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师乔安》 写在前面的话 本书与前作《远东王庭》基于同一世界背景,同一条时间线,但是具体的设定有所不同,故事发生的舞台和侧重点则完全不同。 前作的故事舞台设在“旧世界(阿特拉斯大陆)”的远东地区,主题是经济与种田,外交与战争;本书的故事舞台设在“新大陆(威尔诺亚地区)”,更关注主角个人的冒险、学习与成长,没有太多浮于表面的游戏数据,相对而言更像一部传统意义上的奇幻小说。 如果您没有读过《远东王庭》,直接阅读本书不会遇到任何障碍;当然,如果您读过前作也没什么坏处,还能在阅读本书过程中偶尔发现一些有意思的“彩蛋”。 最后是一句献词。 这本书送给我自己,以及所有偏爱独处的朋友。 奇幻世界的货币与物价对照表 经常有人问起货币和物价的问题,我就发一张dnd商品价格表。 不一定严格按照这份设定,但是不妨参考一下。 《龙与地下城(dnd3r》:商品价格表 货币数量——购买力 1 铜币,一磅小麦 2 铜币,一磅面粉或一只鸡 1 银币,一磅铁 5 银币,一磅烟草或铜 1 金币,一磅肉桂或一只山羊 2 金币,一磅生姜或胡椒粉或一只绵羊 3 金币,一头猪 5 金币,一磅食盐或一磅白银 10 金币,一头母牛 15 金币,一磅藏红花粉或一头公牛 50 金币,一磅黄金 (1金币=10银币=100铜币) 新书《饕餮术士》求追读 故事发生在一个“血脉至上、术士为尊”的世界。 我构想了一套术士冥想修行的方法,自认为还算有趣,这是促使我动笔的另一个因素。 新书已经十多万字了,追读人数,关系到后续的推荐机会。 所以麻烦各位老友,抽空收藏一下,看一看我的新书,说不定会喜欢。 多谢! 第1章 法师之手 冬日清晨,寒风呼啸。积雪皑皑的荒原上,一头毛色洁白的猎犬正拖着雪橇埋头飞奔。 雪橇上坐着一个瘦小的男孩,迎面吹来的寒风掀起斗篷兜帽,露出一张心事重重的清秀脸庞。 以一个刚满十三岁的乡下男孩来说,已经通过莱顿学院入学考试、正式成为“法师学徒”的乔安·维达本该感到自豪,然而一想到考官对他说的那些话,心情就不免有些压抑。 乔安·维达出生在亚尔夫海姆南方一个名叫“德林镇”的小地方,从记事那天起就没了父母,外公抚养他长大,教他读书写字,使他有机会通过书本了解到小镇之外那个更为丰富多彩的世界。在他生活的这个名为“瓦雷斯”的世界,以“魔法”为代表的种种超自然力量并不罕见,人类从精灵那里学到接触“魔网”和运用魔法的技艺,而在文明社会之外,荒野中横行的魔兽与地底潜伏的异怪,不需要学习艰涩深奥的法术知识,甚至不需要咒语和手势就能凭借自身血脉中蕴含的魔力释放出强大的法术。正因为城墙之外的世界太过危险,除了那些以冒险为业的佣兵,寻常百姓通常不敢独自深入荒野。 乔安独自行走在离家百里的雪地上,倒不是为了冒险。在接触奥术知识之前,他与德林镇其它同龄男孩没啥两样,从来没有奢望过有一天竟会离开小镇,独自外出闯荡世界。 直到三年前,乔安的生活开始发生转变。那时候他已经熟练掌握阅读和书写技能,还从外公那里学到一种名为“昆雅语”的古怪文字,据说这是古代精灵贤者创造的语言,时至今日,生活在亚尔夫大丛林深处的精灵们还在使用这种古朴优雅的文字。 相比人类创造的种种语言文字,精灵语最大的特色在于具有一种特殊的“韵律”,与“魔网”的亲和性特别高,比较容易引导、塑造和控制魔力。因此,当今世上流行的那些魔法典籍,十之八九是以精灵文字撰写而成。当然,精灵语并非唯一的魔法密码,那些早在人类诞生之前就生活在这片土地上、历史几乎与精灵同样悠久的古老种族,比如巨人、矮人和龙,也都有各自的语言文字,并且同样可以作为施法咒文。只不过这些种族与人类祖先的关系不像精灵那样密切,对人类早期社会的影响也不像精灵那么大,懂得巨人、矮人和龙族文字的人类更为稀少,以上述古老文字撰写的魔法卷轴和书籍也就远比以精灵文字写成的更罕见。 乔安外公的藏书不算多,当一个男孩在求知欲最旺盛的年纪看腻家中最后一张带有字母的纸片,很自然地就把目光投向家门外,渴望搜寻新的书籍。乔安最初的向往之地是镇上的小教堂,牧师先生同时也是德林镇的小学校长,被公认为镇上最有学问的人。那段时间乔安每天傍晚都去小学堂打扫卫生,以此换来在教堂藏书室借阅书籍的特权。 乔安如饥似渴的阅读教堂藏书,对历史、地理和数学书籍尤其感兴趣,至于牧师先生多次向他推荐的神学典籍则提不起太大兴趣。或许是性格使然,乔安无法说服自己将身心奉献给某位神灵,与其指望神灵伸手帮自己改变现实困境,与其用信仰换取恩赐,他宁可尝试依靠自己所掌握的知识来改变命运,哪怕最终什么也改变不了,最起码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里。 12岁时,乔安已经读遍教堂的藏书,再加上无意于谋求一份圣职,就渐渐地远离教堂,转而寻求其它获得新知识的途径。 除了教堂,德林镇就只有一家兼营抵押典当生意的杂货店偶尔有书籍出售。乔安是这家店铺的常客,通常是趁兴而去,失望而归。直到一年前,乔安无意间在杂货店发现一张寄售的卷轴,让他惊喜的是卷轴上竟然密密麻麻的写满精灵文字,很可能是一张法术卷轴。 乔安如获至宝,当即找到店主芭芭拉大婶,打听那张卷轴的来历。 “前天一伙冒险者在镇上借宿,他们都是不识几个大字的粗人,不知从哪里得到这支卷轴,自己也看不懂上面写的是什么,就拿到我这里卖掉换酒钱,他们开价20金杜加,当然不值这个价,我只肯出10个金币,最后按我的意思成交了,小家伙,如果你喜欢这支卷轴,大婶就按原价卖给你。”芭芭拉大婶笑眯眯地对他说。 10个金杜加,这对家境拮据的乔安而言可不是一个小数目。他手头没有这么大一笔钱,就恳请芭芭拉大婶替他保留卷轴,还平生第一次夸下海口,保证最多一个月就能凑出这笔钱。 事实上连乔安自己都不信这种鬼话。他这两年打零工的全部积蓄也就只有六个金杜加而已,还差四个金币要去哪里借呢?为了得到那张魔法卷轴,乔安硬着头皮去找外公,请求他借自己四个金币。 怪老头纪尧姆·泰尔听完乔安借钱的理由,点上烟斗抽了两口,冷冰冰地说:“就算那真是魔法卷轴,你买来也没用,像你这样完全没有接触过魔法的小孩,没有老师指导根本不可能学会哪怕最简单的法术。”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我想试试!”乔安固执地说。 “想都别想!”泰尔老头比外孙更固执,“如果你想买别的,多少钱我都给,唯独这件事不行!乔安,你不能接触奥术,那不是你该走的路。” 外公蛮横的态度令乔安既失望又困惑,然而这并不能阻止少年人火热的激情。无论外公资助与否,他都决意买下那支朝思暮想的卷轴。在那之后整整一个月,乔安没日没夜的在树林里狩猎,幸亏有猎犬“杰米”帮忙,再加上时当春夏之交,林中鸟兽众多,年轻的猎人收获还不错,打到野兔或者野鸭就送到镇上酒馆,换取三五个铜板。一次偶然的机会,乔安从酒馆跑堂伙计那里得知酒馆的招牌菜“金鳟鱼”最近总是缺货,一条鲜活的金鳟鱼每磅可以卖到2个银杜加——这可比野兔值钱太多了! 乔安自幼时常陪外公在德林河畔垂钓,钓鱼的技术相当不错。既然了解到金鳟鱼这道河鲜如此受欢迎,就决定将之作为自己的生财之道。 钓鱼的技术固然重要,关键还是要耐得住性子。乔安年纪虽小,耐心可一点也不缺,毋宁说他孤僻的性格与钓鱼这项乍看起来很枯燥的活动相得益彰,垂钓的同时还能看书,两不耽误。 乔安天不亮就扛着钓竿出发,黄昏时分才回来,灯芯草编成的鱼篓中总会有一两条新鲜肥美的金鳟鱼。就这样起早贪黑的劳作,再加上省吃俭用,乔安总算赶在月底之前凑够10个金币,从芭芭拉大婶那里买回那支卷轴。 整整一个月的辛苦没有白费。乔安以颤抖的手指翻开那张泛黄的羊皮卷轴,经过长时间的研读,终于确定卷轴上以精灵文字记载的是一个名为“法师之手”的0环法术。 “法师之手”甚至都不能算是真正的魔法,只是一个“戏法”而已。但是对于一个从来没有接触过法术、基础知识几乎为零的少年而言,这未尝不是莫大的幸运——倘若卷轴上记录的法术等级太高,乔安根本就没有能力解读,也就不可能以此为踏脚石迈过成为一名奥术施法者的门槛。 乔安花了大半年的时间研读这张卷轴,终于勉强掌握“法师之手”。这无疑是一项出人意料的成就,就连傲慢顽固的泰尔老头也不得不在外孙面前承认自己看走了眼,低估了他的自学能力。乔安本人也由此获得激励,使他有理由相信自己与镇上其它的同龄人不一样,具有成为法师的天赋,同时这一小小的成就也促使他对魔法学识产生更浓厚的兴趣,迫切渴望投身于浩瀚的知识海洋,学习更多、更高阶的法术。 乡下小镇没有法师定居,乔安也不能总指望在杂货店捡到宝,如今他已经掌握一个0环法术,勉强算得上是一位法师学徒了,若想在这个行业里继续深造,唯一的出路是前往莱顿港求学。 莱顿港是亚尔夫海姆殖民地的首府兼最繁华的贸易都市,乔安听说那里有一所“莱顿学院”,每逢年初都会面向全亚尔夫海姆招生,文学、艺术、法律、数学、工程和医学等科目招收小学毕业生,而神学院和奥术学院的门槛更高,不仅要求考生拥有小学学历,精通读写和基础算术,还必须具有成为神术或奥术施法者的天赋。 如何考察一个年轻人是否具备施法天赋? 其实很简单。 只要当着考官的面熟练释放出至少1个“0环”法术就算过关。 在所有0~9环法术当中,0环法术算是最特殊的一个子类,甚至可以说是最重要的一个子类,其重要性主要体现在两方面。 1~9环法术都有对应的“法术位”数量,每天能够施展的次数很有限,0环法术则没有数量限制,只要施法者精力充足就能无限施展。因此哪怕是一位高阶法师,在日常生活和冒险中使用频率最高的也还是0环法术,可见其重要性。 此外,0环法术还是一切高阶法术的基础。如果把高阶法术比作上层建筑,0环戏法就好比“地基”,只有夯实地基,才能筑起雄伟且稳固的高楼。随着对魔法的了解日益加深,乔安已经形成一个清晰的理论框架:一位法师将来的发展方向,主攻哪一学派,专精哪类法术,很大程度上取决于他的启蒙教育,取决于他最初掌握的是哪些0环法术。绝大多数高阶法术逆推回来都能还原为一个或若干个0环法术。乔安如今掌握的“法师之手”就是许多高阶“力场”和“遥控”类法术的原型,比如9环法术“法师粉碎掌”,无非是一种更具破坏力的“法师之手”。 PS.本书设定主要参考《开拓者PF》和《龙与地下城》5E,但是也有很多自设的房规。其中最关键的一条是增大了死者复活的难度--只有9环神术才能起死回生。由于全书能够施展9环神术的人屈指可数,这也就意味着人死之后几乎不可能复生。 第2章 异怪血脉 乔安的理想很丰满,可惜钱包却很骨感。 莱顿港位于亚尔夫海姆东海岸中部,距离德林镇所在的南方内陆腹地相当遥远,步行少说也要走上一个月,乘坐雪橇也要一到两周行程,途中还要穿越杳无人烟、魔兽横行的原始丛林,特别是在白雪皑皑的严冬季节,这趟旅行显得尤为艰险。 然而一切苦难与危险都无法阻挡年轻人追求梦想的狂热。乔安从去年夏天就确定了前往莱顿港参加入学测试的志向,为此花了大半年时间规划行程,起早贪黑的打零工储蓄路费,总算在新年过后凑够了旅行费用。 一天清晨,乔安给外公留下一封信,背起行囊,怀揣全部家当,牵着忠诚且通人性的猎犬杰米悄悄走出家门,坐上雪橇,冒着凛冬寒风在一望无际的茫茫雪原上飞驰,由此开启自己的求学之旅。 这是乔安平生第一次出远门,凭得只是少年人不知天高地厚的一腔血气之勇。倘若他年纪更大一点,更了解荒野中有可能遭遇的种种风险,恐怕就没有走出家门的勇气了。 或许是因为命运女神眷顾,这个年仅十三岁、对前途茫然无知的乡下少年竟然一路有惊无险,懵懵懂懂地穿越风雪、丛林与野兽构成的重重障碍,于十天后平安抵达莱顿港。 乔安不想回忆旅途中的种种艰辛,也没有留意大都会的繁华景象,进城第一件事就是向人打听莱顿学院的所在地,然后就这么牵着狗,拖着雪橇,以完全符合城里人想象的“土包子”形像走进招生大厅。 乔安没有留意那些打扮时髦的城里孩子以怎样的眼光审视自己,他径直走向“奥术专业招生处”告示牌,鼓足勇气询问那位身穿灰色长袍、端坐在长条桌前的考官。 “参加报名考试,要交多少钱?”乔安忐忑地问。 “不用交钱。”考官笑容和蔼,“先在我这里登记,领一个号码牌,轮到你的时候再过来接受测试。” 听说不用缴费,乔安长出一口气——这一路上他最担心的就是差钱。 考官看出他的心理变化,眼中流露出一丝淡淡的怜悯。像乔安这样除了梦想一无所有的贫穷少年他已经见过不知多少,倘若对方幸运的通过入学测试,就会明白自己高兴得太早——莱顿学院从来就不是“穷孩子”的天堂。 乔安排在第13号,领了考号就坐在长条椅上等候。前后左右都是考生,大多与他年龄相仿,有人悠闲的翘起腿闭目养神,有人紧张地频频擦汗,更多考生则在埋头温习法术书。 乔安坐在角落里,打开背包,拿出一块硬的像石头似的黑面包,默默地咀嚼起来。每次吞咽这粗糙的食物,乔安都觉得喉咙刀刮似的刺痛,不得不勉强下咽,以至于额头涨起青筋。好在招生大厅提供免费的热水,乔安灌满自己的羊皮水袋,吃口干面包就一口水,总算赶在测试前填饱了肚子。 施法是一项高强度的脑力劳动,饿着肚子可拿不到好成绩。为了尽可能省钱,旅途中乔安几乎没有一餐吃饱过,尽管食物粗糙的连城里人的宠物狗都不屑吃,腹中久违的饱足感还是令他体会到一丝难言的幸福。 托这半块黑面包的福,乔安以极好的状态迎来这场决定自己一生命运的考试。听考官说完测试要求,就集中精神进入高度专注状态,熟练的打出一串施法手势,轻声吟咏咒文,最后以一个启动字符收尾。 “Rúma!” “Rúma”是一个上古昆雅语(精灵文)单词,大体是“搬起、抬起、移动……重物”的意思。那些隶属于“变化学派”或者“塑能学派”的奥术,倘若涉及到调用魔力隔空遥控某物,大多以这个单词作为启动字符。 乔安临场发挥得很好,施法手势和咒文韵律都近乎完美。Rúma字符出口的刹那,他的右手涌现出鬼魅般的苍白光辉,指尖隔空指向长桌左端,充当考试用具的5磅砝码随之凭空浮起,伴随乔安指尖移动,这个小小的铅块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托起,凌空飘到长桌另一端,最终平稳落在桌上。 “可以了。”考官轻轻点了下头。 乔安取消施法专注,长出一口气,额头隐约可见细密的汗珠。 “考官先生,我通过了吗?” “嗯,及格。”考官例行公事地回答,“四月一日正式开学,记得提前一天到校缴纳学费。” “学费……”乔安的心禁不住提了起来,“多少钱?” “三千金杜加。”考官抬起头,以一种怜悯的目光审视这个被吓呆的乡下男孩,“一年三千,不算食宿费和其它杂项费用。” 乔安喉咙里像是被塞了一团麻布,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料想得到学费不便宜,可没想到竟会贵的如此离谱,3000金杜加是多大一笔钱?他贫瘠的大脑委实想象不出来。 “家里困难?”考官还是例行公事的口吻。 乔安脸庞涨红,最终还是诚实地点了下头。 考官丢下鹅毛笔,双手拇指贴在一起轻轻摩挲,沉吟着说:“像你这种情况并不罕见,学院也有对应的助学方案,要不要了解一下?”乔安忙不迭地点头,眼中重新燃起希望的火花。 考官深深看了乔安一眼,眸子深处似乎泛起魔力光晕。数秒过后打开抽屉,拿出一条密布虹彩栅格的长尺,一张灰色纸条,还有一盒钢针。 考官拿起一根针递给乔安:“刺破手指,挤一滴血涂在试纸上。” 乔安愣了一下,随即按照他的吩咐刺破中指,将血液涂抹在那张灰白色的纸条上。 考官拿起试纸放在那支恍若色谱带的长尺上方,仔细对比试纸上呈现出的色彩。 乔安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然而他很快就发现试纸上的血迹由红转蓝,最终定型为蓝紫色。 这意味着什么? 正常还是异常? 就在乔安满脑子疑惑的时候,考官吹了声口哨,脸上浮现笑意。 “跟我猜想的一样,难怪在你的三项精神属性当中唯独魅力特别高,果然具有特殊血统。” “请问……您怎么知道我的精神属性高低?”乔安忍不住好奇问。 “当然是靠法术来辨识。”考官指了指自己的眼睛,“为了应付今天的监考任务,我可是特地准备了一个2环‘高等内视术’,好了,我们先来说重点,从色带对比结果来看,你很可能拥有‘异怪血统’,年轻人,你本人对这件事知道多少?” 乔安的嘴唇颤抖了一下,轻轻摇头。 “你对自己的血统一无所知?”考官怀疑地看了他一眼,喃喃地说:“这也不奇怪,毕竟是乡下来的。” “考官先生,‘异怪血统’是什么意思?”乔安克制住抚摸后颈的冲动,勉强保持镇定。 “这可不是两三句话能解释清楚的,简单来说,你的祖先很可能曾与夺心魔、眼魔、底栖魔鱼之类强大的异怪发生过接触,或者缔结了某种神秘的契约,以至于你的家族当中融入了非人类的血脉,这种血脉力量有可能潜伏数代都不会显现,机缘巧合的时候却会在某个幸运的子孙身上凸显出来,而你就是那个幸运儿。”考官含笑望着乔安。 “幸运儿?” “对,你很幸运,年轻人,你的血脉当中蕴含着神秘的魔力,虽然我们目前还无从得知这力量源自何种异怪生物,但是无疑会给你带来一个极大的好处——为你提供了一条获得魔法的捷径。” “捷径?” “术士的道路。”考官问乔安,“听说过‘术士’吗?” 乔安轻轻点了下头。术士是与法师并列的主流奥术施法者,区别在于法师是凭借艰苦的学习和研究来增强施法能力,而术士则是依靠不断发掘和强化自身的血脉力量提升施法能力。法师的学习能力取决于智力,术士则取决于魅力——也就是血脉潜能的外在体现。 “年轻人,我要给你一个建议,如果你坚持要走法师这条路,那么以你相对普通人而言仅仅中等偏上的智力水平,可能付出毕生努力也只是一个平庸的低阶法师;反之,如果你足够明智,选择术士作为自己的终生职业,充分开发血脉中蕴含的异怪魔力,更有机会成为一位出类拔萃的高阶术士。”考官目光炯炯的注视着乔安,“究竟要走哪条路,你想好了吗?” “对不起,我需要一些时间考虑。” “你有充足的时间考虑,只要在开学前做出决定就好。” “那个……学费的事……” “哦!我差点儿忘了,”考官拍拍额头,将桌上那张表格推到乔安跟前,“如果家境困难,你可以申请殖民公司和莱顿学院联合提供的‘定向委托培训助学贷款’,这可以帮你家里大大减轻学费负担。” “什么贷款?”那一长串拗口的名词乔安没听明白。 “定向委托培训助学贷款,简单来说就是某家大公司以低息贷款的方式帮你承担一部分学费,你可以在毕业之前连本带利还清欠款,也可以不还这笔钱,代之与公司签订长期雇佣合同——这就好比公司花钱供你来培训职业技能,等你毕业之后再去公司上班作为回报。” “真有这样的好事?”乔安半信半疑。 “毕竟人才难得啊。”考官似笑非笑。 “签了这份合同,我能拿到多少钱?” “那要看你选择法师专业还是术士专业,选择法师的话,每年可以拿到一千五百金杜加助学贷款,如果选择术士专业,那就大不一样了,”考官夸张地吹了声口哨,“一个铜板都不用你自己掏,助学贷款全额包揽。” “这说明术士比法师更受欢迎?”乔安若有所思地问。 “不,这只是因为你的术士天赋远比法师天赋更出色,公司乐于每年花上3000金币资助一位前途光明的少年术士,而非一个……咳咳,恕我直言,一个比较平庸的法师学徒。” 听了考官的话,乔安深受触动。表面看来选择“术士”作为自己的终生职业似乎更明智,不仅更切合自身天赋,还能节省一大笔学费。然而乔安现在还无法做出决断,一来是因为他完全不了解“术士”的修行方式,不知该从何着手发掘强化自身血脉中的魔力,除此之外,乔安还有一个不可告人的心结,对自身血脉中潜伏的那股怪异力量感到莫名恐惧…… 乔安忍不住摸了摸后颈,一团凸起的硬物触及掌心,还在微微转动。他不由打了个寒颤,莫名有种预感:假如自己选择术士职业,的确如考官预测的那样可以出类拔萃,然而随着自身血脉中隐含的力量不断被发掘出来,自己在获得更强大的魔法的同时恐怕也会变得越来越怪异,直至彻底变成一个怪物——就如同这血脉的源头。 如此想着,乔安刚刚还火热的心凉却下来,拿起桌上那张助学贷款申请表,向考官深鞠一躬,转身离开考场。 PS.昆雅语来自《魔戒》,就是托尔金老爷子创造的精灵语。这种语言里有一些变音符号无法在我的写作文档中正确的显示出来,迫不得已将之改写为近似的英文字母,请读者见谅。 第3章 神之泪 乔安捂着后颈,匆匆走出莱顿学院,出门后穿上连帽斗篷,将颈部完全遮挡在兜帽中,这才稍感心安。 他吹了声口哨,唤回正在从城里那群流浪狗口中抢夺食物的杰米,牵着狗,拖着雪橇,在积雪压实的宽阔街道上默默行走了半个钟头,终于找到一家出售魔导器、施法素材和各类书籍的商行。 乔安走进商行,贪婪地盯着货架上那些排列整齐装帧精美的书籍,恨不得全部收入囊中,然而价签上那一串串昂贵的数字又将他打回现实,使他意识到自己干瘪的钱包承担不起过度膨胀的梦想。 经过长时间的思索和计算,他决定购买自己当前最迫切需要且负担得起的两样东西:一册空白法术书,外加一瓶添加了“深海乌贼”墨汁的特殊墨水。这种墨水能够与魔法咒文紧密结合,以之抄写的法术卷轴可以长久保存而不至丧失魔力。 买了法术书和墨水,乔安剩下的钱勉强还够买一张0环戏法卷轴。或许是因为同情这个俊俏瘦弱的乡下男孩,商行老板还半卖半送的给了乔安两张戏法卷轴——一张是“内视术”,另一张是“冰冻射线”。 0环法术也被称为“戏法”,通常不需要抄录在法术书中,也没有法术位限制,可以无限施展。但乔安还是把自己的3个0环法术都工工整整抄写在法术书里,这样似乎显得自己更像一位真正的“法师老爷”。 乔安买好东西就离开莱顿港,沿着来时的路踏上返乡之旅。杰米拖着雪橇在原野上飞驰,坐在雪橇上的乔安也没有浪费时间,赶路的同时兼顾专研两支新到手的法术卷轴。 “冰冻射线”是0环戏法当中比较少见的攻击性法术,同时也是许多高阶塑能系法术——尤其是射线类法术——的基础,难度较高,乔安现在还没有摸索出头绪。至于另一个0环戏法“内视术”,大概是瓦雷斯世界普及率最高的法术,所有能够施法的超凡职业,其法术列表当中总少不了“内视术”。 这个法术很简单,也很神奇,施法后可以进入冥想状态,通过意念查看自身当前健康状况及各种属性,所有信息都以数字化的方式呈现出来。事实上不只施法者必学“内视术”,不具备施法能力的人也时常需要审视自身状态,这种时候他们就得花上20个金币购买一瓶“内视药水”,服用药水过后即可暂时获得内视能力。 乔安在旅途中潜心钻研“内视术”,就在今天早上,终于第一次成功施展出这个0环戏法。 完成施法的刹那,乔安不自觉地进入冥想状态,身外的世界悄然隐去,出现在他意识空间中的是一片微微发光的文字和数据。 …… 职业:法师0级(学徒) 状态:健康 属性:力量10,敏捷12,体质9,智力13,感知14,魅力16 …… 借助“内视术”,乔安平生第一次对自己的身体状况有了精确的了解。短暂的惊讶过后,他回想起当初参加奥术专业报名考试时考官所说的那些话。 0环“内视术”的升级版本是2环“高等内视术”,不仅可以查看自身属性,还有机会洞察别人的属性。当初在考场上,那位考官曾运用“高等内视术”查看乔安的身体状况,过后说明他的三项肉体属性——力量、体质和敏捷——都很一般,也就是普通人的水平,至于后三项精神属性,智力只是中等偏上,感知略高一点,但是也不算特别优秀,唯独魅力属性出类拔萃,而这意味着乔安可能拥有特殊血统,具备成为一名杰出术士的潜质。 乔安当时对考官的话半信半疑,现在借助“内视术”亲眼看到自身各种属性数值,“魅力”的确是最突出的一项。 “那位考官先生说的对,以我的智力水平,再怎么努力也很难成为一名优秀的法师,术士职业更切合我的天赋,可是……” 坐在飞驰的雪橇上,乔安闷闷地想着心事,手指不自觉地伸向颈后。这时耳畔突然传来一声轰鸣,吓得他差点跌下雪橇。杰米也警觉地停下脚步,竖起耳朵向爆炸声传来的方向发出低吼。 乔安跳下雪橇,循着轰鸣声望过去,远远看见一道光柱冲天而起,顶端分裂出粗细不等的枝杈,看上去像是一株贯通天地的银色巨树。 从打出生以来,乔安从未见过如此壮丽而又恐怖的景象,呆立许久才回过神来。这时空中的奇景已经消褪,天地间一片空旷寂静,哪里还有什么银色光柱,回想刚才目睹的情景,仿佛一场短暂的梦。 震惊过后,乔安首先想到的是远远躲开发生爆炸的地方,继续赶自己的路,别去惹麻烦! “不关我们的事,杰米,快走!” 然而出乎乔安预料,向来很听话的杰米此刻却无视他的吩咐,转头就朝爆炸发生的地方飞奔。 “不是那边!”乔安急切地冲着杰米的背影大喊,“那不是回家的方向──危险!” 杰米是一头混血冬狼,拥有远超寻常动物的智慧,虽然无法开口说话,却听得懂人类的语言。今天不知犯了什么邪性,不顾小主人的再三呵斥,径自拖着雪橇埋头朝爆炸声传来的方向狂奔。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乔安不可能单靠两条腿在茫茫雪原上跋涉百里独自回家,望着杰米迅速远去的背影,无奈地摇摇头,只得追着它跑向刚刚发生爆炸的地带。 乔安在雪地上跑出大约两百码,前方地势突然下降,仓促间收不住脚步,顺着盖满积雪的斜坡翻滚下去,最后结结实实摔在地上,眼前一阵发黑,仰躺在雪地上喘息了许久才恢复清醒。 杰米听见小主人跌倒时发出的惊呼声,止住脚步犹豫了一下,掉头跑回乔安身旁,垂下脑袋在他耳边轻声呜咽,碧色眼眸流露出浓浓的关切。 乔安抬手抚摸混血冬狼洁白光滑宛如绸缎的鬃毛,表示自己不要紧,翻身挣扎着爬了起来。抬头望向对面,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半个月前他曾路过这里,清楚记得雪坡下方坐落着一个小小的村落,大约有四五十户人家在这里定居,多以渔猎为生。如今环绕村庄的木栅栏全都消失,村民搭建的木屋也都化作灰烬,尘埃随着北风席卷过来满天飘扬。 乔安怔怔地站在这一片废墟跟前,不知过了多久才猛地回过神来,以颤抖的嗓音发出呼喊:“有人吗?” 回声在雪原上空飘荡,却没有人做出回应。 乔安不知道这里刚刚发生过怎样的灾难,以至于整个村庄连同所有居民都在刹那间惨遭焚化,连一具完整的尸骨都没有留下。 这是天神于震怒之下降下的雷霆,还是某位强大而邪恶的施法者的“杰作”? 乔安不敢深想下去。 杰米突然咆哮起来,碧绿的眼眸紧盯着对面坟起的雪堆。 乔安走近观察,惊讶的发现雪堆背后侧卧着一个少女,双眸紧闭昏迷不醒,秀丽的脸颊泛起病态的红晕,亚麻色长发编成许多纤细的发辫——根据这富有民族特色的发饰再加上少女格外白皙的肤色,乔安猜测她应该是一位阿萨族人。 阿萨族是亚尔夫海姆乃至遍布整个新大陆的主要原住民族之一,自称古代众神的后裔,然而在来自旧大陆的殖民者看来,这些生活在丛林中的土着无非一群远离文明社会、跟不上时代潮流的野蛮人。 乔安也是生活在“文明世界”的殖民者的后代,不过他对土着人并没有歧视心态,他也不想多管闲事,然而就这样把一个昏迷的女孩丢在荒郊雪地里不管未免太过冷酷。 乔安走到昏迷的少女跟前,蹲下去伸手在她鼻端试探了一下,确认还有微弱的呼吸,不由冒出一个疑问。 这座村庄的居民都在刚才的爆炸中尸骨无存,为什么唯独这个阿萨族小姑娘还活着? 就在他思索的时候,杰米已经等得不耐烦,径直咬住少女的裤脚,将她拖向雪橇。 乔安对杰米的举动并不意外。冬狼大抵残忍邪恶,杰米却没有继承父系一方的冷血秉性,从小接受乔安外公训练,被培养成一条既称职又敬业的猎犬。狩猎、护主和搜救是猎犬必须熟练掌握的三项基本技能,杰米每一项都干得很出色,更难得的是它还具有强烈的正义感和同情心,倘若在荒野中发现遇难者,一定会设法赶去营救。 乔安于情于理都不能阻止杰米救人,只得暂时抛开疑惑与不安,帮杰米把昏迷的女孩拖上雪橇,还为她盖上毛毯。 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乔安正打算离开这片飘荡着诡异气氛的废墟,无意间被晃了下眼——雪地中似乎有某种东西在发光。 乔安好奇地走过去,扒开积雪观察,地上果然有一颗闪亮的晶石,约莫拳头大小,水滴状外观呈现出优美流畅的线条,完全看不出人工切削打磨的迹象。 “那是什么?” 乔安好奇地望着那块美丽而神秘的晶石。出于安全起见,他没有直接伸手触摸晶石,而是远在五尺之外施展“法师之手”,运用魔力幻化出一只无形的力场手掌,隔空将那晶石自雪地上轻轻捧起。 乔安维持施法专注,遥控“法师之手”将晶石送到自己面前,经过长时间的仔细观察,确信这东西不会轻易爆炸,这才伸出一根手指小心翼翼的触摸晶石。 指尖传来光滑凉爽的触感,紧接着就有一股清凉的气流透过手指传递到乔安体内,使他感到一阵恍惚,脑海中莫名的浮现出许多前所未闻的知识,而这些知识全都与他指尖触及的那块神秘晶石密切相关。 乔安怔怔地驻立在雪地中,眼中的神色渐渐由恐惧转为惊喜,紧握住那块仿佛具有生命与智慧的神秘晶石,轻声念出它的名字。 “神之泪。” 第4章 神器 如同蚌壳中的一粒“砂”历经多年磨砺成为光彩夺目的珍珠,一座庞大如同山峦、在星界虚空中飘荡的魔晶矿被星界风暴吹入神陨之地,落入“神罚之眼”,就像一粒砂落入蚌壳中,历经万年神力浸润,庞大的魔晶矿被精炼成一颗小小的、纯度高达百分之百的魔晶石,即为“神之泪”。 每当“神罚之眼”苏醒,“神之泪”就会获得解放,飞向多元宇宙的某个角落。有幸拾取这件神器的人,倘若是一位奥术施法者,比如法师或者术士,就有可能获得“神之泪”的认可,成为这件神器的主人。 …… 乔安听说过“魔晶”这种矿物,传说是古代神魔的骸骨、精魂与地脉结合凝聚而成的高能矿石,可以作为驱动魔导器、蒸汽机乃至枪炮的能源,炼金术师和机关术士们还以魔晶为配料创造出许多新奇的装置,故而被公认为瓦雷斯世界最重要的矿产资源。乔安的故乡亚尔夫海姆地区迄今为止还没有发现大规模的魔晶富矿,不过据说在亚尔夫海姆北方的米德嘉德和更北边的约顿海姆地区都以盛产魔晶矿石着称,若非魔晶采掘、加工和出口产业蒸蒸日上,北方各大殖民地都市也不会像今天这么繁荣富裕。 天然矿石的魔晶含量非常低,经过冶炼加工之后制成的“工业魔晶”,纯度也只有10%左右,每磅售价高达1万金杜加。乔安还曾听说瓦雷斯世界当今最先进的魔晶提纯技术也只能提炼出纯度大约20%的魔晶,而他手中的“神之泪”竟是一块纯度100%的魔晶?! 这可能吗? 他简直怀疑自己正在做梦。 乔安掂了掂手中的晶石,份量约莫在一磅左右,忍不住盘算这东西能卖多少钱。少说也值一百万金杜加吧?如果真有人收购,自己岂不是要大发横财,哪还用为区区每年三千金杜加的学费犯愁! 乔安摇摇头,打消这个急功近利的念头。通过刚才与“神之泪”的精神共鸣,他隐约猜到自己手中这块晶石乃是无价之宝,卖掉换钱未免太过短视,注定会后悔。 “可是不卖掉换钱,我拿着它又有什么用呢?” 这个疑问刚刚浮出脑海,乔安忽然感到一阵晕眩,被动地进入身无外物的冥想状态,眼前浮现一排排发光的文字,感觉就像启动了“内视术”。只不过呈现在眼前的并非自身属性,而是手中这颗晶石的概述。 …… 神之泪(高等神器,封印中) ·限定职业:奥术施法者 ·强化法力:神器持有者施法属性(智力或魅力)+2 ·神话感应:“神之泪”的持有者可以探测到存在于周围的神话生物。随着持有者神话阶层的提升,感应范围也随之扩大。 ·神话充能:“神之泪”蕴含的能量可以用来替代法术位、超魔需求、神话之力,驱动魔导器。当前神话能量的上限为10能级,每天自动回复1个被消耗的能级。每个能级可以替代神器主人的1个最高环法术位。 ·贤者之石:“神之泪”是多元宇宙中诞生的第一块“贤者之石”,其它冠以“贤者之石”名号的魔法奇物大多是其仿制品。以一杯清水浸泡“神之泪”数秒,消耗1份能量,可以获得一杯药水。随着持有者神话等级的提升,“神之泪”制造的药水效用也越大。药水只在当天有效,一天过后变回清水。 当前药力:次级复原术(效用:解除疲乏,恢复属性损伤,延缓毒素和疾病发作); ·神话道途:这项功能将在“神之泪”的主人完成第一阶段的“神话试炼”过后自行开启,届时神器主人将获得“神话大法师”职业传承。每完成一阶段的“神话试炼(通过猎杀神话生物)”,神器随之解开一道封印,为持有者提供更多知识与力量。 …… 乔安匆匆看过眼前浮现出的介绍文字,其中很多名词半懂不懂,难免产生怀疑。为了验证这不是幻觉,乔安勉强压下激动的情绪,施展0环内视术,一串韵律优美的昆雅语咒语自他唇间飘荡出来,最后以一个短促有力的字符收尾。 “Tercen!” 在古代精灵语中,“tercen”这个词具有“洞悉”的含义,许多涉及到“洞察”功能的预言学派法术都以这个单词作为法术的启动字符,“内视术”也不例外。 当乔安成功启动“内视术”,眼前的情景为之一变,“神之泪”的相关讯息转淡,取而代之清晰浮现在他眼前的是自身的状态介绍。 …… 职业:法师0级(学徒) 状态:健康 属性:力量10,敏捷12,体质9,智力15,感知14,魅力16 …… 其它的属性都一如既往,唯独智力属性由原本的13变成15,这足以证明乔安手中的“神之泪”不止是一颗价值连城的魔晶——这件神器的确可以增强他的智力属性! 更高的智力就意味着更高效的学习能力,有机会学到更高级的法术!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乔安不由心花怒放,紧紧握住手中这件至宝,此刻就算有人把一座金山摆在他的面前,他也舍不得拿“神之泪”交换! 这时他忽然感到手中一轻,“神之泪”似乎化作一团空气,从他掌心消失的无影无踪。 乔安连忙摊开手,手中果然空空荡荡。难道只是空欢喜一场?他的心迅速下沉,失望如同潮水上涨。 然而就在他渴望寻回“神之泪”的刹那,左手掌心涌出一丝凉意,那颗晶莹剔透的美丽宝石再次自他手中浮现出来。 乔安愣了数秒,渐渐醒悟这件神器可以吸纳到自己体内收藏起来,需要时则能以意念将之呼唤出来。 乔安暗自松了口气,满腔失望迅速为庆幸取代,轻声对自己说:“这样更好,至少不用担心这件神器被人抢走。” 乔安收好“神之泪”,回头看了一眼雪橇上昏迷的少女,心头泛起一丝淡淡地同情。 通过与“神之泪”心灵感应,现在他知道这个阿萨族女孩也是偶然路过此地的旅行者,远远看见“神之泪”坠落引发的毁灭性大爆炸,出于好奇跑来查看究竟,并且比自己更早接触到“神之泪”。可惜这个女孩并非奥术施法者,无法成为这件神器认可的主人,遭到“神之泪”内在意志的拒绝,受到神力冲击陷入昏迷,能够捡回一条小命就算很走运了。 PS.关于本章涉及的“神话力量”,借鉴了《开拓者PF》的相关设定并有所改动。 第5章 小镇上的怪老头 每当人们说起新大陆南方的亚尔夫海姆地区,总会使用这样一个生动的比方:假如一只松鼠不断从一棵树跳往另一棵树,她可以脚不沾地的从亚尔夫海姆最南端的黄铜山口一直跳到最北边的王子港。 早在人类大举移民之前,“亚尔夫大丛林”曾是妖精与精灵们的乐园——“亚尔夫海姆”这个地名就来自精灵语,意为“光之精灵的国度”。如今时过境迁,来自旧大陆的人类移民正在取代妖精和精灵成为这片土地上新的主人。 得益于温暖湿润的气候,平坦肥沃的土地,亚尔夫海姆地区植被茂密,河网纵横,林间有数不清的猎物,河滩上栖息着成群的水禽与河狸,随着来自旧大陆的殖民者不断涌入,一个以农业为基础的南方社会正在逐渐成型。 在这片农业发达的南方殖民地,富有的种植园主控制着大部份肥沃的土地,为了提高自身和家族的社会影响力,还积极投身于公共政治活动,出任市镇议员和军事将领。大种植园主的权力与财富足以媲美旧大陆的王侯,在自己的庄园里蓄养成群的奴仆,大肆兴建豪华住宅,过着贵族式的奢侈生活,还定期搭乘邮轮出国度假,与旧大陆“文明世界”上流社会的社交圈保持着密切的联系。 社会经济地位次于种植园主的是自耕农,他们致力于在庄园主圈占的良田之外开拓新的土地,梦想着有一天自己也能成为庄园主。比自耕农更穷困的是那些“契约仆人”和世袭农奴,非但没有属于自己的财产,甚至都不敢奢望获得自由,能够在主人那里讨一份好差事就很满足了。 乔安的故乡“德林镇”,就是一个以自耕农为主体的典型南方小镇。镇上两千多名居民多为旧大陆殖民者的后裔,世代在河畔开垦农田,多以耕种谷物、烟草和棉花为生。各行各业的行会领袖共同组成“镇议会”,全体议员推选出一位镇长负责管理日常行政事务,任命一位退伍老兵担任治安官兼民兵连长。 眼下正值隆冬时节,德林河结了一层冰,河水在冰层下方静静流淌,河岸两侧的田野覆盖着厚厚的积雪,看上去有些荒凉。 太阳偏西的时候,一头高大健硕的混血冬狼拖着雪橇沿着河岸飞奔过来。或许是因为终于回到阔别多日的家乡,杰米兴奋地连声长啸。镇口徘徊的野狗们听见这霸气十足的咆哮,全被吓得夹起尾巴四散奔逃。 乔安从法术书上收回视线,伸手摸了摸杰米的脊背,安抚它平静下来。 混血冬狼温顺地垂下头颅,拖着雪橇穿过小镇街道,直到镇子最北边的树林附近才放缓脚步。 乔安吩咐杰米停下,起身跳下雪橇,稍微活动一下冻的发僵的手脚,猛然想起雪橇上还载着一个人,回头俯身观察,发觉那个阿萨族小姑娘还昏睡不醒,脸色似乎变得比早上更苍白了。乔安不得不担心她就这样一睡不醒,自己又不懂医术,犹豫了一下,只得拖着雪橇去找外公。 乔安的父母和外公都曾是职业冒险家,常年在野外讨生活,难免有不走运的时候。就在乔安出生之前,外公和父母于探险中遭遇了事故,外公因此失去一条腿,父亲救出怀有身孕的妻子,自己却不幸遇难。 乔安出生不久,母亲也因病去世,全靠外公纪尧姆·泰尔抚养他长大。作为一个孤儿,乔安的童年谈不上多么幸福,但至少不用担心受冻挨饿。 乔安小时候很依恋外公,时常缠着外公带自己去河边钓鱼,去林子里猎野兔,摘野果。然而随着年纪渐长,特别是违背外公的意愿坚持自学奥术知识以后,他与外公的关系就急转直下。外公因为乔安不听他的劝告而深感失望,乔安则对外公以粗暴的方式阻挠自己追求梦想而倍感委屈,一老一小互不相让,关系变得越来越紧张,一方若不先开口,另一方绝不主动交流,爷孙俩就这样僵持着,有时候一连几天都不说一句话。 乔安家有前后两栋木屋,前面的房子比较大,有两个房间,是乔安父母生前的居所,如今他独自住在这里;外公住的那栋房子在后山林边,由于腿脚不便,老人平时极少外出。 乔安先回到自己的屋子,推门进去看了看,地上落了一层灰,房间里寂静无声,所有的摆设都跟自己离开时一模一样。放好行李,乔安拖着雪橇和那位依旧昏睡的阿萨族少女向后山走去,到了外公屋外,犹豫再三才抬手敲门。 “进来。”屋里传来苍老的声音,隐约透出不耐烦的意味。 乔安推开门,但是没有进屋,就在门前注视正在窗前埋头工作的外公。 鬓发苍白的瘦削老人坐在靠近壁炉的扶手椅上,身边贴墙立着一支拐杖,左腿齐膝以下装有一条做工粗陋的木质义肢。如果以这条假腿的做工来衡量纪尧姆·泰尔先生的木工手艺可就大错特错了,老头结束冒险生涯回到故乡德林镇隐居这些年来全靠一双巧手维持生计,他制作的弓弩被公认为极品杰作,只不过这老头脾气极为古怪,倘若制作出的弓弩不符合他本人的标准,哪怕有人愿意购买他也不肯出售,宁可丢进壁炉里烧掉。由于这老头对自己的作品太过苛刻,有时候整月都做不出一张弓,小镇居民不可能为弓弩花费太多金钱,所以他的作品也无法比杂货店里出售的普通货色定价高出太多,收入仅够勉强维持生计。泰尔老头看了乔安一眼,一句话也没说就转回头,继续打磨手中那副初显轮廓的弓臂。 乔安对此并不意外,知道外公还在为自己的不辞而别怄气。这么多年相处下来,他当然了解外公的脾气,其实只要他主动道声歉老头也就消气了。 道理乔安全懂,可他偏偏做不到。 纪尧姆·泰尔是镇上出了名的怪老头,乔安也没好到哪里去,尽管不想承认,然而他本人的性格的确受到外公很大影响——爷孙俩孤僻乖戾的脾气如出一辙。乔安不认为自己有做错什么,勉强他主动向外公低头服软,那简直比杀了他更难受。 爷孙俩相对无言,最终还是乔安率先开口打破僵局,简单讲述了一下自己此行的经历,重点是告诉外公自己在回家的路上捡到一个女孩,现在还昏迷不醒,很担心她就这么死掉,不知该如何是好。 泰尔老头伸手抓住拐杖,支撑着站起来,透过窗口观察雪橇上的少女,过了许久才开口: “她不要紧,过段时间就会醒过来。” “我该拿她怎么办?”乔安问。 “什么‘怎么办’?”老头冷冰冰地回答,“你捡回来的,你自己看着办。” 乔安早就猜到他会这么说,暗自叹了口气,转身离开外公的屋子,拖着雪橇返回自己的小屋。 乔安的卧室是父亲生前的书房,所有的书本他都小心收藏保管,以此作为对从未谋面的亡父的悼念。隔壁的房间是父母生前的卧室,乔安每次走进那个房间,看到父母生前睡过的大床,母亲生前坐在窗前对镜梳妆的木桌,总有一种莫名的伤感自心底滋生,所以他平时很少走进这间卧室,只是每天都打扫的干干净净,恍若一间寂静的灵堂。 为了安置那个路边捡回的小姑娘,乔安只得把隔壁卧室利用起来,铺上床垫和被褥,抱起还在昏睡的少女放在床上。 安置好了这位“客人”,乔安关上卧室房门,去厨房看了看,橱柜里只有两个黑面包、半罐盐和一点点茶叶。 乔安麻利的烧水,泡茶,把面包、盐罐和茶壶放在托盘里,摆在隔壁卧室桌上。 忙完这一切,他回到自己的房间,像一袋湿面粉似的跌坐在椅子里,感到腰酸背痛,浑身乏力。他很想打开桌上的法术书,继续研读刚刚摸索出一些心得的0环戏法“冰冻射线”,然而长途旅行积累的疲劳排山倒海般爆发出来,使他感到力不从心,实在提不起精神研读法术。 就在犹豫要不要早点上床歇息的时候,乔安忽然想起“神之泪”,挣扎着起身倒了杯水,意念一动将“神之泪”呼唤出来。 掌心托起那颗晶莹剔透的宝石,乔安端详了数秒,接着就把宝石轻轻放入杯中。 “神之泪”具有制造魔法药水的功能,当前能够制造出的药水效力相当于1环神术“次级复原术”。乔安虽然不是神术施法者,毕竟曾在教堂当了两年助祭,知道“次级复原术”具有缓解疲劳、提振精神的功效,正切合自己当前的需要。 乔安耐心等了一分钟,拿起调羹将浸泡在茶杯中的“神之泪”捞出来,仔细观察杯中水,看起来与清水没啥区别,连一丝药物的气味都嗅不出来。 “这真的管用吗?” 乔安端起茶杯,怀着半信半疑的心态,一口气将水喝干。 第6章 康蒂·波瓦坦 乔安放下茶杯,最初没什么特别的感觉,数秒过后才觉得胃里暖融融的很舒服,这奇妙的暖流迅速传遍全身,仿佛刚刚泡了一个热水澡,驱散浑身疲惫,精神大为振作。 “看来真的有用。”乔安放下茶杯,唇角微微上扬。 看看手中的“神之泪”,他发觉这颗神器宝石似乎变得比之前暗淡了一些。这倒不奇怪,制造药水需要花费宝石中储存的能量,原本有10个能级,现在只剩下9个,所以才会略显暗淡。好在“神之泪”每天会自动恢复1个能级,倒是不用担心能量枯竭。 乔安可不想白白浪费这杯宝贵的药水,借着窗前透进来的夕阳余晖展开书卷,很快就沉浸到知识的海洋当中,完全忘记身外的琐事。 瓦雷斯世界的魔法大体可以划分为11个等级,刨除世间难得一见的传奇法术,余下就是0环~9环常规法术。 一个法术应该归入哪一等级,通常由其能够调用的魔力上限来决定,此外还要考虑法术的作用目标是单体还是群体,能够同时影响多个目标的法术等级往往更高。 按照上述两条标准,假如一个奥术最高能够调用的魔力能级为5度(魔力能级单位),那么无论其作用范围是单体还是群体都可以视为1环奥术。针对单一目标生效的2环奥术最高魔力为10度,针对群体生效的2环奥术最高魔力是5度;3环法术的单体上限是10度,群体也是10度……以此类推,8环奥术的单体上限为25度,群体上限20度,9环奥术无论作用于单体还是群体,能够调用的魔力上限都是25度,超出这个范畴就属于传奇法术了。 至于0环法术,通常能够调用的魔力上限不会超过1度。“冰冻射线”的能级甚至还达不到0环上限,只有0.5度而已。 0.5度魔力具体有多大威能? 简单来说,一发“冰冻射线”命中目标,跟乔安使出全身力气将一块砖头砸在同一个目标身上造成的杀伤力差不多。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乔安与其花心思研究“冰冻射线”还不如去苦练拍砖。这个法术虽然杀伤力较弱,好处是附加“冰冻”特效,其用途不仅限于杀伤敌人,而砖头顶多把人拍晕,却无法使一杯开水瞬间冷却。 就在乔安全神贯注专研法术的时候,耳畔突然传来敲门声。 “什么事!”思路被打断,乔安的话语中难免带上火气。 “请问,方便说几句话吗?”门外传来少女清脆的嗓音。 “不方便。”乔安的回答,坦诚地近乎冷酷。 门外没了动静。 不知过了多久,乔安总算把刚刚遇到的那个难题解决,稍微放松神经,忽然想起刚才似乎有人敲门。回头一看,门缝对面似有目光在闪动。 乔安皱了皱眉,起身打开房门,果然是他半路上捡回来的那个阿萨族少女,正蹑手蹑脚的试图溜走。 “先别走。”乔安喊住她,“什么事?” “你现在有空跟我说话啦?”少女脸上绽开笑容,发觉乔安又不耐烦地皱起眉头,连忙抢着说:“我想知道这是什么地方,还有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乔安抓了抓头发,想到要说很多话就打心里烦躁。默不作声地回到屋里,提笔在纸上迅速书写起来。 少女站在敞开的屋门外,乌黑清澈的眼眸满是茫然,正在犹豫要不要进屋,乔安已经用最简单精炼的词句将“这是什么地方”以及“她为什么会来到这里”这两个问题解答完毕,转身回到门前,将写有答案的那张草纸递给她。 阿萨族少女不知所措地接过纸条,迅速看了一遍,清秀的脸上浮现恍悟的神态。 乔安暗自松了口气,庆幸她识字,省了自己许多麻烦。 “谢谢你救了我。”少女依照阿萨族的传统礼仪,双手交叉按在胸前向乔安深深鞠躬,过后忍不住好奇问他:“你为什么不肯直接向我说明当时的情况,而是要写在纸上,写那么多字不是很麻烦吗?” “对我来说,恰恰相反,”乔安勉强耐着性子向她解释,“我不太会说话,用语言把一件复杂的事情说清楚,太花时间了。” 乔安并不欠缺语言表达能力,如果让他自言自语,他可以绘声绘色的讲述一个复杂的故事,但是有其他人在场就是另一回事了。或许是性格使然,他极端厌恶甚至有些憎恨社交活动,每次被迫与人聊天的时候,他都恨不得割掉自己的舌头,宁愿自己生下来就是哑巴,这样人们就会体谅他的沉默,而非出于好心拉着他说些毫无意义的客套话。 假如不得不与人交谈,并且环境允许书写,乔安倒是乐于采用笔谈替代语言交流——就像此刻这样。 阿萨族少女并不理解他的怪癖,半懂不懂地哦了一声,望着他的眼眸忽闪着,流露出好奇的神采。 “还有事吗?”乔安握住门把手。 “没有别的事了,”看出乔安有赶人的意思,少女抢着说,“我的名字叫康蒂——康蒂·波瓦坦。”乔安点点头,表示听见了。 康蒂可不笨,当然看得出来,对面那个冷漠的少年才不在乎她叫什么名字,只盼她赶紧消失,好让他能够独自安静的看书。她长这么大从来没见过这么古怪的人,勉强保持着脸上的微笑问:“请问你叫什么名字?” “乔安·维达。” “‘乔安’?听起来像女孩的名字。”康蒂低声嘀咕。 乔安对她的反应并不意外。“乔安”这个名字是外公给他取的,为的是纪念他去世的母亲乔安·泰尔。乔安对此并不在意,正如他不在乎康蒂姓甚名谁,同样也不在乎别人如何称呼自己。名字对他而言只是一个代号,他宁可自己的名字不被旁人提起,不被任何人或事扰乱自己平静的生活。在他的世界里没有社交活动的位置,几乎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倾注于研究魔法,除了魔法,其它一切都不重要。 “乔安,你一个人住?”康蒂好奇地问。 “还有我外公纪尧姆·泰尔,住在后面那栋木屋。” “我可以去拜访泰尔先生吗? “随你便。” “我这就去,回头见。” 看出乔安越来越不耐烦陪她聊天,康蒂识趣的挥了挥手,转身走向山坡那边的木屋,蹦蹦跳跳像只活泼的小鹿。 …… 乔安关上房门,长出一口气,重新回到自己理想中的生活状态——不用求人,也不被人打扰。 花了不到五秒钟,乔安就把康蒂的身影完全抛出脑外,集中全部心神继续钻研0环戏法“冰冻射线”。 瓦雷斯世界的魔法,无论圣职者的神术抑或法师的奥术,都是由两个基本单元构成:“法术位”和“法术构型”。 “法术位”是魔法的能量之源,就好比驱动水车的滔滔江水,驱动风车的呼啸大风,驱动蒸汽机的滚滚热气,这种能量本身不具备属性,施法者可以将之转化为冰火雷电等具有特定元素属性的能量,也可以用来驱动“隐形”、“变身”、“飞行”等非杀伤性法术,具体运用因不同的法术构型而变。 正如人们用于驱动水车、风车和蒸汽机的能源都不是由人体自身产生,而是来自大自然,“法术位”这种魔法能量通常也无法在生物体内合成,而是从遍布宇宙各个角落的“魔网”当中抽取出来。 所谓“施法者”,就是指那些能够链接魔网,并且从中获取法术位的人。 第7章 解析魔法 施法者每天可以由魔网中获取的法术位数量是相当有限的,具体数量由施法职业等级和施法所需的精神属性——对法师而言是“智力”,对牧师而言是“感知”,对术士和吟游诗人而言则是“魅力”——联合决定。 但是有一个特殊的例外,就是0环法术。0环法术位的魔力能级实在太低,施法者理论上可以从魔网中抽取无限多个0环法术位。当然,事实上并没那么轻松,毕竟施法是一项相当繁重的脑力劳动,即便连续施放0环戏法也要消耗很多精力,时间一长就会累得难以保持专注力,施法成功率也将随之急剧下降。 有了“法术位”,施法者接下来要考虑的就是运用这种纯粹的魔法能量具体做些什么。好比燃烧煤炭获得的热能,可以用来取暖,可以用来照明,还可以用来烧饭——能量本身是没有效用的,效用来自能量使用者的创造力和执行力。魔法能量也是同样的道理,所有同一个环数的法术位蕴含的能量都一样,但是将之与不同的法术构型相结合就能转化成效用大相径庭的法术。比如乔安当前掌握的“法师之手”和“内视术”,都属于0环戏法,但是功能完全不同,区别就在于两者的结构不同。 学习一个新法术,首先要确定自己拥有对应的法术位,接下来的重头戏就是拆解和分析该法术的构型,将其结构梳理清晰,运作规律了然于心,才算是熟练掌握了这个法术。 绝大多数法术的结构都可以划分为三类要素:种子、规则和素材。 “种子”是确定法术特征的基本模块,通常由若干或长或短的字符串构成,比如“法师之手”的“种子”就是“力场”和“遥控”。 “规则”这一要素涵盖的范畴更广泛,包括施法方式,作用范围,豁免难度等等,相当于一种程序化的“语法”或者“算法”。 施法规则并非不可改动,只不过改动规则往往意味着需要调用更高的魔力能级,为此不得不搭配更高环数的法术位。改动施法规则的技巧多不胜数,统称为“超魔”。比如运用“法术默发”这一超魔技巧搭配“法师之手”,即可免除念诵咒语这一环节,代价是提升一个法术等级——至少需要使用1环法术位才能默发0环“法师之手”。 法术结构的最后一个要素是“施法素材”。有些法术必须搭配特定的素材或者仪器才能成功施展出来,而这类法术的效用也与素材息息相关,倘若改动施法素材,要么会导致施法失败,要么会改变法术的功能。 比如2环“蛛网术”,需要一点儿蜘蛛丝作为施法素材,施法成功后会创造出一大片黏稠坚韧的蛛网,覆盖施法者指定的空间,或者将特定的目标纠缠起来。如果在施法过程中改变素材,比如将蜘蛛丝替换成一个蚕茧,那么法术本该创造出来的“蛛网”就会变成一大块生丝纺成的绸缎,这个法术就不再是“蛛网术”,称之为“纺织术”更恰当。 当初乔安在书上看到“蛛网术”变异成“纺织术”的描述时,曾经突发奇想:既然“纺织术”能够用少量蚕丝创造出大片绸缎,岂不是一条发财致富的捷径? 随着对魔法知识的了解加深,后来他不得不放弃这个天真的想法。因为法术创造出来的蛛网也罢,绸缎也罢,都无法长久保存,待到魔力耗尽,这些魔法造物就会自动消失。“纺织术”并不能使正直诚实的施法者一夜暴富,倒是为行骗欺诈者打开了一扇方便之门。 根据构成法术的三要素逐步进行解析,这是瓦雷斯世界大多数法师都在使用的基础方法。这种奥术解析法看似简单,其实每一个环节都包含着无数细节,越是深入探索就越复杂。归根结底,人类是从精灵那里学到魔法的奥秘,现有的法术咒文大多还是用精灵语——也被称为“昆雅语”——写成,为了充分理解法术的运作规律,乔安在解析法术结构的同时还不得不把精灵语转译成不那么精确的人类语言,结果使这项工作变得倍加复杂,一处细微的转译错误就会导致误入歧途,白白浪费大量时间和精力。 法师解析一个新法术的效率,主要取决于自身的知识积累和智力水平。大概是因为被“神之泪”提升了两点智力属性的缘故,乔安觉得今天自己脑子转的特别快,“冰冻射线”的解析工作进行得格外顺利。 现在他已经完成第一阶段——关于法术“种子”——的解构工作,分析出“冰冻射线”隶属于“塑能学派”的“寒冷”子类,最关键的法术启动字符也已经成功破译。 “冰冻射线”不需要附加任何施法素材,省去了一个要素,乔安接下来的工作就是解析施法规则,而这恰恰是所有法术要素当中最复杂也最艰难的一个环节。 乔安埋头工作直到深夜,“神之泪”的药效终于也敌不过长时间高强度脑力劳动堆积起来的身心俱疲,乔安发觉自己头痛的越来越厉害,无法再集中精力,不得不暂时将视线自书本上移开,这才感到肠胃因过度饥饿而经挛抽搐,腹中火烧火燎的难受,心脏砰砰直跳,浑身提不起一丝力气。 乔安一口喝干杯中的冷水,定了定神,艰难的站起身来,走进厨房吞下一块干面包,心里稍微踏实了些。无意间发现隔壁卧室窗口还开着,走过去看了一眼,透过窗口瞅见康蒂正坐在床上,低垂着头,额头抵住屈起的膝盖,双手捂住额头两侧,看起来似乎很痛苦。 乔安在窗外盯着她看了一会儿,转身回到厨房,先写张纸条,然後把剩下的食物放在盘子里,连同那张纸条一并送入康蒂卧室的窗口,轻轻放在临窗的书桌上。 P.S:新书开张,急需人气。请各位新老朋友投票收藏支持一下,感激不尽。 第8章 赊账 尽管乔安刻意放轻动作,康蒂还是第一时间有所觉察,迅速自床上弹了起来,不经意间显示出矫健的身手。 看到乔安送来食物,少女眼中浮现感激,强忍着头痛,挤出一丝微笑向他说了声谢谢。 乔安递给她一张纸条,上面只有短短一句话: “头疼?” “自从昨天早上在河狸村附近拾到一颗奇怪的发光晶石,头就一阵阵的疼。” 康蒂揉着额头,神色显得既沮丧又迷茫,到现在她还不明白自己究竟走了什么霉运,更不知道那颗害得她阵阵头痛的神秘晶石已经落到乔安手中。 乔安看着康蒂略显病态的清秀脸庞,猜测她多半是被“神之泪”爆发出的能量波及,精神受了冲击。他同情康蒂的遭遇,可惜无能为力,毕竟他不懂医术,更不是神术施法者。 “刚才我去拜访泰尔先生了,老先生很和气,让我暂住这里,等到身体好一点再回家……希望这不会打扰到你。”康蒂怯怯观察着乔安的脸色,明亮的眼眸在夜幕中微微泛光。 乔安摇摇头。想说什么,又觉得没什么值得一说,默默地背转身,回自己卧房去了。 第二天,乔安天还没亮就起床,家里什么吃的也没有,他站在空荡荡的橱柜跟前,握着同样空荡荡的钱袋,心情就像窗外的天气那样阴郁。 人活着就得吃饭,乔安现在不得不面对两个选择:要么去找外公借钱,要么去杂货店赊购食物。这两个选项他都打心里反感,因为不得不开口求人。 大多数人遇到困难的时候首先想到的是向亲友寻求帮助,甚至可以说人类社会就是建立在这种互帮互助的亲缘和友情框架之上,然而乔安这个孤僻到骨子里的男孩却与常人的思维恰恰相反——如果非得求人帮忙不可,他宁可向陌生人开口也不愿欠亲朋好友的情。相比向自己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寻求帮助,乔安宁愿去找非亲非故的杂货店主芭芭拉大婶赊账。 快到六点钟的时候,窗外的风雪正疾,乔安披着斗篷独自离开家门,身后留下的脚印转眼就被大雪淹没。 乔安在齐膝深的雪地上跋涉了半个钟头,赶在镇上杂货店刚刚开门营业的时候找到店主芭芭拉大婶,递给她一张纸条。 芭芭拉是一位四十多岁的中年妇女,矮胖的身材活像一只酒桶,脸上总是挂着爽朗的笑容,在小镇上以热心肠和爱管闲事着称,邻里乡亲婚丧嫁娶的场合总少不了她活跃的身影和热情的张罗。 芭芭拉大婶肚子里没有多少墨水,好在乔安事先考虑到了这一点,以尽可能浅白的文字写出赊购食物的请求,最后还立下字据,郑重承诺月底之前保证连本带息归还欠款。 芭芭拉大婶眼睛微眯,凑到窗边,借着窗口透进来的些微晨光连猜带蒙的看完纸条,嘴巴越咧越大,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乔安局促地握紧拳头,不明白她为何发笑。 “真是个怪孩子!”芭芭拉大婶随手将纸条丢在一边,以与其身材极不相称的敏捷脚步飞奔到食品柜台跟前,抓起热腾腾的面包就往篮子里塞,想了想,又将一罐蜂蜜装进去。 “喏,拿去吧!”芭芭拉大婶将满满一篮子食物递给乔安,腾出胖乎乎的左手摸摸少年的头,“我的小可怜,多吃点儿,可别饿坏了!” 乔安感激的鞠躬道谢,连声保证一定按时还钱。 芭芭拉大婶又笑起来,还笑着告诉乔安,自己开店做生意,主顾都是邻里乡亲,哪天不得赊十几笔账?这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 “我的好孩子,你是咱们镇上最聪明的小孩,将来准会成为一位了不起的大法师,何必为这点小钱犯愁,这些面包就算大婶送你的,可不能让法师老爷饿肚子!” 芭芭拉大婶的热心肠使乔安既感动又尴尬,再次向她鞠躬道谢,提起面包篮像一个逃犯似的跑出杂货店,一路不停歇的跑回家,面包还是温热的。 乔安坐下喝杯水歇口气,狼吞虎咽的吃了一个面包,还想吃第二个,却强迫自己克制食欲,因为他不想在还清债务之前再去找芭芭拉大婶赊账。尽管那位热心的女店主对此并不介意,然而对方越是热情慷慨,乔安就越不想亏欠她太多。 乔安将剩下的面包和蜂蜜分成三份,一份存进厨房食品柜,剩下的两份留给外公和康蒂。 乔安先把其中一份食物送到外公的木屋,没有惊动还在沉睡的老人,悄悄的进屋,悄悄的离开。给康蒂的那一份还没有送去,阿萨族少女已经起床洗漱,笑盈盈地向他道早安。 “厨房,早餐。”乔安简单交代过后,转身吹了声口哨,唤来猎犬杰米。 乔安擦亮柴刀,用一块布包好,斜插在腰间,牵着狗就出门去了。 走出没多远,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乔安驻足回头,看见康蒂嘴里叼着一片面包,正朝这边飞奔过来。她跑得飞快,像一只无忧无虑的小鹿,亚麻色发辫随着奔跑在风中飘拂。 “乔安乔安!你这是要去哪里呀?”康蒂嚼着面包,水汪汪的眼眸中满是好奇。 “打猎。”乔安指向远处的树林。他希望今天能够有所收获,卖掉猎物还清买面包和蜂蜜的钱。 “打猎?那你一定要带上我!”康蒂兴冲冲地说,“我帮你打猎,就算抵偿伙食费怎么样?” 乔安看得出来,康蒂虽然只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女,却不是那种弱不禁风的大小姐,身手相当矫健。考虑到阿萨族不分男女都以渔猎为生,康蒂想来也接受过狩猎训练,带上她的确很有帮助,不过乔安更担心她的健康状况,于是指了指自己的颞部。 “今天头疼的没有昨天那么厉害了,”康蒂会意的笑笑,“尽管放心,我不会成为你的拖累。” 似乎是要证明自己的实力,康蒂突然向前一伸手。乔安还没来得及看清她的动作,腰间的柴刀已经落入她手中。 ·新书开张,急需捧场。请各位新老朋友投票收藏支持一下,感激不尽。 第9章 林间狩猎 “刀借我用一下。”康蒂晃了晃柴刀,转身走向一棵树,挥刀劈下一根树枝,熟练的切削成木棒。 乔安看出她在加工一件武器,然而他不认为一根区区拇指粗的木棒在面对野兽的时候能派上多大用场。 “好了!”康蒂将纤细的木棍削得尽可能光滑,满意的点了点头,将柴刀还给乔安。 “你真打算用这根细木棒对付野兽?”乔安忍不住问。 康蒂觉察到他眼中的顾虑,平静地笑了笑,右手持棒,左手娴熟的打出一串手势,与此同时,一串神秘而悠扬的咒文自少女唇间流淌出来。 乔安怔怔望着康蒂,意识到她正在施法。少女使用的是精灵语,吟唱的咒文却与他所了解的奥术咒文大不一样,听起来更像在唱歌。乔安仔细聆听,试着将康蒂的吟咏转译为人类通用语,很快就发觉这其实是一篇措辞古朴优美、颂扬自然伟力的祈文。直到此时,乔安才意识到康蒂并非在施展奥术,而是在与自然本源沟通,以自身为媒介,将大自然的神力导入她手中那根木棒。 木棒灌注自然神力,木质纹理泛起淡淡绿光,乔安离着两步远都能感觉到这条粗陋纤细的木棒已经转变成一件具有强大威力的魔法武器。 康蒂结束施法,转身朝路边一块岩石挥出木棒。伴随着破风呼啸,木棒重重击打在石头上,轰的一声,两尺多高的石块被拦腰打断,碎石飞溅。 乔安看到这情景不由暗自吸气。康蒂手中那根树枝切削的木棒,在神力的加持下发生了脱胎换骨般的进化,从康蒂刚才随手一挥击碎岩石来看,这根木棍的威力不亚于钢铁锻造的战锤,而且康蒂本人的力量恐怕也不比德林镇铁匠铺那位肌肉发达的矮人铁匠差多少。 康蒂扛起木棒,冲乔安笑了笑:“咱们得快点赶路,‘橡棍术’的魔力持续不了太久。” “橡棍术?” “一个简单的自然神术,所有德鲁伊都会施展。”康蒂若无其事地回答。 乔安听说过德鲁伊,这些崇拜非人格化的自然本源——而非人格神——的隐士擅长运用自然神术,深受土着部落尊崇,可他怎么也没想到康蒂这样一个与自己年龄相仿的小姑娘竟然是一位德鲁伊,看起来等级还不低,真是人不可貌相。尽管对康蒂的身世来历愈发感到好奇,他还是克制住打探的冲动,听从康蒂的建议,快步走向树林深处。 …… 十四年前,纪尧姆·泰尔老头结束冒险生涯返回故乡德林镇定居,在故居附近的荒山上栽种了许多苹果树,果树之间杂植橡树与松柏。如今这些树木都已经成材,由于腿脚不便,泰尔老头很少亲自去照看树林,看林的使命就落在外孙乔安身上。 在林间所有的树木当中,最受乔安重视的是一株罕见的黑色橡树,产出的“黑木”硬如钢铁,却又非常轻,价值很高。由于黑木的质地远比其他木材更轻,整棵树大概只能产出150磅木材。德林镇长杰森·丁道尔先生经营着一家木材加工厂,曾有意出价1000金杜加购买这株黑橡树,然而无论泰尔老头还是乔安都舍不得卖掉自家林子里最好的树。 林间寂静无声,积雪盈尺。在这样寒冷的季节,鹿群早已迁徙到南方更温暖的林地,黑熊也都钻进深深的地穴里冬眠。乔安带领康蒂和杰米在覆盖积雪的树林中搜索猎物,不指望猎获什么大动物,能逮住一两只松鸡或者雪兔他就很满足了。 今天运气不错,杰米很快就在雪地上找到一串浅浅的痕迹,发出兴奋地吼叫,催促主人快来看。 乔安和康蒂追上来观察雪地上的足迹,都猜测是野兔留下的脚印。在这个季节里,野兔早已换上一身雪白的毛皮,在积雪的灌木丛中穿行,具有很强的隐蔽性,普通人哪怕眼神再好也很难搜出它们的踪迹。好在杰米不仅眼力超群,还拥有极为灵敏的嗅觉,鼻尖贴在雪地上,沿着野兔留下的足迹一路嗅过去,很快就找到兔子藏身的洞穴。 “杰米,撵它出来!”乔安低声吩咐猎犬,嗓音中透出一丝兴奋。 杰米朝洞口凑了凑,确认以自己的体型无法直接钻进狭小的兔子洞,就朝洞内喷出一大口寒气。 混血冬狼的超自然吐息宛如凛风渗透到温暖的洞穴深处,深藏其中的野兔全都感受到寒意中隐含的威胁,受惊过后本能地逃窜出来。 深藏在雪地下的兔子洞远比乔安和杰米预想中更复杂,他们找到的那个洞穴只是十多个出口当中的一个,一群受惊的兔子从其它更为隐蔽的洞穴窜出来,贴着雪地撒腿狂奔,看起来就像许多雪球在翻滚,晃得乔安眼睛发花,根本不知该捉哪只。 杰米的反应更快,猛扑上去按住一只距离自己最近的野兔,咬断脖子丢在一边,瞪起碧绿的眼眸环顾四周,寻觅下一个猎物。 康蒂看到野兔满地乱窜,时不时的从自己脚边跑过,索性将木棒插在雪地上,腾出双手打出施法手势,轻声吟唱赞美自然本源的神术祈文。 完成施法流程的刹那,康蒂脚下那些扎根在雪地中的枯黄灌木像是被注入了生命,全都活了过来,迅速伸展枝蔓,贴着地面攀爬扭结,将雪地上逃窜的野兔全都纠缠起来,紧紧的束缚住。 “好了,现在它们跑不掉了!”康蒂结束施法,笑盈盈地擦了把汗。 乔安小心避开脚边那绿色蛇群般的蔓藤,清点过后告诉康蒂,总共逮住9只野兔,这可是前所未有的大丰收! “我们没有必要把这些可怜的小东西全都抓走,放过那些母兔和小兔,只抓几只最肥的公兔子也就够了。”康蒂望着乔安的眼睛,以商量的口吻说:“如果今天把所有的野兔都抓光,往后就再也没有这样的猎物了。” 乔安知道康蒂这么说不只是出于怜悯,同时也是在践行德鲁伊社团维护自然平衡的信条,就默默点了下头,带着杰米靠近蔓藤,挑出三只最肥的公兔。 ·新书开张,急需捧场。请各位新老朋友投票收藏支持一下,感激不尽。 第10章 冰冻射线 康蒂又念诵一句咒语,遍地蔓藤迅速消失,重获自由的野兔们虚惊了一场,全都忙不迭地钻回洞穴深处躲藏起来。 乔安把三只肥兔子一一捆起来,塞进装猎物的背包,抬头看了看天色,对康蒂说:“快到中午了,前面林间有座小木屋,我们到那里再休息。” “好啊,也许路上还能打到别的猎物。”康蒂乐呵呵地说。 结果还真被她说中了。快到林间小屋的时候,杰米突然停下脚步,凑到一株笔直高挺的白桦树跟前嗅个不停。乔安立刻意识到树上有东西,抬手遮在额前,借着树梢透下的阳光仔细观察,很快就看到一只山鸡站在枝杈间,身上的羽毛棕白相间,修长的尾羽则呈现出斑斓的色彩,自树枝间垂落下来,随风摇曳,分外动人。 “哇!好漂亮!”康蒂也发现树上那只山鸡,顿时眼睛一亮。 乔安竖起食指嘘了一声,示意她不要大声,免得吓跑山鸡。这种野禽看起来体态丰满,其实身上总共也没有两磅肉,反而是尾巴上那些漂亮的翎毛远比肉值钱。 杰米蹑手蹑脚地靠近白桦树,突然跳起来扑向山鸡站立的树枝。可惜山鸡比它预想中更机警,抢在杰米跃起之前拍打翅膀腾空而起。 杰米扑了个空,一巴掌打断树枝,噗通一声落回雪地,失望地呜呜低吼。 山鸡在树林上空盘旋数周,似乎确信猎犬及其身后的男孩和女孩都对自己构不成威胁,就收拢翅膀重新降落下来,站在离地二十尺的枝头,斜着眼睛打量下面气得团团转的杰米,一脸的藐视。 康蒂咯咯笑起来,也不知是在笑杰米白费力气,还是笑那山鸡嚣张的神态。 乔安走上前去拍拍杰米脊背,安抚它冷静下来,抬头望向枝头那只昂首挺胸神气活现的山鸡,眸子微眯,默默计算了一下距离,接着就抬起右手,斗蓬顺着手腕滑下去,露出一根白皙纤细的食指,隔空指向枝头山鸡,嘴唇微启,吐出一串低沉而富有韵律的精灵语咒文。 “Ringa!” 最后,乔安以一个象征“寒冷”的昆雅语字符收尾,完成施法准备。右手食指泛起丝丝寒光,一道纤细的冰蓝色光束自指尖激射出去,瞬间掠过天空,精准命中那只站在枝头、离地足有二十尺高的山鸡。 0环戏法“冰冻射线”的杀伤力不算大,但是对付一只山鸡却足够了。伴随着一声长长的惊啼,山鸡一头跌下树梢,重重摔在雪地上,被渗入体内的寒冷魔力冻得发抖,还挣扎着试图拍打翅膀逃离地面。 不等乔安下令,杰米已经飞奔过去,狠狠咬住山鸡脖子,很是出了一口恶气。 “乔安!乔安!你刚才使的是什么法术呀?”康蒂兴冲冲地跑过来问。 “小小戏法,不值一提。”乔安有些发窘。他自知施法能力的确远不如康蒂,根本不值得她大惊小怪,暗自猜测或许因为康蒂是神术施法者,对奥术则缺乏了解,还当他刚刚施展的法术有多了不起呢。 “虽然只是戏法,可是看起来好帅气啊!而且很实用,‘咻’的一下就把山鸡打下来了!”康蒂模仿乔安刚才施法时的姿态,探出食指刺向天空,自得其乐地笑个不停。 乔安摇摇头,搞不懂这丫头到底有啥高兴事儿,从早到晚笑不离口。尽管自身性格与康蒂相比处于完全两个相反的极端,乔安却不得不承认,这位活泼开朗的阿萨族少女浑身散发出乐观向上的气质,就像清晨灿烂的阳光,使他莫名感到心情振奋,不知不觉中忘了烦恼。 杰米把山鸡叼回来,兴奋的摇尾巴向主人邀功。乔安拍拍猎犬的头,蹲下身去拔掉山鸡尾巴上那几支最美的翎毛,剩下的鸡肉就给杰米当午餐,犒劳它在这次狩猎中的出色表现。 乔安小心擦去山鸡翎羽上的血迹,正要收进背包,无意间发觉康蒂紧盯着自己手中的翎羽,目光异常灼热。 “好漂亮的羽毛!”康蒂喃喃赞叹。 乔安很少与女性打交道,但是并不傻,听到康蒂这话立刻意识到她很喜欢这些山鸡羽毛,就把手中的翎羽全都递给她。 “全给我?真的吗?”康蒂惊喜地瞪大眼睛,笑容变得更加灿烂,“谢谢!只要一支就够了!” 她从乔安手中抽出一支色彩最艳丽的翎羽,兴奋地说:“插在帽子上一定很漂亮,你觉得怎么样?” “还好。” 乔安把余下的翎羽小心梳拢,用一块布卷起来装进背包。他对以山鸡羽毛装饰的帽子没什么兴趣,不过他倒是知道莱顿城里正流行这样的装扮,那些家境富裕的少爷小姐出行时总要戴上一顶以美丽羽毛装饰的呢绒帽,看起来就像头上顶着一只山鸡,他非但不觉得好看,反而觉得很滑稽。不过话说回来,他个人的喜好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些美丽的翎羽很值钱,至少可以换回5个金币,不仅足够偿还欠芭芭拉大婶的钱,接下来一段时间他也不用再为家用犯愁了。 卸下肩头的债务压力,再加上身边有一位笑语晏晏、乐观开朗的同伴,接下来这段崎岖的山路也显得不那么难走了。快到正午的时候,乔安带着康蒂穿越树林,一座小木屋出现在前方空地中央。 小屋是乔安外公雇人搭建的,每到秋天,林中苹果成熟的时候,乔安时常在这栋小屋夜宿,带着杰米巡视果林,以免野猪或者猴群闯进来搞破坏。镇上的小孩偶尔会跑来摘果子吃,除非故意糟蹋果子,摘下来丢着玩,乔安都不会出面阻拦。 今年入冬以后,乔安忙于前往莱顿港参加入学考试,已经有一个多月没来树林了。林间小屋顶着厚厚的积雪,门窗也被积雪封堵,远远望去仿佛一座洁白的坟丘。 乔安移开门前积雪,打开房门,脚步刚跨过门槛,突然停了下来。 借着门口投射进来的阳光,他发觉小屋中央地面上莫名的多出一大堆泥土,在昏暗的房间里散发出潮湿而诡异的气息。 ·新书开张,急需捧场。请各位新老朋友投票收藏支持一下,感激不尽。 第11章 凶暴獾 乔安跨过林间小屋门槛,小心地向前迈出两步,就近观察那堆高高耸起的泥土,发现土堆中央有一个大约直径两尺的窟窿,通往地板下方,黑漆漆的不知有多深。 似乎是被脚步声惊动,洞穴深处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 乔安预感有东西正在沿着洞穴爬上来,连忙退到门口,屏住呼吸,做好躲避袭击的准备。就在他的注视下,泥土纷纷滑落下来,洞穴上方冒出一颗圆滚滚的脑袋。这动物有着深棕灰色的皮毛,两颊和头顶浮现数道显眼的白色条纹,胖乎乎的脸颊憨态可掬,瞪着一双乌溜溜的眼睛东张西望,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的动静。 “原来是一只獾。”乔安暗自松了口气。 獾是树林里比较常见的动物,身材粗短矮胖,擅长掘穴打洞,以小动物或者植物根茎为食,虽然有一定的攻击性,但是只要别主动招惹它,对人畜而言也谈不上多么危险。 天气暖和的时候,乔安时常在林子里见到獾,运气好的时候还能在杰米帮助下猎获一两头獾。獾的脂肪很厚,可以提炼油脂,肉质细嫩鲜美,不过最有价值的还是那身光滑柔软的毛皮。一张完整的獾皮能在镇上的皮具店里卖出很高的价钱,或者请皮匠加工成一件御寒保暖的斗篷。 獾的习性类似熊,每逢天气寒冷的季节就钻进地洞深处冬眠,依靠身上厚厚的脂肪维持最基本的生理活动,到了春天才爬出洞穴寻觅食物。不过乔安眼前这只獾有些特别,不知是过于饥饿还是受到惊动,居然从冬眠中苏醒过来,由地下一路挖掘隧道,直至挖穿小屋地板钻出地面。从那堆土的湿润程度来看,这只獾闯进小屋最多不过三五天,或许是觉得这里可以遮挡风雪,索性待在屋里不走了,直到乔安这个小屋主人开门进来。 乔安注意到那头獾下半身躲在洞穴里,机警的只露出半个脑袋,显然随时做好见势不妙就缩回洞里开溜的准备。在这种情形下,想抓住一条有退路的獾几乎不可能,况且他今天的狩猎收获已经足够多了,没必要打这只獾的主意,就猛地跺了跺脚,向那只獾大吼一声,打算先把它吓跑,再把地洞填上。 那只獾的确被乔安的举动吓得哆嗦了一下,然而出乎乔安的意料,它并没有如同大多数野生动物受惊时那样立刻逃走,短暂的惊骇过后反而目露凶光,自喉咙深处发出低沉凶狠的咆哮,两只酷似大号铁铲的利爪扒住洞口,猛地向上一窜,大半截身躯露出地表,洞穴周围高耸的土堆受到挤压分崩离析。 乔安顿觉头皮发麻。直到这狂怒的动物爬出洞穴,他才发觉对方从头到尾足有六尺长,四尺高,体型之庞大远远超过寻常的獾,简直堪比黑熊!蓬松而光滑的毛皮下包裹着一层厚厚的脂肪,脂肪层下方健壮结实的肌肉随着这凶兽狂怒的咆哮膨胀鼓动,以一种最直观的方式彰显野性的力量。 康蒂在门外听见屋里传来野兽的吼叫,探头朝屋里看了一眼,不由变了脸色,连忙拉着乔安往门外跑。 “我们有麻烦了,”康蒂的神色前所未有的严肃,“那是一只凶暴獾!” 听到“凶暴獾”这个词,乔安也变了脸色。他曾听外公说起过,世间存在一类所谓的“凶暴动物”,外观看起来与同类差不多,但是体型更大,更强壮,也更具攻击性,倘若在野外遭遇这类变异动物,通常只有两种结局:要么杀死凶兽,要么被凶兽撕碎。 相比第一次遭遇凶暴动物的乔安,康蒂显得更老练,正色叮嘱乔安:“我来对付凶暴獾,你快找棵树爬上去。” 这时木屋房门已经被撞开,那只凶暴獾红着眼睛冲了出来。康蒂顾不得多说,双手紧握木棒奋力挥了出去,砰的一声重重敲在那凶兽头上。 少女身段窈窕,手中木棒细如拇指,乍看起来根本无法对那头庞大的凶兽造成值得一提的威胁,然而这当头一棒却蕴含着与少女柔弱形象不成比例的力道,竟然将脱缰野马般猛冲过来的凶暴獾一棒打翻,在雪地上滚出老远才挣扎着爬起来。 凶暴獾晃了晃晕眩的脑袋,充血的眼眸恶狠狠瞪向康蒂,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肥硕的身躯剧烈抖动,体型仿佛又膨胀了一圈。 “果然狂暴了啊,真是个坏脾气的怪物!”康蒂勉强保持着镇定,紧握木棒的手指关节却微微泛白,流露出内心的紧张。 凶暴獾极为好斗,如果在搏斗中受了伤,就会自发陷入狂暴状态,完全不知恐惧与痛苦为何物,哪怕面对比自己更强大的对手也敢于攻击,直至奋战到对手或者自己流尽最后一滴血。 康蒂有把握制伏正常状态下的凶暴獾,然而面对一只发狂的凶暴獾……正面对抗可不是什么好主意。与这疯狂的动物相比,人类的优势在于头脑而非蛮力。康蒂收起木棒向后移动脚步,打算躲进树林深处,利用枝繁叶茂的地形与凶暴獾周旋。 凶暴獾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还不等她躲进密林就猛扑上来。康蒂及时做出反应,抢在凶暴獾迫近之前奋力跃起,左手攀住头顶树枝,借力腾空高高荡起,惊险地躲过凶暴獾扑击,过后又像“钟摆”那样荡了回来。右手持棒向下一挥,加持神术过后坚如钢铁的木棒结结实实打在凶暴獾脸上,当场将它鼻梁砸得粉碎,鲜血喷溅出来,染得雪地一片猩红。 凶暴獾再次遭到重创,发出凄厉的嚎叫,发疯似的埋头撞向康蒂栖身的那株白桦树,撞得头破血流也不停歇,两三下就把碗口粗的大树撞折,树干伴随着“嘎吱吱”的声响朝向一侧倒下去。 附近没有其它树木可供立足,康蒂迫不得已,只能抢在自己栖身的这株大树倒下之前,奋力朝远离凶暴獾的方向跳跃。 ·新书开张,急需捧场。请各位新老朋友投票收藏支持一下,感激不尽。 第12章 炽焰法球 康蒂双脚刚刚着地,凶暴獾就从她身后猛冲过来。幸亏杰米及时赶到,如同一道银色闪电狠狠撞在凶暴獾身上,迫使这凶兽不得不暂停追逐康蒂的脚步。 杰米的体重只相当于凶暴獾体重的一半,倾尽全力的撞击仅仅迫使这肥硕的凶兽踉跄后退两步,皮毛下厚厚的脂肪层吸收冲击力道剧烈震颤,如同层层涌动的波浪。杰米自己却被极富弹性的脂肪反弹回去,摔倒在雪地上。 凶暴獾很快就稳住重心,转头就要扑向杰米,不远处突然传来吟唱咒文的声音。 “Ringa!” 乔安从一株大树背后探出食指,隔空向凶暴獾射出一道“冰冻射线”。冰蓝色光束正中这凶兽右眼,魔力转化的寒流迅速侵入眼部,在柔软湿润的眼球表面凝结出一层蛋壳般薄而脆的冰霜。 眼中冰冷的异物给凶暴獾造成了极大的痛苦,还使它的视野受到限制,在雪地上狂乱地甩动头颅,试图摆脱冻结眼睛的寒冰。 康蒂趁着杰米和乔安缠住凶暴獾,抽空完成施法准备,运用自然神力凭空创造出一颗足有熟透西瓜那么大的火球,受她意念遥控,如同熊熊燃烧的滚石撞在凶暴獾身上,发出隆隆轰鸣。 凶暴獾被这颗“炽焰法球”炸得焦头烂额,哀嚎着在雪地上翻滚,扑灭身上火焰过后支撑着爬起来,一瘸一拐地试图逃进密林深处。 康蒂维持着施法专注,紧盯凶暴獾的视线隐含杀气,轻轻勾了勾手指,那颗烈焰汹涌的火球立刻遵循她的意志调转方向,呼啸着追上凶暴獾,又给了它沉重一击。 轰!凶暴獾被火球撞得仰面跌倒,四脚朝天。 杰米没有错失良机,如同一支离弦的箭矢飞扑上去,狠狠咬住凶暴獾缺乏毛皮保护的柔软喉咙。混血冬狼的獠牙散发出超自然寒气,将创口附近的血肉冻得脆如薄饼,凶暴獾越是挣扎翻滚,创面撕裂越大,出血越多,不出两分钟就抽搐着断了气。 杰米确认猎物已经死透,呲起染血的獠牙利齿,得意的仰头嗷嗷嚎叫。 “杰米,别叫了!”乔安打断混血冬狼霸气凛然的咆哮,没好气地催促道,“快去灭火!” 杰米悻悻地呜咽一声,跑到被“炽焰法球”引燃的灌木丛跟前,深吸一口气,接着喷出一大团白茫茫的寒气。 熊熊燃烧的灌木丛受到寒流侵袭,火势瞬间熄灭。烧焦的枝条上裹着一层晶莹的霜花,冰与火的遗迹在正午阳光下交相辉映。 乔安走到凶暴獾的尸体跟前,双手抓住粗短的尾巴,使出全身力气才勉强拖动。康蒂连忙跑来帮忙。两人各自拉住一条前腿,协力将这头近400磅重的凶暴獾拖拽到小屋门前。乔安累得直喘气,康蒂白净的额头也浮现汗珠。 “这家伙太胖了,咱们得想个办法把它搬回家!”康蒂朝小屋里探头,“屋里有雪橇之类的载具吗?” 乔安摇摇头,有些后悔今天没带雪橇过来。 “木匠工具有没有?只要锤头、绳索和钉子就够了。”康蒂接着问。 “这些倒是都有。”乔安走进小屋,很快就提着工具箱出来,康蒂要的东西里面都有。 “工具挺齐全,现在还需要搜集一些木材。”康蒂说。 木材容易找,附近有的是树,小屋背后还堆起一垛取暖用的劈柴。乔安看出康蒂打算临时制作一架雪橇,就提着柴刀走向树林,想砍一棵树充当木料。 “没有必要砍树,现成的劈柴就够用了。”康蒂笑着说,“雪橇不需要太大,足够乘载那头獾就行。” 乔安半信半疑地点了下头,帮她搬来一大堆木柴。 康蒂从木柴当中选出尺寸尽可能粗大的,堆在自己跟前。先不急着加工木料,反而打出一串施法手势,以悠扬的韵律吟咏赞美自然本源的神术祈文。自然神力被顺利地引导出来,少女双手涌现金色光辉。 康蒂以加持神术的双手轻抚面前那堆长短不一的劈柴,粗糙坚硬的木料仿佛融化成一堆胶泥,在少女修长柔嫩的指尖拨弄下重塑形体,顷刻间就转变成一堆码放整齐、长短粗细均匀、表面光洁毫无毛刺的木方——更神奇之处在于这些木方还自动生成榫头和卯口! 接下来的工作就轻松了。康蒂像摆积木似的将这些木质构件逐一安插起来,不出十分钟就组装成一架精致的雪橇。 “这是什么法术?”乔安吃惊地问。 “塑木术。”康蒂擦了擦汗,俏丽的脸庞微微泛红,洋溢着纯真的笑容,“利用这个2环自然神术,木工活会变得非常简单。” 乔安点了下头,不得不佩服她的施法能力。算上“塑木术”和刚才对付凶暴獾的“炽焰法球”,康蒂今天已经施展了两个2环神术,由此可见她至少拥有3个德鲁伊职业等级。乔安现在尚未成为正式的法师,只会几个0环戏法,与康蒂这个同龄人相比差距实在太大,心里不免滋生出一丝自卑情绪。 “往后得更加努力才行。”乔安暗自下定决心。 康蒂似乎没有觉察到他这微妙的心态变化,兴冲冲地挥舞锤头敲打雪橇,在底部钉上两条用于减少摩擦力的铁皮,最后套上绳索就算完工了。 乔安与康蒂协力将凶暴獾搬上雪橇,呼唤杰米过来套上缰绳发力拖拽,雪橇底部摩擦地面发出一阵咯吱声响,缓缓加速,最终顺畅地在雪地上飞快滑行起来。 康蒂欢笑着拍手,为杰米加油。乔安的心情也格外愉快,从背包里拿出干粮和水壶递给康蒂。 两人坐在木屋窗边吃过干粮,乔安看到天色刚刚过午,时间还早,就问康蒂要不要在屋里小睡一会儿,养养精神。 “我不困,你呢?” “我没有午睡的习惯。”乔安想了想,又说,“附近林子里有一棵价值很高的黑橡树,我得去看看长得怎么样了。” “我陪你一起去!”康蒂兴冲冲地说。 第13章 第三只眼 黑橡树距离小木屋只有不到一百码远。 乔安带着康蒂穿过灌木丛,一株笔挺的大树出现在他们的视野中。 远远望去,高大的树冠果然是黑岑岑的,走近观察就会发现枝叶其实是深绿色,只不过绿意太过浓深,叶片反射阳光呈现出黑中透金的迷人色泽。 康蒂看到黑橡树的第一眼就被这株高大挺拔的植物迷住了,围着大树转来转去,时而爱抚树干发出赞叹。 乔安毕竟不是德鲁伊,只知道这棵树很值钱,此外就看不出有什么特别迷人之处,确认黑橡树长势良好就转身走开,去查看附近其它树木的生长情况。 乔安在林子里转悠了半个钟头,确认没有什么异常就原路折返,途中忽然听见黑橡树那边传来康蒂的欢呼声,暗自皱了皱眉,不知这丫头为何又大惊小怪起来。 正纳闷的时候,康蒂的欢呼转变为大声交谈,使用的是一种非常古怪的语言,其中有些词汇似乎源自精灵语,但是语法和发音又不尽相同。 乔安越听越好奇,不由加快脚步。视线透过林间枝叶,远远看见康蒂正站在黑橡树下,仰头望向树冠,一边大声说话一边比划手势,似乎正与某人聊得兴起。 乔安朝树上看了看,茂密的枝叶遮挡了视野,看不出有什么异常。忍不住冲康蒂喊道:“你在跟谁说话?” 康蒂回头望过来,看见乔安,脸上立刻浮现笑容,兴冲冲地说:“是树精呀,乔安!一只小树精住在这棵树上,她的名字叫蜜拉,我们刚认识就成了好朋友!” “我看你跟谁都能成为好朋友。”乔安走近黑橡树仔细观望,却找不到康蒂所说的那位新朋友藏身何处。 “蜜拉?你怎么躲起来了?”康蒂冲着大树呼喊,“快出来呀,蜜拉!别害怕,乔安不是坏人!” 大树寂静无声,康蒂所谓的“树精”已经毫无踪迹。 乔安眉头渐渐蹙了起来。这株黑橡树陪伴他一同长大,自认为除了外公没有人比他更了解这棵树,然而他从未在树上见到过什么“树精”,不得不怀疑康蒂要么在编故事,要么刚刚看到的只是一场幻觉。 “真可惜,蜜拉既胆小又害羞,不敢出来见你。”康蒂遗憾地说。 “可她怎么敢主动出现在你面前?”乔安不动声色地问。 “大概因为我是德鲁伊吧……”康蒂若有所思地说,“善良的妖精可以从我身上感应到自然神力的气息,蜜拉也想结交朋友啊!” 乔安扯了扯嘴角,还真不好反驳。 “你们刚才聊了什么?” “就是互相认识一下,我的木族语不太熟练,也不知蜜拉听懂了多少。”康蒂惋惜地说。 “木族语?” “嗯,这是林地妖精们最常用的语言,我不清楚蜜拉会不会人类或者精灵的语言,所以一开始就试着用木族语跟她打招呼。” 听她说得绘声绘色,表情看起来也不像撒谎,乔安禁不住产生疑问:难道康蒂刚才真的有看到树精? 亚尔夫海姆自古以来就以妖精频繁出没着称,据说丛林深处还有通往妖精国度的传送门,因此尽管乔安本人未曾亲眼目睹,但他相信这个世界上真的有树精存在。 乔安小时候也曾在池塘边见到发光的人形昆虫,外公曾告诉他那是一种名为“格力精”的小妖精。“树精”属于妖精大家族中的一个分支,体型比“格力精”之类的小妖精大得多,生活习性也不尽相同。 传说树精总是与一株大树共生,只要共生的大树还在生长,树精也将不老不死,青春永驻,偶尔出现在人类面前,也总是一副美丽少女的形象。乔安还听说树精擅长施展法术,如果有人试图破坏她共生的大树,或者毁坏附近的林木,就会遭到树精报复,比如施展法术魅惑毁林者走进丛林深处,使之迷失方向,或者召唤蔓藤将对方捆绑起来…… 如今乔安回想起来,这株黑橡树似乎从未遭过虫害,周围也没有野猪和猴群出没,或许真是得益于树精的守护也不一定。 乔安小时候曾听外公说起树精的习性,这种美丽而羞怯的生物只会主动出现在纯真善良且热爱大自然的人面前,这与康蒂刚才的描述恰好相符,而康蒂无论性格还是职业都对树精具有吸引力。如果黑橡树真有共生的树精,主动出现在康蒂面前倒也合情合理,相比之下……乔安叹了口气,心想自己既不够善良,也不够热爱自然,树精对他这种人想必没啥好感,远远躲开也不意外。 如此想着,乔安索性转身走开,免得打扰康蒂与那只或许存在的树精交流。然而他刚走出不远,康蒂就蹦蹦跳跳跟了上来,似乎觉得与其找树精聊天,还是跟他同行比较有趣。 这让乔安觉得有些过意不去,试图主动陪她聊几句,可惜他实在不擅长搭讪,最终还是一言不发的闷头赶路。康蒂倒是挺开心,走在路上自得其乐地唱起歌来。 乔安不知康蒂唱得是什么歌,一边赶路一边默默聆听。少女甜美的歌声在耳畔回荡,使他感到心驰神往,脚步也变得轻快了几分。 再次走进林间空地,迎面吹来一阵风,乔安的斗篷兜帽向后滑落,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颈。 身后歌声突然中止,代之以一声惊呼。康蒂愕然止住脚步,双手捂着嘴巴,瞪大眼睛,直勾勾盯着乔安后颈——就在第三与第四节颈椎骨中间赫然生有一颗漆黑的眼眸,正静静注视着她,瞳孔深处闪动着诡异的光泽。 听见康蒂的惊呼,乔安停下脚步,默默拉起斗篷兜帽遮住自己颈后那只怪异的眼睛,头也不回地继续赶路。 康蒂迟疑了数秒,过后加快脚步追上乔安。刚才那一瞬间的恐怖感受仍在她心头萦绕,尽管她有许多疑问,此时却鼓不起勇气向乔安打听关于他颈后那颗怪异眼球的事。 第14章 血统之谜 到家以后,乔安先把那三只野兔宰了,熟练的放血,剥下兔皮,内脏丢给杰米吃,洗净的兔肉抹上一层蜂蜜,打算架在灶上慢慢烤熟。这时康蒂带着杰米跑回来,告诉乔安她刚刚又去拜访泰尔老头,还向老人讲述了今天他们在林间狩猎的经历。 “泰尔先生有些事情要问你,我来烤肉,你快去吧。”康蒂最后才说到重点。 乔安迟疑了许久,面对康蒂鼓励的眼神,终于还是勉强点了下头,擦擦手就出了厨房。 天色已近黄昏,外公的小屋点起一盏油灯,透过窗口隐约可见老人佝偻的侧影,还像往常那样坐在壁炉边的扶手椅上,时而拿起烟斗深深抽上一口。 “回来两天了,家里还有吃的吗?”泰尔老头问外孙。 “有。”乔安低着头回答。 “钱袋还在老地方,自己去拿。” “我有钱。”乔安唯恐外公不信,接着说:“今天打到一只凶暴獾,康蒂帮了大忙。” 老头的脸色变了变,过了许久才开口:“这是我的错,应该抽空去看看林子的。” 尽管外公有意在小镇居民面前隐瞒自己的过去,但是乔安早就发现了,这位退休多年的老游侠依旧保持着非凡的身手。往常外公每个月至少会去林子里巡视一次,而当他老人家巡林过后,山上也就不会有凶暴獾之类足以对乔安构成威胁的变异猛兽了。今年冬天,泰尔老头违背了多年以来养成的老习惯,整整一个多月没去后山巡林。 乔安很担心外公的身体已经不像往年那么硬朗,无法定期巡视树林,宁愿相信外公的身体还好,只不过是挂念他这个独自在外旅行的外孙,才没顾得上及时巡视树林。 “好了,不说这些无聊的琐事,康蒂的情况你了解多少?”老人问乔安。 “完全不了解。”乔安实话实说。 “这也难怪,毕竟你不是那种主动打听别人家里情况的性格,更何况对方还是一个小姑娘。”泰尔老头嗤笑一声,放下烟斗严肃地说:“康蒂的姓氏是‘波瓦坦’,来自亚尔冈京部落,父母都不是寻常人物,她父亲跟我来自同一个地方,算是我的师门后辈,虽然很多年没有往来了,终归系出同门,还有些情分在,你要对康蒂客气一点。” 乔安默默点了下头。“亚尔冈京”是亚尔夫海姆地区势力最大的阿萨族部落,波瓦坦似乎是部落中贵族的姓氏,可见康蒂的确身世不凡,然而相比康蒂的出身,乔安更在意外公对康蒂父亲的介绍。 乔安知道外公出生在旧大陆,曾是一个名为“丰收之环”的德鲁伊社团的成员。三十多年前才来到新大陆,最初是以冒险者的身份四处漫游,后来在德林镇安家,结婚生子,直到外孙出生那年才正式结束冒险生涯退隐田园。 既然康蒂的父亲与外公来自“同一个地方”,还有相同的师承,那么对方很可能也来自旧大陆远东地区,也是出身于“丰收之环”社团的德鲁伊或巡林客。倘若真是这样,乔安就不难理解康蒂为何年纪轻轻就成为4级德鲁伊了,毕竟家学渊源。 就在他浮想联翩的时候,外公又换了个话题,问他在莱顿港考试的情况。 “及格了,四月一日正式开学。”乔安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把考官给他的建议说给外公听,“考官先生认为我的天赋更适合走术士之路,而且可以申请到全额助学贷款——” “绝对不行!” 乔安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外公打断。老人显得异常激动,竟然支撑着从轮椅上站了起来。 乔安唯恐外公跌倒,连忙上前搀扶,迫使他重新坐稳。 泰尔老头紧握着烟斗,脸庞因极度激动泛起异样的红晕,咳嗽了许久才平静下来,整个人仿佛突然间衰老了十岁。 “乔安,如果你真的对奥术感兴趣,我也拦不住你,但是法师和术士这两条路,我宁可你选择前者。” “为什么?”乔安困惑地望着外公。 泰尔老头叹了口气,抬手指了指乔安颈后。 “记住那颗眼睛,乔安,那是你生下来就带有的印记,在某种程度上来讲,那是异怪血统的标志。” “这我知道。”乔安抚摸着颈后那个正常人本不该有的畸形器官,神情有些不自然:“考官测出我有异怪血统的时候,我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不,我的孩子,你并不完全知道真相。”泰尔老头脸上流露出难以掩饰的痛苦,“这不是你的错,也不怪你父母,如果你能够在一个正常的环境里出生,本该是一个非常健康的孩子……这都怪我,都是我的错。” “外公,我不明白您在说什么……”乔安眼中满是茫然。 “真相很复杂,很恐怖,现在我还不能告诉你这些事,孩子,现在还不是时候……”泰尔老头沮丧的摇摇头,低声呢喃:“如果我足够明智,就应该把这些秘密带进坟墓。” “至少您应该告诉我一部分真相。”乔安紧盯着外公憔悴苍老的脸庞,一字一句的反问:“难道我没有权利了解自己的身世?” 泰尔老头沉默许久,终于抬起头,正面回应外孙的质问。 “事情要从十四年前说起,当时我受某人雇佣,负责追查一个神秘的教团领袖,我们只知道这位邪教领袖在信徒中的称号是‘圣母’,此外就没有其它线索,我在你父母还有其他一些伙伴的协助下,经过一整年的追查,终于揭开重重迷雾,找到这个邪教团伙举行祭祀仪式的秘密场所……孩子,请原谅我不能向你透露更多关于这个邪教团伙的事,更不能告诉你邪教徒的巢穴在何处,免得你被自己的好奇心所害,就像十四年前的我们……在好奇心的驱使下一步步走进噩梦深处,最终潜入那座诡异的大教堂,亲眼目睹那所谓的‘圣母’的真面目。” 第15章 怪物 说到这里,泰尔老头禁不住颤抖起来,时隔十四年还无法忘记那一夜所经历的恐怖。 “孩子,我无法用语言向你描述当时的情景,亲眼看到那个恍若魔神的怪物,亲眼目睹那疯狂而血腥的邪教祭祀仪式以后,任何正常人都不可能再保持冷静,我和我的同伴也不例外,接下来发生的是一连串逃亡、追杀和死亡,我的同伴一一倒下,最后连你父亲也牺牲了,我本人失去一条腿,侥幸活了下来,你母亲也幸运地逃离魔窟,当时我们都还没有意识到她已经怀有身孕,而且那可怜的小生命也受到大教堂中邪恶魔力的污染,生下来就比正常人多一只眼睛……” 乔安忍不住伸手摸向后颈。那颗浑圆温热的眼珠与他血肉相连,只要他愿意,随时可以睁开那只眼睛观察身后的事物,更诡异的是那只眼睛的视力比他前面的两只眼睛更锐利,甚至还能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里正常视物。如果说这是异怪血统的标志,那么给予他这一血统的怪物究竟是什么呢?是外公不愿提起的那位邪教领袖“圣母”吗? 乔安曾在神学书籍里看到过各种教派的圣母画像,看起来全都是那么美丽、端庄而慈祥。“圣母”这个词在他心目中原本有着美好的形象,然而今天过后,原本的观念被彻底颠覆了。 “孩子,你颈后那只眼睛是一个来自十四年前的诅咒,如果你走上术士的道路,不断深入挖掘自己血脉中蕴含的魔力,那么迟早有一天你将与赋予自己这一血脉的怪物相遇,要么被迫沦为她的仆从,要么被她吞噬。”纪尧姆·泰尔紧紧握住外孙的手,一字一句、发自肺腑的告诫他:“你有天赋,我的孩子,可你不能选那条路——不能放纵自己变成一个远离人群乃至丧失人性的怪物!” “我不会的,外公,我绝不会变成怪物!”乔安握着外公枯槁的手,郑重做出承诺。 事实上,就算没有外公的忠告,他也不打算走术士这条路。毕竟他已经成为一名法师学徒,已经习惯并且发自内心地热爱通过不断学习奥术知识提升施法能力的修行方式,而术士的修行方式则完全不同。 举例来说,如果法师得到一支记录着未知法术的卷轴,他可以试着翻译并且解析卷轴中记载的知识,将之抄录到自己的法术书上,经过一段时间的潜心研究过后就有可能熟练掌握这个法术。 那么术士呢? 如果术士得到同样的法术卷轴,只能将之作为一次性施法道具,却很难真正掌握卷轴上记载的法术。因为术士大多不具备法师那样丰富的奥术理论和全面的知识结构,只能不断深入发掘自身血脉中具有的魔力,说白了就是纯靠天赋吃饭——这辈子能学到多少种法术,具体是哪些法术,即便不是全部,至少很大一部分在出生那一刻就被注定了。 血脉给了术士超凡的力量,却也束缚了术士的发展方向。如果你是一位具有“火元素”血脉力量的术士,那么对不起,这辈子基本别指望能够领悟冰系法术了。 对乔安而言,选择术士职业就等于放弃了自由学习法术的资格,无法满足他那渴望活到老学到老、寻求更多法术以及无限可能性的狂热求知欲,所以他不想选择这条路——哪怕术士比法师更切合他的天赋,可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获得“神之泪”以后,乔安的智力属性提升到15,与魅力只差1点而已,况且将来若能完成“神话试炼”,解除这件神器的封印,还会从中获得更多智力加成,选择法师作为终身职业同样有着光明的前景。 基于以上种种考虑,乔安决定坚持自己做出的职业选择,绝不后悔! 泰尔老头从外孙眼中看到了坚定,欣慰地点点头,不再讲述过往那些不堪回首的事情,转而问起乔安当前更为紧迫的难题。 “莱顿学院的学费不便宜吧?” “一年三千金杜加,食宿和书本之类的费用另算;好在我已经申请到委托培训助学贷款,免除一半学费,现在还差一千五百金杜加……”乔安心虚地补充一句,“我尽量争取提前毕业,不上课的时候还可以打零工,想来总能凑够学费。” 老头冷笑一声,轻蔑地说:“你才见过多大世面,真以为钱是那么好赚的?你长这么大,连三十金杜加都不曾有过,怎能想象出三千金杜加是多么大的一笔钱?光靠打零工,你一辈子也赚不出一年学费。”他敲敲烟斗,脸色稍有缓和,“明天你去找丁道尔家那两个小子,让他们去後山,把我种的那颗黑橡树砍了,杰森·丁道尔愿意出一千金杜加买下那棵树。” “那是整片林子里最好的树,砍掉太可惜了。”乔安低声抗议。 “你出生那天我种下那棵树,现在你就要走了,我一个残废老头顾不过来那片林子,不如把树砍了卖掉,省得麻烦。”泰尔老头若无其事的说。 乔安听了外公这番话,心里既感动又辛酸,只能紧咬着嘴唇克制住流泪的冲动。然而就算卖掉黑橡树,最多一千金杜加,还差五百金杜加的学费;况且这还只是一年的学费,明年就没有第二株黑橡树可卖了。 乔安辞别外公,心事重重的离开小屋。抬头看一眼天边火红的晚霞,决定吃过晚饭就去镇上逛逛,看有什么赚钱的门道。 晚风送来烤肉的香气,乔安揉了揉鼻子,不由加快脚步。康蒂的手艺真不错,三只野兔都烤得表皮晶莹油亮外焦里嫩,乔安扯下一条兔腿咬了一口,浓郁的肉汁随之迸发出来,满口鲜香回味无穷。 康蒂自己也不客气,捧起兔腿埋头大嚼,脸颊和鼻尖都沾了油脂,亮晶晶的有点滑稽。两人狼吞虎咽的啃光一只肥兔子,康蒂满足地打了个嗝,双手撑着餐桌艰难地站起来。 “吃得好撑,我要出去散散步,顺带送只烤兔请泰尔先生尝尝,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我刚从外公那里回来,就不去了。”乔安跟着康蒂出了厨房,吹声口哨呼唤杰米过来,套好雪橇过后对康蒂说,“我去镇上,卖掉凶暴獾的毛皮和肉就回来。” “早去早回。”康蒂向他挥手道别。 乔安牵着狗走出很远,无意间回头,发现康蒂还站在小屋门前目送自己,小小的身影在暮色里显得格外单薄。 p.s:本书已签约,请放心收藏。 感谢书友:这个西瓜有点甜,本周打赏 500起点币;希夷,本周打赏 500起点币 第16章 杂货店的魔法奇物 德林镇上有一家专门加工皮料的店铺,店主人朗费罗先生是镇上最出色的皮革匠。乔安平日在林子里猎获的野兽,倘若毛皮保存完好且质地还过得去,总会第一时间将猎物带到皮革店,将兽皮出售给朗费罗先生。剥下来的生皮在经过清洗、鞣制、晾晒等诸多加工程序以后就成了柔软的皮料,可以用来制作衣裙、皮包、箱具或者女士们的饰品。 得益于朗费罗先生的一双巧手,皮革店的生意很是兴隆。乔安身上穿的这件狼皮斗篷就是在这家店定做的,原料由他本人提供,只付给朗费罗先生两个金币加工费。 乔安以前也曾来皮革店出售獾皮,对行情还是比较了解的,但是凶暴獾比寻常的獾体型庞大太多,剥下来的皮子少说也能缝制三件斗篷,连朗费罗先生都惊叹不已,连声感慨这是他两年来见过的最大的一头獾。 在两名皮匠学徒的协助下,朗费罗先生花了半个多钟头才把一整张皮子完好无损的剥离下来,最后付给乔安的报酬正好10个金杜加。 乔安对这个价格很满意,也没跟朗费罗讨价还价就拖着雪橇匆匆告辞。雪橇上堆着两条被血染红的麻袋,里面装有剥掉毛皮、分解成两大块的凶暴獾肉。乔安要趁着肉质还算新鲜送到贝克大叔经营的“金鳟鱼”酒馆,争取卖出个好价钱。 剥掉皮的凶暴獾,去掉骨头和内脏还剩大约三百磅净肉,酒馆的收购价是一磅獾肉5铜币,乔安卖掉獾肉又赚得16个金杜加。 一头凶暴獾总共为乔安带来26金杜加的收入,这可是前所未有的一大笔外快。按照乔安的本意,这些钱应该分一半给康蒂,然而康蒂推辞的很坚决,还找到一个看起来合情合理的借口,说是拿这笔钱抵偿自己在乔安家寄宿的费用。康蒂出身高贵,想来是不缺钱的,乔安却要在四月到来之前凑够学费,经济压力相当大,所以也就不跟她客气了。 手里有了一些现钱,乔安首先想到的是去杂货店找芭芭拉大婶,偿还早上赊购面包和蜂蜜的账。 芭芭拉大婶为他这么快就跑来还账感到意外,再三追问乔安是不是真的赚到钱了,可不能为了维护面子而饿肚子。乔安只好把猎获凶暴獾的经过简单讲述了一遍,好让热心过度的芭芭拉大婶放心。 出于对芭芭拉大婶的感激,同时也考虑到家里还有一位客人,总不能整天让康蒂陪自己啃干面包,乔安在杂货店采购了许多平时舍不得吃的食品,包括火腿、香肠、熏肉、黄油和状如车轮的整块奶酪,林林总总装了一箩筐。这些食物总共也才花了不到5个金杜加,乔安口袋里还剩20个闪闪发光的金币。这笔钱距离数以千计的学费还很遥远,但是作为一个三口之家的开支又显得比较宽裕。 钱袋叮当响,乔安的心思也活泛起来,忍不住踱到食品柜台隔壁,出神审视专门用来陈列书籍和魔法奇物的柜台。 芭芭拉大婶的杂货店兼营货币兑换和典当生意,常有路过小镇的冒险者将旅途中获得的稀奇玩意送到杂货店寄卖,如果眼力够准,再加上一点好运气,就有可能在那些乱七八糟的寄卖货物当中淘到好东西——当初引领乔安走上法师道路的那支戏法卷轴就是这样淘到的。 乔安是寄卖货架跟前的常客,不过由于囊中羞涩,他通常是只看不买。事实上,货架上陈列的各种杂物大多没有什么实用价值,再加上标价普遍偏高,很少卖得出去。 乔安朝货架上扫了两眼,不出意外地看到许多陈年旧货,不值得过多关注,但是有几样新货色引起他的好奇。 乔安先拿起一支白色亚麻布卷,凑到鼻子跟前嗅了嗅,隐约有药草的芬芳。问过芭芭拉大婶才知道这是镇上的药剂师兼医生凯兰迪尔先生的新发明,叫做“急救绷带”,用于包扎伤口,具有快速止血、防止发炎的奇效,每卷绷带售价五个金币。 如果芭芭拉大婶的介绍没有太多吹嘘成分,乔安倒是觉得这种绷带还算实用,可惜价格太贵,而且他暂时还没有出门冒险的打算,不需要这种绷带。 接下来引起乔安兴趣的是三件散发出轻微魔法灵光的奇物,货架标签上分别写着“老兵手杖”、“人面盾”和“魔术帽”。 老兵手杖看起来就是一柄普通的木质拐杖,持有者念诵一句特定的启动咒文,拐杖就会自动变成一口精钢锻造的锋利长剑,售价15金币。 人面盾与寻常小圆盾相比略扁一些,呈椭圆造型,背面有两条皮带,用来将盾牌绑在胳膊上加以固定,几乎不会妨碍佩戴者挥舞武器或者施法手势。盾牌采用硬木蒙皮工艺,对箭矢和刀剑都有一定的格挡作用,奇特之处在于盾牌表面绘有一张浓眉大眼、神态严肃的脸庞。 或许是因为不得不迁就盾牌本身扁圆的造型,这张本该很威严的面孔被挤压成了一张大饼脸,平添几分滑稽——更滑稽之处在于当持盾者念诵特定的咒文,这张大饼脸也随之改变,呈现出喜怒哀乐等不同的表情。 乔安摇摇头,怀疑这面盾牌是制作者的恶作剧产物,视线随之转移到陈列在“人面盾”旁边的那顶略显破旧、装饰着金色星星图案的尖帽子上。 据芭芭拉大婶说,这顶“魔术帽”是一个街头艺人的表演道具,可以呈现出一些简单的魔术效果。比如先把帽子弄脏,念诵一句咒文就会瞬间变得清洁如初;除此之外,这顶帽子还能发出强烈到令人目眩的闪光,或者幻化出数人争吵的声音…… 乔安怀着好奇拿起魔术帽尝试了一下,果然具有芭芭拉大婶描述的那些奇妙功能。 在普通人看来,这些魔术效果神秘莫测,而在乔安这样的施法者眼中,这顶帽子不过是附魔了三个0环戏法而已。经过长时间的观察和揣摩,乔安猜测能使帽子瞬间由肮脏恢复清洁的是“魔法伎俩”,射出一道令人目眩的强光是“闪光术”的特有效果,至于凭空制造出众人谈话的声音,想来多半是“幻音术”在发挥作用。 这些小小的戏法既有趣又很有用,乔安对魔术帽动了心,哪怕用来客串街头艺人表演魔术赚点外快也是好的。然而当他看到标价高达25金杜加,不得不暂且打消买下这顶魔术帽的念头,恢复身为穷人的自觉,捏着自己那干瘪可怜的钱袋转身离开寄卖货架。 第17章 丁道尔兄弟 乔安请芭芭拉大婶帮忙将采购的食品打包搬上雪橇,还向大婶借来信纸、鹅毛笔和墨水瓶,就在杂货店柜台上写了一封给杰森·丁道尔先生的短信。 德林镇现任镇长兼治安官杰森·丁道尔经营着一家锯木厂,一直以来都对乔安家林子里的那株黑橡树很感兴趣,曾有意开价1000金杜加买下黑橡树,只不过泰尔老头和乔安之前都无意出售。 如今情况发生变化,再过两个月乔安就要远赴莱顿港求学,学费却还没有着落,泰尔老头腿脚不灵便,独自照看那么大一片树林实在吃力,就决定赶在乔安离家之前卖掉那株黑橡树,帮外孙筹措一部分学费。 乔安写好了信就离开杂货店,拖着雪橇径直走到街道末尾,穿过一座小石桥,远远看见一片厂房坐落在德林河畔,河边架起高大的水车,竖立起来的水轮足有十二尺高,在河水的冲击下昼夜隆隆旋转,为河畔木材加工厂提供了天然的动力,带动巨大的链锯切割圆木,加工成规整的木料。 丁道尔家的宅院就在锯木厂旁边,门前竖起刷有绿色油漆的邮箱。乔安放轻脚步走到大门前,将提前写好的信件塞进邮箱,过后就拖着雪橇回家去了。 第二天一大早,乔安刚起床洗漱,忽然听见门外传来犬吠声。出去看了一眼,两条身影正朝这边走过来。杰米最初以为是陌生人,警觉的咆哮起来,不过很快就认出对方是老朋友,就摇着尾巴迎上去打招呼。 “早上好啊,杰米小子!” 一个身材矮壮的少年向杰米挥手,还蹲下去亲昵地抱了抱混血冬狼。矮壮少年身后跟着一个与他模样有六七分相似的男孩,身材更高也更瘦。乔安一眼就认出他们是镇长家的两个儿子,矮壮的是长子迪克·丁道尔,瘦高个是老二罗杰·丁道尔,这兄弟俩算是乔安在德林镇唯二的朋友。 丁道尔兄弟俩都比乔安年长,小学毕业就加入镇上的民兵连,成为年轻的警备队员。迪克今年16岁,强壮有力,擅使战斧,罗杰15岁,反应敏捷,是镇上小有名气的“神射手”。 迪克性格豪爽,见面后不由分说就给了乔安一个“熊抱”,还把他抱起来原地转了两圈才放下,没好气地数落他:“去我家为什么不进门!离得这么近,你还用得着写信?在门外喊一声不就得了,真是搞不懂你!” 心思细致的罗杰更了解乔安的怪脾气,拍拍老哥的肩膀,阻止他唠叨。 “乔安,咱们这就去砍树!早点干完活儿,还能抽出一些空闲打猎。”迪克扛起斧头,兴冲冲地就往屋后树林那边跑。 乔安和罗杰连忙跟了上去。路上罗杰向乔安打听莱顿学院的事,不知他从哪儿得知学费高昂,私下里指点乔安:“如果手头紧,可以向我老爸借钱,镇长先生不会拒绝资助一位前途光明的少年法师。” 乔安很感激罗杰的关心,但是他暂时还不打算向包括镇长先生在内的任何人借钱。距离开学还有两个多月,但凡还有一丝希望,他宁愿凭自己的劳动筹措学费而非欠下别人的恩情。 三个年轻人一路说说笑笑,半个钟头过后就来到林间小屋。迪克进屋喝了一大碗水,擦擦嘴巴继续上路,远远看见那株黑橡树,嘴角不由咧向一侧,抡起大斧就冲了上去。 乔安无意间瞥见积雪消融的地面浮起一条条蟒蛇似的树根,连忙提醒迪克当心脚下。然而还是迟了一步,莽撞的迪克已经被树根绊到,脚下踉跄噗通跌倒,手中的斧头也掉在地上,差点儿砍掉他的大脚趾。 “乔安都说了让你注意脚下,迪克你到底有没有在听啊?算了,还是让我来吧!” 罗杰对老哥毛毛躁躁的作风深感无奈,拾起斧头,从容不迫地走到黑橡树跟前,双手高举斧头,正要砍向树干,莫名感到一阵困倦,不得不暂且放下斧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奇怪,突然觉得好困啊……”罗杰实在抵挡不住排山倒海般涌来的倦意,丢下斧头含糊着说,“让我先打个盹,小睡片刻再砍树也不迟。”说着就在树下席地而坐,背靠树干酣然入睡,还发出沉重的鼾声。 “罗杰罗杰!怎么就睡了?嘿,还说我做事毛躁,你比我更胡闹!”迪克哈哈大笑。 乔安可笑不出来。丁道尔兄弟至今还没有发现今天林子里的气氛特别诡异,乔安则敏感得觉察到种种反常迹象。迪克固然做事鲁莽,可也不会无缘无故地平地摔跤,罗杰向来沉稳冷静,怎么可能在泥雪横流的地上倒头酣睡?乔安不得不怀疑,这片林子里存在某种超自然的力量,正在以其独特的方式阻止丁道尔兄弟砍伐黑橡树。 就在他暗自纳闷的时候,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犬吠迅速由远及近,是康蒂带着杰米匆匆追来。 康蒂跑了一路,气喘吁吁,俏丽的脸庞泛起红晕,额头布满晶莹的汗珠,远远看见迪克扛着斧头走向黑橡树,急忙大喊“住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迪克闻声回头,迷惑地打量康蒂:“小姐……您是哪位?我在镇上从没见过您……” “她叫康蒂,我的朋友。”乔安介绍道。 “这可真稀奇,没想到乔安这么内向的人也有女友了!”迪克咧嘴大笑。 “不是你想的那样……”乔安无力的辩解。 “先别说这些,你们是不是要砍这株黑橡树?”康蒂瞪着迪克,俏脸满是怒色。 “是啊,不过你放心,我们不是白砍的,乔安卖掉这棵树就能从我老爸那里拿到一千个明晃晃的小金币。” 迪克笑着摩擦拇指和食指,做出数钱的手势。 “这可不行!”康蒂转身望向乔安,眼中流露出哀求,“不要砍这棵树!” “为什么啊?”迪克抢着问。 “黑橡树是蜜拉的共生植物,如果树被砍伐,蜜拉也会死的!”康蒂急切地说。 “你在说啥?‘蜜拉’又是什么鬼!”迪克摸着后脑勺,满脸茫然。 “蜜拉是一个小树精。”乔安慎重地补充道,“我没有见到过,但是康蒂说她曾在黑橡树上看见过。” “哈?树精?”迪克啼笑皆非,“小姐,你该不会是在逗我吧?树精啥的只是童话故事而已,只有那些最幼稚的小孩才相信她们真的存在于现实世界。” “你错了,树精并不是童话,她就在这片林子里,就在这棵树上,你看不见她,并不等于她不存在。”康蒂气愤地说。 迪克挠了挠头,无奈地望向乔安。 康蒂的视线也转向乔安,一脸认真地说:“我知道你是为了筹措学费才迫不得已卖掉这棵树,反正卖给谁都是卖,还不如卖给我!” 第18章 风的颜色 “等等!”迪克听出康蒂要抢自己的生意,忍不住出声喝阻:“康蒂小姐,这可不是普通的橡树,你真出得起一千金杜加?” “一千金杜加算得了什么,我……我出两千金杜加买下这棵树!”康蒂的豪言壮语显得底气不足,话一出口就脸红了,讪讪的补充道:“我身上没带那么多钱,不过你们别担心,我会给家里写封信说明情况,用不了多久我的家人就会带钱来。” “哈!康蒂小姐,你编故事的本领实在算不得高明,如果我是乔安,绝不会听信你这些空话。”迪克满脸不以为然。 “好吧,既然你们怀疑我撒谎,那就让蜜拉出来作证。” 康蒂气鼓鼓的背转身去,双手按住树干,垂下眼帘喃喃自语。 乔安隐约听出她说得是“木族语”,却听不懂是什么含义。 康蒂忽然抬起头,望着郁郁葱葱的树冠轻声吟唱起来,甜美的歌声从少女唇间流淌出来,在林间徘徊萦绕,仿佛清澈的溪水注入少年们的心田,乔安和迪克都不由得停止交谈,驻足聆听。 …… 你以为自己拥有脚下的一切 大地只是静静臣服在你足底 但我知道大树、动物甚至岩石 都有自己的生命、灵魂和名字 …… 你可曾听过野狼向月长啸 你可知道山猫为何咧嘴笑 你能否唱出山的声音 你能否画出风的颜色 …… 暴雨与河流是我的兄弟 苍鹭与水獭是我的朋友 我们彼此都紧密相连 就象周而复始的圆环 …… 大树究竟能够长多高 如果砍倒它,你永远无法知道 …… 康蒂的歌声仿佛具有魔力,周围的树木伴随着旋律微微摇动。对面那株黑橡树的树干表面浮现人形轮廓,一个娇小而美丽的生物从树干中缓缓分离出来,看起来像是一个六七岁的小女孩,容貌秀丽,赤裸的肌肤泛起木质光泽,秀发宛如绿叶与鲜花,和着康蒂歌声的节拍在枝叶掩映的林间翩然起舞。 乔安和迪克都为眼前这奇妙的景象深深震撼,不约而同屏住呼吸,忘记自己身在何处。 就在这时,坐在树下昏睡的罗杰也被康蒂的歌声唤醒,睁开惺忪睡眼,满足的伸了个懒腰。抬头刹那无意间看到翩跹起舞的小树精,张大的嘴巴顿时发出一声惊呼。 树精蜜拉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呼声吓了一跳,立刻转身遁入树干,消失的无影无踪。 “罗杰!你这个大笨蛋!”迪克气的冲上来在弟弟头上拍了一巴掌,“都怪你,把蜜拉小姐吓跑了!” “蜜、蜜、蜜拉?”罗杰满脸茫然,“那是谁呀?” “一只小树精,”乔安指了指黑橡树,“与这棵树共生的林地妖精。” 听大家七嘴八舌的讲述了刚才的情景,罗杰才明白来龙去脉。 “哇哦~原来世界上真的有‘树精’这种生物,真是太奇妙了!”罗杰感慨过后又惋惜,“可惜我刚才睡着了,还没来得及看清树精到底长什么样子。” “以后会有机会的,只要你们别再提着斧头走进这片树林。”康蒂笑着告诫丁道尔兄弟,“别看蜜拉长得娇小玲珑,其实她很厉害的,尤其擅长操纵树木与迷惑人心的法术,如果有人企图破坏与她共生的大树,必定会尝到苦头。” 丁道尔兄弟对视一眼,都流露出后怕的神色。现在迪克醒悟自己刚才并非无缘无故的跌倒,罗杰也知道自己并非无缘无故地陷入沉睡。这还只是蜜拉对他们的小小警告,弱不是康蒂及时赶来阻止他们,后果恐怕不堪设想。 …… 亚尔夫海姆的北方是米德嘉德,南方是穆斯贝尔海姆荒漠,西部则是沟壑陡峭的獠牙山脉以及巨人们居住的伊达瓦尔德高原。“伊达瓦尔德”这个词源自古代巨人语,意为“云顶”,所以伊达瓦尔德高原也被称为“云顶高原”,传说“云巨人”与“暴风巨人”的王庭就坐落在高原之巅的阿斯加德。 发源于云顶高原的依芬河蜿蜒穿越獠牙山脉,流经艾尔夫海姆地区形成肥沃的冲积平原,向东注入皮克海湾。依芬河最大的一条支流--德林河--转头向南流淌,绕过德林镇,最终消失在南方辽阔的沼泽深处。 亚尔夫海姆的冬季不像北方地区那样漫长,二月初天气开始转暖,南部沼泽冰雪初融,灌木萌发新绿,冬眠的动物也相继爬出洞穴,恢复活力。近年来沼泽中的蜥蜴人族群急剧扩张,包括恐龙在内的其它大型动物遭到蜥蜴人过度捕杀,已经变得越来越罕见,这片几乎完全为蜥蜴人霸占的大沼泽也因此得名“蜥蜴沼泽”。 隐秘且致命的泥潭,再加上野蛮冷酷的怪物,使蜥蜴沼泽蒙上一层神秘而危险的外衣,向来被德林镇居民视为禁区,以至于每当谁家小孩调皮捣蛋的时候,大人总会这样吓唬他:“再不听话就把你丢进蜥蜴沼泽!” 近年来,德林镇的居民对沼泽中那些冷血邻居急剧扩张的脚步深感不安——如果蜥蜴人一族壮大到无法在沼泽中获得充足的食物,德林镇将有可能成为它们掠夺的目标。正是为了防备这样的危机,镇议会组建起一支民兵治安团,年轻力壮的小伙子们每逢周末都要穿上皮甲,拿起长矛,去军营参加训练,假想敌就是沼泽中的蜥蜴人。 午后阳光炽烈,沼泽上空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腐烂气味,成群的蚊虫嗡嗡轰鸣,如同一团团乌云贴着水面飘荡。 一个瘦削的身影手持长木棒在湿地边缘试探着前行,齐膝高的兽皮长靴频频没入烂泥,使出浑身力气才勉强拔出来。少年摘下斗篷兜帽,白皙清秀的脸庞满是汗水,眼眸漆黑深邃。 如果有的选,乔安也不想跑到这种遍地烂泥的鬼地方喂蚊子。然而世上没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想发横财就不得不冒点风险,不得不涉足多数人不敢接近的险境。 乔安今天独自来到沼泽边,是为了完成一桩有些古怪的使命——收集医用水蛭。 第19章 水蛭 半精灵凯兰迪尔是德林镇最负盛名的医生,对炼金术和药剂学也颇有研究。时常有外地冒险者专为拜访凯兰迪尔先生而来,要么是请他医治伤病,要么是在冒险途中采集到稀有药材,出售给凯兰迪尔先生换取佣金。 凯兰迪尔先生收购的药材五花八门,价格也因药效而定,其中最古怪的一项就是水蛭,一条符合标准的水蛭可以在他那里换得一个铜币。 自从三天前乔安在林子里亲眼目睹小树精蜜拉,就放弃了砍伐黑橡树出售给锯木厂的念头,这样一来他的经济压力就更大了,不得不打工筹措学费。经过慎重考虑,乔安认为替凯兰迪尔先生捕捉水蛭是一个好选择,收入乍看起来不高,但是只要捕获的水蛭数量足够多,佣金也将同比增加。 二月初的大沼泽已经初显春色,腐烂的泥淖中水蛭多不胜数。按理说这应该是一门人们抢着做的好生意,然而事情并不那么简单。 凯兰迪尔先生有着精灵一族事事追求完美的严谨个性,要求捕获的水蛭必须保持存活且不受任何损伤,滑溜溜的水蛭本来就很难捉,捕捉者一不小心就会被叮住吸血,再加上沼泽地非常危险,很少有人愿意接这样的苦差事。 乔安最初也犹豫要不要接这项工作,更让他感到费解的是凯兰迪尔先生收集那么多水蛭有什么用处。直到今天早上向凯兰迪尔先生请教过后,乔安才得知水蛭这种软塌塌、黏糊糊、面目可憎的吸血虫,其实具有很高的医疗价值。 在乔安所处的这个时代,医学与神学几乎不分家,擅长神术的圣职者可以运用魔法直接治愈病患。然而圣职者毕竟是教会中的少数精英,很少在德林镇这样偏远的乡下小镇定居,患病者只能求助于当地的大夫。寻常医生不具备施法能力,主要依靠各种草药以及手术技巧为患者缓解病痛,医术水平因人而异,但是总体而言迷信的成分很大,有时候很难说清患者是被治愈的,还是依靠自身的免疫力战胜病痛恢复健康,医生提供的草药和治疗也许只是起到一些心理安慰的作用。 就拿乔安的故乡亚尔夫海姆地区来说,本世纪以来最普及也最系统的医疗理论非“放血疗法”莫属。这种医学理论认为人体之所以产生病痛,主要是因为体内的血液感染了病毒,若想尽快恢复健康,就有必要给病人放血。 放血手术采用的工具五花八门,粗暴的直接用匕首或者小刀,讲究点的用钢针,比较慎重的医生在放血前会用烈酒给刀具消毒,或者在火上灼烤一下,作风豪放的游方郎中连这些程序都省去,甚至有些所谓的大夫还兼职剃头师傅,刚刚还在替人理发剃须,转脸就拿起剃须刀给病人放血。 这样胡来的治疗手段,稍微有点文化的人都会怀疑不靠谱。乔安最初得知“放血疗法”的时候就很不以为然,可是这些年耳闻目睹的事例表明这种看似野蛮的治疗手段其实并不完全是迷信或者胡闹,固然不像江湖郎中吹嘘的那样包治百病,但是对于某些症状的确效果显着,否则也不至于沿用多年仍被医学界奉为经典。 德林镇的凯兰迪尔先生也精通放血疗法,但是相比那些不管病人症状一律开刀放血的粗暴同行要更为慎重,通常只在病人疼痛难忍的时候少量放血,总是可以收到镇痛的奇效。凯兰迪尔的放血疗法还有一大特色,就是他的放血工具既非柳叶刀也不是钢针,而是将清洗干净的水蛭直接放置在病人的患处吸血。 在凯兰迪尔看来,水蛭不仅仅是放血刀具的替代品,还有着传统放血器械所不具备的诸多好处,首先是在排除淤血的同时还能起到消除肿胀效果,除此之外,通过多年的行医实践,凯兰迪尔先生还发现水蛭的唾液具有麻醉伤口的奇效。 今天早上,乔安在凯兰迪尔先生的诊所听他介绍水蛭的上述妙用,感到耳目一新的同时也与自己的亲身经历相符。夏天在稻田里行走时,乔安不止一次被水蛭叮咬,但是伤口并不觉得多么疼痛,反而有一种麻木感。直到听了凯兰迪尔先生的讲解才得知水蛭唾液中还含有麻醉物质,因此人畜被其叮咬时没有痛感,以至于直到水蛭吸饱了血偷偷溜走都没有发觉自己遭到叮咬。 水蛭与其它嗜血的蚊虫相比还有一个特点。一个人倘若被毒虫叮咬,伤处往往会受到病毒感染,发炎肿胀甚至溃烂,给人带来极大的痛苦。水蛭虽然也是吸血的害虫,但是它们在吸血之外并不附带其它伤害,被叮咬过的地方通常不会发炎生疮。 凯兰迪尔先生花费多年精力深入研究这一现象,初步得出的结论是水蛭唾液中还有一种神奇的物质,能够起到消毒杀菌、防止伤口发炎溃烂的功效。为了验证自己的理论,凯兰迪尔先生近年来一直在大量收购水蛭,以之作为素材提取其体内的药用成分,经过反复提炼,配置出以水蛭唾液为主要成分的两种新型药剂——麻醉剂和消炎剂。从临床试验来看,两种药剂的效果都堪称完美,求购的订单已经塞满两大抽屉。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由于销售势头良好,凯兰迪尔先生有意扩大两种自制新药的产量。可惜原料难得,水蛭分泌的唾液微乎其微,至少要上千条水蛭提取物才能制成一瓶药剂。这导致药剂价格极为昂贵,可是仍然供不应求。为了获得更稳定的原料供应,凯兰迪尔一方面在自家诊所背后开辟池塘,尝试人工饲养医用水蛭,同时还在镇公所广场上的布告栏里发布求购启事,以每条1个铜币的高价无限量收购活体水蛭。 乔安这些天一直在琢磨赚钱的门路,今天早上路过镇公所广场,无意间看到告示栏里贴出的求购启事,就跑去诊所找凯兰迪尔先生接下这桩任务,换上一双下雨天穿的长筒靴,兴冲冲跑到沼泽边去“捡钱”。 事实证明这钱还真不那么容易捡。泥淖里的确有数之不尽的水蛭,然而这些细小的软体动物大多呈现出棕黄色泽,如同天然的保护色,混在泥浆里很难分辨,好不容易发现一条,伸手去抓时就会发现水蛭浑身覆盖着一层滑溜溜的粘液,脱手逃走就算好的,遇见脾气爆的还要反咬一口。 乔安在沼泽边尝试了半个钟头,两手沾满泥浆,累得腰酸背痛,还被蚊子咬了好几个大包,收获的水蛭却少的可怜,即便全都活着带回诊所也值不了两个银币。 “看来得改变一下思路了。” 乔安暗自拿定主意,接下来他将尝试遥控“法师之手”替代自己的双手,隔空打捞水蛭。 第20章 “法师之手”的妙用 乔安洗了洗手,挺身伸了个懒腰。抬头远眺,辽阔的湿地在他眼前展开,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背阴的地方还残留着积雪,向阳的地带已是一片葳蕤葱郁,大片大片的芦苇和灯芯草随风摇曳,草丛中时而传来小鸟啁啾。倘若以游人的心态观赏眼前春光,倒也不失为一处郊游踏青的胜地。 乔安轻轻摇头,暗自警告自己不要被眼前的明媚风光所迷惑。在绿意盎然的芦苇丛中隐藏着无数深不见底的泥潭,一脚踩上去就别想再爬上来。沼泽深处还有众多远比泥潭更恐怖的掠食者,且不说恐龙、巨蟒和蜥蜴人,单只是潜伏在沼泽外围的鳄鱼和毒蛇就够他头疼的了。 赚钱固然紧迫,终归比不上自己的小命重要。乔安可不想走入杀机四伏的沼泽深处,抬手驱散烦人的蚊虫,趟着泥水走向对面那块靠近沼泽边缘的坡地,倾斜的土坡上生有一株亭亭如盖的松树,树荫下正好可以乘凉。 乔安把树下大大小小的石块全翻开,确认没有蜈蚣、蝎子之类毒虫潜伏,这才放心的一屁股坐了上去,背靠树干发出一声惬意的叹息。休息了五分钟,他解下背包,取出一只约有两尺长、一尺宽、半尺高的木盒,小心地打开盒盖,里面铺着一层细软潮湿的锯末,锯末中隐约可见十多条棕黄色的水蛭微微蠕动。 确认自己一上午的收获全都活着,乔安的心情稍有好转。合拢木盒,放在树荫下,接下来他要尝试以一种全新的方式捕捉水蛭。 乔安闭上眼睛冥想片刻,使自己的心情平静下来,顺利进入施法专注状态,熟练的打出施法手势,吟唱精灵语咒文,最后以一个短促的启动字符收尾。 “Rúma!” 乔安的右手焕发出苍白的光辉,魔力幻化出一只近乎透明的“法师之手”,探向土坡下方的泥淖。 以乔安当前的施法能力,0环“法师之手”的极限延伸距离差不多有八码,这个距离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是足以从乔安置身的土坡延伸到土坡下的沼泽。 “法师之手”的持续时间没有上限,只要乔安能够保持精神专注,这只无形的力场之手就可以代替他的双手不知疲倦地翻动泥浆,从中捕捉水蛭。这只魔法塑造的手掌不同于血肉之躯,足够灵巧且不怕水蛭叮咬。最大5磅的负重上限对于拾取小小一条水蛭而言绰绰有余,无论从哪方面来看都非常契合他当前所从事的这项工作。 乔安坐在树荫下,指尖都不必动一下,全凭意念遥控“法师之手”翻腾泥浆捕捉水蛭,不仅比亲自动手更省力,捕捉效率也更高,不出一个钟头就捉到上百条水蛭。 乔安将捉到的水蛭全都装进木箱,看着逐渐增多的猎物,心情也愈发舒畅。 按照每小时捕捉一百条水蛭的最低标准来计算,每天至少能捉到1000条水蛭,可以在凯兰迪尔先生那里换来10个金杜加。除非找到更有利可图的生财之道,乔安对当前的收益还是很满意的。 捕捉水蛭是一件非常枯燥的工作,好在乔安同时还能锻炼自己的施法能力——长时间维持“法师之手”可以强化他的专注力,通过不断捕捉滑溜细小的水蛭则能改善他对“法师之手”的操控细节。 随着遥控技巧的提升,捕捉水蛭的效率也不断提升,到了太阳快落山的时候,乔安平均一个钟头的捕获量已经逼近两百条水蛭。 西边天空最后一线余晖终于沉下地平线,暮霭笼罩大沼泽,天色迅速暗了下来。乔安揉了揉酸痛的眼睛,战起身来伸了个懒腰。随着夜色渐深,他已经看不清三十尺外的泥淖,在这样的环境下无法继续捕捉水蛭,只得结束今天的作业,背起行囊返回德林镇。 从沼泽边步行返回小镇,乔安走了整整两个钟头。到家时已经快到八点钟,趁着水蛭还都存活,乔安先去了一趟诊所,把装有八百多条水蛭的木箱交给凯兰迪尔先生。 凯兰迪尔医生是一位俊美优雅的半精灵男子,以人类的标准来看差不多30岁出头的年纪,沉默寡言的性格与乔安倒是挺合得来。他打开木箱,看到里面密密麻麻的水蛭,不由挑起眉梢,流露出惊讶的神色。 虽然有些意外,但是凯兰迪尔并没有追问乔安采用什么手段在短短一天之内捕到如此之多的水蛭,简单估测了一下水蛭的大体数量,取出10个金币递给乔安。 “医生,我清点过,这里总共是八百三十一条水蛭。”乔安收下9个金币,拿出钱袋,打算找零钱给凯兰迪尔。 “不用找了。”凯兰迪尔摆摆手,“这一整天辛苦你了,剩下的钱就算给你的路费。” 乔安感激的道了声谢,迟疑了片刻,鼓起勇气问凯兰迪尔:“医生,可不可以让我看一下您是怎么提炼水蛭药剂的?” “你对炼金术和药剂学了解多少?” “只看过几本相关的书,但是很多地方看不懂。” “感兴趣?” “是的。”乔安认真的点了下头。 凯兰迪尔笑了笑,喃喃地说:“是啊,如果你有志于成为一位杰出的法师,我的小朋友,那你就得花些精力学习炼金术和药剂学,毕竟这也属于魔法学识的一个重要分支,不懂得制药的法师,会被人笑话的。” “您愿意教我吗?”乔安满怀期待的望着半精灵。 凯兰迪尔思索了一下,轻轻点头。 “诊所早上八点开门营业,六点到八点之间我有空,你可以过来看我炼药,还有周末,有空的话随时可以来找我。” “那个,学费……”乔安欲言又止。 “不用什么学费,你帮我多抓几条水蛭就行了。”凯兰迪尔淡淡地说。 “那可真是……太感谢您了。”乔安激动地向他深鞠一躬。 凯兰迪尔温和地笑了笑,转身从书架上抽出一册书,递给乔安。 “这是我编写的《炼金术与药剂学入门手册》,你拿回去看一看,里面有很多基础知识值得一读,看完这本书,你就差不多够格当我的实验助手了。” 第21章 炼金手册 “多谢您的馈赠,凯兰迪尔先生,我一定认真研读您的大作!” 乔安双手接过书册,再次向半精灵医生深深鞠了一躬,感激的心情无法言表。 乔安回到家里,兴奋的情绪还久久无法平静。连饭也顾不得吃,点亮油灯翻看凯兰迪尔送给他的那本《炼金术与药剂学入门手册》。正看得入神,窗外传来犬吠声,是康蒂带着杰米从外公那边回来了。 “一整天没见到你的影子,跑到哪里玩去了。”康蒂一进门就迫不及待打听乔安今天的去向。 乔安早知道她会有此一问,提前写下今天的简要经历,默默将信纸递了过去。 康蒂对他这能不说话就不说的怪癖已经见怪不怪,接过信纸看了看,眼睛亮了起来。 “去沼泽边收集水蛭?这真奇怪,水蛭有什么好的,居然还有人花钱买……唔,似乎很有趣,明天带我一起去好不好?” 乔安坚定地摇摇头,随即伏案疾书,列出不带康蒂同行的若干理由。比如沼泽附近的环境非常恶劣,又脏又臭蚊虫还多,不适合爱干净的小姑娘久留,再则他需要集中精力遥控“法师之手”捕捞水蛭,无法分心陪康蒂聊天,更不必提游玩,她必定会感到很无聊。最重要的一条是康蒂不擅长“法师之手”或者类似的法术,帮不上多少忙,反而浪费了做正事的时间……虽说康蒂在家里也没什么正经事做,每天无非带着狗在镇上逛街或者去林子里打猎,顺路探望小树精蜜拉,日子过得倒也逍遥快活。 康蒂看他写了满满一张纸,看起来很严肃的样子,只好委屈地扁扁嘴,勉强同意留在镇上。过后康蒂又陪他说了会儿话,基本上是她自言自语地讲述今天都做了哪些事,乔安只是默默地倾听,时而撕一块面包塞进嘴里。等他吃过晚饭,康蒂也讲完了,打了个哈欠回去休息。 乔安打冷水洗了把脸,稍微提振一下精神,接下来先遵循往常的习惯研读法术书。由于书中记载的三个0环法术——法师之手、内视术与冰冻射线——他都已经熟练掌握,花上一个钟头温习一下施法手势和咒文也就够了。 乔安结束今晚的功课,合上法术书时还有些意犹未尽。他渴望学习新的法术,可惜在这小镇上很难获得法术资源,只能碰运气。 好在除了法术,乔安还有一门全新的学问可供专研。翻开《炼金术与药剂学入门手册》,从刚才折起的那一页继续阅读。 经过康蒂来访这段小插曲,乔安此刻的心绪已经平静下来,意识到自己欠下凯兰迪尔先生很大的人情。这对崇尚万事不求人信条的他而言着实有些不安,但是他不得不接受凯兰迪尔的好意。 早在今天下午冒着烈日灼烤与蚊虫叮咬在臭烘烘的沼泽中打捞水蛭的时候,乔安就意识到自己绝不甘心一直干这种卑微的工作,自己辛苦整天捕捉的水蛭只够凯兰迪尔先生炼制一瓶药剂,而他只需要在整洁的药剂实验室中工作两个钟头,最终卖掉那瓶药剂获得的利润远远超出支付给乔安的佣金。 乔安不想一辈子替人做捕捞水蛭之类跑腿的琐事,他更向往凯兰迪尔先生的工作方式,为此他就不能满足于赚几个辛苦钱,哪怕奔波整日下来已经非常疲劳,还是得强打精神自学一些新知识——唯有知识,才有可能改变他的命运。 乔安倒了杯温水,取出“神之泪”放入杯中浸泡一分钟,过后取出“神之泪”,将注入魔力的水一口气喝干,很快就感到浑身疲惫全消,重新变得精力充沛。 乔安没有浪费药力,争分夺秒的读书,直到凌晨时分才将这本手册从头到尾通读了一遍。阅读过程中还积累下许多疑问,他都工工整整地记录在草稿纸上,准备明天一早去诊所向凯兰迪尔医生求教。 不知不觉间窗外传来鸡鸣声,拂晓即将来临。乔安收起书本简单洗漱了一下,躺在床上放松疲惫的身心,几乎刚一闭眼就酣然入梦。 第二天清晨,东边天空刚刚泛起鱼肚白乔安就遵循多年养成的老习惯早早起床。简单的吃过早餐就匆匆出门,赶在小镇教堂敲响六点的钟声之前来到凯兰迪尔先生的诊所。 乔安和凯兰迪尔都不是多话的人,互道早安过后就忙活开了。这是乔安平生第一次参观正规的炼金实验室,摆满实验台的各种玻璃仪器和陶瓷坩埚晃得他眼花缭乱。 凯兰迪尔医生把主要的仪器和药材向他介绍了一遍。由于乔安昨天晚上已经通读过入门手册,多少有些基础,对凯兰迪尔介绍的装置和药材都存有初步的印象。接下来担当实验助手时表现的还不错,至少凯兰迪尔让他去拿某样仪器的时候不至于搞错。 凯兰迪尔对乔安第一天担任自己助手的表现非常满意,在这个心灵手巧的少年协助下,往常需要花两个钟头的配药工作,今天只用一个半钟头就搞定了。接下来的时间里,凯兰迪尔一边喝咖啡一边听乔安照着笔记提出昨晚自学过程中遇到的疑难问题,随口加以讲解。 凯兰迪尔的口才算不得好,但是用词精确简练,更难得的是很有耐心,总要给乔安彻底讲懂讲透才开始下一个问题。乔安这些年来除了外公就没有遇到过一个真正的老师,凯兰迪尔的讲解使他感受到拥有一位好老师的可贵,内心深处对医生先生又多了几分感激。 当教堂的钟声再次敲响,凯兰迪尔诊所也该开门营业了。乔安告辞医生,背起早已铺好潮湿锯末的木箱走出诊所,迎着朝阳匆匆前行,开始新一天的工作。 到了黄昏时分,乔安由沼泽返回镇上。今天收获的水蛭总共一千五百多条,在凯兰迪尔先生那里换得16个明晃晃的金杜加,使他的钱袋日渐丰满。 第22章 沼泽中的灰色怪物 乔安回到家里,康蒂还是像往常那样正在等他一起吃晚饭,两人坐在餐桌旁,边吃边聊。主要是康蒂在说,乔安倒是不讨厌扮演听众的角色。 接下来一连四天,乔安的生活轨迹一如既往。每天一大早去诊所协助凯兰迪尔先生调配药剂,接着去沼泽边收集水蛭,每天至少十个钟头花在这桩极其枯燥的工作上,幸亏乔安性情孤僻,耐得住寂寞,倒也不觉得无聊。除了收入不菲,这项工作还有助于锻炼他的专注力,现在他已经熟练到可以一边看书一边操纵“法师之手”,说是分心二用也不为过。 二月第一个礼拜天,阳光明媚,乔安照例早早的背着行囊来到沼泽边,熟练地穿越芦苇丛,打算前往“老地方”开始新一天的工作。然而刚刚靠近土坡,他就像是当头挨了一棒似得踉跄止步,仰头望向坡顶满面愕然。 乔安平常栖身的土坡,那株苍翠挺拔的松树下,此时已经被人霸占。准确的说,站在松树下的那个家伙不能算是人类,虽然拥有酷似人类的体型和四肢,皮肤却像桦树皮般呈现出银灰光泽,从头到脚高有九尺,脊背高高隆起仿佛一位驼背的巨人,肩宽体阔身材壮硕,一双粗壮的臂膀肌肉发达的近乎畸形,乔安远远看上一眼就感受到对方浑身每一寸肌肤下都充溢着极具破坏性的力量,如同一座近在咫尺、随时可能猛烈喷发的火山,一举一动都散发出强烈的视觉冲击力。 这弓腰驼背的灰色巨人缓缓转身,正面与乔安相对,乔安心头的震撼又增强了几分。这怪物的头部轮廓相比人类更接近爬行动物,生有一张布满森然利齿的宽阔大嘴,扁平的鼻子几乎是平贴在脸上,鼻梁两侧自上而下排列着两列合计六颗眼睛,最上方与最下方的两组眼睛平行对称,居中两颗眼睛的间距则比较远,所有的眼眸都呈现出金黄色泽,闪烁着令人不寒而栗的光芒。 乔安从未见过如此恐怖的怪物,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发梢,勉强维持着镇定向后挪动脚步,试图尽快远离那个危险的怪物。 灰色巨人眨动六颗眼眸,以一种好奇的神态上上下下打量乔安,随即转身贴近松树,在树干下方深深嗅了嗅,似乎在对比乔安身上散发出的气息与树下残留的气息。 对比过后这灰色巨人满意的点点头,转过身来冲乔安竖起大拇指,口中发出低沉而有力的吼叫。 乔安吓得转身飞奔。身后那灰色怪物还在连声吼叫,从发音分辨似乎是在反复喊出“Maat”之类的单词。 这显然不是人类的语言,也不是精灵语或者妖精们惯用的木族语,乔安隐约听出这似乎是一个巨人族常用的词汇,可他对巨人语远远谈不上精通,更何况此时已被吓得头冒冷汗,哪还有心思分析那灰色怪物究竟在表达什么意思。 乔安狂奔出二十码,不幸忙中出错一脚踩空,身体迅速下陷。 “糟糕,踩到泥潭了!”乔安心里叫苦,竭力向外拔腿,试图摆脱泥潭束缚。 就在这危急关头,前方泥淖泛起涟漪,一截枯木似的物体从泥潭深处缓缓浮出水面,隐约可见一双狭长而冷酷的眼眸朝这边望过来。 乔安立刻认出那是一条鳄鱼,心里顿时凉了半截。 鳄鱼已经发现陷入泥潭的猎物,摆动尾巴加速游过来,缓缓咧开与其身体不成比例的大嘴,满口利齿在正午的太阳下折射出令人胆寒的光泽。 乔安眼睁睁看着鳄鱼靠近,于绝望中勉强保持镇定,迅速完成施法准备,抬手朝鳄鱼射出一道冰冻射线。 咻!冰蓝色魔法射线击中鳄鱼喉咙,将它垂涎的舌头冻得僵硬,除此之外就没有其它值得一提的损伤。 鳄鱼吓得猛一缩头,眼中满是警惕。躲在泥潭中徘徊许久,渐渐醒悟刚刚弹射出冰冷光线的猎物只有这么一点本事而已,并不足以对自己构成威胁,于是再次蠢蠢欲动。 这时乔安身后又响起灰色巨人的咆哮声,听起来比刚才更添了几分怒气。乔安不用回头就能借助颈部那颗眼睛看到灰色巨人正站在山坡上大吼大叫,似乎很不甘心看到鳄鱼抢走自己的猎物。咆哮过后突然挥拳猛击身旁松树,轰隆一声巨响,十多尺高的苍松竟然被他一拳打折。 灰色巨人抓起拦腰折断的松树,当成棍棒拎在手中,纵身一跃跳下土坡,甩开大步径直朝乔安这边飞奔过来。 乔安瞅瞅狂奔的灰色巨人,又转头看看那条随时可能发动攻击的鳄鱼,不知自己究竟是被鳄鱼吞掉好点,还是被巨人一棒砸扁更好受。 就在绝望的关头,灰色巨人已经迫近到他身后,双手高高擎起大树,奋力猛挥下来。 乔安下意识闭上眼睛,等待死神降临的那一瞬。然而出乎意料,破风声擦身而过,前方传来一声轰鸣,接踵而来的是垂死的悲鸣。 乔安诧异地睁开眼睛,正巧看到灰色巨人从自己身旁走过,丢开染血的大树,齐膝长臂伸向泥潭,将一条脑袋被活生生砸成烂泥的鳄鱼拽了出来。 直到此时乔安才恍然醒悟,灰色巨人刚才那一棒并非冲他来的,而是砸向对面泥塘中潜伏的鳄鱼。 灰色巨人转身面向乔安,右手大拇指指向自己胸口,满脸骄傲的喊了一声:“莫特(Maat)!”接着又改用小拇指指向那条垂死的鳄鱼,神色转为轻蔑,以饱含不屑的口吻对其作出评价:“莫格(Maug)!” 尽管乔安不是很懂巨人语,但是通过对方的神态和肢体动作,不难猜出“莫特”意味着褒扬和肯定,“莫格”则恰恰相反,象征贬低与否定。 如此想着,乔安在短暂的迟疑过后效仿灰色巨人竖起大拇指,以颤抖的嗓音冲他喊出一声:“莫特!” 灰色巨人先是愣了一下,随即露出满脸喜色,握拳捶打自己的胸膛砰砰响,连声吼叫:“莫特!莫特!” 第23章 “莫特”与“莫格” 乔安强忍着对那灰色巨人的恐惧感,连声说:“是的!是的!你很‘莫特’,非常‘莫特’!” 灰色巨人满意的点了点头,忽然指向乔安,大声说:“莫特!” 乔安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沮丧地摇头叹气:“我哪里‘莫特’了?简直‘莫格’透顶……” 灰色巨人摇了摇头,郑重强调乔安毫无疑问配得上“莫特”的评价,那条已经死透的鳄鱼才是真“莫格”。 乔安不想跟这个头脑简单的家伙争论,既然对方暂时没有恶意,自己也可以稍微放心了,集中精力于脚下,试图将愈陷愈深的右腿从泥潭中拔出来。 灰色巨人抚摸着下巴在旁边看他挣扎,忽然咧嘴一笑,伸出一条比乔安腰更粗的胳膊,张开大手将他抓了个结实,轻轻一提就从泥淖中扯了出来,反手把他放在干燥的地面上,动作竟然出奇的温柔。 乔安松了口气,连忙向帮助自己摆脱困境的大块头道谢。发觉对方满脸茫然,意识到它听不懂人类语言,索性翘起大拇指赞他“莫特”。 这下灰巨人听懂了,拍了拍胸膛,颇为得意。 乔安不知道该怎么称呼这只外表狰狞内心单纯的怪物,见它肤色灰白,就随口给它取了个昵称。 “不知道怎么称呼才好,就叫你格雷吧。” 乔安用树枝在泥地上划出一串字母,交给灰巨人拼写和念诵这个词。可惜对方实在是笨的可以,乔安费了好大力气才勉强教会它发音,书写是完全没门儿。 “这个大家伙,脑子还不如杰米聪明。”乔安暗自吐槽,接着又在地上写下自己的名字教格雷记住。 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太阳已经偏西,乔安背起行囊,向格雷挥了挥手。 “我要回家了,再见。” 转身走出没多远就听见身后传来沉重的脚步声,格雷也跟了上来。 “你要跟我回家?”乔安正纳闷的时候,灰巨人已经靠近他跟前,突然大手一挥将他拦腰抱起,反手扛在肩头,转身就往沼泽深处走。 “喂!格雷,停下来!” “你打算带我去哪里?” “放开我!我要回家!” “你这样可不够‘莫特’!” …… 无论乔安说什么,灰巨人格雷都置若罔闻,径自迈开大步在泥淖中飞奔,不出片刻就消失在沼泽深处。 …… 格雷力气大得出奇,以乔安这小身板,使出吃奶的劲也撼不动他一根指头,只得拼命开动脑筋思索脱身的对策。 格雷在沼泽中大步奔驰了一个钟头,连气都不带喘一下,直到靠近位于沼泽深处的一座小岛才放慢脚步。扛着乔安纵身跳上小岛,熟练地扯开藤蔓,前方出现一条崎岖小径。 格雷侧身挤进小径,转过身来单手扯动蔓藤,仔细把入口遮掩起来,这才放心地继续前行。走出不远,前面出现一座光秃秃的岩石山丘,朝阳的一侧峭壁上开凿出七尺多高的洞口。 格雷凑近洞口嗅了嗅,确认没有其它动物的气味,这才放心的弓腰钻了进去。 午后的阳光透过倾斜的洞口照射进来,驱散山洞内部的黑暗,显得分外宽敞亮堂。 格雷将乔安放下,拍拍少年的背,示意他在洞窟中休息,自行转身出去。 乔安环顾四周,确认这应该是一座天然洞窟,四周的洞壁凹凸不平,地上铺着厚厚一层干草和树叶隔绝潮气,看起来收拾的还挺干净,空气也还算得上新鲜,想来这里就是格雷的家。 这时洞门外又传来沉重的脚步声,格雷拖着那条被他一棒打死的鳄鱼回来,坐在洞门外自顾自的忙活起来。双手分别抓住鳄鱼的上下颚发力撕扯,粗壮的双臂肌肉贲张,凭借惊人的怪力将那条五尺多长的鳄鱼从头到脚撕成两片,鲜血混合肚肠淋漓飞溅,空气中充满刺鼻的血腥味。 格雷皱了皱鼻子,似乎很享受这浓郁的血腥气,乔安却被眼前这恐怖的场面吓得脸色发白。 格雷将撕成两半的鳄鱼内脏掏出来,接着撕下鳄鱼皮,连皮带内脏都用一张硕大的水生植物叶片包起,随手丢进不远处的深沟,剩下粉红色的净肉还带着血迹,洗都不洗就大口撕咬起来,咯吱咯吱嚼得开心,血浆顺着嘴角汩汩流淌下来。 格雷食量奇大,不出两分钟就把半只鳄鱼啃得只剩一堆白骨。意犹未尽的吮了吮手指,拿起剩下那半鳄鱼尸体,正要埋头啃食,忽然想起乔安,转身将手中血淋淋的鳄鱼肉递过来。 “谢谢,我不饿。”乔安连忙摇头。 格雷又将血淋淋的鳄鱼尸体朝他跟前推了推,指着血肉连声说:“莫特!莫特!” 乔安猜测他在夸赞鳄鱼肉味道鲜美,邀自己品尝。为了避免激怒这个头脑简单的怪物,乔安只得自腰间拔出匕首,割下一小块生肉,强忍着反胃塞进嘴里咀嚼。 生鳄鱼肉嚼起来很有韧性,浓郁的血腥气使乔安差点当场呕吐出来。他不敢当着格雷的面表现出难以下咽的神态,只得强忍着恶心吞下去。生吞鳄鱼肉的体验实在是不怎么愉快,接下来无论格雷如何催促,乔安都不想再吃生肉了。 “格雷,我消化不了这样的食物。” 借助手势比划,乔安竭力向格雷解释自己的苦衷。灰色巨人半懂不懂,六颗黄色眼眸当中相继浮现困惑与惋惜。 随着天色渐晚,山洞里的气温直线下降。二月初的夜晚还是相当寒冷的,乔安冻得手脚发僵,迫不得已站了起来,问格雷:“我可以生火吗?” 格雷似乎没有听懂他的用意,但是也没有流露出不悦的神情。 乔安就当它默许了,起身走向洞外。 格雷立刻紧张的跳了起来,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似乎唯恐他逃走。 乔安见它如此警惕,只好暂且打消溜走的念头,在小岛上收集了一些干枯的木柴抱回山洞。格雷未必理解他要这些枯枝有什么用处,不知是出于模仿抑或热心的天性,挥掌劈断一棵大树,倒拖着回到洞口,将之丢在乔安脚下。 第24章 格雷的洞窟 乔安看出格雷的用意,感激地冲他笑了笑。 “我只想生一堆火取暖,用不着这么大一棵树。”过后又补充道:“谢谢你,格雷,这件事你做的很‘莫特’。” 格雷听见他夸奖自己“莫特”就开心的咧嘴笑,蹲在洞口好奇地旁观乔安忙活。 乔安打开自己的背包,取出一个扎紧的小皮袋,解开袋口,翻出打火石和纸捻。敲击打火石点燃纸捻,然后再将木柴引燃,生起一堆篝火。 自然界中的火焰并不罕见,格雷对“火”这种物质有着朴素的了解,看到篝火升起就显得有些紧张,向后退了两步,唯恐被那发出红光的“怪物”灼伤。看到乔安将双手伸向火堆,格雷发出急切的咆哮,一把抓住他的肩膀,及时把他从火堆旁“抢救”出来。 乔安哭笑不得,指着篝火告诉他:“莫特!” 格雷目光深沉地摇摇头,指着篝火纠正道:“莫格!” “不,格雷,火焰并不莫格……当然,它也并非纯然的莫特,这种灼热的能量既不好也不坏,究竟是莫格还是莫特,要看你如何使用它。” 乔安说着说着,禁不住觉得好笑——头脑简单的格雷哪里听得懂这些复杂的解释。 格雷的确不懂,但是它也并非不知变通。既然乔安一再坚持篝火有“莫特”的一面,它只得勉为其难地松开手,允许乔安在它的监视下靠近篝火。万一乔安被那团红色怪物袭击,它总还来得及出手营救。 乔安用剩下的树枝搭起简陋的衣架,把潮湿的斗篷挂在上面烘烤。等到身体暖和起来,肚子也发出抗议的咕噜声。 乔安从早上到现在还没有吃过东西,背包里倒是还有干粮和水,不过他转念一想,就把格雷丢在地上的那一大块鳄鱼肉拾起来,先去洞窟外水塘边清洗干净,然后用匕首削尖木棒将生肉串起来,架在篝火上翻烤。 粉红色鳄鱼肉在火舌的灼烤下冒出油脂,逐渐变成焦黄色,每当油脂落入火中发出嗤的一声,就有一股令人垂涎的香气弥散出来。 格雷坐在乔安身旁,双手托腮看他烤肉,眼中交替浮现困惑与惊奇,似乎想不通他为何要把新鲜的好肉喂给“红色怪物”享用,被那浑身发出红光与热浪的家伙舔了又舔,原本一大块肉现在已经缩小了一圈,连肉的颜色都变得好难看,白白糟蹋了好东西。 肉烤的差不多了,乔安从背包里取出便携调料瓶,给烤至金黄酥脆的鳄鱼肉均匀的撒上盐末。以匕首刺入肉内,顺着刀口渗透出来的肉汁几乎看不出血色。确认鳄鱼肉已经完全烤熟,乔安就把木棒用力插入泥土,看着焦黄喷香的烤肉溢出油脂,顺着木棒缓缓流淌下来,不由猛吞口水。 挥刀削下一条烤肉塞进嘴里,乔安一边咀嚼一边满意的点头,刚刚被生肉折磨的胃得到抚慰,食欲大开。 格雷默默注视乔安大啖烤肉,满脸不可思议。 “尝尝?”乔安用匕首挑起一块烤肉递给它,还竖起大拇指夸赞自己的烤肉手艺相当“莫特”。 格雷接过烤肉,翻来覆去观察,带着疑惑丢进嘴里小心咀嚼。 乔安满怀期待地望着格雷,期望它给出好评。 可惜让他大失所望,格雷“呸”地一声吐出嚼烂的烤肉,毫不掩饰满脸鄙视:“莫格!” 乔安无奈地耸了耸肩。看来熟肉并不符合格雷的口味,新鲜的生肉才是它的最爱。 尽管在口味方面存在极大分歧,格雷却不反对乔安以自己的方式烹制食物,对洞窟外升起的那堆篝火也不再感到恐惧,甚至有点喜欢上浑身被烘烤得暖洋洋的感觉了。 这一夜,乔安就在格雷的洞窟中度过。他原本还打算趁着格雷熟睡偷偷溜走,可惜灰巨人非常警觉,哪怕在打盹的时候,三双眼睛当中至少有一双是半睁的,附近稍微有风吹草动就会第一时间望过去,金色眼眸在黑夜中显得尤为阴森恐怖。 乔安确信格雷在正常状况下对自己没有恶意,但是谁又知道这野蛮的怪物会否突然性情大变?所以他尽量保持谨慎,避免尝试那些有可能激怒格雷的举动。 一人一怪维持着奇特的同居状态,就这样度过平静的一夜。格雷不允许乔安离开自己的视线,乔安对此深感无奈,无事可做的时候就翻阅凯兰迪尔医生送给他的那本《炼金术与制药学入门手册》打发时间。 乔安对照书上绘制的草药插图,惊喜地发现洞窟附近的沼泽中就生长着多种凯兰迪尔医生记录在册的药材,其中有些药材还颇为名贵,如果能够采集到,可比捕捉水蛭赚钱快得多。然而考虑到自己形同囚徒的处境,眼下想这些事情未免多余。 清晨,阳光驱散沼泽上空的雾气,透过倾斜的洞口照射进来。乔安眯起眼睛适应了一下光线变化,缓缓站起身来。 洞口的篝火只剩猩红的余烬,碳灰散发出最后一丝热力,驱逐试图渗透到洞窟内部的露水和湿气。乔安走过去,从自制的衣架上摘下斗篷摸了摸,满意地发现已经完全烤干。 似乎听见了动静,灰巨人格雷也从干草堆上爬了起来,咧开布满獠牙利齿的大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迈步走出洞窟,手脚着地跪在水塘边,埋头咕嘟咕嘟痛饮池水。喝足了水,格雷抹了一把湿漉漉的脸,惬意地打了个响嗝。 乔安看到格雷喝水,喉咙莫名干渴起来。然而他既不想效仿格雷那种牲口般豪迈的饮水方式,也不具备格雷那样钢铁般坚强的胃,直接喝生水恐怕会腹泻。 乔安朝碳火余烬里丢几块木柴,把篝火重新烧旺,然后从背包里翻出铁饭盒,装满水放在火上烧开,移到旁边等待水温稍稍冷却,一部分灌进羊皮水袋留作饮用,剩下的用来洗漱。 格雷蹲在火堆旁边,一双大手放在膝盖上,以一种颇为乖巧的姿态出神观察乔安忙碌。虽然不太明白他为何要把盛水的容器放在“红色怪物”头顶烧至冒泡,但是眼前的一切都使它感到新奇有趣。 第25章 巨蟒 乔安洗漱完毕,太阳已经升上树梢头,从天色来看差不多是七八点钟的样子。格雷扛起昨天一巴掌拍断的那株大树,大步朝远离洞窟的方向走去。 乔安落在后面没动,暗自祈祷格雷就这么把他给忘了。可惜格雷走出两步就停下来,回头冲他招手,口中还发出低吼,示意他跟上自己的脚步。 乔安无可奈何,只好背起行囊跟了上去。 格雷在前带路,领着乔安穿越蔓藤丛生的小径,循着昨天的来路离开小岛。接下来的路很难走,乔安可不像格雷那样身材高大,在泥淖中跋涉得相当艰难,一不留神就陷进深不见底的泥潭。最初格雷总会及时回头把他拖出泥潭,后来似乎是有些烦了,索性把乔安一把抓起,反手放在自己肩头。 格雷的肩膀强壮宽阔,两个成年人并排坐都很宽裕。乔安稍微调整了一下坐姿,腾出左臂环抱格雷粗壮的颈部,使自己不至于从它肩头摔下来。 格雷安置好了乔安,甩开大步全速飞奔。乔安稳稳坐在它肩头,感觉像是坐在飞驰的马车上,总体来说还算平稳。晨风迎面吹来,带着湿漉漉的草木气息,使他感到精神振奋,心情也不像之前那么低落了。 格雷看似在沼泽地中漫无目的的乱跑,不过乔安很快就发觉它时而会放慢脚步观察湿地上若隐若现的痕迹,猜测它正在以一种独特的方式搜寻猎物。 就这样行走了大半个钟头,格雷忽然停下脚步,反手抱起乔安,将他放在附近一块较为干燥的地面上,腾出双手握持树干,小心翼翼地走向泥潭,忽然双臂发力一挥,粗大的树干重重砸在泥潭中,轰的一声泥浆飞溅,当中还夹杂着垂死悲鸣。 格雷随手丢开破碎的树干,长臂探入泥浆摸索数秒,随即将一条壮硕的鳄鱼拖了出来。单手紧握鳄鱼尾巴,提上半空晃了晃,发觉鳄鱼还在微微抽搐,便以左拳猛击其乳白色的下颚。 一拳,两拳,三拳!砰、砰、砰的闷响清晰传入乔安耳中,不由头皮发麻,心想若是自己挨上格雷一拳,恐怕当场就得脑浆迸裂。 那条倒霉的鳄鱼验证了乔安的猜想。格雷打完三拳,提起鳄鱼晃了晃,验证死透没有。 毫无疑问,鳄鱼已经断绝生机,破碎的牙齿混合鲜血相继从口中脱落下来,浑浊的灰白色脑浆则顺着鼻孔和耳孔汩汩涌出。 格雷满意地咧嘴大笑,单手提起鳄鱼向后一甩,像背起一条麻袋似的搭在肩头,迈开大步朝乔安这边走来。 “格雷!”乔安忽然变了脸色,高声喊道:“当心身后!” 灰巨人诧异地回头张望,六颗眼眸来回扫视,很快就发觉泥潭泛起异样的涟漪,似乎有一条修长的独木舟正在水底滑动。就在它俯身观察水中动态的时候,泥浆突然飞溅起来,大片粘稠的淤泥冷不防糊了它满脸,视野顿时受到遮挡。 格雷又惊又怒,咆哮着咒骂“莫格”,腾出左手胡乱擦拭脸上的淤泥。这时泥潭中昂起一颗硕大的蛇颅,口中吞吐着猩红的信子,蛇身也紧接着浮出水面,布满幽蓝鳞片的躯干直径超过一尺,仅仅暴露在水面上方的躯体就足有十五尺长。 乔安从未见过如此庞大狰狞的巨莽,不由替格雷捏了一把冷汗。 巨蟒腹部紧贴泥淖快速滑行,甩动修长的身躯缠住格雷双腿,试图将这灰色巨人拖进深水区溺死。格雷此时还没有清理干净遮住眼睛的淤泥,在一片模糊中觉察到蟒蛇紧紧勒住自己,立刻发出愤怒的咆哮,丢开手中那头死鳄鱼,腾出双手撕扯蟒蛇。 巨蟒的力量极大,轻而易举就能将一头成年野牛的骨头勒碎。然而格雷的力气比它更大,双臂发力的刹那,银灰色肌肤下发达的肌肉群急剧膨胀,块块坚如磐石,韧如钢筋,硬生生将那巨蟒从自己身上撕扯下来。 巨蟒发觉无法在力量对抗中战胜这个凶猛的猎物,恼怒得昂起头颅,露出两队弯钩似的獠牙,试图啮咬格雷的喉咙。 从格雷与巨蟒展开殊死搏斗那一刻起,乔安就发乎本能的朝向交战的地带奔跑,眼看巨蟒就要咬住格雷喉咙,不假思索打出施法手势,口中吐出一个短促有力的咒符。 “Ringa!” 一道冰蓝射线裹挟森森寒气自乔安指尖放射出去,抢在巨蟒完成啮咬之前命中它口中那条嘶嘶抖动的蛇信。这条纤细分叉的舌头大概是巨蟒身上最敏感也最娇嫩的器官,遭到“冰冻射线”袭击,立刻使巨蟒感受到从未体验过的刺痛与寒冷,忙不迭地合拢大嘴,不敢再把脆弱的舌头暴露在敌人面前。 格雷由此逃过一劫。趁着巨蟒被乔安吸引,抹去脸上淤泥,眼眸因狂怒而充血泛红,双臂发力撑开巨蟒柔韧的身躯,终于摆脱束缚。 巨蟒此时已经意识到失去狩猎这头灰色巨人的良机,果断放弃缠斗,如同一匹丝滑的绸缎融入泥淖,转眼间就从格雷与乔安眼前消失,只有一泓波纹贴着水面向远处扩散,表明这狡猾的巨蟒正在迅速逃遁。 格雷可不想就这么轻易放过仇敌,朝着蟒蛇逃走的方向捶胸怒吼,大骂“莫格”,随即迈开大步追了上去。 乔安跟在格雷身后紧跑了几步,无奈双方体型差距悬殊,实在跟不上格雷的脚步,眼看它的背影迅速远去,连忙高声呼唤,试图安抚格雷冷静下来,没必要去追杀那条巨蟒。格雷此时正在气头上,根本不理他的劝告,依旧大步飞奔,紧追不舍。 乔安失望的停下脚步,扶着一株山毛榉剧烈喘息,好一会儿才把气喘匀。冷静下来仔细想想,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我为什么要跟着格雷跑?” “眼下不正是摆脱它的好机会!” 乔安承认格雷对自己很友善,但是格雷的友情未免太过霸道,乃至于剥夺了他的自由。乔安并不讨厌这位思想单纯的大块头朋友,但是相比被迫在泥淖里陪伴格雷,此刻他更渴望返回自己的家,回到原本的生活。 第26章 逃亡 逃跑的念头在脑海中激荡,乔安不由得心跳加速,怀着紧张的情绪极目远眺,格雷的背影已经渐变模糊。 他不再浪费时间,悄然转身钻进芦苇丛,循着记忆中的方向撒腿狂奔。此时他的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赶在格雷回来之前逃离沼泽地! 怀着忐忑的心情,乔安慌不择路地飞奔,不知跑了多久,眼前的大沼泽还是看不到尽头。疲惫与恐惧在他心头不断堆积,气息也越发急促,每次呼出一口气,喉咙深处都隐隐刺痛,带着一股血腥气。 此时太阳已经偏西,天色渐渐转暗。乔安沮丧地发现自己已然不知身在何处,迷失在无边无际的沼泽深处,远处时而传来诡异的动静,似兽吼又似牛鸣,声声落入耳中,不由得毛骨悚然。此时乔安不禁有些后悔:早知道会迷路,当初还不如留在格雷身边,至少足够安全。 就在悔意渐增的时候,前方草丛对面突然传来犬吠声。 乔安先是吓了一跳,随即听出这犬吠声有些耳熟,脸上的惊疑迅速变成狂喜,欢呼着朝犬吠声传来的方向跑去。 “杰米杰米,我在这里!” 犬吠声由远及近,草丛剧烈晃动,一条白影突然窜了出来,兴奋地冲向乔安,正是混血冬狼杰米。 乔安紧紧抱住杰米,激动地泪水几乎溢出眼眶。这时草丛对面传来脚步声,两条身影相继出现,全都穿着带有草地迷彩的绿色条纹斗篷,适合在湿地行走的鹿皮长筒靴,走在前头的是有着亚麻色长发的俊俏少女,身后跟着一位拄着拐杖、须发花白的老人。 乔安立刻认出对面走过来的是康蒂和外公,连忙带着杰米迎上去。由于心情太过激动,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乔安!我们终于找到你了!”康蒂拉住他的手,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确认乔安平安无恙才放心,带着些许埋怨的口气追问:“这两天你跑到哪里去了,连家也不回!” “这……”乔安艰难地张了张嘴。前所未有的渴望手边有纸和笔,以便他能将这两天的历险和奇遇书写出来。倘若用语言来讲述,他真不知该从何说起。 泰尔老头比康蒂更了解自家外孙的怪癖,淡淡地说:“没事就好,天色已经不早了,我们先回去,其他的事情到家再慢慢说。” 康蒂郁闷地扁扁嘴,只得暂且压下满心的好奇,吹声口哨呼唤正在扑蜻蜓的杰米跟上来。 三人一犬原路返回,泰尔老头拄着拐杖在前带路。老人虽然腿脚不便,每迈出一步都摇摇晃晃,却固执地拒绝年轻人搀扶,行走速度也并不比康蒂和乔安慢。更让乔安惊讶的是外公对沼泽地区的环境似乎非常熟悉,在他眼中千篇一律的景色,老人却能分辨出细微的不同,总能找到正确且安全的路径,绕开潜伏在草丛下的泥潭。 就这样默默行走了两个钟头,当太阳落山,一弯明月高悬夜空,苍茫的夜色笼罩过来,大沼泽显得比白天更加神秘莫测,兽吼与虫鸣远近交闻。 不知道是出于乐观的天性抑或走夜路时壮胆的需要,康蒂轻声哼唱起来。乔安主要精力放在观察周围渐变昏暗的环境,不经意间听见康蒂的歌声,其中一句歌词似乎是“在紫罗兰色的月光下”,给他留下深刻的印象。抬头看一眼夜空,新月照亮四周的天幕,隐约透出一抹苍蓝色调,衬托着朦朦胧胧的云朵。皎洁的月光和晴朗的夜空意味着明天会是一个好天气,少女的歌声在耳畔回荡,乔安的心情也渐变轻松。 就在这时,身后远远传来咆哮声,似乎是沼泽尽头吹响的号角,迅速朝这边迫近。 歌声戛然而止,康蒂脸上浮现一丝凝重之色。 “似乎有某种怪物追上来了。”她侧耳聆听那吼叫声,脸色变得更加古怪,“那家伙是奔着咱们来的,如果我没猜错,它应该是能够追踪我们这一路走来留下的痕迹和气味。” 杰米发出低沉的吼声,以自己特有的方式表明赞同康蒂的猜想,颈部鬃毛全都竖起,进入警戒状态。 泰尔老头停下脚步,回头望向吼声传来的方向,冷哼一声:“不知死活的家伙,追得还挺快。”接着转身望向乔安和康蒂,“你们两个,带上杰米躲起来,接下来的事交给我来应付就行了。” 乔安听出身后传来的吼声有些耳熟,正想告诉外公,一条略显驼背的高大身影已经出现在视野中,以不逊于烈马驰骋的速度在泥泞的沼泽中大步飞奔,银灰色皮肤反射月光熠熠生辉,对称排列的六颗眼眸闪烁着金色异芒。 看到这高大壮硕的怪物追赶上来,康蒂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急忙握紧手中的橡木棒。泰尔老头皱了皱眉,口中轻声吐出一串咒文,手持拐杖向前一指,泥淖中浮起一圈由无数复杂几何图形交织而成的绿色法阵,随即升起四道魔力光束,幻化成四头从头到尾长达十尺、通体覆盖厚重鳞甲的巨鳄。 这些被自然神术召唤过来的巨鳄与泰尔老头心灵相通,现身后立刻倒退着移动到乔安和康蒂跟前,结成一道防御阵型,警惕地注视着对面那尊迅速迫近上来的灰色巨人。 纪尧姆·泰尔又吟咏另一首赞美自然本源的祷词,手杖向前轻轻一点,漂浮在泥水上方的大片蕨类和藻类植物泛起翠绿光芒,在自然魔力的作用下急剧变异,聚合成一株庞大且怪异的人形蔓藤,从头到脚足有十二尺高,仿佛一尊绿色巨人,缓缓挪动以无数根须扭结而成的下肢,拦住对面那灰色怪物的去路。 “格雷!”乔安忍不住大声呼喊。 灰巨人立刻朝他望过来,六颗眼眸全都溢出喜色,欢呼着跑向乔安。 泰尔老头以法术创造出来的蔓藤生物履行主人交付的使命,甩开两条千丝万缕交织而成的长臂,如同两条绿色怪蟒将格雷死死缠住,阻止它靠近乔安。 第27章 灰袋兽 格雷被泰尔老头召唤出来的“活化蔓藤”捆住手脚,先是吃了一惊,随即面露怒色,咆哮着奋力甩动双臂,试图摆脱蔓藤纠缠。 “不要伤害格雷!”乔安急忙对外公说,“它是我的朋友!” “朋友?”泰尔老头深深望向乔安,眼神有些古怪,“你是说那头‘灰袋兽’?” 乔安从未听外公说过“灰袋兽”这个名字,但是不难猜出他指的就是格雷,连忙点头:“多亏它救了我,不然我早就死在沼泽深处了。” “唔~居然有这种事,不过仔细想想,倒也不是不可能。”泰尔老头抚摸着胡须,若有所思地说,“灰袋兽这种生活在沼泽深处的怪物,据说有一种奇特的天性,偶尔会把其它族群的生物错当成自己的亲人,就像对待自己的孩子一样细心照料对方,以其保护人自居,将自己的全部爱心倾注在对方身上,却不管人家是否情愿接受它的呵护……看来那个大家伙是把你当成自己的孩子了。” 乔安之前也曾为格雷无缘无故善待自己感到费解,此刻听了外公的解释才恍然醒悟。 “外公,格雷的本性不坏,您没有必要伤害它。” “我倒是不想伤害它,可灰袋兽大多非常顽固,不会允许受到自己庇护的人离开视线,你既不能永远留在沼泽里,也不能把那个吓人的怪物带回镇子里,又能拿它怎么办。”泰尔老头为难地皱眉。 “我过去跟它说几句话,或许可以说服它回家。”乔安走向正在跟蔓藤搏斗的灰袋兽。 泰尔老头本能地抬手阻拦,然而想了想,手又垂了下去。 乔安靠近灰袋兽,向它挥手呼喊:“格雷!格雷!安静下来,那些蔓藤不会真的伤害你!” 灰袋兽低头与他对视,显得迟疑不决。 乔安回头冲外公大喊:“收起这些蔓藤,格雷不会伤害我!” “最好不要!”康蒂不放心地说。 泰尔老头犹豫了数秒,终于还是勉强向乔安让步,中断法术,那些被他活化的蔓藤随之缩回地面,重新变成普通的植物。 格雷恢复了自由,脸上犹存怒色,指着泰尔老头委屈地向乔安告状:“莫格!” 乔安差点笑出声来,摇摇头,温柔而又坚定的纠正道:“这不对,格雷,那位老先生并不莫格,他是我外公,一个很好很莫特的人。” 或许是因为与乔安相处这两天受到潜移默化的影响,格雷对人类的语言稍微有了一些了解,听了乔安的解释,望向老头的眼神虽然尤有戒备,但是已经不像刚才那样满怀怨恨。 “格雷,外公是来找我的,我得回家。” 乔安向灰袋兽解释自己的苦衷,试图劝说它接受不得不分别的现实。想把一件复杂的事向头脑简单的灰袋兽解释明白并不容易,好在他有足够的耐心,而且对格雷的语言习惯和思维方式多少有了一些了解,再加上手势和图画的帮助,足足花了半个钟头,总算勉强使格雷理解他为什么不能永远留在沼泽中,为什么要回到自己的同类当中,以及格雷为什么不能陪他前往人类生活的小镇定居。 乔安的努力总算没有白费。在做出会经常回来探望它的承诺之后,灰袋兽格雷终于勉为其难的答应与他分手,临别前还效仿乔安挥手再见,六颗眼睛都禁不住涌出泪水。 与格雷道别过后,乔安跟随外公继续上路。已经走出很远,回头时仍看见格雷站在原地,不住朝着他们远去的方向挥手,月光照在它身上,投下一条孤零零的剪影。 “格雷好可怜,如果我们能把它带回家就好了。”康蒂同情地说。 “且不说镇议会和大多数居民不会允许这样一头怪物闯进他们的生活,就算乡亲们勉强同意,灰袋兽也无法习惯我们人类的居住环境和生活方式,迟早会惹出大麻烦。”纪尧姆·泰尔实话实说。 乔安完全同意外公的看法,然而心中仍有一丝难言的酸楚,总觉得自己亏欠格雷太多。他不知道自己与这头灰袋兽的友情可以持续多久,但是只要条件允许,他一定会遵守与格雷分别前许下的承诺,时常回来探望这位特殊的朋友。 快到子夜的时候,乔安终于回到家中,迫不及待地烧水洗澡,沐浴后感到浑身轻松,恨不得立刻躺在松软的床上,舒舒服服一觉睡到天亮。 然而坚强的意志力迫使乔安打消偷懒的念头,喝下一杯“神之泪”浸泡的药水缓解疲劳,打起精神将自己掌握的法术一一演练十遍。“内视术”没什么可说的,“冷冻射线”也已经掌握得非常纯熟,至于“法师之手”,通过这段时间千百次捕捉水蛭的训练,所有施法细节都已经深深烙印在乔安脑海中,几乎形成了肌肉记忆,甚至不需要刻意维持施法专注就能收放自如。 按照往常的习惯,乔安演练“法师之手”的时候总要搭配一些铅块作为训练用具。一枚铅块重约5磅,恰好是法师之手的负重极限。今天有些反常,乔安以法师之手隔空抓取铅块,感觉前所未有的轻松,冥冥中产生一个念头,告诉自己还可以拿起更重的物体。 在这心血来潮的念头促使下,乔安遥控法师之手抓起另一枚铅块。他的预感立刻得以验证,两枚铅块合计10磅,被无形的魔力之手轻松抓起,丝毫不觉得吃力。 乔安纳闷的搔了搔头,又试着抓取第三枚、第四枚、第五枚铅块,全都顺利完成,这使他越发感到好奇和震惊,持续加大负重上限,直至同时抓起八枚铅块——合计40磅负重——才感到额头两侧微微刺痛,遥控力道已经抵达上限。 疲劳和惊讶促使乔安无法继续保持专注,注意力稍有分散的瞬间,法师之手自行消解,堆积在力场手掌上方的铅块稀里哗啦洒落在地板上。 乔安呆坐许久也没搞懂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法师之手”的负重上限为何会突然暴增七倍?这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他打了个哈欠,不得不承认自己无法在身心俱疲的状态下思考这个复杂的问题,索性抛开思绪上床睡觉,明天养足精神再琢磨也不迟。 第28章 高等法师之手 乔安一觉睡到大天亮,醒来后感到神清气爽,精力充沛。就像他昨夜认为的那样,充足的睡眠有助于大脑恢复活力,坐在床上回想昨晚的怪事,他很快就想到一种合理的解释。 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测,乔安施展“内视术”进入冥想状态,朦胧的光影汇聚成一排排数据,其中身体属性数据与之前毫无差别,职业等级却发生了明显的变化。 一夜过后,乔安不再是法师学徒,悄然晋升为正式的1级法师。施法等级提升的同时,乔安还获得了运用1环奥术的权限。法师等级与智力属性合起来总共为他提供了两个1环法术位——只要获得充分的休息,每天都可以通过链接魔网获得两个1环法术位。至于为这些法术位填充何种法术,那就要看自身都掌握哪些1环奥术了。 最初的兴奋过后,乔安渐渐意识到自己不可能在领悟1环法术之前平白无故地提升等级。反过来讲,既然自己已经成为1级法师,那么按理来说至少应该已经掌握一个1环法术,这才符合因果逻辑。 乔安并没有系统的学习过任何1环法术,问题究竟出在哪里?回想昨晚演练法师之手时的奇特经历,乔安渐渐发现问题的关键。 不知道是走了狗屎运还是得益于这段时间的高强度训练,乔安对“法师之手”有了新的领悟,通过这个法术调用的魔力已经大大超出0环戏法的范畴,不知不觉中升级为“高等法师之手”。 “高等法师之手”需要用1环法术位才能发动。乔安已经足足睡了八个钟头,接下来又坐在床上花了一个钟头准备法术,两个1环法术位都存上“高等法师之手”——事实上他也没有其它1环法术可供选择。 从“法师之手”到“高等法师之手”,属于标准的“量变引起质变”,这在瓦雷斯世界的魔法理论体系当中属于一个很重要的课题,学者们围绕这一课题展开的研究多到可以塞满一面墙的书架。乔安对这一课题也有所涉猎。从法术构成三要素的角度来分析,某个法术提升到高级版本以后其基本功能通常不会发生明显的改变。比如“法师之手”的作用是遥控物体,提升为“高等法师之手”之后还是这个功能,因此法术的“种子”和“启动字符”与低阶版本相比并没有什么区别。同样的道理,法术升级前后的“施法素材”通常也不会发生改变,三要素中唯一发生显着变化的是法术的“规则”要素。 拿“法师之手”来说,法术的负重上限大约为5磅,基本射程是25尺,随着施法者等级的提升,射程上限还会同比增长,但是提升的幅度不大。 当“法师之手”提升为“高等法师之手”,上述两个最重要的规则要素都发生了明显的改变。乔安亲自测试过后发现“高等法师之手”的最大负重约为40磅,相当于“法师之手”的八倍,基本射程则为100尺,相当于升级前的四倍。除此之外,乔安每提升一个法师等级,“高等法师之手”的射程上限还会增加10尺,相比之下,施法者每提升一级“法师之手”的射程上限只增加2.5尺左右,增长率仅相当于“高等法师之手”的四分之一。 全面对比“法师之手”与“高等法师之手”过后,乔安发现后者其实就是在前者的基础上提升了负重上限和射程,除此以外一切照旧。就连法术延续的时间也完全一样——只要施法者能够一直保持专注,“高等法师之手”就能一直发挥作用。 改良一个法术通常有两种思路,其一是找出现有法术设计不甚合理的地方,对其进行小幅度的调整,使之尽量发挥出当前法术位所允许的能级上限,这种改良方式叫做“优化”。瓦雷斯世界流传至今的法术数以千计,其中有些法术优化的非常好,比如最广为人知的“火球术”,法术结构近乎完美,一个3环法术所能展现出的最大威能也就莫过于此了。 但是还有一些法术则恰恰相反,比如同样名气很大的“寒冰锥”,其原版法术构型并没有进行过认真的优化,作为一个5环法术,多数情况下甚至还不如3环火球术实用,可谓法术优化的反面典型。 优化一个法术的基本原则是维持法术环数不变。比如3环法术位的能级上限是10度(群体),优化工作做得最好的“火球术”可以发挥出3环法术位的最大潜力,但是不能超出能级上限,否则3环法术位就无力承载这个威能过于强大的法术,不得不动用4环乃至更高的法术位容纳它,这就不再是“优化”,而是改良法术的第二种方式——升阶。 “高等法师之手”调用的魔力,早已大大超出0环戏法的能级上限,因此从“法师之手”到“高等法师之手”就是一个标准的“升阶”式进化,必然要占用更高阶的法术位。 乔安每天只能获得两个1环法术位,亦即最多施展两次高等法师之手,对于迫切需要深入研究和反复练习这个新法术的乔安而言每一个法术位都很宝贵。好在只要保持高度专注状态,高等法师之手就可以持续存在,为了避免浪费,乔安提前跟康蒂打好招呼,还吩咐杰米把守房门,把自己锁在房间里一整天,全神贯注的练习高等法师之手。 从清晨直到深夜,整整14个小时,乔安每一分每一秒都处于施法专注状态。最初几个小时他的精神完全集中于法术,堪称心无旁骛,随着对高等法师之手的熟悉渐渐加深,他意识到自己其实不必过度紧张,接下来就试着一边维持施法专注一边喝水吃干粮,虽然期间有好几次差点因为分心导致法术消解,好在及时警觉,总算有惊无险的抢救回来。 坚持了八个小时以后,乔安实在有些撑不住了,精神疲惫以困倦和头痛的方式体现出来,坐在那里直打瞌睡,一阵阵的头晕恶心。乔安当然知道长时间集中精力会对自己的神经造成很大负担,但是他不甘心现在就放弃。法师的天赋主要看智力水平,既然自己的智力算不得出类拔萃,那就只能靠加倍的努力和毅力来弥补与天才之间的差距。 乔安取出“神之泪”,泡了一杯药水灌下去,借助药力缓解精神疲劳,硬是咬牙又坚持了六个钟头才结束专注状态,像一截被砍倒的树桩颓然栽倒在床上。 半睡半醒间,乔安想起今天还剩一个1环法术位没用呢,着实有些浪费……就这样怀着一丝惋惜昏昏睡去。 第29章 血根草 少年人就是抗折腾,乔安昨晚睡得像具尸体,早上醒来就恢复了精力,神清气爽头痛全消。康蒂倒是心细,吃早饭的时候认真端详他许久,终于如愿以偿地在他头上发现一根白头发。 亲手拔掉那根白发,康蒂一脸严肃地警告乔安不要太过拼命,当心用脑过度,未老先衰。 乔安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魔法,头发又不是多么重要的器官,就算一夜白头他也不在乎,何况只是区区一根白发。然而对于康蒂的一片好心,他不能不有所表示,决定将每天专研魔法的时间缩短为12个小时,此外,每隔两天他还要去一趟沼泽,一来去探望格雷,二来还要继续帮凯兰迪尔医生捕捉水蛭,顺带采集草药。外出期间不需要时刻保持施法专注,对乔安而言,这就算给自己的大脑放假了。 二月十四日上午十点过一刻,时隔两天后乔安再次走进蜥蜴沼泽。就在当初第一次邂逅格雷的那座土坡跟前,乔安看到一个灰色的身影正闷闷不乐地坐在折断的松树下。 “格雷,我回来了!”乔安向着土坡挥手高喊。 灰袋兽惊喜地跳了起来,三步并作两步飞奔下来,不由分说抱起乔安,激动地将他高高抛起。 乔安感觉自己仿佛一颗炮弹,嗖的一下射向天空,耳畔风声呼呼作响,顿时吓得脸色发白。幸好格雷只是跟他开个略显粗鲁的玩笑,当他从高空坠落下来时,及时抬手接住,稳稳地放在自己肩头。 乔安坐在灰袋兽宽阔的肩膀上,好一会儿才把气喘匀,拍拍格雷的后脑勺,没好气地数落道:“你想吓死我啊!往后少玩这种危险的游戏!” 格雷咧嘴憨笑,也不知听进去没有。 “格雷,带我回你的洞窟,那一带生长着血根草,我要采集一些。”乔安比划着说。 格雷勉强能听懂他的用意,乖巧地点了下头,迈开大步朝回家的方向飞奔。 这次格雷抄了条近路,花了不到半个钟头就登上那座隐藏在芦苇丛中的小岛。 乔安从灰袋兽肩头跳下来,活动一下发麻的腿脚,接着就朝洞窟后的草丛走去。 格雷寸步不离地跟着他,眼中满是好奇。看到乔安蹲下去采集一根野草,格雷脸上的茫然又加重几分。他对这种根部紫红的植物有些印象,倘若不甚踩到这种草,根茎喷溅出来的乳白色浆液沾在皮肤上又麻又痒很不舒服,搞不懂乔安为何对这种毒草感兴趣。 “血根草的根茎提取物具有镇定功效,用来治疗失眠、癫痫、精神失常之类的症状很有效。”乔安复述的是凯兰迪尔医生赠送的药剂学手册上的说明文字,至于格雷能否理解,他就不得而知了。 一株根须完整的“血根草”,在凯兰迪尔医生的诊所可以卖出5个银币的高价,相当于乔安捕捉50条水蛭,付出的劳动则要轻微的多。这显然是一条更高效的生财之道。 乔安在洞窟周围扫荡了一圈,总共采集了44株“血根草”。他计划将其中一半出售给医生,自己留一半用于练习提炼药剂的技巧。 附近已经很难再找到血根草,稍远的地方可能还有,乔安叮嘱格雷往后留意沼泽中其它生长血根草的地域。回到洞窟坐下来,喝点水,歇口气,接下来还要捕捉水蛭。 抓水蛭实在是一项很枯燥的工作,格雷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大概是觉得无聊,自顾自的跳进泥潭泡起澡来。正在自得其乐的时候,忽然翻身一跃而起,泥浆溅了乔安一身。 “怎么了,格雷?”乔安诧异地望向灰袋兽。 “莫格!!”格雷恼火地咆哮一声,反手在屁股附近摸索了数秒,扯出一条两尺多长、头部呈棱形的黑蛇。 这水蛇与高大的灰袋兽相比简直就像蚯蚓般渺小,却有着与其体型不成比例的凶悍习性,顺势缠住格雷手腕,狠狠咬住它的胳膊不松口。 乔安最初看到格雷屁股被蛇咬,忍不住笑出声,然而很快就意识到那条黑色水蛇很可能有毒,连忙提醒格雷快把它扔掉。 格雷自己倒是满不在乎。以它皮糙肉厚的体魄,被这种小蛇咬上两口就跟普通人被蚊子叮似的,况且在沼泽地里栖息多年,对各种毒素早已产生抵抗力,这条水蛇在他眼中无非是一件玩具。 遭到水蛇啮咬,格雷不急也不恼,只是攥起拳头,手臂肌肉立刻紧绷起来,如同扭结的钢筋,轻而易举就把陷入肌肤的蛇牙崩断,刚刚注射进去的蛇毒也被逼了出来。 乔安看到格雷手臂渗出一丝黑血,忽然想起凯兰迪尔的药剂手册上记载了一则药剂实验:将蛇毒与血根草的浆液按照1比20的比例混合,制成的合剂注入生物体内,就会迅速与血液发生反应,使该生物部分肢体乃至全身陷入麻痹状态。倘若注射剂量较大,甚至会使生物心脏麻痹,无法呼吸,短时间内就会因窒息而死。 “格雷,先别弄死那条蛇,我要活的有用!”乔安冲着灰袋兽大声说。 格雷转身走过来,将拔掉毒牙的水蛇抛上岸。 乔安不假思索施展“高等法师之手”,按住那条还在扭曲挣扎的水蛇,腾出双手解开背包,取出一个玻璃调料瓶,将里面的盐倒空,用于收集蛇毒。 泥淖里的水蛇多不胜数,接下来一下午乔安都顾不上捕捉水蛭,在格雷的帮助下逮了上百条毒蛇,以匕首剖开毒蛇颚部,摘取毒腺挤出毒液,滴入收集瓶。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乔安已经存满一瓶蛇毒,背起行囊准备回家。格雷眼中满是不舍,但是不再像以前那样强迫他留下,如同来时那样,抱起乔安放在自己肩头,大步飞奔横渡沼泽,一直把他送到沼泽边。从这里向北望过去,隐约可见德林镇模糊的建筑群,家家户户升起袅袅炊烟。 “格雷,明天见!”乔安向灰袋兽挥手道别,背起行囊回家去了。 第30章 制作 乔安今天回来的比往常早,走进镇口时天色还没有完全黑下来,街道两侧敞开的门窗飘出烤面包和炖菜的香气,勾引得肚子咕咕叫,不由自主地加快脚步走向诊所。 凯兰迪尔医生刚刚送走今天的最后一位预约病人,正要锁门的时候看到乔安,就把他请进诊所,随口问他今天收获如何。 乔安打开背包,先取出收纳水蛭的木盒。往常他少说也能带回上千条鲜活的水蛭,今天盒子里却只有稀稀拉拉的不到两百条。 凯兰迪尔医生正在纳闷他今天的收获为何如此之少,乔安又从背包里掏出两大捆以湿润的泥土包裹根须的植物,最后又取出一支盛满半透明液体的玻璃细颈瓶。 半精灵眼中的疑惑迅速为惊讶取代,忍不住问乔安:“这么多血根草,你在哪里采集到的?” “蜥蜴沼泽深处的一个地方。” “沼泽深处?”凯兰迪尔医生更加惊讶了,“你最好别再去那种恐怖的地方,不值得为了几株药草冒生命危险。” “一位朋友帮我采集血根草,它就住在沼泽里,对那里的环境很熟悉。” 凯兰迪尔医生张了张嘴,终于还是压下追根寻底的冲动,转而拿起那个玻璃瓶看了看,小心的拧开软木瓶塞,腾出左手凑到瓶口上方,朝自己所在的方向轻轻扇了扇,使细颈瓶内逸散出的细微气味颗粒飘向自己鼻端,立刻嗅到一股淡淡的猩涩。 “这似乎是某种生物的腺体分泌物。”凯兰迪尔凭着自己的药学经验做出推测。 乔安钦佩地点了下头,“是一种黑色水蛇分泌的毒素。” 凯兰迪尔拿出一支细小的滴管,从细颈瓶中吸取一滴蛇毒涂抹在浅灰色试纸上,对着烛光照了照,沉吟着说:“应该是铁线蛇的毒素,这东西治疗关节和肌肉肿痛很有效,每盎司价值上百金杜加。” 乔安看了看自己收集的那一小瓶蛇毒,目测差不多有0.5盎司的样子,价值不低于50金杜加,至少相当于5000条水蛭! “这些你打算都卖掉?”凯兰迪尔指了指桌上的血根草和蛇毒,眼神显得有些灼热。 乔安看得出来,凯兰迪尔先生对这些稀有药材很感兴趣。略做思索过后,他决定实话实说。 “医生,我想自己留一些药材,用来练习配制药剂。” 凯兰迪尔微微一怔,随即听出他的言外之意。 “二十份血根草萃取液,搭配一份精炼蛇毒?” 乔安有些不好意思的点了下头。 “那种毒素很危险的,你……”凯兰迪尔欲言又止。 “请放心,我绝不会拿毒素害人!”乔安正色发誓,同时还在心里补充一句,“除非对方主动招惹我。” 凯兰迪尔犹豫了许久才勉强点头,不厌其烦地叮嘱乔安要严守医药从业人员的道德底线,既不能出售毒药给那些行为不端的人以牟利,更不能拿活人当实验体,在人体上进行毒药实验,倘若违反了这些信条,必将遭人唾弃,甚至引来牢狱之灾。 乔安静静聆听凯兰迪尔医生教诲,用心记下他所说的每一句话。 “血根草和蛇毒的淬炼可不是书上写得那么简单,你一没有经验,二没有器材,匆忙动手肯定会出问题,浪费珍贵的材料还不算什么,万一搞出实验事故就真的危险了。”凯兰迪尔医生叹了口气,“你先回家吃饭,八点钟来我实验室,我教你淬炼药材的技巧。” “太感谢您了!”乔安激动地向凯兰迪尔医生深鞠一躬。 带着出售水蛭和部分药材所得的40个金币回到家里,乔安把今天的经历写在纸上递给正在餐桌旁等他吃晚饭的康蒂,顺带标明晚上还要去凯兰迪尔医生那里上课。 “你这一整天可真够忙的。”康蒂放下纸条笑着感慨,盛了满满一碗奶油浓汤递给他,“多吃点,吃饱才有精神学习。” 土豆与青豆炖煮的很烂,掺入大量奶油和火腿碎屑,以盐、胡椒、迷迭香调味,入口浓郁、丝滑、香醇,这极致的美味几乎刺激的乔安泪腺失控,不得不承认康蒂的厨艺比自己强出太多。 一碗浓汤外加两大片厚厚的烤面包下肚,乔安满足地放下调羹,心想国王的晚餐也不过如此。 “康蒂,家里还有食材?” “有的啊,不过剩下的也不多了,明天我再去芭芭拉大婶的店里采购。” 乔安点了下头,掏出钱袋,从中数出10个金币递给康蒂。 “今天赚得不少,这些你拿去买菜,算是这个月的家用。” 康蒂接过金币,迟疑了许久,最后还是说出心里话:“乔安,我的伤差不多养好了,可能月底之前就要回家。” 乔安愣了一下,这才想起康蒂并不是他的家人,只是暂时住在镇上,终归是要离开的,毕竟她也有自己的家庭和亲友。 “什么时候走?” “还没定,等我爸妈来接我。” “知道了,祝你们一家人早日团聚。” “我走了,你会不会难过?哪怕只有一点点……” “或许会吧。”乔安不敢直视少女清澈的目光,含糊着应付了一句就匆匆起身,“现在说这些还早,我先走了。” 到了街上,乔安的心绪在寒冷的夜风中平静下来。回想康蒂刚才的那些话,心情不免有些沉重。 其实康蒂来到德林镇才短短一个月,可是在他的潜意识中,这个爽朗活泼的阿萨族少女仿佛已经成为家庭中不可分割的一份子,未必心心念念地想着她,但是家里少了这么个人却会使他感到心里空落落的。然而乔安不得不面对现实。康蒂走进他的生活只是一个偶然,她与他本就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就像两条马路,短暂的交汇过后还是得恢复各奔东西的常态。 乔安毕竟不是什么“多情种子”,沿着街道走了一段路,心情渐渐恢复平静,不再纠结康蒂的去留,心思又回到今晚的药剂学实验课上。 第31章 炼金实验室 当小镇教堂的钟楼再次敲响,乔安走进凯兰迪尔医生的实验室,此时他的脑海中已经没有杂念。 从八点直到十一点,两个钟头期间,他始终维持着高度的专注力,先仔细旁观凯兰迪尔医生的操作示范,过后又在医生的指导下亲手尝试操作复杂的炼金仪器,有条不紊的提纯蛇毒,萃取血根草。 一边忙碌,乔安还不忘做笔记。将操作要点全都记录下来。整个晚上的辛苦没有白费,在凯兰迪尔的指导下,乔安基本掌握了淬炼药物的常用技巧,并且成功配制出自己的第一份麻痹毒素。 成品麻痹毒素在强烈的光照下会迅速分解失效,乔安将这些昂贵且危险的液体小心地转移到磨砂玻璃试剂瓶中,塞上软木塞,贴上一层银色遮光保护膜,慎重地装进背包,过后向凯兰迪尔医生告辞。 半精灵送他出门,临行前还给了乔安一把药剂实验室的钥匙。 “明天我就要出一趟远门,去莱顿港参加同业年会,还要拜访一些老朋友,现在也说不好什么时候回来。这把钥匙你拿着,随时可以来实验室,仪器也随意使用,不过一定要注意安全——尽量别碰那些剧毒或者易燃、易爆的材料,还有就是要注意保持实验室清洁。” 乔安接过钥匙,感激地连声道谢。不算房屋在内,单只是一整套炼金与制药设备就价值上万金杜加,以乔安现在的经济状况,做梦都不敢想拥有一套属于自己的设备,偶尔能借用一下凯兰迪尔医生的实验室他就很满足了。 紧握着实验室大门钥匙,乔安在夜色笼罩的街头飞奔,几乎克制不住欢呼的冲动。这把钥匙实在太宝贵了,乔安暗自决定,明天就收拾铺盖搬进实验室,晚上就在实验室打地铺,以便充分利用宝贵的时间和器材。 乔安对炼金术与药剂学的浓厚兴趣可不仅仅停留在理论层面,正如他配置麻痹毒素也不只是为了锻炼制药技巧,所有的技艺归根结底还是要应用于实践,而他对实用性的看重甚至还要超过理论本身。 路过街边铁匠铺的时候,乔安被叮叮当当的打铁声所吸引,不由停下脚步。 德林镇名气最大的这家铁匠铺是弗林特·铁砧的产业,老矮人不仅精通锻造手艺,还是一位老练的战士,兼任德林镇民兵教官,镇长丁道尔家的两兄弟——迪克和罗杰——都是弗林特·铁砧手把手教出来的得意弟子。 铁匠铺隔壁是武器防具店,也是弗林特家族的产业,四面墙都陈列着出自矮人之手的精制武器、盾牌和铠甲。 乔安在武器店里逛了一圈,花了三个金杜加,买下六支精钢锻造、打磨锋利的梭形飞镖。 乔安付了钱,除了飞镖还获得一条附赠的皮带,皮带外侧带有一排插槽,可以用来收纳飞镖。 乔安外公是一位高阶游侠,弓弩飞镖都很擅长。乔安从小跟随外公上山打猎,也曾花大力气学习投掷飞镖,虽说近两年来荒废了这门技艺,毕竟基础还在,回头稍微训练一下不难恢复七八分功力。 新买的六支飞镖,乔安打算留下五支用于日常练习,其中一支则淬上自己炼制的麻痹毒素……以备不时之需。 …… 第二天一早,乔安先去诊所,为即将出远门的凯兰迪尔医生送行,顺带把诊所的人体模型扛回家。这模型其实就是一尊人形木像,大约六尺高,与成年男子体型相仿,木像外表包裹一层柔软的皮革,以精准细腻的笔触勾画出人体主要器官、骨骼、肌肉和血管的解剖图,并以不同的色彩加以区分。这类模型在诊所或者医学院很常见,但是在普通人眼中就显得有些惊悚,特别是在这个天气阴沉雾霭朦胧的清晨,乔安扛着人体模型走过街头,远远望去仿佛扛着一具刚被剥了皮的尸体,吓得路人避之唯恐不及。 乔安才不在意路人怎么看待自己,赶在引发更大的骚乱之前扛着人体模型回到自家小院,将模型背靠墙壁竖立,摆得端端正正。 乔安站在人体模型对面二十尺外,在地上划出一条线作为边界,站在线后观察模型。受到阴沉的天气影响,庭院中的光照有些黯淡,好在乔安的视力足够敏锐,相隔二十尺也能清晰看见模型上的血管和肌肉线条。 准备妥当以后,乔安自腰间抽出一支飞镖,遵循外公当初的教导,将这支两寸多长、冰冷沉重的暗器夹在右手食指与中指之间,深吸一口气,蓦地抖动手腕将飞镖甩了出去。 一抹寒光破空飞逝,对面墙上传来噗的一声闷响。乔安走过去一看,飞镖嵌在墙上,距离标靶足有半尺。 乔安自从两年前开始专研魔法,几乎就没再认真练习过投掷飞镖。武技修行最重要的是持之以恒,两天不练尚且手生,更何况荒废了两年,乔安对自己的拙劣表现并不意外,拔出飞镖退回边界线外,集中精神再次投掷。 这一次,乔安一口气把五发飞镖相继投了出去,过后查看标靶,一枚命中胸部,两枚命中腰部,其余两枚脱靶,成绩算不得好,但是进步明显。 乔安收回飞镖,继续练习。投掷飞镖可不比演练魔法,消耗的体能远比后者大得多,乔安可以从早到晚维持施法专注,可是说到投飞镖,仅仅练习一个钟头右臂就阵阵酸痛,手指明显肿胀起来。 乔安不得不停下来休息。这时康蒂带着杰米走过来,上下打量那具身上戳着飞镖的人体模型,好奇地问他:“你又在搞什么花样?” “练习投飞镖。”乔安简单地解释道。 “你是法师,不练魔法改练飞镖算是怎么一回事啊!”康蒂好气又好笑。 这个问题乔安当然考虑过。现阶段他所掌握的法术等级太低,数量也太少,攻击性法术只有一个“冰冻射线”,威力不值一提。低阶法师大多会在日常的法术修行之外进行一些武技训练,既能增强自保能力,顺带还能强身健体——毕竟身体是学习的本钱,如果把身体搞垮了,天赋再高也没意义。 第32章 飞镖 除了防身和健身,乔安练习投射飞镖还有一个更重要的理由,就是进一步开发“高等法师之手”的实战用途。 这些事说起来太过繁琐,而他偏偏又不喜欢长篇大论的解释,所以面对康蒂的质问,索性淡淡回了一句:“这不关你的事。” “哼,就知道你会这么说!”康蒂气鼓鼓地从他手中夺过一支飞镖,看了看,又嫌弃地丢在桌上,“我不太喜欢这种造型的飞镖。我们亚尔冈京部落的猎人在狩猎时也会使用飞镖,但是与你这种完全不同,更大也更沉重,看起来像一支大号的香蕉,通常是用硬木或者牛角制造,两端挖空,注入融化的铅增加重量。”康蒂用树枝在地上划出阿萨族飞镖的简图,眉飞色舞地向乔安介绍,“投掷这种飞镖需要特殊的技巧,在高明的猎人手中,投掷出去的飞镖不仅能够准确的命中猎物,还会自行返回猎人手中。” “我在书上看到过你说的那种投掷武器,如果我没记错,那东西叫做‘回旋镖’?”乔安问康蒂。 “没错,就是回旋镖!可惜我不会制作这种武器,否则你可以改用回旋镖,比那种细小的飞镖强多了。”康蒂遗憾的叹了口气。 乔安没有做声。他并不认为回旋镖比飞镖更适合自己当前的需要。的确,阿萨族的回旋镖威力更大,射程也更远,可惜使用技巧看起来相当复杂,恐怕得花费大量精力才能练到收放自如的境界。况且回旋镖是一种远程钝击武器,没有锋刃也就无法淬毒,发挥不出他在毒药领域的长处。 康蒂知道乔安宁愿独处,陪他聊了几句就带着杰米巡视后山那片树林去了。 康蒂走后,乔安继续练习投掷飞镖。经过一段时间的恢复,现在他投出的飞镖都能确保上靶,至于能否命中要害就要看运气了——这也不是他短期内的目标。 飞镖达到一定准头以后,乔安就不再延续当前的练习方式,改为施展“高等法师之手”,遥控这只无形的力场之手投掷飞镖——这才是真正的重头戏。 “高等法师之手”无论在力量还是灵活性上都与乔安的双手差不多,同时还有真正的手臂所不具备的两项优势:首先是延伸距离长达110尺,其次是力场手臂无色无形,更适合发动偷袭。 经过之前几天的训练,乔安已经能够熟练操纵“高等法师之手”握持匕首施展戳刺和格挡之类基本招数,在此基础上尝试遥控“高等法师之手”投掷飞镖,也算是进一步发掘这个法术的潜力。 乔安对初次尝试的结果很满意。“高等法师之手”投掷出的五发飞镖全部中靶,感觉与亲手投掷没多大区别。 为了充分发挥“高等法师之手”在延伸距离上的优势,乔安在接下来的练习当中遥控力场手掌悬在边界线上空,自己则不断后退,一直退到对面围墙跟前。此时“高等法师之手”与标靶的距离仍然维持在20尺左右,而乔安与标靶的距离则有60尺,他必须在40尺外遥控“高等法师之手”投掷飞镖,还得兼顾瞄准标靶。 同时做好这两件事并不容易。乔安练习了整整一上午才勉强达标,投掷出去的飞镖基本都能上靶。 吃过午饭,乔安回到庭院中,继续苦练以“高等法师之手”投掷飞镖。 院墙内的空间已经不足以供他施展,就把标靶搬到院子外,背靠大树摆放。乔安在标靶正前方20尺处划出边界线,确保“高等法师之手”悬浮在边界线上方大约五尺高处,自己则不断倒退,直至距离标靶140尺远,明显感到自己与“高等法师之手”之间的魔力连结已经绷到极限,倘若继续拉远距离,魔力连线就会断裂,“高等法师之手”也将随之消解。 乔安就在极限距离止步,相隔百尺开外遥控“高等法师之手”瞄准标靶投掷飞镖。这么远的距离其实已经谈不上“瞄准”,标靶表面的器官和血管在乔安视野中变得模糊不清,只是一堆红蓝相间的色彩线条杂乱的交织在一起,别说精确命中要害,就连上靶都变得异常困难。乔安尝试了三轮,十五支飞镖只有四支上靶,而他甚至无法确定这是自己真实水平的体现抑或纯属碰运气。 接下来一轮遭遇风向变化,气流干扰导致5支飞镖无一上靶。这让乔安意识到飞镖这种小型投掷武器的确如同康蒂所说存在很大缺陷,尤其是在风力较大的场合,准头会受到很大影响。 乔安遥控“高等法师之手”拾取飞镖,重复投掷,如同一台上了发条的机器,不断重复上述流程。枯燥的练习持续了一整天,直到太阳落山,乔安实在看不清标靶的时候才收工。 一整天的苦练究竟收到多大成效?乔安自己也心里没底,不过有一点可以确定:他会继续坚持下去。 吃过晚饭后,乔安拿着凯兰迪尔医生给他的钥匙去了实验室,将剩余的血根草和蛇毒全都萃取精炼,配成麻痹毒素,小心翼翼地涂抹在飞镖头部两侧的棱形锋刃上。 淬毒的飞镖在月光下闪烁着幽幽蓝光,乔安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活物试验毒性,就把淬毒飞镖收入腰囊,避免麻痹毒素在强光下分解。 忙完这些事,时间已经到了深夜十点。乔安打扫干净实验台,洗漱过后就钻进睡袋和衣而卧。 翌日清晨,乔安在凯兰迪尔炼金实验室的地板上醒来。洗漱过后花了一个钟头准备法术,随便吃了一点干粮就背着包匆匆出门。血根草和蛇毒都用光了,乔安今天打算去沼泽地再收集一些。 出了镇口,沿着河谷小道朝南走,沿途的草木渐变茂盛,脚下道路也越发泥泞。当朝阳完全跃出地平线,乔安抵达沼泽边缘,不出意料的看见灰袋兽坐在土坡上,正倚着树桩打瞌睡。 第33章 淬毒 “格雷,早安!”乔安挥手问候。 灰袋兽一跃而起,欢呼着跳下土坡,朝他飞奔过来。乔安机警地躲闪,唯恐又被它一把抓住,高高抛起。 好在格雷还记得他的忠告,这次没有开什么过火的玩笑,伸展长臂将他抱起,轻柔地放在自己肩头。 “格雷,今天我们继续采集血根草,此外还要收集蛇毒。” “莫特!”格雷拍拍强壮的胸膛,表示没问题。这两天它也没闲着,在沼泽里四处转悠,找到好几处生长血根草的地带。至于毒蛇,根本不需要刻意寻找,泥淖深处要多少有多少。 今天乔安来得有些早,沼泽上空的雾气还没有完全消散,幸而格雷熟悉地形,在雾中行走速度丝毫不减。 快到格雷洞窟所在的小岛时,前方雾气中突然传来啪啪啪的击水声。乔安立刻警觉地望过去,轻声提醒格雷当心。 格雷点了下头,俯身就地拾起一块足有磨盘那么大的石头,单手拎着石块,放轻脚步走向拍击声传来的地带。透过朦胧的雾气,远远看见两条出奇肥硕的鳄鱼上下交叠趴在泥淖里,尾部紧密地纠缠在一起。刚才乔安听见的拍击声,其实是这两条巨鳄激情××时尾巴拍打泥浆发出的动静。 “原来是两条鳄鱼。”乔安松了口气,随即放下心头戒备。在这个草长莺飞的早春时节,沼泽地里的鳄鱼也相继进入繁殖期,眼前的情景并不值得大惊小怪。 格雷歪着脑袋打量那两条还在释放激情的鳄鱼,摸了摸尚未进食的肚子,舔了舔嘴唇,忽然扬起右臂,将手中那块大石头奋力抛了出去。 硕大的石块在空中划出一条优美的弧线,如同经过弹道计算一般精准的砸在那条处于上方的雄性鳄鱼头部。噗的一声闷响,鲜血迸射,雄鳄的头颅软绵绵垂了下去。 被压在泥塘中的雌鳄嗅到血腥气,吓得一翻身甩开雄鳄,凑到它跟前嗅了嗅,似乎确认自己的伴侣已经没得救了,不禁发出悲愤的哀鸣,以一种饱含怨毒的目光恶狠狠地瞪了格雷一眼,扭动身躯迅速潜入泥淖,只留下一串汩汩泛起的气泡。 “格雷,那条雌鳄记恨上你了。”乔安苦笑着说。 “莫格!”灰袋兽不屑地哼了一声,才不在意一只爬虫的记恨,大步走向雄鳄尸体,迫不及待要美餐一顿。然而就在这时,它的脚步突然一滞,六颗眼睛全都瞪大,直勾勾盯着那具雄鳄尸体发呆。 乔安此时也觉察到情况异常,连忙从格雷肩头跳下来,匆匆向前跑出两步,目光触及鳄鱼尸体,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就在乔安和格雷的注视下,那具雄鳄的尸体正以人眼可见的速度扭曲变形:四肢伸长,吻部和尾巴则都缩短,体表那一层原本呈深褐色、质地粗糙的鳞甲迅速蜕变成更为整齐细密的墨绿色鳞片。当上述转变全部完成,那具匍匐在泥淖中的尸体赫然由巨鳄变成了蜥蜴人! 亲眼目睹了这一幕,乔安和格雷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是满脸的不可思议。 令人窒息的寂静持续了许久,乔安率先开口打破沉默,话语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苦涩。 “格雷……咱们恐怕是惹上大麻烦了。” 乔安毕竟比头脑简单的灰袋兽见多识广,早就听说蜥蜴人部落是沼泽地里最强大的一伙势力。在最初的震惊过后,他也回想起外公曾经说起过,蜥蜴人部落最受尊崇的阶层被称为“萨满”,萨满其实就是德鲁伊,有些等级较高的蜥蜴人萨满不仅能够施展自然神术,还掌握了“野性变身”这一超自然能力,可以变成各种鸟兽爬虫,这其中当然也包括鳄鱼。 如果乔安没有猜错,刚刚被格雷以巨石砸死的倒霉鬼多半是一位年轻的蜥蜴人萨满,而与他野合的那条雌性鳄鱼,既可能同为蜥蜴人萨满,也有可能是死者的动物伙伴。在人类社会的道德伦理中,人兽结合无疑是极为可耻的堕落行径,蜥蜴人族群却未必遵循同样的道德规范,再考虑到蜥蜴人本身具有爬行动物的特征,且与鳄鱼同属冷血动物,乔安猜想蜥蜴人或许根本不在意这种事。 无论如何,一位蜥蜴人萨满在部落中的地位绝不会低,向来以睚眦必报着称的蜥蜴人一族恐怕不会善罢甘休,乔安不敢想象它们将如何展开寻仇行动。 此时沼泽上空的雾气已经被阳光驱散,乔安望向泥淖深处,回想雌鳄逃走时那怨毒的一瞥,心头不祥的预感愈发强烈。 “格雷,我们得赶快离开这里,尽量不要留下足迹。” 灰袋兽此时也意识到自己恐怕是无意间得罪了惹不起的势力,顺从的点点头,抱起乔安跳进泥淖,涉水朝泽心草丛中的小岛走去。泥水没过它的腰,行走起来非常艰难,然而只有这样才能借助积水掩盖足迹。 上了小岛,乔安的神经稍有放松,在心里祈祷蜥蜴人千万别追上来。这时头顶飘过一抹阴影,抬头望去,一只格外壮硕的乌鸦正在空中盘旋。 乔安隐隐有种预感,那只乌鸦似乎正在监视他和格雷。危机感促使他的神经有些过敏,盘算要不要施展“高等法师之手”投掷淬毒飞镖,把头顶那只可疑的乌鸦解决掉。 乔安抬头目测高度,乌鸦离地面约有百尺,在这样的距离,他委实没有把握一击命中。 那只乌鸦似乎觉察到他的杀意,呱呱叫了两声,突然掉头飞走,转眼间就没了踪影。 乔安的预感很快就得以验证。他和格雷回到洞窟,没过多久洞门外就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迅速由远及近。 “格雷,你留在洞窟里别做声,我出去看看情况。”乔安交待过后悄悄走出洞窟,借着峭壁阴影和灌木丛的掩护向前移动。走出大约二十码,一阵风吹过,前方草丛随风低伏,两条身影显露出来。 第34章 蜥蜴人 乔安连忙蹲了下去,躲在茂密的树丛中屏住呼吸,透过草木缝隙观察那两名不速之客。 不出所料,那两人都是蜥蜴人,身上穿着简陋的皮甲,手持长矛,其中一人斜背着长方形蒙皮盾牌,另一个则挎着一支插有三支标枪的革囊。 两个蜥蜴人看起来都是老练的武士,行走时小心的挥动长矛,拨开四周草丛,显然正在搜索什么踪迹。 其中一名蜥蜴人向身边同伴问了句话,对方摇摇头,低声说出一串发音怪异的词句。蜥蜴人的语言与人类完全不同,乔安只能听懂一两个单词,由此确认他们使用的应该是龙语。这种古老的语言并不仅限于龙族使用,拥有或者自认为拥有龙族血统的类人生物,比如蜥蜴人和狗头人,也热衷使用这种在他们看来比其它任何语言都更古老、更高贵的语言。 乔安正在猜测那两个蜥蜴人究竟在说些什么,空中传来粗哑的鸟鸣,一只红眼乌鸦降落下来,正是不久前追踪他和格雷的那只乌鸦。 两个蜥蜴人一见那乌鸦,立刻停下脚步挺胸立正,神色异常恭敬。 乌鸦落在草丛中,周身蓦地射出金色光辉,体型迅速膨胀,就在乔安眼前转变成为一位身着灰色长袍、手持木杖的蜥蜴人萨满。 蜥蜴人萨满以龙语跟那两名武士交谈了几句,随即转身走向小岛中部,在格雷藏身的洞窟门外停下脚步,暗红色眼眸凝视洞口,流露出冰冷的杀意。 “滚出来!”蜥蜴人萨满以略显生硬的人类通用语向洞窟深处喊话,“杀害我兄弟科恩的凶手,你们已经无路可逃!” 回音在林间徘徊,洞窟中寂静无声。 “丘德大人,既然凶手没有勇气出来面对您,还是让我和邦克进去把他们拖出来吧!”一名蜥蜴人武士迫不及待的请战。他的同伴也擎起盾牌和长矛,满脸跃跃欲试。 蜥蜴人萨满丘德沉吟了数秒,轻轻点头:“凶手之一是人类少年,不值一提,另一个像是巨人族,看上去不好对付,你们两个可不要轻敌。” “我们兄弟办事,丘德大人尽管放心!” 蜥蜴人武士自信地挺起胸膛,手持长矛大步走进洞窟,他的搭档也快步跟了上去。 乔安看到这情景,禁不住为躲在洞窟中的格雷担心,半蹲着在草丛中挪动脚步,打算回到洞窟帮格雷对付那两个蜥蜴人武士。然而他这边刚有动作,蜥蜴人萨满丘德立刻有所觉察,蓦地回过身来,火红的眼眸闪出警觉的光芒。 乔安连忙俯身躲在草丛深处,大气也不敢喘。 “谁在那里,还不给我滚出来!”丘德朝着乔安藏身的灌木丛厉声呵斥,视线游移不定,还无法确定刚刚听到的是风声抑或脚步声。 “哼,鬼鬼祟祟的爬虫,看你还能躲藏多久。”丘德低声吟咏神术祷词,浓烈而灼热的魔力在他手中汇集,迅速凝聚成一团熊熊燃烧的烈焰。 丘德左手平摊,掌心托起那团跃动的烈焰,蓦地一挥手,烈焰脱离手掌飞向灌木丛,轰的一声火浪翻腾,引燃大片枝叶,火势迅速向四周蔓延。 乔安藏身的树丛距离起火点约有十五码远,虽然暂时还没有被烧到,但是滚滚热浪和浓烟已经抢在烈火之前扩散过来,尤其是刺鼻的浓烟,呛得他几乎咳嗽起来。 乔安拉起斗篷下摆捂住口鼻,强忍着咳嗽的冲动,目光透过烟火四下张望,指望在不惊动丘德的前提下逃离迅速蔓延过来的火海。然而他失望地发现丘德恰好堵在唯一没有起火的那个方向,而以自己这点可怜的实力,一旦被丘德发现踪迹就必死无疑。 就在失望渐渐转变为绝望的时候,前方洞窟深处突然传来格雷的怒吼声,紧接着发出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惨叫,促使丘德立刻将视线转移过去。 洞窟中传来脚步声,一个蜥蜴人踉踉跄跄跑出来,手中的长矛已经折断,盾牌也被击碎,身上沾满血迹,脸色惶恐的像是刚刚见了鬼。 “邦克,怎么回事!”丘德厉声质问那仓皇逃出洞口的蜥蜴人武士。 邦克颤抖了一下,目光与丘德对视的刹那,眼中流露出狂喜,仿佛溺水者终于看到救生船,顾不得回答丘德的质问,匆忙朝他这边跑过来。然而刚跑出两步,身后突然飞来一支标枪,伴随着呼啸的破风声刺入邦克背部,噗的一声贯穿躯体,染血的枪尖自胸前冒了出来。 邦克双目圆睁,挣扎着向前挪动一步,颓然扑倒在丘德脚下断了气。 蜥蜴人萨满阴沉的面孔微微抽搐,目光越过脚下的尸体望向洞窟。 怒容满面的灰袋兽大步走出洞口,右手倒拖着一具鲜血淋漓的蜥蜴人尸体,看上去就像拖着一只被撕扯的破破烂烂的布娃娃。 “莫格!”灰袋兽怒视丘德高声咆哮,粗壮的手臂向前一挥,将蜥蜴人尸体当做投掷武器,狠狠砸了过去。 丘德早就在提防这头发狂的怪物,匆忙闪身躲避,左手向外一推,跃动的烈焰脱离掌心射向灰袋兽。 “燃火术”塑造出的烈焰击中格雷,在它宽阔厚实的胸膛留下一抹焦痕旋即熄灭。轻微的灼伤非但无法吓退格雷,反而进一步激发它的狂怒,咆哮着径直冲向蜥蜴人萨满。 丘德匆忙将木杖投向格雷脚下,同时吐出一串祷词,木杖落地刹那变成一条粗如水桶、长达五码的花斑大蟒,甩动身躯将格雷紧紧勒住。 灰袋兽六颗眼眸尽皆燃烧怒火,怒吼着探出一双巨掌,紧握巨蟒头颈奋力撕扯,伴随着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噼啪声,这条粗大的巨蟒竟然被它生生扯成两截。 格雷轻蔑地丢下蟒蛇断肢,残破的尸体落地后扭曲收缩,重又变回木杖,只不过已经断成两截。 “可恶的怪物,你给我等着!” 蜥蜴人萨满被灰袋兽恐怖的怪力深深震撼,低声咒骂着打出施法手势,双臂浮现一缕缕闪烁的电光,仿佛无数蓝白色小蛇紧贴着他的胳膊来回窜动。 第35章 雷击 格雷预感到蜥蜴人萨满又要施展法术,加快脚步猛扑上去。就在指尖即将触及丘德胸膛的刹那,蜥蜴人萨满的身躯突然凭空缩小,变成一只黑羽红睛的乌鸦腾空飞起。 格雷愣了一下,就地抓起一块石头扔向空中。乌鸦扇动翅膀,轻松躲开石块袭击,凌空呱呱鸣叫,流露出嘲弄的意味。 格雷气得发狂,又俯下身去寻找石块。丘德变化的乌鸦抢先发起攻击,鸟爪向下一探,一道柱状闪电凌空劈落下去,击中灰袋兽脊背刹那发出隆隆雷鸣。 3环“召雷术”的威力远非1环“燃火术”能比,以格雷强悍的体魄也有些吃不消,被雷霆击倒在地,禁不住发出痛苦的呻吟,短暂的麻痹过后才挣扎着试图起身。然而还没等它爬起来,又是一道电光从天而降,再次将它击倒,连续遭到雷击的背部皮开肉绽,鲜血淋漓。 …… 乔安蹲在灌木丛里,眼睁睁看着蜥蜴人萨满召唤雷霆轰击格雷,心里又急又气,却还要竭力保持镇定,思索如何才能帮格雷摆脱困境。 如果蜥蜴人萨满还停留在地面,乔安总还可以冲上去跟他拼命,然而此时对方已经变成乌鸦悬在空中,还有什么手段可以威胁到他? 乔安抬头目测乌鸦的飞行高度,距离自己藏身的树丛大约二十码,这早已大大超出“冰冻射线”的射程极限,飞镖也无法在那么远的距离维持准头,显而易见,现在他唯一能够依赖的攻击手段只剩下“高等法师之手”。 乔安不假思索打出施法手势,同时压低嗓音吟唱咒文。 “Rúma!” 吐出法术启动字符的刹那,乔安紧张地望向天空,欣喜地发现丘德并没有觉察到什么异状,仍然将主要精力用于维持施法专注,正在召唤第三道雷电轰击格雷。 乔安深吸一口气,过往千百次高强度训练没有白费,使他得以在紧急关头保持施法专注,稳稳的遥控那只无形的魔力之手自腰间抽出淬毒飞镖,悄然伸向空中,转瞬间延伸出五十尺外,距离悬浮在半空的乌鸦只有不到十尺高度差。 乔安还想遥控“高等法师之手”继续迫近丘德,距离越近,越有把握一击命中。可惜蜥蜴人萨满比他料想中更警觉,忽然转头朝“高等法师之手”所在的方向望过来。 不能再等了! 乔安咬紧牙关,双眸瞳孔急剧收缩,集中全部精神力量遥控“高等法师之手”,奋力甩出那支淬毒飞镖。 空中突然闪过一道银芒,紧贴着乌鸦腹部飞掠而过。 乔安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认为自己刚刚掷出的那只毒镖失手了。 乌鸦狼狈的凌空翻滚,竭力伸展双翅稳住身形,猩红双眸燃烧怒火,朝乔安藏身的树丛发出一声充满杀气的啼鸣。 轰!一道雷光当头劈落下来。乔安仿佛突然失去了重量,轻飘飘的弹起来,在树丛中无助的翻滚。剧痛伴随麻痹感传遍全身,他在朦胧中看见那只乌鸦像一枚失控的陨石,奋力扑腾翅膀试图稳定飞行高度,却还是力不从心地坠落下来,口中不断发出惊骇的尖叫。 看到这一幕,乔安长舒一口气。 在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秒,他知道自己刚刚那一镖至少给蜥蜴人萨满造成了一些擦伤,更让他感到欣慰的是飞镖上涂抹的麻痹毒素比自己预想中更有效。 …… 不知过了多久,脸颊上传来的一丝温热触感使乔安由深沉的昏迷中渐渐恢复意识,竭力摆脱黑暗束缚,缓缓睁开眼睛,看到的是一张恐怖而又充满关切的脸庞。 格雷跪在乔安身旁,双手轻轻抱着他的头,正伤心的呜呜抽噎,六颗眼眸全都充满泪水,泪珠落在乔安脸上,带来一丝熟悉的温热。 “别哭……我还没死呢。”乔安虚弱地笑了笑。 格雷的泪眼顿时瞪大,满脸悲戚迅速变成狂喜,跳起来连声欢呼。 乔安躺在草地上,稍微活动一下发麻的手脚,艰难地站了起来。身上没有发现明显的外伤,只是半边身子还隐隐发麻,想来是雷击留下的后遗症。 乔安扶着灌木走向格雷,虚弱地问:“那只乌鸦怎么样了?” “莫格!”格雷面露怒色,转身钻进草丛,拖出来一具血肉模糊的蜥蜴人尸体。乔安只能从尸体上血迹斑驳的灰色长袍辨认出死者的身份,再看看几乎被踩扁的脑袋,不难想象丘德毒发后坠落下来被格雷逮到,狠狠一脚踩爆了头颅。 乔安休息了两分钟,感觉体力有所恢复,走到蜥蜴人萨满的尸体跟前仔细搜索。幸而格雷只是在他脑袋上踩了一脚,还没顾得上拿他的尸体发泄怒火,丘德随身携带的物品都完整的保存下来,其中包括装在一只腰包中的两个皮革小口袋和三个玻璃药瓶,还有就是他腰间的那条皮带,全都发出朦胧的魔法光辉。 乔安现在还没有学习过“鉴定术”,只能看出这些物品蕴含魔力,却无法得知究竟具有什么魔法效果。唯一的例外是那三瓶药水,他在芭芭拉大婶的杂货店见过一次,认出是蕴含治疗神术的魔法药。 乔安拿出两瓶药水,分给格雷一瓶,自己打开另一瓶,先嗅了嗅,散发出的的确是治疗药水特有的清香,鼓起勇气一饮而尽。一丝凉爽的感觉从喉咙扩散到周身,药效发挥的很快,电击造成的刺痛与麻木感转眼就被药水驱散。 格雷将药水连同玻璃瓶一并吞进肚里,就像吃下一颗糖豆,过后咂咂嘴露出舒适的表情,背部遭受雷击造成的创口迅速止血结疤,可见药效之显着。 剩下那瓶疗伤药水,乔安舍不得用,连同其它尚未鉴定的战利品一并塞进背包。身后吹来一阵热风,乔安回头看了一眼,发觉蜥蜴人萨满以法术引燃的大火越烧越旺,正在朝洞窟这边蔓延。 乔安望着烈焰与浓烟出神思索了数秒,转身问格雷:“除了这里,你还有没有其它可以藏身的地方?” 第36章 焚尸 借助手势,乔安总算使灰袋兽理解了自己的问题,令他欣慰的是格雷给出了肯定的答复。 “我们得把蜥蜴人的尸体丢进火堆,焚烧干净,免得留下线索引来更多追杀者。另外,这地方是不能待了,往后你得换个住处,最好远离蜥蜴人部落。”乔安一边叮嘱格雷,随手将蜥蜴人萨满的革囊丢进火海。 格雷半懂不懂地点点头,效仿乔安的举动,抓起蜥蜴人萨满的尸体丢进火海,随后又把那两个蜥蜴人武士的尸体拖过来,一一丢进火中。 乔安看到火势越来越大,催促格雷尽快离开小岛。格雷伸手将他抱起,放在自己肩头,如同来时那样大步飞奔,不出十分钟就脱离小岛。 乔安回头望向熊熊烈焰笼罩的小岛,回忆与格雷在岛上共同度过的那些时光,不由心头怅然。然而相比放弃这处居所,他更庆幸自己和格雷得以逃脱丘德等人的追杀,暗自祈祷火烧得更旺一些,将那三个蜥蜴人的尸体全都烧成灰烬,消灭现场残留的蛛丝马迹。 “格雷,接下来这段时间我们都得避避风头,暂时不能再见面了。”看到灰袋兽面露不舍,乔安耐心向它解释:“别忘了那头目睹我们误杀蜥蜴人萨满科恩的雌鳄还活着,蜥蜴人部落的首领可以从她那里了解到你我的容貌特征,再加上丘德他们三人一去不回,接下来必定会派出更多蜥蜴人追踪咱们,出于安全起见,我不得不暂时远离沼泽,躲避蜥蜴人的搜捕,你也得找个远离蜥蜴人势力范围的地方隐藏起来,等到避过这阵风头,咱们再设法见面。” 至于要躲避多久,将来如何恢复联系,乔安暂时还没有头绪,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格雷的头脑是简单,直觉却非常敏锐。乔安的话它只能听懂一小部分,但是不难通过神态举止感受到乔安对它的关心,进而认同他所做出的决定。 “格雷,多保重。”分别前,乔安忍着流泪的冲动用力拥抱灰袋兽,“希望这场风波尽快平息下来,总有一天我们还会再见面。” 格雷沉重地点了下头,含着泪水目送乔安的背影渐渐远去,直到消失在沼泽边缘无边无际随风摇曳的芦苇丛深处。直到格雷把三双眼睛都睁到最大限度也无法觅得乔安的身影,这才不得不面对他已经离开的现实,抹了抹眼角泪痕,迈开沉重的脚步,转身走向变得陌生而又危机四伏的大沼泽。 怀着依依不舍的心情,格雷最后一次回头眺望,火红的夕阳映入眼中。然而就在这回眸一瞥的刹那,它惊喜的发现那个瘦小的身影去而复返,又一次回到他的视野中。 “莫特!”灰袋兽发出一声欢呼,大步奔向那个熟悉的身影。 “无论如何,我还是不忍心丢下你不管。”再次回到格雷身旁,乔安的脸上已经没了刚才的慌张,代之以前所未有的从容与坚定,“蜥蜴人的势力遍布大沼泽,你在这里找不到真正的避难所,跟我走吧,带你去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 格雷只要跟乔安在一起就很开心,至于留在沼泽抑或去别的地方,它倒不太在意。没有丝毫迟疑就接受了乔安的建议,跟着他朝远离沼泽的方向走去。 天色已近黄昏,乔安带着格雷沿德林河一路向北走,在树林的掩护下悄然来到德林镇附近,沿途没有惊动任何当地居民。 乔安很清楚德林镇的居民不会欢迎格雷这样相貌狰狞的怪物,倘若自己带着格雷直接走进小镇,必将引起一场骚乱,最终要么是格雷被愤怒的民兵赶出小镇,要么连格雷带他本人一并被驱逐出境。 乔安不打算尝试说服镇民接纳格雷——这纯属白费力气。他在树林中耐心等待,直到夜幕笼罩大地,镇子里的灯光相继熄灭,街上空空荡荡看不到行人的踪影,这才回头冲格雷打了个手势,示意它跟上来。 乔安在德林镇出生长大,非常熟悉镇子附近的地形。他没有冒险带着格雷直闯正门,而是在树林掩护下绕到镇子背后的山丘。翻过一道山梁,沿着倾斜的山坡滑下去,继续向前走出不远就是纪尧姆·泰尔老头经营的那片树林。 后山这片树林颇为茂密,现在正值二月中旬,林子里积雪尚未完全消融,镇上的居民绝少涉足此地。乔安打算把格雷暂时安置在林间小屋,树林里猎物丰富,除了四季可见的野兔和野鸡,随着天气转暖,野猪、黑熊和獾等体型较大的野兽也相继活跃起来,以格雷的身手不难在密林中获得足以果腹的猎物。至于能够威胁到它的野兽……以乔安的经验来看一个也没有,堪称位于食物链顶端的存在。 可惜计划不如变化,就在他们即将靠近林间小屋的时候,前方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犬吠声,林间紧接着亮起一团灯光,摇曳着朝这边靠近。 “杰米,又发现野猪了吗?”树丛背后传来少女的声音。 灰袋兽似乎预感到威胁,蓦地握紧双拳,六颗眼眸闪烁精芒,微微伏下魁伟的身躯做出攻击姿态。 乔安连忙阻止格雷,向树丛对面喊了一声:“是我!” “乔安?”康蒂诧异的走过来,手中所持木棒顶端腾起一团魔法塑造的橘黄色光球,照亮四周昏暗的树林。 混血冬狼杰米紧跟康蒂跃出树丛,看到乔安立刻发出欢呼,飞一般跑到小主人跟前,时而警惕地瞟向格雷,对这个大块头满怀戒备。 康蒂身后传来轻微的窸窣声,小树精蜜拉站在树丛中,枝叶遮掩赤裸的胴体,向乔安和格雷投来好奇的视线。或许是被灰袋兽壮硕狰狞的形象吓到,与格雷目光接触的刹那,慌忙缩头躲到康蒂身后。 乔安蹲下去爱抚杰米毛茸茸的耳朵,柔声为它介绍身后那位新朋友。杰米天性聪颖活泼,也没有以貌取人的观念,在乔安的鼓励下主动靠近格雷,发出友善的低吼,抬起一只前爪向它打招呼。 第37章 避难 格雷感受到杰米的友善,摸了摸后脑勺,半跪下去握住混血冬狼的爪子晃了晃,竖起大拇指赞了一声“莫特”。 康蒂看到这大块头憨态可掬的样子,忍不住捂嘴偷笑,随即走过来跟格雷打招呼。格雷对康蒂也有印象,依稀记得当初她曾陪同一个老头去沼泽地寻找乔安,出于爱屋及乌的心理,对康蒂也表现出友好的态度。 只有天性羞怯的小树精蜜拉还是不敢靠近格雷,站在树丛背后,咬着手指,好奇而又紧张地观察那位高大的陌生来客。若非康蒂一再向她保证格雷只是长相凶猛,内心并不邪恶,她早就吓得躲进黑橡树里去了。 康蒂有很多问题,乔安一两句话说不清楚,就把大家都请进小屋——房门对格雷而言太窄了一点,它得侧身穿过,免得撞破门框。 小屋内部空间有限,乔安、康蒂、杰米再加上格雷都挤进来,就显得更加狭小,格雷不得不背靠壁炉席地而坐,顺手把杰米搂在怀里,像是抱着一只宠物猫。杰米很喜欢这个新朋友,以猎犬表达友善的独特方式不停摇动尾巴向格雷示好。毛茸茸的尾巴在格雷脸上扫来扫去,使它忍不住打起喷嚏,恍若一声雷鸣,震得屋顶瑟瑟发抖。 康蒂吃惊过后哈哈大笑,小树精蜜拉很想加入这个温馨和睦的大家庭,却又有些害羞,双手扒着窗口,垫起脚尖暗中观察,乌溜溜的大眼睛忽闪忽闪。 乔安坐在靠窗的书桌前,没有在意对面小树精好奇的目光,提起一支鹅毛笔蘸了蘸墨水,在草纸上飞快地书写,将自己与格雷今天遭遇蜥蜴人追杀以及不得不带格雷回家避难的经过简单讲述了一遍。 写好以后,乔安将墨迹未干的草纸递给康蒂。康蒂迅速看完,笑容逐渐消失,神色变得格外凝重。 “乔安,这件事你最好去找泰尔先生商量一下。” “外公不会同意格雷留在这里。”乔安摇摇头,脸色阴郁。 “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康蒂拉住他的手,“走,我陪你去!如果他不答应,我就……我就哭到他答应!” 乔安目瞪口呆。 还有这种操作?简直闻所未闻。 “这……真的管用吗?” “绝对管用,不信你就等着瞧!”康蒂双手叉腰,俏丽的小脸儿上写满自信,可见平日没少在家里长辈面前施展这套赖皮招数。 事实证明康蒂是对的。 泰尔老头看完乔安递过来的纸条,面无表情地揉成一团丢进垃圾桶。 “灰袋兽不能留在镇子里,万一被人发现,你们两个小孩承担不起后果——” 老头话还没说完,早已酝酿好情绪的康蒂就使出绝招,呜呜痛哭起来。哭得那叫一个昏天黑地惨绝人寰,简直令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泰尔老头哪曾见过这场面,顿时手足无措,连连给乔安使眼色。 乔安的视线飘向窗外,佯装没有觉察到外公的暗示。 泰尔老头无可奈何,最后只能让步,警告乔安和康蒂严加看管灰袋兽,禁止它离开树林,更不允许擅自闯入居民区。 “谢谢您,泰尔先生!”康蒂破涕为笑,扑上去抱住老头,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乔安再次目瞪口呆,对康蒂这一手说哭就哭、说笑就笑、眼泪收放自如的绝技心服口服。 …… 午后的阳光透过敞开的窗口照进昏暗的铁匠铺,无数细小的灰尘围绕光照轨迹旋转飞舞,形成朦胧的发光锥体。 一位身材出奇粗壮的矮人站在光锥正中央,仿佛置身于舞台聚光灯下,使站在对面背光处的乔安得以仔细端详这位德林镇的名人。 出身于米德嘉德锻造谷的庞加莱之子弗林特·铁砧刚刚过完自己的一百五十岁生日,以矮人的寿命而言还是个血气方刚的年轻人,然而在整个德林镇,你找不出比他资历更老、见闻更广博——即便排除吹牛的成分——的镇民。 弗林特先生只有四尺高,肩宽几乎赶得上个头,宽厚强壮的身板给人一种敦实有力的印象。矮人引以为傲的茂盛胡须呈现炫酷的酒红色,精心梳理,打上发蜡,编成一缕缕粗细均等的辫子,束以数十枚小巧精美的金环。这些金环伴随矮人先生沉稳绵长的呼吸相互碰撞叮当作响,在阳光下反射出绚烂的光芒,仿佛一串串悬在颌下的黄金风铃。 乔安的视线很自然地被弗林特先生的美髯深深吸引,心想即便是最虚荣的妇人,也不可能把自己的秀发修饰得如同这位富有的矮人先生的胡须一般漂亮。 弗林特·铁砧重重咳嗽一声,宽阔的额头微微蹙起,似乎在提醒对面那位少年法师别再发呆,自己的时间很宝贵。弗林特·铁砧是一个很骄傲的矮人,倘若访客不自报家门,他也决不会主动开口询问。 弗林特·铁砧的骄傲并不仅基于源自北方古老矮人王庭的高贵血统和丰富的阅历,更因为他实在是德林镇屈指可数的重要人物之一,这重要性首先体现在他所拥有的财富。镇上公认最好的铁匠铺和武器防具店都是弗林特先生的产业。身为德林镇手艺最出色的铁匠,近年来他已经很少亲自出手挥舞锻锤,将两家店铺交给自己的学徒打理,传统的手工锻造工艺也被他大刀阔斧的加以改革,替换成由水力驱动的自动锻锤。这样一来,弗林特·铁砧先生就可以腾出更多精力参与德林镇议会和法庭的公共事务,凭借强硬的作风在政坛上得罪了一些人,同时也赢得了更多的尊敬。 除了担任镇议员和法院推事,矮人先生更热衷于在另一处舞台上发挥他的才能和充沛精力。正是在他的大力倡导和慷慨资助下,德林镇成立了“治安警备队”这一民兵组织,在这个常住居民仅有两千余人的小镇上,登记在册的民兵就有不下两百名。弗林特·铁砧亲自担任民兵连长兼首席教官,每逢周末就穿上亲手锻造的全套板甲,扛起战锤昂首阔步走进训练场,手把手的教导年轻人格斗技巧,包括镇长杰森·丁道尔家的两兄弟——迪克和罗杰——在内,镇上那些有志于成为职业军人的小伙子大多是他的弟子。 第38章 矮人的水车 乔安·维达并不是矮人先生欣赏的那一类年轻人。因为乔安不是那种能够跟同龄人打成一片、大杯喝酒、开怀大笑的年轻人,这个瘦弱孤僻的男孩从不参加民兵集训,据说还热衷于钻研魔法?这些都是矮人所不喜欢的特质,若非乔安是他所尊敬的老猎人纪尧姆·泰尔的外孙,弗林特·铁砧根本不会屈尊亲自接见这个小法师。 弗林特·铁砧再次重重咳嗽一声,透出一丝不耐烦。 乔安仿佛由梦中惊醒,视线离开矮人先生的美髯,转而望向对方交叉抱在胸前的粗壮臂膀。 “下午好,弗林特先生。” “下午好,我的孩子,你来到这里总不至于只是为了向我问声好吧?”矮人一脸威严地说。 乔安对此早有准备,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成正方形的纸递过去。 矮人打开看了看,认出是自己昨天登在镇广场布告栏上的悬赏告示,乔安将告示全文抄录了一遍,字写得倒是挺漂亮。 “没错,这是我发布的悬赏告示,为的是揪出屡次暗中破坏水车的恶棍。”矮人脸上浮现怒色,“这已经是第三次了,孩子,你敢相信吗?短短一周之内,我不得不反复修理三次水车,然而每次修复以后,某个卑鄙的恶棍总会在当天夜里又将水车破坏——这是赤裸裸的犯罪!我对摩拉丁的锤头起誓,决不饶恕这个恶棍!” 矮人的暴怒犹如雷霆,使乔安感到恐惧,禁不住产生扭头逃跑的念头。不过他很快就压下这一念头,强迫自己留下来面对弗林特先生的怒火。正如弗林特对乔安存有偏见,乔安对这位脾气火爆且顽固的矮人也没啥好感,若非迫不得已,他才不想跑来忍受对方傲慢自大的嘴脸。 昨天在大沼泽,乔安和灰袋兽格雷因为误杀蜥蜴人萨满惹祸上身,为了躲避蜥蜴人部落的后续追杀,乔安不得不带着格雷连夜逃离沼泽。到家后,乔安将格雷安置在后山林中小屋避难,打定主意在避过这阵风头之前决不再走进蜥蜴沼泽。远离沼泽地意味着乔安近期不能去捕捉水蛭,不能再去采集药材,不得不放弃一条好不容易开发出来的财路——这对急需赚钱筹措学费的乔安而言无异于雪上加霜。 眼下已经是二月中旬,距离莱顿学院开学的日子还有不到两个月,乔安的学费还没有着落,没了沼泽这条财路,他不得不绞尽脑汁寻求其它赚钱的途径。就在今天上午,他路过镇广场的时候无意间看到一张告示,矮人弗林特·铁砧悬赏追查破坏自家铁匠铺动力系统的凶手,查到切实线索者赏金50金杜加,活捉凶手者赏金100金杜加! 乔安立刻被丰厚的悬赏金额牢牢吸引,不假思索跑来铁匠铺求见弗林特·铁砧,唯恐别人抢在他前面完成这桩任务。 “弗林特先生,关于水车遭到破坏的事,有更详细的线索吗?”乔安问。 “有线索我还用得着花钱悬赏?”老矮人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摸了摸胡须,语气有所缓和:“虽然目前还没有查出破坏者的身份,但是我有理由认为这不是单纯的恶作剧,要么是有人暗中报复,要么是竞争对手雇人搞鬼。” “报复……弗林特先生,您在镇上有仇人?”乔安好奇地问。 “仇人算不上,但是得罪过的人可就太多啦,多到根本记不清。”矮人耸肩摊手,脸上流露出一丝矜傲:“你也看到了,这些年来我生意做得还不错,在镇议会和民兵团多少有些发言权,于公于私都难免与人发生冲突,我做事一向秉承公义,倘若因此引来某些卑鄙小人的怨恨乃至报复,老实说,我一点都不意外。” 乔安对矮人先生的风评略有耳闻。总体来说弗林特·铁砧是一位正直慷慨的绅士,甚至称得上急公好义嫉恶如仇,然而他只强调自己正直的一面,似乎从未反省过自己的骄傲自负和保守顽固,像他这种性格的人,不得罪人反而不正常。 “弗林特先生,您刚才提到竞争对手,具体指的是?” “呵!小家伙,你问到关键了。”矮人晃了晃粗短的手指,“换做别人,恐怕不敢当着外人的面讨论这个敏感的话题,但是我不在乎——反正我又没做过亏心事,没有什么好遮掩的。” 乔安点点头,期待他言归正传。 “你大概也知道,咱们镇上每隔两年举行一次换届选举,由全体议员投票选出一位新任镇长,我们那位可敬的丁道尔先生已经连任三届镇长,总体来说干得还不错,他似乎也认为凭借自己的政绩还可以连任下去,但是我有不同的看法。” 老矮人双手背在身后,在房间里缓缓踱步。 “如果一个人六年来始终坐在镇长的位置上,人们就会逐渐形成一种习惯,仿佛那个位置是专为此人而设。这可不是什么好现象,我的孩子,换个人当镇长,也许能干得比丁道尔先生更好,不是这样吗?” “有这种可能。”乔安接着在心里加上一句,“也有可能干得更糟。” “德林镇长可不是世袭的国王,丁道尔这个姓氏从不曾加盖皇家纹章,我认为德林镇必须有人站出来挑战丁道尔先生的权威,我在议会上公开表达了这个意思,并且赢得了大多数议员的赞同,有人主张推举我出来与丁道尔先生竞选,我本无此意,怎奈盛情难却。”弗林特耸了耸肩,无奈地叹息道:“政治就是这样,一旦牵扯到权力斗争,老朋友也难免反目成仇。丁道尔先生是个好人,可他似乎对自己手中的权力上了瘾,哪怕他在议事厅中强颜欢笑,拉着我的手说欢迎竞选,可我看得出来,我们之间的友谊已经出现难以弥合的裂痕……唉,真希望这一切都不曾发生。” “您怀疑丁道尔先生雇人暗中破坏铁匠铺水车,以此作为警告,威胁您退出镇长竞选?”乔安试探得问老矮人。 第39章 河畔工坊 “我可没有说过这种话!”弗林特断然否认乔安的猜测,随即话锋一转,“不过话说回来,也不能排除这种可能性对不对?” 乔安点了下头,心里却有些不以为然。如果丁道尔镇长真想迫使弗林特退出竞选,那也不会采用这种火上浇油的方式——这反而会刺激老矮人的倔脾气,促使他全力投入竞选。 “我不认为一个小男孩能帮上什么忙,然而人人都说泰尔之孙乔安·维达是咱们镇上最聪明的孩子,既然如此,你就跟我走一趟吧。” “去哪儿?”乔安跟上矮人的脚步。 “带你去看一看案发现场,小家伙,没准儿你的聪明才智派得上用场。” “但愿如此,弗林特先生。” 乔安跟着矮人走出铁匠铺,院门外就是德林河,随着冬去春来,冰雪消融,河中水位持续上涨,湍急的水流冲刷着堤岸,为沿河建立的磨坊与工厂带来持久且免费的天然动力。 弗林特的锻造车间就设立在德林河畔。在矮人的引领下,乔安走进宽敞的车间,参观他亲手设计制造的新式机床。这台造型古怪的机器既庞大又复杂,弗林特·铁砧自豪的宣称这台机床可以替代至少10名铁匠的劳动力,除了最显眼的那一排平行并联的自动锻锤,弗林特设计的机床还具有切、磨、铣、刨、削等诸多精加工功能。驱动如此庞大的机械装置需要更为庞大的动力,全靠河边那架巨大的大水车输送。 乔安从小就对机械装置很感兴趣,一半是出于好奇,一半是出于调查案情的需要,在矮人的陪同下仔细观察水车与机床之间的传动装置,想搞清楚河流蕴含的能量究竟是如何转移到十尺开外的厂房中,又是如何驱使那台结构复杂的机器运转起来,竟然可以取代工匠的巧手锻造加工出各种精巧的农具和武器。 往常锻造车间总是从早到晚发出噪音,锻锤敲击钢铁的轰鸣传遍小镇,今天却反常的安静,因为传动装置的核心部件——“蜗轮蜗杆”和“曲柄滑块”——都遭到彻底破坏,也难怪老矮人气得吹胡子瞪眼。 机器无法运转,弗林特只得给车间的工人放了假,只留下一个名叫汤姆的学徒协助自己更换新部件。 汤姆是个年轻的矮人,既是弗林特的学徒也是老矮人的外甥,模样活脱脱就像年轻五十岁的弗林特,只不过年轻的矮人铁匠不像已经功成名就的舅舅那么讲究仪表,对麦酒的热爱倒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汤姆,过来认识一下这位小兄弟,他叫乔安,是泰尔老头的外孙。”弗林特冲正在更换曲柄滑块的汤姆喊道。 汤姆回头冲乔安举了举沾满油泥的手算是打招呼,笑着说:“我听说过你,维达先生,或许应该称您为‘法师老爷’。” 乔安脸一红,尴尬地道了声下午好。 “汤姆,传动装置还有多久才能修好?”弗林特问外甥。 “天黑前恐怕是修不好啦,真该死,今天又得加班到深夜。”汤姆悻悻抱怨。 “如果你中午少喝两杯麦酒,本不必拖延这么久。”弗林特没好气地数落外甥。 “亲爱的舅舅,你还不知道我吗?宁可加班也不能少喝一杯,这可是我唯一的乐趣。”汤姆委屈地说。 “不争气的臭小子,总有一天你会溺死在酒桶里。”弗林特恨铁不成钢地瞪了外甥一眼,掏出镀金怀表看了看,转身对乔安说:“时间已经不早了,我得去出席弗朗西斯夫人的生日晚宴,这里就交给你和汤姆,根据以往的规律,案犯通常在后半夜动手,你们可要当心点,这里有一个金币,你拿着买晚餐。” 乔安从慷慨的老矮人手中接过金币,心想今天总算没有白忙活。 弗林特离开不久,天色就完全黑下来。 乔安没有动用那个金币,跑回家享用康蒂准备的晚餐,饭后去后山林间探望格雷。格雷在这处避难所过的不错,白天就在木屋里睡觉,晚上带着杰米在林子里巡视,还逮住一只闯进果林的野猪,跟杰米分而食之,美美的饱餐了一顿。或许是受到杰米的影响,小树精蜜拉现在也不躲着格雷了。有蜜拉和杰米作伴,再加上乔安和康蒂每天晚上都来探望,格雷在新的环境里倒也不觉得寂寞。 乔安想到晚上还有工作,简单跟康蒂讲述了一下弗林特·铁砧遇到的麻烦就离开树林,匆匆返回河畔工厂。 果然不出弗林特所料,他的好外甥汤姆在酒馆鬼混到半夜才回来。酩酊大醉而又处于亢奋状态的矮人实在是这个世界上最烦人的生物,汤姆拉着乔安没完没了的讲那些在酒馆听来的下流笑话,吵得他根本无法专心研读法术书,恨不得拿针线把这家伙的大嘴巴缝起来。 汤姆自得其乐的唠叨了两个钟头,终于显出疲倦的神态,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扶着乔安肩膀摇摇晃晃站起来,问他要不要陪自己去河边撒泡尿。 “恕不奉陪。”乔安没好气地说。 汤姆傻笑了两声,踉踉跄跄独自走出工坊,连门都没关。 乔安长出一口气,庆幸终于摆脱这个唠叨鬼。翻开法术书看了两页,久久不见汤姆回来,不由暗自纳闷:撒泡尿需要那么久吗?该不会醉倒在河边了吧? 乔安叹了口气,合上书本,正打算出去寻找汤姆,门外突然传来若有若无的歌声。最初他还以为是汤姆在唱歌,然而仔细聆听过后却发觉那歌声清脆婉转,绝不可能出自矮人铁匠粗野的喉咙,更何况歌唱者使用的既不是通用语也不是矮人语,听起来更像蜜拉使用的那种妖精语言。 乔安正纳闷的时候,门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还有金属摩擦地面的噪音。这异常的动静夹杂在亦真亦幻的歌声中,莫名的激发出恐怖气氛,使乔安情不自禁打了个寒颤,伸手自腰间拔出匕首,放轻脚步朝门外走去。 第40章 夜半歌声 工坊门外是一条走廊,走廊尽头就是陈列机床的车间。乔安站在走廊中,隐约看见一条黑影正迈着蹒跚的步履走向机床,手里还拖着一柄锻铁锤,锤头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噪音。 那人摇摇晃晃走到下午汤姆刚刚修好的传动装置跟前,双手高举铁锤,就要狠狠砸下去。 “住手!”乔安抬手射出一道早已准备好的“冰冻射线”,正中那黑影的手腕。 哐啷!黑影手腕一抖,铁锤落地。 乔安立刻冲了上去,手臂一挥,“高等法师之手”紧握匕首隔空刺向那人胸口。刀锋及体的刹那,乔安看清那人的面孔,连忙收住攻势,脸色变得有些古怪。 “汤姆,你想干什么!” “呃?”汤姆茫然地睁大眼睛,瞅瞅神色冷漠的乔安,又瞅瞅脚下那柄铁锤,显得不知所措,“奇怪,我怎么会在这里?” “这正是我要问你的。”乔安指向他脚下的铁锤,“如果你无法为刚刚试图破坏机床的行为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我只能如实告诉弗林特先生了。” 听乔安提到舅舅的名字,汤姆的醉意立刻化作满头冷汗,喃喃地说:“维达先生,我真的不知道……刚刚我还在河边撒尿,忽然听见有人唱歌,接下来不知怎么的,似乎有人在我耳边低语,怂恿我拿起铁锤破坏机床……” “所以你就听从耳畔传来的教唆,亲手破坏了机床?”乔安冷冷地质问汤姆。 “这怎么可能!”汤姆挠挠头,心虚地补充道,“清醒的时候我绝不可能做这种蠢事,都怪那杯麦酒,害得我昏了头,还以为自己在做梦,想着反正是虚假的梦境,总不会真的造成破坏……”觉察到乔安眼中的怀疑,年轻的矮人急得赌咒发誓:“如果我撒谎,维达先生,那我就是长胡子的侏儒!” 乔安若有所思地点了下头。汤姆看起来不是那种演技高超的狡猾之辈,如果他刚才没有说谎,多半是在自己不知情的时候受到某种催眠法术的影响,不知不觉间充当了对方的傀儡,几乎亲手破坏传动装置。 如果这就是真相,乔安就不难理解为何传动装置连续三次遭受破坏却找不到作案者,事实上作案者就是汤姆本人,而这个酒鬼根本就没有意识到自己受人利用,破坏过后丢下铁锤,回到宿舍一觉睡到大天亮,根本记不得自己昨晚做过什么。 “汤姆,带我去你刚才听见歌声的地方。”乔安低声说。 “好、好的!”汤姆这时候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酒已经醒了大半,抹着冷汗朝门外跑。 乔安跟着汤姆来到河边,走出不远就听见那耳熟的歌声。循着歌声传来的方向望去,就在旋转的水车下,隐约可见两个娇小而诡异的身影。 那是一对小小的水生妖精,浅绿色肌肤生有稀疏的鳞片,在银色月光下微微泛光,头发如同深绿色水草,浮出水面的身躯只有三尺高,其中一个裹着由各色水草编织的披肩,随波飘荡的长发装饰以贝壳打磨的发卡,看起来是女孩,她的同伴则赤裸上身,只穿一条水草编织的短裤,看起来是个男孩。两个水栖妖精都生有尖尖的耳朵,带蹼的手脚,在月光笼罩的河面上嬉戏欢笑,时而爬上水车高声歌唱,时而踏着水波翩翩起舞。 看到这一幕奇景,乔安不由怔怔出神。汤姆更是震惊的张大嘴巴,终于忍不住发出惊呼。 “天呐!锤头在上,维达先生快看那是什么!两只小妖精?” 乔安还没来得及回答,对面河上,两只妖精已经有所警觉,同时向他们所在的方向望过来,笑嘻嘻的挥了挥手,以清脆的妖精语发出呼唤,似乎在邀请乔安和汤姆下水陪他们玩耍。 妖精的嬉笑声传入耳中,乔安顿时感到意识模糊,冥冥中兴起一种冲动,迫切想走向那两个妖精。长期坚持的精神修行在这紧要关头发挥了作用,得益于刻苦的法术专注训练,乔安的意志力远比寻常人更坚定,短暂的迷惑过后就警醒过来,意识到河面上的妖精正在对自己施展魅惑法术,连忙用力咬了下嘴唇,借助疼痛使自己摆脱魅惑。 对面河面上,那只佩戴贝壳发卡的水栖妖精觉察到乔安没有被她的同伴魅惑,挥手射来一束青色光线,试图加强对乔安的控制。这只妖精的魔力比她的同伴更强,按理说乔安需要拿出更坚定的意志力才能对抗她的魅惑,然而就在乔安意识到这一点的关头,颈后那颗象征其异怪血统的眼眸突然自动睁开,一股寒意如同电流传遍全身,瞬间驱散女妖精的魅惑法术,使乔安完全清醒过来。 乔安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下意识摸了摸后颈,顾不得多想,扭头一看,汤姆已经被另一只妖精魅惑,正失魂落魄的走向德林河。 乔安连忙上前拉汤姆,可惜力气不够,非但没能及时拉住汤姆,反而险些被这敦实的矮人拖下水。 噗通一声,汤姆摔下岸堤,浑身浸泡在冰冷的河水里,顿时打了个激灵清醒过来,吓得哇哇大叫,手脚胡乱拍打河水。 乔安一眼就看出这个笨蛋不会游泳,连忙蹲下去扯住汤姆的衣领,大声警告他别乱动。 年轻的矮人总算稍微镇定了一些,听从乔安的指点,腾出右手扒住堤岸,在乔安的协助下狼狈地爬上来。 汤姆浑身湿透宛如“落汤鸡”,湿漉漉的胡须一绺绺的黏在脸上,一边打喷嚏还气得咒骂。 “阿嚏!可恶的小妖精!阿嚏!你们给我等着瞧!” 仿佛在回应矮人的怒骂,对面水车上传来清脆的嬉笑声,两只小妖精相继冲汤姆和乔安吐舌扮鬼脸,随即手牵着手跳下水车,河面上泛起两朵小小的浪花,恶作剧的妖精潜入河底没了踪影。 乔安看到这情景,不由好气又好笑。事已至此,破坏水车的幕后主使者已经露出真面目,然而乔安还是想不通,那两只水栖妖精为何要魅惑汤姆破坏水车传动装置?仅仅是出于妖精顽皮天性的恶作剧,还是另有更深层次的原因? 乔安陷入思索。 第41章 河中的妖精 若想解开这些谜团,乔安必须设法与那两只水栖妖精开诚布公地谈一谈,然而他既不擅长交涉,也听不太懂妖精们使用的语言,仅凭自己的能力无法解决这个难题,不得不回家一趟,向康蒂和蜜拉寻求帮助。 一想到要求人帮忙,哪怕对方是自己的朋友和家人,乔安也禁不住叹了口气,心情变得格外忧郁。 “维达先生,接下来可怎么办啊?”汤姆满脸彷徨,“刚刚发生的事……要不要告诉我舅舅?” “先别急着去找弗林特先生,这件事还没完呢。” “啊?!还没完啊……”汤姆面色如土。 乔安看了汤姆一眼,平静地说:“接下来的事交给我来处理,你先回去换下湿衣服,免得着凉生病。” 矮人感激的点了点头,接着问:“我还能帮你做些什么?” “就在工坊里守着,等我回来。” “噢,好的!您可要快点回来啊!”汤姆看来是被妖精吓坏了,惴惴不安全都写在脸上。 乔安匆匆回家,发觉康蒂的房间已经熄灯,就回到自己的卧室,提笔记录下今晚在锻造工坊的奇遇,然后拿着这张纸走到隔壁卧室门外,迟疑了数秒,终于还是敲响房门。 房门敞开,康蒂睡眼惺忪的走出来,身上只穿了一件宽松的长袍,露出光洁的手臂和白嫩的脚丫。 “什么事啊乔安,这么晚来找我……” 乔安默默递上纸条。 康蒂打了个哈欠,接过纸条展开看了看,顿时眼睛放光,睡意全无。 “又遇见妖精了?” 乔安点头。 “你这家伙,不到一个月遇见三只妖精,该不会是有某种易与妖精发生接触的特殊体质吧?”康蒂意味深长地打量乔安。 乔安自己也觉得奇怪。在他生命中的前十二年,仅仅见过一只酷似昆虫的小妖精,还只是在池塘边远远的看到一眼,可是从今年到现在,短短一个月就先后遇见小树精蜜拉和两只不知名的水栖妖精,实在是有些反常。 “算了,先别说这些有的没的,我们赶紧去找蜜拉,说不定她认得那两只住在河中的捣蛋鬼。” 康蒂风一般跑回卧室,迅速穿好外套,拉着乔安就往后山树林跑。 路过外公的木屋时,乔安示意康蒂放轻脚步,免得惊动了老头。康蒂吐吐舌头,忍着笑蹑手蹑脚钻进林子,不多时就来到黑橡树跟前,把蜜拉呼唤出来,以木族语讲述乔安今晚在河畔遭遇的那些怪事。 乔安在旁边听康蒂和蜜拉交谈,忽然产生一个想法:以自己这段时间遭遇妖精的频率来看,很有必要花大力气学习妖精一族的语言,保不准将来用得上。 这时康蒂和蜜拉暂停交谈,两双眼睛望向乔安,脸色都显得有些凝重。 “我和蜜拉刚刚讨论了一下,你在河畔遇见的那两只绿发妖精,很可能是‘尼克精’。”康蒂说。 “尼克精……”乔安喃喃自语,对这个名字很陌生,“尼克精,算是好妖精还是坏妖精?” “尼克精很难用‘好坏’或者‘善恶’这样简单的标准来分类,这些生活在水中的妖精与我们人类的善恶观念不尽相同,它们自封为池塘、河流、湖泊、和泉水的守护者,喜欢待在风光优美宁静和平的地方,如果某种生物试图破坏他们理想中的生活环境,比如凶猛的野兽以及焚林开荒、围湖造田的外来移民,就会被尼克精视为大敌,想方设法加以驱逐。” 听了康蒂的解释,乔安有所明悟。尼克精的习性类似某些崇尚自然状态、反对工业文明的极端派德鲁伊教徒,幸而康蒂所属的“丰收之环”并不那么极端,属于德鲁伊教团中的“改良派”,致力于维护自然生态的同时也并不排斥文明进步。 “既然尼克精喜欢住在清净自然的地方,为什么要跑到我们人类的城镇定居,还把家安在工厂和作坊最密集的河滩地带,这岂不是违背了它们的天性?”乔安费解地问。 康蒂苦笑着摊开双手:“我也猜不透它们究竟是怎么想的,所以有必要与它们谈一谈,蜜拉也是这么认为的。” “我不反对与尼克精交涉,不过你们最好当心点,那两只妖精擅长运用魅惑法术,一不留神就会变成受它们操纵的傀儡。”乔安郑重提醒康蒂。 “事实上几乎所有精类生物都擅长魅惑法术,只不过有些妖精懂得慎重运用自己的力量,比如蜜拉,从不主动招惹别人,有些妖精则更任性,比如那两个尼克精,滥用法术搞恶作剧却不考虑后果。”康蒂轻轻一笑,眼中洋溢着自信的神采,“我们德鲁伊时常在山林中行走,难免会遇见调皮的妖精,久而久之形成一套对抗精类魅惑法术的心得,那两只尼克精想愚弄我可没那么容易。” “那就好。”乔安摸了摸后颈。虽然说不清原由,但是刚才的遭遇表明这颗长在颈后的畸形眼球似乎能够帮他抵抗妖精的魅惑法术。 此时已经过了午夜,乔安担心独自留守工坊的汤姆又被妖精控制,带上康蒂和蜜拉匆匆返回。 “维达先生,您总算回来了!”汤姆松了口气。 “有什么新发现吗?”乔安问他。 “很安静,安静的有些恐怖。”年轻的矮人被吓得不轻,满脸心有余悸。 康蒂看到他疑神疑鬼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汤姆立刻投来羞恼的视线,无意间看到康蒂身旁那个尖耳朵、绿头发、赤身裸体的小女孩,眼睛顿时瞪大,结结巴巴地叫嚷起来。 “维、维达先生,妖、妖精!锤头在上!难道两只妖精还不够多,怎么又冒出来一只!” “冷静点汤姆,蜜拉是我的朋友。” “噢?原来你还有一位妖精朋友,这可……真不愧是法师老爷!”汤姆望向乔安的眼神平添几分崇拜。 乔安不想听这个一惊一乍的矮人唠叨,便叮嘱他待在工坊里等候,自行带着康蒂和蜜拉回到德林河畔。 第42章 破案 夜色正浓,月朗星稀,银色月光笼罩大地,宽阔的河面泛起粼粼波光,除了流水冲击水车发出的低沉轰鸣,河岸两侧再没有其它动静。 乔安望向水车附近的河面,没有找到妖精的身影,就转身走向小树精,以精灵语问她:“蜜拉,你能呼唤那两只躲在河底的妖精吗?” 小树精红着脸轻轻点头,走到河畔轻声吟唱。歌声如同无形的弦在空中旋转飘荡,如此纤细轻柔,仿佛随时会被夜风吹断,然而又是如此绵长而富有韧性,经久不绝。 河面泛起两团小小的浪花,首先浮出水面的是水草般的绿色长发,浪花深处随即冒出两个小脑袋,好奇地望向岸边独自吟唱的蜜拉。 “哟,果然是尼克精!”康蒂观察着水面上的变化,眼中浮现兴奋的光彩。 两只尼克精迅速游向岸边,先小心翼翼地观察了一下周围的环境,似乎没有发觉躲在远处阴影下的乔安和康蒂,放心大胆地出水登岸,围着蜜拉欢笑交谈,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这也是木族语?”乔安压低嗓音问康蒂。 “木族语没错,虽然口音有点怪。”康蒂笑着解释,“尼克精住在水域中,平常跟水栖生物交流比较多,相比很少用到的木族语,他们说‘水族语’想必熟练得多。” 乔安点了点头,深感大开眼界。小小的一个妖精族,竟然也有那么多的语种和方言,自己若想系统学习妖精们的语言,恐怕得花费很多精力。 小树精蜜拉和她的水栖近亲们似乎达成某种共识,一手挽着一个尼克精朝乔安他们藏身的方向走过来。 “我们过去吧,认识一下蜜拉的新朋友。”康蒂拉着乔安走出阴影,向对面走来的妖精们挥了挥手,以木族语发出问候。 “自然之子,晚上好!” 乔安用心记下康蒂的发音,模仿她的语调向尼克精们问好。 “晚上好,人类朋友!”尼克精笑嘻嘻地回应道,其中那个戴贝壳发卡的女妖精还用通用语重复了一遍。 乔安暗自松了口气,原来这俩妖精会说人话,接下来的交流就更方便了。 经过一番自我介绍,乔安现在知道这两只尼克精是一双姐弟,姐姐名叫茜茜,弟弟名叫杰瑞,原本住在德林河上游密林中的湖泊中,一周前才搬到德林镇附近的河中定居。 “茜茜,杰瑞,你们为什么要离开故乡,搬到这里定居?”康蒂困惑地问,“如果我没记错,人类城镇并不符合你们的居住习惯。” “这也是没法子的事啊!”杰瑞满脸郁闷,“我们原本居住的湖泊被水鬼占据,那群邪恶的不死生物不仅抢走我们美丽的家园,杀害我们的族人,还污染了附近的水域,迫使幸存下来的族人不得不迁居到远方的水域,有些族人前往德林河上游寻找新家,我和姐姐不想离开故乡太远,就顺着河水向下游旅行,发现这个小镇附近的环境还不错,就暂时住了下来。” “德林镇流域的河水很清澈,水中有充足的鱼虾和水草供我们食用,唯一不好的地方是岸边那座大房子,从早到晚发出轰隆隆的雷声,吵得我们耳朵疼。”茜茜指向河畔锻铁工坊,噘起嘴巴满脸嫌恶。 听了茜茜的抱怨,乔安想笑又笑不出来。 茜茜所说的“雷声”,其实是水车带动锻锤敲击钢铁发出的噪音。茜茜不喜欢这轰鸣的噪音,那么以尼克精的天性,很自然地就会设法破坏制造噪音的源头——水力锻锤的传动装置。 想通了这一点,乔安之前的疑问也都迎刃而解。 茜茜和杰瑞没有足够的力气破坏传动装置,只能运用法术魅惑汤姆替他们搞破坏。当传动装置被修复,水力锻锤发出轰鸣,尼克精姐弟不胜其烦,索性故技重施,再次运用魅惑人类的法术,假汤姆或者其它铁匠之手破坏传动装置。如此反复多次,终于激怒弗林特·铁砧,贴出告示悬赏捉拿破坏机器的凶手。 “茜茜,杰瑞,你们这样做可不大妥当。”康蒂摆出大姐姐的姿态,温柔而又严肃的批评尼克精姐弟,“德林镇是人类开拓的家园,这片河滩属于在你们之前定居此地的镇民,无论你们是否喜欢人类的生活方式,是否认同人类的工业文明,都没有权力擅自闯进别人的家园搞破坏。” 茜茜和杰瑞对视了一眼,两张清秀的小脸都露出羞愧的神态。 沉默了一会儿,茜茜抬头望向康蒂,眼中饱含希冀:“德鲁伊姐姐,其实我们也不想与人类为敌,如果您能帮我们赶走那些邪恶的水鬼,我和杰瑞将很乐意离开德林镇,返回密林深处无人打扰的湖泊重建家园。” “这……”康蒂迟疑地看向乔安,以眼神征询他的意见。 “总共有多少水鬼?”乔安问茜茜。 “差不多有二十只。”茜茜面露惶恐,显然对这群抢占自己家园的强盗心有余悸。 乔安的眉头拧了起来。水鬼就是“水栖食尸鬼”的简称,一种残忍且狡猾的不死生物。以他当前的实力最多应付一两只水鬼,即便加上拥有4个德鲁伊等级的康蒂也对抗不了那么多水鬼。至于蜜拉和尼克精姐弟俩,很遗憾,妖精们不擅长正面格斗,精类法术又大多对不死生物无效,委实帮不上多大忙。 “乔安,我知道这非常危险,可是茜茜和杰瑞的处境太可怜了,总要设法帮帮他们。”康蒂话语中流露出发自内心的同情,“你和我,再带上杰米和格雷,对付二十只水鬼还是有胜算的吧?” 乔安沉默不语,只是眉头锁得更紧。只从敌我战力对比的角度来讲,康蒂的设想还算合理,然而带着格雷出行风险太大,万一被镇民发现就麻烦了,除非迫不得已,他不想把格雷牵扯进来。 “大哥哥!我和姐姐不会让你们白帮忙的!”杰瑞比他姐姐更了解人性,懂得“无利不起早”的道理,“在我们故乡的湖底,偶尔可以采集到个头很大的珍珠蚌,如果你们肯帮我和姐姐赶走水鬼,我就把收藏在湖底的珍珠送给你们作为谢礼!” 茜茜也不傻,注意到在康蒂和乔安两人当中,虽然德鲁伊少女的实力看起来比那个小法师更强,然而后者才是有权做出决策的那个人,与其央求康蒂帮忙,不如设法说动乔安。 “如果您对珍珠不感兴趣,可敬的法师先生,或许您会对我们尼克精一族另外两件与魔法相关的珍藏感兴趣。” 第43章 来自上游的威胁 乔安听出茜茜话中的诱惑意味,抬头直视妖精少女湖水般碧绿的眼眸,不动声色地问:“先说说看,是什么珍藏。” “两本书。”茜茜选择实话实说,“我看不懂书上记载的内容,只知道与魔法有关。” 乔安脸上没有明显的表情变化,心里却不平静。现在他最渴求的就是魔法书,如果茜茜能够提供这方面的资源,对他的吸引力远远超过珍珠。 虽然有些心动,乔安却不想在利欲的驱使下做出错误的决定,坦率地告诉茜茜:“我不确定自己是否有足够的能力帮你们夺回家园,请多给我一些时间考虑,我会尽快告诉你我的决定。” “好吧,法师先生,我和杰瑞等你的好消息。”茜茜微笑鞠躬,挽着弟弟的手退回河中,消失在波光深处。 “乔安,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康蒂迫切地问。 “先回工坊,我要写封信。”乔安轻声回答。 乔安没有多做解释,转身回到锻铁工坊,找汤姆借来纸和笔,将水车传动装置屡次遭到破坏的真相以及尼克精姐弟面临的困境和请求原原本本写下来,最后附上自己的看法。 “德林河谷上游的湖泊被水栖食尸鬼占据,而众所周知食尸鬼浑身散发出的恶臭带有烈性病菌,水鬼在上游活动的时间拖得越久,下游河水——包括德林镇居民日常饮用的水源——越有可能遭到食尸鬼疫病污染,这种恶性传染病一旦爆发,必将给全体镇民的生命造成极大威胁。” 写明水鬼的存在对本镇居民构成的威胁,乔安随即写下结论: “哪怕仅仅是为了维护本镇水源的安全也有必要消灭那群盘踞在上游湖泊中的水鬼。” 写完这封信,乔安递给康蒂,示意她审阅一遍,还有什么需要增删修改的地方。 康蒂迅速浏览了一遍,由信纸上抬起视线,以一种分外复杂的眼神打量乔安,过了许久才开口。 “写得非常好,很有说服力!可我不明白,为什么你不能用语言来表达这些条理清晰逻辑严谨的观点呢?” 乔安扯了扯嘴角,没有做声。 康蒂叹了口气,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问乔安:“这封信寄给谁?” “当然是弗林特·铁砧先生。” 乔安起身招呼汤姆过来,吩咐他马上把自己刚刚写好的那封信送到弗林特·铁砧手中,并且带回对方的口信。 汤姆不喝酒的时候还是很靠谱的,拿着信旋风一般跑了出去,不出一个钟头就满头大汗的跑回来。 “维达先生,我舅舅看了你的信,让我给你带几句话。” “慢慢说。” “嗯,那个,我舅舅说他完全同意您在信中做出的分析和得出的结论,并且决定明天就付诸行动。” 乔安对此并不意外,以弗林特的行事作风,岂能容忍德林镇受到上游水鬼的威胁。 “弗林特先生还说了什么?” “噢,我舅舅还说,为了尽快找到水鬼的巢穴,希望您能说服那两个尼克精给他带路,如果您本人愿意参与明天的作战行动,他表示欢迎,并且会在作战结束后给您一份额外的酬劳——这还不包括悬赏告示中许诺的100金杜加!”汤姆灌下一大杯水,润一润干涩的喉咙,兴冲冲地对乔安说:“维达先生,您真应该参与明天的行动,我舅舅不会亏待你的!况且要是您不去,我和舅舅两个人都不懂妖精语,可怎么跟尼克精打交道啊!” “汤姆,你也要去跟水鬼战斗?”乔安问年轻的矮人铁匠。 “当然啦!别看我只是个铁匠,镇上的民兵,包括丁道尔兄弟俩,没有哪个敢说比我更能打!”年轻的矮人挺起胸膛。 “真的吗?”乔安怀疑地打量汤姆,“之前遭遇尼克精的时候,我可没看出你有多了不起。” “呃……那是两码事,老实说,我是有点怕那些会使魔法的家伙,比如妖精,比如……咳咳……”矮人看了看乔安,把“法师”这个词咽回肚里,“至于臭烘烘的食尸鬼,又不懂啥法术,我才不怕呢!” 乔安唇角微微上扬,忍着笑意对矮人说:“打磨一下你的铁锤,汤姆,明天我和康蒂都会与你并肩作战。” “太好了!就让我们联合起来,狠揍那群臭烘烘的水鬼!”汤姆兴奋地挥了挥拳头,接着又打了个大哈欠,“维达先生,这一夜您还没合过眼吧?趁天还没亮,您最好回家睡一觉,明天上午十点钟之前来这里集合,我和舅舅恭候您和康蒂小姐的大驾。” “那就明天见。”奔波了大半夜,乔安也有些倦了,当即辞别汤姆回家休息。作为一名法师,他只有保证充足的睡眠明天才能获得新的法术位,为讨伐水鬼做好充分的准备。 乔安到家时已经快到凌晨两点钟,匆匆洗漱了一下倒头就睡。第二天早上醒来时天色早已大亮,乔安抓紧时间准备法术,同一时间康蒂已经做好早餐,两人以最快的速度吃完早餐,带上杰米,总算在约定的时间赶到锻铁工坊。 汤姆正在门口焦急地等待,看到乔安和康蒂过来,胖乎乎的圆脸上立刻露出大大的笑容。 “还以为你们不敢来了呢!” “说谁呢?被妖精吓哭的胆小鬼!”康蒂没好气地怼回去。 汤姆脸一红,没敢还嘴。乔安注意到年轻的矮人铁匠今天焕然一新,身着锁子甲,头戴牛角盔,身后还背着一面龟壳似的大铁盾,看起来还真像一位威风凛凛的战士,与昨天醉醺醺的德性对比起来反差强烈。 不过与汤姆相比,形象反差更强烈的是他舅舅弗林特·铁砧先生。拥有8个战士等级的德林镇民兵教官已然全副武装,身着厚重的全套铠甲,火红的披风烈烈飘扬,头戴牛角钢盔,左手提起一面精钢锻造、闪闪发光的鸢盾,盾牌中央镌刻着铁砧家族高贵的纹章,威武霸气,令人肃然起敬! 弗林特先生这套华丽的装备当中,最引人注目的是他手中那柄沉重的战锤,银色锤柄包裹着巨蟒皮革,精金锻造的锤头镌刻着神秘的符文,乔安能够从中感受到强烈的魔力波动。 第44章 魔晶猎枪 老矮人发觉乔安一直盯着自己的战锤看,唇角浮现矜傲的弧度,高举战锤对乔安说:“年轻人,别眨眼哦!” 话音方落战锤脱手抛掷出去,呼啸着飞出30尺外,正中一块半人高的岩石,轰的一声将岩石击得粉碎。 “回来!”老矮人一招手,战锤仿佛被无形的绳索牵引,倏然倒飞回来,稳稳落入弗林特·铁砧的掌握。 “哇噢!这铁锤好厉害,飞起来就像回力镖!”康蒂拍手赞叹,眼睛放光。 “魔法飞锤,铁砧氏族的传家宝。”老矮人自豪地笑了笑,接着又恢复一脸严肃,“时间已经不早了,我们得赶紧上路,不过在此之前,我们需要雇佣一位可靠的向导。” 乔安听出老矮人的言外之意,朝康蒂递了个眼色。康蒂会意地点头,转身跑到河畔水车跟前,以木族语呼唤尼克精姐弟出来,请他们为这支小小的远征队带路。 “两个矮人加一条狼狗……德鲁伊姐姐,你和法师先生就只有这些帮手?”茜茜打量岸上整装待发的人们,不得不怀疑他们这几个人就去找大群水鬼的麻烦,未免形同送死。 “既然找你们姐弟带路,我们就有必胜的把握。”康蒂看起来比弗林特更自信。 “这样啊……”茜茜勉强点了下头,“除了带路,我和杰瑞还能帮你们做些什么?” 康蒂想了想,转身问同伴:“与水鬼战斗,难免要涉水,大家都会游泳吧?” “会一点,但是不精通,杰米倒是像鱼一样游得飞快。”乔安回答。杰米点头呜鸣,表示自己的游泳技术的确像小主人说的那样高明。 “呃……抱歉,我不会游泳。”汤姆满脸尴尬。 “我们矮人都不擅长游泳,注意别被水鬼拖进湖里就行了。”弗林特满不在乎地说。 “不会游泳也没关系,我们尼克精拥有一种超自然能力,能使不通水性的人暂时获得在水下呼吸的体质,即便被水鬼拖进湖里也不用慌。”杰瑞笑嘻嘻地说。 “那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弗林特大手一挥,“汤姆把马牵来,咱们这就上路,争取在天黑前赶到湖边!” 汤姆一口气牵来四匹马。弗林特在外甥的协助下骑上那匹最为高大威武的白骏马,汤姆挑了一匹跟他一样腿短却很敦实的灰色矮种马,余下那两匹高矮适中的黑马驹留给乔安和康蒂。 康蒂是在马背上长大的阿萨族女孩,骑马就像走路一样轻松。乔安的骑术得自外公传授,水平也还不错,经过一段时间的适应便驰骋自如。 弗林特先生一马当先,乔安、康蒂和汤姆紧随其后,混血冬狼杰米紧跟在主人坐骑身后,跑起来丝毫不比马儿慢。茜茜和杰瑞姐弟俩在河中游得飞快,为岸上的骑士们带路。 一行四人纵马沿着河岸飞驰,沿途引来不少路人好奇的目光。快到镇口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呼唤声。 “喂——等一等!” 乔安听着耳熟,连忙勒住缰绳,拨转马头寻声眺望,远远地看见丁道尔兄弟骑马追来。 “乔安,你们这是要去哪里啊?好大的阵仗!”迪克兴冲冲地问。 乔安还没有开口,弗林特勒马回头,没好气地说:“闪开!我们要去办正事,没空跟你们两个小鬼啰嗦!” “弗林特先生,话可不能这么说,乔安和康蒂比我们年纪还小,你带他们去办事,怎么就不能带上我和迪克?”罗杰振振有词地说,“再怎么说我和迪克也是您的学生,教官有事,学生理当帮忙啊!” “嘿!你这小鬼,真是能说会道!”老矮人笑着摇头,“不是我不想带上你们兄弟俩,实在是此行太过危险,万一你们兄弟俩有什么闪失,我不好向杰森交待。” “您放心,我们能照顾好自己!”迪克迫不及待地说,“无论你们去哪里,一定要带上我和罗杰!” “可是你们没有盔甲也没有武器,去了也帮不上忙。”弗林特面露难色。 “这有什么难的,你们稍等一下,我们马上回家拿装备!”迪克拨转马头就跑。罗杰连忙跟了上去,一边纵马狂奔还回头叮嘱众人先别走,他们兄弟俩马上就回来。 “俩臭小子,就爱凑热闹!”老矮人望着两位得意弟子的背影,摇头叹气。 “舅舅,带上迪克和罗杰也好,这兄弟俩的实力不比我差多少,或许帮得上忙。”汤姆笑着说。 弗林特没好气地白了外甥一眼,真不知他哪来的自信,居然认为自己的实力胜过罗杰和迪克。 丁道尔兄弟没有让大家久等,不出一刻钟就飞驰回来。迪克换上一身闪亮的胸甲,马鞍两侧分别挂着战斧与大盾。罗杰则身穿镶嵌皮甲,腰挎短剑,身后斜背着一支短管猎枪。 “哟!罗杰,居然把你老爸的宝贝也偷来了!”汤姆看到罗杰带着猎枪,夸张地吹了声口哨。 “枪”这种武器,无论在旧大陆抑或新大陆都是昂贵且稀有的高级货,普通人一辈子也未必有机会摸到一次。瓦雷斯世界各大强国,除了斐真将魔晶步枪作为精锐步兵的制式装备,其它各国都还未曾在军队中大规模列装这种新式武器。至于民间人士持有的猎枪,大多是高价订做的奢侈品,持有者多为贵族绅士或者富有的商人,用来装点度假猎狐时的排场。比如罗杰手中所持的那支短管猎枪,少说也值五百金杜加——这还不算后续补充魔晶的费用。真正以狩猎谋生的猎户,反而用不起如此昂贵的枪械。 乔安曾在书上看过猎枪的结构图,实物还是头一回见,出于好奇向罗杰借来猎枪仔细观摩。红木枪托附着一层透亮的包浆,沉甸甸的手感非常舒服。黄铜锻造的枪身左侧开有装弹槽,据罗杰介绍,可以装填普通铅弹和霰弹,后者是包裹在铅皮中的许多细小钢珠,轰出枪膛后扩散喷溅,对前方60尺锥形范围内的猎物造成大面积杀伤。 第45章 鬼火 瓦雷斯世界的枪械并非以火药驱动,枪机的核心构件是一对平行导轨和一个附魔供电装置。供电装置通常恒定了1环奥术“电爪”,启动后立刻激发高压电流,使通电的导轨与枪弹构成闭合回路,利用导轨中产生的电磁斥力推动枪弹,经过充分的加速脱离枪膛呼啸而出,冲击力远比寻常弩弓强劲,据说能够轻松击穿百步开外的蒙皮木盾。 枪械的构造简单,制造成本可不低。为了确保金属弹丸的初速度,导轨必须以特殊的魔晶合金铸造,为了维持激发装置持续供电,附魔过程中也要添加魔晶,更要命的是在枪械使用过程中魔晶也不断被磨损消耗,倘若不及时重新补充魔晶,枪械就会沦为一根烧火棍。魔晶在枪械总成本当中占据的比例不低于70%,昂贵的魔晶导致枪械成本居高不下,进而使这种新式武器迟迟得不到推广普及,至少在短期内还无法取代更为廉价的传统弓弩。 …… 茜茜和杰瑞姐弟俩,原本住在德林河上游林间的“不冻湖”。 妖精们所谓的“不冻湖”,其实是一个大温泉,距离德林镇约有40里山路。 在尼克精姐弟的引领下,乔安一行六人沿着德林河谷骑行,越是深入河谷,河流两岸的植被就越密集,道路也变得崎岖不平,有时候不得不下马步行,挥刀斩断封阻道路的荆棘和蔓藤。 一行人上午出发,直到太阳落山还没有抵达目的地。天色渐渐暗下来,弗林特·铁砧的脸色也越来越沉重,对身旁并头骑行的乔安说:“就算我们赶到湖畔,天也已经黑了,我们矮人拥有黑暗视觉,倒是无所谓,你和康蒂还有丁道尔兄弟可没有夜视能力,最好不要在夜间与食尸鬼发生冲突……我们在不冻湖附近找个安全的地方宿营,等到天亮再动手也不迟。” 乔安点了下头,完全赞同老矮人的判断。食尸鬼这样的不死生物,大多也具有黑暗视觉,夜色对他们的视野构不成妨碍,反而提供了一层掩护。为免陷入被动,等到明天光照充足的时候再动手对付那群水鬼无疑是更稳妥的做法。 根据茜茜和杰瑞提供的情报,此地距离不冻湖已经很近了。继续前进很可能惊动盘踞在湖畔的水鬼,所以弗林特决定就在附近扎营,营地最好安设在远离河滩和密林的开阔地带,以免水鬼沿着河道或者借着密林的掩护潜入营地发起偷袭。 大家相继下马,活动一下僵硬的手脚,稍微缓解长途骑行造成的疲劳。就在寻找宿营地的时候,乔安无意间发觉前方林间隐约有火光闪动,不由愣了一下。 这时汤姆也觉察到林间的光亮,远远看去就像一盏橘红色的提灯,兴奋地叫嚷起来。 “大家快看,前面有灯光,也许我们今晚不用露宿了!” “看起来像是山里人家的灯火,我们可以过去投宿,顺带打听一下水鬼的事情。”迪克说。 “先等等!你们不觉得奇怪吗?在这荒山野林里怎么会有人家定居,况且附近就是水鬼的巢穴,难道这家人一点也不怕?”罗杰慎重地提出质疑。 “罗杰说得对,那团灯火看起来很可疑,咱们最好当心点。”乔安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 “如果那光芒不是山中人家的灯火,会不会是旅行者的营火?”康蒂提出另一种猜测。 “恐怕不是营火。”老矮人轻抚长髯,神色严峻,“我活了一百五十岁,可从未见过会移动的营火。” 正如弗林特所说,那团橘红色火光在林间飘荡,随着时间的推移,持续朝众人扎营的地带迫近过来。 混血冬狼的感知最敏锐,觉察到那火光当中蕴含的邪气,当即咆哮起来。 乔安蹲下去轻抚杰米脊背,安抚它冷静下来,随即告诉同伴:“杰米感应到了死灵的邪恶气息,如果我没猜错,那团光亮恐怕是怨灵聚合而成的鬼火。” 听到“鬼火”这个词,包括弗林特在内,众人都不由得变了脸色。鬼火是一类虚体亡灵的统称,多为死于非命者的灵魂受到负能量污染聚合而成,时常出没于战场或者盗匪横行的荒野,怀着对生者的强烈怨恨四处飘荡,散播恐惧与绝望。被鬼火杀害的生物,灵魂也被负能量污染,融合到鬼火当中。鬼火吸纳的怨灵越多,就好比篝火添加了更多柴薪,其力量将变得更为强大。 正在迫近乔安等人的这团鬼火,看起来足有脸盆那么大,也不知吸纳了多少无辜死者的灵魂。 “鬼火啊……保不准是水鬼们派出来的斥候。”弗林特抚摸着胡须说。 迪克亮出战斧,大声说:“管它是鬼火还是妖火,既然不是好东西,那就不用客气,砍它一斧再说!” “你先别过去,让我来!”罗杰连忙拦住冲动莽撞的兄长,反手摘下背后猎枪,熟练地装填子弹,举枪瞄准。 “能打中吗?”迪克关切地望着弟弟。 “这么显眼的靶子,想打偏都难。” 罗杰唇角勾起自信的弧度,借助准星锁定那团飘飘悠悠的鬼火,从容扣下扳机。枪口喷出一道闪亮的电弧,铅弹呼啸着脱离枪膛,正中百尺开外那团鬼火。 遭到枪击的刹那,鬼火微微颤抖,旋即凭空消失,林间的光线立刻暗下来。 汤姆高举火把,茫然环顾四周。“那团鬼火被猎枪轰一下就熄灭了吗?” “罗杰当心!”迪克突然推开弟弟。与此同时,一团橘红色火光由罗杰原本站立的地方突兀的浮现出来。 “去死吧,怪物!” 剽悍的迪克高举战斧狠狠劈向鬼火。锋利的斧刃剖开鬼火,没有遇到丝毫阻碍,仿佛斩过一团虚无的空气,重重砸在遍布碎石的地面上,溅起刺目的火星。 迪克一斧劈空,在惯性的作用下踉跄前冲。鬼火则顺势向他撞击过来,双方发生碰撞的刹那,鬼火内部迸发出一道强烈的电流,如同闪光的皮鞭狠狠抽打在迪克身上,将这强壮的少年击倒在地,浑身战栗陷入麻痹。 鬼火飘向倒地不起的迪克,摆明要给予他致命一击,摄取他的灵魂。 就在这时,一只由魔力凝聚而成的大手横空飞来,重重一巴掌将那团鬼火自迪克身上抽飞! PS.用于制作魔晶枪械电磁导轨的合金,具有常温超导特性。 第46章 水鬼 “还好来得及赶上。”乔安暗自松了一口气,集中精神遥控“高等法师之手”推开鬼火,阻止它迫近迪克。 “乔安,干得漂亮!”老矮人向年轻的法师投来赞赏的一瞥,随即高声发号施令:“小家伙们,都给我仔细听着!鬼火是虚体亡灵,无法被非魔法的武器所伤,罗杰别浪费枪弹了,赶紧把你大哥拖到安全的地方,汤姆也别往前凑,你的锤头对鬼火没用,那该死的亡灵交给我来对付!” 老矮人奋力投出战锤,魔法飞锤盘旋飞舞,如同银色车轮掠过昏暗的夜空,砸在鬼火身上发出一声恍若闷雷的轰鸣,震得林间树木瑟瑟发抖,那团鬼火也明显受到重创,无数冤魂于锤下湮灭,幽幽磷火变得黯淡,体积也缩小了一圈。 弗林特抬手招回战锤,乘胜追击再次投掷出去。第二锤同样命中鬼火,却像击中一团空气似的穿了过去,没能对鬼火造成实在的伤害。 老矮人皱了皱眉,不得不承认一个严峻的现实:即便是魔法武器,也不见得每次都能对虚体亡灵造成切实的杀伤。幸而乔安还在维持“高等法师之手”,一巴掌抽飞试图扑向弗林特的鬼火。 鬼火的虚体特质可以穿透墙壁之类的实体障碍,闪避绝大多数武器和魔法攻击,却无法穿过无形的“力场”屏障,而“高等法师之手”正是具有“力场”属性的法术,所以乔安每次出手都能确保击中它。 “高等法师之手”所能承载的力量上限只有区区40磅,这种程度的打击无法消灭鬼火,好在足以对其构成牵制。当弗林特·铁砧第三次怒吼着抛出魔法战锤,鬼火终于迎来末日,被沉重的飞锤当场击碎。 轰! 毁灭前的最后一瞬,鬼火陡然自行爆炸,高浓度的负能量逸散开来,周围10尺方圆内的草木全都枯萎凋零,仿佛被抽干了水分,爆炸轰鸣在林间回荡,久久不绝。 看到鬼火自爆造成的破坏场面,众人后怕之余也都庆幸自己没有靠近这魔物,否则此时恐怕已经被它拉去陪葬了。 确认鬼火已经彻底毁灭,乔安结束施法专注,回头问正在照顾伤员的康蒂:“迪克怎么样了?” “已经苏醒过来,但是还很虚弱。” 电击留下的后遗症使迪克四肢麻木,勉强支撑着站起来,却无力拿起自己的武器。 “不好意思,都怪我太大意,非但没有帮上忙,还成了大家的累赘。”迪克眼中闪着泪光。 “不用难过,你很快就会好起来。” 康蒂从腰包里摸出一把橄榄,轻声吟唱神术祈文,自然神力注入橄榄,使这些小小的浆果变得翠绿欲滴,散发出淡淡的芬芳。施法过后,康蒂将这些经过祝福的果实递给迪克,示意他吃下去。 迪克可不怎么喜欢青橄榄苦涩的味道,然而面对康蒂鼓励的眼神,只好硬着头皮将橄榄塞进嘴里,一口气吃掉四颗,惊喜地发觉手脚不再麻木,体力也有所恢复,感激地向德鲁伊少女道谢。 看到迪克康复,大家刚要松口气,树林对面的湖畔突然传来击水声,还夹杂着刺耳的怪叫,迅速由远及近。 两条小小的身影飞奔过来,正是尼克精姐弟,脸上都带着焦急与恐惧。 “大家当心啊!大群水鬼冲过来了!” “一定是鬼火自爆惊动了潜伏在湖中的水鬼,抢在咱们还没有做好准备之前发起进攻。”迪克恨恨地说。 “小子,你还能挥动斧头吗?”弗林特拍着迪克的肩膀问。 “当然没问题!”迪克挺起胸膛,迫不及待要通过一场激斗洗刷刚才遭受的耻辱。 “那就好,我们得赶在水鬼到来之前组织起抵御围攻的阵型。” 老矮人毕竟见过大风大浪,环顾自己周围的年轻人,从容不迫地排兵布阵。 “乔安、康蒂和罗杰向后撤,会爬树的赶紧给我上树——你们没有铠甲和盾牌,挡不住水鬼尖锐的爪牙!迪克和汤姆到我身边来,亮出你们的武器和盾牌,协助我组成盾墙抵抗敌人,这样一来,我们的法师、德鲁伊和枪手就可以从容狙击那群臭烘烘的食尸鬼!” 杰米发出急切的吼叫,似乎对指挥官先生对它的忽视感到不满。 “对了,还有杰米,我们勇敢的小猎犬。”老矮人笑着摸了摸混血冬狼的头,“你就守在树下好了,万一水鬼闯过我们的防线,试图爬树袭击咱们的人,你就把它扯下来——像对付肉骨头那样咬断它的腿。” 杰米欢快地汪汪叫了两声,仿佛在说“保证完成任务”。 “矮人大叔,别忘了我和杰瑞!我能帮你们做些什么?” 危急关头,尼克精姐弟展现出的勇气令人敬佩,不过弗林特认为这两个小妖精最好别去跟水鬼正面搏斗,就把众人的坐骑交给姐弟俩照看,免得被水鬼所伤。 茜茜和杰瑞欣然领命,牵着已经显露出惊慌情绪的马儿躲进密林。 乔安、罗杰和康蒂各自爬上一株大树,找到一个比较舒适的位置栖身,以便腾出双手施法或开枪狙击。康蒂注意到林间光线昏暗,就对着一条树枝加持0环“光亮术”。指尖触及树枝的刹那,魔力塑造的光芒随之亮起。小小的光球挂在枝头,如同一盏橘黄色的灯笼,驱散周围的黑暗,温暖的光辉使严阵以待地同伴们感到心安。 杰米最先嗅到夜风中夹带的腐臭气味,厌恶地低声咆哮起来。对面灌木丛中枝条晃动,一群恶形恶状的怪物尖叫着冲了出来。 这些可憎的不死生物大多是溺死者的尸骸转化而成,虽然还保留着生前的人形体态,却变异出长而锋锐的牙齿和爪子,死白的皮肉紧绷在枯槁的骨头架子上,凹陷的眼窝深处闪烁着苍白的灵魂之火,流露出赤裸裸的贪婪与残忍。 这些贪食的不死生物,就是俗称“水鬼”的水栖食尸鬼! 第47章 腥风 乔安看到水鬼的第一眼就想起书上记载的那些关于食尸鬼的恐怖传说。据说世间第一头食尸鬼乃是一位嗜食人肉的暴君所化,在他死时,这个恶人对活物血肉无止境的渴求将它带回阳世。 食尸鬼枯瘦佝偻的身形很有欺骗性,其实它们不仅行动敏捷,力量也比生前更大,锋利的爪子可以轻易撕裂猎物肚皮,扯出受害者的肠子。比蛮力更可怕的是食尸鬼身上携带的病毒,倘若体质不够强韧,被食尸鬼抓伤或咬伤的刹那就会浑身麻痹无法动弹,即便侥幸逃生,事后也难免遭受疫病折磨。 正是因为考虑到食尸鬼浑身病毒难以接近,弗林特才让缺乏重甲和盾牌保护的乔安、罗杰和康蒂避免与食尸鬼正面对抗,留在他身边的汤姆和迪克都是身着铠甲手持盾牌的战士,倒是不怕食尸鬼的剧毒爪牙。 老矮人手持鸢盾站在当中,左右两侧并肩站着汤姆和迪克,三位全副武装的强壮战士高举盾牌组成一道钢铁壁垒,挡住冲在最前排的水鬼,随即挥舞武器予以迎头重击。战锤与战斧都是分量十足的重武器,皮包骨头的水鬼挨上一下,当场骨头碎裂污血四溅。 矮人舅甥与丁道尔兄弟抵挡水鬼围攻的同一时间,躲在树上的三个人也没闲着。 罗杰频频开枪狙击,猎枪喷出的电光在夜幕中闪耀,每当枪声响起,便有一只食尸鬼被大号铅弹轰的四分五裂。 康蒂施法召唤出一团“炽焰法球”,遥控火球在水鬼最密集的地带来回滚动,烧得水鬼吱吱惨叫,慌忙逃窜。 乔安专注于“高等法师之手”,以无形的魔力之手紧握匕首,隔着百尺距离戳刺水鬼,使对方根本无从还手。就在他专注施法的时候,身下突然传来杰米的怒吼。 乔安低头一看,还真让弗林特猜着了,一只体型比寻常水鬼更瘦小也更狡猾的食尸鬼,在灌木丛的掩护下悄然绕过弗林特、迪克和汤姆组成的防线,爬到他栖身的大树下。这狡猾的恶鬼正要爬上来偷袭,杰米嗅到它散发出的恶臭,猛的窜过去咬住它的喉咙,将其掀翻在地。 食尸鬼与杰米激烈扭打,在草丛中来回翻滚。乔安想帮杰米又担心误伤到它,正犹豫时脚下草地突然冒出无数蠕动的蔓藤,将杰米和食尸鬼都纠缠起来。与此同时,对面树上传来一声枪响,食尸鬼的头颅轰然爆裂。 乔安向罗杰比了比大拇指,赞赏他的射术,罗杰则笑着拍了拍猎枪,表示全靠这件利器才能及时击毙那头潜行过来的食尸鬼。康蒂取消“纠缠术”,草地上疯狂舞动的蔓藤迅速缩回地面,杰米重获自由,守在乔安树下警惕地四处嗅探,防备还有其它食尸鬼潜行过来偷袭。 六人一犬配合默契,战斗持续了不到半个钟头就将水鬼消灭殆尽。乔安三人从树上下来,借助杰米灵敏的嗅觉追捕逃进树丛的水鬼,一一揪出来加以击杀,免得留下后患。 待到水鬼全被消灭,康蒂吹响口哨呼唤尼克精姐弟。茜茜和杰瑞牵着马儿返回战场,看到遍地血腥狼藉的景象全都吓得小脸煞白。不过当他们得知霸占不冻湖的水鬼已经全被消灭,立刻露出欢喜的笑容。 这时,湖岸对面吹来一阵狂风,风中还夹杂着令人恶心的腥甜气味。 “嘿!你们有没有嗅到一股奇怪的气味,闻起来可真够恶心的。”罗杰捂着鼻子问身旁的同伴。 杰米朝夜风吹来的方向嗅了嗅,忽然厉声狂吠。 乔安了解杰米的习性,看到它如此紧张,立刻醒悟情况不妙,连忙提醒同伴拿起武器,比水鬼更危险的敌人即将现身。 罗杰和康蒂飞快地爬回树上,迪克和弗林特、汤姆舅甥俩也都紧握武器,目光紧盯异味飘来的方向。 林间传来树枝折断的噼啪声,一条高大瘦削的身形在夜色笼罩的林间快速移动,奔跑时身体东倒西歪,如同一个随时可能跌倒的醉鬼,偏偏却能以一种怪异的方式保持平衡,转眼间就冲出树丛,出现在乔安等人面前。 这怪物弓腰驼背,似人非人,扁平的脸上凸起一支硕大的鹰钩鼻,从头到脚足有九尺高,有着一双与瘦削的身材不合比例的粗壮长臂以及巨大的爪子,奔跑时上身前倾,一双利爪拖在地上,看上去像一只绿皮肤的巨猿。除了头顶那丛乱糟糟的、酷似水草的卷发,这怪物身上再没有其它毛发,灰绿色皮肤长满粗糙颗粒和肿块,像是覆盖着一层厚厚的苔藓,就这么赤身裸体的在林间狂奔,口中发出摄人心魄的尖啸,一声紧接一声彼此呼应。 目睹这形象奇特的怪物,乔安立刻联想到一类传说中的怪物,连忙警告同伴:“当心,那是一头巨魔!” 巨魔瘦削的体型和细长的肢体使它看上去有点脆弱,其实拥有惊人的速度和力量,转瞬间冲到汤姆跟前,长臂一甩,利爪撕裂空气破风呼啸。 年轻的矮人脸色微微泛白,鼓足勇气高举盾牌。巨魔利爪击中盾牌,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钢铁铸造的大盾浮现裂痕,身材敦实的汤姆抱着盾牌向后跌倒,狼狈的在草地上翻滚。强劲的冲击力透过盾牌传导过来,震得汤姆双臂酸麻,几乎失去知觉。 巨魔浑浊的眼眸饱含杀意,手脚并用飞快地爬向汤姆,探出长臂试图攫抓这矮人的喉咙。一支飞镖及时射来,正中巨魔面部,深深陷入它的左眼窝,迫使它暂缓追杀汤姆。 乔安遥控“高等法师之手”甩出飞镖,根本顾不得查看命中与否,当即操纵魔力之手抓住汤姆脚踝,奋力向后拖拽,使他尽可能远离巨魔的威胁。 林间闪出一道电光,随即传来枪弹出膛的嗡鸣。巨魔腹部炸开一个碗口大的窟窿,浓绿的污血喷涌出来。这怪物先后挨了乔安一镖外加罗杰一枪,脸上却没有丝毫痛苦的表情,抬手抓住深陷眼窝的那支飞镖,硬生生扯出来,连带附着在镖尖上的那颗血淋淋的眼球一并丢进大嘴,嚼都不嚼就吞了下去。 第48章 巨魔 看到这怪物疯狂的举动,树林中的年轻人全都吓呆。只有老矮人弗林特依旧面不改色,陡然发出一声雷霆怒吼,长髯飘拂恍若熊熊烈焰,矮壮的身躯仿佛凭空膨胀了一圈。 斗志如同决堤的潮水爆发出来,老矮人激发出体内全部潜能,凶猛的气势一瞬间竟压倒对面那头几乎是他两倍高的巨魔,向前踏步的同时奋力挥出盾牌。 砰!镌刻着铁砧氏族家徽的精钢大盾重重击打在巨魔腹部,力道之猛竟撞得巨魔弓腰捧腹,痛苦地连连干呕,原本就有些佝偻的身躯此刻更是蜷曲的如同龙虾。 老矮人果断抛下盾牌,双手握锤大步前冲,借着冲锋的势头接连挥出四锤。 砰!砰!砰!砰!四记重锤几乎于同一时间击中巨魔,将这怪物的胸膛砸得大片塌陷。巨魔每被战锤击中一次就踉跄倒退一步,承受四连击过后终于支撑不住,仰面跌倒在草地上。 刚刚那一波凶猛的攻势透支了弗林特·铁砧的体能,击倒巨魔过后禁不住咳嗽起来,脸庞泛起病态的红晕,视线却还紧盯着那头仰躺在地上挣扎的巨魔。 巨魔躺在草地上呻吟咒骂,胸骨被战锤砸得碎裂塌陷,内脏碎成一滩烂泥。如果其它生物受到这样的重创早就断气了,而巨魔不但活着,伤口还以令人震惊的速度愈合,照这个势头发展下去,最多再过一分钟,这恍若拥有不死之身的怪物就能完好无损的爬起来,再次投入战斗。 乔安站在树上,居高临下目睹巨魔起死回生的景象,立刻想起某本书描述过这种具有超强生命力的怪物,据说即便把巨魔劈成碎肉块也无法真正将之杀死,只有强酸和火焰才能克制这怪物变态的再生体质。他正要说出对付巨魔的诀窍,见多识广的老矮人已经抢先发号施令:“孩子们,拿支火把过来,唯有火焰才能彻底毁灭这可憎的巨魔!” “让我来!”康蒂直接从离地超过十尺的树上跳了下来,迅速打出施法手势,吟咏神术祈文,掌心随之腾起一团灼热的烈焰。 康蒂托起以“燃火术”创造的那团魔法烈焰走到老矮人跟前,翻掌向下一按,烈焰脱手飞了出去,点燃正试图翻身爬起的巨魔。 巨魔暗绿色肌肤如同干燥的树皮,触及火焰立刻熊熊燃烧起来。这怪物发出惊骇的尖叫,挣扎着跑向湖畔,试图跳入水中熄灭身上越烧越旺的火焰。 “给我乖乖躺下!”弗林特奋力抛出魔法战锤。呼啸的铁锤击中巨魔膝盖,将这怪物右腿打折,扑倒在地。这一次巨魔没能再爬起来,在烈火包围下发出类似干柴燃烧时的劈啪声响,散发出令人作呕的焦臭气味。 乔安从树上下来,跑到弗林特身旁。年轻的法师与老矮人并肩而立,注视着还在火堆中呻吟抽搐的巨魔,打心底冒起一股寒意。 康蒂、汤姆和丁道尔兄弟也相继围拢过来,默默注视那堆以巨魔血肉为柴薪的篝火,直到篝火熄灭。 康蒂伸出橡木棒,试探地戳了戳那具焦黑的躯体。棒端发出“噗”的一声闷响,焦尸随之破碎,变成一堆灰烬。 “好了,现在这怪物总不可能再复活了。”康蒂如释重负地说。周围的人们也都松了口气。 弗林特扶了扶牛角盔,吩咐大家两人结为一组,环绕湖畔侦查搜索,如果发现大群水鬼或者其它怪物就吹哨报警,其它各组则朝警报传来的位置紧急集结。 丁道尔兄弟一组,由茜茜担任哨兵,弗林特和汤姆舅甥俩一组,由杰瑞带路,乔安和康蒂结为一组,嗅觉敏锐的杰米在前头开路。三组同时上路,沿着水雾弥漫的“不冻湖”徒步侦查,途中没有发现什么异常,看来盘踞在湖畔的水鬼都已经在刚才的战斗中被消灭,也没有第二头巨魔或者鬼火潜伏在这一带。 乔安和康蒂率先回到集合地点。康蒂走到湖边,掬起一捧水,禁不住赞叹:“好暖和啊,真想在这温泉里泡个澡。” 乔安没有做声。想到这座温泉曾为浑身恶臭的水鬼占据,他觉得康蒂最好放弃泡澡的念头。 杰米倒是不嫌弃,欢快地跳进温泉扑腾起来,居然还捕到一条大鱼,美美的享用了一顿夜宵。乔安看着那条鱼,不得不钦佩它强韧的生命力。 没过多久,其它两组人也回到集结点。丁道尔兄弟没有发现敌人,弗林特和汤姆在湖畔逮住一只受伤的水鬼,不等对方跳进湖里就两锤砸死,彻底终结了水鬼一族对不冻湖短暂的统治。 康蒂发觉尼克精姐弟没有跟他们在一起,就问汤姆那姐弟俩跑到哪里去了。 “茜茜带着她老弟回到湖里,说是要拿回他们当初收藏在湖底的珍宝,送给咱们作为谢礼。”汤姆满怀期待地说。 “他们真的还会回来吗?”罗杰喃喃自语,“如果他们潜入湖底不再露面,咱们也拿他们没办法。” 迪克鄙视地瞪了弟弟一眼,没好气地说:“就你心眼多!杰瑞和茜茜才不是那种忘恩负义的人呢!” 罗杰耸耸肩,不再辩解。 众人在湖畔升起篝火,拿起随身携带的水和干粮简单吃了顿迟到的晚餐。此时已经快到午夜,弗林特指挥年轻人支起帐篷,安排轮流守夜,他和杰米负责守上半夜,好让筋疲力尽的孩子们能够安心入睡。 就在大家准备就寝的时候,湖上传来哗哗水声,茜茜和杰瑞随即浮出水面,湿漉漉的绿发在银色月光下熠熠生辉。 姐弟俩欢笑追逐着游上岸边,回到众人身旁,围着篝火坐下。 茜茜手里捧着两个红珊瑚塑造的盒子,打开比较大的那一个,众人立刻被珠光宝气晃花了眼。盒子里装有六颗浑圆美丽的珍珠,每一颗都有鸽子蛋那么大。 茜茜把珍珠拿出来,一一赠给乔安、康蒂、丁道尔兄弟、弗林特和汤姆。 第49章 丰厚的酬劳 弗林特拿起珍珠对着皎洁的月光照了照,微笑着评价:“极品珍珠,至少也值三百金杜加,茜茜,杰瑞,你们出手可真阔绰。” 乔安听见珍珠价值300金币,嘴角不由抽动一下,慎重地将宝珠收入口袋。拿到这颗珍珠,他也算没有白忙一场,距离凑够学费的目标越来越近了。 “法师先生,这是特别为您准备的。” 茜茜打开另一只较小的珊瑚盒子,递到乔安面前。 盒子里收藏着两册羊皮书卷,泛黄的书页散发出古老而神秘的气息。 乔安向茜茜道谢过后,接过那两本羊皮书翻了翻,眼中不由浮现异样的光彩。 第一本书是他渴望已久的法术书,原主人想来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大法师,书中总共抄录有六个低阶法术,其中包括三个0环戏法,“光亮术”、“修复术”和“传讯术”,此外记载了三个1环法术,分别是“魔法飞弹”、“电爪”和“鉴定术”。 另外一本书就更稀奇了,记载的不是法术,而是一门优化法术结构的“超魔奥义书”,名为《法术突刺指南》。这门超魔学识研究的课题很明确,就是对那些原本需要接触受术者才能发挥效用的法术加以优化,使之在不提升法术环数的前提下延伸5尺射程。 乔安原本没有学习过接触类奥术,不过在刚刚获得的那本法术书中记载的1环塑能系奥术“电爪”恰好就是一个这样的法术,能够于触摸敌人的刹那释放电流,造成电击伤害。 在1环法术当中,“电爪”的杀伤力排名前列,然而这个法术最大的弊端就在于需要触摸到敌人才能生效。倘若对手是巨魔之类的怪物,身体孱弱的法师与之发生贴身接触,这不是找死吗?恐怕还没碰到对方就被一巴掌拍趴下了。 “法术突刺”恰恰可以弥补“电爪”及其同类法术的短板,5尺射程虽然不算太长,至少比贴身触摸多了一份安全保障。 乔安将两本书收入背包,心情前所未有的畅快。 …… 世上或许真的存在“好心有好报”的法则,尼克精姐弟的谢礼已经使乔安非常满意,以至于忘了弗林特·铁砧那里还有一份酬劳。 次日一早告辞尼克精姐弟返回德林镇,乔安迫不及待地闭门研读新获得的法术书,直到汤姆闯了进来。 “维达先生,我舅舅派我来找你。” 乔安从法术书上抬起头,不耐烦地回答:“我现在没空!” “那您最好抽出一点儿空闲,”汤姆笑得有点怪,“这关系到价值100金杜加的佣金以及比佣金更有价值的馈赠。” 听到佣金这个词,乔安的耳朵立刻竖起来。默默收起书本,跟随汤姆去见弗林特。 “小家伙,我要感谢你,不仅因为你兑现了承诺,使我的锻铁工坊可以重新开工,更因为你在一系列事件中体现出的勇气、爱心和责任感,你完全可以采用暴力手段驱逐尼克精,不去理睬那两个可怜的小流浪儿的苦衷,安安稳稳从我这里拿走佣金,但是你并没有做出自私自利的选择,而是写信向我说明真相,并且主动提出消灭对本镇构成潜在威胁的水鬼,帮助流浪的妖精夺回家园。” 老矮人拍拍乔安的肩膀,眼中满是激赏。 “我的孩子,你无愧为纪尧姆·泰尔的外孙,你的高尚行为打破了我对法师这一群体的老观念,你的外公有理由为你感到自豪。” 老矮人转身拿起一只叮当作响的钱袋,塞到乔安手中。 “这是约定的酬劳,除此之外,我还有额外的谢礼要给你。” 老矮人打开抽屉,拿出两本书和一支卷轴。 “听说你很喜欢书籍?那么这些礼物应该不会让你失望。” 乔安满怀好奇的接过书和卷轴,首先解开那支散发出魔力波动的卷轴,简单看了看,惊喜的发现卷轴中抄录的是1环奥术“魔化武具”。这个法术可以将普通武器或防具临时提升为魔法武具,施法者等级越高,提升的附魔级别也越高。除此之外,这个法术在制造魔法武器和防具的过程中也具有关键作用,将之恒定在武器和防具上,即可获得魔法武具。 乔安接着拿起弗林特赠送的另外两本书,心头的惊喜立刻升级为狂喜,两本书分别是《基础附魔学》和《构装学概论》,前者是关于制造魔法物品的基础知识,后者则从零开始教你学习制造简单的机械装置以及低阶构装体。 凯兰迪尔医生曾告诫乔安,法师不能仅仅专研魔法,还要学以致用,而炼金术和制药学就是应用魔法的重要领域。其实凯兰迪尔医生这话并不全面,除了炼金学和制药学,制造魔导器和构装体同样是魔法应用的重要领域。 乔安其实早就想接触附魔与构装领域的知识,可惜之前既找不到老师也缺乏自学教材。现在获得弗林特赠送的两本书,教材是有了,乔安很自然地想到一种可能性。 “弗林特先生,您是镇上最杰出的武具设计和锻造大师,如果我在学习附魔学和构装学过程中遇到困难,可否向您寻求指导?”乔安嗓音颤抖,满怀期待地注视着老矮人。 弗林特·铁砧轻抚长髯,严肃的面庞难得展露笑容。 “我的学生不少,可要么是铁匠,要么是民兵,脑子里都长满肌肉,偶尔收一个聪明学生也不错。好吧,小家伙,难得你有这份上进心,欢迎你随时来锻造工坊,这里的大门永远向你敞开。” “太感谢您了,弗林特先生!” 乔安连忙向慷慨的老矮人深深鞠躬,以便遮掩自己内心过于激动的情绪。 第50章 乔安的新法术 时光悄然流逝,乔安从“不冻湖”回到德林镇,迄今已经一个星期了。 这七天里,乔安除了吃饭睡觉以外的时间全都倾注于研究尼克精姐弟赠送的那本法术书,直到今天晚上,康蒂在餐桌旁提醒,他才意识到上衣磨破一个小洞。 对于一位醉心于魔法研究的年轻法师来说这当然不是什么要紧事,然而乔安看到衣服上的破洞时忽然灵机一动,意识到这是一个应用自己新习得的戏法的好机会。所以当康蒂提出帮他缝补衣裳的时候,乔安摇头谢绝,决定尝试运用魔法替代针线修补上衣。 吃过晚饭,乔安回到自己的卧房,快步走到临窗的书桌跟前,将书本、纸笔和墨水瓶全都移到窗台上,接着脱下上衣平铺在腾空的桌面上。 借着窗外投进来的月光,乔安看到这件羊皮短上衣的肘部有一个拇指那么大的破洞,显而易见,这是长时间伏案工作造成的磨损。 乔安打算用来修补外套的法术叫做“修复术”,一个简单的0环戏法,但是用途非常广泛,可以修复一个物件上的破损或者裂缝,例如修复一条断裂的链条,一个破漏的酒袋,或者使一把碎成两半的钥匙复原。只要破损或断裂处在任意方向上都不超过一尺,施法者就可以不留痕迹地修复它。这个法术甚至可以从物理意义上修复一件魔法物品或者一具构装体,可惜并不能恢复这类物件上的魔法效果。 乔安的旧外套当然不是什么魔法奇物,“修复术”的魔力用于缝补一个小小的破洞绰绰有余。与乔安之前掌握的那些法术略有不同,施展“修复术”需要配合施法素材,好在不是什么昂贵或者稀罕的材料。 乔安打开书桌第二层靠右边专门用于收纳施法素材的抽屉,拿出一个小纸包,打开后取出两片天然磁石,轻声念诵咒文。 随着法术的进行,乔安手中漆黑的磁石片微微震颤,散发出代表“变化学派”的黄色光晕。 长达一分钟的施法流程有条不紊的进行到最后一步,乔安以纯正的精灵语吐出一个冗长的单词。 “Envinyanta!” 这个单词在精灵语中具有“复兴”之意,正是用于引导“修复术”魔力的启动字符。 吐出启动字符的刹那,乔安指尖轻触上衣肘部破洞,掌中两片磁石仿佛融化成为金色液体,顺着他的手指流向破洞,将之严丝合缝的填补起来。当魔力光辉消褪,磁石不见了踪影,同时消失的还有那个破洞。 乔安满意地舒了一口气,拿起上衣走到窗前,对着月光照了照,的确看不到破损的迹象,原本应该是破洞的位置填满致密的呢绒织物,看起来就是普通的羊毛线。 乔安对修复结果很满意,正想翻过外套查看一下内层的修复情况,空中飘过一朵乌云,遮住月亮,窗前的光线立刻黯淡下来。 乔安皱了皱眉,本想点燃油灯,然而转念一想,他又有了更好的主意。拿着外套回到书桌跟前,乔安俯身打开抽屉,借着窗口投进来的些微光亮翻找施法素材包,先拿起一个约莫拳头大小的木匣,想了想,又拿出一小截黄铜线,整齐的摆在桌上。 乔安先打开木匣,一缕苍白的荧光随之泄露出来。发光的是一些干燥的苔藓,或许是因为这种苔藓大多生长在坟地之类的地方,含有磷质,故而在昏暗的地带会散发出轻微的白光,当地人称之为“夜光苔藓”。 乔安当然不指望用这微弱的磷光替代夜间照明的灯火,那对眼睛是十足的折磨。这种发光苔藓其实是用来施展0环“光亮术”的奥术材料,当然,不一定非要夜光苔藓,其它夜光蕈类都可以,法术书上推荐的施法材料则是一只活的萤火虫。 萤火虫? 别闹了! 二月中旬的亚尔夫海姆正值冬春之交,池塘里的积雪才刚融化,别说活的萤火虫,乔安连萤火虫标本都不易搜集,相比之下还是去坟地挖夜光苔藓更方便。 拿起一小片夜光苔藓在掌心轻轻揉搓,乔安唇间吟出一串晦涩的咒文,掌心隐隐感觉到热度上升。 “Anar!”最后吐出一个象征“太阳与光明”的昆雅语单词,法术效果随之启动。 摊开手掌,夜光苔藓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小团光球贴着掌心微微跃动,散发出的光辉将房间照亮。这光照的强度相当于一只火把,但是并不会发出灼伤乔安手掌的高温。 乔安捧着光球走到烛台跟前,将魔法创造的光源轻轻放置在烛台上,看起来就像真的点燃了蜡烛。 “光亮术”持续生效的时间与施法者能够调用的魔力息息相关,以乔安当前的施法等级,创造出来的这团光球最多可以持续照明10分钟,过后就会耗尽魔力自动熄灭。 乔安利用这十分钟照明时间仔细检查过上衣里子,确认从里到外都修复的非常完美,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即将外套披在身上。 接下来的时间里,乔安先把书桌重新整理好。所有的书本、纸笔和墨水瓶都恢复原位,像是用尺子量过一样分毫不差。乔安对待这些细节有着异于常人的严苛,哪怕只是一个茶杯的摆放位置不符合他的习惯,也会令他耿耿于怀,非得将之重新摆好才罢休。他看过一本介绍心灵异能的书籍,其中很大一部分篇幅讨论人们的心理倾向和潜意识,根据这本书的论述,乔安怀疑自己可能有点强迫症倾向,但是他对此并不在意。 快速整理好了书桌。乔安拿起那根三寸来长的铜线,握在手中吟咏咒文,同时打出一串施法手势,最后轻声念出0环“传讯术”的启动字符。 “Hyóla!” 第51章 昂贵的“鉴定术” “Hyóla”这个词,在精灵语中意为“喇叭”,很多传音和通讯类法术都以这个单词作为启动字符。 乔安此刻施展的0环“传讯术”就是一个最初级的通讯法术,可以将施法者的话语传递到百尺开外,并且只有施法者指定的若干位接受者能够听见他的耳语。 这个法术的通讯距离太近,通常适用于室内秘密交流。比如召开会议的时候,台下的小团体可以利用这个法术组建起一个“私密聊天群”,哪怕是当着主席台上发言人的面说坏话也不用担心被对方听见。 乔安此刻施展这个法术,目的在于与一墙之隔的康蒂对话。乍看起来这纯属多此一举,离得那么近,开门喊一嗓子不比折腾法术传音方便?乔安此举主要是想尝试一下这个新学会的法术灵不灵,还有一个不愿承认的理由就是他与人——尤其是康蒂这样的同龄女孩——面对面交流时总会莫名的焦虑紧张,而采用写信或者法术传音之类方式进行间接交流,由于事先有充足的时间斟酌措辞,再加上不用面对活生生的人,他的情绪就会平稳很多,说出来的话也更有条理。 “我要去一趟凯兰迪尔医生的实验室,晚上就睡在那里。”乔安捏着嗡嗡颤抖的铜线,想了想,又补充一句:“明早回来一起吃饭,晚安。” 铜线如同一支细小的音叉与乔安的话语发生共鸣,直到他说完。短暂的沉寂过后,铜线再次震颤起来,与此同时,乔安耳畔响起康蒂轻柔的话语。 “知道啦!等一下我要去探望泰尔先生,然后去树林看看蜜拉和格雷就回来睡觉,你在实验室要注意安全,早点休息,明天见。” 乔安点点头,仿佛康蒂就在眼前。又等了大约一分钟,没有其它话语传来。乔安便把铜线折成线圈随手塞进口袋,背起亚麻布双肩包出了门。 这时大约是傍晚八点过,阴沉的夜色下,街头行人寥落。乔安快步穿过街道,来到凯兰迪尔先生设立在小镇东北角落的实验室。这是一座远离居民区的独栋木屋,背后就是蜿蜒流淌的德林河,炼金术实验的风险尽人皆知,实验室设在靠近河流的偏僻地带主要是出于安全起见,万一搞出爆炸啥的也不至于殃及镇民。 乔安掏出钥匙打开大门,走进实验室,点亮烛台。整洁的实验台上罗列着各式各样的玻璃器皿,一排排齐整的试管和烧杯在烛光的映照下焕发出珠宝般的光泽。然而当乔安从上衣口袋里掏出那颗尼克精赠送的大珍珠,与这真正的宝珠相比,这些玻璃器皿立刻变得黯然失色。 乔安走到实验台前,将珍珠放进研钵。拿起石杵,神色显得有些犹豫。 这些天里,他除了光亮术、修复术和传讯术等0环戏法,还分出大量精力用于学习新获得的1环法术,包括魔化武具、魔法飞弹、电爪和鉴定术,其中排在第一优先级的就是“鉴定术”。 “鉴定术”顾名思义就是鉴别魔法物品的法术。这个法术比较特殊,正常施法时间需要1分钟,倘若搭配一个长达10分钟的施法仪式,法术在保留原本功能的同时还将获得两个额外好处——不需要消耗法术位,并且不需要提前准备。 乔安现在总共只有两个1环法术位,自然是能省则省,况且鉴定术又不是什么战斗法术,多花十分钟施法仪式也没啥大不了。真正令乔安感受到压力的是这个法术对施法素材和仪式细节的要求相当苛刻:每次施法都需要至少一颗珍珠,打碎研磨成粉末,混入酒中,以一根猫头鹰羽毛充分搅拌后饮用。 珍珠……? 没错,每次施展鉴定术都要消耗至少一颗珍珠,更要命的是鉴定效果与珍珠的品质息息相关,使用劣质珍珠鉴定出来的信息就比较模糊,甚至有可能导致施法失败。根据法术书上给出的建议,价值100金币的珍珠是比较稳妥的选择。 乔安手边有三件得自蜥蜴人萨满的未鉴定魔法物品,那么按理说就需要三颗价值100金币的普通珍珠,或者……一颗价值300金币的大珍珠。 乔安把玩着手中那颗美丽而圆润的珍珠,一时间犹豫不决。300金币对他困窘的经济现状而言可不是一个小数目,倘若鉴定出来的物品价值还赶不上这颗珍珠,岂不是亏大了? 乔安的视线投向实验台。台上摆着两个蛇皮缝制的小药包,还有一条镌刻魔法符文的皮带。这三样东西都是一周前他和格雷在沼泽中击杀蜥蜴人萨满丘德获得的战利品,乔安能够从中感应到魔力波动,却看不出究竟蕴含何种魔法效果,在这种情况下,施展“鉴定术”是解开谜团的最佳选择——前提是待鉴定物品的价值至少不低于那颗珍珠。 “不管那么多了!” 乔安最终还是抵挡不住好奇心的诱惑,将珍珠投入研钵,高举研杵砸了下去。 啪!珍珠应声破碎,乔安的心脏也抽搐了一下。强忍着后悔研磨珍珠,直到将这颗原本饱满圆润的宝珠磨成灰白色的粉末。 乔安将粉末倒出研钵,用一支玻璃烧杯盛起,随即兑入白葡萄酒,以猫头鹰羽毛轻轻搅拌,直至杯中液体变得混浊。丢下羽毛,乔安将杯中的混合液体一饮而尽,感觉就像喝下一杯辛辣的泥浆,摩擦的喉咙微微刺痛。 乔安放下酒杯,抹了一下嘴角。顾不得回味这杯价值300金币的鸡尾酒,立刻开始实行鉴定术的施法仪式。 配合施法手势长时间吟咏咒文,对施法者精神和体能都是极大的考验。好在乔安的专注力足够坚强,身体状况也承担得起长达十分钟的施法仪式,最终如愿以偿的完成了这个相当复杂的法术。 酒精与珍珠的效力直到此刻才显现出来。乔安有点酒意上头,眼前物体变得朦朦胧胧,与此同时,他的眼前还出现了诡异的幻觉,有些物品在他视野中变得格外黯淡,有些物品则散发出明亮的光辉——比如此刻摆在实验台上的两个药包和一条腰带。 第52章 运动腰带 乔安定了定神,渐渐醒悟自己已经进入一种类似“冥想”的状态。眼前所见之物,倘若不会发光,那就表明没有魔法效果,倘若发出光辉,就表明蕴含着未知的魔力。 乔安拉把椅子过来,在实验台前坐下。首先拿起一只药包,打开口袋审视那酷似碳灰的黑色粉末。冥冥中有所感应,关于这粉末的情报汇聚成知识流自动注入他的脑海。 乔安的脸色越来越难看,面部肌肉禁不住神经质的痉挛起来,心头更是一片灰暗。 初次鉴定就给了他当头一棒。这个药包中的粉末……可以称之为“干燥粉”,具有极好的吸水效果。这小小一包药粉倘若洒入水中,可以将一座池塘中的水分瞬间吸干,干燥粉也将在水分饱和后膨胀为明胶状的颗粒。除此之外,干燥粉还能对那些躯体富含水分的水栖生物或者水元素生物造成极大杀伤,就好比圣水之于不死生物。 这很有趣不是吗?可惜乔安看不出这东西对自己有什么用处,更让他郁闷的是一小包“干燥粉”的造价还不如那颗用于鉴定的珍珠。 初战不利,乔安花了五分钟调整情绪,继续鉴定第二包药粉。施法前他祈祷命运女神保佑,第二包可别再是那坑爹的干燥粉,结果如他所愿,第二包药粉要比第一包好很多,将这些铅灰色粉末撒在体表可以收到类似“隐形术”的效果,故而名为“无踪粉”。 “这次的运气还不错。”乔安唇角浮现笑意。“无踪粉”加上“干燥粉”,价值已经超过300金杜加,接下来无论那条腰带的鉴定结果是好是坏,他都稳赚不赔。 一个人的运气往往与心理预期成反比,期待越大失望也越大,没有多大念想的时候反而容易收获惊喜。此刻乔安手中这条魔法腰带就给他带来一个大大的惊喜。 根据鉴定显示,这条腰带在制造时使用了三个2环法术:牛之力量、猫之优雅和熊之坚韧。这三个法术的基本效用分别是强化受术者的三大肉体属性:力量、敏捷和强韧。以这三个法术为核心附魔的这条“运动腰带”并不会直接提升佩戴者的肉体属性,而是大幅度改善基于肉体属性的各项运动能力,比如奔跑、攀爬、跳跃、游泳、翻滚等等运动技能。无论一个人的身体如何虚弱,运动能力原本有多差,只要戴上这条腰带就会发生脱胎换骨般的蜕变,在上述所有涉及力量、敏捷和耐力的运动项目上达到职业运动员的水平。 乔安抚摸“运动腰带”的手指禁不住微微颤抖。 作为一个身体素质偏弱的法师,这条腰带对他的帮助可谓大到无法估量。特别是考虑到将来少不了去野外冒险或者长途旅行,有了这条腰带,跋山涉水的旅途将会变得更轻松。 怀着一丝兴奋,乔安将“运动腰带”缠在腰间,念诵“鉴定术”分析出来的咒文,启动腰带的法术效果,立刻感到身体从内到外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仿佛摆脱了一件沉重累赘的外套,变得格外轻松。 乔安试着向前跳跃,轻轻一纵竟然飞掠出将近12尺,这让他大吃一惊。为了验证“运动腰带”的提升效果,乔安解下腰带,倾尽全力向前跳。同样的立定跳远,这次跳出的距离还不到7尺。经过简单的对照,乔安确认“运动腰带”的确大幅度提升了自己的运动能力,仅就跳远这一项来说,成绩提升了近乎一倍! “这条腰带,怎么也得值3000金币吧?”乔安躺在地铺上,双手枕在脑后,乐滋滋地自言自语,“这次赚大了。” 乔安怀着愉快的心情安然入睡,不知睡了多久,猛然间被一阵突如其来的声响惊醒。匆匆起身冲到窗前,天色刚蒙蒙亮,窗外传来杂乱的足音,急促的警钟声在小镇上空回荡,听得他心里直发慌。 乔安抓起外套披在身上,快步出门,朝着警钟敲响的方向飞奔。此时天色尚未大亮,街道两侧的店铺大多还没有开张,被警钟吵醒的镇民由窗口探头出来,尤带睡意的脸上都显得茫然失措。 乔安沿街奔跑途中,时常有人冲出家门加入到与他并肩狂奔的行列。如同河流吸纳来自四面八方的溪水,这支奔向镇口的队伍迅速壮大,不多时已经有了上百人的规模。在这支队伍当中,像乔安这样穿着便装、纯属凑热闹的家伙只是极少数,更多的是身穿皮甲的民兵战士,听到警钟的第一时间就匆匆披挂整齐赶去军营集合。 德林镇的防御设施还算完备,环绕镇子的是一道砖石垒砌的围墙,差不多有六尺高,围墙内侧种植带刺蔓藤,锋利的荆棘攀缘而上,将围墙密密包围起来,足以令试图攀爬者望而生畏。围墙在小镇正北方断开,没有城门,代之以一道可以移动的木栅栏,白天栅栏总是收起堆在一边。夜间有民兵围绕城墙巡逻,栅门跟前也有哨兵执勤,通常不会干涉本镇居民进出,偶尔遇到生面孔时才拦住盘问。 栅栏两侧分别设有一座十五码高的哨塔,塔上安设警钟,昼夜有哨兵执勤,民兵营地就在左侧哨塔背后。 乔安绕过街角,哨塔就在道路尽头,栅栏门前已经聚集了不少民兵,恐怕是出了大事。就在他担心的时候,身后传来呼唤声,回头一看,全副武装的丁道尔兄弟正在朝他挥手。 “乔安,你跑得可真快!”迪克累得弯下腰,双手撑住膝盖直喘气,“我和罗杰刚出门就看见你像一阵风似的从我家门前跑过去,叫你也不回头,我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赶紧追赶,追了你两条街,非但没有追上你,反而被甩开一大截,真是活见鬼!” “就是啊,从前可没见你跑得这么快过,简直像只兔子!” 罗杰上上下下打量乔安,发觉他跑出两条街居然连汗都没怎么出,眼中的疑惑又加深几分。 第53章 阿萨猎骑 乔安之前没有意识到自己跑得有多快,听迪克和罗杰这么一说才发觉自己从河边跑到镇口只花了不到三分钟,这速度少说也比平时快一倍。乔安心头一动,猜测这多半是“运动腰带”的功效,提升奔跑速度的同时也增强了耐力,一口气狂奔上千码也不觉得疲劳。 “大概是因为我穿布衣,你们却穿着盔甲。”乔安不想透露“运动腰带”的秘密,随口找了个理由。 “这倒也是。”迪克没有深思,兴冲冲地换了个话题,“咱们快去军营领武器,顺带找弗林特教官打听一下到底出了什么事。” 乔安不是现役民兵,按理说不必前往军营集合,不过出于好奇和担心,还是跟着丁道尔兄弟前往集合点。 德林镇议会制定的《民兵公约》规定现役民兵可以领取一副皮甲、一面盾牌和一件武器,费用由镇政府财政部门支付。相应的,民兵必须在本镇遭遇野兽或者外敌入侵时履行保卫家园和同胞的使命。非战争状态下,民兵可以将护甲和盾牌带回家保管,武器则放在军营统一保管,需要时再前往军营领取。这条规定是为防止民兵持械斗殴而设,也的确起到了法规制定者期待中的效果。 乔安没有武器可领,直接跑去找民兵指挥官弗林特·铁砧。打听了一圈才得知老矮人此刻就在哨塔上,正透过一支单筒望远镜观察镇外的动静。 乔安跑到哨塔下,仰望塔顶呼喊弗林特。老矮人移开望远镜,俯身下来看了他一眼,几乎被胡须遮蔽的嘴巴咧开大大的笑容。 “今天太阳真是打西边出来了,我们的小法师也来参加民兵集结!” 乔安微微发窘,仰头大喊:“弗林特先生,到底出了什么事啊?” “你说啥?我听不清,想知道啥情况就自己爬上来看吧!”老矮人高声回答。 乔安无奈的摇摇头,只好扶着竹梯往哨塔上爬。每踏上一节阶梯都感到脚下发颤,竹木结构的哨塔看起来是那么脆弱,乔安怀疑哨塔在负担一位身穿全套铠甲的老矮人之后还能否支撑起第二个人的体重。好在“运动腰带”大大提升了他的攀爬技巧,沿着颤巍巍的竹梯飞快爬上塔顶,面不改色心不跳。 “不错啊,小家伙,猴子也不能爬得比你更快。”弗林特·铁砧笑着伸手把乔安拉上塔顶了望台,顺手又把望远镜塞给他,“看看吧,可别被吓到。” 乔安双手捧起那支黄铜外壳的望远镜,透过镜筒向镇外眺望,很快就看到一群骑手聚集在镇口,约有四五十骑,正朝着哨塔方向指指点点,低声交谈。 镇外那些骑手看起来都是人类,然而服饰与本地镇民风格迥异,大多穿着兽皮鞣制的衣裤,披着整张狼皮乃至熊皮缝制的大氅,清一色斜背长弓,腰悬刀剑,脸上大多涂抹着黑色条纹油彩,神态举止透出一股骁勇剽悍的气势。 为首的两名骑士最引人注目。其中一个是高大瘦削的中年男子,面容冷峻神态凝重,披着一袭深绿色斗篷,斗篷下摆和背部绣有显眼的徽记——像是许多支金色麦穗围成一个圆圈。紧挨着绿袍男子的是一位女骑士,身着紧身皮甲,背负长弓,腰间挎着一对弯刀,看装扮像一位游侠,年纪大约三十六七的样子,亚麻色长发扎成一束马尾,俏丽的面容使乔安觉得莫名眼熟。更令他感到惊讶的是绿袍男子和女游侠的坐骑——两人骑乘的不是马,而是两头双足行走、佩戴鞍具的恐龙! 两头恐龙的肩高超出身旁战马一大截,有着酷似蜥蜴的巨大头颅和修长的颈项,满口森然利齿,背部鳞片呈灰绿色,腹部则覆盖着黄色条纹,以粗壮的尾巴配合强有力的后肢支撑起高大壮硕的身躯以及背上的主人。相比肌肉发达的后肢,恐龙前肢乍看起来显得短小,其实比成年人类男子的大腿还要粗一圈,前肢分化出三支趾爪,远远望去如同一排镰刀,可想而知,这双锋利而不失灵活的前爪能够轻易抓住猎物,并于瞬间剖开对方的胸膛,掏出热腾腾的内脏。 “弗林特先生,镇外那些高大的怪物,是不是‘恐爪龙’?”乔安问老矮人。 “没错,那对阿萨族男女骑乘的就是恐爪龙,亚尔夫大丛林深处最凶猛的掠食者。”弗林特·铁砧抚了抚胡须,脸色沉重地说:“恐爪龙可不像牛马那样可以轻易驯服,只有高阶德鲁伊或者巡林客才能驾驭这样的猛兽,由此可见那双男女在阿萨族的地位相当尊崇。” “阿萨族?”乔安一愣,“您是说镇外那群骑手是阿萨族人?” “这不是显而易见的嘛。”老矮人耸耸肩,“瞧他们那怪里怪气的服装和扮相就知道,准是来自丛林深处的阿萨族猎手,而且十有八九属于亚尔冈京部落——毕竟这是离德林镇最近的一支阿萨族部落。” “亚尔冈京部落!”乔安立刻想起康蒂,她就出身于这一部落。 “说起来也是真怪,咱们德林镇与亚尔冈京部落向来井水不犯河水,这群野蛮的土着不待在树林里打鸟,大老远的跑到这里来到底想干什么?”老矮人抚摸着下巴喃喃自语,“除非他们全都发了疯,否则总不会以为仅凭他们这点人马就足以洗劫拥有不下两百名精锐民兵的德林镇。” 乔安默然不语。隐隐觉得亚尔冈京人并非如弗林特猜测的那样对德林镇怀有恶意,他们之所以突然出现在镇外,很可能与康蒂有关。如此想着,乔安从口袋里掏出一截铜线,就在哨塔上施展0环“传讯术”,将自己的所见所闻告知康蒂。 “镇外那些骑手都是我的族人,骑乘恐爪龙的是我爸妈。”康蒂很快发回消息,话音里透出难以掩饰的欣喜,“别担心,我和泰尔先生马上就到!对了,泰尔先生认识我爸妈,他们三人好像还是老朋友呢!” 第54章 故人重逢 听康蒂说明镇外那些阿萨族骑手的来意,乔安久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随即把康蒂的回话一字不差地转告弗林特·铁砧。 “嘁!害得我紧张半天,原来是虚惊一场!”老矮人悻悻地丢下望远镜,转身下了了望台。 乔安也跟着老矮人爬下哨塔,与刚刚赶来的泰尔老头还有康蒂汇合。 “老家伙,朋友登门你怎么不跟我打声招呼,差点闹出误会!”弗林特没好气地质问泰尔。 老游侠拄着拐杖,冷着脸反问:“什么朋友?维克托和玛托卡夫妻俩根本不知道我在德林镇隐居,这些年恐怕早就忘了我这个老大哥,今天带着大队阿萨猎骑杀过来,还不都是为了他们的宝贝女儿!” 弗林特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望向康蒂:“小丫头,你是大德鲁伊维克托·加里宁和亚尔冈京部落当代族长、女游侠玛托卡·波瓦坦的女儿?” 康蒂难为情地点了下头。 “恕我失敬,尊贵的公主殿下!”老矮人毕恭毕敬地向康蒂鞠躬。 康蒂连忙尴尬地摆手示意不必多礼,小脸儿涨得通红,讪讪的嘀咕:“我只是个村姑而已,算哪门子的公主啊……” 乔安听着好笑,禁不住扯动嘴角。 康蒂转头望过来,眼中交织着不安与内疚。 “乔安,你不怪我隐瞒身份?” 乔安摇摇头,对此并不介意。他根本不在乎康蒂的出身,也不认为自己有权力要求对方坦白一切——毕竟他自己就有许多秘密瞒着康蒂,又岂能将己所不欲强加于人。 阿萨族是新大陆的主要土着民族,但是并不存在统一的王国,不同地区的阿萨族部落有着不尽相同的习俗,对待殖民者的态度也不同,比如居住在北方雪原地区的阿瑟族人普遍排外,南方的阿瑟族人由于靠近殖民城镇,经常与来自旧大陆文明世界的移民打交道,观念则大多比较开明——亚尔冈京部落就属于后者。 虽说镇外那些亚尔冈京人看起来并无敌意,行事谨慎的弗林特·铁砧仍然不敢放松戒备,只把栅栏稍稍移开,以便康蒂出去与父母相会。乔安看到外公拄着拐杖跟随康蒂穿过栅栏,略一迟疑,连忙追上去搀扶外公。 泰尔老头意外地没有拒绝外孙搀扶,低声对乔安说:“康蒂爸妈如果问起你的事情,别的都可以如实回答,但是不包括你颈后那颗眼睛。” 乔安愣了一下,强忍着抚摸后颈的冲动低声回答:“知道了。” 爷孙俩来到镇口时,康蒂的父母已经下了坐骑,夫妻俩各自挽着女儿一只手,上下打量,嘘寒问暖。 康蒂脸上洋溢着乔安前所未见的幸福笑容,兴冲冲地向父母讲述自己流落到德林镇的前因后果,以及这一个月来经历的种种奇遇,还把乔安大大的赞美了一通,称他为自己的救命恩人和最要好的朋友。 乔安听得直脸红,实在不觉得自己有花多少心思照顾康蒂,当不起她的感恩。 玛托卡女士看到女儿平安无恙,久悬着的心总算落回肚里,随即气不打一处来,数落女儿不懂事,这么久不回家也不晓得托人送封信,害得他们夫妻俩一通好找,为这个不知所踪的宝贝女儿牵肠挂肚。 “其实我有派‘动物信使’给你们送信,两周前就派出去了,是一只灰鸽子!”康蒂先是大声辩解,然而调门马上又降下来,沮丧地说:“可是一直没有收到回音,后来泰尔先生告诉我,这附近的树林里有很多猫头鹰,我那可怜的小鸽子……很可能是在送信途中被猫头鹰逮住吃掉了。” “动物信使”是一个2环自然神术。施法者可以运用此法术临时驯化一只小动物,使之充当自己的信使,将书信送往指定的地点或者送给指定的人。出于方便快捷起见,德鲁伊和巡林客们通常会捕捉一只小鸟作为动物信使。如果康蒂的灰鸽子能够顺利完成送信的使命,最多一天就能把她的信件送到母亲手中。可惜这个法术并不能确保信件送达,毕竟谁也无法预测“动物信使”在漫长的旅途中会否遭遇野兽、猛禽乃至手贱的猎人。 玛托卡的气还没全消,正要接着数落女儿,丈夫维克托朝她使了个眼色,示意有人过来了。女族长只得暂时放过女儿,挽着丈夫臂弯,满脸笑容地迎向泰尔老头和乔安。 康蒂暂且逃过一劫,长舒一口气,欢快地跑向爸妈身后那两只恐爪龙。 “凯尔,菲莉,好久不见!你们想不想我啊?” 康蒂爸妈的动物伙伴,那对恐爪龙,也是一双恩爱夫妻,雄龙名叫“凯尔”,雌龙名叫“菲莉”,听见康蒂呼唤,像两只大鸟似的昂首阔步走过来,相继垂下硕大的头颅,亲昵地在小主人手上揉蹭。 “凯尔,菲莉,米妮有没有跟你们一起来?”康蒂眼中饱含希冀。 雄龙凯尔很通人性的点点头,回头向阿萨族猎手们宿营的树林发出一声长啸。 林间随之传来略显稚嫩的吼叫声,一只体型比凯尔和菲莉稍小的恐爪龙飞奔过来。 “米妮,我好想你!” 康蒂张开双臂,小恐爪龙欢天喜地的跑过来,大脑袋很熟练地钻进主人怀里,口中还发出撒娇似的呜鸣。 “米妮”是凯尔和菲莉的小女儿,也是康蒂的动物伙伴,陪伴她一起长大,几乎是形影不离。时隔多日再次见到小主人,兴奋地摇头摆尾。 康蒂童心未泯,只顾着陪小恐爪龙米妮亲热,居然把爸妈撂在一边不管。乔安不得不硬着头皮陪同外公跟康蒂爸妈寒暄,而他最不擅长应对的就是这类社交活动,在这样的场合里总觉得自己是个多余的人,与其说些不痛不痒的客套话,他宁可扮演一个沉默的听众。 通过旁听外公与康蒂爸妈聊天,乔安确认他们三人的确是老相识。尤其外公与康蒂的父亲维克托·加里宁,还是一脉相承的师兄弟关系。两人都是远东传奇大德鲁伊瓦莲京娜·苏斯洛娃门下弟子,只不过泰尔老头选择的超凡职业是巡林客(游侠),加里宁则具有出类拔萃的自然感知力,顺理成章的踏上德鲁伊的修行之路。 第55章 神话试炼 “丰收之环”其实是一群志同道合者组建的公社。公社成员皆为兄弟姐妹,大家一起修行,一起劳作,过着远离世俗的隐居生活,从某种意义上来讲也有点像隐修会,只不过没有隐修会那么严格的教条,成员可以随时离开这个大家庭,去别的地方开创更符合自己心意的新社区。这种开枝散叶的现象在“丰收之环”的发展史上屡见不鲜,其影响力也随之由旧大陆远东的一隅之地扩张到了新大陆。 纪尧姆·泰尔和维克托·加里宁都曾在远东的“丰收之环”总部接受训练,也都因为不同的原因先后离开师门。纪尧姆·泰尔没有明说自己离开的理由,不过从他离开师门之后三十多年的游侠生涯来看,乔安猜测年轻时的外公很可能是厌倦枯燥平淡的田园生活,渴望在冒险中寻求刺激。然而当年华老去,身体落下残疾,泰尔老头再次回归田园,如同30多年前那样过起隐居生活,或许这就是所谓的“返璞归真”。维克托·加里宁比纪尧姆·泰尔这个大师兄年轻得多,怀有更为远大的抱负,二十多年前离开师门来到新大陆,矢志在这片丰饶的土地上推广“绿野德鲁伊”传承。历经二十年的风风雨雨,加里宁的传教事业取得了非凡的成就,已然成为“丰收之环”在新大陆公认的领军人物,同时还收获爱情的果实,与亚尔冈京部落当代族长玛托卡·波瓦坦结为连理,儿女也已经长大成人。 与这对幸福美满的夫妇相比,拖着一条断腿、独自抚养外孙的泰尔老头显得格外落魄。然而在加里宁的印象中他可不是这样的,迫切想知道阔别十多年来这位曾经意气风发的大师兄到底经历了怎样的磨难,以至于蜕变成一个隐居小镇默默无闻的残废老头。 “师兄,这么多年不见,西蒙和乔安还好吗?”加里宁问泰尔老头。 “乔安?哪个乔安?你说我女儿?十三年前就病故了,西蒙比她走的还早,只剩他俩的孩子还在我身边,不过也快离开了。”老头一脸淡漠地指了指身旁的外孙,“他的名字也叫乔安。” 加里宁和玛托卡都变了脸色,夫妻俩对视一眼,接着由玛托卡开口打听。 “师兄,十四年前咱们最后一次见面的时候,西蒙和乔安说要去达宁堡,还邀请我们同去,可惜当时我正怀着康蒂,维克托为了照顾我只能放弃与你们同行,后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西蒙和乔安怎么就突然去世了呢?” “这些陈年旧事,我早就记不得了!”泰尔老头突然打断玛托卡的话茬,冷冰冰地说,“现在回想起来,当初你们夫妻俩没去真是明智的决定,总之……别在我外孙面前说这些无聊的事。” 玛托卡会意地点了下头,接着向故友遗孤投来饱含同情与怜惜的一瞥。 “乔安,听到你的名字我就想起你母亲,她是我最要好的姐妹,往后你和康蒂也要做好朋友哦。”玛托卡摸摸乔安头发,神态分外温柔。 女族长柔声细语的叮咛,使乔安这个从小就失去母爱的孩子倍感温暖,郑重地向她点了下头,暗自发誓竭尽所能照顾康蒂。 玛托卡女士冲乔安温柔一笑,转身对泰尔老头说:“康蒂很喜欢跟你和乔安在一起,干脆你们爷孙俩搬到波瓦坦村定居算了,我和维克托也方便就近照顾你们。” 老头冷笑一声:“我自己有手有脚,何必要你们照顾!” 乔安听得直皱眉,哪怕以他这样孤僻的性格都觉得外公这话有些过分——不想去就不去,何必以冷言冷语对待人家的一片热心。 似乎觉察到外孙的情绪变化,泰尔老头接下来的态度有所缓和。 “我这把年纪,不想再出远门了,乔安倒是可以去波瓦坦村做客,年轻人出门见见世面也好。” 乔安没想到外公会这么说,本想拒绝玛托卡女士的邀请,然而无意间想到一件事,改口问她:“波瓦坦村附近,有没有那个……神话生物?” “神话生物?”玛托卡诧异地挑起眉梢,思索了许久才不确定的说,“我倒是听族中长老说起过,丛林深处有一伙食人魔,这群匪徒的首领似乎具有神话血统,无论力量还是智慧都明显胜过寻常食人魔。” “那食人魔酋长名叫史瑞克,还给自己封了个头衔叫做‘聪明大王’。”维克托·加里宁接过妻子的话茬,疑惑地问乔安,“你打听这些事做什么?” “没什么,只是对书上所说的神话生物有些好奇。”乔安含糊地搪塞过去。既然波瓦坦村附近有“神话生物”出没,他就有必要去一趟了。 乔安很清楚当前自己还不具备猎杀“神话食人魔”的实力,但是可以借助“神之泪”远程侦查对方的底细,看出那食人魔的神话等级,以便心里有数,等到将来自身实力提升到一定等级再出手猎杀那支神话食人魔,进而完成第一阶段“神话试炼”,从“神之泪”中获取更强大的力量。 就在乔安默默思索的时候,耳畔传来少女欢快的笑声。康蒂牵着小恐爪龙跑过来,兴冲冲地向乔安介绍自己的动物伙伴,还一本正经的向米妮强调,乔安是她最好的朋友。 米妮眨巴着一双水汪汪的深棕色大眼睛,伸头过来在乔安身上蹭了蹭,似乎要记下他的气味,随即朝他探出短小的前肢。 乔安不知所措地站在那里,搞不懂这是什么用意。直到米妮连连摆动前肢,他才醒悟这头聪慧的恐爪龙是在向自己示好,连忙高举双手,握住米妮的前爪晃了晃。 “米妮,很高兴认识你。” “呜嗷~”米妮满意地低吼一声。乔安猜她大概也在说“请多关照”之类的客套话。 “乔安,波瓦坦村附近有很多好玩的地方,你就当是度假,跟我们一起回家玩几天好不好嘛!”康蒂拉着他的手,神态似哀求又似撒娇。 乔安先点头,忽然想起一件事,连忙补上一句:“我不能在你家停留太久,四月一号前得赶到莱顿港学院报到。” 第56章 启蒙术 听乔安提起莱顿学院,康蒂猛然想起还有一件要紧事,拉着他跑到母亲跟前,神秘兮兮地问:“妈妈,你这次出门,身上总共带了多少钱?” 玛托卡警惕地捂住腰间钱袋,反问女儿:“鬼丫头,又想败家对不对?” “不是啦!”康蒂委屈地辩解,“这次我要买的东西绝对物有所值!” “上次你花50金币买下一堆彩色玻璃珠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玛托卡笑着挖苦女儿。 康蒂脸颊泛起羞恼的红晕,急切地说:“妈妈!那时候我还年轻,不懂事,往后我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是啊,十三岁的康蒂女士的确有资格批评十二岁的自己年轻不懂事,啧啧啧,我家女儿成熟得可真快。” ”妈妈太过分了!再这样我就不回家了!”康蒂气得咧开嘴巴,两眼含泪,就要使出自己最拿手的绝技。 看到女儿试图当众大哭,玛托卡赶紧收起调侃的笑容,搂着宝贝女儿柔声安慰,带着些许无奈问她到底想怎样。 “乔安家的果林里有一株黑橡树,树上还有一只共生的小树精,名叫蜜拉,是我的好朋友,我想把大树和蜜拉一起带回家。”康蒂抽了抽鼻子,可怜巴巴地望着妈妈:“当然不能白拿人家的树,那株黑橡树很名贵的,少说也值2000金杜加!如果我们不买下那株大树,丁道尔家的兄弟俩就要把它砍倒拖回锯木厂,这样一来不仅大树要被锯成碎块,可怜的蜜拉失去共生植物,过不了多久也会死掉。” 说着说着,康蒂忍不住抽泣起来。 玛托卡轻抚女儿发辫,柔声安慰她别难过。 “两千金杜加买下一株黑橡树,还白送一只树精,唔……康蒂,这次你倒是做了一笔很划算地好生意。” “这是真的吗?”康蒂破涕为笑,“妈妈,你肯拿出2000金杜加买下那株黑橡树?” 玛托卡含笑点头,拉着女儿的手说:“不过在此之前,你得先带我去验验货,顺带叫上你爸爸,如果他不肯出手,就算买下那株大树你也没法搬回家。” 康蒂立刻转身扑向父亲。对她而言,说服无条件宠溺女儿的加里宁先生远比说服精明泼辣的妈妈更容易,稍微一撒娇就迫使父亲满口答应下来。 事不宜迟,康蒂提出现在就去后山树林验货。泰尔老头早就动了卖掉黑橡树给外孙凑学费的心思,既然康蒂一家愿意出比丁道尔家高一倍的价钱收购,他当然不会拒绝这门好生意,欣然在前带路。 乔安陪同康蒂一家来到树林,隐隐担心外公和康蒂爸妈发觉躲藏在附近小木屋中的格雷。好在众人的注意力都被黑橡树吸引,没有谁提出要去木屋坐坐。 康蒂第一个跑到树下,以“木族语”呼唤树精蜜拉出来。 小树精看到许多张陌生的面孔,先是吓得缩回树中,不过很快就从康蒂爸妈身上感应到自然神力的气息,恐惧有所消退,羞怯地躲在树后,怀着一丝好奇暗中观察周围的情况。 康蒂绕到大树背后,挽着小树精的手亲昵低语,将自己的打算如实告诉她。 蜜拉得知她爸妈有意买下自己栖身的黑橡树,还要把她一并带回远在两百里外密林深处的波瓦坦村,脸色变得有些纠结。一方面很高兴可以跟康蒂同行,同时也为离开故乡以及乔安、泰尔、杰米、格雷等善待自己的人们而依依不舍。直到康蒂再三劝说,她才下定决心同意搬家。 康蒂把蜜拉的决定告诉父亲。维克托·加里宁微笑着点了下头,环绕黑橡树踱步,仔细观察这株高大挺拔的乔木。笔直的树干比成年人的腰还粗一圈,从树根到树冠约有20尺高。把如此庞大的乔木完好无损的挖掘出来就够麻烦的了,运送到距离德林镇两百多里的波瓦坦村更是一项艰巨的工程,况且从德林镇到波瓦坦村的道路崎岖坎坷,途中还要穿越密林,横渡激流,在乔安看来这根本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加里宁先生,您打算怎样搬运这株大树?”在好奇心的驱使下,乔安忍不住开口打听。 “不必费力搬运,我将施法把这株大树唤醒,让它自己走回波瓦坦村。”加里宁笑着回答。 乔安听得满头雾水。大树又不是长腿的动物,怎能让它自己走路? 就在他困惑的目光注视下,加里宁摸了摸腰囊,手中出现一支卷轴和一块橘黄色玛瑙。加里宁就在树下席地而坐,左手展开卷轴,轻声吟咏赞美孕育万物生命的自然本源,右手则拿起玛瑙按在树干上。随着法术仪式的持续,卷轴泛起金色魔力,并以加里宁的身体为通道,透过指尖导入那块作为法器的玛瑙。玛瑙随之焕发金色光辉,照亮整株大树。黑橡树沐浴在蕴含生命与智慧终极奥秘的光辉下,枝条微微颤动,仿佛真的就要苏醒过来。 “我父亲正在施展‘启蒙术’,”康蒂看出乔安眼中的困惑,轻声为他讲解,“这是一个5环自然神术,施加在普通的动物或者植物上,可以永久赋予动植物不逊于人类的智慧。就拿眼前这株黑橡树来说,被启蒙后就会变成一株能够熟练的使用语言与人交流的活化植物,枝条和树根也将转化为活动自如的四肢,进而脱离自己扎根的土壤,可以像人类那样徒步行走。” 听了康蒂的讲解,乔安深受震撼,对魔法的博大与深奥有了全新的认识。 “‘启蒙术’的施法时间相当漫长,通常需要持续施法八个钟头,我父亲借助卷轴施法可以大大节省时间,但是也要花费至少一个钟头才能活化黑橡树,咱们与其坐在这里无聊地等待,不如趁机回去收拾行囊。”康蒂说。 乔安点头同意她的建议,当即离开树林,带着康蒂回到家里,各自打包行李,为即将踏上的旅途做好准备。 第57章 尖叫森林 收拾好了行李,乔安发觉还有半个钟头的空闲时间,就带着康蒂去了一趟林间木屋,向杰米和格雷道别。这段时间朝夕相处,混血冬狼和灰袋兽都与康蒂结下深厚的友谊,得知她这一走就近乎永别,杰米和格雷都很难过。看到他们不舍的神态,康蒂禁不住鼻子发酸,一再保证将来还会回来探望他们。 告别了依依不舍的杰米和格雷,乔安与康蒂返回林间空地。此时加里宁的施法仪式已经来到尾声,那块传导自然神力的黄色玛瑙完全融入黑橡树内部,起到类似心脏的作用。 加里宁咏出最后一句祷词,手中卷轴化作灰烬,法术仪式圆满结束。 “苏醒过来吧,自然之母孕育的生灵!” 伴随着加里宁的呼唤,黑橡树轰然震颤,从上到下都在发生急剧转变:先是两条最粗大的枝杈变成类似臂膀的器官,覆盖在臂膀表面的树皮如同粗糙的肌肤,巨臂末梢枝叶自行编织成为宽大的手掌。随后树根破土而出,丝丝缕缕的根须扭结成为粗壮的长腿和一双足以支撑起高耸身躯的大脚,茂盛的树冠则如同蓬松的头发迎风摆动。转变的最后一步,树干中央浮现出一张酷似人类的面孔,以好奇而又警惕的目光审视着眼前的人们。 乔安与康蒂一家三口站在这半树半人的巨大生物脚下,全都默不作声,神色却各不相同。乔安脸上满是惊讶,为刚刚目睹的神奇变化所震撼。施法启蒙这株大树的加里宁则面露微笑,以一种古老而神秘的语言向树人发出问候。 黑橡树人缓缓垂下树冠,向赐予自己智慧的德鲁伊深深鞠躬。 “感谢您赐予我新生,尊敬的主人,我该如何为您效劳?” “跟我走吧,自然之子,回到我们共同的家园,在丛林深处,你能找到更多志同道合的伙伴。” “如您所愿,我的主人。” 树人迈开大步,紧随加里宁向山下走去。这巨大的植物走起路来如同优雅的苍鹭,行动看似迟缓,然而考虑到它每一步跨出的距离都相当于普通人走出数十步,双脚步行的速度不逊于骏马奔驰。 “蜜拉,我们也要上路了!”康蒂拉着小树精追赶树人。 树人似乎感应到自己的共生树精落在后面,停下脚步缓缓俯身,以树枝扭结成的粗糙大手将康蒂和蜜拉温柔捧起。 “还有乔安!”康蒂大叫。 树人顺从的腾出一只手,不由分说拎起乔安,反手放在肩头枝杈间。 乔安赶紧抱住一根粗枝,以便在晃动的树上保持平衡。康蒂像只灵巧的猴子,飞快地攀缘枝条爬到他身旁,俏脸兴奋地泛红。 “乔安乔安!好好玩啊!” “嗯。” “对了!大树还没有名字呢,往后我们就叫它‘小黑’怎么样?” “有个名字是比较方便,不过为什么叫它‘小黑’?” “因为它本来是一株黑橡树啊!”康蒂似乎觉得这个理由还不够充分,接着说,“而且正好可以跟我家的老白凑成一对!等老白见到小黑,肯定会开心的笑到合不拢嘴。” “‘老白是谁’?”乔安疑惑地望向康蒂。 “这个嘛……等你到了波瓦坦村,自己见到老白以后就知道了!”康蒂眨眨眼睛,笑容中透出促狭的意味。 …… 乔安辞别外公,跟随康蒂一家离开德林镇,会和留守在镇外的四十名阿萨猎骑一同上路。 亚尔冈京部落的聚居地位于德林镇正西方两百里外,众人沿着德林河一路向西,最初五十里的路况还算不错,接下来就要深入密林,道路渐变崎岖,有的地段根本无路可走,不得不下马挥刀披荆斩棘,强行在密林间开辟出一条通道。根据康蒂一家的经验,即便排除旅途中遭遇野兽、盗匪袭击或者迷路之类事故,一路上无惊无险,至少也要走上五天才能抵达波瓦坦村。 从德林镇到丛林外围的五十里路多有行人往来,属于德林镇警备队的巡逻范围,旅途可保安全;波瓦坦村所在的谷地附近属于阿萨族的势力范围,也比较安全;这趟旅行风险最大的是中途那一百多里山路,其中大部分路段需要横穿“尖叫森林”。 “尖叫森林”属于亚尔夫大丛林的一部分,狭长的针叶林带向西北方延伸到依芬河畔,东南端则直抵蜥蜴沼泽。这片森林因盘踞在当地的地精一族“尖叫部落”得名,地精、熊地精、大地精之类臭名卓着的邪恶生物层出不穷,据康蒂爸妈估测,“尖叫部落”的总人口不少于三万,其中大部分是繁殖能力最强的普通地精,熊地精和大地精加起来也有不下万人。更让康蒂爸妈深感不安的是地精一族的人口还在急剧膨胀,照这个势头发展下去,迟早有一天“尖叫部落”会冲出森林,向人类聚居地扩张势力,到时候临近“尖叫森林”的波瓦坦村和德林镇都难免遭殃。 “既然地精部落是个潜在的威胁,为何不趁他们尚未壮大起来之前加以消灭?”乔安费解地问。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事实上早在十年前我们就有剿灭‘尖叫部落’的计划,然而真正行动起来才发现地精一族的实力远比我们料想中更强大,特别是他们的首领勒图,一位被称为‘暴龙征服者’的大地精军阀,‘地精之神’玛格鲁比耶的高阶黑卫,不仅拥有极为强悍的个人实力,还具有地精一族难得一见的领导才能和战略眼光,我们亚尔冈京部落的勇士与勒图的军团进行了多次交锋,虽说胜多负少,却始终无法彻底击溃对手,自己也付出了极大的伤亡。”玛托卡说。 玛托卡叹了口气,接着说:“咱们人类的生育能力远不如地精,勒图失去一支部队,最多两年就能补齐兵力,我们却无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培育出新一代勇士,双方这样持续消耗下去,勒图必将成为最终的胜利者,更何况这位大地精领主不仅会领兵打仗,外交手腕也相当了得,根据我们最近收集到的情报,勒图正在与南方大沼泽中的蜥蜴人部落谈判,积极谋求结盟,倘若地精与蜥蜴人当真结为盟友,对于居住在丛林与沼泽附近的人类而言无疑是一大噩耗。” 乔安听了玛托卡这番话,心里像是压了一块沉甸甸的大石头。他曾与蜥蜴人部落发生过冲突,与格雷联手先后杀死两名蜥蜴人萨满,倘若蜥蜴人得到地精一族的支持,会否以复仇的名义向他的故乡德林镇发动进攻? 第58章 黑枯病 玛托卡见乔安脸色沉重,沉默不语,还以为他被地精一族吓到了,笑着安慰道:“咱们这边也不是好惹的,有我和康蒂爸爸,还有四十名阿萨族的精锐猎手护卫,除非勒图亲自出马,否则来多少地精匪徒都是送死。” “是啊乔安,勒图的堡垒位于‘尖叫森林’深处,大地精领主和他手下的将军们不太可能跑到这一带转悠,至于其它地精匪徒,多是欺软怕硬的猥琐鼠辈,看到咱们这里有大队人马,还有一株高大的树人,早就吓得拔腿开溜了,哪还敢主动找茬。”康蒂坐在树人“小黑”肩头,以一贯的乐观态度看待这趟返家之旅。 “其实相比勒图的人马,我更担心来自北方的威胁。”加里宁若有所思地说。 “你是说‘黑枯病’?”玛托卡望向丈夫。 加里宁点了下头,脸色变得格外严峻:“地精一族只想抢夺我们的土地和粮食,而正在朝亚尔夫海姆地区蔓延的‘黑枯病’却会毁灭我们的家园,如果不设法遏制这股邪恶力量的扩张势头,总有一天亚尔夫大丛林将化作荒漠,在被诅咒的大地上,我们将找不到一株绿色植物。” “好了亲爱的,别在孩子们面前说这些可怕的话!”玛托卡白了丈夫一眼,试图安慰他放宽心,“马格尼已经带人去依芬河北岸侦查,等他带回关于黑枯病的最新情报,我们或许可以找到对抗这一灾害的办法。” “但愿如此。”维克托·加里宁心事重重地回答。 “‘黑枯病’指的是什么?”乔安按捺不住好奇问康蒂。 “我也不太清楚,听说是一种从依芬河北方的米德嘉德地区扩散过来的超自然灾害,黑枯病爆发的地区,原本葱郁的树木和庄稼一夜之间莫名其妙的枯萎凋零,更恐怖的是感染黑枯病的树木还会孕育出名为‘枯萎怪’的邪恶活化植物,以杀戮生灵为乐。”康蒂沉默了数秒,语调沉重地说:“近年来黑枯病不断由北向南蔓延,沿途大片丛林枯萎,人类定居的村落也都被‘枯萎怪’摧毁,变成废墟,如今这种可怕的疫病已经扩散到了依芬河北岸,倘若连依芬河也阻挡不住黑枯病的传播势头,位于大河南岸的波瓦坦村也将迎来劫难。” 听康蒂这么一说,乔安才发觉波瓦坦村并非自己原本以为的无忧无虑的“世外桃源”,同样面临着种种危机,当地的阿萨族居民更多时候是在内忧外患的夹缝间艰难求生,由此他也就不难理解为何阿萨族人大多性格乐观,骁勇剽悍——倘若没有积极乐观的心态和悍不畏死的勇气,在那艰难的环境里根本无法生存下来。 正如康蒂预料的那样,接下来四天的旅途波澜不惊。沿途遭遇的地精不过三五成群,不值一提,远远的听见马蹄声就吓得一哄而散。 乔安在康蒂一家的陪同下,顺利穿越“尖叫森林”,于二月二十日下午抵达旅途终点。 乔安站在高大的树人肩头眺望康蒂的家乡,目光所及全是沿着德林河两岸开垦的大片良田,使他产生回到德林镇的错觉。 乔安继续前行,沿途所见的风光变得与德林镇大不相同。亚尔冈京人世代聚居的波瓦坦村坐落在群山与树林环绕的幽静谷地,这个由树屋、洞穴、木屋和硬土路共同构成的奇异村落完全融入芬芳的野花、参天古木和涓涓溪流所形成的美景。 眼前这一幕幕浑然天成的美景,给初次造访本地的乔安留下奇妙且深刻的印象,仿佛这里并非人造的村落,而是大自然孕育出的社区——就像蚁穴或者蜂巢,其存在本身并不会破坏自然生态系统,反而是维护当地生态平衡不可或缺的重要一环。 波瓦坦村名为“村”,其实无论辖区面积还是人口规模都远比乔安的故乡德林镇大得多。当地仅常住居民就不下7000口,阿萨族人占据总人口八成以上,此外还有少量乐于与人类打交道的精灵、半精灵和妖精在这里定居。至于那些较为孤僻保守的精灵和妖精则生活在谷地深处的森林中,偶尔需要购买盐、糖、蜡烛、灯油之类生活必需品时才来光顾波瓦坦村的集市。 乔安以外来者的视角审视波瓦坦村,发觉这里与德林镇最大的不同之处在于当地人并不畏惧排斥野生动物。无论村公所附近最繁华的街道抑或河岸两侧的田埂,时常可见成群结队的野生动物信步徜徉,其中固然有温驯的鹿群,熊、狼、大山猫之类猛兽也并不罕见。 乔安还发现这些野生动物都不怎么怕人,也不会主动伤人,小熊和幼狼陪伴孩童玩耍的情景随处可见。当地的人类居民之所以能够与野生动物和谐共处,主要是因为波瓦坦村是绿野德鲁伊社团“丰收之环”在亚尔夫海姆地区的总部所在地。乔安所见的那些猛兽,要么是德鲁伊、巡林客的“动物伙伴”——看起来是野兽,其实是通人性的魔法兽,要么是这类魔法兽的伴侣或子嗣,都属于“丰收之环”这个大家庭的一份子。 康蒂的父亲维克托·加里宁是“丰收之环”亚尔夫海姆分部的首席长老,好比波瓦坦村——这个人与自然和谐共处的大家庭——的家长。这些年来在加里宁长老的熏陶下,波瓦坦村已经有不少年轻人披上绿袍成为新一代的“绿野德鲁伊”。加里宁长老和他的弟子们运用自然神术不计报酬的帮助本地居民疗伤治病,为农田和果树驱逐虫害,增产丰收。 当然,大自然对于人类并不总是那么友好。亲近当地村民的野兽毕竟只是受到德鲁伊教化的极少数,丛林深处还有更多敌视波瓦坦村的野兽,以及比野兽更具威胁的地精、兽人、食人魔和邪恶妖精。 在这种危机四伏强敌环伺的环境里生存繁衍着实不易。正是因为环境所迫,阿萨族人不得不从小就学着自食其力,培养出坚韧不拔的品格。 第59章 伊尔明苏尔 波瓦坦村对野生动物的宽松态度,并不意味着当地人对外来入侵缺乏警惕。事实上亚尔冈京部落几乎全民皆兵,村落周围的防御设施远比德林镇更齐全,戒备也更森严。 村庄外围圈起一道由圆木扎成的围墙,墙上遍植“活化荆棘”,如同麇集的绿蛇趴在墙头晒太阳,感应到异常动静就昂起带刺的身躯向墙外张望,确认对方没有敌意就懒洋洋的缩回去继续享受阳光浴。木墙内外皆有哨兵巡逻,每隔百步竖起一座高耸的哨塔,塔顶装有了望装置和大型台弩,严密监视村落周边地区。 乔安跟随康蒂一家穿过重重哨卡才得以进入村庄大门,立刻引来当地居民好奇地目光。时而有人在路边止住脚步,向骑在恐爪龙背上的康蒂一家三口脱帽鞠躬致敬。康蒂和她爸妈也都微笑着点头还礼,在不失礼数的同时也显示出贵族风范。 乔安还注意到一群看起来最多八九岁的孩童追着“小黑”指指点点,对这株大步走在街头的黑色树人流露出浓厚的兴趣。这些孩童大多穿着粗纺的亚麻布衣裤外套兽皮背心,要么背着小号弓弩,要么腰间别着弹弓或匕首,俨然一群小猎人。 亚尔冈京人使用的阿萨方言,乔安勉强听得懂。隐约听见那些追着“小黑”沿街奔跑的孩童频频提到“老白”这个名字,似乎在争论这株黑色树人究竟算不算老白的亲戚。根据孩童们的争论,再加上康蒂之前的暗示,乔安猜测“老白”多半也是一株具有智慧的植物。 乔安的猜想很快就得以验证。 在康蒂的强烈建议下,维克托和玛托卡夫妇俩决定在回家前先为“小黑”安置一处新的落脚点——或者说是“移栽”更贴切。移栽地点位于村庄的东北方,就在康蒂一家宅邸的背后,附近是一片郁郁葱葱的梣树林,周围设有防护铁网和巡逻岗哨,戒备之严密甚至还要超过族长一家的府邸,这让乔安深感费解。 “这片树林是老白的居所。”康蒂看出乔安的疑惑,压低嗓音说,“老白是一株具有智慧的太古梣树,早在波瓦坦村建立之前它就扎根在这树林里,是附近所有动植物与自然生态的守护者,同时也是我们亚尔冈京人世代尊崇的先知。没有人知道老白的来历,传说它的寿命超过瓦雷斯世界最古老的巨龙,是支撑多元宇宙的‘世界树’的一颗果实萌发而成的神树,精灵语称其为‘伊尔明苏尔’,老白自己说过,除它以外,瓦雷斯世界至少还有两株‘伊尔明苏尔’,都是它的亲兄妹,只不过彼此扎根的地方相距万里,老白又懒得走路,所以数十个世纪以来都未曾与亲人见上一面。” “数十个世纪?”乔安不敢置信地问康蒂,“老白真的已经活了这么久?” “上千年的时光对咱们人类而言太过漫长,对老白这样的神树却不算什么,它偶尔打个盹就睡过去上百年的时光,平时也都处于半睡半醒的状态,除非把它唤醒,否则看起来与普通的白蜡树没啥区别,无非长得更高大而已。”康蒂笑着说。 乔安知道“梣树”在阿萨族方言中也被称为“白蜡树”,与橡树同为受到德鲁伊尊崇的神圣树种。乔安还听说白蜡树上往往寄生着一种小虫,其分泌物洁白细腻富含蜡质,收集起来可以加工成上好的蜡烛,故而名为“白蜡虫”,“白蜡树”就是因为这种寄生虫而得名。 乔安跟随康蒂一家走进梣树林,暂时还没有找到白蜡虫,倒是对这类乔木修长挺拔的身姿印象深刻。乔安见过的树木不下百种,然而像白蜡树这样从上到下修长笔挺的却少之又少,简直就像用刨子修整过一样,整株树干笔直的宛如标尺。更难得的是整片树林尽皆如此,如同一根根长枪整齐地扎在地上。眼前的景色使乔安想起白蜡树的另一大用途,这种树加工出的木材坚韧且富有弹性,适合用来制造弓弩、桅杆和骑枪。诗人们常用“长枪如林”形容鼎盛的军容,如果诗文中的“林”指的是“梣树林”,这个比喻就再贴切不过了。 树林中央生长着一株特别粗大的白蜡树,差不多有40尺高,就是康蒂所说的“老白”,正式的名字叫做“伊尔明苏尔”。 乔安环绕这株直径不下5尺的古树踱步,除了特别巨大,跟其它白蜡树相比也没什么区别。正在纳闷的时候,康蒂从黑橡树人身上爬下来,跑到古树跟前高声呼喊。 “老白老白!快醒醒,我回来啦!我还给你带来一株作伴的黑橡树!” 古树似乎听见少女的呼唤,由深沉的睡梦中苏醒过来,整株大树仿佛被注入新的生命,以缓慢而夸张的方式发生转变。粗大的枝条垂落下来,变成一双长满树瘤的粗糙大手,轻轻捧起康蒂。树干上随之浮现一张五官齐全的面孔,威严庞大恍若浮雕。古树下颌处生长着茂密的气生根,迎风飘拂如同灰色长髯。 古树面孔浮现之初紧闭的双眼,此时正缓缓睁开,褐色眼眸中央隐见一双绿色瞳孔,仿佛两口深邃的古井,倒映出纵贯古今的记忆与智慧。 乔安视线下移,发现树干的下部——如果用人体对比,相当于下腹部的位置——浮现一道棱形裂隙,纵向长约10尺,最宽的地方约有5尺,树洞深不见底,散发出强烈的魔力波动。乔安被这树洞深深吸引,不由自主地靠近古树,仰头向树洞深处窥探,一眼望去,竟然发觉树洞深处呈现出一圈圈螺旋状发光阶梯,不知通向何处。 就在他越发感到好奇的时候,左手掌心蓦地发烫,“神之泪”不经他呼唤就自动浮出掌心,深藏在这颗宝石中的神秘意志将一则心灵通讯传递到他的脑海,促使他进入冥想状态。 …… 神话感应:发现神话生物“伊尔明苏尔”,神话等级7! 第60章 老白 乔安早就知道“神之泪”具有自动搜索周边地区神话生物的功能,收到这则心灵提示立刻醒悟“老白”——伊尔明苏尔——就是自己寻觅多时的“神话生物”。 所谓“神话生物”,类似“天界生物”、“炼狱生物”、“龙血生物”,是一种特殊的生物模板,拥有这类模板的生物比起同类的正常生物更为强大,甚至会额外获得魔法或者超自然力量。神话生物与其它那些通过血统遗传或者自身变异获得的特殊模板相比还有一个很大的差别,往往与太古时代的某个神话传说息息相关。就拿眼前的“老白”来说,传闻是“世界树”的后裔,而“世界树”就是关于宇宙创生的神话产物,关于“世界树”的神话传说到底在多大程度上是真实的,又有多少出自后人杜撰?生命短暂的凡人不可能亲眼见证亿万年前的历史,只能通过神话源头的传承来推测相关传说的真实性,既然“神之泪”感应到“老白”体内蕴含着源自洪荒纪元的神话力量,那么乔安就可以得出这样的结论:世界树的传说不全是虚构。 现存于世的神话生物就好比一座座衔接古今的桥梁,好比一枚枚记录历史变迁的活化石,使人得以从中窥探其神话时代的先祖风采,进而得知哪些物种是自古有之,哪些物种是近代诞生抑或人为创造的,这对历史和古生物学研究很有价值。 不同的神话生物往往具有不同的等级,等级越高意味着更古老的起源和更强大的力量。已知的神话生物,等级最低为1级,最高也不超过10级,事实上10级神话生物本身还兼有传奇等级,综合实力堪比半神,天界最强大的炽天使、地狱中的魔鬼公爵以及深渊中的恶魔领主大多属于10级神话生物,这些顶级神话生物的身影通常不会出现在凡人居住的物质位面,倘若降临凡间,往往伴随着毁灭世界的神罚或灾难。 乔安手中的“神之泪”可以赋予他神话能力,但是这种力量不是白给的。 每获得一个神话等级之前,乔安都要先通过一场对应的试炼,击杀至少一只等级不低于自己当前神话等级的神话生物。乔安现在连一场试炼都没通过,神话等级为0,若想踏上神话之路,当前最合理的选择是设法猎杀一头1级神话生物。 这次乔安来到波瓦坦村就是怀着搜寻神话生物的目的。之前听说这附近的山上有神话食人魔出没,这一路上都在盘算那食人魔的神话等级有多高,如果只有1级就最好不过。可是他怎么也没想到,心心念念的神话食人魔还没有见着,倒是在波瓦坦村意外邂逅一株具有7个神话等级的世界树后裔。 乔安当然不敢打“老白”的主意。7级神话生物是什么概念?恐怕随意挥出一根枝条就能把他抽死!更何况伊尔明苏尔是人家亚尔冈京部落世世代代敬仰崇拜的圣树,岂能容忍他出手破坏?退一步说,就算乔安有能力杀死老白也不忍下手,毕竟老白与康蒂一家关系亲密,并且是一株心地善良的智慧树,他还不至于丧心病狂到滥杀好人(树)的地步。 就在乔安思绪万千的时候,伊尔明苏尔终于睁开眼睛,望着掌中托起的少女发出低沉而慈祥的笑声。 “嚯嚯……我的老根啊,快瞧瞧是谁把我吵醒了?康蒂,我的小百灵鸟,看到你平安回来我就放心了。” “老白,我给你带来三位朋友——乔安!蜜拉!还有小黑!”康蒂满脸自豪地介绍自己的新朋友。 “嚯~好啊,都是好孩子,我很高兴认识你们。”老白乐呵呵的垂下枝条,如同灵活的臂膀拥抱乔安和小黑。小树精蜜拉也难得没有畏缩躲闪,抬起小手轻轻触摸古树枝条,小脸上洋溢着激动的神采。 “伟大的老先知,请问我能否有幸在您身旁的土壤中扎根,成为您的侍从?”黑橡树人毕恭毕敬地问。 “嚯嚯~好啊,孩子,你当然可以在我身旁扎根,当我睡醒的时候,你可以陪我聊天作伴,我有很多古老的故事讲给你听,你也可以讲一讲在我沉睡期间发生的趣事。”伊尔明苏尔慈祥地望着年轻的树人,如同看待自己的子孙。 “小黑”向老先知深深鞠躬,随即挪动脚步,在距离伊尔明苏尔大约二十码的空地上扎下根系,转眼间变回一株高大挺拔的橡树,看起来还真像一位守卫着年迈国王的年轻骑士。 “还有你,我的小可怜儿,跟随小黑大老远的来到这里辛苦你了。”伊尔明苏尔温柔地抚摸蜜拉,“别害怕,在我的林子里没有人会伤害可爱的树精,你依旧可以住在小黑的树干里,闲暇时可以跟林子里的鸟儿聊天,或者去村里找孩子们玩耍,但是最好不要离开村庄太远。” 蜜拉点了下头,带着些许羞怯与好奇问伊尔明苏尔:“先知爷爷,村庄外面是不是很危险?” “嚯姆~危险倒还谈不上,但是我隐隐感觉到一股邪恶的气息正在从北方扩散过来,”老先知低垂长眉,布满皱纹的脸上浮现一丝忧郁,“风与流水为我带来不好的消息,在北方那条大河的对岸,憎恨森林的恶魔信徒正在积蓄力量,被魔法腐化的植物与凶暴动物充当他们的先锋,邪恶的妖精甘当他们的仆役,就连洞窟中的食人魔也在朝他们靠拢……依芬河的妖精正在遭受无情杀戮,林仙与树精的哀歌在风中回荡,唉,我担心这些坏消息很可能是一场浩劫的前奏。” 伊尔明苏尔长长地叹了口气,继而低声吟唱起来。这支歌谣以精灵语谱写,每一句都仿佛来自远古的回响,透出苍凉悲怆的韵味。 …… 这堕落的时代 罪恶到处孳生 兄弟反目 父子相残 刀剑在飞舞 盾牌被击碎 战火燃遍大地 风的时代将至 接着是剑的时代 最后是狼的时代 众神黄昏降临 世界终结之日 第61章 古老的预言 “老白刚才吟唱的是什么歌谣?”乔安强压住心头的悸动,低声问康蒂:“听起来像是某种不祥的预言。” “你猜对了,这的确是一个古老的预言,细说起来就话长了。”康蒂脸上没了笑容,幽幽地说:“想必你也知道,如今我们生活的这个时代被称为‘圣光纪元’,‘圣光纪元’之前是‘奥术纪元’,再往前就是‘龙之纪元’,更古早的年代则是‘巨人纪元’,也被称为‘洪水纪元’,那是暴风巨人与海洋巨人统治世界的时代,然而很少有人知道,我们阿萨族也曾是巨人纪元的主角,那时候我们的祖先都是半神之体,被称为‘阿萨神族’,居住在阿斯加德的云顶高原上,居住在黄金铸造的宫殿里,代表全体人类同胞战斗在抵抗巨人族的最前线,可惜我们的祖先最终还是在那场后世称之为‘众神黄昏’的决战中被巨人族击败,云顶高原的瓦尔哈拉宫也被巨人霸占,残余的阿萨族人逃离阿斯加德,四处流浪,与那些不具神性的凡人通婚,久而久之也就丧失神力,沦为凡人。” “尽管遭遇了近乎毁灭性的打击,我们阿萨族人并未就此消亡,更没有遗忘本族的历史,这历史就由族中的先知负责记录和传唱,从而使子孙后代牢记自己的传承,铭记阿萨族人从何而来,又将向何处去。” “刚才老白咏唱的就是我族一位先知谱写的歌谣,名为‘芬布尔之冬’,记载于《西比尔预言书》。歌谣在回忆历史的同时也预言了未来,比如歌谣中提到的‘众神黄昏’,既是我族先祖曾经遭遇的惨败,同时也是未来还将重演的劫难。” “根据先知西比尔的预言,当恐怖之冬再次降临,大地上将接连出现三个冬天,先是‘风之冬’,接着是‘剑之冬’,最后是‘狼之冬’……在那之后,毁灭世界的‘众神黄昏’将再次降临,一如四万年前我们阿萨神族遭遇灭顶之灾的那一天。” 说到最后,康蒂道出一句意味深长的总结。 “浩劫与新生周而复始,恍若四季交替,既是开端,也是结局。” …… 世代居住在丛林深处的阿萨族人,不分男女老少都是“马背上的猎手”,擅长使用战斧、投枪和弓箭,在原野上开辟道路,焚林开荒,种植玉米和小麦,或者在河畔林间过着更为原始的渔猎游牧生活。 阿萨族男人爱穿兽皮缝制的衣服,女人则穿着自己以麻纱或者棉纱纺制的衣裙。鹿肉、火鸡和鱼是他们喜爱的食物。远离文明社会的阿萨族人也有自己的娱乐方法,比如为庆祝婚礼而举行盛大的烧烤会,为表达对“力量与竞技之神”寇德的崇拜而举行的竞技赛事。 乔安是二月下旬来到波瓦坦村,凑巧赶上亚尔冈京部落一年一度的“迎春祭”。阿萨族人多是“力量与竞技之神”寇德的信徒,阿萨族是一个热爱体育运动的民族,每逢节庆日都会举行各种运动竞赛作为献给寇德的盛大献祭仪式。在这类庆典活动当中最隆重的当属“迎春祭运动会”,比赛项目包括游泳、赛跑、射击、攀岩、搏击等三十余项,不光阿萨族的青年男女渴望在春祭赛场上一鸣惊人,外来旅行者也可以报名参赛。参加运动会向来是外来者融入当地社会的最佳途径,只要在任何一项竞技项目上表现出高超的水准就能迅速赢得当地人的好感。 乔安来到波瓦坦村的头几天,生活与在故乡时相比没有多大变化。每天早早的起床准备法术,陪康蒂一家吃过早餐就一个人躲在房间里研读法术书,读书累了就去白蜡树林散步,通过旁听康蒂、老白、小黑和蜜拉聊天学习木族语,而他本人几乎从不主动开口讲话。 尽可能利用自己所能把握的一切时间做自己喜欢的事,不为自己不感兴趣的事浪费哪怕一秒钟——乔安本人并不觉得这种简单纯粹的生活方式有什么不好,然而康蒂一家却对此深感不安,一会儿担心他整天待在屋里看书会憋坏,一会儿又担心他不参加集体活动会变得越来越孤僻,建议他报名参加春祭运动会,哪怕无法取得什么好成绩,最起码可以起到放空大脑、锻炼身体的作用,说不定还能结识一些新朋友。 其实乔安对什么运动会毫无兴趣,也没有结识新朋友的意愿,然而毕竟不是在自己家,既然康蒂一家出于好心帮助他融入当地社区,乔安内心再怎么不情愿也不能不给人家面子,只能硬着头皮答应下来。 这是乔安有生以来第一次为了维持人际关系,为了不让爱护自己的人失望而被迫做自己不喜欢的事。当康蒂告诉他“如果真的不喜欢就别勉强自己”时,乔安几乎忍不住打退堂鼓,然而经过一番挣扎之后他还是克制住了内心的冲动。因为他忘不了外公的那句叮嘱: “你不能放纵自己变成一个远离人群的怪物。” 离群索居者,不是神灵便是野兽。 乔安不是超脱凡俗的神灵,可他也不甘心沦为一头自我放逐的野兽。他不喜欢参加集体活动,不擅长与人交往,可他更不想让关心爱护自己的人失望,不想变成远离社会的“孤岛”。 乔安深知自己的血脉中隐含诅咒,越是远离人类就越靠拢“异怪”,直至变得彻底丧失人性。为了避免走到那一步,他不得不努力克服自己的心理障碍,偶尔尝试参加一些社交活动。比如此刻,承蒙康蒂一家盛情相邀,乔安虽然不太情愿,也只能硬起头皮报名参加波瓦坦村本年度的“春祭运动会”。 另一方面,乔安毕竟是一个爱面子的人。不参加则已,既然决意参加比赛就不能当众露丑,为此不得不多花些心思,从诸多比赛项目当中挑选出一项自己比较擅长的运动,争取拿个好成绩。 第62章 春祭运动会 康蒂当然知道,像乔安这样一位体质偏弱的小法师很难与强壮的阿萨族青年在运动场上竞争,便把比赛项目清单拿过来,从头到尾审视了一番,最后建议他参加更注重技巧性而非身体素质的“飞镖”比赛。 乔安在做出报名决定之前先去飞镖训练场实地观察,发现阿萨族人在竞赛中使用的都是回力镖,比赛规则也是根据回力镖的特点制定,而他擅长的那种飞镖分量太轻,射程太近,在现有的比赛规则下很吃亏。 康蒂暗示他可以借助“高等法师之手”延伸飞镖射程,乔安认真考虑过后放弃了这一太过明显的作弊手段——因为他有更隐蔽的作弊技巧。 迎春祭运动会于二月的最后一个周末召开,乔安报名参加了三项赛事,分别是100码短跑、徒手爬树和助跑跳远。 比赛当天,当这个年仅十三岁的瘦小男孩出现在赛场上,立刻与其它那些身材高大、肌肉发达的参赛者形成鲜明对比。观众在惊讶之余也钦佩乔安的勇气,或许是同情心使然,自发的为这个小法师加油鼓劲。此时此刻,人们都还以为乔安参加比赛仅仅是凑个热闹,“重在参与”,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事却使他们大吃一惊。 乔安没有辜负场外的加油声,三项比赛都以出人意料的好成绩进入复赛,其中爬树比赛甚至杀进了决赛,最终荣获第七名的好成绩。 为期两天的运动会结束时,乔安不仅如愿赢得阿萨族人的尊敬,还博得了一个他本人不太情愿接受的美名——“猴法师”! 运动会闭幕当天晚上照例举行篝火晚会,烤肉与麦酒的香气伴随着男男女女的歌声在夜空中萦绕不散。乔安没有出席晚会,一来是因为心中有愧,毕竟他只是借助“运动腰带”——而非自身实力——赢得好成绩,在公开场合听见别人的赞誉总觉得脸皮发烫,二来是因为康蒂的兄长马格尼·波瓦坦当晚率领一支阿萨猎骑由北方侦查归来,康蒂爸妈迫切想从长子口中了解依芬河北岸的情形,乔安也对此很感兴趣,就陪同康蒂连夜出村迎接马格尼一行。 乔安和康蒂在村口等了大半个钟头,直到月上中天的时候才听见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不多时,一支总数约有百人的骑兵出现在乔安视野中,骑手们身上都披着带有深绿色条纹的丛林迷彩斗篷,夜风吹拂斗篷,偶尔露出贴身佩戴的刀剑,反射月光一派肃杀 马队到了村寨门前,骑手们整齐划一的勒住缰绳,相继翻身下马。为首的骑手身材特别高大魁梧,给人一种近乎丛林猛兽的压迫感,当他掀起斗篷兜帽,露出棱角分明的俊朗面庞,康蒂立刻欢呼着扑了上去。 “马格尼,你总算是回来啦!” “哈!淘气丫头,着也正是我想对你说的话,这一个多月你跑到哪里去了?”马格尼抱起妹妹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嗔怪中流露出浓浓的关切。 “唔……一两句话说不清楚,总之因为某些意外不得不在德林镇修养,在此期间得到很多好心人的照顾。” “这位小兄弟就是其中一位‘好心人’对不对?”马格尼向乔安微微一笑,眼神别有深意。 “没错,他叫乔安,是我的救命恩人,同时也是最好的朋友!马格尼,你可不许欺负乔安!”康蒂正色警告。 马格尼委屈地耸肩摊手:“唉,有了新朋友就不把老哥放在眼里了,你可真是我的好妹妹!” “呸!你瞎说,我才没有!” 康蒂脸颊泛红,挥拳怒锤兄长。以马格尼棕熊般魁梧壮硕的身材而言,妹妹的拳头未免太过袖珍了一点,可他还是很配合得装出不堪重击的样子,逗得妹妹转怒为笑。 乔安对这兄妹俩的深厚感情很是羡慕。可惜身为孤儿,他不太理解兄妹之间要如何相处。 康蒂跟兄长打闹了一阵儿才想起爸妈的叮嘱,连忙催促马格尼快回家。走在路上,康蒂还是三人当中最活跃的那一个,先向哥哥介绍乔安家里的情况,然后又以发自内心的自豪口吻向乔安介绍这位比她年长七岁的大哥。 马格尼·波瓦坦的确值得妹妹为他自豪。这位亚尔冈京部落的少主绝对当得起年少有为的评价,年仅二十岁就成为族中公认的第一勇士。马格尼的师承有些特殊,他既不像妹妹康蒂那样继承了父亲的德鲁伊传承,也没有追随母亲成为一名巡林客,而是拜来自旧大陆远东地区基特兰德人的传奇领主贝奥武甫为师。 基特兰德领主贝奥武甫和娜塔莎夫妇多年前曾来新大陆游历修行,期间在波瓦坦村长期居住,与康蒂一家交情深厚,可惜当时康蒂年纪太小,没能如马格尼那样幸运的获得这双富有传奇色彩的夫妇指导。 马格尼最先获得的超凡职业是“狮图腾武士”,达到一定级别之后又在贝奥武甫的指导下成功进阶“寇德斗士”。“狮图腾武士”是一种经过强化的野蛮人职业,“寇德斗士”则是一种更强大也更难进阶的神术职业,简单来说就是“会狂暴的圣武士”。马格尼给人的第一印象是“野性十足”,而他在战场上的表现更是狂野剽悍,以至于被族人敬畏得称为“疯狂的马格尼”。马格尼为人处事的风格就如同他的超凡职业“寇德斗士”:对待敌任如同狂战士一般凶残,对待亲友则像圣武士那般热诚,给乔安留下了很好的印象,以至于有些想不通这位热情开朗的青年骑士为何被冠之以“疯子”这一凶名——毕竟此时他还未曾亲眼目睹过马格尼·波瓦坦在战场上的表现。 马格尼·波瓦坦在亚尔冈京部落的年轻一代当中有着极高的人气,乔安和康蒂跟随他穿越正在举行篝火宴会的广场期间,总是没走出多远就不得不停下来与人应酬。一路上频繁有人起身向马格尼举杯祝酒。马格尼也一直保持微笑挥手致意,从不拒绝递过来的酒杯,每每一饮而尽,豪迈的气概与非凡的酒量为他赢来更多赞誉声。 一行三人走走停停,耽搁了半个钟头总算是穿过热情的人群,来到广场中央烧得最旺的那堆篝火旁。维克托·加里宁和玛托卡·波瓦坦夫妇正在等候长子归来,环绕在火堆旁边的还有亚尔冈京部落的诸位长老。 “马格尼,快过来坐,我们都在等你带回来的消息。” 玛托卡招呼儿子坐在自己身旁,维克托则为爱子递上一杯泛起雪白细腻泡沫的麦酒。 马格尼向父亲微微鞠躬,双手接下酒杯一饮而尽,再次赢得一阵喝彩声。 乔安旁观阿萨族酒到杯空的风俗,不由得直皱眉头,竞技比赛尚可靠“运动腰带”作弊过关,喝酒他可真没法作弊。好在维克托和玛托卡夫妇理解他的苦衷,提前告诉身旁亲友乔安是一位法师,众所周知法师为了保持清醒的头脑,在饮酒方面总是很克制,除了马格尼以感谢他这段时间照顾妹妹的名义敬了一杯,再没有谁主动向乔安敬酒,这使他暗自松了口气。 马格尼面不改色地与族中长老一一对饮,过后擦了擦嘴角,放下酒杯开始说正事。 近年来维克托·加里宁和他的弟子们一直在密切关注着由北方“绞首森林”蔓延过来的“黑枯病”,唯恐这种毁灭丛林的超自然疫病向亚尔夫海姆腹地扩散,而马格尼此次带队前往北方,冒着极大的风险抵近“黑枯病”的起源地——绞首森林——进行侦查,就是要搞清楚“黑枯病”爆发的深层根源。 “父亲大人,母亲大人,诸位长老,我们这次前往北方侦查,途中渡过依芬河,最远到达了绞首森林的外围区域,那里生长着一大片黑色冷杉林,林间飘荡着令人不舒服的气息,仿佛所有树木都在以敌视的目光窥伺我们这些来自南方的旅人。” “我猜与这些树木共生的妖精也都倒向了邪恶势力一方。”康蒂插了句话。 马格尼轻轻点了下头,接着妹妹的话茬说:“‘征服教团’近年来在米德嘉德地区的势力急剧扩张,据说‘绞首森林’就是这个崇尚征服与破坏的邪教团伙的大本营,他们对外宣传的是‘拓荒者肩负着改造自然的神圣使命’,‘拓荒者有权开发利用一切无主之地的自然资源’,‘倘若丛林与野兽阻碍拓荒者的脚步,就应该以烈火和刀剑将其征服’……如诸位所闻,这些宣传口号真的很有欺骗性,对来自旧大陆、渴望获得一块肥沃土地的殖民者尤其具有诱惑力,也正是得益于这些漂亮的宣传口号,‘征服教团’在米德嘉德地区获得了数以万计殖民者的支持,其影响力几乎可以抗衡‘蒂茉丝教会’乃至殖民地的官方信仰‘圣光教会’。” 第63章 征服教团 “从‘征服教团’倡导的教义出发,人们不难推导出焚林开荒和围湖造田之类粗暴的拓荒手段都是正当行为,而这恰好迎合了殖民者们普遍急于获得良田的心态,却没有考虑到过度拓荒会给自然界造成难以修复的创伤。人们焚毁丛林开垦耕种,最初几年尚可获得丰收,然而随着环境破坏的加剧,这些农田过不了几年就会耗尽肥力,当地气候也会因丛林的大面积焚毁而急剧恶化,最终导致良田退化成荒漠,各种自然灾害频繁爆发……归根结底,激进的拓荒行为或许能够给人们带来短期的利益,从长期来看反而会造成更严重的灾难。”维克托·加里宁以一位“绿野德鲁伊”的角度对“征服教团”的教义做出中肯的批评。 “父亲,我们当然可以批评‘征服教团’的教义太过简单粗暴,没有考虑到长期的影响,但是您想想看,那些怀着发财梦想来到新大陆开荒的殖民者,大多是在旧大陆无法立足的失地农民,他们渴望尽快拥有一块属于自己的良田,又有谁会在意几年甚至几十年后的自然灾害?”马格尼耸肩摊手。 “说得对,马格尼,我们可以批评征服教团的做法太过短视,却无法指责他们的行为是邪恶之举,毕竟那些殖民者也要生存,也有发财致富的梦想,而占有土地,占有更多的土地,是这些背井离乡的人们谋求生存和实现梦想的唯一途径。”玛托卡心情复杂地叹息道。 “如果征服教团真像他们公开宣传的那样代表了殖民者的广泛利益,我们的确无法对其过多苛责,然而这并不是全部的真相,父亲大人,母亲大人,这次北方之旅使我有机会窥见征服教团高层的真实打算,如果我的观察足够细致,如果我的推理不至于太过偏离真相,恐怕只能得出一个会令你们感到震惊的推论。” “说出你的推测,马格尼,不必担心吓到谁,此刻坐在你身边的可没有胆小鬼。”维克托向儿子投去鼓励的眼神。 乔安觉察到篝火旁的气氛突然变得凝重起来,人们停止交谈,所有视线都聚焦在马格尼神态严峻的脸上,连他这个事不关己的外来访客也不由屏住呼吸,期待马格尼揭露“征服教团”的真相。 “我认为,征服教团打出的那些口号都是骗人的幌子,他们才不在乎殖民者的福祉,真正在乎的只是破坏森林与草原,以使植物凋零为乐,用枯萎取代葱郁,死亡取代生命。”面对众人茫然费解的目光,马格尼最后一字一句的强调:“征服教团的核心教义并不是他们对外宣传的‘征服蛮荒’、‘开垦良田’,他们纯粹是为了破坏而破坏,为了毁灭而毁灭。” “当大地上的丛林与草原全被摧毁,那群邪教徒也不会就此停手,接下来必然会将破坏的目标转向农田和果园,今天追随征服教团开荒的人们,总有一天会发现他们崇拜的偶像其实是一群残忍的恶魔,恶魔的火焰倘若没有树木可烧,就会掉头焚烧身后的麦田。”马格尼肃然道出不祥的预言。 “为破坏而破坏,为毁灭而毁灭……”康蒂喃喃复述哥哥的论断,顿觉不寒而栗,“马格尼,这种疯狂的行为对征服教团有什么好处?教团高层总不至于是一群通过焚林取乐的疯子吧?” “他们当然不是疯子,事实上他们有充分的理由这样做。”马格尼压低嗓音,神情变得愈发凝重,“我们沿着依芬河北岸侦查期间,幸运地获得了隐居在绞首森林外围的善良妖精以及古老树人的帮助,他们这些年来一直在竭力抵抗征服教团的扩张脚步,并且在长期的交锋过程中了解到教团内部秘而不宣的底细,这支抵抗军的首领,一位可敬的老树人亲口告诉我,征服教团的高层有好几位曾经是德鲁伊,可惜他们经不起恶魔的诱惑,最终背叛了对自然本源的信仰,反而走向德鲁伊的对立面,堕落成为可憎的‘枯萎者’。” “枯、枯萎者?!”康蒂禁不住失声惊呼,俏丽的脸庞因恐惧而微微泛白。 维克托和玛托卡夫妇,还有火堆旁的长老们,也都流露出惊讶乃至惊骇的神态,一时间鸦雀无声。 乔安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凑到康蒂耳畔低声打听:“‘枯萎者’指的是什么?” “枯萎者,是一类极为邪恶的超凡职业,只有堕落的德鲁伊才会走上这条道路。”康蒂深吸一口气,使自己的情绪尽量平静下来,“一个人只有发自内心的热爱生命,崇拜自然本源,才有可能获得自然本源的眷顾,成为一名德鲁伊,然而这条路并不好走,充满艰难险阻,倘若有人误入歧途,失去对生命与自然本源的热爱,放弃履行维护自然平衡的神圣使命,就会因其背叛信仰受到自然本源的惩罚,丧失包括施展自然神术在内的一切职业能力。” 乔安点了点头,“然后会怎样?” “自然之母是慈悲的,如果一位误入歧途的德鲁伊及时悔悟,并且积极为自己的堕落行径赎罪,还是可以重获自然本源的眷顾,拿回失去的力量,但是也有那么一些死不悔改的家伙,因自己受到的惩罚而对自然之母产生怨恨,转而投入恶魔的怀抱,在恶魔的引导下转职为邪恶的神术施法者,也就是‘枯萎者’。”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正如人们常把邪神的黑暗卫士称为‘反圣武士’,枯萎者也被称为‘反德鲁伊’,他们的信条与德鲁伊截然相反,以亵渎生命散播死亡为乐,以摧毁绿色植物为荣,他们拥有强大且邪恶的力量,施法能力甚至还要超过真正的德鲁伊,然而这些力量并非没有代价,枯萎者每天都要亲手摧毁一大片茂盛的绿色植物,通常会选择焚毁树林、草原或者农田里的庄稼,通过这种残酷的仪式取悦他们的恶魔主子,然后才能获得当天的神术位。” “枯萎者的等级越高,每天就需要毁坏更多绿色植物,限于这一约束,他们无法在植被稀疏的冰川或者沙漠中维持自己的力量,所以枯萎者总是潜伏在植被茂密的地区,这也就不难理解以枯萎者为领导核心的征服教团为何要向亚尔夫大丛林扩张势力,为何要煽动殖民者无节制的焚林开荒,这都是为了方便他们混入人群以拓荒者领袖的名义实行邪恶的毁林仪式,通过献祭大量绿色植物来提升自身的力量,所过之处只留下遍地枯枝败叶。” 听了康蒂的讲述,乔安也不禁心底发凉。既然“枯萎者”必须通过日复一日的毁灭树木才能维持自己的施法能力,马格尼刚才的推断也就显得合乎逻辑了,这些堕落的德鲁伊的确是“为了破坏而破坏”,“为了毁灭而毁灭”,至于对外宣传的教义,无非是为掩盖真实目的而进行的漂亮包装罢了。 “既然征服教团是一个以‘枯萎者’为骨干组建起来的邪教集团,那么自北方蔓延过来的‘黑枯病’恐怕也跟这个邪教团伙脱不开关系。”乔安若有所思地说。 “根据我们在北方这些天的侦查,可以确定你的推测属实。”马格尼拍了拍乔安的肩膀,接着他发起的这个新话题说下去,“过去一个多月里,我们前前后后实地侦查了不下十处曾经爆发过‘黑枯病’的地区,还访问过当地幸存的居民,发现这些地区在黑枯病爆发前后都出现过两类相似的迹象。” “具体说说,都有哪些相似之处。”维克托追问道。 “首先是在黑枯病爆发之前,当地大多有行踪诡秘的黑袍人在林间游荡,恰恰是在这些可疑人物出没的地方,其后不久就爆发了黑枯病,植物大片枯萎死亡,这不能不使人联想到‘枯萎者’的邪恶仪式。” “第二个可疑之处出现在发生黑枯病的树林,那些枯萎的树木似乎被注入了某种邪恶的魔力,竟然在枯死之后转化为孕育魔物的温床,这些由枯萎树木转化而成的魔物看起来很像活化植物,却又如同亡灵一般对生者满怀憎恨,成群结队的在树林间和原野上游荡,猎杀一切不慎闯入他们感知范围的活物,其中也包括我们人类,事实上,临近黑枯病爆发地区的乡村,几乎全被这些当地人所说的‘枯萎怪’所摧毁,逃离村庄的幸存者提到那些怪物时全都流露出恐惧与憎恨的神态,当时我们还不太理解他们为何如此懦弱,为何不团结起来抵抗魔物入侵,直到后来我们亲身遭遇枯萎怪以后……才真正理解了那些逃亡者的心情。” 马格尼嗓音低沉,篝火在他脸上映出晃动的阴影。 跃动的火焰在马格尼脸上映出阴影,同时也在聆听马格尼讲述的人们心中投下一抹挥之不去的阴霾。不知不觉间,篝火周围的气氛变得恐怖起来。康蒂和乔安对视一眼,不约而同打起寒颤。 第64章 枯萎怪 “枯萎怪既是‘黑枯病’的产物,同时也是这一灾难的传播者,十天前,在‘绞首森林’南部,我们第一次遭遇这种可憎的怪物,至今回想起来还觉得十分诡异。” 马格尼接过父亲递来的麦酒润了润喉咙,盯着篝火陷入回忆,过了许久才继续讲述那一天离奇而又恐怖的遭遇。 “当时我们在一位向导的带领下沿着依芬河岸向北挺进,尝试寻找通往绞首森林中心区域——很可能也是‘征服教团’总部所在地——的道路,然而就在我们穿越一片松柏树林的时候,忽然发觉成群结队的野生动物正在逃离这片树林,我们不得不暂停行程,避开惊慌的鹿群,接着是成群狂奔的野猪,直到最后,我们惊讶的发现就连位于丛林生物顶端的恐龙也相继踏上由北向南逃亡的旅程,这使我们产生一个疑问:到底是什么样的威胁,竟然能够迫使庞大的恐龙逃离栖息地?” “我无法用语言来描述兽潮迁徙的壮观场面,眼前目睹的一切勾起了我的好奇心,同时也使我们的向导——一位常年居住在北方丛林中的半精灵猎手——陷入惶恐,他坚持认为兽潮迁徙是一个再明显不过的不祥之兆,象征着神灵的震怒,如果我们坚持前往北方,前往兽群逃离的不祥之地,必将因这狂妄的行为引来神灵的报复。” 马格尼·波瓦坦接过妹妹递来的麦酒润了润干涩的喉咙,接着讲述北上侦查期间遭遇的种种怪事。 “我花了好大力气安抚被吓坏的向导,试图告诉他野兽迁徙并不是什么稀奇事,一场山火就有可能促使兽群逃离自己的故乡,我们人类具有野兽所无法企及的理性和勇气,怎能在搞清楚事实真相之前就吓唬自己,以至于像蒙昧的野兽一样落荒而逃?” “我的劝说没有白费,半精灵向导勉强答应留下为我们带路,但是他也提出一个条件,如果途中再遭遇类似兽群逃亡这样的不祥之兆,哪怕我把嘴皮说破他也不会再留下了。” “如同诸位所见,我们的团队因此埋下不谐的种子,我身边的阿萨勇士没有一人退缩,可惜我们毕竟是外乡人,稍有不慎就会迷失在陌生的丛林中,若想继续履行侦查使命,无论如何也离不开向导的帮助。” “我们就这样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继续上路,当天傍晚在一条小河边宿营。我们按照行军惯例安营扎寨,燃起篝火驱散寒冷以及暗中窥伺的野兽,我安排六名兄弟陪同向导去河边打水,顺便带上我们的坐骑去河边吃点青草,饮水解渴。” “我记得那是一个阴天,乌云密布的夜空看不到月亮和星光,空气沉闷得叫人心慌……就在我们在营地准备晚餐的时候,河畔突然传来马儿嘶鸣,紧接着是惊呼与惨叫。” “我立刻意识到去饮马的小队遭遇了袭击,连忙带上一半人手赶去河边援救,其余的兄弟拿起武器留在营地保持警戒,如果我需要他们支援,就会吹响号角。” “处置的还算冷静,接下来你看到了什么?”玛托卡问儿子。 “我带人来到河畔,借着火把照亮,看到一群怪异的生物正在袭击马群,先前赶来饮马的兄弟都已经亮出刀剑,簇拥着受伤的向导且战且退,他们的对手是一群怪异的魔物,体型与四肢酷似人类,身上却覆盖着茂密的枝叶,脸上也看不出五官轮廓,倘若他们蹲在地上不动,几乎与一堆灌木丛毫无区别,显而易见,就是这些精通伪装的怪物埋伏在河畔真正的灌木从中,对我们的向导和马匹发起了卑鄙的偷袭。” “活像灌木丛的人形怪物吗……”维克托摩挲下巴喃喃自语,“这听起来像是一种邪恶的活化植物,就是你刚才提到的‘枯萎怪’?” 马格尼先点头,接着又补充道:“准确的说,那是‘枯萎怪’中的一个子类,当地人称之为‘枯枝怪’。” “枯萎怪总共有多少个子类?”康蒂好奇地追问。 “我们亲眼见过的就有三种,枯枝怪是其中等级最低的一类。” “好了,先别岔开话题,让马格尼继续讲述河畔遭遇的那场伏击。”玛托卡说。 “‘枯枝怪’的突然来袭吓了我们一跳,不过事后想想,这种怪物除了擅长伪装偷袭以外也没有多强的战斗力,当我们从最初的慌乱中镇定下来,这群卑鄙的偷袭者就变成了我们的猎物,有人尝试以火把攻击枯枝怪,收到极好的效果,这怪物非常怕火,浑身干枯的枝条一旦被点燃就很难再扑灭,只能在徒劳的挣扎中化作灰烬。” “我们利用火把和火箭消灭了大部分枯枝怪,只留下两个活口打算刑讯逼供,可惜我们很快就发觉枯枝怪几乎不具备智力,更无法使用语言进行交流,我没能从它们身上榨出任何有价值的情报。” “向导伤得不算重,我施展神术帮他止了血,这个可怜的男人被吓坏了,好半天一句话也说不出。此时我们都意识到这一带危机四伏,回到营地后大家的心情都很沉重,然而直到那时为止,我们还没有产生退却的念头。”“当天晚上我安排了双倍的岗哨,小伙子们在忧虑中度过了沉闷的一夜,第二天的天气也没有丝毫好转,我们不得不冒着雨夹雪继续在林间跋涉,指望找到一处可供躲避雨雪的宿营地。我们的向导看起来精神萎靡,话说的比平时更少,好在勉强还能履行为我们带路的使命,我猜这是因为双倍佣金给他带来了一些激励。” “我们冒着雨雪赶了一天路,黄昏时分已是人困马乏,在一处松林丛生的山谷中扎营歇脚。现在说起来未免有后见之明的嫌疑,可我当时的确感觉到山谷中的气氛莫名压抑,若非向导一再坚持,我不会选择在那里建立营地。”马格尼苦涩地说。 “马格尼,我猜你的预感很快就会得以验证。”康蒂忍不住插了句嘴。 马格尼点了下头,脸色格外阴沉。 “就在当天夜里,我们再次遭遇枯萎怪袭击,这次我们的对手除了枯枝怪,还出现两种更难缠的枯萎怪,其中一种远远望去像是驼背蹒跚的老人,走近以后才看清这怪物从头到脚覆盖着密密麻麻的荆刺,看起来就像松针聚合而成的人形怪物,‘枯针怪’这个名字可谓恰如其分。” “枯针怪的袭击打了我们一个冷不防,这种怪物擅长远程攻击,能够将身上的针叶发射出去,威力之大不亚于弩弓,不下十名阿萨勇士被枯针怪发射出的密集箭雨刺伤,其中六人永远的倒在血泊中……” 马格尼悲愤地握紧拳头,长舒一口气,待到情绪稳定下来才继续讲述。 “我们仓促迎战,付出了一些伤亡,好在很快就稳住阵脚,以盾牌格挡枯针怪发射出的荆刺,并以火箭反击——就像它们的近亲枯枝怪,枯针怪也有易受火焰伤害的弱点。” “就在我们逐渐摆脱劣势的时候,第三种枯萎怪突然自营地侧翼冲了出来,这些名为‘枯藤怪’的邪恶植物静止不动时与普通的藤蔓一模一样,移动时则如同爬行的蛇群,在夜色与草丛的掩护下贴地潜行,神不知鬼不觉迫近到营地附近,突然向我们发起袭击。” 马格尼停下来回想那一夜血战最危险的时刻,目光变得分外灼热。 “枯藤怪是三种枯萎怪中最狡猾也最危险的一类,它们不仅擅长伪装潜行,还拥有操纵蔓藤类植物的超自然力量,相隔十尺开外就能运用蟒蛇般的藤蔓将我们的战士束缚起来,陷入只能挨打却无力还手的被动境地。枯藤怪还是所有枯萎怪中唯一能够说话的一类,它们发出的声音破碎刺耳,夹杂着木族语和精灵语,大多是嘲弄受害者的污言秽语,唯一有价值的信息就是它们频繁提到两个名字,‘吾父甘提亚斯’和‘沙曼主人’……可惜我们无从得知甘提亚斯和沙曼究竟是什么人物。” “甘提亚斯……沙曼……”维克托喃喃自语,似乎联想到了什么,脸色变得有些古怪。 “马格尼,你们最终还是战胜了那些凶残的枯萎怪,不是吗?”康蒂问。 “是啊,但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一夜血战过后几乎人人带伤,二十七位阿萨勇士埋骨他乡……”马格尼咬了咬牙,克制住心头的悲愤继续说下去,“相比损失的人手,对我们打击更大的是战斗结束后才发现那位半精灵向导没了踪影,无论他是遭到枯萎怪绑架,因胆怯而连夜逃走,抑或出于某些我们无从得知的理由不辞而别,都无法改变一个严峻的现实:在这片陌生且危机四伏的丛林里,我们失去了唯一熟悉当地环境的引路人。” “考虑到黑暗的丛林中很可能潜伏着更多枯萎怪,考虑到迷路的可怕后果,我只能向部队下达一个或许有些懦弱却不失理智的命令——收拾行囊,原路撤退。”马格尼的眼神流露出难以掩饰的失落。 第65章 窃魂精 夜幕降临,依芬河自西向东奔腾流淌,宽阔的河面将威尔诺亚的原始丛林分割成南北两大板块,南方是四季常青鸟语花香的“亚尔夫大丛林”,北方则是魔物横行、终年笼罩在雾霭中的“绞首森林”。 大河两岸的林带之所以呈现出不同的氛围,与自然气候关系不大,事实上早在“绞首森林”被征服教团占据之前,当地同样是一片生机盎然的乐土,居住在密林中的居民与野兽都与南岸无甚区别。 “黑枯病”的爆发改变了这一切。不知从何时开始,北岸丛林变得像一块发霉的面包,葱葱郁郁的密林间相继浮现一块块如同“霉斑”的枯萎地带,最初这些枯萎带还很稀少,每一处的覆盖面积不过半径百尺,相对广袤的原始森林而言不值一提,居住在丛林中的精灵和妖精们也没太在意。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枯萎带越来越多,由无规则的斑点逐渐连结成一条曲线,仿佛一道触目惊心的疤痕,由北向南曲折延伸,直抵依芬河畔。 这一显着变化引起依芬河南岸居民的警惕。夜色笼罩的河畔生长着一大片茂密的树林,一个纤细的身影伫立在树梢,从头到脚不到两尺高,斜挎一柄小小的复合弓,身穿树叶编缀的绿色斗篷,头戴一顶同样以树叶卷成的尖帽子,,栖身于枝繁叶茂的树梢头,即便目光最敏锐的鹰隼也很难发现它的行迹。 这个小小的生物是“皮克精”,居住在丛林中的一种小妖精。与其水栖近亲“尼克精”相比,皮克精最明显的特征是生有一双蜻蜓般的翅膀,可以在林间自由飞翔。此外,“皮克精”固然也有妖精一族顽皮胡闹的共性,却拥有与其身材并不相称的强烈正义感,每当妖精们栖息的森林遭受邪恶势力的威胁,勇敢善良的皮克精总会战斗在抵抗入侵者的最前线,以那张玩具似的小弓射出灌注催眠魔法的箭矢,使那些远比他们更高大更野蛮的敌人中箭过后陷入昏睡。 这只小皮克精是一名正在河畔执勤的义务哨兵。往常总是洋溢着欢笑的小脸此刻显得格外严肃,视线透过夜幕投向依芬河对岸。就在一周前,它曾陪同一群来自波瓦坦村的阿萨族骑兵搭乘独木舟横渡依芬河,深入北岸丛林侦查敌情。这不是皮克精第一次飞跃河岸,然而这趟旅行却给它留下最为难忘的印象。 依芬河北岸已经沦为邪教徒的势力范围,“黑枯病”造成的灾难愈演愈烈,世代居住在北岸的山民不得不乘船横渡湍急的大河,赶在灾难迫近之前逃离故乡,迁徙到南岸重建家园。 在这次渡河侦查期间,皮克精还见识了“黑枯病”的副产物,一群统称为“枯萎怪”的邪恶活化植物。 “黑枯病”只会给绿色植物带来毁灭,“枯萎怪”却连动物乃至人类也不放过,疯狂杀戮一切出现在他们视野中的生灵。亚尔冈京部落的勇士们先后两次遭遇枯枝怪袭击,虽然最终击退了这群怪物,自身也付出极大伤亡。出于稳妥起见,侦察队的首领马格尼·波瓦坦不得不率部撤回依芬河南岸。皮克精就在这里跟它的阿萨族朋友分手,还从马格尼·波瓦坦那里接下一桩任务:严密监视河岸对面的动静,倘若发现黑枯病或者枯萎怪有跨越大河向南岸扩散的迹象,立刻飞往波瓦坦村向马格尼汇报。 这些天来小皮克精一直在履行自己的使命,警惕注视着大河对面的动静。使它稍感欣慰的是宽达百码的依芬河如同一道隔绝灾难的天然城墙,将黑枯病与枯萎怪都挡在对岸,除非那些可憎的怪物会飞,否则休想横渡这条水流湍急的大河。 枯萎怪当然不会飞,不过他们的木质身躯能在水面上漂起来,理论上可以游水渡河。好在这些怪物笨得够呛,根本不懂游泳技巧,强行渡河的后果是飘在水面上相互碰撞,最终全被激流裹挟着冲到下游去了。皮克精幸灾乐祸地猜测那群蠢货这会儿很可能已经漂到依芬河入海口,全被海湾中频繁往来的大型船舶碾成了碎木屑。 就在皮克精出神遐想的时候,河岸上空突然掠过一团黑影。妖精哨兵吃了一惊,警惕地举起弓,抬头搜索那团黑影。乌云遮蔽了月光,昏暗的夜空寂静无声,没有什么可疑迹象。 “大概是一只猫头鹰……”皮克精缩了缩身子,免得被夜间狩猎的猛禽当成猎物。 就在这时,身后突然吹来一阵狂风。风中还夹杂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皮克精立刻预感到情况不妙,急忙回头张弓搭箭。然而已经太迟了,一只利爪倏然穿过树枝,死死扼住它的喉咙。 咻!小小的箭矢脱离弓弦,带着血色在夜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随即陨落在密林深处。 “呸!愚蠢的小东西,居然还敢反抗!” “窃魂精”恰尼奎咒骂着摸了摸被箭矢撕裂的左耳,随即将手指上的鲜血舔食干净,贪婪地咂咂嘴,拎着已经被它扭断脖子的皮克精跃向树下。 这只拥有1个神话等级的邪恶妖精从头到脚差不多有三尺高,看起来像是皮克精与吸血蝙蝠的混合体,赤裸的皮肤呈暗红色,小眼睛、鹰钩鼻和一张布满针状利齿的大嘴使它看起来既阴险又残忍。双爪长而锋利,使它能够像猿猴那样在树上随心所欲的攀爬飞跃。当它纵身跃下大树,腋下张开一双酷似蝙蝠翅膀的宽大翼膜,借助上升气流徐徐滑翔,最终平稳落地。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窃魂精拖着猎物的尸体,以嘶哑的嗓音哼着歌在林间穿梭,身后留下一串血迹斑驳的脚印。它像一只兴奋的猎犬,时而停下脚步四处嗅探,忽然埋头钻进树洞,熟练地采集一大堆生有黑斑的毒蘑菇,时而爬上大树,以不怀好意的目光窥视着悬在枝头的那只马蜂窝。 “嘻嘻~瞧我的运气多好,想要什么就来什么。”窃魂精咧嘴狞笑,伸手试图去摘蜂窝,略做迟疑又缩回手来,自言自语地呢喃: “不,这可不行,这群嗡嗡叫的小可爱,哪怕在夜晚也不会放松警惕,被它们叮得满头包可不好受。” 神话力量赋予窃魂精超出寻常妖精的智慧,或者说是“狡诈”更贴切。它不想冒触怒蜂群的风险窃取蜜糖,退回枝叶的掩护下,以木族语念诵咒文,狭长的眼眸闪烁奥术光芒。 窃魂精完成施法仪式,伸手指向对面蜂巢,无形的魔力宛如潮水奔涌,将强烈的恐惧感深深植入前方三十尺锥形空间内所有生灵心中。 受惊的马蜂乱作一团,嗡嗡悲鸣着逃离蜂巢。而当窃魂精拨开树枝,大摇大摆的爬向蜂巢,马蜂们立刻醒悟这邪恶妖精就是散播恐怖的源头,哪里还顾得上保护蜂巢,争相飞往远离窃魂精的方向,甚至还有许多马蜂被“恐惧术”吓得动弹不得,蜷缩在巢穴里瑟瑟发抖。 窃魂精对法术造成的效果很满意,一把扯下蜂巢,高举过顶向下倾倒,吓瘫的马蜂连同蜂蜜一并洒落下来。窃魂精张大嘴巴在下面接着,连马蜂带蜂蜜灌了满嘴,咯吱咯吱大嚼起来。 吃光蜂巢中的马蜂,窃魂精拍了拍微微凸起的肚皮,拎着蜂巢跳下大树,摸了摸扎在腰间的兽皮短裙,先取出一支胆形铜瓶,接着拽出一条绳索,绳子上串着数颗小小的、苍白的骷髅头,根据这些骷髅的尺寸,不难猜出都是妖精的头骨。 窃魂精拔出胆形瓶的塞子,一股橙色烟雾随之逸散出来,类似硝石的刺鼻气味在林间弥漫开来。窃魂精喝了一口瓶中的魔法药,随即张口喷出一道烈焰,将对面的灌木丛点燃。 窃魂精塞上盛有“喷火药水”的铜瓶,揣回腰囊,接着拔出自己的佩刀——相对人类的身材而言,那只能算是一把裁纸刀——狠狠斩向皮克精的尸体,将这可怜的妖精脑袋砍下来,丢进火中灼烤。 恐怖的仪式才刚刚开始。窃魂精将蜂巢凑到尸体跟前,以之作为容器接满鲜血,接着又把毒蘑菇扯碎丢进血淋淋的蜂巢,最后用烧火棍把烧焦的头颅拨出来,一股脑的也丢进蜂巢,架在柴火堆上慢慢炖煮。 蜂巢中的混合浆液渐渐沸腾,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甜气息。窃魂精惬意的嗅了嗅,看到炖煮物的火候差不多了,便以木棒打翻沸腾的混合物,从中挑出褪去血肉只剩一颗白色骷髅的头骨,穿在绳索上,心满意足地围在腰间。这些精类受害者的头骨不仅仅是彰显暴行的装饰品,经过复杂的炖煮过后还被注入邪恶的魔力,成为窃魂精手中最有力的武器。 做完这一切以后,窃魂精原路返回依芬河畔,等候即将到来的主人。 第66章 “蛇手”沙曼 窃魂精没有等太久,一个孤零零的身影自河岸对面的林间走了过来。 这人披着一件散发出魔力波动的黑色天鹅绒斗篷,右手握持一柄通体由黑曜石雕琢而成的法杖,光滑的岩石表面浮现丝丝赤色纹理,如同闷燃的石炭,散发出灼热的魔力,仿佛远远望上一眼就会被灼伤眼球。 黑袍人走到河边,缓缓抬起左臂。宽大的袍袖顺着胳膊滑落下去,露出一条诡异之极的手臂:肘部以下被斩断,伤口断面改为接驳一条与原本的手臂粗细相仿的毒蛇。更不可思议的是这条被拦腰斩断、移植到黑袍人左臂上的毒蛇居然还活着,扭动着修长光滑的身躯,显露出覆盖着黑色鳞片的脊背与乳白色腹部,宽而扁平的头颅缓缓昂起,口中吐出紫色蛇信,剧毒獠牙若隐若现。 黑袍人抖了抖肩膀,移植到左臂上的那条毒蛇与他心灵相通,如同一条真正的手臂向上扬起,蛇口咬住斗篷兜帽下沿向后扯动。兜帽滑落下去,露出一张看不出具体年龄的面孔,苍白的肤色与浓重的黑眼圈显示出此人惯于昼伏夜出,灰色眼眸深邃冰冷,看不出丝毫感情。 这怪人拄着法杖缓缓走到河边,看了看前方宽阔的河面,唇间扬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对岸那些家伙还以为只凭这条河就能阻拦我的脚步,未免太天真了。” 黑袍怪人冷笑着打出施法手势,低声吟咏赞美某位恶魔领主的祷词,邪恶的魔力随即从他体内涌现出来,使血肉之躯转变成为一团浑浊的雾气。 这团雾气几乎没有重量,维持着模糊的人形姿态离地飘起,在夜风的推送下迅速飘过宽达百码的河面,在对岸重又凝聚成一具血肉之躯。 “窃魂精”恰尼奎飞快地跑到黑袍人跟前,屈膝跪拜,满脸谄媚。 “尊敬的主人,您最忠诚的仆人恰尼奎听候您的差遣。” 脸上堆满讨好的笑容,窃魂精的身躯却在颤栗,向黑袍人请安时还以眼角余光偷瞟他的袖口,唯恐那条毒蛇从袖口窜出来咬住自己的喉咙。 恰尼奎有理由在主人面前保持诚惶诚恐的姿态。“征服教团”的高阶执事“蛇手”沙曼可不是什么好心肠的人,对待敌人和手下都是一样的残酷无情。恰尼奎就不止一次亲眼目睹沙曼挥出“蛇手”撕咬办事不利的下属,那些倒霉鬼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就毒发身亡。恰尼奎不想成为下一个牺牲品,为了活命,无论在沙曼面前表现得多么谦卑都不过分。 “蛇手”沙曼对仆人的谦卑姿态很满意,抖了抖袍袖,示意恰尼奎闪开。 窃魂精暗自松了口气,巴不得拔腿逃跑,然而他当然不敢表现的那么露骨,维持着谦恭的神态退了下去。 “蛇手”沙曼持杖前行,径直走进依芬河南岸的密林深处,环顾四周高大茂盛的松柏,满意地点了点头。 沙曼停下脚步,蓦地将法杖顿向脚下地面。砰的一声闷响,黑曜石法杖陷入覆盖着落叶的松软泥土,如同石块投进平静的湖面,充满毁灭与死亡魔力的负能量冲击波迅速向外扩散,顷刻间覆盖沙曼周边120尺空间。受到这股邪恶魔力冲击的花草树木瞬间枯萎凋零,环绕“蛇手”沙曼构成一圈死亡地带,环内漆黑的枯枝败叶与环外绿意盎然的树木对比强烈,以最直观的方式呈现出死亡与生命的对立。 脚下踩着枯枝败叶,沙曼苍白的脸庞却泛起一抹异样的红晕,目光也变得神采奕奕。在摧毁周边大量树木的同时,这位堕落德鲁伊兼6级“毁木者”不仅满足了破坏欲,还夺取树木的生命精气转化为自身魔力,这种残酷的掠夺行径就是“枯萎者”独有的修行方式,同时也是促使沙曼及其同道不断毁灭林木的原动力。 仅仅是摧毁树木还不够,沙曼接下来还要以另一种方式充分利用四周那些被负能量污染的植物。他抖动肩膀,操纵那条接驳在左臂上的毒蛇钻出袖口,以手指般灵活的蛇信解开腰囊,从中叼出一截树根。 这支“甘提亚斯魔树”的根茎约有半尺长,扭曲的树根呈暗红色,表面赘满大大小小的根瘤,纤细的根须则像一团虬结扭曲的血管,在毒蛇口中微微震颤,与其说是树根,更像一颗畸形的心脏。 沙曼以蛇手举起“甘提亚斯之根”,轻声吟咏启动这件奇物的咒文。血色树根似乎感应到周围浓郁的负能量,兴奋地剧烈抖动起来,同时变得通红发亮。 沙曼四周那些刚刚被负能量冲击波杀死的树木,受到“甘提亚斯之根”辐射出来的红光照耀,仿佛被注入了邪恶的生命力,相继蠕动起来:枯萎的灌木转化成了枯枝怪,针叶乔木转化成了枯针怪,蔓藤则转化成为枯藤怪。 这些枯萎怪相继脱离曾经栖身的土壤,由四面八方聚拢到沙曼周围,以敬畏的目光注视着他手中那支古老而邪恶的树根。 沙曼对此情景并不意外。他手中这支“甘提亚斯之根”的来头可不小,所谓的“甘提亚斯”,据说是数个世纪以前一只传奇吸血鬼的名字。这位冷酷的暗夜君王运用自己强大的魔力征服了一个王国,迫使臣民为他建起一座人称“夜牙之尖”的宏伟高塔。此后数十年间,甘提亚斯以残暴的手段统治这个黑暗的国度,直到他的暴政被一位英雄推翻,吸血鬼暴君本人也迎来末日,被一根木桩刺穿心脏而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然而传说并未就此结束。 甘提亚斯之血使洞穿他心脏的木桩获得恐怖的魔力,多年后这根木桩萌发出卷曲的新芽,并且成长为一棵充满吸血鬼邪恶精华的树苗。一位疯狂的德鲁伊发现了这棵树苗,将其移植至不见天日的地底岩洞中任其成长壮大,据说这棵魔树正是在此地结出了世间第一批枯萎怪的种子,而甘提亚斯魔树的培育者——那位背弃自然信仰的疯狂德鲁伊——也由此成为瓦雷斯世界的第一位“枯萎者”。 “蛇手”沙曼不清楚上述传说在多大程度上属实,也不清楚“甘提亚斯魔树”及其培育者与“征服教团”存在何种渊源,他只知道教团中包括他在内的高阶“枯萎者”都可以从教宗铎岚大人那里领取一支“甘提亚斯之根”。每周一次,沙曼可以释放“甘提亚斯之根”积蓄的魔力,将大量枯枝败叶活化成为一支忠于自己的枯萎怪兵团。 “甘提亚斯之根”在释放魔力过后变得黯淡无光,根须也像被霜打了似的蔫了。接下来的七天,沙曼每天都要摧毁一片树林,并将掠夺来的部分林木精气注入“甘提亚斯之根”,如此经过为期一周的充能过后,“甘提亚斯之根”才能恢复魔力,制造出新一批枯萎怪。与此同时,旧有的枯枝怪也将全部失去活力,变回枯枝败叶。 好在“甘提亚斯之根”哪怕在魔力枯竭之后仍然有慑服枯萎怪的作用,只要沙曼持有这支树根,就能命令枯萎怪做任何事。这一事实使沙曼意识到“甘提亚斯之根”——而非他本人——才是枯萎怪真正的主人,倘若他想利用这支兵团在依芬河南岸有所作为,最要紧的一件事就是好好保管“甘提亚斯之根”。 如此想着,沙曼将“甘提亚斯之根”小心地收回腰囊,同时瞥了“窃魂精”恰尼奎一眼。 恰尼奎可不仅仅精通窃取灵魂,沙曼以威胁的目光暗示自己这位酷爱扒窃的仆人最好别打“甘提亚斯之根”的主意,否则他将毫不留情地砍掉恰尼奎那双不安分的爪子,塞进他的嘴里。 恰尼奎被这意味深长的一瞥吓得发抖,结结巴巴地问沙曼:“尊敬的主人,您有何吩咐?” 沙曼操纵蛇手搔了搔下巴,若有所思地说:“单凭这些枯枝怪还不足以摧毁亚尔冈京人的村落,我还需要雇佣一支更强大的部队。” “您是指盘踞在附近山上的‘食人魔领主’史瑞克和他手下那所谓的‘五百勇士’?”恰尼奎耸了耸肩,“史瑞克大王的人马的确很有实力,可他开出的雇佣价码也是高得吓人呐!” “收买那个自诩聪明的胖子未必要花大本钱,关键在于投其所好。”沙曼唇角浮现一抹诡秘的笑容,“我有十足的把握说服食人魔领主加入我的远征军,至于你,恰尼奎,现在要做的就是带我去见史瑞克。” “遵命,我的主人。”窃魂精向沙曼深鞠一躬,怀着满腹疑惑在前带路。 第67章 神话食人魔 其实早在波瓦坦村的阿萨族人渡河前往北方侦查之前,“征服教团”的高层就以更为隐秘的方式向大河南岸派遣斥候和间谍,搜集情报并绘制出详尽的地图,为教团向依芬河南岸扩张势力范围做铺垫。 “窃魂精”恰尼奎就是一名隶属于“征服教团”的斥候,常年在依芬河南岸的密林间游走,对当地的情况远比他的直属上司“蛇手”沙曼更清楚。 在恰尼奎的引领下,“蛇手”沙曼率领麾下那支由三百只“枯枝怪”、两百只“枯针怪”以及不下一百只“枯藤怪”共同组成的兵团浩浩荡荡向前挺进。他们沿着河岸一路西行,历经两天行程终于靠近目的地——食人魔家族聚居的山谷。 山谷位于河畔密林深处,早在上个世纪初,史瑞克家族的祖先就在此地定居繁衍,并将自己的领地命名为“深林谷”——在“蛇手”沙曼看来,这个朴实贴切的地名与食人魔一族缺乏想象力的头脑倒也相称。 深林谷外围植被茂密,高大的乔木间隙生长着低矮的灌木丛,树上与灌木丛中潜伏着不可计数的哨兵。以食人魔肥硕高大的身材,既不适合爬树也不擅长潜伏,在山谷外围担任哨兵的多为被史瑞克大王及其麾下勇士征服的较为弱小的族群,其中以半兽人和地精为主。 “蛇手”沙曼运用“鹰眼术”远在数里之外眺望深林谷,看到林间尽职尽责执勤的半兽人哨兵和地精斥候,不由对那位自称“聪明大王”的食人魔领主多出几分钦佩。 众所周知,“食人魔”可不是一个乐于遵守纪律的种族,他们的头脑往往与肌肉成反比,愚蠢与好斗就是他们的代名词。绝大多数食人魔无论在战场上还是工地上都只能承担最简单的体力活儿,稍微复杂一点的任务就会使他们陷入迷惑。更不要指望食人魔们共同完成某项大工程,相比分工协作,这些愚蠢的大块头更乐于相互斗殴,越多食人魔聚在一起往往意味着呈几何级数递增的混乱与麻烦。 从食人魔一族的普遍习性出发再来审视深林谷,沙曼简直怀疑这里是否真的居住着不下千头食人魔。这里丝毫看不出混乱的迹象,食人魔武士清一色身着制式皮甲,肩头扛着锻造精良的狼牙棒,在指挥官的带领下沿着由山谷直达河畔的那条大道列队巡逻,整齐划一的行进步伐俨然一支训练有素的正规军。 “史瑞克以铁腕手段统治他的领地、臣民以及奴隶,为深林谷带来令人惊叹的秩序。这里的居民,无论隶属贵族阶层的食人魔还是隶属奴仆阶层的半兽人、丛林侏儒抑或地精都十分崇拜他们的大王,并且在史瑞克的安排下各司其职。” 窃魂精靠近沙曼,如实向他的主人介绍当地的情况。 “史瑞克从他的族人当中挑选出最强壮好斗的五百头食人魔,一一册封‘勇士’头衔,这五百食人魔勇士就是他历年来东征西讨的班底。史瑞克率领这支强横的兵团相继征服了深林谷周边的异族部落,并且公开做出承诺,只要被征服者尊他为王,承担劳役和贡赋,即可免除沦为食人魔口粮的下场,像从前那样安宁过活,并且还能在遭遇外敌或者野兽威胁的时候获得‘史瑞克勇士团’的庇护。” “呵呵,这家伙的行事风格还真有那么一点儿‘王者风范’呢。”沙曼半是讥诮半是赞赏地评价道。 “或许在真正的大人物眼中史瑞克的手段稀松平常,然而半兽人和地精们并不比食人魔聪明多少,被史瑞克轻而易举的一一收复,甘当食人魔一族的附庸。史瑞克充分利用这些奴仆,征召半兽人在他的部队中担任下级士兵,征召巧手的丛林侏儒为他的部队锻造武具,鞣制皮甲,生产炽火胶、暴雷石和烟雾弹之类危险的炼金物品,就连猥琐懦弱的地精也在这位食人魔领主手底下派上了大用场。” “史瑞克创建了一支特殊的部队,挑选出最强壮的食人魔穿上全套板甲,背起巨大的铁桶背篓,安排三到四名接受过军事训练的地精乘坐在背篓中,依托铁桶作为护盾,以弩弓、长矛、炼金炸弹发起攻击,就像一台台人形铁甲战车!”窃魂精发出夸张地赞叹。 “懂得如何驾驭下属,还精通练兵,这个史瑞克,倒也当得起‘聪明大王’的称号。”沙曼淡淡地说。 这时对面山谷中响起嘹亮的号角,接着警钟大作,大道上的巡逻队与树丛中的斥候全都进入戒备状态。 沙曼借助魔法视野看到这一幕,猜到己方部队已经被深林谷的哨兵发觉,为了避免不必要的冲突,他给窃魂精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出面与食人魔一族交涉,说明自己的来意。 恰尼奎可不想跟蛮不讲理的食人魔打交道,然而他更不敢违抗主人的意志,只得硬着头皮飞了出去。 恰尼奎的运气还不错,带队的食人魔勇士今天心情想必很好,居然耐心听他说出来意,让他留在原地等候,匆匆回去汇报。 二十分钟过后,恰尼奎带着一位使节装扮的母食人魔来到“蛇手”沙曼跟前。母食人魔眯缝着小眼睛,上上下下打量了沙曼好一会儿,就在“枯萎者”即将耗尽耐心的时候,对方终于打破沉默,以自认为优雅的外交辞令宣称史瑞克大王对他们擅自闯入自己的领地大为不悦,然而秉承宽宏大量的原则暂不发落,要求沙曼立即前往大王的城堡秉明来意,且看他们是否有充足的理由为自己的冒犯之举做出辩护。 说完这套装模作样的辞令,食人魔使节又着重强调:“大王只允许你带上一名仆从进宫觐见,至于你身后那群半人半树的丑陋怪物,都得留在原地接受我方监视,不得妄动!” 沙曼此行有求于食人魔领主,对自己遭遇的苛刻待遇早有心理准备,不动声色地点了下头,遵照对方提出的要求留下枯萎怪兵团,只带着窃魂精跟随使节进入深林谷。 使节引领沙曼主仆乘上一辆由食草恐龙拖拉的敞篷大车,上车前还拿出一对皮革眼罩,要求两人戴上,免得他们借机窥视山谷内部的军事设施。 沙曼皱了皱眉,眼中闪出一丝怒色。略做思索过后,他默默戴上眼罩,唇间却扬起一抹讥讽的弧度。与此同时,移植到左臂上的那条毒蛇自袖口中悄然探出头来,向马车外观望,借助这条毒蛇的视野,他可以在遮住双眼的状态下正常观察四周的建筑。 大车沿着宽阔平整的大道径直朝坐落在深谷高坡的城堡行驶,大道两侧坐落着规划得如同棋盘一般齐整的建筑群,街道干净整洁,完全不像生性污秽的食人魔的居所。 沙曼乘车路过食人魔贵族们的居住区,眼前的建筑多为石砌独栋大屋,而奴仆居住的社区则是一排排便于集中管理的简易木屋,军营和仓库同样是条石砌造,看起来相当坚固。史瑞克的府邸坐落在一座山坡上,岩石筑造的三层堡垒颇为宏伟,如同一尊俯瞰山谷的灰色巨人。 进入城堡大门后,母食人魔——史瑞克的宫廷总管——就为沙曼和恰尼奎摘下眼罩,引领他们前往一楼餐厅觐见史瑞克大王。 食人魔领主坐在餐厅中央的长条桌旁,正在一位近臣的陪同下享用晚餐。史瑞克大王肤色黄中透绿,身材比寻常食人魔更为高大壮硕,坐在那里都比站立的沙曼高出两头,身穿一件宽松的金色长袍,胖乎乎的脸庞活像一只大冬瓜,光秃秃的脑袋寸草不生,食人魔标志性的小眼睛、塌鼻梁、大嘴巴再加上一对酷似喇叭的招风耳使这位食人魔领主看起来憨态可掬,然而他的眼神却显得有些忧郁——沙曼猜不出这是心事使然,抑或只是在装深沉。 沙曼还注意到史瑞克面前的餐盘中摆放着一整只烤猪,桌上还摆着侏儒酿造的蜜酒。从饮食来看,这位“聪明大王”已经远离茹毛饮血的食人魔传统,更像一位生活在文明国度的人类贵族。 陪同史瑞克大王共进晚餐的近臣身穿一袭华丽的锦绣长袍,头戴一顶装饰有艳丽羽毛的宽檐帽,相貌看起来比普通的食人魔更为清秀,身材也更苗条,皮肤在烛光映照下呈现出淡青色光泽,优雅的气质也与寻常那些粗鲁的食人魔大不一样。 就在沙曼步入餐厅的时候,史瑞克的近臣放下刀叉,抱起身旁的鲁特琴弹唱起欢迎宾客的诗歌。 “主人,弹琴的那家伙名叫卡西欧,是一位食人魔巫师,同时也是史瑞克最宠信的宫廷诗人。”窃魂精在沙曼耳边窃窃低语,“您最好别得罪那个自命风雅的弄臣,他可从不放过在史瑞克耳边进谗言的机会。” 沙曼恍然地点了下头。难怪那人有点怪怪的,原来是一位食人魔巫师兼职的吟游诗人。 “食人魔巫师”并不是指获得施法职业的食人魔,而是食人魔的一个亚种,或许称之为“高等食人魔”更恰当,长相和身材都比普通食人魔更接近人类,头脑也更聪明,而且生来就拥有相当强大的施法能力。在沙曼看来,卡西欧身为高等食人魔进阶的吟游诗人,自身明明拥有强横的实力,却还甘心留在史瑞克身边担当一个宫廷侍臣,可见他所侍奉的君王具有非凡的领袖魅力,无愧为“神话食人魔”。 第68章 智慧之泉 当食人魔诗人卡西欧结束演奏迎宾诗篇,史瑞克面前的烤全猪还剩下一半,这对向来贪吃的食人魔而言着实罕见,沙曼现在确信史瑞克是真的心里有事,以至于食欲不振。 史瑞克抓起酒杯一饮而尽,目光第一次与沙曼对视。 “不请自来的访客,报上你的来历。” “鄙人沙曼,来自依芬河北方的‘绞首丛林’,代表‘征服教团’向您致以崇高的敬意。”沙曼微微鞠躬。 “我接受你的致敬,来自北方的沙曼,现在告诉我你和你的军队为何而来,是史瑞克的朋友还是敌人。” “尊敬的大王,我们当然是为赢得您的友谊而来。”沙曼从容回答。 “为了赢得史瑞克的友谊?”食人魔领主那双小眼睛射出犀利的目光,“你打算如何表达这份诚意?” “我为您带来一个能够使彼此受益的合作计划,这将有助于您将自己的统治范围从深林谷扩张到波瓦坦村。” “波瓦坦村……”史瑞克脸色微变,“北方来的朋友,你跟亚尔冈京部落有仇?” 沙曼点了下头,装出满脸愤慨:“半个月前,波瓦坦村的阿萨族人派出一支骑兵侵入我们教团的领地,还在当地大肆进行破坏,杀害了众多无辜教众,本人此次渡河而来,就是为了向那群卑鄙的阿萨族强盗复仇雪恨!” “我为贵教团的遭遇深感遗憾,然而亚尔冈京部落可不是好惹的,老实说,仅凭你带来的那群半人半树的怪物敌不过骁勇善战的阿萨猎骑。” “我完全同意您的论断,尊敬的大王,所以我希望您和您麾下的勇士团能与我方并肩作战,联手摧毁波瓦坦村,屠尽亚尔冈京人。”沙曼的话语中流露出冷酷的杀意。 史瑞克与他的宫廷诗人对视了一眼,随即从鼻孔里发出一声冷哼。 “沙曼先生,我族与亚尔冈京部落无怨无仇,史瑞克凭什么要为你出头?” “当然不会让你们白辛苦。” 沙曼从腰间掏出一个小布袋,随手倒在餐桌上,数十枚璀璨的宝石自袋口流泻下来,叮咚作响,如同一道炫丽的瀑布。 史瑞克大王被这些美丽的宝石晃花了眼,愣了数秒才回过神来,抚摸肥厚的下颌轻轻摇头。 “宝石虽好,却无法蒙蔽史瑞克的理智,相比与亚尔冈京部落翻脸带来的后果,这笔佣金还远远不够。” 沙曼为这食人魔首领竟能够抗拒宝石的诱惑暗自惊讶,好在桌上的宝石并不是他全部的筹码。 “如果这还不够,我再附送一则关于‘智慧泉水’的情报如何?”沙曼面露微笑。 “智慧泉水?”史瑞克诧异地抬起头,目光直视沙曼,嗓音因压抑不住的激动而微微颤抖,“你知道智慧泉水藏在何处?” “我不仅知道在哪里可以找到智慧泉水,还知道大王您正在致力于搜集一切能够提升智力的魔法奇物,然而我真的很好奇,就一位食人魔而言,您已经足够聪明了,为何还要不计代价的提升自己的智慧?”沙曼不动声色岔开话题,既是存心吊胃口,也是乘机打探史瑞克的底细。 沙曼的问题明显触动了史瑞克的心事,这位高大健壮的神话食人魔摇头叹气,眼中的忧郁又加深了几分。 宫廷诗人卡西欧向他的君主投去同情的一瞥,随即抱着鲁特琴站起来,对沙曼说:“让一位失恋的男人亲口道出他的伤心事未免太过残忍,就让我用一首新谱写的叙事诗替大王回答你的疑问吧。” 宫廷诗人拨动琴弦,饱含深情吟唱起来。 …… 在深林幽谷间 我们敬爱的国王名叫史瑞克 在那高山之巅 我那美丽的长姐名叫菲欧娜 英俊的史瑞克对菲欧娜一见钟情 高傲的菲欧娜却对史瑞克冷冰冰 …… 卡西欧谱写的叙事诗没有太多华丽的词藻,歌喉也还称得上动听,沙曼听了没几句就猜出这是一个很狗血的单恋故事。 正如深林谷的食人魔们全都狂热的崇拜史瑞克大王,史瑞克本人也狂热的爱上了卡西欧的姐姐——隐居山巅的高等食人魔女巫菲欧娜。接下来发生的事就很俗套了,史瑞克满怀对爱情的渴望登上山巅,试图向菲欧娜表白自己的心迹,高傲冷艳的食人魔女巫却连听他朗诵情书都不耐烦,反而向他提出挑战。 菲欧娜的挑战并非比武,也没有运用她所擅长的魔法戏弄痴情的追求者,而是要验证史瑞克是否真的像族人称赞的那么聪明。卡西欧作为陪同史瑞克前去求婚的侍从,同时还是菲欧娜的弟弟,亲眼见证了菲欧娜与史瑞克斗智的全过程,并以叙事诗的方式在餐厅中吟咏出来。 …… 大女巫菲欧娜如是说: 伯劳尔之子史瑞克你听着 我这里有三道题目 乃是鉴别愚人与智者的试金石 如果你真如卡西欧称赞的那么聪明 想必三道题目难不倒你 高贵的史瑞克不畏挑战 迫不及待请求爱人出题菲欧娜微微一笑 说出来的话语饱含智慧 自诩聪明的史瑞克你听着: 兔子跑起来比乌龟快十倍 假如我让兔子与乌龟赛跑,并且让乌龟先走十尺 你告诉我兔子能否追得上乌龟? 自诩聪明的史瑞克你听着: 我能预言未来,而这预言总有二十分之一的差错 假如连续三次预言表明太阳不会再次升起 现在你来告诉我 明天太阳会否照常升起? 自诩聪明的史瑞克你听着: 如果我说我爱你,那一定是在骗你 假如我承认自己正在撒谎 那我究竟算不算是一个诚实的人? …… 菲欧娜总共出了三道题 可怜的史瑞克答错一对 引来美人无情的奚落: 似你这般愚笨的男人 哪懂什么叫做真爱! 在你变得更聪明之前 别再开口向我表白! …… 可怜的史瑞克深受打击 怀着一颗受伤的心离去 然而真男子汉绝不认输 史瑞克总有一天会回来 带着一颗更聪明的头脑 解开那三道可恶的难题 通过女巫菲欧娜的考验 终将那美人的芳心俘获 听卡西欧演奏完关于史瑞克追求女巫菲欧娜的长篇叙事诗,沙曼久久无语。 菲欧娜出的那三道题不仅难住了史瑞克,连他也答不上来。这简直是三道送命题,难怪史瑞克愁眉不展。 不过话说回来,史瑞克努力的方向倒也没错,除非他的智力能够与菲欧娜相称,否则永远别想抱得美人归。从这个角度出发,沙曼就不难理解史瑞克为何急于寻求智慧泉水。 “北方来的朋友,你已经得知大王的心事,接下来轮到你讲述关于智慧泉水的故事,最好别让大王失望。” 诗人卡西欧拨了拨琴弦,平淡的话语中隐含威胁。 “我要说的不是故事,而是事实。”沙曼故意停顿了一下,直到卡西欧和史瑞克的视线都落在他脸上才接着说:“你们可曾听说过‘伊尔明苏尔’这个名字?” “当然听说过,那是亚尔冈京部落世代守护的圣树,传说是太古之初世界树落下的一颗种子长成的大树,这跟智慧泉水有什么关系吗?”卡西欧诧异地问。 “既然你提到世界树,又是一位博学多识的诗人,想来听说过关于世界树的传说,在世界树的树根下,埋藏着两口具有魔力的泉水,其一是生命之泉,由命运女神的三位侍女守护,另一口是智慧之泉,由一位名叫密米尔的半神巨人守护,这口泉因此也被称为‘密米尔之泉’,凡人只要饮用一口密米尔泉水,就会获得媲美上古先知与贤哲的大智慧。” 沙曼绘声绘色的讲述吸引了史瑞克,食人魔领主忍不住发问:“你是说……神话中的密米尔之泉真的存在,而且与世界树的后嗣伊尔明苏尔密切相关?这……未免太不可思议了,那毕竟只是神话传说而已。” “既然世上真的存在神话食人魔,为何神话中的智慧泉水就只能是虚构的传说?” 沙曼犀利的反驳令史瑞克先是哑口无言,随即面露狂喜。 “如果你所言属实,告诉史瑞克怎样才能得到智慧泉水?” “很简单,密米尔之泉就埋藏在伊尔明苏尔的树根下,推倒这株古树,尊敬的大王,您就能饮用智慧泉水,赢得菲欧娜女士的芳心。” 沙曼的话语带有史瑞克无法抗拒的诱惑,但他仍然保持着一丝理智,扭头向卡西欧投去暗示的眼神。 宫廷诗人心领神会,自口袋里摸出一枚小小的铜币,在指尖飞快的拨动,唇间吟出施法咒文,一股心灵魔力辐射出来,将对面的沙曼与恰尼奎全都笼罩在内。 沙曼立刻感应到一根无形的探针正在朝自己脑海深处延伸,刺探他的思想--显而易见,这是卡西欧施展的法术。对方这一冒犯举动令沙曼禁不住心生怒意,好在他很快就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尽管他可以运用自己的意志力抵抗那侦测思想的法术,然而为了取信于食人魔领主和他身边那位弄臣,沙曼反而撤去心灵防线,任由卡西欧探测自己的真实想法。 思想探测持续了大约一分钟,卡西欧结束施法,低声告诉史瑞克:“您的客人没有撒谎,最起码他相信自己所说的全是真话。” 沙曼有恃无恐地笑了笑。他敢来深林谷找食人魔领主谈交易,最大的底气就在于掌握的情报--无论是关于史瑞克的,还是关于智慧泉水的--都完全属实,根本没必要耍诈。 “尊敬的大王,亚尔冈京人绝不会允许您毁坏他们的圣树,如果您想畅饮智慧泉水,就不该拒绝我们征服教团的友谊。” “说得对,沙曼先生,现在你已经是史瑞克的朋友了。” “鄙人不胜荣幸。” 沙曼以那只完好的右手握了握食人魔领主伸过来的宽大手掌,两人相视一笑,餐厅中的气氛变得轻松起来。 “亚尔冈京部落可不是好欺负的,在发动进攻之前,我们需要制定一个完善的作战计划。” 卡西欧的提议正中沙曼下怀,事实上他已经谋划好一个完美的作战方案。 根据这一方案,沙曼本人将率领“枯枝怪兵团”在波瓦坦村附近的丛林中公开活动,大肆破坏树木,目的在于引诱亚尔冈京部落的主力部队前来追击,从而削弱波瓦坦村的防御力量。 与此同时,“窃魂精”恰尼奎将乘虚而入,设法潜入村内,尽快找到伊尔明苏尔所在的位置,并且运用魔法卷轴向潜伏在附近密林中的史瑞克部队发出讯号,为他指明主攻方位。 史瑞克收到恰尼奎发出的信号,将率领食人魔勇士团突袭波瓦坦村,消灭村中的留守部队,继而摧毁伊尔明苏尔,占领“智慧之泉”。 “当亚尔冈京部落的首领得知村庄已经被占领,也就顾不得再追击枯枝怪了,不得不率领主力部队回头营救波瓦坦村,届时我将率领枯枝怪兵团配合大王您的食人魔勇士团对这支阿萨族部队展开前后夹击,将之彻底歼灭!” “蛇手”沙曼恶狠狠地攥起拳头,仿佛整个亚尔冈京部落已经尽在他的掌握,听凭他随意揉搓。 第69章 窃魂头骨 “蛇手”沙曼与他的仆人“窃魂精”恰尼奎在深林谷食人魔城堡中停留了一天一夜,与史瑞克反复商讨过后终于将联手袭击波瓦坦村的作战方案确定下来。 1620年2月的最后一天,“蛇手”沙曼率领枯萎怪兵团开拔,大张旗鼓地朝向波瓦坦村所在的亚尔冈京谷地进军,沿途有意大肆破坏林木,劫掠居住在当地的精灵、妖精乃至人类,坏消息与求救信雪片般飞往波瓦坦村。 自从马格尼的侦查团队由依芬河北方归来,维克托和玛托卡夫妇俩就预感到依芬河挡不住“黑枯病”的扩散势头,征服教团总有一天会把魔爪伸向大河南岸。为了应对即将到来的危机,夫妇俩加强了谷地周边的警戒力量,同时也计划重新组建侦查团队,由玛托卡亲自率队再次渡河前往北方侦查。然而他们没有料到敌人的行动如此迅速,第二次渡河侦查的计划还没来得及展开,枯萎怪大军已经迫近到亚尔冈京谷地外围。 收到丛林中传来的坏消息,维克托·加里宁立刻运用自然神术召来一群渡鸦盟友,命令它们低空侦查,追踪枯萎怪的动态。与此同时,玛托卡把族中的精锐武士全都召集起来,总计两千名擅长林地作战的阿萨猎手,备妥弓弩与战马整装待发。 维克托的渡鸦斥候很快就锁定了敌人的踪迹,还为主人带回更详尽的情报:枯萎怪的总数不少于五百,指挥官则是一名每天都要施法摧毁一大片树木的堕落德鲁伊。 根据渡鸦们的描述,维克托和玛托卡确信那个操纵大群枯萎怪的罪魁祸首就是马格尼说起的“枯萎者”——来自“绞首森林”的邪教徒。 维克托和玛托卡夫妇俩,一个是德鲁伊,一个是巡林客,崇拜自然本源是他们共同的信仰,维护自然生态是他们共同的天职,而“枯萎者”的所作所为正处于他们的对立面,可谓“不共戴天”。更何况枯萎兵团不仅破坏丛林植被,生活在林间的动物和居民也遭到他们无情杀戮,所过之处留下一片毫无生机的废墟,已经对亚尔冈京部落的生存空间构成极大威胁。无论是出于维护信仰抑或扞卫家园,夫妇俩都不能容忍“枯萎者”及其帮凶的残暴行径,三月一日清晨就率领阿萨猎骑出发,在空中鸦群的指引下追杀“枯萎兵团”。 马格尼·波瓦坦本想跟随父母出征,为牺牲在北方丛林中的族人复仇,然而玛托卡考虑到家中必须有人坐镇,康蒂又年纪尚小,便安排长子留守。马格尼没有拒绝的理由,只得很不情愿的留在波瓦坦村。 乔安来到波瓦坦村已经有一个星期了。在这个与世隔绝、和平安乐的村落中,日子仿佛过得特别快。这些天波瓦坦一家完全把他当成自家人看待,使乔安在这个温馨的家庭里感受到自幼缺失的亲情,同时还从康蒂的父母和兄长那里学到很多宝贵的知识,其中包括自然界动植物和昆虫的奥秘,也包括如何设置狩猎陷阱乃至辨别毒蘑菇。 旅居生活固然愉快,乔安也没有耽误专研魔法。维克托·加里宁虽然是一位神术施法者,渊博的学识可不仅限于花鸟虫鱼,在奥术方面也能给乔安提供一些有益的指导,毕竟不同类别的魔法在本质上是相通的,很多奥术具有大同小异的神术版本,反之亦然。在这位高阶德鲁伊的指导下,乔安这段时间进步神速,对原本已经掌握的法术理解更加深入,“魔法飞弹”和“魔法武具”这两个难度较高的1环法术也基本掌握。 乔安发觉自己最近又多了一个怪癖。每当获得新法术时总会进入一种极度兴奋的状态,恨不得不眠不休潜心钻研,然而一旦掌握了这些法术,手边又没有新的法术可学,情绪就会发生一百八十度逆转,心里空落落的,莫名焦虑,坐立不安,似乎能够感觉到时间正在一分一秒的白白流逝,而后一秒的自己并没有比前一秒变得更好。乔安深知人生苦短,浪费生命的负罪感迫使他急于学习新的知识——最好莫过于奥术知识。 在这种日趋强烈的紧张感促使下,乔安很自然地想起自己来到波瓦坦村的初衷,就向康蒂的大哥马格尼打听关于“神话食人魔”的消息。 “‘神话食人魔’史瑞克是深林谷食人魔一族的领主,据说统治着上千头食人魔,此外还有更多地精、半兽人和丛林侏儒被迫为他效劳,乔安,如果我是你,绝不敢打那位‘聪明大王’的主意。”马格尼苦笑着说。 听他这么一说,乔安心里凉了半截。从马格尼的描述来看,自己现在根本没有资格把史瑞克当做试炼目标。以他现在的实力,正面遭遇一头普通食人魔尚且凶多吉少,何况是一位身边有众多侍卫的神话食人魔领主。 既然挑战神话食人魔还遥不可及,波瓦坦村附近又没听过有其他神话生物,乔安不免心情低落,觉得自己没必要继续留在波瓦坦村了。面对把自己当成亲儿子一般关爱的波瓦坦夫妇,乔安几次想提出告辞都难以启齿,而当他好不容易鼓起勇气的时候,枯萎怪来袭的坏消息又使整个部落紧张起来。在这剑拔弩张的关头,乔安更不能提出告辞,否则岂不显得自己是存心赶在亚尔冈京部落与入侵者开战之前逃走?未免太没良心。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就在维克托与玛托卡夫妇率领两千阿萨勇士离开谷地的当天早上,乔安私下问康蒂,自己能否帮得上忙。 “我爸妈率队追踪邪教徒去了,部落中的日常事务全交给马格尼负责,这家伙既马虎又很没耐心,我不得不帮他管理账目之类的文书工作,你先去梣树林散散步,看看书,等我忙完这些无聊的琐事就去找你。”康蒂无奈地说。 乔安看出康蒂真的很忙,而自己又的确不太懂财会账目之类的事务,即便留在她身边也帮不上忙,反而给她添麻烦。于是接受康蒂的建议,拿上两本书独自去梣树林消磨时间。 梣树林是波瓦坦村“圣树”伊尔明苏尔的扎根之地,往常总有两名哨兵在树林入口执勤站岗,此外还有一支巡逻队在树林内部巡视。由于族长夫妇今次为追击“枯萎兵团”带走了两千骑兵,留守部落的兵力就显得捉襟见肘,马格尼不得不把看守梣树林的卫兵抽调一半用于守城,毕竟梣树林位于村庄内部,通常不会有什么危险。 然而马格尼怎么也没想到,这次人员调动无意间埋下了一大隐患。就在维克托与玛托卡夫妇率领阿萨族主力部队前去追击“枯萎兵团”的同一时间,“蛇手”沙曼的仆人“窃魂精”恰尼奎在晨雾与密林的掩护下潜入波瓦坦村,执行沙曼交付的任务——搜寻“伊尔明苏尔”。 “窃魂精”这种小型精类生物并不以战斗力见长,恰尼奎敢于孤身潜入波瓦坦村,靠得是敏捷的身手、狡诈的头脑以及独特的超自然力量。恰尼奎潜入波瓦坦村之初没有继续寻找目标,特地挑了一处地形较为偏僻的地带,爬上大树潜伏起来,耐心等待猎物上门。 窃魂精地等待没有白费,终于有一个落单的村民从他藏身的树下走过。窃魂精蹲在树上,一声不响地伸手摸向腰间,掏出一枚苍白的妖精头骨,奋力砸向背对自己、毫无戒备的过路人。 小小的头骨只有苹果那么大,以窃魂精的力量,哪怕使出全力投掷头骨也顶多在对方头上砸出个大包。然而这颗灌注了邪恶魔力的头骨可不仅仅是一件投掷武器,命中过路人的刹那紧紧吸附在他的背上,像是带有强力吸盘。 被头骨击中的阿萨族青年先是吃了一惊,茫然地回过头来四下张望,而当他的视线与恰尼奎接触,眼神立刻变得呆滞,如同一尊木偶站在原地。 “好极了,从现在开始你要乖乖听从我的命令。”恰尼奎低声呢喃,脸上露出阴险的笑容。经他亲手炼制的妖精头骨具有支配人心的魔力,倘若被这邪恶的头骨击中,就好比中了5环魔法“支配人类”,除非中招者具有超强的意志力,否则立刻就会丧失自我意识,无条件服从恰尼奎的命令,如同一具失去灵魂、听凭这邪恶妖精操纵的提线木偶——“窃魂精”这一恶名正是由此而来。 恰尼奎勾了勾手指,把落入自己掌握的傀儡召唤到跟前,问他是否知道伊尔明苏尔生长在哪里。对方毫不犹豫地点了下头。恰尼奎满意地笑了,接着下达命令:“带我去找伊尔明苏尔,尽量避开其他人。” 神情呆滞的阿萨族青年原地转身,迈开略显僵硬的脚步朝梣树林所在的方向快步走去。 恰尼奎先不忙着跟上去,先从腰囊中掏出一小包棕黄色粉末,均匀地洒在自己身上,皮肤迅速变得透明,整个人从头到脚消失地无影无踪。恰尼奎对这包“无踪粉”的效力很满意,虽说隐形效果只能持续短短三十分钟,好在足够他跟随自己的傀儡穿过人来人往的街道,进入人迹罕至的林间。 第70章 神话感应 受到窃魂精控制的傀儡丧失了独立思考能力,仅剩的念头就是执行主人的命令。当他来到梣树林跟前,完全忘了这是族中圣树扎根的禁地,除非获得族长特许,否则便不得入内。 目光呆滞的阿萨族青年径直走进树林,很快就引起哨兵的注意,连忙上前阻拦,高声质问他为何擅闯禁地。发觉对方不理不睬,径直朝树林深处走去,哨兵意识到问题严重,连忙吹响哨子,呼唤守护圣树的同伴赶来支援。虽说卫兵的数量比平常少了一半,响应速度可不慢,不出两分钟六名阿萨族民兵就匆匆赶来。此时报警的哨兵已经把那擅闯禁地的家伙按倒在地上,而那人还在做无意义的挣扎。 “怎么回事?”巡逻队长走过去问。 “这家伙不知发了什么疯,一句话也不说就往林子里闯,快来帮我按住他!”哨兵急切地说。 “看起来神智有点不清醒,该不会是喝多了吧?” “天知道!” “咦?快看他背上……那是什么?” 此时终于有人发觉那擅闯者背部吸附的异物,连忙招呼同伴过来查看。六名阿萨族民兵围拢在窃魂精的傀儡身旁,目光全都聚焦在他背部那颗苍白而小巧的头骨上。感受到头骨散发出来的邪恶气息,众人不约而同头皮发麻。 “嘿嘿……全给我死吧!” 隐身藏在树上的窃魂精咧嘴狞笑,眼中闪出一抹残忍的光芒。与此同时,吸附在傀儡背部的妖精头骨突然砰的一声炸裂,一团大火球随之迸发出来。周围的阿萨族民兵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就被烈焰吞没,顷刻间烧成六具焦黑的尸体。 “真是一群蠢货!”恰尼奎望着尸体,轻蔑地摇了摇头,双脚蹬踏树叉奋力跃起,借着“无踪粉”的掩护展开双翼,贴着树梢凌空滑翔,目光四下扫视,很快就注意到坐落在林间空地中央的那株巨大古树。 “伊尔明苏尔,找到你了!” 窃魂精克制住心头狂喜,收拢双翼降落到一株梣树上,钻进茂盛的树冠隐藏起来,趁着“无踪粉”还能维持最后半分钟的魔力,匆匆展开一张卷轴,专注读取抄录在卷轴上的法术。 “Hyóla!” 当窃魂精念出法术启动字符,卷轴中的咒文仿佛全都活了过来,转化为一缕小小的金色魔力旋风脱离卷轴,在它面前盘旋舞动。 恰尼奎随手丢开已经变成一堆废纸的卷轴,靠近那团金色旋风窃窃低语,以尽可能简练的语言将自己所见的情景描述了一遍——重点当然是圣树“伊尔明苏尔”的具体位置。 那团小小的魔力旋风将窃魂精所说的每一个字都吸纳到风眼当中保存起来,随后化作一道金色气流破空飞走,转眼间就消失在窃魂精视野尽头。 “嘿嘿~该我做的都已经做完了,接下来可以看好戏了。”窃魂精缩回树冠深处,视线则投向村外,期待与幸灾乐祸的神色在他眼中交替闪烁。 …… “窃魂精”恰尼奎潜入梣树林的同一时间,乔安正背靠着那株移栽到“老白”身旁的黑橡树,坐在树荫下悠闲地温习法术书。树林外围突然传来的爆炸声引起他的警觉,不假思索收起法术书,飞快地爬到黑橡树上,居高临下眺望爆炸声传来的方向,隐约看见一团火光。 “失火了吗?”乔安暗自猜测。然而等了许久也不见有人露面,这才发觉本该在林间巡逻的阿萨族卫兵全都神秘消失了。 树林中诡异的气氛使乔安感到不寒而栗,意识到恐怕是要出大事了,连忙掏出一截铜线,施展“传讯术”向康蒂示警。 乔安按部就班的完成施法仪式,手中那截铜线却并未像往常那样发生魔力共鸣,愣了一下才想起“传讯术”的最大通信距离只有一百多尺而已,康蒂此刻所处位置显然已经大大超出通信距离,导致施法失败也就不奇怪了。 强压下郁闷的情绪,乔安正打算爬下大树,亲自去找康蒂,左手掌心蓦地发烫,“神之泪”自行浮现出来,并且将一道心灵讯息送入他的脑海。 …… 神话感应:发现1阶神话生物! …… 1阶神话生物?! 乔安伸向树下的腿又缩了回去,坐在树杈上一阵发怔。 在波瓦坦村住了这么久,他确信村里除了“老白”再没有其它神话生物存在,可是刚刚“神之泪”感应到的“1阶神话生物”又是什么鬼?! 短暂的迷惑过后,乔安渐渐有所醒悟。“神之泪”的感应绝不会出错,这就表明另有一个神话生物就在刚才来到了波瓦坦村。“神之泪”当前的感应范围是以乔安为中心半径1里,几乎覆盖了大半个村落,神话生物距离乔安越近,感应就越强烈。根据当前的感应烈度,乔安推测对方距离自己并不远,很可能就在目视范围之内,然而他瞪大眼睛环顾四周也看不到任何可疑的生物。 置身于静悄悄的树林中,乔安莫名地感到一阵恐惧,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到目前为止,他对那个隐藏在暗处的神话生物还是一无所知,但是从对方神不知鬼不觉潜入波瓦坦村的行为来看,恐怕是没安好心。在危机感的驱使下,乔安打消了立刻离开梣树林的念头,决定暂且躲在树上,看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情况。…… 带领整整五百头食人魔在密林间长途行军而不发出喧哗声——这几乎是一个奇迹!遍数瓦雷斯世界所有食人魔族群,只有“聪明大王”史瑞克及其麾下那支忠诚的勇士团才有可能完成这样的壮举。 史瑞克的大军自深林谷出发,连续四天昼伏夜行,如同“蛇手”沙曼期待中那样成功迫近波瓦坦村外围。 这支以五百名全副武装的食人魔武士担当主力的远征军之所以能够在行军途中保持隐秘,没有惊动亚尔冈京部落的哨兵,除了史瑞克亲自制定并且严格贯彻的军纪,譬如行军途中禁止吵闹争斗、禁止生火、禁止狩猎鸟兽、仅以随身携带的干粮充饥等等,还有两个不可忽视的因素:首先当然是得益于“蛇手”沙曼率领的“枯萎兵团”公开活动,吸引了亚尔冈京人的大部分注意力,对于暗中迫近的威胁则疏于防范;除此之外,那些臣服于史瑞克大王的侏儒炼金术师也帮了大忙,五百食人魔勇士全都从头到脚涂抹了侏儒们炼制的“变色龙药油”,这种神奇的炼金药剂能够根据环境自动改变色彩,食人魔们的皮肤和铠甲都在药油的作用下变得花花绿绿,为林间行军提供了很强的隐蔽性,就连目光敏锐的鹰隼都很难发觉异状,更别提数里开外站在岗楼上放哨的阿萨族民兵。 连续四天急行军过后,史瑞克大王的勇士团已经迫近到波瓦坦村三里之内,考虑到继续前进有可能引起哨兵的警觉。史瑞克大王下令暂停行军,将部队安扎在背阴的山坡下,自行骑乘一头披挂着厚重板甲的凶暴巨熊登上山岗,透过单筒望远镜侦查对面波瓦坦村的动静。 波瓦坦村所在的亚尔冈京谷地是一个四面环山的盆地,只有南北两道隘口可供进出,易守难攻的地势以及村落外围竖起的围墙给食人魔领主留下深刻的印象。根据常年征伐积累的指挥经验,史瑞克心里清楚只凭自己手中这支部队在正常情况下几乎不可能攻陷戒备森严的波瓦坦村。好在史瑞克并非孤军作战,今天早上收到沙曼发来的消息,得知亚尔冈京部落的族长夫妇已经跳进他们精心设下的圈套,率领主力部队离开村庄,深入密林追击沙曼的枯萎怪兵团。 史瑞克并不完全信任来自北方的盟友,最初还对沙曼的情报半信半疑,不过借助望远镜实地侦查过后,他确认沙曼所言属实,波瓦坦村的确显得留守兵力不足,正处于防御最薄弱的阶段。 “如果大王决心发动袭击,眼下就是最好的时机。”陪同史瑞克侦查敌情的卡西欧也得出相同的结论。 食人魔领主倒还沉得住气,放下望远镜席地而坐,不慌不忙地说:“史瑞克想要的不是占领这个村庄,而是埋在古树根下的智慧泉水,在确认那株古树的具体位置之前就发动进攻是不明智的。” “大王英明!”宫廷诗人适时送上一句奉承话,目光重又转向亚尔冈京谷地,喃喃地说:“那只名叫恰尼奎的小妖精,最好别让大王失望。” 史瑞克的耐心收到了回报。当太阳升上树梢头,一团金色气流由波瓦坦村所在的谷地盘旋升空,迅速朝着史瑞克和卡西欧置身的山岗飞过来,不出10分钟就闯进他们的视野。 “是2环‘风迅术’,一个专门用于远程传话的法术。”卡西欧运用“秘法视觉”鉴别出那团小小的金色旋风所蕴含的魔力,禁不住面露兴奋,“大王,那一定是窃魂精发来的最新情报!” 第71章 史瑞克勇士团 食人魔领主抬手示意诗人先别激动,目光紧盯那团旋风,直到那魔法的造物悬停在他面前,才以低沉的嗓音发问:“风儿,向史瑞克显示你带来的消息。” 那团魔力旋风仿佛具有智慧,遵循史瑞克的吩咐加速盘旋飞舞,风眼释放出窃魂精之前存入的话语,一字不差的复述出来。 史瑞克和卡西欧听得清清楚楚,目光对视的刹那都流露出喜色。 “大王,是时候发动进攻了!”卡西欧迫不及待地说。 史瑞克挥了挥手,将耗尽魔力的旋风驱散,翻身骑上那头昵称“男爵”的装甲凶暴熊,双手捧起装饰有狮鹫羽毛的精金头盔,庄重的戴在头上,一抖缰绳纵骑冲下山坡。 卡西欧目送史瑞克骑着装甲巨熊冲下山岗,举起一支巨大的青铜号角奋力吹响。高亢的号角声震撼丛林,透出一股杀伐之意。驻扎在山坡下的食人魔勇士团听见这冲锋号声,迅速集结起来,追随史瑞克大王冲向亚尔冈京谷地。食人魔们压抑多日的好斗本性此刻终于得以释放,狂野的咆哮声压过号角,在丛林上空回荡。 卡西欧吹响号角的同一时间,波瓦坦村的哨兵也有所警觉,连忙敲响警钟。正在村公所处理政务的马格尼和康蒂被这突如其来的警迅吓了一跳,兄妹俩面面相觑,随即不约而同的跳了起来,冲向村口哨塔。 “怎么回事!”马格尼风一般登上哨塔,质问那敲响警钟的哨兵。 “敌袭!是食人魔,大群食人魔!”年轻的哨兵因极度紧张而语无伦次。 马格尼抢过望远镜,果然看到一大群全副武装的食人魔如同潮水般自北方林间涌来,为首的食人魔身穿闪亮的鳞甲,肩头扛着一柄布满尖刺的巨型战锤,头戴饰有金色羽毛的战盔,骑乘一头浑身披挂钢甲的巨熊,只是远远望上一眼就给人以强烈的压迫感。 “是史瑞克和他手下的食人魔勇士团!”马格尼丢开望远镜,既愤怒又费解,“深林谷的食人魔向来与我们亚尔冈京人井水不犯河水,为何突然跑来袭击我们的村庄!” 康蒂尽可能保持冷静,推测道:“这恐怕与不久前出现在北方的枯萎怪有关,深林谷的食人魔一族或许已经被征服教团收买,成为邪教徒的帮凶。” “很有可能!”马格尼点了点头,脸色凝重,“我这就召集族人组织防御,康蒂,你马上施法给爸妈发信,告诉他们家里遭遇的危机,然后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照顾好自己!” 马格尼不等妹妹答话就匆匆下了哨塔。康蒂可不想在这种关系到部落存亡的时刻躲起来当逃兵,不过哥哥有句话说得对——以村里留守的这点兵力,恐怕挡不住突然袭击的食人魔大军,当务之急是发信向爸妈求援。 康蒂拿出随身携带的炭笔,没有信纸就拿手帕代替,匆匆写下食人魔军团来袭的消息,施展自然神术唤来一只渡鸦,将手帕绑在渡鸦腿上,吩咐它尽快将信送到父亲手中。 目送渡鸦展翅飞走,康蒂的心也悬上半空。匆匆下了哨塔,康蒂看到成群结队的族人正朝城门方向聚集,手中还都拿着弓弩或刀剑。部落中的精锐战士大多被维克托和玛托卡带走,留守波瓦坦村的民兵不过三百余人。好在阿萨族人向来秉承尚武精神,族中妇孺或多或少也都接受过军事训练,老人则多为退役民兵,虽然身手不及年轻人灵活,应对敌袭的经验却更为丰富。 康蒂吹了声口哨,唤来动物伙伴米妮,麻利地骑上恐爪龙,跟随人流朝城门前集结。 马格尼正在巡视防御设施,并未发觉混在人群中的妹妹,心思全都放在阻挡城墙外迅速迫近的食人魔大军上,待到那群凶恶的匪徒进入射程,马格尼立刻下令发射弩炮。 沿城墙安置的弩炮排成一列,大型弩箭俨然一根根锋利的长矛,被强劲的弩机发射出去,威力之大连强壮的食人魔也扛不住。伴随一阵刺耳的破风呼啸,冲在最前面的食人魔随之倒下一排,运气不好地被当胸刺穿,惨叫都来不及就断了气。 史瑞克挥舞狼牙棒荡开一支迎面射来的弩矢,抬手示意部下暂缓冲锋,退回城防弩炮的射程外。眯起眼睛观察对面城头上一字排开的弩炮,思索过后接连下达两道命令。 史瑞克倾尽心血打造的“食人魔勇士团”可不是一群只会冲锋的莽夫,这支部队有着完善的兵种搭配,其中就包括专门用于攻城的“食人魔攻城队”和专门提供远程火力的“食人魔弩炮手”。 首先奉命来到战场最前线的是五十名食人魔弩炮手,这些史瑞克精挑细选出来的族人具有远比寻常食人魔更优秀的敏捷性和距离感,力气当然也不弱,扛在肩头的巨弩尺寸并不比对面城墙上的弩炮逊色。 如此巨大的弩弓,就算以食人魔的蛮力也无法仅凭双臂拉开弓弦,好在每一张侏儒巧匠制造的巨弩都配有类似马镫的装置,食人魔弩手们将巨弩支在地上,熟练地以右脚踩住弩镫,双手握住弩臂奋力向上一拽,借助腰力拉满弓弦,最后装上标枪似的弩矢,干净利落的完成击发前的准备工作。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发射!” 史瑞克一声令下,五十具巨弩同时射出弩矢。大部分弩矢深深贯入三百码外的城墙,箭矢周围的墙体木屑飞溅,被轰出一个大窟窿,墙头的守军也受到冲击,相继仰面跌倒。 食人魔弩炮手完成第一轮发射后整齐划一的放下弩炮,踏瞪拉弦,重新装填弩矢,根据第一轮弩矢的落点误差修正射击角度。 第二轮发射的弩矢准头明显提升,其中数枚弩矢紧贴着城头掠过,驻守在城墙上的阿萨族民兵只是被弩矢擦了一下就溅血倒下,巨大的创口触目惊心。一门架设在墙头的城防弩炮被城下飞来的弩矢直接击中,弩炮当场炸裂,周围的弩手也被飞溅的金属和木材碎片所伤。 马格尼脸色阴沉地几乎结冰,打了个手势示意族人抬走负伤的士兵请德鲁伊们施法治疗,随即命令城防弩炮发起还击。 攻防双方的弩炮射程相仿,然而守城一方的弩炮是半固定在墙头上,不便移动,相应的也就更容易遭受狙击;相比之下,食人魔弩炮手的行动更为灵活,完成发射后立刻拖着弩炮缩回盾墙背后,对面射来的弩矢被连成一排的塔盾阻挡,很难造成有效的杀伤。 史瑞克对麾下弩炮手的表现很满意。他并不指望弩炮手杀伤多少阿萨族人,主要目的是对守城的敌军造成心理威慑并且牵制城防弩炮,掩护“食人魔攻城队”向前推进。 史瑞克勇士团的专属攻城部队由三十名最强壮的食人魔组成,排成三条纵队,其中二十头食人魔持有巨大的塔盾,十人为一组分列两侧,其余十头食人魔居于两列持盾者之间,协力扛起一根由整根圆木制成的攻城槌,为了增强攻城槌的破坏力,圆木前端还接驳着钢铁锻造的巨型公羊头。 居中那一列食人魔喊着整齐划一的号子,扛起攻城槌大步前行,横穿弩矢纵横的战场朝城门挺进。居于左右两侧的食人魔斜举盾牌同步前行,两组盾墙在居中的攻城手头顶搭成“人”字形屏障,共同组成一条移动隧道。 目睹食人魔攻城队迅速靠近城门,守城的阿萨族战士匆忙投掷标枪,开弓放箭,试图阻止他们。然而箭矢与标枪都被厚重的塔盾阻挡,无法杀伤处于严密保护下的攻城手,甚至无法阻止他们放慢脚步。 马格尼见此情景微微皱眉,转身接连下达三道命令:将库存的炽火胶全都取来用于守城;号召族人准备大量油脂,烧得滚沸装进大桶运上城头;召集留守波瓦坦村的绿野德鲁伊在城门前集结。 波瓦坦村的大门系木头制造,倘若遭受食人魔攻城队以重槌撞击,支撑不了几下就要当场碎裂。幸而马格尼记得物资仓库中还有一些专门用于强化城防的法术卷轴,当即命人取来交给绿野德鲁伊们,吩咐他们联手施法强化城门。 这些卷轴都是维克托·加里宁亲手抄录的6环自然神术“金刚木”,可以将木材临时变得硬如钢铁。留守波瓦坦村的德鲁伊都是维克托·加里宁的弟子,普遍比较年轻,施法等级也不高,自身尚未习得“金刚木”,好在借助现成的卷轴释放这个法术对他们来说并不困难。 凶残的食人魔只有一门之隔,年轻的绿野德鲁伊们不敢耽搁,克服恐惧展开手中神术卷轴,专注吟咏赞美自然本源的祷词。卷轴中的魔力被成功引导出来,化作一道道金色光流射向城门。 就在同一时间,食人魔攻城队已经顶着箭雨迫近到大门外,十名强壮的食人魔喊着号子合力推动圆木,羊首铁槌重重撞上城门! 轰的一声巨响,撞击处大片塌陷,四周浮现密密麻麻的蛛网状裂痕。 第72章 神话之力 攻城队长露出得意的笑容,照这势头,最多再来两下就能将城门撞成一堆碎木屑。然而当羊头槌再次撞击城门时,原本沉闷的轰鸣变成异常尖锐刺耳的金铁交鸣,槌头竟然迸发出火星,羊首犄角当场折断,猝不及防的反震力道使众位食人魔攻城手尽皆双臂发麻,沉重的攻城槌脱手落地,脚趾传来的剧痛使他们禁不住跳起来嗷嗷哀鸣,整个攻城团队由此变得乱作一团。 城门对面,及时完成施法将木门变成铁门的德鲁伊们全都松了口气,连汗都顾不得擦一把就再次进入紧张的专注状态,集体释放法术修复城门。 0环“修复术”释放出的魔力很有限,只能修复一道小小的裂痕。好在这个法术不需要占用法术位,德鲁伊们可以无限施展,本着“人多力量大”这一简单粗暴的原则,不出五分钟就把城门上的裂痕全都抹除,变成一块坚不可摧的实心铁壁。 食人魔攻城队甚至都没有机会挑战这道铁壁。马格尼站在高高的城头俯瞰战场,注意到食人魔攻城队乱了阵脚,果断抓住机会命令族人发起反击。 阿萨族勇士将装在大木桶中的沸腾油脂搬上城墙,居高临下泼洒下去。 沸油当头淋下,食人魔攻城手被烫得嗷嗷惨叫。紧随沸油落下来的是装满炽火胶的瓷瓶和更多火箭,淋了一身油脂的食人魔攻城手全被点燃,成了一支支大号人形火把,哀嚎着满地翻滚。侥幸躲过沸油与火箭袭击的食人魔全都吓破了胆,抛下盾牌掉头狂奔。然而没跑出两步就相继跌倒,被城墙上爬下来的活化蔓藤死死缠住动弹不得。 “恶棍,尝尝这个!”马格尼怒吼着投下标枪。 噗!一头正在蔓藤丛中艰难挣扎的食人魔被马格尼掷出的标枪击中,从后背到前胸扎了个对穿,钉在地上抽搐两下就断了气,鲜血染红周围的蔓藤。 马格尼身旁的阿萨族战士齐声欢呼,士气大振,纷纷投下标枪,射出箭矢,将那些遭受蔓藤纠缠的食人魔攻城手一一狙杀。 …… 战场对面,史瑞克目睹攻城队全军覆没,胸膛因狂怒而剧烈起伏,嘴唇紧抿一言不发,径自翻身骑上那头名为“男爵”的装甲凶暴熊,抬头遥望城门,眼神分外冰冷。 “大王,您要亲自攻城?”卡西欧拉住缰绳,急切地劝阻史瑞克,“这太冒险了!” “冒险?”食人魔领主轻轻一抖缰绳震退诗人,壮硕的身躯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威压,“好好看着吧,卡西欧,史瑞克从不冒险——史瑞克就是危险!” 食人魔领主双腿一夹,马刺深深刺入座熊臀部,这披挂铁甲的巨兽厉声咆哮,载着主人径直冲向城门,如同一台狂奔的钢铁战车。 活化蔓藤构成阻挡史瑞克的第一道防线,恍若绿色蛇群蜿蜒涌来,缠住装甲巨熊四肢,试图绊住它的脚步。然而与这巨熊的神力相比,纤细的蔓藤显得脆弱不堪,转眼间就被巨熊扯得粉碎,践踏而过。 城墙上的马格尼目睹史瑞克单骑冲锋,不禁暗自佩服这神话食人魔的勇气。然而佩服归佩服,马格尼可没有忘记自己的职责,毫不留情地下令狙击。 城头守军早已将弩炮瞄准食人魔之王,马格尼一声令下,城墙上立刻响起一片呼啸的破风声,无数弩矢夹杂着标枪朝史瑞克攒射过去。 面对铺天盖地袭来的箭雨,食人魔领主毫无惧色,左手持缰催促座熊全速驰骋,腾出右手高举精金塔盾,格挡迎面飞来的箭矢。 弩炮发射的巨型弩矢击中盾牌砰然炸裂,史瑞克持盾的手臂随之微微颤动,端坐在巨熊背上的高大身躯却纹丝不动,腰杆依旧挺得笔直。 城防弩炮射出的巨矢全被史瑞克大王以精金塔盾格挡下来,至于那些尺寸更小的标枪和箭矢,他没有刻意回避,即便被射中也浑不在意。 神话力量赋予“食人魔领主”史瑞克近乎刀枪不入的强悍体魄,除了传奇武器和神器,其余的武器都很难刺穿他的神话皮肤。况且史瑞克身上穿的附魔鳞甲也不是摆设,寻常箭矢甚至无法击穿他的甲胄,更别提对他造成致命杀伤。 “该死的胖子,皮可真厚!” 马格尼低声咒骂了一句,随即呼唤德鲁伊们登上墙头,以法术阻击食人魔领主。 在超自然生物多不胜数的瓦雷斯世界,具有抵抗物理伤害能力的怪物并不罕见,对付这类敌人的最佳手段莫过于魔法。强韧的皮肤也罢,坚硬的甲壳也罢,通常只能抵挡刀枪箭矢,却无力阻挡法术攻击。 在马格尼看来,史瑞克的强大防御同样仅限于抵抗物理攻击,德鲁伊们联手轰出的烈焰与雷电将会教给他“做人别太嚣张”的道理。 马格尼根据常识做出的判断大体没错,史瑞克的神话皮肤的确只有减免物理伤害的作用,面对法术攻击则与常人无甚区别。然而马格尼毕竟不是神话生物,还不够了解对面那位神话食人魔领主,以至于低估了对方的实力。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就在德鲁伊们集体吟咏祷词,准备释放“燃火术”与“召雷术”的时候,史瑞克也在催发自己体内涌动的神话力量,浑身每一寸肌肤都为神力所浸透,焕发出金属般的冷冽光泽。这种神话食人魔特有的能力名为“钢铁韧性”,消耗一道“神话之力”即可使血肉之躯获得奇迹般的强化,在接下来的6秒钟内免疫一切针对自身的攻击——无论是物理伤害抑或法术攻击。 轰鸣的雷电相继当头落下,灼热的烈焰将史瑞克淹没,然而在神话力量的保护下,这位食人魔之王毫发无损,依旧骑乘巨熊驰骋在战场上。身为拥有2个神话等级的食人魔领主,史瑞克每天最多运用7次神话之力,全部用于维持“钢铁韧性”,足以保护他冲出铺天盖地的箭雨、雷电与魔法烈焰封锁横穿战场,抵达城门跟前,借着冲锋的势头高举精金大棒,倾尽全身力气猛地挥了出去。 发力刹那史瑞克双臂肌肉贲张,几乎撑裂鳞甲,沉重的狼牙棒结结实实砸在城门上,随之而来的轰鸣险些将城门对面的阿萨族守军耳膜震破,强劲的冲击波爆发开来,将城门四周的人们掀翻在地,头晕目眩。 当人们自晕眩中清醒过来,抬头望向城门,全都惊得目瞪口呆。 那道经过神术强化、硬如钢铁的厚重大门,竟然被史瑞克一棒砸得粉碎!食人魔大王提着精金狼牙棒,单手持缰驭熊前行,穿过洞开的城门,冷冷扫视对面阿萨族人,以征服者的口吻发出庄严而倨傲的宣告。 “放下武器!推选出你们当中最高贵的那个人作为代表,向史瑞克投降!” 第73章 愤怒的古树 回应食人魔大王的,是一阵暴风雨般袭来的箭矢。 马格尼扛起附魔战斧“巨人屠杀者”,骑上来自天界的骏马,以坚定的语调代表全体族人正告食人魔领主:“高贵的亚尔冈京人绝不向强盗屈膝求饶!” 年轻的绿野德鲁伊们追随在马格尼左右,也都面无惧色的吟唱祈文,将自然神力转化为烈焰与雷电轰向食人魔领主。 “顽固的人类,你们正在自取灭亡!” 史瑞克咒骂着举起塔盾左支右挡。他的神话力量已经消耗殆尽,承受众多阿萨族人饱含怒火的围攻,显得有些狼狈。好在食人魔勇士团及时跟进,追随他们的大王相继冲进城门,及时帮史瑞克分担了压力。 第一个来到史瑞克身边的是卡西欧,宫廷诗人骑着一匹雪白的骏马,以手中那支寒铁锻造的鲁特琴充当盾牌,格挡来自四面八方的飞矢。 “大王!别在这里跟敌人纠缠,当前最要紧的是找到伊尔明苏尔!” 卡西欧的话提醒了史瑞克,郑重点了下头,对身旁诗人说:“我带领龙骑兵继续向前冲,步战的勇士们就交给你来指挥,尽量拖住敌人,帮我争取时间!”交代过后,史瑞克从卡西欧手中接过青铜号角,亲自吹响冲锋号。 史瑞克麾下的勇士团包括一支“重骑兵连”,骑手皆为身穿精制胸甲、手持十尺带刺锁链的精锐战士。这些“食人魔链斗士”的坐骑并非寻常战马,而是一群鞍具齐全的“肿头龙”。这种鸟臀目恐龙在深林谷地区很常见,以树叶和水果为食,嘴巴酷似鸟喙,以强壮的后肢直立行走,就像一群生有鳞片的鸵鸟,体型则比战马更为庞大,足以乘载全副武装的食人魔长途奔袭。 这群食人魔驯化的“肿头龙”如同其名,额头覆盖着坚硬厚实的骨板,如同凸起的头盔,在骑手的驱策下埋头冲向对面阿萨族人。群龙坚硬的额头形同“攻城槌”,顷刻间就将拦路者撞得人仰马翻,硬生生闯过防御阵地,追随史瑞克大王骑乘的装甲巨熊向前突进。 阿萨族武士在马格尼的指挥下高举长矛,试图戳刺狂奔的恐龙。骑在肿头龙背上的食人魔武士挥舞布满尖刺的铁链,如同一团团呼啸肆虐的钢铁旋风,荡开两侧刺来的长矛,顺势抽飞持矛的阿萨民兵,破碎的皮甲混合鲜血漫天飞溅。 马格尼看到食人魔骑兵即将突破己方防线,催马冲了上去,打算亲自出手拦截食人魔领主。无意间看到身边闪过一条熟悉的身影,不假思索喊出妹妹的名字。 康蒂自恐爪龙背上回头望向大哥,抢在马格尼发火之前大声争辩:“食人魔首领朝梣树林方向冲过去了,乔安还在树林里,我得赶紧去找他!” “不知死活的丫头,你还是先照顾好自己吧!”马格尼没好气地嚷道。 兄妹俩短暂对话的同一时间,对面的卡西欧也没闲着,就在战场上抱着鲁特琴弹奏起来。吟游诗人演奏的乐曲蕴含着左右听众情绪的神秘魔力,同样的旋律落入食人魔与人类耳中,分别发挥出截然不同的效用。 食人魔们听了卡西欧的演奏,全都兴奋得嗷嗷怪叫,双眼充血陷入狂暴状态,战斗力提升了一大截。而在对面阿萨族人听来,卡西欧弹奏的乐曲简直就是刺耳的噪音,使他们感到心烦意乱,难以集中精力。这乐曲对施法者的影响最大,绿野德鲁伊们在这刺耳魔音的干扰下很难维持专注状态,稍有分心就会导致施法失败。 此消彼长的局势使阿萨族守军陷入苦战,马格尼不得不将大部分兵力留下来抵挡食人魔步兵,只带上一支骑兵连追赶史瑞克的部队,对坚持跟在身旁的妹妹也是无可奈何,只能安慰自己往好处想——妹妹跟过来总比在战场上乱跑强,至少自己可以就近照顾她。 史瑞克率领食人魔骑兵突破城门附近的防线,接下来没再遇到值得一提的阻拦,长驱直入梣树林,朝着“窃魂精”恰尼奎之前通过“风迅术”传递的方位搜寻,没过多久就发现树林前方出现一片空旷地带。 一株枝繁叶茂的大树扎根于空地中央,在午后阳光的笼罩下焕发出金灿灿的光辉。史瑞克感觉到那株巨大的白蜡树散发出的神话力量,立刻猜到那就是自己此行的目标——“世界树”后裔、亚尔冈京部落的圣树“伊尔明苏尔”! “伊尔明苏尔,‘智慧之泉’的埋藏之地,史瑞克终于找到了!”食人魔领主激动地欢呼。 与此同时,古老的圣树似乎觉察到来自食人魔领主的恶意,由沉眠中苏醒过来,树干中央浮现一张苍老而威严的面孔,深邃的目光审视着对面那群食人魔骑兵。 “呼呼……肥头肥脑的大嘴巴强盗!你们不该闯进我的树林,更不该把一位老人从睡梦中吵醒。” 古树不悦的话语在空中回荡,林间空地外围突然升起一圈荆棘构筑而成的藩篱,将史瑞克及其部下全都隔绝在外。 食人魔骑兵挥舞刺链试图破坏荆棘之墙,然而富有弹性的荆棘被抽倒过后又以加倍猛烈的力道反弹回去,如同无数带刺的长鞭狠狠报复冒犯者,将链斗士自恐龙背上扫荡下来,惨叫着跌进荆棘丛。受困于荆棘丛的食人魔越是挣扎,身上就被刺出更多伤口,血肉模糊惨不忍睹。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伊尔明苏尔在荆刺围墙的护卫下从容吟唱神术祷词,发光的枝条触及周边树木,低矮的灌木丛被活化为“蔓生怪”,拖着枝条扑向食人魔,将那惊慌失措的强盗从恐龙背上扯下来,死死缠住。高大的乔木则被注入更强大的神力,转化为具有智慧的“树人”,拔出根须扭结而成的巨足迫近来犯者,巨大枝条构成的大手横空挥扫,将龙背上的食人魔一一拍飞,摔得鼻青脸肿,头晕目眩。 史瑞克试图重整阵型发起冲锋,然而包括他的装甲巨熊在内,所有坐骑都变得不听号令,拒绝进攻伊尔明苏尔。短暂的惊讶过后,史瑞克意识到对面那株古老的圣树具有类似德鲁伊的特殊能力,能够运用心灵力量与野兽沟通,迫使巨熊和恐龙在这场战斗中保持中立,拒绝以暴力手段为它们的主人效劳。 伊尔明苏尔施法唤醒的树人,大多只是临时被赋予活力,法术结束后还会就地扎根变回大树。唯有那株黑色橡树例外。由德林镇迁居此地的“小黑”是真正的智慧植物,不需要伊尔明苏尔灌注魔力也能自行变成树人,理所当然成为众多活化植物的首领,率领这支由“蔓生怪”与“树人”组成的“绿色卫队”向入侵者发起凶猛而冷酷的反击。 …… 乔安在这漫长的一天里经历了太多意外。最初感应到的那只“神话生物”还没找到,忽然听见村口敲响警钟,远远地传来喊杀声,似乎有敌人来袭。 乔安从树上站起身来,扶着枝杈向警钟传来的方向遥望,视线越过城墙看到北方林间冲出众多身影,却看不清来袭者的具体形象,只能猜测与近来在村落附近活动的邪教徒有关。正犹豫要不要下树参加守卫村庄的战斗,“神之泪”突然发出警兆,提醒他又有一只神话生物正在迅速迫近,而且神话等级比之前感应到的那一个还要高出一级。 这一突如其来的变故促使乔安决定继续留在树上观察情况,心里还在纳闷今天到底是怎么了,平常难得一见的神话生物像是约好似的集体送上门来?他当然渴望抓住这一天赐良机猎杀神话生物,完成一阶神话试炼,然而他也知道自己实力低微,恐怕无法与即将到来的神话生物正面抗衡,只能躲在树上寻找机会。 如此想着,乔安朝树冠深处缩了缩身子,屏住呼吸紧张地注视着神话感应指明的方向,没等多久就看到一群骑乘恐龙的食人魔冲进树林,为首的食人魔首领头戴金盔手持大棒,骑着一头披挂铠甲的巨熊,壮硕的身躯犹如铁塔,正是“神之泪”探测到的二阶神话生物。看到对方的第一眼,乔安确信那就是马格尼说起过的“史瑞克大王”,深林谷的食人魔领主。 乔安看了看神话食人魔单手扛起的狼牙大棒,不由抹了把冷汗。单只是史瑞克大王的那根大棒就比自己的腰还粗,随意挥出一棒就能把自己浑身骨头砸得粉碎,当前最紧要的不是考虑如何猎杀那头强大的神话食人魔,而是在大群食人魔的包围下设法保住自己的小命! 就在乔安苦思如何逃命的时候,意料之外的变故接踵而来。先是“老白”苏醒过来,创造“荆刺之墙”拦阻食人魔大军,接着又施法活化周围的树木,向对面那群匪徒发起反击。 这一连串的意外事件使乔安感到不知所措,直到自己藏身的黑橡树也拔地而起,以树人的姿态迈开大步冲向食人魔。脚下骤然传来的震荡差点把乔安甩下大树,连忙回过神来紧紧抱住一根树杈,被迫伴随树人“小黑”卷入战场。 第74章 补刀 与黑橡树共生的蜜拉由乔安身旁浮现出来。或许是感受到自己的共生植物满腔怒火,或许是意识到自己栖身的树林正在遭受食人魔破坏,小树精的脸上没了往常的羞怯,勇敢地加入战斗,施法帮助“小黑”痛击食人魔匪徒。 乔安毕竟只是一个乡下少年,今天以前从未参与过真正的战争。以他有限的年龄和阅历而言,眼前这一幕幕食人魔与活化树木血腥搏杀的场面着实太过刺激,吓得发抖是很自然的生理反应。然而当他看到连平时最胆小怕事的蜜拉也挺身而出,倾尽所能对抗凶残的食人魔匪徒,心底莫名涌出一股强烈的羞耻感,不甘心就这样躲在树上当一个懦弱的看客。 正巧一名食人魔链斗士被“小黑”一巴掌从恐龙背上拍下来,摔了个头破血流眼冒金星,还没来得及爬起来又被小树精施法召唤出的蔓藤纠缠住,仰面朝天躺在蔓藤丛中,一时间爬不起来。乔安没有错过这个痛打落水狗的好机会,施展“高等法师之手”遥控匕首靠近那食人魔,奋力刺向他的喉咙。 噗!锋利的匕首齐根扎进食人魔粗壮的脖颈,鲜血犹如泉涌。食人魔蓦地瞪大双眼,直到断气的那一刻也没搞懂那口凭空刺进自己咽喉的匕首究竟从何而来。 乔安强忍着恐惧维持施法专注,遥控“高等法师之手”拔出匕首,就地在食人魔尸体上擦去血迹,免得太过显眼,接着寻找下一个目标。乔安绝不缺乏自知之明,像他这样身体瘦弱的小法师,连食人魔一拳都撑不住,下去与之正面对抗纯属找死,唯一适合他的战斗方式就是躲在树上遥控匕首暗杀毫无防备的对手。这样做的确有点卑鄙,然而食人魔又岂是什么良善之辈,乔安觉得自己的做法至少称得上“以毒攻毒”。 小树精蜜拉注意到乔安正在寻找暗杀目标,就以木族语在他耳畔低语。 乔安在波瓦坦村这些天,花了不少时间旁听蜜拉、康蒂、小黑还有老白聊天,对妖精和树人们惯用的那些木族语词汇已经有所了解,勉强听得懂蜜拉的用意——似乎是要帮他控制敌人,从而方便他出手刺杀。 小树精也不管乔安听懂她的用意没有,自顾自得吟唱施法咒文,隔空指向食人魔聚集的地带。魔力具现为一团乳白色雾气在人群中央爆发,冷不防吸入这雾气的食人魔全都情不自禁打起哈欠,最终抵挡不住潮水般涌来的倦意,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昏睡过去,此起彼伏的鼾声在树林间回荡,与四周传来的喊杀声、打击声共同交织成一组奇异的和弦。 乔安辨认出蜜拉刚刚施展的是3环法术“深度睡眠”,受到这个法术影响的生物会产生强烈的睡意,倘若意志力不够坚定,就会不分时间与场合当即陷入昏睡。食人魔这种生物是典型的“四肢发达、头脑简单”,最怕这种“惑控系”法术,被3环“深度睡眠”放倒一大片也属正常。 昏睡中的生物倘若遭受攻击,会在疼痛的刺激下苏醒过来。想要趁火打劫就只有一次机会,倘若一击无法杀死对方,惊醒过来的食人魔很可能会大吼大叫,将其它沉睡中的同伴也都吵醒。 小树精蜜拉的力气很小,也不擅长运用刀剑之类武器,哪怕塞给她一把刀,她也没有把握一击结果沉睡的食人魔,故而施法过后就向乔安投来求助的眼神。乔安心领神会的点了下头,以意念遥控匕首飞向那群倒地沉睡的食人魔,锋利的刀刃拖曳寒光,一一抹过食人魔的脖子,转眼间就将这群身强体壮的恶棍尽数杀死在睡梦中。 …… 蜜拉与乔安配合默契,一个施法催眠食人魔,一个遥控匕首补刀收割人头,短短几分钟就联手杀死不下十头食人魔。乔安正杀得性起,蜜拉却告诉他一个坏消息:她每天只能释放3次“深度睡眠”,刚刚已经全部用完。“纠缠术”倒是可以随意使用,然而强壮的食人魔能够凭借蛮力扯断缠住手脚的蔓藤,乔安很难再找到出手刺杀的好机会。 战斗持续到现在,史瑞克也意识到己方伤亡太重,持续这样打下去必将付出更多损失,想冲破活化植物构成的防线就更难了。“聪明大王”这个绰号可不是白叫的,其它食人魔还在蛮干的时候史瑞克已经开动脑筋思索对策。沉吟过后有了主意,吩咐传令兵以三短一长的节奏吹响号角。 为了方便在混乱的战场上调集部队,史瑞克在卡西欧的协助下制定出一系列特定的军令讯号,以军号吹奏出不同的频率对应不同的战术指令,各级军官都要将这些讯号牢记在心,听到以后立刻执行对应的军令。记住这些复杂的军令对头脑简单的食人魔而言并不容易,好在数以千计的笨蛋里总能找出几个稍微机灵点的,史瑞克勇士团的军官多由这些“机灵鬼”担任,确保史瑞克的命令得以贯彻执行。 正在城门附近与阿萨族守军鏖战的食人魔们听到远处传来三短一长的号声,其中一组人马立刻做出反应,遵循事先制定的军令脱离交战区,迅速赶赴号角传来的方向。 这支被史瑞克紧急召集过来的部队由三十头特别高大强壮的食人魔以及三倍数量的地精共同组成。食人魔身穿全套铠甲,手持大棒,各自背起一只巨大的铁桶,桶中站着三只矮小的地精,以桶壁作为胸墙,投掷侏儒发明的炼金炸弹攻击远处的敌人。倘若敌人迫近到跟前,对桶中的地精构成威胁,这些胆小如鼠的家伙就会蹲下身子缩进桶里,将来犯者交给手持大棒的“轿夫”对付。 史瑞克将这支名为“食人魔轿舆”的特种部队召集到自己身边,命令“轿夫”列队向前推进,藏身于铁桶中的地精则向阻拦“轿夫”的活化植物投掷灌注“炽火胶”的炼金炸弹。 炸弹击中树木,陶瓷外壳当即碎裂,粘稠的炽火胶溅射出来,糊在树木上猛烈燃烧起来,滚滚浓烟冲天而起。 第75章 窃魂精的阴谋 包括“蔓生怪”与“树人”在内,几乎所有的活化植物都具有畏惧火焰的弱点,烈火借着风势迅速扩散,越烧越旺,整个梣树林都面临着被付之一炬的巨大威胁。 伊尔明苏尔觉察到这一新的危机,以心灵感应鼓励身边所有活化树木以及人类盟友再坚持一下,帮它争取时间施法灭火。 乔安也收到“老白”发来的心灵感应,猜测它很可能是要施展7环自然神术“操控天气”,召来暴雨浇灭林火。这个法术施展起来相当麻烦,至少需要花费10分钟进行施法仪式,在此期间老白必须保持全神贯注,稍一分心就会导致施法失败,前功尽弃。 面对不断投掷过来的炼金炸弹,还有趁火打劫发起进攻的史瑞克一党,坚持十分钟可不是一件轻松任务。乔安发觉包括自己栖身的黑橡树人在内,周围的活化植物大多身上起了火,不得不挥舞枝条相互拍打,试图扑灭彼此身上的火焰。这种灭火方式诚然效率很低,可它们也没有更好的选择。 树林中的局势正在迅速恶化,有那么一刹那,弃树逃跑的念头在乔安脑海中闪过,然而经过一番短暂而激烈的内心挣扎,他最终还是压制住逃跑的念头。乔安咬了咬牙,在心里对自己说:“无论如何,至少也要坚持到老白完成施法,否则就太对不起康蒂一家了。” 食人魔大军在史瑞克的指挥下缩小包围圈,挥舞大棒击倒为熊熊烈焰所困的活化树木,不断朝伊尔明苏尔逼近。史瑞克从侍卫手中接过一支涂抹炽火胶的长枪,高举过肩,正要将这支燃起烈焰的长枪掷向伊尔明苏尔,身后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随之而来的是一阵呼啸的破风声。 食人魔领主脸色微变,顾不得投掷标枪,匆匆回头望去,一支阿萨族骑兵追了上来。马背上的骑手张弓搭箭,朝聚集在林间空地的食人魔们射来雨点般的箭矢。 “真该死!”史瑞克咒骂着丢下标枪,腾出手来抄起盾牌格挡箭雨。 这时对面的骑兵队已经迫近到十步之内,收起弓弩换持刀剑冲向就近的食人魔。领导这支骑兵赶来救援的马格尼一直紧盯着史瑞克,借着战马狂奔的势头,双手高举战斧狠狠劈向食人魔领主的头颅。 史瑞克举棒格挡,战斧与大棒碰撞出刺目的火星,金铁交鸣在林间回荡。 史瑞克后退两步才站稳脚跟,望向马格尼的目光里流露出一丝激赏。 “你是史瑞克见过的力气最大的人类,可惜只是人类。” “你也是我见过的最狡猾的食人魔,可惜只是食人魔。”马格尼模仿史瑞克的腔调反唇相讥。 史瑞克哈哈大笑,挥舞大棒以更为凶猛的力道砸向马格尼。 这一次,马格尼没了纵马冲锋的优势,在纯粹的力量对抗中落了下风,战斧与大棒撞击后顿觉手腕发麻,坐在马鞍上一阵摇晃,险些跌下马背。 康蒂骑乘恐爪龙紧跟在兄长身后,看到马格尼处境危险,匆忙吟咏神术祈文,挥手抛出一团烈焰,阻止史瑞克乘胜追击。 马格尼没有浪费妹妹帮他争取来的喘息机会,纵身跳下马背,胸前圣徽涌出金色光辉,连续为自己加持了数道增强战力的神术,接着以一声咆哮开启“狂暴”,整个人仿佛变成一头人形野兽,双目充血凶性毕露,高举战斧冲向史瑞克。 神术全面增强了马格尼的战斗力,进入狂暴状态以后更是无惧伤痛斗志沸腾,与神话食人魔领主史瑞克正面对抗不落下风。 康蒂唯恐误伤兄长,不敢再释放攻击法术。在旁观战片刻,忽然想起乔安还在林中,连忙环顾四周,然而在这喊杀声震天、混乱不堪的战场上,一时间根本找不到乔安的踪影。 …… 波瓦坦兄妹的及时增援使乔安暗自松了口气。食人魔匪徒遭到阿萨骑兵与活化树木前后夹击,自顾尚且不暇,想来是没有余力干扰伊尔明苏尔施法了。 仿佛命运女神有意跟他开玩笑,乔安刚要放松紧绷的神经,掌心突然涌出一股热流,“神之泪”发出空前强烈的精神波动。 …… 神话感应:发现1级神话生物“窃魂精”! …… 乔安吃了一惊。神话感应越强烈,意味着目标距离他越近,倘若距离拉近到视线范围之内,感应到的信息就会变得更为详细——不再是笼统的神话生物,还会给出目标的具体族类。乔安从来没有听说过“窃魂精”这种生物,不过从这个凶恶的名字来看恐怕不是什么好东西,多半是一种邪恶的妖精。 如此强烈的感应意味着“窃魂精”近在眼前,可它究竟藏在哪儿呢? 怀着好奇与期待,乔安站在黑橡树上四下张望,眼角余光无意间瞥见一条黑影,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那条黑影看起来像一只大号蝙蝠,借着林荫掩护低空滑翔,悄无声息地自交战双方头顶一掠而过,最终降落在伊尔明苏尔的树冠上。 “那家伙就是‘窃魂精’?鬼鬼祟祟地靠近老白,它想干什么……”乔安盯着那条黑影,心头陡然兴起强烈的不祥预感。略做思索,以“高等法师之手”持刀靠近伊尔明苏尔的树冠。 窃魂精的警觉性出乎乔安预料,似乎是瞥见了匕首反光,忽然回头朝这边张望。乔安心头一凛,连忙缩回“高等法师之手”,将匕首藏在树丛中。 窃魂精满面狐疑地东张西望,过了许久才确信附近并没有什么危险,刚刚瞥见的那一抹寒光可能只是过度紧张引起的错觉,就收回视线,从腰囊里掏出一支胆形铜瓶,小心翼翼地拧开瓶塞。 与窃魂精置身的古树“伊尔明苏尔”相距大约二十码处,乔安藏在黑橡树上,暗中观察窃魂精的一举一动,同时再次遥控“高等法师之手”向它背后移动。这一次,他手中没有握持金属武器,想来不会引起对方的警觉。 第76章 雨中激斗 当受到乔安遥控的“高等法师之手”靠近到窃魂精背后大约十尺距离,乔安刻意减缓这只魔力大手的移动速度,以免高速移动带起的气流引起窃魂精的警觉。 此时那只鬼祟的妖精已经打开胆形铜瓶的塞子,一股橙黄色蒸汽自瓶口徐徐飘溢出来。乔安远在二十码外都能嗅到瓶中散发出的强烈硝石气味,根据从凯兰迪尔先生那里学来的药剂学与炼金术知识,乔安猜测瓶中盛放的药剂要么具有强烈的腐蚀性,要么是一种烈性燃料,或者两者兼而有之。窃魂精藏在伊尔明苏尔的树冠上,手中还拿着这么一瓶极度危险的魔法药剂,用意可想而知。 如此想着,乔安的神经不由绷紧,顾不得再考虑会否暴露自身行迹,集中全部精神遥控“高等法师之手”,操纵这只魔力大手尽快迫近窃魂精,阻止它利用那瓶危险的药剂伤害伊尔明苏尔。就在同一时间,窃魂精突然做出一个大大出乎乔安预料的举动——将那铜瓶凑到嘴边喝了一大口,随即深深吸气,脸颊鼓起,就要将口中的神秘液体喷向下方伊尔明苏尔的树冠。 危急关头乔安不再迟疑,遥控“高等法师之手”握成拳头,照准窃魂精的下巴狠狠来了一记上钩拳! 啪!力场塑造的无形之拳重重击打窃魂精下颌。这瘦骨嶙峋的妖精突遭袭击,不由自主向后仰头,满口药水喷向天空,拉开一道扇形火焰。 乔安看到这一幕不由暗自后怕。如果自己出手慢上一秒,窃魂精就要把这口烈焰喷吐在伊尔明苏尔茂盛的树冠上,魔法药剂造成的火焰必将引燃这株古树,即便不至于彻底烧毁伊尔明苏尔,至少能够打断它的专注状态,准备多时的灭火法术也将前功尽弃,进而导致战场上的局势发生逆转。 对面古树上,窃魂精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拳打得发懵,差点从树上摔下去,连忙腾出左手抓住一根枝条稳住重心,晃晃脑袋竭力使自己清醒过来,朝刚刚发动袭击的方向望过去,恰好与藏身对面黑橡树上的乔安四目相对。 “可恶的人类小子,你给我等着!”窃魂精恶狠狠瞪着对面树上那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人类少年,伸手从腰间掏出一颗白森森的妖精头骨。 乔安也在密切观察窃魂精的举动,看出对方不怀好意,抢先操纵“高等法师之手”挥拳猛击。可惜攻击企图太过明显,窃魂精觉察到迎面袭来的破风声立刻缩头闪避,力场之拳擦着头皮飞掠过去。 “人类小鬼,尝尝这个!”窃魂精狞笑着投出妖精头骨。 乔安也想躲闪,然而他毕竟只是一个小法师,身手远不如妖精灵活,还没来得及缩头就被迎面飞来的头骨击中胸口,顿时感到一阵胸闷恶心,连忙抱紧树杈稳住身形。虽然没有受到更严重的伤害,施法专注却被打断,高等法师之手自行消失。比起这些身体上的痛苦,更让乔安不安的是那颗小小的头骨竟然紧紧吸附在他胸口,释放出一股邪恶的精神魔力,试图侵入他的脑海,掌控他的意志。 乔安勉强保持镇定,紧咬嘴唇以自身意志力对抗这股精神魔力。就在他快要支撑不住、意识渐变模糊的关头,颈后蓦地发烫,那颗畸形眼眸自行睁开。一股神秘的力量随之注入乔安脑海,使他陡然清醒过来,一把扯下吸附在胸前的邪恶头骨,狠狠砸向窃魂精。 “还给你!” “这怎么可能?!”窃魂精侧身躲过头骨,满脸不敢置信。刚才他几乎已经透过窃魂头骨完全掌控那少年的意识,不知为何又被对方挣脱,这可是前所未有的怪事。 其实不止窃魂精感到迷惑,乔安也说不清自己是怎么摆脱窃魂头骨控制的,只是隐约猜到与自己颈后那颗眼睛有关——当初在德林镇时他就曾以相似的方式抵抗住尼克精释放的“魅惑人类”法术。现在可没时间思索这些,乔安摆脱头骨控制后第一时间念诵施法咒文,右手食指隔空刺向窃魂精,冷冷吐出一个充满怒火的字符。 “Vala!” 这个精灵语单词的本意是“力量”,很多与“力场”相关的法术皆由此字符启动。当乔安吐出这个具有魔力的字符,指尖随之涌现紫色光芒,凝聚成一颗“魔法飞弹”,循着他手指方向呼啸着飞了出去。 窃魂精面露惊骇,匆忙缩身闪避。然而“魔法飞弹”与寻常射线类法术不同,具有自动追踪的特性,凌空划过一道紫色弧线,钻进树冠精准的击中窃魂精。树冠中传来一声尖叫,窃魂精伴随断枝落叶摔下古树。 乔安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麻利的爬下黑橡树,快步奔向窃魂精跌落的草丛,手中紧握匕首,心头杀意涌动,决意彻底结果这邪恶的妖精,顺带完成1阶神话试炼。 跑出没两步,头顶突然狂风大作,刚刚还晴朗无云的天空此刻已被不知道打哪儿冒出来的乌云遮蔽,厚重的云团中闪烁电光,伴随着一声雷鸣,大雨倾盆而下。 乔安在雨中止住脚步,仰望天空,意识到“老白”终于完成施法仪式,召来暴雨对抗食人魔匪徒的火攻战术。 这场大雨来的很及时,很快就把活化树木身上的火焰浇灭。摆脱火灾威胁的“蔓生怪”与“树人”重回战场,与波瓦坦兄妹率领的阿萨族战士两面夹攻,史瑞克大王及其麾下食人魔勇士则陷入重围。 乔安抹了抹脸上的雨水,冒着大雨在灌木丛中搜寻窃魂精。这时身旁突然飞来一条黑影,乔安慌忙转身刺出匕首。可惜雷声和雨幕影响了他的听觉和视野,反应慢了半拍,刚刚举起匕首窃魂精就扑到跟前,双爪死死钳住他的手腕,充血的眼眸凶光毕露,布满尖齿的大嘴喷出令人作呕的腥臭以及恶毒的诅咒。 “小鬼,游戏时间结束了!我要剖开你的肚皮,扯断你的肠子!” 第77章 妖精荒野 乔安咬紧牙关一言不发,使出浑身力气试图摆脱这邪恶妖精的钳制,不料脚下一滑仰面跌倒在湿漉漉的草地上。 窃魂精顺势压在乔安身上,双爪紧紧扼住他的手腕,咧开利齿森然的嘴巴咬向乔安喉咙。乔安拼命挣扎,喉咙避开这致命的啮咬,肩膀却被对方一口咬了个结实。 肩头传来钻心剧痛,激起乔安血脉深处蕴藏的凶性,效仿窃魂精以牙齿为武器,狠狠咬住它的尖耳朵,扭动脖颈奋力撕扯,几乎将窃魂精的耳朵扯下来,一股猩涩温热的液体充满口腔。窃魂精痛得面孔扭曲,却还坚持着不肯松口。两人激烈扭打翻滚,点点鲜血溅落草丛。 窃魂精再次将乔安压在身下,奋力拍打翅膀,拖着乔安缓缓升起,打算飞到高处突然撒手,将这倔强的少年活活摔死。 乔安感觉到身体浮空,猜出窃魂精没安好心,而自己当前唯一能够杀伤对方的武器就只有牙齿,恐惧与愤怒促使他把所剩无几的力气全都用在两排牙齿上,咯吱一声,竟将窃魂精的左耳连根咬断。 这突如其来的剧痛令窃魂精忍不住惨叫出声,乔安趁机挣脱右手,挥刀胡乱戳刺。锋利的匕首捅穿窃魂精腋下皮膜,顺势割开一道尺长裂痕。流血再加上漏风,破裂的膜翼支撑不住两个人的体重,窃魂精与乔安翻滚着坠落下去,撞上树杈弹向侧方,恰巧跌进伊尔明苏尔的树洞。 树洞仿佛黑暗的深渊,恐怖的魔力如同漩涡自四面八方涌来,紧紧压迫着两个闯入者。身体在树洞中不断下坠,漩涡压力也随之增强。窃魂精惊恐地发觉自己就要被这魔力漩涡碾碎,慌忙甩开乔安,激发体内全部神话力量对抗不断增强的压力。 乔安的处境也不比窃魂精好,体表不断增强的压力使他有种吐血的冲动,意识也渐渐模糊。这时掌心突然涌出热流,“神之泪”似乎感应到主人的生命受到威胁,自动释放出神秘的能量,帮乔安抵抗来自外界的魔力压迫。 …… 在这方世界,天空被落日余晖点亮,然而太阳永远不会真正地落下或升起,只是一直灰蒙蒙的静止在仿佛伸手可及的天穹。 在这方天地,空中拂过的不是喧嚣的风声,而是引人遐想的自然乐章,远离世俗世界的仙境之光同时映射出生命与死亡。 这个神秘的世界与凡人们居住的物质世界紧密贴合,物质世界的山川河流都能在这里找到似像非像的映射物,如同透过凹凸不平的镜面折射出的倒影。譬如此时此地,与波瓦坦村所在的亚尔冈京谷地对应的也是一座山谷,只不过这个世界的亚尔冈京谷地更为幽静,没有村庄,没有房屋,没有人类居民,也没有闯入村庄大肆破坏的食人魔匪徒。 只有那些能够在沧海桑田的时光变迁中保存下来的事物才能在这个与主物质界平行的“世外仙境”中找到近似的映射物,人造建筑以及具有生命的动植物都太过脆弱,经不起时光长流的冲击,通常无法在这个神秘的位面投下自己的烙印。然而,凡事总有例外,就在幽谷深处,对应波瓦坦村梣树林的地带,一株远离尘嚣的古树静静扎根于此地,布满褶皱的树皮仿佛一张苍老的面庞,同时存在于两个世界,见证过数之不尽的岁月。 树干上的洞穴突然涌现魔力光辉,古树仿佛打了个响嗝,将一团人形物体自连结主物质界的树洞中喷吐出来。 “真该死!”“窃魂精”恰尼奎趴在树洞下方的草地上,咒骂着晃了晃晕眩的脑袋,双手撑地,艰难地爬了起来。 “可恶的小鬼,给我等着瞧!” 窃魂精摸了摸血肉模糊的耳根,禁不住又吐出一连串污言秽语。阴狠的目光四下张望,搜寻那少年法师的身影。然而四周一片空旷,看不到第二条身影。 窃魂精抓抓耳根,疑惑地望向天空,渐渐发觉有点不对劲。这里的环境乍看起来与波瓦坦村很相似,仔细观察就会发现微妙的违和感。如果是人类来到这里,或许很难发现这些轻微的异样,恰尼奎可不一样,它是一只妖精,尽管它出生在主物质界,然而妖精一族的祖先都诞生于同一个地方——“妖精荒野”,一个与主物质界平行的位面,妖精们的故乡。 恰尼奎呼吸着异常清新的空气,宛如音乐的风声灌入耳中,烙印在血脉深处的先祖记忆变得鲜活起来。 “没错,这里一定是‘妖精荒野’,妖精一族的发源地!”恰尼奎喃喃自语,眼中闪出兴奋的光彩。 恰尼奎才没有什么“思乡情怀”,也不认为这片祖先居住过的土地比主物质界更适合自己生存,之所以感到兴奋,是因为他曾不止一次听“蛇手”沙曼说起过,“征服教团”最重要的使命之一就是寻找通往“妖精荒野”的位面传送门,包括沙曼在内的教团高层多为堕落德鲁伊转化而来的“枯萎者”,若能闯进遍布丛林与草原的“妖精荒野”,就好比老鼠跳进米缸里,得以尽情大展身手。 恰尼奎还曾听沙曼说起,征服教徒所崇拜的那位神秘偶像对“妖精荒野”怀有刻骨铭心的憎恨,千百年来一直在梦想着摧毁这片世外仙境。倘若那位大能真的实现夙愿,即可超脱现有的层次,升格为永恒不灭的真神!可想而知,协助那位大能封神的信徒必将获得丰厚的赏赐。 “嘿嘿~这真是天大的好运气!”窃魂精兴奋地舔了舔嘴唇,转身冲向伊尔明苏尔,打算钻进树洞,原路传送回去,尽快向沙曼汇报这一重大发现。 然而刚刚跑出两步,窃魂精就发觉树洞涌现魔力光辉,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传送过来。它连忙停下脚步,闪身藏在灌木丛背后,警惕地注视着树洞中的异常动静。 第78章 最后一刀 接下来发生的事果然如同窃魂精所料——一个瘦小的身影从树洞中掉落出来,趴在地上发出痛苦的呻吟,缓慢而艰难的爬了起来。 窃魂精一眼就认出那人正是坏了自己好事的少年法师,此刻正背对他站在树下,抬手摘下斗篷兜帽,茫然的东张西望,显然还没搞清楚状况。 窃魂精透过枝叶紧盯少年背影,咧嘴无声狞笑,伸手抓取妖精头骨。指尖触及头骨的刹那,忽然想起一件事:不久前曾用头骨击中那少年,结果却毫无用处。窃魂精不认为对方具有坚强到足以抵抗窃魂头骨的意志力,若非走了好运,那就只有一种合理的解释——那少年怀有非人类的血统,只对人类或类人生物有效的“窃魂头骨”无法动摇他的心志。 这种可能性不大,但是的确存在。偷袭的机会只有一次,窃魂精不想赌运气,索性放弃头骨,在灌木丛的掩护下,蹑手蹑脚地朝那少年法师身后潜行过去,打算靠近到十尺之内就猛扑上去,一口咬断他的脖子! 二十尺! 十五尺! 近了,更近了! 少年法师仍然没有发觉来自背后的潜行者,自言自语地念叨着什么,收拢在袖筒中的手指轻轻抖动,看上去毫无防备。 窃魂精轻轻拨开灌木丛,咧嘴露出无声的狞笑以及锋利的牙齿,蓦地发力跃起,直奔少年后背猛扑过去。 然而它怎么也没想到,就在自己刚刚发起袭击的一瞬间,那少年法师突然转过身来,抬手抓向它的头颅。 “Tinwé!” 少年法师咏出代表“电光”的启动咒文,指尖凝聚的魔力转化为闪烁的火花,电流恍若五条扭曲的蓝白色小蛇,伴随噼啪声响击中窃魂精头颅。 窃魂精被这突如其来的电击掀翻在地,满面焦黑,浑身麻痹,徒然大张的嘴巴发出痛苦的呻吟。 乔安没有给它挣扎的机会,拔出匕首快步冲上前去,干净利落地一刀捅进这妖精心窝。窃魂精猛烈抽搐了一下,随即两眼翻白瘫软下来。 乔安拔出匕首,长舒一口气。这次能够顺利击杀窃魂精,乔安首先需要感谢自己颈后那颗眼球,使他及时看到藏在身后灌木丛中的窃魂精;其次要感谢的是“神之泪”,在他耗尽今天所有的1环法术位以后,还能从“神之泪”中抽取能量替代法术位施放“电爪”,冷不防击倒窃魂精并使之陷入麻痹,使他得以从容刺出那决定双方最终命运的最后一刀。 窃魂精断气的同一时间,乔安感觉掌心微微发烫。他抬起左手呼唤“神之泪”,一颗晶莹剔透的宝石自左掌心浮现出来。这件神器放射出的光辉仿佛具有奇异的引力,将窃魂精蕴含神话力量的灵魂由尸体当中吸取出来,融入宝石当中,焕发出更为明亮的光芒。 乔安与“神之泪”心灵相通,感受到这件神器的力量有所增强。身为“神之泪”的主人,乔安也因此获益,智力属性再次被“神之泪”提升2点,由15升为17;此外,“神之泪”制造魔法药水的能力也明显增强,除了原本的“次级复原术”药水,现在每天还能制造1杯“疗伤术”药水,内服可以恢复体力,缓解内伤,外敷则能使伤口止血,加速愈合。 乔安被窃魂精咬伤的肩膀还在流血,疼得几乎抬不起胳膊。通过心灵感应得知“神之泪”升级后能够制造疗伤药水,就把随身携带的水壶打开,放入“神之泪”浸泡数秒,花费1个能级将壶中清水转化为“疗伤药水”,过后取出宝石,举起水壶灌了两大口,剩下小半壶水用来清洗左肩伤口。 乔安的亲身体验表明药水的确有效,冲洗过后的伤口迅速止血结疤,痛感也大为缓解,口服的药水则驱散因体能透支和失血过多造成的虚弱和晕眩,精神与体能都恢复到了最佳状态。 乔安试着抬起左臂,握了握拳头,发力时伤口微微刺痛,基本不影响正常的活动。乔安满意地点了下头,回到冥想状态,继续查看“神之泪”传入自己脑海的信息。 亲手杀死拥有1阶神话力量的“窃魂精”过后,乔安完成了自己的1阶“神话试炼”,与“神之泪”结合的更为紧密,就好比拿到一把权限更高的钥匙,打开一扇从前对自己紧闭的房门,得以进入大门背后的藏书馆获取更多宝贵的知识。 更让乔安感到惊喜的是这些知识不需要他花费时间学习钻研,在试炼完成的刹那就自动开启大门,注入他的脑海,使他直接晋升为1阶“神话大法师”,并且获得了4项职业能力,分别是——神话之力、神话施法、狂野奥术和能量替代。 “神话之力”是所有神话生物都具备的能力,同时也是区分凡物与神话生物的一大标志。所谓“神话之力”,在某种程度上与真神的力量有相似之处,但是这股力量并不隶属于某位神只,而是多元宇宙生命与智慧本源的体现,就好比牧师和德鲁伊都施展神术,牧师大多崇拜某位神只,从具体的、人格化的男神或者女神那里获得恩赐的神力,德鲁伊却并不崇拜某位具体的偶像,而是崇拜孕育万物的自然伟力,崇拜美好而和谐的生命本源,他们的神力并非来自某位神只的恩赐,而是来自一种类似“泛灵论”的哲学实践。 “神话之力”类似德鲁伊的“自然神力”,却又比“自然神力”层次更高,因为这种力量不满足于崇拜自然,还促使人们去改造自然。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讲,生命的诞生都是宇宙中的一个异数,是一个非常巧合的小概率事件。而生命体能够从最原始的状态进化成为懂得使用语言、工具并且开始思考自己从何而来的智慧生物就更是异数中的异数,简直比连中100次彩票的概率更低。 “神话之力”,就是促使多元宇宙诞生智慧生命的那股“第一推动力”。 第79章 神话大法师 “神话之力”曾富集于包括人类在内所有智慧生物的祖先体内,使众生的祖先具有移山填海的伟力,从而能够在洪水猛兽横行的太古时代存活下来,并以神话之力改造自然,使环境变得更适合人们生存繁衍,为后世子孙开创出可供安居乐业的生存空间。 瓦雷斯世界伟大的先民如今仍活跃在史诗与神话传说当中,被子孙后代塑造为半人半神的偶像敬仰崇拜,后世的子孙无法做出同样的丰功伟绩,难免怀疑祖先业绩的真实性,认为那只是夸张的“神话”,“神话”在这里与迷信乃至谎言画上了等号,其实这是因为后人已经丧失先祖所拥有的神话之力,仅从脆弱渺小的自身出发,无法想象这种力量有多么强大。 如果没有这些伟大先民付出的智慧与汗水,瓦雷斯世界现存的人类早已在漫长的冰川时代乃至接踵而来的大洪水中灭绝。事实上消失在历史长河中的智慧物种多不胜数,其中有些种族在巅峰时期远比人类文明更为强大昌盛,然而当这些种族渐渐退化,一代不如一代,只顾贪图享乐而丧失开拓进取的意志,血脉中的神话之力也渐变稀薄,这个曾经伟大的种族也就离绝种不远了。 准确的讲,世间现存的所有智慧生物体内都蕴含着神话之力,这是来自其伟大祖先的遗产。可惜绝大多数生物体内的神话之力太过稀薄,就像死火山那样处于休眠状态,根本毫无用处。只有激活体内沉睡的神话力量的生物,比如窃魂精和史瑞克,才称得上真正的“神话生物”——可惜这样的特例微乎其微,恐怕十万人里也难找出一个。好在神话之力并不仅仅依靠血统遗传,普通人倘若机缘巧合获得神话职业传承,同样能够激发体内沉睡的神话之力。 乔安就属于后一种情况,完成“一阶神话试炼”过后,他从“神之泪”的知识宝库中获得了“神话大法师”这一神话生物专有的传承,体内的神话力量随之激活。 乔安现在的神话阶层只有1阶,体内的神话力量还很微弱,每天最多只能运用5次神话之力。今后每提升1个神话阶层,每天还会额外增加2次神话之力的使用次数。 “神话之力”是多元宇宙最为原始、纯粹同时也非常危险的能量,利用这种能量并不容易,不同的神话职业给出了不同的利用方向,乔安既然走上“神话大法师”道途,理所当然要把这种能量与奥术魔法紧密的结合起来。 神话大法师的第一个道途(职业)能力“狂野奥术”就解答了这样一个问题:神话之力对法师有什么用处? 答案很简单,也很给力,借助“狂野奥术”,神话大法师可以花费1次神话之力来施放任何已知法术而不必消耗法术位! 这就意味着神话之力可以随时转化为法术位,没有法术位等级限制,也不必在施展之前准备对应的法术。乔安看过“狂野奥术”的介绍,怀着半信半疑的心情激发一道神话之力,尝试运用这股能量替代1环法术位施展“电爪”。指尖喷出的蓝白电蛇嘶嘶作响,使他禁不住欣喜欲狂。身为一个小小的1级法师,乔安最大的的痛苦就是法术位太少,每天只能释放两个1环法术。进阶“神话大法师”以后这种困境就大为改观,每天5次神话之力相当于多了5个任意等级的法术位,再加上“神之泪”储存的10个能级也可以转化为“神话之力”,乔安现在的法术续航能力简直强到变态,堪称“人形炮台”! 1阶神话大法师赋予乔安的第二项能力“能量替代”,指明“神话之力”的第二项用途:每当他以“神话之力”替代法术位,用于施放1个具有酸、寒冷、电或者火焰属性的法术时,可以将法术属性切换为上述四种能量类型中的任意一种。 “能量替代”,说白了就是运用神话之力任意改变四大元素魔法的属性。乔安目前所掌握的法术当中,只有两个法术具有元素能量特性,其一是0环“冰冻射线”,具有冰属性,其二就是1环“电爪”,具有电属性。运用“能量替代”,乔安可以对上述法术加以改造,比如遇见免疫寒冷和闪电的怪物,就可以花费1次神话之力将“冰冻射线”转换为“火焰射线”,或者将“电爪”转换为“强酸爪”,从而突破对方的元素抗性,甚至还能够根据目标的元素弱点调整法术属性,对其造成加倍杀伤。 神话大法师的最后一项职业能力是“神话施法”,准确的说是一种改良法术的方法。运用这种方法,神话大法师可以尝试将自身已经掌握的法术改良为“神话”版本,且必须花费“神话之力”替代法术位来施放。神话法术与其普通版本相比更为强大,但是遵循相同的施法规则,使用相同的施法素材。 当然,研究神话法术难免需要花费大量时间和金钱,而且并不是所有法术都能开发出强大且实用的神话版本。神话法术研究课题成功与否主要取决于法师自身的智力与财力,除此之外还有一定运气成分,毕竟“灵感”这东西没有道理可讲。 …… 乔安仔细查看过新获得的神话能力,维持冥想施展0环“内视术”,审视自己当前的总体状况,一片发光的文字随之出现在他的意识空间。 …… 当前状态:健康 等级:法师1/神话大法师1 法术位:0环-无限;1环-2(智力奖励+1); 道途能力(神话大法师):神话之力5次/天,狂野奥术,神话施法,能量替代; 属性:力量10,敏捷12,体质9,智力17(神之泪+4),感知14,魅力16 第80章 密米尔的呼唤 乔安的智力属性提升到了17,在低阶法师的行列中已经称得上出类拔萃了。可惜智力这样的精神属性不像力量或敏捷,表面上看不出谁比谁更聪明,乔安也只觉得自己的头脑似乎比往常更清晰,直到进行复杂脑力活动——比如研究法术——的时候才能真切体会到提升两点智力所带来的巨大好处。 乔安收起“神之泪”,俯身蹲在窃魂精的尸体跟前搜索了一番,总共获得四样物品:一颗只有拳头大小的妖精头骨,一个胆形铜瓶,一个硬木雕琢的小瓶,以及一张法术卷轴。 乔安先拿起头骨看了看,想起这就是窃魂精之前拿来袭击自己的武器,似乎蕴含某种邪恶魔力,能够吸附在目标身上并且控制对方心神。这类特殊奇物只有创造者本人可以使用,别人拿到也无法激发魔力,乔安随手丢在一边,等下挖个坑把这头骨连同窃魂精的尸体一并埋了。 乔安接着拿起那支胆形铜瓶,打开瓶塞立刻飘出一股刺鼻的烟雾,借着阳光朝瓶内瞅了瞅,里面的溶液已经所剩无几,荡漾着橙色光辉。乔安曾见窃魂精使用这瓶魔法药水,似乎服用后可以喷吐火焰。瓶中剩余的药水也就只够喷一口的了,乔安不想浪费,塞住瓶口留待将来有空时慢慢研究。 木瓶中容纳的也是魔法药水,看起来呈浅蓝色,散发出丝丝凉意。乔安毕竟见识太浅,看不出这瓶药水具体有什么魔法功效。“鉴定术”可以帮他解答疑惑,然而每次鉴定都需要消耗至少一颗珍珠,乔安现在没有珍珠可用,只得按下好奇心,等到将来手头宽裕时再鉴定。 最后一件战利品是法术卷轴,倒是不用花钱鉴定。乔安展开卷轴扫了两眼就辨识出上面抄录的是1环奥术“燃烧之手”,不由面露喜色。“燃烧之手”是1环奥术当中罕见的群体杀伤性法术,施法者可以朝自己双手正对的方向轰出一道呈锥形扩散的烈焰,杀伤对面15尺内所有生物,并且点燃法术覆盖范围内的易燃物质。乔安现在恰好缺少群攻法术,这张卷轴来的正是时候,决定抽空抄录到自己的法术书上,作为下一阶段重点学习的课题。 收起“燃烧之手”卷轴,乔安用匕首挖了个坑,把窃魂精的尸体踹进坑里草草掩埋。拍落手上泥土,乔安站起身来环顾四周,直到此时才发觉这里的环境有点古怪。远处的山峦和峡谷看起来与波瓦坦村附近的地形差不多,却又存在某种说不出来的违和感,尤其是悬在天边的太阳,像是一副彩色剪纸画平贴在灰色天穹上,似乎根本不曾移动过。身处这样一个过于安静的世界,乔安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意识也变得有些模糊了。 “这是什么鬼地方啊?”乔安喃喃自语,克制心头恐惧,快步沿着原路走去。好在伊尔明苏尔依旧扎根在山谷深处,周围茂密的梣树林却不见了踪影,激烈搏斗的食人魔和阿萨族人也都凭空消失,寂静的山谷中草木葱郁,风声宛如空灵的管风琴,若非“老白”还好端端的伫立在前方,乔安简直怀疑自己穿越树洞过后来到了另一个位面。 “不管那么多了,总之尽快离开这个诡异的地方。” 乔安快步跑到伊尔明苏尔跟前,仰头喊道:“老白,能听见我说话吗?” 树干浮现一张苍老的面庞,微笑着向他点头。 乔安松了口气,接着问老白:“我想返回波瓦坦村,你可不可以把我送回去?” 老白不置可否,表情变得有些古怪,默不作声地垂下一根枝条,卷住乔安的腰,将他提上半空,丢进树洞。 再次坠入漆黑的树洞,魔力漩涡包围上来,乔安回想来时的遭遇,心脏立刻悬了起来。然而出乎预料,这一次四周涌来的魔力并未对他造成压迫,如同温柔的云团将他托起,在一片虚空中维持着匀速下坠。 乔安隐隐觉得这次穿越树洞跟上次不太一样,直到魔力云团护送他平安落地,才确认这次真的不一样。 四周一片黑暗,乔安什么也看不见,扶着树洞内壁站起来,试着喊了一声“老白”,陡然发觉自己的嗓音在颤抖。 乔安的呼喊声在黑暗中回荡,久久无人应答。根据回音,他猜测自己正置身于一个非常空旷的地带,或许是大地深处的某个穹洞。 乔安不明白老白为何把自己传送到这漆黑的深渊,只能尽量保持镇定,摸索着取出施法素材包,打算施展“光亮术”驱散黑暗,观察一下四周的环境。 这时前方忽然冒出一团光亮,吸引了乔安的视线。橘黄色光球如同黑暗中的萤火虫,飘荡到乔安跟前,将一道心灵感应波动送入他的脑海。 “孩子,这团光芒是我的精魂,跟随精魂指引,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乔安快步跟上那团向前飘荡的光球,亦即老白的灵魂具现,好奇地问:“你要带我去见谁?” “密米尔大人。” “密米尔又是什么人物?”乔安越来越迷糊了。 “密米尔大人是一位半神,也是阿萨族的祖先之一。” 乔安之前就觉得“密米尔”这个名字有些耳熟,听了老白的介绍猛然想起康蒂曾说起过这个名字。传说在四万年前,洪水与巨人之纪元,阿萨族的祖先原本生活在威尔诺亚中部的阿斯加德高原上,那个时代的阿萨族人还普遍具有神话之力,部落中的首领和先知甚至是拥有10级神话力量的“半神”。 密米尔就是一位阿萨族“半神”,被誉为“智慧老人”。可惜在决定阿萨族命运的“黄昏战争”中,这个古老而辉煌的文明最终被巨人一族毁灭,如今阿萨族的故乡阿斯加德已经成为巨人的国度,阿萨族的后裔被迫逃亡到威尔诺亚东海岸的米德嘉德和亚尔夫海姆地区,与当地土着通婚繁衍,时至今日已经丧失神话力量,文明程度甚至比其它大陆的人类社会更低,以至于被某些来自旧大陆的殖民者讥讽为“愚昧的野蛮人”。 第81章 残酷的考验 “密米尔还活着?”乔安不敢置信地问老白。 “可以这么说,我的孩子。” “即便他没有在黄昏战争中牺牲,活到现在也有四万多年了,一个人怎么可能活这么久?”乔安摇摇头,越发感到不可思议。 “年轻人,对于半神而言,死亡并非无法逾越的障碍。” 前方突然传来一个老人的声音,吓了乔安一跳。抬头望向话音传来的方向,借着伊尔明苏尔精魂的光照,乔安看到一颗苍老的头颅悬浮在半空,一双深邃清澈的眼眸藏在杂乱的须发中,正以饶有兴致的神态打量着他。 乔安停下脚步,头冒冷汗。最初看到那颗会说话的老人头颅,他下意识怀疑对方是不死生物,是一个传说中的“半巫妖”。然而他并未从对方身上觉察到邪恶的死灵气息,倒是“神之泪”适时传来心灵感应,告诉他对面那只剩一颗头颅的老人是一位拥有10级神话力量的“半神”。 “您就是……密米尔大人?”乔安战战兢兢地问。 “我就是密米尔,智慧之泉的看守人。”白发苍苍的头颅向乔安微微一笑,“孩子,我能从你身上感应到神话力量,如果我没猜错,你是一位新晋的‘神话大法师’?” 乔安为自己的秘密被老人洞悉感到恐惧,不过转念一想,拥有“智慧老人”之称的半神密米尔何等见多识广,运用“高等内视术”之类的手段看穿自己的神话职业又有什么稀奇?令他稍感欣慰的是对方似乎没有看出他拥有“神之泪”,使他总还能保留最后一丝隐私。 “老白,瞧瞧这孩子,多了不起啊!你可曾见过如此年轻的神话大法师?”密米尔赞叹道。 “的确如您所说,密米尔大人,这孩子才十三岁,十三岁的神话大法师,我活了这把年纪都闻所未闻。”老白的精魂也发出感慨。 听到两位老人的夸赞,乔安不好意思的脸皮发烫。他心里清楚,自己可不是凭借自身努力或者天赋获得神话大法师传承,纯粹是因为幸运的捡到“神之泪”,否则现在还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法师学徒而已。 密米尔一眼就看穿乔安的心思,笑着说:“孩子,你可能觉得自己只是运气好,算不得真本事,然而你要知道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换做别人处在你的位置,即便凭着好运获得了‘神话大法师’传承宝典,也未必有勇气和能力杀死那个凶残阴险的窃魂精,完成神话试炼。” 乔安红着脸点了下头,心情有点小复杂,怀疑自己是否真有密米尔说得那么优秀。 “孩子,到我跟前来,看看这泉水。” 乔安遵循智慧老人的呼唤,走到他跟前,发觉密米尔身后就是伊尔明苏尔粗大虬结的树根,无数根须如同柳条那样倒垂下来,根系下方是一眼清泉,平静的水面映出他的脸庞。 “密米尔大人,这就是传说中深藏在‘世界树’根系下的‘智慧泉’?”乔安激动地禁不住发抖,“喝下这泉水真的可以增强智力?” 密米尔点了下头,脸上却没了笑容,神态变得空前严肃。 “孩子,古老的预言告诉我,你就是我等候多年的那个人,那个有资格饮用智慧泉水并且有可能改变这个时代的神话大法师,然而预言这东西总是模棱两可,我的判断未必就正确。”密米尔叹了口气,接着对乔安说:“智慧泉水可以大大增强一个人的智力,对法师而言这尤其可贵,但是这种力量并非没有代价,事实上代价非常高昂。” “密米尔大人,您真要让乔安接受那个考验?”伊尔明苏尔的精魂微微颤抖,显得惶恐不安,“那考验实在太过残酷,您不能要求一个十三岁的孩子忍受那样的痛苦,更何况要忍受长达九天之久!” “别再说了,伊尔明苏尔!”密米尔打断古树精魂的恳求,眼神变得分外狂热,“我已经等了太久,久到怀疑自己的等待是否还有意义……无论如何,乔安是最符合预言的那个人,我们必须给他一次掌握自身命运的机会,是的,他还太年轻,缺乏足够的经验和历练,但这并不是什么致命的缺陷,如果他真是预言中的那位神话大法师……相信我,伊尔明苏尔,他就应该具有通过那个残酷考验的勇气和毅力,证明自己有资格饮用智慧泉水。” 密米尔转向满脸茫然的乔安,庄严发问:“孩子,你敢接受命运的考验吗?” 到目前为止,乔安还不知道这考验的具体内容,但是他很清楚若想获得智慧泉水必须通过这一关。乔安也清楚自己当前的智力水平只能说还不错,与真正的天才法师相比还差得远,然而只要喝下一口智慧泉水,拉平与天才之间的差距就不是问题,从优秀到卓越的飞跃就在眼前,难道他甘心错失这一天赐良机? 乔安当然不甘心。 “密米尔大人,我愿意接受您的考验!” …… 依芬河南岸,“蛇手”沙曼骑着一匹灰马登上山坡,居高临下俯瞰河畔激烈厮杀的战况。交战一方是受他指挥的“枯萎怪”大军,另一方是来自亚尔冈京谷地的阿萨族猎骑兵。 战斗打响之前,沙曼认为自己统率的“枯萎兵团”优势很大,然而真正打起来他才发觉智力低下的枯萎怪根本挡不住精通骑射且配合默契的阿萨骑兵,更别提对面的兵力比己方多出不止两倍,战斗持续了不到一个钟头“枯萎兵团”就伤亡过半,一路败退到河畔,身后就是涛涛大河,已经没有退路可走。 沿河展开的开阔地带植被稀疏,阿萨猎骑可以肆无忌惮地向麇集成群的枯萎怪发射涂抹炽火胶的箭矢,命中枯萎怪干燥的木质躯体立刻燃起熊熊烈焰。与此同时,阿萨族的德鲁伊们纷纷变成猎鹰腾空飞起,群鹰展开的翅膀几乎遮断阳光,密切监视下方战场,将枯萎怪的最新动向传达给地面部队。 第82章 血腥的占卜 在阿萨族部队中还有少数擅长“自然施法”的资深德鲁伊,可以在变身为猎鹰的状态下施展自然神术,集体释放“燃火术”轰炸枯萎怪,团团烈焰凌空落下如同火雨,将无处藏身的枯萎怪一一点燃,烧成灰烬。 “蛇手”沙曼看到战况迅速恶化,脸色渐变阴沉。按照预定的作战方案,枯萎兵团的使命是吸引亚尔冈京部落主力部队,为“聪明大王”史瑞克统率的食人魔勇士团争取乘虚而入的机会。作战计划最初进展顺利,“窃魂精”恰尼奎发来的消息表明食人魔大军已经攻入波瓦坦村,迫使维克托和玛托卡夫妇俩不得不率领五百阿萨猎骑紧急回村救援。根据沙曼战前的设想,此时他应该率领枯萎兵团发起反击,趁着波瓦坦夫妇离开前线歼灭这支失去有效指挥的部队,可惜事与愿违,留下来战斗的阿萨猎骑还有不下一千五百人之多,兵力仍然远比枯萎怪多的多,接替波瓦坦夫妇担任前线指挥官的两位高阶游侠沉稳谨慎,没有给沙曼留下任何反击的机会。战斗照这样持续下去,最多再坚持两个钟头,枯萎兵团就将迎来全军覆灭。 沙曼暗自焦急。当前枯萎兵团唯一的底牌就是他本人。除了波瓦坦夫妇俩,亚尔冈京部落没有第三个人能够与他抗衡,既然那夫妇俩已经离开战场,沙曼有信心凭借自身实力击杀对面任何一人。然而真实的战场上可不存在什么单打独斗,他一个人的实力再强也敌不过成千上百人围攻,一旦落入重围,再想脱身就难了。 就在沙曼犹豫要不要亲自出手的时候,突然感到一阵强烈的心悸,短暂的恍惚过后,他意识到自己的仆人恰尼奎已经死了。 正如崇拜自然本源的德鲁伊可以将一头野兽驯化为自己的动物伙伴,堕落德鲁伊进阶的“枯萎者”也有类似的能力,只不过伙伴不再是动物,而是与其阵营相符的不死生物或者邪恶妖精。 “窃魂精”恰尼奎就是沙曼的契约伙伴。倘若窃魂精死亡,两人订立的契约随之抹除,沙曼当然会有所感应。 沙曼很清楚自己的仆人有多狡猾,哪怕比窃魂精强大的生物也很难抓住这只奸诈的妖精,更不要说将它杀死。然而现实就是如此残酷,窃魂精千真万确是死了,甚至连灵魂都在肉体死亡的刹那遭到彻底毁灭,即便沙曼施展起死回生的神术也无法将它复活。 究竟是什么人杀死了窃魂精,还残酷的摧毁了它的灵魂? 沙曼越是思索这个问题,越是不寒而栗,不祥的预感如同阴云在他心头堆积。 沉思数秒过后,沙曼翻身下马。灰马减轻了压力,发出舒畅的呜鸣。然而这牲口高兴的太早了。沙曼突然甩动左臂,接驳在手肘上的毒蛇如同一道黑色闪电蹿出袖口,狠狠啮咬灰马脖颈,两对锋利的毒牙嵌入血管,注射毒液。受惊地马儿试图挣扎,可还没来得及迈开脚步就毒发瘫倒,匍匐在地上口吐白沫,瞳孔迅速扩散。 沙曼收回蛇手,拔出短剑毫不留情剖开马儿肚皮,面无表情地注视着大量鲜血混合内脏自创口涌出来。视线集中在那团血淋淋的马肠子上,眼神闪烁不定。 层叠盘绕的肠子就像一座血腥的迷宫,自古以来就使那些蛮荒部落的所谓“先知”为之着迷,坚信可以从肠子的回路当中窥见未来,并且由此发展出一整套占卜凶吉的方法。 此刻“蛇手”沙曼正在运用这种血腥野蛮的方法进行占卜,痉挛蠕动的马肠子给他带来模糊的启示,心头的危机感愈发强烈。 虽然还不清楚波瓦坦村发生了什么变故,窃魂精又是被谁杀死,但是占卜结果显示出沙曼的作战计划已经遭到彻底失败,倘若不尽快脱离战场,连他本人都有丧命的危险。 “真是活见鬼!”懊恼地咒骂了一句,沙曼从口袋里掏出一枚镌刻符文的小木牌,轻声念诵启动字符,手中木牌迸发出橙色光辉,将他从头到脚笼罩起来,化作一道光柱冲天而起,转眼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 就在“蛇手”沙曼施展传送法术脱离战场的同一时间,远在波瓦坦村的史瑞克大王也感到局势越发不妙。 守护智慧泉水的伊尔明苏尔近在眼前,史瑞克的梦想却在迅速破灭。挡在他前方的是密密麻麻的荆刺壁垒和寸步不让的活化植物大军,身后是不断逼近上来的阿萨族部队,史瑞克大王及其部下陷入重围,进退两难。 原本史瑞克还存有最后一丝幻想,指望“蛇手”沙曼率领枯萎兵团赶来支援,然而战斗一直持续到太阳偏西,别说沙曼杳无音信,就连代表沙曼与史瑞克联络的“窃魂精”恰尼奎也没了踪迹。 远处传来嘹亮的号角,史瑞克听得出来,那可不是自己人吹响的号角,从阿萨族人听到号角声后齐声欢呼的场面来看,十有八九是维克托和玛托卡夫妇俩带兵赶回来了。 “大王!敌方援兵即将赶到,咱们再不撤退恐怕就来不及了!”卡西欧急切地说。 史瑞克脸色沉重,点头道:“我这就下令撤退,你带领兄弟们尽快脱离波瓦坦村,我来阻挡追兵!” 卡西欧听史瑞克决意亲自断后,禁不住感动地热泪盈眶,就在战场上弹起鲁特琴高声歌唱,赞美史瑞克大王的英勇之举,誓言与大王并肩作战视死如归。 这支即兴谱写的赞歌刚唱了一半,卡西欧忽然听见身后传来喊杀声,一阵箭雨呼啸射来,顿时吓得舌头打结,慌忙举起鲁特琴充当盾牌格挡箭矢。树林对面腾起尘烟,骤雨般的马蹄声迅速迫近。卡西欧的诗情不得不让位于冰冷的现实,意识到追兵就在身后,自己再不逃跑可就来不及了。面对死亡的威胁,卡西欧觉得自己身为一名文人,一名诗人,实在不应该把大好生命白白丢在战场上——多一个烈士并不会改变“史瑞克勇士团”的被动处境,世界却会因为失去一位天才诗人而变得黯然失色。 第83章 女巫菲欧娜 “我还有许多伟大的作品尚未谱写出来,还有许多光辉的诗篇留待后人传唱,战死沙场固然是英勇之举,与我所肩负的崇高使命相比却又那么渺小,诗人怎能为了逞一时血气之勇轻率的抛弃生命?!” “噢~残酷的命运女神啊,您为何逼我选择那条看似懦弱实则伟大的道路,行走在这条遍布荆棘的光辉道路上,我如同一位孤独的圣徒,注定要暗自垂泪,不为庸人理解……” ……卡西欧如何阐述自己的心路历程是一回事,现实则是这位深林谷的宫廷诗人在追兵迫近的关头恢复了自己的“弄臣”本色,刚刚在史瑞克面前夸下的海口全都不算数,收起鲁特琴拔腿开溜,跑的比兔子还快。 史瑞克大王率领十名食人魔勇士扛起掩护属下撤退的使命,坚持战斗到身边的同伴全都倒下,自己也被困在树丛中,浑身浴血,无路可逃。 “呸!”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食人魔领主背靠树干喘着粗气,苦笑着喃喃自嘲:“临死前也没能喝到一口智慧泉水,史瑞克啊史瑞克,菲欧娜说得一点不错,你可真是蠢到家了!” “心里怕得要命,表面上还要充好汉,的确是蠢到家了。” 身后突然传来女人冷冰冰的嘲弄,史瑞克本能的抓起大棒神经紧绷,回头看到说话那人,眼中的警惕立刻变成狂喜。 “噢!我亲爱的菲欧娜,是哪阵风把您给吹来了?” “白痴!现在可不是说这些傻话的时候,还不快给我滚过来!” 身着蓝色长袍的高等食人魔女巫没好气地瞪了史瑞克一眼,漂亮的圆脸蛋流露出难以掩饰的焦虑。 史瑞克呆呆望着梦中情人,一时间不知所措。 女巫无奈的摇摇头,径直走到他跟前,突然伸手扭住他的耳朵。 史瑞克疼得嗷嗷叫。女巫理都不理,迅速打出施法手势,一掌重重拍在他胸口。 象征变化学派的金色魔力光晕由菲欧娜指尖迸发出来,迅速流遍史瑞克全身,将这壮硕高大的神话食人魔领主变成一团淡黄色蒸汽,维持着人形姿态漂浮在半空中。 大女巫菲欧娜又急促地吐出一串咒文,施展1环“造风术”平地掀起一阵狂风,将史瑞克幻化的蒸汽吹得飘向树林深处,真如“风卷残云”一般转瞬间没了踪影。 身后追兵越来越近,菲欧娜回头挥了挥手,一团蕴含魔力的白色雾气砰然爆发,将冲在最前面的追兵笼罩起来。战马连同马背上的阿萨族战士吸入雾气,全都情不自禁打起哈欠,瘫倒在草地上陷入昏睡。 菲欧娜舒了口气,甩开斗篷腾空飞起,身影朝向史瑞克飞走的方向迅速遁去。 “可恶的女巫,你跑不了!” 玛托卡满面怒色,张弓搭箭锁定食人魔女巫渐渐远去的背影。 维克托抬手阻止妻子狙击食人魔女巫,轻轻摇头。 “菲欧娜比史瑞克大王更难缠,既然她有意留下几分情面,没有伤害咱们的人,咱们又何必得罪那个魔女?算了,让她走吧!” …… 伊尔明苏尔所在的林间空地,马格尼和康蒂兄妹俩目送食人魔大军溃退下去,不约而同长舒一口气。 “村庄和圣树,总算都保住了。”马格尼放下战斧,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 康蒂被哥哥的感慨提醒,匆忙转身跑到黑橡树跟前,上上下下的搜寻,一边呼喊乔安的名字。 “真奇怪!刚刚我还看见他从黑橡树上跳下来,怎么一转眼的工夫就不见了。”康蒂焦急地念叨。 “笨丫头,刚才这里到处是食人魔,乔安如果够机灵,当然会跑到远处安全的地方躲起来,你还是向别人打听一下吧。”马格尼对妹妹说。 康蒂点了下头,转身望向黑橡树,以木族语呼唤蜜拉。小树精迅速来到她面前,朝伊尔明苏尔那边指了指。 “我看到乔安跟一只坏妖精扭打,最后两个人都跌进树洞了。”蜜拉说。 “跌进树洞?!”这下马格尼也笑不出来了。他当然知道伊尔明苏尔的树洞其实是一道位面传送门,树洞的尽头通往“妖精荒野”。然而除非得到伊尔明苏尔的许可,否则强行闯进树洞的生物都将遭受魔力反噬,浑身血肉分解为尘埃。 “老白!老白!”康蒂带着哭腔冲古树呼喊,“你没有伤害乔安吧?” “呼呼……急性子的小丫头,我当然不会伤害乔安。”古树发出苍老的叹息声,“你们放心,乔安还活着,并且正在经历一场奇遇,至于结果是好是坏,就要看他自己的选择了。” …… 妖精荒野,不见天日的地下穹洞中,一口蕴藏上古智慧的清泉处于洞窟中央,四周环绕着伊尔明苏尔的树根。 乔安以头下脚上的姿态倒吊在一根粗大的树根下,倒悬的身体下方就是平静如镜的智慧之泉。 如果密米尔的计时没有出错,乔安已经保持这样的倒悬姿态长达九天之久,期间没有吃过任何东西,也没有喝过一滴水,身体已经衰竭到了极限,干渴的嘴唇如同两片枯叶,之所以还能支撑着活下来,全靠“神话力量”维持生命。 经受着如此残酷的磨炼,乔安还能在漫长的九天九夜中保持清醒,或许应该感谢右眼不断传来的剧痛。事实上他已经没有右眼,原本容纳眼球的地方只剩一个血肉模糊的窟窿。作为考验的一部分,乔安不得不亲手持刀剜出自己的右眼,将那颗血淋淋的眼球递给密米尔,作为交换智慧泉水的代价。 乔安不愿回想剜出右眼的细节,那实在太过血腥,太过痛苦,尽管是他亲手所为,每次回想起来还是会感到痛不欲生,仿佛一场真实的噩梦。 剜出自己的右眼,并且在树上倒吊九天——这就是密米尔向乔安提出的考验,对于一个年仅十三岁的少年而言,着实是残酷到极致的考验。 乔安接受了考验,默默忍受在这九天九夜里经受的所有痛苦。他不恨密米尔,没有人强迫他,这是他自己做出的选择,无论多么痛苦都要咬牙忍耐。 第84章 万文之母 若说乔安有什么过人之处,那就是超强的毅力,若非毅力过人,他也无法从早到晚维持施法专注。只不过,这次他要承受的折磨太过沉重,沉重到几乎超出忍耐力的极限。 乔安倒悬在泉水上方,瞎掉的右眼充满粘稠的血浆,每隔大约半个钟头就有一滴血脱离眼眶,滴落在下方水面上,溅起一圈猩红的涟漪。 乔安以那颗完好的左眼死死盯住水面,每当泉水泛起涟漪,他的瞳孔也随之收缩,集中全部精神克制痛苦,观察水面的变化。 是的,水面在变化。 每当一滴鲜血落下,智慧泉水泛起的涟漪就会构成一个奇妙的符文。乔安此刻要做的就是把这些符文牢牢记在心里,如痴如醉的吸收符文中蕴含的智慧。 留给他的时间不多,涟漪构成的符文在形成的刹那就迅速褪去,当水面恢复平静,符文也就消失了。直到下一滴血落下,在水面上溅起波纹,新的符文才会浮现出来。 在这九天九夜里,乔安一直在聚精会神地观察那些转瞬即逝的符文。根据他的统计,符文总共有二十四个之多,总是按照固定的规律浮现,比如最初浮现出来的是1号符文“Feoh”,下一个浮现出来的就是2号符文“Ur”,接下来是3号符文“Thorn”……以此类推,直到第24号符文“Odel”。待到Odel符文消失,接下来又会浮现1号符文Feoh,由此开始一个新的循环。 …… 九夜吊在狂风飘摇的树上 身受长矛刺伤 我被当做祭品,自己献祭给自己 在无人知晓的大树上 没有面包充饥,没有滴水解渴 我往下看,拾取卢恩文字, 边拾边喊,由树上掉落。 …… 苍凉的歌声在乔安耳畔回荡。在这九天里,密米尔一直在吟唱这支古老而神秘的歌谣。根据歌词中透露的信息,乔安猜测自己在泉水中看到的符文多半就是密米尔唱到的“卢恩文字”,至于这种蕴含无穷智慧的古老文字是何人发明,具体有何含义,他就猜不出来了。 乔安不知道卢恩文字在当今这个时代还有谁在使用,甚至不知道自己学习这些早在四万年前就伴随阿萨族古文明一同被埋葬在历史尘埃中的知识有什么用处。他如饥似渴的学习卢恩文字,思考每一个符文背后的意义,或许只是以此转移注意力,使自己忘记疼痛、疲惫与饥渴的折磨,在这场漫长的考验中多忍耐片刻。 泉水恢复平静,第24号符文Odel缓缓消失。就在乔安期待卢恩符文开启一个新的周期时,缠绕他脚踝的树藤突然松开,乔安以倒栽葱的姿态噗通一声跌进泉水,顿时呛了两大口冷水,禁不住剧烈咳嗽起来。 乔安在冰冷的泉水中胡乱扑腾,试图使自己浮出水面。这时身体突然一轻,似乎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抓起,脱离水面落在岸边。 乔安坐在泉畔又咳嗽了好一阵,忽然发觉身上的水分正在自行蒸发,湿漉漉的衣裤冒出白雾,不出一分钟就变得干燥清洁,像是被熨烫过。 乔安摸了摸自己的头发,果然也是干燥的。更让他感到惊奇的是在泉水中短暂的浸泡过后,九天来体内积累的伤痛和疲惫都不翼而飞,像是饱餐过后又美美地睡了一觉,精力前所未有的充沛。 “密米尔大人,我……这就算通过考验了?”乔安患得患失地问。 悬浮在空中的老人头颅微笑点头:“是的,你已经通过考验,我的孩子,你应该为自己的勇气与坚强感到自豪。” “这么说,我已经有资格饮用智慧泉水?” 老人的笑声使乔安意识到自己提出一个傻问题,不由脸颊发烫。没错,刚刚他已经喝过智慧泉水,甚至还在智慧泉中泡了个冷水澡。 怀着一丝期待,乔安施展“内视术”进入冥想状态,查看自己的智力属性。结果让他喜出望外,智力属性竟然由17飙升到了22,一口智慧泉水赋予他5点智力,九天来忍受的痛苦全都值了! “孩子,相比泉水提升的智力,更大的收获是你在这九天里看到并且记下的那些文字。”密米尔意味深长地说。 “您指的是那24个卢恩符文?”乔安好奇地问。 “智慧老人”郑重点头,深邃的眼眸映出四万年来的沧海桑田,轻声细语向乔安讲述卢恩符文背后的奥秘。 “卢恩符文”是瓦雷斯世界所有已知文字当中最古老的一种,被称为“世间所有文字的母亲”,据说包括精灵文、矮人文和龙文在内的所有文字体系都是根据24个古老的卢恩符文演化而来。那么理所当然的,无论是由精灵语、矮人语、龙语抑或其它任何语言书写而成的魔法咒文,都可以采用24个卢恩符文解析出来,这就是卢恩符文的最大用途——解析法术结构。 “无论是写在卷轴上的法术,还是凝聚在魔导器上的法术,你都可以利用卢恩符文将之快速提取出来并加以解读,就像从墙上揭下一副画或者从鱼缸里捞出一块鹅卵石那么轻松。”密米尔告诉乔安。 卢恩符文的解析功能类似“鉴定术”,而且远比鉴定术更强大。对乔安而言,用卢恩符文替代鉴定术还有一个额外的好处,就是不再需要消耗珍珠作为施法素材,可以节省一大笔鉴定费用,这对手头不宽裕的年轻法师来说实在是一大喜讯。 “如果把我刚才所说的解析过程逆转过来,就能利用卢恩符文将魔法恒定在特定的装置或者武具上,从而以更低的成本、更高的效率制造出魔法物品,这就是卢恩符文的第二大用途——创造魔导器!” “除了解析和构造魔导器,卢恩符文还有很多神奇的功能,这就要留待你自己去摸索了。”最后,密米尔向乔安露出慈祥的微笑,“好了孩子,你在这里已经停留太久,我们是时候说再见了。” “再见,密米尔大人,我将牢记您的教诲!”乔安向这位可敬的半神深深鞠躬,转身循着来时的路走去。 第85章 独眼的乔安 伊尔明苏尔的精魂再次出现在乔安前方,如同一盏飘动的提灯引领他踏上归途。 乔安跟随精魂在黑暗中前行,不知走出多远,道路终于到了尽头,出现在他前方的是微微发光的树洞。 乔安毫不迟疑地钻进树洞,在魔力漩涡的包围下进行传送,眼前一阵恍惚,身体轻飘飘下坠,待到回过神来,发现已经回到波瓦坦村的梣树林中,置身于伊尔明苏尔的树荫下,火红的夕阳透过枝叶洒在身上,暖洋洋地很舒服。 “乔安!”康蒂含着泪水飞奔过来,紧紧抱住他不舍放手,仿佛生怕他化作泡沫凭空消失,“感谢自然之母!你总算是回来了!” 乔安心头涌出一股暖流,原来这就是被人挂念的滋味…… 康蒂仔细打量乔安,忽然瞪大眼睛,嗓音禁不住颤抖:“你的右眼……” 乔安摸了摸已经无法视物的右眼,平静地告诉她:“现在我也只有两只眼睛了。” 康蒂完全不觉得这个笑话好笑,哽咽着问他:“是不是那个坏妖精打伤了你的右眼?” 乔安正愁不好解释,索性顺水推舟把这口黑锅扣在窃魂精头上,反正那家伙也不可能活过来辩解了。 “嗯,最后我把它杀掉了,付出这点牺牲是值得的。”乔安还是不习惯撒谎,两句话说的吞吞吐吐,白皙的脸颊泛起红晕。 玛托卡和维克托走过来,夫妻俩围着乔安仔细端详,看到他脸上那个已经凝固的血窟窿,都流露出不忍与同情的神色。 “可怜的孩子,都怪我,要不是我们当初带你来波瓦坦村,你也不至于失去……不至于遭这份罪。”玛托卡搂着乔安,哽咽地泣不成声。 乔安既感动又惭愧。实在不忍再对真心关爱自己的康蒂一家撒谎,只能避重就轻地说:“我真的不要紧,已经不疼了……” 维克托拍拍妻子的肩膀,安慰她冷静下来,柔声问乔安跌进树洞之后的遭遇。 “进入树洞以后,我就被传送到一个古怪的地方,在那里与窃魂精搏斗,杀死那个邪恶妖精以后,我就试着寻找回来的路……”乔安编不下去了,只得自行岔开话题,“康蒂,现在是什么时间,我离开多久了?” “已经快到黄昏了啊,从你进入树洞到返回……差不多过去三个钟头了。” “只有三个钟头?可我明明记得……已经在树洞对面停留好几天了。”乔安不敢置信地摇头。只算他倒吊在伊尔明苏尔的树根上接受考验的时间就有九天九夜之久,怎么可能才过去三个钟头? “这个问题,我倒是可以回答。”维克托摸摸乔安的头,神态温和,“你刚刚去的那个地方叫做‘妖精荒野’,那里的时间与我们生活的世界并不完全同步。” 妖精荒野是一个与物质位面平行且紧密贴合的位面,两者占据相同的空间维度,但是又相互独立,如同一副画卷的正反两面。 妖精荒野的景观是物质世界的镜影,同时还要极度放大其特征的形态。一座耸立在物质位面的火山,在妖精荒野中则是一座参天的水晶巨峰,其山体内部还闪耀着塔状的火焰。物质位面中宽敞而浑浊的河流,可能会映照为一条异常美丽而清澈的弯弯溪流。一片湿地则可能会反映为一大片险恶的黑色泥潭。当旅行者们从物质位面的老旧废墟进入妖精荒野时,很可能出现在某座远古精类的城堡大门前。 据说妖精荒野由两位女王领衔的王廷分割统治,大多数精类都效忠于其中之一。女王泰坦尼亚与她的“夏之王廷”领导着“喜乐妖精”,而空暗女王则统治着“暮之王廷”并管治其下的“哀怒妖精”。喜乐王廷与哀怒王廷并非与善恶直接相关,虽然许多人都直接将其视作同等。有许多善良的喜乐妖精,也有许多邪恶的哀怒妖精,但他们之间对立只是源于其女王互相嫉妒的斗争,而并非纯粹的道德立场。妖精荒野中的丑陋居民,譬如鬼婆一族,几乎从来不属于任何一个王廷。两大王廷间有时会发起战争,但他们也会以相对友好的方式进行竞赛,有时甚至以微妙的方式相互结盟。 乔安是通过伊尔明苏尔的树洞进入“妖精荒野”,这类传送通道在亚尔夫海姆的丛林深处还有一些,只不过都非常隐蔽,很难找到。这些通往妖精荒野的传送门统称为“妖精通道”,是连接着妖精荒野与物质位面的神秘节点。有时候,旅行者进入一片林间空地,迈入一个池塘,步入一处蘑菇环或怕入一个树干中时,便是穿过一处妖精通道。在旅行者看来,自己只是一步踏入了妖精荒野中。而其他观察者则只会看到该旅行者在那一刻消失无踪。 至于乔安在妖精荒野停留期间经历的时间似乎比现实世界流逝的时间更长,维克托也根据自己的学识给出了合理的解释。 “当一个旅行者无意间闯入妖精荒野,他能够意识到自己度过了一天又一天,时间正常流逝,然而当他离开妖精荒野,回到自己原本所处的那个世界,就会发现时间已经过去更多或更少,就拿我们生活的瓦雷斯世界来说,时间流速要比妖精荒野更快,所以你在妖精荒野流浪了好几天,回到村里却发觉只过去短暂的三个钟头而已。” PS.《龙与地下城》第5版关于妖精荒野的的相关设定 ·记忆丧失MemoryLoss 离开妖精荒野的人必须通过一次感知检定(DC10),失败者将丧失在妖精荒野停留期间的一切记忆,豁免成功者保留记忆但是印象模糊,任何解除诅咒的法术都可以恢复该生物丧失的记忆。精类生物自动通过该豁免。 ·时间扭曲TimeWarp 时间在妖精荒野正常流逝,玩家能够意识到自己度过了一天又一天,然而离开该位面时,会发现多元宇宙的其它地方已经度过更多或者更少的时间。主物质界的时间流速通常比妖精荒野更快。祈愿术可以消除这种时间效应。 第86章 伊尔明苏尔之枝 听了维克托的讲解,乔安不由回想起小时候听外公讲过的三个童话故事。 第一个故事讲述的是一个名叫彼得的小男孩,搭乘的帆船遭遇风暴,漂流到了妖精们居住的岛上。彼得·潘在妖精岛上生活了很多年,后来回到故乡,发现昔日的同伴都长大了,而他还保持着少年的样子…… 第二个故事的主角是名叫爱丽丝的小姑娘,穿过一面具有魔力的镜子进入一个奇异的世界,那里有会说话的兔子和穿靴子的猫。爱丽丝经历许多奇遇之后返回家中,却发现原来只是做了一场梦…… 最后一个故事讲述的是一位名叫桃乐丝的女孩,居住的房子被台风卷走,连同她的小狗一并被吹到一个神秘的世界,那里有法力强大的女巫,被“启蒙术”赋予智慧却也失去勇气的狮子,还有被“构装体启智术”活化的稻草人和铁魔像…… 乔安从前以为外公讲的那些故事只是哄小孩的童话,如今听了维克托的讲述,再考虑到外公年轻时曾是一位游历四方、见多识广的冒险者,这些童话故事未必全系杜撰,彼得潘的妖精岛、爱丽丝的奇境还有桃乐丝游历的异国,说不定指的就是“妖精荒野”或者其它与之类似的神秘位面。 乔安离开“智慧之泉”的时候,密米尔告诫他不要向任何人透露关于智慧泉水、神话大法师以及密米尔本人的事,还特地为乔安加持了一道防护法术,帮他隐藏神话力量。如果有人以“高等内视术”窥视乔安,最多看到他的法师职业等级,却无法觉察到他除了正常的法师职业以外还兼有“神话大法师”等级。 尽管乔安已经把康蒂一家视为自己最亲近的人,然而限于对密米尔发下的誓言,他不得不向康蒂一家保守秘密。好在乔安向来就是沉默寡言的性格,再加上“妖精荒野”具有令外来者在离开时丧失部分记忆的位面法则,乔安无法描述出自己在“妖精荒野”冒险期间的全部细节,康蒂一家觉得可以理解,也就不再追问了。 第二天一早,乔安按照老习惯天刚蒙蒙亮就起来准备法术。过后下床洗漱,忽然听见敲门声。 乔安草草擦了把脸,开门一看,康蒂站在门外,双手藏在身后,眼圈有些发黑,显然昨夜没能好好休息。 “昨晚熬夜缝了一样东西,你戴上试试合不合适。”康蒂把藏在身后的东西递到乔安跟前,原来是一只黑色眼罩。 乔安接过眼罩摸了摸,丝绸的触感就像少女光滑微凉的肌肤。他拿起眼罩翻来覆去观察,心里说不出是感激还是尴尬。从前只在故事书上看到过这东西,俨然凶恶海盗头目的必备装饰,他怎么也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也会戴上眼罩。 “不喜欢吗?”康蒂眼中闪出失落的情绪。 乔安连忙摇头,为了不让她失望,当即戴上眼罩。 康蒂被他手忙脚乱的样子逗乐了,上前帮他调整眼罩的位置,又试了试牛筋绑带的弹性,确认松紧合适才满意地点点头。 “真别说,看起来还挺威风呢!” 乔安接过她递来的小铜镜照了照,镜中映出一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庞。斜戴在脸上的黑色眼罩遮住失明的右眼,使少年原本白皙俊秀的脸庞少了几分稚气,平添一丝冷酷。 “眼罩只是暂时的装饰,等我将来学会‘再生术’,就施法帮你治愈失明的右眼。”康蒂试着安慰乔安,然而话一出口她就禁不住鼻子发酸。 康蒂当然知道能够修复残缺器官的“再生术”是一个9环自然神术,世间绝大多数德鲁伊根本活不到接触9环神术的那一天。她甚至不敢设想究竟要等到什么时候自己才能兑现对乔安许下的诺言。即便自己真能在有生之年习得“再生术”,也是数十年后的事了,到那时候她和乔安恐怕已是一双白发苍苍、满脸皱纹的老人,一生即将走到尽头,右眼能否复原又有什么要紧呢。 “谢谢你,康蒂……”乔安迟疑了一下,终于还是说出口:“我在波瓦坦村住了这么久……是时候回家了。” 康蒂眼中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涌出来,却还勉强保持微笑,柔声对他说:“是啊,再不赶回家就要耽误去莱顿学院报到了,你打算什么时候出发?” “如果可以的话,我想今天就走。”乔安低垂着头,感觉像是亏欠了康蒂什么。 “学费还差多少?” “已经够了!卖树的钱,再加上助学金……足够了。” 其实只够一年学费,至于明年怎么办,乔安暂时不想操这份心,有这一年缓冲时间,想来总能设法凑够下一学年的费用。 “上路前,记得向我爸妈道别,还有,老白那里也要去一趟,它有些话要对你说。” 乔安是个没有兄弟姐妹的孤儿,早已习惯独自生活,康蒂柔声叮咛的神态却使他感受到异样的暖意,设想自己倘若有个亲姐姐,大概就是康蒂这样子吧。 如此想着,乔安背起早已收拾妥当的行囊,默默跟随康蒂出了门。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心事重重的穿过梣树林,来到静静伫立在林间空地的伊尔明苏尔跟前。 “老白,我把乔安带来啦。”康蒂仰望树冠发出呼唤,随即转身离开林间空地,以便乔安与老白单独交流。 树干浮现苍老的面孔,向少年法师露出慈祥的微笑。 “呼呼……小家伙,恭喜你通过考验,获得了你应得的奖励。” “谢谢您,老白,我要回家了,有什么话对我说吗?”乔安开门见山地问。 “呼呼……这就要走了吗?我还真有点舍不得呢。”古树叹了口气,缓缓垂下一根枝条。咔嚓一声,枝条自行断裂,约有一尺长的带叶嫩枝落在乔安脚下。 乔安拾起树枝,立刻发觉这根翡翠般嫩绿的枝条当中蕴含着丰沛的自然神力。 第87章 巨鸦 “小家伙,临行前我有件事要拜托你。”老白不紧不慢地开了口,“如果你将来有机会去米德嘉德地区旅行,记得抽空去一趟‘石柱镇’,替我拜访我的兄弟,另一株伊尔明苏尔,它就扎根在石柱镇附近的树林。” 乔安郑重的点了下头,握着树枝问老白:“还有别的事吗?我记得您在瓦雷斯世界总共有两位亲人。” “哦~是啊,除了石柱镇的兄弟,我还有一个妹妹扎根在尼福尔海姆地区,可惜我也不知道具体位置,如果将来你有机会前往尼福尔海姆,记得顺道帮我打听一下妹妹的下落。” 乔安点了下头,心里却有些为难。米德嘉德位于亚尔夫海姆北方,是一块开发得比较充分的殖民地,殖民地首都“米德嘉德城”更是新大陆首屈一指的大都会,东海岸最大的商业、贸易和工业中心。假如乔安能够从莱顿学院顺利毕业,并且有意继续进修,那么米德嘉德大学的奥术分院就是他继续深造的最佳选择。所以他将来很有可能前往米德嘉德,帮老白探望在当地定居的亲人也是顺路的事。 至于尼福尔海姆,那就是另一回事了!米德嘉德北方是斐真人的殖民地“约顿海姆”,一个气候寒冷的北方国度,更往北——位于北极圈以内——才是尼福尔海姆,一块终年被迷雾与风雪笼罩的苦寒之地,也被称为“雾之国”。据说尼福尔海姆是“冥河”的发源地,亡灵与女巫们的国度。任何闯入尼福尔海姆的外来者都会被极端排外的“冥河女巫”视为敌人,无情的杀死并以法术转化为亡灵,在迷雾峡谷中无助的徘徊,永远遭受残酷的折磨。若非迫不得已,乔安可不想去那种恐怖的地方。 老白指了指乔安手中那根树枝,叮嘱道:“好好保存这根永远苍翠的树枝作为信物,将来若能见到我的亲人,可以凭借这根枝条作为信物获得对方信任,这将对你很有帮助。” “这根枝条被我灌注了魔力,随身携带这根枝条,你就能觉察到周围的智慧生物并且通过心灵感应与对方交流,除此以外,在你需要的时候还可以抽取枝条中的魔力,变身为一株高大强壮的‘树人’。”最后,老白加重语气告诫乔安,“记住,我的孩子,枝条中的魔力有限,每天最多只能使你维持2分钟变身状态,过后你就将恢复原本形态,树枝则需要经过一天一夜的充能才会恢复魔力,使你再次获得变身树人的能力。” “谢谢您的馈赠,老白,您的叮嘱我都记下了。” 乔安满怀感激地向古树鞠了一躬。对他这样体质虚弱的法师而言,这根神奇的树枝恰恰可以弥补近战的短板。他曾亲眼目睹树人强大的战斗力,两分钟的变身时间很短,却足够在关键时刻保住他的小命。 乔安收起魔力树枝,告辞伊尔明苏尔,出了树林与康蒂会和,一起去找她爸妈。 维克托和玛托卡夫妇听女儿说出乔安打算今天就回家,虽然都有些舍不得,却没有过多的挽留。玛托卡强行塞给乔安一只装有整整100个金币的大钱袋,说是给他的路费。维克托考虑到从波瓦坦村到德林镇路途遥远,途中多有野兽魔物出没,担心乔安独自徒步旅行太过冒险,就施法召唤来一头足有马驹那么庞大的巨鸦,吩咐它乘载乔安飞行,直到平平安安把乔安送达德林镇。 乔安向康蒂一家告辞,壮着胆子爬到那巨大的乌鸦背上。巨鸦倒是很温驯,等乔安坐稳才展开双翼腾空飞起。 乔安骑在巨鸦背上,感觉气流从耳边呼呼吹过,身体迅速上升,心脏不由跳动加速。巨鸦飞上千尺高空,维持这一高度朝德林镇方向翱翔。 乔安渐渐熟悉了骑乘巨鸦飞行的感觉,紧张的情绪稍有平复,侧身向下俯瞰,波瓦坦村的建筑与街道已经缩小得如同棋盘,人们的身影也变成模糊的黑点,隐约还能看见康蒂站在原地不断地朝空中挥手。乔安左手抓紧巨鸦颈部翎毛,腾出右手向下挥了挥,最后一次向康蒂一家说再见,也不知他们听不听得见。 回想在波瓦坦村度过的两周时光,其间所经历的种种奇遇和冒险,乔安心头怅惘,仿佛过往的一切都是幻梦,如今梦已散去,他不得不离开这个给自己留下许多美好回忆的村庄,生活也将回到从前的轨道。 直到下方村落彻底消失在视野尽头,代之以苍翠茂密的丛林和蜿蜒闪亮的河流,乔安才回过神来。巨鸦飞得很快,太阳落山之前就能抵达德林镇,飞行期间无事可做,乔安就默默施展“内视术”进入冥想状态,查看自身职业和属性,为自己在这趟旅行中的收获与成长做个总结。 …… 状态:右眼残疾 等级:法师1/神话大法师1 当前法术位:0环-无限;1环-3个(智力属性奖励+2); 道途能力(神话大法师):神话之力5次/天,狂野奥术,神话施法,能量替代; 属性:力量10,敏捷12,体质9,智力22(智慧泉水+5,神之泪+4),感知14,魅力16 …… 从波瓦坦村所在的亚尔冈京谷地到乔安的故乡德林镇,相距大约200余里,步行少说也要走上半个月,骑马赶路也要花上四到五天时间。然而这次乔安骑乘巨鸦回家,算上途中降落下来歇息的时间,全程总共只花了四个钟头,太阳尚未落山就远远望见坐落在德林河畔的小镇。巨大的水车在河流冲击下隆隆轰鸣,扬起的水花在夕阳下折射出一弯绚丽的彩虹。 乔安拍拍巨鸦后颈,示意这头智慧不亚于人类的魔法兽降落下去。巨鸦会意地点了下头,收拢宽阔的双翼盘旋下降,带动一阵狂风吹散小镇上空缭绕的炊烟,也使趴在镇口晒太阳的猎犬们受到惊吓,全都夹起尾巴躲到屋檐下,警惕而又恐惧地注视着空中降落下来的庞大黑影。 第88章 采购魔法奇物 巨鸦平稳着陆。乔安跳了下去,爱抚巨鸦脖颈向它到了声辛苦。由于声带构造与人类迥异,多数巨鸦虽然听得懂人类语言,却很难流利的使用人类语言进行交谈——这种发音方式对它们来说太复杂了。尽管如此,巨鸦还是操着怪腔怪调的口音向乔安说了声“不客气”,随即展翅腾空飞起。 蜷缩在阴影下的猎犬们见大鸟离去,顿时勇气倍增,争相冲出来向天狂吠,显示自己才没有被大鸟吓到。 巨鸦没有理睬这群摇尾巴的废柴,径自鼓荡双翼飞向西方,转眼间就融入那片火红灿烂的夕阳。 哨塔上的民兵也看见巨鸦的身影,叼着铁哨子匆匆跑了过来,发觉只剩乔安一人站在镇口目送那只远去的大鸟,困惑地抓了抓头,向乔安打听刚才出了什么事。 “没什么,一位朋友送我回家,无意间惊吓了猎犬。”乔安简单答道。 “哦,没事就好!”哨兵松了口气,回头怒视群犬,“去去去!一群没见过世面的土狗,没事儿瞎叫唤什么!” 乔安笑了笑,背起行囊走进镇子,路过芭芭拉大婶的杂货店时停下脚步,决定进去看看有什么新奇商品。 魔法奇物柜台里陈列的还是那老几样,乔安正要走开,芭芭拉大婶迎面走来,与他视线接触的刹那禁不住失声惊呼。 “乔安!你的眼睛怎么了?” “没什么……” 乔安试图敷衍过去,无奈芭芭拉大婶太过热心,拉着他问个不停,只得硬着头皮重复对康蒂一家说过的谎话,将右眼失明归罪于窃魂精。 “我的神啊!真该诅咒那只邪恶的妖精!”芭芭拉大婶气愤地叫嚷。 “那妖精已经死了,我亲手在搏斗中杀死了它。”乔安回答。 “好样的!我的孩子,就应该这样对付欺负你的坏妖精!要我说,咱们亚尔夫海姆地区唯一不太好的地方就是妖精太多了一点,你听说过尼克精破坏老弗林特家水车的事吗?” 乔安无言以对,不得不耐着性子听这位过度热心的大婶唠叨。好在芭芭拉大婶还要忙着招呼其它客人,只得暂且关上自己的“话匣子”,搂着乔安在他脸上吻了吻,同情地说:“好孩子,一只眼睛而已,别太难过!对了,柜台上的奇物如果有喜欢的你就拿着,大婶给你打五折!” “那就太感谢您了!” 乔安眼睛一亮,搓着手靠近柜台,先把那顶“魔术帽”拿来,想了想,又拿上那只“人面盾”。 这两件奇物乔安以前就想买,一来当时手头太紧,二来没啥大用,一直没舍得买。如今的情况则大不相同,芭芭拉大婶承诺打五折出售还是次要的,关键在于乔安今非昔比,可以运用“卢恩符文”将这两件奇物上加持的0环戏法一一剥离下来加以学习,相当于以区区十枚金币的价格买下至少三支0环法术卷轴,这么一算就太划算了! 除了“魔术帽”和“人面盾”,乔安还在杂货店里采购了一大堆食物,从康蒂妈妈给他的那只钱袋里掏出一把金杜加结了账,提起装满各种食物的藤条筐,告辞芭芭拉大婶径自回家。 到家后乔安先放下行囊,烧开水洗去风尘,换了一身干净衣服,感觉从头到脚变得清爽多了。 此时天色已经暗下来,乔安先跑到凯兰迪尔医生的诊所看了看,紧锁的大门表明医生尚未归来,乔安就原路返回,把新买的面包、奶酪和火腿分出一半,送到后山外公那里。 进门之前,乔安心里还在打鼓,不知该如何向外公解释自己瞎掉的那只右眼。没成想外公对他戴着眼罩归来一点都不意外,指了指桌上的信封说:“刚收到维克托派乌鸦送来的信,你在波瓦坦村的遭遇都写在上面了,维克托为此深感自责。” “也算不上遭遇,康蒂一家对我很好……”乔安摸了摸眼罩,“这只是一个意外,不怪加里宁先生,要怪也只能怪我自己不小心。” 泰尔老头叹了口气,拄着拐杖想站起来。乔安连忙上前搀扶外公。老头重又坐回扶手椅,伸手轻抚外孙右眼,心疼与内疚的情绪在他眼中交替闪现。看看自己残废的那条腿,再看看外孙残废的那只眼,老人悲从衷来,禁不住语带哽咽。 “乔安,我没能照顾好你,我对不起你爸妈……” 乔安临进门前只想着如何面对外公的责骂,万万没想到这位向来倔强乖戾的老人竟然说出这样的话,一时急于安慰外公别太难过,以至于口不择言。 “我真的不要紧!您想想看,我生来就比正常人多一只眼,即便瞎了一只眼,剩下两只眼也满够用的了!” 泰尔老头被外孙稚气地话语逗乐了,哭笑不得地摇摇头。 乔安很不习惯房间里的气氛,也不懂得应该如何与难得流露真情的外公相处,搓着手讪讪地说:“外公,我先走了,去后山看看果树长得怎么样了……也不知杰米那家伙跑到哪里疯去了。” “杰米在树林里陪那只‘灰袋兽’。” “呃,您……”乔安吃惊地望着外公,“您已经知道格雷藏在树林里?” 老头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我还不至于老眼昏花到连自家树林里藏着一头灰袋兽都毫无觉察的地步!往后有事不要擅作主张,直接跟我说!” 乔安尴尬地连连点头,告辞外公,逃跑似的溜出小屋。 林间有的是野兽供格雷猎捕,野果和山泉供他解渴,不愁吃也不愁喝,还有小屋可供遮风挡雨,有混血冬狼杰米作伴解闷,日子过的是相当逍遥快活。要说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就是乔安已经许久不曾来探望它了。 今天傍晚格雷带着杰米在林间巡视了一圈,逮住一头胆敢闯进果林撒野的花脸獾摔个半死,扛在肩头悠哉悠哉返回小屋。杰米离着老远就嗅到小主人的气息,当即丢下格雷,兴奋地狂吠着朝林间小屋这边撒腿飞奔。 第89章 法师的日常 乔安听见熟悉的犬吠声,打开房门走出去,迎面看见杰米飞扑过来,别忙伸出双臂将它抱住。 混血冬狼摇着尾巴呜呜低鸣,毛茸茸的大脑袋在乔安怀里乱拱,似乎在埋怨小主人独自出门也不带上自己。 “莫特!”灰袋兽也注意到乔安归来,丢下猎物欢呼着跑了过去,一把将乔安抱起,原地转了好几圈才依依不舍的放下他。 被格雷随手丢下的花脸獾自昏迷中苏醒过来,东张西望,确认那可怕的灰巨人没有注意到自己,扭着丰满的屁股飞速钻进灌木丛,一转眼就逃得没了影,算是捡回一条小命。 …… 乔安在林间小屋待到深夜才告别杰米和格雷,回家看了看日历,今天是三月初七,预先刨除前往莱顿港的旅途时间,自己还能在家中停留大约半个月。洗漱过后乔安躺在床上,思索如何充分利用这段空闲时间,不知不觉中倦意上涌,一觉睡到天色破晓。 乔安从床上坐起来,惬意得伸了个懒腰,按照老习惯坐在床上进入冥想,准备今天的法术。 1级法师正常情况下只有1个1环法术位,除此之外,倘若法师的智力属性够高还能获得额外的法术位。乔安原本智力属性只有13,先是“神之泪”为他提升了4点智力,服用“智慧泉水”过后又提升5点智力,现如今他的智力属性已经高达22,在他这样的年龄和等级堪称施法“天才”!超人的智力属性为乔安额外提供了2个1环法术位,算上原有的那个1环法术位,每天总共可以准备3个1环法术。乔安先准备1个“高等法师之手”,接下来是“魔法飞弹”,最后一个法术位则对应“魔化武具”。 除了准备好的这些法术,乔安已经掌握的1环法术还有两个,分别是“鉴定术”和“电爪”。“鉴定术”是一个“仪式法术”,不需要提前准备也不需要占用法术位,至于“电爪”,按理说不提前准备就无法使用,而临时修改一个已经准备好的法术位要花一刻钟到半个小时专注冥想。正是因为重新搭配法术和法术位太过麻烦,无法适应战场上或者冒险途中瞬息万变的形式,法师们每天清晨总会为准备哪些法术大伤脑筋,掌握的法术越多,被迫放弃的法术也越多,倘若关键时刻急需的法术偏偏没有提前准备,难免令人追悔莫及,甚至有可能因此付出生命的代价。在这个问题上,不需要提前准备法术的“术士”阶层无疑比法师阶层更为灵活,更擅长应对突发事件,哪怕最骄傲自负的法师也不得不承认这一事实。 乔安是一个例外。除了正常的法师职业,他还兼有“神话大法师”这一特殊职业,可以运用“神话之力”替代法术位释放任何已知法术且无需提前准备,这就意味着乔安身兼法师与术士两大施法职业之长,既可以像法师那样不断学习新法术,也能像术士那样随机应变,灵活施法。正是因为充分意识到自己的施法特点,乔安不需要在准备法术的时候花太多心思,反正除了那三个严格配对的法术位,他每天还能激发五次“神话之力”,大可利用神话之力释放那些未曾提前准备的法术。 完成法术准备过后,乔安下床穿衣洗漱,生火烧水,用煎锅化开黄油,切一大片厚厚的火腿丢进锅子煎得吱吱叫,散发出勾人食欲的香味。 乔安泡了一大杯热茶,切两片黑麦面包夹上煎火腿做了个简单又美味的三明治,坐在书桌前边吃边看书。 填饱肚子过后,乔安开始新一天的工作。先把背包打开,取出击杀窃魂精获得的战利品,包括一张“燃烧之手”卷轴和两瓶尚未鉴定的魔法药水。 乔安先把法术卷轴展开,平铺在书桌上,下方摆开自己的法术书,翻到空白页。乔安拿起鹅毛笔蘸了蘸法师专用、加入深海乌贼墨汁调配的墨水,聚精会神的将“燃烧之手”誊写到法术书上,作为下一阶段法术研究的重点课题。 “抄录法术”是所有法师都必须掌握的基本技能,看似简单实则非常麻烦。抄录过程中必须保持精神专注,哪怕抄错一个字母也会导致全篇法术咒文作废,不得不从头开始抄录,白白浪费精力以及昂贵的法术书页和特制墨水——后者对囊中拮据的乔安尤其重要,所以他宁可放慢抄写速度力求避免笔误。 根据乔安以往的经验,即便抄写过程中不发生任何错误,至少也要花费一上午的时间才能抄完1张0环戏法卷轴。至于更为复杂的1环法术卷轴,状态最好的时候也要从清晨一直抄录到深夜才能完工。然而今天他的抄录效率出奇的高,只花了不到两个钟头就将1环“燃烧之手”由卷轴誊写到自己的法术书上。 乔安盯着一整页密密麻麻的咒文反复检查了两遍,确认没有任何拼写错误才放心。过后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怎会抄写的这么快?扶额思索许久,乔安渐渐醒悟誊写法术咒文的效率与法师智力水平密切相关,自己的智力属性与从前相比提升了一大截,誊写法术的效率也随之大幅度提升。 如此一想,乔安唇角浮现释然的微笑。收起“燃烧之手”卷轴,将两瓶魔法药水挪到眼前。若想搞清楚这两瓶魔法药水的奥秘,乔安现在有两个选择:要么沿用老办法,施展“鉴定术”分析药水成分与功效,要么如同密米尔所说,运用卢恩符文解析药水中蕴含的魔法,进而推断药水的用途。 倘若运用“鉴定术”,乔安就不得不为鉴定这两瓶药水支付至少两颗价值不低于100金币的珍珠作为施法素材。乔安手边没有珍珠可用,也舍不得花钱购买如此昂贵的施法素材,理所当然的选择第二种鉴定方式。尽管他对卢恩符文的奥秘还理解的不够透彻,未必就能鉴定成功,然而尝试一下总归不用花钱,不试白不试。 第90章 号符文Ansuz 乔安拿定主意,先把法术书翻到空白页,将二十四个卢恩符文整整齐齐地抄录下来,并在每个符文下方留出足够的空白,用于撰写自己对各个符文寓意的理解。 卢恩符文是世间现存的绝大多数文字共同的源头,24个看似简单的符号背后蕴含着无穷无尽的知识,组合起来可以阐述宇宙中的一切奥秘。乔安才刚接触这门博大精深的学问,距离灵活组合多枚符文的境界还很遥远,当前最要紧的是把每个符文背后的寓意参悟透彻。 乔安沉浸在冥想的世界,逐一研究眼前的符文,遇到想不通的难题就暂且跳过,若有灵感就提笔记录下来。当他的视线落在第4号卢恩符文“Ansuz”上面,不由眼前一亮,意识到自己已经找到可供用于鉴定魔法物品的符文。 根据乔安粗浅的理解,第4号符文“Ansuz”的基本含义是“预言与揭示”,象征着智慧与理性。这个符文蕴含的魔力性质与预言系法术非常相似,乔安确信Ansuz不仅可以作为绝大多数预言法术的启动字符,甚至还能直接激发出具有“预言和揭示”效用的魔力,而“鉴定术”恰恰隶属于预言学派,并且其主要功能就是揭示魔法物品隐含的奥秘。 根据上述分析,乔安认为4号咒文就是解析魔法的关键要素,于是提起鹅毛笔,将这个字符描绘在那支胆形铜瓶外壁上,随即将自己的思维集中在符文上,透过符文审视药水。 乔安专注凝视瓶壁上的符文Ansuz,冥冥中感觉到构成符文的每一个字母都在焕发魔力光辉,在这代表预言学派的银白光辉照耀下,铜瓶忽然变得透明宛如玻璃,盛放在瓶中的橙色药水掀起轻微的涟漪,一行行精灵文字浮出水面,转瞬即逝——就如同当初乔安倒吊在树上,看到自己右眼滴落的鲜血在“智慧之泉”的水面上溅起圈圈涟漪。 乔安试图抄录药水瓶中浮现的法术咒文,然而符咒太过复杂,转瞬即逝,根本来不及记录。乔安皱了皱眉,将自己的专注力提升到极致,瞳孔收缩宛如针尖。更高的专注度果然发挥了作用,当乔安的视线在Ansuz符文的加持下穿透铜瓶,药水表面浮现的咒文几乎凝固下来,使乔安有充裕的时间进行解读。 乔安迅速浏览了一遍,随即稍稍放松精神,水面上的咒文随之散去,继而浮现出全新的咒文。乔安立刻集中精力,运用4号卢恩符文的力量将新出现的咒文定在水面上,以便自己从容解读,过后就没有新的咒文浮现了。布满水面的咒文细小密集,倘若抄录在法术书上相当于一整页的篇幅,代表1个法术等级,这瓶药水中蕴含的法术要两页才能抄完,可想而知是一个2环法术。 超高的智力赋予乔安超人的记忆力,凭着印象将铜瓶中窥见的法术完完整整抄录在自己的法术书上,其中很大一部分内容纯粹是依葫芦画瓢——每个单词他都认识,连成一篇就看不懂了。毕竟他现在只是一个刚刚接触1环法术的1级小法师,理解不了2环法术纯属正常,总之别管那么多,凭着死记硬背的功夫先抄下来,将来提升为3级法师、获得2环法术位以后再花心思研究也不迟。 法师拿到一个超出自己当前施法能力的法术,就好比一个学生拿到高年级的课本,完全看懂是不可能的,然而完全不懂也不至于——至少认得书名和所属科目吧?比如乔安此刻抄录的2环法术,虽然还有很多细节无法理解,但是不难辨识出这个法术的名字、隶属学派和基本功能。 “塑能学派2环法术,灼热射线!”乔安喃喃自语,眼神异常明亮。 “灼热射线”是一个杀伤力很强的二环法术,施法后射出一道凝聚魔力的高温射线,可以对目标造成4个能级的火系伤害。随着施法等级的提升,射线的数量也随之增加,最多可以同时放出三道灼热射线。 既然这铜瓶中的魔法药水在制造时使用了“灼热射线”,乔安也就不难理解为何饮用这药水之后能够口喷烈焰了。 收起那瓶“喷火药水”,乔安稍微休息了一下,接着利用4号卢恩符文鉴定盛放在木瓶中的药水。结果表明这瓶药水的功效与“喷火药水”恰好相反,是专门用来抵抗火焰伤害的。 乔安按照刚才的流程,从木瓶药水中提取出防护学派2环法术“抵抗火焰”,抄录在自己的法术书上作为储备,随后塞上瓶塞,将这瓶“抗火药水”收了起来。 鉴定了两瓶魔法药水,顺带抄录了两个都很实用的2环法术,乔安对今天的收获很满意。从书桌前站起身来活动一下酸痛的肢体,这才发现窗外夜幕低垂,不知不觉中一整天就这么过去了,醉心法术研究忘了吃午饭,难怪浑身发软心跳的很快。 乔安去厨房切了一块面包,就着冷茶胡乱填饱肚子。重又回到书桌前,抬手释放“光亮术”点亮烛台,借着魔法光球照亮摊开笔记本,决定整理一下思路,将开学前需要完成的课题全都列下来,按照重要性和紧迫性排序,以便在研究过程中合理分配自己有限的时间、精力和金钱。 除非抄录魔法咒文,乔安写其它东西的时候都舍不得动用那瓶昂贵的“深海乌贼墨水”,拧开一瓶售价只要5个铜板的普通墨水,拿鹅毛管笔蘸了蘸,在笔记本上写下的第一项课题就是“解析魔导器”。 经过今天的尝试,乔安对于4号卢恩符文Ansuz的运用已经有了一些心得,决定明天继续主攻这一课题。当前乔安利用4号符文的思路分两种,首先是鉴定未知魔法物品,其次是将制造该魔法物品时使用的法术剥离出来并加以记录、学习。乔安手里已经没有需要鉴定的物品,但是还有三样魔法物品可以采用第二种运用4号符文的思路深入研究,从中剥离出可供学习的新法术,这三件魔法物品就是运动腰带、魔术帽和人面盾。 第91章 从平庸到天才 乔安蘸了蘸墨水,另起一段记录第二项同时也是最基本的课题,学习和研究法术。 不考虑那些暂时无法学习的2环法术,乔安的法术书中还有一个他现在就有能力学习的新法术——1环燃烧之手。除了学习新法术,乔安还打算对已经掌握的法术依照两种思路进行深入研究。这两个思路都源于他的神话大法师职业特长,其一是“能量替代”,其二是“神话施法”。 具有火焰、冰冻、电击和酸蚀属性的法术都可以尝试进行“能量替代”,比如冰冻射线、电爪和燃烧之手,这项研究可以大大拓展法术的适用范围。 相比“能量替代”,开发“神话法术”就要复杂得多,乔安现在还没有头绪,甚至不知道哪些法术更具开发价值,只能选出几个最常用的法术列为候选,同步展开研究,在开发过程中进一步分析哪些法术更具改良价值,哪些则不值当花费精力,从而做出更有针对性的筛选。 乔安在笔记本上列出的第三项课题是“尝试制造魔导器”,包括且不仅限于魔法药水、武具以及奇物。 身为一名法师,不能仅仅满足于从早到晚躲在书斋里研究法术,否则求知的乐趣很快就会在日复一日的艰苦学习中消磨殆尽,取而代之的是迷茫与厌倦,为此就有必要时常走出书斋“学以致用”。通过应用知识获得的成就感不仅能够为枯燥的工作提供激励,还能为法师指出明确的研究方向,避免迷失在知识的海洋中无所适从,而制造魔法物品正是法师学以致用的最佳途径。 乔安在笔记本上列出了关于制造魔导器的三条设想。 首先要确保收支平衡,最好能把作品卖出去,收回制造成本。制造魔导器不是懂得施法就行,还要消耗诸多昂贵的材料,这笔投资对手头不宽裕的乔安而言绝非小事。 在确保收支平衡的前提下,乔安还想通过制造魔导器尽可能多赚钱,添置研究器材,购买施法素材。一名法师若想有所成就,光有聪明的头脑还不够,还得有充足的金钱可供“挥霍”,法术研究可谓处处烧钱,穷得连墨水和法术书都买不起,那还谈何出人头地。 最后,倘若命运女神保佑,通过出售自制魔导器赚到一笔钱,乔安还想给自己打造一件趁手的附魔武器。 当人们说到法师的武器,往往会想到魔杖、法杖和权杖之类随手一挥就能释放出魔法的装备。可惜,这只是外行人的想象,他们可不知道制造这类魔法物品需要花费多少精力和金钱。以乔安当前的法师等级,勉强可以尝试制造最低级的魔杖,然而他的财力尚且远不及法力,连制造最低级魔杖所需的材料成本都负担不起。与其考虑那些遥不可及的东西,还不如把自己那口用的顺手的匕首升级为附魔武器来得实际。 乔安写完这些日程安排,时间已经不早,合上笔记本,洗漱过后上床休息。 第二天早上起来,乔安先去探望外公、杰米和格雷,过后回到自己的小屋,翻开日程笔记,开始新一天的工作。 乔安先把“运动腰带”解下来,运用4号卢恩符文解析用于制造腰带的法术,顺利解析出三个2环法术,牛之力量、猫之优雅和熊之坚韧,一一抄录在法术书上。经过这两天的实践运用,乔安对4号符文有了更为深入的理解,解析法术咒文的效率也随之提高。趁着天色还早,顺带把“魔术帽”和“人面盾”也解析了一遍。 如同乔安所料,魔术帽在制造时使用了三个0环戏法,分别是幻音术、闪光术和魔法伎俩。 “幻音术”可以制造出虚幻的声响,比如一段乐曲,或者一群人交谈的声音。 “闪光术”与“光亮术”有相似之处,只不过释放出的并非用于照明的持久柔光,而是更为强烈的短暂强光,能够使猝不及防的生物受到强光刺激陷入目眩。 “魔法伎俩”是所有0环戏法当中最复杂、用途最广泛的一个,比如可以创造一束火花用于引燃营火,引来一阵风吹灭蜡烛或者火把,使一件衣裳变得肮脏或瞬间恢复清洁,使一盆水立刻变得冰冷或者温热,在一个物体表面留下特殊的记号,或者让一只纸鹤扇动翅膀凌空飞舞……绝大多数在街头表演“魔术”的江湖艺人,无非是凭借这个小小的“魔法伎俩”混口饭吃。 乔安将解析“魔术帽”获得的三个戏法一一抄录在法术书上。至于“人面盾”,解析出来的法术也是“魔法伎俩”,没什么新鲜东西,好在这货是买“魔术帽”的附赠品,也不算吃亏。 乔安花了一整天时间,解析并且抄录了3个二环法术和3个0环戏法。二环法术先放下不管,0环戏法作为今后学习的重点。 接下来的日子里,乔安除了每天晚饭后去后山探望外公、杰米和格雷,其余的时间几乎都用于学习法术,以至于到了废寝忘食的地步。凭借高达22的智力以及无与伦比的刻苦,乔安只花了短短五天就把“魔法伎俩”、“闪光术”、“幻音术”和“燃烧之手”尽数掌握。 转眼间乔安回到德林镇已经一周了,这天早上起床准备法术的时候,乔安发觉自己的1环法术位比往常多出一个,类似的经历他也曾体验过,很快就意识到自己已经晋升为2级法师了,禁不住喜形于色——短短三个月内连升两级,这样的进步速度,只能用“天才”来形容! 三个月前在莱顿港参加入学测试的时候,乔安在考官眼中还只是一个天赋平庸的法师学徒,一度劝他放弃法师职业,改走术士之路。然而谁又能料想得到,就在短短三个月间这个乡下少年发生了脱胎换骨般的剧变,由平庸之辈跃升为天才法师? 就连乔安自己回想起来,都觉得有些不真实。 第92章 开辟商机 艰苦的法术修行对乔安的精神和身体都造成了极大负担,精神上的疲惫尚可通过冥想和睡眠来缓解,长时间缺乏运动锻炼却会严重损害健康,导致身体越来越虚弱,每逢季节变化就容易感染疾病。 乔安在为期一周废寝忘食的法术研究过后体重掉了足有五磅,本来就偏瘦的身材更显单薄,简直一阵大风就能吹倒,肤色也因长期缺乏光照显出病态的苍白。过往的经验告诉乔安,继续这样的生活方式恐将病倒,有必要暂时放下书本,进行一些更依赖体力——而非大脑——的劳作,规范饮食和作息,好好锻炼身体,为下一阶段的学业打造一个健康的根基。 往常乔安需要锻炼身体的时候就带上杰米去后山打猎,如今看林狩猎的工作有格雷带劳,自己跟去也派不上多大用场,不如尝试一些更有技术含量的工作,比如制造魔导器。 瓦雷斯世界的魔法物品多到不可计数,人们评价一件魔导器品级的时候,往往采用两种约定俗成的标准。首先是看这件魔导器在制造时应用的魔法等级最高是几环,其次是看该魔导器的制造成本折算成金钱价格几何,两者相辅相成,应用法术等级越高的魔导器,其造价往往也越高昂。 根据上述两条不成文的标准,瓦雷斯世界的魔导器可以划分为次级、中级、高级、传奇和神器五个档次。次级魔导器应用的法术等级不超过3环,造价一般不高于5000金币;中级魔导器应用的法术等级不超过6环,造价一般不高于金币,高级魔导器应用的法术等级不超过9环,造价通常不高于金币;传奇魔导器和神器非常罕见,几乎不会在魔导器市场上公开出售,普通人根本无从得知传奇魔导器和神器是如何制造出来的,当然也没有可供参考的成本造价,说是“无价之宝”也不为过。 乔安只是一个2级小法师,手头可供动用的附魔经费少得可怜,无论从施法能力还是财力的标准来衡量,他都只能尝试制造“次级魔导器”当中最低级的产品,比如“人面盾”…… 贫穷使人理智,乔安没有闲钱和闲情逸致制造“人面盾”之类不考虑销路、纯属自娱自乐的作品,他理想中的作品首先要实用,其次还要具有快速变现的商业价值。 经过慎重考虑,乔安最终将目标锁定在德林镇盛产的土特产之一——“皮货”——上。 …… 两天后,乔安带着一封提前写好的信,怀着患得患失的心情推开德林镇皮具店的大门。 清晨的皮具店里没有别的客人,朗费罗先生刚吃过早饭,正吹着口哨打扫卫生。看见乔安走进来,热情的招呼他坐下喝茶,还朝他脸上投来好奇地视线。 乔安猜到朗费罗先生正在观察自己那只被眼罩遮住的右眼,正暗自盘算如何解释这件事,对方却主动问起他与窃魂精搏斗的事。一番问答过后,乔安才得知皮具店老板早已从芭芭拉大婶那里听说他的遭遇。 热心的芭芭拉大婶有一张永远闲不住的大嘴巴,但凡听说什么新鲜事,总会迫不及待的告知左邻右舍,如此一传十、十传百,不出一个星期,关于乔安与邪恶妖精搏斗致使右眼失明的新闻已然传遍德林镇。 成为别人茶余饭后的话题不是什么愉快的体验。从前乔安就以孤僻古怪闻名小镇,再加上法师职业所带来的神秘感,被镇民视为一个异类,如今又戴上眼罩,形象也变得与性格相称,成为人们眼中真正的“怪物”。走在路上时常有人驻足观望,向他投来或同情或嫌恶的目光,小孩子远远看见他就吓得扭头躲开。 乔安不在意人们异样的目光,被视为“怪物”反而给他带来更多清净,不必为社交应酬浪费时间,得以将全部精力用于钻研自己喜欢的事。当然,没有人可以做到绝对的遗世独立,乔安偶尔也有与人交流乃至求人帮忙的时候,就像今天这样,不得不走出自己的小天地,硬着头皮前来拜访朗费罗先生。 朗费罗见乔安登门,还以为他要出售猎物毛皮,而当乔安提出与他开展“深入合作”,不由诧异地挑起眉毛,半开玩笑半好奇地问:“法师先生,我该如何为您效劳?” “朗费罗先生,我曾听您说起过,清洗裘皮大衣和羊毛织物是一件很麻烦的事?”乔安不动声色地问。 “的确如此,毛皮制品倘若沾染油泥污渍,冷水很难清洗干净,又不能用热水浸泡,清洗起来不仅麻烦,还要使用肥皂之类的去污剂,据我所知,亚尔夫海姆地区乃至整个新大陆都生产不了专门用于清洗高档皮草的去污剂,只能从远东进口,一包进口去污粉,算上关税,价格甚至超过一顶上好的皮帽子,寻常人家根本负担不起如此昂贵的清洗费用,所以我们皮货交易圈子里流传这样一句话——买得起,洗不起!”朗费罗满脸苦笑,“正是因为高档皮草不便清洗,只有那些富贵人家才舍得买,咱们德林镇这样的阔佬可不多,高档皮草很难打开销路,你看我店里那件高档白狐裘皮斗篷,摆在货架上一整年了也卖不出去,纯粹是拿来充门面。” “如果有种方法能使皮草自动恢复清洁,想必有助于打开销路。”乔安字斟句酌地说。 “那是当然!”朗费罗忽然眼睛一亮,“噢,我猜到了!你想跟我合伙开一家皮具清洗店,运用魔法清洗毛皮制品对不对?这倒是个好主意,你还差多少本钱?” “不是开洗衣店,对我来说,那太麻烦了。”乔安从怀里抽出信封,递给皮具店老板,“我把想法都写下来了,您看过就明白了。” “嗯啊?当面聊不行吗?还要写信,有必要搞得这么严肃么……” 皮具店老板不了解乔安的怪癖,摇晃着脑袋低声抱怨,抽出信纸浏览了一遍,眼中的困惑迅速为震惊所取代。 第93章 皮具附魔 “乔安,你不是在跟我开玩笑吧?”朗费罗先生瞪大眼睛注视着年轻的法师,不敢置信地问,“你真的有办法让毛皮衣料自动恢复清洁?” “不开玩笑,这只是一个简单的附魔工艺。”乔安说出这话的时候,嘴角禁不住抽动了一下。 事实上,这一附魔工艺的原理的确很简单,无非将0环戏法“魔法伎俩”加持在衣服上,需要清洁的时候就念诵启动字符激活法术,使衣服瞬间恢复清洁。然而原理简单,并不代表工艺流程也简单。倘若采用常规工艺,仅仅附魔环节就要花费大量时间和精力。乔安的优势在于掌握了一套与常规工艺完全不同的附魔工艺,亦即利用卢恩符文来创造魔导器。 乔安在确定对毛皮进行附魔的思路以后,就拿自己那件凶暴獾皮鞣制的斗篷作为试验品,着手尝试附魔。 首先,乔安要从24个卢恩符文当中找出一个适用的符文作为容纳“魔法伎俩”的载体。经过一番比较,乔安选定了第18号符文Beorc。这个符文的寓意是“新生、净化与复兴”,恰好与“净化污秽、清洁衣料”的需求正相符。 乔安先把Beorc符文描绘在自己的斗篷上,出于美观考虑,符文可以绘制在内衬里面,并不影响附魔效果。接下来乔安就以Beorc符文作为容器,对其施加“魔法伎俩”。 卢恩符文的一大特性就是可以充当法术与受术者之间的“介质”或“载体”。像“魔法伎俩”这种施法后即刻生效的法术,倘若将之注入卢恩符文,就会呈现出类似“冻结”的状态,魔力一直储存在符文内部,直到有人以特定的咒语或者精神感应启动符文,储存在符文中的魔力才会释放出来。符文一旦被绘制在物体或者生物表面,便无法以物理手段抹去或剥离,只能尝试以魔法解除。 乔安的初次尝试很成功,“魔法伎俩”顺利存入Beorc符文,当某人触摸这件斗篷并且诵出乔安预设的启动字符,储存在18号符文中的“魔法伎俩”就会自动激发,使斗篷变得清洁如新。 这样看来附魔实验似乎很成功?然而稍加分析乔安就发觉并非如此。 当Beorc符文被激活,储存在符文中的魔力就会一次性全部释放出来,斗篷也随之蜕变成一件凡物,若想再次进行清洁,就得重新注入“魔法伎俩”。说白了,这样制造出来的只是一次性魔导器,卢恩符文仅仅起到一个储法功能。 乔安理想中的附魔斗篷可不是这样的。倘若每次清洁之前都要重新施法,那直接施法清洗不就得了,何必多此一举搞什么符文附魔?乔安希望一次附魔即可永久有效,卢恩符文能够实现这样的要求吗? 或许可以。然而乔安现在对卢恩符文学识的了解还太浅薄,实现一次性储法功能已经是他能力的极限。 经过一整天的反复尝试,乔安不得不承认一个冷酷的现实:利用卢恩符文进行附魔,的确可以大大简化附魔工艺流程,比常规工艺更省时省力,但是,若想达到法术长期有效的目的,该花费的附魔原料成本还是要花,一个铜板也不能省。 第二天,乔安改变了实验思路。附魔工艺的前半部分与昨天一样是在斗篷上绘制18号符文Beorc,后半部分施法环节则采用传统工艺——在施法的同时添加以“魔晶”粉末为主的辅料。这些辅料在施法过程中会自动化作蒸汽渗透到Beorc符文中,起到“稳定剂”和“充能模块”的奇效。 采用这种新旧混合工艺附魔的斗篷可以随意激发“魔法伎俩”,完美满足了频繁清洗的需求。这种附魔工艺省时又省力,唯一美中不足之处就是并不省钱。乔安为那一小撮魔晶粉尘花了94个响当当的金币,其实与常规附魔工艺成本差不多。 至少在短期内,乔安没有能力进一步改良这种附魔工艺,而他本人又没有批量生产附魔斗篷的本钱,只能设法寻找一位出资人进行合作。既然乔安打算做毛皮附魔生意,那么显而易见,皮具店老板朗费罗先生就是他最理想的生意合伙人。 为了取信于朗费罗先生,乔安此行特地带上自己那件充当实验品的附魔斗篷,当着朗费罗先生的面往毛绒绒的斗篷上泼了一瓶墨水,随即念诵启动咒符,湿漉漉的斗篷发出朦胧光辉,转眼间就恢复清洁干燥。 “哇塞!这简直太神奇了!”朗费罗先生兴奋地抱住乔安,在他脸上狠狠亲了一口,“我亲爱的小法师,你可真了不起!” 乔安揉了揉被皮具店老板那把络腮胡刺得发痒的脸颊,有点不好意思地小声说:“每次附魔,需要花费差不多100金杜加的材料费……” “这我知道,孩子,你在信里写的很清楚。”朗费罗先生笑着说,“我们可以这样合作——衣料和材料费都由我来出,此外每件附魔服装支付你50金杜加加工费,你觉得怎么样?” 乔安料想得到,如果自己坚持抬价,加工费还可以提一提,但是以他这样的性格,与人讨价还价实在太难为他了,况且朗费罗先生够慷慨的了,提出的合作条件已经超出他的心理预期,于是就爽快的点了头。 朗费罗如释重负,亲手挑选出5件高档裘皮大衣,连同500金杜加一并交给乔安。叮嘱他尽快开工,如果这些样品销路看好,将来还会追加订单。 朗费罗先生接下来还要琢磨如何为自家店里的新产品打出夺人眼球的精彩广告,乔安在这方面就帮不上忙了,索性扛起那一大包皮衣向他告辞,以便尽早回家为皮衣附魔。 到家后乔安就开始忙活。对同类物品进行批量附魔,尤其能够体现出卢恩符文附魔工艺的效率优势,乔安只花了一上午就把五件高档皮裘一一附魔完毕,吃过午饭便把成品送回朗费罗的皮具店。 第94章 小赚一笔 朗费罗先生正拿着一支粉笔在一块巨大的木牌上写写画画,无非“本店新到附魔皮裘”,“数量有限欲购从速”之类广告词……看到乔安扛着大包进来还有些不敢置信,直到乔安当面向他一一验证五件皮裘的魔法效果才相信这位年轻的法师干起活来有多麻利。 乔安当面演示附魔皮裘还收到意想不到的广告效果,引来大群路人好奇围观,目睹乔安念出一个短促的单词就使皮裘焕发光彩,瞬间涤净污痕变得清洁如新,无不赞叹喝彩。当即就有两位家境富裕的夫人——都是皮具店的常客——去找朗费罗问价,有意购置附魔皮裘。 朗费罗先生丢开还没弄好的广告牌,卖力把附魔皮裘狠狠吹嘘了一番,乔安在旁边听得都汗颜。然而事实证明他还是太嫩,想把生意做成,朗费罗先生这样善于自我推销的口才和厚脸皮都是必备技能,最终两件皮裘都以350金杜加的价格成交。 一件没有经过附魔的同类皮裘售价不过150金币,刨除附魔成本以及付给乔安的加工费,朗费罗先生这顿嘴炮下来每件附魔皮裘额外净赚100金币。乔安羡慕归羡慕,心态倒是很平和,毕竟推销也是一门技术活,自己没有那份本事也别强求,安安稳稳赚一份加工费就挺好。 有人的地方就有流行时尚,德林镇这样的乡下小镇也摆脱不了追逐时髦的风气。两位阔太太穿上附魔皮裘愈发显得光彩照人,得意洋洋的走出皮具店立刻成为本镇妇女社交圈的焦点人物,其后陆续有人登门求购同款附魔皮裘,朗费罗先生乐得嘴巴合不拢,招待贵客之余抽空把乔安拉到隔壁工作间,塞给他一个大钱袋,除了应付的250金杜加酬劳,额外又多给他50金杜加奖金。 既然附魔皮裘销路甚好,朗费罗先生当然要追加订单。乔安也乐得多赚点外快,同意再加工15件附魔皮裘,加工费还是50金杜加一件。这样计算下来,还能再获得750金杜加的酬劳。 此时乔安在朗费罗眼中俨然一颗“摇钱树”,当然要好生笼络。不仅慷慨的提前支付全部加工费,还主动提出每件皮裘增加10个金币酬劳,这样一来,乔安今天总共进账1200金杜加,可谓有生以来赚取的最大一笔收入。 一千一百枚金币的分量超过20磅,再加上15件皮大衣,乔安不可能靠自己的双手拖回家。朗费罗先生叫了辆马车,亲自帮乔安把皮衣和钱袋搬上车,又亲自护送他到家才放心的告辞。 穷孩子没见过世面,乔安打开钱袋看了又看,被一大堆闪亮的金币晃花了眼睛,心里也是七上八下。这么大一笔钱放在家里,恐怕晚上都睡不安稳,总担心被盗贼盯上。出于安全起见,或许还有一丝乔安不愿承认的炫耀心理在作祟,他扛起钱袋去找外公,请他老人家帮自己保管这笔钱。 乔安抱起沉重的钱袋,端端正正摆在餐桌中央,故作漫不经心地对外公说:“这是最近赚的钱,您帮我存起来吧。” 泰尔老头瞅了钱袋一眼就估算出大体值多少,对外孙微妙的心态也是了然于心,既好笑又欣慰。 “不错啊,短短几天就赚了这么大一笔钱。” “还好吧,运气不错。”乔安故作矜持,“您放心,这些钱都是合法赚来的。” “好了好了,虽说我老人家现在穷困落魄,年轻时也是赚过大钱的,你就别在我这里显摆了。”老头没好气地挥挥手,“手头有钱了就改善一下伙食,整天啃黑面包可不行,万一身体垮了,赚再多钱也没意义。” 乔安点点头,为外公话语间流露出的关切暗自感动。 “这么多金币不便携带,你留下一些作为零用,其余的我先帮你存着,镇上的酒馆兼营钱币兑换,出门前可以去酒馆把大额金币兑换成支票,将来到了莱顿港,随便找一家银行或者大商行都可以换回金币,或者直接拿着银行出具的支票交学费,这样更方便。”泰尔老头叮嘱外孙。 “支票……”乔安想了想,的确曾见外地来的旅行者用一张花花绿绿的纸片去酒馆兑换金币,想来就是外公所说的银行“支票”,“可是……学校肯收那种小纸片吗?” “你可真是个土包子!”泰尔老头哭笑不得地告诫外孙,“年轻人一直待在这种乡下小地方不会有大出息,等你到了莱顿港,到了大城市,见过大世面,很多事情自然就懂了。” 乔安似懂非懂地点了下头。走出外公的小屋,心里还在纳闷:银行就是存钱的地方吧?为什么人们会放心把真金白银存在银行里换成一张薄薄的小纸片?如果这种小纸片真的可以当钱用,岂不是迟早有一天会取代金币和银币? 这些事情他想不通,也懒得深思,转而思索自己更感兴趣的问题。 与朗费罗先生的合作比乔安预想中更成功,但是他也清醒的意识到小镇市场有限,舍得花三四百金杜加购买附魔皮草的人家不多,自己手中那15件附魔皮衣完工以后,这个小小的市场也差不多饱和了。除非朗费罗先生有意开拓外地市场,否则附魔皮草的订单很难继续增长。 乔安加工附魔皮草的首要目的并非赚钱,而是磨炼自己的附魔技艺,为皮草附魔对他而言已经没有什么难度可言,接下来要做的无非重复性劳动,不值当为此付出全部精力。既然自己手里已经有了一些闲钱,不妨尝试一下更具技术含量的课题,比如制造“附魔武器”。 如此想着,乔安快步回到自己的小屋,取出惯用的匕首塞进背包,想了想,又把“人面盾”塞进去,背起包直奔坐落在德林河畔的锻铁工坊。 自从上次帮弗林特·铁砧解决了水车事件,乔安就被这位技艺精湛的矮人铁匠收为弟子,随时可以来锻铁工坊学习锻造技艺。由于时隔不久乔安就应康蒂一家的邀请前往波瓦坦村旅行,旅行归来后又忙着钻研法术,总共也没去过几趟锻铁工坊,实在有点对不住弗林特先生。 第95章 锻造手艺 “嘿!锤头在上!瞧瞧谁来了,这不是我们亲爱的法师先生么!” 乔安刚走进锻铁工坊大门,就听见熟悉的笑声。弗林特的外甥汤姆满面惊喜的跑过来,不由分说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这位强壮的矮人铁匠轻而易举就把比自己高出一头的少年法师抱了起来,就像举起一袋马铃薯那么轻松。 “乔安!回来这么久了才想着过来探望老朋友,真不够意思啊!”汤姆放下乔安,兴冲冲地问:“快给我讲讲,你是怎样对付那一打邪恶妖精的?” “一打?”乔安满脸懵逼。 “人人都说你在亚尔冈京谷地遭遇一打邪恶妖精袭击,凭着聪明的头脑和强大的法术将那群强盗全部击毙,当然,也为此付出了一些代价……抱歉,我不该说这些的。”汤姆小心翼翼瞅了乔安一眼,视线刻意避开他的右眼。 “只有一个窃魂精而已,哪来的一打……”乔安对这些离谱的传言深感无奈。从芭芭拉大婶开始,人们在传播他的遭遇时似乎总会不自觉的添加一些虚构成分,害他失去右眼的邪恶妖精也随之日益规模壮大,传到汤姆耳朵里竟然变成一打之多。 乔安简单讲述了一下自己在波瓦坦村的见闻,随即言归正题,问汤姆能否抽出空闲教他锻造技艺。 “当然有空,我正闲得无聊,打算偷溜出去喝一杯呢!”汤姆爽快地说。 “铁匠铺的工作很清闲吗?”乔安诧异地问。在他的印象中,铁匠从早到晚围着铁炉转,还要不停的轮锻锤,堪称世间最辛苦的工种之一,怎么汤姆如此轻松? “忙是很忙的啦,不过主要是机器和学徒们在忙碌,我这个监工没必要事事亲力亲为啊。”年轻的矮人咧嘴大笑,拉着乔安的手往工坊里走,“现如今的锻铁工坊跟老式铁匠铺大不一样,很多从前由人力承担的工作都被自动锻锤代替了,铁匠们只需要在关键工序上展示自己的技艺,走,我带你参观一下。” 乔安跟随汤姆在工坊里逛了一圈,深感眼界大开。“弗林特工坊”已经具备现代工厂的雏形,由水车牵引自动锻锤加工生铁。如此生产出来的粗钢再以水力机床进行进一步加工,切削出器具毛坯,接下来才由工匠以手工打磨成光洁的铁制品。 工坊中除了锻造车间,还有一个铸造车间。工匠们将融化的铁水注入砂范,待到铁水冷却就敲碎砂范,即可得到铸件,再以手工进行更为细致的加工和打磨,一件铸铁器具就算完工了。 “铸铁器具加工起来更方便,但是质地比较脆,只适合加工锅碗瓢盆之类日常用品,农具和武具的强度要求更高,铸铁就不行了,还是得采用锻造工艺。”汤姆很有耐心的为乔安讲解。 “汤姆,如果我想打造一把匕首,要从哪一步开始?” “这个嘛,三言两语说不清,你还是亲手尝试一下吧。” 汤姆跑到堆放钢材的仓库里翻了一通,选出一块半寸厚、三寸宽、一尺长的钢板,带着乔安回到水力机床跟前,手把手的教他使用铣床将钢材切削出匕首的大体轮廓,接着又用水力钻头在匕首末端打出三个用于固定木柄的小孔。 “匕首毛坯有了,接下来就轮到咱们铁匠的老本行——锻打!” 汤姆脱下外套,露出一身精壮的肌肉。熟练的抄起铁钳将匕首毛坯塞进火炬,烧至通红,取出放在铁砧上,轮起锻锤乒乒乓乓敲打起来。 乔安看着匕首在铁砧与锻锤间迸发火星,心情莫名的振奋,大声问汤姆:“让我试试行吗?” 汤姆抬起头上上下下打量他好一会儿,略显为难地点了下头:“可以是可以,不过我要帮你换一把锻锤。” 乔安趁他回头的工夫,试着抓住铁砧旁边那只大号锻锤,一只手根本拿不起来,两只手一起发力才勉强举起来,也就别提锻打了。 “这是我们矮人一族的儿童初学打铁时使用的小锤,你试试看。”汤姆递过来一柄最小号的锻锤。 乔安拿在手中试了试,觉得分量正合适,满意地笑了笑,按照汤姆的指点卖力敲打起来。打铁还真累,乔安敲打了没五分钟就累的满头汗,索性效仿汤姆脱下外套,只穿一件短袖背心继续锻打烧红的匕首。 正埋头打铁时,弗林特先生背着手踱步过来,看到乔安正挥汗如雨的埋头打铁,不由笑出声来。 乔安抬头看见弗林特,连忙放下铁锤,尴尬地搔头。 “别看我,继续!”弗林特比了个鼓励的手势。 乔安红着脸抓起小号锻锤,继续跟匕首毛坯较劲。反复敲打了十分钟,累得胳膊都快抬不起来,弗林特才示意他停下歇息。 “弗林特先生,我……”乔安瞅着铁砧上那柄被自己生生敲打成泥鳅状的匕首,满脸惭愧,“关于锻造,我还有很多需要学习的东西。” “是啊,你还需要学习,我的孩子。”老矮人捏了捏少年法师白皙纤细的胳膊,忍着笑意补充了一句,“不过在此之前,对你而言更要紧的是多吃肉,多长肉,只凭这把玩具锻锤可打造不出像样的武器。” 乔安低垂着头,深感无地自容。 “别以为我在嘲笑你,好孩子,作为一名法师,你肯屈尊抡锻锤就很难得了。” 老矮人挥挥手把试图接替乔安锻造匕首的外甥赶开,挽起袖子,亲自抄起锻锤,向铁砧挥出铿锵有力的一击。 行家出手不同凡响。乔安自己敲打出来的纯粹是噪音,然而弗林特先生打铁的声音却像鼓点一般节奏明快,听起来非但不刺耳,还令乔安感到心潮澎湃。 短短十分钟过后,铁砧上那条扭曲的“泥鳅”在弗林特的妙手锻造之下脱胎换骨,蜕变成一支漂亮的波刃匕首。 “我舅舅已经有一整年未曾亲自出手锻造武器,机会难得,仔细看着,真本事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学到手的。”汤姆轻声提醒乔安。 乔安点点头,用心记下弗林特的锻造手法。 第96章 武器附魔 嗤!暗红短刃浸入水槽,白茫茫的蒸汽随之腾起。 弗林特将淬火过后的匕首自水槽中夹起来看了看,脸上浮现满意的笑容,随即将匕首丢给外甥。 “汤姆,打磨开刃的活儿就交给你了,乔安也学着点,将来用得着。” 乔安连忙向老矮人道谢,忽然想起自己的来意,转身找回外套,从口袋中拿出一封信,毕恭毕敬地递给弗林特。 老矮人对乔安这有话不当面说非得写在信里的怪癖已经习惯了,接过信纸看了一遍,抚须大笑:“看来一个月前我送给你的那张‘魔化武具’卷轴终于可以派上用场了!说说看,你打算如何开始武具附魔实验?如果听起来靠谱,我可以免费提供场地和原料。” “就从那支匕首开始吧。”乔安指着汤姆正在打磨的波形断刃,“这是我第一次尝试为武器附魔,不敢保证成功。”自己锻造的匕首,玩坏了也不用赔…… “附魔材料都准备好了吗?” “大部分都齐了,只是……还需要1盎司魔晶作为魔力稳定剂。”乔安有些难为情地说,“镇上杂货店里库存的魔晶都被朗费罗先生买走了,您这里要是还有存货,我想买一些……” 1磅魔晶市价1万金杜加,1盎司等于1/16磅,也就是625金杜加。乔安为了磨炼武具附魔技艺也算是下了血本,倘若失败个三五次,他就只能宣告破产了。 弗林特若有所思的点了下头:“钱的事等一下再说,魔晶我来提供,接下来就全看你的手艺了,小家伙,期待你能给我一个惊喜。” 乔安顿觉压力倍增,擦着汗说:“我尽力……” 其实他心里一点儿底气也没有,然而面对老矮人饱含期待的目光,只能硬着头皮上阵。 汤姆把刚刚以砂纸打磨好的匕首递给乔安,叮嘱他当心点,可别被雪亮的锋刃割破手。 乔安接过匕首,端端正正摆在工作台上,先不忙着动手,花了一分钟在脑海中梳理一遍附魔流程,过后从背包里取出随身携带的深海乌贼墨水和鹅毛管笔整齐的摆在台上。 弗林特将一只盛满魔晶粉末的陶瓷罐放在乔安面前,看到他提笔蘸墨在匕首侧面书写一行古怪的字符,诧异地挑起眉毛。老矮人从事锻造行业多年,对武器附魔工艺了解甚深,可是乔安此刻展示的附魔手法他却闻所未闻。匕首不是法术书也不是卷轴,在钢铁锻造的武器上描绘魔法咒文有什么用处?即便这咒文真的具有魔力也太过脆弱,一块抹布就能擦得面目全非,魔力如何能够长久保存? 弗林特猜测乔安在刀身上描绘的符咒只是打一个底稿,等一下还要描着底稿进行铭刻或者蚀刻加工——这在附魔领域属于常规工艺,就把装嵌钻石刀头的雕刻用具摆在台上以便乔安随时取用。 然而弗林特先生很快就发觉自己猜错了。 乔安以墨水在刀身两侧分别写下第6号卢恩符文Ken。这个符文具有双重寓意,在物质层面上,Ken代表“力量与能量”,而精神层面上,它还有“潜能和灵感”的含义。那么可想而知,6号卢恩符文Ken的第一重寓意指向“塑能系”,运用冰、火、电、磁、酸乃至正负能量的塑能学派奥术大多可以通过这个符文来表达,至于Ken在精神层面的寓意就更深奥了,在奥术范畴很难找到严格对应的学派,倒是更符合“心灵异能”的理念。乔安不是显能者,暂时还理解不了Ken的精神寓意,此刻要运用的只是其在物质与能量层面的魔力。 完成第一阶段的工序,乔安小心地拿起匕首,对着窗口透进来的阳光仔细查看刀身两侧,确认符文描绘得无懈可击,这才满意的放下匕首,拿一块白抹布将笔尖残留的墨水擦拭干净,而后打开那只盛有魔晶粉末的罐子,提笔蘸了蘸粉末,像“描红”似的在刀身两侧重又复写了一遍Ken符文,确保尚未干涸的墨迹上面均匀的沾满一层细腻的浅蓝色魔晶粉尘,符文由此呈现出美丽的冰蓝光泽。 完成第二道工序,乔安就放下鹅毛管笔开始施法,指尖隔空指向匕首朝上的一侧,打出一串复杂的手势,口中吟咏精灵语咒文,最后诵出一个简短的启动字符:“Maica!” “Maica”是一个形容词,在古代精灵语中具有“锐利”的含义,正适合用于启动1环奥术“魔化武具”。 无论采用何种工艺打造附魔武器,都离不开“魔化武具”这个法术,主要是因为普通金属材料与魔力的亲和力太差,就好比油和水,强行混在一起终究会分离,附魔效果无法长期保存。“魔化武具”的首要功能就是增强材料与魔力的亲和性,使之能够持久稳定的保存魔力,此外,经过“魔化武具”处理的材料在强度和韧性上也会发生显着提升,打造出来的武器威力也更大。 施法者自身等级越高,运用“魔化武具”提升材料性能的效果也越显着。传奇以下的武具通常被划分为5个附魔等级,以乔安当前的法师等级,施展的“魔化武具”勉强只能达到“1级附魔”标准。 匕首加持“魔化武器”过后,金属刀身自动发出明亮的光辉,刀身上方附着的魔晶颗粒像是受热融化,不断渗透到刀身内层,改造金属性能。在此期间,乔安必须持续向刀身补充魔晶粉尘,直到这昂贵的魔力稳定剂充分渗透到金属内层,“魔化武具”的功效才能完全发挥出来。附魔等级越高的魔法物品在这一过程中需要消耗的魔晶也越多,这就是等级越高的魔导器成本也越高的主要原因——除了法师的施法服务费,成本主要就集中在附魔过程中消耗的魔晶上。 待到匕首收敛光芒,不再吸收魔晶粉尘,刀身上描绘的卢恩符文也伴随魔晶渗透到金属内层,用来打底的墨痕也消失不见,第三阶段附魔工序就此完成。 第97章 电光刃 此时,乔安手中的匕首明显变得比附魔之前更为锋利,隐隐散发出魔力波动,已经称得上是一件魔法武器了,用附魔工匠们的行话来说叫做“+1匕首”。所谓“+1”,就是“符合1级附魔标准”的意思,算是一个行业内公认的质量认证标签。 乔安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阶段性的成功使他信心倍增,抬头望向弗林特。 老矮人眼中满是激赏,笑着向他比了个“继续”的手势,显然已经看出乔安的附魔构思并不仅此而已。 乔安从老矮人的笑容中获得了鼓励,小心地把匕首反转过来,使另一面带有墨痕的刀身朝向上方。接下来乔安重复刚才的操作流程,以墨汁撰写的6号符文Ken作为载体,为其加持法术并添加魔晶粉尘作为稳定剂。只不过与刚才相比存在两处细节上的差别:这回乔安加持的不再是“魔化武具”,而是另一个1环法术“电爪”;此外,乔安施展“电爪”时还附加了超魔技艺“法术突刺”。 “法术突刺”这门超魔技艺源自尼克精姐弟送给乔安的一本奥义书,以此感谢他消灭霸占不冻湖的水鬼,帮姐弟俩夺回家园。这门技艺能够大大改善“电爪”之类接触法术,额外提升5尺射程。 乔安将改良的“电爪”注入匕首,使这件武器再次发生脱胎换骨般的剧变,获得与注入的法术相称的特性。 “电爪”在卢恩符文和魔晶粉尘的作用下渗透到金属内层,使这柄匕首带上“电击”特效,攻击时锋刃自动激发出一道高压电弧,对目标额外造成1个能级的电击伤害。除此之外,由于“电爪”被“法术突刺”强行提升了射程,匕首也体现出相似的特性。正常情况下,锋刃不足一尺长的匕首只能用于贴身肉搏,但是乔安打造的这柄匕首很特殊,激发出的电流可以延伸五尺,哪怕匕首本身无法刺伤相距五尺的敌人,亦可凭借刀锋迸发出的电弧对其造成打击——这对肉搏能力低下的法师而言无疑是一个福音。 至此,乔安亲手打造的第一件附魔武器圆满完工。按照附魔行业的惯例,在+1匕首的基础上额外增添“电击”特效可以称之为“+1电击匕首”。然而乔安还为匕首附加了“法术突刺”超魔工艺,使匕首的攻击范围延伸五尺,这要如何在命名上体现出来呢?他这个菜鸟就不得而知了,只好向弗林特请教。 “按照行业内的命名惯例,你这把匕首应该叫做‘+1及远电击匕首’,很冗长又拗口对不对?”老矮人摸着胡须哈哈大笑,“我的孩子,咱们没必要非得按照行业惯例给你的杰作命名,不如给它取一个既简洁又帅气的昵称,比如……‘电光刃’怎么样?” “很好啊,弗林特先生。” 乔安也觉得“电光刃”这个名字很帅气。汤姆似乎有不同看法,但是弗林特不想听他啰嗦,挥挥手示意外甥闭上嘴,别打岔! “乔安,老实说,我活了一百五十岁,还是第一次见到你这样的附魔工艺,与我所知的常规附魔工艺相比,效率简直高到吓人!你要知道,倘若采用常规工艺锻造这样一柄电光刃,少说也要三天才能完工,而你呢,仅仅用了一个钟头就搞定了,不能不说这是一个奇迹!” “可惜我的附魔工艺并不比传统工艺更省钱……”乔安惋惜地叹了口气。刚刚打造的那柄电光刃,花费魔晶足有2盎司之多,超出他的预算整整一倍,这就有点尴尬了,1250金杜加的本钱……其实跟常规附魔工艺相比没啥优势。 “不不不,我的孩子,你还是太年轻啊,不懂得‘时间就是金钱’的道理,总有一天你会明白,在一定条件下,更高的工作效率和更低的成本是可以划上等号的。”老矮人感慨过后问乔安,“除了电光刃,你还有别的附魔计划吗?” “本来还想改装一面魔法盾牌,可我已经没钱买魔晶粉了。”乔安实话实说。 老矮人摸着胡子笑了笑:“附魔盾牌,听起来很有趣,我建议你完成这件作品,孩子,别再为钱的事操心,我这里有足够的魔晶供你使用。” “可是……” “如果这让你觉得亏欠了我什么,那么在你完成第二件作品以后,不妨抽空帮我打造一件附魔武具,用来抵偿你使用的那些魔晶,你觉得这个提议怎么样?”弗林特问。 乔安连忙点头同意,用自己的附魔服务来抵偿魔晶费用,可谓两全其美,既节省一大笔开支还顺带锻炼了附魔技艺。 “那就开始吧,孩子,我已经迫不及待想欣赏你的表演了。”弗林特兴冲冲地催促道。 乔安点了下头,转身找到自己的背包,从中取出“人面盾”。这面盾牌只有一尺长,中间宽两头尖,左右两侧向上翘起,造型酷似一艘小船,中间的弧度恰好与手臂贴合,若以皮带牢牢固定在前臂后侧,几乎不会影响手臂活动,与其说是一面盾牌,更像一个大号护肘。 这种尺寸和造型的盾牌当然不是给近战职业准备的,更适合盗贼、刺客或者乔安这样的法师佩戴。盾牌由轻盈坚韧的黑木制造,外覆皮革,胜在轻便且具有一定防护功能,可以格挡刀剑乃至箭矢,绑在手肘上也不会妨碍比划施法手势——乔安尤其看重这一点。 盾牌正面的皮革上,以黑色油漆描绘出一副男性面孔,浓眉大眼一脸正气,可惜画像被盾面弧度扭曲,显得有些滑稽。倘若持盾者念诵启动字符“Curu(这个词在精灵语中的含义是“技艺”,当然也包括“颜艺”……),附加在盾牌上的“魔法伎俩”就会激活,促使那张一本正经的面孔随机做出种种表情,比如愤怒、轻蔑、鄙视、悲哀、痛苦、大笑等等……总之,无论哪幅表情看起来都很滑稽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