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睛与触手》 1. 红玉天1 睁开眼。 首先投入视线的是身前一张深红色木桌，桌上左侧铁质书立里放置不少书籍，面前散乱不少纸张，上面歪七扭八一些混乱的线条。 “我叫浮九，一位心理医生……” 嘴唇不受控制地轻张，含混地吐出几个单词。 浮九撑着书桌站起身，晃悠一下，意识仿佛从宇宙深处急速掉落，砸进这具躯体，砸得她精神和身体都晃了晃。 “叮铃铃——” 门外响起清脆的铃铛声，打断她混乱的思绪，孩童稚嫩的声音传进来：“浮九医生，有你的信！” “信？”浮九拍拍脑门，下意识走出屋门，看见门外穿着灰色衣裳的小男孩，从对方手中接过一封牛皮纸封的信封。 完成任务，小男孩朝她摆摆手，欢快地离开。 浮九目送对方离去，注意到四周有些昏暗，带着些怪异的红色。 她视线微挪，一抬头，看见血红色的天空，看见红得更加浓稠的硕大月亮。 她怔怔看着，眼眸中的惊讶渐渐消退，不在意地拿着信封转过身，正要进入屋子，鬼使神差抬起头，看见门扉上五个墨色大字—— 心理咨询室。 坐回靠背椅上，浮九闭了闭眼，回忆起点什么—— 这里是红玉天，大安国，怡城，小雅街道。 “诶，我其他记忆呢？”浮九豁然一惊，软榻的背瞬间挺直。 她拧着眉，努力回忆，却什么都想不起来，她不记得自己的亲人朋友，不记得自己来自哪里，不记得自己为什么在这，为什么成为一名心理医生。 就连昨天发生了什么，她都不记得。 她所记得的，只有一些生活常识，自己的名字，自己是名心理医生。 她后背瞬间惊出冷汗，用力敲了敲脑袋，硬要从脑海中挖出些什么。 咚—— 心脏剧烈跳动，浮九眼前突地一暗，她眨了眨眼，发现四周环境已经改变。 她悬浮在宇宙中，近处有一颗不规则陨石近乎贴着她划过，远处是星星点点的光芒，橙紫色的云团仿佛有生命般在呼吸。 而眼前，是一大团紫色触手，其中九条被九根极粗的铁链束缚，铁链另一端延伸出去，没入虚空。 触手缓缓蠕动，露出一具人类的上半身，套着深色衣袍，对方的眼睛缓缓睁开。 这是一张男人的脸，长相俊秀，此刻正眨巴着眼睛，看向自己的目光初有些惊喜，接着是难以掩饰的畏惧，又带着丝讨好。 看见对方的一瞬间，浮九立马来了兴致，视线毫不掩饰地将对方全身扫了又扫。 她目光像有实质似的，在落在对方身上时，对方全身颤了颤，轻轻喊道：“浮九……” 浮九猛地一惊，目光的好奇和兴趣瞬间被警惕取代，她沉声问： “你怎么知道我名字？你是谁？” 她还想问自己是谁，但这样问无疑暴露了自己身上最大的问题，她身处这个陌生世界，总感觉有无数目光扫过自己，那是不怀好意的目光。 “我叫莫云，”下半身为数条触手的男人紧张道，“我知道，你没有记忆，只要……只要你踏入九重梦境，就能找回记忆。” 九重梦境又是什么鬼？ 浮九看着对方，确定对方神色间的畏惧不似作假，想了想，先问另一个问题： “我们是什么关系？” 问题刚一问出，莫云的脸瞬间红了，一条没被铁链束缚的触手在空间中轻轻扭动，被对方抱在怀里。 他微垂着眼道：“我们……我，我被你俘虏……” 他费劲说完，脸红了个透底。 哈，我俘虏你？我这么厉害？这俘虏是正经的俘虏吗？你脸红什么啊？ 浮九还欲再问，对方却摇摇头，被铁链束缚的触手缩了缩，那铁链随着晃动。 他委屈道：“我被封印了，其他的无法回答，但这些铁链会随着你更深地踏入梦境一一解除。” 浮九微低头思忖，这样看来，自己和他是一队的，我靠踏入梦境恢复记忆，但结果怎么想都不只是恢复记忆这么简单，而对方也能恢复自由…… 想完，她心中有了决定，问：“怎么踏入梦境？” 她话刚说完，一阵极其浓重的白雾从四面八方涌来，瞬间遮掩了视野，对方的身躯和远处的星辰一同被白雾淹没。 脚下渐渐有了实感，还能感受出一些柔软，像是踩在了草地上。 很快，眼前的白雾微微消散，目光稍微能透出去，宇宙深空的景象已经消失，这是一处十分正常的森林，脚下确实是平铺出去的翠绿草地。 浮九脑海里很快有了相关的知识：这里是一重梦境，总共有九重梦境，第九重梦境为真正的幻梦境，是神居住的场所…… 等等，这个世界有神啊！ 还未等她思索这些，熟悉的，来自下半身长着无数触手的可疑存在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 “往前走，穿过白雾，就能真正踏入一重梦境。” 那声音顿了顿，又道：“一般，一到三重梦境没有伟大存在。” 伟大存在？神吗？ 浮九暗暗点头，小心跨步往前走去，融入那涌动的白雾中。 随着她往前走，白雾渐渐淡去，空中浮着各色的星点，一眼看去，仿佛是颗颗小球，却又在一晃神间，从遥远的距离，看见了一颗颗星球。 终于，除了路程较远，仿佛没有尽头，浮九没费什么力气踏入了一重梦境，眼前豁然开朗。 她站在了崖边，再往前一步就将坠下雾气弥漫的深渊。 而抬头，是空阔辽远，似乎没有边际的宇宙，万千星辰静静闪烁。 一眨眼间，浮九身处环境再次变化，她又回到那处宇宙，面前是被九条铁链束缚住触手的男人。 但下一秒，其中一条铁链肉眼可见地化作尘埃，被束缚的触手得到解放，不敢相信地动了动，接着变得欢快起来，在空中扭动着。 浮九眉头一动，看见男人脸上明显的喜悦，她心脏微微跳动，不知道是什么感受，喜悦吗？ 注意到对方视线，莫云下意识抱住刚解放出来的触手，目光闪烁，神情畏惧。 浮九暗暗呼了口气，将注意力放到自身上，一感受，便发现了不对劲。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知道，自己的体能获得大幅度提升，力气、速度、敏捷度，自愈能力和感官等都与以往有所不同。 不错诶，不知道之后踏进更深的梦境会获得什么能力，是否会获得神力。 果然，踏入梦境不仅仅能找回记忆。 她还算愉快地想完，突然抬头，对上莫云悄悄投来的视线。 对方偷看被发现，吓了一跳，紧紧抱住那条刚获得自由触手。 “你之前说，一到三重梦境没有伟大存在，那么，这个世界有哪些伟大存在。” 莫云下 意思要回答，却只发出“嗬啊”声，他委屈地看了眼铁链，闷闷不乐。 浮九懂了，对方知道，但身上的封印让他回答不出。 她有些不满道：“这铁链，我干的？” 对方很轻地点了下头。 浮九恨恨吐了口气，只觉得自身被深厚的浓雾笼罩，怎么拨都拨不开，拳头再厉害也对付不了白雾，这让她有深深的无力感，还有丝不安。 除了更深地踏入梦境，她别无他法。 目前的线索，关于面前这“人”的线索，就是自己抓了且封印了对方，让对方服务于自己，但会不会反水不知道。 恢复记忆的自己应该是很强大的，那么，谁拿走了我的记忆？ 依旧想不通。 浮九抬眼，正想问，不，命令对方让自己离开，刚有念头，身形忽然下坠，无数星光被远远甩在高处。 “呼——” 视野内再次出现她那心理咨询室的布置，屁股下是结实的椅子，桌面上是散乱的白纸，白纸上有一封信封。 我得想办法知道这个世界是怎么回事，伟大存在是谁，还要找找其他恢复记忆的方法…… 浮九嘀咕着，视线一动，注意到自己左手手腕上突然出现一只镯子……不，这是一条触手。 通体深紫，内部有细密的吸盘，紧紧贴着手腕皮肤，外表色泽光滑，看起来像一只镯子。 浮九轻轻戳了一下，触感滑溜柔软，心道：“不会是那个家伙的吧。” 她暂时放弃思考，将目光投向桌上的信封，将其拆开，抽出信纸。 纸上是陌生的文字，她困惑两秒，很快认识了这些，就像母语者那样轻松。 “呃么么么……精神病理学交流会邀请函……这很符合我心理医生的身份，应该没问题。” 浮九又看了眼这个组织的位置，将信收好，看向门外—— 世界被染上血红色，天空红得更加浓重，更加诡异，仿佛一盆血泼了上去。 “这应该是白天……”浮九走出屋外，将门关上，准备现在就去这个精神病理学交流会。 为了更快了解这个世界，认识更多的人是个不错的，不能避免的方法。 这些路她并不熟悉，好在路旁有停靠的马车，残留的生活常识记忆让她上了马车，对驾车的中年男人道：“大雅路第二个路口。” “好嘞！”马车夫一扯缰绳，马匹随即原地踏了踏，慢慢起步。 “三黑角。”马车夫对她道。 “这是这个世界的货币……”浮九嘀咕出心里浮出的记忆，“圣金、秘贝、黑角，二十进制。” 她略有些紧张地在衣兜里翻了翻，这些记忆刚出门时还没有，她压根不知道要带钱，或者说，压根不知道钱长什么样。 好在，伸进衣兜里的手很快摸到几个微凉的物件，浮九摸出三块黑色的圆环出来，确定这就是黑角，付了车费。 马车没行多久，在几条街道后缓缓停下，马车夫道：“客人，到了。” 浮九轻松跳下马车，打量起周围环境，见这里与自己的心理咨询室所在街道布局差不多，不过略些繁华些。 视线从一个个店铺前扫过，很快落在一栋三层建筑前。 “精神病理学交流会……就是这了。” 浮九正要抬脚进入，心中陡然一紧，她突然想到，自己并没有心理医生相关的知识，这个交流会，自己可以不发言吧。 2. 红玉天2 来到一楼前台，将邀请函递给前台负责人，浮九被对方带去二楼。 来到一间会议室前，对方推开沉重的黑木门，朝她微微鞠躬，不发一言，随之离开。 浮九刚微点头，将视线投进会议室，便对上数道目光。 这间会议室比她整间心理咨询室还要大，中央是一张长条木桌，最前方坐着位老者，木桌两旁或坐或站数人。 “这是……”有人愕然出声。 浮九顿了两秒，扯出一抹笑道：“我是刚加入交流会的心理医生，浮九。” “哦，新成员啊！”有人带动表示欢迎，为缓和气氛调侃道： “心理医生，不错的称谓。” 浮九有些奇怪，还未等她多想，长桌右边有个年纪与自己差不多的女生朝她招手，刚好她左边还有空位。 浮九笑着朝众人点头示意一番，走过去挨着女生坐下。 “你好，我叫安枝。”那女生轻声打了招呼，眼眸弯了弯。 “你好。”看着对方的笑容，浮九舒了口气。 因这小插曲被打断的会议很快被接了上去，在浮九没来前正在发言的女士继续道： “所以，这位病人患有心理饥饿症，这让她总是感到饥饿。 “同时，毫无疑问，她也患有异食症，所以，她才会吃掉一位位新郎。” 浮九听得晕晕乎乎，新郎？是她印象中的新郎？原来这是能吃的吗？ 浮九对心理学并不了解，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成为一名心理医生，全程会议她只能艰难地听着，努力降低自身存在感，不然被发现自己啥也不知道，应该会被踢出去吧。 关于那位心理饥饿症病人的交流终于结束，大家对这位病人有了更深更全面的认识。 见没有人补充，那位女士道：“这位病人我们已经观察并保守治疗了十三日，那么，就按照会议上制定的最终治疗方案，前去治疗。” 她说完，看向桌首的老者，后者点头道：“好，你便按照计划带领几人前去治疗。” “郑组长，我去吧。”一位年轻男子举手道。 视线投过去，郑未点点头，又看向浮九旁边的女生，道：“安枝，你也去。” 说完，她视线微动，感受到强烈的注视，不可避免地对上浮九好奇的目光。 当然好奇，自己是个假的心理医生，为了把这个假身份安全装下去，可不得学点相关知识应付一下……浮九朝对方用力眨巴眼睛。 而且，为了深入这个组织，方便以后自己的需要，自己得发挥下作用，提高存在感。 “你……”郑未看着对方，心想这次的病人并不棘手，何况她看出这位在精神病理学领域并非新人，刚好可以借这次机会对她进行考察…… 想着，她朝浮九点头，道：“你也去吧。” 浮九矜持地点头，跟随身旁女生站起身，会议室内其他人陆陆续续离开。 郑未将三人招呼过来，道：“治疗方案并不唯一，如果治疗中出现其他情况，可以适当改变策略。” 说着，她看向认真听讲的浮九：“我会在路上查看你的资料，主要是你曾经的治疗经验，这次治疗中，务必听从安排。” 浮九连忙点头。 郑未较满意点头，指着安枝道：“这是安枝。” 又指着唯一的男士道：“这是钱来。你叫我郑组长就好。” 几人互相有了简单的认识后，又去另一个房间拿了些工具包，里面主要是些锤子，安眠药和绳子，然后出了门。 浮九对心理医生完全不懂，并未觉得有什么不对。 坐上精神病理学交流会安排好的马车，几人踏上去往郊外的道路。 约莫过了一个小时，车窗外的建筑渐渐稀疏，最终被荒野替代，天空洒下的红光越发明亮，渗在一片黑暗之中，一同铺在大地上。 浮九看了一会，收回目光，见郑未刚好放下一份资料，她余光微瞥，注意到那是自己的资料，顿时有些紧张，担心自己暴露，又好奇自己能有什么资料。 “你最近才来怡城？”看着手上这份模糊的资料，郑未忍不住皱了皱眉。 浮九控制挠挠脸颊的冲动，不轻不重地“嗯”了一声。 见对方没有多说的意思，郑未也不再多问，反正她知道精神病理学交流会不是一般的组织，每位成员的进入都是受到极其严格的筛选，不太会出问题。 想到这，她看向浮九，道：“这次治疗，以你为主。” “啊？”浮九与那位叫钱来的男子同时惊讶出声。 郑未扫视两人，并未多说。 浮九暗暗咬牙，她不会治病啊，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钱来靠着车厢壁，余光悄悄打量对面的人，思考这位新人是什么身份，听郑组长说，她最近才来怡城，难道是来自其他地方的厉害人物？ 他轻哼一声，待会他就死死盯着对方，看对方怎么治疗，是不是真的很厉害。 马车又行驶一会，车窗外飞快掠过几座木屋，再后来是茅屋，终于，车轮轱辘两声，停了下来。 几人陆续下了车，郑未将四周扫视一遍，望着半山腰，道：“病人就住在那。” 浮九跟着投去视线，见山上乌黑一片，偶尔细纱般的红光洒下，勾勒出模糊的树木轮廓，挺有氛围。 安枝刚投去视线，顿时吓了一跳，钱来的脸上也微有些发白。 天上硕大的红月亮无遮无拦地镶嵌在红天中，洒下的血红月光更加明亮晃眼，半山腰上被阴影遮掩的小山庄出现在几人眼中。 好看诶……浮九暗暗赞叹一声。 “好了，走吧。”郑未看了几人一眼，率先走出去，并明显对最先追上来的浮九道：“路上我会告诉你更详细的消息。” 安枝与钱来对视一眼，晃晃脑袋，连忙追上去。 走了一会，那座挂满红灯笼，张贴红色字画的小山庄完全出现在浮九视野内，她停下脚步，看向身旁的人： “所以，就是这位新娘和许多个新郎成婚，然后将新郎吃掉，因为新娘总是很饿。” “对，这位新娘很美，总是有男人被美色吸引而来，不过我们已经将山下村子里剩的不多的男人控制住。”说完，郑未问：“你有什么想法？” 浮九默然两秒，心道我什么想法都没有啊！我啥也不会啊！ 她面上平静道：“我去近距离接触这位新娘一下吧。” 她依旧准备走一步看一步。 郑未点头，看了眼终于跟上的另外两人，对浮九道：“你进去吧，我们就在外面守着，有任何问题就叫我。” 浮九松了口气，正要出去，想到什么，低声问：“你们……原来的治疗方案是什么？” 郑未诧异一秒，道： “催眠。” 浮九不动声色点头，直接跨步出去，走到贴着喜字的大门前，推门进去。 里面院子里摆放了六张圆桌，头顶挂着一条条彩色灯笼，绚丽明亮，除了没有一个人一切都很好，也很正常。 她来到新娘卧室前，想了两秒，直接推门进去，顿时一股甜香扑鼻。 这香味过分的香，仿佛粘稠在空气中般。 浮九忍着呕吐的欲望，强忍着进入，来到灯火明亮的内室，看见了盖着红盖头，坐在紫檀木床沿的新娘。 还未等她开口，那位新娘用甜腻的嗓音喊道：“相公，你终于来了。” 咦…… 浮九鸡皮疙瘩瞬间起来了，她站在原地没动，飞快打量这个房间，接着将背上的工具包轻轻取下，拿出里面的锤子和绳子。 没得到回应，新娘软着嗓音道：“相公，过来啊，人家饿了。” 饿了？ 浮九看向木桌上的几碟糕点，拿了两盘塞进新娘怀里，沉着声音道：“吃吧。” 新娘动作明显有些僵硬，纤细惨白的右手捻起一块粉色花瓣状的糕点，直接塞进口中，没有咀嚼直接吞入肚中。 吃完一块后，新娘直接端起整个盘子，投进嘴里。 因为有红盖头遮盖，浮九并没有看见对方张开的不符合常理的血盆大口，只是单纯觉得对方看起来真是饿极了，难怪忍不住要吃新郎。 等等，浮九突然想到，也许新娘并没有生病，她只是消化得太快了，所以很容易饿！ 想到这，她心里有了决定，快步走到屋外，力气有了大幅度提高后，她手臂肌肉鼓胀，直接抱起一块庞大得将她整个人遮住的石头，轻松地走进屋里。 “这是……”钱来不解道。 他的疑问没有人回答，他的两位同伴同样陷入迷茫与不解中。 常识告诉浮九，这种玄色石头是不容易消化的。 她抱着巨石来到床前，接着一手抱着，空出右手一把掀开红盖头，看见了新娘嘴巴夸张裂开，半个脑袋即将掉下的异样景象。 浮九心里默默叹了声厉害，右手忽然伸出，钳住对方下巴，将她嘴巴张开，将巨石塞了进去。 咕咚！ 新娘茫然抬头，对上浮九满意的目光，又低头，看向自己高耸的肚子，沉默了。 “饱了吧。”浮九抱臂问。 “啊啊啊！”新娘忽然暴怒，嘴巴大张，发出刺耳的尖叫。 从浮九站着的角度，她都能看见对方肚子里的石头，无论胃壁如何蠕动，无论胃液如何分泌，这块巨石始终没有被消化。 或者说短时间内不会被消化。 在对方扑过来的前一秒，浮九脚步飞快后跨避开。 新娘怒不可遏，挺着高耸的肚子，敏捷转身，忽的扑来，快得只剩下残影，然而敏捷和速度得到提升的浮九依旧轻松避开。 这时，她余光瞥到一个盒子，里面装满了针线！ 砰砰砰—— 吼—— 听着房间传出的异响，安枝担忧道：“里面怎么回事，浮九是不是惹怒了新娘，我们得进去看看！” 她刚站起身，郑未已经先一步起身，身影在黑暗中一闪，破开木质纸糊的窗户闯进屋中。 接着，安枝和钱来紧跟着跳进去，看见面前景象，他们与先到达的郑未一起，愣住了。 3. 红玉天3 “解决了。”注意到来人，浮九扔掉手里的针线，拍拍手道。 郑未看着肚子夸张高耸，嘴巴裂到耳后根，却被针线粗糙缝上，全身被粗绳紧紧缚住的新娘，一时说不出话来。 浮九见对面三人不说话，心里有些不安，故意以专业，过来人经验丰富的语气道： “新娘吃下一块巨石，这巨石短时间内不会被消化，这样就能持续有饱腹感，不会再饥饿。” 她顿了顿，看着三人不像怀疑也不像信服的表情，继续道： “当然，要适应这种感觉不容易，所以我把她嘴巴缝住，等她适应了再解开，以后饿了她都可以去吃石头。” 说到最后，她都想拍手说一声完美。 钱来嘴巴夸张地张开，又害怕自己嘴巴被缝上，连忙手动闭上，赞叹道： “果真专业！” 浮九一听，松了口气，看来是瞒过去了……看来自己很有当心理医生的天赋嘛，我都期待治疗下一个病人了。 “郑组长……”安枝看向郑未，迟疑道。 她话还没说完，被缚住的新娘突然再次暴怒，被简单缝上的嘴巴豁然张大到极点，麻线崩断。 它身形极快地朝着窗口扑去。 瞳孔内映上大张的嘴巴，里面蠕动的红肉近在眼前，腥臭味扑在鼻端……安枝吓得全身失去力气，思绪崩断。 “吼——” “小心！”浮九跨步上前，右手快速拉住新娘身上的粗绳，接着左手覆上，双手发力后拉。 鞋底近乎与地板摩擦起火，掌心被粗绳勒出红痕，浮九咬牙往后拉，没想到新娘的力气能大到这个程度。 “呼呼——” 安枝双腿一软，后退一步，后腰靠在床前小桌上。 郑未趁机一把钳住新娘脖子，砰的一声将对方按到地上，任对方继续嘶吼。 钱来拿出背包里的锤子，正要给新娘来个物理治疗，却听郑未沉声道：“不用。” 他悻悻放下手，却没把锤子丢开，准备一有意外立马给对方一捶。 见病人已经被郑未控制住，浮九松了口气，又是自责又是反思道：“我的缝补技术需要提升。” 郑未看了对方一眼，沉默两秒，道：“表现不错。” 她觉得对方的方法虽然闻所未闻，但感觉不错，便先按照对方说的，给新娘嘴巴缝上，但没有缝得太密，留了点缝隙喝水。 结束今日的治疗，四人疲惫地坐上马车回到精神病理学交流会。 见大家都有些疲惫困倦，郑未道：“今日大家先回去休息，明日午时有场会议，到时候大家再对这次治疗进行总结。” 浮九和钱来纷纷点头，安枝迟疑点头。 浮九看向她，察觉对方有些不对，问：“怎么了？” 她想问对方是不是被吓到了还没回过神。 安枝摇摇头，将手臂翻来翻去看了看，又摸摸自己腰，看看腿，确定没有受伤后松了口气，对浮九笑道： “我没事，多亏你救了我。” “不用，也怪我缝补技术不佳。”浮九心里越发坚定之后要找时间练练，万一以后还有病人需要自己动手缝这缝那呢！ 马车在精神病理学交流会的那栋三层楼前停下，浮九与几人做了道别，坐上另一辆马车回到小雅街道的心理咨询室。 今天的经历不错，也算在精神病理学交流会上做出贡献，可以趁着明天的会议问一下失忆了怎么办。 同时还要想办法扩大联系，了解伟大存在，看来我需要在会上再接再厉。 浮九美滋滋想着，付了三黑角车费，坐车回到小屋。 等到血月暗下，便意味着夜晚降临。 第二天，浮九神清气爽坐车来到大雅街道，熟练去到二楼会议室，刚好在楼梯上碰见拿着笔记本的安枝。 “浮九。”安枝扯出微笑打了个招呼。 “中午好。”浮九见对方眼底略有些青色，关心问：“昨晚没有休息好吗？” “一点点。”安枝眼睛弯了弯，与对方并肩进入会议室，在昨日的位置落座。 很快，其他人也陆陆续续进来，会议很快开始。 作为昨天治疗小队的负责人，郑未将昨天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其中多次提到浮九这位昨日才来的新人名字，引得大家纷纷投去视线。 浮九心中微微忐忑，可不要名气太大了啊，不然不好收场。 浮九的治疗方法虽然新奇，但也都在规定内，简单讨论完此病例交流便结束了 等大家又就其他几个病例交流，终于，桌首的老人开口，声音沙哑问：“还有要交流的吗？” 浮九视线左右扫了扫，看样子其他人是没有了，但她有。 想了又想，她忍不住开口问： “我有个病人……” 她忽视众人投来的视线，道：“他突然失去了所有记忆，除了生活常识和自己的名字，什么都不记得，这是怎么回事？可以怎么治疗？” 她说完，会议室诡异地安静了几秒，浮九心中一紧，眉头微皱……自己还是太着急了吗，会不会暴露出什么？ 郑未看向她道：“这不像生病，倒有点像被窃走了记忆。” 浮九眼睛一亮，这与她的想法一样，她直勾勾看向对方，听她继续道： “有一个组织叫噬忆者集会，里面的成员拥有窃取别人记忆的能力，那么，关于记忆的其他技能，比如找回记忆，他们应该也是擅长的。” 浮九心中一喜，正要继续询问，获得这个组织的联络方式，余光却发现安枝神情有些细微变化。 果然昨晚没有休息好吗？是做了噩梦？她心中划过一丝疑惑，准备之后向她询问。 “不过……”在浮九询问前，郑未道：“这个组织信仰‘记忆与遗忘’，与我们的关系并不好，或许你得从其他方面着手。” 信仰“记忆与遗忘”，这是一位伟大存在，一位神？ 浮九心中思索，她觉得自己的记忆很可能就是被祂，或者祂手下的人窃走，得想个办法进入这个噬忆者集会。 还有，关系不好，难道这个精神病理学交流会也信仰某位存在，这两位存在关系不好？ 她犹豫自己要不要问这个组织信仰哪位存在，但这样会不会暴露自己连这都不知道，这很可疑啊。 最终，浮九还是压下困惑，准备找其他方法获得答案。 “好的，”她看向郑未，“我会找其他专家问问。” 郑未点点头 ，听桌首的老者道：“那么今天的会议，便到此为止，依旧安排三个人在一楼坐诊。” 郑未颔首，看了会议室内一圈，在大家紧张目光下道：“今天没有轮到我们，都回去吧。” 精神病理学交流会不止这一个会议室在开会，人数也不止这点。 浮九跟着大家离开，出了建筑大门，一边打量四周一边思考向谁询问不会显得刻意，或者图书馆有没有类似的资料。 就在她思索间，一个人走了过来，轻声唤了她一声。 “浮九，你想进噬忆者集会吗？” “安枝。”见到对方，浮九想起来自己还没问对方是不是昨天的事还对她有影响。 “我有认识的人在噬忆者集会，我可以让他带你进去。”安枝犹豫着说。 “太好了，那就麻烦你了。”浮九感谢一番，又忙补充道：“我得对我的病人负责，我代他向你表示感谢。” 安枝轻笑起来，眼底的青色都好似散了些。 “你昨晚是不是没休息好，要不要找个医生看看。” 安枝垂下眼帘，沉默两秒，道：“是我男朋友，祁风，他知道我昨天去了那么危险的地方，差点受伤，有些生气，不过我知道他是担心我。” 她苦涩地笑笑：“他是噬忆者集会成员，我会跟他说，让他带你进去的。” 浮九觉得这是个很好的机会，忙问道： “郑组长说‘记忆与遗忘’与我们交流会信仰的组织关系不好，这是怎么回事？我对这些不太了解。” 事实上，她连精神病理学交流会信仰谁都不知道。 不过她确定有信仰哪位存在，还因为昨天郑未扑倒新娘时，力气不是一般人能拥有的，她猜测对方最少也是踏入一重梦境，是有门路的。 一般人有所信仰，但并不知道超凡力量的事。 “这些事一般人确实不知道，”安枝如浮九所想那般道，“很多伟大存在的信息只能在各自麾下的组织才有，但基本上都是不全的。” “据说，”安枝左右看了看，压低了声音道，“‘记忆与遗忘’的神力是窃取的伟大存在‘梦境与未知的恐惧’瓦拉米尔。” 哦，原来你们信仰的是“梦境与未知的恐惧”瓦拉米尔……等等！ “记忆与遗忘”的神力是窃取的“梦境与未知的恐惧”，所以后者及祂的信仰者也有可能是窃走我记忆的罪魁祸首！ “诶，马车来了。”安枝招了招手，朝身旁思索的人道： “如果你着急，可以和我一起去见祁风，他现在应该还是噬忆者集会。” 浮九闻言，思索两秒，点头道：“好，太感谢你了。” 两人上了马车，浮九为表感谢付了两人的车费。 马车一路往南行驶，直到半个多小时后停在一座深色建筑前。 两人下了马车，在建筑外等待。 虽然两位存在有矛盾，导致下面的组织也互相不喜欢，但好像并不妨碍两大组织成员互相喜欢诶。 浮九心中嘀咕，余光见安枝提着淡青色手提包，安静又耐心地等待着，目光投向建筑大门。 一会后，门内陆续走出几人。 一道男声先比安枝开口： “安枝！” 4. 红玉天4 浮九远远见一个穿着深色长袍，长相偏阴沉的男生小跑着过来，一来便将安枝紧紧抱在怀里。 抱了一会，安枝拍拍他肩膀，呼吸不畅道：“好了，放开我吧。” 祁风将对方松开，嘴角勾起一抹笑容：“我们回家吧。” 他正要拉着对方走，安枝忙道：“等等，我要麻烦你一件事。” “怎么了？” 安枝看向站在一旁，仿佛愣住的浮九，说： “这是我朋友，昨天就是她救了我，她希望进入噬忆者集会，你能引荐一下吗？” 祁风朝浮九投去视线，仿佛才意识到旁边站了一个人，但并不显尴尬道： “多谢你救了我女朋友，进入噬忆者集会的事我会安排，这很简单，我现在可以带你去前台做个登记，但之后的考察什么的就不归我管了。” 浮九淡淡颔首道：“多谢。” 祁风捏了捏安枝的手，不舍又担忧道：“你就在这里等我，我马上就回来。” “嗯，快去吧。” 浮九跟随对方进入面前的建筑，来到还没离开的前台负责人前，听对方说： “这是我挑选的合适入会成员，推荐人祁风。” 一阵交流后，他扭头对浮九道：“你告诉他信息就好，我先走了。” 说完，便是朝着门外有些急迫地跑去。 浮九再次表示感谢，接过对方位置，给出负责人自己的身份信息。 “好的，”负责人一边登记一边问：“请问您信仰哪位存在呢？” 浮九迟疑一秒道：“‘记忆与遗忘’。” 心里默默道：“等到了精神病理学交流会，我便信仰‘梦境与未知的恐惧’。” “好的，”负责人带着淡淡的笑意道，“之后还需要上层审核，您可以明天午时再来。” 浮九点点头，却有些担心对方查出自己是精神病理学交流会的话，会不会觉得自己信仰“梦境与未知的恐惧”就不收我了。 怀着忐忑的心回到家中，她翻找出针线盒开始练习缝补，缝补完再看看书桌上的心理学有关书籍，一切结果等明日再看。 第二日，先去到精神病理学交流会，一进去碰见了郑未郑组长。 浮九打了声招呼，正要问自己在这个组织里具体要做些什么，却听对方道： “浮九，你的心理咨询室还在开吗？” “在啊。”浮九不明所以，老实回答。 “既然如此，你也不用这么忙碌奔波，在会里挂个名，偶尔来看看就好。”郑未十分贴心道。 浮九没想到还能这样，虽然这几天她并没有在咨询室里接过什么病人，不过能偷懒何尝不好，尤其是她还加入了另一个组织，忙感谢一番。 不过她还是在会里磨蹭到中午，学习别人是怎么治疗的，尤其是在钱来那里学到了铁锤物理疗法，收获颇丰。 等到了中午，她坐上马车去了噬忆者集会，来到前台询问自己是否通过审核。 前台微笑道：“浮九女士，恭喜您通过我们的初步审核，现在您可以去到二楼左手第一间房间进行最终审核。” 浮九应了一声，惊喜之中有些忐忑，怀疑初步审核还没有查到自己身在精神病理学交流会的事，或者知道了他们根本不关心。 到了前台说的房间，浮九敲了三下门，等了两秒，里面传来声音：“请进。” 浮九推门进去，看见颇宽敞的房间内坐着三人，两女一男，神情严肃。 “你是新加入的浮九吧。”离门最近的扎着丸子头的女士笑道： “不用害怕，我们对你非常满意，只要你能通过最后考核便能成为噬忆者集会正式成员。” 考核？看来他们果然不在意我在精神病理学交流会的事。 那位女士示意她坐下，继续道：“噬忆者集会，所掌握的能力和负责的事件自然是与记忆有关，只要你愿意将记忆贡献给组织，便能通过。” 听完，浮九心中呵呵笑道：“我只有三天的记忆，如果你想要那就给你。” 她不假思索答应了，快得让对面三人都有些错愕。 另一位男士拿出一个铁质的头盔，示意一番，在浮九允许下戴在了她头上。 很快，浮九感觉脑海内有什么东西被搅动，不过这种感觉只持续了几秒。 “这……你记忆呢？”扎丸子头的女士惊愕道，眼睛都瞪圆了。 浮九摊手坦白道：“我记忆不知道被谁窃走了，所以我才想加入噬忆者集会找回我的记忆。” 房间内三人一阵沉默，彼此看了一眼，最终，扎丸子头的女士赞叹道： “你太适合我们组织了，你一定会成为伟大存在‘记忆与遗忘’的忠实信徒！” 浮九心中默默道：“当忠实信徒可以，前提是我的记忆不是祂或祂的某位信徒拿走的。” “记忆被窃走在我们这里十分常见，”这位女士一边示意男人将浮九脑袋上的头盔取下来，一边道，“毕竟我们也经常干这种事。” 浮九嘴角一抽……我现在很怀疑是你们组织里的人窃走了我的记忆。 女士继续道：“组织里有一面可以看见你丢失记忆的镜子，名为忆镜。” 看见浮九眼睛亮了起来，她适时泼了盆冷水：“但这需要足够的功勋兑换才能使用。” 见对方神情又沮丧下来，她又适时给了颗糖果： “不过鉴于你情况特殊，可以给你个好处，只要你完成入门任务就行，这任务十分简单，一般来说这功勋是不够的。” 浮九一下子恍如被打了鸡血般，抬起头，眼睛明亮：“好的，是什么任务，我现在就去做！” 女士含笑着站起身：“行吧，难得见这么积极的成员，刚好这个新人任务由我负责，你随我来。” 浮九紧跟着站起身，跟随女士走出房间，并听对方道： “我叫俞初，噬忆者集会的行动部副部长，今天我会将任务详细情况告诉你，除你外还有两位新人，你们彼此不干涉。” 浮九下意识点头，又察觉对方背对着自己，看不见，轻声道：“好。” “他们的任务和你的差不多，不过对象不同。”俞初来到一间紧闭的房间外，手在门把手上一扭，推门进去。 走到办公桌前，她翻出三张纸张递给身后 的人，说：“目标身份，你随便看看，用处不大，待会我把要用的记忆交换器给你。” 她看着仔细资料的人，补充道：“记忆交换器对于新人来说是借的，等你成为资深成员组织才会分配给你一个。” 浮九放下资料……记忆交换器，感觉很厉害的样子。 这三张资料她也看了个大概，目标有三个人，分别需要交换三个人的某段记忆，这个新人任务确实不难。 “你最好晚上行动，”俞初说，“记忆会凝成梦境，方便你使用记忆交换器。” “好了，记忆交换器我会在你行动前两个小时给你，你自己做好计划。” 浮九点头：“我明天傍晚来取。” 她计划今晚去这三个目标家中踩点，摸清具体情况，明晚行动。 与俞初副部长告别，浮九坐上马车，没有回心理咨询室，而是去到最近目标的街道。 三位目标人物均为男性，初看起来都平平无奇，且彼此毫无关联。 一位护城队队员，一位破产许久的富商，还有一个无业游民…… 等等，这无业游民有些奇怪！ 浮九捏紧资料，视线警惕从上往下划，上面介绍这位无业游民经常进入星布林，这是怡城东部的古林，资料上说里面存在非正常事物。 而且，这位无业游民对尸体有着渴望。 马车在一排老旧居民楼前停下，浮九付了车费跳下马车，嘀咕道： “我的心理咨询室怎么还没来病人，再这样下去我连车费都拿不出了。” 按照资料给的地址，浮九闪进最近的阴暗小巷，再往前走，爬上三楼便到了护城队队员王丰家中。 这位护城队队员一直以来恪尽职守，除了有些阴沉没什么奇怪的，嗯……应该。 还有一个小时对方才下班回到屋中，浮九躲在房间外，静静观察，看出对方虽然是护城队队员，但体格并不健壮，力气应该还没有自己大。 观察完，浮九趴着墙半爬半跳地从三楼跃下，轻轻“哒”的一声，落回小巷的黑暗中。 她将双手插进兜里，眼不斜视，散步似的离开，看起来再正常不过。 但没走多远，她脚下一拐，闪进一条小道。 她又去查看了破产富商山阳和无业游民阿忙的住所，后者的住所临近星布林，通过观察对方鞋底的泥，能够判断出对方今天又去到了星布林。 去那里做什么呢？既然喜欢尸体，会不会是去挖坟？ 更奇怪的是，这三个平时完全没有交集的人，组织为什么会安排这样的任务，若是完成了任务又会发生什么？ 想不通，浮九摇摇脑袋，招了一辆马车回到心理咨询室，好好休息一番。 不去多想，先把任务完成，获得使用忆镜机会再说。 躺在床上，浮九又过一遍任务具体要求—— 将破产富商山阳杀人埋尸林中的记忆给无业游民阿忙，将无业游民阿忙杀人运尸的记忆给护城队队员王丰，再将王丰将受贿的钱藏在林中的记忆给破产富商山阳…… 等等！ 浮九噌的坐起身，她好像明白些什么。 5. 红玉天5 第二天，按照昨晚的一些猜想，浮九又从侧面去打探三个目标对象，只能说，每个人都有秘密，都有被人无法知道的一面。 就比如破产富商山阳，谁能想到他曾经杀过人。 又比如护城队队员王丰，这样阴沉的一个人，曾经帮过一个过失杀人的家伙处理尸体，收到大笔贿赂，将钱埋在林中。 “不过，这些都和我没关系。”浮九离开老旧居民楼，去到噬忆者集会拿到记忆交换器。 记忆交换器并没有她想象中那么神秘，就是一个淡蓝色的类似玻璃的瓶子，一根软胶管子从顶部延伸出去，连接几根细小的触手，用来附在目标脑袋上。 了解完使用方法，天上的血月也逐渐黯淡下去，街上多了下班回家的人，浮九与俞初告辞，正式开始任务。 首先，她先赶去下班回家的护城队队员王丰家中，等到对方早早睡下，将他关于埋钱林中的记忆抽出。 接着，她又赶去破产富商山阳家中。 对方一直郁闷在家中，浮九潜进堆满酒瓶的房间，在对方喝的酩酊大醉后将王丰的记忆塞进他脑中。 再将他关于杀人埋尸林中的记忆抽出，存储在淡蓝色瓶中。 最后，她又以最快的速度坐上马车来到林边小镇，以防别人怀疑，剩下的路她一路奔过去，来到无业游民阿忙的茅屋外。 这时对方还在星布林中晃荡，知道对方是三人中最警惕的，在对方睡觉时动手容易暴露，浮九便在对方水杯里下了药，接着闪身离开，躲在茅屋后面的林中。 等了许久，阿忙终于回来，在屋中忙活一番，喝掉水，衣服也不脱便躺在床上。 又等了一会，确定对方睡熟，浮九从窗中翻身进去。 她拿出记忆交换器，将破产富商山阳杀人埋尸林中的记忆塞进对方脑子，再扳转装置，搜索对方运尸的记忆。 同时，她需要放空自己的精神，通过手里的装置翻阅、搜索并确定对方的记忆。 她“看”到，对方经常进入一片阴暗，毫无光线透下的密林中，略显兴奋地往林中深处走去。 最终，他来到一座不知由什么材料建造的古屋前…… 不，不是这个……浮九继续翻找，这份记忆里，对方身旁并没有尸体。 想来对方运尸的记忆应该不少，浮九猜测对方挖尸运尸不是一次两次了。 她操作装置往以前的记忆翻找，突然，一个熟悉的面孔出现在“视野”中。 浮九瞳孔微缩，那是……安枝的男朋友，祁风。 对方穿着一身黑色带兜帽长袍，整个人几乎完全融于黑暗，但面容因为动作若隐若现，暴露在血月下。 他跋涉在林中，但只在外围转悠，并没有深入内部，似乎在害怕什么。 他右手抓着一条腿，身后拖着一个人，看身材，那应该是一个年纪并不大的男人，面部已经腐烂，几丝血红色，沾着污泥的肉拖落在地上，脑袋上破开一个洞，白色的粘稠液体滑落在地。 浮九皱着眉继续“看”，“看”见阿忙从粘稠的黑暗中剥离，无声无息出现在祁风面前。 看见对方身后的尸体，他勾起嘴角，露出沾着肉丝的发黑牙齿，接过了尸体。 祁风微微颔首，扯了扯兜帽，不发一言，转身离开。 而阿忙抓着那尸体的右腿，哼着小调往森林深处走去，直到来到那座古怪的古屋前。 奇怪，对方在古屋里的记忆我“看”不见……浮九思索两秒，最终战胜了好奇心，只把这段运尸的记忆裁剪下来，装进淡蓝色瓶中。 完成这些，她把阿忙的记忆塞进护城队队员王丰的脑海中，任务便算完成了。 她刚离开王丰所在的老旧居民楼，便看见阴影与血红光华交织的地方，站着一位熟人。 “表现得不错。”俞初微笑道。 她是新人任务的负责人，包括浮九在内的几位新人都由她负责，他们的行动她都在暗处看在眼里，为了评估，也为了防止新人惹出麻烦。 听见对方评价，浮九松了口气，走过去。 “之后的事你不用再管，天已经很晚了，回去休息吧，明天忆镜的使用申请就能批下来。” 闻言，浮九点头，告别离开。 回去的路上，她忍不住回想自己在阿忙记忆中“看”见的……祁风杀了人？ 这事，安枝知道吗？ 那个男人是谁？ 一个又一个问题在浮九脑海里冒泡，别人的事她本是不想管的，但安枝是祁风最亲近的人，万一涉及到她就不好了。 最终，她决定在噬忆者集会中多观察这位“同僚”，若有不对提醒安枝。 第二天，她先去精神病理学交流会露个面，和安枝打了个招呼，再去到噬忆者集会，迫不及待找到俞初，还没开口，亮闪闪的眼睛已经让对方知道她想做什么了。 俞初扎着个完美的丸子头，看见她忍不住笑道：“喏，镜子在那。” 顺着对方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见倚墙靠着一面近两米高的镜子，镜子边沿镶嵌有暗色材料，上面歪七扭八雕刻有各种形态的眼睛。 浮九走到镜前，看着镜面中的自己，又忍不住去看边框上的眼睛，她总觉得自己被无数视线注视着。 俞初不知何时背过身，还将眼睛闭上，道：“将手放上去，默念心中所想，它会浮现你遗忘的记忆。” 浮九闻言照做，右手刚覆上，便看见镜面如水面般泛起圈圈涟漪。 “我丢失的记忆，我丢失的记忆……” 浮九微垂下眼帘，在心中一遍遍默念。 终于，镜面出现变化，里面自己的形象随之破碎，化作流星般拖着焰尾划过星空，最终坠入黑暗。 一切都归于黑暗，镜面再没有显示其他。 浮九沉默一会，抽回手，又放上去，心中默念： “我丢失的记忆，我丢失的记忆……” 默念多次，镜面始终没有给出任何表示。 浮九又气又疑地抽回手，走到依旧背着这边的俞初身旁。 听到脚步声，俞初睁开眼，笑问：“怎么样？” 浮九想了想，干脆道：“里面什么都没有。” “啊？”俞初不由睁大眼睛。 浮九没说话，默默看着她。 俞初明白些什么，锁眉道：“窃取你记忆的到底是什么人，连忆镜都无法恢复。” 想到这，她暗暗吸了口凉气。 “还有什么办法吗？”浮九不死心问。 “其实，最管用的方法，就是信仰‘记忆与遗忘’。”俞初坐着，只能抬头看她。 “踏入‘记忆与遗忘’伟大存在的九重梦境，当然，我也会在其他分部帮你打听还有什么圣物可以帮你。” “谢谢。”浮九在心里叹了口气，按照那个叫莫云的家伙 说的，一到三重梦境没有伟大存在，那么之后的四到九重梦境就是踏入祂们存在的国度吧。 还有，安枝说过，“记忆与遗忘”的能力是窃取的“梦境与未知的恐惧”，那我也可以信仰祂…… 噬忆者集会看起来比精神病理学交流会还要闲散，浮九作为新人，目前就是到处转悠熟悉环境，看看其他前辈。 俞初似乎对她很感兴趣，虽然知道她信仰“记忆与遗忘”，但觉得这是和大多数并不清楚世界本质的人们一样，只是愚昧的信仰，觉得这位新人还需要指引。 “踏入‘记忆与遗忘’伟大存在的四重梦境后，你就能不必借助圣物，靠本身掌握记忆方面的能力，还能改变人们认知观念，进入他人梦境等。” 俞初声音放缓，循循善诱。 感觉不错，很适配我心理医生的身份……浮九心道，朝对方点头表示了解。 不过这些都还不急，自己才踏入一重梦境，况且，其他伟大存在她也没有足够的了解，不能鲁莽下决定。 不过，她可以好奇一下踏入二重梦境后能获得什么能力，应该也是类似于一重梦境获得的那些，是不分信仰存在能获得的。 浮九逛完噬忆者集会建筑二楼又去三楼，心里暗暗希望着能碰上祁风，然而她将组织内自己能逛的地方逛了个遍，都没能遇上。 坐马车回到心理咨询室，浮九正要进屋，余光瞥到窗台上有一封信，她怀着疑惑打开信封，粗粗一看，不禁笑道： “终于来生意了。” 边仔细边推门进去，原来是小雅街道最东边有一户人家，家中儿子脑袋掉了，希望自己能提供帮助，治疗费五圣金。 我是有些缺钱，但是……我只是一名心理医生啊，又不是外科医生，脑袋掉了找我干嘛？ 浮九莫名其妙，但想着也许那户人家没在信中写明白，明日还是去看看比较好。 而且，我现在比较缺钱……浮九嘀咕一声，扫了眼凌乱的桌面，视线停住在针线盒上。 诶！ 她嘴角翘起，自己苦练多日的技术这不就派上用场了吗！ 这下，她对明天的看诊更加期待了，甚至为了明日自己能有足够专业的表现，今晚也不睡了，继续练习缝补技术。 第二日一早，浮九坐上马车去到病人家中。 咚咚咚—— 她在掉皮的木门上敲了三下，接着听见门那边传来脚步声。 门被打开，头发黑白交杂的妇人看向她，警惕又困惑道：“你是……” 浮九忙露出友好微笑，自我介绍道： “我是小雅街道西边心理咨询室的浮九医生，昨日接到你们的信，来治疗你们的孩子。” 她想说，自己特意将针线盒带来了，什么颜色的线都有。 妇人眼睛一亮，仿佛看见了绝境中的希望，忙将门彻底打开，邀请浮九进去： “快请进快请进，诶呀，没想到您这么早就过来了，真是万分感谢，我孩子还在卧室里学习呢。” 浮九笑着夸赞一句：“真刻苦啊，脑袋掉了都还在学习。” 妇人撇撇嘴：“没办法，谁让他笨呢，只能靠努力来弥补了。” 她带着浮九来到卧室门前，浮九惊讶发现门外有一条手腕粗的铁链，上面挂着一把巴掌大的锁。 妇人拿出一把钥匙将锁打开，笑着看向浮九： “请进。” 6. 红玉天6 门被打开，浮九一眼看见的是暗沉，被血红月光铺满的逼仄房间，光一张床便占据了三分之二的空间，床上堆叠着书籍和纸张。 地上的书籍更是散乱得让她无从落脚。 是很刻苦啊……浮九心道，抬头，看向窗前书桌前的人，愣住了。 很正常背对着自己伏案学习的背影，只是脑袋和脖子分了家，中间露出手掌宽的空间。 脑袋被几根铁丝缚住，从天花板上掉下来。 “这……”浮九看向身旁的妇人。 那妇人倒没觉得什么，反而有些生气道： “没办法呀，头掉了，放在书桌上的话，眼睛离书本太近，不方便，要是用手拿着，又影响写字，放脖子上又老是掉下来，只能想出这么个法子。” 浮九嘴角抽抽：“好法子。” 顿了顿，她道：“我可以试着将脑袋缝到脖子上。” 妇人眼睛一亮，“不愧是浮九医生，一下子就想出治疗方法。” 浮九心中呵呵，又扭头看向桌前的人，哪怕房间内有外人的说话声，对方也像没有听见般，一直保持着学习的姿势。 “具体情况我还是得问清楚。”浮九对妇人道。 “好好好，你尽管做。”浮九刚才一番话已经让妇人完全相信她是一位专业的心理医生。 浮九微微颔首，走到书桌前，道：“我是你母亲约的心理医生。” 她看了看被吊起来的脑袋，发现上面的眼睛微微垂下，视线落在书本上。 “你这脑袋，是怎么回事？” 桌前的男孩还没有开口，倚着门的妇人扯着嗓门道： “还不是他傻，说是向伟大存在‘血肉丑陋’祈祷出人头地，结果人头落地了。” “血肉丑陋”是什么鬼？也是一位神？ 浮九控制住不露出好奇的神色，这会显得自己不够专业。 这个之后找机会问一下俞初副部长，或者郑未组长吧。 浮九按下好奇，道：“我把你脑袋缝上吧。” 男孩依旧没有回答，浮九一边解开被铁丝缚住的脑袋，一边问： “你叫什么名字？” 手里的脑袋微微一颤，发紫的嘴巴张开，吐出沙哑的声音： “李闻。” “好的李闻，你喜欢什么颜色的线？” 浮九轻松解放被铁丝吊起来的脑袋，将其放在书桌上，又脱下背包，从里面翻出针线盒。 妇人见请来的医生如此专业，欣喜点头，道：“浮九医生，您治疗着，我不打扰了，我去给您取治疗费。” 治疗费啊，五圣金啊……浮九笑笑：“诶，你去吧。” 等妇人哒哒的脚步声远去，李闻突然道： “我父母有病。” “我知道。”浮九一边挑合适的针线一边回。 李闻抿了抿嘴，不再说话。 浮九见对方不回答到底喜欢什么颜色的，便随便挑了个黑色，穿好线，她将对方脑袋放在脖子上，裂口处对齐。 接着，她便熟练地开始缝补，一边缝一边暗叹自己练习多日的缝补技术果然派上用场，心中一阵庆幸。 不过多时，门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接着，另一道脚步声出现，妇人的声音在客厅响起： “请来的医生正在给儿子治病呢，她是个专业的。” 浮九压制住嘴角，想来是李闻的父亲回来了。 忙活一会，浮九直起身，捶了捶酸痛的后腰，满意地欣赏一番，道：“完成了。” 李闻脖子上一圈密密麻麻的黑线。 浮九收拾好东西，刚出卧室门，便看见妇人拿着五块金灿灿的三角形物件进来，浮九知道那就是圣金了。 “治疗好了？”妇人微侧头，好奇地朝里面张望。 “好了。”浮九点头，视线若有似无扫过对方掌心。 看见儿子脑袋稳稳立在脖子上，妇人眉开眼笑： “诶呦，不愧是著名的心理医生，这可太厉害了！” 妇人边赞叹着边将圣金塞进浮九手里。 浮九笑得压不住嘴角：“哪里哪里。” 她被妇人送到门口，浮九笑道： “我看你和李闻他父亲都有些病，要不要……” 砰—— 房门被关上。 浮九一噎，沉默两秒，悻悻而归。 此时外面的血月还红得让人心惊，四周的天空仿若被罩了数层红纱，朦胧飘逸。 “还是正午。”浮九轻叹一声，扛着背包，散步在街上，慢悠悠往精神病理学交流会走。 她像以往那样去露个面，保持存在感，顺便问一下“血肉丑陋”是怎么回事。 走了近半个小时，眼前是熟悉的三层大楼，浮九刚进去，便看见安枝站在大厅一旁的方桌前，处理新到的一批花枝。 她总是很喜欢植物，据她说，植物是最好的治疗药物。 浮九边走过去边打了声招呼。 安枝抬头笑着应了一声，正要将手里的花束放下，突然拧眉“嘶”了一声，低头握着右手。 “怎么了？”浮九快步过来，见对手右手食指指腹上有一道红痕，渗出点血珠，好在不是很严重。 但安枝却脸色发白，握着右手不知所措。 “很疼吗？我去前台问问药在哪。” “不，没事的，不用麻烦。”安枝苦笑。 她看着指腹上细小的伤口，有些怔神：“只是祁风不喜欢我受伤，会生气。” 祁风……浮九暗暗锁眉，斟酌着道：“他……很关心你啊。” 安枝笑了笑，神色间莫名给浮九一丝苍凉感。 浮九还想问些什么，却找不到合适的切入点，直接问对方男朋友的事怕有些越界。 她忍不住以最大的恶意揣度对方，既然祁风是噬忆者集会的，保不齐对方吞噬过安枝的记忆。 “你知道‘血肉丑陋’吗？”浮九问。 安枝小心地将没修理的花枝收拾好，闻言愣了一秒，不确定道： “我只知道是位伟大存在，其他的就不太了解了。” 她不好意思地笑笑：“或许你可以去问问郑组长，她今天就在二楼整理资料。” 浮九点了下头，正要往楼梯处跑，又停下来，指着桌上的花枝，对安枝道： “你不要再修理了，待会我叫个雇佣仆人下来帮你。” 安枝笑道：“不用麻烦了，我得晚上再来弄，待会祁风要来接我去约会。” 浮九跨出去的脚顿时收了回来，想了想，快步走回来，说： “我也不是很急，我帮你整理吧。” 她找了各种话题与对方聊天，在言语上引诱对方说出关于祁风的事情。 还没获得多少资料，前台负责人走来，朝安枝捂嘴笑道：“你男朋友来了，还带着礼物呢。” 安枝脸庞微微一红，看向浮九：“那……我先走了，这些花束你放着吧，等我回来再整理。” 浮九目送对方离开，悄悄挪步过去，刚出现在建筑物外路人的视野中，又连忙退了回来。 然而，她的身影还是被密切注意着大厅里面的祁风看见，不过仅是一瞥。 安枝微微握紧右手，将食指指腹上的伤口藏住，朝对方走去。 浮九看见那男的说了些什么，安枝点点头，又走了回来，微微抬高声音喊道： “浮九。” 正假装欣赏风景的浮九闻言，略感诧异地走过去。 还没等她问怎么了，安枝道： “祁风说，噬忆者集会里颁布了个任务，你有时间去一趟。” 浮九点头，再次目送对方离开。 能让祁风注意，应该不是小任务，那就和我这个新人没关系了。 而且，对方都和安枝约会去了，任务难度应该连他都不能接受，那和我更没关系了。 想到这，浮九转过身，欢快地上了楼，一路来到郑未郑组长的办公室。 咚咚咚—— “请进。” 浮九推门进去，看见穿着风衣，坐在办公桌后的女人，开门见山道： “郑组长，你知道‘血肉丑陋’吗？” 正握笔书写什么的郑未停下笔，看了来人一眼，道： “‘血肉丑陋’的信徒主要在红玉天，组织叫血肉混沌教。” “红玉天？这个世界除了红玉天，还有什么地方？”浮九又多了个不了解的地方。 “我只知道还有龙域，不过我没去过，也许你以后会去。” 龙域，那是什么地方？ 浮九暗暗摇头，又问：“血肉混沌教主要有什么能力？” 郑未脸露恶心：“血肉类的，比如血肉重组，再生，繁衍。” 她右手懒懒转了两下笔，左手疲倦地按按太阳穴，见状浮九不再多问，告辞离开。 暂时忙活了这事，她又想起祁风说的话。 虽然噬忆者集会颁布的任务不太会和她这个新人有关系，但去看看也没什么，毕竟她对这个世界的了解太少。 于是，噬忆者集会所在建筑前，浮九走进敞开的大门，径直去到二楼，敲门进入俞初办公室，而此时，办公室内还有个浮九没有印象的男人。 “啊，浮九来了，是因为任务的事吗？”俞初副部长含笑朝门口投来视线。 浮九“嗯”了一声，旋即听见对方说： “这任务对你来说有些困难，不过只要能找到一丝线索，也能获得不错的功勋。” 浮九听出对方话里的意思：这任务难度高，影响很大，很受噬忆者集会重视，并不排斥更多的人知道，相反，他们需要投入更多的人力进去。 俞初缓缓但严肃道：“有一个人，吞噬了一座小镇内所有人的记忆。” 浮九豁然一惊。 俞初补充道：“那些人就连生活常识都不记得，据推测，那个人是为了寻找一件东西，具体是什么还未查出。 “除了总部派出调查的人，会内任何人都可以去尝试。” 说着，她从桌上抽出一张纸，递给对方：“详细资料都在里面了。” 浮九轻轻点头，正要转身离开，想到什么，问： “俞副部长，你知道‘血肉丑陋’吗？” 俞初看了身旁的男子一眼，后者回答道： “‘血肉丑陋’降世于第五神纪，毁灭纪元，这又被称为重启纪元或再重启纪元。那时世界开始混乱。” 顿了顿，他继续道：“信仰祂的组织为血肉混沌教，不信仰的人都认为那是邪教，如果你遇见了，最好想办法避开，然后告诉我们。” 浮九听完，沉默两秒，问：“为什么第五神纪又被称为重启或再重启纪元？” 男人噎住几秒，说：“具体的不了解，只知道第三神纪为重启纪元。 “第一二神纪，‘记忆与遗忘’还只是‘记忆’，到了第三神纪，祂才成为‘记忆与遗忘’，同时世界固定为四域。” 看出对方还有许多想问的，男人提前打住道： “至于第三神纪和第五神纪发生了什么，如果你想知道更多，就努力成为资深成员，我觉得，如果你在这次任务中找出什么线索，应该会有晋升机会。” 见实在问不出什么，浮九告辞离开，但并没有去到被夺去记忆的小镇，而是回到心理咨询室。 天已经很晚，该睡觉了，况且，连祁风都不选择掺和，自己一个新人，还是先静观其变吧。 回到心理咨询室，浮九意外看见窗台上有一封信。 7. 红玉天7 抽出信，完上面的内容，浮九惊呼出声： “什么！脑袋飞走了！” 她今早刚去给李闻缝好脖子，下午时那脖子便飞走了。 “这是对我缝补技术的质疑！”浮九恨恨道，当即转身赶去小雅街道最东边。 刚敲门，门那边便响起急促的脚步声，旋即，门被打开，露出妇人着急欲哭的面容。 “医生，我，我儿子的脑袋……” “放心，我一定会把脑袋找回来。” 浮九边说边进去，径直来到李闻的房间。 身后，妇人还在哭哭啼啼抱怨着：“早知道我就不放儿子出来吃饭了，这都什么事啊，为了吃个饭连脑袋都飞了。” 浮九听着，觉得这妇人才是病得厉害。 她懒得管，进入李闻卧室，看见坐在书桌前，手里还握着笔书写的人，对方脖颈上空空荡荡，只一圈黑色细线残留。 没脑袋了还能写什么……浮九好奇凑上去，见对方刷刷在空白的纸上写道： “脑袋飘进一片林子。” “什么林子？哪个方向？”浮九警惕问。 没有脑袋就没有耳朵，但李闻依旧“听”见身旁人的问话，握笔的手一动，在纸上写道： “往东边，林子很密。” 他突然停顿下来，全身止不住颤抖，笔尖在纸上划出歪七扭八的线条。 “古屋。” 他最后提笔。 一道雷仿佛在浮九脑海内炸开，她一下子便知道那是什么林子了。 星布林，无业游民阿忙经常逛的诡异林子。 她沉默几秒，为了自己心理医生的口碑，为了那五圣金，为了证明自己的缝补技术，她沉声道： “我知道脑袋飘去了哪里，我这就去把它带回来！” 说着，她撞开倚着门捂嘴低哭的妇人，跨步走出屋子，随手招了一辆马车，赶去星布林。 半个小时不到，马车在星布林外围停下，浮九翻身跳下马车，按照从阿忙记忆中“看”见的路线，往林子里走去。 不出意外，李闻的脑袋就在古屋内。 同时，她拍了拍左手腕上的触手手镯，沉声问： “你能给我提供什么帮助？” 莫云熟悉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我会给你提供保护结界，但不能使用太多次。” 从他的声音中便能听出些害怕。 没听见对方回应，莫云吓了一跳，连忙补充道： “我……我还能再次提升你在一重梦境获得的能力，速度、力气、敏捷等。” “行。”浮九当即发现自己奔跑的速度更快了。 星布林内黯淡，在红光照耀下勉强看清树木轮廓，浮九完全按照记忆中的路线奔跑。 三声夜莺悠远凄凉的叫声从远处断断续续传来，衬得林子内更加荒凉诡异，萦绕着死亡的气息。 终于，一座不知何种材料建造，仿佛呼吸般起伏的古屋出现在眼前。 离得还有些距离，一股血腥恶臭味便飘散过来，熏得浮九两眼发花，差点昏厥。 她停在古屋前三米处，观察古屋结构，除了一扇门没有其他进入的地方。 她脱下背包，从里面翻找出火柴盒，正要划燃丢进去，却见门“砰”的一声由外向内打开。 从打开的门，浮九只能看见一团更加浓稠的黑暗，仿佛能将火焰吞噬。 但不管，她还是要尝试点燃火柴，但接着，一阵咕噜噜的声音从门内传来。 在浮九再次投去视线的瞬间，一团蠕动的，被黑暗笼罩的东西爬了出来。 天上血月高悬，惊人的红色光华静静照耀着这片诡异的，永远被黑暗笼罩的林子，同时，照耀在爬出古屋的不知名东西上。 那是一团蠕动的庞大的肉团，没有皮肤，暴露出来的青色血管突突跳着，血肉上胡乱插着手臂和大腿，以及一只脚掌。 无数只眼睛布满其上，没有睫毛，眼眸明亮，仿佛饥饿许久终于看见了美味猎物。 只有一只眼睛，在看见浮九的瞬间紧紧闭了起来。 好丑啊……浮九心理吐槽，从背包里抽出一根铁锤，道： “你需要物理治疗。” 说着，她身形一闪，铁锤在月华下泛着银光，如一道闪电劈开黑暗。 砰！ 砰！ 砰！ 一连三击，每一击都重重砸在了肉块身上，砸得柔软有弹性的肉凹陷进去，砸得上面的血管爆裂，深红色血液喷洒而出。 同时，数只眼睛被捶得爆炸开来，散成无数白色晶状碎片散射出去。 浮九略一停顿，喘了口气，在对方反应过来前，抡起铁锤继续治疗。 数道炸裂的“砰”响后，昏暗中，一声破裂声响起。 浮九有所察觉，连忙跳跃着后退，一连退到数米外，躲在了一棵树后。 刚躲好，那团肉团便在一声剧烈炸响中散为无数碎片，向四周飚射出去。 啪嗒—— 其中一大块打在浮九身前的树干上，接着缓缓滑落在地。 浮九捂着鼻子，忍着巨臭，在一堆破碎的尸块中走到古屋前。 前面是一滩深红色液体，中央躺着一只圆溜的眼珠。 浮九正要抬脚将其踩爆，眼珠突然飘了起来，飘到浮九面前，左右晃晃。 握着铁锤的手紧了紧，浮九正要抬手，眼珠连忙上下晃了晃，又侧过身，看着古屋。 “你什么意思？”浮九问。 眼珠朝她飘进几厘米，浮九连忙后退，她从这颗眼珠的动作上看出一丝着急，估计对方很愤恨自己没有嘴巴。 不过，不管对方想表达什么，浮九大概能看出它没有恶意。 “算了。”浮九朝它一摆手，“我放过你，让开。” 眼珠顿时上下动得更加剧烈，围着浮九转圈，似乎在表达喜悦。 浮九轻笑一声，握紧铁锤，走进古屋唯一的门。 门那边一片黑暗，持续的往外散出恶臭。 想着有莫云提供结界保护，浮九憋住气，一脚踏入…… 啪嗒！ 身后有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 浮九警惕转过身，刚低头，看见了自己的皮。 视线一挪，她看见了自己血红的大腿肉，上面清晰可见跳动的血管，以及失去了皮肤的脚掌。 她愣了足足三秒，想眨巴下眼睛，却发现没有眼皮。 她看向飘在脑袋旁的小眼珠，想了想，后退一步，离开了古屋。 顿时，摊在地上的皮如有生命般立了起来，包裹住她的血肉身躯。 握了握手掌，感受到自己的皮肤，浮九想清是怎么一回事，想莫云还没说什么，于是，她再次踏进古屋。 啪嗒声再次响起，浮九忍不住扭头看了一眼自己完整舒展摊在地上的皮肤，接着用血红的手掌握紧铁锤，往古屋内部走去。 不知为何，她突然看清了屋内一切，一切都是那 样的清晰，明明没有灯光火焰，屋顶也没有洞让血红月光洒下，但视野内的一切都异常的清晰： 古屋内部并不宽阔，从房顶吊着一具具或苍白或血红的尸体，且这些尸体都有严重变形，四肢胡乱插在躯干上。 古屋墙壁给人可疑的肉感，轻微起伏着，上面半镶嵌着各种脏器。 浮九匆匆一瞥，只想快些找到李闻的脑袋，这时，她看见一个熟悉的面孔。 就在她右手边，靠着“墙”半躺着一具还算完整的尸体，不过面部出现在诡异弯折的大腿处。 对方上半身融入“墙壁”，“墙壁”一起一伏，缓慢吞噬着。 那是破产富商山阳的面孔。 一瞬间，一个念头如闪电般在浮九脑海里劈过。 她视线快速但仔细地扫过四周，很快发现了护城队队员王丰和无业游民阿忙的脸。 前者铺在地上，后者包括他的尸体，就挂在不远处。 浮九来不及细细琢磨这其中的原因，将心思放在寻找李闻脑袋上。 身旁的小眼珠视线飞快划过，突然飘了出去，停在某个地方上下浮动。 浮九的视线瞬间被吸引去，她定睛一看，发现那正是李闻的脑袋。 脑袋上的眼睛紧闭着，身旁紧挨着一具没有皮缺少右臂的尸体，隐隐有融合的趋势。 浮九一脚跨去，将脑袋拾起，转身离开。 刚跨出古屋的门，门外地上平展的皮瞬间立了起来，贴附上浮九有些血肉模糊的身体。 她暗暗松了口气，按照来时的路线快速离去。 刚走出几步，她猛地停下，看着飘在自己脑袋旁的眼珠。 后者剧烈上下晃了晃，浮九竟然从一颗眼珠子上看见了委屈和害怕。 “你想跟着我？” 眼珠再次上下晃动。 “我凭什么让你跟着我？” 浮九刚沉声问，想到手里提着的脑袋正是对方帮忙找到的，脸色微变，补充道： “我放你一马，你帮我找到脑袋，咱俩扯平了。” 小眼珠顿时着急地围着她转悠。 浮九被对方转得头晕，抬起空着的左手，做了个打住的手势，而对方很快停下，看着她，像是在等待命令。 看得出，对方是有智慧，且听话的。 按住摸下巴的想法，浮九略一思考，道：“行吧，以后你跟着我，按我指挥做事，不过……” 她嘀咕道：“身旁飘着颗眼球，别人看见会不会以后自己和血肉混沌教有关？” 她心里早已认为那座诡异的古屋与血肉混沌教有关。 刚嘀咕完，飘在眼前的眼珠瞬间消失。 浮九瞳孔微睁，左右看了看，都没看见对方身影，但几秒后，对方又凭空出现。 “嚯，还会隐身！”浮九满意得不得了，身旁有个会隐身的家伙，无疑能在一些事情上起到重要作用，而且，对方还有什么能力还可以再慢慢开发摸索。 提着李闻脑袋，浮九让对方在有人时自动隐身，便拔脚快速离开星布林。 回到李闻家中，浮九示意李闻母亲找了铁丝，她以此代替丝线将对方脑袋缝上去。 忙活到深夜，一切完美解决，浮九拿着妇人给的一圣金感谢费，美滋滋离开了。 不过，唯一遗憾的，是她提出给李闻父母治脑子，被无情拒绝，还差的失去了感谢费。 她嘀咕着，要是拥有改变观念的能力就好了，这太适合给人治病了。 8. 红玉天8 回到心理咨询室，虽然满身疲惫，但浮九并没急着休息。 她大脑飞速运转，思考古屋内为什么会出现那三具尸体。 首先，破产富商山阳有了护城队队员王丰埋钱林中的记忆，毫无疑问会去到林中挖钱。 无业游民阿忙拥有山阳杀人埋尸林中的记忆，他又是个喜欢尸体的，肯定会将尸体挖出来运到古屋。 可以初步判断，他属于血肉混沌教，不过应该是外部人员，看起来很弱。 那么，王丰拥有全面杀人运尸到古屋的记忆，他精神错乱，想起自己被贿赂帮人处理尸体的事，很可能以为是自己将尸体运到了古屋。 为了彻底不被发现，他会去古屋消尸灭迹。 最后，王丰进入古屋，很可能就被其吞噬。 山阳和阿忙很可能在林中遇见，两人各有秘密，保不齐起了冲突，最后阿忙杀了山阳，将对方尸体运到古屋。 而血肉混沌教外部人员阿忙，可能因为泄露古屋存在被灭。 这样的话，一切都说得通了。 浮九分析猜测着，觉得事实差不多如此。 没想到看起来没有交集的三个人，最终会扯在一起，死亡于古屋。 而这主要是因为自己交换了三人记忆。 这任务是噬忆者集会颁布……浮九思忖，死的三个人都算是恶人，而且与血肉混沌教有关。 浮九微微放下心来，这说明噬忆者集会敌视血肉混沌教，仇视邪恶，还算正常组织。 理清思绪后，浮九美美入睡，准备明天没额外安排的话就去俞初副部长说的出事小镇瞧瞧。 第二日，天空血月高高悬挂，街道被艳红色薄纱覆盖。 “这么红，看来我睡到了中午。”浮九瞥了眼窗外，咕哝道，她昨晚回到心理咨询室时已是半夜，后头脑风暴好一会，将近凌晨才睡。 她打着哈欠起身，小眼珠欢快地围着她飘动，打量着这不大的房间。 洗漱完，浮九拿着块干粮坐在书桌前，仔细俞初副部长给的任务资料。 “在怡城旁的逸城内,一个边城小镇三水小镇……” 浮九思索之前看见的大安国地图，发现并不远，也难怪俞初副部长让成员尝试。 她啃着干粮，继续，发现小眼珠停止了转悠，也飘来看。 她侧了侧身……嗯，那些连生活常识都忘记的镇民已经由大安国军方管控，正在联合噬忆者集会总部寻找找回记忆的方法。 “这么大的动静，那个人要找的东西到底是什么。”浮九边啃着硬邦邦的干粮边好奇。 嗐，危险不危险的先不管，她实在是好奇，看来得去一趟了。 她像是不会恐惧似的，昨天闯古屋，虽然有莫云说会给予保护结界，但真的一点害怕都没有，想来就算莫云没说，她也会去。 去三水镇前，浮九先去噬忆者集会，看看能不能获得其他线索，昨天应该有其他成员去探过了。 确认窗台上没有信，浮九关好门，在路边招了辆马车，去到噬忆者集会。 熟练来到二楼大厅，里面五六个人正三三两两讨论什么，浮九凑近一听，果然是关于三水镇任务的。 “军方根本没有发现，也许那个人已经离开了。”有人猜测道。 “东西没找到肯定不会离开。”旁边的女士笃定道。 “你怎么确定那个人没有找到？就算没找到，也许他有了其他线索，去其他地方了呢？” “你过去学习的记忆是被人窃取了吗？用你脑子想想，他行事这么大胆，要是去到其他地方，肯定会再次大规模窃取记忆！”那女士一副见了鬼的模样。 浮九摸摸下巴，去到另一个交流小组中，心中思索，那个人很可能还在小镇。 他行事这么恶劣，就算找到想要的东西，估计也不会把镇民的记忆还回去，因此不能靠这个确定他有没有离开。 “不是他本身很强，或者身后有背景，就是他性格如此。” “关于他我们一点线索都没有。” “我们可以从大规模窃取记忆这里入手，如果他手里没有我们不知道的圣物，那他本身的实力能达到五重梦境。” “你笃定他信仰伟大存在‘记忆与遗忘’？” 先前说话的人怔了一秒，旋即道：“笃定。” 不管是实力还是身后背景，或者手持危险圣物，都对于我这个新人很危险啊…… 浮九轻声嘀咕，准备直接离开，不再参与。 她刚要拔脚离开，一个人叫住她： “诶，浮九，你来得正好，俞初副部长说要是看见你让你去一趟她办公室。” “啊？有什么事吗？” 叫住她的人耸耸肩，“不知道。” 浮九点点头，一边思索会是什么事，一边走到俞初办公室外。 敲门进去，俞初副部长依旧扎着利落且显得可爱的丸子头，看着她道： “我从分部打听到一件圣物，叫记忆追捕器，可以追踪到窃取你记忆的人。” 她按按眉心，“本来是为了解决三水小镇的事，突然想到你了。” 喜悦漫上心头，浮九忙问：“我什么时候能用？” 俞初叹了口气：“首先，你资格不够，其次，它在龙域噬忆者集会分部，就算要送来也要一个多月，要不然这个事件也不会一直卡在这。” 这个事件自然指的是三水小镇事件，要是有了这件圣物，很快就能找到窃取记忆的家伙。 后者浮九并不担心，她可以等，只是前者……资格不够，也就是功勋不够…… 她沉默两秒，猛地抬起头，道：“我这就去三水小镇，把那个坏家伙抓到你面前。” 说着，她恨恨转身，俨然为民除害的守护者。 看着对方离去的背影，俞初十分年轻的脸上露出无奈的笑意： “年轻人啊……” 在路边坐上马车，在噬忆者集会时隐藏的小眼珠出现，静静飘在浮九脑袋旁。 浮九戳了戳左手腕的触手手腕，暗暗感叹手感不错，在心里道： “这件事，你有什么看法？” 莫云的声音在下一秒出现在脑海中，显得有些委屈： “浮九，我还被封印着，很多事都做不了……” “那你能做什么？”浮九不耐打断道。 对方像是被吓了一跳，沉默好几秒，才道： “我隐约看见，那个人就在三水小 镇内，还有……他并不强，其他的，我就看不见了。” “行吧。” 也许等我踏入更深的梦境，束缚对方的铁链一一解开，就能帮我做更多事了。 浮九摇摇脑袋，将思绪放在对方说的话上，觉得事情看起来很好办了，对方就在小镇内，实力又不强，呵呵，我的功勋，我来了。 在马车内，浮九定好计划，这次前去她得偷偷的，不让组织其他成员，以及军方知道，来一个引蛇出洞。 她会让小眼睛在暗处监视，至于莫云，感觉没什么用。 刚有这想法，她左手手腕忽的一紧，覆在上面的触手微微一缩。 戳了戳它，浮九没有多管，倒是莫云像为了证明自己的存在似的，忙道： “等到了小镇，我会努力搜索他的位置。” 浮九满意一笑，在心里道：“不逼你一把，你就只知道看着是吧。” 莫云委屈道：“我本来就准备到地方发现他踪迹了告诉你的……” 马车停下，浮九不再多说，飞快下了马车，鬼影般闪进小镇。 小镇内略有些昏暗，房顶上的瓦片反射着红光，迷雾一般。 每座屋子都紧闭着门窗，门窗内一片昏暗，没有一丝人烟味。 小眼珠已经消失，相当自觉地开始追踪。 浮九把自己伪装成鬼鬼祟祟，像是寻找什么东西的样子，动作间十分猥琐。 摸索一阵，莫云在她脑海中道：“浮九，他在小镇东边部分。” 连具体位置都无法锁定，看来封印对他的限制确实很大……浮九低声一句，快速赶去东边。 为了避免打草惊蛇，军方和组织其他成员在对小镇进行初次搜索后便不再进来，只是在外围做了防护圈，将重点放在失忆的镇民上。 因此浮九在小镇内除了几个例行巡逻的人，没再看见其他人。 来到东边，浮九并不知道那个人具体位置，她也不管。 她闪进一条阴暗小道，蹲在墙角，急切地挖着什么。 呵，她要那个人主动来找她。 她几乎能肯定，对方还没有找到他想要的东西，正和她一样猥琐地躲藏在小镇内寻找着……啊不是，我一点也不猥琐。 维持这个可疑的动作没一会，她灵感突有异动，察觉到身后房顶上投来一道视线。 浮九嘴角一勾，发出不轻不响的笑声：“哈，找到了！” 话音刚落，两条藤蔓毫无预兆从浮九身旁的黑色泥土里钻出，瞬间伸展，将她束缚住。 她心中暗暗一惊，这是什么招式？ 哒—— 被黑色笼罩的人从房顶上跃下，发出极轻的声响。 他走到浮九身后，手指一勾，顿时更多藤蔓拔地而起，将浮九捆成了粽子，只要两手臂呈展开状，脑袋露出。 那黑影瞥了她一眼，急忙去看她手。 见对方手中什么也没有，那黑影又去摸到她衣兜，摸了个遍，依旧什么也没有。 那人轻啧一声，又蹲下去刨墙角。 见对方这么轻易上钩，浮九直觉对方是个没脑子的，不由笑了起来。 噌！ 黑影突然站起身，转身恶狠狠看着她。 9. 红玉天9 陆洄终于后知后觉知道自己被耍了。 他右手一握，束缚住浮九的藤蔓陡然收紧。浮九脸色微白，呼吸困难，有种嘴巴一张，内脏都会被挤压出来的错觉。 然而，她一重梦境获得的能力得到莫云的再次强化，其中就包括力气。 只是念头一动，她双臂瞬间鼓胀得厉害，巨人似的，接着手臂猛地一扯，藤蔓被连根拔起，尾端还粘着发黑的泥土。 陆洄心中一惊，没想到对方能靠蛮力挣脱开束缚。 他手腕抬起，顿时召唤出更多藤蔓，不是束缚，而是化作最狠利的鞭子，夹着破风声响朝对方劈去。 浮九身形极快地侧开，堪堪避过化作虚影的一鞭，身形刚稳，她又连忙往一旁躲避。 不知多少条藤蔓拔地而起，围栏似的挡在陆洄和她之间，顶部剧烈甩动，一下劈得比一下重。 浮九眉毛一拧，边躲避边道：“把我打死了，你永远别想知道那东西在哪！” 攻击的藤蔓受主人影响迟钝一秒，接着继续发狠劈来。 “我会控制力道，把你打残。”陆洄冷冷道。 浮九速度得到一重梦境和莫云的提升，躲避的身形快得只剩下残影，并不担心那藤蔓能打中自己，只是这样僵持下去明显不是办法。 当然，这个她也不担心，要是把动静闹大，来的也多半是自己这边的人，前提是对方没有帮手。 陆洄自然知道这些，更知道自己没有帮手，因此控制藤蔓挥得更加急切，更加狠利。 突然，浮九看见一颗红白色的小球，心中一笑。 小眼珠终于赶来，趁陆洄没注意，啪的撞进他脑门，融入进去。 “啊！” 陆洄捂着额头，脸色瞬间发白，疼得跪倒在地，对藤蔓的控制也松懈下来。 浮九得到解脱，没有耽搁地脱下随身带的治疗包，从里面拿出绳索和铁锤，以及迷药。 她走到陆洄身前，正要喷洒迷药，对方突然捂着脑门抬起头，右手一伸—— 呼—— 一道耀眼的火舌瞬间喷出，灼热的气浪近乎将浮九吞噬，幸而她反应足够快，在对方伸手的瞬间急速闪身来到对方身后。 砰—— 浮九一把按住对方脊背，将其压在地上，对方左手捂着额头的脸庞埋进地里。 “你……你知道我是谁吗？你赶紧放开我，不然……” 啪！ 浮九反手一巴掌扇在对方后脑勺上，气势比对方还足： “不然什么不然！你知道我是谁吗？” “我管你是谁……” 啪！ 浮九再次扇了对方一巴掌，将对方刚抬起的脑袋扇进湿软的泥土里。 “我也管你是谁，好好做我的功勋！” 浮九掏出迷药，不嫌浪费地怼着男人的脸喷了大半瓶，确定对方不省人事后还不放心，毕竟对方又能控制藤蔓又能喷火的，谁知道还有没有一手。 于是她又拿食指粗的麻绳将人捆了，拖着人离开。 小眼睛从对方脑门处钻出来，讨好地在浮九身旁转转。 “切，很轻松嘛。”浮九手里抓着麻绳，拖着身后的人悠闲往小镇外走，去到军方临时营地。 不过，对方的藤蔓控制和火焰能力让她很好奇又很心动。 “诶，他这能力是什么？”浮九在脑海里问莫云，接着声音一沉：“你别说你连这也不知道。” “是二重梦境能力。”莫云连忙道，“二重梦境是五元素能力，一般踏入二重梦境的人能获得五元素中的一两个。” “五元素……”浮九轻声道，“我得赶快踏入二重梦境。” “可以的，你现在已经有足够的实力踏入了。” 闻言，浮九心中一喜，恨不得立马踏入，获得更多的能力。 来到军方临时营地，啪的一声，她将拖着的家伙甩出去。 这一行为立马惊动了营帐外巡逻的人，在对方拿着武器围上来前，浮九轻松道： “我是噬忆者集会怡城分部成员，这次事件的罪魁祸首我抓到了。” 巡逻人员面上闪过明显的惊愕，纷纷将视线投向狼狈趴在地面的男人。 ………… 收到消息的俞初披了件外套，喊了两个助手便奔去逸城三水镇外的军方据点，而在信里看见的消息始终没能完全消化。 坐上噬忆者集会内部马车，一路疾驰向目的地。 车厢内诡异安静了几分钟，终于，小助手忍不住道： “我没听错吧，那个新人，浮九，抓住了三水镇事件的罪魁祸首？” 俞初控制着面上的惊讶，沉声道：“去看看就知道了。” 她心里，想的却是一个多小时前，浮九刚离开她办公室时说的，要将那个坏人抓到她面前。 不过一个多小时，对方办到了！ ………… 逸城三水小镇外的军方临时据点。 浮九被半请半压制地送到一间高度监控房间内，茶水并不缺少。 “你们一定要仔细搜查他身上有没有什么圣物。”她对守在身旁的军官道。 她并不后悔没有提前在那男的身上搜索，她可是官方人员，怎么能干那种事，而且…… 就算她做了，也极容易被发现，毕竟被她抓到的那男的，又傻又弱，窃取所有镇民记忆靠的肯定是圣物，是组织一定要获得的东西。 这些都没有获得功勋，得到圣物记忆追捕器使用机会重要……浮九内心坚定。 因为浮九喷洒的迷药量太多，估计那人得睡到明天中午，军方正在从本部运来特殊解药，不过不是一时半会能拿到的。 浮九枯坐近半个小时，听见咔哒一声，房间门开了。 “浮九！”俞初气喘吁吁地唤她。 浮九噌的站起身，脸上是明显的喜悦，“副部长，我抓到坏人了。” 俞初点头：“我会把你的功勋记上，之后的事不归我们管，我带你走。” 之后的事，浮九也不想管，闻言高兴地差点蹦跳着随着对方离开。 不过嘛，她依旧有些微的好奇。 俞初留下两个助手应付之后的事，带着浮九坐上马车，屁股刚落在垫子上，便听对面的人问： “那人身上的圣物找到了吗？” 俞初：“找到了，是吸忆尘，能够大规模吸取人们的记忆。” 靠翻找记忆寻找东西，这方法浮九第一次听闻，更加好奇对方要找的是什么东西了。 < p>“副部长，那人这么大动干戈，到底找什么啊？而且，我感觉他背后势力还挺大的。” 闻言，俞初脸色肉眼可见地变差，她暗吸了口凉气，沉声道： “这件事的后续你都不要管，他要找什么我不知道，但他背后的势力，是云城陆家。” “陆家？”浮九眨巴着眼睛，“很厉害？” 俞初差点要问对方哪来的，怎么连这都不知道，一想对方没了记忆，叹了口气说： “很厉害，同样信仰着伟大存在‘记忆与遗忘’，相当于噬忆者集会总部，听说，陆家族长是伟大存在的神使。” 听起来是很厉害，不过这么厉害的家族，里面怎么有个这么傻这么弱的家伙？ 俞初瞥了低头思考的浮九一眼，说： “那个人是陆家备受宠爱的长孙，陆洄，希望他们不会来找你麻烦。” 俞初来时第一时间去看了还在昏睡的陆洄，还算安慰的是对方身上没有明显的伤。 她也没想到对方会干这种事，这事怎么处理还得和陆家交涉，实在棘手。 浮九耸耸肩，表示并不介意。 “嘿嘿，副部长，我的功勋……”浮九脸上堆起笑容，差点搓手。 俞初年轻的脸上露出老成的笑容：“功勋足够你成为资深成员，但使用记忆追捕器还差点，再接几个小任务就够了。” 听完，浮九毫不掩饰地撇嘴，想了想，也不着急，不气不气。 车轮骨碌碌滚动着，窗外始终昏暗。 “陆洄已经踏入二重梦境，浮九，你……应该才一重梦境吧。”俞初脸上浮现疑惑。 浮九不在意道：“那个人有点傻，给他能力都不会用。” 俞初愣了两秒，笑出声：“我看你也该进入二重梦境了，你之后肯定是要踏入伟大存在‘记忆与遗忘’的梦境。 “虽然梦境可以靠自身踏入，但有人引导更容易，需要我帮忙吗？” “求之不得！”浮九笑道，心里却嘀咕，也许我以后踏入的不是“记忆与遗忘”的梦境呢。 她心里可还惦记着“梦境与未知的恐惧”呢。 马车在噬忆者集会建筑前停下，浮九刚下了马车，便注意到楼上窗边探出不少脑袋。 她仰着头，朝大家打了个招呼，跟着俞初去到她办公室。 只要穿过二重梦境迷雾便算真正踏入二重梦境，但穿过迷雾不是那么容易的，除了得到神眷，运气足够好，一般人只能一点点摸索，有个人引导确实要好。 ………… 逸城三水镇外的军方临时据点。 陆洄刚被喂了迷药解药，醒来后一眼看见家族里的人，扭头又看见眼熟的军方高官，愤懑道： “做什么！” “少爷，族长很生气。”他伯伯叹气道。 “我还不是为了找到奶奶留下的骨哨！”陆洄耍赖般拍着床，他眼骨碌一转，低声问： “是谁把我弄晕的。” 想到不久前的记忆，他后怕地摸摸脑门，然而那里光滑如初，没有任何伤口，疼痛感也已消失。 他伯伯眼观鼻鼻观心，淡淡道：“噬忆者集会的人，你别乱惹。” “呵呵，我肯定不乱惹。”陆洄放下摸脑门的手道。 10. 红玉天10 伸手拨了拨，面前厚重乳白色的浓雾迟缓地移动，依旧似一堵墙般牢牢挡在浮九面前，近乎有了实体感。 浮九左右瞧了瞧，却并不能看清什么，她的视线被厚重雾墙挡住，只能按照内心深处的莫名感觉选了个方向走。 幸而，她刚走出几步，一股温和的气息化作一条无形的丝带，牵引着她。 她知道这是俞初副部长对她的指引，于是沉下心，循着那微弱的气息往前走。 随着她逐渐深入梦境，笼罩一切的白雾渐渐淡薄，让她能勉强看清一米内事物的轮廓——依旧是森林里。 因为梦境鲜少有人踏足，大部分区域都是森林。 等到雾气淡到能看清四周五米的环境，牵引着浮九的微弱气息消散，剩下的路只能靠她自己走了。 浮九边走边观察四周，突然，她看见空中飘着淡淡的，不同色泽的小球。 粗略看去，有五种颜色，大小不一，在雾气迷蒙中做着不规则运动。 浮九伸出手触碰向最近的，颜色血红的小球，指尖还未传来任何质感，那红色指甲盖大的小球顿时消失，同时，一股异样的感觉在浮九脑海里炸开。 “唔——” 接着，难以忍受的灼热感将她吞噬，每一寸肌肤都在发出滋滋声。 “呃哈——” 她努力控制着，皱眉捶了捶脑袋，等着脑浆炸开的疼痛淡去，等到身上的火烧感消失。 呼了口气，抬起头，看着稀稀飘着的其他小球，浮九好像忘记了刚才的剧烈疼痛，心中一动，快步上去，一把抓住一颗绿色的。 “噗！” 这一次，有什么尖锐的东西穿透了她胸脯，那颗有力跳动的心脏出现好几秒的滞涩。 这剧烈的疼痛让浮九不得不稳住身体缓了数秒，等她发白的眼睛凝聚视线，发现四周淡化的白雾陡然浓郁起来，那些颜色不一的小球大多被白雾遮盖。 浮九自然明白这是什么意思，那些小球想来代表着元素之力，难怪莫云说一般人只能获得一到两个，但是…… 浮九不干！ 她全都要！ 不管白雾如潮水般涌来，她瞅中最近一颗蓝色小球，脚下用力，身体跃了出去，右手一伸，将其抓住。 砰—— “嗬嗬——” 触碰的瞬间，世界的空气好像被不知名的力量吸走，巨大的压力从天而降，浮九毫不怀疑自己要变成美味的肉饼。 强烈的意志力让她站起身，余光中，稍远处一颗金黄的小球即将被浓雾吞噬，她二话不说撑地起身，朝其扑去。 “砰”的一声，浮九狼狈地扑倒在地，一股血腥味漫上喉间，没忍住，吐出大口鲜血。 “还差一个……” 她撑地起身，雾气浓的她已经看不见自己的手指。 最后一颗棕色小球就在眼前，大半已经消失。 浮九扬起手臂，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扇得自己眼冒金星，思绪混沌一秒。 然而疼痛感紧接着让她回过神，她身体机械般站直，跌撞着撞进那颗小球。 结束了…… 浮九正要呼一口气，脸庞上火辣辣的疼痛让她思绪变得清明，但立马，她知道没有结束。 望着将自己完全包裹的白雾，浮九开始向着一个方向奔跑。 “咦——” “唔——” “呀——” 拖长音调的不知名语言在天际响起，那声音使脚下大地都为之震动，使浓稠的白雾都为之破碎。 “什么鬼！”浮九低声暗骂，什么鬼东西能发出这样的声音。 但无论如何，她还是感谢这声音，因为面前浓重的雾气再次开始淡化，五米内的视野再次变得明了。 浮九来不及多想，憋着一口气冲了出去，冲到白雾更加稀薄的地方。 砰！ 心脏陡然狠狠撞击着胸腔，浮九眼前一黑，隐隐中，看见了一团没有固定形态的黑暗。 同时，未知名的威压将她笼罩，来自天外的视线注视着她。 她双腿顿时失去力气，有一种想臣服的渴望，她想追随祂，信仰祂。 但她不知道祂是哪位存在。 “咦——” “唔——” “呀——” 先前诡异的，不属于生物能发出的声音再次出现，那种被巨大未知存在注视的感觉豁然消失，浮九思绪再次变得清明，心中顿时升起后怕—— 这于她而言是极其陌生的情感。 她再顾不得其他，拔脚往前冲去。 呼—— 猛烈的，清爽的风迎面吹来，四周白雾骤然被吹散，一望无际的璀璨星空占据了所有视野。 浮九知道，自己成功踏入了二重梦境。 而且，她拥有了五元素之力。 她身体陡然变轻，持续往上飘去，一直飘，好像没有尽头似的。 终于，熟悉的身影出现在眼前—— 莫云抱着没被铁链束缚的触手，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看着她。 铮—— 一条铁链在两人的目光中化作尘埃散去，那被铁链绑住不知多少岁月的触手缓缓抬起，在宇宙中不敢置信地肆意摆动，最终落入主人的怀抱。 察觉到面前人的注视，莫云眨巴着眼睛看向浮九，想了想，轻声道： “浮九，恭喜你。” 浮九暗暗叹了口气，想到刚才那道视线，心中依旧有些后怕，她沉声问： “那团不规则的黑暗是谁？” 莫云陡然一惊，将脑袋埋进触手里，声音闷闷传来： “不能说，祂会听见……” 浮九皱着眉，又问：“那发出怪叫的又是谁？” 莫云身体抖动得更加厉害，从触手里露出一只眼睛，一只含着愕然的眼睛。 他摇摇头，“也不能说。” 浮九差点发了脾气，她深呼吸两口，调整思绪，让身体放轻，较熟练地离开了梦境。 “你可算醒了。” 浮九睁开眼，便见俞初副部长心有余悸地拍着胸脯，“我还以为你会迷失在梦境里呢，你在里面待的也太久了，幸好你出来了。” 浮九从沙发上坐直身，一下子还没回过神。 确定对方没问题，俞初副部长又忍不住好奇道： “怎么样，你在二重梦境获得了什么元素之力？” 五种都获得了，但这么说也太高调了，嗯……不行不行，低调低调。 浮九抿了抿干涩的嘴唇，正要回答，俞初想到什么，连忙摆手道： “没事的，不想说也可以，这种事自然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刚编好 的话又咽了下去，浮九笑了笑，道：“谢谢副部长在梦境里引导我，要不然我也拿不到火元素。” “诶，火元素攻击很强啊，不错不错。” 瞥了眼窗外逐渐暗淡的血月，浮九起身道：“天色不早了，俞副部长，我先走了。” 俞初朝她做拜拜，笑道：“别忘了，你已经是我们的资深成员了，距离成为分部副部长只一步之遥。” 浮九摆手离开，心里难免美滋滋，等到自己在组织内的地位更高了，那什么圣物自己不是想用就能用。 她刚踏出办公室的门，猛地想到什么，顿住脚步，后仰身体。 “所以，那个记忆追捕器，还在龙域？” 俞初笑着点头：“对。” 浮九刚勾起的嘴角一下子又耷拉下去，“好吧好吧。” 天色不早，她直接回了心理咨询室，准备第二天去精神病理学交流会上看看，话说她很少在噬忆者集会上看见祁风那家伙。 她心中咕哝，总觉得对方藏着什么秘密，心里有一丝丝不安，却不是对于自身。 半个小时后，推开卧室门进去，扫视一圈逼仄的房间，浮九暗暗叹了口气，开始试炼刚获得的五元素之力。 控制金属，简单，控制水，简单，喷火，简单，控制植物，简单，控制土堆，也没问题。 五元素的初步运用于浮九来说都没问题，深入运用就需要多练习多尝试了。 “呵呵，对外我只说自己拥有火元素，最多再加个木元素。” 练习到后半夜才上床休息，一觉睡到上午，浮九打着哈欠出门，乘坐马车去精神病理学交流会。 她在一楼大厅没碰见安枝，去到二楼，有个会议室正在开会，她以为安枝会在里面，推门进去。 这是一场极其宽阔的阶梯房间，她在最后一排拣了个位置坐下，视线扫了扫，没看见安枝。 正要悄悄出去，突然听见台上的心理医生，或者用组织里的人说的，梦境治疗师，正在谈一种梦境疾病。 刚抬起的屁股又落回软垫上，她饶有兴趣听着，时不时小幅度点头。 “一切身体上的变异都源于梦境，梦境延伸出去，不但影响着身体，还影响着精神。 “这个世界，以及世界上的生命和物质，都是由梦境构成。” 说到梦境，浮九就忍不住想到“梦境与未知的恐惧”，听尊号，这位伟大存在应该掌握着梦境神力。 然而下一秒，台上梦境治疗师说出的话就打了她的脸： “掌控着梦境神力的，是伟大存在‘梦境与未知的恐惧’，及存在‘记忆与遗忘’。” 伟大存在与存在……呵呵，这两位存在之间的矛盾很大呢。 哦，对了，是“记忆与遗忘”窃取了“梦境与未知的恐惧”记忆方面的神力，应该还有梦境相关的。 浮九思忖完，听见那位梦境治疗师似乎也是畏惧那位敌对存在的，很快将话题转到病例上。 “如果病人一定相信什么，相信我们认为不存在的东西，不要急于去否定，要让自己与对方同频，从对方认知事物的角度去发现问题。” 浮九直直点头，觉得对方说得太好了，不愧是专家。 又听了一会，收获颇丰后，浮九站起身离开，刚走到走廊，便看见安枝扶着走廊尽头的围栏，身躯微微颤抖着。 11. 红玉天11 “安枝？”浮九脚步不由加快，来到对方身旁，扶着围栏侧看着她。 “浮九？”安枝转过身，脸色微白，嘴唇有被自己牙齿用力咬过的痕迹。 整个人像是受到了惊吓，在恐惧什么，带着无助和迷茫。 “发生了什么？”浮九关心又担忧地看着她。 安枝又下意识咬着嘴唇，有些话呼之欲出，最终只是笑笑：“没，没事。” 她捋了下脸颊旁的头发，不好意思地笑道：“没事的，让你担心了。” “安枝，”浮九语气一沉，严肃道，“你觉得你像没事的样子吗？ “我是个心理医生，有什么事可以告诉我。” 心理医生，或者说梦境治疗师，是万能的，精神疗法和物理疗法都是必修。 安枝被对方坚定的视线看得微低下头，“就是，祁风……” 听见这个男的名字，浮九心中警铃大响，一下子又想起之前从无业游民阿忙记忆中“看”见的画面—— 对方拖着一具略有些残破的男尸，将其交给了阿忙。 虽然没有证据，但浮九一直认为那个人是被祁风杀死，祁风身上带着的阴沉感让她心理不适。 但也是因为没有证据，她并没有多管此事，毕竟每个人都有秘密。 “我昨天又不小心受伤了，真的只是很小很小的伤，只是划痕有些大而已，但被祁风知道后他还是生气了，他……他眼睛都红了，我，我有点害怕他。” 浮九静静听完，忍不住问：“你有没有想过和他分手。” 安枝很轻地点了下头：“虽然他在各方面对我挺好的，但，他管我管的有些太严了，尤其在受伤上。 “我之前，有和他提过分手……” 说到这，安枝全身控制不住地颤抖，“那次他特别生气，我不敢……” 浮九听得眉头直皱，恨不得拿着铁锤给祁风这家伙一个物理全套疗法。 简直就是个神经病！ “你没带他来精神病理学交流会上看看病吗？”浮九问。 “有，但祁风很生气，说他没有病。” “病人都认为自己没病。”浮九大声道。 想了想，她不经咬牙：“和他在一起太危险了，我给你找个打手？” 安枝被对方说的话逗得噗嗤一笑，“打手就不用了，自由与和平教会会保护我的。” “自由与和平教会？”听到新词，浮九好奇问：“这是信仰哪位存在？” 安枝微垂下眼睑，像得到圣光沐浴般，脸上露出祥和与宁静，回道： “信仰伟大存在‘自然、自由与束缚’，愿祂保佑一切善良之人。” 哦莫，又是一个我不知道的存在。 浮九激动起来：“这个教会，我也想加入，可以麻烦你帮我引荐吗？” 安枝笑道：“当然了，伟大存在‘自然、自由与束缚’拥抱一切。” 她轻叹一声：“这个教会我加入很久了，最初还是……” 她说着，突然卡壳，脸上划过茫然，整个人愣在原地。 “怎么了？”浮九担心问。 安枝摇摇头，“没事，就是突然忘了是谁带我进入自由与和平教会的，嗐，怎么一点都不记得了。”她嘀咕着。 浮九已经对遗忘过敏，每次听到心脏就会剧烈一跳。 她不得不加深之前对祁风的最邪恶怀疑，那就是，他吞噬过安枝的记忆！ 也许，自己可以把忆镜借出来，找到安枝丢失的记忆……浮九在心里做着打算。 就在这时，一个女生正好看见扶着围栏的两人，喊道：“浮九吗？难得你今天来，给你分配了个病人，哦，还有安枝。” “好的。”安枝朝那人点头，又对浮九无奈笑笑： “等下午结束后我带你去吧。” “好。”浮九伸了个懒腰，觉得自己也是该在组织里贡献一份力量了，老是露个脸就走怎么能行，万一以后有用得到组织的地方呢。 就像对噬忆者集会那样，打入组织内部……诶，这样说有点怪怪的。 还没等她想清哪里怪，就见安枝已经离开，熟练地前往一间公用诊室。 就在她身影完全消失在房间时，突然探出个头，对浮九道： “浮九，你这是第一次接病人吧，你可以去郑组长那，她会给你挑一个合适的病人。” 说完，对方的身影彻底消失，浮九在原地小声反驳道： “我可不是第一次接病人，我是个专业的。” 她可是帮李闻缝过脖子，备受好评的心理医生。 不过，她还是按照对方说的去到郑未组长的办公室，说明自己的来意。 郑未不显意外道：“你来的正好啊，最近的病人还是蛮多的，在组织里学习得怎么样？” “收获颇丰！” 对方点点头，“等你完美完成这次治疗，也算是真正的信仰伟大存在‘梦境与未知的恐惧’了。” 浮九忍住摸鼻子的冲动，含糊“嗯”了一声。 郑未翻了翻右手边的一叠资料，抽出一张道：“你去这层二十四号房间，病人在里面，没啥大病，就是容易沉溺在梦中。” 顿了顿，她看向浮九，隐隐看出对方有一丝不同，笑道： “你知道的，真正踏入梦境不是那么简单的，我指的是神的居所，幻梦境，但总有普通人误入，看到些不该看到的。” 浮九敏锐从对方看向自己的眼神中察觉出什么，应该……是知道自己最近踏入了梦境。 她并不在意，她还能确定对方境界肯定比自己高呢。 郑未把资料递给她，示意她快些去。 拿着资料，浮九边走边扫了一遍，来到二十四号门前，敲门两下，没听见回应，直接推门进去。 房间并不大，挨着墙放着一张单人床，洁白的床铺上躺着一个男人，黑白相杂的粗糙头发，脸庞暗黄，饱经风霜。 对方现在应该就迷失在梦境中……浮九看了看房间四周，想找找治疗的灵感，暂时没有收获，决定直接进入梦境，找到他，把他拉出来。 听起来挺简单的，做起来……应该也不难。 浮九摸着下巴，瞥了眼资料，确定对方只是个普通人，就算迷失在幻梦境，也应该只在一重，而一重自己早已踏入，那里已经完全对自己开放，嗯…… 不难不难。 心里有了大致安排，浮九拖了把椅子坐在床前，眼睛一闭，放空思绪，进入一重梦境。 睁开眼，远处是深绿起伏的山，天空是璀璨的星河，流星不时划过，而脚下，是柔软延伸至视野尽头的草地。 初次来时遇见的薄雾早已没了踪迹，一切落入视野中，明亮又清晰，比在现实世界有生机得多。 好奇左右扫了一眼，浮九铭记自己的任务，开始寻找病人的位置，而这个她早有打算。 呵呵，她喊道：“莫云。” “浮九。”天边立马传来声音。 “帮我定位病人的位置。” “好……不，不行，浮九，有一位恐怖存在。” “一重梦境也有恐怖存在？ 哪位？”浮九拧眉。 “有封印，无法说出。” 听对方带着颤音的声音，浮九笑道：“算了，你告诉我大致方向总行吧？” 见对方依旧坚定，莫云只得乖乖道：“东边，绕过那座山你就能感受到。” 二话不说，浮九小跑着过去，动作间竟带着分兴奋，然而，她也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等她快速绕过东边的山，一股熟悉的威压骤然降临，同时，无法忽视的，来自天边的视线如实质般将她包裹。 整个人仿佛瞬间落入极寒冰窟，每一次艰难呼吸都好似有万千根银针扎进喉咙。 然而这次，她心里没有之前那诡异的恐惧，但臣服之感依旧强烈。 砰的一声，不知是因为威压导致的腿软，还是臣服之感让她主动跪下，她努力克制着，克制着不要匍匐在地，向那位伟大存在献祭自己。 “呼！呼！” 她大口喘着气，艰难爬起身，听见了咿咿呀呀声。 她抬起头，发现是前方趴在地上的男人发出，那男人正是她需要带出梦境的病人。 对方匍匐在地，全身控制不住的痉挛，脑袋死死抵在地面，嘴里发出不明的咿呀声，好像刚诞生的婴儿。 浮九双腿猛地使力，一个前扑拉住对方，正要带着他离开梦境，鬼使神差地抬头，看见了一团不规则的黑暗。 她的视线瞬间被那物质吸引，投入无尽的黑暗，好像连带着整个灵魂都坠落进黑洞般。 砰！ 浮九整个人炸开了。 在一阵漫天血雾中，无数肉块向四周飚射，哒的几声落在草地上，挂在树枝上，摊在岩石上。 只有两颗眼珠还躺在原地，直直望着无尽遥远的星空。 “咦——” “唔——” “呀——” 缥缈的声音不知从何处传来，注视这片梦境的视线不知被什么挡住。 两颗眼珠在这缥缈诡异的声音中飘起，散在各处的肉块逐渐聚拢，滴答在叶片上的血珠也在缓缓腾空，最终融入那破碎的躯壳中。 “啊啊啊！……哈哈，哈哈——” “好痛，好痛，好爽！哈哈哈！好爽！” 抓住男人的手猛地收紧，浮九狂笑着退出了梦境。 睁开眼，望着洁白的床铺以及躺在上面的中年男人，浮九不敢置信地起身看了看自己，看着自己完好的身躯，松了口气。 “呵呵呵。”她忍不住笑出声。 “唔，天亮了。” 床上的男人有了动静，见状，浮九离开房间，叫来隔壁的一般助手，剩下的她不想再管。 胸腔内的心脏还在剧烈跳动着，好像下一秒就会破开血肉逃出。 伟大存在出现在一重梦境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浮九努力平复自己，开始思考。 应该是那男的做了什么惹得那位存在注意的事，普通人都是有信仰伟大存在的，不过是最表面的信仰，有一些古怪的仪式很正常。 想到这，浮九半松了口气，只是依旧不知道那位存在是谁，是否注意到自己。 不，肯定是注意自己了，应该是是否对自己感兴趣。 还有，最后应该是有另一位存在出现，就是发出那无法模仿声音的存在…… “算了，”浮九嘟囔一声，心大地摆摆手，“走一步看一步喽。” 她眼骨碌一转，心中一笑，就算有危险，她也可以祈求伟大存在“自然、自由与束缚”的保护，祂会接纳可怜又弱小的我吧。 肯定会的。 12. 红玉天12 浮九早早完成任务，等着安枝结束，按照约好的去自由与和平教会，然而等了许久，却等到对方还在忙的消息。 安枝抽空出来，对她抱歉一笑：“浮九，实在不好意思，我这边的治疗还需要一会，待会还有个病人需要复查，我明天带你去可以吗？” 她双手合十，不好意思地朝对方眨眼睛。 看见对方，浮九自然发不出脾气，闻言摆手道：“没事的，你先忙，刚好我也有点累了，先回去了，明天见。” “嗯，明天见！” 浮九刚走出精神病理学交流会大门，就听见脑海中传来微弱的声音： “浮九，你还好吗？” 浮九嘴角微勾：“我好的不得了。你想补充什么？” 对方顿了顿，说：“我被阻隔在外，什么都不知道。” 浮九不咸不淡地“嗯”了声，招了辆马车，回到心理咨询室。 进门前她习惯性看一眼窗台—— 她没有安信箱，有信或者其他什么文件都被默认甩在窗台上。 “哦，有信，难道是有病人？” 同样是接病人，在自己这里接是能赚钱的，当然，在组织接能赚资源和人脉，除了没工资什么都好。 她快步过去将信拆开，粗粗浏览一遍，陡然一惊：“下午来见我！” 她看了眼天上暗淡下去的血月，急忙将门打开，嘴里嘀咕： “这封信是什么时候放在这的？幸好我回来的早，不然他们就得白跑一趟或者在门外等我了。” 她坐在书桌前，呆滞两秒，猛地搓了搓脸，让自己打起精神。 希望不要太难，我暂时也不想再遇见什么伟大存在。 她又将信展开看了看，然而上面并没有有用的信息，看来得亲自见了面才知道。 没等多久，门外传来响声： “我都说了我没病，放开我！” 病人都觉得自己没病……浮九心里嘀咕一句，朝门口看去，便见一男一女压着个女孩进来。 那女孩有着干净利落的短发，穿着时下流行的男式长裤上衣，是个很时髦的女孩。 “浮九医生。”抓着女孩左手臂的妇人抬起头，如溺水之人看见稻草那般投来视线。 浮九连忙起身走过去，要搭把手的样子，问：“这是怎么回事？” “给我坐下！”钳住女孩右臂的男人猛地一甩，将女孩扔在座椅上，一脸严肃与愤恨。 “这孩子，不知道怎么回事，觉得自己是个男的，还是个风流男的。”妇人抹着眼泪道。 “我就是男的！”女孩大吼着，噌的站起身，又立马被站在身后的男人按下去。 她不服气道：“我说了多少遍了，我就是男的！” 浮九饶有兴趣地看向她，又将视线挪到妇人身上，示意她继续说。 “这孩子之前老是偷摸看女生洗澡……” 妇人还没说完，那女生扯着嗓子道： “那咋了！还有女生主动邀请我进去呢！” 她看起来得意得不行。 妇人忍着揪她耳朵的冲动，大声回道：“那是因为你也是女的！” “放屁！那是因为老子有魅力！” “你，你……”妇人用食指指着她，气得说不出话来。 “没事的没事的。”浮九笑着让妇人把手放下，自己坐在椅子上，拿了个记录本，看向女孩，问： “你叫什么名字？” 女孩盯着面前的医生，眼里划过一抹惊艳，没忍住，吹了声口哨。 “嘘——哎呀！” 她老爹顿时给了她一拳头。 浮九没觉得自己被调戏，只觉得好笑，她用舌头抵了抵腮帮子，以防自己笑出声，再次问道： “名字。” “医生，我告诉你我的名字，你是不是也要告诉我你的名字呢？”说着，女孩朝她抛了个半吊子媚眼。 “噗嗤！”浮九扶了扶不存在的眼镜，道： “我叫浮九，你叫什么？” “浮九医生啊，名字真好听——啊！” 她又被她老爹给了一拳头。 “我叫君好。”女孩收了笑脸，抱臂靠着椅背。 浮九很想问问对方怎么不笑了，是不爱笑吗。 她捂了捂嘴，在病例记录本上写下对方名字，又问： “你为什么觉得自己是男的？” 君好忍不住皱眉，反问：“你为什么觉得自己是女的？” 浮九一噎，在心中呼了口气，回忆在精神病理学交流会上学到的知识，嗯，要从病人的角度看待问题。 沉默两秒，她道：“虽然我失忆了，但我也知道男人下面是有口口的，你的呢？” 闻言，君好带着猥琐的笑朝她挑眉：“浮九医生想看吗？我可以掏出来……” 她边说边将手往下面伸，突然，她整个人顿住了。 浮九含笑看着她，点头道：“我真的很想看，掏出来吧。” 君好脸色瞬间惨白，噌的站起身：“我口口呢？” 浮九摊手：“不是我拿的。” 君好身形晃了晃，突然转过身，以极大的力气撞开男人，跑了出去。 剩下三个人在房间里面面相觑，浮九无辜摊手： “你们最好跟着她，有什么问题再来找我。” 夫妻俩对视一眼，纷纷跟着跑了出去 。 “诶！”浮九伸手，“留下一个和我商量一下诊金啊！” 她收回手，叹了口气：“典型的病例，认知障碍，不难治疗。” 她转过身，从书桌上抽出一本梦境治疗相关书籍，为表示专业还是再查查资料。 直到深夜浮九将店门关上，那个女孩或者她的父母依旧没有出现。 “我做的还是不够好。”浮九轻叹一声，准备明天再去精神病理学交流会上学习学习，哦，还要和安枝去自由与和平教会。 第二天，精神病理学交流会一楼大厅，浮九刚进去，便看见安枝早有等待地看着她，身旁跟着个男的。 看见对方，浮九忍不住皱了皱眉，不解祁风怎么在这。 “浮九，超级抱歉昨天我没有履行约定。”安枝走上前，将手里的小盒子递出去，“这是我买的糕点，给你做补偿好不好。” 浮九受了一惊，连忙摆手：“没事的，昨天我刚好有些累了。” 她推辞不过，最终接受了对方准备的道歉礼物。 “他……”浮九瞥了祁风一眼。 安枝笑笑：“我说要带你去自由与和平教会，他不放心，要跟着，如果你介意的话……” “不不，”浮九忙打断道，“我不介意。” 刚好我需要多观察他一下，找出他的破绽。

“那就好，”安枝朝站在两米外的祁风招手，“那我们一起去吧。” 三人坐上驰往自由与和平教会的马车，车上，安枝兴致颇高地介绍： “伟大存在‘自然、自由与束缚’出现于第四神纪，不过那时祂还只是‘自然与自由’，到了第五神纪才掌握束缚。” “第五神纪发生了什么？”浮九忍不住问，她还记得俞初副部长说，第五神纪世界开始混乱，因此出现了“血肉丑陋”。 “我不太了解。”安枝轻轻摇头，又看向身旁的祁风，问：“阿风，你知道吗？” 浮九顺势将目光投过去，暗暗打量，见对方那张始终没有表情的脸依旧阴沉。 祁风亦是摆头：“抱歉，我也不太了解，这可能属于高级资料。” 到了目的地，众人下了马车，安枝边引着浮九进入一座教堂式的建筑，边道： “我只是教会的外部成员，偶尔会来做做义工，这里的大家都很友善，和他们相处会让你很放松。” 走进一扇圆拱石门，一位穿着灰色长袍的老者迎上来，将双臂交叉放在胸上，朝三位微微躬身。 “新面孔，愿伟大存在‘自然、自由与束缚’保佑你们。” 安枝回以同样的姿势，道：“感谢伟大存在。” 她直起腰，弯着眼睛，指着浮九道：“索介牧师，这是我的朋友，她想加入我们。” “你好，无论你是否加入我们，只要你信仰伟大存在，只要你善良，祂就会保佑你。” “感谢伟大存在。”浮九表面虔诚道，却忍不住想，要是我招惹了另一位伟大存在，祂能保佑我吗？ “无论你们信仰什么，都与信仰伟大存在‘自然，自由与束缚’不冲突，祂是最包容的存在。”索介牧师继续道，“祂的足迹遍布整个世界。” 说着，他再次做了向伟大存在祈祷的动作，闭着眼睛，一脸安宁，许久，他才睁开眼，道： “入会仪式很简单，请跟我来。” 索介牧师走在前面，并介绍道：“首先，需要你亲手栽下一棵树苗，这代表着你愿意信仰掌握自然神力的伟大存在。” 浮九微不可见挑眉，没想到这么简单。 来到建筑后面，这里紧挨着一片密林。 踏上湿软泥土，踩着折断在地的树枝，浮九跟随索介牧师来到林中深处。 “我们没必要跟着，万一你受伤了怎么办？”祁风拉着安枝，眉头微皱，语气一沉。 安枝望着浮九和索介牧师的背影逐渐远去，感受到抓着手腕的力度逐渐增大，只得点头道：“好吧。” 浮九耳朵微动，微侧头用余光瞥了停留在森林外干净小路上的两人，又转身跟上索介牧师。 不远处有一座小木屋，索介牧师从中拿出一棵小树苗，另一只手握着一把小锄头，对浮九笑道： “找一处空地种下代表着你自己的树苗就好。”索介牧师将手臂交叉放在胸前，无比虔诚道： “当你遇到危险，伟大存在‘自然，自由与束缚’会保护你。” 但愿如此……浮九提着锄头，随便找了块空地开挖。 忙活一会，终于把树种上，还没等浮九开口，索介牧师笑呵呵道： “现在，我们可以进行下一步了，那代表着伟大存在的自由神力。” 浮九嘴角一抽，她就知道不会这么简单。 13. 红玉天13 离开森林，浮九对等在路上的安枝抬手道：“好了。” 安枝笑道：“接下来是放飞鸟儿，也很简单的。” 浮九点点头，看了眼耐心守在安枝身旁的祁风一眼，跟随索介牧师进入教堂式建筑。 来到被建筑围住的圆形广场，索介牧师走到广场旁半人高的木质小屋前，对浮九道： “自由之鸟，就在里面，把手伸进去，它会主动跳在你手上，你再把它放飞就好。” 浮九依言照做，刚将右手伸进小屋手掌大小的门后，便感觉手掌上传来异样的触感，两只细细的爪子扒在了她手上，带着丝冰凉。 将手伸出，看着稳稳站在手心的纯白色小鸟，浮九正要夸一句可爱，却见鸟转过身，用它那三只眼睛看着自己。 那三只圆溜溜的眼睛并排在红色小喙上。 “……哈哈，长得真别致。” 浮九撇撇嘴，走到圆形广场中央，将右手上的自由之鸟轻轻往上一抛，看着它展翅飞翔出去。 顿时，她发觉自身变得异常轻盈，好像脚下只要略微用力，便能飞起来，就连心灵都像变得透明，与万物相融，达到另一种万物合一的自由境界。 “呵呵。”索介牧师的低沉笑声打断她的思绪，道：“现在只剩下最后一项了，完成后你就是伟大存在‘自然，自由与束缚’的虔诚信徒。” 回过神，浮九低声道：“束缚吗？” 几人来到一间无光透入的房间前，除了面前进入的狭窄之门，房间内再无其他出入口。 “当你进入后，黑暗中会蔓延出布满铁刺的铁丝将你束缚，那会将你扎得遍体鳞伤。”索介牧师语气严肃。 “只要你能在里面坚持半个小时，你便真正成为伟大存在‘自然，自由与束缚’的忠实信徒。” 安枝微微握紧右手，有些紧张道：“浮九，如果你害怕可以不进行这一项的，我，我也没有进行这一项。” 索介牧师补充道：“是的，可以不用进行这一项，但那样你只能是外部成员，你们应该知道这代表什么。” 浮九沉默两秒，她自然是希望打入自由与和平教会内部，获得“自然，自由与束缚”的保护。 “我接受。”浮九轻呵一声道，说着，看了三人一眼，转身进入打开房门，透出无法用光刺破的浓稠黑暗中，任自身被其包裹。 房间内是绝对的黑暗，也是绝对的安静，浮九能清楚听见自己心脏有力的跳动声。 簌簌簌—— 有什么东西在地板上，墙上和天花板上快速游曳，恍如吐着蛇信子的细蛇。 突然，浮九腿部一紧，接着传来刺痛，她能感觉到无数尖刺刺破皮肤，深深扎进血肉中。 她控制不住闷哼一声，紧接着，全身每一寸都传来透入骨髓的刺痛。 将她完全缠绕的铁丝还在收紧，将尖刺更深地扎进她身体。 火热的疼痛持续了不知多久，浮九紧绷的身体渐渐放缓，渐渐失力。 颗颗汗珠从她鬓角滑落，落入被尖刺扎入的伤口，顿时传来更加猛烈的灼烧般的疼痛。 “呃……” 视野逐渐模糊，视线无法聚焦，但聚焦也没用，无论睁眼还是闭眼，都是无尽的黑暗。 浮九猛地发狠咬住舌头，疼痛让她猛地一惊，全身打了个寒噤，自身仿若坠入了冰窟，冻得她牙齿直打颤。 时间仿佛停止了流逝，浮九觉得自己被抛弃在了宇宙最深处，没有任何人知道的地方，那里孤寂、寒冷。 她没有知觉般飘在那里，望着更古不变的星空，忘记了眨眼睛…… 咔嚓！ 一声响动拉回了她渐渐滞涩的思绪，她费力抬头，看见比墨更黑的的黑暗外，一块方形的光亮落入眼睛。 门开了。 铁刺猛地从血肉中拔出，伤口溅射出稀稀血珠。 铁丝松开了对她的束缚，慢慢往来路退去，躲藏在房间角落，蜷缩在黑暗中。 哒哒哒—— 脚步声越来越近，浮九模糊的视野中出现索介牧师慈祥的笑容。 “恭喜你，”他笑道，“伟大存在‘自然，自由与束缚’将保佑你。” “呵，咳咳！呵呵……” 浮九跌撞着略过对方，走向光明。 “啊！”看着出来的血人，安枝吓得捂嘴尖叫，反应过来连忙去扶对方。 “浮，浮九，你还好吧。” “没事。”浮九声音异常沙哑回道，她摸了摸脸，一阵刺痛中，摸到了无数小窟窿。 还好，没有伤到眼睛……她庆幸道。 “没事的。”索介牧师走出，顺带将房门带上，道，“这些伤很快就会痊愈，伟大存在会庇佑她的。” 浮九忍不住在心里暗骂，还庇佑呢，她这些伤都是对方赐予的。 “恭喜恭喜，让我们恭喜新成员，内部成员。”不顾场面的凝重，索介牧师扬起笑容鼓掌。 “内部成员……”安枝有些心动，她已经在外部成员位置上待了许久，确实有过多次想成为内部成员的念头，先前因为害怕一直在犹豫，现在看见浮九如此勇敢地走进去，不经受到鼓舞。 她在心里暗暗打了下气，默念道：“伟大存在‘自然，自由与束缚’会保佑我的。” 她睁开眼，看着索介牧师，坚定道：“索介牧师，我也要成为内部成员。” 索介牧师刚露出一抹笑意，还没开口，就见对方身旁的男士突然将她抓住，沉着声音道： “不行，你会受伤！” 安枝全身颤了一下，像才意识到自己说了多么错误的话般。 “没事的，”索介牧师笑道，“人生难免有几次受伤，为伟大存在受伤是我们的荣幸。” 闻言，安枝小心地看向祁风，轻轻点头。 “不行！”祁风声音更沉了一度，带着些愠怒。 他一把扯过对方，边带着往外走边低声道：“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放开她！”浮九大声喊道，不顾全身撕裂般的疼痛，追赶上去。 祁风像没听见般继续大跨步往前走，安枝身高要比他矮许多，步伐跟不上，走得跌跌撞撞，对方却像没有发现般依旧自顾自地走。 见对方没有反应，浮九快跑几步挡在对方面前，抬起手臂道： “放开她！” 祁风皱着眉：“做什么？” “安枝不想跟你走。” “她是我女朋友。”祁风不满道 。 “是女朋友怎么了？是女朋友就必须被你管这管那了？”浮九瞪着对方，觉得对方实在是病得不轻。 无声对峙中，祁风终于被瞪的败下阵来，松开了紧紧箍住安枝的手。 他吸了口气，放缓了声音，对安枝道：“对不起，我也只是不想看见你受伤，你别进那屋子好吗？” 不但浮九，就连安枝都是一脸震惊。 祁风满眼爱怜和心疼地看着她，“我只是太担心你，太爱你了，只要不让自己受伤，你想做什么便去做吧。” 浮九满脸懵逼地看着两人抱在一起，接着分开，一个与自己道别去了精神病理学交流会，一个瞥了自己一眼去了噬忆者集会。 啊这，她总觉得哪里不太对，但一下子又无法想通。 难道祁风真的只是担心安枝受伤，只是控制欲过强？ 难道祁风拖着的那个尸体真的只是每个人各自的无伤大雅的秘密？ 这么一会，浮九身上的血窟窿已经愈合，只有血液半干地糊在身上，她去到附近的水池简单洗了把脸，准备先回心理咨询室换身衣裳。 坐上马车，去往小雅街。 浮九倚着马车车窗，发散思绪思考祁风和安枝之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最终，她决定建议安枝用一下忆镜，如果没有记忆丢失就算了，如果有，那么问题就浮出水面。 不过借忆镜不知道需不需要功勋，需要的话又需要多少……嗯，下午就去噬忆者集会一趟。 突然，她余光瞥到什么，猛地喊道：“停车！” 车夫一拉缰绳，马匹前蹄高高扬起，在空中停顿了一瞬，随即重重地落回地面，溅起一片尘土。 马车剧烈摇晃了一下，终于停稳。 “女士，怎么了？”车夫困惑道。 浮九眼眸一凝，翻身跳下马车，头也不回地道：“我就在这里下车。” 她下车的地方正是小雅街道最东边。 “啊！我真的要疯了，我们需要搬家！”熟悉的女性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浮九循声赶去，看见李闻的母亲在门外大叫着。 “吵什么，别影响儿子学习！”房内走出一个男人，手里用铁夹夹着一块滴着血的肉块。 “你们肯定是惹到了哪位伟大存在。”邻居一位老者啧啧道，眼里带着害怕，带着埋怨。 “希望祂不要迁怒于我们。”一个中年男子做祈祷状，旋即瞪着李闻父母：“你们尽早搬家吧。” “就是，赶紧走，或者向伟大存在献祭自己，祈求祂的饶恕。” 见越来越多的人围上来，李闻母亲脸色一白，连忙跑进屋子。 男人瞪了周围的人一眼，紧跟着进去，砰的将门摔上。 这是发生了什么？ 浮九眉头微锁地走过去，刚靠近屋门，便闻到一股不算浓郁的血腥味。 咚咚咚—— 她曲起食指，在木门上敲了三下。 “谁啊？”妇人的声音带着丝警惕问道。 “我，浮九医生，来给李闻复诊的。” 咔哒！ 门被打开，顿时，那股血腥味更加浓郁，像毒气般扑在浮九脸上，让她差点呕吐出来。 14. 红玉天14 “浮九医生？”妇人略感诧异道。 浮九微微点头，下意识扫了眼房间，见房间各处摊着肉块，有的还很新鲜，表面有着点点鲜红的血珠，有的却像是放置了许久，沾着点深褐色，血液凝固深红。 除了肉块，她还看见一面架子上挂着条手臂，椅子上有一只脚，地上明显几处有几颗破碎的眼珠。 同时，她感觉飘在脑袋旁但处于隐身状态的小眼珠异常兴奋。 很明显这和血肉混沌教有关……浮九在心里下了决定。 “这是怎么回事？”她看着面前尴尬中带着丝害怕的妇人。 “我们也不知道啊！”妇人不由提高音量道，旋即想到什么，眼睛一眯，笃定道： “肯定是有人嫉妒我儿子学习优秀，就……就用可怕的仪式诅咒我们！” 浮九沉默，问：“你们没去叫护城队吗？” “叫了，早叫了。”妇人愤恨道，“他们看了两回，没找到嫉妒我们的人，就不来了，还说我们有病，我看他们才是有病。” 浮九忍住捂脸的冲动，却又想，血肉混沌教盯住李闻家，多半是因为他脑袋进入过古屋。 现在这种情况，他们的目的多半是李闻的脑袋，和报复……不知道会不会找到我头上来。 她思忖这件事该怎么解决，首先，她还没真正遇到过血肉混沌教，对其了解不多，就算她去把古屋炸了，谁知道会不会有效果，或者起相反效果。 精神病理学交流会和噬忆者集会好像也不太行，那就只能是…… 她眼睛一亮，对妇人道：“这种可能涉及伟大存在的事，你要不去自由与和平教会寻求帮助？” “自由与和平教会？”妇人略一思索，瞬间想通，连忙笑道：“诶，谢谢浮九医生，我马上就去。” 浮九点点头，受房间内血腥气的摧残，更加觉得身上的血液黏黏糊糊的，实在不舒服，闻言转身告辞，只想快些回去洗澡。 “诶？”妇人困惑道，“浮九医生，你不是来给李闻复诊的吗？” 浮九摆摆手，复诊什么的只是她的借口，道：“你先赶紧去自由与和平教会，这是最重要的！” 看着浮九医生离去的背影，妇人“哦”了一声，却又嘀咕道： “我儿子的学习也很重要啊。” 李闻家与心理咨询室都在小雅街，剩下的路并不太远，浮九直接走回去。 刚走到一半，一个女人朝着她跑来，远远地，焦急地喊道： “浮，浮九医生！” 浮九认出这是君好的母亲，心中有几个猜测，莫不是君好病得更严重了。 还没等她问，对方猛地拍着大腿，红着眼睛道：“君好不见了，她不见了！” 浮九心中一惊，正要问个详细，身后又传来唤她的声音。 她回过头，见李闻母亲失了魂般跑来，大喊道： “脑袋，脑袋飘走了！” “什么！”浮九惊得呆在原地，脑海里瞬间浮现一个地点—— 城外星布林深处，古屋！ 那君好又会去哪里？ 等等，她觉得自己少了个身体部件，而一切有关□□的，基本上都和血肉混沌教有关！ “你们，你们赶紧去找护城队和自由与和平教会帮忙！” 浮九吩咐一声，转身跑了出去，两步跳上一辆马车，甩出一块秘贝，语速飞快道：“去星布林！” 车夫什么也没问，拿了钱便在第一时间扯住缰绳，驾驭着马车在街道上疾驰，很快消失在路人眼中，只剩尘埃还飘在空中。 “小眼睛，你去拦住李闻的脑袋。”浮九侧头低声吩咐。 小眼睛解除隐身状态，上下动了动算作点头，撞开窗帘消失在她视野。 浮九咬着牙，李闻的脑袋刚消失，肯定在去往古屋的路上，她速度再快体力再好，就算比马车稍快一会赶去了古屋，也影响接下来可能的战斗，只能选择乘坐马车。 想到这，她对车夫道：“再快些！” 车夫一抖缰绳，马匹长嘶一声，四蹄翻腾，车轮滚滚向前。 终于，马车在星布林外围停下，浮九没有耽搁地跳下马车，循着对小眼珠的感觉钻进被黑夜笼罩的密林—— 这些天，她逐渐建立了与小眼珠的联系。 很快，她看见扑在地上，面部埋进湿润泥土的脑袋，看见脑袋勃颈处细密的铁丝—— 铁丝没有断，而是脖子从更下方断了。 她快步走过去将脑袋提起，看见对方脑门上血肉模糊，突出一颗眼珠。 “你先控制着。”浮九对小眼珠道，并按照记忆继续往森林内部深入。 她鼻尖轻嗅，闻到一股恶臭，属于血肉的恶臭，便知道自己离古屋不远了。 正要拨开垂下的枝叶过去，突然，一道狂笑声猝不及防传进耳中。 “哈哈哈！我马上就要有口口！” 这…… 浮九脸色微变，连忙打开枝叶跑出去，看见眼前景象，不由吸了口凉气。 君好被一块布满粗厚青筋的肉团紧紧包裹，只露出一张沾满血液的脸庞，此刻，这张脸庞上堆满了癫狂的笑容。 没有犹豫，浮九丢出衣兜里的强效迷药，对准君好的脸—— 啪！ 装满迷药液体的玻璃小瓶刚飞到半空中，便被一块突然喷射出的肉块打开，砸落在远处。 咕噜—— 咕噜—— 那肉块表面冒出一个一个血泡，生长出一块又一块拳头大的肉瘤。 此刻，肉团化作了炮筒，那些肉瘤化作了炮弹，砰砰几声打向了浮九。 后者身形飞快移动，躲过了一次次攻击。 浮九一个滚地又一次躲过攻击，她灵感一动，无数藤蔓拔地而起，咻咻几下将那包裹着君好的肉团紧紧缠住。 接着，更多藤蔓出现，编织成密不透风的结界，将肉块死死束缚住。 “可恶，我没带铁锤！” 浮九一早和安枝去了自由与和平教会，便将治疗包放在了精神病理学交流会一楼。 她一个前奔，身形几乎化作一道残影，同时双手握成拳，用远超普通人，甚至超过踏入一重梦境之人的速度和力气，砰砰给了肉块数拳。 每一拳都不输铁锤。 肉块被拳头砸得深深凹陷下去，还没有回弹恢复，更多的拳头如雨点般砸下。 砰砰砰—— “噗！” 肉块终于坚持不住，“嘴巴”一张，将吃了大半的君好吐了出去，砸在不远处的地上。 见状，浮九心中一松，再次抬起拳头，给出奋力一击—— 砰！ 肉块被她这一拳头打飞出去。 同时，浮九急速后退，意念一动，无数火球凝聚在眼前，接着轰然砸向瘫在地上的肉块。 顿时，噼啪声在本该寂静的密林中响起，并伴随一股浓烈的腐肉烧焦味。 浮九站直神，看向躺在一旁不省人事的家伙，突然，她看见什么，瞳孔骤缩。 她边脱下外套撇过视线将对方下面盖住，边在心里叹道： “我真是罪过啊！” 不过事情比浮九想的简单，也幸好她让小眼珠提前拦截李闻脑袋，要是对方进入古屋，那可就棘手得多了。 她将昏迷的君好扛在肩上，用右手按着对方背部固定住，又用空着的左手将李闻脑袋提起，快步向密林外走去。 正当她以为事情告一段落时，数道熟悉的火球从高空砸下。 还没回过神，她已经凭借敏捷和速度连续躲过。 “谁？”她看着眼前黑暗，神情警惕。 “呵！” 黑暗中传来一声轻蔑声，没有回话，数道火球紧接着再次砸来，将昏暗划开一道道狰狞的口子。 浮九正要再次跳开，突然，预定跳下的位置腾地钻出一根藤蔓，夹着破风声响劈向她。 浮九瞳孔微缩，避之不及，连忙心中一动。 迅雷之间，地面轻微晃动，两道黑色泥土凝聚的土墙拔地而起，挡在她面前和身侧，分别挡住藤蔓和火球的攻击。 而她已踩着土墙跳到了旁边。 马上，又有数条藤蔓钻出地面，在夜色中肆虐挥舞，血色月华洒在上面，为其蒙上一层朦胧又诡异的纱。 浮九将 肩上的人和手里的脑袋扔到一旁，召出一个土堆将其包裹，而在土堆完全封闭前，小眼珠及时飘出来，来到浮九身旁。 下一秒，藤蔓劈了下来，浮九几个闪身躲过，并快速扔出几颗火球。 藤蔓一被火球沾上便剧烈燃烧起来，很快化为灰烬。 浮九望着面前黑暗，轻嗤道：“你很弱啊！” “找死！”一道愤怒的男声传来，接着，无数尖刺从黑暗中铺天盖地投下。 声音很熟悉……原来是他。 浮九眸光微闪，身形已先于思绪动了起来，快速躲避尖刺攻击。 咻咻咻—— 尖刺刺入她前一秒站立的地方，而一道残影划过，她已经出现于几米外。 “陆洄。”浮九平静喊道。 安静一秒，一个黑影从树上跳下，借着血色朦胧的月光，浮九较清晰地看见陆洄那张让人难有好心情的脸。 “噬忆者集会分部资深成员，浮九。”陆洄静静念出浮九身份，这是一声明显的威胁。 威胁啥？真以为自己背后有势力就了不起吗？ 浮九在心中轻嗤一声，自己失忆了，那她也能说自己背后有更大的势力存在…… 不过就算有也暂时没用。 陆洄心情难以平静地看着对方，就是对方骗了自己，把自己弄晕交给军方，不过交给军方也没用，陆家可不是吃素的！ 虽然自己没受到什么伤害，不过此事不能就这么过去，他一直以来的骄傲不允许，他陆家备受宠爱长孙的身份也不允许，还有他的实力……也绝不允许！ 看着对方逐渐阴下来的脸色，浮九也不知道对方在脑补什么，她不想在此耽搁，等护城队来了就不好了——虽说她不觉得他们会来。 她抬起手，四周仿佛被烈火焚烧过的树木突然剧烈摇晃，啪啪几声，书根从黑泥中拔出，枝条被狂乱挥舞着打向中间之人。 陆洄一边敏捷后退一边使出烈焰。 浮九连忙又控制几棵树，确定将对方彻底围困住，又连忙挥手撤掉护住君好和李闻脑袋的土堆，手臂一用力将两者扛起，直往森林外奔。 突然，她拔不动右脚，低头一看，竟见小腿部分被冻住！ “呵呵！” 身后传来得逞的笑声，浮九下意识回头，见自己控制的树根部也被寒冰冻住！ 在她从二重梦境获得的知识中，冰元素不属于五元素，难道…… “不过踏入二重梦境，我看你能逃去哪里。” 说着，陆洄虚空抽出一把寒冰凝聚的长剑，猛地朝被冻在原地的浮九刺来！ 瞬间，浮九将肩上的人扔掉，一个躬身避开冰剑，那剑刃近乎擦着她后背划过。 接着，她半旋身体，猛地抬起没被冻住的左腿—— 砰！ 她那一脚使尽了力气，猛地踢中对方手腕。 陆洄手腕顿时一痛，仿佛已经骨折，而那把冰剑已被突如其来的力打飞出去，当的一声插在地上。 浮九给了小眼珠一个眼色，后者瞬间获意，在陆洄踉跄出去，站稳身体愤恨回头时，啪的一下撞进对方脑门。 “啊！啊！” 陆洄捂着脑门痛呼，喊得撕心裂肺，痛得他腰背弯下，恨不得在地上打滚。 浮九瞥了一眼，迅速用火将右腿上的冰块烧融。 她皱了皱眉，忍受着腿部灼热的高温，耳边回荡着陆洄的痛苦喊叫。 “真是个傻子，同一个错误居然犯两次。”浮九嘀咕着，见冰块差不多融合，右腿一用力，直接拔了出去。 她再次将君好和李闻脑袋提起，飞快离开。 等到远去，小眼珠才脱离陆洄脑门，迅速追了上去。 “呼，呼——” 陆洄躺在地上，心有余悸地大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 砰！ 他猛地握着右拳恨恨砸在地面，不甘咬牙。 “少爷，玩够了吧。”一个男人不知何时出现在旁边，低头看着他。 陆洄咬牙道：“既然来了就快去给我抓住她！” 男人静静看着他，无声叹了口气，道：“有骨哨消息了。” 15. 红玉天15 很快，扛着君好提着李闻脑袋的浮九在星布林外围碰见了穿着灰色长袍的索介牧师。 她心中一松，肩膀一抖将君好扔给对方，让自由与和平教会处理接下来的事，而护城队也确实如她所料没有来。 “森林内部有一座血肉做的古屋。”浮九道，先前她并不知道那古屋的材质，不过经历这么些事，她已有猜测。 索介明白对方意思，一脸平和道：“除非血肉混沌教对我们出手，不然我们不会主动去清理。” 他们现在赶来，也是因为李闻母亲提到了浮九，这位新加入的内部成员而已。 也就是说，他们是来救可能陷入危险的浮九的，其他非教会的人并不会管。 浮九眉毛一拧，见对方一脸平常，没有意外，像是知道血肉混沌教在星布林内部留下的古屋似的。 她知道就这事与对方没法交谈，也懒得再管，到时候让李闻家和君好家加入自由与和平教会算了。 让自由与和平教会的人帮忙把君好和李闻脑袋带回去，浮九彻底放松下来，必须得回去洗个澡，她感觉自己已经被血腥味腌入味了。 她扯着衣领嗅嗅，顿时苦着脸嫌弃移开。 回去路上，她难免好奇三重梦境能获得的能力，陆洄都拿到了冰冻。 这能力她十分眼馋，化作剑或者冰锤也太帅了，以后就不用老是背着铁锤了。 ………… “去掉我们的骨头，揉我的肉，覆你的皮，我们就永远在一起了。” 祁风近乎癫狂地看着安枝，右手伸进一个好似人皮制成的袋子。 他收回手，抓出了大把眼珠，上面还沾着滴滴答答的血液。 微用力，手里的眼珠发出清脆的破裂声。 祁风眼睛直直盯着安枝，将手里的一把眼珠塞进嘴里，缓慢嚼着，可以感觉到那些眼珠很有嚼性了。 安枝狠狠打了个冷噤，全身仿佛被冰冻住，连尖叫都无法发出。 她的脸庞又痛又痒，浮现一个个凸起，好像有什么东西即将钻出。 “你愿意和我永远在一起吗？” 祁风猛的凑近对方，说话时喷出的气息洒在对方脸上，夹杂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和恶臭。 安枝全身颤抖不停，嘴唇张张合合，却无法发出声，只能在心里歇斯底里尖叫。 她甚至渴望自己能晕过去，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知道为什么祁风会变得这么可怕，她害怕得想哭。 “怎么，你不愿意？” 没得到回话，祁风一把抓住对方胳膊，神态狰狞道： “怎么，你还在想那个男人？他已经死了，没有人能阻挡我们在一起，永远在一起！” 安枝来不及消化对方话中的那个男人，一把眼珠被塞进她嘴里。 顿时，她大脑出现一瞬空白，旋即一股强烈恶心感涌了上来，她下意识要将那东西吐出去，却猛的被一只手捂住嘴。 祁风狠狠捂住她嘴巴，接着猛扳了下脑袋，那些滑溜的东西顺势滚进了喉咙。 “呕，呕——” 大颗大颗眼泪不受控制地从眼眶滚落，安枝终于能发出一些声音，溢出几丝哭泣。 “白方已经死了！他的尸体被我送给了血肉混沌教，被剁成了肉泥！” 祁风哈哈大笑着，完全没有了平日的沉默内敛。 白……方…… 安枝仿佛被灌了胶水的脑袋缓慢运转着，她不知道这个白方是谁，但就是莫名的，给了她一种熟悉感。 更多眼泪决堤似的流淌下，她自己都没有察觉。 “不许为他哭，不许！”祁风猛的抱住她，声音颤抖，“明明，我们是青梅竹马啊，为什么，为什么你要在意他……” “呜呜呜……”安枝不能控制地低声哭泣。 “吃！”祁风发了疯般将人皮袋里的眼珠喂给安枝，他眼睛血红道： “吃，只要我们融为一体，就能永远在一起了！” “我的肉，加上你的皮，我们会永远在一起……”祁风喃喃，神色安宁得仿佛看见了一生向往的东西。 安枝被迫吞下数颗眼珠，皮肤上的凸起越来越多，她的血液在沸腾，骨肉在皮下腐烂成水。 一颗又一颗眼泪滑落，她依旧不记得白方是谁。 ………… 舒服洗了个澡，浮九美滋滋躺上床，一觉睡到第二天。 早早出了门，她准备先去噬忆者集会借取忆镜，一定要把安枝和祁风之间的事搞清楚。 她直觉事情没有那么简单，安枝是她开始融入这个陌生世界交到的第一个朋友，关乎她安全的事她不敢忽视。 来到俞初副部长办公室，浮九直接说明自己要借取忆镜。 虽然她已为噬忆者集会的资深成员，但圣物也不是想借就能借的，尤其是与任务无关。 “按规定是不行，但你硬要借的话，就得用你之前的功勋兑换。”俞初副部长看着她道。 她很喜欢这个新人，不愿意太为难对方。 浮九剩下的功勋本来是为了日后借用记忆追踪器的，但那毕竟是之后的事，于是毫不犹豫点头，将积攒的功勋全部花掉。 忆镜完全状态有两米高，不过可以缩小为巴掌大小，由浮九带出噬忆者集会。 见对方离开，俞初有些担心道：“一定要保管好，别弄坏了。” “一定。”浮九应了一声，快步走出建筑，心里有些奇怪怎么又没看见祁风。 她在集会内看见对方的次数屈指可数，差点以为对方根本没加入进来或者已经离开。 来到街边，浮九随手招了辆马车迅速赶去精神病理学交流会。 不知为何，离目的地越近她心中越是不安，她试图从看过的梦境治疗相关类书籍找到原因，却无果。 “我果然还是不够专业，君好的病情之后也得去复诊。”她故意嘀咕以消除心里的不安。 终于，马车停在精神病理学交流会三层建筑下，浮九跳下马车，小跑着进入大门。 来到一楼前台，她看着整理资料的人，问：“安枝来了吗？” 对方摇头道：“没来。” “没来？”浮九不由皱眉，难道是去了自由与和平教会。 想到这，她又风似般转身出去，再次登上一辆马车赶往新的目的地。 到了自由与和平教会，她抓到教会此地分部的负责人——索介牧师，询问安枝在哪。 “安枝？她今天没有来。” 浮九愣在原地，这里也不在的话，她不知道对方还会去哪。 总的来说，她和对方认识也没有几天，并不完全了解对方，这下子是一点头绪也没有。 她揉揉皱紧的眉头，心道：“我没必要这么着急，今天安枝总会去一趟精神病理学交流会的，我可以在那里等她，我为什么要这么着急？” 她按住胸口，感受到胸腔内心脏的有力跳动，即使努力平复也未能缓下，始终有一股不安将她死死笼罩着。 她狠狠咬了下嘴唇，让自己感受到一些疼痛，保持思路清晰。 她再次拦住索介牧师，问道：“能告诉我安枝住在哪吗？” 安枝成为自由与和平教会成员已经多年，索介确实知道住址，也能确定两人是熟 人，便直接告诉了对方。 浮九用力点头，正要离开，想到什么，又问： “你知道当初是谁介绍安枝来的吗？” 索介牧师眯了眯眼，仿佛陷入回忆般道： “很多年前的事了，我记得，是个男生吧，长得很清秀，举止很有风度的男生，应该是贵族子弟。” 浮九暗吸一口凉气，问：“你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吗？” 索介牧师拧眉思索：“太久了，只记得……姓白。” “那他后来呢？” 索介牧师摇头：“这就不知道了。” 浮九道谢一声，快速离开，以最快的速度赶去安枝家中。 从以前和安枝聊天时的内容，她猜测她和祁风是同居状态。 来到对方所住的小别墅外，她没有按响门铃，而是以矫健的身躯攀爬进入二楼没有锁住的阳台，踮着脚尖进去。 双脚刚一落地，她便察觉到异常，一股熟悉的恶臭似有若无地萦绕鼻尖，脑子里顿时冒出一个名词—— 血肉混沌教！ 她就知道祁风和这个邪恶组织有不小的联系。 后背紧挨着墙，浮九循着那股恶臭缓缓移动，突然，一声重物砸落地面的声音隔着墙传来。 “吼！吼——” “啊啊！为什么！为什么！” 砰！ 什么东西重重撞在了墙上，让后背挨着墙面的浮九都感受到震动，仿佛怪物般的嘶喊在房间内久久回荡，带着茫然，带着恐惧，带着愤怒。 心里顿时涌出不好的预感，浮九心脏剧烈跳动，她再也无法躲藏在外，直接闯进门内。 顿时，一团怪异的东西同时闯进她视野中，让她思绪短暂混乱。 那是一团不规则怪物，表面四肢和五官乱七八糟长着，每一处都透着诡异。 与浮九见过的肉团不同，面前这个表面覆盖着光洁细腻的皮肤。 对方察觉到另外的气息，猛地转身，身上两张嘴巴发出怒吼，喷出血色雾气。 为什么安枝家会有这个怪物，安枝呢？ 浮九大脑混乱，眼见着怪物朝自己扑来，她下意识控制房间内的盆栽，让其在瞬间变异长大，将扑来的怪物拉住。 “吼——” 喷出的血色雾气差点洒在浮九脸上，她连忙侧过身避过，这个瞬间，她本该用出火球，或使用金属给怪物致命一击，但不知为何她只是躲避。 她不知道这个怪物是怎么出现的，总不会是从星布林深处的古屋跑出来的吧？ 更重要的是，她找不到安枝了…… 突然，一个念头冒了出来，让她惊出一身冷汗。 她看着面前难以用语言形容的东西，发出的声音不经颤抖： “安枝？” “吼——” “是我的！你是我的！”怪物侧面的嘴巴大张着，喷洒出更多的血色雾气，束缚住的藤蔓一沾到，便迅速腐烂脱落。 “安枝！”浮九大声喊道。 笨重转身的肉块顿了一下，侧面的眼睛由浑浊变得清晰。 浮九终于得到确认，但她整个人却如被雷击般僵在原地，她宁愿相信安枝被这怪物吃掉，也无法想象对方变成了怪物。 “怎么会这样？”她不敢相信地喃喃。 “我……忘记了什么？”怪物另一边的嘴巴微微开合，这是明显属于安枝的声音，不过略显的沙哑。 忘记……浮九想到什么，连忙把兜里缩小成手掌大小的忆镜拿出。 心念一动，忆镜顿时变得两米高，准确落在那时而明亮时而浑浊的眼睛前…… 16. 红玉天16 “我来自白界，家族什么的，我又不在意，要不然我也不会孤身来到红玉天。”穿着白色绣有金色纹路衣裳的少年轻轻笑着，他穿着简单，却依旧显得贵气，举手投足间彬彬有礼。 “为什么啊？”安枝好奇地眨巴着眼睛，“为什么要来这么远的地方？” 她不知道白界在哪，但能猜到是其他域，那这比出国还要远得多，她连大安国都没离开过呢，对方竟然就这么独自走了很远！ “因为好奇，什么地方我都想去走走。”白方眼中没有丝毫害怕，反而带着更浓的好奇心和少年意气。 安枝惊讶地看着他，眼里闪过向往。 白方看着她，注意到对方眼里包含的话语，歪着头问：“要不要和我一起去冒险，我会保护你的。” “真的吗？” 注意到一道异常强烈的视线，白方扭过头，对着站在阴暗处的人笑道： “祁风，我们一起去啊！” ………… “自由与和平教会？我都不知道还有这个教会。”安枝说着，忍不住看向被对方拉着的手，脸庞微红。 “他们很低调的，我希望你能加入，以后遇见危险时能得到帮助。”白方说，接着看了看四周，困惑道： “祁风怎么不来？” “啊？阿风说他有事要忙，去城外了。” “这样啊……没事，之后我们再带他过来。” 安枝点点头，正要继续走，脑袋却轻轻撞在面前人的后背上，她捂着额头，“怎么了？” 白方伸手在脖颈处摸，顺着一根黑绳抽出一把银色钥匙。 安枝好奇看着他，看着对方手中精致的钥匙。 形状是很常见的老式钥匙，一根圆柱上有两根凸起，一长一短。整体有着冰冷的质感，在诡异血红月光下泛着银光。 “这是我在家族身份的象征，象征什么的没什么用。”白方边将钥匙解下来边笑道，“就像老家的钥匙，没有钥匙不代表不是家里人了。” 安枝了然点点头，见对方把钥匙伸向了自己。 为……为什么要把家族身份的象征给自己……安枝不知想到什么，下意识后退一步，脸庞染上粉红，像被月光照耀。 “它还有个能力。”白方声音缓了缓，低了低，吊了下胃口才带着神秘感道：“它能带你穿越空间。” “穿越空间！”安枝捂嘴。 白方拿着钥匙，将其轻轻抵在安枝额头上，轻笑道：“我希望有一天带着你和祁风去我家乡看看。” 安枝被额头的冰凉惊了一惊，旋即感觉钥匙化作了流水，穿入自己的额头，流向自己灵魂深处。 ………… 安枝睁开眼，看见坐在自己床边，嘴角勾起的祁风，顿时被对方诡异的笑容和一半埋在阴影里的脸庞吓了一跳：“阿风，你怎么来了？” 她说着，下意识看向四周，像要寻找某个人，却又不知道是谁。 祁风勾起的嘴角又大了几分，脸庞好似被若有若无的黑雾笼罩。 安枝心中一惊，结巴道：“阿风，你，你笑什么？” 祁风摇摇头，“没有，只是有些高兴……嗯，看见你就很高兴。” ………… “原来……是这样……” 属于女孩的声音轻喃，接着，那声音陡然拔高变粗，化作了野兽般的怒吼： “是你！祁风！是你杀死了白方！” 那声音带着强势的气波，将对面的花瓶震碎，墙上的画框咔嚓一声坠落。 浮九连忙收回忆镜，将其缩小塞进衣兜里，退到一旁。 忆镜里浮现出的景象同样映入她的眼帘，那个充满意气的少年渐渐与她记忆中脸庞腐烂的尸体重合。 她思绪转动，看着面前发出低低吼叫的怪物…… 安枝变成了面前的怪物……不，是她和祁风一起变成了面前的怪物。 这想法一冒出来，她越发觉得怪物侧边的眼睛像祁风的，而另一边蕴满怒火的眼睛属于安枝。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这么做，他把你当朋友！”这声音相比于刚才野兽般的嘶吼变得更加飘渺，声音嘶哑变尖，仿佛一根尖刺。 浮九皱眉捂住耳朵，又后退了一步。 “他想把你抢走，把你带走！”另一道更加浑厚的声音大吼着回道。 “你疯了！”更加尖细的声音回道，又缓了下来，自语般道： “我早该知道的，你生病了，你需要治疗……” 不知怪物内部发生了什么，从光洁皮肤上突出的四肢疯狂抖动着，属于祁风变异的声音罕见地表现出恐惧： “不，不！” 十几秒后，一切声音都消失了。 浮九放下捂住耳朵的双手，对上怪物另一边的眼睛，那眼睛里含着不敢置信与难过，含着很多说不出口的话语。 终于，属于安枝的声音再次响起，又变成了女孩一贯的温柔嗓音： “没事的，我会把你治好，送你去白方身旁赎罪，我会陪着你的。” 庞大怪物缓缓转动身躯，却又停了下来，身侧的眼睛仍旧看向浮九，左边的嘴巴微张，似乎想说些什么。 终于，它发出沙哑的声音，伴随着咕噜噜声响： “不要管，浮九，这是我的决定，求你不要参与，我……我以为我们三个会是最好的朋友…… “呜呜……我，我和祁风得去陪白方了……” 它全身颤抖着，光洁的皮肤毫无预兆破开手指大小的血缝，里面蠕动的红肉暴露出来。 啪嗒—— 一根银色的钥匙掉落在地上，表面没有沾染一点污秽，静静反射着窗外的红光。 属于安枝的眼睛富含深意的再次看了浮九一眼，接着缓缓闭上，转过身躯。 浮九刚把视线从银钥匙上挪开，便见面前的怪物突然融化，像一滩染上红白色颜料的水般，从门缝间流淌消失。 “安枝！”她连忙呼喊。 那滩肉化作的水没有丝毫回应，很快消失在原地。 浮九久久无法回神，脑海里全是安枝最后看向自己时，那只委屈，难过又决然的眼睛。 这是难得一次，浮九不知道该怎么办，她能大概猜出安枝去了哪里——星布林深处，古屋。 但就算确定了又如何，安枝有了自己的决定，自己多余的举动很有可能会影响对方。 对祁风的惩罚应由安枝降下。 浮九稳住身形，走过去将躺在地上的银钥匙捡起，刚一触摸，银钥匙透出的冰凉让她浑身一震，粘稠的思绪很快清明。 她在心里做下决定，等到下午时，等到安枝差不多结束时，将这件事告诉噬忆者集会和精神病理学交流会。 她揉了揉额角，走出这座被精细栽种的各种花卉围住的小型别墅，走到路边，抬手招了辆马车。 她要做些事情让自己不陷入混沌状态，比如去给李闻和君好复诊，顺便…… 顺便从侧面看看有没有血肉混沌教的消息。 她眼里划过一抹凶狠，握紧的拳头久久没有松开。 小雅街道最东边，李闻家中。 浮九被欢迎进去，视线扫了扫，鼻尖嗅了嗅，没有发现异常。 “李闻还在房间？”她收回视线，问道。 “诶，是，”妇人跟 在身旁，脸上堆着后怕又感激的笑容，“多亏了浮九医生，听索介牧师说是您带回来李闻脑袋的，实在是感谢！” 浮九心中没有丝毫喜悦，她点了两下头，说：“以后有时间多去自由与和平教会，最好加入进去。” “是，我们本来也有这样的打算。” 浮九不再多言，见李闻父亲已将李闻卧室外拳头大的铁锁打开，她微不可察看了两人一眼，推门进去。 堆满书籍的房间内，李闻背对着房门，右手握着笔认真书写。 对方脑袋稳稳立在脖颈上，上面有两圈铁丝。 李闻娘扶着门框，没敢进去打扰，只在外面解释道：“我们没敢再麻烦您，已经请来镇上最好的裁缝将李闻脖子缝上了。” 浮九盯着李闻，看着对方依旧惨白的脸庞和略微发紫的嘴唇，想了想，问： “这次你脑袋掉下是因为什么？你有听见什么，看见什么？” 李闻停下笔，用铁锈般的声音道：“没有，突然断了，什么都没有。” 那应该是古屋对你脑袋的吸引……浮九心道，又问了些细节问题，都没有得到满意的回答。 最后，她微不可察瞥了眼守在卧室门外的两人，放低了声音说：“我会将你父母的病情告诉精神病理学交流会，之后会有人来治疗，嗯……你可以配合一下。” 李闻意外地摇头道：“治不好。” “不治怎么知道？”浮九深深看了他一眼，不再多说，转身离开。 她跟李闻父母说了些让李闻多放松，多出来走走有利于消除邪神诅咒的话，但对方听不听得进去她也不管，反正属于他们的心理医生马上就要来了。 接着，她又去了君好家中。 迎进屋中，君好母亲一把抓住她的手，满脸担忧道： “浮九医生，我女儿，好像没治好啊，她……她下面长出了那个啊！” 浮九还没说话，女人朝客厅内看了一眼，压低声音问：“浮九医生，能不能麻烦你，把那东西切下来啊。” 浮九心里下意识回道：应该不难。 “我先去看看。”她沉着声音，给人一种沉稳可靠的错觉。 来到客厅另一边的卧室前，确定这是君好的房间，她曲起两根手指敲响门，道： “我是浮九医生，来给你复诊。” 说完，沉默几秒，房门另一边传来轻重不一的脚步声，紧接着，门被打开。 “浮九医生……”君好满脸颓丧地扶着门，下一秒，她摇了摇头，故意挑了下眉道： “呵，你之前不是想看吗，要进来吗？” 想看什么不必多说。 浮九心中呵呵，沉重的心情有所缓解，她看向一旁的女人，问：“她最近有做什么？屋里有异常吗？” 她本来想问对方消失前有接触谁，但一想，君好出事期间她的父母一直在寻找对方，便暂时放下，准备从君好身上入手。 从这一角度也许能查到血肉混沌教……她想。 君好母亲脸上闪过一抹羞赧：“她……她最近老是偷摸进女澡堂，不过……把里面的女人吓跑了。” 浮九嘴角微抽，努力控制住表情，听对方继续道：“屋里倒是没什么异常，怎么了吗？” 女人有些紧张地看看四周，仿佛屋内藏着什么怪物邪祟。 “没事。”浮九松了口气，扭过头，看见眼睛颇不干净盯着自己的君好，想了想，指着客厅道：“去外面说。” 君好难掩失望，嘟囔道：“怕什么，我又不会对你做什么。” 嘴上这么说着，身子已经移去了客厅，一扭身坐在了沙发上，翘起了腿。 17. 红玉天17 “你之前为什么突然要去星布林深处？”浮九开门见山道。 君好下意识要吊儿郎当两句，猛的对上对方意外认真，甚至称得上严肃的眼睛，一下子挺直了腰背，某种可怕的回忆涌上脑海，忙回答： “当时跑出去后，我也不知道该去哪里，脑子里很乱，撞到了一个人。” 君好眼神逐渐迷茫，像是在回忆梦境般道：“那个人问我是不是有烦恼，无论是什么，他都能帮我解决…… “我当时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把自己没有口口的事说了，然后……然后那个人笑了，说…… “说我其实是有口口的，只是在很小的时候被偷走了，藏在了星布林深处。” 问题很明显了，浮九忍着没打断，静静听着。 君好继续说：“然后我就很高兴，立马跑去了星布林，再然后……我看见了我的口口！” 君好仿佛覆盖了一层雾气的眼睛突然变得清明，整个人异常激动。 “真的是我的口口！但之后，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只知道我的口口被我找回来了。” 君好看着浮九，难掩笑容道：“一开始我还以为自己做了个梦，梦见浮九医生呼喊我的名字朝我跑来，像一场春梦一样。” 浮九忍着揍对方一顿的冲动，沉着声音道：“继续。” “反正，除了没和浮九医生做那些事，一切都是真的，我的口口真的被我找回来了。”君好摊手。 见近在咫尺的人沉默，她支着右手抵着脑袋，勾起嘴角道： “浮九医生，能不能帮我把那场梦也变成真的？” 浮九实在忍不住，瞪了对方一眼，脑子里还在飞快思考着。 君好舔舔嘴巴，露出委屈的模样：“口口被我找回来后还没被用过呢，浮九医生真的……” “那个人长什么样子？”浮九没好心情地打断道。 君好愣了一下，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对方说的那个人是谁，甚至下意识想问对方是不是在想其他男人。 “你刚才说的，告诉你去星布林的人，他长什么样子？”浮九边说边在心里给自己缓气。 “他啊……”君好皱眉，像是在努力回忆，又像是在便秘。 “奇怪，我怎么不记得他长什么样子……”她嘀咕一句，不确定回道： “他应该戴着斗篷……不对！”君好猛地一惊，“他毁容了，长得老丑了！ “我没记错，我看清他样子时吓了一跳，长得太丑了，你之后只要碰见了绝对知道是他，我发誓没有人长得比他还丑！” 浮九心里呵呵，也许血肉混沌教的人长得都很丑呢……不过这也算一个线索。 “你在哪里见到的他？” “一个巷子里，具体是哪个巷子我忘了。” 见再问不出什么，浮九微不可察叹了口气，起身道：“就这样，你们之后有时间多去自由与和平教会，最好加入进去，嗯……” 她敷衍地做了个赞美动作，说：“‘自然，自由与束缚’会保佑你们。” 眼见对方要离开，君好正要挽留，她母亲更快一步开口： “浮九医生！你……你就这么走了吗？” “啊对！”浮九转过身，一脸为难地看向超出性别限定的家伙。 按理来说对方应该是女生，只是认知障碍，但现在…… 她很想问对方那个只是摆件还是真的能用，但她瞬间猜到自己问出后对方会是什么反应，甚至会邀请自己亲自尝试。 不，我不想……浮九心中捂脸。 这个世界她很陌生，不知道有没有技术可以改变性别，也不知道人们对此的接受度如何……不不不，我不能这么想，不能让君好真的成为一个风流男人，不然不知道多少无辜少女会惨遭毒手…… 嗯，应该。 看着眼含欲望看着自己的家伙，浮九一阵为难，突然，她想到了某个物理疗法十分出色的家伙，对，就是那个钱来！ 她准备让他来将对方的那个切掉，自己或者某位同事再进行催眠……啊不是，是矫正认知障碍。 她呼了口气，看着一脸担忧的妇人，严肃道： “放心，这件事我会安排有经验的专家来做，但需要你看好她。” 妇人连忙点头：“好，浮九医生我送送您吧，您慢走。” 复诊任务初步完成，看了眼逐渐暗淡的血月，估摸着是下午时间，浮九去到最近的精神病理学交流会。 刚进去，前台负责人眼尖地发现她，忙打了个招呼，问： “安枝今天一整天都没回来呢，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啊，你知道吗？” 浮九嘴唇微抿，回道：“她身体是有些不好，我正要麻烦郑组长亲自去看看。” “这样啊……”前台负责人祈愿道：“愿‘梦境与未知的恐惧’保佑她，她是个很好很好的女孩。” “愿‘梦境与未知的恐惧’保佑她。”浮九低声重复道，旋即赶去郑组长办公室。 她敲了两下门，没去等回应直接推门进去。 看着刚从书本上收回视线抬起头的人，看着对方那让人心安的眼眸，浮九身体终于脱离掌控地颤抖起来，将自身的情绪溢出。 “郑组长，安枝出事了。” 她将今天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郑未神情立马严肃起来，噌的起身往外走，并道：“我会安排人去古屋那，祁风是噬忆者集会的吧，你去通知他们。” 浮九点头，立马赶去了噬忆者集会，她将忆镜递给俞初副部长，也将那些事告诉了对方。 “走吧。”俞初起身道，“我们一起去星布林深处，无论如何，总要知道答案。” 浮九点头，跟着对方离开，下到一楼时叫了个助手去通知自由与和平教会。 很快，三大组织的人聚集在星布林深处，然而，那里什么都没有。 “古屋消失了？”浮九愣在原地。 俞初请来了一位更高实力的人，那人站在原地，闭上眼睛细细感受，接着猛地睁开眼，眼睛变得血红，仿佛将天上的血月塞进眼眶。 “有一滩肉水来到这，然后凝固成两米高的有皮肤的肉团。”她声音缓慢道。 浮九握紧拳头：“是安枝和祁风！” “嗯。”请来的那位高手侧过头，看向古屋原来存在的位置，声音平静道，“它撞向了古屋，变得破碎，并与之融为一体。 “其间，怪物发出了两种声音，但都不属于人类。” 她血红的眼球渐渐变得正常，看向周围的人道：“我能确定，它已经死亡，就算没有死亡，也不再是你们曾经认识的人。” 现场陷入沉默。 终于，俞初副部长出声道：“很抱歉，这是我们噬忆者集会的错，我们没能及时发现祁风与血肉混沌教有染。” 她主要的道歉对象是精神病理学交流会，哪怕这两大组织向来不和。 索介牧师收回视线：“那么，这件事就不需要我们近一步参与，原谅我们的告辞。” “自然，自由与束缚”向来推崇过于保守的和平，只要不严重影响自身，他们不会主动伤害别人，无论对方是站在世人规定的传统善恶中的哪一方。 我要把古屋炸了……这个念头无比强烈地充斥着浮九的脑海 。 “我们会继续寻找古屋的痕迹，至于血肉混沌教内部，据说‘血肉丑陋’经常投下视线，没有‘梦境与未知的恐惧’神谕，我们不能擅自行动。”郑未组长道。 她看了浮九一眼，留下两个人继续调查，带着其他人离开了。 俞初叹了口气，走向浮九：“同样的理由，不过，我会给你一个报仇的机会。” 浮九诧异地看着对方。 俞初压低了声音道：“灰烬会。” 她看了四周一眼，声音微微放大： “但它太过神秘，我得向更高层次的人申请，进而向伟大存在‘记忆与遗忘’申请，只有祂同意你才有进去的机会。” 顿了顿，她拍了拍浮九的肩膀：“不过，祂基本上不会回应。” 说完，她朝组织内其他人扬扬手，带着他们离开。 浮九侧过头，看着本该是古屋的地方长满了数棵黢黑的，细长的树木，它们延伸出去的枝干就像尸体被大火焚烧过的骨骼。 见聚集起来的人陆陆续续离开，似乎一切就这么结束了，但她知道，没有，于她而言永远没有！ 回去后，她把李闻父母的病症报给精神病理学交流会，又去麻烦钱来对君好进行物理治疗。 心理咨询室暂时也没什么病人，她便将大部分时间花在寻找血肉混沌教成员上。 按君好说的，在各大街各小巷寻找线索，也尽可能想办法从其他渠道了解血肉混沌教。 然而，这些行动始终没有进展，长相丑陋，脸庞血肉混沌的家伙她从未遇见过，而其他组织能告诉她的关于血肉混沌教的信息也很少，除非她赚取更多功勋，升入组织上层。 她是个很没用耐心的人，常常想用武力解决问题，脑子里偶尔冒出炸不了古屋那就将整片星布林炸了的念头。 好在她最终克制住了这种想法和这种冲动。 同时，她也很有自知之明地知道自己并不强大，她只踏入二重梦境。 踏入三重梦境她尝试了几次，无不是迷路在浓雾中，不得不离开梦境。 她也去找过俞初副部长帮忙，但对方一眼就看出对方还需要“修炼”，有人困于某重梦境十几年，也有人花了半年时间踏入深层梦境，但…… 更多人属于中间部分。 而浮九没说，她从一重梦境踏入二重梦境只花了几天。 灰烬会也没有消息，不过她从俞初副部长那里知道，灰烬会出现于第五神纪，与其他组织相较而言并不突出，精神病理学交流会同样出现于第五神纪，而噬忆者集会出现于第四神纪。 第五神纪被称为毁灭纪元，重启纪元或再重启纪元。 第四神纪又为繁荣纪元。 不过灰烬会有独特之处，另外，灰烬会的宗旨是毁灭。 浮九联系进入这个组织需要获得“记忆与遗忘”的同意猜想，独特之处应该就是经常有神谕降下，里面的成员与伟大存在存在某种更紧的联系。 但这些她都无从去证实，只是猜想。 而毁灭的宗旨让她有些奇怪，“记忆与遗忘”掌握的权柄明显是记忆、遗忘、梦境，与毁灭相差十万八千里。 按照刚才的猜想，灰烬会能更经常获得神谕，那么它的行动主要由伟大存在颁布，也就是说，“记忆与遗忘”要毁灭！ 祂要毁灭什么？ 浮九猛地打了寒噤，不再猜想。 这段时间，精神病理学交流会和噬忆者集会也没调查出什么，有放弃的趋势。 一次次打击下，就在浮九真的决定要将星布林毁掉时，事情的转机出现了，就在一个晚上。 18. 红玉天18 浮九睡得迷迷糊糊中，隐约听见房间内响起一声“啪嗒”，像是某块材质较软、裹着某种液体的东西从不算高的地方掉下来。 她迷蒙中睁开眼，又一声“啪嗒”声响起，比上一次要清晰，也要重，好像那柔软的物质中夹着什么硬物。 浮九眼睛猛地睁大，同时，一股恶臭弥漫在不大的房间内，好像有数只老鼠死在了屋中，许多天过去，尸体已经腐烂。 她憋着气，没有动作，看着透过窗帘照在房间内的虚幻红光，静静聆听着。 滴答—— 咕噜—— 粘稠液体滴落在地板的声音，不大的球状物体在地上滚动的声音。 浮九在意识里对小眼珠下了命令，让对方控制住房间内的活物。 余光中，小眼珠瞬间隐匿在斜斜投进房间内的红光中。 浮九等了一会，左手凝聚出一簇火苗，蹿起随时会扩大成火球或者能够吞噬黑暗和一切污秽的火舌，右手则泛着点点绿光，埋伏在阴影中的藤蔓蓄势待发。 她全身紧绷，大脑清明，已经做好了大干一场的准备。 然而，两分钟过去，什么动静都没有，原先的啪嗒等声音都不再出现。 朦胧血色光芒中，小眼珠飘了过来。 浮九猛地翻身坐起，她“听”见小眼珠告诉她房间内并没有活物。 她伸出左手食指，拇指在指腹上忽的摩擦，食指上顿时蹿出一截火苗。 她迅速将房间内的蜡烛点上，审视起四周，眼前的景象并不让她意外： 房间内到处是沾着血的肉块，摊在书桌、木架等高处的受重力还在向下滴着血，滴答滴答，在地板上汇聚成一小滩血坑。 数颗眼球像受到指引般在地上滚动，有颗撞在了桌腿上，啪嗒一声碎成三块，流出鲜红的血水。 还有各种手指、手臂、牙齿，长着毛发的人皮，以及各种滴着血的内脏挂在房间各处，一片诡异与森然。 难怪这么臭……浮九捏着鼻子，环视一圈后便收回视线，看样子，她和李闻脑袋一样被血肉混沌教看中了。 嗯，这不算坏事，浮九正愁自己找不到对方踪迹。 想到这，她心中一松，躺回了床上，在常人难以忍受的恶臭中闭上眼，坠入梦境。 我要坠入梦境指的是正常睡觉的意思，并不想进入幻梦境啊…… 浮九看着四周的白雾，毫无疑问自己进入了幻梦境。 然而，她发现了些不对，她进入的幻梦境是森林的景象，而深处的薄雾外并非绿色，而是一种冷色调的灰色。 这时，她看见面前的薄雾涌动得异常厉害，向着空中的一点旋转，很快形成一个漩涡。 空气开始震荡，就连大地也被感染着震动起来。 雾气漩涡中央，凝聚的一点白色忽然炸开，一扇巨大的门在浮九面前展开，就像茫茫天地间一条缝隙。 对于面前的异常景象，浮九没有丝毫头绪，显然这番操作不属于血肉混沌教，风格完全不同，而且，血肉混沌教掌握的能力并不在梦境中。 “莫云，这是怎么回事？”她没有抬头地问，就在这时，她感觉到一道微弱的视线，来自宇宙中，没有携带任何恶意。 “灰烬会。”属于莫云的声音在天际响起，显得缥缈与虚幻。 “灰烬会……”浮九思忖，难道是俞初副部长提交的申请通过了？ 想到对方说的，灰烬会的宗旨是毁灭，浮九心中一阵激动，也就是说，她可以借助灰烬会的能力毁灭古屋，甚至血肉混沌教！ 呃……后者不太可能，毕竟“血肉丑陋”经常投下注视，她不过二重梦境的渣渣，就算不要命也实现不了。 快速想完，她走向面前仿佛将梦境切成两半的巨门。 白色瞬间将她视野遮盖，怪异的无法描述的声音在耳畔响起，若有实质般往她脑子里挤。 浮九不适地皱了下眉，脚步却是未停。 无法描述的声音骤然消失，白色很快散去，出现在眼前的，是一座由白灰色不知名材料建造的，庞大恢弘的建筑。 浮九就站在它面前，使劲仰着头才能看见建筑最高处的穹顶。 她心中不由得赞叹，不愧是由伟大存在亲自领导的组织，就是气派，光是存在于梦境就已经非同一般了。 同样，她也想到，现实世界的其他组织都有总部分部，分部异常多，基本上每座城市都有，而灰烬会显然没有分部。 组织内的成员肯定不会很多，而自己被选中……这有些可疑。 浮九自知自己实力不强——二重梦境而已，智商一般，要说奇特之处…… 她下意识看了看左手腕上的触手手镯，心中有些猜想。 她没了记忆，不过她现在基本上能肯定地说：以前的我很厉害！ “呵呵，既然我这么厉害，那到底是谁胆子这么大窃取了我的记忆，又是出于什么目的……” 浮九握了握拳头，向着恢弘建筑最前面的宫殿大门走去。 这建筑给人一种异常冷清，甚至死寂的感觉，建筑整体为灰白色，除此外竟没有一丝别样的色彩！ 走到宫殿大门前，浮九伸出手覆在上面，手臂肌肉猛地鼓起，她眉头紧皱，与面前一看就沉重得如小山般的大门无声对峙着。 终于，静谧的世界内响起一声咔嗒声，门被推开一条一寸宽的缝隙，阴冷的风从中刮出，糊在浮九脸上。 她忍不住在心里暗骂一声，既然自己有资格进入灰烬会，那就派一个人来接自己啊，就算不接，也把门打开，在旁边放一个地图啊！ 她心中愤怒，另一种手也覆了上去，同时发力。 “呃啊——” 咔—— 沉重的不知何种材质的巨门终于被打开，虽然打开的空间不大，但足够浮九钻入。 她拍拍手，边心里继续暗骂边往内走，丝毫不介意她骂的内容被伟大存在知道。 走了几步，她猛地停住脚，看着面前宽阔的大厅： 大厅依旧用灰白色材质建造，视野之中一片苍白单调。 内部还算明亮，空荡荡的，透着一股阴冷感。 浮九左右看了看，越看越觉得奇怪，没有生机很正常，毕竟生活在梦境的都不是一般人能理解的存在，但…… 建造它的原因呢？ 灰烬会到底在哪里开会？难道不在宫殿内？ 莫云说这是灰烬会，自己应该没走错，她还没想明白，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咔嗒声。 她猛地转头，看见宫殿大门自主合上。 “莫云，怎么回事？” 浮九在心里问道，然而，对方并没有回答。 “莫云！莫云！” 依旧没有回答。 为什么没有回答？是这里有问题？ 浮九猜到，这里是“记忆与遗忘”亲自领导的灰烬会，也算是对方的神域，莫云不敢出现也不是不能理解。 莫云，或者说被封印的莫云肯定是没有伟大存在厉害的。 想到这，浮九心中微微一松，往前走去，开始探索这座建筑，寻找灰烬会其他成员。 这座建筑从外看庞大得异常，进入内部转悠一会，更觉得如此，好像一直这样转悠下去，耗费所有时间也不能逛完，最终会耗死在这里，只剩下灰白的骨骼。 突然，浮九有所发现，快步来到一面墙壁前，这面墙壁有数十米高，百米宽，上面是繁复的浮雕。 面前这部分明显记录着祭祀，无数人被神官模样的人引导着，跪拜在什么下方。 上面部分有明显的毁灭痕迹，到底在跪拜谁浮九根本猜不到。 按理说这里是“记忆与遗忘”领导的组织灰烬会，那跪拜的肯定是“记忆与遗忘”，可既如此，怎么可能将祂的壁画划掉？ 她边看边往旁边挪动，看见面前部分是一轮巨大的圆月，下方是鳞次栉比的建筑，街道上来来往往的人们。 再往旁边看，壁画上的人们神色惊恐，或倒着走在街上，或走在空中，街旁建筑歪七扭八…… 天空碎裂，里面钻出恐怖的不规则事物，那是超越几何结构的球体与多面体的诡异组合，不断地聚合与分离。 再往旁边，一切事物都成了废墟。 浮九脑子里猛地响起一个声音：“毁灭纪元！” 第五神纪毁灭纪元……不，也不一定，第五神纪也被称为再重启纪元，第三神纪是重启纪元，也有可能是第三神纪…… 浮九关于历史的知识太少，不能从这面墙壁上得出更多信息。 她将壁画的内容牢牢记在脑中，准备离开后找资料印证。 这时，她余光注意到一抹异色。 在这只有灰白色的单调宫殿中，那颗橙色的光球异常显眼。 浮九正要转过身，在她身后，一圈圈涟漪荡开，一双手从中伸出，猛地钳住她的肩膀，将其拉入光圈，消失在原地。 那橙色光球在空中顿了顿，似乎在寻找什么，几秒后，它又按照原先的路线往前飘去。 浮九眼前一白一黑，在她要凝聚火球轰向身后的家伙时，那双钳住自己肩膀的手忽地松开，一阵失重感将她包裹。 她下意识觉得自己被对方带到了高空，然后被扔下，而毫无疑问，她即将砸落在地，砸成肉泥。 她大脑快速运转，左手控制着下方不知道有没有的植物，要用它们将自己接住，右手控制下方的泥土，让其向上堆叠成一个能安全接住自己的平台。 砰！ 浮九掉在了自己凝聚出的高达百米的土堆上。 她摊在地面，松了口气，发现眼前的黑暗并不完全，她这才意识到，不知何时自己穿上了一件灰色的带兜帽长袍。 她眨了下眼，眼前黑暗消散，即使兜帽遮挡住她整张脸，也不影响她投出去的视线。 她刚要抬手掀开兜帽的手顿住，觉得这长袍有其他作用。 这时，一道灰色人影从高空飘下，直直落在浮九面前。 对方穿戴同样一件带兜帽的灰色长袍，宽大的兜帽将对方的面容完全遮挡。 19. 红玉天19 谁先开口谁就处于被动地位，虽然浮九清楚地知道什么都不知道的自己已经处于被动地位，但她就是不开口，甚至抱臂死盯着对方。 两个穿戴严实的灰色人影在高空中无声对峙。 最终，面前的家伙出声，带着故意沉哑的嗓音： “你刚才进入的灰烬会信仰‘宇宙全知智慧的化身’犹格影。” 意思就是你进错地方了。 浮九心中哈了一声，有两个灰烬会？话说“宇宙全知智慧的化身”是哪位，听起来很厉害的样子。 “我们收到了你要进入的消息，伟大存在没有降下神谕，一切便由我们负责。” 面前比浮九略高的家伙又道： “但你需要完成任务才能获得进入灰烬会的资格。” “任务是什么？”浮九问。 对方看着她的脸，视线却被浮九的兜帽挡住。 他道：“毁掉位于红玉天大安国怡城旁星布林深处的古屋，这属于血肉混沌教一位叫作古斯的成员。” 浮九首先惊讶于对方话里没有必要的详细，其次皱起眉。 她加入灰烬会就是想借助这个组织的力量毁掉古屋，现在这成了她获得进入资格的任务，简直离谱！ 她将心里的话直接说了出来，并道：“古屋已经不在星布林了，我找不到它。” 对方却道：“它依旧在那，只是换了种形式。” 换了种形式…… 浮九还没思索出会是什么形式，面前的人忽然抬手，一股无形的推力从他掌心涌出，喷向浮九身体。 后者随之迅速向后倒退，而四周则快速向相反的方向移动。 身体好像穿过了一层薄冰，脑海内响起轻微的碎裂声，视野内却是什么也没有。 “呼——” 浮九双脚再次落在实地，套在身上的灰色长袍已经破碎成白雾融于四周。 “浮九，你还好吗？”莫云的声音从极高处传来，带着丝担忧，“你刚才进入了其他存在的领域，我被阻隔在外。” 这个原因浮九已经猜到，闻言不在意地摆摆手，转而思考起其他问题。 首先，那个灰袍家伙说话的内容很奇怪，她要说古屋却是从红玉天这个她认知内最大的范围说起…… 嗯，也不能说是认知内最大范围，她还知道龙域，想来也有其他大范围区域。 加上灰烬会没有分部，那么活动范围便是整个世界！ 所以对方这样说能理解。 还有，灰烬会有两个，一个信仰“宇宙全知智慧的化身”犹格影，一个信仰“记忆与遗忘”。 这两个灰烬会应该都是崇尚毁灭的，那么，自己也可以加入另一个灰烬会，嘿嘿！ 咳咳！所以，那个灰白色建筑属于另一个灰烬会，那我看见的壁画内容，被划掉的存在是谁呢？ 想不通，浮九脸庞一阵扭曲，觉得还是从眼下开始，先毁掉古屋。 他说古屋依旧在星布林深处，只是换了种形式……浮九摸摸下巴，心里有了点想法。 睁开眼，浮九脱离梦境，侧头看了眼拉上窗帘，却抵挡不住红光透入的房间，估摸着差不多该天亮了。 她坐起身，指挥小眼珠进入一块血肉。 被小眼珠进入的血肉慢慢浮起来，来到另一块血肉前，后者蠕动着，融入进去。 很快，房间内的各种血肉都在小眼珠控制下凝聚成一大团。 “待会我们把这些东西扔到星布林去……你要吃掉？行吧。” 浮九穿戴好衣物，见小眼珠一时半会无法完全吞噬消化，便道： “你在这里慢慢吃，我去噬忆者集会查点资料。” 反正她与对方间有着意识上的联系，并不怕对方找不到自己或者自己需要对方时对方不在。 浮九决定今天就将古屋揪出来灭了，但具体行动她需要获得更多相关资料才能制定出。 来到噬忆者集会俞初副部长办公室内，浮九没说自己要去毁掉古屋，也没说房间内出现了各种肉块，她只说自己想近一步了解血肉混沌教。 俞初副部长看着她，叹息般道：“这类资料按理说你是没资格查阅的，但是……算了，我会将我的查阅权限借你，自己去图书楼吧。” 浮九正要道谢，却听面前的人安慰自己道： “灰烬会已经很久没有行动，近百年都没招新成员，这次的申请没有回应很正常，你别沮丧，我已经将古屋的事上报了，会有总部的人来处理。” 浮九心中困惑，自己已经见到了灰烬会，但这消息灰烬会没有传出？因为要保持神秘感吗？那自己要配合吗？ 她略一思索，看着为自己考虑的人，无声点头。 接过对方递来的代表查阅权限的椭圆形铁制品，浮九道谢后告辞离开，去到紧挨着这栋建筑旁的圆柱形高楼。 出示副部长级的权限证明，浮九被一个苍白胡须垂落在胸前的老者带领进去。 “我要查阅血肉混沌教相关资料。”浮九跟在对方身后道。 老者点点头，步伐稳健地走在木质旋转楼梯上。 越往上走浮九越感到一股阴冷感潮湿感，空气中的尘埃也浓重一些，吸进鼻中并不好受。 这座木质建筑仿佛在岁月中站立许久，已经变得脆弱，浮九觉得只要自己稍一用力，脚下的楼梯便会垮塌，自己便会坠落下去。 每一步都伴随着吱嘎声，将四周衬托的越发安静。 终于，老者从旋转楼梯上离开，踏进一条长廊，他往前走了几步，来到一扇木质的双开门前，将其推开。 做完一切，他守在一旁，对浮九点头示意。 浮九点头回应，直接进去，顿时，外面的潮湿味被隔绝在外。 房间内的空气虽称不上清新，但也算正常，带着丝冷冽感。 书楼内的这间房间并不如浮九想象那样摆满一排排书架，而是有无数只球形玻璃瓶高高低低地从天花板上吊下来。 这些球形玻璃瓶中关着一颗颗颜色各异的小球，均是指甲盖大小，透出的光芒明亮。 浮九看了看四周，没有看见使用指南，又看了眼门口，见那位老者不知何时离开。 “行吧。”浮九走到一只透着蓝光的玻璃瓶前，对方垂下的高度刚好在她额头处。 玻璃瓶上有一块木质软塞，她伸出手将软塞拨开，顿时，里面的球形蓝光散开，其中一缕飘散出来，钻入她脑中。 浮九浑身一震，“看”见了另一个人的记忆。 几分钟后，她心念一动，脑海中飘出一缕蓝光，继而回到玻璃瓶中，与散开的蓝光混在一起，重新凝聚成指甲盖大小的小球。 原来这里的光球都是来自血肉混沌教组织人员的记忆。 从刚才那个蓝色光球中，浮九只了解到血肉混沌教成员在四重梦境中可以获得血肉重组再生，伤害个人转移与他人 转移，疼痛放大等能力。 有用，但也没用……浮九心中嘀咕，她现在最需要的是彻底消灭古屋，或者类似肉块的方法。 看着面前密密麻麻，点点光亮汇聚成海的景象，浮九暗叹口气，也不知道这房间内容纳了多少记忆，其中有没有自己想要的。 她从门口开始一个个打开。 不知过去了多久，终于，她垂下的眉毛挑了一下。 这颗橙色光球显然是属于血肉混沌教内部成员的，蕴含的知识就要神秘许多，其中就有浮九想要的。 唔……解决肉块类制造生物的方法，有四种，大概就是封印法，焚烧法，异化法以及概念放逐法。 封印法不太可能，有的是比我强大的人解开封印，这不彻底。 焚烧法，浮九一开始也是这个打算，但她刚知道这类血肉生物拥有重组再生的能力，依旧不够彻底。 异化法，这是指喂给对方某种无法消化的东西，且对肉块有极强的吸附性，嗯……显然，也不太现实不太彻底。 最后，就是概念放逐法，大范围来说，就是让整个世界忘记“血肉”概念，那么古屋也就不再存在，甚至，那位存在也就不再存在。 但显然，这是不可能的，不过小范围，集中在古屋上倒是可以试试，让对方忘记“血肉”概念。 而忘记，这于她而言并不难，找俞初副部长借一下记忆交换器，将古屋的记忆抽出来保存就行了。 浮九心中迅速有了计划，离开了房间，按照来时的路线直接离开书楼，再次来到俞初副部长办公室。 她将对方借给自己的查阅权限返还，道：“我需要借用记忆交换器。” 在噬忆者集会，记忆交换器是一般圣物，一般资深成员都能借用，外部成员在获得许可的情况下也能使用，不过需要资深成员看顾着，就像浮九执行新人任务那样。 “你已经是资深成员，可以随时借用，长时间保存。”俞初道。 浮九成功拿到记忆交换器，刚走出噬忆者集会，便感觉到小眼珠飘了过来。 “吃完了？”浮九随口问了一句，旋即发现了不对劲。 小眼珠的眼仁中有数十只眼睛，像某些生物的卵一样黑点点挤在一起！ 看起来更高级了……浮九心中点头，不再多问，对方有什么新的能力她意识内会浮现相应的知识。 招了辆马车去到星布林外围，下了马车，浮九按照记忆进入内部，很快来到古屋本该存在的地方。 “确实没有痕迹，也不像隐身的样子……” 浮九视线扫了一圈，也借着小眼珠的视角扫了扫，确实没看见古屋的痕迹。 另一种存在形式吗？ 浮九轻喃，想要更好地躲藏在森林中，最好的方法，无疑是成为一棵树，或者一株草，一块石头，一捧泥土…… 她嘴角勾起，从口袋中摸出早就准备好的一柄小刀，握着刀柄转了一圈，来到古屋原先所在地方长着的一棵树前。 这棵树与其他树木没有任何不同，同样有着仿佛被大火灼烧过的焦黑色，同样有着冷铁般的坚硬质感。 噗！ 刀刃寒光一闪，猛地刺进树干中。 浮九视线内，有着铁般质感的树干被刀刃轻松刺中，就像刺进一块肉块中般。 浮九手腕微用力将小刀拔出，看着树干伤口处泛着红色，流下了血红的液体。 果然是这样！ 20. 红玉天20 古屋没有消失，没有离开，只是利用某种血肉能力变成了树木。 浮九握着刀又刺向了地面、石头等事物，都获得了刺中肉块的手感，而被刺中的地方也确实流出了深红色液体。 古屋原先存在的地方，那里新出现的事物就是古屋变化而成！ “小眼珠。”浮九道。 小眼珠啪的撞进树干中，那棵树突然剧烈抖动，接着变成了一大团肉块。 那肉块一落地，又融入地下，很快，那块土地也出现震动，冒出了一个个血泡。 地面的肉块飘在空中，体积骤然膨胀。 接着，这块范围内的一切由血肉变化成的事物都在小眼珠的操作下凝聚在一起，变成一块无比庞大的肉块。 肉块上面泛着一个个拳头大的血泡，每一破开便有粘稠的深绿色液体流下，沾到肉上时发出滋滋滋的腐蚀声。 “好好好，控制好它。”浮九拿出记忆交换器，将有着数根触手的胶头插进庞大肉块中，抓取它关于“血肉”概念的记忆。 随着记忆的抓取，面前的肉块呼吸渐渐缓慢，原先剧烈起伏的血肉也平息下来，再没有血泡涌出。 点点石灰色从软胶插入的地方向四周蔓延，在最后一处红色也变为石灰色时，小眼珠猛地飘了出来。 浮九手上用力将仿佛插进石头的软胶拔了出来，看了看玻璃瓶内的暗色光芒，将其收好。 接着，她握紧拳头，猛地给出一击。 砰！ 庞大的石块瞬间四分五裂，碎石向四周飚射溅落。 浮九看着泛红的拳头，内心松了口气，终于，结束了。 朝四周看了看，她猜想不久后这古屋的主人会来找自己麻烦。 呵，有本事就来！ 浮九走出星布林，猜想着古屋失去“血肉”概念石化后李闻和君好会不会有影响。 她坐上一辆马车，给出黑角，道：“去小雅街最东边。” 她还是要去“复诊”一下。 到了李闻家中，敲门报了身份进去。 “李闻呢？”她看着李闻父母，问道。 “他在阳台上看书。”李闻母亲回道，不禁紧张问： “浮九医生，李闻他不是好了吗？” 听到前半句，浮九一阵惊讶，还没回过神，又听到后半句，淡淡道： “不用担心，最后一次复诊。” 边走向阳台，她边在心里感叹同事们真给力，李闻父母的病看起来治疗得不错，都放李闻离开房间了。 来到阳台，视线在靠着藤椅捧着书的李闻脖子上扫了扫，浮九发现对方那里出现一圈深灰色。 幸好不是整个脑袋变成了石灰色……浮九心中嘀咕，不然那样的话就没有办法解决，只能考虑给对方重新捏个脑袋了。 “你觉得怎么样？”她按照程序问了一句。 李闻无法扭头，只能转动腰部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笑容：“感、觉、不、错。” 这还是浮九第一次看见对方笑，当然得忽略这诡异的嘴角弧度，总的来看李闻父母的治疗真的很不错嘛。 不过，对方因为脖子处的血肉石化，嗓子受到影响，说话变成了一字一顿，伴着粗糙的沙哑声。 还好，浮九点点头，又按照复诊程序随便问了几句，便告辞离开。 来到君好家中，她朝君好母亲颔首示好，问：“君好恢复得怎么样？” “非常好！”君好母亲伸出手，想要握住浮九的手，浮九隐蔽地挪开，对方并不介意，依旧饱含着感激道： “太感谢您了，浮九医生，您推荐的专家也非常厉害，君好已经恢复正常了！” 浮九含着淡笑点头：“我需要看看她。” “她就在房间里，您请，真是麻烦您了！” 浮九再次点头，有些受不住对方的热情，快步来到君好卧室门前，敲响房门，得到回应后推门进去。 “君好，我来给你复诊。” “是浮九医生！”盈满血色光华的卧室内，坐在书桌前的君好噌的站起身，快步来到门边。 浮九心里一咯噔，对方这么热情让她有些害怕，按理说对方的认知已经得到矫正，应该不会对自己有意思才对。 也不知道对方是否还记得下面曾经长出过一根口口，浮九心中嘟囔，思考该怎么让对方脱下裤子，让自己看看那里的伤口有没有石化。 “你最近感觉怎么样？”浮九问。 “很好。”君好非常正常地微笑，眼中没有一丝不该有的风流暗示。 浮九点点头，视线忍不住瞥了眼对方下面，犹豫着问：“我记得你下面受过伤，伤口怎么样？” “啊？”君好惊讶一瞬，注意到对方视线，脸庞微红道：“恢复得非常好。” 浮九想对方这几分钟应该还没看过，而她解决古屋也不过半个小时前，于是道： “要不你去厕所仔细看看有没有异常。” 君好在血色月光照耀下，脸庞被盖上了一层淡红色的光。她点点头，去了厕所。 浮九在外面等着，随意思考着解决古屋后什么时候能够进入灰烬会。 突然，厕所内传来一声尖叫。 浮九心脏一紧，连忙顺着声音跑过去，直接被提着裤子跑出来的君好撞进怀里。 “浮九医生，我，我……”君好全身颤抖着。 “别急，慢慢说。”浮九放缓声音安抚着，“是不是下面有一块肉变成了石头？” 怀里的人仰着头，惊讶又困惑道：“浮九医生，你怎么知道？” 浮九暗松口气：“这是正常的，不会影响你什么，不用担心。” 君好大大呼了口气，站直身：“原来是这样啊，真的是吓死我了。” “你……有喜欢的男性吗？”浮九继续“复诊”。 君好挠挠脸颊：“浮九医生，我……我感觉我喜欢女生。” 浮九：“……”差点昏厥。 君好偷瞄对方一眼，低着脑袋，声音轻了许多： “我……我很喜欢像浮九医生这样的。” 浮九：“……”深度昏厥。 浮九脚步虚浮地离开了君好的家，手中拿着的二十圣金诊费都像没了重量般。 回到心理咨询室，浮九好好休息一番，开始思考之后要做的事。 首先是等待进入灰烬会，还要寻找机会进入另一个信仰“宇宙全知智慧的化身”的灰烬会。 另外，现实中还要继续提高在噬忆者集会，精神病理学交流会和自由与和平教会的地位，赚取更多功勋。 虽然对这个世界依旧很陌生，但数天生活下来，浮九确认这个世界的人有病是很正常的现象，甚至不一定是人犯病。 等待进入灰烬会期间，她多次尝试踏入三重梦境，然而，依旧不能破开那翻涌的浓郁的白雾。 整个上午，浮九分别去三大组织露了个脸，没有多耽搁便回到心理咨询室。 刚进去 随便抽出一本梦境心理学书籍，还没打开，余光看见一道身影跌撞慌乱地跑了进来。 浮九视线投去，将手里的书籍放下。 那是个三十来岁的男子，穿着布料精致的上衣与黑色长裤，眼前架着一副淡金色眼镜，本该是有教育有涵养的先生，但对方不知为何神色匆忙，外表也没有很好打理—— 深棕色的发丝凌乱，衣领外翻，上衣下摆一半从裤腰上露了出来，就连裤脚也一边胡乱折了折。 看起来很着急……浮□□价一句，等着对方开口。 “你就是浮九医生吧，听说你特别厉害，连丢失的脑袋和口口都能找到！”男人在慌忙中努力使自己冷静下来，但语速依旧控制不住地飞快。 我是心理医生，又不是侦探，找东西不是我的职业范畴……浮九腹诽一句，还是决定先听对方说明情况。 “坐下，慢慢说。”她声音刻意沉稳，让听者充满安全感。 男人深呼吸一个来回，坐在对面，脸上的慌乱很快压了下去。 “我叫林高格，”男人扶了扶滑下来的眼镜，“不，我是谁不重要，浮九医生，有人偷走了我的翅膀！” 哈？ 浮九心中呃了几秒，开口道：“详细说说你这双翅膀。” 按照梦境治疗学知识，她要从对方角度出发，不能因为对方所说的不符合明显现实而急于否定。 也就是说，浮九要暂且相信对方真有这么一双翅膀。 闻言，林高格愣了愣，这是第一次没有人急于否定他，果然，浮九医生是专业的！ 他一阵激动道：“我这双翅膀是白色的，它很大，大到一边能延伸出五米，我无法在卧室内完全展开它。 “它能带我快速飞行，我还记得它带我飞起来时风从翼下穿过的感觉，我感觉自己的身体变得异常轻盈，好像连灵魂都轻了许多。 “而且！”男人握紧双拳，全身不知因激动还是因为什么颤抖不已。 浮九平静看着对方，眼中没有一丝怀疑，她点点头，示意对方说下去，而她也相信自己将会听见不得了的话。 “它……它能带我穿梭空间！”林高格眼睛异常明亮，声音忍不住放大。 浮九眉头微挑，从桌上拿出病例本将这最重要的信息写上去——也是世人认为最荒谬的。 “你最后一次展开翅膀是什么时候？”浮九抬头问。 “上个星期。”林高格没有丝毫迟疑，仿佛那是再真实不过的事情。 “那时我收到来自乡下父亲生病的消息，因为心里着急，就直接借助这双翅膀穿梭空间，花了一分钟过去。” “乡下？具体是什么地方？”浮九隐约捉摸到什么。 “就在临近星布林的星布小镇，我从小生活在那里，应该……应该没有什么异常。” 星布林本身就有不少异常……浮九忍不住心道。 “之后你就发现翅膀不见了？你怎么确定是被偷走的？” “确定我父亲身体没有大碍后因为工作我急于回来，就准备再次用穿梭空间的能力，但我却发现我无法展开翅膀了！ “肯定是有人偷走的，我想起，那不是梦……”林高格全身因恐惧而哆嗦着。 “我在乡下屋中住了一晚，那个晚上我睡得并不熟，因为我要时刻注意我父亲房间是否传来咳嗽声，或者呼唤我的声音。 “然后，我听见窗外有剧烈的翅膀扇动声，听见风的流速声，还有……还有怪物的叫声！” 21. 红玉天21 “你有去看那是什么东西吗？”浮九忍不住坐直身，眼中难掩好奇。 “不，”林高格惊恐地摇头，“虽然我很害怕，但我更担心我父亲遭遇什么可怕的事，我没有犹豫，准备拿起放在床头的猎枪起身，但我发现，我动不了了！ “这个状态一直持续到第二天，等我终于能动了，我急忙起身去了父亲房间，幸好我父亲没有什么事，接着我去到屋外，但什么都没有发现。 “我问了父亲晚上有没有听见什么，他说没有！” 林高格声音颤抖，即使努力压低，却控制不住的尖利，明显处于疯掉的边缘。 “你有闻到什么吗？”浮九问。 “没有，没有……”林高格摇头。 浮九点点头，在病例本上简单做了笔记，心中不禁奇怪，难道自己的猜测是错的？这件事和血肉混沌教根本没有关系？ 一般与血肉有关的难逃与血肉混沌教联系，这件事，就算血肉混沌教不是主谋，也应该脱不了干系。 思索完，浮九继续问：“那么，你第一次获得翅膀是在什么时候？” 林高格抬起头，毫不迟疑道：“五年前，就是……就是突然展开了，当时吓了我一跳。” “那段时间有发生什么事情吗？” “没有，这件事我也仔细思索过。” 林高格有着不错的教育，思维敏捷行事谨慎，在来寻找帮助前已经自己努力了许久，很多角度都考虑到了。 浮九用自己没学几天的催眠能力将对方催眠睡着，然后用没有归还的记忆交换器将对方关于失去翅膀的惊恐记忆与情绪吸走。 这是初步治疗，之后她得从其他方面找找线索。 初步治疗结束，将男人送走，浮九正要去往噬忆者集会进一步了解关于血肉混沌教的资料，灵感突有触动。 她坐回椅子上，闭上眼睛，进入幻梦境。 再睁开眼，她看见了翻涌的将自己紧紧包裹的白雾。 一道划开梦境的裂缝出现在眼前。 这次应该没错了……浮九犹豫两秒，谨慎问莫云： “这次的灰烬会信仰哪位存在？” “‘记忆与遗忘’。”莫云回道。 浮九点点头，抬脚进入，顿时，一片璀璨星空遍布在视野内。 浮九不禁再次感叹，不愧是一位存在亲自领导的组织，就是气派！ 她低下头，发现自己飘浮在空中，往前迈了一步，依旧稳稳飘浮着。 对此浮九并不陌生，每次去到莫云面前时她都是飘在宇宙中的。 四周上下看了看，浮九发现上方有几个人影围成一群，穿着熟悉的带兜帽灰色长袍。 是同事！ 浮九想象自己在上楼梯般抬脚来到上空，听见混杂的含糊的声音，看见围成一圈的几人做着怪异的动作。 他们发出的声音是浮九不熟悉的语言，每一次挤进耳中都带着脑袋一阵钝痛，不过，钝痛过后那些陌生的词汇语句在脑子里自动翻译成了意思—— 他们在向伟大存在“记忆与遗忘”祈祷，祈祷神谕。 浮九颇感兴趣等待一会，却始终不见有异常的景象发生，看来神不想搭理他们。 嗡—— 头顶传来嗡鸣，浮九与祈祷的人们同时抬头望去： 那里有一张异常宽大的圆形石桌，边缘有着繁复的纹路，整体直径能有二十多米。 那些人随之飘去高空，浮九心念一动，模仿着来到石桌前，看见四周陆陆续续有灰色身影飘来。 仿佛复制般的灰色人影稀稀疏疏围着圆桌站着，浮九粗粗一扫，见只有十几个人，与其他组织相比，实在少得可怜，不知道是不是组织内的所有人。 初次进入，浮九明智地闭上嘴看其他成员如何做。 “已经确定，之前那批疑似与世界之外拥有某种联系的存在与血肉混沌教建立了联系。” 空盈的分不清男女的嗓音在这片宇宙内响起。 世界之外……浮九颇好奇地听着。 另一道声音响起，带着年迈的沙哑道：“需要将更多目光投入到血肉混沌教上，这种存在必须消灭。” 浮九心中微惊，下意识循着声音源头看去，然而这声音来自四面八方，根本无法辨清源头。 况且，在场的人都穿着同样的服饰，那灰袍拥有隔绝一切窥探的神奇能力，绝对保护组织成员的身份。 那声音很像之前我遇到的那位，不过两者的声音都有明显的修饰，不能绝对说明什么……浮九心道。 “这种存在，伟大存在‘记忆与遗忘’曾降下神谕，说它们叫暗之飞翔者，星海钓客。它们拥有飞行能力，翅膀透明，可以穿越空间。” 另一道同样沙哑的声音响起。 穿越空间……浮九想到了林高格。 这存在与血肉混沌教有联系，更加深了浮九的猜想。 简单说完，这片空间陷入极致的安静。 浮九眼骨碌一转，她来灰烬会就是为了消灭古屋，既然已经完成，那么自己可以借这机会捞些其他好处……啊不是，是获得帮助。 她斟酌两秒，模仿之前发言者的沙哑嗓音问：“谁管理圣物？” 她本来担心这由“记忆与遗忘”管理，但又一想，这不太可能，最直接的证据就是刚才那几人的祈祷没有得到回应。 伟大存在必然是神秘强大的，不会长时间频繁与信徒联系，所以，管理圣物的事不会由祂负责。 而且这有些掉位格……浮九心道。 “之后我会与你联系。”同样被修饰的声音道。 “可以。”浮九没有点头，这会暴露她的位置。 会议似乎没有时间限制，期间偶尔有同样装扮的人影从虚空中浮出，也有人自行离开。 浮九看了一圈，身形后移，背后泛起圈圈涟漪，身形融入其中，直至消失。 来到另一片宇宙中，浮九站了没几秒，面前空气出现波动，一个人影浮现出来。 “以你目前在会中的资质，可以拿到一件圣物，这件圣物是一次性的，所以无需归还。” 浮九眉头微不可察一皱，对方前半句话的意思是……他知道我是新人，我一开口就暴露了！ 浮九稳住自己，嗓音沉稳道：“什么要求？” 她不信没有要求。 “呵，你应该先问这件圣物如何，也许并不能满足你心意。” 浮九沉默两秒，道：“反正你都会说。” 对方道：“这件圣物名为‘石化诅咒 ’，能制造大范围的石化，威力不错，要求嘛……” 他拖了两秒，道：“上交一位血肉混沌教内部成员。” 这……于浮九而言竟有些贴合，她心里确实有灭掉血肉混沌教的想法，最起码，混入其中捣蛋。 “好，帮我留着。”浮九说了一声，脱离梦境。 ………… 星布林最东边外围。 这里植被被严重腐蚀，到处摊着腐肉，仿佛一座血肉森林。 忽然，那些死物般的腐肉开始蠕动，向着中央空地一点点汇聚，堆成一团后开始向上攀爬，最终凝聚出人形轮廓。 古斯睁开眼，摸了摸布满疙瘩凸起的脸庞，眼睛微眯，侧头看向星布林深处。 瞬间，他的整个身形炸开，回归到之前条条块块肉块的状态，向着星布林深处飞快移动。 来到灰色碎石遍地的地方，腐肉再次凝聚成人形。 古斯鼻尖嗅了嗅，很快捕捉到一股气息。 他裂开嘴角，露出粘着肉丝的尖牙。 ………… 要想找到一位血肉混沌教内部成员，目前有两个方法，一是从林高格入手，二是等待古屋的主人找自己报仇。 浮九关上心理咨询室的门，走到街旁，上了一辆马车去往噬忆者集会。 来到俞初副部长办公室，正要再次使用上次借对方查阅权限的措辞，却见对方一脸严肃地看向自己。 浮九下意识觉得不好，努力维持着面上的平静，困惑道：“怎么了？” 俞初紧盯着对方，却没能从对方神态中发现什么，她叹了口气道： “古屋被毁了，毁掉的手法很古怪，那些肉块变成了无数灰色石块。” 浮九恰当地皱起眉：“没查到是谁做的吗？精神病理学交流会呢？应该不太可能是自由与和平教会。” 闻言，俞初对她的怀疑再次减少，语气严肃：“这事上层另有调查，你最近少去星布林附近。” 浮九面上点头，心里却是抱歉连连。 “对了，你来做什么？” 浮九到了嘴边的话又被咽下去，微笑道：“我就是来问你古屋的后续的。” 确定对方没有怀疑，浮九走出办公室，于心里呼了口气，要是她说自己要借对方查阅权限去查血肉混沌教资料，恐怕会被怀疑。 那现在可以去哪呢？精神病理学交流会也有上层在调查古屋的事，暂时不能过去查资料…… 突然，她心里有了打算，自由与和平教会！ 来到自由与和平教会教堂式建筑前，浮九轻车熟路进入中心广场，远远看见索介牧师的背影。 她正要快步走去，突然发现有什么不对。 索介牧师背对着她，手里像是在捧着什么，一抹刺目的血红从掌心滴落。 “索介牧师！”浮九快步走去，喊道。 闻声，索介牧师转过头，眼睛却仍低垂着，视线始终落在双手上。 他宽大的双手捧着一只本该雪白色的鸟，然而此刻，那鸟却整个浸泡在刺目红血中，全身抽搐着，气息微弱，身侧是两个咕噜冒着血的窟窿。 自由之鸟的翅膀不知被谁剪断了！ 浮九愣在原地，脑子里不可避免的想到一个名字：林高格。 22. 红玉天22 浮九只是猜测，也许不是林高格干的，而是偷走他翅膀的生物做的。 索介牧师终于抬起头看向她，沉默着，最终只是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 “这是怎么回事？”浮九略有些忐忑地问。 “一个小时前还是正常的，不知道为什么……” 索介牧师声音微弱，怜悯地看着掌中微弱的生命。 “我……我有个猜想。”浮九看着他，没有隐瞒地将今早给林高格治疗的事说了。 如果不是对方做的，对他的治疗还能获得自由与和平教会的帮助，若是他做的…… 浮九闭了闭眼，听见索介牧师略显苍老更显憔悴的声音道： “事不宜迟，我会带人找到他。” “我知道他家在哪，我带你们去。” 浮九带着索介牧师与另三个组织人员，坐上马车去到大雅街道，来到一栋洋气的小型别墅前。 浮九正要先前一步去敲门，或者直接撬锁，却被一只手臂拦住。 她不解地看向身旁的人，索介牧师语气严肃道：“里面危险，你跟在我身后。” 危险？踏入“自然，自由与束缚”的某重梦境好像能拥有危险预知的能力。 浮九略一思考，点点头，退至身后，看着对方走向雕刻着花纹的木门。 索介牧师将右手轻轻放上，稍用力，却没有推动，门自然是被锁住了。 如果是浮九一个人那她会用安枝给她的银钥匙进去，不过有这么多人在，不到万不得已她并不想暴露这点。 索介牧师并未因门被锁而撤回手，反而闭上眼睛，嘴中轻念。 顿时，覆在木门上的手掌散出幽绿的光芒，只听吱嘎一声，门打开了！ 这也是踏入“自然，自由与束缚”某重梦境能获得的能力？很实用啊！浮九心中忍不住道。 索介牧师率先踏入屋内，循着某种感觉往内走，接着将手覆在一面墙上。 一秒后，那面墙被打开，露出通往地下的阶梯。 蹬蹬蹬—— 索介牧师并未刻意放轻脚步声，直接去到地下。 浮九刚跟着走下去，便闻到一股熟悉的，属于腐烂与烧焦的恶臭味，而这味道往往与血肉混沌教挂钩。 略一适应昏暗的地下室，她很快看清了面前景象： 一对巨大的翅膀挂在墙上，那本该是纯洁的白色，此时却被刺目红色沾染，而地上散乱着一堆同样雪白沾血的巴掌大小翅膀。 巨大翅膀前，林高格正无视一切地抓着一把巴掌大小的翅膀，将其捻起一点点粘在墙上。 真是对方干的？ 可是不对，浮九很确定对方只是个普通人，最多靠运气踏入一重梦境，没有能力在几个小时内剪断自由与和平教会数只自由之鸟的翅膀而不被发现，顺利离开。 难道对方已经被血肉混沌教控制了？ 想到这，浮九正要出声提醒索介牧师小心，却见对方早已一步上前，轻松地将其桎梏住。 林高格思绪混沌，被抓住后愣了两秒才拼命挣扎，大喊着： “不许拿走我的翅膀！可恶的家伙，你们不许拿走我的翅膀！我要诅咒你们，要恶毒地诅咒你们！” 索介牧师掌心钻出一根布满荆棘的藤蔓，如蛇般在林高格身上游曳着，迅速将其牢牢束缚住。 他将罪魁祸首扔给跟来的其他人，并让另一个人将墙上的翅膀取下，准备一同带回教会。 她看向浮九，对她点头道：“感谢你，你立了大功。” “索介牧师，事情应该没有这么简单。”浮九并未感到一丝高兴。 “我知道，这件事我会查下去，但他，必须得关在教会最深处，剥夺他的自由。” 林高格还在挣扎着，木刺因为动作深深刺进血肉中，他却仿佛感受不到疼痛般，越发癫狂，嘴里发出意义不明的词汇： “格罗斯，格罗斯……” 离开前，浮九仔细打量了番这间昏暗的地下室，并没有看见任何肉块。 跟着回到自由与和平教会，浮九帮忙让那些自由之鸟摆脱痛苦，重获生机，让其自由翱翔在“自然，自由与束缚”的幻梦境中。 做完一切，高空中的红月已经暗淡下去，浮九告辞离开，回到心理咨询室。 躺在床上，她细细理清今天发生的事。 翅膀……林高格的翅膀如何存在，是否与他说的怪物有关，而这怪物是否又与血肉混沌教有关？ 翅膀，隐形的翅膀！ 灰烬会上有提过一种奇特生物，被称为星海钓客，拥有隐形的翅膀，可以穿梭空间，与血肉混沌教有某种联系。 如果将那怪物与星海钓客挂钩，那一切就能很好联系起来。 只是，目的呢？星海钓客控制林高格的目的是什么？无意中的？ 星海钓客与世界之外有某种联系，目的是否与此有关？ 浮九突然有一个大胆想法，她摩挲着挂在脖间的银钥匙，在想这能带人穿越空间的钥匙是否能吸引来星海钓客。 这很冒险，但不失为一个突破点，而浮九像是没有恐惧似的，压根不害怕这未知的生物。 灰烬会也想消灭它们，可以借助他们的帮忙……想着，浮九控制着思绪，进入幻梦境。 来到被浓雾淹没的三重梦境，浮九心念一动，一扇极高的大门出现在眼前。 没有犹豫，浮九一脚踏入，再次来到宇宙中，此时前方不远处正有一张宽阔的圆形石桌飘浮着，而围着石桌只有三个人。 浮九不知何时穿上了灰色长袍，宽大的兜帽将她的面容完全遮盖。 她踏空过去，来到桌边，听见其余人正在讨论如何毁灭血肉混沌教在龙域的分部。 行动范围果然在全世界……浮九心中肯定，静静等着这个话题结束。 没多久，话题结束，一位灰影消失在虚空中。 “咳，如何吸引出星海钓客？”浮九将声音放粗。 “目前没有合适的方法。”一道虽有修饰，但明显属于女人的声音道。 “星海钓客一直在寻找方法离开这个世界。”另一道声音道。 浮九略感诧异，问：“它们不是拥有穿越空间的能力吗？” 没有人回答，宇宙间一片沉寂。 怎么，有什么在阻止它们飞出这个世界？浮九心中一阵困惑。 等等，如果我手里的银钥匙可以带它们离开这个世界，不就能吸引它们了吗？那么，怎么让它们知道呢？ 要不，去林 高格家附近穿梭一下？ 尝试一下后再立马赶去自由与和平教会，让索介牧师将疑似星海钓客的怪物抓住，再从对方身上探出与血肉混沌教的关系？ 浮九心中已有初步决定，但并不想就这么离开。 “我应该有星海钓客的消息，如果我遇见，可以有什么方法解决？”浮九问。 会议再次出现诡异的安静，耐心等待几秒后，浮九听见一道苍老的声音道： “星海钓客是空中的顶级猎食者，群体行动，独自碰上很难有胜算，唯一要害是它们的独眼。 “它们只有一只脚，在地上行动不便。” 顿了顿，那声音继续说：“如遇见大规模星海钓客，可以尝试呼唤伟大存在，在这件事上，祂很大概率会回应。” 很大概率，又不是一定……浮九腹诽一句，问：“是否可以用某种空间能力的物品将它们吸引？” 问完，现场又陷入那该死的安静中，然而，这安静却比之前两次还要持久。 怎么回事？难道我说错话了？ 终于，之前那道苍老的声音回道： “空间权柄由‘宇宙全知智慧的化身’犹格影掌握，它又被称为‘门之钥’。” 听见后面那个称呼，浮九心中压抑不住地泛起滔天巨浪，下意识想去摸自己脖子上的银钥匙。 她克制住自己的想法，不禁怀疑这银钥匙来自信仰“门之钥”的组织。 她带着怀疑问：“信仰祂的组织主要在白界？” 她还记得自己从忆镜中看见的安枝的记忆，那位叫白方的少年便是来自白界。 “对。” 看来多半是自己想的那样了，那…… “星海钓客和祂是什么关系？” 都能穿梭空间，难免让她画上联系。 一直回答她的人叹了口气，回道：“目前来看，没有关系。” 又问了几个问题，得到还算不错的答案后，浮九不再多问，身形后退到虚空中。 回到现实世界，等到黎明时间，浮九将自己收拾好，摸了摸挂在脖子上的银钥匙，让那股冰冷的气息从指尖蔓延到全身各处，让身体狠狠颤栗。 她呼了口气，决定还是将星海钓客引到自由与和平教会，看来灰烬会也没有将其一击消灭的办法。 她握着银色钥匙，将其插在空中，看着钥匙头泛出一圈圈涟漪，将空间震荡开。 在脑子里构想怡城的鸟瞰图，慢慢收缩，将视线定格在大雅街道一栋别墅前。 浮九收回手，抬脚进入。 咨询室内的景象在圈圈涟漪中晕染开，浮九不过走了两步，便看见面前熟悉的房屋，正是林高格居住的别墅。 一开始她还担心这银钥匙不足以吸引星海钓客，但知道这钥匙基本上属于犹格影——一位掌握空间权柄的伟大存在后，便觉得没什么问题了。 她又将银钥匙插在空气中，围绕别墅进行了几次空间穿梭。 突然，她听到翅膀奋力扇动的声音，伴随着诡异的嘶哑叫声。 上钩了！ 没有耽搁，浮九再次利用银钥匙赶往自由与和平教会。 愿“自然，自由与束缚”保护我，我可是资深成员……她边跑边在心中嘀咕。 23. 红玉天23 这段时间自由与和平教会的大门刚好打开，里面的神职人员正走向中心教堂进行每日祷告。 其中，走在最前面的就是索介牧师。 他脚步微顿一下，感觉到什么，侧头向身旁的牧师问：“昨日关押的人如何？” “一直处在疯癫状态，嘴里不停喊着奇怪的话语，除此外没什么异常。”那人回道。 索介牧师点点头，领着众人继续前往中心教堂，没走几步又顿住。 他蹙起眉头，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怎么了吗？”身旁的人问道。 索介牧师迟疑着道：“……我有些担心，需要去束缚牢狱看看，你们先去中心教堂。” 没等他们回话，他快速转身朝着来的方向大步走去，刚走到一半，耳边骤然响起翅膀剧烈扇动的声音，无形的风扑打在他脸上。 同时，诡异的，不知来自何处的嘶哑声音响起： “格罗斯……格罗斯……” 他心中一紧，再顾不得什么仪态，狂奔向束缚牢狱。 浮九刚从虚空中出来，眼前陡然闪过一道深色身影，一只泛着寒光的钩爪直逼眼前！ 她身子猛地后仰，退回虚空涟漪中，眨眼来到自由与和平教会内部。 反了天了，居然在教会内，在伟大存在的注视下攻击……浮九边躲避随时从虚空中钻出的钩爪，边在心里暗骂。 突然，她看见一道深色身影，惊喜发现那是索介牧师。 “索介牧师！”她大喊着，却不知为何对方没有回应，反而向着一个方向跑去。 浮九眯了眯眼，那个方向有些眼熟…… 是束缚牢狱！昨天她看着对方将林高格关押进去的！ 难道林高格那里也出事了？ 浮九思索一番，余光一瞥，猛地侧身躲过一只布满锯齿的尖喙。 那些躲藏在虚空中的生物一个个浮现身影，有着鸟的轮廓却没有相应的羽毛。 它们的皮肤被光滑的鳞片覆盖，有着蜡质的光感。头部长着一张钩状的尖喙，上面布满锯齿，在尖喙的上方，一只巨大的独眼正恶毒地看向猎物。 浮九的四面八方都被这古怪丑陋的生物遮挡，它们原本应该长着翅膀的地方冒出锋利的钩爪，然而，它们却稳稳飞在空中，空气在身旁震动。 看着面前景象，浮九很想喊一声“索介牧师救命啊”，但无法忽视的是，那心里异常浓厚的兴趣。 参加过灰烬会，了解一定资料的浮九并未显得慌乱，她忽然张开手，收在衣兜里的金属尖刺一根根滑出，围着她形成一道圈。 随之她意念一动，面前的尖刺咻地一声刺向浮在空中的星海钓客，在即将命中对方独眼时，只听当的一声，那冒着寒光的尖刺被对方铁爪抓住。 浮九并不介意，在那根尖刺射出的同时，剩下的也陆陆续续射出，目标只有那一只只巨大的独眼。 一阵当当声中，两只星海钓客的眼睛被成功击中，顿时，这古怪的生物便失去了大半的攻击力，从半空中坠落在地，只能发出无力的嘶哑声。 浮九左手凝出一颗颗火球，右手控制着教会内随处可见的植物，与数量众多的星海钓客缠斗着。 她知道索介牧师很强，本想寻求他的帮助，但现在看来，对方另有要忙的。 她也想按照灰烬会成员说的呼唤“记忆与遗忘”，让祂降下攻击将这群该死的生物消灭，但…… 在其他伟大存在的注视下呼唤另一个存在不太好吧，就算两位没有仇恨…… 浮九心里摇头，眼见着敌人的攻击越来越强，她的火球根本破不开它们身上坚实的鳞片，藤蔓束缚也是没用，它们随时可以逃进虚空中，然后突然从另一个方向出来给她一击。 在这极其为难之际，浮九终于顾不得其他，在心里向着伟大存在“记忆与遗忘”祈祷。 念头刚有，脑海中，陌生的词汇一个个钻出，带着被岁月侵蚀的苍老嗓音，一同飘向宇宙深处。 浮九心灵得到某种宁静，好像被丢进了极度安静的地方，飘荡了无数时间。 隐隐中，她好像感受到什么，心怀期待地等了几秒。 然后，她看着越发猖狂的怪物们，傻眼了。 她就知道没用！ 那个存在根本没有回应她！ 就在这时，束缚牢狱的方向传来一声几乎能震碎耳膜的嘶吼，那里狂风呼啸，巨翅扇动，古怪不可细听的声音被风带着传向四方。 下一刻，一道人影飞向空中，身后那扇巨大翅膀轻轻扇动着，雪白羽毛上沾着凝固发黑的血液。 顿时，围着浮九密集攻击的星海钓客停止了动作，纷纷朝空中的人影飞去。 浮九视线微挪，看见了下方捂着渗血手臂，努力压制痛苦的索介牧师。 “格罗斯……格罗斯……” 无数道声音汇聚在一起，呼喊着同一个名字。 虚空中又钻出无数身影，密密麻麻地重叠着，涌向高空，将明显意识不属于自己的林高格包裹住，带着他没入虚空。 浮九连忙向索介牧师跑去，结果刚迈出一步，身子陡然一轻，一阵风将她带着飘向高空。 她下意识要反击，那风吹来的角度突然改变，浮九顿时天翻地覆，觉得自己落入了深海旋涡中。 她用过银钥匙，知道穿越空间的感受，因此知道自己被那群星海钓客带着穿越空间，不知去往何方。 冷静……她深呼吸一口气，顿时吸进一股风，猛地咳嗽起来。 可恶！ 砰—— 她刚在心里暗骂一声，失重感骤然将她包裹，整个人从百米高空坠落。 对此经历一次的浮九立马左手控制泥土，左手控制植物，安全落地。 站直身，她投去视线，发现四周密密长着碗口粗，全身焦黑的树木。 “星布林？” 她又看向四周，一只星海钓客的身影都未瞧见。 什么意思？难道我不是它们的目标？银钥匙根本没有将它们吸引？ 可这说不通啊，不然在林高格家外和在自由与和平教会内它们干嘛攻击我？而且，离开时干嘛要带上我？ 但可以肯定的是，它们的目标之一是林高格。 她刚进入教会便看见索介牧师奔去了束缚牢狱，那件事的发生在她进入教会前…… 思索几秒，浮九摸出银钥匙，准备先回到自由与和平教会，与索介牧师商量之后怎么办。 她刚有动作，一股威压措不及防压下，砰的一声，将她压得跪趴在地上，全身战栗不已。 怎……怎么回事？ 她视线余光中，一块块血肉从地面钻出，围成一个圈，将她围在中间。 血肉……混沌教，目标……是我…… 巨大威压下，浮九思绪变得滞涩，只能尽最大努力，将想法传给脱离隐身状态，同样被压趴在地上的小眼珠。 小眼珠艰难移动着，滚向最近的血肉，瞬间与之融合。 霎时间，高空将下的威压有所减少。 被小眼珠控制的肉块向一旁靠拢，将临近的肉块融合。 威压再次被削弱。 浮九咬牙站起身，正想踏出这怪圈，一道重力猛然降在她背上，将她压得完全扑进地面。 在她背上，一团腐肉蠕动着，发出刺啦刺啦的声响。 浮九脸庞埋进湿润的黑色泥土中，整个人被背上那 股重量压得差点将内脏吐出来。 她手指狠狠抓紧地面，青筋泛起。 这时，小眼珠已经控制了一半的肉块，威压于浮九而言近乎无用。 她左手一探，四周的黑树剧烈抖动，一根坚硬如铁顶端尖锐的树枝骤然射出，如利箭般，噗嗤一声，深深刺进背上的肉块中。 树枝势力太强，串着肉块继续往前飞去，最终在一声轰响中砸向前方的树干。 砰—— 被树枝刺穿的肉块与那树干一同砸倒在地。 浮九艰难爬起身，后背火辣辣的疼痛让她忍不住龇牙咧嘴，那肉块有着极强的腐蚀力，后背最起码掉了层皮。 她右手凝出一颗火球，火球飞速膨胀，将昏暗的环境破开一个洞，光芒与热量四射出去。 浮九将扩大到直径一米的火球投出，在即将与肉块相撞时，后者庞大的身躯突然变得灵活，一个挪身闪到数米外，旋即破散为无数小肉块。 火球砸落在地，预想中的炸响并未发生，在一道刺目光亮中，火球散为无数火舌，分别冲向遍布的肉块。 几秒后，滋滋声响起，伴随着恶臭糊焦味。 数块腐肉已变为一坨坨焦炭，偶尔几块灵活逃脱，迅速融于黑暗。 浮九喘了口气，借着自己和小眼珠的视线搜索四周，却被黑暗阻挡。 “呵呵呵——” 突然响起的喑哑笑声像一只骨爪，狠狠挠在浮九的大脑褶皱上。 浮九烦闷不已，忍不住道：“笑你大爷啊！被当烤肉的滋味很不错吧！” 笑声戛然而止。 大脑处的疼痛瞬间消失，浮九呼了口气，看见前方涌动的黑暗剥离出来，凝成人形。 对方穿着黑色长衣，身形较高，头发稀疏得厉害，全身裸露出来的皮肤布满火烧过的痕迹。 看着对方的脸，浮九脑子里立马响起君好的话—— “长得太丑了，你之后只要碰见了绝对知道是他，我发誓没有人长得比他还丑！” 我十分确定就是他……浮九嘴角微抽。 这人就是古屋的主人，古斯？这样的话，对方也算是血肉混沌教的内部成员，或许，可以拿他去换“石化诅咒”。 浮九眼睛微眯，看向对方的眼神带上一抹兴奋。 下一秒，她抬手招来一根黑铁似的树枝，向着对方冲去！ 同时，四周的无数黑树听从她的指令，向着对方攻击！ 见状，男人没有一丝慌乱，一颗颗肉瘤从脸颊上跳出，扑向浮九。 浮九握着树枝将其击打开，一个闪身来到对方身后，腰部一转，力量从下往上传送，最终汇聚在右手上。 飒—— 尖锐的树枝划破眼前，然而，对方更早一步从胸部分为两半，上面一半向高处跃了一下，露出一条缝隙，刚好让树枝划过。 接着，上半身又落了回来，没有丝毫异常，就像揉泥巴似的。 对方能像古屋一样化作任何东西，用土没用，金属也没用……应该用火！ 想着，浮九正要凝聚出无数火蛇，原本不懈攻击对方的树枝猛地转身，朝她劈来！ 浮九连忙避开，却被身侧的黑树攻击，那攻势来得猝不及防，直接将她打翻在地。 她差点忘了，对方也是踏入二重梦境的，五元素中也可能掌握着木元素。 她凝聚精神，一边与对方就对这些黑树的控制权争夺着，一边继续凝聚火蛇，让其呼啸着扑向对方。 嗞啦—— 火蛇猛地张开巨口，瞬间将男人吞噬。 砰！ 浮九身后的泥土突然化作烂肉，跟着张开了血盆大口，淌着幽绿色毒素将她吞噬。 24. 红玉天24 “咳咳咳——” 浮九徒手刨开腐肉，费劲钻了出来。 幽绿色粘液沾满她全身，极致灼烧的疼痛感在她的每一个细胞里尖啸，让她痛不欲生。 视线微微模糊，但依旧能看清那燃烧着的火光中，一个全身黑色的人影走了出来，随着他的动作，烧焦的皮肤碎片簌簌掉落，露出其下鲜嫩粉红的新肉。 浮九无法确定对方到底踏入了几重梦境，竟然能抵挡火焰的吞噬，这情况实在是有些难解，但若不到最后一刻，她不会借用银钥匙离开。 浮九站稳身，做好再冲一波的准备，而面前的家伙明显也是这个打算，对方的右手泛出一颗颗肉泡，变得膨胀，向下延伸出去。 就在这时，他仿佛感受到什么，几倍大的右臂骤然缩了回去，缩成细细薄薄一块，仿佛里面没有骨骼。 落在浮九脸上的恶毒视线忽然移开，对方迟疑一秒，身形瞬间化作一滩肉水，浸没黑色泥土，消失在眼前。 “发生了什么？”浮九心中闪过诧异，她能明显看出对方行动上的着急，看来不是什么好事，不过对于浮九而言就不一定了。 想到这，她嘴角忍不住勾起，拿出银钥匙，让小眼珠循着对方的恶臭气息，紧跟了过去。 ………… 噗嗤—— 一把由寒冰凝聚而成的利箭骤然刺下，深深刺穿地上勉强看出是人形的东西。 顿时，寒冰飞快从伤口向四周蔓延，冰冻入对方每一个细胞。 “呃，啊……” 地上的人发出极痛苦的声音，他的每一点血肉都被冻住，任何他擅长的关于血肉的能力都被压制。 那冰晶逐渐蔓延到他脖颈处，这时，陆洄抬手，蔓延的冰晶顿时停下。 陆洄抬脚狠狠踩在对方腹部，手肘搭着膝盖，弯腰俯视着对方，随着他的动作，一只由红线穿着的骨哨从脖颈间垂下。 那骨哨拇指大小，通体灰白，看起来再寻常不过。 陆洄注意到脚下人落在骨哨上的视线，声音不带一点温度问： “你们为什么要拿走骨哨？” 对方发出一阵“呵呵”声，一点血液从他嘴角流出。 陆洄将右手放在剑柄上，手腕微用力，让利剑更深入几分。 顿时，下面的人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一股极致的寒冷在他体内扩散，将他的血液冻结。 “我再问一遍，你们，拿骨哨的原因是什么？”陆洄不耐烦道。 “你们，根本不知道……呼呼，不知道修格斯真正的用法。”男人嘴角勾起，带着一抹嘲讽。 “哦？我倒是要向你们请教了，要是理由让我心动，说不定我会和你们合作呢。” 男人睁大眼，语气微弱却带着一份骄傲： “修格斯的血□□有全能分化的能力，要是我们能完全掌握，哈哈哈，那我们血肉混沌教，再无所畏惧……” 陆洄点点头，倒真像被说动般收回脚，同时，插在对方身上的冰剑咔嚓一声自动拔出，飞到半空。 这时，陆洄嘴角露出一抹得逞的笑，食指一动，那停在男人上方的冰剑瞬间化为无数尖锐的小冰晶，咻咻向对方射去。 “啊啊啊——” 陆洄淡淡收回视线，转身看向前方的黑影。 “少爷。”几道人形轮廓从那黑暗中剥离出来，朝陆洄颔首道：“这里只是血肉混沌教的一个小据点，在场七名成员已经解决。” 陆洄不在意地摩挲着垂在胸口的骨哨，将其放在嘴边，用力一吹。 “呜——” 面前的黑色泥土突然鼓起，一颗颗肿泡涌出，扩大，又破裂。 那块地面像被泼了浓浓的黑墨般，拥有了液体的质感，一个无定型身躯从中钻出，通体黑亮。 这身躯越升越高，缓缓抽展开，一颗颗幽绿色的光球骤然出现在身躯各处，又一个个融进黑液般的身体，接着又从另一个地方钻出。 “这是独属于我的修格斯！”陆洄扬起嘴角，微抬着下巴，神情激动又得意。 他自然是知道修格斯的血□□备全能分化的能力，但没想到血肉混沌教竟将算盘打在他身上。 他们陆家可是信仰着“记忆与遗忘”，而且，他们陆家身上背负着重要的神职！ “血肉混沌教最近的分部在哪？”他看向面前低着头的下属们。 其中一人回答：“星布林边缘。” “好。”陆洄放缓声音，极度愉悦道：“去给他们送个小礼物。” ………… 浮九一脚从虚空中出来，看着面前陌生的环境，理智地选择隐藏自己，坐观虎斗。 她此时正藏在一处不高的小山上，发黑如手指粗的杂草将她很好遮挡。 小山下方是一处由黑铁打造的建筑群，坐落在两座山中间。 此时，建筑群最前面的小广场上，一团团人影正纠缠打斗不休。 红玉天就算是白天也是昏暗的，更别说坐落在山间，完全由黑铁打造的建筑，更是融于黑暗，连轮廓都难以看清。 浮九也就借助小眼珠的视线，才查探出小广场上有二十来个血肉混沌教成员，其中就有刚和自己打斗一场的古斯——古屋的主人。 但袭击血肉混沌教分部的势力她却无法看清，那些人身穿黑衣，完全混在黑暗中，行动如鬼魅般难以察觉。 而且，她总觉得除了血肉混沌教成员和黑衣人外，还有另一种存在，另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存在。 她眯着眼睛定要看个究竟，这时，小广场上的一团黑影中，一颗幽绿色光球忽然出现，直直盯着她。 浮九下意识缩回杂草后，在心里暗骂一声：“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没忍住，她又悄悄探出头，反正在她这里，从来没有怕死的念头。 刚一探头，便与那颗绿色光球对上，浮九眨眨眼，狠狠瞪着对方。 陆洄看着突然将眼珠缩回体内的修格斯，心中虽是不解，但也没有去多想，继续指挥道： “去将他们都杀了！” 修格斯的身形顿时膨胀数倍，同时，一团团黑色肉块从身上掉下，刚一落地便如充气般肿胀起来，如之前的修格斯一般巨大。 不过几次眨眼间，数只修格斯出现在陆洄身旁，在他的命令下冲向血肉混沌教成员。 “我天！这是什么东西！” 终于看清状况的浮九心中一阵激动，没想到那个看起来很傻的陆洄也有这么帅气的时刻，这全都是那会分身的怪物的功劳！ 如果我得到，我能更帅！ 浮九心中点头，继续观察。 很明显，那些黑衣人也听命于陆洄，他们似乎和血肉混沌教有很大的仇怨，已经有不少血肉混沌教成员被击杀，就连古斯都丢了一条手臂。 浮九没忘记在灰烬会得到的任务：上交一位血肉混沌教内部成员。 等战斗结束，我就去偷几具尸体上交……她美滋滋想着。 刚想完，道道火球拖着焰尾从高空坠下，对准了浮九藏身的小山头。 浮九暗道不妙，在迅雷之间利用银钥匙逃开，下一秒，她出现在陆洄身后—— 情况紧急，她没想好安全的落脚点。 面对突如其来的情况，她反应极快抬手凝聚出火球，轰向陆洄背部。 后者身形急闪，眨眼出现在一只修格斯身后，只露出半个身子。 “原来是你。”陆洄难掩眼中厌恶，“早知道我就多加几颗火球，把你轰死！” 浮九没被对方的言语刺激到，反倒惊讶对方对火元素的控制已经达到了这种程度。 此子断不可留！ 想着，浮九将手一抬，一根黑铁般的树枝出现手中，树枝顶端与身上布满尖刺。 陆洄从修格斯身后跳出，右手凝出一把冰剑主动迎敌。 这在浮九意料之中，她就知道对方还对上次自己把他打败的事心怀怨恨，有能单挑的机会肯定不会放过… … 不过，她还是要注意那些黑衣人或者怪物的突然参与。 当—— 铁枝与冰剑骤然相撞，发出一道震碎心魂的嗡鸣，那产生的极致威压逼得两人不受控制地后退几步。 飒—— 浮九握紧树枝，身形快得只剩残影，在这昏暗环境中近乎隐身。 陆洄精神紧绷到极点，时刻观察四周，突然，他猛地转身，抬剑抵在身前。 砰！ 浮九身形再次消失，左手食指微动，黑暗中，黑色泥土缓缓涌起，在一瞬间将陆洄双腿束缚。 趁此机会，浮九挥着树枝逼至对方身前，这时，她余光看见几道黑影，连忙挥开左手，一道道飓风从她掌心甩出，将那些意图反抗的黑衣人掀出几米外。 然而，就在她要刺中对方时，昏暗中又钻出一道明显更加庞大的身影，虽然庞大，但身形却异常灵活。 浮九下意识要侧身避开，双脚被束缚住的陆洄突然抬手将她抓住，扔向那庞大身影。 只听砰的一声巨响，浮九整个人被一股巨力撞飞出去，狠狠摔在地上。 还没等她起身，一股重力将她压住，整个人无法动弹。 陆洄终于破开泥土的束缚，提着冰剑走来。 他皱着眉，不敢置信又心怀妒恨问：“你掌握了四种元素力？” 浮九整张脸都被深深压进地里，闻言想说些什么都无法开口。 她真没想到对方控制下的怪物竟然是这么一种用法，竟然……竟然是压人，简直是暴殄天物！ 她故意发出混乱不清的话语，听得陆洄直皱眉，下意识弯下腰，“你在说什么？” 浮九右手食指艰难一动，一道水柱猛地冲出，巨大的冲击力瞬间将凑近的陆洄和她背上的修格斯冲撞开。 陆洄被冲得往后飞去，幸而最后被一位属下接住。 心中的怒火更是被添了把柴，陆洄咬牙稳住身形，听见前面几米外的人笑道： “你以为你很厉害吗？在二重梦境只掌握了两种元素力的人怎么好意思出来露脸的？难道掌握五种元素力不是轻轻松松吗？” 看着对方黑下来的脸庞，浮九极尽嘲讽，嘴巴巴拉个不停： “怎么？别人顾着你身份夸你是个天才你还当真了？给你手下都用不好，只知道用来当肉包压人，你不会用给我，我教你！” 浮九嘲讽外，也是真的想教教对方怎么利用这些怪物，当然，教完后怪物就是她的了。 陆洄终于忍无可忍，大喊一声就要冲过来…… 这时，被打得半死的血肉混沌教成员突然发出一声声诡异的笑声，他们跪伏在地，向着天空一遍遍重重磕头。 砰砰声响中，他们的额头很快出现半个拳头大小的窟窿，血液汩汩从中流淌出。 “他们在发什么神经？”浮九和陆洄同时大骂。 后者更显得慌乱，心中泛起极其不好的预感。 护着他的手下已经意识到什么，连忙将他抓住，喊道：“少爷，快撤！” 天空之上，一大团血肉身影缓缓具现，只是被一层薄薄的雾气遮挡。 整块空间肉眼可见地震动着，极致的威压从天而降。 厉害，这群疯子竟然把“血肉丑陋”召出来了……浮九暗叹一声，连忙掏出银钥匙。 突然，在她身后，一块肉块陡然肿胀起来，在她即将踏入圈圈空间涟漪时，破开一张巨口，将其吞噬。 陆洄眼睁睁看着这一幕，心中还未泛起任何情绪，那吞噬了浮九的肉块砰的一声炸开，几点肉渣更是甩在了他脸上。 他整个人傻在了原地，脸上异物的滚烫好像烫融了他的思绪，心中刚发出的尖叫都被一股恐怖外力终止。 黑衣人带着他迅速离开此地。 在他彻底离开后，满地的尸体、肉块，或是奄奄一息的生物，均被一股力吸着飘向空中，融入那庞大的丑陋的肉团中。 一切回归死寂。 25. 红玉天25 我去，好痛，好痛！ 浮九的灵魂在疯狂打滚，在未知名的黑暗中发了疯般狠狠撞向虚幻的地面。 她用虚幻的手臂狠狠捶打着脑袋，用力撕抓着脸庞，扯着嗓子大喊。 那是超越□□深入灵魂的疼痛！ 不知过去了多久，这种疼痛缓缓平息下来，灵魂粗喘了一口气，回归平静。 睁开眼，看着几十米高的深色圆形穹顶，浮九一时还没回过神。 她想动动手脚，却无法获得感知，不过，有许多许多的引力从她全身延伸出去，连接上什么。 直到她挪动视线，看见几米外半根手指被吸引着靠近自己，她才发现，才回忆起，自己被炸成了无数块。 现在，她的意识聚集在半颗眼珠上，属于她的肉块正在快速朝这颗残破的眼珠聚拢，凝聚出她的原样。 浮九心中不由得松了口气，没想到在现实世界中也能恢复。 身体被炸成碎片的经历不是没有过，不过那次是在幻梦境中，是在看了一眼某位伟大存在后。 终于，浮九的眼皮贴在了眼珠上，现在她可以边思索边眨巴眼了。 在幻梦境中身体被炸不会完全影响现实世界，但当时若是没有那位发出古怪声音的存在，现实世界的她肯定变成了傻子，脑子里只有粘稠的浆液。 也就是说，在幻梦境中她能恢复靠的是那位存在，先不提为什么，那……这次呢？ 浮九一边感受着大腿凝聚完整，一边苦恼思考。 她很确定，这次她只看见了“血肉丑陋”，应该没有另一位存在了。 难道，自上次后我的身体已经得到改造，对此免疫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可真是太好了……浮九心中一阵激动，以后很多行动都可以更加放开手脚了。 她感到眼珠有些滞涩，好像凝聚得不是很完美，于是转了转眼睛，在心里喊道： “莫云！” “我在。”莫云的嗓音出现在她精神深处，带着一丝紧张与担忧问： “浮九，你疼不疼？” “不疼，挺爽的。”浮九随口道，接着问：“关于这些事你知道什么？” 这些事指的是星海钓客，陆洄掌控的怪物，和“血肉丑陋”。 莫云像早知道她会问般，没有丝毫思索地回道： “出现的只是‘血肉丑陋’虚影，你的身体已经拥有了极强的自愈能力，哪怕被炸成了肉酱也能恢复。 “星海钓客一直在尝试离开这个世界，不知道什么原因无法实现，哪怕它们拥有穿越空间的能力，因此与血肉混沌教合作。 “它们受到某个世界的某个存在的呼唤，具体是谁具体原因受封印影响无法得知。 “陆洄挂在脖子上的骨哨可以召唤修格斯，这是一种血肉可以无限生殖的生物，以某个伟大存在的细胞为原型合成，因此受到血肉混沌教觊觎。” 浮九静静听完，整具身体也恢复得差不多，额角突出一颗肉瘤，接着，一颗小眼珠滚了出来。 这颗眼珠内包含着无数更小的眼珠，黑色的密密麻麻。 浮九手掌撑着地，意外发现身体异常轻盈，轻轻一弹便站直身。 她低着头，发现自己的衣服并没有恢复，想来也是，衣物又不属于血肉。 四处看了看，发现这个宽敞的大厅内没有任何其他生命气息，地上倒是散乱着不少肉块。 她走到窗边，右手一扯直接将高百米的深红色窗帘扯下，再用力撕开，胡乱套在身上，虽然胡乱，但也不影响行动。 “这里是哪？”她问。 “红玉天，红国，血肉混沌教总部。”莫云回道。 “哟，我还出了国？”浮九自嘲一句，让小眼珠寻找出口。 很快，飘出去的小眼珠又回来，将消息“告诉”她。 浮九跟着对方走到一面雕刻着繁复纹路的石墙前，略一思索，将右手覆上重叠的圆圈中，一用力—— 一声沉重的声响后，石门被打开，露出后面昏暗的长廊。 小眼珠先飘了出去，四处探索一番，将看见的景象传给浮九。 后者消化两秒，离开了这间宽敞大厅，向着右手边走去。 按照与小眼珠共享的视线，她知道往右边走不远有一间房间，里面只有一个人，而往左边走，会遇见一群血肉怪物。 对比下，她自然往右走，她虽不知恐惧为何物，却也有理智。 身处血肉混沌教总部内，浮九没急着用银钥匙离开。 相反，她正觉得这是个大好的机会，总部内肯定不乏内部成员，她神不知鬼不觉杀了一个上交给灰烬会，这不要太容易。 想着，她内心又无法控制地激动起来，只能一次又一次给自己舒缓，稳住自己，谨慎摸索到那房间外。 慢慢的，双手触碰到的质感有所改变，本该是石头般的坚硬，却变得柔软起来，轻轻按一下，墙面明显凹陷下去又回弹。 浮九收回手，摩挲着指尖，摸到一手黏液，顿时嫌弃地下意识要糊在墙上，猛地反应过来又擦在窗帘做的衣服上。 这肉做的墙要想进去应该也不难，浮九看了飘在身旁的小眼珠一眼，觉得可以让对方融入进去，控制这面肉墙，让其破开一个洞让自己过去。 但这样风险较大，毕竟是在血肉混沌教内部，万一这面墙拥有生命反控制住了小眼珠就不好了，况且，万一里面的人敏锐察觉到什么呢？ 想了几秒，浮九还是用擦干净的手拍向脑门，从中掏出一把银色钥匙—— 身体重组中银钥匙一起回到了她身体里，她也觉得放在里面比较安全，便没再拿出来。 而她带着的其他圣物，比如由她长期保存的记忆交换器也还在，都收纳在她体内。 将钥匙插在空中，等了一秒，等到涟漪扩散到直径将近一米多，浮九才抬脚进入。 身形完全隐没在虚空中的同时，她右手凝聚出一簇簇火苗，准备在直接出现在房间内那人的身后时，给予对方猝不及防一击。 房间内，三米处的空中，空气出现诡异的震动，以一点为中心向四周泛起一圈圈涟漪。 接着，一颗小眼珠半凸现出来。 浮九借助小眼珠的视线观察四周，发现这间房间并不大，内部暗红色的光华在墙面与地上摇曳，像红纱被风吹动。 房间最前方有一深棕色低矮长桌，上面摆放着各种肉块。 长桌前，一个人影虔诚地低垂着脑袋，全身被一身红衣包裹。 他紧闭着眼，时不时用力磕向地面，砰的巨响中，额头处的血红再次扩散，地面已有一滩红色液体。 他嘴唇轻动，发出嘶哑的仿佛所有单词黏在一起的陌生词汇。 这些词汇对于浮九而言本该是完全陌生的，最多，在血肉混沌教分部时，在“血肉丑陋”出现前，她听见那些血肉混沌教成员念过几句。 她立马猜出，对方是在向“血肉丑陋”祈祷，或者是献祭。 不能再等下去，得在那个存在回应前将对方干掉 。 浮九眼神一凛，左手火苗猛地窜高，数颗火球砸向对方！ 火球势力强，但浮九有刻意控制力度，不让其产生太大的异响，以免吸引到其他人。 火球即将砸中红衣男的瞬间，后者身形一晃，瞬间消失在原地。 火球砸落在地，将那深棕色长桌砸成碎片，散落在房间前面各处，静静燃烧着。 一击后，浮九再次藏身于虚空中，从空间之外将视线投下，迅速锁定住男人的位置。 此时对方正站在房间侧墙处，身形紧绷，似乎没料到会有老鼠进来。 下一刻，他灵感察觉到什么，迅速从原地跳开。 同时，他身后的肉墙开始蠕动，无数肉虫从中钻出，交叠着，嘶吼着冲向不知藏身何处的敌人。 他一挥长袍，无数巴掌大的泥人从中跳下，泥土瞬间化作血肉，嘴巴猛地裂开一条巨缝，半个脑子近乎掉在后脑勺处。 然而，无数火球没有规律可言地从房间各处忽然出现，轰然砸向那些肉虫和小人。 在火光掩饰下，小眼珠飘出虚空，融入一个小人中。 那小人在原地晃悠一下，嘴巴裂开的弧度更大了，继续在火光掩饰下吞噬着其他小人。 房间内为数不多的金属都被一股力控制，飘在空中，凝成一把把飞镖，在电光中切下一条条肉虫。 男人快速避开火球，刚站稳身，看着只剩半条身子从墙上垂下的肉虫，看着不知为何出现的巨大人偶，陷入了沉思。 “呵呵呵！” 得逞的笑声与没有间断的攻势一样从四面八方出现。 男人猛地转身，就要撞进肉墙中，忽然，一条腿猛地从虚空中踹出，将男人狠狠踹翻在地。 身形在空中翻转一圈，男人以最快的速度稳住自己，有着蚯蚓似的伤疤的脸上划过一抹恶毒。 浮九出现在空中，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见对方还敢瞪自己，顿时觉得对方已有取死之道，猛地闪身冲出。 然而，就在男人要反击的前一秒，她迅速改变方向，而男人身后恍如死寂的人偶突然动作，猛地将其吞噬。 没有耽搁，浮九连忙抓住男人将其拖进幻梦境，接着召出进入灰烬会的大门，手腕一用力，将对方甩了进去。 浮九松了口气，跟着进入。 拖曳到地面的灰色长袍自动出现，将她的身形完全笼罩。 小眼珠快速从那肉团中抽身，飘回她身旁，再次隐身。 浮九踩在虚空中，看着被不知名力量死死压制的肉团，对从远处走来的灰影道： “‘石化诅咒’呢？” 一枚石灰色圆形物件从对方胸前的虚空中飘出，来到浮九面前。 浮九将东西接过，脑子里顿时出现这东西的使用方法和效果。 她轻笑一声，将其收好。 几秒间，那灰影已经走到那肉团前，轻轻抬手，布满肉团的铁质荆棘松开，肉团也被从中间划开，被包裹的男人掉落出来。 同时，一张血肉与金属相杂的面具也掉落在虚空中。 浮九立马投去视线，在心里好奇那是什么东西。 “这属于你。”对方说。 那面具飘高，来到浮九面前。 想了想，浮九伸手接过，顿时，相应的知识再次充斥脑海。 这是血肉面具，可以让她变幻成任何东西，任意改变身体形态！ 同时，它携带着“血肉丑陋”的气息，相当于血肉混沌教成员的身份证明！ 26. 红玉天26 好东西！ 同时，一个念头在浮九脑海里浮现。 她看着似乎已经死亡的家伙，轻咳一声，用苍老的嗓音道： “给我两分钟和这具尸体单独相处。” 对方没问原因，微一后退，消失在浮九视线中。 浮九忙从身体里掏出记忆交换器，将有无数软胶触手的一端插进男人脑部，顿时，无数记忆在她眼前出现—— 这男人，旁人称为阿莱主教，是血肉混沌教内部的一位中层，负责向“血肉丑陋”献祭。 浮九眼睛一眯，她从对方记忆中“看”见了星海钓客的身影，看来对方也负责这方面的事情。 再将血肉混沌教内部情况了解，浮九将记忆交换器拔出，重新从腹部塞进体内，对着远处的璀璨星云道： “好了。” 接着，她转身踏进圈圈空间涟漪中，回到幻梦境，回到现实。 将有着金属质感与血肉柔软的面具戴在脸上，下一秒，浮九的身体出现抽动与凸起，身形拔高，脸庞上出现一道道蚯蚓似的疤痕。 不过两秒，房间内再没有她的身影，只有一个穿着血红长衣的男人。 那面具已经融于面皮之下。 现在，有着对方记忆，有着对方身形与面容的浮九就是真正的阿莱主教！ 这时，一道声音从肉墙外传进来，带着被物体阻隔后的模糊： “阿莱主教，会议即将开始。” 浮九没有回答，借助血肉面具的气息让肉墙破开一个洞，从中走出。 “走吧。” 看着站在自己身前，深深低垂着脑袋的下属，她用低沉的嗓音道。 按照阿莱主教的记忆，浮九向右手边走去，静静行走在无尽的黑暗中。 终于，一道红光照射在地面，过道外的景象毫无预兆地撞进她眼中： 无数的星海钓客静静飘在空中，向她投来视线。 果然，阿莱主教负责星海钓客的事宜。 星海钓客想借助血肉混沌教的力量离开这个世界，而血肉混沌教想借助它们的力量变得更为强大。 世界之外啊……浮九无声感叹一句，脚步不停，面色不变地走过去。 几位血肉混沌教内部成员站立在道路两旁，在他们侧边的地面上，石块与肉块交叉着摆放在地，形成一个圆。 而在这圆的上方，巨大的空间涟漪慢慢扩散，一道似人非人的生物立在前方。 林高格！ 那生物长着一对已经不再洁白的翅膀，翅膀挨着肩背的位置染上血红，越往外越是透明虚幻。 对方浑身有着蜡质的鳞片，双手抽长变长，五指变成了尖锐的钩爪。 即使与原样相去甚大，浮九还是第一时间认出了对方。 他已经被星海钓客控制了！ “即使是人类的身体也无法逃出这个世界的空间限制。”林高格机械地张开嘴，发出尖锐的声音。 原来是这样……从对方那一句话中，浮九已经明白林高格会经历这一切事的原因—— 他们在借助人类的身体离开这个世界，但没想到即使是人类的身体也无法做到。 难道，无论是什么都不能离开这个世界？ 这个世界的空间限制是谁下的？是“宇宙全知智慧的化身”吗？毕竟祂掌握着空间权柄。 同时，灰烬会为什么要消灭星海钓客，因为它们与血肉混沌教联系吗？ 而为什么要消灭血肉混沌教她并在意，毕竟她看得出很多人都想这么做，包括精神病理学交流会和噬忆者集会，只是因为各种原因无法执行。 思索几秒，浮九保持着沉默，听不再是林高格的生物道： “我们发现，是红玉天的空间限制太强，或许，我们可以去临近的龙域尝试。” 浮九控制着皱眉的冲动，不解为什么红玉天的空间限制太强，或者，其他地方也是如此？ 那么，白界的空间限制应该是最强的吧，前提是这限制是“宇宙全知智慧的化身”犹格影下的。 “主人一直在呼唤我们拯救祂，我们需要马上启程，同时，你们需要探查清白界的空间限制，作为行动的另一个方案。” “地球，吼——前往地球！” “该死！限制！” “是谁？主人会撕碎祂！” 以林高格为中心飘在四处的星海钓客发出愤怒的嘶哑叫声，带着不能忍耐的急切，无形的翅膀剧烈扇动，强烈风啸响起，空间震动。 浮九依旧不为所动，下意识琢磨风啸声中夹杂的词汇，尤其是“地球”两个字。 它们的主人在地球？地球是什么地方？ 没有时间让她细细思索，一个血肉混沌教成员弓着身，手里端着个石质托盘走向她。 那托盘上放着几张食指长两指宽的物件，物件较薄，给人皮肤的质感，上面刻画着诡异的线条和符号。 阿莱主教的记忆让她猜测这是血肉混沌教内部成员的象征物。 浮九接过托盘，走向“林高格”，将其举高，道： “血肉混沌教在龙域也有势力，拿着它，你们会获得你们想要的帮助。” 浮九也就不偷偷藏一个了，毕竟血肉面具就是另一种象征物。 另外安排几个人随同星海钓客一起前往龙域，浮九迅速结束掉会议，回到之前的房间。 边走回阴暗长廊，她边思考自己是否该去龙域看看。 之前俞初副部长也说记忆追踪器在噬忆者集会位于龙域的分部。 而且，世界之大，何不去看看？ 不过去不去龙域还是后话，目前需要先离开这里，最起码也要回到大安国，在这留的越久越容易被发现。 之后去到龙域再混进血肉混沌教就不怎么会被发现了。 做好决定，浮九正要利用银钥匙回到自由与和平教会——这么久没回去，不知道索介牧师那边会有什么行动。 然而，刚拿出钥匙，浮九发现自己并不知道此地的具体位置，脑子里没有相应的地图，穿越空间时她很可能会迷路。 “额么么么，这把银钥匙能穿越的空间距离也不能太远，我都出国了，直接穿越回去不太现实。” 在对银钥匙掌控不够完全前，对其的发挥自然不高， 想着，浮九穿过肉墙回到房间，开始满地方找地图，并顺便问莫云。 后者声音微弱，仿佛来自极远的地方： “红玉天有极强的空间限制，很多地方我看不清。” 浮九微一皱眉，但也没想着完全依靠对方，旋即摆手，回忆着阿莱主教的记忆。 但她当时查阅原主记忆时时间不多，除了对方身份与血肉混沌教内部情况外她都没怎么在意，更别说整个红玉天的地图了。 忙活半天，她也没在这间并不宽敞，且主要用作献祭的房间内发现地图，只能绞尽脑汁思索接下来该去哪里寻找。 按照获得的记忆，浮九很快将这片建筑的鸟瞰图在脑子里铺展开，迅速确定自己所在的位置，并找到最近的藏书阁。 掏出银钥匙，浮九瞬间传送过去。 这里的藏书阁比较符合她印象中的样子： 还算明亮的房间内，一片片木质书架排列着，上面摆满各种书籍。 贴心的是，书籍一侧还标有分类，浮九很快找到血肉混沌教周 边地图，不过红国或者红玉天的地图无论如何都没能找到。 在这里待得越久越容易出事……浮九视线飞扫，以最快的速度将手里的地图刻在记忆里，接着拿出银钥匙，先离开了这里。 不过她并未直接离开，而是先回到献祭的小房间。 房间的肉墙蠕动着，出现一人高的洞。她从中走出，走到左边一个有人的房间。 里面的人似乎直属于阿莱主教，见状连忙停下手上的动作，站起身，恭敬弯腰： “您有何命令，阿莱主教？” 浮九回忆着真正的阿莱主教说话的语气，道： “最近一段时间我有事要离开，关于星海钓客，有任何事你们自行处理。” “是！” 浮九吩咐完，快速回到用作献祭的房间，又是激动又是放松地呼了口气。 她快速拿出银钥匙，不过几秒间，房间环境被溶解，并被一股风向着身后吹去。 视线微一混沌，脚下浮空两秒，便再次踩在了结实的地面上。 踏出虚空的同时，浮九取下皮下的血肉面具，恢复了自己原本的面容。 她将面具塞进腹中，打量周围： 前方视野尽头是一座小镇，小镇内来来往往不少人，看起来还算繁华。 小镇最北边矗立着两座黑山，最高处仿佛与血月相距不过两米，妖冶红光洒在山腰，反射出古怪的晶莹亮光。 浮九低头审视一遍自己，又摸摸自己脸庞，确定没有什么异常，确定小眼珠处在隐身状态，这才放心地向前走去。 进入小镇内，她更感受到这座小镇有着不一样的繁华：街上的行人穿着各式服饰，似乎来自各个地方。 大多数人穿着干练，拿着武器，神色严峻，动作敏捷有力，明显是有武力的人，恐怕还是踏入梦境的人。 浮九暗自思索……来自四面八方，要么说明这个地方是国家交界，要么说明这里有什么东西吸引他们远道而来，而这里……结果很可能是后者。 浮九忍不住心中好奇，不过还是先打听这是什么地方，距离大安国有多远比较好。 视线在街上略一扫视，她进了一家小饭店。 从外便能看见店内坐着不少客人，里面人声嘈杂，肯定混着不少信息，那些服务者自然也是知道不少的。 她倚着柜台，看着擦桌子的侍者，本想掏钱点杯酒，进而自然开始话题，猛地想起自己身上半个黑角都没有。 她倒是不担心在另一个国家原先的货币无法使用，这里聚集着各个地方的人，明显不会有这样的麻烦。 浮九稳住自己，随口问：“这里离红国边界有多远？” 侍者头也没抬道：“往东边走，出了小镇后继续走，走个半个月就能到边界。” 浮九微微点头，又问：“边界那边是哪个国家？” “大安国。”侍者并未觉得对方问这些有什么问题，这里有太多外人，不熟悉周边环境的不少。 浮九心中一喜，那半个月路程她可以用银钥匙直接略过，等到了大安国大家都算是老乡了，到时候再找人问怡城怎么走。 有了计划后她轻松不少，问：“这里为什么有这么多外人？” 这话刚说，擦完柜台正要擦酒杯的侍者突然抬头，眼中划过一抹古怪。 从对方的眼神中，浮九明显知道自己问了个很傻很容易暴露自己的问题，但不严重。 “你看见小镇北边的两座高山了吗？”侍者继续低下头，边擦酒杯边问。 “看见了，上面有什么不对吗？” “上面有遗迹。”侍者淡淡道，“很久很久前的，很多外来者前去探险。” 27. 红玉天27 浮九心道原来是这样，顿时好奇更甚，问： “关于那座遗迹，你知道什么？” 侍者故意晾了她几秒，才慢悠悠道：“很多消息是需要花钱来买的。” 浮九吃了一瘪，身无分文的她只得起身离开，却在这时，一道粗犷的男声在身后响起： “他不来就不来，就我们五个人也足够！” 另一道声音道：“要不再找一个人吧……” 脚步一顿，浮九眼睛睁大，里面盛满笑意与激动，一个流畅转身，她来到说话的几人身前。 “你们缺人吗？正好我在找伴。” 她刚说完，围着方桌的五人顿时警惕起来，有武器的握紧了武器，没有的也是全身紧绷，两手微握，将元素力轻微放出。 氛围僵硬到极点。 浮九忙友好笑笑：“我也准备去遗迹探险，无意中听见你们说缺人，就想问问我能不能加入，要是不能就算了。” 握着铁锤的男人谨慎问：“你对那片遗迹有什么了解？” 浮九心中苦笑，忙将同样的问题抛给莫云。 她本来也没期望对方能回答什么，正要犹豫是乱编一些广义的东西，还是直接承认自己啥也不知道。 这时，她脑子里传来声音，她心中一动，忙将那些话复述出来： “这片遗迹极有可能是寻天国城堡，可能出现于第四神纪，毁灭于第五神纪，嗯……建造这片建筑的人信仰的是伟大存在‘记忆与遗忘’。” 说完，看着面前几人略有些诧异的眼神，浮九延伸出去道： “其实我是位神秘学民间爱好者，当然，战斗力也不算弱，可能比不过你们，但也不会拖你们后腿。” 她隐晦地奉承他们一句，接着道： “我只对这片遗迹所包含的历史和神秘知识感兴趣，包括一些壁画，至于里面的财物……我只拿最少的一份就够了。” 浮九本想说她可以不要，但这样容易被人怀疑，在这群明显为了钱财舍命探险的人眼中，天下没有不爱钱财者。 但在这次探险中，她真的可以不要钱财，她只是想满足一下她那该死的好奇心，当然，有点钱也不错，毕竟这在某些情况下是万能的。 想到刚才问话被侍者拒绝，她心中唏嘘。 “你实力如何？叫什么名字？”握着铁锤的男人神色稍微一松，身旁的人各自交换眼神。 “二重梦境，浮九。”浮九没有隐瞒，当然，如果对方问她具体掌握了哪种元素力，那她会隐瞒一些——老实说出来更容易让人怀疑。 闻言，握着铁锤，长得最魁梧的男人侧过头，瞄了队友一眼，凭借默契从他们神色间得到答案，转身对浮九道： “可以，如果没问题半个时辰后出发，一切行动得听我指挥，我叫蒙开。” 另外四个队员分别是两个女生两个男生，梳着高马尾长相冷酷的高个女生叫空君，有着短发颇感好奇打量自己的女生叫武雨。 坐在侧边的两个男人中，看着一脸老实，长相上没有任何特点的叫敖子，另一个长得略有点姿色的叫沈世。 浮九一一与他们颔首，记住了名字，并在心里估摸着几人的实力，很显然，这些人都是一二重梦境实力。 浮九连买杯水的钱都没有，只能转身离开小饭店，也算是给他们再次商量的空间。 刚转过身，就听见一个女生低低抱怨着：“没必要多一个人，我们五个足够……” 浮九暗暗耸肩，在小镇上随意地走着，时不时打量着路上行人，或是抬头看着矗立在北方的两座高山—— 环境昏暗，她无法看清遗迹的一点轮廓，不过从那诡异的反光中能确定它的大致位置。 建造这城堡的材料可能是玻璃、琉璃、钻石、水晶或其他光滑材料，足够反射邪异血光。 “那片遗迹危险程度如何？”浮九漫不经心地在心里问道。 “于你而言没有什么危险。”莫云很快回答。 浮九轻呵一声，意思是自己就能去探险？ 她漫无目的地走着，灵感突有感觉，忽然转身，看着抬起右手愣住的女生，思考一秒，抬起右手与对方击了个掌。 “你……”有着利落短发的武雨噗嗤一笑，放下本来要悄悄拍对方肩膀的手。 她弯着眼睛，十分自然地打量面前的人，“我真没看出你是位神秘学民间爱好者。” “那你觉得我像什么？”浮九随口问，并在心里回答：像个很有经验的心理医生。 武雨认真思索一番，伸出食指道：“像一个赏金猎人！” “什么！”浮九震惊不已，“我怎么会像这种会打打杀杀的人！” “哈哈哈！”武雨捧着肚子，笑得停不下来，“就是很像啊。” 她笑了好一会，笑得太过放肆，引来不少路人注意。 终于，她抹抹笑出来的眼泪，深呼吸两口，平复下心情，认真道： “对了，我是来提醒你时间快到了，队长说在小镇西边的石门那集合。” 两人不快不慢过去，没用一会视野内便出现那座被岁月侵蚀得厉害的石门，石门上是已经变浅不少的“寻天镇”三个单词。 石门旁，或站或蹲几人，浑身的气质混杂一起，让人不敢小觑。 “队长，我们来了！”武雨兴奋地跑上前。 闻言，队长蒙开将铁锤扛在肩上，看着两人，点头道：“行，走吧，一路跟紧了。” 浮九的视线不可避免地落在对方的铁锤上，之前在饭店里没能仔细看，现在看真是了不得，越看越满意，抡起来肯定很爽。 蒙开打头阵，浮九和武雨走在队伍中间，神色高冷的空君抱臂走在最后，看起来对此游刃有余，其余两人则护在两旁。 走了不知多久，一座庞大建筑隐约出现在昏暗中，某些部位被血月照耀着，反射出冷白中染上血红的光。 几人都不由地停下脚步，看着面前隐藏在岁月中上千年的建筑无声吸气，仰着头惊恐又崇拜地投出视线。 浮九最先回过神，仔细打量，见建筑最前方有一道仿佛为巨人建造的拱门，门后是极其宽敞的街道，一直延伸进黑暗中。 街道两旁是耸立邻接的建筑群，略里一点便是建筑群的主体——一座大殿。 “外面已经被不少人探索过，我们继续往里走。”队长蒙开道，说罢握紧铁锤，率先迈出脚。 浮九紧跟而上，继续好奇地打量四周，仿佛自己真的是位神秘学民间爱好者。 几人谨慎走在被黑暗笼罩的街道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终于，在蒙开带领下，小队顺利进入建筑群主体部分。 队形变化，蒙开与空君分别防守前后，敖子和沈世防守左右，武雨则防守上空。 那么，浮九就抽出精力注意着脚下了。 建筑内部已经不能称为昏暗，而是完全黑暗了，除了从上方透明窗户透进来的血光，没有一丝光亮。 站在队伍中央的武雨紧抿着唇，拿出一块巴掌大的石头，将其举起，那石块很快发出淡蓝色的光芒，将整支小队笼罩，并延伸出去。 检查一圈，确定没有危险生物，蒙开下令分开队伍，让队友三两人一组开始探险。 浮九下意识就要抬脚走到大殿的墙边，看上方是否有什么壁画，一只手却突然将她抓住。 忍着将对方甩出去的冲动，浮九看着武雨，问：“怎么了？” “我们三个一起行动吧。”武雨身后还跟着敖子。 想了想，浮九点头：“行。” 武雨与敖子将浮九护在身后，大胆又谨慎地向着大殿一侧走去——那里除了有墙壁，自然还有一些通往不知什么地方的通道。 武雨拿着持续发出蓝光的石头，一路照射过去。 浮九神情并未像他们那样紧绷，她暂时相信莫云说的，这片遗迹没有危险的话。 “诶，这有壁画！”武雨压低声音惊讶，旋即将用来照明的石头举高，示意浮九上前。 “快来看看这壁画是什么意思？” 其实我是位心理医生，专业的……浮九边在心中嘟囔边走上前，抬起头，望着墙上并不复杂的壁画，一下子愣住了。 她初次进入灰烬会——信仰“宇宙全知智慧的化身”——时见过一些壁画，那面墙上刻画着各种图案，包含的信息极多，而面前这幅，则异常简略。 在这极其宽阔的墙面上，只有几个简笔图案。 浮九正前方往上的地方，画的是混乱的线条，下方是两三笔当作跪拜的人。 那些线条虽然混杂，但能隐约看出是只眼睛，极其简单极其敷衍的眼睛。 浮九不了解哪位存在的象征是眼睛，或者说，她知道的那些存在的象征是什么都不知道。 象征应该就是形象……浮九思索，加上莫云之前说的，建造这片建筑的人极有可能信仰“记忆与遗忘”，那么这是否就是对方？ 她视线挪动，继续看，同时移开脚步，看见相隔几米外的地方，灰白色的墙上同样刻画着一些线条。 与之前的不同，这些线条似乎就是喝醉酒的人乱画的，完全看不出什么。 浮九满脑子问号，继续往旁边走，看见了应该是最后的一幅画面： 一个球。 一个球？浮九更困惑了，忍不住在心里问莫云。 后者一阵沉默，道：“受封印影响，无法说出，但……壁画上的内容记载的信息远在第四神纪之前。” “就这么点？一点也不像我在一些教会上看见的。”武雨声音不小地嘟囔着。 敖子也忍不住道：“在之前的遗迹中，也没见过这么简略的壁画。” 说完，两人同时看向这方面的专家——浮九，等着她开口。 浮九顿感压力，正要出口糊弄，这时，大殿另一边传来蒙开的声音： “这里有情况！” 28. 红玉天28 浮九、武雨和敖子连忙循声跑去，远远见另外三人站在一块更浓郁的黑暗前。 走近了，浮九发现那块黑暗其实是一条延伸出去的通道。 “什么情况？”武雨问，她看着这平平无奇的通道，并未察觉出什么。 沈世手中握着一颗透明珠子，珠子上长着一对虚幻的指腹大小的翅膀。 他道：“寻宝珠感受到这边有什么，但……” 他语气异常严肃道：“之前探查时这里只有一面墙，刚才寻宝珠在墙上撞了两下，这条通道突然出现了。” “里面有宝藏？” “里面有危险？” 武雨与敖子一前一后道。 “有宝藏的地方往往伴随着危险。”沈世轻笑一声。 在场人都明白这个道理，他们都不是第一次探险，也许除了神秘学爱好者浮九。 “我决定进去。”蒙开表态，意思是现在需要投票。 “我也！”武雨激动不已。 “我。”紧接着空君颔首道。 “我。”浮九矜持地迟疑两秒，举手道。 这种情况下无论剩下人什么态度，结果已经出来。 “行。”沈世勾着嘴角，敖子同样点头。 沈世松开握紧的右手，让寻宝珠轻轻扇动翅膀飘出，看着对方在空中摇晃着，旋转一圈，最终飘进通道内。 蒙开拿着发光石头紧跟过去，接着是寻宝珠的主人，沈世。 几人顺着道路一路深入，渐渐的，最开始的紧张与激动被困惑、不安取代，他们不知走了多久，却依旧没能走到尽头。 这条通道也没什么奇特之处，光洁灰色的墙壁上没有任何装饰。 “等等！”蒙开脚步一顿，抬手制止身后的队友，声音都紧绷起来： “你们，有没有觉得我们在往下走？” 武雨和沈世一阵茫然，摇头，敖子则直接蹲下身，抚摸地面，抬头道： “确实，但幅度很小。” “宝藏在地下吗？” 武雨嘀咕一句，看着寻宝珠依旧往前飘去，很快没了身影。 蒙开眉头狠狠一皱，“你们觉得呢？”他视线在每个人的脸上扫过。 有外人在，浮九克制道：“我都可以。” “继续走吧。”武雨道。 沈世神色微变，好像感受到什么，说：“寻宝珠好像发现了什么。” “行，走！”见另外两人没意见，蒙开再次领着大家往深处走去。 越往前，向下的趋势越是明显，到最后近乎是条陡坡，好在，众人很快找到寻宝珠。 寻宝珠飘浮在一间大殿内，这大殿没有入口的大殿十分之一大，但却胜在堆放着不少物件。 挨着圆形墙面的架子上稀稀摆放着各种东西，武器、水晶、盔甲、饰品等。 圆形大殿中央摆放着一张同样圆形的石桌，桌上也凌乱摆放着不少物件，但主要是些石化的东西。 其他人很快将视线放在了墙边架子上，浮九快速扫了一眼，却是走到石桌旁，看着上面一块石头。 它有一个拳头大，看起来真的是平平无奇，但…… 浮九收回视线，觉得这个房间像用来献祭的——这点她很熟悉。 想了想，浮九将面前的石头拿起，突然听见身后有人道： “浮九，你找到什么了？” 浮九转过身，见他们已将凡是值钱的东西装好，抛了抛手里的石头道： “石桌上没有值钱的。” “是吗？”武雨扫视一眼对方手里的石头，又看向对方身后的石桌，眼中一转，笑道： “没事，虽然这些东西不多，但之后还有机会。” 沈世抓住拼命撞墙的寻宝珠，却觉得手中一滑，又被对方逃开，他眯着眼，谨慎道： “墙后似乎有什么东西，寻宝珠比之前还要激动。” 武雨眼睛顿时一亮：“后面还有更多宝物！” “呵呵，说不定呢。”沈世耸肩。 就在这时，浮九感觉眼前一阵虚幻，给她一种熟悉的感觉，还没等她细想，一股阴冷的风吹来，将她混乱的思绪吹散…… 不对！ 哪来的风？ 众人同时看向风的来源，看见寻宝珠原先撞击的墙面不知何时消失，取而代之是一条暗道。 沈世将在空中胡乱飘着的寻宝珠抓住，看向蒙开，又看向武雨。 最终，所有人都看向能做出最终决定的队长。 蒙开沉默几秒，觉得刚才找到的值钱东西确实不够多，而目前看来也没什么危险的，可以尝试。 最终，他点头道：“那便去看看。” 武雨忍不住扬起笑容，下意识看了浮九一眼。 后者将石头塞进衣服，实则塞进肚子里，跟着走去。 这条路依旧明显向下延伸，与之前的暗道没有任何区别，除了时不时吹来的阴冷之风。 “为什么会有风？”空君没走几步，停了下来。 走在她前面的沈世道：“也许下面很大，连通着山外。” 这不是没有可能，毕竟这片遗迹就在两座山上，在地下修一条通往外面的逃生通道再正常不过。 闻言空君按下疑惑，不再多问。 浮九跟着往前走，跟着下了楼梯，正要思索之前脑子里的熟悉感是什么，前面的人忽然停下。 她停住思考，将视线投去，赫然发现下方是一片庞大的城市。 视野中远远矗立着不少黑石建造的高塔，极其宽阔的街道旁修建有一排排房屋，每一座都异常巨大，从正门就能看出，居住在里面的绝不是什么正常生物。 同时，浮九感觉到什么，也终于明白之前的熟悉感是怎么回事—— 他们进入了幻梦境！ 浮九加入了专门的组织，也在组织帮助下踏入过梦境，而她本人也经常进入，对这种感觉很熟悉，就是不知道这些人能否察觉到。 她怀疑这些人是组织外的。 总有人误打误撞进入梦境，获得常识之外的能力，比如现在，因此，这些幸运儿多半是探险家。 她看向蒙开队长，看对方是否要继续深入，是否需要自己提醒一句。 蒙开还没开口，武雨道：“这么大的城市，里面有人居住吗？” 她是组织外的……浮九飞快肯定，对方明显没有关于幻梦境的相关知识，不知道幻梦境内居住着许多 人类之外的存在，比如神。 “没感受到。”敖子道。 “下去看看吧。”武雨忍不住好奇。 看起来最魁梧最强大的队长似乎是最谨慎的，闻言看向大家，等着再一次的投票。 “我都可以。”敖子、沈世和浮九道。 这样来看，结果依旧很快定下。 “行，跟紧我。”蒙开将铁锤握紧，放于腰间，做好随时发力的准备。 几人很快离开台阶，踏在宽阔平坦的地面，仰视着高大的建筑。 沈世放出寻宝珠，示意大家跟着。 浮九落在最后面，心中有一个想法。 她在三重梦境迷路很久，每次进入都卡在那块地方，既然这里也是幻梦境，是否可以从这个地方穿过三重梦境？ 嗯，这不失为一个办法，但现在不适合尝试，可以等之后自己独自前来……浮九心中迅速有了决定，正要快步跟过去，忽然听见一道砰砰打斗声。 接着，她看见蒙开等人快速跑来，朝她喊道：“快跑！” 浮九迅速转身跑上台阶，其他人很快追上。 浮九没忍住好奇，边跑边向后一看，脑中思绪微顿。 她看见昏暗中一双双粉红色眼睛，看见一张张竖着裂开的巨嘴，从头顶裂到下巴。 对方身形异常庞大，但行动起来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脚下的台阶很快变为陡坡，又往前跑了几步，浮九回头，发现那些生物不再追来，似乎以此为界限被隔绝在幻梦境中。 武雨等人大喘着气，心脏跳动得厉害，脸色惨白，双目无神。 “那……那到底是什么东西？”武雨紧紧抱住自己。 没有一个人回答她，显然，在场没人知道。 空君迅速稳定住自己，扭头看去。见那些怪物无声中没了身影。 “你们怎么碰见的？”浮九忍不住问。 “突然出现的。”蒙开回道。 武雨直起身，看向浮九：“刚才你在做什么？” “什么？”浮九不解。 “刚才你落在队伍后面，是在做什么？”惊吓后，她语气中难免带上怀疑与一丝愤怒。 “慢慢走。”浮九淡淡道。 “有事出去说。”蒙开察觉不对，魁梧的身躯挡在两人中间。 沈世摸摸下巴，好奇看向浮九，两秒后移开视线，点头道：“队长说得对，走吧。” 出去的路没有任何危险，几人很快离开了这片遗迹。 这次探险算是异常简单了，即使碰上那些巨大生物，也没什么太大的打斗和损失。 出了遗迹，几人没急着回到镇上，而是先将探险得到的宝物分了。 浮九站在一旁等着安排，视线都未投去。 她脑子飞快运转，在思考那到底是什么东西，有什么危险，自己进入幻梦境的计划是否会受到影响。 “这个给你。”蒙开拿着一个镶嵌着红宝石的饰品给她。 浮九直接接过，点点头。 “也许之后我们还会再次进行探索，如果你还想加入的话可以去之前那家饭店内找我们。” 浮九再次点头，跟随他们回到小镇，告辞离开。 29. 红玉天29 浮九抱着臂慢慢沿着街道走去，准备从小镇另一个出口离开，再次进入那片遗迹。 同时，她边从腹中拿出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边在心中问莫云：“那是什么东西？实力如何？” 莫云沉默好几秒，这与对方之前立马回复的情况相比显得异常不对劲，就在浮九要再次开口时，对方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古革巨人，实力堪比踏入二重梦境的人，无法离开幻梦境。” “那还挺强的……”浮九微微点头，手腕一用力，那块石头瞬间破碎。 “……小心点可以避开。”莫云道。 外部的石块碎开，露出里面灰色的东西，戳起来硬度不比石块低。 浮九将粘在上面的碎石尘埃摩挲干净，终于看清了内部的东西—— 这是一只眼睛。 即使千年过去，透过这只眼睛，浮九还能看见原主的惊恐。 难道献祭的物品是眼睛？就像向“血肉丑陋”献祭的物品是血肉？ 不太像，如果献祭的对象是“记忆与遗忘”，那献祭的物品应该是记忆和梦境才对…… 浮九叹了口气，眉头突然一皱，她感受到一道带着邪恶的视线。 “邪物……”她手腕再次用力，将这只眼睛捏碎，让其化作齑粉。 手掌一松，任其纷纷洒洒归于地面。 浮九活动了下手腕，心中并未升起一丝害怕，反而莫名有些激动，离开小镇的脚步未停。 很快，她来到镇外，看着面前两座紧连的黑山，灵感微有触动，余光向四周瞥去。 两个熟悉的家伙跟来了。 呵呵，随便你们……想着，浮九直接当没注意，继续上山。 “你看，她果然要再次去遗迹！她肯定是发现了什么没说，想自己私吞宝物！”武雨扶着一棵黑树，握拳狠狠砸在树干上。 沈世左手拈着寻宝珠的一边翅膀，随意道：“其实，她身上也有不少好东西。” “我不在乎她身上有什么！”武雨打断道，“那是她自己的，我不管，但她发现的那些应该属于整支小队！” 沈世眼中划过一丝不满，一秒后，他扯着笑，摊着手道：“你说得对。” “那你现在准备怎么办？”他问。 “跟上去，她二重梦境，我们两个加起来完全抵得过。”武雨一咬牙，眼见对方要走远，连忙跟上。 沈世看着她的背影，嘀咕道：“你不过一重梦境……” 他谨慎地向四周看了看，没发现什么，慢慢跟了上去。 浮九按照之前的路线进入入口大厅，顺利找到大厅左侧隐藏的暗道，借助小眼珠的视线勉强视物，不慌不忙往前走。 在她离开后，黑影中剥离出两个人形。 “好黑，根本看不见。”武雨扶着墙壁，按照记忆往前边摸索边走。 她不敢拿出照明石头，这无疑会暴露自己。 沈世摸着缩在掌心不愿起飞的寻宝珠，心中一阵奇怪，这和对方上一次来时的状态完全相反，难道之前地下的宝藏不见了？ 在两人离开后，过了一会，又一道人影隐约出现，无声无息。 终于，浮九来到用来献祭的殿中，立在石桌前。 石桌上还有不少拳头大小的石块，也有体型更大形状不规整的石头。 “这个像手臂，这个像手掌，这个像肠子……” 浮九透过石头的形状猜测着，突然，她意识到不对，异常的不对。 献祭的对象又不是“血肉丑陋”，为什么石桌上会有这些东西？ 可……要不是莫云明确说这遗迹的原住民信仰“记忆与遗忘”，浮九肯定要以为他们信仰“血肉丑陋”，毕竟这还在红国内，离血肉混沌教总部不远。 到底怎么回事……浮九苦恼思索，暂时没有思绪，只能先将其放下，转身来到未被隐藏的暗道前。 进入前，她余光再次一瞥，扯了扯嘴角，叹了口气，抬脚进入。 顺着下坡一路前进，接着踏在石阶上，继续往下，终于，浮九踩在了宽阔的地面，四周是黑石搭建的高塔和房屋。 浮九细细感受，确定自己进入了幻梦境，边让小眼珠在前方探路边跟上去。 实在有危险我还可以进入灰烬会……浮九噙着一抹安心的微笑，脚步悠然，毕竟灰烬会就存在于幻梦境中。 浮九有意隐藏自己，加上小眼珠探路，一路上都未遇见那些庞大生物。 她心中思索跟着自己的人应该不会太傻，就算遇见古革巨人也懂得回到房间内，只要速度够快。 他们都是有经验的探险者，这点浮九暂时相信。 然而，就在她这样认为的下一秒，巨大的撞击声传来。 砰的一声巨响，在这广阔的梦境空间内久久回荡。 浮九怔在原地，满脸不可置信，只觉脸庞略有些疼。 这些庞大生物行动起来无声无息，四周环境又太昏暗，谁知道会不会一转身又碰见了。 浮九不打算掺和，拔腿就跑，结果一抬眼，便见几颗粉红色的珠子，高高飘在黑暗中。 浮九：“……” 同时，身后哒哒脚步声飞速靠近，带着剧烈喘息声，想来战斗十分激烈。 “好家伙，冲我来的。” 浮九正要打开进入灰烬会所在虚空的大门，一道火球几乎擦着她而过，灼热的气息死死贴在她脸上，又被狠力撕开。 砰的一声，一阵火光中，那颗火球并不精准地命中了浮九前方的古革巨人。 即使遭受这般疼痛，那古革巨人也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只是兀自张开嘴巴。 “小心！”一道男声从身后传来。 “小心你个mmp！”浮九心中怒骂，脸上烧烂的血肉快速蠕动，脸庞很快完好如初。 这是腹中的血肉面具在发挥作用！ 余光见武雨和沈世快速赶来，同时带来了不少古革巨人，她简直要抓狂了！ 前后夹击中，浮九甩出根根藤蔓，那藤蔓上突出根根尖刺，夹着破风声响，一击轰向四周。 其中一条擦着沈世的脸甩出，上面的尖刺不可避免地在对方脸庞上划出深深一道血痕。 “小心！”浮九以牙还牙朝对方喊。 沈世捂着左脸，眉头狠狠一皱，咬牙不作声。 很快，三人聚在一起，被数头古革巨人围拢。 浮九一边火球混着藤蔓攻击，一边骂道：“你们有病吧！你们不是探险者吗，不是还踏入了梦境吗，这种傻逼的错误也能犯！” 沈世脸庞还在火辣辣的疼，闻言更是心 中憋着一股气，却没有开口。 “还不是你，谁知道你悄悄跑来做什么！”武雨在他意料之中的开口。 “我去哪都是我的自由，没实力就别学我！”浮九说着，一个前跑，之前布在暗中的藤蔓如蛇般游曳，猛地腾起，在她的控制下将面前三头生物束缚住。 砰！ 三头古革巨人行动不便倒地。 浮九转过身，冷眼看着面前两人。 武雨咽了咽口水，一下子竟找不到反驳的话来。 “我们也是担心你。”沈世甩出一道火墙将古革巨人隔开，转身对浮九道。 “谁是担心你了！”武雨扭头接着侧头狠狠瞪了沈世一眼，“虚伪！” 浮九看笑了，“没别的事赶紧回去，我可以大发慈心帮你们一把。” 武雨没动，她盯着浮九：“你……你到底发现了什么？” “什么都没发现。” 浮九刚说出，一道寒光在余光中划过，一条布满黑色硬毛的手臂扑来，前端分成两只利爪。 浮九一脚将武雨踹开，自己则快速向后弹开。 武雨跌撞着就要倒在沈世身上，后者脸上划过一抹嫌弃，连忙侧身，任其向后踉跄两步才站稳。 这时，有一头古革巨人从还没回过神的武雨身后扑来，沈世见状，连忙跑开，手中凝聚的火球却是对准前方的古革巨人，微一偏，砸向了浮九。 在火球砸来的瞬间，浮九身形一跃，消失在原地，下一刻，她从虚空中跳出，一脚踹向沈世后背，将对方踹翻在地。 浮九稳稳落地，银钥匙在她体内待了这么久，她已经不用拿出就能进入虚空，不过是短距离移动。 同时，一道黑影从建筑物后跳出，一道寒光划过，噗嗤一声，竟将要攻击武雨的那头古革巨人划成两半！ 武雨茫然转身，全身痉挛，在看见那被劈成两半的古革巨人时，差点尖叫出声。 她看见一道高挑的身影从倒地的古革巨人身后跳出，眼眶顿时酸涩。 “空、空君！” 空君握着还在滴血的长剑，看了现场一眼，视线最终落在一脚踩在沈世背上，一手控制火球一手控制藤蔓，看起来游刃有余的浮九身上。 浮九看了她一眼，松开脚，在沈世身上踢了踢，道：“赶紧走。” 她这句话是对三个人说的。 “你呢？”武雨忙问。 “如果你是在担心我，那我会说我实力足够，想继续探险，如果你是在怀疑我，那我会说，关你屁事！” 空君闻言并不多问，连忙抓住武雨手臂，拉着她一路一边躲避攻击一边扫开障碍，往来路跑。 沈世正要起身跟着离开，浮九没忍住，又踹了对方一脚，将对方踹得踉跄扑向一头古革巨人。 奈何沈世也是有些实力，见状连忙控制身体，一个躬身躲过攻击，转身轰出火球。 浮九朝空君喊道：“这男的有问题，心思不正，还想利用武雨，你看着办！” 沈世脸色一阵白一阵红，最终恶狠狠瞪了浮九一眼，快速跑走。 浮九正要瞪回去，看着对方狼狈逃命的样子，哼了一声，转身离开。 那三人把大半古革巨人的注意力吸走，她抓住机会，快速踏进虚空，几次瞬移来到千米外。 30. 红玉天30 浮九一路深入，渐渐的，四周环境在视野中有所融化，一层薄薄的雾气从不知何方涌动过来。 看来就是我想的那样，能够通过其他梦境入口穿过幻梦境。 浮九想着，脚步未停，随着雾气更浓，四周的黑石建筑快速模糊，化作一滩黑色背景，熟悉的森林没有出现。 浮九搓搓手，四下张望，不知三重梦境后她能获得什么能力，要是能有冰冻就好了，直到现在她也忘不了陆洄凝聚的冰剑。 她想要冰锤，大冰锤！ 越往前走雾气越浓，但浮九隐隐有种感觉，这一次，她能完全踏进三重梦境。 她深呼吸一口气，循着某种本能，某种直觉，向着一个方向走去。 不知走了多久，浮九惊讶发现，四周的雾气开始变淡。 太好了，我的大冰锤就要来了…… 浮九脚步轻快，突然，她察觉到什么，身形急闪，炽目的电光“咔嚓”一声劈在她原本站立的地方，碎石飞溅，地面留下一片焦黑的裂痕。 她警惕地望着高空，心有余悸，这时，又一道刺目光亮在余光处闪过。 不太意外的浮九连忙侧身躲避，还没等她明白怎么会有闪电从后方直直劈来时，又一道闪电更是从地下劈出。 浮九连连跳跃躲避，不知何时，她的四周交织出一片电网，让她无处可退。 还能这样玩……这是浮九最后的念头，接着，无数闪电瞄准她，“咔嚓”几声落下。 “啊……” 她连惨叫都没能完全喊出，闪电似长矛般刺入她的身体，将她扎成了筛子。 身形一晃，无法支撑身体，意识涣散的浮九直挺挺倒在了地上，丝丝电流在她身上流窜着，全身肌肉被刺激得一阵阵抽搐。 世界好像回归到最原始的寂静，空中的白雾静静向着四周飘去，露出不远处的悬崖，以及悬崖后那空远的宇宙。 终于，地上一滩有着人形轮廓的焦黑东西突然有了动作，一根黑色的棍子似的东西抬起，那是浮九的手臂。 随着她的动作，手臂上结块的黑色死肉“簌簌”往下掉落，露出里面光洁白皙的皮肤。 浮九握了握右手，又猛地张开，顿时，一道噼啪作响的闪电从她掌心蹿出，猛地劈向不远处的石山。 只听砰的巨响，那石山顿时炸开，碎石四溅。 同时，略显昏暗的幻梦境大亮，那洁白而圣洁的光从四面八方而来。 “以后……我也要这么玩……” 浮九艰难爬起身，全身死肉快速往下掉落。 在三重梦境中，她获得了光明和闪电的能力。 “不知道能不能用闪电做一把锤子……”浮九嘀咕着，扭了扭脖子，一眨眼间，来到了一片浩瀚宇宙中。 在她面前，长着俊秀脸庞，身下带有无数触手的莫云静静飘浮着，七条粗大的铁链分别束缚住他的七条触手。 这时，其中一条铁链发出颤抖，发出嗡鸣，在两人的注视下化作了尘埃，散向了宇宙各处。 莫云连忙抱住解放出来的触手，放在脸上蹭了蹭，又讨好地看向浮九： “浮九，恭喜你！” “呵，也恭喜你啊。” 顿了顿，她看向对面的家伙，问：“你有什么要对我说的？” 莫云抱着触手缩了缩，道： “四重梦境及之后，踏入的就是属于那些存在的真正的幻梦境，浮九，你得在进入四重梦境前确定好自己的信仰。 “进入不同存在的幻梦境你能获得不同的能力。” 这事浮九也知道，也时不时地在考虑，目前她知道的存在有“梦境与未知的恐惧”，“记忆与遗忘”，“血肉丑陋”和“自然，自由与束缚”。 这个决定关乎着太多，恐怕还关乎她找回记忆。 不过，世界上肯定还有很多她不知道的存在，之后前往龙域时应该能有更多了解。 想着，她看向默默看着自己的男人，问：“在选择上，你有什么建议？” “我……”莫云嘴巴迟疑地微张，想了想道：“‘梦境与未知的恐惧’很强大。” 这在浮九目前两个选择之一，为了找回记忆，她自然更多地关注掌握记忆权柄的存在，比如“梦境与未知的恐惧”和“记忆与遗忘”。 但后者关于记忆的权柄似乎来自于前者，想来不如对方专业，而且，后者除了掌握记忆与梦境，于战斗上好像没有什么厉害之处。 而“梦境与未知的恐惧”一听就很厉害，一定还掌握着其他权柄，如果让她现在做决定，她无疑会选这位存在。 浮九收回思绪，看着面前的人，又问：“我在遗迹中看见了三幅图，后两幅是什么意思？” 她没具体介绍自己看见了什么，想来对方的视线始终跟随着自己，应该也能看见。 果然，莫云没有问什么图，直接道： “第二幅图，那些混乱的线条代表着一位存在。” “是我目前不知道的？”浮九敏锐察觉到对方的用词。 莫云轻轻点头，似乎因为封印无法多解释，继续道： “后面那个球代表一颗星球，或者说一个世界。” “球？”这让浮九想到了地球，而地球明显也是一个世界，难道那就是地球？ “你还能说什么？”浮九继续问，同时思考自己还有什么要问的。 莫云摇摇头，说：“去龙域是个不错的决定，总是待在一个域不利于你发展，也不利于你认识这个世界。” “这个世界有病，我知道。”浮九摆摆手，直接退入空间涟漪中，一眨眼回到了幻梦境。 浮九选了个方向，准备离开三重梦境回到原先的梦境，进而回到遗迹，再回到小镇。 她转了个身，按照原先的路回去，一直走一直走，终于，四周朦胧的深色渐渐有了实物感，一排排黑石建造的房屋出现在视野中。 浮九看看四周，好像和她之前待的地方不太一样，自己似乎从另一个梦境入口出来了。 浮九依旧不显慌乱，只要找到看似通往地表实则通往现实世界的阶梯就好了，不过四周黑黢黢的…… 嘴角忍不住勾起，浮九从额头拿出银钥匙，握在右手，接着用左手打了个响指。 啪嗒—— 一阵强烈的圣洁的光芒笼罩住这片地下空间，将一切黑石建筑照得一清二楚，也将不算复杂的路径完全暴露在浮九眼前。 浮九没有收回光明，反正于那些古革巨人而言没有区别，要是它们受不了光亮反而更好。 视线扫了扫，浮九一边借助银钥匙往前穿梭，一边寻找着石质 阶梯，很快，她便发现了目标。 而余光中，数头体型庞大，全身遍布黑色毛发的生物从一间间石屋中冲出，那粉红色的眼球瞬间盯住了浮九。 石梯近在眼前，浮九停下脚步，转过身，朝它们做了个拜拜，接着向后踏了一步，身形瞬间穿梭到石梯上，轻松离开。 看来光明还是挺有用的，毕竟这个世界总是暗红昏暗的色调……浮九心道。 回到现实世界，顺着上坡路走了一会，一道岔路口出现在眼前。 果然不一样了……浮九摸摸下巴，有些感概，不知道哪位存在掌握幸运权柄，她可以考虑在需要的时候信仰一下。 浮九随便点了点，选中右边那条路，抬脚走去。 边走她边记住路线，只要有问题她可以随时借助银钥匙回到岔路口，重新选择。 一会后，看着面前的场景，浮九忍不住道：“看来我本身足够幸运。” 面前是一片和遗迹入口大殿一样宽阔的空间，穹顶出现在百米高空处。 浮九走进去，渺小得仿佛画作上的一滴墨。 整片空间的墙壁，穹顶，都雕刻着数之不清的眼睛，各式各样，来自各种生物的眼睛。 浮九走在大殿中，被这无数眼睛注视着，略有些浮躁，浮躁得她想把这些眼睛戳瞎。 大殿一侧有一道巨门，门对面的墙壁上雕刻着一只巨大无比的眼睛，这只眼睛是唯一闭着的。 在那眼睛前方，无数各种形态的雕塑虔诚跪着，有的明显是人，有的是生活中常见的动物，有的长得乱七八糟，浮九没见过。 同样的，这些雕塑身上都刻满了眼睛，里面的眼珠一个个凸显出来。 浮九看着身旁的小眼珠，忍不住打趣道：“你亲戚？” 小眼珠却浑身颤抖着，扑在了浮九脖颈处，将眼孔埋进去。 浮九摸摸下巴，没看出什么，而她已经在这里待了太久，还是赶快回去较好。 她转身向着大殿门口走去。 在她离开后，大殿内所有的眼睛，闭上了。 看见山脚的小镇，浮九忍不住伸了个懒腰：“今天真是收获满满！” 她回到镇上，找了家古物店将手里的饰品卖掉，刚拿着钱出来，便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 “浮九！” 浮九慢悠悠回过头，见武雨瞪大眼睛，快步走来，却在相距几米时猛地停住脚。 “你……你没死啊，真是太好了！” 浮九觉得对方有必要学习一下说话的艺术，不然她真觉得对方巴不得自己死。 蒙开走了过来，看向浮九，脸上一阵歉意：“事情武雨和空君已经跟我说了，真的是万分抱歉。” 浮九看了看，见空君和敖子也过来了，沈世却不见踪影，难道他们闹掰，将他打发走了？ 算了，浮九懒得管。 “没事。”她摆摆手，不想继续耽搁，道：“我有事先走了，日后有缘再见。” 不过多半是见不到了……她在心里补充一句。 “哦，再见。”武雨傻愣愣道，几秒后，她反应过来，冲着已经走开的浮九喊道： “对不起，我是来道歉的！ “还有，你到底在里面看见了什么？” “很多眼睛。”浮九头也不回道。 31. 红玉天31 借助银钥匙，浮九很快离开红国，来到大安国边界。 她拿着钱买了份地图，加之向老乡打听，很快了解到从这边界回到怡城的最短路线，其中，不可避免要经过云城。 云城，我好像在哪听过……浮九嘀咕着，一时无法想起。 算了，顺路去看看。 听说云城是繁荣度仅次于国都的城市，里面由几大势力控制，就连王室都无法完全驱使，其中，最大的一方势力必得是陆家。 陆家……云城…… 说到姓陆的，浮九唯一知道且印象深刻的，就是陆洄。 她回忆之前俞初副部长介绍的，混沌的思绪忽的被一道光刺破，回忆起了什么。 陆洄就是云城陆家人！ 浮九猛地握拳打了下左掌，忍不住勾出笑意： “嘿嘿嘿——” 那这她就不得不去“拜访”一下了，顺便查探下修格斯的事，看能不能抓一只来玩玩。 想完，她立马有了行动，花了一下午将陆宅周围环境打听清楚，便趁着血月暗淡，打开虚空门，一脚跨入。 陆家大宅的地图就不是她能打听到的了，而且，她也没有再多的时间耽搁，只能今夜潜入。 她知道陆家势大，内部肯定有不少强者，选择谨慎为上，一有不对立马离开。 当然，还有莫云帮忙。 再次解开一条铁链的对方实力又有恢复，可以帮助浮九融入阴影，而只要融入其中，再厉害的强者也无法发现。 浮九摩拳擦掌，一个闪身穿过陆宅高墙，身影完全隐没在黑暗中。 接着，她借助银钥匙，快速在黑影中穿梭，无声无息，只有原地的空气轻微颤动。 好一会后，浮九立在墙后，思索自己闪到了什么地方。 她的目标初步是陆洄的房间，打算趁着无人发现将他绑了。 或者，直接传送到饲养修格斯的地方也行，她抓一只自己研究。 望着被黑暗笼罩的大片建筑，浮九摸摸下巴，贴着墙面。 墙面顿时如水般荡开圈圈涟漪，最大的一圈也不过拳头大。 浮九将耳朵凑进去，细细捕捉房间内的声音。 窸窸窣窣—— 几道男声传来—— “待会该我们组巡逻了，赶紧准备好。” “害，我是真不想去家主正房……” “嘘！” 另一道声音骤然打断对方的话，停顿两秒，他压低声音道： “你想死也别在我面前说，赶紧的！” 浮九收回耳朵，直觉自己摸到了陆宅的秘密，很有可能与修格斯有关。 她藏于黑暗，等着里面的人出来，悄悄跟了过去，顺利来到一座明显气派的建筑前。 这应该就是陆家主的正房了，让我看看有什么不对…… 浮九正想着，刚滑溜进正房旁的黑暗中，一道粗吼穿透墙壁，骤然撞进耳中。 “唔！” 浮九连忙捂住眼睛，只觉那里刺痛无比，还有温热的液体滑落。 她想借助小眼珠的视线，却再次获得一阵钝痛，眼前漆黑。 耳旁依旧是阵阵怒吼，似人似怪物，仔细听，其中似乎夹杂着痛苦。 浮九在疼痛与黑暗中熬过了一分一秒，终于，墙内的怒吼惨叫声渐渐平息。 缓了许久，等眼部的疼痛差不多淡去，浮九慢慢睁开眼。 脸庞上的鲜血飞快渗进皮肤，再无什么异常，脑袋旁的小眼珠也无异状。 不知道我把眼睛摘下来能不能避免……浮九刚这么想，又觉得没必要，如果对方没有发出那怪异的声音，没有眼睛的她将陷入被动。 浮九微微摇头，心念一动，将手伸进空间涟漪中，下一秒—— 砰的一声，她被一股突如其来的巨力掀飞出去。 身体瞬间被腾空感包裹，还未落地，浮九脑子急转，连忙再次进入虚空，来到远处的花园中。 “有情况！” 这么大的声音瞬间吸引来一列巡逻队。 浮九一闪身出现在花园的树上，将自身埋在阴影中，观察着家主正房前的情况，同时思考刚才自己遭遇了什么。 她本想依靠银钥匙短距离穿越进房屋内，却被什么东西阻隔，且被一股巨力弹开。 幸好她反应及时，目前未暴露在巡逻队眼中。 她猜测家主正房被结界保护着，那结界甚至能阻隔空间穿梭，不愧是势大的陆家。 看着越聚越多的护卫，浮九扶着树干的手不由得收紧……难道就此放弃？ 放弃后她必须得离开云城，无论是陆家的行动，还是因为她必须得赶回怡城。 “莫云，那结界如何解决？”她不死心地问。 莫云的声音很快出现：“前门结界最弱，可以直接推门进去。” 推门……进去？ 浮九嘴角微抽……行吧，试一下，再不行就离开。 这时，一个人带着又一队护卫前来，借着暗淡血月，浮九勉强认出那人，竟是……陆洄！ 视线微动，她下意识追踪对方身旁是否有修格斯，或者黑衣人，这时，陆洄忽然回头，看向了她藏身的地方。 浮九下意识就要穿梭改变位置，却见陆洄很快移开了视线，继续询问情况，似乎并未发现什么。 灵感很强啊……浮九嘀咕一声，现在她的目标从进入房间改成了逼出陆洄的修格斯。 只要逼出来，她就有机会抓住一只，安全又迅速地离开。 一下午的时间，她可是将云城的所有路线记在了脑中，而云城往外千里就是怡城，到时候她可以直接传送到怡城边界。 简单过了遍大致计划，浮九准备等那群人分散开去寻找闯入者，等到陆洄身旁护卫减少就行动。 却在这时，她灵感突有察觉，一股寒气与杀气在身后蒸腾。 来不及思考，浮九身体下意识动作，一个闪身移到花园旁的廊柱后。 然而，还未等她呼一口气，先前的感觉再次升起，如一把利刃抵在了她后腰上。 她再次进行穿梭。 但这次，那危机感从四面八方传来，浮九刚踏出虚空便又被迫再次进入。 不知不觉间，她竟被那感觉操控着，主动奔向了陷阱。 浮九刚从虚空中出现，便看见一点亮光，接着是握着冰剑刺向她的陆洄！ 浮九身子迅速躬下，一个闪身绕至对方身后，接着一击轰出！ 陆洄连忙转身，一道冰墙挡在身前。 火球悍然撞上，砰的一声巨响，冰墙化作了碎片，散射出去。 冰墙坍塌的下一秒，浮九的身子闪电般出现，一鞭子闪电甩出。 陆洄急忙向一旁滚去，稳住身形后就要再次攻击，却看清了突袭者的脸。 之前的回忆顿时漫上脑海，他一时竟陷入僵滞，忘了反击和抵抗 。 眼见浮九就要得逞，一道道黑影出现在两人之间，朝浮九攻击。 哒—— 浮九稳稳落地，看着被数位黑衣人围住的陆洄，没看见修格斯的身影。 “你……你不是死了吗？！”陆洄嘴唇微颤，在血光下，脸色竟有些惨白。 浮九脑子里缓缓冒出一个问号，旋即想明白了，心中嘿嘿一笑，故意将语调拖长，将声音放得空灵： “我死了，你也死了……” 说着，她全身血肉如遇火的蜡般融化，变成一滩血肉融于夜色。 陆洄猛地打了个冷噤，顿时觉得四面八方无数只眼睛在盯着自己。 他无比确信那个人已经死了，还是被炸成了碎片，最后被“血肉丑陋”吞噬。 那刚才那个是鬼魂？ 鬼魂是还算常见的东西，实际上就是来自幻梦境的某种诡异生物罢了，没有什么可怕的。 陆洄握了握拳头，正要大声命令下属找到突袭者，这时，一道道闪电划过天际，噼啪作响中将他与周围人的脸照得异常惨白。 在这一瞬间的光亮中，四周的事物都在蠕动着，在阴影中抽长起来。 那些阴影似乎就是鬼魂枯瘦的身躯与四肢，晃动着，延伸着，剥离出一团团黑暗。 陆洄全身紧绷，时刻准备着攻击，这时，一道刺目的光亮在眼前闪过，砰的一声劈向了正房前门。 那木质房门瞬间化作了焦黑的碎片，同时，门后的生物出现在浮九眼前—— 那是一个血肉鼓胀，全身布满眼睛的怪物。 这画面异常眼熟，赫然就是浮九前不久探索遗迹时看见的景象。 陆洄听到门的撞击声，来不及阻止，忙喊道：“都闭上眼睛！” 浮九眨巴眼，忍不住问： “他是向‘记忆与遗忘’献祭了什么吗？” 陆洄正要说些什么，一道男声道：“你是何人？你看出了什么？” 浮九转过身，看着从院子一侧走来的男人，微微扬着下巴道：“我是一名心理医生！” 陆洄侧过身，背对着正房，看见了站在右手边的叔叔，忍不住喊了一声，接着心中有了底气，背对着浮九狠狠骂道： “浮九，你竟然没死！你怎么不去死？” 浮九摊手：“我死了呀，只是你还没死，我不服，准备带你一起去死。” 陆洄打了个冷噤：“你……” “心理医生？”陆洄的叔叔出声，打断了这两人稚儿般的对话。 陆洄紧跟着道：“心理医生是什么鬼？” 浮九皱眉，很不满对方玷污她神圣的职业：“心理医生就是心理医生，你个没见识没实力没脑子的傻子！” “你……” 陆洄叔叔及时抬手，似思索般道：“你是梦境治疗师？” 浮九在精神病理学交流会上听过这个称号，知道是和自己干的差不多一类工作，便点了点头。 “你能治好他吗？”陆洄叔叔问。 还没等浮九回答，陆洄先不乐意了：“就凭她？” 浮九来了气：“诶，就凭我，我还真能治好，但我现在不想治了，再见！” 说着，她佯装要踏入虚空涟漪中离开。 陆洄叔叔忙道：“只要你能治好，什么条件都可以谈。” 浮九本就想借此与陆家谈条件，从而获得一只修格斯，不过……她说自己能治好是假的。 32. 红玉天32 诶，要是我没治好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赶紧穿越空间离开啊，能不能治好无所谓，不要让自己受伤才是首要的，那家主一看就知道问题可大了！ 浮九脑子飞转，看着面前神色平静，实力不知比自己高出多少的陆洄叔叔，决定先尝试一番，不然就这么直接跑掉，保不准对方有方法追上。 反正他们背对着不敢回头，要是失败了她也能偷偷离开…… 浮九眼骨碌一转，心中嘿嘿一笑，轻咳两声，道： “我可以尝试，我的条件是，给我一只修格斯。” “想的美，我就一只修格斯！”陆洄立马大声回道，“后来还是我培养让它分殖的。” 陆洄叔叔没理他，对浮九道：“本来没问题，但，所有能给你的修格斯都受到了污染，这也是家主疯掉的原因。” 受到污染，难道是血肉混沌教？ “具体情况。”浮九一副专业人士的派头。 那中年男人深深看了浮九一眼，似乎要将视线化作一把利刃，剥开对方的皮肉，看见对方内心的真实想法。 然而，他什么都未能看见，只能叹一口气，道： “大量修格斯被‘血肉丑陋’污染，我们无法寻到解决之法，家主便决定献祭一只被污染的修格斯给伟大存在‘记忆与遗忘’，以求获得解决之力。”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抹难以置信与痛苦： “但是，伟大存在并未回应，家主反而受到某种污染，疯掉了。 “我们怀疑，那污染来自‘血肉丑陋’。” 不太对……浮九下意识在心里反驳，“血肉丑陋”的污染方式不该是这样，这明显是来自“记忆与遗忘”的污染，那处遗迹就是最好的证据。 但，他们似乎很笃定不是“记忆与遗忘”干的，为什么呢？ “你们……为什么认为这污染不是来自‘记忆与遗忘’？”浮九直接问了出来。 话刚出口，中年男子明显愕然，陆洄更是瞪圆了眼睛： “你从哪个偏僻乡下来的，竟然连我陆家什么身份都不知道！” “哦，很厉害吗？”浮九淡淡掀开眼皮看了囔囔的人一眼。 陆洄差点气急败坏：“我们陆家是伟大存在‘记忆与遗忘’的神使！我们身上担负着伟大使命，是为了……” “陆洄！”男人冷声打断。 后者猛然意识到自己差点说出什么，慌张闭上嘴。 浮九看了两人一眼，心中下意识哦哟一声，神使啊，也不是很厉害…… 我天！是神使啊！ 浮九反应过来，差点震惊出口。 她努力控制着脸庞肌肉，让自己显得镇定，显得自己并未被这番话震惊到，一切都在她的掌握之中。 同时，如果真是这样，那她确实要反思一下自己一开始的猜测了。 这么一想，眼睛也不是不能和“血肉丑陋”联系。 “你能治吗？”陆洄叔叔出声问，“只要你能治好，除了修格斯，我们可以谈谈其他条件。” 浮九下意识将注意力放在对方后半句上，没有修格斯，她一下子也没什么想要的啊。 想了想，她道：“这样吧，给我修格斯未被污染的血肉。” “你想自己培养？”陆洄不屑道，他那几只都是耗费精力培养数年才分裂出，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外人，简直是说笑！ 陆洄叔叔微一思索，点头道：“没问题，等你治好我就送到你手上。” 顿了顿，他又道：“培养方法，恐怕需要你自己去实验去寻找。” 末了，他郑重虔诚道：“向伟大存在‘记忆与遗忘’发誓。” 浮九大概知道在这个世界发誓，尤其向伟大存在发誓会被带上强制力，若是违约将受到神罚，尤其对方还是神使。 而培养方法，她第一个想到的是血肉混沌教，也许可以从那知道点什么。 她点头道：“好。”说罢转过身，径直走向了房屋。 陆洄不解又气愤道：“叔叔，你怎么真让她去试了，先不说她什么身份，她怎么可能有办法……” “她没有闭眼。”男人只用一句话解释。 陆洄终于反应过来，浮九直视了那些眼睛，却没有任何异常。 “无论她能不能成功，你以后都不要招惹她。”男人瞥了郁闷不已的后辈一眼。 他想说，也许对方也是伟大存在的意志执行者。 浮九进入房间，见面前长满眼睛的存在并未有其他动作，暗暗呼了口气。 这东西明显还有着人的轮廓，只是全身肿胀起来，鼓出一颗颗眼睛，大多数眼睛都是半眯着，并未完全睁开。 “作为一名专业的心理医生，我应该……呃，应该给它催眠。” 浮九摸着下巴，盯着一颗眼睛思考。 “然后可以尝试用记忆交换器将对方关于被污染的记忆抽出，但得小心，万一从对方记忆中看见了某位存在，那我又要炸了。” 浮九嘀嘀咕咕，时不时点头。 就在这时，无声与她对视的眼睛忽然闭上，缓缓缩回□□。 浮九猛然察觉，“诶”了一声。 咋回事，对方怎么自己消失了？ 浮九隐约猜到什么，抱着臂瞪向另一只眼睛，狠狠瞪着。 几秒后，那只眼睛缓缓闭上，同样缩回血肉中。 浮九站直身，一阵意外，没想到还能这样。 于是，她努力睁大眼睛，显得异常凶恶地与数百只眼睛一一对视，近半个小时候后，看着眼睛完全消失的膨大身躯，她流下了眼泪。 “眼睛好干……”浮九眨巴两下眼，看见疯掉变异的陆家家主浑身血肉蠕动着，正在缩小，后退了一步。 走到已经没有房门的门边，看了眼背对着这边的众人，她喊道：“差不多了，可以回头了。” 陆洄等人犹豫着转过身，一眼看见几乎恢复正常的家主，一时不敢相信。 浮九累得不行，不想去管他们之后的事。 “东西呢？”她看向中年男人。 后者双手捧着一块玻璃器皿，缓步走上前，将其递送在对方面前。 透过透明的器皿，可以清晰地看见内部蠕动的肉块，巴掌大小，呈现灰褐色。 浮九直接接过，并不担心对方会坑自己。 陆洄已经带着一些人冲进了屋中，浮九看着仍旧站在自己面前的男人，摆摆手道：“我走了。” 那男人似乎想说些什么，刚张开口，面前已经没了对方的身影。 浮九将器皿塞进腹中，按照记忆中的地图，不过几息便来到了怡城边界，接着再次穿越，来到了自由与和平教会。 “呼，终于回来了。”浮九身心一松，快步走到教堂主殿，寻找索介牧师的身影。 然而，她在教会内寻了许久都未发现，甚至连其他神职人员都未看见。 终于，她看见一位洒扫仆从，忙走过去问：“索介牧师呢？” 那仆从拿着竹扫帚，闻言道：“昨天一早索介牧师便带着人去了星布林，说是要将那里的血肉混沌教除掉。” “啊！” “听说那里的树都被毁了。”仆从回忆着昨晚从别人那听来的消息，说，“还毁掉了几个血肉混沌教外部联络据点。” 浮九万万没想到索介牧师会这么干，一时不知道是因为自己在教会内的地位高，还是教会与血肉混沌教的仇恨终于爆发。 她心中着急，就要离开，那仆从慢悠悠道： “不过不用担心，昨晚便清理好了，今日只是再巡查一遍。” 说着，他扫了眼天上的血月，嘟囔道：“他们应该要回来了。” 闻言，浮九忙先稳住自己，若是直接穿越到星布林，一是不知道索介牧师等人具体的位置，二是容易与归程的他们错过。 她耐心等了几分钟，终于听见一阵脚步声。 抬头一看，为首的正是索介牧师。 对方神色淡然，右手提着一根深棕色木杖，步伐间也未见仓促，看起来再正常不过。 对方也在第一时间看见浮九，脚步稍快走来，平淡无波的眸中闪过惊愕： “我原以为……” 以为我死了吗，其实差不多……浮九心道，说： “我没事，只是被血肉混沌教成员 掳去了另一个据点，成功逃脱了。” 她没敢说是被带去了总部，那太匪夷所思。 索介牧师点点头，没再多问，道：“星布林已经被我们清理了一遍。” 他这话说得轻飘飘的，浮九却依据从仆从那听到的，能想象出真实情况如何，定然是惨烈的。 “索介牧师，过几日我要去龙域了，自由与和平教会在龙域也有分部吧。” “自由与和平教会没有总部。”索介牧师道，“世间各地都有我们的痕迹。” 浮九眉头一挑，对此颇觉意外。 “你拥有进入自由与和平教会的痕迹，去到其他地方，遇见危险时随时可以去当地的教会寻求帮助，你拥有半神官的身份。” 索介牧师将双臂交叉放在胸前，无比虔诚道：“愿‘自然，自由与束缚’保佑你！” 接着，他吩咐另一位神官，取来了一份地图。 “这是去往龙域的地图，但龙域具体的地图我便不知了。” “没事，走一步看一步嘛！”浮九接过地图，道了谢，与对方告别，快速去了噬忆者集会。 “对此我不意外，”俞初副部长看着她，“我已经写信寄去了龙域玄国太初城的噬忆者集会分部，你拥有足够的功勋借用记忆追踪器。” “好。”浮九道，放松地呼了口气。 “之前古屋的消失，应该是自由与和平教会做的。”俞初副部长道。 “什么？” 浮九毫不掩饰的惊讶被对方收入眼底，俞初副部长道： “这两天你没来组织，不知道情况，昨天自由与和平教会将星布林内所有的血肉混沌教据点毁了，想来之前的事也是他们做的。” 浮九有专门经营的心理咨询室，一般每天会来噬忆者集会露个脸，偶尔一天没来也正常，因此俞初并不怀疑对方这两天去了哪里。 浮九忍住挠脸颊的冲动，怎么说呢，那古屋其实是她毁的，不过，就让他们这么认为算了。 她在心里向自由与和平教会道了声歉。 “总之，”俞初副部长再次开口道，“关于安枝和祁风的事，就到此为止了。” 她说着，注意着面前人的神色变化，说：“刚好你又要去龙域，也许那会是新的开始。哦，还有。 “如果你将踏入四重梦境，可以让分部的人引导你。”俞初副部长道，她自动认为浮九将踏入的是“记忆与遗忘”的梦境。 “……好。”浮九沉闷应了一声，关于安枝的事，先暂且如此，祁风死了，血肉混沌教分部也被灭了。 如果以后她遇见其他血肉混沌教分部，自然不会让他们好过。 至于之后进入哪位存在的梦境，她还未做下最后的决定，不出意外是在“梦境与未知的恐惧”和“记忆与遗忘”之间选择了，而且她偏向前者。 “我已经写信说明，不需要什么象征身份的东西，你直接去吧。”俞初副部长道，“前往龙域的地图就在图书楼一层。” 浮九感谢一番，拿了地图后告辞离开，去到了精神病理学交流会。 同样的话说了第三遍，郑未组长略感意外，却也没多说，转身从抽屉里拿出一块玉牌，递给对方道： “这是你身份的象征，出示它，组织在龙域的分部会安排好你。” 她看着对方，无比认真道：“你是一位出色的梦境治疗师！” 当然……浮九嘴角微勾，将玉牌接过，现在，她有了四个组织成员身份。 “路线知道吗？组织里有一份前往龙域的路线图。” 浮九欣然接受，虽然她从自由与和平教会，噬忆者集会和莫云那已经知道了路线—— 踏入三重梦境后，莫云的实力又恢复不少，而且，对方说他能看见整个龙域的地图。 对于莫云，浮九已经有了八成信任，不过就算是百分百相信，也难保什么意外，所以，每个组织她都拿了一份地图—— 除了血肉混沌教。 四份地图对比，基本吻合。 浮九最后去了心理咨询室，简单收拾一番，挂上了房主外出的牌子，离开了。 新的旅程即将开启。 33. 龙域1 去龙域，首要目的是从噬忆者集会分部借用记忆追踪器，找到是谁窃取了我的记忆…… 马车内，浮九倚着车窗，视线懒懒扫过外面景色，脑子里规划着。 然后，去每个组织混个脸熟，呃么么……还包括血肉混沌教，最好探查清星海钓客的事。 说实话，她对这件事很感兴趣，无论是它们信仰的存在，还是离开这个世界的方法，尤其是……地球。 地球……浮九轻喃，这到底是什么地方，不知道好不好玩。 为了高效赶路，浮九借助银钥匙直接到了红玉天边界百里外。 在这，她再不能穿越空间前进。 远远地，她看见一道血红色雾墙拦在天际，从最高处垂泻下来，长度横跨数千里。 就是它，将红玉天与龙域分割开，也许，也是因为它，使得红玉天内的空间结界更牢固，让那些星海钓客不得不去龙域尝试。 这面血红色雾墙拦住了浮九空间穿梭的脚步，却不影响普通人的穿过，于是，浮九招了辆马车，忍受屁股的颠簸前往龙域。 行了近三日后，马车驶进了血红色雾墙。 坐在马车内的浮九抬起手，清晰地看见自己正在穿进雾中，很快，周围的一切都弥漫着血红色雾气。 这结界远远看是一面墙，实则内部有百米长。 周围的红色雾墙存在了好一会才被马车丢在后面。 又在马车内坐了三天，浮九终于龇着牙下了车，将十块圣金给了车夫，摆摆手，一瘸一拐地走了。 我连续坐了六天马车……浮九咬牙道，暗骂这结界谁设置的，有没有人性。 刚下马车，她便觉得与在红玉天有了些不同，比如，四周环境更暗了些。 她抬起头，意外发现永远挂在夜幕上的那轮血月变小变暗了许多，洒下的血红光华薄得像一层纱。 她叉着腰，抬头盯着天际的血月，看着看着，一个怪异的东西从夜幕中钻出，悠悠飘荡，紧接着，更多相似的东西钻了出来。 顿时，昏暗的环境亮堂许多，就如在红玉天正午时，天上血月明亮得渗人。 那东西看起来由一颗颗血红色的球串在一起，有的球多些，有的球大小，但总体形态相差无二。 浮九摸摸下巴，好奇问：“这什么东西？” “这是龙。”莫云道。 “龙？”浮九想到这里是龙域，有龙不奇怪，不过，她之前并未在意这名字的含义，也不知这龙是何种生物。 她啧啧道：“长见识了，原来龙长这样。” 莫云抿抿嘴，说：“这是这里一位存在的眼睛，那存在叫‘命运未知混沌’。” 浮九已经对“眼睛”这个词有了本能反应，实在是她在红玉天见到了各种各样的眼睛，遇到不少与此有关的诡异事件。 不过她并未对此感到害怕，反而异常专业地观察一会，总结道：“那祂眼睛还挺丑的。” 说完，她左手腕一紧，下意识看去，却见那触手手镯并无异常。 “怎么了？”她问。 “没，没事。”莫云紧紧抿着嘴巴，将两根触手抱在怀里，将脸埋了进去，肩膀微微颤抖。 浮九并未多在意，转而思索起这位存在的尊号。 “‘命运未知混沌’，听起来很厉害的样子，命运吗……” 浮九迫不及待开启在这里的冒险，不过她没直接借助银钥匙去到玄国的太初城，而是慢慢走了一会，缓解僵硬的铁屁股，顺便拿出地图查看。 她手里的三份地图都只记载了从红玉天去往龙域的最短路径，并未包含龙域的地图。 叹了口气，她将地图收好，于心里问：“这里离太初城多远？” 莫云的声音很快在她脑海内响起：“浮九要去玄国太初城，往前直走便是，可以借银钥匙直接穿梭。” 说着，莫云直接将此地通往玄国太初城最近的路线放入浮九脑子里。 浮九迅速将这一信息消化，“嗯”了一声，觉得屁股的直觉也回来了，便从额间掏出银钥匙，将其插在空中。 一点点涟漪在钥匙尖端漫起，一圈圈扩散开，直到最外一圈直径有两米，浮九才抬脚进入。 在虚空中走了几步，浮九踏出虚空，出现在一条小巷内。 这里就是玄国太初城了。 太初城也是仅此于国都的繁华城市，自由与和平教会，噬忆者集会，精神病理学交流会和血肉混沌教在此都有分部。 按照计划，浮九先去了噬忆者集会,有莫云导航，稍微借助银钥匙，她很快出现在一栋黑色六楼建筑的街对面。 接着，她穿过街道，进入建筑，走向前台，道： “你好，我叫浮九，来自红玉天噬忆者集会分部。” 因为俞初副部长已经提前寄信说明情况，浮九简单说明，前台负责人立马明白，眼中闪过惊喜道： “您好，俞初副部长已经寄信说明了，我这就带您去见负责人。” 他稍前两步引着浮九去到三楼，时不时看向这位陌生面孔，略带着羡慕和敬佩道： “听说您加入噬忆者集会不过几月就升为了资深成员，真厉害。” 几月？实际上只有半个月……浮九在心里纠正道，当然，她明白俞初副部长这么说的原因，嗯，要低调。 走在三楼的走廊上，来到一间办公室前，前台负责人在木门上不轻不重敲了三下，道： “柏姜部长，浮九女士已经到了。” 安静两秒，门那边传来一道女声：“进来吧。” 男人朝浮九微微鞠了一躬，转身离开。 浮九将门推开，进去，略一扫了这间办公室的布局，将视线放在办公桌前的女人身上。 对方有着利落的棕红色短发，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眼镜没有镜腿，只有两条金链从脸庞延伸向后，末端有一对耳钉固定在耳垂上。 对方从一堆文件中抬起头，看了浮九一眼，道：“坐。” 浮九坐在旁边的沙发上，等着对方开口。 “俞初给我的信我看了，你有什么需要都可以和我说，叫我柏姜部长就行。” 她将手里的一叠纸放下，将眼镜取下，任其被连接在耳垂上的金链吊着，垂在脖子前。 揉了揉眉骨，她道：“记忆追踪器已经取来，你是要现在用？” 浮九眼睛微睁，克制住内心的激动，用平静的语气道：“对。”

柏姜放下揉眉骨的手，起身走到房间另一边，看着占据整面墙，连接到天花板的木架，看着每一层堆积着的东西，沉默两秒，开始翻找。 浮九站起身，期待地等待着。 终于，柏姜从一个纸箱内掏出一面巴掌大的镜子，随手将镜面沾到的灰尘抹掉，转身递给浮九。 后者一阵诧异：“这是……忆镜？” 她在红玉天时为自己，也为安枝借过忆镜，初看起来也是平平无奇一面小镜子，使用时会变大。 “长得像而已。”柏姜淡淡道，又坐了回去，将眼镜架上鼻梁，抽出一叠文件开始工作。 看了眼不再管自己的人，浮九捧着镜子坐回椅子上，按照心里的想法，将右手覆在镜面，于心里默念： “窃走我记忆的人，窃走我记忆的人……” 她念了多遍，眼睛始终盯着镜面。 终于，她感受到手心处的冰冷陡然滚烫，连忙收回手，看见镜面如被石子砸入的湖面般，泛起圈圈涟漪。 镜子映照出的房间景象变得模糊，浮九的脸在震荡的镜面中蠕动起来。 涟漪最中间，一根虚幻的红线延伸出现，越来越长。 接着，红线停了下来，左右晃动着，像是迷了路般，突然，红线咻地转身，一下钻回镜面，消失不见。 镜面映照出浮九模糊的脸庞，此时，那张脸上充满迷惑。 又过了两秒，镜面回归平静，再没任何异常。 浮九想起来自己借用忆镜的场景，也是类似的表现，于是不信邪地再次将手覆上去。 数分钟后，重复多次的浮九没辙了，将记忆追踪器放在桌上。 听到一声轻响，浑然不知时间过去多久的柏姜抬起头，问：“找到了？” “没有。”浮九抿唇，狠狠皱起眉，“那根红线刚出来又钻了回去。” 柏姜沉默两秒，说：“俞初来信时说了你之前用忆镜时的情况，看来是有些棘手。” 简直是棘手得不行……浮九心中咕哝一句，问：“还有其他方法吗？” “暂时没有。”见面前的人肉眼可见地垂下脑袋，柏姜忙补充道： “我会帮你关注这些，要是打听到其他消息会告诉你的。” “好，谢谢柏姜部长了。”浮九站起身，扯出一抹笑道： “我才刚来龙域，先四周看看，熟悉下环境。” “嗯，”柏姜推了下眼镜，“不着急，最近组织内没什么大事。” 浮九微微点头，告辞离开，在建筑前招了辆马车，去到最近的自由与和平教会。 与在红玉天的一样，自由与和平教会依旧是教堂式建筑，几座灰棕色尖塔指向红色天空，石头雕刻的各式生物出现在视野各处。 随处可见的植被，与轻松就能捕捉到的翅膀扇动声，洁白的自由之鸟时不时出现在眼前，这一切，都带给浮九一种宁静感。 原先因为记忆追踪器无用的惆怅情绪瞬间被抚平。 浮九呼出一口浊气，脚步轻快地走到圆形广场，找到一位穿着长袍，留着白色胡须的老者。 还未等浮九开口自我介绍，老者笑呵呵道： “欢迎你，浮九神官。” 34. 龙域2 在自由与和平教会，浮九离开红玉天时确实已经是半神官地位。 她犹记得出发前索介牧师说的，她已经拥有进入教会的痕迹，所以面前这人能知道自己的名字和身份？ “神父知道我？”浮九毫不掩饰自己的惊讶。 老者呵呵笑道：“伟大存在记得每一位祂的信徒。 “虽然这是我们第一次见面，但我能看出你的热心与善良。” 是吗？浮九笑笑：“我该怎么称呼您？” “我是这里的大主教，阿克曼，呵呵，叫我阿克曼主教就好。” 浮九本就只是打算来这里混个脸熟，一来就认识了大主教，有些意外之喜，便想着顺便做点事，也不枉费她神官的职位。 “我初来龙域，对这里不太熟，但也想为教会贡献一份自己的力量，不知道我能做些什么。” 阿克曼大主教的眼中露出赞许，道：“你的热心与善良会为你带来好运。” 顿了顿，他说：“最近自由与和平教会没有什么事需要麻烦你，不过，如果你不介意，我希望把你推荐入保护森林组织。” “保护森林组织？也是信仰伟大存在‘自然，自由与束缚’？” “正是，保护森林组织成立于第五神纪末第六神纪初。” 阿克曼大主教叹了口气，灰白的眉毛垂下： “想必你也知道，第五神纪又被称为毁灭纪元，无数森林植被被毁，无数生灵消亡，等到毁灭结束，为了恢复生机，为了生灵的生存，在伟大存在的旨意下，我们成立了保护森林组织。” “阿克曼主教，第五神纪到底发生了什么？”浮九语气凝重。 她一直对第五神纪的事情很感兴趣，奈何这可能是属于高级资料，她知道的太少，就算她看见了不少记录那一时期的壁画，也无法推出太多。 “不，现在的你还不能知道太多，就算是我，也只是知道那场毁灭涉及两位恐怖存在。” 恐怖存在？ 注意到对方的用词，浮九可以确定这不包括“自然，自由与束缚”，信仰祂的只会称祂为伟大存在。 恐怖，会不会是“梦境与未知的恐惧”？ 所以，是某两位存在爆发了冲突，导致世界将近毁灭？或者，是祂们发现什么，两位存在联手毁灭了其他东西，携带着毁灭了世界？ 那其他存在是什么态度？我指的是存在于第五神纪之前的，她只能猜到有“记忆与遗忘”，“梦境与未知的恐惧”和“自然，自由与束缚”。 后者在第五神纪前为“自然与自由”，这一方面也说明祂可能是被影响者。 而“血肉丑陋”出现于第五神纪，和祂没关系。 不知道“宇宙全知智慧的化身”出现于何时。 不行，浮九脑子一阵钝痛，她关于这方面的知识太少，就连较合理的猜测都无法做出。 这时，阿克曼大主教打断她的思绪，说： “也许你进入保护森林组织能知道更多你想知道的，毕竟它建立于那段时期末尾。” “好，”浮九抬头，“不知我该怎么加入。” “我会为你寄去引荐信，差不多明天，明天你来这里一趟，如果通过，会有马车来接你。” 他温和地笑笑：“放心，会通过的。” “阿克曼主教，保护森林组织最近在处理一些什么事吗？”浮九问，毕竟一开始的话题就是她主动来帮忙，进而引出了这个组织。 “是的，关于深海林，那里的树木遭到某种生物的攻击……抱歉，具体的我就不知道了。” “好，明日我再来。” 浮九向对方告辞离开，重新上了一辆马车，按照莫云给她的太初城地图，于半个小时后，出现在一家大型精神医院前。 初来此地，基本上没人知道她的实力，尤其算是她底牌的银钥匙，因此，平时她能隐藏就隐藏，能低调就低调，以便关键时候能发挥更大的作用。 到了精神医院前，浮九隐蔽地从腹中拿出一块玉牌，这是她在精神病理学交流会的证明。 这座医院占地极大，四层高，通体深灰色，在血红光华下显得异常森然。 浮九走到前台，出示了手里的玉牌，顿时被负责人恭敬请去二楼。 “二号房正在开会，再前面有几间空下的办公室，浮九医生，您可以随意选择一间作为您的办公室。” 前台负责人是个年纪不大的女孩，叫童辛，扎着低丸子头，手里抱着一个记录本。 “浮九医生，以您的地位，偶尔来一次就行，您看您一般什么时候有时间，我需要为您排班。” 童辛将记录本翻到空白一页，又道：”哦对了，以您的资历和地位，每月三百圣金作为基础工资，每多接一位客人会有相应的提成。” 身为资深成员，一位专业医生的浮九，在医院内享有不少好处和不小权利。 红玉天和龙域的货币竟然是一样的……浮九心中惊讶，表面不动声色道：“不太确定。” 在四个组织内轮轴转的浮九无法固定下时间。 “不过我会经常来。”她补充道。 女孩嘴巴微张,凝固的脸庞瞬间破开笑容,暗暗呼了口气：“那就好。” “对了，浮九医生，精神医院后面一条街都属于我们，那里有几座宅子可以任您挑选。” 浮九顿下脚步：“还有这等好事？当心理医生很赚钱吗？” “心理医生是什么？”童辛歪头问了一句，又道：“不过当梦境治疗师是很赚钱的，有病的人很多哦！” 心理医生是很冷门的专业吗？怎么一个个都不知道？ 浮九心中奇怪，但很快被眼前亮堂的办公室吸引。 这可比她的心理咨询室大多了！ 确定了办公室，浮九又在童辛的引领下去医院后街挑选了一栋两层小屋。 此时天色已经暗下，本就不算多亮的血月更是被一层薄薄黑云蒙上，许久才有一条龙从黑云后钻出，投下勉强的红光，将下方人间照亮。 童辛挥手告别，浮九在新家内转了转，确定没有问题，才瘫在床上思考接下来的事。 首先，找回记忆注定是任重而道远的，可能，按照她下意识的感觉，这需要她踏入九重梦境才能做到。 她心里有种感觉，好像自己被安排了，被一根无形的线引导着，注定走向更深的梦境，这感觉让生性自由，想干啥干啥的她一阵难受与烦躁。 “你爹！”浮九大骂一声，“大不了我不要记忆了！” 她嘀嘀咕咕骂着窃走她记忆的家伙，翻个身，侧躺着，望着从玻璃窗投进地板的淡薄月华。 渐渐的，忙活一天的她眼皮变得沉重，睡意汹涌地涌了上来，在睡着的前一刻，她还在规划着明天的安排—— “首先，要去自由与和平教会，看看保护森林组织有什么事……然后，然后找机会去血肉混沌教看看……” 浮九 终于沉沉睡去，六天的赶路，一天的奔波让她累得不行，这一睡便睡到了第二天正午。 暗淡天空上，数条长短大小不一的龙飘荡着，伟大存在始终注视着下方。 砰当—— “起晚了起晚了！” 浮九懒得去扶被她绊倒的椅子，随意套上外套，以最快的速度洗漱好，接着拿出银钥匙，将其插在空中。 几秒后，她出现在自由与和平教会门口。 她小跑着去到中心广场，远远看见从祈祷大厅走出的阿克曼大主教，着急又略带着不好意思地走上去。 “阿克曼主教，不好意思，一些事耽搁了，进入保护森林组织的事怎么样了？” 阿克曼大主教始终噙着淡淡的笑意，道： “很顺利，不用着急，马车就在西门外，与车夫说一声就是了。到了保护森林组织，说出你的名字就可以了，会有人负责你。” 浮九用力点头，没有耽搁地向着西门跑去。 边与车夫说了声去往保护森林组织，浮九边跳上马车。她倚着车窗，呼吸着平复紊乱的气息，顺便记忆着路线。 车夫一扯缰绳，马蹄一抬，车轮很快滚动，发出轱辘声。 没过多久，视野中的排式居民楼消失，取而代之是彼此相隔较远的乡下自建房屋，与肉眼可见葱郁的植被。 终于，马车停了下来，透过车窗，浮九看见了建在山下的一片各式小屋。 与各有想法但始终规矩的自建房屋不同，面前的，是蘑菇屋，是树屋、石洞和茅草屋，形态各异，不受拘束。 一条潺潺溪流从这片建筑群中间穿过，岸旁还有不少男女浣衣，小儿玩耍。 这可真是贴近自然……浮九嘀咕着，跳下马车，想了想，还是给了车夫几块黑角。 车夫受宠若惊，憨厚地捧着钱币坐上马车，匆匆离开了。 浮九在原地左右看了看，终于看见一栋较大的建筑，那是一座两层式木屋，依山而建，一楼下还有一层空间，只用几根柱子撑着，通往一楼的木质楼梯将下面挡了大半，但浮九依旧能看出里面不过种植一些植物。 想必那就是组织了……浮九快步从各式建筑间穿过，而四周的人们像没看见她似的，连一瞥目光都未投来。 这时，浮九余光见一道身影掠过自己，两人的肩膀擦了一下。 有所感觉的对方连忙停下脚步，下意识紧闭着眼，双手合十道：“不好意思，我有急事。” 浮九正要说没事，女生却抬起头，在看来的瞬间愣住，“诶”了一声： “你是新加入的吗？就是阿克曼大主教推荐的浮九吗？” “是我。” “我们今早还在聊你呢，听说你来自红玉天……啊，先不说这个，第二次探索就要开始了，咱们一起去吧！” 说着，不等浮九回应，对方自来熟地挽住她胳膊，带着她往那栋两层木屋跑去。 等到了木屋前的楼梯下，对方才不好意思地松开手，边领着对方踏上楼梯边道： “我也是不久前加入进来的，真论起来也许你是我前辈呢，毕竟自由与和平教会与保护森林组织是不分家的，保护森林组织就是在自由与和平教会的帮助下建立。 “啊，对了，嘿嘿，我都还没说我叫啥名呢，你叫我苗苗就好。” 对方丝毫没给浮九开口的机会，嘴巴一张，叽里咕噜吐出不少词汇，等对方终于将嘴巴合上时，两人已经进入了一楼 35. 龙域3 刚上一楼，浮九和苗苗差点与几人撞上。 那些人穿着干练，手里提着各式武器物件，有的还背着背包，明显要出门的样子。 “云摇队长。”苗苗看着明显是几人领队的女人道。 对方皱了皱眉，语气不满：“既然你没有时间概念，这次探索你也没必要参加了。” 苗苗“啊”了一声，下意识要说些什么，又害怕地低下头，眼帘低垂，哭丧着脸。 云摇又看向浮九，思索两秒，问：“浮九？” 浮九点头，算是报上了自己的名字，那么只要等着被安排就可以了。 云摇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说：“要是你没问题，就待在我的小队，如果你已经准备好了，现在就可以和我们出发，如果没有准备好，就留在这里等我回来。” 浮九看了站在一旁，耷拉着脑袋的苗苗，意外自己还有跟去探索的机会。 “可以。”浮九忙抓住机会，同时，她也大概明白对方对自己这番态度的原因： 多半就是自己由阿克曼大主教亲自引荐，加之，我毕竟是自由与和平教会的神官，在自由与和平教会与保护森林组织不分家的情况下，也许地位还比对方高。 浮九正要跟随他们出发，却感受到一道无法忽视的视线，看向云摇队长：“她……” 云摇头也不偏，语气不闻任何感情地说：“这不是她第一次迟到。” 闻此，浮九也没了办法。 浮九直接跟在云摇队长身旁，跟随对方踏下木梯，向着建筑后方那被血色月华笼罩的森林行去。 那森林遍布横在眼前的山脉，密密叠叠，只有树梢笼着一层薄薄红光，下面完全浸润在黑暗中，似一片深渊大海。 “这是深海林？”浮九记得阿克曼大主教简单说的情况，似乎是有诡异生物在破坏树木。 “对。”云摇队长微一点头，简单介绍道： “异常出现在五天前，主要是树木被啃食，地上出现不少坑洞，我们怀疑是某种生物做的。 “那之后的第二天我们便召集人手去探查情况，但未发现那生物身影，这是我们第二次探查。” 浮九本就没了记忆，对这个世界的认识也不够多，闻言一时做不出猜测。 很快，随着小队深入深海林，四周的光线被阻隔在外，一股阴冷气息爬上每个人的肌肤。 浮九打了个冷噤，瞧见队伍中有人拿出了照明岩石，视线总算清明一些，连忙将环境收入眼底。 这里的树木相比于星布林的而言要粗大许久，也更加挺拔，但树皮依旧给人铁般的冰冷坚硬质感。 当然，她也能确定这树木确实如钢铁般坚硬，所以，在看见上面的啃食痕迹时，不由的感叹一声，那生物真是有一口好牙。 同时，地上大小不一，但都极深的洞被她纳入眼底，从那洞口的直径，她能确定那生物的体型。 基本上比我高大……浮九在心里做了估计，余光见其他队员纷纷拿出工具，进行更进一步的检测。 真专业，那我做什么呢？浮九嘀咕一句，左右看了看，最终蹲在一个坑洞前，盯着面前的黑暗，很想就这么跳下去，直捣邪异生物老巢。 当然，她也就这么想想，她不是个鲁莽的人，不过…… 她余光瞥了一眼，感受到静静飘浮在身旁隐身状态的小眼珠，可以考虑派对方下去，借助对方视线观察下面环境。 不过，若是遇见危险，她暂时还没办法直接将对方召回来。 就在她苦恼时，一个人走了过来，跟着她蹲在坑旁，将视线投向深黑不见底的洞内。 浮九看了她一眼，问：“云摇队长，你看出什么了吗？” 云摇没有迟疑道：“这东西身形较大，没有鳞片，没有羽毛，没有爪子，脑袋那端应该是一张布满利齿的巨嘴。” 这东西，浮九从来没遇见过，无论是在现实中还是记载里。 “有没有考虑掘地三尺将它们引出来？”浮九兴冲冲问。 云摇看了她一眼，继续将视线投进身前的坑洞中，回道： “第三次探查会这么做，现在我们只需要尽可能多地寻找线索，然后回去查找资料。” “这样啊……那第三次行动的时候我可以来帮忙。”浮九笑道。 很快，此番探查结束，众人收拾好东西，列好队沿原路返回。 浮九依旧跟在云摇身旁，随着回到之前的二层木屋。 其他成员按照各自安排去到不同房间进行样品分析，浮九没急着离开，继续跟在云摇队长身后，道：“我也来查找资料吧，在哪里查？” 云摇脚步未停：“跟我来。” 两人通过室内楼梯去到二楼，穿过百米长的走廊，云摇推开一扇对开的大门，领着浮九进去。 刚一进去，浮九便看见认真整理文献资料的苗苗。 听闻声响，苗苗抬起头，见到两人一阵惊喜，快步过来。 “队长，浮九。”她一一向着两人打过招呼。 云摇淡淡“嗯”了一声，道：“去采样室帮忙。” 苗苗眼睛一亮，又惊又喜地“诶”了声，下意识就要跑出门，刚踏出两步，意识到手里还抱着书，又急忙转身将书放回书架，朝两人不好意思地笑笑，再次风风火火跑了出去。 浮九收回视线，看着这宽敞的资料室，还未细看，余光见云摇队长往前走去，连忙跟上。 来到资料室中央，那里摆放一张圆形木桌，占地极大，桌边各处堆放着不少书籍。 浮九走了过去，一眼看见挨着自己这边的桌边上摊着一幅地图，地图底色较暗，上面密密麻麻各种标识，给人黑水汪洋的窒息感。 “这是深海林的地图？”她猜测问。 云摇“嗯”了一声，未多在意，转身去一旁的书架上翻找资料。 浮九却被眼前这幅地图完全吸引，第一眼看去，是几乎占了纸张所有位置的密林符号。 她多看了几秒，思绪微微混乱，只觉纸上深绿近黑的林子蠕动着，缓缓汇聚成一片旋涡，将她的视线，她的思绪，她的灵魂吸入。 浮九念头艰难一动，腹中的血肉面具发挥作用，砰的一声轻响，浮九的左眼忽然炸开，剧烈的疼痛刀一般划开她融化的思绪，让她找回身体的控制权。 可恶……眼眶内碎掉的眼珠快速重聚恢复着，浮九满腔怒气，左右看了看，见没人，于是抡起拳头给了地图一捶。 那黑林上的薄薄雾气被击打散开，视线被吸引的感觉瞬间消失。 浮九轻哼一声，视线挪到地图下面，见那有房屋标识，应当就是她身处的这片建筑群。 视线再挪，她看见了地图西北方有一片废墟标识，旁边用极小的字标注着“林中夜之国”几 个单词。 又是一片遗迹……瞬间，浮九对它的好奇远超过了啃树钻洞的未知生物。 她抬起头，下意识要找云摇队长请教相关资料，却见对方不知绕到了哪面书架前，视野内已没了身影。 浮九收回视线，想着那片遗迹离此地不算太远，保护森林组织不可能不去探察了解。 眼珠一转，浮九同时派出小眼珠，在圆桌上简单寻找相关资料。 很快，她灵感有所触动，来到飘到圆桌对面，处于隐身状态的小眼珠身旁。 她抬手，拣起面前的几张纸，细细浏览一遍。 这些资料简单介绍了保护森林组织上一次探索林中夜之国的情况，那是在一年前。 前面的探索很顺利，后来，小队二十二人遭到不明生物攻击，死伤过半，那次行动的领队正是云摇队长。 另外，浮九了解到林中夜之国出现时间极早，保守估计在第二神纪建设纪元，而记录这些资料的人大胆猜测它被创建于第一神纪创世纪元。 “第一神纪……创世纪元……”浮九惊呼出声，她以往接触到的古资料最早是第三神纪重启纪元，但也只是从第五神纪再重启纪元引出，其实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感叹一声，只觉岁月与历史在此刻于她而言变得异常沉重，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记录的人用更小的单词简单说了如此猜测的几个原因，从建筑风格到壁画内容，其中一条只有一个词汇—— 黑暗。 黑暗？什么意思？浮九没有找到补充语句，只能自己猜测： 林中夜之国也可以认为是黑夜之国，黑暗之国，第一神纪又是创世纪元，那我可以认为，在世界被创造之前，一切都是黑暗的。 这么一想便能解释了，但是否正确还未可知…… 浮九放下资料，微一抬眼，见云摇队长抱着一本极厚的古书从一面书架后绕出，朝这边走来。 砰的一声，对方将书放在桌上。 浮九刚走过去，云摇抬头看她，说：“我有了几个猜测。” 她低下头，将书封深棕，表面凹凸繁复花纹的古籍打开，又是砰的一声，古籍携带的灰尘夸张地四散开来，一股不算难闻的油墨矿物味钻进浮九鼻中。 “多大岁数了这书……”浮九嘀咕一句，看见面前的人浑不在意地开始翻页，最后指尖一停，说： “可能是这种甲虫，不过普遍而言，它们的体型比那些洞要小许多，不排除它们刻意这么做。” 接着，未等浮九回应，她继续翻页。 浮九被这弥漫的灰尘呛了一下，抬手挥了挥，听云摇队长又道： “也有可能是肉虫，据说这是血肉混沌教的产物。除非逼迫，它们不会主动去吃树和土。” 顿了顿，似乎是被灰尘呛到，云摇缓了两秒才道： “就算它们要腐蚀泥土，必定会留下血肉和黏液痕迹，而且吃掉后也不应该留下内壁光滑规整的洞。” 浮九点点头，以她对血肉混沌教的了解，那肉虫所过之处确实应当是不规则的，况且，血肉混沌教干嘛要让肉虫干这种事，当然，这一点她可以潜入血肉混沌教查个明白。 “还有吗？”浮九问。 “最后一个。”云摇早有准备地直接将书翻到某一页，指着书页插画上庞大的肉虫道： “巨噬蠕虫。” 36. 龙域4 “巨噬蠕虫？”看见插图的瞬间，浮九精神一振，上面巨噬蠕虫的形象实在与她想象的，与云摇队长猜测的基本吻合！ 庞大布满褶皱的蠕虫身躯，体表覆盖着黏液，头部有布满利齿的巨嘴。 旁边的小字做了更近一步的描述：长达数百米，通体白色，食谱广泛，包括各种动植物。其主要生活在幻梦境中，能够蛀蚀空间屏障，制造出连接不同世界的“虫洞”。 云摇没注意浮九过于持久的震惊，直起身道：“多半就是它，但其他的可能也不能忽视。” 她沉吟两秒，摸着下巴，似与浮九交流似自我嘀咕地说： “我很奇怪，它们本该生活在幻梦境中，为何会跑到现实世界？但对于它们出现的地点倒能解释。 “深海林西北方有一片属于极远年代的遗迹，那遗迹据猜测应该就在幻梦境与现实的一处交叉点上。” 她难得一口气说了这么多，却未见身旁人有任何回应，不由侧头：“怎么了？” 浮九微摇头，说：“我认为你分析得很到位，那么，我们需要想办法把它们赶回幻梦境。” 见对方很快被新话题吸去注意力，浮九暗呼了口气，她刚才震惊的点更多在于巨噬蠕虫的能力，那相当于能穿越空间的能力！ 她立马想到了星海钓客，想到了血肉混沌教。 多半就是血肉混沌教将它们从幻梦境引到了现实世界，不久前星海钓客来到了龙域的血肉混沌教分布…… 我得尽快潜入血肉混沌教！ 想到这，她又不免联想到血肉混沌教总部是否意识到阿莱主教消失，又对此知道多少。 应该查不到我身上……浮九心想，毕竟她并未真正踏入血肉混沌教的视线中，更何况，她已经来了龙域。 就算……浮九做着最坏的打算，就算一切都已暴露，她也不怕，大不了打一架……呃，打不过我就跑。 云摇有了初步的计划，与浮九约好等到再次探索的日子就通知对方，这一话题便算结束。 浮九没急着离开，开口问：“林中夜之国有什么特殊的吗？” 云摇没有隐瞒地将自己所知道地说出： “林中夜之国应该出现于第一神纪创世纪元，在第二神纪或者第三神纪，更名为夜之国，第四神纪繁荣纪元前完全灭国。” “当然，”云摇补充道，“这主要是我的猜测，也有人认为林中夜之国出现于第二神纪建设纪元。 “如果你对这些感兴趣，下一次探索林中夜之国遗迹时我会提前告诉你。” “好。”浮九应了一声，心中的迷惑又多了一个： 林中夜之国为什么会变成夜之国？ “嗯，还有一个很奇怪的点。”云摇忽然道，神情异常凝重，浮九的心不由提起，直觉自己将要听见什么不可思议的事。 “第二神纪末第三神纪初，疑似出现了一位极其强大的存在。” “是谁？”浮九紧张问。 云摇摇头：“不知道，似乎在第三神纪真正到来前便消失了。” 说完，外面天色已然不早，浮九怀着将脑袋撑胀的知识与疑问离开，去了精神病理学交流会，也就是精神医院。 精神医院后街有她睡觉的小屋，不过，她并不是因为这个原因才去。 成为精神病理学交流会在龙域分部资深成员的第二天，在被组织分配了一间办公室和一栋两层小屋的第二天，她不去会里露个面容易惹人怀疑，还会留下高傲自大的坏印象。 嗯，露个脸就去血肉混沌教……浮九透过车窗，看着天上暗淡的血月，对自己道。 半个时辰后，马车停在占地极广，给人森然阴冷之感的四层建筑前。 浮九下了马车，快步进入建筑，与前台女孩童辛打了声招呼。 看见来人，女孩眼睛一亮，扬起甜美的笑容，难抑激动道：“浮九医生，下午好！” “下午好，今天忙吗？”浮九在心中补充一句：如果不忙我就走了。 “呃……说实话，最近的病人很少呢，所以今天很多人在四楼举行仪式向伟大存在‘梦境与未知的恐惧’祈祷，浮九医生要去看看吗？” “祈祷？祈祷什么？” 童辛咧开嘴，笑得天真烂漫：“当然是祈求伟大存在降下恐惧，让更多人生病呀！” 浮九忍住了嘴角抽动，却没能控制眉头皱起。 “这样啊，太遗憾了，我……” 浮九正要说自己有事要忙，突然想到自己之后极有可能踏入这位存在的梦境，现在有接触的机会，怎么能错过？ 想到这，她看向一脸迷惑的女孩，笑道：“我的意思是，要是错过就太遗憾了，我虔诚信仰着祂。” 说完，生怕祈求仪式已经结束，她快步去了四楼。 四楼只有几扇紧闭的黑紫色大门。 浮九捕捉着周围的响动，循着隐隐的不知属于何种语言的声音，来到未完全关紧的门前，轻手推门进去。 她一眼看见了匍匐在地的十数人，这些人跟着最前方两位领头老者做着祈求动作，嘴里吐出含糊怪异的词汇。 众人最前方是一张深紫偏黑的石桌，上方有一团膨胀收缩的雾气。 那雾气不断翻涌着，最中央是远超黑暗的虚无。 刚一注视，心里的怪异感让浮九立马低下头，这感觉让她想到了深海林地图。 她缓缓做着深呼吸，身心灵俱平静下来，同时，她基本确定那团雾气不是真正的“梦境与未知的恐惧”，不然她早炸了。 不知道向祂祈求有没有用……想着，浮九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并很快付诸实践。 她闭上眼睛，在一句句怪异的祈祷词中放松下来，融入其中。 渐渐的，她感受到四周有一股异常的能量，她嘴巴微张，吐出她从未学习过的词汇： “伟大的‘梦境与未知的恐惧’，我祈求您帮我找回我丢失的记忆……” 浮九一遍遍念着，忽觉一道极有压迫的注视从宇宙深处投来。 浮九颇有些紧张，不知是因为一位恐怖存在的注视，还是因为自己即将找回记忆。 就在她满心期待时，那不容忽视的注视被什么阻隔了。 浮九眉头微皱，于心灵中努力睁开眼，看见自己的头顶，无数触手蠕动伸展交叠着，将更高远处的星空与那来自星空中的视线遮挡。 浮九豁然睁开眼，似溺水之人终于浮出水面般大喘着气。 好险，我怎么突 然犯傻，被一位恐怖存在注视可不是件好事…… 浮九猛然回神，似乎刚才自己的身体与思绪都被莫名控制，她重重呼了两口气，转身离开。 不过，那些触手有些眼熟啊…… 想到什么，浮九忙在心里喊：“莫云！” “嗯。”莫云微弱的声音传来。 果然是这样……浮九心道一声，沉默两秒道：“谢谢你。” “啊！不，不用谢！” 莫云受宠若惊，害羞地将脸埋进触手堆里，声音闷闷地传来： “为了你，我可以做任何事……呃，哪怕是伤害我的父亲。” “你的父亲，谁？”浮九意外道。 “封印，无法说出。” “那你是谁能说了吗？” 莫云晃动着触手，委屈道：“暂时也不行……” “好吧。”浮九不再多问，快速离开房间，走下楼梯。 依旧待在前台的童辛见她上去没一会又下来，奇怪道：“浮九医生，怎么了吗？” 浮九扯出一抹笑容：“我已经向伟大存在祈祷，突然想起我还有事，先离开了。” “这样啊。”对方回以微笑，“对了，浮九医生，过几天病人可能会很多。” 浮九边点头边走向外面：“我会经常来的。” 来到路边，浮九上了一辆等待客人的马车。她正要问莫云最近的血肉混沌教在哪，眼前突然出现一幅画面—— 熟悉的空间内出现一道裂缝，从地面到极高处，仿佛要将世界劈开，接着，那裂缝咔嚓一声扩大些许。 浮九拍拍脑门，在马车出发前跳回地面，朝想呼唤她的马车夫摆摆手，头也不回地离开，绕过精神医院，回到自己的小屋中。 接着，她将门窗关好，抬脚进入幻梦境，进入看似是条裂缝，但宽大得足够两人并肩进入的虚空之门中。 灰烬会是有什么事？这个时间点，难道是察觉到了血肉混沌教最新动作？ 浮九忍不住猜测着，感受到一团灰雾将自身包裹，下一秒，那灰雾变成一件带兜帽的灰色长袍。 面前是宽广的没有边际的宇宙，紫橙色星云在远处静静停留，无数颜色各异的星点在其中闪烁着。 浮九面前百米处，一张极其宽阔的石桌飘在虚空中，四周的空间震荡，从中走出一位位同样穿着灰色长袍，看不清面容的人。 浮九飘去桌边，不过一会，便来了十来位成员。 接着，一道耳熟的女性苍老嗓音打破了万古沉寂： “与血肉混沌教合作的星海钓客从红玉天去到了龙域，正在谋划一件可能会打碎世界结界的事，必须阻止。” 对此，浮九毫不意外，只是，她不太了解“记忆与遗忘”与“血肉丑陋”到底什么仇怨。 而且，从对方话中，浮九进一步得出“记忆与遗忘”是主张将这个世界用空间结界“封印”起来，不与其他星球交流的，这又是为什么？ 或者，两者没有仇怨，只是后者一次次的行为会破坏这个世界的空间结界，受到该有的阻止？ 浮九很想当场把这个问题问出来，她已经无所谓暴露自己的无知了，不过，还是要找个合适的时机，而现在的话题很严肃。 37. 龙域5 “不能再放任了，需要尽快查清血肉混沌教和星海钓客的计划，并将其彻底摧毁。”苍老的嗓音带着不容置疑道。 “呵，顺便将星海钓客一同毁灭。”一道故意将声音放沉的嗓音道。 “它们的行动不能毁灭世界，反而会让世界变得一团乱。”又一道不同的声音。 “这是伟大存在的旨意，任务已经颁布，完成者可获得一次神罚灰暴。” 浮九一听，顿时又乐又激动，只觉这任务就是为她量身打造。 她拥有代表血肉混沌教内部成员的血肉面具，还从保护森林组织那获得一些基本是事实的推理，摸到了血肉混沌教的计划。 而且，她本身就打算潜入进去调查清楚！ 呵呵，神罚灰暴是我的了。 浮九按捺住激动，等了一会，等到这次话题结束，见几位身影消失在虚空中，只留下极淡的一圈空间涟漪，忙变了个声色问： “为什么要保护这个世界的空间结界？” 很快，一道声音迟疑着回道：“为了……避开一位恐怖存在。” “还有世界之外的其他恐怖存在。”有人补充道。 “是谁？”浮九问。 “……没有人见过，或者，很多人见过。”苍老的女性嗓音道。 “祂出现于第二神纪末，第三神纪的重启似乎就是因为祂。” 这话有些熟悉……浮九很快回忆起今天下午云摇队长对她提过一嘴，不过对方了解得也不够多。 “之后呢？”浮九莫名有些紧张。 “被阻隔在世界之外，不再出现。” 越问，浮九有了越多的疑困惑，就在她再次开口前，一道粗浑的声音道： “不可再问。” “呵，问了也没人知道。”一道女声道。 没人知道吗？浮九难掩失望，未出口的疑问在脑子里滚了几圈，试图找出答案。 她的疑问是，祂到底是谁？祂做了什么？将祂阻隔在世界之外，并布下空间结界的是“记忆与遗忘”吗？ 那掌握着空间权柄的“宇宙全知智慧的化身”犹格影做了什么？其他存在又是什么态度？ 第三神纪是重启纪元……浮九突然想起许久前在噬忆者集会了解的东西，那就是“记忆与遗忘”在第一二神纪只是“记忆”，在第三神纪掌握遗忘权柄！ 当然，她已经确定重启纪元与这位存在有很大关系。 害，真是想的脑壳痛……浮九烦闷地嘟囔一声，离开幻梦境。 回到现实世界，她从椅子上坐起，走到窗边，将窗帘拉开，看向那暗淡的血月。 颗颗红珠子串起的龙也被黑云遮挡。 已经晚上了。 浮九将左手探进腹中，取出一面红肉与深红金属凝聚的半张面具，将其戴在脸上。 顿时，那面具飞快化开钻入皮下。 她浑身抽搐，皮下血肉沸水般冒着泡，鼓胀起来，身形拔高变壮。 脸庞啪的一声炸开几条血缝，血红的肉蠕动翻出。 “害！血肉混沌教的审美真是不怎么样。”浮九摸摸脸庞，又嫌弃地放下手。 同时，她给自己取了个名，叫浮一团。 在血肉混沌教眼中，任何生物都是一坨肉……诶，这么一想，叫浮一坨要好些。 呃……算了算了，好难听。 小眼珠解除隐身状态，兴奋地围着浮九脑袋飘。 同时，一幅更详细的太初城地图被莫云送到浮九脑中，去往血肉混沌教的路径更是被做了重点标记。 浮九分别伸出左右手，一个摸向腹部，一个摸着额头。 收回手，她左手拿着一个透明盒子，盒中是一块深褐带灰肉块，正是修格斯肉块。 也许我能从血肉混沌教那了解到培养修格斯的方法。 浮九想着，检查一番，确定无误后将盒子放回腹中，用右手的银钥匙打开空间门。 几秒后，她来到了血肉混沌教内部。 面前石拱门左右正有两个血肉模糊的人拦守，门后是议事大殿，此刻正在商讨要事，绝不能有人打扰。 浮九慢悠悠走过去，其中一位看守者正要抬手，猛然感受到什么，与另一位看守者身形一晃，砰的一声跪伏在地。 “大人……”看守者发出艰难的声音。 浮九所带的血肉面具便是血肉混沌教内部成员的象征，会自动散发出让地位低于自己的人信服的威压。 这血肉混沌教的身份证明方法真有意思……浮九控制着蠕动的肌肉，嗓音异常沙哑地说： “我刚从红玉天某个分部而来，专为处理星海钓客一事。” 那股威压太过强大，面前之人携带的血肉气息甚至有着伟大存在“血肉丑陋”气息，两位看守者不敢阻拦，当即点头，强撑着跪着后退。 其中一人道：“各大人正在殿中商讨星海钓客事宜。” 浮九“嗯”了一声，未多瞧他们一眼，脚步缓慢地进入石拱门。 这样不够……浮九边在小径上前行边琢磨，要想深入血肉混沌教内部，光靠气息和象征物可不行，得做些什么。 想着，她很快来到紧闭的殿门前，抬手将其推开。 吱嘎—— 殿门发出让人牙酸的骨头摩擦声。 门一打开，浮九顿时收到数条视线，她靠着血肉面具感受，发现只有两人地位比自己高。 “你是……” 受对方有着“血肉丑陋”气息的影响，殿内几人虽是警惕疑惑，却也没显得无礼，以免得罪自己不认识的大人物。 浮九拿出用过的措辞道：“我名一团，被‘伟大存在’派来处理星海钓客一事。” 从这些人中，浮九还看见两位有过一面之缘的人，那正是自己伪装阿莱主教时派来龙域的下属。 于是，她看向那两人，随口问：“你们是被阿莱主教派来的？” 那两人地位在此分部算是中上，比浮九略低，闻言道：“是，您认识阿莱主教？” 浮九淡淡挥手，走到长条桌前，“当然，他地位比现在的你们还低时，我与之聊过几句。” 浮九没敢多说，毕竟多说多错，虽然她“看”过阿莱主教的大部分记忆。 浮九发现，这次会议内没有星海钓客的身影，微一思索，问：“继续吧，星海钓客什么行动？” “它们准备彻底打通林中夜之国的幻梦境大门，试图将巨噬蠕虫引出来。”阿莱主教曾经一位叫大罗的下属道。 意料之中，浮九心道一声，看向无声中气势比自己高的两人，想着不能太过显露风头，道： “我只是来做辅助，各位商讨出什么计划？” 地位最高的男人道：“我们查探到保护森林组织准备抓捕巨噬蠕虫，我们需要阻止。” “我可以潜进保护森林组织，将他们的行动计划窃取。 ”浮九主动道。 她这话无疑让在场众人心中一惊，似乎没想到如此地位的人会亲自去当卧底，而那地位第二高者却是露出一丝欣慰。 “一团大人，不，一团主教，”大罗忙道，“可需要我们帮助？” 浮九发出沙哑的“呵呵”声，“于我而言，小事罢了。” 她心中笑道，毕竟我有你们阿莱主教的血肉面具。 会议继续进行，浮九没再发言，安静倾听，得知星海钓客确实想利用巨噬蠕虫蛀蚀这个世界的空间结界。 浮九一边漫不经心听着，一边抽神思考如何在血肉混沌教内获得培养修格斯的方法。 之前抓取修格斯的血肉混沌教在龙域的分部，但，于他们而言，修格斯也不过是分殖能力更强，有些特殊的肉块，差不了太多。 等到会议结束，浮九落在中后走出大殿，意外没有人上来与她搭话。 不过这样也好，她随意走动，在路上抓了个成员，让其带自己去了研究肉块分殖的地方。 后者没有怀疑，也没有对组织内突然出现一位自己不认识的大人感到意外，在几天前，便有两位大人和一群长相怪异的家伙来到这里。 浮九跟着对方离开，飘在身旁的小眼珠突然跳了跳，将看见的画面传给浮九。 在她背后的草地里，一团巴掌大小的肉块跟着她移动。 这明显是那些人对自己不放心，派来跟踪的，对此浮九并不意外，反正她的身份证明是真的，不过怎么来的就不用管了。 很快，她进入一间通体用黑色玄石打造的三层塔楼，领路的成员恭敬道： “大人……” “一团大人。”浮九纠正道，她很满意这个名字，至于是大人还是主教她就不怎么在意了。 对方一愣，忙改口，更加恭敬道：“一团大人，这里就是研究血肉分殖的地方。” “嗯。”浮九微点头，“血肉分殖是我们血肉混沌教的基础，我必须严格检查一番。” “是。” 浮九摆摆手，示意对方离开，接着直接推门进去。 门后是一张张长短不一的石桌，上面放着各种形状的透明器皿，内部装着明显来自不同生物的血肉。 墙边摆放着几张书架，上面的书籍颜色泛红，仿佛浸润在血水中过。 浮九花了几个小时将这里简单研究了一遍，从二楼的材料室内找全几种说是能促进分裂的材料。 她左手拿着一本透着浓郁血腥气的书，按照上面的指示一一往坩埚内加之前找到的材料。 很快，坩埚内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一种阴冷气息蒸腾而出。 谨慎起见，浮九从一旁桌上拿了一块拇指大小的肉块，将其丢进去。 她颇为紧张地在守在一旁，听着里面传来的噼噼啪啪声，似乎是肉块冒出了一个个血泡，又一个接一个炸开。 浮九没忍住，正要探头瞧个究竟，却在一瞬间，坩埚剧烈震动，接着砰的一声炸开。 顿时，血红带蓝的肉酱四射，夹杂着棕蓝色，还在冒泡的液体。 浮九身体下意识跃进虚空，好险躲过一劫。 那些东西撒落在地，顿时发出剧烈的腐蚀声，冒出白烟。 浮九皱皱眉，忍不住道：“这不神秘学，明明我按照步骤来的！” 她在此耽搁了太多时间，准备下次再来尝试，推门出去，大摇大摆地离开了血肉混沌教。 38. 龙域6 时间已经算是半夜，浮九一身疲惫，回到位于精神医院后街的屋中，倒头就睡。 第二天上午，她艰难起了床，先去精神医院看了看，接待了一位病人后便离开，紧跟着去了保护森林组织。 虽然她与云摇队长约好，等对方要再次探索深海林时提前告诉她，但想到血肉混沌教肯定在关注着那里，也许还在关注着自己的行动，便也去那边转悠一下。 刚走到木屋前，一个扎着利落高马尾的女生两步做一步地跳下木质楼梯，发出清脆的哒哒声响。 “苗苗？”浮九认出对方，喊道。 听见有人叫自己，苗苗抬起头，在看见浮九的瞬间眼睛亮了起来，忙抬起右手挥挥，快步跑过来。 “浮九！” “云摇队长在吗？” “在，就在一楼她的办公室。”苗苗止不住笑道： “你来的正好，就算你不来，下午队长也会给你送信。” “是有发现？”浮九问。 苗苗点点头，想拉着对方畅聊一番组织内的新发现，又想起自己还要去另一支小队内送资料，只得遗憾道： “你去找队长吧，我还要忙呢。”她扬扬手里的一叠资料。 浮九点头，踏上楼梯走上一楼，在一楼找了人询问得知云摇队长的办公室。 来到办公室前，她敲了三下，说：“我是浮九。” “请进。” 浮九推门进去，视线落在立于一面墙地图前的人，问：“是有什么发现？” 云摇侧头看她，示意她过来，说：“我们找到了深海林的地下通道，确实连接着林中夜之国。” “你觉得是主动的还是被动的？” “被动。”云摇简洁道，“巨噬蠕虫不适于生活在现实世界。” “我也是这么想的，而且……”浮九想了想，说：“我从龙域来，曾听说过血肉混沌教与星海钓客勾结，似乎想找到离开这个世界的办法。” 联系巨噬蠕虫拥有的能力，云摇眉头不可控制地锁起：“我会安排人探查血肉混沌教最近的动作。” 浮九不再多说，毕竟，关于血肉混沌教她也只是“听说”。 “后日我们准备去林中夜之国探查一番，主要是明确幻梦境大门的存在，找到将巨噬蠕虫送回去的方法。” “好。”浮九忍着心中激动，她可太想去那里冒险了。 离开保护森林组织，浮九又去自由与和平教会和噬忆者集会露了个面，准备在明晚去血肉混沌教“述职”，告知保护森林组织的行动，不过给出错误的时间。 天上血月一暗一亮间，时间很快过去，转眼到了出发的前一晚。 浮九熟练从腹中拿出血肉面具戴在脸上，感受着全身诡异变化。 接着，她拿出银钥匙，打开空间之门，在宇宙虚空中步行两步，来到血肉混沌教内。 刚走在小径上，一个暗色身影从另一条路走来，朝她恭敬喊道： “一团主教。” 浮九没有侧头，借助身旁小眼珠的视线看清来人，是阿莱主教原先的下属，大罗。 “我从保护森林组织探出一些信息，正要告诉大主教。”浮九道。 “大主教和其他大人正在血月广场布道，是否需要我带您去？” 他很信服我啊……浮九心道一声，语气冷然：“带路。” “是。” 浮九跟在对方身后，走到小径尽头，远远地看见前方的广场上聚集不少人，中央的圆形高台上正站着大主教。 对方时而高举起双手，时而大幅度转圈，接着匍匐在地，动作显得极其夸张，脸上带着狂热色彩。 他嘴里不停念着古怪话语，主要是“咕哝”两个音词。 高台下的众人同样一脸狂热，伴随着发出同样古怪的话语，他们不同部位发出啪啪炸裂声，鲜血喷射而出，很快将地面染红。 浮九对这种疯狂的洗脑行为没兴趣，在一旁等了一会，在大主教走下高台时投去视线。 她的视线不容忽视，对方很快发现，走了过来。 “保护森林组织将在几天后探索深海林，他们已经发现巨噬蠕虫的存在。”浮九开门见山道。 大主教脸上的疯狂已经消失，眼眸暗沉下来，他沉吟两秒，道： “嗯，星海钓客代表准备引出更多巨噬蠕虫再一网打尽，最起码还要三天，不着急。” 浮九也“嗯”了一声：“如此就好，我刚潜入保护森林组织，不能显得太突兀，只能收集消息无法影响他们行动。” 明天保护森林组织就会行动的事对方迟早会发现，她先以自己新人身份做铺垫，以后有的是理由解释。 说完，浮九再次去了由黑色玄石建造的高塔中，边琢磨着上次实验失败的原因，边寻找其他让修格斯肉块分殖的方法。 奈何明天一早还要赶去保护森林组织，展开对林中夜之国的行动，浮九没敢留太晚，见实在没什么进展后便离开了。 第二日早，看了一眼慢慢划过天穹的龙，浮九推开门，上了路边的一辆马车，赶去了保护森林组织。 她来得还算早，占地不宽却极长的两层建筑前，云摇队长，苗苗和另两位成员正说着什么。 浮九走过去，正巧听见云摇队长说：“不要冒险，一切听从戈仁组长的命令。” “怎么了？”浮九困惑道，“你不去吗？” “浮九！”见到来人，苗苗颓丧的心情有所缓解，在她眼中，面前这位才加入保护森林组织没多久的新人，其实是位隐藏的高手，就连队长都要认真对待！ “我被安排守在深海林。”云摇看向她，语气平淡，似乎又有些恍惚。 “那谁领队？” 说实话，虽然浮九知道的人不多，但云摇队长绝对是适合带队的，就凭她有过一次探索林中夜之国的经验。 虽然那次他们遭遇不明生物攻击，死伤过半。 “戈仁组长会带领，他经验比我丰富。” 她看向正因为被调去戈仁组长队伍而一脸不满的队员们，头疼道： “就算你们不想听戈仁组长的话，那，暗地里就由浮九带队。” “啊？”浮九指着自己，“我吗？” 还没等那些成员反应，苗苗兴奋举手道：“好！” 其他成员倒是对浮九没什么了解，闻言小声嘀咕： “好像是阿克曼大主教推荐的……” “很厉害吗？” “应该吧，队长都这么说了。” 云摇没去管那些嘀嘀咕咕声，看向浮九，眉眼间有一丝疲惫：“麻烦你了，他们实力不弱，也不用你太操心。” “行……吧。” 云摇收回目光，又说了些注意事项，才对苗苗道：“听浮九的安排，去与戈仁组长会合吧。” “是！” 苗苗异常激动，她暗暗握拳，想着只要她在这次行动中表现出色，肯定能得到队长的认可。 浮九被苗苗推着走在最前面，对情况还没完全摸清：“这戈仁组长是怎样的人？怎么感觉你们都挺不乐意的。” “他很古板！”一个女性队员对她道，脸上毫不掩饰地露出讨厌。 “他很自私，他总是把小队探索到的物品据为己有！”另一个男性队员恨恨道。 “哼，咱们不管他！”苗苗看向浮九，眨巴着眼睛道，“浮九，我们听你 的，我知道，你是个隐藏的高手。” “真的吗？”浮九夸张道，“原来我是个高手吗？谢谢你啊，要不是你说我都不知道呢！” “……哈哈哈！” 三位成员顿时笑了起来，欢快地赶去深海林边界汇合。 很快，浮九注意到前面有一支小队，约莫十几人，其中明显年纪最大的男性应当就是戈仁组长了。 对方穿着一件棕绿色的袍子，拄着一根深褐色木杖，眼角皱纹向下耷拉，嘴角紧紧向下抿着。 看起来是挺让人不爽的……浮九嘀咕一句，不过她又不是唯长相论，她当浮一团时长得老丑了，不代表她没有一个有趣的心灵。 还是得自己观察一番。 浮九走过去，与作为领队的对方打了声招呼。 小队收拾一番，又检查了自身带着的工具，便向着深海林内部走去。 按照浮九之前看见的地图，林中夜之国遗迹在深海林西北方，要想过去需要穿越一半的深海林。 好在这不是第一次探索林中夜之国遗迹，有了上次云摇队长带队总结的安全路线，小队没费什么力便到了遗迹外围。 视野内出现了数座被藤蔓缠绕的灰色高塔，高塔大多残破，倾斜着，血色月光同样倾斜着洒下，将高塔光滑的身侧完全覆上一层薄纱。 小队内的人多是第一次踏入遗迹，见状难以抑制地发出赞叹，叽叽喳喳聊着。 “肃静！”戈仁组长侧头瞥了众人一眼。 顿时，原先轻微的交谈声与惊呼声完全消失，所有人都闭上嘴巴，带着害怕或不满地低下头。 浮九看见苗苗暗暗做了个鬼脸，她瞥了戈仁组长一样，没有什么反应，毕竟现在的情况确实不适合大声喧哗。 浮九视线扫动，同时派出隐身状态的小眼珠飞到高处，进而获得这处遗迹外围的鸟瞰图。 在坍塌的高塔后有一条宽阔的过道，四周是尖塔式建筑。 循着过道往内，尽头是一道庞大的石门框，石门后是什么，哪怕是小眼珠也看不见。 这时，苗苗凑到浮九身旁，见她看得这么专注，压低声音道： “浮九，云摇队长说外围高塔废墟后有条路，一直往前走有一道门，门后就是林中夜之国的居民广场，再往前，就能进入王庭。” 浮九看了她一眼，点点头，想来这情况大家都知道。 第二次探索有第一次探索为基础，很多方面都会轻松很多。 戈仁组长领着大家，按照上一次探索发现时的小路绕过高塔废墟，踏上宽阔的石板路。 大家警惕地排好阵型，浮九周围跟着三个原属于云摇队长小队的家伙。 望着道路两旁的尖塔废墟，大家用眼神噼里啪啦交流着，露出惊讶、惊奇和赞叹。 “这些建筑好奇怪呀。”看着看着，苗苗发现有些不对。 “对啊，我也觉得。”走在苗苗侧后方的女生握着一柄长刀，道，“这些建筑都是扭曲的，好奇怪的形状。” 大家的疑惑很快消失，一座恢弘的石门出现在眼前。 这石门足有百米高，门框上雕刻着繁琐的纹路，给人历史沉重之感。 戈仁组长不发一言走进门内，浮九进入前回头看了眼，看见遗迹最外围勉强矗立的高塔，它有着常见的几何形状。 而周围的建筑却有着超越几何的形状，让人产生目眩之感。 按理说，一片遗迹内不该出现两种建筑风格才对，还是这么矛盾的两种…… 浮九思忖着，走过石门，视野内很快呈现没有任何规整与规律可言的居民建筑，心中疑惑更甚。 “那里有一座宫殿！”苗苗压制着激动低呼。 39. 龙域7 在面前圆形广场的后方，倚着黑色山峰拔起一座辉煌宫殿。 宫殿主体的王庭呈现一层层的不规则形状，外部有着三条回廊环绕，通体深灰，即使天上血月正明亮，也无法在上面落下一丝红光。 那建筑好像能吸走一切光亮似的。 小队警惕地走在通往圆形广场的御道上，每一步踏出，便觉得四周的环境更加昏暗。 又有几位成员拿出了照明石头，然而，四周的黑暗太过浓稠，那点点光亮无法发散出去，只能勉强照亮拿着石头的人与周围人的脸庞。 黑暗越发浓稠，面前的王庭渐渐的只剩下大致的轮廓。 “分散开，找到幻梦境入口。”走到广场中央，戈仁组长停下脚步，沉声命令。 浮九下意识皱起眉，只觉四周的异常越发明显，这种情况下分散开，不知是好是坏。 她负责的三个成员围了过来，苗苗看了四周一眼，说： “云摇队长说，他们就是在进入王庭时受到不明生物攻击，那我们……” 她正想问要不要避开王庭，却听见耳边想起窸窸窣窣声。 她身形瞬间紧紧绷起，经验告诉她不能立马回头，便努力用余光去瞥，无奈视线因黑暗受阻，只能慌乱又无助地看向面前的浮九。 浮九同样听见声音，但无论是她，还是隐身状态的小眼珠，都未能看见什么。 这窸窸窣窣声有点像衣物摩擦声，又有点像很钝的指甲轻挠粗糙皮肤的声音，也像某种生物爬行的声音。 不光他们，正要四散探索的其他人身形俱是一顿，全身紧绷，做好了防御和攻击的准备。 黑暗似潮水般，更加汹涌地涌来，就连照明石发出的光芒都被淹没。 很快，所有人陷入昏暗中，只能依靠头顶血月和时不时出现的龙投射的血红光芒勉强看清彼此的轮廓。 “把所有照明石拿出来！”属于戈仁组长浑厚的声音响起。 顿时，明显属于拿取东西的窸窣声后，一团又一团淡蓝色光芒亮起，很快刺破周围的黑暗，却无法将光亮投射得更远。 “把所有照明石拿出来！”声音明显属于戈仁组长。 闻言，有人下意识问道：“不是已经拿出来了吗？” 他话音刚落，四周陷入诡异的安静，安静得就连彼此的呼吸声都听不见。 很快，夜色再次漫延上来，将点亮没多久的照明石吞没。几团火苗忽的亮起，刚将周围人惊恐的面孔照亮，又再次被黑暗淹没。 “不是已经拿出来了吗？”有人说。 大家全身一震，压抑到极点的寂静一直在漫延，大家下意识想呼喊，却警惕地闭上嘴，没有发出声音。 正思考情况的浮九忽然听见了窸窣声，接着，一道声音就在她耳边响起： “云摇队长说，他们就是在进入王庭时受到不明生物攻击，那我们……” 这声音极其熟悉，就连内容也是熟悉得让她身体一怔。 就在几分钟前，苗苗刚跟她说过一模一样的话。 浮九没有回话，而是缓慢向前走，她记得苗苗就站在她面前。 然而，她走了十来步，依旧没碰见对方。 窸窣窸窣—— 不知如何发出的声音在四周响起，苗苗握紧了拳头，想起出发前云摇队长对他们说的话，也记得自己了解到的第一次探索遗迹的资料，她怀疑，他们遇见了那不明生物。 那时，云摇队长率领的小队死伤一半人才逃出去，那他们…… 苗苗不敢想象，在未知环境下最好先找到同伴，于是，她向前走去。 她记得浮九就站在她面前，刚走没两步，她听见一道声音： “苗苗，靠过来。” 苗苗眼睛睁大，缓缓伸出手，压低声音喊：“浮九。” “靠过来，别怕。”对方的声音让她顿时镇定下来，摸索着向前走去。 在走第四步时，她停下脚步，不应该，浮九站的位置不应该离她这么远。 她转而一想，也许对方往前走了几步探查情况呢，于是继续向前。 “情况不对，靠过来。” 同样的内容以不同的音色出现在所有人脑海中，那声音来自他们的同伴，他们的队友。 于是，他们摸索着前行。 “都别动！”戈仁组长的声音在黑暗中骤然响起，让许多人心中一震，下意识停下脚步。 浮九看了一眼四周，却未能看见一个人形轮廓，这时，一团火焰在视野尽头亮起，在极远极远的地方。 “靠过来。”属于戈仁组长的声音，但声音来自浮九身后。 “火！”苗苗余光瞥见一团温暖的火焰，侧身看去，见那火焰很小一簇，似乎是因为距离太过遥远，而那火苗，随时会被黑暗吞噬似的。 “靠过来。”戈仁组长的声音在她面前响起，似乎对着她的脸庞，阴冷的气息喷洒在她脸上。 “靠过来。” “靠过来。” 所有人都听见了戈仁组长的声音，那声音就在他们身旁，似乎一伸手就能摸到戈仁组长，然而，那火光却又在极其遥远的地方。 就在大家不知所措时，一团又一团火焰亮起，将黑暗刺破一个洞，却无法将光线投出。 就像绣在黑色幕布上的一团橙红色的花朵。 一听见身后传来的声音，浮九也不管那声音属于谁，能明确一点的是，发出那声音的绝对不是人。 下一秒，浮九握着拳头砸向声音来源，然而，她什么都没砸到，同时，她四周的黑暗更加浓郁，就连天上血月的光芒都无法洒下。 活动在黑暗中的生物，能模仿人们的声音，进行诱惑，而这黑暗能吞噬声音、光芒，甚至是距离……浮九脑中快速梳理着，心里有个计划。 她在三重梦境获得的光明和雷电刚好可以用在这里，但，这黑暗竟然能将光明吞噬，这出乎了浮九的预料。 贸然使用雷电的话又容易伤到别人。 浮九决定还是试一下光明，要是没用再想他法，就在她有所动作时，脑子里响起莫云的声音： “浮九，你喜欢黑暗吗？” 浮九下意识皱眉，一时间竟觉得对方的声音也是假的，不过又一想，莫云明显是位很厉害的存在，虽然现在还被六条铁链封印着，但也不至于被这些只知道藏在黑暗中的生物窃走声音。 “一个人的话，我挺喜欢的，”浮九在心里回道，“就算四周全是敌人，我也能毫无顾忌地大开杀戒。” 她回答完，没再听见对方说话，也不知道对方突然这么一问是做什么。 她暂时没多的精力思考，思念一动，天空骤然洒下大片洁白神圣的光亮。 那光亮刚与四周的黑暗接触，便发出滋啦嗞啦声，混杂着野兽般的痛吼。 黑暗很快被侵蚀干净，众人视野中前所未有的明亮 ，就算是中午，天上飘出许多龙，也达不到这种明亮的程度。 苗苗刚一睁眼，看见一张苍白的，皮肤皱在一起的脸庞，脸庞上的眼窝深深凹陷，长出一簇簇蓝白色的光。 “啊！” 她吓了一跳，下意识抡起拳头给了出去，那拳头在抬起的瞬间被坚硬的泥块包裹，砰的一声巨响，将面前的怪物砸飞出去。 同时，四周响起道道砰砰声，每个人刚看清，便与眼前的怪物对上视线，顿时大喊着下意识给出攻击，或将怪物砸飞，或将怪物束缚住。 没有黑暗，怪物无所遁形，没被攻击的只能低垂着眼远远退到一边。 它们有着类似人形的躯体，不过更加细长，皮肤有着尸蜡般的苍白。 它们四肢着地爬行在各个地方，在地面上，在废墟石块上，在早已经干涸的喷泉旁，像外来者投去恶毒的视线。 小队众人没有急于恐惧，而是飞快靠在一起，排好专门应对这种情况的阵列。 他们虽是第一次探索这片遗迹，可不代表他们什么都不懂，而能加入的，都是通过筛选和考核。 这么大范围又强烈的光芒，浮九撑不了多久，她看向近处带队的戈仁组长，道： “趁它们虚弱，尽快歼灭！” 对方瞥了她一眼，微一点头，拔高声音道：“攻击！” 顿时，小队所有成员各使出了自己的招数，明显能看出，他们最低也是二重梦境实力。 见状，浮九不再担心，只是越看越心痒痒，觉得热血，很想试一下她一直想尝试的雷电网。 当初她就是被这一招劈得浑身掉渣。 不过，为了让笼罩而来的光芒更加持久，她只能放弃。 很快，肉眼可见的怪物都被消灭，大家重新聚拢。 浮九松了口气，收回光芒，黑暗颤巍着又汇聚过来。 几团光芒亮起，轻易地破开了黑暗。 大家刚解决完一波怪物，都有些难以平息激动，各个脸庞红润，眼眸在光亮下显得异常明亮。 “那光芒是怎么回事？好强！” “是谁的能力吗？” 大家都是一个组织内的成员，对彼此间的能力都有一定了解，此刻一想，纷纷将视线投向浮九，只有戈仁组长没有动作。 苗苗与浮九熟，且在心里暗暗崇拜对方，见状直接问： “浮九，那是你召出的光芒吗？” 浮九忍着摸鼻子的冲动，淡淡“嗯”了一声。 “好厉害！” 众人忍不住道，他们都对浮九不了解，以为只是新加入的成员，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一个新人就能加入这么重要又危险的探索，但想来肯定有过人之处。 原来过人之处就是实力超强啊！ 感叹完，大家齐齐看向中央的戈仁组长，等着他下达命令。 后者看了浮九一眼，等了两秒，没等到对方的建议，便道： “这片广场应该没有幻梦境入口……”戈仁组长思索般说道，接着，他侧过身，看向王庭。 确实，浮九思忖，她与幻梦境的联系已经较以往加强不少，确实没在这里感受到梦境的气息。 进入较深层次梦境的人，或者在组织前辈引领下进入梦境的人，一旦再次进入幻梦境，会有灵感的触动。 戈仁组长看着众人，道： “既然来了，情况又还不错，就进入王庭内继续探寻吧。” 40. 龙域8 这些被挑选出的人都是渴望冒险的年轻人，经过刚才那酣畅淋漓的一场战斗，又加之知道队伍内有浮九这般强大的人，闻言都愿意进一步探索。 况且，此次探索的任务——找到幻梦境入口也是重要的，能继续，就不愿留在之后，毕竟，谁也说不准未来会发生什么。 因为那场洁白神圣光芒的照耀，四周的黑暗虽有漫上，却较为稀薄，即使不用照明也能看清彼此的脸庞，那座本来融入黑暗的王庭也凸显出来。 在戈仁组长的带领下，众人进入王庭内。 王庭外由几根黑色晶石巨柱支撑，上面雕刻着繁复花纹，一眼看去让人产生眩晕之感。 往内走，又有两根巨柱拔起，作为门楼的立柱，却向一旁倾斜着，随时会轰然倒塌。 一群人从门下走过，抬起头打量着四周，眼里汇聚着对这些建筑的惊叹，又担心着被岁月侵蚀上千年的建筑垮塌下来。 穿过百米长的门廊，一块庭院出现在眼前，干枯发黑发硬的植被，建造奇异的早已干涸的喷泉，四周诡异扭曲着的建筑，都有着无法说清的几何形态。 小院中央，一座玄石打造的非圆形高台矗立在那，高台侧面依旧有着分辨不出含义的纹路。 高台上方，摊开放着一本深黄色古籍。 戈仁组长率先走过去，下意识将视线投入到露出的内容上，瞳孔皱缩。 苗苗等人正要走过去，戈仁组长忙道：“不要看！” 其他人的身体似乎被一股力量钳住，脚步顿时停下，身子还保持着前进时的前倾。 戈仁组长快速将古籍关上，藏进宽大的衣袖中，异常严肃道： “这本书有很大的问题，我会将它交给组织。” 在他将书收进衣袖的前一秒，浮九早已派出小眼珠去打探情况，视野没有延迟地传给了她。 她看见了书名：“王庭·外景·夜篇”。 这本书当然有问题，这片遗迹内的任何东西都有问题…… 浮九可疑地看向前面的男人，觉得对方刚才那句话有点没必要，每个人都知道探索到的东西要交给组织，对方越发强调，越说明对方不会这么做。 同时，她回忆起苗苗等人对他的评价，越发坚定了这个想法。 回去后得跟云摇队长说一下，浮九想着，收回视线，打量四周，感受幻梦境入口的存在位置。 突然，她眼睛一缩，灵感剧烈触动，眼前泛起淡淡薄雾，一座黑色森林在阴影中凝聚出轮廓。 “浮九，你有什么建议吗？”苗苗走到她身旁，问。 浮九猛然回神，侧过头，看见不少人将视线投向她，等着她做出决定。 怎么不去看戈仁组长？ 浮九心中奇怪，朝一旁看去，见真正的领队人仿佛陷入了沉思，当然，也有不少人在等着他做出决定。 浮九大概明白，重新将视线投向之前看见的建筑，说：“我觉得那里很可能存在幻梦境入口。” 她的声音不大不小，足够汇聚在这的小队所有成员听见。 戈仁组长闻言，从沉思状态挣脱出来，瞳孔上一闪而过密密黑点，道：“那便进去探索一番。” 浮九将那一瞬间的异常收入眼底，沉声“嗯”了一声，看着对方迈脚，才跟了上去。 进入后方的大殿，视野内明显暗了下来，众人连忙拿出照明石。 团团光芒随之亮起，浮九与小眼珠快速扫视四周，感受微弱的熟悉的幻梦境气息，就在她隐隐有所捕捉时，不远处传来声音： “墙上有画！” “吓我一跳，墙上有画很正常。”苗苗拍拍胸脯，朝着说话的人靠过去。 她刚朝墙上投去视线，不由得惊讶：“这……” 浮九跟着走来，看见墙上布满黄黑紫色的颜料，像被一只巨大的手掌胡乱涂抹开，一眼看去除了混乱外，看不出任何信息。 然而，浮九没有挪开视线，她的目光像是要穿透墙面，看见隔壁房间似的，异常坚定与认真。 渐渐的，她的思绪有了些混沌，胃里泛出一阵阵恶心。 那些黄黑紫的颜料在她眼中涌动起来，重新排列开，凝聚出依旧混乱的图画，但，某种让人无法理解的画面携带着某种诡异之感，不由分说地涌进她大脑。 浮九大脑一阵钝痛，就像有人在她脑骨上撬开一个洞，往里面灌了粘稠的，拥有生命般蠕动着的液体。 那液体异常冰凉，让她全身抖了个大大的激灵，接着，她的大脑异常鼓胀，有什么东西要溢出来。 她发出一声闷哼，靠得近的人正要过来询问情况，突然听见一阵阵压抑不住痛苦的低喊，一转眼，砰的几声，身侧几人难耐地跪在地上，突然疯狂地敲打着脑袋。 浮九眼前一阵阵发黑，她感受到身体虚浮起来，飘荡在这片黑暗中。 这里寒冷、孤寂，没有一丝光亮与声音，她心中本该有些慌乱，却不知为何，心中泛起一丝熟悉与安宁，还有一丝困倦。 很困很困，怎么会这么困，好想闭上眼睛永远地睡下去。 浮九刚冒出这样的念头，一道怪异的咿呀声从极远处传来，一下子将她唤醒。 她似溺水般往上扑腾着，终于，她猛地呼出一口气，睁开眼，看见了几团光亮。 “浮九，你终于醒了！” 苗苗带着担忧与害怕的脸凑在眼前，眼眶带着点点晶莹。 浮九撑着地面坐起身，缓了两秒凝聚视线，看见不远处还有四个人倒地昏迷不醒，猜测他们也是看墙上壁画看得太久。 她站起身，快步走过去，走在躺在地上的两人中间，将双手分别笼在两人脸上。 顿时，她的掌心泛出纯白的光芒，静静照耀在两人紧闭的眼皮上，穿透□□，倒地灵魂深处。 还有意识的人紧张地看着这一幕，大气不敢喘一下。 终于，苗苗欢喜叫了一声：“他眼皮动了！” 这种情况在浮九预料之中，她的光芒能有效抵抗黑暗，净化邪祟。 浮九又坚持了几秒，起身走到另外两人面前，愕然发现其中竟有戈仁组长。 想来也是，对方肯定对这些壁画有极大的好奇，不管是因为自身，而是为了组织。 浮九再 次将双手覆上，散发出光芒。 终于，陷入昏迷的人均睁开了眼。 浮九收回手，站起身，沉沉呼了口气。 她没鲁莽去看墙上的壁画，这时，脑海中有什么变得清明起来，蕴藏的无数知识光球彼此碰撞着炸开—— 第一神纪为创世神纪，那时世界一片黑暗，一切都是未知。 大地只有一域，为弥天域，弥天域由两位伟大存在掌管，一位“记忆”，一位名为“黑暗未知恐惧”。 后来，世界出现了人类，人类聚居成为循山部落。 经过上百年发展，循山部落壮大成为循山国。 除了人类，黑暗中诞生了一种完全不同的物种，它们喜欢生活在黑夜里，身体能够融入黑暗。 循山国的居民将其称为影族。 影族与循山国的居民们同样信仰着伟大存在“黑暗未知恐惧”，于是，在它们的帮助下，循山国成为林中夜之国，成为世界最强盛的国家。 同时，第一神纪时期，诞生了信仰伟大存在“黑暗未知恐惧”的组织夜泳者总部和盲瞳求知会，信仰伟大存在“记忆”的深渊记忆。 但据说，深渊记忆并不是一个组织，而是一栋建筑，它自由飘荡在世界，没有任何出现的规律。 传言，建筑内储藏着整个世界的知识，藏着世界上最大的秘密。 浮九被动接受了这些记忆，缓缓神，见戈仁组长已经恢复正常，暂时将思绪与困惑收住，等离开了再想。 “都没事了吧？”她问。 昏倒的另外三人点头回道：“没事了，好奇怪，刚才我们是怎么了？” “那幅壁画有问题！”其中一人心惊道。 “我看第一眼时就觉得脑袋晕晕的，就移开视线了。”苗苗思索着说道，又问： “你们都看见了什么？” 那些人想了想，摇头道：“一片黑暗。” 苗苗等人又将视线投向浮九和戈仁组长。 浮九摇头，反将视线投向戈仁组长，而显然，对方也没看见什么。 看来只有我一个人看见了，是因为我抵挡住了知识前的影响吗？ 浮九微一思索，突然察觉到什么，扭头看向大殿侧后方，视线穿过昏暗环境，落进一条通体漆黑的通道口。 “那是幻梦境入口？”浮九自问般说。 戈仁组长侧过头，抬手示意大家站在原地，自己拄着深棕色木杖靠近。 木杖顶端绽出幽绿色光芒，光芒聚在一起，延伸向通道内，下一秒，一阵冷冽的风从中刮出，扑打在每个人的脸上。 幻梦境的气息更加浓烈了。这是浮九第一时间的感受。 “所以，幻梦境入口找到了？”有人不敢置信道。 出发前大家虽抱着期待和准备大干一场，势必找到幻梦境入口的准备，但无需他人来说，他们深刻明白这次探索任务的艰难，也做好了空手而归的预料。 可，没想到，这么快，这么简单的就找到了。 因为没有人受伤，更没有死亡，那之前的一切困难在此刻都破碎，便被大家下意识忽视。 41. 龙域9 确定了幻梦境入口，在戈仁组长安排下大家做好标记开始返回，之后的事便不由他们管了。 某种意义上，他们算是先遣队。 “啊，其实我们可以深入幻梦境，寻找巨噬蠕虫来到现实的原因的。”苗苗遗憾道。 有她冒头，旋即有不少人附和，表示来都来了，进去探索一番也没什么，万一有意外发现呢。 这群年轻人……浮九微微摇头，作为知道事件本质的人，她无法获得四周人的好奇心。 而且，事情也不需要她操心了，她已经将基本是事实的猜测告诉了云摇队长，对方会针对血肉混沌教进行准备。 眼见大家附和声越来越大，戈仁组长沉声开口：“不许多言，你们是忘了出发前说的了？” 大家瞬间耷拉下来，再没人敢说话，乖乖列好队走出大殿。 然而，大家却在踏在门口时愣在原地。 此时，大殿外那片院子消失不见，取而代之是一片建筑群。 那建筑群似乎属于民居，大多只有一两层，制作粗糙，形状怪异。 浮九侧过头，看见作为支撑的玄石高柱出现扭曲，本该是圆柱形，现在却变得异常怪异，竟让浮九说不清那到底是何种形状。 同时，殿外的环境外围，云雾似的黑暗涌向中间，翻腾着，一层盖过一层，将大多只有一层的建筑淹没。 “空间调换吗？”有人猜测。 浮九却在心里摇头，在她所知道的知识里，掌握空间权柄的是“宇宙全知智慧的化身”，还有“记忆与遗忘”。 对于后者，她一直没明白对方怎么掌握的。 而从那幅壁画中获得的信息，她知道林中夜之国信仰着“黑暗未知恐惧”，对方掌握的权柄应当与空间无关，再加上一直以来所见的不规则形状，她隐隐有了猜测。 “我猜测，这是视觉扭曲。”她出声道。 她一说出，大家下意识按照这个思绪去思考，很快将之前看见超越几何形态的建筑联系起来，有所明悟。 “那现在怎么办？”大家纷纷将视线投向浮九。 浮九微不可察看了戈仁组长一眼，见对方没有表情地沉默着，好似魂游天外。 怎么回事？浮九心中皱眉，开口道： “戈仁组长，你有什么办法吗？” 戈仁组长僵硬着侧过头，看了浮九一眼，视线掠过面前的小队成员，看向被黑暗笼罩，只剩下一些轮廓的建筑群。 “既然是视觉扭曲……” “猜测是视觉扭曲。”浮九纠正道，错了她可不背锅。 戈仁组长一噎，继续道：“那便按照来时的路直接走出去，不要依靠眼睛，依靠记忆。” 浮九想了想，点头道：“可以一试。” 大家迅速站好队，放空思绪，无视可能淹没在黑暗中的建筑，按照记忆中的路线直接大胆走了过去。 戈仁组长走在队伍最前面，作为被认为是强者的浮九走在了队伍最后面。 她让小眼珠闭上眼，自己同样闭上，只是走出几步会微微睁开看一眼，以应付意外。 接着，她看见小队直直穿进一面墙中。 果然，这些都是假的……浮九又安心地闭上眼。 走着走着，众人耳边忽然响起熟悉的窸窸窣窣声，顿时，大家绷紧全身，握紧拳头或将武器抵在身前。 那些不会就是影族吧？浮九难以抑制思绪地想着，可能性很大啊。 这一次，没有一个人开口说话，全都做好了攻击的准备。 经过之前一战，他们发现影族擅长诡异，擅长抓住人们的恐惧，但正面对上，战斗能力并不强。 大家都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就连浮九都不例外。 上一次，要不是需要全身心控制着光芒，她早就用雷电网将它们轰成渣了，这一次，机会可算是来了。 就在四周窸窸窣窣声越发大，越发靠近时，视野内的黑暗开始剧烈蠕动，一道威压从天而降。 顿时，众人，除了浮九外均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无法抬头。 浮九顺着不可忽视的注视抬头，顿时看见一双极美的眼睛。 天穹上的眼睛巨大无比，它的出现，使得远处的血月都暗淡下来，使得天上飘荡的龙都躲藏进黑云中。 那眼睛内有着淡橙色与紫色的色彩，眼眸明亮，眼型漂亮，静静地看着人间。 浮九心有触动，一下子也没想着移开视线，直直回望过去。 四周的黑暗快速消退，连带着黑暗中的不明生物发出声声呜咽，窸窸窣窣声渐弱。 浮九投出去的视线好像穿过了亿万光年，穿过了无数星云，终于被什么接住。 时间好像过去了很久，其实只不过是几秒间，天上的眼睛消失了。 一切恢复了正常，众人四周正是初来时的小院模样。 “发生了什么？”苗苗颤巍着腿站起身，犹豫着睁开眼。 “好可怕的感觉。”有人牙齿还打着颤。 就连戈仁组长都脸色发白，见大家都站了起来，不容置疑地沉声道：“赶快离开！” 浮九跟在队伍末尾，彻底走出高塔废墟前，又一次抬起头看向天空，然而，上面什么都没有。 好熟悉的感觉……她咕哝着。 一个小时后，众人总算是安全回到了保护森林组织。 回到安全的环境后，众人一直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满身的疲惫涌出，思绪也被一阵阵后怕占据。 浮九、苗苗和另外三人属于云摇队长，回来后立马回去向对方述职。 浮九本想观察戈仁组长一番，看对方有没有把那本怪异的书籍交给组织，奈何对方地位比她略高，无法跟着进入某些地方。 再加上她自己也要述职，又被苗苗拉着，便先去了云摇办公室，准备把情况告诉对方，让对方去查明。 云摇办公室内。 另外三名队员已经累得说不出话来，也就苗苗精力较高，将一路上发生的事极尽详细地说出。 浮九也忍不住打了个哈欠，等到苗苗述职完，云摇队长贴心地让他们先回去休息，才坐直身，睁大眼睛。 她坐在位子上没动，见苗苗等人离开办公室，才起身将办公室的门关上。 “你得注意戈仁组长是否将那本书上交组织。”浮九转身看着对方，神色间的严肃短暂盖住了疲惫，“还要注意他是否出现什么异常” 苗苗已经在述职中说了这本书的事。 云摇点头，等着对方继续说。 浮九想了想，没有将自己从壁画上获得的信息说出，而是问： “影族是什么种族？我怀疑我们遇见的那些生物是影族。” “是，也不是。”云摇队长道，“林中夜之国在第二神纪改朝成为夜之国。” 这在浮九知识之外。 “那之后，影族大部队离开了龙域，据说在红玉天和白界都有它们存在的痕迹。” “所以，我们遇见的那些，是被留下的影族？”浮九不确定道。 “应该是。”云摇顿了顿，说，“据说，林中夜之国变为夜之国，就与影族有关，但具体是什么，无法知道。” 浮九呼了口气，点点头，精神紧绷了这么久，她也有些累了。 “巨噬蠕虫的事你这边什么进展？”她强打着精神问。 “深海林的巨噬蠕虫我们已经有了初步控制。” “记得防备着血肉混沌教。”说着，浮九没忍住，打了个哈欠。 见状，云摇道：“你先回去休息吧。” 浮九点点头，并不打算强撑，刚走到门口，想到什么，回头问： “你……你们应该知道林中夜之国信仰着‘黑暗未知恐惧’吧。” “有所猜测。” “行。”浮九没再多说，扭着门把手推门出去。 走出这座两层建筑，她找了个没人的地方，拿出银钥匙打开空间之门，两步回到床边，倒了进去，呼呼大睡起来。 没睡几个小时，浮九做了个梦，这是她有记忆以来第一次做梦。 梦里，她睡在一处极其宽阔的地方，那里有群星璀璨，有陨石坠落，是宇宙的某处。 那里，时间的丈量已经不再重要，声音的传递也被忽视，生命的存在似乎只有她一个。 很安静很安静的世界，有点冷，有点无聊。 这种状态不知持续了多久，后来，宇宙边疆传来异动声响，她醒了。 梦境变幻，依旧是空旷安静的宇宙，万古不变的环境内，出现一双极其好看的眼睛。 浮九猛地睁开眼。 缕缕红光穿透窗玻璃，在窗帘没被拉上的情况下铺展在浮九床上。 她眨了眨眼，久久没有回神，直到确定这是现实。 然后，她闭上眼，来到梦境，身形一闪，来到宇宙中。 在她面前，是有着无数触手的男子，其中六条触手被铁链束缚着。 此时对方正抱着两条触手微眠，有所察觉地睁开眼，看见来人，又惊又慌地松开触手：“浮九，你、你怎么来了？” 他视线一触碰到面前的人，就被烫着似的挪开，一条触手又轻轻地回到他怀抱。 浮九直直盯着对方，盯得面前的人耳垂染上粉红，不好意思地要将脸埋进触手堆里。 “抬头！”浮九冷声道。 莫云浑身一颤，又害怕又委屈地抬头，“浮九，我错了，我……” 他还没说完，面前的人一个闪身逼至眼前，相距不过一掌，他鼻尖轻嗅，甚至能闻到对方身上的味道。 浮九看着他的眼睛，难怪觉得熟悉呢，原来是他的。 她后退两步，与对方拉开距离，抱臂道：“你是谁？” “我是莫云？”莫云无辜地晃着触手。 “探索林中夜之国遗迹时，天上的眼睛是你的？” “……是。”莫云被对方严肃的神色吓 了一跳，忙道： “浮九，他们都没看见，只有你看见了，我没让他们看见！” 解释这个干嘛？浮九微皱起眉头，沉吟两秒，用着几乎笃定的语气道： “所以，你是‘黑暗未知恐惧’？” 42. 龙域10 “无，无法说出。”莫云声音惶恐。 浮九心中哈了一声，她都猜出来了还不说吗？还是因为那该死的封印？ “你之前问我的问题是什么意思？” 她指的是对方莫名其妙问她喜不喜欢黑暗的事，而这莫名其妙的问题，也成为浮九认为对方是“黑暗未知恐惧”的证据之一。 “随……随便问问。”莫云无辜晃着触手。 浮九微皱起眉，咕哝道：“嘴巴真严。” “那关于‘黑暗未知恐惧’，你知道什么？”她语气沉了下来。 “我知道的不比你知道的多，最多……最多知道祂和‘命运未知混沌’关系不好，嗯，是很讨厌的关系。” “为什么？”浮九顺嘴一问。 “因为本源，这两位的本源一致，彼此都想吞噬对方。” 见对方嘴巴微张，似乎要说些什么，莫云早有预见，忙道：“其他的无法说出，封印。” 该死的封印……浮九暗骂一声，她正想问本源是什么东西。 默了默，压下心中怒火，浮九问：“你有什么想说的？” 莫云想了想，观察着对方的神色，说： “浮九，只要你踏入九重梦境，你能知道你想知道的一切。” 浮九心中呵呵，不再理他，盘腿坐在虚空中，开始整理今天获得的信息。 首先，世界一开始只有红天域，后来才分成了几域。 那时的存在只有“黑暗未知恐惧”和“记忆”，她记得“记忆”是在第三神纪重启纪元成为“记忆与遗忘”的。 还有信仰祂们的组织，那个深渊记忆有点意思，不知道我什么时候能遇上，这样也许就能从那里知道这一切是怎么回事。 或许，她可以在灰烬会上问问，毕竟都是信仰“记忆与遗忘”。 还有，她听见的咿呀声，和她之前在红玉天在幻梦境中听见的一样，那时自己直视了“梦境与未知的恐惧”，被炸成了渣，就是在这种咿咿呀呀声中恢复的。 发出这声音的是某位存在？而这是一位对自己友好的存在？ 疑惑着，她抬头看向侧方的人，语气不耐问： “我听见的咿呀声，是谁发出的，别告诉我这你也不知道！” “浮……浮九，你，你能不能把我当作一个普通人，”莫云委屈得不行，“封印不解开，我真的和普通人没什么区别。” 浮九眼也不眨地盯着对方，盯得对方都要撇嘴了，才收回视线。 她摆摆手：“好吧好吧，以后不问了。” 万事还是得靠自己啊……她叹了口气，继续思考。 有前面这些信息在，林中夜之国与影族等事她倒不是很感兴趣了。 还有，莫云到底是不是“黑暗未知恐惧”？ 想着，她又侧头看了对方一眼，看得对方浑身一僵，不知所措。 浮九收回视线，一下子竟觉得对方这怂样，还真不像……不，这是假的，他一道视线便能让探索小队不敢动作。 可恶啊，难道我必须得踏入九重梦境？ 她狠狠呼了口气，站起身，心道：“行，那我就如你们所愿，看看那时候到底会发生什么！” 浮九从梦境中离开，补了几个小时觉后精神好了不少，一边去浴室用冷水扑了扑脸，一边思考接下来的安排。 外面血月还算明亮，应当是下午时分，可以去精神病理学交流会一趟，接一个病人，不然有些对不起自己的主业。 血肉混沌教那边不着急，过几天再去述职。 现在的情况是，星海钓客准备彻底打开幻梦境之门，将更多的巨噬蠕虫引出一网打尽，而保护森林组织已经找到了幻梦境入口，对巨噬蠕虫有了初步的控制。 因为自己给出的错误信息，血肉混沌教还以为他们会在两天后行动。 等保护森林组织真正开始清除巨噬蠕虫时，多半会与星海钓客撞上，也许还会有血肉混沌教成员。 虽然自己有血肉面具，也可以控制着血肉气息，但这种混乱中，能隐身最好。 她自然是要加入巨噬蠕虫的清理活动的，但对上血肉混沌教时她会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至于噬忆者集会和自由与和平教会，暂时可以不去。 收拾好自己，浮九边出门去往街对面的精神医院，边思考另一个问题。 那就是找到信仰“黑暗未知恐惧”和“命运未知混沌”的组织，了解，潜入进去，万一以后有用呢！ 不过，她琢磨出一点点怪异，这两位存在，和“梦境与未知的恐惧”，尊名有些重叠啊，而尊名也代表着掌握的权柄，所以，是这三位的权柄有所重叠。 这又不像“记忆与遗忘”窃取了“梦境与未知的恐惧”的能力，怎么会重叠呢？ “黑暗未知恐惧”与“命运未知混沌”本源一致，那“梦境与未知的恐惧”呢？ 想不通，她决定还是先找到组织再说。 绕到精神医院建筑前，浮九刚跨进大门，顿时察觉到一道灼热的视线。 “浮九医生！”童辛无比欢快地朝她喊道。 浮九顿下脚步，不解道：“怎么了？是发生了什么好事情吗？” “是啊！今天医院来了好多病人哦，我给您安排了一个，就觉得您差不多要来了。” 好多病人？向“梦境与未知的恐惧”的祈祷起作用了？ 浮九面上不变，她也确实是想来履行职责的，便道： “好，病人在哪里？” 童辛抓起桌上的一个记录本，从桌后绕了出来，道：“我带您上楼。” 边往楼上走，她将记录本抱在胸前，边雀跃道： “我把病人安置在了您办公室的左边，那里被用来作等待室了。” 浮九挑选的办公室在二楼走廊稍里面，这一路走过去，各种怪异的声音从紧闭的房门内传出，有怒吼，有哭泣，还有不属于人类的声音。 声音传出的内容也不尽相同，有哭诉自己多长了张嘴巴的，有怒骂有人偷走了他想象出来的巨款，还有人在发疯地喊着要回家。 其中，就属喊着要回家的人嗓门最大，从浮九左手边的房间内传出，加上房门没有关紧，里面的物件跌落声，和医生没辙般的叹气声，全都清晰地传了出来。 “我要回家，我要回家！我不属于这里，我是穿越者！” 童辛听着各种哭喊，仿佛听到了美妙的音乐般，嘴角的笑意越发明显。 砰—— 浮九左手边的房门传来一声巨响，她好奇心重，下意识要走过去看看是怎么回事，童辛先她一步过去，握住门把手，咔嚓一声将房门紧紧关上。 浮九只来得及看见一个背影，一个披散着头发，穿着墨绿色上衣和藏青色长裤的背影。 “病人病得很严重呢，不过最后都会被治好的。”童辛笑笑，接着看向浮九，见对方在思考什么，放轻了声音道： “浮九医生，我们先去办公室看看病人吧。” 浮九收回思绪，点头，先去到了自己的办公室，等着对方将由她负责的病人带过来。 浮九坐在深棕色的办公椅上，脑子里无法控制地想起那个“病”得最 严重的病人，想起她说的话语。 穿越者？意思是她能穿越空间？ 眼下她正陷入一场关于穿越空间的事件中，对相关的话语异常敏感，害怕对方成为下一个林高格。 不行，我得去看看。浮九噌的站起身，刚从办公桌后绕出来，便见童辛领着一个小男孩进来。 小男孩四周围着一圈发出洁白光芒的石头。 这小男孩看起来五六岁，左手被童辛拉 着，右手捏着一颗发光石头抵在眼前，哭得一抽一抽的，全身都在颤抖。 “这是什么情况？”浮九问。 童辛将小男孩带到办公室侧边的沙发上，把另一只手里的相关资料递给浮九。 浮九接过资料，还没来得及看，就听见童辛道：“浮九医生，您忙，我不打扰了。” “诶，等一下！” 童辛刚转身，闻言诧异道：“怎么了？” “我们在来的路上听见的那个病人，说自己是穿越者的病人，可以交给我治疗吗？” 童辛有些意外，但一想，这些医生都有自己喜欢的病人类型，可能浮九医生就是喜欢这种吧。 她带着职业性的微笑道：“好的，我这就去与那位病人的负责医生交谈。” 说着，她转身出去，并带上了门。 浮九收回视线，低下头，看见靠着沙发，害怕得无声冒出眼泪的男孩，将手里的资料凑到眼前，飞快看了一遍。 男孩小名叫末末，昨天晚上忽然害怕黑暗，起初父母只以为孩子小，没在意，后来对方情况越发严重，情绪崩溃，甚至惊吓昏迷，只有看见光亮时才会略有好转。 这个世界，或者说红玉天和龙域，始终是被一股黑暗笼罩的，就算是白天中午，也不过是黑暗中夹了些血光，在这种环境下怕黑，对于这里的人而言简直无法想象。 就像有人对水过敏，对空气过敏一样。 浮九收住思绪，看看四周，办公室的一面墙有着落地窗，窗外的血红光线自由钻入，降落在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虽然是下午，但刚好天上经过几条龙，环境还算明亮。 浮九蹲在男孩身前，感受到对方压制的抽噎，心底的恐惧好似随时会爆发般，整个人即将陷入崩溃昏厥中。 围绕男孩的几块照明石已经足够明亮，浮九只能微微眯着眼看着对方。 “末末？”她放缓声音，尝试着与对方交谈，让对方放松下来。 然而，她的呼唤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男孩死死用手里的荧白色发光石头抵在眼前，眼也不敢眨地盯着。 浮九想了想，摊开手，手心骤然绽放出一团更加洁白带着神圣感的白光。 那白光源源不断溢出，将整个房间填满，直到除了不可避免的影子，房间内没有一处红光与昏暗。 末末的视线很快被这白光吸引，小心地看向它，看向周围。 渐渐的，他痉挛的身体平静下来。 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男孩吓了一跳，再次将白色石头抵在眼前。 “浮九医生，我可以进来吗？” 浮九看了末末一眼，召出一团柔和的白光将对方包裹，走到门口，将房门打开一条缝，探出视线，却只看见童辛一人。 “没谈好？”她问，如果真是这样，她便私下找时间与那个自称穿越者的人聊一聊，无论对方是否和血肉混沌教，和星海钓客有关，都得安置在她眼前。 童辛脸色有一抹怪异：“本来谈好了，但，那位病人突然消失了，也不知道怎么消失的，明明窗户和门都关紧了。” 43. 龙域11 见面前的人神色凝重，童辛忙补充道： “浮九医生不用担心，我们已经派人去抓，啊不是，去找这位病人了，她还生着病呢，出去乱跑太危险了。” 她脸上划过对应的担忧与自责。 这情况确实让浮九惊讶，但转念一想也正常，反而证实了她的猜测： 对方拥有穿越空间的能力！ 此事不急，浮九打算治疗好男孩就利用银钥匙携带的空间属性追踪对方，当然，她不确定这种方法有没有用，她之前从未用过。 “没事。”浮九朝对方道，“我先治疗这个男孩。” “嗯，好。”童辛好奇朝房间内看了一眼，看见了一片白光，她不知想到了什么，脸上浮过一瞬恍然，说： “浮九医生，有什么治疗手段您尽管用，之后会有医院来解释。” 还挺贴心……毕竟精神医院的内部其实是精神病理学交流会，成员都是踏入梦境的人，有些能力很正常。 浮九心中思索出缘由，点点头表示明白，随之重新将门关上。 她转过身，走到已经不再哭泣，眨巴着眼睛好奇朝自己看来的男孩身前。 “坐。”浮九朝对方扬扬下巴，反手拖了张椅子过来坐下。 末末双腿一蹬，坐上沙发，视线追寻在浮九手心，似乎想找到发光的源头。 大多数人并不知道踏入幻梦境能获得奇异能力，那些信仰伟大存在的组织也尽量避免让普通人知道。 浮九没管，反正童辛说了医院会解释。 她默默坐在男孩对面，并不需要像之前治病那样询问一些情况，她想了解的都在资料上，而且，她知道发病的源头。 所以，病怎么来的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她该用什么方法来治疗。 对于这种情况，浮九的第一想法就是用记忆交换器抽出男孩害怕黑暗的概念记忆。 因为对于治病实在好用，记忆交换器自从借用后一直待在她身边，而这也是她作为资深成员应有的福利。 浮九下意识要从腹部掏出来，猛地意识到这也许会吓到对方，便转过身，手速飞快地塞进腹中，拖出一个物件出来。 她将物件有着无数软胶触手的一端抻在右手，对小男孩道： “放松，我要开始治疗了。”担心对方因为害怕不配合，浮九补了一句：“放心，我是专业的。” 小男孩点点头，视线好奇地在面前医生手里的东西上划过，咽了咽口水，心里还是有些恐惧，转而盯着面前的白光。 接着，他感觉脑袋一凉，有什么东西钻了进去，在里面翻动着，但并不难受。 浮九一开始还担心这是一位伟大存在设下的恐惧，她在翻找记忆时会看见对方的影像，不过，事实证明一切很轻松。 这种大范围的小事，这位存在恐怕只是随便勾勾手指，并不需要太认真。 很快，浮九找到相应的概念记忆，将其抽出。 她观察着男孩的神色，慢慢撤走光亮，直到光亮完全消失，对方也未露出害怕神色。 “呼——”她呼了口气，看来治疗很是成功。 “感觉怎么样？”浮九边问，边借走向办公桌的动作将记忆交换器塞进腹中，转身看着他。 “嗯，我不怕黑了，医生你好厉害！”小男孩满脸不可置信与崇拜。 “嘿嘿，当然厉害了，我是专业的。” 浮九在小男孩资料上签了字，在建议那栏慎重做了说明，表示目前只完成了初步治疗，告知之后接管的人需要进行几日观察。 将小男孩送到隔壁房间，将资料递交给男孩的负责人，浮九双手插进衣兜，走下楼梯。 正做明日治疗安排的童辛听见脚步声，下意识抬头，见是浮九医生，不禁愣在原地。 “浮九医生，您……您这是……” “初步治疗已经完成。”浮九在前台停下。 童辛眼里都要冒出星星来，全身因激动而微微发颤，“我就知道，浮九医生是很厉害很厉害的梦境治疗师！” 浮九正想谦虚几句，却听对面的人道：“为了不埋没您的能力，我这就给您再安排几位病人！” “……大可不必，我现在有事要忙。”浮九扯扯嘴角。 “那我安排在明天！” 浮九张了张嘴巴，叹了口气，道：“安排一两个就够了，我最近都有点忙。 “对了，要是找到那位病人，麻烦写张纸条放在我家窗台上。” 想了想，为了不引人怀疑，她补充道：“我对这种病情很感兴趣。” 这一点童辛早有猜测，闻言用力点头，挥挥手目送这位专业医生离去。 “没想到治疗花了这么久，天都晚了。” 浮九看了眼天上的血月，嘀咕一声，钻进一条暗巷内，将身形完全融入黑暗。 她从额间掏出一枚银钥匙，准备按自己想的那样借助银钥匙同样的空间属性找到那位穿越者。 银钥匙脱离手心，飘在空中，本身轻微震颤着，明显有所感应，荡出了圈圈空间涟漪。 浮九心中一喜，借之感受，灵感隐隐有了触动，只是范围太大。 她尽力缩小范围，经过好一番努力，也只能确定对方在太初城内。 “这没用啊。”浮九嘀咕着将银钥匙塞回脑门，暂时只能寄希望于精神医院将那人找到。 她回到小屋，洗漱完躺在床上，边回忆今日发生的事情边入睡。 第二日一早，她刚出门去精神医院转一圈，看见窗台上有一封信件，打开一看，来自保护森林组织。 浮九拿着信件，没有动作，而是靠隐身状态的小眼珠快速看了四周，见没人隐藏，快速回到屋中。 她将门关上，打开信封细细浏览一遍，落笔者是云摇，对方在信上说明今天中午组织内会开一场会，关于对巨噬蠕虫的最终处理。 从信上信息，浮九知道了组织内已经想出了三个办法，但都比较模糊，需要在会议上细化。 看完，浮九随手将信塞进腹中，拿出银钥匙，空间穿梭来到保护森林组织。 她径直去了云摇的办公室，推门进去没见着人，转身去了二楼资料室，如心中所料般看见了翻找资料的身影。 那三个初步方法中有两个由云摇提出，为了增大成功概率，在会议前她一直待在资料室查找资料，丝毫没注意到有人进来，或者说注意到了也没在意。 浮九跟在对方身后，忍不住咳嗽一声，这声响瞬间吸引到对方注意。 “浮九？”云摇抱着一堆古籍，奇怪道：“会议是在下午。” “我没事，先来看看，帮你找找资料。” 那三种 方法对方并没有明确写在信上，她自然是忍不住好奇，提前来看看。 “如果会议上能够确定，行动什么时候开始？”浮九问。 “明天，或者后天。”云摇回道。 差不多是星海钓客行动的日子，两方的碰上不可避免。 她要星海钓客空手而归，然后穿梭到血肉混沌教再将其一举歼灭，反正对方的行动计划她早已摸清。 “好，叫上我。” 云摇似乎看出对方心中所想，微一点头，走向圆桌，将怀里的东西轻轻放上去，说： “三个方法分别是光线驱逐法，推力法，和空间放逐法。 “前面两者你应该能理解，后一种，需要找到带有空间属性的物件，近距离建门，将巨噬蠕虫扔进去。” 这方法听起来简单，但浮九光一想，便觉得不对，“自然，自由与束缚”也没掌握空间权柄啊！ “空间属性的物件？组织内有？” 云摇沉默两秒，叹了口气道：“没有。 “我们遵从着伟大存在和平友好的旨意，不管是保护森林组织还是自由与和平教会，都不与任何组织交恶。” “血肉混沌教。”浮九默默提醒。 云摇再次沉默两秒，道：“前提是对方不来招惹。” “想必你也知道，掌握空间权柄的是伟大存在‘宇宙全知智慧的化身’，信仰祂的组织主要在白界，我们暂时无法将消息传过去。 “这方法已经基本上被我否定，好在还有另外两种。” 浮九在脑子里将另外两种过了一遍，加上空间放逐法，忍不住在心里道： “这是冲我来的吧，我可以制造白光，我也有能够打开空间之门的银钥匙，至于推力，她力气很大。” 人们在一重梦境能获得力气方面的提升，除此外浮九还获得莫云的再次提升，论力气，还真没人比她大。 不过这推力应该不是指用手发力，而是风力水力。 浮九收下思绪，从桌上捞了本书，正要翻开，想到什么，猛地看向身侧的人，问： “戈仁组长怎么样？” “很正常，古籍已经上交了。” 云摇说着，好几秒没听见身旁的人说话，侧头看去，说： “不用担心，我会继续派人暗地里观察他，一有不对我会出手，也会及时通知你。” “……你，就这么相信我？” 浮九心中泛起丝丝怪异，毕竟戈仁组长在组织内的地位要比面前之人高。 对方虽有诟病，也是一位经验丰富，受人尊敬的组长，她就这么轻易地相信了我的一面之词，去暗地里观察对方？ 或者……浮九忍不住猜想着，猜测云摇是不是和对方有仇。 云摇看着面前眼骨碌直转的人，从对方毫不掩饰的神情变化中猜出对方在想什么，说： “没有人会在这种事上开玩笑，一切从谨慎出发。” 对方这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啊……话说，如果我是血肉混沌教派来的卧底，真的会开这种玩笑，让你们内部怀疑起内讧哦…… 啊不对，我就是血肉混沌教派来的卧底…… 浮九晃晃脑袋，不再纠缠这事，重新拿起身前的古书，翻看起来。 时间很快过去，马上到了中午，到了开会的时间。 44. 龙域12 一楼会议室内，一条深色长条桌占据房间地面三分之一的位置，桌两旁摆放了三十多把椅子。 浮九被云摇领着在长条桌一侧落座，安静倾听着会议。 作为主要负责人，云摇起身将三个方法介绍了一遍，接着落座。 会议室内很快响起讨论声，他们需要决定出最终办法，以及详细的步骤，包括每一步出问题后的补救措施，连可能存在的敌人都考虑到了。 当然，这是因为浮九给云摇说了她打听到的一些血肉混沌教和星海钓客的行动，猜测他们可能会和组织冲撞。 浮九借处于隐身状态的小眼珠，仔细观察了左手边隔了两个人的戈仁组长，让她遗憾的是，对方看起来一切正常。 会议上，某种程度上还算是新人的浮九并未开口提出什么建议，两个多小时后，会议结束，最终方案定下，用光驱赶。 意料之中，毕竟这是保护森林组织能想到的掌握得最好的方法……浮九嘀咕一句，站起身，跟着云摇离开会议室。 “明天下午会进行局部尝试，效果要是不错会扩大，尽量一举将所有巨噬蠕虫送回幻梦境。” 走在一楼长得仿佛没有尽头的走廊上，云摇道。 浮九点点头：“明天下午我会来帮忙，我对于光亮有所掌握。” 浮九在探索林中夜之国时在所有队员前露出过这个技能，就算她不主动说，也会有人来请她帮助，这样一来还不如主动表示。 “好。” 浮九被云摇送到一楼大厅，送到门口。 “对了，将巨噬蠕虫送回幻梦境后，你们怎么避免它们再次跑出来？当然，如果没有血肉混沌教吸引，它们不会愿意出来。” “我们会向伟大存在祈求帮忙。” 因为同是组织成员，同样信仰着“自然，自由与束缚”，云摇没特意说出是哪位存在，毕竟这是很显然的事。 然而，浮九思考一秒才确定对方说的是哪位，她心中略有些无奈，谁让她信仰的存在太多。 她还准备去将“黑暗未知恐惧”和“命运未知混沌”信仰了。 闻言，浮九不再担心，朝对方摆摆手离开了。 神就居住在幻梦境，找祂帮忙确实是最好的，而她听说，这位伟大存在是所有存在中难得对信徒极有耐心，表示出友好的。 浮九利用银钥匙回到位于精神医院后街的屋中，收拾一番出了门，从医院后门进入，穿过大厅找到守在前台的童辛。 “浮九医生，下午好！”童辛一眼看见对方，欢快地打了个招呼。 “下午好。”浮九笑笑，问：“有发现那位病人的踪迹吗？” “啊……”童辛撇撇嘴，“抱歉，浮九医生，暂时还没有，我会向上申请加大人手的。” 浮九点点头，提醒道：“不要伤害她。” “好！”童辛弯弯眼睛。 浮九从童辛手中接过她今天的安排表，本来她今天被安排接诊两位病人，但她上午有事，一直忙到下午才来，只能将一位推迟到明天上午了。 浮九将安排表捻在手中，边往办公室走边思考。 今天下午她本来想去血肉混沌教继续寻找培养修格斯的方法的，但想到现在情况正紧张，作为被派出去的卧底，她应该为窃取资料忙得不可开交才对。 只能等这件事过去再说了……浮九叹了一声，从办公室旁的候诊室确定自己的病人。 一直到晚上，她才初步结束今天的治疗，打着哈欠与前台的童辛告辞，回到小屋。 刚进门，她转身就将门锁上，拍拍脸颊让自己清醒几分，接着进入幻梦境，进入了灰烬会。 每次进入，圆桌旁的人的数量都不统一，这与她在其他组织遇见的不同，灰烬会没有固定的会议时间，有什么事直接进入，要想寻到更多帮助，可以做出通知，就像浮九上次感受到的那样。 但，就算那次她不去参加也没什么，不然，那次会议人数虽多，也不过二十来人。 这一次，浮九只看见围着阔大的圆形石桌，虚空飘浮着六个人。 她飘了过去，听他们在聊要想一举毁灭世界，可以考虑从遍布整个世界的自由与和平教会入手。 自由与和平教会坚持与人为善理念，在每个地方都有分部，当然，浮九记得阿克曼主教说的，自由与和平教会没有总部。 “‘自然与自由’出现于第四神纪繁荣纪元，而‘自然，自由与束缚’出现于第五神纪毁灭纪元，总之，实力都不强。”一位成员道。 竟然如此议论一位存在，关键是不带我……浮九心中嘀嘀咕咕，听见圆桌上飘起另一道淡淡的声音： “确实。” “在每一个自由与和平教会内埋下毁灭种子，这样，种子自然遍布世界，等到时机一到，便可引爆！” 一道压制着激动的嗓音道，浮九都能猜出说这话的人正极力压制着因过度兴奋造成的身体颤抖。 虽然浮九也是自由与和平教会的一员，但明显他们的行动并不只是针对自由与和平教会，而是整个世界，便也没想着管。 况且她也没有实力与整个灰烬会为敌。 如果只是针对她现在或以前所在的自由与和平教会，她倒是会想办法阻挠一下。 等到这个话题过去，趁还没有人离开，浮九喉间血肉结构改变，使她发出的声音变得沙哑低沉： “关于深渊记忆，各位有什么线索？” 很快，有人给出自己所了解到的知识： “深渊记忆由伟大存在在第一神纪创造，是一座知识存储塔，相传里面储藏着这个世界上所有的知识。” “但没人能找到它。”另一道声音补充道，“只能靠缘分。” “真的没有寻找的办法了吗？”浮九忍不住问，毕竟它是由“记忆与遗忘”创造，而灰烬会正是由这位亲自领导，组织成员总得比外界多知道些什么吧。 然而，原先介绍的声音叹息般回道：“没有办法，或者，你试着向伟大存在祈祷。” 那，找机会试试……浮九心道，丝毫没记得之前向伟大存在祈祷时遭遇了什么。 见再不能打听到什么，浮九转身离开了这片空间，睁开眼，看着熟悉的卧室，想了想，躺回了床上。 第二天中午，浮九去了保护森林组织，为下午的行动做一定的准备。 “我们已经向伟大存在祈祷，祂会在最后一步提供帮助，我们只需要将巨噬蠕虫赶回幻梦境就行。” 云摇保持着她一贯的冷漠与淡然，话语中带着一丝尽在掌握中的自信。 浮九却莫名的不安起来：“那……要是血肉混沌教真的出现呢？” 云摇看了她一眼，道：“我们已经安排了组织内所有四重梦境以上实力的人埋伏在外围。” 闻言，浮九点头，不再多问，随着对方去到深海林进行再一次检查，然后开始小范围驱赶。 很快 ，浮九的视野内出现了一望无尽的黑暗，密密麻麻的树木轮廓重叠着，似层层海浪般，带着沉重的黑暗压抑气息朝靠近者扑来。 云摇领着浮九去到一处被围起来的区域，里面树木已经完全倒塌，断口粗糙，有着明显的啃噬痕迹。 地面上，昏暗中有几块更加明显的黑暗，在浮九的视角看去，呈椭圆形。 “队长，浮九！” 浮九和云摇应声侧头，看见苗苗抱着一个黑铁桶跑来，桶有桶盖完全封住，浮九并不能看出里面装着什么。 “这里面是照明石液体。”注意到浮九投来的带着好奇的目光，苗苗主动介绍道，“只要一打开，里面的光就会溢出来，只要看见，就会被刺瞎。” “很厉害啊！”浮九惊奇地赞了一声。 苗苗嘿嘿一笑，转身跑回去继续准备。 “还有几队人，分别安排在此地与林中夜之国之间，检测着巨噬蠕虫的活动轨迹。”云摇道。 检查完，浮九和云摇守在一个洞口，等着行动开始。 暂时无事，浮九终于想起戈仁组长的事，问道：“戈仁组长怎么样？” 云摇沉默两秒，脸上划过一抹怪异，道：“他生病了。” “嗯？”正将视线投进坑洞的浮九侧过头，全身警惕起来，“怎么回事？” “精神不好，思绪混乱，已经找了梦境治疗师治疗，我今早去看望了，看起来没什么问题，只是身体有些虚弱。” “没查出是什么原因吗？怎么会突然生病？那本古籍呢？” 浮九一连串地问，直觉告诉她事情没这么简单，对方的突然生病肯定与那本怪异的古籍有关。 “梦境治疗师说是操劳过度，那本古籍在你们探索回来后，已经被戈仁组长上交给了组织，被保存在古物室内。” 云摇说着，看着身旁一脸沉思的人，看见她撇撇嘴，嘀咕道： “什么梦境治疗师，一点也不专业！” 浮九抬起头，无比认真地看着云摇： “还是要密切观察，如果他又犯病了，你记得派人去精神医院找……” 浮九本来想说找浮九医生，猛地意识到这样就爆出自己另一个身份了，连忙收住嘴，尴尬地咳嗽一声，道： “找那里的医生，他们很专业！算了，待会行动结束我去看望一下。” “好。”云摇没怀疑什么。 这时，苗苗小跑过来，总是带着笑的脸上罕见严肃起来： “队长，一切准备就绪！” 即使对方表现出严肃，浮九也看出了她压制的兴奋，暗暗一笑，与云摇后退，等着人将发光液体倒进洞中。 为了防止被液体溢出的光亮刺瞎，每人在行动前戴上了特质眼镜，浮九也被分了一个，而小眼珠主动闭上了眼，上面覆盖了一层层肉。 每人抱着一个黑铁桶守在洞口处，一个洞口围了三人。 接着，云摇下令：“倒！” 顿时，黑铁桶的桶盖咔嚓一声向上打开，里面纯洁明亮刺目的液体快速倾泻而出。 那液体极其稀薄，恍如气体般，顺着洞口一路蔓延往下。 “吼——” 地下旋即传来野兽般的吼叫，大地剧烈震动。 随着发光液体的继续倾倒，那怒吼与地面震动越发猛烈，不过多时，浮九便听出那愤怒与害怕的声音渐远，传向了西北方。 那里，正是林中夜之国遗迹所在。 45. 龙域13 “看起来很成功，都不用我出手。”浮九说，并未急着摘下眼镜。 “等反馈，如果确实可以，就趁时机不错一口气完成任务。”云摇将右手放在嘴前，响亮地吹了一下。 接着，一道洁白的身影从林中飞来，停在云摇肩上。 浮九看得眼睛一亮，下意识要撅起嘴巴吹个口哨。 云摇嘴巴张张合合，无声对肩上的自由之鸟说了什么，后者微一点头，展翅飞出，身影很快消失在黑暗中。 远处的其他成员兴致勃勃讨论着，其中就数苗苗嗓门最大，那兴奋劲，让浮九看了也忍不住高兴起来。 然而，她很理智地控制了自己，将精神提高，密切注意着四周动静。 虽然刚才只是小范围尝试，但星海钓客必然会察觉不对，到时候，就是一场硬战了。 好在，这边早有安排，那一边却什么都不知道。 等了一会，浮九视野中，那黑暗浓稠如海浪的深海林中，一点白色凸显出来，越来越大，最终凝出鸟的轮廓，显露出鸟的细节。 自由之鸟轻轻扇动着翅膀，姿态轻盈地落在云摇肩上，发出无声的声音。 云摇侧头聚精会神听了一会，接着看向苗苗等人，道：“通知其他区域的人，马上开始行动。” 意思就是刚才的小范围尝试很成功。 苗苗等人欢呼一声，一部分收拾装备，一部分分别去了不同区域通知其他成员。 云摇看向浮九：“还是得麻烦你帮忙。” “说的什么话，都是一个组织的。”浮九丝毫不心虚道，与对方一起去了最近的区域。 为了赶在意外到来前完成，大家快速检查好装备，表示可以后，云摇立马下令：“倒！” 随着照明液体的倾倒，更加猛烈的野兽般痛吼从地下传出，带着地面的碎石频率极高地震动。 浮九独自负责一个洞，双手探出，源源不断输出丝毫不暗于照明液体的圣洁白光。 就在一切顺利进行时，他们料想到的意外发生了。 只听远处的深海林中，一阵阵翅膀猛烈煽动声传来，不过一瞬间，那怪异声响便出现在眼前，星海钓客的尖叫声充斥着四周，令人耳膜鼓胀。 “来人接手这里，我来对付！”浮九大喊道，确定她负责的坑洞有人接收后，忙来到云摇身旁。 刚站稳身体，一张被独眼占据三分之二的面孔骤然在空间内浮现，猛地与浮九对视。 浮九心脏一紧，下意识抬起右手，轰出火球。 然而，那张脸却是极快地消失在虚空中，火球砰的砸在最近的一棵铁质树干上，将其砸得轰然倒塌。 浮九下意识摸了下脸庞，确定自己的形象与浮一团相去甚远，而她体内的血肉面具气息也被掩藏好，便不再多顾及，放开了手脚。 先前决定了降低存在感什么的她已经完全忘了，此刻恨不得来一场酣畅淋漓的战斗，还要将她多次想用却没用出的雷电网用出。 “这群丑东西的弱点在眼睛上，攻击眼睛！”浮九大喊。 在她追逐星海钓客，进行反击的同时，云摇之前说的安排好的高手也围了过来，招式凶狠地攻击。 除了踏入一重梦境获得的速度、力气、敏捷等的加强，踏入二重梦境获得的五元素之一二，和踏入三重梦境获得的异能，这些强者都还踏入了“自然，自由与束缚”的四重，五重甚至六重梦境。 浮九在自由与和平教会那里了解过，他们大概拥有动植物控制，及借用动植物的能力，还有开门、关门和束缚等。 因为浮九还处于三重梦境，也不打算进入“自然，自由与束缚”的幻梦境，因此能了解得并不多，不过其他的她也能猜出。 总归是关于自然、自由与束缚的。 浮九一边与周围的星海钓客周旋，一边找机会用出雷电网，奈何敌方与我方混在一起，根本找不到机会。 因为这边早有准备，临时察觉异常赶来的星海钓客很快不敌，发出尖利的尖啸声。 这是在呼唤其他成员，或者是血肉混沌教成员？ 浮九略有猜测，顿时速度再次提升，准备趁敌方后援敢来前先把这一波清理了。 她故意提高速度，使身体快出残影，以便用出银钥匙。 短距离穿梭不需要将其拿出，浮九也不担心它的气息被这群星海钓客发现。 见面前的星海钓客打不过，又逃进空间准备从身后给自己一击，浮九一个跃步，身形钻进空间，追逐着反出现在对方身后，接着一团火球砸中对方独眼。 星海钓客的弱点正在于这里，只要砸中，对方就没有攻击与反手之力，连穿梭空间离开也办不到。 眼见眼前这一波要被消灭干净，不远处再次传来熟悉的翅膀扇动声，同时，浮九体内的血肉面具还有了回应，看来来的还有血肉混沌教成员。 就在浮九准备趁敌人还在远处召出雷电网时，一道身影不知从何处跳出，跳在了浮九右手边两米处的坑洞旁。 “巨噬蠕虫呢？”那人着急地寻找着，望着还残留荧白色光芒液体的洞，出现了几秒的失神。 浮九下意识被吸去视线，这一看，便发现了不对劲。 对方正是之前出现在精神医院，说自己是穿越者，要回家的女生。 这时，浮九灵感有所察觉，意识到对方身后就要钻出一只星海钓客，连忙赶去阻拦。 就在她刚迈出步，就见那女生伸出左手，虚握着在空中一拧，顿时，那只刚从空间涟漪中钻出半个身子的星海钓客崩解成碎片，鲜血洒落地面。 浮九暗暗心惊，注意到几个模样丑陋的家伙，不用想就知道是血肉混沌教成员，不过，来的家伙实力好像并不高，很快就被云摇提前安排的强者围困。 就在现场情况一片混乱时，一只自由之鸟快速飞来，在空中盘旋两圈，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就离开了。 然而，云摇却是嘴角勾出一抹笑，高声道：“任务完成，撤！” 他们的任务不是消灭星海钓客，也不是活捉血肉混沌教成员，只是单纯地送巨噬蠕虫回家而已，而现在，任务已经完成。 闻言，保护森林组织内的成员纷纷放弃与敌人纠缠，没有人不理智的恋战，都听从着云摇下达的命令快速离开。 浮九反手一个尖刺刺中扑来的星海钓客眼睛，看向呆住般的女生道： “喂，这里危险，快跟我走。” 她喊完，见对方没动，拔高声音道： “先活着，再想办法回家！” 这一次，对方僵住的身形颤动，僵硬地扭过身，看向浮九。 浮九皱了下眉，带着丝警惕走过去，见对方没有反抗意思，一个跨步过去，拉起对方就往外跑。 在同样拥有空间能力的人面前，她不选择暴露银钥匙的存在。 “我要……回家……回家……” 女生任自己被浮九拉着，双眼失神，干燥的嘴唇微微张合，发出喃喃。 “回家……地球……” 浮九身形猛地一怔，她听见了什么？地球？这个女生的家在地球？ “我……我只是想回家……好想好想……” 女生一遍遍说着，嘴唇微微颤抖，眼眶湿润。 突然，她双腿失力，眼也不眨，仿佛雕塑般向前栽去。 然而，在这迅雷之间，浮九一个转身接住了她，道： “也许我能帮你回家，我知道地球。” 听见最后一个单词，女生无神的眼睛动了动，睫毛轻颤，诧异又恍惚地看向面前的女生。 浮九没给对方反应和提出疑问的机会，一把将其抱起，快速追上云摇。 而被这一战压制的星海钓客和血肉混沌教成员并没有追来的意思。 很快，一群人安全回到了组织总部，尽情喘着气，露出笑意。 “我杀了好几个那个怪物，我居然这么厉害！”有人意犹未尽地挥动拳头。 苗苗蹦蹦跳跳到云摇队长身旁，叽叽喳喳说着自己的战绩，接着，她问：“诶，浮九呢。” 边问，她边在人群中寻找这位强者，然后，她看见了对方，看见对方怀里抱着的女生。 “那……那是谁？” 她与云摇同时投去视线，神情却比身旁的人显得震惊得多，一时不知道是震惊对方怀里为什么抱着一个女生，还是震惊那女生好像不是组织的人。 或者说，行动开始时，她都没见过这个女生。 难道是血肉混沌教的？可也不丑啊！ 在她脑瓜直冒问号时，云摇走了过去。 浮九刚站稳便把怀里的女生放下，看见云摇过来，主动道： “这是精神医院的病人，几天前跑出来了，医院一直在找。” 说着，见苗苗也靠了过来，她忍着摸鼻子的冲动，补充道： “我和那家医院的一个医生挺熟的。” “这样啊，突然出现在那里也太危险了，你看她都吓傻了。” 苗苗又是后怕又是同情地看向那个女生，“我们赶快送她回去吧。” 刚说完，一直沉默的女生突然抬起头，目眦欲裂，大叫道： “我不回去，我没病！” 浮九下意识抬起手臂挡在女生面前，朝两人笑笑：“我来负责这件事，你们先去忙吧。” 说着，她放轻声音，极其温柔地对身旁的人道：“我们先去一旁谈谈。” 女生眼眶通红地看向她，似乎想确定能否相信这陌生人的话，是否要再次因为对方说一句帮自己回家就相信。 浮九回看着她，从那迷茫又悲伤的眼神中察觉到什么，抬手指向一旁，语气认真： “我们聊聊。” 46. 龙域14 “我听过地球这个词汇，在血肉混沌教。” 为了降低对方的警惕，浮九主动袒露自己知道的，基本上没有保留。 本来，在没确定面前之人身份前不该如此，但不知为何，浮九心中莫名的相信，相信对方只是想回家罢了。 如果她说的是假的，要么是对方病得太厉害，要么是伪装得太好，浮九都认了，算是得个教训。 “你知道星海钓客吗？这是一种能穿越空间的生物，它们想离开这个世界，去到地球，因为它们信仰的存在被困在地球，叫格罗斯。 “但是，这个世界被空间结界保护着，它们无法离开，因此尝试利用巨噬蠕虫，你应该知道巨噬蠕虫的能力。” 从对方出现时，对着巨噬蠕虫留下的坑洞的表现来看，浮九确定对方很清楚这些。 果然，面前的女生很轻地点了下头，静静听着她说，只是神色仍旧有些恍惚。 “这些差不多就是我知道的所有了。” 末了，浮九道：“我叫浮九。” 女生静静听完，好一会没有反应，似乎在消化对方说的，终于，她眼眸恢复了光彩，说： “我叫叶断云。” 接着，她嘴巴张开，说了几个怪异的词汇。 浮九不解看她。 叶断云抿抿唇，又吐出几个词汇： “howareyou?” 浮九依旧不解，甚至怀疑对方在向某位存在祈祷。 叶断云闭上嘴，很轻地摇了下头，眼中透出无尽悲哀。 浮九看了眼暗淡下去的血月，保护森林组织与血肉混沌教有了冲突，星海钓客需要的巨噬蠕虫也被前者送走，浮九已经没有卧底的必要，是时候去血肉混沌教“述职”了。 本来她还想等行动结束去看望一下戈仁组长，只能等之后了。 想着，她看向面前的女生，说：“我知道你不相信我，我也没完全相信你，我还有事要忙。” 她本想与对方约个见面的地方，等她处理完血肉混沌教的事再与对方细聊，而这期间，无论对方是否和血肉混沌教或是星海钓客有关系，都得将对方排除在外。 然而，叶断云抬头道：“我相信你，反正……结果不能更坏了。” 浮九微有些诧异，旋即点头，将自己在精神医院后街的住宅详细地址告诉对方，说： “你可以先去那里等我，我明天早上前会回去……如果你不信我，可以不去，到时候明天早上我在那里等你。” 想着，浮九从对方角度出发，又道：“或者你提前留下纸条，告诉我在哪里见面。” 等到对方点头，浮九回以颔首，正要跑到街边寻一辆马车，却听身旁的人道： “为什么不直接穿梭过去？” 浮九脚步一顿，意识到对方已经知道自己拥有空间穿梭的能力，只是不知道有没有猜到银钥匙的存在。 想着，她没有完全隐藏，没将银钥匙拿出来，而是近距离穿梭离开。 确定自己不在对方视野中后，她再将银钥匙拿出，打开空间之门，远距离穿到血肉混沌教内部。 同时，她从腹中取出血肉面具戴在脸上，让自己变成浮一团。 顿时，她全身充气般鼓胀起来，皮肤渗出红色，冒出一颗颗血泡。 她光洁的脸上炸开一条条手指长的裂缝，里面的红肉欢快地蠕动着。 四周深紫色的环境快速变幻，浮九脚下刚踩到实地，便迎面接住一股强烈的风波，耳边传来剧烈的翅膀扇动声。 这是生气了……浮九幸灾乐祸地嘀咕一句，循着声音源头快速走去。 很快，她在一条岔路口看见几个地位比自己略低的成员，便摆出臭脾气，狠狠“哼”了一声，释放出可怖威压。 那些人扑通一声跪伏在地，全身止不住地颤抖着，嘴里发出嗬嗬声。 浮九瞥了一眼，没有停留地离开，等她走远后，笼罩在原地的威压才被撤走。 “一团主教怎么会这么生气？”有人依旧跪伏在地，不敢轻易起身。 有人微微抬起头，看向猛风刮来的方向，猜测道： “可能……是因为捕捉巨噬蠕虫一事失败了吧。” “一团主教初来分部，肯定是希望做出什么来巩固地位，结果没想到吃瘪了。” 浮九看着聚集在广场上空的星海钓客，视线微挪，看向下方的几位主教，走过去，冷着脸，没开口。 大主教看了她一眼，又看向上空的星海钓客代表，对方与其他星海钓客不同，有着明显的男性人类模样，正是被控制同化了的林高格。 “计划被保护森林组织打断了。”他道。 “谁泄露了信息？”浮九抢先问，丝毫没压制自己的怒火。 “会不会是他们本就以防万一，做的准备？”大罗在一旁小心提出自己的想法。 浮九重重“呵”了一声，脸上的血缝绽放得更宽，一颗颗血泡冒出：“最好是这样。” 见她表现出的愤怒不似作假，大主教心中的猜测微微按下，看向面前的星海钓客，恭敬道： “是否要报复回去？” “不用。”已经不再是林高格的生物道，“幸好我们提前抓了几条巨噬蠕虫，可以先尝试，若是有用，再将林中夜之国遗迹炸开。” 这可以将夜泳者总部和盲瞳求知会引出来……浮九下意识想。 不过她牢记着灰烬会颁出的任务，不会给它们再尝试的机会。 她可以允许它们尝试，没成功就算了，一旦有成功的迹象，她立马出手，将其一举歼灭，再将这方法告诉叶断云。 其他星海钓客扇动着翅膀，消失在空中，没过几秒，便抓着五六条巨噬蠕虫重新出现。 大主教看了一眼，对身旁的人道：“将广场防护起来。” “是。” 除了浮九外，其他成员均有了动作，退到广场外围。 浮九想了想，后退两步，视线始终落在为首的星海钓客身上。 五条庞大无比，体表沾着粘液，头部被布满利齿的圆形巨嘴占据的巨噬蠕虫被扔在地面，接着，它们所在的地面浮出一圈圈光晕，广场内的空间开始震动起来。 这震动由弱变强，到最后竟有排山倒海之势。 浮九不得不聚集全身精力稳住身形，这时，她看见五条巨噬蠕虫被星海钓客控制着，向着空间一点开始啃噬。 一点一点，肉眼可见的，空间被破开了手掌大小的洞。 浮九朝那空间洞瞥去视线，看见了深紫为底，绚烂璀璨的星云，看见极远处的一颗颗星 子。 星海钓客发出尖利的叫声，翅膀扇动得越来越快，那只占据面部三分之二的独眼透出无尽疯狂与狂喜。 终于，那空间洞在巨噬蠕虫的啃噬下扩大到了直径一米。 这时，浮九眉间一凉，察觉到空间波动。 她视线刚循着那处波动投去，便见一道人影从空间中踏出。 那人梳着利落的高马尾，身着墨绿色上衣与藏青色长裤，正是叶断云！ 浮九瞳孔震颤，不知道对方是怎么寻到这里的。 “我，我也要去地球，你们能不能带上我。”叶断云着急呼唤，双目死死盯着已经完全打开的空间门。 “捎上我，什么条件都可以……” 她神情带上丝癫狂，一步步上前，突然，她身形一闪，眨眼间出现在空间门前，抬脚跨出…… 砰—— 就在她要钻进空间门时，一道强力将她掀翻，身体狠狠砸落在地。 她很快陷入昏厥，脸上还残留着即将回家的欣喜。 浮九忍着冲出去将她接住的冲动，看向出现道道裂纹的空间门。 那门震荡着，不知是否有某种牵引，浮九注意到那深远星空中的星体也在高频率闪烁，一下又一下…… 浮九眼眸逐渐失去焦距，视线投到了极远的地方，穿过了亿万星云，看见一颗蓝色星球…… 砰—— 浮九骤然回神，看见本想冲进空间门的星海钓客一个个被一股巨力弹开。 那空间门震颤得更加厉害，发出咔嚓破碎声响。 围聚在空间门四周的巨噬蠕虫突然剧烈摆动，发出一阵阵嘶吼，猛地将头砸向地面，大口大口啃噬。 “我……我要回家……”某种强烈念想让叶断云强行从昏厥中挣脱醒来，她从地上爬起，忍着头脑的晕眩，跌撞着走向空间门。 越来越近了，她嘴角勾出笑容，星空倒映在眸中，她伸出了手…… 咔嚓！ 空间门在她眼前破碎，融入了空间，就像一点水融入湖面。 “不，不……”叶断云喃喃不敢相信，瞳孔睁大，“不！” 浮九心中泛起强烈悲伤，这时，她感受到什么，猛地抬眼，一个灰色身影浮在上空。 灰烬会！ 那灰影抬起右手，顿时，飞在他下方的还处在晕眩中的星海钓客迅速染上一抹灰色，眨眼间被石化，砸落在地，成了碎片。 浮九心中一急，她怎么就忘了这任务肯定不只有她一个人要做。 她猛地抬起右手，朝对方砸去火球，而这火球一半砸进了空间涟漪中，出现在星海钓客身后。 这是浮九对银钥匙的进一步掌握，在不将其拿出体外的情况下，将其他物体近距离传送。 她快速攻击，一半阻挠对方，一半消灭星海钓客。 也是顺便做样子给血肉混沌教看，不然她早就放开手脚，大肆攻击了。 之前空间结界的反弹远比其他人认为的要恐怖，这些星海钓客遭受重伤，又猝不及防受到攻击，毫无反手之力。 浮九一边在这边忙活，一边控制小眼珠，让其找准机会，成功融进失神在原地的叶断云血肉中，控制住她。 接着，浮九打开短距离空间传送门，控制对方走进去，离开这里。 47. 龙域15 少了让她忧心的一大存在，浮九攻击放开了许多，与突然出现的灰烬会成员比赛似的，一个接一个朝星海钓客甩出攻击，也时不时互相攻击。 为了符合血肉混沌教成员的身份，浮九有意控制血肉面具，在攻击砸来时变幻形体躲过。 浮九一鞭闪电甩出，对方急忙飞上高空躲避，却不料浮九动作太快，那雷电鞭幻影般扔向那灰袍笼罩的下半身。 浮九本以为这一击必中，心中短暂地担忧了一下对方，毕竟怎么说都是一个组织的，真建立起什么矛盾就麻烦了。 然而，那道雷电直接穿过了对方灰袍下端，没有造成任何击中痕迹。 那灰袍仿佛由灰雾凝聚，只能看见不能摸到，而对方下半身仿佛也是如此。 浮九还没想明白，一道染着灰色尘埃的旋风朝自己袭来，她身形急闪快速避开，扭头一看，见那旋风彻底锁定上了自己，沿着自己躲避轨迹前行。 浮九暗骂自己刚才的担心纯粹多余，不说对方毫不保留的招式，对方那明显高于自己的实力，也不需要自己操心伤到对方。 因此，她再无保留，将所有招式招呼在对方身上。 很快，一道道攻击碰撞在空中，余波向四周散去，将这处广场轰得粉碎，将血肉混沌教成员掀飞出去。 现场的星海钓客尽数成了尸体，两人却打红了眼，丝毫没有停下来的趋势。 血肉混沌教主教望着空中一灰一红两道身影，看着两人间携带恐怖气势的招式，带着身旁人再次后退。 看似敌对相当的情况，只有身处其中的人才明白真正的情况。 这情况就是，浮九完全处在被压制状态，只是她招式看起来凶狠，再加上她不怕死般地横冲直撞，才显得对本身实力的绝对把握。 我不过三重梦境……浮九心中嘀咕，借着银钥匙的短距离穿梭再一次避开对方攻击，一个闪身来到对方身后。 正当她要抬手攻击时，眼前的灰色身影陡然消失。 浮九下意识转身扔出攻击，然而，她身后并没有人。 突然，她灵感有所触觉，咻地抬头，看见一道庞大的灰色身影。 那身影像倒映在铁做的碗上，整体扭曲，俯视着下方。 浮九抬头，看见对方兜帽处，被遮住的脸庞处，一片玄黑，最中央是深紫色的星辰旋涡。 浮九心脏骤然一紧，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握住。 她通过连续闪现出现在空中的身体被一股力砰的压下地面，脑海内一阵晕眩。 断掉的思绪还未接上，浮九突觉不好，空中的那道灰色身影快速变化，凝成一片灰色薄雾，向下压来。 那层雾看起来极其轻薄，纱一般被风一吹就会飘向别处，然而，浮九却能隐约猜出那灰雾的恐怖。 她正要借助银钥匙快速离开灰雾笼罩的范围，一阵寒冷忽然从地面渗出，灰气漫出，瞬间将她包裹。 浮九要借助银钥匙离开的的想法消失了，她目光时而呆滞，时而露出挣扎，身体全无动作，像一只待宰羔羊。 玩过头了……浮九思绪滞涩。 这时，一道恐怖威压骤然降下，浮九眼中，那离自己不过几米处的灰雾突然停住，内部开始沸腾，雾气涌动。 接着，那雾气陡然炸开，向四周飘散，消失在所有人视野中。 浮九再次获得了身体的控制权。 “都住手。”一道异常苍老，于灰烬会成员而言显得熟悉的嗓音想起。 浮九微皱着眉，等到包裹住自己的雾气也消失，连忙借助银钥匙去到广场旁。 等她再看，现场再没有灰色气息，只有满目疮痍的现场，与因各种死法而没了气息的星海钓客昭示着刚才发生了什么。 浮九心脏狠狠一跳，血肉主教惊疑不定，犹豫着走过来。 浮九看了他一眼，那一眼看得后者心中一咯噔，竟涌现出一股恐惧。 “那……到底是谁？”有人暗暗惊呼，那种实力的强者，远超血肉混沌教内的一位大主教。 “查清那人身份。”浮九道，接着，她露出被重伤的虚弱，道： “我需要静养，这段时间不要来打扰我。” 血肉混沌教主教保持着身份，只是点头，其他人连忙躬身点头，语气带着恭敬道：“是！” 浮九朝广场走去，随着她走动，她身形如遇见火焰的蜡般，一点点融化，粘稠近乎液体的血肉啪嗒着掉落在地。 最后，浮九的身形完全消失在血肉混沌教众人眼中，就连洒落一地的肉也浸入地面，彻底消失。 “呼——” 浮九拍了拍胸口，只觉得刚才的离场帅死了，她正想再回味一遍，看见前方黑暗中，一点红色飘了出来。 小眼珠来到她面前，上下晃了晃。 浮九瞬间收敛住其他思绪，快步深入小巷中，很快，她看见了蹲在墙边，将自己紧紧抱住的叶断云。 浮九没法再怀疑对方了，世上没人能演绎出这么真实的思乡却无望的心情。 对方，没有生病。 叶断云死死将脑袋埋进膝盖，露出来的眼睛无神地看着眼前黑暗，从始至终保持着这个姿势，不在乎身旁传来的脚步声。 浮九走到对方身旁，蹲下身，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对方的悲伤与绝望太过浓重，这具并不强壮的身体无法包容，逸散了出来，将旁边的浮九深深感染。 回家啊，浮九连自己的家在哪都不知道，在不在这个世界都不能完全肯定。 她挨着对方，靠着墙蹲着，嘴巴轻轻张开，说： “我失去了过去的记忆，一睁开眼，看着这个世界，觉得很陌生，我不知道我家在哪里，我家人是谁，我一直在寻找我的记忆，也算是寻找我的归宿吧。” 身旁的人微微一动，将脸埋得更深了些，一丝丝呜咽泄了出来。 “地球，是什么样的呢？”浮九问。 “地球，地球是我家……”叶断云忍不住哭了出来，“我，我只是……只是想回家，呜呜，为什么，为什么我会来这里。” 她哭得一抽一抽的，胸膛剧烈起伏，呼吸困难。 “回家的路总会找到的。”浮九将声音放得更轻更缓，像在对自己说般。 “这个世界虽然有病，但有很多奇异的存在 ，很多像星海钓客和巨噬蠕虫一样的存在，等你踏入九重梦境，变得更加厉害，说不定很轻松就能回家了。” 浮九安慰道，心里自嘲，没想到自己也拿出莫云对自己的那套说辞了—— 只要你踏入九重梦境，就能知道你想知道的一切。 只要你踏入九重梦境，就能去到你想去的地方。 叶断云听完，更加大声地哭了起来，哭了好一会，声音渐渐平息，她侧头看向身旁的人，说出的话鼻音极重： “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谢谢你安慰我，谢谢你不觉得我生病，谢谢你不认为我是个疯子…… 她狠狠抹掉眼泪，眼中带着坚决：“我会回家的，我一定会回家的！” 她看向身旁的人，认真道：“地球，是颗蓝色星球，上面有上亿人，有我的家人和朋友……” 浮九脑子一懵……蓝色星球…… 同时，仿佛一根针刺进她脑袋般，泛起了冰冷的疼痛，让她忍不住嘶了口凉气。 一幅画面浮现在脑海中，那是一片璀璨的星河，星河渐渐放大，她看见了一颗蓝色星球。 这颗星球继续放大，她看见了占据这颗星球一半以上的蓝色海洋，看见了几块大洲，看见了上面各式建筑，与肤色各样的人。 “唔——” 浮九猛地按住脑袋，瞳孔震惊睁大，差点跪倒在地。 “你，你怎么了？”正介绍自己家乡的叶断云察觉她的不对，担忧问道。 “地球，那里的白天是不是很亮，太阳是黄色的，夜晚是黑色的，月亮是荧白色，有时是圆的，有时是弯的？”浮九问。 叶断云震惊在原地，这些内容她还没介绍到。 浮九死死抓着头发，浑身冒出冷汗，又问： “地球，那里有很高很高的楼，有不需要马的车，有方形的通讯工具，那里，没有梦境能力，有……科技！” 叶断云彻底傻在了原地，紧紧捂住嘴，眼泪大颗大颗滚下脸庞，忙不迭点头。 “对，对，那就是地球，为什么……为什么你会知道？” 缓了好一会，浮九脑袋的刺痛渐渐消失，她抬起头，看着泪流满面的人，无力道： “我不知道，我不记得……” 她嘴唇惨白得厉害，说出的话断断续续，终于，她眼前一黑，向前栽去。 叶断云及时将她接住，忙喊道：“浮九，浮九！” 抱住的人不省人事。 叶断云记起浮九说过她住在哪里，于是抬起手，破开空间，一把抱住对方，走了进去。 转眼，她来到一间卧室内，将怀里的人轻轻放在床上。 她蹲在一旁，又是探对方额头温度，又是掀开对方眼皮查看瞳孔，她带着哭音一遍遍喊着对方的名字。 她害怕，她害怕好不容易遇见一个知道地球的人，遇见一个可能是老乡的人，还没来得及相认就在她眼前离开。 她害怕，她害怕一个人待在这个世界，害怕彻底失去回家的希望。 “不要死，求你了……”叶断云紧紧抓着浮九的手，颤抖着将其靠在自己脸颊。 48. 龙域16 睁开眼。 望着熟悉的天花板，浮九艰难回收着思绪，正要起身，突然察觉到异样。 她顺着自己手臂看去，看见紧紧抓着自己手，趴在床沿睡过去的人。 她想将对方叫醒，刚支起上半身，又无力地摔在床上。 “地球……”她望着天花板，叹了口气，念着这个名字。 关于地球，她知道的还是不够多，越想，越觉得有一层雾挡在眼前。 “不要！”叶断云从梦中惊醒，后背惊出一身冷汗。 她看着面前的人，迷蒙的双眼迅速聚焦，带着一丝害怕，一丝劫后余生的喜悦，愣愣的，无声地看着面前的人。 浮九看回去，笑了笑，虚弱道：“我们，一起找回地球的方法。” “嗯！”叶断云用力点头。 因为老乡的情谊，叶断云对面前的人无比信任，毫无保留地说出自己的经历： “我就在宿舍床上睡个午觉，一醒来就到了知识教会内，环境都变了，也不像我朋友整蛊我。 “然后，那些人就跟我介绍这个世界，我越听越迷糊，他们说，他们，还有我，都信仰着‘宇宙全知智慧的化身’犹格影，我……我都懵了，我觉得自己在做梦。” 叶断云越说越激动，就像让自己再重新经历一遍那场噩梦般。 “但我怎么都醒不来，我才终于确定，我穿越了。” “我一点都不想穿越你知道吗，”她看着面前的人，眼眶带着湿润，“我就想平平淡淡地活着，和我家人朋友一起生活，我不想成为主角开启那些冒险！” “嗯，你慢点说。”浮九担忧地看着她，带着她深呼吸平复心情。 叶断云缓了缓，惊恐说：“而且，这个世界很恐怖，真的，我开始那几月都在做噩梦。” 她狠狠打了个寒战。 浮九点头回应她。 “我查了很多资料，试了很多回家的办法，都失败了，我也向很多存在祈祷，都没有用。” 叶断云握握拳头，下意识望了望上空，身体颤了颤，压低声音道：“我，我怀疑我的穿越是犹格影做的。 “你知道吧，祂掌握着空间权柄，当然，这个世界的空间结界是‘记忆与遗忘’设下的，我不知道为什么祂没有掌握空间权柄却能做到。” 叶断云像害怕有人偷听般，语速飞快道： “最重要的是，我刚醒来，他们就告诉我我成功踏入了犹格影的四重梦境，可我是身穿啊，又不是魂穿，为什么啊，所以，我的穿越肯定和祂脱不了关系。” “我害怕祂，我总觉得有一道视线在看着我，”叶断云惊恐地捂着脑袋，“于是我就逃离了白界，来这里后那注视就没有了。” “放松，呼吸。”浮九指示对方深呼吸，眼中不由露出一丝心疼。 对方在这个世界遭遇了太多，回家的希望一次次被打破，精神已经紧绷到了极点，稍一用力便会崩断。 “没事的，我们会找到回去的方法。”浮九安慰道。 叶断云“嗯”了一声，说：“还要找到你的记忆。” 浮九看着她，看着对方没有一丝恶意的眼眸，心中更加难受，带着一丝堵塞。 她呼了口气，回忆对方说的内容，察觉什么不对，问： “你能确定‘记忆与遗忘’没有掌握空间权柄，但这个世界的空间结界是由祂设下的？” “这在知识教会不是什么秘密。”叶断云道。 “那就怪了，”浮九轻声道，“那祂是如何给这个世界设下空间结界的？没有其他存在帮忙吗？犹格影没有帮忙吗？” 叶断云同样思考：“应该没有，第一神纪主要是祂与‘黑暗未知恐惧’两位存在，但后者也不像掌握了空间权柄的样子，不过，我倒可以肯定犹格影没有帮忙。” 叶断云没有念祂的尊名，直接称呼祂的名字，说： “犹格影出现在第二神纪建设纪元。” 两人只能暂时按下疑惑，叶断云说完自己的一些情况，浮九也说了自己在红玉天的一些经历，也说明自己在血肉混沌教有身份。 至于她在不少组织的身份，越多人知道越容易暴露，等需要时，等对方问起时再没有隐瞒地说出。 她刚这么想，就听面前的人道： “除了知识教会，我还加入了信仰犹格影的灰烬会，不过是在我离开白界那几天加入的。” 浮九在心中啊了一声，犹豫着问：“那，能引荐一下我吗？我可以引荐你进入信仰‘记忆与遗忘’的灰烬会。” 这同名的两个组织彼此关系并不好，浮九明白这点，但和她有什么关系。 叶断云同样一愣，“哈”了一声，爽快道：“没问题，不过我才加入没多久，等我混熟了，找机会带你进去。” “嗯，那等下次我也带你进灰烬会。” 说到灰烬会，浮九突然想起一件事，说： “刚好，我正有事要进去，不过带你不方便，你看下次可以吗？” “都可以，咱俩只要有一个进去就行了，有什么发现你告诉我。” 浮九惊讶她对自己竟然信任到这种地步，只是因为老乡吗？ 那自己呢？自己对她的信任是否是百分百？ 浮九扪心自问，没有，但也有百分之九十，就算有些东西自己不便告诉对方，但自己也绝对不会害对方。 浮九闭上眼，进入幻梦境。 四周环境飞速变幻，昏暗霎时间被明亮光线刺破，薄薄白雾中，远处的绿山被晕染开，头顶的星空也变得虚幻。 星空……这里的星空，莫云存在的星空，并非她从空间洞中看见的那片宇宙，这里，只是幻梦境而已。 浮九收回视线，看向面前将空间破开的千米长裂缝，走了进去。 一道灰雾将她包裹，凝聚出将她完全包裹的袍子 。 兜帽处，她的脸被一片虚幻星空代替。 浮九走进面前的空间裂缝，脚下渐渐脱离实地，无数星辰或远或近地围绕着她。 视线穿过灰雾，极远处是一张庞大的石桌，近处，空间震荡，走出两道灰影。 浮九抱臂看着他们，微扬着下巴，没开口。 一道苍老的嗓音叹了一声，说：“按理来说，应该是这位完成了任务。” 浮九左手边的灰影侧过头，看向自己，她轻哼一声，撇撇 嘴，心想自然。 另一道身影没有回应。 左手边的身影抬起手，一团灰色球体凝现，接着飘向浮九。 浮九慢悠悠抬手将其接住，塞进灰袍进而隐蔽塞进腹部。 那身影垂下手，看了看两人，似乎察觉到一股无形的硝烟气息，呵呵笑道： “两位可以交个朋友嘛，互相认识一下，都是一个组织的，不要害羞。” 哈，这是害羞的事吗？我差点被他打死！ 浮九心中嘀咕，反正神罚灰暴已经拿到，她没必要待在这浪费时间，她还有不少要忙的事呢。 她正想后退一步进入空间涟漪，却听见右手边的灰影冷不丁出声道：“我叫观灰。” 那是一道苍老的嗓音，但伪装痕迹太过明显，总之还没有浮九伪装得好。 话说，这个组织的人老喜欢变音，还总是变老人音，越老越好，一个比一个沧桑沙哑。 浮九喉间结构改变，说出的声音属于中年男人，低沉开口：“浮九。” 另一位灰烬会成员见状，默默后退，身影消失，将空间留给了他们。 他刚离开，浮九想了想，忍住将神罚灰暴拿出来在对方眼前晃悠的冲动，紧跟着离开这里。 笑死，对方起码五重梦境实力，她打不过。 回到现实，浮九睁开眼，看见床前书桌上，叶断云正伏案写着什么。 她起身走过去，故意放大脚步声。 叶断云头也不抬道：“你说，星海钓客也想寻找去地球的方法，本来我想和它们合作的，可惜……” “可惜它们上了灰烬会的毁灭榜，基本上死完了。” “是啊。”叶断云呼了口气，石炭笔在她指尖转了两圈，又在黄色纸张上落笔，连续写出几个单词。 “巨噬蠕虫，夏塔克鸟。” 写完，她搁下笔，侧头看向身旁的人：“你连汉语都忘了吗？” “汉语？”浮九愣了一下，摇头。 “看来窃取你记忆的人很强啊，竟然窃取得这么干净。” 说着说着，叶断云嘀咕道：“好在我一醒来就会运用这个世界的几种语言，要是语言不通，那真是一点希望都没有了。” 浮九默默听着，脑子里冒出一些记忆，那就是，她突然知道，地球有上千种语言，而使用人数最多的，正是叶断云刚才提的汉语。 “我准备找到出现时间久远的组织，里面肯定储藏不少资料。”叶断云说。 浮九立马想到了深渊记忆，可是，遇见它只能靠缘分。 她心中摇头，这种虚渺的希望还是别说出来，“嗯，出现于第一神纪的组织有信仰‘黑暗未知恐惧’的夜泳者总部和盲瞳求知会。” 简单规划了之后的行动，浮九心中浮起一种安心，是那种未来的路依旧崎岖漫漫，但不再是自己一个人摸索的安心。 “我想起一件事。”浮九突然道。 “怎么了？”叶断云抬头看她。 “戈仁组长病了，我还没去看望他。” 叶断云露出不解，这似乎不是十分重要的事，现在去一趟就好了。 “那你去吧，我正好出去找找线索。” 49. 龙域17 浮九本准备解决完巨噬蠕虫就去“看望”戈仁组长，她也确实是这么和云摇队长约好的，奈何之后遇见一系列事情，一次次被耽搁。 先是在现场碰见叶断云，又想起血肉混沌教还没处理完，结果碰见灰烬会成员捣乱，之后又昏迷不知多久，一醒来又赶去了灰烬会。 这么兜兜转转下来，时间都过去了一天。 她正想是坐马车过去，还是借助银钥匙，但这银钥匙又明显与“宇宙全知智慧的化身”有关，不知道让叶断云见了，会不会出现不好的反应。 这时，见她几秒没动作，叶断云道：“要不我打开空间门给你传送过去吧。” 浮九摇摇头，最终说：“我从以前的朋友那得到一把银钥匙，可以穿梭空间。” “那你怎么不用？”叶断云歪头看她。 她皱皱眉，想到什么，笑笑：“我先出去了。” 说着，她将右手覆在空中，顿时，如轻点水面般，一圈圈涟漪由那一点荡开。 叶断云正要抬脚进去，浮九忙喊道：“我没有想瞒着你。” 叶断云身形一颤，侧头看她，见她飞快从额间取下一把半个巴掌大小的银色钥匙，看着自己，无比认真道： “我是担心这把钥匙与犹格影有关，你会有反应。” 叶断云看了她手心的钥匙，确实从上面察觉出那位存在的气息。 “我确实害怕祂，但踏入九重梦境是回家方法中可能性最大的一条，而我每踏入更深层的梦境，都会出现在祂的注视下。” “浮九，怕没用。”叶断云苦涩摇头，“没有什么比不能回家更可怕的。 “我……我以为你还在怀疑我，抱歉，毕竟，我们才认识不到一天，而你又失去了家的记忆，会怀疑我很正常，当然，这是我想错了。 “但是，就算是真的也没什么，只要你能帮助我回家，无论代价是什么都可以！你对我有所隐瞒也没什么，就算是对我妈妈，我也瞒了她不少事。” 叶断云一口气说出这么多，胸口微微起伏。 浮九久久没动，她心里，在怀疑对方吗？哪怕只是一点。 没有，她心里的声音在回答，没有！如对方所说，她没有家的记忆，无法迅速地将面前的人当作老乡，当作在这个世界最重要，最在乎的人。 但是，她没有怀疑对方。 “我相信你，我说了要一起回家，绝不会食言。”她语气认真。 “嗯。”叶断云笑笑，朝她摆摆手，语气轻快许多：“晚上见！” 房间内很快只剩下浮九一人。 她看着手里的银钥匙，将其握紧，感受到掌心刺骨的冷意，那冷意顺着每根血管蔓延到全身，让她狠狠打了个冷颤。 她呼了口气，将钥匙插在空中，抬脚进入。 保护森林组织的两层建筑外，浮九从阴影中走出，蹬蹬蹬上了三楼。 “抱歉，我那边遇到点事。”浮九看着办公桌后的人，问： “现在方便去看望戈仁组长吗？” 云摇默默看着她，嘴巴微张，似乎要问些什么，终是没有问出，而是起身道： “可以，我带你去。” 浮九略有些心虚，趁对方走在自己前面带路摸了摸鼻子。 “昨日任务结束后我去看望了戈仁组长，看起来气色好了很多。”云摇道。 “是吗？”浮九跟着对方走下建筑外面的木质楼梯，向着旁边的建筑走去，那里是医疗点。 边走，浮九边问：“那本古籍我可以借阅吗？组织研究得怎么样？” 她心想自己好歹是自由与和平教会的半神官，在保护森林组织中也做了不小贡献，应该……大概有权利看一下吧。 如果真的看不了，她就悄悄看，反正她一定要弄清楚那上面到底写着什么。 “我不确定，我会帮你向上申请，研究情况我不太了解。”云摇一个个回答。 这时，两人已经走到医疗点，这是一栋两层建筑，呈“回”字形，据说地下还有一层。 刚到门口，有负责人瞧见云摇，连忙过来，微一鞠躬问：“云摇队长。” 他打了声招呼，看向浮九，眼中顿时浮现一股钦佩，恭敬喊道：“浮九神官。” 因为浮九在保护森林组织内没有职务，他只能称呼对方在自由与和平教会的职位。 “戈仁组长今天怎么样？”云摇问。 对方“呃”了两秒，回道：“戈仁组长情绪不太好，说要静养，不让我们打扰。” 云摇一贯的警惕让她意识到什么，沉声道： “把安保队叫来，我们先去看看。” 对方“啊”了一声，还没意识到什么，便见两位长官风一般从面前走过。 戈仁组长的病房在一楼西北方向，两人速度飞快，身影很快出现在病房外。 浮九凑着耳朵听了听，直起身道：“很安静。” 与此同时，她派出隐身的小眼珠，悄悄打开空间涟漪，让对方穿过厚实墙壁，看清房间内的景象。 景象没有延迟地传送给浮九，一瞬间，房间内的景象尽收眼底： 宽敞的房间，整洁的床铺，床铺左侧与墙间不过几尺的缝隙中，跪伏着一个人。 那人背对着小眼珠，穿着深棕色袍子，头发黑白相间，全身不知因为激动还是恐惧，颤抖着。 墙上的窗户紧闭着，窗帘半拉，绯红的月光照射下来，投撒在床前。 然而，那月光却在男人身后被阻隔，一股黑色雾气在血红月华下蒸腾翻涌，又被驱散。 看起来不对，但似乎没有什么攻击力。 浮九心中有了大概，对身旁的女人道：“确实不对劲，可以直接推门进去看看。” 云摇微一点头，余光见护卫队已经赶来，遂抬起左手放在木质门面上。 一根根极细的绿色脉络从她掌心延伸出去，如一张蛛网般瞬间将房门覆盖，接着，那绿色脉络逐渐变粗，爬向四周的墙面并渗入进去。 很快，一道淡绿色偏透明的结界将整间房间罩住。 这是踏入“自然，自由与束缚”某重梦境获得的一种束缚？浮九心中嘀咕，略有些羡慕。 木门在云摇手下震颤着，砰的一声散为无数碎片，飚射四周。 没有犹豫，云摇一脚跨入，视线微一扫，落在床边蜷成一团的身躯上。 在她动作之 前，早已蔓延到对面墙壁的枝藤隐隐突出灰色墙面，接着，一个虚影腾空脱离墙体，将明显不对劲的戈仁组长束缚住。 戈仁组长发出一声因过度惊吓而格外尖利的叫声，将身体蜷缩得更紧，似乎在害怕什么。 然而，更多藤蔓从墙壁，从地板和天花板上钻出，分别束缚住他的四肢，强硬地将其掰开。 浮九正要快步走过去，飘在房间上空，一览全局的小眼珠突然刺痛，那刺痛传到浮九眼部，让她顿在原地。 “别看！”她捂着眼睛，连忙提醒云摇。 云摇下意识要侧过脸，然而，戈仁组长身上密密麻麻的黑色符号却跳动着，主动吸引住她视线。 云摇顿觉眼睛一阵难以忍受的刺痛，她伸出手死死捂住，向后踉跄了两步，点点红色液体从掌中滑下。 浮九眼部只有疼痛没有伤口，毕竟看见那画面的是小眼珠不是她。 她吐了口气，左手摊开，一阵圣洁光芒绽放，那光芒如有生命般轻抚在云摇捂着眼睛的双手，一道暖流传入。 云摇眼部的疼痛有明显减弱，她渐渐松开手，犹豫着睁开眼，却看见房间内的一切都被蒙上一层白纱，就连戈仁组长身上诡异的黑色符号都被光芒遮挡。 浮九睁开眼，左手掌心朝向床边的人，顿时，一团光芒喷涌而出，将男人完全包裹。 透过一层光芒，对方身上黑色符号所携带的邪恶影响被大幅度削弱，浮九和云摇得以看了个明白。 只见被藤蔓控制着完全展开四肢的戈仁组长身上，无论是棕色袍子表面，还是裸露出的皮肤，都出现了细如蚂蚁的符号。 尤其是对方脸庞，几乎成了黑色。 那些符号下还流着某种黑色液体，一直滑落，在地面上聚成小小一滩。 “他还有意识吗？”浮九问云摇，眼睛却不敢挪开地盯着面前的人，声音不大不小，也足够面前的男人听见。 “嗬嗬——”戈仁组长低垂着脑袋，随着他张嘴，一团黑色物质从中滚落，刚触在地面便化成了黑水。 “难道只是看一眼就会这样？”浮九皱眉，又自我怀疑道：“可他之前看起来很正常。” 正困惑着，她脑海内响起声音：“浮九，古籍在他肚子里。” 浮九眉头一挑，视线从对方脸上挪到对方肚子上，似乎要将视线化作一把匕首，割破那层肉。 戈仁组长被那道毫不遮掩的视线看得浑身一颤，嘴里发出“嗬嗬”声，更加拼命地要蜷缩起身体。 云摇察觉不对，看了身旁人一眼，问：“你发现了什么？” 浮九勾嘴笑笑：“我怀疑他根本没有将那本古籍上交。” 说着，她忽然伸出手，就在指尖即将碰到戈仁组长的棕色袍子时，云摇伸出手抓住她胳膊。 “不要冒险。”她沉声道。 浮九体内有血肉面具，可以给自己的手加一层血肉护盾，在触碰到对方腹部时控制对方的血肉，让其肚中的古籍直接被排出来。 按理来说危险程度不算太高，不过，谁也无法完全保证，而且，这还会暴露自己的一张底牌。 想着，她收回手，道：“我怀疑古籍在他肚子里。” 50. 龙域18 戈仁组长眼中一片黑色，嘴巴微张，发出怪异的嗬嗬声，露出嘴内幽深的黑暗，似乎被一种深色液体填满。 对方明显失去了意识，只能凭某种直觉反应保护着肚子里的古籍，那本《王庭·外景·夜篇》。 云摇捕捉到脚步声，侧过身，看向门口，此时，那里已经站着数位卫队成员，极其轻微的脚步声在稍远处响起，在她们看不见的地方，其他成员已经将这间屋子严密包围。 “严守这里，派人去通知各位主教，并让大主教去古物室查看之前从林中夜之国遗迹得到的古籍情况。”云摇沉声下令。 “是。”最前面的护卫队长不敢耽搁，立马分派人手前去通知各位主教。 云摇转过身，视线穿过朦胧白光遮挡，落在戈仁组长身上。 对方身上的黑色符号在光芒的净化下消散大半，地上一滩黑色液体肉眼可见地被蒸发，化作黑色雾气飘在空中，在接触到血光时嗞啦一声没了痕迹。 云摇看了许久，在浮九疑惑的目光下发出一声叹息。 这时，房间外传来脚步声，云摇回过神，抬脚往外走。 浮九正要跟去，灵感忽有触动，她下意识要向一旁避开，然而，身后突然出现的攻击却更快一步袭来，噗嗤一声砸中浮九后背。 “怎么了？”云摇听见对方稍显急促的呼吸声，扭头看。 浮九面色如常，带着一丝严谨与沉重，但更显得淡然，回道：“没事。” 等对方收回注意力走向门口，浮九才小小呲牙，感受到自己后背异样的情况—— 那东西飞快与她的血肉相融，藏匿于她腹中。 在血肉面具的帮助下，浮九后背的血肉蠕动着，很快恢复如常。 “什么鬼？” 浮九轻声嘀咕，刚才发生的一切仅在一秒间。 她摸摸后背，又摸摸腹部，眉头微皱，隐隐察觉到什么，于心里问： “那古籍在我肚子里了？” 莫云既然能看见戈仁组长肚子里藏有古籍，想来是能够追踪古籍的位置。 问完，下一秒，对方说出意料之中的答案：“是的。” 这古籍还能有意识不成？那它是不是也是主动进入戈仁组长体内？ 如果不拿出来，自己多久会成为下一个戈仁组长？ 浮九大脑快速运转，同时想到，这件事后，保护森林组织肯定知道了这件古物的危险程度，那自己借阅难度将会直线上升！ 就算要偷偷去看，恐怕也会有不少难度—— 组织内有不少强者。 想着，浮九面色如常，迅速有了决定，那就是—— 对于古籍主动跑到她肚子里这件事，她什么都不知道，等有人怀疑要她检查时她就配合，等发现那东西在她体内时她就害怕，表示什么都不知道。 她就想看看这古籍内到底藏着什么秘密，没那心思占为己有，毕竟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 要是她看完了想摆脱这古籍，但组织还没怀疑到她身上，她就侧面说古籍可能藏在其他人的身体内，主动要求检查，这样还能降低怀疑。 不过，那被藏在古物室的是什么东西？ 浮九一边维持面上神情正常，跟随云摇出去，一边在心里嘀咕。 很快，她们见到了快速赶来的两位主教，其中一位正负责着古物室的看管。 “其他主教绕到了房间后面，准备布置更加强力的束缚结界。”留着胡茬的主教道。 另一位白色胡须拖在胸前，皮肤如树皮般的老者道： “我来前特意看了，那古籍还在……” “你确定那是古籍吗？”浮九打断问。 见众人投来视线，她道：“我探索过林中夜之国遗迹，那里布满错觉与幻象。” “这……”那位老者明显错愕，旋即想到什么，握着拐杖朝众人一拱手，道： “我得回去再仔细观察一番。” 说罢，他急忙转身离开。 之后的浮九就不发表言论了，静静看着云摇与其他主教商量：先将戈仁组长转移到治疗点地下防护，并想办法确定那本古籍的存在。 忙活到中午，云摇捏了捏眉心，看向浮九，道：“事情已经得到控制，你先回去吧。” 浮九早就先回去了，只是害怕引起怀疑，一直在这帮忙，听对方这么说简直是巴不得，点点头道： “好，有事找我。” 对方知道她的住所——住在一位关系不错的心理医生家中。 浮九走到路边，招手上了一辆马车。 那马车刚拐了几个弯，实际上还没驶出多远，就被浮九叫停。 马车夫正要询问客人，几块黑角却被对方扔了过来，他急忙接住，再抬眼，客人的身影已经消失。 确定没人注意到自己，浮九拿出银钥匙，打开空间门，不过几个呼吸间回到了小屋中。 屋内很安静，窗帘紧紧拉着，只有微弱的月光照射进来，将房间晕染成朦胧胧一片，悄无声息。 一切都如她早上离开时的模样，除了床前书桌。 那里空空荡荡，但浮九离开时记得那里散乱着不少纸张，现在却被整理好叠放在桌角，从而让中间那张纸条显得异常显眼。 浮九走过去将其拿起，见上面字迹工整，那是自己未曾见过的字迹—— “我有了一些盲瞳求知会的发现，可能很晚才会回来，不必担心。” 这明显是叶断云留下的。 盲瞳求知会……浮九将纸条放下，这组织信仰着“黑暗未知恐惧”，她一直有去寻找的打算，刚好可以等叶断云回来问问情况。 她视线微挪，看向桌角叠放整齐的纸张，看向最上面那张。 上面写着不少她不认识的符号，符号之间偶有连线，也有的被几根线条划掉。 虽然她不认识，但无故的，浮九觉得那是中文，是叶断云的母语。 浮九闭了闭眼，虽然依旧陌生，但她也在努力把对方当作自己的老乡，努力分享自己的事情，努力一起寻找回家的方法。 也因此，她怀着肚子里的古籍，回到了这。 回家……浮九心脏砰砰跳动，却仍旧想不起任何关于家的详细记忆，能想起的，都太过客观。 许久，她叹了口气，决定暂时将此事放下。 她低头盯着自己腹部，刚探出手，却又顿在空中。 想了想，她又看了看四周，在心里道：“莫云，要是出现意外你能提供什么帮助？” 实在是对方老是表示自己被封印，这不能做那不能做，这知道不能说那知道不能说，浮九干脆直接问对方能干啥。 莫云想了想，说：“我会给这间房间施加结界，不让意 外扩散。” 浮九点点头，正要开始动作，旋即觉得不对，问：“那我呢？ ” 她还在结界内啊。 莫云沉默两秒，说：“浮九，你可以的。” “……呵呵呵！” 浮九暂且相信对方……不是，相信自己，相信自己可以的。 于是，她一鼓作气将右手探进腹中，在她动作的瞬间，全身血肉在血肉面具控制下开始蠕动，腹部主动裂开一条裂缝容纳她的手。 浮九一阵摸索，摸到了一块硬物，她不确定地再摸摸，却发现是血肉面具。 她再摸，摸到之前随手放进去的一些文件，一块圆石——石化诅咒，一个巴掌大小的球——神罚灰暴，还有记忆交换器和装着修格斯肉块的器皿。 “怎么还没摸到？”浮九嘀嘀咕咕，终于，一块比巴掌还大的方形物件被她触碰到，没有犹豫，浮九揪住一角，直接拖了出来。 顿时，一本浑身冒着黑气，表面深棕，雕刻着繁复花纹的古籍出现在手中。 浮九腹部的血肉快速愈合，没有一丝疼痛传来。 “我倒要看看，这里面都记载着什么东西。” 瞄了眼封面上几个大字——王庭·外景·夜篇，浮九一鼓作气将书本翻开。 哗啦啦—— 在浮九停住手时，书页依旧翻动着，内部泛黄的纸张快速闪过，其上密密麻麻的黑色符号近乎黏在一起，汇聚成一片粘稠的黑色液体。 浮九眼前出现短暂的眩晕，接着，那些黏在一起的字符慢慢分开，在映入她眼中，传入她脑中时改变了形式，变成了她熟悉的文字。 同时，她了解了一些记载的内容，比如，创世之初，世间一片黑暗，出现了第一位存在，“黑暗未知恐惧”。 ——我们无法知道是黑暗诞生了祂，还是祂的到来带来了黑暗，我们只知道，祂与黑暗融为一体，即使千万年时间冲刷，这个世界仍会被黑暗笼罩。 ——当时间开始流动，黑暗中的生物开始行动，世界开始苏醒，那“记忆”也当存在。 只要存在，便将被记忆。 林中夜之国的子民生活在伟大存在“黑暗未知恐惧”的庇佑中，那里生活着同样信仰伟大存在的影族。 可生灵都说，伟大存在更喜爱影族，这让林中夜之国民众心生不满。 于是，在影族一场祭祀中，在伟大存在即将投下注视时，那注视被林中夜之国截取。 至此，千年来的友谊断裂，林中夜之国被影族追杀，成为夜之国。 “呼——” 手中的古籍停止翻动，一切符号再次汇聚融化，黏在了一起。 浮九回过神，有些发怔，旋即微不可察皱了皱眉，捏了捏眉心，吐槽道： “神神秘秘的，原来就这些内容啊。” 不说有些内容她已经通过其他途径知道，就算是她不知道的，也不感兴趣，总之，这本古籍没达到她的期望。 她神色间难掩失望，低头看向手里半个巴掌厚的书，觉得里面应该还隐藏着更为神秘，更为重要的内容。 窗外血月逐渐暗沉，浮九再次呼了口气，决定还是尽快将这本古籍研究透，也好尽早交给保护森林组织。 她正要再次将书翻开，余光见房间暗影微有晃动，似一滩泼洒在地面的粘稠墨汁般，向四周蔓延。 51. 龙域19 浮九握紧古籍，下意识后退，灵感突有触动，猛地侧身，就见房间内另一边，大块的阴影肿胀着，将从窗中照射进来的血色光华吞噬。 不过几个呼吸间，房间内已是陷入了模糊的黑暗，只隐隐见着书桌木柜的轮廓。 浮九伸出左手，掌心绽放出夺目白光，那白光洁净得仿佛不属于这个永远昏暗血红的世界，甫一出现，便将涌来的大片黑暗驱散。 见状，浮九没敢松懈，继续高举着左手，让掌心处的白光更加明亮了几分。 四周的黑暗如潮水般退下，缩进了墙角。 浮九密切注意着四周，心中困惑这异常因何而来，不由得看向右手中的古籍。 这时，一阵阵虚幻飘渺的咒语在浮九耳边响起，那声音有些熟悉，但仔细思索，却发现以前从未听过。 这些不知表达着何种意思的咒语并未让浮九感到不适，不过，她注意到被白光逼退的阴影再次涌来。 以浮九为中心，四周的阴影豁然扩大，像一道道黑影般立起身，朝中央的人扑去。 然而，浮九手中的白光将她笼罩在一道神圣光华中，就像一道没有实体的结界，那些阴影刚沾上，便发出嗞啦声响，迅速化作黑烟消散。 耳边的嗡嗡之声又大了几分，四周的黑暗一波波攻来，却又一次次化作黑烟散去，未对中间的人造成任何伤害。 浮九将古籍塞进腹中，发现未知名的声音仍旧存在，拧眉思索自己该如何应对。 她本想借助银钥匙离开这里，但是，这不保证别处的阴影不会攻击自己，她也想加大光明，或是利用雷电击散这些黑暗，但黑暗是无法彻底击散的。 它要么永远存在，占据这个世界的每一寸，要么出现在光亮的背面。 浮九无声与这些黑暗对峙着，脑内快速思索着方法，这时，她余光一瞥，见自己衣服褶皱处的阴影瞬间扩大，一边被光亮摧散，一边吞噬着浮九的身躯。 眨眼间，浮九半边身体消失了，只剩左边身体还站立着，左手还在源源不断绽放着光芒。 身体的断口处一片黑暗，黑暗中布满闪烁着的星星点点。 浮九怔了一下，心中没有害怕，没有惊恐，只是忍不住惊讶，忍不住好奇。 她回忆着右边身躯还在时的感觉，想动一动右腿和右手，却见断面处的黑暗以极快的速度蔓延，不多时，浮九只剩下一张脸和一条左臂。 左掌心仍旧在散发着光亮。 那两只眼睛眨了眨，表达了主人的困惑与茫然，旋即被黑暗淹没。 这一次，就连左掌也被淹没，光亮终究是被黑暗吞噬。 浮九努力睁大眼睛，确定是四周本身太过黑暗而不是自己眼睛出了问题，不由得松了口气。 她摸摸脸，摸摸肚子，又去摸四肢，确定自己身体完好无损后，突然想到什么，连忙将手探进腹中。 在一阵摸索无果后，她眉头狠狠一皱，将手收回。 古籍不见了，《王庭·夜景·外篇》不见了。 身体内确实算一处黑暗，而显然，只要处于黑暗中，任何东西都可以被转移，比如浮九自己。 万幸的是，其他东西还在。 浮九徒然打量四周，左手再次绽放出光芒，然而，这次绽出的光芒却极其微弱，就如一根即将熄灭的蜡烛般，勉强照亮四周不到一米的距离。 在光亮外，是极其粘稠，仿佛没有终点的黑暗。 耳边已经没有了那古怪的嗡鸣咒语声，但黑暗依旧放肆，努力刺激着掌中的光亮。 浮九向前走去，她不确定自己能否走到尽头，更不确定身处的位置，不过可以试试。 走了没多久，让她意外的是，面前有了一丝反光，应该是某种打磨光滑的材质。 浮九脚步不由得加快，终于，她看见了面前的东西。 那是一片废墟。 一片被沉重岁月狠狠碾压，荒凉又孤寂的废墟。 堆叠的冷灰色石块，歪倒的高塔，断裂的廊柱，倾颓的墙垣，全都瑟缩着，挤在黑暗中，浮九只能勉强瞥见其往日的盛大光彩。 抬头，天际亦是一片黑色，血月不知为何没能照耀此处，在浮九印象中，它从未缺席过。 挪动视线，浮九打量着面前废墟，越看越觉得有眼熟，她脑中忽的划过一道白光—— 林中夜之国遗迹！ 基本上就是它了，很显然，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因为《王庭·夜景·外篇》，而这就是从林中夜之国遗迹中寻到的。 明白自己的位置后浮九心中有了初步的规划，她倒要看看这一切是怎么回事？ 想着，她像没有恐惧似的，大步跨进废墟，借着掌心微弱的白光行走在破败的甬道中，一路深入。 最终，她进入一座大殿内。 这座大殿异常空旷，黑暗弥漫，似一片没有边际的黑色死水。 窸窸窣窣—— 浮九耳朵一动，余光下意识投向声音来源，却被黑暗彻底阻挡了视线。 窸窸窣窣—— 浮九握了握右拳，猛地抬起，顿时道道紫色闪电在宽阔的大殿上空炸开，将黑暗劈成一块块，将四周照亮。 同时，她左手的光芒再次绽放，在与四周的黑暗僵持两秒后，冲破了束缚，将这一方天地覆盖在白光中。 空中的闪电还在噼啪作响，交织成网，雨点般一道道击下，劈在地面。 嗞啦嗞啦—— 是某种生物被雷电击中的声音，这声音在浮九四周响起，远远近近，汇聚在一起。 好一会，浮九才慢慢收回手，冷声道：“你们到底想做什么？” 她怒目瞪着前方黑暗，看见一团黑暗涌动着，面团似的延伸，凝聚出人类的轮廓。 “你……拿走了……我们的东西。” 那轮廓传出苍老的声音。 浮九不满道：“你们的东西？我只知道它放在空地上，没人拿就是没主人的，谁拿了就是谁的。” 她刚反驳完，四周黑影受到某种刺激，快速涌动剥离，吐出一道道刺耳尖叫。 “唔——” 浮九烦闷皱眉，就要再次抬手劈下闪电，面前的黑影道：“等等。” 浮九的手顿在空中，盯着面前的东西，做出倾听的模样，但要是对方说的不合她心意，那隐隐出现的闪电便会毫无顾忌地劈下。 “身为存在最久的种族，我们讲究友好。” 那黑影边剥离出来，边道：“我们可以允许你翻看这本古籍，并回答你的疑问，但不能允许任何人将它带走。” 说完，那黑影彻底与身后的大团黑暗分离，然而，对方却并不是纯粹的人类身体轮廓。 它头部与双手的位置延伸出去，在一臂长的地方分叉出无数触手，每一根触手再次延伸，再次分叉，最后密密麻麻织成了一张黑色的网。 存在最久的种族……影族？浮九思忖，但显然，对方与她之前碰见的影族不属于同一□□一支更像没有理智的怪物。 沉默两秒，浮九盯着面前形体怪异的家伙，道：“那你发誓，若是违约便让那位存在抛弃你们。” 在这个世界，发誓可不只是动动嘴皮，尤其是向伟大存在发誓，这是会被烙下神印的，若是违约，便将受到神罚。 对方沉默数秒，最终叹了口气，道： “向伟大存在‘黑暗未知恐惧’发誓，若是我违背刚才说的，便使我族被伟大存在‘黑暗未知恐惧’抛弃。” 说完，它一瞬间好像变得异常疲惫，发出的声音有气无力：“跟我来。” 浮九没动：“你再发誓，说不会以任何发誓伤害我，在我想要离开时随时送我去到我想去的地方。” 对方再次沉默，无声看着浮九，后者扬扬下巴，示意它赶快照做。 对方发出无奈的叹息，只能按照浮九说的再次发誓，末了道：“还有什么要求吗？” 浮九认真想了想，暂时没了。 对方松了口气，声音更加沙哑，更加有气无力。它身影逐渐融于身后黑暗，声音飘渺道：“跟我来。” 浮九谨慎看了眼四周，见那些凝聚出人形轮廓的家伙都似化掉般融进黑暗，无声无息。 浮九拔脚上前，主动走入黑暗。 她感觉自己被什么东西包裹住，裹挟着前进。她抬手一摸，摸到一滩软糊糊的液体，但液体并不沾手，甚至无法分离，极有韧性。 随着浮九被动前进，她身处的空间越来越狭窄，有时需要她紧紧缩成一团，但没过多久，四周又会变得异常宽敞。 有时地面平坦，有时崎岖，有时道路向上延伸，有时却是一百八十度空中旋转。 浮九的感官在前进中被逐渐模糊，最后陷入了非欧几何的维度夹缝中。 包裹住她的黑暗渐渐退下，明明她什么都看不见，但莫名觉得眼前晕眩，身形都晃了晃。 她下意识扶住身旁墙壁，却在异样触觉传来的瞬间收回手。 那不是墙壁的坚硬冰冷感，而是一种无法形容的柔软，且在掌心中缓缓起伏，带着一种温热，就像…… 就像一颗心脏。 啪嗒—— 一团幽绿色火光突然出现在黑暗中，在四周环境映衬下，就像来自另一个空间般。 那火光越来越大，越来越明亮，直到彻底将这处空间暴露在浮九眼前。 很正常的一处房间，不过墙壁带着某种暗红色血管，随着浮九的呼吸轻轻起伏着。 幽绿色火焰下方是一张圆形石桌，桌上正摊放着一本古籍，赫然是《王庭·夜景·外篇》。 浮九走了过去，同时，石桌另一边，一道人影浮现出来。 52. 龙域20 浮九瞥了一眼，见对方比自己略低几分，佝偻着背，全身被黑色笼罩，倒像是灰烬会成员的装扮。 浮九控制着没朝古籍投去视线，她有经验，只要投去视线便会出现眩晕感，而她身处陌生环境中，出现眩晕时会发生什么她不知道，她也没有足够的精力去应对。 面前黑影嘶哑着嗓音道：“这本古籍，只有信仰伟大存在‘黑暗未知恐惧’才能完全查看。” 浮九心道果然如此，她就说这么厚一本书不可能才那么点内容……她又想到，既然这样，要不要短暂信仰一下这位存在。 她刚冒出这个想法，左手腕突然一紧。 她没低头查看，只是心中一笑，用右手摸了摸手腕上的触手手镯，接着对圆桌对面的人道： “关于古籍里的内容，你能告诉我什么。” 她说这话实在是贴心，没有强迫对方说出对方不能说的内容。 浮九心中嗯哼一声，等着对面的“人”回答。 对方沉默两秒，不知是在思考哪些内容能说还是其他什么，道：“世界之初，伟大存在便已存在……” 他刚说，浮九不耐烦挥手道：“这我知道，下一个。” 对方一噎，只得道：“伟大存在‘黑暗未知恐惧’与存在‘命运未知混沌’虽出现时间不同，但却有着相同的本源。” 本源……浮九之前从莫云那知道了这一点，不过对方因为那该死的封印，并没有告诉她这本源是什么，于是，她将希望放在面前的“人”上，问： “这本源是什么？” 对方默了默，似乎被这个问题问到了，好一会没回话。 浮九已经碰壁一次，见状也不太失望，正要换一个问题，却见对方迟疑着回道： “似乎……是伟大存在‘梦境与未知的恐惧’。” “什么？”浮九难以遏制震惊。 “这只是我的猜测……伟大存在从未降下过类似的神谕。” 那你这猜测还挺大胆的……浮九心中嘀咕一句，不过，她也隐隐有这样的猜测，毕竟，她很久之前就觉得这三位的尊名有些重合。 “关于本源，我无法说出更多。”黑影摇摇头，身形更加佝偻了几分。 “那换一个。”浮九不在意道，并提醒：“说点关于第一神纪第二神纪的，比如那位短暂出现的存在。” 这么久远的事也只能是最早出现的影族知道些什么了。 对方顿了顿，似乎是打了个冷噤，说：“那位存在……那位存在，很恐怖，很强大，祂的消失是伟大存在‘记忆与遗忘’阻止的结果。” 浮九记得在第二神纪，已经出现了“梦境与未知的恐惧”和“宇宙全知智慧的化身”，忍不住问：“其他存在什么反应？” 对方摇摇头：“没有反应。” 没有反应？不支持也不反对？为什么？ 浮九越听越觉得疑惑，语气不经有些着急：“到底是怎么回事？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 “我知道的也只有这些，”黑影沉重道，“伟大存在‘记忆与遗忘’开启了第三神纪重启纪元，并在那时掌握了遗忘权柄，似乎因此有关。” 后面的内容浮九知道，不过重启纪元，重启……为了让那位存在消失于是重启了这个世界？为了让众人遗忘对方才获得了遗忘权柄？ 祂到底是谁？第二神纪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其他存在没有反应？ 总不可能是“记忆与遗忘”太过强大，其他存在不敢忤逆吧，这不太可能，虽然祂出现时间很早，但看尊名，似乎并不强大。 想了想，她暂时放下这个问题，继续问：“那第五神纪再重启纪元，又是因何重启？” 第五神纪又叫毁灭纪元，发生的事似乎比第三神纪还要严重。 “这是‘记忆与遗忘’与‘宇宙全知智慧的化身’的争斗，我无法知道更多，或许，你可以去白界寻找真相。” “那争斗谁赢了？” “‘记忆与遗忘’。” 浮九哦了一声，心中却想这位存在挺能折腾，历史上的大事都由对方主导，祂的最终目的到底是什么？ 还有，这似乎反驳了她几秒前的想法，看来这位存在还是挺厉害的。 白界吗，她之后肯定会去一趟的，不过得先和叶断云商量一下…… 等等！ 浮九突然想到什么，浑身一僵，脸色罕见地出现惨白：“现在是什么时间？” 对方的黑影似乎有些不解，却依旧沙哑着嗓音老实回答：“半夜了吧。” 这里永远黑暗，外界的时间流逝都被屏蔽，很容易让人忘却时间概念。 浮九心道糟了，这么晚了自己还没回去，不知道叶断云会不会担心着急。 她看着面前的黑影，语速飞快道：“送我回到原来的地方，快！” “你可以叫我影官，”对方边抬手让四周黑暗涌动边补充道，“如果你愿意踏入伟大存在‘黑暗未知恐惧’的四重梦境，我可以为你引路。” 这位存在不在浮九选择之中，闻言直接拒接：“或许你可以为我引路，让我踏入‘梦境与未知的恐惧’的梦境中。” 同时，她也意识到自己差不多完全穿过三重梦境，可以考虑升级的事了。 一条黑色触手猝不及防将浮九双臂缠住，往后拖去，浮九下意识劈出闪电，一道刺目紫光中，四周黑影都被劈散。 “你……”影官愣了一下，解释道：“这是在送你回去。” 浮九同样一愣，“啊”了一声，干巴巴嘀咕道：“不早说。” 浮九撇撇嘴，站直身，做好被送回去的准备，然而，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四周的黑暗明明没有形体，却给她在畏惧颤抖的感觉。 她正要说些什么，极远的地方传来一声轰响，身处空间剧烈震动起来。 浮九身形一晃，努力维持着平衡，问道：“怎么回事？” 她话音刚落，空间震颤得更加厉害，四周黑暗翻涌如海，一波波朝她袭来，将她淹没。 浮九左手绽出光芒，这一次与之前不同，光芒很轻易驱散了黑暗，房间内的一切都在这纯洁光芒中化作黑烟散去。 远处的石灰色废墟出现在浮九眼中，包括几道身影。 浮九极目远眺，等她看清来人，不由一愣：“叶断云！？” “浮九！” 叶断云同样看见她，几个瞬移过来。 “你怎么……” 浮九还没问出口，对方忽然将她抱住，将她紧紧抱住。 浮九怔在原地，剩下的话彻底问不出口。她感受到对方身体的颤抖，捕捉到对方细微的呜咽，不由得伸出手回抱住对方。 “我没事。” 叶断云站直身，眼眶通红地看着她，上上下下检查一番，就要绕到浮九身后继续检查，浮九抓住她手臂，无奈道： “我没事，放 心吧。” 叶断云很轻地吸了几下鼻子，声音略有些沙哑，气息仍旧无法平息下来： “你……到底发生了什么？这么晚了你还不回来，我以为你出事了，知道你在林中夜之国遗迹，我就赶忙来找你……” “你……”越说，叶断云好不容易平复下的情绪又汹涌起来，她捂着嘴，难以遏制呜咽道： “要是你出事了我该怎么办啊，我真的会没法活下去的。” 浮九伸出手想要安抚对方，却又只是僵在空中，不知说些什么。 只是，她的心脏紧跟着对方抽痛起来，鼻尖微微酸涩。 叶断云胡乱抹掉眼泪，深呼吸两下，侧身看向站在远处望着这边的几人。 浮九跟着看去，她一早就看见了，只是还没时间思考这些人的身份。 “这是盲瞳求知会的成员。”叶断云道，“我拜托他们带我来找你。” 说着，她拉着浮九的手朝那些人走去。 一座坍塌的高塔前，几道人影近乎融于黑暗，雕塑般站立着，直到叶断云开口： “我找到她了，我们回去吧。” 为首的人微一点头，没有动作，但四周的黑暗翻涌而来，将几人淹没。 浮九眼前一黑，旋即出现点点光亮，一座宽敞的房间出现在眼前。 “你答应的，不要忘了。”面前的黑衣人撤下兜帽，露出其下惨白的脸。 浮九还没明白对方话中意思，身旁的人已经回答：“好。” 叶断云说完，拉着浮九的手没有松开，而是带着对方转身离去，在一个拐角处悄无声息进入虚空。 浮九身旁，各种颜色的大大小小的球体堆叠又分离，一下子离她极近，触手可及，一下子又极其遥远，仿佛在视野尽头。 这与她穿越空间的感触不同，还没等她细看，熟悉的卧室浮现在眼前。 “盲瞳求知会……”浮九轻声问。 盲瞳求知会信仰“黑暗未知恐惧”，出现于第一神纪，与影族一样古老。 “嗯，我最近有发现他们的踪迹，今天正好想了办法加入进去。”叶断云解释。 浮九确实记得对方留下过一张纸条，说找到了盲瞳求知会的线索，没想到已经加入进去获得了帮助…… 不对，她应该只是个新人，无法获得什么帮助。 联想离开前那个女人说的话，浮九眉头锁起：“你答应了他们什么？” “不是什么危险的事。”叶断云挪开视线，摸了摸耳垂。 “有什么事都要告诉彼此！”浮九绕到对方面前，主动道： “我拿到了一本古籍，叫《王庭·夜景·外篇》，研究的时候被影族带走，不过它们对我还算友好，我正要回来。” 叶断云被迫看着对方的眼睛，她眼眸低垂，说：“真的不是什么危险事，就是要去窃取盲眼朝圣团的《命运答案》，说是一本书。” 她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 “盲眼朝圣团？”信仰“命运未知混沌”的那个组织。 浮九之前还在想找办法进入这两个组织以获得更多帮助，没想到这就遇上了。 “这怎么不算麻烦的事。”浮九语气严肃，“这两个组织不对付，而且，这书一听就很重要，肯定受到多重保护，你想怎么拿？” 叶断云心虚地挠挠脸颊：“就……传过去，拿，再传回来。” 浮九：“……” 53. 龙域21 空间穿梭在很多情况下真的很方便，可浮九不觉得对方能仅靠此就拿到可能受到重重保护的《命运答案》。 这事怎么说也是为了自己，浮九自然不能让叶断云自己去完成，就算和自己无关，她也不会任对方去做这么危险的事。 “我们得先好好计划，有时间限制吗？”浮九问。 叶断云摇头：“没有，只说尽快。” 浮九闻言松了口气，看来这个组织还是挺人性的，有足够的时间让两人计划。 “盲瞳求知会对盲眼朝圣团比较了解，我们明天可以去会里查查资料。” 叶断云小心道，这事也是她太着急，一心只想找到浮九，对方说什么她也没仔细思考就答应了，本以为是很简单的事，现在想来，确实有些难度。 浮九正要点头，余光见投进卧室内的血色光芒更加明亮了几分，察觉现在已经天亮，叹了口气道：“先休息一下，上午我们再去。” 说完，她又摇头：“不行，上午我得去一趟保护森林组织，侧面说明一些情况。” 想到这，她又想到自己可能得去精神病理学交流会请个长假，至于自由与和平教会和噬忆者集会，虽然很久没去，但不影响什么。 血肉混沌教的话，过几日抽空露个面就行。 规划完，浮九强制叶断云上床休息，蓄足精神下午再去盲瞳求知会。 等到血月明亮得刺目，浮九睁开了眼，收了收神。 她坐起身，见身旁叶断云还在熟睡。 对方眼底一片青色，眉头微微锁起，侧着身，蜷缩着身体，手掌紧紧握着。 浮九轻声下床洗漱，要出门时见对方还在睡，便在桌上留下消息，拿出银钥匙插在空中，抬脚跨入。 她在虚空中走了几步，再次回到现实，眼前已然是保护森林组织那座两层建筑。 浮九一步两个阶梯快速去了一楼，来到云摇办公室前。 办公室的门仍旧紧闭着，浮九曲起手指敲了敲，还没等她说明自己是谁，里面很快传来声音：“进来。” 浮九推门进去，一眼看见办公桌后的人，她赶着时间，开门见山问道： “戈仁组长怎么样了？” 她心想要是还没好，她就去找找影族那位影官问问，不过，她当时离开的太急，忘了和对方要个联系方式。 “他已经没事了。”云摇转了两下笔，将其搁下，抬头看着对方，“戈仁组长说那本古籍在他腹中，但是，经过一番检查，我们发现那本古籍并不在。” 浮九忍着摸鼻子的冲动，听见对方继续道： “而且，保存在古物室的古籍是假的，是虚影。” 意料之中……浮九心道。 “那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继续搜查古籍的踪影，我们怀疑它藏在了其他人的身体内。”说话时，云摇注视着浮九眼睛，神情严肃认真。 浮九主动道：“那也给我检查一下吧，我不想变成戈仁组长那样。” 云摇没有丝毫意外地点头，起身道：“走吧，我带你去旁边的医疗点检查一下。” 浮九跟着出去，思考一番，做出猜测：“那古籍会不会被影族拿回去了？” 云摇脚步微顿，不动声色继续走：“不排除这个可能，但若不是，古籍的失踪可能会造成很多麻烦。” 可能会有很多人成为下一个戈仁组长。云摇无声道。 浮九跟着去了治疗点，通过一番严密检查，她体内并没有古籍。 云摇投来的视线依旧淡然，既不失望也不担忧，好像对寻找古籍一事并未放在心上。 浮九知道对方就是个淡人，摸了摸肚子，说：“寻找古籍的事可以从影族那里下手，影族分为很多支系，有的崇尚和睦，可以友好交涉一番。” 云摇点头，记下了这个建议。 处理完这边的事，浮九与对方告辞，去了精神病理学交流会，找到前台的童辛，说了请长假的事。 “这样啊，既然是很着急的事，当然没问题啦。”童辛笑道，想到什么，嘴角又落了下来。 她抿抿唇，沮丧道：“浮九医生，那个病人……我们还是没有找到。” 病人？浮九这才想起还有这一回事。 她忙道：“都怪我最近太忙，忘记给你说了，这个病人我已经找到，也治好了。” 童辛眼睛瞬间明亮起来，满脸崇拜道：“真的吗？浮九医生真厉害，那个病人病得很严重呢。” 浮九正要勾起的嘴角僵住，她眼中划过一抹烦躁，道： “有时候看问题得从相反角度来看，比如，”浮九看着对方，神情前所未有的认真，“病的是我们。” “啊？”童辛露出疑惑。 浮九摆摆手，不愿多说，转身离开。 她走出建筑，看着天上血月，只觉得被这血月照到就会患病，被照得越久病得越厉害。 而显然，这个世界永远被血月的辉芒笼罩，这个世界的人或多或少都有些病。 收回视线，浮九大概估计了下时间，发现办完这些事花费的时间比她预计要短，离与叶断云约定的时间还有好一会。 浮九思考着，利用这些时间是去噬忆者集会，自由与和平教会还是血肉混沌教逛逛。 行动的最终目的是去盲眼朝圣团窃取《命运答案》，现在是准备阶段，得尽可能从其他组织获得更多帮助。 这么一想，她能寻找的组织还挺多的，不过龙域在“黑暗未知恐惧”和“命运未知混沌”的掌控下，尤其是马上就要得罪的“命运未知混沌”，都不是好惹的。 想着，浮九准备将这个烂摊子扔给血肉混沌教，看看那里能给自己什么帮助，或者将培养修格斯的事提上日程。 有了决定，她脚步一转走进最近的小巷中，从腹中拿出血肉面具戴在脸上，顿时，她的身体膨胀起来，一个个血泡与肉瘤冒出，脸庞绽出一条条裂缝。 浮九接着拿出银钥匙，打开了空间门，以最快的速度赶去了血肉混沌教。 浮九直接出现在玄黑石打造的三层塔楼内部，这是专门用来研究血肉分殖的地方，浮九曾来过。 她径直去了二楼查找资料，过了好一会才下楼，怀里抱着不少材料。 来到一口直径一米长的黑色不知名材料打造的锅前，浮九将材料放在右手边的长条桌上，左手拿着书籍，边皱眉翻看边挑拣材料。 嗯，上次的爆炸是个意外，这次一定能成功。 浮九信心满满，只要她将修格斯培养出来，就多了一个贴身帮手，不说拉风一事，光对方的战斗力也让她很是眼红。 就算对方被毁灭了，只要还剩一块肉，她就能再次培养。 等她完全掌握了这门技术，直接培养一个军队出来！ 嘿嘿……浮九美滋滋想着，拣起一株深紫色，触手般的藤草扔进锅中，接着按照步骤快速加入某种生物的涎水。 咕噜咕噜—— 两种事物刚一碰撞，便发出水烧开的声音，显然起了很大的反应。 浮九抓紧时间继续往锅里加材料，随之，那咕噜咕噜沸腾声更加剧烈，还有缕缕白烟冒出，一股腐烂之味快速喷涌，弥漫在一楼旷阔的房间内。 “呕——” 浮 九捂住嘴鼻，拿起书看了一眼，不明白怎么会有这种反应。 看了半天也看不明白，浮九随手将书扔掉，准备按照自己的想法来，又加了些材料。 现在，到了最后一步，加血肉。 一楼大厅靠墙的石柜上放有不少肉块和脏器，来自于各种生物。 浮九想了想，她上次是随手拿的，并没仔细看是什么，也许那就是失败的原因。 想到这，她从腹中掏出一个巴掌大的透明盒子，盒中一块灰色肉块给人僵硬之感，原先还会有轻微的起伏，现在直接死寂了。 浮九将盒子小心打开，用随处看见的刀具切了一小块下来，丢进锅中。 修格斯血肉分殖能力极强，按理来说成功率会得到极大提高。 做完一切，浮九抱臂守在一旁，偶尔伸着脖子看一眼锅内情况。 然而锅内一片黑色，原先的袅袅白烟也消失，换成了颗粒极重的黑烟。 那黑烟缓缓升空，在碰到从天花板上吊下来的器具时发出强烈的滋滋声，那铁具很快化成了液体。 正懒散站着的浮九立马站直，眼睛都瞪了，不可置信地看向锅内。 不好的预感在心中快速升起，她没有多想，直接借助银钥匙快速多次近距离穿梭，去到血肉混沌教主殿旁的小广场。 脚下刚踩到实地，一阵爆炸声便在远处轰然响起，强烈的波动裹挟着尘土与热浪扑面而来。 大量沙石与不明物块砸在浮九身上，打得她生疼。 地面还在因为余波震动着，以那玄黑色塔楼为中心，方圆百米的建筑都受到了波及，大多坍塌破碎，少量还在坚强矗立着。 浮九将盖住眼睛的东西取下，发现是一团软趴趴的发黑的肉块，嫌弃地丢在一旁。 “怎么回事？快去看看！” 不远处响起说话声与奔跑声，浮九心虚地摸摸鼻子，看似快步实则乌龟慢跟了上去。 等走到玄黑三层塔楼前，那里已经围了不少人，更有大主教和大罗等人的身影。 浮九淡淡收回视线，看着满地狼藉，心中发出一声叹息，旋即看向身旁等人，厉声问： “发生什么事了？” “一、一团主教……” 围在一旁惊讶讨论的人感受到一股威压极强的视线，连忙畏惧地靠拢过来，低垂着头道： “我们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听到爆炸声就赶来了。” 浮九正要说些什么，余光见前面的大主教等人朝自己投来视线，便吞下了未出口的话，走过去，拧着眉问： “里面有人吗？”她看着已坍成渣的建筑。 当然，她知道里面没有人。 看见一团主教，大罗忍不住想到了之前那场战斗，犹豫着道： “难道，是之前那个灰影人？” 灰影人？是在说灰烬会？浮九心中嘀咕，没有回话，脸色看起来很臭。 是的，身为血肉混沌教的一名主教，自家塔楼被人神不知鬼不觉炸了，她不生气就怪了。 其他人见状都不敢多说，他们深知这位主教实力强大且脾气不好。 塔楼爆炸时浮九在相隔极远的小广场内，轻松摆脱了嫌疑，当然，有她曾经表现的铺垫，没人会胆子大到怀疑她。 大主教默默看着面前废墟，一下子仿佛被抽走了不知多少岁月，沉声道：“彻查此事。” “是！”围在他身旁的人道。 见对方命令完便没再动，浮九跟着站着，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算符合身份，就在她思考时，大主教缓缓吐出一口气，说： “还有一件事。” 54. 龙域22 说这话时，大主教看了大罗，浮九等人一眼，道：“阿莱主教失踪。” “什么！”大罗震惊到不敢相信。 现在才发现……浮九心中嘀咕，带着一丝鄙视，面庞却是血肉蠕动，做出惊讶的表情。 “怎么回事？”相比于大罗，她要显得沉稳许多。 大主教摇摇头： “没有更多消息，一个多月前，下面的人说他因为星海钓客的事要离开一段时间，但几天前我将星海钓客被毁灭的事传给总部，他们才发现阿莱主教消失不见。” “会不会他还在其他地方忙，没有及时知道消息？”大罗往好的地方猜测。 浮九点头表示有这个可能。 大主教疲惫地扶扶额头，心累道：“这事总部会彻查，你们只需要寻到塔楼爆炸的原因。” 说到这个，浮九很想说，会不会是有某个不专业的成员在研究血肉分殖时发生了意外，导致了爆炸，而他本身也被炸成了渣。 但这个可能不该由她来说，毕竟身为主教，她无法想到还会有这种事。 就像一位天才无法知道一个傻子的想法。 浮九忍着痛哭的欲望，冷声道：“我还要修复自己，有需要我帮忙的再来找我。” 说着，她愤愤转身离去，脚步忍不住加快。 精神医院后街一排住宅。 叶断云察觉到空间震动，刚投去视线，便见浮九神色古怪地从虚空中走出，不由惊讶：“怎么了？” 浮九刚想回没事，又想到不该对面前之人隐瞒，便将情况说了。 叶断云听完，嘴巴微张，最终忍不住笑了起来：“这不怪你，也许你是个文科生。” 她忍不住开了个玩笑，浮九却一脸茫然：“啊？” 叶断云心中微酸，苦涩笑笑：“没什么，待会要去盲瞳求知会了，你要休息一下吗？” “不用，直接去吧。” 闻言，叶断云从桌前站起身，将右手伸在空中，轻轻一点。 蛛网般的裂缝从掌心一点向四周裂开，接着咔嚓一声破裂，露出后面的虚空。 浮九看得一阵震惊，忍不住问：“你现在踏入了几重梦境？” 叶断云笑着朝她伸出手，回道：“五重。” “我才三重，也太拖后腿了。”浮九嘀嘀咕咕。 叶断云听见，安慰性地笑笑：“不一样啊，我刚穿来这个世界就是四重梦境的实力，花了一年多才踏入五重呢。” 说完，没等浮九回话，她拉住对方的手快速踏进了空间门。 面前景色迅速变幻，四周的血红光华被一层隐形的幕布格挡在外，视野之内全是黑暗。 啪嗒—— 一点点橙色火苗在头顶窜起，一圈圈蔓延向上，直到最高处一点。 在这暖黄色光耀下，浮九看清了面前情景，一间小型书房。 左手边的书桌旁，一道人影隐于昏暗中，露出一张惨白的脸。 正是浮九凌晨时看见的那位，对方与叶断云一起去林中夜之国遗迹寻找自己。 对方上前跨了一步，身上的黑袍似乎与身后黑暗融为一体，随着她的动作拉扯着。 最终，这种联系受力断掉，女人走到两人面前，微一颔首，道：“唤我冥就好，有什么问题可以直接问我。” 那问题可多了去了……浮九心中嘀咕，没有犹豫问：“为什么给叶断云这种任务？” 叶断云惊讶地看了眼身旁的人，她倒不觉得这任务有什么问题。 冥静静看着两人，嘴唇轻启，声音微弱：“她的命运不在这个世界，她的想法不会被发现。” 命运不在这个世界，自然是对方是穿越者，那后面这句话…… 浮九突然想清什么，联系“命运未知混沌”的尊名，沉声问：“就算冒出想法，也会被祂知道？” 冥点头，语气淡淡：“命运之线无处不在，所以我带你们来到这个房间。” “那我呢？”不知为何，浮九有些紧张。 冥看向她，眼眸迅速染上黑色，黑雾在她眸中翻涌。 许久，她的双眼才恢复正常，露出正常的深蓝色：“……你的命运，在世界之上。” “什么意思？”叶断云看看两人，“意思是她的命运也不在这个世界？” 想到这，她心中一阵欣喜，心想当然，浮九和她都是穿越者，和这个世界没一点关系。 思考几秒，浮九问：“关于盲眼朝圣团，你能告诉我们什么？” 说到盲眼朝圣团，面前雕塑般的人神情动了动，嘴角微勾，眼中露出厌恶。 “第四神纪繁荣纪元，出现了‘命运未知混沌’，及信仰祂的组织盲眼朝圣团，当然，这个名字一听便是模仿我们盲瞳求知会。 “‘命运未知混沌’从出现时便一直在针对伟大存在‘黑暗未知恐惧’，好像祂因此而存在，更是个拙劣的仿冒者。” 说着，她不动声色看了眼头顶：“但这话我也只敢在这里说，命运无论有知还是未知，都是极可怕的东西。” 对此，浮九和叶断云体悟不深，他们还未与这个组织的成员碰撞过，没机会见识这可怕能力。 “那关于《命运答案》，你能告诉我们什么？”浮九继续问。 “这本书，我也不知道它长什么样，但只要你们看见了，便知道是它。” 说着，冥转身走到墙边，那墙不知是被涂上了一层深黑，还是本身就不存在，她直接探手伸了进去，略一停顿，握着一卷东西走了回来。 “这是盲眼朝圣团内部地图，标有《命运答案》可能存在的地方。” 叶断云接过与浮九头挨头仔细看了，浮九将上面内容牢牢记在脑海中，抬头问： “《命运答案》有什么需要我们注意的吗？” “有。” 叶断云将落在地图上的视线挪到面前人的脸上，等着对方说。 “它有意识。” “有意识！？”叶断云惊讶。 与叶断云的惊讶相比，冥的平静显得有些不属于人类，在头顶暖黄火光照耀下，皮肤呈现石膏质的苍白。 “盲眼朝圣团的总部在止风国，详细地图我之后给你们。”关于“有意识”，她并未解释什么，或者，她也无法解释什么。 “另外，我会告诉你们在哪里能遇见盲眼朝圣团的引盲人，你们需要自己想办法获得他的引荐进入盲眼朝圣团。 “顺便一提，盲眼朝圣团里都是瞎子，你们……” 冥眼珠转了转，视线在两人脸上扫了扫：“自己想办法 。” “还真是盲眼……”叶断云嘀嘀咕咕，对此并未感到意外。 冥敏锐听见她的嘀咕，说：“盲眼是看不见，盲瞳是所见全是黑暗，而在第一二神纪，黑暗才是这个世界的底色，因此，那时的人们都是盲瞳。” 说着，她眼中再次露出厌恶与不屑：“盲眼朝圣团只是拙劣又相当失败的模仿者。” 浮九点点头表示赞同，虽然她对这两个组织知道的少之又少，但她莫名的不喜欢盲眼朝圣团。 “这两位存在，以及‘梦境与未知的恐惧’，有什么联系？”她问。 叶断云好奇地看向对方，等着她回答。 冥脸色微变，如一座雕塑出现了裂缝，簌簌掉下灰渣。 “……伟大存在‘黑暗未知恐惧’和存在‘命运未知混沌’，权柄都来源于‘梦境与未知的恐惧’。” 冥语气中给人一种咬牙切齿的错觉：“所以，‘命运未知混沌’一直在寻找方法吞噬伟大存在，当然，祂会被反吞噬！” 和影官说的一样……浮九想到了昨晚的经历，心中那个疑问差不多得到了解答，但同时，她又很好奇这两位存在是如何拿到“梦境与未知的恐惧”的权柄的。 她将自己的疑问问出，这一次，冥同样露出困惑，摇头道：“不知道。” “好吧。”浮九又问了些其他问题，与叶断云在这里待到半夜，差不多把需要知道的了解清楚，才一身疲惫地回到屋中。 四周环境刚变，叶断云懒懒地伸了个懒腰，拖着脚步走到床边，直接扑了进去。 浮九看着对方，想说还有间客房，但比她话先出现的，是对方沉重绵长的呼吸声。 算了……浮九轻呼口气，转身去到隔壁。 她躺在床上，虽然满身疲惫，但精神却异常活跃。 她回忆冥说的，一点点思索对策。 首先，成为瞎子不难，她有血肉面具。 搞定引盲人也不算太难，按冥所说，只要把自己身世捏造得够惨就行。 她翻了个身，想另一件事，那就是，尽早踏入四重梦境。 想着，她闭上眼，进入幻梦境。 刚一睁眼，便见四周云雾缭绕，无声翻涌，但相比于她前几次来要稀薄许多。 她试着向之前几次那样往前走了走，然而走了半天，一回神，似乎仍在原地。 见状她也没有太多意外，毕竟踏入四重梦境与踏入前三重梦境不同，四重梦境及之后的梦境可是某些存在真正的幻梦境。 所以，我得去精神病理学交流会找个前辈给自己带路……浮九心中思索，她已经决定踏入“梦境与未知的恐惧”的幻梦境。 浮九在梦里打了个哈欠，精神脱离幻梦境，进入睡眠。 之后几天，浮九与叶断云分别从盲瞳求知会和止风国盲眼朝圣团周边环境着手调查，将这个组织研究得差不多，准备找个时间开始潜入。 期间浮九去了精神病理学交流会一趟，表示需要一个人带自己进入“梦境与未知的恐惧”的四重梦境，奈何被告知她并未完全穿过三重梦境。 她需要做一件事向伟大存在“梦境与未知的恐惧”献上自己的信仰。 我信仰你个头啊……浮九心中嘀咕，余光微瞥了下上空，一阵心虚。 55. 龙域23 “今天就行动吧，这个月快过去一半了。”叶断云握握拳，竟有些小激动。 浮九刚穿好昨天就准备好的破布衣服，见状不解：“你激动什么？” 叶断云呲牙笑道：“这是我第一次和你行动啊，而且，咱们是去当二五仔，还挺新奇的。”她挠挠脸颊。 浮九心中恍然，原来做这种事叫当二五仔啊，那她可就是资深二五仔了。 当着对方的面，浮九直接将左手探进腹中，随之取出一面金色混杂血肉的面具，将其戴在脸上。 铁质与肉质混杂的面具很快融于皮下，浮九全身漏气般肉眼可见地干瘪起来，短短几秒，她的四肢便如树枝般干枯。 她皮肤呈现出不正常的土褐色，脸庞沟壑纵横。 啪的一声，她左眼炸开，碎肉与周边的肉结合，只剩眼眶处一个黑咕隆咚的洞，而右眼眼眶深陷，眼白浑浊发黄。 “瞎一只眼就够了。”叶断云下意识抬手阻止，生怕对方另一只眼睛也炸开。 她担忧又心疼地看着浮九，嘴巴紧紧抿起。 “其实不疼的。”浮九安慰道，发出的声音异常沙哑，像许久没有喝到水般，嘴唇干裂发紫。 但不疼是假的，只不过程度完全在自己忍受范围内。 “一只眼也行。”浮九看着对方，将右手抬起，在对方闪烁的目光中覆上她右眼上。 在她掌心下，对方眼部血肉飞快蠕动，眼珠钻进一旁的血肉中，打造出没有眼珠的错觉。 “感觉怎么样？”浮九收回手。 叶断云左右看了看，眨巴两下眼睛，想摸下右眼又有些害怕，惊奇道：“好厉害，原来真的不痛啊！” 浮九松了口气，再次伸手，拉住了对方，通过彼此的接触，浮九借助血肉面具的能力将对方进行一番改造。 很快，叶断云便如浮九般沧桑，成为一名难民。 叶断云连忙伸手抬脚查看一番自己现在的模样，眼中一阵错愕，旋即搓搓手掌： “现在我们还缺一个假身份，还有假名字！” 浮九不知想到什么，笑道：“那我就叫浮二目吧。” “二目？”叶断云眨眨眼睛，“为什么不叫一目呢？”明明对方只有一只眼睛了。 浮九笑笑：“你一只眼睛，我一只眼睛，不就是二目了？” 叶断云恍然：“那我叫双瞳，叶双瞳！诶，这名字还挺好听的。” 两人又丰富了之前就编造好的悲惨身世细节，确定没问题后，叶断云将右手覆在空中，打开了空间之门。 两人走了进去，几个呼吸间来到一处破败的街道旁。 这里房屋低矮残破，地面崎岖不平，墙边杂物垃圾堆积，底部流淌出深褐色液体，刺鼻气味弥漫空中。 四周环境倒是与两人装扮匹配，都是一样的脏乱，透着腐烂之味。 叶断云观察四周，示意浮九看向一旁，压低声音说：“就是这了。” 说着，她又薅了薅头发，让自己更显得凌乱邋遢，与浮九走了过去。 前面的小广场处，一群同样穿着的人围聚在一起，因为背对着两人，无法看清更多，不过，随着她们走近，混杂在一起，粗糙沙哑的声音传来—— “唯信仰伟大存在‘命运未知混沌’！” “请让我们得到拯救吧，我们愿献上我们的一切，包括命运。” “我们愿主动放弃眼睛，在命运之路上追随您的步伐！” 众人跪伏在地，向着上空高喊着。 人群中央，站着一位同样穿着破烂的身影，对方头发花白凌乱，粘着深褐色泥块。 对方身形佝偻得厉害，近乎对折，脸部完全朝向地面。 他激动异常地挥舞双手，声音低沉，说出的词汇仿佛黏在一起，让人难以听清对方说了什么。 在众人头顶，两条明亮异常的龙停在空中，刺目的血色光华洒在众人头顶，恍若圣光。 浮九与叶断云不动声色对视一眼，默契上前，跪伏在最外围，同样高呼着“命运未知混沌”的尊名。 “感觉像进了传.销组织。”叶断云心中吐槽，随着周围人动作而弯下腰背，唯一的一只眼睛虔诚闭上。 这样高呼了许久，人群中央的引盲人拍了拍手掌，发出铁片击打般的脆响。 “现在，我要在你们中挑选几人成为伟大存在最忠实的信徒。” 周围人瞬间抬起头，视线热切。他们都暗暗握紧拳头，在心中祈祷着自己能被选上。 浮九与叶断云虽同样有些紧张，但心中自信较多，毕竟她们不动声色观察一番，瞎了眼的没几人，而显然，对方挑选的首要标准便是盲人—— 这一点她们从冥那里了解过。 引盲人步履蹒跚地绕了一圈，微抬起头，露出干枯布满褶皱的脸庞，上面，两个眼眶凹陷，内部簇起一小团冷白色火焰。 叶断云正要抬头看看情况，浑身突然颤了一下，一道阴寒爬上背部，冰冷又黏腻。 她僵在原地，脸色发白，冷汗直冒，一只独眼直愣愣望着前方，所有视线仿佛被一个黑洞吸去，失去了神采。 浮九察觉身旁人的不对，正要侧头去看，一道阴风拂面而来，阴影蔓延，将她笼罩。 “你……” 沙哑嗓音在头顶响起，浮九下意识要抬头，脑中猛地划过什么，将身体跪伏得更低，胸膛近乎贴在肮脏的地面。 身旁的叶断云同样的反应。 “你们，抬起头来。”那声音继续道。 闻言，浮九与叶断云适时颤了颤，畏缩又带着一丝希冀地抬起头，露出她们仅剩的一只眼睛。 她们不得不看着近在咫尺的丑陋脸庞，同时忍着恶心，接受着引盲人阴冷目光的注视。 如此对视许久，浮九还没什么反应，身旁的叶断云突然砰的一声扑在了地上，好似身上被放了一块巨石。 浮九还未反应过来，小眼珠将一幅画面传进她识海—— 在她与叶断云的头顶，一团黑雾缭绕，从中投下恐怖威压，四周的人早已吓爬在地，全身都成了筛子。 刚一接收画面，浮九心中了然，扑通一声趴在地上，发出了痛苦的呜咽。 引盲人眼中的怀疑很快消散，嘴角忍不住勾起，喉间发出兴奋的嗬嗬声：“你们叫什么？” “双……双瞳。” “二目。” “好，伟大存在很满意你们，跟我走吧。” 随着他话音落下，头顶的威压渐渐消散，那片黑雾笼罩下来，将两人与引盲人笼罩。 滞留在此地上空的龙重新飘动，带着那妖冶的红光离去。 许久，那些紧紧蜷缩着的人瑟缩着抬起头，却发现现场少了三人。 一片黑暗中，叶断云茫茫然看着，缓缓伸出手。 这时，一只手握住她手腕，她身形一僵，细 细喊道：“浮……” “双瞳？”一道粗粝低哑的嗓音在黑暗中响起，属于改变音色后的浮九。 叶断云之才惊觉自己差点暴露，忙改口道：“二目，这里是哪里？” 话音刚落，一阵哒哒脚步声在四周每一点响起，一下又一下，忽远又忽近，紧紧逼压着两人的神经。 浮九感觉被自己握住的手臂有些僵硬，忙安抚性地捏了捏，望着眼前黑暗，出声问： “我们被伟大存在选中了吗？” 哒—— 哒—— 那脚步声越来越近，浮九正估摸着对方离自己的距离，一阵阴冷气息忽然喷洒在自己脸庞。 “呵呵。” 浮九僵在原地。 引盲人后退一步，被深褐色松弛皮肤包裹的手指微微一勾，两条极细的荧光丝线从指尖流淌而过。 “看不见……”引盲人喃喃一声，眼眶中的冷白色火焰轻微晃动，“渺小的命运，不值一提。” 他弹了弹手，那两根丝线很快消散：“你们，经历了什么，为何命运如此多舛？” 浮九闻言，知道对方基本上放下了对自己和叶断云的怀疑，便将早就准备好的说辞拿出，声音哽咽道： “我们什么都没有经历，我们一直在既定的命运上行走。 “我们从小生活在贫民窟，母亲在生我时死了，父亲将我抛弃在垃圾堆中，最后被人捡了去，那些人教我行窃。 “我每日都在饥饿中痛苦地活着，遭受着世上最恶毒的殴打，最终难以忍受逃来此地，但命运从未改变，直到我遇见伟大存在。” 叶断云静静听着，心道厉害啊，没想到浮九睁眼说瞎话的本事这么强。 察觉到引盲人将视线投在自己脸上，她暗呼口气，说： “我也来自贫民窟，在那里，每个人的生活经历都是一样的，一样的黑暗迷茫，一样受冻挨饿遭受打骂，一样不知活着为何。 “直到，伟大存在‘命运未知混沌’指引我，让我看见未来的方向……” 叶断云声音哽咽，身体难以控制地颤抖着，热泪从唯一的一只眼中流出：“我愿意献上我的一切，” 我也不错……她在心里微微扬起下巴。 引盲人听得一阵沉默，从职多年，这还是他第一次遇见这么有思想觉悟的人。 “很好。”他微微点头，“恭喜你们，是你们对伟大存在的虔诚让你们获得了进入盲眼朝圣团的机会，获得为伟大存在献祭自身一切的荣幸。” 光线从深黑眼眶中的冷白色火焰中透出，照亮了面前两人枯黄，布满泪痕的脸庞。 “作为新人，进入盲眼朝圣团后，你们需要在触觉图书馆三月，每日诵念伟大存在‘命运未知混沌’的尊名。” 三月…… 浮九与叶断云同时在心里嘀咕，心说真是麻烦，面上却依旧是一派虔诚。 引盲人满意得不行，决定如果这两个新人表现得不错，日后多关照一些。 接着，他眼中的两团火焰啪嗒一声熄灭，整个空间再次被黑暗塞满。 浮九和叶断云下意识互相拉住手，感觉身体悬空，一阵风吹来，顿时天旋地转。 几秒后，两人脚下接触到实地，视野不再是极致的墨色，条条血红光柱歪七扭八地穿破黑暗。 此时，两人脑海中冒出同一个想法—— 这里，就是触觉图书馆。 56. 龙域24 昏暗的房间，数条从空中一点斜射而出的血红光柱便是唯一的光源，这濛濛红光将四周盖上薄薄一层红纱，隐隐透出数排书架的轮廓。 近处的红光柱子有人腰粗，越到远处越细，直到视野尽头，轻飘飘浮着几缕红色丝线。 因为黑暗，所以空间没了实感，浮九无法确定这层图书馆有多宽。 “浮……二目，我们现在做什么？”叶断云扫视一遍四周，看向身旁的模糊人影。 “……先看书吧。”浮九决定依旧按照原先计划来，看三个月书就看吧，为了进入盲眼朝圣团内部，什么都可以接受，反正任务没有时间限制。 而且，这里藏书不知多少，要是她能在三个月内看完，也许能发现不少秘密。 叶断云闻言刻意避开红光，走到最近的书架前，正要犹豫抽取一本，却听身后人道：“我先来。” 浮九快步上前，右手在阴暗中迅速覆上一层鳞片，在血光中泛着骇人的光芒。 她径直伸手取下面前的书，将其翻开。 “怎么样？”叶断云紧张看着，视线随着对方的目光落在书页上，顿时一惊。 “这……这上面没字。” 浮九伸手摸了摸：“有很多凸起，但我没摸出规律。” “是盲文？”叶断云猜测，在网络时代的地球，很多消息她都知道一点。 “盲文？很贴合的名字。”联想到这个人均瞎眼的组织，浮九觉得这情况不意外。 “可我不会盲文呀。”叶断云皱起眉，这还是她第一次在现实中接触盲文，更何况这个世界不是地球，同是盲文，两者中间肯定有不少差距。 浮九闭上完好的那只眼，将右手轻轻覆上粗糙的纸张，食指中指微微移动，感受着指腹的触觉。 渐渐的，有什么东西隐没在黑暗中，在所有人的视野之外钻进她脑中，一个个单词在脑海中爆开—— 伟大存在出现于第四神纪繁荣纪元，那时的世界命运混乱，急需拯救。 黑暗，是一切恐怖的源头，唯有清除黑暗，所有存在的命运才会协调。 浮九收回手，脑海中相继爆开的单词瞬间淹没于黑暗。 她一睁开眼，便看见叶断云焦急地看着自己，忙问：“感觉怎么样？” 浮九摩挲了下指腹：“没有危险，直接触摸就能获得知识。” 叶断云闻言松了口气，又忍不住问：“那你刚才看见了什么？” 看见了什么……呃，浮九思索着词汇，用对方曾提到的一个词语回道：“洗脑。” 叶断云一愣，旋即笑道：“我猜就是，传销组织嘛，肯定是这样。” 她从书架上拿下一本书，兴冲冲将手覆上去，嘀咕道：“我倒要看看都是些什么话术。” 浮九心中失笑，刚才那些给出的信息太少，还都是她知道的，最多，帮她确定了“命运未知混沌”和“黑暗未知恐惧”确实有仇。 她看看四周，见无数排书架淹没在黑暗潮水中，靠着微弱的红光显露一角。 这片空间显然收纳着不少信息，如果浮九一点点看下去，肯定能有不少意外发现，奈何她时间有限。 想到这，她翻动书页，继续“”。 不知过了多久，浮九灵感突有触动，将摩挲纸面的手收回，睁开眼。 同时，叶断云也睁开了眼，看向一个方向。 两人望向同样的方向，然而那里什么都没有，除了黑暗。 叶断云想了想，不确定道：“我记得，那里应该有一根光柱的。” 浮九点头：“一天过去了。” “原来是这样。” 随着时间过去，光柱会逐渐减少，到最后便只会剩下黑暗。 浮九收回视线，对此不太在意，问身旁的人：“你有什么发现？” 叶断云叹了口气，扬扬手里的暗黄色粗糙异常的书本，嫌弃道： “这里面的东西全是记载这位存在如何降下神降，带领信徒走向命运没有黑暗的地方，很无聊。” 因为就在盲眼朝圣团内部，也许被这位存在注视着，叶断云没敢随便念出祂的尊名。 浮九点点头：“我这些也差不多。” 叶断云将手里的书放回书架，随手抽出另一本，说： “信仰那位存在的知识教会内藏书万卷，记载的就很全面，而且，多是关于这个宇宙的。” 那位存在自然就是指“宇宙全知智慧的化身”。 “关于这个宇宙？”浮九惊讶。 叶断云低垂下眼，叹了口气：“是，所以，如果实在没办法，我们可能得去白界。” 浮九忍不住思绪发散，信仰“宇宙全知智慧的化身”的知识教会内记载了这个宇宙的知识，而“记忆与遗忘”建造的深渊记忆记载了这个世界的知识。 后者很容易理解，毕竟“记忆与遗忘”出现于第一神纪，而且掌握记忆权柄，那前者呢？ 浮九突然发现自己一直以来忽视了一个问题，那就是，在这些存在来到这个世界前，祂们在哪里？ 就算有伟大存在就是在这个世界才存在，但绝对不是全部，那位出现于第二神纪末尾又很快消失的就是。 是的，那位存在消失了，并不是被谁消灭了，“记忆与遗忘”明显在躲避祂。 这么想，“宇宙全知智慧的化身”就是来自世界之外的存在，那先后出现于第一神纪的“黑暗未知恐惧”和“记忆与遗忘”呢？ “黑暗未知恐惧”虽然出现于第一神纪，但祂的权柄来自“梦境与未知的恐惧”，而后者出现于第二神纪，所以，这两位都来自世界之外，来自宇宙。 “怎么了？”见对方半天不说话，叶断云抬手晃了晃。 浮九迟疑摇头，说：“一些疑惑罢了。” 她将这些疑惑暂时压下：“第二天了，我们是不是该向伟大存在‘命运未知混沌’祈祷，诵念祂的尊名？” 也就这种情况她会叫出“伟大存在”四个字了。 叶断云恍然，忙点头，露出一脸虔诚：“对对，我们这就诵念祂的尊名。” 两人竭尽赞美之词赞扬这位伟大存在，祈祷完，浮九正想继续“”，左手腕突然一紧。 这熟悉的感觉……她无奈用右手摸了摸那只触手手镯，安抚性地拍了拍，也不知道对方怎么了。 之后浮九与叶断云又继续“”了七日，期间并没有获得什么有用信息，也向这位存在赞美了几次，没有什么异常。 在这片随着时间越发深黑的空间内，时间的流逝很容易被忽视，她们就像化作了木偶，就像活着存在于黑暗的影族般，不需要吃喝睡觉，不会觉得累，孜孜不倦地与赞美。 浮九睁开眼，暗暗打了个哈欠，一时觉得没意思，这些书里记载的全是吹捧“命运未知混沌”的话，没有什么信息含量。 同时，她看见四周的红柱又减少几根，弥漫的红色雾气更加稀薄。 就在她准备四处逛逛时，梦境内出现了一丝异常，似乎有谁在呼唤她。 灰烬会？是有什么大事？ 浮九只以为是灰烬会召开了全体会议，虽说不是强制参加，但去看看没什么不 好，便以灵体的形式进入梦境。 刚踏入那条仿佛将世界劈成两半的天堑，一道灰色人影出现在眼前。 浮九看着对方，视线略过，见稍远处的石桌旁只围了三个人，看起来并没有召开全体会议，那么…… 浮九将视线重新投向面前的人，低沉着声音问：“什么事？” 很显然是对方在找自己。 也不知道是什么事，自己根本就不认识他。 在灰烬会，成员间基本上都不认识。 “我是观灰……”面前的身影道。 观灰……哦，浮九想起来了，之前差点坏我好事的家伙。 “有事？”浮九语气特别臭，下巴微扬，丝毫没记得对方实力最少比自己高两重的事。 显然，对方也没意识到对方会是这个反应，之前那事其实不能怪他，任务颁布，各自行动，只是难保中途没有撞上。 “你想向我报仇，我不介意。”观灰依旧用他那伪装得特别差的苍老嗓音。 什么意思？这是挑衅吧，这是挑衅吧…… 浮九脑子还没转过来，对方紧跟着道：“你在止风国吧，劝你尽早离开。” “怎么了？”浮九脑中警铃微响。 对方犹豫两秒，最终道：“不久我会毁灭止风国。” 浮九脑中警铃大响，脸上罕见露出惊愕，反正有灰色兜帽遮挡，她呲了呲牙，心想对方有这么大本事？ 她只知道对方比自己强，但具体的，知道的不多。 等等！ “你知道我的位置？” “隐约能感知到，毕竟我们交手过。” 浮九依旧皱眉：“你为什么要毁灭止风国？” 对方沉默两秒，说：“灰烬会不太喜欢‘命运未知混沌’。” 而信仰“命运未知混沌”的盲眼朝圣团总部就在止风国，这一点两人心知肚明。 说是灰烬会不喜欢，但其实是背后的“记忆与遗忘”不喜欢，浮九很快明白这点。 这位存在还真是闹腾啊，和不少存在结怨，而且很莽，说干就干。 “这个国家内的所有人，所有组织，包括噬忆者集会，都会被毁灭？”浮九皱眉。 噬忆者集会同样信仰着“记忆与遗忘”，这位存在总不能狠起来连自己人都不管了吧，还有许多虽然有病，但无辜的人。 “……不是你想象中的毁灭，主要针对的是‘命运未知混沌’。”观灰解释，“等到最彻底的毁灭降临，无论人或是神，都将湮灭。” 观灰用他那刻意的苍老的嗓音念诵着：“无论是敌是友，无论过去还是未来，都将被毁灭。” 浮九忽视了对方神神叨叨的话，抓住语言漏洞，反问：“既然这场毁灭不针对无辜的人，那为什么要让我离开？” “你不是在盲眼朝圣团内吗？”观灰反问。 “……好吧。” 浮九撇撇嘴，心想竟然连这都知道。 她还想问问对方使用的是个怎样的毁灭法，既然能做到毁灭国家却又不伤害无辜者，不过目前她是没有精力去管这些，反正之后就能知道。 完成当下的任务才是最重要的！ “但我还有任务，我也不知道我什么时候能完成。”浮九坦言，同时好奇对方会是什么反应。 但显然，对方的反应出乎了她的意料，只听面前身影道： “我会再做等待，等到你完成任务再开始行动。” 他语气淡然，好像真没把毁灭一个国家放在心上，只是举手之措罢了。 “好。” 57. 龙域25 精神回到现实世界，浮九摸摸下巴，不动声色看了四周一眼，旋即闭上眼，右手捂着心脏，于心里赞美“命运未知混沌”。 每日例行一次的赞美后，她从书架上取下一本新书，继续“”。 在空间与时间被模糊后，在浮九与叶断云即将变成只知道“”书籍与赞美“命运未知混沌”的傻子时，两人的视野中，最后一根红柱也消散。 那或许不能称之为红柱，那束红光离她们极远，发丝大小，被无形的风吹拂着，飘荡在空中，光芒微弱。 而现在，那微弱的光芒也消失了，四周彻底被黑色洪水淹没。 三个月没有察觉的过去。 浮九与叶断云按照记忆的位置看向彼此，视线却未能撞上，这时，一阵哒哒声在极远处响起，一下又一下，越来越近。 即使看不见，两人还是下意识向着声音来源投去目光。 某种恐怖阴冷的气息沸腾涌来，如蛇般在两人脚边盘旋，慢慢直起了身子，嘶嘶吐出蛇信子。 最终，那哒哒脚步声响在耳旁，那黑影中的人似乎就站在对面。 但浮九和叶断云依旧什么都看不见。 “你们，做得很好。”一道嘶哑的嗓音在两人脑海中响起，敲响着每一根神经。 引盲人？ 浮九还记得对方的声音。 “很少有人能熬过这三个月，但你们做到了。” 浮九感觉爬在自己后背上的那条蛇动了动，顺着腰侧绕到了胸前，眸子微眯，正盯着自己。 “为什么呢？”那声音带着疑问，更多带着警惕，含着一声冷笑。 背后传来诡异的冰冷触觉，一直渗入皮肤，透入骨髓，叶断云狠狠打了个冷颤，正要说些什么，却听见另一道声音道： “因为我们对伟大存在‘命运未知混沌’的虔诚。” 浮九用她刻意捏造的粗糙嗓音道，语气坚定又狂热：“是伟大存在指引我们，能够祂的神书是我们的荣幸！” 叶断云连忙附和：“是的，我觉得我已经得到了拯救！” 话音刚落，两人便觉得恍如凝聚成蛇，将身体逐渐缠紧的阴冷气息渐渐散去。 “很好。”引盲人被两人虔诚无比的话带着激动起来，好像回到了摘下眼球的那天，那种久违的疼痛与兴奋再次传达至全身。 “我果然没有看错，你们做得很好，伟大存在很满意你们。” 这时，浮九和叶断云突觉自己完好的那只瞳孔灼热无比，一股热流从中流淌而出，沾在脸庞时带起难以忍受的疼痛。 “唔，好痛！”叶断云首先忍不住，左手虚捂着完好的那只左眼，疼得站不稳，直接扑在了地上。 浮九咬牙坚持着，好在她经历过不少远比这更难受更剧痛的事，就算是身体完全炸开也不是没经历过，因此对疼痛的忍耐度远超常人。 而且，不知是否因为她体内有血肉面具，任何疼痛总会给她带上一丝爽感。 引盲人渐渐看着，看着两人脸部浮现两块深黑的坑洞，眼中的满意越甚。 他略一抬手，四周黑暗涌动，将面前两位新人冲刷，带离了这片空间。 不知过了多久，浮九眼部的疼痛渐渐平息，她抬起头，却见四周依旧一片黑暗，但有无数的稀薄的丝线在黑暗中穿梭而过。 叶断云呜咽着站直身，踉跄了两步站稳，左目无神地看着面前，同样看见了无数稀薄丝线。 这些丝线颜色各异，但都灰暗深沉。 望着最近的这根暗紫色虚线，她缓缓伸出手，刚要触摸，那如烟般的线咻地一下没入黑暗。 叶断云茫然看向四周，喃喃：“好黑啊，这是哪？” “新人？”一道浑厚男声响起。 “新人也来接这任务？”另一道声音尖锐，带着没有掩饰的嘲讽与质疑。 浮九皱了皱眉，视线顺着声音来源努力搜索，最终落在两缕微微颤抖的丝线上。 她心中一阵恍然，原来是这样。 黑暗并非因为无光，只是她们真的瞎了。 浮九视野中，那根有着铁红色的丝线微微一颤，一根深暗灰色，稍微更明显的丝线出现一瞬又消失，接着，那铁红色丝线便停止了颤抖。 同时，浮九听见了那浑厚男声似与某人对话：“双瞳，二目？极其优秀的新人，有多优秀？” “……行吧，既然能得到引盲人的特别引荐，未尝不能让她们参与这次任务。” 刚从那触觉图书馆出来就要被迫参与任务？ 浮九心中一咯噔，这似乎有些脱离了她的计划，让整个行动带上了太多未知因素。 难道就因为她们表现得太虔诚？ 她暗暗呼了口气，看见一根深紫色的烟丝晃荡着，似乎遭受着四周黑色浪潮的扑打，于是，她听见先前那道尖利的嗓音道： “行吧，想来她们也是有过人之处的，不过能不能混进盲瞳求知会还不一定。” 什么？盲瞳求知会？ 这任务和盲瞳求知会有关？ 几乎在一瞬间，浮九竟觉得自己和叶断云的身份暴露，但结果未完全表明前，她只得保持住表面上的茫然与实际上的冷静。 接着，面前的空气快速流动，一道阴寒气息喷洒在面前。 “现在，是向伟大存在献上你们信仰的时候了。”那男人道，浮九却只看见那根铁红色烟线在眨眼间逼近至眼前。 不好意思，现在我只想向伟大存在“梦境与未知的恐惧”献上信仰……浮九心中嘀咕，脸庞肌肉却依靠血肉面具蠕动着，表现出难以自持的兴奋。 “太好了，你们想要我做什么，无论是什么都可以！” 叶断云刚了然当下情况，便听见属于浮九的经过改造的声音如此说，想也没想，跟着道： “我也是！” 站在浮九面前，眼眶通黑，内部静静燃烧着两簇铁红色小火焰的男人愣了一下，旋即发出呵呵冷笑。 “很好，看来引盲人的引荐是对的，你们的思想觉悟很高，最起码，有资格知道这项任务。” 那根红线在黑色浪潮的冲刷下回到了原来的位置，并发出一下下的震荡，形成一圈圈涟漪。 “任务很简单，其实对于新人更加合适，那就是——” 男人眼眶中的火焰跳跃了一下，嘴唇张开：“潜入盲瞳求知会，打听他们最近有什么针对我们的计划。” 哈？ 浮九与叶断云脑海中同时炸出这个词汇，这个词既表达了她们的疑惑，又表现了她们对此的看法—— 荒谬！ 简直离谱！ 好不容易潜入这里，刚通过初期的考验，就被打包送了回去？ 还没等浮九想法拒绝，那男人继续道：“只要你们成功完成了这个任务，便能进入组织中层，获得一只盲眼。” 进入组织中层……浮九脱口道：“是！” 只要进入组织中层，拿到《命运答案》的可能性就更大了，就算拿不到，也有不少几率进入高层，到时候想拿什么不都轻而易举？ 浮九脑中快速规划着，觉得这个法子最保险且好处最大，况且…… 盲瞳求知会她熟啊，到时候和冥一起商量，故意传些不重要的信息过来不就行了。 叶断云显然也想清了这点，跟着喊道： “是，我们一定会完美完成任务，向伟大存在献上我们的信仰！” 男人眼中的满意更甚，眼眶中的火焰跳动得更加厉害，甚至有喷涌之势。 “我们一定会完美完成任务，向伟大 存在献上我们的信仰！” 不属于浮九和叶断云的多道声音响起，浮九这才记起，现场不止他们，参与任务的也不止她和叶断云。 男人将任务详细说了一遍：“我们会送你们进入位于都城的盲瞳求知会分部，之后需要你们自己想办法获得进入资格，自己想办法打听他们的计划。” 男人看着即将参与任务的六人，他们眼眶都空荡荡的，内部没有眼球，也没有火焰，这正是新人的象征，也更容易混进盲瞳求知会。 “任务完成后于心里向伟大存在祈祷，便能回到这里。” “是！”众人齐声道。 要潜入的是位于止风国都城的盲瞳求知会分部，这似乎算是一个好消息？ 很快，六人被两两分为一批送出组织，按照某种虚幻光线的指引，摸索着来到了盲瞳求知会分部外出成员的面前。 浮九和叶断云一组，最后出发，毕竟她们还只是刚通过初级考验的新人。 没过多久，浮九与叶断云同时感受到黑暗涌动，看见两道极其微薄的丝线从填满世界的黑色中浮出。 “第一组被发现了吗？也算是意料之中。”男人道，旋即，他将第二组送了过去。 某种程度上，叶断云已经算是盲瞳求知会的一员，拥有和冥联系的方式，连忙趁着等待的机会将信息传达给对方。 “第二组成功了，该你们了。”男人看向面前两人。 随着他话音落下，浮九和叶断云顿觉自己被什么粘稠的东西裹挟着，向下拉扯着，最终窒息在无尽黑暗中。 “这里怎么有两个瞎子？” “是乞丐，看起来很可怜。” “我怎么感觉最近乞丐更多了？” 浮九视野内，三根颜色稍淡，但比之前所见要显得亮丽一些的丝线浮现在空中。 确定离开了盲眼朝圣团，逃脱了“命运未知混沌”的注视，浮九直接借助隐身状态下的小眼珠，看清了四周。 她们在一条破败小巷内。 能看见真好……浮九感叹一声，快速打量了面前三人，见他们双目正常，脸蛋干净，衣着整洁，加上那男人说的话，浮九猜测这三人就是盲瞳求知会的成员了。 “你们是谁？”浮九身体微微颤抖着，惊恐地往后倒退。 叶断云闻言，也跟着全身害怕痉挛瑟缩 着。 “不，不要害怕，我们不会伤害你的。”女性的声音温柔响起。 “我们信仰‘黑暗未知恐惧’，祂是位古老又仁慈的存在。” 浮九闻言松了口气，又带着丝警惕与不安：“真的吗？真的不是信仰‘命运未知混沌’吗？” 女孩与同伴对视一眼，眼中划过一抹警觉，但嗓音却更加柔和地问：“你很害怕祂吗？” “是的，”浮九握紧拳头，努力控制自己身体因为害怕而导致的战栗，“就是他们将我本来正常的一只眼睛弄瞎，想让我强行信仰那位存在。” 浮九惊恐摇头，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哭腔：“但我们不愿意，最后因为我们不够虔诚被赶了出来。” 叶断云一下子愣住了，竟忘了配合表演，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厉害啊，浮九之前是表演系的吧。 “我就知道是他们！简直可恨可恶！我们应该向伟大存在祈祷，祈祷祂降下神罚，直接将盲眼朝圣团毁灭！”一道男声愤恨道。 “冷静。”一道冷酷的女声道。 先前说话的男生一噎，恨恨吐了口气，不再说话。 “我们先带她们回去吧，也许能把她们的眼睛治好。”那道温柔的女声道。 “带呗，反正这又不是第一次了，但不掐断源头，这种情况永远不会停止。”那个男生又道。 浮九心中一笑，稳了。 58. 龙域26 “左边眼睛确实有盲眼朝圣团的气息，不过不用担心，我们会治好你的。” “但右眼似乎是因为天生，需要更久的时间，但还算有希望。” 浮九感受着眼部温暖的触觉，全身心都陷入舒适之中。 飘在她头顶，处于隐身状态下的小眼珠转了一圈，将不远处叶断云的景象传给浮九。 见对方也在接受治疗，情况很安全，浮九短暂地放下心来。 在她和叶断云被带回盲瞳求知会后，经过一番简单的清洗，便被送来这进行治疗。 浮九躺在一张松软的躺椅内，感受到无数类似于触手的软胶管在脸部动作，偶尔有温热的液体滴入她空洞的眼眶，或者冰冷的镊子探入进去。 但都不疼。 浮九打了个哈欠，昏昏噩噩似乎就要睡着。 终于，脸庞上空的所有工具都被撤走，负责治疗她的医生激动道：“好了，你的右眼恢复正常了。” 他站起身，笑道：“只是有一团缠绕命运丝线的黑色粘稠物盖住了你的眼睛，会随着时间浸透下去，好在你被我们及时发现，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同样的，叶断云那边也差不多治疗完毕。 浮九“哈”了一声，迷迷糊糊间睁开眼，便看见面前留着胡须的主治医生。 “谢谢你。”她尽量用激动不已的语气道谢，实则已经泛起了瞌睡。 “害，不用不用，你也是个可怜人。”主治医生摆摆手，眼中流露可怜，“另一只眼睛似乎不是在盲眼朝圣团受的伤，可能需要几天才能治好。” 另一只眼睛是浮九利用血肉面具，直接将眼珠炸掉的结果，再怎么治也治不好了，当然，她自己能治好。 闻言，她道：“没事，能有一只看见就够了，我不敢贪心。” 她说完，却见面前老者一副悲愤欲哭的表情，一抬手狠狠拍在自己肩膀上： “不用担心，我一定会治好你的眼睛的！” 浮九：“……那倒不必，不过，我们信仰的不是‘黑暗未知恐惧’吗？，就算看不见也没什么吧。” 老者默默看着她，看得浮九心中一咯噔，以为自己说错了话，却见对方轻轻摇头，叹息般道： “因为害怕黑暗，所以必须看清黑暗。” 又是一个喜欢神神叨叨的家伙……浮九心中咕哝一句，正要问个究竟，却见房间的门被打开，一个女人走了进来，直接冷声道： “出去。” 老者见状连忙低下头，快速收拾了自己的东西，与叶断云的主治医生以及一干助手纷纷低下头离去。 浮九看着出现在门口的人，有些意外：“你怎么在这？” 对方应该在玄国太初城才对，怎么会出现在千里之外的止风国国度内，利用黑暗移动吗？ 叶断云从躺椅上起身，举了下手，出声道：“我和她有联系，我将消息告诉了她。” 因为在盲眼朝圣团内，叶断云找不到机会告诉浮九这件事，而离开后，她也没找到机会说。 冥微微点头，表示情况她已了解。 她走进房间，右手一抬，一张黑色幕布瞬间将整个房间包裹，将一切可能的窥探隔绝在外，连带着窗外的血红月光一起。 “原来是这样……”浮九脸上的惊讶很快消散，“我倒是没想到你会亲自过来一趟，不过这样更好，你直接告诉我你们有什么计划，我们好回去交差。” 她这话说的，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们是盲眼朝圣□□来盲瞳求知会的卧底。 当然，浮九知道对方是聪明人，知道哪些消息能说哪些不能说，也知道哪些消息能让自己和叶断云在盲眼朝圣团那里蒙混过去。 冥走到躺椅前，脸色平静无波，如存在许久的雕塑般，就算说话也不会牵扯太多面部肌肉。 “年末，盲瞳求知会会尝试毁灭盲眼朝圣团总部。”她平淡道。 浮九点点头，这消息乍一听很震惊很重要，但缺乏太多关键信息，并不会对前者造成多大影响。 更何况，据她猜测，盲瞳求知会和盲眼朝圣团处于敌对关系上千年，哪一年不是想把对方彻底毁灭？ 浮九微低头思索：“还需要一些信息做补充，他们比我们想象的谨慎。” 叶断云点头。 冥看看两人，许久后微不可察颔首：“自然，我已经把你们安排进了这里的外部，你们先待着，每日我会给你们透露一些消息。” 她这安排更加谨慎，不会引起那群人的怀疑。 “哦对，还有另外两个卧底。”叶断云想到，忙提出来，“得注意一点，不要被他们窃走了什么重要信息。” 这话说的像我们是卧底一样……浮九嘀嘀咕咕。 “嗯，我已经锁定他们，避免打草惊蛇，不会多做什么。”冥平静道，这一点她早已考虑到。 至此，浮九与叶断云便暂时在盲瞳求知会住下来，且为了防止盲眼朝圣团的试探，每日都在兢兢业业寻找线索。 她们被盲眼朝圣团损坏的眼睛也已彻底治好，但另一只却无法医治。 差不多一月后，浮九觉得时间差不多，便与叶断云商量一番，找到一处隐蔽地方，向伟大存在“命运未知混沌”祈祷。 瞬间，四周黑风卷起，带着极重的颗粒感，环绕两人时像有人在用磨砂纸摩擦两人肌肤。 浮九更讨厌这个组织了，但未等她多想，眼前一黑，一阵虚无空寂将她包裹，身体随之腾空。 几秒后，脚下触碰到实地，视野中的黑色颗粒崩解消散，昏暗被过滤了一遍，两人能够较为清晰地看见四周环境。 她们被传送到了一间由黑色岩石打造的宫殿大厅，大厅还算宽阔，中央错乱站立着五道几乎隐没于黑暗的身影，其中一道身形佝偻，身披黑袍，露出来的皮肤深褐干皱，正是引盲人。 其余人没有黑袍遮挡，但在浮九与叶断云眼中都被一股诡异的力量扭曲。 浮九正想借助小眼珠看清几人，想了想，还是算了，身在敌方老巢，谨慎为上。 “你们发现了什么？”一道熟悉的浑厚的男性嗓音在大厅内响起，同时，两簇铁红色火焰在薄薄黑色中蹿起，无数道目光从中投出，如针般落在两人身上。 浮九忍着皱眉的冲动，将头低下，将早已准备好的回答拿出： “我们虽然被安排在外部做打扫工作，但通过和其他人友好交流， 打听到他们在尝试在今年末将盲眼朝圣团彻底毁灭。” 她话音刚落，便发现安静如巨掌般压下，这片空间都凝滞了，但安静中，几道略显加重的呼吸声传入耳中。 “呵！”依旧是那道浑厚男声，“简直是在说大话！” 话虽这么说，浮九却发现他改变了站姿，将双臂垂下，又抱在胸前。 他还是有些惊讶，有些不安……浮九思忖，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 首先，“黑暗未知恐惧”和“命运未知混沌”都拥有“未知”权柄，在这一点上前者完全可以压制后者。 盲瞳求知会出现于第一神纪，底蕴深厚，实力强大，远非盲眼朝圣团能比的。 而且，就算闹大，闹到两位存在面前，浮九也相信“黑暗未知恐惧”能将“命运未知混沌”压制，此外，还有第三点和第四点优势。 因为“黑暗未知恐惧”是这个世界出现最早的存在，祂的信徒众多，包括影族，还有组织噬忆者集会，盲瞳求知会和盲眼朝圣团打起来，只要需要，这两方肯定会来帮忙。 而且，“记忆与遗忘”明显不喜欢“命运未知混沌”，搞不好祂会出手，毕竟在浮九印象中，这位存在挺能折腾的。 那……“命运未知混沌”会不会寻找“梦境与未知的恐惧”帮忙？应该不会，也许对方也想吞噬祂，收回权柄。 或者说，“梦境与未知的恐惧”想将“黑暗未知恐惧”和“命运未知混沌”都吞噬了，毕竟很有可能，后两者的权柄来自于祂，祂乐得见这两位存在相斗。 另外，她想到另一件事，那就是观灰将要毁灭整个止风国，重点在止风国的盲眼朝圣团总部，如果自己能尽早拿到《命运答案》，那对方也能早点行动。 在年末前行动，在盲瞳求知会行动前行动。 呵呵……她忍不住在心中笑了起来。 “他们准备怎么做？”属于引盲人的沙哑嗓音问。 浮九早就知道光那一句没依据的话不足以让他们相信，又道： “我……我不太懂，只知道他们说，要用未知，权柄，吃掉……” “是吞噬！”叶断云配合纠正道，她神色异常焦急：“他们简直大胆，伟大存在会让他们后悔有这样的想法！” 那些眼眶中燃烧火焰的身影静静站立着，靠着某种方式无声交流。 浮九和叶断云，或者说，二目和双瞳，既在组织最外围，也是不了解世界本质的凡人，能说出这几个词汇已经不错，而这几个词，也足够这些人明白此事的重要性。 “此事不可大意。”引盲人两根枯枝般的手臂交叠着，脑袋低垂，眼眶内的冷白色光线逸散出来，冰冻了周围的空气。 又是一阵安静，这时，引盲人保持着上半身的不动，转向了浮九和叶断云。 “你们做得很不错……” 浮九和叶断云刚要松一口气，另一道尖锐得仿佛要刺破耳膜的声音骤然响起： “她们的眼睛也被那些人治好了呢。” 叶断云浑身一僵，再次感受到脊背一寒，一条无形的，黏腻的蛇爬在后背上，所过之处，皮肤泛起了密密鸡皮。 她忍不住狠狠打了个寒颤。 59. 龙域27 “是……是的。”浮九“害怕”得颤抖着，脑袋死死低下，近乎贴着胸膛。 眼眶中冒着铁红色火焰的男人看了说话人一眼，不在意道：“再瞎掉不就好了。” 他转而关注起另一件事：“不是还派了两人吗？怎么还没有消息？” “他们的命运还在盲瞳求知会，应该还在行动。”另一道声音道。 “没用的东西，把他们的命运之线掐断，不要反被暴露！”男人怒道。 浮九看着慢慢靠过来的人，努力分神去听其他人在说什么，闻言松了口气，只要不是关注她们就行。 “你……在想什么？” 浮九一抬头，一张惨白到极点的脸庞凑在眼前。 对方整张脸都是白色的，包括嘴唇，眉毛，就连对方空洞的眼眶，也好似被某种白色颜料涂满，内里燃烧着黑色火焰。 对方气息阴冷，光是靠近，便让浮九打了个冷噤。 “我……”在血肉面具控制下，浮九身体恰到好处的颤抖着，“我在想……” “嗯？”如蛇般的阴冷气息喷洒在浮九脖颈，那里顿时泛起层层鸡皮疙瘩。 浮九忍着缩脖子的冲动，咬牙道：“我愿意主动剥去双目，以证明我对伟大存在的虔诚！” 她大声说完，看见其他人听见动静投来视线，猛地将右手插进被盲瞳求知会治好的右眼中，噗嗤一声摘下了眼珠。 顿时，鲜血喷洒，道道红色液体顺着脸颊滑落，滴答在黑色地板上。 叶断云看得浑身一颤，眼睛睁大，下意识就要扑过去。 她忍住了，她知道浮九拥有一些血肉能力，她记得浮九说，这些看着恐怖，都是不疼的。 不疼就好，不疼就好。 她在心里自我安慰，嘴唇却忍不住轻颤。 浮九摊开右手，露出一颗裹着刺目血液的眼珠。 她随手将眼珠扔掉，神态坚决地走向叶断云。 一股极重的血腥气扑面而来，叶断云下意识要后退一步，被她忍住了。 浮九将鲜血淋漓的右手覆上对方左眼，接着狠狠插进去，扣出一颗眼珠。 叶断云愣愣看着，一丝疼痛都未感受到。 浮九背对着那些人，朝她使了个眼色，后者立即获意，大声惨叫道： “啊！” 叶断云躬下了身，左手捂住失去了眼珠的左瞳，一边惨叫一边犹豫要不要打个滚。 浮九将摘下的眼珠扔掉，用两个黑色窟窿“看着”面前的人。 实际上，她的眼珠确实被剥出，但叶断云的没有。 她借着右手的遮挡，靠着体内血肉面具的能力，将对方的眼珠塞进一旁的血肉中，然后于自己手心捏造了一颗眼珠。 她这一番操作不但惊呆了面前死尸般的人，就连大厅内的其他人都凝固了动作，不知该说些什么。 浮九紧张地“看着”眼前黑暗，从她摘下唯一的一颗眼珠开始，她的眼前便被黑暗彻底取代，而黑暗中，几根虚幻的深色丝线飘荡着。 命运丝线！ 怎么了？我做得还不够绝？还不足以表现我对“命运未知混沌”的虔诚？ 浮九难得有些紧张，心中快速思考该如何补救，这时，一道呵呵笑声响起，她看见那根灰白色的丝线快速颤抖起来，发出属于引盲人的声音： “很好，呵呵，非常好，我果然没有看错！你们完成了任务，表现十分出色，我会将你们安排进中部。” “确实难得。”尖锐的声音道，并逐渐远去。 顿时，浮九觉得右眼一阵滚烫，烫得她想尖叫，那股热度一直透入皮下，深入骨髓，仿佛有人将一桶岩浆倒入了她空洞的眼眶内。 啪嗒！ 一簇深紫色的火焰跳跃在浮九右眼中。 浮九视线一瞥，看见叶断云左眼眶中，烫开一小点暖橙色的火焰。 这就是盲眼！是步入盲眼朝圣团中层的象征！ 而要想要进入内部，需获得两只盲眼。 引盲人看着两人：“以后，你们就负责每日向伟大存在祷告。” 接着，一阵黑色潮水在浮九视野中涌来，那几根虚幻深色丝线被淹没在浪潮中。 浮九身体与精神都被冲刷着，来到了一栋宏伟建筑前。 当然，她什么也看不见，除了命运之线。 “双瞳？”浮九轻轻唤道。 “二目。”叶断云很快回应她，确定对方就在身旁，两人都松了口气。 “走吧，先进去，按他们说的做。”浮九说着，摸索着伸出手，拉住对方的手，踏入面前的漆黑。 显然，那群人已经被那消息打乱了计划，不会有多的精力放在两个虽然是新人，但极度虔诚的信徒上，况且，她们被安排在伟大存在视线下，更加不可能做什么。 越是靠近伟大存在的职业地位越高，而负责每日向伟大存在祷告的浮九和叶断云，听起来做不出实际行动，但地位却很高。 浮九与叶断云老老实实祷告了几日，便开始了寻找《命运答案》的行动。 几个月前冥给两人看的地图还丝毫不差的储存在浮九脑中，其中标注着几个可能存放《命运答案》的地方。 “我们可以一个个穿梭过去。”叶断云压低声音道，她左边脸颊裂开一条拇指大的缝，露出一颗骨碌转动的眼珠。 浮九双目漆黑，靠着隐身状态的小眼珠观察四周，闻言摇摇头：“这样容易暴露。” 这个时候她又不担心小眼珠会暴露了，她不觉得“命运未知混沌”会在意她这么个小虾米，她之前避开的只是将注意力放在她身上的引盲人等。 两人对于这个组织内部的结构，势力，和暗藏的机关等都不够熟，贸然穿梭过去实在太过危险。 浮九虽然没有恐惧感，行事胆大，但不代表她没有理智与计谋。 “那该怎么办？”叶断云问。 浮九想了想，双手合握在一起，做出祈祷的姿态，接着，她全身鼓胀起来，冒出一颗颗肉泡，仿佛被开水烫过般。 那些肉泡继续变大，接着啪啪几声弹出一颗颗小眼珠。 眨眼间，数十颗小眼珠飘浮着，围绕着两人兴奋转悠，而浮九身上遍布无数坑洞，不过在血肉面具的能力下，肉眼可见的恢复正常。 浮九睁开眼，看见了无数画面，同样的房间内部，却是不同的角度不同的视野，此时，每一只眼珠都在兢兢业业将画面传给她。 隐身状态的小眼珠左右晃了晃，显得有些慌乱，连忙飘到浮九脸庞，蹭了蹭。

浮九念头一闪，这些小眼珠瞬间隐身，按照她脑海内的地图路线，向着四方飘去，除了还在蹭她脸颊的这一颗。 “厉害啊！”叶断云嘴巴微张，竖起了大拇指。 有这么多眼珠帮忙寻找，应该很快就能找到那本书，就算被发现，浮九也可以随时把它们抛弃，毕竟只是一小块肉而已，她随时可以凝聚出更多。 浮九与叶断云继续表面上的虔诚祷告工作，偶然负责一些献祭。 无论做什么，两人都做得一丝不苟，充分表现了她们的认真谨慎与虔诚，再没有人会怀疑她们。 “幸好我们的命运不在这个世界，不然在‘命运未知混沌’眼皮子底下做这些事，早就玩完了。”叶断云感叹一句。 “是吗？”浮九心说这种事她做得多了，其实那些存在根本不会管我们这种小人物的。 “快到年末了吧。”叶断云突然道，她们在这个任务上已经花了差不多五个多月，简短一算，距离年末就只剩一个多月了。 浮九点点头，光看组织内的紧张气氛都能感受到。 “我们得抓紧时间找到……”叶断云正想说抓紧时间找到那本书，脸颊上的眼珠却见身旁人猛地坐直，神情严肃。 “怎么了？” 浮九沉默两秒，看向她，笑笑：“找到了。” “找到了？”叶断云出乎意料，自浮九安排无数眼珠搜寻，也不过过了两天，竟然就找到了！ 她下意识想直接传送过去，拿到书就离开，但和浮九相处的这段时间让她变得谨慎很多，闻言压制住激动，问： “什么地方？安全吗？” “一座通天高塔顶部，那座高塔被用来与‘命运未知混沌’交流，倒是没有什么防守，毕竟那里有最大的危险。” “这相当于直面一位存在啊！”叶断云听得一阵心惊，皱眉嘀咕：“这任务也太难了，之后我们得向盲瞳求知会要点好处。” “那本书不就是好处吗？”浮九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两人对视一眼，眼中绽出同样的笑意。 《命运答案》，说是对它不好奇绝对是假的，叶断云想，也许能从中问出回家的方法呢。 浮九摸摸下巴，并没有回收其他小眼珠，而是将寻找的目的改成了监视，防止有意外发生。 “既然没有危险，那位存在也无法掌握我们的命运之线，不如我们今晚行动。”浮九搓搓手掌道。 叶断云听得一愣，倒没有反驳，只是笑道：“你胆子可真大，就像没有恐惧似的。” 就算她知道自己的命运之线不在这个世界，但即将面对一位存在，心中还是有些发怵。 “恐惧？”浮九下意识念了一遍，好像有什么东西被她一直忽视了。 她晃晃脑袋，一下子想不明白，便将其搁下准备之后再想，先一口气完成任务再说。 《命运答案》的具体位置已经熟记于心，加上有之前那颗小眼珠的初步探涉，她知道成功的可能性极大，不可失了时机。 一旦拿到，她们立马打开空间之门离开，不用管暴露的问题，因为浮九会给观灰发消息，让对方毁掉整个止风国—— 她一直很好奇对方会怎么做？ 叶断云点点头，她一切听对方的。 60. 龙域28 即使是在深夜，盲眼朝圣团仍旧被妖冶刺目的红光笼罩，因为代表“命运未知混沌”眼睛的龙总是飘荡在此地上空。 祂始终注视着一切。 叶断云被月光照到，心脏不由得抽紧，心中泛起越发浓郁的不安。 她看了眼神色如常，正借助小眼珠观察外面情况的浮九，咬咬牙，为自己捏了个空间罩，尽可能隔绝那些血光。 浮九瞟了眼天空，差点没被那红光刺瞎眼睛。 她低下头，嘀咕道：“这么亮堂，可不适合做偷偷摸摸的事情。” 她话音刚落，几朵厚重墨色的云飘来，将那些龙遮掩吞噬，洒向大地的光芒霎时间消散。 压制在心脏上的重量瞬间被撤走，叶断云茫然抬头，却见四周一片昏暗，唯有那淡薄血月的微弱光芒洒下。 浮九一脸凝重，似乎想到什么，旋即眉毛一挑，摆摆手，对叶断云道：“我们直接穿到塔内。” 叶断云点头，抬手召开空间之门，与浮九一前一后跨了进去。 两人出现在盘旋而上，仿佛没有尽头的阶梯上。 阶梯隐没在黑暗中，每一脚踏出都有踩空之感。 两人短距离快速向上穿梭移动，同时防备着未知环境内可能出现的危险。 然而，当两人踏上顶楼的地板，当房间中央圆台上的书籍大剌剌出现在眼前，什么都没有发生。 “事出反常必有妖！”叶断云暗暗握拳。 浮九审查四周，没感受到让她产生危险预感的气息，最终将视线落在平放在圆台上的书上。 书的封面一片虚无，隐隐有黑雾翻涌凝聚之感，确实如冥所说，看见它的第一眼，两人脑海中便浮现“命运答案”这一词汇。 在浮九打量这本书时，小眼珠主动飘到房间各处，更加仔细地搜寻检查，接着回到浮九身旁，上下晃了晃，表示确实没有危险。 这可奇怪了……浮九刚这么想，一道带着浓浓玩味意味的嗓音高声道： “我知道你们要来哦，没有我为你们铺好路，你们怎么会这么容易呢？不要奇怪，你们的命运之线被我短暂地引导了！” 两人同时看向声音来源，视线落在《命运答案》上。 “对，是我，是我！”那声音显得异常兴奋，书封的黑雾向上喷涌成云，深色中闪烁着星点。 “我这里有很多生灵的命运之线哦，你们想知道吗？想知道吗？” 那黑云随着它的话语扭动着，时而膨胀时而缩小。 见两人没有动作，它沉默两秒，用更加轻柔的嗓音诱惑道： “你们不想知道你们的命运之线最终落在哪里吗？不是那个叫地球的地方哦！” 叶断云猛地一震，下意识问：“你知道地球？” “嘻嘻！我不知道，是你的命运之线告诉我的哦！” 叶断云快步上前，同时右手扔出一道空间结界，将对方封住，隔绝与外在的可能联系。 她神色异常严肃，无声释放着威压，一字一句吐出： “我们的命运之线，最终落在哪里？” “嘻！好凶，好凶！”书上空的黑云“害怕”地战栗着，从中钻出一根暖橙色的光线，那光线一端无视空间结界，没入叶断云腹中，一端在黑云内延伸出去。 明明黑云就那么一团，但那根橙线却一直在延伸，仿佛穿过了无数空间，漫游在宇宙中。 四周星辰闪烁湮灭，万古寂寥。 叶断云和浮九都被吸引了视线，一瞬不瞬地看着那根继续延伸的橙线，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紧张。 那根线最终会降落在哪里？如果不是地球还能是哪里呢？不是地球一切都没有意义。 叶断云暗暗握紧了手，这时，那根延伸出去的橙线停了下来，接着，在两人的注视下，炸开了。 本就缥缈的虚线毫无预兆地炸开，化作了无数星星点点，洒落在宇宙各处。 叶断云脸色瞬间惨白，甚至差点昏厥。 她嘴唇轻颤，双目由一瞬间的无神转为愤恨：“不可能！这是假的！” “哈哈哈！”黑云快活地摇晃着，里面属于叶断云的命运之线完全消散，“这就是命运已知恐惧！” “命运？”叶断云咬牙，一掌轰出，灼热焰流从掌心喷涌而出，瞬间将《命运答案》包裹在内。 “我不相信命运！” 书上空的黑云在火焰中发出嗞啦声，那道永远戏谑的嗓音道： “如果命运之线降落在地球，你比谁都愿意相信。哈哈哈，你们只愿意相信合自己心意的。” 叶断云青筋暴起，右手骨骼发出咔哒声响，四周空间剧烈晃荡，裂开手指长的银色裂缝。 浮九连忙握住她右手，担忧地看向她。 被那双眼睛注视着，叶断云慢慢卸去了力气，整个人的精神都被一同抽走般，身体向前一软，微借着浮九的手臂维持着站立。 “浮九……这是假的对不对？”她喃喃，想寻找一种安慰。 “对。”浮九语气坚定。 “好烫啊！好烫啊！” 从《命运答案》封面喷涌而出的黑云逐渐膨胀，缓慢将包裹自己的火焰吞噬。 “你想看看你的命运之线吗？”那声音如世上最柔软的钩子般，在浮九耳边摩擦勾引。 许是因为没有记忆，浮九对地球没有太重的思乡之情，闻言正想轻嗤一声拒绝，却感觉手腕被握紧。 叶断云含泪的目光看着她，带着丝渴望，也许……也许对方还有回到地球的机会呢？ 哪怕只有浮九回去也是好的，帮她给父母朋友带句话也好…… 浮九被叶断云的眼神刺了一下，看向《命运答案》，冷声道：“说！” “好凶哦！” 说着，一根深紫色虚幻的命运之线从那黑云中钻出，一端没入浮九腹中，一端像之前那根橙色虚线一样，在宇宙中漫无边界地飘荡。 一直飘一直飘，永远没有尽头似的。 过了不知多久，那团黑云先耷拉下来，慢慢缩成一点。 “这是什么意思？”叶断云着急问。 “她的命运之线落在了很远很远的地方。”《命运答案》似乎也有些迷惑，但不妨碍它恶趣味打击对方。 “那是一个远离地球的地方，很远很远，永远不可能去到地球。嘻嘻嘻！” “你……”叶断云正要再次发作，却被浮九握住手。 “嘻嘻嘻！”《命运答案》还在放肆笑着，笑声尖锐又恶劣。 浮九心中一紧，生怕对方把其他人引来，一把将其抓住。 “你想带我去盲瞳求知会？好啊好啊！”《命运答案》快活道。 没想到对方会配合，不管对方什么目的，情况总比浮九想的要好。 她一手握着书，一手拉住濒临崩溃的叶断云，沉声道：“打开空间门，先回去！” 叶断云狠狠一抹眼睛，将手探出，两人一书的身影很快消失。 趁空间穿梭的几秒时间，浮九于心中道：“任务完成，可以动手。” 她念头刚出，忽觉身后传来剧烈波动，那波动震碎现实，竟能影响虚空与幻梦境！ 哒—— 两人落在地面，四周一片昏暗，头顶是暖橙色的点点光亮，盘旋而上。 “震怒！震怒！毁灭！毁灭！”浮九手中的书疯了似的大喊道。 叶断云将书夺过，狠狠摔在地上，一根寒刺在指尖突出，猛地朝下扎去。 砰—— 一道黑雾凝成的盾牌弹出，将叶断云的攻势抵挡。 “哈哈！你在恐惧，你在恐惧！” “你去死！”叶断云目眦欲裂，甩出了更加猛烈的攻击。 又是砰砰几下，《命运答案》始终完好无损，笑得更大声了。 “冷静，断云，先冷静下来，别被它影响了。”浮九拦住叶断云，将对方紧紧抱在怀里。 叶断云僵持了两秒，见破不开浮九桎梏，顺势倒在对方怀里，忍不住呜咽出声： “浮九，怎么办啊？我们该怎么办啊？” 浮九安抚着她：“别担心，命运肯定掌握在我们自己手里，我们会回去的。” “哈哈，你们……唔唔！” 《命运答案》刚要再次开口，便被浮九狠狠踩了上去，碾了几下，接着踢向前方黑暗。 “你要的我们拿到了，这任务会不会有些不对等？”浮九看着从黑暗中剥离出来的人道。 冥沉默着，闻言躬身将书本捡起，拍了拍上面的鞋印，随手扔进身后粘稠蠕动的黑暗中。 “你们将踏入盲瞳求知会内部，拥有最高级的权限，获得最高级的帮助。” 这还差不多……浮九嘀咕一句。 她旋即想到什么，正要问止风国怎么了，后反应过来这个范围太大，容易暴露自己知道些什么，便问： “我们离开后，盲眼朝圣团有什么反应？” 其实她知道那群人没什么反应，因为来不及，观灰就在她离开的后一秒将止风国毁灭了。 “盲眼朝圣团，消失了……”冥语气有些飘忽，似乎自己也无法相信，“不仅是盲眼朝圣团，整个止风国都消失了。” 浮九心中大喊厉害，她真没想到观灰能做到这一步，看来她得考虑与对方搞好一点关系了。 “怎么会这样？”什么都不了解的叶断云震惊得一时都忘了难过。 “不知。”冥摇头，“似乎是其他存在出手。” 当然，肯定和“记忆与遗忘”脱不了干系……浮九心中点头。 “对了，你们拿《命运答案》做什么？难不成……” 浮九心想，难不成是“黑暗未知恐惧”准备以此吞噬“命运未知混沌”？ 冥似乎猜到她在想什么，很轻道：“这不是伟大存在的命令。” “伟大存在很久没有降下神谕了，我们怀疑祂被‘命运未知混沌’囚禁，想以此联系对方，助祂脱困。” “这不太可能吧。”叶断云出声道，“‘黑暗未知恐惧’可比‘命运未知混沌’厉害多了，怎么会被祂囚禁？” 浮九点头，不过心中闪过一抹困惑，对方明显不会做出这么荒谬的怀疑。 “只是猜测，”冥摇头，“我们感受到伟大存在被一股力量封印住，导致祂的力量极度虚弱，前期我们甚至感受不到祂的存在。 “而‘命运未知混沌’从降世起便与伟大存在不对付，我们不得不怀疑祂。” 封印？ 浮九心中一咯噔，真觉得自己摸索到什么，但缺乏确凿的证据将其联系起来，只能保持沉默。 她下意识要去问莫云，又想到对方才解开三条铁链，受封印影响能回答的不多，而能回答自己的都回答了。 还是得尽快升级……浮九心道。 从盲眼朝圣团处获得的盲眼，在浮九利用血肉面具下得到压制和隐藏，但并未消失。 “这样更好，以后有需要也方便我们再潜入进去。”浮九说。 61. 龙域29 处理完盲瞳求知会的事情，浮九和叶断云先回去休息一番。 更何况叶断云明显精神萎靡，受到了《命运答案》太多打击，确实需要好好休息调整。 “我才不信呢！”回到精神医院后街的房屋中，叶断云突然轻声但语气坚定道。 “什么？”浮九看过去。 叶断云仰起头，眼神中带着一抹凶狠：“我才不信《命运答案》说的，命运什么的，都是迷信！” 迷信？浮九歪头，在一个神明存在的世界，迷信似乎不是个贬义词？ 她看出对方精神趋近崩溃，遂顺着对方说：“对，不论结果如何，总要尝试一番。” “嗯！等我休息一下我就去盲瞳求知会继续查找资料！”叶断云精神振奋。 浮九打了个哈欠，眨了下她久未出现的眼睛，对叶断云道：“我消失太久，先去各个组织转一圈露个脸。” 因为要去的组织太多，她就没有一一说出来。 “不用休息一下吗？” 浮九摆摆手，一边从额头拿出银钥匙插进空中，一边道：“不用，很快就回来。” 她正要跨进空间之门，想到什么，先以身体形式去了趟幻梦境。 身体穿过劈开天地的空间裂缝中，无数雾气涌动着将她包裹，凝成一套灰袍。 她的脸部被宽大的兜帽完全遮挡，视线却能不受阻碍地穿过雾气投出，落在刚从空间涟漪中飘出来的人身上。 对方的气息告诉她，他是观灰。 “你的毁灭成功了？”浮九问，心想毁灭整个止风国，就是让它消失吗？确实不错。 哪知面前之人却是摇头：“不，失败了。” 他语气稍显沉重，缓缓道：“我本想利用‘遗忘’直接将止风国从记忆长河中抹掉，但是，‘命运未知混沌’看见了命运，在前一秒将止风国拖进了幻梦境。” “哦？”浮九惊讶挑眉。 “不过无所谓，对方暂时无法从幻梦境中出来，也算是一种压制。” 范围包括整个止风国，且涉及一位存在，这件事之后不知会牵扯出些什么事情来，光余波都足够毁灭太多凡人。 一个国家的消失……浮九刚好可以从不少组织那里了解消息。 “‘记忆与遗忘’为什么要下达这样的命令？”浮九问。 她知道对方不喜欢“命运未知混沌”，但却不知道为什么不喜欢。 观灰没有回答，而是直直看着她，视线仿佛穿过了灰袍，穿过了□□，看见了最内在最本质的东西。 良久，他发出一声疑问：“你身上似乎有‘恐惧’气息？” “恐惧？”浮九下意识想到自己即将‘信仰’“梦境与未知的恐惧”，该不会是因为这个吧？ 啪嗒—— 观灰打了个响指。 瞬间，浮九眼前的虚空被破开，一道道夹杂血腥气的嘶吼传出。 咔擦！ 两根覆盖厚重鳞甲的手指扒拉住裂缝两边，猛地向两旁扯开，裂缝瞬间被撕扯得更大，露出另一边血染过的世界。 “哇啊！”浮九吓了一跳，下意识后退两步。 啪嗒—— 观灰再次打了个响指，刚才发生的一起都已消失。 他静静看着面前的人：“你感受到什么？” 浮九冷静下来，闻言明白对方意图，摸了摸自己砰砰跳动的心脏，感受着。 她刚才在恐惧，而在她认知里，她是不会恐惧的。 刚才的恐惧很陌生，很不对劲，她知道自己不该害怕，却身体不受控制的害怕起来。 这恐惧很假，很生硬，脱离了她的本体意愿。 这恐惧不属于她！ “这是怎么回事？”浮九喃喃。 观灰无法给出更多，身体向后一瓢，如一点水落入湖面般融进空间涟漪，消失不见。 “诶，还没回答我问题呢，“记忆与遗忘”为什么要下达这样的命令啊？” 看着最后一丝涟漪消散，浮九撇撇嘴，对着挤满星辰却又显得太空的虚空叹气。 算了，反正这位存在总是这样，等哪一天祂再次重启了世界，自己也不会意外。 浮九转而思考自己身上突然出现的“恐惧”，她怀疑这是她即将踏入“梦境与未知恐惧”的一种表现，也许是对方向自己投来的一抹注视导致。 如果是这样倒也算一件好事，只是不知道观灰，或者灰烬会会怎么想，会不会把自己踢出去。 她叹息摇头，回到现实世界，重新打开空间之门，几个眨眼间出现在保护森林组织外。 她的身体浮出空间涟漪，出现在一座仓库旁的阴影处。 浮九摸了摸自己的脸，不放心又借助小眼珠将自己浑身检查一遍，确定很正常后走出阴影，从容踏上一条羊肠小道。 现在正值正午，天上血月明亮异常，投下的光辉将大地笼罩，使一切都浸润在血红之中。 浮九向着不远处占地极大的二层建筑走去，却在即将绕过一架水车时听见熟悉的声音。 “真的，整个止风国一下子都不见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 “好恐怖，万一玄国也突然消失怎么办？” 浮九停下脚步，侧头看去，果然看见苗苗的身影。 她走在几人最前面，倒着走，神色时而激动时而沉重，又时而显露出后怕，马尾在背后甩了一下又垂下来。 “咦，那是浮九神官吗？”人群中有人注意到浮九，犹豫着问。 苗苗豁然转身，马尾飞快甩了起来，她看着不远处的人，眼睛瞬间明亮，边两三步跑过去边兴奋喊道： “浮九！我好久没看见你了，真的好久好久！” 眼见对方就要冲过来给自己一个热情拥抱，浮九连忙抬手，食指正好点在对方脑门上，阻止她更进一步动作。 苗苗维持着欲扑不扑的姿势，只能撇撇嘴站直身，这时，其他人也围了过来，一口一个“浮九神官”喊着。 “浮九神官，你这半年去了哪里？” “是啊，”苗苗逮住机会挤到最里面，“队长都问我有没有你的消息，我哪有啊。” 浮九头一次被这么多人围住，一时有些应付不过来，无措道：“我在忙一些事情。” “你最近没去止风国吧？”苗苗神情异常严肃，她话刚出，其他人都安静下来，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被围在中央的人。 “呃……”刚从止 风国回来的浮九眨巴两下眼睛，“没有。” “呼——” 众人呼了口气。 “怎么了吗？”浮九配合问道。 安静下来的氛围霎时间又沸腾起来，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解释： “止风国一瞬间没了！” “有很恐怖的气息！” “起码涉及一位伟大存在！” 这些纷杂话语一股脑灌进浮九耳中，让最了解事情本质的她都迷茫两秒，最终实在忍不住，比了个暂停的手势。 “明白了，我都明白了。”浮九后退两步，“我找云摇队长有事，先走了。” 说完，她脚下抹油似的跑开，压根没给他们追上来的机会。 快速来到云摇办公室外，浮九敲门进去，意料之内的看见对方露出的惊愕神情。 浮九尴尬笑笑：“好久不见，我最近在忙。” 云摇脸上的惊讶很快收下，她仔细打量浮九一番，见对方看起来还好，便暂时安下心来：“没受伤就好。” “这半年组织内有发生什么事吗？”浮九已与对方相熟，边问边拖了把椅子，一屁股坐下。 “没有，不过你回来得正好，过几日我们准备探索太初遗迹。” “太初遗迹？”浮九隐约记得太初遗迹在林中夜之国遗迹东面不到百里，有不少人猜测那就是夜之国遗迹。 “好，怎么想着去探索那？”浮九随口问道。 却没想桌对面的人一脸严肃，回道：“伟大存在降下神谕，世界波动，其他存在彼此争斗，很可能导致这一神纪毁灭，为了更好庇佑信徒，伟大存在必须扩大实力与影响力。” 浮九越听越迷糊：“所以……” “深海林那片其实还未完全处于伟大存在影响下。” “那里不是处于‘黑暗未知恐惧’影响下吗？毕竟那一片遗迹都曾信仰祂。” “不冲突。”云摇认真道，“伟大存在包容一切。” 浮九嘴角一抽，心想你有问“黑暗未知恐惧”包不包容吗？胆子这么大是因为“黑暗未知恐惧”被封印了吗？ “你应该听说了止风国突然消失的事情。”云摇转而说道，“盲眼朝圣团的总部就在止风国国都，前期，这涉及两位伟大存在。” “前期？那后期呢？” “‘记忆与遗忘’只会偶尔出手，无论结果，后期，止风国内有不少血肉混沌教的分部。” 浮九一下子想明白了，所以，无论毁灭有没有成功，都对“记忆与遗忘”有不少好处。 成功了，大力削弱“命运未知混沌”的实力，失败了，也能挑起“血肉丑陋”和“命运未知混沌”的争斗！ 原来是这样……浮九靠向椅背。 “这事暂时未波及到我们，我们先保持沉默，努力提升实力。”云摇道。 浮九表面点头，心道自己已经被波及了，她不但是盲瞳求知会的二目，还是血肉混沌教的一团主教，以及，她还加入了信仰“记忆与遗忘”的噬忆者集会和灰烬会。 得赶紧摸清各大组织对此的态度……浮九想着，站起身，道：“行动开始前你写信给我，老位置，我先走了。” 云摇嗯了一声，默默注视对方离开。 62. 龙域30 浮九就近去了一趟自由与和平教会，向阿克曼大主教简单说了这半年自己在郊外忙一些事情，算是露了个面，确定没有什么其他事情后便离开了。 接着，她去了噬忆者集会。 看着面前通体玄黑的六层建筑，浮九心中一番感叹，自己确实好久没来了，就算在潜入盲眼朝圣团前也没怎么来。 她按照记忆径直去了三楼，停在一扇表面刻满扭曲纹路，给人沉重之感的门前。 笃笃笃—— 她敲响房门，很快，门内传来一道女声：“进来。” 浮九推门进去，看见办公桌后的女士。对方留着棕红色短发，架着一副极有设计感的金丝眼镜，整个人带着一种冷漠与疏离感。 浮九微微颔首喊道：“柏姜部长。” 柏姜嗯了声，声音清冷，她扶了下眼镜，朝来人看来：“浮九？你似乎很久没来了。” “我最近在忙一些事情，不过已经完成了。”浮九心中有些慌张，面对能查找记忆的人，她的谎言脆弱得比不过一张纸。 不过，对方明显没有想查探她记忆的想法，只淡淡收回视线，说：“下次请长假，估算最长时间，而不是像你写的那样——很久。” 浮九当初请假，问请假时间，确实只写了“很久”，毕竟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要离开多久。 “哦好。”浮九应了一声，为了挽回自己形象，她忙问： “组织内最近有发生什么事吗？需要我帮忙吗？” “先坐。”柏姜取下眼镜，任其被金链吊着，垂在胸前，金链另一端镶嵌在她耳钉上。 “你知道止风国的事吧。”她问。 浮九心道当然，点头回道：“知道一点，只知道整个国家突然消失，似乎还有恐怖气息。” 噬忆者集会与灰烬会同样信仰“记忆与遗忘”，知道的比保护森林组织要多一些。 柏姜部长没有细说，只道： “止风国被‘命运未知混沌’拖进了幻梦境，而止风国也算是血肉混沌教第二大本营，后果便是，有许多血肉混沌教成员从凡人梦境中出来。” 光这么一说，浮九便想到了后果如何，那些凡人怎么忍受得了，估计大多精神混乱，陷入梦呓之中。 “其他的你不用管，你只负责清除凡人被污染的记忆就好。” 柏姜部长说着从手边一沓资料中翻找什么，头也不抬道：“你可以先去问问其他人详细情况，等下午你再过来，我给你安排一支小队，由你领导。” “好。”浮九身为俞初副部长引荐而来的资深成员，拥有领导一支小队的实力。 浮九没按对方说的那样去问组织其他成员，了解详细情况，而是思索着走出了建筑。 这事的后果比她想的要严重些，止风国内有不少组织，但都比较温和，唯有血肉混沌教是个疯狂的。 她还是先去血肉混沌教看看，再去精神病理学交流会上寻找升级的方法—— 话说，虽然自己还没有向“梦境与未知的恐惧”献上信仰，但我体内莫名有了“恐惧”，也算是获得对方认可了吧。 想着，浮九正要找个阴暗小巷以打开空间之门并改变容貌，余光一瞥，看见不远处有个小摊。 小摊前支了块板子，上面写道：低价消除精神痛苦。 什么东西？浮九心中诧异，走了过去。 许久没有顾客，陆涞正百无聊赖地趴在桌上欣赏自己的手，突然，一道阴影打在脸上，将血纱遮挡。 她眯眼半抬起头，看见个着装利落，嘴角噙着诡异笑容的女士。 她支起身，指了指桌前的木板：“什么情况？” 浮九觉得对方真是不知好歹，左边不过五百米就是噬忆者集会，在这摆摊治疗精神痛苦，简直就是班门弄斧。 她想了想，说：“我想消除恐惧。” 这恐惧极有可能来自“梦境与未知的恐惧”，要是一般的，她自己就可以消除，但这个，她不敢妄动，怕影响之后自己踏入四重梦境，不过，她倒是好奇面前女生准备怎么做。 “简单。”女生说着，从桌肚内掏出一个装置。 只见这装置主体是玻璃似的圆筒器皿，顶端延伸出数条触手似的软胶管，不是记忆交换器是什么！ 浮九心中哈了一声，又看了眼据此五百米的噬忆者集会大楼，心想对方真行啊。 “来，坐下，我马上……”陆涞兴冲冲摆弄着装置，一边招呼浮九坐下。 浮九忍着捂脸的冲动，摆手道：“我突然觉得，有恐惧还是挺好的。” 说罢，也不管身后人气得眼睛睁大，离开了。 快速改变样貌来到位于玄国太初城的血肉混沌教分部，浮九便感觉四周氛围不对。 她径直去到议会大厅，直接推门进去。 顿时，数道视线朝她投来。 “发生了什么？”她问，神色间的茫然不似作假。 “呵！”一道球形的人不屑移开眼。 浮九看了一眼，见是新面孔。 “一团主教。”大罗恭敬道，“止风国突然消失，我们才得知消息，竟是被‘命运未知混沌’拖进了幻梦境。” 浮九走到圆桌旁，沉默两秒，正要开口，一道声音打断道： “你就是他们口中的一团大人？得是受了多大的伤，大半年不出现，连大主教都不知道你在的地方。” 她皱眉看向声音来源，只见那长得像个球的家伙正摆动手臂，一脸嘲讽。 浮九思考按这个身份，她是该暴打对方一顿，还是暴打对方一顿？ 就在硝烟即将弥漫开来时，大主教慢慢伸出手，道：“这是里亚神官，来自血肉混沌教位于止风国的分部。” “不是说止风国被拖进了幻梦境吗？”浮九语带嘲讽。 大罗忙道：“是这样的，但有很多人从梦境中逃离出来。 “但止风国那片地方都陷入了某种封印，位于那里的血肉混沌教分部成员逃离梦境后只能涌向周围国度，包括玄国。” 浮九听明白了，毫不掩饰地嗤了一声：“是否因为这些分部有太多像里亚神官的人，才导致了这么狼狈的下场？” “你说什么！”那个球肉眼可见地红晕起来，就像被煮熟了般。 浮九淡淡扫去视线：“既然你是来这里寻求 帮助的，就该摆清自己的态度。” 对方咬牙回视，全身又肿大了一圈，内部传来怪异的噼啪声。 “呵！”对方深呼吸一口气，回道：“受个伤都需要修复半年，幸好你没在止风国，不然你早死了。” 浮九不慌不忙回怼：“血肉混沌教内，什么时候实力看的是重量了，不要以为自己肉多就厉害。” “你……” “够了！”大主教猛然出声打断两人嘲讽，他苍白带着红丝的眼球扫视两人，道： “现在先解决当下危机，之后有的是时间让你们争斗。” 浮九不屑挪开视线，心里嘀咕对方恐怕还在怀疑自己，得找个机会让对方永远开不了口。 就算自己不出手，被自己那么一怼，对方已然对自己怀恨在心，血肉混沌教成员又是没脑子只知道意气用事的，难保不会给自己使绊子。 “目前已有上万名血肉混沌教分部成员来到玄国，我们需要先将这些人安顿好。”大主教道。 “还要向伟大存在祷告，必须得向‘命运未知混沌’复仇！”有人愤恨道。 浮九闻言举双手赞成，她最爱看这些存在彼此争斗了，哪怕对她没有好处，实在是她也说不清的感觉。 “你们可知道‘命运未知混沌’为什么这么做，可是与‘黑暗未知恐惧’有关？”大主教看向里亚神官及他身后的人。 “恐怕是，虽然我们只感受到‘命运未知混沌’的恐怖气息，但两者争斗已久，矛盾必然爆发。” 浮九心中轻嗤。 大主教又说了些安置血肉混沌教成员的事项，并安排了人向伟大存在祈祷说明原因。 浮九本就是想来打听下消息，顺便露个脸，猝不及防被大主教安排了安置工作，整个人都不好了。 明明柏姜部长还安排了她处理这些家伙离开梦境后导致的凡人梦呓问题！ 会议结束，里亚神官已经带着他的部下离开，准备去接引第一批成员。 浮九正想找借口脱了工作，却听大主教道：“你消失半年，恐怖还不知道情况。” 浮九心中一咯噔，差点以为对方也在怀疑自己。 “什么情况？”她强撑着问。 “半年前毁掉塔楼的家伙，仍旧没有抓到。” “啊？”浮九心中困惑，她早就把这件事忘了个赶紧，毕竟谁没事会记着自己的黑历史。 “还有阿莱主教，我们已经确定他的死亡，却不知原因。”大主教声音悲痛道。 浮九心中再次“啊”了一声，她很想让对方放弃调查这两件事，真查出结果了，她还怕对方心里承受不住。 “总部怎么说？”她保持着她的深奥。 “暂时放弃调查，”大主教叹了口气，“现在世界变动太大，一切以提升实力为第一目标。” 浮九赞同点头：“这样最好，谁也不知道下一次止风国事件发生在哪里。” 大主教一阵沉默。 浮九摆摆头，转身离开，思索着找个理由，再随便找个人把自己的工作托给他就好，她得赶紧留。 她刚这么想，大罗明显有话说地朝她走来。 63. 龙域31 来得正好……浮九心中勾起笑容，面上平静中带着丝烦闷：“何事？” 因为浮九曾与阿莱主教认识，身为阿莱主教前部下的大罗一直很尊敬她，闻言低下头，恭敬道： “一团主教，我……我一直在寻找阿莱主教，他的死亡让我意外，让我不太敢相信。” 浮九眼睛微眯：“所以……” 大罗垂在大腿部的手不由握紧，上面青筋凸起：“我怀疑，是“记忆与遗忘”做的！” “阿莱主教一直负责与星海钓客的接管，消失前也在说将处理与星海钓客相关的事，短时间不会回来，所以，我想，他和那些星海钓客被某些存在暗杀了！” 浮九心道很好，只要不怀疑自己就行。 “存在？‘记忆与遗忘’？” “不，准确来说应该是信仰‘记忆与遗忘’的那些人！” 众所周知，这个世界的结界由“记忆与遗忘”设下，虽然理由未知，如何做到也是未知。 “所以？”浮九语言简洁，秉持着多说多错的原理，她尽可能不表明自己的想法。 “所以，我会继续追查下去，也许这关乎更多的秘密。” 眼见着对方眼中露出疯狂，浮九叹了口气，出声道：“这事你不用再管。” “一团大人！”大罗震惊，同样的话大主教和他的同僚都对他说过，他以为，一团大人会支持自己，怎么会…… 浮九怜悯地看向他，语气飘忽道：“我有预感，不过多久，世界的一切都将被毁灭，也许，是又一个重启纪元，那时候，报仇与真相已经不再重要。” 大罗听得心中一紧，脸上闪过慌乱与惊恐。 “现在，尽可能地提升实力才是最重要的，而你，太浮躁，也太弱了。” “是。”大罗恍然低下头，聆听教诲。 “为了锻炼你，我决定将安置人员的重任交给你，务必不要让我失望。”浮九语气郑重。 被成功忽悠的大罗一脸感动又严肃道：“是！” 成功摆脱烦杂事物，浮九飞快离开此地，到了精神病理学交流会。 升级升级！浮九心中小小雀跃，两三步跨进大厅，顺带朝守在前台的童辛打了声招呼。 “浮九医生！”童辛连忙叫住她。 浮九急忙刹住脚，朝来人看去，她正想问一句“怎么了”，话到嘴边，只尴尬道了句“好久不见”。 童辛噘着嘴，兴冲冲大步走过来，气势颇足，叉着腰道：“可真是好久不见！” 她咬牙，又有些委屈：“明明浮九医生说请一个月的假，结果都快半年过去了。” 看着她泫然欲泣的样子，浮九无措抬手：“意外，意外啊，我也不知道会耽搁这么久。” 童辛侧头看她，刚才还沾满水汽的眼睛瞬间清明透亮起来：“所以，是什么很麻烦的事吗？需要上报组织帮忙吗？” “不用。”浮九灵光一闪，道：“其实是我在想办法如何向伟大存在献上我的信仰，你知道的，我在想办法踏入伟大存在的梦境。” 童辛很明显相信了对方刚编造出的谎话，顿时紧张起来：“那你找到了吗？” “差不多吧。”浮九忍着摸鼻子的冲动，“不过我还需要找神官们尝试一下。” “神官们最近都在忙诶，从今早就开始了。” “怎么了？” “就是突然之间，出现了很多病人。”童辛比划着说道，好看的眉毛紧紧皱起，充分表现了她的困惑。 止风国消失的事？ 浮九一下子想到了这点，但显然，这件事的消息已经被掌权者和神秘性领域的负责人封锁，一般人和一些组织外部的人无法了解更多。 速度还是很快的……浮九心想，瞒住一个国家的消失在这个世界不算什么难事，最起码对于信仰“记忆与遗忘”的组织来说较为轻松。 “那我该怎么办？”浮九回过神，思考问，她可还赶着升级呢！ “这个……”童辛眨巴着眼睛，露出努力思索的模样，可奈何她只是个前台人员，知道的并不多，只能小小建议道： “要不你去二楼最里面的那间办公室问问？运气好的话院长在那。” “好吧。”浮九朝对方摆摆手，快步上楼。 趁对方还没完全消失前，童辛忙道：“浮九医生，有时间要记得上班啊！” 那我可永远没有时间……浮九在心中嘟囔着回复。 她赶着时间快速来到二楼走廊最里面，途中经过了自己的办公室，不过房门紧锁着，旁边的等候室倒是房门虚掩，传来医生助理的安排的声音。 很棘手啊，难怪连并不完全等于医生的神官都出手了，不知道他们有没有想过和噬忆者集会合作。 她倒是忘了“记忆与遗忘”和“梦境与未知的恐惧”的关系如何，但总给她一种不太好的感觉。 她轻拍脑袋，将这些思绪晃出去，来到最里面的房间前，轻敲房门。 “请进。”一道略显苍老的男士声音。 浮九推门进去，却见说话的是比她想的还要苍老的人：短发灰白，皱纹如蚯蚓般爬满裸露出来的皮肤，唯有那双眼睛矍铄有神。 那眼神在投向门口时带着丝压迫，却不过一秒又弥漫上慈爱。 “你是浮九吧。”这家有名的精神医院院长呵呵笑道。 浮九意外，又因对方身份与眼中的仁慈，语气恭敬许多：“您知道我？” “郑未的引荐信我看了，我也知道你是位医术高明的心理医生，话说，我还是喜欢梦境治疗师这个称谓，呵呵。” 老者语气缓缓：“半年前你申请踏入伟大存在的四重梦境被驳，现在来找我，是对此事有自信了？” 浮九表现出恰到好处的惊讶：“是。” 她脸不红心不跳胡扯：“这半年我都在为此努力。” 院长眼中划过欣慰：“我相信你对伟大存在的虔诚。” 浮九：……一点点小心虚。 院长叹了口气：“世界动荡，灭世之灾已在酝酿，我们正需要像你这样的人。希望你以后为保护组织，发展组织贡献自己的力量，向伟大存 在献上自己的一切。” “嗯！”浮九险些热血沸腾。 “我老了，我的幻梦境入口不太稳定，无法指引你踏入四重梦境，不过……” 他恰到好处的转折与停顿，勾得浮九心中痒痒，好在他很快接道： “呵呵，我会将你引荐到另一个组织，要不是发生了这些事，我也不会去麻烦他们。” “另一个组织？”浮九一愣。 “是的，一个同样信仰伟大存在‘梦境与未知的恐惧’的组织，名叫神秘学研究会。” 没听过的组织……浮九眉头微皱，旋即舒展开，忍着搓手的冲动，笑笑：“我没听过这个组织呀，和精神病理学交流会一样厉害吗？” “神秘性研究会可是出现于第二神纪建设纪元，你觉得呢？”老者笑着反问。 浮九闻言眼睛都睁大了，真心实意惊叹：“这么厉害！” 精神病理学交流会也不过出现于第五神纪毁灭纪元末，这么一对比，它可真是历史悠久的远古组织啊，底蕴肯定丰厚。 她的思绪略略发散，整理了下以前获得的知识： 第二神纪主要出现两位存在，分别是“梦境与未知的恐惧”和“宇宙全知智慧的化身”，当然，那位神秘又强大的存在不算。 还出现了几大组织，信仰前者的神秘学研究会，和信仰后者的知识教会—— 后者是叶断云和她聊天时说的。 总之，入这个组织好处多多，自己以后踏入更深层次的梦境，也许还需要他们帮忙。 “神秘学研究会的副会长叫念廿，曾是我学姐。”老者突然出声打断浮九思绪，他脸上扬着笑意，似在回忆那段难忘的青春般，感叹道。 然而，很快他眼中又暗淡下来：“但我已经很久没见过她了。” “为什么？”浮九下意识问。 老者看了她一眼，满脸皱纹似乎都垂了下来，他若是不说话，便如一节枯木矗立在那，浑身散发着行将就木的气息。 “我老了。”他叹息着回答。 浮九心道这算什么回答，你师姐不应该比你还要老吗？ “我老喽！”老者又说了一遍，语气听起来欢跃，却夹着一丝无能为力的悲凉。 “老了，做什么都容易累，天也不早了。”老者看向浮九，“你明日上午来我办公室，我可能不在，但推荐信就在桌上，你直接拿走就好，上面有地址。” 浮九这才恍然天色已经不早，血月不知何时暗淡下来，红墨混杂的天穹上不见一条龙的身影。 浮九告辞离开，顺带将房门关上，这一瞬间她看见老者望向窗外，满头白发被暗沉血光挑染，后背努力挺直却仍旧佝偻。 浮九快步离开建筑，就近蹿进一条不被月光照到的小巷。 然而，她没有从额间取下银钥匙，而是深入小巷，没走多久，一条宽敞明亮的街道出现在眼前，街道对面，林立着一排小型别墅。 浮九走到其中一座前面，视线在窗台上扫了扫，没看见留有什么信件，便直接拿出钥匙开门进去。 64. 龙域32 咔嗒—— 听见声响，叶断云从书房探头出来，双目可疑地盯着门口，身体微微绷起，只要出现不对劲的家伙，她就瞬移过去在对方反应过来前将其钳制。 她刚这么想，便见门被推开，浮九一身尘埃地进来。 “诶？”叶断云惊讶，“浮九你竟然会开门？” “这话什么意思？”浮九没搞懂，她一边脱掉皮质外套一边在心里嘀咕：难道开门是件很难的事吗？ 叶断云笑笑：“像我们这种拥有空间能力的人，直接空间穿梭不是更方便吗？反正在我印象里，我们俩都很少用钥匙开门的。” 听对方这么说，浮九想了想，还真是。 叶断云从书房出来，走向了厨房，声音远远传来：“我也刚回来没多久，对了，我给你带了夜宵，还热乎着。” 夜宵？ 浮九快步过去，对于吃喝她一向是不在意的，忙起来常常忘记，也有可能是血肉面具的缘故，浮九很少感受到饥饿。 不过叶断云准备的夜宵她也不会拒绝，忙碌了一天，回到家，有人准备着夜宵等自己回来，这感觉不要太好。 浮九兴冲冲跑过去，却在看清叶断云端着的东西时愣在原地。 如果把叶断云换成任何一个人，她都觉得对方要毒死自己。 叶断云手里端着铁质感，有浮九脑袋大的碗，碗里正咕噜冒着深紫色液体，一颗颗眼珠受力弹出又落下。 “这……给我吃的？” “昂！”叶断云嘻嘻介绍：“触眼小乌面，看起来有些怪，但很好吃。” 浮九紧抿唇，微低下头，与一颗眼珠对上视线：“……” “你吃了？”浮九忍着恶心问。 “吃了。”叶断云将碗放在餐桌上，拖了把椅子坐下，说：“我在盲瞳求知会又找到不少资料。” 浮九一边听对方说一边拿起叉子，暗暗呼了口气，心想这一切都是体内不属于自己的恐惧在作祟，要是搁以前，她绝对不会犹豫！ 接着，她一咬牙，一张嘴，塞了颗眼珠进嘴里。 “……唔！”浮九眼睛一亮。 “好吃吧！”叶断云紧张问。 浮九脸部僵硬，含糊道：“它……还会爆浆……” 叶断云：“……” “害，又不是真的眼睛，只是面团做的啦，里面是某种果酱馅了，微甜。” 吃了第一口后浮九也能慢慢接受，对方又这么解释，她细细一品，味道还是不错的，只是…… 她老感觉小眼珠在她脑袋旁瑟瑟发抖。 “你继续说，什么资料。”浮九喝了口汤，感受着一股暖流顺着喉间，滑过食道进入胃袋，接着那股暖意蔓延至全身。 “我是这么想的，回家主线呢，还是踏入九重梦境，但这不会这么简单，而且，我隐隐有种感觉……” 叶断云放缓声音：“好像这一切都是一个局，就算我们踏入九重梦境也没那么轻松回去，还有，你也感受到那些组织的惊恐了吧，世界末日要来了。” “世界末日？嗯，对，我今天去了不少组织，深有所感，我还被安排了一些任务处理这次事件的后续，可能会忙。”她提前给叶断云说清，害怕对方在自己晚归时担心。 叶断云嗯嗯两声：“注意安全。”她大概知道浮九进了哪些组织，这些对方没瞒过她。 叶断云撑着脸，看对方又是犯恶心，又是震撼地吃着触眼小乌面，无声笑了笑，说： “我查到夏塔克鸟也能在宇宙空间内飞行，它们生活在幻梦境，等我找机会和它们合作一下。 “哦，还有蜘蛛之神的蛛网，据说可以连接不同行星。” “不过，我们还不知道地球在宇宙中的位置啊。”浮九抬头看她。 叶断云肉眼可见地郁闷：“我倒是知道地球在太阳系，在银河系，但是，我分不清哪里能去到太阳系。” 这和路痴没关系，任何人来到茫茫宇宙中都会迷路。 “而且，你应该知道，在第三神纪的时候，因为那个神秘的存在，‘记忆与遗忘’换了这颗星球在宇宙中的坐标。”叶断云抱臂看她。 浮九一愣，一下子忘了将勺子里的眼球送进嘴里：“那个神秘存在…… “我可不可以认为，‘记忆与遗忘’为了远离祂，带着整个世界跑了？” “差不多这个意思。”叶断云迟疑着点头。 一下子，两人相顾无言，一时不知道该好奇那位存在如何身份，还是震惊“记忆与遗忘”的操作。 “害！”叶断云烦躁地薅了一把自己的头发，嘟囔道： “也许我应该信仰‘记忆与遗忘’，成为祂意志的执行者，得祂欢心后也许就能知道这颗星球在宇宙中的位置。” “‘宇宙全知智慧的化身’应该也知道这些吧。” “应该吧。”叶断云叹气着站起身，朝浮九摆手：“我先回房间休息了，明天我再去盲瞳求知会查查资料。” 浮九“嗯”了一声，目送对方离开，良久，她看着碗里剩下的面条和几颗眼珠，想了想，还是不浪费一口吞了。 休息一晚，第二天浮九和叶断云一同出了门，一个要去精神病理学交流会，一个要去盲瞳求知会。 精神医院就在住所前面，隔了一条街的距离，浮九直接步行过去。 按照昨天院长说的，她来到径直去了对方办公室，刚敲了一下门，便见门露出一条缝。 果然没在吗？浮九推门进去，便见不大的办公室内空空荡荡，只被窗外投进来的血光铺满。 她视线略一扫，落在了深棕色办公桌上，落在了极其明显的一张有着玄色纹路的信封上，信封上还有一张纸条。 应该就是这个了……浮九走过去将两者拣起，她看向最上面的纸条，只见上面用她陌生却又能看懂的，属于这个世界的主流文字道： 神秘学研究会虽然与精神病理学交流会一样信仰伟大存在，但因为两者出现时间相隔太久，彼此间的成员并不联系，如果你想加入进去，建议你换一个名字。 将这封信交给神秘学研究会的副会长，她会为你安排一切。 这样吗？浮九拿开纸条，简单看了看这硬质信封，见其左下角用金色颜料写了几个字，是一个地址。 瞬间，玄国太初城的鸟瞰图出现在浮九脑海中，她思绪微动，锁定了目的地，接着从额间拿出银钥匙，开门进去。 几秒后，她出现在一座普普通通的图书馆旁的阴暗巷子中。 啪！ 浮九将银钥匙拍进额角，走出巷子，向着不远处的图书馆内走去。 一楼是大厅，往内是室，两旁分有不 少房间。 浮九环视一圈，没看见前台人员，而那些安静的人们看起来也异常正常，和她想象的神秘的神秘学研究会成员不同。 想了想，浮九又看了眼手中的颇有质感的信封，灵感突有察觉，一抬头，对上一张诡异扭曲的脸庞。 对方身高远超两米，脖子长度夸张，已惊人的角度扭曲着，带着顶端的脑袋向下低垂，俯视着足有一米七以上的浮九。 浮九忍着抡起拳头给对方狠狠一击的冲动，后退一步，仰头直视着对方。 “你……”脖子成波浪形弯曲的“人”直直看着浮九，眼也不眨。 它那一个单词拖了几秒，视线微微下挪，落在浮九手里的信封上。 浮九察觉对方视线，猜想对方就是神秘学研究会内的成员，不得不说，对方这样竟诡异的符合她对这个组织的初印象。 她将信封抬起，维持着僵硬的脖颈：“我要见神秘学研究会副会长，念廿会长。” 浮九没将精神医院暴露出来。 对方看了又看信封上的火漆封印上，终于，他那脖子往后缩了缩，声音含糊道：“跟我来。” 浮九瞟了信封一样，快速跟了上去。 接着，她被带着通往一条没有光亮的甬道，察觉到自己在向下走。 神秘学研究会在地下？也是，这座图书馆只是幌子……浮九大脑快速运转，飘在身旁处于隐身状态的小眼珠飞快记忆着路线，即使无光，一切于它而言都是清楚的。 终于，即使佝偻着身高也超过两米的家伙停在一面石墙前，他微侧头看了浮九一眼，在对方警惕的目光中抬手覆上石墙，轻轻一推，一片异色无声出现。 一面两米高的石门划开，将后面的景象暴露在浮九面前： 视线穿过一条笔直的通道，进入一间宽敞的交流室，房间四周的墙壁被书架覆盖，中间散乱着圆形小桌和木椅。 引路人没敢随意投出目光，他动了动，侧过身示意浮九进去。 浮九收回视线，迟疑地看了眼对方，最终抬脚进入。 刚一进去，石门便在身后无声关闭，浮九侧身看了一眼，抿抿唇往前走，穿过交流室，进入更里面的空间。 接着，她看见一间宽敞无比的大厅，内部稀稀堆放着各式东西，几架黄铜星盘，几块放在小桌上的矿石水晶，自然还有随地丢放的书籍古画及诡异雕塑。 最后，她注意到大厅内有个近乎趴在地面，捣鼓什么东西的人。 环视一圈，就对方这么一个存在，浮九走过去，礼貌起见并没有打扰对方，但故意放重脚步时，让对方知道有人过来。 直到她走在对方旁边，对方仍旧没有抬起头，所有注意力全放在了面前的东西上。 浮九垂眼一看，见是一个用贴片围成的炉子，炉顶伸出一根细长的管子，连接一个木质活塞筒。 炉子下方有幽蓝色火焰不需要燃料持续燃烧着。 “呼——嗤——” 炉顶最上方的盖子微微弹起又落下，并发出怪异的声响。 真奇怪……浮九默然看了数秒，暂时没看出这是个什么东西，她看向趴在地上的男人，只见对方眼中全是狂热，因为激动呼吸急促，却又像怕打扰什么似的刻意放缓。 “呵呵呵，就是这样，我发现了，就是这样……” 65. 龙域33 浮九紧紧盯着这装置，没忍住出声道：“发现了什么？” “哇哦！”男人被吓了一跳，差点跳了起来。 他看着面前这个陌生人，灵光突然一闪，连忙将装置护在身后，神色严峻中带点刻意的凶恶： “你是谁？你想做什么？” “我是新人，一个长脖子的家伙带我来的。”浮九晃了晃手里的信封，微微歪头，看向对方身后的东西，问： “你这是什么，看起来还挺有意思。” “新人？长脖子？”男人展开作防护状态的手臂出现松动，神色间仍旧带着丝警惕和怀疑。 “这也属于神秘吗？”浮九继续问，并解释道： “我来找念廿副会长，我还等着踏入伟大存在的四重梦境呢。” “四重梦境……”男人皱着眉，又缓缓舒展，站直身，不耐道：“我带你去找她。” “诶，不急，你这到底是什么？有什么用？”浮九表现出十足的好奇心，她好奇心一直很重。 “你懂什么，这是我的发现，我取名为气灵机！”男人话中忍不住带上自豪。 “哦，气灵机……”浮九摸摸下巴，“所以……有什么用？” “呃……”男人沉默两秒，道：“用处可大了，只不过我还需要更多实验。” 浮九俯下身打量这个小巧略显粗糙的装置，看着下方的幽蓝色火焰静静跳动，看着炉顶上面的盖子一起一伏，突然想到，说： “铁炉内封印着某种魂灵，对方想破开炉盖逃出来？” 男人再次沉默，摇头：“不，里面只有水，煮沸的水。” “只是水吗？”浮九不知不觉蹲了下来，更加细致地观察这个装置。 男人见状也蹲下身，说：“我本来只是想捕捉水的灵魂，却有了这样的发现，经过我的实验，我知道水被烧开后会冒出白气，那白气可以推动盖子。” “只是这样吗？”浮九觉得这解释不符合这个世界，倒有点像……诶，有点像什么来着？ “我还需要更多研究。”男人站起身，顺带抓住浮九将其带起来，“所以你别在这打扰我，你要找的副会长就在前面左手边第三间房间。” 浮九被带着晃了一下，一回神就这么被对方半推着赶出了这间大厅。 “什么鬼？”她一脸茫然地摸摸脑袋，旋即甩甩头抛开这些思绪，按照对方说的走进这条甬道内。 “第三间……这里。” 浮九站住脚，确定无误后抬手敲门，接着，她听见一道属于年轻女生的声音：“进来。” 浮九推门进去，便见寻常的办公室内，一个女生站在中央，手里捧着一本书，鼻梁上夹着一副眼镜。 对方穿着深色长袍，长袍深邃如同浩瀚宇宙，上面稀稀布着闪烁星辰，仿佛能将人的视线完全吸引进去，落入恐怖黑洞。 然而，对方皮肤却是虚幻的白色，房间墙壁上照光石发出的橙色光芒从对方指尖穿过，落在书页上。 “你是……”女人看向她。 浮九看了眼房间，见没有其他人，便将手里的信封递出，道：“我找念廿副会长。” “我就是。”女人说着接过信封。 “啊？”浮九眨巴两下眼睛，确定自己没看错，她以为院长的师姐年纪肯定比对方大，真没想到会这么……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样子。 女人没管浮九的惊讶，在看见信封上那火漆封印时浑身一僵，因为手指虚幻近乎透明，她的颤抖并不明显。 将信封拆开，她将信纸展开，视线从上到下看了一遍，接着又是第二遍。 浮九默默注视对方，不知过了多久，她看见对方将信纸折好小心放进信封，接着放在办公桌上，看见对方呼了口气，眼中有瞬间的迷茫。 然而那似乎是失落的神色很快消失，对方侧头看过来，眼眸仍旧是虚幻的白色，仿佛覆上一层薄薄的冰霜。 “我知道了，如果你准备好了，我现在就可以引领你踏入伟大存在的四重梦境。”念廿副会长道。 看见对方，浮九有很多问题想问，比如对方怎么比院长年轻这么多，比如对方为什么是这个样子，但这一切和她心心念念的升级相比都变得不重要，闻言迫不及待点头道：“好！” 浮九呼了口气，将身心放松，接着以身体的方式进入幻梦境。 睁开眼，四周弥漫着薄薄雾气，雾气飘荡着，缥缈虚幻，似乎一挥手便会散开，又会在一眨眼间聚拢。 浮九四周看了看，努力将视线投出去，在被层层雾气削弱后勉强落在五米开外。 这似乎是个淡白色的世界，时间与空间都会在此融化。 彻底穿过三重梦境进而踏入四重梦境与之前几次不同，因为四重梦境及更深的梦境，是真正的属于伟大存在的梦境，最好有人引导。 如果没有，便向你确定要信仰的那位献上你的一切，祈祷祂对你满意—— 这对浮九而言是不可能的。 就在浮九再次失去方向时，一道墨色虚线从一个方向飘来，在一片淡白色中异常显眼。 她瞬间明白这就是念廿副会长对自己的指引，连忙跟了上去，向着一个方向跋涉。 越来越快，从快步走变成小跑，到最后的狂奔，浮九微喘着气，追寻着前方的黑线，闯过一层层雾气阻碍，四周的雾气翻涌蠕动着，渐渐散开。 不知过去了多久，浮九猛地刹住脚，一道从天际投来的威压视线似一面墙般阻挡在前，令她寸步难行。 无形墙体的另一边，那根虚幻黑色晃动着，察觉什么，浮在空中不再前进。 熟悉的注视……浮九心中一咯噔，连忙于心中呼唤伟大存在“梦境与未知的恐惧”的尊名，献上自己的信仰，展露自己的恐惧。 哒！ 她迈出右脚，艰难地往前一踏…… 砰！ 远处群山崩溃，恐怖威势激荡而来，将浮九四周的雾气吹尽。 浮九以手臂抵挡眼前，树枝石块哗哗砸来，将她逼得差点后退，然而…… 哒！ 浮九又上前一步，随着左脚踏下，大地剧烈震动，道道狰狞缝隙崩裂开，恍如大地张开了黝黑巨嘴，要将世间一切吞噬。 浮九很想嘀咕一句不愧是踏入伟大存在的梦境，真是震撼，但在祂注视下，她没敢说。 哒哒哒—— 一步又一步，越来越快，直到浮九感觉 那股阻碍感消失才敢松一口气，而回神，四周早已山河破碎，唯有头顶星辰依旧。 注视也消失了……浮九左右一看，雾气也已消失，那么，应该就能踏入四重梦境了吧…… 她刚这么想，又一道恐怖注视投下，那注视仿佛来自更高更远处，来自宇宙最深处。 扑通—— 与那注视同时投来的恐怖威压直接将浮九逼得跪趴在地，整个人仿佛被一只巨掌狠狠压下，五脏六腑被挤压得似乎就要从嘴里吐出来。 她视线一阵阵发白发虚，脑子彻底混沌，只有某种意志在催促她赶紧站起来。 于是，她凭着某种毅力，真的站起来了。 身形晃了晃，浮九模糊的视野内已没有了黑色虚线，也没有破碎的山河。 啪嗒—— 浮九迈步上前。 砰！ 头顶星辰炸裂，空间破碎，无数碎片携带着炽目焰尾砸落下来，在一声声巨响中将幻梦境砸得粉碎，那股逸散出去的余波直接将浮九掀飞 劲风无情地刮在她脸上，她被一股腾空感包裹着，就这么冲向了前方，冲到了悬崖外，冲到了一片星空中。 四重幻梦境，踏入！ “呼！”浮九浮在虚空中，思绪还未稳定下来，她俯瞰着满目疮痍的大地，看着又一层雾气涌来，将一切不堪遮挡。 “不就踏入四重梦境，虽然意义不同，那也不用搞这么大阵仗吧……”浮九微皱眉，表达自己的一丝不满，“话说，第二道注视来自谁？” 第二道注视给浮九的感觉不同，她能明确那不属于“梦境与未知的恐惧”，在对方知道自己差不多踏入四重梦境后便离开了，之后是又一位存在出现。 “难道是我太优秀，被另一位存在看上了？”浮九摸摸下巴，心想这两位不会为了争夺自己打起来吧，那自己不就导致了世界末日的提前？ 不过，后者仅是投下注视便离开了，看样子又不像。 “这注视还是有些熟悉的，好像……”浮九拧眉思索，一束灵光在脑海中划过。 “对，在我因为看了‘梦境与未知的恐惧’一眼而被炸时听见了一阵咿咿呀呀声，同时属于‘梦境与未知的恐惧’的注视被遮挡了，但我能感受到另一种截然不同的视线。 “咿呀声，是之前我猜测对我友好的那位存在？到底是谁呢？之前每次出现都帮助了我，那这次呢？” 浮九绞尽脑汁思索，大脑却一片空白，这让她一阵沮丧又有些不安。 她泄了口气，垂下脑袋，思绪一闪，察觉到自己有了些不同。 她闭上眼细细感受着身体的变化，知道自己拥有了踏入“梦境与未知的恐惧”四重梦境应得的能力。 比如放大恐惧，肮脏低语，控制身体，记忆篡改，情感植入，剥夺想法，增强话语的信服力…… “这么厉害！”浮九猛地睁眼，脸上惊喜异常。 前几个应该是来自恐惧权柄，后面应该来自“梦境与未知的恐惧”原本的记忆权柄—— 据说“记忆与遗忘”相关权柄便是窃取祂的。 确定了自己新获得的能力，浮九思绪一转，身形陷入空间涟漪，来到另一片宇宙中。 66. 龙域34 刚从空间涟漪中浮出，浮九便看见面前被六根铁链束缚住触手的男人正眨巴着眼看着自己。 “恭喜你，浮九，你变得更厉害了。” 莫云轻声道，话音刚落，缠绕在他一根触手上的铁链陡然颤抖起来，肉眼可见地化作了尘埃散去。 他脸现惊喜，连忙舞动那根刚被解放出的触手，将其紧紧抱在了怀里。 浮九沉默看着，问：“也恭喜你又破开一层封印，现在你能为我提供什么帮助？” 不知是她语气太冷硬还是话语太直接，莫云闻言抿紧唇，紧紧抱住自己深紫色的触手，闷闷道： “你以前都不是这样的……” “什么？”浮九拧眉，“那我以前是什么样的？” 莫云畏惧地看了她一眼，摇摇头，说：“浮九，现在你还获得了绝对黑暗，黑暗移动等能力。” 黑暗方面的能力吗……浮九看着对方，越发肯定对方的身份。 莫云自顾用食指戳着Q弹无比的触手，想到什么，仰起脸，兴奋道：“浮九，只要你深入踏入五重梦境，我……我就能在现实世界陪着你了。” “哦，是吗？”浮九抱臂的手放下来，“你来到现实世界能对我有什么帮助？” 如果对方武力强，那可以取代尚未任职的修格斯位置。 说到修格斯，浮九心中一阵唏嘘，藏在她腹中的修格斯肉块越发坚硬如石，表面已是覆上了深层的灰色，起伏微弱得近乎不可见。 她已经看开了，有方法培养自然好，要是无法也罢了，若是再将血肉混沌教的建筑炸一遍，覆上几层肉她都觉得丢脸，嗯，也容易被察觉。 快速想完这些，她抬眼看向面前的男人，等着对方回答。 “我……我可以陪你聊天，给……给你端茶递水……”说着说着，莫云的脸红了个彻底，眼神躲闪。 “还……还可以给你暖床。”他小心翼翼又带着期待地看向浮九。 浮九“哈”了一声，万万没想到对方会如此回答，对方这个俘虏真的正经吗？她摆手道：“那你还是待在这里吧。” 说罢，她身体骤然坠落，直接回到了现实世界—— 她还在神秘学研究会内，面对着副会长，不敢在这里耽误太长时间。 莫云看着圈圈扩散的空间涟漪，低垂下眼，将脸埋进触手堆里，声音闷闷： “我们第一次见面时，你就迫不及待把我吃了呀……” 浮九猛地睁开眼，顿时被近在咫尺的一双虚幻眼眸微微一吓，她下意识后退半步，余光观察四周，确定自己已经回到了现实世界，回到了神秘学研究会副会长办公室。 “我还以为你出事了。”念廿副会长淡淡道，虽然这么说，神色间却看不见一丝着急。 她走回桌后，右手无意识摩挲着桌上的信封，微垂着眼：“看来伟大存在很满意你。” 听这话，显然她看见了浮九所在幻梦境内的景象，只是不知道看见了多少。 应该没有多少……浮九心道，她记得那根虚幻黑线很快就消失了，远在她在“梦境与未知的恐惧”的注视下踏出第一步前便不见。 “如果你想加入神秘学研究会，我会为你安排。”对方抬头。 “当然加入。”浮九没有犹豫道，她一直秉持着多加入一个隐秘组织，多个马甲多条路的理念。 “既然如此，你叫什么名字？过往经历倒是不用说，这也算一种神秘。” 浮九心想这样啊，她正要答“浮九”，猛地想起院长给的嘱咐，迟疑一秒，道：“浮三梦！” “不错的名字。” 浮九一阵心虚，旋即微抬起下巴，心道自己真是个取名天才。 “神秘学研究会比较自由，你可以随时过来，如果有重要会议召开会以梦境的形式通知。” 浮九点头，这样正好，她现在还挺忙的，几个组织间连轴转。 下午还要去噬忆者集会处理污染记忆，浮九估摸着时间，发现还有两个小时，便跟在念廿副会长身后将这处于地下的研究会逛了逛。 途中，她再次经过中央大厅，此时这里三两群聚了些人，却不见刚开始看见的那个男人，那个装置也不见了。 念廿副会长快浮九半步，一路介绍了实验室，通往观星台的圆塔和书楼。 浮九频频点头，快速记忆着布置。 “精神医院的院长……”念廿突兀开口，神情有一丝犹豫，“他现在怎么样？” 浮九没觉奇怪，毕竟这俩是师姐弟，回道：“我昨天也是第一次见院长，看起来身体还行，只是很老了，再好的身体沾上岁月都会变得破碎。” 念廿副会长默然点头，垂在另一边的手不由得握紧，本就虚幻的身体更加虚化。 浮九瞄了对方一眼，犹豫要不要问对方身体是怎么回事，虽然不正常，但看起来倒是很帅气的。 但她敏锐注意到对方神色间溢出的一丝悲伤，那张虚幻的脸庞竟露出了一丝痛苦，一丝迷茫，一丝不舍。 似乎经历了什么很痛苦的事……想到这，浮九没敢贸然开口，跟着对方继续熟悉环境。 “虽然你才踏入四重梦境，但我看出伟大存在很满意你，多一份注视对于穿过幻梦境有很大帮助。”念廿副会长道。 “嗯。” 念廿副会长视线没有聚焦地望着前方，似自言自语般道： “如果要踏入伟大存在的八重梦境和九重梦境，必须去到祂所掌管的地域，而伟大存在‘梦境与未知的恐惧’主要施下神降的地方是弥弥天。” “正如龙域由‘黑暗未知恐惧’和‘命运未知混沌’掌管，红玉天由‘记忆与遗忘’和‘血肉丑陋’掌管。”为方便身旁的新人理解，念廿副会长补充道。 “‘自然，自由与束缚’没有总部。”浮九立马想起阿克曼大主教的话，开口补充。 念廿副会长顿了一秒，脸色有短暂的恍然：“对，祂的信徒遍布整个世界。” “弥弥天？”浮九重复这个词汇，显然，不出意外她得去一趟，在去往白界后。 “我不久就将前往。”念廿副会长声音飘忽。 浮九惊讶一瞬，唯一的感受便是对方实力竟如此高，显然最低也是在六重梦境了。 逛了一个多小时，浮九心系噬忆者集会的任务，与副会长告辞，快步离开了图书馆，在附近的一条小巷子里借助银钥匙去到噬忆者集会。 玄黑色六层建筑内。 “我没来晚吧。”浮九在二楼开放活动室看见柏姜部长等人。 或坐在沙发上或靠着沙发站着的数人面容稍显稚嫩，神情上是毫不掩饰的激动与傲气，显然不是新人也没加入多久，年纪都不大。 闻言，他们纷纷朝浮九投去视线，目光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打量。 “这谁啊，来这么晚？” “不会我们要等的就是她吧，这次行动的队长？” “凭什么？看起来也没比我们大多少。” 浮九自动忽略这些有意压制却仍旧明显的私语，朝房间坐里面看去。 柏姜部长正坐在靠近落地窗户的单人沙发上，窗外血月光华洒在她脸庞，在她金色镜框上反射出一条光泽。 “没有。”她扭头看过来。 浮九边走过去视线边在周围人的脸庞上扫过，确定都不太熟，她正要收回视线，突然注意到什么，连带着脚步都顿了一下。 “我将情况再说一遍你就可以带领他们行动了。” 柏姜部长刚说，一个看脸稚 嫩得仿佛未成年，但一身肌肉的男生噌的站起身：“柏姜部长，这就是我们的队长吗？” “对。”柏姜部长看过去，将声音稍微拔高：“正好跟你们介绍一下，这是从另一个分部来的资深成员，浮九，也是预备副部长，在处理类似事件上极有经验。” 柏姜部长声音平静，说出的话却带着一股威压，很容易让人信服，闻言，这群志比天高谁都不服的小家伙都露出震惊，没想到看起来没比他们大多少的家伙竟然升到这个地位了。 然而，其中还有些人明晃晃地表达着不服，其中就有刚才问话的男生，还有她进来时注意到的一个女生。 当然，对于柏姜部长说的这些话浮九本人是没信的，她什么时候处理过类似的事情了？不能因为我是俞初副部长推荐过来的，而你和俞初副部长是好朋友就这么吹嘘我啊！ 不过预备副部长……还不错！ 浮九忍受着数道目光毫不掩饰的打量，忙用余光疯狂暗示靠坐在单人沙发里的人。 柏姜部长没理她，正要继续介绍，一道清脆女声道：“浮九？这么厉害的人物我怎么没听说过？” 众人闻声看去，见一个极其年轻的女生从角落处的沙发上站起，朝窗边看过来。 哦豁，还真是她。 浮九进来时就注意到对方了，但因为对方侧对着她，只能看见一个侧脸，并不能完全确定，现在倒是完全确定了。 对方就是那个在噬忆者集会旁边摆摊用记忆交换器消除精神痛苦的女生。 她还奇怪对方怎么敢在噬忆者集会门口班门弄斧呢，原来是一家人啊！ 倒是有个性……浮九打量着对方，心中嘀咕，就是看起来像某个让自己不爽的家伙。 “这只能说明你见识浅薄。”柏姜部长扶扶眼镜，瞥了她一眼便收回视线。 女生一噎，下意识想反驳，但面对着柏姜部长只得狠狠咬牙，闭嘴抱臂侧过身。 “已经查清，这次事件主要与血肉混沌教有关。”柏姜部长扫了众人一眼，视线最终落在浮九脸上。 “止风国的消失牵扯两位存在，但影响的却不仅如此。止风国并不算消失，而是被拖进了幻梦境。 “止风国内有不少血肉混沌教分部，他们一齐被拖入了幻梦境，但在‘血肉丑陋’帮助下从普通人的梦境中逃了出来。” 浮九心中苦笑，是的，这些她都很了解，她还负责安置这些血肉混沌教成员。 那些或是与那女生一样还露出不屑神色，或保持尊敬做出认真倾听模样的人都愣住了，显然这次事件的真相远在他们理解范畴之外。 整个国家被拖进了幻梦境？从普通人梦境中逃出来？ 那女生也放下抱臂的手，神色严肃认真。 柏姜部长并不在意这些，她告知的主要对象是面前之人：“后果你们也能猜到，那些普通人无法承受这些，做噩梦都算是好的，严重的精神混乱，陷入癫狂。” 顿了顿，她继续道：“因为人数太多，我们无法将他们集中起来，所以需要你们亲自前往他们住所进行治疗，最好不暴露自己。” 说完，柏姜部长从右手边的玻璃茶几上拿下一份资料递给浮九： “其他小队已经出发，这是你们小队负责的区域。” 浮九点头接过，简单翻了翻，道：“没问题。” 她刚好踏入四重梦境，获得记忆篡改、情感植入和剥夺想法等能力，话说这些很适合解决类似问题呢。 柏姜部长又将另一份资料递出去，说：“这是你小队的人员资料。” 浮九挑眉接过，没急着翻开，她朝对方摆摆手，转身看着一众半处于惊讶半带着兴奋的年轻人们，沉声道： “出发，去泌溪街。” 67. 龙域35 一行十数人走出建筑，走向早已在街边等候的马车旁。 浮九理所当然登上最前面的马车。 屁股落在软垫上，后背靠着实木车厢，浮九慢慢翻开手里资料。 一份任务资料她已经了解，另一份便是还没翻开的人员资料。 她视线快速在纸页上扫过，记忆着每个人的样貌、姓名、性格与经历等——她记忆出众，看一眼便能记住。 比如，那个脸与身材十分不协调的男生叫卫格,三重梦境实力,突出点是力大无穷。 突然，她翻动的动作顿住，眼神微眯。 照片表面光滑，随着手腕动作，在窗外血光照耀下泛出一条条鲜红光泽。 照片上是个傲气十足的少女，头发编成几根辫子垂在身后，下巴微扬。 这正是之前在噬忆者集会外摆摊的少女，也是刚才质疑浮九能力的小家伙。 这张脸真是怎么看怎么不喜欢……浮九嘀咕着，还没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余光瞥到了旁边的名字—— 陆涞。 浮九思绪一下清明，这张脸也与记忆中的某个人对上。 “去去去，坐后面去。”一道女声不容置疑命令道。 旋即，浮九听见了哒哒脚步声，从车厢外投进来的红幕忽然被遮挡，一个人影钻了进来，一点也不见外地坐在了浮九对面。 浮九抬头看了一眼，又低头将视线落在手中资料上，继续浏览—— 陆涞，来自红玉天，两年前来到龙域，并进入位于玄国太初城噬忆者集会分部的外部，在各项任务中表现突出进入内部。 已踏入伟大存在四重梦境。 四重梦境，很强啊……浮九差点汗颜，自己也不过刚踏入四重梦境，这么一想，对方确实有质疑自己实力的资本，而且，对于这类事件的处理上，对方应该也比自己有经验得多。 浮九只能感叹俞初副部长和柏姜部长关系真好啊。 简单看完，浮九翻页，随口道：“你也来自红玉天？” 对面的女生闻言身形明显一僵，梗着脖子侧过头：“明知故问，别以为你能靠这个和我攀老乡情谊。” 浮九心中呵呵一笑，逆反心理瞬间上来了，她还就要和对方攀攀这老乡情谊。 “陆家人吧，陆洄是你哥？”浮九随意将资料翻到下一页，视线漫不经心扫过上面的队员介绍。 借助隐身状态的小眼珠，她看见对面女生意料之中瞬间坐直身，瞳孔猛地睁大，带着警惕与一丝意外，语气难掩惊讶： “你……你是陆家派来的？” 怎么会这么想？浮九心中疑惑，面上不显，抬眼看着对方，呵呵一笑：“你猜？” 陆涞全身紧绷，脑子里不知想到什么，身躯又缓缓松下来，脸上带着刻意的放松：“呵，我猜不是。” 浮九：“哦？” 陆涞抱臂靠着车厢，感受到马车的快速移动，笑道：“他们表面不许我出来，但其实也是希望的。” 浮九控制皱眉的冲动，心想这都什么跟什么。 她叹了口气，将资料关好，下意识要塞进腹中，猛地反应过来丢在一旁的座位上。 视线投出窗外，街边建筑快速向后倒退着，血月落在天际，光线渐暗。 浮九看了好一会，对于陆涞从陆家跑出来的真相她并不感兴趣，但对方要是主动说，她不介意当一个听客。 然而对方一直没有开口，同样将视线投出窗外，陷入沉思状态。 很快，马车停在一个路口处，浮九拿着资料先行下了车。 等众人在面前集合好，浮九指着面前的联排独栋别墅道： “泌溪街一到三十六号都由我们负责，你们只需要检查治疗每栋屋子里的人就行，别管有没有人没回来，没回来的都被送去精神医院了。” 她话音一停，在想要不要去精神医院帮一下忙，她旋即又摇头，算了，先忙完这些事再说。 “你们十六个人，四人一组，每组负责九栋屋子。”浮九进行安排。 这群人大多三四重梦境实力，浮九不知道踏入“记忆与遗忘”四重梦境能获得什么能力，但能确定他们手里都有记忆交换器等圣物，大多数情况都能处理。 “那你呢？”站在最前面名叫卫格的男生不满问。 “有不能解决的叫我。” 不等对方再问，浮九摆手道：“赶紧行动，早点结束早点回去睡觉。” 大多数人对浮九都比较信服，毕竟由柏姜部长介绍，闻言点头快速找组员。 他们虽刚踏入噬忆者集会内部，但之前在外部和中部磨砺过，经验并不少，很快按照各自实力做了合理安排，有序展开行动。 浮九目视他们散去，后背衣物下的皮肤钻出一颗颗小眼珠，这些小眼珠旋即隐没在空气中，快速跟了上去。 留下照看的小眼珠后，浮九左右看了看，并不像她刚才说的等他们遇见不能解决的情况时才出手，而是独自去了第五栋房屋。 正跟着组员去第三栋房屋的陆涞见状，想了想，终是没跟上去。 浮九走到五号别墅前，伸手推了推铁门，很轻易地推开，一路来到别墅大门前。 她颇有礼貌地敲了敲门，等了两秒，意料之中没听见任何回应。 这种时候就很需要“开门”了……浮九心中嘀咕，借助额间银钥匙的能力，瞬间穿过木门到达屋中。 一楼客厅的窗帘被拉开，天上血月与偶尔几条龙投下明亮红光，丝丝缕缕地穿过玻璃窗洒满房间。 房间借助这红光快速扫视四周，没有看见人影，也没有感受到什么危险气息。 她意念一动，裸露出来的皮肤鼓起一个个肉泡，接着啪嗒啪嗒破裂开，从中滚出一颗颗眼珠—— 血肉面具长久待在她腹中，差不多快被她同化，不需要拿出来就能直接运用它的能力。 这些眼珠刚一脱离她身体便浮在空中，向着四周飘去，将获得的视野同步传给浮九。 很快，浮九知道了房间内的人数及位置—— 一楼的仆人房有两个，二楼书房有一个，隔壁卧室有一个。 确定完，浮九没急着收回眼珠，而是让它们监视四周，密切注意意外发生，而自己快速 去了厨房后面的仆人房。 砰！ 浮九脚步微顿，旋即快步来到房间外，一巴掌将房门推开。 不算大的房间被一张上下床占据绝大空间，房间另一边摆放一张深棕色柜子，柜子旁的墙壁破开一个不大的洞用作窗户。 就在浮九打量之际，两道黑影忽然从门后蹿出，猛地扑向浮九。 浮九身形一晃，瞬移到两米外，接着右手一抬，两根拇指粗的藤蔓凭空出现，瞬间将这两道身影束缚。 “吼——” 被束缚住的人低声嘶吼，发出野兽般的声音。他们拼命挣扎着，双目仿佛盛下了一轮血月，红得让人心惊。 “害，都是‘血肉混沌’害的。”浮九理所当然给这位存在安下罪名。 她意念一动，即将挣脱束缚扑向浮九的人瞬间绷紧，从胸口缠到小腿处的藤蔓内缩。 扑通！ 明显失去意识的两人身形一个不稳，重重摔在地上。 没耽误时间，浮九蹲下，剥夺了两人攻击的想法，接着篡改他们在梦境中看见的恐怖记忆。 好一会忙活，两人脸上的狰狞神态舒缓下来，全身肌肉放松，沉沉睡去。 浮九呼了一声，脑海中浮现其他小眼珠传来的画面，一个眨眼出现哎二楼书房。 如法炮制，浮九很快将剩下两个病人控制住，将他们的恐怖记忆清楚。 事情不算复杂，只是做的噩梦比较严重而已……浮九环顾一圈，于心里总结：楼上两人都是陷入梦魇无法醒来，楼下两个也不过精神混乱，确实不难，那些人应该很快就能解决。 想到这，浮九一个瞬移来到一楼门口，正要从内部开门出去，眼前淡金色勾勒血红纹路的大门突然变得虚幻，其表面涌出一股股深紫色液体。 那些液体喷涌到空中，并没有坠落地面，而是飘浮扩散开，以浮九为中心将其包裹。 浮九正要瞬移离开包围圈，一道道画面忽然传入脑海—— 她负责的队员们身处深紫色环境，四周是无法言喻的事物，古怪邪异的妄语从高空传来。 他们痛苦地捂着耳朵，全身血肉如最艳丽的花朵般绽放，喷洒出一滩滩血花。 从那些裂缝中，一只只手臂，一条条腿钻了出来，无数眼睛布满全脸。 浮九动作一顿，无声叹了口气，任自己被这诡异的虚幻紫色包裹。 再一睁眼，浮九四周环境变幻，无数扭曲的黑紫色事物蠕动生长，高空传来一道道似钟声似笛音的邪恶乐音，仅是听见，便让浮九有种暴怒，想破坏一切的想法。 她咬咬牙，努力按捺住自己，靠着自己与其他小眼珠之间的血肉联系，瞬移过去。 …… “啊啊啊！我头好痛！”女生死死捂住脑袋，目眦欲裂，血水从眼眶流出，在洁净的脸上留下两道刺目的红色。 砰！ 身旁的男生早已无法忍耐，猛地撞向身旁的树木，脑袋顿时炸开，射出红白色的液体。 “不……”卫格怔然看着这一切，手里还抓着被撕成两半，断口处流淌幽绿色液体的肉块。 68. 龙域36 “怎么回事？这里是哪？”陆涞警惕打量四周，这处空间并不大，她面前就是一面墙。 然而，这墙却如怪物肺部般轻轻起伏着，表面是虚幻的紫色，突出一根根青色血管。 墙面给人一种异常柔软的触感，陆涞眼眸渐渐染上同样的紫色，内部无数星辰运转，她终于忍不住，伸出了手…… “别动！”她队友及时叫住她。 陆涞猛地收回手，眸中星辰炸裂，血色液体流了下来。 “唔！”陆涞捂住眼睛，弓着身向后退了两步。 “陆，陆涞，你没事吧？”女生着急靠过来，想扶住对方又在害怕什么。 陆涞艰难摇头，于心里默念伟大存在“记忆与遗忘”的尊名，缓缓呼吸平复着。 那女生看看四周，猛地看见另一队友朝墙面伸出了手。她瞳孔皱缩，连忙喊道：“别去碰！” 然而，在她喊出声的前一秒，那人已经无法控制地将手覆上了起伏着的墙面。 他后一秒扭过头来，脸部坚硬，眼中一片红色，细细液体从中滑下。 下一秒，他整个人被墙面吞了进去。 女生吓得向后踉跄两步，全身因恐惧颤抖不已。 他们组四个人刚对四号别墅内的人治疗完，正要离开，一眨眼便出现在了这不到一间客厅大的地方。 已经有两个队友消失了，一个被一团肉块吞噬，一个就在刚才，被一面墙吃掉了。 现在只剩下她和陆涞了。 女生名叫历文，上半年在一次任务中表现突出，提前进入组织内部，从而参与到这次任务中。 毫无疑问她是骄傲的，但就在这不到十分钟的时间里，她的骄傲都被无形的力量打破，只剩下茫然无助的内心。 “哭什么？”陆涞直起身，努力压制眼部剧痛。 她勉强睁开眼，透过一片血色模糊看见了当场情况—— 一眼看去，现场只有她和身旁这个叫历文的女生，四周没有奇怪生物，墙面回归平静，未再突出令人泛呕的肢体。 “陆涞！”历文又惊又喜，连忙过来扶住她，“你感觉怎么样？能看见吗？” 陆涞没回答，低喊：“水。” 她眼部被粘稠血液糊住，视野模糊也让她不舒服。 “啊？哦好，水。”历文在第二重梦境获得的能力正是水。 ………… “打通了！” 面前看似缥缈虚幻，实则粘稠弹劲的墙面被各式攻击打出一个直径两米的洞。 洞口边缘构成墙面的不知名材质有的还被簇簇火焰吞噬，有的被寒冰封印，还有的被锐物切割，留下平滑切口。 见状，在场四人都是一阵激动。 “别急！”该组组长很快压下激动，沉声抬手道：“我们不能保证墙那边是什么，席之，你用远视看看。” 叫席之的男生闻言点头，走到洞口前两米处。 接着，他摘下鼻梁上厚重的眼镜，眼眸微眯，原先茶棕色的眸子忽的变为幽紫，投出的目光得到无形加强，就似宇宙中的星辰无声绽出光芒，穿过遥远距离。 男生紧张又警惕地扫视一圈，害怕忽然瞥见什么存在，让他瞬间失去理智，陷入疯狂。然而，什么都没有。 “视野尽头，大概两千米的地方有一面一样的墙，墙外区域面积是我们这里的十倍，里面有四团……不，五团肉块。”席之将看见的情况详细说出。 “没有其他人吗？”另一男生带着一丝期待问。 席之也希望自己看漏了，然而等他地毯式扫视完，只能失望回道：“没有。” “这片空间应该是被这古怪的墙划分成一块块小空间，其他人也许被困在其他小空间内。”小组长池可分析话中信息，思忖低语。 离她最近的女生耳朵动了动，兴冲冲将衣袖撸上胳膊：“那我们把所有墙打碎，把所有空间连接起来是不是就能解决了？” 池可仍保持着思考的姿势，闻言轻轻摇头：“不一定，还需要……” 话未说完，一道爆破声在不远处响起，连带着地面剧烈颤抖。 吃可猛地抬起头，眼神愕然又带着一丝凛冽。 身旁的女生忙举双手：“不是我！” “有人打破那面墙了！”仍在观察外部的席之惊讶喊道。 剩余三人连忙凑在洞前，视线努力穿透薄雾，迎上了无数大小不一，深紫夹红的块状物。 砰！ 道道闪电横劈而来，击打在面前厚重粘稠墙体上，顿时响起一片嗞啦声，冒出袅袅白烟。 池可鼻子微嗅，闻到了一股烤肉味，还是烤糊了那种。 原来这些墙的材质是肉块，因为墙体呈现虚幻深紫色，又会毫无预兆攻击，他们一直未能确定墙体实质。 “是其他队员吗？”池可一边观察外面一边问席之，她的视力正常人水平，在雾气、肉块与闪电影响下看不了多远。 席之眯着眼：“是……是浮九队长！” “什么！”池可正要细看，第二批密集雷击很快落下，面前肉墙终于无法抵挡，砰的一声散为无数拳头大小的肉块，在余波携带下朝他们冲来。 几人或拿武器挡在身前，或蹲下身将身体蜷在一起减少打击面积。 等到闷响消失，白雾渐散，四人小心抬头，便见他们队长踏着满地肉块走来，紧锁着眉，气势威风凛凛。 “浮……浮九队长！”席之感动得差点飙出热泪。 “浮九队长，真的是浮九队长！”另一个女生抹抹眼泪。 刚破开肉墙踏出，浮九便看见自己派出的小眼珠飘了过来，便知自己的队员就在不远处。 小眼珠绕到她背后，主动融于血肉。 “都没事吧。”浮九快步走来，脚下的肉块像有了意志般疯狂向两旁蠕动，让出一条路来。 她现在已经完全掌握了血肉面具的能力，而这长久储存在她腹中的半铁质半血肉的面具也被她身体吸收，运用时无需拿出，也拿不出。 “浮九队长！”池可率先踏出被炸掉大半截的肉墙跑出，停在浮九面前：“我们没事，但其他队友不知道怎么样了？” 视线在面前四人身上仔细扫了扫，确定他们没事，浮九又环视一圈，同时接收另外三颗小眼珠传来的情况。 她眉头微皱，情况很不乐观。 这种情况完全在所有人意料之外，她接任务时见任务评估只是中级，但实际不出了什么意外，难度与险恶程度直线上升。 通过血肉之间的联系，浮九很快确定另外三颗小眼珠的位置，迈步出去道：“跟我来。” < p>其他人没有任何异议，连忙跟上，并自觉站好位置防备四周可能出现的危险。 来到这片空间另一边的墙前，浮九抬手示意身后的人站住，并道：“退后些。” 其他人猜到什么，一连退了好几步。 未受攻击破坏的肉墙不受浮九控制，只能依靠各式强力攻击破开，只要破开一个洞，便能掌控这些肉块。 浮九暗呼口气，意念一动，身前空间瞬间扭动，像一面轻盈白纱被绞紧到极致，接着，这面直径有两米的“白纱”破开，无数深紫色电蛇疯狂蹿出。 砰砰！ 电蛇以超乎想象的速度撞向面前肉墙，在碰撞的那一瞬间爆发出惊人威势，整片空间都因此震颤。 身后四人神色惊愕，旋即露出一丝恐惧与崇拜，果然，柏姜部长安排的队长绝非等闲之辈。 “简直强到离谱……”肤色较重没戴眼镜的那个男生惊讶得嘴巴夸大张开。 墙体溢出的虚幻白烟很快散去，浮九抬手挥了挥，没鲁莽直接投去视线，而是借助隐身在身旁的小眼珠观察外面。 小眼珠的视线能达数千米，就算中间有障碍物也能直接穿过。 很快，她收到一副画面，是另一支小组。 ………… 呲！砰！ “破开了？”历文还维持着攻击的姿势，数根腰粗表面覆盖尖刺的藤蔓从身前空中钻出，破风攻向面前墙体。 墙体在遭受攻击时溢出大量具有侵蚀性的白烟。 陆涞正想睁大眼睛，却感受到一股难以忍受的刺痛。她虽来自大族陆家，但从小叛逆，受的伤不少，对疼痛的忍耐度远超常人，就算如此，她也差点溢出痛呼。 她直视那面墙时，应当是不小心看见了“血肉丑陋”的一道影子，才会造成这种伤害。 “我不确定，我看不清。”陆涞只能看见历文的模糊身影，然而，她灵感突动，来不及多想，一把抓住身旁人的肩膀，一个用力将对方扔到身后。 砰哒！ 一道厚重冰墙在迅雷之间拔地而起，将面前劈开白烟甩出的攻击尽数抵挡。 历文攻向肉墙的藤蔓被对方吸去，以血肉之力污染后反而攻来！ 砰砰之声不断，陆涞虽然看不见，却感受到冰墙出现了多次裂缝，坚持不了多久。 可恶……眼部的疼痛还在折磨着她的神经，她一咬牙，朝身后道：“保护好自己。” 接着，她右手一动，面前冰墙瞬间破碎，散为无数尖锐冰锥如雨点般刺了过去。 冰刺刺破红棕色肉质藤蔓，带着幽绿色液体尽数没入墙体！ 砰！ 没了抵挡，其中一条藤蔓啪的一下甩向陆涞，后者避无可避。 就在这一瞬间，陆涞腰部一紧，接着身体腾空，被一股力甩向空中。 她瞬间明白发生了什么，一个侧身稳定姿势，平稳落地。 砰！ 历文同时快步闪躲，那条以陆涞为目标的藤蔓劈了个空，最终狠狠砸向地面，砸得地面剧烈抖动，一条血盆大口随之破开。 “陆涞，你没事吧？”历文着急跑来，下意识抬手要扶住对方，却被对方不轻不重拍开。 “我没事。”陆涞努力维持自己体面，脸部却感觉一股热流，她抬手一抹，一片粘稠。 69. 龙域37 “陆涞，你眼睛……”历文吓了一跳。 陆涞身形一晃，强撑着道：“就算瞎了也不影响。” 她语气一如往常的臭，但透出的坚定却让历文一阵心安，同时涌出一股勇气。 她狠狠握拳：“这面墙撑不了多久，我这就去……” 话音未落，面前生长出无数条肉瘤的触手突然炸开，大小不一的块状物向四周弹射。 历文连忙挡在陆涞身前，两根藤蔓拔地而出，将砸来的肉块击打出去。 “怎么回事？”陆涞连睁开一丝眼缝都做不到。 历文看着前面，视线勉强穿过白雾，看见几道身影，正常人形身影。 最前面的身影逐渐清晰，透出一股熟悉。 “等等！”历文不确定地眨眼，旋即激动道：“是浮九队长！” “什么？”陆涞皱眉侧头，寄希望于耳朵能捕捉到什么消息。 “真的，还有池可他们，有八个人！” 八个人，也就是两个小组……陆涞心中很快明白，耳朵不息雷击之声，鼻前飘散着烤肉味。 “就你们两个？”她确实听见属于浮九的声音。 “他们被肉块和这面墙吃了……”这是属于历文的弱弱的嗓音。 不消她说，第三颗小眼珠已经飘回她身旁，而她早已经借此了解到这组情况。 “被肉块和肉墙吃掉？”浮九摸摸下巴，感受着被毁成渣的墙，细细感受什么。 接着，她猛然抬头，走到右边一块稍大的肉块前。 肉墙已经被毁，上面覆盖的属于“血肉丑陋”的微弱气息几乎消散，浮九很轻易借助血肉面具的能力控制住这些肉块。 在众人眼中，这位神秘强大的队长什么都没有做，只是停在了一块肉块前，接着，那肉块突然化作一滩肉水和幽绿色血水，很快，一具身体出现在他们眼中。 浮九较近距离感受着对方的身体体征，对身后等人道：“还活着。” 她说完走到另一边，而那些人在池可带领着很快接受这位陷入昏迷的队友，他们中不乏拥有治疗之力的队友。 第一小组四人都完好无损，第二小组只有两人受了点伤，第三小组竟然有两人被吃了…… 浮九暗暗皱眉，循着血肉气息走到另一处地方，并担忧着第四组情况。 好在这里是幻梦境，造成的伤害虽大，在幻梦境内被治疗的成功率很高，出去后基本上没有什么后遗症，伤害主要来自“血肉丑陋”，而她恰巧掌握了血肉能力。 想着，她停了下来，这是处平坦的地面，地上只稀稀散落着不到拳头大小的肉渣。 浮九环顾一圈，抬脚一踏，面前地面骤然破开一张嘴，吐出一个被一层黄白色膜包裹的人。 “阿那！”历文连忙跑来。 浮九点头后退，余光一瞥，朝僵硬在原地的陆涞走去。 真是狼狈……看着对方满脸的血，浮九微微摇头，从对方身前路过，抬起右手在对方眼前一扫，什么也没说回到了其他人那。 陆涞连反应都未做出，眼部的温暖让她顿在原地，让她拔高到顶点的警惕瞬间溃散。 一秒后，眼部的疼痛完全消失，她缓缓睁开眼，看着眼前一片狼藉，看见低头查看两位队友的浮九。 “没事了，”浮九站起身，“还有一组，我们得赶紧过去。” “是卫格那组。”有人道。 凭借超强记忆，浮九立马将这个名字与对应的资料联系起来，就是那个看脸很幼态，身材却很夸张的那位。 浮九领着众人快速赶去，身后的陆涞想问些什么，嘴巴微动，最终选择相信。 嚓—— 浮九猛地刹住脚，看着面前已被打碎的肉墙，快速接受第四颗小眼珠传来的画面—— 混乱癫狂的人群中，一位浑身是伤的男生一边防御一边进行治疗，治疗四周陷入梦呓般的人群。 浮九在脑海内看了一圈，没看见另外三人，她收回注意力，眉头狠狠皱起，无穷怒火顿时喷涌而出，身体的每一块皮肤下都似有珠子滚动般凸起。 “浮九……”离得最近的陆涞惊讶看着这一幕。 浮九意念一动，身处控件飞快震动，无论是只剩一截的肉墙还是地上的肉渣，抑或是如骨的树枝眼珠的石子，均在震动中破散，化为了血水。 同时，那三个被吞噬的人显露出来。 一人头颅炸裂，流淌着黄白色的脑浆。 一人眼眶深红，内部空荡。 还有一人身上多了许多器官。 其他人见到这一幕，不知是吓的还是心疼，都说不出话来。 他们是身体进入幻梦境，不在梦境中治好回到现实世界也会是这般模样，甚至直接死亡。 浮九一个个来到昏迷的人前，借助血肉面具快速治疗，心中还在担心另一个人。 好在她对血肉的控制不说炉火纯青，也达到熟练的程度，很快初步治疗完毕。 “没时间完全治疗了。”浮九看着身后一群人，“带上他们，我们去找最后一个。” “嗯！” 循着小眼珠的指引，浮九领着十来人在这片淡淡白雾中穿梭，很快，她听见了各种嘈杂声响。 有怪兽般的怒吼，有濒死前的呻吟，有愤怒至极的痛呼…… 浮九快步过去，念头一动，剥夺想法！ 无论发生了什么，此刻只要有思维的存在都愣在了原地，不知自己在做什么，该做什么。 为了尽快控制局面，剥夺想法是比藤蔓控制或者肉块束缚更快的方式。 “这些……是泌溪街的住户！”陆涞沉声道。 “准确来说，是未被我们治疗的住户。”池可补充道。 “卫格在那！”席之借助超强视力，在第一时间看见了人群中半跪着的人。 浮九同样看见，吊着的一口气终于呼出：“他们已经被我控制，把他带出来吧。” 她紧绷的神经微松，却不敢完全松懈下来，毕竟麻烦还没有解决。 这次出去后我肯定能当上副部长，还得找柏姜部长好好抱怨一番……她心中苦涩，走到已经被席之和陆涞带出来的卫格面前。 对方一条手臂已经丢失，右眼眶外 一条红肉吊着一颗充血的眼珠，其他地方更是不容直视。 浮九蹲下身，抓住对方仅存的一只手腕，连接掌控对方的血肉，开始修复。 陆涞注视着，余光只见周围人还处于一片担心与崇拜中，出声道：“别浪费时间，我们先把那些人治疗了，幻梦境才能结束。” 她算是人群中实力除浮九外最强的，身处伟大存在“记忆与遗忘”的四重梦境许久，自然知道这些人遭到了浮九使出的“剥夺想法”，暂时不会危害到他们，正是治疗的好机会。 而且，对于浮九明显能控制血肉一事，只希望那些人不要多说，反正自己不会在意，每个人都有秘密。 等浮九将受伤最终的卫格治好，其他人也差不多将那些住户治疗好，消除了他们对梦境的恐惧。 浮九总算是能呼出一口气了，心中感叹还好自己踏入了四重梦境，要不然事情要麻烦很多。 在解决这次事件上，从“梦境与未知的恐惧”和“记忆与遗忘”处获得的能力同样有用。 那些思绪混沌的住户在被治疗后，浮九解除了他们的“剥夺想法”，不过在他们回过神来前，他们身形迅速消散，脱离了幻梦境。 浮九将注意力放在这群由自己带领自己负责的队友们身上，确定他们都被彻底治疗，没有任何暗伤，这才领着他们脱离了幻梦境。 虽然过程惊险得心脏差点跳出来，好在最后安全回归现实，任务也成功完成。 只能说“血肉丑陋”不愧是一位存在，最末端的影响对常人而言也是毁灭式的打击，这次任务不过是两位存在的矛盾的余波…… 浮九思忖，这两位存在主要是“血肉丑陋”和“命运未知混沌”，要是等到众位存在打起来，恐怕整个世界都会崩溃。 都是“记忆与遗忘”的错，浮九埋怨道，对方竟然要整“命运未知混沌”那就整彻底点呀，就算对方将盲眼朝圣团拖进了幻梦境，也派人追杀进去啊！ 浮九正嘀咕抱怨着，突然一惊：“对啊，为什么对方不追杀到底？竟然祂敢行动，想来是不需‘命运未知混沌’的，这样做就像……警告？或者挑衅？” 浮九还没理清，思绪很快被打断，陆涞道：“先别管这些人了，我们自己都受了不小的伤，先回总部复命，等上层派人来查看吧。” 原先提议检查住户是否被治疗好的人闻言，点头道：“好吧，那我们快回去。” 说完，他们下意识看向浮九，等着对方做出最终决定。 现在倒是挺乖……浮九心中一笑，道：“回去吧。” ………… 噬忆者集会内。 那十六位队员已经被安排得到检查，浮九表示不要，直接冲进来柏姜部长的办公室。 “这到底怎么回事？”浮九一巴掌拍到办公桌上。 这事事后想来就算是恐惧消散得差不多的浮九都感到一丝害怕，幸好她掌握了血肉能力，能在幻梦境中将受伤的队员治疗，要是换作其他人，估计只能回到现实再另寻帮助，到那时…… 到那时，那些人就算没死也会残疾，精神混乱崩溃。 70. 龙域38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浮九一巴掌拍到办公桌上。 相关情况已经汇报给了柏姜部长，但具体的详细的还要等探查小队回来。 “梦境溢出。”柏姜部长神情严肃，“加上‘血肉丑陋’的影响……没有探查清楚是我们的错。” 浮九在桌对面落座，问：“这事还会有什么影响？其他小队如何？” “不知。其他小队早于你们回来，一切正常。” 浮九心想这么巧，刚好我负责时就不正常了？接着，她听见柏姜部长思索着道： “可能是你们最晚去治疗，梦境溢出与血肉影响比较严重。” 说完，她取下金丝眼镜，捏了捏眉骨：“这次任务多亏了你。” 后面的话不言而喻。 浮九也不是为了这个来的，摆手起身道：“如果没事我先走了，有情况找我。” 柏姜部长没有多说，只是点了下头。 浮九掩住面上疑惑，在这次任务中她明显暴露了自己的血肉能力，怎么看这都不是“记忆与遗忘”信徒该拥有的，但也不是不能解释。 浮九心道，但柏姜部长压根没问，这让她疑惑却又觉得应当如此，先说对方本就是这种性格，更何况，她在这次任务中功不可没，平时表现也不错，应该没人会怀疑她对伟大存在的虔诚与忠心吧。 而且，现在情况依旧紧急，要问也得等事情解决之后，也许他们还需要浮九的帮忙。 浮九离开噬忆者集会，借助隐身状态的小眼珠观察四周，确定没有意外的视线后，在一个拐弯后消失在原地。 血肉混沌教内。 已变成浮一团的浮九踩着诡异触感的石子路走向大厅，大厅旁的建筑属于主教们的办公场所，其中就有浮九的办公室。 走着走着，浮九身躯如遇火的蜡般融化，化作薄薄一层覆在地面，渐渐透明。 血肉混沌教内的事物主要由血肉组成，而自己的身躯也是血肉之躯，这于完全掌握了血肉面具的浮九而言便如一滴水融入湖中般自由。 由玄木打造的宽敞办公室内，占据整面墙的落地窗尽情欢迎着血月光华的涌入，让整间房蒙上一层红纱。 侧对窗面的办公桌后，大罗正附身处理一批刚送来的文件，关于止风国内血肉混沌教成员希望吞噬玄国，建立新领域的请求。 当然，玄国内血肉混沌教成员不会同意，他们不想失去主人翁的地位，而且，相比于国外同僚，他们更深刻更全面认识到玄国内其他组织的强大。 另有声音说可以占领周边的里海国。 大罗抚着额头，实在讨论不出的话只能向伟大存在“血肉丑陋”祈祷告知了。 他正要写下批示，将这份文件上递给大主教，余光忽然注意到什么。 他搁笔抬头，见面前乌色墙壁向外鼓出，越来越大，最终凸显一个扭曲的人形轮廓。 “一团主教！”大罗连忙起身，恭敬道。 “嗯。”浮九的双脚化作无数肥大黏腻的触手，灵感来自莫云。 她以诡异的姿态滑到桌前，随手拿起最上面的资料，一目十行看去。 “处理得如何？”她问。 “安置问题初步完成，只是……只是不是长久之计。” 长久之计恐怕就是将止风国从幻梦境中放出来，但“记忆与遗忘”肯定不会同样，“命运未知混沌”也不敢，除非，祂找到其他存在与前者硬刚。 浮九一边听着一边在脑中思索，这时，她视线注意到文件上出现一个词汇——里海国。 她脑海中旋即浮现一幅龙域地图——破开四重封印的莫云传来。 里海国与止风国相邻较近，就在它的东南方向。国土范围可大可小，小的话指它的地面面积不过止风国一半，而大的话，它的南边有浩瀚无边的海。 海？浮九于心中皱眉，在看见这个词时她还不能理解其意思，但在下一秒被窃走的相关记忆便回来了。 浮九心中一阵怪异，就像有人忘记天空地面的概念一样。 莫云传给她的信息表示，那片海其实不属于任何国家，甚至不属于龙域，海下自有一片区域，名为深海神域。 名字里竟然有个“神”的概念，浮九忍着摸下巴的冲动，决定之后找机会好好了解一番。 她将注意力重新放在文件上，见对方已经对此做出批示交给大主教决定，满意点头，道：“做的不错，没有其他事的话我还有事要忙。” 对方忙的肯定是大事，大罗不敢耽搁，忙低头道：“没有。” 眼见对方身形渐化，他想到什么，提醒道：“一团主教，里亚主教一直在打听您的行踪，对您……略有些不满。” 何止是不满，简直是在乱骂！大罗心中气愤，奈何对方地位高于他，他无法骂回去，只能暗地里使些小手段让对方走路摔跤。 浮九眼骨碌一转，呵呵一笑：“行。” 说完，她整个身体消失在原地，瞬间出现在另一间办公室内。 “把这份资料交给大主教，若是再被驳下来，就联系其他分部的大主教。”里亚主教将自己批好的文件交给部下。 等对方离开，他烦闷地躺在巨大躺椅上，苦恼着。 关于止风国内血肉混沌教成员希望吞噬玄国一事他是主要支持者，然而这份提议却遭到这分部的大多数人拒绝，包括大主教，包括大罗，这让他难免愤怒，认为他们为了自己的利益而伤害了整个组织的利益。 他们目光狭隘，自私，如果再次遭到拒绝，他将联合其他分部的人做出反击，还要将消息传给在红玉天的总部！ 这么想着，心中那股气消了不少，他狠狠哼了一下，最终结果肯定是利于他们的，而利于他们的其实就是利于伟大存在“血肉丑陋”。 他眼睛微眯，准备补个觉，这些日子可忙死他了，不但因为这事，还因为一个他看不惯的人。 正是一团主教！ 这些日子他一直在寻找对方行踪，打听对方消息，然而什么都没有获得，那人就像凭空出现一样。 越无法打听他心中怀疑越甚。 这时，刚眯上眼睛的他突然感觉到什么，猛地一睁眼，对上两颗被肉条吊着的眼珠。< /p>里亚主教：“……” “啊啊啊！” 他近乎球形的身躯猛地弹起，惊慌之下直接翻出了躺椅，摔在了地上。 因为身上肉够多，摔下去只有一身闷响，人并未感受到多大疼痛。 他忙抬头，就见两颗眼珠在空中晃荡着，顶部是两根手指粗的粗糙肉条，一直延伸出去，落入后面庞大诡异的血肉身躯中。 “你……”里亚主教捂着心脏，牙齿直打颤，另一只手垂在身后，做好了攻击及攻击不成逃跑的准备。 “呵呵！你认不出我了吗？” 那团□□开始收缩，凸出四肢形状，吊在外面的眼珠也被拉了回去，落回眼眶。 里亚主教胆战心惊地看着这一幕，即使是在被外界称之为恶心与诡异的血肉混沌教，他也鲜少看见这样的“表演”。 终于，面前的恐惧事物渐渐露出原型，他眼睛一眯，顿时敦的一下弹起，伸着食指咬牙道：“一团主教！” “呵呵！”浮九毫不掩饰自己的嘲笑，只是声带被血肉之力改变，发出的声音异常沙哑。 “你竟然敢吓我，我……”对方气得不轻，胸脯剧烈起伏着，却是半天憋不住话来。 “听说，你一直在调查我？”浮九眼神迅速晕上一层黑暗，内部透出一种诡异的气息。 里亚被注视着，无法控制地梗着并不存在的脖子说道：“那又如何？我一看你就知道你不对劲！” 见对方没回话，他越说越愤恨：“我根本查不到你的信息，就算我派人去了总部也查不到，你到底是谁？！” 浮九：“……” 怎么说呢，对方比她想象的要聪明。 “我……是伟大存在的意志执行者，自然不是你等蝼蚁等打听到的。” 里亚主教狠狠打了个冷噤，不知为何，他竟然觉得对方说得很有道理，不……对方就在称述事实！ 浮九心中发笑，“剥夺想法”和“说话增强信服力”能力起效果了，这些都是她踏入“梦境与未知的恐惧”获得的能力，于洗脑一事上特别有用。 除此外还有“情感植入”“记忆篡改”等。 浮九眼中的幽黑似乎转移到了里亚主教那里，对方神色呆滞，动作僵硬，只是缓慢点着头。 “我说的话就是伟大存在的意思，没人可以质疑。”浮九继续道。 里亚主教再一次点头，意识被无形的力量修改。 “你很崇拜一团主教，认为对方强大神秘，你愿意将她说的话当作最高指令去执行。” 这一次，对方点头的幅度更大，动作更坚定，重复道：“当然，她是伟大的。” 浮九嘴角扯动，压根没有亵渎神明的感觉，确定对方已经被自己催眠，她直起身，后退踏入空间涟漪之中。 啪！ 房间内响起响指声，里亚主教浑身一颤，眼中的黑色瞬间消散。 “怎么回事？”他左右看了看，发现自己竟然从躺椅上掉了下来，遂爬了上去，重新入眠。 此时天色已晚，离开血肉混沌教后浮九直接回了住所。 71. 龙域39 “回来了？”察觉到空间极轻微的震动，叶断云侧头看了一眼，果见浮九从虚空中走出。 “今天没走正门诶。”她打趣道。 浮九笑笑，注意到桌前有一盘面包，明显是给自己留的，连忙坐下，伸手拿了一块。 “这有你的信。”叶断云视线未从手里的资料上挪开，右手将旁边的两封信推向对面。 浮九脑子里下意识猜测寄信者是谁，噬忆者集会和保护森林组织？抑或是精神医院？ 她边猜测边叼着面包腾手将信接过，粗略一看，还真被她猜中了，一封来自柏姜部长，一封来自云摇—— 前者属于噬忆者集会，后者属于保护森林组织。 她也大概猜到信中内容。 秘溪街任务结束，浮九离开后陆涞等人还需接受身体精神等的检查治疗，柏姜部长便在信中告知，检查与治疗已经结束，一切正常，后续有些针对余波事件的安排，不必担心。 浮九默默点头，品出其中意思：此次事件自己不用再担心，之后的收尾处理也不需自己操心。 挺好的，但真不去也不太行，毕竟自己也是组织内的资深成员，明天一早去组织看看，嗯……就当是去看望自己的队员。 想着，浮九翻开另一封信，视线再次一扫，并不意外信中内容。 这几日她虽在忙，却也在估摸着时间，确实到了探索太初遗迹的时候，信中，云摇队长正说此事。 探索遗迹无疑能让浮九掌握更多历史信息，更多关于伟大存在未流传的资料，更多关于这个世界的秘密…… 浮九握着信纸的手不由收紧，压制住兴奋。 她抬头看向桌对面，开口道：“保护森林组织邀我探索太初遗迹，你去吗？” 叶断云不会不知道太初遗迹，闻言抬头，微微思索说：“好啊，什么时候？明天的话可能不太行，明天我要去寻找夏塔克鸟。” 听到对方答应，浮九还没来得及高兴，一听后面几句，又蔫了下来，无他，行动就在明天。 叶断云注意到她神色变化，脸现犹豫，解释道：“明天的行动我和冥计划好了……” “没事！”浮九忙道。 夏塔克鸟更直接关乎回家，她自然明白这于叶断云的重要，不可能强迫对方改变计划。 “咱俩分开行动！”浮九鼓舞道。 “嗯！”叶断云点头，一切都是为了回家！ 探索太初遗迹时间定在明天正午，血月最刺眼最明亮的时候。 浮九计划着，在这之前还有不少时间，她可以去噬忆者集会走一趟，然后去精神医院接诊几个病人—— 毕竟住在精神医院给的两层房屋中，占着好处不作为也太不道德了，而且，她踏入四重梦境获得的能力正好用来治疗。 “记忆篡改”“情感植入”“剥夺想法”……有这些能力别说治疗病人巩固地位了，那不得冲一把院长身份？ 浮九摸摸下巴，认真思考这个可能，旋即放弃，精神医院内肯定有不少精神病理学交流会成员，踏入四重梦境的定然不在少数，自己平日又忙，接的病人少，冲不过。 各自做完明天规划，两人回了房间，到了第二天，叶断云早早起床去了盲瞳求知会，浮九后一脚出门，按计划先去了噬忆者集会。 到了地方，与柏姜部长聊了下当下情况，一切似乎都在回归正常。 浮九知道，只要这些存在不出手，便不会造成多大危变，唔……血肉混沌教最终应该会将目标投向里海国，就凭他们绝对惹不起玄国内的几大组织来看。 那么，这最爱闹腾的组织也不用多在意，短时间来看玄国最起码是回归了正常。 简单聊了聊，浮九再次说明来意：“我的队员都恢复得差不多了吧，现在什么安排？” “四重梦境以下的留在组织内处理文件，四重梦境及以上的被派出去做进一步调查。”柏姜部长回道。 浮九不意外，客气一番：“需要我帮忙吗？”她也是四重梦境，论实力应当在这些人之上。 再次得到拒绝，浮九忍不住联想，下意识以为组织在防备自己，因为自己展现的血肉能力，而现在世界动荡，此番事件的影响，一大罪魁祸首便是血肉混沌教。 但她转而否定，不应该，按她之前想的，这事不是不能解释。 柏姜部长似乎看出她心中所想，直接挑明道：“不是你想的那样。” 她似乎是叹了口气：“梦境溢出已经解决，危险程度直线下降，用不着你出手。” 溢出的梦境来自那些病人，治好后这些梦境便也与现实分开。 浮九微愣，从对方最后一句话中，她看出对方，或者说组织，很看好自己的实力。 “末日将至，一切人才都应当充分且合理得运用起来。”柏姜部长看着浮九，神色认真，话中意思不言而喻： 组织并不在意你的血肉能力，组织相信你，相信你对组织的忠诚，对伟大存在“记忆与遗忘”的虔诚与信仰。 浮九一阵汗颜，最终只是点头，逃避似的说：“我去看一下陆涞他们，有事老样子。” 老样子自然是指写信寄到她住所。 浮九离开办公室，脚步一转去了公共阅览室。她并不知道队员去了哪里，只是随便碰碰，让她的行动符合她的话。 公共阅览室内有两位她的队员，浮九秉着队长身份关心慰问了几句他们的伤势，接受了一波他们的感激和崇拜后便离开了。 其他人肯定分散在各间办公室，没法找。 浮九心中还挂念着太初遗迹探索一事，正要迅速离开这座六层玄黑色建筑，却在一楼大厅碰上个不算意外的人——陆涞。 “诶？”对方明显一怔，“你怎么在这？” “来关心你们的伤势。”说着，浮九将对方上下打量一番，看不出对方身上有一点问题。 “唔……”说到伤势，陆涞自然想到自己还欠对方一声感谢。 昨天任务结束她就想找浮九说些话，奈何路上没有机会，等回来后她又被送去治疗，治疗完想找浮九却得知对方已经离开。 明明昨天一心想找对方却屡屡碰壁很是遗憾，今日遇见了就不该犹豫，但…… 陆涞咬咬牙，这种感谢的话她陆大小姐怎么说得出来嘛！ 她人还在这“你……我……”呢，浮九却是不当回事，说了句“任务注意安全”便抬脚离开。 “诶！”陆涞一阵惊讶，又是一阵焦急，连忙喊道：“浮九！” “怎么了？”浮九回头看她。 陆涞憋着一口气，憋了两秒，差点没把自己憋坏，狠狠吐出：“你……你实力很强！” 她难得承认别人实力强呢！ “啊？”浮九怀疑对方在挑衅自己。 陆涞微微侧头，算了，她还是说不出，大不了下次对方有麻烦自己再救回来就是了。 “你……和陆家什么关系？”她又一脸纠结地问。 敢情对方犹豫半天是想说这个啊！浮九心中失笑，她倒是确定对方在陆家地位不低，等同于陆洄这位少年，且对方因为某种原因离家出走走到了龙域。 一个大小姐离家出走？理由应当很有趣。 浮九暗暗摇头，压下这些想法，回道:“有一 次交易罢了。” 她没细说是自己治好陆家失控的家主，报酬一块修格斯肉块。当然，她和陆家的联系也不止这些，在这之前，她和陆洄可有不少矛盾。 诶！说到这个，浮九想起自己培养修格斯肉块多次失败的惨痛经历，看着面前的人，嘴角微微勾起。 陆涞不就是陆家核心人物之一，那肯定掌握着修格斯肉块的培养方法吧，得想办法请教一番。 不过不是现在，现在没时间啊，她最近真的很忙。而且，和对方的关系也算不上多好，就这么说我有你们陆家的一块修格斯肉块，但没有培养方法，那对方不得怀疑？ 总之，之后再提吧。 “是吗？”陆涞将信将疑，她离家太久，也未带任何下属出来，关于陆家近年来发生的事完全不知。 不过她能确定不是什么坏事，无论是陆家和浮九都信仰伟大存在“记忆与遗忘”，还是自己对浮九的了解，都不应该会起冲突。 “你应当知道陆家的身份吧？”陆涞突然问，并忍不住扬起下巴，看来对这什么身份很是自豪。 浮九似乎从陆家人那里听过，不确定道：“‘记忆与遗忘’的意志执行者？神使？” “对！在上千年前，伟大存在便给陆家安排了一个非常重要的任务。” “哦，什么任务？”浮九一下子被勾起兴趣，下意识追问。 陆涞一噎，干巴巴有些烦闷有些沮丧道：“我正因此离家。” 原来你也不知道啊，搞得神神秘秘的……浮九心道。 “但末日将至，我马上就能知道了，果然，来到龙域是对的。”近千年来，伟大存在间的又一次冲突便发生在这里，发生在不久前。 浮九刚泛起的兴趣一下子又散了，她做了个鼓励的手势：“那你加油！”说罢离开。 “诶！”陆涞惊在原地，什么意思？对方不感兴趣吗？怎么就这么走了？ 浮九是有些兴趣的，但显然不多，这些伟大存在，以及信仰伟大存在的资深信徒们总是这样，神神叨叨的，不过…… 浮九却琢磨到一点，“记忆与遗忘”预知到了末日？还是陆涞猜错了？或者整个陆家想错了？ “记忆与遗忘”给资深信徒颁些任务很正常，其实这任务没他们想的那么重要？ 浮九抬头看了眼血月，现在还不到正午，可以去精神医院接诊一两个病人。 对于她的到来，童辛自然是高兴，不过高兴中还带点小情绪：“浮九医生，你又有许久没来了，你最近很忙嘛？” “是啊。”浮九苦笑。 童辛抿抿唇：“如果有需要组织帮忙的一定不要犹豫！” “嗯。”浮九指指桌上的一沓病例：“在正午前我的时间都属于这，帮我安排一个病人吧。” 因止风国消失一事，精神医院近日接诊的病人自然多，但这都几天了，还这么多就有些不合理了。 浮九心道：人家噬忆者集会都解决了一大批呢，更何况，她踏入了“梦境与未知的恐惧”的四重梦境，自然知道获得的能力有多适合治疗这些病人，按理说她的同事们不会差到哪去才是。 “好。”童辛打断她思绪，从数十份病例中翻找一份合适的。 她先简单看了，说：“病人在二楼三号候诊室，左边二号床铺。” “行。”浮九接过病例表，一边上楼一边翻开。 病人叫叶秀，女性，53岁。症状：陷入梦呓，偶尔醒来也是精神错乱，处于狂暴状态。 情况和秘溪街的住户很像啊……浮九快速拟了个治疗计划，身体已是拐进了三号候诊室，找到了病人。 72. 龙域40 三号候诊室似乎是才倒腾出来没多久，布局简单，就四张简易床铺，彼此间隔了层帘子。 刚进门转向左边，还没撩开帘子，一道身影窜了过来：“你想做什么？” 浮九看向对方，男性，四五十岁的年纪，心中略有猜测：“你是病人家属？” 男人一愣，从对方语气中琢磨出什么，顿时神色激动：“你是医生？” 浮九点头，摆出她专家的专业神色，冷漠又一切尽在掌握中的淡然：“叫我浮九医生就好。” “我要查看下病人情况，尝试治疗，你守在外面。” “诶，是！”男人刚才的凶恶瞬间散去，微弓着身体直直点头：“浮九医生，一定要治好我老伴啊！” 浮九很想说句当然，却保持着专业点头道：“我会尽力。” 她撩开帘子进去，看见了被几条手掌宽的皮带束缚住的女人，便是她的病人叶秀了。 对方眼睛紧闭，额头青筋凸起，溢出颗颗汗珠，脸庞惨白，嘴唇却又是深紫的。 “陷入梦呓……”浮九回忆着病例，加上自己的判断，做出肯定，那么她预先拟好的计划便也没什么问题。 她准备先把对方意识从梦境中拉出来，接着剥夺对方在梦境中看见的景象，消除对方的恐惧。 第一步的做法只要踏入几次幻梦境都会熟练，尤其是浮九这样的常客，顿时蔓延意识，控制自己的幻梦境之门，将两者间的幻梦境连接起来。 扑通！ 扑通！ 剧烈的心跳声，仿佛带着整个世界都跳动着，世界的边界一下下收缩扩张，带着一股股压力逼迫在刚出现在梦境的浮九意识上。 浮九努力忍受着这种不适感，视线快速张望，寻找叶秀的意识身影，接着，她看见一片血红。 那是一种染上深色的邪恶红色，光是一看，便让她眼部泛出疼痛。 好在她经历得多了，有一些抵抗能力，也摸出这是属于“命运未知混沌”的虚影。 砰！ 她右眼眼珠咻地炸开，不是因为不小心看见了什么恐怖的事物，而是她故意的，接着，啪嗒一声，黝黑的眼眶内蹿出一簇深紫色的火苗。 盲眼！ 这正是浮九潜入盲眼朝圣团获得的一大好处，凭着这种盲眼，浮九闭上左眼，直接看了过去。 没有任何不适，那座染上深红色的建筑群大剌剌出现在眼前。 整片建筑群仿佛由血肉组成，随着震荡天地的心脏跳动声而收缩着。 这样的建筑浮九见过不少，比如血肉混沌教便有不少这样的建筑，但这次，却有很大不同。 建筑血肉表面镶嵌不少眼睛，被两把红色疤痕交叉封住的眼睛。 一瞬间，浮九脑中一个概念：盲眼！ 盲眼朝圣团的盲眼，属于“盲眼未知混沌”的盲眼。 看来止风国已经被两位存在占据了，“血肉丑陋”和“命运未知混沌”斗得正火热。 那片建筑群离浮九的位置还远，而她是追着叶秀的梦境之门位置传送到这，也就是说，对方应当就在附近。 看来是对方不小心看了那片建筑群一眼才导致的精神错乱，也幸好隔得远，要是离得近必会受到其他她不能忍受的影响。 浮九收回视线，对那片发生的事并不在意，快速寻找对方。 因为“血肉丑陋”也在这片幻梦境，她没敢化出几颗小眼珠帮自己寻找，再者，那位病人就在附近，没必要。 果然，她稍一转悠，很快在一块石头后找到瑟瑟发抖，意识几乎丧尽的叶秀。 她一把抓住她的肩膀，意念一动，带着对方迅速脱离了幻梦境。 意识一回归，浮九便感觉幻梦境有溢出倾向，连忙强行关上幻梦境之门，同时抓紧叶秀的治疗。 一阵手忙脚乱后，对方不稳定的幻梦境成功稳定下来，幻梦境大门死死关闭。 浮九在一旁守了一会，以防备意外情况，幸而对方悠悠醒转，神智清晰，经过一番检查，浮九确定对方已经好转。 她在病例表后面写上观察建议，撩开帘子走去，病人的老伴搓着手快步上来，正要询问，手里忽被塞了什么东西，低头一看，见是他老伴的病例表。 “浮九医生，这是……” “治疗结束，很成功，只需要再观察两日，若是没问题就可以离开了。”浮九点点对方手里的病例表，又道： “待会候诊室负责人来了将表交给他。” “啊？”男人似乎还未回过神，没想到就这么一会治疗就已结束，而且还很是成功，心中顿时溢满了激动、喜悦与感激，颤抖着就要对浮九说些什么。 浮九早有预料，这种大量的情绪外放她不太适应，忙抬脚往外走，只留下话： “好好照顾病人，有问题找负责人。” 快速离开候诊室，浮九瞥了眼窗外的血月，在心里估摸着时间，去了一楼。 童辛余光很快注意到对方，多次经历后已不见意外，只是笑笑：“浮九医生结束了？” 浮九“嗯”了一声：“我有事先走了，下次有时间再来。” 童辛撇撇嘴，也是不好多说什么，郁闷道：“好吧，再见。” “再见。” 浮九走出建筑，在路过一片阴影中融入进去，出现在另外角落。 黑暗融合与转移！ 这是她从莫云那里获得的能力。 接着，浮九从额间取下银钥匙，打开空间之门传送到了保护森林组织主建筑外的隐蔽角落。 “我来了！”浮九推开云摇的办公室门，在对方抬头看来时大剌剌走进去拣了张单人沙发坐下。 “很准时，走吧。”云摇站起身，浮九蹙眉，才坐没几秒屁股便与沙发做了拜拜。 “多少人？”浮九跟在身后。 “除我们俩外还有五人，都是年轻人。” 浮九心道咱俩看起来也很年轻的，不过她忘了自己年纪，不敢看脸想当然说一声自己也是年轻人，当然，她也知道对方这话并非只指年纪，更多的指阅历。 有云摇这位队长，和自己这位半神官带队，确实不需要其他领导者，而且这绝不是组织第一次去探索太初遗迹，已经积累不少经验。 浮九很快来到建筑外的小广场，看见了乖乖排成一列的五人，其中最是雄纠纠气昂昂的非属苗苗了。 对方看见浮九，眼睛顿时一亮，一副想狂打招呼又不敢乱动的焦急，只能拼命朝来人眨眼睛。 “真是够了，你眼睛不酸啊！”浮九苦笑着走过来，旋即看了眼身旁一脸沉默的队长，耸肩示意。 云摇说：“站立结束。” 苗苗顿时大松口气，一眨眼蹿到浮九面前，叽叽喳喳道： “浮九，我们又要一起行动了！是不是很高兴，很激动！” “我看高兴的是你吧。” 说着，另外四人也围了上来，其中一人浮九记得，是上次探索林中夜之国遗迹时云摇的队员，而另外三人却是不认识了。 他们对浮九略有了解，倒是很想像苗苗一样围上来打招呼，但彼此间不熟，不太放得开，只能眼巴巴站在一旁看着。 云摇将除苗苗外四人介绍一番，告诉浮九这些人都是组织内着重培养的人才，实力都已达到四重梦境。 踏入四重梦境，不但能获得伟大存在“自然，自由与束缚”的一些能力，也能活得对方的偶尔注视，运气好能绝处逢生。 “自然，自由与束缚”是最包容的存在，祂的信徒并非只能信仰祂，就如最开始引荐浮九的安枝，便是信仰“梦境与未知的恐惧”的，因此，浮九并不介意在他们问起时表示自己踏入的不是这位存在的四重梦境。 彼此打过招呼，关于遗迹探索计划与路线云摇自然是提前说过了，也在信中告知了浮九，此刻出发前习惯性地简单再提了两嘴： “我们从深海林东边绕过去，这是以前探索时开辟出的安全道路，能让我们以最快的速度去到太初遗迹最外围。 “记住，这次的探索任务重在摸清遗迹近来的情况，包括内部的生物，建筑结构等，不是来寻宝的。” 说着，她看了苗苗一眼，后者无辜眨眼。 也就只有这个时候云摇的话才会多些，继续说：“始终跟在我和浮九身旁，出什么意外第一时间告诉我们！” “是！”几位年轻人都是专业的。 浮九在一旁抱臂听着，时不时点点头表 示赞同，不过，她的任务可不仅如此，她更关注在意的，是遗迹内藏着的信息。 云摇嘱咐完，大家再次各自检查一番自身，确定无误后向着后方的深海林出发。 这条路虽是多次探索中总结出最安全的一条，但一些林中野怪也是常见的，对于这些甚至都不需要浮九和云摇出手，其他五人身形一闪冲了上去，不过多久便解决了。 一个多小时后，林子渐渐稀疏，一座灰褐色建筑废墟突兀地出现在视野中。 废墟最外圈堆叠着巨石，将通往内部的路径堵死，一座座将倾欲倾的高塔静静耸立在黑暗中。 红纱轻晃在大地之上，只生长在黑暗中的黑岩草刚一触碰，便发出嗞啦轻响萎缩蜷向地面。 在属于“黑暗未知恐惧”的领域内，浮九倒是直接让飘在身旁，处于隐身状态的小眼珠飞出去探查。 对方飞到高空，视线穿过黑暗，将清晰的鸟瞰图实时传给了浮九，这图可比放在保护森林组织内的图书室不知几百年的地形图可靠得多。 浮九很快找到进入遗迹内部的道路。 73. 龙域41 虽然于心中有了进入路线，但浮九没急着开口，看向云摇，问：“怎么进去？” 这种入门问题云摇定然提前做了准备，丝毫不意外现在的情况，道：“跟我走。” 由对方领路，浮九自觉站在队伍最后面，两位实力最强者一前一后守护整支队伍，没走多久便明白对方走的正是自己从小眼珠那看到的安全路线。 巨大的石灰色建筑废墟颓废倒塌，侵透着血月红光与千年的岁月沉寂，空中飘荡着尘埃与冷然空气。 一行七人如一排小黑点般在废墟之间的罅隙内穿梭，不求急只求稳地深入进去。 跨过横塌在地上的石柱，一座仍携带着恢弘气势的主殿出现在眼前。 “这一路都没有遇见其他生物诶！”走在云摇身后的苗苗边打量四周边奇怪道。 “是吗？”说话的是浮九，此时，无声飞散出去的数颗小眼珠尽职地将视野所及传送回来。 浮九有一种感觉，有一种自己的眼睛布满整个世界，自己的每一道视线穿破整颗星球的感觉，有一种四周无处没有眼睛，而每一只眼睛都属于自己的感觉。 很奇怪，但这种虚幻的掌控感却让浮九觉得安心。 于是，浮九很清楚地知道这一路上并非如苗苗所以为的那样没有其他生物，有，还不少。 就如浮九之前探索林中夜之国遗迹时，在视线无法穿透的黑暗中，滩化在一起的阴影扭曲蠕动着，似要分离似要聚合。 这些都是影族！它们正无声注视着这一群外来者。 浮九做下判断，只是不知道这影族是哪一支。 “对啊，”苗苗回她的话，“我一只都没发现，它们也不来攻击，难道要等我们进入核心区域才会攻击？” 浮九轻笑，并没有笑出声，也没人能够看见。 “不管怎么样还是要警惕，也许下一秒它就出现在你面前了呢？” 她说完，意料之中听见苗苗打了个冷噤，发出咦声。 而其他人听见这话也更加警惕，神色紧张，左顾右盼，做好了攻击与防备的准备。 相比于他们，走在最后的浮九就要闲适许多，松抱着臂，走走看看。 她仍记得之前和一位影族人员的谈话，对方似乎叫影官，所属的影族与在林中夜之国遗迹遇见的不属同一支。 从对方话中，浮九了解到一些重启纪元与再重启纪元的知识，却对这个世界更加茫然，获得了更多的困惑。 也许可以……浮九余光扫向四周黑暗，心中有个打算。 不等她想出与影官联系的方法，前面队伍突然停下，停在一幅刻满字符的半倒塌锥形建筑面前。 在血月照耀下，面前的锥形建筑约有五米高，表面凹陷的字符盛着光辉，反射出某种隐秘。 这建筑下半部分隐藏在黑暗中，那是无法被血色光华与队伍所举的照明石照亮的黑暗，此时，那黑暗阴影正如幕布般缓缓下滑着，露出更多的字符。 虽然走在最后面，但靠着小眼珠眼观四方的浮九却是知道，在最开始时，这座建筑是完全被黑暗隐没，恍若不存在的。 是有谁想让我们看见……浮九飞快想道，无法确定那人携带的是善意还是恶意。 “先不要看！”她喊道，仍记着之前的教训。 这一点队内其他人也是有相关经验的，闻言瞬间移开了视线，不敢窥视。 浮九正要借助小眼珠查看上面字符，忽然察觉队伍最前面的云摇侧过身看了自己一眼，朝自己点头。 浮九皱眉，瞬间明白对方意思：总需要人来查看，字符内往往隐藏更多信息，不能放过，如果在对方看见后出现意外，需要麻烦浮九快速朝她攻击进行控制。 在对方即将扭头时，浮九忙出声道：“我来看！” 苗苗等人瞬间看向她，前者更是不可思议道：“你刚才还让我们不要看呢！” 浮九笑笑：“我这么说肯定是有方法的。” 说着，她走到队伍最前面，朝云摇点头，没有说话，只是仰头望着这座古怪建筑。 瞬间，完全脱下幕布的建筑如有了生命般震荡着，将表面的字符震荡开，一圈圈涌出，其中一面的字符争夺着钻进了浮九眼中。 第三神纪，世界分为四域，由“黑暗未知恐惧”与“记忆与遗忘”共同执掌的弥天域分割为红玉天与龙域。 第三神纪，夜之国被影族毁灭。 伟大存在“黑暗未知恐惧”不再降下神谕，不知是因为对影族或夜之国子民生气，还是因为…… 第三神纪主要有关“黑暗未知恐惧”的知识无穷般如潮水般冲刷着浮九的大脑，让她有种脑海内有一股股能量剧烈波动的错觉，脑涨得要命。 砰！ 浮九被近在咫尺的炸响惊回思绪，尘埃与气波轰击在她脸上，还未等她反应过来，身形骤然一晃，她不知被谁一把抱住跑开。 下一秒，那座棱锥形建筑彻底垮塌，烟尘肆虐天地，将血月遮挡。 轰响如雷。 怎么回事？难道它的存在真是为了让他们看见上面的内容？浮九心中思索，感觉抱住自己的人脚步停下。 她扶着云摇肩膀主动跳下，无声望着已在百米外的废墟，同时，另外几个角度的视野让她看见那些影族退缩回去。 这建筑的存在就是让他们看见？目的是什么？浮九开始觉得这一支影族与影官所属同一支。 “你看见了什么？”云摇出声问。 “第三神纪关于‘黑暗未知恐惧’的事，感觉……也不是很重要的样子。” 苗苗一副很想问的模样，努力几秒正要开口，却听云摇队长道：“回去再说。” 那些知识太多，浮九就算想说也没足够时间，自然点头，旋即看向前方，看向那处新鲜的废墟之后，那座半隐没在黑暗中的主殿。 其他人同时将视线投去，思考着下一步。 未等他们决定好是要继续探索还是暂停行动，一股熟悉的气息弥漫开来。 浮九眼睛一眯，对这气息再熟悉不够，顿时沉声道：“幻梦境！” “幻梦境？我们要被拖进去了吗？”苗苗紧张四顾。 “不，我们已经在幻梦境中了。”云摇说。 无声无息，一队七人不过眨眼间便从现实来到了幻梦境，没有丝毫察觉。 “大门在 什么时候打开的？”苗苗仍旧不敢相信，其他成员也是一脸惊疑和恐惧，努力思索刚才那几秒发生了什么。 幻梦境大门并非常识中的大门，它更倾向一种感觉。 没人能回答这个问题，这时，无数红光突兀洒下，众人视野内俱是一亮，比在正午时无数龙遨游天际时还要明亮，甚至亮得有些令人心悸。 浮九抬眼望去，视野穿过层层翻涌的黑雾，落在一大块血红色区域。 止风国！ 她下意识要收回视线，在没有召出盲眼的情况下窥视，什么后果她再清楚不过，然而，在远眺的这一秒内，她眼部未出现任何不适。 浮九犹豫着再次投去视线，同时余光见云摇也看了过去，对方眉头微皱，是在思索时常有的动作，并非感到痛苦。 因为这黑雾吗？浮九很快想到，应该是这黑雾遮挡了那些存在的影响，所以窥视才不会遭到反噬。另外，这黑雾给她一种熟悉感…… 两人似乎都明白这一点，对于苗苗等人后一秒的观看没有阻止。 “那是什么？”有人惊讶问。 便见前方无穷远的距离被吞噬，视野尽头被拉近，一片诡异的建筑群出现在那，总体有着血肉般的色彩与质感，同时，建筑表面凸出一只只眼睛，被一把把叉封印的眼睛！ 建筑群上空被深紫近黑的的雾气笼罩，雾气翻腾，投射出无形的恶意。雾气之中，无数条或粗或细，颜色各异的虚幻丝线穿梭着，被一股恐怖之力杂乱揉成一团。 “那是……”苗苗后退一步，无法将她的猜测说出。 不只是她，另外四位成员亦是不敢相信，他们对消失的止风国了解得并不多，大多是道听途说加自己猜测，此时骤然看见，一下子愣在原地。 “是止风国。”云摇了解的就要多些，此时很肯定地做出判断。 止风国已经完全不是他们印象中的模样，不但是血肉感与黑雾，还有…… 还有一些其他什么东西，但相距一些距离，加上中间无数层的黑雾遮挡，他们并不能看清。 这不是浮九第一次看见，对此倒不会像苗苗他们那样惊在原地，只是…… 她奇怪的是为什么他们会来到幻梦境？是谁把他们送进幻梦境？目的又是什么？ 联想之前看见的棱锥形建筑，与隐藏在阴影之中的影族，浮九心中隐隐有了猜测。 “先想办法离开吧。”浮九对云摇说，但这情况是有人刻意为之，能不能轻松离开就不确定了。 云摇点头，正要想办法脱离，忽的一道黑影而过，她整个人被携带着飞去了高空。 一切发生在无声无息间，一眨眼她便被带到了万里高空。 她控制住下意识的攻击，一是太高，脱离对方桎梏后怎么安全落地是个问题，而是她很快看见浮九、苗苗等人也被带到了高空。 同时，她也看见了抓住他们的家伙。 它们皮肤光滑油亮，背生双翼，尾部拖着一根鞭子似的尾巴。 对方没有眼睛嘴巴，整张脸都是空白的。 夜魇！ 云摇长久泡在资料室与古籍室，对于这种远古生物不会陌生。 74. 龙域42 云摇刚确定抓住他们的生物是什么，一条带着倒刺的尾巴便凑到了她腋下，开始挠痒痒。 同时，其他的夜魇也对猎物开始同样的操作。 苗苗整个人身体紧绷，倒是没料到会是这种发展，顿时憋不住笑，却在这时，队长努力克制笑意的声音大声道： “都忍住别笑！” 苗苗虽不知为何，但她向来听对方话，这一听连忙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只剩肩膀还在抖动。 其他几人也是同样情况。 浮九隐约知道这种生物，她各大组织的图书室都混过，各种知识都知道一点，也很快想起这种名叫夜魇的生物。 她记得它们没什么攻击力，但喜欢挠人痒痒，如果能忍住不笑就会被安全放回去，但若是笑了就会被带去你绝对不想去的地方。 此时，抓住她的夜魇还在坚持不懈地用尾巴挠她胳肢窝，见没反应又去挠腰部。 浮九双唇紧紧抿住，就怕自己漏出一点笑声。 同时，她大脑快速运转，很快有了一个想法，意念一动—— 剥夺想法！ 顿时，那条作乱的尾巴垂了下去，夜魇抓住浮九肩膀的爪子忽的一松—— “啊！”苗苗等人大叫。却见下一秒，在浮九飞快往下坠时，一道黑色身影一闪，眨眼间对方便乘着夜魇威风凛凛地飞来。 “浮九……” 其他几人吓得心脏剧颤，看得目瞪口呆，一下子没反应过来这是什么情况，也没意识到挠痒痒已经结束。 “准备好。”浮九说。 也不知道他们知不知道在准备什么，抓着他们的夜魇却是在浮九念头操控下将爪子一松，在几人身形下坠的瞬间用背部将其接住。 “喔喔喔——”苗苗等人大叫，云摇却要镇定许多，看来是和浮九同频了。 终于，两方地位转变，浮九一行人本来是夜魇手中的猎物，现在夜魇成了他们身下的坐骑。 “哇哦！”苗苗兴奋不已，双手撑在夜魇油膏般光滑的背上，眺望着远处的血肉国度。 “浮九神官，这是怎么回事？”另一个曾与她探索过林中夜之国遗迹的队员小心翼翼问。 浮九神秘笑笑，不说话，却是控制着夜魇靠近云摇，问：“现在什么打算？” 云摇在思考，视线投了出去，浮九见状跟着看去。 离得稍近，又在高空，几人较为清晰地看见了止风国的景象，当然，空中弥漫的黑雾仍旧不息翻涌着。 这时，两人却是看见另外的景象，在一片褐红与深紫近黑中，隐隐透出几抹绿色与白色。 聚神一看，竟有数根巨粗无比的幽绿色藤蔓缠绕城邦，沾着血迹的白色翅膀遮天扇动。 “伟大存在……”云摇沉声道。 确实是“自然，自由与束缚”的气息，浮九思忖，止风国内肯定不止血肉混沌教和盲眼朝圣团这两大组织，就比如据说遍布各个域的自由与和平教会！ 它们定然也在想办法离开幻梦境，所以……浮九瞳孔微缩，原来无声中，这次混乱已经有了其他存在参与。 夜魇还在载着他们向着前方飞去，却在浮九一个念头控制下猛地停住，翅膀无声扇动，暂停于高空。 浮九正想说一声先回去，苗苗惊讶的嗓音却是将她话打断： “有人！” 浮九循声看去，瞳孔皱缩，下意识喊道：“断云！” 就在前方不远处，叶断云，冥及另外几人正乘着一种庞大的鸟类朝这边迅疾飞来，那生物有着马似的头部，没有常见鸟类的羽毛，而是浑身覆盖光滑的鳞片。 夏塔克鸟！ 浮九自然知道它，古籍中记载的能够穿梭空间的生物，回到地球的方法之一。 然而，她却是想到另一件事——夏塔克鸟与夜魇是死敌。 同时且快速地改变两种生物的意念不是一个念头就能完成的事，浮九已经在尽力完成，然而来不及了。 即使两方仍有千米距离，刻在骨子里，历经千年不减的天敌预警却是让它们第一时间发现对方，并挣脱一切飞扑而去。 夜魇翅膀剧烈扇动，却未发出一丝声响，它们没有嘴巴，也发不出尖啸，只有汹涌风流让浮九等人明白它们的疯狂。 终于，浮九等人无法稳住自己，五指在光滑表皮上抓了抓，却是什么也没有抓到，身子不受控制一歪，跌落高空。 叶断云那边也没好到哪里去，他们刚从止风国周边起航拼了命往外撤，骤然遇见一群人，还未反应，便被身下的夏塔克鸟晃下高空。 疾风狂涌，失重感将叶断云等人重重包裹。 她回想掉下前一瞥的模糊却又熟悉的脸庞，一咬牙，身下顿时绽开道道涟漪，身体如入水面般消失不见。 下一秒，她出现在浮九身旁，一把将其抱住。 尝试用藤蔓接住众人失败的浮九一怔，抬头看见叶断云神情紧绷，额角冒着虚汗的脸庞，余光一瞥，看见了对方头顶越发浓郁的黑雾。 她灵光一闪，抬头狠狠一抓，空中的黑雾仿佛受到召唤般向下涌来，不过瞬间便将众人包裹。 正要再用空间穿梭带着浮九离开，将其他人送到地面的叶断云却是无法施展，她的视野忽然一黑，不知发生了什么，抱住浮九的手臂下意识缩紧。 浮九反过来抓住她手臂，借力直起身，感受到四周黑暗异常浓稠，下降的速度在变慢。 在一开始的坠落时，云摇和冥便在想办法自救，前者亦是想召藤蔓将众人接住，却遭到和浮九一样的阻碍，后者想到阴影移动，刚一施展便遭到了黑雾包裹。 但这却让她意外，这黑雾给她一种熟悉感，是她的阴影移动的高级版本。 最终，一大滩布着璀璨星点的黑色物质无声落地，并在下一秒飞快散去，“吐出”包裹物。 确定脚下碰到实地，浮九算是松了口气，对同样心中一松的叶断云笑道：“没事了。” “吓死我了，你怎么会在这？”叶断云一把将对方抱住。 浮九安抚性地在对方背上拍拍：“出去说。” “吓死我了！”另一边，苗苗拍着胸脯狂奔向云摇，嘴巴一张就要说些什么，余光却注意到一旁的浮九，以及不知何时出现和浮九互相抱着的陌生人。 < p>她诶了一声，朝聚过来的其他队友嘀咕道：“那人有些眼熟啊。” 其他人可就没和叶断云打过照面，闻言一头雾水，摇头。 冥那边几人被黑雾包裹着降落地面，接着又被黑雾推送到了这边，才将他们“吐出”来。 冥看看几人，视线最终落在浮九和叶断云身上，领着其他人走来。 浮九看向云摇，道：“朋友。” 云摇脸上的警惕稍有松懈，点头。 “朋友？”苗苗眨巴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冥等人，尤其是冥那张仿若雕塑般的脸庞。 “他们是谁啊？感觉怪怪的。”苗苗声音并不小地嘀咕着，另外四名成员自然是不知，但能看出那些人和浮九关系挺好，于是混成一团猜测着。 云摇倒是很快有了猜测，毕竟冥等人的气质实在是特殊，仿佛矗立黑暗千年的灰白色雕像。 “这里不安全，先想办法出去吧。”作为两方人的中间人，浮九提议道。 话音刚落，一道熟悉的，被刻意修饰过的苍老声音在她脑海内说：“你们确实应该离开，越快越好。” “观灰？为什么？”浮九分神与他对话，同时听见云摇在问冥此地位置。 这与主动进入幻梦境不同，进去的地方便是幻梦境大门，但现在情况明显不是。 冥在说她的猜测，观灰也在浮九脑子里说原因：“因为我要继续毁灭。” 这次浮九倒不会质疑他的能耐，只是…… “你早不毁灭晚不毁灭，怎么又偏偏和我撞上？”浮九十二分怀疑对方在整自己。 “呵，你以为你们是怎么进入幻梦境的？” “影族干的！”浮九回。 “……对，那你以为它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浮九听着，同时听见云摇说她刚才尝试了一下，无法原地脱离幻梦境。 看着空中黑雾，浮九惊讶发现，它竟将天穹血月遮挡，让天地蒙上一层暗色，再联想一路经历，浮九坚定回道： “因为‘黑暗未知恐惧’。行了，我没时间和你猜谜，现在的情况是我们想出去却出不去。” “这片幻梦境已经被‘黑暗未知恐惧’‘自然，自由与束缚’‘血肉丑陋’和‘命运未知混沌’掌控，你让你身边的人随便向哪位存在祈祷一下不就行了？” 好像……是个方法啊！ 浮九收回分散出去的注意，见云摇与冥在讨论该向哪边走能回到进入地点，因为云摇等人是被动进入，于是很快决定前往冥等人的进入地点。 现在他们又在讨论是否要寻找夜魇或夏塔克鸟来载他们赶路。 浮九抬手，还没说话，其他人却是已经停止讨论朝她看来。 “也许，我们可以向伟大存在祈祷，祂们不就在这吗？” 然而我信仰的存在不在这。浮九于心里补充道。 众人皆是一愣，显然没想到这点，视线不由地投向了远处的混乱国度，寻找着信仰的伟大存在出手的痕迹。 “我来试试吧。”云摇主动道。 “自然，自由与束缚”应当是最好说话的一位。浮九心道。 75. 龙域43 云摇暗暗呼了口气，刚才使用召唤藤蔓时受到的限制明显与伟大存在有关，祂似乎受到了其他存在的压制，不知道能不能回应祈祷。 想着，她犹豫地闭上眼睛。 浮九自然知道她的担忧，毕竟一开始她也是想召唤藤蔓的，虽说她这藤蔓来自二重梦境，但因为属性相同，仍会受到“自然，自由与束缚”的些微影响。 也许我可以尝试向“黑暗未知恐惧”祈祷，浮九刚这么一想，便觉左手腕一紧。她心中呵呵一笑，看着云摇尝试。 不知算不算意外，一道幽绿色光芒凭空撒下，轻盈地将众人笼罩，待光芒消失，四周环境已变，他们赫然出现在一片林子里。 “这里是深海林。”云摇睁开眼，只是一看便做出判断。 苗苗悄悄睁开一只眼，正观察四周呢，听见云摇队长这么说，顿时激动起来：“耶！感谢伟大存在！” “感谢伟大存在！”其他四位队员脸现疯狂虔诚。 “也就是说我们安全了？”叶断云不确定问，并不敢完全松懈下来。 “差不多。”说话的是浮九。 “今天的行动便结束吧。”云摇无奈叹息，显然今天的行动是十分失败的，本来是想扩大伟大存在“自然，自由与束缚”的执掌领域，从而扩大对方对现实的影响提高实力，但…… “黑暗未知恐惧”算是拒绝了。 现在情况异常混乱与严肃，她得赶紧将消息上报组织。 云摇将她想法说了，事不容迟，她对浮九道：“我先带他们回去。” “好。”浮九回。 没走几步，云摇等人便消失在黑林似海的森林中。 浮九没说一起，在场的人都知道她这是打算和冥等人一道。 四周黑暗涌动，浪潮般将他们席卷、淹没。浮九已然适应这种移动方式，她也用过，但无论是在战斗中还是赶路，都比不过空间穿梭。 过了数秒，黑色浪潮退下，眼前已是熟悉的盲瞳求知会内部大厅，头顶是颗颗橙光环绕而上，在黑暗中仿佛有无限高远。 “现在怎么办？还有机会抓夏塔克鸟吗？”叶断云率先出声，说出自己最担心的事。 “幻梦境现在很危险。”冥说。 浮九抱臂听着，微低头思索着道：“原先有两位存在，现在又多了两位。” 说着，她瞥了不远处的冥一眼。橙光微耀中，她终于看见对方凝固的脸庞裂开，露出一丝激动与喜悦。 “伟大存在正在逐步挣脱封印，祂……出手了！”冥感叹着说道。她身后几位组织成员表现的激动比她还要明显。 叶断云也算是“黑暗未知恐惧”的半个信徒，大致了解祂上千年不回应不出现的情况，闻言猜测：“因为又一次重启要到来了吗？” 她话中的重启即神战，即末日。 “‘记忆与遗忘’没出手。”冥身后，不知谁说了一句。 “是啊，上两次都由祂主导，但这次也不一定……”叶断云嘀咕。 浮九却知道这次事件也由对方主导，观灰出手了。 冥没有回答，她现在满心都在想该如何帮助伟大存在完全挣脱封印，上次献祭的《命运答案》看来效果显著。 叶断云来回踱步，她必须在众神战导致的末日前离开这，回到地球！夏塔克鸟的寻找不能放弃，也许可以换一片幻梦境尝试。 浮九却在想观灰行动如何，他的出手亦是“记忆与遗忘”出手，毁灭止风国目的应该就是给予“命运未知混沌”一次重击，但…… 这两位到底有着什么样的矛盾？“黑暗未知恐惧”显然是站在前者这边的，只看祂与“命运未知混沌”间的不对付就能看出，那么…… “自然，自由与束缚”呢？祂应该不参与吧，如果到了迫不得已的地步呢？浮九直觉对方会站在胜算更大那方，以避免祂的信徒受到更多伤害。 这时，一滩粘稠黑暗从墙角阴影凸出延伸，凑到了冥耳旁，一张惨白至极的脸庞浮出。 这张脸没有眼睛鼻子，只有一张不过指腹大小的嘴巴正在微微张开。 浮九见冥一下子怔住，脸上原先的激动与思索霎时间被错愕取代。 浮九努力去听，只模糊听到一个词汇——里海国。 仿若一条电蛇在她脑子里窜了一下，她立马想到了血肉混沌教，他们攻占玄国无法后将目光投向了里海国，所以……他们开始行动了？ 禀告完那张惨白的脸便沉入黑暗，而阴影也缓慢缩回墙角。 “怎么了？”叶断云问。 “里海国与玄国开战，夺抢止风国现实疆域。”冥僵着脸道。 “这都……什么跟什么！”浮九忍不住说，这和她想的完全不一样！血肉混沌教呢？他们没有行动？ 里海国实力似乎比我想的要强，没想到会有吞掉止风国现实领域的野心，这无疑会对上强大的玄国。 “里海国什么情况？”浮九终究是没忍住问，第一次知道这个国度还是在血肉混沌教，之后想从莫云那里了解更多却一直没有机会。 问情况自然是问神秘势力情况。 “里海国大多数人信仰‘黑暗未知恐惧’，少部分信仰‘死亡永生’，还存在一个很特殊的组织，反对‘命运未知混沌’的逆命者秘团。”冥说。 从来只听有信仰某位存在的组织，倒是第一次听有为了专门反对某个存在的组织，真有意思。浮九心道，不过…… “‘死亡永生’是哪位存在？”浮九并不介意露出自己的迷惑，这位存在她之前真是一点风声都没听过。 叶断云也将炯炯目光投向冥，等着对方回答。她虽“信仰”“宇宙全知智慧的化身”，也在知识教会待过一段时间，但那时一心想着回家，多余的知识是一点也不在意。 而且她来龙域也没多久，这位存在的信徒应该只分布在龙域，或者说龙域的里海国。 “准群来说，这位存在出现在第三神纪重启纪元，不过那时祂尊名为‘死亡引领’，在第五神纪毁灭纪元后获得更多死亡权柄，成为‘死亡永生’。”冥介 绍着。 “也是一位古神了，比很多存在出现的时间都要早。”叶断云说。 “但影响力却极低，”冥道，“其信徒数量比任何一位存在的都要少，且主要分布在里海国沿海城市。” 海？浮九心脏狠狠一跳，她之前从莫云那了解到海下还有一域，被成为深海神域，似乎藏着很大秘密。 “为什么？死亡和海有什么关系吗？”叶断云刚问，察觉到冥身后的黑暗残影有轻微晃动，传来极轻的吸气声，似乎在畏惧什么。 “海是一处禁地，谁也不知道下面有什么，凡是接触者便是主动投入死亡怀抱。” “海里到底有什么？”叶断云蹙眉嘀咕。 然而如果和回家没有关系，叶断云也不会在这上面花费什么精力，没过几秒便将这困惑丢掉，继续苦恼捕捉夏塔克鸟的事。 当然，回家的希望也不能全放在夏塔克鸟上，她与浮九说了一声，表示要继续查找资料，问对方什么打算。 浮九想了两秒，说：“我去其他地方了解下情况。” 有冥等人在，她没说太详细，但叶断云明白，只是点头与对方分开行动。 浮九自然是先去了血肉混沌教，得知“血肉丑陋”近日未降下神谕，组织中隐隐猜出这位存在被“命运未知混沌”控制，他们自然得想办法帮助其挣脱恢复，于是选择冲突较少的占据止风国现实领域，只是没想到里海国竟有这个胆子—— 玄国这么干他们不意外，其中就有他们势力的捣火。 浮九逛了一圈，将情况了解了，又将组织给自己颁的任务以考验的理由转交给大罗，离开了。 保护森林组织，噬忆者集会等组织她也去了一趟，各方组织均对这个情况有所了解，表面上的两国之战实际是血肉混沌教，盲瞳求知会和盲眼朝圣团的较量，不过现在似乎还多了死神教会。 逆命者秘团倒是可以认为属于盲瞳求知会，毕竟都有同一个敌人。 浮九于多个组织都有不低的身份，然而因为没有对这个世界的记忆，因为约好了和叶断云一起回地球，她对这个世界将会被毁灭成什么样倒是关心不大，只是为了后期发展把局势掌握了。 等到血月暗淡，她才结束一天奔波回到房间，在入睡前她准备去灰烬会问问观灰情况如何。 想到世界动荡的影响，浮九推开叶断云的卧室门，本想趁这个机会把对方介绍进灰烬会——她在灰烬会的地位也算是稳固，与里面地位较高的成员——观灰——也建立了关系。 然而，叶断云还没有回来，还在盲瞳求知会查找资料。 浮九愣了两秒，抓着门把手将门合上，脸上出现丝丝疲惫，皮下血肉蠕动，好像有什么东西要破开。 她转身抬脚，直接进入了幻梦境，进入了那条天堑空间裂缝。 黑袍将她严密笼罩，脸庞隐藏在宽大兜帽下，面前还有一团黑雾做再次的遮挡。 几乎在她出现的下一秒，另一道同样的身影从虚空中浮出，直觉告诉浮九，这是观灰。 76. 龙域44 视线轻易穿过面前黑雾，却被对方脸前的黑雾阻挡，浮九没说话，捕捉到对方气息有细微的波动，一种能量如雨丝般溢出。 她不开口，对方也不说话，浮九只得先问：“怎么样？” “……还算成功，只是……” “只是什么？” 观灰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道：“龙域将会有大混乱，你还是赶快离开这里的好。” “你们想把整个龙域都毁灭了？”浮九问。 “‘命运未知混沌’在被‘黑暗未知恐惧’压制后正尝试吞噬‘血肉丑陋’，‘记忆与遗忘’降下神谕，‘血肉丑陋’迟早会被祂吞噬，我们得阻止‘命运未知混沌’的行为。” “所以现在混战升级了，龙域会被波及？”浮九问。 “对。”面前的黑影人点了下头。 “可龙域不只信仰这几位存在的组织，还有……比如‘梦境与未知的恐惧’呢？”说到这，浮九恍然自己忘了去神秘学研究会一趟，实在是太忙，加上她不过加入时去过一次，也没什么理由和身份前去询问对策。 “……无所谓，龙域不由祂们执掌，影响不了什么。” “自然，自由与束缚”也是同理了，浮九联想到，祂的根基在任何地方。 “行。”浮九应了一声，表示自己会尽快离开龙域，不耽误一点时间地离开了灰烬会，回到现实世界。 她现在就去盲瞳求知会找叶断云，立马离开这，无论是回到红玉天，还是去白界，都好过神仙打架的龙域。 盲瞳求知会的内部查阅室内，叶断云将书页翻得哗啦作响，眼眸中快速闪过纸页上记载的信息。 作为“宇宙全知智慧的化身”的信徒，她对知识的处理与吸收远超常人。 她现在正在翻阅一本记载了各种神秘生物的书籍，主要查找能够穿越时空的存在，比如她知道的夏塔克鸟，巨噬蠕虫等。 手边放着一本深棕色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记载了各种资料，无外乎关于回家。 突然，她翻动书页的手顿住，视线牢牢黏在陌生的字符上——阿特拉克，织出的网可以连接现实世界和幻梦境，还可以连接两颗星球，作为通路。 叶断云心脏剧烈跳动，几乎狂喜，又一个回家的方法，太好了，又一个回家的方法！无论成功率有多少，都证明了希望还存在。 她抖着手划过一排排文字，让视线去追随，同时另一只手将旁边的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抓着笔就要记上去。 她视线刚一瞥，身体顿时僵住。 本该空白的笔记本上，一排排熟悉的汉字以她的笔迹记载下了关于阿特拉克蛛网的介绍。 她大脑出现片刻的空白，一下子没反应过来，甚至怀疑是自己精神太过紧绷出现了幻觉，可等她定睛再看，那些文字仍旧在那。 她抖着手将笔记本翻到下一页，看见后面的纸张上也写满了字，她的字迹，她的母语文字，但内容却让她陌生—— 关于深海神域。 上面记载，深海神域内有一扇打破这颗星球结界的门，曾有存在从那里进出这个世界。 啪嗒！ 叶断云猛地站起身，笔记本和笔都因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掉落在地，椅子在身后发出刺啦的摩擦声。 瞬间，查阅室内的其他几人抬起头，朝她投来视线，其中就有冥。 “怎么了？”冥问。 叶断云脸色惨白得可以如冥一般，她木着脸沉默着，全身冒出冷汗。 明明又知道一个回家的方法，但她却高兴不起来，刚才所经历的太过诡异，那些资料，那种文字，那个字迹，就好像是自己写的一样，但事实是，她根本不知道这些！ 她握了握拳，抖着手弯腰将笔记本和笔捡起，突然听见一声略带疑惑的“咦”。 她投出视线，与冥的混在一起，落在对方手臂上。 这条石灰色的光洁手臂上爬着一道长长的疤痕，疤痕已经泛白，比周围的皮肤还要白一个度，显然是多年旧伤了。 但是，即使是叶断云也知道，对方今天中午时都还没有这条伤疤！ 或者说，在对方问自己怎么了的时候，那伤疤都还不存在！ 两人缓缓抬头，目光相撞，品出了彼此间的惊疑。 “怎么回事！”冥噌的站起身，快速朝查阅室外走去，叶断云紧跟其上。 “副会长，天上好多龙！”一道黑色人影突然蹿出，气息紊乱地说。 没人不知道，龙是“命运未知混沌”的眼睛。 “速去通知各位长老，向伟大存在祈祷说明情况，请求指示！”冥快速吩咐着。 “命运未知混沌”本被“黑暗未知恐惧”压制，现在实力忽然暴涨，难道…… 冥不敢去想，快速走到外面查看情况，这时，头顶传来一声崩裂声，还未明白怎么回事，她身体已经下意识融入黑暗做躲避。 砰！ 天花板突然坍塌，巨大一块砸落下来，擦着她轰向地面。 “冥！”叶断云急喊。 “我没事。”她左边的阴影中，一道人体凸显出来，正是冥。只是对方正看着手臂出神。叶断云闪身一看，顿时愣住，那手臂上出现血淋淋一道口子。 她一下子联想到了刚才的疤痕，一样的位置，一样的长度，所以…… 还未等她将那个答案说出，头顶砰然震响，又是几块碎石砸下，她连忙空间穿梭避开，与冥一同来到了户外。 本是深夜，但外面却红如白日，大片大片红光抛下，不像红纱，似血般刺眼。 天穹，数条大小不一，长度不一的龙自在飘荡着，散出的血光如一道道深邃目光，让人不敢直视。 “断云！” 叶断云一愣，惊喜异常，连忙喊道：“浮九！” 身后的盲瞳求知会大楼，阴影里忽然冲出一个人，正是浮九。 “你没事吧？”浮九着急问。 “我没事，你怎么来了？”叶断云一把拉住对方。 浮九看了冥一眼，沉声道：“龙域不安全，我们最好离开这。” “去哪？……红玉天？”叶断云话中卡壳一秒，她想到了深海神域。 浮九是从红玉天过来的，清楚知道那里没有“命运未知混沌”的势力存在，点头道：“对。” 叶断云点点头正要走，想 到身旁的人，问：“冥，你们……” 冥沉默着，说：“伟大存在在这，我们就在这。” 叶断云抬头看了眼天上的龙：“刚才那是因果混乱吧。” 只能这样解释了，她笔记本上多出的内容，是她未来写上去的，这个世界，会汉字的仍旧只有她一个。 冥轻微点头，这时，旁边的阴影传来声音：“伟大存在没有回复。” 浮九眉头一蹙，这种情况，估计就是“黑暗未知恐惧”和“命运未知混沌”在纠战，后者应该已经压制了“血肉丑陋”，但因为“记忆与遗忘”的阻扰而没有完全得逞，最终赢家是谁谁也不好说。 “我们先走吧。”浮九说，他们好歹都有伟大存在或多或少的庇佑，她和叶断云信仰的存在可都不在这。 “嗯。”叶断云郑重朝冥点头，与浮九一同踏进空间之门。 浮九脑海中已然有了龙域的全域图，直接利用银钥匙带着叶断云来到了龙域与红玉天的交界处，停留在红雾墙外。 红雾亦是一层结界，无法空间穿梭，浮九只能带着叶断云徒步过去，然而，刚迈出一步将要踏入红雾中，却有什么东西将他们阻挡。 “怎么回事？”叶断云抬手覆上面前红雾墙，感受到掌下不输黄岗岩的坚固。 “我从白界来龙域都没有这样。”她说。 浮九心里哗啦一冷，这结界的出现是为了保护红玉天？是“记忆与遗忘”的出手？ 她脑子飞快运转，最终拉着叶断云再次踏入空间涟漪，却是出现在玄国太初城最大的图书馆内。 图书馆也有垮塌，不过却很轻微，整栋建筑外有一层淡薄黑雾笼罩，将龙投下的光线遮挡。 一位脖子极长，夸张弯曲着的人走来，浮九直接略过，拉着叶断云去了地下，来到神秘学研究会的外部大厅。 她视线飞快扫过，终于看见偌大大厅唯一一个人，对方正捣鼓着面前的装置。 那装置将近两米高，下方是熊熊燃烧的蓝色火焰，主体是某种材质做的器皿，接连着数根透明管子，最上面又是多根管子延伸出去，分别接着一把锤子，一台圆石板，一种管子等。 而这些东西都在兀自动着，没有施力，但锤子却一梆梆捶下去，将地面砸出深坑。圆石板在转着，管子正将另一处的水输送过来。 浮九没记错的话，这是她初来时碰见的气灵机，显然现在得到了多次升级。 “这是蒸汽机？”一旁的叶断云眼睛一亮。 “不，这是气灵机。”装置后的男人抬起头。 “我找念廿副会长。”浮九道，她没心思管这个东西是什么。 “也许在办公室，也许在和其他人一样在天台观察神秘意象。”男人耸耸肩，继续低头捣鼓。 浮九按照记忆先去了办公室，刚敲门便听见里面传来声音：“进来。” 是念廿副会长的声音。 浮九松了口气，看向叶断云，却见一脸沉思，不知在思考什么，出声打断道：“我先进去，你在外面等我一下？” “啊？哦！去吧去吧，我就在这！”叶断云朝她挥手。 浮九点头进去。 77. 龙域45 “伟大存在的启示，不过是小打小闹，不用担心，牵涉不到我们身上。”念廿副会长淡淡道。 浮九自然明白她这句“我们”指的是什么，那就是不信仰这次混乱中几位存在的信徒。 “但龙域总会受到影响，去往红玉天的路又被封住了……”浮九皱眉。 “通往白界的路呢？就算也被封住，但南部的路肯定没有被封。”念廿副会长沉吟两秒说。 南部……里海国，死神教会，深海神域！ 见对方仍僵在这，念廿副部长叹息一番，眼中透出疲惫：“这场混乱不会持续多久，某些存在都未完全施展神威，不然影响不会只是这样。” 浮九沉默，对方让自己不用担心，但观灰又让自己尽快离开龙域，到底该如何？去不了红玉天，去白界？或者去深海神域？ 关于后者我知道的太少，不能就这么作出决定！ 想着，浮九问：“深海神域有什么？” 念廿副部长脸上出现片刻的茫然，说：“极其神秘与危险。 “古籍记载，在第五神纪前深海神域还与陆地有所联系，但在毁灭神纪之后便被彻底隔绝，被封印。” 封印！提到封印，浮九立马想到一位存在——“记忆与遗忘”！ “是‘记忆与遗忘’封印的？”她问。 “主要猜测是这样，”念廿副部长摩挲着一支透黑的笔，“毕竟，毁灭纪元的毁灭是因为这位存在与‘宇宙全知智慧的化身’。” 浮九点头听着，同时在脑海中问：“莫云，关于深海神域你知道些什么？” “浮九，这颗星球被结界包裹着，但深海神域内有一扇门，是唯一的天然的突破口。”对方立马回答，声音有些微弱。 对于为何声音会微弱，浮九略一想便明白了，问：“你怎么样？” 她这一问，对方立马委屈起来，“不好……一点都不好。” “……那怎么办？”浮九自知自己不过四重梦境势力，在这场混乱中压根帮不上什么。 “我还能坚持。” 浮九心脏一阵闷堵，突然，她脑子有一瞬间刺痛，那一刻，她的灵魂骤然浮空，瞬间腾升到极高处，将整个龙域尽收眼底。 猛地回过神，浮九喘了口气，刚才那短暂到近乎是错觉的感受让她内心久久难以平静，只能努力维持着面上的正常与念廿副会长交流。 终于，她与对方做了道别，推门出去，便见叶断云靠着墙借着壁灯微弱的蓝光翻看笔记本。 听见门开声，叶断云抬头，“怎么样？” “现在有三个选择，”浮九叹了口气，说，“留在龙域，去往白界，或者去深海神域。” 顿了顿，没注意对方脸上的震惊，浮九将莫云刚才说的告诉了对方，末了道：“这也是一种回家的方法，但海下有什么没人知道，从第五神纪它便与大陆断开了联系。” “深海……神域……”这不是叶断云第一次听到这个词汇，第一次是冥的简单介绍，然后便是未来的自己在笔记本上的记载，而记载的内容与浮九刚才说出的话几乎一样。 “那扇门，可以让我们回家吗？”叶断云已经不知该用何种词汇来形容自己，不知是该高兴，震惊，恐惧或是后怕，但最后，回家的渴望战胜了一切。 浮九摇头：“不知道，只知道能让我们离开这颗星球。我们连这颗星球在宇宙中的坐标都不知道。” “可以……可以去打探一下，等我们有了更大的把握再去尝试。”叶断云小心翼翼，又带着期待地说。 浮九沉默两秒，点头，说：“副会长说龙域的混乱不会太久，我们趁这段时间再搜寻一些关于深海神域的资料吧。” 叶断云连忙点头，连声说好：“我去盲瞳求知会看看，还有灰烬会，我也在努力提升自己地位，什么时候我带你去。” 她话中的灰烬会是指信仰‘宇宙全知智慧的化身’的灰烬会，一早她便答应等寻到机会带浮九进去。 “好，我准备待会就去另一个灰烬会，需要我带你进去吗？” 这话中的灰烬会又是指信仰‘记忆与遗忘’的灰烬会了，两位存在在第五神纪爆发冲突，险些将整个世界毁灭，由此诞生了两个追求毁灭的灰烬会。 因何爆发冲突却是没人知道。 “这……暂时不用了，有一个人进去就够了，我还要去盲瞳求知会和另一个灰烬会呢。” 叶断云没浮九那么有精力去应付多个组织，她怕自己把自己搞混乱，尤其是两大敌对灰烬会，万一出了什么差错就不好了。 浮九并不多言，只是点头，与对方离开了走廊，穿过大厅离开。 两人视线均下意识扫向那台装置，装置后面的人捣鼓得正专注。 “有点奇怪……”叶断云嘟囔。 “什么奇怪？”浮九问。 “这个世界没有科技，而犹格影也不将物理知识传给信徒。” 初听浮九还不懂“科技”“物理知识”是什么，但马上对应的记忆便浮现出来，告诉她答案。 “我以前在知识教会内部查资料时，隐约记得以前信徒会以解题的方式献上自己的虔诚。”叶断云拧眉说着，虽然疑惑倒也没多想什么，只是联想到一些往事，感概着说： “我上学那会，班里流行看修仙，里面过了上千万年都是古代，没有科技，而现实人类不过用了几百年科技便大发展，我还觉得挺奇怪的。” “确实很奇怪。”浮九语气凝重。 叶断云摊手：“可是，科技的出现是为了方便生活，但仙力法术就能办到的事，为什么要费尽心力去研究科技呢？” “好像……有道理，但也有点不对。”浮九说：“这个世界，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在梦境获得能力。” “所以会有刚才那蒸汽机的情况，这种小发明在白界更多，但不会对世界有什么影响。”叶断云说。 这么说也确实，但浮九仍觉得哪里不对，但具体是哪里她一时也说不上来。 叶断云最后自己给自己说服了：“所以，即使有犹格影在，这个世界也没能发展出科技，因为获得知识的人也能获得能力，自然不愿意去研究。” 出了神秘学研究会，一个穿梭去了盲瞳求知会，一个以身体的形式进了幻梦境，进入灰烬会。 然而浮九并没有见到观灰，巨大的圆形石桌旁飘浮着六七个黑影，在商量着龙域情况。 浮九简单听了听，竟发现他们选择不出手，只因他们无比相信最后的结果于他们而言是好的。 等讨论的差不多，浮九询问深海神域的事，但没 人能给出有用的信息。 离开了灰烬会，刚回到现实，浮九便收到了一个画面——来自小眼珠。 之前浮九从身体剥离了几颗眼珠交给小眼珠统一来管，分别安置在住所，血肉混沌教等地方，用来及时获得消息。 而这画面便来自住所，有人在窗台上留下了一封信，视线穿透信封，里面的内容也很快传给了浮九。 “精神医院病人过多，需要我去帮忙？”浮九嘀咕，有些犹豫这种紧急情况下自己是否有多的精力和时间去。 病人过多自然是和这场混乱有关，浮九思考，接诊病人也许能获得进一步的情况，也能进一步精炼自己的能力，帮助自己更早穿过四重梦境到达五重梦境。 真要进入深海神域，自身怎么的也得将实力再提一提。 想到这，浮九转身，抬脚踏入空间涟漪，瞬时间出现在数里外的精神医院。 “浮九医生！”童辛眼睛一亮，抱着一叠资料，小跑着穿过人群过来，“太好了，病人太多了，辛亏你来了。” 浮九扫了一眼大厅，发现不少人被绳索捆绑着，扭曲在地，正被医护助理一手一个提拿去二楼。 而没被束缚的，也是双目混沌，不知情况地被医护人员引导去楼上。 骤一看，浮九自然看出这次情况与上次不同，不像是因为梦境溢出导致的思绪混乱。 “什么情况？”她问面前的人。 童辛气鼓鼓道：“都是止风国，它虽然消失了，但它的毒素溢出来了，这些人都中了招，但每个人情况都不同。” 她语速飞快说着，将怀里资料分出一叠给浮九：“情况紧急，规律也还没总结出来，只能先上手治疗了。浮九医生跟我来。” 浮九握着资料，跟在对方身后穿过半个大厅，到达二楼她的办公室。 还未进去，便听见一门之外的嘈杂声响，属于少年人的撕心裂肺哭喊率先穿透厚重木门，灌入浮九耳中： “我没疯！我说的都是真的，我真的是你们女儿……真的啊，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话到最后，声音变得呜咽，变得断断续续。 童辛直接将办公室门推开，屋内景象直接显露在浮九面前—— 房间数人分成两派，左边站着一对夫妻和一个小男孩，右边站着一个哭到抽噎的女孩，以及扶着她的医助。 “她犯了什么病，连父母都能认错。”左边的女人紧紧抱着小男孩，被对面女孩的哭喊刺得直皱眉，往后退了一步。 “妈妈……”已经哭得力竭的女孩闻言，整个身子软了一下来，一下子失去了所有力气，眼中一片灰暗。 “怎么回事？”浮九出声，视线来回扫视。 左边女人见状，忙喊：“医生来了！” 女孩一怔，扑腾着站起，大喊：“我没病！我没病！我没骗人！” “浮九医生，情况都在病例本上，我先下去了，有需要吩咐医助小常。”说完，她向浮九微一点头，转身跑下楼，传来蹬蹬蹬的声音。 浮九收回视线，呼了口气，看了一眼叫作小常的女生一样，又将视线放在被她扶着的女孩身上，走到了两方人中间的单人沙发上，看起了病例。 简单看完，浮九已然明白，也知道了这场混乱的原因。 78. 龙域46 右边的女孩说是左边男女的女儿，也是唯一的孩子，但这父母表示他们唯一的孩子就是牵着的男孩，他们不认识这个女孩。 女孩说了很多和这对父母相处的记忆，准确，但也不够准确，记忆基本没错，但女孩扮演的角色被男孩代替，这对父母怀疑这女孩常年跟踪偷窥他们。 浮九记得叶断云对冥说过的一个词——因果混乱。 也是命运混乱。 在“命运未知混沌”主导的这场混乱中，出现这种事不算意外。 显然，男孩和女孩的命运被替换了，男孩真正的父母可能还在到处找他们的孩子。 怎么解决呢？从根源上，从大范围上来看，肯定是要对“命运未知混沌”出手，但这不是浮九能办到的事，单从这件事来看，她可以强行改变几人的记忆，将这对父母记忆中的男孩换成女孩，将男孩记忆中的父母换成他真正的父母。 有了想法，浮九对助理小常道：“你将女孩带出去，我要先询问这三人。” 小常只是点头，扶着被抽调所有力气的女孩出去。 女孩努力扭头去看她父母，却只收到冷漠与烦躁的目光，她心恍若受到重击，在穿过门框时，将最后一抹视线投向了浮九，带着求助的目光。 “这都什么事啊！”女人烦闷嘟囔，紧紧牵着男孩的手。 身旁的男人在她背上安抚性地拍拍，抬头看向浮九：“医生，你想问什么？” 刚说完，他整个人仿若受到电击般僵在原地，与他的妻子和那个男孩一起。 浮九熟练地进行记忆修改。 过了一会，她走到门边，推开门去隔壁候诊室，对等在那的小常道：“好了，把下一个病人带过来，哦，去贴了通知找到男孩的父母。” 房间内的两人都愣在原地，女孩呆愣愣看着浮九，嘴巴一点点长大，半晌后，终于扑了过来。 浮九没动，让她抱住自己的腿，道：“你父母记忆有些混乱，把那男孩认成你了，现在没事了，去吧。” 女孩泣不成声，努力抖着腿站直，“嗯”了一声，跑出房间。 “啊？”小常后一秒从沙发上站起身，“所以，生病的是那对夫妻？” “还有那个男孩。”浮九补充道，接着吩咐：“把下一个病人带过来吧。” 说完，她回到了办公室，示意房间内抱着痛哭的三人出去哭。 她坐回沙发，思考更彻底的解决方法，光靠修改记忆不能解决所有问题。 “还是要从‘命运未知混沌’那出手，应该让那些资深医生向‘梦境与未知的恐惧’祈祷，祂肯定能压制对方。” 想着，虚掩上的门被推开，一道骂骂咧咧的女声传来： “这种事就应该上报王国，把我们带来精神医院是什么意思？我没病！” “嗐！”浮九翻开病例表，查看下一个病人的情况。 “本来考上了大学，但突然发现名额没有了……这，好像不是修改记忆能解决的。”浮九捂脸。 她倒要看看命运混乱到何种程度，将病例表继续往后翻，视线快速扫过，发现问题一个比一个棘手。 比如再下一个，没病的人突然患了大病，将死之人突然痊愈，还有一个人总是特别倒霉，倒霉程度随着时间加剧，随时面临死亡的威胁…… “不行！”她噌的站起身。 “浮九医生，病人带来了。”小常喊道。 “你告诉童辛，事情很严重，需要向伟大存在祈祷，祈求祂的帮助。”浮九严肃道。 小常失落道：“浮九医生，院长他们已经向伟大存在祈祷过了，还没有消息。” 浮九又坐回了沙发，而病人，一个女孩和她的母亲也来到了茶几旁，听见刚才的对话一下子不知该如何开口，关于伟大存在什么的，他们这种普通人知道的不多，但知道的越少越是尊敬，不敢犯错。 最终，浮九喊上了莫云，正要问对方的建议，忽然红光大亮。 浮九挑选的办公室有一面落地窗，窗外的被血色浸透的天际尽收眼底，投射的血光穿过玻璃，在房间内的弥漫。 刚才还稍有红色，现在却是红光大亮，亮得刺眼，让人心生不安。 浮九所在位置正好正对着窗外，一眼看见天上瞬间多了数条龙，红光正来源于此。 “怎么回事？”她心中嘀咕。 突然，一根根红线从地面延伸向上，密麻如林，争先恐后钻入龙的身体。 浮九心有所感，一回头，便见那两位病人与小常僵在原地，头顶钻出一根红线，那红线延伸向上，穿过了天花板。 命运丝线！ 浮九连忙借助小眼珠观察自身，却发现自己一切正常。 “难道因为我有盲眼……”浮九思索，目光直视天上游荡的龙。 轰轰—— 天地一阵震荡，连空中的龙都出现不稳，如飘在水面，受水流激荡，垂泻下来的红线跟着晃荡，彼此交织成网，填满视野。 轰响还在继续，天际散开圈圈涟漪，中央缓缓浮现一只眼睛！ 眼睛巨大无比，通体红色，投下的视线恍若寒光降临，能将尘世冰封。 浮九心脏莫名受到激荡，就像有人朝着她胸口狠狠来了一击，不痛，但足够震撼与沉闷。 这是她从未见过的眼睛，不同于莫云那只足够梦幻，这只充满了血腥气与威势。 下一秒，眼睛闭上，世间陡然陷入黑暗。 浮九压制住下意识要打出火光的想法，认为这太鲁莽了，她不知道那只眼睛属于哪位存在，不知道对方什么计划，不知道自己这么做是好是坏…… 好在这黑暗并未持续多久，点点红光再次洒向地面，微弱但足够视物，就如这个世界的深夜。 这片光亮中，浮九惊骇发现空中的红线消失了，天上的龙也没了踪迹，那只眼睛……也不见。 她回过头，看见小常等人打了个冷噤般回过神，左右看看，不解嘀咕：“怎么了？” “这是哪？”女人满脸警惕，转头看见自己女儿，不由惊讶：“芙儿，你怎么在这？我不是才把你送到学府吗？” 女孩也很茫然：“诶，不知道啊……” 看来一切恢复了正常……浮九心道，这种小事也不需要她解释，更何况这样的人肯定不少，她也解释不过来，现在还有其他事要做。 她准备先去盲瞳求知会看看叶断云，顺便问问这是怎么一回事。 那只眼睛属于谁，仔细想想，这于她而言似乎不算陌生，在红玉天时她在遗迹里看见过，应该…… 属于同一位存在。 听莫云说，那片遗迹应该属于“记忆与遗忘”，那么，祂的象征物应该就是眼睛，所以…… 是祂出手了！ 这不是没有逻辑，毕竟祂一直在针对“命运未知混沌”。 边想着，浮九边离开了精神医院，准备找个没人的地方空间穿梭到盲瞳求知会，却在这时，前方人群騒动，一道属于男人的嗓音惊恐喊道： “我的肚子！我的肚子！医生——” 四周人群传来惊讶呼声：“是不是要生了？” “他是男的！” “我刚才看见了，一眨眼他肚子就大起来了！” 事情没解决吗？这也不像命运混乱，倒像是……浮九心下一沉，连忙挤进人群，一眼看见瘫在地上，捂着肚子大叫的男人。 他肚子夸张膨胀着，好像怀了多胞胎，更像充满了气，下一秒就会炸开，四周的人不由得往后退着。 突然，男人撕心裂肺叫了一声，双眼发直，露出大片眼白。 他肚子突然向上凸起一块，接着落下，紧接着，一块又一块夸张凸起，似乎皮肉之下攀爬蠕动着什么。 “救命啊……”男人声音渐弱。 浮九一眼看出这是受到了血肉神力影响，难道“血肉丑陋”挣脱了“命运未知混沌”的束缚？ 来不及多想，浮九几步来到男人身前，抬手覆在对方高耸的肚皮上。 隔着一层淡薄衣料，掌心之下是属于血肉的温热，以及轻微起伏的奇异触感。 “唔！”男人仿佛受到莫大痛苦般身子躬起，却又被一股力量强行压下，而他高耸的肚子肉眼可见地回缩下去。 只有浮九知道，在她血肉能力之下，对方肚中的变异血肉正在融化成血水。 终于，她收回手，而男人脸色一白，猛地翻身吐出一滩红黑色的偏粘稠的血水。 一股恶臭弥漫，四周人群纷纷捂鼻，惊恐后退。 浮九站起身，视线一扫落在惊讶看着的童辛脸上，朝对方无声点头，拔脚离开大厅。 一边出去一边接受着血肉混沌教那边的情况，负责相应区域的小眼珠很快将画面传来： 中心广场上，由大主教与原属于止风国血肉混沌教分部的大主教等领导下，上百人跪伏在地，高声祈祷着“血肉丑陋”的降临。 中央祭坛上，直径一米的凹陷内涌出大量气泡，每在空中炸开便有鲜血炸出。 随着咕噜声响，其反应越发剧烈，巨大肉块蠕动，隐隐浮现。 浮九收回“视线”，思考要不要趁这时间赶去血肉混沌教一趟，但这一去是否有危险实在未知，况且她原先的计划是先去看看叶断云安慰。 正犹豫着，阴暗小巷另一边忽然出现其他气息，接着便是一道夹着破风声响的攻击袭来。 浮九身形一闪，奈何巷子内空间狭窄，她也只能勉强躲过，知道躲避容易陷入被动，抬手便是数根藤蔓甩出！ 飒—— 啪—— 藤蔓狠狠甩在空中，击打在墙壁与地上，发出清脆声响。 对方不甘示弱，身形几乎融于黑暗，一眨眼间出现在浮九身后。 浮九心有所感，连忙穿墙躲避，同时借助小眼珠的视线看清黑暗，看见对方。 79. 龙域47 “等等！”看见对方的瞬间，浮九震惊得差点忘记躲避，寒刃咻咻几声刺进身旁墙壁，寒芒在眸中闪烁。 见她动作顿住，对方身形飞快倒退，转身跑走。 浮九忙喊：“陆涞！” 陆涞猛地停下脚步，这声音，怎么有点耳熟？ 她捏紧手里的飞镖，警惕转身，啪嗒一声，一团白光在前方骤然亮起，瞬间将黑暗烫开。 洁净圣洁的光芒照耀在两人脸庞上，召出了彼此的惊讶与错愕。 “浮九！怎么是你？”陆涞眼睛都瞪大了，手里的暗器也连忙收下。 “不然你以为是谁？没看清人就攻击得这么狠？”浮九直觉对方遇见了什么。 “我以为……”陆涞烦闷皱眉。 “怎么了？” “就是……”陆涞挠挠头，“我家里派人要把我强行带回去。” “哦哦。”浮九点头，好奇问：“他们也知道了龙域情况吧，那面红雾墙你们能穿过去？你为什么不愿意回去？” “红雾墙怎么了？”陆涞不了解，“龙域都有几位存在降临了，这是末日第一地点，在这里我才能完成伟大存在降下的使命。” 浮九心道你连使命是什么都不知道，另外，她怀疑“记忆与遗忘”出手后，那红雾墙封印已经解开，但前往红玉天的计划已经被她排到了最后，不到万不得已，没必要去。 “那你准备怎么做？” “呃……” 好吧，浮九明白了，对方就是个年轻人，哪里热闹往哪里窜，她都怀疑对方根本没了解现在情况有多严重。 “对了，我一直想寻个时间找你帮忙。” 陆涞眼睛亮了：“什么忙？” “告诉我培养修格斯肉块的方法。”浮九说着，借着阴影将左手探进后背，拖出一个半透明器皿。 “就这啊。”陆涞撇嘴，索然看向对方手里的东西，顿时无语。 “这东西差不多已经死了，放弃吧。” “怎么就死了。”浮九将器皿凑到眼前看了看，确实看见本该红中带灰的肉块已完全变成了石灰色，光洁的色泽也不复存在，通体给人一种石块的坚硬感。 “真没救了吗？”她不死心问，她的修格斯大军大计还没实现呢！ 陆涞轻嗤：“它在你手上真是遭了罪，不就一个肉块吗，等以后我回到陆家你要多少我给你多少。” “哦，你还想回去啊。”浮九笑。 “我是说以后！以后！”陆涞抱臂不理她了。 浮九还要说些什么，灵感突有触动，全身紧绷，低喊：“谁！” 陆涞也发现了不对，目光凛冽如刀，刺破粘稠黑暗，敏锐捕捉到一道人影……不，不只一道。 “少主。”一道苍老嗓音随着阴影蠕动传来，像把浸没在冰湖中的利器。 陆涞紧绷的肌肉松下，脸上的警惕很快被烦躁取代：“我说了不回去！” 浮九心中“昂”了一声，默默降低存在感。 “嗐——”一声沉重叹息。 浮九召出的纯白光球仍悬浮空中，光源并不强，勉强照出直径一米的圆形范围。 说话者从阴影中踏出，正面沐浴在圣光下。 “陆家千百年来的使命，便是在红玉天为‘记忆与遗忘’重掌世界做好准备。” “伟大存在在龙域出手了！”陆涞沉声道，“末日首先出现在龙域，每一次混乱便是一场权柄的争夺，这才是伟大存在重掌世界的关键点！” 料是局外人的浮九听了也忍不住出声纠正道：“龙域末日不等于世界末日啊，而且，在其他域不参与的情况下，龙域的混乱不会持续太久。” 这是浮九与念廿副会长一番谈话后想到的。 陆涞噎住了，“记忆与遗忘”上千年未曾回应信徒，现在对方出手对方其他存在，陆涞太过激动，对于整体局势掌握不够。 还挺有道理的……她郁闷想到。 老者微微点头，终于舍得分出一道目光看了看在场另一人。 “回去吧。”他看向陆涞。 “……就算这样，我们也可以留在龙域，随时准备执行伟大存在的命令！”越说，陆涞语气越坚定，“四域都应该安排我们陆家的人，为什么我们要独守在红玉天！” 浮九沉默了，老者也沉默了。 浮九不说话，等着老者回答。 半晌，老者开口道：“信仰伟大存在的不只我们，噬忆者集会，灰烬会，他们活动点遍布整个世界。” 除了深海神域……浮九心中补充。 “他们是他们，我们是我们，既然他们能这样，为什么……” “诶！”浮九抬了下双手，“你们聊，我想起我还有事要忙，先走了。”说着，她点了点头顶光球，“这个我就收走了。” 未等几人回应，她啪的打了个响指，光芒霎时湮灭，黑暗涌上，而在涌上的一瞬间，浮九借助空间穿梭离开。 陆家的事她不感兴趣，世界末日她也不打算参与，“记忆与遗忘”更不是她“信仰”的存在，况且……找叶断云更重要啊！ 盲瞳求知会内，空间震荡，浮九抬脚走出，同时数颗隐身状态的眼珠四散开，寻找叶断云位置。 很快，她在古籍室找到了对方。 “浮九！你怎么来了？”叶断云身旁还站着冥等人，看样子应该是在开会。 “你们没事吧？” “你说刚才吗？‘命运未知混沌’和‘记忆与遗忘’？咱俩身份你忘了？” 浮九一愣，差点拍自己脑门，她还真忘了。 无论是两人命运不在此界，还是混入了盲眼朝圣团获得一只盲眼，都说明她们能避开绝大部分命运招数，这也是叶断云放心浮九的原因。 浮九来盲瞳求知会，一是确定叶断云安危，二是了解情况，问：“你们什么安排？” “……静观其变。”冥半天憋出一句。 “混乱基本上要结束了，‘记忆与遗忘’‘黑暗未知恐惧’同时对付‘命运未知混沌’，加上‘命运未知混沌’吞噬‘血肉丑陋’不成，现在三对一，结果也很明显了。”叶断云缓缓道。 冥点头。 “那玄国和里海国呢？”浮九又问。 “局部战争。等‘命运未知混沌’和‘血肉丑陋’被压制，噬忆者集会和盲瞳求知会灰出手。”冥说。 浮九“哦”了一声，这么看，混乱已经得到差不多的控制了，那可以放心忙活她们的事了。 叶断云自然和她想一处去了，迫不及待朝冥看去，后者道：“盲瞳求知会在里海国确实有不少控制权，但不包括你们要探索的沿海城。” “没和死神教会打过交道吗？” 浮九问，她记得这一组织只分布在里海国沿海城市，说实话她还挺好奇的，无论对这组织还是这组织信仰的存在。 “很少。”冥说。 “无论如何我和浮九都得去一趟，我再看看有什么资料。”叶断云拔高音量道。 “我找时间陪你们去一趟。”顿了顿，冥补充道：“顺便和死神教会的人交涉一番。” 看着对方石雕般的表情，说出的话也是没有任何起伏，浮九嘴角一抽，也不知道这番交涉是否友好。 说到这，冥道：“我先规划下出行，时间今日内告诉你们。” 说完，她与她身后始终沉默的几人后退一步，身形瞬间消失于黑暗中。 叶断云左右看了看，眉毛一扬，一个小跳来到浮九身前，压低声音道： “刚好，趁有时间我带你去灰烬会吧。” 浮九僵在原地，似乎在走神。 “怎么了？” 浮九叹了口气：“血肉混沌教又出事了。” 就在刚才，她收到了相关画面，之前看见的那场疯狂献祭已经结束，在另外几位存在无形压制下，毫不意外地失败了，但结果是…… 血肉混沌教内部出现惊恐和慌乱，甚至引发了严重内讧。 “需要我帮忙吗？”叶断云问。 浮九摇头：“你安心在这里查资料。” 听对方语气这么平静，应该不是什么大事，加上这不是浮九第一次说这种出事情况，叶断云也稍放下心，说：“注意安全。” 叶断云没有血肉能力，确实不适合跟她去，而她也不希望对方看见自己另一面。 血肉混沌教内，身形膨胀，肉泡肉瘤突出，面部数条疤痕的丑陋之物在粉红色石子路上缓慢移动。 刚走没几步，浮九顿住，微微侧头，看向脱离隐身状态的小眼珠。 从空间穿梭过来对方就有些不对劲了，小眼珠眼白部分漫上血红，中间晶状体部分出现多道裂纹，中部外凸。 “怎么了？”她问，心里猜想这种异状是不是受到此地“血肉丑陋”的影响。 小眼珠上下左右晃动，一声轻响，中间彻底裂开，露出几点白色。 “诶！”浮九愣住了，连忙凑向对方细细观察，并伸手戳了戳，然后她看见对红肉向内收缩，原先无数黑点般的瞳孔被挤向四周，中间几点白色更加明显。 浮九指腹摸了摸，硬的。 “这不会……是牙齿吧？” 小眼珠上下轻晃。 浮九心中“哈”了一声，在她触碰下，小眼珠内部血肉飞快蠕动，一圈白色牙齿冒了出来，小小一个，密密麻麻。 “这是……升级了？”浮九嘀咕，这时，一道饥饿感瞬间冲击她大脑，冲击得猝不及防，让她思绪短暂的空白一瞬。 好饿……好饿…… 这是一种蚀骨的渴望，渴望撕扯什么，吞噬什么。 “唔！”浮九捂了下脸，蚯蚓似的疤痕在她掌下扭曲，眼眶通红仿佛有鲜血渗出。 浮九艰难抬起头，一把将乱飘，发出嗬嗬声的小眼珠抓到掌心。 对方锋利尖牙突出，却在触碰到浮九掌心的一瞬间缩了回去，委屈不动。 “忍一忍，我给你找吃的。”浮九嗓音压抑，加快了移动速度，还没等她回忆出哪里储存有大量血肉，前方传来异动。 80. 龙域48 瞬间，浮九四周树木、建筑，以及地面出现晃动，彼此融合。 浮九暗暗咬牙，挺直身，声音低沉带着愠怒：“出来！” 砰！ 下一秒，以她为中心，一股气波向四周冲出，将那些渐渐质变成肉块的事物掀飞出去，砸落在远处，爆出几声巨响。 “呵呵！”拐弯处，一个球缓缓滚出，接着停住，将有着人脸的那一面展露出来，竟是里亚！ 只是一看，浮九便确定对方挣脱了自己设下的洗脑。 她面上维持着平静，冷声道：“想死？” “呵呵，别装了。”里亚主教摊开手，在他身后，在浮九四周，数道胶状物拔起，凝聚出大致人形。 “我已经查出你的身份了，整个血肉混沌教根本没有一团这个人，你……是噬忆者集会派来的卧底！” 浮九依旧冷着脸，默默看着对方，看得对方凌盛的气势不由的降下，心中竟该死的产生一丝不安。 “呵！”浮九发出一声冷笑，松开了抓住小眼珠的手，后者旋即飘到她脑袋旁，朝面前的圆形大肉块张开了“嘴”。 四周之人下意识往后退了退，里亚主教更是将自身缩了缩，吸了口凉气。 “证据呢？”浮九问。 “证据……哼！”里亚主教将自己挺直，勾起嘴角，“你身上的气息，最初的气息，来自阿莱主教！” 浮九心中一咯噔，看来对方不是来诈自己的，真的发现了，不过发现了也没事，这种情况她也不是没考虑到，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舍去这个身份。 不过现在……浮九扫视四周，觉得现在还没到最坏地步，知道真相的应该就这些人了，不然来围堵自己的就不会是里亚，而是地位高于他的几位大主教，毕竟自己这卧底性质还挺严重的。 “这能说明什么？”浮九依旧嘴硬。 里亚阴沉笑道：“阿莱主教的死是你干的吧，你夺走了阿莱主教的能力，才能得到伟大存在的认可，然而，我通过一些手段捕捉到，你，其实拥有的能力来自‘记忆与遗忘’！” 浮九：“……” “对错各一半吧。”浮九摇头，看向对方，笑道：“所以，你准备怎么收拾我？” 她猜对方并不急着将自己置于死地，不然直接上报是最简单最彻底的法子，而不是带一群人来围自己，所以，对方目的是什么呢？ 联想到血肉混沌教此时的内讧，浮九隐隐有了猜测。 里亚咬牙切齿：“待会你就知道了，拿下！” “住手！” 眼见一片暗红色人影就要围上，一道属于男人的声音突然响起。接着，一道弥漫深色颗粒雾气之墙围在浮九四周，将其他人阻隔。 “是谁！”里亚大喊，余光一瞥，猛地扭过头，“你？” 大罗沉默走出，视线没有偏移，始终落在人群中央的浮九身上。 这下不好了……浮九心中叹气。 “一团大人。”大罗喊。 一旁里亚听了，要不是身子太重都要跳脚：“呵，还一团大人呢，刚才的话你也听见了吧，阿莱主教可就是她杀的，她是敌人！” 大罗没理他，仍旧看向面前的人，他不知该用何种语气说出接下来的话，只是机械似的张开嘴： “我一直觉得阿莱主教的死和‘记忆与遗忘’的信徒有关，而您……你，却是信仰‘记忆与遗忘’，真的是你杀了阿莱主教吗？” 未等浮九说些什么，里亚狠狠拍自己肚子——他肉太多，拍不到自己大腿，指着大罗气急败坏大喊：“事实确凿，你想做什么？” “对错各一半吧。”浮九依旧这么道，她也懒得撒谎了，虽然她有种只要自己否定对方就会相信的错觉，或者，只要她出手，强行给所有人洗脑，此事也能过去，但之后肯定是会被解除的，就像里亚。 她想破罐子破摔，反正不久她就会离开龙域，失去在龙域血肉混沌教的地位也没什么。 “所以……”大罗不知道哪句话是对哪句话是错。 里亚在一旁着急得不行，向着身后等人一挥手，恶声道：“拿下，都拿下！” 大罗一个闪身挡在浮九身前，面前地面崩裂，正要迎敌而来的人影瞬间跌落，顿时灰尘漫天。 浮九没料到对方会这样，她没出手，只是让身旁的小眼珠自己去解决饥饿感。 小眼珠咻地飞出，啪叽一声扑到一个暗红色人影上。 “啊！”那人发出惨叫，身体以惊人的速度干瘪下去，不过几秒间，竟连皮都不剩。 小眼珠张着一圈沾着鲜血的牙齿，兴冲冲换了个目标扑去。 砰！ 又是一声巨响，浮九身后的地面也坍塌，只有一条小路供浮九站着。 她面前，大罗身形模糊于深棕色雾墙中，一个闪影间拿下一个个敌人。 “你疯了！”里亚震惊大喊，“你也是卧底是不是！” “我不是。”大罗一字一顿，带着不知对于谁的气愤回道。 浮九静静听着，忽然笑了，抬手打了个响指，啪的一声轻响，四周骤然黑下，无形的领域展开。 黑暗中，一条又一条触手脱离出来，以迅雷之势将敌人束缚住，里亚更是猝不及防被粘稠黑暗包裹得只剩个脑袋。 而小眼珠仍在不受影响地吞噬，小小的一颗竟吞下了一个又一个人，看样子还没有饱。 被黑暗束缚住的人只能眼睁睁看着同伴被吃掉，然后等着对方来吃自己。 “大罗，我不杀你，你之后什么打算？”浮九问。 大罗僵硬在原地，手中蓄足力的攻势瞬间失了力道，而攻击的对象深陷黑暗泥沼。 声音来自他身后，他缓缓转身，却只模糊看见一个比常人大一些的类人形轮廓。 “我……我不知道。”他喉咙干涩，这段时间他一直在对方手下工作，在对方指导下变强，为着即将的末日努力，难道这些是假的吗？ “你的目的是什么？”他问，心中在想，他的底线是伟大存在“血肉丑陋”，只要不伤害伟大存在的利益，一切，一切不是不能聊，没必要非走到对立面。 “目的？”浮九还真认真想了想，一开始她是被抓去了血肉混沌教总部，杀阿莱主教是为了完成灰烬会的任务，混进来也是顺势有的想法。 “变强。”最终，她说了其中一个理由，其他的，她也不知道该怎么用语言表达，她做事随心的太多。 大罗瞳孔微闪，低下了头，变强嘛，对方也一直在向自己强调要变强…… 他不说话了，浮九也不知道对方在想些什么。 小眼珠还在尽 情吞噬，不过多久，知道这个秘密的就会只剩两人，秉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想法，浮九应该顺手将面前的人也干掉，但是…… 没必要，无所谓。 “不久后我会离开。”浮九向黑暗领域外走去，算是给了对方一个退路。好歹对方帮了自己不少，平时又对自己足够敬重，就算知道是自己杀了阿莱主教，也没有愤怒冲上来，她姑且放对方一命。 要是对方出手，她也无需留情。 终于，小眼珠飘到了里亚面前，张开了还挂着几条肉丝的嘴。 里亚瞳孔地震，全身只剩下脑袋还能挣扎，他将最后的希望放在大罗身上，拼命呼喊： “你到底想做什么！那个人杀了阿莱主教，你不应该为他报仇吗？” 浮九看向他，一声轻嗤。 大罗没动，跟在浮九身后走向阴影之外。 “什么……”里亚主教显然没料到局势会翻转成这样，顿时着急挣扎，在黑暗中扑腾，却无论如何也挣不脱桎梏。 小眼珠看了越走越远的浮九一眼，抓紧时间来到了里亚主教面前。 “不——” 一声惨叫在两人身后响起。 浮九借空中另一道眼睛看了跟在自己身后的人一眼，依旧前行，一脚跨出黑暗，被血月光华披洒全身。 大罗看着面前并不遥远的背影，犹豫着开口说：“我信仰着伟大存在‘血肉丑陋’。” “难道你以为我信仰‘记忆与遗忘’？”浮九说，“我只是个小人物，难道我能伤害你的伟大存在？” 她余光一瞥，看见一点红色身影，小眼珠急忙追赶上来，讨好般在浮九面前晃晃。 伟大存在的气息！大罗心中一惊。早在最开始，不只是他，包括大主教都感受到一团大人身上有着伟大存在的气息，不然也不会这么简单地相信对方身份，现在，这气息更明显了。 也许……也许对方并不是卧底，而是带着某个任务来到这，拥有着比里亚主教想的还要神秘的身份。 “我看看，这牙齿不能收回去吗？”浮九用食指戳着小眼珠中部围了一圈的牙齿，好奇观察。 小眼珠张着嘴让对方摸，不敢轻晃，它的牙齿太过锋利，稍不注意便是一道血痕。 “行吧，”浮九收回手，“这样也好看。” 小眼珠围着她连转几圈。 大罗静静看着，说：“里亚主教消失的事我会栽赃给盲眼朝圣团。” 浮九“嗯”了一声，在前面的岔口转弯，问：“血肉混沌教现在什么情况？‘血肉丑陋’被压制是意料之中的事，内讧又是怎么回事？” “原先分布在止风国的势力希望收复止风国现实领土，玄国内的势力则希望继续观望。 “毕竟这场混乱受损最大的是‘命运未知混沌’，可以在另两位存在收手后再找盲眼朝圣团算账。” “就这？”浮九停下脚步。 大罗紧跟着停下。 “这些事我不管。” “您要走了吗？”大罗问。 浮九转身看他，一颗肉泡在掌心突出，啪的一声，一颗眼珠飞出。 “这给你，有情况告诉它，我会知道。”浮九说。 大罗有些受宠若惊，一时竟不知如何回答，最终只是声音发沉地说：“是！” 81. 龙域49 交代了大罗一些事情，浮九并没有直接离开血肉混沌教，而是先隐蔽身份去到藏书室查找资料，查的自然是关于深海神域的。 然而，却没能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只能灰溜溜回到盲瞳求知会找到叶断云。 “现在去灰烬会？”叶断云放下书，问。 浮九点头：“事不宜迟。” “行。”叶断云抓住她手腕，微微闭眼，抬脚跨出。 一股幻梦境气息瞬间逸散现实，空间无形震荡，眨眼间两人出现在幻梦境内，却不是浮九熟悉的林中场景，而是一片被野绿色覆盖的废墟，荒废苍凉。 显然，这是受到了对方太多心境的影响。 未等浮九仔细打量四周环境，面前裂开苍穹大地的空间裂缝瞬间吸引她所有注意力，无他，只因与另一个灰烬会的入门一模一样。 名字一样，大门一样，宗旨一样……不知为何，浮九觉得有些好笑。 众所周知，“记忆与遗忘”与“宇宙全知智慧的化身”是相当不对付的，第五神纪毁灭纪元便因二者的冲突而来。 叶断云倒没想这么多，到了幻梦境后仍抓着浮九手腕，一遍带着对方往入口走一边说：“浮九，到了里面你记得给自己拟个新身份，假装信仰犹格影。” 浮九点头：“我早就想好了，就叫浮四世，已经踏入伟大存在的四重梦境，刚好我有银钥匙。” “浮四世……”叶断云咂摸其中小巧思，笑了，“你真是个取名大师，哈哈，进去吧。” 两人一同抬脚迈入远看细如丝，近看足够两人并肩跨入的大门，顿感身体被无形威压挤压。 最后虚幻的一声砰，两人被挤压成了球，比拳头略大，一个橙色，一个深紫色。 这不是浮九第一次进入犹格影麾下的灰烬会，许久前她曾误入过，对内部环境还有些印象，记得是一座由白灰色不知名材料建造的，庞大恢弘的建筑。 穿过缝隙，一座记忆中的建筑出现在眼前，庞大、寂静，没有一丝其他色彩。 浮九从诡异的角度看向自己和身旁的人，却只看见两颗球。 “还挺好玩的，对吧？”脑海中，叶断云的声音含笑着响起。 “确实。”浮九尝试着在心里回答，接着听见对方的笑声，接着感受到一股引力，自己被拉向了对方。 “走吧，我带你进去。” “从正门吗？”浮九问，她记得上次来时自己废了好大一番力才打开大门，进去后是一场空旷的大厅，其墙壁上有不少包含深意，还未被她解读出的壁画。 “对，直接穿过去就行，我们是没有实体的。” “这样啊。”浮九跟在橙色光球后，确实没有任何阻隔地穿过了厚重石灰色大门，飘浮在大厅之中。 “那壁画是什么意思？”浮九连忙问出了自己最在意的问题。 叶断云拐了个弯，带着浮九来到左边的墙壁前，正对着一个超越几何结构的球体与多面体的诡异组合，说：“这是伟大存在。” 在灰烬会内，她不敢直呼其名。 “那这边这个被划掉的呢？”浮九飘过去晃晃，示意在这里。 这是一个明显被万人跪拜的存在，但却布满划痕，无法看出是谁。 “应该是‘记忆与遗忘’，这应该是毁灭纪元的历史。”叶断云说。 “这两位到底是因为什么闹这么大矛盾？”浮九嘀咕问。 叶断云下意识想耸肩表示自己也不知道，不过变成一颗球的她无法完成这个动作，只能道：“不知道，我们先去会议室吧。” “会议室在哪？”浮九可知道这座建筑有多大，其中房间肯定有上万间。 “每次会议室的位置都不一样，需要计算。”叶断云说。 “哦，还能这样？怎么计算？” “踏入伟大存在四重梦境后会获得一种计算能力，目前除了用来找会议室，我也不知道有什么用。” “哦，那这样我学不了了。” “是啊。”叶断云苦笑，“不过你想要进来的时候跟我说一声，有我呢。” 浮九上下晃晃表示点头，心想这犹格影可比“记忆与遗忘”谨慎多了，后者的灰烬会进入就好像没什么限制，自己就很轻松地进去了。 叶断云经过计算，确定了这次会议所在地，领着浮九往楼上走，最后穿过一面石门，来到会议室。 会议室内，和浮九想的不太一样，其他人并不是和她们一样的球状，更多的是无法形容的不规则形状，或者多个形状的集合体，都颜色各异，大小不一，偶尔散发着光芒代表正在发言。 浮九让自己与其他人建立联系，很快知道当下在聊什么——关于加大力度知识献祭。 叶断云建立与浮九的单独联系，解释道：“就是通过持续研究高等数学啊，量子物理啊什么的，学习本身就是一种崇拜。” “啊？”浮九茫然，“什么是高等数学，量子物理？” 叶断云沉默，她总是忘记浮九失去了关于地球的记忆。 “我只是个文科生……” “这个我知道。”文科生的意思浮九知道，之前她培养修格斯肉块把血肉混沌教炸了时叶断云就这样调侃她。 叶断云：“……” “如果没有毁灭纪元，现在的科技都不知道发展到什么地步了。”有不规则形状亮了亮。 “我看未必，自第五神纪后也过去了上千年，这科技就算重新发展，到如今也没什么成果。” “诶，这个我们聊过。”叶断云声音激动，与浮九单独交流着。 “嗯，但原因应该不只是我们想的那样。” 之前聊时叶断云觉得是因为有神力，使得生活足够方便，因此科技没有发展起来，但浮九却觉得还有其他因素。 “我记得之前有人在研究一种器械，可以远距离即时传递信息，不知道怎么样了。”有人突然问。 “失败了。”浮九感觉到一道不悦嗓音，“一直在失败，却始终找不到原因。” “看来科技发展不起来是因为很难发展。” “笑话，你这是在说伟大存在的力量不够强大。” 叶断云对浮九补充道：“地球上的科技发展得就很好，每过几年都有突破，怎么这个世界是这样？不该是科技难以发展的原因吧。” 浮九感觉琢磨到什么，但却无法立马提炼出来，仍有一层雾阻挡着。 “科技……”她轻喃。 等这一讨论过去，叶断云问：“关于深海神域，各位知道些什么？” “什么地方？深海神域？”有人回答，“死亡之地。” “危险，但探索从未停止。” “哦！”浮九眼睛亮了，“一直在探索吗？” “这片海连接着龙域和白界，龙域部分被死神教会管控，根本没人敢下海，但白界部分却由知识教会等管辖，倒是一定时间会去探索，但 从未深入过。” “这样啊，有什么发现吗？”浮九问。 “目前是没有，对海下的了解太少，是何种危险都不能确定，只能确定非常危险，异常危险。”他语气笃定。 “在第五神纪之前，大陆和海还是有联系的，但第五神纪之后就不知为何断了，想来应该危险不到哪里去。” “既然这样，可有什么记载深海神域的资料？”浮九忙问。 “没有。”那人回道，“这正是奇怪的地方，关于深海神域的资料不知道怎么就没了。” 浮九和叶断云无声对视一眼。 在灰烬会待了许久，关于深海神域好歹是有所收获，确定时间不早，两人便离开了。 “接下来什么打算？”叶断云问，她已经习惯听从对方安排了。 “我们做好随时去深海神域的准备，那扇门肯定是存在的，无法查到资料的话我们只能亲自去了。”浮九语气严肃。 叶断云点头，这正是她一开始的计划，无论如何她都要去。 “我和其他组织说一声，看能不能获得些其他消息，也算是道别。” “嗯，我也趁这时间努力踏入六重梦境。” 浮九眼睛一亮，她差点忘了：“我已经能够踏入五重梦境了，我待会就尝试一下。” 她已经感觉到自己对五重梦境的联系加深，对之前的能力也已完全掌握，可以尝试踏入五重梦境了，一旦踏入便能多几个能力，在未知环境中也许就会发出救命作用。 回到现实世界，浮九与叶断云道别，各自升级，相约第二天下午在盲瞳求知会集合，听冥安排去里海国。 为了保守升级，浮九还是去找了念廿副会长，说明了来意，并说明自己可能会离开龙域。 念廿副会长没有多问，只是尽职地在幻梦境中引导着对方。 这一次，浮九跟着一根虚幻丝线，异常轻松地穿过了五重梦境。 五重梦境，操控梦魇、梦境重构、梦境预知、引人入梦、思维控制…… 了解着新获得的能力，浮九心中难以抑制的欣喜，唯一遗憾的是没有直接□□伤害的能力。 “浮九……”一道熟悉的男声响起。 浮九闻声看去，心情大好的情况下不介意向对方露出一点笑意。 哗啦—— 有一根铁链在两人的目光下化作烟尘，消散在浩渺宇宙中。 “恭喜……” “恭喜你……” 两人同时道。 莫云一愣，脸色微红，继续没说完的话：“你变得更强大了，我感觉，对于你而言，进入深海神域没有什么特别大的危险。” “是吗？”浮九淡淡反问，“我记得你之前说过，等我进入五重梦境，你能来到现实世界帮我。” 她可不信真像对方说的，只能给自己端茶倒水，还有……还有那啥，暖床。 莫云连连点头，不知想到什么，又是一阵羞涩，将脸埋进触手中，声音闷闷传来： “但是，只是影像，我的本体还是在这……等你进入海里，我就去找你。” 浮九点头，琢磨着怎么逼出对方的实力。 “关于深海神域，你还知道些什么？” 莫云摇头：“说不出更多了。” “……行吧。” 念廿副会长还在现实世界守着自己，浮九不能在这耽搁太久，见不能再获得什么消息，便离开了幻梦境。 82. 龙域50 “恭喜你。” 刚一睁眼，浮九便听见念廿副会长对自己道。 她笑了笑，“多亏了你帮我。” “五重梦境里，你应该获得了操控梦魇能力吧。”念廿副会长说，“这个比较特殊，可以梦魇为灵物，让它或它们完成引人入梦等能力。” “喔喔！”浮九恍然，这不就相当于另一种修格斯了吗！ 关于新获得的能力，念廿副会长又提点了几句，觉得没有遗漏后才问： “离开龙域后，你准备去哪？” 浮九笑笑，并不隐瞒：“深海神域。” 她话刚出，面前之人本就虚幻的脸庞更加透明了几分，眉头锁住：“那很危险。” 浮九“嗯”了一声，没有多说。 念廿副会长沉默两秒，没有说什么阻止的话，只是道：“注意安全。” 她努力沉声，让自己的声音不显得飘忽，只是幽灵似的整个人又淡薄了一些： “沿海城市，属于死神教会位置内，曾出现一位存在，极度恐怖。” 浮九被这语气与话中意思骇了一下，“存在？曾经？恐怖？” “一百二十年前，一座沿海小镇忽然出现异样，一夜之间一切尽成废墟。” 浮九静静听着，在见证了止风国的突然消失后，面对这种恐怖情况，她还能控制自己表情。 “那不是受到任何破坏的废墟，而是自然的，过了上千万年后的遗迹。” 这下浮九无法控制自己表情了：“你是说，时间吗？” 对方点头，语气前所未有的沉重与严肃：“凡祂所过之处，一切生物都会加速衰老和死亡，一切环境都会在瞬间腐朽崩坏，化为尘土。” “之后呢？” “祂很快便消失了，我们推测祂前往了深海神域。” “祂是谁？”浮九喃喃。 “我们叫祂踏尘者。” 踏尘者……浮九久久没有说话，脑子像是被一颗颗火球轰炸过，弥漫硝烟下是一片狼藉。 踏尘者……祂为什么要去深海神域？深海神域有什么？ 有什么呢……灵光一闪，浮九突然记起，深海神域内有通往世界之外的门啊！她和叶断云不就因此准备前往吗？ 还有……深海神域还有神！不知是哪位存在。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前往深海神域，但那一定是你深思熟虑的决定，我不阻拦，只是希望你一定要多加小心，若是遇见一定要逃开，不要……不要成为下一个我。”念廿副会长语气惆怅，又带着担忧。 “你……”浮九看向她。 念廿副会长抬起手，视线穿过掌心，落在地板上，她的整个身体都像由光凝聚，虚幻缥缈，不可触摸。 “你遇见了？”浮九吸了口凉气。 “我是唯一存活下来的人，但身体却受到无法逆转的损伤，只能逃往幻梦境，等着精神凝固，最终，就成了这个模样。” 她目光流露出无法言语的悲痛，“一百二十多年过去，有的人已经死去，有的人已经苍老，但我仍旧这番模样。” 浮九沉默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只是想到了精神医院的院长，想到了那个已苍老到极点的男人…… “祂长什么样子？”在对方收回目光时，浮九问。 这是第一位降临地面的存在，当然，也许是存在，也许只是某种神秘生物，但无论如何，祂的强大毋庸置疑。 “祂很苍老，像一具干瘪的死婴，你看见，便知道是祂。” “好，”浮九郑重点头，“我会注意。” 念廿副会长叹了口气：“不久后，我也将前往弥弥天。” 浮九知道，对方曾和自己说过，要想踏入伟大存在的八重梦境九重梦境，必须前往信仰存在所执掌的领域。 如果她没有成功回家，应该要是要去的。 时间不早，浮九还准备其他组织也走一趟，比如保护森林组织，噬忆者集会，自由与和平教会浮九去的少，且这与保护森林组织信仰同一位存在，彼此联系深，让云摇带个话就是了。 灰烬会没必要去，她也在那询问过深海神域的事，但没得到什么有用的消息。 “我记住了，那我就先走了。”浮九与对方道别，两人都有种感觉，这一别，似乎是不可能再次相见了。 浮九正要推门出去，想到什么，覆在门上的手顿住，她扭身看向桌旁的人，忍了又忍，还是说出口： “你离开前，要不要去精神医院看看？” 说完，不等对方回答，推门离开。 走过这条昏暗甬道，进到第一间大厅，浮九眯了眯眼，适应着光亮。 厅内仍旧堆积着各式发明创造，其中最显眼的是一台近两米高的机器，下面有着幽蓝色火焰，上端插着软导管。 浮九脚步微缓，注意到机器后面时而冒出的一颗毛燥燥脑袋，几声烦躁的叹气传来，带着丝不敢置信： “怎么就又失败了呢？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浮九也就是脚步一顿，很快便离开了，只是有一些疑惑在心中再次冒出了头，在与灰烬会听闻的一些消息碰撞后，更是让她涌上了一种不快感。 说不清道不明。 浮九摇头，快速离开了神秘学研究会，一个空间穿梭到了保护森林组织外。 熟练去到云摇办公室，还没推门便听见熟悉的叽叽喳喳声：“队长，你就让我去吧，我一定完美完成任务。” 笃笃—— “进。” 苗苗连忙闭上嘴巴，朝门口看去，在看见浮九的脸后顿时兴奋起来，大喊欢呼：“浮九！你来了！” 云摇闻声终于抬头，看向门口，点了点头：“怎么了？” 苗苗率先蹦跶过去，挽着浮九胳膊晃了晃：“浮九，有个探索林中夜之国遗迹东部的任务，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 “我还没批准你去。”云摇提醒。 苗苗撇撇嘴，背着对方，朝浮九眨巴眼，暗示之意足够明显。 浮九笑笑：“我就不去了，之后会很忙，得离开龙域。” “离开龙域！”苗苗眼睛都瞪大了，“那你去哪？你要回红玉天吗？” 面对苗苗这个好奇心过于重，行动过于跳脱的女孩，浮九就不打算说实话了，只是模糊道：“也许吧。” “我想和云摇队长单独聊聊可以吗？” “啊？哦，好吧。”苗苗松开握着她的手，不情不愿地推门出去。 整间办公室现在只剩下了浮九和云摇。 “你遇到什么事了？”云摇问，“需要我帮忙吗？” “我准备去深海神域一趟，关于这个组织内有什么资料？” “深海神域……”云摇语气一沉，沉默又不解地看向面前之人。 “我知道很危险。”浮九抢先说道。 “伟大存在的权能遍布整个世界，除了深海神域。” 浮九点头 表示了解。 云摇背脊挺得很直，“你肯定用了不少途径查资料，那你应该会发现，关于深海神域的记载都消失了。” 浮九迟疑着点头，在和叶断云去灰烬会时，也听过这个情况，关于深海神域的相关资料不知为何都消失了。 “真的没有方法了吗？”浮九不死心问。 “除非……你向伟大存在寻求帮助，不止这位。” 呃……算了吧，浮九心道，她真是打心底不愿意，就没有哪次直面是愉快经历的，问祂们还不如再逼莫云一把。 说到底，深海神域封闭还是和第五神纪毁灭记忆有关，而那一神纪到底发生了什么，就是在灰烬会也无法知道更多。 浮九苦恼思忖，房间内一下子被沉默笼罩，许久浮九才从思绪中回归神来，见云摇仍坐得笔直，默默看着自己。 “没事的。”她呼了口气，“我既然有这个打算，那肯定有相应准备。” “你是来道别的？”云摇问。 “嗯……自由与和平教会闻起来你帮我解释一下，我就先走了。”浮九一副无奈的模样。 “浮九！”云摇忙喊。 “我会注意安全的。”浮九淡淡一笑，“祝我好运。” 她在心里补充道：“祝我们找到回家的路。” 等到对方推门出去，云摇挺直的背终于塌下，像受到剧烈打击似的，半天才喃喃道：“祝你好运。” “又没找到有用信息，只剩噬忆者集会了。”浮九苦恼嘀咕，一手将银钥匙插进空中。 噬忆者集会，柏姜部长办公室内。 “深海神域？”倒不像念廿副会长，云摇队长那样惊讶，柏姜部长脸上充满了疑惑，“这是什么地方？” 浮九一愣，“龙域最南部是什么？” “海。”下意识回答完，柏姜部长一怔，“对，海下就是深海神域。” 她取下金丝眼镜，捏了捏眉心，“我应该是忙忘了。” 浮九晃晃脑袋，将那一点怀疑抛开，问：“那关于深海神域，你知道什么？” 柏姜部长捏眉心的手一顿，僵硬地抬起头，眼神迷茫。 浮九感觉脑袋炸了一下，那点怀疑如修格斯肉块般瞬间膨胀。 她看见柏姜部长的眼神褪去迷茫，逐渐凝重，显然对方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其他组织关于深海神域的记载都是空白的。”浮九说。 “应该是伟大存在做的。”柏姜自然想到。 浮九“嗯”了一声，海与大陆间的封印，能做到的应该只有“记忆与遗忘”和“宇宙全知智慧的化身”，而拥有记忆抹除能力的存在恐怕只有“记忆与遗忘”和“梦境与未知的恐惧”，综合来看，是谁干的就能确定了。 所以，“记忆与遗忘”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祂如此大费周章隐藏深海神域，是因为那有一扇通往世界之外的门吗？ 这让浮九想到了祂为了躲避一位存在改变这颗星球宇宙坐标的事。 看来在噬忆者集会也得不到什么有用的信息，或者说，这里是遗忘得更彻底的地方。 “如果你一定要去的话，可以先向伟大存在祈祷。”浮九只是点头，祈祷是不可能祈祷的，一来她并不是“记忆与遗忘”的信徒，二来对要是知道了，十有八九要阻止。 “再见。”见此反应，柏姜部长也不多说，她看出对方有离开的打算。 “嗯，再见。”说完，浮九便离开了。 83. 龙域51 现在能去的组织都去了一趟，收获的信息却并没有多少，浮九难免失望，失望之外，又对这神秘领域多了几分好奇。 忙了一圈，天上血月逐渐暗淡，视野景物晕染模糊，居民楼的灯光已经熄灭，唯有公会建筑还有几点橙光，等着被淹没在黑暗中。 浮九站在街边，心情一下子很沉静，说不清楚，明明奔波一天该是疲惫的，明明一次次寻不到信息该是失望的，但就是……心情很平静。 她很喜欢这个世界的血月，照耀大地时，好像有人向着这世界倒了一大盆血，但地球的月亮是莹白的，是皎洁的—— 她在过去偶尔解封的记忆里看见了，叶断云也时常和她聊故乡的月亮，一对比，对方对这血月的厌恶程度已经到了看一眼都要骂一句的程度。 浮九忽然笑了，收回目光，正要挑个阴暗角落空间穿梭去盲瞳求知会，一道熟悉的声音在夜色寂静中突兀响起： “浮九！” “断云？”浮九顿住脚，一回头，整个人都愣了一下，连忙走过去，神情又惊又喜：“你怎么在这？” “小眼珠告诉我你在这。”叶断云说着，一颗小眼珠从她背后飘出，高兴地上下晃晃，又飘到浮九面前。 浮九脑袋旁，空间浮动，一颗内部围了一圈白色小牙齿的眼珠浮现，没有什么动作，只是停在那。 原先那颗小眼珠默默退回到叶断云身旁。 这颗眼珠是由浮九血肉凝聚，浮九身旁那颗是最最开始时，在古屋外遇见的。 “不去盲瞳求知会吗？”浮九问。 叶断云猛地凑上来，盯着浮九眼睛，或者是眼睛下的一片青色，又退回去，指指自己眼睛：“困了，回去休息吧，明天中午还要去里海国呢。” “时间定好了？” “嗯，你已经踏入五重梦境了？” 浮九点头，“你也踏入六重梦境了？” 叶断云心情好极了，拉着浮九手腕晃了晃，“走，回去！” 叶断云开了空间门，抬脚间便到了屋内。 “诶，我待会还要写封信给精神病理学交流会。”浮九差点忘了这茬，因为精神病理学交流会和神秘学研究会信仰同一位存在，而且前者她没认识什么高位人物，直接找念廿副会长最是方便快捷，便也没去了。 “嗯嗯。” 两人一边洗漱一边交流着彼此查到的信息，安排明日的计划，叶断云说了冥明日的安排，浮九则提到了念廿副会长口中的恐怖存在，以及自己的一番猜测。 听完，叶断云也是点头觉得就是这样：“海下肯定有这样一扇门，对方肯定早就走没影了。” 等简单洗漱后，互道了晚安，浮九正要进自己卧室，却听身后叶断云突然道：“我有点激动。” 叶断云看着她，笑了笑，可笑了没两秒，嘴角又落下来，“又有点害怕。” 浮九沉默着，问：“不出意外，在探查沿海环境后就可以下海了？” “我是这么想的，反正再查也查不到什么消息了。”叶断云说。 “那就好好休息，不管结果是什么，都得去面对。” “结果一定是我们顺利回到地球。” 关于地球，浮九和叶断云从没有告诉过第三个人，冥等人只知道她们要去深海神域，却不知道去做什么，也不问。 这个世界充满了秘密，每个人，每个存在都有着自己的算计和计划，不擅自打听他人的事，也是一种生存方式。 “与死神教会友好交涉的事我已经安排人来负责，沿海探查我陪你们去。”冥依旧冷着脸，但说出的话却是让浮九和叶断云无比感动。 对方已经不知道给予了多少帮助，却从不多问什么，不要求什么，这样待她们的不只她，还有很多人。 “‘友好’就不用强调了，越强调越可疑啊！”浮九打趣道，身旁叶断云赞同点头，哈哈笑着。 “呃……”冥无奈地勾起嘴角，友好什么的当然会有，但肯定不会太多，事实是，他们要求死神教会的人乖乖接受盲瞳求知会的安排，对方肯定会拒绝反抗，然后冥直接带人轰过去。 而友好就是最开始的强硬要求部分。 跟在盲瞳求知会大部队身后，浮九和叶断云自然享受了一波黑暗移动的方便，虽然没有她俩的空间穿梭快捷。 等到黑暗潮退，眼前是一片石块与木头建造的低矮房屋，提前了解过里海国沿海情况的两人自然看出，这是到了目的地了。 “生活在海边，却不以打渔为生，还要时刻对着近在咫尺的海洋担惊受怕，又因为死神教会的原因无法搬离，生活得果然很悲惨。”叶断云叹着气道。 冥正在下令让下属分为几队去找死神教会总部，留下几人跟在身后，听见叶断云的话，补充道： “他们很喜欢这种悲惨艰苦的生活，这些居民虽不是死神教会的人，却都信仰着‘死亡永生’，渴望着被动的死亡。” “要是信仰‘死亡永生’，在踏入对方四重梦境后，获得的能力估计是最强的。”浮九关注在这个。 “有道理诶！”叶断云眼睛亮了，想象着指谁谁死的诡异术法，要是自己遇到了，那不瞬间over了。 她想的是自己遇见了怎么办，浮九想的却是自己该如何获得，要是搁以往，她肯定会混进死神教会，骗几个类似圣物使使。 但现在情况不允许，时间不允许……浮九不无遗憾地叹了口气。 冥自然没有她们那么多心思和想法了，她整个人立在那，不动不说话时跟雕塑无二样，似乎连思绪也僵住，几乎不开玩笑，思绪不偏移。 现场只剩下八人小队，由她走在最前面领路，浮九和叶断云就跟在旁边。 “进入海底也不是那么容易，是否需要我问问死神教会的人？”冥问。 浮九瞬间想到了对方把死神教会的人吊起来折磨，然后逼问的模样，摇头失笑：“不用了，我们有法子。” 这法子叶断云都不知道，但她没问，反正她相信对方。 而浮九这法子，说实话具体怎么做她也不知道，她靠莫云。 “解开五重封印后，我已经不受这结界影响了。”莫云在浮九幻梦境中难掩激动地说，显然也是关注着此次行动的。 沿海居民并不少，几人毫不隐藏地行走，并不在意他们全是警惕，甚至带上恶意的目光。 浮九淡淡扫过他们近乎只剩骨架的身躯，朝右边眺望出去，看见了深蓝近黑的海面，在血月下微微起伏着，泛着美到让人昏厥的 红光。 看起来没什么异样，似乎可以直接下潜……浮九想着，但保守起见还是再多看看，海上会不会有海怪呢？ 就在她这一出神间，脚步未停，突然撞上了前面的冥。 “不好意思，怎么停下了？”她问着，一边朝前看去，顿时惊在了原地。 那是一片被岁月之河狠狠冲刷，直至垮塌得厉害的建筑群，沉重的埃土在血光下无聊地飘荡着，废墟静静堆积，脆弱得好像一碰就会消散。 “是这里……”冥突然说。 浮九立马确定对方也知道一百二十年前发生在这里的事，那事毁灭效果这么严重，知道也是意料之中。 “要避开吗？”叶断云问，即使那位存在已经离开，即使百年过去，但谁也无法保证对方会不会在里面留下些东西。 冥后退半步，正要转身下令离开，脚下突然一松，一个黑色旋涡毫无预兆出现，眨眼间她便陷下半个身子。 “小心！”其他人大喊，浮九更是伸手要抓住对方，然而她手刚摸到对方胳膊，那实体感突然消失，不过一个呼吸间，冥身体化作黑影，从黑色旋涡中逃脱，从她指尖滑过。 砰！ 一声炸响，浮九忙回头，见前方建筑侧面，黑暗涌动凝出人形，同时一击轰出，将原先躲藏在那的数人轰到几人面前。 两方人马瞬间打成一片。 浮九看了一眼已经脱离黑影的人，见对方没事，松了口气，将注意力转到被他们九人围在中间的家伙们。 “拦住拦住！” 伴随着攻击炸响声，人数本就比他们少一半的攻击者很快被控制住。 冥走了过来，“死神教会的人。” “看来你们的交涉确实不够友好。”浮九说。 “你们这是对伟大存在的不敬！”其中一位被黑色圈状物绑得结结实实，却仍旧气势不减地嘶吼着。 “怎么能说是不敬，”浮九俯视他们，“我们可是准备跳海呢，这可是要投入伟大存在的怀抱，就问你们敢吗？” 叶断云愣了两秒，旋即捂嘴笑，笑得肩膀抖个不停，只能说，这是事实。 对方显然怔住了，怔了不只几秒，嘴巴微张着，却是什么也说不出来。 浮九关于“死亡永生”知道的不多，但知道在死神教会的人眼中，祂掌握着大海，大海即是地狱，她和叶断云要进入大海，定是要被对方注视的。 她抱臂，狠狠威胁道：“关于伟大存在，你们知道什么，如实告知，不然等我们投入伟大存在的怀抱，我要告你们的状！” “你！你……”那人梗着脖子，再次说不出话来，原先苍白得渗人的脸庞竟然气出了丝红色。 “你们说的是真的？”与他背对背绑着的人出声，“你们信仰者伟大存在？” “这话说得好笑，你们的伟大存在掌握着死亡，可万物谁不死，那最后不管生前信仰着谁，最后不都得飘进祂的领域吗？” 说到这，浮九仍旧奇怪着，掌握着整颗星球的死亡，怎么知名度这么低，信徒这么少，领域也只是里海国沿海部分——她不信对方真掌握着大海。 不过，她记得“死亡永生”出现在第三神纪重启纪元，难道在第一二神纪万物没有死亡吗？ 84. 龙域52 “好了。快说关于伟大存在你们知道些什么，难道你们什么都不知道？看来你们这信仰也不是很虔诚啊！”浮九说。 “胡说什么！我们对伟大存在的信仰不容你等质疑！”被黑环捆住的男人大喊道，身体拼命挣扎，带着背靠着与他绑在一起的老者一阵晃悠。 “别……阿亡，冷静……”老者头晕眼花。 被叫作阿亡的男人停止挣扎，狠狠瞪向浮九。 一旁叶断云见了，气不打一处来，拦在浮九面前狠狠瞪了回去，并威胁道：“老实回答，不然我让你永生，让你永远进不了‘死亡永生’的国度！” 男人脸瞬间白了，“你……你们怎么能如此恶毒！” 浮九失笑。 “快说！”叶断云继续威胁。 背对着的老者听了，叹了口气：“你们真的打算进入海底？” 他们一群人躲藏在建筑旁，可是听见了这群外人在说，也不知是真是假。 “要不要我跳一个给你们看看？”浮九真诚发问。 老者沉默。 “好吧。”老者妥协了，没招了，不信也暂时相信了，“你们想知道些什么，我都会告知。” “伟大存在真的掌控着大海？”浮九先问。 老者沉默两秒，显然没料到对方开口就是暴击，这直接涉及了教会中的高级秘密。 “诶，竟敢不回答！”叶断云舞着手，大喊着：“就让我赐你们永生……” “诶，我们说！”叫阿亡的男人先慌了，使劲磨蹭背后老者，“三长老，快说啊！” “好吧，好吧。”三长老像受到踏尘者注视般，一下子更加苍老了，“伟大存在并未掌握着大海，祂只是在那里，守着什么。” “守着什么？”还没等浮九和叶断云开口，阿亡先问了，显然这消息还真不是一般人能知道的。 “不知道，”三长老摇头，“也许在防备什么。” “你知道海底有什么吗？”浮九问。 “有……有大陆上所没有的种族。” “废话！”叶断云不满意了。 “不知道了。”三长老颓丧了，“真的不知道了，伟大存在几乎没有降下过神谕，海里的事，伟大存在的事，我们确实知道的不多。” “算了吧。”浮九朝冥摆手，“你们聊吧，我们问完了。” “就这些？” 浮九点头：“深海神域确实很有问题，各个组织都没有什么关于它的记忆。” “你们这就准备下去？” 浮九迟疑地看向叶断云，等着对方回答。 后者看向大海，看着托浮着粼粼红光的海面，展露出与平常不同的笑颜，说：“今日天气不错，宜出海。” “嗯。”浮九点头。 “什么？你们真的要跳海？”阿亡再次挣扎，神色全是激动。 “第一层海面有海兽，如果你们想到达海底，得避开它们。”三长老道，他算是明白，这些人不是单纯的想跳海找死，而是要进入海底。 浮九摸着下巴思忖，有了应对方案，叶断云也在思考空间穿梭应付的可能性。 “还有吗？”浮九问。 “没了，我活了这么久，这是第二次听见有人要进入海底的。” “哦！”浮九挑眉，“第一次呢？” 老者与阿亡背靠背绑着，被迫背对着她们，抬头却是刚好能看见那处好像存在了上千年的废墟，然而，它不过存在一百二十年。 “踏尘者。”他嗓音苍老。 几人陷入沉默最后是浮九将这沉默打破，说：“走吧。” 她这“走吧”是对叶断云说的，也只有她们是真正的外来者，是寻找归乡之路的流浪者。 冥欲言又止，止又欲言，最终只是略有些干巴巴说：“注意安全。” “在伟大存在的国度里，你们会幸福的！”阿亡忙喊道。 “说什么丧气话呢，谁说我们会死？”叶断云喊。 “啊？” 那片海就在不远处，走过去也不过几分钟的路程，而对于有空间穿梭的两人来说，就更不值得一提了。 浮九已经给认识的人道了别，没亲自去的也写了信，此刻内心又感受到了昨晚那种异样的平静，对于回家的路，既不感到激动，也不产生害怕。 叶断云却是不一样，手死死握着，一遍遍给自己输气打气，甚至产生了几丝退缩的畏惧。 “我们走了。” 她们向着冥等人作了最后的道别，在血光照耀下，在他们或惊讶，或担忧，或害怕的目光中，扑通一声，陷入海里。 咕噜咕噜—— 海流声在耳边放大，几丝血光穿过海面，打在两人身上，带着些些凉意。 两人调整着身子，漂浮在叶断云捏出的呈气泡状的小结界内。 现在离海面不过十几米，视野内还是一片明亮的红色，但低头，却是一路加重的深色，带着未知的恐惧等着她们。 即使做好了准备，叶断云还是打了个冷噤，下意识拉住了身旁浮九的手。 浮九看向她，目光坚定，反过来拉住她的手，向着下方游去。 不知过了多久，血色光辉在海水中逐渐被稀释，暗色越发浓郁。 浮九正准备掏出几颗照光石，一道剧烈的水流声在远处响起。 她目光穿透海水与黑暗，一下子落在数百米外，长相怪异，身形庞大的生物上，不只一头！ 一瞬间的惊愕后，浮九抓着叶断云飞速向海底坠去，寒冷与黑暗越发粘稠地将两人包裹。 望着身旁人紧抿的嘴唇，叶断云没有去问发生了什么，只是加大了力量巩固结界，以对抗飞速加强的海水压力。 没过几秒，飞速下坠的势力骤然停下，停得叶断云猝不及防。 “怎么……”她张大了嘴巴，剩下的话却是无法发出，脚下一片密密麻麻的绿光已经让情况明白得不能再明白。 叶断云颤颤抬头，她俩头顶、四周，亦是一片骇人密集的绿点，近乎成面。 “海兽！”她努力压制声音，还是没忍住惊呼出来，心脏一下子被无形之手揪住，大脑已自动飞速运转，寻找应对之策。 她首先想到的自然是空间穿梭。 说干就干！叶断云意念一动，立马带着两人开始穿梭。 水流波动，载着两人微微浮动，四周三百六十度的无数幽绿色光球都有一瞬间的模糊，但也只是一瞬间。 “诶！”叶断云睁大了眼睛，“浮……浮九……” “空间穿梭用不了？”浮九头也不回地问。 叶断云丧气又着急，“嗯。” “没事，意料之中，我再想想。” 大海与大陆之间有“记忆与遗忘”设下的结界，而祂又与“宇宙全知智慧的化身”有着灭世矛盾，在这结界附近用空间穿梭没有效果不难解释。 浮九仍忙着利用身体之外数道视线寻找逃生之路，然而……没有。 她们俩已被无法估量的海兽严实包围，想直接逃是不可能的，只能找准薄弱处强力突破。 突破…… 浮九灵光一闪，很快有了个想法。 她抓紧叶断云手腕，语速飞快道：“跟着我！” 说着，她另一只手探进腹中，瞬间抓取一颗灰色虚幻小球，手臂一用力，狠狠投掷出去。 神罚灰暴！ 只听一声能够震碎天地的巨响，黑红混杂的海水瞬间沸腾，被灰色弥漫，那些张着獠牙庞大无比的海兽顷刻间被夺去生机，散乱漂浮着。 叶断云震惊得说不出话来，整个人已经被浮九拉着飞快向那道破得最大的口子逃去。 灰 雾仍在弥漫，一股恐怖威压释放，飘在其他方位距离较远，还未被灰雾波及的海兽却是察觉到这股威压，顿时狼狈逃散。 叶断云远远看去，忍不住叹道：“厉害啊！” “就这么一次的神罚灰暴可就用掉了。”浮九却是叹了口气，带着对方向海底坠去。 这下没有了任何阻挡，两人下潜得顺畅无比，但渐渐的，两人都发现了不对劲。 “过去多久了？”叶断云问。 “五个小时吧。”浮九不确定，在这么个暗无天日的地方，时间的概念已经被磨损厉害，这还是她问莫云知道的。 “有这么深吗？”叶断云眉头微皱，脸色有些微发白，“我结界要撑不住了，压力太大。” 结界一旦破碎，顷刻间，两人就会被水压压成肉饼，或者比这更糟。 浮九正要再问莫云还有多久才能到海底，眼前忽的亮起一片光亮。 两人前方偏下，一片紫色星点随波流淌，绘成一条浩瀚璀璨的银河，霎时间，两人眼中只有这片璀璨。 水流波动，载着这片银河也跟着漂浮晃动着，每一点光芒都在熠熠闪烁。 这时，这片银河最中央好似被一只无形但巨大的手执笔一点，一粒黑色滴落，并迅速晕染，眨眼间已铺开成极宽阔的一块，形状不规则。 两人不知此情为何，但一股恐怖威压的释放却让她们隐隐猜测到一点，这威压不似从前任何一位存在，这威压带着一股万古寂寥之感，好像有人存在于宇宙最深处，那里没有生命，没有声音，因为没有运动，导致时间都没了计算。 那里没有死亡，却更像死亡之地。 “‘死亡永生’！”浮九低呼。 对方守在深海神域入口，遇见对方是意料之中的事，而浮九对此的应对是叫莫云出来，但现在…… 脑海中的声音道：“浮九，祂对我们没有恶意。” “没有恶意？”浮九微微放下心，仔细看着下方这片被深紫包裹的黑色，眸中亦被其晕染。 “我在这……”一道仿佛来自天际外的声音说。 “守着……” “等着……” “你在守什么？你在等什么？”浮九问。 “浮九！”叶断云吓了一跳，“你在说什么？” “你没听见吗？”浮九看她。 叶断云摇头，而同时，那道声音传来：“守着异界之门，不让外神进入，但仍有一位存在通过异界之门来到这里，又离开。” “踏尘者吗？”浮九问。 “踏尘者，夸切·乌陶斯。” “祂来这里做什么？” “路过。” 不知为何，听见这个答案，浮九松了口气，最起码，这位外神没对这个世界有恶意，不会和其他存在起什么冲突导致世界毁灭。 “你在等什么？”浮九又问。而一旁的叶断云虽是满脑子困惑，却也知道浮九在忙，没敢打扰。 “等世界结束，回归。” “回到哪里？” 这一问一答出现滞涩，对方陷入了沉默，而眼下的那片黑色正在飞快缩小。 浮九紧张等待着，好在，那飘渺的声音再次传来，似乎就在她脑海中响起：“你知道。” “我知道？”浮九懵了，她怎么会知道？不对，自己失去了记忆，所以现在自己才会不懂？ 就在她这一思考的时间里，那片黑色再次缩小，已不足原先的十分之一，有着模糊的人形轮廓。 从浮九视角看过去，真的像一个人蜷缩着飘在一片璀璨星河中，孤独吗？并不，只是只有祂一个存在，肯定会没意思而已。 浮九捂了下心脏，确定感受到一股强有力的跳动才松开手，抓住最后的机会问：“除了异界之门，深海神域里还有什么？” “拉莱耶城影像。” 85. 深海神域1 直至那点黑色彻底消失，浮九仍未回过神，刚才发生的一切都如梦一般。 叶断云等了一会，见浮九不再向她听不见的声音问话，才轻轻摇了摇对方，小声喊：“浮九？” “没危险。”浮九收回视线，“对方没有危险，我们先想办法下去吧。” 叶断云朝下方更加漆黑的空间看了一眼，又借着还未消失的紫色银河检查一番这个结界，不确定这是否能撑到她们降落海底。 而且，就算降落了，之后呢？ 她不是没有考虑过这种情况，但她以为能靠空间穿梭强行破开一条路出来，没想到，此地会对空间有如此大的限制，而这也侧方说明“记忆与遗忘”和“宇宙全知智慧的化身”矛盾巨大。 “没事的。”浮九看出她的担忧，呼了口气，笑笑：“我们还有个帮手。” “还有个人？”叶断云惊讶，一是现场就她们两人，第三人能藏到哪，二是此行目的是寻找回到地球的路，难道那个人也是老乡吗？ “莫云！”浮九没回答，只是喊道。 瞬间，结界周围的海流剧烈涌动，卷着两人飞快下涌，在再次下行百来米后，叶断云召出的空间结界终于撑到极限，破碎消失，然而两人却在一股无形之力的保护下安全下降着，直到…… 浮九脚下触到实地。 突然，她灵感一动，连忙松开抓着叶断云的手，手臂前伸。 啪—— 一个身影坠进她怀里。 这明显是位男子，黑发如墨，面庞清秀。 叶断云吓得原地跳了一下：“大……大变活人！” “呃……”浮九正要解释，怀里的人忽然抱住她脖子，整张脸埋进她脖颈。 “浮九，我委屈，你以后厉害了一定要狠狠揍‘命运未知混沌’一顿！”他压低了声音细细哭诉。 浮九勉强听清，口头糊弄道：“以后再说。” 现在她才踏入五重梦境，要想直面一位存在，最少也要踏入九重梦境，这得是多久后的事，更何况她就要离开这个世界，升级也暂停，揍一顿什么的几乎不能完成。 莫云却是乖乖嗯了一声，把对方的话当真了。 浮九感受到一道灼热视线，她轻咳一声，拍拍莫云后背，将他放下，而这时她才注意到对方腰下是一双长腿，腿型很不错，又长又直又细，很适合…… 不对！浮九收住思绪，视线却仍黏在对方腿上，越看，她却是越觉得不顺眼，还是那一堆触手可爱。 “浮……浮九。”莫云被看得颇不自在，耳尖微红，下意识闭拢双腿。 “咳！”浮九总算把视线也收了回来，看向一旁石化已久的叶断云，介绍道：“呃……这是莫云，信仰‘黑暗未知恐惧’，实力强大。” 莫云仍侧着脑袋看她，眨巴眨巴眼，还在回味被抱着的感觉。 “这就是第三人？”叶断云将莫云上下打量一番，又翻翻记忆，确定自己从未见过对方，也没听浮九说起过。她怀疑浮九被骗了，虽说她不认为对方会中美男计。 “其实我刚来这个世界对方就在我身边了，一路上也帮了我不少，只是被封印，以前才不露面。”浮九解释。 叶断云怀疑降了一半。 “你好。”莫云半躲在浮九身后，探出个脑袋打了个招呼。 “你好，我叫叶断云。” 叶断云抿抿唇，还是朝浮九挤眼睛，剩下一半怀疑可没这么容易消除。 “他……也要跟我们一起回地球吗？”叶断云担心对方会给地球带去什么危害，如果因为自己导致地球受到伤害，那她宁愿回不了家。 她可是深刻见识过这个世界的诡异和恐怖的，这个世界最好永远不要和地球有什么交集！ “我只陪你们穿过深海神域，穿过异界之门后我就还是被封印状态，无法出现在现实。”莫云说，这话他之前和浮九说过，本体仍在这个世界，但分身还是可以跟在浮九身后的。 叶断云松了口气，她还想问问对方具体的身份，为什么被封印，但眼下情况可不能算安全，没时间让她像审犯人似的问个不停，而且，她应该相信浮九的。 对方早早就存在，但浮九现在才和自己说，说明……说明…… 不，每个人都有秘密的不是吗？就算是她妈妈，她也瞒了对方不少事呢，而且，她……她也有，但只要不伤害彼此，不影响回家，又有什么关系呢？ 她只是担心对方被骗，担心回家会被影响，但浮九不是莽撞之人，自己更应该相信对方的。 “嗯好。”最终，她说，“我相信你。” 浮九一笑，对方愿意相信，那自己自然不会辜负这份信任，她拍拍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看着四周，问：“没有结界，我们还能交流？” 叶断云这才意识到这个问题，她凝出的结界早就破碎，但现在几人还没被巨大压力压成纸片，难道是这第三人出的手？ 莫云探头，看向被浮九摸过的手背，双眼明亮：“嗯！我把我们状态影子化了！” 浮九转而检查自身，见虽然影子化，但和平日没什么区别，似乎只针对环境。 但其实，周围于浮九而言也没有海里的感觉，她甚至觉得，无论在海底还是宇宙，她都能存在。 “那接下来我们去哪？”叶断云问，也在努力接受突然出现的一个人。 四周弥漫淡淡灰褐色“雾气”，随着水流时稀时浓，将“雾”中巨物朦胧突显。 那巨物影影绰绰分散立在稍远处，形状诡异，最高可达数百米。 浮九借助体外视线一瞥，骇然发现那竟是一片骸骨，不知何种生物的庞大骨骸断成多截，横七竖八插在海底淤泥中。 就在近处百米的地方，两幅残缺骨架交叠，泥沙盖住下半截，骨刺凸立，又密又尖，还泛着不息的寒光。 整片区域就如上古战场遗迹，肃杀与死寂久久不息，带着一种令人不安的压抑。许是上古威严仍在，这片区域没有任何生命气息存在，是真正的死寂之地。 “看不清啊！”叶断云嘟囔着，努力踮着脚，将手搭在眉梢，极目远眺也没眺出什么。 “没有生命气息，安全。”莫云说，言下之意是可以进入探索。 “初步看了，这应该是一片巨骨战场，不知道存在了多久。”浮九收回外部视线，看向身旁认真听自己说话的两人，说，“如果要去探索，先让我派小眼珠去看看。” 叶断云正要应声 好，毕竟关于深海神域他们所知太少，往哪找异界之门都还没有思路，去巨骨战场探探也许能查到什么，就算和异界之门无关，也助于他们对深海神域多一份了解。 然而她话还没出，一阵咚咚震动声从大地深处传来，一下接一下，有力又急促，在海水中飞快传播着，带着整片海剧荡起来。 站在地面上的三人都跟着身形不稳，努力维持着平衡。 “地震了？”叶断云惊诧。 “像心跳声。”莫云已经害怕地抱上浮九了。 “这么大声，巨人的心跳吗？”叶断云怀疑，但不是说这里没有生命吗，怎么会是心跳声。 浮九下意识摸摸抱住自己腰侧的家伙，思忖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想着想着，她忍不住皱眉：“别抱这么紧，热。” 莫云委屈：“不是我，是地下有热源。” 叶断云自动忽视两人姿势，说：“周围海水好像都被加热了。”说着，她蹲下身摸了一把地面，抬头道：“热源确实来自地下，心跳声也来自地下！” 呼—— 一道骨哨声传来，三人顿时回头，视线穿过早已稀薄得几乎不存在的灰雾，落在那片巨骨战场上。 “咿呀咪你呀——” 一道含糊不知其意的话语夹在一片骨哨声中传来，给人一种异常空灵之感。 “这说的什么？”浮九问。 叶断云作聆听状，回道：“一种古语，我之前在知识教会学过一点，和我们现在用的语言属于同系。” 那奇怪的话语还在继续，叶断云静静倾听，尝试着翻译：“我们死亡于第五神纪，那爆发了一场神战……我们信仰伟大存在‘宇宙全知智慧的化身’。” 叶断云翻译着，眼睛已经睁大。 “海底是我们的埋葬之地……” “海底是我们的埋葬之地，我们被遗忘于此，得不到伟大存在的神谕。”浮九不受控制张嘴，就在刚才，一段封印已久的记忆忽然解开，让她熟练运用这种古语。 叶断云话语断开，吃惊地看向浮九，听见对方更加流畅地翻译说：“是封印将我们隔开……我们仍在祈祷着，伟大存在能注意到我们，投来一抹视线……” “‘记忆与遗忘’在害怕……在避免……” 没过多久，那古怪的骨语声消失，还三人还顿在原地，回味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第五神纪的战争，最大的不就是‘宇宙全知智慧的化身’和‘记忆与遗忘’之间那场灭世神战吗？”叶断云开口，“而且，那话中的封印，明显是将大陆和大海隔开的封印，显然是‘记忆与遗忘’的手笔。” “嗯。”浮九低头思忖，“最后一句应该就是两位冲突的原因，所以，‘记忆与遗忘’在害怕某个‘宇宙全知智慧的化身’所拥有的东西？” 说着，她回头，一下子对上试图将脑袋搭在自己肩膀上的莫云的视线，也轻松捕捉到对方眼中那稍纵即逝的慌乱。 “你知道什么？” 莫云下意思抿紧嘴，无辜眨眼，然而不管他眨多久，浮九仍旧一副有的是时间等你回答的模样。 “那东西我也不是很懂，不过我之前听你们聊天，觉得你们地球上就有很多这个东西。” 86. 深海神域2 “地球！”叶断云雷达顿时响了，关于地球的任何东西都会触动她的警觉。 “什么东西？”她追问。 莫云成功将脑袋搭在浮九肩膀，还没舒服地舒口气，闻言思索，说： “很神奇的东西，明明你家乡没有神秘和神力，但却可以把人和东西很快带到另一个地方，天上，海底，甚至是星球外面。” 莫云边回忆浮九和叶断云之前聊天时的内容，边结合自己的些微了解，说： “还可以让你们凭空变出火和光，让相距很远的人随时可以见面和说话。” 他越说，叶断云和浮九的神情越发凝重，到最后，叶断云脸上更是出现一瞬恍惚，大声打断道：“科技！” 浮九也是想到这个答案，同时，她还想到了在神秘学研究会看见的那个气灵机，那个被叶断云称之为蒸汽机的器械，还有……还有在灰烬会听见的！ “确实，在第五神纪后科技受到重大冲击，有灭世战争的原因，也有掌握知识的犹格影被‘记忆与遗忘’针对的因素。”浮九说，“那之后千年科技仍未取得突破进展，应该也是后者出手。” 叶断云正要说什么，身形忽的一晃，脑袋混沌，好似时间空间都颠倒。 “怎么了？”浮九一把上前扶住对方。 “啊？没事，就是有点晕。”叶断云站直身，那种晕眩感很快又消失了，连她自己都有些不解，“难道我晕海？” “确定没事吗？”浮九警惕问。 叶断云晃了晃脑袋，确实感受不到任何异常，“没事了，诶，我刚才想问什么来着……” 她捶捶脑袋，突然想起，忙问：“对了，那为什么‘记忆与遗忘’会害怕科技呢？” 这也是浮九奇怪的地方，先不说一位存在会有害怕的东西，害怕科技，实在不能想象，毕竟科技更倾向于一种概念，它无法触摸，但同时，不得不承认，科技有很大的威力。 “难道是害怕犹格影太过强大，威胁祂在这个世界的地位？”叶断云猜测着，“记忆与遗忘”出现于第一神纪，“宇宙全知智慧的化身”出现于第二神纪，显然前者资历更老。 “或者影响祂某个计划？”莫云觉得自己再沉默会被浮九嫌弃，也尝试着思考。 “有可能。”浮九点头。 莫云顿时开心了，又用装满浮九的脑袋使劲想。 “难怪说神力和科技很少共存，这个世界就是典型的例子，但犹格影明明又推崇科技啊！”叶断云突然挠头发。 “先暂时放一放吧，看看我们还需不需进去看看。”浮九生怕对方抓了一手头发下来，忙出声转移注意力。 “哦？”叶断云放过了自己头发一马，看向巨骨战场，然而不知何时灰雾再次弥漫，视野严重受阻。 就在这短短几秒间，眼前灰雾忽然加重，汹涌扑来，眨眼间将三人笼罩。 “断云！”浮九连忙抓住叶断云手臂，她本想也去抓莫云手臂，但后者已经先抱住了她胳膊，还大有要跳进她怀里的冲动。 三人紧紧聚在一起，警惕被拔高到最顶点。 “怎么回事？”叶断云轻声问。 “嘘！有人！”浮九轻轻拉了她一下，差点将她拉近怀里。 就在三人左边稍远处，几道模糊人影在灰雾中海草般晃动着，看起来身体柔韧度很高了，在海水的波动中甚至忽的向前弯到大腿处，接着又跟不倒翁似的立起。 “这都什么东西！”叶断云自己捂住嘴巴，也不耽误自己吐槽。 随着对方靠近，对方数量快速增加着，同时，浮九发现他们前面、右边都出现了对方身影，不知何时，他们竟被包围！ 要突破出去吗？还是静观其变？浮九思考着，思考…… 不对，我怎么有点晕……浮九心中警铃大响，正要给自己一拳让自己清醒，身旁莫云的身体突然一软，直接倒在了她怀里，接着是另一边叶断云的身体，浮九无法发力，还被两人带着倒向地面。 彻底晕倒前她仍不知道对方用了什么手段，只能快速将念头传给血肉中已有自己意识的眼珠，而小眼珠因为飘在体外，也已中招，不能指望。 浮九灵魂似乎变得很重，一直在往下坠，脱离了身躯仍在下坠着，穿过了地壳，穿过了地心，穿过了星球，还在浩瀚宇宙中下坠着…… 突然，她从一颗巨大无比的眼睛前落下！ “呼！”浮九猛地惊醒，下意识要坐直身，却发现自己动不了。 怎么回事？她连忙边回忆失去意识前发生了什么，边与体内的眼珠建立联系。 一颗普通眼珠悄悄从她胸口浮出一半，左右转了转，很快将所见景象传给浮九—— 这是一间银色房间，空间并不大。房间墙壁有着打磨光滑的痕迹，突出一个个操作台，延伸出不少触手状，却明显不属于活物的东西。 房间内没有其他生命。 观察四周的同时，浮九也飞快记起发生了什么，顿时着急起来，连忙尝试连接放在叶断云体内的眼珠，和在心里呼唤莫云。 很快，她看见叶断云也和自己一样躺在一间银色房间内，还昏迷不醒，所幸房间内暂时没有其他生命存在，而她脑海内也立马想起莫云的声音： “浮九，我被关在一间房间里了。” “房间内有其他人吗？”浮九问，想来情况也和她与叶断云差不多。 “没有。现在怎么做？” 浮九沉默两秒：“让我想想……话说你挣脱不了吗？” 浮九身上没有任何束缚，而是背部有一种吸力将她紧紧黏在身下的高台上，这不比铁链皮带什么的可以让她改变身体，甚至化作一滩血水脱离，她一时还真挣脱不开。 “我可以试试。”莫云回道，他要是说做不到，浮九第一个怀疑。 “先等等，我这边来‘人’了！”浮九立马闭上眼，胸口处的眼珠也钻回肉下，不过，她早已放出体外视线，只是还谨慎着，担心会被这些未知生命体察觉。 进来两个身高超两米，身形干瘪如纸，却柔韧如带的家伙，眼睛也是平面的，鼻子就是两个点。 其中一位径直走到墙边的操作台前，将同意干瘪的呈深灰色的手放上，下一秒，墙上两根触手臂缓缓抬起，伸到浮九上空。 闭眼装晕的浮九顿时不淡定了，但一想自己又动不了，索性继续观察，反正她融合了血肉面具后，这具身体遭受到再怎么恐怖的伤害也没事。 于是，她清楚看到触手臂顶端的刀片是如何在微弱荧光 下泛着寒冷光泽，清晰感受到刀片的冰冷如何传递到腹部，并一点点深入，蚕食着她绷紧的神经。 另一条触手臂握着一只透明瓶子，“咔嗒”一声，瓶盖打开。 疼痛很微弱，倒是刀片的冰冷一直在深入骨髓……浮九感受着。 体外视野中，刀片从她腹部收回，带着薄薄一片红肉，装进透明器皿内。那刀片上还沾有她的血液。 做完一切，两条触手臂稳稳后缩，另一生命体见状在另一操作台上打开一只银箱子，箱子刚一打开，便有浓郁灰白寒气溢出。 在沾血刀片与装着肉片器皿即将放进箱中时，浮九意念一动，那刀片上的血珠顿时跳起，在一切反应做出前“啪”的一声飞到最近生命体脸上，融入进去。 另一生命体见状连忙后退，纸片似的手快速在面前操作台上操作，一道蓝光结界顿时拦在它同伴四周。然而，浮九的目的已经达成。 那颗被她赐予“意识”的血液迅速融入这具新奇生命体，与其生物神经网建立联系。 浮九本想用这个方法了解它的记忆、知识储备、思维意识等，却没想到发现了更有趣的东西——群体意识。 这种生命体竟然拥有群体意识，每个个体的意识都融入群体意识海洋中，无需出声与对视便能彼此交流，甚至共享视野与记忆！ 虽然这意味着这间房间内发生的一切都被整个群体知道，但反过来，浮九也可以借此控制整个群体的意识啊！虽然这并不容易，但并非无法做到。 不过在做到这一步前，浮九已经掌握了这具生命体的记忆与知识，知道了如何离开此地，以及叶断云和莫云的位置。 接着，沿着神经网，她首先找到并初步控制住看管叶断云和莫云的生命体，同时，她也了解了身下装置的原理，直接意念控制开关，将自己解放出来。 短短几秒，她已经控制了面前两个生命体，以及叶断云和莫云所在房间内的各两个，总共六个！就在她要将这思维控制延伸出去时，一道不像声音的话语忽然道： “你是陆地生命。” 浮九一怔，后反应过来这声音出现在她意识内，同样通过群体意识传来。 浮九眉头皱起，略一思索后又松了口气，幸好她是通过将“意识”赋予体外血液，进而与这些生命体建立联系，也就是说，她自身的意识不会被窥探到，能做到意识层面上的交流已是极限。 确定自己没有失误埋下隐患，浮九这才正视对方说了什么，淡淡回道：“哦？” 她一边等着对方继续，一边扫了房间一眼，走向门口，而小眼珠也恢复正常，警惕飘在她四周，以备突然袭击，同时也与叶断云身旁的眼珠分享视野。 浮九思索着开门方式，这好像也是意念操纵，不知道自己行不行。 想着，浮九覆上右手，顿时有些惊诧，这门的触感竟然是柔软的，像某种软体动物。突然，她感受到什么，猛地抽回手后退一步。 面前的门突然动了起来，一下下规律起伏着，不，不止如此，是整个房间都在起伏！就连其他地方的视野也传来同样的画面。 浮九恍若觉得自己身处巨大胃袋中。 而在这时，先前那道声音再次响起：“呼吸城正在崩解。” 87. 深海神域3 从这群体意识中，浮九了解到他们当下所处在一座魔幻城市内，而这城市即为呼吸城。 但呼吸城正在崩解，这是什么意思？ 浮九没有时间多想，当下找到叶断云和莫云更为重要，想着，体外视野已经将整座呼吸城的鸟瞰图传给了她，而她在确定了他们的位置后没有耽搁地拿出银钥匙，直接插入空中。 好在，空间之门确实打开了，看来“记忆与遗忘”设下的结界只在于海与陆地间，并不包括海底。 “这个气息！”群体意识中的那声音悚然一惊，再说不出什么。 浮九没管太多，连忙抬脚奔入空间之门，眨眼间来到另一处别无二样的房间内，而房中央银色由不知何种颜色打造的床上，叶断云缓缓醒来。 “浮九……”叶断云眯了眯眼，一下子还不明白对方怎么在自己头顶，她下意识起身，却发现自己动不了。 “诶，这是怎么回事？！”叶断云开始挣扎。 看对方还生龙活虎的样子，浮九也算是松了口气，意念操控解开了对方的束缚，并对莫云道：“赶紧来找我。” 莫云的强大她可不会低估，只要有阴影的地方便是对方的领域，而阴影的制造只需要打碎光亮，所以压根不需要自己去帮忙。 “好。”莫云犹豫两秒回答，本还老老实实躺在实验床上等着浮九解救来着，听对方这么无情一说，只得撇嘴起身，身形直接虚化。 他用的不是浮九想的阴影穿梭，而是身体虚化，毕竟，他的本体还被剩下四条铁链束缚在宇宙中，这个只是个投影。 三人很快集合。 叶断云打量密不透风的房间，正要问一句门在哪，却见面前墙壁忽的裂开，断口处仍有肉丝状的物质连接着，却终抵不过分裂趋势。 “空间穿梭离开吧。”浮九道，她知道呼吸城的详细地图，自然能用这个方法而保证不把他们带去更危险之地。 就在她再次将银钥匙插进空中时，那道无法形容的“声音”再次响起于她脑海中，与其说是声音，不如说是意识。 “伟大存在……‘宇宙全知智慧的化身’……你是祂派来的神使吗？” 浮九微一愣神，对方这意思，它们竟是信仰犹格影的吗？……好像也不难理解。 浮九看了叶断云一眼。 “怎么了？”叶断云问。 浮九摇头，又看向莫云，“这里有多危险？” 也许他们不必如此狼狈离开，而这神秘种族也不是不能交流。 “没危险啊。”莫云实话道。 浮九也不知道对方这句“没危险”是指这里本身没危险，还是对于他们而言没有危险。她还没问，叶断云吃惊道：“这还不危险吗？它们想把我们解剖了诶！还有这个鬼地方……” 此时的房间已经崩解一半，墙体溃散成无数细小的银灰色光点，正向四周游去。而房间内被控制住的两个生命体还如石雕般站着。 浮九所感所触不会传给群体意识海洋，但她却能看见其他个体的状况，此时那些个体也待在类似的房间内，不过却在一阵忙活来阻止呼吸城的崩解。 “这是怎么回事？”浮九问脑子里那个声音，暂时来看，对方没有明显恶意。 “呼吸城的一切都由织网者组成，而你的血肉，于它们而言是瘟疫。” 原来是这样，那这可真不能怪浮九，明明要提取她血肉研究的是它们，她可是受害者。 “这能解决吗？”浮九问了一句。 “需要很长时间。” 浮九犹豫，看向身旁两人，问：“我们要不要和它们沟通一下，它们好像信仰犹格影。” 同样“信仰”犹格影的叶断云“啊”了一声，“它们……那，我都行。” “我听浮九的！”莫云积极表态。 “行。”浮九点头，转而与那意识对话：“我们聊聊。” 说着，她转身看向僵硬在原地，失去了意识控制的两个生命体，意念一动将其意识归还，道：“都听见了吧，带我们去见它。” 那两个生命体刚一恢复意识便连忙后退，仿佛面前之人是什么极恐怖的东西般，哆嗦着回复意识：“是，神使大人。” 神使大人？原来是这样以为的吗？浮九不多做解释，与叶断云和莫云一起跟了上去，穿过已经崩解得没有结构的长廊，来到一处勉强还能看出形状的大厅。 而大厅中央，矗立着一台庞大操控台，这操作台很给浮九一种科技感，但并不像她记忆中那样布满按键，而是尽可能多的水晶状物品和一些浮空石头。 以这操作台为中心，围着数个生命体，彼此几乎复制般一模一样，见他们过来，都投来了视线。 叶断云只觉这些视线异常渗人，谁看见如此古怪的存在都不能冷静下来，简直和她小时候幻想的外星人差不多。 她咬牙维持面上平静，暗暗看了身旁两人，却见他们真能冷静下来，甚至还透出一种气势！ 浮九走在最前面，在与对面相距五米时停下，视线略一扫过，这时，“人”群中一位摇晃着走了出来。 “你们是伟大存在派来的神使？”它问，自然是在意识海中，因此叶断云什么声音都没听见，也没见浮九张嘴，只是看见这两位无声对峙着，彼此间的气氛倒也没有很凝重和严肃。 浮九着实不心虚地回道：“是的。” 一回答，她明显看出对面其他生命体有些激动地晃了晃，跟海草似的，但脸上仍未有什么表情，或者它们根本就做不出什么表情。 “那……我们何时能够回归到伟大存在的国度？”意识传达着，带上了期待和害怕颜色。 这让浮九怎么说？浮九只得硬着头皮先把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中，于是道：“自第五神纪那场神战后，大海与陆地便断绝了联系，如今我们被伟大存在派来探查海底情况。” “难道……伟大存在将亲自降临？”意识群体海洋中，浮九“听见”有声音这么说，旋即带起一片激动。 “告诉我现在的情况。”浮九道。 “深海神域主要有三大种族，”那位领袖亦是激动，连忙回答，“一是我们无面者，生活在穷极海呼吸城，还有深潜者，同样生活于穷极海，不过靠近脐带区，最后还有伪深潜者。 “伪深潜者原是深潜者中一脉，但在上千年前与其他支脉爆发矛盾，它们不再信仰伟大存在，而是信仰一位突然出现的存在。” “谁？”浮九忙问，同时猜测难道是踏尘者夸切·乌陶斯？毕竟对方就是通过异界之门自星球外而来，穿过了深海神域去到陆地，不过却在沿海略一停顿又沿路返回，似乎在寻找什么。 “它们称祂为克苏鲁。”对方却道。 浮九心脏猛地一抽，整个人如遭巨锤轰击般晃了晃。明明这是她第一次听见这个名字，却不知为何心中涌起一股恐惧。 “浮九！”莫云连忙将她扶住，眼中透出害怕。 “怎么了？”叶断云忙问。 “没事……”浮九摇头，声音发虚地又说了一遍：“我没事。” 她看向面前数人，于意识中道：“继续，把一切都告诉我们。” “对这位存在我们并不知道多少，祂出现在迷雾海，与穷极海间有脐带区相隔，脐带区内关押着修格斯，我们……” “等等！”浮九忍不住打断，她好像听到了一些别样的词汇。 “修格斯？在脐带区？” “是的。”对方不敢揣 测神使大人讶异的原因，老实回答道：“脐带区是一条深不可测的海底裂缝，下面关押着暴乱的修格斯。 “在建设纪元时，各大种族都喜欢把修格斯当作劳动力来建设城市，但后来修格斯突然暴乱，就被齐力关押进去。它们一直在反抗，在试图逃离，十分危险，我们一般不过去。” 浮九暗暗点头，竟然是这样，修格斯在这里很常见啊。她自然想起了被陆涞判定死亡，但仍被她放在腹中的修格斯肉块，思考着要不要尝试一番。 唔……还是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浮九摇摇头，道：“继续。” 那道神识接着克苏鲁的事说：“那位突然出现的存在出现没多久便消失了，不过留下了一座城市，但是无人敢探。 “除了三大种族还有一些其他生命体，比如构造呼吸城的织网者，擅长伪装的伪装者等。” 简单快速介绍了一下其他种族，对方忍不住叹息，带着一丝卑微道： “我们被囚禁在海里这个容器内上千万年，无时无刻不在祈祷着伟大存在降下神谕带我们离开，只是时间太久，我们难免失去希望，陷入疲惫，最终只是期望着死亡，也许魂体可以穿过结界。” 浮九静静听着，却是不能共情它们，她静静听完，问：“除了向伟大存在祈祷，你们有尝试什么方法离开这里吗？” “在迷雾海深处有一异界之门，曾有一支族人费尽千辛穿过脐带区，去到那里，成功跨入，但跨入后就再也没有消息，现在，就算是伪深潜者也不敢过去。” 它话中全是恐惧，浮九却是眼睛亮了亮，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了异界之门的消息。 “我们需要去那里，把详细地址告诉我们！”她难掩激动道。 下一秒，一幅图画如洪水般冲击着她神识，又如某种数据流般将她淹没，整个大脑似乎都化作了一种机器用来接收信息。 “唔——”浮九狠狠皱眉，用了几秒将这图画接收，顿时，深海神域已知区域的地图映入脑中—— 已知区域从中央的大裂缝分开，一边为穷极海，一边为迷雾海，而中央的那条深渊巨缝即是脐带区了。 他们现在就在穷极海，除了特殊标注的呼吸城外，地图上还有明显不同标识的几块地方，比如他们一开始降临的巨骨战场，还有被称为知识沉积层的地方。 而在迷雾海亦有地方被特殊标识，比如被划上极度危险区域的据说是克苏鲁留下的城市，旁边不远就是异界之门。 给了浮九适应地图的时间，那人才继续道：“神使大人，如果你们还想知道更多，可以去不远处的知识沉积层，那里记载了深海神域从出现到如今的所有知识。” 浮九将这地方与脑海中的地图稍一对应，知道就在呼吸城外不远处，说：“也许。” 浮九用余光示意身旁两人，准备着离开，忽然想起什么，问：“你们，还在发展科技吗？” 对方一愣，显然没料到会有这个问题：“当然，我们会一直遵循伟大存在的伟大意志，继续发展科技，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在第五神纪后，科技的发展异常艰难，总是有些数据出错，有些从前能使用的材料无法再用，迫不得已，我们只能进行一些改变。” 和陆地上的情况一样啊……浮九思忖，问：“什么改变？” “换用生物材料，使用生物骨骼和记忆物质，能量采取真空零点抽取和地热直接利用，在巨骨战场下方就有一处核心熔炉。” 浮九晕晕乎乎，听了个半明白，最终只是道：“那你们继续遵循伟大存在的意志吧。” “是！”群体意识海洋内，众生命体一齐回道，其信息就如淘浪般砸向浮九。 88. 深海神域4 四周一片安静，虽然没有开口，但叶断云看出浮九在与对方最前面的生命体交流，只是她不知道他们在以何种方式交流，在交流什么内容。 她默默等待着，终于，浮九有了动作，朝她看了一眼。 她连忙上前靠近对方，接着感觉手腕一紧，熟悉的穿越空间的感觉袭来，眨眼间，四周逐渐崩解的建筑消失，取而代之是高过千米的岩石层，辉煌地矗立在她面前。 “这里是……”她惊诧问。 “知识沉积层。”浮九道，“我和它们交流了一番，它们以为我们是犹格影派来的神使，问什么答什么，还给了我们深海神域已知区域的地图，异界之门的位置我们也掌握了。” 浮九一股脑说了这么多，叶断云压根消化不过来，明显被这些好消息砸晕了脑袋，高兴得都有些不敢相信了。 浮九不急着研究面前的知识沉积层，先派出小眼珠探察四周，顺便将获得的消息细细告知叶断云。 叶断云听得一阵震惊又震惊，哦了一声又一声，倒是旁边的莫云一副无聊的样子，直瞅着浮九的怀里，想着怎么找借口缩进去。 浮九也不指望莫云能上心，对方足够听她话就够了。 “克苏鲁啊，听起来很厉害啊！祂就这么来一趟这个世界，留下座城市就离开了，图什么呢？离开了是又去哪里了呢？”叶断云摸摸下巴，“不会跟踏尘者一个目的吧？” “也许只是路过呢？”莫云嘟囔。 浮九看了他一眼，未置可否。 “原来这里是有科技的，所以第五神纪两位存在冲突的原因真是科技！”叶断云还在消化浮九告知的消息，轻轻捂嘴，“那场神战的胜利者是‘记忆与遗忘’，祂用了某种方法抑制科技再次发展！” “嗯。”真相差不多如此，只是浮九不明白原因，难道真的只是为了压制犹格影的实力？ 就在这交谈之际，小眼珠飘了一圈回来，同时将探查到的详细情况传给浮九。 后者谨慎观察判断，确定附近没有危险，而在她从群体意识海洋获得知识沉积层消息时，也观察到没有任何意识带上情绪波动，这于几乎不会撒谎的无面者而言实在好判断话语的真实性。 确定此次行动没有外界打扰后，浮九终于将视线挪到面前高超上千米的灰褐色岩层上。 岩层如书页般层层叠加着，凸出的表面部分有着奇特的压力纹刻，纹路上泛着晶莹。 有点眼熟……浮九心里嘀咕一句，有了个想法。 “我先试试。”她对另两人说一声，接着，像对待无面者们那样延伸出思维控制，用自己的意识描摹这些压力纹刻。 然后，她惊讶发现，这些压力纹刻彼此组成了生物神经网，进而发展成了类似于无面者的群体意识海洋，最终实体为记忆沉积。 总之，这于浮九而言简单得像进入幻梦境一样。 叶断云放出一张结界将三人护住，紧张地观察着浮九的细微神情变化，同时注意着周围是否有动静。莫云也发挥着护法作用。 浮九闭目凝神，神识来到知识沉积层的群体意识中，开始下坠，极速下坠。无数晶莹光点从身旁闪过，被她远远甩在高处，而她自身却落进无底深渊中。 时间时而缓慢时而急速地混着水流向上流逝，终于，浮九的神识停在了一点——第一神纪。 第一神纪创世纪元，大海一片黑暗。 浮九神识上移，看到了第二神纪建设纪元：大海一部分脱离黑暗，各种生命体大量出现，其中的智慧体开始海底建设。 神识继续上移，扫过第三神纪重启纪元：一位恐怖存在自天外而来，降临这个世界。祂什么也没做，却让这个世界大部分存在恐惧。 “记忆与遗忘”尤其恐惧，为了逃离这位存在，祂带领整颗星球在宇宙中转移，最后还设下绝世结界。 “宇宙全知智慧的化身”掌握着时间、空间与知识，祂的信徒遵循祂的伟大意志，大力发展科技，因为海底种族主要信仰着祂，所以海底科技尤其繁荣。这段时期更是诞生了机械神格。 然而科技的发展却是常常遭受到“记忆与遗忘”及其信徒的阻挠。从第二神纪到第四神纪，“记忆与遗忘”与“宇宙全知智慧的化身”的摩擦越发激烈，最终在第五神纪爆发。 “记忆与遗忘”封锁了这个世界的科技因子，更将海域封印。在祂的神威下，机械神格破碎，而后者出现不过两百年。 混乱中期，一位存在在绝世结界上划开一条裂缝，来到海域，存在不过百年即离开，只留下一座城市。这位存在被称为克苏鲁。 深潜者内部出现分歧，一部分仍信仰“宇宙全知智慧的化身”，一部分转信克苏鲁，为伪深潜者。 同时，裂缝化成一道门，为异界大门，海域被称为深海神域。 后过千年，又一位存在从异界大门来到深海神域，在走遍海底后无视海与陆地间的结界去到陆地，不过十年返回，退回异界大门。 第六神纪为复兴纪元，包括现在，浮九简单瞥了眼，这段时期的深海神域倒是没发生什么大事。 神识回归，浮九缓缓睁眼，入目的是叶断云和莫云担忧的脸庞。 “没过去多久吧？”她忍着胀痛的脑袋问，当抛去身体，用神识浏览上亿年的知识时，时间的概念已经模糊，好在她意识较强，没有沉溺进去，只挑了几个重要知识点去看。 “一个小时。”莫云回。 “这么久啊！”浮九叹了一声。 “结束了？”叶断云紧张问。 “嗯，结束了。”浮九左右看了一眼，派出小眼珠继续四周探察。她将获得的知识简单却毫无遗漏地说了，直讲得她口干舌燥。 “我……天！”叶断云眼睛睁得溜圆，“原来是这样！” 叶断云震惊得无以复加，仿佛历史迷雾凝成实体骤然将她砸中，一股历史的浩渺笼罩心头。 在几秒的震惊后，她思绪顿时清明起来，以往很多谜团都被解开，但同时，一些问题迷雾却越发浓郁起来，比如…… “‘记忆与遗忘’到底想做什么？”她用食指点点下巴，“祂最早来到这个世界，难 道是把这个世界当作了自己的所有物，不许别人进来？” 这话听起来像个不愿意分享玩具的小孩子一样。 “应该没这么简单。”浮九咳了一声道，余光瞟了莫云一眼。 然而叶断云也只是这么奇怪一下，并没有探究的心理，现在她满心满眼都是回家。现在需要的资料也查到了，离回家更近了一步。 “我们现在直接去异界之门那里吗？”叶断云难掩兴奋与紧张地问。 他们拥有空间穿梭能力，在了解了深海神域已知区域地图后，可以直接穿到异界之门前。来知识沉积层也只是多了解些情况，以防意外。 现在资料也获得得差不多了，对于叶断云的提议浮九自然没有异议。 叶断云抑制心中激动，嘴角忍不住勾起，眼睛直盯着浮九。 后者从额间取下银钥匙，插入空中，轻轻一扭，空间被扭转，溢出一道高近两米的空间门。 三人踏入。 与以往的每次长距离空间穿梭一样，几人步行虚空，只需心有控制的几步便能出现在目的地，但这次…… 只听一声痛呼，原地刚合上的空间门瞬间被破开，三道身影逆飞出来！ 浮九最先反应过来，在半空中连忙稳住自己，率先稳稳落地，接着右臂一展，捞住莫云，又伸左手扶住落地后向后踉跄的叶断云。 “怎么回事？”叶断云心有余悸，那声痛呼就是她发出的。她心中激动不已，走在最前面，清晰感受到一股威势极强的压力，带着空间如纸张般被揉捏，将三人撞飞出去。 浮九松开扶住莫云的手，思忖刚才是怎么一回事，是海底仍有空间限制吗？明显不对，之前从呼吸城远距离来知识沉积层就没什么问题，如果不是整体有问题的话，那就只能是部分了。 部分……浮九快速思索，根据在虚空中的步数替换到现实中，加之脑海中的地图，她很快发现了问题所在！ 脐带区！ 对，他们就是在穿过脐带区的时候受到了一股阻力！而脐带区有什么呢？有被封印在海底裂缝的修格斯！ 当初这些暴乱的修格斯是被各大种族联手封印，而这些种族都信仰犹格影，拥有空间之力并不奇怪，所以此地的空间限制如此强也不算意外了。 浮九很快把握到真相，与叶断云说了。这事也算是他们思虑不周，也是幸好这种不应该的失误没有造成什么危害，更在解决能力之内。 没错，虽然有空间限制，但并非无法穿过脐带区，这条路早已布满脚印。 “看来我们还需要去一趟呼吸城，问问无面者吧。”浮九说。 “嗯嗯！”叶断云也是点头，自我批评了一下，“这次可不能着急了，问个清楚，做好准备！” 几秒后，三人看着面前的一马平川，沉默了，浮九更是罕见地怀疑自己来错了地方，但一对神识海中的地图，又没错啊！ 叶断云手动将微张的嘴巴合上，她下意识也是以为浮九穿错了地方，但紧接着，另一个可能性更大的解释涌了上来——呼吸城彻底崩解了。 89. 深海神域5 叶断云缓缓侧头，与同样动作的浮九对视，互相眨了眨眼，一时竟不知说些什么。 “没事，神识连接还在。”浮九说着，直接在群体意识海洋里问它们去哪了。 “马上来。”某道意识回话着。 “诶，起雾了！”叶断云忽然叫道。而以他们为中心，熟悉的灰褐色“雾气”汹涌而来，“雾气”中，亦是熟悉的高挑身影前后摇摆着靠近。 终于，在“雾气”彻底将他们盖住前，四位无面者来到对面，沉默着。 现实中沉默，但在群体意识海洋中早已恭敬又热情地与三人打了招呼，就连没来的其他个体也忙将问候化作意识流传来，神使大人神使大人地喊着。 “‘瘟疫’比我们想的还要严重，呼吸城已完全崩解，我们迁往了分城。”有意识解释。 呃……浮九汗颜，自己这个“瘟疫”威力还挺大哈。 她于心里轻咳两声，先问主题：“我们将去异界之门探查情况，需要注意什么？” 话一出，原还有些嘈杂的群体意识海洋一下子安静下来，如无风的海面。 浮九耐心等了两秒，总算是有意识回道：“以神使大人们的威能，除了脐带区深渊，并不需要注意什么，嗯……伟大存在会保佑我们！” 浮九：“……”去祂的伟大存在。 继那一回答后，更多的声音出现：“深潜者也信仰着伟大存在，它们不敢忤逆您们的，就算是伪深潜者，也不敢在神使大人面前捣乱。” “是的，只需要注意被关押在脐带区的修格斯就够了，它们被关押上万年，心怀怨恨，脾气暴躁，而且……最近海底震动剧烈，它们很可能就要逃出……” 浮九：“……”我好像预见到了什么…… “穿过脐带区需要沉没行者，如果神使大人们需要，我们会为您们准备好。”一道带着谄媚味道的意识流回答。 在知识沉积层时浮九也是简单了解过各大种族的，其中就包括这沉没行者。其诞生于第二神纪，属于远古者了，类人形，高三百米，行动缓慢，却可踏空行走。 浮九回答可以，不过多久，便有三位沉没行者被水流推涌着过来，乍一看，仿佛三座大山移动着，其威势极其逼人。 浮九抓着莫云，与叶断云一同闪现到最前面沉没行者宽阔的肩膀上。浮九熟练地要与对方建立意识联系，却听见无面者的群体意识“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悲凉道： “我们仍在祈祷着伟大存在投下视线。” 浮九一时五味杂陈，她并不信仰“宇宙全知智慧的化身”，无法将它们的祈祷告知给祂，或者说，它们今日再起的希望是因为自己的欺骗…… 但……浮九有一种感觉，世界末日马上就要到了，大海与陆地间的结界终会破裂，那时它们自可去到陆地，主动走到犹格影的视线下。 沉没行者缓缓动了，似乎已经被无面者告知了它们此行的任务，径直朝着脐带区走去。 虽说它们在脱离水流推动时行动缓慢，但它们身高超三百米，一步跨出也有上百米，速度于浮九等人而言已不算缓慢，甚至说得上快了，尤其海底的运动需要考虑水流阻力，与陆地上的概念不同。 三人稳稳站在这巨人的肩膀上，飞快前进着。 很快，前方出现一道细细黑色线条，随着几人靠近，那线条逐渐变粗，直到身下巨人突然起跳，接着一股势力不小的水流从身后涌来，推涌着众人往前扑去，他们这才发现，那什么线条即是脚下宽有百米的海底裂缝。 仿若一头庞大巨兽张开了嘴巴，吞下了第一神纪的黑暗，光是一看，便让人心悸得忘了呼吸。 沉没行者仍顺着水流踏步空中，每一步都很稳，也没有他们担忧的空间限制出现，这让其肩上几位略略放心。 叶断云瞥了眼身下黑暗，觉得那黑暗扭曲成旋涡，多看一眼便能将她吞噬，吓得她急忙抬头，一脸严肃地望着前方。 海底裂缝是很宽，但于沉没行者而言也不过几步，对面眼看就要临近，叶断云也是暗暗松了口气，过了最危险的脐带区，后面的路途就没什么了，直接空间穿梭过去就行。 然而就在这时，就在沉没行者最后一步将要跨出时，整个海底突然剧烈颤动起来，海流波动得厉害。 “唔！” 浮九腹部忽的一阵绞痛，似有一把螺旋刀在血肉里面无情深钻，在钻到最深处后又不顾一切地要跳出。 对，浮九感觉到腹中有什么东西要跳出，但却受到自己血肉主动阻拦。几乎是一瞬间，她知道了修格斯再次暴乱的原因—— 她腹中的修格斯肉块。 浮九加强血肉阻拦，赫然是把自己腹部当作牢笼了，然而封印已破，他们的到来不过是加快这一结果罢了。 她脑中快速思索着如何毁掉腹中的修格斯肉块，下意识想到的火烧紧接着被废弃，这需要叶断云空间能力的帮忙，但此地还存在着空间限制。 算了，先解决当下再说。浮九想道。 在异动到来的瞬间，心中一直惴惴不安的叶断云连忙低头，一瞧，脸色瞬间白了，那底下的黑暗似乎真成了旋涡，不但要将她吞噬，整个海底都将成为其口中物！ 然而想象中的恐怖吸力并未出现，却是一点点幽绿色光芒在浓稠黑暗中沉浮，以骇人的速度增加着，眨眼间已是一片绿海荧光。 与数量爆发式增长比速的是它们的上潜速度，亦是在瞬息之间，便逼近几人脚下！ 咔嚓！ 一声碎骨声，三人脚下的沉没行者猛地发出一声长长悲鸣，四周的海流跟着混乱，似乎有着空间的破碎。 浮九低头一瞧，瞳孔大颤，沉没行者下半部分身子已经没了，几条肉丝还吊着几团无定形的肿泡物，体表是上万只泛着绿光的脓液似的眼睛，此时正恶毒地盯着浮九几人。 浮九暗道不妙，连忙左手抓紧莫云，右手延伸出藤蔓，迅雷间缠住叶断云腰部。在对方不解慌乱前喊道：“跳！” 她瞅准对岸，带着两人有惊无险地落地，而脚刚一触实地，身后的三位沉没行者发出最后一声哀鸣，顷刻间被无数修格斯吞没。 渣都不剩。 看着这骇人得仿若地狱的场景，料是叶断云在这个世界遭受摧残数年，也忍不住干呕起来，但同时她也知道当下情况不容她平复心情，强忍着恶心与恐惧与浮九同时扭头跑。 哗啦啦—— 身后传来黏腻物在地面滑动的声音，彼此间的摩擦声，以及某种诡异生物发出的尖锐刺耳声响，同样有着一种黏腻感，好似有什么东西在湿滑的喉咙里反复摩擦，让人直泛鸡皮疙瘩。 同时，这声音里有一种令人不解的嘲讽意味。 在三人背后，一只修格斯速度爆发，一个跃起就要扑来，借助小眼珠视线，浮九准备着扭身一招雷击轰出，然而刚侧 身，便见那只修格斯直接从空中跳进了自己嘴里。 准确来说是小眼珠的嘴里，她共享对方视线，才让她在一瞬间以后是进入了自己嘴里。 小眼珠在一瞬间膨胀数倍，那一圈圈白色米粒似的牙齿向四周蠕动，空出中央大得离谱的嘴。 如篮球入框般，那只追得最快跳得最高的修格斯投进了小眼珠嘴里。 浮九懵了两秒，看着已变回正常眼球大小的小眼珠，喊道：“先不吃，先跑！” 正要再次和修格斯比吞噬的小眼珠身形一晃，一圈圈牙齿闭合张开，似眨眼般遗憾地看了如潮似海般的修格斯群体，最终还是乖乖听话飘回浮九身旁。 单个修格斯浮九不会放在眼里，但身后是成千上万的修格斯，是被关押数千年心怀怨恨，暴躁得要将一切撕咬的修格斯，浮九理智觉得，跑就是最佳选择。 只要再跑一段距离，逃开这处地域的空间限制就安全了。浮九心想着，然而在她一晃眼间，又一片乌泱泱群体拦截在前，愈来愈近。 浮九拉着身旁两人紧忙刹住脚，视线快速览向左边，而小眼珠已默契地将右边情况传来。 浮九心中短暂一乱，便做下决定：“右边！” 右边拦截数量薄弱，可以突破，而一旦突破，有修格斯这种大麻烦在，它们不会多关注自己。 叶断云也稳住了心神，闻言准备好了招式，在浮九攻击的下一秒找准最佳时机补上去。 砰砰声在海底炸起，那些一心冲来，不知是伪深浅者还是其他什么的生命体所织成的网很快被破开一个洞，眼睁睁看着那三位陌生生命体从中逃离。 它们正欲再追，一道命令忽然下达：“先封印修格斯！” 与这命令同时到来的，是修格斯那永远带着嘲讽意味的刺耳叫声。它们来这的目的就是巩固修格斯的封印，只是没想到它们会在今天破开逃出，似乎与那三位陌生生命体有关。 但它们也没时间猜测和怨恨了，修格斯混乱大军已逼至眼前，甚至容不得它们喘息。 浮九三人又跑出一段距离，确定没有生命体再追来才敢停下，而她肚中的修格斯肉块也没了动静。 叶断云微喘着气，尝试着感应空间，确定那道空间限制消失，不由兴奋道：“空间限制消失了，我们直接空间穿梭去异界之门吗？” 浮九没急着回答，她先给腹中的修格斯肉块加了重封印，她不确定这东西还有什么作用，也不知道这作用是好是坏，想来想去还是先留着了。接着她环顾四周，视线落在身后混战一起的两方势力，忍不住蹙眉。 “莫云。”她看向身旁沉默的男人，“帮一把。” “好。”莫云没有任何疑问，直接抬手，那海底裂缝深处的黑暗瞬间化作粘稠物质，噗的一声冲天而起，大片黑暗乌压压笼罩海底。将最后一批还没爬到地面上的修格斯吞噬，拉扯着重新坠入裂缝最底部。 黑暗接着如雾般向四周翻涌，速度极快，眨眼间便将大片修格斯掩盖。雾气内部黑暗化作无数触手，缠绕着修格斯们，向着无尽深渊拉去。 而最外围，正与修格斯缠斗，绞尽脑汁寻找再次封印之法的伪深浅者们，仰头望着冲天黑暗，竟全都愣在了原地。 它们出现于第二神纪末期，那时它们信仰的“宇宙全知智慧的化身”出现不过几千年，那时世界仍被黑暗笼罩，而黑暗所在的地方，即是一位伟大存在的领域。 90. 深海神域6 深浅者中专有一族专门负责记录历史，每当死亡，它们会将记忆存放在城市中央的凹塔中，供后代学习了解。 因此，深浅者或伪深浅者们绝不会忘记黑暗所代表着什么，在第一神纪，世界只有黑暗，只有一位存在，祂是“黑暗未知恐惧”。 即使在第一神纪末期，伴随着血月出现，“记忆与遗忘”，或者说“记忆”，出现这个世界，但黑暗仍是这个世界的主调，哪怕到大陆和海底仍有联系的第五神纪，黑暗与血月也是平分这个世界。 伪深浅者们呆愣在原地，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着，它们膝盖发软，有着跪下的冲动，却又被它们抵抗住了。 而它们对面的修格斯却是发出尖利呼啸，攀爬在地，痛苦地一点点向前移动着，却终抵不过黑暗吞噬。 很快，似乎就在一眨眼间，黑暗拖拽着无数修格斯涌回了海底裂缝，海底一片平静。 伪深浅者中最先回过神的连忙回看，却不见那三个陌生生命体的踪迹。 “左转半步，小跨两步。”浮九锁定脑海中的异界之门位置，左右手拉着叶断云和莫云空间穿梭。 叶断云悄悄侧头，视线掠过浮九，落在她身旁的名叫莫云的人身上。 对方似乎不是花瓶……她心道，实在是这一路来对方没怎么出手过，而且总耷拉在浮九身上，给她一种对方小鸟依浮九的感觉，但刚才那一幕，虽说只来得及那么一瞥，但却让她震撼到现在才回过神。 浮九说对方信仰“黑暗未知恐惧”，刚才那一幕也映照了这一点，那……对方踏入几重梦境了呢？ 叶断云正思索着，四周空间忽的剧烈一晃，连带着她也跌跌撞撞的。 “怎么……”她连一声惊讶都没来得及发出，空间法则瞬间崩溃，正虚空穿梭的三人猝不及防跌落，砸回现实。 “抓紧我！”浮九连忙拉住两人，三人一起在空中不受控制地翻滚，不知道从哪刮来的风呼啸着吹打在三人脸上。 浮九艰难睁眼，四周飘浮着各种无法言语的抽象事物，在一秒上百次地变幻着，只是看着，就让她有种胸闷感，随之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愤怒。 四周事物飞速被快速下坠的他们甩开，不过几秒，一座异常恢弘，仿佛不该存在于世的建筑群出现在眼前。 建筑群在海水中被夸张扭曲着，四周升起一股恐怖瘴气，刺疼着三人的精神。同时，一股无法忍受的恶臭与不能形容的充满污秽之意的吼声传来，让浮九越发不安起来。 “唔！”叶断云忽的跪倒在地，她对这座建筑群的忍受度远比浮九和莫云低，那恶臭与吼叫在她精神世界被无限放大，还有这建筑群，好像本该存在于物理法则之外般，呈现一种非欧几里得的状态。 “断云！”浮九连忙扑来将她扶住，她看了眼同意脸现痛苦的莫云。 后者艰难呼了口气，拉住浮九，接着，一团黑暗从建筑角落咕噜冒出，一点点挪动过来，将三人包裹。 慢慢的，浮九心中的那股愤怒与一丝恐惧消失，她松了口气，知道三人算是离开了那座诡异的建筑群。而那建筑群，没猜错的话，就是“死亡永生”口中的拉莱耶城影像。 只是影像，便有摧毁物理法则，破坏空间的恐怖力量……浮九深深吸了口气，罕见的在心里涌起一股后怕。 他们就是在空间穿梭经过拉莱耶城影像时空间控制被破坏，被强行拉了下来，好在只是降落在建筑群最外围，若是在里面，不知要发生什么。 浮九记得，拉莱耶城的主人是克苏鲁，克苏鲁……这是怎样恐怖的一位存在…… 黑暗如雾气般哗的一下散开，同时，一扇高过百米，仿佛将空间切割出一块的巨大物体出现眼前。 叶断云被浮九扶着勉强站起，她一手紧紧压着疯狂跳动的心脏，艰难抬头，瞬间呆愣住。 宇宙，无比浩瀚的宇宙，就在眼前，好像她早已经离开了那个怪异恶心的世界，飘荡在宇宙中。 但当她扭头，看见的还是海底景色，水流不息地波动着。 “这是……” “异界之门。”浮九心中亦是惊诧，也是她先入为主，一直念叨着异界之门，便真以为那会是一扇不过两米高的门，可现在骤然一看，这哪是门，分明是这个世界被划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世界之外便是宇宙，而宇宙中又有无数个世界，其中一个，就是地球。 “浮九……”叶断云声音发颤地看向浮九。 浮九知道，找到异界之门只是回家的第一步，最小的一步。她们不知道这个世界在宇宙中的位置，而地球在宇宙中的位置叶断云也只是有个大概概念，茫茫宇宙寻找回家之路，怎么会简单。 也许她们耗费一生也无法找到，但叶断云说，这也好过在这个让她恶心的世界发疯至死。 她想回家想疯了，哪怕是死在回家的路上…… “走吧。”浮九将她拉起来，“走一步看一步。” 浮九与她靠着向前一步，突然停下，正要扭头看向身旁的人，后者早已先一步上前抓住她手腕，轻轻喊道：“浮九。” “你本体不能出去对吧？”浮九想到这点。 莫云微微点头，小心翼翼看着对方，捏了捏对方手腕，见对方没有阻止的意思，害羞一笑，一下子扑进对方怀里。 瞬间，肌肤相触的瞬间，对方消失了。 而浮九左手腕，那只触手状的手镯感觉异常强烈地出现在那。 叶断云默默看着，等着，时不时扭头看向那片星空，在上亿颗星辰中寻找一颗蓝星。 很快，浮九握紧她的手，出声道：“走吧。” “嗯！” 两人向着那片璀璨宇宙走去，她们知道前途危险重重，却有着不得不去的理由。 甫一跨过这扇巨大的异界之门，四周环境便令人晕眩地变幻着，身处海底的压力感消失，取之而来是身处宇宙中的飘浮感。 但浮九与叶断云仍能控制自己身体，仍能“呼吸”与交流。 浮九四下一看，脚下竟是一块青铜色的宽阔平台，平台下方是庞大的星球表层，陌生又熟悉的星球极其缓慢运转着。 星球表面覆盖一层绯红雾气，当视线勉强穿过雾气，看见的却是一片黑暗，好似一颗了无生机的荒星。然而，浮九余光一瞥，瞥到一抹生机盎然，令人心情舒爽的绿色。 那也是一颗星球，或者说，是一颗比寻常大一些的陨石，完全实体。 浮九不明白其绿色如何发出，正如她也不知道，身后这月亮 为什么是红色的。 在两人站立的这块青铜平台两端，规律运行着一绿一红两颗卫星。 浮九正疑惑着，叶断云却是注意到其他东西，忙喊她：“浮九，看，有路！” 浮九循声一看，青铜平台边缘竟延伸出一条宽阔的光带，整体是一种近乎黑色的深灰色，表面飘荡着微弱荧光。光带宽有数十米，长有…… 浮九与叶断云顺着光带将视线延伸，落在了极远处一颗因为距离太远而显得较小的星球上。 星球之间有路！ 叶断云心中涌起一股欣喜，如果每两颗星球间都有路的话，那星际穿梭就变得简单，但…… 一股恐惧如冲破堤岸的浪潮般将她席卷。她记得以前看的天文科普视频，也记得小时候看的介绍宇宙的绘本，还记得地理课上的知识，无论哪一个，也没有两颗星球间有路的情况。 叶断云感到恐慌，感到陌生，但又忍不住自我安慰，也许只是这两颗星球情况特殊呢？ 她刚这么想，就听见身旁人嘀咕似的说道：“宇宙是长这样的吗？” 叶断云看向她，余光内又出现或大或小，颜色各异的几颗星球，这些星球近轨道处都飘浮着一块青铜平台，彼此间深灰色光带连接着。 叶断云彻底茫然了，这个宇宙陌生得让她害怕。她难以控制地焦虑起来，她想到了多元宇宙，想到了平行世界，越想越是不安，思绪已经乱成一团浆糊。 她整个人僵在原地，浮九怀着好奇朝光带走去，蹲下细细看了看，惊呼：“是丝线！” 顿时，一个概念出现在脑海中：“阿特拉克蛛网！” “什么！”叶断云被这她并不陌生的名词惊回神，拖着发软的腿靠过去。 数十米宽的光带细看下竟是由一丝丝极细的丝线编织！ 为了寻找回家的方法，叶断云遍查资料，列出了可尝试方法一二三，其中就有寻找阿特拉克蛛网。 阿特拉克蛛网，蜘蛛之神的蛛网，据说可以连接不同行星！ 叶断云还在震惊中，忽然看见浮九小心地抬脚踩了上去，心脏猛地一紧，连忙道：“浮九！” “是结实的。”浮九扭头对她笑，还抬脚跺了跺。 叶断云松了口气，旋即快步上前将对方拉了回来：“不要鲁莽，万一有危险怎么办？万一踩空了呢？” 浮九无奈，她敢这么做自然是有准备的，比如如果踩空了她会在第一时间利用短距离空间穿梭回到平台，如果这里也有空间限制，她还有藤蔓等能力可以用。 她心里这么想着，面对叶断云的担忧倒也没说出来，只是笑笑：“放心了，不会的。” 叶断云仍旧紧张得不行，左右看了看，视线最终落在光带另一端的那颗褐色夹杂绿色的星球上，看上去像是有生命的样子。 两人原先计划是先找到异界之门，确定它是否真的能穿过绝世结界，然后走一步看一步，现在，就是走一步看一步的时候了。 “我们去那里吗？”叶断云问。 远远可以看见，那颗星球外面的青铜平台上延伸出去数条光带，不单连接到她们脚下，但她们脚下的青铜平台却只有一条光带延伸过去，第一步已经很明确了。 “走吧。”浮九朝她伸手。 91. 璀璨星域1 两人握紧彼此的手，紧张又警惕地踩上了光带。 叶断云控制着发软的双腿，半是主动半是被浮九牵着地走了几步，渐渐发现，这光带结实程度真的和寻常路一样，一点没有踩在丝线上那种松软动荡感。 见她放松下来，浮九轻轻一笑，望向下一站的星球，估量着距离道：“不知道要走多远。” 两人互看一眼，加快了步伐，走着走着，一条异色丝线出现眼前。浮九嘟囔一句“那是什么”，带着叶断云先停了下来，不肖她说，小眼珠已经主动飘过去查看了。 很快，画面传来，是一条断缺处。 “断了？”叶断云微张着嘴巴，愣了两秒，“距离很宽吗？可以空间穿梭过去吗？” 浮九谨慎查看了四周，确定除了断缺处没有其他异常，便带着她亲自去看。 一条长有上百米的缺口出现在两人眼前。 叶断云一手仍被浮九牵着，她安心不少，挺着胆子小心走到边沿，朝下一看，一条深灰色带子向下垂着，除此外便是一片星星点点的空间。 她呼了口气，抬手轻点空间，一圈圈涟漪被无形的力量激荡开，飞快扩散，很快直径有了一米，然而就在这时，空间涟漪碎了。 她伸在空中的手顿了顿，似乎想到什么，扭头看向身后被红雾笼罩的星球，喃喃道：“绝世结界的影响还在。” “记忆与遗忘”设下的绝世结界影响还在，这不啻于另一种空间限制。 怎么过去，怎么跨越上百米的距离……两人默契沉默思索着。 浮九在想她是否能召唤出这么长的藤蔓搭一个最简便的桥梁，可能性很大，只是不知在这陌生环境会不会有她未知的影响。但光想没用，她正准备尝试一番，左手腕忽的一紧。 她不由挑眉，于心中问：“你有法子？” 莫云本体仍被困在原来星球的梦境深处，但他和浮九间的联系却十分强大，可以无视空间限制。 “修格斯是由乌波·萨斯拉血肉为原型创造，说明，它们也继承了乌波·萨斯拉的那种血肉能力。”莫云回道。 “嗯？乌波·萨斯拉是谁？什么血肉能力？”浮九疑惑。 莫云沉默几秒，似乎是没料到对方还不知道这些，或是迟疑自己该不该说。 见他不说话，浮九一个劲催促，终于，莫云不得不解释道：“传说，乌波·萨斯拉是无定型的团块，就像一块软泥，祂的身体可以裂殖出不定型的生命体，是……是某些星球生物的原型。” “哦！”浮九明白了，“就是说，修格斯的肉块也许能变成任何我想要的事物，包括阿特拉克蛛网，对吧？” “嗯。” 浮九没有犹豫地将手探进腹中，拖出一只透明盒子，盒内是一块深灰如石块的物体，正是修格斯肉块。 按陆涞所说，这修格斯肉块本该死透了，没想到在经过脐带区时与下方修格斯群体互相影响，生机有所恢复，表面有一点灰色变浅，隐隐透出极小的一抹褐红色。 一旁还在绞尽脑汁思索方法的叶断云注意到她动静，好奇看了过来。 浮九将盒子打开，握住修格斯肉块，确实和握一块石头没什么区别。 她站在光带断裂处边沿，蹲下身放下修格斯肉块。 在两人紧张注视下，整块灰色物体表面那一点红色忽的突起，冒出一个小小的肉泡，接着炸开，化作一种深灰色浆液喷出。 一下之后，一个又一个肉泡相继冒出，那不过巴掌大小的修格斯肉块最终融化成一滩粘稠液体，向着断缺处的虚空漫去。 它们涌动着，变幻着，在淡弱荧光下梳理成一根根极细极细的丝线，然后编织成路，连接到对岸。 “我试试。” “诶！”叶断云下意识要去拦，浮九却是动作跟快地把脚放上去踩了踩，在对方要把自己拖回去前笑着伸手：“安全的，走吧。” 叶断云狠狠皱眉，一边将手搭上一边责怪：“下次做什么一定要先和我说！” “知道啦！”浮九却是很开心，在红玉天时便被她收在腹中的修格斯肉块用掉了，身体好像轻了一些，带着脚步也更加轻快。 终于，另一处青铜平台出现在眼前，而下方，便是一个一半蒙着红纱一半闪着蒙蒙绿光的新世界。 两人自然是没有心思去探索什么新世界的，平台另一端延伸出去两条光带，连接着另两块青铜平台，目之所及，就是一张巨大的蛛网，她们要在根根蛛丝上不停地爬，找到一个正确的节点。 然而，就当两人同时抬脚落在平台上时，眼前红光一闪，身体忽的一轻，失重感骤然包裹住两人。 下一秒，在两人只来得及握紧彼此的手，还未做出反应时，脚下又触到了结实的地面，但四周环境早已大变了模样。 视野中一片绿色，盎然得让两人的眼睛都亮了许多。 在原来的星球，那里永远是血红色与黑色的主场，根本看不见这么浓郁的绿色。 “像雨林一样，”叶断云四下张望，“这些植被很繁茂。” 脚下是枯枝腐叶堆叠的地面，压根没有道路可寻。四周是参天巨树，枝叶狂伸，遮天蔽日。树下是各种灌木，有的有半人高，形成一道天然的绿色围墙。 叶断云收回目光，尝试着意念一动，一面结界真如她所想的笼住两人。 “空间限制消失了！”她忙道。 浮九点点头，问：“那能离开吗？” 叶断云闻言再次尝试，平静的脸上很快出现一抹惊诧。 浮九瞧见，问：“出不去？” 叶断云点头：“不知道是我实力不够还是其他什么原因，我能感觉到在这个星球内空间穿梭是没问题的，但却不能用空间穿梭离开这颗星球。” 浮九听完，拿出银钥匙插进空中，在一圈圈涟漪中，她探手进去，却触到一块实物，一面无形的墙。 果然不行。 两人无声叹了口气，只能将目光重新投向四周。 “我们降落在了林子里，这里有植物，有水源，基本上会有智慧生命，我们……”叶断云看向浮九。 “我先放出小眼珠查探查探，先别和那些生命体联系。” 叶断云点头，她也是这个打算，但她能预见到，最后总归是要打交道的，她们要想离开这个世界，恐怕需要找到“门”离开。 浮九放出隐身状态的小眼珠和其他眼珠，而她一边快速接受数十个 画面，一边与叶断云慢慢扩散范围查探情况。 “目前来看，没看见什么明显有智慧的生命体。”浮九说着情况，一些小虫子倒是有，但怎么观察也不像有智慧的样子。 叶断云没有体外视线，只能一边走一边注意着脚下和四周，也努力地用在地球上和那个诡异世界学到的知识来分辨猜测一些动植物。 不知走了多久，隐隐约约中，几点冷铁色突兀地出现在一片翠绿中。 稍前一步的浮九立马顿住脚，下意识将叶断云拦在身后，眼神更是凛冽起来，用体外视线观察前方。 “是什么？”叶断云压低声音问，也是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废墟。”浮九回。 “废墟？”叶断云一愣，“有智慧生命存在过的废墟？” 小眼珠即使在隐身状态也不敢大意，此时正小心飘在树木后，将一片叶子盖在身上，将前方那片规模颇大的废墟传给浮九。 同时，浮九也收到其他眼珠从其他方位传来的视线，此时的她不亚于拥有了上帝视角，将那处废墟的角角落落尽收眼底。 如此警惕观察一会，除了死物般的建筑再没有其他，没有让她觉得异常的生命体。 “去看看吧。”她对叶断云说。 叶断云“嗯”了一声，又给两人加了几重结界，这才和浮九并肩前挪。 拨开垂下的枝叶，一座被时间抛弃许久的建筑物豁然出现在眼前，只是建筑物早已崩塌得七零八碎，冷色调的碎石满地堆叠，又被各种绿色植被爬满。 没有生气，又满是生机。 这建筑一看就是由智慧生命体修建，进去探查肯定会有收获……叶断云摸着下巴思考着，比如里面应当会记载智慧生物使用的文字，也许还会留下一些记载在石板上的信息。 “先不急，我派小眼珠进去看看。”浮九的想法和她的一样，遇到了，肯定要进去查探一番的。 小眼珠率领一群眼珠飘荡进去，接着分散开，对这座废墟进行全方位无遗漏地扫描，再将画面传给浮九。 半坍塌的建筑内部，入口后是一处大厅，左右两面墙堆叠着一排平台，近乎被碎石堆叠，但浮九仍能看见平台上有着类似于操作按钮的东西。 大厅一边，小眼珠挤进被落石盖住，只剩拇指大小缝隙的门，接着过昏暗甬道，来到一间保存还算完好的房间。 房间靠墙放着一排架子，上面凌乱摆放着一个个铁盒子。 小眼珠凑到一个铁盒子前，上下左右，围着盒子晃了晃，想了想，尝试着顶着盒盖往上推。 啪嗒！ 盒盖就这么被它掀开了。 小眼珠忙后撤到一个柜子后，悄悄投去视线，进等了两秒，见盒子内没有突然爆出什么，才小心翼翼飘回去。 它飘高，远远地朝盒子内部投去视线，却并没有看见什么，盒子是空的。 小眼珠愣了两秒，狠狠转身，准备去检查对面的柜子。就在这时，浮九惊呼：“小心！” 小眼珠咻地转身，身后什么也没有。 它顿了一瞬，猛地意识到浮九这声“小心”不是对自己说的，而是外面出现了状况！ 它连忙沿原路返回。 92. 璀璨星域2 窸窸窣窣—— 还在建筑外等着小眼珠探查的两人忽然听见了异响。两人咻地转身，全身紧绷，目光如刀般审视着前方晃动的灌木丛。 窸窸窣窣—— 一阵风过，这声音被几何倍放大，从四面八方涌来，弹拨着两人神经，激起两人的鸡皮疙瘩。 一定有什么东西出现了……浮九推理着，这声音虽然和风吹树叶的沙沙声类似，但不仅如此，还有一种……一种节肢动物攀爬的声音。 突然，她注意到什么，忙喊：“小心！” 砰！ 一道土墙拔地而起，却在那声巨响后炸成了碎片。 浮九收回手，灰尘散去，视野内是密密麻麻的幽绿色虫类生物。 它们半围在两人身前，不知是兴奋还是警惕，前肢摩擦着，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窸窣声。 小眼珠从废墟中飘出来就见到这幅场景，顿时吓得跳了跳，先不说这些生物的数量，光一头的体积，就远大于一个成年人！ 叶断云顿时头皮发麻，原先心里计划的攻击都一时使不出来了，实在是数量太多，更有几只飞在了空中，势必要织成天罗地网将两人桎梏。 她犹豫着，悄悄抬手在身后一弹，一圈圈空间涟漪顿时散开。 又有数颗幽绿色光球从虫群中投射而来，叶断云见状拉紧浮九一个扭身钻进空间之门，眨眼间出现在最开始降落在这个星球的位置。 还未等两人松一口气，那催命般的窸窸窣窣声紧跟而来，天上地上，到处都是。 对附近地图不了解，叶断云不敢贸然穿梭，只能等着浮九。 浮九一开始就派出数只小眼睛打探四周，对附近环境还是有了解的，听见异响连忙带着叶断云再次空间穿梭。 情况紧急，她下意识选了一个地方，刚踏出虚空，身形骤然一轻，两人踩空掉了下去。 脚下的坑并不算高，还未等浮九用空间穿梭安全降落，身体便重重砸在了地面。 “唔！”叶断云皱眉爬起身，这坑洞说不高也有个两三米，好在她在踏入一重梦境时身体素质得到了强化，这么一摔连小伤都算不上。 她正狼狈爬起，忽然，几道森然目光将她定在了原地。 那目光如寒气侵袭，让她心里顿时一冷，身体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冷颤。 她颤巍巍抬头，地下世界内，昏暗中，密密麻麻无数幽绿色光球飘浮着，那些虫族的轮廓一点点清晰。 “我天……”叶断云声音都在发颤，她不敢扭头地搀住还在站起身的浮九，扯着嘴角道：“选的位置不太好啊。” 浮九皱眉看去，顿时哑言。 她们赫然是降落在虫族大本营中了，这还不如待到那片废墟呢。 窸窸窣窣—— 声音从头顶传来，恐怕地面也被虫族占领了，这下还能传送到哪里。 就在浮九思索着方法时，面前的虫族突然骚动起来，以一条线为中心向两旁撤退，不过几秒便让出一条路来。 两人意识到什么，计划再次空间穿梭的念头暂时搁置，等待着。 终于，与其他虫族相比要衰老许多的一只虫缓缓从路尽头的黑暗中走来，走得极其缓慢，本该深绿色的皮肤有些发黑，支起的身体佝偻着，两只前爪枯瘦如枝。 它一出现，四周的窸窸窣窣声霎时消失。 浮九不明所以，就这么和叶断云靠着，眼睁睁看着对方逼近，似乎将会有一番交谈。 交谈吗？人和虫吗？语言也不通吧。 虽然失去了记忆，但浮九会的语言也不少，不单是属于那个诡异世界的语言，还有地球的语言，包括中文和英语。平时和叶断云交流时就是中文和各种诡异世界语言混杂，进入深海神域只有两人后便只说中文了。 那只看起来明显苍老许多的虫停在两人身前，硕大深邃的眼睛直愣愣看着她俩，因着环境有些昏暗，那眼中的情绪两人看不太清。 就在浮九以为它要攻击时，对方忽然弓下了身，用那枯瘦的前肢在泥地上一笔一划，无比认真地画着什么。 叶断云仍旧满脸警惕，捎带着好奇看去，但看着看着，她眼中浮现出了震惊，难以形容的震惊。 “你……”她看着对方，竟说不出话来，地上的图案，竟是几个汉字——你好。 是她再熟悉不过的汉字！ 虽然字体扭曲，蹩脚得像个刚上幼稚园小孩写的，但叶断云不会认错，她就算失忆也不会忘记！ 面前的虫支起身，头顶五根触角连接着五颗幽绿色球体，此时，那球体绽出了光芒，将它眼中情绪一览无余地展露给面前两人。 叶断云瞬间看懂了对方眼中情绪，因为无数次，在绝望时，在捕捉到希望时，她也曾露出这样的情绪，总结起来无外乎两个字——思家。 汉字，思家……叶断云思绪好像滞涩了，但又被某种情绪催促着高速运转起来，强行思考这一切是怎么回事。 “你……”她哆嗦着开口，“你来自地球？” 问完，她又在心中怀疑否定，她过往的记忆中，从没有地球上生活有这种虫类的片段，尤其在她的母国内。 或者，有其他穿越者来到了这里，遇见了对方，顺便教给对方一些汉字。 叶断云思绪真的混乱了，她说不清现在自己是什么感受，无措地看了眼浮九。 浮九握紧她的手，温度传达给对方，无声安抚着。 面前的虫再次弓下身，继续用枯枝般的前肢在松软泥地上划拉，很快，一排字出现了—— 意识交换。 “意识交换……什么意思？难道……”叶断云看着它。 对方点点头，用左肢将地面上的字抚平，又用右肢继续写。一开始写得有些急促，一些笔画连在了一起，最后似乎是害怕两人看不懂，又着急地抚平，努力压制内心的焦急与激动，克制着缓慢下来。 “伊斯之伟大种族……”叶断云眼也不敢眨地盯着地面，念着那一个个熟悉至极的汉字，“可以通过意识交换逃避死亡的种族。” 只写了一句，对方停下动作，身体剧烈起伏着，似乎累坏了需要好好休息一番。 然而它没喘几口气，再次抖着前肢在泥地上划动：“很复杂，相信我，跟我走，告诉你们真相。” 拼尽全力写完，对方最后的力气也耗尽，只能带着祈求目光地看着两人。 叶断云和浮九互看一眼，脑海内激烈决断着。就这么跟着对方走吗？去哪里呢？她们能相信对方吗？就凭这些文字吗？ 就凭这些文字！叶断云犹豫两秒，心中忽然坚定下来。还凭对方的眼神，她要赌一把！ 她无言看着浮九，这眼神，后者懂了，现在两人都是茫然阶段，何不跟去看看？再者两人也有后手，不怕遇到危险无法逃走。 浮九略一思索，点头。 “好。”叶断云看向对方，“我们跟你走，告诉我们真相。” 对方佝偻的身体费劲地直了起来，眼中似乎有一瞬的莹光。 它头上的五根触角动了动，四周虫族忽然发出窸窣摩擦声，按照某种排列顺序移动着，最后摆成一条通道延伸入一旁的黑暗中。 接着，每只虫头顶触角顶端的幽绿色小球绽出光芒，将幽黑甬道照亮，那只苍老的虫朝她俩点头，率先走去。 浮九和叶断云紧跟而去。 甬道内很宽敞，一人行走绰绰有余，隔着一段路还会有一只虫顶着头顶“绿灯”照明。 那只苍老的虫无声走在最前面，行动却有些缓慢，且时不时要停下来休息一会，身后隔着两米是浮九，然后是叶断云，最后是密密麻麻，将整个甬道填满的虫族。 一直走一直走，浮九和叶断云都没有开口说话，整个空间只剩节肢动物攀爬的窸窣声。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忽然点出一点光亮，紧接而来的不是盎然绿色，而是一座充满颓败意味的钢铁建筑。 是城市，是废墟。 两人终于从地下走出，呆愣地望着四周高耸建筑，叶断云甚至有种来到地球末世的错觉。 引路的虫转过身，看着两人摩擦了下前肢，接着指着一座高塔，点点头。意思是目的地是那里。 看着这片建筑群，叶断云不确定是不是由这些虫族建造的，如果是的话，那它们的文明程度比她想的要高。 初看见它们，看见这么一群虫子，她脑洞再大也不会把它们和科技联系起来，但现在……可能要持保留态度了。 引路的虫继续往前，带着两人在宽阔的石板路上行走，一路上碰见不少虫子，都略微停了下来向着它挥前肢打招呼，然后好奇地盯了浮九和叶断云两秒，离开了。 身份很高啊……浮九看着前面的虫，又接收着小眼珠传来的视线，观察附近布局。 最后，两人跟着对方进入高塔，深入第一层。 对方停在一块操作台前，台上连接着一块白板。它前肢在操作台上按了几下，白板上顿时亮出蓝光，紧跟着浮现图案和浮九和叶断云看不懂的文字。 对方继续操作，紧接着，文字转换成了汉字。 叶断云呆住了。 她目不转睛看着上面文字，见白板如一台电脑般，在对方的操作下界面切换着。 首先是一段文字—— 我叫阿杰，本来是一个大一学生，意识忽然穿越到这里，穿越到这具虫子的身体里。我一直在寻找回到地球的方法，却一直没有进展。 我已经在这里待了176年了，这具身体足够衰老，不过几年便将腐朽，而我仍没有找到回家的方法。 93. 璀璨星域3 伊斯之伟大种族，一种通过与其他文明种族意识交换来实现文明永生的超智慧生命体。 几百年前，它们为了了解地球是否值得群体意识转移，交换了个别地球生命体意识，包括但不限于人类，而时间也不限于我存在的二十一世纪。 不只有地球，它们还交换了其他星球的各种生命体意识。 在我穿过来五年后，它们决定了一个星球上的一个种族作为群体意识穿越的载体，意识离开了这里，而留下的这些虫族躯体内，还有着来自各个星球各个种族的意识。 我们都在渴望着回家，努力摸索着方法，直到现在。 叶断云静静看着白板上熟悉的汉字变化，眼眶不受控制地湿润了。她吸了吸鼻子，嘴巴抿起抑制抽泣声。 同样莫名其妙远离家乡来到陌生世界，他们竟然连身体都已失去，叶断云已经难受得说不出话来了，心脏胀痛得厉害。 “我在地球上以人的身体待了二十年，在这里，以虫的躯体待了176年，有时候我会怀疑，在地球上生活的那二十年会不会只是我做的一场梦……”阿杰播放着文字。 “我已经忘了我父母的样子，也忘掉了很多事，现在，这具虫族的身体也衰老到了极点，我……我不知道什么是真的什么是梦。” 阿杰举着前肢，却使不下力去操作面板打字，他眼里流露出迷茫。 叶断云鼻尖酸涩得厉害，她捂着嘴，却仍溢出几声呜咽。 “我们也在寻找回到地球的方法。”浮九情绪波动倒没有叶断云这么厉害，只是心中也是有些酸涩。 “目前我们刚离开原来的星球，通过星球之间的阿特拉克蛛网来到这里。关于回到地球，你们有什么进展？” 阿杰僵住的躯体动了动，抬起前肢继续打字： “一开始，我们计划着通过意识交换回到地球自己原来的身体里，但伟大种族离开时把这项技术也带走了，我们努力了一百多年都没有进展。” 顿了顿，他平缓了会前肢的酸涩，继续敲打面板： “我们知道，我们的意识无法离开这具身体，只能重新尝试带着身体回去。 “其实，就算回去了，套着这个丑陋的壳子，我们也无法融入社会，甚至成为人人恐惧的存在，也许，我们就应该在这个世界老死腐化，但…… “但我真的想再回去看一眼……这是我的执念，是我的奢望。” 阿杰头顶五颗幽绿光球黯淡了许多，整个上半身垂了下来，一动不动，好像蝉蜕后留下的壳。 叶断云和浮九都没有说话，静静看着。最后，还是对方前肢动了一下，接着将上半身直起，继续打字： “我们也在想办法离开这个世界，目前有了不错的进展，确定了这个世界有个对外的通道，但具体的位置还需要一些资料，我们已经有人去取了。” 说到这，他难得扯着嘴角露出笑意，一丝苦笑，只是放在虫类身体上，笑得格外别扭和阴森。 “除了我，现在还活着的来自地球人类的意识还有一个，叫文寓。他是个心理医生，生活在二十四世纪，亲自去取资料了。” 叶断云心中微微回暖，这样看大家还是有希望的，就算希望再怎么渺茫，也比绝望好。 “高塔往里走是图书室，里面记载了各个文明的资料，都是我们这些来自各个文明的意识写下来的。”阿杰敲字。 浮九想到什么，问：“这颗星球的邻近星你们有什么了解吗？” “伟大种族科技很发达，包括天文。”阿杰回，“你说的是那颗被双绿日环绕的绿色星球吧？” 浮九脸现诧异，她在掉进这颗星球有过远眺一瞥，对方话中的这颗星球是现在所在废星另一边相距甚远的一颗星球。 “我是问另一边的星球。” 另一边，诡异世界所在的方位。 “有一红一绿两颗卫星所在的方向？”阿杰问。 浮九点头，却察觉对方话中有些不对，那么大一颗星球，问什么要去提两颗卫星，难道…… 果然，对方下一秒说：“那里没有星球。伟大存在离开后带走了大部分科技，太远的距离我们观察不到。” 叶断云下意识看向浮九，两人眼中都是震惊与惊悚。 她们很快想到了原因，那个世界不但被“记忆与遗忘”设下绝世结界防止世界内的人出来，也隐匿了这颗星球，不让外部视线观察到。 浮九想到了第二神纪时，对方带着整颗星球转移，现在看来，不但如此了。 阿杰不解地看着两人，想了想，敲字：“那颗红星很诡异。” 红星，是指血月吗？ 浮九心脏一紧，忙问：“怎么说？” “我不知道你们对这个世界有多少了解，但你们所踏足的，应该不包括北方的血色沙漠吧。 “南方被绿色植被覆盖，但北方，却因为受到那颗血月光华笼罩，演化成了一片血色沙漠，并且每一刻都在向南方蔓延着。 “而且，千年前有一种还未进化出智慧的虫族，叫血晶虫，主要生活在北方，但现在，它们不但拥有极高的智商，身体还得到强化，变得异常嗜血，疯狂猎杀我们。” “没想到那个血月有这么大的影响！”叶断云狠狠吃了一惊，“这么说起来，我们离开的那个星球就在那血月附近，难怪那个世界这么诡异！” 叶断云也简单介绍了那个诡异世界，此刻看见阿杰，视线好像穿过来体表的虫类躯壳，两个思乡的灵魂碰到了一起，都有些两眼泪汪汪的感概。 “文寓还没回来，你们先去后面的图书室看看吧。” 阿杰敲完字，终于想起什么，爬到大厅旁的柜子前，从最下方拖出两个巴掌大小的物件。叶断云见了，觉得有些像头戴式耳机。 但与地球上的头戴式耳机又有些不同，它上面还安装了一块镜片，配有小小的接收器。 阿杰抓着东西回到操作台前，打字：“翻译器。” 浮九和叶断云把翻译器带好，在阿杰的陪同下去到后面的图书室。 图书室的空间异常宽阔，内部更有百米高，如一个深井般，井壁是无数个凹陷的内阁，按照某种分类装着关于各个文明的资料。 既然诡异世界被“记忆与遗忘”隐匿，那这里恐怕是没有关于那个世界种族的信息，浮九和叶断云便尝试从其他地方入手。 阿杰走到一角，示意两人来看，便见没有上锁的格子表面贴有标签，写有一种两人看不懂的字母。不过很快，那陌生的字母变成了汉字投射到两人戴着的镜片上—— 地球，人类。 两人将格子打开，内部又划分了许多小格子，来自不同人的记载，其中就有署名“阿杰”和“文寓”的。 两人取了资料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看。 浮九手里两份资料，一份记载的时间是从古到十九世纪的英国，上面的英语浮九虽然能看懂，但也在翻译的帮助下转换成了中文，另一份资 料记载的则是从古到唐朝。 叶断云手里这份记载的是她的母国，时间却是从古记载到二十四世纪，正是文寓那份。 她生活在二十一世纪，拿这份资料却不是想看看未来，只是觉得从未来去看过去，会更加全面些。 她透过这些文字，努力想象着二十一世纪的地球，本该是她最熟悉的世界，此时怎么有些模糊了。 她视线一瞥，再次看见“文寓”两个汉字，盯着看了两秒，她问：“文寓去哪里取资料了？” 有了翻译器，阿杰直接摩擦着前肢发出窸窣声：“血色沙漠边缘的废弃研究塔。” “血色沙漠，那岂不是很危险！”叶断云惊，她还记得对方说的血晶虫，残暴无比，进化到现在近乎成了他们绿虫族的天敌。 “我们已经冒了很多次比这更严重的险。” 阿杰没说，他这具身体还很年轻的时候，常常是他带着族类前往险地搜罗伟大种族遗留的资料，或者在血晶虫攻来时挺身在前带领族类阻拦。 正是他这种身先士卒的行为与出色的领导力，才坐到族长的位置，受到所有虫的敬仰。但现在，它这具身体老了，在血月的侵蚀下衰老的速度更快，也许明天他就会风化在原地。 他也不愿文寓带着族人去那种地方，可他实在飞不动了，也爬不动了，回家的计划不能断绝在他这，这是场接力赛。 来自地球的人类意识不只他和文寓，只不过其他意识已经消亡，因为虫族躯体死亡，带着意识消亡，消亡在这茫茫宇宙中一颗陌生的星球上，多么可悲。 叶断云沉默两秒，看向浮九。 她眼神里的意思，浮九看懂了。 搁以前，叶断云可能不会管这些事，她满心满眼，做梦都是想回家，自然不会把自身安危置身于不相关的事上，但这次情况不同了。 无论是回家的希望，还是老乡间的情谊，叶断云都不会坐视不管。 见两人忽然站起，阿杰不解：“怎么了？” “我们想去血色沙漠那看看。”叶断云说，也不单是担心文寓他们，她们自己也确实想去进一步了解，当然，她们对自己的实力也有信心，确定自己不会拖后腿才会如此坚决地决定。 “那我安排两只虫带你们过去，你们要注意安全，但也许血晶虫对你们不感兴趣。”阿杰带着丝侥幸说。 正领着两人离开图书室，一只虫匆忙爬进来，前肢飞快摩擦了一下，头顶五根触角疯狂颤抖着。 “血月出现了！”翻译器的镜片上赫然出现这几个文字。 阿杰身体一颤，扭头看向浮九和叶断云，浑浊的瞳孔骤然警觉起来。 “血月出现会怎么样？”叶断云忙问。 “血晶虫进入狂暴状态。”禀报的虫回道。 而文寓所带领的一支虫队还在血色沙漠！ “把这个世界的地图拿给我们看，标出他们在的位置！”浮九脑子飞转，忙喊。 她的话语通过翻译器翻译出去，赶来的其他虫听见，忙扑去操作台上将地图切出，并标上了文寓等虫去血色沙漠边缘废弃研究塔的路线。 浮九飞快扫视一眼，地图已经深深刻进了她脑海中。 她下意识抓紧叶断云手腕，对阿杰道：“我们会把他们带回来，不用太担心。” “对，相信我们！”叶断云郑重点头，连忙再次将视线投向屏幕，然而还未等她再多看两眼地图，手腕一紧，她已经被浮九带进了空间之门。 94. 璀璨星域4 身形在虚空中只是一移，眼前虚空之景瞬间幻化成漫天血色，而脚下的坚硬也替换成了属于沙土的柔软。 血光倾泻而下，将世界尽情覆盖。 叶断云一瞬间以为两人回到了诡异世界，甚至连内心都冒上来那么一丝绝望，好在，视野尽头汹涌而来的血晶虫昭示着现实。 看起来很疯狂的现实，却让她诡异地产生一丝心安。 血晶虫浩浩荡荡从地平线处涌来，顷刻间便吞噬了一处坍塌建筑，沙土扬天，在血红月光下如雾般扩散着。 叶断云视线着急一扭，便见一片绿色从前方小丘后涌出，铺满地面与空中，拼尽全力地朝她们奔来。 两人下意识空间穿梭过去，在对方攻击前忙将阿杰的身份搬出。 “阿杰叫我们来带你们回去，谁是文寓？”漫天被月光浸得更加鲜红的红沙中，浮九扯着嗓子喊。 她发出的中文在翻译器的帮助下翻译成了前肢摩擦声。 夺命狂奔的绿虫闻言停下，满是警惕地打量她们，可疑的视线在落在两人耳后的翻译器时一怔。 “文寓队长还在废墟研究塔里。”最前面的，被叶断云以为是文寓的绿虫摩擦前肢，接着转身指了指不远处的废墟塔。 那废墟塔坍塌得太过严重，导致现在的高度不过十米，此时早已被翻涌的红沙淹没。在它侧边百米处，仿佛背着巨大红宝石的血晶虫正在迅速逼近。 “他怎么还在里面？”叶断云心急得差点跺脚。 “还有资料，队长不肯走，就算拿不出来，也要先把它藏起来，不让血晶虫毁掉。”现在领队的绿虫道。 浮九拍叶断云肩膀：“你先带它们去安全的地方，我去找他。” 情况紧急得不容两人再多讨论，再加上叶断云相信浮九的实力，最起码逃走的实力是没问题的，更何况还有那个莫云在暗中帮忙，肯定不会出事。 闻此，她快速打开空间之门，对绿虫族道：“跟我来！” 她一个开门的时间，浮九早已经没了影。 绿虫族稍有犹豫，身后的滔天沙尘却不带丝毫犹豫地席卷而来，叶断云着急地跺脚：“快！” 领头的绿虫也是意识到情况紧急，忙侧过身挥舞前肢，让其他虫赶紧进去，等其他虫都进去后，它最后看了眼远处的那栋废墟塔…… 砰！ 叶断云直接给了它一脚，将它踹了进去，接着跨入。 下一秒，她紧跟着前面扑出的绿虫出来，此时四周已是熟悉的高塔内环境，苍老的阿杰怔愣在前方。 叶断云环视一圈，没看见浮九，心中着急，说了声“我去找他们”便又打开了空间门，还未等其扩大便钻了进去。 眼前一黑，叶断云一步间便已出现在废墟塔内部，坍塌的废墟刚好将她所在的这处空间封闭。 啪！ 她一弹指，几簇火苗浮现空中，微微弹跳着，将所在空间照亮。 下一秒，一颗眼睛从她身旁的虚空中钻出，对着她晃了晃，往前飘去。 叶断云知道这是浮九放在她身边的眼睛，与小眼珠共享视线，连忙跟了上去。 前面有一块一米多长的石板挡住后面路口，叶断云现在满是着急，脚步根本不带停的，抬手便是一拳。 一声闷响后，只听一声咔嚓，石板中心顿时凹陷下去，以此为中心蔓出数条蛛纹。 砰！ 石板完全崩解成碎渣，掉落在地，激起一片尘埃。 叶断云捂着口鼻就往前钻，石板后面是一条向上旋转的窄小石梯，刚走到一半，身旁豁然出现一道口子。墙体碎裂，将外面的血沙，以及血沙上飞快移动，近乎逼至眼前的血晶虫暴露在她眼前。 叶断云甚至能清晰看见血晶虫背部的血晶是如何熠熠闪光。 她心脏一紧，不过一分钟这处废墟便会在它们节肢下沦为齑粉，必须赶快！ 她忙往上跑，冲进一处还算宽阔的大厅，终于在眼睛的领导下找到另一颗眼睛，是小眼珠。 小眼珠接过了眼睛的工作，带着叶断云去到后面暗间。 “浮九！”叶断云喊。 “这呢，安全着。”浮九抬头，朝她摆了下手。 “没时间了，赶紧走！”叶断云急道，旋即才注意到暗间另一边的绿虫，以及房间中央撑着天花板的器械。 器械整体有着铁的质感，下方是镶嵌有不少按钮的圆台，往上是渐细的圆柱，最顶端近乎触到天花板的位置是一颗铁质球体。 “这是什么？”叶断云问。 “先帮我们把它拆下来带走。”浮九说。 叶断云忙撸着袖子上来，却又尴尬住：“我不会拆啊！” 这时，眼前镜片上浮现一行文字：“这是件精密的工作，不容许出一点差错。” 浮九甩了甩手，她其实也不会，只是打个下手清理盖住的废渣，见状道：“你一个人还要多久？” “两分钟。” 器械另一边的绿虫用下面两只手摩擦回答，而除了站立的两只脚，其他三对手都在忙活着。 “行。”浮九拍手，“我们来拖延时间，你慢慢弄，别出错。” 说着，她朝叶断云扬下巴，“走，我们去拖住血晶虫的速度。” 暗间外部有一房间，只是半边墙体都已倒塌，倒更像个阳台。两人站立着，不需要什么费劲远眺，那一大片红尘喧嚣而来，下方密密麻麻一片血晶色。 很近了，相距不过百米。 叶断云呼了口气，甩甩右手，抬手凝聚出一颗火球。 火球在她身前迅速扩大，灼热气浪烧融空气，将近处的墙体烧得扭曲。 她在二重梦境只获得火元素之力，在三重梦境获得了瞬移和护身罩的能力，而后两者在她进入“宇宙全知智慧的化身”所在梦境后基本废了，不过是空间能力的小分支罢了。 面对需要大力攻击的情况，她一时只能拿出火球，不过好在火球也算是最具威慑力的攻击了。 身前的火球已经扩大到极点，叶断云瞅准前方一点，正要掷出，身旁的浮九却是先一步发出攻击，瞬时间，无数紫光电蛇在空中交织成网，在阵阵噼啪巨响中劈下雷电，密集如雨。 紫光反射在叶断云脸上，差点刺得她闭上眼。 “厉害啊！”她嘀咕着，大力一甩，最终将这颗庞大无比，如陨石般的火球投出，落进血晶虫中央，爆炸出一大团血花。 “我也厉害！”她兴奋嘟囔一句，抬手召出一排火球，眯了眯眼，对准躲过攻击继续逼近塔下的血晶虫发射。 浮九的雷电能力可再适合不过这种大范围作战了，雷电交织成天罗地网，将血晶虫大军笼罩在下方，甭管是飞是爬，都在一瞬间被烤成了焦炭。 何其壮烈与绚丽！ 浮九估摸着时间，对叶断云道：“差不多了，走吧。” 叶断云将最后一颗火球投出，看着又一簇火花炸开在血晶虫中央，难得笑笑，转身跟着浮九进去。 “怎么样？”浮九奔到暗间，问文寓。 后者前肢摩擦：“好了。” “行。”叶断云点头，没有耽搁地召出一扇空间门，空间门在扩大到一人高时还在继续扩大，最终直达天花板。 “我来搬，你带着其他资料先进去。”浮九对文寓说着，走到器械旁，双手一抖，撑在两米多高的器械上，一个发力直接推着这庞然大物钻进空间门中。 叶断云走在后面，关闭空间门。 轰隆隆—— 空间忽然震动，焦急围在研究塔一楼大厅的绿虫族身体颤抖着，连忙匍匐身体以维持身体平衡。 一声幻听般的咔嚓，在它们视野中，空间忽的裂开，紧接着扩大，那古怪的轰隆声更加明显。</p >绿虫族不由得后退，前肢不安地摩擦着，阿杰着急挥舞着前肢，让族人向后扯。 空间之门咻然打开，熟悉的绿色从中爬出，正是文寓！ 阿杰稍一怔，连忙爬过去，余光还落在继续扩大的空间之门上，眼见着一个庞然大物缓缓移出。 浮九在庞大器械后冒出脑袋，又看了眼紧跟在自己身后的叶断云，扭头对阿杰道：“都安全了。” 全场愣了两秒，旋即爆发出摩擦声与某种微弱的呼噜声，所有虫都激动起来。 阿杰疲惫的灵魂被这种氛围感染，也跟着激动起来，甚至还有种欲哭的滋味。 他看着她们，又看看抱着一叠资料的文寓，最终爬上去用前肢与对方抱住。 “所以这东西是用来干嘛的呢？”叶断云撑着器械问。 文寓转过身，又看了一眼在场的虫族，摩擦前肢：“这是离开这个世界的关键。” “离开这个世界！”大家激动了。 “对，这个器械可以和星球外的神秘点建立联系，从而出现一条离开这个世界的道路。”文寓说。 “星球外的神秘点？是指那个青铜平台吗？”叶断云出声。 “青铜平台？”文寓疑惑。 叶断云忙将她们所知道的说了，她与文寓彼此交换着各自积累的知识和猜测，越聊叶断云越是激动，恨不得现在就打开机器。 “可是……”浮九不得不出声打断，“那我们也只是离开这个世界，这距离回到地球，回到所处那个时代的地球还有很远的路要走。” “……对啊。”叶断云垂下头，但没过两秒又仰起脑袋，“那也算是有了进步嘛！反正我原本的计划就是一路摸索着前进，我宁愿死在回家的路上！” “死在回家的路上……”阿杰前肢轻轻摩擦，眼中似乎有晶莹在闪烁。 “这太鲁莽了。”文寓却道，虽然摩擦出的声音听不出语气，但对方的眼神却让叶断云感受到了严肃。 “而且，”他看向阿杰，“我们就这么鲁莽地走了，他们怎么办？” 其他虫族下意识将视线投来，现场一片安静。 最终，之前领导虫族，被叶断云踹了一脚的绿虫道：“不，不用在意我们，我们也在努力寻找回家的方法，我们都知道，我们最多……最多也得在世界外的那个神秘点分离。” 是的，大家都是来自宇宙各处，时间各点的灵魂，不过相遇在这里罢了。 阿杰低着脑袋没有说话，其实，他被叶断云那句话深深地触动了，对，死在回家的路上，这总比烂死在这个陌生世界要好得太多，他不想身体死在这里，灵魂也困在这里。 他真的很老了，他摩擦前肢的动作都变得僵硬，思绪也在让他恐惧地滞涩着，他真的很想回家，想得快要疯了。 他在最好的年纪穿到这个陌生世界，穿到这个怪异的身体内，这种感受该如何描述呢？又有谁能理解呢？ “我们没有多少时间犹豫了，红月还在侵蚀这个世界，就算我们想在这里生活，也变得艰难。”那个虫还在说着。 有虫被说动了，但仍有虫还在恐惧着，茫茫宇宙，太空，太寂寥，他们该怎么寻找回去的路呢？越到最后，越是会只剩自己，他们不敢想。 叶断云和浮九对视一眼，没有说话。 “文寓……”阿杰抬起仿佛生了锈般的前肢，摩擦，“我想回家。” 文寓僵住了。 他又何曾不想呢，只是…… 最终，他转身看向浮九和叶断云，将手里的资料递出，下面两只手摩擦：“这个你们可以先看看，我们还需要商量一下。” 浮九接过对方差点豁出性命保护的资料，“我们先去图书室内。” 说完，她拉着叶断云去了塔内深处。 叶断云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被死寂笼住的虫族，心中一阵苦涩。 95. 璀璨星域5 “浮九……”叶断云靠着浮九坐下，忍不住将脑袋靠在对方肩膀上。 “没事的。”浮九摸摸她头发，将手里的资料打开，递在对方眼前。 这是一份记载着对废星周围行星的研究资料，范围包括废星所在的整个星系。 “你看看对这个有没有印象，我记得地球是在银河系内吧。”浮九努力转移着对方思绪。 叶断云闷闷“嗯”了一声，脑袋更凑近了一点，盯着泛黄纸业上的星系图。 她边看着，边努力回忆自己所知道的关于银河系的一些知识，然而书到用时方恨少，她对这些真是一点都不知道。 她高中选科也没选地理！ “浮九，在空间能力面前，地图重要又不重要。”叶断云颓丧道。 “怎么说？” “有了包括废星和地球在内的地图，我们就可以直接空间穿梭过去，但是……”叶断云无比认真地看着她，“要是中间遇见虫洞什么的，那一切都完了。” 浮九静静听完，点头：“对，所以我们一直以来的计划不就是边前进边摸索吗？” “对啊。”叶断云又回血了一点。 她沉默着，不知道在想什么，突然暴怒：“到底我为什么会穿越啊！？一切让我们离家的都去死！去死！去死！” 叶断云一连骂了不知多少个“去死”，终于闭了嘴慢慢平复心情，只是胸口还在剧烈起伏着。 我又为什么穿越呢？浮九也在不解，她的记忆又去哪了呢？ 终于，门处传来节肢攀爬声，两人抬头，便见阿杰和文寓爬了进来。 叶断云下意识站起身，竟有些紧张。 阿杰拖着苍老的身躯爬来，他才是有些紧张，摩擦前肢的动作都有些僵硬：“你们，介意带上我吗？我很想回家，但我可能，会成为你们的累赘。” 他的眼神小心翼翼，带着丝期待，带着丝害怕，又带着丝退缩。 叶断云刚平复下去的心情又沸腾了，这次是被心酸填充。 她狠狠吸了下鼻子，大声道：“当然不介意，咱们是老乡啊！” 老乡……就这么一句老乡，哪怕遇见没有多久，四人的心却异常紧密地联系起来。 阿杰提着的心终于落地，露出笑来。 叶断云侧过头，对上文寓带着迷茫的目光。 对方叹了口气：“也许我应该破釜沉舟一把，就算留在这，研究上百年，也没有真正踏出去收获大。” 叶断云笑了，“那他们呢？” “有人认命了，会留下来，有的会在之后向着各自的方向出发。” “之后？” “那机器恐怕有千年没被用过了，我不能肯定它不会爆炸。”文寓苦笑。 叶断云呆住了，完全没想到还有这一遭。 文寓及时道：“我会尽可能减少意外的可能。” “需要多久？”浮九问。 “三天内吧。” “三天……”阿杰忽然出声，“让我和这个世界好好道个别吧。” 叶断云默默看着他，突然想到什么，兴奋道：“既然有人选择留下来，那我们再帮他们一把！” “哦？”阿杰惆怅一时熄灭，好奇看向她。 叶断云咧着大牙：“我送他们一个保护结界吧！不过，设在哪呢？应该设在足够南方的地方吧。等到退无可退的时候，也能抵挡几波血晶虫的攻击” 阿杰浑浊的眼眸好似亮起一簇火光，他对着叶断云弯下上半身，前肢抚着胸口，激动得难以表达。 最后三天，文寓便在研究塔底部维修升级机器，叶断云拉着浮九为绿虫族挑选合适的居住点，设下保护结界。 浮九没有空间能力，退在后方琢磨着银钥匙其他功能，这一琢磨，还真让她发现了什么。 一开始浮九拿到银钥匙时，只能进行短距离穿梭，还必须将钥匙插在空中，后来，无需拿出钥匙便能按照心中想法短距离穿梭，但长距离仍需要将银钥匙拿出来。 随着多次使用熟悉度增加，浮九不需拿出银钥匙穿梭的距离也在增长，但总得来说，银钥匙似乎就只有空间移动这一项功能。 浮九一开始也是这么认为的，但得知这银钥匙上有犹格影的气息后，她猜测应该会有其他能力，加下现在需要空间结界的帮忙，她便往这方面尝试。 结果是有新发现，但不是在她手中。 “所以，需要我来？”叶断云拿着银钥匙，不确定问。 “对。”浮九发现了，这银钥匙在外人手中就只有空间穿梭的能力，但在“宇宙全知智慧的化身”信徒手中，又有其他奥秘。 “好像有道理。”叶断云点点头，握紧手中的银钥匙，将自己的精力注入其中，将其激发。 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银钥匙还是维持着原样，浮九不禁有些焦灼和紧张。 叶断云死死盯着自己握紧的右手，再一次发力，眉头逐渐皱紧。 砰！ 一道深色气旋以她右手为中心扩散开，气波冲撞着空气，狠狠砸在四周墙面上，只闻一声巨响，墙体从中间断裂，倒塌。 顿时烟尘四起，外面的绿虫族警铃大作，迅速爬过来，却在见到两人安稳站在原地时愣住。 “怎么会这样……”浮九不可置信喃喃，又连忙检查叶断云情况。 “没受伤吧？”她抓住对方右手。 叶断云僵硬在原地，还维持着右手臂伸出，右手紧握的姿势。 “浮九……”她缓缓扭头看向身旁的人，没忍住，打了个冷噤，“你……有没有感受到什么？” “什么？” “嘶！”叶断云被什么惊得原地跳了一下，慌乱扭头打量四周。 浮九心中着急，一边循着她视线检查，一边问：“怎么了？你在找什么？” 检查完一圈，视野内确实没有什么奇怪的东西，叶断云紧紧抱住自己，抖了抖，犹豫数秒，还是缓缓伸手将银钥匙递出去。 “刚才，有一道视线。”叶断云不自主压低了声音。 浮九接过钥匙，即使被叶断云紧紧握在手心，还是透出一股侵入骨髓的寒气，在入手的瞬间让她也忍不住打了个冷噤。 浮九“嘶”了一声，看向叶断云：“视线？” 她以前感受到的视线不少，尤其是随着咿呀声出现的那道视线，直到现在她也不确定视线主人是谁。 叶断云慢慢缓和过来，脸上有一丝茫然，好像刚才那怪异的感受只是一瞬间的错觉。 “好奇怪，有点熟悉。” 两人相顾，却都不知个所以然。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一阵沙沙声与攀爬声 传来，两人眼前的镜片上投射出几个文字。 阿杰听见有虫报告，急忙爬来，此时看见满地狼藉，更是吓了一跳。 “没事。”叶断云忙先回了一声。 “有没有感觉哪里不舒服？”浮九却担忧地看着她。 叶断云还真细细感受了一番，苦笑摇头：“放心吧，没事。” 说完，她率先走了出去，弯腰扶着阿杰去检查她布置的结界。 浮九低头看着静静躺在手心里的银钥匙，心里升起一股不知怎么形容的怪异。 两天后，防护结界建好了，那把银钥匙最终也是没能发挥出用处，不过浮九麻烦了莫云设下一个黑影攻击防护兼转移的结界。文寓也将机器做了修护和升级，将失败的概率降到最低。 先行者是浮九、叶断云、阿杰和文寓，这四位来自地球的老乡。 如果机器没有问题，之后会有其他渴望为了回家而冒险的人再次开启，如果有问题，文寓也留下了一些修改建议，但最终结果会如何，他不知道。 四人围着机器站着，相隔十米处，绿虫族所有成员围着他们注目着，没有谁在摩擦前肢。 该嘱托的都嘱托了，该道别的也都道别了，分别的时刻也在每人心中想象了多遍，现在真的到来了，除了默默对视着，实在是不知道该做什么。 文寓抬手启动机器，瞬间，机器顶端的圆球绽出一道金光，咻的冲向天际之外。接着，一道通天之路出现了，引力受到影响，四人顺着金光升空。 对视也无法持续太久，一只绿虫最终无法憋住情绪，朝前爬了两步，正要摩擦前肢。 咻的一声，四人消失在光柱中。 叶断云勉强睁眼，还未等她适应强烈光波导致的眼部刺疼，几点深空紫出现在视野内，星星点点漫天闪烁着。 她看着这熟悉的宇宙空间，又是激动又是有些难以置信：“成……成功了？” “这……”望着眼前之景，镇定如文寓都有些说不出话来。无数行星就在眼前闪烁，陨石在不远处划落，群星闪烁。 明明只是离开了废星而已，明明只是迈出了很小很小的一步，但他心中却涌起了滔天的信心，好像回到地球已是绝对的事情。 从没有哪个时候如现在般自信。 他们真的，踏上了回家的旅程，哪怕前途未知且危险。 “前面那颗就是夏盖星了吧。”浮九凝望着最近那颗星球道。 这颗星球比较特殊，它环绕一对翠绿色双子太阳运行，表面萦绕着浓浓绿气，即使浮九凭借超强势力看透这层绿气，见到的也是病态绿色的世界。 作为废星的邻居，这颗星球自然是被绿虫族研究过的，只是研究程度有限罢了。 听见浮九这么说，文寓顺着视线看去，摩擦前肢：“是，双绿日已经很暗淡了，也是一颗废星。” “里面还是有生命的吧。”叶断云说。 “猜测是有的，但我们还没有找到证据。”文寓叹了口气，“伟大存在离开后，留下的技术太少。” 浮九默默看着面前的怪异星球，还在努力放出视线，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的视力越发好了，从这个距离，再努把力的话不是不能看见星球内的景象。 正当她为此努力时，忽然，她眉间一阵发凉，冻得她整个思绪都僵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