,反腐败斗争取得压倒性胜利,只是原州迈向新征程的第一步。我们绝不能在功劳簿上沾沾自喜。原州目前面临两百三十亿的巨额城投债务危机,面临四十万传统产业工人的转岗压力,面临生态修复的艰巨任务。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我们要以对党和人民高度负责的精神,把全部精力转移到发展经济,改善民生上来,用高质量发展的实绩,向全省三千八百万人民交出一份优异的答卷!” 整个会议室内掌声雷动,新班子的凝聚力与战斗力在这一刻达到了空前的高度。 深夜十一点,原州市纪委驻地办公楼灯火通明。 数十名办案人员正在彻夜整理涉案资产清单与海外账户追踪明细。 市纪委副书记快步走进王卫国的办公室,兴奋地汇报道。 “王书记!好消息!瑞士联合银行苏黎世总部在收到最高人民检察院与公安部国际刑警组织联合签署的红通紧急司法协助冻结令后,刚刚正式回函,确认全面冻结原州城投洗出境外的三点二亿美元离岸信托资金!” “太好了!”王卫国猛地一拍大腿,激动得眼眶泛红,“这笔资金折合人民币近二十三亿元,正是原州城投下个月即将到期刚性兑付的救命钱!” 王卫国立刻抓起红机电话,第一时间向市委书记齐学斌汇报。 “学斌书记,境外的二十三亿救命钱成功锁死了!一分钱都没丢!” 齐学斌在电话那头沉稳地应道。 “卫国同志,辛苦大家了。这笔资金要全部设立专项监管账户,一分一厘都不能挪作他用,优先用于偿还被坑害的普通集资百姓和下岗工人的社保安置!” “请书记放心!我们一定严格把关,绝不辜负党和人民的重托!” 挂断电话,原州的夜空繁星点点,清冽的秋风涤荡着这座古老的城市。 正义的铁拳重塑了乾坤,原州的重生之路,在这一夜正式翻开了崭新而壮丽的篇章! 与此同时,原州市各区县也同步掀起了作风整顿的高潮。 在平定县委大院门前,新任县委班子连夜组织拆除了原矿霸张富贵私自设立的非法收费岗亭与豪华接待会所。 挖掘机轰鸣作响,将象征着黑恶特权的红砖围墙推倒铲平。 数千名当地村民自发打着手电筒赶来围观,人群中响起了一阵阵热烈的鞭炮声与欢笑声。 一位年过花甲的老矿工热泪盈眶地捧起一把故土,感慨万千地说道。 “恶霸抓了,贪官倒了,咱们平定县的老百姓终于能挺直腰杆堂堂正正过日子了!党和政府英明,齐书记真是咱们的大救星啊!” 整个原州大地,从市直机关到偏远乡村,政通人和,风清气正。 一场刮骨疗毒的铁腕大清洗,不仅彻底拔除了毒瘤,更重新凝聚了党心民心,为即将到来的经济大建设扫清了一切障碍! 市委常委扩大会议进行到深夜十二点,新任市委组织部长站起身,向齐学斌呈递了《原州市关键岗位年轻优秀干部火线提拔人选方案》。 “齐书记,针对今天大会后空出的三十二个关键领导岗位,我们按照您‘一线优先,民生优先,实绩优先’的原则,连夜考察并拟定了三十名在乡镇基层,工矿一线摸爬滚打多年的年轻干部名单。这批干部政治过硬,作风扎实,平均年龄只有三十五岁!” 齐学斌接过名单逐一审阅,神色欣慰而坚决。 “好!打破论资排辈,重用敢扛事,能成事的闯将!干部选拔是风向标,必须让全市所有公职人员看到,在原州,跑官要官的没有出路,埋头苦干的绝不会被埋没!明天上午市委组织部立即组织考察公示,下周一全部到岗就职!” “是!保证完成任务!” 走出市委大礼堂时,夜色已深,漫天繁星如碎钻般洒在原州古城的夜空之上。 齐学斌与赵鹏并肩漫步在市委大院的林荫道上,清凉的秋风吹散了整日的疲惫。 赵鹏长长呼出一口浊气,感慨万千地说道。 “学斌,今天这场大会,把原州十年的乌烟瘴气一扫而空,痛快!真是前所未有的痛快!” 齐学斌微微一笑,目光投向远方灯火通明的街道。 “老赵,刮骨疗毒只是开始,接下来带领原州三百万老百姓过上富裕体面的好日子,才是咱们真正的使命。” 两人相视一笑,目光中满是对未来的坚定与憧憬。 第600章 破冰逢春,新征程的曙光 傍晚六点半,原州市委大楼顶层露台。 夕阳如同一团燃烧的烈金,将天边的重云染成一片瑰丽而庄严的紫红。晚风自西北大峡谷呼啸吹来,带着深秋特有的干燥与凉意,拂动着齐学斌大衣的下摆。 齐学斌独自一人伫立在露台边缘的水泥护栏前,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深邃沉静的目光俯瞰着整座在暮色中渐渐亮起万家灯火的原州古城。 喧嚣激荡了一整天的市委大院终于彻底恢复了宁静。 涉案的三十二名贪官已被全数押送省纪委专案驻地,马宗明在留置基地内面对如山铁证终于彻底崩溃,开始逐页签署认罪伏法书。 那些盘踞在原州百姓心头长达十余年的黑恶阴霾与腐败铁桶,在今天被连根拔起,原州的天,真正迎来了朗朗乾坤。 然而,齐学斌的眉头却没有丝毫放松。 打掉马宗明和陆国华只是破除了阻碍发展的毒瘤,但留给原州的,却是一个满目疮痍,负债累累的超级烂摊子。 市财政账面上可动用的现金只有区区两千三百万,而原州城投名下却沉淀着整整两百三十亿的巨额违规债务,其中下个月即将面临刚性兑付的高息债券就高达四十五个亿! 此外,平定县被黑煤窑滥采破坏的上百平方公里采空区亟待生态治理,全市还有近四十万下岗矿工和传统产业工人面临转岗就业的生存大考。 抓贪官能够大快人心,但如何让老百姓吃饱饭,让城市经济重获新生,才是真正考验执政能力的终极大考。 就在这时,齐学斌上衣口袋里的加密卫星手机震动了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那个让他内心深处最柔软也最信任的名字,苏清瑜。 齐学斌按下接听键,将手机贴在耳边,坚毅的面容上浮现出一抹由衷的温和笑意。 “清瑜,原州的大清洗已经全部结束了。” 电话那头,传来了苏清瑜清脆悦耳,宛如春水拂柳般动听的轻笑声,背景音里还伴随着彭博金融终端数据滚动的轻微提示音。 “学斌,恭喜你。我刚刚在京城看到了全省电视通报,陈正国书记发表电视讲话,这一仗你打得堂堂正正,震惊了整个高层圈子。” 苏清瑜顿了顿,语气转为了顶级国际投资家特有的从容与自信。 “不过我知道,现在的你肯定一个人站在露台上,看着那两百三十亿的城投债务账单发愁呢,对不对?” 齐学斌忍不住轻笑出声,摇了摇头叹道。 “知我者,莫若清瑜。原州工业几乎全军覆没,除了挖煤卖资源一无所有,两百三十亿债务像悬在头顶的堰塞湖。如果不把这个死结解开,原州很难真正站起来。” 电话那头的苏清瑜轻声笑了笑,声音里带着无与伦比的底气与宠溺。 “傻瓜,你冲锋陷阵在前,我怎么可能让你赤手空拳去收拾烂摊子?马宗明倒了,接下来,该我们资本和产业团队入场了。” 苏清瑜翻动文件的沙沙声清晰传来,她条理分明地为齐学斌亮出了酝酿已久的千亿级顶层设计。 “过去三个月里,我和星光基金的全球智囊团,已经为原州量身定制了一套‘千亿级一揽子债务重组与产业置换方案’。” “第一,针对原州城投两百三十亿的债务危机,我们已经联合华夏进出口银行和国家开发金融机构,为原州特批了一笔‘二十年期超长期绿色转型专项地方债’,首期一百亿资金下周就能到位,以年化不足百分之三的极低利息,全额置换掉下个月即将到期的四十五亿高息城投私债,彻底拆除原州的债务引信!” “第二,我们在清河特区培育成熟的长鹏新能源汽车特种矿山重卡产线,鼎盛精工的高端智能化矿机装备,以及华为联合研发的矿山自动化AI调度系统,首批十二家国家级高新技术链主企业,已经全部签署了入驻原州经开区的正式投资协议,首期投资额达两百八十亿!” “第三,星光基金首期注资五十亿人民币,联合西陇省国资委成立‘原州绿色工业转型母基金’,直接在平定县采空区打造西北最大的光伏储能与超级算力基地,就地安置十万名矿工转型为新能源产业工人!” 听着电话里苏清瑜那如春风化雨般降下的宏伟规划,齐学斌胸中瞬间涌起万丈豪情! 有了清河成熟的万亿新能源产业链作为依托,有了苏清瑜顶级的金融资本运作保驾护航,原州这座沉睡多年的工业古城,必将迎来脱胎换骨的浴火重生! “清瑜,谢谢你。” 齐学斌紧紧握着手机,眼眸深处闪烁着坚毅而璀璨的星芒。 “等原州的新能源产业园正式奠基,我接你来原州看漫山遍野的金黄色向日葵。” “好,一言为定,我等你。”苏清瑜柔声应道。 挂断电话,夜幕彻底降临,整座原州古城的万家灯火如同繁星般在脚下璀璨铺开。 市委大楼顶层露台的铁门再次被推开。 原州市几位德高望重的老干部,原州市政协老主席,以及刚刚从一线赶回来的市发改委,工信局技术干部快步走上露台。 “齐书记!全市七大矿区和十二个工业园区的主要负责人已经全部集结完毕!” 发改委新任负责人神情激动地汇报道。 “大家听说省委和市委引进了清河特区的新能源和高端智能装备项目,连夜递交了产业升级请战书!原州的工人们有救了,原州的经济有盼头了!” 老政协主席眼中泛着热泪,紧紧握住齐学斌的手。 “学斌书记,老朽在原州生活了七十年,从没见过哪位一把手能像您这样,既有雷霆万钧的霹雳手段除恶务尽,又有胸怀天下的菩萨心肠为民造福!原州百姓跟定您了!” 齐学斌转过身,迎着浩瀚的夜空与万家灯火,神情从容而坚定。 “老主席,各位同志,原州过去的辉煌是靠老一辈产业工人流血流汗挖煤挖出来的。今天,我们不能让英雄的矿工流汗又流泪!” 齐学斌指着远方平定县连绵起伏的群山,声音如春雷滚滚。 “从明天开始,我们要把那些废弃的采空区变成金山银山,把传统的黑金之城变成绿色的新能源之都!我们要让每一个原州人,都能昂起头颅,过上有尊严,有盼头的好日子!” 露台上响起了热烈而坚定的掌声,每个人的眼中都闪烁着希望的光芒。 黑夜已经过去,狂飙的时代已然落幕。 站在历史转折点上的年轻市委书记,手握三百万原州人民的期盼与重托,正式迈向了波澜壮阔,破冰逢春的现代化建设新征程! 次日清晨,一轮红日自东方的地平线喷薄而出,万道金光穿透晨雾,普照在原州大地之上。 原州市委常委会扩大会议准时召开。 齐学斌坐在椭圆形会议桌正中央,主持通过了《原州市全面推进绿色智造与债务风险化解三年行动纲领》。 随后,西陇省委常委会正式批复原州市新一届领导班子调整方案,齐学斌被全票选举推荐为省委委员候选人,其主政原州的卓越功勋得到了省委省政府与中央巡视组的高度评价。 原州这座西北重镇,在经历了反腐扫黑的生死洗礼之后,终于拂去了长达十年的历史尘埃,以崭新的英姿屹立在华夏西北的广袤大地之上。 波澜壮阔的时代画卷已然铺开,新的篇章,正在千千万万奋斗者的笔下,续写出更加灿烂的辉煌! 在原州经开区宽阔的建设大道路旁,崭新的规划展示牌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清河·原州高新技术产业协作试验区”的巨幅红底金字标牌赫然树立在园区正大门前。 一队队满载着智能制造设备与光伏组件的重型车队正井然有序地驶入园区,轰鸣的推土机与打桩机在空旷的土地上奏响了新时代建设的交响乐章。 不远处的老矿区生活广场上,数十名戴着安全帽的退役矿工正围拢在新设立的“技能转岗培训中心”咨询台前,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久违的笑容与憧憬。 一位中年矿工小心翼翼地把刚领到的培训学员证装进胸前口袋,眼眶发热地对身旁的工友说道。 “老李,听说下个月咱们就能去新能源重卡组装车间上班了,一个月能拿六千多块,还包五险一金!咱们的孩子,再也不用像咱们当年那样整天钻在黑不见底的煤窑里担惊受怕了!” “是啊,齐书记给咱们原州人争了气,给咱们铺了条好路!咱们可得好好学,把手里的活儿干漂亮,绝不能给新原州丢脸!” 阳光洒在广场中央那一尊象征着劳动与光荣的铜雕上,金光闪闪,生机盎然。 在这片浴火重生的热土之上,千千万万个普通劳动者的命运与这座城市的脉搏紧紧交织在了一起。 春天,已经悄然降临在原州的每一个角落。 在市委大楼三楼的档案室里,老刑警宋德胜拄着崭新的医用拐杖,静静凝视着墙上那一幅巨大的原州全境地形图。 红沟煤矿四号井的位置上,已经被特警专案组用红色图钉端端正正地插上了一面鲜红的党旗。 年轻的徒弟刑警小张走上前,轻声汇报道。 “师父,省厅特批的见义勇为特等功与一等治安功臣奖章已经送到了!齐书记说了,下周一市委常委会上,由他亲自为您佩戴勋章!” 宋德胜伸手轻轻抚摸着那面党旗,眼眶湿润,嘴角却绽放出一抹释然与欣慰的笑容。 “勋章是党和人民给的,但最让我高兴的,是咱们原州的百姓今后出门再也不用担惊受怕了。小张,跟着齐书记好好干,把这身警服穿得堂堂正正,对得起头顶上的国徽!” “是!师父,我一定铭记在心!” 阳光透过明亮的玻璃窗洒满整间档案室,温暖而明媚。 风起原州,浪淘尽千古风流。 这场历经生死博弈的壮丽史诗在欢歌笑语与万象更新中圆满落下帷幕,而属于这片热土与人民的宏伟传奇,正伴随着浩荡春风,奔向更加璀璨夺目的锦绣前程! 原州市平定县红沟矿区,原址纪念碑前。 一座由纯花岗岩雕琢而成的“9·12红沟矿难罹难同胞纪念碑”在秋风中巍然耸立。 齐学斌身着深色便服,手捧一束洁白如雪的菊花,在赵鹏,王卫国及上千名矿工家属的陪同下,缓步走至纪念碑前,深深鞠躬默哀。 阳光穿透薄雾,洒在纪念碑底座镌刻的“人民至上,生命至高”八个金色大字上,熠熠生辉。 现场没有喧嚣,唯有清风拂过松柏的沙沙声。 这一刻,原州真正完成了对历史的交代,向着充满希望的未来昂首阔步前行! 而在数千公里外的京城,CBD核心区的星光大厦顶层办公室内。 苏清瑜身着一袭优雅知性的米白色西装套裙,伫立在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前,静静注视着屏幕上原州经开区传回的实时签约数据流。 身后,星光基金大中华区首席执行官快步走入办公室,兴奋地递上一份刚刚签署的联合投资确认书。 “苏总!首期一百亿绿色转型债券在银行间债券市场发行认购倍数高达三点八倍!工行,建行,国家开发行全部顶格认购!原州的信用评级从垃圾级直接跃升到了AAA级优质级!” 苏清瑜接过文件,美眸中泛起一抹由衷的骄傲与欣慰。 她轻轻端起咖啡杯,望向西北方那片辽阔的天空,嘴角绽放出一抹颠倒众生的倾城笑颜。 “学斌,你用铁肩担起了三百万原州百姓的朗朗晴天,那我就用这双手,为你铸就一座坚不可摧的现代化工业帝国。” “等漫山遍野向日葵盛开的时候,我们在原州相见。” 两颗赤诚相通的灵魂,跨越千山万水,在时代奔涌的浪潮中紧紧相拥,共同谱写出一曲波澜壮阔的盛世华章! 原州大地的秋意渐浓,但整座城市的心头却涌动着如春的暖意。 主干道两旁的法桐树叶泛着金黄,街道上车水马龙,市井集市热闹非凡。 在市委市政府联合办公服务大厅内,新设立的“民营企业一站式服务窗口”前人头攒动,曾经门难进,脸难看,事难办的官僚积弊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工作人员热情周到的微笑服务。 一位前来办理新能源配件厂营业执照的返乡青年企业家,仅仅用了半个小时就拿到了全部审批手续。 他看着手中盖着鲜红印章的证照,激动地对身旁的合伙人说道。 “以前听说原州办事要层层托关系,现在只要材料合规,半小时全部搞定!原州的营商环境彻底变了,咱们这次回乡投资,选对地方了!” 大厅外的广场上,红旗迎风招展,庄严的国徽在晴空下光芒璀璨。 年轻的齐学斌站在市委大楼的走廊窗前,凝望着楼下这充满生机与活力的繁荣景象,嘴角勾起一抹从容而坚毅的微笑。 从清河到原州,从基层刑警到一方诸侯,他脚下的道路越走越宽广,心中的信念越磨越坚定。 权力的巅峰从来不是贪恋权势的终点,而是为民造福,无愧时代的永恒起点! 风正帆悬,破浪前行,属于原州的宏伟诗篇,已然开启了最灿烂的新纪元! 三天后,原州经开区万人产业新城开工奠基仪式现场。 红旗漫卷,礼炮轰鸣,上万名产业工人,企业代表与当地百姓聚集在巨大的彩虹门下。 西陇省委常委会特批,省长亲自致贺信的“清河·原州高新技术产业协作试验区”正式举行首期开工大典。 齐学斌身着深色工装,头戴安全帽,与省发改委领导,星光基金代表以及清河特区产业代表团并肩走上主奠基台。 齐学斌手握铁锹,目光坚定如铁,面向全场数万名建设者发表了热情洋溢的动员讲话。 “同志们!今天我们在这里种下的,不仅是首期三百亿的高科技产业园,更是三百万原州人民对美好生活的热切期盼!原州曾经因为黑金而辉煌,也因为腐败而跌入谷底;但今天,我们要用绿色的新能源,智能的先进制造业,重新擦亮原州的金字招牌!” “开工!” 伴随着齐学斌一声令下,数十门礼炮齐声鸣响,震彻云霄! 齐学斌与代表们一同挥锹培土,将第一捧象征着希望与生机的金色泥土洒向坚实的地基! 现场数十台重型推土机与打桩机同时鸣笛,巨大的轰鸣声响彻西北大峡谷,将这座城市迈向现代化的雄心壮志宣告给整个世界! 奠基仪式结束后,齐学斌乘车返回市委大院。 车窗外,连绵起伏的平定县大山在秋日暖阳的照耀下泛着苍翠与生机,曾经废弃坍塌的黑煤窑旧址正在被一排排湛蓝色的高效光伏板所取代。 微风拂过车窗,带来了泥土与向日葵花海的芬芳。 齐学斌拿出手机,给远在京城的苏清瑜发去了一条简短而深情的信息。 “清瑜,原州的向日葵已经盛开,我在新原州,等你回家。” 几秒钟后,手机屏幕上亮起了一个温暖的笑脸回复。 “好,我马上启程。” 红日高照,大道通衢,属于齐学斌与新原州的辉煌史诗,正以无可匹敌的澎湃动力,浩荡向前! 第601章 这废井底下,有活人 腊月初八的大雪,把原州北部的层峦叠嶂染得一片苍茫。 呼啸的西北大风夹杂着如鹅毛般的雪片,打在原州市委大楼五楼的明亮玻璃窗上,发出噼里啪啦的清脆声响。 会议室中央的暖气片烧得滚烫,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现磨热咖啡与红茶的香气。 齐学斌身着一件深色羊毛呢大衣,身形笔挺地伫立在挂着原州全域矿产资源分布图的墙壁前,手里握着一支红色的油性记号笔,深邃沉静的目光正一寸一寸扫视着平定县周边的崇山峻岭。 在他身后,市委秘书长、市发改委新任党组书记以及市安监局局长刘振华正端端正正地坐着,手里翻动着刚刚印发出来的红头文件。 刘振华喝了一口热茶,放下白瓷杯,语气中带着掩饰不住的振奋,汇报道。 “齐书记,按照市委常委会通过的三年行动纲领,咱们原州全市七个产煤县区、总计八十六处私人小煤窑和无证尾矿库的全面清退,昨天已经完成了第一阶段的核验,平定县那边作为重中之重,已经有五十二处小矿井完成了井口爆破与混凝土硬化封堵,腾退出来的两万多亩荒山采空区,下周就能交给星光基金的光伏工程队进场打桩。” 市发改委负责人也跟着翻开投资进度表,笑着接话道。 “是啊齐书记,清河特区那边运过来的第一批特种新能源矿山重卡组装配件,今天上午已经通过铁路集装箱顺利抵达原州东站,经开区那边的厂房暖风管道全部接通,下周一就能正式启动退役矿工的带薪实操培训,工人们私底下都在传,说齐书记来了原州,咱们原州人的好日子终于有着落了。” 齐学斌手里的红色记号笔在平定县黑风沟的坐标上轻轻一点,画了一个醒目的圆圈。 他转过身,深邃的目光从几位干部的脸上扫过,嘴角虽然带着一抹温和的笑意,但眼神深处却是一片前所未有的清醒与警惕。 齐学斌把笔帽盖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哒声,淡淡道。 “同志们,越是形势大好,越是要把底线思维绷得紧紧的,马宗明和张富贵在原州横行霸道了十多年,靠着挖黑煤、洗黑钱,在地下织起了一张盘根错节的利益大网,现在大树虽然倒了,但底下的那些树根、烂泥,绝不可能随着一纸红头文件就自动蒸发,平定县是张富贵当年起家的老窝,山高林密,地势险要,那些标注着早已报废注销的旧坑道,各部门决不能只坐在办公室里看照片打钩,必须派专人踩在雪地里,一寸一寸走到位,确认没有死角。” 刘振华立刻挺直了腰杆,翻开随身带来的厚重台账,连连点头道。 “齐书记请放心,我们安监局今天一早就派出了四个督导巡查组,由两名副局长带队,深入平定县最偏远的几个深山沟壑进行拉网式复核,绝不给任何私挖滥采留下一丁点死灰复燃的土壤,平定县局那边也派出了经验最丰富的老技术员随行,每一座已经封堵的矿井都有经纬度坐标与现场照片存档,绝不会出现任何遗漏。” 齐学斌走到椭圆形会议桌旁坐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落在台账上那一排排泛黄的矿山审批编号上,缓缓开口提醒道。 “老刘,平定县的地质结构跟汉东不同,这里不仅有煤炭,在某些深层断裂带里还伴生着高纯度的战略级伴生矿石,张富贵当年垄断原州采矿权,市面上流转的都是低附加值的原煤,但他暗地里有没有背着省里和市里私开盗采其他稀缺矿产,谁也说不准,对于那些十年前就被封死的老坑道,不仅要看井口封堵的厚度,还要监测周边的地质沉降和地下水排污数据,只有这样,才能真正把底摸透。” 刘振华神色一肃,连忙拿起签字笔在笔记本上飞快记录。 然而,刘振华刚刚写完最后一行字,会议室厚重的红木大门突然被砰的一声用力推开。 刚刚被任命为市委办公室副主任的年轻联络员小林满脸煞白,手里死死捏着一部正在闪烁红光的保密应急电话,脚步踉跄地冲了进来。 “齐书记!出大事了!” 小林的声音因为剧烈的震惊和恐慌而有些发颤,甚至连呼吸都乱了节奏。 “十分钟前,平定县安监执法二组在黑风沟后山的一处旧坑道排查时,遭遇了不明武装人员的自制火器袭击!带队的安监局副处级督导员周明同志腹部中弹,二十四岁的执法员小李胸口被霰弹击中,两人浑身是血,生命垂危,现在正由警车紧急护送往平定县人民医院抢救!” “什么?!” 刘振华吓得手里的茶杯猛地一抖,滚烫的茶水直接泼在了手背上,整个人失魂落魄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黑风沟?黑风沟二号废井在十年前就因为瓦斯超标被原州矿务局正式炸毁注销了,档案上清清楚楚写着早已彻底坍塌报废,荒山野岭的废坑道,怎么可能会有人开枪放火?!” 会议室内的温度仿佛在一瞬间跌入了冰窟。 发改委和市委办的几名干部全都面面相觑,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在市委书记刚刚大获全胜、全城反腐扫黑的大好局面下,居然有武装分子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公然开枪袭击国家公职人员,这已经不是普通的违规采矿,这是赤裸裸的持枪袭官,是对法治政权的公然挑衅! 齐学斌坐在主位上,原本平静的面容在一瞬间变得寒意刺骨,那双深邃的眼眸里迸射出令人窒息的凌厉冷芒。 他没有丝毫慌乱,也没有一句多余的废话,霍然站起身,大步走到办公桌前,一把抓起红色的保密军线电话,沉声下令。 “接市公安局指挥中心,让常务副局长宋德胜立刻上线!” 两秒钟后,电话那头传来了宋德胜沙哑却沉稳有力的声音。 “齐书记!我是宋德胜,平定县黑风沟的突发枪案我已经接到了现场交警支队的通报,市局特警大队防暴突击一队、二队共计六十名荷枪实弹的特战队员已经完成战备集结,四辆防暴装甲车正在市局大院待命,请书记指示!” 齐学斌一手扶着桌沿,声音沉着而蕴含着雷霆之威。 “老宋,平定县医院那边,我已经让市卫生局调派市第一人民医院最顶级的胸外科专家组乘直升机连夜赶赴平定,不惜一切代价抢救两名负伤干部的生命!至于黑风沟现场,你亲自带队,我跟你一起去!” 电话那头的宋德胜猛地一怔,急忙在电话里劝阻道。 “齐书记!黑风沟地处原始密林,暴风雪封山,凶手手里持有大威力的改制枪械甚至土制炸药,情况极度危险,您是市委一把手,坐镇后方指挥大局即可,现场交给我这个老刑警,我保证天亮之前把凶手捉拿归案!” 齐学斌冷哼一声,语气坚定得不容任何置疑。 “老宋,对方敢在原州换了人间的时候开枪,就说明那座对外声称报废了十年的废矿井里,藏着比马宗明那八十亿黑账还要见不得人的惊天黑幕!这不是普通的刑事案,这是在试探我们市委打伞破网的决心!十分钟后,市委大院门口,装甲车会合,出发!” “是!保证完成任务!” 挂断电话,齐学斌转过身,对满头冷汗的市委办副主任小林雷厉风行地下达指令。 “小林,立刻通知市卫健委,启动原州市特大创伤一级救治预案,要求平定县医院开辟绿色通道,全市血库紧急调拨两千毫升同型血液送往平定县!另外,给省委办公厅发机要传真,向陈正国书记如实报送黑风沟枪案简报,注明市委主要领导已亲赴一线处置,请省委放心!” “是!我这就去办!” 齐学斌一把抓起椅背上的警用防寒皮夹克披在身上,大步流星走出会议室。 身后的刘振华等人一路小跑跟在后面,每个人都能清晰地感受到这位年轻市委书记身上散发出的滔天杀气与山岳般的沉稳气场。 深夜九点十五分,四辆挂着警用特殊号牌的六驱重型防暴装甲车在刺耳的警笛声中撕裂风雪,风驰电掣般冲出原州市区,向着北部的平定县深山疾驰而去。 车厢内,昏暗的红色战术照明灯下,近二十名特警突击队员全副武装,微型冲锋枪与防暴散弹枪乌黑发亮,车厢里回荡着柴油发动机低沉有力的咆哮声。 齐学斌与宋德胜并肩坐在车厢前排,手里拿着刚刚从平定县国土档案馆调出来的黑风沟历史地质图纸。 宋德胜虽然左腿微跛,但那双在刑侦一线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鹰眼,此刻正闪烁着极其锐利的光芒。 宋德胜指着图纸上一处被红色油墨打了个大叉的区域,沉声分析道。 “齐书记,您看这里,黑风沟二号废井位于平定县最北端的黑风口断裂带,四周全是险峻的喀斯特溶洞地貌和垂直落差超过两百米的绝壁,按照2007年原州矿务局出具的结案报告,这里因为突发透水和瓦斯爆炸,主井口已经被上千方高标号混凝土彻底灌注封死,连运煤铁轨都拆光了,当年负责签字验收封井的责任人,正是前几天被纪委双规的住建局原局长吴怀礼和安监局前局长薛大成,按常理说,这种地方连野兽都不会轻易进去。” 齐学斌戴着防割战术手套的手指顺着山脉等高线缓缓滑移,目光如炬,冷声问道。 “老宋,吴怀礼和薛大成是什么人?他们是马宗明和张富贵手底下最忠实的走狗!如果真是一座荒废了十年的死矿,为什么会有持枪凶徒守在里面?为什么安监执法队刚靠近排风斜井,对方连交涉都不交涉,直接抬手开枪杀人灭口?他们在害怕什么?他们想掩盖什么?” 宋德胜深吸了一口气,眼神变得极其凝重,咬牙道。 “只有一种可能,所谓的报废封井,从头到尾就是张富贵和当年的腐败官员联手炮制的一场瞒天过海的骗局!这座矿井从来就没有停止过运转,他们是在地下几百米的深处,干着见不得光的罪恶勾当!” 就在这时,齐学斌口袋里的保密对讲机传来了平定县人民医院前线联络员的紧急报告。 “报告齐书记!市第一人民医院的专家医疗队已经通过直升机降落县医院顶楼停机坪,周明同志和小李同志的弹片全部取出,经过清创止血,生命体征已经平稳!主治医师初步判断,击中他们的弹丸是自制的铅锡合金大颗粒猎枪弹,弹丸里混杂了浓烈的工业硫磺与黑火药残渣!” 听到两名年轻干部脱离了生命危险,齐学斌紧绷的眉心微微松弛了一分,但眼神中的怒意却更加炽烈。 他拿起对讲机,沉声吩咐道。 “告诉医院,给两位同志用最好的进口抗生素,全力保障术后康复!现场取出的所有弹丸与射击残留物,立刻由专人封存作为一号物证,移交宋局长亲自检验!” “明白!” 车队在漫天大雪中颠簸前行,穿过一道道蜿蜒险峻的盘山公路。 一个小时后,防暴车队强行顶开半米深的积雪,终于抵达了平定县黑风沟矿区外围。 山风在峡谷里如野兽般凄厉呼啸,卷起漫天白毛风,周围气温已经跌破了零下十五度。 两辆平定县公安局的吉普车正横在路口,平定县公安局代局长带着十几名浑身落满白雪的刑警正焦急地守在警戒带外。 见到市委一号车与特警装甲车轰鸣赶到,代局长快步迎了上来,敬了个极其标准的军礼,声音带着喘息。 “齐书记!宋局长!现场已经被我们全面戒严,方圆五公里内的山路全部拉设了破胎阻车钉和武装哨卡!” 齐学斌跳下装甲车,皮靴深深踩在冰冷的雪泥里,脸色冷峻地问道。 “开枪的暴徒抓到了没有?井口现在是什么情况?” 代局长抹了一把脸上的雪水,连忙汇报道。 “报告齐书记,开枪的凶手极度熟悉地形,放了冷枪之后立刻退回了坑道深处,我们县局的两支巡逻小队试图强行突入,但主井口被一道三寸厚的铸铁防爆门死死锁住,由于山体岩层结构极其脆弱,我们担心强行爆破会引发全山体大塌方,所以暂时没敢使用重型破拆炸药,只是用防暴盾牌死死封锁了周围所有的下山路口。” 齐学斌冷笑了一声,拉紧大衣领口,沉声道。 “带路!去井口!” 一行人在风雪中徒步翻过一段险峻的山梁,踩着没膝深的积雪,来到了隐藏在背风陡坡底下的一处隐蔽山坳。 在几棵参天枯树和厚厚的枯藤杂草遮掩下,一个半人高的水泥涵洞赫然出现在眼前。 涵洞外围甚至被人用枯黄的松树枝和防红外迷彩网精心布置了遮蔽层,如果不走到十米之内,肉眼根本看不出这里竟然隐藏着一条通往地底深处的地下通道。 齐学斌站在涵洞前,接过特警递过来的大功率战术强光手电,蹲下身仔细勘验着地面的痕迹。 凭借着前世今生两世刑警的顶级刑侦本能,齐学斌的目光瞬间捕捉到了地上一连串极不寻常的细节。 他指着涵洞入口处被雪水浸润的岩石地面,指尖在泥水里轻轻一抹,放在鼻尖闻了闻,随即冷冷开口道。 “老宋,你过来看。” 宋德胜快步上前,打着手电仔细端详。 齐学斌指着岩壁缝隙,条理分明地指证道。 “第一,涵洞入口处的水泥虽然抹上了青苔做旧,但底层的砂浆硬度极高,明显是近三年内重新修补过的;第二,地面的泥浆里混杂着重型机械使用的特种极压锂基润滑脂的味道,这种油脂一般只用在深井大吨位卷扬机上;第三,也是最致命的一点,你们看这道岩石夹缝里藏着什么。” 手电筒雪白的光柱顺着齐学斌手指的方向照去。 只见在茂密的枯藤掩盖下,两条碗口粗细、缠裹着高强度绝缘胶布的高压动力电缆,正顺着山体裂隙悄无声息地向地底深处延伸,电缆表面甚至还隐隐传来微弱的高频交流电嗡鸣震颤! 而在电缆旁边,一根直径半米、涂着军绿色伪装漆的抽风管道,正顺着山风缓缓向外排放着一股带着微热湿气的混浊空气。 空气中,除了浓烈的煤粉味,还夹杂着一股令人作呕的生锈血腥味和排泄物的恶臭! 宋德胜脸色骤然巨变,失声惊呼道。 “动力电缆和强制通风管!还有这种恶臭!这底下绝对不是简单的偷采矿石,这里面关着人!” 齐学斌缓缓站起身,目光如冰锥般刺向涵洞深处那道黑黢黢的铁门。 他没有再说话,而是迈步走入涵洞,一步一步来到了那扇布满了斑驳铁锈的厚重防爆门前。 涵洞内死一般的寂静,唯有山风穿过通风管道发出的呜咽声。 齐学斌缓缓摘下一侧的耳罩,将耳朵紧紧贴在冰冷刺骨的铸铁门板上。 所有人全都屏住了呼吸,整片山谷在一瞬间落针可闻,唯有特警队员们沉重而坚定的心跳声。 几秒钟后,在通风管道微弱的气流震动中,从深达地下两百多米的岩层深处,隐隐约约传出了一阵极其微弱、极其绝望的金属锁链碰撞声,以及数声断断续续、痛不欲生的微弱呻吟。 “救……救命……水……给我一口水……” 齐学斌的瞳孔在一瞬间骤然紧缩如针! 那不是幻听,那是人类在绝望濒死状态下发出的最后哀鸣! 齐学斌猛地转过身,一把从身旁特警队长的腰间拔出了一支九二式半自动手枪,咔嚓一声利落地拉开枪栓,子弹上膛! 他双眼泛着滔天的怒火,声音如寒冬平地惊雷般在黑夜中炸响! “老宋!特警突击队全部换装防毒面具和破拆战斧!” “这废井底下,有活人!” 第602章 把这根铁链,给我砸开 铸铁防爆门在特警液压扩张钳的巨大咬合力下,发出一阵刺耳欲聋的金属扭曲呻吟。 伴随着轰隆一声沉闷的巨响,两道粗壮如手臂般的实心防盗插销被硬生生切断,重达数百斤的铸铁大门被特警队员们合力推开了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缝隙。 一股混杂着刺鼻硝烟、排泄物恶臭、变质食物馊味以及浓烈铁锈血腥味的浑浊热浪,从漆黑幽深的门后扑面涌来。 跟在突击队身后的防化侦测员立刻举起便携式复合气体检测仪,仪器屏幕上的红色警报灯瞬间疯狂闪烁,发出急促的滴滴蜂鸣声。 “报告齐书记!井口空气中一氧化碳浓度超标三倍,硫化氢轻度超标,但甲烷瓦斯浓度处于安全爆炸极限以下!坑道内部存在微弱的强制排风,可以佩戴防毒面具强行突入!” 齐学斌头戴防暴头盔,身穿沉重的凯夫拉防弹背心,右手紧握着已经上膛的九二式手枪,深邃的眼神如万年玄冰般冷酷。 宋德胜伸手想要挡在齐学斌身前,却被齐学斌一把轻轻推开。 “老宋,你的左腿当年在扫黑一线受过重伤,骨头里还打着钢钉,行动不便,跟在第二梯队压阵!突击一组正面持盾推进,二组注意两侧侧翼盲区,严密防范拐角处的土制诡雷和冷枪伏击!” 齐学斌压低声音,语气沉稳而果决地下达战斗指令。 六名手持九五式重型防暴盾牌的特警突击队员呈战术箭形队形率先侧身切入,强光战术手电在漆黑一片的坑道内部交叉扫射出几道雪亮刺眼的光柱。 齐学斌与宋德胜紧随其后,皮靴踩在脚下湿滑黏稠的岩石斜井上,一步一步向下摸索推进。 这条斜井的坡度超过了四十五度,头顶上方是用粗糙的落叶松圆木和锈蚀工字钢勉强支撑的顶板,由于常年地质挤压与地下水侵蚀,木梁已经发生了肉眼可见的弯曲变形,不时有细碎的煤屑和石子从头顶簌簌落下。 斜井两侧湿漉漉的岩壁上,每隔十多米就用铁丝胡乱吊着一盏昏暗发黄的防爆钨丝灯泡,灯光在浓重潮湿的煤尘雾气中摇曳不定,宛如通往地狱深渊的幽暗鬼火。 沿着坑道前进了大概一百多米,地势渐渐变得平缓开阔。 在坑道两旁的一处采掘掌子面旁,散落着十几辆用于短途转运矿石的人力双轮手推车,地面上还残留着几截烧断的导火索和空的雷管引信纸盒,以及几桶尚未开封的乳化炸药。 宋德胜蹲下身,戴着白手套的手指在手推车斗里抓起了一把泛着银白色金属光泽的灰色矿石粉末,放在手电筒光束下仔细端详。 宋德胜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结,神色极其严峻地对齐学斌低声道。 “齐书记,您看这些原矿碎渣,这不是普通的无烟煤,这是高纯度的石英伴生脉矿和金属镓共生矿!这种伴生共生矿在现代工业和半导体领域是国家严格管制的稀缺战略资源,一吨高品位的原矿经过初级浮选提纯,在黑市上能卖到上万元甚至数万元的高价!张富贵这帮畜生,对外拿亏损的原煤做掩护,暗地里居然在平定县深山私挖盗采国家战略级矿产!” 齐学斌打着手电,照向手推车木质把手上那些斑驳凝固、发黑发紫的陈旧血渍,眼眸深处的杀机几乎要凝成实质。 他很清楚,在没有现代化掘进机和大功率扒渣设备的情况下,要想在坚硬如铁的地下花岗岩脉中硬生生砸出这种高纯共生矿,完全只能靠纯人力,用最原始的钢钎、八角铁锤和肉体凡胎去一点一点硬凿! 这每一块泛着银光的矿石背后,浸透的全是无辜底层劳动者的鲜血与骨髓! “继续前进!注意搜索生命体征!” 齐学斌沉声下达口令,突击队加快了推进的步伐。 队伍穿过一段低矮潮湿的狭窄暗道,继续深入地下两百多米的一处巨大天然溶洞采空区。 当特警突击队员手中的四盏大功率移动式探照灯齐刷刷打开,雪白炽烈的光芒将整座数百平方米的地下死角彻底照亮的一瞬间,在场所有见惯了流血与生死的特警队员和老刑警们,全都狠狠倒吸了一口凉气,一股无法遏制的滔天狂怒在每个人的大脑中轰然炸开! 在这处没有丝毫阳光、空气稀薄而令人窒息的潮湿岩洞里,赫然陈列着整整两排用破烂发霉木板搭成的简易地铺。 三十多名衣不蔽体、骨瘦如柴、浑身沾满黑泥与发炎化脓血疮的男子,正像牲口一样蜷缩在潮湿恶臭的麦秸堆里。 他们每一个人的脚踝上,都死死套着一根足有大拇指粗细、早已锈迹斑斑的实心铁链,铁链的另一端被巨大的铁膨胀螺栓深深打入了坚硬的花岗岩石壁深处! 由于长年累月的重体力劳作与营养不良,这些人的面容枯槁如骷髅,眼眶深陷,肋骨根根毕现,由于常年不见天日,皮肤呈现出一种极其病态的惨白与大面积溃烂,许多人的十指指甲全部磨损脱落,露出了光秃秃的紫红色指骨,身上纵横交错着被皮鞭抽打、被高压电棍灼烧后留下的狰狞黑痂。 探照灯刺眼的光芒骤然照来,这些蜷缩在地上、早已丧失正常人思维的受害者们不仅没有欢呼,反而像受惊的野兽一般发出极其凄厉绝望的惨叫,拼命用瘦骨嶙峋的双手遮挡住双眼,疯狂地往冰冷的岩缝死角里缩去,粗重的铁链在岩石地面上拖拽出令人心碎的哗啦巨响。 “别打我!别打我!工头大爷,我干活!我今天还没砸够二十筐石头!别用开水泼我!” “求求你们……给我一口水喝……我听话……别把我的手指头剁了……” 数声充满无尽恐惧与绝望的求饶声在空旷冰冷的溶洞中凄惨回荡,字字泣血,令人心如刀绞。 站在齐学斌身旁的一名刚从警校毕业不久的年轻特警战士眼眶瞬间通红,握着冲锋枪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剧烈发抖。 宋德胜更是气得浑身乱颤,额头上青筋暴跳,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猛地一拳狠狠砸在身旁的岩壁上,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充满无尽悲愤的怒吼。 “畜生!这帮灭绝人性的王八蛋!这哪里是矿井,这分明就是人间炼狱!” 齐学斌的心脏在这一刻仿佛被一把生锈的钝刀狠狠绞碎。 他缓缓收起手中的配枪,摘下头上的防暴头盔,在所有特警队员震惊而崇敬的目光中,大步流星走上前去,在泥泞潮湿、恶臭难闻的麦秸堆前,毫不犹豫地单膝重重跪在了那群瑟瑟发抖的受害矿工面前。 齐学斌伸出自己温热厚实的手掌,轻轻握住了一位蜷缩在最外侧、浑身抖如筛糠的中年男子的枯瘦臂膀。 齐学斌的声音温和而极其坚定,带着直击人心的力量,在死寂的洞穴里回响。 “乡亲们,别怕,抬起头来看看!我们是原州市委和原州市公安局的人民警察!作恶的矿霸已经被我们全部抓捕了!我们来救你们出去了!” 听到人民警察四个字,那位中年男子浑身猛地剧烈一颤。 他小心翼翼地从指缝里露出一双浑浊而满是泪水的眼睛,当他借着明亮的灯光,看清齐学斌身上庄严的警用反光标识,看清周围数十名特警战士帽子上那一枚枚在灯光下熠熠生辉的金光闪闪的国徽时,积压在心头整整三年的绝望、委屈与恐惧,在这一瞬间化作了撕心裂肺的嚎啕痛哭! 中年男子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双手死死抱住齐学斌的裤腿,把满是煤灰与血迹的额头重重砸在坚硬的岩石上,一边拼命磕头一边放声痛哭。 “青天大老爷啊!救命啊!你们终于来了!我叫陈大宝,我是南河省信阳人啊!三年前我在原州火车站劳务市场找活干,喝了黑劳务中介递过来的一瓶矿泉水,醒来就被五花大绑扔进了这个暗无天日的黑窑里!他们天天逼我们干活十六个小时,吃的是发霉长绿毛的苞谷面,喝的是坑道里流出来的臭泥水!但凡有人走不动路或者生病,就被打手用皮带沾着浓盐水往死里抽啊!跟我一起来的老乡小李,上个月因为发高烧吐血干不动活,被那帮丧尽天良的打手当着我们的面活活打死,直接扔进了后面的废弃通风竖井里啊!” 这时,地铺深处一位头发花白、双眼几乎失明的老者也颤颤巍巍地爬了出来。 老者用干枯得如同枯树皮的手掌摸索着齐学斌的大衣纽扣,老泪纵横地哭诉道。 “领导,老汉我是原州国棉二厂的退休电工老王啊!五年前我出来晨练,被一辆没有牌照的五菱面包车套上麻袋绑到了这里!这帮畜生看我懂电路,天天拿烧红的铁钳子逼我给他们修发电机、接通风机!我亲眼看见,张富贵手下的打手头子张富民,每个月都会带着几个持枪的亡命徒进山一次,把我们砸出来的白石头装进密封铁桶运走!张富民在工棚里亲口吹嘘,说只要有原州市长马宗明罩着,他们在这里杀几个人就像碾死几只蚂蚁一样容易!” 老王和陈大宝字字泣血的控诉如同一记记重锤,狠狠砸在每一个公职人员的胸口。 整个溶洞里瞬间爆发出三十多名受害矿工压抑已久的凄厉哭嚎,有人跪地不起,有人颤抖着向特警战士伸出满是血污的双手。 齐学斌紧紧扶住陈大宝和老王,双手用力将他们从冰冷的泥水里扶了起来,眼角泛着泪光,但他的面容却如钢铁铸就般坚毅。 齐学斌转过身,对着身后的特警突击队厉声大吼。 “特警队员!把液压破拆剪和断线大钳给我拿过来!” 一名特警战士急忙把沉重的液压破拆剪递到了齐学斌手中。 齐学斌双手紧紧握住破拆钳的把手,对准锁在陈大宝脚踝上的生锈实心铁链,浑身肌肉紧绷,伴随着一声震彻坑道的怒喝,猛然发力! 咔嚓! 一声清脆刺耳的金属断裂声在洞穴中回荡,那根囚禁了无辜百姓整整三年的罪恶铁链,被当场干脆利落地剪成了两截! 齐学斌扔下破拆剪,又从身旁特警手里夺过一柄沉重的八角大铁锤,迈着大步走向下一个受害者。 他挥舞着大锤,一下又一下重重砸在坚硬的铁锁上,火星四溅,碎屑横飞! 每一记沉重的锤击,都像是在向旧时代盘踞在原州地下的腐败黑恶势力发出最决绝的宣战! “砸!所有人一起动手!把这些锁在老百姓身上的锁链,全都给我砸碎!” 齐学斌一边挥锤,一边大声怒吼,声音在整座地下溶洞中回荡,激荡人心! 宋德胜与二十多名特警队员齐齐上前,液压剪、大铁锤、钢锯同时开工,伴随着一阵阵密集的断裂声,锁在三十多名受害矿工身上的罪恶镣铐被全数切断砸开! 地面上的野战医疗救治队背着急救箱、高渗葡萄糖注射液、夹板和厚实的棉被迅速涌入坑道。 医护人员小心翼翼地为每一位矿工披上保暖的军大衣,用生理盐水和棉签轻轻湿润他们干裂流血的嘴唇,将身体极度虚弱、双腿冻伤溃烂的受害者平稳抬上担架。 齐学斌脱下自己身上的警用防寒皮大衣,亲手裹在了一名只有十七八岁、十指全部坏死的年轻少年身上。 少年泪流满面,颤抖着用干枯的手指紧紧拉着齐学斌的衣角,声音微弱地问道。 “大叔……我们……真的能回家了吗?我们真的不用再被关在地下挨打了吗?” 齐学斌轻轻握住少年冰冷的手,将自己的额头与少年的额头轻轻相贴,声音温和而充满威严地承诺道。 “孩子,别怕,我叫齐学斌,是原州市委书记,我向你们保证,从今往后,原州的天亮了!再也没有任何人能够伤害你们,明天一早,市委市政府就派专车送你们去省城最好的医院治伤,治好之后,市委全额出资给你们发放赔偿金,我亲自送你们堂堂正正地回家!” 少年放声大哭,在特警战士温暖的怀抱中,被平稳地送上了通往地面的升降吊斗。 整整两个小时的紧张救援,三十四名受害矿工被全部安全营救出井,转移到了地面上早已等候多时的野战救护车队中。 当最后一辆救护车拉响警笛呼啸着向平定县医院疾驰而去时,天边已经泛起了一抹极其微弱的鱼肚白。 齐学斌站在飘着大雪的矿井口,警用防寒大衣上沾满了黑灰与泥水,呼出的白气在冷风中消散,但他那双眼眸却比天上的寒星还要冷冽。 宋德胜快步走上前,手里拿着一份刚刚从黑窑值班工棚搜出来的排班登记册与账本,脸色阴沉如铁地汇报道。 “齐书记,现场搜查完毕,负责看守黑窑的五名持枪打手极度狡猾,在开枪打伤安监干部后,他们并没有往主井口跑,而是顺着一条通往后山绝壁的隐秘运风盲巷逃窜了,我们在工棚里缴获了五副手铐、三根高压电警棍,还有一本记录着矿奴来源的黑账本,上面清清楚楚写着,这三十四个人,全是张富贵手下的打手头目张富民,通过邻省几个黑劳务中介,以每人五千元的价格买进来的!” 齐学斌猛地转过身,深邃的目光如鹰隼般直刺漆黑的后山树林,语气冷冽得令人胆寒。 “张富民!张富贵的大网被我们撕开了,这个漏网之鱼居然还敢在原州地下藏污纳垢,甚至开枪袭警!” 宋德胜咬了咬牙,指着山下不远处的公路方向,沉声汇报道。 “更诡异的是,齐书记,黑风沟派出所就在山脚下不到三公里的地方,我们刚才封山的时候,黑风沟派出所的副所长周大勇带着几个人姗姗来迟,口口声声说他在外围堵截,但我刚才去摸了凶手逃跑的那条后山小路,沿途有明显的扫把清扫雪地掩盖脚印的痕迹,如果不是有人里应外合故意放水,那五个带着枪的打手绝对不可能在十分钟之内凭空消失!” 齐学斌翻开那本散发着霉味的手工账本,手指轻轻滑过上面那一串串令人触目惊心的数字。 账本的扉页上,赫然用圆珠笔写着每一批高纯矿石的发运日期、车牌号以及接货人的代号。 “老宋,你看这里。” 齐学斌指着其中一页,神色冷峻地分析道。 “过去八个月里,仅从这一个黑风沟废井里流出去的战略高纯脉矿,总价值就超过了四千五百万元,而这笔资金在进入几个个人银行卡后,几乎都在四十八小时内被集中提现或者转入了原州城里的几家担保公司和金海湾茶楼,这说明张富民在市区不仅有落脚点,还有一个专门负责漂白黑金的地下洗钱钱庄,张富贵进去了,张富民正急着用这笔黑钱换黄金和假护照准备外逃。” 宋德胜眼中寒光闪烁,重重地点了点头,补充道。 “齐书记说得一点没错,我已经让市局网安支队和经侦支队的同志全面调取了这几个银行账户的开户信息与取现监控,只要按图索骥,张富民的狐狸尾巴藏不了多久。” 齐学斌合上账本,递给身旁的机要员,沉声下达最后的现场处置决令。 “第一,封锁整个黑风沟矿区,法医技术科和痕检专家连夜对通风竖井和生活垃圾堆进行地毯式挖掘勘验,查清当年被这帮恶霸虐待致死的老百姓遗骸,固定全部谋杀罪证;第二,通知市纪委王卫国书记,平定县黑风沟相关职能部门这十年来所有的巡查签字档案全部异地封存;第三,平定县所有的下山道口保持一级戒备,任何人不得进出!” “是!保证完成任务!” 齐学斌双眼微眯,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彻骨的弧度。 “内鬼?很好,马宗明和张富贵留下的这帮虾兵蟹将,看来是真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老宋,走!去黑风沟派出所的临时指挥部!” “我倒要看看,这位周副所长的鞋底下,到底踩的是谁家的泥巴!” 第603章 你的鞋底,沾着黑风沟的泥 凌晨五点二十分,天际泛着铅灰色的微光。 平定县黑风沟矿区临时指挥部设立在山脚下一座废弃的选矿厂调度室里。 破旧的水泥房内生着一个简易的生铁火炉,红通通的煤炭在炉膛里噼啪作响,驱散着深山刺骨的严寒。 齐学斌端坐在调度室中央那张斑驳的木头长桌后,面前摆放着刚从黑窑里缴获的五把自制猎枪、三箱雷管以及那本浸染着血污的花名册。 宋德胜手里夹着一支燃了一半的香烟,背着双手在房间里来回踱步,脸色冷得像是一块生铁。 “报告齐书记!宋局长!” 一名特警侦查员满头大汗地推门而入,立正汇报道。 “搜山一组和二组沿着后山盲巷一路追踪了两公里,但在穿过一线天峡谷后,线索彻底断了,对方极其熟悉山路,在陡峭绝壁上预先拉设了滑轮绳索,下到谷底后乘坐一辆没有悬挂号牌的皮卡车沿乡村机耕道逃窜,我们在谷底的积雪里发现了明显的扫把清扫痕迹,所有的轮胎花纹和脚印都被人为彻底掩盖抹平了!” 宋德胜猛地掐灭手里的烟头,眼神凌厉如电,冷哼一声道。 “好一手金蝉脱壳!在原州地界上,能在特警合围前十分钟精准挑出唯一的视觉死角逃跑,还能提前准备好滑轮绳索和接应车辆,这绝不是几个散兵游勇能干出来的,如果没有熟悉辖区每一寸草木的内鬼在前面带路打掩护,他们插上翅膀也飞不出黑风沟!” 齐学斌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口温水,神情平静得让人摸不透喜怒,只是淡淡地抬了抬眼皮。 “老宋,不用急,放长线才能钓大鱼,有些狐狸以为自己把尾巴藏得很好,其实走过的每一步,都在雪地上留着印子呢。” 话音未落,调度室虚掩的木门被人从外面战战兢兢地推开。 平定县黑风沟派出所副所长周大勇带着两名协警,手里提着几袋热气腾腾的肉包子和热豆浆,脸上挂着极其谄媚而紧张的笑容,快步走了进来。 周大勇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胖子,身上的警服套在臃肿的棉袄外面显得有些紧绷,警帽歪歪斜斜地扣在头上,脑门上全是一层密密麻麻的虚汗。 一进门,周大勇便把热包子小心翼翼地放在桌角,满脸堆笑地弯腰哈气道。 “哎呀,齐书记!宋局长!各位领导辛苦了!山里天寒地冻的,我让所里的同志去镇上包子铺刚蒸出来的热包子,领导们垫垫肚子,驱驱寒气!” 宋德胜连看都没看那些包子一眼,冷冷地扫了周大勇一眼,沉声质问道。 “周副所长,昨晚安监局同志中弹遇袭是在八点四十分,市局指挥中心在八点四十五分就直接给你们黑风沟派出所下达了一级戒备和就地设卡的指令,你们派出所距离出事的二号废井不过三公里路程,为什么直到特警大队的装甲车从市里赶到了,你们派出所的人才慢腾腾地在路口露面?” 周大勇听到这话,浑身肥肉猛地一颤,连忙掏出警服口袋里皱巴巴的擦汗毛巾,一边拼命擦着额头的虚汗,一边满脸委屈地大声叫苦道。 “哎哟!宋局长!天地良心啊!昨晚风雪太大了,路面上结了半尺厚的黑冰,我们所里那辆老桑塔纳在半路上滑进了路边的深沟里,底盘都刮烂了!我和几个协警同志完全是靠两条腿,在没膝盖深的雪地里连滚带爬跑了整整一个多小时才赶到路口的啊!一到现场,我就带着人在县道上拉起了警戒线,连口热水都没顾上喝一口!凶手那帮王八蛋肯定是趁着风雪大,从后山没路的悬崖上滑下去翻山逃窜了!我刚才还跟县局领导汇报呢,建议立刻组织民兵对周边几个乡镇展开大搜捕!” 周大勇一边说,一边拍着胸脯表忠心,言辞恳切,神情逼真,仿佛自己真是一个为了抓捕凶手而不顾生死的基层好民警。 两名随行的协警也低着头,连声附和着称是。 整个调度室里一时间安静了下来,只有铁炉子里炭火燃烧的轻微爆鸣声。 齐学斌坐在长桌正中央,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深邃的目光自始至终静静落在周大勇的身上,没有插一句话,就像是在看一出拙劣的小丑表演。 周大勇被齐学斌那冰冷而锐利的目光盯得心里直发毛,后背上的冷汗一层一层往外冒,双腿不自觉地微微有些发软,连脸上的笑容都开始变得僵硬变形。 “齐……齐书记,您这么看着我……是不是老周我有哪里做得不周到的地方?您是市委大领导,有什么指示,我老周保证赴汤蹈火,坚决执行!” 周大勇干笑了一声,下意识地想要抬手整理一下歪斜的警帽。 齐学斌终于缓缓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高,甚至显得有些温和,但落在房间里每一个人的耳朵里,却宛如平地炸响的一道惊雷! 齐学斌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指了指周大勇脚上那双沾满泥泞的冬制警用皮靴。 “周副所长,你刚才说,昨晚接到市局指令后,你一直在山脚下的沥青县道上设卡堵截,连口水都没喝,对不对?” 周大勇咽了一口唾沫,硬着头皮大声答道。 “对啊齐书记!县道上的沥青路面全是黑冰,我们几个人在风口上站了半宿,脚指头都快冻掉了!” 齐学斌嘴角泛起一抹讥讽的冷笑,缓缓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到了周大勇的面前。 齐学斌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满头大汗的派出所副所长,声音陡然转冷,字字如刀! “既然你一直在沥青县道上巡逻设卡,那我问你,你皮靴鞋底凹槽和鞋帮边缘卡着的这些深红色的粘性泥巴,是从哪里来的?” 周大勇脸色骤然一变,眼神慌乱地低下头看向自己的双脚。 齐学斌根本不给他任何狡辩的机会,指着地面上的泥泞印记,以两世刑侦专家的绝对专业素养,展开了雷霆万钧的连环逼问! “平定县北部的地质结构非常特殊,山脚下的县道和公路两侧全是普通的灰黑色砂质页岩风化土;唯独黑风沟二号废井后山那一处用于非法排风的绝壁一线天盲巷里,因为常年伴生着高岭土矿脉,土壤呈现出极度特殊的砖红色黏土特征!” 齐学斌猛地抬起右手,一把抓住了周大勇警服右侧的袖口,将袖子狠狠扯到了周大勇的眼前! “不仅是鞋底!周大勇,你看看你右边袖口上这片深黑色的油污!这是什么味道?这是只有在深井大吨位低速柴油卷扬机上,才会使用的极压齿轮油!这种工业重油的味道极度刺鼻,哪怕用肥皂洗三次都洗不掉!你一个在公路上设卡的民警,身上怎么会有黑窑深处卷扬机上的齿轮油?!” 周大勇整个人如遭雷击,瞳孔在一瞬间放大到了极点,嘴唇剧烈哆嗦着,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我……我……齐书记,我那是……那是前几天去农机站修车的时候不小心蹭到的……” “农机站?修车?” 齐学斌冷笑一声,目光陡然射向站在一旁的宋德胜! “老宋!下了他的枪!搜身!” “是!” 宋德胜一个箭步跨上前去,双手快如闪电,一把缴下了周大勇腰间的六四式手枪,顺势从周大勇警服内侧口袋里掏出了一部黑色的非智能加密老人机! 宋德胜按亮屏幕,技术民警立刻上前接过手机,调出车载取证系统进行数据导出。 短短三十秒后,技术民警抬头大声汇报道。 “报告齐书记!宋局长!这部加密手机在昨晚八点三十五分,也就是安监干部遭遇伏击前整整十分钟,向一个归属地为原州市区的秘密虚拟号段拨打了一个长达四十五秒的加密电话!而在八点五十分,也就是市局特警大队出发的同时,该号码又向同一个目标发送了一条仅有四个字的短信息,“市里动了,走后山!”” “不仅如此!我们调取了该号码过去三个月的通话频次,该号码每个月十号,都会收到原州金海湾茶楼账户转过来的三万元大额汇款,备注栏全都是“咨询服务费”!” 这一连串无可辩驳的电子物证与通话记录被当场念出,调度室内的几名协警吓得扑通一声瘫坐在地上。 周大勇浑身的力气在这一瞬间被彻底抽空,双腿一软,像一滩烂泥般扑通重重跪倒在冰冷坚硬的水泥地面上,肥硕的身躯抖如筛糠,额头重重磕在地上,放声嚎啕大哭。 “齐书记饶命!宋局长饶命啊!我该死!我是财迷心窍了啊!张富民手下那帮亡命徒在黑风沟干了三年,张富贵每个月都让人给我送钱,说只要我帮他们盯着县局和国土局的风吹草动,保我下半辈子吃喝不愁啊!昨晚安监局的人突然上山,张富民手下的工头给我打电话求救,我一时糊涂,就给他们指了后山逃跑的盲道,还帮他们扫了雪地上的脚印啊!求齐书记看在我从警二十年的份上,放我一条生路吧!” 宋德胜一脚踹在周大勇身旁的椅子上,厉声喝问。 “少在这嚎丧!说!张富民现在躲在原州什么地方?!金海湾茶楼到底是怎么洗钱的?!” 周大勇一把鼻涕一把泪,不敢再有丝毫隐瞒,竹筒倒豆子般全盘交代道。 “我说!我全都说!金海湾茶楼表面上是高档茶楼,地下二层其实是一个带防弹钢门的地下黑钱庄!张富民在那里养了二十多个从外省招募过来的职业亡命徒!张富民把黑窑产出来的矿石偷运到隔壁省提纯,换回来的几千万现金全放在金海湾茶楼的地下金库里!张富民昨天听到马市长和张富贵落网的消息,已经彻底疯了,他花了几百万买了二十把改制五连发猎枪和几大箱炸药,打算今天中午在金海湾茶楼把现金换成黄金和假护照,从西陇北面的便道潜逃出境!” 听到这里,调度室内的空气再度紧绷了起来。 齐学斌看着跪在地上痛哭流涕的周大勇,眼中没有半分同情,只有无尽的厌恶与愤怒。 齐学斌猛地一拍长桌,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震得桌上的枪支和弹药一阵乱跳! “放你一条生路?周大勇,你穿着这身代表人民正义的警服,头顶上戴着庄严神圣的国徽,拿着国家和老百姓给你的俸禄,你却在替一帮泯灭人性的黑恶矿霸看门护院!三十多名无辜的老百姓被铁链锁在暗无天日的地下受尽折磨,有人甚至被活活打死扔进竖井,你就在山脚下不到三公里的地方当派出所长,你每天吃着大鱼大肉,数着沾满老百姓鲜血的黑钱,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吗?!” 齐学斌的声音如寒冬惊雷,在狭小的调度室里回荡,震得周大勇浑身发抖,面如死灰。 齐学斌转过身,对宋德胜厉声下达决令。 “宋局长!立刻当场扒掉周大勇的警服,摘除警衔与党徽,由市局纪检督察部门即刻实施就地双规留置审查!通知市纪委专案组连夜接管,以周大勇为突破口,把平定县公检法系统所有涉案的蛀虫全部给我连根拔起!” “是!” 两名全副武装的特警队员大步上前,毫不留情地一把扯下周大勇肩膀上的警衔,将这个昔日作威作福的派出所副所长反剪双手戴上冰冷的手铐,像拖死狗一样拖出了调度室。 齐学斌立刻拿起保密电话,直接接通了正在市纪委值班的王卫国书记。 “王书记,我是齐学斌,黑风沟的盖子彻底揭开了,三十四名被拐矿工已经获救,基层内鬼周大勇当场落网,线索直指市区的金海湾茶楼与在逃黑恶头目张富民!请纪委立刻抽调精干力量,对平定县国土、安监及黑风沟派出所全体在岗人员进行政治审查和账目审计,发现一个,双规一个,绝不姑息!” 电话那头的王卫国语气斩钉截铁。 “请学斌书记放心,纪委办案组已经在市局大院集结,随时配合公安机关雷霆收网!” 风雪呼啸的调度室门外,黑风沟的晨曦终于彻底穿透了重重浓云。 周大勇被拖出调度室后,瘫坐在地上的两名协警早已吓得面无人色,浑身颤抖地连连磕头求饶。 “齐书记!宋局长!我们真的只是听周大勇的指使啊!我们什么都不知道啊!” 齐学斌重新走回长桌后坐下,目光深沉地看着两人,敲了敲桌面,冷声问道。 “你们不知道?身为警务辅助人员,平日里所里接到群众的寻人报警和求助线索,都是谁在经办?这几年来,平定县周边有没有老百姓来派出所反映过家里有人失踪的情况?!” 个头稍高一点的协警咽了一口唾沫,战战兢兢地汇报道。 “报告齐书记,去年春天,有一位南河省来的老汉拿着寻人启事来所里报案,说他儿子在原州打工失踪了,结果报案材料刚交上去,就被周大勇一把扯烂扔进了碎纸机里!周大勇还当场把那个老汉骂了一顿,威胁说如果敢在辖区里到处乱晃,就把他当成流窜盲流关进收容所!所里的接处警台账,但凡是涉及外地务工人员失踪的,周大勇全都不许录入公安内网,全部被他私自扣押销毁了!” “混账东西!” 宋德胜猛地一掌拍在墙壁上,双眼几乎要喷出火来。 “一个派出所副所长,居然敢把党纪国法和公安警务条例当成儿戏!齐书记,必须对黑风沟派出所过去五年的所有纸质报警底单进行全量封存复核,哪怕掘地三尺,也要把被周大勇压下去的所有冤假错案查个水落石出!” 齐学斌转过头,目光凌厉地看向站在门口满头大汗的平定县公安局代局长,语气严厉到了极点。 “平定县局领导班子听着!黑风沟的案子是一面镜子,照出了我们基层政法队伍里的严重溃烂!今天上午九点前,平定县局必须成立失踪人口核查专班,对全县过去十年所有未破的失踪案件、无名尸体档案进行全面倒查,实行领导包案责任制!谁的辖区再查出私藏矿奴或者瞒报案情,县局一把手直接免职接受纪律审查,绝无例外!” 代局长立正敬礼,声音洪亮如钟。 “请齐书记放心!平定县公安局全体民警坚决执行市委决议,凡有失职渎职者,一律严惩不贷!” 齐学斌转身上了装甲车,宋德胜坐在他身旁,打开了车载移动警务终端,屏幕上迅速弹出了原州市金海湾茶楼的高清三维卫星实景图。 宋德胜指着屏幕上的建筑物剖面图,向齐学斌详细汇报道。 “齐书记,您看,金海湾茶楼位于原州市老城区与经开区交界处的迎宾大道上,整栋建筑共四层,外加两层地下车库,表面上看是一家经营高档岩茶和商务宴请的休闲场所,但实际上,这栋楼的地下二层原本是当年防空洞改建的重型金库,墙体厚度超过了八十公分,配备了独立的柴油发电机组和暗道。” 齐学斌盯着屏幕上标注的红点,眼神微微眯起,冷声指出。 “金海湾茶楼地处闹市区,周边有三处大型居民小区和一所实验小学,张富民手里有二十把大威力改制猎枪和烈性炸药,一旦强攻引发歹徒在闹市区引爆炸药或者挟持无辜群众,后果不堪设想,老宋,通知市局特警支队和武警支队,必须在金海湾茶楼周围两百米范围内划定秘密控制区,狙击手抢占周边制高点,同时让水务和电力部门以抢修管道为名,切断茶楼的外部动力供电与无线信号中继,逼他们乱了阵脚!” “明白!我这就安排技侦支队实施电磁压制!” 齐学斌坐在装甲车指挥席前,透过厚重的防暴观察窗,目光深邃地望向原州市区的方向,沉声对身旁的宋德胜说道。 “老宋,周大勇的口供证实了金海湾茶楼就是张富民的大本营,现在距离张富民交易逃跑的时间只有不到六个小时,我们必须抢在他们转移黄金和炸药之前,把整个金海湾茶楼围得水泄不通!” 宋德胜重重地点了点头,眼中杀气腾腾。 “齐书记,只要拿到了周大勇的手机通信基站和金海湾茶楼的内部图纸,我保证在今天中午之前,把张富民在原州城里的老巢精准封锁!” 齐学斌深吸了一口气,眼神冷冽如刀。 “好!全速前进!回市局!通知全市所有警力,取消一切休假,全城布控!” “今天,我们要关门打狗,彻底给原州把这场脓血挤个干干净净!” 第604章 张富贵倒了,老子还没死 上午八点整,原州市委常委会小会议室里座无虚席,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刚刚从平定县一线冒雪赶回市区的齐学斌连身上的便服都没来得及换,深色的警用防寒呢绒大衣上还残留着斑驳的泥水痕迹与淡淡的硝烟味。 市纪委书记王卫国、市委政法委书记以及市公安局常务副局长宋德胜分坐两侧,每个人的面前都摆放着厚厚一沓刚刚由纪检监察和刑侦部门联合整理出来的审讯初报。 王卫国翻开一份盖着鲜红印章的紧急通报,神色严峻地向在座常委们汇报道。 “同志们,昨夜今晨由齐学斌书记亲自带队指挥的平定县黑风沟矿区突击解救行动取得了重大战果,三十四名被非法拐卖拘禁的无辜务工人员已经全部安全脱险,目前正在市第一人民医院和省立医院专家医疗队的严密监护下接受全面救治,生命体征全部平稳。” “同时,市纪委与市公安局刑侦支队顺藤摸瓜,在市区和矿区连续端掉了张氏黑恶集团隐匿的三处地下秘密联络点,成功抓获涉黑骨干成员七人,当场起获改制双管猎枪四支、小口径军用手枪两支、雷管八十枚、乳化炸药二十五公斤,以及用于洗钱的境内外银行卡六十余张,冻结非法涉案资金四千二百余万元!” 政法委书记深吸了一口气,放下手中的铅笔,沉声感叹道。 “大快人心!真是大快人心!马宗明在原州当市长的这几年,全市的扫黑除恶工作一直雷声大雨点小,平定县的老百姓暗地里把张富贵叫做平定太上皇,谁能想到,这帮黑恶狂徒不仅私开矿井,居然还敢在眼皮子底下设立黑窑囚禁奴役人口!齐书记这一记重拳,直接砸碎了这帮恶霸最后的幻想!” 齐学斌端起热茶轻轻抿了一口,深邃的眼眸里没有半分自满,反而透着如寒潭般的冷静与威严。 他将茶杯放在桌面上,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缓缓开口道。 “同志们,战果是显著的,但危险还没有真正解除,从目前审讯掌握的情况来看,张富贵虽然被我们戴上了手铐,但他那个一直在暗中掌管张家地下涉黑武装和洗钱渠道的堂弟张富民,依然逍遥法外,张富民手底下聚集了一帮从边境招募过来的亡命徒,个个背着命案,极度凶残,只要张富民一天不落网,原州三百万老百姓的头顶上就悬着一把带血的尖刀!” 就在齐学斌话音落下的瞬间,会议室厚重的红木大门突然被急促地扣响。 市委机要保密室主任满头冷汗,脸色煞白,手里托着一个用特制防爆透明密封袋包裹着的牛皮纸大信封,脚步踉跄地快步走了进来。 “报告齐书记!王书记!刚刚……刚刚市委传达室收到了一封由同城闪送员送来的加急包裹!保密科的安检防爆仪在信封内部检测到了微量烈性黑索金炸药与电雷管引信成分!排爆特警已经安全拆除了引信,这是信封内部留下的亲笔信!” 听到信封里藏着炸药和雷管,会议室内的几位常委脸色骤然大变,纷纷失声惊呼。 在庄严神圣的市委大院,居然有人敢用同城闪送寄送带炸药引信的恐吓信,这简直是无法无天的挑衅! 王卫国腾地站起身,怒不可遏地低吼道。 “狂妄!简直是无法无天!这是对国家政权机关的公然恐吓!” 齐学斌神色自若,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戴上医用无菌橡胶手套,神情从容地接过那个透明密封袋,拉开拉链,将那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白色打印纸取了出来。 白纸展开,上面赫然用粗黑色的毛笔沾着暗红色的朱砂,歪歪扭扭、杀气腾腾地写着一段极度嚣张狂妄的字迹: “齐学斌!你不要把事情做绝!” “张富贵倒了,老子还没死!原州这片土地姓什么,不是你一个外来干部说了算的!” “老子在原州扎根二十年,原州城地下埋了多少雷,只有老子最清楚!” “今天中午十二点前,立刻释放金海湾茶楼扣押的所有人员,解除平定县各路口封锁,给老子准备两千万美金不连号现钞和三辆不带定位的越野车!否则,老子在十二点零一分,引爆原州城南中心枢纽变电站和全市地下天然气主管道,让原州城三百万老百姓给张家陪葬!” 落款处,赫然盖着一个沾满鲜血的猩红大拇指印,张富民! 会议室内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的心跳声在这一瞬间仿佛都停滞了。 原州城南中心枢纽变电站是承担全市百分之八十工业与民用供电的心脏,而地下天然气主管道更是连接着几十万户居民的厨房与暖气! 一旦这两处关键基础设施遭遇恶性爆炸袭击,整座原州市不仅会陷入大面积断电断气的瘫痪状态,甚至可能引发极其恐怖的连环火灾与次生灾害,后果不堪设想! 一位分管后勤保障的副市长擦着额头的冷汗,声音发颤地建议道。 “齐书记,王书记,张富民手里既然有大量烈性炸药,这是真敢亡命一搏的亡命徒啊!要不要立刻组织城南中心区的居民和学校紧急疏散?哪怕先假意答应他的部分条件,给他们准备几辆车稳住他,争取排爆时间也好啊!” 齐学斌冷笑了一声,嘴角扬起一抹傲视群雄的睥睨与铁血霸气。 他猛地将那张写满恐吓字句的白纸狠狠拍在红木会议桌正中央,发出啪的一声清脆巨响! 齐学斌霍然站起身,目光如万丈雷霆般扫过在座的每一位常委,声音洪亮如钟,在大厅中激荡回响! “组织全城疏散?假意妥协?向一个丧心病狂的黑恶亡命徒低头?绝无可能!” “大面积盲目疏散只会造成全城三百万群众陷入不可控的恐慌与踩踏,这正是张富民想要看到的混乱局面!在我们人民政权的地界上,在我们三百万勤劳善良的原州老百姓面前,他张富民不过是一只被逼入绝境、垂死挣扎的丧家之犬!” “他寄这封信,不仅吓不倒我们,反而彻底暴露了他的虚弱与恐慌!他如果真有把握悄无声息引爆炸药,他早就动手了,何必在信里向我们索要美金和逃跑车辆?这说明他手里的人手和资源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边缘,他想用三百万群众的生命安全当筹码,跟市委打一场绝望的心理战!” 齐学斌转过身,深邃的目光直刺站在下首的宋德胜,语气果断决绝,掷地有声! “老宋!市公安局特警大队、武警原州支队全员进入战备状态!传我的一号命令:” “第一,责令原州供电段、燃气集团立刻组织两百名保卫干部与特警混编,对城南变电站、天然气主泵站实施网格化排查,搜爆犬全天候二十四小时巡逻,严防死守,绝不允许任何可疑人员靠近重要设施两百米警戒线以内!” “第二,市局网安支队、技侦支队立刻对投递信件的闪送员展开溯源,调取沿途所有天网高清探头,运用最新升级的电子围栏和通信基站三角定位算法,全频段捕捉张富民那台加密移动电台的发射源!” “第三,全城各高速路口、收费站、火车站、国道省道全面启动特级交通管制,所有进出原州市区的重型车辆逢车必查,人证合一,全面拉开天罗地网!” 宋德胜立正敬礼,眼神中战意熊熊燃烧。 “是!市局全体警力严阵以待,坚决执行齐书记指令!” 宋德胜快步冲出会议室,指挥中心的大屏幕瞬间切入全市天网作战图。 刑侦技侦支队的办案民警仅用了十五分钟,就将那名不知情的同城闪送骑手带到了指挥中心。 经过车载视频逆向比对和沿途卡口抓拍,技侦民警迅速还原了信件投递的始末。 一名身穿灰色连帽羽绒服、戴着黑口罩和墨镜的男子,于清晨六点四十分在原州市迎宾立交桥下的背光处,塞给骑手五百元现金,要求将信封在八点准时送到市委传达室。 技侦民警通过天网人脸结构光比对和步态特征识别,当场确认该男子的真实身份,正是张富民手下的头号贴身打手王铁柱! 更关键的是,王铁柱在离开立交桥后,骑乘一辆无牌摩托车一路向北,最终消失在原州北部九龙峡区域的通信盲区里! 与此同时,省公安厅特警总队和排爆专家团队在接到西陇省委的紧急调令后,携带大功率无线电电磁压制车和六台重型排爆机器人,正由高速公路全速向原州方向驰援! 宋德胜满脸杀气地快步折返回来,手里拿着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电子轨迹分析图纸,大声向齐学斌汇报道。 “报告齐书记!技侦支队立大功了!” “通过对闪送骑手接单地点的基站逆向反推,结合刚才王铁柱那台加密电台发射的微波脉冲,我们成功排除了市区六十个疑似伪基站,将张富民核心涉黑武装的藏匿窝点,精准锁定在了原州北部与邻市交界处的九龙峡废弃热电厂内部!” 宋德胜指着电子地图上的九龙峡峡谷,语速极快地分析道。 “九龙峡热电厂建于上世纪七十年代,依山傍水,三面环水,后背紧靠着悬崖峭壁,厂区内部有两座高达百米的废弃冷却塔和密密麻麻的地下电缆沟隧道,极其利于防守和打伏击!张富民手底下的十五名骨干枪手现在全部龟缩在热电厂的核心主控机房里,厂区四周已经布置了遥控炸药和绊线地雷!” 此时此刻,在距离市区三十公里外的九龙峡废弃热电厂主控室内,气氛早已剑拔弩张。 主控室的水泥地面上摆放着四个军绿色的木质弹药箱,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二十把改制五连发猎枪、上千发铅弹以及三个装满梯恩梯炸药的遥控引爆箱。 张富民满脸胡茬,双眼布满血丝,手里握着一把仿五四式手枪,正像一条被逼入绝境的疯狗一样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在他面前,七八名手持猎枪的亡命打手脸色惨白,正在为了逃跑路线发生激烈的争吵。 “富民哥!金海湾茶楼被市局抄了!黑风沟的弟兄也全折了!齐学斌那个当过刑警的书记根本不按套路出牌,咱们寄出去的恐吓信能管用吗?要是警察摸过来,咱们这点人根本不够特警塞牙缝的啊!” 一名打手头目颤抖着声音喊道。 张富民猛地转过身,抬手一枪托狠狠砸在那个打手的鼻梁上,直接将对方砸得鼻血狂喷倒在地上! 张富民双眼通红,一把抓起桌上的无线电引爆遥控器,疯狂地咆哮道。 “闭嘴!谁敢再动摇军心,老子现在就崩了他!原州是老子的大本营!老子在热电厂底下埋了整整一百公斤梯恩梯炸药!只要齐学斌敢派人冲进来,老子就按电钮,把整座九龙峡炸上天!就算死,老子也要拉着这帮警察和原州城垫背!” 所有的打手全都吓得不敢作声,房间里充斥着绝望而疯狂的死寂。 就在各路突击力量火速集结的同时,齐学斌抓起指挥台上的加密军线电话,直接接通了城南中心变电站前线排查组的负责人。 “报告齐书记!市供电公司保卫科与特警排爆一组已经完成了对城南变电站六台主变压器、继电保护大楼以及全部进出线电缆沟的拉网式排查!四只专业防爆搜救犬没有发现任何爆炸物气味,变电站外围两百米已经设立了三道水泥拒马与红外对射报警栅栏,请书记放心,这里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紧接着,燃气集团党委书记的声音也从对讲机里传来。 “报告齐书记!全市七处地下天然气高压调压站和跨河管桥已经全部实施双人双岗武装警戒,城市管网数字化自动调度监控系统运行平稳,管网压力监测数据一切正常!” 听到两处核心基础设施全部固若金汤,指挥大厅内压抑的气氛终于稍稍舒缓。 齐学斌把对讲机放下,目光坚定地看向身旁的宋德胜。 “老宋,张富民声称要炸变电站和燃气管道,纯粹是声东击西的烟雾弹,他真正的底牌就是九龙峡热电厂里私藏的那批梯恩梯炸药和改装猎枪,现在后方的隐患排除了,我们可以毫无顾忌地在九龙峡放开手脚打这一仗了!” 就在这时,省公安厅特警总队总队长的电话直接切入了齐学斌的移动指挥终端。 “学斌书记!我是省公安厅特警总队李志强!我和排爆支队的六十名特战队员、三辆大功率电磁压制车以及两台穿墙透视雷达,已经在原州北高速路口完成与市局交警支队的汇合!省公安厅党委明确指示,前线一切作战行动完全听从学斌书记和宋局长的统一调遣!” 齐学斌在电话里铿锵有力地回应道。 “李总队长辛苦了!请你们立刻沿北外环快速路直扑九龙峡外围集结!九龙峡地形极其险要,主控机房背靠悬崖,三面环水,传统的正面强攻容易引发歹徒引爆炸药同归于尽,我们需要省厅的穿墙雷达和电磁压制车作为核心杀手锏!” “明白!保证十分钟内到达指定战位!” 齐学斌穿上警用战术防寒皮大衣,系紧防风领扣,大步流星走出了市委大楼,径直登上了停在院子正中央的重型卫星通信指挥车。 指挥车内,大屏幕上正在实时推演九龙峡热电厂的立体战术突击路线。 宋德胜指着屏幕上的三条红蓝箭头,向齐学斌详细汇报道。 “齐书记,针对九龙峡热电厂的地形,我们制定了三路合围的特种作战方案:第一突击组由武警特战队员组成,携带橡皮冲锋舟,顶着风雪从九龙峡下游破冰潜入,沿着热电厂废弃的工业循环水排水暗渠直插主控室后方;第二突击组由市局特警狙击手和攀登队员组成,携带八八式高精狙击枪和反器材步枪,从后山两百米绝壁利用战术静音绳索实施垂直垂降,占领冷却塔顶端的绝对制高点;第三突击组由我亲自带领重型防暴装甲车在正面公路佯动,拉响警笛吸引歹徒注意力,省厅的电磁压制车在距离厂区三百米处同步启动全频段信号屏蔽,瞬间切断张富民手中的无线电引爆遥控信号!” 齐学斌看着屏幕上丝丝入扣的战术推演图,眼中闪过一抹极其赞许的光芒。 他拍了拍宋德胜坚实的肩膀,目光深邃而饱含深情地说道。 “老宋,这一仗不仅要全歼歹徒,更要确保参战民警和武警战士零伤亡!从当年清河基层的小民警,到今天主政原州,我齐学斌始终坚信一条真理,人民警察的枪口永远向着恶霸,我们的身躯永远是老百姓最坚固的盾牌!原州的这股歪风邪气和黑金毒瘤,今天必须彻底给老百姓切除干净!” 宋德胜眼眶微热,挺起胸膛,啪地敬了一个无比庄严的军礼。 “请齐书记放心!原州公安绝不辱使命!” 而在重型卫星通信指挥车内的战术推演大屏前,齐学斌双手撑在指挥台两侧,目光如炬,紧紧盯着九龙峡热电厂的每一个战术出入口。 齐学斌冷冷一笑,沉声下达最后的决战号令。 “他自以为找了一个易守难攻的乌龟壳,其实是把自己送进了自掘坟墓的死胡同!” “通知特警防暴突击队和武警反恐突击大队,携带微光夜视仪、重型防弹盾牌、定向破门炸药和八八式高精狙击步枪,以暴风雪为掩护,兵分三路,从水路和悬崖两侧实施战术隐蔽包围!” “告诉突击队员们,对于负隅顽抗、企图引爆炸药危及群众安全的穷凶极恶之徒,不必有任何犹豫,坚决就地击毙!” “今天中午十二点前,我要让这帮无法无天的狂徒彻底明白,原州的天,究竟是谁的天!” 第605章 今晚的原州,一只鸟也别想飞出去 上午十一点零五分,距离歹徒恐吓信上的最后通牒只剩下不到一个小时。 鹅毛般的暴风雪在原州北部的九龙峡上空疯狂肆虐,狂暴的山风如重炮轰鸣般在峡谷的险峻岩壁间回荡激荡。 原州市公安局前方重型移动指挥车内,数十块高清晰度的液晶监控屏幕将九龙峡废弃热电厂的每一个角落照得亮如白昼。 齐学斌身披深蓝色战术防寒风衣,身形笔挺如松,目光如两道刺破严冬黑夜的火炬,静静凝视着指挥大屏上红蓝交织的战术热力图。 在他身侧,红色保密军线电话突然发出一阵清脆刺耳的急促铃声。 齐学斌伸手拿起话筒,神情沉静如岳,沉声道。 “陈书记,我是齐学斌。” 话筒那头,传来了西陇省委书记陈正国低沉而蕴含着极强威严的声音。 “学斌同志,平定县黑风沟解救三十四名被拐受害群众、以及黑恶余孽张富民寄送带雷管恐吓信威胁全城的紧急案情,省委常委会刚才已经听取了专题汇报!陈正国代表省委常委会,向在一线顶风冒雪、果断解救受害百姓的全体原州干警和学斌同志你本人,表示最崇高的敬意!” 齐学斌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平静而铿锵有力地汇报道。 “感谢陈书记和省委对原州的关心与支持!目前三十四名受害矿工已经全部脱离生命危险,在省市两级医疗专家组的看护下接受救治;平定县基层保护伞周大勇当场落网移交纪委审查;城南枢纽变电站和全市天然气主管道已经完成拉网式排爆排查,设立了全封闭特级警戒区,确保全城供电供气安全无虞!现在,张富民手底下的十五名核心持枪涉黑武装骨干,已经被我们全歼式包围在九龙峡废弃热电厂的主控楼内,我正在现场指挥车上坐镇!” 电话那头的陈正国沉默了两秒钟,随即以一种极其坚定、不容任何动摇的语气拍板指示道。 “学斌同志!这是一场检验我们党风政风和法治底线的生死硬仗!张富民这帮穷凶极恶之徒,胆敢在人民政权面前持枪行凶、勒索恐吓、企图拿三百万老百姓当肉盾,这是反人类的滔天大罪,绝不能有半点姑息与手软!省委在此郑重授权你,原州前线一切军事、公安、武警反恐作战力量,全权由齐学斌同志一人统一调度指挥!省公安厅特警总队、武警西陇总队特勤支队全部服从你的命令!在确保参战人员绝对安全的前提下,务必给我以泰山压顶之势,坚决全歼这伙暴徒,把原州地下的黑恶毒瘤彻底连根拔除!” “学斌同志,”陈正国在电话那头的语气变得意味深长而语重心长,“马宗明和张富贵在原州经营了十多年,西陇省某些退居二线的老同志,甚至刚刚从外省交流过来的个别领导干部,当年跟原州的涉矿企业都有过不清不楚的交集,张富民手里的那些黑账本和地下钱庄,牵动着很多人的神经,你放手去查、大胆去办!省委就是你最坚强的后盾!” 齐学斌眼中闪过一抹洞悉一切的睿智锋芒,沉声应答道。 “请陈书记放心,我齐学斌办案从来不论背景、不看资历,只要触犯了党纪国法,只要残害了无辜老百姓,查到一个就办一个,绝不姑息任何害群之马!” “请陈书记和省委放心!齐学斌以党性和头顶上的国徽起誓,今晚的原州,一只鸟也别想飞出去!我们保证给全省三千万父老乡亲交上一份干干净净的满分答卷!” “好!我等你们凯旋的捷报!” 挂断军线电话,齐学斌身上的气势如巨浪滔天般轰然爆发。 他转过身,深邃凌厉的目光如刀锋般扫过车厢内所有的作战指挥参谋人员,声音如洪钟大吕,在指挥车内回荡! “传我的一号突击命令:全城特级封控网即刻启动,各突击分队按预定战位进入战斗状态!” “是!” 随着齐学斌的一声令下,整座原州市的战争机器在风雪中轰然全速运转! 在原州市区连接周边各县区的二十四处高速公路收费站、六处国道卡口、九处省道岔口以及原州火车站广场,警笛声连绵不绝。 数百名全副武装的交警与防暴特警顶着刺骨的暴风雪,迅速在路面上拉起重型钛合金破胎阻车钉、反冲撞水泥防爆墙以及红外阻拦杆。 多辆六驱重型防暴装甲车横在道路正中央,特警手持微型冲锋枪和防暴散弹枪,对所有出城的箱式货车、越野车和可疑车辆展开逢车必查、人证合一、核验后备箱的特级严查。 整座原州城在一瞬间被拉上了一道固若金汤的钢铁铁桶阵! 而在风雪呼啸的九龙峡热电厂外围,一场惊心动魄的立体合围战已经悄然进入了最后的倒计时。 气温已经骤降至零下十八度,狂风卷着雪沫打在防暴头盔的目镜上瞬间凝结成冰霜。 在距离热电厂主控室后方仅有两百米的一处险峻绝壁上,由市局特警大队精锐组成的第二突击组,正身穿雪地迷彩伪装服,借助特制的静音战术滑轮绳索,从两百米高的悬崖峭壁顶端无声无息地垂直垂降。 两名身背八八式高精狙击步枪的特警狙击手犹如两尊雪雕,悄无声息地潜伏在废弃冷却塔顶端的钢架横梁上,将装有红外热成像仪的狙击瞄准镜,死死锁定了主控室二楼那扇破损的铝合金窗户。 狙击手右手食指轻轻搭在扳机护圈上,呼吸平稳得宛如与周遭的冰雪融为一体。 通过大倍率红外光学镜头,主控室内部敌人的每一个微小动作都清晰地投射在目镜屏幕中:风速四米每秒,偏北风,温度负十八度,弹道下坠补偿修正完毕! 而在热电厂下方冰冷刺骨的九龙峡河道中,武警特勤支队的第一突击组分乘四艘黑色重型橡皮冲锋舟,在暴风雪和水汽的掩护下,悄然突破了结着薄冰的暗渠,如幽灵般摸到了主控大楼一楼的废弃循环水泵房入口。 在距离厂区正门三百米处的隐蔽雪坑里,宋德胜正蹲在一辆六驱防暴装甲车的履带旁,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身边围拢过来的十多名年轻特警战士。 宋德胜伸手拍了拍每一个队员身上的防弹胸甲,压低嗓音,用老刑警特有的沉稳语调沉声动员道。 “同志们,里面的暴徒是张富贵手底下最残忍的一帮亡命死士,手里有枪,有梯恩梯炸药,但是大家别忘了,我们身后是原州城三百万老百姓,是我们刚刚从黑窑里救出来的三十四名无辜乡亲!齐书记就在后面的指挥车上看着我们!一会儿电磁压制一响,突击组不要有任何犹豫,闪光弹开路,以雷霆万钧之势冲进去!把这帮欺压百姓十几年的畜生,全给我按在地上!” “是!保证完成任务!” 年轻战士们低沉地应和,眼神中没有丝毫畏惧,唯有保家卫国的热血与必胜的信念。 宋德胜身穿厚重的战术防弹服,头戴防爆钢盔,手握一支九五式自动突击步枪,正带领第三突击组的三辆防暴装甲车在距离厂区正门三百米处的一处转弯山梁后严密隐蔽待命。 宋德胜按住喉部空气导管麦克风,压低声音向指挥车内的齐学斌汇报道。 “报告齐书记!一、二、三突击分队已经全部到达预定攻击战位!省厅大功率无线电电磁压制车已经完成天线展开,随时可以实施全频段强电磁压制,彻底切断主控室内所有的无线电遥控引爆信号与手机基站通讯!” 指挥车内,齐学斌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战术手表上的秒针。 十一点五十五分! 距离歹徒叫嚣引爆炸药的最后时限,只剩下整整五分钟! 大屏幕上的红外热成像监控画面清晰地显示出,九龙峡热电厂主控室二楼的房间内,十五个散发着黄色热辐射的人体轮廓正焦躁不安地来回走动。 张富民手里死死攥着那台红色的无线电遥控引爆器,拇指已经按在了起爆保护盖的边缘,嘴里不停地冲着窗外疯狂咒骂,整个人已经处于濒临崩溃的疯狂边缘。 齐学斌眼神中寒光暴涨,没有半分犹豫,对着麦克风沉声下达最后的决胜决令! “启动全频段电磁压制!突击队,强攻!” 轰! 伴随着齐学斌的一声令下,停在厂区外围的电磁压制车顶端的相控阵天线瞬间爆发出无形的强大电磁风暴! 主控室内,张富民面前原本还在闪烁红光的对讲机和手机屏幕在一瞬间彻底变成了雪花黑屏,无线电引爆器的信号指示灯骤然由红转灰! 还没等张富民反应过来,主控室二楼那扇厚重的铝合金玻璃窗在轰隆一声巨响中被高精狙击枪的反器材穿甲弹直接轰碎! 紧接着,四枚高强度的九连发闪光震荡弹如流星般精准地射入了主控室内部! 砰!砰!砰!砰! 刹那间,数百吨重的刺目白光和高达一百八十分贝的剧烈音爆在狭窄的主控室内疯狂炸响! 浓烈的白烟与刺鼻的胡椒催泪瓦斯瞬间充斥了整间房屋,十五名持枪打手只觉得眼前白茫茫一片,双耳剧烈轰鸣流血,手中的猎枪甚至还没来得及抬起,整个人便痛苦地惨叫着捂着眼睛摔倒在地上! “警察!放下武器!抱头趴下!” 武警特战队员与特警突击队员犹如神兵天降,利用战术破门炸药轰开大门,手持防暴盾牌如黑色铁流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强行切入! “老子跟你们拼了!” 在浓烟中双眼失明的张富民状若疯魔,凭着最后的肌肉记忆,凄厉狂吼着扬起手中的自制引爆遥控器,疯狂地用大拇指朝着起爆红色电钮狠狠按了下去! 就在张富民的手指即将触碰到引爆开关的万分之一秒之间! 潜伏在百米外冷却塔顶端的特警狙击手呼吸平稳,指尖在扳机上猛然一扣! 清脆的枪声撕裂风雪! 一颗七点六二毫米的高精狙击弹头以三倍音速破空呼啸而来,精准无比地打穿了张富民的右手手腕! 一团血雾在空中轰然炸开,鲜血四溅,那台沾满罪恶的红色遥控器脱手飞出,重重砸在坚硬的水泥地面上! 宋德胜带领突击队员如猛虎扑食般飞身而上,一记势大力沉的战术飞踢将张富民狠狠踹翻在地,两柄沉重的微型冲锋枪枪口冰冷地顶在了张富民的太阳穴上! 咔嚓!咔嚓! 副手、骨干、打手……主控室内的十五名涉黑亡命徒在短短三十秒之内被全部反剪双手戴上了冰冷厚重的警用手铐,像一具具瘫软的死尸般被死死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宋德胜快步冲到起爆器旁,迅速拔出匕首切断了电池连接线,排爆队员立刻上前对堆放在角落里的一百二十公斤梯恩梯炸药实施防静电包裹与雷管分离拆除。 宋德胜抓起对讲机,用尽全身的力气,向指挥车内的齐学斌大声嘶吼汇报道。 “报告齐书记!主控室突击成功!十五名暴徒被全数生擒制服!现场起获改制枪支二十一支、自制梯恩梯炸药一百二十公斤!我方参战人员无一人伤亡!张富民已被生擒归案!战斗胜利结束!” 对讲机里传出宋德胜豪气干云的汇报声,整辆指挥车内的所有技术人员和干警们瞬间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与热烈的掌声! 五分钟后,重型指挥车停在了九龙峡热电厂大门前。 齐学斌身披大衣,脚踩着冰冷的雪泥,迈着沉稳而威严的步伐,一步一步走进了弥漫着浓烈硝烟与瓦斯气味的主控大楼。 在被砸烂的控制台前,张富民手腕上包扎着止血带,满脸黑灰与血污,狼狈不堪地跪在地上,昔日不可一世的狂妄与凶狠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面如死灰的绝望与战栗。 与九龙峡战场的雷霆突击同步,原州市区迎宾大道上的金海湾茶楼也迎来了彻底的毁灭。 市纪委书记王卫国亲自挂帅,带领市纪委第三审查室与市公安局经侦支队的五十多名执法人员,动用特种液压破拆机和工业乙炔气割枪,耗时整整四十分钟,终于强行切开了金海湾茶楼地下二层重达三吨的防爆防弹钢门! 当刺眼的强光手电照入这座隐藏在繁华闹市地底的隐秘金库时,眼前的景象让见多识广的纪检监察干部们全都惊得目瞪口呆! 在近百平方米的地下金库内,数十个军绿色防潮铁箱整整齐齐地堆叠在货架上,里面装满了尚未拆封的崭新百元大钞,经现场十台高速点钞机初步清点,现金总额高达七千六百余万元! 在金库中央的保险柜里,更是起获了重达一百公斤的标准投资金条、三十多本用于潜逃境外的假护照,以及三本用牛皮纸精心包装、密密麻麻记录着过去五年张氏集团向原州乃至西陇省各级职能部门官员进贡行贿的原始加密账册! 王卫国捧着那几本沉甸甸的黑账册,眼角因为激动而微微抽搐,当即抓起对讲机向九龙峡前线的齐学斌大声通报。 “学斌书记!金海湾茶楼地下黑钱庄被连根拔起!七千六百万赃款、百公斤黄金和张富民的全部行贿底账全部落网!原州地下的黑金血脉,被我们彻底斩断了!” 齐学斌居高临下地注视着张富民,眼神中没有丝毫怜悯,声音冷冽如寒冰。 “张富民,你不是在信里说,张富贵倒了,你还没死,原州轮不到我说了算吗?” 张富民颤抖着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位气度沉雄、威严如山的年轻市委书记,嘴唇剧烈哆嗦着,双眼满是无尽的恐惧,终于发出了一声如同死狗般的绝望呜咽。 齐学斌从特警手里接过那本沾着张富民血迹的加密随身笔记本,随手翻动了几页,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讽刺。 “张富民,你真以为你在境外办了几张假护照,在邻省藏了几处安全屋,就能逃脱天网的追捕吗?从你下令在黑风沟开枪打伤安监干部、私扣三十四名无辜矿工的那一刻起,你的结局就已经注定了,你名下的六家地下钱庄、八处隐秘窝点以及二十多个涉案账户,在过去两个小时内已经被市纪委与公安机关联合全部冻结清查!” 张富民整个人彻底瘫软在地上,眼神中的最后一丝凶光化作了无尽的绝望,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泣声。 宋德胜蹲下身,一把扯掉张富民领口上藏着的一枚微型自杀氰化物药丸,冷声呵斥道。 “想死?没那么容易!你欠原州老百姓的一笔笔血债,要一件一件在法庭上跟三百万原州父老算清楚!” 齐学斌冷哼一声,转过身,对身旁的宋德胜与市纪委工作组下达了雷霆般的收尾决令。 “第一,立刻将张富民等十五名重犯押往原州市武警支队特勤基地实施全封闭绝密异地关押,由宋德胜同志和王卫国同志亲自挂帅突审;第二,顺着张富民名下的地下钱庄和洗钱茶楼,全面查抄查封张氏集团所有的隐形资产与涉案账目;第三,深挖张富民在原州市区乃至省里所有的政法与金融保护伞,无论涉及到谁,查清一个,抓捕一个,绝不姑息!” “是!” 风雪呼啸的九龙峡峡谷外,警笛长鸣,押解重犯的车队如钢铁洪流般浩浩荡荡驶向市区。 齐学斌站在飘着白雪的峡谷之巅,望着远方重新恢复平静与安宁的原州古城,天际那轮穿透浓云的冬日旭日,终于将万道耀眼的金色光芒,洒满了这片重获新生的大地。 第606章 你的干股,该交出来了 原州市看守所地下二层的绝密审讯室内,冰冷的水泥墙壁散发着刺骨的阴寒。 头顶上一盏惨白的防爆强光灯正正打在审讯铁椅上,将空气中漂浮的细微尘埃照得一清二楚。 张富民右手手腕上缠裹着厚厚的白色医用止血绷带,隐隐有暗红色的血迹渗透出来,整个人被一副重型合金审讯手铐死死锁在冰冷的铁椅上。 即便沦为阶下囚,张富民那张满是胡茬与煤灰的脸上依然挂着极其狰狞与阴鸷的神情,嘴角挂着一丝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冷笑,斜着眼睛盯着天花板。 审讯室的大门在此时被轻轻推开。 齐学斌身着一件笔挺的黑色警用夹克,神色沉静而威严,与宋德胜并肩走了进来。 宋德胜手里提着一只沉甸甸的黑色密码公文包,拉开审讯桌后的铁椅子,与齐学斌一同坐了下来。 张富民瞥了一眼齐学斌年轻得过分的面容,从鼻腔里重重冷哼了一声,沙哑着嗓子阴阳怪气地嘲讽道。 “齐书记,你不用在老子面前摆什么大官架子,老子出来混了二十年,早就知道自己有今天,既然落到了你们手里,要杀要剐给句痛快话,老子不过是替死人办事的马仔,你们想从我嘴里掏出点别的东西,趁早死了这条心吧!” 宋德胜猛地一拍桌子,额头上青筋暴跳,厉声怒斥道。 “张富民!少在这装什么江湖好汉!三十四名无辜的老百姓被你用铁链锁在暗无天日的地下当牛做马,有人被活活打死扔进竖井,你手里还私藏了一百二十公斤炸药企图炸毁全城变电站,你犯下的是十恶不赦的反人类重罪!在党纪国法面前,你连一条死狗都不如!” 张富民咧了咧嘴,露出一口黄黑相间的牙齿,满不在乎地冷笑道。 “宋德胜,你吓唬谁呢?杀人偿命,大不了就是吃一颗花生米,老子在九龙峡没被你们当场击毙,就说明老子命大,反正都是个死,老子什么都不知道,有本事你们现在就毙了我!” 齐学斌抬了抬手,示意宋德胜稍安勿躁。 他静静注视着张富民,眼神深邃得像是一口深不见底的寒潭,没有半点愤怒,只有审视蝼蚁般的冷漠与笃定。 齐学斌靠在椅背上,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淡淡开口道。 “张富民,你真以为你咬紧牙关不开口,就能保得住你在原州城里那些所谓的兄弟?你真以为你一个人把所有的罪名扛下来,就能替某些坐在高位上的人遮风挡雨,让他们在外面保你家人的富贵?” 张富民眼神微微一变,但依然死死咬着牙关,一言不发。 齐学斌转过头,对宋德胜低声吩咐了一句。 “老宋,把东西拿出来,让他长长见识。” “是!” 宋德胜输入密码打开公文包,将三本厚厚的牛皮纸加密手账,以及厚厚一沓盖着鲜红手印的受害人血泪控诉书,啪的一声重重砸在张富民面前的铁板上! 紧接着,宋德胜拿起遥控器,按下了墙壁液晶电视的播放键。 屏幕上瞬间弹出了市纪委与公安经侦支队查抄金海湾茶楼地下金库的高清实况录像:重达三吨的防爆钢门被乙炔气割枪切开,数十箱崭新的百元大钞堆积如山,上百公斤的金条在聚光灯下闪烁着刺眼的光芒,张富民藏在保险柜里的三十多本假护照被特警一本一本整齐摆在桌上! 王卫国书记威严宣布查封冻结张氏集团全部境内外涉案资产的声音,清晰地从扬声器里传了出来! 看到这一幕,张富民原本伪装出来的狂妄与镇定,在一瞬间土崩瓦解! 他的瞳孔剧烈收缩如针,浑身的肌肉不可控制地剧烈抽搐起来,嘴唇白得像一张纸,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些被查抄的黄金和现钞,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三魂七魄! “金……金海湾……你们怎么可能找到金海湾的地下金库……” 张富民颤抖着声音喃喃自语,眼神中第一次流露出了发自骨髓深处的无尽绝望。 那是他准备在张富贵倒台后,用来买通境外军阀潜逃海外的全部家底!那是他最后的退路和救命稻草! 齐学斌身子微微坐直,目光如刀锋般直刺张富民的灵魂深处,声音冷冽彻骨。 “张富民,周大勇已经全招了,他在黑风沟派出所替你看了三年大门,扫了三年雪,但当手铐戴在他手腕上的那一刻,他毫不犹豫地把你的加密电话和收款账户全交了出来,你藏在金海湾地下二层的七千六百万现金、一百公斤投资金条,以及这三本记录着过去五年每一笔行贿走私明细的手账,现在全部成了呈堂铁证!” 齐学斌伸手翻开第一本牛皮纸手账,指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数字和代码,条理分明地当面宣读。 “2015年三月,平定县黑风沟二号废井重开,当月向自然资源局某领导进贡现金八十万,按每吨伴生高纯矿石提取两千元干股分红;2016年六月,安监局某执法大队以安全检查为名入驻平定县,当天收取金海湾茶楼金卡一张,内附现金一百五十万;2017年九月,张富贵被市委专案组调查,该领导连夜要求提高干股比例至百分之三十,并协助提供境外假护照办理渠道……” 齐学斌每念出一行,张富民的脸色就惨白一分,额头上的黄豆大冷汗顺着下巴滴滴答答落在铁椅上。 齐学斌猛地合上手账,发出一声清脆的爆响,震得张富民浑身猛然一颤! 就在这时,审讯室的大门再次打开,市纪委书记王卫国带着两名神情冷峻的纪检监察干部走了进来。 王卫国将一份刚刚从中国人民银行原州分行打印出来的资金流向穿透报告递到了齐学斌手里,目光如电地扫视着张富民,沉声说道。 “学斌书记,专案组技术专家已经破译了金海湾第三本加密账册中的全部账户矩阵,张富民名下的八个洗钱离岸账户,在过去三年里累计向原州本地的两个神秘私人户头转账超过三千六百万元,这两个账户的实际控制人,正是自然资源局常务副局长钱广生的特定关系人以及安监局执法支队长赵铁锤的亲弟弟!” 王卫国转过身,将那两张盖着银行大红公章的开户证明与大额汇款底单直接拍在张富民的鼻梁前,厉声喝道。 “张富民,钱广生和赵铁锤在得知你在九龙峡被擒的消息后,已经在原州城里坐立不安了,你以为你死扛着不松口,他们就会在外面念你的恩情?我们纪检部门刚才截获的最新线索显示,钱广生正在暗中安排人手,企图向省纪委反向举报你张富民在狱中畏罪自杀,把所有涉案赃款的去向彻底切断!” 齐学斌站起身,居高临下俯视着已经彻底崩溃的张富民,语气平静却带着重若千钧的威压。 “张富民,在那些坐在宽敞办公室里的幕后黑手眼里,你不是什么结义兄弟,你不过是一张擦完屁股就可以随时扔进火炉里烧成灰烬的脏抹布!” “老百姓被你锁在地底下流血受难,而你拿命换来的黑钱,大头全进了钱广生和赵铁锤的腰包!现在大难临头,他们住着湖畔别墅,坐着豪华轿车,正准备把你当成替死鬼扔出来平息民愤!” “你还要替他们卖命吗?还要替他们把那些沾着老百姓鲜血的干股分红瞒下去吗?!” 齐学斌这一记直击心脏的灵魂审判,彻底击碎了张富民心底最后一道防线! “畜生!一帮吃人不吐骨头的王八蛋!” 张富民突然像疯了一样在铁椅上拼命挣扎嘶吼,合金手铐在铁栏杆上撞击出刺耳欲聋的金属巨响! 张富民眼泪鼻涕横流,顾不上右手手腕崩开的伤口和涌出的鲜血,把额头重重砸在铁桌上,放声嚎啕大哭! “齐书记!王书记!我说!我全都交代!求政府给我一个立功赎罪的机会啊!” “自然资源局的常务副局长钱广生!安监局执法支队的支队长赵铁锤!平定县国土局的原局长李大山!他们全是我们张家在市里的铁杆保护伞!” 张富民一把鼻涕一把泪,竹筒倒豆子般狂吼着交代道。 “钱广生和赵铁锤在黑风沟二号井里占了整整三成干股!每个季度不仅要按吨拿走上百万的干股分红,赵铁锤还亲自安排心腹安监队员在山脚下巡逻替我们打掩护!每一次省里或者市里有联合督导组下乡,钱广生都会在头一天晚上用公用电话给我通风报信,让我们提前把矿奴转移到深山溶洞里藏起来!” “不仅如此!我们采出来的高纯金属镓和高纯石英精矿,全是由钱广生的小舅子在原州高新区开办的鼎鑫稀贵物资贸易行负责统一收购!鼎鑫贸易行打着回收工业煤矸石废渣的幌子,把这些战略矿石藏在水泥粉末里,伪造出口化验单,大批量走私出省卖给境外的买家!” “钱广生的海外账户里至少有两千多万洗出去的黑钱!他家在省城兰溪湖畔还有两栋独栋独院的联排别墅,房产证全挂在他岳母的名下!我这里连他每次收钱签收的暗记底单全都有留存!” 宋德胜迅速按下录音笔,两名纪检记录员飞快地在电脑上敲击键盘,一行行触目惊心的权钱交易口供被当场固定锁定为不可推翻的司法铁证! 齐学斌眼神愈发冰冷,他翻动着笔录,手指停留在九龙峡缴获的那一百二十公斤梯恩梯炸药清单上,敲了敲铁桌,沉声逼问道。 “张富民,九龙峡搜出来的那些工业级梯恩梯炸药和电子雷管,上面虽然磨掉了出厂批号,但防爆外壳上的防伪水印是原州红星化工厂2014年生产的民爆特种物资,当年这批物资在账面上明明已经被定性为受潮报废并由市里统一销毁,为什么会完好无损地出现在你的军火库里?是谁在民爆审批和销毁单据上替你做了假?!” 张富民咽了口唾沫,额头贴在冰冷的铁桌上,声音发颤地全盘托出道。 “是赵铁锤!安监局执法支队长赵铁锤当年兼任市危化品与民爆物资清查领导小组副组长,每一次市里组织集中销毁过期炸药,赵铁锤都会私底下安排他的亲信把其中三成威力最强的整箱炸药偷偷调包运出来,以每箱三万元的价格卖给我哥张富贵!这几年来,赵铁锤光是倒卖私藏民爆物资,就从我们手里拿走了不下四百万现金!” “而且……而且每次黑窑里有矿奴想要逃跑,赵铁锤安插在平定县安监巡查队的几辆皮卡车,就会在主要山路上帮我们围堵截杀!去年冬天有两个从邻省逃出来的年轻矿工好不容易跑到了乡政府门口,结果刚要喊救命,就被赵铁锤的人当成精神病人强行拖上面包车送回了黑风沟!那两个年轻人当晚就被打断了双腿,锁在最深处的绝壁铁笼子里!” 张富民这番毫无人性的供述,让审讯室内的空气冷得几乎要让人窒息! 宋德胜双拳紧握,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眼中几乎要喷出炽烈的怒火! “一群披着公职外衣的豺狼!身为执法者,居然和黑恶矿霸同流合污到了这种丧心病狂的地步!” 齐学斌缓缓合上笔录,目光深邃如刀。 他知道,原州官场的深水区远远比表面上看到的更加险恶,如果不是这一次顺着黑窑案顺藤摸瓜一查到底,这些隐藏在暗处的蠹虫依然会在体制内步步高升,继续吞噬着老百姓的血肉! 王卫国在旁郑重地展开了两份盖着西陇省纪委与原州市纪委大红印章的《留置通知书》,神情严肃地对齐学斌说道。 “学斌书记,省纪委李长泽书记刚才已经通过保密电话给予了明确批复,同意原州市纪委对钱广生、赵铁锤以及涉案的四名处科级干部即刻采取留置审查措施!省纪委第一审查调查室的六名办案专家正在赶往原州的路上,全程指导本次收网行动!” 齐学斌在两份留置决定书上稳稳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笔锋如刀,力透纸背! “很好,反腐没有休止符,扫黑更容不得半点温情脉脉!今天上午的大会,就是给这群害群之马敲响的终极丧钟!” 齐学斌深吸了一口气,深邃的眼眸中杀机凛冽。 原州自然资源局常务副局长、安监局执法支队长,这两人正是原州矿产安全与资源监管的核心实权派! 正是这群监守自盗的政法与矿业蠹虫,在原州大地上构筑起了一张长达数年的罪恶铁幕,让三十多名无辜矿工在地底饱受摧残! 齐学斌转过身,与王卫国一同走出了审讯室,来到了看守所走廊外的临时指挥室。 王卫国手里紧紧握着刚刚打印出来的几十页审讯笔录,神色严峻而极其振奋地说道。 “学斌书记,铁证如山!张富民的口供与金海湾地下金库搜出的原始手账、银行流水形成了百分之百的闭环证据链!钱广生和赵铁锤涉案金额均超过两千万元,且涉及包庇重大恶性涉黑犯罪和充当黑恶势力保护伞,情节极其严重,社会影响极度恶劣!” 齐学斌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漫天飘舞的大雪,语气冷冽而坚定地说道。 “王书记,今天上午九点,市委大礼堂召开全市安全生产与政法队伍整顿千人干部大会,市直各部门正科级以上领导干部、各区县党政一把手全部在场,钱广生和赵铁锤此时此刻肯定正端坐在前排,等着听市委的整顿通报,心里还盘算着如何蒙混过关呢。” 王卫国眼中闪过一抹极其锐利的锋芒,沉声问道。 “学斌书记的意思是,我们在大会现场动手?” 齐学斌转过身,眼神如万丈雷霆般威严,沉声下达决令。 “对!就在大会现场抓人!反腐不能只停留在红头文件和闭门通报里,我们要当着全市一千多名干部的面,当场宣读留置决定书,扒掉这帮蠹虫的伪装,给所有心存侥幸的腐败分子一记最响亮的耳光,给原州三百万老百姓一个最交代!” “通知特警支队和纪委办案人员,提前在会场后门布控,上午九点三十分,准时收网!” “是!保证完成任务!” 走出看守所厚重森严的电动铁门,刺骨的晨风卷着大片雪花扑面而来。 宋德胜拉紧警用防寒服的领口,呼出一大团白气,眼神坚定地看向身旁的齐学斌。 “齐书记,钱广生在原州自然资源系统深耕了十几年,人脉极广,赵铁锤在基层安监执法队伍里也有不少拜把子兄弟,我们在千人大会上当众抓人,会不会引发某些干部的思想恐慌和抵触情绪?” 齐学斌停下脚步,站在风雪中,目光如万丈星河般清澈而坚定,转过头对宋德胜一字一顿地说道。 “老宋,治重症必须下猛药,如果一个地方的执法者把老百姓的骨血当成发家致富的干股,那这个地方的政风就已经彻底烂到了根子里!真正的清白干部不仅不会恐慌,反而会拍手称快!我们要用这一记雷霆重锤告诉全市所有党员干部,在原州这片土地上,谁敢当黑恶势力的保护伞,市委就坚决砸烂谁的饭碗,扒掉谁的官皮!” 宋德胜重重点头,眼中战意澎湃,大步拉开了车门。 黑色红旗轿车在漫天飞雪中划开一道笔直的辙痕,呼啸着向原州市委大礼堂疾驰而去。 第607章 当着全市干部的面,抓人 上午九点整,原州市委大礼堂内灯火辉煌,座无虚席。 红色的大绒幕布低垂,金色的国徽在聚光灯的照射下庄严神圣,会场正上方悬挂着一条巨大的红色横幅,“原州市安全生产大排查大整治暨政法队伍纪律作风整顿动员大会”。 来自全市七个区县的党政一把手、市直各机关正科级以上领导干部、市自然资源局、市安监局以及市公安局基层派出所所长,整整一千两百多人整齐端坐在红色软皮座椅上。 会场前排正中央的位置上,原州市自然资源局常务副局长钱广生身着一套名贵的名牌深色西装,头发梳理得油光水滑,手里拿着一支昂贵的金笔,正假模假样地在笔记本上翻看着发言稿。 在会议开始前的这短短十分钟里,钱广生甚至还转过身,笑容可掬地与邻座的几位区县主要领导高谈阔论,神采飞扬地宣扬着自然资源局在平定县矿山复绿和采空区治理上的“巨大成效”,言语之间满是居功自傲的得意。 然而,钱广生那双微微浮肿的眼袋底下,却挂着极其浓重的青黑血丝,拿着金笔的手指不时神经质般地轻微颤抖。 在他身侧坐着的,正是市安监局执法支队长赵铁锤。 赵铁锤身材魁梧壮硕,皮肤黝黑,此时正一口一口猛灌着保温杯里的浓茶,眼神游移不定地频频望向主席台两侧的侧门,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虚汗。 赵铁锤放下水杯,借着低头系鞋带的动作,凑到钱广生耳边,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见的声音极其紧张地低语道。 “钱局,昨晚九龙峡那边彻底失联了,我让几个相熟的交警去打听,北外环和各收费站全被特警和武警戒严封死了,张富民到底跑没跑掉?万一落网了,咱们……” 钱广生眼皮狠狠一跳,脸色猛地一沉,压低声音咬牙打断道。 “闭嘴!慌什么!张富民是个亡命徒,手里有枪有炸药,九龙峡地形那么险要,他就算跑不掉也绝不可能活着被俘!只要他人死了,死无对证,市纪委凭什么查到咱们头上?今天各部门都在场,市委刚打赢反腐首战,齐学斌再狂妄也不可能在这个节骨眼上自揭家丑!给我把腰杆挺直了,装也要装得一身正气!” 赵铁锤咽了口唾沫,强行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坐直了身子。 就在这时,全场原本有些嘈杂的交头接耳声骤然安静了下来。 市委书记齐学斌在市委专职副书记、市纪委书记王卫国等几位市委常委的陪同下,迈着沉稳有力、气度非凡的步伐走上了主席台。 齐学斌身着一件深黑色的修身西装,身姿笔挺如松,面容冷峻如铁,深邃的眼眸里透着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冰冷肃杀。 他在主席台正中央的主位上缓缓坐下,没有翻开面前厚厚的讲话红头文件,也没有伸手去端水杯,只是静静地注视着台下上千名干部。 整座大礼堂内寂静得落针可闻,所有干部都能清晰地感受到这位年轻一把手身上散发出的滔天气场。 会议由市委副书记主持,按照既定议程,原本应该由自然资源局和安监局的负责人依次作表态汇报。 然而,主持人刚刚宣布会议开始,齐学斌却缓缓抬起右手,轻轻示意了一下。 齐学斌伸手将面前的鹅颈麦克风拉到了嘴边,声音不高,却通过大礼堂四周的高保真环绕音响,清晰地撞击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同志们,在正式开会之前,原定由某些职能部门作态表决心的发言环节,全部取消。” 台下的钱广生和赵铁锤心头猛地一跳,浑身肌肉瞬间紧绷。 齐学斌神色冷漠,转头对后控台的工作人员沉声吩咐道。 “把会场所有的主灯光全部关闭,大屏幕拉下来。” 啪!啪!啪! 伴随着几声清脆的电闸开关声,大礼堂内原本明亮辉煌的水晶吊灯瞬间全部熄灭,整座会场陷入了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之中。 紧接着,主席台正上方一块宽达十二米的高清投影大屏幕缓缓降下,伴随着一阵低沉而压抑的背景电流声,一段未经任何剪辑、充满刺眼冷色调的高清执法录像在全场千余名干部的注视下骤然播放! 画面一亮,正是昨夜平定县黑风沟地下两百米溶洞的绝密执法记录仪镜头! 镜头在特警强光手电的照耀下剧烈晃动,昏暗恶臭的洞穴里,三十四名骨瘦如柴、衣不蔽体、浑身脓血疮疤的男子像牲口一样蜷缩在发霉的麦秸堆里! 粗重生锈的实心铁链死死锁在每一个人的脚踝上,铁链的另一端深深打入坚硬的花岗岩石壁! 镜头拉近,受害矿工老陈满脸泪水地跪在地上拼命磕头,露出十指全部溃烂磨损露骨的双手,凄厉而绝望的嚎啕哭声在整座大礼堂内立体环绕炸响! “青天大老爷啊!救命啊!我被关在这里整整三年了啊!每天干十六个小时,吃发霉的苞谷面,干不动活就被皮鞭沾盐水往死里抽啊!跟我一起来的小李,上个月发烧干不动,被那帮畜生当着我们的面活活打死扔进竖井了啊!” 画面一转,紧接着切入了原州市看守所内黑风沟派出所副所长周大勇痛哭流涕的自白视频! 周大勇身穿囚服,戴着冰冷手铐,额头贴地放声痛哭。 “我该死!我是平定县黑风沟派出所副所长周大勇,我每个月收取张家三万元干股贿赂,私自扣押销毁群众寻人报案材料,充当黑窑矿工的看门狗……” 轰! 整座大礼堂在一瞬间彻底炸开了锅! 台下上千名处科级干部全都惊得目瞪口呆,许多老干部气得浑身乱颤,眼眶泛红,忍不住当场拍桌怒骂! “禽兽!这帮天杀的人渣畜生!” “在社会主义的新时代,在我们原州的地界上,居然还有人设黑窑把老百姓当矿奴折磨了三年?!” 几位曾经与钱广生走得很近的平定县干部吓得脸色发白,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掏出速效救心丸塞进嘴里。 而坐在前排正中央的钱广生和赵铁锤,整个人如遭九天惊雷当头劈中,大脑在一瞬间化作了一片死白! 钱广生手中的金笔啪嗒一声掉落在地毯上,双腿抖得像筛糠一样,后背的衬衫在一瞬间被冰冷的瀑布汗彻底浸透! 大屏幕上的画面戛然而止,大礼堂的主灯光再次齐刷刷亮起。 齐学斌霍然站起身,大步走到主席台最前方,目光如万丈雷霆般俯视着全场,声音如寒冬怒涛,在大厅上方激荡炸响! “同志们!大家都看清楚了吗?!” “这就是发生在平定县黑风沟、发生在距离我们市委大院不到六十公里的地方、整整持续了三年的惊天惨案!” “三十四名无辜的劳动群众,被黑恶矿霸拐骗囚禁在地下两百米不见天日,吃着馊饭,喝着臭水,被打断手脚,被剥夺了作为人的全部尊严!” 大屏幕上的画面在齐学斌的示意下暂时定格。 定格的画面上,赫然是黑风沟二号井排风口那道被粗糙伪装的防爆铁门,以及铁门上方挂着的一块由原州自然资源局与安监局联合颁发的“2016年度生态封停合格标牌”。 齐学斌指着大屏幕上那块鲜红刺眼的合格标牌,目光如刀锋般扫向台下,声音冷厉得令人心悸。 “大家看清楚这块牌子!上面清清楚楚盖着自然资源局和安监局的大红公章,签字验收人写着“现场勘验合格,确认彻底断电封死”!然而,就在这块标牌背后不到五米的地方,两条直径二十公分的高压动力电缆正日夜不休地往地底下输送着强电流,三十多名被拐群众正戴着脚镣在地底深处流血哀嚎!” “我想问问在座的各位主管领导,是你们的眼睛瞎了,还是你们的心被金海湾茶楼的黑钱给蒙黑了?!一块合格标牌,就成了黑恶矿霸奴役老百姓的合法保护伞!这是何等的荒谬,何等的讽刺!” 台下上千名干部无不低头沉思,许多分管安全生产的基层干部羞愧得满脸通红,后背发凉。 齐学斌伸手猛地指向前排中央,眼神中的杀意几乎要凝结成冰霜! “然而!就在老百姓在地底下流血断骨、痛不欲生的时候,我们某些坐在主席台下、穿着光鲜亮丽西装、头顶着人民公仆头衔的领导干部,却在金海湾茶楼的豪华包厢里,品着极品岩茶,心安理得地数着每一个季度上百万的沾血干股分红!” “你们的良心被狗吃了吗?!你们对得起头顶上的国徽,对得起原州三百万父老乡亲吗?!” 齐学斌这番字字泣血、掷地有声的怒吼,震得整座大礼堂的空气嗡嗡作响! 全场千余名干部全都屏住了呼吸,鸦雀无声,甚至连心跳声都能听得见。 坐在前排的钱广生和赵铁锤早已面如死灰,整个人瘫软在椅子上,连头都抬不起来。 齐学斌转过身,对身旁的市纪委书记王卫国沉声开口道。 “王书记,宣读留置决定书吧。” “是!” 王卫国迈着极其威严的步伐走上前台,从公文包中抽出四份鲜红的大字决定书,声音洪亮威严地对着全场大声宣读! “经西陇省纪委监委批准,原州市纪委监委决定:对涉嫌严重违纪违法、涉嫌充当黑恶势力保护伞并收受巨额贿赂的市自然资源局常务副局长钱广生、市安监局执法支队支队长赵铁锤、平定县国土资源局原局长李大山、市质监局工业品检验科科长刘福海,即刻实施留置审查措施!” 王卫国话音刚落,大礼堂后方两侧的侧门被轰然推开! 宋德胜亲自带队,二十多名荷枪实弹的特警突击队员与身穿深色制服的纪检监察干部如黑色铁流般大步迈入会场,皮靴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沉重整齐的脚步声! 纪检监察干部直接走到前排,在全场一千两百多双眼睛的注视下,掏出冰冷的手铐,咔嚓一声死死拷在了钱广生和赵铁锤的手腕上! “钱广生,赵铁锤,请吧!” 赵铁锤双腿一软,像一滩烂泥般瘫倒在地,裤裆处瞬间湿了一大片,散发出一股骚臭味,被两名特警像拖死狗一样架了起来。 而钱广生整个人剧烈哆嗦着,面容扭曲,在被戴上手铐的那一瞬间,他突然发狂般冲着齐学斌大声嘶吼求饶。 “齐书记!齐书记饶命啊!我交代!我检举立功!张富民采出来的金属镓和石英矿全是通过高新区的鼎鑫贸易行走私出去的!幕后大老板九哥现在正派杀手去医院灭口受害人陈大宝啊!求您保我一条生路啊!” 全场再次爆发出巨大的哗然与震撼! 齐学斌面色冰冷如铁,居高临下地注视着被特警押出大门的钱广生等人,没有半分波动,冷冷吐出四个字。 “带走!严查到底!” 特警押解着四名面如死灰的处级干部走出大礼堂,大门轰然关闭。 齐学斌重新走回主席台正中央,目光如炬,环视全场,声音沉雄有力地向全市所有干部下达最后的动员号令。 “同志们,今天这堂党风廉政课,就是要给所有人打一剂清醒针!在原州,有贪必肃,有腐必惩,没有任何人可以凌驾于党纪国法之上!” “我在这里宣布市委的三条铁律:第一,凡是在矿山安全和涉黑涉恶问题上有牵连的干部,三天之内主动到市纪委投案自首,争取从宽处理;第二,全市所有职能部门即日起展开为期三个月的拉网式大排查,凡再发现瞒报漏报、欺压百姓者,一律先免职后查办;第三,各级政法队伍必须成为老百姓最信赖的保护神,原州的天,必须是干干净净的朗朗晴天!” 齐学斌深吸了一口气,神色转为极其庄重与温和,向全场宣布了市委常委会的另一项重大决议。 “今天,我代表原州市委市政府正式宣布:市委决定设立“原州矿区受害群众与失踪务工人员专项救助抚恤基金”!对于黑风沟黑窑案以及过去在非法私矿中受到侵害的全部三十四名幸存人员,市财政即日起全额报销全部医疗康复费用,并由市红十字会和司法局协助,逐人发放不低于五十万元的重度人身侵害国家赔偿金!” “对于在黑窑中被残害致死的遇难同胞,市公安局刑侦支队与法医专家组已经展开基因亲缘比对寻亲工作,无论跨多少个省份,市委保证将遇难同胞的骨灰和抚恤金,体体面面、堂堂正正地送到每一个亲属的家中!” “这笔救助基金的所有款项,将全额从查封没收的张富贵、钱广生、赵铁锤等腐败黑恶分子的非法资产中执行抵扣!用贪官黑霸的不义之财,来抚平老百姓心中的伤痛,这就是我们社会主义政权的法治正义!” 哗! 这番饱含深情与正义的宣告,让全场千余名干部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澎湃激情,雷鸣般的掌声再次轰然响彻大礼堂! 全场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所有干部的眼中都燃起了对原州未来的坚定信心! 齐学斌离开主席台,走入后台,神情瞬间转入高度临战状态,对身旁的宋德胜沉声吩咐道。 “老宋,钱广生临走前交代了鼎鑫贸易行和医院灭口的线索,通知特警一组直扑高新区查封鼎鑫贸易行仓库,你亲自带二组赶赴第一人民医院重症监护区,将计就计,给那个潜入医院的杀手来一场关门捉贼!” 宋德胜一边整理着腰间的枪套,一边向齐学斌详细分析道。 “齐书记,市第一人民医院重症监护区位于住院大楼八楼,只有两部直达电梯和一个消防安全通道,陈大宝同志虽然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但身体极度虚弱,对方既然敢派杀手潜入医院,就说明他们不仅有内线提供病房号,甚至可能伪装成值班医护人员或者保洁工实施静脉注射毒药。” 齐学斌递给宋德胜一支香烟,目光如炬,冷声叮嘱道。 “老宋,杀手狗急跳墙,我们必须做到三点:第一,立刻将陈大宝秘密转移到隔壁的特护隔离病房,原病床上放置充气假人作为诱饵;第二,让医院保卫科暂时接管住院部全部监控探头,对所有进出八楼的医护人员进行双人核验与身份识别;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杀手进入病房后不要提前开枪打草惊蛇,等他拿出凶器准备动手的那一瞬间实施人赃并获,务必留活口,从他嘴里挖出走私车队的最终出逃路线!” 宋德胜眼中杀气腾腾,啪地敬了个军礼。 “请齐书记放心!当年在老刑侦队,这种关门抓贼的把戏我玩得滚瓜烂熟,只要那个杀手敢露头,我保证让他插翅难逃!” 宋德胜立正敬礼,杀气腾腾。 “请齐书记放心!原州公安刑侦支队与特警大队全体参战干警,保证把杀手当场擒获,顺藤摸瓜将整条走私黑网连根拔起,绝不给任何犯罪分子留下可乘之机!” 第608章 这批矿渣,比黄金还贵 上午十点三十分,原州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南区的工业园内,冷风卷着残雪在宽阔的柏油路面上呼啸而过。 一辆辆挂着普通民用号牌的黑色越野车与特种防暴厢式货车悄无声息地滑入园区支路,将坐落在最深处的一座占地三十余亩的重型封闭式钢结构厂区围得水泄不通。 大门口悬挂着一块略显斑驳生锈的铁皮招牌,“原州鼎鑫稀贵物资综合利用贸易有限公司”。 院子里堆放着成座小山般的黑色煤矸石和建筑废渣,几台重型铲车停在厚厚的雪地里,表面上看与原州随处可见的普通工业废料回收站没有任何区别。 市公安局经侦支队长李剑身穿便服,带着六名荷枪实弹的刑警突击队员,手持检察机关紧急签署的搜查令,大步流星走进了贸易行的办公大楼。 二楼办公室内,几名正在喝茶聊天的财务人员与库管经理见到突然破门而入的便衣警察,吓得脸色惨白,库管经理下意识地想要伸手去按办公桌底下的红色紧急警报按钮,被眼疾手快的特警队员一个箭步上前,一记干净利落的擒拿手当场死死反剪双手按在桌案上! “警察!全部抱头蹲下!双手离开桌面!” 李剑掏出警官证在库管经理眼前重重一晃,目光如刀,厉声喝道。 “谁是这里的现场负责人?你们后院三号重型封闭车间是干什么用的?立刻把钥匙和门禁卡交出来!” 库管经理浑身发抖,咽了口唾沫,强装镇定地结结巴巴辩解道。 “警官同志……误会!都是误会啊!我们公司是正规做环保煤矸石深加工和水泥矿渣粗选的守法企业,三号车间里放的全是平定县各煤矿运过来的普通工业矿渣,一吨也就值个百八十块钱,根本没有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啊!” 李剑冷笑了一声,一把夺过库管经理腰间的一大串防爆电子门禁卡,沉声下令。 “是不是普通矿渣,打开看了才知道!技术科,把所有电脑硬盘全部现场镜像封存,带路!” 两分钟后,后院那座原本死死紧闭、厚度达三十公分的特种气密隔音大门在特警队员的液压电锯与电子解码器下被轰然拉开! 当大门开启的一瞬间,一股极其干燥、带着微弱化学试剂特殊气味的温热气流扑面涌来。 眼前的景象让见多识广的经侦民警们全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在这座对外宣称是“堆放废渣”的粗加工厂房内部,赫然暗藏着一座占地近千平方米、完全按照万级洁净标准打造的封闭式高科技无尘车间! 车间中央整整齐齐陈列着六台大型离心浮选塔、高压微米级气流粉碎机以及全封闭真空干燥设备! 在车间最深处的恒温恒湿仓库内,整整齐齐码放着上百个用高强度复合材料特制的军绿色密封铁桶,每一个铁桶的封口处都打着特种铅封与防潮真空标识。 随行的国家级矿产地质化验专家快步走上前去,戴上无菌手套,用特制的取样钢针小心翼翼地切开其中一个密封桶的胶条。 当桶盖掀开的一瞬间,在便携式防爆强光灯的照射下,一桶散发着璀璨银白色金属光泽、细腻得如同面粉般的结晶粉末赫然展现在所有人眼前! 化验专家取出便携式便携式特种荧光光谱仪对准粉末进行快速无损检测。 短短十秒钟后,检测仪器屏幕上瞬间跳出了一连串令人震惊的极值数据! “报告李支队!化验结果出来了!” 化验专家的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撼而微微发颤,甚至连呼吸都乱了节奏。 “这不是什么工业矿渣!这是纯度高达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的超高纯半导体级金属镓精粉,以及纯度达到六个九的电子级高纯石英超细粉!在国际战略高科技产业、高端芯片半导体制造以及先进雷达光电领域,这种高纯稀贵金属是国家实行最严厉出口管制的绝密战略资源,国际黑市上的价格一公斤就高达数万元人民币!” “这一桶就是整整五十公斤,光是这一个桶里的金属镓,价值就超过两百万元!而这里整整摆放着一百二十个密封桶!总价值超过两亿五千万元!这哪里是矿渣,这比同等重量的真金白银还要贵上好几倍!” 在场的刑警和特警队员们全都狠狠咽了一口唾沫,眼眸深处涌现出滔天的震撼与愤怒! 张富贵和张富民在平定县黑风沟建立黑窑,用铁链囚禁三十四名无辜矿工在地底流血受难、日夜不休砸出来的,正是这种被西方某些高科技跨国寡头疯狂追逐、国内极其严密保护的战略命脉资源! 而这帮黑恶矿霸和贪腐官员,居然假借普通水泥添加剂的名义,在这里堂而皇之地进行秘密初级浮选与深加工! 经侦技术人员迅速破解了办公室电脑主机中的隐藏加密分区。 经过现场经侦人员的数据穿透审计,鼎鑫贸易行在过去短短两年时间里,通过伪造海关质检报告、买通个别货运中介,以每吨五百元的“水泥添加剂建筑矿渣”报关名义,已经先后向境外走私转运了超过八十吨超高纯战略矿产,累计非法牟利超过十亿元人民币! 李剑带领经侦民警穿过车间,踢开二楼总经理办公室后方的一道隐秘暗门,进入了一间只有十多平方米的地下密室。 在密室内的防爆保险柜里,民警们起获了整整四大箱盖着各类虚假印章的报关单据和伪造的检验检疫合格证明! 李剑戴上白手套,随手抽出一份泛黄的合同,上面赫然用中英双语清晰地标注着,“供货方:原州鼎鑫稀贵物资贸易行;收货方:香港远东环球矿业集团;货物名称:普通硅酸盐水泥伴生矿渣;结算方式:瑞士信贷离岸账户电汇美金”。 而在合同附件的补充协议上,却用加密符号赫然写着真实的交割指标:金属镓纯度必须大于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石英杂质含量低于五个百万分点! 李剑看着这些白纸黑字的卖国铁证,狠狠一拳砸在保险柜铁门上,怒不可遏地咬牙骂道。 “拿着老祖宗留给子孙后代的战略命脉,去换外汇美金给贪官买游艇别墅!这帮卖国贼,连最基本的做人底线都不要了!” 随行的两名青年刑警迅速将所有账本、印章与电脑服务器主机贴上封条,拍照固定证据链,整整十箱核心物证被迅速运上警车。 而这家贸易行的法人代表,正是刚刚在全市千人大会上被当众戴上手铐双规的市自然资源局常务副局长钱广生的小舅子! 面对如山铁证,刚才还百般抵赖的财务总监心理防线瞬间崩溃,扑通跪地交代道。 “警官同志!我全招!我们公司背后的真正大老板是一个叫“九哥”的人,九哥常年躲在境外和沿海特区,钱广生副局长在公司里占了四成暗股!钱局长利用职权在市自然资源局和质监局大开绿灯,把所有高纯矿石全部鉴定为普通建材矿渣!半小时前,九哥得知钱副局长在市委大礼堂被抓,已经启动了紧急销毁程序,安排了三辆重型假冷链挂车,正准备把最后一批三十吨矿石连夜转移出省!” 齐学斌在市委应急指挥中心接到李剑的前线视频汇报,看着大屏幕上那一桶桶泛着银白光芒的战略金属粉末,眼神冰冷得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 齐学斌把手中的茶杯重重按在桌案上,声音沉着而蕴含着雷霆之怒。 “好一个鼎鑫贸易行!好一个水泥矿渣!拿老百姓的骨血和国家的战略命脉,去换他们家族在海外的奢靡豪宅与瑞士信托!这帮蠹虫,枪毙十次都不为过!” 就在这时,市公安局技侦支队长满头大汗地快步冲进指挥大厅,向齐学斌大声汇报道。 “报告齐书记!技侦支队截获了一条特急加密短波密电!” “鼎鑫贸易行背后的走私头目“九哥”在十分钟前向原州潜伏的职业杀手“蝎子”下达了绝杀指令:命令蝎子在今天中午十二点前,伪装成市第一人民医院的护工,潜入重症监护区,给黑窑案最核心的幸存受害人陈大宝注射高浓度剧毒氯化钾,彻底杀人灭口,切断鼎鑫贸易行与黑风沟黑窑之间的司法证据链!” “同时,九哥指派的三辆重型假冷链挂车已经从原州西郊的一处隐秘集装箱堆场驶出,车牌经过了套牌伪装,正沿着北天高速全速向西陇与邻省交界处的黑风关收费站狂飙逃窜!” 听到杀手已经潜入医院、走私车队企图出逃的紧急战报,指挥大厅内的空气瞬间紧绷到了极点! 齐学斌缓缓站起身,眼神深邃得宛如深不见底的万丈深渊,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彻骨的冷笑。 “杀人灭口?畏罪潜逃?” “他们打错算盘了!” 大屏幕上的卫星电子地图上,三个代表目标重卡的红色光点正沿着北天高速公路以每小时九十公里的速度向北狂飙。 技侦支队长手持电子教鞭,在屏幕上快速调出三个收费站卡口的高清抓拍画面与红外热成像透视图,向齐学斌做深度研判汇报。 “齐书记,请看画面!这三辆重卡表面上挂着“绿通鲜活蔬菜冷藏运输”的黄色标识,悬挂的是邻省假车牌,但我们的红外多光谱热成像扫描显示,集装箱内部的温度根本不是零下十八度的冷藏状态,而是恒温常温!车厢底部的钢板弹簧被压到了极限弧度,轮胎胎压高达十二个大气压,这完全是运送高密度金属重载货物的典型特征!” “更恶劣的是,根据我们的面部识别系统比对,头车驾驶员名叫丁大鹏,曾因持枪抢劫和走私罪被判处无期徒刑,五年前减刑出狱后一直充当九哥手下的头号武装押运头目!三辆车上的押运人员至少有六人,极可能随身携带自制枪支和砍刀等致命凶器!尾车甚至在高速上故意走蛇形走位路线压制后方车流,企图为头车创造提前通关的窗口期!” 齐学斌冷冷注视着屏幕上的车辆轨迹,眼神如雄鹰般锐利,当机立断地指出破敌战术。 “这是典型的梯形武装突围阵型!头车负责强行冲卡探路,中间车辆满载核心物资,尾车负责阻截追兵!告诉高速交警和邻省特警,绝对不能在高速主路上实施危险逼停,那样极容易引发连环追尾事故!命令黑风关收费站的所有人工通道全部关闭,只保留一条假装发生电子不停车自动收费设备故障的检修通道,在通道两侧的绿化带和水泥防撞墩后隐蔽埋设破胎器与液压阻车桩!” “等三辆车全部驶入收费站引道、速度降到每小时二十公里以下的瞬间,启动阻车桩将前后通道彻底封死,实行关门打狗、瓮中捉鳖!” 在场的公安指挥员们无不心悦诚服,齐书记不仅是运筹帷幄的市委一把手,更是基层刑侦一线走出来的顶级战术推演大师! 齐学斌抓起对讲机,直接接通了正在市第一人民医院前线隐蔽布控的宋德胜。 “老宋!杀手蝎子已经进入医院住院大楼,九哥给他的最后时限是中午十二点!陈大宝同志的病房就是我们的引敌口袋阵!特警突击组不要在走廊过早露头,放他进病房,等他亮出剧毒针管的那一瞬间实施绝杀抓捕,务必留活口,撬开他的嘴拿到走私车队的精确车牌和路线!” 电话那头传来了宋德胜拉开枪栓的清脆咔哒声,声音洪亮如铁。 “请齐书记放心!我和四个特警队员现在就穿着白大褂守在病房帘子后面,只要那个王八蛋敢推门进来,我保证让他跪着出去!” 就在齐学斌统筹全局的同时,国家海关总署与自然资源部驻西陇省特派员公署的加密专线直接接入了原州市委应急指挥大厅。 特派员公署主任通过大屏幕,神情极度严肃而赞许地对齐学斌说道。 “学斌书记,我们刚刚收到了原州市委通报的鼎鑫贸易行特大战略矿产走私案简报!金属镓作为现代高精尖半导体和相控阵雷达的核心原料,长期以来受到西方某些大国的严格技术封锁与资源争夺!原州市委能够在基层扫黑除恶的过程中,以超凡的政治敏锐性和过硬的刑侦手段,一举捣毁这条潜伏数年之久的跨国走私通道,为国家挽回了不可估量的战略损失!” “海关总署已经正式签发了一级红色通缉令与全国口岸边境拦截协查通报,所有沿海港口和陆路口岸即刻进入最高战备查验状态,坚决配合原州市委将走私集团在境内的所有分支机构一网打尽!” 齐学斌身姿笔挺地立正致意,语气铿锵有力。 “感谢特派员公署和海关总署的大力支持!原州市委向党中央保证,哪怕追到天涯海角,也绝不让一粒属于国家的战略矿石流失出境!” 齐学斌放下对讲机,立刻拿起红色保密红机,直接接通了西陇省委书记陈正国的专线。 “陈书记,原州高新区鼎鑫贸易行已经成功查封,现场查扣价值两亿五千万元的超高纯国家战略金属镓和石英精矿!同时查明,走私集团正调动三辆重型货车运输三十吨战略矿石企图冲关逃往邻省,请求省委协调邻省公安厅,启动跨省重大警务应急协作机制,在省界黑风关收费站布下天罗地网实施扎口围歼!” 电话那头的陈正国听完汇报,毫不犹豫地沉声下达指示。 “学斌同志,干得漂亮!保护国家战略资源和人民群众生命财产安全是政治红线!我立刻亲自致电邻省省委主要领导,邻省公安厅特警与高速交警部队即刻全权受你协调!放开手脚,坚决把三十吨战略矿石给我毫发无损地夺回来!” “是!保证完成任务!” 王卫国站在齐学斌身旁,看着屏幕上忙碌而有序的指挥调度,由衷地感叹道。 “学斌书记,今天这一仗打得真是痛快淋漓!从黑风沟黑窑救人,到千人大会当场摘帽抓贪官,再到查封鼎鑫贸易行和跨省截击走私车队,原州多少年来盘根错节的黑恶利益网,在短短一天一夜之间被你连根铲除!” 齐学斌微微一笑,神色中透出一股洞察全局的高远与沉静。 “王书记,打掉黑窑与走私黑帮只是刮骨疗毒的第一步,破山中贼易,破心中贼难。原州这片土地拥有丰富的煤炭与伴生稀贵金属,过去正是因为权力的失控与资本的野蛮生长,才滋生了黑窑矿霸和腐败分子。接下来,我们要让市属国有矿业集团全面接管所有合法矿区,引进星光基金和国家级半导体材料科研团队,在平定县两万亩采空区打造全国一流的绿色新材料科技产业园,让曾经沾着老百姓鲜血的黑矿,彻底蜕变成让原州三百万父老乡亲挺直腰杆、安居乐业的阳光金山!” 王卫国眼中光芒大盛,重重点头,整个人被这位年轻市委书记的胸襟与担当深深折服。 齐学斌挂断电话,转过身,对身旁的市纪委书记王卫国与公安干警沉声下达第二道作战决令。 “通知市交警支队和特警大队,原州全境所有通往邻省的高速路口与国道收费站全部进入特级静默封控状态!技术部门对那三辆假冷链挂车实施北斗卫星轨迹全时段咬合追踪!” “今天,我们要医院、公路双线开花,彻底把这伙祸国殃民的走私死士一网打尽!” 第609章 病房里的这支针管,不对劲 中午十一点十五分,原州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部大楼内,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与酒精交织的刺鼻气息。 窗外铅灰色的浓云沉沉压在楼顶,漫天大雪呼啸不绝,将医院大楼前后的林荫道全部覆盖上了一层厚厚的积雪。 八楼重症监护区(重症监护室)的走廊里格外安静,唯有监护仪器偶尔发出的轻微滴答声在空旷的回廊里回荡。 按照市委书记齐学斌在应急指挥大厅的统一部署,黑风沟黑窑案的核心幸存受害者兼关键指证人陈大宝,早在半小时前就被秘密转移到了位于走廊最深处的特护绝密隔离病房。 在转移前,宋德胜亲自握着陈大宝缠满绷带的双手,语气极其温和而坚定地安慰道。 “大宝同志,你安心养伤,齐学斌书记亲自交代过,市委就是你们三十四位受害群众最坚强的靠山!今天无论是谁想来动你一根汗毛,我们原州公安特警就算拼了这条命,也绝不答应!” 陈大宝眼中泛着热泪,嘴唇颤抖着紧紧拉住宋德胜的衣袖,重重地点头。 而在原本张贴着陈大宝姓名牌的803重症监护病房内,病床上正静静躺着一个用医用棉被、枕头与高仿真医用硅胶模型伪装的人形假体。 假体的口鼻处严密扣着氧气面罩,手腕处用医用胶布固定着一条生理盐水输液导管,床头的多功能生命体征监护仪上跳动着预设的规律心率与血氧波形。 在病床两侧厚重的绿色医用布帘后方,宋德胜身着一件宽大的白大褂,鼻梁上架着一副平光眼镜,腰间插着一支已经打开保险的九二式半自动手枪,正屏息凝神地通过布帘的隐蔽缝隙,注视着病房大门的动静。 在他身后,四名体格强健、身穿黑色防刺战术背心的便衣特警突击队员如雕塑般贴墙而立,每一个人的神经都紧绷到了极致。 与此同时,在住院大楼地下二层的地下停车场内,一辆伪装成运送医用被服的白色面包车静悄悄停在监控盲区。 车门缓缓滑开,走私集团圈养的职业杀手“蝎子”身穿一套深蓝色的医院后勤保洁制服,头戴一次性防尘帽,脸戴加厚医用口罩,压低了帽檐。 蝎子身形精瘦,眼神阴冷得宛如一条藏在草丛中的毒蛇,他熟练地避开了地下车库主干道的三个监控探头,利用事先从内鬼保洁员手里高价收购的万能门禁卡,刷开了消防安全通道的铁门,顺着楼梯一路向上疾行。 在七楼与八楼的楼梯拐角处,蝎子迅速脱掉外层的保洁制服,露出里面早已准备好的专业男护工制服,推着一辆提前停放在楼道转角的双层不锈钢换药推车,神色自若地走进了八楼重症走廊。 推车上整齐摆放着输液吊瓶、无菌棉签、碘伏消毒液和各型针管,轮轴显然经过了高粘度润滑油的处理,在地砖上滑行时几乎听不到任何杂音。 蝎子看似漫不经心地推着推车前行,但那双藏在口罩上方的狭长眼眸却在以每秒数次的速度飞快扫描着护士站的方向。 确认走廊内的两名护士正低头在电脑前录入医嘱、并未注意自己后,蝎子快步来到803病房门前,掏出门禁卡在感应器上轻轻一刷。 滴! 绿灯亮起,电子锁发出轻微的咔嗒声,病房门被推开了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缝。 蝎子侧身闪入病房,反手迅速将房门从内部反锁,推着换药推车快步逼近病床。 看着病床上那个“戴着氧气面罩、面色苍白、陷入深度昏迷”的身影,蝎子口罩下方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极其残忍狰狞的冷笑。 他没有丝毫的迟疑与犹豫,右手闪电般探入推车下层的特制暗格内,抽出了一支长达二十公分、内部灌满了整整五十毫升无色透明高浓度氯化钾剧毒溶液的特大号医用注射器! 这种超高浓度的氯化钾溶液一旦通过输液静脉导管被强行推注入人体静脉,会在短短三秒钟内阻断心肌电传导,引发严重心室纤颤和心脏骤停并瞬间致死,而在常规的法医毒物初筛中极易被伪装成急性心肌梗死猝死! 就在蝎子猛地拔掉注射器针头的塑料保护帽,眼神凶残地对准输液三通阀正要狠狠推注的千钧一发之际! 异变骤生! 常年游走在生死边缘的杀手本能,让蝎子突然察觉到了一丝极其危险的异常, 输液管里的生理盐水虽然在以每分钟四十滴的速度滴落,但导管末端连接的所谓手腕皮肤上,竟然没有半点正常人体的微弱汗毛与毛细血管纹理,在冰冷的防爆灯照射下,反而泛着一股工业硅胶的冰冷反光! “不对劲!病房里的这支针管插的是假人!” 假护工蝎子心头猛地一沉,浑身汗毛在一瞬间根根炸立! 意识到自己掉入了警方的引敌口袋阵,蝎子毫不犹豫地放弃注射,左手闪电般摸向推车底盘隐藏的一支带有消音器的自制仿六四手枪! “动了老百姓,还想跑?!给我趴下!” 伴随着一声如雷霆般的暴喝,病床两侧的绿色布帘被轰然撕开! 宋德胜宛如一头出闸猛虎般飞身扑出,一记势大力沉的警用铁肘狠狠砸在假护工的右臂关节上! 咔嚓一声骨骼错位的脆响! 假护工发出一声凄厉的闷哼,手中的特大号剧毒注射器啪的一声脱手飞出,在半空中被一名特警队员稳稳接在手里! 与此同时,另外三名特警队员如恶狼扑食般一拥而上,一人施展反关节技死死锁住假护工拔枪的左臂,一人直接将他的脑袋狠狠按在坚硬的不锈钢病床护栏上,另一人用膝盖重重顶在他的后腰脊柱上! 咔嚓! 一副加重型的特种合金警用手铐以雷霆万钧之势死死锁住了假护工的双手! 特警队员迅速从推车底盘下搜出了一把压满七发特种破片子弹的自制消音手枪、两枚高浓度催泪烟雾弹、以及一部专门用于与境外走私高层加密联络的卫星电话! 假护工整个人像一条死鱼般被死死按在地上动弹不得,口罩被一把扯下,露出一张面容扭曲、满是冷汗的阴鸷面孔,嘴角还在剧烈抽搐。 宋德胜蹲下身,一把揪住假护工的头发,将那支装满剧毒氯化钾的粗大注射器死死顶在他的太阳穴上,眼中泛着滔天的怒火,厉声喝道。 “蝎子!鼎鑫贸易行的头号职业杀手!三十四名受害矿工好不容易从地狱里爬出来,你居然敢跑到医院里来搞灭口!你以为你是在跟谁玩过家家?!齐学斌书记早在两个小时前就已经把你的底细摸得一清二楚了!” 假护工蝎子看着顶在自己太阳穴上的剧毒针管,浑身的肌肉不可控制地剧烈筛糠颤抖,脸色白得像一张死人脸,颤抖着声音嘶吼道。 “别……别推!千万别推!我说!我全招!我是拿人钱财替人消灾!是九哥……是九哥让我来灭口的啊!” 宋德胜按下执法记录仪,厉声逼问道。 “九哥现在在哪里?!那三辆运送三十吨战略金属镓和石英矿的假冷链重卡,现在的具体位置在什么地方?!车牌、路线和接头暗号是什么?!有一句假话,老子现在就把这管氯化钾给你推到大腿动脉里去!” 面对死神的直接威胁,蝎子彻底崩溃,竹筒倒豆子般歇斯底里地疯狂喊叫道。 “我说!我说!九哥现在就在尾号为588的中间那辆集装箱货车驾驶室里!车队刚刚通过了原州北郊的平定收费站,正沿着北天高速往黑风关边境开!” “他们三辆车全部加装了双层防弹钢板,车头装有重型防撞钢梁,计划在中午十二点三十分强行冲撞黑风关收费站出境!九哥在车上准备了八支自制双管猎枪和两箱雷管,交代押运人员一旦遇到交警拦截就直接开枪扫射冲关!车队过关的接头暗号是闪烁三次大灯、鸣笛两长一短!” 市公安局刑侦支队法医室主任带着两名物证勘查人员迅速提着银白色的勘查箱快步进入病房。 勘查人员用无菌密封袋将那支五十毫升的特大号注射器小心翼翼地封存,并当场使用便携式生化检测试纸对针头残留的液体进行快速滴定检验。 试纸在接触到药液的瞬间立刻变成了深紫色,法医主任神情极其凝重地向宋德胜汇报道。 “宋局,氯化钾浓度超过百分之二十!这是致死剂量的五倍以上!如果不慎扎入人体静脉,只要推进五毫升,哪怕神仙也救不回来!凶手的心思极其阴毒,而且手法极其老练专业,显然受过专门的暗杀训练!” 不仅如此,技术民警在破解了蝎子的卫星电话后,从其隐藏加密相册中提取出了一张原州某股份制商业银行贵宾金库的保险箱提货单照片。 宋德胜指着照片上的提货单编号,目光如炬,冷声喝问道。 “蝎子,这个保险箱里放的是什么?!” 蝎子低着头,面如死灰地招供道。 “是……是九哥留在原州的备用资金和六本假护照,里面还有两根重达一公斤的金条和五万欧元现钞,是九哥许诺给我事成之后逃往国外的安家费……” 宋德胜冷笑一声,对身旁的刑警下令。 “通知经侦支队和市纪委,立刻冻结查封该银行金库保险箱,连一分钱也不能给走私犯罪集团留下!” 宋德胜眼中精光大盛,迅速抓起无线对讲机,直接向市委应急指挥大厅发出最高级别的战报呼叫! “呼叫齐书记!呼叫市委指挥中心!” “医院灭口杀手蝎子已被我们当场生擒人赃俱获!从其身上搜获剧毒注射器与消音枪支!经现场突审,获取绝密核心战报:走私头目九哥亲自藏匿在车队中间车上,车队已过平定收费站,正全速向黑风关收费站狂飙,预计十二点三十分强行持枪冲关!” 市委指挥大厅内,齐学斌听着宋德胜传来的振奋战报,猛地一拳砸在实木指挥桌上,眼中战意滔天! “好!老宋干得漂亮!医院战线大获全胜!” 宋德胜在对讲机里大声请战道。 “齐书记!我请求带领特警第一突击中队驱车增援黑风关!九哥手里有枪有雷管,我熟悉他的战术特点,我必须亲自到一线去参战!” 齐学斌当即准许。 “同意!老宋,注意安全,我们在黑风关见分晓!” 在准备出发前往黑风关之前,宋德胜快步走到了走廊最深处的特护病房。 隔着无菌玻璃窗,陈大宝正靠在病床上,两名专业的医护人员正在悉心为他更换手腕上严重溃烂的药布。 见到宋德胜推门进来,陈大宝挣扎着想要坐起身来。 宋德胜快步上前,轻轻扶住陈大宝的肩膀,从床头柜上端起一杯温开水递到陈大宝手里,温和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大宝同志,安心躺着,想害你的杀手已经被我们当场拿下了,九哥和他的走私车队也已经被市委齐书记布下的天罗地网死死困在了高速公路上,今晚之前,整个伤害过你们的犯罪团伙,一个都跑不掉!” 陈大宝双手捧着温热的水杯,眼眶里的泪水止不住地滚落下来,声音沙哑哽咽。 “宋局长……齐书记……你们是我们全家的大恩人啊!在地底下那暗无天日的三年里,我每天都在做梦,梦见有穿警服的同志能来救我们……今天,我陈大宝这辈子就算粉身碎骨,也信党!信政府!” 宋德胜看着这位饱受摧残的老百姓,眼眶微微泛红,重重地握了握他的手。 “大宝同志,好好养病,等案子办结了,市委齐书记还要亲自来看望你们,原州的天晴了,你们的好日子在后头呢!” 走出医院大楼,漫天暴风雪在刺骨的寒风中翻卷狂舞。 三辆通体漆黑、装有加厚防弹钢板与全地形雪地胎的重型特警防暴装甲突击车已经在台阶下发动机轰鸣。 宋德胜拉开车门跳上头车副驾驶,戴上战术防暴头盔,拉动九二式手枪枪栓推弹上膛,对着车载电台内的全体参战特警沉声做战前动员! “同志们!走私头目九哥携带自制枪支和三十吨国家战略矿石正企图强行冲卡逃窜!这帮亡命徒不仅剥削残害我们的父老乡亲,还企图倒卖国家战略命脉!市委齐学斌书记正在指挥大厅看着我们,三百万原州父老乡亲正在看着我们!” “这一仗,我们要打出原州公安的铁血威风!全员打开警报器,油门踩到底,目标黑风关,全速出击!” “是!” 警报呼啸,警灯闪烁,三辆重型特警装甲车宛如三头黑色怒兽,在白茫茫的风雪中撕开一道雪浪,向着黑风关边境呼啸疾驰而去! 在原州市委应急指挥大厅内,齐学斌手持红色保密电话,与邻省公安厅常务副厅长进行实战细节的高密对接。 “张厅长,蝎子已经招供,走私车队由三辆经过重度改装的假冷链重卡组成,车头装有重型三角防撞破障钢梁,极可能采取直接撞击收费亭的极端方式冲卡!我们建议邻省参战部队采取梯次纵深防御战术:第一道防线在收费站前五百米铺设特种加宽双向破胎钉板;第二道防线在收费站出口由两辆满载沙土的重型工程清障车实施双向交叉硬隔离死锁;第三道防线由特警和武警狙击小组占据收费站顶棚与两侧山体高地,一旦目标车辆强行冲卡拒捕,果断击穿其左前轮与刹车总泵储气筒!” 电话那头的张副厅长赞叹不已,当即拍板。 “齐书记果然不愧是刑侦一线的行家里手,战术考虑得无懈可击!邻省特警和武警机动支队八十名精锐力量已经全员进入预定阵地,重型清障车和液压防撞桩全部就位,只要九哥的车队一头钻进黑风关,就绝对插翅难飞!” 齐学斌放下对讲机,大步走到全省交通枢纽电子沙盘前,抓起省市联合指挥频道的红色对讲机,向驻守在黑风关前线的两省特警与高速交警下达了决战指令! 疾驰在冰雪高速公路上的特警装甲车内,车载取暖器的暖风呼呼吹拂着。 青年特警小刘一边给手中的九五式突击步枪弹匣压满子弹,一边有些崇敬地看向身旁的宋德胜。 “宋局,听老队员说,十年前您在老刑警队的时候,就曾经单枪匹马追击持枪毒贩三十公里,您的左腿就是在那是受的伤,今天面对九哥这帮带枪带炸药的走私亡命徒,您心里紧张吗?” 宋德胜抚摸着膝盖上隐隐发酸的旧伤疤痕,咧嘴爽朗一笑,眼神中满是看透生死的豁达与坚毅。 “小刘啊,穿上这身藏蓝色的警服,胸口戴着这枚警徽,咱们就是老百姓头顶上的那把保护伞!怕死不当警察,当了警察就不能怕流血!齐书记有句话说得好,咱们多流一滴汗,多挡一颗子弹,老百姓的日子就能过得更安生、更踏实!今天这一仗,咱们原州公安绝不给齐书记丢脸,绝不给原州老百姓丢脸!” 车厢内的四名年轻特警队员听得热血沸腾,齐声挺胸应答。 “请宋局放心!坚决完成任务!” “各参战单位注意!目标走私车队携带枪支雷管,企图在十二点三十分武装冲卡!立刻启动特级阻截围捕预案!” “全员荷枪实弹,黑风关收费站全面扎口!坚决把九哥和三十吨国家战略矿石,给我死死锁在西陇的大门之内!” 第610章 跨省截击,三十吨战略矿石 中午十二点二十分,西陇省与邻省交界处的黑风关高速公路峡谷段,狂风呼啸,漫天暴雪席卷着整片崇山峻岭。 黑风关收费站矗立在两座刀削斧劈般的险峻山崖之间,两侧是深达百米的断崖深涧,是西陇省通往邻省与沿海港口的唯一陆路高速咽喉通道。 此时此刻,黑风关收费站的所有出境人工车道全部挂上了“设备检修,暂停通行”的红色警示标志,唯有最右侧一条狭窄的加宽超限车道假装开启着绿灯。 在收费站两侧厚厚的积雪灌木丛后方、以及收费站顶棚的高处钢架上,数十名身披白色雪地伪装服的两省特警狙击手与特战突击队员早已严阵以待。 零下十五度的呼啸寒风卷着冰碴子如刀割般刮在特警队员们的防暴面罩上。 收费站顶棚的高空钢架上,两名邻省武警特战狙击手已经保持着卧姿据枪瞄准动作整整一个半小时,眉毛和睫毛上结满了厚厚的白霜,但扣在扳机上的食指却没有丝毫颤抖。 邻省高速交警支队长手持对讲机,与宋德胜并肩站在避风处,低声交换着战术细节。 “宋局,黑风关往北五公里就是我们省的界牌,只要这三辆重卡进了检修通道,两侧的液压钢桩三秒钟内就能升起一米二高,就算他们开的是重型装甲车,也绝对撞不穿我们的实心水泥桥墩!” 宋德胜拉了拉警用防寒手套,目光如鹰隼般死死盯着南边蜿蜒起伏的风雪公路,沉声回应道。 “好!这伙亡命徒手里有枪有雷管,等一下收网时动作一定要快,坚决不能给他们掏枪和引爆雷管的任何机会!” 而在距离收费站出口不到两百米的主路路面上,两辆载重五十吨、满载压舱湿沙的重型防暴清障工程车一前一后交叉横停在路面正中央,构筑起了一道坚不可摧的钢铁防线! 在呼啸的风雪声中,一阵沉闷如雷鸣般的重型柴油发动机轰鸣声自南向北由远及近疾驰而来! 三辆长达十七点五米、通体涂装成白色鲜活农产品冷链物流标志的重型集装箱半挂车,亮着刺眼的强光远光灯,在积雪的路面上卷起两米多高的狂暴雪浪,以近百公里的时速狂飙驶来! 车队头车前保险杠上焊接着加粗的重型三角防撞钢梁,驾驶室内,头号押运暴徒丁大鹏右手紧紧握着方向盘,左手边赫然放着一支锯短了枪管的双管猎枪,眼神疯狂而嗜血。 而在中间那辆尾号为588的集装箱货车副驾驶座上,身穿名贵貂皮大衣、戴着墨镜的走私头目九哥正死死捏着卫星电话,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蝎子的电话打不通!医院那边八成出事了!钱广生和赵铁锤那两个废物已经被齐学斌给拿下了!前面的弟兄听着,到了黑风关不管是谁拦路,直接给我油门踩到底撞过去!谁敢踩刹车,老子当场毙了他!” 九哥通过车载对讲机发出歇斯底里的疯狂叫嚣! “明白!九哥,跟他们拼了!” 丁大鹏狂吼一声,猛地将油门踏板一脚踩到底,头车如同一头失控的钢铁怪兽,直奔收费站唯一的检修通道狂暴冲撞而去! 就在三辆重型挂车全部冲入收费站减速引道、车身距离收费岛闸杆仅剩最后五十米的瞬间! 隐藏在水泥安全岛两侧的特警突击组果断按下了遥控引爆电钮! 砰!砰! 两道长达十米、布满了特种三棱空心淬火钢钉的双向重型液压阻车钉板自地面下闪电般弹射而起! 噗嗤!噗嗤!噗嗤! 伴随着一阵阵刺耳欲聋的剧烈爆胎巨响与刺鼻的橡胶烧焦青烟,三辆重型半挂车的十二对前轮与主驱动轮在一瞬间被锋利的三棱钢钉全部彻底扎穿爆裂! “不好!有埋伏!前轮爆胎了!” 丁大鹏惊恐万状地疯狂拉扯方向盘,但失去全部前轮抓地力的重型车头在冰雪路面上瞬间剧烈打滑甩尾,轰的一声巨响,狠狠撞击在收费站加厚的水泥防撞安全岛上! 坚固的水泥防撞墩被撞得碎石迸溅,车头水箱当场爆裂,滚烫的白色防冻液蒸汽遮蔽了整个车窗! 紧随其后的中间车与尾车躲避不及,接连发生剧烈追尾,三辆满载三十吨货物的重卡在收费通道内死死卡在一起,进退两难! “开枪!开枪冲出去!” 丁大鹏一脚踹开变形的车门,端起锯短的双管猎枪企图朝收费亭疯狂扣动扳机! 然而,还没等他的枪口抬平,一声清脆至极的枪鸣在风雪中骤然炸响! 砰! 收费站顶棚上的武警狙击手一枪精准命中丁大鹏手中的猎枪枪管,巨大的动能直接将猎枪砸飞出数米之外,特种破片瞬间将丁大鹏的右肩狠狠撕裂! “两省公安联合执法!所有人放下武器!双手抱头趴下!” 伴随着震耳欲聋的警笛轰鸣,黑风关收费站四周的大功率探照灯齐刷刷亮起,将整座峡谷照得亮如白昼! 数十辆警车与特警防暴装甲车如黑色铁桶般将三辆重卡合围得水泄不通! 宋德胜手持九二式手枪,带着原州特警第一突击组率先从后方装甲车上飞身跃下,一脚踹开中间车变形的副驾驶车门,黑洞洞的枪口直直顶在了满脸是血、企图伸手去摸包里雷管的走私头目九哥的鼻梁上! “九哥,原州的战略矿石,你打算往哪运啊?!” 宋德胜眼中杀气腾腾,声音沉若万钧! 九哥看着眼前如狼似虎的荷枪实弹特警,看着收费站外漫山遍野的警灯与黑洞洞的枪口,整个人瘫软在副驾驶座上,举起双手,浑身剧烈颤抖,彻底放弃了抵抗。 “别……别开枪……我投降……我认栽……” 咔嚓! 特警队员一记干净利落的擒拿手将九哥拖出驾驶室死死按在雪地上,加重型手铐瞬间将其双手死死锁住! 车队随行的另外五名押运暴徒也全部被两省特警当场生擒制服,无一人漏网! 冰冷刺骨的雪地上,九哥被两名特警死死反剪着双手按在地上,原本光鲜亮丽的貂皮大衣沾满了泥雪与油污。 九哥剧烈喘息着,眼中带着浓浓的不甘与绝望,斜眼盯着宋德胜,咬牙切齿地低吼道。 “老子在沿海和境外混了二十年,什么样的风浪没见过,今天居然栽在你们原州这群土警察手里!三十吨矿石就算被你们截了又怎么样?老子在瑞士银行有的是钱,你们关不了老子几年!” 宋德胜冷笑一声,走上前去,一把扯掉九哥脸上的名牌墨镜,狠狠扔在雪地里踩了个粉碎! “九哥,你以为你只是普通的经济走私?三十四名矿工被非法拘禁奴役三年,有人被打死弃尸,你私设武装、非法买卖枪支弹药、勾结钱广生赵铁锤盗采国家绝密战略矿产,在党纪国法面前,数罪并罚,你这条命十个瑞士银行也买不回来!” 九哥听到数罪并罚四个字,浑身猛然剧烈一颤,眼神彻底灰败空洞,像一滩烂泥般瘫倒在雪地里,再也吐不出半个嚣张的字眼。 现场搜缴自制双管猎枪四支、改装五连发猎枪两支、雷管整整两大箱、管制开山刀八把! 防爆排险专家迅速上前,用特种防爆罐将两大箱高灵敏度电雷管平稳转移,彻底化解了二次爆炸的险情。 随行的国家级矿产化验专家与海关缉私警官立刻登上三辆挂车的集装箱,用液压剪剪开沉重的防盗铅封,拉开了厚重的集装箱大门! 在防爆探照灯的强光照射下,三辆集装箱内部整整齐齐码放着六百个军绿色的特种防潮密封桶! 经专家现场逐车取样化验,三辆重卡内部装载的全部是纯度高达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的半导体超高纯金属镓与高纯电子级石英精矿,总重量整整三十吨,市场估值超过八亿元人民币! 完好无损!全数追回! 宋德胜站在雪地中央,按捺住内心的滔天激动,抓起无线对讲机,向市委应急指挥大厅发出最庄严嘹亮的胜利战报! “报告齐书记!报告指挥中心!” “黑风关截击战大获全胜!走私头目九哥及六名武装押运暴徒全员落网!现场缴获全部作案枪支雷管!三十吨超高纯国家战略金属镓和石英矿石全数追回,无一受损,无一漏网!” 市委指挥大厅内,当宋德胜的捷报从扩音器中传出的一瞬间,整座大厅爆发出雷鸣般的狂热欢呼与热烈掌声! 所有参战干警与纪检监察干部激动得热泪盈眶,纷纷起立鼓掌! 齐学斌身姿笔挺地站在巨幅电子沙盘前,脸上露出了由衷而欣慰的笑容。 他转过身,对身旁的市纪委书记王卫国与公安局领导沉声宣布。 “同志们,平定县矿区特大涉黑涉伞与国家战略矿产走私大案,正式胜利收官!原州的黑恶铁幕,被我们彻底砸了个粉碎!” 紧接着,西陇省委书记陈正国的保密专线再次接通。 陈正国在电话那头难掩振奋与赞赏之情,声音洪亮地向齐学斌和原州市委通报表彰。 “学斌同志,原州这一仗打得极具战略眼光,不仅拔除了黑恶势力的保护伞,解救了受害矿工,更替国家保住了极其珍贵的战略矿产资源!省委决定,对原州市委专案组通令嘉奖,记集体一等功!为所有参战公安特警与纪检干部记功表彰!” 齐学斌立正致敬,语气沉稳坚定。 “感谢省委陈书记和省委常委会的信任!原州市委市政府保证,继续乘胜追击,绝不让任何腐败与黑恶残余在原州立足!” 下午一点三十分,在数十辆特警防暴装甲车和海关缉私车辆的全程荷枪实弹押运下,三辆满载三十吨高纯金属镓与石英精矿的挂车缓缓开入国家级特种战略物资储备库原州专用分库。 国家自然资源部与海关总署联合验收组的专家们在每一只密封桶上贴上了国家级绝密防伪封条,并签署了正式移交清单。 联合验收组组长握着齐学斌的手,神情极度郑重地说道。 “齐书记,这三十吨超高纯战略金属镓,足够装备我国三个整编航空联队的高性能相控阵雷达,为国家的高新战略产业链筑起了一道坚不可摧的安全长城!原州市委为国家立下了汗马功劳!” 齐学斌微笑着回应道。 “守护国家的战略命脉,保护人民群众的切身利益,这是我们地方党委和基层公职人员不可推卸的神圣天职!” 然而,就在专案组民警在黑风关现场对走私头目九哥随身携带的防爆加密手提箱进行现场搜查与财产清点时,负责勘查的经侦民警突然在夹层深处搜出了一叠极其特殊的发黄票据与一份绝密手抄资金往来账册。 宋德胜接过账册翻开一看,瞳孔骤然一缩! 账册上赫然记录着过去三年里,走私集团通过一家名为“青龙峡农业综合开发公司”的空壳企业,以“深山生态扶贫专项资金”与“高标准农田水利补贴”的名义,累计向原州市最贫困的南部深山农业大县,青龙县,洗白转入了超过八千万元的巨额黑金! 而在账册的签字人一栏,赫然签署着原州南部第一宗族霸主、青龙县首富兼青龙峡村党支部书记龙镇海的名字! 宋德胜神色极度严峻,立刻将这叠绝密票据拍照,通过保密专线实时传输到了齐学斌的终端屏幕上。 齐学斌神色冷峻如铁,在指挥桌前仔细审视着传真过来的账册影印件。 账册上不仅有八千万元的银行转账明细,更有一张盖着青龙县扶贫办与青龙峡乡政府公章的“高标准引水灌溉工程竣工验收单”。 齐学斌指着验收单上赫然列出的工程总投资金额,冷冷对身旁的王卫国分析道。 “王书记,你看这笔账!青龙峡村全村只有不到两千口人,却在过去三年里连续申报了四期国家级深山引水扶贫工程,账面总造价高达一点二亿元!然而根据我们市水利局前年的遥感卫星测绘数据,青龙峡只有一条简易的混凝土明渠,实际工程造价绝不会超过五百万元!” “这就是典型的虚构工程项目、洗白走私黑金并套取国家巨额扶贫专项补贴的连环巨案!龙镇海打着村支书和宗族族长的旗号,左手拿走私分红,右手套国家扶贫款,把整个青龙峡变成了他龙家一姓独大的独立王国!” 王卫国眼中寒芒大盛,重重合上文件夹,沉声说道。 “学斌书记,扶贫款是贫困老百姓的救命钱,更是党中央决战决胜脱贫攻坚的政治红线!谁敢把手伸向扶贫款,市纪委坚决斩断谁的黑手!我建议市纪委巡视一组即刻进驻青龙县,对龙镇海及其背后的保护伞展开提级直查!” 看着屏幕上那触目惊心的“扶贫资金洗钱流水”与“龙镇海”三个大字,齐学斌原本舒展的剑眉微微一凛,深邃的眼眸中瞬间闪过一抹极其锐利而凝重的寒芒。 原州北部的矿山黑幕刚刚被雷霆涤荡,而在原州南部那些被群山环抱、号称国家级贫困县的深山幽谷之间,一张更加隐秘、更加盘根错节、披着“扶贫”与“宗族”外衣的巨大黑网,正悄然浮出水面! 下午四点整,原州市公安局大院内。 当宋德胜带领的三辆特警防暴装甲车风尘仆仆、带着一身冰雪泥泞缓缓驶入大院时,大门两侧早已站满了自发闻讯赶来的数十名受害矿工家属和原州普通市民。 几名白发苍苍的老大娘抹着眼泪,手里捧着热气腾腾的刚出锅的肉包子和姜汤,颤巍巍地递到跳下警车的青年特警队员们手里。 “好孩子……谢谢你们啊!要不是市委齐书记和公安同志们,我那个可怜的儿子在地底下早就被那帮畜生折磨死了啊!” 宋德胜扶着激动的老大娘,眼眶湿润,向群众郑重敬了一个标准的警礼。 “大娘,大叔,这是我们人民警察该干的!只要有党和政府在,原州这片青天底下,就绝不允许任何人欺负咱们老百姓!” 整座市公安局大院内掌声雷动,经久不息! 齐学斌缓缓抬起头,目光望向窗外苍茫壮阔的原州南部群山,嘴角勾起一抹更加冷冽而决绝的锋芒。 齐学斌转过身,对王卫国沉声叮嘱道。 “王书记,青龙县山高路远,宗族势力盘根错节,龙镇海在当地经营了三十年,甚至连乡镇派出所和村级政权都被他渗透成了龙家宗祠的家兵打手,常规的坐堂巡视极容易被他们欺上瞒下、移花接木。” “这一次,我们不仅要让市纪委巡视组光明正大地进驻县城,我还要以市委书记暗访调研的身份,轻车简从直插青龙峡村的最底层!我要亲眼看看,那些贫困户的粮仓里到底有没有米,他们盖房修渠的救命钱到底被谁给吞了!” 王卫国肃然起敬,眼中闪烁着坚毅的光芒。 “学斌书记放心,市纪委专案组誓与市委步调一致,坚决配合书记踏平青龙峡,彻底还南部山区百姓一片朗朗乾坤!” “九哥的账本查到底,原州的扶贫款,一分一厘都别想贪!” “老宋,收兵回营!” “下一站,青龙峡!” 第611章 微服私访,深山里的豪华宗祠 冬日清晨的寒风如利刃般刮过原州市区的高楼大厦。 市委大楼地下车库内,市纪委书记王卫国带领的五辆挂着醒目公务号牌的考斯特中巴车正缓缓驶出大门,浩浩荡荡开向原州南部的青龙县。 按照齐学斌在市委常委会上的密谋部署,市纪委联合巡视组这次进驻青龙县大张旗鼓、全程录像,甚至提前通知了青龙县委、县政府和县扶贫办的主要领导在县界处列队迎候。 然而,就在那五辆中巴车吸引了青龙县上下所有眼线的同一时刻,一辆车身满是泥斑、挂着外地普通民用号牌的黑色长城哈弗越野车,悄无声息地拐上了通往青龙峡深山的老旧盘山公路。 车内没有暖气空调的呼啸,只有柴油发动机低沉沉闷的震动。 驾驶座上,原州市公安局常务副局长宋德胜脱下了那身笔挺威严的警服,换上了一件洗得领口发白的灰色粗呢旧夹克,头上戴着一顶普通的羊毛棉帽,双手紧握着方向盘,神情专注地凝视着前方布满暗冰的险峻弯道。 而在副驾驶座上,年仅三十一岁、实职正厅级市委书记齐学斌,同样脱下了平日里的西装大衣,换上了一件深蓝色、肘部甚至有些磨损起球的登山防寒棉服,脚上踩着一双沾着黄泥的旧棉鞋,膝盖上摊开着一份手绘的青龙县深山水系与行政村分布图。 宋德胜瞥了一眼后视镜,嘴角泛起一抹会心的笑意,压低声音说道。 “齐书记,咱们这一手明修栈道、暗度陈仓,青龙县的土皇帝龙镇海和县委那几个老爷们,现在肯定正端着热茶在县城大酒店里等着王卫国书记呢,打死他们也想不到,您这位市委一把手已经单枪匹马杀到他们的老巢门口了。” 齐学斌将车窗摇下一条两指宽的缝隙,任由刺骨的寒风吹在脸颊上,眼神深邃而冷峻。 “老宋,破除宗族恶霸和深山贫困,坐在办公室里看那些涂脂抹粉的汇报材料是看不住真相的,青龙县连续五年被列为国家级深度贫困县,每年市财政和国家专项拨付的扶贫水利与危房改造资金超过两个亿,但九哥随身密账里却显示,龙镇海一个人就洗走了八千多万!” 齐学斌指着地图上被群山死死夹在峡谷深处的青龙峡村,语气沉重得令人心悸。 “扶贫款是深山老百姓填饱肚子、走出大山的救命钱!这笔钱如果进了贪官恶霸的腰包,那我们这些当领导的,就是对三百万原州父老乡亲犯下了不可饶恕的滔天大罪!” 在路过峡谷中段的一处陡坡时,齐学斌示意宋德胜暂时靠边停车。 路边的一间低矮土坯房前,一名头发蓬乱、面色蜡黄的中年农妇正吃力地用扁担挑着两只沉重的塑料水桶,水桶里装的是从两公里外的山涧石缝里一点一滴接来的浑浊泥水。 齐学斌快步上前,主动接过农妇肩头压得吱呀作响的木扁担,帮她将两桶泥水稳稳挑进了昏暗狭窄的院子。 农妇揉了揉酸痛红肿的肩膀,满脸感激地连声道谢。 齐学斌看着院子里干瘪枯黄的几分自留地,指着远处的引水渠,温和地询问道。 “大姐,我看这山脚下明明修了高标准引水渠,为什么你们还要大老远去山涧挑水喝?家里的果树不用水浇吗?” 中年农妇闻言,眼神瞬间黯淡了下来,重重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印满油污的收据条子,悲戚地低声说道。 “这位兄弟,那条渠就是做给外头领导看的一道花架子!去年修渠的时候,村里不仅没给我们一分钱工钱,龙支书还强迫我们每家每户在“引水工程自愿捐资协议”上按手印,硬生生从我们户头上扣走了三千块钱的危房改造款!我们不肯按,龙家的打手就开着挖掘机堵住我们家的大门,扬言要把我们全家的口粮田全部收归宗族!” “全村两百多亩红富士苹果树,因为连年干旱没水浇,去年全干死在了山坡上,我们全家欠了农商行两万块钱的高利息小额贷款,现在连孩子下学期的学费都拿不出来啊!” 齐学斌接过那张所谓的自愿捐资协议,上面龙飞凤舞地盖着“青龙峡村宗族管理委员会”的私章,而公章的位置竟然连村委会的影子都没有! 基层党政基层组织的政权,在青龙峡已经被彻底架空替换成了宗族的私器! 齐学斌将协议仔细折好收进公文包,拍了拍大姐冰凉的手背,沉声说道。 “大姐,你受的委屈,市委全记下了,属于你们的钱,很快就会一分不少地还回来!” 越野车顺着崎岖不平的十八弯盘山道一路颠簸下行,足足颠簸了三个多小时,终于钻入了地势险峻狭窄的青龙峡地界。 刚一进峡谷,眼前的景象就让齐学斌和宋德胜的心头猛地揪紧! 道路从原本的水泥路瞬间退化成了坑洼不平的黄土泥泞道,车轮陷入深达半尺的烂泥坑里不断打滑空转。 而在道路两侧陡峭的贫瘠山坡上,错落分布着十几户破败不堪的土坯茅草房。 那些土坯房的泥墙上裂开了一道道巴掌宽的巨大裂缝,房顶上的稻草在狂风中被吹得七零八落,窗户上连一块完整的玻璃都没有,全是用发黄发脆的塑料薄膜和破木板勉强遮挡着风雪。 几名面黄肌瘦、嘴唇冻得发紫的幼童光着脚踩在雪泥地里,身上裹着脏得看不出颜色的单薄破袄,怯生生地躲在断墙后面,用充满惶恐与饥饿的眼神呆呆望着驶过的越野车。 宋德胜咬紧了牙关,眼中闪过一丝老刑警的痛楚与愤怒,喃喃说道。 “这……这就是青龙县报上来的“全县脱贫攻坚达标率百分之九十八”?这房子连牲口棚都不如啊!” 齐学斌脸色铁青,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拿出手机,隔着车窗将沿途这些触目惊心的贫困景象一张一张拍了下来。 然而,当越野车转过峡谷尽头的一道巨大花岗岩山梁时,眼前的景象却发生了令人瞠目结舌、极其魔幻的惊天剧变! 在群山环抱的一块巨大开阔盆地上,豁然耸立起了一座占地足足有上百亩、通体由纯白汉白玉栏杆环绕的宏伟建筑群! 正门是一座高耸达十二米、贴金带彩绘、气势恢宏的四柱三门重檐九脊琉璃瓦大牌楼,正中央金光闪闪的大匾额上赫然龙飞凤舞地题写着五个大字,“龙氏大宗祠”! 宗祠内亭台楼阁鳞次栉比,飞檐斗拱雕梁画栋,朱红色的高墙深宅宛如一座威严奢华的深山皇家王府! 而在宗祠前方平整如镜的花岗岩大理石广场上,赫然整整齐齐停放着七八辆价值上百万元的进口重型越野车与豪华轿车,甚至还有两辆通体黑亮的进口大排量哈雷摩托车! 一墙之隔,一边是衣不蔽体、四面漏风的人间地狱,一边是金碧辉煌、豪车云集的奢靡独立王国! 越野车再次启动,缓缓开到龙氏大宗祠前的高台。 近距离观察这座耗资巨大的宗祠建筑群,其奢靡与封建残余的狂妄程度更是令人发指! 大门两侧赫然盘踞着两尊高达三米的重型花岗岩雕花石狮,九级汉白玉台阶正中央雕刻着九龙戏珠御道浮雕,大门门楣上挂着数十块金光闪闪的名人题字金匾。 而在宗祠内院的正中央,除了一座供奉着龙家历代族长的大雄宝殿外,东侧厢房赫然挂着“龙氏宗族家法惩戒堂”的牌匾,透过雕花木窗,依稀可以看见墙壁上悬挂着的皮鞭、实心水曲柳木杖以及两副生锈的重型铁镣铐! 一个由国家设立的行政村村委会,竟然在宗祠内部堂而皇之地设立私刑公堂,把封建家法凌驾于国家宪法与刑法之上! 宋德胜站在台阶下,脸色阴沉如铁,手掌下意识地按在腰间的九二式配枪枪柄上,低声咬牙说道。 “齐书记,这哪里是一个村党支部,这分明就是一个盘踞在深山里的土军阀山寨!龙镇海把持基层政权三十年,青龙县某些主管领导如果说不知情,那就是彻头彻尾的包庇渎职!” 齐学斌冷冷注视着祠堂高耸的飞檐,声音如寒冰碎裂。 “不知情?他们不仅知情,而且在这座宗祠里分润了不知道多少好处!今天我们既然来了,就要把这座吃人的宗祠连根推倒!” 齐学斌推开车门走下车,站在寒风中,目光死死凝视着那座金光耀眼的龙氏大宗祠,双拳在衣兜里死死握紧,胸膛剧烈起伏! “好一个青龙峡!好一个龙氏大宗祠!” 齐学斌冷笑一声,转过身,指着宗祠前方一条干涸废弃的水渠对宋德胜说道。 “老宋,走,去看看那条号称投资一点二亿元的国家级高标准引水渠!” 两人踩着泥雪快步走到路旁的水渠边。 这条在青龙县扶贫账目上被吹嘘为“惠及全乡两万亩农田、彻底解决深山吃水难题”的重点民生工程,现场一看,竟然只是一条宽不过半米、用劣质海沙水泥薄薄抹了一层面的糊弄工程! 渠底早已彻底干涸断流,厚度不到两公分的劣质水泥层大面积崩塌剥落,露出了里面发黑发臭的淤泥与碎石杂草,甚至连一滴水都引不出来!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微弱、沙哑的咳嗽声从水渠旁的破草棚里传了出来。 齐学斌快步走上前去,只见草棚里蜷缩着一位衣衫褴褛、白发苍苍的老汉,老汉双眼泛着浓重的白翳,显然已经失明多年,正摸索着想要从一个结了厚厚一层黑冰的破铁锅里舀雪水喝。 齐学斌连忙弯下腰,伸手握住老汉那双布满老茧与冻疮的枯瘦双手,从公文包里掏出两块温热的面包和一瓶矿泉水递到老汉手里,柔声问道。 “老人家,慢点吃,我是外地来的路人,这大冷天的,您怎么一个人在这草棚里喝雪水啊?村里修的引水渠难道没通水吗?” 老汉闻到了面包的麦香,双手颤抖着大口大口咽了下去,听到水渠两个字,两行浑浊的眼泪瞬间从凹陷的眼眶里滚落下来,声音沙哑悲戚。 “后生啊……快别提那条害人的断头渠了啊!那条渠从三年前修好那天起,就从来没流过一滴水啊!那是龙支书用来糊弄上头领导拍电视用的假工程啊!” 老汉哭着拉住齐学斌的衣角,声音颤抖得如秋风落叶。 “老汉我叫陈二,是村里的五保户……国家政策好啊,听说每年都给我们这些孤寡老人发好几千块钱的精准扶贫款和低保粮油补助……可是这五年来,老汉我连存折长什么样都没见过啊!” 齐学斌瞳孔猛然收缩,急忙追问道。 “陈大爷,您的扶贫存折和低保卡在谁手里?!为什么没发给你们?!” 陈老汉吓得浑身一哆嗦,下意识地侧耳听了听宗祠方向的动静,压低了哭腔悲愤地说道。 “全被村支书龙镇海给强行扣下了啊!龙镇海说了,全村只要姓龙的、不姓龙的,所有的扶贫折子、粮补折子和社保卡,全得交到龙家宗祠的地窖里统一管着!谁敢去县里要,谁敢往外头乱说话,龙家的巡逻队当天晚上就带人打断谁的腿、拆谁家的房梁啊!去年村东头的小张去镇上反映情况,当天晚上就被他们扔进后山天坑里活活摔瘸了啊!” 老汉这番字字泣血的控诉,让齐学斌的眼眸深处涌现出了滔天的雷霆杀机! 侵吞三千父老乡亲的救命扶贫款,私设家法地牢残害群众,在国法朗朗乾坤之下,青龙峡竟然成了龙镇海只手遮天的法外魔窟! 齐学斌紧紧握住陈老汉冰凉的手,声音沉若泰山,一字一顿地说道。 “陈大爷,您放心,今天这片天塌不下来!属于老百姓的每一分钱,我保证让他们连本带利,全部吐出来!” 然而,还没等齐学斌把老汉扶起来,一阵阵震耳欲聋、极其嚣张的改装大排量摩托车轰鸣声,突然从龙氏大宗祠广场方向呼啸撕裂而来! 轰!轰!轰! 四辆装有红蓝爆闪灯和高音喇叭的大排量越野摩托车在雪泥地上甩尾狂飙,瞬间将齐学斌的长城越野车与破草棚团团围堵在中央! 四名身材粗壮、脖子上挂着手指粗黄金项链、手中拎着实心不锈钢钢管的年轻宗族恶霸翻身下车,嘴里嚼着槟榔,眼神凶残桀骜。 为首的一个满脸横肉、剃着光头的恶霸,正是龙镇海的堂弟、青龙峡护村巡逻队头目龙二狗! 龙二狗拎着钢管在手心里啪啪拍打着,斜着眼睛上下打量着衣着普通的齐学斌与宋德胜,从嘴里吐出一口血红色的槟榔渣,狞笑着狂妄叫嚣道。 面对龙二狗手持钢管的嚣张威胁,齐学斌神色从容泰然,双手插在登山棉服的衣兜里,甚至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 站在一旁的宋德胜迈出半步,魁梧的身躯宛如一堵铁壁般挡在齐学斌身前,目光如刀锋般冷冷扫视着四名摩托车打手,冷声喝道。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们手里的钢管是用来欺负老百姓的,还是用来抗拒执法的?青龙峡的地界,难道不归中华人民共和国的法律管吗?!” 龙二狗听到法律两个字,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般,猛地仰天狂笑起来,身后三名打手也跟着发出极其刺耳难听的哄笑声! 龙二狗往前大迈一步,手中半米长的实心钢管呼的一声抡起,重重砸在长城越野车的前机盖上! 砰的一声闷响! 坚固的汽车铁皮引擎盖瞬间被砸出了一个深深的凹坑,漆皮四溅崩飞! 龙二狗用钢管尖端直直戳向宋德胜的鼻尖,满脸横肉剧烈扭曲,狂妄至极地厉声叫嚣道。 “少他妈在老子面前提什么王法!在青龙峡,我们龙家宗祠的族规就是天,我们龙支书的话就是法!别说你开着一辆破长城,就算县太爷来了,进村也得先到宗祠给龙家族老磕头敬烟!” “老子数到三!立刻交出包里的相机和证件!否则今天不仅把你们这辆破车砸成废铁,老子还要把你们两条腿全部打折,扔进水渠里喂王八!” 宋德胜缓缓活动了一下肩膀的关节,浑身骨骼发出一阵如爆豆般的清脆爆鸣声。 他微微侧过头,用眼角的余光向身后的齐学斌请示。 齐学斌神色冷冽如霜,轻轻点了点头,淡淡吐出两个字。 “拿人。” 这两个字一出,宋德胜原本内敛沉稳的气势瞬间如火山爆发般轰然炸开! 这位在原州公安刑侦一线浴血奋战了二十多年的老刑警,眼神在一瞬间变得比深冬的狼王还要凶猛凌厉! 龙二狗看着宋德胜不仅没有下跪求饶,反而跨步逼近,心中没来由地升起一股极度毛骨悚然的寒意,恼羞成怒地挥舞着实心钢管,对准宋德胜的天灵盖凶狠砸了下去! “不知死活的外乡佬!敢在青龙峡跟龙家炸刺,今天老子就让你知道马王爷到底长了几只眼!给老子死死躺下!” 第612章 敢查龙家,连车带人扣下 呼啸的寒风卷着冰碴子在青龙峡村口肆虐狂卷。 面对龙二狗当头砸下的沉重实心钢管,宋德胜眼中寒芒一闪,身形微侧,动作快如闪电! 呼的一声! 那根重达五六斤、前端磨得尖锐锋利的不锈钢实心钢管擦着宋德胜的右肩带起一阵刺耳的破风声,重重砸在空处,将地面的积雪砸得碎屑飞溅! 还没等龙二狗变招收力,宋德胜的右手已如铁铸的金刚铁钳一般,精准狠辣地扣住了龙二狗右手腕的脉门与关节! 老刑警宋德胜二十年一线缉凶的恐怖爆发力在这一瞬间悍然喷薄! 宋德胜顺着龙二狗下劈的冲势猛地向前一拉,左手铁肘如重锤般狠狠顶在龙二狗的右臂手肘内侧,右手顺势反向狠狠一拧! 咔嚓! 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骨骼错位断裂脆响骤然在风雪中炸开! “啊!” 龙二狗发出一声杀猪般凄厉欲绝的惨嚎,手中的实心钢管当啷一声掉落在泥水里! 宋德胜根本没有给他半点喘息的机会,右腿如铁鞭般一记势大力沉的贴地扫堂腿,精准横扫在龙二狗的支撑腿脚踝上! 轰的一声闷响! 重达一百八十斤的龙二狗整个人被凌空掀翻,像一袋沉重的烂水泥般重重砸在满是冰渣与烂泥的地面上,溅起大片污浊的泥浆! 宋德胜右脚稳稳踩在龙二狗完好的左肩上,居高临下俯视着他,眼神冰冷如刀,厉声喝道。 “袭警拒捕,当街行凶,就凭你这几下三脚猫的把式,也敢在青天白日下耀武扬威?!” 全场在一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原本跟随龙二狗骑摩托车而来的另外三名打手全都看傻了眼,一个个僵在原地,脸色惨白,握着钢管的手指剧烈颤抖,吓得连连后退! 他们平日里在青龙峡横行霸道惯了,打骂普通村民如同家常便饭,哪怕是乡派出所的辅警见到了龙二狗也得点头哈腰递烟,何曾见过出手如此凌厉、一招就废掉人一条胳膊的硬茬子! 倒在雪泥地里的龙二狗面容因为极度的剧痛而极度扭曲,断裂的右臂以一个极其诡异的角度反向耷拉着,额头上青筋暴跳,满脸泥血地狂乱蹬踹着双腿。 龙二狗死死瞪着宋德胜和齐学斌,眼中闪烁着如疯狗般的怨毒与暴戾,用仅剩的左手颤抖着撕开胸前的防寒棉袄,一把抓住了挂在胸口的一只带有红色手柄的金属便携式手摇防空防暴警报器! “外乡佬……你们敢打断老子的手……老子让你们今天全家死绝在青龙峡!” 龙二狗歇斯底里地狂吼着,左手疯狂摇动警报器的手柄! 呜!呜!呜! 一阵极其刺耳、凄厉尖锐、穿透力极强的防空警报声自青龙峡村口骤然拉响,伴随着山谷两壁的回音,瞬间传遍了方圆数公里内的每一个山头与沟壑! 听到这声特殊的警报信号,整座看似沉寂安详的青龙峡村在一瞬间彻底沸腾狂暴了起来! 砰!砰!砰! 村道两侧数十栋高墙大院的铁皮大门被接连狠狠踹开! “有人敢在村口动二狗哥!” “抄家伙!把外乡人围起来!” 伴随着一阵阵粗野凶悍的呼喊与狂吠的狼狗声,上百名身穿厚重棉大衣、头裹羊肚毛巾的龙氏宗族青壮年,如潮水般从村子各条巷道里疯狂涌了出来! 这些人的手中不仅拿着锋利的砍柴大刀、铁锹、钢叉和实心撬棍,在人群的前排,赫然有十多名身材壮硕的汉子手里端着加长枪管的双管猎枪与自制大口径土铳! 黑洞洞的双排枪管在冷冽的雪光下散发着浓烈的火药味与血腥杀气! 短短不到两分钟的时间,青龙峡村口被围得水泄不通,上百名面露凶光的宗族青壮年将齐学斌、宋德胜以及那辆黑色长城越野车死死堵死在村委会大院的空地上! 一名手持双管土铳的粗壮汉子大步跨出人群,用枪口直直指着宋德胜的胸膛,厉声咆哮道。 “把你的脏脚从二狗哥身上拿开!双手抱头跪在地上!否则老子一枪把你们两个轰成筛子!” 面对上百名手持致命凶器的宗族暴徒与黑洞洞的火铳枪口,宋德胜神色冷毅如铁,不仅没有后退半步,反而将右脚踩得更紧,右手悄无声息地滑入大衣内侧,握紧了九二式配枪的枪柄。 宋德胜目光如电,环视着四周群情汹涌的暴徒,声音沉雄如钟,威严回荡在山谷上方。 “我是原州市公安局干警!你们手里的火铳和猎枪全是非法枪支!非法制造、持有枪支并聚众持械对抗国家执法人员,这是死罪!我警告你们所有人,立刻放下武器退后,谁敢开枪,格杀勿论!” 然而,在这座被宗族势力彻底洗脑控制了数十年的深山闭塞村落里,国家法律的威严早已被宗族族规所取代。 人群中不仅没有半分退缩,反而爆发出更加疯狂嚣张的哄笑与叫骂声! “哈哈哈哈!市公安局的?你就算是省公安厅来的,到了青龙峡也得听我们龙支书的规矩!” “外地来的狗官,跑到青龙峡来查账,今天让你们有来无回!” “把他们的车轮胎全给扎了!相机和皮包砸烂!” 在人群的最前方,两名满身横肉的宗族恶霸甚至牵着两头体型如牛犊般壮硕、通体漆黑、嘴边挂着涎水的藏獒恶犬。 两头藏獒在雪地上狂暴地咆哮撕扯着铁链,血红的眼睛死死盯着齐学斌和宋德胜,恶霸们肆无忌惮地叫嚣狂笑着。 “放狗咬死这两个不长眼的外乡佬!让他们知道青龙峡到底是谁的天下!” 而在村口远处几栋破败漏风的土坯矮房门缝后,几名非龙姓的外姓贫困村民悄悄探出头来,眼神中充满了无尽的同情与绝望。 一位老农妇抹着眼泪,在屋里对着孙子低声悲叹道。 “作孽啊……前年有省城来的两个调查记者,也是在村口被龙家的人这么围住,最后连人带车失踪在后山,这天底下难道真的没人能治得了龙镇海了吗……” 几名打手迅速冲上前去,挥动铁镐和铁钎,凶狠地砸在长城越野车的四个轮胎上! 噗嗤!噗嗤! 伴随着急促的漏气声,越野车的四个轮胎瞬间干瘪倒地,整辆车轰然陷在雪泥之中! 站在车旁的齐学斌神色自若,深邃的目光冷冷审视着眼前的一切。 他没有丝毫的惊慌失措,而是敏锐地观察着这群暴徒的构成与站位:在人群外围,几名戴着对讲机的小头目正神色警惕地用土语呼叫着宗祠内部,村口通往外界的唯一窄桥也已被两辆农用拖拉机横向封堵。 这是一个高度组织化、武装化、且具有强烈反侦查意识的宗族黑恶犯罪集团! 就在局势剑拔弩张、暴徒们端着土铳跃跃欲试正要一拥而上的千钧一发之际! 村道深处突然传来了一阵清脆而昂贵的特种喇叭鸣笛声。 滴!滴! 围在四周的上百名暴徒听到这阵喇叭声,原本嚣张狂暴的气焰在一瞬间收敛了大半,纷纷毕恭毕敬地向两侧分开,让出了一条宽阔的通道。 只见一辆车长超过五米六、通体漆黑发亮、悬挂着原州极品连号车牌的加长版豪华防弹越野车,在两辆黑色越野保镖车的护卫下,缓缓从龙氏大宗祠方向驶入了大院中央。 车门无声滑开,八名身穿统一黑色西装、佩戴无线耳麦的精壮保镖率先下车,神情冷酷地拉开警戒线。 紧接着,一名年过五旬、身材微胖、身穿一件名贵深黑色水貂绒滚金边中式唐装的男子,慢条斯理地从豪华轿车后座上迈步走了下来。 男子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手腕上戴着一块价值数十万元的名牌金表,左手大拇指上套着一只温润通透的帝王绿翡翠扳指,右手正悠闲自得地盘转着两颗油亮通红、包浆厚重的极品狮子头文玩核桃。 核桃在指尖碰撞,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咔哒声。 此人正是原州南部第一宗族领袖、青龙县首富兼青龙峡村党支部书记,龙镇海! 在龙镇海身侧,跟着一名戴着金丝眼镜、手提黑色公文包的中年男子,正是龙镇海手下的首席法律顾问兼宗族账房师爷戴文忠。 戴文忠快步上前,带着两名保镖暴力撬开了长城越野车的后备箱,将里面装有水渠取样报告、暗访相机的公文包一把拽了出来,递到龙镇海面前,阴阳怪气地低语道。 “龙爷,车上搜出了单反相机和专业录音笔,里面拍的全是咱们引水渠和各家危房的照片,这两个人八成是省城或者市里派来的暗访组!” 龙镇海听到暗访两个字,眼神骤然一冷,甚至连正眼都没有瞧一眼倒在泥地里惨嚎的堂弟龙二狗,只是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用极其轻蔑与审视的目光,在齐学斌和宋德胜身上缓缓扫过。 龙镇海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自信的冷笑,核桃在掌心微微一顿,沙哑而狂妄地开口道。 龙镇海冷笑一声,从貂皮唐装的口袋里掏出一支定制版镀金奢华手机,当着全场上百名宗族村民的面,耀武扬威地拨通了一个号码,并按下了免提键。 电话接通,扬声器里传来了青龙县某位实权副县长谄媚而客气的声音。 “哎呀,龙支书啊,听说市纪委巡视组今天进县城了,你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啊?” 龙镇海瞥了一眼齐学斌,神色傲慢地冷笑道。 “张副县长,县城巡视组大张旗鼓,我这青龙峡村口却跑来了两个不知死活的小毛贼,开着一辆破长城到处拍水渠,还打伤了我堂弟二狗,我正准备按照龙家的家规把他们沉进后山天坑呢,跟你打个招呼,万一哪天哪个部门找人,你帮我备个案,就说他们在山里遭遇雪崩失踪了!” 电话那头的副县长不仅没有半点劝阻,反而打着哈哈敷衍道。 “哈哈,龙支书说笑了,深山风雪大,外地人不识路掉进山崖也是常有的事,你看着处理就行,改天去县城,咱们再一起喝茶!” 嘟嘟嘟! 挂断电话,全场的宗族暴徒爆发出更加猖獗放肆的哄笑声! 龙镇海将手机塞回口袋,用极其残忍的目光盯着齐学斌,狞笑着说道。 “听见了吗?年轻人,在青龙县,我龙镇海放个屁,县里都得当成圣旨!别以为你们胸前挂个工作牌就能吓唬谁,今天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救不了你们的命!” “两位朋友,胆子不小啊,带着录音笔和本子,开着一辆破车,就敢跑到我青龙峡来摸底细?” “你们也不去打听打听,在青龙县这片地界上,谁才是真正说了算的天!” 龙镇海扬了扬下巴,眼神中满是漠视生死的嚣张与暴虐,冷冷下达处置命令。 “把所有的相机、录音笔和底片当场砸碎烧掉!至于这两个外乡人……既然打折了二狗一条胳膊,按照龙家的家规,一人留下两条腿和两只手,沉进后山溶洞里自生自灭!” “在青龙峡,敢查龙家的人,从来没有一个能活着走出去!” 听到龙镇海彻底撕破脸皮下达沉坑杀令,四周的上百名暴徒轰然举起砍刀与铁锹,前排的十多支自制土铳与猎枪齐刷刷对准了齐学斌和宋德胜! “杀!” 就在暴徒们嚎叫着正要扣动扳机、一拥而上的生死一线之间! 宋德胜猛地掀开大衣,右手闪电般拔出九二式半自动警用配枪,以极其标准的战术持枪姿势,单手直指龙镇海的眉心正中央,左手咔嚓一声将枪栓拉到底,推弹上膛! 清脆而冰冷的金属上膛撞击声,在暴风雪中宛如一道炸雷,瞬间压过了全场的喧嚣! 宋德胜如同一尊不可撼动的巍峨铁塔般横亘在齐学斌身前,眼中泛着滔天的杀意与铁血威严,厉声暴喝! “谁敢上前一步,老子第一个击毙龙镇海!” 面对黑洞洞、散发着冰冷金属寒光的九二式手枪枪口,原本狂妄不可一世的龙镇海瞳孔骤然收缩,手中的文玩核桃猛地一顿,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半步! 他那张肥硕油腻的脸上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慌与苍白,但他身旁的八名黑衣保镖反应极快,瞬间刷的一声从西装内衬里抽出了黑色的重型甩棍与两把带有防爆喷雾的电击枪,齐刷刷护在龙镇海身前! 龙镇海看着自己身后上百名手持双管土铳和开山大刀的宗族青壮年,心中的恐慌在一瞬间又被膨胀到了极点的宗族暴戾所掩盖! 龙镇海一把推开保镖,伸手扯开自己的貂皮唐装领口,露出里面挂着的粗大金观音佛牌,指着自己的脑门,歇斯底里地冲着宋德胜狞笑狂吼道。 “拿一把手枪吓唬老子?!宋德胜!你睁开你的狗眼看看,老子身后有一百多条枪!在青龙峡,老子一声令下,就算天王老子也得被轰成一滩烂肉!你有种就朝老子脑门上开一枪试试!你看你今天能不能活着走出这道峡谷!” 站在宋德胜身后的齐学斌,右手悄悄插在登山棉服的内兜里,指尖稳稳按下了军用北斗卫星对讲机的紧急一键直连录音键。 九哥在黑风关落网时搜出的洗钱密账只是书面物证,而此时此刻龙镇海在青龙峡聚众持枪对抗执法、公然叫嚣法外特权的狂妄录音,正通过高空轨道上的北斗军用卫星,一字不差、实时清晰地传输到原州市委大楼与市公安局指挥大厅的终端服务器上! 不仅如此,大院两侧的几名宗族亡命徒甚至从拖拉机后斗里抱出了四只装满汽油的大号玻璃啤酒瓶,瓶口塞着发黄的棉布条,手中打火机啪嗒啪嗒闪烁着危险的火苗! 戴文忠推了推金丝眼镜,眼中闪烁着如毒蛇般的阴狠,凑到龙镇海耳边低声撺掇道。 “龙爷,这两个人身上肯定有录音设备,不能再拖了,直接用汽油瓶把那辆车和他们带的所有东西全烧成灰,伪造成车祸爆炸起火,神不知鬼不觉!” 龙镇海眼神一狠,猛地挥下右手! “动手!点火!把这两个狗东西给我剁碎了沉坑!” 眼看几名暴徒手中的打火机即将触碰浸透汽油的棉布条,火光即将引爆的一瞬间! 一直神色平静站在宋德胜身后的齐学斌,缓缓抬起了左手。 他轻轻拍了拍宋德胜紧绷如铁的肩膀,示意老刑警稍安勿躁,随后迈开沉稳有力、气吞山河的步伐,在漫天大雪中迎着上百支黑洞洞的土铳枪口,一步一步走到了全场的最中央! 狂暴的寒风吹动着齐学斌身上略显旧损的登山棉服,但他那双深邃如寒潭般的眼眸中,却透出一股令在场所有暴徒心惊胆战、如神祇俯瞰凡尘般的无上威压! 齐学斌负手而立,目光如两柄冰冷彻骨的利剑,直刺龙镇海的眼眸深处,声音不高,却如平地惊雷般在整座峡谷上空轰然炸响! “龙镇海,三十年来,你在青龙峡作威作福、鱼肉百姓、欺瞒国家,真以为原州的天,是你龙家一手能够遮得住的吗?!” 全场所有暴徒被这股沛然莫御的上位者威压震得浑身一僵,手中的打火机竟硬生生停在半空,再也无法落下去分毫! 第613章 拔枪对峙,亮出市委书记的证件 寒风呼啸,鹅毛大雪在青龙峡村委会门前的大院内狂乱翻卷。 面对齐学斌那如万丈深渊般深邃威严的逼视,龙镇海手中盘转核桃的手指不由自主地微微僵硬了一瞬。 身为在青龙县土生土长、盘踞了三十多年的宗族土皇帝,龙镇海见惯了各级干部的唯唯诺诺与商界老板的阿谀奉承,但他这辈子从来没有在一个年轻人身上,见到过如此具有压迫感、如此令人灵魂发颤的帝王般气场! 然而,三十年来在深山里养成的专横跋扈与不可一世,在一瞬间再次冲昏了龙镇海的头脑! 在龙镇海看来,这青龙峡四面全是被大雪封死的悬崖绝壁,通信信号微弱,就算眼前这个年轻人是省里或者市里哪个大领导的秘书亲戚,只要在这深山老林里把人做了,神仙也查不到他龙镇海的头上! 龙镇海脸色猛地一沉,横肉堆垒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极其狰狞阴鸷的冷笑,核桃在掌心啪的一声捏紧,厉声嘲讽道。 “装神弄鬼!年轻人,少在老子面前虚张声势!老子不管你是省里哪个衙门派来的巡查员,也不管你背后靠着哪座大山,在青龙峡这方圆五十里的大山里,天高皇帝远,我龙镇海的话才是唯一管用的王法!” 龙镇海猛地转过身,对身旁八名持械保镖与上百名端着火铳的宗族族人挥下大手,狂暴咆哮道。 “动手!别听他废话!男的打断四肢沉入天坑,车辆物资全部就地烧毁!谁敢犹豫,按违背族规论处!” “杀!” 十多名端着自制双管土铳的亡命徒双眼通红,嚎叫着就要冲上前来扣动扳机! 站在齐学斌身侧的宋德胜双目圆睁,额头上青筋暴跳,手中的九二式半自动手枪瞬间瞄准了带头冲锋的打手眉心,食指死死扣在扳机边缘,喉咙里爆发出震天动地的暴喝! “全部不许动!谁敢开枪,格杀勿论!” 就在这千钧一发、生死一瞬的极度凶险关头! 齐学斌神色从容泰然,如同一座屹立在狂风暴雪中万载不移的巍峨泰山。 他缓缓伸出右手,轻轻推开了宋德胜挡在自己身前的手臂,语气极其平静而威严地说道。 “老宋,把枪放下。” 宋德胜心头一震,急忙压低声音焦急喊道。 “齐书记!这帮亡命徒是真敢开枪的啊!” 齐学斌没有多言,只是用平静而坚定的眼神看了一眼宋德胜。 那是身经百战、掌控全局的一把手才具有的绝对自信与从容。 齐学斌迎着数十支黑洞洞的枪口,迈着沉稳无比的步伐,大步穿过风雪,一直走到了距离龙镇海仅有一米之遥的正前方! 暴风雪狂乱地吹动着齐学斌的大衣衣摆,但齐学斌那双冰冷彻骨的眼眸,却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比自己矮了半个头的龙镇海。 龙镇海被齐学斌逼近的气势震得心头狂跳,下意识地想要后退,但他身旁的保镖刚要上前阻拦,齐学斌已经缓缓将右手探入了登山棉服内侧贴身的防寒口袋中。 龙镇海身旁的首席师爷戴文忠见状,以为齐学斌要掏凶器,吓得尖声大叫道。 “龙爷小心!他要掏枪!” 几名保镖慌忙举起甩棍想要上前劈砍,然而,齐学斌掏出来的,根本不是什么枪支凶器。 而是一本封面由深红色特种牛皮精工装订、中央烙印着金光灿灿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徽、边沿镶嵌着精致烫金暗纹的硬皮工作证件! 啪! 一声清脆刺耳的爆响骤然在空气中炸开! 齐学斌手腕一抖,那本深红色的重型证件如同一记重重的响亮耳光,狠狠甩在了龙镇海那张油腻肥硕的脸颊上,随后稳稳滑落在龙镇海名贵的黑色貂皮唐装前襟上! 齐学斌负手而立,声音不高,却如九天玄雷在深冬平地轰然炸响,字字如刀,震得整座青龙峡山谷嗡嗡作响! “龙镇海!睁开你的狗眼给老子好好看清楚!” “中共原州市委书记兼原州军分区党委第一书记,齐学斌!” “老子今天就站在这里!你动我一根头发试试看!” 齐学斌这一声沉雄霸道至极的宣告,如同一颗重磅炸弹骤然在全场引爆! 中共原州市委书记!齐学斌! 这八个大字宛如一道撕裂苍穹的万丈极光,瞬间让在场的所有保镖、打手和宗族村民们如遭雷击,大脑在一瞬间化作了一片死白! 站在龙镇海身旁的师爷戴文忠双腿猛地一软,手中的公文包啪嗒一声掉在雪地里,整个人像见到了厉鬼一样,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瞪裂出来! 龙镇海浑身剧烈颤抖着,颤巍巍地伸出戴着帝王绿翡翠扳指的右手,抓起胸前那本深红色的硬皮证件。 当他的目光落在证件内页上的一瞬间,他整个人宛如被抽走了全身的骨髓与灵魂! 证件内页左侧,赫然贴着齐学斌身穿正规中山装、神情威严年轻的标准证件大照! 内页右侧,清清楚楚印着“职务:中共原州市委书记”、“级别:正厅级”,而在证件的最下方,赫然加盖着“中共西陇省委组织部”那鲜红刺目、带有防伪钢印的大红公章! 真实无误!铁证如山! 站在他面前的这个穿着起球旧棉袄、被他手下用枪口指着脑门、口口声声要沉入天坑的外乡年轻人,竟然真的是执掌原州三百万军民大权、刚刚在原州官场掀起惊天风暴的市委一把手,齐学斌! “市……市委齐书记……” 龙镇海嘴唇白得像一张死人纸,双眼空洞失神,浑身的肌肉不可控制地剧烈抽搐筛糠! 啪嗒! 龙镇海原本在手中盘转了二十年、视若性命的那两颗价值数十万元的极品狮子头文玩核桃,在这一瞬间无力地从掌心滑落,重重砸在坚硬的花岗岩石阶上,当场四分五裂、碎成了一地木屑! 噗通! 这位在青龙县横行霸道了三十年、不可一世的宗族土皇帝,双膝一软,像一滩烂泥般狠狠跪倒在齐学斌面前冰冷刺骨的雪泥地里! 龙镇海额头紧紧贴着冰冷刺骨的地面,牙齿上下剧烈打架,浑身的肥肉像触电般剧烈抽搐,放声嚎啕惨叫求饶! “齐书记!齐书记饶命啊!我有眼不识泰山!我该死!我全家该死啊!” 就在全场陷入死寂的当口,平日里自诩为龙家首席智囊师爷的戴文忠彻底吓破了胆! 戴文忠非常清楚,聚众持枪围堵现任实职正厅级市委书记并意图谋杀,这在刑法上完全等同于重大武装涉黑叛乱重罪! 为了保住自己一条狗命,戴文忠甚至顾不上擦去脸上的鼻涕眼泪,连滚带爬地扑倒在齐学斌的脚边,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一台带有指纹加密的微型笔记本电脑和一只防爆智能钥匙盘,高高举过头顶放声招供道。 “齐书记!我自首!我检举揭发!我是被龙镇海胁迫当师爷的啊!龙镇海的所有洗钱账目、虚构扶贫项目的合同底单、还有宗祠地下三层绝密地窖的防爆密码,全在这个钥匙盘和电脑里!求齐书记宽大处理,饶我一条生路啊!” 跪在泥地里的龙镇海听到戴文忠倒戈,气得浑身乱颤,猛地一口老血喷在雪地上,用手指着戴文忠破口大骂。 “戴文忠!你这个吃里扒外的狗杂种!” 宋德胜快步上前,一把接过智能钥匙盘和电脑,交给身后的随行经侦专家,冷冷一脚将龙镇海踢翻在地。 “龙镇海,省省你的力气吧,多行不义必自毙,你身边的这群狗腿子,没有一个是真正为你卖命的!” “把枪放下!都把枪给老子扔了!跪下!全都给齐书记跪下!” 龙镇海转过身,冲着身后那些早已吓得面无人色的宗族族人歇斯底里地疯狂咆哮! 当啷!当啷!当啷! 伴随着一阵阵密集的金属落地声,上百名持枪暴徒手中的土铳、猎枪、开山大刀和铁锹纷纷脱手掉落在泥水里,所有人面如土色,双腿发软,齐刷刷跪倒了一大片,整座大院内落针可闻,唯有暴风雪呼啸的呜咽声! 风雪中,齐学斌站在花岗岩石阶之上,目光如炬,环视着那上百名战战兢兢跪倒在雪地里的宗族青壮年,声音如洪钟大吕般在峡谷中回荡! “青龙峡的乡亲们!你们都抬起头来,看看你们身后的这片大山!” 齐学斌伸手指向村口那些四面漏风的破烂土坯房,语气中充满了恨铁不成钢的悲愤与对劳苦大众的深情! “你们也是大山里土生土长的庄稼汉!你们的父母还在吃着发霉的苞谷面,你们的孩子光着脚在雪地里冻得直哭!国家每年拨付给青龙峡数千万元的扶贫资金、退耕还林款和抗旱救灾补贴,本该让你们每家每户住上宽敞明亮的砖瓦房,让你们的果园通上甘甜的自来水!” “但是!你们看看眼前这座金碧辉煌的龙氏宗祠!看看龙镇海身上穿的水貂皮唐装!看看他开的几百万豪华轿车!” 齐学斌一指跪在泥水里浑身发抖的龙镇海,怒斥声如万丈雷霆! “龙镇海把你们的救命钱全吞进了自己的腰包,把属于你们的存折全锁在宗祠地窖里!他拿你们当牛做马,拿你们当免费的看门狗,甚至让你们拿着土铳猎枪来对准党和政府的执法人员!” “你们替他卖命,最后得到的是什么?!是一身洗不清的罪名,还是暗无天日的牢狱之灾?!只要你们现在主动放下武器、揭发检举恶霸罪行,党纪国法就给你们改过自新的机会!市委市政府绝不让任何一个老实人流血又流泪!” 齐学斌这一番字字肺腑、直击灵魂的怒吼,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醒了在场所有被宗族迷信禁锢愚弄的底层村民! 人群中,几名年轻的后生眼眶通红,羞愧得低下了头。 一名年过四旬的老农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悲痛,当场嚎啕大哭起来,一边用力抽打着自己的耳光,一边向齐学斌连连磕头。 “青天大老爷啊!我们糊涂啊!我们是被龙镇海逼的啊!如果我们今天不出工,龙二狗就要断我们家的口粮啊!求齐书记救救我们青龙峡啊!” “求齐书记为我们做主啊!” 一时间,整座大院内哭声震天,上百名村民纷纷弃械请罪,宗族恶霸苦心经营了三十年的铁幕统治,在这一瞬间彻底土崩瓦解! 齐学斌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跪在泥地里磕头如捣蒜的龙镇海,眼神中没有半分怜悯,只有法治威严的冰冷审判。 齐学斌弯下腰,从地上捡起自己的工作证件,轻轻拍了拍封面上的落雪,塞回口袋,冷冷开口道。 “龙镇海,你刚才不是说,在青龙峡,老天爷说了不算,县委书记说了也不算,你的话才是王法吗?” 龙镇海趴在冰冷的雪泥里,脸色灰败如死灰,但眼神深处依然闪烁着最后一丝病态的侥幸,颤抖着声音嘶哑喊道。 “齐学斌……你就算是市委书记又怎么样……青龙县的水深得很!省农商集团的领导、省水利厅的领导,每年都在我们龙家宗祠吃年夜饭!你在原州城里抓抓张富贵也就算了,你动了我龙镇海,省里的关系户不会放过你的!” 齐学斌冷笑一声,目光如九天神剑般刺穿龙镇海的眼眸,声音冷冽如万载寒冰。 “龙镇海,你真以为你在省里那几个见不得光的利益输送链条,能保得住你这颗项上人头吗?!我告诉你,不管牵扯到谁,不管职位多高、背景多深,只要敢把黑手伸向老百姓的救命扶贫款,市委专案组就坚决一查到底、连根拔起!” “你不是把这座大宗祠当成你龙家的法外独立王国吗?今天,我就当着全村三千父老乡亲的面,彻底砸烂你这间吃人的阎王殿!” “现在,我倒要看看,你龙家的法,能不能大得过党纪国法!” 齐学斌话音刚落,远方狭窄险峻的峡谷山口处,突然传来了铺天盖地、尖锐刺耳、撕裂风雪的特种警报轰鸣! 呜!呜!呜! 伴随着大地隐隐传来的剧烈震颤,两排刺眼如白昼的强光探照灯瞬间撕破了深山大雪的阴霾! 二十辆重型特警防暴装甲车如同一队黑色钢铁巨兽,咆哮着冲入青龙峡村口,将整座大院与龙氏宗祠团团包围! 车门轰然洞开,三百名头戴防暴钢盔、身穿黑色战术背心、手持九五式突击步枪的市公安特警与武警机动支队官兵,如黑色铁流般大步包围了全场! 宋德胜手持九二式配枪大步走到齐学斌身旁,啪地立正敬礼,声音洪亮如铁! “报告齐书记!原州特警防暴支队与武警机动支队全员到位!青龙峡全部进出山隘口已实施全面军管封锁!” 就在特警全面控制现场的同时,市纪委书记王卫国乘坐着领头的防暴指挥车疾驰而至。 王卫国推开车门跳下车,带着六名神情极其冷峻的纪检监察干部快步走到齐学斌面前,敬礼汇报道。 “学斌书记!按照您的预定部署,市纪委联合巡视组在青龙县城采取雷霆突袭!青龙县扶贫办主任、县水利局长以及涉嫌充当龙家保护伞的县农商行行长,已在半小时前全部被纪检专案组实施就地双规留置!县涉案银行账户全部冻结!” 王卫国转过头,看着跪在泥地里像死狗一样的龙镇海,冷哼一声,将一份省市联合签发的留置决定书直接拍在了龙镇海的脸上。 “龙镇海,你的好日子到头了!” 齐学斌目光如炬,挥手下达收网决令! “把龙镇海及其团伙骨干全部戴上手铐!立刻破拆龙氏宗祠地窖!” “是!坚决执行市委指示!” 宋德胜一声令下,二十多名特警突击队员如猛虎扑食般冲上前去,掏出沉重冰冷的合金手铐,咔嚓咔嚓几声脆响,将瘫软在泥水里的龙镇海、龙二狗、戴文忠以及现场的八名黑衣保镖死死拷住! 两名特警战士像架死狗一样,直接将浑身如烂泥般筛糠发抖的龙镇海强行拖拽起来,直接扔进了防暴装甲车的后车厢内! 与此同时,防暴工兵排迅速携带液压扩张钳、等离子气割枪和防爆盾牌,在龙氏大宗祠正门两侧设立了三道警戒线。 宋德胜手持那张智能钥匙盘,快步走到齐学斌身旁,神情极其凝重而战意澎湃地汇报道。 “齐书记,全场一百二十八名涉案人员已全部缴械控制,外围各山口岗哨已被武警机动支队完全接管,宗祠后殿地窖入口已锁定,专案组随时可以实施强行破拆清查!” 齐学斌整理了一下防寒大衣的衣领,目光如万丈晨曦般照亮了深山大雪中的古老宗祠,大步迈上汉白玉台阶,沉声下达前进一步的战斗号令。 “走!我们去看看龙家的万宝阁,去把老百姓被扣押了五年的救命钱、存折和尊严,堂堂正正、完完整整地全部找回来!今天原州市委就要让青龙峡的所有老百姓亲眼见证,正义从来不会缺席!” 第614章 调兵进山,连夜封控青龙峡 暴风雪呼啸的青龙峡村委会大院内,气氛凝重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随着原州特警防暴支队与武警机动支队三百名全副武装官兵的全面进驻,整座地势极其险峻的青龙峡大峡谷在一瞬间进入了最高级别的战备军管封锁状态。 在进出大峡谷的唯一咽喉窄桥与三处险要山隘口,特警队员迅速布设了重型加厚三角防撞阻车桩与带有双向刺芒的铁丝网封锁线,两挺重型班用机枪架设在村口高处的花岗岩防撞水泥墩上,二十辆重型防暴装甲车的柴油发动机在严寒中发出低沉沉闷的咆哮,车顶的高清全景红外夜视探照灯如两道刺目的光柱,将整座山谷照耀得亮如白昼! 在龙氏大宗祠前殿的大厅中央,齐学斌脱下了沾着落雪与泥渍的发旧棉服,换上了一件笔挺沉稳的深黑色羊毛大衣,端坐在一张厚重的雕花红木太师椅上。 宋德胜手持九二式配枪笔挺肃立在齐学斌身侧,眼神如雄鹰般冷峻锐利,警惕地监视着四周的动静。 市纪委书记王卫国则带着专案组的几名办案骨干,正神情严肃地对照着从师爷戴文忠加密电脑里刚刚导出的第一手核心账目清单,逐笔核对着涉案资金流向与青龙县各级涉案公职人员的名单。 与此同时,在距离青龙峡六十公里外的青龙县委大院内,半小时前原本还在豪华接待室内满脸堆笑、极力向巡视组介绍着全县脱贫攻坚“巨大政绩”的青龙县委书记刘秉义,在接到王卫国书记那通冷冽如冰的紧急通报电话后,整个人如遭九天神雷轰顶! 刘秉义当场吓得手滑将手中的名贵紫砂茶杯摔了个粉碎,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住! 市委书记齐学斌竟然亲自穿着旧棉袄微服私访潜入了青龙峡村!而且在村口被龙二狗和龙镇海手下的上百名宗族暴徒持枪围攻! 刘秉义魂飞魄散,发疯般抓起外套,在县委大楼走廊里歇斯底里地狂吼着召集全县四套班子主要领导,连外套扣子都顾不上扣齐,调动了全县所有能够调动的公务车辆,顶着漫天暴风雪在盘山公路上以近百公里的玩命速度一路狂飙直奔青龙峡! 大院门外传来了急促刺耳的急刹车声与一阵阵慌乱杂乱的皮鞋奔跑声! 七八辆挂着青龙县委、县政府公务号牌的黑色轿车几乎是失控般冲进了大院,车轮在雪泥地上剧烈打滑甩尾,车门甚至还没完全停稳就被猛地推开! 青龙县委书记刘秉义、县长赵大志、县政法委书记以及县公安局长郑国强、青龙峡乡党委书记、乡派出所所长等十多名主要领导干部,帽子歪斜,大汗淋漓、连滚带爬地从车上冲了下来! 刘秉义一进前殿大门,看到端坐在太师椅正中央、面沉如铁的市委书记齐学斌,再看到被特警死死按在地上、戴着加重合金手铐、满身泥血的龙镇海和龙二狗,整个人吓得三魂七魄瞬间溃散! 刘秉义和县长赵大志双腿猛地一软,甚至连额头上的冷汗都顾不上擦,噗通一声重重跪倒在齐学斌面前冰冷的地砖上! “齐……齐书记!我们该死!我们有罪啊!” 刘秉义面如死灰,浑身颤抖得如同秋风中的枯草,声音带着凄厉的哭腔,拼命地在坚硬的地砖上磕头求饶道。 “我们刚刚在县城接到市纪委王书记的电话,才知道您亲自微服私访到了青龙峡……我们青龙县委对宗族黑恶势力失察失管,对基层恶霸欺压百姓的罪行监管不力,险些让齐书记遭遇危险!求齐书记处分我们!求市委严惩我们啊!” 站在刘秉义身后的县公安局长郑国强更是吓得脸色蜡黄如金纸,整个人趴在地上甚至连头都不敢抬起来一下。 齐学斌冷冷注视着跪在地上连连磕头的刘秉义和郑国强,深邃的眼眸中没有半点波动,只有无尽的严寒与失望。 齐学斌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随后啪的一声重重砸在身旁的红木茶几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清脆碎响! “刘秉义!赵大志!郑国强!” 齐学斌霍然站起身,大步走到跪倒在地的刘秉义面前,居高临下俯视着他,声音如冰川崩塌般在空旷的大厅内激荡回响! “好一个失察失管!好一个监管不力!” 齐学斌从王卫国手里接过一沓厚厚的审计文件,直接甩在刘秉义的脸上! “国家每年拨给青龙县两个多亿的扶贫专项资金,你们在县委常委会的红头报告里写得花团锦簇,声称全县贫困发生率降到了百分之二以下,声称青龙峡的高标准引水灌溉工程惠及了全乡两万亩农田!” “但是!你们睁开眼睛看看外面!青龙峡的老百姓住的是四面漏风的破土坯房,喝的是山沟里的泥雪水,老百姓连扶贫存折的影子都没见过一眼!而你们的村支书龙镇海,却在深山里建起了占地百亩、贴金带银的豪华大宗祠,开着上百万的豪车,养着上百名持枪恶霸!” 齐学斌猛地转过身,一指趴在地上的县公安局长郑国强,厉声怒斥道。 “郑国强!你身为县公安局长,全县的社会治安与民爆枪支归你管!青龙峡村里藏了十多支双管猎枪和大口径火铳,龙二狗在村口公然拉响防空警报聚众持枪围攻国家干部,你的基层派出所是瞎了还是聋了?!还是说,你们这帮当官的早就和龙镇海拜了把子、穿了同一条裤子,把老百姓当成可以随意宰割的牛羊?!” 郑国强被齐学斌这一记灵魂质问吓得浑身剧烈抽搐,额头在坚硬的水泥地上磕得鲜血淋漓,带着哭腔语无伦次地嚎叫道。 “齐书记!我错了!我坦白!青龙峡派出所所长是龙镇海的亲侄子,每次县里有治安专项清查,派出所都提前通风报信……我收了龙镇海两箱名贵白酒和二十万现金……我有罪!我该死啊!” 两名特警战士迅速上前,直接将跪在后方的青龙峡乡派出所所长按倒在地,当场从其警服内兜里搜出了一张由龙镇海亲笔签名的“龙氏宗祠年度干股分红卡”以及五万元崭新的现钞! 铁证如山,触目惊心! 青龙县的基层政权和政法机关,早已被龙家的黑金与宗族血缘彻底腐蚀蛀空! 王卫国走上前去,神色极其威严冷峻地宣读了市委常委会的前线决议。 “经原州市委常委会紧急研究决定:即刻免去刘秉义青龙县委书记职务;免去赵大志青龙县委副书记、县长职务;免去郑国强青龙县公安局长职务!对郑国强、青龙峡乡党委书记、乡派出所所长等六名涉嫌严重职务犯罪与充当涉黑保护伞的公职人员,即刻采取留置审查措施!” 王卫国话音刚落,四名身材魁梧的特警战士大步走上前去,掏出冰冷的手铐,咔嚓一声拷在了面如死灰的郑国强和乡派出所所长手腕上! 齐学斌深吸了一口气,眼神中杀意凛冽。 他拿起红色军用卫星电话,直接接通了西陇省委书记陈正国的加密专线,将青龙峡微服私访查获的惊天宗族黑恶与巨额扶贫贪腐案,向省委做了最详尽的现场汇报。 电话那头,省委书记陈正国在听完汇报后,拍案而起,怒不可遏的沉雄声音通过扬声器在宗祠前殿内清晰回荡! “触目惊心!丧心病狂!在脱贫攻坚决战决胜的大是大非面前,在我们党执政的社会主义土地上,竟然还有人敢设立封建宗祠、私扣群众存折、持枪对抗执法!这是对党纪国法的公然践踏,是对广大劳苦大众的疯狂反动!” “学斌同志,省委常委会完全支持原州市委的前线决定!对青龙县四套班子进行全面提级直查,坚决连根拔除宗族保护伞!省纪委监委第一审查调查室与省公安厅刑侦总队即刻派工作组连夜赶赴青龙峡,由你全权统一指挥!必须给党中央和原州三百万老百姓一个明明白白的交代!” “是!请陈书记放心,原州市委保证除恶务尽,绝不姑息任何一个贪官蠹虫!” 刘秉义和赵大志瘫坐在地,眼神呆滞空洞,他们知道,自己的政治生命在这一瞬间已经彻底终结! 齐学斌站起身,负手走到宗祠大殿门前的汉白玉回廊上,目光如万丈雷霆般俯视着台阶下被押解的一众贪官与恶霸,声音沉雄有力地向全体专案组干部下达政治决令! “同志们!青龙峡这起惊天大案再次给我们敲响了最沉痛的警钟!脱贫攻坚是党中央对全国十四亿人民许下的庄严承诺,扶贫款是广大贫困群众走出深山、改变命运的救命粮!任何把黑手伸向扶贫款的人,就是党和人民的死敌,就是历史的罪人!” “我代表原州市委正式宣布:青龙县即日起开展为期六个月的“扶贫领域腐败与涉黑恶势力倒查五年”专项铁拳风暴!不论涉及到哪个部门、哪个领导,一查到底,绝不姑息,绝不手软!” “对全县所有被侵吞、截留、克扣的扶贫补贴、粮补款和低保救命钱,市财政与纪检部门即刻建立提级专案清退专户,由专人负责、逐户核验,一分不少地全部退还到每一位受害老百姓的手中!” 在场的三百多名特警武警官兵与纪检监察干部齐声挺胸立正,爆发出惊天动地的铿锵誓言! “坚决服从市委指示!除恶务尽!还民青天!” 宋德胜快步从门外巡视归来,向齐学斌立正敬礼汇报道。 “齐书记,特警搜捕一组在青龙峡后山天坑与三号溶洞内,成功抓获了企图畏罪潜逃的龙家宗族骨干七人!现场搜缴龙家私藏的四箱军用级雷管、两支自制仿五四手枪以及管制开山刀二十余把!全峡谷十二个自然村的所有交通要道与通信基站已全部由特警通信分队接管,整个青龙峡已插翅难逃!” “市纪委审计专家组与防爆破拆小组已在后殿大门外集结完毕,等离子气割设备与防爆液压钳已就位!” 齐学斌转过身,对宋德胜与市纪委联合办案组沉声下达了最后的清剿号令! “宋局长,王书记,青龙县全境从此刻起进入特级戒严巡视状态!特警大队连夜对全县所有宗族涉案人员展开拉网式大搜捕,一个都不许漏网!” “现在,带上全部防爆破拆工具与取证设备,我们立刻去后殿,把龙镇海扣押老百姓整整五年的全部秘密与罪恶证据,彻底大白于天下、公之于众!” 就在郑国强被拷上的同时,被纪检干部从后方车上押下来的青龙县农商行行长马德贵早已经吓得面无人色,整个人扑倒在齐学斌脚边,痛哭流涕地全盘招供道。 “齐书记!我坦白!我交代!这五年里,省里和市里财政专项拨付给青龙峡村三千多户贫困老百姓的“精准扶贫一卡通”存折,全部是由我们县农商行负责制卡发放的!但是每一批存折刚从省城印制送达县支行,龙镇海就带着戴文忠和十几个保镖直接开着皮卡车堵在银行金库门口!” “龙镇海拿着县扶贫办开具的“全村代管授权委托书”,强迫我们柜员把所有存折不经过老百姓本人签字,全部整箱整箱直接移交给他!随后龙镇海提供虚假的水利工程施工合同和苹果基地劳务工资表,通过银行后台超级权限,直接把三千多张存折里的扶贫补贴、粮补和危房改造款,批量划扣转账到了龙家名下的“青龙峡农业综合开发公司”账户上!” “这五年里,累计从老百姓存折里违规划扣抽逃的扶贫救命钱,高达整整一亿两千多万元!我……我收了龙镇海八十万的现金干股分红……求齐书记看在我主动交代的份上,给我一条生路啊!” 就在农商行行长马德贵交代完毕的同时,青龙县水利局局长包大富和县扶贫办主任孙长海也被两名纪检干部直接按倒在宗祠大殿的青砖地面上。 包大富吓得浑身哆嗦如筛糠,涕泪横流地抢先招供道。 “齐书记!我说!那条一点二亿元的高标准引水灌溉渠,设计图纸是从省水利设计院花五万块钱买来的现成老图纸!龙镇海承揽工程后,实际施工只雇了村里几个泥瓦匠,用最劣质的海砂水泥在表面糊了一层两公分的薄壳,实际工程造价连三百万都不到!” “孙主任和我收了龙镇海两百万的工程回扣,在验收单上伪造了市级专家评审签字和水质检测合格报告,把剩下的一亿一千多万扶贫水利款,全部作为工程进度款分批划进了龙镇海的海外洗钱账户!” 孙长海更是趴在地上拼命磕头,哭喊着交代道。 “齐书记!危房改造资金也是这么操作的!全县申报上去的四千多户危房改造达标户,有三千户根本就是照着宗祠的族谱编造的虚假名单!老百姓住的依然是破土坯房,而每户两万元的建房补贴,全被我们和龙镇海按三七开瓜分了啊!” 听着这一条条触目惊心、毫无人性的贪腐黑幕,整座宗祠大殿内的空气冷得几乎要让人窒息! 宋德胜双拳紧握,额头青筋暴跳,狠狠一脚踩在水利局长包大富的后背上,厉声怒骂道。 “拿着老百姓喝水救命的钱去买别墅喝茅台!你们这帮披着羊皮的豺狼,对得起胸前戴的党徽吗?!” 在场的纪检监察干部与公安民警们听到这里,无不怒发冲冠! 国家三令五申、严格落实到人到户的“精准扶贫一卡通”民生保障线,在青龙县竟然被县农商行、县扶贫办与宗族恶霸联合串通,变成了一条肆意抽吸贫困百姓骨血的罪恶输血管道! 在后殿巨大的镀金神龛后方,两名防爆特警工兵手持大功率探伤仪与便携式金属探测器,迅速锁定了隐藏在青砖壁画背后的一扇重达数吨的复合防爆钢门。 滋啦!滋啦! 蓝白色的等离子气割枪喷吐出高达三千度的炽烈烈焰,将防爆钢门的特种铰链与电子锁体烧灼得火星四溅、青烟滚滚! 宋德胜手持微型冲锋枪,带着四名精干特警队员单膝跪地据枪掩护,眼神中满是高度警惕的临战杀气。 王卫国则带着市纪委四名高级审计专家与银行验钞专业人员,提着防磁物证箱严阵以待。 齐学斌迈着坚定沉稳的步伐走入后殿,神色冷峻如铁,凝视着那扇即将被切开的罪恶防爆铁门,眼中闪烁着洞察一切、荡平世间一切邪恶的雷霆寒光! 伴随着轰隆一声沉闷巨响,最后一道重型门栓被液压破拆钳硬生生撕裂,一股混合着陈年樟木、高档雪茄与金钱铜臭味的阴冷气流,自幽暗深邃的地下通道中扑面涌出! 龙家宗祠地下三层埋藏了整整五年的全部惊天黑幕与罪恶赃物,在这一刻彻底敞开了大门!原州市委的利剑,正以雷霆万钧之势直刺深渊的最底层! 第615章 祠堂地窖,被扣押的扶贫存 随着厚重的地下防爆钢门被特警工兵用液压破拆钳轰然撕裂,一条通往地底深处、铺着防滑大理石地砖的宽阔阶梯通道展现在众人眼前。 防爆强光手电的雪亮光柱穿透昏暗的地下空气,照亮了宗祠地下三层奢华得令人难以置信的宏大密室! 整座地下地窖占地近四百平方米,四周全部用坚固的钢筋混凝土与高级吸音防潮木板精装包裹,恒温恒湿空调系统还在发出轻微的嗡嗡运转声。 在地窖外侧的展览大厅里,整整齐齐码放着上百箱未开封的名贵陈年白酒,墙边的博古架上摆满了价值连城的宋代瓷器、名家字画和数十尊沉甸甸的纯金佛像。 而在大厅西侧的一间隐秘暗室里,赫然陈列着一套用沉香木雕刻的豪华九龙宝座,甚至还有两套龙镇海专门找民间裁缝定制的高仿清代金丝织锦龙袍与一枚沉重纯金打造的“青龙龙王之宝”伪金印! 宋德胜快步走上前去,看着那尊荒唐可笑的金印和龙袍,狠狠啐了一口唾沫,冷笑嘲弄道。 “齐书记,您瞧瞧这帮土军阀!在社会主义新时代,居然还做着关起门来当深山土皇帝的春秋大梦,真是既贪婪又可笑到了极点!” 齐学斌目光冷峻,没有在这些荒诞的道具上过多停留,而是大步走向了地窖正中央那间由三十公分厚特种合金钢板打造的特制防火防盗保险金库! 宋德胜按照师爷戴文忠交出的智能指纹密码盘,迅速输入了十二位动态密码,重型气动库门伴随着低沉的机械声缓缓向外滑开。 当金属库门开启的一瞬间,在场的所有纪检监察干部和公安特警全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在便携式探照灯的强光照射下,二十只大型合金密码箱被特警队员逐一撬开,里面整整齐齐摆放着一捆捆崭新的百元大钞,连中国人民银行的原装封条都未曾撕开,整整八千万元现金如同红色的砖墙般堆满了一整面防爆墙! 市纪委书记王卫国走上前去,随手抽出一捆现钞,看着上面的连号冠字头与银行出库章,冷声宣判道。 “这就是九哥跨境走私犯罪集团通过空壳水利公司洗进来的八千万元黑金!每一分钱上都沾着国家战略资源的鲜血!” 然而,更让齐学斌与专案组感到无比愤怒与震撼的,是金库最深处那座高达两米、专门定制的特重型防火文件钢柜! 防爆工兵用气割枪切开保险柜的三道重型锁舌,拉开柜门的瞬间,所有人的呼吸都在这一刹那彻底停滞! 在密密麻麻的格子里,整整齐齐码放着一叠叠深绿色与金黄色外皮的银行存折与社保卡! 随行的市农商行清查组专家戴上无菌手套,快步上前,动用六台便携式高速点钞机与金融联网终端进行分类清点与数据穿透审计。 短短半小时后,清查组专家双手颤抖着捧着第一份汇总报表,眼眶泛红地向齐学斌大声汇报道。 “报告齐书记!王书记!清点完毕!” “柜子里起获的全部是青龙峡乡以及周边四个自然村贫困农户的“国家精准扶贫一卡通存折”与“农村低保救助社保卡”!总数量整整三千两百三十五份!” “经过后台联网查询,这三千多张存折在过去整整五年时间里,累计接收国家各级财政拨付的扶贫救灾款、危房改造补助、退耕还林补贴以及生态补偿金,总金额高达整整一亿两千四百余万元!” 在金库最内侧的保险箱夹层内,市纪委办案人员起获了两本用牛皮纸包裹、封面用毛笔手书“青龙义冢善款簿”的绝密手抄行贿底账。 王卫国戴着白手套翻开账册,上面密密麻麻、清清楚楚地记录着过去五年时间里,龙镇海以“节日慰问”、“乡贤茶水费”和“宗祠修缮赞助”等各种名义,向青龙县原县委书记刘秉义、县公安局长郑国强、水利局长包大富、扶贫办主任孙长海等三十多名县乡村领导干部行贿送礼的详尽记录! 每一笔钱的送达时间、地点、现金数额以及对方签字确认的暗号,全部记录得毫厘不差! 王卫国合上账册,神色极度冷峻地对齐学斌说道。 “学斌书记,铁证如山!这本善款簿就是青龙县全县塌方式腐败的活化石!有了这本账,青龙县涉案的三十多名中层干部,一个都别想蒙混过关!” 齐学斌冷冷点头,沉声下令。 “由市纪委第一、第二纪检监察室联合组成提级办案专班,照单抓人,连夜突审,把青龙县的官场风气彻底洗涤干净!” 清查专家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悲愤而剧烈颤抖。 “但是!这每一张存折上的钱,在到账的当天或者次日,全部被龙镇海通过伪造的村集体工程转账授权,直接批量划扣到了龙家私人的关联账户上!老百姓的存折账面上,留下的余额全是一分钱的空账!” 三千两百多份存折!一亿两千多万救命钱! 整整五年时间,三千多位在寒风中忍饥挨饿、住在破泥房里的贫困老百姓,他们的国家救命粮款,竟然全被锁在这座冰冷的宗祠地窖深处,成了宗族土皇帝用来挥霍奢靡的私产! 王卫国戴着白手套,随机抽取了其中十几本户主为孤寡老人和残疾军人家属的绿色存折,翻开内页仔细查验。 存折上每一笔国家打入的特困救助金均在两千元到五千元不等,然而在每一笔入账记录的后方,不到二十四小时内就被盖上了“青龙峡现代农业合作社代扣”的红色印章,账户余额瞬间被清零! 王卫国双拳紧握,额头青筋暴跳,向身旁的纪检干部沉声指示道。 “把每一本存折的户主信息、身份证号、被扣划金额与对应银行流水全部建立电子台账!一户一档,由市纪委和审计部门联合签字盖章封存,作为指控龙镇海宗族犯罪集团与县农商行渎职犯罪的核心铁证!” “同时,通知市公安局法医室和刑侦技术科,对地窖内起获的另外四本手抄秘密分红账本进行全套指纹提取与笔迹司法鉴定,务必做到证据链百分之百扎实严密!” 齐学斌缓缓伸出双手,轻轻捧起那一叠叠写着贫困户名字、盖着大红公章的存折,指腹抚摸着存折上每一个普通农民的名字,眼角微微泛红,但深邃的眼眸中却燃起了滔天的炽烈烈焰! 齐学斌转过身,对王卫国和宋德胜沉声下令。 “王书记,让银行清查组立刻带上便携式移动金融终端,把市财政紧急调拨的两千万元专项救济备用金全部提到宗祠前广场!” “老宋,通知特警队,把全村所有的乡亲们,全部请到宗祠大殿前!” “今天,原州市委市政府要在这里,当着天地良心,把属于人民的一切,原原本本还给人民!” “是!” 上午十点整,青龙峡村漫天大雪渐渐停歇,一缕金色的冬日暖阳穿透云层,洒在巍峨的龙氏大宗祠前广场上。 宗祠广场的大殿台阶上,数张长条办公桌并排陈列,上面整整齐齐摆放着刚刚从地窖起获的三千两百多份绿色扶贫存折,以及市财政与农商行连夜调集送来的成捆崭新现钞! 全村上千名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村民在特警队员的指引下,怀着忐忑、激动与难以置信的心情,潮水般涌入了广场中央。 被特警荷枪实弹押解在台阶下方的龙镇海、龙二狗、戴文忠以及青龙县委原书记刘秉义、县公安局长郑国强等十多名涉案贪官恶霸,一个个戴着冰冷手铐,面如死灰地跪在全村百姓面前! 齐学斌大步走到台阶正中央的麦克风前,身姿笔挺如松,目光深情而坚定地望向下方的全村父老乡亲,声音通过高音喇叭在整座山谷中激荡炸响! “青龙峡的父老乡亲们!我是中共原州市委书记齐学斌!” “今天,我代表原州市委、市政府,向所有在过去五年里受到龙家宗族恶霸欺凌、被克扣救命钱的乡亲们,郑重道歉!” 齐学斌向着全场上千名百姓深深鞠了一躬! 台下的上千名村民瞬间被这一幕震撼得热泪盈眶! 齐学斌直起身子,指向台阶上堆积如山的存折与现金,声音如万丈雷霆般宣告! “乡亲们!从今天起,青龙峡这片土地上,再也没有什么凌驾于国法之上的宗族家法!龙镇海黑恶团伙侵吞你们的每一分扶贫款,市委全部给你们追回来了!” “市财政即刻启动先期垫付全额清退程序!今天,我们不走繁文缛节,现场核验身份证件,当场把补发的扶贫款和存折,亲手发到每一位乡亲的手里!” “同时,我在这里向大家宣布市委的第一号决定:即日起依法拆除“龙氏大宗祠”牌匾,将这座占地百亩的建筑群全面没收充公,改建为青龙峡村综合党群服务中心、乡村便民卫生所和爱国主义法治教育基地!” 话音刚落,两名特警战士登上高梯,挥动铁锤,咔嚓一声将悬挂在牌楼上的“龙氏大宗祠”镀金牌匾狠狠砸碎摘下! 全场上千名村民爆发出震天动地的雷鸣般欢呼! 在全场的欢呼与痛哭声中,盲人五保老汉陈二爷在特警队员的小心搀扶下,第一个颤巍巍走上了台阶。 齐学斌快步走上前去,双手紧紧握住陈二爷粗糙满是冻疮的双手,将一本属于陈二爷的绿色精准扶贫存折和整整三万元补发的现金补贴,郑重地放在了陈二爷的怀里。 “陈大爷,这是国家给您的五保扶贫款,一分不少,您收好了!” 失明的老汉陈二爷用颤抖枯瘦的手指一遍又一遍抚摸着存折上的凹凸印鉴和崭新的现钞,浑浊的眼眶中泪如雨下,噗通一声就要向齐学斌跪下! 齐学斌眼疾手快,一把紧紧扶住老汉的臂膀,温和而坚定地说道。 “大爷,使不得!您是人民,我们是公仆,公仆为人民服务是天经地义的本分,只有贪官恶霸该跪,老百姓永远不需要下跪!” 随后,之前那位在山坡上艰难挑水、被强扣三千元危房款的中年农妇也走上了台,齐学斌亲手将三千元危房补贴存折与两万元灾后救助金递到她手里,并郑重向她承诺道。 “大姐,市水利局工程队明天就进驻青龙峡,彻底重修标准化引水渠!市农业局将派出专家组给全村的苹果树进行喷灌改造,由市供销社统一保底收购!你们的好日子,市委包了!” 中年农妇捧着存折,泣不成声,向着齐学斌深深鞠躬! 随后,广场两侧设立的八个临时现金发放窗口前排起了整齐的长队。 市财政与农商行的二十名工作人员在特警的护卫下,一边核对户口本和身份证,一边现场将一本本绿色的新存折与一叠叠散发着油墨清香的百元现钞发放到老百姓手中。 许多年过七旬的五保老人捧着厚厚的现钞,眼泪止不住地往外涌,嘴唇剧烈哆嗦着,一遍又一遍地向身旁的特警战士和市委干部合十道谢。 几十名曾经在村里被龙家欺压得抬不起头的外姓村民,自发抬来了大铜锣,在大院门前使劲敲打起来,清脆嘹亮的锣鼓声在群山之间久久回荡! 陈二爷双手颤抖着高高举起存折,向着苍天放声嚎啕大哭! “青天!真是青天大老爷啊!毛主席的好干部又回来了啊!” “党万岁!感谢齐书记!” 一时间,整座青龙峡广场彻底化作了欢乐与感动的海洋! 数百名领到存折与救命钱的贫困村民相拥而泣,自发点燃了迎春的鞭炮,震耳欲聋的鞭炮声在深山峡谷中久久回荡,彻底驱散了笼罩在青龙峡上空整整三十年的黑暗阴霾! 齐学斌在广场的高音喇叭前,神色转为极其庄严与坚定,向全村百姓宣布了市委常委会关于青龙峡未来产业重建的重大蓝图! “乡亲们,发还扶贫款只是第一步,彻底摘掉穷帽子、让老百姓富起来,才是我们党人的根本初心!” “市委市政府决定:青龙峡村即日起由市委直派优秀年轻干部进驻担任第一书记,全面成立“青龙峡现代高山林果农业股份合作社”!由市属农业产业集团与星光基金联合注资三千万元,全额承担全村水利设施改造、现代节水喷灌与优质红富士苹果苗木改良!” “所有的山林果园产权全部按人头量化入股,全村每一位老百姓都是合作社的股东!每年的产业分红和农产品收购收益,全部透明公开、按季度打入每一位乡亲的合法存折账户里!” “我们要让青龙峡从曾经人人谈之色变的宗族魔窟,彻底蜕变成原州南部最具活力、青山绿水的现代乡村振兴示范区!” 全场上千名父老乡亲再次爆发出震天动地的欢呼与掌声,许多年轻村民激动得跳了起来,眼中燃起了对美好新生活的无限希望! 就在全村百姓欢庆大捷的同时,宋德胜快步走到齐学斌身旁,将一份刚刚从龙镇海私人电脑里恢复出来的绝密加密邮件打印件递到了齐学斌手里,神色极度凝重地低声说道。 “齐书记,经侦部门在龙镇海的加密邮箱里发现了一条绝密资金暗线:龙镇海洗劫的一亿两千多万扶贫款中,有超过四千万元通过虚假抵押贷款,流向了省城西陇省农商金融控股集团的副总经理赵金荣的离岸账户!” 齐学斌接过文件,目光如刀锋般扫过上面的转账记录与受贿名单,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彻骨的笑意。 “好一个省农商金融控股集团!小小的村支书背后,果然藏着更大的金融蛀虫!” 齐学斌稳稳合上文件,深邃的目光穿透车窗望向茫茫风雪中的省城方向,胸膛中燃起滔天的正义烈火与万丈战意! 在返回原州市区的防暴指挥车内,暖风呼呼吹拂着。 宋德胜手持平板电脑,调出省农商金融控股集团的高层架构图与资金穿透流水,向齐学斌做深度刑侦研判汇报。 “齐书记,赵金荣今年五十四岁,是西陇省农商金控集团常务副总经理兼省农村信用社联合社党委副书记,在全省金融和农商银行系统深耕了三十年,门生故吏遍布全省各区县农商行!龙镇海在青龙峡套取的一亿多扶贫资金,正是通过赵金荣暗中特批的所谓“全省深山现代农业供应链金融创新试点”通道,在省农商金控的资金池里来回过桥洗白,最后以投资境外农业期货的名义堂而皇之地转移出境!” “赵金荣不仅收取了龙镇海四千多万元的干股洗钱佣金,更涉嫌操盘全省数百亿涉农小额信贷与扶贫贴息贷款的暗箱操作!这只大鳄隐藏在省城金融高层,关系网极其复杂深厚!” 齐学斌冷冷注视着屏幕上赵金荣的照片,深邃的眼眸中没有半点退缩,反而透出一股遇强则强的磅礴战意! “任凭他是什么金融大鳄,只要他吸的是老百姓的骨血,吞的是国家的脱贫攻坚资金,原州市委就坚决替党中央把这只巨蠹彻底挖出来!” “老宋,通知专案组全体干警收兵回营!今天青龙峡这一仗打出了我们原州干部的浩然正气,下一仗,我们挥师省城金融街,坚决会一会这位深藏不露的金融大鳄!” 第616章 这杯酒,你赵总喝得下去吗 省城兰城市的冬夜,霓虹璀璨,车水马龙。 与南部深山里滴水成冰、寒风呼啸的青龙峡不同,位于省城核心中轴线上的金融街,处处洋溢着属于金融资本与权贵阶层的奢靡与狂热。 在金融街地标建筑天穹大酒店顶层的七星级云顶旋转宴会厅内,金碧辉煌的水晶吊灯倾泻下柔和而华贵的光晕,地毯厚软得几乎能陷进鞋跟,空气中弥漫着顶级雪茄与昂贵法国红酒的醇厚香气。 今晚,这里正在举行一场极其私密而奢华的私人庆功宴。 晚宴的发起人兼绝对主角,正是西陇省农商金融控股集团常务副总经理、省农村信用社联合社党委副书记赵金荣。 赵金荣今年五十四岁,保养得极好,面容红润,头发用昂贵的发油梳理得纹丝不乱,身穿一套来自英国伦敦萨维尔街名匠纯手工定制的深灰色重磅羊绒西装,手腕上戴着一块全球限量发行的百达翡丽陀飞轮金表,指间夹着一支燃烧着蓝烟的高希霸特级雪茄。 在赵金荣四周,簇拥着七八位西陇省直金融监管部门的实权处长、四家省属国企的财务总监,以及三名金发碧眼的境外离岸私募基金合伙人。 赵金荣端着盛有昂贵拉菲红酒的水晶高脚杯,靠在柔软的真皮沙发背上,面带矜持而居高临下的微笑,正兴致勃勃地向在座的客人们宣讲着他的资本神话。 “各位朋友,外界都以为我们西陇省地处大西北,经济底子薄,搞不来沿海那种高大上的金融创新,这就是目光短浅了。” 赵金荣慢条斯理地吐出一口青色烟圈,得意地挑了挑眉毛,语气中充满了翻云覆雨的自负。 “国家这几年在西北推精准扶贫,各部委和国家政策性银行下拨的涉农专项扶贫资金、现代农业贴息贷款,那是动辄几百个亿的真金白银!这些钱要是真一笔一笔发到大山里那些目不识丁的泥腿子手里,除了修两条土路、买几头牛,能产生多大效益?” 赵金荣轻抿了一口红酒,眼中闪烁着贪婪与精明交织的诡异光芒,压低声音狂妄地笑道。 “但是!只要把全省十几个国家级贫困县打包,搞一个所谓现代农业供应链金融创新示范工程,通过省农信联社的资金结算总通道,把这三百多个亿的贴息贷款过桥沉淀在我们金控集团的资金池里!再通过二十几家离岸空壳公司在香港和省城商业地产、境外大宗商品期货里转上两圈,每年的利息差和投机收益就是几十个亿!这就是点石成金的艺术!” 在座的几位省直处长和外资代表纷纷露出心领神会的谄媚笑容,举起酒杯连声附和奉承。 “高!实在是高!赵总这一套涉农金融闭环操作,不仅全省各县的扶贫账面数据做得漂亮,更让大家的资金池赚得盆满钵满,放眼整个西北金融界,除了赵总,谁还有这么通天的手笔?!” “来,咱们大家共同敬赵总一杯!祝赵总步步高升,早日扶正挂帅!” 就在众人纷纷站起身、满脸堆笑地准备与赵金荣碰杯的当口,赵金荣的贴身心腹、省农商金控旗下鼎盛资产管理公司总经理黄天成,神色慌张地快步穿过走廊,弯下腰凑到赵金荣耳边,用极度压抑的颤抖声音低语道。 “赵总,出大事了……青龙县那边彻底断联了!我刚才连续给龙镇海打了十几个加密卫星电话,全是关机!青龙县委刘秉义和县公安局郑国强的手机也全部打不通!据说市委书记齐学斌今天微服私访去了青龙峡……” 听到青龙峡和齐学斌的名字,赵金荣端着酒杯的手指微微停顿了一瞬,但他那张油光满面的脸上不仅没有半点惊恐,反而浮现出一抹极其不屑与狂妄的冷笑。 赵金荣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把雪茄在纯银烟灰缸里轻轻弹了弹,冷声嘲弄道。 “慌什么!瞧你那点出息!青龙县那种深山老林、穷乡僻壤,大雪封山信号不好是常有的事!龙镇海在青龙峡当了三十年土皇帝,手底下上百号带枪的族人,县委县公安局全是他的拜把子兄弟,能出什么大事?!” 赵金荣端起酒杯,傲慢地环视了一圈金碧辉煌的宴会大厅,语气极其猖狂地补充道。 “就算齐学斌那个从外省调来的年轻愣头青真查出了龙镇海私扣存折的小毛病,那又怎么样?!他充其量也就是在县里抓两个村干部做做文章!我们省农商金控集团是省政府直管的正厅级金融国企,我赵金荣在全省金融系统深耕了三十年,省委省政府有哪位领导见了我不得客客气气叫一声老赵?!他齐学斌区区一个地级市的市委书记,连省城金融街的门槛都摸不到,他拿什么查到我赵金荣的头上?!” 赵金荣狂妄的叫嚣声在空旷奢华的包厢内回荡,引得在座的金融权贵们再次爆发出阵阵会心的哄笑。 然而! 就在这群金融巨蠹举杯相庆、得意忘形的巅峰一刻! 砰! 伴随着一声沉闷如雷的巨响,厚重华贵的红木雕花双开包厢大门,被一只布满风霜与泥渍的黑色登山硬底鞋猛然一把踹开! 两扇沉重的雕花大门重重撞击在两侧的金色墙壁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剧烈震颤! 呼的一声! 一股夹杂着刺骨寒风与深山冰雪气息的冷冽气流,顺着大门疯狂涌入温暖如春的宴会大厅,瞬间将全场昂贵的雪茄烟雾吹得四下溃散! 全场所有的欢声笑语在一瞬间戛然而止,所有人惊愕地扭过头,望向大门口。 只见大门口,两道挺拔如松的身影逆着风雪与廊灯的大片冷光,大步迈入宴会大厅! 走在最前面的年轻人,身材修长挺拔,面容冷峻如刀削斧凿,身上穿着一件洗得肘部有些磨损起球的深蓝色旧夹克,裤腿上沾满了黄色的冻泥斑点,脚下踩着一双沾着雪水泥浆的旧棉鞋,深邃冰冷的眼眸如九天寒潭,冷冷扫视着全场! 而在他身侧,紧紧跟着一名身材魁梧如铁塔、目光凌厉如鹰隼、右手稳稳按在腰间公文包上的中年老刑警! 这一身粗布旧衣、满身泥雪风霜的朴素装扮,与整座金碧辉煌、水晶璀璨、满屋衣冠楚楚的七星级宴会厅,形成了极其刺眼、极其强烈、令人窒息的视觉反差! 来人正是原州市委书记齐学斌!以及原州市公安局常务副局长宋德胜! 包厢内的几名省直处长和外资合伙人愣在原地,有人甚至皱起眉头,以为是哪里跑进来的酒店清洁工或上访民工,正要拍桌叫骂。 然而,坐在主位上的赵金荣在看清齐学斌那张年轻而威严的面孔的一瞬间,手中的水晶酒杯猛地一抖,几滴猩红的红酒洒在名贵的地毯上,整个人如遭雷击般僵死在沙发上! 身为省金控集团的核心高层,赵金荣自然在全省新闻联播和省委通报上无数次见过这位近年来在政坛如日中天的原州市委一把手! 齐学斌竟然连夜从深山老林杀到了省城金融街! 赵金荣强行按捺住狂跳的心脏,脸色青白交替,硬生生挤出一抹极其勉强而虚伪的笑容,站起身装腔作势地打圆场道。 “哎呀……这不是原州市委的齐学斌书记吗?什么风把齐书记从原州大老远吹到省城来了?齐书记怎么也不提前打个招呼,来来来,快请入座,服务员,给齐书记加副纯银餐具,开一瓶八二年的拉菲!” 赵金荣自以为搬出自己的身份与排场能够化解眼前的尴尬,端起桌上的酒杯便要向齐学斌递过去。 齐学斌没有入座,甚至连看都没有看一眼满桌的名贵山珍海味。 他迈着沉稳如铁的步伐,一步一步穿过厚软的地毯,在全场几十道惊恐疑惑的目光注视下,径直走到了赵金荣的正前方! 齐学斌伸出右手,没有去接赵金荣递来的名贵红酒,而是缓缓拿起了餐桌正中央一只盛满大半杯冰块与冰水的透明玻璃杯。 在赵金荣惊愕不解的注视下,齐学斌手腕猛地一扬! 哗啦! 整整一杯冰冷刺骨、夹杂着透明冰块的冰水,带着破空的呼啸声,迎面狠狠泼洒在了赵金荣那张油腻泛红的脸颊与价值数万元的手工定制羊绒西装前襟上! 冰水顺着赵金荣精心打理的头发和鼻尖滴滴答答往下流淌,冰块砸在他胸前的百达翡丽金表上,发出清脆的啪啪碎响! 全场在这一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的省直处长、国企财务总监和境外金融买家吓得三魂出窍,张大着嘴巴,连呼吸都彻底停滞! 齐学斌将空玻璃杯啪的一声重重砸在纯银转盘上,目光如两柄出鞘饮血的利剑直刺赵金荣的瞳孔深处,声音不高,却如九天狂雷在宴会厅内轰然炸响! “赵金荣!青龙峡三千二百户老百姓在深山里忍饥挨饿、喝苦咸水、吃发霉苞谷面,被龙镇海私扣存折整整五年!” “你身为省农商金控集团的常务副总,喝着老百姓的骨血,吞着国家的脱贫攻坚贴息贷款,在省城金融街喝着两万块一瓶的洋酒,洗着三千多位贫困孤寡老人的救命钱!” 被当众浇了一头冰水的赵金荣浑身剧烈颤抖着,冰水混合着发油顺着脸颊滴落在名贵的羊绒西装上,狼狈到了极点! 三十年来在西陇省金融界呼风唤雨、众星捧月的赵金荣,何曾受过如此奇耻大辱?! 赵金荣一把抓起桌上的白色餐巾狠狠擦去脸上的水渍,整张脸瞬间涨得如猪肝般通红,额头上的青筋如蚯蚓般根根暴突,用颤抖的手指指着齐学斌,歇斯底里地咆哮怒吼道。 “齐学斌!你疯了?!你算个什么东西!你不过是原州市委书记,我是西陇省委组织部直管的省属正厅级骨干金融国企常务副总经理!你有什么资格跑到省城兰城来对我指手画脚?!” 赵金荣恼羞成怒地抓起手边的名贵红酒瓶狠狠砸在坚硬的地砖上,猩红的酒液四溅横飞,冲着门外大声狂吼。 “保安!酒店安保呢?!把这两个擅闯私人宴会、寻衅滋事的疯子给我打出去!立刻通知省公安厅警卫处!” 听到赵金荣的呼喊,包厢门外六名身穿黑色战术背心、佩戴耳麦的酒店特种重装安保人员迅速冲了进来,伸手就要去抓齐学斌的肩膀! 就在安保人员手指即将触碰齐学斌外套的刹那! 站在齐学斌身后的宋德胜眼神骤冷,右手如闪电般自大衣内侧探出,一本深黑色、中央镶嵌着金色警徽与“西陇省公安厅特派督察”字样的重型工作证件,啪的一声直接拍在领头安保队长的鼻梁正前方! 与此同时,宋德胜左手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盖有省纪委监委与省公安厅鲜红联合钢印的《紧急搜查与涉案人员出境控制令》,声音如万丈雷霆般在宴会厅内炸响! “全部不许动!省纪委第一审查调查室联合省公安厅经侦总队办案!谁敢上前一步,按阻碍国家公职人员执行公务罪即刻拘留!” 领头的安保队长看清证件上的名字与公安厅特派督察印章,吓得双腿一软,浑身冷汗直冒,慌忙举起双手连连后退,根本不敢再靠近半步! 齐学斌往前逼近半步,周身散发出令人灵魂发颤的无上政治威压与铁血杀气,厉声质问道! “这杯酒,你赵总喝得下去吗?!” 齐学斌目光如刀,神色从容泰然地拉开赵金荣对面的高背真皮座椅,稳稳坐了下来。 他从旧夹克内兜里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银行离岸对账单复印件,轻轻推到赵金荣面前,语气平静得令人感到绝望与森寒。 “赵金荣,你真以为你那套所谓的“现代农业供应链金融创新”,是一张天衣无缝的免死金牌吗?” 齐学斌指了指对账单上的二十二层壳公司架构,一针见血地冷冷剥开这层画皮。 “上周五下午三点十四分,青龙峡村支书龙镇海通过青龙峡农业开发公司的对公账户,向你弟弟赵金宝在香港设立的“宝荣离岸农业贸易公司”转入第一笔四千万元现金!随后不到两小时,这笔钱被分拆成八十笔无担保循环信用证,在省农商金控的资金池里虚构了三期“高山冷凉蔬菜冷链跨境采购合同”,最后全部汇入了你在苏黎世联合银行开设的私人信托账户!” 齐学斌抬起眼,目光如雷霆万钧般压在赵金荣那张瞬间惨白如纸的脸上! “龙镇海在青龙峡私设地下水牢、私扣三千二百份存折侵吞的一亿两千多万扶贫款,有整整三分之一,就这么轻描淡写地洗进了你赵总的私人腰包!” “赵金荣,你现在还觉得,我是来找你喝酒叙旧的吗?!” 听到齐学斌精准报出香港壳公司名称、转账时间与瑞士秘密账户的一刹那,赵金荣双腿猛地一软,整个人像被抽空了骨髓般瘫倒在真皮沙发上,双眼空洞失神,手中的雪茄啪嗒一声掉落在泥水里! 坐在宴会桌旁的鼎盛资产总经理黄天成更是吓得面无人色,悄悄将手伸进口袋企图格式化手机里的核心交易数据,然而还没等他按下确认键,宋德胜已经一步跨上前去,铁钳般的大手一把夺过手机,反手一记擒拿将黄天成死死按在餐桌上! “想销毁证据?!老实点!” 宋德胜冷喝一声,一把冰冷的手铐直接拷在黄天成的手腕上! 与此同时,包厢大门外再次传来了密集的特种皮靴奔跑声,二十多名身穿制服的省纪委监察干部与省公安厅经侦警察如潮水般封锁了整座宴会厅的所有出入口! 齐学斌站起身,居高临下俯视着冷汗淋漓、面如死灰的赵金荣,冷冷宣布收网决令! “赵金荣,你的好日子到头了,带上你的鼎盛资产账本,我们换个地方好好聊聊那三百亿扶贫贷款的去向!” “把在场所有涉案人员的手机、笔记本电脑与随身公文包全部依法扣押封存!” 宋德胜一声令下,二十多名经侦干警迅速掏出防磁屏蔽物证袋,将全场十多名金融高管与境外掮客的通讯工具逐一编号收缴! 两名身材高大的特警战士走上前去,一左一右架住浑身发软、冷汗浸透内衣的赵金荣,直接将其从柔软的真皮沙发上强行拽了起来! 赵金荣面如死灰,双腿在华贵的地毯上拖拽出长长的痕迹,口中仍在神经质般地语无伦次喃喃自语。 “不可能……怎么会这么快……你们没有省委常委会的正式批文……你们不能带我走……” 齐学斌冷冷扫了他一眼,整理了一下旧夹克的衣领,迈着大步率先走出宴会大厅,沉声向宋德胜下达下一步行动指令。 “通知省审计厅与技术专家组,连夜进驻鼎盛资产机房!今晚我们要把省农商金控这口吞噬了数百亿国家扶贫贷款的无底黑洞彻底撕开,绝不给他们转移资产留出半分钟的喘息机会!” 第617章 账面上的三百亿,早成了空壳 凌晨一点,省城兰城市北郊的一处隐蔽建筑内灯火通明。 这里是西陇省纪委驻省城第一审查调查秘密办案点。 窗外寒风呼啸,细密的雪沫拍打在双层隔音玻璃上,发出沙沙的轻响,而宽敞的专案组会议室内,数十台高性能专业工作站与高速网络交换机正高速运转,键盘敲击声与打印机的吐纸声此起彼伏,气氛紧张凝重得令人窒息。 就在半小时前,宋德胜带领省公安厅经侦总队与原州特警突击分队,兵分三路闪电突袭了位于省城金融核心区的鼎盛资产管理公司总部大楼与地下数据中心! 在突袭鼎盛资产数据中心的现场,过程堪称惊心动魄。 当宋德胜带领特警战士撞开顶层防爆安全门的一瞬间,黄天成手下的两名核心黑客正疯狂地将高浓度强腐蚀性酸液对准主服务器机柜的硬盘阵列倾倒,另外一名技术主管正准备按下强电磁脉冲消磁按钮! “住手!警察!” 宋德胜眼中寒芒爆闪,身形如猎豹般悍然扑出,手中九二式配枪枪口咔嚓一声直接顶在技术主管的太阳穴上,左腿势大力沉的一记重踹,精准踢飞了那名黑客手中的强酸试剂瓶! 试剂瓶在水泥地面上炸开,冒出刺鼻滚烫的白烟,但三十块记录着全省数百亿洗钱核心日志的固态硬盘阵列,被宋德胜用身体硬生生护在了身后,完好无损地抢救了下来! 正是这三十块核心固态硬盘,为今晚这场全省最高规格的穿透式审计,提供了无法篡改的原始底层镜像! 经侦干警当场依法查封并扣押了三十二台核心金融数据库服务器、八台离岸加密路由设备以及整整六十多箱原始纸质会计凭证与未销毁的合同底单! 此刻,齐学斌端坐在主控台正中央,身上依然穿着那件略显破旧的深蓝色登山防寒夹克,手中握着一支黑色签字笔,目光如炬地注视着大屏幕上不断刷新的海量资金流向拓扑图。 西陇省委书记陈正国在听完前线简报后,特批签发了最高级别授权令:由齐学斌全面统筹指挥省纪委、省审计厅、省公安厅经侦总队联合专案组,对省农商金融控股集团及其全部下属关联企业,实施全省最高规格的穿透式联合专项审计! 不仅如此,远在京城的苏清瑜在接到齐学斌的加密通报后,第一时间动用了星光基金旗下顶级的离岸金融分析团队与超级算力节点,为专案组提供了国际一流的区块链反洗钱穿透追踪算法支持。 大屏幕上,原本错综复杂、经过二十二层离岸空壳公司与影子信托层层嵌套伪装的资金迷宫,在超级算法与审计专家的联手穿透下,以惊人的速度被抽丝剥茧、层层撕开! 凌晨两点整,省审计厅总审计师与苏清瑜团队的技术联络员双手微微发颤地捧着打印出来的第一份全省穿透审计总报告,快步走到齐学斌与王卫国面前。 “齐书记!王书记!鼎盛资产核心数据库全部破解,全省涉农贴息资金穿透审计初步结论出来了!” 总审计师的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撼与愤怒而微微发哑。 “触目惊心!简直是丧心病狂到了极点!” 总审计师将一份厚达上百页的红色密级审计报表摊开在齐学斌面前,指着上面密密麻麻的资金划转树状图,声音沉重如铅。 “在过去整整四年时间里,赵金荣伙同黄天成,利用省农商金控集团作为全省涉农资金统筹平台的特权,打着全省现代农业供应链金融创新示范工程的旗号,向全省十四个国家级贫困县虚构了整整一千三百八十个所谓的智慧农业科技大棚、高山冷凉蔬菜基地与万亩中药材标准化示范区!” “赵金荣以此为抵押,向国家开发银行、中国农业发展银行以及省农信联社系统,累计申请并违规划扣了整整三百一十五亿元的涉农专项扶贫贴息贷款!” 三百一十五亿元! 这个天文数字宛如一颗重磅核弹在专案组大厅内轰然引爆,在场的所有纪检监察干部和经侦专家无不倒吸了一口凉气! 王卫国脸色铁青,双拳死死攥紧,额头上青筋暴跳,厉声追问道。 “这三百一十五个亿,是国家给全省数百万贫困农民脱贫致富的救命粮!实际落实到大山基层的资金有多少?!” 总审计师惨笑一声,眼中满是无尽的悲愤与苦涩。 “齐书记,王书记,实际真正拨付给青龙峡等十四个贫困县基层合作社和农户的资金,累计连十个亿都不到!剩下超过三百零五亿元的巨额资金,在国家专项资金到账的二十四小时之内,全部通过二十二家空壳贸易公司的虚假农产品采购合同,直接洗入了赵金荣与黄天成私人控制的地下资金池!” 苏清瑜指挥的离岸技术团队,在跨国光缆的另一端展现出了令人惊叹的金融解构能力。 屏幕上的算法引擎以每秒数十万笔交易的检索速度,对鼎盛资产近四年的资金流水进行了全图谱穿透。 技术专家指着大屏幕上的一条红色闭环流水,向齐学斌做出了最清晰的数学模型推演。 “齐书记,您看这笔流水:国家农发行在2015年拨付给青龙县与临水县的“现代高效节水农业专项低息贷款”共计十五亿元,资金在进入省农信联社资金结算池后,在同一秒内被拆分成四百八十笔小额资金,注入了四十八家在霍尔果斯与西陇本地注册的“农业科技研发公司”。” “随后不到三十分钟,这四十八家空壳公司以“采购德国全自动滴灌设备”的名义,向香港一家名为“宏远国际贸易”的离岸皮包公司开具了不可撤销信用证。香港公司在收到信用证贴现资金后,扣除百分之二的通道洗钱手续费,直接将这十五亿元打入了赵金荣亲属在省城控股的“金荣房地产开发公司”用于拍下省城核心地块!” “从国家专款下拨到最终变相流入赵家地产项目,整个洗钱闭环耗时不到两小时,所有合同、发票、物流单据全部由鼎盛资产的财务系统自动批量伪造生成!” 王卫国看着这套精密到了极点的金融吸血管道,气得浑身发抖,指关节捏得发白,咬牙切齿地冷哼道。 “这帮金融蠹虫,把所有的聪明才智全用在了怎么欺瞒党中央、怎么喝老百姓骨血的歪门邪道上!” 总审计师翻开第二页资产负债表,指着上面触目惊心的赤字继续汇报道。 “这三百多亿元被赵金荣转入省城房地产市场,高杠杆囤积了省城三环沿线四处停工烂尾的超大型商业综合体,企图坐地起价!更恶劣的是,赵金荣为了追求上百倍的暴利,将其中一百二十亿元资金通过地下钱庄违规兑换成离岸外汇,全仓杀入境外大宗商品期货进行对冲投机!” “然而,由于去年国际农产品与原油期货发生历史性暴跌,赵金荣在境外的杠杆账户遭遇多次强制平仓,直接穿仓亏损高达整整八十四亿多元!省农商金控集团的账面上看似资产雄厚,实际上那三百多个亿的涉农贴息资金池……早已经被彻底掏空成了一个无法填补的巨大空壳!” 八十四亿元亏损!三百亿涉农资金化为乌有! 听到这里,整座会议室内的空气仿佛瞬间降至绝对零度! 齐学斌缓缓站起身,凝视着大屏幕上那一个个触目惊心的亏空数字,深邃的眼眸中透出一股令所有人胆寒的雷霆之怒! 齐学斌拿起红笔,在赵金荣和黄天成的名字上重重画上了一个鲜红的死叉,声音冷冽如寒冬冰川! “好一个金融创新!好一个省农商金控!拿着国家给贫困老百姓脱贫的救命钱去省城炒地皮、去境外赌场豪赌!老百姓在深山里为几百块钱的化肥发愁,他们却挥霍了整整八十四个亿!” 就在这时,隔壁突审室的大门被猛地推开,负责突击审讯鼎盛资产总经理黄天成的办案骨干快步走了出来。 “齐书记,黄天成看到服务器数据被完整恢复,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他全交代了!” 办案人员递上一份刚刚签字画押的紧急审讯笔录。 “黄天成供认,赵金荣手里藏着一本用特种绝密算法加密的电子账册,里面详尽记录了赵金荣过去八年里,向全省金融监管部门二十多位处级、厅级领导干部行贿送干股的全部名单与境外离岸信托账号!” “更重要的是,黄天成交代,赵金荣在昨晚被带走前,已经秘密启动了所谓的自保一号预案!” 齐学斌眼神一凝,沉声问道。 “什么自保预案?!” 办案人员满脸冷汗,急促汇报道。 “赵金荣指使他在原州、临水等三个地级市农商行分支机构的心腹高管,故意切断与省联社的数据清算专线,制造系统故障假象,并在民间各大小额贷款群与储户群内恶意散播谣言,声称“原州农商行已经被省纪委全面查封破产,储户的存款即将被全部清零收归国有”!” “赵金荣企图利用全省数十万储户的恐慌情绪,人为制造一场席卷全省农商行系统的特大恶性挤兑风暴,以此向省委省政府开出谈判筹码,逼迫省委对他的挪用犯罪进行保密封口、由省财政全面出资兜底!” 办案人员话音未落,齐学斌身上的红色保密电话尖锐刺耳地疯狂鸣响了起来! 电话一接通,扬声器里传来了原州市委副书记、市长极度焦急与慌乱的呼喊声! “齐书记!出大事了!今天凌晨五点开始,原州市农商行总行营业厅以及全市十二个基层网点大门前,突然聚集了上千名听信破产谣言的储户和老人!” “现场人山人海,老百姓情绪极度失控,正在疯狂砸门要求立刻全额提取全部存款!全市各大银行网点库存现金告急,排队人群已经堵死了市中心主干道,稍有不慎就会引发特大规模恶性踩踏与治安骚乱!” “齐书记,原州告急!我们该怎么办?!” 听着原州传来的紧急呼救,专案组会议室内的所有纪检干部与经侦专家全都神色大变! 银行挤兑,是金融领域最具破坏力、最容易诱发全社会恐慌的恶性系统性风险! 一旦原州农商行的挤兑狂潮蔓延开来,不仅全省数十家农商行网点会遭到疯狂冲击,更会直接毁掉原州好不容易重塑的政治与经济秩序!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灭顶危机,齐学斌神色不仅没有半分惊慌,反而展现出了一位真正统帅大局的一把手在泰山崩于前时的绝对冷静与魄力! 齐学斌稳稳握住话筒,声音沉雄如钟,字字千钧地向电话那头的原州市领导班子下达了决胜指令! “同志们,慌乱解决不了任何问题!赵金荣这是狗急跳墙,想拿老百姓的血汗钱当人质来逼省委低头!我们绝不上他的当!” “听我命令:第一,原州市公安局与武警支队即刻出动全员警力,在全市所有农商行网点拉设安全警戒带,维持现场绝对秩序,坚决防止踩踏事故发生!” “第二,市委宣传部与网信办连夜发布官方红头辟谣通告,对在网络上故意散播银行破产谣言的涉案分子,依法启动精准抓捕!” “第三,也是最核心的一条:市财政局与原州城投集团即刻启动流动性特级应急预案!动用城投重组沉淀的十亿元真金白银现金储备,二十辆武装防暴运钞车全速押运进驻各大营业网点!” 在下达完原州处置决令的同时,齐学斌拿起红色保密话筒,直接连通了西陇省委书记陈正国的红机专线。 当齐学斌将三百一十五亿涉农贴息资金被掏空成空壳、八十四亿境外亏损以及赵金荣恶意散播谣言制造全省挤兑风暴的绝密案情做完专题汇报后,电话那头的省委书记陈正国怒发冲冠,拍案而起的沉雄怒吼声穿透了听筒! “丧心病狂!利欲熏心!我们全省党员干部带领几百万贫困群众在深山大沟里苦熬苦干,脱贫攻坚战打得流血流汗,赵金荣这帮蛀虫竟然在背后掏空了全省的涉农资金池,甚至敢拿全省数十万老百姓的保命钱来要挟省委!” 陈正国书记的声音如万丈雷霆,向齐学斌下达了最高授权的政治重托! “学斌同志,省委常委会全力支持原州市委的一切应急处置决断!你现在的首要任务,是立刻返回原州平息挤兑风波,稳定全社会民心预期!省委已指令省公安厅特警总队和武警机动师两个防暴机动团即刻归你统一调度,省人民银行分行与全省国有四大行现金金库全部向原州敞开流动性支援!” “谁敢搞金融逼宫、谁敢在老百姓的血汗钱上动歪脑筋,省委就坚决将他砸得粉身碎骨、连根拔起!” “是!请陈书记放心,原州乱不了,老百姓的利益天塌下来也有我们顶着!” 在隔壁的突审室内,黄天成在听到省委全面严惩的决令后,彻底放弃了最后一丝侥幸,浑身颤抖着趴在铁椅子上,供出了赵金荣最核心的命门! “齐书记,王书记!赵金荣为了防止日后被省里的利益集团杀人灭口,把所有向全省金融系统、监管部门高官行贿的干股协议、海外转账流水和录音笔,全部存放在了省农商金控大厦顶层董事长密室的特种防爆保险箱里!” “那个保险箱采用的是虹膜和三维掌纹双重物理加密,只有赵金荣本人才能开启!里面记录的受贿高管名单,足以在全省金融系统引发一场十级大地震!” 宋德胜大步走上前去,将这份关键供词递给齐学斌,神情极其冷峻而战意澎湃地低声说道。 “齐书记,只要拿到这本受贿主册,全省金融腐败的利益链条就将彻底被我们斩断!” 齐学斌霍然站起身,目光如两柄划破寒夜的利剑,声音响彻整座大厅! “老宋,立刻通知特警警卫组备车!我们现在顶风冒雪全速赶回原州!我要亲自登上运钞车去营业厅现场,当着全省所有干群的面,给全市三百万老百姓当面站台、彻底兜底!” 凌晨两点四十分,漫天大雪在省城通往原州的高速公路上疯狂肆虐。 五辆挂着警灯的特种防暴越野车如同一队黑色利箭,划破风雪迷雾,以一百二十公里的极限速度在湿滑结冰的盘山高速上全速狂飙! 车窗外是无边无际的漆黑深渊与呼啸怒吼的暴风雪,而在车厢内,齐学斌凝视着前方茫茫的夜色,深邃的眼眸中没有丝毫倦意,只有如磐石般不可动摇的坚毅与守护人民的赤子初心! 原州市中心农商行总行营业厅的大门前,数千名被恐慌情绪笼罩的父老乡亲正在寒风中苦苦等待! 一场关乎全省金融安全与三百万群众身家性命的生死硬仗,正以排山倒海之势在黎明前的黑夜中轰然打响! 第618章 市财政调十亿现金,敞开兑付 清晨七点半,原州市中心的寒风如刀割般凛冽。 原本寂静宽阔的原州市金融中心大道两旁,此时此刻已被黑压压、望不到尽头的人潮围堵得水泄不通。 原州农商银行总行营业大厅门前的百级花岗岩台阶上,数千名听信了破产清零谣言的普通市民、退休老人和下岗职工,裹着厚重的旧棉袄,在零下十五度的刺骨严寒中拼命向前拥挤推搡! “开门!快点开门退钱!” “农商行要破产清算了!我们的养老钱和棺材本全在里面啊!” “今天要是取不出钱,我们就死在银行大门口!” 人群中,十几名受赵金荣团伙秘密指使的职业带节奏涉黑分子,戴着口罩穿梭在人群里,歇斯底里地用大喇叭煽风点火、制造恐慌,甚至怂恿不明真相的群众用铁棍撞击营业厅的防爆钢化玻璃门! 营业厅内,几十名年轻的柜员和值班经理早已吓得面无人色,颤抖着缩在防弹防爆柜台后方,而门外维持秩序的三十多名基层派出所民警与辅警手挽着手组成人墙,被汹涌失控的人潮冲撞得东倒西歪,场面随时可能演变成特大规模的恶性踩踏与治安流血暴乱! 就在局势万分危急、千钧一发之际! 呜!呜!呜! 一阵撕裂寒冬长空、穿透力极强的警笛呼啸声自街道尽头骤然炸响! 伴随着地面传来的剧烈震颤,二十辆通体漆黑、覆盖着防弹钢板的重型武装押运防暴车,在六辆特警装甲先导车的护卫下,如同一列不可阻挡的钢铁洪流,悍然撕开拥挤的人潮,稳稳横停在农商行总行大门前! 车门轰然洞开,上百名全副武装的特警与武警防暴官兵迅速在广场两侧设立了加固防爆拒马,拉起了警戒带! 而在领头的一号重型防暴指挥车上,原州市委书记齐学斌推开车门大步跳了下来! 齐学斌身上的旧防寒夹克还沾着从省城连夜狂飙而来的霜雪痕迹,眼眶微红,但神色沉稳如泰山,周身散发出一股令全场骚动瞬间为之一滞的无上威严! 身旁的特警队长神情高度紧张,连忙递上一顶防暴头盔和防弹衣,急促劝阻道。 “齐书记!现场人多手杂,有不明分子煽动,极度危险!请您戴上防爆头盔在车内指挥!” 齐学斌一把推开防暴头盔,神色极其庄严而坚定地说道。 “老百姓是因为害怕自己的血汗钱被卷走才慌了神!他们是受害者,不是暴徒!我身为原州市委书记,如果连面对人民群众都要戴上铁头盔,我还配当这个一把手吗?!” 齐学斌大步穿过防爆盾牌阵列,在数千道震惊、疑惑与愤怒的目光注视下,踩着武装防暴车的侧梯,几步登上了高达三米多的运钞车车顶! 呼啸的北风吹动着齐学斌的大衣衣摆,齐学斌接过高音喇叭,身姿笔挺地傲立在车顶之上,声音沉雄如洪钟大吕,通过扩音设备在整条金融大街上空浩荡激荡! “原州的父老乡亲们!我是中共原州市委书记,齐学斌!” 这声铿锵有力的宣告宛如一道万丈极光,瞬间让原本喧嚣混乱的人群在刹那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抬起头,仰望着这位在全市老百姓心中以铁腕反腐、打黑除恶著称的年轻市委书记! 齐学斌环视着台阶下一个个冻得脸色青紫的老人和妇女,语气深情而坚定,声音响彻云霄! “乡亲们!我知道,昨晚有人在网络上、在微信群里恶意造谣,说农商行被市委查封破产了,说大家的存款要打水漂了!我在这里,以中共原州市委书记的党性和人格向全市三百万人民庄严担保!” 齐学斌猛地抬起右手,直指苍穹! “原州农商行不仅没有破产,而且有原州市委、市政府和西陇省人民政府的全部信誉作为终极兜底!你们辛辛苦苦攒下的每一分养老钱、看病钱、血汗钱,受到国家法律的绝对保护!少了一分钱,我齐学斌摘掉头上的乌纱帽向全州人民谢罪!” “今天,大家如果心里不踏实,想把钱取出来带回家,市委市政府绝不设置任何门槛!全市所有农商行网点从现在起,实行全天候二十四小时不间断营业!所有的业务窗口全部拉满全开!” 齐学斌猛地转身,对着身下的二十辆重型武装运钞车用力挥下手掌,发出震天动地的号令! “开箱!卸钞!” 咔嚓!咔嚓!咔嚓! 二十辆重型防暴运钞车的厚重防爆后门在同一瞬间齐刷刷轰然洞开! 八十名荷枪实弹的押运队员与银行工作人员迅速登上车厢,将一只只贴着中国人民银行红色封条的加重合金运钞箱搬下车,整整齐齐地搬入营业大厅! 在大厅正中央的开阔场地上,合金箱盖被当场全部打开! 在明亮的大厅聚光灯照射下,一捆捆散发着油墨清香、崭新平整的百元大钞,如同一座座红色的金山银山,密密麻麻、整整齐齐地码放在所有储户的眼前! 整整十亿元崭新的人民币现金,在营业大厅中央堆成了三面高达一米八的红色钞票长墙! 视觉冲击力震撼到了人类大脑的极限! 营业厅门外的数千名储户全部看傻了眼,原本极度恐慌、焦虑的情绪,在看到这十亿真金白银现金大山的瞬间,彻底烟消云散! 在营业大厅门口,齐学斌一眼看到人群前排一位满头白发、冻得嘴唇青紫、眼泪直流的七旬退休老工人王大爷。 老汉手里死死攥着一张存有八万元毕生积蓄的农商行存折和一份市人民医院的心脏搭桥手术缴费催单,正急得直抹眼泪。 齐学斌立刻快步从车顶下来,亲自走上前去双手扶起老汉,温和而关切地询问道。 “老人家,您这是遇到什么难处了?别着急,慢慢跟我说!” 王大爷老泪纵横,颤抖着声音哭诉道。 “齐书记……我老伴现在就躺在市医院的抢救室里,上午九点之前必须交齐八万块钱手术押金……要是银行今天取不出钱,我老伴的命可就没了啊!” 齐学斌听到这里,毫不犹豫地转过身,对营业部主管厉声指示道。 “特事特办!立刻开辟一号绿色生命救助通道!由我和宋副局长亲自核验身份证件,不需要排队,当场给大爷清点八万元崭新现钞!派一辆警车专门护送大爷去市医院缴费救人!” “是!” 短短三分钟后,整整八万元崭新的百元现钞装在专用便民袋里,齐学斌亲手递到了王大爷手中,并安排两名民警小心搀扶老人上警车疾驰而去! 这一幕被现场上千名围观的市民储户看得清清楚楚,整座营业厅大门前瞬间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喝彩与掌声! “市委齐书记真是把老百姓的命当命啊!” “有这样的父母官在,我们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在场的许多白发苍苍的老大爷老大妈眼眶湿润,激动得连连擦拭眼泪。 “有齐书记这句话,有这十个亿的现钞放在这里,我们还慌个什么劲啊!” “就是啊!市委书记亲自站在这大冷天里给我们担保,我们要还挤兑,那不是给党和政府添乱吗?!” “不取了!我们不取了!把钱存在农商行,我们放心!” 就在全场百姓群情振奋的同时,潜伏在人群角落里的三名职业煽动分子正悄悄掏出便携式高清手机,企图截取人群拥挤推搡的局部画面并配上“原州农商行发生大规模冲突流血”的恶毒标题发送至境外社交平台。 其中一名留着寸头、手臂上刺着青龙纹身的男子刚刚点击发送按钮,一只如同钢浇铁铸般的大手已经从后方一把扼住了他的喉咙! 宋德胜眼中寒光如电,右臂猛地一发力,顺势一记极度凌厉的擒拿反关节,咔嚓一声脆响将寸头男子的手腕直接别在背后,夺下手机并狠狠将其砸倒在地! 另外两名同伙见状从怀里抽出发光的弹簧刀企图刺击拒捕,但四周早已潜伏就位的四名特警便衣战士如同猛虎下山般飞扑而上,一记干净利落的夹颈锁喉与扫堂腿,将两名暴徒狠狠砸在坚硬的水泥路面上,当场戴上合金手铐! 宋德胜翻开收缴的手机后台通讯记录,冷笑一声对齐学斌汇报道。 “齐书记,全部人赃俱获!这三个人是省城一家地下公关黑中介的职业水军,他们刚刚收了鼎盛资产账上打来的二十万元定金,专门在原州制造恶性挤兑谣言!” 人群中,那十几名受雇制造恐慌的涉黑煽动分子见势不妙,企图悄悄从人群后方溜走。 然而,早已在外围布控的数十名便衣刑警与特警队员如猛虎扑食般瞬间合围,咔嚓咔嚓几声脆响,当场将这十几名造谣分子全部戴上手铐、按倒在地强行带走! 短短不到两个小时,一场足以摧毁全省金融系统的特大恶性挤兑风暴,在齐学斌雷霆调集十亿真金白银与人格信誉的绝对碾压下,被彻底平息化解! 站在运钞车顶的齐学斌缓缓收起高音大喇叭,迎着初升的冬日万道金色朝霞,目光深邃而坚定地望向省城兰城的方向,胸膛中燃起如火山喷发般的浩然战意与正义狂澜! 齐学斌转过身,对身旁的宋德胜沉声下达了最终总攻号令! “挤兑平了!赵金荣的最后一张底牌彻底烂了!” “老宋,立刻集结市公安局经侦与特警精干支队,我们即刻杀回省城金融街,直捣黄龙查封省农商金控总部大厦,把赵金荣这只祸国殃民的金融巨蠹彻底绳之以法!” 就在全场百姓为市委的雷霆魄力感动不已的同时,营业厅大门前发生了一幕更加震撼人心的感人场景。 一名身穿洗得褪色的旧矿工服、皮肤黝黑布满老茧的五十多岁老汉,在两名同伴的陪同下大步穿过人群走上台阶。 老汉正是之前在平定县黑风沟黑矿中被齐学斌亲手砸断铁链解救出来的受害老矿工代表赵大山! 赵大山走到运钞车前,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个用红布层层包裹的小布包,解开红布,里面赫然是整整两万元刚刚领到的抚恤金与打工工资。 赵大山当着全场数千名市民的面,高高举起这两万块钱,眼眶通红地大声喊道。 “各位街坊邻居!我是平定县黑风沟的老矿工!前些天我被黑窑恶霸用铁链锁在地下两百米受尽折磨,是齐学斌书记带着特警冒着生命危险把我从地狱里救出来的!齐书记是个真正为穷人撑腰的大青天!” 赵大山转过身,将两万元现金重重拍在农商行的存款柜台上,声若洪钟地宣告! “别人今天取钱,我赵大山今天来存钱!我相信党!我相信齐书记!这笔钱我存定期五年,谁要是再敢造谣说银行要倒闭,我第一个跟他拼命!” 赵大山这一番质朴而真诚的呐喊,如同一道惊雷,瞬间彻底点燃了全场老百姓心中最深厚的信任与良知! “对!我们相信齐书记!我们存钱!” “我不但不取了,我把我家里藏的三万块钱也存进来!” 营业厅内的二十个业务窗口前,原本准备挤兑取款的长队,在短短十分钟内竟然全部逆转变成了主动排队存款的壮观长龙! 银行清点柜员的手指在点钞机上飞速掠过,点钞机的清脆点钞声此起彼伏,营业厅大厅内的存款总额不仅没有减少,反而以每小时上千万元的速度逆势激增! 而在一百八十公里外的省城兰城金融街,省农商金控大厦顶层的董事长办公室里。 赵金荣死死盯着大屏幕上原州农商行总行大厅的现场直播画面。 当他看到那整整十亿元崭新人民币如红色长城般堆满营业厅、原本汹涌混乱的数千名挤兑群众纷纷主动退出演讲大厅、齐声欢呼感谢市委齐书记的那一刹那,赵金荣整个人如遭九天狂雷击中,浑身如筛糠般剧烈颤抖! 他原本指望用全省挤兑这颗核弹来逼迫省委妥协就范、由省财政出资填补那八十多亿的亏空漏洞,然而他做梦也没有想到,齐学斌竟然在短短两小时内以雷霆万钧之势调集了整整十亿现钞,以一人之力彻底碾碎了他的如意算盘! 赵金荣脸色惨白如死人纸,手中的昂贵紫砂杯无力滑落,在地毯上砸得粉碎! “完了……全完了……齐学斌这个疯子……他到底是从哪里调来这么多现金的……” 赵金荣疯了一般拉开身后的特种防盗暗门,颤抖着双手从暗格里抓出了早已办妥的假名加勒比海岛国护照与两张瑞士黑卡,跌跌撞撞地向专用电梯门扑去! 时间倒回四个小时前,凌晨四点整的原州市委一号会议室内,空气凝重得仿佛要滴出水来。 市财政局长、市人民银行中心支行行长以及原州农商行临时托管组主要负责人,围坐在齐学斌面前,每个人的额头上都渗出了密密麻麻的冷汗。 市财政局长拿着紧急编制的流动性测算表,声音发颤地汇报道。 “齐书记,根据各区县网点汇总的数据,如果全省恶意造谣挤兑的狂潮在上午九点集中爆发,全市农商行各网点一天的潜在挤兑取款需求可能高达数亿元!而农商行在本地金库的现钞头寸连三千万都不到,一旦出现网点无钱可付的情况,恐慌会像瘟疫一样在全省瞬间引爆!” 市人行行长也面露难色,低声补充道。 “按照正常的跨行资金调拨流程,从省人行总金库申请特急调拨现钞,需要至少五道审批签字与二十四小时调运时间,远水解不了近渴啊!” 面对所有专业金融官员的愁眉不展,刚刚连夜从省城赶回原州的齐学斌,神色不仅没有半分犹豫,反而猛地一拍桌面,做出了一个展现极高政治智慧与魄力的决断! “正常流程走不通,我们就走非常规应急绿色通道!上个月原州城投集团在破产重组过程中,从马宗明家族与张富贵黑金账户中成功追回并变现了七十多亿元的优质流动资金,其中有整整十五亿元作为风险准备金,全额存放在原州城商行与国有四大行的专用监管账户里!” 齐学斌拿起红笔,在市委特急财政调度令上刷刷签下自己的名字,眼神如万丈寒冰般坚定! “我以原州市委书记的身份特批签署调度令:即刻从城投监管账户中全额调拨十亿元纯现钞作为应急流动性支撑!由市公安局特警大队负责全天候武装押运,上午七点半之前,必须让这十亿真金白银全部进驻各大营业网点!” “如果上级追究违规调度财政资金的责任,我齐学斌一人承担全部党纪政纪处分!现在的核心大局只有一个,那就是绝对不许让任何一个老百姓的合法利益受损,绝对不许让原州的金融秩序出现半点动荡!” 这一番掷地有声、担当如山的决断,让在场的所有局长行长们心头猛地一震,浑身热血沸腾,齐声挺胸领命! 第619章 你的离岸护照,作废了 上午十点整,西陇省委大楼四楼常委会会议室内,气氛凝重得宛如凝固的铅块。 省委书记陈正国端坐在椭圆形会议桌正首位,面沉如铁,不怒自威的目光扫视着在座的所有省委常委。 会议桌两侧,省纪委书记、省委组织部长、常务副省长以及省政法委书记等全省主要领导班子成员正襟危坐,每个人的面前都摆放着一份刚刚由原州市委专案组加急呈递上来的绝密审计简报。 会议室大门被推开,刚刚从原州平息挤兑现场赶回省城的齐学斌,风尘仆仆却身姿挺拔如松,迈着大步走入了会场! 齐学斌没有多余的客套寒暄,向陈正国书记和常委会各位领导敬了一个标准的颔首礼后,直接打开手中的多媒体投影仪,将鼎盛资产二十二层洗钱壳公司流水、八十四亿境外期货亏损底单以及赵金荣亲笔签署的假农业项目批件,清晰无比地投射在巨幅幕布上! 齐学斌声音沉雄如雷,直击全场每一个人的灵魂! “陈书记,各位常委同志!原州农商行的特大恶意挤兑风波已在两小时前被原州市委彻底平息化解,造谣传谣的涉黑网络水军已全部被我们抓捕归案!” “现在向省委呈报全省涉农贴息资金穿透审计的核心证据:省农商金控集团常务副总经理赵金荣,在过去四年中累计虚构一千三百八十个高标准农业示范基地,违规挪用掏空国家专项涉农扶贫贴息贷款整整三百一十五亿元!其中八十四亿元因境外期货投机爆仓彻底形成无法兑付的巨大亏空!” “赵金荣为掩盖其严重职务犯罪并逃避党纪国法制裁,蓄意切断原州等三个地级市农商行的数据清算专线,雇佣黑产水军煽动群众挤兑,企图拿全省金融稳定与社会民心向省委开出免死谈判筹码!” 听着这一条条触目惊心、胆大妄为的惊天罪证,全场所有省委常委无不骇然变色! 省委书记陈正国霍然站起身,右手狠狠一掌拍在厚重的实木会议桌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惊天巨响! “肆无忌惮!丧心病狂!这是我们西陇省建省以来性质最恶劣、涉案金额最大、对全省脱贫攻坚大局破坏最严重的金融涉黑腐败特大要案!” 陈正国书记目光如炬,扫过在座的全体常委,声音冷冽如万丈雷霆,斩钉截铁地下达政治决断! “赵金荣不仅严重践踏党纪国法,更是把黑手伸向了全省数百万贫困群众的救命粮,甚至敢拿金融动荡来要挟党和人民!对这种祸国殃民的金融巨蠹,省委绝不姑息、绝不手软、除恶务尽!” “我提议:省委常委会即刻做出决定,对赵金荣立案审查,采取开除党籍、开除公职处分,由省监察委员会即刻依法对其采取留置措施!全案移交齐学斌同志牵头的专案组全面提级直查!” “赞成!” “完全赞成!” 全场所有省委常委齐刷刷举起右手,全票通过对赵金荣的最高级别留置决议! 陈正国书记转过身,神色极其凝重而信任地注视着齐学斌,沉声下达最后的抓捕令! 在省委常委会会议室的椭圆形长桌前,常委会全体成员鸦雀无声。 曾经在私下里多次替省农商金控集团游说、声称“金融创新要给予容错空间”的某位分管领导,此时此刻坐在椅子上如坐针毡,额头上的冷汗顺着两鬓止不住地往下流淌,甚至连头都不敢抬起来一下。 陈正国书记深邃冰冷的目光在每一位常委脸上缓缓扫过,声音如万丈坚冰般在空旷的常委会议室内回响! “同志们!赵金荣案是一面极其深刻的镜子!有些人总是以为,披上一层金融创新的西装,挂上一块国企高管的牌子,就可以把党纪国法踩在脚下,就可以把老百姓的救命钱当成自己的提款机!” 陈正国书记猛地一挥手,向省纪委和省政法委下达了最严厉的政治禁令! “我在这里代表省委把话挑明:全省所有部门、所有领导干部,在赵金荣案上必须坚决站稳政治立场!谁敢私下给赵金荣通风报信,谁敢插手干预专案组的依法办案,省委一律以严重违纪违规和涉嫌包庇犯罪论处,坚决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全场常委齐声肃然领命,政治高压彻底封死了赵金荣在省内所有的后路与退路! “学斌同志,省纪委留置决定书已由我亲笔签发!带上省公安厅特警支队,立刻对赵金荣执行抓捕!” “是!保证完成任务!” 同一时刻,在距离省委大楼五公里外的省城金融街,省农商金控大厦顶层的四十八楼董事长办公室里。 赵金荣早已经成了惊弓之鸟! 大屏幕上原州挤兑被平息、造谣水军全员落网的消息,彻底击碎了他所有的幻觉与底牌! 赵金荣深知,原州挤兑一旦失败,省委的雷霆铁拳在下一秒就会毫不留情地砸在他的天灵盖上! 赵金荣满头大汗,双手哆嗦得如同触电一般,手忙脚乱地从办公桌后方的特种暗格里抱出一只银色密码箱。 他一把拧开密码锁,抓出了三本早已花重金办妥的假名加勒比岛国护照、两张瑞士联合银行的不记名加密黑卡,以及一把藏在袖口内侧的微型剧毒氰化钾胶囊! 赵金荣跌跌撞撞地冲向办公室角落的私人专用直达电梯,疯狂按动着通往地下负三层秘密车库的按钮。 就在专用电梯门缓缓向两侧滑开的这一瞬间! 轰! 一道宛如雷霆万钧般的钢铁洪流自电梯轿厢内悍然喷涌而出! 三十名头戴防弹钢盔、身穿黑色战术背心、手持突击步枪与防暴盾牌的省公安特警战士与省纪委调查官兵,如天降神兵般以合围之势将整座办公室死死封锁! 走在最前方的老刑警宋德胜目光如两道出鞘饮血的绝世利剑,厉声暴喝如雷鸣炸裂! “赵金荣!不许动!警察!” 绝望之下的赵金荣发出野兽般的凄厉尖叫,疯狂地转过身扑向办公桌,左手试图将三本假护照撕碎扔进碎纸机,右手一把将袖口里的剧毒胶囊塞向自己的嘴唇! “老子就算是死,也不会落在你们手里!” 然而,在二十年一线出生入死的老刑警宋德胜面前,赵金荣的垂死挣扎显得如此可笑而徒劳! 呼的一声! 宋德胜右腿如铁鞭般凌空横扫,一记势大力沉的贴地飞踹,直接将重达上百斤的实木真皮办公椅狠狠踢飞! 呼啸飞出的办公椅重重撞击在赵金荣的双腿膝盖上! 咔嚓一声闷响! 赵金荣发出一声惨嚎,整个人狗吃屎般重重趴倒在冰冷坚硬的大理石地面上! 宋德胜顺势如猛虎扑食般飞身压上,铁钳般的大手一把死死掐住赵金荣的下颌骨两侧,用力一捏! 咔! 赵金荣的下巴瞬间脱臼,口中那粒尚未咬破的红色剧毒胶囊啪嗒一声掉落在泥水里! 宋德胜反手一拧,将赵金荣肥硕的双臂反扣在背后,居高临下俯视着他,眼神冰冷如刀,冷声怒斥道。 “想自杀灭口保全你背后的利益链条?!做你的春秋大梦!你贪污挪用的三百亿国家资产没全部吐出来之前,阎王爷也别想收你的命!” 就在这时,办公室厚重的双开大门被推开,齐学斌迈着沉稳大气的步伐,在专案组人员的簇拥下缓缓走入大厅。 齐学斌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张由国家海关总署与边检管理局加盖红色公章的正式公函,啪的一声甩在趴在地上烂泥般的赵金荣眼前! 齐学斌负手而立,目光冷冽如万载玄冰,声音响彻整座大厅! “赵金荣,睁开你的眼睛看看!” “你的三本假护照、全省所有边境口岸与私人包机通道,在半小时前已被国家安全部门与公安部边防局全面冻结封死!” “三十年的金融硕鼠生涯,今天正式落幕了!” “你的离岸护照,彻底作废了!” 咔嚓! 伴随着一声清脆而沉重的合金锁闭声,一副特制的加重审讯手铐死死锁在了赵金荣的手腕上! 这位在西陇省金融界翻云覆雨、吞噬了数百亿扶贫资金的金融巨蠹,终于被押上了历史的正义审判台! 在赵金荣被死死按倒在地的同时,随行的省公安厅刑侦技术科与防爆特警迅速对整间奢华的四十八楼董事长办公室展开地毯式搜索。 技术专家利用便携式激光雷达测厚仪与金属探测器,迅速锁定了隐藏在巨幅山水壁画背后的一扇由特种防弹合金打造的暗门。 宋德胜拖着满脸是血、下巴脱臼的赵金荣来到暗门前,一把将他的右手大拇指与面部强行按在红外生物扫描仪前! 滴的一声清脆提示音! 重达半吨的合金保险门缓缓向外滑开,露出了里面由纯钛合金打造的核心机密保险柜! 在保险柜最中央的防磁金属托盘上,摆放着一台定制版军工级加密平板电脑与两本贴满银行原装封条的手工绝密账册! 经侦技术专家戴着白手套迅速连接解码终端,在输入黄天成交代的八位动态公钥后,屏幕上瞬间跳出了整整三万多条行贿受贿明细与瑞士离岸信托资金池总表! 专家翻看着密密麻麻的名单,声音激动而震颤地向齐学斌汇报道。 “齐书记!找到了!这就是赵金荣过去八年里记录的“全省金融人情往来总账”!里面详尽记录了全省十四个区县农商行行长向其进贡的干股分红,以及他向全省二十多位金融监管官员行贿的详尽时间、地点与银行汇款凭证!铁证如山,毫无破绽!” 齐学斌缓缓走到瘫软在地的赵金荣面前,蹲下身子,居高临下俯视着这位曾经不可一世的金融大鳄,眼神中既有对贪腐蛀虫的滔天怒火,更有一份对变质干部的沉痛审判。 齐学斌从宋德胜手里接过一份赵金荣三十年前的初始干部履历表,语气平静却如千钧重锤般狠狠砸在赵金荣的心口上。 “赵金荣,三十年前,你也是从西陇省最贫困的定西大山里走出来的放羊娃,你考上大学的那一天,全村几百位乡亲凑了三十个鸡蛋和五十块钱送你进城!” 齐学斌指着窗外高耸入云的金融街大厦,声音如洪钟大吕般震荡回响! “党和人民培养你当上了省属金融国企的常务副总,本该让你用金融的杠杆去反哺大山、去造福百姓!但是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为了自己的贪欲,为了那些永远填不满的离岸账户,你把老百姓的脱贫救命粮当成你在期货赌场里的赌资!” “你对得起当年凑鸡蛋送你进城的大山父老吗?!你对得起胸前戴着的党徽吗?!” 齐学斌这一声字字诛心的质问,如同一记闪电狠狠劈中了赵金荣早已扭曲麻木的灵魂! 趴在冰冷大理石地面上的赵金荣浑身剧烈颤抖着,两行浑浊悔恨的眼泪终于不可抑制地从眼眶中汹涌滑落,发出绝望凄厉的呜咽痛哭! “我错了……齐书记……我被猪油蒙了心啊……我该死啊……” 上午十一时整,省农商金控大厦一楼挑高近二十米的奢华大理石挑空大堂内,空气在一瞬间彻底凝固! 两队手持突击步枪、面容冷峻如铁的省公安特警战士成两列纵队拉开警戒通道,两名身材魁梧的特警像架死狗一样,直接将披头散发、面如死灰、手腕上戴着加重合金手铐的赵金荣从专用电梯内架了出来! 此时正是大厦员工上下班的高峰期,大厅内原本正在穿梭办公的数百名省金控集团部门经理、金融分析师与银行高管,全都惊恐万状地停下了脚步,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瞪裂出来! 平日里在集团内一言九鼎、出入前呼后拥、动辄对下属大发雷霆的“西北金融教父”赵金荣,此刻竟然真的落网被捕了! 许多曾经深受赵金荣排挤打压的基层中层干部,在看到赵金荣被押解上警车的一刹那,忍不住眼眶通红、在心底爆发出无声的欢呼与激动! 正义可能会迟到,但从来不会缺席! 而在金控大厦四十六楼的财务结算中心与资产运营部内,宋德胜带领的经侦干警正以雷霆手段展开资产全面查封冻结! 六名经侦专家迅速接管了全部财务印鉴、网银超级权限密钥与四十二家关联空壳公司的全部公章! 短短半小时内,专案组通过人民银行绿色通道,对赵金荣及其家族控制的六十八个银行对公账户与境内外证券账户实施了全额司法冻结! 首批成功冻结并锁定的现金流动性资产高达整整五十八亿多元,两座位于省城核心地段的超大型商业广场被依法查封并办理抵押保全,彻底斩断了涉案资产向境外转移的一切物理通道! 在返回省委大院的红旗专车内,齐学斌拿起保密红色电话,向省委书记陈正国做抓捕大捷的专题汇报。 “报告陈书记!主犯赵金荣已被专案组成功生擒归案,现场起获其向全省金融干部行贿的绝密受贿底册与三本伪造离岸护照!首批近六十亿元涉案资金与核心资产已全部完成司法冻结保全!” 电话那头,省委书记陈正国在听完汇报后,长长舒了一口气,赞许与激赏的声音清晰传来! “打得好!打得快!打得彻底!学斌同志,原州市委专案组在这一仗中展现出了极高的政治忠诚与非凡的战斗力,不仅保住了全省数十万老百姓的血汗存款,更为国家挽回了数十亿元的巨额损失!” “省委决定:由你牵头组建全省涉农信贷清收与脱贫攻坚专项基金重组领导小组,把从赵金荣这只大鳄肚子里掏出来的每一分吸血钱,一分不少、完完整整地全部回流注回大山深处,让老百姓真正享受到脱贫攻坚的改革红利!” “是!请陈书记放心,我们保证让老百姓的救命钱真正变成乡村振兴的金山银山!” 正午十二点,冬日暖阳穿透云层,洒在省城繁华喧嚣的金融街大道上。 十辆闪烁着红蓝警灯的特警押运车如长龙般穿过车流,将主犯赵金荣全速押往省纪委密级最高的北郊留置办案基地。 金融街两侧的高耸写字楼下,成百上千名金融从业人员与普通市民驻足凝望,自发掏出手机拍照,整座省城金融圈在这一瞬间彻底掀起了一场席卷全省的廉政大风暴! 坐在领头防暴指挥车内的老刑警宋德胜,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看着身旁神色平静深邃的齐学斌,由衷感叹道。 “齐书记,从青龙峡的宗族恶霸到省城的金融巨蠹,这一仗打得真是惊心动魄、痛快淋漓啊!老百姓的存款保住了,六十个亿的资产也追回来了,咱们终于可以给全省的大山百姓一个明明白白的交代了!” 齐学斌将目光望向车窗外渐渐远去的省城高楼,深邃的眼眸中没有丝毫自满,只有对人民福祉更深沉的责任与担当。 “老宋,打掉贪官恶霸只是治标,让老百姓真正过上好日子才是治本!走,我们立刻回青龙峡,把这笔救命钱真正变成大山里的万亩良田与金山银山!” 第620章 把吸血的钱,全吐回大山里 冬去春来,料峭的春风渐渐吹绿了原州南部的层峦叠嶂。 距离省农商金控集团常务副总经理赵金荣落网,已经过去了整整一个月。 在西陇省纪委与原州市委联合专案组的雷霆突击下,赵金荣的心理防线彻底瓦解,如竹筒倒豆子般全盘交代了其在全省金融系统构建的洗钱输送网络。 省监察机关根据赵金荣的供词与绝密受贿底册,顺藤摸瓜立案查处了全省十四个区县农商行行长与省直金融部门九名涉案贪官,连夜在省城、沿海及离岸多地查封冻结了赵金荣家族名下的十五处豪华房产、六家空壳投资公司以及总价值达整整六十二亿多元的现金与涉案资产! 在西陇省委常委会上,齐学斌代表联合专案组作了掷地有声的专题结案汇报,并当场提出了一个极具开创性的资金处置改革方案。 “陈书记,各位常委同志!从贪官恶霸肚子里掏出来的每一分涉案资金,本来就是属于大山里数百万贫困群众的脱贫救命钱!” 齐学斌身姿笔挺,将一份厚重的改革建议书推到会议桌中央,声音沉雄如雷! “原州市委郑重建议:省委省政府特批将追缴回来的这六十多亿元涉案资产与全部涉农信贷资金,设立“西陇省原州现代戈壁生态农业专项扶持基金”!由省市两级国资、星光基金与基层农业合作社联合监管,一分不少、完完整整地全部注入青龙峡等深度贫困山区的现代农业产业建设!” “我们要让曾经被宗族恶霸和金融蠹虫肆意吸血的大山,真正变成老百姓安居乐业、增收致富的金山银山!” 在西陇省委常委会会议室内,关于这笔追回资金的处置方式,原本存在着不小的政策分歧。 省财政厅某位副厅长曾经提出,按照现行的财政法规,所有纪检监察机关查扣追缴的违纪违法涉案资金,应当统一上缴省金库,冲抵全省当年度的财政赤字。 齐学斌在常委会上当场站起身,摆事实、讲道理,以极高的政治站位和深厚的人民情怀做出了强有力的反驳! “各位领导!这六十多亿元资金不是普通的违法所得,这是国家拨给十四个国家级深度贫困县老百姓修水渠、建温室、种果树的保命钱!大山里的老百姓为了脱贫攻坚脱了三层皮,忍饥挨饿了整整五年,如果现在把这笔追回来的钱收归省金库去填补公用支出,老百姓会怎么看我们党和政府?!” 齐学斌一拳砸在会议桌上,目光如炬,慷慨陈词! “脱贫攻坚就要真金白银、不折不扣!必须建立全省首个“涉农追缴资金直通基层产业信托闭环机制”,实行专户管理、专款专用、全程审计、阳光公开,让这笔被吸走的骨血,堂堂正正、完完整整地全部吐回到大山的最深处!” 陈正国书记听完这一席肺腑之言,当场力排众议,拍板定案! “学斌同志说得对!我们党执政,心里必须时刻装着最广大的劳苦大众!省委全力支持原州的创新方案,这笔资金一分不留,全额划拨原州作为现代农业发展基金!” 西陇省委书记陈正国听完汇报,第一个站起身带头热烈鼓掌,全票通过了这一项造福全省百万老百姓的宏大决议! 三月的青龙峡村,曾经压抑绝望的阴霾早已荡然无存。 昔日极尽奢华、象征着封建剥削与法外特权的“龙氏大宗祠”,那块镀金的腐朽牌匾早已被砸碎移除,取而代之的,是阳光下熠熠生辉的红色金字招牌,“青龙峡村党群服务中心暨现代农业产业综合体”。 在青龙峡村党群服务中心明亮宽敞的大会议室内,全村党员大会暨新一届村两委换届选举正在庄严举行。 没有了过去龙镇海手持家法木杖的威逼恐吓,没有了护村巡逻队恶霸在门口的耀武扬威,全村一百多名党员与村民代表神情庄重地将一张张无记名选票投进鲜红的投票箱内。 最终,曾经因为实名举报扶贫款被关押暗牢八个月、在部队荣立二等功的退伍军人青年党员张福林,以全票当选为青龙峡村新一届党支部书记! 张福林佩戴着鲜红的党徽,站在鲜艳的党旗前,举起右手庄严宣誓! “我张福林向全村父老乡亲庄严保证:青龙峡的每一笔账目、每一分扶贫资金全部张榜上墙!谁要是敢再在村里作威作福、吃拿卡要,我第一个把他扭送公安局!” 台下上百名村民自发爆发出经久不息的热烈掌声,许多老党员激动得热泪盈眶! 齐学斌坐在后排,看着这一幕充满生机与法治活力的基层民主选举,脸上露出了由衷欣慰的笑容。 他转过身,对身旁的宋德胜低声感叹道。 “老宋,破除宗族恶霸,光靠抓几个人是不够的,只有把基层党组织真正建设成全心全意为民服务的坚强战斗堡垒,正气才能在大山深处永远扎下深根!” 宗祠前的大广场上,红旗招展,锣鼓喧天! 数十辆满载着现代化全自动水肥一体化滴灌管道、德国进口温室大棚钢构骨架以及数万株优质高山红富士苹果改良脱毒树苗的重型卡车长龙,在全村百姓的簇拥下浩浩荡荡开进村口! 广场正中央,齐学斌与宋德胜、王卫国一同走上台阶。 齐学斌身着一件整洁利落的深色夹克,笑容温和而坚定地向全村上千名父老乡亲宣布了现代农业基金的正式注资启动令! “乡亲们!今天,首批三千万元生态农业扶持专项资金正式打入青龙峡合作社的专用账户!” “全村一万两千亩荒山果园将全额由政府出资完成节水喷灌与现代温室大棚改造!每一户乡亲都是合作社的原始股东,年底保底分红、农产品全额包销!从今天起,青龙峡彻底甩掉贫困帽,我们要在大山里走出一条红红火火的共同富裕康庄大道!” 全场上千名曾经衣衫褴褛、受尽宗族恶霸欺凌的乡亲们,瞬间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欢呼与热烈掌声! 在青龙峡村口崭新的钢构温室大棚示范园区内,来自清河特区的现代农业技术专家组正手持平板电脑,指导村民调试全自动环境监控终端。 大棚内部,一排排悬挂在空中的高精度温湿度传感器与光照探头正实时将数据回传至中央机房,地面上铺设的微孔陶瓷滴灌管网正均匀地将配比好的水溶性有机肥雾化喷洒在果树根系周围。 清河农业专家满怀信心地向齐学斌和村民们介绍道。 “齐书记,乡亲们,咱们这套引进的大棚节水灌溉系统,比过去传统大水漫灌节水百分之七十以上,挂果周期提前一年,每亩优质高山红富士的产量和糖度可以提升整整三成!再加上星光基金在省城设立的直采保底冷链物流网,咱们青龙峡的果子直接对接沿海高端商超,每斤收购价比过去翻两番!” 站在一旁的几十名老果农听得心花怒放,纷纷伸出满是老茧的大手抚摸着智能滴灌管道,脸上绽放出这辈子从未有过的幸福笑容! 盲人老汉陈二爷在年轻驻村第一书记的小心搀扶下走上台,颤抖着用枯瘦的手抚摸着崭新的拖拉机引擎盖,泪如雨下,声音哽咽地高声大喊道。 “青天大老爷啊!毛主席的好干部把吸血鬼全给抓了,把救命钱全给我们送回大山里了!” “政府万岁!感谢齐书记!” 欢快的迎春鞭炮声在整座青龙峡大峡谷中久久回荡,漫山遍野的杏花与桃花在春风中竞相绽放,生机盎然! 正午时分,青龙峡村口陈二爷家刚刚完成危房改造加固的宽敞砖瓦房内,柴火灶上升腾起诱人的饭菜香气。 齐学斌和宋德胜盘腿坐在热乎乎的土炕头上,一人捧着一只大粗瓷大碗,吃着热气腾腾的纯手工臊子面。 陈二爷坐在炕沿边,用颤抖的手不停地往齐学斌碗里夹着自家腌制的酸菜和土鸡蛋,脸上挂着舒展的笑容。 “齐书记,俺这辈子做梦也没想到,能住上不漏风不漏雨的亮堂大瓦房!上个月合作社发的第一批分红和补发的五保金全打在俺的新存折上了,整整三万多块钱,俺现在顿顿能吃上白面肉汤了!” 齐学斌大口吃完面条,放下碗筷,拉着陈二爷粗糙的大手,温和而认真地叮嘱道。 “大爷,钱发下来了就要舍得花,身体不舒服了直接去村口的新卫生所,全额医保报销!市委派来的驻村第一书记和农技专家就住在村委会,有什么困难随时找他们!” “好!好!政府好,齐书记好啊!” 陈二爷抹着眼泪连连点头,屋子里充满了欢声笑语与浓浓的鱼水深情。 这场席卷青龙峡深山与省城金融街的惊天涉黑反腐大决战,在原州人民的欢呼与感念中,取得了彻底而辉煌的全面大捷! 然而,对于执掌原州三百万军民发展的市委书记齐学斌而言,守护国家安全与人民福祉的征程永远没有终点! 下午四点,齐学斌乘车返回原州市委大楼。 刚刚走进办公室,原州市经信委主任兼市大数据局长便神色极其严峻、额头冒汗地快步敲门走入办公室,手中紧紧抱着一份贴有最高绝密红色封条的紧急技术监测简报。 “齐书记,出紧急情况了!” 大数据局长反手关紧办公室大门,快步走到齐学斌办公桌前,压低声音急促汇报道。 “我们利用平定县废弃矿洞与富余绿电建设的国家“东数西算”西北超级算力中心一期工程,上周刚刚并网试运行,承担国家部分重要金融与科研绝密数据运算。” “但是就在今天下午两点十五分,超算中心的核心服务器阵列突然遭遇了来自境外未知节点的超大规模分布式高频流量疯狂攻击!我们的防火墙日志显示,对方正在利用极其隐蔽的底层数据嗅探木马,疯狂窃取我们全省的地理信息底图与国家战略能源调度数据!” “更诡异的是,经国家安全部门技术溯源,这批境外黑客攻击的物理跳板与内鬼接入端口,竟然就隐藏在省城九鼎科技金融集团为我们超算中心提供外包运维的服务机房内部!” 齐学斌眼神骤然一冷,目光如出鞘利剑般穿透窗外茫茫的暮色,周身再次散发出一股令人生畏的磅礴战意与铁血杀气! 齐学斌稳稳合上绝密简报,右手重重按在桌面上,声音低沉如雷,字字铿锵! “从深山黑窑、宗族恶霸到金融蛀虫,现在又来了境外间谍和窃密内鬼!” “不管他们背后靠着什么境外势力,不管他们隐藏得多深,只要敢把黑手伸向国家的核心战略数据,原州就是他们彻底覆灭的葬身之地!” 而在地下超算中心的主控室内,一场不见硝烟的数字化反间谍大反击已经在齐学斌的指令下全面打响! 国家安全局的技术专家十指在键盘上化作道道残影,依托星光基金提供的顶级算法防护盾,成功在核心数据库外围构建了一套高拟真度的“蜜罐虚拟诱捕陷阱”! 当境外深海黑客组织与九鼎集团内鬼再次试图嗅探电网拓扑图的瞬间,陷阱系统瞬间反向锁定了对方在省城九鼎大厦三十三层机房内的物理交换机地址与真实加密通信! 网安支队长兴奋地猛一挥拳,向齐学斌立正敬礼汇报道。 “齐书记!反向溯源完全成功!九鼎集团白崇礼非法窃密走私国家战略数据的完整电子证据链已被我们百分之百锁定固化!” 齐学斌凝视着大屏幕上清晰浮现的九鼎大厦坐标,深邃的眼眸中透出一股荡平一切邪恶的绝世霸气! “好!证据确凿,天网已布!” “通知全省专案组:全面启动国家数字安全与反谍专项行动,坚决把这群吃里扒外的间谍黑产连根拔除!” 齐学斌霍然抓起桌上的红色军用保密专线电话,向市公安局与国家安全机关果断下达了新一轮战役的全面布控指令! 在原州市平定县黑风沟废弃矿洞改造而成的国家级地下超算中心核心机房内,恒温恒湿的蓝光指示灯如繁星般在机柜上闪烁。 齐学斌与国家安全局原州分局特派员、市公安局网安支队长一同站在巨大的监控大屏前。 大屏幕上,成千上万道红色的数据攻击流如狂暴的暴风雨般不断冲击着外层防火墙,一组隐藏在外包运维服务器底层的深度数据嗅探程序,正在试图以每秒上万次的高频抓包,悄悄下载原州千万千瓦级风光电清洁能源基地的高精度电网调度拓扑图! 国家安全局特派员面色极其凝重,指着溯源日志低声汇报道。 “齐书记,这套嗅探木马的编写手法极其专业,具有极强的军工级反追踪与自毁特征,其底层指令源自境外某国情报机关下属的深海黑客组织!而他们在国内的代理人,正是省城九鼎科技金融集团的董事长白崇礼!” “白崇礼表面上是省城首屈一指的科技金融新贵,暗地里却利用承接全省数字基建外包的特权,在全省关键基础设施服务器内大肆植入后门,从事非法数据走私与间谍窃密勾当!” 齐学斌负手而立,凝视着大屏幕上不断闪烁的红色警报,深邃的眼眸中透出一股洞察一切的绝对从容与霸气! “好一个九鼎集团!好一个金融新贵!他们以为躲在数字化和境外资本的掩护背后,我们这帮基层办案出身的干部就看不懂他们的把戏了吗?!” “老宋,通知网安与经侦部门,启动一级战备预案!在原州这片红色土地上,不管是真枪实弹的恶霸,还是敲键盘的间谍黑产,只要敢损害国家和人民的利益,我们坚决让他们插翅难逃、粉身碎骨!” 一场更加波澜壮阔、惊心动魄的数字基建与国家数据安全保卫战,在原州大地上正式点燃了滔天战火! “传我的命令:市国家安全局、市公安局网安支队与市经侦支队即刻组成联合反谍专案指挥部!” 齐学斌在闪烁着幽蓝冷光的巨型数字沙盘前霍然转身,身姿巍峨如泰山,目光冷冽如万丈雷霆! “对九鼎科技金融集团涉案高管名下的所有数字资产、跨境服务器与通信线路实施二十四小时全天候无死角技术锁死!严防任何涉密数据与核心资产向境外转移出境!” “同志们,从基层治安、扫黑除恶、反腐打伞到今天的国家数字安全保卫战,我们党员的脊梁永远不会弯,守护国家和人民利益的利剑永远锋利!” “立刻行动!打赢这场数字新时代的国家安全保卫战!” “是!坚决完成任务!” 在场数十名国家安全干警、网络安全专家与公安刑警齐声挺胸立正敬礼,神情坚毅如铁,爆发出震荡山河的铿锵誓言!原州的利剑,再度出鞘! 第621章 国家级超算中心,谁在偷偷抽水 春夜如墨,原州市平定县黑风沟深处万籁俱寂。 地面之上,是曾经满目疮痍、如今正在进行全面生态修复的苍茫荒山;而在地面之下两百米深处的巨大花岗岩矿洞内,却是一座充斥着未来科技感的地下赛博世界。 这里是刚刚建成并进入并网试运行阶段的西陇省国家级地下超级算力中心一期核心枢纽。 数百个高达两米半的重型黑色服务器机柜整齐排列在数万平方米的恒温恒湿地下大厅内,幽蓝色的机柜指示灯如漫天星河般明灭闪烁,成千上万台高性能图形处理芯片计算节点以每秒数十亿亿次的超高运算速度在静默中高速运转。 利用原州平定县废弃铁矿天然恒温的地下洞穴结构,结合原州千万千瓦级清洁风光电的直供富余绿电,这座国家级地下超算中心的能源利用效率能耗指标达到了惊人的全国最低水平,承担着国家重大气象推演、战略能源智能调度以及部分涉密军工科研的核心算力支撑! 此刻,原州市委书记齐学斌站在超算中心主控大厅的环形指挥台前。 这座深藏于黑风沟地下两百米深处的超级算力中心,凝聚了齐学斌主政原州以来的无数心血与超前战略构想。 半年前,当齐学斌以雷霆万钧之势扫清了平定县以九哥、马宗明为首的黑恶涉矿势力后,面对遗留在这片土地上的数十个废弃深井矿洞与原州每年上百亿度无法外送消纳的弃风弃光绿电,全市干部一度陷入了产业转型的迷茫与困惑。 正是在原州市委常委会上,齐学斌力排众议,高瞻远瞩地提出了“变废弃矿坑为恒温数据避难所、变富余绿电为国家算力资本”的绿色数字基建新蓝图! 在齐学斌的大力推动与星光基金的技术资本赋能下,原州市仅用了短短五个月时间,便完成了地下矿洞的特种防渗加固、超导静音散热与双回路独立变电站建设,成功跻身国家“东数西算”战略的重要节点枢纽! 然而,谁也没有想到,这项被原州三百万干部群众寄予厚望、承载着老区转型突围梦想的国家超级工程,刚刚并网试运行,便引来了境内外间谍势力贪婪而恶毒的觊觎与黑手! 齐学斌身着一件笔挺的深色夹克,眼神深邃如寒潭,正神情专注地凝视着中央巨幅数字孪生大屏上实时跳动的各项算力负荷曲线。 站在他身旁的,是原州市公安局常务副局长宋德胜、市经信委兼市大数据局长,以及两名身穿便装、神情极其冷峻的国家安全局原州分局特派员。 “齐书记,超算一期总共部署了三万两千片自主可控的高性能人工智能算力芯片,目前已经完成了国家电网西北特高压智能调度系统与全省国土空间地理信息大数据的并网对接测试,运行状态整体良好。” 大数据局长手持平板电脑,满脸自豪地向齐学斌做着详细的技术汇报。 齐学斌微微颔首,目光却依然死死盯在大屏幕左下方那条代表着实时电力消耗与实际算力输出的对比曲线上,眉头微微蹙起。 齐学斌虽然是基层公安民警出身,但在多年的主政执政生涯中,对数字经济、宏观产业与逻辑数据有着远超常人的敏锐洞察力! “等等,调出过去七天里,每天凌晨两点到清晨六点之间的综合电力负荷与有效算力任务日志。” 齐学斌抬起右手,声音沉稳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主控台工程师立刻在控制键盘上敲击了几行指令,大屏幕上的曲线瞬间被放大切换。 当过去七天的深更半夜负荷数据清晰呈现在所有人眼前的一刹那,主控大厅内的几位技术专家的脸色瞬间猛地一变! 大屏幕上的数据显示:在每天后半夜的全社会用电低谷期,超算中心的电力消耗不仅没有丝毫下降,反而持续处于百分之九十九的极限满载高能耗状态! 然而,在同一时间段内,国家下达的合法科研计算任务与电网调度任务量,却仅仅占用了总算力的百分之六十左右! 整整百分之三十以上、相当于上万台顶级图形处理芯片服务器的恐怖算力资源,在每天深夜神秘消失在黑暗中! “这怎么可能?!” 大数据局长额头上的冷汗唰地一下就渗了出来,嘴唇发颤地失声惊呼道。 “每天后半夜有整整上万匹超级算力在满负荷空转狂飙,消耗了上百万度特惠工业绿电,但在主系统的任务调度队列里竟然查不到任何对应的计算任务批次!这……这是谁在偷偷抽水?!” 算力中心被神秘抽水! 这个触目惊心的异常现象宛如一道晴天霹雳,瞬间让整座主控大厅的气氛降至了冰点! 国家安全局特派员眼神瞬间变得凌厉如刀,快步走到主控终端前,沉声向网安技术骨干下达指令。 “立刻切断主控台的外部虚拟通道,启动国家安全局特种底层固件扫描工具,对所有服务器节点的物理主板和底层基本输入输出固件固件进行深层穿透比对!” 十多名网安专家与国安工程师手指如飞,十指在机械键盘上敲出密集的暴雨声。 短短三分钟后! 滴!滴!滴! 一阵尖锐刺耳的特级最高红色警报骤然在主控大厅内疯狂狂响! 中央大屏幕的正中央,跳出了一排触目惊心的红色警告代码: 【警告!在超算中心第四号、第五号涉密高密度服务器机柜阵列底层,检测到非法的物理硬件嗅探旁路!检测到隐蔽无线微波双向数据传输模块!】 在国安专家提取微型硬件芯片的同时, 在临时搭建在机房副控室的特种检测实验台前,三台高精度数字示波器与频谱分析仪正发出轻微的蜂鸣声。 国家安全局的顶级硬件破译专家手持高倍激光显微探针,将那枚仅有两毫米见方的黑色微型芯片放大投射在主屏幕上。 屏幕上的微观纳米级硅片内部,极其精密地集成了多达八层复合电路与超低功耗射频天线。 破译专家一边用逻辑分析仪抓取芯片输出的数字波形,一边神色极其严峻地向齐学斌做着详尽的技术解构。 “齐书记,这种微型硬件旁路木马采用了国际上最尖端的“暗电流寄生供电技术”,它不需要外接任何电源线,仅仅依靠服务器主板电容工作时产生的微弱电磁杂波就能持续运转数十个月!” “更恶毒的是,它在主板启动的同一毫秒内,直接向底层系统总线注入了军工级的旁路劫持代码,使得所有流经超算中心核心处理器的明文数据,在未经加密处理之前,就被它以超微波跳频信号定向发射出去!常规的软件杀毒软件与网络防火墙面对这种硬件级别的物理后门,完全就像睁眼瞎一样毫无防备!” 齐学斌凝视着屏幕上那些隐蔽而致命的纳米微雕电路,深邃的眼眸中透出一股令人生畏的冰冷寒意。 “把间谍芯片直接焊在国家关键能源算力基础设施的心脏上,白崇礼这帮人的手段之隐蔽、心肠之歹毒,简直令人发指!” 宋德胜带领刑侦和电力检测人员顺着机房底层的电缆沟槽展开了地毯式深挖。 在掀开第七块重型防静电合金地砖后,眼前的景象让经验丰富的老刑警宋德胜也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在主干供电母排与光纤桥架的夹缝之中,竟然隐藏着两条通体漆黑、没有任何官方标识的特种铠装多模光缆! 这两条私拉乱接的幽灵光缆绕过了超算中心的全部主网关流量监测设备,直接与九鼎科技外包维护的核心汇聚交换机第十八号扩展端口相连,沿着通风竖井一路向外延伸,直通矿区两公里外的一座挂着“农机维修保税仓”牌子的封闭式厂区! 网安支队长指着旁路光纤的实时抓包数据,满脸震惊地向齐学斌汇报道。 “齐书记!这两条幽灵光缆不仅在以每秒四十吉比特的极限带宽盗取核心机房的底层数据,更是将超算中心每天深夜富余的几万匹高性能算力,源源不断地输送到了两公里外的那个神秘保税仓里!” “这就是那百分之三十算力神秘蒸发、电量消耗异常爆表的真正元凶!” 国安特派员快步带队冲入机房核心区,用特种内窥镜和防静电工具拆开了一台正在全速运转的涉密服务器主板。 在主板中央处理器的旁边,赫然焊接着一枚比米粒还要小一半、伪装成普通滤波电容的黑色微型集成芯片! 国安专家用镊子小心翼翼地取下这枚微型芯片,放在高倍电子显微镜下,指着屏幕上的内部微雕电路,声音凝重到了极点! “齐书记!这不是普通的软件漏洞,这是带有军工级硬件后门的特种硬件窃密芯片!它绕过了操作系统的全部防火墙,直接从主板的总线上抓取最底层的内存明文数据,并通过超高频无线微波信号向外发射!” “我们西北特高压电网的高精度地理坐标拓扑图、全省地下战略储备输油管网图以及超算中心的核心底层密码,正在通过这枚芯片被全天候无死角地向外疯狂窃取!” 听到这里,整座机房内的所有人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有人在国家的超级工程内部焊上了窃密芯片!这是赤裸裸的特大危害国家安全间谍犯罪! 齐学斌周身散发出一股令人生畏的铁血杀气,深邃的眼眸中寒光如万丈玄冰,当机立断向宋德胜下达绝杀围捕令! “宋副局长!立刻启动一级反谍安保预案!封锁地下矿洞全部六个通风井与唯一的人车出入隧道!切断地下超算中心所有的外部无线通信基站!所有人员原地待命,接受国安部门全面政审排查!” “是!” 宋德胜拔出配枪,带着二十名荷枪实弹的特警战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向各个关键出入口! 就在特警突击队展开地毯式拉网排查的当口,宋德胜的目光敏锐地捕捉到机房尽头的动力配电监控间内,一道鬼鬼祟祟的黑色人影正慌乱地将一只带有物理自毁按键的加密优盘往配电箱的强电短路火线上怼去! “住手!警察!” 宋德胜暴喝如雷,身形如猛虎下山般悍然冲出,在对方手指即将触碰高压电弧的千钧一发之际,一记极其凌厉的飞身扫堂腿狠狠踢中那人的手腕! 咔嚓一声脆响! 那枚带有自毁装置的黑色特种优盘被踢飞落在防静电地板上,宋德胜反手一记重扣将其死死按在冰冷的水泥地面上,戴上了冰冷的手铐! 被按倒在地的男子正是省城九鼎科技金融集团派驻原州超算中心的外包运维技术总监,陈峰! 国安干警迅速对陈峰随身携带的加密手机进行物理镜像提取,屏幕上瞬间跳出了陈峰与九鼎集团董事长白崇礼在境外加密通讯软件上的绝密对话记录! 白崇礼给陈峰下达的最后一条指令赫然写着:【加快数据打包进度,今晚十二点前,务必将原州特高压电网完整数据包通过深海专线上传出境!】 配电室内,被手铐死死锁在墙角钢梁上的陈峰,整个人仿佛被抽空了所有的精气神,脸色惨白得没有半点血色,额头上的冷汗大颗大颗地砸落在防静电地板上。 齐学斌拉过一把折叠椅,在陈峰正前方稳稳坐下,深邃冰冷的眼眸中透出一股洞察人心的无上威严。 “陈峰,三十二岁,清华大学计算机系高材生,国家公派留学归国的顶尖算法工程师。你的档案我看过,国家为了培养你,前前后后投入了多少科研经费与特批津贴?!” 齐学斌的声音不高,却如千钧重锤般狠狠砸在陈峰的心头! “党和国家信任你,把国家级超算中心的底层运维重任交给你,原州市委市政府每个月给你发放高额的高层次人才特聘津贴!你就是这么报答国家、报答生你养你的这片土地的吗?!” 齐学斌猛地站起身,一步跨到陈峰面前,指着大屏幕上不断闪烁的国家电网拓扑图,厉声质问道! “把国家的电网命脉与战略能源图谱卖给境外情报机关,换取白崇礼给你的那几张海外黑卡和几枚数字货币,你以为你逃得掉叛国罪的严厉审判吗?!” 齐学斌这一声掷地有声的政治怒喝,如同一道惊雷瞬间击碎了陈峰最后的侥幸心理! 陈峰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抱头痛哭,涕泪横流地疯狂求饶。 “齐书记……我错了……我不是人……都是白崇礼逼我的啊!白崇礼用我家人在国外的绿卡做要挟,还许诺给我三百万美金的离岸信托……我一时糊涂才上了贼船啊……” 在机房隔壁的保密通信教室内,齐学斌拿起了直通国家安全部驻西北特派督察专员的红色军用加密电话。 当齐学斌将超算中心截获微型硬件窃密芯片、查获两条偷运算力幽灵光缆以及人赃俱获抓获内鬼技术主管陈峰的战果做完详尽汇报后,听筒那头传来了督察专员极其振奋与严肃的沉雄声音! “学斌同志!原州市委和公安网安部门打得极其漂亮!这是近年来我们在西北战略能源和数字基建领域截获的涉密等级最高、手段最隐蔽的特大硬件级间谍渗透大案!” 督察专员的声音斩钉截铁,向齐学斌下达了最高授权的特别作战指令! “国家安全部已正式批准原州市委专案组成立“4·18特大涉外数据反间谍联合专案指挥部”,由你齐学斌同志担任总指挥!国家安全部与公安部网络安全保卫局派出的专家组正乘专机赶赴原州!对于九鼎科技金融集团及其幕后的一切境内外间谍黑产链条,必须除恶务尽、连根拔除,坚决捍卫国家核心数据安全的钢铁长城!” “请部领导放心!原州绝不退缩,保证把这帮危害国家安全的蛀虫和间谍彻底扫进历史的垃圾堆!” “把陈峰立刻移交国家安全局秘密羁押!对超算中心所有服务器进行物理断网与镜像封存!” 齐学斌雷厉风行地下达了全盘封锁与战备指令! 齐学斌回过头,向大数据局长和在场的十几名技术骨干郑重嘱托道。 “同志们,国家把“东数西算”的战略重担托付给原州,我们必须对每一条电缆、每一个芯片、每一行代码负起绝对的政治责任!从现在起,成立超算中心核心安全自研小组,全面剔除所有第三方外包运维人员,核心系统的每一道防线必须牢牢掌握在我们自己人手里!” “宋副局长,传我的命令:市公安局特警支队连夜出动,全面封控两公里外的那座神秘保税仓!同时通知网安部门,切断九鼎科技在原州境内的全部数据通信链路!” “老宋,走!我们去会一会白崇礼在原州搞的这个所谓高科技产业园,看看他们到底在里面藏了多少见不得人的勾当!” 在闪烁着幽蓝冷光的超算中心大门前,数十辆全副武装的特警防暴车与国家安全特种侦查车呼啸着冲出地下隧道,如同一条势不可挡的钢铁洪流冲破黑风沟的茫茫夜色,在春寒料峭的夜空下全速狂飙,向两公里外的神秘保税仓雷霆疾驰而去! 第622章偷窃国家电网图,境外间谍 凌晨一点半,原州市国家安全局地下特种保密审讯室内。 四壁包裹着厚重的防电磁屏蔽软包吸音材料,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冰冷与肃杀。 刺眼的特种审讯射灯直直打在防爆合金审讯椅上,将坐在上面的九鼎科技外包运维技术主管陈峰照得面容惨白如纸、眼眶深陷。 审讯桌后方,原州市委书记齐学斌与市公安局常务副局长宋德胜、国家安全局资深审讯专家并排而坐。 齐学斌身上的深色夹克一尘不染,面容冷峻如刀削,深邃冰冷的眼眸如两柄出鞘利剑,静静地注视着瑟瑟发抖的陈峰。 被拘押到这里的头半个小时里,陈峰还在仗着自己名校毕业的高智商与复杂的计算机网络术语,妄图避重就轻、负隅顽抗。 “齐书记,各位领导,你们真的误会我了……我那只是在做超算中心的例行底层压力测试和固件性能调试!那个所谓的旁路光纤,只是我们九鼎科技为了提高数据备份容灾效率而临时搭建的测试通道,绝对不存在任何违法违规行为啊!” 陈峰咽了一口唾沫,强装镇定地为自己辩解,眼神却闪烁不定,根本不敢与齐学斌对视哪怕半秒钟。 宋德胜冷笑一声,缓缓从身旁的黑色防磁物证箱里取出了一只透明物证密封袋,啪的一声重重拍在审讯桌上! 在明亮的射灯下,物证袋里赫然装着一只瑞士军工级加密硬件冷钱包、两张由开曼群岛离岸银行发行的高额不记名黑卡,以及一本手写的加密助记词便签簿! 宋德胜盯着陈峰那张瞬间失去血色的脸,声音如万丈雷霆般在审讯室内轰然炸响! “例行压力测试?!测试数据缓存?!” 宋德胜猛地一拍桌面,声音冷得刺骨! “今天凌晨零点四十分,国家安全局干警持搜查令突击搜查了你在原州高新区租住的高档公寓!从你书房暗格的防潮保险箱里,起获了这只加密冷钱包和两张海外黑卡!” “我们的技术专家刚刚通过星光基金的跨国链上追踪算法,完成了对这只冷钱包的底层流水解密:在过去六个月里,有整整四笔来自境外“深海情报基金会”的不明大额资金,分批兑换成三千万美金的加密货币,直接注入了你的私人海外账户!” “陈峰,你一个年薪几十万的企业技术主管,哪来的人脉和本事让境外的深海情报机构给你打三千万美金?!你当国安部门是吃干饭的吗?!” 听到“深海情报基金会”这六个字的一刹那,陈峰整个人如遭雷击般剧烈抽搐了一下,嘴唇哆嗦得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裤裆瞬间湿了一大片! 他做梦也没有想到,自己利用多重混币器和离岸跳板伪装得天衣无缝的跨境黑金交易,竟然在短短几小时内被专案组查得底朝天! 齐学斌缓缓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到审讯椅前,居高临下俯视着精神彻底崩溃的陈峰,声音低沉威严,字字千钧! “陈峰,你也是中国人,你的父母也是吃着这片土地上的五谷杂粮长大的农民!你知不知道你出卖的那些数据,究竟意味着什么?!” 齐学斌抬起右手,指向墙壁上悬挂着的一幅巨大的大西北特高压清洁能源电网战略地图,声音如洪钟大吕般震荡着陈峰的灵魂! “原州乃至整个大西北的千万千瓦级特高压风光电基地,是支撑国家东部沿海数亿人口工业生产与民生用电的国家战略能源命脉!” “一旦这套覆盖数千公里的特高压变电站高精度地理坐标、变压器核心保护参数与应急跳闸拓扑图被境外敌对势力掌握,在未来的关键时刻,对方只需要通过网络发动一次精准的定向逻辑炸弹攻击,就能让整个大西北乃至华东华南的数十个特大城市陷入长达数周的全面大断电!” “工厂停工、医院停电、交通瘫痪、社会秩序崩溃!数以亿计的人民群众生命财产将面临灭顶之灾!” 齐学斌猛地一俯身,目光如万丈雷霆直刺陈峰的瞳孔深处,厉声怒斥道! 国安网络防御总工程师迅速在大屏幕上调出了大西北特高压电网的动态负荷全息模型。 总工程师指着屏幕上交织如巨网般的红色高压输电走廊,向齐学斌做出了最直观的战略安全推演。 “齐书记,我们大西北的特高压电网是“西电东送”超级工程的核心动脉,每天有数亿度清洁风电与光伏电力,通过这八条特高压直流通道源源不断输往华东、华中等十几个经济重镇。” “这套被陈峰和白崇礼打包窃取的电网拓扑图,不仅包含了全网数万个高压铁塔和地下变电枢纽的厘米级高精度北斗坐标,更包含了各个变电站的主变压器继电保护逻辑阈值与自愈控制算法!”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境外敌对势力甚至不需要动用任何实体武器,只需要在战时或者国家重大政治活动期间,利用这些参数向调度主系统注入一段经过伪装的过载畸变数据流,就能诱发全网八大核心枢纽在同一秒内发生连锁过载保护跳闸!” “这种系统性大停电一旦发生,瞬间就会在全国电网引发十级连锁雪崩反应,整个国家的工业生产与社会民生运转将遭遇难以估量的毁灭性重创!” 齐学斌听着这令人触目惊心的战略推演,深邃的眼眸中怒焰滔天,拳头捏得骨节发出清脆的爆响! “国家安全重于泰山,能源命脉绝不容任何境外势力染指!白崇礼这帮卖国求荣的间谍败类,必须付出最惨痛的法律代价!” “为了三千万美金,为了你个人的私利,把十四亿同胞的能源命脉当成筹码卖给境外敌对势力当投名状!你不仅是腐败分子,你更是丧心病狂、人人得而诛之的汉奸间谍走狗!” 齐学斌这一番字字见血、大义凛然的滔天怒喝,如同一道惊天神雷,彻底将陈峰心理防线上的最后一块顽石轰得粉碎! 在审讯室旁的特种防爆技术实验间内,国家安全局的资深硬件排爆专家正佩戴着防爆面罩,在真空手套箱内对那只险些被短路自毁的黑色特种优盘展开物理级拆解。 这只看似普通的金属优盘内部,不仅封装了军工级的微型强电流自毁电容,还设置了极其精密的重力与温度感应自爆引信。 国安排爆专家使用液氮冷冻喷雾瞬间将优盘核心闪存芯片的温度降至零下八十度,随后用高精度激光手术刀在放大镜下精准切断了自毁引信的供电线路! 滴的一声清脆提示音! 主控计算机屏幕上瞬间跳出了数据完整度百分之百的绿色提取进度条! 技术专家擦去额头上的汗水,如释重负地向齐学斌立正敬礼汇报道。 “报告齐书记!自毁装置成功拆除!终极数据包完整提取!这里面正是白崇礼准备在今晚三点传输给境外“深海”黑客组织的原州超算核心控制协议与全省特高压电网实时调度逻辑代码!人赃俱获,物证链彻底锁死!” “齐书记……我招!我全招了!求求政府给我一个立功赎罪的机会啊!” 陈峰双膝跪倒在审讯椅前,双手死死抱住脑袋,痛哭流涕、毫无保留地将九鼎科技董事长白崇礼的全部罪行彻底交代! “是白崇礼!是他亲手把境外深海黑客组织的特种木马程序和微型间谍芯片交到我手里的!” 陈峰满脸冷汗,颤抖着交代道。 “白崇礼三年前就在境外某国注册了私人空壳公司,被该国军事情报机关网罗发展为特工代理人!白崇礼以三千万美金的高额佣金为诱饵,指使我利用九鼎科技中标原州超算中心外包运维的特权,在核心机房内植入硬件窃密木马!” “在过去三个月里,我已经按照白崇礼的指令,分两次向境外的深海黑客服务器传输了前两期电网数据包!而第三期……也就是包含原州超算中心最高系统超级管理员控制权限与全省特高压电网实时调度逻辑代码的最核心终极数据包,就存放在我刚才企图销毁的那只自毁优盘里!” 陈峰抬起头,惊恐万状地补充汇报道。 “白崇礼已经和境外的间谍专线约定,就在今晚凌晨三点整,由白崇礼在省城九鼎科技大厦亲自开启量子加密走私信道,将这批终极数据包彻底传输离境!” 在审讯的后半段,彻底放弃抵抗的陈峰不仅交代了超算中心的间谍行为,更是供出了九鼎科技在全省布下的另一张隐蔽黑网! “齐书记!白崇礼的野心和胆子远比你们想象的要大得多!” 陈峰擦着脸上的冷汗与鼻涕,声音颤抖得如同落叶。 “在过去三年里,九鼎科技打着全省“智慧城市”、“数字政府”和“农业金融大数据”总包商的幌子,先后承揽了西陇省交通、水利、国土、涉农信贷等十几个核心部门的数字化系统开发!” “白崇礼在每一个核心系统的底层代码库里,都强制要求技术团队植入了名为“九鼎守护神”的隐蔽后门程序!白崇礼通过这套后门,长期在暗中全量镜像备份全省的交通卡口数据、全省土地矿产确权图谱以及涉农贷款账户资金流向!” “白崇礼早就准备好了,一旦在美股上市套现完成,或者一旦国内东窗事发,他就立刻启动这些后门程序的自毁逻辑抹除全部痕迹,然后带着全部核心数据和数十亿巨资永久潜逃出境!” 听到这里,在场的专案组成员无不感到一阵刺骨的后怕与震怒! “白崇礼还计划在三天后借着九鼎科技在美股上市的由头,带着全家搭乘私人专机永久潜逃境外!” 听到这个惊天阴谋,齐学斌与宋德胜互相对视一眼,眼中同时爆发出凛冽至极的森寒杀气! 还有不到一个半小时,间谍数据就要在省城正式交割出境! 齐学斌当机立断拿起保密红色电话,直接拨通了西陇省委书记陈正国与国家安全部主要领导的红机专线! “报告陈书记!原州4·18特大涉外间谍案已取得重大突破!主谋九鼎科技董事长白崇礼涉嫌向境外走私国家特高压电网核心战略数据!数据交割时间就在今晚凌晨三点!” 电话那头,省委书记陈正国怒不可遏的拍案声隔着听筒清晰传来! “利欲熏心!吃里扒外!国家安全部与公安部已签署跨省特级协查通缉令!学斌同志,省公安厅特警总队、省国家安全厅全体精干力量即刻归你统一调度,务必在今晚彻底截断间谍数据出境信道,将白崇礼犯罪集团一网打尽!” “是!保证完成任务!” 齐学斌挂断电话,霍然转身,大步迈出审讯室,向全员集结待命的特警突击队下达了全速出击的铁血战令! 凌晨两点整,原州市国家安全保卫联合指挥中心大厅内,红蓝两色的数字化战术地图在大屏幕上全景铺开。 齐学斌身姿巍峨如松,稳稳站在总指挥台前,面对着数十名全副武装的特警指挥官、国安特战队长与网安专家,掷地有声地下达了全面收网作战部署! “同志们!白崇礼犯罪集团涉嫌特大经济犯罪与间谍危害国家安全犯罪,证据确凿,退路已被我们彻底封死!” “现在兵分三路同步收网:第一路,由宋德胜同志带领特警突击队,立刻突袭九鼎科技在平定县的保税仓厂房,查封其涉案非法机房;第二路,网安与国安专家组立刻接管全省九鼎科技的外包服务器后门,全面阻断其全部外网通信链路;第三路,省公安厅与国安厅警力连夜封锁省城九鼎科技大厦及省城机场口岸,坚决防止任何涉案人员外逃!” “收网行动,即刻展开!” “是!保证完成任务!” 整座指挥中心内爆发出震天动地的立正领命声,一场涤荡全省科技金融黑产与境外间谍网络的雷霆风暴,在黎明前的夜色中轰然爆发! “目标:九鼎科技原州保税仓与省城九鼎大厦!全线出击,收网!” 在搜查陈峰高档公寓的现场,国安特警与刑侦技术人员的搜寻过程堪称抽丝剥茧。 陈峰这套位于原州高新区核心地段的两百平米复式豪宅,表面上装修得极为素雅,书房内摆满了计算机专业书籍与获奖证书。 然而,在激光雷达断层扫描仪的精准探测下,技术人员在书房西侧一整面看似普通的实木书架后方,发现了一处经过双层铅板防辐射电磁屏蔽加固的特种暗格。 暗格内部安放着一台德国进口的特种防爆防磁保险箱。 当防爆专家使用便携式超声波探伤仪破解并开启保险箱的瞬间,除了那只加密冷钱包和海外黑卡之外,还查获了一部军工级高频加密卫星电话、三本使用不同化名的南美小国伪造护照,以及一本详细记录着与境外间谍上线“水手”暗号对接指令的手工密码本! 这本密码本上的每一条代号指令,都与超算中心过去半年里的多次深夜异常数据波动完全吻合,构成了一条天衣无缝、铁证如山的完整间谍证据闭环! 齐学斌缓缓走到陈峰面前,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枚崭新的国徽徽章,轻轻放在审讯桌的正中央。 齐学斌凝视着眼前这名原本前途无量的年轻工程师,语气中既有雷霆般的严厉,更有一种对迷失者的沉痛叩问。 “陈峰,西方某些敌对势力总是在宣扬所谓的“科学无国界、技术无政治”,白崇礼也是用这套谎言来给你洗脑的吧?!” 齐学斌的声音字字如金石碰撞,在大厅内回荡! “但是你给我记清楚:科学或许没有国界,但科学家和工程技术人员是有祖国的!你的每一次敲击键盘,每一行编写的代码,究竟是在为生你养你的祖国筑牢安全的长城,还是在为境外侵略者递上刺向同胞胸膛的利刃?!” “没有强大祖国的和平与繁荣,你手里那几张海外黑卡和几枚虚无缥缈的数字货币,在别人眼里不过是一堆废纸和随时可以被清零的数字筹码!” 陈峰呆呆地望着桌上那枚在灯光下熠熠生辉的金色国徽,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最后一丝灵魂,趴在冰冷的审讯桌上发出了撕心裂肺、悔恨交加的嚎啕大哭! 凌晨两点十五分,夜色如墨,寒风呼啸。 十五辆黑色涂装的特警重型防暴装甲车在闪烁的警灯引领下,如同一柄锋利无比的黑色钢刀,呼啸着撕开原州市区的夜幕,全速向平定县九鼎科技保税仓扑去! 领头的一号指挥车内,宋德胜熟练地检查着手中的九二式手枪弹匣,咔嚓一声推弹上膛,转过头对身旁的齐学斌沉声汇报道。 “齐书记,前方侦查员刚刚传回密报:九鼎科技在保税仓周围布置了三十多名佩戴防暴棍和电击器的涉外私人保镖,外围还安装了全方位红外热成像与高压电网!” 齐学斌系好安全带,深邃冰冷的眼眸中透出一股荡平一切黑恶与间谍罪恶的霸气与沉稳! “不管他们装了多少高压电网,不管他们雇了多少私人保镖,在国家法律与人民警察的铁拳面前,统统不堪一击!” “到达现场后,由我和国安特警带头突击破门,今晚我们要彻底掀翻九鼎科技在原州伪装的地下黑金帝国!” 第623章 金融外衣下,藏着三十座矿场 凌晨两点半,原州市平定县与高新技术开发区交界处的荒原上,狂风呼啸。 一座占地整整五百亩、四周拉着三米高双层铁丝网与高压电防护栏的封闭式园区,在漆黑的夜色中宛如一座森严的军事禁区。 大门上方悬挂着一块镀金的巨大招牌,“西陇省九鼎人工智能与生物医药算力研发保税产业园”。 园区内部没有任何办公生活的灯火,只有三座长达两百米、高近二十米的巨型封闭式钢结构保税仓厂房,在夜色中如同一头头匍匐在戈壁上的钢铁巨兽。 尚未靠近厂房,空气中便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电子元件高温灼烧与工业机油的气味,隐隐约约传出一阵如同数万只巨型黄蜂同时振翅狂鸣的沉闷轰响,整片大地的土壤都在随着这种超高频的机械震颤而微微颤动! 突然间! 刺目的远光车灯撕碎了荒原的死寂! 十五辆特警装甲防暴车与原州市供电局、经信委、市监局的特种执法车呼啸而至,以合围之势将产业园大门死死封死! 两名身穿黑色战术背心、佩戴对讲机与高压电击棍的园区外籍私人保镖见状,神色慌张地冲出警卫岗亭,张开双臂企图阻拦车队,用生硬的中文狂妄叫嚣道。 “停下!这里是西陇省重点招商引资免检涉外保税科研基地!享有省政府特批的科技研发保密豁免权!没有白崇礼董事长的亲笔批条,任何地方执法部门无权入内检查!” 走在最前面的宋德胜冷笑一声,甚至连看都没有看这两个看门狗一眼,一步跨上前去,铁钳般的大手一把扣住领头保镖的手腕,顺势一记凌厉的折腕反关节! 咔嚓一声脆响! 那名身材魁梧的保镖发出一声惨嚎,手中的电击棍啪嗒掉落在地,整个人被宋德胜一脚踹翻在地,反手戴上了合金手铐! “涉外保密?!在中华人民共和国的领土上,没有任何法外之地!” 宋德胜猛地一挥手,身后的防暴特警战士手持特种液压破拆剪与攻门锤大步上前,轰的一声巨响,直接将两扇重达数吨的合金电动伸缩大门狠狠撞塌! 齐学斌身着笔挺夹克,面容冷峻如万载玄冰,在专案组与执法人员的簇拥下,迈着大步径直走入一号巨型保税仓! 当特警战士用战术军刀一把划开厂房内部长达两百米的加厚隔音阻燃防尘帘的一刹那! 一股滚烫灼热、高达四十五度以上的刺鼻热浪伴随着震耳欲聋、足以撕裂耳膜的恐怖狂暴风扇轰鸣声,如排山倒海般迎面狂涌而出! 翻开九鼎科技当年在原州立项的厚厚一叠招商引资红头文件,上面的虚假包装堪称触目惊心。 三年前,白崇礼带着一帮名校海归博士与所谓的国际高科技投资人,在原州举办了一场极尽奢华的“国际生物计算与数字金融高峰论坛”。 在论坛上,白崇礼将这片占地五百亩的荒地描绘成了“大西北第一座千亿级生物医药基因测序与人工智能超算港”,声称一旦投产,每年将为原州贡献数十亿元的高新技术产值与数千个高端就业岗位! 原州上一任某些急于追求所谓高大上政绩指标的领导干部,在没有经过任何实质性底层技术尽职调查的情况下,大笔一挥,不仅违规将五百亩工业用地以每亩近乎零地价的方式打包奉上,更是特批了整整五亿元的市属国企产业引导基金与长达五年的“特惠清洁绿电全额直供指标”! 然而,三年过去了,这座承载着无数光环的高科技产业园里,连一间真正的生物医药实验室都没有建起来,连一个真正的科研人才都没有招聘过! 白崇礼用一套极其虚伪的高科技招商画皮,在原州这片红色热土上构筑了一座彻头彻尾的巨型地下能源抽血泵! 眼前的震撼景象,让在场所有的公安干警、经信干部与电力专家全部惊呆在了原地! 整座占地上万平方米的一号巨型保税仓内部,根本没有任何所谓的人工智能服务器,更没有任何生物医药研发实验设备! 在从地面直通天花板的高达六层的重型钢结构货架上,密密麻麻、望不到尽头地摆满了数万台高速运转的特种集成电路芯片机器! 每台机器上都加装了两个高速旋转的双滚珠散热风扇,数以万计的绿色指示灯在昏暗滚烫的厂房内疯狂闪烁,无数条粗如手腕的特种高压供电电缆在头顶如黑色蟒蛇般盘根错节! 巨型工业排风水帘在厂房两侧疯狂抽风散热,形成了一座规模极其庞大、令人窒息的地下“虚拟货币超级矿机农场”! 在保税产业园最核心的特高压总配电主变电站内,电力稽查专家与刑侦技术人员发现了一处堪称疯狂的超级偷电物理装置。 在高达十万伏的主变压器进线柜后方,九鼎科技的技术团队私自破拆了国家电网加装的特种高压防窃电封印铅块。 技术人员使用特种耐高压超导合金铜排,在进线端与出线端之间直接搭建了一条长达八米、加装了液氮循环冷却系统的“特高压无感分流物理飞线”! 供电局电力稽查大队长指着被严重烧蚀发黑的绝缘套管,额头上满是冷汗,心有余悸地向齐学斌做着汇报。 “齐书记,太疯狂了!简直是在火山口上跳舞!这种私接十万伏特高压分流飞线的行为,不仅让国家电网的主计量电表少计了整整百分之八十以上的真实电量,更导致变电站的继电过载保护完全处于失灵状态!” “稍微遇到一次雷击或者瞬时负荷激增,整座十万伏变电站就会瞬间发生剧烈爆炸并引发特大火灾,甚至会直接连带切断整个平定县数万户老百姓的民用生活供电线路!” 齐学斌看着那条闪烁着危险电弧火花的偷电铜排,眼神冷冽如刀,声音中充满了震怒! “拿国家电网的安全当儿戏,拿全县老百姓的生命财产安全当赌注!九鼎科技白崇礼犯罪集团的罪恶,死有余辜!” 市经信局长和市供电局总工程师戴着隔音耳罩冲上前去,随机拆下一台正在全速狂飙的机器外壳,看着上面清清楚楚蚀刻着的专业专用安全哈希算法算法专用算力芯片,声音气得直发抖! “齐书记!这不是什么人工智能科研设备!这是国际上专门用于非法挖掘比特币的最新款高功耗专业超级矿机!” 市供电局总工程师迅速接入便携式高压数字电表,翻看着后台变电站的实时用电负荷数据,整个人脸色铁青,颤抖着向齐学斌做出了最权威的电力审计汇报! “触目惊心!简直是赤裸裸的国资大失血!” 总工程师指着三座大厂房,声音悲愤交加! “这三座保税仓里,总共安装了整整三十万台高功耗比特币矿机!九鼎科技打着省重点高新技术招商引资的免税招牌,向原州市发改委和经信局申请了“国家级生物计算特惠科技研发电价”,每度电只按一毛一分钱的超低补贴价结算!” “在过去一年半的时间里,九鼎科技利用这三十座巨型矿机农场,在每天深夜偷偷抽取超算中心的富余算力与特惠工业绿电,累计偷盗挥霍了原州整整二十八亿度清洁风光绿电用于私人非法挖矿!” “按照目前国际比特币的交易黑市价格计算,白崇礼通过偷盗国家补贴绿电挖矿,在境外地下洗钱交易所变现了高达整整六十多亿元的非法数字货币巨资!” 二十八亿度国家特惠绿电!六十多亿元非法暴利! 听到这个天文数字,在场的所有干部无不倒吸了一口凉气,心中燃起滔天怒火! 原州市委市政府为了支持高新技术产业落地,省吃俭用拿出的财政绿电补贴,竟然全部被白崇礼当成了掠夺国家能源、为自己牟取百倍暴利的吸血工具! 齐学斌缓缓走到一排散发着滚烫热浪的矿机货架前,伸出右手摸了摸发烫的金属机箱,眼神如极地寒风般冰冷刺骨! 在专案组现场查封的同时,远在京城的苏清瑜技术团队,正通过跨国区块链穿透系统,与九鼎科技在境外的离岸黑产资金展开了一场不见硝烟的极速猎杀! 苏清瑜的声音通过加密卫星免提电话在保税仓现场清晰响起。 “学斌,我们刚刚通过比特币主网的未确认交易内存池,锁定了九鼎科技控制的全部九个涉案矿池多重签名热钱包!在过去四十八小时内,白崇礼已经发起了三笔累计价值四千多万美元的混币清洗申请,企图将非法挖矿所得兑换为瑞士法郎离岸信托!” “我们星光基金的技术团队已经联合中国人民银行反洗钱监测中心与国际刑警组织金融犯罪协调处,向全球前五大合规数字资产交易所发布了特级红通司法冻结公函!” “截至目前,白崇礼名下分布在境内外的九个矿池钱包与关联交易所账户已被我们成功实行全额技术冻结!总计截获并锁定比特币两万四千余枚、以太坊八万余枚,折合人民币现值高达整整六十四亿八千万元!” “白崇礼企图在美股上市前将资产全额洗劫出境的资金通道,已经被我们彻底掐死在链上!” 听到苏清瑜报出的这一串辉煌战果,在场的所有公安干警与执法人员忍不住激动得用力握紧了拳头! 在二号与三号保税仓深处的地下恒温冷库内,宋德胜带领特警战士撞开了重达两吨的防爆气密门。 冷库内部摆放着数千只贴满防静电胶带的原装进口重型木箱。 刑侦技术人员用撬棍撬开箱盖,只见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数万块刚刚从海外走私入境、尚未拆封通电的最新一代纳米级特种算力加速卡,以及上千台带有军工级远程遥控开关的定制高压电源模块! 宋德胜抓起一块崭新的算力板,眼神冷冽地对齐学斌汇报道。 “齐书记,全部人赃俱获!这批走私矿机设备总价值超过八亿元,白崇礼原本计划在美股上市后,将原州的矿机规模从三十万台进一步疯狂扩充到一百万台,把整个平定县的电网负荷彻底榨干!” 齐学斌冷冷扫视着满屋的走私设备,转过头对市经信局长与市供电局总工程师严肃指示道。 “市经信局与供电局连夜成立涉案能源资产清算组!对九鼎科技在原州偷盗的二十八亿度绿电,全部按照一般工商业峰谷最高电价重新核算,并处以三倍惩罚性违规用电罚款,总计追偿罚缴二十一亿四千万元!” “追缴回来的这笔巨额罚金,一分钱不准挪用,全部注入平定县与原州南部贫困山区的农网改造与分布式光伏惠民工程,让被资本窃取的清洁能源,堂堂正正地造福千家万户的大山百姓!” 齐学斌转过身,面向供电局与经信执法人员,神情极其威严而坚决地下达了终极查封决令! “拉闸!断电!” 齐学斌声音洪亮如雷,响彻整座轰鸣的厂房! “市供电局立刻切断九鼎科技产业园所有的工业特高压供电线路!由市公安局经侦支队与网安支队依法对现场三十万台非法矿机实施就地全额司法查封!” “通知中国人民银行原州分行与国家外汇管理局,立刻启动紧急冻结机制,将九鼎科技名下的九个境内外涉案矿池多重签名钱包与全部资金账户依法全额冻结!” “是!” 随着供电局总工程师合上总断路器的紧急脱扣器! 啪!啪!啪! 三声沉闷如雷的万伏高压断路器跳闸巨响在荒原上轰然炸开! 三座巨型厂房内那震耳欲聋、日夜轰鸣的狂暴风扇声在一瞬间彻底停歇! 三十万台正在疯狂吞噬国家清洁能源的非法矿机,在齐学斌的雷霆铁腕下,被彻底拔掉了电源,归于一片死寂! 在断电查封的同时,齐学斌站在保税仓指挥车内,拿起红色保密专线电话,直接接通了西陇省委常委、省纪委书记与省发改委主任的紧急联络专线。 当齐学斌将原州现场查封三十万台非法矿机、追缴六十四亿涉案链上资产以及发现十万伏特高压恶性偷电隐患的重大战果做完专题通报后,电话那头的省领导高度震动! 省纪委书记当场在电话中代表省委做出重大决断! “学斌同志,原州这一网打得极具震慑力!九鼎科技打着高科技招商旗号在全省各地跑马圈地,早就引起了省委的警惕!” “省纪委与省发改委即刻以原州查办的九鼎案为突破口,在全省十四个市州范围内启动“高耗能数字黑产与违规绿电补贴全链条专项清查行动”!凡是涉及为九鼎科技等违规挖矿企业提供保护伞、违规审批土地与补贴电价的领导干部,一律从严立案审查、绝不姑息!” 全省范围内的科技反腐与能源保卫风暴,以原州为核心破局点,向全省大步席卷开来! 齐学斌站在彻底安静下来的保税仓大门口,迎着东方渐渐泛起的一抹鱼肚白,目光如炬地望向省城兰城的方向,声音如钢铁般铿锵有力! “老宋,原州的非法矿场连根拔了,间谍数据链也被我们死死按住了!” “现在,该去省城九鼎科技大厦,找白崇礼好好算一算总账了!” 清晨六点整,初升的朝阳洒在平定县广袤无垠的荒原上。 九鼎科技“大数据研发保税产业园”那块曾经耀武扬威的镀金招牌,被特警战士用钢绳固定在装甲车后杠上,伴随着引擎的轰鸣声,咔嚓一声轰然拽倒在地、砸得粉碎! 由原州市公安局、市监局与供电局联合加盖的一千张鲜红特大司法查封封条,严严实实地贴在三座巨型保税仓的重型大门上! 数十辆装载着被查封的三十万台矿机与核心走私芯片的重型押运卡车排成长龙,在闪烁着红蓝警灯的特警车队护卫下,浩浩荡荡驶离现场,开往原州市涉案财物集中监管中心! 一场披着现代科技金融华丽外衣、吞噬国家清洁能源长达数年的特大地下黑金吸血网,被齐学斌带领的专案组连根彻底铲除! 晨风猎猎,旭日东升。 齐学斌与宋德胜并肩登上了一号防暴指挥车,车队在警笛清脆的鸣响中向原州市委指挥中心全速折返。 车厢内,宋德胜给齐学斌倒了一杯热茶,由衷感慨道。 “齐书记,从三十万台地下矿机到二十八亿度被盗绿电,白崇礼在原州布下的吸血管道总算被我们连根拔起了!但这老小子的境外上线“深海”黑客组织一旦发现数据交割受阻,会不会狗急跳墙、发动恶性网络反扑?!” 齐学斌接过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深邃的眼眸中透出一股胸有成竹、决胜千里的无上从容与浩然霸气。 “老宋,我等的就是他们狗急跳墙!苏清瑜团队和国家安全部的网络专家已经在超算中心布下了“数字深海蜜罐”!” “他们不来倒罢了,只要他们敢对原州超算中心发动攻击,我们就要把这帮境外黑客引到瓮里,一网打尽!” 第624章 请君入瓮,黑客一网打尽 上午八点整,原州市地下超算中心数字化反谍攻防作战大厅内,气氛紧张凝重得宛如一场正在进行的世界级电子大战。 正前方长达三十米的巨幅环形态势感知曲面屏上,幽蓝色的全球网络拓扑图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大片刺目的猩红色光斑所覆盖! 成百上千道带有明显军工攻击特征的红色高频数据洪流,正从分布在亚太、北美与东欧的数百个跳板网络节点节点狂暴喷涌而出,以每秒数亿次的分布式拒绝服务攻击与零日漏洞渗透攻击,疯狂冲撞着原州超算中心的外围第一道防火墙! 监测音响中,刺耳的低频告警声接连不断,机房内数十台专用网络反制工作站的中央处理器负荷瞬间被顶到了百分之九十五的极限红线! “报告齐书记!境外“深海”黑客组织发现陈峰失联且保税仓被查封后,已经彻底撕下了伪装,启动了特级“狂暴深海爆破计划”!” 国家安全局网络防御专家满头大汗,十指在键盘上化作道道残影,急促汇报道。 “对方动用了至少三组境外主权级别的超级僵尸网络,正在不惜一切代价向我们的主调度系统注入溢出攻击代码!按照这个攻击烈度,常规防火墙最多只能再支撑十五分钟!” 大数据局长脸色煞白,神色焦急地建议道。 “齐书记!敌人的攻击流量太凶猛了!为了确保国家特高压电网与军工科研数据的绝对安全,我建议立刻下达紧急物理断网指令,拔掉全网主光纤,彻底阻断外部连接!” “不行!绝对不能物理断网!” 齐学斌负手而立,身姿挺拔如松,神情冷静从容得令在场所有人为之心折。 齐学斌迈开大步走到中央指挥台前,深邃的眼眸中透出一股洞察战局的磅礴战意与雄才大略! “同志们!如果我们现在被动拔掉网线,充其量只是当了一只把头埋进沙子里的鸵鸟!虽然保住了眼前的数据,但境外“深海”黑客组织在亚太地区的潜伏网络依然完好无损,他们随时可以换一个马甲卷土重来!” 齐学斌猛地一按桌面,声音沉雄如雷,字字铿锵地下达了诱敌深入的绝杀号令! “兵法有云:兵者,诡道也!敌人想抢数据,我们就偏偏“喂”给他们数据!我们要用数字化蜜罐把这帮境外黑客引到瓮里,彻底斩断他们的魔爪,一网打尽!” 就在这时,大屏幕右侧的加密视频窗口亮起,远在京城的苏清瑜带着星光基金全球顶级网络安全实验室的核心算法团队,准时接入了作战指挥系统! 苏清瑜身着一袭优雅干练的浅灰色职业套装,面容沉静而自信,向齐学斌做出了最硬核的技术协同汇报。 “学斌,星光基金的“盘古”数字蜜罐防御集群已经部署就绪!我们在超算中心外部构建了一座与真实电网系统百分之百完全拟真的“虚假数字孪生镜像机房”!” “在这个镜像机房里,所有的特高压电网调度参数、变电站坐标和军工算力逻辑,全部经过了底层数学模型的特种扰动加密与虚构修改!在人类和常规算法看来,这是一份完美无瑕的“绝密电网主调度控制代码”,但只要对方将这套代码载入他们的攻击平台,代码内嵌的量子隐形数字水印与逆向穿透木马就会瞬间反向激活!” 苏清瑜团队研发的这套“盘古”数字蜜罐防御集群,堪称当代网络空间防御的巅峰之作。 为了让境外受过西方特种情报训练的顶级密码专家彻底上钩,星光基金的算法科学家们在虚拟孪生机房中构建了超过十万个自洽的动态数学微元。 技术专家指着屏幕上流动的高维矩阵,向齐学斌做出了最硬核的数学逻辑解构。 “齐书记,如果只是简单制造一份假数据,敌人的人工智能校验算法在零点一秒内就能识别出异常。但我们的“盘古”蜜罐系统不同:我们在虚拟镜像中完全模拟了整个大西北气候温度、风力发电功率波动、太阳辐射衰减与特高压变压器温度曲线的真实物理反馈!” “这份诱饵数据内部所有的微积分潮流方程组全部百分之百自洽收敛,在敌人的超级计算机看来,这就是一套正在实时调度千万千瓦电力的“活系统”!” “但在这些看似完美无瑕的代码底层,我们隐秘嵌入了具有高维自我复制特性的“逆向穿透诱饵协议”。只要对方的分析终端尝试对数据进行反编译解密,诱饵协议就会顺着其内部局域网的总线通道瞬间蔓延,直接接管对方的底层网卡固件!” 齐学斌听完,深邃的眼眸中浮现出一抹由衷的赞赏与欣慰。 “用最顶级的硬核科技,筑牢国家最坚固的安全屏障!清瑜团队这一仗,立下了不世之功!” 齐学斌眼中寒芒爆闪,当机立断一挥手! “好!清瑜,立刻开启数字蜜罐通道!把假诱饵放出去,请君入瓮!” “是!” 随着苏清瑜团队与国安专家敲下回车键! 主控大厅的大屏幕上,原本固若金汤的第一道防火墙突然故意出现了一个看似由于系统过载而导致的“缓存溢出漏洞”。 监测大屏幕上,原本疯狂撞击的境外“深海”黑客组织果然中计! 猩红色的攻击流量在一瞬间疯狂涌入那条看似防御失守的虚假蜜罐通道,以每秒几十吉比特的速度,如饥似渴地疯狂下载着那份经过精心伪造的特高压电网绝密数据包! “深海黑客中钩了!” 国安专家指着大屏幕上不断飙升的下载进度条,兴奋得声音都在发颤! “百分之三十……百分之六十……百分之九十……下载完毕!” 就在境外黑客组织自以为得手、准备将数据包解密封存的同一微秒! 苏清瑜清脆而果决的声音通过扬声器骤然响起! “激活量子逆向反追踪程序!启动天网捕食者协议!” 轰! 中央大屏幕上,原本单向向外流出的红色数据流在刹那间发生了惊天动地的大逆转! 数以亿计的绿色高频逆向溯源探测包,如同一道道划破赛博深空的闪电利箭,顺着境外黑客的下载通道以光速疯狂反向噬咬而去! 内嵌在虚假数据包中的反向穿透木马,在被境外服务器打开的一瞬间,直接绕过了对方全部六层匿名洋葱路由与多重代理跳板,以摧枯拉朽之势将对方在亚太地区的物理服务器真实硬件地址彻底穿透暴露在大屏幕上! 屏幕上的世界地图上,六个闪烁着血红色骷髅标识的物理坐标瞬间被死死锁定! 国安网络防御总工程师指着大屏幕,激动得热泪盈眶,大声汇报道! “齐书记!逆向溯源百分之百大获全胜!“深海”黑客组织在亚太地区的六个主控物理服务器跳板全部被我们精准锁定!” “第一跳板:位于东京港区的一处商业数据中心机房;第二跳板:位于新加坡滨海湾的离岸云服务器;第三至第六跳板:分别位于首尔、马尼拉与曼谷的秘密中继站!” 就在超算中心内部打响数字化暗战的同时,地面之上的黑风沟荒山丛林中,一场真刀真枪的地面猎杀同样在雷霆展开! 在距离超算中心通风竖井一点五公里的黑风山主峰松树林内,三名身穿迷彩吉利服、戴着夜视仪的神秘男子,正操作着一台架设在三脚架上的高增益碟形卫星微波接收天线,企图接收从超算机房内溢出的微波数据包。 然而,他们的一举一动早已被宋德胜带领的特警狙击小组与热成像红外无人机死死锁定! 呼的一声! 两只特种防暴震撼弹带着刺目的白光与震耳欲聋的巨响在松树林中央轰然炸开! 宋德胜如同一头狂暴的下山猛虎,带着六名手持防暴盾牌的特警战士自岩石后方飞扑而出! 一名企图拔出手枪顽抗的境外雇佣间谍刚刚抬起枪口,宋德胜凌空一记极度迅猛的侧踹,精准踢断了对方的手腕骨骼,手枪脱手飞出! 另外两名同伙在两记干净利落的夹颈锁喉与折臂背摔下,被特警战士狠狠砸倒在乱石堆中,当场戴上合金手铐,人赃俱获! 宋德胜一把扯下领头间谍的面罩,缴获了那部正处于信号传输状态的军工级微波接收终端,冷声在对讲机中向齐学斌汇报道。 “报告齐书记!地面接应的三个间谍暗桩全部被特警支队生擒活捉!境外间谍在原州的地面耳目被彻底拔除干净!” 齐学斌霍然站起身,目光如两柄划破夜空的绝世天剑,向专案组与国家安全部下达了最终毁灭性反击决令! “命令:启动国家级网络防御反制阻断指令!对“深海”黑客组织的全部六个物理跳板实施全频段饱和式逻辑过载反击!” “同时通过国际刑警组织与外交保密渠道,将六处间谍机房的物理坐标与司法铁证通报相关国家执法机关,全面实施跨境查封!” “打!” 啪! 随着总控制台上反击按钮的重重按下! 一道道毁天灭地般的超级反制流量如万丈海啸般狂暴席卷而出! 与此同时,在数千公里之外的境外某岛屿地下间谍黑客指挥中心内,气氛正在经历一场从狂喜到毁灭的极端过山车! 数十名戴着耳麦的境外黑客看着进度条显示“原州特高压核心控制协议下载成功”,大厅内顿时爆发出刺耳的欢呼声与开启香槟的清脆脆响。 然而,还没等领头的境外特工头目将数据包呈递给其情报长官,整座机房内的上百台主控电脑屏幕突然在同一微秒齐刷刷变成了刺目的血红色! 屏幕上赫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五星红旗图腾与一行金色的汉字宣告:【国家安全,寸土不让!】 紧接着,机房内所有的服务器机柜风扇发出凄厉的超频尖啸,内置的逆向逻辑过载炸弹瞬间短路了电源芯片,冒出滚滚刺鼻的浓烟与明火,整座机房的所有核心硬件在不到半分钟内被彻底物理烧毁! 境外情报头目瘫倒在焦黑冒烟的控制台前,双眼呆滞,发出绝望而颤抖的惊呼。 “不可能……这是陷阱……我们被中国人的数字蜜罐反向吞噬了……” 而在现实世界的物理战场上,反击的铁拳同样以雷霆万钧之势轰然砸落! 国家安全部在收到原州超算中心逆向溯源获取的全部六个物理服务器跳板的精确经纬度与机房机柜编号后,第一时间启动了国际反恐与网络犯罪紧急协查机制! 在东京港区、新加坡滨海湾以及首尔江南区的多处商业数据中心内,当地执法部门根据中方提供的无可辩驳的入侵铁证,对隐藏在机房内的境外黑客中继服务器实施了突击查封,当场缴获并封存了整整十二箱用于从事对华网络间谍攻击的核心硬件与加密硬盘! 一场由境外国家情报机关精心策划数年、企图瘫痪中国大西北战略能源中枢的特大跨国网络战,在原州地下超算中心的主导反击下,被彻底粉碎在摇篮之中! 中央大屏幕上,那六个原本不可一世的境外间谍物理跳板节点,在短短三十秒内相继变灰、闪烁、彻底熄灭离线! 境外情报机构耗费数年心血、耗资数亿美金在大西北周边构建的间谍黑客网络,在齐学斌与苏清瑜联手布下的数字蜜罐面前,被彻底打得灰飞烟灭、片甲不留! 整座地下超算中心大厅内,爆发出经久不息、震耳欲聋的狂热欢呼与掌声! 齐学斌转过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夹克衣领,对身旁的宋德胜沉声宣告道。 “境外黑客的爪子被我们彻底斩断了!现在,该去省城九鼎科技大厦,给白崇礼送上一份终身难忘的“上市大礼”了!” 主控大厅内,齐学斌拿起了红色军用加密专线,向西陇省委书记陈正国做全歼境外黑客网络的大捷汇报。 听筒那头,省委书记陈正国在听完详尽汇报后,连声赞叹,声音中充满了对齐学斌的高度信任与激赏! “打得好!打得威风!学斌同志,原州不仅为全省保住了清洁能源与数字基建的命脉,更为国家在国际网络安全空间打了一场教科书级别的反击歼灭战!” 陈正国书记的声音斩钉截铁,下达了最后的决战总攻令! “省委常委会与省政法委已全面通过决议:即刻对西陇省九鼎科技金融集团董事长白崇礼采取强制刑事拘留措施!全案由齐学斌同志全权挂帅指挥!带上省公安厅与国安干警,去省城彻底收网,给全省三千万人民一个最清朗的政治与经济晴空!” “是!保证完成任务!” 上午九点整,漫天云雾散去,冬去春来的暖阳洒在通往省城兰城市的高速公路上。 八辆通体漆黑、挂着特殊应急通行证的防暴指挥车与特警装甲车组成的长龙,以一百二十公里的极限巡航速度,在宽阔的高速公路上风驰电掣! 车厢内,齐学斌凝视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省城郊区高楼大厦,眼神深邃而平静,手中握着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国家安全部与公安部联合红头批捕决定书。 坐在对面的宋德胜检查完胸前的战术执法记录仪,转过头对齐学斌低声汇报道。 “齐书记,省公安厅与省国家安全厅的先头部队刚刚传来消息:白崇礼在省城九鼎科技大厦顶层举办的“百亿轮融资暨纳斯达克上市全球新闻发布会”,已经聚集了全省三十多家金融机构高管与上百家中外主流财经媒体!” “白崇礼这只老狐狸,自以为有媒体和资本的光环当挡箭牌,正满面春风地在台上大肆吹嘘他的科技金融帝国呢!” 齐学斌缓缓收起手中的红头批捕令,深邃的眼眸中透出一股荡平一切邪恶的绝世锋芒! “站得越高,摔得越惨!他自以为是他人生的高光时刻,今天我们就当着全世界媒体的面,把他的科技假面彻底撕得粉碎!” 上午九点四十分,省城兰城市金融中心地标建筑九鼎科技大厦前,警灯虽未闪烁,但一股令人窒息的无形铁网已经全面张开! 三十名身穿便衣的省公安厅特警总队战士与国安特战队员,已经全面接管了大厦全部八部电梯、消防安全通道以及地下四层停车场的全部出口。 两辆通体漆黑的国家安全特种无线电全频段干扰压制车,在大厦正门两侧停下,大功率电磁屏蔽设备瞬间启动,直接将大厦顶层的全部外部私人无线电与加密通信链路死死阻断! 齐学斌推开车门走下防暴指挥车,一身干练笔挺的夹克在晨风中猎猎作响,身后跟着宋德胜与二十名神情冷峻的专案骨干! 大厦顶层那场满载着虚伪狂欢与百亿神话的全球上市发布会,即将在齐学斌的雷霆推门声中,迎来党纪国法与人民正义终极审判的惊天风暴!原州的利剑,已直插敌人的心脏! 第625章 百亿发布会,当场撕下假面 上午十点整,省城兰城市九鼎科技大厦顶层五十八楼全球发布大厅。 这里正在举行一场盛况空前、轰动全省乃至全国财经界的跨国新闻发布会。 长达五十米的主席台上铺满了昂贵的深蓝色丝绒地毯,巨幅全息裸眼大屏幕上播放着极其炫酷的未来科技三维概念宣传片,空气中弥漫着高级香水与香槟的奢靡气息。 台下,黑压压地坐满了来自国内外上百家顶尖财经媒体记者、三十多家跨国风险投资机构的高级合伙人,以及省直金融与科技产业部门的数位领导。 九鼎科技金融集团董事长白崇礼身穿一套纯白色的意大利高定修身西装,胸前佩戴着名贵的蓝宝石胸针,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手持无线金色麦克风,在全场璀璨聚光灯的聚焦下,正以一种不可一世、睥睨天下的极度自负姿态,向全场嘉宾发表着激情澎湃的演讲。 “各位投资人、各位媒体朋友!在过去三年里,九鼎科技以惊人的速度崛起为中国大西北最具颠覆性的科技金融独角兽!” 白崇礼嘴角勾起一抹充满魅力的傲慢微笑,张开双臂,指着身后巨幅屏幕上跳动的百亿美元估值曲线,声嘶力竭地狂呼道! “今天,我非常荣幸地向全世界宣布:九鼎科技正式完成了一百二十亿元人民币的轮战略融资!我们已经正式向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递交了招股说明书,即将在美国纳斯达克交易所挂牌上市,成为大西北历史上第一家市值突破千亿的数字化科技帝国!” “九鼎科技的成功,不仅是我白崇礼个人的传奇,更是中国数字新经济的伟大胜利!” 哗! 全场数百名中外投资人、媒体记者与投行高管纷纷激动地起立,爆发出雷鸣般的狂热掌声与尖叫! 摄影记者的闪光灯如狂暴的闪电瀑布般在白崇礼身上疯狂闪烁,将这位“大西北科技教父”推向了他人生最鼎盛、最狂妄的高光巅峰! 就在白崇礼端起香槟杯、准备向全场嘉宾致意祝酒的最高潮时刻! 砰! 伴随着一声沉闷如雷的巨响,发布大厅那两扇重达千斤的巨型雕花红木防爆大门,被重重推开! 呼的一声! 一股夹杂着冰冷肃杀与铁血威严的寒风瞬间灌入温暖如春的宴会大厅,直接将主席台上的香槟香气吹得一干二净! 全场所有的欢呼与掌声在这一刹那戛然而止! 数百道目光齐刷刷惊愕地望向大门口。 只见大门口,原州市委书记齐学斌身着一件笔挺干练的深色夹克,面容冷峻如万载玄冰,深邃的眼眸如两柄出鞘饮血的绝世神剑,迈着沉稳如山岳般的步伐,带着原州市公安局常务副局长宋德胜与三十名全副武装的国家安全特警战士,大步迈入会场中央! 齐学斌这一身朴素干练、风尘仆仆的干部装扮,与整座金碧辉煌、水晶璀璨的全球发布大厅,形成了极其刺眼、极其强烈、令人窒息的视觉反差! 主席台上的白崇礼在看清齐学斌面容的一瞬间,手中的高脚水晶香槟杯猛烈一晃,几滴金色的酒液洒落在雪白的西装前襟上,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 但他自恃现场有上百家国际媒体与国内外知名投资人在场,强行按捺住狂跳的心脏,脸色青白交替地抓紧麦克风,故作镇定地大声质问道。 “齐学斌书记?!这里是九鼎科技面向全球资本市场的纳斯达克上市发布会!有上百家国际主流媒体在场直播!你带着这么多全副武装的警察强闯会场,是在恶意破坏西陇省的国际营商环境吗?!” 白崇礼企图挟洋自重、利用外媒舆论向齐学斌施压! 在座的几位外资投行合伙人与外媒记者也纷纷举起长焦镜头对准齐学斌,现场骚动不安! 面对白崇礼的狂妄叫嚣与满场长枪短炮的媒体镜头,齐学斌没有半点退缩与迟疑! 他迈着坚毅从容的步伐,一步一步穿过长长的红地毯,在数百道目光的聚焦下,径直走上了主席台,站在了白崇礼的正对面! 齐学斌从宋德胜手中接过一支无线麦克风,目光冷冽如刀扫视着全场上百家媒体记者,声音沉雄如万丈雷霆,通过全场顶级音响在整座摩天大楼顶层轰然炸响! “各位媒体朋友!各位投资人!我是中共原州市委书记,齐学斌!” 这声铿锵有力的庄严宣告宛如一道万丈极光,瞬间震慑住了全场所有的骚动! 齐学斌缓缓抬起右手,直指面如死灰的白崇礼,声音字字千钧、冰冷彻骨! “今天,我们来到这里,不是为了破坏营商环境,而是为了依法撕开这位所谓“科技新贵”披了整整三年的画皮假面!” 齐学斌按动手中的激光翻页笔,主席台后方那块原本播放着上市宣传片的巨幅全息大屏幕,在同一微秒被国家安全部的作战系统全面强制接管切换! 屏幕上瞬间跳出了三座保税仓内三十万台轰鸣的非法矿机照片、被偷盗的二十八亿度特高压工业绿电流水底单、在超算中心主板上焊接微型间谍芯片的高清显微扫描图,以及白崇礼向境外“深海”黑客组织传输国家特高压电网绝密调度拓扑图的链上三千万美金加密交易流水! 铁证如山!触目惊心! 主席台下方,原本满脸堆笑、准备与白崇礼共同开香槟庆祝上市的几位跨国风险投资机构代表,此时此刻吓得面如土色,手里的香槟杯摔在地毯上砸得粉碎! 曾经在多个公开场合大力吹捧九鼎科技“填补了西北数字金融空白”、并试图为白崇礼违规争取更多财政扶持的个别部门干部,此刻坐在前排如遭雷击,整个人瑟瑟发抖,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 全场上百家中外媒体记者的镜头从原本对准白崇礼的“科技教父”特写,瞬间切换成了对满屏间谍芯片与偷电流水证据的高清实时特写转播! 九鼎科技那场精心筹划了整整半年的全球上市盛典,在齐学斌雷霆万钧的铁证公布下,瞬间变成了一场面向全世界资本与公众的耻辱公开审判! 全场上百家媒体记者与投资人瞬间倒吸了一口凉气,发出阵阵不可思议的骇然惊呼! 齐学斌居高临下俯视着浑身剧烈颤抖的白崇礼,声音如洪钟大吕般震荡着整座大厅! “白崇礼!以特惠科研绿电为掩护,在原州偷盗二十八亿度清洁能源巨量挖矿!” “利用外包运维特权在国家级超算中心焊接硬件窃密芯片,向境外敌对情报机关走私国家电网与战略能源绝密数据包,收取三千万美金的肮脏间谍黑金!” 齐学斌往前重重踏出一步,周身散发出令人灵魂发颤的正义威压与铁血杀气,厉声宣判! “今天,你的百亿上市神话彻底破灭了!你的科技新贵假面,该彻底撕下来了!” 扑通! 在主席台上,陷入绝境的白崇礼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困兽,突然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尖叫! “保镖!把这几个妨碍上市的家伙给我轰出去!快去抢回服务器控制权!” 站在主席台两侧的四名身材魁梧、身穿黑色西装的涉外职业贴身保镖,眼神一狞,伸手便从怀里掏出甩棍与电击手枪,企图向齐学斌猛扑过来! 然而,站在齐学斌身后的宋德胜与特警突击组早已严阵以待! 呼的一声! 宋德胜眼中寒芒如电,一个极其凌厉的垫步前冲,迎着领头保镖当胸一记势大力沉的正蹬! 砰的一声闷响! 重达两百斤的外籍保镖如同一枚炮弹般凌空倒飞出去五米远,狠狠撞碎了主席台后方的亚克力演讲台,倒在地上痛苦地蜷缩抽搐! 与此同时,三名特警战士如同猛虎捕食般飞身压上,干净利落的三记近身擒敌拳配合锁喉十字固,在短短三秒钟内将另外三名涉外保镖狠狠砸在坚硬的地板上,当场缴械戴上背铐! 整座主席台在刹那间被专案组彻底绝对控制,白崇礼最后的暴力顽抗在人民警察的铁拳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一般! 就在全场媒体惊骇万分的时刻,苏清瑜的离岸穿透分析结果再次通过加密平板同步呈递到了齐学斌手中。 齐学斌指着屏幕上实时生成的九鼎系资产冻结总谱,向全场媒体公开通报了涉案资产的查扣进展! “经国家外汇管理局、中国人民银行反洗钱中心与国际刑警组织联合执法,截至今天上午十点半,白崇礼利用九鼎科技在维尔京群岛、开曼群岛设立的四十二家离岸空壳公司与地下资金池,已全部被依法实施全额司法冻结!” “首批冻结并锁定的离岸数字资产、境内外证券投资与省城不动产总价值,高达整整八十二亿七千万元!” “白崇礼侵吞的国家巨额资产与非法暴利,将被全额追缴没收,用于补偿国家电网能源损失与大西北重点民生基础设施建设!” 听到八十二亿元涉案资产全部被成功保全锁定,台下的许多财经记者与专业投资人忍不住发出了震撼至极的低呼! 在如山铁证与全世界媒体镜头的无情聚焦下,白崇礼双腿猛地一软,整个人面如死灰地瘫倒在主席台冰冷的地毯上,手中的金色麦克风滚落在地,发出刺耳刺骨的电流杂音! 就在这时,宋德胜的对讲机里传来了省城国际机场特警突击组的振奋汇报! 而在同一时刻的省城国际机场公务机专属停机坪上,一场惊心动魄的地面截击同样以完胜告终! 九鼎科技财务总监与两名核心外籍技术高管,正提着两只沉重的黑色防爆手提箱,急匆匆地准备登上已经启动引擎的湾流商务机。 就在他们刚刚踏上登机梯舷梯的第一级台阶时! 四辆特警装甲防暴车如离弦之箭般直接冲上停机坪,横切包抄,死死封死了商务机的起飞滑行跑道! 宋德胜手下的特警队长带领突击队员如猛虎下山般飞扑而上,一把将企图撕碎手提箱内加密纸质账册的财务总监狠狠按倒在水泥停机坪上! 当场查获的这两只手提箱内,装满了九鼎科技在开曼群岛、维尔京群岛以及新加坡设立的四十二家影子信托的股权转让协议,以及白崇礼向境外转移洗钱的全部离岸密钥! 白崇礼企图在上市前把国内资本洗劫一空并潜逃境外的最后一条空中逃生通道,被彻底焊死在停机坪上! “报告齐书记、宋副局长!在省城国际机场停机坪,企图携带两箱离岸机密账本登上私人飞机潜逃境外的九鼎科技财务总监与核心高管三人,已被特警总队全部截获抓捕归案!” 宋德胜大步上前,从怀里掏出一份加盖着国家安全部与最高人民检察院鲜红钢印的特级逮捕决定书,啪的一声拍在白崇礼眼前! 咔嚓! 伴随着一声清脆而沉重的合金锁闭声,一副特制的冰冷手铐死死锁在了白崇礼颤抖的手腕上! 面对台下上百家媒体的长枪短炮与闪光灯,齐学斌手持麦克风,目光沉稳如山,声音洪亮而深情,发表了一段震撼全场的深刻讲话! “各位媒体朋友,同志们!” 齐学斌的声音穿透了整座大厅,回荡在每一位听众的心头! “今天我们依法查办白崇礼犯罪集团,向全社会释放了一个极其明确的信号:党和国家鼓励科技创新,支持数字经济与民营经济高质量发展,但科技创新绝不能成为法外狂徒掠夺国家能源、吸血实体经济的护身符!” “更不容许任何吃里扒外的野心家,披着高科技的华丽外衣,干着出卖国家能源命脉与战略安全的汉奸间谍勾当!” “真正的科技创新,必须扎根在中国广袤的大地上,必须服务于国家富强与人民福祉!任何把手伸向国家安全红线与人民群众利益的贪婪黑手,都必将遭到党纪国法的雷霆镇压与历史的无情审判!” 这一番大义凛然、字字千钧的庄严宣告,瞬间引爆了全场绝大多数正义媒体与在场观众的强烈共鸣! 不知是谁第一个带头,整座全球发布大厅内突然爆发出经久不息、雷鸣般的自发掌声与喝彩! 齐学斌面向全场媒体,庄严宣布对九鼎科技大厦的全面查封查扣决令! 这场震撼全省乃至全国的数字基建与国家数据安全反谍保卫战第一阶段,在齐学斌雷霆万钧的铁腕亮剑下,取得了辉煌而彻底的首战大捷!全省数字安全的新防线,正以坚如磐石之势巍然屹立! 正午时分,省城金融街烈日当空。 在全省数十家中外媒体的长焦镜头聚焦下,曾经高高在上、被资本光环笼罩的“大西北科技教父”白崇礼,身穿沾满泥水污渍的白西装,手戴沉重的手铐,在两名身材魁梧的特警战士押解下,失魂落魄地走出九鼎科技大厦的正门,被直接塞进了省纪委与国家安全局的特种押运警车! 由西陇省公安厅、国家安全厅与省市场监管局联合签署的特大红色司法查封封条,庄严而醒目地贴在九鼎科技大厦的旋转大门上! 坐在领头防暴指挥车内的齐学斌,转过头看了一眼身后那座被依法查封的摩天大厦,深邃的眼眸中没有丝毫停歇的懈怠,只有对国家安全防线更深沉的审视与坚守。 在大厦五十七楼的九鼎科技核心中央数据中心内,三十名身穿白手套的国安网安专家在宋德胜的保护下迅速进驻! 技术专家当场切断了所有外网光纤接口,对九鼎科技用于向境外走私数据的六台超级主控服务器进行了物理级封存与底层固件镜像备份。 而在楼下的押运防暴车内,戴着沉重合金手铐的白崇礼像一滩烂泥般瘫在座椅上,双眼空洞,口中神经质般地喃喃自语。 “不可能……我布局了整整三年……马上就要纳斯达克敲钟上市了……怎么会在今天全部毁在一个年轻地级市委书记手里……” 宋德胜拉开车门,冷冷扫了他一眼,整理了一下防暴战术背心,声音如万丈坚冰般震碎了他最后的幻象。 “白崇礼,在党纪国法和十四亿中国人民的根本利益面前,再光鲜亮丽的资本神话也不过是一戳就破的泡沫!你的下半辈子,在国家安全监狱的高墙里慢慢去敲你的丧钟吧!” 砰的一声! 押运车厚重的防弹车门重重关上,在警笛的呼啸声中疾驰而去,载着这位曾经不可一世的科技巨鳄驶向正义审判的无底深渊! “老宋,白崇礼落网了,但九鼎科技在全省各部门数字化系统里埋下的后门程序还没全部拔除!” “通知网安专家与专案组全体骨干,立刻返回省专案指挥中心!我们要连夜打一场全省数字化关键基础设施的“大扫除”攻坚战,彻底肃清所有暗桩后门隐患,坚决还大西北一片晴朗安全的数字蓝天,筑牢国家安全的钢铁长城!” 第626章 三千块借条,逼出一条人命 清晨六点半,原州市委大院门前的迎宾大道上,浓重的晨雾还没彻底散去。 北方的早春依然寒气逼人,刺骨的冷风卷着地上的枯叶与细沙呼呼作响。 市委信访接待大厅的电动不锈钢伸缩门刚刚缓缓升起,两个单薄佝偻的身影就扑通一声跪倒在了冰冷坚硬的花岗岩台阶前。 那是一对头发花白的老人,身上的旧藏青色棉袄洗得泛白起球,膝盖底下只垫着两张薄薄的破硬纸板。 老汉李建国双手死死抱着一个黑白相框,相框里的年轻姑娘留着齐肩短发,笑容明媚清澈,眼眸里满是对未来的憧憬与热爱。 老妇人周桂芳则将一本封面沾满暗红色血迹的粉色笔记本紧紧贴在胸口,整个人瘫软在老伴怀里,嗓子早已哭得沙哑干瘪,只能发出断断续续的泣血呜咽。 过往的环卫工人、晨练群众以及早起赶公交的市民纷纷在警戒线外驻足张望,窃窃私语。 两名年轻的市委信访值班干部见状急忙小跑着出来想要搀扶,却被两位老人近乎绝望地推开。 “求求市委领导,给我们全家做主啊,我闺女死得太冤了,她才二十一岁啊,她是活活被逼死的啊!” 李建国一边声泪俱下地高声呼喊,一边把满是皱纹的额头重重砸在冰冷的石阶上,发出咚咚的沉闷撞击声,殷红的鲜血很快顺着额角的皱纹渗了出来,染红了水泥地面。 就在场面几乎失控的时候,一辆黑色的原州市委一号红旗公务车在晨雾中稳稳停在了信访大厅外的临时泊位上。 车门推开,身穿黑色深色呢子大衣的齐学斌快步走了下来。 齐学斌身姿笔挺,面色沉稳,眼神深邃而温和,看到信访大厅台阶前长跪不起、额头流血的老人,他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结,三步并作两步大步走上前去。 跟随在身后的市委保卫处长想要上前建立警戒区,却被齐学斌抬手轻轻挡开。 齐学斌毫不犹豫地弯下腰,伸出两只温热有力的大手,稳稳托住了李建国鲜血淋漓的额头,将老汉一把拉了起来,同时伸手扶稳了几乎昏厥的老妇人。 “老人家,快快请起,地上冰凉,有天大的事情咱们进屋说,我是原州市委书记齐学斌,有什么天大的冤屈,今天我亲自给你们办,只要是在原州地界上,公道二字绝不会倒!” 听到原州市委书记五个字,李建国浑身猛地一颤,浑浊失神的双眼里瞬间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光芒。 周桂芳更是哇的一声放声嚎啕大哭,枯瘦干瘪的手指死死抓住了齐学斌的大衣衣袖,仿佛在惊涛骇浪中抓住了一根能够救命的浮木。 “齐书记,青天大老爷,您可一定要为我闺女梦涵伸冤啊,这帮开高利贷的畜生,逼得我闺女从六楼跳下来啊!” 齐学斌一手扶着老汉,一手搀着老妇人,在几十名机关干部和围观群众震惊而肃穆的注视下,亲自将两位老人请进了市委一号信访接待室。 进入温暖的接待室内,齐学斌立刻示意工作人员倒来两杯热腾腾的红糖姜水,又亲自拿过两条温热的毛巾递给两位老人擦拭脸上的污迹与血痕。 市公安局常务副局长宋德胜闻讯风尘仆仆赶到,推门进屋后,反手关上了房门,神情凝重地站在齐学斌身旁。 李建国捧着滚烫的纸杯,双手依然剧烈颤抖,茶水洒了满桌,他颤巍巍地把那个黑白相框轻轻放在了齐学斌面前的茶几正中央。 “齐书记,我叫李建国,是原州师范附属中学的退休语文高级教师,我老伴是师院附小的退休数学老师,我们两口子辛辛苦苦教书育人一辈子,清清白白做人,就供出来这么一个宝贝闺女,梦涵这孩子打小就懂事听话,在原州师范学院文学院读大三,连续两年拿国家励志奖学金,今年刚准备报考省城师范大学的汉语言文学公费研究生。” 说到这里,老人的眼泪像决了堤的洪水一样喷涌而出,声音哽咽得几乎喘不上气。 “半年前,也就是去年秋天开学的时候,梦涵为了报名参加省教育厅直属名师考研冲刺封闭班,需要交三千块钱的教材费与报名辅导费,她知道我和她妈退休金微薄,还要留着给我买治疗冠心病和脑梗的进口药,就没好意思跟家里开口,在同宿舍同学的推荐下,在一个叫九鼎闪贷的手机软件上借了三千块钱。” 齐学斌听到九鼎闪贷四个字,眼神瞬间一凛,眼眸深处泛起一抹如万年寒冰般的冷冽光芒。 宋德胜也立刻掏出随身的工作记录本,握着钢笔迅速记下这个关键平台名称。 李建国从老伴怀里接过那本粉色的厚笔记本,颤抖着翻开其中夹着的一叠打印出来的借款合同与流水单,指着上面密密麻麻的霸王条款,声音凄厉至极。 “齐书记,您看这合同,梦涵申请借款时,界面上写的是借三千块钱,分十二期偿还,每个月只需要还三百多块钱,然而刚提交身份证正反面照片和手机通讯录授权不到十分钟,那个所谓的平台风控客服就打电话过来,说三千块钱必须扣除百分之三十的平台居间服务费、百分之十的账户风险保障金以及首期利息,实际打到梦涵银行卡里的只有一千八百块钱!” “不仅如此,客服在放款当天下午就强制更改了还款周期,声称系统评估梦涵属于在校学生高风险客户,要求七天之内必须全额还清三千块本金,外加一千块的所谓提前结清管理费!” “梦涵一个还在念书的女娃娃,手里哪有那么多现金,她吓得整夜睡不着觉,客服就假惺惺地安抚她,推荐她下载了另一个叫九鼎金服的贷款软件借新还旧。” “从那天开始,这帮灭绝人性的催收恶霸就彻底把梦涵拖进了一个精心设计的无底深渊啊!” 老妇人周桂芳拼命拍打着自己的双腿,泣不成声地接话道。 “短短四个月时间,这帮畜生逼着梦涵接连下载了十九个同属于九鼎科技旗下的放贷软件,借三千还五千,借五千还一万,每逾期一分钟就要按本金的百分之五十收取滞纳金,到了上个礼拜,他们系统里算出来的总借款金额,居然利滚利滚到了整整两百四十万元!” 周桂芳的话音落下,整间接待室内瞬间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死寂。 三千块钱的原始借款,扣除砍头息实际到手只有一千八百元,短短四个月时间,被黑恶金融平台通过阴阳合同、连环套路、虚增债务,硬生生敲诈勒索成了两百四十万的滔天巨额债务! 齐学斌伸手拿过那本沾着斑驳暗红血迹的日记本,一页一页仔细翻阅。 日记本的前半部分写着工整清秀的钢笔楷书,记录着小姑娘对生活的美好向往,想毕业后去原州南部的青龙峡深山当一名乡村支教特岗教师,想给贫困山区的孩子们带去知识、阳光与希望。 然而翻到去年十二月之后,字迹变得越来越凌乱、越来越颤抖,纸页上布满了泪水浸泡风干后留下的褶皱与划痕。 “2018年3月12日,九鼎催收部的领班给我发了短信,说如果今天下午三点前不凑齐五万块钱打入指定的私人账户,就把我的手机通讯录全部打爆,让全校老师和同学都知道我是个借钱不还的下贱骗子,我好害怕,我借遍了所有朋友,只凑到了两千块钱。” “2018年3月18日,他们动用人工智能换脸技术,把我发在朋友圈的生活照换脸恶意剪拼成了极其下流无耻的裸体淫秽照片,配上了我是卖淫女的恶毒文字,群发给了我的辅导员、我的文学院全体任课教授、我的全班同学,甚至群发给了我爸妈当年教过的所有附中学生,辅导员找我谈话让我停课反省,走在校园里所有人都用鄙夷嘲笑的眼神看我,我觉得天彻底塌了,我不敢抬头,我不敢出门,我好想死。” “2018年3月25日,半夜两点,六个满身文身、光着膀子的持棍催收恶霸堵在我家门口,用大铁锤疯狂砸门,泼了一整扇防盗门的刺鼻红油漆,在楼道墙壁上用红漆喷写欠债还钱父债女还,他们在窗台底下用高音电喇叭连续播放了三个小时的哀乐,爸爸的心脏病发作当场晕死过去送进急救室,是我害了爸爸,是我害了全家,我是个罪人。” “2018年4月2日,我真的撑不下去了,我没有借两百四十万,我明明只借了三千块钱,这四个月里我打工兼职加上跟朋友借的钱,我已经陆陆续续还给他们五万多块了,为什么他们还不肯放过我,为什么他们还要逼我去省城的夜总会做台抵债,我好冷,这栋宿舍楼的天台好高,天上的风好大,爸爸,妈妈,对不起,女儿来世再报答你们的养育之恩。” 日记的最后一页,只有这几行断断续续的绝笔,字迹最后化作了一道长长的滑痕,仿佛一个年轻鲜活的生命从六楼天台坠落时留下的绝望轨迹。 齐学斌缓缓合上日记本,整个人端坐在木椅上,两只手紧紧抓着椅子的实木扶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呈现出一种冷峻的苍白。 这位从基层一线刑警一步一步走上正厅级领导岗位、在枪林弹雨和生死边缘从不曾皱过一下眉头的年轻市委书记,此刻眼眶通红,胸膛剧烈起伏,滔天的正义怒火在胸中如火山般轰然喷发。 砰的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齐学斌猛地一掌狠狠拍在实木茶几上,厚重的茶几被震得发出一阵刺耳的呻吟,杯中的茶水飞溅而出! “畜生!这帮灭绝人性的畜生!” 齐学斌霍然站起身,大步走到窗前,一把推开厚重的玻璃窗,任由外面如刀子般刺骨的寒风吹在自己的脸上,声音低沉而充满滔天杀意。 “打着金融创新和大数据风控的幌子,把黑手肆无忌惮地伸向毫无社会防备的在校大学生,借三千块钱滚到两百四十万,用下流卑劣的手段逼死无辜人命,这根本不是什么民间借贷,这是赤裸裸的黑恶敲诈,这是披着互联网高科技外衣的吃人魔窟!” 宋德胜牙齿咬得咯咯作响,额头上青筋暴跳,大步上前沉声汇报道。 “齐书记,昨晚我们在九鼎科技大厦连夜查封底层服务器的时候,经侦和网安支队的同志就向我紧急通报,白崇礼手底下的核心黑色资金池除了那个利用非法绿电超算挖矿的项目,最主要的暴利来源就是这个九鼎闪贷平台,他们利用从平定县超算中心非法嗅探窃取的海量个人隐私大数据,对全省数十所高校进行了地毯式的黑产渗透!” “根据初步掌握的线索,不仅是原州师院,省城大学城、原州理工大学等几所高校,最近半年因为校园贷退学、患重度抑郁症甚至自杀未遂的学生至少有七起!” “由于九鼎集团在省直机关和金融管理部门有极深的背景,许多受害学生家长去辖区派出所报案,都被某些职能部门以民间经济借贷纠纷为由推脱搪塞,甚至连立案告知书都拿不到!” 李建国听到这里,再次老泪纵横地哭诉道。 “宋局长说得一点都没错啊!梦涵跳楼出事之后,我和老伴连夜去辖区派出所报案,一个姓张的值班副所长连笔录都不愿意做,看都不看材料,直接冷冰冰地跟我们说,欠债还钱天经地义,电子合同是你们闺女自己签字按指纹的,属于经济合同民事纠纷,公安机关无权插手,让我们去法院打官司!” “可是法院民事诉讼排期要好几个月,我们去哪找钱请律师打官司啊!那帮催收恶霸甚至扬言,如果我们在梦涵出殡前不把首期六十万还上,他们就要去火葬场闹事抢骨灰盒啊!我们被逼得无路可走,才只能大清早跑到市委门口来碰运气啊!” 齐学斌猛地转过身,深邃如鹰隼般的目光直刺宋德胜,语气斩钉截铁,不带丝毫犹豫,展现出顶级一把手的绝对铁腕。 “老宋!第一,立刻通知市公安局警务督察支队,对辖区派出所涉嫌不作为、推诿塞责甚至充当催收保护伞的值班副所长张某及相关民警,即刻停职审查,凡是查出涉及利益输送和玩忽职守的,一律开除警籍并移交市纪委立案追究刑事责任!” “第二,市公安局立刻成立403高校套路贷特大涉黑专案组,由你宋德胜同志亲自担任专案组组长,抽调刑侦、经侦、网安、技侦和特警支队全部精干力量,实行全封闭异地办案!” “第三,以命案必破的标准全面彻查九鼎集团在原州的所有地下催收窝点与洗钱通道,不管涉及到谁,不管背后有什么样的大领导打招呼,只要沾了老百姓的人血馒头,一律连根拔起,绝不姑息!” 宋德胜挺直腰杆,啪地敬了一个极其庄严标准的警礼,语气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请齐书记放心!我宋德胜以党性和头顶上的警徽起誓,今晚十二点之前,保证把九鼎集团隐藏在原州的所有地下催收魔窟全给端了,抓不到主犯,我宋德胜引咎辞职!” 齐学斌重新走回两位老人身边,再次紧紧握住李建国干枯粗糙的双手,将自己的双手覆在老人的手背上,语气极其温柔而坚定地承诺道。 “大叔,大妈,我是原州市委书记齐学斌,我向你们二老,向九泉之下的梦涵同学郑重保证,原州的天塌不下来,党和政府一定会给梦涵讨回一个干干净净的公道!” “梦涵生前被非法敲诈抢走的所有钱财,市委专案组全额给你们追回来;逼死梦涵的所有黑恶打手和幕后黑手,一个都跑不掉,全都必须接受法律的最严厉审判!” 李建国与周桂芳老两口泪流满面,连连在沙发上点头叩谢,在市委办工作人员的悉心护送下前往医院接受身体检查与心理疏导。 送走两位老人后,齐学斌快步走到市委一号办公桌前,抓起红色的保密军线电话,直接接通了市纪委书记王卫国的专线。 “卫国书记,我是齐学斌,九鼎科技这颗毒瘤在原州已经引发了恶性命案,市纪委专案组要与市公安局完全并轨协同,全面启动对全省涉黑金融保护伞的深挖彻查,今晚开始,原州全城戒严,全面收网!” 电话那头的王卫国语气冰冷如铁,斩钉截铁地应道。 “请学斌书记放心,纪委所有办案人员已经在市局待命,随时准备封门抓人!” 齐学斌挂断电话,目光穿透窗外厚重的晨雾,望向原州城北那片隐秘的工业园区。 宋德胜快步推开门,手里拿着一份刚刚通过技侦手段定位的密电报告,低声汇报道。 “齐书记,网安支队刚刚截获了九鼎科技催收部门与境外暗网服务器的最后一次加密通信,九鼎集团在原州城郊设立了整整三处地下催收大本营,总负责人是一个叫刀疤刘的涉黑头目,他们得知白崇礼落网,正在集中销毁作案硬盘,准备今晚分批潜逃出境!” 齐学斌眼神冰冷得宛如极地寒风,从牙缝里缓缓吐出八个字。 “关门打狗,一个不留!” 第627章 今晚查封的,全是地下鬼窟 凌晨一点整,原州城北高新区与城乡结合部交界处的一片荒凉旷野上,夜风呼啸,寒意彻骨。 在一条早已废弃多年的货运铁路专用线旁,杂草丛生,一座三层高的老旧红砖框架结构厂房孤零零地矗立在浓重的黑夜之中。 厂区大楼四周被两米多高的生锈波纹铁皮围挡严密遮挡,围墙上方拉着带倒刺的螺旋形防爬不锈钢铁丝网。 所有的窗户从内侧全部钉死了两层厚重的黑色防火吸音遮光棉,在漆黑死寂的深夜里,整座建筑没有透出一丝一毫的光亮,宛如一座死寂冰冷的钢铁坟墓。 然而,大楼外围看似荒废的杂草堆中、水泥电线杆顶部以及铁皮大门的门梁两侧,却隐蔽安装了整整八个高清晰度的红外热成像夜视监控探头,不间断地匀速旋转扫描着方圆两百米范围内的一切风吹草动。 在距离红砖大楼三百米外的一处背风土坡后,四辆经过特殊消音消光伪装改装的六驱防暴装甲车悄无声息地熄火停靠。 车厢内部,幽蓝色的战术荧光屏幕照亮了宋德胜那张坚毅如铁的刚硬面庞。 宋德胜身穿沉重的特警战术防弹背心,头戴集成了微光夜视仪的凯夫拉防弹头盔,右手紧握着一把已经完成弹匣压弹的九二式警用手枪。 在他的身后,整整八十名全副武装的特警突击队员、经侦骨干民警与网安技术专家呈战术散开队形半蹲在车厢两侧,每名队员的眼神中都燃烧着如猛虎出闸般的滔天战意。 网安支队长压低声音,指着手提便携式战场电磁监控仪器的频谱分析屏幕,向宋德胜进行最后的战术情况汇报道。 “报告宋局长!目标建筑物内部的无线电磁信号极度密集,根据电磁频谱特征分析,里面至少有上百台大功率定制服务器和移动通信基站正在全负荷高频运转!” “我们通过原州供电局的实时用电后台监测发现,这栋废弃厂房以虚假水产养殖恒温机房的名义,每个月的实际用电量高达十五万度!” “技侦部门刚刚利用专用嗅探设备截获了该窝点内部局域网的最后一条群发指令,催收头目刀疤刘正在指挥手底下的打手们使用高频数据粉碎软件集中格式化硬盘,并且在机房地面上泼洒了大量的工业稀释剂与汽油,企图在五分钟后彻底纵火销毁全部犯罪物证,然后分乘四辆没有挂牌的面包车从后门小道潜逃出省!” 宋德胜眼中寒芒如电,猛地抬起右手,在虚空中重重一挥,下达了雷霆般的攻击决令。 “各突击组注意!嫌疑人穷凶极恶,手里极可能持有自制管制刀具与非法改制枪械,并且企图纵火毁证!” “行动代号惊雷,电磁破障小组先瘫痪监控,一号突击组正面爆破破门,二号组封死后门小道,三号组抢占二楼制高点防范跳窗!” “对于胆敢负隅顽抗、持械行凶或者企图点火灭证的暴徒,坚决使用武力果断制服!” “行动!” 随着宋德胜一声令下,两名身披黑色吉利伪装服的网安特种侦察员如猎豹般从杂草丛中悄无声息地贴近大门。 一名侦察员迅速架起便携式微波电磁破障发射枪,对准大门上方的四个红外探头与警报总线,狠狠扣动了扳机! 滋的一声极其微弱的电磁高频尖啸声在夜空中一闪而过! 红砖大楼外围的八个监控探头镜头瞬间冒出一缕细微的青烟,内部芯片被强电磁脉冲直接击穿烧毁,所有的警报线路在千分之一秒内陷入了彻底的瘫痪死寂! 轰隆! 两辆重达十吨的特警六驱防暴装甲车发出低沉的咆哮,如两头狂暴的钢铁巨兽般轰然撞碎了生锈的铁皮大门,直接冲进了厂区大院! 特警一号突击组的六名特战队员手持重达三十公斤的液压破拆撞锤与高压气割枪飞身跃下车斗,闪电般冲到了红砖大楼的加厚双层防盗铁门前! 砰的一声震天巨响! 重达数百斤的实心防盗插销在巨大液压冲击力下被硬生生冲断,沉重的大铁门被特警队员合力一脚踹开! 两枚九联装强光催泪震撼弹带着尖锐的呼啸声,精准穿透门缝,在数百平方米的大厅正中央凌空轰然引爆! 刹那间,刺目欲盲的万烛光白昼强光与高达一百七十分贝的剧烈爆鸣在大厅内骤然炸开! 整座大楼的地面仿佛经历了一场小规模地震般剧烈颤抖! “警察!所有人双手抱头!趴在地上不许动!” 宋德胜身先士卒,双手持枪,第一个侧身切入大厅,身后数十名手持战术防暴盾牌与九五式突击步枪的特警战士如钢铁洪流般汹涌涌入! 当特警队员手中的强光战术手电齐刷刷亮起,看清整座大厅内部景象的一瞬间,在场所有见惯了大案要案的老刑警们,全都狠狠倒吸了一口凉气,一股无法遏制的滔天怒火在大脑中轰然引爆! 在大楼一层近千平方米的开阔大厅里,密密麻麻搭建了整整齐齐的八排简易隔音工位,足足有一百二十多个格子间!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呛人的劣质烟草味、变质外卖酸馊味、浓烈酒精味以及浓重的工业汽油味! 一百二十多名身穿黑色紧身背心、满手臂和脖颈上纹着狰狞鬼头蝎子纹身的青年打手,正像一群地狱恶鬼般蜷缩在各自的电脑屏幕前! 每一个工位的电脑屏幕上,都在以每秒数十条的疯狂速度刷新着密密麻麻的个人隐私数据,包括受害大学生的身份证高清正反面、学信网学籍档案、手机通话实时详单、家庭详细住址、父母亲属姓名与联系电话! 在大厅四周的高功率音响里,甚至还在自动循环播放着催收打手们提前录制好的各种极其下流恶毒的恐吓录音! “李梦涵!你今天要是敢不还钱,老子就找八个艾滋病人去你宿舍轮流伺候你!” “王晓东!你爸在市第一医院住院部三楼呼吸科对吧?你今天下午三点前不把两万块打过来,老子就派人去拔了你爹的氧气管!” “张茜!你看看这张照片好看吗?你猜猜你全系的男同学看到你这张全身不穿衣服的照片会怎么想?给你十分钟,不回话老子立刻群发到你们学校的表白墙贴吧!” 一声声不堪入耳、丧心病狂的死亡威胁在大厅内回荡,字字如刀,令人发指! 震撼弹的白光与剧烈冲击让大厅内的大部分打手双眼失明、双耳流血,发出杀猪般的凄厉惨叫,丢下耳机像无头苍蝇一样在地上疯狂乱爬乱撞。 “趴下!全都不许动!” 特警队员们目光如冰,动作凌厉迅猛,反关节擒拿、十字固锁喉、大脚飞踹,仅仅用了不到一分钟时间,就将大厅内的上百名打手全部死死按在泥泞肮脏的地面上,冰冷沉重的合金手铐咔嚓咔嚓响成一片! 就在这时,大厅最深处的一间独立加厚防弹办公室的木门突然被猛地撞开! 一个身高足有一米八五、满脸横肉、从左眼角一直延伸到下巴有一道狰狞蜈蚣刀疤的中年男子,手里拎着一个装满了高浓度工业汽油的塑料大桶,嘴里叼着一根熊熊燃烧的防风打火机,眼神疯狂如野兽般嘶吼着冲了出来! 此人正是九鼎集团在原州地下黑产的总头目,外号刀疤刘的刘天成! “操你们妈的警察!老子跟你们同归于尽!” 刀疤刘面目狰狞扭曲,一把拧开汽油桶的盖子,将刺鼻的汽油疯狂泼洒在身后堆积成山的服务器机柜与数十个尚未销毁的加密移动硬盘上,左手猛地举起打火机,企图在被捕前彻底引爆整间机房! 机房内部存放着全省十万余名高校借贷学生的原始电子数据与九鼎高管的分红账本,一旦被大火吞噬,无数受害者的冤屈将死无对证! 在这千钧一发的生死关头,距离刀疤刘足有七八米远的宋德胜没有任何半分犹豫! 宋德胜猛地一咬牙,甚至顾不上当年在扫黑一线受过重伤、至今还残留着钢钉的左腿剧痛,整个人如同一枚出膛的重型炮弹般凌空暴起飞扑而出! 呼的一声烈风呼啸! 宋德胜在半空中一记势大力沉的凌空飞身侧踹,穿着战术厚皮靴的右脚狠狠踹在了刀疤刘的手腕上! 咔嚓一声脆响! 刀疤刘的手腕关节当场被踢得反向脱臼折断,手中的打火机划出一道抛物线脱手飞出数米远,被身旁紧随其后的特警队员一脚稳稳踩灭在积水洼中! 紧接着,宋德胜身躯顺势下沉,一记势如雷霆的抱摔将重达两百多斤的刀疤刘狠狠砸翻在大理石地面上! 砰的一声闷响! 刀疤刘的大半边脸颊被重重砸在坚硬的地面上,门牙崩断三颗,满嘴喷出殷红的鲜血与碎齿! 宋德胜左膝如千斤顶般死死顶住刀疤刘的后颈椎,右手反扣住刀疤刘完好的左臂往上一提,咔嚓一声戴上了加重合金特种手铐! “同归于尽?你这种靠喝年轻学生人血长大的下流畜生,也配跟老子同归于尽!” 宋德胜怒目圆睁,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低沉的怒吼,声音在大厅中激荡回响! 刀疤刘满脸泥血,剧烈喘息着,昔日不可一世的凶狠与狂妄在绝对的正义铁拳面前荡然无存,只剩下面如死灰的战栗与绝望。 网安支队的三十多名技术专家迅速携带专业电子取证箱涌入核心机房。 技术民警们立刻使用物理只读接口与防静电克隆设备,对现场一百二十台高性能作案电脑、三十六台高密度刀片服务器进行镜像提取与证据锁定。 宋德胜随手从身旁一张工位桌上拿起一份厚厚的纸质催收档案,借着手电筒的光芒仔细翻阅。 那是一份针对原州理工大学特困生张华的催收记录,张华的父亲是参加过边境保卫战的三级伤残军人,母亲患有尿毒症,张华为了给母亲筹集透析费用借了五千元,在短短五个月内被九鼎闪贷通过伪造违约借据虚增到了四百八十万元! 在档案的处置意见一栏,赫然盖着鲜红的特级处置印章,上面用黑笔写着冷血至极的批示:派六名打手前往其母亲就诊医院,拔掉透析仪器电源线,逼其转让伤残抚恤存折! 宋德胜看着这份字字淌血的档案,双眼通红,胸膛剧烈起伏,牙齿咬得几乎要崩裂! “畜生!这帮人简直连畜生都不如!” 五分钟后,网安支队长快步走到宋德胜面前,神色极其振奋地大声汇报道。 “报告宋局长!现场电子证据全部保全完毕!我们成功起获了九鼎闪贷原州数据库的完整底账!” “经现场初步统计,该窝点掌握了全省七十二所大中专院校、整整十万三千四百名在校学生的完整个人隐私档案!” “现场缴获用于群发诈骗短信和恐吓电话的非实名境外电话黑卡两万两千张,扣押用于人工智能人脸替换与淫秽图片合成的高性能显卡工作站二十四台!” “不仅如此!我们在刀疤刘的加密保险柜里,起获了整整一千八百万尚未转移的催收现金赃款,以及六本详细记录着九鼎科技高管按月向省金融办、省直有关职能部门处室负责人发放干股分红的绝密暗账底册!” 宋德胜蹲下身,一把揪住刀疤刘的头发,将他的脑袋从血泊中提了起来,眼神冰冷刺骨地逼问道。 “刀疤刘!睁开你的狗眼看看!铁证如山,你还有什么话好说的!” 刀疤刘浑身抖如筛糠,嘴唇哆嗦着,终于发出了一声绝望的哭嚎。 “宋局长……饶命啊……我交代……我全都交代!我就是个拿工资办事的打手领班啊!” “这些放贷的套路和催收的话术,全都是省城九鼎总部的高管统一下发的!那个原州师院跳楼的李梦涵,也是总部风控部门下达的特级催收名单,要求我们三天之内必须逼她父母把两百四十万吐出来!” “我们收上来的这些黑钱,除了一小部分留作打手的提成奖金,每个星期都会通过原州城里的四家假贸易公司和地下钱庄洗白,全部转入省城九鼎资产管理公司的总账户,换成黄金现货与境外不记名数字货币转移出境!” “我手机里有省金融办综合处王处长和省政府某位大领导秘书的私人微信,他们每个月十号都会通过地下钱庄收取五十万的顾问费,只要有高校家长报案,他们就会在省里帮我们把案子压下来啊!” “不仅如此!九鼎集团在省城还设立了一个专门对付外省媒体和上访家长的维稳公关组,只要有人敢在网上发帖曝光,他们就花钱买通省里的大型网络公关公司进行全网删帖封号,把受害者污蔑成恶意赖账的诈骗犯!” 宋德胜冷冷一笑,从随身勘查箱中取出两支无菌物证取样袋,亲自将刀疤刘用于联络省城贪官的加密手机与两张用于境外转账的不记名银行黑卡装入袋中,贴上绝密物证封条。 宋德胜站起身,合上记录本,递给身旁的机要员,沉声下达最后的押解处置决令。 “把所有人全部戴上黑头套,押上防暴大巴车,直接押往市公安局特警基地进行封闭突审!” “现场所有涉案电脑、账册、现金全部贴上封条,连夜运回市局物证保密库,由特警二十四小时荷枪实弹看管!” “通知齐书记,原州城北催收黑窝点被我们连根拔起,一百二十名暴徒全数落网,无一人漏网!” 清晨五点半,天边泛起了一抹鱼肚白,几辆满载着被捕嫌疑人的特警押解车拉响警笛呼啸驶出厂区。 而在厂区大门外不远处的警戒线外,早已闻讯赶来的几位受害学生家长站在风雪中,看着那一辆辆被押走的黑恶打手,眼含热泪,紧紧拉着执勤特警战士的双手连连道谢。 二十分钟后,原州市委应急指挥中心内,齐学斌听着宋德胜在电话那头的捷报汇报,眼神中没有丝毫松懈,反而更加深邃冷峻。 市检察院检察长和市中级人民法院院长早已在指挥中心候命。 齐学斌转过身,对法检两家主要负责人严肃指示道。 “法检两院立刻开启提前介入机制,对九鼎涉黑催收案实行快捕快诉,凡是涉及逼死人命、寻衅滋事、非法拘禁、敲诈勒索的犯罪分子,依法从重从快顶格判处!” “同时,市委决定,对查封扣押的一千八百万现金赃款和后续追缴的全部涉案非法资产,全部注入市慈善总会与共青团原州市委联合设立的受害高校学生紧急救助与心理康复专项基金,逐一登门退还被非法勒索的家庭,绝不让任何一个无辜孩子因为黑恶高利贷而中断学业!” 齐学斌缓缓走到原州地图前,目光落在省城兰城的方向,沉声对身旁的纪委书记王卫国说道。 “卫国书记,抓了刀疤刘,缴获了十万学生的受害名单和行贿账本,某些藏在省城高层、坐收干股的贪官污吏,现在恐怕已经坐不住了。” “今晚只是前哨战,天亮之后,真正的政治风暴才刚刚开始!” 第628章 常务副省长的电话,直接按掉 清晨六点半,西陇省省会兰城市,省政府大楼九层的常务副省长办公室里,厚重的纯羊毛地毯上落满了一地散落的烟灰。 新调任西陇省委常委、常务副省长的赵立诚身穿一件昂贵的藏青色定制衬衣,神色阴沉得宛如暴风雨来临前夕的黑夜。 他手里捏着一支早已燃尽滤嘴的特供香烟,焦躁地在宽敞奢华的办公室里来回踱步,皮鞋踩在地毯上发出沉闷压抑的沙沙声。 站在一旁的省金融办副主任卢永祥满头冷汗,战战兢兢地低着头,双手紧紧抓着公文包的提手,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就在十分钟前,卢永祥连滚带爬地跑来向赵立诚紧急汇报:昨夜凌晨一点,原州市公安局在市委书记齐学斌的亲口指令下,出动八十多名荷枪实弹的特警与网安干警,以雷霆万钧之势强行突击查封了九鼎科技集团设在原州城北的特大地下催收基地! 不仅现场抓获了一百二十多名涉黑催收打手,更要命的是,原州警方在机房被纵火前精准夺下了九鼎科技从平定县超算中心非法获取的全省十万余名高校借贷学生的完整档案底账,以及六本详细记录着向省直金融监管部门多名处级干部输送干股分红的绝密行贿手册! 赵立诚听到这个消息的一瞬间,整个人如遭五雷轰顶,后背瞬间被冰冷的冷汗彻底湿透! 作为刚刚从沿海经济大省交流空降到西陇省的实权常务副省长,赵立诚在全省金融、国资、财政领域拥有极大的话语权。 然而鲜为人知的是,在他空降西陇之前,他的亲妹夫就已经通过多层离岸信托基金代持的方式,在九鼎科技集团秘密持有了整整百分之二十的干股暗股! 不仅如此,赵立诚在上任后不到三个月的时间里,违规绕过正常的银监与金融监管联席评审机制,大笔一挥,亲自在省金融办的特批请示报告上签字,一口气为九鼎科技突击审批发放了整整三张跨省互联网小额贷款牌照与两张互联网消费金融牌照! 九鼎科技正是凭借着这几张含金量极高的合法金融牌照作为外衣,大肆在全省高校推销利滚利的高利贷,每个月洗白上千万的暴利,其中相当一部分通过海外贸易公司的虚假咨询费,源源不断汇入了赵立诚家族在瑞士设立的不记名信托账户! 如果白崇礼和刀疤刘手里的暗账被原州市委彻底深挖公布,不仅他赵立诚苦心经营数十年的政治仕途要彻底毁于一旦,甚至连头顶上的这顶副部级乌纱帽都要被当场摘掉,直接沦为阶下囚! 卢永祥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凑上前压低声音出主意道。 “赵省长,原州那边动作太快太狠了,齐学斌根本没有通过省公安厅和省金融办,完全是市局独立封闭办案,现在白崇礼和刀疤刘都在原州特警基地,如果再不想办法把人和证据拿回来,一旦他们的口供签字画押,事情可就彻底瞒不住了啊!” “我建议,由省政府办公厅和省金融办立刻联合起草一份全省互联网金融系统性风险应急接管的特急红头文件,我亲自带省联合工作组下原州,以省政府统筹化解金融风险的名义,强行把全部涉案服务器、账本和嫌疑人接管提回省城!” 赵立诚猛地将烟头狠狠按灭在水晶烟灰缸里,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眼神中闪过一抹极其凶狠与孤注一掷的厉色。 “齐学斌!一个三十出头的小字辈,刚到原州当了几天市委书记,就真以为自己是能翻江倒海的孙猴子了?” “九鼎科技是省政府重点扶持的百亿独角兽,涉及全省金融稳定大局,老子今天倒要看看,你一个地级市的市委书记,拿什么跟省领导扳手腕!” 赵立诚深吸了一口气,大步走到办公桌前,伸手抓起了那部能够直通全省各市州一把手办公桌的红色绝密保密军线电话,按下了原州市委一号办公室的内线号码。 此时此刻,原州市委大楼顶层的一号书记办公室里,晨光刚刚透过落地玻璃窗洒在宽大的实木办公桌上。 齐学斌身着一件笔挺的白色衬衣,外面套着深灰色的羊毛背心,面容虽然带着一夜未眠的微显倦容,但那双深邃漆黑的眼眸却比雪山上的寒星还要清澈冷冽。 市公安局常务副局长宋德胜与市纪委书记王卫国正坐在沙发两侧,向齐学斌详细汇报着对刀疤刘突审取得的最新口供与证据链条。 王卫国翻开手中的初步审计材料,指着上面密密麻麻的资金穿透图,向齐学斌详细汇报道。 “学斌书记,我们调取了九鼎科技过去两年的全部银行资金流水,发现九鼎闪贷通过在香港和新加坡设立的五层离岸空壳公司,层层洗白催收所得的黑金,最终这笔资金的百分之二十,全部以海外知识产权授权费的名义,汇入了一家名为华信离岸信托的账户,而这家信托基金的实际受益人,正是赵立诚常务副省长的亲妹夫周某!” 宋德胜也从老刑警的实战经验出发,补充汇报道。 “齐书记,不仅是经济受贿问题,刀疤刘在昨夜的高压突审中已经全盘崩溃,他交代九鼎集团在省城设有专门的涉黑应急公关团队,只要接到各地受害学生的报案,就会通过省金融办某些干部的批条直接把案子按下去,原州师院李梦涵同学的跳楼案,如果不是二老今天冒死告御状,恐怕就会被辖区派出所直接以普通意外草草结案!” 办公桌正中央那部红色的保密军线电话突然发出急促而刺耳的铃声,打破了房间内的严肃讨论。 宋德胜和王卫国对视了一眼,神情瞬间变得严肃警惕。 齐学斌神色自若,缓缓伸手拿起了红色听筒,按下了免提键,声音平稳而极其沉着。 “我是原州市委齐学斌,哪位?”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了赵立诚低沉、威严且带着一丝居高临下训诫口吻的声音。 “学斌同志,我是赵立诚。” 听到赵立诚三个字,坐在沙发上的宋德胜和王卫国眼神同时一凝。 齐学斌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冷笑,语气平静得听不出丝毫波澜。 “赵副省长,清晨致电原州,请问省政府有什么紧急指示?” 电话那头的赵立诚干咳了一声,语气虽然听上去是在商量,但字里行间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上位者威压。 “学斌同志啊,我也是刚刚接到省金融办和省网信办的紧急舆情通报,听说你们原州市公安局昨晚搞了一个大动作,把九鼎科技在城北的办公大楼给查封了,还抓了一百多名员工?” “学斌同志,九鼎科技集团是西陇省委省政府近两年来重点从沿海招商引资引进的百亿级数字金融创新示范企业,前两天省委省政府主要领导还专门听取了他们赴美上市的专题汇报!” “金融企业在业务快速扩张和产品创新迭代的过程中,外包的第三方客服团队难免存在一些催收不规范、话术不严谨的小瑕疵和小过错嘛!” “你们原州市委和公安局在没有向省委省政府主要领导请示报告、没有与省金融办进行前置沟通的情况下,直接动用重装特警荷枪实弹抓人封门,现在省城金融街的投资机构和外资代表议论纷纷,全省金融系统的营商环境形象受到了极大的损害!” 赵立诚顿了顿,语气变得极其严厉与强硬,直接以省政府常务会议召集人的身份下达行政指令。 “我以省委常委、省政府主管金融工作的常务副省长身份,向原州市委提出明确要求!” “第一,原州市公安局立刻停止对外发布任何关于九鼎科技的负面警情通报,严密做好新闻媒体的舆论管控!” “第二,把昨晚在原州现场查扣的所有服务器、财务账目、电脑硬件以及抓捕的所有涉案管理人员,今天上午十点之前,全量原样移交给省金融办专门成立的联合工作组,由省里统一进行穿透式行政合规调查与整改处理!” “学斌同志,你要提高政治站位,要有全省一盘棋的大局观,千万不要为了地方上的一点小政绩,因小失大,破坏了全省招商引资和金融稳定的大局啊!” 听着电话那头赵立诚一套接一套冠冕堂皇、颠倒黑白、企图用全省大局压制司法办案的官场套话,齐学斌原本平静的眼眸深处,杀机骤然凝聚成万丈雷霆! 宋德胜气得拳头捏得咯咯作响,王卫国更是在记录本上重重划了一道黑线。 齐学斌挺直了腰杆,深吸了一口气,声音不高,却如同一柄出鞘的绝世玄铁重剑,每一个字都带着粉碎一切谎言的正义力量,直击听筒彼端! “赵副省长,您刚才提到了政治站位和大局观,那我今天就当面向您汇报一下原州老百姓的大局观!” “原州师范学院大三女学生李梦涵,品学兼优的特困生,为了三千块钱的考研资料费借了九鼎闪贷,被虚增债务、砍头息、套路合同滚到了两百四十万元!” “九鼎的催收暴徒用人工智能合成的下流裸照群发侮辱,深夜上门泼红油漆放哀乐,把一个二十一岁、对生活充满希望的年轻姑娘活活逼得跳楼自杀!” “原州理工大学退伍伤残老兵的儿子张华,借了五千块钱给患尿毒症的母亲透析治病,被九鼎逼债逼到了四百八十万,打手甚至扬言要去医院拔掉病人的氧气管!” “全省七十二所大中专院校,十万三千名无辜涉世未深的孩子,被九鼎集团利用从超算中心窃取的大数据精准收割、人身恐吓、家破人亡!” 齐学斌的声音骤然拔高,如同寒冬晴空中炸响的一道滚滚惊雷! “赵副省长!一条条活生生的人命丢了,一个个原本幸福美满的底层家庭家破人亡,您管这叫外包客服不规范的小瑕疵?” “把国家电网数据偷运出境,用二十八亿度特惠工业绿电搞地下非法挖矿,靠喝数万名青年学生的人血暴富,您管这叫全省重点扶持的数字金融创新独角兽?” “在原州地界上,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就是最大的政治!维护宪法与刑法的绝对尊严就是最大的一盘棋!” “今天哪怕天王老子来打招呼,九鼎集团在原州犯下的涉黑命案,也必须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电话那头的赵立诚被齐学斌这一连串字字见血、气势磅礴的质问怼得面红耳赤,大脑嗡嗡作响,恼羞成怒地拍了桌子,在电话里厉声咆哮起来! “齐学斌!你放肆!你这是什么态度!你眼里还有没有组织纪律!还有没有省委领导!” “我是省委常委、常务副省长!原州市委必须服从省政府的统一宏观调度!你如果不执行省领导的决定,擅自扣留省直重点企业的资产,一切后果由你齐学斌一人承担!我马上提请省委组织部对你启动严肃的纪律问责!” 齐学斌冷笑一声,眼神中没有丝毫畏惧,唯有一腔坦荡浩然的正气与党员干部无所畏惧的傲骨! “赵立诚同志,原州市委受党中央和西陇省委的直接领导,我们只对党纪国法负责,只对原州三百万父老乡亲负责!” “您如果认为原州市公安局依法打击涉黑犯罪、为死难学生伸冤是违纪违法,那很好,今天下午西陇省委常委会扩大会议,我齐学斌带着全部铁证和死难学生的血书,咱们常委会上见!” 说完,齐学斌根本不再给赵立诚任何叫嚣咆哮的机会,右手干脆利落地啪的一声,直接按掉了保密电话的免提键,将电话重重扣在了底座上! 嘟嘟嘟的忙音在听筒里回荡,整间市委书记办公室瞬间恢复了肃穆与宁静。 宋德胜与王卫国站在一旁,看着眼前这位敢于正面硬顶副省级高官、为老百姓舍身亮剑的年轻市委书记,眼眶微热,心中涌起无尽的敬佩与激昂斗志! 齐学斌转过身,深邃的目光望向宋德胜与王卫国,语气平静而带着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威严。 “老宋,卫国书记,省里的某些大人物已经急得跳脚了,这说明我们昨晚这一拳,结结实实打在了他们的七寸要害上!” “赵立诚在电话里气急败坏,接下来必然会指派省金融办的行政调查组强行下来抢夺证据和服务器。” “老宋,立刻通知市公安局特警大队,全员进入一级战备状态,把市公安局大院和物证保密库给我守得固若金汤!” “告诉全体参战干警,不管是谁拿着哪一级部门的批条公函来要人要物,只要没有省委书记陈正国同志的亲笔批示或者省纪委的正式司法调卷公函,一律给我挡在大门之外!” 宋德胜猛地立正敬礼,声音如铁石交击般铿锵有力。 “请齐书记放心!我宋德胜亲自带队在市局大门口设卡值守,连一只苍蝇都别想从市公安局飞走!” 王卫国也推了推眼镜,神色极其严肃地补充道。 “学斌书记,市纪委办案组已经在看守所对九鼎集团核心财务总监启动了异地突审,我们会全力配合公安机关,在今天中午之前,把赵立诚亲属持有的全部暗股协议和跨境资金流水彻底砸实做透!” 齐学斌转过身,从抽屉里取出一枚印着红色保密印章的公文袋,递到了宋德胜手中。 “老宋,赵立诚既然敢明目张胆打电话施压,说明他在省城甚至京城还有某些利益勾连的同伙,我们必须做最坏的打算,做好防范司法腐败和行政截胡的一切准备!” “第一,市局法制支队和司法公证处立即对昨晚查扣的所有服务器硬盘、账本、嫌疑人电子指纹进行全流程现场公证与区块链多节点加密备份,即使原件发生任何意外,备份证据也具备不可推翻的最高法定证明力!” “第二,通知市委保密局和网安支队,切断原州专案组内部网络与省直某些部门的外部数据同步,启动最高等级的物理单向隔离,防止省城有人通过后台管理员权限远程擦除数据!” “第三,把李梦涵同学的血泪日记、受害家长的控诉视频以及十万借贷学生的抽样名单制成高清多媒体演示光盘,下午一点前送到省委常委会多功能汇报厅!” 宋德胜庄严敬礼,接下沉甸甸的公文袋,眼神中满是破釜沉舟的决然斗志。 “请齐书记放心!原州公安三千干警全体进入战备状态,我们就是原州老百姓最坚固的防线,保证万无一失!” 齐学斌微微颔首,目光望向天边渐渐穿透晨雾的那轮耀眼旭日,沉声下达最后的备战指令。 “好!全速突击!今天,我们要让全省人民看清楚,到底是谁在借着公权力充当黑恶势力的保护伞!” 第629章 省调查组来夺权,给我挡在门外 上午九点整,原州市公安局大院门前的迎宾东路上,警笛声渐渐被一阵急促刺耳的汽车马达轰鸣声所取代。 三辆悬挂着省直机关公务通行证的黑色别克商务车与一辆省政府办公厅的考斯特中巴车风驰电掣般从外环高速方向疾驰而来,连转向灯都没打,径直带着刺耳的刹车声霸道地横停在了市公安局大院正门前的斑马线上。 车门齐刷刷推开,十多名身穿笔挺深色西装、胸前佩戴着省直机关工作徽章的干部大步流星地走了下来。 领头的男子正是西陇省金融办副主任卢永祥。 卢永祥今年四十八岁,头顶微秃,梳着一丝不苟的大背头,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手里紧紧攥着一份盖着省政府办公厅鲜红大印的加急特急红头调卷公函,面容倨傲,下巴微微扬起,眼神中透着一股省城大员巡视地方的盛气凌人。 跟随在他身后的,除了省金融办综合处王处长、省国资委合规处副处长,还有两名专门从省城高薪聘请的知名涉外金融大律师与八名身材魁梧、身穿黑色制服的省属金融安保押运人员。 这名领头的涉外大律师推了推金丝眼镜,手中提着厚厚的民商事法律条款汇编,原本受九鼎集团的高额诉讼代理费驱使,企图利用行政程序瑕疵和所谓的管辖权异议,向原州地方公安机关施压,迫使警方交出全部查封扣押的核心电子物证。 一行人气势汹汹地快步走向市公安局的电动伸缩铁门,门口的两名年轻执勤哨兵刚想上前核验身份证件,卢永祥就满脸不耐烦地一把推开了哨兵伸出的手臂。 “让开!瞎了你们的眼睛!看清楚车牌!我们是西陇省委省政府联合调查组的!” 卢永祥抖了抖手中那份带着红头的公文纸,语气极其狂妄而傲慢地大声呵斥道。 “我们奉省委常委、常务副省长赵立诚同志的亲口指示,专程前来原州对九鼎科技集团的相关涉案资产、服务器硬件、财务底账以及被扣押的企业高管进行全省统筹合规监管与移交接管!” “立刻把大门打开!叫你们公安局的一把手和负责办案的副局长出来接见签字交接!” 然而,任凭卢永祥如何在大门口趾高气昂地叫嚣咆哮,市公安局那扇重达数吨的不锈钢电动伸缩大门依然纹丝不动,宛如一道钢铁铸就的坚固闸门,将省联合调查组的所有人员死死挡在了门外的马路上。 大门后方的警卫岗亭内,空气肃杀凝重。 伴随着一阵沉稳有力的皮靴踏地声,身披沉重战术防弹背心、腰间佩戴着九二式警用手枪的市公安局常务副局长宋德胜,带着二十名全副武装、手持九五式突击步枪与重型防暴盾牌的特警特战队员,迈着整齐划一的钢铁步伐大步走了出来。 二十名特警战士如同一道不可逾越的黑色长城,瞬间在大门内侧横向列队展开,枪口朝下四十五度严密警戒,眼神冰冷锋利如刀! 宋德胜站在伸缩大门正中央,右手随意搭在枪套边缘,深邃的目光透过金丝眼镜,冷冷地上下打量着气急败坏的卢永祥,嘴角勾起一抹老刑警特有的讥讽冷笑。 “哟,卢副主任,大清早从省城大老远驱车几百公里赶到原州,阵仗挺大啊。” “不过很可惜,这里是原州市公安局刑事扫黑专案组的核心办案重地,不是省金融办的茶话会展厅,没有原州市委、市公安局专案指挥部的特批通行证,任何人一律不得踏入大院半步!” 卢永祥见宋德胜不仅没有开门迎接,反而摆出一副如临大敌的武装戒备姿态,顿时感觉自己的官威受到了极大的挑衅,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卢永祥猛地上前一步,隔着冰冷的不锈钢铁栅栏,把手中那份红头公函啪的一声重重拍在铁门立柱上,指着宋德胜的鼻子厉声大吼起来! “宋德胜!你放肆!你一个小小的地级市公安局常务副局长,谁给你的胆子阻拦省政府联合调查组!” “看清楚上面的红头!这是西陇省政府办公厅下发的加急协调督办函!上面有省委常委、常务副省长赵立诚同志的亲笔批示!” “九鼎科技是全省重点招商引资骨干企业,涉及全省数十家金融机构上百亿资金的流动性安全与系统性金融稳定大局!省政府常务会议决定对九鼎科技在原州的涉案资产实行省属提级穿透式全面监管!” “你宋德胜有什么权力扣留省属重点企业的核心服务器与核心管理人员?你这是严重的本位主义!是公然对抗省政府的行政监管指令!” “立刻把门给我打开!把昨晚查封的全部服务器、一百二十台电脑、所有账本以及白崇礼、刘天成等涉案人员全部交接给我们省调查组带回省城!否则我立刻提请省纪委和省委组织部对你停职免职追责!” 身旁那位涉外大律师也清了清嗓子,试图狐假虎威地上前一步,掏出法律条文公文包大声附和道。 “宋副局长,从民商法和行政管辖权的角度来看,九鼎科技是注册在省城的省级重点企业,涉案的金融资产属于民商事借贷合同纠纷范畴,原州市公安局属于异地越权采取刑事强制措施,程序上存在重大违法瑕疵,我们作为法律顾问,有权要求你们立刻停止侵权并移交涉案资产!” 面对卢永祥和涉外律师连珠炮般的官场施压与法理狡辩,宋德胜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畏惧与动摇,反而发出了一阵极具震慑力的洪亮长笑! “异地越权?民事纠纷?程序瑕疵?” 宋德胜往前踏出一步,厚重的战术皮靴踩在水泥地面上发出沉闷的震响,周身散发出一股在扫黑一线浴血搏杀数十年的老刑警霸气与滔天威压! “大律师,你读了这么多年法律,难道连杀人偿命的刑事犯罪和普通民事借贷都分不清了吗!” “九鼎科技打着大数据创新的幌子,在原州开设高利贷套路贷平台,用下流裸照人身恐吓逼死原州师院二十一岁的女大学生李梦涵,敲诈勒索全省十万余名高校在校学生数亿元巨款!” “这是性质极其恶劣的特大组织领导黑社会性质组织罪、故意伤害罪、敲诈勒索罪与危害国家数据安全罪!” “我宋德胜当了三十年刑警,抓过无数杀人犯和黑恶头目,还从来没听说过哪个地方的行政机关能拿着一张公函,直接到公安机关手里抢走杀人涉黑主犯与核心物证的!” 宋德胜猛地一挥手,声音如滚滚惊雷在大门口炸响! “我告诉你卢永祥!原州市公安局只认党纪国法,只认公安部下发的刑事立案决定书!” “今天只要我宋德胜站在这扇大门前,没有省委书记陈正国同志的特批批示,没有省纪委的正式司法调卷令,任何人休想从原州市公安局带走哪怕一张涉案发票、一台涉案电脑!” 卢永祥被宋德胜这一番有理有据、气势磅礴的话怼得脸色惨白、哑口无言,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宋德胜结结巴巴地叫嚣道。 “好……好你个宋德胜!你敢公然对抗常务副省长的批示!我现在就给赵省长打电话!我让省公安厅督察总队直接下来缴你们的枪!” 此时此刻,在市公安局大门口两百米开外的警戒线外,早已闻讯自发聚集了数十名原州师范学院的学生代表与受害学生家长。 李梦涵的同班同学们举着拒绝校园高利贷、严惩逼死人命凶手的白色横幅,老泪纵横的受害家长们站在风雪中,看到宋德胜和特警战士们如钢铁般护在铁门前阻挡省调查组,人群中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与呼喊声! “警察同志干得好!绝不能把凶手放跑了!” “感谢原州公安为我们老百姓撑腰做主!” 就在双方剑拔弩张、群情激愤的关键时刻,街道拐角处突然传来一阵沉稳有力的引擎轰鸣声。 一辆黑色的原州市委一号红旗轿车在两辆交警开道警车的护卫下,缓缓停在了市公安局大门口的广场中央。 车门推开,身穿黑色深色大衣、身姿笔挺如松的齐学斌,在市纪委书记王卫国与市委政法委常务副书记的陪同下,步履生风、气度非凡地大步走了过来。 在场的所有特警战士与执勤民警齐刷刷啪地立正敬礼,眼神中满是崇敬与必胜的信念。 “齐书记好!” 齐学斌微微颔首,目光深邃而冰冷地落在满头虚汗的卢永祥身上。 这位年轻市委书记身上散发出的滔天气场,瞬间压制了全场所有的嘈杂与喧嚣,让卢永祥手里的手机啪嗒一声差点滑落在地,随行的涉外律师更是吓得倒退了三步,低下头不敢直视。 卢永祥强压住内心的慌乱,硬着头皮迎上前去,堆出一副勉强的笑容。 “齐书记,您来得正好,我们省联合调查组受赵立诚常务副省长的委托,特地来原州对接九鼎科技涉案资产的统筹移交工作,可是宋德胜同志态度极其蛮横,公然拒绝执行省政府的行政公函啊……” 齐学斌冷冷扫了一眼卢永祥手中那份所谓的特急调卷公函,甚至连伸手去接的意思都没有,直接开门见山地打断了对方的狡辩。 “卢副主任,不用拿赵副省长来压原州市委。” 齐学斌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不容任何人挑衅与置疑的绝对威严,每一个字都清晰地撞击在所有调查组成员的心口上。 “今天清晨六点半,赵立诚同志已经亲自给我打过保密专线电话了,他在电话里提出的无理要求,已经被我当场明确拒绝了!” “我请问你卢副主任,九鼎科技涉嫌逼死无辜大学生李梦涵,涉嫌利用境外间谍黑客软件走私国家电网战略数据,原州市公安局依法立案侦查、依法采取刑事强制措施、依法扣押涉案作案工具,完全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中华人民共和国监察法》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反有组织犯罪法》的全部法定程序!” “你们省金融办作为一个行政管理与宏观指导部门,有什么法律依据和法定职权,能够直接插手、干预、截留正在侦办过程中的重大刑事涉黑司法案件?” 齐学斌向前重重迈出一步,双眸如鹰隼般直刺卢永祥的灵魂深处,厉声质问道! “你们省调查组今天大张旗鼓跑来原州抢夺核心服务器和涉案账册,到底是为了所谓的全省金融稳定大局,还是为了某些在九鼎科技拿了干股分红、收了八千万政治献金的腐败官员销毁罪证、掩盖黑幕?!” 收了八千万政治献金这八个字一出,宛如平地起惊雷,在省调查组所有成员的人群中轰然炸开! 随行的几位省直处长和涉外律师瞬间吓得魂飞魄散、双腿发软,脸色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卢永祥更是吓得心脏几乎要跳出嗓子眼,额头上的冷汗如雨水般滚滚滑落,浑身抖如筛糠,嘴唇哆嗦着连一句话都说不完整。 “齐……齐书记……您……您不能信口开河……我们只是奉命执行行政公务……” 齐学斌眼神中闪过一抹极其严厉的冷芒,转过身,对宋德胜与身后的特警特战队沉声下达最后的驱逐决令。 “宋德胜同志!” “在!” “立刻关紧市公安局大门!” “凡是没有司法机关正规调卷手续、企图强行进入市公安局抢夺涉案刑事证据的任何人,特警部队一律按照妨碍国家公务与包庇涉黑犯罪,当场采取强制措施予以刑事拘留!” “是!保证坚决执行命令!” 宋德胜猛地一挥手,咔的一声巨响,两名特战队员当着卢永祥等人的面,将市公安局加厚的大铁锁重重锁死在铁门之上! 二十名荷枪实弹的特警战士持枪挺胸,严阵以待,杀气腾腾! 卢永祥看着那黑洞洞的枪口与紧闭的钢铁大门,又看了一眼气度如山、巍然屹立的齐学斌,知道今天无论如何也不可能从原州带走任何证据了。 卢永祥面如死灰,灰溜溜地收起公函,带着手底下十多名早已吓破胆的随行人员,狼狈不堪地钻回车内,仓皇调转车头逃离了原州。 看着省调查组的车队灰溜溜消失在公路尽头,宋德胜大步走到齐学斌身旁,敬礼并压低声音汇报道。 “齐书记,网安和经侦专家刚刚在市局地下保密机房传来了重大突破,请您移步现场视察!” 齐学斌在宋德胜和王卫国的陪同下,快步乘专用防暴电梯下到了市公安局地下二层的涉密数据研判中心。 机房内,数十台高性能专业服务器正在高速运转,幽蓝色的荧光在防静电地板上交相辉映。 网安支队长快步走上前,兴奋地指着大屏幕上的跨境资金链动态追踪图,向齐学斌详细汇报。 “报告齐书记!苏清瑜同志远程技术团队协助我们开发的穿透式算法程序,在二十分钟前彻底击穿了白崇礼私人云盘的二十四位量子加密私钥!” “我们在里面起获了整整五十二份具有国际公证效力的离岸信托代持协议与全套境外银行结算水单!” “证据显示,赵立诚常务副省长在调任西陇之前,其亲属在香港注册成立了华信离岸控股公司,九鼎科技以支付专利咨询费的名义,分六次向该账户累计汇入八千两百万巨款,而白崇礼获得的对价,正是赵立诚亲自批复的三张跨省互联网小贷牌照与平定县特惠绿电补贴额度!” 王卫国翻看着打印出来的第一手受贿证据,眼中寒芒闪烁,语气极其坚决地说道。 “学斌书记,行贿受贿的资金链路、审批公文签字、聊天记录完全实现了司法证据链闭环,赵立诚利用公权力充当金融涉黑保护伞的罪证已经板上钉钉!” 齐学斌当即掏出加密军线红机,直接拨通了西陇省委书记陈正国的专线电话,向陈书记作了简明扼要的案情汇报。 电话那头的陈正国书记听完汇报,在电话中沉声指示道:“学斌同志,放手去办,带上全部铁证,下午两点准时到省委常委会,省委会给全省三千万人民一个堂堂正正的交代!” 挂断电话,齐学斌转过身,对宋德胜和王卫国下达了最后的出发指令。 “好!铁证如山,因果闭环!” “老宋,调派两辆重型防暴装甲车全程荷枪实弹护送物证箱与演示大盘,沿途开启全频段无线电磁屏蔽,确保押送与呈递过程绝对万无一失!” “老宋,卫国书记,带上全部司法公证书和多媒体演示光盘,立刻登车出发,全速向省城省委大楼进发!” “今天下午两点,西陇省委常委会扩大会议,该我们去省城,给全省三千万父老乡亲讨还这个朗朗乾坤了!” 第630章 八千万黑金,你赵省长怎么洗 下午两点整,西陇省省会兰城市,省委大楼九层的常委会扩大会议室内,空气凝重压抑得宛如暴风雨来临前夕的沉闷黑夜。 巨大的椭圆形红木常委会议桌正中央,摆放着两盆翠绿欲滴的文竹,然而整个会场内却没有一丝一毫的轻松氛围,唯有令人窒息的庄严与肃杀。 省委书记陈正国端坐在主席台正中央的主位上,面容冷峻如山,双手交叉放在桌上,深邃威严的眼眸静静扫视着全场。 省委副书记、省政法委书记、省纪委书记、省委组织部长等全体省委常委悉数到齐,省人大常委会党组副书记、省政协副主席以及省检察院检察长、省高级人民法院院长也受邀列席,神情各异地坐在各自的席位上。 常务副省长赵立诚坐在右侧第二位,身穿笔挺名贵的定制西装,虽然看似端坐如松,但那双微微发颤的眼皮与不自觉频繁喝水的动作,却暴露出他内心的极度焦躁与不安。 而在长桌末端的列席席位上,身着一身整洁深色夹克的原州市委书记齐学斌平静端坐,身旁放着两只厚重封存的黑色机要公文箱,神色从容泰然,宛如一尊巍然不动的青松。 会议一开始,赵立诚便迫不及待地抢先按亮了面前的麦克风,脸色阴沉,率先向原州市委发难开火! “陈书记,各位常委同志,今天我作为主管全省金融与招商引资工作的常务副省长,不得不向省委常委会紧急反映原州市委主要领导在政法与经济工作中存在的严重本位主义与越权乱象!” 赵立诚声音高亢激昂,手指用力敲击着面前的文件,一副为全省大局痛心疾首的模样。 “九鼎科技集团是省政府近两年来重点从沿海引进的百亿级数字金融创新龙头,是全省新旧动能转换的标杆企业,甚至已经通过了赴美纳斯达克上市的合规审查!” “然而,原州市委书记齐学斌同志,在没有向省委省政府主要领导请示报告、没有与省金融监管部门进行任何前置沟通的情况下,昨夜擅自指令原州市公安局动用大量重装特警,强行查封了九鼎科技的办公大楼,扣押了企业的全部核心数据服务器,甚至将上百名企业员工以莫须有的罪名当场逮捕!” 赵立诚转过头,眼神中透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凌厉质问,直指齐学斌! “今天上午,省金融办派出联合工作组前往原州协调处置风险,齐学斌同志竟然指使特警战士荷枪实弹把省工作组死死挡在大门外!” “齐学斌同志这种目无上级、破坏全省金融营商环境、滥用司法权力滥捕滥封的恶劣行径,不仅引发了省城金融界的剧烈恐慌,更给全省招商引资形象造成了无法估量的恶劣负面影响!” “我提议,省委常委会立刻叫停原州市公安局的一切非法司法强制措施,对九鼎科技涉案资产实行省属全面接管,同时责成省委组织部与省监委对齐学斌同志的严重违纪越权行为启动纪律问责!” 赵立诚这一番声色俱厉、倒打一耙的控诉在常委会议室内回荡,几位不明真相的常委面面相觑,会场内陷入了一片短暂而微妙的死寂。 面对赵立诚近乎疯狂的反扑与发难,坐在长桌末端的齐学斌脸上没有丝毫动怒,反而嘴角勾起了一抹极其冷冽的讥讽笑意。 齐学斌在全体常委的注视下缓缓站起身,动作沉稳有力,随手拎起那两只沉甸甸的黑色机要公文箱,大步走到了会议桌的正中央。 齐学斌伸手拉开公文箱的拉链,将厚厚三叠盖着国家司法鉴定中心红色印章的公证书,以及一本封面沾着暗红血迹的粉色日记本,啪的一声重重拍在了常委会议桌的正中心! 沉闷的撞击声让在场所有省委常委的心头猛地一跳! 齐学斌目光如炬,眼神中燃烧着无尽的正义烈焰,声音宛如出膛的万钧雷霆,在整间常委会大厅内轰然炸裂! “赵副省长!你一口一个全省金融大局,一口一个科技创新标杆,那我齐学斌今天就当着省委常委会全体常委的面,请各位领导看一看,九鼎科技这颗毒瘤到底在原州干了什么伤天害理的滔天勾当!” 齐学斌拿起那本沾着血迹的日记本,眼眶通红,声音铿锵如金石交鸣! “原州师范学院文学院大三特困生李梦涵,连续两年拿国家奖学金的优秀孩子,为了三千块钱的考研资料费借了九鼎闪贷,短短四个月,被九鼎集团通过设置阴阳合同、砍头息、恶意制造违约,虚增到了整整两百四十万元!” “九鼎集团的涉黑打手用人工智能合成换脸技术把小姑娘的生活照做成下流裸照群发给全校师生,半夜上门泼红油漆堵锁眼放哀乐,三天前,二十一岁的年轻姑娘在学校天台绝望跳楼自杀!” “原州理工大学伤残军人的儿子张华,借五千块钱给患尿毒症的母亲做透析,被逼债逼到了四百八十万,打手扬言要拔掉老人的呼吸机和透析管!” “全省七十二所高校,十万三千名在校大学生,被九鼎集团利用从超算中心非法窃取的大数据精准侵害勒索!” 齐学斌猛地转过身,深邃凌厉的目光如同一柄绝世利刃,直刺面色煞白的赵立诚! “赵立诚同志!一条条年轻鲜活的人命被活活逼死,一个个底层普通家庭家破人亡,您身为分管全省金融工作的常务副省长,难道连敲诈勒索与民事纠纷都分不清了吗!” “偷盗国家整整二十八亿度特惠工业绿电搞地下虚拟挖矿,在国家级超算中心焊接硬件芯片向境外走私国家电网战略数据,靠喝数万名大学生的血暴富,您管这叫全省重点扶持的科技独角兽?!” 齐学斌的声音字字泣血、句句如刀,震撼着在场每一位省委常委的心灵! 几位老常委神色骇然,纷纷拿过桌上的鉴定材料与受害学生日记翻看,省政法委书记与省纪委书记更是气得脸色铁青,眼眶通红! 省政法委书记拍案怒斥道。 “无法无天!简直是无法无天!在西陇省的地界上,竟然有黑恶势力胆敢把黑手伸向青年学子,逼死人命还敢包装成上市独角兽,这绝不是普通的经济案件,这是反人类的严重涉黑犯罪!” 省高级人民法院院长也推了推眼镜,严厉表态道。 “从司法证据来看,九鼎科技的行为完全构成了组织领导黑社会性质组织罪与敲诈勒索罪,原州警方的刑事立案与查封扣押完全符合刑事诉讼法全部法定程序,任何行政公函都无权干预司法办案!” 赵立诚额头上冷汗涔涔,强装镇定地拍桌子反驳道。 “齐学斌!你不要在这里煽动情绪!企业个别外包业务员违规催收,那是公安机关依法打击具体犯罪人员的事情,这跟九鼎科技整体发展有什么关系!你凭什么扣留企业全部核心资产和上市审批文件!” 齐学斌冷笑一声,眼神中透着一股洞悉一切的森寒杀意。 “赵副省长,你问我凭什么?那我今天就告诉你凭什么!” 齐学斌猛地抬手示意,市纪委工作人员立刻将一张高保真多媒体光盘插入了多功能控制台。 滋的一声! 会议室正前方原本播放汇报材料的百寸超清投影大屏幕上,瞬间弹出了数十张具有国际司法公证效力的跨境资金流向穿透拓扑图与离岸信托代持协议! 齐学斌指着屏幕上那一行行触目惊心的资金流水与签名印章,声音如惊雷般宣判! “各位常委请看大屏幕!” “九鼎科技之所以敢在全省横行霸道、违规获批三张含金量极高的小贷牌照,是因为在九鼎科技的股权架构底层,隐藏着整整百分之二十的暗股干股!” “而这百分之二十干股的实际收益人,正是赵立诚常务副省长在香港设立的华信离岸家族信托!” “在过去一年半的时间里,九鼎科技通过六次虚假技术咨询费名义,向赵立诚亲属设立的海外信托账户,累计汇入了整整八千两百万人民币的巨额政治献金与受贿黑金!” “不仅如此,九鼎科技每笔跨境汇款的打款指令单上,都附带着赵立诚常务副省长批复的牌照文件编号与时间节点,受贿与违规批牌完全一一对应!” 八千两百万政治献金这几个血红的大字在屏幕上闪烁的一瞬间,整间常委会大厅内响起了一阵倒吸冷气的惊骇声! 赵立诚看着大屏幕上自己亲属的签名手印与瑞士银行跨境结算单据,整个人如遭九天神雷轰顶,面色惨白得没有半点血色,双腿一软,像一滩烂泥般瘫倒在真皮转椅上,浑身剧烈颤抖,嘴唇哆嗦着,歇斯底里地辩解道。 “假的……这全都是伪造的诬陷!这是我妹夫个人开设的海外账户,跟我赵立诚没有任何关系!陈书记,我是清白的啊!” 砰的一声震天巨响! 坐在长桌正中央的省委书记陈正国猛地站起身,右手狠狠拍在桌面上,面色铁青,双目喷火,周身散发出令人灵魂发颤的滔天威严! “触目惊心!简直是丧心病狂!令人发指!” 陈正国指着瘫软在椅子上的赵立诚,声音在大厅中滚滚炸响! “身为党的高级领导干部,不思为民造福,反而勾结涉黑资本、大肆收受数千万元政治献金,充当害死无辜大学生的黑恶保护伞,甚至企图在省委常委会上倒打一耙、欺瞒组织!” “赵立诚!你对得起党中央的重托吗!你对得起西陇省三千万父老乡亲吗!” 陈正国猛地转过身,对会场大门沉声下令。 “请中纪委特派专员和省监委办案同志进场!” 咔哒一声,会议室厚重的红木大门被一把推开! 两名佩戴着纪律检查徽章的中纪委特派专员与四名省纪委监委执法人员迈着严整有力的步伐大步走入会场,径直停在了瘫软如泥的赵立诚面前。 中纪委特派专员当场宣读了关于对赵立诚涉嫌严重违纪违法问题立案审查调查并采取留置措施的决定。 “赵立诚同志,鉴于你涉嫌严重受贿、充当黑恶势力保护伞及泄露国家秘密,经党中央批准,中央纪委国家监委决定对你立案审查调查,并自即日起执行留置措施!” 两名办案人员上前,当着全体省委常委的面,一把拉起面如死灰的赵立诚,咔嚓一声戴上了冰冷沉重的合金手铐,将这位曾经不可一世的副省级贪官如死狗般押出了常委会大厅! 与此同时,省纪委书记也当场通报:省监委已同步对省金融办副主任卢永祥、综合处处长王某等十二名涉案受贿官员采取了留置审查措施,全省金融腐败打伞破网战役全面打响! 会场内肃静无声,所有常委的心灵都受到了一场极其深刻而震撼的法治洗礼。 散会之后,陈正国把齐学斌单独留在了常委小会议室里。 陈正国亲自给齐学斌倒了一杯清茶,拍了拍齐学斌坚实的肩膀,眼神中满是毫不掩饰的赞赏与欣慰。 “学斌同志,原州市委敢于碰硬、铁腕为民,打赢了一场守住国家数据安全与金融安全的生死硬仗,省委给你们记特等功!” “赵立诚倒了,全省金融系统的整顿大幕已经全面拉开,原州超算中心的国家级安全防御体系,你要亲自挂帅抓到底,把原州打造成全国最安全的数字经济高地!” 齐学斌神色肃穆,庄严立正敬礼。 “请陈书记和省委放心,为人民服务,保一方平安,是原州市委和全体政法干警永不褪色的初心与使命!” 下午四点半,齐学斌走出西陇省委大楼。 天空澄澈如洗,金色的冬日暖阳穿透云层,洒满了整座省城的大街小巷,一扫多日以来的阴霾与严寒。 齐学斌坐回市委一号红旗轿车后排,宋德胜坐在副驾驶位上,转过身兴奋地汇报道。 “齐书记,市局刚刚传来通报,九鼎闪贷原州平台已被依法彻底永久注销,十万受害学生的债务全部依法宣告无效并予以清零,被非法敲诈的涉案资金正在全量原路退还受害家庭!” 齐学斌微微一笑,靠在座椅上,眼中透着一股如释重负的欣慰。 然而,车子刚刚驶上返回原州的高速公路收费站,车载移动警务终端突然发出一阵急促尖锐的特级红色警报! 宋德胜急忙按亮屏幕,调取现场执法记录仪传回的实时视频画面,看清警报内容后,脸色骤然一变,转过头神色极其严峻地汇报道。 “齐书记!交通部与省公安厅交管总局刚刚下发特级紧急协查通报!” “横跨西北数省的西陇中亚国际陆港货运大通道原州段骨干公路上,发生恶性涉黑拦路抢劫案!” “原州地处西北三省交通交汇的咽喉要道,每天有上万辆满载着民生物资与外贸出口货物的重型卡车由此经过!” “盘踞西北二十年的特大交通路霸黑恶集团黑鹰堂,仗着地头蛇势力,在原州边境口岸与国道收费站私设非法卡点,强迫过往货车司机购买每天两万元的天价平安符,强买强卖掺假劣质柴油和天价高倍轮胎!” “今天中午,一位来自河南的老货车司机因为拒绝缴纳两万元买路保护费,被黑鹰堂的三十多名持械暴徒当场打断双腿、扒光衣物扔进零下十几度的荒野戈壁,整条货运大通道数十辆重型卡车被扎破车胎横在路中央,骨干物流通道全线封堵瘫痪,数百名外省司机滞留雪地、处境极其危急!” 宋德胜眼中满是愤怒的火焰,指着视频中那些嚣张跋扈、手持钢管砍刀在公路上疯狂打砸的黑恶暴徒,咬牙切齿地说道。 “黑鹰堂头目外号西北鹰,在多个县区私设地下黑修车厂,背后甚至有地方个别基层交通运管败类通风报信充当眼线,长期欺压外地卡车司机,群众怨声载道!” 齐学斌看着大屏幕上被打断双腿、在雪地里绝望求救的老司机,眼中的笑意瞬间彻底收敛,取而代之的是排山倒海般深邃冰冷的杀意与滔天怒火! 这位曾经从基层一线民警一步步杀出重围的年轻市委一把手,周身再次散发出令天地为之变色的铁血霸气! 齐学斌缓缓摇下车窗,任由凛冽刺骨的西北寒风吹动自己的衣领,拿起车内保密无线电对讲机,向原州市公安局与武警支队下达了不容置疑的最高战斗决令! “通知原州市公安局特警装甲支队与防暴大队,全员调转车头,一级战备火速集结!” “通知市委政法委与武警原州支队,全线封锁原州所有出省国道口岸与山区小道,绝不放走一个黑恶暴徒!” “欺压卡车司机的路霸恶霸,今天老子带你们去连根拔了,还老百姓一个干干净净的朗朗乾坤!” 第631章 打断一条腿,敢说是交通事故? 初春的西北边陲,夜风卷着刺骨的冻雨,像冰冷的小刀般割在人的脸上。 省道与盘山国道的交汇口,黑压压的重型半挂货车已经排成了看不到头的长龙,刺耳的刹车声、焦躁的喇叭声以及柴油发动机低沉的轰鸣声,在暴雨如注的盘山公路上震得山谷轰鸣。 齐学斌坐在考斯特中巴车的第二排,手里正翻看着刚从省委常委会带回来的全省金融整顿通报,车窗外突然划过一道猩红刺目的警灯。 随行的市公安局常务副局长宋德胜猛地坐直了身子,右手下意识搭在腰间的警用快拔枪套上,转头看向车窗外。 “书记,前面好像出大乱子了。” 宋德胜拉开车窗的一道缝隙,冷雨夹杂着浓重的柴油味和焦糊味立刻灌了进来。 “听这动静,不是普通的堵车,前面有人在砸车,还有人在哭喊。” 齐学斌放下手中的红头通报,眼神瞬间沉了下来。 “让车队靠边,德胜,带两个人跟我下去看看。” 司机立刻踩下刹车,两辆负责护卫的装甲特警越野车迅速呈品字形在考斯特两侧停稳,六名全副武装的特警队员身披雨衣,推门跳下。 踩着脚下深达脚踝的黏稠黄泥,齐学斌快步穿过被堵死的货车车流。 越往前走,空气中的焦糊味与血腥味就越发浓烈。 在312国道原州与邻省交界的盘山拐弯处,一辆挂着陕车牌的陕重汽重型半挂车整个侧翻在十多米深的泥泞山沟里,车头已经严重扭曲变形,车厢上运送的几台原州特种精工制造的高端减速机散落一地,金属外壳上满是砸痕。 而在公路护栏边,一名年过五旬的老司机浑身是血地瘫倒在泥水里,身上的棉袄被撕扯得稀烂。 最触目惊心的是他的右小腿,整截小腿呈现出极其诡异的九十度反向折断,惨白的断骨直接刺破了皮肉和裤腿,森森暴露在冰冷的雨水之中,暗红色的鲜血正顺着泥沟咕嘟咕嘟往外冒,将脚下的黄泥染红了一大片。 老司机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冻得发紫,嘴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微弱呻吟,眼看就要失血休克。 而在几米外的公路上,两辆闪着黄光的私人重型清障拖车正轰鸣着倒车,几名身穿反光背心但手臂上满是青龙刺青的壮汉,正手里拎着撬棍和铁钩,骂骂咧咧地往侧翻的货车车头上挂钢丝绳。 一名挺着大肚腩、敞着制服领口的中年男子,嘴里叼着半截劣质烟卷,正指挥着手下拖车。 “动作都麻利点!赶紧把这破车拖到老鹰汽修厂去拆了,把路腾开!” 大肚腩男子吐了一口浓痰,冷笑道:“大半夜的超载开快车,自己翻进沟里,真是活该!” 周围围观的几十名外省货车司机群情激奋,几名年轻司机红着眼想要冲上去救人,却被七八个手持钢管的刺青大汉狠狠推搡了回来。 “都他妈给老子退后!运管执法,谁敢妨碍公务,连你们的车一起扣了!” 一名高个刺青青年挥舞着手里的镀锌钢管,满脸横肉地狞笑道:“看什么看?没见过车祸啊?不想在西北跑车的,尽管往前走一步试试!” 老司机老周在泥水里绝望地伸出手,手指死死抠进泥地里,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不是……不是车祸……你们……你们撒地刺……三十多个人……拿钢管打断我的腿……” 话还没说完,大肚腩男子上前一步,皮鞋重重踢在老周身旁的碎石上,泥水溅了老司机一脸。 “老东西,少在这里胡说八道!明明是你自己操作不当翻下山沟,摔断了腿,还敢往别人身上泼脏水?再废话,今晚这拖车费和道路占用费,你一分钱也别想少掏!” 围观的司机们气得浑身发抖,却敢怒不敢言。 站在前排的一位中年货车司机忍不住大喊道:“你们运管跟黑鹰堂穿一条裤子!明明是你们先撒了倒刺扎破老周的车胎,逼他去修车厂花两万块换假胎,老周不肯,你们就把他往死里打!你们还有王法吗?” “王法?” 大肚腩男子猛地转过身,恶狠狠瞪着那名说话的司机:“在平川和原州这段盘山路上,老子就是王法!你叫什么名字?车牌号多少?信不信老子今晚让你连车带人扣在山上下不去?” 几名手持钢管的打手立刻围了上去,气势汹汹地就要动手抓人。 就在这时,一道沉稳而冰冷的声音突然从人群后方如雷霆般炸响。 “慢着。” 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直透骨髓的威严与杀气。 大肚腩男子一愣,皱着眉头转过身来,嘴里骂道:“哪个不长眼的玩意儿在这多管闲事?老子是平川县运管所所长马有财,没看见运管在办案吗?” 人群自动向两侧分开。 齐学斌大步从雨幕中走来,他身上的黑风衣已经沾满了泥浆,但那双深邃冷冽的眸子里,此刻燃烧着令人心悸的怒火。 在他身后,宋德胜与六名手持95式微冲的特警队员如钢铁丛林般迅速前压,黑洞洞的枪口瞬间锁定了现场所有的刺青打手。 马有财原本嚣张的气焰瞬间被这群荷枪实弹的特警给震住了,手里的烟卷啪嗒一声掉在泥水里。 但他仗着在这一带称王称霸惯了,眼珠子一转,上下打量了齐学斌一眼。 齐学斌太年轻了,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身上既没穿警服也没戴肩章。 马有财心里顿时有了底,强撑着脖子冷笑道:“哟,带了几个特警就以为能吓唬人?小年轻,你是哪个单位的?懂不懂属地管辖?这块路段虽然挨着原州,但行政区划属于我们邻市平川县管界!你们原州的警察,手伸得太长了吧?” 齐学斌甚至连看都没看马有财一眼。 他三步并作两步跨到泥沟旁,单膝跪在冰冷刺骨的泥泞里,脱下自己身上的呢子大衣,小心翼翼地盖在气息奄奄的老周身上。 “老乡,坚持住,原州的医生马上就到。” 齐学斌伸手按住老周大腿根部的止血动脉,转头厉声喝道:“德胜!特警急救包拿过来,先给老人止血固定,担架呢?” 宋德胜早已冲了上来,动作极其熟练地撕开无菌纱布和止血带,一边给老周包扎,一边咬着牙对身后吼道:“卫生员!止血针和夹板拿过来!快!” 马有财见齐学斌竟然完全无视自己,顿时觉得在手下面前丢了面子,恼羞成怒地上前两步,指着齐学斌的鼻子嚷嚷起来。 “我说你听不懂人话是不是?这车侧翻漏油,随时有爆炸危险!我们运管必须依法把车拖走!你们在这里乱动伤员,破坏事故现场,要是出了人命,责任全在你们!” 几名手持钢管的刺青大汉也跟着起哄,挥舞着手里的家伙叫嚣:“赶紧让开!别耽误老子拖车!” 齐学斌缓缓站起身来。 他擦了擦手上的血迹,目光终于落在了马有财那张肥腻嚣张的脸上。 “你说这是单方交通事故?” 齐学斌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平静中蕴藏着即将爆发的滔天风暴。 马有财梗着脖子道:“废话!路面打滑,车速过快,翻进沟里摔断了腿,现场勘查明明白白,不是交通事故是什么?” “啪!” 一道快如闪电的巴掌声划破雨幕! 宋德胜猛地上前一步,蒲扇般的大手结结实实地抽在马有财的脸上,直接将这个两百斤的大胖子抽得原地转了半圈,噗通一声栽倒在泥水里,嘴里吐出一口带着断牙的血水。 “操!你敢打执法人员……” 马有财捂着红肿如猪头的脸,杀猪般尖叫起来。 “执法人员?你也配提执法两个字!” 宋德胜一把揪住马有财的衣领,将他像死狗一样从泥地里拎了起来,枪口直接顶在马有财的脑门上,满脸煞气地吼道:“瞎了你的狗眼!站在你面前的,是原州市委书记齐学斌同志!” 市委书记四个字一出,宛如一道晴天霹雳在盘山公路上轰然炸响! 马有财原本狰狞的脸色瞬间凝固,整个人如坠冰窟,吓得浑身筛糠般剧烈颤抖起来。 周围原本叫嚣的十几名刺青打手更是吓得魂飞魄散,手里的钢管和撬棍当啷当啷掉落一地,下意识就想往后面的山林里钻。 “砰!” 一声清脆的枪声撕裂夜空,宋德胜单手扣动微冲扳机朝天鸣枪,厉声大喝:“特警警戒!现场所有人全部抱头蹲下,敢动一步,格杀勿论!” 六名特警如猛虎下山,瞬间将十几个打手全部按倒在泥水里,锃亮的手铐咔嚓咔嚓全部拷上。 齐学斌一步一步走到浑身瘫软的马有财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马所长,我来教教你什么叫交通事故。” 齐学斌指着十米外的翻车现场,声音冰冷刺骨:“重卡的右前轮上扎着四个三角淬火地刺,那是军工标准的破胎钉!公路两旁的护栏上没有丝毫撞击痕迹,车身侧面有三十多处钝器击打的凹陷,挡风玻璃是被从外面用钢管砸碎的!” 齐学斌猛地一把扯下马有财胸前歪斜的执法证件,重重摔在地上,踩得粉碎! “老人右腿骨头外露,断裂面是典型的圆柱形钝器连续重击所致!现场十几个手持钢管的黑恶分子,放着垂死的老人不救,急着把车拖走灭迹,你却在这里跟我大言不惭地说是交通事故?” 齐学斌的声音在大雨中回荡,每一个字都重如千钧:“你身为交通运管干部,拿着国家的俸禄,披着执法的皮,干的却是给黑恶势力洗地灭迹的勾当!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党纪国法在你眼里算什么?” 马有财被齐学斌逼人的气势压得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裤裆处瞬间湿了一大片,吓得涕泪横流:“齐……齐书记……我错了……我不知道是您啊……是他们黑鹰堂的人打电话让我来清障的……我只是个拿死工资的所长,不关我的事啊……” “黑鹰堂?” 齐学斌冷笑一声,眼神中杀机毕露。 就在这时,两辆闪烁着蓝光的高规格急救车终于在警车开道下呼啸赶到。 原州市第一人民医院的骨科专家和急救护士飞奔跳下车,迅速将老周抬上担架,现场建立静脉通道并推入大剂量强心针和止血药物。 老周躺在担架上,枯瘦的手死死抓着齐学斌的大衣衣角,混着雨水和泪水的眼睛看着齐学斌,声音虚弱但用尽了全身力气:“齐书记……求求您救救我们……我们运的是原州超算中心的特种设备配件……黑鹰堂在前面设了黑卡子,开口就要一万块买路钱……我说我是给政府送货的,他们头目雷小宝就指着我的鼻子骂,说在西北这片地上,省长来了也得交买路钱……他们三十多个人围着我打,生生拿铁棍砸断了我的腿啊……” 老周颤抖着从贴身的内衬口袋里,掏出一张沾满暗红血迹的收据单,死死递到齐学斌手里。 齐学斌双手接下那张带血的收据。 白纸黑字上,赫然盖着一枚鲜红的假印章:西北陆港顺达货运服务部,收费项目赫然写着:特种大件安全通行保障费,金额:壹万元整! 站在周围的几十名外省货车司机再也忍不住了,纷纷围拢上来,抹着眼泪诉苦。 “齐书记,我们是从河南过来的,在这条路上已经被黑鹰堂堵了整整三天了!”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司机拿出厚厚一叠收据,声音哽咽:“他们故意在山路拐弯处撒三角铁钉,我们的车胎全被扎爆了!沿路所有的汽修铺全被他们砸了,只准去他们的老鹰汽修厂修!一个普通胶条补胎收五千块,一条翻新旧轮胎卖两万!我们要是不交,他们就让运管扣车扣分,每晚收一千块停车费!” “还有更狠的!” 另一名年轻司机指着身上的淤青哭诉道:“他们黑鹰堂在前面养了两百多个打手,自称西北货运商会,强行给每辆车发所谓的通行月票,小车五千,大车一万!不买月票的,半夜在服务区偷油、砸玻璃、砍刹车油管!我们这些开大车的,一年累死累活挣的辛苦钱,全被这帮畜生吸干了!” “今天老周就是因为家里孩子上大学急着用钱,实在凑不出这一万块买路钱,求他们通融一下,结果这帮畜生二话不说,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老周从驾驶室拖出来,拿着钢管活活把腿打断,还把车推下了山沟!” 司机的控诉字字泣血,在风雨交加的盘山公路上回荡。 齐学斌紧紧握着手中带血的收据,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他转过身,看着被铐在地上的马有财以及十几个瑟瑟发抖的黑鹰堂打手,眼神坚毅如铁。 “老乡们,你们受苦了。” 齐学斌向在场的所有货车司机深深鞠了一躬,声音沉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我是原州市委书记齐学斌。我代表原州市委、市政府向大家郑重道歉!是我们基层监管缺位,让这帮吸血的蛀虫和黑恶霸凌横行了这么久!” 齐学斌直起身子,目光如炬,环视全场:“但是今天,我齐学斌当着大家的面立下军令状!在原州的地界上,没有任何黑恶势力可以凌驾于国法之上!这条关乎西北经济命脉、关乎数十万司机生计的大通道,今晚必须彻底打通!欠大家的血债,原州市委今晚替你们连本带利全讨回来!” “好!” “齐书记英明!” 暴雨之中,数百名司机热泪盈眶,掌声雷动! 齐学斌转头看向宋德胜,果断下达了一连串作战指令。 “德胜。” “在!”宋德胜立正敬礼,神情肃穆。 “第一,立刻调集交警和路政应急力量,调配两台大型吊车和移动维修车,免费为现场所有受损货车更换轮胎、检修线路,优先疏导受阻车流!” “第二,通知市第一人民医院,开辟绿色抢救通道,组建全院最好的骨科专家组,不惜一切代价保住老周的双腿,所有医药费用由原州市财政先行全额垫付!” “第三,通知市纪委书记王卫国同志,平川县运管所所长马有财涉嫌受贿渎职、充当黑恶势力保护伞,立即就地双规留置,启动跨区域纪检监察协作机制,连夜进行封闭式异地突审!” “第四,通知市公安局特警支队、刑侦支队、经侦支队全部进入战备状态!由你亲自挂帅,启动原州一级反恐防暴联合预案,把黑鹰堂在原州及周边设立的所有非法卡点、黑修车厂底细全给我摸透!” 宋德胜听得热血沸腾,猛地一顿脚:“请书记放心!两小时内,我把黑鹰堂的祖宗十八代全摸得清清楚楚!” 齐学斌弯下腰,捡起马有财掉在泥水里的加密手机。 屏幕正疯狂闪烁着,上面赫然显示着三个未接来电,备注名称只有一个字:鹰! 齐学斌冷冷看着那个不断跳动的名字,缓缓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一个沙哑而极其嚣张的中年男子声音:“马所长,事情摆平没有?陕重汽那辆车拆了没?老子告诉你,原州那帮新来的官僚不识相,今晚必须给他们点颜色看看,让他们知道西北的货运大动脉姓什么!” 齐学斌将手机贴在耳边,嘴角泛起一抹冰冷彻骨的弧度。 “他摆不平了。” 齐学斌淡淡道:“雷震天,洗干净你的脖子,今晚我亲自去取。” 电话那头的声音瞬间窒息,随即传来一阵粗重的喘息声与水杯摔碎的刺耳声响,紧接着便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齐学斌啪的一声合上手机,直接扔给宋德胜,转身大步踏上考斯特中巴车。 “出发,去市公安局指挥中心!” 第632章 一个补丁收五千,这不是抢劫? 凌晨两点半,原州市第一人民医院骨科重症手术室门外。 鲜红的手术中指示灯在惨白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刺眼,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来苏水与碘伏气味。 齐学斌身上的黑风衣还沾着泥泞,但他顾不上换洗,静静坐在走廊的长椅上,手里拿着一份刚刚送来的老周伤情初步诊断报告。 市公安局常务副局长宋德胜快步走过走廊,手里拿着两份温热的盒饭和一瓶矿泉水,脚步在寂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沉稳。 “书记,先吃两口吧,您从省城常委会出来就没合过眼,一直忙到现在。” 宋德胜把盒饭递过去,压低声音道:“市委办那边已经安排好了,在国道收费站附近腾出了两栋闲置的公路养护站大楼,铺了取暖电热毯,熬了姜汤,几十个滞留的外省司机师傅全安顿下了,热饭热菜管饱。” 齐学斌接过矿泉水拧开喝了一口,摇了摇头:“饭先放着。老周的手术怎么样了?” 正说着,手术室的大门伴随着机械滑轨的声响缓缓滑开。 原州市第一人民医院骨科主任刘建华满头大汗地摘下无菌口罩,快步走了出来。 “齐书记,宋局长,手术非常顺利!” 刘建华抹了一把额头的汗珠,长舒了一口气道:“伤员右小腿胫腓骨粉碎性骨折,断骨刺破了表皮并伴随局部血管挫裂,伤口里混杂着大量的泥沙碎石。我们清创了整整一个半小时,植入了三块特种钛合金加压钢板和十六颗固定螺栓,成功把骨折端完美复位,神经和主要供血动脉全部吻合保住了!” 听到这话,齐学斌紧绷的面容终于稍稍松弛了一丝:“老人的腿能保住吗?以后走路会不会受影响?” “完全能保住!” 刘主任笃定地点了点头:“只要术后不发生严重感染,静养半年左右配合康复训练,完全可以正常行走,甚至继续开货车都没问题!不过这次失血量超过了一千两百毫升,要是再晚送来二十分钟,就算大罗神仙也只能截肢保命了!” 齐学斌从风衣内袋掏出一张银行卡,递到刘主任手里:“刘主任,辛苦你们团队了。这张卡里有五万块钱,是我的个人工资,先拿去作为老周的抢救与特护费用,不够的话随时告诉我。” 刘主任连忙摆手推辞:“齐书记,这怎么使得!院党组刚才已经开会表态了,老周是给咱们原州重点工程运送特种零部件的功臣,所有治疗费用医院开辟绿色通道全免,哪能让您自掏腰包垫付!” “公是公,私是私。” 齐学斌直接将银行卡塞进刘主任白大褂的口袋里,语气不容置疑:“救人要紧,用最好的药,上最好的特护!等案子结了,黑鹰堂欠的每一分医药费、误工费和精神赔偿,自有一帮违法犯罪分子拿命来赔!” 话音刚落,市委常委、市纪委书记王卫国夹着公文包,急匆匆地穿过走廊赶了过来。 “学斌书记,德胜同志。” 王卫国额头上渗着细密的汗珠,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神情凝重道:“突审平川县运管所所长马有财有重大突破了!另外,几位外省货车司机代表坚决要见您,我已经把他们带到市委小会议室了。” 齐学斌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走,去市委小会议室!” 十分钟后,原州市委办公大楼三楼小会议室。 头顶的日光灯洒下明亮的光芒,六名身材魁梧但满脸风霜的外省老货车司机局促不安地坐在真皮沙发边缘,手里捧着热气腾腾的红糖姜茶,双手还在微微发颤。 当看到年轻沉稳的齐学斌推门走进来时,六名司机霍然站起,下意识就要弯腰鞠躬。 “齐书记!您可算来了!” 齐学斌快步上前,双手托住领头的一位河南老司机的胳膊,将他们按回沙发上坐下。 “各位师傅,快坐下。” 齐学斌拉过一张椅子坐在他们对面,语气温和而诚恳:“老周的手术已经做完了,非常成功,腿保住了,没有任何截肢风险,大家悬着的心可以放下了。” 听到这个消息,几名中年汉子眼眶一红,激动得直抹眼泪。 “太好了……老周一家四口全靠他一个人跑车养活,要是断了腿,他们全家可怎么活啊!” 领头的河南司机老李从怀里掏出一个塑料袋,颤抖着解开层层包裹的皮筋,将厚厚一叠皱巴巴的收据和手写白条倒在会议桌上。 “齐书记,既然您是真正为我们底层老百姓做主的好官,我们今晚也不怕得罪人了,把所有的烂账全掏给您看!” 老李拍着桌上厚达三寸的账单,声音哽咽而愤怒:“您看看这上面的一笔笔账,黑鹰堂在西北这片地上,根本不是做生意,他们是在吃人肉、喝人血啊!” 齐学斌伸手拿起最上面的一张泛黄收据。 收据的抬头赫然印着“老鹰高速专业特快汽修救援服务部”,项目栏里写着:轮胎应急抢修气门嘴及冷补作业一次,金额:伍仟元整! 齐学斌眉头一拧,沉声问道:“一个普通的冷补胶条,收五千块?” “五千块还是看人下菜碟的便宜价!” 旁边一位来自山东的司机师傅红着眼接话道:“齐书记,他们黑鹰堂手底下养了专门的撒钉队,骑着没有牌照的摩托车,半夜在312国道盘山路的急弯处和减速带前撒四角三角钉!那玩意儿是特种钢焊出来的,不管是真空胎还是钢丝胎,只要轧上去就是一个大口子,瞬间慢撒气!” 山东司机指着窗外的大山,咬牙切齿:“这方圆五十公里之内,所有国营和正规的汽修铺全被黑鹰堂的人上门砸了,连补胎师傅的手都被他们打断过!整条山路上,就只有他们黑鹰堂开的三家老鹰汽修厂!只要你的车胎被扎了,你就只能叫他们的拖车!” “只要拖车一到,换一条市面上卖一千五百块的翻新旧轮胎,他们张嘴就要两万八!你要是嫌贵说不换,想自己拿备胎换,七八个拿着砍刀钢管的打手立刻围上来,说你占用了他们的公路救援通道,强行收你五千块的场地占用费!” “如果不给呢?”齐学斌的眼神已经冷若寒霜。 “不给?” 老李苦笑一声,掀起自己的衣袖,露出一道长达十公分的狰狞刀疤:“不给就砸车窗、放油箱里的柴油,甚至像今晚打老周一样,把你从驾驶室拖出来往死里打!打完之后,他们跟平川县和周边几个县的运管所、个别交警勾结,运管直接开着执法车过来,开一张“违规占道经营、车辆涉嫌非法改装”的扣车单,直接把大货车扣进他们的黑停车场!” “进了黑停车场,那才是真正的无底洞!每辆车每天收一千块停车费,外加五千块的安全检测费!我们要是不掏钱,扣你十天半个月,车里运的新鲜水果、蔬菜或者精密电子仪器全烂了、违约了!去年我们车队一个小伙子,运了一车海鲜被扣了一个星期,直接赔了八十万,回家跳了楼啊!” 另一名河北籍的货车司机也从包里掏出三张加盖公章的收据,狠狠拍在桌子上:“齐书记,您再看看这个!这是他们所谓的“西北陆港顺达通行月票”!小货车每月五千,重型半挂每月一万!只要买了月票,他们就在挡风玻璃上贴一张老鹰反光贴纸。贴了贴纸的车,超载百分之百运管也不抓;没贴贴纸的,只要进了这片山,哪怕空车也要被翻箱倒柜罚款扣分!这哪里是公路,这分明就是匪窝啊!” 司机们的哭诉一句接着一句,字字如刀,扎在齐学斌的心头。 齐学斌一张一张翻看着桌上的账单,手背上的青筋隐隐暴起。 这些账单上,有五千块的补胎费、两万八的假轮胎费、一万二的拖车费、甚至还有八千块的“道路污染清理费”! 整整两百多张带血的账单,涉及金额高达两百七十多万元,而这仅仅是六个司机在短短一年内被敲诈勒索的数目! 齐学斌放下手中的账单,深吸了一口气,转头看向身旁的市纪委书记王卫国与常务副局长宋德胜。 “卫国同志,马有财交代了什么?” 王卫国立刻打开手中的纪检调查卷宗,神情极其严峻。 “学斌书记,根据市纪委突审小组的连夜审讯,马有财的心理防线已经全线崩溃,交代了极其惊人的黑幕!” 王卫国翻开卷宗第一页,汇报道:“平川县运管所从2015年开始,全员沦陷!所长马有财、副所长李大明以及六名基层执法队长,每月固定从黑鹰堂领取“执法协作津贴”,马有财一人每月分红八万元,累计受贿达三百四十万元!” “黑鹰堂每月向平川县运管所提供一份所谓的“白名单”和“黑名单”。凡是购买了黑鹰堂“西北陆港顺达通行月票”的货车,不管超载多少、证件是否齐全,运管一律放行并不予处罚;凡是拒绝交纳买路钱的货车,黑鹰堂撒钉扎胎后,运管所出面强行扣车,逼迫司机在老鹰汽修厂高价消费,双方按四六分成!” “砰!” 齐学斌一巴掌重重拍在实木会议桌上,震得桌上的茶杯水花四溅! “混账!简直是无法无天!” 齐学斌站起身来,目光凌厉如剑:“国家的行政执法权,竟然成了黑恶势力巧取豪夺、敲骨吸髓的凶器!这是对党纪国法的公然践踏,是对人民群众切身利益的残酷剥夺!” 宋德胜也上前一步,将一份绝密侦查报告递到齐学斌面前。 “书记,市公安局刑侦和技侦专班刚刚对黑鹰堂进行了全维度的深度画像。” 宋德胜沉声道:“黑鹰堂全称“西北货运商会”,对外披着民营物流企业的合法外衣,实际是一个横跨西陇、北宁和陕甘三省的特大涉黑武装集团!总把头雷震天,外号“鹰爷”,原州本地人,早年因故意伤害和走私服刑八年,出狱后网罗了两百余名刑满释放人员,在312国道、包茂高速连接线等西北货运咽喉设立了整整十三处黑卡点!” “他们不仅垄断了沿线三百公里的汽修、拖车、加油和餐饮,年非法牟利超过三亿元,而且其手下核心骨干随身配备非法的改装枪支和管制刀具!更严重的是,技侦部门顺着资金链摸排发现,雷震天的黑金网络不仅渗透了基层运管和交警,其背后还隐约牵扯到省直政法系统某些退居二线的高层背景!” 会议室内的空气瞬间凝固到了极点。 几位外省货车司机听到“省直高层”四个字,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眼中流露出深深的绝望。 在他们看来,省里有大官撑腰的黑恶势力,根本就不是普通老百姓能够撼动的,甚至连地级市的领导也往往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老李颤巍巍地站起身,拉着齐学斌的衣袖,眼含热泪劝道:“齐书记……您的心意我们领了……您是个好官,但黑鹰堂树大根深,背后的大官听说手眼通天……要是为了我们几个开大车的惹上大麻烦,我们良心不安啊……” 齐学斌转过身,双手紧紧握住老李粗糙长满老茧的大手,目光深邃而坚定。 “老李师傅,还有在座的各位师傅,你们把心放在肚子里!” 齐学斌字字千钧,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党领导下的天下,是人民的天下!人民公安的枪口,永远对着黑恶势力,绝不对着老百姓!不管是盘踞二十年的黑鹰堂,还是背后有什么省里的老领导、大保护伞,只要他触犯了党纪国法,只要他喝了老百姓的血,我齐学斌今晚就必定把他们连根拔起,绝不姑息!” 说罢,齐学斌果断转头看向宋德胜和王卫国。 “卫国同志,德胜同志,立刻通知全体市委常委,二十分钟后,在市委一号会议室召开紧急常委扩大会议!” “同时通知市中级人民法院院长、市人民检察院检察长、原州军分区保卫处处长列席会议!” 齐学斌眼中闪烁着冷冽的锋芒:“今晚,原州市委正式打响扫黑除恶第一枪!” 凌晨三点十分,原州市委一号会议室灯火通明。 全体市委常委及政法机关一把手全员到齐,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空气中弥漫着大战临头的肃杀之气。 齐学斌大步走到主位坐下,甚至没有打开讲话稿,直接将手中的红头文件重重按在桌面上。 “同志们,深夜把大家紧急召集起来,只有一项议题!” 齐学斌目光如刀,扫过在座的每一位常委:“刚刚在312国道上,一辆运送原州重点高端制造配件的重卡被路霸打砸,老司机被打断双腿扔进山沟!我们眼皮子底下的交通大动脉,被一个叫黑鹰堂的涉黑团伙霸占了整整二十年!过路司机被勒索数亿,甚至有司机被逼自杀!” “原州要做向西开放的国际陆港综合保税区,要打造连通中亚的货运大通道!如果我们的国道上到处是三角铁钉,到处是吃拿卡要的黑卡子,哪个客商敢来投资?哪个司机敢走原州?” 齐学斌猛地站起身,声音如惊雷般在会议室炸响:“我提议,原州市委立即启动一级扫黑除恶特别行动令!代号“猎鹰断翼”!由我亲自担任专案组组长,宋德胜同志担任前线总指挥,公安、纪检、检察、法院四机关联合办案,全警参战,雷霆出击!” 市长王宏明当即表态:“市委的决定完全正确!市政府全力保障后勤与资金支持,绝不让办案干警有后顾之忧!” 市纪委书记王卫国斩钉截铁道:“纪检监察机关全员待命,顺藤摸瓜,不管涉及到哪个层级的干部,发现一个双规一个!” “全票通过!” 齐学斌当场在红头剿霸令上签下自己的名字,转头看向全副武装的宋德胜。 “宋德胜!” “到!”宋德胜霍然立正,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命令特警支队、刑侦支队、防暴装甲大队两百名干警,领弹上膛,车辆集结!没有我的亲笔命令,任何人不得擅自通风报信,违者按严重叛变论处!” 齐学斌冷冷下令:“今晚,我要看到黑鹰堂沿线十三处黑卡点全被拔掉,我要亲手拿到雷震天的全套黑账!” “是!保证完成任务!” 宋德胜转身大步冲出会议室。 市公安局大院操场上,两百名全副武装的特警队员身着黑色作训服、头戴防弹钢盔,在风雨中排列成如刀劈斧削般的整齐方阵,九五式突击步枪的枪刺在雨幕中闪烁着森然冷光。 宋德胜大步跨上主席台,一把扯下雨衣帽子,目光如电扫视全场。 “全体都有!验枪!领弹!子弹上膛,关保险!” 咔嚓咔嚓! 两百名干警齐刷刷拉动枪栓,金属撞击声震彻夜空! “同志们!今晚我们的目标是盘踞西北二十年的特大路霸黑鹰堂!他们打断过路司机的腿,敲骨吸髓,无法无天!市委齐书记亲自签发一号剿霸令!出发前我只有一句话:今晚行动,只许成功,不许失败!凡是敢暴力抗法的黑恶分子,坚决予以就地正法!” “出发!” 随着宋德胜一声暴喝,刺耳的警笛划破长夜,十辆重型防暴装甲突击车咆哮着冲出公安大院,如黑色钢铁洪流般杀奔312国道沿线! 第633章 一颗带血子弹,寄到市委大院 清晨八点整,原州市委办公大楼笼罩在连绵的阴雨之中。 市委书记办公室的红木大门被急促地敲响,机要保密科科长周明神色苍白、满头冷汗地快步走了进来,手里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用特制防爆气泡膜严密包裹的沉重铅封铁盒。 在周明身后,两名市委警卫连的持枪武警战士神情冷峻,手按在枪套上紧紧跟随,市公安局排爆大队的大队长和技侦痕检专家也提着专业设备跟在后面。 “书记,市长和纪委王书记也过来了,出大事了。” 周明咽了一口唾沫,声音微微发颤:“刚刚邮政特快专递送来一个没有寄件人姓名和地址的绝密加急包裹,收件人指名道姓写着齐学斌书记亲启。安检仪扫描发现里面有高密度军用金属物体,防爆队刚刚在空旷地带完成射线透视与爆炸物气体采样检测,确认没有烈性炸药,但……里面的东西性质极其恶劣,是对市委主要领导的公然恐吓!” 市长王宏明与市纪委书记王卫国紧随其后迈进办公室,两人的脸色同样极其凝重。 齐学斌正在批阅关于开辟绿色货运通道的紧急通告,闻言放下钢笔,神情平静地指了指宽大的红木办公桌。 “放这吧,大家不必惊慌。” 周明动作极其轻柔地将铁盒放在桌面上,戴上白色无菌手套,用防磁剪刀剪断了防爆铅封,缓缓揭开金属盒盖。 黑色的天鹅绒内衬中央,赫然静静躺着一枚长达十五公分、散发着刺鼻硝烟与浓重血腥味的12.7毫米大口径重型狙击步枪穿甲燃烧弹头! 弹头的黄铜外壳上,几道暗红色的干涸血迹清晰可见,弹尖处甚至还用激光刻着一个狰狞可怖的骷髅标记。 在子弹旁边,还压着一张用粗黑毛笔字写在牛皮纸上的恐吓信笺,字迹张狂跋扈: “齐书记,西北的风沙大,路上的深沟多。过路的规矩老子立了整整二十年,识相的把平川马所长放了,老鹰汽修厂照常营业,每年陆港物流分你两成暗股;不识相,小心车翻人亡,这颗子弹就是给你留的下场!” 信笺的落款处,赫然印着一只展翅翱翔的黑鹰血印! 排爆大队长上前一步,用无磁镊子轻轻夹起弹头,仔细观察底火编号后低声汇报道:“报告各位领导,这是典型的国产重型高精狙穿甲弹头,有效射程达到两千米,能在八百米距离内直接贯穿装甲钢板!弹壳底部的出厂编码被微型砂轮打磨过,但残留的微痕显示,这是西北某军工靶场十年前被盗的特种军品弹药!黑鹰堂手里不仅有普通管制刀具,还私藏着高精度的远程军用枪械!” 办公室内的空气瞬间凝固到了冰点,王宏明市长气得浑身发抖,猛地拍了一下沙发扶手:“无法无天!简直是反了天了!一个地下的涉黑路霸团伙,竟然敢公然给地级市市委一把手寄送军用狙击子弹进行死亡威胁!这在建国以来的政法历史上都极其罕见!这是对党和政府的公然宣战!” 市纪委书记王卫国推了推黑框眼镜,眼中寒芒闪烁:“学斌书记,我建议立刻向省委陈正国书记做专题汇报,同时由省公安厅出面,调集武警机动师对原州进行全城武装戒严!这帮人既然有重型狙击枪,随时可能对市领导实施极端暗杀行动,安保级别必须提到最高特级!” 王卫国压低声音,进一步提醒道:“学斌书记,雷震天之所以如此有恃无恐,是因为黑鹰堂背后牵扯到的老领导李天成非同小可。李天成在西陇省政法系统深耕三十年,退休前曾官至省委副书记兼省委政法委书记,全省公检法系统的中层骨干,几乎有一半是他当年提拔起来的。当年西陇扫黑打伞,黑鹰堂之所以能屡屡安然过关,全是靠李天成的暗中庇护。雷震天寄这颗子弹,表面是恐吓,实际是试探咱们市委敢不敢动李天成的势力范围!” 齐学斌摆了摆手,目光冷静而坚定:“卫国同志,越是在这种关头,我们越要保持战略定力。黑恶势力越是张狂恐吓,越说明他们已经感受到了灭顶之灾的降临!李天成就算当年权倾一时,现在也已经退休交权了。党纪国法面前,没有任何所谓的政法铁帽子王!我们不仅要办雷震天,更要借这个机会,把这根插在西陇政法系统二十年的毒刺给彻底拔出来!” 齐学斌缓缓伸出右手,神色自若地从盒子里拿起那枚沉甸甸的狙击弹头,放在指尖轻轻转动了一圈。 那冰冷的金属触感和刺鼻的血腥味,不仅没有让齐学斌露出一丝恐惧,反而在他漆黑的眼眸中点燃了更加冷冽森严的杀气。 “拿死人的子弹,来恐吓党的高级干部?” 齐学斌冷笑一声,眼神如万年玄冰般刺骨:“雷震天这是横行霸道惯了,真以为西北这片天,是他黑鹰堂的私产了。”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市公安局常务副局长宋德胜。 宋德胜此刻双目喷火,双拳捏得咯咯作响,咬牙切齿道:“书记!这是反革命性质的特大武装挑衅!技侦专班刚刚对这枚弹头的血迹进行了生物基因检材快速测序,上面的血迹属于半年前在312国道失踪的一名河北货车司机!这帮畜生手里不仅有枪,而且背着不止一条人命血案!” 齐学斌将那颗带血的弹头重重拍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沉闷刺耳的金属撞击声! “德胜,把这颗子弹作为“猎鹰断翼”专案的一号实物证据,当场入卷归档!” 齐学斌冷峻道:“他雷震天不是要给我送礼吗?今晚收网的时候,我就把这颗子弹亲手塞回他的嘴里!” 齐学斌转头看向王宏明与王卫国:“宏明市长,卫国书记,省委陈书记那边我已经电话通报过了。陈书记的原话只有八个字:除恶务尽,省委撑腰!我们不需要惊动武警机动师,原州市公安局和纪检监察的力量,足够把这群乌合之众砸得粉碎!” 王宏明当即点头:“好!市政府全力配合!市财政立刻划拨两千万专项维稳办案资金,油料、后勤、医疗保障全部顶格供应!” 与此同时,原州城西五十公里外的聚鹰阁秘密地下山庄。 这里依山而建,地势险要,周围全是高耸陡峭的悬崖峭壁,只有一条狭窄的盘山公路通往外界,沿途密布着暗哨、狼狗和隐蔽的红外监控探头。 山庄主楼的大厅里,铺着昂贵整张的东北虎皮地毯,紫檀木太师椅上坐着一名年过五旬、身材魁梧健硕的中年男子。 男子剃着光头,左脸颊上留着一道从眼角一直延伸到下巴的狰狞刀疤,鹰钩鼻,眼眸阴鸷如鹫,正是横行西北二十年的黑鹰堂总把头,雷震天,江湖人称“鹰爷”。 此刻,雷震天正戴着厚厚的牛皮手套,手臂上停着一只羽毛油亮、眼神凶狠的猎鹰,悠闲地用鲜肉喂食。 在大厅下首,七八名膀大腰圆、腰间鼓鼓囊囊插着手枪的核心骨干垂手侍立,神色极其恭敬。 管撒钉队的二把头“黑皮”端着茶碗,满脸讨好地笑道:“鹰爷,东西已经按您的吩咐,通过秘密渠道直接送进市委大院齐学斌的办公桌上了!那颗子弹可是当年打死那个不服管教的河北司机的“战利品”,齐学斌那个三十出头的书生官僚,看到那颗带血的狙击弹,估计现在吓得连办公室门都不敢出了!” 管老鹰汽修厂的三把头“独眼狼”也哈哈大笑:“黑哥说得对!齐学斌在汉东和清河再牛气,到了咱们西北这片黄土地上,是龙他也得盘着,是虎他也得卧着!咱们黑鹰堂十三处据点,两百多个敢动刀动枪的弟兄,沿途哪个运管、哪个交警不得给咱们鹰爷磕头请安?他扣了一个小小的马有财,能掀得起什么风浪!” 管走私车队的四把头“铁算盘”也凑上前汇报道:“鹰爷,今天晚上后山采石场还有一批大买卖要走。五辆重型半挂集装箱夹层里的货已经装填完毕,全是用双层铅板封好的高纯矿石,每吨在境外的黑市价格炒到了六十万美金!只要今晚这批货顺利出境,两千万美金的利润明天一早就能打进瑞士离岸账户!” 雷震天撕下一块血淋淋的生牛肉扔给猎鹰,嘴角泛起一抹极其狂妄的冷笑。 “齐学斌不过是个三十出头的娃娃官,在省城借着陈正国书记的势头扳倒了赵立诚,就真以为自己能在西陇横着走了?他也不打听打听,我雷震天在西北立旗的时候,他还在穿开裆裤呢!” 雷震天冷哼一声,端起茶碗饮了一口,眼神中闪烁着暴虐的光芒:“告诉后山采石场的兄弟们,今晚装车的动作要快!一旦边境口岸那边交货完毕,每人发十万现金红包!至于齐学斌,他要是敢派警车上山,就让埋伏在山顶的重狙手开枪示警,让他知道什么是不可逾越的红线!” 旁边一名留着山羊胡的中年账房先生有些担忧地上前一步,低声提醒道:“鹰爷,防人之心不可无。齐学斌这个人手段极其硬朗,他在省城常委会上当场把常务副省长给办了,这次老周的腿又在市医院保住了,我担心他今晚会调集特警对咱们沿线的卡点动手啊。” “动手?他拿什么跟我动手?” 雷震天霍然站起身,将猎鹰放回铁架上,狂傲地环视全场:“原州这片地上,谁不知道我雷震天的背后站着谁?赵立诚倒了,那是因为他太贪、太蠢,连个离岸信托都擦不干净屁股!但我黑鹰堂在省里的靠山,是退居二线但门生故吏遍布全省政法系统的李老领导!” 雷震天端起一杯烈酒一饮而尽,重重将酒碗摔在地上,摔得粉碎! “省公安厅、各市中院、检察院,哪一个系统的实权一把手没叫过李老一声恩师?齐学斌要是敢动我一根汗毛,李老一句话,就能让他这个市委书记在西陇寸步难行!” 雷震天指着窗外的盘山公路,满脸煞气地对手下下令:“通知沿线十三个黑卡点和老鹰汽修厂,今晚所有人枪上膛、刀出鞘!凡是有原州的警车敢过界执法,直接给我用装载机堵死路口!只要齐学斌敢来,我就让他在西北的盘山公路上,尝尝什么叫车毁人亡!” 山庄内,几十名亡命徒齐声拔刀应和,杀气冲天。 然而,雷震天做梦也不会想到,一张由现代科技与钢铁意志交织而成的绝杀天网,早已经在无声无息中将整个黑鹰堂彻底笼罩! 下午四点整,原州市公安局指挥大厅。 巨大的高清电子沙盘上,三维立体的312国道、包茂高速连接线以及周边上百条盘山小道被红蓝两色的光标清晰标注。 黑鹰堂设立的十三处非法据点、三座黑修车厂、两处黑加油站以及聚鹰阁总部的物理坐标,全被精确定位并闪烁着刺目的红光。 原州无线电管理委员会主任李志强快步走到齐学斌面前,敬礼汇报道:“报告齐书记、宋局长!根据专案组指令,三台从国家无线电监测中心调配的特种重型通信干扰车已经全部就位!” 李志强在触控屏上轻轻一点,电子地图上瞬间亮起三个巨大的蜂窝状绿色护罩:“干扰车分别部署在312国道南口、北口以及聚鹰阁后山制高点!只要总指挥部一声令下,全频段大功率电磁压制将在三秒内覆盖方圆五十公里!黑鹰堂所有的手机信号、对讲机频段、微波对传以及卫星电话,将全部陷入彻底瘫痪!” 齐学斌满意地点了点头:“很好!切断他们的通信,就是切断黑恶势力的神经中枢,绝不能给他们任何互相通风报信和销毁罪证的机会!” 宋德胜大步走上指挥台,拿起激光笔指向沙盘上的八条进攻路线。 “书记,各突击分队已经全部编组完毕!” 宋德胜沉声道:“第一至第七突击分队,每队由二十名特警、十名刑警组成,配备防暴装甲车和破拆重锤,负责在零点整同时对十三处黑卡点发起雷霆强攻;第八突击分队为尖刀连,由我亲自带队,直扑雷震天的聚鹰阁总部山庄!” “同时,市检察院十二名公诉骨干和市纪委四个留置小组随车同行,现场查封账本,现场固定电子物证,确保抓捕、搜查、审讯、留置全流程无缝闭环!” 市检察院检察长也上前表态:“检察院已签署全部先行搜查证与紧急逮捕令,公诉团队全程随车监督,确保证据链条经得起历史与法律的检验!” 齐学斌转过身,看着指挥大厅里数十名神情肃穆、整装待发的政法将领,目光如炬。 “同志们。” 齐学斌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直击人心的力量:“今天上午,黑鹰堂的总把头雷震天,把一颗带血的狙击步枪子弹送到了我的办公桌上,威胁要让我车翻人亡!” 指挥大厅内瞬间一片哗然,所有刑警特警的眼中瞬间爆发出滔天的怒火! “他们以为有枪、有刀、有背后的关系网,就可以在西北的土地上肆意妄为,就可以把党纪国法踩在脚下,就可以把我们的人民警察当成摆设!” 齐学斌猛地上前一步,按着桌上的作战命令,字字如金石交鸣:“今晚这一仗,不仅是为被打断腿的老周讨还公道,不仅是为被敲诈勒索的数十万货车司机扫清障碍,更是我们党员干部向黑恶势力和一切腐败保护伞亮剑的生死之战!” “我们就是要用雷霆万钧的铁拳告诉全省人民,在原州,没有法外之地,没有铁帽子王!党和人民赋予我们的权力,就是斩妖除魔的尚方宝剑!” “全员准备!” 齐学斌抬手看表,声音斩钉截铁:“今晚午夜零点,信号屏蔽启动,全线进攻!” “是!” 指挥大厅内,全体干警齐刷刷敬礼,声震屋宇! 夜幕降临,暴雨渐歇,浓稠如墨的黑夜死死压在西北的大山之上。 午夜十一点五十分,312国道沿线一片死寂,只有黑鹰堂各卡点里隐隐传出的猜拳喝酒声。 而在山林掩映的公路拐弯处,八支装甲突击车队已经熄灭了大灯,静静潜伏在漆黑的雨幕中,如同一头头蓄势待发的钢铁猛兽。 车厢内,特警队员们正动作利落地完成最后的战术校准。微光夜视仪闪烁着幽绿的光芒,防爆盾牌紧密相依,突击队员们轻轻抚摸着战术背心上的催泪喷雾与震爆弹,眼神锐利如鹰。 宋德胜拉动防暴枪栓,推弹上膛,转头看向身旁的突击队长赵刚,低声核对倒计时。 对讲机内传来了无线电干扰车就绪的超短波蜂鸣。 三! 二! 一! 午夜零点整,原州市公安局指挥大厅内,齐学斌霍然抬起右手,在电子屏幕上重重按下了红色按钮! “电磁压制启动!猎鹰行动,全线出击!” 第634章 连夜拔暗卡,起获两千本买命账 午夜零点十五分,狂风呼啸的312国道盘山公路上,黑夜瞬间被耀眼夺目的白昼所撕裂! “轰!” 一声沉闷如雷的巨响在十三号黑卡点前轰然炸开,一辆涂装成哑光黑色的八轮重型防暴装甲车如史前巨兽般咆哮而出,加装了特种高锰钢破拆撞角的车头以八十公里的时速,结结实实地撞在黑鹰堂设立的重型电动铁栅栏上! 坚固的铁栅栏伴随着刺耳的扭曲呻吟声四分五裂,连带着两侧的水泥岗亭被生生撞塌了半截,砖石瓦砾在漫天烟尘中激射横飞! “特警突击!所有人抱头蹲下!反抗者格杀勿论!” 装甲车的液压尾门轰然放下,二十名头戴防弹钢盔、身穿重型防刺作战服的特警突击队员如黑色旋风般鱼贯扑出,九五式突击步枪的激光瞄准红点在浓烟中纵横交错。 两颗强光震爆弹被精准投掷进黑卡点的调度大厅内。 “砰!砰!” 刺目的强光与高达一百七十分贝的巨响在狭窄的室内剧烈回荡,十几名正围着火锅猜拳喝酒、桌上还摆着十几把开刃砍刀和五连发猎枪的刺青打手,瞬间被震得耳膜破裂、双眼失明,惨叫着捂着耳朵在地上痛苦翻滚。 “别动!趴下!” 刑侦支队长林宇一脚踹开侧门,手中的九二式手枪瞬间锁定了企图从后窗翻逃的黑卡点头目雷小宝。 雷小宝刚把一条腿跨出窗外,两名特警队员已如猛虎扑食般冲了上来,重型战术防爆盾牌猛地向前一合,直接将这个一百八十斤的悍匪从窗台上狠狠拍落回地面。 咔嚓一声脆响,两柄冰冷的手铐已将雷小宝的双臂反拧铐死,特警军靴死死踩在他的后背上,将他整张脸死死按在满是碎玻璃渣的地板上。 “操!你们原州的条子敢跨界……老子是鹰爷的人……”雷小宝嘴里吐着血沫,还在疯狂叫嚣。 林宇面无表情地上前一步,一枪托砸在他旁边的木桌上,木桌应声碎裂。 “睁开你的狗眼看清楚!这是市中级人民法院签署的特级搜查令与特级逮捕证!” 林宇亮出盖着鲜红印章的法律文书,厉声道:“全部带走!一个都不准漏网!” 短短三分钟内,十三号黑卡点内的二十二名涉黑打手被全员生擒按倒,现场起获管制砍刀三十六把、改装高压气枪四支、五连发猎枪三支以及五百多发铅弹! 与此同时,在相隔不到两公里的老鹰第一汽修厂内,第二突击分队的战斗同样以摧枯拉朽之势全面打响。 几名负责连夜给货车扎胎的黑鹰堂“撒钉手”正骑着改装无牌摩托车准备出发,后院的大门便被防暴突击车轰然撞飞! 突击队员迅速封锁了汽修厂的每一个出入口,催泪弹的白色烟雾迅速弥漫了整个车间。 当特警队员持枪冲进汽修厂后院的库房时,眼前的景象让在场的所有老刑警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在昏暗潮湿的库房角落里,整整码放着六个巨大的绿色木箱,撬开木箱后,里面密密麻麻装满了整整三千多枚手工焊接、淬火发黑的四角三角铁地刺! 每一枚铁地刺的四个角都打磨得如手术刀般锋利,不管怎么扔在地上,始终有一个尖角朝上直指天空,尖端上甚至还淬着阻碍伤口愈合的机油与化学防锈剂! “队长!快来看这里!” 一名特警队员在机修车间的深坑地沟旁大声呼喊。 林宇带着法医和痕检专家快步冲了过去,借着强光战术手电的光束往地沟深处一照,所有人的脸色瞬间铁青。 在深达两米、积满了油污和废机油的冰冷地沟深处,三名二十出头、衣衫褴褛的外省年轻押运员,正被拇指粗细的铁链死死锁在锈迹斑斑的排污管道上。 三名年轻人的脸上满是青紫血痕,嘴唇冻得发黑干裂,浑身剧烈颤抖着,眼中充满了绝望与恐惧。 “救……救命……别打我们……我们给钱……” 一名年轻押运员看到穿警服的特警,吓得下意识用手护住脑袋,嚎啕大哭起来。 林宇的眼眶瞬间红了,他猛地一挥手:“液压剪!医务兵!快把铁链剪断,把孩子们救上来!” 特警队员迅速跳下地沟,用高压液压剪咔嚓剪断铁链,小心翼翼地将三名虚脱的押运员背了上来,裹上保温毯,递上温热的葡萄糖水。 经过现场初步询问,这三名押运员是一天前从甘肃运送高价值药材途经此地,因拒绝在老鹰汽修厂花费三万八千元更换假轮胎,被黑鹰堂的打手活活打晕,身上的手机和五千元差旅现金被洗劫一空,随后被反锁在地沟里逼迫其家人打款赎人! 那名年仅二十一岁的年轻押运员指着汽修厂二楼的办公室,哭着控诉道:“警官!他们上面还有专门的审讯室,里面有皮鞭、电棍和带血的铁夹子!只要司机不交钱,他们就拔司机的指甲盖,逼着我们给老家打电话转账!我们同车的一位老叔,昨天下午被他们用铁棍活活打断了肋骨,现在还不知道被关在哪里啊!” 林宇死死攥紧了拳头,转头对手下厉声下令:“痕检拍照固定全套物证!把汽修厂所有的账本、电脑硬盘和收据全部封存,带走!搜救组带警犬对整个厂区进行地毯式搜查,解救所有被困群众!” 与十三号卡点和第一修车厂同步,第三、第四、第五突击分队在国道沿线的另外十一处非法卡点与黑加油站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完成了全面清剿。 在老鹰第二汽修厂,突击队员查获了两台用于调配劣质翻新胎皮的硫化机和上千条磨去合格证的安全隐患废旧轮胎;在黑鹰堂私设的“路霸加油站”,刑警当场查扣了三座地下隐蔽储油罐和四辆改装油罐车,查获掺杂化工废料的劣质走私柴油逾八十吨! 而在黑鹰堂的核心枢纽,位于原州与平川交界处的“西北货运商会”独立三层财务大楼内,市公安局经侦支队与市纪委联合办案组的搜查行动更是取得了突破性的重大战果。 特警突击队员破拆防盗铁门后,经侦民警手持高精度的地下金属探测仪与雷达透地仪,对整栋大楼的地面和墙体进行地毯式扫描。 当探测仪扫过一楼财务室正中央的一座两米高的关公铜像时,仪器突然发出了刺耳急促的红色蜂鸣警报! “报告!地下有大面积高密度合金反应!” 几名刑警立刻上前,合力推开沉重的关公铜像,砸碎地板上的大理石瓷砖,下面赫然露出了一个用十毫米厚特种锰钢打造的重型液压暗门! 技术民警迅速使用特种焊枪切割锁芯,轰隆一声拉开厚重的钢板门。 在地下深达三米的隐蔽密室里,灯光亮起的一瞬间,在场所有的经侦干警和纪检干部全被眼前的场景震撼得目瞪口呆! 密室的四面墙壁上,整整齐齐排列着八排高大的钢制档案架,架子上密密麻麻码放着整整两千本用黑色硬皮装订的原始账册,时间跨度从2000年一直延续到2018年! 而在密室中央的特种保险柜内,整整齐齐堆叠着三千万元未兑现的现金支票、八百万元崭新的连号现金,以及上万张尚未发放的“西北陆港顺达通行月票”防伪铜版纸存根! 市纪委留置组组长戴上白手套,颤抖着翻开2017年的其中一本账册,指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手写记录,声音凝重道:“林支队长,你看这里!” “2017年3月,平川运管所马有财分红八万,交警某中队长分红五万……” “2017年6月,西北某骨干道口“特种通行费”进账四百二十万……” “2017年12月,向“省直李老主任”名下海外信托汇入“咨询顾问费”两百万元……” “2018年1月,黑鹰堂走私车队运送“特种伴生精矿”出境,收取境外现金支票两千万美金……” 这每一笔账目不仅写明了时间、地点、经手人和受贿官员的代号,还附带了银行转账凭证的复印件与暗箱交易的合同原件,证据扎实到了极点! 两千本带血的买命账,详实记录了黑鹰堂横跨西北三省二十年间,如何通过暴力敲诈、垄断汽修、走私洗钱聚敛超过二十亿元不义之财的全部罪证,也记录了其向各级保护伞大肆行贿的完整利益输送链条! “全部装箱贴封条!” 林宇斩钉截铁地下令:“由武装特警双人双岗押运,直接送往市公安局指挥大厅,亲手交给齐学斌书记!” 凌晨一点整,原州市公安局指挥大厅。 整整三十个沉重封签的防弹铁箱被特警队员列队抬入大厅,整齐码放在中央指挥台前。 齐学斌快步走下指挥台,亲手拆开第一只铁箱的封条,拿起一本厚厚的原始收据账册。 翻开泛黄的纸页,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成千上万名过路司机的车牌号、受害日期、被强索的金额以及收款打手的签字画押。 齐学斌看着这一本本沉甸甸的账册,眼眸中闪烁着沉痛与冷冽:“两千本账册,二十年血泪!这是几十万劳动人民被巧取豪夺的铁证,也是黑恶势力与腐败保护伞的催命符!” 齐学斌当即对市纪委书记王卫国与市中级法院院长下令:“立刻成立专案清退公证小组!所有查扣的现金、支票和涉案财产全额冻结上缴国库,连夜核实受害司机名单,凡是被黑鹰堂非法敲诈的每一分钱,市财政与法院联合设立清退专户,一分不少全额退还给全国各地的司机师傅!” 齐学斌拿起红色保密电话,直接拨通了西陇省委书记陈正国的专线。 “陈书记,原州前线战报向您汇报!” 齐学斌语气严肃道:“截至目前,黑鹰堂沿线十三处黑据点全部被拔除,解救被非法拘禁群众七人,起获带血买命账本两千本,查扣涉黑资金四千余万元!目前总把头雷震天正携带走私矿石逃往后山废弃采石场,我请求启动跨区域警务协作,授权原州特警跨界追击,就地收网!” 电话那头传来了陈正国书记浑厚而威严的拍案声:“学斌同志!打得好!省委省政府全力支持你们的行动!我以省委书记的名义全权授权原州特警,不仅可以跨界追击,涉及边境关卡,省武警总队和海关缉私局全听你指挥!务必将雷震天一网打尽,绝不能让国家的战略资源流出国门!” 就在这时,王卫国快步走上前来,附在齐学斌耳边低语道:“书记,技侦部门在刚才的电磁压制过程中,捕获了一条极其反常的内部高敏数据!” “什么数据?”齐学斌目光微凝。 王卫国递过一份刚打印出来的电磁频谱日志:“就在零点行动发起前两分钟,市局交警支队指挥调度大厅内的一台内网终端,违规绕过防火墙,向雷震天的专属卫星手机发送了一条短信!短信内容只有八个字:风紧速撤,去采石场!” 齐学斌眼神瞬间如刀锋般锐利:“人在哪?” “就在隔壁的交警指挥大厅,是科技调度科副科长赵鹏程!” 齐学斌冷笑一声,整理了一下风衣领口:“走,过去看看我们的“内鬼同志”!” 齐学斌推开交警指挥大厅的大门,数十名交警调度员正紧张地盯着大屏幕上的路况。 坐在第一排核心调度席上的赵鹏程此刻脸色煞白如纸,双手剧烈发抖,正慌乱地试图用加密优盘拷贝删除后台的通信日志。 齐学斌大步走到赵鹏程身后,伸手轻轻按住了他的肩膀。 赵鹏程整个人猛地一哆嗦,吓得从椅子上弹跳起来,当看到站在眼前的竟是市委书记齐学斌和纪委书记王卫国时,双腿一软,噗通一声瘫坐在地上。 “赵副科长,大半夜的,这么急着删什么呢?”齐学斌淡淡问道。 两名纪检干部迅速上前,拔下电脑上的加密优盘,将一份红头留置决定书拍在赵鹏程面前。 王卫国厉声宣读:“赵鹏程!你涉嫌受贿、泄露国家警务绝密信息、充当特大涉黑组织保护伞,经市委批准,市监委决定对你依法实施留置审查!带走!” 赵鹏程面如死灰,涕泪横流地被两名法警拖出大厅,嘴里绝望地哭喊:“齐书记……我错了……是李老身边的人让我通报的消息……我只是奉命行事啊……” 而在城西五十公里外的聚鹰阁核心山庄内,抓捕行动正进入到最激烈的白热化阶段! 午夜零点三十分,宋德胜亲自率领的第八特警尖刀连如同神兵天降,三辆重型防暴车撞碎聚鹰阁山庄的正门,特警队员持枪以战术队形强行突入主楼大厅。 大厅里的几十名外围打手被瞬间瓦解控制,但当宋德胜一脚踹开顶层总把头雷震天的豪华卧房大门时,卧房内却空无一人! 红木茶几上,一杯普洱茶还冒着袅袅的热气,墙角的重型保险柜大门敞开,里面的金条和美元现金被洗劫一空,窗帘在夜风中剧烈摆动,后窗外的一根钢丝绳直通山庄后山的密林! 雷震天正是收到了赵鹏程的那条短信,提前十分钟乘坐一辆重型越野皮卡逃往了后山! 宋德胜猛地上前摸了一把茶杯,茶水滚烫,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跑不了多远!封锁后山所有通道!” 技侦大队的技术员拿着军用级信号捕获平板飞奔进屋:“宋局长!热成像无人机刚刚在后山废弃采石场方向发现热源反应!雷震天带了四名持枪保镖,正驾驶皮卡车护送五辆重型半挂货车,企图从采石场的地下防空洞暗道强行冲关出境!” 宋德胜眼中杀机暴涨,一拳狠狠砸在实木门框上,坚硬的门框应声碎裂! “想跑?老子今晚让你插翅难逃!” 宋德胜一把抓起对讲机,语气森然如下山猛虎:“特警一中队、二中队,立刻蹬车!带上大口径反器材步枪和防暴装甲车,全速扑向后山采石场!” 宋德胜按动耳麦,向指挥大厅呼叫:“报告齐书记!指挥中心内鬼已清除,我部已咬住雷震天车队尾灯,正在后山盘山道展开生死追击!” 齐学斌在指挥大厅内抓起对讲机,声音沉着如山:“德胜!省委陈书记已签署全权授权令,务必在防空洞前将车队合围!注意安全,雷震天负隅顽抗时坚决予以武力压制,我带预备队随后就到!” “明白!保证完成任务!” 十辆防暴突击车在暴风雨中咆哮疾驰,车轮碾碎碎石与泥泞,雷霆万钧地杀向采石场深处! 盘山小道上,特警车辆开足马力,两名狙击手探出车顶射击孔,黑洞洞的高精狙枪口在夜视仪的绿光中锁定了远方山谷里若隐若现的车尾红灯。 前方两辆负责断后的黑鹰堂越野车突然横向漂移,企图阻挡特警车队,车窗摇下,两支五连发猎枪伸出窗外疯狂开火! “撞过去!” 宋德胜坐在领头装甲车内,厉声大喝。 重达十二吨的防暴装甲车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直接将两辆越野车撞得凌空翻滚下山崖,化作两团剧烈的火球! 一场关乎国家战略资源安全与扫黑除恶大决战的终极围猎,在暴风雨的悬崖边瞬间拉开! 第635章 查获战略矿石,鹰爷死罪难逃 凌晨三点三十分,狂风肆虐的西北边境后山废弃采石场。 嶙峋陡峭的黑色页岩悬崖之间,一座修建于上世纪六十年代的重型地下防空洞暗道口前,泥泞的空地上正停放着五辆遮盖着伪装迷彩雨布的重型集装箱半挂车。 雷震天手里紧握着一支仿制格洛克手枪,站在改装越野皮卡的车斗上,左脸上的刀疤在刺目的车灯下显得格外狰狞。 “快!动作都他妈给老子麻利点!” 雷震天喘着粗气,恶狠狠对着几名正在合力推动防空洞生锈重型铁门的马仔咆哮:“只要穿过这三公里的防空洞暗道,对面就是邻省的边境货运荒滩!到了那里,接应的境外货轮已经在口岸等候,两千万美金立刻到账!” 一名满身泥浆的保镖连滚带爬地跑了过来,声音带着哭腔:“鹰爷!不好了!山下的路口全被原州特警的装甲车封死了!咱们留在半山腰断后的两辆车,被特警的重型装甲车直接撞下了悬崖,兄弟们全交代了!” “慌什么!一群没出息的废物!” 雷震天猛地拉动枪栓,眼神中闪烁着穷途末路的疯狂与凶残:“我们手里有重家伙,还有李老在省里兜底!只要守住防空洞洞口十分钟,等铁门拉开,天王老子也拦不住我们!” 话音未落,漆黑的山谷四周突然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发动机轰鸣声! “嗡,!” 十道刺破苍穹的超高亮度氙气强光探照灯如十柄雪亮利剑,从四周悬崖制高点骤然亮起,将整个废弃采石场照耀得如同白昼! 五辆高大威猛的八轮重型防暴装甲车以半月形的战术合围姿态,从三处山梁要道轰然前压,黑洞洞的特种破拆撞角与车载重机枪枪塔封死了所有的逃跑路线! 车载大功率扩音喇叭里,传来了市公安局常务副局长宋德胜如金石交鸣般的雷霆暴喝: “雷震天!你已经被原州特警全面包围!放下武器,立即投降!反抗者坚决予以就地击毙!” 雷震天被强光刺得几乎睁不开眼睛,但他横行西北二十年,早已是一头亡命恶狼,根本不甘心束手就擒。 “投降?去你妈的!” 雷震天狂嚎一声,猛地扬起手中的格洛克手枪,对着前方的特警装甲车疯狂扣动扳机! “砰!砰!砰!砰!” 清脆的枪声在采石场的峭壁之间剧烈回荡,子弹打在装甲车的防弹钢板上,爆出一串串刺目的火星。 四名持枪保镖也依托集装箱货车的轮胎作为掩体,端起两支五连发猎枪和一支微型冲锋枪疯狂扫射,弹雨在泥泞的地面上激起一道道泥浆碎石,一名特警突击队员的防弹盾牌边缘被擦出一道火痕,手臂被弹片划破了皮肉。 “顽抗到底,开火压制!” 宋德胜眼中杀意暴涨,果断下达开火指令! “砰!” 潜伏在悬崖制高点上的特警狙击手扣动扳机,高精狙的穿甲弹瞬间贯穿了最前方一名持枪悍匪的手腕,直接将对方手中的微冲打得粉碎! 宋德胜手持九五式突击步枪,以极其刁钻敏捷的特战身法,在防爆盾牌的掩护下从侧翼岩体阴影中如离弦之箭般迂回包抄。 当雷震天正疯狂更换弹夹的瞬间,宋德胜猛地从岩石后跃出,抬手便是一枪! “砰!” 九毫米手枪弹精准命中了雷震天握枪的右手手腕,伴随着一声清脆的骨裂声,雷震天发出杀猪般的凄厉惨叫,手中的格洛克手枪脱手飞出七八米远! 还没等雷震天反应过来,宋德胜已如泰山压顶般飞身扑了上来,一记势大力沉的铁肘重重砸在雷震天的胸口,直接将这个两百斤的黑帮教父生生砸倒在泥潭深处! 咔嚓! 宋德胜反剪住雷震天受伤的右手,锃亮沉重的特种钢手铐瞬间将其双手死死锁死,军靴重重踩在雷震天那张满是刀疤的右脸上,将他整张脸狠狠按在烂泥里! 周围的四名保镖见大势已去,吓得纷纷扔下手里的枪支,噗通噗通跪倒在泥地里,举起双手抱头求饶。 短短一分钟内,这场惊心动魄的边境生死枪战宣告结束,黑鹰堂核心骨干被全员生擒! 清晨四点三十分,三辆挂着省委通行证的黑色红旗轿车在警车开道下,迎着漫天晨雾疾驰抵达采石场现场。 齐学斌身披深黑色风衣,大步走下车门,市长王宏明、市纪委书记王卫国以及三位国家自然资源部特聘地质矿产专家紧随其后。 宋德胜快步上前,抹了一把脸上的泥雨,立正敬礼:“报告齐书记!黑鹰堂总把头雷震天及四名持枪保镖已被全员生擒!缴获军用制式手枪两支、改装冲锋枪一支、猎枪三支、子弹两百余发!五辆企图走私出境的重型集装箱货车已被全部控制!” 齐学斌拍了拍宋德胜的肩膀,目光冷冽地扫向被按跪在地上的雷震天。 雷震天披头散发,右手手腕缠着染血的急救绷带,浑身满是黏稠的黄泥,但在看到齐学斌的一瞬间,他那双浑浊的眼眸中依然带着一丝残存的怨毒与不甘。 “齐学斌……你别得意得太早……” 雷震天咬着带血的槽牙,喘着粗气狞笑道:“在原州拔了我几个卡点,你以为你就赢了?实话告诉你,我今晚运的货,连省里的赵立诚都不敢过问!省政法委李老领导只要打一个电话,明天省纪委和公安厅就得乖乖把你调离原州!你动我,就是在动整个西陇政法老班底的命根子!” “李老领导?” 齐学斌冷笑一声,缓缓走到雷震天面前,居高临下地注视着他:“雷震天,你真以为披了一张政法保护伞的皮,就能掩盖你盗卖国家战略资源的滔天死罪?” 齐学斌转过身,对身后的特检组与工程兵一挥手:“开箱!切开夹层!” 十名特警破拆队员立刻手持高功率工业等离子切割机和液压破拆剪,冲上五辆重型半挂货车。 炽热耀眼的蓝色电弧在雨幕中疯狂飞溅,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响彻整个采石场。 二十分钟后,最前方的集装箱后壁厚达二十厘米的双层特种合金钢板被整体切开剥落! 当钢板倒下的一瞬间,在场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震惊得屏住了呼吸! 在厚重的钢板夹层内部,整整齐齐码放着两层厚达五厘米的军用防辐射铅板密封箱,撬开铅板锁扣后,里面赫然是整整两百个用防潮真空铝合金桶严密封装的黑色高密度矿石结晶! 在强光手电的照射下,每一块矿石都散发着金属特有的银灰色幽光,表面覆盖着一层极其罕见的天然共生高纯结晶体。 自然资源部的老专家戴上白色手套,拿起高精度便携式高精度荧光光谱分析仪,将探头对准矿石进行快速成分检测。 仅仅过了五秒钟,仪器屏幕上便跳出了几行猩红的检测数据: 【元素测定:伴生高纯铼含量 12.8%,高纯钼含量 46.5%,伴生战略稀土元素总量 8.9%!纯度级别:军工特级航天战略材料!】 老专家看着屏幕上的数据,双手剧烈发抖,激动得热泪盈眶:“齐书记!天网恢恢啊!这是我们国家用于制造第五代隐身战斗机航空发动机单晶叶片、重型运载火箭高温喷管的顶级绝密伴生矿,高纯铼矿结晶!” “这种高纯共生矿在全球的探明储量极其稀缺,一克铼的价格比黄金还要贵上三倍!这两百箱高纯矿石重量超过十吨,在国际黑市上的战略价值超过两千万美元!这要是被偷偷运到境外落入敌对势力手里,对我们国家的航空航天国防工业将造成不可估量的毁灭性打击啊!” 老专家进一步解释道:“铼元素熔点高达三千一百八十度,是制造现代喷气发动机耐高温涡轮叶片不可替代的“工业味精”!我们西北某地质断裂带曾发现过微量矿脉,但国家早已下达封矿禁采的最高指令!黑鹰堂利用货运掩护私自盗采深层富矿,这无异于在盗掘国家的国防命脉!” 海关缉私局的特派专员也快步上前,仔细核验了封装桶上的境外条码与英文标记,沉声道:“齐书记,这些条形码直接对应着北美某跨国战略资源基金的提货编码!这是一起有组织、跨国境、涉案金额达数亿元的特大危害国家安全与走私战略军用物资案!” 听到专家的权威鉴定,现场所有的特警队员和纪检干部无不倒吸了一口凉气! 王宏明市长气得面色发青,指着地上的雷震天怒斥道:“丧心病狂!卖国求荣!一个打着货运商会幌子的路霸黑帮,竟然在背地里干着盗采国家顶级国防战略资源的汉奸勾当!” 原本还叫嚣着有老领导撑腰的雷震天,在听到“高纯铼矿、危害国防安全”这几个字时,整个人如遭九天神雷劈中,脑海中轰然一片空白,原本凶残怨毒的脸色瞬间褪成死人般的惨白,裤裆处再次被尿水浸湿! 他终于明白了! 如果仅仅是交通路霸敲诈勒索、打伤司机,凭借李天成在西陇省政法系统根深蒂固的人脉网络,或许还能找人顶罪、花钱买命;但盗采走私国家绝密国防战略资源,这是触犯了国家安全底线的特大叛国死罪! 在国家安全和中央利剑面前,哪怕李天成亲自出面,也绝不可能保得住他! 齐学斌一步一步走到瘫软如泥的雷震天面前,将手中那枚刻着骷髅标记的带血狙击弹头,缓缓放在了雷震天的掌心里。 “雷震天,你昨天让人把这颗子弹送到我办公室的时候,不是挺威风的吗?” 齐学斌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让雷震天感受到了坠入十八层地狱般的绝望与恐惧:“你垄断货运通道、撒钉扎胎、逼死司机,那是民愤难平的涉黑之罪;你勾结境外势力、走私国家航空发动机核心矿石,那是诛灭九族的卖国死罪!” 齐学斌冷冷看着他:“告诉我,后山采石场是谁批准你非法开采的?五辆挂着特种保供假车牌的半挂车,是谁在交通运管和海关系统给你一路开绿灯保驾护航的?李天成在其中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 雷震天浑身如筛糠般剧烈颤抖着,心理防线彻底粉碎瓦解。 他噗通一声将头死死磕在泥水里,磕得额头鲜血直流,涕泪横流地哀嚎招供:“齐书记……齐青天……我招!我全招!” “矿石是六年前平川县和周边三个废弃矿山私下开采的……开采许可证是原省委政法委李老主任的亲侄子出面打招呼批的!” “五辆重型半挂车的特种保供免检通行证,是省交警总队某原副总队长盖的公章!每次出关,境外买家打过来的货款,有六成通过香港地下钱庄直接转进了李老主任孙子在加拿大的信托基金账户里!这二十年黑鹰堂给李家前后输送了至少五点六个亿啊!” 雷震天痛哭流涕地从内衬口袋里掏出一枚加密加密优盘:“账目全在里面……每次出货的时间、重量、铅封号以及李家亲属的签字凭证全都在……还有平川县委某常委、省交通厅原副巡视员收钱的私密录音……求齐书记饶我一条狗命啊……” 市纪委书记王卫国迅速接过加密优盘,现场连入保密笔记本电脑进行数据校验,屏幕上跳出上百份带印章的绝密授权书与资金流水,铁证如山! 王卫国深吸了一口气,向齐学斌重重地点了点头:“书记,证据完全吻合!李天成家族涉黑受贿、走私战略资源的证据链已经彻底闭环!” 齐学斌立刻拿起红色加密卫星电话,向省委书记陈正国做前线战报总结汇报。 “陈书记,向您报告特大喜讯!” 齐学斌沉稳有力地汇报道:“原州特警在边境防空洞现场生擒雷震天,成功截获被盗采走私的十吨航空发动机绝密特级铼矿结晶,市值逾两千万美元!雷震天已全盘交代涉案五点六亿元利益输送,全套行贿证据链与海外信托流水已全量固定落盘!” 电话那头传来了陈正国书记极其振奋的笑声:“好!好一个齐学斌!好一个原州公安!你们不仅为全省拔掉了一个祸害二十年的毒瘤,更为党和国家立下了保卫国防安全的不世奇功!省委将为原州市公安局专案组记集体特等功一次!雷震天的全部供词与涉案材料由专机直接送交省纪委,涉及省直的任何保护伞,由省委直接立案审查!” “带走!” 齐学斌一挥手,两名持枪特警像拖死狗一样将瘫软的雷震天拖上防暴车。 清晨六点半,风停雨住,一轮金色的朝阳冲破重重阴霾,在西北苍茫连绵的群山之巅洒下了万道耀眼的金光。 原州与邻省交界的312国道盘山路段上,所有的黑卡点、地刺陷阱与非法岗亭已被市政大型机械彻底推平拆除。 原州交警支队出动了上百名警力,沿途摆放了崭新的安全反光锥桶与道路指示牌,两辆大型移动修车保障车正在免费为滞留的货车更换合格轮胎与检修线路。 堵塞了整整两天的盘山公路,终于迎来了全线畅通的历史性时刻! 数十名昨晚滞留在此的外省老货车司机吃饱了热饭,早早守候在公路两旁。 当齐学斌带着一身泥泞的大衣从后山返回国道时,领头的河南司机老李红着眼眶快步迎了上来,扑通一声就要下跪。 齐学斌快步上前,一把托住老李的手臂:“老李师傅,使不得!人民是国家的主人,哪有主人给公仆下跪的道理!” 老李紧紧握着齐学斌满是泥水的大手,热泪如断线珍珠般滚落:“齐书记……我们这帮天南海北跑大车的,在西北这片路上被黑鹰堂欺负了整整二十年啊!今天要是没有您,没有原州市委给我们撑腰,老周的腿没了,我们这辈子也休想抬头挺胸走这条路啊!” “从今往后,这条路永远姓公,属于全天下的劳动者!” 齐学斌面向在场所有热泪盈眶的货车司机,声音宏亮有力:“我宣布,312国道原州国际陆港保税货运大通道,即刻全线复通!” “呜,!” “呜,!呜,!” 随着第一辆重型半挂车挂上前进挡缓缓驶过关卡,绵延十公里的数千辆货车司机同时摇下车窗,使劲按响了货车的气喇叭! 高亢激昂、穿云裂石的鸣笛声在西北的崇山峻岭间久久回荡,震碎了二十年的黑色阴霾,汇聚成一曲激荡人心的正义赞歌! 齐学斌伫立在朝阳初升的国道高坡上,抬起右手,庄重地向迎面驶过的每一辆货车鸣笛致敬。 山脚下的原州铁路集装箱编组站内,第一列挂满五星红旗、满载着原州高端制造零部件的“原州号”中亚国际货运班列伴随着汽笛长鸣,正呼啸着奔向辽阔的西方地平线。 市纪委书记王卫国快步走上山坡,将刚刚整理完毕的雷震天全套供词与五点六亿元涉案资产穿透报告递到齐学斌手里。 齐学斌合上厚厚的卷宗,目光深邃而坚定,望向省城兰城的方向。 “路霸拔了,大通道通了。” 齐学斌转过身,将卷宗递给王卫国,嘴角泛起一抹威严而冰冷的锋芒:“但黑恶势力的根子,还在省里。通知省纪委专案组,这把盘踞在省政法系统的最大保护伞,咱们接着拔!” 第636章 老干部招牌,压不住两千本血账 清晨五点半,省城兰城的晨雾还没散透,省委大院临湖的独栋小楼里,急促尖锐的电话铃声骤然撕破了黎明的寂静。 李天成刚披上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端着一杯温热的参茶走到红木书桌前。他拿起听筒,里面立刻传来了平川老部下失魂落魄的颤抖声音:“老主任,出天大的事了,后山采石场的暗窝子被连锅端了,雷震天在地下防空洞跟市局特警交火,右手被打烂生擒,连夹层里那两百桶特级铼矿结晶,一两没剩,全被齐学斌的人贴了封条!” 李天成手腕猛地一抖,青花瓷茶盖当啷一声磕在红木案几上,滚烫的茶汤溅在手背上,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雷震天身上的东西呢,账本起出来没有?”李天成的嗓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眼神里的阴冷几乎要凝固成冰。 “全被搜走了,藏在密室暗格里的两千多本原始手工账,还有这些年通过西北货运商会走地下钱庄的转账凭证,一本都没来得及烧,全落在齐学斌和王卫国手里了!” 听筒那头的话音未落,李天成直接掐断了线路。他站在落地窗前,胸口剧烈起伏,窗外阴沉的天色压得人喘不过气来。二十年了,他在西陇政法系统苦心经营的地下帝国,竟然在短短一夜之间被原州那个年轻的一把手捅了个对穿。 李天成深吸了一口冷气,强行按捺下心头的慌乱。他在西陇政法界深耕三十年,门生故吏遍布全省公检法司各个关键岗位,退居二线后依然是省内老干部圈子里的核心话事人。哪怕是省委现任的主要领导,平日里见了他也要客客气气称一声老主任。 “齐学斌……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啊,以为仗着陈正国的势头,就能在西陇的地界上翻云覆雨?”李天成咬着牙冷笑一声,眼神深处闪过一抹狠厉,“在西陇这片土地上,光凭一身正气是办不成事的,没有我们这帮老骨头点头,谁也休想掀起大浪!” 他转身快步走到书桌前,抓起红色的内部保密机,连拨了几个省直离退休老领导的私人号码。 不到半小时,两位曾任省政法委副书记、省高院常务副院长的退休老干部匆匆赶到了小楼。茶室里檀香缭绕,李天成把手里的紫砂茶杯重重一放,沉声道:“老刘,老周,原州那边现在的动静你们也听说了吧,齐学斌仗着省委陈书记撑腰,在下面搞扩大化,打着扫黑除恶的幌子,连公检法系统的退休老同志都要往死里整,再任由他这么胡作非为,西陇政法系统的老脸往哪搁,全省社会大局的稳定还要不要?” 头发花白的前副书记刘正德皱眉吸了一口烟,迟疑道:“老李,我听说现场起获了战略矿石,而且还动了重武器,这性质可就不一样了,涉嫌军工走私,陈书记那边态度硬得很,咱们现在出面说话,会不会引火烧身?” “什么战略矿石,那不过是平川地方民营企业在探矿过程中的合规留样,是齐学斌为了给自己捞政治资本,硬生生扣上的通天大帽子!”李天成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雷震天是省货运商会的会长,这么多年来为全省交通物流做了多少保障工作,原州个别外省司机不服管教,发生点治安纠纷是常有的事,怎么能全扣在商会头上?我们这些为西陇流过血、立过功的老骨头要是再不出声,明天纪委的铁笼子就要套到大家脖子上了!我已经起草了一份老干部联名建议书,咱们联名向陈书记建言,案子必须由省政法委接管,限制在原州治安个案层面就地消化,绝对不能让齐学斌借题发挥搞得全省人心惶惶!” 刘正德和周副院长对视一眼,想到这些年家里亲属在西北货运商会拿到的干股和分红,最终咬了咬牙,在联名信上签下了名字。 李天成看着手中的联名信,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在他看来,官场从来不是非黑即白的法庭,而是盘根错节的人情世故与利益平衡。只要这封汇聚了十几位正厅级、副省级老领导签名的建言信送到省委书记的案头,陈正国就算想动,也得掂量掂量触怒整个省直老干部群体的政治代价。 “你们放心,只要咱们抱成一团,陈正国也得顾忌全省老干部的呼声,”李天成冷哼一声,将信封递给身旁的机要秘书,“立刻送到省委办公厅,亲自交到秘书长手里,就说是十几位老领导联名呈送陈书记的亲笔建言!” 然而,李天成算准了省里的官场惯性,却唯独低估了齐学斌雷霆万钧的办案魄力与穿透力。 就在李天成派秘书将联名信送往省委办公厅的同时,一辆挂着原州市委二号牌的黑色越野车在两辆特警防暴装甲车的护卫下,一路拉响警报,撕开晨雾,呼啸着冲进了省纪委专案办案基地的铁门。 车门推开,齐学斌身穿一件带有些许泥点的夹克,神色冷峻,大步流星走下车来。在他身后,市公安局常务副局长宋德胜带着四名全副武装的特警,手里提着六只沉重的防爆铝合金密码箱。 省纪委常务副书记李长泽早已在办公楼大厅等候,见到齐学斌,快步迎上前握手:“学斌同志,辛苦了,陈书记刚才亲自给我打了电话,指示省纪委专案组全员待命,全力配合原州市委的收网行动!” 齐学斌沉稳点头,目光如炬:“李书记,时间紧迫,李天成在省城树大根深,必定会动用各种资源倒打一耙,我们必须在他们串供销证之前,把证据链彻底钉死在铁板上!” 两人并肩快步走进顶层的绝密研判室,特警迅速在走廊两端设立警戒哨,拉起警戒线。 研判室内,六只密码箱咔哒一声同时弹开,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两千本泛黄的买命账册,以及数十张高清晰度的采石场深层地道搜查照片,最上方放着的,正是国家权威矿产检测机构出具的红头加急报告。 李长泽随手翻开一本账册,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某年某月某日某车牌号交纳的保护费金额,每一笔账目后面,都赫然盖着平川运管所与西北货运商会的暗戳。 “这是近二十年来,黑鹰堂雷震天在三一二国道原州段强行收取的买命钱,累计流水高达二十点三亿元,”齐学斌指着账册,声音铿锵有力,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几十万过路大货车司机的血汗钱,全被他们敲骨吸髓般吞了下去,稍微反抗的司机,轻则砸车断腿,重则被推下山崖伪造交通事故!而在这张滔天罪恶网络的顶端,雷震天亲口交代,每年纯利润的百分之三十,通过离岸空壳公司,全额打入了李天成家族设立在境外的私人信托基金!” 李长泽脸色铁青,翻看着资金穿透图:“五点六个亿的跨境受贿,好一个政法老模范,好一个德高望重的老主任!” “不仅如此,”齐学斌将一份带有血迹的病历复印件推到李长泽面前,“昨天我在原州市第二人民医院骨科病房,亲眼见到了被他们打断右腿的河南老司机周志强,断骨戳穿肌肉,打入钢板,如果不是我们及时赶到,人就彻底废了,平川运管所长马有财竟然当面说是普通交通事故,还逼着家属签谅解书,这样的基层蛀虫,背后如果没有省直政法大保护伞撑腰,借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如此草菅人命!” “老周的爱人在病房外给我跪下了,哭着问我,原州的天到底还有没有王法,”齐学斌眼中闪过一抹决绝与痛心,“几十万货车司机日夜兼程跑运输,为的是养家糊口,支撑起大西北的物资流转,可这群蛀虫却趴在司机身上喝血吸髓,每辆车每月强行盘剥三万元买命钱,二十年啊,整整二十年,多少家庭被逼得倾家荡产、妻离子散!” 李长泽重重拍在桌上,震得茶杯嗡嗡作响:“无法无天!简直是触目惊心!” “还有这份自然资源部权威出具的化验报告,”齐学斌翻开另一份加盖绝密印章的文件,“在平川后山采石场的地道暗仓里,我们当场查扣了两百桶特级高纯铼矿结晶,伴生高纯铼含量高达百分之十二点八,高纯钼含量达到百分之四十六点五,这是制造第五代战机航空发动机单晶叶片的核心军工战略资源,国际黑市每吨报价两百万美元以上,总价值超过两千万美元,雷震天通过外省地下走私网络,已经向境外运送了整整三批!” 李长泽只觉得后背发凉,作为省纪委的主要领导,他深知这份报告的分量。这已经不再是普通的贪腐受贿,而是赤裸裸的出卖国家安全利益与战略物资走私。 “难怪省委陈书记下定决心要掀开盖子,”李长泽神色极其严肃,“任何人在这样的国家大案面前搞团团伙伙、讲情包庇,都是自绝于党和人民!” 就在这时,研判室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骤然响起,李长泽接起听筒,按下了免提键。 听筒里传来了省委办公厅秘书长的声音:“长泽同志,李天成老主任联合了十几位政法系统的离退休老领导,刚刚向省委递交了一份联名信,信里反映原州市委在三一二国道执法过程中动作过大、涉嫌越权,并指出雷震天案涉及全省货运物流稳定和老同志历史声誉,建议由省直部门组成联合协调组,就地化解矛盾,陈书记让我问问专案组目前的核查进度。” 李长泽转头看向齐学斌,齐学斌直接上前一步,对着免提话筒朗声道:“秘书长,请您转告陈书记和各位老领导,李老主任当年在西陇确实有功,但党纪国法面前没有特殊公民,功劳簿更不是盗卖军工战略资源、包庇黑恶势力残害百姓的免死金牌!原州市委和专案组现在手握两千本沾满劳动者血泪的买命账,任何人的金字招牌,也休想把这滔天的罪证压下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五秒钟,随即传来省委秘书长沉稳的回应:“学斌同志的话掷地有声,我会原汁原味向陈书记汇报,省委绝不会成为任何腐败分子的避风港!陈书记刚刚作出了批示,不管涉及到什么人,不管职务多高、资格多老,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挂断电话,齐学斌从内侧口袋掏出一只高强度防磁移动硬盘,推到李长泽面前:“李书记,这是雷震天的口供视频和全部原始账目的数字拷贝,不仅如此,雷震天还交代了一个极为关键的致命线索。” 李长泽眼神一凝:“什么线索?” “李天成在省城的大管家,也就是他的亲侄子李明轩,手里掌握着李家全部海外账户的动态私钥与境内洗钱地下窝点的账目明细,”齐学斌目光凌厉,字字如刀,“平川采石场一出事,李天成必定会让他携款潜逃出境,只要掐死这只白手套,李天成这顶看似坚不可摧的政法保护伞,就会瞬间土崩瓦解!” 宋德胜在一旁补充道:“我们在平川抓捕赵鹏程时,调取了省城几家主要出入境口岸的数据,发现李明轩名下虽然没有购票记录,但李天成早年通过省公安厅出入境管理局的内部关系,为李明轩办理了至少三本不同省份的假身份证与套牌护照,一旦让他潜逃出境,那五点六亿的民脂民膏和战略矿产的跨境流向就很难彻底追回了!” “必须立刻实施边控与紧急抓捕!”李长泽斩钉截铁道。 话音刚落,宋德胜身上的战备对讲机里突然传出省高警科技支队的紧急通报:“报告宋局,技侦平台刚刚捕获目标手机信号,李明轩使用化名“张伟”订购了早晨八点零五分飞往境外的单程头等舱机票,目标目前正乘坐一辆黑色奔驰轿车,经由机场高速向省城国际机场航站楼疾驰,预计还有二十分钟抵达!” 李长泽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好一个金蝉脱壳!学斌同志,德胜同志,省监委立刻签署紧急留置令,由你们原州特警与省高警联合行动,必须在登机口前把人给我拦下来!” 齐学斌抓起帽子戴在头上,眼神坚毅如铁:“请省纪委放心,这趟飞往境外的航班,他绝对上不去!” 宋德胜拉动枪栓,咔哒一声脆响在研判室里回荡,两人转身大步流星冲出大门,刺耳的警笛声瞬间划破了省城清晨的苍穹。 车轮在湿滑的柏油路面上拉出焦黑的擦痕,四辆警车如同离弦之箭,直插省城国际机场高速入口。窗外的风声呼啸,齐学斌靠在副驾驶座上,目光紧紧盯着前方被晨雾笼罩的机场塔台。 在疾驰的警车里,齐学斌凝视着窗外渐次后退的高大白杨树,脑海中不断梳理着全案的证据链条。 李天成盘踞西陇政法界三十年,其关系网犹如一张密不透风的蛛网,不仅牢牢控制着交通执法、运管审批与矿产监管,更在省市两级政法系统培植了大量亲信党羽。雷震天在原州的暴行,绝非孤立的涉黑个案,而是这张巨型利益黑网在基层最赤裸、最凶残的变现触手。 “齐书记,”坐在驾驶座上的宋德胜一边稳稳操控着方向盘,一边沉声说道,“刚才特警支队从平川发来加急通报,马有财在留置室里已经彻底交代了。平川运管所这八年来,通过阴阳罚款收据、强制拖车收费和天价修车分成,累计截留私分规费四千余万元,其中百分之七十通过李明轩设立的地下通道送往省城。马有财还交代,去年省纪委接到外省车队的联名举报信后,原本派出了初核组,结果初核组刚到原州,就被李天成一个电话直接召回,带队的干部不到半年就被交流到边缘岗位提前退休了。” 齐学斌冷笑一声,眼神如刀锋般锐利:“这就是典型的公器私用、权力寻租!李天成自以为把持了监督关口,就能在西陇一手遮天,但他忘记了,党纪国法不是哪个人的私产,民心向背更不是几张老干部的联名信就能抹杀的!” “老周的伤情怎么样了?”齐学斌转头关切地问道。 “市二院骨科专家连夜进行了二次清创和内固定手术,右腿的主动脉保住了,但胫骨粉碎严重,至少需要卧床静养半年,”宋德胜咬着牙,眼中满是愤慨,“老周的妻子今早醒过来,抱着孩子的书包在走廊里哭,说这几年为了给雷震天的黑鹰堂交买命钱,家里连过年的白面都要找邻居借,他们这些跑大货的,不怕路远山高,不怕风霜雨雪,就怕这条吃人的三一二国道啊!” 齐学斌神色凝重,字字铿锵:“我们当干部的,如果连治下百姓的安危生计都保不住,连一条平平安安的货运路都给不了,还谈什么执政为民,谈什么高质量发展!今天在省城,我们不仅要把李明轩手里的黑金暗账全部扣死,更要把这顶罩在西陇政法系统头上二十年的大黑伞彻底连根拔起!” 警笛长鸣,红蓝警灯在晨雾中划出两道耀眼的光轨,车队以极快的速度越过省城机场收费站,直扑八号贵宾航站楼。 在专案组的严密布控下,省城机场的高速收费站已全部切换为静默核查模式,特警突击车辆悄然越过车流,在晨曦中直奔候机楼的深处,一张遮天蔽日的天网已在省城上空轰然收拢。 车队以极快的速度穿过航站楼的专属地下通道,身穿便衣的特警队员们迅速按照预定点位分散进入候机大厅,一场雷霆万钧的抓捕行动在平静的晨曦中悄然拉开,整个省城的气氛已然剑拔弩张。 两辆重型防暴装甲车在机场外围拉开防线,齐学斌推开车门,目光如鹰隼般锁定了头等舱安检通道的方向,正义的铁拳已然蓄势待发。 第637章 登机牌换手铐,李公子走不了了 清晨七点四十分,省城国际机场航站楼内灯火通明,广播里不时传出中英双语的登机提示音,大批早班机的旅客们拖着行李箱穿梭不息。 头等舱值机专区前,李明轩戴着一顶深色棒球帽和宽边墨镜,将昂贵羊绒风衣的领口竖得极高。他的右手紧紧攥着一只银灰色的超轻钛合金手提密码箱,指关节因用力过猛而微微发青,掌心里早已满是黏腻的冷汗。 就在一个小时前,大伯李天成在电话里的严厉警告还在他耳边回荡:“明轩,雷震天扛不住了,平川的矿山彻底翻了车。你现在立刻带上全部冷钱包和信托凭证,走特别通道去境外。只要你顺利落地,境外那六千万美元的资金池就能保住,我们在省城就还有翻盘的资本,记住了,到了登机口就把国内的手机卡拔掉彻底销毁!” 李明轩深吸了一口气,强行挤出一副从容淡定的神态,迈着看似稳健的步伐走到头等舱柜台前,将一张写着化名“张伟”的头等舱登机牌与伪造的护照递给了安检地勤人员。 地勤小姐微笑着核对完证件,在电脑系统上刷过登机条码,按下放行按钮:“张先生,核验完毕,祝您旅途愉快,您的登机口在八号贵宾廊桥,目前已经开始头等舱优先登机。” 李明轩接过登机牌,悬在嗓子眼的心脏终于稍稍落回了胸膛。他快步穿过免税店长廊,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旅客。只要穿过那道短短三十米的登机廊桥,踏进机舱大门,按照国际民航公约与出境程序,国内执法部门想要再拦他就难如登天了。 走到八号登机口前,排队登机的头等舱旅客只有寥寥数人。李明轩整了整风衣,从口袋里掏出登机牌,深深吸了一口气,正准备递给检票员。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登机牌扫码口的刹那,一只骨节粗大、布满老茧的有力大手突然从侧面闪电般探出,一把如铁钳般死死扣住了他的手腕! 剧烈的痛楚瞬间顺着手腕神经蔓延全身,李明轩还没来得及呼救,整条右臂就被一股沛莫能御的巨力反关节向后狠狠一拧,整个人被直接按倒在冰冷的大理石检票台上! “干什么!你们是什么人!抢劫啊!”李明轩发出杀猪般的尖叫,拼命用脚蹬踏地面,左手试图去按密码箱底部的红色应急自毁按钮。 “李明轩,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我们是原州市公安局特警支队!” 宋德胜威严冷冽的声音如惊雷般在耳边炸响。两名身穿便衣的特警队员如同猛虎下山,瞬间用防爆毯将密码箱严密裹住,直接切断了无线信号与引爆可能。一把乌黑冰凉的九二式手枪枪口,已然顶在了李明轩的太阳穴上! 咔哒一声清脆的金属咬合声响起,一副泛着森白寒光的警用手铐,干净利落地锁死了李明轩的双手。 登机口四周的旅客发出一阵惊呼,机场安保人员迅速拉起警戒带隔离现场。 齐学斌迈着稳健的步伐走上前来,居高临下地注视着瘫软在地的李明轩,声音平静却带着令人窒息的威严:“李公子,头等舱的机票作废了,这份省监委签署的留置决定书,才是你今天真正的单程票。” 李明轩浑身剧烈颤抖,墨镜掉在地上摔得粉碎,露出一张面无人色的惨白面孔。他嘴唇哆嗦着,色厉内荏地叫嚣道:“齐学斌!你不过是个小小的市委书记,你凭什么跨区抓我?我大伯是省政法委李天成主任!省高院、省检察院到处都是他的部下!你们敢动我一根汗毛,我大伯一个电话就能让你们全部脱衣服滚蛋!” “脱衣服?”宋德胜冷笑一声,一把扯下李明轩的假发和帽子,将他的脸死死压在桌面上,“李公子,你大伯现在自身难保,泥菩萨过江!你以为你手里这只破箱子能救你的命?” 技术特警在便携式电磁屏蔽箱内迅速完成了密码破拆,伴随着咔的一声轻响,合金密码箱应声弹开。 呈现在众人眼前的景象,让在场的所有办案人员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箱内整齐排列着二十本不同国籍的高仿护照,每一本上面都贴着李明轩的照片,名字却各不相同。在箱底的减震夹层中,赫然嵌着三只经过军工级加密的硬件冷钱包、两叠面额总计三千万美元的瑞士银行不记名存款本票,以及一份由李天成亲笔签署的平川深山铼矿百分之三十五干股代持协议原件! 不仅如此,在箱盖内衬里,还藏着一本用特种防水纸打印的境外信托资金流向明细,上面赫然列着近十年来通过西北货运商会洗钱出境的每一笔账目,收款人的最终受益人一栏,清清楚楚写着李天成与其直系亲属的名字! 齐学斌戴上白手套,拿起那份代持协议,冷冷地递到李明轩眼前:“李明轩,看清楚了,这是你大伯当年的亲笔签字,连平川国土局那枚违规批复矿权的公章水印都在上面。二十年了,几十万货车司机的血汗钱,国家的战略军工矿产,全成了你们李家在海外挥霍的资本,你觉得今天在省城国际机场,谁还能保得住你?” “你们在平川后山建的洗钱中转站,每年通过伪造矿石出口报关单,把大批高纯铼矿伪装成普通耐火材料运往境外,”齐学斌目光凌厉,一字一句揭露着李家的罪行,“这些年来,你们自以为天衣无缝,但天网恢恢,疏而不漏,雷震天在审讯室里把你们每一次分赃的会议记录和交接录音全部交了出来,你手中的冷钱包私钥,正是境外信托资金归集的最后一把锁匙!” 看着如山铁证被逐一清点拍照,李明轩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他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在地上,鼻涕眼泪糊了一脸:“齐书记!齐书记饶命啊!这些事全是我大伯让我干的!洗钱的渠道是他找的,境外信托是他设立的,连这次让我带钱跑路也是他清晨亲口吩咐的!我就是个跑腿管账的白手套,我全招,我把所有的离岸账户密码和境内暗账全交出来,求求你们算我重大立功表现啊!” “李明轩,你知不知道你大伯当年是怎么利用职权把那些举报信压下去的?”宋德胜厉声喝问。 李明轩浑身哆嗦着交代道:“我大伯在省纪委信访室和省政法委执法监督处安插了几个心腹老部下,凡是涉及平川矿山和西北货运商会的实名举报信,只要一到省城,就被他们当成废纸扣留销毁,雷震天每个月都会给那几个处长按时送钱,这套网络运作了十几年,从来没人敢查!” “平川矿区死伤的那些老百姓呢?”齐学斌盯着他的眼睛,语气森冷,“二零一二年平川矿区塌方压死九名探矿工人,你们是怎么瞒天过海的?” 李明轩吓得连连磕头:“那次是雷震天连夜用推土机把矿坑填平了,尸体被拉到邻省火化,我大伯亲自给省安监局分管副局长打了招呼,按地质自然滑坡结案,雷震天赔了每家五万块钱封口费,谁敢上访就让运管所扣车砸饭碗,齐书记,这真不关我的事啊,全是雷震天和我大伯商量决定的!” “不仅如此,”李明轩为了保命,竹筒倒豆子般交代得一清二楚,“省城好几家大型物流企业的营运资质,也是我大伯强行压着交通厅批给西北货运商会的,商会每年向每辆货车强行收取的两万到三万元会员费,最后都通过我们在沿海设立的贸易壳公司,换成美金打入了苏黎世银行的私人账户!” “还有省高院当年的那起执行案,”李明轩咽着唾沫,声音颤抖,“一家外省物流公司因为不服商会的垄断霸权,起诉到了省高院,胜诉判决明明已经生效,我大伯一个批示,让当时的执行局副局长硬生生压了五年不予执行,硬是把那家资产过亿的物流公司拖到了破产清算,最后被雷震天以三百万的白菜价强行吞并!” 齐学斌冷冷看着他:“你们李家在省城紫金山庄的地下密室,里面还藏了些什么?” 李明轩脸色煞白,咽了口唾沫颤声道:“里面……里面有我大伯这些年收受的八十公斤金砖,还有二十四本日记,里面记录了全省公检法系统所有给他送过钱、送过干股的干部名单,连当年马宗明、陆国华送钱的时间地点都记在上面,我大伯说那是防身用的护身符,谁要是敢背叛他,他就拿那些日记拉所有人下水陪葬!” 宋德胜听到这里,倒吸了一口凉气,转头看向齐学斌:“齐书记,怪不得李天成敢在省城这么嚣张,原来他手里攥着整个政法系统几十名干部的黑料!” 齐学斌冷笑一声:“手握黑料不是他的护身符,而是送他进监狱的铁证!把李明轩的口供全部现场录音录像,连人带物证,立刻押送省纪委办案基地!” 两名特警迅速给李明轩套上黑色头套,押着他快步穿过贵宾通道,塞进了早在一楼停机坪等候的警用装甲车内。 机场候机楼外的晨雾渐渐散去,初升的太阳洒在停机坪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齐学斌站在航站楼落地窗前,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上午八点十分。李明轩随身携带的私人手机在特警的信号拦截仪上开始疯狂震动,屏幕上赫然跳动着一个没有任何备注的特种加密号码。 连续震动了七八次后,电话终于停了下来。很显然,远在省委大院的李天成已经意识到了这边的变故,李明轩的失联意味着李家最后的退路被彻底切断。 齐学斌迅速拨通了省纪委常务副书记李长泽的电话:“李书记,李明轩已在登机口被成功截获,随身查获六千万美元加密冷钱包、三千万美元不记名本票、二十本假护照以及李天成亲笔代持协议,李明轩已全盘招供紫金山庄密室藏匿八十公斤金砖与受贿日记的重要线索!” 李长泽在听筒那头沉声赞道:“干得漂亮!陈书记刚刚作出了最新指示,省纪委专案组与公安厅特警支队已全面集结,对李天成涉案的所有外围资产与同伙展开同步查封!学斌同志,辛苦你们立刻返回市区!” 挂断电话不到十分钟,齐学斌身上的保密手机收到了一条来自省委老干部活动中心的私人短信。 短信内容只有寥寥数语,字里行间却透着一股老辣阴鸷的意味:“学斌同志,二十年没在省城喝茶了,老头子在省委老干部活动中心紫竹阁备了一壶明前龙井,不知肯不肯赏光聊聊原州的大局?” 宋德胜凑上前看了一眼屏幕,浓眉倒竖,冷哼道:“齐书记,老家伙这是坐不住了,李明轩落网,账本被扣,他这是摆下了鸿门宴,想跟咱们做政治交易呢!” 齐学斌将手机收回口袋,嘴角勾起一抹凌厉的冷笑:“交易?他贪赃枉法二十年,手上沾满了过路司机的鲜血,甚至把手伸向了国家的国防战略资源,他有什么资格跟党纪国法做交易?” “那咱们去不去?”宋德胜问道。 “去,为什么不去?”齐学斌理了理夹克衣领,眼神清澈而坚定,“有些话,在法庭宣判之前,我必须当面跟这位昔日的政法老模范说个清楚。宋副局长,通知李长泽书记,让省监委的专案组按照预定方案在紫竹阁外围布控,今天这出戏,该落幕了!” 宋德胜重重点头,快步走向指挥车下达命令。四辆警车再次呼啸启程,沿着宽阔的迎宾大道,直奔省城最核心的省委老干部活动中心。 车轮飞转,齐学斌望着窗外生机勃勃的省城街景,心中唯有一片坦荡与坚定。无论前方的对手背景多深、资格多老,只要侵害了国家与人民的利益,就必须接受正义的审判。 在专案组的严密布控下,省城老干部活动中心四周已被便衣干警完全封锁,一张无形的大网已然彻底锁死了李天成最后负隅顽抗的退路,正义与邪恶的终极交锋即将在紫竹阁内轰然展开。 在机场特警临时控制室内,强光灯打在李明轩惨白如纸的脸上。 “李明轩,看着这份代持协议原件,”宋德胜把一份带有国土局红色公章的文件拍在桌上,厉声喝道,“二零零八年平川后山采石场探矿权转让,评估价三个亿的稀贵伴生矿山,李天成指使当时的国土局长以八十万元的白菜价直接批给了西北货运商会,合同上作为实际出资人的海外离岸公司,法人代表写的是你李明轩,但最终受益人代持协议上,签的可是你大伯李天成的亲笔名字!这上面的公章防伪水印和墨迹年份,经省厅物证鉴定中心检测完全属实,你还要狡辩到什么时候?!” 李明轩满头冷汗如雨水般滚落,嘴唇不停颤抖:“我……我交代!这八年来,平川后山采石场实际开采出来的高纯铼矿和高纯钼矿,全部没有通过正规矿业交易中心入账,而是由雷震天手下的黑车队,在深夜挂上伪造的普通耐火黏土通行证,走三一二国道运往沿海港口,雷震天每个月给我大伯送五百万现金分红,其余的货款全部通过地下钱庄兑换成离岸债券,直接汇入我们在海外设立的家族信托!” “你们在省城还有哪些洗钱窝点?李天成在省内还有哪些死党同谋?”齐学斌目光如矩,直击要害。 李明轩咽了一口唾沫,颤抖着从随身内衬里掏出一把微型加密钥匙:“在省城金雁湖畔的华天大厦二十八楼,挂牌是一家现代物流咨询公司,实际上是我大伯设立在省城的地下结算中心!里面有两台离线电脑,存储着全省公检法系统几十名干部通过商会报销假发票、领取暗股分红的完整电子账套!不仅如此,省交管局原副局长赵某某、省高院执行局原局长王某某,每月都在那里领取五万到十万元不等的顾问津贴!” “赵鹏程在市局交警支队科技调度科修改监控视频、删除黑车闯卡记录,每次收多少好处费?”宋德胜追问。 “每次五千到一万元,”李明轩哭丧着脸道,“雷震天直接通过不记名加油卡转给他,赵鹏程这几年光在商会拿的加油卡和购物卡,折合现金就超过两百万元!” 齐学斌冷冷看着他:“李明轩,你知不知道你们非法走私的特级铼矿是什么物资?那是国家第五代隐身战机航空发动机单晶涡轮叶片最不可替代的核心战略资源!几十万一线军工科研人员夜以继日攻关突破的技术瓶颈,你们却为了个人私利,以每吨两百万美元的黑市价格出卖给境外军火商!你们不仅是在贪污受贿,是在触犯出卖国家战略机密与危害国家安全的滔天重罪!” 听到危害国家安全这几个字,李明轩整个人吓得浑身瘫软,裤裆瞬间湿了一大片,瘫倒在审讯椅上失声痛哭:“齐书记!我真不知道那是军工战略矿啊!我大伯和雷震天一直跟我说是普通的工业添加剂,他们说只要有省里的关系在,哪怕运到月球上也没人敢查!我真的全招了,求求政府宽大处理,给我留一条活路吧!” “记录在案,让他签字画押!”齐学斌神色严峻地下达指令。 技术特警迅速将口供笔录打印出来,李明轩颤抖着在几十页供词上按下了鲜红的指印。 与此同时,省纪委专案组的现场查封令也同步下发。省公安厅经侦总队与省监委办案人员兵分四路,直扑金雁湖华天大厦以及李天成家族在省城的八处地下资金窝点,当场控制涉案财务人员十一人,封存涉案资金流水逾十二亿元! 沿途的警灯无声闪烁,阳光穿透薄雾照耀在省城的沥青大道上,齐学斌的心中无比明澈,原州与西陇的朗朗晴天,已然近在眼前。 第638章 这茶我喝不起,走私铼矿你扛得住 上午九点三十分,省委老干部活动中心深处的“紫竹阁”茶室外,竹影摇曳,格外幽静。 这里是西陇省直离退休高官平日里品茶下棋的高端会所,寻常干部连进门的资格都没有。雕花木门半掩着,里面飘出一股名贵檀香与极品明前龙井的清香。 齐学斌推开木门,大步走了进去。 茶室内布置得古色古香,红木茶几旁,李天成身穿一身合体的深灰色中式唐装,满头银发梳理得一丝不苟。他神态自若地执起一把紫砂长嘴壶,正在用滚烫的泉水冲泡着茶叶,举手投足间带着一股久居上位的从容与威严,仿佛外界翻天覆地的狂风暴雨与他毫无瓜葛。 听到脚步声,李天成抬起眼皮,脸上挤出一抹温和慈祥的笑容,指了指对面的实木圈椅:“学斌同志,来了,坐吧,尝尝老头子珍藏了十年的明前御前龙井,水是今早刚从玉泉山运来的活水,火候刚好。” 齐学斌站在原地,神色平静地看着这位曾经权倾西陇政法界的风云人物,并没有坐下,也没有去接那杯递过来的香茗。 “李老主任好雅兴,平川矿山查抄了两百桶军工铼矿,机场截获了李明轩随身携带的六千万美元离岸信托账目,雷震天在留置室里交代了二十年来的买命账,您老居然还能在这里心平气和地品茶,这份养气功夫,确实不简单。”齐学斌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针,瞬间刺破了茶室里伪装的祥和。 李天成悬在半空的手微微一僵,随即若无其事地将茶杯放在案几上,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他收敛起脸上的笑容,端起自己的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慢条斯理地说道:“学斌啊,年轻人有干劲、有魄力,这是好事,当年我在你这个年纪,也是眼睛里揉不得沙子,走到哪都想扫除一切不平。可是官场如同一盘大棋,讲究的是阴阳平衡、和光同尘,你在原州搞出这么大阵仗,把三十年前的历史陈账全都翻了个底朝天,甚至动用重武器打掉了省货运商会,你可曾想过,全省数十万依靠这条交通大动脉吃饭的产业工人与相关企业,会不会因为你一时的冲动而陷入动荡?” 齐学斌冷笑一声:“李老主任,您这頂大帽子扣得可真够熟练的。几十万产业工人和货车司机,究竟是因为我查办黑恶势力而陷入动荡,还是因为你们黑鹰堂二十年来拦路抢劫、敲骨吸髓而生不如死?” 李天成脸色沉了下来,眼中闪过一抹不悦:“齐学斌,你不要偷换概念!雷震天不过是个跑江湖的粗人,底下的人搞点土政策、收点过路保费,那是基层治理不可避免的瑕疵。水至清则无鱼,这个道理你在基层干了这么多年,难道还不懂吗?” “瑕疵?”齐学斌猛地上前一步,从随身公文包里抽出厚厚一叠文件,啪的一声重重砸在红木茶几上,震得茶水四溅! 最上面的一张,赫然是河南货车司机周志强右腿粉碎性骨折的高清黑白光片,以及平川运管所扣押车辆的强制罚没单据! “李老主任,睁开你的眼睛好好看看!”齐学斌指着光片,眼中仿佛有怒火在燃烧,“一个靠借钱买车跑运输的老实本分货车司机,上有八十岁瘫痪老母,下有三个上学的孩子,就因为没交你们黑鹰堂三万块钱的非法月票,被雷震天的打手用铁棍活生生砸断了右腿,肋骨断了三根,扔在荒郊野外的雪地里自生灭灭!平川运管所所长马有财带着伪造的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逼着家属在病房里签字画押认倒霉!二十年间,这样的惨案在三一二国道原州段发生了上万起,上百名司机被逼得家破人亡,这就是你嘴里所谓的水至清则无鱼?这就是你轻描淡写的一点点瑕疵?!” “还有这本账册!”齐学斌翻开另一本染血的手工册子,声音如同惊雷,“二零零八年,一位来自陕北的运煤司机因为不肯交过路保护费,被雷震天的手下在平川盘山公路上强行别车,连人带车冲下百米悬崖车毁人亡,马有财收了五万块钱好处费,伙同交警内鬼赵鹏程伪造刹车失灵报告草草结案,老司机的女儿至今还在上访!李天成,你拿着这些司机的买命钱,给你在海外的子孙后代设立几千万美元的信托基金,你在省委大院里住着独栋小楼喝着极品龙井,你的良心难道不会痛吗?!” “还有平川深山那座被你们违规开采了整整十年的特级铼矿,”齐学斌目光如刀,直刺李天成的内心深处,“二零一二年矿坑坍塌压死九名工人,你们为了保住非法采矿的暴利,连夜用推土机填平矿坑、秘密火化遗体,甚至动用省安监局的公权力按自然地质滑坡结案!九条活生生的人命,九个破碎的家庭,在你们眼里难道就值每家五万块钱的封口费吗?!” 李天成被齐学斌凌厉的气势逼得身子微微后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握着茶杯的手指开始止不住地发抖。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怒火,放缓了语气,开始抛出自己的底牌:“学斌同志,何必动这么大气。老头子今天找你来,不是跟你争论对错的,而是想给你指一条通往更高舞台的康庄大道。” 李天成身子往前微倾,压低声音道:“下半年西陇省委班子换届,省委常委、政法委书记的位子马上就要空出来。你在原州的政绩有目共睹,陈书记对你也十分赏识,但你要明白,西陇政法系统不是陈书记一个人的,省直离退休的几十位老领导,在省委常委推荐票上拥有举足轻重的分量。只要你在平川矿山和雷震天的案子上手下留情,将案子定性为原州市级层面的治安纠纷,涉案的铼矿按企业非法探矿行政处罚结案,我李天成可以向你保证,全省老干部网络在换届考察中,全票支持你齐学斌进入省委常委班子,破格提拔为副省级干部!” 李天成靠回椅背,神色重新恢复了自负:“三十岁出头的省委常委,放眼全国也是凤毛麟角,用雷震天几条烂命,换你齐学斌锦绣前程与西陇政法系统的大局稳定,这笔账,你怎么算都是赚的!” 茶室里一片死寂,只有檀香在静静燃烧。 齐学斌看着自以为胜券在握的李天成,眼中没有丝毫动摇,反而充满了无尽的厌恶与蔑视。 他又从公文包里抽出了另一份盖着国家最高权威机构绝密钢印的红头文件,轻轻放到了那杯滚烫的龙井茶旁。 “李老主任,您可能还不知道,平川后山采石场查获的两百桶特级铼矿结晶,经国家自然资源督察局与中国科学院金属研究所联合紧急化验,纯度高达百分之九十九点九,这是国家最核心的第五代战机发动机单晶涡轮叶片不可或缺的顶级战略矿石!” 齐学斌盯着李天成的眼睛,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砸在对方的心口:“雷震天已经全部招供,近五年来,你们通过境外走私渠道,以每吨两百万美元的价格,向境外军工黑市非法走私了整整六十吨高纯铼矿,换取了五点六亿元人民币的离岸信托资金,全部汇入了你李天成直系亲属的名下账户!你勾结黑恶势力残害同胞也就罢了,竟然连国家国防安全的命脉都要偷去换取你们李家的荣华富贵!” “不仅如此,李明轩在半小时前已经全盘招供,他在省城国际机场八号登机口被特警当场抓获,随身携带的六千万美元离岸信托私钥、三千万美元不记名本票以及你亲笔签署的矿权代持协议原件,全部落盘扣押!”齐学斌声音如寒冬冰雪,“你自以为高枕无忧的资金后路,已经彻底灰飞烟灭了!” 李天成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呼吸瞬间停滞,整个人如同被抽空了灵魂一般瘫坐在椅子上。 “这杯茶,是用过路司机的断腿血和国家的国防命脉泡出来的,我齐学斌喝不起!”齐学斌霍然起身,整个人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正气浩然,“两百桶军工铼矿,五点六亿民脂民膏,几十万受害司机的公道,你李天成扛得起吗?!你的老干部招牌扛得起吗?!” 李天成被彻底激怒了,恼羞成怒地猛拍桌子,咆哮道:“齐学斌!你不要给脸不要脸!没有我们当年在西陇披荆斩棘,哪有你们今天坐江山的份!你敢动我,西陇的老干部们绝对不会放过你!你的政治生命今天就彻底到头了!” “我的政治生命会不会到头,是由党纪国法和西陇三百万老百姓说了算,而不是由你们这些趴在人民身上吸血的蛀虫说了算!” 齐学斌冷喝一声,猛地一把拉开了茶室的雕花木门! 门外幽深的走廊上,省纪委常务副书记李长泽身穿深色正装,身后整齐肃立着八名佩戴党徽的纪检监察干部和四名荷枪实弹的司法警察。 李长泽大步跨入茶室,面如严霜,从公文夹中刷地展开了一份带有省监委鲜红公章的红头决定书:“李天成同志,西陇省委、省监察委员会决定,自即日起对你涉嫌严重违纪违法问题正式立案审查,并依法采取留置措施!请在决定书上签字!” 茶室里的气氛压抑得仿佛能拧出水来,檀香在紫铜香炉中静静盘旋,李天成脸上的伪善笑容终于彻底挂不住了。 “学斌同志,你真以为抓了雷震天,截了李明轩,就能把天捅破?”李天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眼神中闪烁着老狐狸特有的阴鸷,“西陇的政法系统不是一天建成的,也不是你齐学斌一个人说了算的。三十年来,从省委政法委到基层法庭、派出所,哪一个重要岗位的干部没在我手下历练过?只要我李天成一句话,全省十七家行业协会、几十家骨干运输企业明天就能联名停工抗议,到时候物流瘫痪、物资断供,省委为了顾全大局,最后牺牲的只会是你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市委书记!” 齐学斌冷笑一声,目光平静如水,却带着刺骨的锋芒:“李天成,你把自己看得太高了,也把西陇的政法干警和全省百姓看得太低了!你所谓的门生故吏,不过是一群被你用干股和黑金绑架在贼船上的利益同谋!真到了党纪国法的铁拳砸下来的时候,你看看还有谁敢为你陪葬!” 齐学斌一把翻开公文包里的第三份绝密材料,重重拍在茶几上:“你看看这是什么!这是省高院三位资深法官与省公安厅交管局两位处长今早向省纪委主动投案递交的实名自首材料!你退居二线这些年来,强行插手平川采石场涉黑命案、强行指令交警支队撤销对黑鹰堂车辆的治超扣罚,每一次打电话的录音、每一次安排亲属领取的受贿支票,他们全都一笔一笔记得清清楚楚!”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齐学斌指着窗外省委大院的庄严国徽,“你以为你在搞平衡、讲大局,实际上你是在喝老百姓的血、挖共和国的墙脚!你自以为靠着老干部的招牌可以保你李家世代富贵,但你忘了,没有任何人的权力可以凌驾于党纪国法之上,没有任何人的功劳簿可以抵消叛国贪腐的弥天大罪!” 李天成死死盯着那几份自首材料,脸色灰败如死灰,呼吸急促得像破风箱一样呼哧作响。他终于明白,自己精心构筑了三十年的攻守同盟,在雷震天和李明轩落网的短短几个小时内,已经如同多米诺骨牌一般彻底坍塌了。 “齐学斌……你……你当真要赶尽杀绝,一点退路都不留?”李天成声音颤抖,带着一丝绝望的哀求,“只要你放过明轩,放过我们李家的海外信托,我李天成今晚就向省委递交彻底隐退的申请,从此闭门谢客,再不过问西陇政法界的任何事情,所有涉案资产全部上缴市财政,这样行不行?!” 齐学斌霍然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注视着这位曾经威震全省的老政法首长,眼神中只有无尽的正气与威严:“李天成,党纪国法不是你做买卖的集市,西陇三百万百姓的公道也不是你用来讨价还价的筹码!当你在三一二国道上纵容雷震天打断周志强右腿的时候,你给过那些无辜司机退路吗?当你们把军工特级铼矿走私出境换取荣华富贵的时候,你们给过国家的国防安全留过退路吗?!” “你的这杯极品龙井,我齐学斌不仅喝不起,整个西陇有良知的党员干部都喝不起!”齐学斌声音如金石铿锵,回荡在整个紫竹阁内,“接受人民的审判,就是你唯一的归宿!” 看到那张决定书的瞬间,李天成脸上的狰狞与狂妄瞬间凝固,浑身的力气仿佛在一瞬间被彻底抽空,双腿一软,整个人烂泥般滑倒在昂贵的红木地毯上。 走廊里的脚步声沉稳而有力,八名纪检监察干部佩戴着金色的党徽,步伐整齐地踏入茶室,法警手中的微型执法记录仪红灯无声闪烁。 李长泽将一份加盖着省纪委与省监察委员会鲜红钢印的公函推到李天成面前,神色冷峻如铁:“李天成同志,省委陈书记在常委会前刚刚作出了五点明确批示:第一,对原省委政法委常务副主任李天成涉嫌严重违纪违法问题全面立案审查,依法采取留置措施;第二,对平川后山采石场查扣的两百桶特级高纯铼矿全部移交国家安全与军工主管部门严密封存;第三,对李明轩随身携带的六千万美元离岸资金与境内所有涉案账户立刻实施冻结;第四,对全省政法系统涉案的公职人员一律先免职、后严查,绝不姑息;第五,由原州市委负责,彻底铲除三一二国道全线黑恶毒瘤,还全省人民一个风清气正的发展环境!” 李长泽看着眼前瘫软的老人,语气中没有一丝怜悯:“李天成,三十年前你在基层当干警的时候,也曾立过三等功,也曾面对党旗宣誓要为共产主义事业奋斗终身。可是权力一旦失去监督,贪婪就会让你彻底迷失心智。你在紫金山庄藏匿八十公斤金砖、在境外设立五点六亿家族信托的时候,难道就没想过,终有一天要面对党和人民的庄严审判吗?!” 李天成浑身如筛糠般抖动,双手死死抓着地毯边缘,眼中原本狂妄狠毒的凶光彻底熄灭,只剩下无尽的悔恨与恐惧。 “齐书记,宋副局长,”李长泽转头看向齐学斌二人,“省委陈书记指示,专案组已调集全省最精干的办案力量,现在请你们带队,立刻对李天成在省城的紫金山庄及全部秘密窝点展开全面查封搜查!” 齐学斌肃立敬礼,声音铿锵有力:“请省委和省纪委放心,原州专案组必定连夜深挖彻查,彻底起获所有罪证,绝不放过任何一只蛀虫!” 法警依法为李天成戴上了冰冷的手铐,这位曾经在西陇政法界翻云覆雨三十年的风云人物,终于在正义的铁拳面前被彻底押下了历史的舞台。 第639章 密室里的金砖,成了你的催命符 紫竹阁茶室内的檀香还在袅袅升腾,但室内的空气却已经降到了冰点。 两名身形魁梧的司法警察快步上前,一左一右架起了瘫软在地上的李天成。李长泽将红头留置决定书递到李天成眼前,声音不带一丝温度:“李天成,签字吧,你的政治把戏到此结束了。” 李天成颤抖着伸出右手,几度想要握住签字笔,却连笔杆都拿不稳。墨水在留置书上划出一道歪歪扭扭的痕迹,最终在落款处按下了他那枚曾经在全省政法系统一言九鼎的红色手印。 “李长泽……齐学斌……你们会后悔的……你们会后悔的……”李天成嘴唇青紫,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语,眼神空洞得像一具行尸走肉。 “带走!”李长泽一挥手,法警依法给李天成戴上了冰冷的手铐,押着他从老干部活动中心的后门迅速带上了全封闭的专案留置车辆。 与此同时,省城南郊风景秀丽的紫金山脚下,警笛大作。 十二辆满载省纪委专案组干部、市公安局特警与专业搜查人员的警车,风驰电掣般停在了一座占地数亩、依山傍水的豪华中式私家山庄门前。这里正是李天成退居二线后耗资数千万元秘密修建的养生行宫,名为紫金山庄。 山庄四周高墙耸立,安装着全套进口的高清红外监控与周界防越报警系统。山庄管家和几名身形彪悍的安保人员见到全副武装的特警破门而入,吓得面如土色,连反抗的念头都不敢有,老老实实抱头蹲在花岗岩台阶下。 齐学斌与宋德胜并肩走入山庄主楼。大厅内雕梁画栋,陈设着各类名贵红木家具与名家字画,表面上看与普通附庸风雅的豪宅无异,但专业的技术搜查人员早已拿出了地面穿透雷达与金属探测仪。 “报告齐书记,一层二层未发现暗格,但在地下酒窖区域,探测仪显示地基承重墙的电磁反射厚度存在严重异常!”一名省公安厅刑侦技术专家快步走上来汇报。 “去地下酒窖!”齐学斌沉声下令。 众人顺着旋转楼梯下到地下数十米深的恒温酒窖。四周的红酒架上摆满了价值不菲的名庄红酒,技术人员手持高精度声纳探测器,沿着一面贴着仿古青砖的承重墙仔细敲击。 “停!就在这里,青砖后面是双层合金装甲板,中空厚度超过三米!”技术专家指着墙角一只不起眼的青铜壁灯说道。 宋德胜上前握住壁灯用力向右旋转了一百八十度,紧接着输入了从李明轩随身密码箱中起获的八位动态密码。 伴随着一阵沉闷的电机运转声,整面看似严丝合缝的仿古青砖墙缓缓向后退开,露出了一道厚达二十厘米的银行金库级防爆钢门! 两名特警使用液压破拆剪与等离子切割枪,花了整整二十分钟,终于强行切断了防盗锁舌。防爆门轰然洞开,一股干燥而带有微弱金属气息的冷风从密室内部迎面扑来。 强光手电的光束照进密室的刹那,在场的所有办案人员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这间面积达六十多平方米的地下密室内,四周全部用防潮防辐射的铅皮包裹。在正中央的高强度防爆货架上,整整齐齐码放着八十块特制的纯金金砖,每一块重达一公斤,在手电光的照射下折射出令人心悸的耀眼金光!整整八十公斤纯金,足足上千万元的真金白银! 在金砖货架的左侧,摆放着两只大型防磁保险柜,打开之后,里面整齐码放着二十八本位于省城、京城、金陵以及沿海核心城市的海景别墅与高端商业门面的不动产产权证书,总估值超过一点五亿元! 而在密室正面的紫檀木书桌上,摆放着整整二十四本用毛笔小楷亲笔记录的手工硬皮日记册。 齐学斌戴着白手套,轻轻翻开其中一本泛黄的日记。扉页上赫然写着一九九八年春李天成升任省政法委副书记时的自白,而往后翻去,每一页都密密麻麻记录着他这些年来收受下属官员、黑恶头目进贡的详细清单: “二零零四年八月,平川矿务局张某送黄金两公斤,求批复后山探矿权,已办妥,转交明轩入库……” “二零零八年秋,天元化工厂特大排污案被群众上访起诉,收受化工厂董事长干股分红八百万元,指令省高院民庭以证据不足发回重审,最终促成零赔偿行政调解……” “二零一零年冬,西北货运雷震天送干股红利三千万元,托辞协调交管部门撤销联合治超卡点,已向厅交管局某某打招呼……” “二零一二年平川矿区塌方压死九名探矿工人,安监局刘某协调按自然地质滑坡结案,雷震天送金条五公斤、美金五十万入库……” “二零一五年春,海外信托到账八百万美元,平川铼矿第二批装船离港……” 日记里一笔一笔,时间、地点、送礼人、请托事项以及资金最终流向,记录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涉及省市区县公职人员多达上百人,字字句句皆是触目惊心的权钱交易与卖国罪证! 不仅如此,日记里还详细记载了他如何利用省委政法委常务副主任的职权,强行插手全省多起重大涉黑涉矿案件的司法审判,通过改判缓刑、保外就医等手段,将三十余名黑恶头目从监狱中提前捞出来的全套暗箱操作记录! “还有这本二零一六年原州货车司机集体上访案,”宋德胜指着另一本日记,眼中几乎喷出火来,“上面写着指令信访处扣留全部上访信件,移交雷震天黑鹰堂线下化解,当月收受商会感谢费两百万元,这帮畜生,把为民请命的通道彻底封死,把老百姓往死路上逼啊!” 搜查人员在密室的暗格深处,还起获了李天成利用虚假身份在境外三家离岸信托设立的股权代持文件,以及五张面值各为一千万元的瑞士银行不记名存款单据。 “报告齐书记,地下二层夹壁内还起获了二十箱高档年份茅台酒和四箱未拆封的进口特供雪茄,另外发现一整箱未经登记的涉案银行卡,累计开户行达四十余家,里面还起获了宋代龙泉窑青瓷碗两件、明代仇英山水画真迹一幅,经文物专家初步鉴定,仅字画瓷器价值就达两千万元以上!”搜查人员继续汇报。 专案组技术人员对密室内所有的物证逐一进行编号、称重、拍照并登记造册。八十公斤纯金金砖被装入六只防爆特种保管箱,二十八本房产原件与二十四本日记本全部存入专用证据密码箱,由四名武装特警荷枪实弹押运上车。 现场摄像机将密室内所有的赃款、金砖、房产证和日记本进行了全方位无死角录像封存,省纪委专案组立刻组织了三台专用运钞车与武装押运特警,将全部物证连夜押送回省纪委办案基地。 当晚十点,西陇省纪委留置基地的审讯室内。 冰冷的铁窗外夜色如墨,室内强光灯下,李天成坐在特制的铁椅上,身上那件名贵的中式唐装已被换成了统一的灰色留置服。短短十二个小时,这位昔日不可一世的政法巨蠹仿佛苍老了二十岁,原本梳理整齐的银发凌乱不堪,眼神彻底失去了所有的神采。 李长泽与齐学斌坐在审讯台前,将那本记录着一九九八年至今受贿明细的亲笔日记,以及从紫金山庄密室起获的金砖高清照片,啪的一声拍在李天成面前的隔板上。 看到自己的亲笔日记落入专案组手中,李天成浑身剧烈颤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声,两行浑浊的眼泪终于从眼眶中滚落下来。 “李天成,看着这些日记,”齐学斌声音如寒冬破冰,字字千钧,“上面每一笔账目,哪一笔不是几十万过路司机的血汗钱?哪一笔不是平川矿山被霸占百姓的屈辱泪?你当年在全省政法干警大会上高谈阔论廉洁从政的时候,可曾想到自己早已沦为了全省最大的黑恶保护伞?!” “招……我全招……”李天成将头深深埋在胸前,泣不成声,“是我对不起党,对不起西陇的百姓……是我贪心不足……是我毁了西陇政法队伍的声誉啊……” “平川后山盗采高纯铼矿的境外买家到底是谁?你们是通过哪条走私通道运送出境的?”李长泽厉声追问。 李天成颤抖着交代道:“是通过境外一家名为远东矿业的跨国贸易皮包公司,他们在沿海港口买通了报关行的两个副总,把铼矿伪装成耐火耐磨骨料混在普通集装箱里报关出口,雷震天负责平川地面的开采和武装押运,我负责在省厅交通和安监部门开绿色通行批条,所得的赃款全部换成美金打入苏黎世银行的私人信托……” “李明轩手里的那些冷钱包私钥,也是你亲自设立的吧?” “是……都是我让他去办的,我原本打算今年换届后彻底退休,然后全家通过第三国移民手续迁往海外定居……没想到……没想到原州查得这么快、这么狠……”李天成面色惨白如纸,彻底瘫软在铁椅上。 齐学斌目光如炬,声音铿锵有力:“李天成,收起你那廉价的眼泪吧!你对不起的,是在三一二国道上被你们打断腿的货车司机,是被你们霸占矿山、流离失所的平川百姓,是无数为国家国防安全默默奉献的科研人员!法网恢恢,疏而不漏,你的忏悔留给法律的庄严宣判吧!” “不仅是你,李天成,”李长泽冷声补充道,“根据你日记里的线索和李明轩的交代,省监委已于今晚八点对省公安厅交管局原副局长赵某某、省高院原副院长刘某某等三十八名涉案干部同步采取了留置措施!你的那张保护伞,已经在全省范围内被彻底撕碎了!” 李天成彻底瘫软在审讯椅上,面色灰败,连最后的一丝侥幸心理也荡然无存。 审讯一直持续到深夜,专案组记录的口供笔录厚达两百多页,李天成在每一页上都按下了鲜红的指印。 当夜,西陇省委连夜召开常委会扩大会议,省委书记陈正国亲自主持。 会议听取了省纪委专案组与原州市委关于李天成特大涉黑涉腐案的专题汇报,全票通过了对李天成开除党籍、取消退休待遇并移送司法机关依法追究刑事责任的决定,同时决定次日上午召开全省政法系统万人警示教育大会,以雷霆之势在全省范围内展开彻底的打伞破网大清扫! 陈正国书记在常委会上掷地有声地指出:“我们要借原州破获特大路霸黑恶与保护伞窝案的强劲东风,在全省政法系统开展一场刮骨疗毒式的全面整顿,坚决清除害群之马,让大西北的每一条公路都成为老百姓的平安大道、致富大道!” 常委会一致表决通过了原州市委关于在三一二国道全线推进智慧综合服务驿站建设、彻底铲除黑卡点与建立货车司机权益维权长效机制的专项报告,为原州乃至全省交通经济大动脉的彻底重塑奠定了最坚实的法治基石。 在留置室隔壁的专案研判室里,李长泽与齐学斌连夜召集省纪委各审查组负责人开会。 “报告李书记、齐书记,金雁湖华天大厦二十八楼的地下结算中心已经完成全部数据固化!”一名技术处长神色严峻地汇报,“经过对两台离线服务器的解密,我们查获了李天成设立在境外的全部七家壳公司与三十三个资金过渡账户,近十年来通过虚开发票、假借咨询费名义洗钱出境的涉案总金额高达十二点八亿元!” “这些钱的最终去向查清楚没有?”李长泽沉声问道。 “已经完全穿透,”技术处长调出一幅清晰的资金流向图,“其中五点六亿元存入了苏黎世银行的家族私人信托,三点二亿元用于在海外购置高端不动产与游艇,另外有四亿元以境外风投资金的形式,重新回流境内,投资了省城两家高科技上市公司的定向增发股票,李天成的女婿和女儿作为实际控制人隐名代持!” 齐学斌冷哼一声:“贪婪到这种程度,表面上装得一尘不染,背地里却把国家资源与老百姓的血汗钱洗得干干净净!李天成在原州安插的这套黑恶网络,不仅要吸干货车司机的骨髓,还要把盗采的国家国防战略资源转变成他们家族在海外挥霍的黑金帝国!” “还有全省公检法系统的涉案线索,”宋德胜递上一份厚厚的名单,“根据李天成亲笔日记和李明轩的供述,我们初步排查出涉及省高院、省检察院、省公安厅、省自然资源厅以及原州、平川等市县两级的重点涉案人员共五十八名,其中正处级以上干部多达十七人!” 李长泽深吸了一口气,神色凝重如铁:“这是一场关系到西陇政法生态的生死之战!陈书记指示,只要证据确凿,不管职务多高、资格多老,一律依法采取留置措施,坚决做到拔烂树、治病树、正歪树!” 在省城金雁湖华天大厦二十八楼的地下结算中心搜查现场,经侦干警正在对三台大型防磁文件柜进行现场开封。 “宋局,您看这个,”一名经侦支队长递上一叠加盖着西北货运商会私章的暗账报销单,“这是二零一八年至二零二二年间,李天成为省直各部门相关领导报销的各类非职务开支单据,累计金额高达四千六百余万元!里面不仅有省高院执行局原副局长在海南购置养老度假公寓的装修发票,甚至连省交管局个别领导子女出国留学的学费与生活费,全是由西北货运商会通过这家物流咨询公司全额“报销”支出的!” 宋德胜翻看着一张张触目惊心的报销凭证,脸色铁青:“好一个全方位无死角的利益输送链条!雷震天在前线充当打手和钱袋子,李天成在幕后充当操盘手和保护伞,省直有关部门的这帮蛀虫在中间吃拿卡要、提供庇护,这哪里是什么政法干部,这分明就是一群趴在国家和人民身上吸血的寄生虫!” 不仅如此,技术人员还在离线服务器的加密回收站里,恢复出了李天成亲笔拟定的全省政法系统人脉架构图与权力辐射清单。在这份清单上,李天成用红笔将全省十四个市州的政法委常务副书记、公安局分管刑侦与交警的副局长、法院分管执行与民庭的副院长进行了详细标注,谁是可以利用的利益伙伴,谁是必须打压排挤的异己力量,标注得清清楚楚、一目了然! “有了这份权力架构图和资金穿透链条,李天成在全省政法界盘踞三十年的地下独立王国,彻底无所遁形了!”宋德胜将全部证据录像封存,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审讯室内,面对李长泽与齐学斌出示的离线服务器电子账册和海外信托原件,李天成最后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他双手颤抖着接过签字笔,在长达数百页的审讯笔录上逐页签字按手印,每一个红色的指印,都宣示着这位昔日政法巨头的彻底覆灭。 夜色深沉,省城大院的灯火彻夜通明,正义的清风拂过大西北的崇山峻岭,照亮了崭新的黎明。 第640章 万人大会当场留置,西北天亮了 次日上午九点整,初夏的阳光洒在西陇省人民大会堂巍峨的穹顶上,金光璀璨。 大会堂主会场内庄严肃穆,国徽高悬,来自省委政法委、省高院、省检察院、省公安厅、省司法厅以及省直各机关的上千名领导干部整齐落座。与此同时,通过覆盖全省的高清政法专网视频系统,西陇省十四个市州、八十六个县区以及数千个基层政法派出所、法庭、司法所的视频分会场全部接通,上万名政法干警同步参加会议。 大会由西陇省委书记陈正国亲自主持。 主席台上,陈正国的面容冷峻如铁,目光如鹰隼般扫视全场。他没有念冗长的开场白,而是直接按下了身前的发言话筒,声音浑厚有力,响彻全场: “同志们!今天召开全省政法系统扫黑除恶、打伞破网与优化营商环境警示教育大会,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以刮骨疗毒的勇气,向盘踞在我们政法队伍内部二十年的黑恶毒瘤和腐败保护伞彻底亮剑开刀!” 陈正国猛地一挥手,大屏幕上瞬间切出了李天成在紫金山庄地下密室起获八十公斤金砖、二十四本亲笔受贿日记,以及雷震天黑鹰堂垄断三一二国道二十年间两千本买命账的震撼画面! 全场上万名干警发出一阵难以抑制的倒吸冷气声,许多原本心存侥幸的涉案干部更是面如死灰、冷汗直流。 紧接着,省纪委常务副书记李长泽起立,用威严冷冽的语调宣读了省监委的通报决定: “经省委批准,省监委决定对原省委政法委常务副主任李天成、原省高院原副院长刘某某、省公安厅交管局原副局长赵某某等涉案的五十八名公职人员,正式实施立案审查调查并采取留置措施!取消李天成退休待遇,涉嫌犯罪问题全额移送检察机关依法审查起诉!” 全场掌声雷动,经久不息!这是西陇建省以来政法系统查处级别最高、涉案金额最大、打掉保护伞层级最深的一起特大涉黑涉腐窝案,积压在全省百姓心头二十年的阴霾,在这一刻被彻底荡涤一空! 在热烈的掌声中,陈正国微笑着看向坐在主席台前排的齐学斌,朗声道:“下面,请原州市委书记齐学斌同志,为全省政法干警作典型经验发言!” 齐学斌身穿一件整洁挺拔的深色夹克,神色沉稳坚毅,迈着大步走上发言席。 他没有照本宣科念稿子,而是抬起头,目光深邃地注视着全场干警与镜头前全省上万双眼睛: “同志们,在踏入会场之前,我刚刚接到了原州市第二人民医院骨科病房传来的消息,河南籍货车司机周志强同志的断骨复位手术非常成功,市委已经将追缴回来的三十万元医药费与受害补偿金全额送到了他爱人的手中。老周在病床上拉着我们同志的手,流着泪说了八个字,大西北的天,终于亮了!” 齐学斌声音微微有些沙哑,却字字直击人心: “这条三一二国道,是连接大西北与中亚五国的战略生命线,是无数普通劳动者养家糊口的生计线!二十年来,黑鹰堂路霸猖獗,强收买命钱,甚至盗卖国家的军工战略资源,为什么能够横行霸道二十年?归根结底,就是因为我们队伍里有个别领导干部把手中的执法权当成了寻租发财的工具,当成了包庇亲属黑金帝国的保护伞!” 齐学斌单手撑在发言台上,声音铿锵有力,回荡在整个大会堂上空: “法治是最好的营商环境,人民满意是最高执政标准!原州市委庄严承诺,在原州的地界上,绝不允许任何涉黑涉恶势力抬头,绝不允许任何公权力侵害百姓利益!我们要让守法者畅行天下,让违法者寸步难行!大西北的这条经济大动脉,从此海阔天空、晴空万里!” “从今天起,原州市设立二十四小时货车司机权益维权直通车与涉黑涉恶线索一键举报专线,凡是在原州境内遭遇任何形式的乱罚款、强买强卖、敲诈勒索,市委纪委政法委将在一小时内出警受理,二十四小时内核查结案,先行赔付全部损失!”齐学斌目光如炬,掷地有声,“我们要用铁一般的纪律和铁一般的法治,为全中国所有奔波在大西北的大货车司机,筑起一道坚不可摧的安全长城!” “不仅如此,”齐学斌进一步指出,“原州市委市政府已联合交通、公安、发改等部门,在三一二国道沿线高标准规划建设五座司机之家智慧综合服务驿站,免费提供热水、淋浴、休息、餐饮与平价平质的汽修保养服务,彻底斩断过去靠扎胎地刺、强制拖车牟取暴利的灰色黑色产业链,让每一个跑长途的货车司机,在原州都能感受到家的温暖与法治的尊严!” “我们还要借此次扫黑除恶大捷的强劲东风,全面加快原州国际陆港多式联运大通道建设,”齐学斌望向全场,豪情满怀,“让大西北的优质资源顺畅走向全国,让华国制造的新能源汽车、光伏组件和高端装备通过原州班列走向世界,把原州真正打造成新时代向西开放的桥头堡和高质量发展的增长极!” 话音落下的瞬间,大会堂内爆发出山崩海啸般的掌声!全体参会干警自发起立,掌声整整持续了三分钟,经久不息! 下午两点半,原州市北郊,原州国际陆港多式联运枢纽中心。 宽阔平整的现代化货运场站上,彩旗招展,巨型龙门吊在空中灵活作业。三一二国道原州段上,双向八车道的沥青路面崭新如初,过去盘踞在路边的黑卡点、地刺黑汽修厂已被全部依法推平拆除,取而代之的是崭新的现代化智慧综合服务驿站。 驿站内不仅配备了免费的司机休息室、热水淋浴间、平价快餐食堂与专业车辆检测工位,还设立了交警、运管与司法调解的综合便民窗口。 成千上万辆挂着全国各地牌照的大重型货车在道路上畅通无阻地飞驰,没有了盘剥,没有了断腿的恐惧,每一辆货车驶过服务驿站时,都自发地按响长鸣的汽笛,清脆响亮的鸣笛声汇聚成一曲震撼人心的时代交响乐! 在西陇省人民大会堂的万人警示大会主会场,齐学斌的声音洪亮、字字千钧,激荡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同志们,打造市场化、法治化、国际化的一流营商环境,绝不是一句空洞的口号,而是需要我们每一名政法干警用铁一般的纪律去守护、用实打实的举措去践行!”齐学斌站在发言台前,全面系统地阐述了原州市委刚刚出台的法治化营商环境五大硬核举措: “第一,全线推行阳光执法与智能监管。在三一二国道原州段全域安装高精度无感称重与智能卡口系统,全面取消所有人工固定治超卡点,所有涉车执法数据实时上传省市两级政法专网,实行执法全过程音视频留痕,杜绝任何权力寻租与随意罚款!” “第二,全面建立涉企涉民执法二十四小时即报即查与先行垫付赔偿机制。市财政首期设立两千万元货车司机权益保障专项基金,凡在原州境内因非法侵害导致车辆受损、人身受伤或货物滞留的,由基金在一小时内核实、两小时内全额先行赔付,绝不让任何一名受害群众流血又流泪!” “第三,高标准建设全天候智慧司机之家综合服务体系。在三一二国道沿线五座现代化服务驿站内,由市总工会、司法局、交警支队和交通运输局联合设立一站式便民综合维权窗口,为所有过往长途司机免费提供法律咨询、矛盾纠纷调解、平价车辆快修与医疗急救服务,把过去的吃人路霸黑窝点,彻底改造成货车司机遮风挡雨的温馨家园!” “第四,全面深化多式联运大通关改革。原州国际陆港多式联运枢纽中心正式实行一次申报、一次查验、一次放行的一站式通关模式,大幅压缩货物通关时间与综合物流成本,让大西北的战略资源与华国制造的高端产品,在原州真正实现畅行天下、通达全球!” “第五,建立扫黑除恶常态化与政法队伍从严治警长效机制。以案为鉴、以案促改,坚决深挖彻查任何涉黑涉恶势力背后的关系网与保护伞,坚持露头就打、除恶务尽,以风清气正的政治生态护航经济社会高质量发展!” 齐学斌的发言不仅赢得了大会堂主会场全体领导干部与全省上万名干警的雷鸣般掌声,更在全省十四个市州引发了极其热烈的反响。 下午在原州国际陆港的发车仪式现场,气氛更是热烈非凡。数十家来自沿海省份的大型外贸出口企业代表和来自河南、河北、山东、陕西等省份的货车司机自发组成了感谢团,将一面面写着“铁腕除黑恶、法治护苍生”、“阳光执法暖民心、国道畅通天地宽”的锦旗,激动地送到了齐学斌和原州市委班子成员的手中。 “齐书记,我们代表全国几十万跑西北线的货车司机谢谢您!”河南司机老张紧紧握着齐学斌的手,激动得热泪盈眶,“过去跑原州,提心吊胆、夜不能寐,生怕遇上黑鹰堂断腿砸车;现在跑原州,不仅路修得平平整整,服务驿站里有热汤热饭有热水澡,遇到问题随时有交警帮忙解决,原州就是我们货车司机在大西北最踏实的避风港!” 齐学斌紧紧握着老张那双布满老茧的粗糙大手,温和而坚定地说道:“老张师傅,你们日夜兼程奔波在路上,为国家经济流转挥洒汗水,是最可敬的劳动者!原州市委市政府给你们撑腰,是我们的本分和职责!请你们放心,原州的天永远是晴朗的,原州的大门永远向全国的奋斗者敞开!” 在多式联运枢纽中心的铁路发车线上,十列挂满标准集装箱的中亚国际货运班列整齐列队。 齐学斌在宋德胜、王宏明、王卫国等市委班子成员的陪同下,亲自登上了发车指挥台。 “各单位注意,原州国际陆港中欧中亚班列常态化开行仪式,发车准备完毕!”对讲机里传来调度总指挥激昂的声音。 齐学斌接过话筒,目光望向辽阔无垠的大西北戈壁与远方巍峨的祁连雪山,朗声下达发车指令:“我宣布,原州国际陆港首批常态化跨国班列,正式发车!” 呜!伴随着十声震彻云霄的悠长汽笛,十列满载着新能源汽车零部件、光伏组件、高原冷凉蔬菜与现代工业制品的钢铁巨龙,缓缓开动车轮,沿着新铺设的电气化铁路线,向着中亚乃至欧洲大陆疾驰而去! 这标志着原州彻底摆脱了过去封闭落后、路霸盘剥的旧泥潭,正式晋升为国家级向西开放的重要陆路交通枢纽与国际商贸物流中心! 在发车指挥台旁,省委省政府专程派出的督导组现场宣读了省委关于支持原州市建设“西北综合立体交通枢纽与向西开放示范区”的重磅批复文件。省委明确提出,将原州国际陆港多式联运大通道纳入全省“十五五”重点战略规划,在用地指标、专项债券与外贸外资准入方面给予顶格政策支持! “齐书记,原州今天不仅赢得了扫黑除恶的全面大捷,更迎来了高质量发展的历史性黄金机遇期!”原州市常务副市长王卫国激动地握着拳头,脸上满是自豪与振奋。 全场数千名干警、职工和市民群众挥舞着五星红旗,欢呼声与漫天的礼炮声响彻云霄!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枢纽中心崭新的玻璃幕墙上。 齐学斌站在调度大厅的巨幅电子大屏前,看着屏幕上实时跳动的车流数据与物流通关信息,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调度大厅内,巨幅电子屏幕上实时显示着原州全域六区八县的交通流量与物流吞吐动态。原州市公安局常务副局长宋德胜走到齐学斌身边,感慨万千地说道:“齐书记,回想当年您刚来原州的时候,三一二国道上黑卡遍地、司机流血断腿,老百姓甚至连上访都不敢提雷震天三个字;再看看今天,黑伞被连根拔起,国道畅通无阻,国际班列呼啸西去,原州老百姓终于能挺直腰杆过上安稳日子了!” 齐学斌微笑着拍了拍宋德胜的肩膀,目光坚毅而清澈:“德胜同志,民心是最大的政治,正义是永恒的底色。只要我们心里时刻装着老百姓的安危冷暖,无论前方的阻力有多大、对手的背景有多深,党纪国法的铁拳就永远无坚不摧!” 这时,市委秘书长快步走上前来,将一份刚刚从省委办公厅加急传真过来的红头文件轻声递到齐学斌手中:“齐书记,省委组织部的干部考察预告通知刚刚下发了,由中组部与省委组成的联合考察组,下周一将正式进驻原州,对您进行新岗位任前考察!” 齐学斌接过文件看了一眼,神色从容而淡定。他转过头,望向窗外大西北辽阔壮美的大地与万家升起的璀璨灯火,眼神中满是对这片热土的无限深情与对未来新征程的无畏豪情。 在大会堂主席台的发言席上,齐学斌的声音洪亮而坚定,传遍了全省十四个市州与八十六个县区的每一个视频分会场。 “同志们,三一二国道原州段的彻底畅通,不仅仅是一条道路的畅通,更是党心民心的畅通,是公平正义的畅通!”齐学斌目光坚定地注视着全场,“我们要以此次扫黑除恶为契机,在全省范围内牢固树立“人人都是营商环境、案案都是营商环境”的法治理念!让每一个来到大西北投资兴业的企业家感到安心,让每一个奔波在运输一线的劳动者感到暖心!” 台下,来自全省各地的政法干警们掌声雷动,许多在基层一线默默坚守多年的民警和法官流下了激动的泪水。 下午的发车仪式现场,三一二国道原州段两旁聚集了成千上万名前来见证历史的原州市民与长途货车司机。 “齐书记!感谢市委为我们撑腰啊!”一位来自河南的老货车司机激动地挥舞着手中的国旗,眼角含泪地大声呼喊,“以后走原州,我们再也不用提心吊胆了!” 齐学斌微笑着向路旁的司机与群众挥手致意。 站在多式联运大厦的顶层观景平台上,原州市长王宏明由衷地赞叹道:“学斌同志,三一二国道的彻底打通,彻底激活了我们原州国际陆港的枢纽功能!今天开行的十列中亚班列,货值突破了三点五亿元,预计今年原州的物流吞吐量将实现翻番增长,原州高质量发展的大门已经彻底敞开了!” 齐学斌远眺着祁连雪山下奔腾不息的钢铁巨龙,神色从容而深邃:“宏明同志,扫黑除恶只是第一步,打铁还需自身硬。我们要继续保持如履薄冰的敬畏之心,把原州建设成为西北地区最有法治保障、最有发展活力的现代化枢纽城市,不辜负党中央和全省三百万人民的重托!” 夕阳的余晖洒在大西北辽阔的黄土地上,金色的光芒照亮了崭新的沥青大道,也照亮了齐学斌胸前闪耀的党徽,新的征程已然扬帆起航。 原州的狂风已经化为和煦的春风,这条贯通东西的钢铁大动脉,正载着三百万原州人民对美好生活的期盼,浩浩荡荡奔向崭新的辉煌! 第641章 考察组进驻,深山送来带血鞋垫 初夏的清晨,原州市委大院主楼前的国旗在微风中猎猎作响。 大楼门厅前,早早拉起了醒目的红色横幅,上面写着热烈欢迎中组部与省委联合考察组莅临原州指导工作。此时的原州市委礼堂内座无虚席,来自全市各区县的党政一把手、市直各部门主要负责人以及离退休老干部代表等三百余人齐聚一堂。 主席台上,中组部干部监督局副局长、考察组组长赵志远与西陇省委常委、省委组织部部长沈明礼端坐正中。 在全省乃至整个大西北政坛,这次对原州市委书记齐学斌的干部考察备受瞩目。三十出头的正厅级市委书记,主政原州三年间,打掉张富贵、马宗明矿霸集团,彻底铲除垄断三一二国道二十年的黑鹰堂与李天成特大政法黑恶保护伞,更是一手建成了常态化通达欧亚的国际陆港多式联运大通道。这样的逆天政绩与铁血作风,让齐学斌成为了西陇省委班子换届中唯一的副省级破格提拔候选人。 大会进行得极其顺利,民主测评与个别谈话有条不紊地展开。 在述职报告中,齐学斌脱稿汇报了原州市在推进法治化营商环境建设、深挖黑恶保护伞与打造国家级向西开放物流枢纽方面的硬核举措。台上台下,数据详实,逻辑严密,全场爆发出一阵又一阵经久不息的掌声。考察组组长赵志远在评议记录本上频频点头,在政治担当与群众威望一栏中打出了极高的评价。 坐在台下前排的各区县书记和市直局长们,神色各异,但眼中无不流露出由衷的敬畏。三年来,这位年轻的市委书记用铁腕和法理,把曾经黑金横行、乌烟瘴气的原州彻底翻了个底朝天。如今的原州,财政收入翻了三倍,国际班列直通中亚欧洲,老百姓走在大街上腰杆挺得笔直。这样的实干家如果不提拔,全省干部群众都不会服气。 上午十一点,齐学斌在陪同考察组领导参观完市委机关党建展厅后,正准备送考察组一行前往原州宾馆共进工作午餐。 就在齐学斌与宋德胜并肩走下市委大楼前宽阔的花岗岩台阶时,市委大门外的警卫隔离栏处突然传来了一阵极其嘈杂的争吵与哭喊声。 “放我进去!我要见齐书记!让我见齐青天啊!” 一名白发苍苍、身材瘦削的老妇人,手里紧紧攥着一根掉了漆的枣木拐杖,正拼命用单薄的身躯阻拦着几名试图将她劝离的保安。老妇人面容憔悴,双眼红肿干瘪,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补着好几个补丁的旧中山装,胸前别着一枚褪了色的优秀乡村教师纪念章。 几名年轻的机关保安生怕在国家考察组面前闹出负面舆情,正急忙上前试图将老人搀扶带离现场:“老同志,今天是市里重要考察活动,有什么诉求去信访局登记,快点走,别在市委大门口拉扯!” “我不去信访局!我去了县信访局三次,每一次都被关长林的人强行关进黑招待所!我儿子是省委选调生,死得不明不白啊!”老妇人凄厉地哭喊着,整个人顺势跪倒在冰凉的水泥地面上,额头狠狠磕在台阶边缘,悲愤交加,泣不成声。 走在台阶上的齐学斌眉头骤然拧成了一个铁疙瘩,眼神瞬间如鹰隼般锐利。 “宋副局长,让警卫马上把手松开!”齐学斌声音低沉却带着令人心悸的威严,直接大步流星跨过警戒线,几步走到了老人身前。 齐学斌不顾地上的灰尘,直接蹲下身子,伸出一双有力的大手,一把将瘫软在地上的老人稳稳扶了起来:“老人家,我是原州市委书记齐学斌。有什么天大的冤屈,你当着我的面说,在原州的地界上,没有人能拦着老百姓说话!” 听到齐学斌三个字,老妇人浑身猛地一震,浑浊的双眼里流下了滚烫的泪水。她颤抖着双手伸向自己的布鞋底,硬生生从一只磨穿了脚后跟的粗布鞋垫夹层里,抽出了一张被鲜血浸透、密密麻麻写满字迹的绝笔手记与申冤信! “齐书记!我叫张素琴,是原州南部深山青龙县的一名退休乡村教师!”老妇人颤抖着用带血的双手捧着那块血布与手记,“我的独生儿子林远,是省委组织部选拔的清华硕士选调生,一年前在青龙峡担任驻村第一书记……他们对外界说我儿子是雨夜巡山失足坠崖意外身亡,但那不是意外,那是蓄意谋杀啊!” 齐学斌双手接过那张沉甸甸的带血布鞋垫与绝密手记,目光扫过上面用工整笔迹书写的字句,脸色瞬间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此前市委在排查全市民生领域时,曾雷霆拔除过青龙峡北麓浅山区非法侵占农资补贴的龙家宗祠外围据点,但青龙峡深山腹地绝壁环绕、地势险绝,盘踞深山多年的真正总毒瘤魏天霸,借着青龙县委书记关长林的层层包庇与封山掩盖,非但没有收敛,反而更加丧心病狂地将青龙峡深山腹地打造成了针插不进的地下魔窟! 手记上字字啼血地控诉着青龙县委书记关长林勾结深山恶霸魏天霸长达数年的惊天罪行: 在青龙县最深处的青龙峡绝壁矿带中,关长林利用其曾任省委某实权领导专职秘书的通天背景,暗中与省城走私巨头勾连,在深山内私自非法开采国家极度濒危战略军工矿脉,私设地下炸药作坊与武装护矿队,将国家连续下拨给青龙县的数千万元涉农扶贫资金与地质修复专款全额贪污挪用充当洗钱工具! 年轻选调生林远在驻村期间,察觉到了大山深处日夜轰鸣的重型无牌卡车与大片被污染枯死的山林,暗中搜集到了关长林与魏天霸私挖滥采、私造炸药、侵吞巨额涉农资金的完整原始黑账。林远多次拒绝魏天霸上百万元的巨额行贿封口,最终在向上级纪委实名举报的前夜,在盘山公路上遭遇暴力围堵,被推下百米深渊杀人灭口! 老人张素琴在儿子遇害后,一年来历经九死一生,多次被关长林的心腹软禁拘禁。林远在生前的最后一通电话里告诉母亲,他在青龙峡亲手带乡亲们修建的脱贫连心渠涵洞基座下,封存了最关键的铁证,并在鞋垫里留下了暗语手记。今天得知中组部考察组进驻原州,老人冒死徒步翻越两座大山,才把这双藏着暗语手记的布鞋垫送到了齐学斌眼前! 站在台阶上方的几名市委副秘书长和市直部门干部看到这一幕,脸色纷纷大变。 一名分管信访的副秘书长快步走下台阶,凑到齐学斌耳边神色慌张地低声道:“齐书记,中组部考察组的赵局长和省委沈部长还在楼上看着呢,今天是个别谈话与组织考察的最关键节点!如果在市委大门口闹出选调生坠崖翻案的特大舆情,被考察组写入调研报告,会直接影响省委对您的副省级常委推荐啊!关长林同志在省里背景极深,不如先把老人家移交给青龙县委就地化解核实?” “就地化解?移交给关长林?” 齐学斌猛地站起身来,将那张沾满鲜血的布鞋垫高高举在半空中,目光如冰冷刺骨的寒刃扫过面前的几名干部,声音铿锵有力,掷地有声:“一名风华正茂、名校毕业的省委优秀选调生,死得不明不白,遗物被死死压了一年!一位白发苍苍的老母亲,把血书缝在鞋垫里冒死告御状!你们却在这里跟我谈考察期要顾全大局?!” 齐学斌指着楼上中组部考察组所在的窗口,字字如金石交鸣:“如果为了保住我齐学斌头顶上的这顶乌纱帽,就要对死难干部的冤屈和老百姓的血泪装聋作哑、视而不见,我齐学斌当这个副省级常委还有什么意义?!党和人民给我的权力,不是用来当官做老爷的,是用来给蒙冤受屈的同志和老百姓撑腰伸冤的!” 一番话落地有声,震得在场的所有机关干部面红耳赤,无一人敢再出声劝阻。 楼上午休室的落地窗前,中组部考察组组长赵志远与省委组织部部长沈明礼静静注视着大院门口发生的一切,赵志远的眼神中闪烁着极为罕见的赞赏与动容。 沈明礼深吸了一口气,轻声感叹道:“赵局长,你看学斌这个同志,身上永远有一股天不怕地不怕的正气。面对涉及自身前途命运的关键时刻,他第一反应不是捂盖子,而是毫不犹豫给老百姓撑腰!这才是我们党最需要的一把手风骨啊!” 赵志远郑重地点了点头,在评议手册上郑重写下了八个大字:赤诚为民,风骨铮铮! 齐学斌转过身,将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冻得瑟瑟发抖的张素琴老人身上,沉声对宋德胜下达指令:“宋副局长,立刻安排特警车辆把张老师护送到市委机关医院进行全面身体检查与静养,派四名绝对信得过的刑警二十四小时贴身保护!另外,立刻通知市纪委常务副书记,调取青龙县近三年来关于青龙峡矿区审批、涉农专项资金下拨以及林远同志意外死亡事故的全部原始卷宗档案!” “是!保证完成任务!”宋德胜立正敬礼,亲自扶着老人坐上了警用越野车。 半小时后,齐学斌快步走进市委保密档案室。 在泛黄厚重的青龙县历年卷宗底册中,齐学斌一页一页仔细翻阅。档案室内的日光灯散发着惨白的光芒,空气中弥漫着陈年纸张的霉味。 齐学斌翻看着青龙县纪委和公安局送上来的厚厚几大叠材料,发现此前打掉外围龙家村后,关长林就借口青龙峡已全面整改完成上报市委结案;而凡是涉及深山腹地魏天霸强占山林、截留八千万扶贫资金的村民联名上访信,后面无一例外全盖着查无实据、属于宗族邻里纠纷、建议就地调解的公章批复,而每一次批复的签字人一栏,赫然都是青龙县委书记关长林的心腹手下。 更让齐学斌触目惊心的是,当年林远同志坠崖后的现场出警记录只有草草半页纸,既没有详细的刹车痕迹勘查图,也没有现场法医毒化鉴定报告,甚至在死者家属未签字确认的情况下,便以涉密为由在四十八小时内强行火化! 当齐学斌的手指划过一年前的一张信访卷宗归档卡时,目光骤然停滞在了一个年轻干部的履历上: 林远,男,二十三岁,毕业于华国顶级名校清华大学,省委组织部选拔的优秀选调生,青龙峡镇驻村第一书记,兼任青龙峡扶贫攻坚工作队队长,曾获全省优秀共产-党员称号。 然而,在这张优秀年轻干部的档案卡末尾,结案结论一栏却赫然用红笔写着刺眼的几个字:一年前巡山过程中,因雨夜路滑意外失足坠崖身亡,遗体已火化结案。 齐学斌盯着失足坠崖这四个字,眉头紧紧锁死。常年从事一线刑侦与大案要案指挥的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场看似平静的换届考察背后,大西北深山里最残忍、最阴毒的一颗毒瘤,正在向党纪国法发起最后的疯狂挑衅! 在市委保密档案室内,齐学斌与宋德胜连夜翻阅青龙县的信访底册与林远的手记。 “齐书记,您看这封血书底部的八个字,”宋德胜指着泛黄的血手记轻声念道,“涵洞引水清,连心石下明。这是林远同志留给家人的隐语!我们查了青龙峡的水利图纸,林远驻村期间,曾带领全村老乡在青龙峡绝壁下修建了一条长达八公里的引水渠,名字就叫脱贫连心渠!一号引水涵洞正对着青龙峡的悬崖入口!” 齐学斌眼中闪过一抹极其锐利的光芒:“林远同志是清华水利工程专业毕业的高材生,他深知大山深处恶霸眼线密布,所以把用生命换来的铁证,埋在了他亲手给老百姓修的引水涵洞石基下面!这是真正把初心刻在基石里的好干部!” 在市委机关医院的急诊特护病房里,齐学斌亲自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鸡汤,递到了病床上张素琴老人的手中。 老人颤抖着布满老茧和伤痕的双掌,眼泪止不住地掉在白瓷碗里:“齐书记……我儿子从小品学兼优,考上清华后,他在日记里写着要到祖国最艰苦的大西北去扎根,要把论文写在大地上!可他到了青龙峡才发现,那里的山林被炸药炸得千疮百孔,老百姓连一口干净水都喝不上!他给我打最后一通电话时说,妈妈,涵洞里的水清了,老百姓就有指望了,证据就在石碑底下……他才二十三岁啊……连个对象都没谈过啊……” “张老师,您受苦了,”齐学斌坐在床边的木椅上,紧紧握着老人干枯的手,眼中泛着深沉的痛惜与坚毅,“只要我齐学斌还在原州一天,青龙峡的这片青天,我就一定替林远同志顶起来!英雄的忠魂绝不能被污蔑,背后的杀人凶手和保护伞,我定要让他们血债血偿!” 走出病房,窗外夜色如墨。 齐学斌抓起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直接拨通了市公安局常务副局长宋德胜的内线:“德胜同志,通知刑侦支队技术骨干和法医专家,带上全套便携勘查装备与工兵撬具,今晚十一点,跟我夜进青龙峡连心渠!” 夜风凛冽,原州市委大院顶层的灯火彻夜不熄。齐学斌站在窗前,凝视着南方漆黑如墨的崇山峻岭,眼神坚毅如铁。 宋德胜快步走进办公室,递上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绝密人员名单:“齐书记,我们技侦部门刚刚对青龙县委大楼实施了信号侧向侦听。就在半小时前,关长林的私人手机与省城一个不记名号码通了长达八分钟的电话,随后青龙峡的魏天霸便调集了四十多名护矿打手在村口设卡。很明显,他们已经察觉到了张老师进市委告状的风声!” “这就证明他们的狐狸尾巴藏不住了,”齐学斌冷笑一声,拿起桌上的配枪检查弹夹,“他们越是心虚设卡,就越说明青龙峡深山里藏着见不得光的滔天罪恶!今晚我们不走寻常公路,从后山猎道徒步潜入连心渠一号涵洞,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是!刑侦尖刀组十二名同志全副武装,随时可以出发!”宋德胜立正敬礼,目光中充满了决死一战的昂扬斗志。 在市委办公室的巨大地形沙盘前,齐学斌手持激光笔,冷静指向青龙峡纵深三十公里的峡谷咽喉:“魏天霸依仗地势险要,在村口修筑了水泥暗卡,但连心渠一号涵洞位于青龙峡公路背面的古渠首。我们这组精锐潜入现场取证!只要拿到林远同志留下的铁证,明天清晨就是决战收网之时!” 夜幕深沉,两辆漆黑的越野车关闭灯光,宛如潜伏在黑夜中的利刃,悄无声息地驶出了市委大院,向着青龙峡崇山峻岭深处疾驰而去! 第642章 选调生坠崖真相,渠底起获铁盒 深夜十一点,原州市委书记办公室里依然灯火通明。 窗外夜色如墨,大西北初夏的夜风吹拂着窗帘。齐学斌坐在厚重的红木办公桌前,面前摊开着青龙县水利图纸与一年前关于驻村第一书记林远坠崖身亡案的全部卷宗。市公安局常务副局长宋德胜带着两名刑侦骨干和市局资深痕检专家老陈坐在对面,众人的神色无不极其严肃凝重。 “齐书记,这份现场勘查报告疑点重重,漏洞百出,”宋德胜指着卷宗里的几张黑白现场勘查翻拍照片,语气低沉而肯定地汇报道,“案发时间是去年八月十七日深夜十一点,地点位于青龙峡盘山公路三十八公里处的百米断崖鹰嘴崖。报告上声称,林远同志是夜间独自冒着特大暴雨巡查生态大棚防汛,因山体滑坡导致路面湿滑,不慎失足滑落悬崖身亡。但我们调取了当年的原始接处警指令单,青龙县公安局青龙峡派出所接到群众报警后,出警民警既没有对现场进行物理封锁,也没有提取死者鞋底与现场泥土样本进行成分比对,甚至连现场法医毒化与尸表鉴定都没做,仅仅凭着青龙峡矿霸魏天霸手下几名跟班的一面之词,就在四十八小时内草草开出了意外死亡证明,并在第三天清晨强行将遗体火化结案!” 齐学斌眼神冰冷刺骨,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扣击:“一个刚刚从清华大学名校硕士毕业、年仅二十三岁且政治前途无量的省委选调生,为什么要在大雨磅礴的半夜十一点,独自一人跑到距离驻村大棚整整五公里之外的险峻盘山绝壁巡查?这在基本的行为逻辑上根本解释不通!” “完全解释不通!”痕检专家老陈推了推老花镜,补充道,“而且卷宗里仅有的两张路面照片显示,当晚护栏外侧有明显的外力猛烈刮擦痕迹,但在事故定性一栏中,竟然完全忽略了车辆碰撞或人为推搡的可能性。更蹊跷的是,事故车辆林远同志生前驾驶的一辆二手桑塔纳,在案发后第二天就被县交警大队以严重报废为由直接送进了废金属拆解厂压成铁块,销毁了一切痕迹物证!” 宋德胜指着水利图纸说道:“齐书记,我们刚才反复对照了林远同志留下的暗语手记‘涵洞引水清,连心石下明’。林远同志在青龙峡驻村的一年里,最大的心愿就是彻底解决全村四百二十户乡亲吃水灌溉难题。他带着全村老少在青龙河上游劈山修渠,修建了一条八公里长的脱贫连心渠。渠首的一号引水涵洞上方,有一块全村乡亲共同立起的大理石通水纪念碑!碑石下方就是混凝土基座!” “林远同志生前察觉到了魏天霸的杀机,但他知道恶霸势力在全县耳目众多,任何常规邮寄或藏匿在宿舍的材料都会被搜走,所以他把用生命换来的铁证,封存在了全村人都看得见、却谁也不会轻易怀疑的连心渠纪念碑基石下!”齐学斌霍然起身,抓起防寒夹克披在身上。 “德胜同志,带上工兵撬具、便携式金属探测器、法医物证箱和夜视设备,我们现在就去青龙峡连心渠一号涵洞!”齐学斌斩钉截铁地下令。 凌晨一点二十分,一辆挂着普通民用牌照、通体漆黑的越野车关闭了全部大灯,仅靠着微弱的前雾灯和夜视辅助系统,宛如一道黑色幽灵,悄无声息地驶入了青龙峡崎岖险峻的盘山公路。 越野车在翻过两座险峻的山梁后,在距离青龙村两公里外的一处隐蔽树林中停下。齐学斌、宋德胜、老陈以及两名全副武装的刑侦特警队员换上胶底登山鞋,背着装备箱,顺着崎岖湿滑的后山羊肠小道徒步潜行。 山风在峡谷间呼啸狂号,两旁是万仞绝壁,脚下是奔腾咆哮的青龙河水。 半小时后,众人借着微弱的月光,摸到了青龙峡古渠首的一号引水涵洞前。 清澈甘冽的山泉水正从涵洞中汩汩流淌而出,涵洞正上方的青石台地上,矗立着一座高约两米的大理石石碑,上面工工整整雕刻着五个鲜红的大字:脱贫连心渠。 碑文下方落款处,写着一九二三年十月青龙峡全体村民与驻村工作队共立。 齐学斌打着遮光手电,快步走到石碑基座前蹲下身子。基座是由厚重的水泥花岗岩砌筑而成,老陈拿着便携式金属探测仪沿着基座底部边缘仔细扫描。 当探头滑过石碑正下方朝向涵洞水流的那块活动花岗岩压顶石时,仪器瞬间发出了急促的蜂鸣声! “齐书记,宋局!压顶石内部有强金属反应!”老陈压低声音激动地汇报道。 两名特警队员立刻拿出特种工兵撬棍,小心翼翼地插入花岗岩接缝处。随着轻微的泥土松动声,重达两百多斤的活动石板被缓缓撬开,露出了基座正中央一个深约三十厘米的预留防水暗槽! 暗槽内部,用多层高强度厚塑料布和黄油绝缘布严密包裹着一个四方硬物。 宋德胜戴上无菌手套,小心翼翼地将包裹捧了出来。揭开层层防潮油布,呈现在众人眼前的,是一只带有双侧搭扣的军绿色老式军用防水铝合金铁饭盒! 铁饭盒的边缘全部用工业级红色密封蜡严密封死,盖子正上方用钢笔工工整整写着四个字:立党为公。 老陈用无菌手术刀小心刮开密封蜡,轻轻扣开饭盒搭扣。随着盒盖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三样沉甸甸的核心物证: 第一件,是一本足有两百多页、用塑料封皮保护得完好无损的林远亲笔驻村调查日记与资金审计底册; 第二件,是厚厚一叠带有青龙县金龙矿业印章、关长林胞弟账户签字的非法铼矿销售合同复印件与虚假涉农补贴银行转账原始存根; 第三件,则是一只巴掌大小的黑色专业降噪微型数码录音笔与两盘备用微型录音磁带! 技术人员立刻在旁边的便携加固电脑上连接录音笔,插上监听耳机,并开启外放音频。 在这深山幽谷的清冽泉水旁,林远烈士生前那段清晰、沉稳、充满正气与视死如归的原声录音,在寂静的夜空中回荡开来: “我是省委组织部选调生、青龙峡驻村第一书记林远。现在是二零二三年八月十六日。我手头已经掌握了青龙县金龙矿业非法盗采国家战略稀有铼矿八千四百万元、以及青龙县委书记关长林通过三个离岸账户收受四千二百万元干股分红的完整原始单据。魏天霸今天下午再次带人持枪闯入我的宿舍,威胁我若敢向上级举报就让我见不到明天的太阳。我深知危险将至,已将全部原始账本、日记与录音备份于连心渠一号涵洞石基之下。只要党和人民的引水渠还在流淌,正义的火种就绝不会熄灭!如果我牺牲了,请组织一定要替青龙峡四百二十户受尽欺凌的父老乡亲伸冤,把被贪污吞占的血汗钱还给老百姓!” 录音的后半段,是魏天霸带着打手在林远宿舍嚣张叫嚣、把枪拍在桌上威胁的真实录音,以及关长林在电话里暗示魏天霸手脚干净点的原声通话录音! 听着录音笔中年轻烈士那坚定不移的声音,站在夜风中的宋德胜、老陈和两名特警队员泪流满面,泣不成声。 齐学斌眼眶泛红,双手紧紧捧着那只沉甸甸的军用铁饭盒,胸膛剧烈起伏。他站在连心渠旁,迎着奔流不息的山泉水,缓缓脱下警帽,向着连心渠纪念碑深深鞠了三个躬。 “林远同志,你用生命守护了大山的甘泉与正义,党和人民绝不会辜负你!”齐学斌声音低沉如金石,浑身散发出极其凛冽的威严,“这八千多万被吞掉的救命钱,原州市委一定一分不少全部追回来,发还到老百姓手中!那些残害英烈、祸国殃民的贪官恶霸,一个也别想逃脱党纪国法的严惩!” 返回市委的路上,东方天际渐渐泛白。 齐学斌在颠簸的车厢里,逐页审阅着铁盒中的手写日记与资金穿透图。账目清晰明确,每一笔受贿资金的流水号、经手人、洗钱中转站记录得一清二楚,铁证如山,形成了无可辩驳的完美证据闭环! “齐书记,物证、书证、录音全部到齐,关长林和魏天霸的死罪彻底坐实了!”宋德胜握紧方向盘,眼中杀气腾腾,“今天清晨,只要市委一声令下,我们特警尖刀队立即雷霆出击!” “按预定作战方案执行,”齐学斌目光深邃冷静,“第一路,市纪委专案组光明正大进驻青龙村委会现场核对审计底册,正面吸引恶霸集团注意力;第二路,你亲自坐镇特警基地,命令特警战术突击大队直升机分队全员战备待命!只要魏天霸敢露头暴力对抗,立即实施空中机降立体突击,将其一网打尽!” “是!保证完成任务!”宋德胜大声应诺,越野车撕破晨雾,疾驰驶入原州市委大院。 第643章 扶贫假账曝光,宗族恶霸持枪围攻 晨曦微露,大西北初夏的晨雾沉甸甸地笼罩在青龙峡崇山峻岭之间。 青龙峡镇青龙村村委会是一栋建于上世纪九十年代的三层灰白色小楼,墙皮斑驳脱落,四周被高达数丈的万仞绝壁团团包围。清晨七点半,山风凛冽,整座村庄死一般寂静,偶尔有几名早起的老农推开柴门,看到村委会大院里停着的两辆挂着原州市纪委和市公安局牌照的越野车,眼神中流露出的不是欣喜,而是深植于骨髓深处的惊恐与绝望,急忙把门窗死死关紧。 二十年了,在青龙峡这片被大山阻隔的闭塞土地上,魏天霸的宗族恶霸势力与青龙县委书记关长林的暗中庇护,就像一座令人窒息的大山,死死压在全村四百多户乡亲的头顶。凡是敢向上级反映问题的村民,轻则被打断双腿扔进后山废弃矿坑,重则家破人亡。 在村委会二楼宽敞的会议室内,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日光灯散发着惨白的光芒。 由原州市纪委常务副书记亲自挂帅、六名精干审计干部与四名持枪便衣刑警组成的市委第一联合核查组,正将昨夜从连心渠一号涵洞基座下起获的林远军用铁盒里的原始账册与银行转账原始凭证,一页一页摊开在拼凑的长条会议桌上,现场审计与交叉比对工作全面铺开。 “触目惊心,简直是触目惊心,无法无天到了极点!”市纪委资深审计室主任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指着打印出来足有一尺多厚的资金审计底册,声音因极度的愤怒而微微发颤。 在林远历时八个月秘密固定的电子证据链、资金穿透流向图与原始施工合同复印件中,清清楚楚、铁证如山地记录着青龙峡恶霸魏天霸名下的金龙矿业公司,在过去短短两年时间内,通过非法私挖盗采国家极度濒危战略伴生铼矿,累计非法牟利高达八千四百二十余万元! 这些绝密数据中,详细列明了每一笔非法黑金的精准洗钱路径: 其中,整整四千两百万元资金,通过虚构矿山机械设备租赁、虚假土石方剥离以及外包劳务派遣等上百份假合同,分三十六笔隐秘打入了青龙县委书记关长林胞弟及其特定关系人在省城和境外设立的三个空壳离岸账户;更有两千两百余万元国家财政专项下拨给青龙峡的现代农业大棚建设直补资金与地质灾害隐患治理专项款,被关长林利用其县委书记的绝对权力大笔一挥,以青龙峡万亩戈壁现代智慧农业示范基地名义直接截留套取,转手全额拨付给了魏天霸名下的所谓深山护矿安全巡逻队,充当了暴徒们的工资与采购地下枪支雷管的经费! 会议室墙角,被专案组依法传唤到案的村委会老会计张福成整个人瘫软在木椅上,浑身如筛糠般剧烈颤抖,牙齿打战,额头上的冷汗大颗大颗砸在冰凉的桌面上。 “张福成,把头抬起来,看着党徽!”市纪委副书记神色威严,一掌拍在桌面上,将一份带有张福成亲笔签名的农业补贴虚假发放表递到他眼前,“这是二零二一年到二零二三年度连续三年的涉农资金直补发放清册!上面全村四百二十户村民的印章和红色指纹印,经过市公安局刑侦技术部门的显微比对,全是用同一个软胶劣质萝卜章在同一个晚上私自伪造盖上去的!整整八千多万元涉案资金,全村老百姓连一分钱的影子都没见到!你作为村委会二十年的经手会计,今天在党纪国法面前,必须一五一十交代得清清楚楚!” 老会计张福成看着铁证如山的账目,防线彻底瓦解,扑通一声从椅子上滑跪在地,抱头痛哭,泣不成声:“领导啊!我交代,我全都交代!这真的不是我愿意干的啊!每次省里和市里下拨涉农直补资金,青龙县委办就直接打电话给魏天霸,魏天霸带着六七个腰里别着短枪的打手直接冲进村委会,把整麻袋的空白存折和公章强行抢走!魏天霸当着我的面把子弹压进弹夹,说谁要是敢在账目上多说半个字,就把谁全家扔进后山三号矿井底下填坑!去年省委派来的驻村第一书记林远同志,就是因为在全村大会上公开反对虚假大棚验收,当场撕毁了魏天霸递上来的假账本,才在几天后的深夜被他们活活逼死在鹰嘴崖啊!” 张福成抹着眼泪,声音凄厉地喊道:“林远同志是个大好人啊!他驻村期间,自己掏腰包给五保户买米买油,晚上点着蜡烛在大棚里教乡亲们种反季节蔬菜!魏天霸出八十万现金塞进林书记的宿舍抽屉,林书记当场把钱扔在魏天霸脸上,指着他的鼻子说共产-党人的脊梁骨不是用金钱能收买的!魏天霸怀恨在心,关长林怕林书记手里的账本捅到省里,两人一合计,就在去年八月的大雨夜制造了那场惨绝人寰的人为车祸啊!” “把每一句话都工工整整记录在案,让张福成签字按手印!”市纪委负责人神色凝重地吩咐记录员。 然而,就在笔录刚刚记录到第三页的关键时刻,村委会楼下死寂的山谷间,突然传来了一阵由远及近、极其狂暴刺耳的重型柴油引擎咆哮声! 轰!轰!轰! 伴随着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断裂巨响,七辆车身涂满厚重黄泥、车头焊接着粗壮三角防撞钢梁的改装重型皮卡,宛如发疯的野兽一般,直接撞碎了村委会生锈的铁栅栏大门,横冲直撞地冲进大院,呈半月形将整个村委会小楼的出口与通道死死封死! 砰的一声巨响,七辆皮卡的车门同时被狠狠踹开,六十多名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的亡命打手一拥而下。这些人面容凶煞,手中挥舞着自制双管土铳、锯短枪管的改制猎枪、一米多长的开山砍刀和实心铁棍,更有两名亡命徒手里各自提着一个用麻绳捆绑、引信外露的五公斤装自制黑火药炸药包,叫嚣着将整座三层小楼的所有窗户与楼道出口围堵得水泄不通! “把整栋楼围起来!一只苍蝇也别给老子放出去!” 伴随着一声极其狂妄嚣张的咆哮,为首的一名汉子光着膀子,胸口纹着狰狞的黑龙,脖子上挂着手指粗的金项链,手里端着一把锃光瓦亮的改制五连发猎枪,大摇大摆地踩着楼梯走上二楼。猎枪的合金枪托在台阶地砖上顿得咚咚作响,火星四溅! 此人正是盘踞青龙峡深山数年、横行乡里的恶霸头目魏天霸! “市纪委来的领导,好大的威风,好大的官架子啊!”魏天霸嘴里叼着粗大的古巴雪茄,吐出一口浓浓的烟圈,带着二十多名持械暴徒直接堵死了二楼会议室的大门,猎枪的枪口极其挑衅地在空中晃动,“听说你们在大半夜不睡觉,跑到连心渠涵洞底下偷挖老子留下的账本?老子今天当面告诉你们,在青龙峡这方圆几十里的大山里,老子魏天霸就是王法!关书记早就跟县里交代过了,青龙峡的矿产和大棚是基层机制创新探索,谁敢在老子的地盘上翻旧账,老子就让谁全家在大山底下填矿坑!” 二楼狭窄的走廊内,四名市公安局便衣刑警迅速拔出配枪,咔哒一声子弹上膛,依托走廊的水泥承重墙组成坚固的防御战术队形,厉声喝道:“魏天霸!把武器统统放下!我们是原州市委联合专案组,正在依法执行公务!公然持枪围攻冲击国家专案组,性质就是严重武装暴乱,你们这是自绝于党和人民!” “少拿什么党纪国法来压老子!”魏天霸狰狞狂笑,猛地向前踏出一步,手中的五连发猎枪瞬间抬起,黑洞洞、冰冷刺骨的枪口直接顶在了一名年轻纪检干部的脑门正中央,满脸横肉剧烈抽搐,“在青龙峡这片山里,老子埋掉的外地人没有十个也有八个!连去年那个自以为天下第一清高的清华硕士林远,都被老子带着人推下百米断崖喂了野狗,你们几个算什么东西?!识相的,把你们搜到的所有账本、电脑、还有林远那个军用铁盒原封不动交到老子手里,再给关书记当场写一份保证书声明青龙峡账目毫无问题,老子今天大发慈悲放你们全须全尾地滚出青龙峡!否则,老子今天就把这栋小楼直接炸成平地,对外就报个雷击失火引发地下沼气爆炸!” 话音未落,楼下院子里的几十名暴徒齐声挥舞着砍刀土铳疯狂叫嚣,两名暴徒更是直接将两个冒着青烟引信的自制黑火药炸药包恶狠狠架在了一楼大厅的承重立柱下,用打火机在引信边缘疯狂比划! 整栋小楼内的空气瞬间凝固到了冰点,火药味浓烈得令人窒息! 面对黑洞洞的枪口与随时可能引爆的炸药包,专案组负责人面色沉稳如铁,眼神中没有丝毫畏惧与退缩。他将装有林远军用铁盒与全部审计底册的特种加固公文箱死死护在自己胸前,用身躯挡在年轻干部身前,一字一顿地厉声喝斥道:“魏天霸!法网恢恢,疏而不漏!你以为有青龙县委书记关长林给你撑腰,你就能一手遮天吗?!我告诉你,在原州这片土地上,没有任何黑恶势力能凌驾于法律之上!今天你若敢动专案组同志一根汗毛,原州市委与全体政法干警必将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就在青龙峡村委会剑拔弩张、生死悬于一线的同一时刻,在距离青龙峡三十公里外的青龙县委大楼书记办公室内。 青龙县委书记关长林正反锁着房门,指尖夹着一根剧烈燃烧的香烟,在宽敞的办公室内焦躁不安地来回踱步。办公桌上的红色加密保密电话正处于免提通话状态,电话那头传来省城某实权领导亲信冰冷而严厉的声音: “关长林!中组部干部监督局赵志远局长今天下午两点就要在省委常委会前对齐学斌进行最终评价会商!你手下的魏天霸到底能不能把青龙峡的事情死死捂住?!林远那个铁盒要是落到齐学斌手里,不仅你关长林要掉脑袋,省里多年前布下的大局全要被你掀翻!” 关长林抹了一把额头不断渗出的冷汗,眼神中流露出一抹孤注一掷的穷凶极恶:“领导请一万个放心!我已经以县防汛抗旱指挥部的名义,下达了紧急封路通告,命令县公安局和交警大队把通往青龙峡的三条主干盘山公路全部以塌方滑坡为由实施物理断绝,同时在峡谷入口开启了高功率无线电干扰车!市纪委进山的那几个人现在就是瓮中之鳖,无线电发不出去,人也绝对出不来!魏天霸已经带人把他们堵在村委会里了,只要拖过今天下午中组部考察组离开原州,我今晚就安排魏天霸在山里制造一场瓦斯透水意外,把所有知情人彻底灭口,然后连夜安排魏天霸从边境走私通道出境!” 然而,机关算尽的关长林与魏天霸根本不知道,此时此刻在原州市委应急作战指挥中心内,齐学斌早以超前数倍的现代科技与雷霆战术,织就了一张天衣无缝的绝杀之网! 原州市委顶层指挥大厅内,巨大的高分辨率LED主屏幕上,青龙峡村委会的实时高空卫星红外热成像与长航时隐形无人机微光侦察画面清晰毕现! 屏幕上,魏天霸手持猎枪指着纪检干部脑门、暴徒在大楼一楼安放炸药包、甚至两名歹徒手中打火机的微弱火苗,都被毫秒级超清呈现! 站在指挥大厅主控台正中央的原州市委书记齐学斌,眼神冷冽如万年玄冰,周身散发出令人胆寒的浩然正气与铁血杀伐之气! “关长林私设路卡、屏蔽信号、企图对抗组织;魏天霸持枪围攻市委专案组、安放炸药勒索证据,这是性质极其恶劣的武装叛乱与恐怖犯罪!”齐学斌霍然转身,抓起连接特警停机坪的战备保密红色话筒,向全副武装待命的宋德胜下达了最高战备突击指令: “宋副局长!立即启动反恐防暴一级处置预案!命令市特警战术突击大队、武警机动支队重装分队立即登机!调集三架警用战术直升机实施超低空超限突防机降!凡持枪持爆、抗拒抓捕之暴徒,依法坚决采取果断措施!务必确保专案组同志绝对安全,务必确保林远烈士遗留核心证据完好无损,以雷霆万钧之势彻底荡平青龙峡黑恶巢穴!” “是!保证完成任务!”宋德胜在机库前啪地立正敬礼,刺耳的战备战斗警报声瞬间响彻原州特警基地长空! 第644章 特警机降青龙峡,横扫宗族恶霸 清晨八点四十分,大西北初夏的晨光刚刚刺破厚重的崇山云层,青龙峡上空突然狂风大作,整座峡谷剧烈震颤! 青龙村村委会二楼会议室内,恶霸头目魏天霸的嚣张气焰已经膨胀到了极致。他狞笑着将手指死死扣在五连发猎枪的扳机上,嘴里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倒数声:“十!九!八……最后五秒钟!把林远的军用铁盒和所有审计底册统统扔过来!不然老子先崩了你们带头的,再把整栋楼送上天给老子陪葬!” 会议室门外,两名亡命徒手中的打火机火苗已经逼近了自制黑火药炸药包的引信,白色的青烟在狭窄的楼道内滋滋作响!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生死关头,一阵如九天闷雷般滚滚而来的低空机械轰鸣声,自崇山峻岭的万仞绝壁间骤然炸响! 呼!呼!呼! 三架涂装威严、通体漆黑的警用重型战术直升机宛如三只翱翔在苍穹之巅的黑色雄鹰,以超低空贴地突防的凌厉姿态,自峡谷绝壁两侧电光火石般呼啸杀出! 巨大的碳纤维旋翼以每分钟上千转的极速旋转,掀起了狂暴无匹的飓风乱流!狂暴的气流宛如平地刮起的十级风暴,瞬间将村委会大院里七辆改装皮卡上的厚重帆布与泥浆全部掀飞,院内的瓦砾、碎石与垃圾在狂风中疯狂横扫,打得院内几十名暴徒东倒西歪、根本睁不开眼睛! “什么声音?!哪来的飞机?!直升机怎么可能进得了青龙峡?!”魏天霸脸色骤变,手中的猎枪猛地一抖,惊慌失措地冲到窗边举目望去。 还没等院子里的几十名暴徒从巨大的震惊与恐惧中回过神来,三架直升机在村委会大院上空二十米处实施悬停,两侧战术舱门轰然大开,四根粗壮的高强度黑色战术索降绳从半空中垂直坠下! “特警突击!所有人放下武器抱头趴下!反抗者依法坚决击毙!” 伴随着大功率警用战术扩音器冰冷威严、响彻山谷的断喝,原州市公安局常务副局长宋德胜一身重装战术防弹甲、手持九五式微声突击步枪,率领着三十名佩戴四目夜视防暴头盔、手持微声冲锋枪与防暴重盾的市局特警尖刀队员,以极其凌厉矫健的身手从数十米高空如神兵天降般飞速索降! 砰!砰!砰! 厚重的黑色特战靴重重踏在水泥地面上的瞬间,特警突击组如离弦之箭般迅速展开梯形战斗突击队形,战术强光手电与红外激光瞄准器交织成一道死亡光网,瞬间将大院内的六十多名暴徒全方位死死锁定! “妈的!警察就几个人,跟他们拼了!给老子开枪打死他们!” 院子里魏天霸的两名贴身亡命打手凶相毕露,狂吼着端起两支锯短枪管的双管改制土铳企图对空射击,另一名暴徒更是疯狂扑向楼道口的炸药包引信! 砰!砰!砰! 三声清脆刺耳的高精度狙击步枪枪声在数百米外的峡谷绝壁制高点上骤然响起! 特警狙击手在超远距离外实施了外科手术般的极限精准射击!两名持枪暴徒手中的土铳在枪火中应声被高精度狙击弹精准击碎,手臂鲜血狂飙,哀嚎着倒在血泊中疯狂翻滚;而那名企图点燃炸药包引信的亡命徒,手中的打火机被狙击弹直接凌空打爆,整条右手瞬间失去知觉! “突入!解救专案组同志!”宋德胜一声暴喝,亲自端着加厚型防暴合金重盾,一脚将村委会紧闭的一楼大门踹得轰然崩碎! 轰!轰! 两枚高强度战术闪光震撼弹被特警队员以教科书般的精准手法顺着楼梯口掷入二楼走廊! 伴随着两声刺目欲盲的炽白强光与高达一百八十分贝的震耳欲聋巨响,包围二楼走廊的二十多名暴徒瞬间双耳失聪、双目剧痛失明,平衡感完全丧失,手中的砍刀与铁棍稀里哗啦掉落一地,抱着脑袋哀嚎着满地打滚。 特警战术突击小队以雷霆万钧之势突入二楼,重盾推进、战术交叉掩护、精准擒拿背铐,整套动作干净利落宛如行云流水!一名名企图反抗的暴徒被特警队员干脆利落地踩在脚下,咔哒咔哒的警用手铐声在楼道内密集响起! 不可一世的青龙峡土皇帝魏天霸在防暴重装特警的绝对降维打击面前,吓得魂飞魄散、面无人色、双腿剧烈发软。他刚想把手里的五连发猎枪偷偷塞进会议室的破沙发底下,宋德胜已经宛如一头出闸的猛虎大步冲上前,一记刚猛无匹的铁拳携带着凌厉的破风声狠狠砸在魏天霸的面门上! 咔嚓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骨裂声响起,魏天霸的鼻梁骨瞬间粉碎,鲜血喷涌而出!整个人惨叫着被宋德胜单手死死按在冰凉的地砖上,坚固的警用手铐咔哒一声将其双手死死反剪锁死! 宋德胜一脚将魏天霸的五连发猎枪踢飞,踩着魏天霸的脖子厉声喝道:“魏天霸!睁开你的狗眼看看!在共产-党执政的天底下,谁敢自称王法?!谁敢持枪对抗专案组,今天就是你们这帮恶霸毒瘤的末日!” 魏天霸满脸是血,痛得嗷嗷惨叫:“宋副局长……饶命啊!我交代……当年在鹰嘴崖撞死林远的事情,是关长林书记让我带人干的!是关书记说林远手里有账本,不弄死林远大家全得掉脑袋!关长林给了我四千万干股,还答应保我在青龙峡当一辈子土皇帝啊!” “当年参与推林远下悬崖的六个打手,现在人在哪里?!”宋德胜厉声逼问,脚下的力道猛地加重。 “就在后山炸药作坊里!他们都在后山看守地下矿坑、炸药库和黄金!”魏天霸吓得魂飞天外,竹筒倒豆子一般全盘招供,“宋局长,别打了,后山炸药库里连了自毁雷管线路,千万别让他们点火啊!” “报告宋副局长!专案组全体同志安全无恙!林远烈士遗留核心证据与审计账目完好无损!现场六十二名涉黑武装暴徒全部缴械控制!”特警突击队长立正报告,声音铿锵有力。 宋德胜抓起对讲机,向市委应急指挥中心汇报道:“报告齐书记!青龙峡村委会战斗结束!专案组同志全体安全脱险!首恶魏天霸已被我当场生擒并初步招供!魏天霸供述后山炸药库藏有当年谋杀林远烈士的全部直接凶手与自毁引信,请求立即对后山实施强攻搜爆!” “干得漂亮!”市委指挥中心大厅内,齐学斌的声音洪亮威严,“命令特警排爆尖刀组和武警机动分队立即突击后山地下矿区,切断自毁线路,查封非法炸药作坊与涉案庄园,固化全案证据,一个凶手也不许放跑!” “是!保证完成任务!” 十分钟后,十余辆警用防暴装甲车在重装特警和武警官兵的强力引导下,以推土机般的狂暴气势,直接撞开了魏天霸设立在青龙峡后山的三道水泥暗卡铁门,特警排爆队员持防爆盾牌与阻断钳突入地下矿区腹地! 在深达地下二十米的防爆暗室内,当年直接参与逼停林远车辆并将其推下百米断崖的六名骨干凶手,还没来得及摸到自毁雷管的开关,就被如狼似虎的特警队员当场按倒在地生擒活捉! 特警排爆专家冒着生命危险,在十分钟内成功剪断了连接在八吨硝铵炸药上的全部自毁电引线,消除了整座青龙峡的特大爆炸隐患! 现场搜出的战果触目惊心,令所有参战干警无不倒吸冷气: 在地下作坊内,起获自制工业雷管三千二百枚、特种高威力硝铵炸药整整八吨、改制军工五连发猎枪二十二支、军用步枪子弹五百六十发;在魏天霸占地五十亩的豪华私人庄园地下暗室夹墙内,起获非法转移隐藏的实物黄金整整三十公斤、百元大钞现金两千两百万元,以及记载着青龙县委书记关长林近三年来全部受贿分赃细节、干股比例与批文审批记录的九本秘密硬皮账册! 上午十点整,当三架警用直升机押解着主犯魏天霸等核心涉黑骨干平稳降落在原州市公安局大院停机坪时,早早守候在现场的数百名办案干警齐声发出雷鸣般的胜利欢呼! 而在青龙县委书记办公室内,正反锁房门、急忙把几份受贿分赃合同塞进碎纸机企图销毁证据的关长林,听到窗外由远及近传来的尖锐警笛声,整个人面如死灰,手中的打火机啪的一声掉在地上! 轰的一声,办公室大门被市纪委两名沉稳严肃的纪检干部强力推开,纪检组长冷冷亮出了盖有鲜红省市两级纪委公章的留置决定书:“关长林同志!别烧了,你胞弟的离岸账户和魏天霸的九本账册已经被我们全盘起获!经西陇省纪委批准、原州市委常委会议研究决定,因涉嫌严重违纪违法、充当特大黑恶武装保护伞并涉嫌谋杀国家选调生干部林远,即刻对你实施留置审查!请跟我们走吧!” 关长林瘫软在真皮转椅上,面容扭曲、冷汗如雨,神情绝望地喃喃自语:“完了……全完了……齐学斌怎么敢……他怎么敢直接调动武装直升机跨区进山抓人啊……” 纪检人员冷冷给他戴上冰冷的手铐,依法将其架出县委大楼。大楼外的广场上,数百名闻讯赶来的基层干部与普通群众无不拍手称快、热泪盈眶! 而在原州市公安局审讯大厅内,连环审讯紧锣密鼓地展开。面对血淋淋的铁证与直升机突袭缴获的八吨炸药和九本账本,魏天霸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不仅一五一十交代了杀害林远的全部犯罪事实,还供出了关长林在省里的三条隐秘利益输送暗线。 宋德胜拿着厚厚一份签字画押的供词快步走进齐学斌的办公室:“齐书记!全案铁证如山,口供与物证完全闭环!我们连夜固定证据,随时可以在省委常委会上给全省人民一个交代!” 齐学斌将钢笔重重合上,目光望向省城方向:“好!正义或许会迟到,但绝不会缺席!明天省委常委会,我们要让全省干部看看,朗朗乾坤之下,没有任何保护伞能够遮天蔽日!” 第645章 常委会斩断黑伞,全票通过副省级 初夏的正午,烈日当空。西陇省委主楼二楼的省委常委会会议室内,厚重的长条绒布窗帘紧闭,中央空调发出轻微的嗡鸣,整间会议室内的空气凝重压抑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宽大的红木椭圆形常委会会议桌周围,西陇省委班子全体常委悉数在列。西陇省委书记陈正国面容威严沉稳,端坐在主位正中;在他身旁的特邀观察席上,端坐着中组部干部监督局副局长、考察组组长赵志远。 今天西陇省委常委会的核心议题,是对原州市委书记齐学斌拟破格提拔为西陇省委常委兼原州市委书记进行省委常委会的专题表决与组织推荐。 会议刚一开始,主持组织工作的省委领导刚刚宣读完中组部考察组的前期考核报告,坐在椭圆形会议桌中段的一名曾与关长林关系极为密切、身兼省直重要实权领导职务的常委委员,便缓缓放下了手中的骨瓷茶杯。 他清了清嗓子,眼神阴鸷地环视四周,语气沉重而严厉地率先发难: “陈书记、赵局长,各位常委同志。我谈几点个人意见。学斌同志在原州主政三年多,抓经济、搞产业确实有魄力、有冲劲,打掉一些外围涉恶势力也取得了一定成效。但是,我们选拔高级领导干部,特别是省委常委这样的重要骨干,不仅要看经济数据,更要看干部的政治纪律、大局意识和法治素养!年轻干部最致命的弱点,往往就是容易急功近利、思想偏激、作风过于刚愎武断、搞独立王国!” 这名常委手指重重叩击着桌面,语气愈发具有攻击性:“就在今天上午,在国家组织部考察组进驻原州进行干部考核的关键敏感时期,原州市委、市公安局竟然在没有向省委主要领导和省政法委提前请示报备的情况下,擅自出动三架警用重型武装直升机和三十多名防暴特警重装力量,跨行政区域对青龙县实施大规模武装突击!甚至在青龙县委大楼内,当着数百名干部的面,公然给青龙县委书记关长林同志戴上手铐实施强制留置!” 这名常委情绪激动,声音陡然拔高:“关长林同志是省里培养多年的优秀正处级少数民族地区干部,更是老一代德高望重省领导生前兢兢业业的专职秘书,多年来在青龙县扎根奉献、任劳任怨!原州市委在没有任何确凿定案证据、在换届考察的最关键节点搞出如此骇人听闻的武装行动,不仅严重破坏了全省换届选举的稳定大局,更有严重政治越权、滥用公权力、大搞个人英雄主义和制造基层政治恐慌的嫌疑!如果我们对这种目无组织纪律、擅自调动武装力量跨区抓捕县委书记的行为视而不见甚至予以提拔,今后全省各市州一把手岂不是人人自危、群起效仿?!因此,我严肃建议:对齐学斌同志提任省委常委的推荐表决暂缓执行!责令原州市委就此次擅自行动向省委常委会作深刻书面检查!” 这番冠冕堂皇、扣帽子施压的话语在会议室内回荡开来,几名不知内情的省委常委神色微变,互相低声耳语,整个常委会会议室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充满了山雨欲来的政治压迫感。 几名常委低声交谈道:“是啊,关长林毕竟是老领导身边出来的人,就算真有问题,也该走省纪委的正常督查程序,原州直接动用武装直升机抓人,确实有些过于强硬了。” “而且偏偏选在中组部考察的节骨眼上,这不是给省委添乱吗?” 然而,端坐在特邀席上的中组部考察组组长赵志远面容平静如水,只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深邃地注视着主位上的省委书记陈正国。 陈正国嘴角泛起一丝冰冷刺骨的冷笑,眼中闪过一抹雷霆般的决绝。他猛地伸手按下了桌上的保密内部通话器,沉声下令:“让原州市委书记齐学斌同志进来!” 会议室厚重高大的双开红木大门轰然推开! 原州市委书记齐学斌身穿洗得发白的深蓝色警用夹克,步伐沉稳如山,手里提着两只沉甸甸的特种防辐射绝密证据箱,目光如炬,大步流星走入常委会会场正中央! 齐学斌向省委各位领导庄严敬礼,随后啪的一声打开了第一只证据箱,将一双沾满斑驳血迹的旧布鞋垫、一只深绿色的老式军用防水铁饭盒、以及九本盖满关长林亲笔签字画押的受贿账册整整齐齐排在常委会椭圆形长桌的正中央! 齐学斌目光如刀,直视刚才出头发难的那名常委,声音铿锵有力,字字如惊雷滚过天际: “各位常委领导!在某些同志大谈特谈所谓顾全大局、维护稳定、程序合规之前,请大家先看一看这双带血的布鞋垫,看一看从青龙峡脱贫连心渠涵洞基石下起获的军用铁盒,听一听一年前牺牲在青龙峡深山里的清华硕士选调生林远同志在生命最后一刻的绝命录音!” 齐学斌按下便携加固电脑的播放键,林远烈士在生命最后关头那段悲壮决绝的原声录音瞬间在整间省委常委会会议室内回荡开来! “我是省委组织部选调生、青龙峡驻村第一书记林远……我已经掌握了他们私设地下炸药作坊、非法盗采八千万元国家战略铼矿、以及青龙县委书记关长林收取四千万元干股分红的全部原始账目……魏天霸想杀我灭口……我将证据封存于连心渠一号涵洞石基之下……只要连心渠的水还在流淌,正义就绝不会熄灭!如果我牺牲了,请党组织一定要替大山里的百姓申冤!党的初心,绝不容许黑恶贪腐势力践踏!” 录音中暴徒刺耳狂妄的狞笑声、重型柴油机的咆哮声、剧烈的金属撞击声与百米深渊下狂暴的山风声,让在座的所有省委常委心头剧震、面色骇然! 齐学斌将一份份由国家最高法医鉴定中心出具的现场痕检鉴定书和九本受贿账册重重拍在桌面上,直面全场,字字见血、掷地有声: “一年前!二十三岁的优秀省委选调生,因为在全村大会上当场撕毁假大棚验收单、拒绝同流合污,被关长林的心腹打手用高碳钢锯切断悬崖护栏蓄意推下百米绝壁谋杀灭口!一年来,烈士白发苍苍的退休乡村教师母亲,被关长林多次关进黑招待所软禁拦截,把血书缝在鞋垫里冒死步行翻山走到市委大门告御状!关长林在青龙峡私设地下特种炸药作坊八吨、非法盗采国家极度濒危战略军工矿石八千余万元,更是指使六十多名持枪暴徒在今天清晨公然带枪安放炸药包围攻市委联合专案组!” 齐学斌将现场查获的八吨硝铵炸药视频投影在大屏幕上,声音如金石交鸣:“我想请问刚才质疑原州市委办案越权的常委同志,当专案组六名纪检干部和四名刑警被六十多名持枪暴徒用冒烟的炸药包顶在头上勒索毁灭证据的时候,我们该不该调动直升机突击机降?!当八吨特种硝铵炸药埋藏在深山随时可能引爆毁灭大山的时候,我们该不该采取果断措施?!当一个县委书记大肆贪污挪用数千万元扶贫款、甘当杀人恶霸保护伞的时候,我们还要讲什么老领导秘书的情面?!” 齐学斌目光威严,扫视全场:“如果为了所谓的考察期表面风平浪静,就要让年轻烈士的忠魂沉冤地下,就要让老百姓在宗族恶霸的皮鞭下继续受苦,就要对公然持枪对抗党纪国法的贪官恶霸视而不见,这叫什么大局?!这叫丧失党性原则!这叫对党和人民事业的极大背叛!” 一席话掷地有声、大义凛然,震得整间会议室内鸦雀无声!刚才出头发难的那名常委脸色惨白如纸,冷汗涔涔而下,双手剧烈颤抖,低下头去不敢与齐学斌对视一眼! 省委副书记、省政法委书记霍然站起表态:“学斌同志处置果断、指挥若定!如果不是原州市委雷霆出击,专案组同志的生命与烈士遗留的铁证就全被毁灭了!我完全支持原州市委的断然行动,关长林涉嫌重大犯罪,必须由省纪委异地严办!” 省委书记陈正国霍然拍案而起,怒不可遏,眼中充满了雷霆之怒:“混账至极!触目惊心!一个县委书记,仗着自己曾任领导秘书的背景,竟然在深山里充当杀人恶霸的保护伞,盗采国家战略矿产,草菅人命,公然武装对抗专案组!省纪委必须彻查到底,不管是退休的老领导还是现职领导干部,只要敢在这起命案和涉黑窝案中充当保护伞,一律连根拔起、绝不姑息!” 陈正国转过头,目光充满由衷的赞许与动容地注视着齐学斌:“学斌同志在大是大非面前敢于亮剑,在生死考验面前把人民利益放在第一位,这就是我们党最需要的硬骨头好干部!” 此时,中组部考察组组长赵志远微笑着站起身来,当场宣布了中组部考察组的最终意见: “考察组全程见证了齐学斌同志在面对群众申冤时的担当与雷霆手腕。齐学斌同志政治品格极其过硬,斗争精神极为突出,政绩卓著,深得民心!中组部考察组全票通过对齐学斌同志提任副省级西陇省委常委的考察推荐!” 话音落下,整间省委常委会会议室内瞬间爆发出了经久不息、极其热烈的掌声! 第646章 挨家送还救命钱,烈士碑前百姓跪 青龙峡的清晨,初升的金色朝阳洒在青龙村村委会的大院里,驱散了笼罩在大山深处二十年之久的黑恶阴霾。 院子正中央,早早搭起了一排整齐干净的木质工作台,大红色的横幅在晨风中舒展,上面写着青龙峡涉案资金全额清退与受害群众补偿发放大会。数十名市纪委、市财政局和原州农商银行的业务骨干身穿制服,胸前佩戴着闪闪发光的党徽,正一丝不苟地整理着一本本印有大红印章的实名存折。 原州市委书记齐学斌身穿洗得发白的夹克衫,神色庄重地端坐在发还台正中。身旁,宋德胜带领着十余名特警队员在四周警戒,现场井然有序。 大院门外,聚集了从青龙峡三十八个自然村赶来的上千名村民。老百姓们穿着破旧却浆洗得干干净净的粗布衣裳,眼眶泛红,伸长了脖子望着台上一叠叠整齐的存折,许多白发苍苍的老人双手止不住地剧烈颤抖。 二十年了,魏天霸的宗族黑恶势力与关长林的保护伞像一座大山,死死压在青龙峡老百姓的头顶。今天,党组织真的把他们被吞掉的救命钱一分不少地追回来了! 在发放台一侧,市纪委专案组设立了政策咨询与信访登记台。 几名纪检干部正耐心地为前来的村民解答资金核算标准:“大叔,您家当年被魏天霸强占的三亩水浇地,按照每年每亩一千二百元的最高补偿标准,连本带息补发三年总计一万两千九百六十元;另外,国家下拨的危房改造补助两万元,一并打入了您的实名存折里!” 老农颤抖着捧着存折,眼泪止不住地往外涌:“同志……这钱我们等了整整五年啊!当年魏天霸指使打手逼我们在空白协议上按手印,谁敢不按就打断谁的腿!我们告到县里,信访件转手就被他们拿在手里当草纸……今天市纪委当着全村的面把钱退还,党是真把我们穷人放在心坎上啊!” 一名被魏天霸打断左腿的护林员老刘柱着双拐走上前,接过三万八千元的伤残救助金与护林工资补发,泣不成声:“齐书记!要不是您调直升机进山把恶霸连根拔了,我们这辈子连做梦都不敢想能拿回自己的血汗钱啊!” 齐学斌快步走下主席台,亲手扶住老刘,拍着老人的肩膀温言道:“老刘同志,你受苦了!在共产-党的天底下,没有一个老实本分的劳动者该受这种委屈!以前有些腐败分子遮住了天,今天我们把青天还给大家!” “青龙峡的父老乡亲们!” 齐学斌转过身,接过话筒,清澈而洪亮的声音在山谷间激荡回响: “自二零二一年以来,国家和省市下拨给青龙峡镇的现代农业扶贫补贴、大棚建设资金,总计八千两百万元,被魏天霸及其涉黑团伙以伪造签名、强占土地的卑劣手段全部贪污侵吞!经过原州市委、市纪委和公安机关的全力追缴,魏天霸在后山私家庄园私藏的三十公斤黄金、两千两百万元现金,以及转移到省城和海外的全部涉案黑金,已全额追缴到位!” 齐学斌的声音铿锵有力,掷地有声:“从青龙峡外围浅山到深山绝壁腹地,全域三十八个自然村被侵吞扣押的涉农补贴与大棚救命钱,今天全部水落石出!今天,原州市委把这八千两百万元救命钱,按户头、按年份,连本带息,一分不少全部发还到大家的手里!” 话音未落,全场上千名乡亲瞬间爆发出排山倒海般的掌声与欢呼声,许多饱经苦难的老农当场掩面痛哭,激动得浑身发抖! “一号,魏大有家!补发大棚补贴与土地流转费四万八千元!” “二号,李秀莲家!补发涉农专项救助与医疗补助三万六千元!” 一名名朴实的村民迈着颤巍巍的步伐走上台,颤抖着双手从齐学斌手里接过崭新的存折。看着存折上一串串清晰的数字,村民们紧紧握着齐学斌的手,泪水止不住地滚落下来:“齐书记……青天大老爷啊!我们做梦都没想到,这辈子还能拿回自己的血汗钱啊!” 发放大会持续了整整两个多小时,四百二十户贫困村民全部领到了属于自己的血汗钱。每一位领到存折的乡亲,都在清退确认单上郑重按下了红手印,现场充满了久违的欢声笑语与感恩的泪水。 下午三点,青龙峡脱贫连心渠一号涵洞旁的古渠首前,山风呼啸,松涛阵阵,清泉流淌。 在当年年轻选调生林远带领乡亲们修建的连心渠石碑旁,一座高达四点五米的汉白玉英雄纪念碑在万众瞩目下庄严落成。 纪念碑正中央,雕刻着林远烈士身穿夹克、面带微笑的英俊面容,下方金字镌刻着他的生前誓言:党的初心,绝不容许黑恶势力践踏! 三千多名青龙峡村民自发从几十里外的山村赶来,乡亲们胸前佩戴着白花,手里捧着从大山深处采摘的金黄色野菊花,沿着清澈的连心渠排成了望不到头的长龙。 林远白发苍苍的母亲张素琴在家人的搀扶下走到纪念碑前,抚摸着石碑上儿子的名字,老母亲抚碑痛哭:“远儿啊……党组织替你申冤了!齐书记把杀害你的恶霸和贪官全抓了,把连心渠基石下的铁盒取出来了,把被贪污的钱全还给老百姓了!你在九泉之下可以瞑目了啊!” 齐学斌迈着沉稳庄重的步伐走上前,脱下警帽,深深地鞠了三个躬,随后将省委组织部追授林远同志特等功臣与全省脱贫攻坚楷模荣誉证书,庄严交到了张素琴老人颤抖的手中。 “老人家,林远同志没有离开我们,”齐学斌声音低沉却充满力量,回荡在崇山峻岭之间,“他的忠魂化作了青龙峡的巍峨界碑,他的热血浇灌了这片大山的每一寸土地!原州三百万人民永远不会忘记他,党和政府永远是你们最坚强的依靠!” 三千多名父老乡亲在纪念碑前整齐地跪倒在地,向着年轻的烈士英雄深深叩首。漫山遍野的金黄山花在微风中摇曳,大西北的天空碧空如洗,蔚蓝深邃。 在青龙村村委会的值班室里,齐学斌一边听取市纪委和审计部门的汇报,一边仔细审阅着全村四百二十户贫困农户的补偿明细总表。 “齐书记,除了追回的现金与黄金之外,”市财政局长指着资产清单汇报道,“魏天霸在青龙峡后山修建的五十亩豪华私家庄园与非法选矿厂,经过市委常委会研究决定,已全部依法没收归村集体所有!我们计划将魏家庄园的主楼改建为青龙峡现代农业技术培训中心与乡村卫生院,将后山的非法矿区全部改造成全村共享的万亩绿色生态产业孵化园!” “这个改建方案非常好!”齐学斌欣慰地点头赞许,“过去是恶霸鱼肉百姓的魔窟,今天就要把它变成造福全村老百姓的民生乐园!要让老百姓真真切切看到,黑恶势力的盘剥永远长久不了,党和政府始终是人民群众最坚强的靠山!” 市农牧局技术专家指着规划沙盘补充道:“齐书记,我们已经联系了省农科院,青龙峡昼夜温差大、日照充足,非常适合种植高原有机高原夏菜和特色冷凉菌菇。新建设的一期两千亩智慧连栋大棚,预计每亩年纯收益可达三万元以上,全村户均年增收将在八万元以上,彻底甩掉贫困帽子!” “不仅要建好大棚,更要打通物流销售渠道,”齐学斌叮嘱道,“我们要把青龙峡的高原有机蔬菜纳入原州国际陆港的冷链集配体系,直供粤港澳大湾区甚至出口中亚!让大山深处的优质农产品搭上国际贸易的快车!” 傍晚时分,西陇省委正式下发红头通报,全省通报了原州市委果断查处青龙县特大涉黑涉腐窝案的重大成果,并在全省范围内启动基层微腐败与涉黑恶保护伞专项整治行动。省委通报中对齐学斌同志敢于担当、雷霆反腐的作风给予了全省通报表彰! 在青龙县干部警示教育大会上,齐学斌作了长达两小时的严肃讲话,向全县干部深刻剖析了关长林案的严重教训:“权力是党和人民赋予的,任何把权力当作敛财工具、把黑恶势力当作护身符的行径,终将被时代和人民所唾弃!我们要以林远同志为榜样,把对党的忠诚和对人民的深情,化作扎根基层、造福一方的实际行动!” 全县八百多名干部深受震撼,纷纷在反思录上写下深刻检讨,青龙县的党风政风焕然一新。 而在青龙峡连绵起伏的荒山荒滩上,三十多台重型推土机与挖掘机发出了震天动地的轰鸣声! 伴随着钢铁巨臂的猛烈砸击,魏天霸当年的非法矿井在爆破声中被永久封死,全自动控温、水肥一体化的高标准现代戈壁智慧连栋温室大棚全面破土动工,大山深处焕发出前所未有的生机与活力! 第647章 荒山建起万亩温室,蔬菜直供京城 盛夏时节,骄阳似火。 原州南部青龙峡的大山深处,昔日寸草不生、飞沙走石的干涸戈壁荒滩,如今已彻底换了一副人间奇迹般的模样。 放眼望去,上万亩银白色的高科技智慧连栋日光温室在大峡谷平坦的阶地上整齐排列,宛如一片波澜壮阔的银色海洋在烈日下熠熠生辉。温室顶部的双层漫反射高透光特种玻璃与高强度轻量化合金钢架结构,能够抵御西北十级以上的特大狂风与沙尘暴。 大棚内部更是别有洞天。 走进一号高标准示范温室,一股湿润而清新的草木香气扑面而来。成排的现代化无土栽培高架上,红彤彤的高原冷凉樱桃番茄如红玛瑙般挂满枝头,叶片翠绿欲滴;另一侧的药材培育区内,道地的高原黄芪与党参在人工模拟的高山微气候环境中茁壮成长。 棚顶上方,原州平定县矿区直供的绿色光伏电驱动着全自动遮阳网与变频恒温系统;地面上,精准微滴灌管道正根据土壤传感器实时传输的数据,将富含微量元素的营养液精准输送到每一株作物的根系部位。 在中央监控室内,大屏幕上跳动着温室内部的光照强度、二氧化碳浓度、空气温湿度以及根系含水率等数十项核心农业参数。 几名刚刚经过省农科院培训上岗的年轻村民正坐在电脑前,熟练地操作着智能化环控软件:“齐书记,现在的大棚太先进了!以前靠天吃饭,夏天怕旱冬天怕冻;现在只要在屏幕上点一下鼠标,整个大棚的遮阳帘自动拉开,喷淋系统自动浇水施肥,一个人就能轻松管理十个高标准大棚!” “齐书记,您看这串自然成熟的冷凉沙瓤番茄,”省农科院首席专家老赵从架上摘下一颗红透的果实,掰开后露出沙质诱人的果肉,满脸自豪地汇报,“由于我们青龙峡海拔超过一千八百米,昼夜温差高达十七度,日照时间长达三千小时,加上全程使用光伏清洁能源控温与地下深井活水滴灌,这里的果蔬糖分积累比普通大棚高出百分之四十,农药残留指标完全为零!” 齐学斌接过番茄尝了一口,汁水浓郁甘甜,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赵专家,科学技术就是最硬核的生产力!当年的烂铁架变成了聚宝盆,老百姓在大山深处真正找到了致富的金钥匙!” 就在这时,一阵清脆悦耳的高跟鞋声从大棚连廊传来。 身穿干练职业套装的清河集团总裁苏清瑜,在几名现代农业冷链技术专家的陪同下快步走了过来。看到丈夫齐学斌被泥水沾湿的裤脚,苏清瑜眼中闪过一丝温柔,随即将一份刚刚签署的跨省保供商业合同递到了齐学斌手中。 “学斌,清河集团旗下的大型冷链物流车队和原州国际陆港多式联运专班已经全部对接完毕,”苏清瑜指着大棚外排队装车的二十辆重型特种冷藏集装箱卡车说道,“今天首批采摘的八十吨青龙峡精品冷凉西红柿与有机高原彩椒,将直接装上恒温冷链车,经原州国际陆港高速通道,十二小时内直发京城新发地与长三角顶级生鲜商超!” 苏清瑜笑着补充道:“京城的各大商超已经开出了每斤十五元的高端直供采购价,首季万亩温室的总产值预计将突破一点五亿元!全村四百二十户农户,今年户均纯收入保底能拿到三万五千元以上,比过去翻了整整三十倍!” 正在大棚里忙着采摘装箱的数十名村民听到这个数字,激动得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兴奋地欢呼起来:“三十倍!俺们一年的收入顶过去一辈子啊!” 老汉魏德山戴着草帽,手里捧着一盒刚刚分拣好的精品西红柿,笑得脸上的皱纹全舒展开来:“齐书记,清瑜总,以前我们连苞谷面都吃不饱,魏天霸那帮恶霸逼得我们喝苦咸水;现在我们在自家门口当上了产业工人,每个月按时领工资,到年底还能拿大棚分红!这是党给俺们送来的金饭碗啊!” 下午两点,原州国际陆港青龙峡冷链分拨中心前彩旗招展,汽笛长鸣。 伴随着齐学斌一声发车令下,首列满载青龙峡有机果蔬的生鲜冷链铁路多式联运专列呼啸启程,沿着刚刚改造完成的电气化铁路大通道,如离弦之箭般风驰电掣地奔向京城。 在青龙峡智慧农业基地的中央调度中心内,巨大的液晶显示墙上正实时刷新着各项冷链物流与市场销售数据。 苏清瑜指着屏幕上的京津冀生鲜销售热力图,向齐学斌详细介绍道:“学斌,你看,清河集团在京城设立的二十家大型精品生鲜体验馆,今天早上八点正式上架了青龙峡的冷凉沙瓤番茄和有机彩椒。不到两小时,首批运抵的八十吨果蔬全部被抢购一空!京城的消费者对这种生长在大西北高海拔戈壁、完全无农药残留的高原有机蔬菜赞不绝口,各大生鲜电商平台的预售订单已经排到了下个月!” “现代农业必须走高科技、高品质、高附加值的品牌化道路,”齐学斌站在大屏幕前,目光深远地说道,“大西北的荒滩戈壁不是劣势,只要用好光热资源,配上先进的物联网技术与现代冷链物流,荒漠就能变成流金淌银的绿色聚宝盆!” 与此同时,在青龙县全境九个乡镇的村头田间,国家级脱贫攻坚验收评估组的数十名专家正分成十二个暗访小组,手持平板电脑深入老百姓家中进行随机抽查。 在青龙峡镇五组的一户脱贫农户家中,国家验收组专家翻看着农户家的存折与水质检测报告,亲切地询问坐在土炕上的老两口:“大娘,现在家里通自来水了吗?水喝着苦不苦?今年大棚的分红拿到手了吗?” 满脸红光的大娘笑得合不拢嘴,指着院子里的自来水龙头和门前停放的崭新电动三轮车:“同志,水甜得很咧!水龙头一拧,清冽冽的山泉水哗哗流!俺老汉在村里智慧大棚当管护员,每个月三千块钱工资按时打到卡上,上个月村里还给俺们发了八千块钱大棚产业分红!齐书记带人把恶霸抓了,俺们全村的好日子才真正开头啊!” 专家们在平板电脑的满意度一栏上,毫不犹豫地打出了全额满分的评级。 在远山现代农业科技示范园的数字化温室大棚内,一场生机勃勃的现代化农业革命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推进。 伴随着轻柔的音乐声,棚顶上方由原州自主研发的光伏智能补光灯自动亮起,模拟出最适合光合作用的特定光谱波段;高架栽培槽中的有机基质下,微孔滴灌管道正以每秒滴入两滴营养液的极高精度,为每一株冷凉番茄和精品中药材提供养分。 几名从省城高校毕业返乡的年轻大学生农技员,正手持便携式手持终端,对刚刚采摘下来的黄芪根系进行糖度和活性成分的快速化验:“齐书记,检测结果出来了!我们青龙峡高海拔冷凉温室培育出来的仿野生黄芪,黄芪甲苷和毛蕊异黄酮的有效含量比药典标准高出百分之八十五!国内三家顶级中药饮片上市企业,已经与我们村集体签订了长达十年的保底包销协议,每亩中药材的纯利润预计能达到两万八千元!” 苏清瑜在一旁微笑着补充道:“不仅是国内市场,清河集团已经与原州国际陆港中亚班列运营公司达成了深度合作。下个月起,青龙峡生产的特级有机果蔬和高原中药提取物,将搭乘冷链恒温专列直通哈萨克斯坦、乌兹别克斯坦等中亚多国的高端市场,实现真正的戈壁农业向西出海!” 正在包装车间忙碌的村民魏大有激动地抹着眼泪:“以前魏天霸当支书的时候,逼着我们在烂铁架里种劣质苞谷,一年到头连两千块钱都挣不到;现在我们在家门口当上了技术工人,村里还给大伙儿买了五险一金!这日子过得比蜜还要甜啊!” 齐学斌巡视着繁忙有序的包装与发货流水线,神色庄重地对身旁的青龙县新任领导班子叮嘱道:“乡村振兴的核心在于产业,产业的根本在于让老百姓真正获益!县委县政府要始终当好服务群众的店小二,把每一分扶贫资产管好、用好,绝不能让任何新的权力寻租与盘剥侵蚀老百姓的红利!” 在远山现代农业科技示范园的技术研发中心内,齐学斌与省农科院专家、清河集团冷链负责人围坐在长桌旁,专题研究青龙峡特色农产品的深加工与全产业链延伸布局。 “齐书记,除了鲜食番茄和初级中药材直供之外,”省农科院老赵兴奋地展示着几款刚刚研发成型的深加工样品,“我们利用青龙峡高原有机沙瓤番茄提炼出的特级番茄红素软胶囊,以及高原道地黄芪提取的活性冻干粉,附加值是鲜果鲜药的整整十五倍!目前我们已经与三家国内知名制药龙头达成了战略合作,计划在青龙县产业园区建设年产值五亿元的现代生物萃取产业基地!” 苏清瑜在一旁接着汇报道:“清河集团已经设立了一亿元的乡村振兴产业投资基金,专门用于支持青龙峡青年农民技能培训与农村电商孵化。目前,村里已经有三十多名返乡年轻后生在大棚里架起了网络直播支架,青龙峡的高原冷凉中药材和有机果蔬在各大电商平台上日均订单量突破了两万单,大山里的优质特产真正插上了互联网的翅膀飞向全国!” 齐学斌听得十分欣慰,神色坚定地说道:“产业兴旺是乡村振兴的根本之策!我们要把青龙峡打造成大西北绿色有机农业与乡村振兴的璀璨明珠,让每一位老百姓都能在现代产业发展中持续增收、昂首挺胸走向共同富裕!” 在青龙峡现代农业产业园区的智慧仓储冷链物流中心内,大型自动化立体仓储货架如同巨大的钢铁蜂巢拔地而起。 数十台智能搬运机器人正沿着地面磁条轨道高速穿梭,将一箱箱经过精密激光分选、贴有国家有机防伪追溯二维码的精品沙瓤番茄精准码放在恒温托盘上。 省农科院专家向齐学斌介绍道:“齐书记,我们给每一箱青龙峡有机果蔬都赋予了一张专属的“数字身份证”。京城和上海的消费者只要用手机扫一下二维码,就能实时查看到这箱番茄是在哪个大棚采摘的、光照时间多少小时、使用的是哪一眼深井活水灌溉,实现了从田间地头到市民餐桌的全程透明可追溯!” 苏清瑜在一旁微笑着说道:“目前,青龙峡的有机蔬菜品牌已经通过了国家绿色有机食品最高等级认证,并成功入选了国家重大外事活动的指定果蔬供应名录。不仅如此,沿海几家大型农业科技上市公司主动提出投资意向,计划在原州投资二十亿元建设西北最大的现代智慧农业科技创新孵化园,带动周边三个贫困县协同发展!” 齐学斌深有感触地点头道:“乡村振兴必须依靠科技创新与产业集群!我们原州不仅要把青龙峡打造成脱贫攻坚的典范,更要以现代农业为支点,撬动整个大西北向生态有机、高附加值现代农业大步跨越!” 在青龙峡智慧现代农业大棚外的田间物流装运区,二十台叉车正将一箱箱恒温保鲜的高原冷凉彩椒稳稳装入重型冷藏集装箱货柜。 原州海关与出入境检验检疫局的工作人员在现场设立了移动报关查验点,对即将发往境外的首批高原有机中药材和深加工番茄红素进行现场铅封与出具植物检疫证书。 原州海关关长走到齐学斌面前汇报道:“齐书记,青龙峡现代农业基地已经获得了原州综合保税区与海关高级海关高级经认证企业的双重赋能!未来青龙峡生产的所有高端农产品,可以在田间地头完成报关、查验、放行全部手续,直接搭乘原州国际陆港中欧中亚班列出境,通关时间压缩了百分之七十以上!” 齐学斌与海关工作人员一一握手,深情勉励道:“农产品出海,不仅是大西北特色农产品走出国门,更是我们华国高科技现代农业向世界展示脱贫攻坚奇迹的闪亮名片!大家一定要把好质量安全关,让青龙峡的绿色品牌享誉海内外!” 在青龙峡镇中心小学的新落成操场上,伴随着清脆悦耳的上课铃声,数百名山里娃穿着崭新统一的蓝白校服,在平整塑胶跑道上欢快奔跑。 这所由市委统筹、用魏天霸涉案资产改建的现代化寄宿制学校,不仅配备了高标准计算机教室与科学实验室,还接入了省城名校的远程同步智慧课堂。 校长拉着前来调研的齐学斌的手,眼含热泪地说道:“齐书记,以前魏天霸连学校的围墙砖头都要克扣,山里的娃上学要翻两座大山;现在村里有了万亩智慧温室,家长们在家门口上班挣大钱,孩子们在宽敞明亮的暖气教室里读书,青龙峡的未来彻底有盼头了!” 齐学斌蹲下身子,给一名少先队员整理好胸前的红领巾,温和而坚定地鼓励道:“孩子们,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大山挡不住你们看世界的目光,大西北的明天全靠你们去创造!” 与此同时,国务院扶贫开发领导小组与农业农村部联合组成的国家级脱贫攻坚验收评估组,在对青龙县全境九个乡镇、一百一十二个行政村进行为期一周的随机入户暗访与严格抽检后,在青龙县委大礼堂举行了庄严的评估结果通报大会。 主席台上,国家联合验收组组长郑重宣布: “经过全方位严格评估,原州市青龙县综合贫困发生率归零,脱贫人口人均纯收入增幅居西北各省第一位,基础设施与公共服务全达标,群众认可度达到百分之九十九点八!国家验收组一致认定:青龙县全优通过脱贫验收,正式退出国家级贫困县序列!” 全场掌声雷动,经久不息! 紧接着,国家验收组组长宣读了国务院扶贫办与农业农村部的联合表彰通报: “西陇省原州市在推进精准扶贫与乡村振兴过程中,坚持铁腕扫黑除恶、坚决打伞破网,创新运用绿色光伏能源、现代戈壁设施农业与国际陆港多式联运大通道,走出了一条高科技、高品质、高附加值的现代绿色农业脱贫新路,经验做法具有重大推广价值,特对原州市委、市政府予以全国通报表扬,原州模式列为全国脱贫攻坚标杆典型!” 齐学斌站在领奖台上,接过沉甸甸的金字奖牌,胸膛起伏,眼中满是对大西北父老乡亲的深情与自豪。大西北的辽阔荒原上,现代农业与绿色产业的崭新画卷正在生机勃勃地铺展!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满万亩智慧连栋大棚,整片青龙峡宛如披上了一层耀眼的黄金铠甲。山风吹拂着山谷间飘扬的鲜艳红旗,大西北的苍茫群山之间,处处涌动着战天斗地、欣欣向荣的蓬勃生机! 第648章 任命下达,三十一岁晋升省委常委 西陇省委大礼堂内,气氛庄严肃穆而热烈。 主席台上方悬挂着金色的国徽,两侧红旗鲜艳夺目。台下整整齐齐端坐着西陇省委、省人大、省政府、省政协领导班子全体成员,全省各市州党政主要负责人,省直各部委厅局主要领导,以及驻省重要科研机构与大型国企负责人等四百余人。 会场内座无虚席,所有参会干部的目光中都带着难以掩饰的期待与震动。 上午九点整,西陇省委书记陈正国面容沉毅走上主席台正中主持会议。 省委常委、省委组织部部长沈明礼手持一份盖有中共中央组织部鲜红印章的特急任职红头文件,迈着庄重有力的步伐走到了发言席前。 沈明礼清了清嗓子,拿起话筒,声音洪亮地宣读中央干部任命决定: “中共中央批准:齐学斌同志任中共西陇省委委员、常委,继续兼任中共原州市委书记!” 宣读完毕的刹那,整座省委大礼堂内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坐在前排就座的省直厅局长与各市州书记们无不心头巨震,眼神中充满了无与伦比的惊叹与敬佩! 三十一岁! 年仅三十一岁的副省级省部级高级领导干部! 这在西陇省建省以来的干部选拔历史上是前所未有的奇迹,在整个华国当代政坛更是凤毛麟角! 在座的所有干部心里都极其清楚,齐学斌的这次破格擢升,绝不是依靠任何背景或运气,而是他从最基层的民警干起,一路冲锋陷阵、浴血奋战,用一件件惊天大案的胜利、用老百姓实打实的口碑铸就的无上荣光! 从清河县刑警大队连破连环杀人案,到东山矿区整顿打垮黑恶集团;从原州市委书记任上铲除盘踞西北二十年的路霸黑鹰堂与李天成保护伞,到青龙峡大案为牺牲烈士昭雪、建起万亩戈壁现代农业绿洲,齐学斌走过的每一个台阶,都是用铁血担当和硬骨头精神踏踏实实拼出来的! 西陇省委书记陈正国微笑着向齐学斌招手示意。 身穿笔挺深色中山装的齐学斌从容站起身,身姿挺拔如松,迈着沉稳坚毅的步伐大步走上主席台。 陈正国亲自将红色的省委常委任命证书庄重递到了齐学斌手中,并紧紧握住齐学斌的手。 陈正国拿起话筒,神色庄严地发表讲话: “同志们!中央对齐学斌同志的任命,是党中央立足西北高质量发展与干部队伍年轻化、专业化作出的英明战略决策!齐学斌同志对党忠诚、立场坚定、敢于碰硬、一心为民!在他主政原州的三年里,原州从一个涉黑涉暴频发、营商环境恶劣的落后地区,一跃成为大西北向西开放的枢纽之城、绿色算力与现代农业的新高地!” 陈正国转过身,目光深邃地注视着齐学斌,语重心长地寄语道:“学斌同志,三十一岁的省委常委,是全省人民对你的厚望,更是党和人民赋予你的千钧重担!希望你以此为新的起点,继续发扬基层民警敢打硬仗的拼搏作风,以省委常委的宏大格局,擘画好原州乃至全省现代化的宏伟蓝图!” 在省委大礼堂热烈持久的掌声中,台下就座的西陇省委常委、省纪委书记、省高级人民法院院长以及各市州委书记们,目光全部聚焦在主席台中央身姿挺拔的年轻身影上。 一位在西陇省政坛工作了三十多年的老厅长忍不住摘下眼镜,擦拭着激动的泪水,低声对身旁的同僚感慨道:“三十一岁晋升省委常委,这在全省乃至全国政坛都是罕见的奇迹!但齐学斌同志主政原州三年来,扫黑除恶打掉张富贵、马宗明,铲除西北路霸黑鹰堂与李天成保护伞,为牺牲选调生林远烈士申冤并建起万亩智慧戈壁农业,把原州从一个烂摊子打造成高质量发展的西北排头兵,这样的政绩,换作任何人,谁能不心服口服?!” “是啊!学斌同志办的每一个案子都是硬骨头,抓的每一项产业都是实打实的民生工程!”另一位市委书记连连点头,“中央和省委不拘一格降人才,把这样敢打硬仗、一心为民的铁血战将选拔进省委领导班子,正是全省两千六百万干部群众的最大福气!” 主席台上,西陇省委书记陈正国神色庄严地做总结发言: “同志们!西陇省正处于转型发展与向西开放的关键攻坚期。面对复杂严峻的外部环境和深层次的改革阵痛,我们最需要的就是像齐学斌同志这样政治过硬、作风优良、敢于斗争、善于斗争的年轻领军干部!全省各级领导班子和广大党员干部,要以齐学斌同志为榜样,坚决摒弃求稳怕事、当官做老爷的消极作风,把心思全部用在为党分忧、为民谋利的大事要事上,以昂扬的斗志谱写西陇现代化建设的壮丽篇章!” 全场再次爆发出经久不息的掌声,雷鸣般的掌声在大礼堂内久久激荡! 西陇省委大礼堂内,庄严神圣的国歌声落下后,全体省委委员与四百多名全省正厅级以上领导干部肃然起立。 省委书记陈正国在主席台上,深情回顾了齐学斌主政原州三年来的非凡历程与卓越贡献: “同志们!三年多以前,原州是一个什么样子?那时的原州,矿难频发、涉黑涉恶势力盘根错节,三一二国道二十年路霸横行,老百姓有冤无处申,经济发展在全省连年垫底!正是齐学斌同志临危受命、受命于败军之际,以一名老刑警的铁骨铮铮和党员干部的浩然正气,带头冲锋在扫黑打伞第一线!” “他不怕死、不谋私、不信邪!打掉了张富贵、马宗明矿霸集团,彻底全歼了盘踞西北二十年的路霸黑鹰堂,撕碎了以李天成为代表的政法腐败大网,拔除了关长林侵吞扶贫救命钱的黑恶保护伞!” “更难能可贵的是,齐学斌同志在抓发展、抓民生上同样展现出了极其卓越的战略眼光与领导艺术!一手建成了西北唯一的国际陆港多式联运大通道,一手打造了国家级超级地下绿色算力中心与万亩智慧现代戈壁农业!原州的地区生产总值从不足千亿飙升突破两千亿大关,三百万原州百姓安居乐业、欢欣鼓舞!中央对齐学斌同志的破格重用,正是对这种‘想干事、能干事、干成事、不出事’的铁血实干家的最高褒奖与最强背书!” 陈正国书记一番发自肺腑的讲话,震动了整座会场,台下四百多名省直厅局长和各市州主要负责人无不深受触动,掌声如惊涛骇浪般响彻云霄! 齐学斌迈着稳健的步伐走上大会发言台,向主席台与全体与会人员庄严鞠躬,随后发表任职就职演说。他的声音沉稳、洪亮,充满穿透人心的磅礴力量: “感谢党中央的信任,感谢陈正国书记和省委各位领导的培养,感谢全省父老乡亲的托付!我齐学斌从一名基层派出所民警一步步走来,深深懂得权力的本质是什么。权力是人民赋予的公器,是沉甸甸的责任,绝不是谋取私利的工具!” “坐在省委常委的位置上,我齐学斌向党中央、向西陇省委、向全省两千六百万人民庄严承诺:第一,始终坚守政治忠诚,坚决把党的路线方针政策落到实处,不折不扣服务国家向西开放与绿色发展大局;第二,始终坚持斗争精神,对任何侵害人民利益的黑恶势力、对任何搞权钱交易的腐败分子,不管涉及到谁、不管背景多深,坚决一查到底、绝不妥协;第三,始终牢记为民初心,把老百姓的柴米油盐、安危冷暖作为工作的最高准则,拼尽全力让大西北的人民过上更加幸福美好的生活!” 演说掷地有声、气冲霄汉,整座省委大礼堂内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在西陇省委大礼堂热烈庄重的会议间歇,西陇省委副书记、省纪委常务副书记李长泽与省委组织部部长沈明礼微笑着走到齐学斌身旁,紧紧握住齐学斌的手。 “学斌同志,三十一岁挑起省委常委的千钧重担,全省广大干部群众对你寄予了极高的期望!”李长泽拍着齐学斌的肩膀,感慨万千地说道,“这次中组部干部监督局与省委联合考察组出具的考察报告中,赵志远局长给你的评语是“铁骨铮铮、大节不亏、敢打硬仗、群众拥戴”,这在高级干部考察评价体系中是罕见的极高赞誉!” 沈明礼部长接着说道:“中央和省委做出这项破格重用决定,就是要树立一种坚定的用人导向:不唯资历、不唯关系,凡是在基层急难险重岗位上敢于亮剑、真抓实干、做出经得起实践和历史检验硬核实绩的干部,组织上就坚决破格提拔、委以重任!原州的向西开放大通道、算力中心与乡村振兴,省委将给予全方位的政策与资金倾斜!” 齐学斌庄重表态:“感谢省委领导的鼓励与信任!我齐学斌必将始终保持基层刑警敢打必胜的冲锋姿态,以如履薄冰、如临深渊的责任感,为党守好阵地,为大西北两千六百万人民拼尽全力!” 在西陇省委常委楼的三楼小会议室内,新一届省委常委会召开了齐学斌履新后的首次常委碰头会。 省委书记陈正国面带微笑地环视全体常委,语重心长地说道:“学斌同志的加入,为我们西陇省委常委班子注入了强大的生机与活力!中央对学斌同志的分工明确:除全面主持原州市委工作外,由学斌同志作为省委常委,重点协助省委抓好全省扫黑除恶专项斗争、向西开放战略大通道建设以及国家数字新基建超级算力枢纽的顶层推进!” 陈正国随后郑重指出:“当前,全省改革发展正处于滚石上山、爬坡过坎的关键期,深层次的利益博弈越来越复杂尖锐。我们省委班子必须精诚团结、旗帜鲜明地支持敢闯敢干的年轻同志!任何个人如果把部门利益、派系私利凌驾于全省发展大局之上,省委决不姑息!” 齐学斌庄严表态:“请陈书记和各位常委放心!学斌必将始终保持冲锋在前的姿态,以省委常委的担当和基层刑警的硬骨头,坚决守好国家向西开放的门户大关,绝不辜负组织的重托与人民的期望!” 全体省委常委无不为齐学斌的坦荡与豪迈报以热烈的掌声。 在省委大礼堂的主席台后方休息室内,省委常委、省委政法委书记与省高级人民法院院长、省检察院检察长等全省政法系统最高领导,微笑着将齐学斌围在中间。 “学斌同志,政法系统全体干警为你感到无比骄傲!”省委政法委书记紧紧握住齐学斌的手,感慨道,“你是从最基层的一线民警一步一个脚印成长起来的全国政法英模,今天能够作为全省最年轻的省委常委兼任原州市委书记,这是全省政法战线无上的荣光!全省政法各部门必将全力配合原州的扫黑除恶、新型犯罪打击与重大数字新基建安全保卫工作!” 齐学斌神色谦逊而庄重:“感谢各位领导和政法老前辈的关怀与厚爱!学斌不论走到什么岗位,身上永远流淌着人民警察忠诚为民的热血,永远是党和人民最忠诚的卫士!” 休息室内传出阵阵爽朗欣慰的笑声,全省高级领导班子展现出前所未有的强大向心力与凝聚力。 在省委大礼堂一楼贵宾接待室里,中组部干部监督局局长赵志远在全省干部大会闭幕后,专门与齐学斌进行了长达一小时的个别深入谈话。 赵志远局长面色严峻而关切,从公文包中拿出一份中央有关部门转来的加密内参,推到齐学斌面前:“学斌同志,中央领导同志对你的破格提拔高度关注,但也特别叮嘱我向你转达八个字:“居安思危、防微杜渐”!你在基层敢打敢拼,动了太多黑恶势力和既得利益集团的奶酪,一些潜伏在暗处的金融寡头和境外势力对你恨之入骨,正在暗中寻找机会搞政治抹黑与金融破坏!” 赵志远注视着齐学斌清澈坚定的双眸,语重心长地强调:“特别是原州正在建设的国家级超级算力中心和向西开放大通道,承载着国家重大战略机密与海量核心数据。九鼎集团等具有境外复杂背景的资本势力已经将黑手伸向了西北,你作为省委常委兼原州市委书记,必须时刻保持高度的政治敏锐性与斗争精神,以铜墙铁壁般的坚强阵地,坚决粉碎任何境内外敌对势力的图谋!” 齐学斌挺直腰杆,向中组部领导庄严表态:“请赵局长转告党中央!我齐学斌生是党的人,死是党的魂!只要我齐学斌还在这个岗位上一天,就绝不允许任何黑金巨鳄与间谍内鬼在西北大地上兴风作浪!” 全场再次响起经久不息的掌声。 会场上,经久不息的掌声再次响彻云霄,久久回荡在巍峨的大礼堂穹顶之上。 会议结束后,走出省委大楼主楼,阳光如金色的瀑布洒满广场。各市州主要领导纷纷上前握手道贺,齐学斌一一谦逊致谢,举止沉稳大气,展现出成熟大员的非凡风范。 宋德胜早已等候在专车旁,快步上前敬了一个极其标准庄严的警礼:“齐书记!祝贺您!” 齐学斌拍了拍老战友的肩膀,眼神投向远方:“德胜同志,常委的担子更重了。平定县废弃矿洞的国家级超级算力中心一期工程已经到了攻坚试运行的关键时刻,走,我们回原州!” 当齐学斌乘车返回原州市委大院时,市委常委会全体成员早已在办公楼前整齐等候。看着这位带领原州披荆斩棘、创造无数奇迹的年轻省委常委,全场再次响起了发自内心的热烈掌声。齐学斌走下车,与每一位班子成员用力握手,目光坚定地说道:“同志们,荣誉属于全州三百万人民!新的征程已经开启,让我们继续保持冲锋姿态,以实际行动向党和人民交出一份更加优异的答卷!” 原州市委办公大楼前的广场上,初夏的微风拂过挺拔的白杨树。齐学斌凝视着天空中飘拂的白云,深邃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崇山峻岭,望向了原州三百万父老乡亲期盼的笑脸。他深知,副省级的官阶绝不是享乐的温床,而是党和人民托付的一份沉甸甸的军令状!为了这片深爱的土地,他必将横刀立马、再立新功! 原州的每一寸土地、大西北的每一条山川,都在静静见证着这位年轻干部的赤子之心。风起云涌,长空万里,属于原州、属于齐学斌的铁血传奇,正以无可阻挡之势昂首向前! 第649章 废矿洞变宝,西北超算中心落成 从省城参加完常委任命返回原州的当天下午,齐学斌便轻车简从,直接将市委常委扩大会议开到了平定县黑风沟深山的崇山峻岭之中。 在前期平定县试点机房成功肃清了孙海涛等非法盗电挖矿黑客团伙、完成分布式算力并网测试之后,经过一年多的国家级高标准深度扩建与特高压专线直供,这片纵深数十公里、内部容积达三百万立方米的地下废弃花岗岩矿洞群,终于正式迎来了国家东数西算战略核心骨干工程:昆仑一号西北国家级超级绿色算力中心一期工程的全面交付与国家级战略验收! 车队沿着加宽加固的特种防爆公路驶入代号为昆仑一号的国家级西北超级地下绿色算力中心主入口。 穿过三道重达十吨的特种防辐射防核生化液压密封铁门,扑面而来的不再是昔日矿洞潮湿污浊的粉尘,而是经过特级过滤、恒温恒湿的清凉空气。 地下数百米深处的花岗岩天然洞窟内,灯火通明宛如白昼。在特种钢结构防震支架上,整整齐齐排列着上万台高性能液冷超级服务器机柜。数万根高速光纤如神经元网络般在头顶桥架中穿行,指示灯闪烁着如星河般璀璨的幽蓝色微光。 在中央监控调度大厅内,巨型环形大屏幕上实时显示着整座算力中心的运行状态:机房环境温度十四点二度,相对湿度百分之四十五,服务器处理器负载率百分之六十八,地下防震传感器显示一切指标全部处于最高安全等级。 “齐书记,整个矿洞的地质结构经过了国家地震局与工程院院士团队的全面勘测加固,”算力中心总工程师指着主控大厅中央的巨型全息监控屏汇报道,“平定县地下矿洞常年保持在十四到十六度的天然低温,相比传统地面算力中心,仅自然冷却一项每年就能节省电费三亿多元!” 总工程师满脸自豪地调出一组实时能耗数据:“更关键的是,原州北部荒漠上新建的五吉瓦绿色光伏矩阵与风电场,通过特高压直供专线直接接入地下机房,整个算力中心的能源使用效率指标达到了惊人的一点零八,达到全球顶尖算力枢纽最高水准!目前,国家重点科研机构的量子物理运算、以及四大国有商业银行的灾备金融数据库,已经正式点火切入试运行!” 齐学斌在机房长廊中漫步巡视,看着一台台昼夜不停处理国家核心数据的国产高性能服务器,眼中满是欣慰。 从昔日的罪恶矿奴矿洞,到今天的国家级算力地下长城,原州走过了一条何等波澜壮阔的涅槃之路! 然而,如此巨大的数百亿国家级数字新基建红利,很快引来了省城实权派系贪婪的目光。 第二天上午,西陇省政府召开常务会议扩大会议,专题研究全省数字经济与新型基础设施布局。齐学斌以新任西陇省委常委身份列席会议,端坐在常委前排席位上。 会议进行到关键议程时,新调任西陇省常务副省长的赵立诚缓缓放下了手中的钢笔。 赵立诚五十出头,是从东部沿海经济大省空降到西陇的实权高官,在省政府内部作风极其强势霸道,身后更是隐隐牵扯着盘根错节的沿海资本与省城金融掮客利益网络。 赵立诚轻咳了一声,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开口道:“同志们,原州超级算力中心一期建成了,这确实是件好事。但是,算力涉及全省乃至国家的数据安全,原州毕竟只是一个地级市,在专业管理人才、金融风险防范以及全省算力统筹调度能力上,存在着不可忽视的短板和风险。” 赵立诚翻开一份厚厚的省政府提案,目光越过众人直视齐学斌:“为了防范重大金融与数据安全风险,省政府常务会议建议:立刻由省金融办牵头,联合省属重点国企九鼎科技集团,全面接管原州超级算力中心的一期资产与后续运营调度权,将原州算力中心正式升格为省属直管平台,原州市委、市政府不再参与底层数据的调度与商业运营!” 这番话一出,整间省政府常务会议室内瞬间鸦雀无声。 在场的所有厅局长心里都极其清楚,赵立诚这是打着全省统筹的幌子,明目张胆地要把原州投资三百亿、辛辛苦苦建成的国家级超级算力中心整块吞下,拱手送给他背后的利益同盟! 就在省发改委和金融办负责人面面相觑不敢吭声时,齐学斌霍然抬起头来。 他没有看赵立诚面前的文件,而是将一本厚重的国家发改委批复红头文件和原州三年来的财政专项审计底册,啪的一声重重按在桌面上! 齐学斌目光如刀,直视赵立诚,声音不高却带着极其凛冽的威严与压迫感: “赵副省长,我想请问你三个问题。” 齐学斌竖起第一根手指:“第一,平定县的三百万立方米矿洞,是原州老百姓当年在矿霸皮鞭下流血流汗挖出来的,原州整顿矿山用了三年时间、清退了上百家非法企业才换来这片地下净土;原州搞光伏绿电,是市财政顶着巨大压力自筹资金铺设的特高压专线。当初立项论证的时候省里没人看好,现在一期建成了、见效益了,某些人就急不可耐地要打着统筹的名义伸手摘桃子,这是什么道理?!” 齐学斌竖起第二根手指,字字如金石交鸣:“第二,国家发改委与中央网信办批复的红头文件上,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原州地下算力中心属于国家东数西算战略核心节点,实行原州市委领导下的国家重点实验室直管体制,任何部门不得随意变更运营架构!请问赵副省长,你的省属接管提案,有没有向国家部委报批?有没有经过省委常委会的前置审议?!” 齐学斌竖起第三根手指,目光逼人:“第三,你提案中指定要联合接管的九鼎科技集团,据我所知,是一家民营外资控股的金融服务中介,根本没有承接国家一级涉密算力平台的合规资质!把承载国家金融命脉的算力中心交给这样一家底细不明的公司,这到底是防范风险,还是在给国家安全制造天大的黑洞?!” 三声质问,字字见血,掷地有声! 整间会议室内死一般的寂静,赵立诚被齐学斌凌厉的目光与无可辩驳的法理事实逼得脸色涨红成猪肝色,额头冷汗直冒,张口结舌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西陇省省长当场拍板:“学斌同志讲得很有道理!原州算力中心事关国家重大战略,必须严格按国家批复执行,省属接管提案暂时搁置!” 在平定县黑风沟地下数百米深处的算力中心核心机房内,齐学斌在一排排泛着冷冽蓝光的服务器机柜前驻足良久。 身旁的宋德胜看着眼前这片充满科幻感的地下算力长城,忍不住感慨道:“齐书记,三年前我们带着特警在这里清剿张富贵的黑窑矿奴时,坑道里到处是铁链、皮鞭和带血的矿车;谁能想到,仅仅三年时间,这片人间地狱竟然变成了承载国家核心金融和科研大数据的算力堡垒!” “这就是发展的力量,也是法治与正义的力量,”齐学斌伸手轻轻抚摸着厚重的特种钢机架,神色深沉而坚定,“黑恶势力以为靠着暴力和非法采矿就能永远盘剥这片土地,但他们最终只能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而我们用正气和科技重塑的这片热土,将永远为国家和人民创造无穷的财富!” 而在省政府常务会议室内,齐学斌有理有据、字字见血的三声质问,更是彻底撕碎了常务副省长赵立诚夺权摘桃子的如意算盘。 几名分管金融和科技的副省长私下交换着眼神,无不对齐学斌的政治胆识与宏大格局钦佩不已。 省发改委主任在会后快步追上齐学斌,低声汇报道:“齐常委,您刚才在会上说得太透彻了!国家发改委高技术司刚刚来电,对原州地下算力中心的绿色节能指标给予了极高评价,并明确表示国家第二批战略算力扩容资金五十亿元将全额直拨原州专户!” 齐学斌微微颔首,目光冷静如水:“感谢发改委的支持!算力是国家未来的核心战略资源,原州一定会把好大门、守好阵地,绝不容许任何外部利益集团插手染指!” 在平定县黑风沟地下超级算力中心的主控大厅内,巨型环幕上正清晰展示着全国算力骨干网的实时调度拓扑图。 算力中心总工程师指着一条条连接京津冀、长三角和粤港澳大湾区的高速低时延直连光缆,向齐学斌详细汇报:“齐常委,我们昆仑一号地下超级算力中心一期工程,总算力规模已经达到了惊人的每秒三万亿亿次浮点运算!通过特种量子加密波分复用技术,原州与京城之间的数据传输往返时延被压缩到了极其惊人的九点八毫秒,完全能够满足国家最高等级的大模型深度训练、航空航天空气动力学模拟以及国家外汇储备清算的极端并发需求!” 总工程师激动地说道:“过去,沿海地区建设大型算力中心,不仅土地成本高昂,而且每年消耗数百亿度火电,面临着巨大的双碳与能耗压力。而我们原州利用天然花岗岩深层矿洞,地表铺设五吉瓦绿色光伏电,实现了真正意义上的零碳算力直供!这是国家东数西算战略最完美、最硬核的典范工程!” 齐学斌在机房内部仔细检查了双路市电供电系统、柴油发电机应急机组以及全自动气体灭火防护装置,神色极其严肃地对宋德胜和安保负责人叮嘱道:“算力中心不仅是原州转型发展的顶梁柱,更是承载国家核心金融和国防大数据的绝密堡垒!这里的每一台服务器、每一条光纤,都事关国家安全与大局稳定!市公安局特警支队和网安支队必须进驻现场实施二十四小时一级战备值守,任何未经政审的外包人员一律严禁进入核心机房!” 宋德胜立正敬礼,铿锵表态:“请齐常委放心!市局特警大队已在矿洞各个关键道口设立了三重生物识别防爆门禁,确保地下算力长城固若金汤、万无一失!” 在平定县地下超级算力中心的一号核心电力枢纽站前,巨型特高压变压器发出低沉有力的嗡鸣声。 国家电网西陇电力公司总工程师指着由原州北部荒漠直通地下矿洞的六回特高压纯绿电专线,向齐学斌做深度电力保障汇报:“齐常委,我们原州超级算力中心配备了国内最高等级的“四重供电冗余保障系统”。除了五吉瓦光伏电与风电全额直供之外,我们还在矿洞深处部署了两套大型全钒液流长时储能电站与八台大功率柴油应急发电机组,哪怕遭遇极端特大自然灾害导致外部电网完全断电,地下算力中心依然能够以满负荷状态独立安全运行七十二小时以上,确保国家核心数据绝对不掉电、不丢失!” 齐学斌在主控台前亲自签署了算力中心一期安全运行责任状,沉声叮嘱道:“国家把关乎金融主权与科研命脉的数据放在原州地下,这是对我们原州最极致的信任!我们原州必须把这里的物理安全、网络安全和电力安全做到万无一失、绝对零差错!” 在平定县地下算力中心的超净科研实验室内,来自清华大学和中科院计算所的青年博士科研团队,正紧张地对新一代国产自主可控量子加密算法进行极限并发压力测试。 项目领军青年科学家兴奋地向齐学斌汇报:“齐常委,我们团队过去一直在沿海高校租用机房做实验,不仅算力租金极其昂贵,而且经常遭遇突发限电和网络卡顿。来到原州昆仑一号算力中心后,地下纯净的花岗岩电磁屏蔽环境与充沛廉价的绿色光伏电,让我们的量子深度学习训练效率提升了整整三倍!原州正在成为全国青年计算机科学家向往的数字创新圣地!” 齐学斌在实验台前与青年科学家们一一握手,深情鼓励道:“科技兴则民族兴,科技强则国家强!原州市委市政府将为所有来原州创新创业的科研人才提供最高标准的住房保障、科研资金与全生命周期服务!你们在地下潜心攻关,原州市委替你们遮风挡雨、当好最坚强的后盾!” 青年科研人员们群情振奋,热烈的掌声在地下机房长廊内回荡不息。 在平定县地下算力中心主控调度中心的二楼贵宾观摩室里,来自国家四大国有商业银行总行的数据中心首席技术官们,正在全神贯注地看着大屏幕上飞速跳动的实时异地灾备同步测试。 工商银行总行首席信息官走到齐学斌面前,由衷赞叹道:“齐常委,平定县深层花岗岩矿洞的天然抗震抗爆防核生化性能,结合原州极其充沛稳定的绿色光伏电源,完全满足了国际最高等级的国际最高四级金融灾备数据中心标准!总行党委会刚刚做出决议,将工商银行全国四级灾备核心节点与智能风控大脑正式落地原州昆仑一号,首期运算租凭协议年金额达八亿元!” 齐学斌与各大银行负责人亲切握手,信心十足地表态:“原州必将以最高等级的安全保障和最优质的营商环境,全力护航国家金融数据动脉安全运行!” 在平定县地下算力中心的国防数据交换机房内,三名身穿迷彩作训服的战区信息化专家正在对高通量战备数据链路进行最后的联调联试。 大校军官走到齐学斌面前,庄严敬礼道:“齐常委,平定县深层花岗岩地层结构不仅能够抵御中子弹和钻地弹的直接打击,而且其天然的电磁衰减屏蔽系数达到了特级国防工程标准!战区司令部已经正式批复,将西北联合防空指挥自动化辅助决策节点部署在原州昆仑一号算力中心地下二区!” 齐学斌郑重还礼,神色坚毅地表态:“军民融合、保家卫国!原州市委市政府将以最高政治站位和战备标准,全力以赴保障国防核心数据的绝对安全与畅通无阻!” 走出省政府会议室,赵立诚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拧出水来,恶狠狠地盯了齐学斌的背影一眼,快步钻进了专车。 齐学斌神色从容坐上车,对宋德胜低声吩咐道:“德胜,九鼎集团突然想插手算力中心绝非偶然,让市局网安支队暗中盯着九鼎集团在原州的所有分支机构,我倒要看看,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地下数百米深处,上万台高性能服务器的指示灯如同璀璨的星河般持续闪烁,海量核心数据在超导量子光纤中以光速奔涌流淌。这片昔日埋葬罪恶与鲜血的黑暗矿洞,在正义与科技的重塑下,终于化作了保卫国家战略安全与金融主权的地下钢铁长城! 在群山环抱的黑风沟深处,特高压输电铁塔高耸入云,将海量清洁能源源源不断注入地下算力心脏。原州大地正在以昂扬的姿态,屹立于国家数字经济的最前沿! 第650章 深夜警报大作,境外黑客暗中刺探 凌晨一点二十分,平定县黑风沟地下数百米深处的算力中心一片死寂。 只有上万台服务器散热风扇发出的低沉蜂鸣声在矿洞长廊内回荡,走廊地面上闪烁着微弱的应急指示地灯。 在核心二区涉密金融科研机房的主控大厅内,两名负责夜间值守的技术人员正端着咖啡盯着屏幕。突然,大厅主控台上的十几台大屏幕同时剧烈闪烁起来,紧接着,凄厉刺耳的最高等级红色火警与数据入侵蜂鸣警报骤然划破了深夜的宁静! 滴!滴!滴! 全息监控屏上,代表核心二区底层核心数据服务器的吞吐量曲线瞬间化作一条几乎九十度垂直向上的刺眼红线!机房温度传感器读数在短短十秒内从十六度飙升到了七十五度! “报告!发现超大规模异常网络流量!”年轻的技术员脸色惨白,双手在键盘上疯狂敲击,“有未知境外网络节点正在通过虚假路由跳板,利用每秒高达数千万次的分布式加密幽灵流量,疯狂冲击底层物理硬件防火墙!对方正在尝试破解国家战略能源地理分布与西北战备通信专网的特级密匙!” “立刻启动物理熔断!拔掉核心二区对外光纤跳线!”值班主管抓起红色应急电话狂吼。 然而,屏幕上的进度条依然在顽强地跳动,数据传输协议显示,即便在拔掉主干光纤的情况下,机房内部依然有极其隐蔽的射频信号在向外发射脉冲数据包! 十分钟后,四辆警用防暴装甲车在刺耳的警笛声中风驰电掣般冲进了地下矿洞。 车门推开,西陇省委常委兼原州市委书记齐学斌身穿防弹夹克,带着市公安局常务副局长宋德胜、市局网络安全支队精锐以及两名身穿便装的国家安全部门无线电侦测专家大步冲入主控大厅。 “情况怎么样?”齐学斌目光如刀,沉声逼问。 “报告齐书记!”国安专家神色极其严肃地手持高精度无线电频谱分析仪,指着大厅内跳动的红光,“我们检测到机房内部存在一个频率极其罕见的微波隐蔽发射源,正在绕过机房的主干光网,直接通过微型卫星上行链路,向境外某涉密间谍服务器回传截获的底层数据碎片!” 齐学斌眼神瞬间森冷如铁:“有内鬼!硬件设备里被植入了物理窃密木马!德胜同志,立刻封闭地下矿洞全部出入口,所有人原地接受审查,一只苍蝇也不准飞出去!” “是!”宋德胜拔出配枪,带领二十名荷枪实弹的特警迅速接管了核心二区机房的全部安全门禁。 国安技术专家带着防静电手套,手持特种高精度透视仪,沿着机房内的数十个大型交换机机柜寸寸排查。 凌晨两点零五分,在核心二区四号核心交换机的电源背板夹层深处,技术专家用精密镊子小心翼翼地取出了一枚只有指甲盖大小、带有微型陶瓷相控阵天线的特种黑色芯片! 芯片表面,用激光微雕刻着一行极其隐蔽的绝密代码。 国安处长倒吸了一口冷气,走到齐学斌面前低声汇报道:“齐书记,这是境外顶级情报机构专门用于物理隔离网络渗透的特种抓包窃密芯片!它能够在服务器通电的瞬间,利用电磁泄漏无感抓取核心数据,并通过高频微波穿透地层向低轨通信卫星发射!如果不是今晚突发的流量过载触发了硬件温控警报,国家核心能源战略数据恐怕已经被源源不断偷运出境了!” 齐学斌紧紧盯着那枚闪着微光的黑色芯片,胸中杀意如潮水般涌动:“查!这台交换机是哪家外包运维公司负责安装调试的?!” 市局网安支队长迅速调出采购与维护档案:“报告齐书记,负责核心二区机房全部网络布线与交换机采购调试的,是西陇九鼎科技金融集团旗下的一家全资子公司,原州九鼎数科技术有限公司!” “九鼎集团!”宋德胜在一旁倒吸了一口凉气,“齐书记,昨天赵立诚副省长在常委会上提出要强行接管算力中心的,正是这家九鼎集团!”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瞬间轰然并轨,构成了一张触目惊心的天网! 齐学斌冷笑一声,眼神中透出大将之风的决断与霸气:“好一个九鼎集团!左手在省城勾结高官谋夺算力主权,右手在底层机房安插物理木马充当境外间谍走狗!他们不仅想喝老百姓的血,更想砸烂国家安全的基石!” 就在这时,宋德胜的保密手机急促震动起来。 宋德胜接完电话,快步走到齐学斌身边,神色极其凝重地耳语道:“齐书记,我们布控在省城的技侦人员刚刚发来绝密情报:九鼎集团董事长、具有境外多重国籍的神秘金融掮客白崇礼,就在刚才,秘密进入了省常务副省长赵立诚亲弟弟名下的私人高档茶庄!” 在平定县地下算力中心核心二区机房内,红色的火警警报灯依然在高速爆闪,空气中弥漫着高压电路板过热产生的轻微焦糊味。 国家安全部门的高级电子战技术专家带着高倍放大镜与便携式反间谍频谱嗅探仪,正对被拆解的核心交换机主板进行纳米级逆向工程分析。 “齐书记,宋局,请看这组显微投影图像,”国安技术专家指着便携显示屏上的微观电路走线,“这枚黑色的陶瓷芯片表面覆盖了特种高吸波石墨烯涂层,能够吸收常规安检设备的高能透视射线扫描;它在底层操作系统中固化了一套极其先进的底层微指令集,平时完全处于休眠状态,只有当服务器接入国家战略能源数据库、数据吞吐量达到特级阈值时,它才会通过预设的旁路逻辑电路自动激活,窃取未加密的内存镜像并向境外间谍卫星发射!” 宋德胜脸色极其严峻:“这绝对是国家级情报机构量身定制的高精尖物理间谍设备!普通的黑客或者商业间谍根本搞不到这种级别的军工硬件!” “九鼎集团的背景到底有多深?”齐学斌目光冷冽如霜。 市局网安支队长迅速调出九鼎集团的跨国资本结构图:“报告齐书记,九鼎科技金融集团名义上是省属重点招商引资企业,但其实际控股母公司注册在加勒比海的离岸群岛,其幕后最大股东是一家具有深厚境外情报背景的跨国对冲基金!董事长白崇礼在海外拥有多重秘密国籍,长期打着金融创新和大数据风控的旗号,在内地多省开展非法高利贷、套路贷催收以及跨境地下洗钱犯罪,并借机搜集我国重点基础设施的核心数据!” 齐学斌一拳重重砸在主控台的金属扶手上,震得屏幕微微颤动:“把手伸进国家战略算力底层搞窃密,在省内搞黑恶催收逼死无辜百姓,九鼎集团这颗毒瘤,已经烂到了骨子里!” 齐学斌转过身,向宋德胜与国安处长当场下达战备收网指令:“立刻启动省市两级国家安全与反恐联合应急机制!调集特警、刑侦、网安与国安精锐力量,对九鼎集团在原州的所有办公场所、涉密服务器与核心涉案人员实施二十四小时绝密监控,绝不能让任何一名间谍内鬼逃脱法网!” 在平定县地下算力中心核心二区涉密机房内,警报声虽然暂时平息,但空气中弥漫的杀机却越来越浓烈。 国家安全部门的高级反间谍技术处长,用特种防静电绝缘钳将那枚微型黑色陶瓷抓包芯片小心翼翼地放入带有铅屏蔽层的防辐射取证箱中,神色极其凝重地向齐学斌做深度技术汇报: “齐常委,经过我们现场微波信道解调与数据还原,这枚芯片在被物理切断之前,已经通过低轨卫星链路尝试向境外服务器发送了三组压缩数据包!数据包的内容涉及我国西北电网特高压调度拓扑图、原州军工特级铼矿储备库地理坐标、以及四大国有银行在原州灾备中心的核心结算代码!” 国安处长深吸了一口气,语气森冷:“此前我们在试点机房抓获的孙海涛,不过是境外黑客在民用网络雇佣的盗电跳板;而今晚这场行动,则是境外顶级情报机构亲自操盘的特种物理渗透与国家级间谍大案!如果不是齐常委您今晚亲自带队在十分钟内实施了全矿洞物理断网与地毯式排查,一旦这些核心数据被境外完全获取,我国的金融主权与能源安全将遭受不可估量的灾难性打击!” 齐学斌眼神如寒冰般冷冽,浑身散发出极其强大的大将杀气:“九鼎集团打着金融科技和招商引资的幌子,一边在省内大搞校园贷、套路贷逼死无辜百姓,一边把黑手伸进国家核心算力平台出卖国家绝密情报!这样的卖国蛀虫与黑产巨鳄,不把他们连根拔起、让他们牢底坐穿,我们怎么对得起国家赋予我们的神圣职责?!” 宋德胜在一旁擦拭着配枪,沉声请战:“齐书记,省城那边的技侦力量已经全方位锁定了白崇礼的行踪!只要您一声令下,特警战术突击队随时可以跨区直扑省城九鼎集团总部,实施雷霆收网抓捕!” 齐学斌摆了摆手,目光深邃而冷静:“打蛇要打七寸!白崇礼背后勾连着省里的实权保护伞,九鼎集团在全省有数十家涉黑催收窝点与洗钱通道。我们要放长线钓大鱼,把所有的资金流水、间谍证据链和保护伞网络全部固定死,做到一击必杀、全歼敌顽!” 在平定县地下算力中心的应急作战指挥车内,市公安局网络安全支队、特警支队与国家安全部门的专家正在对九鼎科技金融集团在原州及全省的资产与组织架构进行全量穿透。 网安支队长在电子沙盘上标绘出九鼎集团设立在省城和原州的十七处地下催收窝点与离岸资金通道:“齐书记,情报显示,九鼎集团在省城以“小额普惠贷款”为幌子,通过非法窃取的青年学生与公职人员个人征信大数据,大搞高利转贷、裸条套路贷和极端暴力催收,三年间逼得全省三十多名在校大学生和年轻职工家破人亡;同时,他们利用原州地下算力平台的分布式服务器搭建暗网洗钱通道,每年转移境外的非法资金高达上百亿元!” 齐学斌眼神冰冷刺骨,拳头紧紧握死:“喝青年学生的血发不义之财,当境外间谍势力的走狗出卖国家绝密,这样的黑恶金融集团如果不彻底打碎,法理不容,天理难容!” 齐学斌当场在绝密作战预案上签下代号为“断剑”的专项打击指令:“由市公安局与国安局组成联合前线指挥部,特警大队进入全天候一级战备待命状态!锁定白崇礼名下所有涉案资产与骨干成员,只要时机成熟,雷霆出击,一网打尽!” 在平定县地下算力中心主控大厅内,随着最高战备响应的下达,市局特警支队的反恐重装分队已经在矿洞四周的崇山峻岭中布下了天罗地网。 三辆带有大功率无线电干扰压制系统的特种电子对抗车,在矿洞入口处升起了十米高的全向阻塞天线,将方圆五十公里内的所有未授权微波与卫星上行链路彻底封死! 宋德胜站在指挥大屏前,杀气腾腾地向齐学斌汇报:“齐书记,我们已经对原州九鼎数科技术有限公司在本地的全部三十六名涉案工程师和高管实施了秘密控制与突击审讯!其中两名核心网络运维主管在如山铁证面前已经全盘崩溃,招供这枚硬件抓包木马正是由白崇礼指使亲信在三天前借着系统调试的幌子秘密焊接植入的!” 齐学斌站在幽蓝色的服务器机柜前,冷冷注视着被查扣的间谍芯片,字字如刀:“人证物证俱全!九鼎集团的黑幕彻底撕开了!通知全省专案组力量,全面冻结九鼎集团名下全部八十亿元涉案资金账户,严密监控省城机场与边境口岸,这场数字反谍与反腐风暴,我们就要彻底掀翻贪官和间谍的底牌!” 在平定县地下算力中心主入口的重装检查站前,市局刑侦支队与经侦支队的数十名精锐干警已经全副武装集结完毕。 宋德胜手持对讲机,向齐学斌汇报最新落地情况:“齐常委,省纪委监委第九纪检监察室与省国家安全厅二处的联合工作组已经秘密抵达原州,正在市公安局联合指挥中心入驻!省纪委主要领导明确指示,无论九鼎集团背后涉及到省里哪一级领导、无论牵扯到谁的亲属,坚决一查到底、绝不手软!” 齐学斌目光坚毅,穿上特警防弹战术背心,沉声喝道:“法网恢恢,疏而不漏!通知全体参战干警,立刻按一号绝密作战方案分头行动,直扑目标核心节点!” 在平定县地下算力中心主控大厅的量子通信保密专线前,齐学斌直接与国家安全部相关局领导通了长途保密红机电话。 “学斌同志,原州网安与国安同志今晚打了一场极其漂亮的遭遇战和阻击战!”国家安全部领导在电话中语气极其威严有力,“我们总部刚刚收到国际刑警组织与驻外情报站发来的最新通报:白崇礼背后的幕后金主,正是受境外某大国中央情报机构直接资助的“自由金融基金会”!他们企图通过在我国重点能源枢纽和算力中心植入硬件后门,在战时瘫痪我国西北电网与高铁动脉!” 国安部领导当场授权:“部党委已经决定,派出国家级网络反间谍特别行动队火速飞赴西陇,与西陇省委、原州市委成立联合反谍前线战役指挥部,由你齐学斌同志全权统筹指挥全省范围内的雷霆收网大决战!” 齐学斌紧握听筒,沉声领命:“请部领导放心!原州联合专案组已经张网以待,定叫这帮卖国间谍与金融内鬼插翅难逃、全军覆没!” 齐学斌站在幽蓝色的服务器机柜长廊中,缓缓抬起头,目光如寒夜惊雷般刺破黑暗: “宋副局长,立刻以西陇省委常委和市委书记的名义,联合国家安全局正式成立联合专案组!锁定九鼎集团全部在原州的人员与资金账户,这场数字反谍与反腐大决战,正式打响了!” 地下机房的厚重防爆门缓缓闭合,特警战士们荷枪实弹肃立在每一个战术关卡。齐学斌站在主控大厅中央,目光如寒夜惊雷般穿透重重夜幕,直射向省城与境外深不可测的黑暗深渊。在这场捍卫国家安全与人民利益的绝地天网大对决中,任何魑魅魍魉,都必将在正义的铁拳下彻底灰飞烟灭! 夜色深沉,万籁俱寂,唯有原州算力中心上方的警灯在崇山峻岭间投下威严的红蓝光影。宋德胜带领着数十名特警精锐冒着夜雾奔赴省城,一张针对九鼎金融集团和境外间谍网络的绝密天网,已在西北夜空下彻底合拢! 黎明破晓前最黑暗的时刻,原州通往省城的高速公路上,警灯划破漆黑的夜幕呼啸疾驰。齐学斌神色冷峻地注视着东方天际隐现的微光,一场彻底摧毁黑金寡头与卖国间谍的雷霆风暴,已如离弦之箭全面迸发! 第651章 芯片暗门,国安密函进原州 平定县黑风沟深山,深达地下两百米的防空矿洞内,空气透着花岗岩特有的冷冽与干燥。 数十排黑色服务器机柜整齐排列,幽蓝色的指示灯在恒温机房里规律闪烁,庞大的冷却风道发出沉闷的低吼。 防静电密封实验室内,几台高精度的电子显微镜亮着雪白的光束。 国家安全部直属技术局的芯片逆向专家徐工摘下护目镜,揉了揉满是血丝的双眼,脸色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实验台的超高倍显微屏幕上,那枚从核心交换机电源背板夹层里起获的微型芯片,正被放大数十万倍。 极微小的硅晶圆电路上,几条完全不同于原生工业协议的微米级蚀刻金线清晰毕露,犹如寄生在人体主动脉里的毒蛊。 宋德胜拖着带伤的右腿站在一旁,警服领口微微敞开,手里紧紧攥着那份刚打印出来的波形分析图纸。 老刑警的眉心拧成了一个死结,声音沙哑地打破了实验室的死寂。 “徐工,这小玩意儿到底是个什么路数?” 徐工转过身,指着屏幕上一道极其隐蔽的高频脉冲谐波,语气沉得令人窒息。 “宋副局长,这不是普通的网络嗅探器,这是军工级的双向微波后门芯片。” “后门?” “对,不仅有后门,里面还固化了独立的微型微波发射单元与低功耗逻辑运算芯片。它的电路设计极其刁钻,专门伪装成电源滤波电路的杂波抑制电容。” 徐工拿起一支金属激光笔,红色的光点落在芯片底层的一串极微小的加密逻辑门上。 “只要昆仑一号算力中心的服务器满负荷运转,这枚芯片就会利用电源谐波供电,在深夜零点到三点之间自动唤醒。” “它不走外网光纤通道,而是利用超高频微波脉冲穿透山体,直接与万米高空特定的商业低轨卫星进行窄带握手。” 宋德胜倒吸了一口凉气,手背上的青筋随之暴起。 “它回传的都是些什么数据?” “这是我们最担心的东西。” 徐工调出一组刚完成解密的十六进制数据包,屏幕上瞬间跳出密密麻麻的电气工程参数与三维地理矢量坐标。 “它不仅在偷偷抓取原州各部门的通信元数据,更在以每周两次的频率,持续打包盗取整个大西北特高压骨干电网的实时动态载荷图,以及国家战略储备地下油库的物理管网压力模型!” 正说着,实验室厚重的密封气闸门发出哧的一声排气轻响。 齐学斌快步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件半旧的深色夹克,身材挺拔如松,年轻英挺的眉宇间透着刑侦老将特有的沉冷与威严。 刚刚三十一岁的西陇省委常委兼原州市委书记,仅仅是站在那里,整个实验室内原本有些压抑的气氛便陡然一肃。 “学斌同志,你来看看这个。” 国家安全部特派反谍专员顾主任迎上前去,神情肃穆地将一份厚厚的文件递了过去。 封皮上赫然盖着最高级别的红色绝密钢印,旁边还附着一张境外暗网追踪拦截的情报简报。 齐学斌接过文件,目光如刀锋般扫过上面的每一行字迹。 “暗门已经确认破译了?” 齐学斌的声音不高,却沉稳得如同一座不可撼动的山岳。 徐工立刻点头汇报道:“齐书记,百分之百确认了。对方的代码逻辑里甚至嵌入了自毁指令,只要遭遇非授权电压探测就会瞬间熔断物理熔丝。如果我们昨晚迟断电十分钟,这枚芯片就会在机柜里直接化成一撮飞灰,彻底死无对证。” 顾主任接过话茬,指着简报上的暗网监控日志,语气极其严峻。 “齐常委,部里对原州截获的这批数据高度震惊。” “根据国家安全机关驻境外情报站的实时监控,一个代号黑幽灵的跨国间谍情报中介,三天前已经在暗网论坛挂出了一份高阶竞标标的。” “标的名称就叫华国西北新型特高压走廊与战备地下油网拓扑拓扑。” “起拍价高达五千万美元,竞标方背景直指境外某大国的军工智库与战备情报分析部门。” 顾主任深吸了一口气,神色凛然地补充道:“西北特高压电网是国家西电东送的大动脉,沿线牵扯到数以万计的民生重载线路,更覆盖着重要的战略能源节点。” “如果让境外的恶意势力掌握了全套动态载荷与调度逻辑,对方根本不需要发射导弹,只需要在关键节点注入一段恶意的频率扰动代码,就能让西北电网发生雪崩式过载连锁跳闸。” “到那个时候,不仅几千家大型工厂会瞬间断电,成千上万个变电站会过载爆燃,整个大西北数千万群众的生活供暖、医院手术室、供水系统,全都要陷入彻底的瘫痪!” 听着顾主任字字惊心的剖析,站在旁边的平定县供电段老调度员孙师傅眼圈猛地红了。 老孙在电力系统干了整整三十年,头顶的白发早已经稀稀拉拉,身上的工装洗得泛白。 他身旁站着一名刚入职两年的年轻电气工程师小李,小李看着屏幕上的拓扑图,脸色苍白得连嘴唇都在微微哆嗦。 “师傅...如果二号和四号主变电站被恶意过载击穿,我们平定县南山区的三个供暖换热站,是不是十分钟内就会停炉?” 小李的声音带着哭腔。 老孙颤巍巍地上前一步,粗糙的手指抚摸着冰冷的防静电台面,声音里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与后怕。 “造孽啊...真是丧尽天良的畜生!” 齐学斌转过身,目光温和地落在老孙身上。 “老孙,别着急,慢慢说。” 老孙抹了一把眼角的浑浊泪水,声音哽咽。 “齐书记,您是不知道啊!咱们平定县冬天冷得早,深山里的老百姓全靠光伏绿电给戈壁大棚和土坯房取暖。” “入冬以后,零下二十多度的大风雪一刮,要是电网突然断了,大棚里的反季节冷凉蔬菜一夜之间就能冻成烂泥,老百姓一整年的血汗钱全得打水漂!” “更要命的是县人民医院的重症监护室,还有妇幼保健院的新生儿保温箱,那全是靠双回路电线连着的命根子啊!这帮天杀的狗特务,这是把刀子往老百姓的心窝子上插啊!” 老孙的话回荡在密封实验室里,让在场的每一个人心头都沉甸甸的,满腔怒火无声燃烧。 齐学斌伸出手,用力拍了拍老孙粗糙的肩膀,掌心传过去一股沉稳而灼热的力量。 “老孙,你放心。” “有党组织在,有人民警察在,这片大山的天塌不下来,老百姓的电网断不了。” 齐学斌转过身,双眸宛如寒潭深渊,冷冽得让人不敢直视。 他看着顾主任,斩钉截铁地开口道:“顾主任,请转告部领导。原州市委坚决服从国家安全部的一切侦查部署。” “平定县昆仑一号算力中心即刻转入特级战备管制,除核心保密技术人员外,所有外包运维人员一律停职接受背靠背审查。” “原州境内的所有算力出入境接口,全部实施物理切断,绝不允许半个字节的涉密数据流向境外!” 齐学斌略一沉吟,转头对身旁的市委秘书长吩咐道:“立刻帮我接通市纪委王卫国书记的加密红机。” 几秒钟后,电话接通,王卫国沧桑刚硬的声音传来。 “学斌同志,我在市纪委办案区,有紧急情况?” 齐学斌握着话筒,语速平缓而极具压迫感。 “卫国同志,启动最高等级纪律监督初核机制。” “市纪委即刻进驻市大数据管理局与高新区招商局,调取当初引进九鼎科技入驻昆仑一号外包工程的全部招投标底册、专家评审打分记录与会议纪要。” “顺着招投标名单,逐个排查所有签字背书的干部。谁吃喝了九鼎的好处,谁在暗地里当掮客开绿灯,一个都不许放过!” 电话那头的王卫国声音如金石撞击:“明白!市纪委铁军即刻出动,两个小时内完成全量卷宗调阅封存!” 顾主任在旁边听着齐学斌雷厉风行的组合拳调度,暗暗点头,眼中满是叹服与赞许。 这位年轻的副省级一把手,不仅专业敏锐、杀伐果断,更有常人难以企及的政治骨气与大局掌控力。 然而,齐学斌刚放下专线电话,实验室厚重的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甚至有些踉跄的脚步声。 原州市大数据管理局局长马建国满头大汗地推门而入,手里紧紧攥着一部还在轻微震动的保密手机,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马建国快步走到齐学斌身旁,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周围荷枪实弹的特警,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惊恐与为难。 “齐...齐书记,出事了。” 齐学斌眉头微挑,目光冷淡地落在马建国脸上。 “慌什么?天塌下来有我顶着,把话说清楚。” 马建国咽了口唾沫,战战兢兢地汇报道:“省工业信息厅的张副处长刚才把电话直接打到了我的保密机上,语气极其强硬。” “张副处长怎么说?” “他说...他说昆仑一号算力中心是全省新基建重点示范标杆,明天京城的投资考察团就要到省城兰城听取全省算力网络汇报。” “他还说,九鼎科技是省委常委会重点招商引资回来的百亿级科技独角兽企业,在原州搞一些技术调试难免会有软硬件小漏洞、小摩擦。” “省工信厅要求我们原州市大数据局顾全全省招商引资的大局,不要上纲上线搞扩大化,把这次机房的闪断事故当成普通的技术故障内部消化,千万不能惊动部委和外界舆论...” 听着马建国磕磕绊绊的复述,实验室里的空气骤然降到了冰点。 宋德胜当场冷笑出声,眼神里透出一股老刑警嗜血般的凶戾。 “内部消化?小故障?张嘴招商闭嘴大局,国家特高压电网的载荷图都被人家快偷光了,他省工信厅一个处长,有多大的脑袋能顶得住这颗雷?!” 齐学斌的面色平静如水,甚至看不出一丝怒容。 但他眼底那一抹刺骨的寒意,却让熟悉他的宋德胜知道,这位年轻的省委常委已经动了真正的雷霆之怒。 齐学斌伸手拿过马建国的保密手机,直接按下了回拨键。 电话仅仅响了两声,那头便立刻接通了,传来一个拿腔拿调、带着浓重官僚优越感的声音。 “老马啊,刚才我交代你的事情你听明白了没有?齐常委年轻气盛刚上任,有些分寸把握不好,你作为业务部门一把手,可得懂规矩。九鼎科技背后牵扯着多大层面的省领导,不用我再点透了吧?赶紧把机房解封,把部里来的专家客客气气送走,这事就算过去了...” 电话那头还在滔滔不绝地摆谱。 齐学斌冷笑一声,直接打断了对方的自说自话。 “张副处长,官威不小啊。” 电话那头的声音戛然而止,呼吸瞬间变得粗重停滞,显然被齐学斌低沉有力的声音吓了一跳。 “你...你是齐学斌常委?!” 齐学斌单手插在夹克口袋里,声音清冷平缓,每一个字却如同万钧巨石砸向对方的心口。 “张副处长,听清楚了,我就是齐学斌。” “我现在人在平定县黑风沟地下两百米的算力机房实验室,国家安全部的技术专家和部级调查专员就在我身旁。” “你口中的小故障,是九鼎科技在核心交换机电源板里暗插军工级微型芯片,偷盗国家特高压电网模型与战略油库坐标。” “你所谓的顾全大局,是在给危害国家安全的间谍活动打掩护、拖延时间。” 电话那头的张副处长顿时慌了神,结结巴巴地想要辩解:“齐...齐常委,您误会了!我绝对没有那个意思,我只是受省领导委派过问一下招商进度...” “受谁委派?哪位省领导给你的权力干预国家安全机关办案?!” 齐学斌的声音陡然拔高,森严的威压穿透无线电波,震得手机扬声器发出轻微的嗡鸣。 “回去告诉指使你打电话的那位领导,他要是觉得这是小摩擦,让他明天带着省政府的红头公函,亲自来原州市委大楼找我齐学斌签字!” “我倒要当面问问他,人民群众的性命和国家的战略底线,在他眼里值几个钱?!” “至于你,张副处长,从现在开始,你的这通通话记录已经全量移交国家安全机关备查。你最好向上天保佑,九鼎科技的间谍案里,没有你的干股和影子!” 说完,齐学斌根本不再给对方任何辩解的机会,啪的一声直接挂断了电话,将手机扔回马建国怀里。 马建国两腿发软,额头上的冷汗如同雨下,连大气都不敢喘上一口。 齐学斌转过身,目光如寒星般投向宋德胜。 “德胜同志。” “到!” 宋德胜啪的一声立正挺胸。 “带上特警支队和经侦骨干,立刻赶赴原州高新区科技园,依法查封九鼎科技原州运维办事处。” “把九鼎派在原州的所有技术人员、运维主管全给我带回局里,逐个过筛子。” “尤其是九鼎在陈峰落网后紧急派来接管暗门的外包技术总监陈大为,必须一分钟不耽误地控制起来,人命关天,绝不能让他脱离视线!” “是!保证完成任务!” 宋德胜抬手敬礼,转身快步冲出实验室。 山外,初冬的狂风卷着大片的雪花在深山峡谷中疯狂肆虐。 原州高新区科技园内,一栋挂着九鼎智能科技原州办事处铜牌的三层小楼静静矗立在风雪中。 四辆没有任何警笛声的特警防暴装甲车在风雪中悄无声息地滑行而至,呈品字形将小楼的前后出口彻底堵死。 全副武装的防暴队员推开车门,如黑豹般敏捷地贴着墙根突进。 宋德胜端着微型冲锋枪,一马当先走到防爆钢门前,抬手示意破拆组上前。 轰的一声巨响! 特制的高压液压破门器瞬间崩断了重型门锁,两扇厚重的钢门向内轰然弹开。 然而,门内迎面扑来的不是预料中的惊慌叫喊,而是一股浓烈刺鼻、令人窒息的黄色强酸白烟! “小心!有毒烟!戴防毒面具!” 宋德胜厉声大喝,一把拉开身旁年轻的突击队员,率先冲入大厅。 大厅的中央,原本安放着四组核心服务器的机柜敞开着,数个黑色的塑料强酸储罐被割开倾倒在地面上。 高浓度的特种腐蚀性强酸正滋滋地冒着白色气泡,机柜里的主板、芯片、固态硬盘早已在强酸的剧烈反应下化成了一滩滩焦黑恶臭的烂泥! 这是极其专业、毫不停留的毁证手法! “搜!一间屋子都不许放过!” 特警队员们踹开一间间办公室,整栋大楼早已人去楼空。 当宋德胜冲到二楼技术总监办公室时,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骤然收缩。 桌上的茶杯还冒着微弱的热气,地面上一滩鲜红的血迹格外刺眼。 办公桌的垃圾桶里,一片未来得及彻底焚毁的便签残角露在外面,上面隐约残留着半枚鲜红的私人印章暗纹。 经侦队长捡起镊子夹起残片,凑近一看,脸色骤变:“宋副局长,这是九鼎集团高管专用的内部调度令残片,上面有白崇礼私人秘书的暗记!” 宋德胜没有回答,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窗台上。 顺着杂乱的拖拽血痕看去,窗户的防盗网被液压剪硬生生绞开了一个大洞,风雪正呼啸着往屋里灌。 窗外的雪地上,几个带着防滑特殊纹路的重型军靴脚印,正死死挟持着一串踉跄凌乱的带血脚印,向着远处的荒野公路极速延伸! 宋德胜伸手摸了一把窗台上的残血,血迹竟然还是温热的。 老刑警一把推开窗户,迎着呼啸的风雪,咬牙切齿地按下了肩头的对讲机。 “呼叫指挥中心!九鼎原州办事处遭遇专业清盘毁灭证据,外包总监陈大为刚刚被两名不明身份的暴徒带枪绑架!” “对方有车辆接应,正往省道黑河大峡谷方向逃窜!” “立刻封锁全城,他们带走了活口,这是要杀人灭口!” 第652章 强酸溶机房,雪夜抢物证 风雪呼啸的科技园二楼办公室内,浓烈的血腥气与刺鼻的强酸味在冷风中交织弥漫。 宋德胜蹲下魁梧的身躯,戴着乳胶手套的指尖轻轻按在被砸碎的窗框铝合金边缘。 一滴还未完全凝固的黏稠血液,被小心翼翼地刮入无菌取样管内。 刑警支队的痕检副队长快步走上前,手里的强光勘查灯斜斜打在被踩脏的瓷砖上。 “宋局,鞋印提取出来了。” 地砖的光影折射下,一枚深陷入雪水与灰尘泥渍中的鞋印清晰凸显,鞋底中央是一个醒目的伞状齿痕。 “这是进口的定制特种防滑作训靴,抓地力极强,只有专业的境外雇佣安保或者退役特战死士才会配备。” 痕检队长沉声补充道:“室内搏斗时间不会超过一分半钟,桌上的茶杯被打翻,陈大为头部至少遭受过一次重型钝器击打。” 宋德胜站起身,右腿的旧伤在湿冷的风雪里隐隐作痛,但老刑警的双眼却亮得骇人。 “高新区科技园正门与后街的天网监控,调出来了没有?” “调出来了!” 网安支队长抱着加固笔记本电脑疾步冲上二楼,屏幕上迅速切出三组卡口监控抓拍画面。 “就在破拆组强突正门前十七分钟,一辆挂着假军牌的黑色无标越野车撞断了园区西侧的后勤挡杆。” “车上一共有三个人,副驾驶位置上的人被蒙着黑布套,头软软耷拉在车窗旁,体型与九鼎外包总监陈大为完全吻合!” “车子往哪里开的?” “三一二国道往西,直接拐上了通往黑河大峡谷的老盘山省道!” 网安队长神色凝重地指着地图:“老省道年久失修,沿途有三十多公里是临崖断壁与无人区,而且那条路可以直接穿过甘陇交界处的荒漠干渠,对方显然是早有预谋的撤退路线!” 宋德胜没有半分犹豫,一把拉动枪栓,咔哒一声将子弹推上枪膛。 “通知特警突击一队、二队,把防滑链给我绑上防暴装甲车!” “不管他们跑到天涯海角,今天就是把黑河翻个底朝天,也得把活口给我抢回来!” 原州市公安局指挥中心大厅内,巨大弧形屏幕上几十组卡口红绿监控正在飞速轮转。 齐学斌负手立在指挥台正前方,身上的深色夹克甚至没来得及抖落肩头的积雪。 他身旁站着市局政委与交警支队长,全场数十名调度接警员的声音此起彼伏,气氛紧张得如同战时指挥所。 “齐书记,省交警总队原州支队已经全员上路,甘陇交界处的三个主要收费站全部设立了液压阻车破胎带。” 交警支队长立正汇报道:“但黑河峡谷沿线地形太险,暴雪导致能见度不足三十米,空中警用直升机根本无法盲目贴地搜索。” 齐学斌看着大屏幕上那条在悬崖峭壁间蜿蜒的深灰色老省道,目光深邃而冷峻。 “他们带走陈大为,而不是在办事处就地击毙,说明陈大为手里掌握着某种他们必须要问出口的绝密东西。” “只要东西没吐干净,或者到了他们预定的销毁地点之前,陈大为就还有一口气。” 正说着,负责省城外调的刑侦二组组长的加密汇报切入了指挥大厅的免提扬声器。 扬声器里夹杂着微弱的风声与老妇人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报告齐书记、政委!我们刚刚核查了陈大为在省城蓝天小区的父母住处!” 齐学斌拿起对讲麦克风:“现场情况怎么样?” “陈家老宅的大门被油漆泼满了还钱该死四个血红色大字,锁眼里全是被灌死的铁丝与强力胶!” 侦查员的声音里透着压抑不住的悲愤与同情。 “陈大为六十三岁的老母亲患有严重的糖尿病并发症,我们进屋时,老人正瘫坐在地上吞降压药。” “老人哭着交代,陈大为是全国顶尖理工名校计算机系毕业的硕士高材生,三年前被九鼎科技用年薪一百五十万外加核心技术干股的优厚待遇挖过去。” “但就在半个月前,陈大为突然深夜跑回家痛哭流涕,跟父母说自己上了贼船,九鼎让他编写的底层代码和数据接口,是要掉脑袋的叛国重罪!” 齐学斌眼神猛然一缩:“陈大为当时为什么没有立刻去自首?” “老人说,陈大为也想自首,可就在他准备去国安局的前一天晚上,他的邮箱里收到了整整六十多张全家人在省城买菜、看病、甚至小侄女上幼儿园的实时高清偷拍照片!” “信件里塞着两颗没有底火的狙击步枪子弹,还有白崇礼贴身保镖的警告录音:只要敢吐露半个字,陈家上下七口人,一个礼拜之内全部横死暴毙!” “老人哭得晕厥过去两次,死死拉着我们同志的手,求党和政府哪怕判她儿子无期徒刑,也一定要救她儿子一条活命啊!” 听着免提电话里那断断续续的悲声控诉,指挥大厅里不少年轻的警官眼圈泛红,呼吸粗重。 一个原本有着大好前途的顶尖知识分子,在金钱诱惑与暴力恐吓的双重绞杀下,沦为资本黑产与间谍集团的牺牲品。 齐学斌深深吸了一口气,手掌撑在冰冷的指挥台上,指骨微微发力。 “告诉我们在省城的同志,安排省立医院最好的心脑血管专家给老人家做全面体检,派特警全天候贴身保卫陈家住所。” “转告老人,原州市委和西陇政法机关,一定会给她一个公道!” 就在齐学斌挂断电话的下一秒,指挥台一侧那部代表省直部门高层联络的红色保密专线,突然剧烈地尖叫起来。 来电显示赫然来自省城兰城:西陇省金融监督管理局。 齐学斌冷冷看了一眼跳动的来电号码,伸手按下了免提键。 “我是齐学斌。”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一阵故作熟络却底气十足的笑声,正是常务副局长郑志坤。 “哎呀,学斌常委,总算打通您的专线了!我是省金融局的小郑啊,郑志坤。” 郑志坤的声音打着浓重的官腔,带着一种省直机关领导特有的自矜与圆滑。 “学斌同志,听说原州今晚动静闹得很大啊?特警装甲车都开进高新技术产业园了?” 齐学斌面无表情地看着屏幕上的地图,语气波澜不惊。 “郑副局长消息倒是挺灵通的。省金融局大半夜不睡觉,专门盯着原州特警的轮胎看?” 电话那头的郑志坤干笑了两声,语气随即沉了下来,开始以退为进地施压。 “学斌常委,玩笑归玩笑,但有些话我这个当老干部的,不得不跟您提个醒。” “九鼎科技集团是省政府去年花大力气从东南沿海招商引资回来的重点企业,也是我们全省重点推进的互联网金融独角兽第一号种子选手。” “省委、省政府的主要领导对九鼎的发展多次作出过重要批示,明天上午京城的全国互联网金融发展巡视组就要抵达省城。” “在这个节骨眼上,原州市局突然荷枪实弹查封九鼎的下属机构,甚至在全省交通主干道设卡抓人,这要是传到京城专家组和外省投资商的耳朵里,全省民营企业和高新科技板块的信心,怕是要遭受毁灭性打击啊!” 郑志坤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丝绵里藏针的警告意味。 “学斌同志,您年轻有为,三十一岁挑起副省级常委的担子,全省上下都看着您呢。” “但这抓经济工作和办案子不一样,讲究水至清则无鱼,讲究顾全全省一盘棋的大局。” “九鼎科技就算在技术外包上有些不规范、有些小违规,责令其内部自查整改也就是了。” “我建议原州市局立刻撤销特警封锁,解除全省通缉令,有什么问题,等明天巡视组考察结束之后,省金融局牵头坐下来慢慢协调嘛!”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滴水不漏,字字句句都在拿全省大局和投资营商环境压人。 指挥大厅内,政委和几位副局长听得脸色铁青,连呼吸都不由自主屏住了。 齐学斌握着麦克风,眼神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他缓缓直起身子,声音平静中带着金石般的铿锵与力量,直接刺破了郑志坤虚伪的面具。 “郑志坤同志,你说完了没有?” 电话那头的郑志坤一愣:“学斌同志,您这是什么态度?” “我的态度很简单。” 齐学斌字字千钧,声音在整个宽敞的指挥大厅里隆隆作响。 “第一,九鼎科技原州办事处在核心机房起获的微型芯片,是经国家安全部专家组无损破译确认的军工级间谍硬件,偷盗的是国家西北特高压电网模型与战略油库机密!” “第二,就在二十分钟前,九鼎办事处遭遇专业强酸灭证,技术总监陈大为被持枪暴徒暴力绑架,企图沉河灭口!”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条,请你郑志坤副局长听清楚了。” 齐学斌的声音陡然拔高,凌厉的霸气让电话那头的人呼吸瞬间停滞。 “在西陇这片土地上,没有任何一家企业的营商环境可以凌驾于国家安全之上!没有任何一个所谓的百亿独角兽,可以靠逼死老百姓的儿女、出卖国家的机密来发家致富!” “我齐学斌只要当一天西陇省委常委,只要原州的警服上还顶着国徽,就绝不允许任何黑手在原州遮天蔽日!” “你想要协调?可以!明天上午省委常委会扩大会议,我齐学斌会把带血的证物和间谍芯片带到常委会的会议桌上,当着全省常委的面,我亲自跟你郑副局长当面协调!” “嘟...嘟...嘟...” 齐学斌根本没有给对方任何喘息和狡辩的机会,啪的一声直接按死了通话,将话筒重重扣在底座上! 全场数百名警官心潮澎湃,只觉得一股前所未有的热血从脊梁骨直冲头顶! 这位年轻的常委书记,顶住省直机关的滔天压力,为一线办案民警撑起了一片坚不可摧的天空! 与此同时,距离原州市区四十公里外的黑河大峡谷老省道上,暴风雪已经将整个天地吞噬成一片白茫茫的混沌。 两米多深的峡谷悬崖旁,黑色无标越野车在冰雪路面上剧烈颠簸漂移。 驾驶座上的黑衣杀手满头大汗,从后视镜里看着后方风雪中越来越近的刺眼大灯,脸色变得极其扭曲。 “妈的!原州的特警是疯了吗?!这么大的雪,他们竟然开着重型装甲车硬追!” 副驾驶上的刀疤脸汉子恶狠狠地啐了一口,一把拉开怀里的五连发猎枪,摇下车窗,顶着刺骨的狂风向后探出半个身子。 “别废话!开到前面的老鹰嘴黑河冰潭,把后座那小子剁碎了扔进冰窟窿,咱们换雪地摩托进深山!” 后座上,陈大为被打得鼻青脸肿,满脸血迹,双手被拇指粗细的尼龙扎带死死反绑在身后,嘴里塞着脏布,发出绝望的呜呜呜声。 砰!砰! 两声震耳欲聋的猎枪枪声在狭窄的峡谷中炸响,密集的霰弹打在最前方特警突击车的防弹前风挡玻璃上,炸裂出大片蛛网状的白色碎痕。 特警突击车内,宋德胜满脸杀气,双手死死握住副驾驶扶手。 “破胎钉!抓紧扶手!” 老刑警突然暴喝一声。 只见前方越野车窗内扔出数把特制的倒刺四棱铁钉,突击车厚重的防暴实心轮胎压过,发出一阵刺耳的橡胶撕裂声,车头猛烈晃动。 “宋局,轮胎被咬住了!”年轻的特警司机死死踩住油门。 “别减速!给我撞上去!” 宋德胜眼神凶悍得如同搏命的苍狼:“绝不能让他们把人带到冰潭边上,撞它的左后侧轮毂,把它逼停在内侧山体!” “明白!” 重达八吨的防暴装甲突击车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顶着呼啸的风雪与霰弹铁砂,如同一枚出膛的重型炮弹,轰然向着前方的越野车尾部狠狠顶撞过去! 轰隆! 刺耳的金属挤压与撕裂声撕裂了风雪长夜。 黑色越野车的后保险杠瞬间被撞得扭曲凹陷,整辆车在结满暗冰的路面上失控打横,旋转着重重砸在右侧的花岗岩绝壁山体上,车窗玻璃全碎,安全气囊瞬间炸开! “突击组!下车!控制现场!” 突击车还未挺稳,宋德胜已经一脚踹开沉重的防弹车门,带着四名特警突击队员扑出车厢。 然而,车内的两名杀手极其悍勇。 车门被猛地撞开,刀疤脸杀手满脸是血,一把将副驾驶后排的陈大为像麻袋一样硬生生拽出车外,借着悬崖陡坡的滑势,直接滚落到了下方冻结的黑河冰面上! 冰面距离公路路基有将近十米的落差,下方是黑河最险恶的深潭,水深达数十米,表面只结了一层薄薄的浮冰。 刀疤脸杀手滚落在冰面上,顾不得浑身剧痛,狞笑一声,从腰间拔出一柄寒光闪闪的折叠开山刀,恶狠狠地踩住陈大为的胸膛,抬手就向陈大为的脖颈狠狠抹去! “去死吧!下辈子别当明白鬼!” 千钧一发之际! 崖壁上方的宋德胜根本没有走迂回台阶的时间。 这位年过五旬、右腿带着严重骨折旧伤的老刑警,没有一丝一毫的迟疑,双脚在岩石上一蹬,整个人如同一头下山猛虎,迎着呼啸的寒风,从近十米高的崖坡上凌空滑翔飞身扑下! 轰! 宋德胜重达近两百斤的身躯精准无比地砸在刀疤脸杀手的后背上,巨大的惯性将杀手直接撞得凌空翻滚出去,手里的开山刀脱手飞出数米远! 喀嚓!喀嚓! 两人坠地的巨大冲击力,瞬间震碎了原本就脆弱的黑河浮冰。 冰层如同玻璃般寸寸龟裂,冰冷刺骨的河水瞬间从裂缝中狂涌而出,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黑色漩涡! “老不死的警察!老子拉你垫背!” 刀疤脸杀手凶相毕露,在冰窟边缘反手掏出一柄淬毒匕首,疯狂地向宋德胜的心口扎去。 宋德胜眼神暴烈,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右手宛如铁钳般硬生生扣住杀手的手腕,顺势一个极其凶悍的分筋错骨反关节绞杀! 清脆的骨折声与杀手凄厉的惨叫声同时响起,匕首扑通一声坠入冰窟深渊。 宋德胜反手一记重拳砸在杀手的鼻梁上,将杀手当场打得满脸鲜血昏死过去。 然而,就在这一瞬间,脚下的浮冰轰然彻底塌陷! 被绑住手脚的陈大为整个人随着冰块沉入刺骨的深潭之中,冰冷的河水瞬间没过了他的头顶,水底只剩下微弱的挣扎气泡。 “陈大为!” 宋德胜顾不得零下十几度的酷寒,纵身跃入冰冷刺骨的黑河深潭中! 冰水如刀片般割着老刑警身上的每一寸皮肤,右腿的旧伤在寒水的剧烈刺激下剧烈痉挛抽搐。 但宋德胜牙齿几乎咬碎,强忍着撕心裂肺的剧痛,在湍急的暗流中一把拽住了陈大为后背的衣领,双脚拼命蹬水,硬生生顶着冰碴将奄奄一息的陈大为拉出了水面! “宋局!抓绳子!” 崖上的特警队员们甩下高强度的尼龙救援索,数人合力,终于在五分钟内将冻得嘴唇青紫的宋德胜与浑身湿透的陈大为拉上了公路路基。 救护车警笛长鸣,医护人员扑上前去按压陈大为的胸腔。 哇的一声! 陈大为剧烈咳嗽着,从喉咙里呛出大口大口夹杂着冰渣与血块的腥浓血沫。 他缓缓睁开涣散的瞳孔,看着浑身湿透、眉毛胡子上结满白霜,却依然死死握着他手腕的老刑警宋德胜。 陈大为眼角流出滚烫的泪水,他用尽残存的最后一丝力气,手指死死抠进宋德胜警服湿冷的衣褶里,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绝望而悲怆的嘶吼。 “宋...宋局长...别...别查芯片了...” “九鼎...九鼎的命根子不是间谍...” “他们...他们在全省搞套路贷...害死了...害死了好多学生啊!” 第653章 三千滚百万,老汉大院下跪 凌晨一点二十分,原州市公安局网安支队的物证技术实验室内,排气扇嗡嗡所响。 刺鼻的松香与电路板烧焦味在空气中弥漫,刑侦技术骨干们围在无尘工作台前,连大气都不敢喘。 刑侦支队长林宇双眼布满血丝,戴着白色防静电手套,手里拿着极细的显微镊子,正屏住呼吸对那半块从冰河中捞出、被强酸腐蚀得焦黑的固态闪存芯片进行飞线焊接。 电子显微镜的光斑投射在屏幕上,芯片内部几十根比头发丝还要细数倍的金属引脚,在红外激光束的照射下艰难接续。 “报告林支队,底层闪存镜像提取进度已达百分之八十七!” 旁边负责数据抓取的年轻工程师声音微微发颤,双手在键盘上飞速敲击。 “数据底层伪装成全省智慧政务云日志,但在核心指令集里挂载着隐蔽后台进程,代号金鼎智控。” 林宇摘下单目放大镜,面色凝重地按住对讲机,直接接通了市委主要领导的保密线路。 “齐书记,数据底库抢救出来了,这帮人藏在服务器最深处的,根本不是什么商业机密,而是一个专门用来压榨高校学生的数字牢笼!” 市委常委楼三层的办公室内,齐学斌刚批阅完关于黑风沟算力基地的紧急排查通报,听到汇报立刻披上大衣。 “我马上到物证中心,通知网安和经侦的负责同志,全部原地待命。” 五分钟后,齐学斌快步走进实验室,径直来到监控大屏前方。 技术人员迅速调出解密后的核心数据库架构图,密密麻麻的数据流在屏幕上展开,犹如一张庞大而狰狞的黑色蛛网。 “齐书记,您看这套算法逻辑。” 市公安局网安支队长指着跳动的数据节点,声音里压抑着极大的愤怒。 “这套系统通过与校园一卡通、外卖配送平台、甚至某些校内论坛绑定的木马程序,长期潜伏在原州各高校的网络出口。” “只要学生在手机上点开过哪怕一次借款广告,后台就会强行获取其手机相册的最高权限、近半年的通话记录、以及所有社交好友名单。” 齐学斌冷峻的目光停留在屏幕上一行行不断刷新的后台代码上,眉头紧锁,眼神如寒刃出鞘。 “这种系统,是九鼎集团自主开发的,还是外购的非法软件?” 网安支队长指着底层编译署名,咬牙切齿地答道。 “是九鼎集团旗下金鼎科技研发的核心产品,在对外的财报里,他们把它包装成全省最具创新价值的普惠金融智能风控模型。” “但在实际运行中,这就是专门用来敲骨吸髓的数字绞肉机!” “我们在数据库里查到了原州本地高校记录,整整两万一千余名在校生的隐私、住址甚至私密照,全部被明文抓取作为质押品!” 林宇将一份刚打印出来的受害者档案递到齐学斌面前。 “齐书记,按照系统设定的催收剧本,一旦借款逾期超过三天,系统就会自动调用电信中继线路,启动高频呼叫轰炸。” “逾期超过七天,算法就会自动拼接借款人的私密头像,生成带有侮辱性字眼的淫秽传单,定向发送给该学生的通讯录联系人。” “过去一年里,仅原州大学城附近,涉及九鼎系借贷平台的高利息纠纷报警,就高达三百多起,但每次都被某些人以普通民间借贷纠纷为由,在属地派出所层面试图大事化小。” 齐学斌拿着那份沉甸甸的档案,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 “两万多名学生,在自己母校的校园里读书求学,头上却悬着这么一把杀人不见血的数字屠刀!” “原州的金融监管部门、属地管理部门,难道全是瞎子、聋子吗?” 话音未落,齐学斌兜里的保密手机急促震动起来,是市委值班室主任打来的电话,语气显得格外焦急与无措。 “齐书记,市委大门外出了突发情况!” “一位头发全白的老人家,冒着大雪在大门警卫室前跪下了,手里举着血书和遗像,怎么劝都不肯起来,值班民警想把他扶进传达室,老人家死活不肯,只说要见您这位新来的市委书记!” 齐学斌脸色一变,挂断电话,没有丝毫迟疑,转身就往门外疾步走去。 “子龙,带上取证设备,跟我去市委大门!” 夜风卷着鹅毛大雪,在原州市委大院的铸铁雕花大门前肆虐。 橘黄色的路灯下,雪地里跪着一个单薄佝偻的身影。 老人看起来六十多岁,满头银丝被雪水打湿,贴在满是皱纹的额头上,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肘部缝着补丁的藏青色老式中山装。 他的双手已经冻得乌青发紫,却死死将一个用黑纱缠绕的相框护在怀里,相框里是一个笑容灿烂、身穿学士服的年轻女孩。 在老人膝前的雪地上,铺着几张被冰雪浸透的大红纸,上面用毛笔歪歪扭扭地写着泣血的诉状,猩红的指印在白雪映衬下触目惊心。 “老周!周教授!您快起来啊,地上全是冰碴子,您这身子骨怎么受得住啊!” 负责信访值班的一名干部蹲在旁边,急得直跺脚,脱下自己的羽绒服想往老人身上披,却被老人用尽全身力气推开。 “别碰我……我不走!我今天要是死在市委大门口,我就去底下陪我闺女!” 老人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带着撕心裂肺的绝望哭腔。 “我女儿是清清白白的学生,她没有贪图享乐,她没有买名牌包,她是为了不让我这个当爹的操心医药费啊!” “你们这群官老爷,天天在电视上讲招商引资、讲经济腾飞,可你们知不知道,吸我女儿血的恶鬼,就坐在高楼大厦里喝咖啡啊!”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红旗轿车风驰电掣般冲到大门前,车门还未彻底停稳,齐学斌已经推门而出,顶着漫天风雪大步奔跑过来。 “周教授!快起来!” 齐学斌冲上前,双膝直接跪在雪水与泥泞混杂的地面上,伸出一双温热有力的大手,紧紧托住老人的臂膀,用自己的胸膛挡住了扑面而来的刺骨寒风。 看到齐学斌毫不犹豫地跪在雪地里扶自己,老人的身躯猛地一震,浑浊的泪水瞬间从凹陷的眼眶中决堤而出。 “您……您是齐学斌书记?” 老人颤巍巍地抬起头,嘴唇紫绀,牙齿剧烈打战。 “我是齐学斌,我是西陇省委常委、原州市委书记,我来晚了,老人家!” 齐学斌眼眶发酸,手上加劲,硬是将已经冻僵的老人从雪地里抱了起来。 “有什么天大的冤屈,有我齐学斌在,原州市委的大门永远为老百姓开着!走,我们进屋,暖暖身子慢慢说!” 在周围工作人员的协助下,齐学斌将老人搀扶进了市委常委楼一楼的接访室。 暖气扑面而来,工作人员赶紧端来热红糖姜水和干燥的毛毯。 林宇带着几名干警守在门外,神情严肃而警惕。 齐学斌亲自端着姜汤,一勺一勺喂老人喝下两口,老人的身子才渐渐止住了痉挛般的颤抖。 这名老人不是别人,正是原州大学法学院著名的民商法退休教授周秉文,曾参与过多项省级地方法规的起草,在原州学术界极受尊敬。 而他怀里相框中的女孩,是他唯一的女儿,原州大学法学院的应届硕士研究生,周雅。 “齐书记,雅雅前天夜里……在学校外面的出租屋里,吞了整整一瓶安眠药,走了……” 周秉文捧着姜茶的双手剧烈颤抖,眼泪一颗颗砸进瓷碗里,溅起微弱的涟漪。 “她今年才二十四岁,刚以全省第一名的面试成绩,通过了京城国家部委的定向选调生考试!” “录取公示的前一天,部委考察组就要进驻学校了,可她却选择了这条绝路啊!” 齐学斌的心脏狠狠一抽,一种无法言喻的剧痛与怒火从胸腔深处炸裂开来。 “周教授,周雅同学究竟遇到了什么事?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 老人颤抖着从怀里掏出一个被塑料袋层层包裹的布包,里面是一叠厚达三十多页、字迹潦草且沾着暗红色血迹的手写日记,以及数百张打印出来的催收短信截屏。 “全是因为九鼎集团旗下的那个金鼎贷啊!” 老教授发出一声悲怆的号哭,狠狠捶打着自己的胸膛。 “大三那年冬天,我因为重症心肌炎住院抢救,家里积蓄花得精光,雅雅一边读书一边在外面兼职打工。” “那天她自己胃溃疡急性出血,疼得在宿舍打滚,为了不给家里添负担,也为了买止血药和消炎药,她在手机应用市场里下载了一个声称零利息、免审核的校园借款软件,只借了三千块钱!” 听到三千块这个微不足道的手指缝数字,坐在一旁的林宇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老教授翻开日记本,指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借据明细,字字滴血。 “三千块钱借到手,扣除所谓的风险保证金、账户管理费和平台服务费,实际到账只有一千八百块!” “还款期限只有短短七天,七天一到,违约金每天百分之三十翻滚!” “雅雅还不上,平台的客服就诱导她下载第二个借款软件,借新债还旧债,短短半年时间,雪球从三千块滚到了八万块!” “她不敢跟我说,每天吃白饭就咸菜,拼命在外面做家教兼职还钱,可是那根本不是借钱,那是无底深渊啊!” “到了去年,九鼎集团的线下催收人员直接接管了这笔债务,他们强迫雅雅签下阴阳阴阳抵押合同,把八万块的债务违约金直接虚增到了一百二十万!” “上个月,利滚利,滚成了两百四十多万!” 两百四十多万! 整整八百倍的虚增暴利! 接访室内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只有窗外狂风呼啸的怒吼。 老教授老泪横流,将那叠催收短信递到齐学斌面前。 “齐书记,雅雅拿到了国家部委的选调生拟录取通知,全家人以为苦尽甘来了,可是就在三天前,催收团伙找到了她!” “一个外号叫刘瘸子的催收头目,带着四个壮汉把雅雅堵在自习室门口,告诉她如果拿不出两百四十万,就把她以前手机里的照片全部公开!” “他们通过那个暗门系统,不仅偷走了雅雅的生活照,还用电脑智能技术合成了全身赤裸的淫秽下流图片,配上极度下流恶毒的文字!” “前天上午,刘瘸子他们动用了高频网络呼叫,一天之内给原州大学法学院的院长、教授、雅雅的所有同班同学打了两千多个骚扰恐吓电话!” “他们把那些不堪入目的合成淫秽照片,发到了原州大学的学术交流群里,发到了雅雅导师的邮箱里,甚至扬言要在京城考察组入驻的当天,把传单贴满国家部委办公大楼的大门!” “雅雅崩溃了……她跪在地上求他们宽限几天,那帮畜生却笑着把烟头按在她的毕业论文草稿上,逼她去省城夜总会出台肉偿……” “当晚,雅雅给我留下了这封绝笔信,在日记本里写满了对不起爸爸妈妈,然后把整瓶安眠药吞了下去……” 老教授噗通一声再次跪倒在地,双手死死抓住齐学斌的裤腿,额头狠狠撞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齐书记!我求求您!我不要他们赔偿一分钱,我只想让我女儿干干净净地走!” “我想让原州几十万老百姓看看,这朗朗乾坤之下,到底还有没有共产-党干部的王法,到底还有没有人间正道啊!” 齐学斌霍然起身,眼眶通红,双手扶住周教授,声音由于极度的愤怒而颤抖,却重逾千钧。 “周教授,您听好了,只要我齐学斌还在原州主政一天,这笔带血的人命账,就必须用血来还!” “涉案的催收暴徒,一个也跑不掉!在背后给他们撑腰站台的大鱼,哪怕官职再大、背景再深,我也要把他们连根拔起!” 安顿好周教授由医护照料后,齐学斌冷着脸回到会议室。原州市地方金融局局长韩建国、银保监分局局长张德厚被紧急传唤到场,看到黑板上触目惊心的三千元滚成两百四十万大字,浑身冷汗淋漓。 韩建国抹着额头的虚汗,战战兢兢地拉开椅子想坐下。 “站着!” 齐学斌猛然一拍实木会议桌,巨大的声响震得桌上的茶杯盖跳起半寸高! 韩建国和张德厚吓得浑身一哆嗦,两腿发软,硬生生僵立在原地。 齐学斌指着桌上摊开的三十页带血遗书与合成淫秽传单,目光如刀锋般刮过两人的脸庞。 “原州大学的优秀研究生,国家部委的准选调生,被九鼎系的金鼎贷活活逼死在出租屋里!” “三千块钱,借款期七天,虚增到两百四十多万!” “两万多名原州大学生的所有个人隐私、家庭住址、父母单位,被九鼎集团长期明文抓取并挂在服务器里作为人质肉票!” “高频呼死你打爆全校师生电话,合成裸照传单漫天飞舞!” “你们两个大局长,每天在市委常委会上向我汇报什么?汇报原州互联网金融蓬勃发展,汇报金融创新走在全省前列,汇报九鼎科技是重点独角兽苗子!” 齐学斌猛地上前一步,逼视着韩建国的眼睛,厉声喝道。 “告诉我,你们所谓的金融创新,就是把老百姓的孩子往绞肉机里送吗?你们所谓的重点苗子,就是靠喝青年学生的骨髓长大的毒瘤吗?!” 韩建国面色惨白如纸,双腿打战,颤抖着声音辩解道。 “齐……齐书记,您息怒,您听我汇报……” “九鼎集团旗下的网络小额贷款公司,虽然注册在原州高新区,但其金融业务牌照是由省地方金融监督管理局直接审批核发的,日常业务监管权也在省局非银金融处啊!” “而且……而且九鼎集团是省里重点挂牌的独角兽培育对象,省政府主管金融的领导在全省金融工作例会上多次点名表扬,说要给予包容审慎的监管环境,尽量减少地方行政干预……” “市局之前确实接到过几起校园贷的群众投诉,但每次我们想去现场联合执法,省局就会打电话过来打招呼,说这是正常的商业借贷纠纷,应该走民事诉讼途径,避免影响企业在资本市场的上市估值啊……” 听到包容审慎和资本市场估值这几个词,齐学斌怒极反笑。 他猛地抓起那叠带血的遗书,狠狠甩在韩建国的胸口上! 纸张哗啦啦散落一地,沾着干涸血迹的纸页在惨白的灯光下格外刺眼。 “包容审慎?好一个包容审慎!” 齐学斌指着地上的血书,声音低沉而威严,带着不容置疑的雷霆之势。 “你们所谓的包容,就是包容这帮杀人不见血的金融土匪草菅人命!” “你们所谓的审慎,就是对老百姓的哀嚎视而不见,只对权贵与资本哈巴摇尾!” “省局打了招呼,你们就当缩头乌龟?省领导夸了重点苗子,你们就把党性原则和法纪底线扔进下水道?!” “韩建国,张德厚,你们胸前佩戴的是共产-党的党徽,拿着的是老百姓纳税人的血汗钱!” “今天死的是周教授的女儿,如果明天死的是你们自己的亲生骨肉,你们还能不能坐在这里,冠冕堂皇地跟我背诵行业监管权限?!” 韩建国被骂得面无血色,扑通一声瘫坐在地上的椅子边,冷汗已经浸透了整件衬衫。 张德厚更是低着头,连头皮都在发麻,连连擦汗。 就在这时,宋德胜带着刑侦支队长快步推门而入,立正敬礼。 “报告齐书记!刑侦支队与网安支队联合技术攻关,已经彻底锁定了九鼎集团在原州暗中操盘的三处线下暴力催收据点!” “据点分别伪装在原州商贸大厦十二层的一家信贷咨询公司,高新区软件园的一家网络科技公司,以及北郊汽配城的一座封闭式地下车库!” “现已查明,外号刘瘸子的首犯刘天成,此时此刻正带着三十多名涉黑催收骨干,在汽配城地下车库聚众赌博分赃!” 齐学斌霍然转过身,黑眸深处爆发出冷冽的杀意。 “特警支队、经侦支队、刑侦支队的警力集结情况如何?” 宋德胜立正报告,语气铿锵有力。 “两百名全副武装的防暴特警、八十名经侦网安精干警力已在市公安局特警基地全员登车,子弹上膛,特种破拆装甲车已在待命!” 齐学斌整理了一下警服大衣的领口,眼神坚如铁石,字字如雷鸣回荡在整间会议室。 “宋德胜同志,传我的命令,即刻收网!” “三处据点同时突击,实施立体合围!” “凡是参与暴力催收、非法拘禁、侵害公民个人隐私的涉黑恶分子,一个都不准放过,全部给我戴上手铐押回市局!” 宋德胜高声领命。 “是!保证完成任务!” 凌晨两点整,市公安局大院内,几十辆防暴装甲车与警车呼啸而出,刺耳的警笛声与撕裂黑夜的红蓝警灯,宛如狂飙的烈火,划破了原州风雪呼啸的漫漫长夜。 第654章 查封黑贷款,起获学生裸照 凌晨两点十五分,原州北郊汽配城一片漆黑,唯有刺骨的白毛风在空旷的废弃厂区呼啸盘旋。 在这座看似萧条的汽配城地下二层,却隐匿着一处与世隔绝的罪恶魔窟。 厚重的隔音棉紧紧贴在锈迹斑斑的防盗卷帘门内侧,阻隔了里面传出的嘈杂喧闹。 几十个光着膀子、身上刺着青龙白虎的花臂壮汉正围在几张油腻的麻将桌前,嘴里叼着劣质雪茄,地上到处扔着空啤酒罐、外卖盒与散落的百元大钞。 “胡了!清一色自摸!” 催收头目刘瘸子将手中的麻将牌狠狠砸在桌上,右腿踩在折叠凳上,露出裤管里一根泛着寒光的金属假肢。 他顺手抓起旁边的一叠红钞,塞进怀里,斜着三角眼看向对面负责打字催收的几个年轻人。 “那个原州师范的小娘们,钱凑齐没有?” 负责值夜班的催收员连忙抬起头,脸上挂着讨好的贱笑。 “瘸哥,那小娘们刚才在微聊里哭着求咱们再宽限二十四小时,说她白天已经把室友的笔记本电脑偷偷拿去当铺当了,就差八千块钱。” 刘瘸子啐了一口浓痰,伸手从桌上摸起一瓶红牛,咕咚灌了两大口,恶狠狠地狞笑起来。 “宽限个屁!告诉她,今晚十二点前八千块不到账,老子就把她当年借钱时抵押的全身无码视频,直接发到她老家村委会的大喇叭监控群里!” “再跟原州理工那个叫陈浩的穷小子说,他要是再敢装死不给他爹打电话,明天一早老子就剁他一根小拇指当下酒菜!” 整个地下室里爆发出一阵肆无忌惮的狂笑声。 然而这群恶徒根本没有注意到,汽配城外围的雪地中,数十道黑色的战术身影正如同幽灵般悄然逼近。 两辆重型剑齿虎防暴装甲车熄灭了大灯,静静停在地下车库出入口的坡道上方。 车厢内,全副武装的防暴特警队员面戴防毒面罩,怀抱九五式突击步枪,胸前的战术背心挂满了破拆工具与催泪弹。 宋德胜端坐在指挥车内,耳机里不断传来各突击小组的就位报告。 “报告宋局,商贸大夏十二层据点已被一中队严密合围,切断外部电源!” “报告宋局,高新区软件园网络科技公司据点,二中队已占领消防通道与电梯井!” “报告宋局,北郊汽配城地下车库据点,特警突击组已完成破拆准备,热成像仪显示地下室聚集三十余人!” 宋德胜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战术手表,秒针刚刚划过两点二十分整。 他眼神冷如寒冰,对着喉麦下达了不容置疑的绝杀命令。 “齐书记有令,今夜雷霆出击,一个不留,动手!” 轰! 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剑齿虎防暴装甲车如同一头狂暴的钢铁巨兽,顺着斜坡轰然撞碎了地下车库入口的加厚卷帘门! 整扇卷帘门连同四周的混凝土门框被硬生生撕扯下来,卷起漫天尘土。 还没等地下室里的赌徒们反应过来,三枚高爆震爆弹顺着破损的通道凌空飞入,在半空中轰然炸裂! 炽烈至极的强光与超过一百七十分贝的音爆瞬间席卷了整个地下空间! “啊!我的眼睛!” “耳朵!我的耳朵流血了!” 屋内的催收骨干们顿时发出凄厉的惨叫,手中的扑克牌与麻将散落一地,整个人如同无头苍蝇般在浓烟中抱头乱撞。 “警察!所有人抱头趴下!动一下格杀勿论!” 几十名特警队员如猛虎下山般冲入烟雾,突击步枪红外指示器的红色光点瞬间锁定了每一个试图反抗的身影。 几个试图从桌底摸出砍刀和自制钢管的亡命徒,刚一抬头,就被特警队员干净利落的战术飞踢踹翻在地,紧接着重型作战靴直接踩断手腕,冰冷的手铐咔嚓一声锁死! “趴下!全都不准动!” 雷霆扫穴,势如破竹! 短短三分钟之内,地下室内的三十四名涉黑催收骨干被全部按倒在冰冷潮湿的水泥地面上,戴上了特制的高强度束缚带。 经侦支队和网安支队的技术人员迅速携带专业取证设备接管现场。 当技术人员走进地下室深处的几间小隔间时,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瞬间倒吸了一口凉气。 在昏暗狭窄的房间里,并排摆放着上百台正在全功率运转的高性能电脑主机,风扇发出刺耳的轰鸣。 桌面上,密密麻麻地摆放着整整十八套所谓的高频呼死你通信中继设备,以及上百部插着各色充电线的非法网络电话。 在墙角的铁皮柜里,刑侦民警现场清点出整整八箱加盖了虚假公章的债权转让协议书、抵押房产承诺书,以及数千份针对刚满十八岁大学生的青春成长信托合同。 网安工程师在主控后台发现,他们甚至在全省十三所大中专院校的论坛和二手交易软件中潜伏了自动爬虫程序,一旦检索到兼职、急用钱、看病等关键词,就会自动发送钓鱼私信,诱导学生上钩。 屏幕上,红色的报警弹窗和催收日志正在以惊人的速度疯狂跳动。 经侦支队长走上前,敲开其中一台标号为主控机的主机,点开名为风控肉票库的隐藏加密文件夹。 屏幕闪烁了一下,呈现在众人眼前的,是整整十万余名高校学生的个人完整信息画像! 姓名、身份证号、在读院校、专业班级、宿舍门牌号、父母手机号、家庭详细住址,甚至连其近亲属的职业与社保缴纳情况都被标注得清清楚楚! 而在另一个名为违约抵押物的核心子目录下,存放着数万张年轻女孩的私密生活照片。 更令人发指的是,文件夹里还附带了一款专门由智能算法驱动的自动图像生成软件。 只要将借款女生的面部照片拖入软件,系统就会在短短三秒钟内,自动将其与各种不堪入目的全身赤裸、淫秽下流的图像进行无缝融合,并自动套用带有恶毒侮辱性文字的电子传单模板! “畜生!这帮灭绝人性的畜生!” 年轻的经侦民警气得浑身发抖,一拳狠狠砸在铁皮桌面上,眼眶瞬间通红。 “他们就是用这种东西,把周雅和那么多年轻学生一步步逼上绝路的!” 就在这时,地下室最深处的一处铁笼隔间里,突然传来了特警队员急促的呼救声。 “宋局!快来看看!这里非法拘禁着一个人,快叫卫生员!” 宋德胜快步冲到铁笼门前。 那是一间原本用来存放废弃机油桶的暗室,潮湿阴暗,刺鼻的机油味与血腥味混杂在一起令人作呕。 一个锈迹斑斑的生铁狗笼子里,蜷缩着一个衣衫褴褛的年轻小伙子。 小伙子面容枯槁,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干裂破损,身上到处都是被皮带抽打留下的青紫色淤痕。 他的双手被塑料扎带死死反绑在身后,左手手腕处有一道深可见骨的玻璃割痕,鲜血已经干涸发黑,整条袖管全被血迹浸透。 “醒醒!小伙子,能听到我说话吗?” 特警卫生员迅速上前,剪断扎带,按压止血点并为其包扎伤口。 微弱的灯光下,男生艰难地睁开肿胀的眼皮,当看清面前闪闪发光的国徽与警徽时,他的瞳孔骤然放大,整个人剧烈地颤抖起来。 “警……警察叔叔?” “是我们!原州公安!你安全了孩子!” 宋德胜蹲下身,脱下自己的警用大衣披在男生单薄的身躯上,声音放得极为温和。 男生愣愣地看着身上的大衣,感受着久违的体温,眼泪突然像决堤的洪水般喷涌而出,整个人扑在宋德胜怀里撕心裂肺地号啕大哭起来。 “呜呜呜……警察叔叔,救救我……救救我妈……” “我以为我再也走不出去了,我以为我今晚就要死在这儿了!” “我借了五千块钱交学费,他们让我签了阴阳阴阳合同,说逾期一天翻一倍,后来变成了三十万……” “他们把我关在这里打了三天两夜,不给我水喝,逼我给我妈打电话卖房子……我实在受不了了,我想砸破酒瓶割腕自杀,他们却拿辣椒水往我伤口上浇啊……” 男生的哭声在狭窄阴暗的地下室里回荡,字字泣血,让在场的所有铁汉刑警无不咬紧牙关,目眦欲裂。 宋德胜轻轻拍着男生的后背,胸膛剧烈起伏,眼底的杀气几乎要凝成实质。 “孩子别怕,有西陇省委、原州市委给你们做主,天塌不下来!” “卫生员,立刻用救护车把伤员送去市第一人民医院,开辟绿色通道全力救治!” “是!” 两名特警队员小心翼翼地将伤员抬上担架,快步向外跑去。 陈浩在被抬上担架前,死死抓着宋德胜的衣角哭喊道:“宋局长,他们还给我老家开三轮车的残疾父亲打了两百多个骚扰电话,我爸以为我犯了死罪,今天下午正把家里仅有的三亩苹果园低价抵押给放贷中介啊!” 宋德胜脸色铁青,当场掏出加密对讲机,直接呼叫市局指挥中心:“指挥中心,立刻给陈浩老家所在的河西县公安局发加急督办协查函,责令当地派出所立即上门制止非法抵押行为,保护受害者家属的人身财产安全,有任何推诿扯皮,直接移交纪检监察机关问责!” 听到这句斩钉截铁的命令,担架上的年轻人终于松开了痉挛的手指,含泪闭上了眼睛。 此时,被按在另一侧水泥地上的催收头目刘瘸子,虽然满脸灰土,右侧假肢也被踹断掉在一边,但神情却依旧桀骜不驯。 他歪着脑袋,斜眼看着走过来的宋德胜,嘴角挂着一丝讥讽与猖狂的冷笑。 “宋副市长,好大的威风啊!” 刘瘸子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语气嚣张至极。 “动静搞得挺大,连特警装甲车都开出来了,你以为你们原州公安真能拿老子怎么样?” “老子告诉你,我们九鼎科技是全省纳税百强企业,每个月给省里上缴多少财政税收,你知道吗?” “省政府办公厅、省地方金融监督管理局,乃至更上面的大领导,都有我们九鼎的座上宾和干股股东!” “你一个小小的原州市公安局长,为了几个欠债不还的穷学生,敢带人砸我们九鼎的场子?” 刘瘸子扬起下巴,眼神中充满了轻蔑与挑衅。 “有种你就把老子关起来!” “老子把话放在这儿,明天天一亮,省城一个电话打下来,你们齐书记也得捏着鼻子认栽!” “到时候,你宋德胜还得亲自把老子毕恭毕敬地送出市局大门,给我赔礼道歉!” 听到这番狂妄至极的叫嚣,周围的特警和刑警队员个个气得青筋暴起。 宋德胜面无表情地走到刘瘸子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他的视线落在刘瘸子腰间掉出的一部加密卫星电话上。 宋德胜缓缓抬起重型作战靴,重重踩在卫星电话上,脚腕猛然发力! 咔嚓! 坚固的卫星电话瞬间被碾成了满地扭曲的塑料与电路碎片! 刘瘸子的狂笑声戛然而止,脸色微变。 宋德胜俯下身,一把揪住刘瘸子的衣领,将他狠狠提离地面半寸,双眸如鹰隼般死死盯着对方的眼睛,声音低沉而充满压迫感。 “放你出去?还让我给你赔礼道歉?” 宋德胜冷笑一声,语气如极地寒风般刺骨。 “刘天成,你竖起你的狗耳朵给我听清楚!” “今晚的雷霆行动,是西陇省委常委、原州市委书记齐学斌同志亲自签发的零点督办令!” “齐书记说了,凡是在原州吸老百姓骨髓、喝青年学生人血的恶徒,哪怕你背后站着天王老子,也得给我在原州牢底坐穿!” “你以为省城的大领导还能保得住你?今晚抓你只是开胃小菜,你背后那些所谓的大人物,一个都别想跑!” 刘瘸子看着宋德胜那双杀意森然的眼睛,心脏猛然沉到了谷底,原本嚣张的气焰终于被一抹无法掩饰的惊恐所取代。 就在这时,负责现场网络与电子数据勘验的经侦支队长快步走过来,神色极为严峻。 “宋局,技术上有极其重大的突破!” 经侦支队长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掩饰不住的震动。 “我们在查封现场核心主控服务器时,对其底层数据通信协议进行了深度抓包分析。” “结果发现,这三处催收据点的服务器,每隔十五分钟就会将所有学生隐私数据和催收资金流水,定向回传至一个最高保密等级的虚拟专网节点!” “我们通过网安总队的溯源工具穿透了该节点的七层跳板网络协议地址,最终定位到了真实物理接入端!” 宋德胜眼神一凝,立刻问道。 “物理接入端在哪儿?” 经侦支队长深吸了一口气,字字如铅。 “在平定县黑风沟,昆仑一号智算中心主机房的第三号涉密机柜!” “他们白天打着国家重大科技创新、算力租赁的幌子,向国家部委骗取数十亿的扶持专项补贴,晚上却利用机柜里的超算暗门,充当这套非法套路贷系统的核心算力支撑与数据母库!” 宋德胜双拳骤然紧握,关节咯咯作响。 “好一个科技创新!好一个全省重点招商项目!” “原来这才是他们拼死也要把服务器泡进强酸里的真正原因!” 经侦支队长紧接着递过来一份刚从财务电脑里导出的资金划转绝密表格。 “宋局,不仅如此,我们在财务主管的电脑里,起获了一份代号为清泉计划的资金穿透白名单。” “这份名单记录了过去两年里,九鼎集团通过这套系统非法聚敛的数十亿暴力催收黑金的洗钱路径。” “所有的催收资金在进入地下钱庄后,经过数百个对公虚假账户的反复拆分倒账,最终每个月都有数千万元的巨款,以购买高仿假字画、当代艺术品的名义,定向流向省城的一家机构……” 说到这里,经侦支队长的声音突然变得极其低沉,甚至有些微微发颤。 他警惕地看了一眼四周,凑到宋德胜耳边,用几乎只有两个人能听清的声音艰难开口。 “宋局……出大事了。” “这家接收数千万黑金的机构,名叫紫云轩文化艺术品拍卖行。” “而根据工商内网与省纪委推送的关联信息显示,该拍卖行的实际控股人与法人代表……正是西陇省委常委、常务副省长赵立诚的亲小姨子,周琴!” 听到常务副省长赵立诚和其亲小姨子周琴的名字,宋德胜的瞳孔骤然收缩,整个人仿佛被一道惊雷当头劈中! 常务副省长! 西陇省委常委会的核心巨头,分管全省财政、金融、发展改革的常务副省长! 怪不得九鼎集团敢在西陇全省肆无忌惮地狂飙突进! 怪不得省地方金融监管局和银保监分局视若无睹、拼命包庇! 原来那一条条被逼死的高校年轻生命,那几十亿从普通百姓骨髓里榨取出来的血泪黑金,最终滋养的,竟然是省委顶层巨头的利益后花园! 宋德胜感到后背阵阵发凉,但转瞬间,一股属于老公安、老刑警的滚烫热血直冲天灵盖。 他猛然抬起头,一把夺过那份资金穿透名单,紧紧攥在手心,眼神凌厉如铁。 “经侦支队立刻对这份名单进行物理离线备份,存入绝密保险箱,任何人不得外泄一个字!” “把刘天成等涉案骨干分批押上囚车,连夜异地关押,由特警二十四小时武装看守!” “我亲自带证据回市委,向齐书记当面汇报!” 凌晨三点十分,原州市公安局的押解车队在夜幕中呼啸分流。 而在原州市委常委楼的办公室内,彻夜未眠的齐学斌静静伫立在窗前,目光穿透漫天风雪,冷冷注视着省城西陇的方向。 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如同一头潜伏在暗处的凶兽,在沉寂的黑夜中隐隐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威压。 第655章 副省长施压,人命账我担着 凌晨三点三十分,原州市委常委楼三层灯火通明。 窗外的风雪依旧呼啸,但在市委书记办公室内,气氛却比外面的寒冬更加凛冽沉重。 宋德胜大步走进办公室,将一份带有绝密封皮的资金穿透勘验报告和现场查获的假字画交易清单双手呈递到齐学斌面前。 “齐书记,北郊汽配城、商贸大厦和高新区软件园三处据点已全部清理完毕,三十四名涉案犯罪嫌疑人全员落网,无一漏网!” “经侦支队会同人民银行原州中心支行,对涉案的七十二个核心资金账户启动了紧急止付程序,截至十分钟前,成功拦截并冻结涉案非法资金六千八百余万元!” 齐学斌站在办公桌前,面容肃穆,接过报告翻开第一页。 他的视线落在资金穿透图表最顶端那个用红笔圈出的户名上,目光瞬间如刀锋般锐利。 “紫云轩文化艺术品拍卖行?” 宋德胜神色无比凝重地点了点头,身体微微前倾,低声汇报道。 “是的,齐书记。经侦和网安通过对查获的清泉计划白名单日志进行深度穿透比对,摸清了整条资金链的运转逻辑。” “九鼎集团通过金鼎贷等非法软件,以暴力恐吓、敲诈勒索手段向全省数万名大学生聚敛的暴利黑金,先由地下钱庄化整为零,打入上千个虚假对公账户。” “随后,九鼎集团每隔半个月,就会以极度夸张的溢价,从省城这家紫云轩拍卖行手中,拍下所谓的名家字画和当代艺术品。” “我们调取了前天刚完成的一笔四千万元转账记录,九鼎集团花了整整四千两百万,拍下了三幅所谓的齐白石、张大千山水图真迹。” “但根据文化稽查和物价部门提供的鉴定底账,那三幅字画根本就是潘家园地摊上批发来的高仿印刷品,单幅成本甚至不足两百块钱!” “巨额黑金通过这种艺术品拍卖洗钱通道,摇身一变,成了完全合法合规的拍卖佣金与经营利润,定向流入了拍卖行的私密金库。” 齐学斌翻看着一页页触目惊心的转账凭证与工商股权穿透图,声音冷得仿佛能结出冰渣。 “这家紫云轩拍卖行的幕后真正老板,是谁?” 宋德胜深吸了一口气,字字如铅。 “股权表面上由两个自然人代持,但经省纪委和经侦内网深度交叉核验,该拍卖行的实控人与最终受益人,是西陇省委常委、常务副省长赵立诚的亲小姨子,周琴!” “而且周琴名下的其他三家空壳商贸公司,长期承担着为九鼎集团在资本市场抬高估值、输送利益的通道角色。” “经侦支队进一步穿透发现,这帮人甚至通过虚构境外艺术品信托基金,把巨额催收黑金转往沿海离岸账户,在海外转一圈后,再以省重点外商直接投资的名目重新回流西陇,摇身一变成了省政府招商引资的重点外资样板项目,享受全额财政贴息与税收减免!” “老百姓的孩子被逼得跳楼割腕,他们却拿着带血的黑钱洗成外资,在省委大楼里大摇大摆地领取全省科技创新杰出贡献奖!” 虽然早有预料,但当赵立诚的名字真真切切地摆在物证链条的终点时,办公室内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空。 赵立诚,西陇本土派的核心领袖,在西陇深耕三十余年,门生故吏遍布全省各厅局与地市。 分管全省发展改革、财政审计、地方金融以及重大招商引资,在省委班子里的权柄仅次于省委主要领导。 而九鼎集团这颗盘踞在全省高校身上的毒瘤,之所以能肆意狂飙、视监管于无物,其背后最大的保护伞,正是这位位高权重的常务副省长! 齐学斌合上卷宗,脸色铁青,眼眸深处涌动着滔天的战意。 “难怪原州金融局和银保监分局视若无睹!” “难怪省金融监督管理局屡屡出面打招呼,要求地方给予包容审慎!” “原来这群披着西装革履的官僚和资本巨鳄,喝着老百姓儿女的骨髓,吃着人血馒头,转头就在省城的拍卖行里附庸风雅、分赃发财!” 齐学斌猛地转过身,没有任何畏缩与动摇,立刻对宋德胜下达指令。 “德胜同志,第一,所有查获的原始账本、网络协议地址抓包日志、电子物证和假字画交易清单,全部制作三份以上物理光盘镜像,放入市公安局最高机密保密柜,实行双人双锁武装看守!” “第二,连夜提审刘天成等三十四名涉黑骨干,把他们敲诈勒索、非法拘禁、强制猥亵、合成淫秽传单逼迫学生的口供,给我一字不落地砸在铁案里,形成谁也翻不了的完整证据链!” “第三,市委要立刻给全州老百姓一个交代!” 齐学斌大步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抽屉取出一份红头文件纸,提笔飞速书写。 “以原州市委办公室名义,连夜印发市委一号专项督办令!” “由市委政法委牵头,市公安局、市教育局、共青团原州市委组成联合清查救助专班,在天亮之前进驻原州全部十三所大中专院校!” “责令市财政局连夜拨付两千万元专款,设立原州高校涉案金融风险化解与救助清偿基金!” “市司法局牵头组织公职律师服务团,全面进驻十三所大中专院校,二十四小时为学生提供法律援助与债务甄别!” “凡是因被套路贷恶意侵权导致个人征信被污染的学生,全部由市公安局和市委政法委统一出具司法受害证明公函,协调金融系统全面修复征信,不让任何一个年轻人的前途被这帮恶鬼抹黑毁掉!” “凡是在九鼎系非法平台上深陷借贷泥潭的学生,无论被逼签了多少阴阳合同和天价借条,全部由市委市政府接管救助,先行清偿垫付,由公安机关依法追缴非法所得!” “我要在今天太阳升起之前,把那两万多名原州学子从敲骨吸髓的数字牢笼里彻底解救出来!” “让每一个惶恐不可终日的年轻人,每一个濒临绝境的家庭,真真切切地感受到党和政府是他们的后盾!” 宋德胜听得热血沸腾,立刻立正敬礼。 “请齐书记放心!我亲自带队落实救助基金进驻院校,天亮前确保每一个涉案学生都有专人对接安抚!” 就在宋德胜转身准备出发时,办公室门外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 市委秘书长神色恭敬地走进来,轻声汇报道。 “齐书记,周秉文老教授夫妇在常委楼一楼接待室,得知涉案的催收魔窟已被连夜摧毁、首犯刘天成等三十多人全部被戴上手铐抓捕归案,老两口执意要当面向您致谢。” 齐学斌神色立刻缓和下来,披上外套快步向楼下走去。 “走,去见见老人家。” 常委楼一层的接访室内,周秉文老教授换上了一件干净的灰色棉袄,身边坐着同样满头银发、哭得双眼红肿的老伴。 当看到齐学斌推门走进来时,老两口颤巍巍地站起身,互相对视了一眼,突然齐齐朝着挂在墙壁正中央的国徽庄重地深鞠了一躬。 随后,老教授双手捧着一面刚刚用红绸布连夜赶制出来的锦旗,迈着蹒跚的步伐走向齐学斌。 锦旗上,用烫金的大字工整地绣着八个字: 铁肩担道义,浩然为人民! “齐书记……我周秉文教了四十年民商法,懂法律,可当我女儿被逼死的时候,我却觉得这世道黑得让人喘不过气……” 老教授眼含热泪,双手颤抖着将锦旗递到齐学斌手中,声音哽咽。 “直到今晚,我看到您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死者,毫不犹豫跪在雪地里扶起我这个遭逢大难的老头子……” “看到原州的几十辆警车、上百名特警冒着大雪全城出击,把逼死我女儿的这帮恶鬼连窝端掉……” “我老伴刚才跟我说,咱们的女儿虽然没能等到这一天,但她能在九泉之下瞑目了!原州的老百姓,遇到了真正把人民放在心坎上的好官啊!” 老妇人抹着眼泪,紧紧握着齐学斌的大衣衣袖,哭得泣不成声。 齐学斌双手郑重接过那面沉甸甸的红绸锦旗,只觉得掌心发烫,那是人民群众沉甸甸的信任与嘱托。 他伸出一双大手,紧紧握住老两口干枯冰凉的手,目光如炬,语气无比郑重地向老人承诺。 “周教授,师母,请你们放心。” “今晚抓获刘天成这帮马前卒,只是原州刮骨疗毒的第一步!” “不管他们背后牵涉到省里的哪一座高山,不管他们披着多么光鲜亮丽的外衣,只要我齐学斌还在原州一天,这笔带血的人命账,我就一定会替周雅同学、替全省受害的年轻人彻底清算到底!” “谁要是敢伸手把这起惊天血案压下去,我就砍断谁的黑手!” 在齐学斌的宽慰与工作人员的妥善护送下,老教授夫妇被安全送往医院疗养。 凌晨四点整,原州市委大院内的风雪小了一些,天地间一片白茫茫的肃杀。 齐学斌回到办公室,站在那面绣着“铁肩担道义,浩然为人民”的锦旗前,深邃的黑眸在暗夜中如星辰般明亮。 突然,办公桌正中央那部专供省委领导沟通的红色保密电话,尖锐刺耳地骤然鸣响起来! 那急促的铃声打破了凌晨的死寂,仿佛一记无形的重锤,狠狠敲击在原州权力的心脏上。 齐学斌眼神微凝,没有丝毫慌乱,迈着稳健的步伐走回桌前,伸手稳稳拿起了红色听筒。 “喂,我是齐学斌。” 话音刚落,电话那头传来一阵低沉、威严,同时带着强烈上位者审视与不悦的苍老声音。 “学斌同志,原州今晚好大的阵势啊!” 电话那头,正是西陇省委常委、常务副省长赵立诚。 赵立诚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但每一个字都带着居高临下的高位压迫感。 “九鼎科技是全省重点扶持培育的互联网金融独角兽企业,是省政府招商引资的重点标杆项目,不仅牵涉着省城和原州数百亿的民间金融资本,更关乎全省金融稳定和经济发展大局!” “你身为新到任的市委书记,抓工作有冲劲是好事,但做事怎么如此鲁莽轻率?” 赵立诚的声音逐渐转冷,带着毫不掩饰的训诫口吻。 “几个在校大学生参与民间借贷产生的民事纠纷,本属于正常的经济纠纷和行业违规行为,责令地方金融局下发整改通知书就行了,何至于深更半夜动用防暴装甲车和大批特警?” “你们把九鼎在原州的分支机构砸了个稀巴烂,把各家公司的办公电脑和服务器全给强行查封扣押,搞得全城风雨、人心惶惶!” “这要是传到沿海经济发达地区和外省金融机构耳中,资本市场的投资者谁还敢来我们西陇投资兴业?省委省政府抓经济的大好局面,难道就要因为你这种不顾大局的蛮干彻底毁于一旦吗?!” 电话那头的赵立诚见齐学斌沉默,语气中的威压愈发浓烈,甚至带着赤裸裸的政治威胁。 “学斌同志,你才三十一岁,是全省最年轻的副省级干部,前途无量,省委对你是寄予厚望的。” “但政治不是单打独斗,更不是靠意气用事就能抓好工作的!西陇的这盘大棋盘根错节,有些底线和默契是不能随意打破的!” “九鼎集团一旦在原州爆雷,引发全省系统性金融风波,数十亿民间资金兑付困难,这种天大的政治责任,你齐学斌一个人背得起吗?你初来乍到,真以为凭你手里的几百个警察,就能把西陇的天捅出个窟窿来吗?!” 面对这位副省级常务副省长劈头盖脸的高压斥责与政治恫吓,齐学斌冷笑一声,身姿挺立如松。 他一只手紧握着话筒,目光如雷电划破苍穹,声音铿锵有力、针锋相对,寸步不让! “赵常务,您深夜打电话过来,字字句句不离金融大局,口口声声不忘投资招商,那我想请问赵常务,您知不知道原州大学应届法学研究生周雅?!” 电话那头的赵立诚显然没料到齐学斌不仅不认错服软,反而敢直接顶撞反问,呼吸顿时一滞。 齐学斌的声音愈发凌厉,带着穿透灵魂的正气怒潮! “周雅今年才二十四岁,以全省第一名的面试成绩考取了京城国家部委的定向选调生!” “原本后天就是国家部委考察组进驻考察的光荣日子,可就在前天夜里,她被九鼎科技旗下的非法放贷平台逼得在出租屋里服毒自尽,现在遗体还在市第一殡仪馆的冰柜里冻着!” “她仅仅借了三千块钱买药治病,被九鼎集团通过阴阳合同和虚增利息,在短短三年时间里滚成了两百四十多万的天文数字债务!” “刘天成这群暴徒,利用超算机柜里的暗门木马,窃取了两万多名原州在校大学生的私密照片,用电脑软件合成淫秽裸照,一天之内给法学院的师生打了两千多个催收电话!” “整整三十页带血的绝笔日记和催收传单,现在就摆在我齐学斌的办公桌上!” 齐学斌上前一步,字字如洪钟大吕,震响在保密线路上! “赵常务,您跟我讲大局?什么是大局?老百姓的命才是天底下最大的大局!” “如果西陇的金融繁荣,要靠喝老百姓儿女的骨髓、逼死天之骄子来粉饰太平;如果所谓的招商引资,要靠包庇杀人越货的涉黑金融犯罪分子来维系,那我齐学斌当这个省委常委兼原州市委书记,就是对人民犯罪,就是对历史失职!” “在原州的地界上,国法最大,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最大!” “这笔带血的人命账,我齐学斌不仅要查,而且一定要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凡是涉案的罪犯,凡是在背后为他们充当保护伞、洗白黑金分赃牟利的人,一个也别想逃脱法律的制裁!” “赵常务要是觉得我齐学斌抓杀人犯影响了全省大局,明天上午省委常委会上,我们当着省委主要领导的面,把这三十页血书和省城紫云轩拍卖行的资金账本一起摆在桌面上,当面辩个明白!” 当齐学斌咬牙切齿吐出省城紫云轩拍卖行这六个字时,电话那头的赵立诚如遭雷击,整个人瞬间失控! “齐学斌!你放肆!你敢威胁省委常委领导?!” 赵立诚气得浑身发抖,粗重的喘息声在保密线路中剧烈回响。 齐学斌神色冷冽如霜,嘴角泛起一抹蔑然的弧度。 “赵常务,我不是威胁您,我是用党性原则和国家法律在跟您说话!老百姓的命也是命,谁想把这笔血债压下去,除非从我齐学斌身上踩过去!” 啪!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气急败坏的怒吼,随即一声刺耳至极的巨响,赵立诚狠狠摔断了电话听筒! 盲音在听筒中嘟嘟回响,齐学斌面不改色,沉稳地将红色话筒放回座机上。 他刚坐回椅子上还不到五分钟,办公室大门再次被猛地推开。 宋德胜满脸严峻、疾步如飞地冲了进来,额头甚至渗出了一层冷汗。 “齐书记,出突发紧急情况了!” 宋德胜指着窗外原州北收费站的方向,急促汇报道。 “省地方金融监督管理局副局长郑志坤,带着省属联合调查组的车队,一共八辆考斯特和黑色轿车,根本不听原州北检查站的减速指令,强行冲破了收费站道闸!” “他们打着省政府办公厅加急督办的旗号,正警灯全开,直扑我们扣押九鼎全部核心服务器的黑风沟超算机房,扬言要依照省政府批示,强行查封并提走全部证据设备!” 窗外的风雪骤然狂暴,天地肃杀。 齐学斌霍然抬起头,那双深邃漆黑的眸子在雪夜晨曦中迸发出犹如刀锋般的万丈寒芒。 “省属联合调查组?强行提走证据?” 齐学斌冷笑一声,抓起大衣大步向门外走去,浑身爆发出令人窒息的铁血威压。 “通知特警防暴大队全员封锁黑风沟所有出入口,拉起铁丝网,架设重机枪!” “没有我齐学斌的亲笔手令,今夜别说是省金融局副局长,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休想带走一颗螺丝钉!” 第656章 实弹封机房,省里公函作废 清晨六点十分,晨曦尚未破晓,天地间一片灰蒙。 刺骨的朔风卷着拳头大的雪团,在平定县黑风沟的大峡谷里疯狂呼啸。 通往昆仑一号地下超级算力中心的盘山柏油路早被冰雪封冻,路面结了一层明晃晃的黑冰。 六辆挂着省城牌照的黑色商务车与两辆重型厢式特种工程车,开着刺眼的强光雾灯,引擎咆哮着冲破风雪,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蛮横势头,径直刹停在算力中心的防爆钢印大门前。 车门齐刷刷推开,二十多名身穿深色羊绒大衣、干部服的男子踏雪而下,领头的正是西陇省金融监督管理局副局长郑志坤。 郑志坤面色铁青,呼出的白气在金丝眼镜片上结成了冰霜。 他伸手正了正羊绒围巾,抬头看向那座依山而建、用重型钢筋混凝土浇筑的防空洞外墙,眼神中闪烁着急不可耐的焦虑。 然而,还没等他的皮鞋跨上台阶,前方的防爆门闸口突然传来一声金属撞击的脆响。 咔哒。 一道足有两米多高的蛇腹形双层特种刺铁丝网被粗暴推开,数具带倒刺的重型破胎器在雪地里横贯排开,彻底锁死了通往机房的全部通道。 三十名身着重装防暴防弹衣、头戴战术头盔的原州市公安局特警队员踏着积雪列阵而出,黑洞洞的九五式自动步枪枪口斜指地面,杀气腾腾。 带队的副市长兼市公安局局长宋德胜大步跨出掩体,腰间挂着九二式战术手枪,瘸着的右腿在雪地上踏出一个深坑,双手按在武装带上,冷冷挡在车队正前方。 “站住!” 宋德胜的声音犹如金石撞击,在空旷的谷口炸响。 “这里是国家级战略能源安全管控重地,涉重大国家安全专案与特大涉黑刑事案件核心取证现场,全域军事化物理隔离管制,任何人不得擅自靠近!” 凛冽的寒风吹得防暴盾牌边缘的橡胶条呜呜作响。 站在宋德胜身后的三十名特警队员,防弹面罩下的眼神如钉子般钉在来人身上。 这支特警防暴突击队里,大半都是原州本地成长起来的青年干警。 就在昨天夜里,市局通报了九鼎科技涉嫌套路贷与逼死师范大学周雅同学的惨案,队里至少有三名年轻特警红着眼眶咬碎了后槽牙,他们老家的表弟、堂妹,就曾被九鼎的催收电话逼得整宿不敢开机,家里老人被逼得下跪借钱。 此时此刻,面对这群开着豪车、打着省厅幌子要来抢夺涉案证据的人,每一个特警队员胸膛里的热血都在滚滚沸腾,手中的九五式步枪握得生疼。 郑志坤被这阵势逼得倒退了半步,身后的随行干部们更是一阵骚动。 作为在省城颐指气使惯了的正厅级单位副职,郑志坤何曾见过地方公安对省直机关摆出这等荷枪实弹的架势? 他的火气腾地一下顶上了脑门,快步走上前,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盖着鲜红印章的红头公文,啪的一声甩在宋德胜面前。 “宋德胜同志,把你的枪放下!” 郑志坤抬高下巴,官腔十足地斥责道。 “瞎了你们的眼睛!看清楚这是什么公文!这是省政府办公厅加急督办印发的公函,关于紧急接管封存九鼎科技数字金融资产的通知!” “省领导亲自过问批示,九鼎科技承载着全省数百亿民间金融资本与互联网新基建担保体系,涉及十几家金融机构和数以万计的投资人,原州市局没有任何司法权限越权查封超算服务器!” “因原州市局盲目采取强制措施,已经引发省内部分金融机构挤兑恐慌,甚至影响了全省招商引资评级大局!” “省联合调查组奉省政府办公厅加急督办命令,对涉案的昆仑一号全部机柜硬件实施原地接管并封存调运!” “立刻收起铁丝网,打开机房大门,把核心服务器交由省厅专家押运回省城!延误了全省金融维稳大局,引发全省系统性挤兑,你这个副处级公安副局长担得起责任吗?” 面对郑志坤唾沫横飞、上纲上线的厉声斥责,宋德胜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连看都没看那张所谓的加急公函,右手食指轻轻挑起,身侧的十余名特警队员整齐划一地举枪上膛,金属机簧的脆响在风雪中格外刺耳。 “郑副局长,你少拿大帽子压人。” 宋德胜向前逼近半步,满是风霜的脸上没有丝毫畏惧。 “老子当刑警抓杀人犯、跟亡命徒滚悬崖的时候,你还在省直机关里养尊处优写讲话稿呢!” “我不管你拿的是谁的督办函,平定县黑风沟这片阵地,归原州市公安局管辖!” “这里刚刚截获了向境外偷盗战略电网参数的微波暗门,刚刚挖出了逼死老百姓儿女的套路贷数据库!” “齐书记走之前亲口下了死命令,没有他亲笔签字的调卷移送令,今天就是天王老子带着公文来,也别想从这里搬走一个零件!” “你再敢往前跨过红线一步,我按冲击警戒线、妨碍国家反谍专案办案,当场将你拘捕!” “你敢!” 郑志坤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宋德胜的鼻尖咆哮。 “宋德胜,你一个副处级的地方公安副局长,敢公然抗拒省政府办公厅的行政督办?你们原州市委难道要独立出西陇省不成?” “他不敢,那我呢?” 一道低沉而威严的男中音穿透呼啸的风雪,自山道弯道处骤然传来。 刺耳的刹车声中,原州市委一号黑色防弹红旗轿车冲破风雪停在路边。 车门推开,身穿黑色过膝羊毛风衣的齐学斌大步迈下车门。 他的身形笔挺如苍松,眼神深邃得如同一汪冰潭,周身散发着久经沙场与位居省委常委高位者的凛然气场。 随行的市纪委专员、市检察院检察长紧随其后。 看到齐学斌亲自现身,原本喧嚣的联合调查组人群瞬间鸦雀无声。 齐学斌是西陇省委常委,实打实的副省级省领导,在省委常委会上拥有掷地有声的表决权。 郑志坤虽然仗着背后有常务副省长撑腰,但在真正的省委常委面前,职级差了整整两档,气焰瞬间矮了半截。 齐学斌没有理会郑志坤略显僵硬的假笑,径直走到警戒线正中央。 宋德胜啪的一声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退到一旁。 齐学斌伸手拿过郑志坤捏在手里的那份红头督办函,翻开看了一眼。 他的目光在公文末尾的红章上停留了两秒,嘴角泛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轻蔑冷笑。 刺啦。 在全场数十双眼睛惊骇欲绝的注视下,齐学斌两手一错,竟当着省联合调查组全体成员的面,将那份盖着省政府办公厅公章的加急督办函直接撕成了两半! 碎纸片被寒风一卷,打着旋儿飞落进皑皑白雪中。 “齐学斌同志!你这是在公然对抗省政府!” 郑志坤眼角狂跳,失声惊呼。 齐学斌目光如刀,直直刺入郑志坤的瞳孔深处,一步跨到他面前。 “对抗省政府?” 齐学斌的声音不高,却犹如闷雷滚过山谷。 “郑志坤,你拿着一张省府办公厅综合二处的运转便函,连省长、分管副省长的正式签署批条都没有,连省委常委会扩大会议的决议记录都没有,就敢打着省政府的旗号来平定县抢夺涉案证物?” “你懂不懂什么叫《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知不知道涉黑涉谍刑事案件的证据调取,需要什么样的法定程序?” 齐学斌反手从公文包里抽出两份盖着朱红火漆大印的文件,啪地一声拍在郑志坤的胸口。 第一份,国家安全部特派专员签署的一级反谍专案协同封控令。 第二份,西陇省委涉黑恶势力专项斗争领导小组一号立案查扣令。 两份文件上,红字如血,钢印沉重。 “看清楚上面的字!” 齐学斌指着文件顶端的国徽,字字如刀。 “这台服务器底层藏着境外间谍机构的微波窃密芯片,正在偷盗我国特高压电网与地下油库的国防战略数据!” “同时,这里面运行着九鼎科技用于高利贷套路贷非法剥削的全部地下洗钱算法,已经逼死了原州师范大学的优秀学生,逼得两万名贫困学子家破人亡!” “郑副局长,你在这个时候带着一帮人,开着工程车火急火燎赶来强行抢夺服务器,你究竟是在执行谁的指示?你是在为全省金融稳定负责,还是在给境外的间谍和涉黑高利贷集团充当抢运证据、灭口消痕的马前卒?” 这顶通敌叛国与涉黑保护伞的大帽子扣下来,郑志坤吓得面如土色,额头上沁出了豆大的冷汗。 “齐书记,您别误会,我们绝无干扰办案的意思!” 郑志坤结结巴巴地解释道。 “这都是误会,我们也是接到省金融办和部分代表委员的紧急反映,出于保护企业数据资产安全,才组织专业技术人员前来封存的!” “专业技术人员?” 齐学斌冷笑一声,目光突然越过郑志坤,落在他身后工程车旁两名戴着鸭舌帽、低着头神色慌张的青年男子身上。 那两人不仅没有穿省厅统一的防寒制服,腰间还斜挎着军工级的重型防磁工具包,双手手套上还残留着某种工业有机溶剂的气味。 齐学斌早年在基层刑警队磨砺出的毒辣眼力,瞬间锁定了这两人身上的异常。 “把帽子摘了。” 齐学斌冷冷开口。 两名男子神色慌乱,不但没有摘帽子,反而下意识往后缩,甚至悄悄把手伸向工具包的拉链。 “德胜,搜身!” 齐学斌一声令下。 宋德胜早就蓄势待发,带着两名身材魁梧的特警如猎豹般扑了上去,不由分说反剪住两名男子的臂膀,一个干脆利落的膝顶将二人狠狠按倒在雪地里。 咔嚓! 锃亮的手铐瞬间锁死。 宋德胜一把扯下两人的背包,哗啦一声拉开拉链,将里面的装备倒在引擎盖上。 全场所有人定睛一看,倒吸一口凉气。 桌上赫然摆着两台便携式超高功率电磁消磁仪,四支装满浓硫酸的工业注射针筒,以及三块用于强行覆写底层固态硬盘的主板烧毁器! 宋德胜伸手从一人的内衬口袋里搜出两本海外绿卡和一张写满加密指令的便利贴,厉声喝道。 “齐书记,这两人根本不是省厅的公职人员!他们是九鼎科技外包公司的技术黑客,包里全是物理销毁服务器数据的工具!” 宋德胜俯下身子,戴上白色乳胶手套,从工具包里掏出一张便携式酸碱定性试纸,伸进其中一支针筒里轻轻一蘸。 试纸在零下二十度的严寒空气中瞬间碳化发黑,冒出一缕极度刺鼻的白色酸雾。 “浓发烟硫酸!纯度高达百分之九十八的工业特种发烟硫酸!” 宋德胜作为资深老刑警,眼神中的寒意几乎要将空气冻结,猛地转头看向郑志坤。 “就在昨天傍晚,九鼎设在原州北郊汽配城的运维点突发大火,服务器被彻底溶解,外包总监陈大为险些被歹徒割喉沉河!” “现场提取出的强酸成分,也是这种工业特种发烟硫酸,连溶剂添加剂的配比都一模一样!” “郑副局长,你们省联合调查组带的人,手里拿着跟杀人灭口现场完全同源的工业化凶器,你还敢大言不惭说是来保护数据资产安全的?” “我看你们带的不是专家,是带了一队要毁灭国家安全物证的特种杀手!” 真相大白于天下! 所谓的省联合调查组,所谓的接管封存,根本就是一场精心策划、妄图在众目睽睽之下彻底物理灭证的阴谋! 若是让这两人混进机房,只需三分钟,电磁消磁仪一开,强酸往主板上一泼,九鼎集团五年来的涉黑涉谍所有底层数据,将被瞬间彻底烧毁成不可恢复的废铁! 机房防爆玻璃后方,通宵配合排查的原州年轻运维程序员们目睹了这一幕,愤怒得双眼充血。 一名刚入职不久的原州青年忍不住大声喊道。 “你们这群披着羊皮的狼!” “我表弟借了九鼎三千块钱买考研资料,被他们硬生生逼出两百多万,家里房子都卖了,舅舅昨晚还在医院抢救!” “今天谁敢动服务器,我们就跟谁拼命!” 数十名原州本地的工程师和电力工人们纷纷涌出大厅,手持扳手铁锹护在机房外,群情激愤,杀气腾腾。 齐学斌转过身,快步走入大厅,面向这群双眼布满血丝的年轻技术骨干和电力职工,目光温和而坚毅。 “同志们,大家辛苦了!” 齐学斌伸手拍了拍那名年轻程序员的肩膀,声音温厚而充满力量。 “昆仑一号超级算力中心,是原州新质生产力的心脏,更是国家数据安全的国防防线!” “老百姓把血汗钱交给我们,国家把战略大动脉交给我们,我们就有责任把这扇数据国门守得固若金汤!” “有原州市委在,有原州市公安局在,任何魑魅魍魉,哪怕披着再光鲜的画皮,也休想在原州的地界上为非作歹!” “今天从这里走出去的每一条证据,都会成为送他们上审判台的铁证!” 大厅内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所有原本惶恐不安的年轻职工,眼神中全都燃起了坚定的光芒。 齐学斌重新走回风雪前沿,一步一步走到郑志坤面前,居高临下俯视着他。 “郑志坤,现在你还有什么话说?” 郑志坤面无人色,颤抖着嘴唇,试图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他压低声音,凑近齐学斌耳边,语带哀求与隐秘的恐吓。 “齐常委,学斌书记,大家都是体制内的高级领导干部,何必把事情做绝呢?” “九鼎的盘子是省里好不容易立起来的独角兽,赵省长对这个项目倾注了极大的心血!” “您才刚到副省级的常委班子,山不转水转,要是把赵省长的面子彻底撕破了,以后在省委常委会里,大家低头不见抬头见,谁都不好过啊!” 听到赵立诚的名字,齐学斌眼神中的厌恶与鄙夷没有丝毫掩饰。 他甚至连耳语都懒得回,直接当着所有人的面,声音洪亮如钟,震彻群山。 “郑志坤,你到现在还执迷不悟!” “是赵立诚的面子大,还是党纪国法大?” “是某些领导的乌纱帽重要,还是全省几千万老百姓的命重要?” “靠吸干大学生的骨髓、靠出卖国家战略情报换来的经济虚胖,也配叫独角兽?这种吸血的毒瘤,多存在一天,就是对西陇人民的犯罪!” 齐学斌猛地一挥手,目光森然如寒霜。 “德胜!” “到!” “现场所有涉案车辆、工具全部扣留!” “这两名企图破坏国家涉谍物证的犯罪分子,依法押送市国家安全局地下看守所,实行二十四小时独立隔离审讯!” “至于省金融局的这几位领导,通知原州市纪委和西陇省监委驻省金融局纪检监察组,派人过来把他们领回去!” “今天在黑风沟发生的一切,我会原原本本向省委陈正国书记作专题常委会汇报!” “谁想护短,谁想销毁罪证,就让他到省委常委会上,当着全省干部群众的面,亲自向我齐学斌要人!” 齐学斌这一番话,掷地有声,气贯长虹! 郑志坤面如死灰,一屁股跌坐在积雪中,浑身冷汗彻底浸透了衬衫。 半小时后,特警车队将六辆调查组车辆彻底查封,押送着两名涉案黑客咆哮而去。 郑志坤被几名面色冰冷的省纪委人员带上另一辆公务车,狼狈不堪地驶离了黑风沟。 坐在车后排,郑志坤颤抖着从怀里掏出一部不记名的加密手机,按下了一串熟记于心的号码。 电话响了仅一声便被接起,听筒那头传来了常务副省长赵立诚低沉而极具压迫感的声音。 “拿到服务器了吗?” 郑志坤带着哭腔,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赵……赵省长,栽了!彻底栽了!” “齐学斌亲自带特警守在机房门口,当众把办公厅的督办函撕了!” “我们带去的两个技术专家当场被搜出了消磁仪和针筒,被特警按在地上铐走了!齐学斌说要向陈书记汇报,要在常委会上公开清算!” 听筒那端陷入了长达半分钟的死寂。 紧接着,一声沉闷的拍桌巨响自听筒那头传来,伴随着赵立诚咬牙切齿的冰冷怒吼。 “废物!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 电话啪的一声被挂断,忙音尖锐得刺耳。 而此时此刻,平定县昆仑一号地下实验室内,技术工程师们正在全力恢复数据。 宋德胜手里攥着一本从那两名假专家身上搜出的证件,快步穿过防爆走廊,神色严峻地来到齐学斌面前。 “齐书记,您看这个。” 宋德胜将证件递过去,那赫然是一张西陇省金融监督管理局的内部特许通行证,上面盖着综合处调研员马建国的私章。 “那两名黑客交代,这张通行证是半小时前刚办好的,而且有人通过加密内网,提前把机房防爆门的通风管道位置和安保换岗时间发给了他们。” 齐学斌摩挲着证件边缘,眼神中燃起猎猎战火。 “省金融办出了内鬼。” 齐学斌冷冷开口,声音斩钉截铁。 “通知市纪委王卫国书记,顺着这条暗线,连夜给我顺藤摸瓜,一查到底!” 第657章 顺藤摸瓜,省金融办出内鬼 上午八点整,原州市公安局执法办案管理中心。 地下负一层审讯区内,空气中飘散着浓烈的浓茶味与消毒水气息。 两间独立的防撞软包审讯室内,铁椅上的固定锁扣发出沉闷的金属响动。 宋德胜把厚厚一叠打印出来的通话链路图与数据恢复报告摔在桌面上,拉过一把折叠椅大马金刀坐下,冷眼看着对面那名戴着黑框眼镜、双手颤抖的青年黑客。 “姓名,职务,在九鼎科技挂的什么头衔,自己交代。” 宋德胜右手食指关节轻轻敲击着桌面,眼神如同老鹰盯着猎物。 “不用心存侥幸,你们随身带的军工级加密手机,在国家安全部的解密设备面前,撑了不到八分钟。” “里面的底层数据、通话录音、微信聊天记录,包括你们在黑风沟谷口企图删除的通风管道结构图,已经全部恢复成了不可逆的司法固定物证!” 对面的青年黑客嘴唇毫无血色,豆大的冷汗顺着下巴滴在审讯椅的铁板上。 他很清楚,自己携带特种发烟硫酸和电磁消磁仪强闯算力中心,一旦扣上危害国家安全和故意毁灭涉案证据的罪名,下半辈子就彻底交代在深牢大狱里了。 青年黑客心理防线轰然崩塌,带着哭腔哆嗦着交代道。 “警官,我说!我全都说!” “我叫周伟,是九鼎科技旗下一家信息安全外包公司的运维主管!” “今天凌晨四点,是省金融办内部的领导亲自给我们老总打的加密电话,说原州警方要对九鼎算力中心的服务器动手,必须趁天亮前把三号机柜的底层结算日志物理销毁!” “那份黑风沟机房的通风管道图纸,还有省金融局的内部特许通行证,是省金融办综合处一级调研员马建国通过加密邮箱发给我们的!” “马建国还特意在电话里交代,只要跟着郑局长的车队混进机房,特警不敢搜省厅领导的身,让我们动作麻利点,只要把强酸推进针筒打进主板,每人当场给五十万现金安家费!” 宋德胜猛地一拍桌子,铁桌震得嗡嗡作响。 “你们在算力中心的机柜里,到底藏了多少害人的猫腻?说!” 青年黑客吓得一缩脖子,哭丧着脸继续吐露内幕。 “九鼎旗下所有的网贷平台,根本就不是什么正规金融,底层全靠那套叫捕蝇草的大数据算法!” “这套算法每天都在抓取全省高校学生的手机通讯录、相册授权、消费记录和外卖地址,甚至连学生跟家里人吵架的聊天记录都能抓到!” “平台专门挑选那些家境贫困、父母在农村、性格内向胆小的在校大学生下手!” “先用无抵押、秒到账的虚假广告诱导他们借第一笔三五千块钱,随后通过后台操控逾期时间,只要一逾期,就诱导他们去九鼎旗下的另外三个子平台借新还旧,每借一次就扣百分之三十的服务费,不出半年,几千块钱就能像滚雪球一样滚到几十万上百万!” “如果学生还不上,算法系统就会自动启动智能合成换脸和智能轰炸,把学生的脸合成到下流照片上,一天自动拨打上千通恐吓电话,连他们的辅导员、亲戚邻居一个都不放过!” “我们技术部后台数据显示,光是过去一年,全省因为被这套算法逼得休学、自残甚至跳楼的大学生,至少有几十个人啊!” 听到这冰冷残酷的技术吃人真相,饶是当了三十年刑警、见惯了大风大浪的宋德胜,额头上的青筋也一根根凸爆起来。 “拿高科技当杀人刀,敲着键盘吃老百姓儿女的人血馒头,你们这群畜生,枪毙十次都不够赎罪的!” 旁听室单向透光玻璃后方,原州市纪委书记王卫国与市委常委齐学斌并肩而立。 听到马建国这个名字,王卫国的眉头微微一扬,压低声音对齐学斌汇报道。 “学斌书记,这个马建国可不是寻常的机关干部。” “三年前,他还是建行原州分行的副行长,因为违规放贷被原州纪委立案核查,后来不知通过什么门路,被郑志坤以引进高层次金融复合型人才的名目,直接调进了省金融监督管理局。” “这两年,马建国一直坐在综合处一级调研员的实权位置上,专职分管全省互联网金融创新与小额贷款牌照的初审核准工作。” “九鼎科技能在西陇省遍地开花,一口气拿到六张免检级的普惠金融试点牌照,马建国就是第一道经办人!” 齐学斌负手而立,目光森然如铁。 “原州的脓包被他带到了省城,反而成了残害全省百姓的黑恶催化剂。” “卫国同志,立刻启动省市联合办案机制,绝不能让这条暗线断掉!” 齐学斌没有丝毫迟疑,当场掏出加密红机专线,直接致电西陇省纪委、省监委驻省政府办公厅纪检监察组组长李长泽。 电话接通,齐学斌开门见山,声音沉稳有力。 “长泽组长,我是齐学斌。” “原州专案组在黑风沟现场截获两名企图销毁涉谍涉黑物证的犯罪嫌疑人,现已取得重大突破。” “查实省金融监督管理局综合处一级调研员马建国,涉嫌向涉案涉黑团伙泄露重大警务机密,违规开具通行证协助毁灭国家安全铁证!” “根据《监察法》相关规定,我以西陇省委常委身份,提请省监委驻省府纪检监察组启动跨层级联合监察调查,由原州市纪委派员异地协同,对马建国实施紧急留置羁押!” 听筒那头的李长泽显然被这个消息深深震动。 但他深知齐学斌做事向来雷厉风行、铁证如山,当即在电话里斩钉截铁表态。 “学斌同志,涉及国家安全与扫黑除恶大局,省监委决不护短!” “我立即签发异地留置协助函,由你方经侦与纪检专员配合省组干警,在省城全境布控实施抓捕!” 上午九点三十分,西陇省城东湖路,一处名为听雪楼的隐秘高档茶艺馆门前。 一辆黑色奥迪轿车缓缓停在树荫下,车窗降下一道缝隙,省金融办一级调研员马建国正坐在后排,手里攥着两部不断震动的手机,额头上全是虚汗。 副驾驶座上,放着一个沉甸甸的皮质手提箱,里面塞着三本刚刚加急办妥的境外假护照和数万美金现钞。 黑风沟行动惨败的消息,早在半小时前就通过郑志坤传到了他的耳朵里。 马建国自知大祸临头,约了九鼎科技的财务总监在此处做最后的账目交接,随后便准备驱车直奔省外机场潜逃。 然而,茶楼包厢的大门还未推开,四名身穿深色夹克的年轻便衣男子宛如鬼魅般从回廊两侧包抄而上。 “马建国!” 原州市纪委第一纪检监察室主任沉声断喝。 马建国浑身一激灵,手里的手提箱啪嗒一声摔在地上,美金现钞散落一地。 “你……你们是哪里的?我是省金融局的调研员,你们想干什么!” 马建国脸色惨白地挣扎叫嚣。 领头的纪检监察员面无表情地掏出红头留置决定书与警官证,在马建国眼前猛地一亮。 “西陇省监委、原州市纪委联合办案!马建国,你的问题交代得差不多了,跟我们走吧!” 两名干警左右一架,冰冷的手铐瞬间锁住了马建国肥硕的手腕,连拖带拽塞进了停在路边的防暴商务车中。 整个抓捕过程干净利落,用时不足两分钟,茶楼内甚至无人察觉。 与此同时,由原州经侦支队与省监委第二调查组组成的搜查小队,依法持搜查令推开了马建国在省城黄金地段的一处独栋高档别墅。 在这栋装修奢华的别墅地下室里,经侦干警利用手持墙体金属探测仪,在一面看似普通的红酒柜背后发现了暗墙。 重锤轰然砸开暗墙夹层,映入眼帘的景象让所有干警倒吸一口凉气。 厚重的防潮油布包裹下,整整齐齐码放着四百五十万元崭新的百元大钞,八根每根重达两百五十克的九鼎科技特制纪念金条金光闪闪。 不仅如此,暗格里还藏着三块价值昂贵的劳力士金表,以及两本用红色牛皮纸包裹的密账日记本。 日记本上详细记录着过去三年间,九鼎科技董事长白崇礼通过地下钱庄,每月定向给马建国进贡三十万元分红的打款流水,甚至细致标注了郑志坤副局长每一次出面协调牌照后所收受的干股分红比例! 而在保险柜最深处,还端端正正摆着两只铝合金档案箱。 干警撬开箱锁,里面整齐码放着整整四十二份金融创新试点经营批复原件,每一份的审核人签名栏上,都赫然盖着马建国的私章,以及九鼎科技旗下涉黑校园贷、高利贷空壳公司的公章! 搜查现场的实时视频信号,第一时间切回了原州市公安局指挥大厅。 看着屏幕上一沓沓带血的钞票和违规批文,在场的一线办案人员无不咬牙切齿。 而就在市局大厅的信访接待窗口前,另一幕令人心碎的人间惨剧正在上演。 经侦支队的一名年轻女警,正眼圈发红地搀扶着一位头发花白、身穿旧式绿色军大衣的原州乡村退伍老兵。 老兵手里紧紧攥着一张皱巴巴的借款合同和两本立功退伍证书,剧烈咳嗽着,咳出的唾沫星子里隐隐带着血丝。 “闺女,你跟齐书记说说,我老汉当兵十二年,在边境排过地雷,立过三等功,我真不是老赖啊!” 老兵老泪纵横,胸口挂着的三枚褪色纪念章在灯光下微微颤抖。 女警轻轻拍着老兵的后背,声音哽咽地向宋德胜汇报道。 “宋局,这位老班长叫赵德山,今年六十四岁,是平定县柳树沟村的退伍伤残军人。” “半年前,他老伴查出晚期肺癌,在市医院急需三万块钱手术费,走投无路时,看到了九鼎科技在村委会门口刷的拥军助农易贷广告。” “说是专为退役军人定制的低息无抵押贷款,老班长借了三万块救命钱,结果合同一签,当场被扣了六千块所谓的退役军人档案管理费和前置利息!” “老伴手术后没撑过三个月就走了,老班长因为奔丧逾期了整整三天,九鼎的催收团队就开始了疯狂的电话轰炸。” “短短三个月,九鼎通过阴阳滚息,把三万块钱利滚利滚到了整整五十四万!” “上周,催收人员竟然把老班长穿着军装佩戴军功章的照片,恶意合成了一张跪在地上求饶、被扒光衣服打上老赖死全家侮辱性字样的假照片,通过彩信向全村的党员干部和邻居群发!” “甚至还有两个满臂纹身的催收打手,半夜爬进老班长家里,把老伴生前住的窑洞泼满了黑油漆,把老班长的退伍军人优待证撕成了碎片扔进粪坑!” “老班长气得当场大口吐血,今早是一步一步从平定县走过来报案的!” 老兵颤抖着从怀里掏出一面被洗得发白的五星红旗,泣不成声。 “警官,我不怕死,我在战场上都没怕过死!” “可我老伴刚入土,他们就往她坟头上泼黑狗血啊!” “他们拿着省里盖章的红头批文,说他们是省政府重点扶持的高科技企业,说他们打人逼债都是合法的,说我就是告到京城也没用!” “我想问问青天大老爷,这世道到底怎么了?保护这帮吸血鬼的官,到底算什么官啊!” 老兵凄厉的质问在大厅内回荡,字字泣血,句句诛心! 在大厅角落里目睹了这一切的齐学斌,整个人宛如一座即将喷发的活火山。 他大步走到老兵面前,没有一句官话套话,而是极其庄重地向这位保家卫国的老班长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随后双手紧紧握住了老兵粗糙冰冷的大手。 “老班长,对不起,我齐学斌来晚了!” 齐学斌的声音低沉而充满难以撼动的力量。 “您流血保卫的江山,绝不允许这帮豺狼当道!” “您为国家立过功,国家的法律就会为您撑腰!” “今天我当着所有原州公安干警的面给您承诺,逼死您老伴、侮辱您军功章的涉黑恶霸,一个都跑不了!在背后给他们批执照、分黑钱的贪官污吏,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您安心在市人民医院住院疗养,所有的医疗费、所有的非法欠条,原州市委市人民政府全部包揽托底!” 齐学斌转过身,对身旁的宋德胜厉声喝道。 “德胜!” “在!” “立刻组织特警和刑侦力量,对平定县涉案的这支涉黑催收分队实施抓捕,二十四小时内,我要看到涉案凶手全部归案!” “还有,调市委一号机要商务车过来,亲自派两名同志,把赵老班长护送到市第一人民医院,安排最好的病房和专家医疗组,全额挂原州市委应急特批账单,用最好的药给老英雄调养身体!” “老伴墓地被泼黑狗血的事,责成平定县委书记、县长亲自去现场督办清理,重新修葺烈属陵园,三天之内,县委主要领导必须登门向老英雄鞠躬道歉检讨!” “是!” 宋德胜立正敬礼,转身大步走下台阶。 大厅四周,上百名刚刚换班归来的刑侦、经侦与特警防暴队员们,齐刷刷挺直了脊梁,庄严地抬起右手,向这位衣衫褴褛却满身傲骨的退伍老英雄敬礼致敬! 老兵颤抖着擦干眼角的血泪,看着满大厅朝气蓬勃、一身正气的年轻警察,浑浊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生的希望。 二十分钟后,原州市公安局审讯室内。 刚刚被连夜从省城押解回原州的马建国,被直接带进了最森严的特别羁押审讯室。 刺眼的审讯灯光打在他的脸上,桌上摆着从他豪宅暗墙搜出的四百五十万现金视频截图、八根金条,以及那份盖着他私章的九鼎违规批复底册。 原州市纪委副书记把厚厚的红皮密账日记啪的一声摔在铁隔板上。 “马建国,看看这个!这是你在省城地下室亲笔写的受贿明细!” “哪年哪月哪一天,九鼎科技通过地下钱庄往你的海外账户打了多少钱,郑志坤分了多少,你记得比财政厅的账本还清楚!” “事到如今,你还想硬抗到底吗?” 马建国原本还试图闭口不言、等待省里的领导出面捞人,但在这一山铁证面前,他的心理防线在一瞬间被彻底碾碎。 这个在省直机关飞扬跋扈了三年的调研员,双腿一软,扑通一声从椅子上滑跪在地,嚎啕大哭。 “齐书记,王书记,我交代!我全都交代啊!” “那些牌照不是我要批的,全都是郑志坤副局长亲自压下来的!” “郑志坤每隔一个月,就会拿来一份九鼎科技准备好的空壳公司材料,让我绕过省金融监管委员会的专家评审会,直接走绿色通道盖章下发!” “九鼎集团每拿到一张免检牌照,就会以技术服务费的名目,往郑志坤指定的香港离岸空壳公司打入五百万!” “这三年下来,郑志坤一个人就拿了整整三千多万!” “郑志坤亲口跟我说过,九鼎的盘子大得很,背后连着省委常委、常务副省长赵立诚的大船,只要赵省长在西陇一天,全省公检法谁也动不了九鼎的一根汗毛啊!” “甚至……甚至省委办公厅今天早上发给原州的紧急接管督办函,也是郑志坤连夜跑到赵省长家里,求赵省长亲笔签批的条子才办下来的!” 原州市纪委书记王卫国迅速将厚达二十页的讯问笔录打印装订,快步走到齐学斌身旁,压低声音道。 “学斌书记,口供链条完全闭环了。” “不仅坐实了郑志坤受贿三千余万的重特大职务犯罪,更直接将赵立诚常务副省长推向了利益同盟的最前沿!” 齐学斌面色沉静如渊,合上卷宗,冷冷吐出八个字。 “法网恢恢,疏而不漏。” 正当齐学斌准备批示将全套铁证加急密送省纪委主要领导时。 砰的一声,市委办公室的大门被猛然撞开。 原州市教育局局长与共青团原州市委书记满头大汗、面色惨白地冲了进来,手里扬着一份墨迹未干的加急统计报告。 “齐书记!出大事了!” 教育局长喘着粗气,声音因极度的惊恐而变调。 “全市七所大专院校的联合排查结果刚刚汇总出来,触目惊心啊!” “全州深陷九鼎校园贷的在校学生名单已经突破了一千四百人,涉及被恶意虚增的各类高利借据总额高达一千九百六十万元!” “今天上午,有三十多名走投无路的受害学生家长,已经集结在原州师范大学大礼堂门前,拉起了横幅哭天抢地,声称如果政府不给一个公道,他们今天就带着孩子集体在大礼堂喝农药自杀啊!” 第658章 清零天价借条,家长跪谢 上午十点三十分,原州师范大学礼堂大门被冰冷的山风吹得哐当直响。 这座能够容纳两千人的苏式砖木大礼堂内,此刻早已被围得水泄不通。 长廊两侧、过道过道之间,密密麻麻挤满了来自原州七所大专院校的受害学生和从各县乡村匆匆赶来的父母们。 空气中弥漫着廉价旱烟、雨雪泥水与压抑已久的哭泣抽噎声。 礼堂正中央悬挂着一条白底黑字的醒目横幅,那是几十名绝望的家长刚刚拉起来的,上面写着歪歪扭扭的八个大字:还我儿女,严惩恶霸。 好几位衣衫破旧的老母亲瘫坐在木地板上,怀里抱着女儿被催收电话逼得精神恍惚前写下的遗书,捶胸顿足,哭得撕心裂肺。 坐在第三排的一名师大外国语学院大二女生,低着头瑟瑟发抖,左手腕上厚厚的医用纱布还渗着干涸的暗红血迹。 小姑娘本来是连续两年拿一等奖学金的尖子生,半年前母亲突然在老家脑出血住院,急需三千块钱住院押金,因为不敢向家里伸手,便在手机弹窗广告的诱惑下下载了金鼎贷。 短短六个月时间,三千块钱被所谓的平台管理费、逾期滞纳金、展期服务费生生滚成了四十八万元天价。 催收打手不仅每天往她辅导员和全系师生的手机上群发她被恶意换脸的侮辱性裸照,甚至三名手臂纹着恶鬼的壮汉在上周深夜直接堵在女生宿舍楼下,企图将她强行拖上无牌面包车带去省城夜总会陪酒抵债! 若不是宿管阿姨带着保卫处抄起钢叉拼死阻拦,小姑娘当场就跳楼自尽了。 而在她身侧,一名来自原州工学院的大三男生右臂打着石膏,胸口两根肋骨骨折,那是前天在校外小吃街被九鼎雇佣的地痞用铁棍生生打断的。 男生的父亲是个满脸皱纹的庄稼汉,蹲在儿子身边,双拳死死砸着自己的大腿,眼泪吧嗒吧嗒落在水泥地上,恨自己无能,护不住自己辛苦供出来的大学生。 主席台侧方的通道处,十几名校安保人员与辖区派出所民警满头大汗地维持着秩序,劝解声完全被绝望的哭嚎淹没。 就在整座大礼堂濒临失控边缘的刹那,礼堂厚重的红木大门再次被推开。 没有警笛开道,没有随行仪仗。 西陇省委常委、原州市委书记齐学斌身穿一件被风雪打湿的深黑色便装大衣,迈着沉稳有力的步伐,率领市委常委班子、市公安局、市中级人民法院、市检察院、市财政局、市教育局及共青团原州市委的主要负责人,踏着沉重的步子径直走入礼堂。 喧闹嘈杂的人群中,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句。 “市委齐书记来了!” “原州市委一把手亲自过来了!” 刹那间,全场两千多名学生和家长齐刷刷转过头去。 原本激愤哭喊的人群瞬间安静了半截,一双双布满血丝、饱含绝望与期盼的眼睛,死死聚焦在这位年轻沉稳的副省级省委常委身上。 齐学斌没有走干部通道,而是穿过拥挤的观众席过道,一路看着那些缩在父母怀里、面色惨白、手腕上甚至还包扎着割腕纱布的年轻大学生。 他的脚步沉重如铅,每跨出一步,胸膛里的怒火就炽烈一分。 走上主席台中央,齐学斌没有坐进椅子里,而是直接拿起立式麦克风,目光环视全场。 “各位同学,各位父老乡亲。” 齐学斌的声音不高,但通过扩音喇叭在宽阔的礼堂内回荡,带着一股安抚人心的浑厚力量。 “今天,原州市委、市人民政府所有跟这起案件相关的负责同志,全部到场了。” “我把大家召集到这里,不念公文,不讲套话,只办三件关乎大家身家性命的实事!” 全场两千多人屏住呼吸,针落可闻。 齐学斌转过身,从随身公文包里抽出原州市委常委会刚刚全票表决通过的一号涉案督办令,面向全场郑重宣读。 “第一件事,关于大家身上背负的所谓天价债务性质定性!” “经原州市公安局、市人民检察院与市中级人民法院连夜会商,依据华国《反有组织犯罪法》和《民法典》第一条、第一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原州市委正式向全社会发布法治通告!” 齐学斌的声音陡然拔高,犹如金石落地,铿锵震耳。 “九鼎科技及其控股的九鼎普惠、金鼎贷等全部互联网金融实体,针对原州大中专院校学生所开展的一切信贷业务,在本质上均属于以非法占有为目的、采用虚增借贷金额、恶意制造违约、肆意认定违约、毁匿还款证据、软硬暴力催收的涉黑涉恶套路贷违法犯罪行为!” “从即刻起,全州所有受害在校学生与九鼎科技及其关联空壳公司签署的一切借款合同、阴阳欠条、承诺书,自始无效!” “所有产生的超额本金、高利息、砍头息、服务费,一律不受任何法律保护,全部依法作废!” “凡是因此产生的非法征信不良记录,原州市公安局与人民银行原州中心支行启动联合公函程序,七个工作日内全量予以行政撤销!” 全场响起一片压抑已久的惊呼声。 齐学斌抬起右手,继续朗声宣布。 “第二件事,关于部分贫困学子因轻信诱导借出的首笔生活费本金,以及家庭面临的现实经济断崖问题!” “原州市财政局已于今晨八点整,完成了特种法治救济资金的紧急调度审批!” “由市财政全额划拨两千万元人民币,正式设立原州市青年学子涉黑涉恶金融侵害特别救助维权基金!” “对于家境特别困难、因案致贫、面临辍学风险的学生家庭,救助基金将提供一笔全额无息的兜底过桥借款,由政府法治基金出面承接一切后续法务纠纷!” “原州市教育局、共青团原州市委在各高校建立的法治维权驻校工作队,今天中午十二点前进驻完毕,二十四小时接受法律援助!” “第三件事,为了让大家彻底放下心头的石头,我们今天不光宣读文件,直接现场办案销号!” 齐学斌猛地一挥手。 主席台后方的侧门打开,八张铺着红色绒布的办公桌被工作人员迅速抬到台前排开。 原州市公安局经侦支队、市中级人民法院执行局、市财政局与人民银行原州中心支行的四十多名公职人员迅速就位,一台台高速凭证打印机与钢印机就地架设完毕。 “原州市涉案债务法治注销特别专柜现在开窗受理!” 齐学斌对着麦克风沉声下令。 “只要是今天在场的受害学生和家长,携带身份证与涉案手机,立刻上前登记核验!” “经侦干警当场核验涉案账号,法院当场出具《涉案非法债权终结确认裁定书》,人民银行当场出具《非恶意逾期异议处理受理单》!” “前十位已经走投无路、家里连看病钱都没有的特困家庭,现场审核通过后,两万元无息过桥救助资金,由财政局现场直接转账解燃眉之急!” “这不仅是一张纸,这是原州市委市政府给你们发的一张免死金牌!” 看着台上整整齐齐架起的公章与现场办公席位,台下两千多名师生家长的胸口仿佛被重锤狠狠击中,眼泪哗哗地流。 在这个充斥着推诿与踢皮球的时代,他们见惯了各部门的公文旅行,何曾见过堂堂省委常委直接把法庭和财政窗口搬到大礼堂、当场给老百姓盖章撑腰的浩荡阵仗? 台下,坐在前排正中央的退休老教授周秉文,颤颤巍巍地站起了身。 老人怀里紧紧抱着女儿周雅生前的法学原版教材和那张三十页带血的遗书长卷,浑浊的眼泪顺着沟壑纵横的面颊肆意流淌。 在齐学斌的示意下,工作人员轻轻搀扶着老人走上主席台。 周秉文走到麦克风前,向台下上千名如同自己女儿一般年纪的大学生们深深鞠了一躬。 “孩子们……我是原州师大的周秉文,周雅的父亲。” 老人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字字滴血。 “我的雅雅走了……她走的时候只有二十二岁,她留下的最后一句话,是爸爸,我身上好脏,我洗不干净……” “可是今天,齐书记带着原州市委的红头文件告诉我们,错的不是我的雅雅,错的更不是你们这些涉世未深的孩子!” “是那帮披着互联网外衣的豺狼恶魔在害人!是那些拿着盖章公函在背后分赃的贪官在喝人血啊!” 老教授高高扬起手中女儿的带血遗书,面向全场声嘶力竭地呐喊。 “孩子们,擦干眼泪,不要自残,不要轻生!” “党和政府在给我们撑腰,青天在看着原州!拿起法律的武器,跟这帮恶魔斗到底!” 周雅生前同寝室的闺蜜、师大政法学院学生代表苏晓也哭着跑上台,手里扬着周雅生前被催收人员恶毒辱骂的厚厚一叠截图。 “周雅在自杀前一天的晚上,整整一夜没合眼,抓着我的手一直哭!” “催收人员在电话里对她说,只要她不还钱,就把她的裸照寄给她带的所有家教学生家长,让她一辈子休想当老师!” “她是那么善良、那么要强的一个女孩啊!她兼职当家教,连一双三十块钱的帆布鞋都舍不得换,却被这帮吸血鬼生生逼上了绝路!” “今天齐书记和原州市委站出来为我们做主,我们不再害怕了!” “我们要作证!我们要把所有的聊天记录、所有的打款凭证全部交给专案组,我们要亲眼看着这帮逼死周雅的恶魔被绳之以法!” 学生代表的控诉声与老教授的绝笔长卷,彻底击碎了全场家长与学生心中的最后一道悲伤堤坝。 过道中间,一对来自原州南部偏远山区的老农夫妇,浑身颤抖着站了起来。 六十岁的老汉穿着打了补丁的布鞋,双手布满老茧,得知自己刚刚卖掉耕牛和口粮凑出的三十万借条全都不用还了、唯一的闺女不用再去夜总会打工还利息时,老汉的眼泪瞬间决堤。 扑通! 老农夫妇当着全场两千多人的面,重重跪倒在冰凉的水泥过道上,额头朝着主席台的国徽重重磕了下去。 “青天大老爷啊!” “救苦救难的齐书记啊!您救了我们全家两条命啊!” 这一跪,宛如多米诺骨牌一般,瞬间引爆了整座大礼堂。 紧接着,坐在第二排、第三排、后排走廊上的数十位家长,那些背负了十几万、几十万高利贷、曾被催收人员逼得准备买农药全家同归于尽的穷苦父母们,纷纷痛哭失声,扑通扑通跪倒了一大片! 两千多人的大礼堂内,哭声震天,山呼海啸! 那是从人间绝境中重获新生的号啕大哭,那是对人民好官发自肺腑的泣血感激! 面对台下跪倒的一片白发老人与农家父母,齐学斌的心脏狠狠一抽,眼眶瞬间泛红。 他根本没有半分犹豫,一把将麦克风塞给身旁的市长,大步流星跨下主席台! 在所有干部与摄像镜头注视下,这位三十一岁的年轻省委常委疾步走到过道前,双膝微微弯曲,伸出一双有力的大手,一把将那位磕头的老农和老教授死死扶了起来! “老人家,快请起!使不得啊!” 齐学斌的声音因极度动容而带着微微的颤抖,双手紧紧握着老农粗糙如树皮的掌心。 “老乡,人民公仆是为人民办事的,你们跪我齐学斌,是在折我的寿啊!” 齐学斌不仅扶起了老农夫妇,更亲自拉着老农粗糙的大手,一步一步走上主席台,径直带到了第一号联合办理专柜前。 原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院长亲自起立,神情肃穆地核验了老农女儿的借条合同,随后重重敲响了随身带来的便携式法槌。 啪! 清脆的法槌声响彻全场。 “依据原州市委涉案金融专项清理决议,本院依法出具法治终结确认书,原州籍学生李翠翠名下涉及九鼎普惠的三十四万元虚增债务,自即日起全额作废终结执行,任何机构不得以此骚扰当事人及其家属!” 法院院长在裁定书上用力盖上朱红色的法院印章,市财政局局长现场完成线上打款审核,将一张两万元的救助过桥支票双手递交到老农颤抖的手中。 老农捧着那张薄薄的裁定书,看着上面鲜红庄严的国徽印章,颤抖着把裁定书贴在自己满是皱纹的胸口上,眼泪如同决堤的山洪。 “有救了……我们翠翠有救了!我们一家不用跳悬崖了啊!” 全场两千多名学生和家长见此情景,掌声雷动,无数年轻人起立鼓掌,泪流满面。 齐学斌重新走回麦克风前,看着台下那些年轻青涩的面孔,神色由严厉化作无比的温厚。 “同学们,你们是天之骄子,是父母面朝黄土背朝天省吃俭用供出来的希望,更是原州乃至国家未来的脊梁!” “涉世未深,犯了错,踩了坑,不可怕!可怕的是因为一次跌倒,就丢失了做人的尊严和前行的勇气!” “今天原州市委为你们挡住了恶魔的利爪,撕碎了吃人的毒网,不是为了让你们心存侥幸,而是为了让你们挺起胸膛,清清白白做人,踏踏实实读书!” “走出这道礼堂大门,把所有的恐惧和自卑扔在身后!扣好人生的第一粒扣子,用你们学到的知识建设家乡、报效国家,这才是对今天所有为你们撑腰的人最好的报答!” “同学们,能做到吗?” 齐学斌这一声深情呼喊,犹如惊雷破空! 台下上千名大学生齐刷刷站直了身躯,擦干了脸上的泪水,用尽全身的力气昂首高呼! “能!” “请齐书记放心!请党放心!” “我们绝不辜负原州!绝不辜负人民!” 那排山倒海般的年轻呐喊声在礼堂内久久回荡,化作震撼人心的浩然正气! 掌声宛如惊雷般在礼堂穹顶炸响,久久不息。 无数年轻的学生和家长相拥而泣,全场爆发出经久不绝的欢呼与掌声。 会议散场已是下午一点。 齐学斌刚走回礼堂后台的临时休息室,原州市委宣传部部长神色焦急地快步迎了上来,递上一部亮着屏幕的平板电脑。 “齐书记,网络舆论有些不对劲。” 宣传部长指着几条刚刚冲上同城热搜的短视频与自媒体推文,声音压得极低。 “省城有两家挂靠在大型商业资本旗下的财经网媒,刚刚发布了深度调查报道,标题极具煽动性,直接叫《原州市动用两千万财政资金替违约老赖买单,涉嫌严重破坏金融契约精神》。” “文章借着某些所谓金融法学专家的名义,指责原州市委搞地方民粹主义、滥用公共财政干预正常民间借贷,甚至暗示原州市局在为失信人员违规洗白。” “省委宣传部那边也接到了某些省属国有资本平台的投诉电话,要求我们原州立刻撤除热搜,压低调门。” 齐学斌冷眼扫过屏幕上那些满嘴法治契约、实则为虎作伥的洗地文章,冷笑一声,眼眸中寒芒毕露。 “金融契约精神?逼死女大学生叫契约精神?把老百姓的祖坟泼满黑狗血叫正常借贷?” 齐学斌把平板电脑啪的一声扣在桌上,果断下达指令。 “宣传部不要有任何思想包袱,更不要试图捂盖子!” “通知原州市公安局、市网信办,联合召开全省新闻发布会,原原本本把九鼎科技暴力催收、合成侮辱性裸照、跨国洗钱与偷盗国家算力数据的全套证据链条,在阳光下彻底摊开!” “把周雅的三十页遗书原件打上马赛克公示,把老兵被泼黑油漆的现场照片发出去!” “我们站在真理和人民的一边,光明磊落,问心无愧,倒要看看全省三千万老百姓,是相信他赵立诚背后的资本黑嘴,还是相信原州市委铁一般的法治公道!” “是!我立刻安排!” 宣传部长热血沸腾,领命快步离开。 齐学斌刚刚走出大礼堂前厅,准备乘车赶回市委大院。 守在车门旁的网安支队技术骨干林宇满头大汗、神色慌张地快步冲上台阶,凑到齐学斌耳边,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齐书记,黑风沟机房出事了!” 齐学斌眼神一凝。 “讲!” 林宇咽了一口唾沫,急促汇报道。 “就在十分钟前,平定县黑风沟昆仑一号基地遭遇了极其罕见的超大规模分布式网络瘫痪攻击!” “同时,我们布设在九鼎托管服务器最底层的蜜罐探针发出最高级别火警!” “一股借助境外两颗商业卫星跳板潜入的绝密幽灵后门程序,正在以每秒千万次的频率破解物理防御,企图强行格式化九鼎过去五年的全部核心财务结算日志与境外洗钱白名单!” “现场的密码防御墙,最多只能再撑半个小时!” 第659章 境外黑客抹账,蜜罐抓现行 下午两点二十分,平定县黑风沟。 暴雪笼罩下的昆仑一号超级算力中心地下二层,空气干燥而充斥着刺鼻的静电气息。 数千台高密度刀片服务器正在机柜内发出沉闷而震颤的嗡鸣声,机柜顶部刺目的红色警报灯疯狂闪烁,将昏暗的地下长廊映照得一片猩红。 “报告齐书记!对方的分布式拒绝服务攻击流量已经突破了每秒一点二个太比特!” 原州市公安局网安支队副支队长、技术骨干林宇双手在特种机械键盘上敲击出急促如骤雨的残影,额头上的汗水顺着眼眶直往下淌。 “对方不仅调用了东南亚三座商业通信卫星的离岸跳板,还在九鼎科技原本托管的底层微内核系统里,唤醒了一条潜伏极深的蠕虫级擦除脚本!” “那帮人手里握着九鼎董事长的超级管理员权限密钥,正在强行绕过常规的只读挂载保护!” “三号核心财务存储阵列的防御防火墙只剩最后一层反向认证,一旦破防,系统将在三十秒内执行全盘底层随机数据覆写,过去五年的所有跑分洗钱日志和境外白名单,将被彻底物理粉碎成不可恢复的空白乱码!” 站在主控大屏幕正中央的齐学斌目光冷峻如万年玄冰。 身旁的国家安全部密码反谍专家面色同样凝重,手指按在机房总配电开关的急停拉杆上。 “学斌书记,常规的逻辑断网已经来不及了!对方的攻击指令已经注入到了内存驻留区,最稳妥的办法是强行切断三号机房的总电源!” “不行!” 齐学斌断然否决,声音铿锵有力,没有半分动摇。 “强行拉闸断电,固态硬盘阵列的动态缓存数据会瞬间丢失,正在运行的境外间谍通信握手协议也会中断!” “断电是保全物证的下策,更是让背后的黑手逃脱法网的下策!” 齐学斌大步走到主控操作台前,双手撑在台面上,眼神中闪烁着老刑警特有的猎人寒芒。 “林宇,专家同志,既然他们这么想抹账,那我们就给他们看一出他们想看的戏!” “启动国家级重点攻防演练专用的军工级虚拟蜜罐系统!” “立刻拔掉三号存储阵列的物理外网光纤,把外网所有的渗透流量和擦除指令,无缝重定向切换到我们提前克隆的高仿真影子机柜里!” “在蜜罐系统里,把格式化进度条拉开,让他们以为攻击得手,让他们把所有的跨境密钥、所有的境外控制端网络地址、所有的后台认证指令毫无保留地打出来!” “我们要顺着这条线,反向把拉绳子的人从黑洞里硬拽出来!” 听到齐学斌这个极其大胆却又妙到毫巅的反向诱捕策略,国家安全部的两位专家眼中精光暴射。 “好!引蛇出洞,反向抓包!” 专家大喝一声,右手如电般切断了通往主存储阵列的四组多模光纤跳线,同时左手在控制台上猛然敲下重定向回车键! 主控大屏幕上的网络拓扑图瞬间变幻。 在境外黑客的攻击终端屏幕上,三号服务器的防御墙应声破碎,一个血红色的数据格式化进度条开始以百分之五、百分之十的速度缓慢推进。 攻击者显然误以为原州警方的防线已被撕开,彻底放松了警惕。 屏幕右侧的解密日志上,一条条带着九鼎科技核心管理层签名的自动化调用指令,如飞瀑般倾泻而下! “上钩了!” 林宇兴奋得嗓音变调,双手在键盘上几乎化作了一团虚影。 “齐书记,对方以为数据正在被抹除,开始下达全盘销毁确认指令,调用了九鼎海外离岸信托基金的最高层级动态私钥!” “网安反向探针顺着他们的卫星跳板流量,成功穿透了东南亚两座通信基站的伪装隧道!” “坐标锁定了!不是在境外,实际发起攻击的主控电脑就在西陇境内!” “西陇省城东郊,龙泉湖畔的一处私家豪华庄园!” “主控电脑的物理硬件网卡地址、局域网段全部抓到了!物理位置就在东郊庄园主楼三层的家庭影院暗室内!” 齐学斌冷冷注视着大屏幕上弹出的省城三维电子地图,眼神中杀气暴涨。 “披着高科技的皮,藏在省城的大庄园里敲键盘杀人灭口。” 齐学斌转过身,对早已全副武装、在机房待命的宋德胜厉声下令。 “德胜!” “到!” 宋德胜立正敬礼,手中拎着防暴冲锋枪,眼中战意滔天。 “你亲自带二十名特警突击队员,持市委市纪委联合拘捕令,乘四辆高速越野特警车,走绿色应急通道直扑省城东郊庄园!” “省公安厅技侦总队和省特警总队我已经协调完毕,他们在庄园外围一公里处与你们汇合,由你全权指挥!” “不管是白崇礼的亲戚还是省里哪位大领导的关系,只要敢阻拦执法,一律依涉嫌危害国家安全和妨碍公务罪当场拿获!” “我只要一条底线,庄园里敲键盘的人,一个不许漏,正在发指令的电脑,必须完好无损缴获!” “请齐书记放心!人在阵地在,抓不住凶手,我宋德胜提头来见!” 宋德胜啪的一声敬礼,转身带着二十名荷枪实弹的特警队员,如出膛炮弹般冲出地下防空洞。 四辆重型特警越野车拉响刺耳的防空警报,撞破漫天风雪,沿着原省高速公路呼啸疾驰。 一路上风雪漫天,特警突击队员们在颠簸的车厢里迅速检查防弹衣、战术头盔与微光夜视仪。 宋德胜抓着扶手,目光如电地看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雪松。 他在对讲机里语气森严地动员道。 “同志们,前面是省城东郊龙泉湖庄园!” “里面住的不是寻常地痞,是九鼎集团花重金雇佣的境外网络间谍和高管死士,他们自以为躲在省领导庇护的庄园里就能高枕无忧!” “今晚的行动,不看僧面,不看佛面,只认党纪国法和齐书记签发的抓捕令!” “到达目标区域后,突击组封锁地下车库和后门退路,破拆组直接爆破主楼落地窗,只要遇到持械反抗,果断采取强制措施!” “明白!” 对讲机里传来二十名特警战士整齐划一、杀气凛凛的低吼。 而黑风沟昆仑一号机房内的生死较量,并未因为追捕队伍的出发而平息,反而进入了最惨烈的白刃战阶段。 下午四点十分,暴雪压断了黑风沟沿线的一根高压输电线。 算力基地内部的备用柴油发电机瞬间启动并网,但由于电网瞬间负荷骤降,三号机房配电柜内的空气开关发出一声刺耳的爆响,火花四溅! “不好!主配电柜过载跳闸,电涌正在冲击影子服务器和备用存储矩阵!” 一名电力工程师惊恐大叫。 “如果备用电池组断电,蜜罐追踪链路就会中断,反向抓包的司法物证链条就会前功尽弃!” 浓烈的焦糊味瞬间在走廊内弥漫开来。 配电箱内,几根粗壮的高压铜排电弧乱窜,噼啪作响。 站在操作台前的网安支队年轻民警小刘,今年刚刚二十四岁。 看着屏幕上正在进行到百分之八十九的追踪进度条,看着电弧即将引燃旁边的低压信号传输线路,小刘甚至连想都没想,抓起地上一件浸透了防冻液的防火防化服,直接扑向了正在喷吐烈火的配电柜! “小刘!危险!” 林宇惊呼出声。 轰! 一团耀眼的电火花猛烈炸开,将小刘右臂的警服袖子瞬间灼烧碳化,灼热的铜水直接溅在他的手背上,发出一阵皮肉烧焦的青烟。 剧烈的剧痛让这个年轻警察发出一声闷哼,但他死死咬着牙关,面孔扭曲,硬是用包裹着防火服的左手死死撑住过载跳闸的空气开关把柄,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在狂暴的电弧中维持着备用电源的微弱通路! “敲代码!快敲啊!我顶得住!” 小刘双眼布满血丝,从牙缝里挤出这声嘶吼,鲜血顺着被电弧击裂的指缝滴在焦黑的配电板上。 齐学斌大步冲上前,一把夺过旁边的干粉灭火器,对准跳闸箱边缘的火苗狠狠喷射,同时脱下自己的大衣裹在年轻战士的背上。 “林宇!加快速度!” 齐学斌双目泛红,厉声大喝。 林宇抹了一把混着汗水的泪水,单手在键盘上敲出最后一行逆向提取脚本,重重按下确认键! 嗡! 大屏幕上的进度条瞬间冲破百分之百! “锁死了!主控电脑在过去十分钟内发送的所有数据包全部拦截捕获,核心源代码提取成功!” 大厅内爆发出绝处逢生的欢呼声。 齐学斌一把将受伤的小刘紧紧抱在怀里,亲手用医用纱布裹住战士焦黑的手背,声音微颤而满含深情。 “好样的,好兄弟!原州人民会永远记住你今天流的血!” 小刘满脸是灰,嘴角却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齐书记,数据一字节都没丢!逼死周雅学姐的那些坏蛋,休想靠删电脑把账赖掉!” 与此同时,两百公里之外的西陇省城东郊。 龙泉湖畔,占地上百亩的豪华庄园主楼内,暖气烧得极旺,落地窗外是静谧的湖光雪景。 三楼一间铺着纯羊毛地毯的影音暗室内,排开着四台军工级的多联屏工作站。 九鼎科技集团首席安全官赵明远,正端着一杯极品罗曼尼康帝红酒,嘴里叼着雪茄,神情自得地看着屏幕上的格式化倒计时。 身侧的三名境外黑客同样翘着二郎腿,用流利的英文谈笑着。 “赵总,放心吧,我们设计的深渊协议,会把原州那些土警察的服务器洗得像白纸一样干净。” “别说恢复数据了,就算他们把硬盘拆下来放到电子显微镜下面,也只能看到一堆乱码。” 赵明远吐出一口浓浓的烟圈,冷笑一声,眼神中尽是不屑。 “齐学斌不过是个三十出头的基层泥腿子出身,仗着省委常委的名头在原州逞凶罢了。” “想查我们九鼎的底账?他配吗?等白董和赵省长在省委常委会上敲定联合重组,原州那几千个穷学生欠的钱,该怎么收还是怎么收!” 然而,还没等他的雪茄烟灰落进烟灰缸。 哗啦! 头顶的天窗与巨大的防弹落地窗同时轰然碎裂! 数枚高爆催泪弹与强光震撼弹带着刺耳的尖啸破空而入,炽烈得宛如白昼的强光与令人窒息的浓烈瓦斯瞬间引爆了整间暗室! 轰!轰! “特警!不许动!” 伴随着一声如雷霆般的怒吼,宋德胜身披重装战术马甲,手持破门战术霰弹枪第一个从天而降,一脚将赵明远手中的红酒杯踹得粉碎,反手一记枪托狠狠砸在他的面门上! 砰的一声闷响,赵明远满嘴鲜血喷涌,鼻梁骨碎裂,整个人被宋德胜重重按死在羊毛地毯上! 身后的特警突击队员如猛虎扑食,不到五秒钟,三名企图伸手拔掉主控电脑电源插头的境外黑客被两记干脆利落的膝顶当场制服,手铐瞬间锁死! “想拔电源?” 随队的省公安厅技侦总队专家一个飞扑,稳稳用便携式固态存储设备插进了主控电脑的接口,将正在运行的内存镜像全盘抓取! 宋德胜一脚踩在赵明远的后颈上,从他怀里的真皮公文包里搜出了一叠刚刚打印出来的海外信托协议原件。 宋德胜定睛一看,协议最底部的签署人一栏,赫然签着九鼎科技董事长白崇礼的亲笔签名,以及赵立诚妻妹周琴作为最终受益人的指纹印章,涉及境外转移清洗资金整整八千四百万元! 不仅如此,经侦干警在暗室的保险柜内,还搜出了十二枚用于操控境外虚拟币交易所的硬件冷钱包密码狗,以及整整两箱带编号的九鼎内部地下跑分洗钱结算单! 每一张结算单上,都清晰印着全省各高校套路贷资金的回流路径,触目惊心! “宋局,所有涉案电脑内存镜像固定完毕,数据全部锁定,没有一个字节被删除!” 省公安厅技侦总队的专家抹了一把汗,兴奋地大声汇报。 “齐书记料事如神,人赃俱获!” 宋德胜抓起对讲机,声音洪亮地向远在黑风沟的齐学斌报告。 “报告齐书记,东郊庄园核心窝点已被连锅端掉!抓获九鼎首席安全官赵明远及境外黑客三名,查扣正在作案的主控电脑四台,起获白崇礼签署的八千四百万元海外洗钱信托原件!” “所有物证完整锁定,绝无外流!” 消息传回省城九鼎科技集团总部顶层密室。 宽阔奢华的董事长办公室内,九鼎科技董事长白崇礼刚刚接完赵明远落网的噩耗,整个人如遭雷击,脸色惨白得没有半点人色。 啪! 一只价值五百万元的宋代建盏被他狠狠砸在昂贵的大理石地面上,摔得粉身碎骨! 白崇礼浑身颤抖,双手死死抓着办公桌边缘,宛如一只被逼入绝境的困兽。 “齐学斌!你这个疯子!你这个不讲规矩的土匪!” “他怎么敢连夜派特警打到省城来抓人?他怎么敢在省城动我的人!” 白崇礼在宽敞的办公室里像没头苍蝇一样疯狂打转。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赵明远手里掌握着九鼎集团过去五年间最核心的黑金账目,那是足以让整个九鼎帝国瞬间灰飞烟灭的绝命死穴! 白崇礼哆嗦着抓起一部纯红色的保密电话,按下内部专线,几乎是带着哭腔与歇斯底里的恐慌吼道。 “老领导!天塌了!真的天塌了!” “赵明远在东郊被原州特警抓了!那份八千四百万元的信托分红协议,连同过去五年的全部洗钱底账,全被宋德胜当场搜走了!” “要是齐学斌把这份东西捅到省委常委会上,不仅是我要枪毙,您……您也保不住乌纱帽啊!”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达一分钟令人窒息的死寂。 听筒里只有粗重而压抑的喘息声,宛如狂风暴雨来临前的死寂。 良久,听筒里才传来常务副省长赵立诚极度压抑、冰冷如刀的咬牙声。 “慌什么!西陇的天,还没塌!” 赵立诚的声音仿佛从九幽地狱里挤出来的一般,带着一股阴鸷入骨的寒意。 “齐学斌擅自带特警跨区域进省城抓人,本身就严重违反了公安机关异地办案的报备纪律!” “我已经安排省政府办公厅和省经侦总队连夜起草了紧急督办通报!” “明早省委常委扩大会议,我亲自在省委大楼收拾他!” “在省委常委会上,我会以严重破坏营商环境、搞地方独立王国为由,直接提议暂停他的常委职务,责令省监委介入审查!” “门关上,他齐学斌休想走出省委大院一步!” “你今晚把九鼎总部的账目全部清理干净,只要我们在常委会上把齐学斌按死,他搜去的那些东西,就永远成不了合法证据!” 电话啪的一声被重重挂断。 黎明六点整,晨曦微露。 满载着被捕黑客与核心铁证的特警车队,在朝霞中咆哮驶回原州市公安局大院。 齐学斌彻夜未眠,刚刚走下市局大楼的台阶,迎上满脸风霜但神采奕奕的宋德胜。 宋德胜快步上前,啪地一声敬了一个刚劲有力的军礼,将装满信托原件与固态硬盘的黑色密码箱双手递上。 “报告齐书记,原州特警不辱使命,全部铁证安全带回!” 齐学斌打开箱子,看着里面那份赫然签着白崇礼亲笔签名和周琴手印的海外信托分红协议,眼神深邃得如同一汪寒潭。 “辛苦了,同志们!” 齐学斌合上密码箱,声音沉稳有力。 “这一仗,我们彻底打断了九鼎在暗处的脊梁骨!” 正当此时,原州市委秘书长面色极其严峻地快步跑来,双手呈上一份带有省委机要保密印章的加密特急红头公文。 “齐书记,省委办公厅刚刚下达加急紧急通知!” “今天上午九点整,省委书记陈正国同志亲自主持召开西陇省委常委会扩大会议!” “常务副省长赵立诚同志正式提交了专项问责议案,点名通报原州市委严重违规跨区域执法、干扰全省新基建营商环境,责令原州市委主要负责同志在常委会上作深刻书面检讨!” 第660章 百姓送万民伞,红头督办函 清晨七点整,朝霞染红了原州市委大院的红旗。 夜里呼啸的狂风暴雪终于停歇,天地间银装素裹。 原州市委大楼主楼门前的宽阔前坪上,已经汇聚了上千名来自市直机关、政法系统、教育系统以及各大专院校的代表。 原州市副市长兼公安局长宋德胜身着崭新的警礼服,胸前佩戴着一等功勋章,迈着刚健的步伐走上通报台,对着立式麦克风庄严宣读原州市扫黑除恶金融专项战役第一阶段战果通报。 “在西陇省委常委会、原州市委的坚强领导下,历经七十二小时昼夜鏖战,原州金融反谍与扫黑除恶专项行动取得决定性胜利!” 宋德胜的声音铿锵有力,在晨曦的大院中回荡。 “截至今日清晨六点,全市共捣毁九鼎科技旗下涉黑恶暴力催收、虚假咨询据点六处,抓获犯罪嫌疑人六十八名,主要头目无一漏网!” “在省纪委与省监委全力支持下,查获省金融办内部充当保护伞、违规批复非法小贷牌照的公职人员马建国,起获违规受贿黄金两千克、现金四百五十万元!” “市局经侦支队与人民银行原州中心支行紧密协同,对涉案资金链展开全链路追踪拦截,累计冻结涉案非法银行账户三百七十余个,依法截留、查扣涉黑涉案资产整整两亿一千余万元!” “市公证处与国家安全部技术专家联合进驻,在全过程录音录像见证下,对九鼎服务器内非法窃取的全省十万名青年学子通讯录、照片隐私数据,全部实施军工级不可逆物理销毁与数据熔断,彻底封死了隐私泄露的后患!” “全市七所高校中,深陷九鼎校园贷的两千余名在校大学生的虚增债务、高利借条,已于今日凌晨全额通过司法程序依法终结注销!” “由市财政出资的两千万元维权救助过桥资金全面落地,涉案学生的个人征信不良记录,已由人民银行原州中心支行启动全量行政撤销!” “九鼎科技在原州市境内的一切分支机构、服务器硬件与非法资产,全面予以查封清算!” 啪! 随着宋德胜敬礼完毕,台下响起雷鸣般经久不息的掌声。 站在台下的数百名市直机关干部、公安干警和高校教师代表们,许多人眼眶泛红。 七十二小时连轴转的通宵作战,多少刑警经侦民警熬红了双眼,多少基层干部顶着暴雪下沉到学生宿舍走访排查,在这一刻,所有的心血和汗水都化作了扬眉吐气的胜利喜悦! 然而,掌声还未落下,市委大院原本庄严紧闭的电动伸缩大门外,突然传来了阵阵急促而整齐的脚步声。 守卫大门的武警战士微微一愣,正要拉起警戒栏,视线落在门外的人群上时,动作却不由自主地停住了。 大门外,没有横幅,没有抗议,更没有口号。 数百名来自原州师范大学、原州工学院、原州医专的青年师生们,穿着整洁素雅的校服走在最前列。 而在他们身后,是数百名从原州各县乡村星夜赶来的老百姓。 有满脸皱纹的农家父母,有拄着拐杖的残疾老人,甚至还有昨天刚刚从医院病床上拔掉输液管的受害学生家长。 一位六十多岁的农村老母亲,怀里揣着女儿曾经被催收人员吓得撕碎的红领巾和被砸烂的门锁,一边走一边用粗糙的手背抹眼泪。 老百姓的脚步很轻,却走得无比坚定。 他们眼眶通红,双手小心翼翼地抬着两柄足有丈余高的硕大红绸大伞。 那两柄大伞用最厚实的大红织锦缎缝制而成,伞沿垂挂着金色的流苏。 在鲜艳如火的伞面上,密密麻麻用黄丝线手工刺绣着数千个名字,每一个名字,都代表着一个从家破人亡绝境中被拯救出来的贫困学子和普通家庭。 在大伞的正中央,赫然绣着八个铁画银钩的金光大字: 一身正气,万民护伞! 走在队伍最前面的,正是原州师范大学退休老教授周秉文。 老人今天换上了一身洗得发白但熨烫得整整齐齐的中山装,胸前佩戴着光荣在党五十年的纪念章,双手捧着一面绣着铁肩担道义,浩然为人民的锦旗,眼含热泪地踏入市委大院的大门。 站在台阶之上的齐学斌,看到这排山倒海般涌来的父老乡亲,眼神深处的冰冷瞬间融化成了无尽的温情。 他快步走下九级大理石台阶,迎向大院中央的人群。 “周老,乡亲们,你们这是……” 齐学斌伸手想要搀扶走在前头的周秉文,但老教授却执意退后半步,面向齐学斌,深深地弯下了腰。 “齐书记,请受我们原州两万名师生和天下父母一拜!” 周秉文的声音哽咽颤抖,老泪纵横。 “雅雅走了,老汉我本以为天塌了,这辈子只能抱着女儿的冤屈去九泉之下见她。” “可是齐书记您用铁腕撕碎了这网,救下了两千个活生生的孩子,救下了几千个原本要家破人亡的穷苦老百姓啊!” 老教授双手将红绸万民伞的伞柄递向齐学斌,身后的数百名师生与家长齐刷刷向前涌了一步,眼中满是滚烫的热泪。 “齐书记,这柄伞,是全州一千四百户受害家庭的母亲们,昨晚通宵一针一线缝出来的!” “上面每一个名字,都连着一条命!” “乡亲们知道您在省里为了查这个案子,顶着天大的压力,得罪了天大的权贵!” “我们老百姓手里没有权力,给不了您乌纱帽,但老百姓心里有杆秤!” “今天我们把这柄万民伞送到市委大院,就是要告诉全省的人,您齐书记是在为老百姓拼命,我们三百万原州老百姓,就是您齐书记最坚实的后盾!” “齐书记收下吧!” “齐书记,原州百姓感谢您!” 人群中爆发出海啸般的呼喊,不少白发苍苍的老农甚至当场抹着眼泪高呼。 看着眼前那柄绣满了百姓名字的沉甸甸的红绸大伞,看着老百姓那一双双真诚而滚烫的眼睛,齐学斌只觉得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直冲头顶,眼眶湿润。 他没有退缩,伸出双手,无比郑重、无比庄严地从老教授手中接过了万民伞的伞柄。 沉重的伞柄握在手心,宛如托起了三百万原州人民的如山信任。 齐学斌一手持伞,一手整了整自己的风衣,面向全场数百名父老乡亲,面向迎风招展的五星红旗,深深地鞠了三个九十度的深躬! 当齐学斌重新挺直脊梁的那一刻,他的眼神宛如初升的朝阳般炽热而明亮。 他没有拿麦克风,直接用胸膛里最浑厚的声音,震彻整座市委大院! “父老乡亲们!同学们!” “今天这柄万民伞,我齐学斌收下了!” “但我收下的不是荣誉,而是千斤重担,是原州人民对党和政府沉甸甸的托付!” 齐学斌抚摸着伞面上每一个绣着的名字,声音铿锵如雷,字字千钧。 “老百姓送的万民伞,才是共产-党人身上最坚不可摧的防弹衣!” “有人说我齐学斌做事太刚,有人说我为了几个学生得罪了省里的大人物,说我这是在断送自己的政治前途!” “今天当着大家的面,我齐学斌再立一次誓言!” “我们手里的权力是人民给的,如果当官不能为老百姓伸张正义,不能为受欺压的儿女遮风挡雨,那这顶乌纱帽,要它何用?” “只要我齐学斌还在原州一天,这柄万民伞就永远撑在老百姓的头顶上!” “不管背后有什么通天的大树,不管前面有什么样的惊涛骇浪,我齐学斌纵然粉身碎骨,也定要与这帮吸血的魑魅魍魉斗到底!” “好!” “齐书记威武!” “人民的好书记!” 市委大院前坪爆发出山崩地裂般的掌声与欢呼! 那声音冲破了冬日的阴霾,直插云霄! 此时此刻,在原州师范大学的校园里,暖阳洒满了阶梯教室的玻璃窗。 几天前还被恐吓电话逼得写下绝笔信的外国语学院女生李翠翠,穿上了洗得发白的干净羽绒服,重新坐在了第一排正中央。 课桌上,那份盖着法院大红印章的债务作废终结确认书端端正正压在专业书的扉页下。 年轻的姑娘抬起头,迎着窗外金色的阳光,认真听着讲台上老师的授课,嘴角终于绽放出了属于二十岁青春的明媚笑容。 而在学校正大门口,曾经被催收人员泼满黑油漆、用红漆写着老赖还钱的围墙,今晨已经被后勤保卫处彻底铲平、粉刷一新。 白色的墙面上,挂起了一块金字蓝底的合金标牌: 原州市公安局驻原州师范大学常态化法治联络站。 两名身姿挺拔的青年民警佩戴战术执勤腰带,正站在校门口维持秩序,警灯闪烁,温暖而安详。 晨风吹拂,朗朗书声再次回荡在校园上空。 人间烟火重归正轨,百姓重获朗朗乾坤。 然而,市委大院顶层的市委常委会会议室内,气氛却在八点整骤然降至冰点。 市委长条会议桌正中央,摆着一份刚刚由省委机要交通员专程送达原州的加急红头通报文件。 文件的封皮上赫然印着醒目的黑体加粗标题: 《西陇省人民政府办公厅关于原州市部分行政领导严重违规跨区域执法、干扰破坏省属重点新基建营商环境的紧急督办通报》。 在通报的正文末尾批示栏上,西陇省委常委、常务副省长赵立诚亲笔用红墨水批注了一整页极其严苛的批示: 目无全省大局,大搞地方保护主义! 擅自调动武装力量异地办案,引发省属骨干高新科技企业核心数据动荡与资本市场严重恐慌! 责成省委常委会在今日扩大会议上,对原州市委主要负责同志立案启动行政与纪律问责,绝不姑息! 原州市纪委书记王卫国、副市长兼公安局长宋德胜坐在桌旁,看着那份字字诛心的红头通报,脸色凝重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学斌书记,赵立诚这是恶人先告状,赶在常委会召开前把所有的脏水全泼在原州市委头上了。” 王卫国沉声提醒道,眉头紧锁。 “赵立诚在西陇经营了三十年,省政府各部门、省属各大国有控股银行和大型国企,大半都是他的人脉。” “这次常委会扩大会议,他拉拢了省工信厅、省国资委、省金融办联名提交议案,明摆着是要在常委会上合围您,逼陈正国书记把您暂停职务交出昆仑一号算力中心的管辖权!” 宋德胜把拳头捏得咯咯作响,眼中凶光闪烁。 “齐书记,干脆把昨晚从东郊庄园搜出来的洗钱协议直接公开!” “白崇礼亲笔签字,周琴八千四百万元信托分红,铁证如山,看他赵立诚还有什么脸在常委会上叫嚣!” 面对两位得力助手的担忧与愤慨,坐在主位上的齐学斌却神情淡然,嘴角甚至泛起了一抹从容不迫的冷笑。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温热的龙井,深邃的目光透过窗棂,望向省城所在的正北方。 “德胜,卫国,打蛇要打七寸,杀敌要诛其心。” 齐学斌的声音不疾不徐,带着极高段位的政治定力与深谋远虑。 “赵立诚在常委会上率先发难,是想利用信息差和官场惯性,打我们一个措手不及。” “他以为九鼎在省城洗钱的底账随着赵明远的电脑已经被物理格式化了,他以为郑志坤带人抢服务器的事能靠一张省府便函盖过去!” “如果现在把底牌全抖落出来,他完全可以弃车保帅,把一切责任推给周琴和马建国,甚至倒打一耙,指责我们原州伪造证据陷害省领导!” “我们不急着亮剑,让子弹再飞一会儿。” “他不是要搞扩大会议吗?他不是请了省工信厅、省国资委、省金融局的头头脑脑一起到场助阵吗?” “那就让他在常委会上把调门唱到最高,让他在所有省领导面前把戏演足!” “等他的戏演完了,等他把所有的同盟者都绑上战车的那一刻,我齐学斌再把这三记重锤,当着陈正国书记和全体常委的面,狠狠砸在他的脑门上!” “我要让全省干部看得清清楚楚,到底是谁在阻碍西陇的发展,到底是谁在喝老百姓儿女的骨髓!” 这一番鞭辟入里、算无遗策的谋划,让王卫国和宋德胜彻底折服,眼中的担忧化作了澎湃的激动与豪迈。 齐学斌伸手轻轻抚摸着刚刚从楼下捧上来的那柄红绸万民伞的伞柄。 随后,齐学斌动作极稳地将三份卷宗收进黑色的机要公文包内。 第一份,国家安全部部长亲笔签发的一级反谍专案移交立案函。 第二份,原州师范大学受害女大学生周雅的三十页带血绝笔遗书,以及两千名贫困学子被残酷围猎的原始统计表。 第三份,东郊庄园主控电脑内起获的九鼎五年洗钱一万两千条底层原始记录,以及白崇礼签署的八千四百万元海外信托分红协议原件! 咔哒。 公文包的金锁紧紧扣死。 齐学斌站起身,抚平风衣上的褶皱,目光如寒夜冷电,气贯长虹。 “卫国,德胜,你们记住了。” 齐学斌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掌控乾坤的巍巍霸气。 “恶人先告状,不是因为他们有多强大,而是因为他们已经心虚恐慌到了极点!” “赵立诚以为靠手里的常务副省长权力,靠办公厅印发的几张红头通报,就能在省委常委会上只手遮天?” “他想在常委会上定我的罪,那今天我就带着这三万原州父老乡亲的眼泪,带着两千个受害学子的血书,去省委常委会砸碎他的保护伞!” “出发!去省城!” 齐学斌抓起公文包,大步流星跨出会议室。 市委大院门前,原州市委一号黑色防弹红旗专车早已整装待发。 当齐学斌迈出大楼台阶时,聚集在院内的数百名师生与家长自动让开一条通道,所有人目光崇敬、神情肃穆地注视着这位为民请命的市委书记。 周秉文老教授高高举起万民伞,向着红旗车深深一躬。 齐学斌摇下车窗,向着晨风中的父老乡亲抬手致意。 引擎发出低沉有力的轰鸣,原州市委一号黑色防弹红旗专车如同一柄出鞘的绝世利剑,撞破晨风,径直驶出市委大院,直扑西陇省城高速公路! 而在两百公里外的西陇省委九楼,常委会扩大会议室门外。 常务副省长赵立诚手里紧紧捏着一份长达十二页的发难讲稿,脸色阴鸷冷酷得宛如万年不化的坚冰。 他站在回廊尽头的吸烟室内,狠狠掐灭了手中的烟头,转头对身侧的省政府副秘书长冷冷叮嘱道。 “一会儿常委会大门关紧,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入。” “会议记录全部按最高保密级别封存。” “今天只要齐学斌敢踏进这道常委会大门,就绝不给他任何翻盘的机会!” 走廊尽头的电子钟,指针悄然跳向了八点三十分。 西陇官场有史以来规格最高、火药味最浓烈的省部级常委会正面对决,已然拉满了杀伐的引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