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玉灯》 1、命运局 *再次排雷:有儿子(非亲生),有叫妈妈母亲妈咪之类的称呼(经常的事),感觉惊天大雷的话,看到这个请立刻撤离,自行避雷别吵架别评论 - 【听说2班的sxq今天分化了?】 【不知道他会分化成什么】 【不管是什么他妈妈都会无条件溺爱吧。。哪怕是个纯种废物,妈咪还是会摸他的头叫宝贝的】 【命怎么这么好,哎。。】 【哎】 【哎!】 李玉灯,沈绪青的妈妈…… 只要走进中心教学楼,就会在优秀毕业生最首位看到他的照片。 穿着挺阔的制服,黑发绿眼睛,睫毛长而直地垂落,能在眼睑处落下一块深邃的阴影,唇下痣在这张完美无瑕的脸上就如同引导线,让人注意到他形状漂亮的嘴唇。而这嘴唇又是轻轻笑着的,就愈发气质和煦,温润如玉。 他的优秀自然是不必多说的,性格也很好。 据说还在读书的时候,情人节找他送巧克力的人从班里排到校门口,他认认真真地收下每一封信,认认真真地给每一封写回信。 对待陌生的感情都这样认真,对自己的孩子有多好就更是不用说了;他的爱,他的温柔,他的善意,都在向沈绪青无底线般倾斜。 其他人哪怕从中瓜分到了一点,都无法不对沈绪青感到羡慕。 更别说沈绪青现在在分化期,他的一点痛苦,恐怕都会让妈妈焦心不已吧…… …… 27世纪的人类一般在13-18岁中进入分化期。 李玉灯的孩子也处于这个时期,刚分化好的孩子们总是无法自如地控制自己的信息素,需要在家里修养起码一周的时间。 在这个阶段,他们对信息素的气息异常敏感。但是,已被标记的omega除外。 沈绪青躺在被子里重重喘气,整张脸都在冒热气,空调开到13度,坐在床边的李玉灯穿着大衣把手放在他的额头和脸上摸了摸,“还好吗?宝贝。” 沈绪青的眼皮像是被黏在一起一样,重得仿佛被胶水沾在一起了。 他的脾气一向非常大,哪怕是沈知修站在他面前他也懒得回答,可是妈妈在叫他,他勉强睁开眼睛,伸手轻轻握住他的手腕,沙哑着声音:“不要担心……” 模糊温暖的灯光里,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柔和的脸。 淡绿色的眼睛浸润着浅浅的担忧,柔润微卷的黑发低低扎起垂在肩膀,因为弯下腰,发丝如同瀑布一样流淌在他胸口的棉被上,手心贴在他脸颊,不断用湿毛巾擦拭他的脸。 发丝间的味道,和属于omega的信息素,都甘甜、轻盈,带着芳香,伴随轻轻抚摸在头发上的温度弥散开。 年轻男生一时间感到有些眩晕。 他喉结滚动了下,慢慢地把脸轻轻靠在李玉灯的手心里,炙热的呼吸急促地扑在他的手指上,眉头紧皱着,脖子上都爆出青筋。 李玉灯轻蹙了一下眉,手指放在他的脖子上,轻轻碰了碰。 沈绪青猛地哆嗦了一下。 是有多疼呢? 可怜的孩子…… 李玉灯轻轻叹息,垂着绿眼睛,一边抚摸他的头发,一边轻声哼歌。 沈绪青轻声道:“如果……” 李玉灯低下头:“嗯?” 沈绪青艰难地喘着气,黑色的眼睛却执意看着他:“如果我分化成劣等废物,如果我分化失败腺体受损……妈妈……” 李玉灯轻轻抚摸他的头发,可怜的孩子满脸痛苦却依然强忍着。 他有些难过,微凉的毛巾轻轻擦在他的额头,轻声说:“不管怎样,妈妈永远爱你。” 沈绪青锋利的眉眼骤然舒展,喉咙里发出粗重的呼吸声,用挺直的鼻梁蹭蹭李玉灯的手心。 伴随着轻柔的歌声,昏昏沉沉又格外安心的一夜飞速过去。 当他再睁开眼睛的时候,身体上的不适已经褪去大半,这当然是妈妈的辛勤功劳。 沈绪青睁开眼时,空旷的房间里父亲和妈妈一起睡在他房间的躺椅上,一起盖着毛毯。 分化期容易高烧,因此空调的温度有些低。妈妈太冷了,所以蜷缩着靠在父亲的怀里,父亲也紧紧抱着他。大半视野都被遮住,只有微红嘴唇下的小痣还清晰可见。 沈绪青关了空调。 父亲和妈妈的性格都很好很好,所以才以防意外情况亲自守在这里。 一个儒雅绅士罕见型alpha,一个温柔宽容超稀有型omega,可沈绪青觉得自己作为他们的孩子,却总是…… 空气中有些微微的闷,带着妈妈甘甜的花果香,和父亲厚重的冷檀香,亲密无间地交织在一起。 除此之外,还有一股显得有些突兀的味道,是浓烈的酒气和复杂的苦味。 是他的信息素。 但比起自己的信息素,沈绪青更关注另一个问题。 以前他只能嗅到妈妈身上浅淡的香味,但现在不一样。 妈妈的信息素……仿佛是馥郁的玫瑰、仿佛有水果的汁液。是沁润的甘甜的朦胧的,让人想靠近去仔细地嗅嗅。 沈绪青恍惚中,看向父亲怀里妈妈的半张脸。 白皙的侧脸被呼吸闷得微红,睫毛靠在父亲的肩膀和胸膛,沈绪青嗅到了他身上发热后愈发清甜的味道。 他慢慢地才想到一个问题。 omega被永久标记后,信息素就会变得极其内敛。 为什么妈妈的味道,会这么清晰、? 他还在思考,沈知修就率先察觉到他信息素逐渐浓烈起的趋势,这股酒劲儿甚至带着一股子攻击性侵略性在下意识地侵入自己和妻子之中。 沈知修有些意外,但alpha刚刚分化收敛不住信息素也是常有的事情,他并不介怀,只是轻咳一声,善意地提醒:“绪青。” 沈绪青不知道父亲已经醒了,心脏倏然猛跳了一下,“怎么睡我这里,你自己没有房间睡?” 叛逆期的儿子是有点难相处。 沈知修低头看了看妻子沉睡的脸,尝试着扶着他的腰把他抱起来。 很熟悉的信息素和气息体温,李玉灯微微张开眼,喃喃着轻声问:“宝贝怎么样了……” 沈绪青紧攥着手心,像铁钉似的僵在原地。 沈知修轻声说:“已经没问题了,继续睡吧。” 李玉灯放松下来,但还是往沈绪青的方向看了看,确定他已经没有什么问题,才终于又往丈夫的胸膛窝了窝,安心地继续睡去。 父亲把他搂紧,低头轻啄他的额头和眼睛,想到自己有个刚分化的儿子还在盯着他们,就调侃似的说:“很羡慕吗?” “……” “绪青,你已经到谈恋爱的年纪了,有没有心仪的对象?” “………………没有,我要睡觉了。” 沈绪青面无表情地关上门。 - 李玉灯醒来的时候已经天光大亮,他起床想去看沈绪青的情况。 守在门口的管家是一个长得很高大的人形机械,27世纪的科学高速发展,中大型机械开始普及到普通家庭中。 塞缪尔-叁型r902号就是这样的一个机械管家。 他的身高起码有两米,脸部和皮肤是一种特质的拟胶,无论是长相和触感,都和人类一般无二,又对人类抱有全部的忠诚。 见到李玉灯打开房门,塞缪尔低下头,没有情感的黑色眼珠注视着面前的主人,低头对他微微鞠躬:“晨安,夫人。如果您要找沈绪青先生,他已经出门了。” 李玉灯停下脚步:“他的身体情况怎么样?” 塞缪尔缓缓回答:“正常阈值之内。alpha医疗中心通知他在分化后前去检测信息素等级,请问夫人,是否前往目的地:莫比亚城,桑拉德街道,alpha医疗中心?” 李玉灯摇头:“谢谢,不了。” 管家:“请别道谢,夫人,请问您的早餐是否依然是:虾仁菌菇烩面?” 李玉灯对它微笑一下,“不啦,今天给我随便做一份吧。” 得到管家的回应后,他关门回到卧室,靠在门上拿起终端,果然有孩子发来的讯息。 【炽:中午不回来了】 李玉灯原本这几天都有计划,但因为孩子的分化期临时推迟,一时间还很没有什么事情做,甚至觉得有些无聊。 看看风景吧。 = 他走到阳台边的时候,听到玻璃外的噪音。 下方,巨大的卡车上开始逐步搬下巨大的物件。 钢琴、书柜,花瓶等物件被牢牢包装好,由外置的灵活机械快速拆卸到地面,地面的指示灯闪烁,物件有序平稳地搬到敞开的室内。 随车下来的还有一个灰发的男人,身量高挑,穿着一件垂到膝盖的长宽大衣,手插在口袋里一副颓靡无法振作的样子,不知道是不是遇到了什么烦恼呢? 李玉灯站在阳台窗边往下看。 以撒·格莱芬利使唤管家把杂物处理安置,自己则来到二楼的书房,把终端和打印出来的稿件扔在桌子上,将自己也摔在椅子上后,顺手从大衣口袋里拿出了一罐啤酒,抠着壳外的启动器。 咔哒,一股酒雾砰地喷出来。 以撒灌了一口。 处于瓶颈期,以撒换了一个城市想找灵感于是到处游玩,但一边玩一边心情越来越差,以至于无论如何都无法专心。 以撒仰头看天花板,模糊的烟雾逸散,冷峻的面容裸露出来,一双淡灰色的眼睛平静无光。 他曾经是一个声名鹊起的导演。 在过去的某段日子里,他有“洞悉人性之眼”的美誉。他的拍摄风格和剧本往往取材现实同时风格犀利,但很快第二部第三部第四部电影都没有什么优秀的反响,于是又被批江郎才尽,崛起即堕落…… 当然,还有一小部分忠实影迷支持他。 其中有一个名字,以撒一直记得很清楚。 它会出现在任何地方,和任何人提起…… 以撒打开终端,嘀的一声唤醒相册。 【灯:我不认同你们说的,在被命运推出来后、获得铺天盖地的声誉又飞速跌倒的时候,他没有放弃、没有堕落不是吗?他一直在努力,这是一个值得尊重的人,是一个好孩子啊。】 [ip所在地:莫比亚城] 总是被骂……但又总是锲而不舍…… 是唯一一个还愿意为他冲锋陷阵的粉丝了吧,哈。 战斗力等同一枚鸡蛋,语气温吞得像是只乌龟,别人骂他八辈祖宗,他却在跟别人好好讲道理,什么love&peace的忠实执行者啊。 想到这里,他拿出终端随便挑了一张照片发送动态。 【以撒·格莱芬利: 新的城市,新的开始。】 [ip地:莫比亚城] 以撒盯着评论区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他来,反而是一些数落他又出去玩根本没有用心做事业或说他是个废物的人一个接一个的冒头,以撒看得心烦,把动态删掉了。 他手捋起头发轻哂,再猛灌了一口酒。 就算鬼使神差地选择莫比亚城作为他的散心地点,可是人来人往中,就算有一个好像希望能找到的人,也像是在水中找水一样分辨不清、 相遇是命运吧,可命运已经很久没有眷顾他了。 “呼——” 一阵风忽然刮过,他桌子上的手稿哗啦一下被风吹起,顺着大开的窗户飞出去。 以撒蹙眉,伸手按住纸张。 抬起头时,看到纸张如雪花一样在风中飘开纷飞。 视线瞥到对面的别墅窗户里的人影。随后又注意到,他的剧本纸,摇摇晃晃落在了对面的花园角落里。 2、妈咪局 不知道新邻居好不好相处? 李玉灯的住所在湖蓝区,这里富人云集、挥金如土,但矛盾还是常有发生的。他观察了一会儿逐步运输到室内的物件。 这时候,一阵风吹过,李玉灯余光发现对面的人“唰”地一下拉下了窗帘。 很正常,大家都需要边界感嘛。 李玉灯理解。 …… 27世纪的人们已经经历过许多轮基因清洗,平均值都是清秀,长得好看的人很多。 但是长得这么好看的,却实在少见。 以撒只是粗略地望了一眼,就隐约被他的美貌震慑到了。 垂下眼的时候,双眼皮的淡痕像钢笔细墨轻轻地拂过,长睫毛下是一双绿意盎然的眼睛。 有一种说法认为,绿眼睛可以通灵,他们的眼睛感觉看到别人看不到的,感受到别人感受不到的东西。 绿眼睛,往往代表着智慧、敏锐,生命力。 不知道这个邻居是哪一种人? 以撒收回视线,把窗帘拉上。 他没有窥伺别人生活的想法,而且,和太漂亮的邻居相处需要避嫌。 随后用终端发送指令,让楼下正在打扫卫生和负责搬运的机器人去找他散落的纸张。 机器人勤勤恳恳地出门,好一会儿才回来,以撒清点了一番,发现少了一张。 而那一张,落在邻居的花园里。 …… alpha医疗中心。 “等等,医生,我还有一个问题,非常重要。” 医疗中心之内是银白色的地面和墙壁,混杂着一种消毒水的气味、各种alpha的信息素和一些鱼龙混杂的味道。 “什么?”医生停下脚步,坐回沈绪青面前的椅子。 “通常来说,一个omega如果被alpha永久标记,那么他的信息素就会处于平和状态,不会对任何alpha形成攻击性,是吗?” 医生和蔼地点头:“是这样的,你想问什么呢?” 沈绪青抿了下嘴唇。 他和父亲的长相是很相似的,高眉弓、脸部的轮廓和黑色眼睛,都来自父亲的遗传。 母亲的眼睛是绿色的,轮廓和眉眼的长势都更柔和,沈绪青没有遗传到妈妈的什么东西,这一度让沈绪青有些不甘;比起父亲,他当然更希望自己和妈妈的长相肖似,毕竟,小时候想当妈妈的孩子的人实在太多了,他希望自己是妈妈唯一的最爱的孩子。 但现在,他很庆幸自己没有遗传到母亲的特征。 否则,他都不知道自己要怎么面对一些情况。 “我能捕捉到一个omega的味道,但是他已经结婚了,所以也已经处于永久标记的状态中。”他轻声说。 “哦,这样的事情啊,可以分为两种情况,”医生把沈绪青的各种体检资料放在桌子上,“一种是他根本没有被永久标记,这种情况就很简单了;另外一种则是,他的腺体情况特殊。本身就无法长期标记,因此永久标记的各种特征都对他失效。” 沈绪青抬起头,蹙着眉,一双黑色的眼睛闪烁着。 医生摸着下巴思考了一会儿,继续说:“这么多年,我只听说过两个案例,不知道你是否知道兰希尔德家族?” 沈绪青缓缓道:“我知道。” 医生点点头:“是啊,他们家族的情况就非常特殊。不仅非常短命,还普遍患有这种腺体疾病;当然,理论上,任何omega都有可能出现这样的情况。这属于特殊病症的一种,如果你真的非常关心,还不如直接去问问?” 沈绪青缓缓点头:“我明白了,谢谢。” 坐在回去的悬浮轨道车里,沈绪青一直在思考这件事。 妈妈会是兰希尔德家族的人吗? 刚刚医生说的话里,沈绪青一直无法忽视一个词。 短命……? 对方提到这两个字的时候,沈绪青几乎感到振聋发聩。 这件事父亲知道吗? 他越想,脸色越难看,就在这时,终端嗡地响了一声。 “二级公民,沈绪青,您好。” “经莫比亚城alpha医疗中心检测,您在分化后得到了a+级alpha的等级,依据我国法令,请在一周内前往第一军校报道。” 在社会中,把alpha、beta,以及omega放在一起实在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 因为人类是一种会被信息素左右行为的生物。 等级越高的alpha往往具有更强的身体素质,同时意味着欲望强烈,标记omega成结有更高的几率受孕。许多alpha脾气暴戾容易发狂,就类似于精力无处释放,因此把年轻alpha“隔离”在军校是一个简单的选择,等克制自我的能力数值达标后,才会达成从军校毕业的要求之一;如果一直做不到,则会发放监控环来时刻监察信息素的浓度。 军校…… 军校大多时候是封闭训练教学,这就意味着……他没有办法和妈妈待在一起。 他面无表情地低着头。 沈绪青在这方面本来就有些焦躁,分化成alpha后,这样的焦躁仿佛增强了一样让他越发坐立不安。 - 回到家后,他把这件事和妈妈说清楚,目光注视着李玉灯的脸,这张年轻美丽的面庞,难道真的会“短命”……? 妈妈看起来很健康,脸色红润,微笑自然。 李玉灯却没有留意到他目光中的其他意味,端着茶杯的手顿住:“那是不是很久都回不来了?” 沈绪青点点头。 李玉灯在思考的时候,管家把红茶继续倒在他的茶杯里,李玉灯道:“抱歉,不是需要添加茶水的意思。” 管家往后退一步:“对不起。” 李玉灯看向自己的孩子。 他已经长大了,一张脸也不再像是小时候那样稚嫩可爱。 李玉灯当然不会是沈绪青的亲生母亲,如果一个人早早知道自己的生命有期限,在死期步步逼近的时候,必然会有两个选择。 选择留下一个爱的火种,或掐灭这个火种? 李玉灯和哥哥都选择了后者。 和极其讨厌小孩的哥哥不一样,李玉灯很喜欢孩子。 他们多么可爱,多么懵懂,多么渴望一个人的爱。 李玉灯出生后不久,父母就双双离世,遗嘱的继承人落在他和哥哥的身上。 尽管家境富裕到不需要他考虑太多,但李玉灯却很清楚……爱……在一个孩子的成长过程中,一定必不可少。 李玉灯垂下眸,轻轻放下茶杯,话音轻缓,“好啊,我送你去吧?” 沈绪青:“嗯嗯。” 李玉灯微笑着,话锋一转,“知修说你好像有点想谈恋爱了?军校里都是alpha呀,其实妈妈对你的性取向没什么意见呢,宝贝,只要你开心就好哦。” 沈绪青皱眉:“他那是在造我的谣,我根本没有想谈。烦死了,让他滚!” 李玉灯歪着头:“嗯?” 沈绪青:“……没事,我没什么要带的,我们快点走吧。” 他们一起站起来,李玉灯抬起手时,沈绪青下意识低下头。 这是妈妈要摸摸头的前摇,沈绪青已经很熟悉了,所以低头望着带着暖暖微笑的妈妈的视角也很熟悉。 他的五官眉眼舒展端庄,气质又轻盈,眼里带着丝毫不加掩饰的……爱。 沈绪青眼皮一抖,收回视线。 “别这么对爸爸。”李玉灯的手从他的头发抚摸到他的脸,手心轻轻把他的脸微微抬起来,让闹别扭低头的孩子睁眼看着自己,“我们都很爱你的。” 是吗……? 可是…… 沈绪青把头扭过去,冷言冷语道:“尽量。” 李玉灯再次把他掰回来,力度轻轻柔柔的,手心都仿佛沁着信息素的香气,语气温温柔柔的,“不可以尽量。” 沈绪青的脸被妈妈柔软的手扶着包着,喉结轻轻滚动了下,“是他先说乱七八糟的话,我只是有点生气。” 妈妈清澈的眉眼轻轻弯了弯,“原来是爸爸的错呀。” “本来就是他的错!”沈绪青冷着脸说,脸好像越来越滚烫了。 妈妈轻轻地问他:“那我是不是冤枉了宝贝?” 沈绪青低着头:“没有……” 柔软的好像是绸缎棉花一样的手轻轻按着他的后脑把他压下来,一个带着热气和香味的吻轻轻地触在他的额头上。 沈绪青心脏好像快要炸开喷发了,麻意从尾椎骨泛起来。 自从他长大了之后,沈绪青已经不记得妈妈有多久没有亲吻过他了。 李玉灯这个吻停留了好一会儿,代表着他的祝福和留恋:“第一次离开妈妈这么久,让人觉得好担心,你一个人可以吗?” 沈绪青沙哑道:“……当然了……” 看到他的脸,也感受到他的信息素,沈绪青后颈的腺体微微发热,整个人混沌着不知道怎么的就到了军校。 联邦第一军校,位于主城区的郊区位置。 刚来到大门口,就能看出这所学校的肃穆感来,从门口开始,沈绪青就嗅到一股令人恶心的alpha味道。 ……军校里的学生只有alpha,□□职工也是alpha居多,beta次之。 李玉灯是一个omega。 他忽然意识到,不该让妈妈来的。 3、宝贝局 alpha分化后的硬性条件,就是去军校报道。 这里像是一个巨大的监狱,把不安分的东西全关着,留下一个相对稳定的世界给大多数人共享。 沈绪青虽然不太想离开妈妈,但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其实是先把李玉灯劝回去。 “回去?” 李玉灯其实也知道这里对omega来说有些危险。 他的体质不太好,身体向来是没有什么力气,当然,这和兰希尔德家族的血脉也有关系,而且……无法永久标记的体质,混迹在一群身强体壮的alpha中当然是危险的。 特别是军校里的alpha。 被关久了,又是分化等级较高的alpha,确实不应该继续。 但是今天情况特殊,李玉灯并不是非常担心,他微笑着安抚自己的孩子:“待会会有人来陪我们的。” 沈绪青:“但是……” 李玉灯低着头思考:“没关系的,妈妈其实在考虑要不要在学校里获取一些职位,这样我也能稍微放松一些……” 沈绪青:“但是这是军校啊,妈妈。” 李玉灯轻笑起来:“我是不可以啦,但是有一个人不是可以吗?” 沈绪青还在回想妈妈的交友圈,就忽然听到校内传来一道散漫的沙哑声音:“把我妹……额,我的弟弟登记到白名单里。” “啊?是那位吗?”门口的安保员思考着,看向门口。 沈绪青才刚刚回过头,就见高大的身影靠近了李玉灯。 “容容。” 一只大手拍在李玉灯的右肩,却在李玉灯转头看的时候,从左边闪出来,脸上带着笑,徽章和领夹的冷光在步伐中闪耀。 “早听到我说话了吧?怎么不回头看看哥哥啊。” 他靠得太近了,粗糙又滚烫的手按着李玉灯的肩膀。低着头时,额头快和李玉灯贴在一起,一股辛辣又狂放的烈酒味就轰轰烈烈又湿润地贴了过来。 李玉灯也噙着点笑,“让我站在这里等好久,哥哥派头这么大吗?” “我可是接到你的消息火急火燎地运作,好不容易把自己塞到这学校当了个挂名的裁决官,你又要我来接你,我不是也又火急火燎地来了吗?”他轻笑起来,“而且啊,很久吗?我看某个人好像刚刚才到啊。” 唇下边有一点和李玉灯位置都差不多的小痣,一双绿眼睛却极具侵略性,眼皮撩开,上上下下地把李玉灯好好看了一遍,又看向李玉灯身边的高大alpha打了个敷衍的招呼,“好久不见。” “舅舅。” 沈绪青也礼貌地点了个头。 分化成功后,世界发生了一些细微的改变。 比如……面前这个笑容洋溢的人,其实情绪并不好。 尖锐的酒味几乎在疯狂地排挤他这个alpha,沈绪青觉得有些生理性的恶心,脸上一阵阵的烧灼,忍不住伸手想去拉妈妈的手。 李烬似笑非笑地把他的手打下去:“多大了,还要牵妈妈的手?” 沈绪青沉默地看向李玉灯。 “不要管他啦。”李玉灯摇摇头,把他的手牵起来,刚想握着,李烬又把他的手打下去。 李玉灯:“嗯?” 李烬弯着眼斜睨他这个便宜儿子一眼,“ao授受不亲啊。牵什么手,等进去之后所有人都觉得你俩是情侣,到时候的情况可不太妙啊。” 李玉灯这时候才回过神。 啊,也对,沈绪青已经分化成alpha了,虽然的确是母子……但还是应该保留距离感才对。 李玉灯歉意道:“之前是我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刚分化的孩子信息素浓度还不算高,李玉灯甚至都没有怎么意识到…… 李烬搂着李玉灯的肩膀往里走,“好了,别傻站着,进去逛逛吧,虽然我今天也是第一次来。” 他拉着李玉灯在安保员面前露了个面,“喏,就是他。登记一下,28岁,omega,已婚。生日11.31身高176,性格活泼开朗善良乐观,毕业于中心城托里兰……” 一旁的沈绪青停顿了下,蓦地抬了下头,看向妈妈。 安保员连忙打断他接下来没必要的话,回应:“好的,请进。” 李烬还没说完,悻悻地啧了声,也只好对安保员点头:“辛苦了。” 李玉灯安静地走着:“话好多。” 李烬不可置信:“哈,我吗?” 李玉灯脸上带着轻柔的微笑,“嗯哼。” 虽然是军校,但和其他学校的基本设施也没有太大不同,李玉灯简单看了看,没有好奇的感受。对他来说,今天来这所学校也只是为了送送孩子,顺便去寝室看看他的室友好不好相处。 李玉灯闲聊道:“最近都没有听到你的消息,谈恋爱了?” 李烬从口袋里拿出一根棒棒糖扔给他,看他一眼,笑吟吟道:“因为你‘孩子’分化了,所以也格外关心我的恋爱情况?” 李玉灯接到手里,轻笑:“也可能是没话找话?” 李烬扯掉糖纸把棒棒糖塞进嘴里。 以前学坏了,还有烟瘾,李玉灯非要他戒掉。 弟弟虽然没脾气,但也格外有毅力,隔三差五就念念叨叨“哥哥戒掉吧”、“好难闻啦”、“那我也可以抽一下吗?”之类的…… 李烬被念得头都疼了,终于答应他戒烟。但是确实很不习惯,嘴里总少点什么,李玉灯买来棒棒糖让他代替。 李烬用力闭了下眼,才看向他笑道,“这家伙现在多大了?” 李玉灯轻快地说:“十八岁了呀。” “要我照顾他?” “不是这个意思,但如果他遇到麻烦了,你一定要和我说。” “啊,这个,不就是要我照顾他的意思吗?” “哥哥……”李玉灯淡笑着。 “啧,行行行,我知道了。”李烬低头查看终端,“这小子的寝室在809,和他住在一起的是一个二年级生,伊莱·利亚克斯,a+级alpha。” 很快就到了宿舍区。 一路上看向李玉灯的人不在少数,第一军校里都是alpha精英,灵敏的嗅觉让他们在捕捉到李玉灯信息素的时候,都感受到一种被雷倏然劈了一下的感受。 omega…… 他们都不知道多久没有见过omega的影子了,连他们的信息素都感觉好陌生。大多数时候都用抑制剂解决问题,一针下去清心寡欲。 一双双眼睛,楼上楼下,男alpha女alpha……无论是谁的目光,都悄无声息地凝在李玉灯的身上。 沈绪青心中的烦躁越堆越多,脚步越来越快。 妈妈真的不该来的,这里大多都是刚分化完就被集中起来的alpha又紧接着就被禁欲,简直是如狼似虎。 如果不是看起来就非常结实的李烬在一旁护卫,怕是早早就要扑过来了,一个接一个地搭讪,而妈妈却还不擅长拒绝……想到到时候究竟会陷入多么疯狂的境地,沈绪青就无比暴躁。 很快,他们抵达了沈绪青的寝室。 推门而入的时候,第一眼看到桌旁的躺椅上是第一个靠在椅背上转笔的年轻身影,金色的头发和猩红眼睛,看起来像一只疯狂的恶龙。 以及,刚刚走进去就感受到的浓烈雪松味道。 alpha一般不会把自己的信息素释放到过高的浓度,这是非常不礼貌的行为。当然……正在干架的情况除外。 在alpha脚下,一个和他同样是金发人正在和另一个人掐着脖子互殴。 李烬颇有些看好戏的意思:“你的室友好像不太好相处的样子啊。” “谁不好相处?”悠闲躺着的alpha倏然直起身,脸上带着笑,“说我吗?” 李玉灯在后面看到了里面的情况,赶紧推了一把李烬的手,“去帮帮忙。” 李烬正想上前的时候,沈绪青却倒是显得很积极,把压在上面的alpha拉起来。 下面的男生脸孔已经快成为绛紫色,咳得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了,李玉灯皱眉把他扶起来,“还好吗?” 男生紧紧抓着他的手,好半天才从喉咙里发出声音:“不用管……我……” “omega?” 伊莱颇为惊讶地站起身,alpha的本性让他忍不住向着李玉灯走过去,李烬面带微笑地擒住他的肩膀,“和omega保持距离啊,利亚克斯先生。” 伊莱·利亚克斯轻笑,身上穿着军校的黑色制服,一双猩红的眼睛总透着点危险的意味。 “看来你知道我啊。没错,我是伊莱·利亚克斯,这位则是我的弟弟,艾萨克·利亚克斯。”他面带微笑,绅士道,“请原谅我要对现在的情况做出解释,既然您知道利亚克斯家族,想必就知道我们风评其实不好啊。” “是这样的,我和伊萨克在校内受父母亲的监视。这个学校里有一部分人是利亚克斯家族的专职眼线。我和弟弟吃了什么考了多少分做了什么事,全都会被他们掌控,老实说,您应该不知道这是一种什么样子的感觉。” 李玉灯轻声开口:“是吗?那您刚刚是在做什么呢?” 李烬低头看了他一眼,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肩膀。 “等他招供,我要问出他说了多少,收了多少钱。”伊莱微笑,话音很轻也很诚恳,“如果让您对我们有了不太好的印象,我非常抱歉。” 艾萨克和他的哥哥长得一模一样,但性格却截然不同。 “能放开了吗?请问?”他语气很差。 沈绪青看了一眼妈妈的脸色,把他松开,艾萨克冷笑一声,“哟,看来还是条听话的狗。” 伊莱轻声道:“规矩点,艾萨克。” 艾萨克活动了下手腕,紧皱着眉毛看向地上的alpha,只觉得有人乱了好事非常不爽,非得给这个始作俑者一个教训不可。 他扯起嘴唇抬了眼皮,视线第一次看向还坐在地上的李玉灯,红色的眼睛轻怔了下。 长得好……那个啊。 他忍不住吸了口气。 “你,艾萨克是吗?” 艾萨克:“是我怎么了?” 李玉灯看了看地上的alpha,“把他送去医务室。” 艾萨克走上来把他提起来,李玉灯站起身靠在墙壁旁,一双清澈的绿眼睛永远永远会让人觉得温和包容,现在却仿佛沁出淡淡的冷意。 利亚克斯和兰希尔德都是老牌勋贵,室内很安静,主导局面的人从伊莱换成了李玉灯。 李玉灯平静地抬起头:“今天的事情,我会如实上诉校内的裁决院,这是一件完全的恶性事件,令人鄙夷、令人憎恶,如果你自诩是有人格的人,请千万不要再这么做了。另外……” 伊莱轻叹:“悉听尊便。” 这个omega好像有点生气啊,伊莱思考,为了一个自己根本不认识也完全无关紧要的人吗? 他瞥了一眼还有喘气的alpha。 李玉灯轻声道:“宝贝……” 他忽然这么轻轻喊了一声,语气都和刚刚截然不同。让人完全猝不及防,连伊莱都诧异地抬起头。 李玉灯没有看向他们,“宝贝”当然也不可能是在对他们说。 他蹙着眉,担忧的目光看着沈绪青,“妈妈不放心你和他们待在一起,我会申请换一个寝室的,希望你对这个决定没有异议。好吗?” 妈妈?? 4、雨天局 室内落针可闻。 伊莱都有些迟钝住了。 这和他印象中的妈妈不一样。 脸部线条都显得非常柔和、缺乏棱角,并不严厉也没有轻易发脾气。 他的目光长久地凝滞在omega的脸上,然而看着看着,绿眸的健壮alpha就往前一步,笑眯眯地挡在李玉灯面前盯着他。 作为alpha竟然紧盯着一个omega……尤其是已婚的omega,是一件极其不礼貌的事情,而他一时间竟然忘记了这一点。 伊莱歉意微笑,回过神,收回视线。 不过,有一些地方确实很像一个母亲,余光扫向一旁的新生。 沈绪青对此没有异议,“都听妈妈的。” 艾萨克的表现比伊莱外放得多,他挑高了眉毛发出一声嗤笑。目光在两个不知名alpha的身上转了一圈,最后又隐隐眯起眼睛,偏着脑袋错开其他的肩膀,落在被围在中间的“妈妈”。 小小的一只。 身上蕴着云朵般清甜气息,又让人闻不太清楚的omega。 总感觉蒙着一层光亮,带着天使光环和大翅膀一样…… 艾萨克拽着手下已经有点半死不活的alpha往外走,地上拖行的人喉咙里仍然发着赫赫的喘息声。 alpha的体质很强,身体素质更高,愈合能力更强,这点伤到治疗舱待个几小时就好了。 艾萨克走到omega面前,想让他让一让。 李玉灯看了一眼地上的人,又微微撩起睫毛望着他,伸出手。 艾萨克立刻往后一躲,“怎么了?我不都要带他去医疗室了吗,你还想说什么?” 李玉灯淡淡看了他一眼,错开他的肩膀按下了警备铃。 室内立刻炸出响亮的警报声,闪出红和蓝的光,交错映照在他洁无纤尘的脸上,连睫毛都浸着色彩。 “809室是否出现紧急情况,请再次应答。”机械音毫无起伏地重复着。 李玉灯的指尖再揿了一下按键。 艾萨克的耳后传来轻微的“咔哒”声,他忍不住发出一声“啧”的声音,狠狠搓了两下耳朵。 “好的。已确认,校警备队正在赶来的路上。” 李玉灯收回手,没有再理会室内的别人。 他拉住沈绪青的手往外走,扎起的低马尾散了好几缕落在背后,随着步伐轻摇慢晃的。 在他背后,金发红眼睛,两个一模一样的脸孔望着他离开。 “妈妈会让舅舅去和相关人员沟通的,宝贝换成一个单间好吗?”李玉灯有些担心地轻轻叹气。 隐约中,感觉妈妈的信息素好像比上午都要浓郁一些。 像是某种清润甜腻的糕点,让他下意识有一种奇怪的食欲。腺体发着热,一股酥麻的痒意快要从脖子扩到脸上,他不经思考地回答,“好。” “别让妈妈担心哦。” “我不会的,只要妈妈说,我一定会听话。” 李玉灯轻轻摸摸他的头发,“那也不要这样,你要有自己的主见,你也会有自己的生活。妈妈不会陪你一辈子的。” 他不这么说还好,他一这么说,沈绪青立刻想起医疗中心里医生和他的闲谈。 他不愿意听到这样的话,脸色都变得有些难看,抿了下嘴唇,“你……” 李烬在后面看得有点不耐烦,直接上手撕开他们俩,“行了行了,差不多得了。又不是生离死别了!喂小子,我已经给你预约了新的寝室,就在1101,去吧滚快点。容容你也是,惯着孩子到这样的地步干什么,没有你他都好像要活不成了。” 沈绪青不是李玉灯亲生的,但其实也不是沈知修亲生的,这小子能在家里学校混的如鱼得水,都是李玉灯太温柔太溺爱。 哎,不过话又说回来,谁不想要呢? 他拽着李玉灯的手就要走,沈绪青往前迈出一步,“我有话要说。舅舅!” 医生说,他只听说了两个案例,也许就是他面前的这一对兄弟。 无法永久标记别人,和无法被永久标记的…… 这也正好可以解释,为什么妈妈的哥哥李烬,已经快三十岁了还是没有结婚,甚至好像连恋爱都没有谈过。 因为他们是一母同胞,血缘至亲,所以才有相似的病症。 李烬回过头斜睨他一眼,搂着还要说什么的李玉灯捂着嘴,笑了声,“我们有事,有什么留到下次再说吧。” 李玉灯声音都被压在他的手心里,只好暂时不说话,心里其实还是很担心。 宝贝在学校受欺负了怎么办,宝贝也被刚刚那两个年轻alpha虐待霸凌怎么办…… 李烬确认已经走远,才松开手,一边继续搂着他走,一边低头看了眼他的表情,哈哈地笑起来,“什么啊,我就说你对他有点太溺爱了。才离开十几秒,你就要受不了了吗?妈妈一副依依不舍的样子,孩子就更没有勇气离开妈妈了啊。” 李玉灯叹气,漂亮的眼睛像是蒙着一层浅浅的雾。 李烬转移话题,又说,“好了好了,我知道他刚刚要问什么。” 李烬低下头,挨着李玉灯的额头蹭了蹭,绿眸子带着更加浓重的色彩低垂着,浓烈的酒味在亲密的距离中侵袭,“其实不知道更好,不是吗?” 李玉灯弯了弯嘴唇,“是吗?” 李玉灯看着校门外蔚蓝的天空,细雨已经在悄无声息地降临,雨势逐渐变大,他有听到身边脱衣服的窸窣声音。 李烬把外套脱下来盖在他的头顶,肩膀上的勋章被雨打湿了,成为无关紧要的挂件。 “走啊,愣着干什么?”李烬催促。 李玉灯叹气,“就这样走出去又怎样,车里有热风系统啦。” 但他还是领了情,缩在外套撑出来的小小的空间里,他慢慢说,“我准备在这段时间去拜访我的朋友们了。” 李烬提醒他:“也挺好,可惜我可不像你,没那么多朋友。” 斜风打湿李玉灯的头发,他带着一种蓊郁的湿气轻轻微笑,“好啦,我会记得找时间来看你的。” “只是找时间吗?” “什么呀,可不要得寸进尺哦。哥哥?” - 湖蓝区107号别墅。 “叮咚——” 门铃被按响,服务在室内的管家打开内置视讯器,“您好,我是塞缪尔,如果您有任何要求,请向我转达。” 灰色阴郁的天空下着小雨,以撒没有买伞,只好盖着连帽衫的帽子淋雨,站在大门外对里面的管家机器人道,“我有一张资料掉到这里的花园了,请向你家的主人申请拜访。” 塞缪尔回应道:“好的,申请中。主人的行程即将在17:30左右结束。” 出门了啊。 以撒提着手里的小蛋糕又拎了回去,雨水噼里啪啦地砸到地上,他抬头看着天上的乌云,拿起终端拍了一张照片,发表到动态中。 【下雨了,希望灵感如注。】 [ip地:莫比亚城] 他等了一会儿,在几条说他只有不切实际的幻想而从不行动的评论底下,翻到了熟悉的id。 【灯:我还挺喜欢下雨的,如果没有发生什么的话。】 喜欢下雨吗? 这个粉丝好像是乐天派,什么都喜欢。不过以撒也喜欢下雨,算是志同道合。 以撒一边想着,一边把他的评论单独截取下来,然后删掉了这条动态,慢慢顺着外面的小路回家,在脑海中构思着这个粉丝的形象。 也许有温温柔柔的眼睛,总是微笑的嘴唇,看起来就会很斯文礼貌,会是alpha,beta还会是omega,头发和眼会是什么颜色的? 他漫无目的地看着脚下的石子路,在雨中走得越来越快。 就在这时,一道同样越来越快的脚步声逐渐靠近过来,在雨中倒影里有些模糊的身影,走到他的面前停驻,无雨的阴影向他倾斜了过来。 雨中的土腥味,很快被一股温暖的气息冲淡。 以撒抬起头,看到还有些喘着气的omega。 他的绿眸弯弯注视着他,头发和睫毛都有些湿濡垂黏在身上脸上,白色的衣服沾上大片鲜血和污渍,黏腻地贴在他的腰腹上,看得以撒皱眉看向他。 李玉灯:“真是不好意思,路上遇到一些意外情况……是以撒先生吗?请进吧。” “您的衣服……?” 李玉灯还在喘气,摇摇头:“路上遇到一只被车撞伤的小狗,还有气,我把它送到诊疗医院了。” 公路分为悬浮公路和陆地公路两种,悬浮公路基本不会有路滑的问题,但陆地公路在下雨天却相对频发。当时看到一只白狗的身体在泥潭晕开大片的红,李玉灯自己也快要晕了,赶紧让李烬停车,李玉灯进行了一些简单的救济,随后送到了宠物专属医院。 李玉灯微微垂了下眼睛,雨的水滴从他的睫毛上轻轻滑下。 他重新微笑起来,“如果只是普通的资料,想来您也不会特意找过来,今天又不巧下雨,这样的天气,只好希望您的资料正好落到可以避雨的地方吧。” 以撒道:“其实也没有那么重要……麻烦你赶回来,很抱歉。” 李玉灯摇摇头,“如果可以帮到您,就够了。伞给您,请去吧。” “谢谢,但我并不需要。” 李玉灯:“没关系哦,一点雨而已。” 以撒灰色的眼睛低垂,把伞还给他,“是啊,一点雨而已,没关系。” 门口传来踩踏雨水的脚步声,“就一把伞还要让来让去,你们不嫌麻烦,我都觉得麻烦了。容容,快来,医生说那只狗现在的情况还不错,要回去看看吗?” “啊,好……”李玉灯刚回过头,李烬就又搂着他的肩膀往回带,“去换个衣服,可别着凉。” 等李玉灯换好衣服出门的时候,以撒刚好拿着一张纸走出来。 也许真的是命运眷顾,这张纸飘到一个夹角里,没有被雨淋湿。 李玉灯看向他的手,“看来很顺利。” 以撒点头笑了下,“是啊,希望您的事情也很顺利。” 李玉灯就要坐上车了,忽然想到什么,扶着车门开口,“以撒导演。” 正在走回家的以撒蓦地愣了下,回过头。 他的声音其实很轻。 但不知道为什么,还是能让人听清。 也许是在他开口之前,就已经下意识地集中注意力,等他开口吧。 毕竟……他这样有涵养有礼貌的人,刚刚还没有开口说再见。 李玉灯在雨中说话,李烬都钻到车里了,又无可奈何地爬起来给他撑伞,“你啊你。” omega湿润的头发好像已经被简单擦干了,有些蓬松。 雪白皮肤在灰色的雨景里这样的瞩目,生机盎然的绿眼睛里,如雾气般蕴着一点点温情款款的笑意。 他好像一株可爱的植物,一个温情的母亲。 “您好像很惊讶,但我可是刚刚看您的第一眼就认出来了哦。” “我喜欢您,像我一样喜欢您的人还有很多。看到您的工作激情仍然热忱着,我感到由衷的开心。那么,期待……您的下一部作品。” 李玉灯只是随口一说,就对他挥挥手,坐回车里。 以撒站在原地,雨水噼里啪啦地打在雨伞上发出噪音。一点又一滴的雨珠从伞檐安静坠下,他没有动,只有呼吸声,留在下雨的世界里。 5、学生局 雨越下越大,阴郁的天空仿佛野兽一样扭曲变化,这个世界对以撒来说早就变得无聊无趣,让人提不起精神了。 但是…… 他尽管撑着伞,身上的衣服还是被斜飞的雨尽数打湿。 以撒已经跌落谷底太久了。 浸泡在声望的海洋里,没料到这片海干涸后是礁石和泥地。 他重重摔下去,落差感、疲惫感,自信心的逐渐流失、主见的渐渐湮灭,让他觉得自己走在一条陌生的路上。四处张望,遍地摸索,找不到一个正确的方向。 “……像我一样喜欢您的人还有很多”。 是吗…… 以撒在原地站了好久,心脏越跳越快,抬起头越过伞檐看了额看灰扑扑的天空,准备回家的时候,才想起本来用来拜访邻居的小蛋糕,还没有送出去。 邻居说的话,他的语气和他的态度,都让他想起了那个叫“灯”的粉丝。 但是那个来接邻居的alpha……好像称呼他为“容容”? - “暂时脱离危险期了。” 医生松了一口气,“接下来的时间在我这里寄养一阵子,就可以接回去了。” 李玉灯看向刚做完手术的小狗。 它雪白的皮毛上还有污渍和血迹,不时在抽搐。 李玉灯伸手轻轻抚摸它有些湿润的狗脑袋,小狗的狗爪子扎着留置针,睁眼看了他一眼,尾巴努力地摇了两下表达对他的欢迎。 李玉灯牵起嘴角,轻轻说:“再见,明天我会来看你的。” 这边的事情终于结束了,李烬带着李玉灯出门,“好了,这次送你回家,我是真的要回去了。” 李玉灯伸手摇晃:“再见。” “还没到说再见的时候呢,这么急干什么,”李烬笑了笑,伸手轻轻按在他的肩膀上,“来吧,上车,出发!” 李玉灯坐上车,把窗户打开了一点。带着雨滴的风刮在脸上,吹动他的头发。 他注视着窗外的霓虹灯和车水马龙。 争执的情侣,相伴的、学生,喝醉的好朋友,接头歌手的大舞台,新型机器人的广告牌,洪亮吵闹的声音…… 旧时代的勋贵家族兰希尔德,曾经是个枝繁叶茂的大家族,落到如今子嗣凋零的地步,很大一部分的原因是过去为了血统的纯正而近亲结婚。 生下来的孩子患有各种基因病,会早早夭折掉,而这样的基因病,伴随着血统的传承而一代代延续。 李玉灯的父亲在二十多岁的年纪就病逝,他走后,母亲很快也因病离世。死前,她为他们树立遗嘱,并改掉了他们充斥着荣誉和不幸的姓氏。 但不幸还是降临了。 李玉灯和哥哥,都在入学前的体检里,测出了和父亲别无二致的基因病。 科技还在滚滚往前,人类的体质也在逐渐增强,李玉灯活到二十八岁,还完好无损,就是很好的证明。 李玉灯看向哥哥。 李烬察觉到了,挑高眉毛看回去。 他五官立体,容貌颇有压迫感,一张凌厉而冷峻的脸带着笑意,“怎么了?第一天才意识到你哥其实很帅吗?” 李玉灯早就习惯了他这开屏一样的姿态,轻轻微笑着,“没有哦。我是在想,真的要和朋友们再见面的话,是不是需要给大家一个告别吻……” 话音未落,车就猛地在雨里打了个滑,好在李烬及时控制住了。 李玉灯歪头看他,微微蹙眉,长发搭垂在肩膀如墨般流淌:“?” 李烬转头看向自己的弟弟,迎上一双轮廓柔和的绿眼睛。 他向来大度包容受人喜爱,但他的气质也总是洁净而端庄的,忽然说这种话…… 李烬略有些咋舌,沉默半晌,才摇头轻笑了声,“其实我不建议你这么做。” 李玉灯轻叹,“我知道,也不会是所有人都有的。” 晚上七点,李烬一个帅气的甩尾把李玉灯送到家门口。 李玉灯下车,“上去坐坐?” 李烬摆手:“别,千万别。和你老公聊不来,一看他就烦,走了。” 李玉灯目送哥哥开车离开,转头的时候看到丈夫沈知修就站在门口等待他。 他手上还拿着公文包,看起来像是刚刚才下班,对刚下车的妻子挥挥手,“容容。” 李玉灯走过去和他挨在一起,“一回到这里,就感觉好空旷。” “因为绪青走了?” “是啊。” 军校一旦上学就很难回家,基本不会放假,要想毕业只能尽力快速完成校内的毕业指标并攒够学分,但这个过程起码也需要一年的时间。 而且,李玉灯也不能常常去探望他。 军校是alpha的集中营,alpha信息素会像是一只巨大的网一样遍布各个角落。 因为alpha太多了,多到就算一直开着清洗型系统也不会散得太干净,因此极其容易引起omega的情热期。如果在军校里出现问题,后果绝对不堪设想。 想到这里,李玉灯伸手摸摸自己的腺体。 他和丈夫现在的相处方式,相当于过一段时间就会有一次临时标记。 如果是信息素注入omega的生殖腔时成功成结,就是永久标记,但因为李玉灯无法被永久标记,所以临时标记则是必不可少的。 一直没有被标记的话,就算有用抑制剂,omega的情热期也依然会一次比一次猛烈的。 “不舒服吗?”沈知修道,“我看看?” 李玉灯摇摇头,轻声说,“没关系的,去alpha太多的地方有点不太舒服……你今天还顺利吗?” 沈知修一说到这个话题,就顿时颇感头疼,“有几个学生特别笨,怎么说呢,完全不顺利。” “做老师确实很麻烦,”李玉灯安慰他,“是……你那个姓‘薄’的学生吗?” 家里除了沈知修的哥哥贺逐、他的发小段鹤清,以及李玉灯的朋友之外,没有其他客人。 薄听来过一次,是来跟着沈知修找古籍和参考文献的,当时是李玉灯招待他。 这个孩子不善言辞、沉默寡言,但也很有礼貌,很乖巧,李玉灯对他的印象很好。 “不是他,他其实算是比较聪明的。”沈知修陪着李玉灯在客厅坐下,去厨房拿了饮料放在桌上。 这时,管家走到他们身旁,“有新的来访人需要审核,信息比对为:薄听。” …… 雨已经停了,但薄听一路骑着车跑过来,还是显得有些狼狈。年轻beta连冲锋衣上都是雨水,手里拿着一份包着塑料壳的资料。 沈老师走得太快了,这一份资料是明天就要用的。 他思来想去,觉得比起打电话,还是他自己送过来更快一些。 但实际上……虽然老师也是个很好的人,可薄听更想见到的人是……老师的妻子,李玉灯。 大概在半年前,他陪老师路过这里,进来坐了一会儿。 连空气都好温暖,老师的妻子善良又亲昵,简直就像妈妈一样… 也许是温热的手心,也许是关心的态度,也许是对这个世界有着无比宽容的态度……他隐隐地让人觉得想靠近、想靠在他的怀里变成一个孩子,这样的感觉,薄听觉得很难以形容。 这些仅仅是他想来的理由之一。 “咔哒——” 管家把门锁打开,邀请他进入花园。 他的另一个理由是,他出身于孤儿院。 在他还是小孩子的时候,孩子们传颂着天使的故事。 有人说他有好漂亮的大翅膀,有人说他的头顶带着光圈,有人说在他的怀里待着让他想起妈妈,还有人说什么啊那只是一个普通的大人。薄听对此感到非常好奇,他打开门往热闹的大厅走去,率先看到的是一个单薄的背影。 孩子们喜欢待在他的怀里。 无论丑陋还是美丽,他都会抱有同等的宽容。 但如果有小孩为了得到他的拥抱欺负同伴、推推嚷嚷,他则会把蜷在自己怀抱里的孩子放下来,低声管教。 当他走过去的时候,这个天使却已经要站起来离开了。 然而…… “啊,这里还有一个。” 一双温热的手把他抱了起来,薄听第一次看到天使的脸。 他脸上有着温和、柔柔的笑意,绿色的眸子低垂的时候,会让人在他年轻的面容上看到一丝美好的不耀眼的光辉。 他只能傻傻看着天使,被抵着额头亲了亲脸颊,“今天你是最后一个呢,宝贝。” 薄听被轻轻捏了捏脸颊,听到他温柔的声音:“明天我还会来的,再见啦。” 从那以后,他每天都期待,每天都做最后一个等待的人。 ……直到他告别,再也不见。 雨后空气是凝滞的湿冷的,薄听来过一次,知道路怎么走,然而还没有走到尽头,一道白色身影就在景观树的旁边等待了。 “下午好,嗯……?你淋雨了吗?快进来吧,小心着凉了。” 薄听看着他关切、担忧的视线,感受着老师的妻子,拉着他的手带他走的触感。 他的语气,他的表情,他温柔的眼睛。 见到他时,整个人都快要失去力气。 仿佛要从一个成年人的身体退回到小孩子的灵魂。因为组成他的,是一层层渴望的躯壳。 6、双子局 他离开了,而一个孩子是找不着大人的。 城外的城区有这么多,世界这么大;无数条道路,通往不同的地方。 薄听不会知道天使会去哪里,他只能一直等一直等。 这对一个已经爱上他、无法离开他的孩子来说,是一件何其残忍的事情。 没有再等到他的那一个下午,孤儿院的孩子们都陷入一种奇妙的安静情绪中,直到李玉灯的信件送到。 每个人都有一封。 薄听也收到了,信封上是秀丽的字迹。 【亲爱的薄听: 早上好,中午好,或者下午好、晚上好。有没有好好吃饭?吃饭是唯一的大事哦,我猜你现在有点想我?但想我是次要的。我也很想你们,很遗憾以后不能再相见了,我还有许多要做的事,不能久远地留在这里…… 亲爱的薄听,这封信只写给你。我很爱你,很爱你们,相信你也是。那么,再见。 你的挚友 灯】 每个人手里的信的内容都不一样,他的爱平分到每个人的手上,是薄薄的信纸。 这封信宣告着永别,残酷如冬天的永别。 但很多孩子还没有办法理解“永别”,薄听比他们聪明一点,知道这意味着,他再也不可能和他相见了。 不过也没那么聪明,不明白为什么就算爱也会迎来离别。 在过去的十年里,薄听把他们相处的时光回忆了千千万万遍,要不是这简短的信还留存着,那已经快要变成一个美好的梦。 薄听没有想过,茫茫人海中他们还有再见的机会。 干燥的毛巾盖在他的头上,老师的妻子轻轻揉搓他的头发,像是在照顾一个小孩子。 “我自己来吧,谢谢您。”薄听有点不太习惯。 他的脸和小时候变了很多,李玉灯已经不认识他了。 第一次见面时,他温润又陌生疏离的目光让薄听感到难过。 他是一个好人,对任何人友善是他的品格,哪怕对方仅仅只是一个陌生人。 李玉灯放开手,“会让你觉得不舒服吗?真是抱歉,看到你会让我想起我差不多年纪的孩子。” 差不多年纪的孩子…… 是说沈绪青吧。 沈老师提到他的次数,远远没有提到自己的妻子李玉灯的次数多,但是大家也基本知道他有一个美满幸福的家庭。 薄听轻哂,“没事的,能被您这样对待,我很幸运。” 另一边,沈知修则把文件从袋子里抽出来,仔细查看了一番,“抱歉啊,薄听,让你多跑一趟了。待会我送你回去?” 薄听道:“没关系,老师,我自己骑了车。” 头顶上,极轻的力度轻按在薄听的头发上,擦拭的动作缓慢而仔细。 薄听嗅到他手腕上清冽浅淡的味道。 好闻……好香。 他低着头,发丝和头皮一直被轻轻地擦拭抚摸。 酥麻的痒意东窜西窜,甚至有一种奇异的牵痛在无时无刻地拉扯着,他整张脸都要发麻了。却需要保持着一度颇有些安静沉稳的样子。 过了一会儿后。 “好啦。”李玉灯放下毛巾,坐在他旁边,心里有一些疑惑。 其实他不太明白,知修一向是个合格沉着的好教授,为什么他的学生薄听来到家里,却会显得这么害怕,甚至一副如坐针毡的样子? 难道是李玉灯自己的问题吗? 哪里的问题呢? 李玉灯把毛巾放在一边,在沙发上坐下,“说起来,绪青去军校读书了。薄听,这段时间如果有空,中午和晚餐可以来这里吃哦。” 薄听:“不了……太麻烦您了。” 沈知修附和,“只是管家多做一份的事,我去把资料放在书房,塞缪尔,晚餐准备三人份的。薄听,你有什么忌口吗?” 薄听说:“没有。” 塞缪尔低头应答,声音是合成后的机械音,几乎不带什么感情:“好的,我明白了。” 丈夫的脚步声逐渐远去,李玉灯也看向坐在自己身边有些僵硬的beta青年。 “和我待在一起很紧张吗?”李玉灯笑吟吟地问,“我以为,我是比较有亲和力的那一种类型。” 整个客厅就只有他们两个人。 沈知修上楼去到书房,机器人塞缪尔到厨房料理晚餐。隔音太好了,让世界好像只有他们两个。 只有李玉灯陪着他。这空荡的一切和太近的距离,都变得太过神秘。而这样的神秘,实在富有令人难以招架的魅力。 薄听一向在学业中如鱼得水,和同学长辈的关系也向来处理得不错。 但是面对李玉灯,他真的只有紧张,紧张的颤抖,紧张的喜悦,紧张地掩饰这一切,以免别人误解他对李玉灯的情结。 “其实,不想留下来一起吃饭也没关系的。” 薄听看向他。 李玉灯漆黑如墨的发丝流淌着,羊脂玉般的手指有恰好的骨骼感。看他的时候都觉得目眩神迷,呼吸困难。 然而他好像在等待着他的注视一样,目光相撞时只是柔和地微笑,隐约有些担忧。 在担心什么? 他吃不饱饭吗? 还没有到这种地步…… 薄听很想拒绝。 年幼时最喜欢的大人,最钦慕的大人,都依赖的大人……现在是待自己很好的老师的妻子,而他也已经成年了,应该保持距离。 “那……谢谢。”薄听听见自己说,“我没有不想。” 李玉灯很轻地笑了下,温暖的手心摸了摸他的头发,“好孩子。” 薄听低着头,就会看到华美的墙纸,紫檀木的桌子散发着沉稳的香气,只有中心广场大屏幕上才会有的昂贵机器人,在这里只做端茶倒水的工作。 他穿着最廉价的衣服,只是一个因缘巧合来到这里的普通学生。 这一切,都让他在幸运的余韵中感到卑微。 李玉灯正准备站起身,就听到一道脚步声踩在地上缓慢靠近。 塞缪尔走出来,把餐前甜点放在他们的面前,并说:“主人,以撒的来访申请。” 李玉灯:“好的,我知道了。” 他伸手轻轻按在薄听的肩膀上,“在这里等我一下好吗?很快回来。” 薄听点点头,看李玉灯摸摸他的头发后离开,身影渐行渐远。 门口,以撒提着一个精致的盒子等待着。很快,门锁传来咔哒一声,里面传来邻居温柔的声音,“请进,以撒导演。” 以撒:“叫我以撒就好。” 他走进打开的大门,李玉灯也走到他的身边,唇下痣小小一点,愈发显出他温雅气质,“下午好,以撒。有什么事需要帮忙吗?” “不,没有。”以撒依然一副懒散没精神的样子,但灰色的眼眸抬起来的时候,已俨然有了灼灼的光亮,“是邻居的登门礼。” 室内还带着雨后的气味,但邻居的味道却变得更清晰。 花果香是极其容易让人觉得甜腻的类型,但出现在这位霁月光风的邻居身上,只让人觉得十分清贵。 非常好闻。 李玉灯接过他手里的盒子,精致的盒子里面是一些烘焙的饼干,有各种颜色和款式,还散发着热意,显然刚出炉没太久。 以撒手插在口袋里:“我自己做的。” 李玉灯有些讶异地看着他,“谢谢。” 以撒点头:“是,我的手艺应该还不错吧?本来想趁热给你的,但没有你的联系方式,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对了,可以加个好友吗?” 李玉灯抬起眼睛看他一眼,道,“当然可以啦,我的终端号是sl2-86372。” 看来是一个默认的终端号。 以撒从口袋里把终端拿出来,把李玉灯说的号码添加进列表,随后灰色的眼睛轻微一眯。 用户名为…… “灯”。 他一瞬间的心跳都险些慢跳一拍,握着终端的手一紧,轻声道,“谢谢,能问问,您的名字吗?” “李玉灯。”面前漂亮的omega说,“如果您愿意,可以叫我玉灯。” “很好听的名字。”以撒轻声说。 李玉灯轻笑:“也有很多人这么说,谢谢您。” 以撒抬起眼睛,“好,那不打扰你,我先回去了。如果您遇到什么麻烦,尽可以到旁边那栋找我。” 李玉灯从善如流,“好哦,再见。” 户外地板贴装了高渗透装置,下了雨没过多久就显得非常干爽,只有树叶上的水滴还在湿润着。 以撒觉得心情很好,非常好。 他来到莫比亚城,有一部分的理由是他想要来看看,那个那么喜欢他的粉丝“灯”,他所在的地方,他所看过的一切。 谁知道,会这么顺利呢? 现在才过了仅仅两天而已。 只是……总是有些感觉,他好像没有那么喜欢他。 天已经有些暗了,远处地平线橘黄色的光亮在往外扩散着,以撒对着天空随手拍了一张,发表动态。 【旅客要在每个生人门口敲叩,才能敲到自己的家门。人要在外面到处漂泊,最后才能走到最深的内殿。 我的眼睛向空旷处四望,最后才合上眼说,“你原来在这里。”(1)】 他的风评已经差极了,刚一刷新就是蛐蛐他不务正业的评论之外,就是疑问这是不是什么官宣文案的评论。 【灯:放晴了。】 以撒轻笑了声,熟练地截图把动态删掉,打开自己的房门,走到院子里。 李玉灯注册的所有账号,用户名都非常一致。 在他把自己的终端号给以撒的时候,就想过自己的评论会被以撒发现的可能。 但是,有什么关系呢? 这些本来就是给他看的,让他意识到是谁写的,也没有什么关系。 对李玉灯来说,他只是比较赞成以撒的电影观点,也能从中看出,他每一部都有在仔细雕刻,用心构思。 任何一个努力的人,都值得尊重和喜爱。 他回到客厅的时候,薄听和沈知修在餐桌上谈起课业上的事情,沈知修率先感受到李玉灯的信息素在,抬起头道,“塞缪尔已经把饭做好了……嗯,容容,你的身上怎么一股土灰味?” 李玉灯忍不住笑,“隔壁的邻居刚刚来送了伴手礼,是他的味道吧。” 薄听是个beta,闻不到信息素,对老师和妻子的对话只能一知半解,他抬头的时候,李玉灯白绸似的手臂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如果回去不方便的话,今晚可以在老师家住一晚哦。” 薄听虽然很想答应,但还是道:“不了老师,我的自行车还停在外面,晚上要骑回去的。” 李玉灯没有再邀请,只是微微笑着摸摸他的头发。 “那么,路上小心。” 他出去走了一遭,头发被晚风吹过了,不再那么长直,反而多了一些凌乱的微卷来,这是一种和平时的优雅不同的,生活化的美。 如果…… 李玉灯,也是他的妈妈就好了。 - 沈绪青在晚上打来电话,想要开着听筒听妈妈的声音才能睡,李玉灯罕见地回绝了他。 “下一次好吗?宝贝,妈妈今晚还有些事。” 沈绪青沉默了一会儿:“……好,没关系。” 轻微的笑声从听筒那边传来,“谢谢宝贝的贴心。” 沈绪青还打算再说点什么,电话就已经被挂断了。 刚刚妈妈的声音有些奇怪,有一些低,声音里还带着喘息,难道在运动吗?或者…… 房间里关着灯,窗帘也拉上了,整张床都皱皱巴巴。 李玉灯的手反攥着被单,隔音极好的玻璃阻断了任何细弱的喘息,黑色的长发黏在后颈,湿润到黏在一起的睫毛沁出泪水。绿色的眼睛泛起茫然的光,低头看还亲吻小腹的丈夫。 “绪青的电话?” “嗯……是呀,”李玉灯好一会儿才回过神,“不接的话,他会很担心的吧。” 沈知修笑了声:“这孩子也太粘人了,我像他这样的年纪,已经非常成熟了。” 李玉灯迷茫道:“可能就像是你说的,我有点太溺爱他了吧?有时候也觉得,这样是不是不太好……可是看到他的时候,就没有办法狠下心。” 虽然不是李玉灯的亲生孩子,但是他们确实相处了十年。 他说话的时候,沈知修在看他。 柔软小腹因为生.殖腔的存在而微微鼓起一点,白皙丰.腴,原本可以孕育一个属于自己的孩子,但因为种种选择,这里再也不会有生命的痕迹。 跪在地上的时候触碰这里是刚刚好的。 用脸颊贴着的感觉很柔软,皮肤温热,可以嗅到湿润的香味。 而五指张开,轻轻盖在上面又是不一样的感受,柔软的肉会让指头陷下去一点点,omega纤薄的腰背和唯独这里略有肉感的触感…… 沈知修闭上眼虔诚地亲吻这里,黑发轻轻扫在上面。 李玉灯感受着腹部的温热,伸手抱着他的头。 因为他宽容的态度,又被抱着腰用力地搂到脸上,细密湿濡的吻一路蜿蜒。丈夫还穿着工作室的西装,只有领带被摘下来扔到了一边,下巴,脖颈以及领口的衣角,都被汗水浸湿了。 宽容其实会招致麻烦的。 “我想我还好,没关系……” 太温柔的人好像的确不太擅长拒绝,沈知修想,哪怕他们结婚已经这么多年了。 窗外下雨了,淅沥沥的雨光和月亮的清辉交映着,一晚上很快过去。 李玉灯醒来的时候,丈夫正在打领带准备出门,见到他睁开眼睛,走过来交换了一个吻,轻声问他:“还好吗?” 后颈的腺体微痛,稍微一碰又有隐约的特殊感觉,标记成功之后,就是会有些使不上力气,整个人都变得懒懒的。 李玉灯还没缓过神,睫毛如同黑色的羽翼一样低垂着,绿眸隐没在光亮里,声音都有些慢吞吞的,“嗯,没关系。” 他身上套着一件和昨晚不一样的棉质家居服,昨天晚上的被子和衣服,管家塞缪尔已经拿去清洗了。 沈知修低着头还想说点什么,但沈绪青的电话已经打来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人,调侃道,“看来一天不和妈妈讲话,都受不了啊。” 早晨的阳光带来柔和的光,照得李玉灯的面孔洁白无瑕,他的头发睡得有些乱,手撑着柔软蓬松的被子,带着懒散的笑意看向沈知修,“为什么要说我的宝贝,你也在天天和我讲话呀。” 沈知修弯下腰,“我也要这么叫吗,妈妈?” 儒雅沉稳的眉眼和沈绪青有一定的相似性,某些瞬间,真的会让李玉灯在他的脸上看到孩子的面孔。 李玉灯望着他,按着他的肩膀让他走过来一些,纤细的手指整理他的领带和衣领的褶皱,轻轻抚平,“那我也要叫你宝贝了?” 沈知修:“我倒是不介意。” 他笑着,握着李玉灯的手亲了亲他的指尖,“上班了,晚上见。” 李玉灯点点头,接通了沈绪青的视讯全息电话。 刚一接通,全息屏幕就在半空中展开,沈绪青脱了制服穿着黑背心,用毛巾抹了一把湿润的头发,好像刚刚晨跑完,听到通讯接通的声音,回头看。 李玉灯笑吟吟地问他,“怎么了?宝贝。” 他没怎么仔细地看孩子,但他的孩子却在仔仔细细地看他。 妈妈头发凌乱,刚睡醒的样子也很漂亮,绿眼睛仿佛蒙着一层雾一样的色彩,变得有些朦胧。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觉得他嘴唇下面的小痣和脖颈的皮肤有一点仿佛被晕染开的淡红。 他穿着一件纯白色的家居服,背景是在他和爸爸的主卧。 以前,塞缪尔打扫房间的时候,沈绪青也有不经意地看了看主卧的内饰,闻到里面有一种不太相同的味道。 沈绪青道,“昨晚,妈妈不愿意接我的电话。” 李玉灯支着脸,“怎么会呀,妈妈当时真的有事情。” “……”沈绪青嘴唇紧抿,“你不舒服吗?” 李玉灯:“嗯?没有,我才是想问问你,第一天适应得还好吗?” “感觉现在的妈妈……和之前有点不一样,”沈绪青和父亲相似的一双黑眼睛在李玉的脸上轻轻地扫视,“但是,我也说不出来。” 他和沈知修真的长得很像。 他们没有血缘关系,只是在孤儿院挑选了一个和沈知修长得比较像的。 如果一个孩子有悲惨的家世,那么干脆不要让他再记起,就把这里当做他的家好了。这么多年,沈绪青都认为李玉灯是他的亲生母亲…… 虽然李玉灯才28岁,不可能有一个18岁的孩子。但是李玉灯从没有和他提起过自己的年纪,在沈绪青看来其实并不可疑。 唯一一次的话,就是哥哥在军校门口说的那一句,他28岁。 当时,孩子似乎看了他一眼。 这样的事实,也许他已经察觉到了? 但对于健康的母子关系来说,无论是亲生母亲还是养母,都没有关系,因为李玉灯已经尽自己所能把自己的爱给了他。 李玉灯弯了弯嘴角,“宝贝现在的样子,也和家里不一样。” 沈绪青目不转睛地看着他:“有吗?” 李玉灯有些忧心道,“是啊,有的。在学校和大家相处得怎么样?” 沈绪青:“伊莱和艾萨克总是来找我,有点烦。” “找你?”李玉灯脸上带着笑,微微眯起眼。 “他们说想要妈妈的终端号,好真挚且诚恳地认真道歉,但这种话完全就是……居心不良。” 李玉灯:“这样啊。” 沈绪青坐在宿舍内的沙发上,“不过我还是想问问妈妈的意见,如果你需要他们的‘道歉’,我就去转告他们。” 李玉灯点头,“好啊,把我的终端号给他们吧。” 沈绪青擦头发的手一顿,过了一会儿,说,“好吧。” 早上的时候沈绪青就得知消息,下午才勉强地把这件事告诉了那对金发红眼睛的兄弟。 “你妈妈终于同意了?”伊莱看样子终于松了一口气,“谢谢你的转告,我原本以为你不会做的。” 艾萨克:“我也要加吗?” 伊莱微笑着,“不加也行,反正这样的社交活动,一直都是哥哥我来做的吧。” 艾萨克,“啧,不行,这次我也想加。” “那么,你就不要装作不感兴趣。” 沈绪青心里的烦躁几乎像个马上就要爆炸的炸药桶,瞥他们一眼,俊朗的脸上带着阴沉的表情,“请你们保有对长辈的尊重好吗?在我面前议论我妈妈,好恶心。” “谢谢提醒,我会的。”伊莱按住艾萨克,道,“另外,原来你只是在妈妈面前装乖孩子吗,令人意外,我原本以为你们的情谊足够让你坦诚一切。” “我和妈妈之间的感情,远比你想的要好太多,无论你在质疑还是在挑衅,那请你重新掂量一下我在我妈妈心里的分量。” 就算妈妈真的对任何人都好,就算他的温柔光辉真的洒遍世界。 但沈绪青是他的孩子,他的地位天然不同。 “加完快点从我面前滚蛋,我不想看到你们。” 妈妈为什么会同意这种事情。 虽然不理解,但沈绪青并不质疑。 如果有人一直被日复一日温柔地爱着,年复一年坚定地选择,他都不会质疑妈妈的爱的。 正在下楼吃早餐的李玉灯,终端叮咚两声。 【验证信息:您好,我是伊莱,希望您还记得我。】 【验证信息:先说好,我只是好奇才来加你的。艾萨克。】 李玉灯选择弟弟添加。 对他来说,他只是希望宝贝如果有不对劲的问题就来和他说,这种事情只需要一个人来做就足够了。相比起一根筋的笨弟弟,哥哥反而不太好交流。 【灯:听说,你是来向我道歉的?】 【艾萨克:算是吧】 【灯:[微笑]】 【艾萨克:发这种表情干什么?威胁吗?行,对不起行了吧,我当时打架脏了你的眼睛[微笑]】 【灯:没有问你这个哦?我知道就算你道歉也不会诚心。】 【艾萨克:?】 “你说什么,他加了你,还给你发了消息?” 艾萨克靠在沙发上,“啊,是的,他还给我发了很多字呢。” 伊莱微微蹙起眉,看向自己的终端,他发出去的验证消息还孤零零地放置着,上面只有一行字。 “对方暂未通过好友申请”。 7、朋友局 什么啊? 只加弟弟,不加哥哥吗。 伊莱看向弟弟的脸。 虽然他们两个长得几乎一模一样,连头发长短、身高体型都差不多,但是性格上的区别却非常大,一般来说,更容易博得好感的不是伊莱这种类型的才对。 被讨厌了啊。 伊莱叹了口气。 “嗡——” 艾萨克的终端震动了一声,他打开消息页面,看到李玉灯的消息。 [对方已通过您的好友申请] 【灯:沈绪青不舒服的话要记得和我说。】 【艾萨克:你加我就为了问这个?】 【灯:是的,有一点不放心。】 【艾萨克:……。】 艾萨克握着终端,看着这些话,心情莫名不爽,“要不要这么在意啊。” 沈绪青那小子,有哪里好的? 他还两面派,在你面前当鹌鹑,在外面当老鹰。但凡别人敢看一眼他妈妈,就要啄瞎别人眼睛,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把妈妈当老婆看了,艾萨克皱了皱眉。 该不会是有恋母癖吧。 恶心死了。 【艾萨克:好吧,既然你诚心诚意地邀请我,okok】 【艾萨克:有什么报酬吗?】 他翘着二郎腿,等待沈绪青的妈妈……嗯,他的妈妈叫什么?他说过吗? 【艾萨克:这样,把你的名字告诉我,我就答应你吧。】 【灯:好啊。】 李,玉,灯。 还挺好听的… 艾萨克这边聊得热火朝天,一会儿皱眉钻研,一会儿冷笑,伊莱坐在一边,觉得自己像是个局外人。 他看了看终端,再次给李玉灯发去申请验证的消息。 …… 上午,李玉灯让管家开车,带他去医院看了小狗。 因为进入了宠物专用的医疗舱,它的恢复状态非常不错,今天都能更有劲儿地摇尾巴了。看到李玉灯来,就一个劲儿地用他的白狗头来蹭李玉灯的手。 李玉灯:“来,握手。” 白狗把爪子搭在他的手心,李玉灯笑道,“嗯嗯,真乖。” 看起来像是被人饲养过的,可能是走丢了,也可能是被遗弃了。 医生给他拍了个片子,对李玉灯说,“大概还有一星期就可以自由活动了。” “太好了。”李玉灯松了口气。 医生又说,“你养过狗吗?” 李玉灯:“啊,有朋友曾经寄养在我这里算吗?遛狗摸狗什么的,我还挺擅长的。” 医生,“这样啊,那我就不担心了。” 李玉灯笑了笑,回过头双手捧着狗头搓了搓它的耳朵。这狗很大只,脑袋也好重,可能是知道李玉灯救了它,对他表现出浓浓的依赖和喜爱。 李玉灯也低头亲了亲他粗糙的毛,“要早点好起来。” 大白狗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叫声回应他。 在医院搓了一会儿小狗确认情况后,李玉灯就背着包离开。 今天的行程是去见朋友。 他有很多朋友。爱八卦的朋友,非常懒的朋友,喜欢躺在他腿上睡觉的朋友,非常高大的朋友,爱胡吃海塞的朋友… 李玉灯今天决定去见见,已经走散很久的朋友。 陆无檐。 他曾经是李玉灯初高中的好朋友,却在高中二年级的时候忽然转学,连一个字都没有给李玉灯留下。 如果说以前,李玉灯在和他置气的话,再后来,李玉灯已经把他遗忘了。 他的记性总是不那么好的。 如果不是决定去拜访自己的朋友们,他或许都不会想起他。 下午一点,秋季的太阳也有些热起来了,李玉灯抵达朋友的家。 他往后退了几步,抬起头看看前面的路标,确定自己没有找错,就按下了门口的门铃。 “叮——” 门铃才刚刚响了一声,面前的被虫子腐蚀得到处是洞的木门就倏然被拉开,露出里面青年一张有些苍白的脸。 他眉眼清逸,脸上却有一道丑陋至极的长疤,歪歪扭扭如同蜈蚣般扭曲盘踞在他的脸上。 站在门外的李玉灯看着他的脸有些怔愣。 这是……? 陆无檐让开路,他让李玉灯走右边,让那道疤痕隐没在左脸上,他说:“没想到你真的会来。” 李玉灯走在他身边,没有说话。 陆无檐沙哑着说,“从我转学开始,你就没有给我发过消息,直到昨天。” 李玉灯:“是啊,但我没有给你发消息,你竟然也没有给我发呢。” 陆无檐道,“因为我想知道如果我真的消失了,你会说什么,会问什么,毕竟我们起码是朋友……而且,还是很好的朋友。” “你好奇怪呀。”李玉灯温柔地微笑,一双绿色的眼睛情绪淡淡,“你什么都不告诉我,就指望我能来体贴你吗?有些太自大了吧。” 陆无檐不再说话。 “虽然我觉得,我现在应该沉默,装作对你的变化一无所知,”李玉灯抿着唇,“但是,能问问你吗?” 说不会体贴他,但还是体贴了一下吗。 陆无檐想。 他把朋友引到了茶室,让他坐下,自己则把烧开的水拿来给他沏茶,氤氲的热气蒸腾开,他余光隔着热茶的雾看向朋友有些模糊的表情。 “一点小伤,别担心。” 才不是小伤。 那道疤痕从他的眉骨一路划到了下颌,真是惨烈至极。 李玉灯绿眸微微低垂。 他不应该再问下去了,这是对他人自尊的创伤。 陆无檐很在意这一点,否则他不会坐在阴影处,让厚重的阴翳附在他的眉骨切分了他的半张脸,看不出伤痕有多狰狞了。他在躲避李玉灯的视线。 李玉灯低下头,手指轻轻扶在滚烫的茶杯上。 陆无檐看到了他的婚戒,“过得还好吗?” 钻戒的光亮经过光亮的折射,闪出无数道璀璨的碎片般彩虹的光,映在茶杯的外壁,映在李玉灯垂眸的脸上。 “很好。”李玉灯手肘支在桌面上撑着脸,轻声说。 陆无檐是他的朋友之一,不是唯一。 他们以前感情很好,无话不谈,李玉灯对他说自己的烦恼,陆无檐有求必应,相对同龄人来说,他们都很早熟。陆无檐会玩一手魔术,李玉灯从他这里学了不少,有时候还会拿出来哄小孩。 李玉灯想过他消失不见的可能,也许是去了另一个城市交了新的朋友,也许是生病了在住院。 如果是这些情况,他会开心很多。 但偏偏,让他看到这样的朋友。 “这是谁干的?”李玉灯问他,“这是你以前不来见我的原因吗?” 沉默。 凝滞的沉默。 “一定要知道吗?现在这些事情对你来说、我对你来说,已经和陌生人没有什么差别了。对吗?”陆无檐说,“为什么要给自己徒添烦恼呢,玉灯。” 窗外是植物和花卉,淅淅沥沥的流水侵扰着耳膜,他选了一个最好的地方做茶室来招待李玉灯。 茶桌的造型是一块巨大的树桩截面,李玉灯站起身来,绕过这个巨大的树桩,走到另一边,站在陆无檐的面前。 陆无檐下意识把脸别过去,“别这么看我。” 没有得到回应。 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扶着他的脸,慢慢地转回来。他和一双低垂的眼眸相对,信息素交织着,而李玉灯的信息素之中,还能嗅到另一个不存在这里的信息素,是他的丈夫。 “你觉得我在烦恼吗?”李玉灯柔柔地笑起来,“我是在生气呀。” “亏我以为,我们还是朋友。” 他的指腹一抵,让陆无檐把自己的伤口暴露在他的眼前。 那双温情款款的绿眼睛垂在睫毛下,注视他早已愈合的伤口,长发如蛇般在他俯身时游动着,“你认为我是一个看脸交朋友的人吗?你认为我浅薄吗?你这样想,反而让我觉得比你不告而别时更失望呢。” 残缺的半张脸完全暴露在曾经的好友面前,可怖的瘢痕像是纹刻在他皮肤上的树枝。当他意识到这一点、当他意识到李玉灯在看着他,一种可怕的窒息感就瞬间侵蚀了他。 陆无檐坐在竹椅上,手搭在扶手上慢慢收紧,后背几乎被汗水润湿了,耳根一片酥.麻,“不对,我没有这么想过……这只是因为我自己……” 话音未落,微凉的长发从李玉灯的肩膀流动下来,从他的侧脸轻轻滑过。 他的双手捧住他的脸,馥郁又甘甜的味道愈发靠近。 陆无檐睁大了眼睛。 李玉灯轻轻吻了一下他的脸,这个轻柔的、圣洁的吻眷顾了有伤痕的那一边。 陆无檐紧抓着竹椅的扶手,几乎快要颤栗起来。 他再怎么都不会想到的,他和好友再见面竟然会是这样的情况。 他以为……最好的情况是不被怪罪。 “是不是很疼。”他说话时的热气也轻轻扫在脸上,淡淡的忧伤在他的吻中流露着,“为什么不跟我说呢?是我不关心你,不爱你,不在意你吗?” 陆无檐的心脏都在皱缩着,瞳孔缩小,茶褐色的眼睛在震颤,电流从脊椎往上窜,爬满他的全身。 不对…… 陆无檐找回理智,很想抬起手擦擦脸,来减轻那种可怕的悸动,语气还有些轻微的颤抖:“我是alpha,你应该和我保持距离的。” 李玉灯直起身,一头靓丽的黑长发垂到腰间,睫毛低垂,唇线投下的暗影里隐匿着一点小小的痣,“不只是alpha,也是我的朋友,对我来说,重要的不是距离。” 他靠在背后的茶桌上,“我了解了你远离我的原因,所以我在告诉你,这些我都不在意,一个人的外貌如果真的有这么重要,我要如何看到他们的心?何况,我并不觉得这样的疤痕丑陋。” 陆无檐看向他,“真的吗?” “当然。”李玉灯轻飘飘的目光望着他,带着温和的笑轻声说:“哎,真是的,在这些地方真是认真呢,难道我就不重要吗?” 他的话音总是柔和的音调,但声音也实在太过好听,令人头皮发麻。 “对不起。” 陆无檐低下头,“就是因为……你实在太重要了,所以我才没有办法接受你哪怕一秒异样的目光。” 李玉灯看着他,听他说下去。 “你应该记得,我的邻居是一个精神病小孩。他的父母常年工作,偶尔我们会给他带一些食物,你还记得吗?” “记得。所以,就是他吗?” 陆无檐的手越攥越紧,“是啊,那对我来说只是普通的一天,我对他没有任何防备。” 李玉灯道:“后来呢?” 陆无檐,“刑事诉讼。”他说到这里,抬起头看了看李玉灯的脸色。 李玉灯淡淡道:“干什么啦,虽然我确实很喜欢小孩子,但是你不会以为我会对一个伤害到我朋友的孩子也笑眯眯地对待,甚至为了他而谴责你吧?” 陆无檐,“我没有这么想。” “看起来,如果不是我给你发消息,你一辈子都不会愿意主动见我了。” “……是的。”陆无檐说,“我不想让这样的一张脸出现在你的面前,墨镜和口罩都无法完全遮盖这样的伤口,我不喜欢出门,我的生活没有什么值得分享的。” 不舍,不舍,不舍。 李玉灯当时在干什么,他有想念他吗? 渴望着被李玉灯关心,又因为容貌上的裂痕踟蹰不已;想要靠近他,却会自作主张地想他礼貌又厌恶的目光而近乡情怯。 李玉灯道,“没关系,我不会介意的。” 陆无檐缓慢地抬起头。 郁郁葱葱的窗外投射了灿烂的阳光,李玉灯轻轻合眼,享受着阳光,又睁开眼睛道,“其实以前也有些介意,但是没关系,我原谅你,因为你是独一无二的朋友。” 陆无檐沉默。 无论做什么都能原谅吗? 这么久没有联系,还愿意给他一个吻吗? 他眉眼都低着,心脏仿佛被揪紧了,那种来自心的愧疚和痛苦盘踞不下。 长疤仿佛是他流淌出的泪痕。李玉灯的态度越好,他越受到折磨。感到自卑,仰望,愤怒。 在沉默之中,李玉灯从随身的背包里取出一个礼物盒,还有一封信。 “带给你的礼物,”李玉灯笑笑,“很高兴见到你。我要走了,你还有什么想对我说吗?” 陆无檐看着他,也跟着站起身,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颤抖的手握住李玉灯的手腕贴在脸上,alpha情绪波动时信息素也不稳定地翻涌着,是一股很淡的海风的味道。 “对不起,我不应该因为我的缺点就逃避现实不去见你。” 李玉灯注视着他,摇头温声道:“你今天的道歉太多了,收一些回去吧。如果你想逃避,就可以逃避,比我重要的是你自己啊。对吗?” 陆无檐一时间不知道要说什么,脑海中的回忆轰隆隆地作响。 仿佛沉重的石头,也仿佛毛茸茸的棉絮,堵塞他的喉咙鼻腔,让呼吸变得很困难。 李玉灯往前一步,皮鞋跟轻轻敲在地上,“这样不自信的样子好可怜。” 他敞开怀抱,眼中的平静柔情里一定带有可以令人融化的魔药吧,“来吧,要抱抱吗?” 陆无檐用力地搂住他的腰和背,单薄的体型、温热的体温,那源源不断宛如水流般的温柔,待在他的怀抱里,像是回到了只属于自己的港湾。 “谢谢。” 陆无檐轻声说。 李玉灯松开他,“我该走了,下午还有点事。别送我了,再见。” 虽然他这么说,但陆无檐还是送了一段路。 直到李玉灯走后,他才回到茶室,在椅子上枯坐许久,伸手摸到脸上,又拿起了桌上的信封。 【致曾经的挚友: 真是有好一段时间没有写过信了,忘了一些字要怎么写,所以对你说的话,我在脑海中先想了一遍。 之所以我会用“曾经”,想来你也清楚。我们曾经无话不谈,到后来形同陌路,你是一个背叛友谊的胆小鬼。不知道你有没有记起,我们还曾经谈论过以后如果分化成beta,就孤独终老住在一起的事情。 你不愿意给我讯息,于是我也不会给你发的。我在生你的气。无论你说了什么理由,我都坚决不会原谅你。你应该知道,像我这样脾气很好的人发怒是一件可怕的事情吧? 希望我不要看到你时心软,但好像有一点难,因为,我现在依然认为我们过去的友情珍贵无比。 好,无聊的叙旧到此为止。是时候直面真相了,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吧,给我一个原谅你的理由吧,我的朋友。 接下来我或许要去远行,所以向你告别。 曾爱你的, 灯】 陆无檐定定地看着这封信,于是一遍又一遍。 …… 李玉灯回到车里时,管家已经等候了许久,它道,“我在想,您是否遇到了什么麻烦。” 车辆启动,引擎只发出了细微的声响。 “抱歉,久等了,我只是在和我的朋友叙旧。” 塞缪尔平静道:“好的。” 他说完这句话,又说,“您为什么总是在向我道谢,或者道歉?我只是一个机械产物,遵循您的命令是我的使命。” 李玉灯看向他:“你是在对我提问吗?” 塞缪尔说:“我可以这么做吗?” “当然可以,我很乐意为你解答。”李玉灯把副驾驶的安全带拉上,道,“大概是习惯吧,别在意。薄听今天来过了吗?” 虽然塞缪尔随他出门,但是房屋内的各种智能设备都是由塞缪尔接入的,他道,“没有,但是我看到您的邻居以撒在门口徘徊了几次。” “以撒吗?”李玉灯问他,“你认为,以撒为什么在接近我们?” “这个问题难倒我了,主人。我想是因为爱吧。” “这是一个狡猾的回答呀,塞缪尔,”李玉灯微笑着,“有谁没有爱呢,我爱我的朋友们,爱我的孩子和丈夫,我也爱你。以爱来做回答,太模糊了。” “向您致歉,我会重新思考的,”塞缪尔沉默了许久,“那么,人类对社交的需求是否可以作为理由?” “当然可以,”李玉灯,“我看过他所有的电影,而他俨然把我当成忠实粉丝,把我和他的社交看得很重要,也许是因为他觉得,我是一个懂他的人。” “我明白了。他唯有在您的身边才感到有价值。” “你讲话真是犀利。但我并不这样觉得。用价值来形容情谊,会显得有些冰冷吧,我们换一个说法吧:他希望和我做朋友。” “好的。”塞缪尔平稳的声线做了调整,“他希望和您做朋友,那么您呢?” 后视镜里,李玉灯的眉弯了弯,“我会很开心。” 已经下午了,蓝天白云和炙热的太阳,一路上的银杏叶纷飞着,被地表的清洁系统吸入后舱,一路上都没有见到什么落叶。 五点钟,李玉灯到家。 邻居正在浇花,李玉灯礼貌性地和他打了个招呼,“下午好,以撒。” 以撒邀请他,“下午好,玉灯。要不要来我家坐坐?今天我做了蛋糕。” 李玉灯想了想,“嗯,那就谢谢啦。” 虽然塞缪尔已经是非常完美的管家,现在的厨房机也五花八门功能齐全,也可以做出不错的甜食,不过甜食和高油高糖食物还是少吃为好,李玉灯一向很关注自己的身体状况,不健康的东西不会吃太多。 但是,既然是以撒邀请他,那么稍微品尝一下也没有关系的。 以撒的屋子就伫立在他家的隔壁,间隔的直线距离大概有四十米左右。 李玉灯走近大门,以撒伸手把他邀进去,灰色的眼睛看着他,“原本我已经想好,如果您拒绝我的话,我该做点什么。” “难道我答应得太快了?”李玉灯抬眼看着他,“那您可以尽管说说看。” 以撒低着头,一张冷峻的脸上带笑,“我能为自己保留一些神秘感吗?” 李玉灯:“对我来说,您已经足够神秘了。” 以撒却说,“对我来说,您也是这样的。” 以撒是第一次和粉丝走得这么近,如果用偶像圈子的专业术语的话,这应该叫做“私联”,是一种会被大家唾弃的行为。 但他只是一个导演,和他有什么关系。 “请进,小心脚下。”以撒低声说,“需要我扶一下您吗?” “不用了,谢谢。” 8、心肝局 以撒别墅里的内部和李玉灯家里不太一样。米色、棕色、黑色之类的低饱和度色系让这里有些小小的沉闷。而且以撒好像不喜欢拉开窗帘,光线显得暗沉。 “这里。” 以撒领着他往前走,空气里有烘焙品的甜香和他身上的信息素,让人觉得灰蒙蒙的。 “下午还有事吗?我想你可以在这里多待一会儿,为我提一些建议。” 李玉灯道,“下一次我会为您留好时间的。” “荣幸之至。”以撒将他带到会客室,这里已经摆好了蛋糕,“上次的饼干还满意吗?” “很好吃,有一种独特的风味。”李玉灯温和说,“对您的手艺感到钦佩。” 以撒为他拉开椅子,等李玉灯坐进去后,他又说,“玉灯,你觉不觉得,我们之间的关系还是很客气?” 李玉灯:“那你希望是怎样的关系?” 真奇怪啊。 他不说哪里客气,而是直接跳过了回答,问他下一个问题。 他也很少露出疑惑和迷茫的表情……他是如雾气一样靠近才能感受到的人。以撒难以想象到,在他的脸上看到其他的表情。 “朋友。”以撒笃定地说。“我想和你成为朋友,我们现在只是对对方改掉了称呼,但是还在称呼我为‘您’,您不觉得这样很客气吗?” 李玉灯笑了笑:“原来您是这么想的呀。” 以撒:“。” 李玉灯:“现在我想专心享用朋友的蛋糕,你觉得呢?” 以撒微微蹙起的眉宇松弛下来,坐在李玉灯的对面,“好。” 李玉灯没有动。 在以撒拿起蛋糕舀了一大口后,李玉灯道,“让我尝尝你的,好吗?” 以撒挑高了眉毛,总是懒散的灰色眼睛也睁大了,愣了好一会儿,他才说:“当然。” 他把自己这份递给李玉灯。 李玉灯接过来,“谢谢。” 以撒看着李玉灯用勺子轻轻舀下一小块送到嘴里,大脑里好像乱乱的。 等下,这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要吃他吃过的……额,等下……不,也有可能是omega看到不太熟悉的食物本能地警惕……对,应该就是这个意思。他还没有让李玉灯信任他。 没有别的意思吧?应该…… 以撒默默低头,下意识伸手去抓自己的头发,但这时候李玉灯抬起头,“很好吃。” 以撒:“……嗯,你喜欢就好。” 奶油绵密又不太甜,是李玉灯喜欢的类型。 他看了看以撒的表情,“你在介意我刚才说的话吗?” 以撒:“我以为没有那么明显……” 李玉灯笑了笑,“你的蛋糕很美味,谢谢。” “既然是朋友,我就直接问了,”以撒说,然而还没有说完下半句,李玉灯就轻声道。 “是的。” 果然就是这个意思啊。 以撒松了口气,心里好像又有些空落落的。 “既然你介意,我想我需要给出合适的理由,我一向不喜欢让别人在看着我的时候,心怀芥蒂。” 以撒看向他。 待客厅的光线温暖,窗户被拉上了却还是被风吹动。 “我有被人下过迷药。”李玉灯用手帕擦了擦嘴唇。 以撒愣了下:“?” “做这件事的人是我的朋友……如果有事情希望我知道,我想直接听到。如果是因为无法说出口而做这样的事情,还真是让人伤心啊。” 李玉灯淡笑,绿眸噙着笑意,轻轻偏了下头,“以撒,我说这些是在对你解释,并不是在揭开伤口哦。所以,别露出那样的表情呀。” 什么表情。 以撒的大脑已经宕机了。 他觉得自己就算跌入低谷,对大多数的事情也是游刃有余的。 可现在显得非常无措,英俊的一张脸挤满了慌张。 …… 沈绪青在分化前就读的学校是圣托比亚。 这所学校,也是李玉灯的母校,毕业后他投资进入校董会,在本次母校的五十周年校庆,李玉灯被推选出来进行致辞。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头发利落地扎起低马尾,上台后,他的模样□□场大屏投影出来。 “尊敬的各位师长,亲爱的校友、同学们,上午好。我是李玉灯。” 台下猛然间爆发出极其热烈的欢呼声,把坐在上面的领导们都吓了一大跳。 李玉灯将手指放在嘴唇上,“小声点,好吗?” 议论声又骤然减轻。 搞什么,变脸戏码吗? 副校长:“我去年演讲的时候怎么没有这效果啊?” 年级主任:“这是看脸的啦……” 【我靠,这就是沈绪青的妈妈吗??】 【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那位啊,第一次见到真人……我要是有这样的妈妈我在学校横着走啊啊】 【妈咪妈咪,我也是你的孩子啊!】 【已经有点醉了,不知道妈咪在空气里加了啥】 【喜欢吗?但他孩子已经分化成alpha转走了,所以以后都不太可能看到他了!!】 【悲。。】 “时值圣比利亚学院的五十周年庆,母校特意邀请我回来演讲,我对此深感荣幸。” 李玉灯说完开头之后,开始简单讲述学校的变化,并对学生们进行了标准的祝福。 真是经典的无聊致辞开头。 不过因为讲话的人是李玉灯,学生们没有分心。 他的发言非常简短,大家本来以为要结束了,但是李玉灯又话锋一转:“在这次上台之前,我的旧友们找我聊天,而有人问了我一个问题。” 他低头看向坐在席位上的人。 “难道现在,你只觉得自己是一个妈妈吗?” 大屏幕上的长发omega身姿挺拔双腿颀长,芝兰玉树,神姿高彻,白皙姣美的面容只有柔和如水的神态。在他说话时,总觉得有一种平和的力量。 这个问题无疑是有些犀利的,但李玉灯却完全没有被冒犯的羞辱。 “无论是alpha,beta,还是omega,在社会架构之中永远追求自我的认同。我想问问你们,你们想要一个怎样的自我?” 台下的声音响起来。 “我要当大科学家。” “哈哈,那我还要当吸血鬼猎人呢!” “我不知道啊妈妈。” 无论他们说了什么,李玉灯的表情都始终平静。 “我的祖先曾奔走钻营于权力、地位和阶级,他们带来了无与伦比的荣誉,是子孙强大的助力和坚韧的荫蔽。但如果在冷漠的私利之中沉沦,那么我是谁,我还是我吗?我始终相信,我所具备的权力不是行为的利剑,是作为反对和否决的盾牌而存在的。” 偌大的操场寂静下来。 “我不仅爱我的孩子,我也爱任何人。尽力帮助需要帮助的人,就是我的目的。” “如果大家需要我,可以通过校董会公示网页联系我。好啦,严肃的话题就到此为止,母校五十年校庆,是一个值得庆祝的休息日吧,致辞结束,去玩吧,孩子们。” 下方的年轻人群欢呼一声,分散去其他的位置。也有一部分留在讲台附近,等待近距离看看这个很少见到的过于好看的校董。 李玉灯走下去,手掌轻轻按在旧友的肩膀,“这样的回答,还算满意吗?” 说是旧友,实际上这个人是不可能承认的。 从第一面开始就厌恶他,而且厌恶到现在的人,在李玉灯的经历中也仅仅只遇到两三个而已。 他放在肩膀上的手被轻轻拍开,面容冷肃的男性beta嘲讽道:“看来你当这个妈妈当的是心甘情愿啊,不惜为此寻找种种借口。” “为什么会觉得是借口呢?” beta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你的心肝呢,怎么没和你一起来?” 李玉灯:“在军校。” “军校?”beta冷漠道,“很难过吧,看来你很久都看不到你的心肝咯。” 李玉灯仍然微笑着:“呀?怎么说话这么夹枪带棒的呢,凯勒。” 凯勒抱着手,头微微抬起,冷冰冰地看着他:“别跟我说话。” 李玉灯垂下头,慢条斯理地把手套摘下来:“真是奇怪,我以为我们是和平分手。” “和平分手……”凯勒冷笑一声,回过头看他,一双冰蓝色的眼眸深邃,“你觉得是吗?” 李玉灯轻轻一掷,把手套扔在他的怀里,“你觉得不是就不是吧,我要去下面看看了。” 轻薄丝质的触感轻轻打在他的手背,凯勒下意识抓住了,立刻变了脸色,“李玉灯……” 李玉灯背对着他,对他挥挥手,“帮我扔一下。” 凯勒紧攥着他的手套,表情阴沉,黑着脸注视着李玉灯的背影。 一旁的alpha老师憋笑问:“你竟然和李玉灯有一段啊……” 凯勒从牙齿里挤字出来,“滚……” alpha:“什么滚啊,你怎么都没和我说过。快讲一下是怎么谈上的啊,你知道不知道很多人做梦都想有这一段啊。” 凯勒:“滚!” alpha感慨,“哎呦我去,就你这脾气李玉灯也能忍完全是圣人。ok啊我滚了,你自己拿着手套怀念吧。小心点,不要捂在脸上闻的时候被学生看到。” 凯勒伸手就要用手套砸他,然而alpha又伸出手兴奋说,“哦,要给我了吗?” 凯勒:“……” 他把手收回来,气不打一处来,伸手按住额头,只觉得脑仁都在一抽一抽地疼。 然而他忘了这只手握着手套,那轻飘飘的质感带着极淡极淡的熟悉香气抵着鼻尖,他有些慌张地把手套按了下去。 alpha走下去的时候又忽然停驻,回头说,“你闻不到他身上的信息素吧?” “不然呢?” “真是幸运啊,beta的话要少很多不甘心的嫉妒吧。”alpha喃喃。 凯勒有些阴沉地皱着眉看他,“你说什么?” alpha摆摆手,“算了,没事。” 他走下席位旁的楼梯,四处张望,看到穿着李玉灯脱下自己的黑西装外套挂在手臂上,只着一件版型挺括的白衬衫正在一个摊位面前观看。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西装,整理了下衣服,靠近过去。 9、礼物局 圣托比亚的校庆总是非常热闹。 比起李玉灯上学的时候,现在的孩子们好像又有了不少创新。 “咖啡厅吗?”李玉灯视线看向学生写在门口招牌上的字样,“我想进去坐坐,可以吗?” 对面的学生有点受宠若惊的样子,看着李玉灯的脸好一会儿,直到李玉灯抬起头望着他,才回过神。 “当然可以。”他点头,还是提醒,“老师,这个是执事咖啡厅的主题,就是出卖男色的那种啦。” 李玉灯看着他:“啊,是这样呀。” 学生:“呃……也没有那么……” 李玉灯又问他,“那么我进去,可以排第几呢?” 学生呆呆地望着他。 这个万众瞩目的校董非常年轻,眼眸含笑,好耀眼。但好像仅仅是开个玩笑。 当然,他要是也来这个执事咖啡厅……不,其实女仆咖啡厅也可以,完全都会是no.1的业绩吧。 现在在校庆搞活动的都是十几岁的孩子。 但李玉灯不是,他有成熟的韵味,温柔的魅力,就算长相年轻,气质这样的东西也不会改变。 真好看啊…… 今天是正式场合,李玉灯的打扮也偏向知性端庄。 黑发下的耳垂有一颗素简的钻石耳钉,不起眼地被淹在黑色的河流里,显得内敛而平和。 他说话的时候,会微微低下头,睫毛下的绿眼睛,就算不想看也无法躲避了。 也因为低下头,他解开了两颗扣子的白衬衫往下松垮了些,清晰漂亮的锁骨,和一片雪白的皮肤都暴露在眼前。 “嗯?” 李玉灯看着他的脸越来越红,有些不解。 “对不起,你看到我好像很紧张的样子……我想说点什么缓和气氛,但你好像更紧张了。我果然还是不适合开玩笑呢。” 学生的脸红得像是大番茄一样,连连后退:“是我的问题!您请进吧。” 李玉灯走近这个咖啡厅。 装修比较温馨,应该是借了商户的空置房用了一天,几个身高腿长的年轻男女都穿着燕尾服,负责点单服务。 “李玉灯。” 背后传来一道声音,李玉灯回过头,“……嗯,兰斯?” 穿西装的alpha大步流星走到他身边。 一头利落的碎发随风飘动着,铂金色的眼睛有些耀眼,他走到他身边拉着他坐在咖啡厅角落位置,笑吟吟道,“不然是谁,凯勒那种脾气,他难道会主动来找你吗?” 李玉灯:“干嘛这样说他啦……” “藏的真够深,做同事这么久,我居然都不知道他和你谈过恋爱。”兰斯皱了皱眉。 “这句话好奇怪啊,都分手了,看不出来也是很正常的吧?” “不啊,”兰斯招手让店内服务的学生执事点单,“你对和你分手的前男友们真是漠不关心啊,其实就算分开后,他们的头像、壁纸、终端密码,或许都还属于你。” “这样吗?” 兰斯点了一盒黄油曲奇,两杯咖啡。 李玉灯的口味偏甜,但又不能太甜,五分或三分甜对他来说刚好。兰斯差不多都是随着他的口味吃东西,他和李玉灯是发小,从小到大他的感情经历几乎一个不落。不过也难免有意外,有一些依然是他不知道的。 “是的,”兰斯轻声说,“但是这个凯勒不一样,他的壁纸居然不是你。” 李玉灯:“看来他真的放下了,也不错。” 兰斯一边翻看店里的菜单,一边抬起头看他,铂金色的眼睛色泽有一种冰冷的金属感,他爽朗的笑意则抵消了这一点,“我觉得没有这个可能……放下吗,放下你吗?” 李玉灯歪歪头看着他。 执事把他们的餐食用托盘送到,放在他们的面前却没有走,男生有些紧张地说,“您好……那个,可以留一个联系方式吗?” 兰斯:“我给你吧,有我的就能联系上他了。” 男生点头加上兰斯的终端号,兰斯顺手把这个号码拉入黑名单,对李玉灯拍拍身边的位置,“过来说,小声点。” 兰斯把菜单翻了一页,“要不要一份蛋糕?” 李玉灯摇头,“不是很饿……兰斯,凯勒难道不知道你是我的朋友吗?” “他不知道。”兰斯思考,“毕竟我们已经很久没有见过面了。他不知道,我也不知道,我们没有人知道,但我们都认识你……真巧啊容容,世界上任何一个人是不是都可以通过任何人认识你?” “哪有这么巧啊……” 李玉灯有些无奈。 …… 沈绪青似乎已经逐渐适应学校生活了。 这是李玉灯从艾萨克的报备中看出来的。 【李玉灯,沈绪青今天上课迟到了十分钟,懒惰无能!】 【李玉灯,沈绪青没有听课一直都在玩终端,不知上进!】 【你考不考虑开个小号啊,我觉得这个大号没什么用。】 【等等,你在圣托比亚?[视频链接-圣托比亚私立高中的美人校董]】 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李玉灯坐在车上,管家向他问好,“下午好,您的表情有些疲惫。” 李玉灯:“不太擅长逛街。” 他的体力非常一般,长时间的走动都是负担。 “请注意身体,我认为任何社交都没有您的健康更重要。”塞缪尔一板一眼地说。 “好了,知道啦,谢谢关心。”李玉灯摸摸塞缪尔的头发,“真是个好孩子呀。” 低头看视频的时候,才注意到艾萨克不断刷新的消息页面。 从发完那一条视频链接后,他就一直在勤勤恳恳地截图网友评论发给他看。 【这个是我的梦中情人啊,从初中开始我就喜欢他,现在我都32岁了……】 【lyd吗,我懂你,不喜欢他的才是少数】 【我和他谈过恋爱】 【放你大爷的狗屁,滚!】 【这么多年过去,他的长相好像都没有什么变化,变得更好看了更有韵味了……】 【不是,这帖子底下怎么这么多都认识lyd的人,难道他竟是隐藏在民间的超级大明星】 【路人懵逼】 【这是什么团建活动吗?】 【真的长得好好看啊,他说可以去校董会公示网页去找他对吗?我看看……】 【居然真的有,不过不是他的终端号码,是邮箱】 【求你们不要骚扰他好吗,真的很烦,不知道谁把校内视频流出来的,让所有人都去骚扰lyd,导致真正需要帮助的人的邮件反而石沉大海就满意了吗?】 【只是想多个联系方式而已至于这样吗?】 【至于,很至于】 【不知道怎么说,有一股人妻味有人懂否】 【是的我懂你,人妻不一样的味道真的很明显,感觉和老公的感情应该很不错】 【这个是怎么看出来的啊……不过确实有老公还有孩子,圣托比亚的学生都知道】 【怎么都在说这些有的没的,只有我觉得他的致辞很有意思吗】 【+111!】 艾萨克把这一连串的截图统统发给李玉灯看后,做了最后的总评:“搞什么,你是大明星吗,人气要不要这么高啊,一刷新凭空又多了十页,翻都翻不完。” 李玉灯用肩膀和脸颊把终端夹住,在自己的小包里翻东西。没有空打字,用语音道,“你的话好多。” 他的语气有些无奈,艾萨克点开听了听,耳朵都倏然麻了一大片。 怎么还有气音,怎么离话筒这么近,搞得他的声音好那个…… 艾萨克搓了搓耳朵:“是我的话多吗?是网友的话太多了,叫你妈妈宝贝老婆的人比比皆是,我都懒得给你截。” “是吗,只是网友而已,我不会在意的。” 艾萨克:“对你说了很多莫名其妙的话难道你也不在意?” “都说了,那只是网友,”李玉灯在包里的口袋找到了一份香氛型护理油,“他们再说什么,也不会影响到我的,不过,感谢你的通风报信。” “谁跟你通风报信了……” 明明是在看热闹。 艾萨克皱了皱眉,想把终端放在一边,又想等李玉灯的下一条消息。 一旁的哥哥伊莱注视他,“你最近看终端的时间越来越多了。” “有吗?”艾萨克对这个没什么印象。 “是啊,和同学的妈妈聊天就这么开心吗?” “我觉得他完全是个木头,什么梗都不懂,和他聊天很没劲,三句话不离他的孩子。” “那你为什么还要继续跟他聊下去?” “我要给他报备他孩子的状况啊。” “你是必须要报备吗?”伊莱说,“不是,你不是,你甚至没有索取报酬。” 艾萨克表情冷下来,红眸眯起嗤笑一声:“啊,你又要说什么?” 伊莱看着他的眼睛,“你没看过书,难道也没看过电影吗,你不知道真正的感情是从什么时候萌发的吗?你知道,你现在在做什么吗?” …… 李玉灯把终端放在一边,抬起头看向还在开车的塞缪尔。 “塞缪尔,我想起一年之前的今天,刚刚好是你出厂被我领回家的时候。” 塞缪尔:“我明白,这是人类的‘生日’的概念。” “是啊,你的生日。” 李玉灯把手里的护理油放进了塞缪尔的口袋,“生日快乐。” “我吗?”塞缪尔总是平直的语调有了一种异样的起伏。 “这样的礼物,我其实还可以买到很多,因为并不算贵重,”李玉灯打开窗户,风吹起他的头发,“但是,这个是我在校庆赢得的奖品哦。” 塞缪尔脑中的程序混乱着。 生日……一个服务于人类,没有生命体征的物品,也需要过生日吗。 不明白。 一份550ml机械专用护理油的价格在三万左右。 主人的财力,可以买。 但是,为什么不买。 塞缪尔开着车,脑海中却在检索许多网页。 【总有一些是金钱买不到的东西,那是心意。】 这一句话横在塞缪尔的脑海里,他迟疑了下:“谢谢您的好意。但我不明白……” 10、拥抱局 中午,李玉灯打电话让薄听来吃饭。 虽然之前有过邀请,但是他似乎对麻烦别人这件事非常不好意思,对待这样的孩子,长辈就要主动一些才好。 薄听刚来,就看到了别墅外的一只大白狗。 “这是您刚养的狗吗?” 李玉灯点点头:“是我救助的小狗,这段时间放在家里给他找找领养人呢,不过他好像有点太依赖我了,连洗澡也要在外面蹲着,像是缺乏安全感的类型……来,小白。” 大白狗站起来,哈赤哈赤喘着气,把狗嘴放在李玉灯的手心,舌头亮晶晶地滴口水,被漂亮的主人拿纸巾按住狗嘴。 “坏宝宝,脏。” 大白狗嗷呜嗷呜地叫,给自己辩解。 李玉灯又说:“好啦……我知道不是你的错,所有小狗的嘴巴都是这样的。” 沈知修站在李玉灯身边,看着他们互动,对薄听笑笑:“小白是容容救回来的,他也只和容容比较亲近。你看我……” 他对大白狗伸出手招呼了下,“过来,小白。” 小白顿时龇起牙,尾巴也从上束压低,戒备态度十分明确。 李玉灯拍拍它的狗头:“不要对爸爸这么凶哦,他是个好人。” 薄听:“它能听懂吗?” “不管能不能听懂,都是需要交流的。”李玉灯让狗下去自己玩,“小狗的情绪,和人的情绪一样,哪怕不说话也能看出来呢。如果放任不管,会让小狗很伤心。” 薄听:“老师之前说,小白还在找人领养吗?” 李玉灯抬起头,“你想养吗?” “没有。”薄听摇了摇头,看着正兴高采烈绕着李玉灯转圈,拿头顶着他的腿往前推的小狗,“我只是觉得它很喜欢您。” 动物的爱都是很明确的。 它的期待、牵恋、真挚的情感,都一股脑地投入了李玉灯的身上。 “当您已经成为它人生中最特殊的那一个后,再和它分离,会不会有些太残忍了呢?” 李玉灯愣了下,低头看了看小狗。 “你觉得呢?小白。” 小白低着狗脑袋用鼻子去找他的手,找到之后,就把嘴筒子搁在上面,葡萄似的眼睛看着他。 李玉灯摸摸它的头,站起身来,“我没有办法给他们很多爱,希望它能去到一个更爱它的家庭,但这样的分别,对小狗来说确实很残忍吧。” “好孩子,真细心。”李玉灯对薄听笑了笑,“谢谢你的提醒哦。” 李玉灯身上真的太香了,哪怕闻一闻,薄听都觉得感到冒犯了他。 他一张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和李玉灯对视后低下头道,“没有。” 并不是细心。 他只是……有过这样的过去。 在李玉灯离开后,他的茫然,空洞,期待像是一根刺一样,从过去到现在。 他的脸惯常都很平淡,无论是老师还是老师的妻子都没有察觉他的情绪,他们走在前面,谈笑调侃着,亲密的氛围都快要溢出来。 薄听的心像是一张纸,每次来到这里,都好像翻折着纸片。一次次,又一次,变得越来越小,越来越痛。 他抬起眼睛,注视着李玉灯的背影。 今天……一定要说出来。 …… 饭后,李玉灯靠在橱柜旁观看塞缪尔打理卫生。 机器人已经是非常成熟的技术了,一开始有人类对机器人产生感情的先例,所以现在研发的机器人的机械感都会更明确一些。体温也是冰凉的,只要接触到它,就会先有机器人的实感。 这时,薄听走进厨房。 李玉灯笑吟吟地对他打招呼,“要回学校了吗?” “嗯。”薄听说,“但是走之前,想和您说说话。” 李玉灯向来是个乐于倾听的人:“好呀,你要说什么呢?” 沉默了一会儿,只有薄听在地毯上走动,靠近他的脚步声。 这件事,薄听考虑了太久太久,他没有办法长久地埋藏在心里。 “您一定不记得我了。” 李玉灯微怔,歪了下头。 薄听还是那张沉默的脸,目光却格外炙热:“如果您还记得光明孤儿院,也许还会记得我吧,我是那个孤儿院的孩子,您曾经在那里待了一段时间。” “啊……”李玉灯在他冷静的陈述中回想起来了,“是啊,我记得有那么一段时光。” “那么您能想起我吗。”薄听忍不住又往前走了一步,“您应该清楚,您对一个孩子有多强大的吸引力啊。” 李玉灯下意识看了一眼客厅。 “老师到楼上拿资料了,”薄听说,“他不会听到的,这是我们之间的对话。” 李玉灯目光中带着歉意,“实话说,我不记得了。我去过很多孤儿院,见过太多孩子了,所以我不记得你,抱歉。” “是我意料之中的事情,所以没关系。” 薄听眼中的光亮熠熠生辉,“您不知道,我有多想见到您,我以为在回忆里我会美化属于我们的记忆,但是再见到您的时候,发现根本一点美化成分都没有。第一次跟着老师进入这里,我看到您的那一瞬间,几乎快要疯了,完全哑口无言。” 强壮高大的alpha在情绪的驱使下,一步步地靠近他。 “在我的心里,您是我的朋友,我的老师,我的长辈,我的妈妈……”薄听话音艰涩,“我想您拥抱我,像小时候一样,可以吗?” 李玉灯没办法拒绝这样的请求,“来吧。” 薄听走到他的面前,低下头紧紧抱住了他,omega信息素的味道暖融融地包裹他,他在馨香的体温中恍惚到快融化了。 小时候看起来,觉得伟岸又高挑的身影,对现在的他来说,原来只是小小的一只。 在这一瞬间,有一种界限被轻而易举地打破了。 李玉灯轻轻拍了拍他的背,轻声说,“还好吗?” “我很好。”已经幸福到可以死去了。 “对不起哦。” “我承受不住您的道歉。您只需要准许我以后还能像这样得到您的拥抱,我就心满意足了。您可以再抱紧一些吗,谢谢。” 李玉灯收紧了力道,两个人的身体贴得更紧密。在这个严丝合缝的拥抱里,心跳声也无处遁形,他听到怀里的孩子传来一声有些颤抖的呼吸。 真可怜。 李玉灯有些惋惜,他怎么可以忘掉呢,让孩子变得这样伤心,这样缺乏安全感,完全是他的疏忽。 塞缪尔把最后一块水渍擦干,回过头看了一眼。 …… 薄听需要回学校,但沈知修作为教授需要整理资料,于是留在家里的图书室里。 李玉灯换上一件黑色的牛仔外套,拿好礼物,亲吻了丈夫后,又蹲下身亲了亲狗头就出门,塞缪尔和他一起,做司机。 塞缪尔:“本次行程地点:可卡塞城蓝洞街333号。” “确认,出发吧。” 塞缪尔:“我需要提醒您:可卡塞城黑.帮云集,斗殴事件频发,在去年被评选为‘毒.品与热武器销售量第一的城市’,请务必注意人身安全,我向您申请随身跟随的权限。” “好。” 塞缪尔驾车驶入悬浮车道,一路疾驰前往可卡塞,它的声音平缓,“我有一个问题。” 正在看风景的李玉灯转过头看向他,“什么?请说。” “您这次要见的朋友是谁?”塞缪尔说,“涉及您的安全,我需要保留快速报警的权限。” “卡蒙·雪莱地。” “公开数据库检索中……暂无法查询到她的个人讯息。” “我们在初中的时候就是非常好的朋友,但她分化很早,早早进入军校后,后面都只用终端联系,”李玉灯说,“其实我也有一点担心。” “那么,距离您和她上次见面,起码过了十年。” “对。” “好的,我会在本次行动中保持s+级的警惕。”塞缪尔说,“请您谨记,在可卡塞城中,越热情的人越无法相信。” 李玉灯点头答应。 塞缪尔又问他,“既然您也担心着,为什么还会前去可卡塞城和她见面?” “想见却见不到是一种遗憾,”李玉灯说,“如果生命有尽头,遗憾就是一种致命的毒疮。无论她有没有改变,哪怕真的很危险,我都想见她一面。” “无法理解,但我会履行您的命令。” 李玉灯微笑着,“没关系啦,别太担心,我也有佩枪。” “您会用枪,我感觉很惊讶。” “塞缪尔,你的惊讶好平铺直叙呀,”李玉灯笑了声,“我会的东西很多的哦。” “好的,正在调整对您的爱好优先级设置。感谢您的诚实,让我对您的了解更多一点。” 李玉灯不再说话。 他看向窗外,绿色的城市渐行渐远,蓝色的天空逐渐变灰,他们在靠近灰色的荒漠城市,可卡塞。 下午三点,他们逐缓缓驶入这座城市。 这里充斥着硝烟的味道,智能科技也高度发达。 来往的人群穿着黑色的风衣,这让他们多了神秘莫测的危险味道。他们的腿部都鼓鼓囊囊,这里藏着配枪和匕首。 卡蒙·雪莱地站在可卡塞的哨卡点等待。 她是一个五官锋利的alpha,眉形浓密而高挑,脸上几道浅疤让她显得更加凶悍。皮夹克外套盖住了手臂上的大片纹身,耳朵上好几枚的耳骨钉。 在等待李玉灯到来的时候,她靠在哨卡旁的电线杆喝酒。 其实更想抽烟。 但尽管过了这么多年,她还是记得这个朋友不喜欢烟味。 真是久远的时光啊,她不仅记得不爱烟味的李玉灯,也记得他白皙的脸和好看的眼睛。 卡蒙很疑惑,难道李玉灯来到这里之前,不知道可卡塞是一个怎样的城市? 否则,怎么会还选择来见她。 身边穿着黑衬衫的beta和她小声密谋,“老大,他都从莫比亚城来了,一定非常有钱吧。” 卡蒙转头看着他,眯了下眼,友善地笑着,“继续说。” “光是把他的车给撬了都能搞到不少钱吧。” “嗯嗯。” “是老大你的老朋友咱也不会搞太多了,顾念着您的情面要个几十万……” 卡蒙笑得越来越大声,手下有些心惊胆战,又觉得自己应该说到了老大的心坎里。 他正要再说,却感受到自己的头发被一股巨力抓起,反过头时看到一双布满戾气的眼睛。 卡蒙一只手拽起他的头发,墙壁上撞了一次一次又一次,疯狂的撞击声反复重播永无止境。 鲜红的血液流下时,她却仍然是笑着的,随手把手里的酒瓶也打碎,辛辣的酒液淅沥沥兜头浇在伤口上,beta惨叫起来,卡蒙没有丝毫同情,把酒瓶往他的脑袋上狠狠地砸,“那是我的朋友,明白吗?”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好像有不同的语气。 beta却思考不了,剧烈的痛和失血让他难以忍受。 “你以为和你们这群杂种一样吗?几十万,哈哈……几十万!敢跟他要哪怕一分钱,不要怪我不留情面。” 她松开手,这个刚刚还带着笑谄媚说话的beta就脱力滑下,鲜血从他的脖子流到地上染了一片的红。卡蒙冷眼看着,还是不解气,又被她狠踹了几下。 周围的路人没有一个人施舍目光,就连围在卡蒙身边的几个人也没有半点动作。 不久,她就远远看到一辆来自莫比亚牌号的车辆驶入。 啊,来了。 她整理了下衣服,用手帕仔细擦干净手上和靴子上的血迹,随手扔进垃圾桶,又对手下吩咐,“带着他一起滚蛋。如果他来之前还没有准备好,后果你们清楚。” “是!老大。” 几个人的行动非常高效。把beta抬起,又清理干净地上的血迹和玻璃碎片,飞快地远离哨卡点。 11、叙旧局 十分钟后,卡蒙如愿看到来自莫比亚城的车辆停在面前。 “下午好啊,玉灯。”她靠在车上,车窗降下露出李玉灯的脸。 这张脸在见着她的时候,如涟漪般泛起喜悦。这简单的表情,却近乎让她眼睛颤动起来,神志也摇晃了下。 “卡蒙,很高兴见到你,请上车吧。”李玉灯说。 卡蒙回过神,拉开车门坐在李玉灯的身边,“很聪明,下车进入可卡塞可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她仔细地看了看李玉灯的脸,“你真是没怎么变,还是和我记忆里的样子一样啊。” 他穿着黑色的牛仔外套,皮肤愈发莹白如雪,绿眼睛像春天的大地,比以前更多了许多的平静。 李玉灯道:“希望你不介意这次会面待在车里。” 可爱的omega帮忙把安全带递给她,卡蒙系上后,塞缪尔开始发车。 “我不介意,”卡蒙咧开嘴笑了笑,手指摸了摸耳旁的耳钉,这有些凉的金属让她清醒了过来,“老实说,你能来让我觉得惊讶极了,这好像代表着你的信任,信任是非常珍贵的东西。” “你倒是和我记忆中的样子不一样了。” “是啊,差别肯定很大。”卡蒙语气轻松,“我经历了太多以前不敢想的东西了。” 李玉灯看着他。 卡蒙看了他一眼,就知道他想问什么了,实话实说道:“我不太想对你说实话,这会破坏我在你心里的印象。唯独这个,希望你能理解。” “如果我只追求虚以委蛇的友情,就不会来到这里了。” 卡蒙看了他好一会儿,长出一口气,“好吧,既然你这么说……也对,如果是朋友,就应该坦诚相待。但在我说之前,我想问问你,你现在觉得我现在怎么样?” 李玉灯的目光反复来回地看了看,“自信。” 卡蒙失笑,“看了半天,原来就只是看出这个了啊。” “这是非常可贵的品质。你比起以前更有勇气。” 卡蒙道,“你会怀念从前的我吗?” “从前的早就怀念过了,重要的是欢迎现在的你。” “怎么搞的啊,以前还是逗一下就会很脸红的小男孩,现在都变得油嘴滑舌起来了。”卡蒙眼睛都睁大了。 李玉灯微微一笑,重复:“油嘴滑舌?” “哈哈,其实我也想换一个词来形容,但你知道的,我的词汇量和文学知识自从毕业就一路滑坡。” 作为alpha,她可以感受到omega对她的吸引力。 不过,如果alpha总是这样喜欢发.情的生物,怎么说也不可能从管制严格的军校毕业了。 她往椅背上靠了下。 尽管她地位已经变高了,但她的心也不再纯粹,卡蒙把这几年的经历尽量浓缩,减少了一些对自己不利的叙述后和李玉灯说完。 她在里面加入了大量李玉灯的戏份和追忆往昔,一时间忍不住越说越起劲,很快从自己的经历完全转向了李玉灯。 “当时有一个超级讨厌的科学课老师,你还记得吗?” “有点印象。” “我本来以为你这么善良的人不会和我们同流合污的,岂料你竟然是个不得了的直球选手。” “我吗?” “是啊,我们是背地里暗骂,你是当面站起来把他的缺点全都数落了一遍,真是义愤填膺坚定不移,当时我简直爱上你了,勇气的光辉是一把利剑啊。” “怎么还有这种事啊……”李玉灯茫然。 “我们的好学生怎么记性变差啦!”卡蒙哈哈大笑,“那个老师满口脏话还喜欢体罚,虽说是beta但身上一股极强的臭味,宛如瓦斯信息素一般刺鼻!总之你当面站出来之后他简直要气死了怒不可遏,走下来就要把你逮住,千钧一发之际你喊道:‘哥!’,你哥根本忍不了,一个飞踹和他打起来了,你也上去补了两个正义之拳。” “等、等等……不要这样,卡蒙,请不要随便对别人的经历进行艺术加工啊。”李玉灯脸都红起来了,有些无奈,“我们当时根本没有这样吧?” “哈哈,有吗?我觉得是事实啊。我当时太胆小了,只能站在一旁小声加油。说起你哥,完全是个无聊至极的死弟控,出门在外两句话说不到就要一句‘我弟他……’‘我弟其实……’‘你是不知道我弟……’而且有时候还会喊错叫你妹妹,不过真的招之必来,勉强算是一个很好的哥哥。” “这是当然的啦。”李玉灯点点头,“毕竟我们从小到大都在一起。” “但从和你们的相处看,他只想当你的保镖,完全想不到现在这个人居然有正经工作了。悄悄和你说,我以为他会当个小说作者,然后写一本书叫《从一百个人的视角赞颂我超可爱的弟弟李玉灯》之类的……当然这种书看名字就没有什么销路,他绝对会自己打印出来塞书店,或者高价营销发售电子刊!“ 李玉灯愣了愣,头皮一麻:“……不,他不会这么做的,千万不要。” “也对,你脸皮薄。”卡蒙支着脸笑了声,“想起来当时过得真的很开心啊,整天你的脸都挂在表白墙上,想加你的人一直给我们这些朋友送礼物,有时候也能跟着吃饱……哪怕只是从这个角度出发,你也真是我的救命恩人……” 话音未落,一颗子弹就冲着窗户打了进来。 好在李玉灯有钱,而有钱人的车都会自动设置为高防护级别,于是这一枚子弹没能穿过特质的防御强化玻璃。 卡蒙刚刚还在谈笑风生的脸顿时冷沉了下来,伸手按住准备吩咐塞缪尔查看情况的李玉灯,“看到你,和你说话,真是让我感到开心啊,一切好像又回到了从前。越这样,越觉得时间真是一去不复返,但为了保持这次对话的悬念和怀念,我希望和你下次再见。” 她说完,又看向驾驶位道,“管家,给我开门。” 塞缪尔道,“现在下车并不是明智的决定。” 卡蒙只是笑,“那就要赌你家主人的车有多结实了?我不建议你这么做。” 塞缪尔往后移动到掩体位置,迅速打开了权限。 卡蒙打开车门站到窗外,伸手把插在口袋里的枪扣下保险,又低下头看着在皱眉的李玉灯,俯身揉搓了一番他的头发。 “记得以前都是你在摸我的头发,很温柔很温暖,我喜欢你这么做。但同时,也搞得我很好奇,这样的动作难道有这么好玩吗?这次摸了下,发现确实,手感不错。” 接连的几发子弹打在卡蒙背后的石柱上,像是噼里啪啦的一阵密雨。 李玉灯蹙眉:“卡蒙……你确定你真的可以?” “嘘,”卡蒙捂住他的嘴,粗糙的手捏捏他的脸,李玉灯觉得有点痛,伸手去捂的时候卡蒙也直起身,英气的脸带着飒然的笑,“不要质疑啊,我的老朋友。要确信,我是真的可以。” 卡蒙快速关上车门,“以前在你身边的时候,受你太多的关照,看来你对我的印象还保留在当初。但没关系,我们还有很多时间、足够见面很多次,你也可以,一点点看着我,知道我到底想要做什么。好了,就先说再见吧,我还有一些无聊的事情需要处理,呵呵。” 李玉灯很喜欢她身上发生的改变,但也能想象经历蜕变面对的痛苦,这让他下意识有些痛心,但又觉得,这样的情绪只需要存在一秒,不可以更多了。要有的是许多欣赏才对。 因为现在,她滔天的勇气和坚毅已经在不断翻涌了,看着她的眼会感到千万钧灵魂的重量。 “那希望下次见面的时候,你身上会少点伤口。”李玉灯觉得很开心,他笑了笑,“再见,卡蒙·雪莱地。” 卡蒙看他的管家开车离开,一改李玉灯面前友好温良的表情,拿起终端时表情阴沉至极,“人呢?一群瞎了眼的蠢猪,我的朋友居然在我的地盘上受到袭击,他要是出事你们都别想活了,不想被剁了吃几把炒饭十秒给我滚过来。” 她正靠在一根石柱后面骂着,脏话不断,怒意盎然。 见李玉灯的车又开了回来,她一秒切换到好友状态,“怎么回来了,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李玉灯从包里拿出一个暗红色的礼物盒和一封信,“这是给你的礼物。” “天啊,那我要好好收着。”卡蒙伸手把礼物接了回来,有些遗憾自己已经变成大老粗,连准备礼物都忘记了,“下次我也会给你准备礼物的,这个地方不太平,快走吧。” 李玉灯打量了她的表情。 一阵脚步声在靠近,喊着什么“老大”、“大姐头”的就冲过来了。 卡蒙难以忍耐地抽了抽嘴角,但还是对李玉灯笑道,“支援我的人这不就来了吗?走啦走啦,下次我们再见。” 李玉灯表情回归柔和,嘴角噙着笑意,“嗯,好啊……下次见。” 晚上,搞定一切后卡蒙坐在一家黑诊所,老板给她伤口消炎用镊子夹出玻璃的碎片,她仰着头忍痛,也趁着这个空档打开了李玉灯送给她的礼物。 是一枚银质的吊坠。 上面有他们两个学生时代的合照,这好像还是当时的手工课他们一起做的吧,怎么这么久了还保存着啊。 卡蒙蹙眉看着,忍不住笑起来,但看得久了,不知道为什么眼角都有了些莫名的泪意。 仔细看了数遍后,她才去拆开那一封信。 先找医生借来热风机,对蜡封加热揭下来,再仔细地打开信纸。 医生颇感纳罕:“写信?现在还有人写信吗。” 现在的时代发通讯或者邮件永远比写一封信容易,卡蒙道,“闭上你的嘴吧。” 这是李玉灯的心意。 【致卡蒙·雪莱地: 我记得你说过自己的理想,是成为一个设计师。 这样的梦想,实现了吗? 人生无常,总有许多挣扎的艰难时刻吧。但我想你不会让那瞬间的分心影响你的状态。希望一切一定都如你所愿,曾经想做的事,一定会逐一实现。 说到梦想,很是具体,但谈起我们的学生时代,记忆却已经模糊不清…… 但我相信,见到你的时候我会全部想起。朋友总是生命的一部分,镌刻在我的心的字迹没有办法轻易忘记。无论今后的日子怎么循环往复,我都会思念你。 爱你的, 灯。】 卡蒙隐约觉得有些奇怪,这种奇怪的心情里又包含着忐忑。 怎么写得像是告别信…… 晚上八点下了一场滂沱大雨,塞缪尔撑着伞送李玉灯抵达家里。 孩子去上学了,他常常感觉到想念。不过今天,除了丈夫沈知修和小白之外,又多了一道身影。 一张深邃冷漠的脸转过来看了他一眼,有着和丈夫别无二致的黑发黑眸,比起沈知修的儒雅礼貌好相处,这位可有些难办。 沈知修的哥哥……贺逐。 12、暴雨局 李玉灯住的这个别墅,地处半山腰的楼盘。虽然算不上什么极致的豪宅,但是一个片区也只有十几栋别墅,平时总是非常安静,到了夜晚更是一点声音也没有。 雨水冲刷着房檐,淅沥沥地滴落下来,这就是能听到的唯一声响了。 塞缪尔把伞放在伞架沥水时,李玉灯已经朝着餐桌走了过去。 “好久没有来了,”李玉灯头发有些湿润,对贺逐礼貌微笑,“我还以为是不是我有哪里惹到哥哥了,让你不太愿意来呢。” 贺逐冷漠地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沈知修也对妻子和兄弟合不来的事情略感头疼,“别管他,容容。他就是这个脾气,我都和他说不来话,塞缪尔,今晚的菜单加一道贺逐喜欢的。” 管家把衣服换下:“好的,请问您的喜好是?” “给他加一份慢烤牛肋排,一份鹅肝。”李玉灯脱下外套放在塞缪尔的手臂上,“会不会太辛苦,待会我会来帮忙的。” 塞缪尔:“感谢您的厚爱,但我可以做到。” 李玉灯笑着点点头,“知修,我去换个衣服。” 沈知修拉住他的手,低声说,“不想和他待在一起的话,就说你不太舒服吧,我待会会把晚餐放上去的。” 李玉灯低头亲了亲丈夫的侧脸,“不用担心。” 湿润微热的发丝轻黏在他的脸上,又很快分开,沈知修摸了摸脸,笑着问他:“今天过得还好吗?” “当然,对我来说是珍贵的一天。” “那我和你拥有同等的开心,希望你不要因为他的无礼而难过……我永远站在你这一边。”沈知修说,“去吧。” 短暂的交流后,李玉灯直起腰。 他穿着一件有些薄的衬衫,湿掉后有些透明的黏在身上。李玉灯拉着领口拽了拽,低下头对一直在他腿旁绕圈圈的小白招招手,上楼换衣服。 等他的脚步声走远后,沈知修靠在椅子上无奈道,“啧。又要过来,又要对我夫人摆脸色,你真了不起啊,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没有给他摆脸色。”贺逐收回视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平淡地说,“不知道你在发什么脾气。” “我只是希望你能对他好一点。”沈知修皱眉,“他都叫你哥哥了,你还要怎样。” “‘哥哥’是什么了不起的称呼吗?”贺逐嗤笑一声,“他自己有哥哥,叫我只是顺便。” “贺逐,这是他对你表达的尊重,不是你用来耍架子的资本。” 耍架子? 贺逐抬起眼睛看他一眼。 他眉弓高,阴影尽数兜在眼窝里,一双狭长黑眸就愈发显得薄情,“是吗?我认为我在避嫌。” 沈知修:“避嫌就是一句话都不和他说,让他对着你的冷脸伤心难过吗?” “伤心难过……”贺逐扯了下嘴角,“不知道你在臆想什么……好啊,可以。我下次,会先问他,征求他的同意。” 下雨后的温度有些降低,李玉灯吹着风觉得太冷,换好衣服后加了一件绿色流苏披肩,和小白一起走下楼的时候,发现他们兄弟两个一句话都不说,也没有一个人动,气氛平静僵持。 他坐在丈夫身边,拉住他的手臂:“怎么了?” 沈知修摇头:“记得一开始的时候我们的关系并没有到这种地步,现在越来越难以沟通了。” 关系恶化的节点究竟是什么,沈知修已经记不清。 依稀记得,结婚之前他们三个还能一起坐坐,结婚后才逐步疏远。这样的疏远没带给沈知修任何遗憾,父母离婚后,他和贺逐分开十几年,彼此之间本来就不算熟络。他所关心的,是兄弟的态度是否会带给妻子难堪。 李玉灯看向贺逐。 他双手抱臂,靠在椅子上,目光紧盯着李玉灯。 李玉灯收回视线,“那就不理他了。” 贺逐面无表情。 还真是亲密无间,同仇敌忾。 沈知修问他,“准备什么时候回去?” 贺逐端起茶杯,“这么大的雨,难道我不能在这里留宿?” “你的车应该有防雨模式,何必呢。” “轰——” 远处一道雷声倏然响起,滚滚碾来的雷光随后而至,室内顿时一片漆黑,李玉灯下意识往沈知修的方向靠了靠。 “停电了?”沈知修把终端的手电筒模式打开,四处照了照。 李玉灯道,“塞缪尔,帮帮忙……” 过了两秒,塞缪尔回答:“好的,已锁定发电机位置,预计五分钟往返。” 李玉灯其实并不怕黑,他只是有些怕打雷。这样巨大的声响总会让他的心脏跳个不平,沈知修道,“握着我的手,再等等吧。” 别墅区通常在半山腰或者山顶上。 但这样的地势也有缺点,那就是在雷电交加暴雨天格外容易停电。 “来聊聊天。”贺逐幽幽说,“管家还没有回来,干等着不是很无聊吗?” 李玉灯道,“确实是一个时机可以修复你们的感情。” “修复感情?算了吧。”贺逐话音冷淡,“我对这种兄友弟恭的戏码不感兴趣。” 沈知修:“如果你听不懂别人话里的好意,可以直接出去。” 李玉灯拉着沈知修的手,“没关系的。” 贺逐道,“把你的灯关了,我要开始问问题了。” “一定要关灯吗?”李玉灯有些疑惑,暴雨天总是时不时一个闷雷,还是开着灯比较好吧。 “黑暗带来坦诚,”贺逐说,“开始吧。” 沈知修把灯关掉,室内像是瞬间被倒了一桶黑油漆,什么都看不见。 大雨倾盆,潮湿的空气带着闷腥泥土味扩散进来,导致alpha敏锐的嗅觉都出现问题,如果在平时,现在的沈知修一定会察觉到,贺逐离他很近。 甚至已经坐到妻子旁边了。 李玉灯的手被拉住,略有些薄茧的大手从指根处往上,轻轻摩挲他的指腹和手心, 手心是非常脆弱的地方。 李玉灯被极轻的力度弄得颤了下,蹙了下眉,不做理会。 现在两个人的位置,正好是把李玉灯夹在中间。 黑暗中,只有呼吸,水汽,还有各自身上不同的味道。 但哪怕坐在中间,二选一也永远会有倾向,李玉灯更靠近自己的丈夫沈知修。 13、错认局 室内安静得只有雨声,李玉灯轻轻叹了一口气,笑着开口,“怎么都不说话,好吧,只有我来说一些轻松的话题了?嗯……我们三个当时是一个大学的吧?” 沈知修:“是啊,说起来也很巧。我们第一次约会的时候,你把我认成贺逐了,还记得吗?” 那时候,他和贺逐的差别不算太大,性格特征也不明显。 第一次约会的时候,李玉灯险些把偶然出现在那里的贺逐认成沈知修一起进影院。 好在沈知修就在这附近买饮料,及时阻止了这件事的发生。 这也是他和贺逐成年后的第一次见面,在此前他们因为父母工作变迁在不同城市定居,已经很久没有说过话了。谁能想到第一次重逢遇到的场面,就是兄弟差一点把自己的约会对象拐走。 贺逐喝了一口茶水:“不记得了。有这件事?” 沈知修:“没有问你。” “我当然记得了,难得的尴尬场面,”李玉灯笑起来,“那时候的我还不太擅长处理那样的局面,只能一直对他说对不起。” 贺逐往李玉灯的方向看了看。 那时候的李玉灯确实显得很稚嫩。 那是一个冬天,室外温度已经零下,但中心城的室内气候永远保持在最宜人的温度。 李玉灯穿了一件黑色的薄款高领毛衣,绿宝石项链垂下来,还有一对浅绿色的蝴蝶结耳坠。 乌黑的披肩发,莹白的脸,淡粉色的涂了一点唇膏的嘴唇。 这些奇妙的点缀,就只需要一点点,已经让他显得格外好看。 但当时的贺逐在兼职,这人莫名其妙抓着他说话,贺逐一开始只是觉得很莫名其妙。 直到低下头,看到一双漂亮的眼睛,他有些惊讶,但握着他手的李玉灯更加惊讶,在惊讶的对望中,时间好像停滞了很久。 但这一眼,也只能维持一瞬间。 下一秒,另一个alpha就拉过李玉灯的手,并对他道歉。 贺逐把视线从李玉灯的脸上收回来,看到的是久别重逢的兄弟。 “说够了吗,无聊的话题。”贺逐打断他们,“认错的事又不只是这一次,每一次都说,说到天亮也说不完吧。” 李玉灯不太好意思:“真抱歉呀,一开始真的觉得你们好像,明明细看的话五官也不算相似……” “那你也分得清,自己在和谁谈恋爱吗?”贺逐说。 “怎么会分不清,你们的性格完全不一样。”李玉灯说,“而且到后面认识的时间越长,分辨也越来越容易。” 贺逐平淡道:“是吗。” 李玉灯轻声说,“是呀。” 前面不太熟悉的时候,确实常常认错。 但也有一种原因,是贺逐大学没有毕业之前一直在到处打工,所以无论去到哪里好像都会看到他,李玉灯总会想:“之前认错的那个人总不可能那么巧合出现在这里吧……” 实际上,就偏偏刚好这么巧。 一来二去,不认识都不行了。 “咔哒。” 塞缪尔回到室内启动发电机,供电恢复,室内的光亮骤然亮起令人觉得有些刺眼。 李玉灯捂住眼睛,过了好一会儿放下,发现贺逐已经不知不觉又回到了原来的位置,和丈夫一样的黑发黑眸,不一样的冰冷神情。 就好像刚刚趁着黑暗暗自牵手的事情没有发生过一样。 李玉灯呼唤塞缪尔:“我有一点饿。” 塞缪尔对他说:“我会尽快,请稍等。” 沈知修拍了拍李玉灯的肩膀,“稍等,还有一些水果,我去处理一下。” 沈知修离开座位,偌大的客厅就只剩下贺逐和李玉灯两个人,一时间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只有在雨中的缄默,如雨般冰冷。 贺逐站起身坐到李玉灯的身边。 他口袋里还有两颗糖,拿出来给他填填肚子。 一颗糖是菠萝味,另一颗是青苹果味,李玉灯选了青苹果,另一颗还给他,贺逐伸手按住,也拆开糖纸放进嘴里。 “你刚刚说,不会再认错了对吧。”贺逐问他。 李玉灯对他歉意地笑笑,唇下的小痣在阴影中隐没,“嗯……下次,应该不会了。” 贺逐闭了下眼,“你知道你抱过我多少次,亲过我多少次,对着我喊了沈知修的名字多少次吗,下次……永远说下次,下次永远分辨不清。” 李玉灯握住他的手,轻声说:“抱歉……上次是因为喝醉了,哥哥,别对我生气。” 贺逐低头看两个人紧握在一起的手,李玉灯用来安抚他的手上,居然还戴着婚戒。 啊,其实什么也没有发生是吗,其实根本用不着丝毫在意。 他的态度是这样的坦然、真挚,留下烂摊子还能用这样的语气地叫他哥哥……是另一个哥哥对他的态度太好了,让他分辨不清了吗。 是啊,李玉灯有教养,有礼貌,对大多数人都很好,但有时候也会犯错。连他犯错也是因为对沈知修的爱,是因为贺逐的长相让他偶尔分不清眼前的人究竟是谁。 贺逐冷笑一声,抬起头看了一眼厨房的位置,又伸手按住李玉灯的肩膀。 窗外大雨倾盆,一道煞白的雷光闪过。 李玉灯脸颊被贴上一个温热的吻,这个吻在缓慢向下,靠近他的唇角时轻轻碰了碰,一触即分。 李玉灯说:“这样是不可以的……” “你可以,为什么我不可以。” “我并不是出于本心……算了,如果这样就可以让你原谅我的话。”李玉灯有些迟疑地摸了下脸,温柔的绿眸抬起,“不过,应该只有这一次吧……?” 贺逐没有回答。 塞缪尔安静地把一份菜肴摆放在桌子上,发出一道轻微的响声。 第二天早上,天已经晴了,李玉灯出门料理家里的花花草草,小白扭着尾巴跟在他旁边,被李玉灯挡住不让它来蹭,“小白,其实我想换一个名字给你。这样,我给你一些例子,你看看喜欢哪个,好不好?” 小白:“汪!” “白白,馒头,雪雪,芝麻,汤圆……怎样,有没有喜欢的?” 花瓣落了满地,连原本的石子路都显得很瑰丽,塞缪尔在清理花瓣,李玉灯便擦擦门口的长椅坐下来。 当然,小白是不会说话的,李玉灯问塞缪尔:“你觉得哪个更好?” “抱歉,我觉得没有什么区别。” “当然有啦,”李玉灯搓搓狗头,“一开始只是随便取一下,现在需要认真地想。” 这些名字难道都很认真吗。 如果是以“认真”为评判标准的话,塞缪尔以为会给小白取名为“伊丽莎白”。 “我认为芝麻很合适,”塞缪尔一板一眼地回答,“这是我分析得出的七个好处……” “好了好了,”李玉灯打断他,问小白,“你觉得怎么样,芝麻。” 小白看起来是不太满意,李玉灯挨个试了下去,发现它似乎更喜欢“小白”和“白白”,但“拜拜”、“摆摆”、“小百”等名字好像也完全可以照单全收。 “不错不错,”李玉灯笑意盈盈,“看起来我们小白可以有很多名字哦。” 塞缪尔说:“我想问您一个问题。” 李玉灯看向他:“嗯?怎么了。” “它有很多名字,那么您打算称呼它的时候使用哪一个?” “任何一个都可以,因为它会对这些做出回应,不过我还是更喜欢‘小白’。” “我不明白,这个名字和您说要为他更改之前的样子并没有不同。都是普通的,简单的。” “但意义是不同的,你能明白吗?” 意义。 塞缪尔说,“我记得,10月21日那一天,您送了我一份礼物,那是您的心意。” “是啊,哪怕同一样东西的价值没有更改,哪怕起点和终点是同一个地方,但为他们附加的心意不同、历经的过程不同,他们就不是相同的东西。”李玉灯说。 “感谢您的解答,希望我能很快明白。”塞缪尔回答。 他们说话的间隙中,李玉灯刚换的裤子就又被小白的狗爪子踩出好几个脚印,对这种情况,李玉灯也有一些无可奈何,他决定摆出严厉的态度让它知道规矩。 李玉灯抱住小白硬邦邦的身体,“看着我,听好了,不可以用脏脏的爪子弄脏我的裤子,这样的行为……” 他一句话还没有说完,语气还没有朝严厉的方向完全转化,小白就用湿漉漉的脖子拱了过来,粗糙的舌头舔舔他的脸颊。 李玉灯:“唔……” 小白见他不说话,又呲溜舔了一口。 李玉灯眨眨眼睛,用袖子擦擦脸,有些好笑,“怎么和绪青一样的个性……算了。小臭嘴,塞缪尔,帮忙给他刷牙。” 塞缪尔:“好的,我这就来。” 沈知修一边扣扣子一边从里面走出来,“贺逐走了吗?” “大概吧,没有看到他。”李玉灯说,“塞缪尔,出入记录?” “贺逐先生已经在今天05:33离开了。” 沈知修松了口气,走过来要亲李玉灯的脸,“他可算是……嗯?” 李玉灯用手挡住他的脸,“刚刚小白才舔过,我认为你不要现在亲比较好。” 沈知修失笑,“好吧。” 他退而求其次,握着李玉灯的手吻了下他的掌心,“过几天可能要出差一阵子,一个人无聊的话,可以叫朋友来陪你。” 李玉灯:“出差……嗯,好哦。” 他走后,李玉灯到盥洗室擦拭脸上的口水,终端嗡嗡地响了一声,他拿起终端看了一眼。 【以撒:我刚写了一部分的剧本,想邀请你来帮忙看看,不知道是否合适?】 【灯:当然,乐意之至。】 【以撒:这个故事的结构非常简单,目前暂定都市悬疑,男主角爱上了朋友的妻子引发了一系列的自我怀疑和极端犯罪,我想你可以给我一些建议。】 【灯:朋友的妻子吗?】 【以撒:是的,我没有谈过恋爱,对此一窍不通,但我想这样的题材也需要男主角的部分自白。】 【灯:一窍不通的话,怎么会想到写这个题材?】 【以撒:感觉不像是我的风格吗,其实我也这么觉得,但大概就是一瞬间的福至心灵,对了,你有感情经历吗?】 【灯:啊,当然有的,我已经结婚了。】 【以撒:什么?????】 14、嫉妒局 结婚了。 结婚了吗? 以撒转来转去地走了好几步,脸上的表情完全空白。 李玉灯的手上确实有戒指。 但是现在这样的时代,装饰性戒指的作用已经盖过了原本的意义,十个手指头都戴着的也大有人在。 以撒虽然有注意到过,但并没有细想。毕竟李玉灯看起来还那么年轻,他的家就在隔壁,以撒并没有看到什么人出入。 一直到李玉灯到了楼下,他的表情都还没有缓过来,以一种平时不会有的不太礼貌的眼神,直勾勾地望着李玉灯的脸和他的眼睛。 “你看起来好惊讶。”李玉灯温和地弯了弯眼睛。 天气还冷,他披着一件绿色的披肩,这样和他眼眸相衬的颜色让他显得冰肌玉骨,气质洁净。可想而知,这一件浸满他味道的披肩会有多香甜的味道,“抱歉,还没有和你正式介绍过他。” “不,是我单方面认为你没有结婚却没有问过你……”以撒艰难地回过神,“他是个什么样子的人?这么久以来我竟然一次都没有看到过他。” “他是个教授,平时比较忙。”李玉灯表情自然,“平时有些早出晚归的……” “早出晚归?”以撒皱眉。 “嗯,我们的感情一向很好。”李玉灯笑笑,“下次让你们见见面吧,等他出差结束之后。” 以撒邀请他进入室内,“好啊,我对他的为人很好奇。” 李玉灯说,“不是需要我帮忙看剧本吗?” 以撒低着头,那股莫名其妙的颓废死人劲儿又慢慢回到他的身上,有气没力地说:“我觉得那并不是一个完美的版本,再改改吧。” 李玉灯看出他的情绪,“为什么这么说?” 得知李玉灯已经结婚后,以撒就变得没有办法好好面对他了。 以撒目光落在他的手指上。 瓷白的手修长美观,指甲修剪整齐,手背上有淡淡的青筋起伏。就算是再名贵的戒指,因为有更好看的手,也显得不那么瞩目。 李玉灯注意到他持久漫长的注视,摘下无名指的戒指,“在看这个吗?” “戴上吧,小心弄丢了。”以撒心乱如麻,眼眸低垂下去,“推动剧情的是主人翁因嫉妒和暴怒产生的犯罪欲,但我的情绪向来比较平和,没有过什么极端的情绪,因此想不太出来。” 李玉灯:“说到这个,我其实有一个问题。” “嗯?” “你应该已经知道,我就是‘灯’了吧?” “当然,”以撒知道他在说什么,“巧合就是命运,我一向这么觉得。” 如果相似的语气是巧合,同一个ip地址是巧合,连名字也是巧合……世界上哪有这么巧合的事情。 “我想问问你,为什么会来莫比亚城。”李玉灯问他,“是想,来找我吗?” 以撒心脏都在不自然地痉挛了下。 半晌,李玉灯轻声说,“想见面,已经是很强烈的情绪了。” 见面后,这样强烈的情绪也没有得到缓解,以撒感到好奇,感到悸动,才刚刚做朋友,还没有深入地了解。 但是……他已经结婚了。 以撒的手指不由得攥紧,头颅低垂,碎短额发下灰色的眼睛在晦暗中闪烁,一颗心仿佛跌落悬崖,短暂失重感后是尖锐的嫉妒,酸涩的不甘。 “怎么了?” 一道柔和的温度轻轻握住他青筋鼓起的手,以撒顿时放松力气,低下头时看到李玉灯认真的眼睛,“你不舒服吗?” 以撒眉宇舒展开,伸手反握住李玉灯的手,沙哑道,“有一点……” “叮咚——” 门外传来门铃声。 李玉灯看向以撒,“以撒,今天你有客人?” 以撒:“我没有邀请任何人,不速之客不是客人,稍等一下,我出去看看。” 李玉灯:“我和你一起吧。” 穿过客厅和会客厅,打开房门的时候,以撒看到一个颇为熟悉的脸杵在门外。 他下一秒就想关上门,然而高大的青年却立刻把腿塞进门缝里,脸上带着得逞的表情,“以撒,别以为你溜到这里就可以逃避工作了……额啊啊啊痛!” 以撒面无表情地打开门踹了他一脚,再关上门。 李玉灯看着玻璃窗外敲门砸窗户的青年beta,“……以撒,这样是不可以的。” 以撒淡淡说:“嗯,你说得对,我其实是一个很讲礼貌的人,你知道的吧?这只是一个小小的意外。” 他再次打开房门,beta正准备进来,就看到了站在以撒身边的李玉灯,愣了愣神,又看向以撒,再次愣了愣神。 以撒没什么精神地:“我的项目经纪人,薛饮鸿。” 李玉灯温柔道,“您好。” 薛饮鸿沉默好几秒,皱着眉毛摸了下下巴,迷茫道,“额,这个话题可能有点不太礼貌,因为我知道事实可能并不是这样。但我还是想问问你们……你们两个在谈恋爱吗?” 李玉灯:“没有哦。” 薛饮鸿视线下移,手指着他们,“可是你们正在牵手。” 李玉灯点点头,“嗯,以撒不太舒服,所以牵一牵也没有关系的。” 薛饮鸿不由得震撼地看向以撒。 不太舒服所以需要牵手? 以撒从他的目光中解读出了太多情绪,惊讶,不屑,玩味,嘲讽……他脑袋里面嗡嗡的,再次一脚把薛饮鸿踹出去,然后重重关上门。 李玉灯:“……以撒,我认为这样做好像不是很好呢。” “我忘了,”以撒再次打开门,在薛饮鸿张口之前就说,“这是我的邻居,李玉灯,别叽叽歪歪你那些废话,再张嘴一次就滚蛋。” 薛饮鸿耸肩,“知道你在认真写剧本我很开心,这意味着我赚钱的机会又到了,希望你能给我足够的回报,因为我从前在你身上投注的信心可是很多的,但无论怎样,这样欺骗omega牵手的行为是不可以的啊。” 以撒烦躁道,“我好像并没有这么做吧。” 他转身拉着李玉灯走,李玉灯也安静地跟上,薛饮鸿走到他的身边,“冒昧问下,您谈恋爱了吗?诚实地说,我是一个相信缘分和命运的人,看到您的时候,我觉得心脏好像木乃伊之心一样久违地跳动了。” 他说话很有意思,就算开玩笑也显得很真实似的,李玉灯也忍不住弯弯嘴角。 以撒冷声说,“对我朋友放尊重点。” 薛饮鸿置之惘然:“我191,是个beta,虽然较为贪财但完全不好色,从未有过感情经历,到现在还是一个处beta,和其他人都抱有一定的距离,而且……” “说够了没有?”以撒头疼又厌烦,心中的暴怒一瞬间水涨船高,“是处男了不起吗,谁不是呢,还要专门提出来说一句,你是没有其他要说的话了?” 薛饮鸿:“不知道您是否看得出来,以撒其实也喜欢您啊,他对我的嫉妒已经在刚刚那一句话里面表现了个轰轰烈烈,彻彻底底。但碍于他和您认识的时间更久相处进展也更快,后来者想要居上最好把自己的所有都表现出来……我的存款……” 以撒打断:“真是让你失望了,虽然我的确喜欢他,但他已经结婚了。” 薛饮鸿的脚步顿了一秒,再次跟上。 李玉灯听他说话一直在笑,闻言毫不避讳地点点头,伸出手展示手上的戒指,“是啊,我已经结婚了。” 薛饮鸿沉默了下,“神啊,这真是个令人遗憾的消息。那么我想问问,您的感情史中有人成功撬过墙角吗?其实我不介意做一个外人,您明白吗?对,我只是个beta,所以怎样都没有关系……” 以撒忍不住了,一把绞住薛饮鸿的脖子把他拖行到门口,打开门,踹出去,一气呵成。 薛饮鸿被踹飞到户外的草坪里好久爬不起来。 以撒:“害得我在你面前的形象全都毁于一旦。” 李玉灯看着草坪,“不,我觉得很可爱呀。” 以撒愣了下,“我吗?” “他。”李玉灯说,“你喜欢我吗?” 以撒:“……真烦,这个碎嘴的东西什么都说,偏偏又有一双敏锐的眼睛……是啊,我确实喜欢你。但千万别太在意我的喜欢。” 背后的门再次打开,薛饮鸿撑着门走进来,用衬衫的袖子擦擦自己额头撞到灌溉草坪的喷洒装置而流出来的血。 这股血从额头淌到眉弓,滴答着润进眼睛,一张清俊的面庞有了些淡淡的狰狞,“实际上我并不随时都碎嘴,看到您就在胡说八道只有一个理由,那就是,我认识你,不担心你用有色眼镜看我……因为我相信你不会这么想的,不会觉得我是一个轻浮随便的人的,对吗,李老师。” 李玉灯站住脚步,回头看去的时候,却先被他脸上的血震慑到,“等等,你脸上的血……” 以撒根本不想搭理,冷哂一声,“你自己撞上去磕的吧,苦肉计早就已经过……” “以撒,你今天怎么了?”李玉灯捧着薛饮鸿的脸,表情有些平淡地微微蹙眉侧过头去,“有医药箱吗?请拿过来。” 以撒:“……” 他被李玉灯淡淡地睨了一眼,脸上的表情如同潮水般褪去。 那种无机质的空洞再次覆盖住他的脸,一双寡淡的灰色眼睛如同夜晚的棱晶,注视着李玉灯的侧脸,感到呼吸困难。 薛饮鸿看了眼以撒的表情,“虽然这时候隐瞒对我有利,但我还是希望能在老师面前保持坦诚,嗯……他那一脚占70%,我自己的努力占另外的30%,不过这样的情况对我来说也始料不及。” 李玉灯:“以暴力行为对自己的朋友本来就是错的……快坐下。相反,你愿意对我说实话,你的诚实就值得被嘉奖。” 薛饮鸿,“比起这点伤,我还是更在意您是不是已经忘了我。所以为了防止您真的忘了,我还是自己说吧……” “我的记忆力还没有差到那种程度啦。”李玉灯说,“叫我老师真是太夸张了,我只是陪朋友去给你当了几次家教而已。” 薛饮鸿笑道,“当时的朋友,是老师的男朋友才对吧。” 那时候李玉灯确实和凯勒在交往。 李玉灯点头:“唔,不得了,看来你确实有一双敏锐的眼睛呢。” 薛饮鸿感觉到自己的脸被轻轻捧起来,一道可以被感受到的目光有些忧心地仔细观察他的伤口。 人们总是把被注视当做被爱,而被爱产生依赖,依赖带来戒断。 失血的冷和恍惚,被捧起的脸像是在发烧。 脸上血液在流动中变得愈发粘稠,旧的血液在一层一层地凝固,新的血液是一层一层地铺开,这鲜红的血如模糊意识中滚滚向前的地毯,用来迎接不可思议的命运的到来。 薛饮鸿拉住李玉灯的手,“等等再说这些,老师,我的头……” 视野一片漆黑失去方向感的瞬间,薛饮鸿闻到甘甜而浅淡的馨香拥住了他,他的头埋在柔软的地方,焦急的声音响起来,“你还好吗?薛……” 好像在做梦啊。 是做梦吗,那就不要再醒来了吧。 15、道德局 薛饮鸿头晕又发冷,昏睡中还做了一个梦。 高中时期,他沉迷游戏和炫酷的机车,父母对他的未来无比操心,打听后找了一个比较凶的家教来制他。 薛饮鸿怎么可能屈服,笑话。 直到这个家教带来了一个新的老师。 这个老师并不是来教他上课的,更像是在等家教老师下课。 尽管如此,在家教整理笔记或去洗手间的时候,他也会偶尔代劳,坐在薛饮鸿的身边帮他讲题。 他柔软的嘴唇张张合合,唇下小痣一起牵动着,总是在讲一些薛饮鸿听不懂的话,什么原理什么波长什么分解率…… 大多时候,他异常温柔。 就算薛饮鸿根本看不懂那些刁钻的符号,他也有耐心从头讲起。 但是因为太温柔、太有耐心,才会让人好奇,让他发怒的界限在哪里。 薛饮鸿开始忍不住观察他。 老师从来不穿短裤,除了脸和手之外的皮肤永远被布料遮挡着,如果感到热,才会解开一两颗扣子。显得有些保守和禁欲,这和他温情熨帖的态度形成微妙的反差。 观赏性的装扮不是他的本意,但他难以忽视的气质,却还是体现在胸口的怀表银链上,翻开书页的骨节分明的手上,他身上散发的无形气息里,变得极其引人入胜,让人心跳加速,躁动不安。 虽然他确实是一个好老师,但枯燥的符号还是听得薛饮鸿崩溃无比,学了一天还是学不会,宛如要求小学生即刻开始研究员的述职报告。 第二天夜晚,薛饮鸿还是写不出来。 李玉灯难得有些冷淡,漂亮的眉眼低垂,长发低扎,微勾唇角语气和煦地问他,到底有没有认真学。 也不知道为什么,相比起只是偶尔友善相助的李玉灯,他的正职家教凯勒明显更冷酷寡言,甚至有些尖酸刻薄,但两个人一旦略微展露出怒气,还是李玉灯更瘆人一些。 明明后者的表情变化更淡,雾一样的情绪,只会像是浅淡的幻觉。 但是只要注意到了,就根本没有办法忽视,哪怕这样的表情一辈子只出现一次。 会让人慌张,会让人恐惧,也让人迷失。 薛饮鸿从梦里醒来的时候,视网膜里都好像还在梦里模糊着。 光是想到李玉灯微微垂眸俯视他的样子,脖子根都会传来一阵奇怪的、微妙的颤栗,这样的反应一下子把他拉拽回了自己的学生时代,让他回想起那种不正常的嫉妒心。 额头上的伤口已经被妥善处理过了,只有不值得注意的一点钝痛。 身上传来一股沁人心脾的味道,他低头看了看,发现原本搭在李玉灯肩膀上的披肩被盖在了他的身上。 是……怕他着凉吗? 薛饮鸿拿起来嗅了嗅。 布料绵软,针脚细密。微弱香气就好像渗透在每一根织线里面一样。 作为beta,薛饮鸿倒是搞不清这是微量的信息素,还是李玉灯本身的味道。 不远处传来李玉灯和以撒交谈的声音。 “我确实不太喜欢他,”以撒语气甚至带有一些歉意和讨好,“你应该知道,任何事情只要被人催着做就会很不耐烦,但薛饮鸿就是这种人,而且他人越不耐烦他越要催,看别人破防和情绪爆发对他来说是一种乐趣。” “嗯……?” “怎么,做你的学生的时候,他不是这种性格吗。” 李玉灯轻声说:“我和他的接触算不上太多。但感觉是个老实听话的孩子,只是稍微有一点点笨。” 以撒:“……老实听话吗?” 李玉灯:“我也需要对你道歉,你是我的朋友,但是你做了一件错事,我率先想到的却是讨厌你的行为,而不是来问问你们发生了什么。” “我也做的太过激,抱歉,当时总觉得心情很暴躁。” 薛饮鸿摇摇晃晃地从里面走出来,脚步声踩在地毯上非常明显,李玉灯站起来扶住他:“还是不舒服吗,我叫医生来给你看看?” “不了老师。”薛饮鸿说,“我感觉很好,只是一点小伤而已,不用太在意。” 虽然他这么说,但李玉灯还是有些担心。 “好啦,我和老师有话想要单独说,”薛饮鸿笑眯眯地握着李玉灯的手,拐回刚刚的沙发上,那上面整齐叠放着李玉灯的披肩。 “怎么了?” 薛饮鸿开门见山:“我们认识的时候,您已经有男朋友了。” “当时我还太幼稚,顾虑着道德和底线,认为告白起码不能发生在您感情维系的期间,因此需要忍耐需要躲藏。但太尊重规则的人反而会失去时机……老师,我之前说的话是认真的,您可以好好考虑一下。” 李玉灯微妙道:“你指的是?” “对。”薛饮鸿对这毫不避讳,一双眼睛灼灼地望着李玉灯。 李玉灯摇摇头,“别再说这个,好吗?你受伤了,脑袋糊涂了。” 他在退后,因为这并不是一个能和谐地交流下去的话题,所以他选择对这个话题避而不谈。 薛饮鸿说:“很高兴您不因为我的言语而厌恶我。” “您刚刚应该从以撒口中了解到了一部分的我,但是那并不是全部。那么,我直说了……如果老师和丈夫的感情出现矛盾需要调剂,我很愿意充当这个调剂品。第三者也好,随便的陪伴品也可以,我都很愿意去做。” 李玉灯微微蹙着眉,抬起小腿轻轻把他踢开,站起身,“我要走了。” 薛饮鸿的膝盖被他轻轻撞了一下,胸口瞬间扩散开可怕的痉挛,他停顿了下,“我送您吧。” 李玉灯:“而且,什么叫第三者,什么叫陪伴品,你对自己的定位低到令我诧异。” “在您面前怎样都没有关系,”薛饮鸿的表情很平淡,仿佛完全不知道自己说了些什么,“我清楚现在的追求是一种插足,我明白这是卑劣不堪的行为,在我说出口后,我们之间就已经无法平等。” 李玉灯仔细看了看他的脸:“看来,你明明很清楚……” “是,我太清楚了,但连我也没有办法拒绝我自己萌生这样的想法。”薛饮鸿耸了下肩,目光却显得有些认真。 “我想求您。” 有些冷的风扑入室内,卷着李玉灯的气息盖在他的脸上。 “……给我一个机会。” 李玉灯脚步停顿住,再一次认真地看他的脸。 毫无疑问,他很年轻,也很帅气。这样的年轻人却在自甘堕落,向他祈求一个眷顾。 “我想问你,你认为婚姻是什么?”他缓缓开口,“是忠贞不渝,是爱情,是亲情?” 薛饮鸿:“是良心。” “看来你也很清楚,”李玉灯点头,轻轻叹了口气,“我如果现在背叛我的丈夫……将来也会背叛你,一个不可靠的人是不值得被信任的。” “但我并不需要您背叛您的丈夫,我相信你们的感情是和谐的健康的,是琴瑟和鸣、相濡以沫的,我只是希望做个消遣,一个他没空的时候可以供您取乐的玩意儿……这么说您明白吗?”薛饮鸿说,“拒绝我也没关系,其实我知道我一定会被拒绝……” “可以。” 李玉灯忽然说。 “所以我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嗯???”薛饮鸿平稳的嗓音忽然猛烈变调,他的心跳都漏了一排,“什么?” 他怀疑自己没有听清,都没有觉得李玉灯真的应允了。 他注视着李玉灯,却隐约觉得李玉灯在透过他的躯体看别人。 他刚刚……想到谁了吗。 “我说,可以。” 李玉灯把垂在胸前的头发捋到耳后,一张莹白如玉的脸很平静:“言语总是缺乏力度的,我劝你一次,和劝你无数次没有区别。你只会贼心不死,是吗?” 薛饮鸿看着他,“好久没听到您用这种语气和我说话了,您生气了,但我没能想到是哪一句话的问题,或者是这些的合集?” 李玉灯淡笑,“是所有。你对爱的不尊重,对自己的完全贬低和厌弃,对我的感情也都只是执念,不是吗?” 薛饮鸿眼也不眨,“当然不是。” “你看,你不会觉得自己已经被执念左右了情绪。” 李玉灯向他靠近,绿眸平静,薛饮鸿紧盯着他,下意识往后退。 “我不会和你讲道理,我会让你自己体会。什么第三者,插足他人的感情……你好像说得很开心,但这从来不应该是什么时髦单品,不应该是随口就能说出来的身份,你会感到耻辱、羞愧,受人歧视的事实。这是道德的污点,而不是可以夸耀的美德,明白吗?” 退无可退,薛饮鸿的背后撞到一面冰冷的墙。 李玉灯在他面前停下脚步。 这张脸,这样的表情,他身上起伏的浅香,这一切的一切…… 薛饮鸿的瞳孔在不停颤抖,他的手在抖,他的心也在抖。 他喉结滚动,重重地吞咽了好几下,后脑勺一阵阵的电流感,心跳和脉搏已经濒临疯狂的极限。 他哑然无话好久,最后低下头如同认罪般低声说:“您说的对,也许我只是逞口舌之快,我不懂这些……老师,您可以教教我。” 16、在意局 李玉灯忽然侧过头,看向他旁边的方向,“以撒?” 以撒刚从客厅走出来,站在旁边。 显然,他不那么幸运地把刚刚发生的一切都听了个一清二楚。 他冷峻的脸上满是空白,视线带着不可思议的强烈震动,注视着李玉灯时声音带着波动:“玉灯,你刚刚……和他说什么?” 薛饮鸿好心回答他:“他说他同意我的请求。” 以撒一时间竟然感到了头晕耳鸣,不知道是什么字眼在他的脑海中接连不断地回响。 李玉灯往后退了半步,和薛饮鸿拉开距离,让他先离开这里去隔壁的别墅,向塞缪尔申请权限。 等薛饮鸿离开之后,李玉灯柔和的绿眸看向以撒:“是啊,我同意了。” 以撒通过他平静的表情安心了一些,“这只是你支开他的理由吗?有点太吓人了,我刚刚心脏都差点不会跳了……” “不,就是真的。”李玉灯轻声承认,“这件事不仅我对你坦白,也会对我的丈夫沈知修坦白。” 以撒:“什么?” 一切声音仿佛都被按下了暂停键。 李玉灯垂眸看向手上的戒指:“对我来说,他的冲动、他的鲁莽,以及他的爱,都太孩子气了。他的三观还没有养成,就已经走歪了……这需要一个合适的人帮他引导。” 以撒:“啊……” “放心,什么都不会做的。”李玉灯从那样冷淡的表情中转圜回来,温柔的神色就像冰雪消融后的春天,“好了,以撒。如你所见,今天大概是有点忙碌了,没有别的事的话,我先走了?” 以撒:“但是,一定要这么做吗,其实也有其他的方法能告诉他这样做是错误的。” “是啊,有而且一定有。”李玉灯声音轻柔,“但是有比这更简单方便的方法吗?我的时间不是很多了,我还有许多事要去做,尽管如此,我不能漠视一个孩子的爱。比起被搁置,还是尽快处理掉比较,是吗?” 以撒梳理这句话时,李玉灯已经拿起沙发上的披肩站起身了。 “今天我们的相处好像并不愉快,下次我会带礼物来向你致歉的。但今天就到这里了,再见,以撒。” 以撒送他到了门口,目送李玉灯离开,心情比表情更空洞。 他完全不知道要怎么回应,要说些什么,他只能被动地聆听。这些字句像是一股莫名的电流,带来强烈的颤栗,强烈的妒恨,强烈的茫然,各种情绪紊乱地混杂不清。 而且……李玉灯不是已经知道,他也喜欢他吗,却在这栋属于他的别墅,他的家里,接受了另一个人的告白。 而且以撒已经和他说过,他并不喜欢这个人。 但是,玉灯还是这么选择了…… 是他认为以撒的爱就没有重量,误以为是朋友之间的“爱”? 还是,那个人就这么值得被接受,值得被教育,值得浪费精力给他一个完美的结局。 以撒感觉到难捱的痉挛,让他的手都忍不住攥紧。 今天李玉灯没有什么事情要做。 就算有些会要开,也可以通过线上完成, 但一个有执念的人,只会纠缠不清。 事情的优先级,让李玉灯有了先处理某些事情的决断。 回到家门口的时候,李玉灯听到了狗叫,他从栏杆往里面一看,发现薛饮鸿紧贴着墙哀嚎,小白勇猛地对着他狂叫。 “塞缪尔,已经把他安置下来了吗?”李玉灯关上门。 “是的。”塞缪尔的言语似乎有些缓慢,“他说,他是您的男朋友。” 李玉灯轻笑:“是,暂且你就这么理解。” 他往里走,呼唤道,“小白。” 大狗一瞬间抛下恐吓陌生人的任务,快速跑来迎接自己的主人,一个飞扑李玉灯被撞得连续退了好几步,才低下头教育小狗:“不可以这样,知道吗?” 薛饮鸿惊魂未定地缓缓靠近,“吓死我了,老师,你家里这条狗真的好凶,我还以为我要死在这里了。” 李玉灯:“胆小鬼。” 薛饮鸿被他说的有点爽了,蹲在李玉灯的旁边,“今天我们要做些什么?把我绑着游街示众吗?” 李玉灯无奈叹气,抬起眼睛睨他一眼:“别这么说好吗,我不会这样对你的。” 他拿出终端,给丈夫发消息。 【灯:有一个孩子追求我,哪怕是做第三者承受道德的审判他也愿意。知修,你对此有什么想法吗?】 沈知修很快回复。 【一盏:既然你对我说了,说明你已经同意了吧。管教孩子是一件麻烦事啊,有需要我配合的地方吗,乐意之至。】 【灯:我真喜欢你的理解和体谅。晚上见。】 沈知修放下手机,歉意道,“抱歉,刚刚有不得不回的消息,组会就开到这吧,大家如果有不理解的地方,可以到办公室找我。” 他收拾桌面的文件,带走离开。 薄听在后面追上来:“老师,是家里出现什么麻烦了吗?” “麻烦?算不上。”沈知修面带笑容,“嗯……薄听,你知道是什么让我和我妻子的感情如此稳定吗?” “爱情?” “当然有爱情的原因,但更重要的原因是,我们都给彼此留下了足够的空间。”沈知修说,“年轻的时候,我也恨不得不工作不上班不接触外界社会,只要天天待在家里就会感到幸福了。” 那样的生活确实很美好。 而且没有alpha不重欲,只是隐忍了或者不明显而已。 但如果在家里待太久,会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废物,遗失掉自己身上曾经有趣的特质。 而且,亲密的时间越久,对不亲密的时间抵抗能力就越低,愤怒和嫉妒的情绪会更强烈,时时刻刻怀疑“你在哪”、“你身边有谁”、“你还爱我吗?”,总之,会变成一个妒夫、一个无聊的人,一个无法被爱的人。 沈知修足够克制,懂得空间的重要性,懂得如何去信任去维持健康的关系。 想到这里,他给李玉灯回复消息。 【一盏:我马上回来,先让他走。】 【灯:嗯?好,那明天吧。】 对李玉灯来说,越快解决越好。 因为,让一个人因为他第三者的身份而感到屈辱,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和李玉灯的朋友见一面,就会被异样的眼神审视得体无完肤了。这是一个值得被鄙夷的身份,任何人都会这么想。 但既然丈夫说要回来,看来今天确实不是一个良好的时机呢。 李玉灯抬起头,“今天你就先回去吧,这几天我会让塞缪尔把你加入白名单。” 薛饮鸿忍不住道:“就这样?我不用付出什么吗?” “付出?”李玉灯平淡地说:“你已经把缰绳交给我了,这就是你的付出。走吧。” 他的态度真的有那么点冷淡。 这样的冷意应该是与旁人不同的,也许是蕴含了他许多不认同的情绪,如果是以前,面对他失望的态度,薛饮鸿一定会做噩梦的。 但现在不一样,薛饮鸿觉得有点呼吸不畅,兴奋的神经仿佛已经完全被丑恶卑劣的情绪彻底调动起来了。这显而易见是错误的,但却是如此让人期待的。 他离开了,塞缪尔把他送走后,关上门。 人工造物的一切程序都是由人设定的,无论任何时候都使用相同的态度对待任何人,某种意义上,李玉灯和他是一类人。 塞缪尔下意识做了这样的判定,但又认为这是一个不可忽视的谬误。 主人是不一样的。他的平等态度是带有力度和情绪的,对他不认可的人,他会有情绪。 塞缪尔回到李玉灯的身边,“为什么您会选择这样做?” 李玉灯微笑了下,“你觉得是错误的吗?” “是的,这是错误的。” 塞缪尔回答。 家用机械物的身高都极其高大,这是为了室内层高平均值制定的统一标准区分的型号。r型号的机器人是两米高,g型号的机器人是三米高。塞缪尔是前者。 它无机质的眼睛凝视着他。 灰色的视野中有一些指标线,显示光照度为49%,风向偏南,今日的湿度和温度都适宜,在其中李玉灯纤细的身形是被闪烁标亮的。 他紧接着又说:“但您总在做正确的事。我不相信您是错误的。我认为是我的检定程序出现了极大的问题,希望您有空的时候带我检修。” 李玉灯失笑,“不对哦,你没有错,我不应该这么做,不应该背着老公找男朋友,这样的行为是对道德标准的挑战和冒犯,的确是错误的。” 塞缪尔坚持道,“一定是我错了。您是对的。一定是我的问题。” 李玉灯无奈地摸摸他的头,“好啦,真的不是你的问题,我来和你解释我这样做的理由……” 他话音刚落,别墅大门就敞开。 现在还是上午,阳光大盛,沈知修从车库上来回到家里,一张儒雅俊朗的脸上带着笑,把李玉灯拉进了室内。 “你刚刚在讯息里说了什么,我没有理解清楚,我想讯息里可能确实有话不容易被表达出来,所以我回来了,希望容容再跟我说一次。” 李玉灯疑问:“你下午没有课了吗?” 沈知修点头:“我申请了今日的休假,和我说说吧。” “现在请假的话没关系吗,作为教授……” “当然没关系,我不上课天不会塌。来,容容。我们上楼吧,有事情我可以慢慢听你说。” 李玉灯把这件事从头给他说清楚,从邻居到邻居的朋友。 沈知修始终面带笑意,仔细地聆听,时不时追问细节,但脸上从没有一点介意的情绪。 “原来是这样。”沈知修走去把窗帘拉上,“所以你是希望以这样的行为让他切身体会,做第三者会是多么让人鄙夷的事情。” 李玉灯坐在床上点点头,“是呀。” “确实是一个很聪明的办法。”沈知修把室内温度调整偏低,适宜的凉风吹来,“希望他真的能从你的言传身教中,体会到你想表达的教育意义。” “我和他约定了明天再见,不过知修,你有什么事情需要这么早回来吗?” 最后,沈知修把灯关掉,调整到黑夜模式,让昏暗的室内变得像夜晚一样漆黑。 “当然有了。”沈知修说。 李玉灯眼前一片黑:“嗯?” 沈知修轻声说,“因为,我在意。” 他在靠近。 温热的气息,松木柏树等木质的温厚信息素,侵入呼吸的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