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187了，你敢见我吗？》 1. 第 1 章 清大，梧桐大道的长椅上，鸟悄地坐了个毫无存在感的男生。 陈年提前从图书馆出来，走到这儿只为了接一个视频电话。天气很热，走一段路白皙的脸就晒得通红，一看就缺钙，却意外长成了瘦长一条。 他是真高，不过五官肤色气质各方面看得出是个文气的南方人。如果有人特意用放大镜观察他，还是挺好看的，就是气质太讷太白开水。 “姨妈。”看着屏幕里同样是南方长相的圆脸妇女，陈年含蓄地喊了句，寒暄技能为0。 但这些事有的是人擅长做，陈年的所有长辈都对他极其温和，清北光环威慑力太大了。 “哎，你妈说你暑假不回来了，天天泡在图书馆学习。不愧是我们江市的理科状元，又聪明又用功，姨妈以你为荣。” 陈年难为情地扶了扶黑框眼镜，回答得笨拙：“额，其实也没那么用功。系里同学都很聪明，我在里面不算什么。” “这孩子还谦虚呢？学校适应的怎么样，同学老师们都好相处吗……”陈年姨妈毫不在意他呆板的说话风格，继续输出一箩筐的关心，问这问那还从屏幕里看了校园，说以后一定要过来亲眼看看。 陈年的亲戚们都非常好，不像电视剧里那样戏剧。比如他姨妈性格开朗又健谈，和亲姐也就是陈年妈妈好得跟一个人似的，陈年内心里也和她很亲近。 但他就是在交际方面天生脑子缺根筋，对长辈半天蹦不出个屁来。 酝酿一番，陈年想起可以表达关心的地方，“姨妈，我听我妈说表妹考上了北外，恭喜她。” 姨妈笑得合不拢嘴，“还凑合，都是有你这个榜样在先。” 既然提起了这个，她也就聊到张雨桐暑假闲不住，计划提前过来旅游的事儿，顺其自然有了个小小的请求。 “张雨桐第一回出远门，我和你姨父有点不放心，但又忙工作不能过来。能不能麻烦你随便带她转转？要是你学习脱不开身的话也没事，我给她报个旅游团……” 长辈们都非常珍惜一个学霸的时间，就算陈年不答应也完全不会怪罪。 “没、没事姨妈，我有空。”陈年连忙应下来。 结束了这通视频，陈年松了口气，无意识摸着长椅旁借阅的书籍封皮。脑子开始神游天外，他很久没见张雨桐了……答应完他心里就开始发怵，体温升高擦了擦汗。 突然，微信里弹出的新消息转移了陈年的注意力。舍友杨清发过来了个关于裴礼文的难题讨论，他俩很合得来，除了数学之外没别的兴趣爱好。 陈年觉得打字说不清楚，一边回复一边站了起来：“你在哪里？图书馆、自习室，还是操场？” “哦，我现在不在学校。我在一个商场的电玩城，人又多又无聊，待会儿吃饭还要排队。” 陈年扶了扶眼镜，满眼不解：“为什么去那儿？” 杨清显然陷入了一场很有难度的社交：“陪几个过来旅游的高中同学，他们变化太大了，我有点适应不了。以前我们都是约图书馆，吃饭都要不了十分钟，现在他们聊的网络上的热梗我都没听过，他们还说我这件衣服高中看我穿三年了。” 陈年下意识低头，看向自己身上的白色polo衫。依旧干净整洁，是可以穿的。 他对此情形也不知道怎么安慰，无奈地回了个好吧，摇摇头收起手机往图书馆走。 和他不一样，杨清的高中堪称军事化管理，所有人都拼了命想考上目标学校，被压抑的个性在大学释放再正常不过。 陈年的高中却是一所注重个性化发展的私立学校，有国际部和升学部。学校里社团林立，全年都有各式各样的活动举办，每个学期的风云人物都在变换。可能有学哥学姐辩论比赛视频爆出吸引全校目光，然后下个月热点就被某突然长高变帅的新生替代。 不少毕业校友回来说大学根本没有高中有意思。 而三年来，陈年在校内的角色就只是一个默默无闻的路人。他常年在学霸榜有一席之地，却没有帅到被撕照片的程度。 杨清适应不了的地方，他整个高中都是这么过的，因而很是习惯。 * 晚上，陈年在宿舍里字正腔圆地跟AI交流，暑假就他和杨清留校，杨清还堵在路上。 “请帮我规划一套六天五晚的首都旅游方案。” 很快，AI迅速详细地帮他安排了从参观景点到吃饭住宿的方案。陈年没出过学校，认真看一遍后没看出什么毛病。 他在备忘录再重新整理一遍，做好心理准备后找到张雨桐的微信，把出游安排发送了过去。 陈年：「雨桐，你觉得这样的行程可以吗？到时候你提前把落地时间和航站楼告诉我，我来机场接你。」 他们这对表兄妹一年到头不怎么联系，陈年身负姨妈嘱托，只能主动发消息并且礼貌措辞。 正和同好聊得热火朝天的张雨桐看到微信弹出来陈年的消息后，惊奇地在床上翻了个身，床边摆着的行李箱空空荡荡。 “妈，你是不是让陈年带我玩？”她在卧室里嚎了一嗓子。 很快门边出现了陈年姨妈的身影，“张雨桐！你怎么还不收拾？到时候这也忘拿那也忘拿。见面了懂点礼貌，别没大没小直接喊名字，你陈年表哥比你厉害多了。” “我马上就收拾，两个人的话预算是不是要？”张雨桐嘚瑟地搓了搓手指。 “还用你说，我和你爸商量多给你五千，别自己昧下了。” 张雨桐心满意足地让她妈帮她带上门，然后给陈年回消息：「哥，行程你就别管了，这也太无聊了，你一键跟随我就ok~」 被说无聊的陈年心里咯噔了一下，但因为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也不算意外。他删掉了包括故宫、天坛、国家博物馆……的行程，耐心回复张雨桐。 「好，那你可以把想去的地方跟我说，我提前做攻略。」 p人张雨桐随口回了个好就没了下文，然后切后台给同好激动地发：「宝宝，我马上去北京玩了。我妈给我加了预算，我要疯狂吃谷！」 那边也激动地回：「我去！那你幸福了，不过你一个人是不是有点孤单？」 张雨桐：「我有个表哥在清大上学，完全没脾气的那种人，我拉着他一起去。」 同好肃然起敬：「卧槽学霸啊，高不高？帅不帅？」 张雨桐摇摇头：「高，长得也不错。但他只会和学习谈恋爱你懂吗？我之前跟你说过我们高中的情况，我前桌那种挫比就因为会弹吉他谈了个漂亮学妹，可想而知我表哥多原始人，根本不会放信号，他在家也是……不然我都要给你介绍了……」 关于陈年的尴尬事迹就莫名其妙传到了另一个人耳里，同好最后只能说：「人无完人，至少智商高。」 张雨桐又开始聊他们高中其他的风云人物：「但我表哥那届校篮球队有个特别帅的学长，腿特别直还有八块腹肌。那些啦啦队的美女没有一个不暗恋他的……」 同好强烈好奇：「有照片吗？方便给俺看看吗！」 张雨桐摸了摸脑袋：「你问的是那个帅学长，还是我表哥啊？」 同好：「其实……我都挺好奇的哈哈哈哈。」 八卦的人是不嫌累的，张雨桐也想让人见识见识，立刻回：「我去高中论坛找一下，那学长的应该有。不过我表哥不太拍照片，以后有机会再给你看。」 她理由说得合适，也没引起同好怀疑。陈年确实不拍照，但他们是亲戚怎么可能找不到照片，起码每年都有合照。 只是张雨桐理智回笼后，觉得暴露太多表哥隐私不好。至于那个帅哥学长算不上素人，论坛上看得她同好也看得吧。 …… 与此同时，某平台上几万人关注的颜值主播Zz正好开播。虽然一两百人不算热，但对于没公司的佛系主播来说已经很好了。 封面是Zz躺在宿舍椅子里带着耳机玩游戏的画面，他穿着灰色薄卫衣，五官凌厉，桃花眼摄人心魄。在这么多颜值主播里是独一份，集英气和少年感为一体，身材还特好。 “欢迎谢谢我要半糖、星河……晚风。”章弋阳抽空看了眼屏幕，报幕的声线清澈却带点磁性，随后收回视线继续玩游戏。 「啊啊啊老公好帅！怎么每次都一声不响地开播，差点就错过了！」 「今天Zz戴的项链是古驰的哎，好看！」 「Zz在玩王者吗？上次直播不是说要戒游 了吗哈哈哈。」 章弋阳又死一次后便开始回弹幕，优先回粉丝团的小伙伴。他的直播风格就是玩玩游戏聊聊天，偶尔和朋友打pk，下播也随心。 “我直播都提前五分钟在群里通知的。” “是的，你们需要识图吗？不是广告哈。”章弋阳伸手扣住项链，贴近摄像头几秒才松开。 “害，戒游任重而道远，除非加练累得我摸不了手机……” 「主播好幽默好可爱！改变我对体育生的印象了，就是怎么不缺钱啊！都不直播秀身材。冒昧问一句有女朋友没？」 「姐妹是新人吧？我们Zz是同志来的，大猛1。」 「啊啊啊不好意思！我看主页没有标，冒昧了冒昧了。」 章弋阳毫不介意地托腮回：“没事，标那玩意儿显得像要网上钓鱼似的，我不喜欢。” 「！！！Z哥你太性情了，爱了爱了。」 因为人不多，弹幕速度也不快，基本都能被章弋阳看到回复。他性格偏e，自己呆着会无聊，无聊的时候就直播唠嗑。 也是受大环境影响，他们学校网红很多，宿舍人手一个直播间，章弋阳打不过就加入，否则会被吵得睡不着觉。让人搬出去更不现实，首都租房那么贵。 和几个舍友不一样，章弋阳用不着卖肉就有几万粉，当然这话可不能说，会被群殴的。 不仅如此，他还反手推荐：“想看腹肌的可以去我舍友直播间，他现在就在做俯卧撑，据说送一个棒棒糖加一个。” 「笑喷了，Z哥简直是中国好舍友。」 「Zz几个舍友长得也不赖嘛，特别那个娃娃脸的好依赖你，你俩我真能嗑。」 章弋阳似乎相当注重自己名誉，掀开床帘骂了句：“王家乐，让你别搞小动作和我炒cp，过来解释。” 王家乐很快出现在直播间里，他长得确实挺可爱的，身材又没那么好，想蹭一下好舍友热度但人家对绯闻关系特别介意，真是没招了。 他一脸严肃：“好吧，其实Z哥在我们寝室直得让人怀疑他是不是同性恋，他压根看不上我们。还生怕我们看上他，现在艹字都骂的少了。再爆料一下，他根本就没交过男朋友。” 说完王家乐就拍屁股跑了，他决定去隔壁寝看看有没有合作对象。 「我去，Zz这么帅居然不谈恋爱，真gay假gay啊？」 「性取向认知障碍？？」 章弋阳觉得这些网友可太有意思了，一直在笑。他的嘴巴长得也好看，漾开的弧度像个小钩子一样，帅气中带着点萌。 被夸得太多，章弋阳不得不解释：“其实我是上大学后长高变帅了，以前就一般，还有婴儿肥。” 「不信，除非让我看照片。」 「+1」 在这样和谐的氛围中，弹幕上却突然爆发了一个小小的冲突。一直在跳的是一个没有粉丝灯牌的新号路人，网名叫‘年年有鱼’。 他闹的点在于，他发现这个主播总是跳过他的弹幕不回。一次两次也就算了，但事实是他发了那么多条一次都没回过。 一开始他还以为是自己没送礼物，后来发现Zz也会回其他的路人，没有恃帅行凶。令他感觉对方就是故意的，当做看不见他，就很生气。 年年有鱼：「主播是不是故意不回我？说话啊！」 「人家为什么一定要回三无小号啊？你不要太自我意识过剩。」 人少的直播间就是，其他的粉丝都看到了这条弹幕并且回复，章弋阳还像没看见一样，跳过这个话题又聊别的。 年年有鱼气死了，发动国骂技能：「这傻x主播什么素质啊？我*你**，糊穿地心的**，以为自己帅***」 引得章弋阳成功正视他的弹幕。 看是这种人顶这个网名，章弋阳心里突然舒服地扬起眉头，不再有半点应激的意思，心情正常得不能再正常。都说体育生素质差，他对付这种国骂哥手拿把掐，反正也想下播了。 “******” 粉丝们还没反应过来，直播间屏幕就黑了。 直播已结束。 违规原因：语言不文明。 Z哥又性情了…… 2. 第 2 章 这边Zz刚播半小时就以雷霆姿势下播，完全不符合大帅哥的调性，那边消息就迅速通过粉丝们传话到了和他特关的其他小主播们那里，pk连麦的环节被迫取消。 这些主播都是在首都读书的学生，和章弋阳线下面基过n多次，关系很好。还有天天在灌水的小群，性取向都是男男、女女的。 于是他们中的四个率先连上，主题也来了，就是八卦Zz。 “卧槽，我笑晕了。Zz咋那么牛逼，不怕影响不好啊？小心有网友过来支教。” “我得替他说说话，平时挺礼貌一孩子，咱们第一回面基是在我家，就他一个自带鞋套的。那个谁不带鞋套就算了，鞋也死活不脱，啧。” “扑哧哈哈哈！她垫了八公分的增高，这是脱鞋的事吗！这是尊严！” “滚啊！” 弹幕的网友们看得欢快的要死，大部分爱看这一小挫人打pk的几个人都粉，虽然人气最高的那位要禁播半天。 「Z哥没啥问题，是那个三无先挑衅骂脏话，应该没有糊涂的去私信Z哥吧？」 「放心好了，瞬间会被骚0们的私信压下去的。」 「Zz：这是好事？？」 团体中唯一本地孩子，也就是网名“北渡川”的这位哥，皮完之后很快把话题拉回。 “不过Zz到底为啥不回人弹幕？哪个现场网友告诉我他是不是故意的？那个人一进来说了啥？”他年长两岁，相貌也是暖男型，但眼神里充满着对小朋友的瓜的欲望。 「说起来挺怪的，Zz真的像专门把他跳了，他最开始问的东西还挺正常的。」 「同感，可能就是不想回三无小号吧。」 「……」 北渡川一边饶有兴致地看着网友们分析，一边专门用备用机在小群里疯狂追问当事人到底怎么回事，两眼睛时不时放哨。 “小北，你斗鸡眼啊？”芳芳嘲笑道，趁机掰回一城。 刘芳，也就是那个长得挺好看但矮了点的t，从玩网络开始就实名上网。算是小团体中比较早的网红了，性格直爽。相恋三年的对象是个美妆博主，温柔大姐姐，经常参加他们的聚会，唯一的情侣组。 北渡川翻了个白眼：“这叫灵活好不好？” “等等，小北，芳芳……刚刚我看到一条弹幕说，那三无网名叫‘年年有鱼’？” 一时间，直播间里几个人都不约而同露出了意味深长的表情，大家都安静了几秒，这个网名真让人浮想联翩。 「卧槽！啥啊？你们咋了，难道这人和Z哥以前认识？」 「不会是前任什么的吧……我靠好刺激！我要听我要听。」 「小乖乖送出飞机*1」 「张大炮送出跑车*1」 「……」 聊起八卦，几个人的直播间礼物瞬间飙升，他们甚至都还没正式开始打pk。 还是北渡川出面清清嗓子：“朋友们不要瞎想，这人和Zz半毛钱关系都没有。人家才大一，全网无前任。” 刘芳表情也变成平时的高冷：“对的，小Z还小呢。”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肯定有什么关于Zz的秘密不跟我们说。」 「他又不在，说一点嘛哥姐？」 「送嘉年华能说嘛？都送。」此人主页性别男，还有美颜小视频，一看就是Zz的男友粉，被激得醋意大发了。 北渡川几个人都是小主播，一天能赚两百都算业绩好的了，一个月收不到一次嘉年华。但因为都是学生，聊得来的家境也都相当，肯定讲义气了。 北渡川狡黠地摇头晃脑：“秘密嘛确实有，不过真不是什么大事。我敢肯定的是，这人和Zz没关系，以后让Zz自己跟你们说。” 这个叫“年年有鱼”的路人必然是无关人士，但凡听过Zz讲他高一发傻逼crush了一个原始人的都清楚这个事实。一个原始人直男，是不可能突然改性看帅哥直播，不被回复还跳脚的。 那是他们熟悉之后的一次线下聚会，大家在一起玩国王游戏。轮到小Z大家都死命追问他的感情经历，没别的原因，这孩子太好看了。 作为几个人中年纪最小的，第一次面基章弋阳就惊呆了众人的下巴。当天他穿得应该也是挺帅的，潮男的style，但完全没有喧宾夺主，焦点依旧在那张脸和身材上，真人比直播间惊艳不是一星半点。 夸张到不管是吃饭还是逛街，一路都在被要微信，那人气就算一口气聊十个都还剩一百个在排队。 于是，Zz的感情经历在众人眼里是一座冰山，能想象到的估计还是冰山一角。 “我没谈过。”章弋阳双手一摊，因为带着笑，单侧的梨涡若隐若现，洒脱得不行。 “……Zz，玩游戏要真诚点哦？你长这样说没谈过谁信啊。” “就是就是。” “……行吧，有一点好感算吗？表白被拒算吗？” “？？？” 于是众人得知了一个令人扼腕的凄惨故事，好不容易意识到自己喜欢男孩，结果人家当场把Zz拒绝。不过因为是高一的事儿，大家都当童言童语听的。 毕竟Zz竟然觉得自己高中不够帅，照片他们都看过，真不知道从哪儿来的标准。虽然对比现在是青涩稚嫩了点，但早就可见优越的五官，脸颊肉可爱得要死，说白了可以拿下整个学校的学生。 众人就相当好奇那男生长相什么样，社交动态什么样了，恨不得当场蛐蛐一顿替章弋阳出气。 谁知道问起这个，章弋阳脸上竟然露出了难以启齿，并且称得上郁闷的神情，语速飞快：“我不知道，我没有他的微信和电话。” 北渡川傻子一样往人心口上插刀：“企鹅呢？我记得高中生比较喜欢玩企鹅吧？我是上大学才有微信的。” “都没有。”他至今还 记得性格不错的小Z说完就抿着唇双手环胸，眼神清凌凌的，一副现在你开心了的模样。 后来，他们又知道了Zz高一表白前去找那男生班的人问过，答案就是那真是个原始人，社交账号如同虚设，常年是家长打理，用来看各种通知。 因为那男生要参加很多竞赛，没时间交友聊天。 “我总不能加上以后跟他爸妈聊吧？呵，还好没加，谁想认识他。” * “好啦好啦，打pk吧！插播一则，过几天我们几个又要线下碰面咯！芳芳有个姐姐的lgbt友好小酒馆新开业，开业当天有各种活动，还可以和我们一起玩哦~欢迎大家！” 而小群里，北渡川更加疯狂：「卧槽你不会还对你高一那个crush有心理阴影吧？下次见面哥真得好好开导你了小Z。我高中交往过的对象早被我忘到爪哇国去了，那根本就不是喜欢……」 「你们不是没真正认识过吗？说不定现在他长残了，近视八百度那厚眼镜片子都没法欣赏你的帅气。又或者他早就谈了，谁知道呢。」 「好看的0简直有青青草原里的草那么多，真没必要啊！」 差不多两小时之后，章弋阳和舍友一路笑着聊天回来。他挺在意外表的，出去吃个夜宵还洗了个澡吹了个头，晚风一吹飘逸得和动漫男主角似的，路人仰头目送两百米的类型。 从裤兜里摸了把手机，章弋阳看到小群里的喧嚣后笑容就收敛了不少。 Zz：「我刚肚子饿，和舍友吃夜宵去了。清大附近有一家菜馆子挺不错的，推荐你们去，就是要排队。」 Zz：「北哥你要不然去写去吧，想象力牛批格拉斯。我就提前下播而已，故事都给你编完了。」 Zz：「艹，人谈没谈关我屁事，我和他又不熟。以后别聊他了，我嫌尴尬。」 北渡川：「真假？那你看到个有年字的网名就不理人？」 章弋阳无语地引用自己上一条回复，打了个句号，意思就是看着尴尬所以不想理。 北渡川：「噢噢，原来是我误解了。不过你真的不好奇他谈没谈？说不定他现在变弯了谈了男朋友呢？你这种帅1小时候都喜欢，说不定就符合1的大众口味，别说你了我都好奇。」 芳芳：「你谁不好奇啊？天天在网上视奸前任。」 北渡川：「……」 Zz想也不想：「呵呵，不可能，他那样的谈不上恋爱，我以前的审美有异常人。」 北渡川：「笑晕了，好好好，诅咒他就算谈也谈个丑的。」 芳芳：「好mean啊小北，咱们群里这蛐蛐人的消息一点都不能外传。」 北渡川：「芳姐，你哪边的？我就嘴个拒绝小Z的男的都不行了？」 好一会儿后。 Zz引用了北渡川谈个丑的那条消息，不知道是以看笑话还是什么心态：「那就很牛逼了。」 3. 第 3 章 江市博雅实验高中有个升学传统，宏伟壮观的校园正门外会开辟一片区域，每年毕业季都会在区域的布告栏上边张贴名校录取名单，考的好的同学根本没有隐私。 有差生家长过来拿录取通知书时会羡慕地打趣：校门是他们的择校费修的，荣誉是人家的。 张雨桐收拾行李离开江市之前，专门去拍了张自己和闺蜜的名字留作纪念，听着网易云emo了一路。 再一转头，她就坐上了前往首都t3的航班。 窗外的景色变成了棉花糖一样的云、深邃的蓝天，旁边坐的是个同龄的男生，侧颜还挺好看的。伤感渐渐褪去，准大一学生张雨桐心里浮现起对新生活的憧憬，对吃谷买买逛逛的期待。 还稍微有点对表哥陈年的好奇。 之前和同好聊起表哥时，说的是她对对方高中时的印象，脑回路跳跃到这里，张雨桐突然就有点心虚了。万一待会儿见面陈年给她来个大变活人，她是不是还得厚着脸皮跟同好纠正？ 什么那个上次我说错了，其实我表哥现在变潮了，现在知道自己是帅哥了，现在很多女孩子追了，现在人缘爆炸了…… 这种联想让张雨桐悄悄打了个哆嗦，突然意识到还是记忆中的陈年更加无害而有亲和力，不然她会不好意思打扰对方。 带着这样乱七八糟的想法，张雨桐落地首都。 首都机场很大，暑假人又多又乱。要坐摆渡车又要排队取托运行李，心大的张雨桐莫名有点慌了，到底第一次独自出远门。 下意识拿起手机后，就看到了陈年十多分钟前的消息：「雨桐，我在到达口A等你，人有点多你慢慢来。」 张雨桐心里踏实了下来，终于懂了父母要麻烦对方的含金量，不紧不慢地等着自己的行李。 而到达口A这边，陈年在人群中往周围瞧了一眼，接机的人乌乌泱泱，好像是因为有明星。他不太出校门，更别提来机场了，这种情况第一次见。幸好他今天过来的比较早，所以站位靠前，加上身高优势对方大概能看到他。 陈年左右都是追星人，一直在嘟嘟囔囔的聊天，偶尔举起应援棒挥一挥。她们注意到了陈年，倒不是一眼看出来他长得帅，只是嗅到了他身上那股清香味，还不像常见洗衣液的味道，不然指定要问链接。 习惯了在机场拥挤，男生里不仅没体味还有体香的也是少见。 又一段时间后，张雨桐才发消息说自己拿到了行李。陈年扶了扶眼镜，鸟不悄从包里拿出提前定制的红色横幅放在胸前，上面写着五个字：欢迎张雨桐。 横幅不大，还没有他肩宽，因此不会影响到任何人。不过颜色挺显眼的，该看到的人一眼就能看到。 这动作旁边眼尖的追星人一眼就发现了，主要是本来就关注到了陈年，一开始还以为张雨桐也是什么十八线明星。便觉得十八线有这么忠实的粉丝也还挺幸福的，男生真的等蛮久了。 说来不好意思，陈年这样干实则是怕自己认不出张雨桐。而他又没什么存在感，他也怕张雨桐认不出他，到时候就很麻烦。 之所以有这样的担心，是因为他们从小就脑回路对不上，聊不到一块儿去，因而只有过年过节才有交集。 来之前他提前看了张雨桐的朋友圈，发现对方的爱好和以前又不一样了。 朋友圈里有张雨桐穿奇装异服的照片，也有对方追的虚拟偶像，甚至还有他更加看不懂的男生和男生的图片，看起来很亲密也很奇怪。 这些东西是陈年上网查的。 所以，他对于张雨桐会以什么样的形象出现压根没数。 “陈年表哥？”拖着巨大行李箱的张雨桐一眼就看到炸眼横幅后那张戴着黑框眼镜的斯文白净像矿泉水一样的脸，和记忆中差别不太大。 可能捂得更白了点，也更高了点。 但这笨拙的操作让她在陌生城市顿时安下心来，哪怕上了一年大学，陈年也还是那个陈年，让人没有距离感。 “嗯？雨桐吗，我帮你拿行李。”陈年反倒是听到这一声，才认出来这个剪了个妹妹头、刘海挑染了蓝色，穿的t恤上印了动漫的女孩是张雨桐。 立刻反应过来收起横幅，讷讷地接过行李箱，然后条理清楚地说了一遍回去的路线以及晚餐的一些选项。 看那样就是把她妈的话听进去，认真负起导游责任了。 张雨桐摆摆手，拒绝了陈年攻略后的晚餐，随意道：“不用这么麻烦，去你们学校吃食堂可以吗？因为今天得早点休息，明天的行程有点儿多。”她说这个有点儿的时候显然是心虚的。 陈年听着就有点发怵，不过答应地很实在：“好，都行。” 张雨桐的酒店订在清大附近，放好行李之后，陈年就想办法带她进了学校，先转转再去食堂吃饭。 带亲戚参观学校这事儿令陈年挺有压力的，因为他平常就不关注风景，一个挺无聊的人。而且他也不知道该和张雨桐聊什么，既不可能聊数学，对方感兴趣的他也不感兴趣。 神游天外就更不礼貌了，对不起姨妈的嘱咐。 谁知道，张雨桐一个打听就把他拉回了现实：“陈年表哥，你们这一届有多少在首都上学的？都考的什么学校啊？” 陈年愣了愣，一副对这个问题有些疑惑的模样。 张雨桐早就习惯他的呆，毫不在意地说：“我就是好奇有哪些学长学姐在这边，有在北外的吗？有我知道的吗？” 对方问得这么明白，陈年便只好诚实解答，因为他对数据过目不忘：“很多的，清北、北外、师大……还有北体，都有的。” 陈年回答的时候，步子有点不自然地僵，思绪也有点飞，一个劲儿地扶眼镜。但张雨桐没觉得哪儿不正常，她表哥就是常年和木头人一样。 “那你们会一起约着玩吗？哎，我的好朋友都没填首都的志愿，很惨。” 陈年立刻摇头，非常肯定：“没，我都不熟。”< /p>张雨桐丝毫不意外，甚至不懂他在坚定什么，因而又关心：“表哥，那你大学有没有交什么朋友？”她都没八卦恋情方面，接触半个小时就知道完全用不着问了。 陈年便恢复神态正常：“我和我舍友关系还行。” 没多久，张雨桐就在食堂见到了表哥的舍友杨清，心里还真不知道作何感想。这人没有他表哥高瘦白，但那股讷劲儿真是一个路子的，甚至更严重一些。 因为陈年表哥是有温和的体贴人的意识的，虽然只是出于她妈的嘱托，但他舍友就非常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张雨桐觉得应该也不是所有学霸都这样，她表哥估计也就这一个同好。 全程张雨桐听他俩低低地聊了一堆不知所云的东西，头都痛了。加上坐飞机很累，吃完就想回酒店休息补充精力，并且把第二天的行程发给了陈年。 杨清自己才应付完高中同学，见轮到了陈年应付亲戚，而且这亲戚很明显和他们不是一路人，在张雨桐走后替他松了口气。 “陈年，待会儿去图书馆吗？” 收到行程的陈年盯着聊天框一脸认真，因为他一个字都看不懂。 “我不能去了，我得研究一下我表妹要去的这些地方是干什么的，不然杵在那儿很扫兴。” …… 封闭期解锁后，归来的Zz人气小小地爆炸了一回。平常他直播间稳定在两三百人，现在直接翻了个倍，礼物就更别提了，像是怕他没钱买新项链似的。 北渡川当然第一时间过来蹭热度，和他连麦。 “我们Zz流量也太好了吧！羡慕嫉妒恨！帅哥怎么干什么都这么简单，线下被追着要微信，线上粉丝还那么宠。” 健完身洗完澡的章弋阳懒懒地开玩笑：“没办法，从小就这么高人气。”他的t恤领口有点大，锁骨性感得让人恨不得咬一口。 北渡川掐人中：“真心受不了了家人们，你们认不认识那种长得特牛逼的零，最好是糊一点的，让我们小Z坠入爱河尝尝爱情的苦。” 「笑晕了，我去艾特。」 「不要哇！我会吃醋的呜呜呜……」 「等等，北哥不是在转移话题吧？上次说的那个秘密到底是什么？Zz是不是有喜欢的人啊？我好急。」 北渡川当然不回咯，他以为章弋阳也会敷衍过去，但不知道这孩子停播的日子在想什么，还是因为他上回说那话莫名受刺激了。 章弋阳一脸无所谓，非常正面地回复：“没有喜欢谁，我跟他们聊过以前的一个舔狗而已，喜欢用恶心的眼神看我。” 「我靠那太难受了！」 「有的人没有自知之明的吗？看到Zz这样的，还真敢凑上来。」 北渡川表情差点没绷住：？？？ 不是这对吗？虽然小Z是很帅，人气也高的要死，但就这么篡改事实？ 尽管北渡川是章弋阳这边的，但心里门清得很，那人真凑上来早乐死他了。 4. 第 4 章 如果说每个少男少女心中都有一种英雄主义，那么章弋阳的英雄主义从来都是他自己，他很认可自己。 章弋阳出生于江市一所私立医院的vip病房，父母曾是豪门家庭不受宠爱的次子女，自由恋爱结合后远离本家来江市定居，做起了不大不小的生意，一家人开明和睦。 婴儿出生后总喜欢嚎啕大哭，但章弋阳从小就不一样，他很喜欢笑，笑得澄澈而萌化人心，护士们就特别喜欢他。 打这起像开了个好头，章弋阳的成长路上一直顺风顺水，和他的名字一样阳光而开朗，家庭、长相、性格无一短板。 作为一个小帅哥，他还无痛地拥有了一种能力——对别人的好感判断精密地近乎刻度尺。无论在放学路上、超市里，或是他家门口，对面的人都不用张嘴，章弋阳就清楚这个人要向自己表白了。 在这样的前提下，章弋阳主动选择了真诚善良的特性，从来不把谁的喜欢当成谈资，也不和任何粉丝撩骚，甚至和前crush的那一段过往他只讲自己被拒绝的部分，在无关的人面前也维护对方的名誉。 可，事实完全不是这样。 章弋阳很清楚从头到尾他才是被勾引的那个，对方的作风和痴汉没有区别。 其实相忘于江湖很久了，章弋阳也确定自己不再有任何感觉，本来是没必要提及的。作为一个攻方，他不喜欢唧唧歪歪，哪怕那个人让他懵了个大逼，但过去也就过去了。 直到上回北渡川开玩笑，说不定对方脱单了谈了个丑的，章弋阳发现自己竟然接受无能。和喜不喜欢没关系，假如对方换了个远不如他的人舔，还特么修成正果了，他找谁说理去？ 性情急躁是章弋阳的缺点，内心里草泥马了几天，今晚没忍住就说了重话。 再说起和那个人的过往片段，真正回忆起来甚至可以浓缩成一天，几分钟就在脑子里过掉了，他们是真不熟。 尽管现在对人已经无感了，章弋阳却总能通过回忆那几分钟，重新体会一遍当时的怦然心动，那种新鲜、猛烈和上头，靠那几分钟大度地原谅对方情感上耍了他。 四年前，高一生入学不久。 午后的体育课上，正在和几个哥们打篮球对抗赛的章弋阳还是个刚萌动男女想法的直男，且因为班里有符合审美的甜妹坐在树荫下看球而积极表现。 他精神头十足，汗水直直地往球衣里淌也不管，跑动起来时小腿笔直好看，一张俊脸晒得通红。 当时天气特别热，大家都回教室吹空调，这时候愿意看他打篮球不是喜欢是什么？章弋阳对此很了解的。 可惜乐极生悲，青涩的男孩被队友绊倒受伤了。整条手臂呲掉了一大块皮，哐哐流血。 为了装逼，章弋阳冒了一额头的汗忍着痛说：“嘶，我自己去医务室，你们接着打不用管我。” 那年的校医室请的医生是校董亲戚，懂得都懂，半吊子不靠谱。 章弋阳被处理伤口时，一边要忍痛，一边又为自己受伤的狼狈而心情烦躁，闻到消毒水味更是不想说话，因此全程都对靠窗那张病床上的那个正在安安静静睡觉的男生毫无兴趣。 更别提窗台上还放着一摞习题册，这种书呆子和他的交友圈是从不重叠的。 但校医闲着无聊，非要找他唠嗑：“现在男生身体素质真是个谜，那边那男生是低血糖晕倒前晃进来的，一进来就晕了，还死死抱着习题册呢。” 说着便笑了，因为博雅实验这种纯正的书呆子也并不多。 “卧槽，这么牛逼。”章弋阳没见过这种神人，心情稍微轻快了点，倒不是嘲笑的心思，只是倒霉的时候看别人倒霉就有点意思。 于是饶有兴致地打量了对方一眼，脸看一眼没印象，但确实是白瘦挂的。 校医给章弋阳止血、冲洗干净后，又给他擦了碘伏，正拿出药膏要帮他涂抹包扎的时候，抬眼看了眼陈年的吊瓶，空了。 “你歇一下，我先去拿个葡萄糖。”校医慢悠悠说。 章弋阳不怎么爱上课，心里并不着急，便没催校医先帮自己弄完，随便找了个床位坐下。 校医做事情不利索，年纪大了还有点健忘。钥匙挂在腰间，出门却反手把门关了，然后也不知道被谁喊去聊天了，直接忘了这一茬。 章弋阳等了几分钟觉得有点不对，医务室那么小，他也没兴趣看另外一个男的睡觉。起身去开门，结果发现这门从里面打不开！ “不是，他有病吧？” 章弋阳各种办法用了都不行，他又没带手机，只好坐回来准备先自己给自己涂了药再说。 单手不好行事，他上嘴刚叼起包装盒，还没用牙齿拆开就直直地撞进了一双像莫奈的油画一样静谧的眸子。几秒之后，对方匆匆地戴上了放在床头的黑框眼镜，眼神飘忽着要看不看他的样子。 应该是被他吵醒了，却没出声说什么，性格挺好。 章弋阳那瞬间就感觉到了一丝异样，因为从来没有男生会因为和他对视而别扭，当然那一刻他是没意识到捕捉到奇怪的自己也已经开始变奇怪了的。 “你带了手机吗？”章弋阳语气正常地问。 陈年连忙摇头，不因为对方不认识他而莫名其妙，反而还因为没有带而产生一丝歉意：“我、我不拿手机来学校的，不好意思。” 社达章弋阳很快意识到，和这人沟通味道和其他男生不太一样。对方看上去蛮文静的，一不小心就会有一种在欺负对方的感觉。 章弋阳便耐心解释：“校医说是出去给你拿葡萄糖，结果把门锁了……现在咱们出不去了，你也没带手机的话不知道得呆多久。” 他这么说，陈年也没有一惊一乍，而是仰头看了眼点滴，没脾气地点头：“嗯，那他应该会早点回来的。” 章弋阳不自觉因为他的天真笑了笑，突然发现这男生45度角还挺好看的，白白净净的，主要是和对方一起消磨时间感觉不坏。 本来一切都该止步于此，等门开了各回各班，反 正互相不认识。甚至陈年那么爱做作业，完全可以抱着习题做个天昏地暗不理他。 章弋阳记得清清楚楚，是对方先主动的。对方的眼睛先主动，欲言又止地往他手臂上看，犹豫半天问了超出被关在一起的陌生同学的问题。 “我、可以问吗……你的手臂怎么了？看起来很疼。” 章弋阳一脸无所谓地随意道：“打球摔的，没什么。反倒是你，校医说你低血糖晕了？你们爱学习的人不吃饭吗，我身边哥们都没有低血糖的。” 在e人的青涩时代，章弋阳默认一个话茬就要开始一段聊天，所以自然好好地发挥了一下社交的能力。 然后他发现，自己的每个玩笑都会让对方很认真地对待，不是支支吾吾地解释，就是觉得他说得很对的表示认同。有时慌张有时不好意思看他，不知道在害羞什么。 章弋阳就鬼使神差特想逗对方害羞，第一次发现男生之间的相处也可以不无聊不直接，聊得有来有回。 与此同时，陈年当然也酝酿半天，主动提出要帮他涂药。 “别吧兄弟，太恶心了。”章弋阳其实已经决定和这个人认识一下了，嘴里还在逗他。 谁知道陈年立刻尴尬地脸通红，一直在说对不起，解释说怕他自己涂不上，又说他的操心很有道理，自己肯定不如医生专业云云。 声音特别的温柔。 章弋阳感到一阵眩晕，耳朵都是麻的，无法想象一个刚见面的男生怎么能性格好成这样。 他脑子没反应过来，手就伸出去了，完好的那条手托着腮，酷酷地道：“那你帮我吧。” 他这么说完，就见对方就一副暗暗欣喜的样子，真让人难为情，章弋阳也莫名其妙有点不好意思。 虽然但是，章弋阳的目光却直直地盯着男生的动作，陈年手也修长好看，有一些薄薄的茧子，估计是写作业写出来的。动作特别轻，全程不吭声非常认真，就像对待自己的手一样。 而且因为挨得有点近，他发现陈年身上是香的。那味道有点像薄荷，但没那么冲，更清甜一点，反正很好闻。 上完了药之后，又聊了什么乱七八糟的章弋阳后来就记不得了，大概是他身边的一些笑话讲出来逗对方的。那种感觉真的很好，好到他回忆的时候根本不记得手有多痛。 两个小时后，校医匆匆忙忙来开了门，解放了他们。章弋阳和对方挺友好地告别了，交换了班级和姓名。 再然后，章弋阳就发现自己对班里的甜妹提不起任何兴趣了。 但陈年从来不找他玩，遇见也不会主动打招呼，就好像两个人没接触过一样。这时候章弋阳还不清楚自己已经弯掉了，他只是懵逼于陈年原来没想和他认识，虽然郁闷但也洒脱，毕竟学霸嘛比较忙，又不是一个班的。 他朋友那么多，不缺这一个。 这么想的时候，他们又偶尔会在走廊上擦肩而过，对这方面很敏感的章弋阳很确定，对方会悄咪咪地一边扶眼镜一边看他。 5. 第 5 章 直播间里的Zz早不再是四年前那个青涩高中生，如今的外形称得上靠脸吃饭的职业选手。加上玩网络，性格比当时自然更要社会一点了，这在他看来不算缺点。 章弋阳很清楚，和陈年的初遇时光滤镜开得很大。换成现在的他哪还可能动心，根本就不会当回事儿好吗？ 及时地制止了被他带偏的粉丝，身为一个男人不应该小家子气，章弋阳冷静之后，有意给北渡川引流，就问：“北哥，你不是创作了一首新歌？什么时候首秀？” 他们小群里正经会读书的没几个，北渡川是个音乐生。参加过不少节目海选，可惜都是一轮游。阴差阳错当主播了，在主播里算身负才艺的了。 作为创作型歌手，北渡川的灵感都来自于自身的情情爱爱。他是个0.5，恋爱经历老丰富了，所以经常催Zz赶紧正经谈，谈一次肯定想不起来一个熟都不熟的人。 听Zz不再聊他那crush，北渡川把心收回肚子里，变魔术似的从镜头外掏出来一把吉他，“择日不如撞日。” “我的新歌过两天会发在平台上，欢迎大家去听，今天唱一段吧。” 章弋阳一副局外人的洒脱模样，双手环胸开玩笑：“北哥，这又是哪一任提供的素材？” 北渡川：“嘘！谈的时候感情挺好，不说他坏话。” “歌名叫信号，是一首小甜歌。” 当暧昧轻快的前奏响起，章弋阳耳朵动了动，就知道北渡川谈这一段的时候很愉快了。他手指动了动，给对方送了一个嘉年华，一跃成为了北渡川的榜一。 认真弹唱的北渡川睁开眼就看到了嘉年华的特效，单眼皮给他瞪成内双了，差点笑场，唱完之后才清清嗓子郑重感谢：“章老板大气！得嘞，一个月不用直播了。” 「卧槽！我就说Zz是少爷来的，对朋友好大方呀！」 「一想到这辈子不能和Zz谈，就吃不下睡不着。」 「新歌很好听哦北哥~咱们会去支持的。」 北渡川笑倒，挤眉弄眼问章弋阳：“所以，听后感如何？有没有产生一种想谈恋爱的冲动。” 章弋阳耸耸肩，故意说：“很好听，但抱歉真没有，哥眼界有点高。” 北渡川想到他那个前crush，才是真要笑场了。又怕网友们眼尖，补救似的说：“还没谈过恋爱的小朋友，听不懂很正常。” 章弋阳乐了，挑着眉没有辩解。 心里最后一次郁闷地想，不如不懂，那就不会在交集寥寥时就感受到某个人的信号。结果那个人的神贯穿始终，显然眼神黏糊对他有好感，后来也暗暗做过令人误会的事，但压根没想要任何进展。 * 陈年在一目了然的衣柜前纠结地搜罗了一遍，不太清楚哪一套才符合张雨桐所说的“表哥，你打扮帅一点”的标准。 他知道自己长相和帅不搭边，暗暗叹了口气，却也不想表妹兴致满满的行程因为他而丢人。 做了攻略之后，陈年知道表妹属于二刺猿，还是风格很鲜明的那种，于是应景地穿了色彩明亮一点的黄黑相间格子衬衫，像接受审判一样提前出现在了酒店楼下等她。 “哥，我突然有一个想法。”精心打扮成了亚比的张雨桐，手指一下下戳着下巴若有所思。 “你说。”陈年认真点头。 “我们先去逛街，帮你改造一下怎么样？哥你五官其实挺好看的，真的。”张雨桐觉得这个想法很好。 陈年露出一丝为难的表情，既觉得影响张雨桐的心情他会不好意思，但他并不是主角。 他把行程都记了下来还规划了出行路线，解释道：“这样的话，会错过上午去崇文门淘货。” 张雨桐无所谓，显然对改变后的行程更感兴趣：“没关系啊，那么多天呢，哪天去都行！今天一定要去的只有漫展而已，下午逛三小时就够够的了。” 她又问：“不过首都商场买衣服可能有点贵……表哥你还有生活费吧？”她倒是也可以赞助一点点啦，但是这样就不能大手大脚花钱了，爸妈小气死了。 陈年连忙说：“有的。”除了吃饭他不怎么花卡里的钱，到底有多少他也没注意过。 陈年的父亲是律师，母亲开了一家生意不错的烘焙店，算是江市正常中产的配置。他的生活费远超出他本身的消费水平，以及从小到大因为竞赛各种所得奖金也都在卡里。 “那没问题了，出发！” 陈年不伦不类地拿着张雨桐的痛包，逛了好几个商场的男装店。偶尔张雨桐被精品店小饰品吸引进去的时候，他就会履行表哥的职责悄悄买单。 上大学之后他没出过学校，情商基本没有增长。陈年就是从小都习惯这样了，骨子里不喜欢争执并且希望目之所及处的人都开开心心的，当然从不主动靠近谁就是了。 “我看电视剧里的改造步骤，都是先摘下眼镜剪个发型。”张雨桐喝着奶茶，慢悠悠道。 陈年以为她认真的，便默默解释：“我近视三百多度，不戴看不清的。” 张雨桐：“没，我随口一说的，我觉得表哥你戴眼镜就挺好的，更有气质。” 男生的衣服款式简单，陈年一直也都是穿的基础款，按理来说不出错。但实则不一样的，基础款更看重材质和版型，以及那个一眼就给人升值的标，佛靠金装人靠衣装。 在保持陈年黑发黑框眼镜的基础上，张雨桐挑了很多套让他去试，自己在外边和同好聊天。 张雨桐：「我现在在改造我表哥，然后抓他一起去漫展玩，你不知道逗我表哥这种人可好玩了。我比他小一岁，但他干什么都不反驳我的。」 同好是个宅女，对男生的了解停留在学校里的嘉豪，听张雨桐聊过两次，就有点好奇了。 「我有一个想法，你表哥是直男？这样的品格不像直的。」 张雨桐笑了：「他属于无性恋吧……不过我是吃了亲戚红利，我表哥不怎么接触其他人。而且他从小就是学霸，也不会被欺负。」 同好：「所以，改造结果请通知我！我最近在看直播，说来奇怪，上次我们聊天聊完你们高中那个帅哥，后来我就经常刷到男主播，我最近关注这个长得还有点像他。」 张雨桐：「 帅哥都是差不多的啦。」 她发完就听到了试衣间里的人往外走的动静，于是收起了手机，抬眼一看直接愣了。 眼前这个日剧男主一样的人是她表哥吗？嗯？ 一千多的白衬衫穿起来就是不一样，人还是那个人，但就是有了种被打理过的味道，氛围感飙升。 “很帅啊表哥！你自己照镜子。” 陈年听闻往前看了眼，他很少照镜子。在他眼里自己的本质就像一个朴素的数字1，没有什么花哨和变化，就完成属于1的本分和职责就够了。 “是有点不一样。”陈年浅笑着反馈。 虽然他觉得干净整洁就好，现在和之前对他来讲没有差别，毕竟他的本质又没变，但能给表妹成就感也不错。 张雨桐来了劲，整个上午都在逛逛逛买买买，下午就直接让陈年这么穿着跟她去逛漫展。 漫展的场地很大，简直人山人海，邀请的阵容也十分厉害，一眼望过去是出各种coser的老师，其中包括张雨桐早就关注了的有名的老师，远远看去就很多人在集邮了，简直幸福地要眩晕。 “表哥，你在这儿等我还是和我一起去？”她问。 因为怕陈年不喜欢这种地方独自处理不好，但对方全程帮她拎各种东西，跟着她一个个排过去集邮好像也很麻烦。 陈年理解地摆摆手：“没关系雨桐，我在这儿等你，或者你有什么想要的我去排队帮你买？” 早做了攻略的陈年还算得心应手，不用张雨桐来操心他，他是一向都不喜欢给别人造成麻烦的，甚至有点服务型人格。 张雨桐欣喜道：“那太好啦！表哥我想要买那边的本子，你先帮我排一下。”因为怕陈年不懂，她没提作品名，只是导航示意。 其实陈年看到海报就知道了，他也了解过，只是因为太仓促而不知道作品内容是什么。 “好。” 张雨桐第一次和她表哥出来玩，感觉意外地不错，暗想临时结成的兄妹旅游搭子的第一天超级顺利，甚至比她和爸妈去旅游都轻松。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如果不是张雨桐集邮结束后发现她表哥居然被人要微信了的话。 “不、不好意思。”陈年处理不好这个，干巴巴地拒绝。 “没事没事，能理解。”两个姑娘看到张雨桐走过来，误会了什么，并没有多说就离开了。 张雨桐莫名有点小自豪，在她的成功改造下，她表哥居然也被要微信了！但也正常，漫展里男素人真的不怎么好看，npc似的。 她表哥就是得在这种地方，斯文理工男的气质才比较突出。 “表哥，你为什么不加一下试试啊？哪怕随便聊聊天呀，我觉得你很需要开朗的人带着你玩哎。”张雨桐觉得人家很漂亮呢。 况且，出来玩陈年应该也能感受到开心和自信吧。 陈年依旧不反驳她，语气温和，但难得明确表达了自己的想法：“雨桐，今天的行程真的很有意思，只是我不太喜欢和陌生人聊天。” 如果张雨桐没记错的话，表哥第一次说不喜欢呢。 6. 第 6 章 在酒店房门外接过陈年手里的大包小包，张雨桐送别表哥，妆也没卸就累得趴倒在了大床上。 稍微歇了会儿，她趁着劲头一边听歌一边p今天的图。相册里满屏集邮的照片，张雨桐挑的眼花缭乱，感叹着老师们都是建模怪，妆化的也超级贴。 忽然划拉到两张素净着脸的男生照片，是她当时看背景和角度不错，随手给她表哥拍的。现在一看居然十分清新脱俗，很有那味儿！ 张雨桐突然来了兴致，预备先给陈年p两下，再发在家族群里炫耀一波。真正打开p图软件后，看来看去却没什么好p的……最后加了个滤镜了事。 “坏了……张雨桐你是真牛批了！” 看着满满生活气息的眼镜男氛围感照片，张雨桐化身尖叫机，终究是按耐不住挑了一张侧脸的给同好发了过去，随即等待着听取一片卧槽声。 同好秒回：「卧槽卧槽！这谁啊？看起来不像明星网红。」 张雨桐得意：「改造过后的我表哥。」 同好：「！！！」 她们俩臭味相投在于，不仅都喜欢看动漫，也都喜欢看帅哥，是那种纯粹的欣赏。纯粹到什么程度呢？脑子里会自动给不同类型的帅哥拉郎配，很唯美且无伤大雅的娱乐方式。 同好蠢蠢欲动：「那个……」 张雨桐艰难地守住了底线：「不行的，脑我表哥太对不起他了……他帮我买了好多吧唧和本子。待会你挑一些喜欢的，开学了我给你寄过去。」 虽然陈年也不会知道，但是现在的张雨桐能猜得到，对方肯定也不喜欢被和其他男人放在一起脑补，这样不好。 同好立刻滑跪：「我真该死啊！」 不过亲戚不行，别的真人倒不是没有机会嗑一口。很快，她兴冲冲地给张雨桐分享了首都一家即将开业的lgbt友好酒吧。 同好：「我关注的主播Zz和朋友们要去这里团建，我最近超迷他，只可惜不在北京。他真的很帅，还是个1。宝宝你有空的话可以过去看看，肯定有不少帅哥美女，能帮我拍点视频就更好了。」 张雨桐惊呆了：「还有这种好地方？！」 那不是鼠鼠进米缸了吗？ * 芳芳姐姐的bar名字叫Aurora，有极光的意思。 选址不太好找，面积也有点小。 但一走进门就能感受到装饰与空间营造上下了功夫，扑面而来的神秘、浪漫氛围，很符合年轻性少数群体敏锐的审美。虽然是清吧，但社交属性很足。 章弋阳进来的时候，提前到了的小伙伴们眼神统一地朝他看去。都知道Zz是潮男，但真是常看常新。 穿着只是简约时尚的白t牛仔裤，重点在于配饰。Zz有很多名牌手表、项链……不一样的场所和心情，会佩戴不同风格的配饰。今天大概是听了芳芳姐想要他撑场子的嘱咐，大晚上戴了个造型感很强的miumiu男士墨镜。 就算把脸遮住，身高187的他在人群中也和个男模似的，走t台的那种，装逼也装得让人心花怒放。 远远的，北渡川就欣赏了章弋阳一遍，跟蓝夜开玩笑：“每次线下看到Zz，都不禁产生一丝异样的情愫~” 蓝夜是五人组里的另一个0.5，和北渡川色鬼天天装暖男不一样。他打心眼里喜欢直播和交友，天天就纯交五湖四海的朋友线上线下玩，感情史就一两段。 蓝夜看热闹不嫌事大：“北哥，等Zz走近你再说一遍。” 北渡川立即噤声：“咳咳……别瞎嚷嚷，他神得很。” 章弋阳别的都很好，但是性缘方面就化身敏感小男孩，要是真怀疑上了宁可错杀不可放过，以后多影响友情。 蓝夜似乎也深知这一点，在章弋阳入座之后就没再开玩笑了，调侃道：“Zz今晚怎么这么帅啊？” “你这样抢风头，我还怎么吸引我的crush，然后再小酌一杯，进行一场灵魂交流。”北渡川一脸羡慕嫉妒恨。 章弋阳弯唇，毫不留情道：“滚你啊北哥，你一晚上得crush好多个吧，我哪那么大能耐影响你。” 北渡川：“……” 蓝夜笑晕了，他有一段时间没和大家连线，主要是在和别人玩，攒了一堆八卦。他们都还来的挺早的，聊天打发时间。 “我要跟你们吐槽一个主播，真的太操蛋了，你们都不知道人可以多么low逼。” 北渡川正襟危坐：“卧槽谁啊？我认识吗？” 章弋阳则看起菜单，随意地点了杯招牌特调。听芳芳说调酒师是专门从别的酒吧挖过来的，很有一手。 点完后也跟着吃瓜。 蓝夜想想还咬牙切齿：“你们都认识，我之前介绍他来连线过。就那个看起来特纯的那个，名字叫阿豆的，当时你不还说他可可爱爱的吗？我们前段时间一直在玩，他没钱交房租，我就让他来我家客厅睡了几天沙发。” 北渡川眨了眨眼，显然想起来了，“我有印象，还挺好的，他怎么了？你们暧昧了？” 章弋阳就没什么印象了，他不和纯0玩。 被误会的蓝夜更加吐血，“没有！我纯是可怜他。他在我家住了几天，天天蹭吃蹭喝就算了，后来悄悄私联我榜一大哥。” 北渡川：“……好恶心，我得喝一口缓缓劲儿。” 蓝夜：“还有细节我没跟你们讲，他知道我们关系好，之前还找我问过Zz微信呢，我留了个心眼没给。” 章弋阳愣了，看着完全是帅脸萌，“嗯？还有我的事？” 蓝夜点点头：“他估计是经常听你粉丝喊你少爷……” 北渡川才缓过来，说起来同志圈恋爱脑挺多的，尤其是本身条件还可以的就容易出情种。比如他感兴趣的人，他就不在意家庭条件或者是不是比他糊。 “现在知道Zz不私联、不网恋、不和主播处的含金量了，什么人都有啊我去！” 章弋阳挑挑眉，嗯了声：“我是真觉得谈恋爱没意思。” 听到这种瓜，北渡川也不再嚷嚷让章弋阳认识新的人，让粉丝介绍其他主播给他，谁知道是人是鬼。 作为一个大帅比，天天这样被粉丝宠着追捧着也挺好。 而且Zz态度这么坚定的话，应该也不是忘不了前crush，大概就是没那个心思。 又聊了些别的，时间就一点一滴来到了人流量最大的时候，清吧总是夜里更有氛围感。作为新开业的bar，今晚的人气似乎很不错，进进出出的都是潮男潮女，好不热闹。 看起来是一个好的开始。 北渡川欣慰道：“我还担心这地儿很不好找呢，没想到人还挺多的，虽然应该有不少芳芳喊来的朋友，但我瞧着也有通过宣传来的 素人。” 刚说完，一直在帮忙的芳芳和女友橘暮诗抽空来他们这桌聊了几句，显得十分惊奇。 “现在门外开始排队了，好多人都说是Zz的粉丝，我们颜值担当号召力也太大了吧！” 章弋阳似乎露出一个准备了惊喜的眼神，他并不奇怪，解释道：“我在粉丝群里发了抽奖，请一些幸运粉丝过来玩，给吧里攒攒人气。不过……应该没有很多人吧？” 他生活费倒也没那么夸张。 尽管章弋阳在群里发完消息之后，不少生活在首都的粉丝没有抽中，也嚷嚷着要过来支持。但章弋阳都当口嗨听的，毕竟他也就一小主播。 几个人才知道章弋阳这么暖，都愣住了，小孩哥就……真没话可说。 橘暮诗缓缓道：“挺多的……吧里有点装不下。” 几人：“……” “我们得过去帮忙了，你们继续玩。” 北渡川对章弋阳的豪气自叹弗如：“Zz果然是咱们之中离豪门最近的男人，话说你爷奶就没想过接你回去？想想就亏得拍大腿。” 他们都知道章弋阳父母是货真价实豪门二代，可惜二十年前就和家里闹掰了，否则章弋阳真是豪门少爷了，虽然现在也不错。 章弋阳开玩笑：“我是同志，接回去之前先把腿打断，再和二十多个人争宠。” 北渡川嘶了声：“这么吓人，那还是算了……” 章弋阳勾着唇，聊起来和说书似的，毫不在意。其实在他小时候，他们派人来接过他，不过章弋阳死活不走。 当时那些人一直在用小孩子明白的方式利诱，但章弋阳从小就知道父母才真正爱自己这件事儿，他从小就知道怎么做决定。 聊着聊着，就有生人张望似的朝着他们这边走过来，再确定Zz在这儿之后，并且本人比直播间不知道帅到哪儿去了，就压着激动。 “Zz我是你粉丝，可以和你拍个合照吗？” “ok的。” 精心打扮的北渡川担任起帮他们拍照的角色，当然最后会收个帅哥卡。 “北哥你也很帅！” 北渡川补充：“就是稍微有点不明显是吧？” 不过的确如此，在Zz的光环之下，其他人都显得逊色了许多。还好酒吧灯光较暗，地方也不大，基本上他们几个还是能自己玩的，聊聊天玩筛骰子，轻松惬意。 如果此时狭小的门边没有成双成对进来两个人的话……他们大概是第一回来清吧，浑身充斥着青涩、不熟练的气息，因而只得互相看来看去缓解尴尬。 但男生个子高高瘦瘦，长着一张白净清隽的脸，衬衫上却别着和妹妹头小女孩身上一样的徽章。很多个都挂在身上，看起来既可爱又有趣，年纪也都挺小的样子。 难得看到这么讨喜的直男直女，北渡川眼睛一亮说了声：“你们快看，那对小情侣好萌。” 不过一个抬眼的时间，章弋阳瞬间看见了打上了柔光似的影影绰绰的男生的侧身，随后是他身旁的女孩，心脏不由自主咯噔了一下。 ……他真的谈了。 而且女朋友很可爱，可爱到可以陪着来这种地方。 章弋阳唇线抿紧，眼神黑黝黝的。他想无所谓地挪开视线笑笑，可为什么笑不出来，甚至轻松不起来，握着酒杯的手攥得越来越紧。 艹，好想死。 7.第 7 章 最后一站选择Aurora，陈年是被提前征询了意见的，就是问的角度过于刁钻。 “表哥，你恶心同性恋吗？”张雨桐十分诚挚。 尽管她有点疯，但实在做不出逼迫恐同人士陪她去同志bar的事情。但凡陈年说yes，她就会硬着头皮自己去。为了看帅哥，去是肯定要去的！ 陈年表情犹疑了一瞬，不明白张雨桐为什么突然问这个。如果说和对方喜欢嗑男生谈恋爱有关，那他是不理解但尊重的。如果说是好奇他对现实中同性恋的看法…… “不恶心。” “雨桐，怎么了吗？” 张雨桐有些意外，却也happy起来，“那太好了！表哥你陪我去同志酒吧成吗？” 陈年：“……” 他浑身绷紧，满眼不可思议地看向张雨桐。 最后当然还是去了，甚至在这一家昏暗暧昧的清吧门口排了很久的队，就他们俩老老实实地杵着。 店外的露营椅上三三两两地坐了一些潮男潮女，有的在安静抽烟、有的咬着舌钉跟朋友嬉闹，那样的适从融洽。 表兄妹显得格格不入。 和外在无关，两人的穿着打扮虽然没有潮到风湿，但也并不土。陈年本来是很土的，只是经过一番改造，又跟着张雨桐混了几天漫展，暂时性地沾染了几分二次元的气息。 总之，认识的人也未必一眼能看出这是陈年。 但他们就是一眼直男直女，再一联想就是小情侣。这里并不勒令只能同志进来，只是直男陪女朋友来的很少，因而有些稀奇。 张雨桐性格外向，局促感在进了Aurora后就消失了，看都看不过来的帅哥美女让她心花盛开。 只有她身旁的陈年一直安安静静的，全程都没有东张西望。 陈年没想过这辈子会来同志酒吧，作为一个耐得住寂寞的书呆子，他并不好奇其他同性恋是什么样的。 “要喝点什么？菜单上有招牌推荐哦。” “姐姐，这两样都来一杯吧，我俩都不知道喜欢什么样的酒。”张雨桐笑嘻嘻地，娃娃脸特别讨喜的样子。 橘暮诗不免多聊了两句：“你们是第一次来清吧吗？好可爱。” “这两杯酒精度比较低，适口性很好，第一次尝试可以的。” “对呀对呀！听我朋友说这里开业请了很多帅哥主播，还有她的爱播。”张雨桐道。 橘暮诗听完便了然地笑了：“你朋友关注的是哪位呀？是不是Zz？” 张雨桐眼睛一亮：“！对，就是叫这个，真人是不是很帅啊姐姐？” 橘暮诗当即要做好人好事给指个位置，只是往那边一瞧，突然不见Zz的身影，只好作罢。 “特别帅，可能上洗手间去了。等会儿你观察一下，最受欢迎那个就是他。” …… 送完酒路过好友那一桌时，橘暮诗才发现Zz就在眼皮子底下，只不过歪躺在沙发上，整个人陷在阴影里。 因戴着墨镜，那份帅气让人很难注意到他除了长相之外的东西，下颌线绷得越紧反而越俊俏，更别提要看出来他眼里的生无可恋，只当他在休息。 章弋阳面无表情，一动不动地死盯着某个方向，暗中窥视着。 他看到了女孩子抱着手机聊个不停，一直在笑，偏偏旁边的陈年安静地像个手办一样，对女友毫无意见，很明显被训练出来了。 甚至不多余看其他人，谈了女友就自我证明从没有对男生有过想法是么？ 章弋阳牙都快咬碎了，越看越扎心，甚至有很多意料之外的恍惚，对于猛然和陈年重逢、见到的却是一对异性情侣这一事实无法消化。 在他想象中，陈年是不可能谈恋爱的。 不管是谈不谈得上，还是对方的性格适不适合谈恋爱，又或是他认为陈年不会喜欢上别人…… 关于章弋阳对于陈年的理解，说是他的自以为是毫无问题。 几年间他们从未交流，就算是真切地谈过也早过了“守贞”的时间，遑论并没有呢。 章弋阳仅有的依据不过是，高中三年每每擦肩而过时，他呼朋引伴陈年却独来独往。而且他那么多长相好看的朋友里面，对方第一眼看的总是他，哪怕神经病一样把他拒绝了。 犹豫也看，尴尬也看，就是回避也是提前知道他在那儿。 如今竟然谈了女朋友了。 …… 橘暮诗得意地敲了敲桌面：“那边那对小情侣，小姑娘专门来看Zz的，不愧是你。” 章弋阳的眼睛这才稍稍转动些许，转向橘暮诗，嗓子有点干：“什么……我的粉丝？” 北渡川玩着手机，笑着问：“是不是刚进门那个妹妹头的小姑娘？” 橘暮诗笑说：“就是他们。” 章弋阳的语调既不洒脱、也不高兴，反而意味不明：“……太特么牛逼了。” 北渡川这才听出来Zz不对劲，便古怪地看他：“你怎么了？玩累了？” 平常Zz对粉丝挺友善大方的，不会态度这么奇怪。 章弋阳无心解释，他不至于对女孩子有意见，只是这巧合实在很操蛋，当然最牛逼的另有其人。 差不多恢复了一些理智后，章弋阳才想起自己对陈年是早就没了感觉的。他又没有为了对方不谈恋爱，想脱单简直分分钟的事儿，何必不可思议。 只是陈年真是异性恋的话，他少了个打脸的俗套机会罢了，他和高中时的变化不小，那一瞬间的心塞肯定是这个。 章弋阳随口问：“蓝夜去哪儿了？” 北渡川暧昧地笑：“蓝夜上个洗手间的功夫，跟一个合得来的男生聊了起来，然后就去人家那里玩了。” 随即指了个方向，蓝夜在其中对着某个男生侃侃而谈，此外那桌还有几个看热闹的steve。 章弋阳的视线刚过去不久，哪怕没人看得清楚他的视线，只能注意到墨镜的方位，一会儿后蓝夜过来了。 “他们想要过来一起玩可以吗？”蓝夜帮忙问。 北渡川这才仔细地瞅了那边两眼，发现颜值都过得去，尤其有个精致的小卷毛，满意地点点头，“都是帅哥，我没意见。” 蓝夜视线刚转向章弋阳，就听他说：“随便。” 章弋阳难得听进去了北渡川的话，却一点也看不出来谁好看。作为一个gay，他对男生却仿 佛没有审美一般，也有可能是定型了。 无论什么0，不符合文静有教养还不矮的类别，章弋阳都活像一个直男。 但这无所谓，只要章弋阳愿意，他的性格和谁都玩得起来。 …… “我去！我好像找到他了！我都不用看照片，太显眼了！而且身边也是帅哥环绕，我幸福晕了……”张雨桐激动地给同好发语音。 她看着鱼贯而出般朝某个方向走去的帅哥基佬们，突然锁定了那个像是在发光的帅哥，明白为什么服务生姐姐说是最受欢迎的那个，这和男明星也没差别啊！ 陈年自顾自地看着别致的杯子，观察着像是混合了颜料一般漂亮的酒□□体，低头抿了一口。 差点儿被呛到，气泡水的辛辣在喉咙间炸开，他连忙拿旁边送的白开水清了清口。 缓过了劲儿，再喝第二口时就享受到了奇妙的味道。 也就和同好来回聊了几句话，张雨桐再看向一眼不发的表哥，突然发现他脸颊有点红了，一看就从来没沾过酒精，还挺可爱。 “哥，你怎么不吭声？” 这一杯酒精度不高，陈年倒也很难醉，而且他要送张雨桐回去，不可能让自己喝醉的。 “雨桐……你想和我聊你们嗑的cp吗？”陈年顿时露出为难的神情。 张雨桐哑口无言，这么对性格好的直男表哥确实有点太残忍了。 “但帅哥x帅哥真的很神圣啊……”她嘟囔。 张雨桐看了一眼周围，也不是没有别人在拍。于是悄悄打开了摄像头，入乡随俗的准备给同好拍点live过去。 镜头里，几个人在一起玩着摇骰子罚酒的游戏，最显眼的Zz漫不经心的谈笑着，小梨涡忽隐忽现。 他很白，不是陈年表哥那种久居室内的白，而是天生的健康白肤。手也十分好看，肌肉线条轻盈却明显，肩宽腰细腿长……看到极品帅哥的张雨桐狂拍大腿。 直到她突然发现，极品帅哥朝自己这个方向扫视几眼，心脏差点停了，还好对方很快就自然地挪开了。 “吓死我了，差点被发现了……” 陈年这才知道张雨桐在偷拍别人，顿时比她还要紧张，不禁劝道：“雨桐，要不然别拍了，这样不好。” 都说忠言逆耳，上头的张雨桐哪还听得进去。 “表哥你胆子怎么这么小？别人都在拍，没事的，我这角度特别隐蔽，而且我就拿来舔颜而已。” 陈年还是觉得不好，他又说服不了对方，只能踌躇地转身瞧一眼受害者是谁。 这一眼竟让他浑身冒起了热汗，很快扭过头来。如果有显微镜，大概看得出来他眨眼的速度比平常快得多。 “表哥，怎么你看到帅哥也脸红啊？”张雨桐一脸惊奇。 陈年立刻摇头：“不是的，是我喝酒上脸。” 呃呃……是比那更红好吗表哥？张雨桐没拆穿他。 陈年极力保持冷静，肯定是认错了……怎么会在同志酒吧呢？就算没认错，想到刚刚那一幕，那也是认错了。 不对，是不认识。 陈年轻易就把自己说服，恢复成不会影响任何人的白开水模样。 8.第 8 章 很快，机灵的张雨桐保存视频后，划拉了一下进度条，恍然大悟陈年刚刚到底是在脸红什么了。 看来她表哥也很有成为同好的潜力嘛！细节糖也这么会嗑？害她反复看了好多遍。 张雨桐激情把自己差点恍神错过的片段裁剪了下来，大概就几个live图时长，一键发送给同好。 她眉飞色舞地发语音：“宝贝，你的爱播私底下烟酒都来啊？！看把人家小卷毛钓成啥样了？啊啊啊！” 这话是夸张修饰，不过画面中Zz确实在喝酒。 大概是玩游戏输了一回要罚酒，Zz很输得起放得开，仰头就灌空了杯里的鸡尾酒。 男生的脖颈白皙修长，如天鹅一般。咕噜咕噜往下咽的时候，滚动的喉结就像藏在皮肤下的珍珠，异常性感。 坐他旁边的小卷毛完全看呆了，一副迷弟样。 不管Zz是不是故意的，以及他实质到底喜不喜欢那个小卷毛，嗑cp重在脑补，事实并不重要。吃到这种细糠，同好在网线的那边也跟着张雨桐尖叫起来。 “我的妈呀！我爱播怎么这么会，不愧是全世界第一帅1！” “以后这也是我的爱播了！！你说他有没有可能背着粉丝和小卷毛谈地下恋什么的。” “卧槽，那岂不是只有咱俩知道？好爽！” “……” 两个人绘声绘色、手舞足蹈，好像自己嗑的已成事实了一般，cp粉们有信念时简直比演员还有渲染力。 这一番醉情的现场，同桌的陈年听得一清二楚。以至于持续了好长一段时间，他垂着眸子，心里有种如坐针毡的感觉。 陈年从小到大都是不喜欢嘈杂环境的，他不去人多热闹的地方，学习时也从不听音乐，外部的干扰很容易让他的思考能力直线下降。 就像现在，表妹和同好交流时过于激动的声音，配上清吧里的音乐和其他背景音，让陈年脑子有点胀、有点不舒服。 但在酒吧里好像没什么需要思考的，所以陈年还勉强能保持平静地听她们聊天。其实他原本是有一些没想清楚的东西，但并不怎么重要。 直到，张雨桐跃跃欲试地问起陈年来：“表哥，你说要不然我先假装粉丝找Zz去合个影？” 陈年心脏陡然一跳，不知道在担心什么，又有些如芒刺背，神色紧张地否定了。 他试图说服张雨桐：“万一被人家发现了怎么办？会很尴尬。而且……人家大概也不会想被打扰。” 难得的，陈年总算说服成功了一次，这很有道理的话叫嗑cp上头的张雨桐听进去了。为了守护帅哥们的相处氛围，她打消了这个念头，又重新打开摄像头拍更多物料。 这次陈年纠结了片刻，低眸看了眼近在咫尺的手机屏幕，没有再阻止她。 …… 今晚的Aurora，所有人都或多或少关注到了Zz。 假使不是占了蓝夜的方便，小卷毛一行人是没胆量凑上来一起玩的，顶多装粉丝试着要个微信而已。哪怕他们也是货真价实的帅哥，依旧一脸受宠若惊。 更幸运的是，Zz并不像他们想象中那样高冷。反而十分接地气，丝毫没有架子，无形中散发的魅力把一众小0都迷晕了。 “Zz今晚到底怎么了？难道他真看上谁了？”北渡川把蓝夜抓过来说着悄悄话，自己说完又不太信。 他稀奇地盯着章弋阳瞅，都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这扇窗简直关得死死的，黑布隆冬。 蓝夜想了想，心大地问：“北哥，这不好吗？你之前天天求着让Zz快谈个恋爱，他终于被你烦得听进去了。” 北渡川哑口无言，只能似笑非笑地幽默表达：“……不对劲啊不对劲，这可是在清吧，你不知道Zz是好男孩？” 五人小团体是在直播间结识的，除了拉拉情侣之外，北渡川和蓝夜都是喜欢交友的人，但也不乱。 他们对泡吧的人没任何意见，也会乐意在这样的夜晚和萍水相逢的男生聊聊人生、暧昧暧昧，哪怕刚刚蓝夜才吐槽被脸好心眼坏的小主播坑的事。 总而言之，稍微有点性缘脑，又或者说浪漫主义。 但Zz只是和他们一起玩，却从不会这样。别说在酒吧里认识的人了，良家少男他都不带看一眼的。 北渡川怀疑过Zz是不是对前crush旧情未了，这点很难证实，人家嘴硬。好不容易倾向于承认Zz内心还是小孩子，真心不想谈恋爱，可纯洁了。 好家伙，转眼就把他打脸。 另一边，小卷毛被迷得死死的，凑近章弋阳没话找话：“哥哥，我有个女闺蜜特别喜欢你，她信誓旦旦地说，你肯定是我喜欢的类型。” 男孩缓了一句，又稍稍夹着嗓子害羞说：“她也没告诉我，你是这么多人喜欢的类型。” 章弋阳沉默着瞧了小卷毛一眼，并不知道他这是怎么了。 “嗯，我很多粉丝都是女生。” 章弋阳真的以交朋友的心态努力过了，但对于对自己有非分之想的0，果然就还是不行。 而且他忍耐力也一般，懒得应付似的拿出了手机，只留给小卷毛一个立体帅气的侧脸。 实则，章弋阳心不在焉地把注意力聚焦到了女生这个词上。 章弋阳一向是更喜欢女粉的，她们懂礼貌有边界感，不会大半夜发一些傻逼私信，顶多也就是嗑嗑cp拉郎配，不当真就好了。 直到今晚初次出现诡异的三角关系，章弋阳就宁可那个人的女朋友不要粉自己，那一会儿他都想跳楼了。 并且越想越气不打一出来。 假如陈年也是知情者，却也不跟自己女朋友解释他们之前有过的渊源，那是什么意思呢？ 是忘记了？是身为直男从来没care过？还是根本没认出他来？ 又或是自己以前错看了对方？记忆给陈年的滤镜太厚了，其实本人人品恶劣，故意瞒着女方？假使对方女朋友知道这事儿，说不定也挺恶心的。 章弋阳胡思乱想着，他们交集不够多，事实到底是怎样，真实的陈年是怎样的人，他也仅仅能猜测罢了。 哪怕只能猜测，章弋阳下一秒又没忍住用余光悄悄偷窥。在这样高强度的巡逻下，他突然发现对方女朋友竟然在拍自己。陈年则背对着他，看起来丝毫没有阻拦。 章弋阳不禁烦躁地用舌尖顶了顶腮帮子。 艹，特么的，谈恋爱还要恶心他是吧？ …… Aurora有春夏秋冬四款招牌，张雨桐面前已经空了三杯，她平时就喜欢集邮，喝酒肯定也是要凑齐的，于是又大手一挥点了一杯。 “真好喝呀！”此时此刻，张雨桐脸上才浮起了一点点红晕。 这是她第一回喝酒，酒量居然还可以。 和她不一样，她表哥整个人竟然表现得麻木而眩晕，明明对方一直是最开始那一杯，化掉了的冰块还稀释了酒精的味道…… “雨桐，等你喝完这杯我们就回去吧？”陈年轻声提议道。 整个旅程下来陈年表哥都是不扫兴的，最后这晚还是第一回，大概是真扛不住了。饶是如此，语气里也没有半分强求的意味。 张雨桐还带着丝丝的流连忘返，但难得懂事地点了点头，“好吧，我最后再拍一段。” 其实也差不多了，该喝的酒喝了，帅哥看了，视频也录了不少，她真不忍心表哥今晚还一直陪着她在gay吧耗。 刚说完，尿意便迅猛地来了，根本忍不到回去。 张雨桐看着录像纠结了三秒，死活不舍得关，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 于是，她二话不说把手机塞进陈年手里，一脸请求，“表哥我得先去一趟洗手间，你来我这个位置，帮我拿一下！” 陈年浑身一僵，第一反应却是不敢抬眼，“雨桐，我不行的……要不然不拍了吧？” 张雨桐知道他怕露馅，便叮嘱道：“表哥你就这个机位别乱动，不会被发现。刚好能把他们都拍进去，随机组合都好好嗑，回头我要细细品味 。” 她说完就去直奔洗手间，留陈年突然接手过来，有种躯体与灵魂分开了的错觉。 陈年性格里的善解人意让他在停下之前犹豫了片刻，也就只是多为表妹的心情考虑了一会儿，是一种退让的惯性。 可就这转瞬之间，屏幕里的男生敏锐地锁定了镜头，放下酒杯后接了个起身动作。陈年心里咯噔了一下，差点停止了呼吸。 他从来没做过坏事，这种要被抓包的第六感叫他窒息。 陈年面色通红，连忙按下暂停键，幻想着人家或许只是去上厕所或是别的，额角沁出了几滴冷汗。他想找息屏按钮，却因为张雨桐复杂而繁琐的手机壳和挂坠手忙脚乱，摸到之后道德感又叫他按不下去。 再下一秒，手机被两指轻轻一夹就到了当事人的手里…… 陈年感到了绝望。 “偷拍我啊？”嗓音清澈而带着少男的磁性，有些戏谑、有些无语、有些问责的意味。 章弋阳不知什么意图，主动掀起了墨镜露出棱角分明的面庞，却也不看陈年。只是微微低眸点开了手机相册，漫不经心地划拉今晚上他们的成果，这拍的什么雷霆角度…… Aurora并不大，人与人最遥远的距离可能也就十米不到，谁看不到谁？章弋阳属实懒得装了，这对情侣先招惹他，各自心里都有数。 他憋屈就算了，还偷摸当无事发生没意思。 “对、对不起，我把它们删掉可以吗？实在不好意思。”陈年羞愧地不敢看他，呼吸早已紊乱，不自觉地磕磕巴巴。 陈年心里最后的祈祷就是，章弋阳可能不记得他是哪位了，哪怕作为陌生人严肃处理都没关系。 伴随着一声嗤笑，陈年被吸引了似的抬起了眼，于是四目相对。 章弋阳的嘲讽噎在了嗓子眼里。 他原本想说的是，现在的陈年是怎么做到依旧以这种诚恳亲和的语气干一些匪夷所思的事情，越来越厉害了。 但对视后竟忘却了这些，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叫他瞬间记起了，自己青春期时是如何萌动。 几年过去了，他们俩都有变化。章弋阳看得出来，陈年长相和高中区别不大，气质却更加木讷了，相比自己肯定是落于下风。 但他却难以因此释怀，因为就重逢的这一刻，章弋阳瞬间清楚了一件事。那就是在自己心里，对方连高中时的神秘感都还在，更别提现在。 也就是说，章弋阳对于自己初次心动的人，压根无法用肤浅的目光审视。 “……没认出来？你们俩拍我这事儿是不是挺恶心的？”章弋阳先挪开目光，落到了可爱的手机吊坠上。 时隔几年再次和喜欢过的男生交流，章弋阳性情起来，也黑噜噜着脸挺不客气的。 刚一对视，陈年就知道章弋阳还记得自己，后面的直球更是让他百口莫辩、忐忑不安。 “认、认出来了，对不起对不起！”陈年低着头供认不讳。 两人实际差不多高，但在章弋阳面前，陈年的气势简直矮了一截，不仅是因为他是过错方。 章弋阳抿紧了唇，因为陈年承认还记得他掀起了微微的波澜。紧接着眉头一蹙，打算把视频彻底都删了再警告两句就回学校去，以后真的江湖不见。 恰在此时，释放完的张雨桐急匆匆跑过来了，她也没想到表哥一上手就出事。她也挺慌的，懊恼自己应该听表哥的话。 张雨桐喘着气，站都没站稳就揽身上：“不好意思，这视频是我让表哥帮我拍的，是我不对。您想叫我怎么赔偿？我都行。” 她没陈年窝囊，虽然被未来的爱播抓包了，但她敢看章弋阳。然后就愣住了，又疑惑着观摩了好几眼。 这这、这真的好像他们高中那个帅哥学长……就是吧，怎么比以前还帅？ 能、能打一下感情牌吗？张雨桐机灵地想。 但为什么，学长看上去比她还要愣？？等等，学长看他表哥这什么眼神啊？ 他俩难道以前认识？！！！ 9.第 9 章 意识到章弋阳竟然真的记得自己，还表现了出来的那一刻，陈年心中便莫名的地夹杂着源源不断的羞愧和一种非常细微的欣喜，不再回避他其实也一眼就认出了对方的事实。 但他既没想过会在偌大的北京再见章弋阳，哪怕大家都在北京上学。也没想过万一巧合碰上后，要主动上前交流。 因为他们只是高中校友，甚至只在高一有过交集，根本谈不上认识。时间越久，自然是越不值一提了。 可是，陈年上大学后总是在心里默默想起对方。 会想对方在大学里有没有交到很多新的好朋友，尽管这一点是根本用不着他操心的。会因为回忆年少时对特别想认识的人表现得笨拙害羞，就常常辗转反侧、难以忘怀。 从小到大，陈年朋友都不多，大家在一起就只是学习。他很安于这种君子之交淡如水的关系，直到升学高中并且偶然和一个他从未见识过的那种男生呆了一个下午。 陈年可以说是用脸盲症换的记忆超群，不是经常见面的人他过段时间就会模糊长相，但他第一眼就觉得章弋阳俊俏好看。 对方光是随口一两句玩笑，就令他很不好意思，却有种奇妙的想要交往的冲动……那天于他而言是很快乐而难忘的。 初见氛围青涩美好，还有点儿戏剧，但两个高一生却没有发展成大大方方的友谊向。 离开了医务室，性格内敛的陈年便不再好意思在公共场合和章弋阳套近乎，总怕打扰人家。 尤其陈年偷偷地观察过一段时间后，发现章弋阳根本不缺朋友。他们一起打篮球、买汽水，他的世界原来是那样的，衬得那天只是无关紧要的一个小插曲罢了。 再后来，开不起玩笑的陈年惹恼了章弋阳，便断掉了所有接触的可能性，就是高中在同一所学校也是陌路人。 再见的情景肯定更叫人恼火了。 * 表妹回来后也一副立正挨打的态度，让两个人看起来越发像一家子。自认是从犯的陈年决心不再盯着脚尖看，臊红着脸视线微微上挪。 然而才刚到章弋阳拿着赃物的左手上便轻轻停住了，对方的食指上戴了一枚银色戒指，衬得指节修长又有骨骼感，很好看。 Aurora的男生里一半以上都戴了饰品，有的是耳钉，有的是手环、戒指，戴无镜片眼镜的也不少见，审美都很在线。光用这个来区分直男与否当然不对，但章弋阳身上的配饰不在少数，又都恰到好处，一切不言而喻。 经过一晚上，陈年消化得没那么震惊了。他只是一直在想对方是什么时候开始真心喜欢男生的，上大学后吗？ 他还记得高中时章弋阳是校篮球队的，有很多花哨的运动鞋，换得很勤快。也有很多勾肩搭背的哥们，和今晚那些帅哥们在一起的氛围很不一样。 陈年不甚了解也捉摸不透，但他没有立场去关心，对方向来自信张扬，肯定也很喜欢满意现在的生活。 在他再次道歉之前，张雨桐看学长不吭声，自己表哥也不知道鬼鬼祟祟个什么劲儿，氛围实在叫她摸不着头脑。 “那、那个……你是不是章弋阳学长？其实我也是博雅实验的，我是你的粉丝，真的。”她忍不住厚着脸皮开始套近乎。 一切总算是因此重新按了开始键，否则光是陈年和章弋阳两个人起码要再互相琢磨很久。 章弋阳早就停下了删除的动作，他只是感到有些眩晕，还有点如梦似幻。 一瞬间，在他眼里今晚全都变了，根本就没有他误会的乱七八糟的那回事儿。 与此同时，他的社交状态也恢复到了顶级，莫名有点儿孔雀开屏的意思。 章弋阳轻轻一笑，非常自来熟地倚在陈年身侧的墙边问她，眉眼微微上扬：“原来是学妹，你也来北京上大学吗？这儿的酒好不好喝？” 这张小桌的位置在角落边边，隐私性确实不错，昏昏暗暗的把他的身型勾勒地十分暧昧，光是余光一瞥都令人脸红心跳。 张雨桐顿时被这位浓颜系学长迷得不行，又见学长和表哥之间似乎有种特殊的磁场，瞬间安心下来，知道没事了。哪能想到学长和自己表哥的交情浅得很，甚至学长都很久不曾对她表哥这么友好了。 “对的对的！特别好喝！今晚真的不好意思，学长你是不是介意我们拍视频？”张雨桐语气活泼多了。其实拍的人真心不少，所以她才没当一回事儿。 这个时候章弋阳才堪堪提到了陈年，却也不主动跟对方交流，十分潇洒说：“有什么可介意，我瞧你表哥有点眼熟，过来跟他打招呼开个玩笑。” 他手上还拿着陈年拍摄的珍贵录像，因而也就并不觉得承认过来找对方丢人。 呵呵，谁更丢人？ 陈年脸上温度没降半分，一动不动，一副任由摆布的样子。他完全预测不到事情的发展，因而不敢说话，不过他知道章弋阳是很喜欢开玩笑的。 与其相信对方真是过来和自己打招呼，陈年觉得是章弋阳不想叫女孩子尴尬，对方人很好的。 他们高中就已经不打招呼了，更别提现在。 张雨桐心里响起了一声bingo，眼神在两人之间飘来飘去，她就知道这俩肯定认识！不过她想不太清楚，这俩人怎么认识的？ 章学长高中时朋友圈的出名程度也就比他差一点儿，都是校篮球队的帅哥和他们的班花女友，普通学生哪挤得进去？ 但张雨桐姑且没往那方面想，高中时认识的人大概率是纯粹的校友情，毕竟她以前没听说过章学长喜欢男生，但看起来也没有到哥们那种关系。 “表哥，你怎么不说话啊？”张雨 桐扯扯陈年的衣袖，不要表现得这么不熟好吗？ 陈年这才抿了抿唇，抬眼看向了章弋阳，视线交汇时朦胧的热意让他有些心慌和不知所措。 一些独属于自己的情绪袭上心头后，又被清楚章弋阳就是替他们挽尊而消解，人家明明被恶心到了。 不过他嘴上还是嗫嚅着说了句很想说的：“好久不见。” 章弋阳唇角微微往上动了动，挺要面子的压住了，好整以暇地打量这个记忆中只穿蓝白校服的男生。现在才注意起更多细节来，陈年也长了很高，穿衬衫还挺清纯的，皮肤好白。 但很快又挪开了视线，转移话题。 “不过，你们拍这些干什么？”章弋阳把手机递还给张雨桐，问她。 他内心有了点猜想，自己性取向是个明摆着的事儿，但想想陈年还帮着拍也挺牙疼操蛋的。 张雨桐有点尴尬，含蓄说：“就是感觉，学长你的朋友们都很帅。”看起来都挺配…… 陈年弧度轻微地垂了垂眼，文文静静的。 章弋阳现在的心情是特别复杂的风味，各种情绪堆满得不行，但他仍然注意到了陈年脸上细微的表情，不由得用舌尖顶了顶上颚。 艹，多少年了又来这种暗示？不高兴你帮着拍什么？ 不过章弋阳被耍太多次，不怎么坚信自己的第六感，再者他们对互相的了解真的很少。要不是今晚要气死了，他就算看到了也不会主动过来找陈年，表白被拒的心理阴影很难消散。 “哦，不认识，都不是朋友。那俩主播和我关系好，其他的都是他们喊过来的，以后也不会联系，我平常不和陌生人喝酒。” 张雨桐嗑的小卷毛就这么嘎巴被正主否了，简直心碎了。她自己就是个话多的人，因而没意识到只是同校学长，以前就是名人，现在又是个小网红，真没必要跟他们解释这么多私生活。 “好的学长，我立刻给删了。那你的主播朋友网名叫什么？我和我表哥给你们都点上关注。” 陈年张张嘴，又闭上了，不想说自己压根没有账号，他可以记着回去关注。 章弋阳淡淡的：“他们不配。” 他垂眸掏出手机，打开绿色泡泡的二维码，漫不经心对张雨桐说：“学妹，微信加吗？” 张雨桐：“！！！加！” 两个人正在简单地进行互加好友的操作，陈年看着他们这么轻松就加上了，眼神逐渐茫然。 他悄悄扶了扶眼镜，视线看向章弋阳的二维码界面。头像小小地在左上角，微微眯眼也只能看得到一抹明亮的黄，很灿烂的感觉。 成功加上好友的张雨桐哪知道她表哥根本就没人家微信，她看着屎黄色的超级大丑猫meme头像，唇角抽了抽。 Zz大帅哥私底下搞这么抽象？ 10.第 10 章 陈年眼睁睁看着表妹美滋滋地加上好友后，微微将手机往内扣，并飞快地去瞟了一眼对方的朋友圈，见是全开放的，笑得更灿烂了。 “学妹，留个备注？” 张雨桐噢噢地回应，赶紧返回发了自己的名字过去。 陈年的视线也就轻轻地挪开了，然而好巧不巧和另一双眸子相撞，他顿时又有些卡壳，不知道在心虚什么。 章弋阳心底哼笑一声，面上却并没怎样。 “可以了。”章弋阳直接熄屏，将手机塞回了兜里，酷酷地说。 他瞧了眼小桌上空着几个酒杯，不论是谁喝的，熟稔道：“这边有热云吞，喝完酒来一小碗比较舒服，我去帮你们点？” 这倒和章弋阳喜欢过陈年没关系，他对待身边朋友都还不错，只是和陈年有关他才会一眼注意这些。 张雨桐受宠若惊地摇头，指了指外边：“没事儿学长，我俩马上就走了。我表哥他早就说想回学校，以后有机会一起玩！” 章弋阳看了眼陈年，眼神深深地，气笑了：“哦……” 陈年则情急地看了眼张雨桐：“……” 章弋阳也就烦躁了几秒，很快也就理解几分。虽说他也不清楚陈年在清大的生活是什么样，但性格变不了太多，应该确实不会大晚上在外边喝酒疯玩，搞不好是真不舒服。 “路上注意安全，我回了。” 章弋阳转身后又戴上了墨镜，往自己的桌位走，脑袋现在才堪堪放空思绪。关于突然遇见陈年，关于自己怎么还是有点感觉，关于对方会不会主动来加他……万一不会他还费得着干点什么吗？ 特么的，都被拒绝过一次了，当1的也不能这么舔吧？还是他这种帅哥。 长手长腿地往沙发上一躺，章弋阳长长地叹了口气。见状，特好奇的北渡川就隔开了小卷毛凑了过来。 “Zz，你怎么回事儿？莫名其妙就跑人家那儿唠半天，那不是之前那对小情侣吗？你认识啊？” 章弋阳视线又不禁找了回去，一边盯一边语气平常地回：“那个男生，就是陈年。” Zz跟几个好基友也不是一次两次聊到这个前crush了，北渡川对这名字简直熟得跟什么似的，一瞬间就惊掉了下巴，又沉默了好一会儿。 这小孩都说的屁话，这不还是惦记着忘不了？说什么不想谈恋爱baba……难怪今晚上这么反常。 “……你是不是早认出来了？” 章弋阳吭了一声。 北渡川便毫不收敛地打量起那男生来。脸还不错，气质也挺干净学生气的，和清吧里其他的gay子味道不一样，比自己之前想象中的毫不起眼的木讷理工男好得不是一星半点。 但实话实话，Zz的颜值稀缺太多了，真不至于念念不忘的人是他。 这就是直男劫吗？ 北渡川收回目光，真不知道怎么安慰他，突然撞见喜欢过的男孩和现女友在一块儿，谁能受得了？ “没事的Zz，早点发现是好事，人谈了对象倒是解脱了你。” “哥不太懂，你们当初熟都不熟，你咋想的去表白啊？也不至于这么释怀不了吧。” 章弋阳倒是不嘴硬了，疑惑反问：“北哥，你没上过高中？这不是很正常，我着急啊忍不了，谈了不就熟了？” 北渡川幽幽：“……我不懂，我高中喜欢同桌，都是日久生情。” 章弋阳：“……” 见陈年的背影消失在了入口处，章弋阳终于回神，这才纠正：“那是陈年和他表妹，我说过他不可能谈的。” 北渡川为了他笑都不敢笑，当即露出一副你耍老子的表情：“……别介，你不会又动了心思了吧？！” 章弋阳看了眼绿泡泡又很快切了别的软件瞎玩，风轻云淡地敷衍道：“你看我像舔狗吗？我现在又不是高中生了，没那么喜欢。” 北渡川：“……你最好是。” 他一个人憋不住这事儿，连忙跑去跟蓝夜和拉拉情侣都出神入化地复述了一遍Zz今晚经历了什么。要不是怕被Zz骂，他甚至想拉个小群，让大家买定离手，他个人觉得，这两神人肯定还没完。 …… 外边夜色渐浓。 出租车上，陈年看着那个不大的Aurora招牌渐渐远了，思绪还有些恍惚。 张雨桐马上要提前入学，他也该回归平常的校园生活，以后大概率不会一起出来玩，更别说再来这里。因而，陈年想了想，没有跟表妹说明自己和章弋阳根本就没关系的事实，靠在窗边愣神。 耐不住张雨桐非要找他聊天。 张雨桐这几天确实玩尽兴了，坐在后排扒拉手机有点累，但也不影响她跟同好分享今晚的刺激经历，以及炫耀她走后门拥有了大帅哥微信的事儿，以后共享朋友 圈都是小意思。 同好兴奋地在床上一直打滚，恨不得把她当皇帝供着。 张雨桐一边聊天一边闲问：“表哥，你今晚有没有闻到章学长身上喷了香水，是雪松的味道吧？好好闻。” 陈年脸颊上浮现一丝热意，低低地嗯了声：“闻到了。” 对方伸手过来拿手机时，陈年就着那双手，就已经闻到了。 张雨桐看向他，好奇：“话说，你什么时候知道章学长是gay的？我以前从没听说过。” 陈年完全一无所知，实话实说：“……就是，今晚。” 张雨桐：“！原来你也不知道，那你什么心情啊表哥？高中的朋友突然喜欢男生。” “一开始有点惊讶吧，很快就恢复平静了，他喜欢男生女生都好。”陈年语气不自觉温柔，并不觉得这有什么。 张雨桐点点头，也是，她表哥简直是直男里最善解人意的类型。 “但你和章学长今晚怎么都不太交流？一直是这种相处模式吗？”这一点最奇怪了，明明认识，居然还不如和她聊得多。 幸亏张雨桐能唠嗑，对帅哥又很尊重。 陈年突然有些藏不住的尴尬，只说：“太久没见了，我不太会说话。”其实不是的，如果不是发生了那件事得罪过对方，且重逢的场合有其他人在，他绞尽脑汁也总会讲很多，就算惹对方发笑也好。 对于其他朋友，陈年从来没有过要“努力”交往的想法，不过已经搞砸好几年了，现在喜欢男生的章弋阳身边也有很多同类的帅哥朋友。 张雨桐叹气：“你得主动一点啊表哥！得亏章学长性格好，否则换成我才不来打招呼呢，不然朋友是不知道你的感情有多深的。” 陈年：“……嗯。”虽然并不是打招呼，但性格真的很好，后面对于他们偷拍的事也还是不了了之了。 “那你们之前是怎么认识的？” 陈年有点回答不了：“……”他们压根不算认识。 聊到这里，陈年再想心平气和很难了。他不好意思说，他从刚刚开始就在纠结和心痒，关于表妹手机里对方的联系方式。 问她要过来是陈年可以豁出去的程度，怕章弋阳收到申请一脸懵逼是陈年迈不过去的坎儿。 “雨桐，你之前和你朋友聊的他的网络账号，我、想关注一下……”陈年退而求其次问，眼里满是求知欲和热情。 11.第 11 章 微信收到了表妹发过来的Zz的id，走在校园里的陈年感到心情异常的开朗。哪怕今晚明明很尴尬，但他就像解开了一个过往的心结，觉得默默关注对方也很好，可能比起真正做朋友来更为合适。 因而陈年特意绕路准备去超市里买点猫咪零食，然后去几个固定喂食点找它们。他和人交往时总是淡淡，但很喜欢小动物和自然，仅次于数学，这些对他而言都有一种灵性。 路上，陈年收到了他妈妈的消息。 陈年的父亲工作特别忙碌，是当地很出名的一位律师，每天都为案子奔波。他为人不苟言笑，因而陈年和他交流并不多，毕竟陈年本身也很内敛。 但陈年的妈妈性格却十分温柔细腻，喜欢烹饪的人都热爱生活且有耐心，隔三差五会给儿子发消息分享各种。 妈妈：「这段日子和表妹玩得怎么样？妈妈最近又研究出了一款新的吐司，可惜你都上大学了，不能当小白鼠。」 陈年笑了，感到浑身轻松：「我觉得表妹应该挺开心的吧……我也是。我看看图片？」 妈妈：「当当！超级谷物藜麦吐司！在上面薄涂一层牛油果泥，店里的宝贝都说又健康又好吃。」 陈母说的宝贝，是她的两个小员工，一男一女，比她自己儿子也大不了多少。大学就在这儿兼职，毕业了也就全职了，本地人又是烹饪专业的。 陈年：「那很好。」 妈妈感叹似的：「每次实验中学的学生过来买面包，妈妈都会想起你。我还记得你小时候有段时间爱吃甜的，每天都要带两份半熟芝士去学校。」 陈年记不太清了：「有……吗？多小的时候？」 妈妈回忆了一下：「大概是刚上高中不久吧，那时候半熟芝士是店里的招牌，没记错的。」 陈年本身是不太爱吃甜的，但家里有甜品店，他隔三差五就需要试吃。如果连他都点头，那陈母就会很激动，觉得肯定要卖爆了。 实际上并没有，陈年的口味太健康了。 陈年脚步一顿，想起来了，微微翘起唇角：「妈妈，那不算小时候。」 像是敞开心怀了似的，毕竟是自己妈妈，他轻轻地多发了句：「其实，当时是给朋友带的。」 这个朋友无疑就是他很喜欢、但是又不好意思去认识的章同学。一份给正主，一份用于贿赂对方班里的某个同学，陈年是一口没吃。 当时学生们很爱吃这个，但陈年妈妈开的店就是一家独立小店，没有中央配送，每天固定数量现烤现卖，最晚也得赶在中午去买，有时就已经没有了。 某天午休，陈年恰好路过对方班级。不经意撞见章同学和几个朋友刚从校外回来，他们手里提了一堆吃的。章同学有边走边吃的毛病，根本等不到回班里，他回去取个球就要火急火燎去篮球场了。 陈年见他唇角沾上了碎渣，含蓄地抿了抿唇，在心里笑了，也注意到了自己家店里的包装袋。 虽是这么擦肩而过，但再后来章同学课桌里就总是随机刷新出吃的。 陈年到现在还不清楚其实章同学早就抓住了送东西的人，所以才毫无心理负担地享用。就像他做这个事完全是从心出发，并不以对方知情且为此感动愿意和他交朋友为目的。 妈妈一惊，不可思议：「原来是这样，男孩女孩呀？」 她儿子虽称不上孤僻，却也从没有带朋友来过家里，真是想不到。 陈年：「男生，也在北京上学。我和表妹今天还见到他了，聊了天。」 妈妈笑得很开怀：「这么开心？难怪今晚话多了，不是以前那个闷葫芦。」 陈年难免含蓄：「有吗？……一点点吧。」 他能感受到心里跳得比平常是要快，也就只好承认了。毕竟陈年从高一那次就开始以为，他们这辈子都不会说话了。 结束聊天后，陈年去超市买了猫罐头，就去了宿舍楼下。校内有专门的小动物保护协会，负责猫猫们的救助和日常喂养工作，假期时投喂的学生不多，陈年才想到给它们加餐。 刚在小树林附近转悠一圈，就有一只眼熟的黑猫跑了过来左顾右盼。小黑以前不爱给摸，陈年也都不强求，时间长了它熟悉了就愿意互动亲人。 使劲地用脑袋蹭蹭男生的小腿，就开始忘我地干饭了。 陈年撸了两把脑袋，喊了两句小黑，也就安静看着它吃不骚扰它。他没有和小动物倾诉的习惯，不管心里高兴或者难受，等小黑跑了就收拾垃圾回去了。 一直到和舍友杨清都不需要用灯之后，才躺下下载注册那个直播软件，搜索id的时候扶了扶眼镜，有点紧张，可能是一种偷窥对方生活的臊意，又隐隐怕自己像遇到表妹那样的情况什么也看不懂。 这一晚，他把Zz的所有视频都看完才睡下，越刷越想往下刷，随后谨慎地挑几个特别帅气厉害的打球视频点赞，有一种很奇妙的引以为荣的感觉。 闭眼的时候已然快有黑眼圈了，几乎是整个假期睡得最晚的一天了。 * 章弋阳则不得不玩到了挺晚，他很多粉丝都是因为他的宣传过来的，他有责任呆久一点。 清吧外，北渡川在打车前轻轻点了一支烟，调侃：“我看人家走了以后你就没心思喝了，今晚回去还睡得着吗？” 章弋阳嗤笑了一声，语气轻松：“睡得嘎嘎香。” 北渡川想起来问：“你们刚加了微信没？” 章弋阳摊摊手，眉眼间皆是淡漠：“没兴趣。” 这话说的，北渡川就要对他另眼相看了。原以为Zz会没有原则，毕竟是年少时的遗憾，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 没想到这小孩居然还挺潇洒的，也对，都长成现在这模样了该拿点架子。 “真的？”北渡川还是不太相信地追问。 蓝夜和心动男嘉宾聊个没停，此时才抬头说：“北哥你就别锲而不舍地打探了，十五岁什么概念？根本就是过家家嘛，我觉得Zz见一面后就是没兴趣了。” “可惜了，我没注意看他长什么样，依稀记得穿的衬衫？挺高挺白的。” 章弋阳看蓝夜还真回想起人家来了，蹙眉提醒他：“有消息，你接着聊你的。” 蓝夜连忙低头回：“噢噢。” 他们小群的相处风格是喜欢互相多嘴开玩笑，半真半假，不痛不痒的，北渡川也就那么瞎唠一嗑。 蓝夜突然笑：“他约我吃夜宵，你们要不要去？吃火锅。”

北渡川摇头叹气：“吃不动啊吃不动，我个死宅男，晚上一吃夜宵就胖。为了今晚上喝酒，我白天都一直在睡懒觉。” 蓝夜倒也认同：“也是……可惜我还不爱动，真羡慕Zz是体育生，狂吃不胖。” 基佬们的自律程度和形象管理不是盖的，不然圈内哪来那么多帅哥，死肥宅说不定都无法真正的弯，因为根本谈不上。 章弋阳耸耸肩，一脸不懂你们的样子，只感到和0.5在这方面没什么可聊的，太叽叽歪歪，身材不好就去练。 要不是喝完酒不能健身，他现在就要去健身房了，腹肌虽然不会消失，但是美观程度还是有区别的。 章弋阳忽然一脸狐疑：“北哥、蓝夜，你俩不会当0比较多吧？这么弱。” 北渡川盯他：“……” 蓝夜盯他：“……” “艹，士可杀不可辱。你最好别当0，否则我俩肯定笑你一辈子。” * 章弋阳回寝室的时候，王家乐和另一个肌肉男程建正好结束直播。他俩都知道章弋阳今天有活动，本来还想一起去，听说是去gay吧就歇了心思。 大家随口聊了两句，就各自洗漱收拾，然后躺床上玩手机。 章弋阳还是潜意识点开绿色泡泡，见没有好友申请，揉了把脸，又觉得自己挺傻逼的。爱特么加不加，通讯录里多一个人少一个人他的生活又没有影响，都是滤镜。 又想着北渡川笑话他睡不着的话，章弋阳就硬戴耳机听三国演义原著，十分钟不到就睡得很沉了。 但他罕见地做梦了，梦的内容倒是不罕见……他梦到过好多次。 几乎一站在高中的走廊上，章弋阳就十分清楚这是个梦，偏偏他不完全能左右梦里自己的想法。 走廊上白茫茫空荡荡，应该还是在体育课上。除了他之外只有当时玩得很好的两个逗比哥们，他俩因为谁和自己报名组队羽毛球双打在开玩笑打闹。章弋阳记不太清了，估计是个校级赛。 “我才是阳哥最亲最亲的哥们，我俩幼儿园就认识了！你滚一边去。” “啧啧，你才一米七，和阳哥站一起根本不搭好吗？” “阳哥，你说你最爱谁？”俩人故意夹着变声期的破锣嗓子问。 画外的章弋阳根本想不起来自己高一的时候和朋友们是怎么相处的了，现在才意识到如此恶心。 “艹，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你俩先去篮球场等我。”画里的少年也嫌恶地笑骂了声，抱着篮球踹了他们一脚。视线却面向走廊上不远处穿着蓝白校服的另一个少年，眼睛一亮。 他们俩每两周有一节体育课是在同一时间上，没有太多别的机会，初次遇见也是这个契机。 画外章弋阳窒息地捂脸：求你了，别过去了。 但少年心情是澎湃的，自觉有个七成把握就头脑一热。因为有点兴奋，他还在心里转移注意力似的踩了那俩逗比哥们一脚。 说实话，和你们都一般般吧，没有心贴心的感觉。 无人的楼梯间里，他感到一眼就心贴心的对象却木木地跟傻了一样，还下意识靠着栏杆往下边悄悄地瞅了一眼，才十分艰难地、声若蚊蚋地摇头：“对、对不起。” 12.第 12 章 早晨七点就突然惊醒的章弋阳，头发乱糟糟地坐了起来，脑袋扎进膝上的双臂间缓了好一阵，心里闪过淡淡的失落。 他又梦到了当初表白失败的场景……不清楚是不是因为昨晚再见陈年。梦里的对方是高一时的样子，真的很可爱，他们俩当时还都不高。 章弋阳皱着脸，甩甩脑袋，有点宿醉后的起床气的样子。可不可爱和他有什么关系？ 他翻身下床，从桌面上的一排矿泉水里拿起一瓶，单手拧开瓶盖仰头一口气全喝了，整个人清醒了点儿。然后才去洗漱，肌肉记忆一般地收拾健身包。 暑假期间，章弋阳喜欢上午锻炼，为了保持身体机能，他是可以做到早起且非常认真的那种。只戴运动手表和耳机，有时候去游泳，有时候就泡在健身房里，人少干净水质也好。 哪怕因为陈年心情不是很美妙……那就更要认真了。都在海淀区，日后未必不会再见面。晚上可能看不太清楚，他穿衣服比较显瘦，看不太出来练得怎么样，其实是个身材也很好的帅哥。 “阳哥，咱俩一起。”程建听到了动静，也下床来跟上他的节奏。 章弋阳咬着牙刷，桃花眼半垂着，显然在想事：“嗯。” 两个人窸窸窣窣稍微收拾了片刻，就去了校内的游泳馆，只剩王家乐还抱着被子吧唧嘴睡得正香，假期把他脆弱的肌肉都吃吃睡睡整化了。 毕竟考上大学后，不是所有人都会一直自律，有没有动力的区别很大。程建的动力就是擦边，他是真的喜欢干这个，榜上欣赏他的大姐里真的有好看的姐姐。 戴上泳镜后，章弋阳身姿矫健地扎进了泳池里，动作流畅地就像一尾鱼，水下身体的轮廓若隐若现。 岸边寥寥无几的几个学生也被吸引了在盯着他看，哪怕根本看不到脸。北体游泳厉害的学生很多，不足为奇，但身材比例这么好的谁能不多看两眼？ 程建看得也十分羡慕，只是在想他们阳哥怎么是个gay呢？真的一点也不像，和艺术类的那些gay差到不知道哪儿去了。 章弋阳在学校的时候确实不经常戴首饰，主要是天天训练不方便，一般外形管理也就吹个发型换件衣服，直男味儿是挺重的。 差不多游了一个半小时，章弋阳上岸躺着休息会儿，眼周的淡红色勒痕丝毫没有影响他的帅气。他拿了条速干浴巾搭在腹部，旁人只能看到他雕刻般的肩颈线条和修长结实的腿。 等程建爬上来，两个人去单间淋浴，章弋阳才在镜子里头颇有些骚包地检查自己的胸肌和腹肌，完了还有侧脸，随后又单手捂着脸看自己的眼睛，是真的哪哪都长开了。 莫名其妙就高兴起来了。 程建隔着一层，闲着无聊问他：“阳哥，今天什么安排？你还和你基友出去玩吗？” 他们寝室三个人都留校，暑假又长又闲，除了吃喝玩乐干不了什么正事。直播就算正事了，毕竟能圈钱。 章弋阳懒散回：“下午打游戏，晚上直播。” 他能有什么安排？虽说北京确实还有很多地方和活动他没探索过，但北渡川他们有什么可天天约的…… * 时间很迟了，陈年才勉强睁开眼睛，但还是没睡够似地把脑袋放枕头里埋了埋。 忽然意识到光线不对，克服困意地伸手拿过手机，一看赫然十一点多了，这种睡得忘我的状态几乎只在他高中生病后会出现。 他顿时精神抖擞，连忙利索地起床。 陈年几乎一周没进图书馆，每天都是早出晚归的状态，确实也该有点累的，但主要原因是他没熬过那么晚的夜。 他本来想好今天早点去学习，本来规划好暑假要看的书单完全没完成，开学后就更没时间赶进度了。风火雷电般的，陈年很快就出现在了常在的理科阅览室的靠窗位置。 舍友杨清还在沉浸式学习，好一阵后才意识到陈年过来了，还是因为他们位置近。这才知道陈年终于不用陪亲戚，便抬头打了个招呼。 然后这一抬头，杨清就问：“陈年，你手上戴的什么东西？” 陈年刚坐下把借的书找出来，听闻老实回：“我表妹买了很多周边，给我送了一些，我全都收起来了，看里面有一个戒指我就戴一下。” 说完又继续按部就班地学习，他每晚睡前都会在脑子里想好第二天要学什么怎么学，就连学习内容都是他提前整合过方便融会贯通的。 杨清：“……哦。”他感觉自己问的不是这个，但舍友的回复好像很全面。 差不多一个多小时后，杨清想问他一个问题，但是看着陈年手上的戒指就觉得哪不对劲，因为略有些花哨的款式直男欣赏不来。 “会不会硌手？”杨清看着直问。 陈年摇摇头，很自然回：“还好，体验一下戴配饰的感觉。”就是，他感觉自己戴着不太好看，有点东施效颦。 不过没有关系。 然后杨清就没有疑问了，两个人就和往常一样学习，然后吃食堂。 就是陈年还多了个活动，吃饭的时候看手机。就和某些人迷上什么爱豆偶像会有网瘾一样，每天睡醒第一件事不是去超话打卡就是上网看人家动态有没有更新，用来形容现在的陈年十分合适。 虽然他也知道Zz肯定不会每天都更新短视频的，根据频率来看基本是两三天才更一次，但是他或许也有需要查漏补缺的地方，所以看到不太眼熟的封面就会再点进去看一遍。 有时候点进去了发现还是看过，也没关系，再看一遍也行。 Zz这个网名，陈年也觉得挺可爱的。他猜测其一是因为姓章，就是首字母的意思；其二是评论区某个热评网友提出的，说这个符号特别像睡觉的意思，怀疑Zz很爱睡觉，陈年也觉得有道理。 夏天的实验高中，午休时间会长二十分钟，陈年是不怎么睡的。但他有时候送作业时，路过章弋阳所在的班级，大部分时候那个脑袋都是埋着的。因为里面穿着球衣，对方会把校服歪歪斜斜地搭在腿上防止 较真的老师检查。 Zz的账号内容也都是一些他的日常，出镜人可能有他的舍友，和他的那些主播朋友，场景有打篮球、吃夜宵、拍脑残小剧场，还有一些很有氛围感的帅照。 当然最多的是他solo的日常，因为评论区里经常会有嗑他们cp的，对方喜欢男生好像粉丝们都知道。Zz却不太喜欢那样，会在评论区里语气严肃地辟谣。 因为张雨桐，陈年现在知道嗑cp什么意思了。原来对方很不喜欢，陈年突然一激灵，想起去主动给表妹发消息。 陈年：「雨桐，你醒了吗？那些视频你有没有删掉？」 张雨桐：「醒啦，你说昨晚拍的那些章学长的视频？当然删干净了。」她都有对方微信了，要嗑就嗑真的，视奸朋友圈不轻轻松松？ 虽然目测章学长还真是单身，在互联网上不是人设。 陈年：「嗯嗯，谢谢。」 张雨桐：「……」表哥你这素在谢什么？ 张雨桐抱着被子：「表哥，别管那个了，我发朋友圈了你快去给我点赞。」 她醒来第一件事就是优中选优，九宫格根本不够她发的，果然发出去就很快收获了她整个暑假最多的赞，马上就超过一百个了，必然要拉动亲朋好友添砖加瓦。 陈年便去帮她点赞，很快就回来了。 陈年一阵懵逼：「雨桐，你怎么发了我的照片？还不太像我。」 张雨桐：「哪不像了？我半点都没p，就加了个滤镜！我们一起去的漫展，当然要留下你的印记了，不然我妈他们怎么知道我表哥有多认真负责！」 她发的就是那两张连同好都说好的图，就算是为了在同学们那里炫耀一波不行啊？ 张雨桐突然紧张：「表哥，你不会怪我吧？你别不好意思，我那些好朋友都夸你帅呢。」 陈年微微无力，不过是张雨桐的朋友圈，他看不到，所以说什么也都和他没关系，于他而言并没有多少影响。 陈年只好反过来安慰她：「没有，照片拍的很好看。」 张雨桐笑了：「嘻嘻！我考虑一下要不要去学摄影。」 陈年没有再回，而是又去刷Zz的视频。他发现对方有个室友经常不穿上衣，裤腰也穿的比较低，不知道是不是同性恋。虽然是在宿舍里，但陈年内心里不是很欣赏对方，这样的话还是不要嗑他们比较好。 没一会儿，表妹又来敲他。 张雨桐：「哇塞！我那条朋友圈下面章学长居然留言了，你快去回他。」 点赞过的朋友圈有共同好友的动态是会有消息的，但陈年并不是他们的共友……理所当然他连看都看不到。 陈年听得出来和自己有关系，于是他有些紧张，也有些按捺不住，还有些不可置信。 陈年：「他、他说了什么？」 张雨桐先是疑惑，又因为自己的技术被认可而非常兴奋，于是直接截图裁了发给了他。 「章学长：p7（大拇哥）」 13.第 13 章 昨晚，Aurora的灯光确实暗。 不过间隔了一晚，章弋阳一整天都在思来想去，会不会某人昨晚根本没看清楚他现在多有型？而眼下，食指中指并用放大陈年的照片并反复观摩的他，确定了这个事实。 肯定是因为他也没看清楚…… “阳哥，怎么说，还开不开黑？”大中午的，王家乐见舍友们迟迟没动静，掀开床帘探出个头来问他。 章弋阳头也不回：“一会儿。” 他弓背伏在桌边托着腮，眸子亮晶晶的像被吸住了一般，一副沉醉拉丝的状态，唇角微微勾起。 陈年的五官很淡，但鼻梁还是挺的，其余则像打了一层柔光滤镜。是江南人典型的内双，眼皮薄眼白多。 轻轻一笑时特纯特可爱。 显而易见，这组和真人几乎没差的图简直拍到章弋阳的心坎上了，觉得特别赞。越看越有感觉，心里头都是酥酥的。 “阳哥，你在看什么呀？”王家乐好奇问。 章弋阳依旧三个字：“pyq。” 程建也趁空维护榜一，发了腹肌的视频过去，搭腔道：“阳哥朋友圈里肯定有很多美女帅哥，换成我天天当成奏折批阅。” 王家乐深以为然，每次和Zz连线的都是高颜值粉丝多的，都奔着他脸来的，谁不知道基圈来了个镇圈帅1。 虽然他仨都在玩网络，但圈子真不一样，Zz还经常带着他们玩真的是中国好室友了。 “羡慕啊羡慕。” 章弋阳的朋友圈确实热闹。因为直播的关系，他的微信列表里有加一些主播，偶尔是pk输了的惩罚。但他根本不会私下来往，也不会留言。 此时此刻在章弋阳心里，比起一水儿的精修男神女神图，朋友圈的意义大概是，又想见面的时候就换种方式见到了。 等弹出了互动消息的时候，章弋阳脑子瞬间恢复清醒，脊背也僵了好几秒钟，反应过来这照片特么有毒。 他刚刚评论了吗？！！ 张雨桐学妹：「嘻嘻，谢谢学长的肯定！我表哥都害羞了。」 章弋阳心念一动，有一种完蛋的感觉。他没想过陈年也会看到，但是这事儿真发生了，就莫名其妙又躁动起来。 章弋阳又回：「怎么说？」 发完之后，他清了清嗓子就飞速地把手机放在桌面上盖住，等待时躺在椅子里，眼神一错不错地往下看着自己的鼻梁。 时间一到，章弋阳等不及似的立刻点开新弹出的消息。 张雨桐学妹：「我刚刚截图发给他看，他犹豫半天问我是不是因为不像他哈哈哈！」 章弋阳简直噗嗤一乐，根本想都想不到，这是什么神奇的脑回路，是笨蛋吗？ 章弋阳回：「你就跟他说，像的。」 笑完后，他内心里荡漾起一股莫名的余韵，久久不能平息。 理智上，章弋阳对于对方以前拒绝他的事情很难轻而易举地被磨灭。一笑泯恩仇？他做不到。 但现实是，哪怕只是通过对方的表妹这么瞎扯一通，章弋阳就觉得特开心雀跃，压都压不住，惦记得不行。 而另一边，传话的张雨桐觉得这活儿可有意思了，她从来不知道男生之间的交流也能“火花四溅”，她以前班里那些男的还说关系好，就只会互怼互相撒盐。 当然现在张雨桐没有不合时宜地腐女脑，毕竟一个是她表哥一个是她学长，都是现实里认识的真人，有真感情。认真说起来她闺蜜高考完跟她出柜了，完全不影响她们的关系。 张雨桐：「表哥，人家章学长说这照片像你，是真的在夸你！」 陈年是有被夸过长相好看的，但集中在幼儿园和小学，那时候他还没戴眼镜。而且大部分是长辈夸的，因为这种舒服的长相不会让同龄人 狂热，倒是挺受长辈喜欢。 不过他也没自卑过，因为陈年的思想对于外型并不追逐。他的生活是纯粹而轻松的，不需要吃外貌红利，也没经受过太多挫折，喜欢的正巧是擅长的，甚至未来还不用考虑就业，一直深造就好了。 当下，陈年感到害羞和不好意思，纯粹是因为说这话的人是章弋阳。就算是出于礼貌也好，也有可能是看他表妹的面子。 陈年想了半天怎么回复，想到是表妹代传，就含蓄发：「雨桐，帮我说声谢谢。你拍的也很好。」 张雨桐严肃执行回复。 章弋阳把那行字看了两遍，稍微有点戛然而止的懵逼，就谢谢就没了？钓一下又装没事人？ 他还特意回去看了眼，完全没有好友申请，顿时就熄火了。如果说上一秒还是晴空万里，那这一秒就是阴云遍布。 呵呵，也没有在期待什么，章弋阳面无表情地退出微信后便吭了声：“上号吧。” 王家乐，程建：“来来来！” 整个下午全寝就在昏天黑地的上分和掉分之间来回横跳，三人都是王者段位，要上到荣耀的话起码要像这样打n天。 游戏让人废寝忘食，要不是程建这个事业批提醒，章弋阳估计能直接打穿到凌晨，他闷闷不乐的时候打游戏很凶。但这是无知觉的，所以被提醒后也就收手了。 程建：“阳哥，小王，下了下了。天都黑了，咱们出去吃个饭回来直播。” 章弋阳去洗了把脸，也懒得吹造型了，随口问：“吃什么？去哪吃？” 显然他还是很憋屈，下午输输赢赢玩得也不爽，但该吃饭吃饭。现在也不是表白失败那时候了，没到那么严重的地步，实在忍不了、睡不着、网易云，他去加总成了吧？ 章弋阳破罐子破摔了。 程建：“火锅？” 章弋阳，王家乐催促：“走。” 14.第 14 章 在表哥和学长都不给自己发消息之后，张雨桐认为这俩估计玩够了去私聊了，那就没她什么事了。 于是，功成身退的张雨桐点了三个外卖，奶茶、果切和麻辣烫，优哉游哉地沉浸在二次元里。 整个下午，她看完动漫又看，看到激动的时刻又出来刷短视频缓一缓，快乐的时间总是过得飞快。 在短视频给她推送了两个符合她审美的基佬帅哥后，张雨桐乐得直点赞。实在是太美味了！大臂搂小臂看得人心黄黄的…… 评论区都在说这俩是麦麸惯犯，这一点张雨桐并不关心。她嗑网上的cp就是图一乐，谁认真谁是狗，帅哥愿意下海就不错了，于是她像往常一样转手转发给了同好，期待得到一些共鸣。 张雨桐：「这俩不错。」 大概是心有灵犀，同好也给她发了一张Zz在粉丝群里通知直播时间的截图，今晚八点开播。 同好：「今晚我爱播要直播，跟我一起看宝宝。」 张雨桐非常乐意：「好啊好啊！我还没看过Zz在直播间是什么样呢！不知道有没有本人帅。说起来，他今天还评论了我的pyq！」 她是个话痨，嘴里藏不住事儿。尤其是这种好玩的事情，同好又是Zz的粉丝，当即一股脑都抖出来了，不过没有半点yy。 同好对她分享的视频弃之如敝履，此刻却倒吸一口冷气：「我靠！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张雨桐意识到事态不对，立刻稳住她：「你先别着急，虽然我也觉得我表哥和学长挺甜的，但真不可能！gay也是有直男朋友的，Zz在高中就有很多直男朋友，我表哥的性格我跟你说过的。」 虽然这也不能算黄谣吧，但张雨桐决定守卫一下表哥和学长之间的纯洁友情。 同好努力冷静下来：「宝贝，你没看过Zz的直播你不懂。除了输pk之外，其他男主播让他喊声帅哥都得用求的。」 张雨桐愣住：「这么拽？」 也是，那可是章学长，能不拽吗？ 张雨桐摇摇脑袋：「反正不可能啦！不过，等会儿我真要蹲一下直播了。」 * 宿舍里。 收拾好的三个人在大众某评上选了一家没吃过且评分比较高的火锅店，决定就去那儿。 章弋阳打电话问了还有包厢，便预订了时间。想了想，他背了个包，往里塞了手机支架和麦，最简单的直播装置。 因为他今天兴致不是很高，脑子里一直在想自己的事情。但又提前答应了粉丝，他不喜欢食言，就准备播个吃播意思意思得了。Zz的粉丝们都非常溺爱他，根本不会觉得他敷衍。 “我骑车去，先走了。”章弋阳拎了拎手里的钥匙。 他成年后考了摩托车驾照，倒不是说有多么不羁的灵魂，主要是觉得帅，和这个字沾边的他都能挺有兴趣研究研究。 上大学后花钱买了京A的牌照，又在学校旁边租了一个小车库。周末和假期出去玩的话，机车不会堵很方便，又比小电鸡拉风不知道哪里去。 章弋阳到了车库，戴上头盔一拧把，很快就和骑小电鸡的两个室友回合了，然后像阵风一样从他们身边经过，身姿帅极了。 王家乐都要看呆：“靠，好帅！” 程建想了想：“算了，太贵了买不起，老老实实开电动车吧……” 提前到了的章弋阳，先把锅底和一些自己想吃的配菜点好了，还额外点了三杯奶茶。他们都能吃辣，也就点的是辣锅。 做好这一切，章弋阳散漫地垂眸玩了会儿手机，但心绪却早就跑远了。 这两天的遭遇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他还是想陈年。 他首先想到昨晚上对方身上那股薄荷香气，感觉鼻尖异常清新。然后又觉得陈年连名字都有种特别的味道，他形容不出来。 就是会让他周身窜过一阵清凌凌的风，风里的气味大概是碘伏、是消毒水，是实验中学里花草树木的芬芳，一种美好的旧时光的感觉。 就在章弋阳纠结，要不要去问张雨桐学妹要对方的微信的时候。包厢门被莽撞地推开了，程建和王家乐总算赶过来了。 真不是时候。 “阳哥，你点了什么？”王家乐一屁股坐下来扫码看菜单。 章弋阳没好气：“挺多的，你们自己看。” 程建：“哇，确实挺多的，肉都有了，阳哥会吃！我们再加一点就可以了。” 体育生都挺能吃的，章弋阳也不例外。爱吃的东西也多，酸的甜的辣的都在他的食谱范围内。 作为一个阳光开朗爱运动的男生，他从小到大几乎没有食欲不好的时候。除了高一表白失败，那次对章弋阳的影响有点严重，算是他人生初次滑铁卢。 年少的失恋很可怕。 如果说在知道陈年每天找人给他送吃的的时候，章弋阳那个心情就和半熟芝士一样甜，干什么都有劲。 那么那个下午过后，他有点遭受不了打击，简直像变了个人一样。 章弋阳请了一周的假，天天一大早就出门，在小区里招猫逗狗。他们小区宠物猫狗很多，被业主们照顾的流浪猫也有一些。 再无聊就去公园里捡垃圾，总之就是做好人好事。因为章弋阳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上辈子做过坏事，所以他喜欢的人偏偏不喜欢他。 为了不叫爸妈担心，章弋阳出门前会大喝几碗白粥，往里舀点咸菜，表示自己很好。但他爱吃的东西看都不看一眼，懒得花时间吃。 章弋阳爸妈全知道他表白失败了，心疼得不得了。 要不是章弋阳嘴硬，死活不透露喜欢的男生到底是谁，章爸章妈说不定能干出来去找人家聊聊天，问一下为什么不喜欢自己的孩子这种事情。 …… 随着服务生一个一个上菜，靠窗的章弋阳也架好了支架，直接上播了。 暑假的直播平台流量很大，如春笋一般冒出了很多学生主播。 但真正能起来的没几个。 章弋阳玩网络其实并没吃什么苦，起初就是一年前军训的时候发了几个日常视频，就突然小爆了一下。因为舍友们全都直播，章弋阳也就顺势开始直 播。因为颜值和性格缘故，他虽然不经常播，但是直播间人数一直很稳。 镜头里的男生为了吃火锅特意穿得黑t，今天似乎非常朴素，但为了入镜，颈间还是戴了一条常戴的项链。 “欢迎月亮失眠了、橘子汽水、和吻我。”章弋阳一边下肥牛，一边淡声说。 「kiss~」 「kiss~」 「kiss老公~」 一瞬间，率先涌入直播间的铁粉们趁机就占了Zz这个便宜。 章弋阳看完后才恍然自己中招了，便轻掀眼皮发免责声明：“下次这种网名我不念哈。” 「哈哈哈哈！Zz今天怎么感觉傻傻的，以前可不会犯这种错误哟。」 「一如既往的帅！」 「Z哥在吃火锅吗？一个人？」 章弋阳：“不是，还有我舍友。”于是他干脆翻转镜头，让大家都入镜了一会儿。 王家乐比了个耶，至于程建在宿舍最多也就穿个背心，出学校要收敛一点了，还在外边加了个短袖的外套。没有那标志性的肌肉，好多粉丝第一眼还没认出来。 但陈年认出来了。 「哇，这是那个肌肉男室友吗？今天终于穿衣服了！」 「他的肌肉真的挺好看的，不知道和Zz比怎么样嘻嘻。」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帅哥们关系好好，每天都一起吃一起睡！」成分也很鲜明。 夹杂在一众弹幕里，某个id为用户739484的人也悄咪咪地发了一条，语气十分不引人注目。 「Zz不喜欢被嗑cp。」 陈年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发这个，甚至发完有点心虚，感觉自己好像在做什么坏事，也有可能就是实事求是。 之所以能这么准时来看章弋阳的直播，是因为陈年给Zz设置了特关，这是他昨晚上摸索到的。一弹出来消息，尽管他人还在图书馆，却第一时间戴上耳机点开了直播。 他想多了解对方一点。 尤其是今天那段小插曲过后，陈年就想到了这个可以直接和章弋阳交流，还不用担心对方认出他来的办法。 因为他还是有点忐忑，不知道章弋阳还有没有因为那件事讨厌他。 陈年还知道Zz有粉丝群，但是他暂时没有资格进去，据说要粉丝牌达到多少级才能进。 显然，他现在还是个空号。 想到这里，他摸索了一下怎么充钱。随后挂了粉丝灯牌，并且跟着其他人的礼物，不怎么明显地狂点礼花筒，想来不会被注意。 章弋阳一开始看到这个用户739484，确实也并没有多想，只是感谢了他一下。 “谢谢用户7的小礼物，以及我是不怎么喜欢被嗑cp，但这是你们的自由。” 「没、没事，不用谢。」 章弋阳挑了挑眉。 陈年突然耳朵一红，早就放下了手里的笔。他纯粹是因为自己这样还被发现了，就感觉有点不好意思。但很快，在Zz也跟其他很多弹幕聊了天之后，他的心就放了下来。 15.第 15 章 很快，直播间里又多进来了两个微不足道的粉丝。一个叫糖果泡泡的是有粉丝灯牌的、看起来已经看了有一小段时间的，另一个叫雨点儿的则是完全的新人。 她也是一进来就充值挂了粉丝灯牌。 刚开播不久，大部分弹幕都能被章弋阳看到，但也不至于太过注意。只是这两个很明显是女粉的，非常活跃，而且打字速度也很快。 糖果泡泡：「火锅看起来好好吃！明天就吃火锅了！」 雨点儿：「原来Zz爱吃火锅！！那以后我也爱吃了！」 用户739484此时悄咪咪+1。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仨在团建。只不过很快其他粉丝也被带节奏聊起了火锅，这事儿也就没那么奇怪了。 本来是很悄咪咪的，章弋阳也不可能注意一个新号。只是随着用户739484刷礼花筒都刷到了前十，章弋阳第六感就觉得有点不对劲。 这种感觉说不清道不明，就是怪怪的。 于是他就随手去点开对方主页看了一下，看之前是有猜测的。觉得有点像那种痴汉男同，因为也不装逼刷大点的礼物，一直小额多笔，但肯定是男的。 章弋阳微不可察地蹙眉，毕竟当了一年主播，见过一些离谱的gay。 第一眼性别是男，第二眼ip是北京，别的再没有多余的信息。 但章弋阳心脏陡然一跳，筷子上的肉都没夹稳。不夹了，直接扔盘子里。 因为这个莫名其妙的猜测，他看这一串数字开始眉清目秀起来。 艹，就当他自作多情。 章弋阳没心思吃饭，反而是神态正常地去小群里开始摇人。 Zz：「@北渡川@蓝夜@芳芳@橘暮诗，hello？有人在？出来和我连一下。」 在他反常的狂轰乱炸之下，北渡川终于冒了泡。 北渡川：「我靠你咋了？刚在洗澡。」 Zz：「上播。」 北渡川莫名其妙，但是也确实打算上播的，于是稍微修整了一下就回房间开播了。 在此期间，章弋阳拿奶茶过来喝了两口，随后抿了抿唇。他长着一双薄唇，但稍微润一润就非常之性感了，又稍微调整了一下角度。 完全是吃油腻的火锅也十分英俊的帅哥。 用户739484一段时间没有发弹幕，因为陈年确实在看他吃东西，感觉很认真很好，没什么要说的。 甚至岁月静好到，陈年又开始做题了。 杨清拿杯子去接了个水，回来后路过时就看到舍友的手机上挂着直播了，他一开始还以为是什么教学视频，凑近一看是个男生，虽然是挺好看的男生吧。 配合陈年莫名其妙开始戴戒指，杨清觉得哪里都怪。 杨清：“……你这是在看直播？这个有什么作用吗？” 陈年坦然地摇头，浅笑了一下：“不是的，这是我的一个朋友。” 杨清了解：“哦哦，熟人。” 不过陈年居然还有当网红的朋友，挺神奇的。 而另一边，张雨桐和同好也在企鹅上狂聊，可以说今晚的直播间真的很拥挤。 张雨桐：「我作证，Zz真人比在直播间还帅，但直播间里也很惊艳了！」 同好：「没想到他今天在火锅店就开播了，那应该不怎么会连其他主播pk了，可惜你看不到Zz在其他男主播面前是什么样。」 张雨桐：「安啦！以后看，不过我表哥反正也是直男，特别木的那种。」 同好：「好吧……等一下，北哥来了，快去看，这位很有活。」 等回到直播间，张雨桐才看到北渡川进来了，她有点眼熟，但也不是很熟。只知道应该是Zz的主播朋友，昨晚灯光有点暗人又多。 北渡川翘着二郎腿，对Zz使眼色，不知道他要干嘛。 “我靠，你吃火锅怎么不叫我？” 章弋阳莫名觉得有点丢人，亲友怎么是这样：“北哥，我们又不在一个区，打pk？” “行咯。” 章弋阳的眼神瞥了眼弹幕：“先定惩罚？” 北渡川简直要笑死了，他们俩还说这个？要他说还是再拉两个人来玩pk比较有意思，不然他俩都不带怕的。 不过，北渡川还是坏心眼地道：“行，输了你就用四个成语夸我帅哥，然后给我表白。” 往常的Zz绝对不会惯着他，因为对方确实不喜欢这样，但今晚上也不知道是不是火锅里加料了，Zz还真点头同意了。 章弋阳垂垂眸子，突然间不知道这个惩罚有没有意义，但他嗯了声：“可以。” 北渡川简直要跳起来：“我去？你爱上我了？” 章弋阳嗤笑一声：“呵呵。” 其实Zz是不会输的，因为他的热度比身边的亲友都要高，而且还有男友粉接受不了，肯定是会帮他打榜的。 章弋阳也是看到自己礼物条碾压北渡川之后，深呼吸着地捂了把脸，这还有什么用？ 「北哥来真的啊？Zz是我老公，你俩撞号了！」 「北哥是0.5好吗？我愿意促成这门婚事，北哥也挺帅的了，我要去帮他刷。」 「其实我还是吃Zz和家乐，不过添如乱也是可以的。」 如果说陈年之前刚懂什么是嗑cp的话，那他现在才第一次见识到Zz的直播间弹幕是这种氛围。他知道对方喜欢男生，但没想过gay圈里的男粉丝是会这样评论的，确实是打开了新世界。 他心里有一种别扭的感觉，他的内心还停留在高中认识时特别纯粹的相处氛围里，也不确定章弋阳是不是很习惯这样。 在这样的思想冲击之下，陈年看到榜上有一半都是男粉，也不知道为什么就全都不欣赏。 用户739484：「送出嘉年华*1」 豪华的特效在直播间里炸开，章弋阳这种小主播的播间里嘉年华不是和大白菜一样，有时候和外人打pk时能收到几个，正常朋友局是不会的。 所以加上先前的礼花筒，用户739484自然瞬间一跃成为了Zz的榜一。与此同时，章弋阳眼睛亮了。 糖果泡泡：「我靠！新的榜一大哥！」 雨点儿：「妈妈，我第一天看直播就看到嘉年华啊！榜一哥人狠话不多。」 在直播氛围里，张雨桐也不知道怎么这话术信手拈来了。瞬间get到了看直播的快感，譬如榜一冲冠一怒为蓝颜之类的。 张雨桐：「宝贝！要不咱嗑这个吧？能嗑榜一x主播吗？」 同好：「当然可以啊！我们Zz先前是cp粉头子和男友粉的一个大佬在争榜一，是时候来点新鲜血液了。」 同好：「不过，Zz他不私联榜上哥姐的，他的态度一直是去留任君，爱刷不刷……因为他不缺钱……」 张雨桐：「嘿嘿，仅限直播间嗑！现实的话，我会对学长很心虚的。」 章弋阳扬唇一笑，嗓子压得有点低沉，显然也知道直播间可以不一样一点的道理。 “谢谢用户7，这是我今晚收到的第一个嘉年华，我很喜欢。”那态度就好像整个直播间，他只看得到对方一样。 而镜头之外，程建和王家乐难得看阳哥在直播间里对金主“谄媚”，应该可以这么说吧，都惊得掉下巴。 镜头里的Zz的脸很清晰，而且很近，让陈年眼睛不自主眨得有点快。突然觉得真好，他们总算是正式地聊上天了。 用户739484一字一句：「你高兴就好，我会一直看你的直播，支持你的。」 章弋阳当然高兴了，他特别高兴，终于不是什么破谢谢了。 直播间里的网友也发现，Zz对今天的榜一有点不一般。他们一开始还以为那是个帅哥，于是第一时间也去看了陈年的主页，什么都没有啊？ 「榜一多大呀？要是大学生的话我就要开始嗑了？」 「Zz为啥对他这么温柔？我靠，我好酸，啊啊啊！」 「有本事你也刷嘉年华，抠搜男友粉我都不想说啥了，比不上榜一哥半根。」 北渡川：“？？？你粉丝战斗力这么强啊？跟我表白又没什么，都自己人。” 见事态往奇怪的方向发展，陈年不好意思再吭声了。他并不想让大家关注他的年龄之类的，他只是章弋阳的一个默默无闻的朋友。 章弋阳懒洋洋：“他不想让我跟你表白，就这么简单。” 他这么一说，陈年更是神隐了。因为他的初衷不是让章弋阳注意他，万一露馅了怎么办？ 北渡川不知道这家伙神气劲哪来的，不怕被男粉丝沾上吗？以前不是挺恶心这种事的。 北渡川：“好吧，那就我给你表白咯。” 章弋阳神色一变：“用不着，我这次饶了你。” 北渡川故意骚扰：“哎呀，我乐意。” 章弋阳：“……” 北渡川当然没敢，他怕Zz杀了他。 随后，章弋阳又随便聊了两句别的，但是发现用户739484不出来了。 没错，陈年因为难为情而下线了。 而在他下线之后，直播间里还议论了他一段时间，什么话都有。 「是不是冲动消费后，不好意思呆了？刷不起了。」这是男友粉。 糖果泡泡：「能不能不要这么狭隘？人家有自己的现生，忙了肯定就下线了啊。」 雨点儿：「9494，我觉得榜一哥还挺萌的。」 她俩其实是私下串通好了，嘲讽一下平时就看不惯的钉子户，刷一点礼物，就天天老公老公装可爱。 结果那人又跳脚了，主要是妒忌：「明明就是直播间有人问他自己的信息，他没胆量回了啊，要不然是老要不然是丑！」 章弋阳眉头一蹙，突然想到自己平时在直播间脾气挺一般的，有人惹到他了就会直接骂。但是某人肯定是没见过这种阵仗，顿时有点心疼还有点窝火。 Zz从来也不怕得罪粉丝，冷声道：“管理，把这傻逼男的踢出去，我直播间的人要是欺负他，就都给我滚。” 他因为一个男生发了一通火，倒是真有一些男友粉脱粉了。 「Zz你怎么了？你自己说不私联不和粉丝谈的，被一个三无骗了就搞笑了。」 「主页照片都没有，我靠，真没招了。」 糖果泡泡：「要不是你们这些毒瘤圈地，我们Zz早就大网红了。」 雨点儿：「呵呵呵，酸死你们得了！」 章弋阳其实并不care这些，他后半程心思就已经不在直播上了，他几乎肯定这个人绝对是陈年。 为什么不直接加他微信，而是要来看他直播呢？真是个笨蛋。 下播之后。 Zz把今晚上的礼物榜截图发到了小群里。 北渡川：「靠，莫名其妙拉我出来打，打完就怼脸炫耀是吧？Zz你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芳芳：「一直在忙Aurora，这两天我们都没时间播。小Z你好厉害！完全是大网红的初始形态。」 蓝夜：「战斗力好猛……0都这么有钱吗？」 Zz这时候才有点暗爽地炫耀：「不是，我要说的是今晚的榜一是个新号，我有种强烈的预感他是陈年。」 北渡川：「……得嘞，就在清吧碰一面，这哥们又单方面旧情重燃了。」 蓝夜：「……这次不得不支持北哥了。」 Zz冷哼：「单方面？你们懂个屁。」 16.第 16 章 这顿火锅吃的有点久，出来时夜幕临空。 章弋阳靠在自己的机车边低头刷手机，顺便散散一身牛油锅底的味儿。来来往往的行人路过停车坪，大多会瞅他两眼在心里多嘴一句，帅哥果然都不爱笑。 其实他心情不差，就是充斥着一股难耐的痒，恨不得现在一脚油门踩去清大校门口。这个时间点玩的话也不晚，虽然北方夜生活相对没那么丰富，但章弋阳能想到一百种活动，不管是他玩过的还是没玩过的。 什刹海的夜景也别有特色，可以吹着晚风散散步，他们俩要出片也很容易。或是去找一家拼豆店，最近在网上重新火起来了，章弋阳自己没去过，但刷到过有些小玩意儿还挺萌，记得收藏了来着…… “阳哥，回去了？”程建和王家乐像左右护法似的，冲他喊了声。 一通忘我的颅内高潮后，章弋阳撇撇嘴，三两下戴上银灰色头盔，回了个闷闷的：“行。” 心痒归心痒，冲动是魔鬼。 回了学校，章弋阳洗了头洗了澡。床帘一拉心理层面隔绝了室友才艺直播的声音，躺在椅子里捧着手机。 在直接戳穿今晚的事情和暂时把陈年当粉丝之间，章弋阳头疼得很，最终保守地选择了后者。 一次失败三四年还能缓过劲儿来，至少能用年少不懂事糊弄。现在大家都开智了，再来一次以后就真没任何可能了，这会让勇敢的人也变得恐慌。 反正章弋阳是觉得这特么挺吓人的，时刻警告自己，不能飘。 主播私联榜一很正常，必须得维护。 因为要装自己是傻逼，Zz心情有点紧张：「哈喽~后来怎么下线了呀，有急事吗？」 这种语气词，章弋阳也只对某人有这个耐心。初遇是在高一，不管现在大家成长成了什么样，他不自觉就回到了年少时的心态，很难不好声好气哄着来。 当然前提是，他现在确定陈年对他说不清道不明。假如没有，章弋阳还是要在对方面前很叼的，涉及人的自尊心。 用户739484秒回了，不知道的以为在蹲他消息呢。其实也差不多，特关的通知很明显。 陈年还在图书馆，他和舍友杨清堪称铁腚。如果要画一部他的日常生活的漫画，那很简单了，场景都用不着变的。 他完全没想到Zz会主动给他发消息，心里首先涌上来的是一种慌乱，怀疑自己果然做的有点显眼了。那种心悸的感觉，陈年都说不清楚是想要后退还是高兴。 距离单独的交流过去太久，陈年甚至觉得在直播间里偶尔能和对方插上一两句话就非常合适且心安了。 不过在真正发消息时，束缚就渐渐消散，然后是久违的青涩。 用户739484：「没有没有，我没什么事情。我不喜欢吵架的氛围，所以感觉暂时退出去比较好，对你的直播也比较好。」 陈年心里当然是想要在对方面前表达的，所以他没有客套了事。 Zz：「原来如此，记住了。以后你尽管来，不会有人吵架的。其实我直播是因为暑假太无聊，没什么事业心，你别顾忌太多啦！」 这话要是爆出去，事业粉大概率也要谴责Zz。平时一副谁都配不上哥、智者不入爱河的模样，怎么私底下撩汉是这样的，在心动男嘉宾面前什么都是个屁。 陈年心里一跳，感觉得到Zz是希望他在的，尽管可能只是对粉丝的友好，他心里却很是动容。 用户739484：「好的好的，那我多多注意手机，以后每次都来。」 章弋阳轻轻一拧眉，往后抓了抓头发，又窝在电竞椅里对着空气踹了一脚，天灵盖都爽麻了。 每次都来……干嘛！ 如果他先前还只是百分之九十确定的话，现在就是百分百了，这个味儿不是陈年他吃*。 Zz：「宝，你加了粉丝群没有？不加也没事，以后我直播前单独给你发消息，或者加我微信吧？」 这话发出后，过了一会儿也没消息，章弋阳也猜不到对方在进行什么心理活动，有点急。 陈年只是看到那个宝在持续脸红罢了，感到有点亲昵。心里慨叹自己好像做对了，Zz 粉丝的身份真叫人柳暗花明又一村。 用户739484：「我加了粉丝群的。我听他们说，你不喜欢和粉丝走得太近，所以没关系的，我在群里蹲消息就可以。」 不仅如此，陈年也担心章弋阳知道自己是谁后，事情会变得尴尬。他这次要把握机会，控制好分寸感，争取细水长流地有所交集。 章弋阳：……？ 他尝试理解，还是不知道哪一环出了问题，什么叫在群里蹲消息？很想不装了直接质问，就这么钓着他团团转。但突然章弋阳灵光一闪，想明白了一点儿。 肯定是陈年因为拒绝过自己而后悔，脸皮薄不好意思在他面前表现出来，但是再见后又迷上自己了，所以采取迂回战术。 这么一想，章弋阳就了然地又爽了一下……人之常情。他就大度点，对方性格如此，是有点可爱但又气人的。 总而言之，对方偷偷来看他直播，已经是这个枯燥暑假里最完美的发展了。 Zz一副拿他无奈的语气：「你不想加微信的话，我们就在这儿聊。不过我想说，你和其他粉丝不一样，我想和你聊天，我觉得你贼可爱。」 尽管告诫自己不要急，章弋阳肯定还是憋不住的。世界上有三种东西无法隐藏，咳嗽、贫穷和喜欢，尤其是对第一次喜欢的男孩的喜欢。 甚至现在这个网友身份，章弋阳都不用因为自尊装得自己叼上天，他爱说什么就说什么。 果然，陈年在安静的阅览室呛得咳了好几声，脸到脖子通红藏不住一点。幸好暑假人不算多，不然他要非常不好意思了。 这消息他都难为情再多看一遍，就像恐怖片和辣椒，一眼都很刺激，但是他又过目不忘。 用户739484消化了一下：「谢谢，我觉得你更可爱……而且人好好性格好好，当你的粉丝真好。」 陈年略微羞耻地说了一堆程度更深的话，但是他正经的真心话，只是有几分被诱导的意思。 章弋阳抱着手机乐不可支，虽然隐隐觉得这个可爱的词儿有点怪，但谁管那个啊？ 17.第 17 章 陈年今晚第一次看直播，很多东西都不懂，该送什么礼物也不清楚。之所以送嘉年华是潜水时看到的，据说是主播们最喜欢的礼物。 所以那一瞬间，他内心深处还是想吸引章弋阳的注意力，这一点令陈年后知后觉地自惭形愧。 他是个相当后知后觉的人，在吐露完心声之后，那种外放又慢慢地往回收。Zz找他私聊他非常高兴，但陈年猜测，这或许也是某种直播规则？ 于是聊天途中，陈年悄悄地去上网搜索了一下，才明白这是主播在谢榜。pk结束后感谢替自己打榜的大哥大姐们，以此巩固粉丝，一般来说前多少位的粉丝都能收到这样的私聊。 只不过比起其他主播的术语，Zz很明显更用心更真诚，真的花时间在和他聊天。 陈年明白之后，诚恳地发消息：「今晚已经聊很多了，你可以去忙的。回头我再研究一下怎么打榜，下次肯定会准时来支持你。」 他不想Zz感觉在他身上浪费了时间。 章弋阳脸上的傻乐戛然而止，一刹那神奇地get到了陈年的脑回路，不能不算是积累经验，说不出的郁闷。 怎么这么笨？ 因为有点急，章弋阳毫不犹豫地自损八百，发了一堆消息。生怕陈年误会自己想圈他，那他又可以直接找个楼跳了，这辈子就这样了。 Zz：「没事，我没那么多榜要打，又不红！万一pk不过哥会自怼，你以后记得来就行，不用刷礼物。」 Zz：「我暂时也不忙，又不用跟别的人聊。」 Zz：「还是说你忙？」 章弋阳发着发着，又开始怀疑是陈年那边有事情，所以就可以舍弃和自己聊天。是不是和高中一样，学习竞赛第一位，连企鹅都不玩。 这也无所谓，算好的了，他可以退让，没谈就行…… 用户739484很快比他更急：「我、我不忙，我就是怕耽误你时间，刷礼物也是我自愿的，没什么的，我觉得你很好。」 其实陈年……还真的有点忙，毕竟花费了不少时间看直播。 现在挺晚的了，按理来说该是他回宿舍的时间，他原本的计划就是把手头上的公式推导出来就回去，因为非常复杂最快也还需要半个小时。 “陈年，你还不回吗？我走了。”刚这么聊着，舍友杨清已经结束了学习跟他打招呼。 “好，我等会儿。”陈年点头。 他这个暑假确实非常的忙碌，七月份的时候参加了清大和外校组织的基础数学和应用数学暑期学校。名额有限，机会比较难得。 课程结束后陈年回了清大就一直在图书馆泡着，然后又临时接待表妹旅游，这一部分很消耗精力。 陈年原本的计划当然是没有和章弋阳重逢这一环，或者说是不敢想。只是现在他有这个机会，那忙也是不忙的。 时间就像海绵，他可以硬挤。 章弋阳得到答复后终于又乐起来，心脏被一抓一放的煎熬死了，但一点也不想结束聊天。关于刷礼物这个问题，他现在就得好好解释清楚，不然陈年又没看过直播，就会很天真单纯，真给他打榜打pk。 他自己算个富二代，也不干这么傻的事儿，除非情绪上头了必须把对面打趴下。 平时刷刷礼物还好，其他机制纯是刺激粉丝消费的，很多主播pk都是心知肚明互演。 Zz长这么帅，粉丝里却也没有铁打的大哥大姐，他一直吃散粉，有一枣没一枣的差不多得了，反正打发时间。天底下没有傻子，颜值主播的真大哥大姐都得上爱情票，这玩意儿显然他没有。 Zz：「我直播就是闹着玩，你别想太多。我生活费挺多的，真的。」 聊着聊着，章弋阳直接一股脑把自己银行卡余额截图发给陈年看，现在是有七位数。一般少于这个数，他爸妈就会给他再打钱。 陈年差点被吓了一跳，倒不是因为数额，而是Zz的举动。他立刻把图片删了，还隐隐有点担心，又不忍说什么。 用户739484：「好，下次不能给粉丝看这个了……不太安全。」 其实是陈年在粉丝群潜水的时候，看那些老粉们刷屏聊天。他们粉随正主都很喜欢开玩笑，天天说要当牛马攒钱给Zz买衣服首饰，然后陈年这个新粉想到了章弋阳身上的各种东西，就觉得很有道理。 他也想可能某个戒指或者手镯是他送的…… 不过粉丝群里的人倒是没说过，Zz是在直播间外会对粉丝这么健谈的。陈年也没有特别奇怪，毕竟他不仅是粉丝这一个视角，其实陈年也聊得有些忘我了。 章弋阳笑倒，单侧的梨涡还真称得上可爱，继续问起陈年相关来。 Zz：「嗯，我懂。你也是在北京上学吗？平时都喜欢做什么？」 用户739484脸红，没想到会被问：「是，我一般都在学校呆着，没有特别的兴趣爱好。」 Zz扬唇笑：「喜欢一个人？」 用户739484：「嗯嗯。」 章弋阳差点没刹住车，正要冲动地问要不要明天一起出来玩，我带你玩之类的，脸上还荡漾着莫名的笑。 现在他成熟挺多的，但不知道怎么回事，面对陈年总是容易冲动。以及在他的行事规则里，想见面就想直接约，越快越好。 但正巧撞上屏幕上电量倒计时十秒，而桌面上没有线。 “艹，王家乐你是不是拿我数据线了？快快快！”章弋阳急得冒鬼火，掀开床帘问了句。 王家乐正在直播，他俩的床是面对面的，所以很快章弋阳的嗓音和人像都出现在了他的直播间。 同一个寝室的人，粉丝当然有重叠，毕竟经常会去对方的直播间串门。 王家乐先是懵了一下，然后看了一眼自己手机反应过来：“噢噢对！阳哥，我刚刚找不到数据线了，就拿了你的充着电直播呢。” “我拿给你！” 就这几秒，屏幕黑了。章弋阳深呼吸地抓了把头发，起身去接，黑着脸嘲了句：“你动作真快。” 王家乐讪讪的，还没意识到他阳哥是在和男生私聊，所以脾气这么大。 但他的粉丝却眼尖的很，立刻发起了弹幕。 「Zz不会是在和谁聊天吧？」 「那状态和我老弟在家和妹子暧昧时一模一样，气性可大。」 「完蛋，我估摸真有嫂子。他们家那么多男粉丝，估计要乱了。家乐你怎么回事，这也上不了位？我一直嗑你俩的。」 「我也经常看Zz视频，说不定我还和嫂子在评论区聊过呢，不知 道是哪位。」 「真嫂子一般都不在评论区。」 「你们不知道刚刚Zz直播了吗？因为一个新来的榜一好像还怼了几个男粉。」 王家乐微微僵住，他不敢说话。他就在火锅店，确实是有这么回事，但是阳哥有时候就是比较性情，应该不能是真聊上了吧。 “咳咳，不要造谣了。我打包票，Zz还是单身，他玩游戏呢，耗电。”他声音有点大，故意说给章弋阳知道，毕竟在直播他又不好问。 章弋阳成功开了机，左耳进右耳出的，根本没管其他声音。因为宿舍里声音很杂，两个舍友都在直播。 以及就算被发现了也没什么好解释的，他爱和谁聊和谁聊。 只是重新进了平台之后，用户739484等了一会儿应该以为他临时有事，就发了最后一条消息下线了。 用户739484：「休息了吗？那我也休息了，下次直播见。」 章弋阳恨不得去踹王家乐一脚。 其实发完后陈年才开始埋头苦干，等真正完成了今天的学习任务，就确实很晚了，回宿舍洗洗也就睡了。 * 休息前，Zz在小群里活跃了一会儿。 章弋阳不是个什么都藏在心里的人，其实他想藏，就是经常藏不住。不然表白失败这么丢脸的事，他身边知道的人还是很多。 所以想都不用想，他和陈年的聊天记录就有一页出现在了小群里，其中有用户739484夸他可爱那一段，明摆着的炫耀。 北渡川沉默：「……我们没问。」 蓝夜则是不可思议：「Zz，你私底下跟男生聊天是这样的？北哥前任里那两个1都比你丑，都傲得什么似的。」 北渡川心口中枪：「怎么又伤害我！」 橘暮诗这种女孩子反而心化了：「我觉得……还挺甜的，你俩咋这么萌！！哎呀！」 北渡川承认：「好吧，是挺可爱的，就是有点小学生。他真的是陈年吗？」 他真有点要信了。 可能Zz私底下跟他们聊crush挺多次了，又没说过太多坏话。才刚在Aurora见过一次，观感和聊天记录里是有一点像的。这就认出来了的话，Zz牛逼了呀！ Zz十分肯定：「他就是。」 北渡川不笑话他了，只是好奇：「不过，你们这聊得有点纯过头了吧，话说你对他有没有产生过邪恶的念头？」 这个话题以前大家是没聊过的，毕竟有点私密。Zz没有实际谈过，又口口声声不想谈，聊着为时过早了。在他们眼里，Zz还纯的要死。 但现在摆在面前，这就是个挺严肃的问题，他们作为圈内朋友有这个义务帮Zz弄清楚自己是不是真弯。大部分的gay自我觉醒，都是因为发现自己对某个男生有那种欲望。 Zz脸一热，冷哼：「哥像柏拉图？」 喜欢的时候确实比较小，但章弋阳早就想过牵手和kiss了，想象着陈年的嘴巴肯定很软，在一起了就可以亲亲。 现在是什么都懂了，但又没谈恋爱，甚至才见过一面，照片都只有两张能看，当然不能亵渎。 章弋阳的逼格不允许他对喜欢的人那么猥琐，当然要是陈年想对他猥琐，那可以，那很可爱。 18.第 18 章 昨晚的聊天截止在下次直播见。 大清早，章弋阳揉揉眼又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侧躺着陷在枕头里玩手机。第一时间就是去看聊天记录，边看边蒙头闷笑，恨不得原地开直播。 他打开原相机薅了一把乱糟糟的头发，笑容凝固，很快打消了这个念头。 不想被脱粉的话，打字吧。 08:07 Zz清清嗓子，低音炮：“早安~起床了没？” Zz：「今天中午12:00直播哦，提前跟你说一声哈。不对，是刚醒就告诉你了（墨镜）」 不能太装，多了会油腻。 正值暑假，一般的大学生都得中午醒/中午睡，此刻基友小群里鸦雀无声。章弋阳是要保持锻炼才有这个生物钟，他没想陈年能秒回他，只是想发个早安而已。 不料，此时此刻陈年刚好在，对方也是早起的人。 用户739484：「早安~好的好的，谢谢。」 章弋阳十分惊喜，又感到好笑，忍不住逗他：「为什么要谢我？你怎么也起这么早。」 用户739484有点迟钝：「因为你说刚醒就告诉我了，我习惯早睡早起的。」 陈年刚搞完宿舍卫生，正在阳台站着吹风休息。他洗了把手才回消息，点开语音条时熟悉的嗓音传来，他白皙的脸上浮现出一丝丝红。 临近开学，舍友们马上返校，陈年就想着搞一下大扫除。醒来后杨清不在宿舍，大概已经去图书馆了，他也就自己干了，不是什么大事。 宿舍条件很一般，是四人寝，房间还算大但是装修破旧。大家的杂物都堆在一张方桌上，陈年自己的东西也很多，大多是书籍资料之类的。 他没动人家的东西，就把自己的收拾整齐了。又把整个宿舍扫了一遍外加拖了一遍，擦了窗户和积灰的地方，以及清理藏污纳垢的洗手间，看起来清爽多了。 其实以前在家的时候，陈年是没搞过卫生的。他们家三口人都有学业或事业要忙，便常年请了阿姨。他刚刚还给阿姨发消息请教，用什么牌子的清洁剂更干净……没想到收到了Zz的消息，顿时都感觉不到累了，迎面吹来的风令人神清气爽。 陈年以为章弋阳只是来通知时间，也就没有提及这些杂事。 Zz却接着跟他聊天：「吃过早餐了没？一般都爱吃什么，没吃的话我帮你点，我记得你在直播间里说过不能吃辣？」 陈年愣了好半天，渐渐地耳根也红了。压根没想到Zz今天也还会像昨晚那样热情，毕竟自己只是个粉丝，果然人好好。 用户739484：「吃、吃过了，起床后去食堂吃了豆浆、蒸饺和小菜，你呢？你会吃什么呢？」 章弋阳继续低音炮，带着笑意，明摆着想酥化某人的耳朵：“咳咳，其实，我还在赖床。” 陈年点开一听，不禁抿唇笑了：「那个，能睡是福。」 章弋阳都被整乐了，没忍住翻了个身，神特么能睡是福，怎么这么萌？ 他接着说：「我们食堂难吃，早中午点外卖比较多，整个区都被我点遍了。下次我给你推荐，不辣的。」 用户739484：「好。」 章弋阳还依依不舍的，但知道再不去锻炼人就要多起来了，而且也约好了直播间再见，在直播间里陈年可以直接看到他的脸。 他倒是也可以私发照片和视频，但那就太快太刻意了。 Zz心情倍儿好：「那……中午见？」 用户739484也是：「好，中午见。」 * 经过一夜发酵，用户739484这个号上多了几十个关注，大部分都是Zz的粉丝点的。 平台上有这个传统，能刷礼物的大哥大姐们会获得一定的曝光率，特别是粉丝多的主播。大哥大姐们觉得被关注有面子，以后就会常来。 陈年不是个好面子的人，所以有没有人关注他、对他说好话，都不影响他来看章弋阳。 问题是陈年的后台多了很多私信，还都奇奇怪怪的，男女主播都有。 作为一个新号，用户739484首次看直播就刷了华子，在小主播们眼里就是一个潜力股了。他们才不管对方是不是哪家的人，铁打的大哥流水的主播，以后谁知道呢？私信又不费力气。 「你好哥哥，可以认识一下你吗？来我直播间打开新世界的大门哦~」 「哥哥看看我？我也在北京，可以线下见面哒！」 「你昨晚看的那个主播脾气公认的差，而且给他刷也是白刷，特别会钓鱼，好心跟你说一声。」 「哥哥你喜欢男生？黑皮体育生看一下。」 「……」 陈年简直要被吓死了，一直在皱眉，哪怕没点进去也不想多看一眼。他不清楚这是主播的话术，还是这些人里有男同性恋，误会他看Zz的直播是因为他喜欢男的。 又或者还有和Zz关系不好的主播？ 总而言之，陈年把这些陌生人的消息都删了，他下载这个软件只是因为章弋阳而已，事实上他压根不关心什么别的同性恋。 当然也不会听别人的话，他们才不懂章弋阳是什么人呢。 此外，也还有Zz粉丝群的小伙伴给他发了消息，这应该就是表妹嘴里同好的意思，也是陈年没有关闭私信的原因。 雨点儿：「榜一哥，Zz在粉丝群发了中午直播，记得来哦~以后你就是我们Z家军的中流砥柱！」 用户739484：「好的，他跟我说了。」 雨点儿：「挖去！欧克欧克~」 想了想，陈年有些不懂的想问问她。 用户739484：「请问一下，如果不打pk的话，怎么刷礼物比较好？」 雨点儿现学现卖：「礼物那一栏有很多玩法，比如像展馆就是主播的门面啦，每周都可以点亮滴！」 用户739484：「好的，谢谢你。」 雨点儿：「没事没事。」 一扭头，张雨桐切企鹅给同好发截图，在酒店里像野兽一般低吼。 张雨桐：「！！！榜一哥他好爱！就这么坠入我们Zz的直播间无法自拔了。」 同好：「！！！他俩居然还私聊！」 张雨桐：「见证爱情！终于可以洗脱我表哥的嫌疑了。」 同好还不死心：「你表哥那里还有动静吗？你俩没联系了？」 张雨桐：「嗨呀，他哪里有时间跟我聊天，不过可能过两天会主动给我发消息。」 同好疑惑：「为什么？」 张雨桐：「过两天我就可以进学校报道了，他肯定要来帮我搬行李，我妈给我寄了好多东西到菜鸟驿站。我表哥其实挺好的，就是默默的那种。」 同好：「确实……但是他俩真没戏的话，想想故事这么结局挺缺憾的。」 张雨桐幽幽：「昨晚熬夜看了吧你？」 …… 中午十二点，Zz在宿舍里开播。 这个点不是黄金时间，但暑假人流量也勉勉强强，开播后直接涌进了一百多人。所有人一进来就大跌眼镜，被新的妆造潮到风湿。 章弋阳平时就很潮，但除了出去玩真没在直播间这么打扮过。他今天的发型完全令人眼前一亮，大概是用发胶抓的背头，不是油光水滑贴头皮的那种，而是有些韩系的，带着几缕龙须碎发。 网友路过都会以为这是什么顶流男团idol的solo直播的程度，可以报名竞争平台帅哥前十的神颜。 此外，他高考完打了耳洞的单耳耳骨上戴了两枚钉子，戒指和项链那更不用多说，一看就知道他今天就是要臭美，反正比吃火锅那会儿精致多了。 「我的妈！我靠！我真的神魂颠倒了……」 「啊啊啊啊啊！幸好我中午起来了，Zz你终于知道对我们好了！（感动脸）」 「昨晚掉的那些男粉，别让老娘发现你们偷偷回来。」 章弋阳则是单手托腮，眯着眼在弹幕里找用户739484的踪迹，因为没有第一时间看到而脸色有一丢丢臭。 于是他懒散地跟粉丝们聊天，注意力不是很集中。 “耳钉是随便在商场里买的，平时不怎么戴，不然训练之前还要摘，教练要骂死。” “谢谢一捧花的墨镜。” “谢谢雨点儿的礼花筒。” 章弋阳谢着谢着，都想去私聊用户739484怎么回事了，就这样耍他是吧？早上不是聊得好好的吗？还是有什么急事？ 乱七八糟的念头从他脑海里闪过，然后章弋阳发现有个粉丝把他展馆剩余的那些给点亮了，剩的是几个比较贵的，在他粉丝里算大方的。 Zz比较礼貌的：“非常感谢小黑的礼物，大家给小黑点点关注。” 念着念着，章弋阳感觉不对了，因为这粉丝他一点也不眼熟，但是又有好几级了。要么是看的久，要么是刷了什么礼物。 点进主页一看，没忍住挑眉噗嗤一笑，章弋阳语气亲昵：“小黑……你怎么还改名字了？差点没认出来。” 忽然章弋阳又笑不出来了，眸色渐渐深邃，憋着一股莫须有的气。 艹，小黑到底是谁啊？黑皮吗？小麦皮？是不是又看谁直播了，特么哪来的野男人。 这网名肯定和陈年本人没关系，他皮肤那么白净细腻，得特么叫小白吧。 19.第 19 章 根据第一场直播的经验之谈，陈年发现了原始id反而更引人注意。其他网友们都有昵称，他却是一串数字，发弹幕不仅主播关注，别人也关注。所以在Zz开播前，他改了一下网名。 陈年没有多想，就用了总能碰到的宿舍楼下小黑猫的名字。效果还挺好的，假如不刷礼物的话，连Zz都不怎么注意得到他。 此刻被Zz问及，他才终于冒了头。 小黑：「是的，我改了网名，大家不用给我点关注。」 Z家军们也是经由Zz的目光，才发现这个小黑居然就是昨天的榜一哥。不怪他们，这名实在太不起眼了，还有点儿土。 不过现在么，大家都是变脸大师来的。什么叫土？明明是极致土纯风！Zz居然喜欢这种类型？ 「原来是昨天的榜一哥，欢迎欢迎！」 「突然发现榜一哥等级已经从0-34级了，好像都是在咱们直播间刷的哎~」 「小黑不要去看别的帅哥哦~我保证全平台没几个比我们Z哥更帅的了。」 Zz的粉丝里有不少学生，不太能刷但是情绪价值还是挺会给的，妥妥的陪伴粉。没办法，他们老大根本不留人，直播一年不知道流失了多少大哥大姐。 有目的的也就算了，这个小黑看着像佛系守护型，刷礼物也不提什么要求。可能做不到像神豪一掷千金，但是稳稳地很安心，以后万一pk上那种带恶意的主播，大家众筹也没那么吃力了。 主要是，Z哥喜欢。 章弋阳又拧开一瓶矿泉水润嗓子，手上莫名其妙挺用力的，几条淡青色的筋脉微微跳动，特别有种骨骼感的好看。 看着弹幕也不吭声，脸上笑不出来，看大家都开始喊小黑就不顺眼，什么破小黑。 终于还是没憋住，章弋阳双手环胸，风轻云淡问：“怎么想的取这个网名？有什么特殊含义？” 私聊时那话痨劲儿，聊天记录要是放出去肯定要被和Zz打过照面的主播或者网友们传阅。现在直播间，某人拉拉个脸语气词都没了。 章弋阳玩网络久了，知道这里面是个大染缸。不然也不能首先担心陈年被带坏，被勾着看别人直播了。有的主播随便刷点礼物，都能和你躺一床上，能有啥好人，他越想越着急。 陈年感受到了几分其中的情绪，顿时愣了愣。 小黑称得上小心翼翼：「没、没有，就是我们学校里的小猫的名字……你不喜欢？」 陈年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加后面这句，脑子里就是这么想的，也就这么问了。 网友们毫无察觉，开始讨论起猫来。 「原来是这样，榜一哥还真是大学生啊！年龄上合适了。」 「我们学校也有一些小土猫，可萌可亲人了，感觉榜一哥还是挺有爱心的。」 「……」 章弋阳也愣了愣，不懂自己刚刚在乱七八糟想什么，太猥琐了，差点想逼问陈年到底看了什么东西。顿时脸一热，脾气像奶油一般化开。 “咳咳，没这回事儿。”他佯装淡定，又轻轻一笑。 随后，双手悄悄地缩回了桌面下，微微垂眸去找小黑私聊了。 Zz故意问：「既然要改网名，怎么都想到了学校里的猫，都没想改一个和我有关的名字？」 主播问这种话也不算突兀，就像小黑点亮了主播展馆这个行为就有一种标记占位的意思，那Zz让粉丝取个和他有羁绊的网名又怎么了？ 而且，章弋阳现在就想让别人一眼就看出陈年是他的人。 小黑有点呆讷：「啊……可以吗？」 Zz逗他：「不然呢，你还想粉谁？」 小黑毫不犹豫：「不粉谁。」 章弋阳舔舔唇，心里荡漾开来，也就有些不知所谓了。 Zz：「我不信，我要检查私信，截图发给我看。」 这其实有点过了，换成其他大哥大姐肯定觉得被冒犯，又或者发现Zz在吃醋的话顺势就会跟他暧昧。陈年就不一样了，他不怕被章弋阳冒犯，甚至他没发觉这是冒犯。 小黑有点害羞：「……可是，我都删掉了。」 饶是如此，陈年还是发了截图过去。除了和Zz的聊天框之外，的确一片空白。 Zz挺高兴的，不过转念一想，哼笑着：「你删了我怎么知道你看没看？下次不许删了。」 不过让他聊了两天而已，就忍不住的霸道起来。主要是章弋阳不相信其他主播的为人，生怕陈年被别人带坏了。 小黑也听话：「好，但是我真的没看的。」 Zz：「那其他的直播间呢，点进去看过没？」 小黑：「也没看的。」 章弋阳终于满意了，要不是还在直播他肯定要失态。现在也没好到哪里去，浑身洋溢着愉快的气息。 说回网名的话题，章弋阳脑子里丝滑地想了一串占陈年便宜的网名，最后还是轻易没敢提，推荐了一个正经的。 Zz：「宝，你就改成弋阳是我男神怎么样？」 小黑卡住了，半天没回，究极难为情。 Zz挽尊：「哥逗你的。」 直播间里。 章弋阳被自己尬得不行，放下备用的平板摸了摸鼻子，重新看向镜头，整理了一下根本没乱的发型。 这不能怪他，特意收拾了才直播，结果到现在也没看到某人发弹幕夸他帅。找完了灯光的借口和穿搭的借口，除非去整容，他不可能比今天还帅了。 一没忍住，他就自己去讨夸了。 艹，好丢人。 章弋阳掩饰性地跟弹幕聊起天来，想立刻把这一遭从脑子里扔出去。 「刚刚主播是不是在私聊？和谁啊？」 「Z哥的表情管理简直为0好吧哈哈哈哈，肯定是干坏事了。」 「但是今天真的帅了我一大跳……」 章弋阳自信回来了一点，丝毫不虚，语气潇洒：“家人们，哥也有自己的生活好不好？” “和谁聊就不能告诉你们了。” 以前要是被误解，Zz一般都会当场澄清，这次则完全没这个意思。章弋阳的小心思是，想叫陈年知道自己的态度，自己对他就是不一样的。 「盲猜是和榜一哥在聊，他俩刚刚都没在。」 「哈哈哈真相了，不要放走这个榜一哥！」 「呦呦呦，嗑一嘴。」 现在才刚播没多久，进直播间的大多是女粉和事业粉，因而这话一点事也没有。女粉们又不要和Zz谈，而事业粉的立场则是，只要Zz比以前努力她们就感天动地了好吗？她们要看的就是多多的礼物，能维护大哥多刷点，为什么不支持？ 章弋阳掀唇笑，没有否认。 不过小黑去哪儿了？不会真被他吓到了吧……章弋阳感到有几分懊恼，小黑就小黑嘛，没必要不爽一只小猫。 陈年刚刚在后台捣鼓改名的事情，然后才又闪现直播间里。这些弹幕他也都看到了，没打算跳出来认。 谁知道哪句话会把Zz的直播间搞得乌烟瘴气？还是保持低调比较好。 但他什 么也不用做，“弋阳会发光！”一进直播间，就像行走的迷弟，闪亮亮地被Zz一眼捕捉。 章弋阳瞬间眉开眼笑，眼里像是有星星：“你真去改名了？”虽然比他想的那个差点，但他也很喜欢。 陈年真的，太特么可爱了。 弋阳会发光！：「嗯嗯。」 「我要笑晕了，你俩刚刚就聊的这个？Zz你别太逗了我说。」 「弋阳是谁啊？我新来的没看明白……」 「Z哥的真名。就这么水灵灵地逼着榜一哥换吧，你俩没事我找块豆腐撞屎……」 章弋阳心里泛起了涟漪，还非要挑衅粉丝：“呵呵，开什么玩笑……” 他直勾勾地问陈年：“你说，是我逼的吗？” 弋阳会发光！：「没、没有，我自愿的。」 整个直播间静默了几秒……疯狂观摩着Zz此时此刻的眼神，那种带着一丝丝炫耀，好像成功证明了榜一爱他这件事，特别好品！ 「啊啊啊啊早起让我看这个是福报啊！！！」 「你的微笑送出礼花筒*1」 「伯牙绝弦送出飞机*1」 「……」 「啊啊啊嗑到了！祝99」 本来整个礼物榜除了榜一远远地高出大家一截外，前榜十基本都是几百分，也就是几十块钱，是章弋阳不打pk的正常水准。 但嗑cp会上头，尤其是因为Zz今天的造型新进来的粉丝。她们没在这里刷过，看到了想看的直播内容就很有消费欲望。 现在榜五的线已经到了一千分，这才刚播不到半小时。而且Zz没有任何激励消费的行为，他只是在暗戳戳犒劳自己罢了。 弋阳会发光！则又安静了起来，或者说是不敢说话。 这个时候出言解释否认就很无趣扫兴，但他知道是玩笑，因为他刷了礼物。嗑cp作为一种网络潮流陈年见怪不怪了，Zz就被不知道组了多少次cp……大家都没当真的。 章弋阳的视线扫过这些弹幕，抿唇压了压内心的暗爽，但果然还是有点嗨了。 他自己下场，念陈年那网名时就真憋不住了，毕竟里边有自己的名字，就有点好笑，偏偏还是他让陈年换的。 贼逗。 “弋阳会发光！那你觉得，主播今天看起来怎么样？帅吗？” 一问完，章弋阳的耳骨就完全红了，不知道以为他耳钉过敏呢。所幸直播间没有那么高清，他自己第一时间发现之后，一套连招撑头把耳朵藏在了手肘后，强行绷住抿梨涡。 没有立刻得到回复的时间里，章弋阳再次在心里红温。 又记吃不记打是吧？非要问非要问！ 弋阳会发光！：「嗯嗯……很帅，好看。」 陈年反应了一会儿，以前没有男生这么问过他。他也不是答不出来，只是被问的那一刻开始就脸烫得不行，下意识地重复去看直播间里的那张立体的面孔，从眉眼到嘴巴。 答案毋庸置疑，他以前就觉得好看，但是说出来就有点不好意思。 「笑晕了，Zz怎么问这种问题，你长什么样你还不知道？」 「实则在调情好吧~」 章弋阳只是心脏怦怦跳，伸手又去拿水喝，压一压。唯一的缺点是他只能看到某人敲的字，听不到声音也看不到脸，但也很难以平复了。 直播间的粉丝当然不知道，这几年间章弋阳一直就很想问一个问题。 当时陈年为什么不喜欢他？他长得不够帅吗？ 陈年夸他帅，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