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塔宠溺[先婚后爱]》 1. 第1朵曼塔 《曼塔宠溺(先婚后爱)》 予春半捧雪 2026年5月11日 晋江文学城首发 · 盛夏。 站在茂密的树荫下也无法驱散蒸腾的热雾,汗水依旧不断顺着下颌滑落。 临近傍晚的地铁口处,为了不让下班早高峰人群过于拥挤而限制了进出人流。 但这也让出口位置聚集了大量客流。 “这束花多少钱?” 刚下班的女孩眼前一亮。 白紫色鲜花为主体,更小的绿、白双浅色小配草点缀相得益彰,包花纸与鲜花的配色、包花款式也深得她心。 “19块9。” 一道轻柔的声音响过,让人脑海中掠过风铃。 不刺耳,在这样酷热的暑气中也会瞬间感觉到清凉。 女孩上班上得岌岌可危的精神状态被治愈了一下。 “那我要这束吧,这能养几天呀?” “夏天的玫瑰寿命不长,这个营养粉你倒花瓶,能活一周。” “好呀。” 女孩扫码付款,接到手上,一阵淡淡的清香扑鼻而来,让人心情也变得更好了。 那位比鲜花还惊艳的美丽摊主还自己额外送了点配草。 很会做生意嘛。 “小姐姐,你有实体店吗?” 对方微愣,连忙笑开,如盛夏忽然绽放的粉荷:“有的,我给您扫码。” 潜在客户变多总是让人高兴的。 “书眠姐——” 沈书眠从一片花海中抬头。 约莫刚毕业应届的一个男孩苦恼地挠挠头发。 “你的那个私人电话,在店里响了好多次。” 沈书眠愣了愣,她过来摊位时只带了工作用的手机。 “给我吧。” 上面的未接电话已经高达十多通,她的眼睛却还只是抬头看着自家学徒: “怎么样,有新单吗?” 过来的年轻男生名叫叶沈。 去年刚从普通本科天坑学业毕业,几轮寻找工作未果,目前以学徒一边工作一边备考考研。 叶沈点点头,但眉宇的焦虑仍散不去: “有的,今天早上接了两单,但……” “别着急。” 女人拍了拍叶沈的肩膀,“有单子、白天还分两批人轮流兼顾店铺和摆摊,总比什么都不做的好。” “可是——” 叶沈欲言又止,最后忍不住抱怨: “都怪之前那家公司。” “直接跑单了。” 而且,等书眠姐去追款项时就已经被拉黑了。 去那个公司楼下沟通也直接被人赶了出来。 完全不留情面、什么办法都没有。 真是,还听说是店长认识的人介绍来的呢,没想到是个坑人的! 现在不仅没钱,买花的成本与鲜花都在店里积压着。 即便如此,书眠姐也没有对店里人撒气。 只是默默扛起了很多新的工作,转头从里面挑出不同分类的花,分配给不同场合的生意里尽量弥补亏损。 但还没能回掉亏本,大家也都有些焦虑。 其实也替店长不平。 沈书眠笑着摘掉手套:“那你在这里先帮我替班,我回去接个电话。” “好嘞!” “哎——可算找到人了,你还在这摆摊呢,你那花店有人闹事啦!” 女人从现场离开,一头披散的黑色长发随着大步流星的风,轻轻扬起。 “咦?” 接替看摊的叶沈嘀咕了一句: “谁家的大豪车停在这……?” 车内。 驾驶位上的司机有些疑惑。 明明等下还有一个会议要开,老板却忽然要求在这个地方停车休息。 还将会议推迟了。 司机战战兢兢,如今这位老板性格阴晴不定,他有时候工作期间,看着老板的眼睛容易发怵。 “嗯?” 毕竟闲下来,司机忍不住好奇看了一眼,小声喃喃:“那个卖花的摊位好像很着急回去了……老板?!” 他瞪大眼睛。 猛地扭头,只看见兀自被拉开的车门。 · 花店离地铁站的位置很近。 当初沈书眠还在迷茫花店的受众定位,以防万一选择了离地铁口不远的地方。 不管是高奢定制单还是大众单都能从中取舍的位置。 没想到如今无心插柳,倒是能方便摆摊赚外快。 沈书眠也觉得松了口气。 她一边往店里走,一边在手机上回拨。 “还在赌气呢?” 听见对方的第一句,沈书眠下意识皱了皱眉。 她在地铁口附近摆摊的位置上硬站了两个多小时。 期间不仅要沟通、收款、有一部分鲜花的类型、搭配都是现选现包的。 此刻手臂也已经酸累到颤抖,指尖难以控制地抖动。 烈日的阳光拍打在地面上,亮得反光。 沈书眠觉得有些头晕目眩: “我没有赌气……什么事?” “你看,明明之前都已经……” 对方欲言又止,“算了,我给你转账怎么没收?” “别气了,晴宝已经跟我解释过了,她不知道那个人这么不靠谱,也不是故意的。” “转账不合适。” 沈书眠声音有些软绵绵的,带着一丝沙哑。 但还是很坚定: “这是我的工作,应该让我自己处理,我不会收你的钱。” 更何况,以什么立场转账? 为了让沈书眠不要再提这次的事情吗? ——明明那个跑单客人是她介绍过来的。 沈书眠张了张嘴,没说完后面这句。 对方笑了笑:“你看,都认识这么久,还和我客气?” “我……” 话音未落,对方已然打断:“你就收着,花店随便做做就好,最重要的是开心。” “这些钱哥给你补回去。” “今天我一直在忙没有时间,让我们家书眠不高兴了。” 男人放软了声音,带着温润的磁性:“我还有一会儿就到花店,过来给你赔礼道歉,好不好?” 沈书眠愣住:“不……” “还是和以前一样腼腆。” 对方刚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谁打的电话啊,男朋友啊?” 旁边店铺邻居笑道:“小年轻就是该谈恋爱的时候。” 沈书眠应付地笑了笑。 余光看见自家花店的门帘里有个身影。 偶尔拔高的声音溢出了一两句难听的话。 她也顾不上那通被兀自挂断的电话了。 回到花店。 前台的小姑娘已经红着眼睛,抬头看见自家店长仿佛看见救星。 “店长!” “你就是店长?!” 像是之前撒的脾气终于找到了一个新的抒发地。 占在前台面前的一个高大男人转过头来,却在看见门口女人的五官后愣了愣。 眼神顿时闪烁。 沈书眠在过来的时候就已经从旁边店的姐姐那大概听明白了。 早上来的一位客人,交单的时候没有说发现花束有问题。 但过去了一天,此时却拿着早上交的那束花来店内,要求赔偿。 对方一看沈书眠,连忙中气十足: “你就是这家花店的店长是吧?你看看你们店给我做的花!” 沈书眠肉眼确认了一下。 确实是她早上现包、让学徒送过去的。 此时客人手上的花束,和沈书眠包的时候略有不同。 沈书眠直接开口:“我给您补偿退些金额,您看可以吗?” 对方眼神动了动,声音放平:“你给多少补偿?” “我给您退八十吧。” 沈书眠拿出手机。 早上这个单子是全款549的纯定制单,提前一周开始设计、订购花材。 定制之前,这位客人还指定了好几款进货价很高的进口花材。 鲜花的成本最难控制,国产和进口的鲜花染色、吸色工艺成熟度也不同,大部分用的都是进口花材,进货价格就不低。 沈书眠又力求一分钱一分货。 成本压不下,手工费和其他花店对比,本就低了些。 谁知对面一听,撇了撇嘴。 “那不行!” “我这可是要拿去送给前女友求复合的,你给我弄这么磕碜,我送得出去?” “反正你们得负责!如果不是你们的花太差,人家早答应我了!” 沈书眠深深地吸了口气。 觉得更头晕了。 她顿了顿思考,又道:“那这样吧。” “您把这束花退回给我,我给您退全款。” “呵,凭什么你们还能拿到花啊?我不接受!” “要么给我重新做一扎,要么直接全退!花不可能再拿回去的,谁知道你们是不是拿我的花去赚别的钱?”< /p>男人整个人如钉子般站定。 看向沈书眠,兀自笑了。 “老板娘,你有男朋友没?” 沈书眠皱了皱眉,往旁边退了退。 背对着店门。 “花店生意不好做吧?我这一单也不便宜,算得上你的大客户了。” 男人眼神上下止不住地打量: “该怎么赔偿,你自己好好想清楚,不然我就直接报警。” “你们店还怎么做生意?” 沈书眠觉得有股血流快要往脑袋上冲了。 也正好是在这个时候。 所有人都没有发现。 一道身影,逐渐挡住了门口木制珠帘与玻璃门外的阳光。 高度恰好挡住投诉者的影子。 逐渐吞噬掉阳光的墨水。 浓郁、潮湿,如爬山虎似的逐渐攀爬上前。 缓缓靠近沈书眠。 沈书眠仿佛被这道阴影紧紧拥抱在怀里。 “需要报警吗?” 一个似曾相识的声音。 沈书眠愣住。 不知道为何,心头控制不住地漏跳一拍。 忙扭头,却在下一秒的瞬间怔住。 她逐渐瞪大眼睛,眨了眨。 “……江祁屿?” “你回国了?” 她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或许是门外的阳光太刺眼。 视线中,忽然闪过无数个彩色的马赛克。 沈书眠身体晃了晃。 一只宽厚的大掌,在她晃动之际稳稳扣住了手臂。 正因盛夏。 穿着短袖,连这样的身体接触,五官触感都变得格外清晰。 沈书眠忽地颤了颤,第一反应——有点烫。 但这样的触碰只是一瞬即逝。 男人飞快松开,刚刚的触碰就像举手之劳的社交礼仪。 “你似乎遇到了麻烦?” 沈书眠张了张嘴,还没说话。 “你谁啊你?!” 方才还咄咄逼人的顾客猛然一回头,发现自己竟然还要抬头。 面对身高更明显强壮的男人,顿时说话也变虚了。 “你,你有男朋友不早说……” “这位客人。” 沈书眠很快反应过来自己的工作。 顾不上澄清,她挪动脚步,主动在男人面前拦下面色煞白的顾客。 “这里有全程监控,我们刚刚的对峙都有拍下,我也已经给出了两个不同的方案,也愿意沟通。” “要是继续胡搅蛮缠,我就报警了!” 沈书眠淡淡扫了一眼旁边客人还拿在手上的那束花。 “更何况,你手上的花瓣损伤,完全就是人为碰撞导致的擦伤吧?” 对方心头大乱:“我——” “我们每一单定制,学徒在送货前、到货后都会专门拍下实物发给顾客,额外还会在内部群里留存时间、备份档案。” 沈书眠深吸一口气。 “要在警察面前看对比,还是接受退八十?” …… · “老同学脾气挺好。” 沈书眠低头在自己的笔记本上记下退款的账。 听见声音,有些歉意地抬头笑了笑。 “抱歉,之前不知道你回国了,让你看到……” 看到这么狼狈的模样。 还帮忙出头。 但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对方没什么表情。 她兀自对上男人那双灯光下微微泛蓝的眼眸。 莫名觉得江祁屿……心情不太好? 也是,来一趟花店结果遇到矛盾,是闹心些。 沈书眠心里叹了口气。 对方似乎还在不耻下问:“为什么还退八十给他?” 沈书眠愣了愣,却只能看见眼前这个男人嘴边挂着笑。 但那笑意不达眼底,仿佛是真的疑惑。 她只解释:“真去警察局,一下午的工作就要被耽搁没了。” “我耗不起。” 前台的小姑娘拉了拉店长的衣角。 “店长,他是谁啊?我怎么感觉他好帅,但是笑得有点毛毛的。” “他其实是……” “——江祁屿?” 一个声音从门外响起。 沈书眠与旁边的男人同时转身,对上了一名同样英俊的男人。 对方的手上捧着一束花。 那束纯洁的百合上挂着一张无比显眼的贺卡—— 【Formylove】 2. 第2朵曼塔 花店的前台小姑娘是刚入职员工。 之前看招聘,只有这家花店在面谈时明确保证了劳动法的所有条款。 她二话不说就来了。 上班后听说店长是富婆出身,家里公司在网上能有百科资料。 本以为是作精大小姐,实际是个看起来温柔纯净的漂亮小姐姐。 像很多人曾见过的校园白月光一样的脸。 气场很干净。 店里出现矛盾,员工红温得比店长还快。 有种温温柔柔的水乡气质,站着不动的时候像一朵沉静的白玫瑰。 还听过店长有个未婚夫,见过的人说郎才女貌、俊男靓女。 没想到…… 前台女孩眨了眨眼睛,看向暗潮涌动的花店里,以及门口。 怎么感觉,气氛不大对呢? 门外的男人拿着一扎纯白色的鲜花,上面的包花纸上有品牌的LOGO。 沈书眠一看就知道是京圈这边有名的高奢花店。 “嘉许哥?” 吴嘉许迟迟没有进来。 目光看向了还在店内、一只手虚虚撑在台面上的江祁屿。 他看向台面旁,近乎要触碰到一起的手臂。 和江祁屿明显更有锐气锋利的长相不同,吴嘉许更类似高岭之花长相。 当初读书,沈书眠就常听校内的人这样评价。 同样是冷,吴嘉许的冷更偏不问世事的出尘;而另一方则更像锋利的宝剑,随时就能见血。 “你怎么在这?” 男人走上前。 一束白色的重瓣百合为主体的鲜花随意放在前台台面上。 吴嘉许看着他:“什么时候回国的?” “今早。” “真少见。” 吴嘉许嘴边勾着一抹清浅的笑,像是雪山中微微融化的一抹春色。 但眼神中透出来的神色却依旧是冷的。 “很久没有听到你回国的消息了,这次是为了什么?——又有私生子的事要处理?” 沈书眠拿着那扎百合的手停顿在中央。 忽地扭头去看吴嘉许。 两个男人都没什么表情。 吴嘉许伸手,转了转腕上的手表。 见江祁屿一直挂着笑,仿佛一脸人畜无害的模样,反而多了丝别样的烦躁。 吴嘉许看似随意:“抱歉,之前刚有传闻。” 下一秒。 吴嘉许轻飘飘地听见男人浑然不在意,甚至带着漫不经心的语气,勾唇缓缓开口。 “好久不见……” 江祁屿往后退了一步。 身上的黑色西装被珠帘外的阳光照样,切出了一道倾斜的光。 正好使男人的脸被埋藏在了阴影里。 江祁屿忽然不明不白地说:“你说的事情,似乎和当初不太一样。” 吴嘉许神情骤变。 门外。 一名西装革履的男人擦了擦汗。 连忙走上前。 “老板,你走得也太快了……” 江祁屿没有再多说,忽然扫了一眼站在吴嘉许旁边的沈书眠。 唇角被压了下去,无言离开。 沈书眠却在此时追了出去:“等等!” 手还有些颤抖。 累的。 但还是将刚刚从前台里面拿出来的遮阳伞,举到男人的面前。 沈书眠才发现江祁屿比吴嘉许还要高。 “江祁屿,谢谢你今天帮我解围。” “夏天还是很容易中暑的,你多留意。” “我就不送了。” 清软的声线。 听起来就很乖。 旁边的司机看到,心下有些疑惑,但还是想开口:“啊,其实我们有——” “嗯。” 司机瞪大眼睛。 不可置信地看见,自己老板伸手接过了那把有些粉紫色的小清新风女生遮阳伞。 “谢谢。” 江祁屿手上握紧。 余光的范围内,吴嘉许的身影还站在方才的地方,久久不动。 他忽然弯腰。 伸手从西装月匈口的口袋上掏出了一张名片。 “如果那个人还来骚扰你。” “可以打这个电话。” 连同一个其他东西,塞进了沈书眠的怀中。 …… 回到花店,吴嘉许沉默了一会儿。 “你们什么时候有联系的?” 沈书眠有些奇怪地看了男人一眼。 “我们没有联系啊……?” 她觉得很奇怪:“我们以前读书也不熟。” “可——” 男人猛地陷入沉默,沉了沉,在鼻梁上捏了两下:“不,没什么。” “是我想多了。” 沈书眠觉得今天的吴嘉许很蹊跷。 平日里他不会和别人这么说话。 而且,还提到了江祁屿家里的私事…… 男人飞快拿过身旁的鲜花:“先不说那些,我给你带了花。” 吴嘉许嘴边挂着一抹很淡的笑容,看起来不明显,但沈书眠知道,这已经算心情不错了。 “之前忽略了你的感受,特意过来的。” 男人还从鲜花深处拿出了一个很精致的小盒子,上面打开是一串非常精致的项链。 前台一直吃瓜没说话的学徒鹿棉,看着大吃一惊: “哇……这个看起来好闪啊。” “是不是要很贵啊?” 见是沈书眠店铺里的人,吴嘉许这才颔首视作招呼,开口解释: “还可以。” “想着应该很适合你,顺手买回来了。” 沈书眠也觉得心里有些温暖。 但还是笑着:“过来一趟,没必要这么破费。” “给你的就不算。” 吴嘉许直接放进了沈书眠的掌心,低声:“帮你戴上?” “好。” 总归是别人的一番好意,沈书眠还是没有拒绝。 带好项链,沈书眠顺势将手里的口罩戴了上去。 “怎么带口罩了?” “店里有些灰。” 其实气已经消了一些,但还是忍不住软声说了一句。 “其实我没有生气,只是在忙工作。” 沈书眠习惯将工作和生活严格分开。 “嗯。” 吴嘉许伸手揽了揽她的肩膀:“那,今晚有时间陪我出席一个场合吗?” 猝不及防的。 仿佛背后有一道默默窥视的影子。 明明是以前听过无数遍的一句话,但沈书眠忽然感觉身后有一道非常细微的视线刺了过来。 她忍不住回头去看。 什么都没有。 花店门外的一切都像是之前不变的模样。 她就没在意。 …… 与此同时。 在沈书眠不知晓的另外一侧。 一辆相当高调的豪车,缓缓从地铁口附近的停车位置上离开。 车内的空气弥漫着诡异。 司机总觉得今天吃到了一个很大的瓜。 “分公司——” 后车座上的男人看着窗外的风景思考了一阵,忽然开口问: “下个月京城总部这边活动合作的装修,进度怎样?” 驾驶位上的司机其实是京城的总部公司总裁办下来的员工之一。 他正想说应该找到了,但忽然想起方才看到的那一幕。 司机眼珠一转,大脑飞快运转: “大部分的装修都已经定下来了。” “但是那家公司说不擅长花艺,更建 议我们找外包。” 半晌。 “嗯。” 男人开口:“到江家后再说吧。” “好的江总。” · “……什么场合?” 花店。 其实沈书眠更想今晚一个人留在花店里加班。 但听到吴嘉许是工作事项,还是打起精神问他。 “今晚的一个活动,出席之后还要去吃个饭。对了,今晚的活动晴宝也会去。” 沈书眠脸上的笑容顿时有些难以维持了。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姐妹两人,晴宝本来也不是故意的,她昨天还专门来我公司里找我解释。” “她去你的公司?” “怎么,” 吴嘉许靠在前台,鹿棉早就被沈书眠叫去冷库帮忙。 此时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只听男人语气中还有调侃:“醋劲儿还没消?” 说完,吴嘉许顿了顿,又补充:“她只是过来找我解释,很快就走了。” 男人宠溺地摸了摸她的头发:“我可是你的青梅竹马。” “你该相信我,嗯?” 一下子距离太近,沈书眠有些不好意思,没忍住红了红脸。 但还是飞快挪了挪,眼神闪烁躲避开:“我知道了,你记得把地址时间告诉我就好。” 吴嘉许点了点头,缓缓盯了一会儿前台的女人,伸手去捏了捏沈书眠的掌心。 “晚上见。” 前台。 沈书眠在原地愣怔了一会儿,回神过来,叫住从冷库出来的鹿棉。 “把刚刚那花束都拿出来抢救一下。” “百合能不能帮我拆掉。” 鹿棉愣住了:“直接拆吗?可是……” 沈书眠将脸上的口罩往上提了提,随手将上面那张ForMyLove的贺卡扔掉。 是那家店每次都会写的。 吴嘉许没怎么留意过。 “我对百合有轻微过敏。” “啊?!” “好!——店长,那你平时做百合主花的花束怎么办?” “戴口罩和手套,通风好就不会过敏。” 沈书眠摆摆手:“工作吧。” 目前,市面上的花店做花束有两种形式。 更常见是用包花泥做铺垫的筑基,鲜花插进很重的花泥里固定。花泥中的水能保持一定程度的新鲜,但会影响鲜花寿命。 另一种形式是用保水棉花包住最下面的绿枝,纯手打出花束,这样对枝叶伤害较小、留下的枝干更长,能多活一段时间。 沈书眠的花店就是后者。 市面上有很多花店都不愿意这么做了,会这样做的花店也在往高奢路线转型。 毕竟后者成本更好、对花艺师的手艺也有要求。 她有不少花都没有损毁,抢救出来还能拿去摊位卖掉,不影响寿命和外观。 鹿棉忍不住八卦:“店长,那个是你的男朋友吗?” 应该算是吗? 沈书眠顿了顿,胡乱地“嗯”了一声。 “果然看起来就很般配!” “那男的完全!就是闷烧属性高岭之花!” 鹿棉心里都已经开始脑补了: “他走之前的表情,一看就在暗爽!” 沈书眠失笑。 从冷库里走出来的另一位学徒,林友美在之前就已经从鹿棉那里听说了。 一边将地面上散落的一部分叶子都收拾到一起,低着头就开始科普: “店长和她男朋友,从小学开始就认识,可是青梅竹马哦~” 沈书眠连忙推了推林友美示意她去干活。 “真的好像里说的男女主一样!” 沈书眠听得耳朵都热了,旁边还没走的林友美却幽幽打断:“那可不一定。” 3. 第3朵曼塔 “什么意思?” 鹿棉愣了愣。 林友美也没回答,直径回冷库工作去了。 只剩下迷茫的鹿棉,眨了眨眼睛看向沈书眠,像是求救。 “噗。” 沈书眠摇头,“没事,你去工作吧。” “她可能嫌我恋爱脑。” “……啊?” 鹿棉更懵了。 她觉得……不太像啊? …… 坐落市中心商业CBD的写字楼大厦。 阳光明媚,却被落地窗上的暗沉窗帘挡得干净。 办公室漆黑一片。 “不会吧,攒个局接风洗尘都不赏光?” “没空。” 沙发。 男人有些烦躁地扯开西装衬衫纽扣。 原本一丝不苟的衬衫上被胡乱揉捏出褶皱。 整个办公室的气压都仿佛被下沉,连空气中的温度也像降了几度。 男人没细听。 黑灰色的沙发上,一把粉紫色的折叠遮阳伞突兀地放着。 成为这个办公室中为数不多的色彩。 “你现在这么忙的吗?” “哦对,今晚局内还有个晚宴,啧,那我也没空了……而且我记得,你高中的那个死对头也要来,还有他那个跟班小媳妇儿呢!” “你还记得他们吗?” 对方好一段时间都没能听到。 忽然。 从电话里传来轻松得让人感觉到一股诡异的兴奋,却强行压抑下来的语气。 “当然,记得。” · 沈书眠看了一眼钟表。 也该回家准备今晚的出席。 沈书眠只好让司机过来。 送到沈家的时候,司机忽然转过头来。 “听家里先生太太说,是不是也该讨论订婚事宜了?” 司机感慨了一下:“刚来的时候您还是小小的。” 沈书眠沉默片刻,笑着应。 “不知道呢,等消息吧。” 沈家的大门朝她打开。 沈书眠缓慢吐出一口浊气,迈步向前。 沈书眠快到酒店宴会厅时才知道爸妈也会过来。 当时吴嘉许在旁边攀谈,她低声跟男人说了一句,吴嘉许自然点头答应,她便转身走向不远处的沈父沈母。 “爸、妈。” 沈父听到声音回头,面色黑沉:“你为什么要从嘉许那孩子身边离开。” “怎么当人家女伴的?” “我……” “别浪费时间,过段时间就得商量联姻了。” 沈母也皱着眉神情有些纠结。 “现在,那边更重要。” 沈书眠彻底没有说话了。 “那我去找嘉许哥了。” “快去吧,别让爸妈失望。” 沈书眠只能回头去找人。 没想到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沈书眠就已经找丢了吴嘉许。 四周看去都是要么陌生、要么也只有过一面之缘的同龄人。 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找谁问。 沈书眠的视线面前忽然多了一道漆黑的影子。 “眠眠!!” 她吓了一跳,但是看到来人,眼睛又变得亮晶晶了起来。 就在背后那个清亮的声音随着肢体接触,挽上沈书眠臂弯的那个瞬间,她的身体倏然微僵。 抬头朝昏暗的二楼看了一眼—— 二楼往往是非富即贵的贵客。 她们这样的,连攀谈的资格都没有。 怎么会感觉有人在看她? “水芸!” 安水芸笑着伸手挽住了沈书眠的手臂: “嘿嘿,我跟着爸妈来的,熟悉业务呢,就猜到会遇见你。” “最近过得怎么样?我这个月都没来得及去花店玩!!这个月的生意怎么样?我就知道你的审美那么好也一定不会差的!” 和沈书眠相比,安水芸的性格显得更加健谈。 两人是在国外留学认识的。 沈书眠帮助了街上迷路的安水芸,后来越相处越觉得融洽。 现在两人都一起回国,安水芸在家里的公司上班,经常挤时间去沈书眠的花店玩。 但她还不知道沈书眠花店亏损的事情。 沈书眠也不喜欢讲这些负面的事情,免得让本就忙碌的好友担心。 “一切都好。” 沈书眠笑着说:“对了,我找嘉许哥,你知道他在哪儿吗?” “我刚好好像有看见——啧。” 女配撇了撇嘴,“我说真的,你不考虑管管你那个竹马吗?” “每次都这样。” 沈书眠随着方向看去。 原来是吴嘉许旁边已经多了一个人。 双方贴得很近。 女方活泼可爱,男方神情看起来也很宠溺。 两人的衣服配色也凑巧邻近。 仅仅是从外表上看,也能算得上金童玉女一样的搭配。 “吴嘉许怎么又和你妹待在一块啊?”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俩才是准备联姻的对象呢!” 沈书眠开口。 “我们三个,本来就是从小一起长大的。” “那也不行啊,一点边界感都没有!” 安水芸忿忿不平,结果转头发现,沈书眠不仅没有在意,还在抬头看着二楼出神! “你有没有听我说话呀?” 沈书眠反应过来。 “啊,你刚刚说什么?” “你在看二楼干嘛?” “我……” 沈书眠再次睨了一眼,挪回视线。 “没什么,可能是最近有点累了。” 或许是真的熬夜累了,连神经都开始变得敏感。 总觉得似乎有一道奇怪的视线,一直在注视着自己。 安水芸气了又气,直接瞪了一眼沈书眠。 “你也是!怎么一点都没脾气的?!” 沈书眠“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还笑?!” 片刻,沈书眠缓缓开口:“也没什么,生活总得这么过。” 不过轻飘飘的一句话,但安水芸却瞬间想起—— 明明吴嘉许在圈内的风评也算很不错的。 单纯看外表,和她们家棉棉放在一起……勉强够格吧! 但安水芸就是觉得不对劲。 她对吴嘉许眼缘一般。 还问过沈书眠怎么没和圈内其他公子哥多接触接触。 万一能遇到更好的? 可安水芸却只能从沈书眠身上得到一个回答。 “父母之命。” 安水芸是独生女。 母亲当初是高龄产妇,生下安水芸后身体有些亏损,父亲心疼母亲就去结扎了。 与其相反,沈书眠在那个家里…… 回忆逐渐闪回。 注意力重新回归现实。 旁边的服务员还在身旁穿梭而过,头顶上大厅的灯光照得金碧辉煌。 安水芸神色复杂,叹了口气。 “其实也不一定,万一我们还能多挑挑呢……” “别人可以。” 沈书眠看向攀谈中的两人方向。 轻轻放下一句。 “只有我不行。” …… 吴嘉许感受到前方似乎多了一道影绰前来的身影。 抬头,眼神微动。 表情就和之前完全不同。 神色柔和了两分,仿佛山上的清冷白雪即将融化。 伸手,吴嘉许将眼前温软的女人轻轻裹进怀里,放在女人腰上的手也不自觉收紧。 吴嘉许觉得喉咙轻微一紧 。 那块软玉一样的触感,每次都能让他悸动。 尤其是……在更小的时候,第一次得知眼前这个像白月光一样的女人,大概率就是自己未来的妻子。 直到现在。 如果不是怕吓到她。 如果——不是因为他的身边还有人不少耳目。 “怎么这么晚回来?” “见到了水芸,聊了一会儿。” 吴嘉许点了点头。 他并没留意过安水芸和沈书眠关系到底玩得好不好。 毕竟沈书眠似乎和谁的关系都这么淡淡的。 在他的身边已算柔软。 沈书眠眼神盯着他,见他听见自己的好友却没有什么反应,神色还是黯了黯。 旁边的女孩自觉好像被冷落了,嘟了嘟嘴,有些失望。 “嘉许哥哥,你怎么一看到姐姐就不理我了,你偏心!” “那不是因为你刚刚没说话吗?我哪有偏心,” 吴嘉许笑得无奈:“沈晴宝,你可不能不讲理。” 沈书眠忽然想起,白天吴嘉许说过的那句“我可是你的青梅竹马”。 极为相似的语调。 “你说我不讲理!” 沈晴宝瞪大了眼睛,气冲冲地对着吴嘉许哼了一声,丢下“我不理你了”转身就走。 回头并没有人追上。 沈晴宝跺了跺脚。 在吴嘉许看不到的地方,沈书眠瞧见这位比自己小七岁的妹妹,恶狠狠地瞪了自己一眼。 沈书眠站在原地没动。 她在忍耐腰上的那双手。 这么多年了她始终有些不习惯,也说不清楚原因。 只能归结于和吴嘉许青梅竹马长大,对彼此太过熟悉,会尴尬吧。 “想回家了?” 耳畔的声音。 两人的距离贴得极近。 从别的方向上看,仿佛像是在亲吻似的。 沈书眠摇头:“想回花店。” 店里的事情一直没解决,她就一直在内耗。 也是这个时候,沈书眠又感受到来自上方的一股视线。 沈书眠忍不住抬头看。 她问吴嘉许:“今晚,二楼是不是还有什么贵客?” “嗯?” 男人随着女伴的方向抬眸,唇边的弧度略下压。 之前刚从别人那听说,今晚还有一个男人在场。 此时就在二楼。 那个回国的人…… “谁知道呢。” 沈书眠觉得吴嘉许的语气变冷了。 是二楼……不能问吗? 她张了张嘴:“我就是一直觉得,好像一直有服务员上楼。” “你很在意?” 沈书眠眼神闪过疑惑。 她道:“我看他们拿上二楼的小蛋糕好像比我们大厅的好吃。” “小馋猫。” 吴嘉许笑着捏了捏她的脸,但神色却放松了下来。 “也对,别人不知道,就我知道你从小爱吃这些甜的。” 沈书眠松了口气。 与此同时。 宴会厅。 二楼。 在沈书眠与吴嘉许所在的位置上。 实际刚好能从二楼的某个座位附近一览无余。 负责招待的人被千叮咛、万嘱咐,这是一位好不容易从国外回来的贵客,千万记得好好招待。 此时自然不敢怠慢。 他小心翼翼地上前,在贵客旁边轻轻问道。 “江先生……外面有客人想见您。” “姓什么的?” 今晚,这位贵客对每一位想来攀谈的客人都问了同一个问题。 管家轻声:“是沈家。” 对方顿了顿。 黑暗中。 男人勾着唇。 “见。” 4. 第4朵曼塔 宴会厅,二楼。 仲泽默接过服务员递过来的酒杯。 放了进来。 “刚外面的管家说你在和沈家议事?” “闲聊。” “就你?” 打死仲泽默他都不会信,“你会跟人闲聊?” 藏一肚子黑水才是真的吧? “说真的,他们到底来找你干嘛?” 男人看向窗外。 仲泽默也不知道他今晚老看向外面干嘛。 难道是国外待久了……爱上国外蹦迪了?? “他们应该是想问我对相亲感不感兴趣。” 仲泽默沉了沉。 “那他们也是真的没点AC数……” “我说挺感兴趣的。” “……” “啊???” · 与此同时。 一楼。 沈书眠昏昏欲睡。 习惯性的圈内必备社交她确实习惯了。 但论有趣……她可能还是更喜欢和鲜花待在一起。 后来,吴嘉许还在周旋敬酒,沈书眠陪了一会儿不胜酒力,干脆去了室外的中央喷泉。 从室内到室外喷泉做了一大片的花艺布景,听说是主人家的女儿喜欢找花艺公司设计这些。 可惜,这样的晚宴,吴嘉许从不对外提起她开花店的事。 作为女伴,如果主动提起他还会生气。 沈书眠和他一起出席,也默认她不会拿出属于自己的那张工作名片。 沈书眠坐在喷泉的观景岸上把布景都拍下来,发给学徒一起研究。 带不了客源,带点参考资料回去也不错。 低头。 指尖在手机页面上不停翻飞,沈书眠还在群里第无数次强调做出点线面的重要性。 却没有发现,在她的面前,一辆漆黑的车几乎融入到黑暗当中。 挡住女人前方的月光。 沈书眠一直收起手机才抬头。 忽地看见眼前多了一辆车,吓了一跳。 “这车……” 但就在此时,那辆车同样也已经发动引擎,从她的面前离开。 明明是不认识的车。 倒有种落荒而逃的错觉。 沈书眠有些疑惑地眨了眨眼睛看过去,吴嘉许从背后走来,看见面前的女人正在愣神。 “怎么了?” 沈书眠的注意力也被拉了回来,摇头说没事。 转身,被吴嘉许搂着肩膀从宴会厅的方向上离开。 黑暗当中。 不远处漆黑色的车仿佛融入黑暗当中,融为夜色里的其中一线。 引擎发动,彻底远去了。 夜色已深。 宴会也散去。 沈书眠坐吴嘉许的车回沈家。 沈父与沈母的笑容却好像和之前相比淡了不少。 沈书眠送他到花园。 却听见吴嘉许忽然开口:“高中的时候,我好像也是这样。” “周末从图书馆送你回家,和沈叔叔、沈阿姨聊天。” “你就这样站在我的身旁。” 月光打在女人的脸上,晚宴时穿着的那条裙子仿佛也被铺满了月光。 吴嘉许握住她的手,低声:“沈书眠,你要等我。” 沈书眠笑着回握。 看着男人的背影,她忽然觉得,虽然是无法拒绝的“豪门千金联姻”模板。 但如果没得选,这样相敬如宾下去其实也可以。 哪有十全十美的生活嘛。 她觉得自己还挺知足的。 回头,进了家门。 沈书眠才听见一声非常轻微地冷哼。 是在沙发上双手抱月匈的沈晴宝。 她只装作没听见。 今天的沈父看上去格外高兴。 就连沈母嘴上也忍不住挂着笑。 但好像并非因为吴嘉许。 坐在沈晴宝的旁边小声说着什么,沈晴宝看上去倒是非常抵触。 有好几次都躲开了母亲上前挽来轻哄的手,转身扭到旁边不愿意去看沈母的表情。 沈书眠从洗手间出来时,看到的就是眼前这一幕。 她忍不住站定。 看着眼前这一幕哄着女儿的景色。 沈母抬头,对上了大女儿的脸。 沈书眠是比较明显的白月光型淡颜,但对于各种妆容的适配度又相当契合。 卸妆之后更是干净清纯,像一抹沉静的月光,不管外界的纷纷扰扰,都始终挂在上方的弯月一样美好。 沈母的目光停在沈书眠那张清艳的脸,上扬的嘴角微垂。 “对了,明天早上有时间的话,你记得回老宅一趟。” “爷爷前段时间摔了一跤。” 沈书眠瞪大眼睛。 完全没有人告诉她。 仿佛有一双手猛地抓住了沈书眠的喉咙,她有一瞬间差点无法呼吸。 沈书眠深吸了一口气:“我明天就会去的。” “嗯,之前其他几房的人都去了,我们自然也不能落下。” 沈书眠匆匆说了一句上楼,提着裙子要回房间。 沈母却已经没在意了。 进电梯时,沈书眠面色还有些焦灼。 她在房间急急忙忙换下衣服,一边给沈家爷爷那边打了电话。 简单确认沈爷爷现在的情况都还正常,精神头也不错。 沈书眠终于松了口气。 刚挂断电话。 忽然。 大门猛地被人打开。 没有任何事先的敲门,沈晴宝怒气冲冲地走了进来:“你今天一定是故意的!!” 沈书眠:“?” “我做了什么?” “明明都看到了我和嘉许哥在说话,你为什么要过来横插一脚?!” “嘉许哥哥会和你认识,还不是因为你住在沈家?!” 沈晴宝理所当然:“不然你以为一个养女,还能认识上嘉许哥哥?” 沈书眠顿了顿:“是吴嘉许上午来邀请我做的女伴。” “我来找他,是爸爸妈妈要求的。” “那是我的爸爸妈妈!才不是你的!” “你才没有爸妈呢!!” 沈晴宝越想越生气。 转头看向房间摆放着的一个硕大花瓶,不由分说地举起来摔碎! 楼梯上有佣人过来扫地,听到声音走过来看。 眼神一惊,连忙闭上嘴巴进来收拾。 全程都不敢说话。 习以为常的一幕。 沈晴宝自己骂完,气冲冲地转身离开,“砰”一声关上家门。 不在同一层的沈父沈母也听不到隔音外的声音。 沈书眠没什么感觉。 早就习惯了。 她低头继续给花店的明日事项记在手机备忘录上。 她确实不是这个家的亲生女儿。 但享受着这样的豪门千金生活,经济上也没有被亏待。 所以,她确实没有挑联姻对象的资格。 沈书眠看了一眼自己手上的备忘录。 密密麻麻记录下来的全部都是关于花店里面的事情。 无关大小。 对沈书眠来说。 从小到大,她唯一做过的,最“自私”的事情,高中开始偷偷筹划想做花艺师。 她为此用了很多时间误导沈父和沈母。 认为她是用开花店的人设方便“嫁”给吴嘉许,当一个合格的豪门太太。 其实是出于自私,达到自己的小梦想。 可这反而是沈书眠唯一没有被沈家人指责“自私”的事。 沈书眠出神地看着手机。 忽然从页面上跳出来了一个陌生人来的短信。 【1XXXXX:你的伞,什么时候还你?】 她一开始还以为是什么骚扰短信。 结果仔细一看,下午的回忆从大脑中汹涌而至。 她连忙从自己的包包里掏出一张名片。 ——今天早上,江祁屿临走前递过来的那张名片。 但上面的电话却不同。 沈书眠试探着发消息问:【你是……江祁屿吗?】 没想到对方秒回。 【嗯。】 沈书眠:“……” 【你的手机该不会还是长途的吧,你加一下我的号?】 深夜的别墅。 一个男人久久地盯着眼前的手机。 沈书眠还以为江祁屿也会秒回。 没想到这次倒是用了挺长时间才看见他的好友申请。 沈书眠定睛一看,发现还是个新申请的号,连头像都是一片漆黑的。 沈书眠:【你这个号怎么是新的呀?】 江祁屿:【抱歉,之前只有国外的工作号。】 沈书眠:【哦哦哦,那把伞……它也不值钱,其实不用还我啦。】 江祁屿:【无功不受碌】 沈书眠:? 倒也没说是送他的礼物…… 【那……我去你们公司拿?】 沈书眠宁愿多麻烦自己。 对话框上传来了一段对方正在输入中的文字。 片刻,沈书眠看见上面传来了一个消息。 【我让助理送过来,你们花店的营业时间是什么时候?】 也是。 还有助理。 总不可能是江祁屿这种大忙人专程来送一把雨伞吧? 沈书眠:【工作日的早上九点到下午六点,周末我的员工双休,我会在店里。】 对方很爽快就答应了。 许是和曾经的高中同学聊了会儿,方才情绪上的阴霾似乎被轻轻打断。 注意力被散了些,反而没有刚刚听见爷爷摔跤时那么焦虑了。 沈书眠又去网上搜了一下江祁屿的资料。 跳出他上个月在国外参加某科技展会的一张合照。 沉稳的脸上,微微泛着一丝蓝色的双眸,在看着镜头的同时又仿佛能穿透次元,直勾勾地看向她。 江祁屿是作为投资商的一方前往的。 当初高中时校园的传奇之一,如今也是天之骄子。 就算江祁屿这几年几乎没怎么回国,圈内也一直不缺他的传闻。 江家有史以来最年轻的掌权人之一,传闻为了从江家稳住大局用了不少狠厉的手段,不留任何情面。 圈内更是不少人觉得他的行事作风疯得让人心惊胆战。 沈书眠参加过几届高中同学会。 同学们提起他,只会说连套近乎都不敢接近。 怕被吃得骨头都不剩。 沈书眠默默关掉手机。 她和这位圈内谁都不敢惹的江家掌权人更是没有什么交集。 等拿到了伞,或许就不会再见面了吧。 第二天。 沈书眠没等到那把伞。 她也没在花店,先去了一趟沈爷爷的别墅。 走进去的时候爷爷已经吃完了早餐,在电视机面前看早间新闻。 见沈书眠进来,面色一冷。 “是不是他们两个非要你过来的?” 5. 第5朵曼塔 沈爷爷冷哼了一声: “我又没事,跑来这里看我算怎么回事?!” “要是他们两口子逼的,你就赶紧回去,就说已经看过了。” 沈书眠心里一暖。 “哪有,最近花店很闲,我来找爷爷蹭早餐吃。” “我好饿呀,早上吃的什么呢,给我也来一份嘛。” 沈爷爷哼了一声,却转头大喊: “别听她的!拿些零嘴儿来!” 从厨房出来的管家笑眯眯上前,放在沈书眠的面前。 “早就已经猜到您要这么说了。” 沈书眠笑得开心,连忙拿过了一块放进口中。 “就知道爷爷疼我。” “我早上就吃了一个鸡蛋。” 沈老爷爷哼了一声。 “吃完了赶紧去田里帮我浇下水,好几天没看……我没说现在!” 看着沈书眠一边吃,一边在听管家说沈爷爷的报告。 沈爷爷的别墅坐落在京郊比较偏远的地方,老人平日走动都是去打打牌、钓钓鱼、种种田。 退休后喜欢在自家别墅的花园外面种点东西,后花园也被改成了大棚种着玩。 这次摔倒就是在大棚上中暑,晕着摔下去时旁边有扶着的东西撑了撑。 做了全身检查,幸好没有什么问题。 只是沈爷爷年事已高,医生还是建议静养。 沈书眠这才彻底放下心。 但临走之前还是忍不住多叮嘱了两句。 方才还在冷着脸大声说话的沈爷爷却在这个时候沉默了。 须臾。 沈书眠忽然听见,这位一向严肃的老人低声开口。 “在那边觉得委屈,就住爷爷这。” “你就是我的孙女。” 沈书眠眨了眨眼睛,笑着点点头。 “谢谢爷爷。” 说完,连忙转身离开。 直到坐在了车上,才深深吸了口气。 将用力抬高的脸放平。 沈书眠的眼睛很亮。 · 沈书眠从沈老爷爷的别墅直径回花店。 待了一天,还是没有等到江祁屿的助理。 那把粉紫色的伞,也好像变成了一种悬而未定、但摇摇晃晃的丝线。 勉强系在两人身上。 也许是江家公司的助理太忙了吧。 那把伞是她和邻居店铺老板娘在街边摊上双拼讲价下来的。 其实质量还挺好的,同样的价格不好买到手,其实还有些想要回来。 算了,大不了回家里拿一把。 沈书眠一直在忙花店的事情。 那把伞的事情也就被她抛诸脑后。 晚宴结束的那天晚上,她察觉到了沈父和沈母那近乎异常的兴奋和隐隐的期待。 又联想到沈父沈母第一次看见她坐着吴嘉许的车回家,却没有出现以往那种欣慰的表情。 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 但沈家的事情几乎都不会和沈书眠透露。 她也完全没有别的消息渠道,也就只好专注自己。 于是不知不觉,时间就这么过了一周。 安水芸来了花店。 “双联姻?” 沈书眠愣了愣。 “你的意思是,沈家现在有可能还找了另外一家?” “对。” 安水芸也觉得很无语。 “我记得你那个妹妹也没毕业多久啊?” 花店外面有一套双人桌椅。 平日,沈书眠会用来喝下午茶休息、店铺放外卖奶茶的快递外卖桌。 或者作为临时收纳,放下早上临时采买的一部分花材。 安水芸来花店玩,一般也是坐在这里。 前台。 鹿棉在偷偷吃瓜,头上被人轻轻敲了一下。 林友美睨了一眼:“电脑桌面上那个订单你都快十分钟没回复了,小心人家投诉。” “啊!” 鹿棉赶紧转身,继续当线上客服。 “林姐,你认识这个女孩子吗?我感觉她气质好好啊,店长的好朋友……应该也是大富婆吧?” “嗯,很有钱。你记得你们B区商业区那边最高的写字楼吗?应该就是她家的产业。” “哇……” 店外。 安水芸一边在看手机,一边在想: “怎么感觉你爸妈太着急了?” “不过你应该不用担心,和吴嘉许都这么多年了肯定没法轻易换人。” 沈书眠想起那天晚上,沈母在沈晴宝的身边兴奋说起什么的模样。 “本来圈内都是这种速度,年龄没到先订婚,到时间领证、筹备婚礼。” 沈书眠笑了笑:“你家的氛围才是最少见的。” 安水芸的父母,在教育上只对女儿的为人处世、人品上显得严格。 但他们都没有强迫让孩子走上一样的路。 而是希望女儿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有自己的主意就好,父母会尽力托举。 安水芸在家里的公司上班,每天都在努力学习。 或许,正是因为父母这份真诚的、克制住私心的爱护。 孩子才反过来想要继承父母的事业、为父母分担。 “唉……我也没想到。” 安水芸叹了口气,“那你以后真要和吴嘉许结婚啊?” “这不好吗?” 沈书眠笑着说: “这个圈内几乎都是联姻夫妻。” “不管是完全以联姻的名义,还是以‘自由恋爱’为借口的门当户对。” “我又不是和一个全然不认识的陌生人结婚,一个知根知底的青梅竹马,婚后起码能想象出来。” “已经很好啦。” 沈书眠觉得很知足,“水芸,我能有现在的生活,就已经是拥有了巨大的运气。” “所以可不能萎靡不振、赶走好运。” “我要让自己的生活变得更好、更开心才行。” 安水芸听得又欣慰、但是又心酸。 明明说了这么多,可有个最重要的事却从来没提过。 眠眠她……到底对吴嘉许有多少的喜欢? 安水芸张了张嘴,还没能接着再劝两句。 沈书眠就已经转头看向了从身后走过来的林友美。 安水芸之前就见过她,和林友美的关系还不错。 “小美!~” “水芸姐。” 林友美将上面的一大捧花束递上来。 安水芸忍不住在上面吸了吸鼻子,“香香的。” “你要的曼塔主花花束。” 沈书眠想起了什么:“还好友美记得拿出来。对了,你是不是还要写贺卡?等我一下。” 她顺势从前台拿出了几包不同的装饰材料和库存的定制贺卡。 都是沈书眠自己画的原创设计。 指尖轻巧灵活地翻动过来,一包粉紫色的信封贺卡拉开。 看着平平无奇的贺卡就变成了非常漂亮的立体机关小礼物。 沈书眠拿着笔:“还是随便写?” “嗯嗯!” 安水芸笑眯眯看着闺蜜的手就像一条柔软的丝带,在贺卡上写出漂亮的字体。 “果然还是你写的字好 看~嘿嘿,每次都要麻烦你啦。” “说什么呢,你现在可是我的甲方。” “别忘了!名片记得给我,我等下到处派!” “谢谢啦。” 每次过来,好友都会来帮衬自己的生意。 明明完全不需要的。 沈书眠内心无比感激,只能做得更好。 安水芸每次来花店都会顺便送花给她的姑妈,那位长辈最喜欢看起来温温柔柔的花朵,也最喜欢粉紫色。 “这朵花真的特别像你。” 安水芸拨弄上面的淡粉紫色玫瑰,忽然开口道。 沈书眠愣了愣。 “你之前就和我说过,你最喜欢这个玫瑰……叫什么来着?” “曼塔。” “对对,你说喜欢它刺很少,喜欢它花期长还特别容易开花,不会铁头。” “我看它和你最像,一样没有脾气!” 沈书眠笑着一拍闺蜜的屁股:“想要脾气?现在就有了!” “嘿嘿,要不你和我一起去?我姑妈也好久没见你了,她说怪想你的。” “今天不行哦。” 沈书眠遗憾道:“我昨天答应了嘉许哥,今晚他那边有个酒局想让我一起去。” “这样啊……” 谁知,安水芸在离开之前忽然转身。 “对了,吴嘉许这周出国那件事,是你允许的吗?” 沈书眠愣住:“出国?去哪儿?” “他没告诉你?” 安水芸觉得不对,皱了皱眉。 “不对吧?!” “吴嘉许陪着你那个好妹妹去邻国看了一场演唱会啊!” “整整待了两天呢。” · 下午。 沈书眠在花店愣怔了好一会儿。 手机上是几张截图。 她有两个不同的社交账号和手机,想将生活和工作完全分开。 这周确实都在忙着工作的事,没看过私人的朋友圈。 而且也有好几天没回沈家。 她有几次加班都直接睡在花店里。 因此,现在她在手机上一点开就看见沈晴宝前两天发的朋友圈。 邻国的美丽风景九宫格,只是不管怎么看都明显有另外一个人存在的拍摄方法。 或者干脆就是以自拍的形式,加上地面上多出来的影子,暗示此时不止沈晴宝一人在场。 沈晴宝也确实发了演唱会上的照片。 【[照片][照片]……】 【美好的一次演唱会,不仅有我喜欢的爱豆,也有从小到大、一直不断陪伴在我身边的人呀~】 沈书眠看着那个朋友圈,还有上面的点赞名额。 没有看见吴嘉许的点赞。 她带着一腔疑惑回家换衣服化妆。 沈母正在沙发上,在群上和其他豪门太太们各种聊天。 看见推门走进来的沈书眠,眉眼不动声色地皱了皱:“怎么回来了?” 沈书眠说今晚要陪吴嘉许去酒局。 沈母神色平静。 “这样啊。” “那你们去吧。” “听说最近嘉许那孩子在公司比较忙,记得不能耽搁人家的事业。” 沈书眠愣怔了片刻。 沈母从来不会说这些话。 换成以前,沈母一定是欣慰的。 甚至还会说:“这样才对。” “你们从小就认识,既然要相看对象,还不如好好抓住身边靠谱的人。” “也好能帮上爸妈的忙。” 但现在,沈母却没有让她尽量黏在吴嘉许的身边? 6. 第6朵曼塔 沈书眠仰躺在床上,想起方才沈母略微冷淡的表情。 一时半会儿却也没有头绪。 难道…… 沈书眠的心也逐渐开始变凉。 她从搬来这个家,差不多十岁开始就已经知道,沈家想让她和吴嘉许联姻。 最初是每个豪门千金都有桥段。 到了后面,就是给沈晴宝换取自由恋爱的牺牲品。 第一次来到这个沈家时,家里只有沈书眠一个小孩。 她是沈父沈母求子困难下,无奈到孤儿院领养的养女。 身份透明、父母双亡没有后顾之忧、样貌好、看上去乖巧干净。 对沈家来说非常安心。 刚开始的沈书眠确实度过一段很和谐的时光。 沈母会笨拙地拥抱着她、在她背后学习如何扎一个女孩子的小花辫。 沈父也曾经抱着她去沈家的公司会议,让沈书眠在旁边自己看书。 生活幸福而满足。 一年后,沈书眠六岁多,沈母意外怀孕了。 两年后,沈书眠七岁,沈晴宝出生。 又过了三年,沈晴宝的弟弟沈辰恩出生。 沈书眠和沈父沈母的肢体接触彻底归零。 回到现实。 沈书眠睁开双眼。 将自己所有的回忆和思绪都从中抽离。 重新坐在了梳妆台前。 镜子面前,完美的鹅蛋脸将面部轮廓与五官都正好结合出不偏不倚的比例。 精致得刚刚好的五官,如水墨烟雨般含蓄澄澈的一缕烟雾。 眉眼下,因疲惫而透出来的泛青反而更增添了颦蹙幽漪的楚楚动人。 沈父沈母买了很多的化妆品。 是沈书眠房间里为数不多他们会购置的物件。 前往吴嘉许发来的地址。 圈内人都爱去的几家酒吧之一,里面大厅比较热闹,但是到了包厢附近隔音效果很好。 去玩的人有,去趁机用玩来谈事的人也不少。 沈书眠推门进去地方的时候,周围就已经有不少人在了。 吴嘉许在当中,正好就坐在了中央位置的附近。 和旁边认识的好友淡笑着聊天。 “嘉许!你的小青梅来咯——” “Woo——!” “胡乱起哄什么?” 吴嘉许皱着眉打断,却在转过头来的那个瞬间,眼神不免停滞半刻。 沈书眠没有化太浓的妆,只是简单打底后将眉眼的气色提了提,找了个唇色更明显一些的口红涂抹在上面。 虽然是很随意的妆容,但唇色与偏素的眉眼妆容形成极大的反差。 如月光一样的淡颜也瞬间变得夺人呼吸了。 吴嘉许上前,像是不经意间挡住了背后一群眼神惊艳的男人们的视线。 颇为强势地搂住了沈书眠的肩膀,将人半拥半就到沙发上坐下。 “今天工作累吗?” 沈书眠摇摇头,她也从来不敢说累。 吴嘉许满意点头。 朝方才送沈书眠进来的服务员打了个手势,要了浓度最低的菠萝啤。 “不累就好,赚钱的事都该交给男人。” 吴嘉许一边在旁边加单一边说道:“要是你工作会觉得累,我可就不舍得让你去了。” “不如在家好好享受生活。” 沈书眠微顿,连忙开口: “我是真的不累,你也不用担心我。” “吴嘉许,你现在有时间吗?” “乖,宝宝,有什么事情我们结束再聊。” “可是……” “唉——你们小青梅现在可是晚来了的,按照惯例该喝一杯!” 吴嘉许皱了皱眉:“她平时酒量一般,不能喝,你们继续就是。” “哟,护妻了。” 吴嘉许冷着脸踹了一脚旁边的小腿骨。 但没有反驳。 说完,从旁边拎起一杯酒,仰头喝下。 “我喝就行。” “哇哦。” “我说你俩能不能少这么晒——以后结婚了,想怎么秀就怎么秀!” 话音刚落,周围出现了一大片起哄的声音。 下一秒。 吴嘉许却直径起身,揽住了沈书眠的肩膀:“你们聊,我们俩出去透透风。” “啧。” 人群中,有好友忍不住嘲了句: “可记得别玩过火啊——” 沈书眠硬着头皮领男人出去。 “抱歉。” 略带昏暗的走廊。 沈书眠一直走到了后门靠近的位置,就听见身后吴嘉许忽然说了一句。 “他们有时候嘴上没点把门。” 吴嘉许皱着眉头,看着似乎也很不高兴的样子。 “但你知道,有父母这层关系,我们的联结不好断。” 沈书眠点头:“没关系,我理解的。” 就连沈母也避免不了和不喜欢的豪门太太出去打牌聊太太外交。 “吴嘉许,其实我有事情要问你……” 沈书眠没想藏着掖着。 她直接拿出了手机上沈晴宝的朋友圈截图。 如果以后真打算一起生活,隐瞒是一件很大的隐患。 沈书眠不喜欢这样。 她这么想,一边伸手搓了搓手臂。 奇怪。 之前那种被人窥视的感觉怎么又出现了? 然而。 就在此时。 “你在看什么呢?” 昏暗当中。 男人不经意地收回视线。 “走吧。” 仲泽默催促着,又忍不住往方才男人看过去的那个方向上扫。 只看到了一对男女在面对面说话。 他瞪大眼睛,乐了:“这不就是你高中的那个死对头吗?哟,还有那个小青梅呢。” “我还记得高中的时候,那个小青梅刚还被人选过校花吧,这小子也是艳福不浅……” “他是不是也该和那个小青梅结婚了?这摆明了就是沈家给找的童养媳啊。” “不走就滚。” 说话声忽然被打断。 仲泽默连忙上前。 奇怪,怎么感觉这祖宗心情一下子就变差了。 难道……他到现在都还是不喜欢高中那个吴嘉许? 同一时间。 夜晚的风在夏季里也显得闷热。 室外走廊。 他们从走廊一路走了出去,在一块空地位置上靠着栏杆。 沈书眠皱了皱眉头。 “以后,你可以尽量不和沈晴宝一起出去吗?” 吴嘉许面色不善。 “眠眠……你要知道,很多时候不是我能决定的。” “我们两家关系有多亲密你也知道。” “更何况我也已经解释过了,这次根本就不是只有一个人在场。” “有助理、有认识的共同朋友。也是叔叔和阿姨找到我,我才勉强答应帮忙,你还想让我怎么做才行?” 沈书眠感觉,今晚的吴嘉许看上去比之前更烦躁。 尽管如此她也不认可: “可是沈晴宝在朋友圈上的说法太暧昧了,这样我会很不舒服。” “我不喜欢这样。” 不得不出门、不得不和沈晴宝留下那些带着让人误会的照片。 那沈书眠的立场算什么? “她还能说什么?” 吴嘉 许不以为意:“她年纪还小,也就是把我当做哥哥一样依赖而已。” “那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呢?” “光明正大的一件事,没有必要让你担心。” “但明明——” “眠眠。” 沈书眠的声音忽然被人打断。 她听到吴嘉许的声音里已经带着一丝略略威压。 似乎已经能从这里逐渐看出他在集团工作锻炼的这几年,隐隐约约透露出来、属于上位者的压迫感。 “你懂点事。” 沈书眠一向脾气不错的脸色也变得比之前平静下去。 她不想说话了。 两人从外面回到包厢里。 敏锐的人已经隐约察觉到他们神色好像有些不对。 但仍然有几个看不懂脸色的人走上前。 神情满是暧昧:“好妹子,这看着好像有点不爽哦,难不成是咱们吴嘉许哪里没做好?” “就算是这样,之前的敬酒还是不能去掉。” 沈书眠心里一梗,已经觉得眼前来者不善。 她见过之前说话的那个人。 次数很少,唯一见过的零星几次,一次是在陪吴嘉许出席的酒局,还有两三次是在别家邀请的晚宴上偶遇过。 名声不太好的人。 但偏偏是个家里很溺爱的幺子,只要哄好这位小少爷,跟家里说高兴了就能促成一桩不错的合作。 不少人都想从他手上拿到资源。 他上下打量着沈书眠。 “刚刚吴嘉许喝了,罚三杯可以不罚。” “赏脸一杯总是可以的吧?” 握在饮料杯上的手下意识收紧。 沈书眠余光看向了躺在沙发上的吴嘉许。 男人面色不好,眼神却沉思了片刻,朝她摇摇头。 “我可以……” “好。” 沈书眠伸手拿过旁边的空酒杯,摁下了服务钮。 “但我不喝你手上的。” 让服务员重新倒一杯。” 男人微微一挑眉,眼神有些玩味。 刘凡舟自认以前有过不少女伴了。 但眼前这种看起来这么干净、一看隐隐还带着些风骨的倔强类型,对他来说还是很新鲜的。 他眼神也逐渐变深。 “可以。” 沈书眠看着服务员将上面那杯酒倒到了三分之二左右的位置。 “倒满。” 服务员是个女孩子,她眼睛扫过沈书眠,迟疑了一下。 沈书眠对着她笑:“倒满吧。” 下一秒,举起那杯满溢的酒,仰头。 周围都是起哄的声音。 直到被清空的玻璃材质,与桌面上的大理石材质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刘凡舟轻浮地吹了一声口哨。 “是个爽快的妹子。” “不愧是被吴嘉许捧在手心十几年的青梅啊!” “你怎么没说自己其实挺能喝?!——” 沈书眠感觉脸上有些热,但还不至于到失去理智的时候。 喝完之后就微微垂眸,将自己隐没在人群当中,坐在不说话企图让自己的存在感变得最低。 但刘凡舟却再次过来。 “我喜欢直爽人。” “之前我们见过面,却没有正式这样介绍过吧?” 刘凡舟轻笑着举着手上的酒杯。 沈书眠忍不住皱了皱眉:“我刚刚已经喝过了。” “方才那杯是你迟到的份,自罚三杯你只需要喝一杯。” “但,这杯是认识的见面礼。” 刘凡舟斜睨了一眼旁边的男人。 笑得嚣张。 “怎么,不给我这个面子?” 7. 第7朵曼塔 “怎么,不给我这个面子?” 沈书眠看着旁边那瓶酒,浓度不低。 她抿了抿唇,这杯是真的不能轻易喝下。 她酒量只能说是正常人的量,可这杯的浓度完全突破了她的极限。 沈书眠下意识地看向全场唯一认识的男人。 然而。 此时此刻,坐在沈书眠身边的男人却冷着脸,一直没有说话。 从他的周围,所有人都能明显感受到下沉的气压。 像是暴雨来临前乌泱泱的阴云笼罩,将人压得喘不过气来。 这时,才有同伴后知后觉地发现——吴嘉许似乎真的和他那个小青梅吵架了。 白玉似的五官变得更加冷峻,原本雪山上的雪凝结后刮开凌冽的风。 丝毫没有要开口替她说话解围的意思。 只是在沈书眠回头时,平静地对上了她那双有一瞬慌乱的眸子。 吴嘉许……是在等。 她看明白了。 就在之前,他们两人在外面没谈拢。 沈书眠不能接受吴嘉许和沈晴宝一起出国旅游,也希望他以后可以主动和沈晴宝拉开距离。 就算是同行旅游这件事也不能接受。 吴嘉许却认为这不是他可以随意决定的。 更何况如果是沈父沈母亲自来请求,吴嘉许根本无法拒绝。 连解决方法也找不到。 可就在此时,沈书眠忽然听见吴嘉许冷笑了一声。 “如果说我和沈晴宝关系密切,那你和江祁屿又算怎么回事?” 沈书眠整个人愣怔在原地。 没有回神。 原本要说的话像是被人从咽喉处突然攥紧,说不出来了。 “……你想说什么?” “非要我将这件事点清楚吗?” 吴嘉许不耐烦地开口:“江祁屿是什么人,这么多年都没有回国,怎么突然一回来就是往你的花店里跑?” “你们两个什么时候有联系的?我明明从高中的时候就说过了,他不是你该接触的!” 眼前的女孩,忽然变得安静了很多。 吴嘉许皱了皱眉。 对他而言,有些不适应这样的沉默。 却听见沈书眠笑了一声。 “那天我在花店说,我和江祁屿从来就没有什么交集。” “原来你嘴上说着没关系,实则根本就没有相信过我!” 两人不欢而散地结束这场谈话。 也同时进入了冷战。 看见男人此时的表情,沈书眠深吸了一口气。 也转过身来,不愿意再去看吴嘉许了。 至少在今晚,她不想继续维持自己的社交面具,在吴嘉许面前继续做那个乖巧的女伴。 两人都在怄气。 秒针一点一滴地过去。 沈书眠微微垂了垂眸,眼神也彻底黯然下来。 认识这么多年。 她自然……是有过那么一丝小小的期待的。 万一,对方真能主动一次,即使不是在两人,而是沈书眠需要帮助的时候? 看来没有。 一旦他开始生气,就一定要让沈书眠低头。 不管用了多少时间,最后一定还是沈书眠主动去找到吴嘉许低头去哄。 沈书眠心里一点点开始发冷。 以前她无数次幻想过: 万一……他们两人真的要成为联姻夫妻。 一对普通的、有过感情基础的夫妻。 不会爱得轰轰烈烈,但是细水流长生活在一起,以后应该也能度过平平淡淡的生活。 但今晚一旦应下了这杯酒。 她根本就不能保证自己能不能正常从这个包间里走出来。 或许会直接不省人事…… 背后的这个人—— 吴嘉许真的要成为自己以后的丈夫了吗? 沈书眠眼神里的光逐渐变得暗淡。 半晌。 像是一下子卸力放松,沈书眠深吸一口气。 伸手拿过那杯酒。 吴嘉许的眼中飞快闪过一丝不为人知的慌乱,垂落下沙发上的手即将抬起—— “砰。” 像是常年被黑暗与漩涡缠绕在身边的人,眼前忽然多出了一道猝不及防的光亮。 随着房间里的那道门被推开。 从走廊外面传来的一束光钻了进来。 继而越发散开,逐渐将阴影被覆盖。 不仅是沈书眠。 应该是整个房间里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门外兀自站着的男人吸引。 逐渐看清楚此时的人是什么样子,沈书眠一点点瞪大眼睛。 余光的范围能看见有道身影瞬间站了起来。 是吴嘉许。 但沈书眠已经愣在了原地,像是在做梦的样子。 他为什么会出现? 上学时完全没有交集的人,在多年后的现在却频频相遇。 更别说…… 沈书眠和吴嘉许,才刚刚因为眼前这位当事人,结束了一次吵架。 这到底是什么孽缘? 然而这一切,门口那的男人听不见。 男人逆着背后的那道光,一步一步走上前。 正好站在大门门沿旁往前一步的位置,指骨分明的手漫不经心地在门口上敲了敲。 “门没关紧。” 男人开口说的第一句话,瞬间扯过了在场所有人回神而来。 “抱歉。” “好奇来看看。” 男人这么说着,但脸上的表情看不见半分歉意。 刘凡舟略有些危险地眯了眯眼睛。 被人打扰了好事,他还有些不爽。 直到旁边有人从他耳边小声开口。 “刘哥,那位就是江家的……” “江家?!” 刘凡舟面色一变:“那个江祁屿?!” 他怎么会来这里?! 光是提到这个名字,刘凡舟就已经从原本大大咧咧的坐姿,端正站了起来。 没人知道这尊大佛来到这里有何贵干。 身上还穿着白色的衬衫,两手袖子都被挽到了上方,用一双黑色的袖箍束缚起来,看上去既优雅又充满男性荷尔蒙的张力。 看着像是从公司下班后直接就来这里的西装衬衫。 应该也是来聊公事的。 但…… 男人额前的碎发之下,那双隐隐泛着蓝色的眼睛,在昏暗的房间里显得更加妖冶。 沈书眠从高中就知道江祁屿有混血的影子。 具体的她也不清楚。 但沈书眠还是第一次如此明显地看见这一抹蔚蓝。 这样一双眸子,像是夜色深海中不断翻涌的浪。 她好像能从江祁屿的眼眸里看见一丝……怒火? 生气? 为什么? 江祁屿翻出一只手,随意将手上的表调整了一下位置。 就在此时,沈书眠的视线莫名被紧紧扣在了男人那双冷白皮的手背。 泛青的血管隆起在手背上,像是一座蓬勃的、随时可能爆发的火山山脉、连绵不绝地一路蔓延,直至钻进男人被袖箍绑起来的衬衫袖子。 男人的左手位置上,一只看起来款式低调的尾戒闪烁着一抹冷光。 随着这双手的主人动作,在头顶的天花板下不断反出星芒。 沈书眠猝不及防地回过神来。 都这个时候了,她怎么能分心看这种东西? “江、江先生……” 刘凡舟嘴边还挂着笑,声音听着有些虚,但脸上表情却变得很快。 “就算是来看看,那也是咱们的荣幸啊!” “这是什么风儿,把您都给吹来了?” 男人的双眼从台面上扫过。< /p>一瓶又一瓶的酒。 江祁屿精准从这些里面抄起浓度最高的那瓶。 “门没关紧,听到你们爱喝酒。” 男人前方迈了一步。 “很巧。” “我喜欢看别人喝酒。” 不经意地站在刘凡舟面前。 因为之前刘凡舟找沈书眠劝酒。 江祁屿站在男人的面前,从站位上,也刚好挡在了沈书眠的视线前方,不偏不倚地将两人隔绝开。 沈书眠只能看见江祁屿的侧脸。 只见男人漫不经心地将手上的酒瓶放下。 “咚”。 清脆的一声。 沈书眠莫名想起,她刚刚喝完第一杯放在桌面上发出来的声音。 有点像。 男人侧目。 扫过面色煞白的吴嘉许,看向笑容已经非常勉强的刘凡舟。 “波特艾伦确实不差。” “这么一瓶好酒,应该也不用兑了。” “想喝?” 一股冷意。 从脊椎处窜上四肢。 刘凡舟声音抖了抖:“这,我不是……” 男人就像一只慵懒但充满力量的狮子。 慢条斯理地在旁边休息着,在看它势在必得的猎物努力挣扎。 甚至为此觉得有些享受。 他勾唇。 看向此时已经冷汗涔涔的刘凡舟。 余光一边还有另外一位面色极差、却什么都做不了的另外一个人。 江祁屿忽然笑了一声。 美得让人心惊。 但更多的是恐惧。 “也来敬我一杯,怎么样?” 刘凡舟怔了怔。 但还是被身边的人连忙用手肘提醒,他忙双手举高自己的酒杯,面色谄媚。 上面的少量酒液泛出光。 “当、当然!” “之前就已经听说过您回国了,一直都没有机会和您喝一杯。” “这是我的荣幸,我的……” 刘凡舟顾不上其他的。 他是个混球。 他自己也知道,谁让家里就是有这么点臭钱、别人就是爱捧呢? 但他还没蠢到这个份上。 眼前的这位主,一旦动真格的时候可是连自己亲戚都不放过的狠主儿啊! 他之前在外面如何呼风唤雨,到了这位的面前也是什么话都不敢说的! 刘凡舟匆匆将杯子里的酒一口气灌满进喉咙。 呛得他满脸通红,忍不住猛地咳嗽起来。 “咳咳咳!——” 刘凡舟的脸都涨红得快肿起来了。 但现场没有一个人阻止,哪怕是递上一张纸巾。 刘凡舟咳嗽完,捂着胸口。 抬头依旧是要对着眼前的男人恭恭敬敬笑道: “肯定是我们这个包间太吵闹了,打扰了江先生的雅兴,这杯下去,希望您别介意。” 男人无所谓地开口。 “怎么不按我说的喝?” 刘凡舟愣了愣。 “先生的意思……” “我说的是——” 刘凡舟的眼神,随着男人的视线看向桌面上放着的一整瓶酒。 旁边一切能兑酒的饮料、水……全然没有要上前的意思。 一般来说,威士忌要稀释。 否则那个浓度几乎能将人摧毁。 刘凡舟面色逐渐变得煞白。 “都,喝,完。” “什……!” 刘凡舟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 额头上的冷汗彻底滑落到脸颊,滴在了柔软的地毯。 “江、江先生……” “我记得,你们家在上个月预约过江氏,但没成功?” 刘凡舟瞪大眼睛。 “喝完一瓶。” “可以签一份合同。” 8. 第8朵曼塔 夜色渐深。 酒吧的大厅外面变得更加喧嚣。 属于年轻人的夜生活正式开始。 可在另外一边。 包间里的声音愈发安静。 仿佛轻轻一根针,也能在地面上发出最清晰的声响。 刘凡舟被同伴紧急送到了医院。 送走的时候,口中已经开始呕吐深褐色的分泌物。 店内人员叫来了救护车。 以免引起冲突从后门离开。 在场人的心中都被染上了一层深重的阴霾。 沈书眠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在剧烈跳动。 今天发生的一切都让她猝不及防。 大落,又大起。 被人无端揣测、却又被人帮忙解围。 整个房间里都沉入死寂。 而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只是轻飘飘地看了眼酒杯上剩余的酒。 “真可惜。” 忽然勾唇笑了笑。 “还剩三分之一,就能赢到我手上的一份合同。” “这场赌局,看来还是我赢了。” 就在刘凡舟开始忍不住呕吐时。 门外,江祁屿的同行人才走进这扇大门。 看着眼前的情景愣了愣。 “这是……” 沈书眠在大脑空白之余还能勉强认出走进来的这个人。 是高中见过的,在她、吴嘉许、江祁屿隔壁班的一个男生。 她和这个男生完全没有交集。 记得他,也仅仅是因为那个时候,江祁屿的身边永远都能看见他的身影。 活像个蹦蹦跳跳的小跟班。 江祁屿在离开之前,沈书眠条件反射地抬了抬头,看向江祁屿离开的方向。 却没想到江祁屿正好回头,她和男人余光看过来的视线猛地对上。 好像有什么东西,一下子抓住了沈书眠的心脏。 她暗暗倒吸了一口气。 男人却在此时偏开目光。 环视了周围这一圈。 忽然勾唇,笑了一声。 那双蔚蓝色的眸子在黑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明显。 “算了,今天的赌局,就当我勉强发个善心。” “麻烦醒来后转告他一声……算他合格。” “恭喜。” …… 正值盛夏。 沈书眠却兀自打了个冷颤。 连胳膊的皮肤上都泛起一层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 而造成这一切的男人此时已没有了踪迹。 同一个时间。 仲泽默一边向前走,同时也觉得有些诡异。 在仲泽默的观念里,能被江祁屿搞成这个样子的…… “刚刚那人是怎么惹到你了?” 仲泽默想了想。 上一个被弄成这个样子的倒霉蛋,还是因为提到他家里的事情…… 男人没有说话。 回到之前两人原本的房间里。 江祁屿猛地坐在沙发上,想扭开衣领最上方的纽扣,简单尝试了一次还没能扯开。 于是像失了耐心,粗暴地扯开了那颗纽扣。 一道抛物线飞快闪过。 仲泽默却更困惑了。 奇怪。 明明以前他报复起那些惹到他的玩意儿,事后心情都不错的。 但是今天,对方的下场都直接进医院了。 江祁屿的心情却变得比之前更差了? · 男人方才刚离开的房间。 由于今天的临时状况,不管之前有什么酒局,如今自然也要散场的。 大部分人都还愣在原地没动。 从方才救护车人员走进来的那个瞬间开始,这个地方的一切都开始变味。 所有人都反应不过来。 面面相觑地说着散了散了,连手上的动作都还有些轻微的颤抖。 沈书眠跟在吴嘉许的身后上车。 车上的两人都格外沉默。 沈书眠不知道吴嘉许此时的沉默,是因为她在酒局上没有向他低头认错撒娇。 还是因为更早两人吵架冷战。 还是…… 她自己也没想到,两人之前吵架的“曹操”竟然说着说着就看见了。 虽然不知道江祁屿跟刘凡舟有什么过节。 但沈书眠第一次、如此清晰明了地回忆起同学聚会上听到的一句话—— “江祁屿行事,活像一条疯狗。” 在男人开口说话的那刻,沈书眠浑身僵硬。 等回过头来才发现,她当时的距离跟江祁屿很近。 只差一点点就能触碰到对方的衣角。 沈书眠自然不会觉得江祁屿是为了她而找刘凡舟麻烦。 从认识江祁屿开始,一直到现在,他们两人相处的交集都仅限于普通同学,以及那次解围。 或许还要加上这次。 沈书眠想要躲开的那瓶高浓度威士忌烈酒,最后成为了刘凡舟自食苦果的载体。 虽然也有被江祁屿的狠厉吓到。 但……其实她还是松了一口气。 脑海中的记忆像一片片回放的胶卷。 在回忆结束后,被快速抽到了现在。 吴嘉许还在驾驶位上,板着脸在开车。 沈书眠在副驾驶如坐针毡。 两人今晚的怄气,没想到最后竟然会迎来这样奇怪的效果。 沈书眠只是在想,他们现在真的适合订婚结婚吗? 在以前,不管出现了什么,沈书眠几乎是第一时间就会低头。 要么道歉,要么撒娇。 从随意一方生气,到最后结束,期间可能都不够一个小时。 那个时候的沈书眠只想着,很多事情都是细节上的磨合,或许是吴嘉许性格使然。 很多事情他桎梏太多,不能肆意妄为,她都能理解。 沈书眠能做的就是尽量抓大放小、也努力让两人的相处更开心、舒服。 可是,唯有今晚。 她的内心觉得,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 也许是出于责任,或是一贯的教养。 吴嘉许还是将沈书眠安全送到了沈家。 “你没有什么要跟我说的吗?” 车内沉默了很久。 就在沈书眠干脆直接开门离开之前,忽然听见身后从驾驶位上传来这样一句话。 她回头。 男人略微执拗的眼神盯了过来。 沈书眠顿了顿。 “没有。” “今晚的事情我也想不到。” “那江祁屿又怎么会来这里?” 沈书眠愣住,下意识问:“我怎么知道?” 男人的眼神这才顿了顿。 仿佛是从眼前这双眸子上看见那明显疑惑的眼神。 内心的怀疑才逐渐被散去了些许。 但内心隐隐的自尊心总是最重要的。 “你真的不知道?” 沈书眠忍了又忍,今晚喝下的那些酒又幻化成头脑里无法控制的火焰。 “你为什么不直接去问江祁屿?” “论交流,你们都在自家集团上班,比我更容易联系到他吧?” 对方沉默一下,却反而听上去安心。 吴嘉许兀自开口:“我不知道这个意思。” “既然没有……那就最好。” 沈书眠更生气了。 她抿唇,脸色很 差,一扭头钻进了家门,也不愿意跟吴嘉许说话。 夜色已深。 她回到沈家之后还缓了缓。 却忽然发现这个硕大的别墅,在昏暗当中仿佛是吞噬她的巨兽。 在怒斥她方才竟然敢转身就走的不懂事。 但沈书眠还是在今晚决定不去想沈父沈母的事情。 回到沈家,沈家人基本都在自己的卧室里享受独处时间。 佣人说沈晴宝还没有回来,听说她今天要和吴嘉许出门之后,也闹着要和同龄人一起出去玩。 沈书眠知道以后反而还松口气。 一如既往的房间。 恍若想起了什么,沈书眠从书柜上拿出了几本大学时候的书,从上面翻开,能看见几张明显的干花书签。 从上面看,有细心处理过的痕迹。 在京城这样干燥的地方能保留得更久,沈书眠用了很多方法将他们都妥善处理。 实在处理不了的也没有办法。 在这个家,佣人会进来收拾房间。 如果发现什么带锁的柜子,声音自然就会传到沈母的耳朵里。 沈书眠也只能这样做。 这些,都是以前吴嘉许给她送过的花。 但不是两人确定关系之后送的。 在更早、在沈书眠还在读书的时候。 甚至在沈书眠刚来沈家的时候。 那时吴家刚搬到和沈家别墅附近。 两家都在同一处富人区里,沈书眠搬进沈家后,在幼儿园里认识吴嘉许。 那个小小的年纪,沈书眠人生地不熟,连“父母”也不是能依靠的选择。 只有在这个时候,吴嘉许会来找她玩。 从幼儿园到两家相处。 一直、一直到沈晴宝、沈辰恩的出生,吴嘉许对她的态度也没有变过。 也喜欢在小区里、在吴嘉许自己家的花园里找一朵他认为最漂亮的花送给沈书眠。 就算是懂事后的沈晴宝也没有得到过。 沈书眠在吴嘉许的身上感受到了明显的偏袒。 沈晴宝不管如何哭闹、抱怨,她都会得到属于吴嘉许身上的独一份。 而一个从来就已经被宣告与偏心无缘的人。 对于这份偏爱无比珍重。 直到现在也一如既往。 她最开始喜欢上鲜花、喜欢上花艺的创作。 也不过只是因为一场小小的偏爱罢了。 沈书眠一直将这些事情都记在心里。 她看着,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偏偏今晚是她第一次那么明显地感觉,她和吴嘉许如果要结婚。 要花费更大的力气,才能让自己之后的生活多一些甜。 沈书眠叹了口气。 很快。 沈书眠从别人身上知道了刘凡舟那天的境况。 因为喝酒过多,又是空腹。 过大的刺激下造成了消化道出血。 那天呕吐出来的深红色呕吐物,其实已经是吐血了。 只是对医生见过的情况来说还不算严重。 当天晚上在医院处理好,第三天就从急诊病房出院了。 但沈书眠之后两天都没怎么睡好。 只要闭上眼睛,那晚在昏暗的光线当中,江祁屿泛着蓝色的双眸就会从她的脑海里不断浮现。 隐藏的怒火。 仿佛是深海中被翻涌出来的浪潮。 她还清晰记得。 在沈书眠对上那个男人的眼睛瞬间,恍若无形的手、像恐怖故事里会动的荆棘,在无形中缠绕住她的脖子。 连心跳的速度都会加快,却并非是因为某些旖旎的元素。 更像是从本能中感知到的危险。 9. 第9朵曼塔 晴天。 随着时间的流逝,夏季变得让人更加烦闷。 一家口碑极好的私厨。 主厨的脾气有些怪,不允许开放包间,但仍然以过硬的火候烹饪经验与真材实料的食材吸引无数富人前来。 仲泽默是从公司下班之后才开车去的。 却发现原本应该让他坐落的位置上已经有了别人。 他定睛一看,更是瞪大眼睛。 干脆直接躲在了身后。 直到在那个男人对面坐着的一家三口,从入座时脸色上的高兴到最后起身离开时的铁青。 他还是没能听到多少。 “啧啧啧。” 仲泽默连忙八卦地走上前。 “江祁屿,刚刚坐在你对面的不就是沈家吗,他们找你干嘛?” 男人在仲泽默落座的时候也没有抬头。 只是看着自己另一部私人手机上、全然空白的消息。 明明看着乖,竟然到现在都没能等到一个道谢。 好心狠的一只绵羊。 什么绵羊? 分明就是白眼狼。 男人冷嗤一声。 仲泽默反而越想越不对劲。 “那天的晚宴!你还说他们问你相亲,结果现在还来找你,难道就是想把他们家还想再卖个女儿啊?!” “他们家那个大女儿不就快变成吴嘉许的童养媳了!” “好大的脸啊,厚着脸皮到你面前来?!” 原本眼神一直看着手机的男人,不知道听到了哪一句话。 猝不及防回头:“卖什么?” “女——” 仲泽默忽然哽住。 不知为何,对上眼神的那个瞬间,他突然就不敢往下说了。 仿佛再说下去就被遭殃…… 不会吧?他难道还真有兴趣? “我拒绝了。” 仲泽默松了口气。 丝毫不意外,反而非常认可地点了点头。 “这才是你嘛。” 光是想起那时男人说了句对相亲感兴趣,仲泽默差点做了一周可怕的噩梦。 总觉得爱情放在他的身上就是个矛盾的悖论。 仲泽默想象不出来。 光是想想就已经…… 不行,不能再失眠下去了。 然而,就在仲泽默并不知情的地方。 男人双眸闪烁,并没有太在意身旁同伴的声音,只是一味沉浸在自己的脑海当中。 像是在想什么。 仲泽默不知道,江祁屿确实拒绝了。 但不算拒绝了“全部”。 男人闪烁过回忆。 他对着神色卑躬屈膝的夫妻二人,轻轻扫过那张略带稚嫩的脸。 沈晴宝。 瞧着倒是不大。 比小绵羊还要小好几岁,应该是刚大学毕业的模样。 男人的笑意不达眼底。 狭长的睫毛下,阴翳落入双眸,让人看不清楚他的表情。 · “哇,我就喜欢帅哥!” 花店。 鹿棉和林友美在看着手机上的帅哥短视频,满脸兴奋地叫来了无奈的沈书眠。 “店长店长!你看!这个帅哥的小薄肌真的很不错啊……” 沈书眠飞快扫了一眼,有些敷衍地嗯嗯了两句。 就跟哄小孩子似的。 “店长看起来兴致不高哎。” 鹿棉笑得暧昧,“哎呀,是我唐突了,店长可以看自己男朋友的身材啊!” “反正上次看过,肯定不差!还是我们店长吃得好啊!” 沈书眠瞪大眼睛,脸颊顿时泛红。 抓起前台桌面上被剪掉的小树枝,佯装去抽这个胆大包天的小店员。 “快工作啦!” 但实际两人相处得相当克制。 吴嘉许家里的家教比较严格,没订婚之前不允许同居。 但沈书眠对他们的亲密接触里,也一直有些说不清楚的尴尬。 最后,林友美插诨打岔地将话题挪走,换得沈书眠一时的宁静。 林友美是跟着她时间最长的一位学徒,现在早就已经出师成才。 她很早之前就和林友美说过,她现在的花艺能力已经可以自己去开店、或者自己想办法接单了。 但林友美还是想留在店铺里跟着沈书眠。 林友美趁着鹿棉此时不在,偷偷走到沈书眠的旁边。 悄声问她: “之前你说的那个短信,有后续了吗?” 沈书眠一愣。 上个月,她忽然收到了一个诡异的短信。 好几张都是不同的宴会,上面拍到的两人距离很接近,几乎快贴在一起。 而且所在的位置看上去也非常隐蔽。 如果不是因为有人专门观察到、并且拍到的话,应该很难发现什么端倪。 但沈书眠还是摇了摇头。 “没有回复,也没有必要管。” “可是——” 林友美皱着眉头不认可:“上面那个男的是你男朋友哎。” 但沈书眠只是软声道:“太模糊了,也没有其他实质上的其他内容。我在家里仔细看过也考证了一下,都是能从借位和拍摄角度上达到的照片。” 林友美张了张嘴,有些惊讶。 她欲言又止,但眼神里其实还带着一些佩服:“原来你还去查证过了。” 沈书眠笑着用眼神示意:“快去干活。” “行。” 林友美仔细想想也觉得合理。 “不过,” 林友美还是说道,“我觉得你这份信赖是最可贵的。” “谢啦。” 沈书眠的内心确实比较相信吴嘉许。 毕竟,她的人生中接近有二十年的时间和吴嘉许相处,他确实不是那种会在关系里出轨的人。 只是她也并非……全然不在意。 特别是想起那次酒局里,吴嘉许的视而不见。 可两家的密切交往,以及曾经坚持十几年一直被沈父沈母叮嘱的那些话…… 沈书眠长叹了一声。 只能将自己的思绪尽量放在工作上。 夜晚。 花店的时间过得很快。 到了晚饭时间,沈书眠让其他人都先下班,在附近找了个快餐店解决晚餐,就打算在花店再凑合一晚上。 白天,地铁口附近的街道总是热闹的。 一直到了地铁停运的时间之后,整条商业街也像是被按下了一个轻柔的暂停键。 连这里的风都从喧嚣燥热中变得温润缓和起来。 不过,这对沈书眠来说就不太好了。 周围商业街的老板们都陆续关上店铺回家。 沈书眠一个人在自家花店中,被漆黑与寂静怀抱,偶尔出现的一些响动也会吸引到她的注意力。 她开了一盏非常微弱的灯光,至少没有让这里的空间完全成为一片黑暗。 沈书眠站在花店门口准备先锁好门,却没由来地感受到一个诡异的视线。 沈书眠关门的动作微顿,抬头看向门外。 什么也没有。 最近好像经常有这种奇怪的错觉,难道是她压力太大、神 经敏感了? 沈书眠直接关上了门,没管。 回冷库整理花材,顺便再多做一些预制花束放到冷库里保存。 毕竟也有的顾客工作很忙,或者临时想来买花束,没有时间等候她现场配花打花球。 如果有遇到自己喜欢的就会直接拿走付款。 沈书眠将没有包起来的花材和成品花束都分开,顺便将鲜花上的刺或者多余的绿叶打理掉。 不管是店里临时来暂时性的顾客,还是到时候方便带去外面一起摆摊都能用。 这样的工作很枯燥,但对沈书眠而言很解压。 在她心里,只要是被鲜花包围着的工作就会很开心。 这样的操作一直到了更晚。 沈书眠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她顺手拿过去看,是来咨询合作相关的好友申请。 沈书眠很惊讶,连忙加上了好友。 对方似乎也很爽快,刚来的第一句话也没能寒暄,直接上来将他们的需求都放了上来,问沈书眠能不能做。 是公司开会需要的桌面、门口处宣传之类的花艺工作。 【您看看这个合作能接受吗?】 沈书眠按捺了一下:【这种的话分成好几种档位的,这是我们店不同方案的报价,请问你们的预算是?】 对方直接截图了最贵的那款。 【我们这次会议还挺重要的,预算这方面可以不用担心!】 沈书眠面色渐喜,如果这一单可以成功的话,之前花店的损失能直接挽回。 并且还能小赚! 但之前那个公司还是给了沈书眠太多心理阴影。 沈书眠还是小心翼翼试探着问了一句 沈书眠:【我能问问你们公司的相关地址,还有信息吗?】 对方发来的消息也非常爽快。 【当然可以,相关的公司资料我们都已经提前备好了,您可以过目一下。】 沈书眠一边在看对方公司发过来的相关需求。 很齐全,也是正规的。 比上次那个……看上去更靠谱一些? 沈书眠趁着这个空隙,连忙根据这个公司发出来的一些资料在网上做了功课。 基本没有太大问题。 还有人在网上求职咨询这家公司,评论区里说的竟然都还不错…… 好像还算大厂企业的分公司? 沈书眠想了想,对这个大单子来说还是很心动,但为了以防万一。 沈书眠:【明天我到现场看一下你们的需求,没有问题我们再讨论合同的事情可以吗?】 【当然没有问题!】 一块大石被放下,连心情都变得轻松了不少。 沈书眠的视线,从笔记本电脑的屏幕上掠过。 屏幕画面上的公司集团名字一扫而过。 她还觉得有些眼熟,但是没太在意。 关上笔记本,走出门外将花店和休息室的灯都关好,只留下了她身旁的床头灯。 小巷子也逐渐被夜色吞没。 昏暗的商业街中,一道漆黑的身影近乎被隐没其中。 很快,这道影子从这个地方离开了。 身影停留在路口车的旁边。 若是有心人在此时经过看见,必然会惊讶于这个价格的车怎么会随意停在这种商业街路边。 夜晚非常寂静。 连电话那头的声音也听得很清楚。 “江……这……花店……” “都订好了?” “对方说明天会来现场看看。” 男人顿了顿。 “嗯。” 10. 第10朵曼塔 第二天早上。 沈书眠快凌晨的时候就起来了。 想起今天要去看场所就隐隐有些期待。 幻想到账的兴奋。 沈书眠还化了个淡妆出门以示重视。 对方今天也是很早就来联系过了沈书眠。 【我们给您这边准备了公司的接驳车,大概在这个时间过来接您。】 沈书眠受宠若惊。 包括昨天谈预算,对方的态度确实看起来太好了。 刚从车上下来的时候门口位置就已经有人在上面等候了。 沈书眠愣了愣,有些惊讶地上前问道。 “您好,请问是……?” “您就是沈女士吧?我是负责人。” 沈书眠连忙递上了自己的名片。 对接人带着她很快从旁边进入大门,富丽堂皇的灯光从头顶上打下来,沈书眠这次还带上了叶沈和林友美。 背后还能听见叶沈悄悄道:“这家场所,看着比上次那个会坑人的好多了……” “嘘!” 不过,在他们并不知情的另外一边,同样没能听到的一方却在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但手机上,群里的消息刷得飞起。 【我们不就是一个小的分公司吗?一个花艺外包……总公司直接派人来对接?】 【我不知道啊!】 【都这样了,难道今天还能看见那个海归来的江总?】 【拉倒吧,谁家老总这么无聊还看这玩意儿,不都是开会当天才过来吗?】 幸好,距离现场的时间很快。 对接人一边推开门一边介绍这次会议的主要内容。 听说是海外公司的年轻老总归国定居,会议表面上是汇报夏季复盘与今后的整体战略策划调整,其实就是为了这个新任老板的“欢迎会”。 沈书眠立刻切换专业模式。 她周围绕了一圈看灯光、整体布局,询问有没有场所方明确表示不能动的…… 对沈书眠来说不算什么新鲜事。 这种场合下,设计更偏向大气端庄,在中规中矩的前提下简单做出一些亮眼的设计即可。 “设计方面,你们有什么具体的需求吗?比如整体花朵的色系?想要统一色为主还是五颜六色都可以?” “每束主花的数量保持单数可以吗?” “单数?” 叶沈忽然开口:“咱们不都习惯双数来着。” 反而沈书眠很快反应了过来:“参加会议的人员里有外国人吗?” “对对对!”负责人面露喜色,但不知道为什么在沈书眠看来,似乎有种诡异的恍然大悟感。 对方笑着问: “您应该知道的!不过不是纯外国人,算是混血?” 沈书眠了然。 “混的哪个国家?我到时候回去做一下功课再把方案发给你就好。” “有斯拉夫血统吧。” 斯拉夫血统? 她的脑海中闪过一张非常熟悉的脸。 说起来,江祁屿似乎也有斯拉夫血统。 她是从自己同桌身上听说的。 江祁屿的曾爷爷在一场战争中救下当时差点死去的曾奶奶。 两人堕入爱河,江祁屿的曾爷爷为了能和爱人在一起入赘给了江家。 沈书眠点了点头:“那个国家的客户我接过,没有问题的。” 忽然,旁边一直来对接的负责人像是想起了什么。 “对了,我们还有一个要求是不用百合花。” 沈书眠愣了愣。 “百合花?是对香味过敏还是接触性过敏?” “啊?” 那位负责人也愣了愣:“这俩还有区别吗?” 沈书眠笑着解释:“我们接过一些客户对百合花的香味过敏,但又需要百合花这个类品。” “如果是这种的话换成无香型的百合花,提前摘掉花蕊部分就基本没事了。” “原来是这样……” 对方负责人恍然大悟。 忽然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 “我们可能也不太清楚呢……您、您的身边有类似这样的客户吗?” “其实我就是百合过敏,而且刚好两种都有,一般来说只要不是重度,换成无香型并且不接触就好了。” “那还是算了,不用吧。” 自然没有异议,沈书眠点点头:“好的。” 也省得她会过敏了。 两人最后愉快地在现场长桌上签下了合同。 沈书眠看到合同上 的内容时怔住。 “定金先给吗?” 因为公司体制,大部分都是先签好合同后等财务结算,一次性付清。 会主动提出先给定金的公司确实不多。 “对啊!” 负责人态度非常明确: “我们公司对接外包都是这样的,财务流程很熟悉,您不用担心。” 这次这个单子给的价格非常丰厚。 时间也充足。 只要将这个定金打款到沈书眠账户上的那个瞬间,她的亏损就已经被补上八成了。 沈书眠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仔细一看,却发现不仅仅是在定金上,是整个合同都处处都在维护着乙方的利益。 就连甲方原因的合作失败也有非常具体详细的赔偿方案与花朵损毁的补偿条例。 白纸黑字又事无巨细,甚至过于贴心。 沈书眠再三确认没有暗坑,眼神坚定地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现在还有时间,让我们招待您先去吃点东西吧?” “会麻烦你们吗?” “那不会,我们之前就已经预备应该要带你们去了,放心,给了餐标!” 她当然不介意:“那好呀。” 来一趟谈到一个不错的单子。 还免费解决自己和她员工的午餐,沈书眠求之不得。 或许是因为对方负责人的餐标选择,两方人一同到公司附近最常吃的店吃商务餐。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总觉得沈书眠对面这位负责人隐约在很多地方都会看向她。 虽然她依旧能判断对方打量过来的视线是友善的,只是觉得很疑惑。 对方看过来的眼神……仿佛是在确定什么? 直到他们从负责人的公司接驳车上下来,门口位置上看见一个熟悉的高大背影。 又听见负责人面上惊诧而略有两分惶恐的语气走上前。 “江总!” 被叫住名字的男人缓缓回头。 震惊与回忆,就像如今盛夏的暑热一般无孔不入地钻进沈书眠的皮肤四周。 原本往前迈的脚步骤然停滞。 男人似乎被这个小小的动静打扰。 沈书眠就这么跟江祁屿对上了目光。 11. 第11朵曼塔 “……江祁屿?” 缓慢的一句话。 完全没察觉到发生了什么事。 沈书眠以为她在做梦。 否则怎么会忽然看见…… “江总!” 站在沈书眠前方的对接负责人面上一喜,连忙上前。 “您怎么在这,是直接过来了?” 没听到回应。 负责人愣了愣,随着老板的视线不断挪动,最终锁定在了身后那位安静的花店老板上。 果然被他猜对了。 秘书偷偷在心里松了口气。 这样一个分公司的花店小外包怎么可能要动用到他? 而且期间还有这么多其他要求。 幸好他一开始就留了个心眼。 可负责人左右看了看。 发现那位花店的漂亮老板和他们江总的氛围……好像不太对? 江祁屿嘴边上扬。 他正在笑。 两个人当初偶遇的时候,沈书眠在自己的花店里遇到那个并不友善的客人。 那个时候看见江祁屿,他也是这样笑的。 嘴边勾起的角度,不见笑意的眼睛。 “好巧。” 原本诡异的寂静,由男人主动打破。 江祁屿轻轻往前迈了一步。 没想到,原本站立不动的沈书眠忽然向后退。 其实幅度很小。 只有一小半步的距离。 但快得恍若一种身体的条件反射。 两个人的动作都顿住。 沈书眠愣了愣。 但也没想到男人此时的脚步也跟着停下。 那双微微泛着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轻微的困惑,在这张格外惊艳的脸上反而有些违和。 在沈书眠看来,眼前的人天生更适合一些不会让人犹豫、更为张扬的表情。 像是一些闪烁过,没留下多少的记忆。 那个高中曾经匆匆见过的身影与此刻重叠。 江祁屿高中的时候也挺爱笑的。 但同学常说他爱笑,就有人要倒霉。 江祁屿眯了眯眼睛。 沈书眠内心一颤,眨了眨眼睛,躲过男人紧紧盯过来的视线。 “江——江总你好,我是轻眠花店的老板。” “这次的花艺外包合作由我来负责。” 她伸出手,但垂眸只看向了自己侧着的虎口位置上。 出于礼节,另一只更大的手出现在沈书眠的视线中。 逐渐包裹住她那只更小、也更为柔软的指尖。 男人的手直接握住了她。 手掌很宽大,手指又长又清晰分明。 她的整个手掌,都能感受到互相触碰、来自皮肤的体温,源源不断地传来。 手臂上的皮肤都在跟着发麻。 那次酒局的记忆在她的脑海中反刍上涌。 明明抬头就是蓝天白云。 就连这只手上的温度也和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一样灼热。 沈书眠却觉得背后发冷。 下一秒,江祁屿率先松开了手。 指尖上传来的热度散得最慢。 沈书眠松了口气。 旁边的负责人连忙上来问了什么,她的大脑嗡嗡鸣响,没能听清。 等她从只言片语中反应过来时,就已经坐在江祁屿的对面。 他们在一起吃商务餐。 沈书眠其实很想开口和江祁屿说那次酒局,想谢谢他无心帮忙解了围。 但上次江祁屿一瓶烈酒将人灌到一团一团往外呕血的模样…… 她躲避的身体和视线完全不受自己控制。 餐桌。 原本看起来友好的氛围忽然变得诡异。 沈书眠想转移注意力,伸出筷子,忽然和另外一双撞上。 旁边的负责人亲眼看见这一幕,尴尬到想将自己埋起来。 当初以为自己揣摩好了老板的意思,但现在这个情况怎么看都不太对劲! 怎么待在这里,会觉得憋气啊?! “你们吃。” 筷子无声地放下。 猝不及防的一声。 男人缓缓起身。 旁边的负责人冷汗都要出来了。 “江总,怎么了?” 虽然江总平时对总裁办只是严厉,但江总在外面的名声实在是太厉害了。 就算是他们,有时候也感觉自己伴君如伴虎…… “有工作。” 江祁屿看向没有抬头的女人,眼神只停留了一秒。 他上前,给每个人递交了名片,背后的负责人震惊得不敢说话。 在沈书眠的面前停留,道:“你应该没扔吧。” “老同学?” 旁边的林友美和叶沈都看了过来。 叶沈并不知情,闪过惊讶。 林友美微微沉思。 沈书眠手臂上泛起一阵鸡皮疙瘩。 她猛地身体一僵。 男人却在此时转身离开,仿佛急忙要去奔赴下一个工作场所。 旁边有甲方既疑惑、又惊讶地开口:“沈小姐,原来你和我们老板认识?!” “早说呀,我们这个会议要欢迎的那位年轻新总裁——就是江总!” 沈书眠抿了抿唇。 方才,在江祁屿即将转身之前。 男人在她头顶上留下轻飘飘一句话—— “你在怕我。” 她猛地抬头。 对上了一双微眯的视线,如锐利的刀锋飞驰着风飞过。 沈书眠浑身僵硬。 一时什么都说不出来。 · 现场的合同和基础布置都已经看过。 沈书眠带着林友美和叶沈拍了照片和现场视频,回到花店。 叶沈很兴奋。 “书眠姐,这次可是你的老同学!!” “外包一定会顺利的啊!” “快去工作!” 林友美看了一眼进冷库的叶沈: “书眠姐,你和你那个同学怎么回事?” “怎么了?” “……不知道,”林友美皱了皱眉,“但感觉你们两个人的气氛很古怪。” “你们两个人之间,好像有种诡异的流动……可是你看着好像很害怕他?” 沈书眠不想细讲,只含糊她。 “读书的时候我们没怎么说过话,所以我有点社恐。” 林友美恍然大悟。 “也是,你确实是慢热一点。” 沈书眠想了想,给安水芸打了个电话,开门见山: “水芸,你能不能帮我看看这个公司……” 沈书眠报了这个甲方名字。 安水芸想了想:“怎么好像有点耳熟……行,等下发你手机上。” “好。” 但好友传来的消息很快。 安水芸:【我想起来了!这个名字我听过啊!】 沈书眠:【它的总公司是江氏对吗?】 安水芸:【是啊!】 【我们都是为了和江氏牵线,在这些小的分公司上曲线救国来着……怎么了?】 沈书眠想了想,只说了工作相关的内容。 沈书眠:【接了这家的一个花艺外包,正好看见江祁屿过来了,所以问问看。】 没想到好友直接打来了一个电话。 “你要和江祁屿对接吗?我怕他不好相处、你的资金回头都被‘吃干抹净’啊?” 电话的另一头,安水芸的表情看起来也仿佛有些后怕: “他圈内的口碑太吓人了。” “没事。” 沈书眠一开始还胆战心惊地给好友打电话。 或许是因为回到了花店让人感到安心,她此时已经平静了下来。< /p>听到安水芸的“口碑论”,她倒是觉得不至于。 “我们就是偶遇,你也说了他管江氏,哪里还能有空管这样一个花艺合作,又不是闲得慌?” “说得也是……不过你还是要小心一点。” 安水芸没有多想。 她和沈书眠是本科留学的时候认识,只知道沈书眠和吴嘉许从幼儿园一直到高中都是同学。 圈内娃娃亲、以相亲为名头的联姻比比皆是。 不是什么新鲜事儿。 但不知道“高中同学”当中,江祁屿也占据了其中一个名额。 沈书眠自认和江祁屿没什么关系,自然也不会和安水芸聊。 想了想,她也觉得今天应该就是撞上了江祁屿谈完工作。 他们一行人到饭馆的时候,江祁屿就已经站在门口的位置,手上拿着的就是手机。 过了一会儿。 好友安水芸忽然在手机上发了几张照片。 安水芸:【[照片][照片][照片]吓死我了!一抬头就看到正主!】 沈书眠:【你们这是在哪?】 安水芸:【参加珠宝品牌那边搞的活动宴呢,互相给个面子的地方嘛,除了江祁屿,我还看到你爸妈了[照片]】 安水芸:【你们家和江祁屿聊天了哎,你妹怕不是真要跟他联姻了……这还不如在圈内娃娃亲里选呢。】 沈书眠看了一眼上面的照片,确实是江祁屿本人,还有沈父沈母。 还有一段很短的视频,画面上能看见沈父沈母走向江祁屿的位置。 她也想起之前的安水芸告诉她的那些事情,皱了皱眉。 可沈书眠人微言轻,沈晴宝的处境她自然插不上手。 她连保护自己都无法保证。 但这么看,她越想越确信今天的偶遇是场意外。 逐渐放宽心了。 只是想起那天江祁屿说要还那把粉紫色的伞。 算了,不记得也正常。 沈书眠将这些杂念都抛开,投入到工作当中。 然而。 就在另外一侧。 仲泽默再次无声赶走一个想来套近乎的无聊人。 “哥,咱就非得参加这种宴会吗?” 明明之前都不屑去这种小活动了。 而且刚刚又看见沈家那两口子跑过来商业尬聊。 也不知道整天盯着他哥的婚姻大事想干什么。 卖女儿有这么着急的? “要不我们去——” “我很吓人吗?” 仲泽默顿了顿。 怀疑自己没听清。 “啊?” 男人又拧回头。 “啧,算了。” “反正差不多时间,该收线了。” 听得仲泽默一头雾水。 · 头大。 沈书眠自己也没有想到,一波未平却一波又起。 第二天。 沈书眠满脸愁容地看着合作的现场照片。 其实对她来说不是什么难事,甚至可以算得心应手。 可不知道为什么,自从那天看到了一次江祁屿,又发生那些尴尬的事情后。 沈书眠的灵感一下子断掉了。 总觉得灵感之神抛弃了她。 非常迷茫。 “唉。” 沈书眠想起那天酒局,又觉得有一点愧疚。 明明她是间接的受益人。 像之前那样,连一个普通朋友最基础的回应都做不到。 是不是对江祁屿不太公平? “书眠姐,别唉声叹气了。” 声音被忽然打断。 沈书眠听见林友美提醒了她一句:“你手机已经响好几次了。” “嗯?” 她回过神来,连忙接上。 “眠眠,你为什么跟江祁屿那边合作?” 12. 第12朵曼塔(二合一) 沈书眠对这个指控一头雾水。 上次两人吵架后就在冷战当中。 沈书眠一头扎进了花店工作,又遇到现在这个大单子,她非常珍惜。 说不定能被人介绍给其他公司的对接。 花艺师、花艺工作室的客源也往往来自这样的口碑相传。 在两人冷战的以往,确实都是沈书眠会最先低头认错。 这一次因为要忙工作一时忘记,她少见地没有找吴嘉许。 对方倒是也没有找过来。 没想到,这次在电话上听见对方的消息便是责备。 “你之前还说跟江祁屿没有交集,他为什么还要帮你在圈内宣传?!” “……什么?” 沈书眠没回过神。 她没有反应过来。 “江祁屿什么时候帮我宣传了?他连我的名片都没有!” 沈书眠的脑海中下意识闪过那天餐厅上的见面。 她在现场的时候就已经互相交换过名片了。 确实没有给过江祁屿。 “眠眠,我对你很失望,你以前绝对不会这样做的!” “可是我真的没有……” 沈书眠还想找出证明:“而且我才刚刚知道那是江家下面有瓜葛的,他分公司这么多,我还能全都查到不成?” “那他为什么还会在活动上推荐你的名片?” 她愣住。 江祁屿……在自己出席的活动上,推荐了她的花艺店? 沈书眠有些意外。 但在此时,这些都不是重点。 沈书眠皱眉:“可是我之前并不知情,也不知道那是江家的其中一处产业。” “至于你说的活动,首先我不在,不知道具体情况。” “可是江祁屿如果听到我说一句话就帮我宣传,圈内还能有这么多人抢破头都想巴结他?给他送一扎花不就万事大吉了吗?!” “你真不知道?” 吴嘉许从电话里听她神色,倒是不像在撒谎。 暗自松了口气。 他也后知后觉发现自己的过度反应。 连沈书眠都对他的反应激烈感到疑惑。 从江祁屿回国开始,吴嘉许的态度就很奇怪,而且这也不是第一次了。 “没有就最好。” “那天酒局的事情你也看到了,他是你能招惹上的人吗?!” “眠眠,你听我的,不管这个合作变成怎样,你也不要再参与这件事了,离他越远越好。” “这个不行!” 沈书眠着急,“这个对接对我来说真的很重要!” “这能有什么重要?反正你开这个花店也是做来玩玩的,单子的钱我补给你就是了。” “那能一样吗?!” 沈书眠少见地拔高了声音。 花店冷库里的叶沈连忙走出来。 林友美方才开电动车去给客户送花了。 鹿棉今天身体不适请假去了医院,此时店内只剩他们两人。 “眠眠!” 电话那头的吴嘉许沉着声,似乎已经在压抑自己的怒火。 只是话音未落,就已经被沈书眠打断。 “嘉许哥,其他事情我们都可以商量。” 月匈口处逐渐变得激烈的起伏变动。 沈书眠需要用力地深呼吸,才能勉强维持自己尽量平静地说话,不至于开口就刺伤到吴嘉许。 她不想两人吵到没有回头路可走。 “但是花店是我的工作,只要我们一天没有结婚、没有签下财产协议。” “我都希望你不要插手我的事业!” 沈书眠顿了顿。 尽管已经有过忍耐,但心脏似乎跳得更快,心跳声几乎能震破她空着的另一处耳膜。 她最后还是按捺不住。 “吴嘉许,我从来都没有说过我开花店只是玩玩。” “我是真的很喜欢这份工作,我也是认真把它当做我想干的事情!” 电话里的声音有些着急:“以后结婚了,你想干什么爱好不能顺便做呢?到时候会有很多时间!” “我不要!” 电话外,她握紧拳头。 第一次不愿意低头。 “你要是还要继续这样说话,那我们今天就不要再谈了!” 明显的哭腔。 清澈的泪水从眼眶不断涌上,沈书眠其实真的不喜欢哭。 但各种复杂的回忆与思绪都不断翻涌,仿佛也汇聚成了一条被压抑许久的川流,呼啸着浪潮前来。 她声音都在抖。 “你到底……有没有真的考虑过我的感受?!” “我以前是因为你经常送我花才一点点爱上花艺的,你如今却在否定我最喜欢的东西?!” 不管是这次。 还是以前! 吴嘉许的声音停顿。 “我……” 语气中已经有些不知所措。 眠眠……哭了? 吴嘉许愣怔在原地。 沈书眠很少哭。 不怎么看见,也没怎么听过。 甚至在他的记忆当中,更多的是眠眠在安慰沮丧的他。 时间长了,吴嘉许以为沈书眠天生不爱哭。 他觉得这样挺好,他也不爱看一些女的哭哭啼啼。 只会让吴嘉许觉得非常碍眼。 可—— 让人猝不及防的哭腔。 这是沈书眠几乎第一次,如此强烈地抗拒任何一个人的建议、不惜和吴嘉许大吵一架。 她猛地一抬头,想将差点要落下的泪水闷回眼眶内,看见站在冷库外正担心地看着她、可表情似乎有些欲言又止的叶沈。 沈书眠才想起这家由自己千方百计争取、置办、只有她一个人拥有的花店。 悲凉的心境掠过她的脑海。 仿佛只有这个绝对属于她的位置,不需要被人赶出去的地方,才能给沈书眠带来一丝安全感。 认识多年的吴嘉许都没有这块小小的方寸之地更有用。 但沈书眠没有后悔跟吴嘉许吵架。 相反,微微颤抖的指尖和剧烈起伏的胸口,仿佛都在宣告她第一次的激动。 “看来,我过来的时机不太对?” 沈书眠整个人弹跳起来。 猛地后退,结果看见高大的江祁屿站在花店门口,原本用来装饰的珠帘在男人的肩膀上柔顺地垂落到他身后。 江祁屿很高,将整家店门外的光都挡了个正着。 沈书眠眨了眨眼睛,又觉得自己像是在做梦。 却不知道此时的她眼中还包含泪水。 男人似不经意地瞥过沈书眠那双眼睛,顿了顿。 “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打扰了吗?” 江祁屿笑得人畜无害,只是微微勾唇,眉宇间藏不住的锋芒。 沈书眠连忙回头:“你等等……” “我就是有沙子眯眼睛了。” 背后的男人似乎也没有戳穿,只是应了声,从旁边将纸巾递给手忙脚乱的沈书眠。 “啊……谢谢。” 她连忙擦了擦,趁这个时间平复了一下心情。 “你怎么过来了?” 江祁屿像是刚刚才到花店的样子。 应该没有听见她刚刚吵架的内容吧? “我来还伞。” 一把粉紫色的折叠伞出现在沈书眠的眼前。 沈书眠张了张嘴,接过被收拾得整整齐齐、仿佛出厂设置一样的粉紫色折叠伞,四周看了一圈。 “谢谢……变得好新啊。” “让人洗了一下。” 说是洗,但沈书眠看着都像是翻新了。 和江祁屿自己家用的那些伞对比,可以说是完全不值钱的玩意儿…… 沈书眠的内心忽然多了一丝愧疚。 江祁屿给她的印象,和沈书眠在圈内听说过的那些“名声”都不太一样。 不管是直接、还是间接,江祁屿都曾经替她解围。 但那天,沈书眠就连和江祁屿一起吃顿饭都会觉得害怕…… 沈书眠垂了垂眸。 觉得那天的她真的很失礼。 “那我就先走了。” 沈书眠的思路被打断,抬头惊愕:“你今天……来这里就是为了这个吗?” “正好路过。” 男人微微看了一眼,在冷库门口处叶沈站着的方向多看了一眼。 回头:“有什么事可以找我。” 沈书眠听着更不是滋味了。 男人转身离开。 她盯着江祁屿的背影。 想起在高中的时候,她也不是完全没和江祁屿说过话。 两人第一次对话是在高一班里,课代表帮忙收作业的时候。 沈书眠和另一个人不小心撞上,收来的作业试卷撒在了地面,她低头捡起来之际看到一只非常漂亮的手从上方缓缓下落。 沈书眠抬眸,是一双带着蓝色的眼睛。 记忆逐渐回到现在。 她低头,看了一眼在桌面上放着的,仿佛崭新的粉紫色折叠伞,咬了咬牙追出去。 “等等!” 沈书眠小跑到停下的江祁屿面前。 想起自己身上什么都没带,胡乱在口袋里摸索到一块糖,死马当活马医地塞到男人手上。 “江祁屿,那天,我不知道你就是我对接甲方的总公司老板……” 沈书眠试探着,小心翼翼昂头,却在瞧见江祁屿的眼睛时,忍不住慌乱移开视线。 指尖下意识地抖了抖。 但她还是压住了想退后的冲动。 “那、那天,我躲你,是我没有办法控制自己。” 沈书眠磕磕绊绊地解释:“可能你没发现,上次你在酒局给刘凡舟灌酒时,我就在你身后。” “我就是有点被吓到了。” “但你那天其实帮了我很大的忙。” “一直没能和你好好说声谢谢。” 沈书眠一口气说完,终于发现,身上的颤栗反而冷静了下来。 连刚刚和吴嘉许吵架的事情也被转移走注意力了。 江祁屿在她开口时的第一个字便没有挪开视线,仿佛一直在真诚地听沈书眠说话。 掌心上放着的那颗小糖果还停留在半空中。 沈书眠深呼吸了一下。 “花。” “什么?” “可以送花。” 江祁屿对着她说:“在我们那,不管男女都喜欢花,你可以给我送一扎。” “如果是作品更好,就当谢礼了。” 沈书眠眼前微亮。 她最后答应了。 沈书眠着急地走出花店,最后带着一丝略微轻松的笑意走进花店店门。 “店长?” 叶沈担忧地小跑过来:“怎么了店长,刚刚那个不是江总吗,他什么时候借过你的伞啊?还有你和男朋友吵架了吗?” 一时半会,沈书眠还不知道该怎么和叶沈解释。 “上次偶遇的时候借了一下,那天我怕他中暑。” 沈书眠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至于我和……其实没事,就是有点小矛盾,我们继续工作吧。” 叶沈神色复杂,只好开口安慰。 “没事的书眠姐,小情侣嘛,吵吵闹闹一下很快就和好了。” “我和我女朋友昨天也吵架呢。” “你们怎么吵架了?” “嗐!别说了,我女朋友嫌我昨天打游戏的时候输了、把坏运气传给她,让她抢不到盲盒!” “……” 沈书眠再次破涕而笑。 “好了,我真没事,去工作吧。” “哦对书眠姐,我就是想问问……” 叶沈不知道该不该开口:“你和那个江总,真的什么关系都没有?” “没有呀。” 沈书眠疑惑:“怎么这么问?” 他们两人……说话的次数连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 “嗯……算了,没什么。” 叶沈笑着摆摆手:“哎呀,就是我第一次看到江总这种跟里出来的人一样,太优秀了,还以为你们是朋友呢。” “只是高中同学。” 沈书眠大大方方:“不过读书的时候我们也不说话,各自都有自己的交友圈。” 叶沈见店长眼神坦荡,有些安心。 最后还是没有说出,他从什么时候开始就看见江总出现在店长身后这件事情了。 可能……江总真的没听到店长和男朋友吵架的事情吧? “那你刚刚和江总说什么呢?” “我想给点谢礼,江总很真诚,就说想要带作品的花艺花束。” 沈书眠眼中闪过兴奋:“要是做得好,说不定江总还会给我们介绍其他生意哦!” 她不觉得吴嘉许会说谎。 唯一能想到的,就是江祁屿或许从一开始就不会吝啬漏出这点指缝中的小资源。 沈书眠不过是喝到了人家一口汤。 “啊?” 叶沈眨了眨眼睛:“店长,所以你刚刚呆呆地站在这,原来没有自闭,还在想花店的事儿呢?” “不然呢!” 沈书眠又觉得自己充满了动力 不过,沈书眠也是真的没事。 江祁屿这一趟还伞,反而给了沈书眠一个契机。 她只觉得浑身轻松。 好像卸下了多年的某个重担。 沈书眠不担心吴嘉许会将他们吵架的事告诉沈父和沈母。 尽管最近他们的相处出现了不少问题,唯独在这些底线上,沈书眠依旧相信他。 也愿意去相信吴嘉许。 沈书眠只告诉了安水芸。 “啊?!” 安水芸的声音几乎要穿透整部手机。 “不是,吴嘉许一直都以为你开花店是玩玩的?!” “这怎么可能啊?!” “吴嘉许那个傻叉!到底有没有好好了解过你啊!我都知道你对待花店是非常认真的!不管是接客也好、还是做鲜花的设计……你都亲力亲为!” “不是热爱到一定程度的话至于这么几天几夜不回家,一直待在花店里加班吗?” 沈书眠也还有一点难过。 只是在给好友打电话的时候就已经平复过了心情。 “没事,我已经和他大吵一架了。” “就该这样!” 安水芸差点就要拍桌子了: “我之前就一直想说了,从我认识你开始,感觉你一直在给你那个竹马让步!就算你们之间有什么小矛盾,每次也都是你在低头!” “也该让他被骂得急一急、反省一下自己了。” 很快,好友却又想起当时沈书眠让她查的那个公司。 “那江祁屿他们公司的那个单子你要怎么办?” “先说好,你们两个吵架的整个来龙去脉,我都完全支持你。毕竟这是你喜欢的事业,但唯一有一句话我是认同吴嘉许的。” “江祁屿那边水太深了,我也推荐你别和他有什么牵连。” “而且,不都说无奸不商,之前有好几桩消息流通过,江祁屿 这个人一旦下手,就跟一头狼咬在你的身上……直到一方血肉模糊为止都不愿意停下的。” 沈书眠想了想: “但我们花店和圈内的那些合作不同,只是一个非常小的花艺外包。” “除了那次以外,之后我们也肯定接触不到管理层,应该都是和普通打工人一起工作的吧。” 不管怎么想,江祁屿也不需要去操心这么小的一个外包项目。 沈书眠还是更在意自己花店的营收:“单子我肯定要接着做的,这个机会我不想放弃。” “而且我们早就已经签好合同了,这个时候我也不想赔违约金。” “也行吧。” 安水芸倒是也没有太大意见:“确实这个项目也太小了,可能江祁屿那边的总部都没汇报过,直接等结束之后财务一口气报账单到总部走流程,你们店等着时间收后面结款就行。” “那这么说,江祁屿的事儿我也支持你!管他的,江祁屿管这种小事还不如信我是秦始皇,做自己该做的事情就好了!” “嗯!” 虽然是这么说。 挂断电话后的沈书眠还是陷入了沉思。 她找到了对接的负责人。 沈书眠:【你好,请问现在您有时间吗?我想让店里的店员之后跟您对接。】 不一会儿,对方就回了消息。 【是我们有什么地方怠慢了吗?你要退出这个项目?】 沈书眠当然不想整个花店都失去这份合同。 但不是因为吴嘉许,而是闺蜜安水芸的一番话,让她刚刚发热的头脑又被泼了一桶冷水。 而且她还想尽快出一套花艺作品,送到江祁屿的公司——最好是送到江祁屿的办公室里。 这样两头都做说不定有更多机会。 沈书眠满脑子都是自己的花店,可能出现了一个转机。 她不想错过! 沈书眠:【不是的,我没有退出,只是后面需要腾出很多时间来做设计,对接的事情就先交给客服员工。】 沈书眠:【其他项目也是这样的。】 一贯回复很快的负责人少见沉默了一会儿。 秘书有些苦恼。 他站在办公室门口外面左右徘徊了一圈。 有同事投来狐疑的目光。 他最后一跺脚,顶着周围诡异和好奇的眼神推开了江总的办公室大门。 江总从国外回来,目前在国内交接的流程中也在不断做国内外适应性的微调。 总裁办秘书迈步走进办公室的时候,江总正在沙发上仰着头,双目紧闭。 看似在休息,但是神情…… 更像是在回味着什么? 做了什么好梦吗? 秘书连忙扫过沙发面前的茶几杂物:“江总,轻眠花店那边的老板传来了一个消息——” “她问之后的现场可不可以不出席。” 男人睁开眼睛。 秘书肩膀一怂递上手机: “看着理由很充分,但还是需要您这边给个请示……” 江祁屿盯着上面的聊天窗口消息。 口腔里的甜味仿佛瞬间被驱散掉了不少。 明明才刚刚找他撒过娇。 一下子就翻脸不认人了。 果然是狡猾的小绵羊。 男人随手把电话丢了回去,力度刚好但不偏不倚落在秘书的手掌边缘停稳:“可以,你把关就行。” “好、好的……” 秘书最后战战兢兢地离开办公室,临走之前还提醒了一下自家江总。 “对了江总,今天中午收到的那封晚宴邀请,要安排在日程里吗?” “安排。” “好的。” 似乎是江家某位分支的其中一个朋友,开设的家族晚宴,江家是主要的受邀人之一。 之前就听上一个对接的总秘书长说起江总不爱赴宴。 如今他交接工作,倒是记了好几个这样的行程。 秘书只好回到总裁办自己的独立办公室,从电脑打开搜索,开始用AI检索一张颜色变化的糖果彩纸。 那张糖果纸非常突兀地出现在江总办公室的茶几面前。 或许是江总爱吃的。 · 沈书眠后来收到了回复。 对接人可以,一切都按花店这边的流程来。 这也是沈书眠难得接到这么好说话的一名甲方,于是投入到设计的精力也变得很多。 现场要是有什么问题,就会让叶沈跑一趟电动车到会场连接视频。 那天和吴嘉许吵过架。 沈书眠难得在晚上收到了吴嘉许“服软”的一个短信。 问她今晚有没有好好吃饭,要不要和他一起出去吃。 沈书眠拒绝了。 她直接说她想留时间处理花店的工作,晚上还接到了一单外来的客人,问能不能包月上门到别墅包花。 包月一口价,花材和花瓶以报销形式。 沈书眠报了价格,对方也很大方答应了。 她内心狂喜,第二天就动身前往包月客人标记的住宅位置。 是沈书眠非常熟悉的京城富人区里其中一处,那里住着的都是非富即贵的圈内人,沈书眠也没想到和吴嘉许吵架过后,事业运也一下子上升了不少。 难道是江祁屿真的帮她宣传到了? 沈书眠很快就否定了自己这个好笑的想法。 来交定金和签包月合同的人,像是一名中年女性,但不知道为什么,穿着和谈吐方式倒不太像圈内人。 对方似乎也察觉到了:“我是替我老板处理的,TA平时比较忙。” “我是TA的员工。” “而且我们老板平时也不怎么住这里。” 沈书眠恍然大悟。 她也见过不少,包括沈父沈母家里的花艺也是找的圈内太太们介绍来的长期合作。 沈母认为她是小打小闹的那种花店,当然也不愿意让一个没有血缘的养女,轻易指挥沈家里的任何一块物件。 沈书眠就这么又签下来一套单子。 这代表她为了弥补亏损还要专门留花材到地铁口摆的摊位,可以正式收摊了。 包月花艺单、公司的花艺外包单、还有一部分个人定制的单子…… 足够她的花店运转起来了。 沈书眠很认真,第二天就到那件大平层上做包月的花艺。 餐桌的水吧桌台很长,之前对接的人说她可以在这里做好之后再挪动位置。 在对面有一个监控,但沈书眠没有在意,谁家不开几个监控,她既然做事光明磊落自然不会害怕。 从监控画面上,偶尔还能看见女人在指挥自家学徒帮忙搬运重物的姿态。 很快,女人举起了手机,神情皱了皱眉,似乎是听到了什么不太好的消息,但是最后面色放松,像有妥协。 高价私人定制的监控设备。 就算是声音也能听得一清二楚。 “……好的妈妈,是明天的晚宴对吗?” “好,我记下时间了。” “嗖!” 昏暗的灯光。 窗帘拉到了极致,只剩一条瓷白色的裂缝,是窗外投来的光。 飞镖脱离手指。 恰好正中靶心。 男人手上的其他几支飞镖被掂了掂,发出碰撞的声响。 “你收尾吧,江祁屿,我抛得一般。” “嗖!嗖!嗖!” 男人三支最高分。 仲泽默吹口哨起哄。 却看见江祁屿此时正在紧紧注视着中间的靶心。 13. 第13朵曼塔 没有人知道,看着靶心的那个瞬间。 是出于尝试的成就感。 还是看着猎物时的胸有成竹。 同一时间。 并不知情的另外一侧。 沈书眠在甲方的大平层里跟林友美做插瓶的花艺。 之前她就是靠个人定制花艺单和上门包花的单子维持花店营收,这项业务对她这种花艺师来说也是轻车熟路。 不过这次甲方给的价格很大方,以防万一,沈书眠还是只带了林友美一个人过来帮忙。 两人跑前跑后。 沈书眠给自己的作品又拍了个照片。 “书眠姐,你说这个甲方又不在家里住,这么大的房子不亏本吗?” 沈书眠也笑着说:“是啊,毕竟给我们的价格也不低。” “不过也是,能给我们工作也行。” 沈书眠顿了顿,瞥过去一眼:“我把一部分人脉给你怎么样?” “想都别想。” 林友美瞪她一眼:“我就是要赖着你领工资了,你要是辞退我就等着N+1吧,哼!” “还有今晚的值班我就当场翘班了。” “我错了。” 沈书眠连忙上前求饶,“今晚你一定要帮忙看着啊,不然我怕那个老板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来领花束。” 花店晚上一向是不营业的。 但有位老顾客从外地出差结束回来,要带一束花但要等晚上飞机到才能来取。 而且出于仪式感的想法也不希望直接送货。 沈书眠最后还是看到回头客的口碑份上答应了。 但就在她刚刚包花的时候才接到沈母打过来的电话,让她今天早点回家准备,晚上要去赴宴。 这种事情,沈书眠向来是没有选择权的,她只好找林友美今晚加班。 安静的空间。 虽然是陌生顾客的房子,也不知道是不是这里风水不错,沈书眠总觉得待得很惬意。 也逐渐放松了不少。 两人快速包花结束,拍下成品发给对接的那些女助理,对方说了一句没问题之后,屋外有物业人员管家专门前来接待,互相留痕后沈书眠两人就离开了。 “你现在就要回家了吗?” 林友美张了张嘴:“你最近是不是和你男朋友吵架了?” “……算冷战吧?” “是邮件那件事吗?” 沈书眠倒是摇头否认:“不过,我也很好奇那个人……到现在我都不知道是谁发给我的。” “平时相处的人里没有试探出什么头绪?” “没有。” 林友美眼神中带着一股莫名的诡异,看了一眼对面这张丢大学都还能保上校花称号的脸。 鬼使神差地说了句: “该不会是你的什么追求者吧?” 沈书眠猛地转身,瞪大眼睛张嘴:“不可能吧?” “而且我从小到大都没有被人告白过,应该没什么人追我的。” “……那可能不是你的原因。” “嗯?” 最后林友美没有多说。 沈书眠让司机来这边接她,上车的时候驾驶位上的司机也有些奇怪。 “您怎么来这片地方了?” “有个顾客在这附近,我刚工作结束回家的。” “这样啊。” 推开沈家大门的时候,沈书眠就看见客厅位置上堆放了不少的高定定制款式。 五彩斑斓的裙子冲击着她的眼睛。 “你来得正好!” 正在和团队沟通的人就是沈母。 沈母回头,面上一喜,身上就扯住沈书眠的手腕走过来:“刚好就在商量你今晚出席的礼裙,快看看适合什么款式!” 沈书眠刚从工作状态中被拉了过来,今天包花的时候又刚好被最好的A级玫瑰花刺扎到手腕。 沈母此时的力气不小。 手腕传来钻心的疼,直到旁边有人惊呼: “哎呀!这手腕怎么通红了,还有血痕啊?” 沈书眠无声地倒吸气,只见手腕上已经通红一片,疼痛中还传来一阵热辣辣的酥麻感,清晰可见的指痕和白皙的皮肤对比显得格外惨烈。 上面还有几点非常小的血痂和划痕。 都是今天不小心被花扎到导致的,一般第二天就能消。 沈书眠刚想说没事,旁边的沈母却已经面色发黑: “我才抓了一下,皮肤有这么娇弱吗?” “还有这上面的痕,晴宝开花店的时候从来就不会让自己的身体留下伤痕,你是怎么做的?” “女孩子的身体非常重要!” 沈书眠愣了愣。 旁边的团队一开始还以为发生了什么,听到这位主母开口的第一句话就不敢随便帮腔了。 直到主管的负责人忽然开口说了一句:“哟,这位置刚好能遮住。” 连忙从旁边拿出了一条全手工刺绣的珠宝丝带,缠绕在沈书眠的手上。 “太太,您今晚可真是太顺遂了,这块地方竟然刚好能被设计挡住,这是老天都在帮您呢,怪不得!今晚肯定会得偿所愿。” 负责人笑着又说了几句吉利话,沈母听得心里顺畅不少,才没继续管。 沈书眠松了口气,悄悄在她耳边道歉。 沈母已经离开,沈晴宝也在二楼做妆造,似乎也是在挑三拣四,沈母干脆上楼看看。 “沈小姐不必客气,也是随意帮帮。” 这位负责人也笑着介绍了自己:“听说您开花店?看您温温柔柔的样子,气质好适合啊!” “我还打算今年结婚呢,要是办婚礼的话,您店的花艺会不会特别贵啊?” 沈书眠一愣,也知道对方刚刚的解围完全是出自下意识的共情。 她心里觉得温暖,笑着说: “预算丰俭由人,要是你找我,有预算我给你做最好的,预算不够我给你做性价比羡慕死所有人的。” 负责人也被逗笑了,帮沈书眠拉好了拉链。 “好呀!那我加您的联系方式——这套衣服设计是真的可以,那个丝带也能刚好挡住那些疤痕,怎么样?” “就这套吧。” 比起这些衣服,沈书眠觉得更不安的是沈母的态度。 不仅是她和沈晴宝。 就连沈父、沈母今晚看上去都格外重视这一场晚宴。 沈书眠一直到门口,才勉强从审核邀请函的保安口中得知,这是一场家族宴。 但来的人中就有江家的人在。 是和江家一直有些小交情的一场宴席,来的人中不少都不是冲着宴会主人,而是想能不能有机会遇见江家的人。 沈书眠也觉得很神奇,以前读书的时候从未觉得江祁屿和他家跟自己有这么多关联。 上次还了伞,现在又在圈内听到。 沈书眠那天拿了伞回家,发现不仅是伞被江祁屿翻新过,好像连伞骨的位置上也被人重新换了一轮。 不仅新到几乎没有指痕还比之前更加牢固了。 沈书眠更愧疚了,江祁屿应该是个挺有绅士风范的人。 她跟着沈家一起进去,依旧是出席过无数次的。那些觥筹交错的地方。 光是踏进来的时候精神上就已经开始疲惫。 沈书眠四处看了一眼。 果然看见安水芸的身影,两人远远地打了个招呼。 安水芸也在自己爸妈周围应酬,她们一时半会儿都走不开。 沈书眠只好继续环顾。 视线很快定格在了一处,沈书眠有些惊喜,连忙回头去找沈父。 “爸爸,我看见嘉许哥了。” 沈书眠像以往那样正常地问:“我去找他?” “不。” 没想到是从未听过的答复。 沈书眠愣住,非常意外。 沈父沈母似乎也在找什么人,目光一直四处乱瞟,脸上隐隐开始有些焦灼的神色。 旁边的沈晴宝压抑着怒火:“嘉许哥哥才不想见你!” “你也没有资格去见他!以后也没有!” 一听到沈书眠说要去找吴嘉许,沈父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 他板着脸;“你别打扰他,今天你不要随便走动!” 话音刚落,仿佛察觉到自己刚刚的声音有些拔高,又压软。 “今天的晚宴很重要,你要听爸爸的话。” “……好。” 虽然答应了下来,但沈书眠的心中开始藏了一些疑虑。 从她回到沈家,看见沈母严阵以待的样子开始,就已经觉得有些诡异。 一定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沈书眠反而更想去找吴嘉许。 她直觉,这件事要么和吴嘉许有关系,要么吴嘉许是其中的知情人。 沈父可以用同样的理由拒绝她离开沈家身边。 但,那个表情又是为什么呢? 沈书眠不解。 而且,还有沈晴宝口中那句“以后也没有”…… 来自未知的不安感,反而让沈书眠更加抓心挠腮。 她从知道吴嘉许也在现场开始就想去找他。 虽然沈书眠依旧坚定自己当时吵架的观点,也不想退让开店的事情。 但她只是想找吴嘉许把话说开。 两人认识了快二十年,诚然沈书眠有过对吴嘉许的一丝失望,但小时候的情谊依旧让她心软。 她只是想主动再沟通一下。 加上现在沈家人的态度…… 沈书眠的脸上逐渐变得焦急。 她找了个借口去洗手间,但离开的时候,背后跟来不情不愿的沈晴宝。 沈书眠有些不确信,但一切的怀疑,都在她走进洗手间之前,看见沈晴宝得意又怜悯的眼神时达到顶峰。 她从未见过沈晴宝对自己露出这样的眼神。 即使在沈晴宝尚未懂事时,两人也曾经有过几天像一家姐妹相处的样子。 在那之后,沈书眠也只能看见沈晴宝厌恶、生气、讨厌她、嘲笑她的神情。 怜悯…… 一定有什么不对。 沈书眠在里面等了好一会儿,又给安水芸发消息问最近有没有听说过圈内什么消息。 但安水芸没有回复,想来是在忙于交际。 沈书眠在洗手间里看见一名员工,找借口让员工帮忙要了一块布洛芬,借口自己现在生理期痛。 服务员递给她的时候沈书眠笑着问:“不好意思啊,麻烦你了。” “我朋友不知道是不是在外面等久了,你刚刚进来的时候有看到她吗?” “嗯?好像没有呢,”服务员回忆了一下,“小姐,您朋友可能已经回到主宴会厅那边了。” “好的,谢谢。” 沈书眠松了口气。 这才试探着走出洗手间,她留意了一下,果然在不远处看见沈晴宝正在与自己圈内认识的几个小姐妹开心聊天。 对方似乎在吹捧什么,沈晴宝的表情有种得偿所愿的得意。 沈书眠皱了皱眉,小心翼翼往另一边走。 她过来的时候顺便问了服务员,之前的每次晚宴,沈书眠都是吴嘉许的女伴。 不知道吴嘉许的方位,那就找他平日里需要维持社交的那一批人就是了。 沈书眠确实不擅长在这种关系网里做得如鱼得水,但不代表她完全 不知情。 很快,她就锁定到了吴嘉许的位置。 原来是在更外面的阳台附近,周围的遮挡物太多,灯光又暗,沈书眠刚刚才找不到他。 沈书眠不知道该怎么说自己的感受。 只觉得在看见吴嘉许的那个瞬间,那些她不知情、也问不出来的恐慌都能窥见一丝细微的曙光。 去找他! 沈书眠上前的步伐变得更快、更轻。 去找吴嘉许,或许一切都能得到答案…… · 宴会。 门外。 “你说你非要来这么个地方也就算了。” 仲泽默说起来就觉得无语。 尤其是最近这段时间,他总感觉自己跟着江祁屿的时候也变得越来越话唠了。 “今天中午开始我就被你提溜起来了……又是看妆造又是理发,挑衣服都挑了两个小时……” 仲泽默欲言又止。 他还没说旁边这哥还破天荒地给自己喷了香水。 这不就是来赴一场家族宴吗? 要去见谁?? 仲泽默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身愣了愣:“哦豁。” “你说你这次回国,到底是件好事还是件坏事?” 男人低头,第无数次整理自己的袖扣 听到这话才勉强停顿了一下动作。 “之前好几次都没留意过,现在怎么到处都能看见你高中的那个死对头?” 仲泽默都开始觉得很诡异了。 “说起来,你们以前到底为什么关系这么差来着?” 见旁边的人没有回答,仲泽默这才去看,却在视线定格的那一秒愣怔。 “……怎么了?” 仲泽默顺着男人黑脸不爽的方向。 不偏不倚地看见不远处正在室外阳台附近拉拉扯扯的两个人。 正是他嘴里的那位死对头当事人,和高中时他身边出了名的跟班小青梅。 仲泽默的脑海里忽然闪过一道非常惊恐的想法。 几乎让他觉得自己脑子也跟着疯了。 ……不会吧? 但这些,对此时的当事人来说并不知情。 “嘉许哥!” 沈书眠觉得自己像看见了救星! 没能等吴嘉许做出反应,她连忙抓住了吴嘉许的手:“嘉许哥,你知道我家今晚要打算做什么吗?” “我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男人瞪大眼睛,非常惊讶沈书眠此时的出现。 “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明——” “什么?” 沈书眠听见男人还有没说完的话,但她顾不上了。 “嘉许哥,你能带我离开这里吗?” 她忍不住哀求:“我觉得爸爸和妈妈不对劲,但我不知道今晚会在宴会上发生了什么,我很害怕……” “你能不能先带我离开这里,之后再和我爸妈说,可以吗?” 沈书眠一边说,声音也在微微发抖。 她想起很小的时候,吴嘉许曾经因为她在花园里小声哭泣就带着沈书眠到他喜欢的游乐园。 两个小孩按理来说手上没有钱。 但吴嘉许也不是什么普通人家的小孩,两人玩了一段时间,一直到沈书眠开心起来为止才回家。 她还记得,当初自己哭泣,是因为沈晴宝拿走了她房间里的一个玩偶。 其实沈书眠对玩偶的感觉一般,但那是很久以前沈母买给她的。 沈书眠不愿意。 沈母责备了她。 她憋着眼泪将玩偶交到了沈晴宝的身上。 那天回到家,沈书眠亲眼看见沈母眼中的责备和麻烦,却在听见吴嘉许说是他想去游乐场一时找不到伴儿,硬拽着沈书眠去的。 沈母嘴上的怪罪又一下子绕开了口径,化作对两个孩子关系好的乐见其成。 在沈书眠的潜意识里,仿佛吴嘉许能主动说出来的事情,她会被责备的概率就能大大降低。 但是。 令她没有想到的是,男人此时的表情里没有担心。 她看见吴嘉许脸上闪过一丝不忍。 却斩钉截铁地说:“沈叔叔会担心你的,你回去吧。” 沈书眠愣在原地。 “走,你一个人到处跑,叔叔和阿姨会担心你的。” 沈书眠死死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却无论如何都无法和他那双躲避的眼睛对上。 吴嘉许见身旁的女人没有动,他有些慌,连忙看了一眼四周,一把死死握住,手上有一片丝线刺绣、珠宝与蕾丝边混合的触感。 吴嘉许抓着沈书眠从阳台走进晚宴厅。 身后猛地有一道拉扯的力度,却不是女人抵抗,而是她踉跄了两步,没跟上。 手腕上的那条丝带,仿佛像是空气里废物的一根羽毛,轻盈地在半空中划出弧度,从室外的阳台被轻飘飘地拽了进去。 仿佛谁上前拉扯都能轻而易举地将它带走。 沈书眠大脑一片空白。 心脏的速率比她想象中还快。 就连肠胃也仿佛在开始抽搐。 她似乎听见头顶上有人在说话。 “叔叔,阿姨,书眠她迷路了。” “这样啊,谢谢你啊嘉许,我果然没有看错你这孩子。” 沈书眠觉得眼前的一切景色都变得有些模糊。 直到门外走进了什么人,旁边似乎有窸窸窣窣的声音在交流,而那些声音似乎还离她越来越近。 沈书眠从一片空白当中忽然听见身后传来沈父带着喜悦和试探的一声。 “今晚,就让她成为您的女伴,怎么样?” 14. 第14朵曼塔 “让她成为您的女伴怎么样?” 头顶上的声音为什么还在钻进耳朵里。 “我还记得,我这位大女儿还当过您的同学呢。” 不过一个瞬间。 男人亲眼看着原本低着头的女人猛然抬头,一双含水似的眸子盈盈泛着碎光。 真可怜啊。 男人微微眯了眯,仿佛是在享受。 好像面前的女人即将溢出的眼泪都要成为他酒杯里最美妙的调味。 在今晚,沈书眠感觉自己的整个世界都被颠覆、颠倒。 她原本就觉得沈父、沈母今天对她的态度就有些不对劲。 没想到想办法去找嘉许哥,竟然还会迎来被重新送到养父母手上的结局。 然而现在…… 女伴? 从她认识吴嘉许之后第一次参加的活动开始,他们就是影形不离的。 更小的时候就像两个一起玩的小朋友。 等长大一些,就变成了固定的女伴。 ……换人? 沈书眠瞬间瞪大眼睛,不由自主地扫过背后、刚将她送到父母身边的吴嘉许身上。 却看见吴嘉许此时也一脸变得煞白,眼角睁大、瞳孔骤缩,同样也是不可置信地看向了沈父沈母。 她原本揪紧的心只被放松了一丝。 而吴嘉许紧盯着的那方夫妻,此时看起来喜笑颜开。 沈书眠在震惊之余不忘看向一直缩到身后的沈晴宝。 就在江祁屿出现的时候,沈晴宝就一直在父母的背后。 也不知道是她想躲,还是沈父沈母不着痕迹的保护。 她的眼神中似乎也有惊讶,但和吴嘉许的面色对比她冷静得很快。 看见沈书眠望过来的眼神。 她抛出了一个同样的神情,里面的怜悯中带着一丝幸灾乐祸。 很快就让她想起了曾有一天,沈晴宝也同样向她投出这样的眼神。 仿佛这个时候的沈书眠再也不是一个让她眼不见为净的对象。 而是……值得同情的、很快就会从她眼前消失的人。 沈书眠想开口拒绝,喉咙却有千斤坠。 她能怎么做? 在这个家里,她连“沈书眠”这个名字都不属于自己。 沈书眠张了张嘴,恳求:“可是,爸爸……” 手臂上传来钻心的疼。 沈书眠忍不住皱了皱眉,被人拉扯到身后的手臂被沈母揪紧。 疼得她刚想说话,一些字句都在此时被人打断。 沈书眠的心也像是被粗大的麻绳死死拽住,又疼、又没有办法呼吸。 “不是交给我吗?” 一个突兀的疑问打断了沈书眠沉浸的思绪。 旁边的沈父沈母也愣了愣,原以为这位还会和之前那样婉拒……难道真是阴差阳错? 沈父最先反应过来,连忙笑着将沈书眠往前推了推。 “当然、当然……” 沈书眠的眼神久久紧盯着眼前的沈父。 对方只轻飘飘地对视上一眼。 却不见任何一丝恐惧。 这个女儿看过来的眼神也只不过是一种不自量力的反抗罢了。 沈父、沈母。 躲在沈母身后的沈晴宝。 旁边面色铁青、仿佛要说什么,却被人拦住的吴嘉许。 沈书眠看清楚了。 是吴嘉许的父母。 叔叔阿姨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天花板的灯光依旧华丽辉煌,这样的地方也从来不可能缺什么灯光,连人倾斜的影子也看不清楚。 再到…… 江祁屿。 男人似乎也在看着她。 以不知道出于什么的目的、至少是她并不知道的目的。 她不想去对上江祁屿的眼神,但对方此时已经缓缓伸出手,比沈书眠见过圈内最优雅、也最好看的…… 江祁屿向她伸出了手。 恍若舞会上邀请的第一支舞。 她比任何人都更清楚她有没有胜算拒绝。 呼吸逐渐变得平缓,只是听上去起伏更深。 沈书眠伸出了手。 触碰到的瞬间有些凉。 她下意识轻颤,等回过神来就已经被拉到了江祁屿的旁边。 头顶上,男人一句声音里带着让她有些发抖的笑意:“那我们,就先离开一会儿了。” 明明只要往前踩一步就能划开这段距离,沈书眠却还是觉得眼前一小段的位置也变成了楚河汉界。 泾渭分明,谁也没有越界一步。 除了恰好站在中央位置的江祁屿。 沈书眠被江祁屿带走了。 她浑身僵硬,之前那么多年熟悉的肢体协调也变得一塌糊涂。 江祁屿将她拉到了舞池位置,沈书眠却好几次差点踩到男人昂贵的皮鞋。 在碰到的那个瞬间,沈书眠的大脑都开始闪烁刘凡舟那天呕吐的模样。 “放松。” 即使江祁屿的声音从头顶上掠过也没有用。 她的思绪太乱了。 大脑也仿佛在排斥思考。 唯独腰上的热度非常烫。 由于两人站姿的原因,江祁屿自然而然地将手落在她的腰间,刚刚伸手碰到时略冰凉的指尖,在此时与布料紧贴接触后却以惊讶的速度升温。 让她头皮发麻,只觉得从那个地方开始,热度不断扩散至全身,连带着从身后脊骨开始往上窜的酥麻感…… 哪里都不适应。 沈书眠兴致缺缺,人看上去也有些恹恹的。 上一秒在踩的脚步,下一瞬就开始忘记。 方才引导的舞姿兀自停滞。 沈书眠还在惯性里往前一迈,头顶迎来一堵墙壁。 她愣了愣,抬头,发现男人的脸比她更冷。 沉默。 诡异的空气流过。 沈书眠忽然听见头顶传来一句话。 “走了。” 她愣怔:“我们……” 男人直接转头,好像一刻都不想看见她的表情。 手上的动作正好碰到了沈书眠方才被抓伤的手臂,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 江祁屿明显感觉到背后有一刻抵抗的力度,转瞬即逝。 他回头,女人脸上的表情带着隐忍,微微张开的唇上面口红晶莹红润,但在小声吸气。 想起刚刚一闪而过的画面。 竟然还在疼? 沈书眠根本不敢发出声音,她真的有点害怕江祁屿。 不仅是之前在酒局上,高中时读书一闪而过的回忆也在今晚被拉扯到台面上,让沈书眠就算一时忘记也会被带回来。 高中的时候,除了一部分比较晚熟的同学,大部分人的身高也已经定型。 沈书眠第一次看见江祁屿的时候,他好像就已经比自己高了不少,偶尔有几次作为学习委员找他,而江祁屿恰好没有坐着,想和这个男孩说话也需要抬头。 而读书的时候,江祁屿向来就和吴嘉许不对付。 沈书眠还清楚地记得,她偶尔还会听到一些更喜欢江祁屿的同学说起她和吴嘉许的闲话。 大多也就是一些无关紧要的。 只是偶尔有那么一两次,沈书眠无意间抬头对上江祁屿的那双眼睛。 就会感觉到一阵心惊。 那双深海似的眸子,并非所有人都能与这样的深渊凝视。 明明是黄昏,盛夏的黄昏带着炙热,烫在沈书眠的运动校服上。 而此时此刻,头顶上的天花板灯光也将她今晚这件华贵的礼裙珠宝折射出光芒。 沈书眠坐上了江祁屿的车。 空调开得有点冷,沈书眠刚开始察觉到,还没来得及抬手搓一搓手臂上泛起的鸡皮疙瘩,旁边一条披肩已经轻飘飘地落在大腿上。 她忽然一激灵。 彻底回过神来。 她现在……相当于什么? 后知后觉的感知终于在这股真实的冷意中源源不断地席卷,她也开始觉得慌乱了。 “江、江祁屿……” 沈书眠今晚第一次主动开口,语气里带着试探。 “你能送我回家吗?” “我们会回的。” 男人看了过来。 却笑得狂妄:“但回的不是沈家。” 沈书眠的心如坠冰窖。 僵硬的身体一点点放松下来,但鼻尖压抑不住的酸意和不断涌上来的眼泪似乎也和决堤般无法自控,沈书眠红着眼睛。 带着哭腔。 “我、我要问问……” 驾驶位上的司机完全不敢动。 什么声音都不敢发出,生怕自己吃到瓜但不知道什么时候露馅出去,那他这个瓜才是得不偿失。 面前的挡板也逐渐升起。 沈书眠脑子一片乱麻,也顾不上后车座上的另一个男人,手臂紧紧贴着车门位置,拿着手机上的手也在止不住地发抖。 但结果比沈书眠预想中还要更快。 大概两人当时在舞池上的出现 引起了不少人的关注,沈书眠当时还没察觉到什么,在车上的时候才想起江祁屿在圈内的知名程度。 今晚有不少人就是冲着这位江家的新晋掌权人参加的宴会。 她从沈母口中听到的也是这副说辞。 在车上拿出手机,消息如炸弹般疯狂震动,她的手机几乎没有一刻停歇。 根本不需要专门去刷消息,只要打开任何一个社交媒体,新出现的消息就能弹出最顶上的位置。 几乎都是来问她和江祁屿的关系。 有一些和她认识时间比较长的普通朋友还会问一句吴嘉许的情况。 不管是哪一边,沈书眠都不知道该怎么回。 安水芸应该也看到了舞池里的她,此时一直在弹出各种消息。 沈书眠直接点开了对话框里沈母的红色圆点。 没有长篇大论的推心置腹。 仿佛一切都是再理所当然不过的几段话。 沈家已经决定了将两个女儿往两家不同的地方“相亲”——圈内说得好听一些的联姻。 沈母的意思也说得很清楚。 原本考虑过让小女儿送去家底更显赫的江祁屿身边,但不仅江祁屿没相中,沈晴宝在家里一贯娇生惯养自然不愿意和陌生人联姻结婚。 她吵着闹着,说真要联姻那就要和吴嘉许那边强强联手。 至少她知道自己的嘉许哥哥从小到大都知道她的脾气,必定不会让她委屈,而且江祁屿之前一直都在国外常驻,要是结婚,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要离开父母。 沈父和沈母思考过后,最终商议出了这样的结果。 除了沈书眠,所有人都知道。 包括家里年纪最小的幺子沈辰恩。 【妈妈相信,这么多年我们培养你的成果一定是卓越的,你不会让妈妈失望的,对吗?】 沈书眠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鼻子的酸意像是吃了柠檬裹满全身。 眼前的景色逐渐变得模糊,潮湿的水雾将视线内的所有东西都歪曲。 上方,是吴嘉许的不断弹出来的新消息。 不管是谁的聊天窗口都会放在吴嘉许的下面——有一次沈书眠因为工作回复时间太晚了,吴嘉许很生气,冷战了几天。 在这之后,吴嘉许的置顶就放在了沈书眠的列表最顶上位置。 【你现在在哪里?】 【你已经走了?】 【眠眠……你要听我解释,我真的不知道他们竟然要把你送到江祁屿的身边!】 “真是……贪心的岳父啊。” 背后有道声音从沈书眠的头顶上传来。 她抬起哭得模糊的双眸。 “真可怜。” 男人的声音意外很轻。 和那天在刘凡舟面前时开口说话的那股冰冷怒火全然不同。 湿润的朦胧当中,男人的身体缓缓贴了过来。 怀里的女人哭得梨花带雨却没有丝毫的声响。 连哭泣都是无声的。 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时候,脸颊已经被泪水化开了的精致的妆容,江祁屿看着碍眼,忽然伸手落在女人的脸颊上。 没有任何反应,只是呆滞地,眨着那双波光盈盈的眼睛看他。 有些用力地擦了擦,脸上一层精致的妆被水擦拭却露出更为清丽的一张脸,像被乌云别开的皎白弯月。 沈书眠感觉后脑勺被一只宽厚的手掌轻轻盖住,猛地将她拉到江祁屿的怀里。 男人带着一丝滚烫体温的月匈月堂微微倾斜,高大的身体正好能将沈书眠半拢半罩地落在怀里。 江祁屿的声音极轻,微微轻震的声带,笑意如同在情人的耳畔缓缓呢喃。 但分明说出来的不是情话。 声音柔得沈书眠头皮发麻。 “一个女婿还不够……没想到这下连你的那位青梅竹马也一起加上了。” “瞧瞧……” 男人的声音低低贴在沈书眠的耳廓上。 沈书眠浑身僵硬,一点都不敢动。 “就这么白白让我捡到了一个老婆。” “还算不赖。” 江祁屿抬头。 女人好像哭得比刚刚更凶了。 眼尾仿佛浸润着花瓣尖尖似的嫣红,身体也跟着呆呆的半分不敢乱动。 江祁屿脸更臭了,但嘴角却反而扬得更高。 他忽然双手捏了捏眼前这张脸。 冷声道。 “哭得真难看。” “到家了——以后也是你的。” 15. 第15朵曼塔 沈书眠比任何时候都害怕。 她几乎完全无法停止身体上的僵化。 就算是和吴嘉许待在一起,他们也没有尝试过深夜单独待在谁的家。 没想到竟然是在江祁屿身边体验。 沈书眠坐在偌大的客厅当中,半点不敢动。 江祁屿将她带到这里之后就身旁走开,也没有告诉她要做什么。 导致坐在沙发上的她也坐立难安、手足无措。 倒是不远处门口附近的管家上来问候了一声,给她倒了杯茶。 沈书眠有些不舒服地扯了扯身上的披巾。 从车上穿着之后一直就穿着。 中途江祁屿还没进这个大门,就从庄园的前方走廊附近的凉亭洗手台,让沈书眠将脸上残余的妆都卸掉。 脸上还有水珠。 但抬头时莫名感觉眼前的男人心情变好了。 ……诡异的人。 沈书眠也有些搞不懂了。 她忍不住在四周围看了一眼。 沈书眠知道江祁屿有过外国人的混血血统,但眼前的这套别墅…… 装潢不像她印象中斯拉夫人会使用的原木、红绿、俄式美学风格,反而更偏向如今都经常用的现代化装修。 大片大片的白、银灰色的颜色混合,名贵的家具,相得益彰的装饰…… 但好像没有人的痕迹。 沈书眠忍不住多看了一圈,明明整个都很干净,也比沈家更宽敞明亮。 但不管是哪里,都几乎看不出多少生活的痕迹。 硬要说的话,像是没人入住之前的巨大样板间庄园。 “对我们的婚房还满意吗?” 背后猝不及防的一声。 吓得沈书眠肩膀抖了抖,连忙转身,却看见已经换下衣服的江祁屿站在她的身后,似乎对她的好奇窥视有些愉快,眉眼微微挑起。 视线逐渐转移到女人裹着的衣服上,皱了皱眉。 忽然看向外面:“她的衣服呢?” 沈书眠微怔,才听到管家连忙道歉,眼神示意她跟着起身,这才将人领到衣帽间里。 “……这是谁的衣服?” 她脑子一抽,开口问道。 管家动作停顿,忽然笑了一声:“是今天下午临时置办的。” 似乎是怕沈书眠误会了什么,连忙说道:“江先生身边没有亲密的女性……算现在说的母单吧?” 沈书眠狐疑地扫过一个眼神过去,想到那张脸。 明显不信。 但她也没想多管,随意拿了套看上去比较简约但遮挡得严严实实的居家服换上。 管家却从旁边拿出了一个小的医药箱。 沈书眠:“……这是干什么?” “先生要求的,说您的手受伤了。” 她这才想起之前手臂上隐隐传来的疼痛,不算很严重。 沈书眠松开礼裙上搭配的那条腕带。 下午还只是泛红的位置,接连被宴会上吴嘉许和沈母分别用力拉扯,此刻又紫又青,到现在已经形成了淤血。 旁边的管家瞪大眼睛:“怎么这么严重?” 他让旁边的阿姨过来帮忙,阿姨看着手上的伤口也是吓了一跳,一边推开淤血一边说:“这得是用多大的力气啊?” 沈书眠沉默不语,略略在疼的时候倒吸了一口气,但听得出来还是压着。 阿姨见状,小声问:“我轻点?” 她摇摇头:“长痛不如短痛,用力点好得快。” 阿姨应了声。 倒是挺少见这样不怕疼的有钱人姑娘。 阿姨处理得很快。 沈书眠回来的时候男人已经坐在沙发上随意翻着一本外文书籍。 她也从国外留学回来,大概从封面上还能看得出来那是一本教科类型的工具书。 ……倒是很少见有人能把一本晦涩难懂的书当消遣来看。 沈书眠抱着最后的希望,上前道: “江祁屿,你能不能帮我……” “不行。” 话音未落,男人从沙发后抽出了一个文件袋,轻飘飘落在茶几上。 沈书眠看了他一眼,疑惑地从那封牛皮纸拆开,却在看见里面装着的东西时面色一变。 她将里面的户口本和身份证都放了出来。 沈书眠缓缓开口,语气酸涩无比:“……谁给的?” 男人没有回答,只是勉为其难地从书上挪开视线。 看似随意地扫了她一眼。 她却忽然有种被人扇了个耳光的错觉。 无法言说的难堪快要击垮了她。 就因为……她不是亲生的? 沈书眠真的搞不明白了。 但她早就已经在车上哭到冷静下来。 加上当时在车里看到消息,她比任何一个人都更清楚身后没有任何人能帮她。 沈书眠干脆坐了下来。 眼神定定无神地盯着茶几,只是攥着身份证上的手上看得出来指节逐渐泛白。 “那我们现在做什么?” 沈书眠轻轻呼吸,似乎已经彻底安静下来,就连说话的时候也没什么起伏。 男人的双眸锁在她身上,似是打量。 沈书眠刻意没去看江祁屿的表情。 “三天后去领证。” 沈书眠张了张嘴,瞬间抬头望向他:“……为什么是三天?” 她知道结局。 只是没想到连缓冲时间这么短。 男人却只是解释:“那天日子不错。” 沈书眠下意识: “……没想到江总还信我们这地的老黄历。” 男人看了过来。 沈书眠撇开眼神。 但还是开口:“反正都是领证了,为什么不明天就去?” 男人顿了顿,嘴角动了动但对面人看不见。 “你很急?” 沈书眠解释:“我只是不想耽搁工作。” 反正都是领证,和吴嘉许是领和江祁屿也是领。 她从踏进沈家门的那年开始,就已经没有选择了。 不如早死早超生。 仿佛被取悦到的唇角,男人眉眼舒展开,侧了侧脸,让人去看一下明天的时间。 管家也很快回来。 “明天其实也不错的,宜嫁娶、还刚好是单数呢先生。” 江祁屿挑了挑眉: “那就明天。” 沈书眠点了点头,视死如归的眼神仿佛宣判了自己的死刑。 她只能用最快的时间熟悉这种全新的生活。 圈内很多人都这样做,她也几乎从小就接受过这样的教育。 只是心里有点难受罢了。 没有了这个话题,两个人在的客厅好像一下子就沉默下来。 “很晚了。” 男人忽然起身。 如果此时有江祁屿认识的熟人在场,一定能看得出来男人此时微扬的眉眼和唇角,无一不在透露男人此刻的心情不差。 江祁屿微微抬头环顾:“今晚可以选一间……” “江祁屿。” 男人剩下的“适应”两字被忽然吞进喉间。 沈书眠忽然叫住了他的全名。 多少有些惊讶。 男人看了过来,像一头休息时轻松的狮王。 沈书眠坐在沙发上,柔顺的长发从她的肩膀上散落下去。 她缓缓抬头。 盯向男人的眼睛: “这件事,你参与了多少?” 沈书眠忽然看见,江祁屿的眼神轻轻一滞,瞬间就冷了下去。 她相信这是错觉。 他们两人从以前到现在都没什么交集,她问的话哪有这么大威力、对江祁屿这样的人有情绪影响? 这也是沈书眠觉得困惑的地方。 在沈父、沈母的眼里,她和江祁屿几乎可以说无接触。 没有人能比沈父沈母更清楚她高中是怎么黏着吴嘉许的。 为什么忽然就是她? 沈书眠想不到别的,只能想起江祁屿。 高中的时候,他和嘉许哥在校内从成绩到人际交往……都是一组对照。 甚至可以说到了死对头的地步。 她考虑了很多可能性。 “沈家有什么东西是你想要的?” 沈书眠不确定江祁屿想要什么。 但绝对不能什么都不要。 江祁屿是什么人?在他们所有人都还在父母介绍下做着适应的工作,同龄的江祁屿就已经将家里所有产业都掌握在自己的手上。 不然同学聚会的时候提起他也不会这么害怕。 沈书眠都有些后悔当时八卦听少了,否则现在也不会这样摸不着头绪。 但她肯定,江祁屿这种心思深沉的人,在这种两家联姻上会有自己的想法。 眼前的男人只是不说话,看沈书眠低头苦恼沉思的模样,恍若还能找到乐趣。 却在此时听见她兀自开口说道: “如果不是沈家……” 沈书眠越想越乱。 情绪也跟着被不停打断,逐渐沉浸进去。 她的月胸口起伏变得越来越频繁。 “难道是嘉许哥?” 沈书眠想着,一股无名的怒火逐渐冲上脑海。 像江祁屿这样的人,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为什么偏偏是她? 她的周围还能联系到什么人? “江家和吴家有商业冲突?” “还是……你已经讨厌嘉许哥到宁愿用这种方法报复他?” “用这种方法侮辱他?” 每一句嘉许哥下,男人的眼神都变得更加阴鸷。 直到最后一句话。 江祁屿的眼神彻底沉了下来。 “你说什么?” 沈书眠也被这种诡异的怒火冲破理智。 但还是被男人开口时的冷意惊到。 她愣怔,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在看着男人的眼神有些堵住。 变成了奇怪的冷战。 “你当自己是什么,一个换来换去的东西?” 沈书眠瞪大眼睛:“你说什么——” “我确实看他不爽。” 江祁屿忽然咧了咧嘴,笑开。 没有针对沈书眠说的任何一个假设做出回应。 只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 沈书眠盯着无声的江祁屿,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她的瞳孔也一点点往回缩。 “你为什么不反驳其他?” “江祁屿,你才是真的是什么意思……难道我说的是真的?” “这件事你才是背后的那个人?” 男人不说话。 沈书眠觉得脑袋一片空白。 “沈家、嘉许哥……都是你刻意的?” “江祁屿,你把我们所有人都玩得团团转!” 她就该想到的! 江祁屿是什么人,他要是开口说拒绝联姻,沈家人敢说二话? 他为什么不拒绝?! 沈书眠气得瞪着他。 刚刚还能有心调侃的男人,此刻逐渐变得沉默了下来。 时间仿佛从江祁屿的回忆里跳到前几天。 最初的某个宴会。 二楼。 “——我们的这个小女儿可是非常不错的,两家要不要尝试见个面?” 某个珠宝商上的活动。 “我们就知道江先生品味不一样。” “上次,我们知道小女儿可能不太合您喜欢的理想型……巧了不是,我们这才想起,我们有个大女儿,气质和您还挺搭的呢。” “我记得你们还当过同班同学,想必也是有共同话题的……” 他当然没有直接参与。 不过是以“久在国外”的海归人士回来,说了一下自己感兴趣的理想型而已。 更何况……可不是他将自己心爱的女人送回到那种父母身边。 自己护不住又能怪谁呢? 别墅。 客厅。 沈书眠皱眉,生气地站起来。 “你这是默认了?” 江祁屿不说话,只是冷着脸。 “你非要这么想的话。” 沈书眠:“?” 她!最讨厌听到这句话了! 沈书眠抿了抿唇。 “你现在告诉我事情,我们还能沟通下去,但现在你算什么?” “我说了,我确实看他不爽。” “你!……” 沈书眠想追上去,却听见江祁屿比她率先迈开脚步,留下一句“明天记得时间”就要离开。 “不许走,你要将事情说清楚——” “最清楚的事,就是明天领证。” 男人回头。 沈书眠顿时噎住。 她眨了眨眼睛。 抬到半空中的手无力地垂下,仿佛同时宣告刚刚那些无端的揣测也变得如此脆弱。 轻轻一打,就是七零八落碎在地面上。 对啊,说了这么多。 她还能改变如今的现状吗…… 但凡沈家有任何一丝把她当过一家人,也不会在她毫不知情的时候直接将她的个人证件都放在外人手上。 她从最开始,就是没人在乎的那个。 手臂被上药过的那个伤口在微微发烫,不知道是因为沈书眠的激动,还是刚刚的肢体动作撞到。 她的一口气也像是送泄掉了。 眼前的女人忽然沉默。 男人也不说话了,皱着眉看向一直装死的管家:“带人去睡觉,明天预约完时间告诉我。” “好,好的。” 管家看向外面的风景。 “明天开始,你就该住主卧了。” “……什么意思。” 沈书眠在今晚入梦之前,脑海里都还是她最后看见江祁屿扯着嘴唇说的那句话—— “培养夫妻感情的意思。” · 沈书眠本以为自己睡不着。 但她今晚精神一直在高度紧绷。 在宴会的时候又跑了不少地方消耗掉身上为数不多的能量。 累得整个人都很快睡着。 只是无法控制地在做梦。 忽然梦见高中时候的江祁屿,和现在所看见的江祁屿交织到一起。 还有高中的桌面上看到的是西装革履的江祁屿。 梦里还有她。 她和吴嘉许。 高中不管发生什么都会为她出头、帮她说话的吴嘉许。 还有当时一直坐在最后面的江祁屿。 沈书眠在梦中坐在靠吴嘉许隔着一条走道,但她其实一回头,最先看见的却不是嘉许哥。 反而是江祁屿。 她还记得高中的时候,江祁屿经常莫名其妙能安排在她的同一竖排附近。 沈书眠一回头就能看见他。 那双深海似的蓝眸始终在她的梦里,萦绕不绝。 沈书眠睁开双眼,头顶上的天花板是那样陌生。 她才后知后觉想起来,这个地方就是江祁屿住的房子。 她已经在沈家的默许和“要求”下,在江祁屿的房子里睡了一晚。 手机上的消息越来越多。 沈书眠先看了一眼吴嘉许昨晚的留言。 【眠眠,你一定要相信我,我知道的消息里,只知道叔叔阿姨说今天需要带着你见面,我的父母……我没有办法,眠眠,那是我的爸妈。】 【但我真的不知道他们竟然要从我身边带走你!】 【眠眠,你现在怎么样了?】 【眠眠,你在哪儿?】 【你在哪里?!我真的很着急,我好担心你。】 沈书眠只觉得心里有一股气憋在中央,很堵。 她想了想,狠下心将吴嘉许的窗口置顶取消。 本想一口气考虑删掉好友。 ……终归是有些不忍。 沈书眠只能选择不回。 她点开了安水芸的消息,上面基本都是惊讶和担心。 【书眠你怎么了!为什么我看到你和江祁屿跳舞啊?!】 【这种场合你不是一向在吴嘉许的身边吗?之前传出来的消息明明是你妹妹可能在和江祁屿相亲啊!现在怎么变成你了?!】 【是不是你的父母!你们家的那两个爹妈到底是干什么的!】 【眠眠!我现在特别担心你,要是看到消息一定要来回我!】 沈书眠:【我在江祁屿家里。】 对方回得很快。 安水芸:【!!!!!!】 【我担心了一个晚上!你现在是什么情况?】 沈书眠:【和你想的差不多,我们两个今天准备去领证。】 安水芸:【……我服了,竟然是真的?】 安水芸:【和我上次听到的娃娃亲一样离谱啊!】 沈书眠:【那我们还是不算啦,顶多算闪婚。】 安水芸:【现在是开玩笑的时候吗?!!】 沈书眠:【(猫咪耸肩)】 他们今天就要去领证。 一觉睡醒之后,沈书眠发现这个房子里的佣人好像一下子变多了。 她刚打开客房的房门,就有人在外面随时等候。 不远处的二楼大厅位置上还有衣服的柜架。 沈书眠沉默了一下。 在沈家也待二十多年了,自然知道这些员工应该是来做妆造的。 沈书眠走到客房那一楼层的客厅位置,却看见江祁屿已经在那个沙发上坐着。 旁边有人在讨论男装。 沈书眠愣了愣。 昨天两人不欢而散,现在突然看见江祁屿,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以为你不打算出来了。” 沈书眠脚步一顿,迈上来。 “我也逃不掉,不是吗?” 男人只是看向她平静地走到妆造人员的身边。 “太太真是气质特别好啊!正好这次我们带的好几套试装,感觉都特别衬太太您的感觉……” “有相对素一点的吗?” 沈书眠主动开口。 对方愣了愣。 昨天凌晨临时加急给钱带过来的项目。 甲方也给得非常多,他们此时看见也不敢轻易怠慢。 只知道今天的妆造是为了领证,给钱的人自然也是沙发上那位先生。 他们当时还在感叹,很少见是男方先来挑衣服的。 而且看模样,似乎还非常重视,好几套衣服他都觉得不够好,挑挑拣拣了很久,才勉强对现在配出来的一套点头。 负责人连忙看向了男人。 江祁屿一只手撑在沙发靠背上:“听她的。” “好、好的……” 沈书眠上手简单看了一眼上面的衣服。 她开口:“结婚证的背景太红了,素一点比较合适。” “穿一套正常的就好,简约些的,领子也不要太华丽。” 团队连忙从旁边调出来了两款,员工之间对视了一眼,小心翼翼地试探着看向沈书眠:“您看这两套怎么样?” 沈书眠兴致缺缺。 但毕竟是无法改变的事实。 至少,结婚证别留张特别丑的照片吧? 沈书眠想了想,伸手拿过其中一套,在镜子面前简单比划了一下。 是以穿着舒适度为主,但设计不乏亮点的一套休闲裙子,有领子、看上去也很轻盈。 沈书眠点头:“这套就行。” 团队面带喜色。 “那先生那边——” 江祁屿没有意见:“我和她搭。” 男方“听老婆话”的甲方最方便了。 妆造团队赶紧忙碌起来。 今天是工作日。 沈书眠早上起来之后就已经和花店说今天不一定来上班,要是有单子让林友美先做。 预约的人很少,他们领证的整个流程都非常迅速。 丝滑到沈书眠都有一刻出现错觉,他们好像不是来领证、而是来丝滑拍个照片就走。 因为今天来领证的情侣没多少,工作人员也比较空闲。 一边拍照一边惊叹。 “你们是我今年见过颜值最高的一对夫妻。” 沈书眠默默撇开眼神。 “见你们这么好看,结婚不要这么紧张嘛。” “新娘靠过来些。” 沈书眠硬着头皮照做。 旁边男人的气息几乎能从这个小小的空间里无孔不入地钻进来。 她觉得有些不适应。 这样靠近的距离…… “会不会撑不住?丈夫你搂一下腰帮你老婆支撑一下。” 沈书眠:“……” 温热的手掌轻轻覆了上来。 沈书眠浑身一僵。 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想起昨天晚上,她跳舞时同样放在腰间上的手。 也是这样的温度。 沈书眠的膝盖也碰到了江祁屿的膝盖。 她的注意力被分散,忍不住低头看了一眼。 为了和她配合,江祁屿今天也穿着一样风格的衣服,裤子偏向西装的裤子,触碰到一起的时候,沈书眠能从裤子隆起的形状里看见男人的腿型。 同样都是做人,江祁屿的腿长了一大截。 脸上的温度也逐渐一点点攀升了起来。 沈书眠连忙看向镜头转移注意力。 也不知道刚刚江祁屿看到没有…… “满意吗?” 沈书眠瞪大眼睛。 整个头皮都开始发麻。 这个人会读心术吗?! 男人的眼睛看过来,沈书眠就这么猝不及防对上梦里见过的那双蓝色眸子。 也许是因为今天的阳光不错。 江祁屿眼睛里的那抹蓝色反而更加明显了。 “咔嚓!” 沈书眠怔了怔。 却听见已经低头的摄影师一边看着相机里的回放,一边笑得自豪。 仿佛在看自己的得意之作。 “哟!” “这张抓拍好,看着就跟夫妻对拜似的。” “果然在绝对的颜值面前,什么拍照技术都是假的。” 沈书眠:“……” 现在民政局的员工都这么活泼了吗? 她脸上有点烫,连忙挪开视线。 之后的行程不管说什么都不肯跟江祁屿对上眼睛。 倒是有员工途中办理的时候忍不住“咦”了一声。 “您眼睛好蓝啊,是戴美瞳吗?男生带美瞳还挺少见的。” 沈书眠愣了愣,嘴巴比大脑走得更快。 率先帮江祁屿解释:“他祖上有些混血。” “这样哦?隔代遗传还挺好的……混的什么?” “祖上有斯拉夫人。” “哇!” 民政局的员工对着沈书眠眨了眨眼睛。 “嘿嘿,白月光血统哎。” “小姐姐你有福了,之前我就听过一个梗,咱们这边特别吃斯拉夫的颜值!” 沈书眠进退两难。 她此时也不能说自己没什么感觉吧? “……对。” 沈书眠都没有勇气去看旁边的男人是什么表情,装死开口:“是挺吃的。” 耳边似乎传来一声非常轻微的笑。 她假装自己没有听见。 最后带着两个红色的小本本离开。 今天做完妆造之后,两人来到民政局没有叫司机。 是江祁屿自己驾车载沈书眠过来的。 两人回到车上。 沈书眠手上拿着很轻的两个小红本,坐在副驾驶位上愣住。 就这么结婚了。 跟做梦一样。 她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但也有一个瞬间会忍不住去想——这样真的好吗? 之后的下半人生,崭新的身份,以及……陌生的丈夫。 沈书眠的心也好像一点点坠了下去。 眼前。 猝不及防地出现了一道漆黑的影子。 一只手从沈书眠的眼前拿过了她手上的两张结婚证。 驾驶位上的男人从她手上拿走。 沈书眠:“……你为什么抢我的证?” 男人手上动作停顿,江祁屿眼中少见闪过一丝疑惑。 “你……的证?” 江祁屿一字一句,放慢了速度,一点点复读沈书眠最后说的三个字。 英俊的男人连声音都被上天眷顾。 开口的语气听上去仿佛还有些缱绻。 沈书眠也觉得自己刚刚说话就像脑子抽过去了一样,连忙开口:“我不是这个意思……” “这不是你的证?” 沈书眠看着他摊开写着自己名字的一栏,指了指:“谁的证?” “……我的。” 江祁屿满意。 伸出手。 沈书眠:“?” 倒是男人过来,像是不解。 “手。” “干嘛?” “拍官宣。” 沈书眠大惊:“现在就拍?” “不然联姻干什么?” “……我就是觉得太快。” “集团更喜欢看到明确自己宣誓结了婚的老板。” 江祁屿忽然笑了一声。 “而不是单身、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出个新闻的老板。” 沈书眠只好答应。 两人分别拿着结婚证拍了一张合照。 江祁屿将里面的照片传给了沈书眠一份,后面又总觉得哪里不对,又拿过沈书眠的手机也跟着拍了一张,表情看起来才变得舒服了些。 沈书眠看见男人拍完照片之后,顺手就将那两个小红本放进了自己的车旁边的收纳。 “这证……” “暂时放在我这里保管。”< /p>男人二话不说,双眸扫过沈书眠。 “避免哪天在我不知情的时候‘被’离婚了。” 沈书眠:“……” 行吧。 反正都已经是既定事实,官宣也是正常。 而且……这不就是沈家想要的结果? 沈书眠从一开始就是个工具人。 她的意见也不重要。 “你的手机。” 沈书眠:“我?要做什么?” “官宣。” 男人睨过来,一双眼睛盯着她,沈书眠被他这样看着,竟然有种越来越心虚的诡异感。 江祁屿开口。 “我说的官宣是一起。” 沈书眠噎了噎。 她缓缓吸了一口气,直接从朋友圈上公开发了江祁屿传过来的那张结婚照官宣照片。 果不其然,从第一秒开始评论和点赞像台风一样呼啸而来。 沈书眠将手机举到了江祁屿的面前。 “这样可以吗?” 男人盯着上面一个字都没有配文。 嘴边轻轻啧了一句,倒是没有意见。 沈书眠看向窗外缓缓移动的风景:“接下来我们回哪儿?” “先回家,行李要整理一下。” “我没有什么行李。” 沈书眠刚说完这句话,心里却觉得有些惆怅。 她的脑中很快闪过沈家的那个房间。 确实…… 至少属于她自己的东西不算很多。 但没想到,江祁屿说的并不是这些。 沈父和沈母第一时间就发来了消息,但此时沈书眠暂时没有力气和他们假装家庭和睦。 如果可以,她现在想做的事情就是找个地方休息一下。 或者回花店,在鲜花的香气下冷静她的大脑。 以前,她即使知道自己未来大概率会和吴家联姻,但也不是没幻想过属于她自己的婚姻。 领证、婚礼、宴席…… 如今计划赶不上变化。 手机上的消息还在不断颤动。 沈书眠没看正在疯狂弹上来的吴嘉许的消息,直径点开了安水芸的窗口。 安水芸:【你真的已经想好了吗?】 沈书眠:【都已经领完证啦。】 安水芸:【可是你们两个甚至没有什么关系吧……实在不行,你跑路吧!我可以想办法帮你的!】 坐在副驾驶位上的沈书眠,在安静的车上忽然笑了出来。 她还低着头在看手机。 没有发现,旁边的男人在她不知情的时候看了过来。 不知道……是谁的消息。 沈书眠眨了眨眼睛,只往手机上打了几个字。 沈书眠:【水芸,之前我没有告诉你。】 【我不是沈家的亲生女儿。】 【我是孤儿,他们收养了我,我只能对他们报恩。】 【我跑不掉。】 安水芸的消息好一会儿都没有传进来。 沈书眠还能看到,头顶上窗口的字体一会儿从安水芸的备注名字,到“对方正在输入中”,再又重新变回了名字。 循环往复。 她放下手机,看向窗外。 眼睛微微眨了眨。 将鼻尖的酸意压了下去。 她真的试过的。 在大学的时候,她也不是没有想过离开。 就算是再也见不到吴嘉许了也没关系,她也想试试。 但最后发现……没有办法。 离开沈家之后的沈书眠就是一个在世上举目无亲的人。 好处当然是没有了后顾之忧。 但同样的,她也失去了一切的后盾。 在沈家的面前无处遁形。 她最后被人“找”了回来。 车缓缓从这里停下。 沈书眠跟着江祁屿回到别墅,却发现门口已经有人在一箱一箱的搬东西。 沈书眠上去一看,发现竟然都是一些女性用的衣物和日用品。 “这些……” “搬去主卧。” 男人的语气理所当然。 沈书眠脑中警铃大作。 他们领证了。 领证。 意味着他们两人现在的身份就是夫妻。 住主卧…… 沈书眠猛地对上了江祁屿的眼睛。 男人看着她。 双眼微眯:“你该不会认为,我们两个会分房住吧?” “……没有。” 沈书眠盯着那些东西。 不敢对上江祁屿的视线。 下一秒。 男人却直接伸手将她拉了过来。 沈书眠在分神之余发现,江祁屿刚好拉的是她昨晚没有受伤的那只手。 就连力度也是很轻。 ……诡异的男人。 不过区区几个小时的相处时间。 沈书眠对江祁屿的想法就已经出现了好几次的诡异感。 即使如此,之前江祁屿“积累”下来的名声依旧在沈书眠的大脑里不断回荡。 “江祁屿,我只有一个问题……” 背后,女人的声音缓缓响起。 男人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却只见沈书眠的眼神里带着好奇的探究。 继续迈开,两人没有去主卧的位置。 而是进入了早上沈书眠睡醒待着的那个客房。 沈书眠获得了自由。 她想了想,最后硬着头皮问。 “你……我想问问,你的生活中对我有没有什么要求?” 盯着男人打探的眼神。 沈书眠觉得,为了自己以后的人身安全,就算对方有些不爽也是要问出来的。 “比如……你有没有什么家暴的倾向?” “或者一些……就是,偏向暴力的……” “……你以为我会打你?” 沈书眠的头摇得就像是拨浪鼓。 江祁屿气笑了。 “我对这些不感兴趣。” “但我这边也有一条。” 沈书眠“嗯?”了一声。 “什么?” “夫妻生活。” 沈书眠差点没能听清楚。 她愣住。 却听见男人再次重复,仿佛还担心她没听清楚。 “夫妻生活。” 江祁屿缓缓开口,不知道为什么,沈书眠看着男人此时嘴边微微扬起来的弧度,总觉得江祁屿此时的眼神似乎还有些玩味。 “我没有那些清心寡欲的想法。” “如果我们两个人结婚,我希望我们可以拥有正常的夫妻生活。” 江祁屿随意坐在了沙发上。 “至于小孩,我希望三年内我们都暂时不要。” 沈书眠条件反射:“为什么三年不要小孩?” 空气中透着诡谲的沉默。 江祁屿看过来。 他皱眉:“你喜欢小孩?” “要实在是喜欢,一年内先备孕之后考虑一下……” “不!” 沈书眠瞬间整个人都头皮发麻。 “不是我想要小孩!” 她连忙开口:“我刚刚就是有些好奇……三年不要小孩我同意。我还开着花店,最近这几年都是比较重要的时间点,我也怕自己分身乏术、没有时间照顾……” “夫妻生活,一定要很快就开始,吗?” 其实她还没有做好自己的心理准备…… 男人一点点走上前来。 沈书眠仿佛还能听到江祁屿头顶上缓缓传来的呼吸声。 不重、不轻。 沈书眠逐渐变得有些紧张。 “沈书眠。” 她猛地背后一激灵。 手臂上已经开始泛起了一阵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 不知道为什么。 她和江祁屿待在一起的时候,跟当时吴嘉许是完全不同的感觉。 面对吴嘉许的时候,她只是会觉得非常不适应。 就连嘉许哥对她偶尔搂搂抱抱,沈书眠都会下意识地想要后退。 但面对江祁屿的时候,她不是想要后退。 只是不断地感受到身体有什么地方酥酥麻麻的,让人觉得像逃离却又不知道该往什么地方走。 她站着。 听到江祁屿连名带姓地叫住她。 机械般抬头。 男人脸上挂着笑容。 笑得桀骜不羁。 沈书眠忽然想起高中的时候,她偶尔也能看到江祁屿这样的笑。 不如说,江祁屿其实一直都挺爱笑的。 但他一般笑得比较多的时候,也是将人整得特别惨的时候。 “你知道……生理性的吸引吗?” 沈书眠感觉自己的脑中好像变成了一团浆糊。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 沈书眠很快就后悔自己为什么要问出这种诡异的话来了。 她听见头顶上的声音,随着她心跳的剧烈震动,一阵阵传来。 “能不能适应夫妻生活……” “从适应接触开始,不就知道了?” 指尖微微颤抖。 沈书眠开口说话都感觉差点能咬到舌头。 她终于想到自己要往后退一步。 沈书眠向后一步,江祁屿就往前。 她很快就失守阵地,退到了房间的墙壁。 无路可退了。 江祁屿长得很高。 即使没有任何肢体接触,紧紧是站在了背后贴着墙的沈书眠面前,那高大的黑色身影就能完美笼罩住她的身体。 沈书眠手心出汗。 “你要试什么?” “手给我。” 沈书眠缓缓伸出手。 江祁屿将这双手拢进自己的掌心。 她发现江祁屿是个手长脚长、手掌也很宽大的人。 掌心似乎还有些微微摩挲起来有些痒意的茧子。 沈书眠被牵着手的时候,指腹忍不住在上面摁了摁。 “健身的茧子。” 男人忽然开口说道。 “你要是不太喜欢,我可以看看有没有项目做掉。” 沈书眠愣住:“不是……我就是觉得摁起来挺好玩的。” 头顶一声缓缓的笑意。 手心、掌心…… 沈书眠甚至能感觉到男人的指尖在她的手心上挠了一下。 明明就是碰了一下手,为什么她现在反而会有种诡异的心跳加速感。 是太紧张了吗? 背后不断地感觉到一阵阵酥麻。 无法逃脱的距离,和本能里对危险的恐惧,不断拉扯着沈书眠。 她的肩膀也一直在抖。 男人的手一点点从掌心到了她的手腕。 那只受伤的手腕,现在还有一层纱布。 江祁屿直接将它拆开。 昨天一片骇人的淤青,一觉醒来之后就已经好了太多。 想来是昨天那位处理的阿姨有些相关知识,做了很及时的处理。 沈书眠发现江祁屿一直看着她的手腕。 兀自传来了一句:“太细了。” 男人微微扫了一眼过来。 又看着她的肚子。 沈书眠:? 她不理解。 看手腕就算了,毕竟刚刚说要牵手接触。 看肚子干什么? 没能等她开口。 江祁屿一步上前,正好卡在沈书眠微微分开的双腿中央。 男人率先越过了两人未曾开口的界线。 温热的掌心一把握住了沈书眠的腰。 她感觉自己整张脸都以极其可怕的速度急速升温。 太靠近了…… 是要做什么? 沈书眠不敢想。 她猛地闭上眼睛,昨晚梦里乱七八糟的画面都随着她的脑海窜来窜去。 还有那个时候酒局上,刘凡舟的下场…… 那个画面也一直充斥在她闭眼后的场景里。 男人的手掌落在沈书眠的脸上。 眼前的气息仿佛变得越来越靠近。 沈书眠吓得不敢睁开眼睛。 “——啧。” 一个瞬间。 所有的压迫感都忽然消失了。 身上的重量也一下子变轻。 沈书眠睁开双眼。 却已经见不到江祁屿的踪影。 房门也从刚刚的紧闭,变得了半开的样子。 似乎预告着方才有人从这里离开。 沈书眠靠在墙壁上,逐渐滑落到地面瘫坐着。 她一点点伸手,抚上了左边的月胸口。 扑通。 扑通。 震耳欲聋。 沈书眠能清晰听见自己飞快的心跳。 这是她领证结婚后的,第一个下午。 16. 第16朵曼塔 灯光。 经典的奶油色天花板与柔和的灯光。 沈书眠瘫坐在地板。 直到房门的位置附近传来佣人询问打扫的声音。 如梦初醒般,眼前走马灯一样的回忆被拉扯到了现在。 对面的窗户随着风,飘纱缓缓掀起。 沈书眠本想开口说能不能晚些再来打扫。 但下一秒却想起这里比沈家还要陌生。 她叹了口气,强行让自己回笼情绪,只好起身向佣人点头致谢,从房间的走廊穿出去在阳台旁的摇椅上坐着。 心跳的速度终于下降了一些。 虽然是夏天,但优越的房子朝向与阳台外大片大片的绿色。 耳畔的风徐徐而至,刚刚的一切像是电影画面中被慢放的镜头在脑中回放。 男人的体温、热度…… 比沈书眠印象中还要更加出格的距离,她忍不住伸手摸了摸方才被触碰到的手臂。 就在刚刚,男人指腹上轻微摩挲过的位置,还能传来阵阵体温。 这种不知道从什么地方逐渐泛起的阵阵酥麻感让她无比陌生。 她不是完全没有亲密接触,但是这和吴嘉许完全不同的感受。 沈书眠吹了吹风总算是让自己冷静下来了不少。 她准备硬着头皮准备下楼去找江祁屿。 刚刚的缓冲,比起让自己平静下来,更多的是做心理准备。 证都已经领了,就在她早上“被”官宣之后就看见沈父沈母发来的消息。 途中还打了一次电话。 沈书眠没有接,假装自己没听见。 幸好这一次没人接听之后他们也没有回拨。 江祁屿现在住的房子属于更现代化的装修,楼层之间楼梯与电梯齐全。 沈书眠还是想尽量拖延一下自己的时间,在楼梯上慢吞吞地下楼。 其实她还有点想问…… 江祁屿对于政治联姻的女方是怎么想的?她还可以继续去花店工作吗? 想到吴嘉许原来一直都理所当然地认为圈内女性联姻婚后就该待在家里,事业不过都是一些“闹着玩”的爱好。 她现在也已经有些信任危机。 只是不清楚江祁屿是怎么想的…… 她想试探着问问,但有些胆怯。 转角之前,沈书眠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客厅天花板上的灯光逐渐从她的脚背不断往上攀爬。 沈书眠看着眼前空荡的沙发愣了愣,随即去找忙碌的管家。 “江祁屿呢?” “嗯?先生没有告诉您吗?” 管家姓柳,沈书眠叫他柳管家,“先生方才说,公司临时有些事务要处理,所以要先回去一趟。” 这对沈书眠来说倒是很熟悉。 她只错愕了一瞬,但很快点了点头。之前吴嘉许也经常这样临时离开,如果他还没进核心高层就这么忙,那江祁屿更是大小会开个不停了吧。 沈书眠没有怀疑,听到管家的时候之后,忽然皱起的眉头都舒展开来。 恍然大悟:“这样,我知道了……那,他晚上还回来吃饭吗?” 沈书眠本想问江祁屿要是晚上还要回来,她可能现在就要开始做心理准备。 但柳管家似乎误会了什么,听到这番疑问,表情笑得有些欣慰。 “我会和先生说的。” “……嗯?” 沈书眠有些没反应过来,但还是怔怔地应了下来。 这下只剩她一个人,待在客厅上有些无聊。 但刚刚她和江祁屿发生过的小插曲,又让她不是很想回到那个主卧…… 如果、如果今晚江祁屿要回家的话。 就要睡到一张床上了吗? 又开始紧张了。 不管之前做过多少心理建设,也知道政治联姻总是避不开这一个环节。 但发现真正来临时,大脑中构建过的一切都会化为乌有。 沈书眠忽然想起,今天早上接触到的江祁屿的皮肤…… 尤其是他的手。 江祁屿的体温可能比沈书眠想象中更高一些。 上次舞会里开始,到今天早上两个人领证时的亲密接触,江祁屿触碰过来的手总是特别烫。 沈书眠每次被碰到都会忍不住有些畏缩。 每次他的手掌从腰上离开,被男人抚摸过的位置上如蝴蝶效应般勾起一连串的热度,酥麻感让她如此恐慌。 害怕即将有什么是她即将无法掌控的。 明明那个时候的沈书眠还没怎么介意。 结果现在却一直止不住地闪过曾听到的某些听过的荤话。 她还记得男人脸上那比例过分优越的鼻梁。 说起来,江祁屿的手指好像也特别长…… 沈书眠猛地察觉过来,连忙自己摇了摇头想将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全部都甩开。 她干脆翻开手机上的花店群,转移一下注意力。 幸好这两天花店没有什么特别要忙的工作。 就算是沈书眠之前接的那一单公司,花艺也恰好绕开了这周的时间开会。 应该,不是巧合吧? 她想了想,还是干脆给花店群里发了个红包。 林友美:【???】 鹿棉:【哇!店长,这算不算喜糖?!】 叶沈:【喜糖?什么喜糖?】 鹿棉:【叶沈你没有看朋友圈吗?!店长今天早上就官宣了啊!】 整个群里似乎沉默了一瞬。 明明隔着一部手机,却总感觉此时屏幕对面的花店里,几个员工都在面面相觑。 半晌。 叶沈:【咦,结婚证上的人怎么不是之前见过的那个人啊?】 鹿棉:【就是……店长……你结婚证上的人……?】 林友美:【换人了?】 沈书眠:【嗯,前段时间家里安排的相亲,都是高中同学又条件不错。】 沈书眠:【喜糖过几天我去店里再给你们发,今天就只是先庆祝一下。】 她无意将自己的更多信息告诉他们,只是按现在大家常见的相亲结婚说了一下。 沈书眠在沙发上坐着。 毕竟,也确实是“闪婚”的一种。 想想可不就是算相亲结婚了。 · “相亲闪婚?” 仲泽默瞪大眼睛:“你少诓我吧,谁能逼着你闪婚啊?” 然而此时的男人仿佛什么话都没听进去。 仲泽默一把往名贵的办公桌台面上狠狠拍下,从桌面反上来的余震带着掌心生疼。 “你别再看你手指了!看啥呢?!” “突然就在所有媒体上官宣、吓得我立刻冲过来公司找你了——这是怎么回事啊?” 仲泽默看了眼仿佛沉浸在自己世界中的男人。 内心一阵诡异,却莫名闪过了一种奇怪的念头—— 对啊,这个世界上,还能有谁强迫江祁屿跟一个不认识的女人相亲? 仲泽默忍不住想起结婚证上看到的女人。 “等等,我还记得那个人就是吴嘉许的小青梅啊!不会吧,你难道真的为了要搞吴嘉许干脆就来报复这一套……” 话音未落。 男人猝不及防地开口了。 “你说……” 微微斜靠躺着的男人眉眼皱起,拇指与食指间的微微摩挲,像是在回味。 那双含着泪、睫毛在轻轻颤抖下抖动着水珠的眸子还在脑海中历历在目。 江祁屿抬头看向他:“我真的有这么吓人吗?” 仲泽默:? “什么意思,你想搞死谁?” 仲泽默只觉得他结了个婚变得更加莫名其妙。 “那你肯定吓人啊,现在谁都怕你忽然将他们公司搞没了,谁不怕?” “……” 仲泽默看见男人只是默默收回了眼神,猛地起身。 “你干什么去?” “等下有会。” 男人不留情面地离开了。 仲泽默看江祁屿完全一副在忙着工作的样子。 更加确信他跟那个女人闪婚绝对和感情没有关系,说不定就是他报复手段的一环。 不然谁会当天领证官宣,现在还在自己公司里待着啊? 原来这个男人比仲泽默想象中的还要更睚眦必报…… 就在另外一边。 江祁屿这次的会议本就没有什么很大的内容。 其中有一个小会,是将之前说好的推迟延期重新抬回来开完。 今日跟班的秘书在交接完工作以后就只剩下了惶恐。 明明江总昨天还让总裁办将今天所有的形成都调整离开,没想到下午竟然杀了个回马枪回总部了。 但他们所有人都在早上看到了江总的官宣。 难道是领证第一天就吵架了? 他们今天工作都战战兢兢,生怕江总因为什么事情他们也得跟着倒大霉。 果不其然,开会的时候江总的眉头就没有平缓下来过,他做会议摘记的时候,偶尔抬头看两眼。 其他高层似乎也是非常小心。 ……看来是真的吵架了吧 。 就在这个时候,跟会议的小秘书忽然看见桌面上的手机发出了消息。 江总接了个电话,他就看着自家老板的脸色就像是瞬间被夕阳的余晖逐渐撒下,神情一点点变得柔和了下来。 “——她是这么说的?” 他听见江总的说话里仿佛都能透出一股即将迸发的笑意。 明明是在笑。 小秘书却没由来地抖了一下,像是看见了什么更毛骨悚然的事情。 “我当然要回家。” …… “你怎么回来了?” 沈书眠刚说出这句话的瞬间就觉得自己说错话了。 她猛地闭上嘴。 但细微的变化与下意识的语气仍被男人敏锐捕捉到。 江祁屿微微眯了眯眼睛。 和下午管家电话中“太太好像很希望先生回家吃饭”的预期全然不同。 沈书眠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能看见江祁屿勾了勾唇,狂妄得有些恶劣。 “不回家吃饭,我去哪儿吃?” “……我没有这个意思。” 她只是不习惯。 于是整顿饭里她都不敢说话。 “怎么不吃?” 猝不及防。 沈书眠愣了愣,抬头,男人的脸色有些不爽。 她不知道哪儿惹江祁屿不舒服了。 “哪儿……这几道不在我手边,抬手礼仪不好。” 从小她就不被允许随意夹手边以外的菜。 光是手掌越过任意一盘菜都遭受指责。 “不要让外面的人觉得我们家没有教养,以后到婆家怎么办?” 沈晴宝和沈承恩反而没有这样的规矩。 只是她,每次都会被沈母严厉要求。 久而久之,她在家里吃东西也觉得越来越没有滋味,经常溜出去外面改善伙食。 在这样混乱的吃饭作息下,沈书眠的肠胃直到现在都还有些小毛病。 男人顿了顿。 面色似乎看起来更差了。 他扬了扬头,皱眉道:“我家没有这种规矩。” 沈书眠只好点头,见男人不为所动,大有一种她不吃也要跟着停筷的架势,赶紧伸手夹过最远处的一道菜吃下。 抬头看向江祁屿咀嚼,眼神中有些试探。 这样应该可以了吧? 男人终于满意地继续。 但沈书眠内心的不安逐渐被扩大到一个更加严重的地步。 因为吃饭过后,夜幕也将彻底降下。 他们两个…… 沈书眠忐忑地从浴室里走出来,四周环顾了一下。 她微怔。 从房间再次走出来。 “江祁屿呢?” “啊,太太你不知道吗?” 管家似乎有些惊讶,但是很快察觉到了什么,笑意爬上唇角道:“先生刚刚准备东西出差了。” 好突然。 沈书眠有些古怪:“他去哪儿出差?” “要去M国。” 竟然还是跨国出差。 虽然有些惊讶,但是联系到之前江祁屿一直待在国外公司的业务,说不定这也是江祁屿从国外回国内发展的一部分工作内容。 沈书眠点点头觉得轻松了些。 但她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江祁屿:【主卧有想换的你自己拿主意。】 沈书眠:【我睡主卧吗?】 她还以为自己睡之前的那个客卧。 江祁屿:【?不然呢?】 江祁屿:【我不兴过分房夫妻的生活。】 沈书眠抬头看了一眼天花板。 那么,距离她真正要开始适应联姻生活,就只剩下江祁屿出差结束之前的这段时间了。 就是忽然有点泄气。 她今天一直都在给自己做心理准备,没想到在她已经想办法让自己做好准备后。 江祁屿反而不在这里了。 然而。 就在沈书眠的楼下。 管家一边悄声哼着歌一边收拾手上剩下的活儿。 他并非江祁屿的第一任管家,虽然之前也换过不少,但他现在已经是从江家到现在这栋别墅里,跟着江祁屿时间最长的一位。 还记得先生在临走之前随口说的一句话。 他就知道这段所谓的“联姻”绝非表面上的这么简单。 管家哼哼了一句。 “知道自己容易吓到人就好……还能想起要给太太一点适应时间呢。” “先生也有知道要疼老婆的一天哦?” 17. 第17朵曼塔 机场。 何秘书睡眼惺忪地拿过冰美式,将手上另外一杯VIP里做的特调送到沙发上的男人手上。 他们已经从华国飞到了M国,但M国人做事一向“放松”。 也就是磨蹭,现在对方团队那边来接应去公司的人员还没到,江总在VIP室的包间里处理了一会儿工作。 江总临时提起的出差让他们也有些措手不及。 但毕竟总部这边提到的加班待遇非常好,加上出差的策划案当中,江总从一开始就加上了本次行程中整个团队的出差补贴。 何秘心甘情愿过来加班。 反正就算从这里离开,也不是每个大厂都能保证这么多的工资。 而且平日里他们加班也不多。 这么想着,何秘差点就没有发现江总今日身上出现的异样。 江祁屿看着手机上的消息沉思。 何秘会偷偷在喝冰美式的间隙里去偷看这位老板。 年轻、英俊。 仿佛只有在里才能见到的人物。 何秘是在前天晚上临时得知要做江总结婚官宣的公关。 尽管如此,他当天看见那条结婚证消息的时候,依旧非常惊讶。 江总的私人社交媒体上几乎没有一个会发消息。 就连总部企业的官方社媒公告也不会做任何转发内容。 仿佛他在团队的帮助下建立一切社媒,主要作用就是为了认证之后防止别人冒充。 而如今。 江总每一个平台上的每一个社媒,都只出现了目前的第一条,也是唯一一条消息。 那就是他官宣结婚的结婚证。 极其高调。 这也让何秘忍不住想去好奇,会这样隆重介绍自己婚姻的江总,怎么今天就要去国外出差了? 猝不及防的。 江总冷不丁抬头看他。 “我记得,你是不是结过婚了?” 何秘愣了愣,连忙点头:“对的江总……下个月就是两周年了。” 还记得前年刚结婚之前,他正好遇上了爷爷生病住院,当时老人已经快撑不住了。 是江总得知情况之后让他带着了明路上的补贴和长达三个月的带薪休假,从国外回来。 才得以送老人最后一路,也处理好了自己的婚礼。 如今生活安稳,何秘内心一直感激江总。 虽然连他也知道江总对外出手狠厉,就算对自己人也有些不咸不淡的,但待遇始终很好,从未亏待下面的员工。 “两周年……” 男人缓缓开口。 “你们结婚之后都怎么相处?” 何秘:“……啊?” 何秘脑袋转得很快,想了想之前也没有听说过江总的形成里要给哪位小姐腾出空挡、或者要给买什么东西。 是大概这一两个月的时间,忽然就拎着一把粉紫色的折叠伞,让他去找这个牌子里的工厂要一把完全全新的折叠伞。 也不知道要用来做什么。 但看那个颜色,怎么都不像是男人用的。 或许江总和他同阶层里的某些名媛小姐联姻了? 何秘也确实是相亲认识如今的对象。 但日子意外过得非常满足。 “如果是……相亲的话,”何秘没有多说,“虽然已经都是确定以结婚为目的相看对象,但前期还是要互相试试多出来,跟谈恋爱一样相处一下,观察对方平日里喜欢的东西就很好。” “恋爱。” 江总的嘴边一字一句掠过。 扭头过来看向他。 “恋爱怎么谈?” “……” · 沈书眠在家有些无聊。 那天晚上,江祁屿走得太快,她还没来得及问能不能继续去花店上班工作。 只能在偌大的别墅当中找些东西消磨时间。 直到看电视剧和电影也有些无趣之后,就让佣人拿些花瓶和鲜花带过来,尝试做些新鲜的不同设计。 沈书眠灵机一动,想到了新的花艺设计还能拿去账号上给花店做自媒体运营。 她走遍了一圈,看中了之前她睡过的那个客卧。 沈书眠本意是想去网购些基础的拍摄背景用来专门拍摄花艺视频就行,但不知道江祁屿…… 她干脆去找江祁屿问。 沈书眠:【我可以在其中一两间客卧里买些网购的东西吗?我想拍点照片。】 本以为两国之间有时差,江祁屿应该不会这么快就回复她。 没想到江祁屿秒回:【每一间都可以。】 江祁屿:【在自己家你这么客气?】 沈书眠:【……毕竟首先是你的家。】 江祁屿:【吴嘉许的房子,你没有买过任何东西放进去吗?】 沈书眠:? 沈书眠:【没有,而且他本来也在和父母一起住。】 真是个神奇的问题。 沈书眠有点诧异,但她也不得不承认,在看见江祁屿那句“在自己家”的字样时,没由来地有些心跳加速。 自己的,家。 这四个字对她来说有着无限的吸引力。 ……只是真的可以吗? 沈书眠垂了垂眸,不敢多想。 但至少当事人愿意了。 她立马下单了一些拍摄用的背景,但拍摄也需要相机。 虽然江家可以立刻去采购,但沈书眠自己的相机里还有以前没剪辑好的片段,想了想还是干脆和管家说一声,让人送她回沈家。 以防万一,她还说让司机全程陪同。 这样应该就不像跑路了吧? 那天搬行李过来没有看到相机,沈书眠将相机藏在了放卫生巾的柜子里用它们挡住。 想来整理的佣人也不会认为卫生巾需要跟着行李。 估计推开就直接推回去了。 回沈家自然是正常的,管家当然没有理由拒绝。 江祁屿别墅的司机也是24小时随时待命,临走之前管家眼中还有些担心:“太太,怎么要一个人回沈家?” 沈书眠这才说她在沈家漏了个相机,要回娘家拿一趟。 管家眉眼渐舒。 给沈书眠配的司机大哥人很好,非常热情,看上去应该是名五十多岁的大叔,说话时带着股有些热情的东北味儿。 到的时候还从车窗位置上喊了声。 “我就搁外头儿待着,不管出现什么事儿您直接喊我就成,我以前当过健身教练和拳击教练,放倒几个人妥妥的!” 沈书眠笑着说好。 看江祁屿那个性格,倒是想不到他还会请这么外向性格的员工在自己家里待着。 倒是刷新了沈书眠对他的认知。 沈家的佣人从别墅外面看见沈书眠的身影也是大吃一惊。 她直接站定在门口看了一眼:“现在家里有人吗?” 虽然已经结婚,但毕竟在这里住了那么长的时间,沈书眠依旧习惯性地将这里说成家。 佣人有些惊讶,说话间有些闪烁:“这……有倒是有……” 沈书眠走进来之后就知道她为什么看起来有些闪躲了。 吴嘉许在沈家。 沈书眠走进来的时候,他似乎在和沈母说些什么,两个人的表情也明显看起来不太高兴。 沈母的表情还算克制但已经非常不满意,甚至看向吴嘉许时上下打量,多了些不高兴的审视。 沈书眠从大门走进去的时候,两人同时被这道声音吸引,加上到处乱看的沈晴宝从这里扭头去看,瞳孔瞪大。 “你为什么在这儿?!” 三个人的视线同时聚焦到了沈书眠的身上。 她站定,却比起那天晚上晚宴时的慌乱,沈书眠此刻突然有种诡异的安心。 ——像是将自己彻底确定送入死刑一样的安心。 一切既定,她发现自己竟然可以潜意识地觉得上楼拿上相机,他们碍于江祁屿的面子也不会对自己怎么样。 竟然瞬间就觉得这段婚姻也不是完全没有好处。 至少对沈书眠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养女来说,还能带上一些话语权。 吴嘉许一下子站了起来:“眠眠?!” 沈晴宝和沈母脸色更加不好了。 沈书眠朝她们点点头,此时看到吴嘉许在场,她的心情也不算很好,完全不想和他说上话,扭头直接上楼。 吴嘉许离沈书眠还有一段距离,只觉得眼前的女人像是一下子变成了蝴蝶,他伸手却抓不住。 沈书眠从房间里简单环顾了一周,那些佣人只收拾了一些她从小长大的各种笔记本、书籍和一些平日里用的日用品去江家。 但这两天,她穿的衣服、护肤品等等都是江祁屿家里额外备的。 那天领证做妆造时团队就给她做了皮肤检测,直接打造了一整条线,有专人配好不同的用品买下来放在主卧新买的梳妆台上。 至于衣服,四季都备过了。 沈书眠穿了快二十年沈晴宝的二手衣服,也确实不想再看见了。 她拉过抽屉,发现上面果然没有被动过的痕迹。 沈书眠装好自己的相机和镜头,又看了眼将她觉得必要的东西都收拾好。 房间里的小盒子被她翻了出来。 她也陷入了沉默当中。 不知道该不该带回去。 但毕竟是一份曾经的回忆,沈书眠思考了一下,最后还是考虑先带走。 到时候再看情况处理这些东西。 就算扔,她也起码要自己带回去扔,否则放在沈家只会更加麻烦。 走下来的时候,吴嘉许就在门口位置上,倔强着不愿意离开。 看见沈书眠的身影就像是看见了光,连忙大步走上前:“眠眠!你……” 千言万语。 想解释的百般语句都卡在喉咙的位置上。 吴嘉许只感觉到内心的酸涩,昨天的官宣他已经看到了。 可不管到底发了多少的消息都只有石沉大海这一个结局。 没想到这里突然就看到她…… 吴嘉许最后只喃喃了一句:“你过得怎么样……” “挺好的。” 沈书眠直接打断。 “家里的司机还在外面等我,我可以先走了吗?” “可是——” “可以可以!”沈母连忙伸手撞了撞旁边面色阴沉的沈晴宝,走上前,正好拦在了两个人的中央。 沈母拉着沈书眠的手就要走出去。 沈母的表情看起来倒是非常喜庆,甚至在沈书眠的耳边开心地说着。 “多亏我们两家的联合,今天你父亲就已经去外面洽谈一部分联合了。” “早上还来了不少电话都是看见你们昨天的官宣之后找上来的,之前有几个太太我都一直没能联系上,今天都来问我什么时候有机会一起去美容院和打麻将呢。” “这一切,都是你的功劳啊,书眠。” 母亲上次叫她“书眠”,已经是什么时候了? 门外的太阳落在头上,她觉得有些恍惚。 沈母带着力度拉着沈书眠往外走,从外面看上去就像是一对关系非常亲密的母女,母亲还在依依惜别,拉着女儿的手不愿意她回到丈夫的家。 “怎么样?” 沈母嘴边还挂着那些贵妇太太们最常见的平淡笑容,唯有眼神中的些许焦躁感还能勉强看出她的着急。 “这两天,你们应该相处得还不错吧?” “真不亏我们当时赌了一把,在宴会上听说江祁屿回国,连忙就想办法找上了他。” “结果现在,这不就是换来我们家一个机会了吗?” “你是我骄傲的女儿,我就知道你可以做好江家太太这个身份的,一定不会给父母丢脸。” “男人嘛 ,我就知道不管在外面怎样叱咤风云,回到家里自然就是想要个柔情的避风港。这一点你要记住了……” “他不在国内。” 沈书眠忽然打断。 虽然沈母说得很少,但沈书眠还是很快听得出来。 原来,当初这段联姻确实是沈家主动上前凑成的。 他们知道江祁屿回国的时候就已经开始接触江祁屿。 那是什么时候动了要两家联姻的念头? 第一次见到江祁屿的时候?还是后面再其他宴会上看见的时候?…… 沈书眠的脑海中闪过安水芸曾给她发过的视频。 那个时候沈父和沈母也在找江祁屿。 原来,这么早的时候。 从安水芸一开始知道沈家开始试探的那天开始,他们就已经盯上自己了,是吗? 沈书眠低着头。 夏日。 但她月匈口仿佛是凉的。 可那天江祁屿嘴上…… “我确实看他不爽。” “你非要这么想的话。” 那天她被怒火冲破上头,质问江祁屿的时候,男人的眼神…… 现在回想起来,好像确实看上去有些难过的样子…… 沈书眠忽然发现,她应该是误会江祁屿了。 她垂眸,上眼睑跟着半垂下来的眼睫毛也跟着微微颤抖。 沈书眠深吸一口气。 “我们没有睡在一张床上。” “江祁屿今天早上就出国了,出差。” 沈母面色一变。 “今天就出差?!” 谁家夫妻第一天领了证,第二天就出差离家的? 而且……这几天压根就没睡到一块去?! “怎么会这样,明明我之前听说——” 沈母话音未落,想起自己差点就要说错话,眼神闪烁,猛地收住了话口。 沈书眠看向她。 “你到底都听说过了什么?” 沈母没说。 她之前就听过一些乱七八糟的小道消息,有说江祁屿虽然没有明确的女伴,但有各种他将女人差点玩死的传言。 虽然有些几家有竞品产业的人,嘴上也不一定干净。 但江祁屿毕竟以一己之力换掉了江家整个企业里的大部分核心层人员。 沈母宁可信其有,自然不愿意将自己从小宠到大的亲生女儿送到有这种名声的男人怀里。 沈书眠看见沈母的沉默。 内心更是一点点变冷。 嘴边压抑不住的冷笑:“抱歉让你们失望了,他对我的态度也不过如此。” “等时间过去,大家都开始发现我不过是个联姻用的工具。” “你们的合作还能坚持多久……我就不好说了。” 沈书眠用了点力气,抽过沈母之前非要挽上来的手臂。 只留下错愕的沈母和后来追上母亲的沈晴宝。 沈书眠上车的时候司机还从中央后视镜上看了一眼。 “太太,你脸色瞧着不太好啊?” 她摇摇头: “回家吧。” 沈书眠这几天过得宁静,且无聊。 不知道能不能去花店于是干脆先以保守为准,一直待在了江家。 从沈家回来之后,沈父很快也打来了电话。 沈母后脚就告诉了他。 但沈书眠的说辞依旧是一样的,他们两人不过就是“相敬如宾”、貌合神离的表面联姻。 这个事实瞒不了多久,更何况只要有接触江家相关企业的富人圈应该都知道江祁屿这几天出差了。 新婚期突发出国,一走就是一周多。 夫妻感情如何自然不必别人瞎猜。 沈父大发雷霆,但沈书眠现在不在沈家,他也没有了办法。 只有管家专门上前问她要不要出去逛逛的时候才会点点头。 沈书眠带回了自己的相机,在家里自己捣鼓好花艺后就挪到客卧里布景拍视频,上传到自己运营的自媒体账号上给花店引流。 但待了不到两天,她其实就有些想逃了。 江家真的太大。 她一个人待在家里,心又牵挂着花店。 就连吃饭都感觉吃得不够香。 想到江祁屿回家的时间也越来越接近,她也要开始接受自己即将无法逃避的事实。 沈书眠只能叹了口气。 江祁屿在后来发消息说过他一周时间就回来。 现在已经过了四天。 虽然花店的单子可以让员工来做,但她之前还签了私人的包月花艺,这周的时间确实要到了。 沈书眠没有办法,只能去找管家。 “如果江祁屿不喜欢,我可以保证这单结束之后就不接。” 沈书眠自己也没有发现。 在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竟然还有一些控制不住的颤抖。 沈书眠皱眉:“能不能至少送我过去工作。” 她将甲方的地址告诉管家。 管家瞳孔缩了缩,不着痕迹地又确认了一遍地址。 “当然可以的太太。” 管家忽然笑得有些开朗。 沈书眠看得一头雾水。 “我这就让司机送您去,这些小事你当然可以做主。” “现在这就是您的家,太太。” 另外一边。 远在M国。 江祁屿在开会的间隙之余收到了一条短信。 【——太太今天要去公寓那边包花。】 【先生。】 【监控还是和之前一样打开吗?】 整个会议室的人,都看着中央位置上,男人一只手随意地撑在侧边下颌骨位置,另一只手的食指在桌面上无意识敲动。 似玩味。 片刻。 男人在手机上简单地敲动了几下—— 【开。】 18. 第18朵曼塔 “呼——” 沈书眠看着眼前的杰作,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 “明明一直在插花,但感觉好像不太一样。” 沈书眠笑着拿起桌面上最后的一支花,修剪过后放在一开始预期准备好的位置固定。 稍微远处看了一眼,满意地点点头留下了照片。 这些作品都会留下来作为她的一部分作品集和例图,有其他单子的顾客也可以参考她爱用的风格。 之前接这个包月的单主时她也发了其他家里的作品展览。 林友美一边在身旁辅助收拾剩下的这些花材。 余光睨过去了一眼:“闪婚那事儿你都是怎么想的?” “嗯?” 沈书眠视线还在相机上,没有挪开:“你说的是什么?” “这算你们那个圈层里常见的?” 林友美只问了其他的话题,却只看见沈书眠非常坦然地点了点头。 “对啊,连娃娃亲结婚的、以前青梅竹马忽然猝不及防就联姻到一起的……只要装上相看对象就可以过关。” 沈书眠顿了顿。 “就像我手机上说的那样一样,你就当做我和高中同学重逢相亲结婚就好了。” 林友美噎了一下。 “我就是怕你过得不开心。” “我知道。”沈书眠给了个安抚的眼神。 最坏不过就是一个孤身一人的结局。 但她本就适应了很多年,自然也没觉得有多坏,更何况在江家什么条件都好,她吃喝住行比沈家还舒适。 有什么好挑的? 沈书眠手上一边在处理着花,一边慢慢把自己调理好了。 但坐在安静的公寓上依旧让她觉得珍惜。 沈书眠看向阳台位置,忽然开口:“友美,你先回店里吧,我在这里待一会儿。” “那……” “对接我等下和甲方说就好了。” “行。” 林友美走到了公寓门口,像是想起了什么。 忽然转头。 “书眠姐。” 林友美皱了皱眉。 “你之后还会去店里上班吗?” 她从一开始就不喜欢那个吴嘉许。 当初她还是沈书眠的学徒,就听过吴嘉许不喜欢书眠姐开花店的事情。 仿佛在吴嘉许的眼里,沈书眠天然拥有一个既定的“模板”。 她讨厌那个男人。 从那个会强迫她们一到20岁就相亲摆酒的村子里跑出来、一无所有的时候被书眠捡到。 林友美就已经下定决心,不想离开书眠姐的身边。 她希望沈书眠能幸福。 沈书眠一个人在公寓里。 窗外打开,迎面吹来的风让她感觉平静。 沈书眠将包花的展示图都发给了对接的甲方,对方很快打了电话过来,说已经检查过了没有问题,让沈书眠回家的时候自己小心。 她却发现打过来的手机电话竟然显示国际长途。 “您现在不在国内吗?” “啊……对,正在M国出差。” 又是M国。 沈书眠一阵恍惚。 这两天都听到两批人去M国出差。 也不知道江祁屿现在怎么样了,自从那天问了江祁屿之后,两个人就失去了一切消息。 客厅上摆放着的鲜花被传来的风轻轻吹拂而动。 天花板的角落上。 监控器上传来不断闪烁的红色。 远在世界另外一端。 男人若有所思地停留在监控画面当中。 忽然开口问旁边在打字处理工作的何秘,他刚挂断一个国际电话。 “你觉得我是现在买一个和公寓一样装修的新婚房,还是把现在的别墅重新按同风格装修一番比较好?” 何秘眉头一跳。 他是从外国公司一路跟着江总到国内的。 这几年他早就已经知道了——江总想东西的思维,有时候和正常人不太一样。 “江总……何出此言?” “她喜欢待在这里。” 男人皱了皱眉。 “表情比在别墅里舒服。” “这……” 何秘绞尽脑汁:“说不定是今天天气不错,要是您现在换掉风格,万一太太有好几款风格都喜欢怕不就亏了吗?” 男人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何秘松了口气。 “那传言是什么?” 男人皱了皱眉。 “这……” 何秘有些闪烁,不知道该不该将那些事情都原封不动地告诉江总。 也不知道那些人都是从什么地方传来的。 何秘有些吞吞吐吐,最后还是想了想,试探了一下看着江祁屿。 “您……想听修饰后的,还是原话版?” “……” · 江家。 沈书眠并没有在那个公寓待很久。 毕竟是甲方的房子,她只是在上面稍微坐了一会儿,放空一下大脑就告诉甲方准备离开,让小区物业里的司机过来准备接她离开小区位置。 临走之前,她忽然抬头看了一眼上面显示的监控。 一闪一闪的红色正在光明正大表示此时的启动。 沈书眠也没有多想。 毕竟一开始她就已经知道了,只是简单扫过一眼就挪开了视线。 沈书眠只好回到家。 在家里就开始没事做了,她有些无聊,就去别墅的花园上休息一会儿。也不知道是不是偶然,江家的别墅花园是以莫奈花园为灵感做的主要设计,整个画面就像是一副无比美丽的油画,大片大片的月季、绣球和不同的鲜花都环绕在凉亭下的下午茶桌椅上。 而且有非常多粉紫色的曼塔月季——切成鲜切花之后就是沈书眠最喜欢的曼塔玫瑰。 整个粉紫色与蓝紫色系大片细碎的点缀绣球、飞燕…… 沈书眠这几天在整个江家逛一圈,最喜欢的就是这个地方。 她一边在躺椅上晒了会儿太阳,打开手机去找好友安水芸。 仿佛有些逃避似的想法,她不敢去找花店里的人或者林友美聊天,害怕花店的群里忽然开始问她什么时候回花店工作。 沈书眠也给不出非常明确的答案。 她打算等江祁屿出差完,回来之后好好聊聊。 也就只能去找安水芸。 谁知道刚打开手机,水芸发来的消息比她更快。 安水芸:【呜呜呜呜呜呜我的眠眠啊——你现在到底安不安全啊!】 沈书眠:【?】 沈书眠:【为什么这么问……?】 安水芸:【你现在在哪里啊!该不会真的和她们说的那样在自己家里以泪洗面吧?!】 沈书眠:【啊?】 她愣了愣,给安水芸拍了个视频,上面从整个花园,到大理石桌面上沈书眠随意插的两瓶鲜花。 沈书眠:【[视频]】 沈书眠:【我在花园练手艺……】 安水芸:【啊?那为什么现在很多人都说起你们两个人的闪婚联姻,你在江家过得很惨?】 安水芸:【虽然想想也知道了,就江祁屿那个名声,你们又是突然闪婚、完全没有感情基础,怎么想你都会过得很不开心啊呜呜呜……这可怎么办啊——】 沈书眠:【这是……哪儿传来的消息啊?】 安水芸:【一开始应该是从麻将太太那边传过来的吧——但是我记得现在很多谣言都传得越来越离谱了,有的连我都觉得很离谱。】 安水芸:【你现在真的还好吗?】 沈书眠:【真的不错,我才刚从包月花艺的甲方家里回来呢。】 听到这话,安水芸倒是很快安心了下来。 毕竟她都知道之前吴嘉许那个霸道的样子,他们这种圈层确实是不喜欢女性出去工作。 非常讨厌的风气,所以她到现在也还没接触谈婚论嫁,偶尔和脸不错的男人过过嘴瘾就行了。 听好友这么一说,应该没有什么大问题。 安水芸:【那不对劲了哦——】 安水芸:【你又告诉我你老公去国外出差了,但是你现在又觉得现在生活挺满意的……怎么,试婚过啦,男人行到你满意?】 沈书眠:【!!!】 手机外的沈书眠整张脸通红,手上差点没能抓稳,表面在聊天窗口中看似不关心地发了一句“你想多了”,实际上在花园里的她脸上已经滚烫。 跟吴嘉许的时候她也听过姐妹之间这样的小荤话。 但是安水芸这么一说,她却立刻闪过当时江祁屿忽然凑上来的肢体接触…… 而且,他们现在可是真正的夫妻。 沈书眠整个人都不好了。 晚上。 管家和之前的每一天一样,提前将一部分菜单递到沈书眠的面前。 她沉默了一下。 忽然开口。 “你们直接决定就好,我其实都可以。” “更何况,你们这样一直问我,江祁屿回来之后可能会生气。” 管家愣了愣:“先生为什么会生气?” “他应该不喜欢我在这个家里做主太多吧,”沈书眠顿了顿,也有些奇怪了,“难道他这次出差,不是为了顺便出去透个气吗?” 管家眉眼闪过一丝诡异的笑容。 “怎么会?” 沈书眠听见管家耐心和她解释:“先生他分明是想照顾您的心情,才离开的。” “我?” 她神色错愕,完全没有想到。 “先生怕他吓到您,才让您一个人在家里多适应一下。” 这…… 这确实是沈书眠完全没想到的事情。 但让她更措手不及的事就在此时发生了。 沈书眠还没能从管家的口中消化这个信息,却听见外面有佣人急急忙忙从门外走了进来。 她和管家同时扭头过去。 “先生回家啦!” 江祁屿,回来了? 沈书眠率先愣了愣,猛地回头看了一眼管家。 也能从他眼中看见惊讶,但管家明显比沈书眠镇定得更快。 她还没能走到门口,男人的身影就已经出现在了面前。 沈书眠愣了愣。 “你回来了……” 她怔怔地伸手,无意识地想去接男人方才脱下来的西装外套。 江祁屿的动作猛然一顿。 忽然停下,皱眉:“你伸手干嘛?” “?”沈书眠疑惑,“啊……不用帮你接外套吗?” 以前吴嘉许都喜欢让她这样,说可以体现两个人感情好。 “你以前都是这么给吴嘉许接的?” 江祁屿的面色忽然变得很差。 伸手,直接将手上的衣服和行李往旁边一放,管家接手了过来。 沈书眠站在中央,只剩下了无错。 很快。 男人低头看了一眼仿佛做错事一般的沈书眠,眉眼下的烦躁感挥之不去。 他扯了扯衬衫最上面的纽扣。 沈书眠感觉手腕被人抓住。 江祁屿忽然牵着她就要上楼,似乎想起什么,又抬起她的手腕仔细看了一眼。 沈书眠这才想起,他们两人在领证结婚的前一天,她在宴会上把手腕弄伤了。 江祁屿这是才检查她的手腕伤口? “已经没事了。” 沈书眠顿了顿,解释。 “那就是你现在身体还不错了。” 男人忽然阴恻恻地笑了出来。 沈书眠:? 江祁屿直接带着她从电梯上了主卧。 虽然是夏天,但男人身上却没有传来什么汗水的味道。 反而有股松香和海盐一样清爽的香味。 沈书眠猜测他应该从机场到车上一路回来,途中也没有时间去什么地方。 她有些疑惑。 “你怎么提前回来了?” 之前说好了是一周多的出差。 现在距离江祁屿说要回家的时间,应该还有两三天才对。 沈书眠皱了皱眉:“是国外的业务有什么问题吗?你是临时回来处理急事的话要不要先休息——” “确实有事。” 男人忽然开口。 沈书眠怔怔,却看见江祁屿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将衬衫最上方的两个纽扣都给扯开了。 其中一个的纽扣已经消失不见,光秃秃的衬衫位置上还能看见被撕扯后的线头。 “我回来破除一些谣言。” 沈书眠还浑然不觉。 “啊?什么谣言?” “听说我们两个迅速闪婚的商业联姻,让你被我冷落磋磨、整天在江家哭。” 在男人凑上前。 沈书眠听见耳畔位置上,江祁屿沉沉的声音裹着一股克制后的疯。 男人笑得非常轻。 仿佛接下来的一切都是再正常不过—— “我回来……培养一下夫妻感情。” 江祁屿含住了她的下唇。 21. 第21朵曼塔 入夜。 江祁屿在晚饭过后人就不见了。 沈书眠转了一圈没看见,给管家打了个电话才知道他在书房处理工作。 她松了口气。 虽然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多拖一天……也不是坏事。 当天晚上她睡得不太安稳。 一躺下就会想起那天两个人当时在那张床上的失控。 辗转反侧,只觉得全身的重心都在无意识下坠,大脑昏昏沉沉又无法彻底陷入黑暗 迷迷糊糊的时候,身边的床单往下陷落。 像是一团又温柔又大的抱枕。 沈书眠一转身就抱住了那个大的抱枕。 只是为什么现在的抱枕还穿着衣服? 沈书眠皱了皱眉。 往里头探进去,一下子安心了很多。 她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自己八爪鱼似地抱着江祁屿。 而自己的手却不是在被窝伸出去。 ——目之所及,从手臂里面钻进去的衣摆。 完完全全挡住了她的手掌。 她吓得一动。 结果对方也跟着睁开双眸 沈书眠:“……” 她摸摸收回了爪子。 假装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一言不发地钻进浴室。 只要她不说,尴尬的就是别人。 洗漱的时候沈书眠还看了看自己掌心。 还、还真是挺好摸的。 原来在没有故意紧绷的时候,腹肌和月胸肌也是软的啊。 沈书眠偷偷在内心谴责自己眼睛黄黄的,但是转念一想又觉得挺正常的。 表面夫妻,馋人家身体那不是很正常? 就江祁屿那张从小到大都是顶级的校草脸。 还有那穿衣显瘦、脱衣却显得有些张力蓬勃的身材,再客观的人也得承认是天才级别。 不过,她最多也就只能馋一口这些了。 她整理了一下心情走出去,却发现江祁屿在床边放着的衣服。 男人已经换了里面的休闲衬衫。 “先回一趟你家。” 沈书眠微怔:“沈家?” 见他欲言又止了半刻,忽然神色一松,有种难得的无奈。 “你今天行程是什么?” 问她? 对沈书眠来说就是没有行程。 她欣然陪同。 反正现在沈家有求于他,沈书眠跟在江祁屿的身边自然不会有什么问题。 …… 车窗。 场景飞快绕到身后。 男人余光中能看见坐姿有些不自然的沈书眠。 却想起那天管家推心置腹说的那句“太太看上去很害怕、也不敢说自己想要什么”。 “——先生您别觉得冒犯……” “我只是觉得,太太这个样子,不太像一名被正常养育下长大的富家女孩。” 差点要发作之余又因这句话而克制起来。 最初他都想不起来还有“回门”的说法。 虽然管家说他们这边的风俗是以婚礼后为主。 但领证后也确实该两家吃一顿饭。 她呢? 为什么不提醒? 江祁屿面色阴鸷。 像是即将爆发的火山,虽然压抑,却怎么都平静不下来。 最喜欢的花店也不去了,工作也放下了。 如果这个时候,她身边的人是吴嘉许。 跟她领证的男人是吴嘉许。 是不是要高高兴兴地陪那个男人回门。 跟那个男人接吻。 还要带着那个男人去花店,跟店员堂堂正正地介绍身份。 旁边坐着的沈书眠对身边人的状态毫不知情。 上次去了沈家,她头脑一热,就跟沈父沈母说起江祁屿出差的事情。 她不担心沈父和沈母会为难江祁屿。 但是有点害怕沈家这次以后,误会她跟江祁屿关系不错,就可以开始“收割”了。 等车子逐渐行驶到沈家,她就已经看到沈母站在大门外。 沈书眠:“……” 她有些懊恼。 早知道就在出门之前找江祁屿谈谈了。 刚要下车。 指尖从缝隙中穿梭进来,扣住沈书眠的手掌,与她十指相扣。 她身体僵了僵。 抬头却看见江祁屿让司机拿出礼品。 沈书眠很少见笑得这么灿烂的沈母。 但她看着还有点心疼东西。 沈母非常热情地迎接了两人进去。 沈家明显很重视这顿饭,一家四口,就连一贯家里溺爱的幺子沈辰恩也乖乖坐在餐桌上等待客人。 沈书眠全程就当自己是个摆设,在旁边除了吃饭就是吃饭。 她还能感受到余光旁沈晴宝时不时会投过来的眼神。 再也不是之前那样的怜悯。 又回归到当初那种厌恶了。 不过,这次她也没有机会开口。 沈书眠想着,有些自嘲地勾唇。 在沈家住了这么多年。 没想到,她要一直等自己变成“泼出去的水”,才能吃上一顿不会让人难受的饭。 沈书眠没有觉得高兴。 反而更没了兴致。 有些反胃,脑海中一些记忆的碎片不断闪回,让她也逐渐没了胃口。 草草吃完自己碗里的就吃不下去了。 “最近,我在国外听说了一些事情。” 男人猝不及防的开口。 让整个餐桌周围的人都愣住。 沈书眠的动作也微微一顿,但是很快就冷静了下来。 她本来就以为江祁屿来沈家谈商业性质的事情。 可是,江祁屿接下来一句问的却是: “听说我们两个领证之后感情不睦,我的妻子在家里每天难过哭泣,让人看着心生同情……” 江祁屿一字一句缓慢地开口。 却仿佛都砸在了沈父沈母的心上,变成一记记的重锤。 江祁屿环顾了一圈,仿佛要将四周所有人的表情都尽收眼底。 他猛地转过头来。 笑得温润尔雅:“太太。” 沈书眠背后有些微微的泛凉。 一时没顾上男人忽然开口喊的一声新称呼。 “你觉得——会是谁在传我们夫妻的谣言?” 沈书眠的手臂上密密麻麻地起了一阵鸡皮疙瘩。 江祁屿说话的语气听上去太轻柔了。 但在场所有人都听得出来这并不是一句简单的疑问。 他心里有了预设。 沈母的表情略带了一丝不自然。 张了张嘴,无力地辩驳:“这里面可能有什么误会——” “我看你们现在感情明明就挺不错的,也不知道是谁在这里嚼舌根呢。” “是吗?” 男人轻飘飘地说了句。 “或许就是一些无关紧要的误会。” 江祁屿疏离地笑道:“相信二位一定会为我们夫妻正名的。” 沈书眠听着还有些恍惚。 “这就饱了?” 江祁屿扭头过来,轻轻低声。 沈书眠还没回过神,愣怔好一会儿才小声说是因为天气太热。 江祁屿点了点头。 就在所有人的目光下起身,开口道他们要走了。 在场所有人都闪过惊讶。 沈书眠也没想到。 但显然男人并不是在商量。 只是脸上依旧挂着他应酬时习惯性的平淡笑容,拉过沈书眠的手腕转身离去。 片刻。 地板上破碎的声音剧烈钻进耳膜。 “他什么意思?!连一顿饭的时间都不给岳父岳母了?!” · “不是,江祁屿——” 沈书眠轻声,“你刚刚不是还在和他们聊事情吗?” 就这么走了? 男人一直到门口。 回头,“散步吗?” 沈书眠:“?” “我曾爷爷那边的习惯。” 江祁屿开口,脸上依旧挂着无害的笑。 但明显不是能骗到沈书眠的笑容了。 沈书眠想起江祁屿说起的那名曾爷爷,联想到当时从其他同学的身上听说的身份。 当时出国留学也有遇到过他们那个血统的留学生同学。 确实都非常喜欢散步。 沈书眠舍命陪君子。 两个人让司机先回家,江祁屿伸手直接捞过沈书眠肩膀上挎着的小巧包包,随手将把手的位置卡在自己的手腕上。 手腕上的骨头关节很明显,微微突出,从这里开始,手臂上的青色血管如山脉般绵延上去。 沈书眠挪开视线。 两个人看似漫无目的的走,沈书眠以为江祁屿应该对这个地方还不太熟悉。 但男人平淡中仿佛还带着一丝自信的眼神,又不像是这样。 沈书眠有些困惑,在旁边跟着一起走。 她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页面上显示的是管家打过来的信息。 “太太,您前两天和我说的那个快递已经到了。” “因为有好几个,有些看着是比较细碎的物件,给你用袋子装好了。” 沈书眠正想说随便找个地方—— 等等! 她猛地瞪大眼睛,神情余光中无意识地瞥了一眼旁边的男人,脸上滚烫扭到看不见江祁屿的地方。 “你、你先——” 沈书眠从没想到自己的脑子可以在高三之后也转得这么快。 “先用一个黑色袋子装起来吧,我今晚回去就会拿的。” “先放你这里。” 管家没多想,自然说好。 沈书眠这才松了口气。 “——和谁打的电话?” 沈书眠吓得一激灵,肩膀都跟着男人说话的第一个字开始吓得抖了一下。 鼻子动了动。 她上手摸两把。 “没有啊。” 沈书眠绝对不说。 她往前走了两步,却在门口位置上停了下来。 四周多看一圈,回头。 “江祁屿,怎么来这里了?” 不知不觉的时候,竟然来到了有商区的位置。 下面是一条完整的商业街。 她看过来的时候江祁屿就已经在一家凉面摊位上停了下来,熟练地给阿姨扫了二维码。 “你在沈家没吃饱呀?早说的话他们俩肯定——” “张嘴。” 沈书眠猝不及防被喂了一口。 扑鼻的香料复合味道,刚刚好的凉度里带着一股开胃的酸,直冲鼻腔。 刚刚在沈家还觉得没有食欲的肠胃忽然就在这个瞬间被激活了。 沈书眠眼前一亮。 “挺好吃的!” 她也不是没试过来这里买小吃,但确实没吃过这家。 江祁屿的运气也太好了,竟然一来就没有踩雷。 男人没说话,只是无声低头看着沈书眠两个腮帮子都塞得鼓鼓的。 手腕上的包包被他往上扽了扽,继续往前。 看到感兴趣的就上前问问,觉得不错就买下来。 往往是沈书眠兴趣消散的时间还没到,男人的手就已经递了上来。 她下意识就着江祁屿的手吃了一串新鲜鸡肉。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全部吃完了。 沈书眠假装自己不知道。 但是还有些恍惚。 因为,自从高中毕业之后,她就再也没有试过和吴嘉许去这种地方了。 等到后来,她陪伴吴嘉许出入的场所几乎都是固定的那些场合。 “饱了?” 沈书眠摇摇头。 江祁屿皱了皱眉:“你刚刚咀嚼速度变慢了。” 沈书眠:“?” 这都可以看到的吗? 她想起江祁屿刚刚说的时间,正好是忍不住在回忆的时间段。 沈书眠干脆说正好迟到一块软骨所以慢慢吃。 将整条街道上的大半个摊位都吃得差不多了。 沈书眠有些满足地摸了摸肚子。 “江祁屿你还想吃吗?” 男人放下手机:“不了。” 沈书眠点点头,她也确实觉得吃饱了。 而且还吃得挺开心的,很久没有这种像高中放假,和同学出来找个学校附近美食街大吃一顿的感受了。 两人干脆也没有叫司机,随意在网上叫了一辆网约车就回家准备妆造。 到了别墅的时候,距离今晚要参加的宴会还有一整个下午的时间,沈书眠记下等下妆造团队过来的时间点,让管家到时间叫醒她。 她先去睡了个午觉补眠。 管家则是在处理工作的时候听见别墅健身区位置的地方传来一些声音。 他进去一看,发现先生不知道什么时候叫来了一位专业的教练。 此时正在联系拳击。 “砰!” “砰!” 几乎是要拳拳到肉的声音。 余光似乎看见有人的身影,男人停下了动作,任由头顶上的汗水滑落到瘦削分明的下颌骨位置上。 “啪嗒”敲击在了地面。 江祁屿皱眉:“她有什么事?” “没——先生您怎么突然锻炼,平时不是这个时间。” 男人动作微微顿了顿。 “不小心吃太饱了。” 管家:? 真的假的? 沈家的饭有这么好吃??? 比别墅里招来的那几个主厨还厉害? “对了先生,刚刚还没回来时候,有太太网购回来的快递,说是等你们回来的时候再给。” 在管家的潜意识里。 先生已经和太太结婚了。 而且不管怎么看都是先生自愿的。 夫妻一体,沈书眠在电话里说的“等TA回来再说”,自然指的就是先生,加上太太,两个人中的任意一个。 男人微微一挑眉,表情里似乎多了一些兴致。 “网购?” 她还有想给这个地方买些小玩意儿的需求。 不错。 江祁屿觉得自己被取悦了。 “先拿过来放我这。” “晚上活动结束的时候我亲自带给她。” “好的先生。” 23. 第23朵曼塔 沈书眠瞪大眼睛。 “帮什么,帮我发名片?” “不然呢。” 男人的语气里仿佛没有疑问,看上去比沈书眠还要更加理所当然。 “没带着?” 沈书眠连忙反应过来。 一边说着有,一边连忙从手包里拿出随身备份的名片。 江祁屿微微抬手,从她手里取过,顺势递到了对方的手里。 “你看着发就行。” 沈书眠被男人搂着腰转身离开时,忍不住回头了两次。 她脑海中飞快闪过当初和吴嘉许吵架过的片段。 “——要是你们两个不熟,江祁屿为什么要帮你做宣传?” 但那个时候的沈书眠其实是不相信的。 她还以为是吴嘉许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听来的消息。 还说“江祁屿为什么要在别的活动场合里推荐了你的名片”。 完全想象不出来。 但是…… 沈书眠带着试探的怀疑:“你为什么要帮我宣传?” 疑问之际,江祁屿已经带着她到附近的休息区坐了下来。 江祁屿从旁边扫了她一眼,继续闭目养神。 男人微微仰头,对着天花板的方向紧闭双眼,神情很轻松,即使是在这样的场合下,他也不担心会有哪个没有眼色的人会过来打扰。 连带着,自然也没有人敢轻易来这里打扰沈书眠。 她忍不住偷偷去看。 只见男人眼下似乎还能看到一点微微的泛青。 江祁屿的神情倒是看上去真的有点累。 沈书眠扭头,继续揣测。 “你该不会想到了什么要捉弄我的招吧……” 江祁屿:“……” “我能听到。” 沈书眠:!! 她不小心碎碎念出来了! 沈书眠能感受到她腰间上原本松开的手又逐渐扣了上来。 男人眉眼在弯曲。 却能让她在本能中有一丝危险接近的意味,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就快缩在沙发靠背里面陷进去了。 江祁屿的距离朝着她的方向靠近。 要是从背后看去,仿佛沙发上面的两人像一对无比恩爱的情侣,甜蜜地依偎在一起。 然而,沈书眠在耳边听见的声音却是: “——你们那个时候,也是这样?” 沈书眠眨了眨眼睛。 什么意思? “吴嘉许。” 江祁屿靠过来的距离明明非常近,就连说话的时候看着都比之前轻柔很多。 不像是平日偶尔说话的时候,看起来要么有些冷冰冰的,要么笑着说出一些诡异的疯话。 但下一秒沈书眠又觉得他开始说疯话了。 “吴嘉许,平日里也是这么对你开玩笑的?” “……你想说什么意思?” “夫妻同体,你花店要是能搞得起来,对我能有什么坏处。” “难道吴嘉许以前不帮你宣传?” 男人嘴角上扬出笑容的弧度。 这份笑意却在这双蓝色的眸子里被沉入深渊,看不见一点。 但沈书眠却在他的眼皮底下,逐渐变得沉默。 她不想说。 沈书眠抿了抿唇。 但这个动作反而在男人的眼有着其他的意义。 随着沈书眠的寂静,原本挂在男人嘴边的弧度逐渐停滞。 眼神突如其来的冷意,不经意地掠过。 忽然。 江祁屿猛地在手上施了两分力度。 以一种非常灵巧的力道,不偏不倚地将沈书眠拉到他的面前,强势地让她跟江祁屿那双眼睛对上。 “我很不高兴。” 沈书眠皱了皱眉,但眼神里更多的是疑惑。 “你们两个出席活动的时候……” 话音未落,沈书眠还没能听到下一句。 结果发现男人忽然起身。 “啧。” 背对到身后让她也看不清楚江祁屿此时此刻的表情。 “我出去一阵。” 只留下了沈书眠一个人。 沈书眠:“?” 她说过什么了吗? 沈书眠相当迷茫。 江祁屿一离开,她一时之间也没有什么地方能去,环顾一周也没有人认识。 干脆就在沙发的位置上休息了一会儿,顺便让服务员拿了点吃的。 刚要进口,安水芸就从背后忽然出现在沈书眠的面前。 “眠眠!” “水芸?!” 沈书眠嘴里还含着点心,连说话听着都还有些含含糊糊的。 安水芸连忙笑着上前来。 她拉过沈书眠的手起身,眼神止不住地上下打量了一圈。 又仔细看看沈书眠的脸。 原本紧皱着的眉头也在这个时候舒展开来。 眼神里似乎还有些意外:“没想到……你看着好像还不错?” 沈书眠愣了愣,下意识开口说出: “怎么可能?” “真的啊!我没有骗你!” 安水芸来来回回对着她绕了两圈,还是坚持自己的观点。 “我就是感觉……你脸上的气血比之前好了一点。” “而且,这是我少见觉得特别适合你的妆造哦。” “之前你那些团队妆造感觉靠你一张脸在撑,换成别人我觉得会变成一场灾难。” “就是一种完全很悬乎的、气质上的表现!” 沈书眠都觉得有些好笑了。 “没有这么夸张。” 不过非要这么说的话,江家的伙食是真的很好。 当时江祁屿在外面出差,沈书眠不敢自己拿主意,干脆让管家不用问她,什么都能吃。 在沈家她也的确没有挑食的资格。 但没想到几乎每一顿饭都能有一两道是她喜欢的。 而且在别墅里自己吃饭也不会有人时刻盯着她,自然而然就比在沈家的时候胃口好了些。 “真的!我怎么可能看不出来——对了,这么说的话,婚姻生活你感觉怎么样?都还好吗?” 安水芸的眼中满满都是担心。 “真的吓死我了,我到现在都还觉得有些恍惚着呢,怎么就突然跟江祁屿领证了?” 沈书眠心里暖,伸手牵过她走到旁边。 两人靠在窗户附近的位置上,人比较少,聊天也更加方便一些。 “我现在……也算不错。” “不用担心我。” 对她来说,虽然预料有所差别,但她也已经自我调理得差不多了。 沈书眠仔细想了想,眼中闪过歉意: “上次我还没想过你愿不愿听,就突然告诉你养女的事情……” “你在说什么呢!” 安水芸瞪大眼睛,连忙上前伸手就抱住自己姐妹。 “胡说八道什么,我怎么可能不愿意听?!” “我特别高兴!说明你把我当自己人!” “怪不得你那个……爸妈,会这么不靠谱。” “感情不是自己亲生的,就不把人当成人来看了!” 安水芸那天看到消息确实震惊了一下。 但很快,她的脑海里闪过很多从未留意过的回忆。 她们刚开始认识的时候,沈书眠明明身上用的都是贵价牌,但是生活处事却过得有些狼狈拮据。 还有沈家父母以往出现的态度…… 一切都被安水芸串联了起来。 她特别心疼眼前这个女孩子。 能说出担心她不愿意听这样的话,也不知道以前在沈家到底要怎样寄人篱下,才会这样谨小慎微。 安水芸叹了口气,只好转头过来安慰她。 “反正,你和江祁屿……” “水芸,上次我和你说的事情,” 沈书眠忽然想起,脸上也有些不自然。 手不由自主地勾住了鬓边散落下来的一缕发丝绕动。 “我根据你说的东西选了几样。” 安水芸也想起来了。 和沈书眠不同,她家里没有这些条条框框的要求。 从小到大,就该早恋就早恋,该换人就换人。 最近也在圈内认识了一个工作的年下小狗,颜值体力都不错。 在这方面,安水芸的经验更好些。 安水芸也被分散了注意力,嘴边的弧度上扬得有些暧昧。 “嘿嘿,我觉得你状态变好也有这一层的原因。” “如果不是看着,咳咳,对面,咳,比较行的话,我想你也不会专门问我这个。” 安水芸悄悄凑过来。 “上次我安利你的那些东西,你都已经买了?” 沈书眠感觉脸有点烫。 但还是点了点头。 “快递已经到了,今晚结束我就回去拿。” “我跟你讲,这玩意儿你到时候不能自己一个人用,一样容易不舒服。” “记得让江祁屿也……” “不好意思。” 两个人的声音被忽然打断。 沈书眠和安水芸都一起愣了愣,都有些没回神。 只见旁边有一位女士走上前,表情和善,眼神盯着沈书眠,似乎也鼓起勇气过来问。 “请问你是江太太吗?江祁屿的……?” 沈书眠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话。 她怔怔开口:“是我。” “刚刚我在别的地方收到你的名片。” 对方一听沈书眠的自述也笑了。 “我的哥哥刚和江祁屿聊过,他说起太太是做花艺的、技术不错。” “你账号上的作品风格我特别喜欢。” “我是做油画的,下周要开个拍卖的油画展,正愁风格适配的会场花艺呢。” “您看看——?” 沈书眠彻底傻了。 她? 问她吗? “还不快去?!” 背后出现了一道推力。 沈书眠被愣愣地往前推开了两步。 安水芸在背后鼓励:“这可是你的新机会!你这个老公竟然还会帮忙揽生意。” “还算勉强及格哦!” 她心动,回头又看了一眼好友,在安水芸鼓励的眼神下咬了咬唇。 “我们去旁边聊聊?” 对方大喜:“当然!我给你看看我的油画风格……” 沈书眠从旁边看过来:“水芸,那我先过去一趟。” 安水芸眼神自豪地看着好友往旁边多走了几步,从手机的画面上看了一眼,就开始跟对方侃侃而谈。 说起工作,仿佛眼神都多了光。 片刻。 安水芸忽然反应过来一件事。 “啊!” 她拍了一下脑门:“我好像忘了!有其中一家他们店里的快递面单……好像会写一两个关键词?!” 安水芸正想提醒。 但转念一想。 算了,这有什么大不了的。 就一两个关键词,反正他们估计今晚就能用上。 应该也不在意了吧 ? · “哥,这下你满意了吧?!~” 主人家在旁边小声说道。 “我看已经有人去找嫂子问业务了。” “但不是我说啊,你平时工作的时候都已经感觉够忙的了。” “这下联姻娶的也是个工作狂的女人,那你们俩平日里生活要怎么办啊?” “……” 丝毫没有发现身旁人表情的逐渐变化。 “不过想想……” “我觉得你的话很多。” 男人忽然眯了眯眼睛。 “这么有空的话,要不给你一个岗位?” “……那还是饶了我吧。” 对方连忙笑着赔罪。 他本就是公子哥性格,纯玩咖来的。 这场活动全是为了家里的珠宝业务搞的。 要不是偶尔给家里出点力,能方便他继续过好日子,他宁愿直接去泡吧。 “对了,你方才不是一直在缠着嫂子嘛,现在怎么突然又过来这里了?” 他发现江祁屿的脸好像更黑了。 “……咋了?” 男人黑着脸。 只是再不出去,又要吓到胆小的绵羊。 “我出去一趟。” “还出去啊?” 他明明刚刚就已经在外面走了一遍过场。 要是换成以前,就连第一次也不会出现,过来露个面就离开了。 起初还以为是高中兄弟跟着玩了多年的面子,江祁屿才愿意帮忙出去应酬,简单撑个场面。 结果发现他逢人就顺手介绍自己新联姻的妻子。 但被问到两人结缘,却说不过是联姻。 听着还有些怒气冲冲的。 让人搞不明白了。 …… 然而,在同一个时间段。 沈书眠压住自己内心的兴奋。 她第一次在这样的场合里接到了非常适合自己的工作。 她和这位小姐互相加上了联系方式,已经商议下周的工作日敲定整个档期。 目送人离开。 沈书眠的心脏还在怦怦直跳。 却正好看见,在那位小姐离开的方向,一道从模糊逐渐变得清晰的身影缓缓上前。 江祁屿在万人瞩目下自然走到她身旁。 沈书眠好像还听到周围传来“联姻”、“表面”这样的字样。 不知道说谁的。 她兴奋地走上前。 “江祁屿!真的有人来找我!” 沈书眠忽然反应过来—— “江祁屿提起太太在做花艺。” 不是那位朋友的名片起的作用。 而是……江祁屿? 沈书眠停在原地。 江祁屿的表情还是不好看。 “一单就能让你这么高兴?” 以前到底是完全没宣传过、还是连提都没有提过? 沈书眠听见男人一声“回家”,跟在江祁屿的身后。 他们成为提前离开的特例。 但是在车上,沈书眠还是觉得很开心。 她有些小心翼翼地问: “你真的不介意提起我这个花艺吗?规模真的很小,跟圈内比起来的话其实有点寒酸的。” 沈书眠的花店,在沈家人的眼里算非常不好看的。 沈父沈母连开业当天都不愿意上门过来看一眼。 而当初沈晴宝知道她开店的时候,向沈母要求也要开一间。 沈家就给她直接盘下了一块很大的工作室,找了网上的运营做自媒体宣传。 搞得风生水起,还有不少网红名媛助阵。 沈书眠不敢轻易相信任何人。 “今天特殊,所以才介绍吗?” 男人一直看窗外。 撑在旁边的手微微晃动,裹着慵懒。 闻言,江祁屿忽然靠近沈书眠,笑得非常恶劣说了一句。 “当然不是。” “一百万一条宣传。” 沈书眠:“?” 江祁屿又忽然归位。 沈书眠觉得他之前在宴会上突然变得不太好的情绪,似乎也在这条无厘头的玩笑里消散。 ……真的是情绪来得很快,又好像走得很快。 沈书眠微微沉思。 但是…… 忽然有一个瞬间,她感觉这桩联姻也不是完全不好。 至少此时此刻,在这辆车当中。 沈书眠第一次觉得,好像没有那么紧张了。 窗外的风景还在不断从耳边飞驰掠过。 沈书眠却默默偷看了一眼旁边,她现在法律上的丈夫。 …… 但沈书眠没能高兴多久。 别墅。 尽管他们已经很早就回到家,但顶着社交面具应酬依然消耗了沈书眠不少精力。 她拖着身体去洗漱间里简单洗漱。 穿着一身睡衣走进主卧卧室里的那个瞬间,她还没来得及抬头的余光中,就看见江祁屿手上拿着一个方方正正的东西。 男人也穿着一身居家服,床沿被随手放置的礼服中能看出男人换衣服的路径。 江祁屿的手上拿着一个还没有被完全拆封的快递。 沈书眠瞪大眼睛。 她看见江祁屿把快递的免单位置抬起来。 男人微微挑眉,嘴边挂着笑。 “快递,管家给错地方了。” “——免、洗……可、入、口。” 江祁屿一字一句地念。 “温和、长效。” 24. 第24朵曼塔 别墅。 主卧。 卧室床边。 沈书眠将好不容易抢到手里的快递箱子藏到身后。 但整张脸都已经通红了。 水芸!! 她怎么能想到,那几家店铺竟然会在快递面单上标注一部分商品的关键词! 而且,偏偏还不是将网购的商品全程都标注出来! 单子上打码了几处内容,只剩下了几个主要的词语,应该是为了方便。 但是,沈书眠也忘记了…… 当时她把安水芸推荐过来的所有东西都看了一遍。 还从水芸的“委婉”科普视频中做了功课。 所以,现在到货的快递…… 不止一个。 她欲盖弥彰地将男人刚刚伸手摊开在她面前的快递盒抢过来藏到身后。 但江祁屿很快拿去另外一个。 沈书眠自从和江祁屿重新见面开始,就觉得男人的声音很好听。 但这个声线在这个时候说出来的话明显不是她想听到的。 “——这个为什么需要买?” 这是唯一标记了品牌的快递面单。 是方便他们两个说,三年不怀孕的玩意儿。 沈书眠看清之后也顿了顿: “就是怕——尺寸不对。” 上次她死活不敢眼睛往下,只能悄悄用余光去看。 尽管如此,也还是能看到那个时候的江祁屿,穿戴起来有些困难。 好像……会有点紧? 沈书眠那天找安水芸的时候,就顺带去翻当时江祁屿打开的那个抽屉,往那个小盒子标记的尺寸上再买大一码。 但看到尺寸的那个瞬间她更怵了。 这…… 真的能成功吗? 沈书眠想起这件事,那天身体上的失控感就让她有种本能的恐慌。 她既害怕疼。 也害怕……太过契合。 男人的笑从头顶上震响。 她的背后窜来一股无法言说的酥麻感。 像是瞬间被一道非常微弱的雷电从背后脊椎的根部开始,一点点噼里啪啦地钻到四肢。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男人已经贴在她的身旁。 沈书眠猛地惊呼,江祁屿忽然伸手圈住她的腰,将人垂直向上“抱”到床边。 “跑什么?” 明明动作看上去有些急促。 声音却看似绅士随意、漫不经心。 快递盒被小刀划开的声音响起。 沈书眠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你在床头会放把……瑞士军刀?” “习惯了。” 之前她没怎么关注过,忽然看见就有点惊讶。 男人没有怎么解释。 只是伸进盒子里拿过沈书眠新买的小长方体盒子。 他随手放在旁边,直接抓过其他快递盒也一起拆开。 沈书眠一开始觉得不自在,到后面看着江祁屿完全平静地笑着在拆,两个人一点都不说话。 时间长了之后她也开始有点诡异地冷静下来了。 更亲密的事情都做了,还接吻了。 沈书眠此时感觉自己开始摆烂。 “看上去不错。” 江祁屿把拆开的东西都放在茶几上。 修长的手指缓慢地、一点点从上面轻轻抚过,让沈书眠莫名其妙也有种被人轻轻拂过的感觉。 江祁屿的手指又白、又长。 指骨的形状又很好看。 上帝好像给了他很多优待,尤其是在捏人的时候。 连指甲都被修剪得干干净净。 有一种仿佛将优雅都刻入骨子里的老钱风味。 “早知道就先告诉你了。” 男人忽然开口。 沈书眠怔住,就看见江祁屿起身。 两个人的主卧卧室床上原本只有一张床头柜,是那天晚上,沈书眠第一次踏入这个别墅看见的。 他们领证之后,管家就把两边都整理出来。 沈书眠完全没有打开过江祁屿睡觉时最靠近的柜子。 而在江祁屿说话的这个间隙,他猛地将抽屉拉开。 沈书眠看清楚里面放着的东西,瞬间瞪大眼睛,一张脸迅速涨红,像是被快速生长的植物从脸上攀爬而至。 里面—— 不仅有和沈书眠一起重叠购买的东西、而且种类更多、品类更全。 就连某个小方盒…… 沈书眠傻眼了。 “你尺寸还是买错了。” “你买的这家,尺寸比正码偏小。” 旁边的男人缓缓贴上来,在沈书眠愣神的间隙,将人抱到床上。 沈书眠听见旁边撕开包装的声音。 在这之前,被拆开的那些快递都已经被男人一脚踢了出去。 陌生中带着一丝略微温热的唇咬在她下唇的瞬间,沈书眠不由自主地分神,想起那天江祁屿神情隐忍,额头上的汗水滴落在她上下起伏时窝进去的锁骨窝窝里上。 真的……有点色。 她也有点说不清楚为什么要这么主动找安水芸问起这些东西了。 “这次呢。” 男人的声音猝不及防响起。 沈书眠的思绪被强行拉扯回来,唇上一丝轻微的痛让她倒吸一口气。 “嘶——什么这次?” “这次亲得好不好?” 男人一边往上亲,偶尔又在眼睛和耳朵旁边流连,有点痒。 一边又会腾出一些空间,非要让沈书眠开口答他。 “谁亲得比较好?” “……你问什么。” “你的现任丈夫,和你的前任未婚夫。” “——江祁屿!” 沈书眠眼尾已经有些晶莹剔透的反光,被逼出来的生理性泪水在眼眶打转。 随时都有可能坠落。 她刚听到这样的话就气得眼睛通红。 问这个东西是什么意思? 难道他真的就是拿来报复—— “有对比才能知道自己进步的方向。” 男人堵住她的前夕开口:“不过,从你的反应来看,我这次的吻技应该进步得还算不错。” “买来的东西……” “可以开始派上用场了。” 沈书眠:!!! · 深夜。 盛夏正是随时都会风雨骤变的季节。 仅仅只是一条缝隙能漏出来的风,也足以让两侧的窗帘不断飞舞。 猝不及防的雨飞快地落下了一瞬。 继而从房檐上如流水般落下眼泪。 酸胀在那个一瞬间几乎能将人击溃。 沈书眠从来没有听过自己这样的声音。 无比的陌生。 但是很快。 像是两个人都没有想到。 沈书眠愣了愣。 之前身体上传来的反应还没能缓过来。 但两个人此时的距离实在是太近了。 近到其中一方只是轻轻的一个动作,另一方就一定能知道此时江祁屿在做什么。 沈书眠还有些懵。 明明—— 大概五分钟之前。 她差点断片。 回忆比任何一个时候都在冲击着她。 沈书眠从来不知道这种事情,在真正进入之前竟然会是这么折磨的。 不是那种让人感觉到痛苦的折磨。 江祁屿明明那个时候还带着一丝青涩的莽撞。 这次却分明感觉更加游刃有余。 从手,到…… 仿佛不管是什么能利用上的东西都不会错过。 沈书眠真的感觉她要被男人弄疯了。 更别说在看见男人微微垂眸,低下头的那个瞬间—— “江祁屿?!你在做什么?!” 江祁屿的动作顿了顿。 男人抬头。 沈书眠在一片黑暗之中看见那双蔚蓝色的眸子,在此时真正变成了深渊中忽然泛上来的光。 她的心一颤。 下一秒,极致的感受像是翻涌上来的海浪不断冲刷着她的大脑,偏偏又不是能给人痛快的,这样折磨又不断被人为拉长时间的暴雨,瞬间让她叫出来的声音都带着无法压抑的哭腔。 沈书眠这才发现原来她这么能哭—— 不止是她。 …… 但。 记忆被回归到了现在。 沈书眠眨了眨眼睛。 感觉就算是记忆从脑海中闪过,身体也会开始发烫。 但眼前出现的这一刻确实让她有些惊讶。 两个人都沉默了。 沈书眠忽然脑子一抽。 “……结束了?” 江祁屿:“……” 眼前的景色忽然被一团漆黑的身影挡住。 沈书眠在急促而恼羞成怒的乱亲一通里发现了男人此时此刻的某些弱点。 沈书眠:…… 但是很快她就笑不出来了。 江祁屿的健身习惯很好,并不会将身材练得特别健硕,但看得出来核心力量非常强。 仰着头看。 男人跪坐在床上,从宽阔的肩膀到比例极为优越的窄腰。 “刚刚是意外。” 男人微微眯了眯眼睛。 “不对。” “这算是我的勋章。” 沈书眠:? 非常标准的……沈书眠想起,这在网络上被网友叫作“公狗腰”。 即使是在关了灯的房间里也能让沈书眠看得整个人面红耳赤、心跳加速。 是完全在生理意义上带来的张力和冲击。 “第一次,当然是要完完整整地交给我老婆。” “自然是属于我的勋章,说明我干净。” “太太。” “ 还满意你看到的吗?” 江祁屿在她的视线下倾轧下来。 “面对有勋章的狗——是不是该给奖励了?” 沈书眠很快又被人卷进那张还干净的被子里面。 “比如。” “重新证明一下自己。” 不仅是肢体上能感受到的触感,就连其他的一切似乎都能在这块黑暗中被无限放大。 沉闷的。 让人分不清楚是雨声还是逐渐呜咽的哭声。 带着一些被压抑下硬生生逼出来的求饶和……喟叹。 仿佛也变成了在雨声下轻声耳语时能听见的声音。 突如其来的雷暴雨。 骤雨急速拍打至地面,声音从最初的缓慢直到不断加快。 雨声变得又快又重。 像是越来越明显的哭声。 在暴雨下刮起的风中也变得呜呜作响。 沈书眠为自己刚刚的侥幸心理忏悔。 “江祁屿……” 手指都觉得累。 还酸。 她努力地往前够,勉强让自己从不断摇晃的视线中搂住眼前唯一的浮木。 连手臂都觉得没有力量发力,软绵绵的。 但是身体此时又在不断叫嚣。 仿佛天生就是契合,即使此时已经这么疲惫,可满足感竟然更占据上层,让沈书眠被大脑和身体两种不同的极限中被左右拉扯、摇摆不定。 沈书眠无暇顾及此时的男人有没有在看她。 她只能感觉到有一只手从她的鬓边,将她已经湿透的发丝绕到耳边。 她又想起男人这只手之前刚干过什么,有些不自在地偏过头去。 得到男人的嘲笑。 “都是你的东西,怎么还自己嫌上了。” “亲的时候不都尝过了……嘶——” 男人紧紧皱眉。 沈书眠的后腰被轻轻拍了拍。 “害羞和兴奋你能不能二选一。” “结婚不到半年就想让我死?” 沈书眠一口咬在眼前的肩膀上,恨不得立刻让他闭嘴。 结果只能换来男人兴致的全面高涨。 暴雨逐渐停歇。 只剩下淅淅沥沥的微雨,滴滴答答地落在房顶上,传来声响。 不算明显。 只是余韵绵长。 沈书眠察觉到自己身体被凌空的时候,是江祁屿把她抱到浴室里洗澡。 因为抱着她走进来,沈书眠勉强睁开眼睛还能看见浴室的门没有关。 但总觉得即使到了浴缸这边,之前卧室里弥漫着的气息也在源源不断地往这里钻。 可她也确实没有力气了。 看江祁屿似乎也已经彻底结束,从余光中看,仿佛和床上是全然不同的两个人。 沈书眠勉强睁开眼睛。 视线忽然盯着男人侧腰快接近盆骨两端根部的位置上。 “江祁屿,那个伤口——我抓的?” 刚说话,沈书眠就被自己嗓音里的沙哑程度吓到。 旁边顺势有人端来一杯水,她就着江祁屿的手一点点喝完,撇了撇嘴。 “凭什么你不累?” 她在途中真的有那么一个瞬间,觉得自己可能当场死去。 男人没说话,只是往旁边轻轻一偏,正好能让沈书眠的视线里看不见那道伤口。 江祁屿帮她洗澡的手没有停。 只是开口:“本来就有的。” 沈书眠愣了愣。 她还以为是自己刚用力抓出来的血痂。 没想到……是旧伤? 江祁屿从旁边拿过浴巾,看见女人眼底里略带探究好奇的眼神。 忽然笑了笑。 “这些,才是你的‘作品’。” 说完,江祁屿伸出手。 上手臂的位置上有好几道粉红色的抓痕,还有一些粉色已经有些略微淤血的牙齿咬痕。 一直蔓延到肩膀。 沈书眠;…… 确实是她的杰作。 两人没继续睡在那张已经一塌糊涂的主卧。 江祁屿单手抱着她去旁边的客卧。 沈书眠想起今天发生的一切,又确定此时的江祁屿似乎心情不错。 她想了想。 扯了扯男人自然垂落下来的指尖。 “江祁屿。” 沈书眠不敢确信。 只能求个准确的信号。 “我……明天想去花店可以吗?” 话音刚落,沈书眠立刻补充。 “晚宴的时候你刚说过的,我的事业能做好对你没有坏处。” 男人顿了顿。 忽然翻身。 沈书眠惊呼:“不是做完了吗?!” “我什么时候说过?” 果然是有利可图才会这么主动。 还提前买了那些东西做准备。 沈书眠:“??” 25. 第25朵曼塔 次日。 清晨。 仿佛无人的房间。 窗户中只留下了一条微微的缝隙,有风从中间穿过,将遮挡太阳的窗帘掀起一角。 在大片窗户正对着的被子,以极其微弱的弧度上下起伏。 床上的女人缓缓睁开眼睛。 看着质量太好、将阳光都挡在外面的窗帘,她愣了愣。 沈书眠还以为回到了昨晚,第一轮“战斗”刚结束没多久的时候。 江祁屿忽然就开始出尔反尔了。 明明洗澡的时候才说好只做一次的。 结果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第三次…… 在两个人酣战彻底开始平缓之际。 沈书眠在即将昏睡过去的前夕,只记得窗户外已经露出一丝微弱光亮的天际线。 而且…… 沈书眠疲软的双手将自己撑着坐了起来。 这里既不是主卧、也不是江祁屿抱着她从浴室走过来的第一间客房。 在主卧,他们的房间并不会将阳光彻底遮挡。 沈书眠猜想,应该是江祁屿这样高精力处理工作的人需要用清晨的阳光将自己唤醒。 身上又累又酸软。 有种运动过度后身体被积累下来的乳酸挤压感,也让沈书眠发现自己平日里的那些“运动”,可能在江祁屿眼中看来和热身没有区别…… 身体和床倒是清清爽爽的。 沈书眠缓慢拖着身体回到主卧,主卧的那张双人大床已经被换上了全新的四件套。 ……不知道是佣人换的,还是江祁屿自己换的。 昨晚的记忆随着睡眠的苏醒也跟着一起撞了进来。 沈书眠撇开视线。 在浴室的镜子面前拍了拍自己滚烫的脸颊。 但下一秒她就被自己身上的痕迹吓到了。 大概是做完之后,江祁屿顺手将衣柜里的其中一件睡衣套在了她的身上。 沈书眠现在穿着的是一条素色吊带长裙。 从脖子一直到手臂上方。 大量的、完全无法遮掩的颜色在镜子面前一览无遗。 ……说起来,沈书眠好像记得他们最后真的结束,进来洗澡。 这张镜子也不是没被“使用”过。 她还是第一次发现,自己原来能在这种事情上……不由自主地开始配合。 生理性眼泪无法遮挡。 沈书眠微微皱着眉,只能勉强和男人说有点不舒服。 是一种…… 很奇怪的不舒适感。 不是疼。 但也不是另一种感觉,像是位置略有偏差而形成的触感。 男人在耳畔传来的低喘也让人面红耳赤。 江祁屿却只是贴着她耳边,问: “那要怎么办。” 她一上头就…… 坐在了身上。 所有回忆都记起来了。 那个时候,沈书眠说的是。 “你、你让我自己来一次。” 现实。 在镜子面前。 她又羞又无奈地用双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啊啊啊啊啊!! 她怎么会说出这句话——而且,最后还真的尝试了! 江祁屿他为什么能答应啊?! 虽然根本没能坚持多久,但那种几乎从脑海中瞬间被人击中,酥麻感密密麻麻席卷全身的那股酸…… 仿佛全世界的黑暗当中,她只能跟眼前这具身体的主人进行连接。 每一次的交流都几乎在灵魂深处被人共颤、鸣响。 为什么两个之前全然没有交集的人,竟然能在这个事情上意外合得来。 她看向镜子。 沈书眠啊沈书眠。 你这下是真的太馋人家的身子了! 但……现在江祁屿不就是变成她老公了嘛。 馋自己法律伴侣的身体那不是很正常吗? 沈书眠天人交战了一会儿。 最后勉强哄好自己,从浴室下楼吃早餐。 大概是江祁屿有过吩咐。 男人今天原来没有去公司总部。 管家在看到沈书眠下来吃早餐之后就联系了江祁屿。 沈书眠看见他的时候是从楼梯慢悠悠走下来的。 不紧不慢,似乎还有一种回味中的松弛慵懒。 沈书眠愣了愣,却无暇顾及此时江祁屿的在场。 她刚刚因惊讶而微微睁大的瞳孔眨了眨。 含糊咽下口中的早餐。 “我今天可以去花店是吗?” 沈书眠问他。 昨天晚上,她确实是想借着两人睡在床上偷偷问的。 毕竟两人才刚结束某些夫妻生活,沈书眠猜测江祁屿的心情应该会还不错。 还没能等男人坐下,沈书眠忍不住又接上一句: “你答应过我的。” 囫囵吞枣地吃着东西,女人说话的声音也有些黏黏糊糊的。 让人不由得想起昨晚一些更加黏糊中夹杂着压抑后被刺激得变调的声音。 像一只猫咪似的。 不挤一下都不愿意喵一声。 “着什么急,我会把你早餐抢了?” 男人的声音有些诡异。 虽然不明显,沈书眠还是能听见男人的声音带着一丝丝沙哑。 她想起昨晚,其实发出声音最多的好像不是她。 沈书眠察觉到,在某些方面,江祁屿对这种的耐受度似乎还没有她能忍。 但是…… 挺、挺好听的。 她又觉得自己有点入眼黄黄的了。 沈书眠轻咳了一声。 旁边不知道什么时候端来了一杯水,她也没在意,顺手就喝了。 “我从来就没有要求你婚后待在家里。” 沈书眠愣了愣。 “可……刚领完证的时候,我以为你是想让我尽量……” “我只是给你适应的时间。” “可、可是,” 沈书眠条件反射,“我不需要吗?” 江祁屿微微勾了勾唇,笑得人畜无害。 “没有必要的社交可以不用管。” 半晌,男人忽然看过来。 “我说过了,你的花店能搞起来,对我百利而无一害。” 沈书眠这下安心了。 也逐渐觉得高兴起来,她最初的设想和后来真实遇到的事情,有了不一样的惊喜。 今天早上发现江祁屿在她身上乱咬的那点小埋怨也跟着烟消云散了。 她已经有段时间没有去花店。 沈书眠从未试过这么长时间没去一趟花店。 但身体上的那些痕迹还是需要遮掩。 她想办法从衣柜里找来了长袖的防晒速干衣,将自己的身上遮挡得严严实实的。 出门的时候还看见江祁屿在客厅位置上坐着。 有些好奇。 “你今天不去公司吗?” “先送你到花店。” 江祁屿似乎是在专门来这个地方等她出门。 见沈书眠从电梯里出来,也跟着从沙发上起身。 视线微微下移,瞥见沈书眠身上穿着的那一身衣服。 唇边的弧度弯了弯,没有说话。 沈书眠倒是没有留意。 她一直想着花店的事情,就连下车的时候也似乎忘记了什么,只是和江祁屿挥挥手,头也不回地冲了花店。 鹿棉在前台看到她的时候还吓了一跳。 “书眠姐?” 鹿棉愣了愣:“啊……你蜜月回来啦?” 沈书眠:“?” “我没有去度蜜月呀。” 听到了门口的声音,林友美和叶沈都从冷库里走出来,看见沈书眠时候表情同样惊讶。 “……那天你跟我们说这几天都不来花店,还以为和你老公去度蜜月了呢。” “我们只是领了个证……” 沈书眠笑得无奈:“就算要度蜜月那也是婚礼之后的事情了。” 不过,他们两个都没有商量过这件事。 虽然上次江祁屿有说起婚服的事,但她目前还没有操心过,倒是也不怎么担心。 反正她只要人出席就可以了。 至于蜜月……他们这种表面夫妻估计是不需要的吧? 沈书眠想了想,没有在意。 不过她脑中瞬间想起。 锤了一下大脑:“我都忘记了……” “上次明明说好给你们带喜糖的。” 来花店这件事决定得太临时,沈书眠也一时冲昏了头脑没有想起这件事,而且她突然想起刚刚江祁屿还在车上。 接送她过来。 其实应该要给大家介绍一下江祁屿的,毕竟以后夫妻一体,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碰面一下。 沈书眠想了想,说不定下次还有机会。 江祁屿看着挺绅士的,应该还会有今天这样接送的服务……吧? 沈书眠高高兴兴地将杂念抛诸脑后,开始给客人做花。 “对了,之前那个公司的进度应该快好了吧,下周他们的会议就要开了?” “对,我们怕你还在度蜜月呢,今天还去跟了一下进度,倒是没什么问 题。” 主要还是这家甲方给的时间太宽裕了。 沈书眠笑眯眯地拿过一朵曼塔玫瑰:“我也跟着改吧,你们今天还有什么单我一起看了。” 三人的眼神一喜。 沈书眠在教给学徒的时候从来不会藏私、也毫无保留。 也不会轻易打压学徒的积极性,他们都很喜欢在沈书眠的手下学花艺。 同样,沈书眠也很兴奋,亲自揽了一些花艺的单子,又正好在其中一单返图的时候被顾客夸了一通审美,心情更是极好。 别墅的管家就是在这个时候走进花店的。 十五分钟前,管家给沈书眠打了电话,她在客厅沙发上漏了两个小东西。 以防万一要不要送到花店。 沈书眠正想说不用麻烦,忽然想起今天吃早餐的时候,她就听到江祁屿和管家、公司的秘书在商议两人婚礼的事情。 她问管家有没有喜糖可以带来。 电话里顿了顿,连忙说有的。 于是,就在管家走进花店的时候,映入眼帘的就是穿着黑色围裙、扎着马尾辫,给风铃摘叶子摘得满头是汗的太太。 内心有些惊讶。 “太太!” 沈书眠诧异地回头,看见来人就笑了:“来给我带喜糖了吗?” 管家年纪不小,之前两人无意中聊过,他是自江家那边跟着江祁屿最久的,后来也和最初的一批老员工被江祁屿带到国外又回国。 管家的孙女现在就读的私立学校一切费用也都是江祁屿付的。 沈书眠将喜糖都发给了另外三人。 三人看到的瞬间就傻住了。 沈书眠也惊了。 人手一个小箱子,打开一看,上面不仅有用料很好的糖果、巧克力和点心饼干、贵价的日用品。 里面还有一份纯金的饰品和宝石的饰品。 “……这是我该拿的喜糖吗?” 林友美喃喃了一句。 三个人都看向了沈书眠。 沈书眠也有些惊讶,她在沈家的时候被耳提面命做过这些功课,光是吃的单价一颗巧克力就大几百,一个人拿到的“喜糖”就接近五位数。 “他们手上拿的是喜糖还是伴手礼?” “是喜糖,太太。” 管家表情习以为常:“先生挑的,伴手礼的时候到时候婚礼额外有备,也已经提前在做了。” 沈书眠张了张嘴,先让他们都正常收起来就好。 可能、可能里面有一些是合作公司或者拉来的……赞助,吧? “你们婚礼定日子了吗?!我一定要去!” 林友美一把上前抓住了自家店长的手。 沈书眠:“……好。” “对了太太。” 管家笑着指了指门口头顶上的监控,“我看您店里的这个监控设备好像有些旧了。” “要不给店里安排个新的吧,要是监控坏了不太安全。” 沈书眠跟着抬头看,想了想。 “好啊。” “行,等下我就让人过来安装。” 沈书眠点点头。 店里女孩子比较多,监控稳妥一些会更加安全。 而且,万一有扯皮的顾客,留下监控也好备份证据。 管家记下了花店的电话,说半个小时之后就会有工人来跟花店对接,说完就回别墅了。 沈书眠招手的时候感觉管家今天好像笑得格外和蔼。 工人的速度很快。 现在的花店单子大多数都是线上对接,店里一般没有很多客人。 沈书眠干脆让工人直接过来提前安装上。 结果来的员工多装了好几个监控。 之前沈书眠手里的钱不多,主要是在门口和冷库的位置上安装。 现在只要是有单间的位置都增加了一个,在前台上面还有一个桌面粘贴式、可以在手机上可视化旋转镜头功能和对话的。 不仅比之前安全很多。 还大大增加了便利性,尤其是在前台放置的那个摄像头,很方便他们后续店员的互相沟通。 沈书眠看着上面完全不需要自己花钱的监控。 笑得乐呵呵的。 看着有些憨憨。 门口外。 镜头上面的监控红光,正在对着微笑着哼歌的店长。 一下、一下闪烁着。 花店里的画面,画质也跟着缩小了两分。 在公司里的男人看着监控里显示的画面,眼中闪过困惑。 “她到花店里,就能高兴成这样?” “和我之前看到的不太一样。” 26. 第26朵曼塔 “和我当时预料当中的不太一样。” 办公室里坐着的男人,生硬的语气中却能听出里面一丝不着痕迹的困惑。 旁边的何俊伟一句话都不敢说,生怕自己触了老板什么眉头。 而在另外一边,表情一如既往的管家顺手将茶几上的茶壶换了茶叶。 “沈小姐刚嫁进来的话不适应也很正常啊。” 男人的笑容中似乎还有一丝毛骨悚然的问责。 “我不是出国去了?” 管家刚想说什么,听到这句话也有些噎住。 江祁屿还是不解:“而且已经好几天了。” “当初我适应超过三天,江家那个女人就能开始发疯。” 管家愣了愣。 之前也不是没想过江总在某些想法上会异于常人。 但…… 管家忍不住跟旁边的何秘对视了一眼。 都能在对方的眼中发现,原来他们之前可能误会了这个男人。 何秘看了一眼手机,但这番话也还是听进去了。 他之前只是有听说过一些江总家里的事情,但毕竟是人家的豪门秘史。 跟他这样的中层打工牛马没有什么关系。 何秘小心翼翼地问:“江总,那之前您带我去国外的时候,不是为了给您太太一些适应的空间吗?” “算是。” 男人忽然想起了什么,抬头,轻飘飘地笑着扫了一眼何俊伟,对方瞬间感觉自己身上都起了一阵鸡皮疙瘩。 “我想起来了——” 江祁屿唇边还在挂着笑,但这样上扬的唇角弧度,对何俊伟秘书来说才是最恐怖的表情。 “上次还是你,告诉我回门的事情。” “回来之后,搞清楚了那个谣言、提出了婚礼,至少沈家应该不会觉得我会亏待她。” 江祁屿笑得很温和,那双蓝色的眸子看似没有什么波澜。 “在我们那个房子……” “一个人被放在一个陌生的环境当中,只需要不管他、管好一口饭就自然会开始适应。” 何俊伟整个人愣住。 内心惊恐。 旁边的管家只是皱着眉头,神情闪过一丝复杂,张了张嘴。 “先生,或许也不是每个——” “算了。” 话音未落,江祁屿揉了揉眉头。 “我看你们也想不出来更多。” 那只小绵羊,比在江家时候那批豺狼都要棘手。 进退两难。 “哎呀……” 管家毕竟是更年长一些,试探着跟何俊伟两人对视了一下眼神。 何秘书连忙将自己手机交到管家的手上,然后连忙装作乖巧安静打工人。 管家递上去,双眼紧盯着男人的神色。 “其实太太有苦衷倒也、挺正常的……” “刚刚那边有调查后送过来的一部分资料,虽然没有明说,但是我想应该能说明很多事情。” 男人伸手接了过来。 原本一向商业化的笑容一点点被压平,一双好看的眉眼在微弱的手机灯光闪烁下逐渐紧蹙。 手机上发来的背调信息,照片映照着好几个阶段的女孩子照片,都是从学校公开信息上可以查到。 其中有几张高中的照片对男人来说甚至算得上熟悉。 但上面显示的一些内容、暗访的对话、对女人读书到工作后处理的动线…… 无一不在说明女人在沈家身份上的尴尬,甚至完全有可能遭受很多不公正的对待。 所以…… 才会变成那么温顺的一只羊。 即使一个人都不在,已经给了权利的别墅也什么条件都不敢说。 想去花店,都要憋着等到昨晚那样的时机。 才能提起勇气来问。 何俊伟和管家都察觉到整个办公室里的气氛逐渐变得安静起来。 管家对这个画面更熟悉,找了个借口领着何俊伟出去透气。 刚走出门没多久。 只看见何秘书深呼吸。 “江总他……之前都有发生过什么事情?” 管家摇摇头。 “反正也不太是正常人的日子就是了。” 何俊伟适时明白。 办公室里看上去似乎更冷了。 整个画面都变得沉寂。 只剩下眼前这个不断在播放的实时监控画面,女人在上面笑着走动。 手上的花几乎能将她淹没。 男人手上的工作不断,但偶尔抬头,看向监控画面上的蔚蓝色眼神中陡然闪烁过的光芒。 像一片蔚蓝色的天空被云层遮挡。 温润的面孔中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阴鸷。 · 花香不断钻了上来。 沈书眠手上捧着大把大把的花。 明明都是一样的品种,就连手上她进货的这些都和江祁屿别墅里拿的是同一家进口空运基地。 但在花店里闻到这样的味道,还是会让沈书眠觉得更加安心。 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之前郁结在心中的一股气似乎也随着缓缓消散了。 明明当时确实是因为吴嘉许的那一点偏爱,让沈书眠从“喜欢吴嘉许独独给她送的花”,到爱屋及乌喜欢上鲜花和花艺本身。 这眼前这一抹色彩切实让她感受到生活的一点小美好。 沈书眠这辈子从来没觉得工作还能爽成这样。 “眠眠!!!” 门外,熟悉的声音猛地传来。 沈书眠还没能看清楚来人是谁,就被一个大大的拥抱盖住面前的整个视线。 “水芸?你怎么过来了?” “你家友美给我发的短信啊!” 安水芸解释,“说你今天突然过来上班了,我就赶紧想着要过来看看你了!” 似乎是听见门外高声惊呼的安水芸,其他店员也过来看了一眼,都跟安水芸打了招呼。 安水芸给姑妈买花的时候,另外三个人都有帮忙去配送过,互相都还认得。 “我看你今天状态真的好多了啊——妈呀!!” 一声突如其来的尖叫。 连沈书眠都回头,眨了眨眼眼睛:“怎么了?” 安水芸猛地捂住嘴巴防止漏音,看了一眼店内三个迷茫的店员,嘿嘿一笑将沈书眠拉到了店门口外面的小巷子里。 她揶揄地看了一眼沈书眠同样困惑的眼神。 “我之前给你介绍的那些好东西……昨天已经到了吧。” 沈书眠双眼缩了缩。 “啧啧啧,你们两个这是战斗到什么时候啊……你脖子上的痕迹,稍微低头一下就看到了。” 安水芸皱着眉头拉开。 “等等,他难道真是比较暴力的人?” “你这伤口也……太吓人了!” “???” 沈书眠连忙开口:“当然没有。” “那身上的痕迹也太多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两个在玩什么小众的东西。” 沈书眠:“……” 她脸颊通红,但回忆了一下江祁屿身上的痕迹似乎和她相比还要更加惨烈。 中午醒过来的时候,她也就发现自己身上只有表面上的痕迹。 但江祁屿今天 送她来花店的时候,握着方向盘的手腕上方都有盖不住的血痂。 ……大概,是她,昨天晚上,一激动直接抓伤的。 从出血的痕迹开始结成血痂。 虽然不明显,但如果把江祁屿身上那点衣服…… 或许真正看着伤痕心惊胆战的另有其人。 安水芸瞪大眼睛。 “哇,那我没想到你在这方面还是挺……唔,应该怎么说呢,不会那种死装要端着的?” “噗。” 沈书眠一听到这个说法就觉得有些好笑。 她顺势摘下刚刚还没脱的手套。 沈书眠想了想,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轻咳一声清了清嗓子。 “其实我就是给自己做了点心理建设,这种事情对于婚后是没有办法避免的。” “食色性也。不如尽量让自己的体验也舒服些,也不至于非常排斥这件事。” “而、而且……” 沈书眠有些别扭地绕了绕耳朵前方遮挡的发丝。 “多亏做了功课,体验挺好的。” 甚至不仅仅是“挺好”的级别…… 当然也没必要说得那么清楚了。 安水芸眼神闪过欣赏。 她就是那种性格非常果断的人。 尤其是在感情上,处得她高兴,她可以付出也可以磨合。 因为她知道自己要选择什么、需要什么。 踩她底线?那就当机立断,最快速度是一个小时内就结束了整个分手事项。 她自己就是这样的性格。 所以她也不太喜欢接触那些爱抱怨、将所有负面情绪都倾倒在别人身上、就算给了建议也只会百般借口的人。 这个建议有苦衷、那个建议有困难…… 总之就是做不到,也不愿意尝试。 她可以理解,但和这种人相处起来太累。 她不想做垃圾桶。 当初在国外第一次和沈书眠认识,她就以为这个长相温柔的女孩不一定跟自己合得来。 但相处下来,其实沈书眠比安水芸想象中还要更坚强很多。 知道沈书眠在沈家的身份之后更是。 安水芸灵机一动,嘿嘿了两声。 “那这样的话,要不再给你安利些小玩具?男女一起玩会更爽哦……” “?” 沈书眠噎住:“我觉得我还没适应完……” 话音未落,口袋里的手机却有声音响了起来。 两人都愣了愣,沈书眠连忙将手机拿出来,看见屏幕上的那个来电信息之后很惊讶。 “江祁屿?” “一段时间没在花店上班,这个下午适应得怎么样?” 男人的声音有些轻,语气听上去还挺平淡。 沈书眠没在意,但忽然听见对方传来的关心话语,即使是一对表面夫妻带来的尊重,她也觉得江祁屿此时的绅士行为让人倍增好感。 “还不错。” “今天有需要外出的单子吗?” “没有哎……” 沈书眠不自觉地开始聊了起来,说起刚到之后发现自己漏拿了东西、说起给花店里的其他店员们派了喜糖。 对方开的话题像是一道被打开的闸门。 以前,吴嘉许不想听她在花店里的任何事情。 “你不介意我提前准备?” “?还好,哦对我晚上再说吧,我现在对面有人。” “是顾客吗?” 沈书眠抬头看了一眼。 “没有,安水芸来店里找我玩。” 对面沉默了片刻。 江祁屿答:“好。” 27. 第27朵曼塔 沈书眠还觉得有些神奇。 主要是没想到江祁屿会打电话过来。 安水芸从旁边问:“江祁屿啊?” 沈书眠点了点头却有些奇怪: “你怎么用这个表情看我?” 好友嘴边“啧啧啧”,上下四处扫了一眼:“不对啊,你老公和你……真的什么感情基础都没有吗?” 和其他认识的圈内人不一样。 安水芸没有那么了解沈书眠和吴嘉许之间的事情。 她们直到国外的大学才第一次开始见面。 沈书眠笑着说当然没有。 “我怎么感觉你俩看着好像还挺黏糊的呢……” 安水芸在旁边忍不住开始碎碎念。 “你老公问的什么?” 沈书眠有时候也很惊讶大家对她身份转变后的接受程度。 但还是如实说了一下她和江祁屿唠家常的事情。 “今天是他送我上班的,应该就是为了安全多问一嘴。” “真的假的,江祁屿还能有这么好心?他在外面的名声也太吓人了,上个月才知道他又搞垮了别人一家公司。” “哦对,昨天我听说你家和吴嘉许家里在筹备订婚的事情了。” 安水芸小心翼翼地看了过来。 沈书眠看着也觉得好笑:“怎么这么看我?” “反正你没事就行。” 安水芸没直接问。 反正要是她朋友能在婚姻里过得幸福也不错。人嘛,不管是什么生活方式都是自己的事情,更重要的是愿意自己做好自己的选择。 “还好我一直和你待在一起,不然,我还以为江祁屿在你身上装了什么监控。” “我们才刚出来聊几句,你老公就直接过来打电话了。” 沈书眠当然不会这么想。 安水芸也只是过来看一眼好友,两人没能说多少就从花店离开了。 沈书眠整理了这段时间她没在花店积累的工作。 将自己可以继续的一部分工作继续交接了回来。 在前台位置上打开了他们花店里的监控摄像头录像检查一下工人安装的监控质量。 只是沈书眠偶尔会愣了一下。 虽然和安水芸说的时候她语气中不太在意。 但沈书眠的人生当中,大部分时间都有吴嘉许的参与。 猝然听见吴嘉许要订婚的消息,她也会有些错愕。 但那天的宴会上,吴嘉许亲自抓住她的手,把沈书眠交到了沈父和沈母的面前。 说是天意弄人似乎也不太对。 沈书眠坐在前台面前沉默了一会儿,兀自摇了摇头。 也只能将这一切说是造化弄人。 她只好收拾了一下心情,去查看监控录像的清晰度。 打开之后发现比她想象中的还好。 彩色辨识度很高、画质非常清晰、可以随意大小缩放。 就连监控拍下来的一些正常语气下对话,都能将声音录得清清楚楚。 仿佛是只有大型考试才能用得上的监控级别。 这种采购自然是经过江祁屿点头的。 沈书眠想起刚刚男人打过来的一个电话,更确定江祁屿应该就是前来关心的。 或许就是他刻在骨子里的教养。 就算她和江祁屿以后只能成为这样互相尊重的表面夫妻,至少对方的人品不赖。 沈书眠又觉得今天的心情也变好了一些。 或许江祁屿在外面的名声…… 只是对一些竞争伙伴而言比较吓人? 到了正常下班。 管家打来了电话,问沈书眠什么时候让司机过来接送下班比较方便。 沈书眠抬头看了一眼钟表,先说今晚不用留她吃饭。 她打算去会场检查场地采购花材。 不同的鲜花,养护起来的时间都不太一样。 虽说夏季的花开放得更早,但像玫瑰这样的花材,进货回来之后醒花一段时间就开始陆续开花。 但也有康乃馨、菊类、风铃这样需要有一段时间才能开花的品种。 有些开花比较慢的品种要在水里养护半个月才能绽放完全,因此这样的花材也需要分开不同时间段进行采买。 沈书眠不太喜欢市面上一些“拔苗助长”的开花方式。 宁愿将这部分的成本拉上去,也坚持自然养护开花。 这样可以保持更长的保鲜养护时间。 管家说了好,沈书眠随口问了句:“江祁屿呢,他今晚要回家吃饭?” 毕竟之前看上去都很忙。 她默认那个男人可能没什么时间。 “先生还没问。” “那好吧。” 沈书眠就没有再管了。 见到好几天没来上班的店长打算加班,另外三个人也想留下来。 沈书眠想赶人走,无果。 最后无奈地点头答应: “那到时候就算上你们加班费了。” 人气的商超街道和地铁附近不缺吃的。 沈书眠和他们一起去找了家地方吃饭,由之前跟进的林友美和鹿棉跟着她一起去会场。 叶沈虽然是店里的重要苦力工作。 但他来的时间晚,沈书眠至今还没能放心让他参与花艺上的制作,都是先给两个女孩子打下手学习。 到会场的时候,沈书眠还看见在大楼底下的负责人。 “您怎么在这儿?” 对方连忙说怕有什么错漏的地方,知道消息也连忙赶过来。 “毕竟您现在身份有变……” 沈书眠脸上表情一板。 “你要是这么说,下次出席的时候我就不报备瞒着来了,以后做完这单下次就不合作。” 她不喜欢搞这种待遇。 负责人这才赶紧答应。 虽然尽量公事公办,但也看得出全场都在努力地看沈书眠的脸色。 就算想忽略对方的表情也很难。 沈书眠叹了口气。 看来以后这个长期客户还是没了。 “这是我们今晚打算购置的采购订单。” 沈书眠将自己手上的一些花材照片和进口方那边种植基地的实物图逐个给负责人看。 “要是没有什么问题的话,我们在冷库先备着,到时候就能用上。” 负责人自然什么都说好。 他现在也终于知道当时江总为什么会专门从总部调人过来当负责人了。 前一脚还是外包的对接伙伴呢。 后脚就从自家大总部老板的社交媒体上看见两人的结婚照官宣。 一跃变成自家老板娘。 这个变化也实在是太大了,他也回不过神来。 沈书眠大概猜到这个单子的某些潜规则,心里叹了口气。 变得有些兴致缺缺。 临走的电梯。 上面的字数正在缓缓走动。 或许是上方还有员工在,沈书眠等人要从电梯位置先上楼。 屏幕上的数字变动。 林友美从背后戳了戳沈书眠。 “你不是最喜欢跑这种业务了吗,怎么看起来还有点不太高兴?” “我……” “叮。” 沈书眠转头在和林友美说话。 只能从电梯墙壁的反光中看到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走进了电梯里面。 她适时让了位置。 但林友美的表情看上去很古怪。 沈书眠回头,也瞪大眼睛。 “江祁屿?” 沈书眠惊呼: “你怎么在这儿?” “过来开会。” 男人的语气里平淡,让沈书眠也不知道江祁屿对她的出现是否意外。 “过来看会场的?” 沈书眠点头,神情恹恹。 男人似乎简单看了她一眼,倒是没有再继续说。 整个电梯里都沉默。 随着一个清脆的提示音。 屏幕上的数字变成了1。 沈书眠正好离开,忽然听见旁边人开口说了一句。 “送你们一程吧。” 她转头过来看江祁屿。 男人的语气很平淡,似乎这只是再细微不过的一件小事。 表情也比较柔和,很像沈书眠平日里看到的江祁屿。 “这……” 沈书眠刚想说太麻烦,背后却传来鹿棉一声清脆的—— “好的老板夫!谢谢老板夫!” 沈书眠:“……?” 她转身。 眼头松了松,眼神已经变成了惊恐。 鹿棉刚刚叫的什么? 整个电梯如死亡般沉寂。 背后传来一句被人为拉长的声音,从沈书眠的头顶上掠过。 她仿佛还能感觉到头顶缓缓传来的呼吸声,在这样狭小的、无声的电梯当中显得格外明显。 “这是……和姐夫一样的意思吗?” 鹿棉刚大学毕业没多久,初生不怕牛犊,完全没有发现自己店长社死的、没有任何震慑力的摇头。 笑着说:“对呀!” “你认得我?” “为什么不认得,我们店长在朋友圈官宣我们都看到了。” 鹿棉内心想着,不知道是不是一些气场问题。 总觉得这个老板夫和之前来接老板下班的那个“未婚夫”,跟店长站在一起的时候更加相配。 有可能是她看到结婚证后带来的滤镜。 就是这个老板夫明明嘴上在笑,怎么感觉这笑容都不到眼底,有点疏离呢? 鹿棉没留意一瞬间微弱的错觉。 “我们店长第二天就在群里给我们发红包了。” 沈书眠察觉到男人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她嘴上只简单说了一句“就是点领证后的 仪式感,不用太在意”,双眼紧盯着电梯上的数字变化。 “到了!” 沈书眠连忙打断。 大家一起从电梯门走出来,沈书眠旁边多了一道高大的墙壁。 江祁屿让三人上车。 林友美环顾了一圈。 轻眠花店的群里此时正在疯狂蹦出绿色对话泡泡。 鹿棉:【哇,我这辈子还是第一次坐上豪车……】 林友美:【原来之前网约车赔偿的商务车,真的只能当总裁的商务车啊?这比起来差别也太大了,好爽!】 鹿棉:【我宣布这个高中同学老板夫赢了!!!我从来没坐上过上一个人的车!!】 林友美:【投一票+1】 叶沈:【??你们不是去看场地吗,这是什么新发展?】 同一个时间,在另外一边。 此时正在别墅里的管家同时收到了一封消息。 上一个信息框还是他发来的对话问话。 就在晚饭之前,江祁屿忽然发来了消息让他在花店附近的小巷子里多增加几个监控。 管家愣了愣但是很快察觉到什么。 确实太太所在的那个花店位置不算特别敞亮,正门口附近有很多安全措施的监控,覆盖得很好。 不过在一些比较死角的位置上就没有覆盖完整。 江祁屿:【侧面的留下,其他不用。】 管家疑惑于先生突如其来的变卦。 这一切沈书眠都并不知情。 车很快行驶到了花店,鹿棉和林友美上班的行李都还在花店里。 但她们两人下车后却怎么也不愿意上车直接回家了。 “我、我们俩有事,想去吃宵夜!书眠姐,你和姐夫自己回去就好啦,嘿嘿。” 沈书眠:? “那我们先走了。” “稍等。” 一个声音的打断。 沈书眠看见男人从车上关门走下来,手上还拿着三封红色的东西,分别放在了前台。 “给你们的红包。” 林友美和鹿棉:“!!!!” 沈书眠愣了愣:“你——” “时间太紧。” 江祁屿仍在旁边勾着唇笑,但更像是商业要求的笑,“临时找到的封,希望你们不会介意。” “这怎么可能介意!” “谢谢姐夫!姐夫和书眠姐百年好合哦!” “多谢。” 看着夫妻两人的背影离开。 林友美又扫过一眼男人护在沈书眠后腰上的一只手。 “啧,看这么紧。” “嗯?林姐你说啥?”鹿棉开始数钱,“好爽……咱们店长吃得可真好,就是感觉这姐夫,不知道为什么有点毛毛的?” “我也觉得。” …… 沈书眠一上车就问:“你怎么突然给她们封红包了。” “按礼仪来说,第二天本来就该我给。” 江祁屿没有和她的眼睛对视。 只是岔开话题。 “婚礼的日期定了,你在手机上看看。” “之前挑了几个日子最后敲定的,要是有什么不方便的地方,让他们改。” 沈书眠只是简单扫了一眼就说好。 反正这些时间对她来说也没有什么差别。 只是听江祁屿这么说还有些新奇。 “你也会信我们这种老黄历吗?” 不仅是这次,还有上次领证的时候。 “入乡随俗。” 江祁屿并没有过多解释。 沈书眠还在低着头看手机,林友美已经偷偷私聊来找她。 【里面红包给得太多了】 沈书眠:【没关系,先拿着,你当年终奖收。】 林友美:【?成。】 自从知道可以去花店,沈书眠看着别墅的大门都觉得比之前漂亮了不少。 她今晚其实想给自己一点休息缓冲的时间。 但江祁屿笑着就从旁边轻捻慢挑地磨,也不说到底是要做什么,只是用他一贯疏离的笑容道。 “练习一下该怎么服务。” “?” 但最后被挑起兴致的又是沈书眠。 在沈家任何的一切都被压抑,十几年后换了个地方的沈书眠已经不想这样做了。 她忠于自己的反应。 沈书眠的生活开始调整。 白天在花店工作的时候已经不会觉得没有安全感了,有什么时候都可以直接给管家或者江祁屿打来电话。 沈书眠以前从不能跟吴嘉许聊的店铺话题,在江祁屿第一次的不排斥中,分享欲也随之爆发。 “我记得我也有花。” 在会场花艺的前两天晚上。 沈书眠在餐桌上孜孜不倦地说起今天在店铺听到隔壁两家店吵架的小琐事。 江祁屿的声音顿了顿,也猝不及防地说了一句。 28. 第28朵曼塔 “我记得,” “我也有花。” 沈书眠愣住,差点没听明白男人当时在说什么。 下一秒她就反应过来。 江祁屿说的就是当初给她送伞的事情。 那个时候沈书眠确实答应过给江祁屿的办公室里送花。 彼时,他们两人还不是夫妻。 餐桌上的筷子也跟着停顿了下来。 沈书眠顺手收了回来,眼神看向底下的白米饭: “都结婚了……” 女人低着头。 沈书眠本以为会继续追问,却没想到江祁屿反而没有继续说下去。 仿佛这就是一个唠家常的话题。 谁也没有放在心上。 她愣了愣,没反应过来。 但看见江祁屿若无其事继续吃饭的时候又撇开了视线。 总觉得此时的男人看上去好像还有些可怜。 难道江祁屿一直还记得这件事? 沈书眠陷入沉思。 但没能等她想得太多,江祁屿就已经开口问她:“花店里的监控。” “之前还没来得及问。” “质量差强人意但毕竟会有品控差别,这几天试用如何?” “特别好!” 说起这个她就高兴: “比我之前买的旧款清晰多了,现在就算遇到需要售后的客人,我们也可以用高清监控来减少互相扯皮。” “好用了很多。” 沈书眠也感叹了一句:“下次让师傅把准备的牌子告诉我,万一坏掉了我还能记得补上。” 但就在这个时候。 刚刚还百分百会回应的男人简单沉默了一下。 沈书眠还在吃上面厨师新做的创意菜式,虽然没怎么接触过这个味型但吃下去其实还挺好吃的。 “那个监控……” 沈书眠有些疑惑地抬眸,却只听见江祁屿的语气中似乎带着一丝仿佛科学实验般认真研究的表情: “之前从别人那里听说过,也有情侣会用这个监控放在家里。” “啊,我知道,是不是前段时间非常火的一个新闻。” 沈书眠对这件事有印象。 似乎也是她们市这边闹得很大的一个消息,一对小情侣,男方在女方毫不知情的时候,偷偷在女朋友的卧室里安装了偷窥用的摄像头。 而那个男方,从一开始就知道他的女朋友是有一些非常私人的睡眠习惯。 说起这件事沈书眠也挺气的,皱了皱眉: “那男的也太畜生了!” “要是我,看到那个监控就得直接报警!正好当时男方不在还可以打个措手不及。” 江祁屿:“……” 沈书眠偷偷在桌面上小声控诉了一下自己看到这个新闻时候的气愤。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发现,整个餐桌竟然只剩下了自己一个人在滔滔不绝地说话。 她自己也吓了一跳。 这在沈家根本就是无法想象的事情,结果这下忘了。 沈书眠连忙挪开话题,说了没两句竟然也觉得尴尬起来,垂眸闷头吃饭了。 “所以,装监控确实是不太好呢。” 沈书眠眨了眨眼睛,看着挂着浅笑着的江祁屿,不解:“当然。” 她都觉得这件事没有能回转的余地:“情侣两个人还是要尊重对方的,更不要说这种事情了!” 男人微顿,应了一声。 沈书眠也一下子就忘记自己刚刚在想送花的事情了。 她最近的生活似乎变得平静下来。 仿佛回到了当初还没有跟江祁屿领证,她还在沈家和花店…… 不,准确来说,是比在沈家的时候还要好。 江祁屿着实是一个非常“称职”的联姻丈夫。 沈书眠在别墅里不算过得非常放松,至少也比在沈家的时候好很多。 没有沈晴宝和沈辰恩突如其来的辱骂和发脾气,这里也没有沈父突如其来的责备和沈母的阴阳怪气。 除了…… 深夜。 沈书眠轻轻推开压在上方的男人。 刚刚亲得急,她的呼吸都还有些没调整过来:“江祁屿,今天要不要休息一下?” 虽然她发现自己似乎和江祁屿在这个方面都很合得来。 但有时候贪多贪足了也是……有点撑不住啊。 加上这两天她其实偷偷增加了自己的工作量导致现在整个人的体力跟前几天相比差了一些。 江祁屿低声问:“今天工作很累?” “……算是吧。” “好。” 沈书眠惊呼了一声:“你这是——” 瞬间翻天覆地的视角,她眼前的风景也跟着一起旋转一百八十度,这样昏暗的灯光中,有很多东西都看不清楚,但是偏偏触感却非常清晰。 就算是这样江祁屿也没有打开过任何一盏床头灯。 沈书眠顶多只能摸到自己新婚丈夫的腹肌——很分明,摸着手感很好,之前经过别墅健身房的时候见过也很漂亮。 可惜,大汗淋漓、与大汗淋漓之间,终归是有些区别的。 沈书眠还闪过一秒可惜。 男人的手轻轻扣在她的膝盖上方。 江祁屿的手掌很大,扣上去的时候沈书眠能感受到那只手掌覆盖在上面的 体温。 带着微微的潮湿——是江祁屿之前和她胡闹、滑落下来的汗。 江祁屿的声音似乎带着一股温润的笑意。 “你不用累。” “负责放松就行。” 沈书眠:“?” 结果到了半夜还是做了。 没把持住的那个人,此时在花店的前台上。 一边回复甲方的消息,一边唉声叹气地锤了锤自己的后腰。 也不知道为什么,江祁屿好像也是格外青睐从后背位置上倾轧过来的…… “店长,我感觉你这两天看起来容光焕发。” 沈书眠的思绪从电脑上被抬起来:“你看错了吧?” 每天晚上最少都要折腾两次,如果不是她还有些偶尔运动习惯、现在累都累死了。 没有黑眼圈都算管家准备护肤线的功劳。 但鹿棉还是坚持地点点头。 “肯定没有看错,我看你这两天脸上的气色特别好。” “不像是以前的时候,虽然也是很漂亮啦,但总觉得有些愁眉苦脸的……苦得跟林妹妹一样。” “现在连嘴唇的血色都看上去比之前好多了。” 沈书眠半信半疑地拿过旁边的镜子上看,确实也感觉好了些。 总不能是……吸江祁屿人气吸出来的吧? 沈书眠还是坚持应该是自己最近换了一批护肤品的原因。 林友美从店外走了进来: “书眠姐,今天到的花。” 沈书眠出来帮忙,就听见林友美在旁边嘟囔了一句。 “这是要给谁的花啊?” 林友美扫了一眼新买的A级好花材: “最近没有接到要用这些花材做的花束啊?” 沈书眠笑着说:“不是单子。” “不是店铺的单?” 林友美下意识接话:“你接到补贴的私单啦?” 沈书眠笑而不语,只说今晚她想在花店里加班。 但是除了加班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处理,让大家都不要留下来,该下班就下班。 林友美也只好答应。 这一天,距离会场上的公司开会庆典花艺单,只剩下一天。 沈书眠已经提前和管家打了一声招呼。 想必之前江祁屿也经常加班不回来,她觉得江祁屿不会太在意,只要管家知道就可以了。 夜色逐渐加深。 沈书眠见最后的厄尔多瓜玫瑰也被醒花醒开得差不多了,修剪过后有些渴,干脆到旁边的奶茶店里买了一杯浓度很低的奶茶。 没想到刚准备回花店,就被醉汉堵在了旁边的小巷子里。 29. 第29朵曼塔 虽然是京城。 但毕竟也有老城区和小巷子。 这样昏暗的小巷子里经常会有一些在附近宵夜摊位上喝醉酒的醉汉在徘徊。 但后来地铁这边的城市管理加强之后,沈书眠就已经很少看见了。 她买了奶茶还拎着不远处夜市买来的小份烤冷面,准备从小巷子里抄近路回花店。 看见旁边挤成一团的黑色影子也没在意。 只以为是上方有什么电线上的东西将影子投照进来。 “哟,妹儿去哪啊?” 沈书眠刚往前走了两步。 一道突如其来的声音就打破了此时的宁静,头顶上方仿佛还有一丝鸟鸣的声音,在此时听上去更像是一种警报。 沈书眠忽然浑身警觉,手臂上兀自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连忙抓紧了手上的东西。 她没回应,只是低着头立马转身,想加速自己的脚步。 却没想到对方竟然看着比她想象中速度还要更快,在沈书眠之前就在另一个方向堵住了沈书眠的去路。 “这么着急是干什么?不知道的还以为……嗝,还以为我会干什么事儿呢。” “对啊,你以为我们会干什么啊?!歧视我们啊?!” 沈书眠这才大惊! 原来不止一个人! 他们的手上都还有没喝完的酒瓶,地面上一看还有已经喝光的一罐啤酒。 其中一个男人,脸上已经是不正常的潮红。 因为热,衣服下摆撩到了啤酒肚上方,汗水混着酒的刺鼻味道不断冲刷着沈书眠的鼻腔,几乎要将大脑也熏得晕晕沉沉的。 沈书眠沉声:“我不认识你,你们现在立刻离开,否则我马上报警!” “玩威胁是吧?!”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却并没有被这句话吓到,反而听到报警的瞬间连眼底的光都开始在发亮。 “你去啊!你去报警啊!” “我告诉你,就算是警察也不能对我怎么样!我可是没有犯法过的普通公民,我对你做什么了?!” “你——” 沈书眠彻底开始慌乱。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对方的手也直接往沈书眠的方向伸出—— 她也顾不上手里拿着的东西了,直接抄过自己的袋子,闭着眼睛就朝下方甩了过去! “嗷!!” “啪嗒!” 一盒炒冷面,随着对面的惨叫声,同步被无情地甩落在地面上。 沈书眠手上轻颤,但还是很快反应了过来,两条腿撒开了就往外跑。 一路从外面跑出去回到了夜市的方向。 看见了新的行人,沈书眠觉得安全了不少,但周围的声音还是能成为沈书眠的刺激源。 “站住!” 沈书眠背后浑身激灵,不敢回头,听到声音的瞬间连忙拔腿就跑! 也不管这个声音到底和刚刚听到的醉汉到底是不是同一个。 行人变得越来越稀疏,但沈书眠看着大路方向上越来越熟悉的街道,反而变得安心了一些。 虽然从刚刚的小巷子里绕远路回到了夜市的大路上。 但这里的路灯让人觉得更有安全感。 一时觉得松了口气。 恰好就在此时,没发现自己面前出现的一堵黑影。 沈书眠猛地整个人撞上去,但这个时候慌乱的她来不及分辨。 一声之前被压抑过的惊叫划破夜色。 沈书眠一下子扑进了一个男人的怀里,对方在看见她的瞬间就反应过来,整个人都控制住了沈书眠的肩膀,双手落在上面。 “沈书眠、沈书眠!” 她整个人停下来愣住。 “你看清楚我是谁?” 沈书眠抬头,盯了一会儿江祁屿那张夜色里仿佛能发光的脸。 空白的大脑被逐渐拉扯清晰。 她像是泄了一口气似地软了腿,整个人借力靠在了江祁屿的怀里。 “是你。” 沈书眠稳住脚步,平复自己的呼吸。 “遇到什么事了?” 江祁屿一贯若隐若现的那股冷冷的松香钻进沈书眠的鼻尖。 这个时候闻见,反而觉得很舒服。 沈书眠摇摇头不想将事情闹大。 “就是刚好遇到不讲理的醉汉了。” 男人的声音顿了顿。 “就在你花店旁边巷子里的那两个?” “……你怎么知道?” 一道红蓝交替的光,正好在这个时候从沈书眠的眼前缓缓闪烁。 从远,到近。 “——哪位报的警啊?” · 警局。 值班的女警拿着手上的纸杯子递到沈书眠的手上:“肯定吓到你了吧。” “之前这种夜市还有夜场多的地方都这样,特别多喝醉酒的,也不知道有什么好喝的,不知道自己酒量就非要喝,回头自己干了什么事情又不负责了、就只顾甩锅到酒的身上了。” “多谢。” 女警笑着点点头,看向在旁边帮忙开口的男人:“还好你们两个感情好,今晚一起行动,你老公人不错啊。” 沈书眠:“……” 被打断了情绪,但沈书眠还是点了点头。 想下意识反驳又发现对方确实没说错什么。 “好点了吗?” 沈书眠点点头,嘴边欲言又止。 江祁屿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她张了张嘴:“你为什么……” “辛苦了。” 从警局里出来的民警走了过来,“他应该没有这么快醒,你们的口供都弄好了,但是在其他证据上我们可能还要……” “我这里有监控记录。” 沈书眠和旁边的民警一起转头,看向了开口的男人。 江祁屿神情平静。 只是开口的时候忽然有一个瞬间,眼神和沈书眠对上:“我爱人的店铺就开在旁边,为了安全着想,深巷前后都有装着监控。” “都有拿到附近商铺的同意书。” “哟,这个防范意识很不错。” 民警立马笑开了。 “那就好办很多了,你看你们有什么需求没有?” “不接受调解。” 男人嘴边还挂着一抹非常淡淡的笑,嘴角轻微上扬,似乎看上去非常绅士。 “不接受任何形式的调解,正常按法律法规处置就可以。” 说完,江祁屿轻轻伸手拉过沈书眠的手臂,两步的距离落到了他的身后。 沈书眠也跟着点点头:“可以,正常按规定处理就行,我也不想调解。” 说到底,无法自控自己的醉酒行为给别人带来麻烦。 她也不喜欢这种事情。 沈书眠是受害人,口供和监控也都在,他们两人自然也没有什么别的事情。 江祁屿说完之后就将监控录像远程传了过来。 沈书眠在监控画面上指认了两个人,确认了时间地点,民警就可以让她离开了。 走出警局。 江祁屿正要抬腿,短袖下方的袖摆被人 轻轻一扯。 “监控。” 沈书眠开口:“什么时候安装的?” 男人沉默了片刻。 沈书眠还想往前探了探,却忽然对上男人微微垂下的双眸,在夜色里那微微泛起的蓝色,就像是在幕布上的反着光的蓝宝石。 方才她跑走、撞到江祁屿的怀里。 两人的身影仿佛重合到一起。 她拉着衣摆的手如同被火灼烧般,猛然松开。 “店里监控装好的第二天。” 江祁屿的声音从头顶上掠过。 沈书眠听见他说,眨了眨眼睛。 “我怎么不知道这件事……等等,”她瞳孔渐渐缩小,“店里的监控也是你管的?” 江祁屿:“……” 可惜了这场意外。 男人说是。 随后陷入沉默,像是在等待。 沈书眠一边往前走,一边松了口气。 “还好你谨慎。” 女人的身影从前方走过,江祁屿跟在她的身后。 路灯的灯光不断从沈书眠的背影上画过一道道的线条,女人背影上柔顺垂落的头发随着她走动的姿势微微被重力抬起、又落下。 江祁屿没能等到他预料中的话。 沈书眠还在前面回顾:“你想得比我周到,确实我们那条店铺街道上有很多小巷子,互相四通八达,虽然早上的时候倒是很方便,但是晚上难免会有点危险……下次你记得提前告诉我就好了。” 似乎感觉到原本旁边走过的人距离自己的位置越来越靠后。 沈书眠疑惑,正要转头,发现江祁屿这个时候已经重新回到了她的肩旁。 “我以为……” 男人笑着开口,眉眼略下垂,似乎看起来有些抱歉。 “你会不高兴。” “嗯?” 沈书眠微怔:“你说监控的事情?” “之前才听你在餐桌上说过,你觉得情侣之间监控生活不太好。” “……那能一样吗?”沈书眠失笑,“你帮我装监控的地方和位置都能保障我的安全呀。” “又不是为了偷看我干什么的。” 男人移开了视线。 沈书眠这才想起江祁屿晚上专门来花店找她的事情:“对了,你来这里找我是做什么?” “现在很晚。” 两人说着已经回到了花店,江祁屿站在门口处环顾了一圈,走进花店里也往四周方向检查了一下,亲自确保监控位置。 江祁屿的视线锁定在此时还放在保鲜冷柜里、还没制作完成的一束插花。 “来接你回家。” 沈书眠心里一震。 “要是只有一束花,应该不至于专门等晚上加班。” 江祁屿开口。 “真的……不能告诉我吗?” 男人的声音似乎是在尊重她的意见,但沈书眠就是莫名感觉此时江祁屿说话的样子看起来…… 有些可怜。 沈书眠也有点不自在。 她挠了挠脸颊。 吞吐:“这……” “算了。” 反正明天他也是要知道的。 但沈书眠还是有点泄气,从保鲜的花艺冷柜里拿出还没做完的一大束花。 “这个。” “是我打算明天早上拿去你的办公室,送给你的花。” 沈书眠第一次,不敢看着别人的眼睛交流。 “上次你说我忘记了你的花。” “所以,我想偷偷给你一个惊喜。” 30. 第30朵曼塔 “我就是想偷偷给你一个惊喜。” 沈书眠嘟囔了一句。 “现在你都知道了。” “惊喜也没了。” 说不失落定然是假的。 沈书眠对这些小小的仪式感还是有点在乎的。 毕竟当初喜欢上花艺,也是因为吴嘉许曾经给过她的一些小仪式。 沈书眠也真的觉得这种小惊喜,可以在一个平常的日子里给人带来特殊的意义。 没想到这下竟然被一次醉汉就破功了。 虽然谁都没错。 但沈书眠还是觉得有一点点……非常小的挫败感。 “惊喜?” 江祁屿的表情看起来仿佛比沈书眠还要更加困惑。 “我的?” 男人还要再问一次。 沈书眠点点头。 “不过你都已经知道了,要不我明天要是不要送了……” 沈书眠正准备将手上的花送回来,准备明天可以做好之后拿去做自媒体的选题。 手臂上忽然传来了一道力量。 江祁屿叫住了她:“为什么不送?” 沈书眠还有些惊讶。 对江祁屿这种经济条件的人来说,这束花其实应该算不得什么。 她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想要?” 江祁屿点点头。 想了想,温和开口:“你原本,明天想什么时候送给我?” “明天早上吧……” 她还提前从上次来过别墅的秘书手上拿到了明天值班前台上班的座机电话,准备在过去之前只和前台打一声招呼,这样江祁屿也不知道。 沈书眠将花举到江祁屿的面前:“你……” “想要。” 男人重复道,“我想要。” “没有人给我送过花。” 因为动作舒缓了下来,此时男人握在手臂上的手掌体温源源不断传来,沈书眠只觉得自己的背后也跟着逐渐窜上了一串小小的火苗。 酥酥的。 有点麻。 刚刚那种感觉又出现了。 像是大脑里不受控制地就会出现,沈书眠在逃跑的时候撞进江祁屿怀里的那个场面。 若隐若现钻进鼻子里的冷香,也会随着脑海中这个画面的出现,再次被沈书眠嗅到。 “好。” 沈书眠答应得很快,但是连忙将自己的手臂从江祁屿的掌心中松开。 仿佛两个人的身体接触只要再延长一秒钟,心里就要有什么东西即将破土而出,失控地野蛮生长。 沈书眠触电似地退了一步,表面看起来只是往冷柜的方向上走,将手里的那束花放了进去。 “我明天早上同样的时间送给你。” 沈书眠低头看着花。 “我保证。” · 当天晚上,沈书眠第一次主动拒绝了。 压着已经被微微勾起来的兴致,轻颤垂下的眸子眨了眨,说:“今天不做好不好?” 她只说今晚突然有其他意外,觉得有些累。 江祁屿顿了顿没说话。 其实他亲完之后伸出来的那只手,是想帮忙拿过旁边的被子。 沈书眠只觉得男人放在腰旁的掌心动了动,她比江祁屿速度更快,直接拿过盖在上方的被子,蒙住自己的肩膀。 给男人留下一个毛茸茸的后脑勺。 但还有几缕长长的、柔顺的发丝,从沈书眠的枕头上弯弯绕绕,像一株分明柔弱,却拉扯不断的藤蔓。 尾尖落在男人的枕头边缘上。 恰好碰到。 沈书眠今晚睡得不安稳。 中途有几次都忍不住睁开眼睛。 但不敢吵醒枕边的江祁屿,沈书眠让自己勉强还努力保持在另外一旁侧睡着,一动不动。 心里叹口气,闭着眼睛强迫自己休息。 又一次半夜惊醒。 她却发现自己的位置从两人分开的侧躺,到了被江祁屿紧紧地抱在怀里。 两人的体温裹着空调被,煨得温暖,但温度调节得刚好的空调,化成风丝丝缕缕从被子的各处地方钻进来。 沈书眠像抬头看一眼,对方的手动了动。 吓得她还以为江祁屿被自己吵醒,连忙闭上眼睛,却只是发现男人拥在她身体上方、松松揽过腰的手条件反射地搂紧。 正好能让沈书眠无法四周辗转的力度,很轻。 沈书眠闭着眼睛一直到自己从装睡,变成了真的睡着。 耳畔听到的心跳声也随着逐渐沉入的睡眠而变得遥远。 分不清楚是谁加速的声音。 · 次日沈书眠遵守承诺去了江祁屿的总部公司。 早上先回花店,将剩下来的那部分插花都整理好了,送到网约车上一起送过去。 网约车司机看见沈书眠手上的一大捧花,还忍不住试探沈书眠开花店的月薪被糊弄过去了。 到了之后对接上已经事先告知的前台。 沈书眠之前确实有几次去过吴嘉许的公司,因此才对这件事比较有经验。 她跟着下楼的秘书走上了电梯,与此同时公司的八卦小群也忍不住开炸了。 【我!结束了!!!】 【怎么样怎么样!我们传说中的新晋太太长得好看吗?】 【脾气好不好啊,第一次在公司吃到瓜我有点激动,已经不想上班了只想给自己点个疯狂星期四。】 【虽然不知道内在是不是真的!反正表面对我超级!超级温柔啊!】 【而且感觉做事就特别有礼貌,捧着花让员工帮忙接过的时候也会说谢谢,没有那种员工做事就理所当然的傲慢感哎。】 【其实想想也是,光是从她会提前一天找前台报备登记说行程,就已经打败很多莫名其妙的高层老婆了。】 【确实。】 【人漂亮吗?】 【大美女!!完全是那种白月光型的!感觉整个人的气色都很好整个皮肤都跟半透明似的,不知道做的是什么项目我好想问啊啊啊!】 【嘿嘿,不过江总和她是商业联姻吧,领证半个月就来公司,希望别搞事啊。】 “希望您别介意。” 电梯。 秘书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沈书眠这才发现不管是上次还是这次来接的不同秘书,大部分性别都是男性。 “江总在公司里也很瞩目,之前大家都只在社交媒体上见过您的照片,就有点好奇。” 沈书眠想到应该是指他们两个领证时候的那个官宣吧。 她只见过公开的社媒上有比较多的转发评论,但是具体的她没有太多看。 自从为了给花店引流做插花自媒体以来,她都尽量克制自己不要去看网络上的信息,避免自己的情绪会被影响。 “没关系。” 她也顶多是觉得有些羞耻,硬要说的话花店里她还会给各种甲方送货,社交面具倒是练得还不错。 < p>电梯很快就到达了上方的楼层。 整个总裁办都是单独一层,和下面各个部门不互通。 沈书眠走进来的时候只觉得整个环境的灯光都变得明亮了起来,但她也不清楚是不是自己即将要见到江祁屿的原因。 今天的她觉得自己有点怪怪的。 但也只能努力按下那些无法言说的微小情愫。 因为等沈书眠走出来的那个瞬间开始,她就已经能看见江祁屿了。 男人不知道什么原因,正在外面空间的前台办公室附近,斜靠着在打电话在做下午开会的沟通。 听到电梯的声音,江祁屿兀自抬头,正巧就能看见沈书眠。 还有她身旁被员工帮忙带着的鲜花。 在这样一个冷冰冰的写字楼里忽然迸发出鲜亮的色彩。 沈书眠抬了抬手,见男人飞速说了两句就挂断电话走上前:“你来了。” 这么一说仿佛江祁屿从一开始就在等着似的。 沈书眠自然不相信这种大忙人会这么有空。 “走吧。” 沈书眠将包包放在沙发上,但也不由得感叹了一句:“你的办公室环境真好啊……” “比吴嘉许的还要好?” 沈书眠转头,却只看见背后站着的江祁屿嘴边挂着一抹清浅的笑。 但手上还在用前三根指腹缓缓摩挲着曼塔玫瑰主花上的修剪剩下的叶子。 仿佛那朵玫瑰也在男人的掌心中无处遁形。 沈书眠眨了眨眼睛。 “为什么这么问?” 男人表情不动:“我以为你的感慨,是因为见过你前未婚夫的。” “他不是这种办公室。”沈书眠摇摇头。 她当时去吴嘉许所在的公司。 办公室更像是专门给公司里的“太子爷”专门放的。 江祁屿的更商务,功能区和休息区也划分得很明显。 “不过确实那边的茶叶挺好喝的……江祁屿?!” 沈书眠冲上来一把抓住男人的手腕:“小心一点。” “品级好的花,不管根茎花骨朵和叶子都长得粗壮,树叶有时候太尖细了也会割伤。” “手滑了。” 她没抬头,左右检查了江祁屿被划破的地方倒是没什么事。 不过还是将人牵到旁边的卫生间里冲了冲。 沈书眠皱眉,看向清洁后红痕明显的江祁屿。 “要不还是封一下伤口好了,办公室里的医药箱呢?” “平时没备在这儿呢。” 沈书眠推开办公室的门,看见外面在值班的总裁办前台猛地转过头来,眼神逐渐变大。 她笑着问有没有止血贴。 对方连忙掏出抽屉里的医药箱拿出来,就是走得很快。 沈书眠压下心中的疑惑,一扭头差点和江祁屿撞上。 “……” 原来是她从刚刚开始一直就在抓着男人的手,没有松开过。 沈书眠连忙放下,又想到手上还拿着创可贴,利落地在上面包过。 自从接触花艺以来,她干得最多的就是给自己包扎到的手指。 抬头。 那双蓝色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 沈书眠觉得心头微震,连忙挪开了视线。 最后一直到走出写字楼门外,她都还是压不住心头上的跳动。 沈书眠最后强迫自己没有回头。 深吸一口气坐上江祁屿准备的接送商务车。 31. 第31朵曼塔 时间很快就到了沈书眠给公司结单的日子。 仔细一算,竟然才距离沈书眠领证只过了半个月刚好。 沈书眠早上就让最熟悉业务流程的林友美到会场,随时准备也方便消息互通。 叶沈作为店里少数的男性,主动承包了花材的这部分搬运。 但沈书眠并不觉得这是理所当然,她加上鹿棉,三人吭哧吭哧将东西都一起搬了过去。 前一天晚上在别墅的时候,之前消息上的对接人来咨询是否需要过来帮忙带花艺,沈书眠没要。 以免搬运途中有意外的鲜花耗损。 早上起来的沈书眠连早餐都还没能多吃两口,在江祁屿健身结束还在洗漱的时候就赶忙离开了。 “你还别说。” 会场。 叶沈擦了一下头上的汗。 “虽然累得要死,但想到这家公司是个正经地方我就高兴!” 沈书眠被一下子逗笑。 到了这个时候,她也已经能大概知道今天招待的人是谁了。 领证之后,每每再打开电脑看各种各样的花材、艺术上的灵感素材,男人那双阳光下泛出蓝色的眼睛总能从沈书眠的脑海中飘过。 最后用斯拉夫人那边E国更常用的玫瑰品种,挑选了厄尔多瓜玫瑰中的经典欧若拉粉黄双色玫瑰,周围搭配了男人眼睛呼应下的蓝色点缀小花,用这个公司自身图标设计上色的色系调整饱和度。 将一个欢迎会的现场变得就像一副油画中窥见的宫廷舞会。 轻眠花店的四个人都被负责人邀请留了下来。 “反正我们今晚是直接请人做自助餐的啦,你们留下来也是一样吃的!” 沈书眠看见另外三人期待的眼神也自然答应。 看见会议上的PPT他们也很快就明白了这次的欢迎会性质,就连他们这样的外包伙伴过来参加也没有什么关系。 丝毫不担心涉及到什么商业机密。 沈书眠四个人也在最靠边的位置上坐下等候,沈书眠自己时不时找角度给桌面上的花拍照。 也恰好就在这个时候。 沈书眠自己拍照和处理照片,低着头也没听清上面主持人在说什么,直到周围响起的鼓掌声一点点笼罩住她。 旁边有人伸手捅了捅沈书眠的胳膊: “别看手机了,你老公出来了!” 话音刚落,沈书眠随着旁边人的声音缓缓抬头,却突然发现周围的人都用一种惊恐的眼神看着自己。 林友美猛地捂住自己嘴巴。 “完了,音量不小心太大了。” 沈书眠:“……” 但男人已经在这个时候出来了。 沈书眠兀自抬头,忽然对上出席男人的眼睛。 她愣了愣,又觉得不太可能。 刚刚江祁屿是真的看到她了吗? 可是他们所在的地方几乎就在边边,一般来说应该不会在第一时间就看见他们的。 沈书眠都不太确定刚刚对视的那一眼是不是真的。 这还是她第一次看见,江祁屿对外端着讲话的样子。 和高中的时候不同,以前读书的时候,站在这种位置上的人都是吴嘉许。 她微微抬头,看见男人侧边轮廓分明的下颌骨。 有些出神。 要是…… 要是江祁屿高中的时候也曾经这样发表过演讲,应该也挺好看的。 她想象了一下那个时候男人穿着校服的模样。 大概比现在更加狂妄、也更意气风发一些。 不像现在,嘴边都是挂着笑,但觉得仅仅只有礼貌,距离却非常疏远。 还会觉得有些冷。 江祁屿在上面讲话的时间不是很长。 很快就到了下台的自助餐环节。 但也是在这个时候,人群涌动之际,忽然有人惊呼了一声江总,便有人看见刚刚在台上感谢大家欢迎的江祁屿,从旁边的位置上走下来。 在会场边缘的一桌位置上弯下腰。 贴着坐着的女人耳畔上轻语什么,见女人点了点头,转身跟员工说了两句话,两批人竟然就一起行动了! “那不是花艺外包的花店老板吗?” “等等!那张脸我怎么感觉自己好像看过——这不就是之前江总回国官宣结婚的结婚对象吗?!” “啊?!” “不对不对不对,你的意思是说,我们之前一直在吃瓜的结婚证上的美女就是这个低调无言的小花店老板?!” “你还别说……刚刚一直在戴口罩没看清楚,摘下来之后我也认出来了!” 沈书眠看了一眼周围。 睨了睨旁边的男人,却还是有点担心:“要不我们还是分开行动?” 江祁屿抬手的动作在此时停顿了一瞬。 随着继续,旁若无人。 沈书眠还没发现。 早知道就换上更商务社交的衣服过来了。 可用那些衣服做花艺也不方便,他们几个人处理花材的围裙现在还在让秘书帮忙找地方放好呢。 “不用。” 男人伸手拿过水杯递过来,途中插入一句:“秘书说你今天没时间吃东西,先喝点温水。” “好……” 沈书眠看向旁边人好奇的眼神也觉得有些尴尬。 现在是不是有很多人在看着? 而且她现在也是纯素颜、没来得及化妆。毕竟当初预想中的就是花艺交差之后没有问题,她就直接回轻眠继续其他的工作了。 “江祁屿。” 沈书眠用手肘动了动,“你等一会儿。” 她用手隔开之后,两人距离稍断。沈书眠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口罩戴在脸上,从旁边看去只剩下了一双亮晶晶的双眼。 沈书眠这才去看江祁屿:“我等下需要跟着你去和打招呼吗?” 她问的是需要。 江祁屿将这个词落到嘴边,不动声色地默读了一遍。 原本要说的话吞咽了下去:“对。” “新晋的老板和他刚官宣的对象,还是要一起出席比较好。” 沈书眠没有察觉到异样。 但还是和轻眠的另外三人说了一声才回到江祁屿的身边。 沈家在这方面的教育可算是地狱级别的严厉,反而让沈书眠在这方面上做得轻车熟路。 不仅是之前每次当吴嘉许的女伴时也要配合对方,更小的时候还要跟在沈父和沈母的身边,扮演沈家里面乖巧懂事的大女儿。 沈书眠在江祁屿的身边反而没有想太多。 江祁屿到现在给她的感觉更像是互利共赢的表面夫妻,不仅给足了尊重,也不会有什么事情忽然压力到她身上。 沈书眠只是觉得他们两人互相有分工。 不过自然也有员工和管理层眼中的神色带着惊讶。 “原来是您做的啊……挺厉害的,是从小就开始接触艺术相关的东西吗?” 沈书眠也听这个听习惯了,干脆顺着对方的语气来聊天。 身边 的男人仿佛就像是沈书眠的守护神,期间全然没有要插嘴的意愿。 对面的管理层抬眸看了一眼,从江总的眼神下内心抖三抖,想起刚刚看到的信息。 “不过太太怎么戴口罩啦,反正我们公司都见过你们的官宣其实没关系啦。” 沈书眠笑着说:“今天是工作来的,没化妆,单纯有些不好意思。” “这样啊……” 对面的高管不经意间扫了一眼斜对面的男人,眉眼放松下来。 “我还以为是、是我们这边做得有什么不满意,太太您不高兴呢。” “我?” 沈书眠眨了眨眼睛,觉得新鲜。 “我没什么不高兴的呀。” 高管面色笑了起来,不然再看见江总那个难看的脸色,他都要怀疑自己明天会不会因为左腿迈进公司就喜提N+1了。 沈书眠忽然看着旁边的江祁屿。 总觉得这两个人看上去都有点古怪。 还没能等沈书眠开口问就被对面人说失陪,连忙逃离现场了。 沈书眠:“……” 怎么看起来好像很慌啊? 她正要转头,结果前方的视线却已经被另一道高大的身影挡住,沈书眠一抬头就对上了那只蓝色的眼睛。 “怎么了?” 江祁屿确定她直勾勾在看着自己,撇开了视线。 “你头发乱了。” “真的?” 沈书眠直接低头拍了拍:“现在呢?” “可以。” 她松了口气:“那走吧。” 沈书眠一边说,一边让旁边的服务员找来了酒精度数比较淡一些的酒,只是想起之前江祁屿在酒局拿酒瓶子砸刘凡舟的事情。 她忍不住睨了一眼过去。 结果发现对方在她更早的时候一直在看着沈书眠去要酒,仿佛整个欢迎会下来,没有什么能比沈书眠更让江祁屿感觉到好奇的。 沈书眠也觉得自己这个一闪而过的想法可能是脑子抽了。 江祁屿问:“这是干什么?” “要是有人过来打招呼应酬,我肯定要陪你一起的呀。” 沈书眠不假思索。 以前给吴嘉许做女伴的时候都是这样的,在她刚回国的时候开始跟在吴嘉许的身边一起出席活动,还会有忘记的时候。 沈书眠经常能想起,如果沈父和沈母在那个时候也在同一个活动会场当中见到。 当晚的脸色就会非常差。 她已经形成了条件反射。 而且这本来也是表面夫妻中的交换条件,不然她过来领证干嘛? 沈书眠想起沈家就觉得有些扫兴,只好心里叹了口气没说话。 男人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还说不嫌弃他、戴口罩就是为了方便。 结果现在这样主动的应酬下还是会叹气…… 就连这样的讨好,想必也是她委曲求全、勉强自己。 好狡猾的小绵羊。 差点让他放松警惕。 幸好,沈书眠本身并不是完全不能喝酒的人,而且这次的见面中,几乎每个人都会提到这个会场里的花艺是轻眠花店来做的。 她瞬间就精神了。 连带着好几杯应酬喝下去,不至于喝醉,但也逐渐觉得脸上的温度在缓缓攀升。 借着酒劲她扯了扯江祁屿的衣袖。 “这次……我能拿到你们这个公司的单子。” “江祁屿,是你帮我走的门路吗?” 32. 第32朵曼塔 沈书眠是在旁边人正在仰头喝酒的时候,忽然开口问的。 她顺着自己发烫的脸,侧目。 对比沈书眠自己,江祁屿真的能算很大一只。 高、壮、极其优越的天生比例。 好像在江祁屿的身上,至少在五官和身材比例这一点,沈书眠是真的不知道上天给他关了哪道门。 她能看见男人微微吞咽的时候,喉结上下滚动的模样。 之前的某些…… 那样的吞咽声一瞬间就能将沈书眠带到某个深夜。 与窗纱飘动的声音混杂在一起,变得模模糊糊、若隐若现。 声音与坐着的桌面,冷和羞一并上涌。 沈书眠在这个地方也忍不住敲了一下自己的额头。 她是不是真的喝醉了? 怎么还能想到这种事情! 或许是因为酒精带来的胆量,今晚少有没有挪开视线的对视都集中在了这段喝酒之后的过程里。 女人歪着头,眼神中有些好奇,只是见不到揣测的恶意。 喝了几杯倒是不显在脸上。 男人看着她。 想起上一次她这样喝酒的时候,身后站着的是另外一个男人。 沈书眠没等江祁屿回她就已经自顾自地开始念叨。 “下次……不要直接这样塞我进后门了。” “你都是什么时候知道我花店有这种单子困难的……说个实话。” 江祁屿从她的伸手揽住肩膀。 “酒杯给我。” “那不行,我等下还要喝的,我还想再给两张名片,你说今天参与的那个摄影团队需不需要?婚庆我也不是不可以做……” 江祁屿:“?” “我带你去别的地方,要不要?” 沈书眠只听见了这句话,她四处看了一眼,不疑有他,点了点头。 江祁屿顺势从她手里一把抢过捏着的剩余两张名片,一只修长的手臂从旁边伸出。 递给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在旁边开始看笑话的林友美手里。 江祁屿半搂半推着沈书眠往前。 “好了,现在你的任务结束了。” “?!我说过了我没有喝醉,江祁屿你这是在糊弄我呢?” “给完了。” 似乎在这样的话环境下连沈书眠说话都开始变得大胆了起来。 “下次……你不要这样给我特殊对待了。” 男人背后的手停顿半秒。 沈书眠就这么亲眼看见江祁屿的脸色好像变脸似的。 脑子一抽,伸手就捏了过去。 “你是在生气吗?” 男人似乎完全没有想到沈书眠会突然做出这个动作。 身体僵住,眼中兀自闪过了迷茫。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我花店的事情?” 但是沈书眠又觉得手感不错。 收回来的时候还用指腹按了按,揉搓了一下。 刚刚好像有一瞬间,周围的气压都变得很冷。 江祁屿说:“停车到地铁站口,你那个男店员自言自语说的。” 也确实没说错。 只是没有告知他当时在那个时候待了多久而已。 酒精稍微有些上头的沈书眠对方才的冷气压浑然不觉。 “你不要误会。” 沈书眠一边跟着江祁屿搂过来的方向走,一边叹气。 “花艺真的很看顾客口碑,就算是高端线花店卷起营销也做得很过分。” “卷营销、卷好评、卷自媒体……审美口碑和花材品级用料的好坏也很卷。” “我不想只赚一笔钱就跑路,我想做长期,你知道吗?我真的觉得做花艺好开心。” 开心是因为做这件事开心。 还是因为……某个男人? “我怕你这次给我特殊对待,但实际上顾客不太满意,回头我这边客源名声传播出去就真的完蛋了。” “我不可能永远靠着江家来做生意吧?” 那不好说。 “要是真有人脉,你以为我不想用吗?” 沈书眠撇撇嘴,手臂不自觉碰到男人的腰,她缩了缩。 “不过要是能有什么机会的话帮我走走门路,也不是不可以……” 女人嘟嘟囔囔的说话。 跟猫儿吃猫粮急得嗷呜嗷呜似的。 江祁屿低头看她。 垂眸给她去倒水:“你的成绩做得很好。” 沈书眠眼睛微亮。 “没有让人直接定下你们的外包,只是让秘书交上了你们的资料,还有花店账号上的作品集。” “公司再小也有章程,最后是从三家外包里选,你们正好有上次的案例。” “我只是派了自己人给你对接、提了提外包该有的待遇。” “让你的对接流程变得轻松了而已。” 沈书眠试探着抬头:“真的?” “要是不介意,下次让人把公司群聊的保存记录发给你。” “他们都很认可。” 她已经止不住在高兴了。 “我也觉得这次做得很好看。” 酒精的效果似乎还在持续。 沈书眠忍不住就开始说起她当时跟对接人沟通需求的时候:“当时还说呢,就你的那个秘书。” “说有混血因素,还说到了混血的血统。提到那个人种的名字,我一下子就想起了你。” “想起我?” “对啊。” 沈书眠理所当然: “你不知道吧,以前高中的时候很多同学都说过你混血的事情,特别是你那双蓝色的眼睛,大家都说很漂亮。” “很多同学只要提起,都说很喜欢。” 不仅是同学,她还记得连她也…… “你也是?” 沈书眠一愣: “什么?” 那双蓝色的眼睛几乎要将她吸进深渊:“你也喜欢——” 沈书眠呼吸一窒,愣怔在原地差点忘记了呼吸。 “我的眼睛?” 她觉得自己眼前的景色还有些模糊。 不知道是她的心跳加速,还是酒精带来的作用。 沈书眠连忙去喝水。 喝完才说:“当然呀,外国人的眼睛大家都会觉得很好看的。” 说完,她深吸了一口气。 “我去趟洗手间。” · 镜子面前的女人带着口罩。 但看得出来眼睛下方的口罩边缘位置上已经露出了鼻子。 只剩下了一部分的面部遮挡效果,但也挡不住脸上摄入酒精后泛出来的潮红。 沈书眠用冷水拍了拍脸,总算让自己冷静下来了一些。 看着镜子忍不住叹了口气。 耳边听见的心跳也总算是逐渐平复了下来。 不说江祁屿这段时间给她带来的那些安全感…… 就光是那张脸,放大摆在沈书眠的对面。 她都觉得自己时时刻刻在受到上天带来的蛊惑。 但她明确知道,自己在这里的定位到底是什么。 …… 然而。 与此同时。 试婚间。 远在京城的一家高端婚纱时装店里面。 沈晴宝转了个圈在男人的面前。 “这套和刚刚那套怎么样?” “都可以。” “都可以、都不错……” 沈晴宝觉得自己的兴致都被打断了,但想到眼前这个男人又止不住觉得有些高兴,羞涩地上前撒娇抱怨。 “嘉许哥哥,你知道你今晚都说过多少遍这两句了吗!” 对面的男人嘴边只微微挂着一抹清浅的笑容,看起来很有耐心。 只是眼睑下方,仔细一看能看见透出来的一抹乌青。 吴嘉许只说:“确实都挺好看的。” “是小姐长得好看。” 旁边的工作人员笑眯眯地上来恭维: “这年头已经很少见这么陪伴未婚妻过来一件件看试纱的了。” “还是您有福气,一看就是过得很幸福的女性呢!” “可能确实是太好看了,先生看眼花了。” “这还差不多!” 沈晴宝娇嗔了一句不理嘉许哥哥了,指着旁边的婚纱还说要试。 毕竟都是高端线上送过来的高定或者走秀款,不管怎么看都是差不多的款式。 吴嘉许内心闪过一丝烦躁,但更多的是郁郁寡欢。 手机上,那个特殊的铃声已经很久没有响过。 是吴嘉许从来没试过的长。 仿佛像是来到了地狱。 他坐在旁边看沈晴宝四处捣鼓,事情已成定局。 吴嘉许只是觉得自己现在有些累。 一种无力感扩散到全身。 在知道那件事之后的第一时间,吴嘉许就回家质问了自己的父母。 却最后只能得到一句怒火下的控诉—— “要是你觉得自己这么有本事不想联姻,那就待着你的证件滚出这个家!” “别以为我只剩下你一个继承人!” 在那个瞬间,吴嘉许甚至开始想要去恨那个男人。 当时就听说过,那个男人分明就是被一个疯女人情妇狸猫换太子找回来的。 同样是有其他私生子在的家庭,为什么他…… 凭什么他从高中开始就能肆意妄为、到现在还能掌控大权?! 吴嘉许痛苦地闭上眼睛。 却忽然听见旁边陪同着的吴母,低头看着手机嘟囔了一句。 “啧,这表面夫妻还挺会做的……不愧是雷厉风行的江家。” 吴嘉许猛地转过头去:“什么?” “就你之前认识的那个孩子呢,沈书眠,和她那个老公出席江家一个小分公司的活动去了。” “现在在做恩爱夫妻人设呢。” 吴母从一开始就知道整个事情。 虽然她也有一瞬间觉得那个姑娘挺惨的,但这种突然换一个联姻对象的事情也不少见。 生在这种圈层,享受了比别人好的待遇和生活,不就是该付出自己应有的责任? 吴母早就麻木了。 却只见儿子猛地从她手上抢过上面的手机,眼睛死死盯着屏幕,几乎要穿透过整个屏幕、从手机钻进去照片所在的会场里。 吴母睨他一眼。 “怎么了。” “不就是换了一个人,就算你们缘分尽了——你该不会对那姑娘还有什么真感情吧?” 吴母的眼神仿佛就在看一个怪物。 却没有发现男人捏在手上的手机在这句话后忽然无力,一下子掉落在地上。 发出沉闷的响声。 · 桌面边缘与墙壁碰撞的响声,沉闷得让人心慌。 男人的眼睛从下往上抬起。 沈书眠最受不了的就是看着这一双眸子。 每次看到都会觉得灵魂的深处有什么地方在缓缓颤抖。 或许是来自酒精的吸引、可能仅仅是因为今晚的沈书眠为花店而高兴、为江祁屿那句认可而高兴。 在车上的时候就已经如同烈火焚烧。 摧枯拉朽要烧灭整片森林,她从铺天盖地的亲吻中,还能感觉到被人往上轻轻掂了掂的体验。 她轻轻仰头,不知道是酒精还是因为眼前的人,只是一切都变得有些模糊,朦胧中只剩下那双蓝色不断将她笼罩起来。 她听见男人从耳边笑着问: “好热情。” “今晚要不要试试……新鲜的东西?” 33. 第33朵曼塔 “想不想试试新的?” 沈书眠的身体仿佛有两个小人正在打架。 原本以前能清晰地感知身体上的微妙变化。 可就在今晚喝过酒之后,一切知觉都像是变得迟钝。 比起仍然昂首挺括的将军,柔软的水已经溢满涨潮过。 涌动的海浪不断冲刷在海边。 逐渐变得平缓的海岸中才勉强能有人在岸边稍稍休息。 沈书眠就是在这个时候听见男人的声音。 她坐在主卧的高茶几上。 这里的桌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男人换成了更加坚固、也更加不容易摇晃的材质和重量。 用了非常柔软、还有一定厚度的垫料铺在上面作为装饰。 现在,这块垫料早就已经揉成一团。 从揉皱成团的位置上也能看出有大片的深色。 她小声、小声地吸入氧气。 身体中不断传来的酥麻感,如同有人从身上用一丝很微小的电流,一点点地传输到四面八方。 传递、隐蔽、无法言说…… “什……” 沈书眠皱着眉,“什么、什么新东西?” 真好听。 那双星空般的眼睛,在漆黑的灯光中微微泛光。 这只小绵羊还以为自己憋的声音很小。 完全不知道这种专门压抑过后的声音,在男人的耳中听上去真是比什么都管用。 好听到他差点就要忍不住了。 “当然是能让你更开心的新鲜东西。” 沈书眠的耳边刚要落下一句声音,刚刚被颠起来的动作直接被男人抱起来。 地点再次被回到了卧室的中心。 一个熟悉的、宽大的身影从天花板的位置以上压了下来。 江祁屿又在亲她。 沈书眠不知道其他的夫妻频率如何。 但自从江祁屿开过荤后就没怎么停过,也就只有每天多还是少的区别。 她发现男人很喜欢这样的姿势。 两个人的体型差又很明显。 每当江祁屿这样子和她接吻的时候,都觉得男人像是一只超级大的狮子从上方扑过来。 只是沈书眠从中感受不到恶意,男人在这方面的学习又确实非常不错。 两个人的体验都很好。 沈书眠有时候觉得做不做都行到最后都会被一点点勾到尽兴为止。 如同原本素不相识的两个人。 却能跳出一首越来越契合的双人华尔兹。 亲吻和安抚带来的触感越发明显。 沈书眠咬了咬唇,不好意思问江祁屿什么时候开始,结果天花板的景色突然出现在她的面前。 一阵翻天覆地。 画面也从天花板回到了柔软的床单上——是今天早上佣人新换的床单。 她眼睁睁看着男人的脸上缓缓勾起一抹笑容。 江祁屿其实挺爱笑的。 高中的时候笑得更加张扬。 在花店重逢的时候笑得温润、矜贵、疏离。 有时候在床上的时候……笑得非常恶劣。 江祁屿托着那两瓣柔软的花朵。 “等等……!” 沈书眠的眼中瞬间闪过一丝无措的慌乱,随着惊恐的一阵挪动。 她彻底看不见男人的脸—— “坐。” …… 鼻尖。 汗水随着摇晃而滴落。 床头灯上的香薰,和鼻尖的那股冷松香交织勾缠到一起。 像是攀附在大海中已经失控摇晃的小舟。 周围的深海浪潮疯狂的左右拍打,就连那股香气也变得逐渐馥郁。 沈书眠咬着唇想让自己不要发出声音。 和之前男人如苍天大树缠绕上来的那股占有感全然不同。 这样“空旷”的位置,就连双手都不知道该往什么地方支撑。 只能从压抑和不断涌出的生理性泪水下死死扣住床头靠背。 怎么还能有这种…… 震落的颤栗,从腰肢开始的整个上半身到双手的手掌都瞬间软了下去。 就在她差点支撑不住时被已经退出的男人稳稳托好。 那棵巨大的树木也伸出树枝将她重新勾缠起来,卷了个位置。 后背被压在了方才刚刚抓住的靠背上,一半躺在下面、还有上半身仍然稍微靠过去。 沈书眠被弯曲着腰,整个人都在男人的怀里。 她侧了侧,死活都不让江祁屿继续亲。 “刚刚那么喜欢的反应,还是这么不爱碰自己的东西啊。” 江祁屿再次卷着她踏入了新的舞池。 拥抱、潮起、潮落。 卧室。 茶几。 沙发。 洗手间。 眼前的景色从潮湿遍地的雾气与水滴不断混杂、交织。 沈书眠一直到第二天睡醒之后,从镜子面前看见身上密密麻麻的痕迹。 还有随着酒精延后断断续续传来的回忆不断在大脑中闪过…… 沈书眠:“……” 啊啊啊啊啊—— 她捂住脸。 昨天晚上她到底都跟着江祁屿在胡闹什么啊?! 明明已经过了八个小时之后的事情,但为什么现在都还在感觉身体的温度都在攀升?! 沈书眠双手靠在洗手台上。 ……以后还是要注意一下喝酒的量了。 虽然没有喝醉,昨晚的记忆也非常清晰。 但酒精的迟钝知觉下她还是有点按捺不住……难道真的很馋他的身体? 真的假的? 但江祁屿也喝醉了吗? 昨晚的江祁屿看上去兴致也很高,才导致两人昨晚一起加起来的失控。 她走出房间的时候都还试探着看了一下另一个当事人。 发现江祁屿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提前离开上班,整个别墅里也没有其他人。 沈书眠这才咩咩祟祟地下楼去吃早餐。 她先是去了昨晚活动的会场位置做一些基础的收尾工作,之后就是等对接那边走完财务流程就可以打钱了。 确定后续收尾都已经结束,在回到轻眠花店之前,沈书眠抬头看了一眼阳光。 又觉得心情变得更好了。 花店的工作被扩展了好几项业务。 多亏之前对接给的丰厚定金,如今倒是不需要去地铁那边卖次一档品级的鲜切花束,加上之前江祁屿还在那个宴会上发过的名片。 后续竟然还真的有几家贵妇太太过来询问,有的是想要给刚出生不久的孩子满月宴或者三岁宴上做的桌面花艺。 现在的收入也已经回到了正规。 沈书眠的压力也减轻了不少。 下午时间,她将工作流程和另外三个人都说好便出门了。 之前和江祁屿一起出席的那个宴会上,她还和一位做油画行业的小姐相谈甚欢。 当时在活动现场上就已经敲定了两人要合作的关系。 今天是沈书眠被她邀请去美术馆里看画,顺便在咖啡厅坐坐可以商议一下花艺的基础风格和设计。 在美术馆门口的时候沈书眠就已经看见了对方的身影。 “姚小姐!” “你来啦!” 姚婉宁穿着斜跨的露单肩上衣和五彩斑斓的油画风长裙,叠穿的配饰显得色彩丰富却又风格统一。 幸好沈书眠也经常要看那些大家油画中的颜色搭配, 来做自己花艺上的灵感设计。 即使是在这样的展览上也有能聊起来的话题。 姚婉宁眼神也亮了。 “真好啊,我在圈内都很久没有和这么聊得来的人说话了,幸好上次我觉得你的风格好就来主动问了。” “但是挺多人学美术的呀。” 沈书眠也是从美术行业里旁敲侧击才让沈父和沈母答应的。 尤其是在这种圈子里,美术、音乐、绘画、舞蹈…… 越是能满足一些刻板印象的,反而对以后的“婚恋市场”来说更加有利。 沈书眠那个时候就已经知道沈父和沈母的想法。 但是只要能达成她的目标,别的她可以不在乎。 “那些不一样啊!” “那些油画卖的价格到底和自己家里搭配起来能有什么用,你和我都知道。” “并不一定真的喜欢那些美术作品。” 姚婉宁也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只要是能赚的圈子都没有放过的,真烦。如果不是我这次咬死了只能接受免费展览,我的画展都要被人破坏了!” 沈书眠笑着没应声,只等着姚婉宁自己说完。 这些事情家里有底气的人能吐槽。 她就不一定了。 “咦?” 刚被打断了声音的两个人同时转过头去。 却看见安水芸从远处小碎步走了上来,身旁还有一个男人,看上去倒是五官英俊。 只是看起来有些死板,就连衬衫上最高的一个纽扣也被扣得严严实实的,袖子也束得规规矩矩。 规整到古板的地步。 沈书眠眨了眨眼睛。 “水芸?” “哥?!” 沈书眠瞪大了眼睛,猛地扭头去看姚婉宁。 对方无辜地看向她。 “天啊见到你们真是太好了——” 安水芸猛地抓住了沈书眠的衣袖,疯狂对着她们两个人眨眼睛: “既然这么有缘分,不如我们三个人去喝杯咖啡吧?!我们已经有段时间没见面了我有好多、好多的话想说啊——” 沈书眠:“……” 姚婉宁:“……” …… “说吧。” 咖啡厅。 桌面上的三个人都忍不住从另外一处看向了坐在不远处另一张桌子上的男人。 沈书眠转身看过来。 “水芸,这是怎么回事呀?” 安水芸恹恹地趴在桌面上:“这还看不明白吗……” “我家不知道为什么抽风,给我介绍了个相亲对象。” “联姻?!” “也不是,就是介绍,我家不搞这套,估计是看我一直没谈婚论嫁、着急了吧。” “啊?” “我一开始就说了不要!也不知道是外面哪个打麻将的太太跟我妈都洗脑了什么!” 说起这件事安水芸就滔滔不绝。 “我妈从麻将局里回家,结果就和我姑妈一起商量上了!等我下班回家的时候连照片都已经提前打印好!我的天呐……” 安水芸忍不住偷瞟了一眼低头在看手机的男人。 扭头,微微探头往前压低了声音。 “看他那个死古板的样子,我估计上床都得一板一眼,我才不要!” 沈书眠:? “你说什么呢——” “我堂哥应该不至于吧?” 姚婉宁憋着笑,“不过你说得对,要是这方面不合就真的麻烦死了。” “你们……” 沈书眠懵懵的。 安水芸这才解释。 “我那个相亲对象是姚婉宁的堂哥,我们俩在那天宴会之后就认识了。” 34. 第34朵曼塔 何俊伟觉得今天的江总很诡异。 以往的江总,是会挂着疏离笑、随时都有可能把人咬一口的猛兽。 明明脸上的商业表情运用得炉火纯青,但就是看着渗人。 开会的时候如果没有表情,那就更加恐怖了。 但今天的江总在会议上反而很平和,会议上自然也容易出现错漏。 江总却只是让它过去了,让人将这部分的策划案和样品重打回去。 即使是这样都已经是江总很“温柔”的级别。 何俊伟拿着刚送到总裁办的文件,敲开了江总的办公室门。 办公位上的男人此时正好在低头看报表资料,桌面上多摆放了之前未曾见过的几个相框。 但现在整个总裁办都知道,从办公室各个地方都存在的相框里,放着的都是谁传来的照片。 男人似乎没怎么关注员工打开的大门。 江总单独的私人手机上忽然发出和桌面紧贴时,震动起来的沉闷声。 男人拿起来。 “怎么了?” 何俊伟一边在旁边偷偷给江总递上东西,闭嘴等待老板发话。 但是眼神在偷偷看。 就在听到这个电话的瞬间,男人微微阴沉的眼神也跟着放得轻柔,就连紧蹙的眉眼也放松了下来。 江总之前遇过不少事情,还以为常年的倒时差、出差与各种综合原因,有比较严重的失眠和偏头痛,严重复发的时候还容易捎带上耳鸣。 当时跟江家那帮老高层抗压的时候,江总表面上运筹帷幄、雷厉风行。 实际那段时间经常连一个完整的睡眠都睡不好。 一周加起来只能睡三四个小时的也试过。 但最近倒是没怎么发现江总让他临时预约神内医生上门呢。 “谁?” 猝不及防的。 整个办公室空气微凝。 只见男人停顿了半晌却忍不住开口。 “为什么要姚柏玉的背调?” 也不知道电话打来另一头在说什么,不过何俊伟也大概能猜出来电话另一头是太太了。 很快,原本凝滞的那股冷意消散。 “行。” “那我帮了你,你要给我什么奖励?” 何俊伟瞪大眼睛。 早知道他就干脆出去了。 幸好江总没有说太久,只是挂断电话之后,何俊伟都还能看见他的这位领导,一边接过他放在桌面上的材料。 另一只落在唇边的手轻轻抬起食指。 不偏不倚地落在上唇瓣。 仿佛在回味什么。 · 咖啡豆的香味在咖啡店的半空中回荡。 灵动的爵士乐从音响传进耳朵,连音符都像是在跳动着。 安水芸脸上的愁容一点都盖不住: “不管是恋爱还是结婚……就算我是包。养小奶狗,那也得看这方面合不合得来啊。” “要是合不来说什么我都不行,亲不下去。” 沈书眠:“?” 她刚想说什么,但是又想起她最后那个近乎激烈的主动,和那天晚上男人无孔不入、窒息般紧紧包裹的雄性荷尔蒙…… 好像没有立场。 “你就好了。” 安水芸忽然撇她一眼: “至少你在吃‘恰到好处’类型的身材天菜。” 姚婉宁把手偷偷捂住嘴,像是听到了什么大瓜:“真的假的?细说!” “真的啊!他们俩……啧啧啧。” 安水芸摇摇头:“你们都没察觉啊,这脖子上都还有半个印子没盖严实呢,眠眠?” 沈书眠:“?!” 她猛地拿出镜子。 锁骨那真有个痕迹没有盖好! 姚婉宁:“哇!” “不过圈里每个人都挺怕江祁屿的,都想巴结他,但是又最不想与他为敌。” 姚婉宁还真是有点好奇:“你们是纯联姻吗,现在圈内都传江家江祁屿闪婚联姻,你们俩感情一般呢。” 沈书眠张了张嘴,但是又觉得他们两个现在也确实和表面夫妻差不多。 除了某些夫妻义务和出席场合。 上次是沈家传出来的消息,大概是想探一下江祁屿的口风,却没有想到江祁屿直接找上门来。 现在的传闻都变成这样了。 沈书眠插入对话试图转移注意力: “水芸的状况和我不一样,要是不合适的话可以和叔叔阿姨商量一下?” “现在烦的就是这个!” 安水芸皱了皱眉,“现在我妈是焦虑我不结婚!没了他也会有下一个。” “哎呀那试试接触一下嘛,说不定还真有合得来的。” 姚婉宁憋着笑拍拍她的肩膀,但内心已经快笑死了。 在她的视角上看,堂哥姚柏玉是个话少寡言的医生。 不过胜在脸长得好啊! “现在也只能先拖着了……对了,你们两个来美术展是干嘛的?” 沈书眠说:“是姚小姐邀请我来的。” “我们想聊上次宴会上提的合作呢。” 沈书眠悄悄坐直,笑着拿出包包里原本带着的笔记本电脑。 之前江家这边给配的,沈书眠想着既然都买了也没必要推辞。 全然的利益交换挺轻松的。 沈书眠悄悄压下之前无端多次升起的那一股莫名悸动,一再用这样的理由安慰自己。 她笑着从笔记本电脑中点开自己手上的几个JPG。 “整个方案姚小姐先看看,没有太大问题我明天可以上传完整版。” “上次您和我沟通之后就找过了姚小姐的社交媒体,这次的整体画风都有点偏向莫奈大师的色系,而且媒体上偶尔提过自己喜欢的油画大师中也有莫奈的名字。” “但是在那些日常当中,我还看见偶尔姚小姐会聊起钢笔画大师富兰克林·布斯。所以我这次做了两套不同的方案,另外一套是在主图宣传的主花中用偏线条的花材做富兰克林的钢笔画系,选用莫奈颜色风格来做花材的颜料喷染,变成一副以花为主题的装饰画。” 沈书眠在这方面逻辑很清楚,一边解说,一边将手上简单做的几个基础渲染图调出来作为示意。 在设计上她不吝啬方式。 有时候手绘草图、在电脑上搭建基础颜色的建模作为基本渲染……各种手法都会用。 姚婉宁的眼神也从最初的高兴到逐渐震惊。 她愣了愣。 “你对我的喜好做了这么多的调查?” 她自己都没怎么放在心上。 只觉得当时按她看见轻眠发出来的一些自媒体视频。 就单纯认为她们俩的风格挺投缘的,还想让沈书眠自由发挥。 结果对方就已经出了两套大方案、一共加起来六个草案! “当乙方总该做好自己应有的功课。” 沈书眠觉得这挺正常的,而且她现在本来就在巩固客源。 “而且实不相瞒,我自然也希望能多一个长久的回头 客呀。” 她眨了眨眼睛:“要是这次做好了,以后画展你都找我固定合作、那我不就赚翻了吗?” 姚婉宁立刻笑了起来。 安水芸看得也为好友感到骄傲,开口就想安利: “这话是真的,不满你说,你不知道我们两个之前在国外认识的时候——欸!姚柏玉你干什么……!” 三个人愣住。 沈书眠抬头看向那个伸手拉过安水芸起身的男人。 正是安水芸的相亲对象。 “时间差不多了。” 男人开口,语气平淡,“之前说好了要在下午五点之前将她送回家。” “我们就这么先告辞了。” “等等我还没有说过我要走——” 沈书眠皱了皱眉还有点担心。 旁边的姚婉宁连忙阻拦:“你放心,我堂哥也就是人比较高冷一点,但是人很靠谱的!” “一旦说出来的话就不会收回去的,等下我帮你问问我堂哥有没有安全把安水芸送回去。” 沈书眠点点头:“好,谢谢。” 她确实不知道的另外一侧。 被拉出去的安水芸也是真的一肚子气。 本来今天早上她就被自己亲妈赶出家门,也不让她去公司上班,说要来这个美术馆和姚柏玉出来走走。 在安水芸还不知道的时候就已经帮她预定好了美术馆的入场。 虽然安水芸确实不喜欢这种联姻,但她了解妈妈,知道那个更像普通人中一时出现的焦虑,被周围的人多烘托些氛围就跟着催婚了。 但!她当然也是有情绪的! 安水芸一把将男人的手甩开:“你这是干嘛?!” “你的朋友她们在聊生意。” 姚柏玉微微低头:“我们在那,不合适。” “两个都是我的朋友,有什么不合适的!” “你的朋友以后也要对接其他的工作,不仅仅是姚婉宁。” 男人眼中能看见倒影中的安水芸。 “难道你能看一辈子?” 安水芸语塞,她确实是想给眠眠打气镇场子才不想走。 “行行行行,那走吧。” 姚柏玉的车在安水芸别墅附近的拐角处位置停下。 安水芸从手机探头去看:“怎么不直接进……” “你对我有什么不满意吗?” 安水芸愣怔。 见鬼似地扭头,忽然脑子一热、只想往这个木愣子一板一眼的人发泄刚刚被拽手的怒火。 她冷笑。 “没什么意见。” “但是我不喜欢和太古板的人相处。” 男人微顿:“还有呢?” “我指的不是那个古板。” 安水芸继续刺激:“我和之前包过的那些小狗可都玩得挺开的,你这种性子的人,到床上估计也很无聊,我没兴趣。” 说完,她就伸手去拉车门。 背后一到黑影欺身上前。 安水芸震惊地看见背后的男人眼中,在黑暗下闪着光。 “你又没试过。” · 沈书眠最后还是顺利拿到了这个合作。 一拍即合地说好第二天见面出来签合同,直接去场地上看姚婉宁准备展出的作品集。 姚婉宁提出两人一起去吃饭。 沈书眠想了想,给管家打了个电话,对方似乎沉默了一会儿。 “好的。” “正好先生今晚也有工作在身,需要加班。” 35. 第35朵曼塔 “先生也说要加班。” “江祁屿吗?” 沈书眠倒是没怎么在意。 不如说觉得更加轻松了。 因为昨天晚上醉酒的事情,沈书眠确实还有些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江祁屿。 她答应和姚婉宁一起去吃饭,其实也是想拖延回家。 这么一看,幸好。 姚婉宁平日里就经常和一些认识过的小姐妹聚餐,这次倒是带着沈书眠去找了一家菌子火锅店。 “对了,到时候我要不要和你们哪个店员沟通?万一有什么进度调整也方便大家联系。” “为什么这么问?这种大单子都是我自己来对接的。” “你不用忙着婚礼吗?” 沈书眠愣住:“婚礼?” “对呀,都有请柬送到我这了。” 姚婉宁将手上的一盘见手青丢进去,“不会吧?” “这不是你们两个人的婚礼吗,怎么你的表情……看上去好像不知道?” 不怪姚婉宁这么想。 沈书眠是真的忘了。 婚礼从整体到每一个细节都是江祁屿来把关的。 有时候沈书眠还能在晚饭后,看见男人在书房的电脑中在看婚礼方案的修改反馈。 只是有些关键节点上会来问沈书眠的意见。 尽管每一次她都会直接说好,没怎么挑选,但江祁屿还是坚持走这一段。 有时候还会在她洗完澡之前去问,抢过她手里的梳子。 一边帮她梳头,一边说起婚礼筹备的事情。 沈书眠猜不透男人的用意,也不敢深入去猜,干脆由着江祁屿。 只不过在一方面,婚礼对沈书眠来说是表面夫妻必经之路的一项流程。 另一方面……她没想到江祁屿的审美是真的挺厉害的。 每次都能刚好戳中她感兴趣的那个点。 是来自他体内那一小部分的某个民族天赋吗? 导致整个婚礼的各项准备沈书眠都没有操心过。 她眨了眨眼睛,只说这些都是她直接点头的,别的没怎么在意。 姚婉宁却已经听见了潜台词:“没想到啊,江祁屿居然还这么体贴负责?” “别说圈内,所有情侣都经常在筹备婚礼的这个阶段上吵架。” “有的直接闹掰分手呢。” 沈书眠倒是有些好奇:“江祁屿之前是做了什么吗,为什么你们这么多人都在害怕他?” 姚婉宁眼神古怪。 “你不知道吗?” “只听过一些零散的传言,但不知道具体。” “江家的所有公司基本中高层都在一批一批地换、整个业绩线和流水都在剧烈波动,其中还有几个老员工忽然被人找上门喝茶,有两个以挪用公款的名义进去了,还有一个跑路去外面现在还找。” “上头换人当然是很正常的,但是这下弄出来也是人心惶惶,更别说其中还有检举的法务表面上是检举,但最后不知道为什么,他也跟着进去了。” “后来江氏大换血,还有几个意见不合的高层被查出清算,检举出来的人后来也都是江祁屿那边能看到的人。” “直接把人弄进去喝茶关上了……” 姚婉宁想到这件事,肩膀就抖了抖。 “讲道理,我看着也挺害怕的。” 沈书眠顿了顿,倒是没有继续接话。 正好也在这个时候,桌面上放着的手机有铃声响动,她连忙去接。 “还在外面?” 沈书眠微怔,刚刚接电话太临时没能看到电话另一头的名字。 她扫了一眼好奇看过来的姚婉宁,低声应:“还没,快吃完了。” 说完顺手将这家店的地址发到了江祁屿的对话窗口上,男人也没说什么就挂断了电话。 忽然给沈书眠一种丈夫过来关心行程的错觉。 她连忙甩开自己这些乱七八糟的杂念。 反正怎么想都是不可能的。 沈书眠没有过多放在心上,只是继续将手机放下,也想和姚婉宁定下第一次看会场定草图的时间。 谁知对方只是暧昧地说了一句:“行吧,不过差不多时间我们也该走了。” “我怕耽搁你们二人世界。” 沈书眠:“……没有,我们其实是在聊工作上的一些事情而已。” 对方只抛来了一个暧昧的眼神。 火锅店里陆陆续续来往客人。 店内烟火缭绕,窗外灯火通明。沈书眠和姚婉宁本就是随意找家店吃饭,从门口进来,能听到路过两个小女孩嘴上略带一丝兴奋地讨论了什么。 时间逐渐更晚了。 她们也该离开。 走到前台,两人都已经做好了可能要抢着付账单的准备,没想到火锅店的服务员却笑眯眯地告知她们这一桌的账单已经结账了。 沈书眠也跟着一愣,但姚婉宁也她没有付。 “是一名男士付款的。” 下一秒,江祁屿从门口走进来。 沈书眠今天起得晚没看见,江祁屿身上的衬衫从远看就知道质地造价不菲。 袖口处被挽起到手肘上方一层,衣服上的领口反而严谨地扣上。 江祁屿走进来,四处看了一眼对上她的眼睛。 点了点头。 似乎就是来找她的。 姚婉宁“哇哦”地起了个哄,伸手从背后戳了戳沈书眠。 “还好我提前叫了司机……嘿嘿,你们俩不用管我哦!我可以自己回家~” “……” 沈书眠看见男人上前,刚听到快要说第一个字的那一刻,猛地转头抓住了姚婉宁的手。 “姚小姐,那我们下次见面。” 她刻意没去看背后男人的表情。 沈书眠深呼吸了一口气:“今晚我把今天的草案具体发给你,要是有喜欢的方案可以告诉我,我再看怎么调整修改。” 说完,她立刻转身过来,也没有抬头。 “走吧。” 只留下了一个背影。 姚婉宁偷偷去看了一眼旁边站着的男人。 太高了,要抬头。 但是他在挑眉哎。 江祁屿倒是也没有说什么,一只手塞进口袋里,闲庭信步跟在身后。 拉开车门、熟练地抓过女人放在膝盖上、有些手足无措的随身包包扔到后车座沙发。 与灯光交错的夜色不断从耳朵两侧绕到身后。 红绿灯的光晕在车窗前方闪烁。 男人随意抬眸,从中央的后视镜里微微能看到女人的身影。 小绵羊自然是不会知道他早就已经调整过这个后视镜的主要位置了。 沈书眠的眼睛还在看手机。 她先把手机上已经收集过的草图方案都看一遍,在备忘录里记下了大概要反馈的位置。 整理了下午她们两人商讨中的一部分小细节。 再也没有东西能记录的时候,沈书眠就从手机上找资料,点开了莫奈的油画和富兰克林的钢笔画。假装自己在找一些参考灵感。 一直熬到了回家,沈书眠低着头在车上飞快说:“我先去一趟书房处理一下工作。” 管家打开门的时候只觉得好像看见了一条轻盈的丝带。 飞快从他眼前的一端到另外一侧,直至消失在一点点拉上的别墅电梯门当中。 管家:“?” 沈书眠走进书房的时候还不敢掉以轻心。 回头确定没有人在的时候才松了口气。 她是真的有些不知道要怎么面对江祁屿。 尤其昨天晚上…… 只要回忆涌上来,沈书眠脸上的温度也要跟着攀升! 昨晚那个到底是什么玩法啊! 他怎么什么都能接受,看见这种酒鬼的纠缠,就该和一样狠狠地拒绝她这个塑料老婆啊?! 但与此同时…… 沈书眠也不得不承认。 真的。 挺爽的。 她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干脆真的用最快的时间将下午的草稿都再次修得更规整了一些,最后还加上自己的一部分理解,标记好之后就发给了姚婉宁的邮箱上。 沈书眠也觉得轻松不少,从书房走出来的时候步伐也跟着轻快了一些。 果然,只有工作的时候才能让她不会想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 沈书眠美滋滋回房间洗漱。 她平时在别墅里算是比较拘谨的,如果不是他们两人晚上在结束后,江祁屿会直接抱着她一起到浴缸,平时沈书眠都不怎么使用。 今晚反而还有兴致在上面唱歌。 但—— 沈书眠洗完想出来的时候却傻眼。 刚刚可能是太高兴了,少带了件衣物…… 沈书眠:“……” 直接裹着浴巾出去? 打电话叫佣人帮忙? 但叫佣人的话万一进来撞见江祁屿…… 沈书眠纠结万分,最后在浴室里用手机打了一个电话给江祁屿。 “江祁屿……你能来一趟浴室吗?” “怎么了?” 沈书眠将声音压得很低。 “我忘记带……了。” “……” 对方飞快说了一声“等我”就挂断了电话。 沈书眠也确实没等很久。 江祁屿打开浴室门的时候,她想了想那个时间,估计刚刚江祁屿是一直在主卧里做自己的事情。 男人靠在门口边沿。 沈书眠求救地看过去,松了口气,伸手:“谢谢你,我也没想到竟然忘记——” “不是,不和我说话吗?” 男人的手忽然一收。 薄薄的,带着略微蕾丝的布料设计。 被男人修长的食指勾在第一个关节处的位置。 就像昨天晚上,沈书眠在酒精的催眠下主动说了想做。 江祁屿也是这么勾着同样的东西,从大腿边缘滑落下去的…… 沈书眠的大脑瞬间“嗡”了一下。 抬头。 男人唇边上扬,眉眼微挑。 沈书眠噎住。 硬着头皮:“其实我还有这部分的记忆,昨天我真的有点酒精上头了,但是你不用跟着我胡闹的。” “什么叫胡闹。” 男人轻飘飘勾着到她面前。 沈书眠听见他拿着这块轻飘飘的布料。 嘴边还有笑意。 “这明明叫夫妻情趣,你也很舒服不是吗?” 36. 第36朵曼塔 “明明你也挺舒服的。” 沈书眠瞪他一眼。 随后想起什么,神态也逐渐变得放松了下来。 “毕竟我床边睡着的人是你。” 沈书眠若无其事地拿过他手上的贴身衣物,从下到上打量了江祁屿两眼。 “我的联姻老公有这张脸,还有这样的身材。还有…… 体力。” 沈书眠耸耸肩,“在这方面契合不也是一种好事?” “很巧。” “我也是这么想的。” 沈书眠没有错过男人语气中带着的笑意。 江祁屿应她:“穿完出来,给你吹一下头发。” 她还没说不用,大门就已经关上了。 连一个拒绝都来不及。 沈书眠很快走出浴室。 一边往江祁屿的方向上走,坐下来的时候也开口:“不帮我吹也……” “个人兴趣。” 男人飞快打断了沈书眠的对话。 “疯狗也该有些控制自己不发作的手段。” 沈书眠噎住,莫名起了一种不让他梳头都不好意思的愧疚感。 她皱了皱眉:“别这么说。” “从小听到大,你们当初不也有这么说过?” “没有!” 背后的男人笑了一声。 “高中。” “你们当时一直都这么说的。” 手上的梳子从头顶不断往下。 沈书眠的头发天生比较细软柔顺,但是发量很多,又黑又有光泽。 “我记得,高中的时候你剪过一次短发。” 沈书眠听见背后忽然传来的声音。 她抬眸,从镜子中去看男人的眼神,却被男人垂眸看着梳子的模样怔了怔。 让沈书眠感到一种莫名的……温柔? 沈书眠抿了抿唇。 “你为什么会喜欢给我梳头啊?” 江祁屿从镜子里扫了她一眼:“玩分公司最近新研发的换装游戏demo,玩的。” 沈书眠:? 她眉眼弯了弯。 似乎是没想到江祁屿作为一个大老板都还要试玩一下。 和之前她所知道的江家企业不同,江祁屿说的游戏公司才是他白手起家一点点做起来、是只属于江祁屿本人的产业。 沈书眠从高中毕业之后,就在老同学口中得知这个近况。 她还清楚记得还有过一个游戏出口海外。 沈书眠当时在国外大学附近的一个游戏展览中曾经见过,还为江祁屿的游戏能走向世界感到高兴。 手心上的发丝柔顺,轻飘飘的。 江祁屿自然不会说。 在那个白桦林遍地的地方,男人会给心爱的妻子梳头。 “小绵羊。” 沈书眠愣了愣。 男人关掉吹风机,凑上前。 “当时……为什么要剪头发?” 高中的时候,女孩剪短头发的消息来得非常突然。 更大震惊的似乎是在她后方坐着的吴嘉许。 但两人当时似乎说了一声。 江祁屿还记得那个时候,女孩眼中闪烁的光。 还有吴嘉许眸光中的独占欲。 他很想知道。 沈书眠回想了一下高中的时候,恍然大悟。 “我捐了。” “当时我们班的体育委员,你还记得吗?” “……有点印象。” “他妈妈患了癌症。” 沈书眠笑着说,“我去医院附近剪的,班上还有几个女孩也一起了,捐给医院做假发,指定送给了那个同学的妈妈。” “不仅我呀,我们有好几个女生都一起捐了。” 没留意过。 江祁屿随口说了一句:“只是不知道你们当时为什么要剪。” “就当帮人嘛。” 沈书眠也是在这个时候发现,从下午开始一直持续的尴尬状况,竟然在这种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中改善了。 也没有那么紧张了。 她笑着说:“高中的时候,我们班也挺多人怕你的,大概他们也没有想到你现在会变得这么成功……” “我还听到传闻,说你为了公司的派系斗争,都把人弄坐牢了?” 沈书眠确实还记得晚上姚婉宁说的事情。 她也不想瞒着,觉得最好的状态就是干脆和自己这个表面老公问清楚。 但她对自己的现状倒是不担心。 穿鞋的不怕光脚的,她和江祁屿领证、对方还不签婚内协议的那个瞬间开始,沈书眠就只有赚和更赚的区别。 她还能失去什么不成? 在这样的不知不觉中,沈书眠感觉自己在江祁屿的面前似乎也变得能说话了。 “弄进去?” 江祁屿笑了声:“我还有这么通天的本事,我怎么不知道。” “当时那群倚老卖老的东西,早就已经拿着公款给自己买两三千万的别墅了,被查出来也是他们私下狗咬狗的结果。” 至于他在这途中的作用。 不就是简单发了些材料过去而已。 男人自然觉得没必要和妻子说起这些,仿佛现在这些东西都比不过给妻子湿润的头发吹干。 “原来不是你做的,那你商战怎么办?” “浇他们发财树。” 江祁屿低头收好吹风机,“或者偷那帮老东西的公章乱盖。” 沈书眠:“……” 好、好朴实无华的商战。 但女人的眉眼也跟着弯了弯,似乎变得轻松了不少。 到也没有继续在意江祁屿口中说的那句小绵羊。 男人见沈书眠对小绵羊这个称呼竟然没有反应,今晚在沈书眠钻进被窝里的时候就从背后缓缓攀上。 成年人中,有时候仅仅只是一个动作,就足够达成无声的讯号。 “小绵羊。” “милая(好姑娘)。” 沈书眠没听清后面那句:“什么?” 背后。 男人的声音轻轻压低:“真的不试试昨晚……清醒的时候也试试?” “不行!” 沈书眠红着脸炸毛: “今天不行,我明天准备早起的!” 身后的巨大身形缓缓升上来,从背后到腰上,宛如八爪鱼缠在沈书眠腰间。 “真可惜。” 沈书眠听见背后一声遗憾的语气。 她背对着江祁屿。 混着加速的,重重的心跳声入睡进梦乡。 没有时间去抚摸几乎在造反的心脏。 只是有一瞬间也会觉得,江祁屿在这段表面夫妻里是不是也演得……太会了一点? · 沈书眠对姚婉宁画展上的功课本就做得非常齐全。 两人前期沟通也非常顺畅。 沈书眠不会过多追究自己在前期草图和会场方案定制的时候多耗费一些功夫。 姚婉宁作为一个油画家,万一能达成长期合作就已经很划算。 最终敲定沈书眠当时以结合莫奈花园风格颜色。 在中间主要的花艺位置上,以绣线菊、百子莲、小唐草、小盼草、春兰叶这样更偏线性的配草做富兰克林布斯的钢笔画拓印。整体从钢笔画的初衷开始延伸到画框以外,像是一步步从姚婉宁最开始喜欢接触的钢笔画,到最后自己最终认定的油画。 画框外的世界也逐渐增加了大片的点、大块面积的大花朵,从画框内延展到整个世界。 姚婉宁一开始想以莫奈最经典的《日出·印象》作为整个展厅颜色的风格设置。 但由于画面实际做出来不太好,在沈书眠的建议下参考现实F国的莫奈花园与经典的蓝紫色睡莲,用大块的绣球花作为主体辅助洋桔梗、大丽花、郁金香和玫瑰等花材。 总之,最后做下来也确实造价不菲。 加上本身展览就有一定的时间延长,为了让效果达到最后,沈书眠也是保证花材的品质、等级都要足够高。 玫瑰也尽量挑了能保证花期的厄瓜多尔,主花的绣球染色工艺还是由荷兰那边进口空运花材,以保证出品的稳定。 之后画展开启的那段时间,她也每天到会场跟场,防止有什么花材在这途中造成损耗,需要随时跟换。 姚婉宁在画展上看到第一块打样的时候就惊艳到了,放手让沈书眠尽管去做。 后来在看见沈书眠后来源源不断提出的方案、建议和落实,每一步都尽心尽责。 几个员工也分工明确,全程没有任何一个人掉链子,也是感慨。 “我那次宴会上的主动真是找对人了。” “要是换成另外一家,我可不能保证对方会不会提前背调功课、也不能保证设计和实物落地会不会偷工减料……你挑的花真是太好看了,我都不知道原来蓝色的玫瑰是染色的啊。” 沈书眠笑着解释:“厄瓜尔多刚出蓝玫瑰的时候,大家也是真的以为世界上要培育出第一款天然的蓝色玫瑰。” “也足以说明他们家染色工艺的成熟和超前。” “我国目前自己的花艺出品量很大,唯一短板还是花朵的染色工艺上品控不够稳定。” “虽然自己染色也可以,但是我之前也试过,就是不太稳定要多试几次。” “这样啊。” 沈书眠也很喜欢她这次的设计。 她看时间差不多了,两人最后也终于敲定剩下的时间,就等花材下来之后开始筹备就好了。 这样的展览花艺都是在当天开始在会场现场布置的。提前做也只会让花材都枯萎得更早,没有意义。 沈书眠想起来,给江祁屿打了个电话。 “怎么了?” 沈书眠没留意男人语气中略微的沉重和严肃,只是被新业务上头开心。 身边正好又没什么人能跟她分享,沈书眠下意识就点开了江祁屿的联系方式。 “我这边结定金了,我请你去吃饭吧。” 江祁屿:“今天?” “嗯嗯。” “总算想得到我了?” 沈书眠:“那吃不吃嘛。” “吃。” 姚婉宁看着她挂电话:“那我们今天就先这样吧,不耽搁你和你老公去庆祝啦~” 沈书眠和她道别。 这几天她几乎和江祁屿没怎么说话。 每日早出晚归,有时候忙起来还会忘记吃饭,最后是江祁屿强制出现在她面前接送上下班。 即使如此两人的交流都不是很多。 唯一最多时间亲密接触的好像只剩下在床上的时候。 沈书眠有时候都觉得自己在忙碌焦虑的时候,反而将眼前这个男人都变成了自己吸一口精气的实验对象。 只是有一天晚上,她忽然从刚停歇的风雨下稍作喘息,低低问道: “你的背后,是不是有一道伤口……?” 37. 第37朵曼塔 一开始沈书眠没有这么快意识到伤口。 只觉得江祁屿似乎格外偏爱同样的一个姿势,她几乎很少能看见男人的后背。 就连…… 感受到唇舌缓缓贴上去的时候,男人也能用一种很巧妙的方式躲开。 沈书眠依旧看不见。 直到有一次,她忽然在一次过于激动当中,胡乱摸到男人后腰边缘的一处位置上有一块与周遭全然不同的位置。 明显摸得出来是伤口缝好之后的疤痕。 沈书眠没能看见那个伤口的模样,但光是从她手上触感能摸到的那个位置上就能猜测出这块伤口当时的严重性。 她没忍住好奇,还是开口问了。 “那个地方……是受伤过吗?” 男人此时正在头顶上亲吻她的头发,手上的动作偶尔从下至上流连,延长方才过于激烈的愉悦。 江祁屿在这方面的服务意识上,进步速度仿佛是坐上火箭。 也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学来的。 男人眼中似乎闪过一丝意外,却没有直接回答:“你不怕问出一些让你害怕的东西?” “比如?” “比如,一些更加能证明我是疯狗的证据之一。” 男人猛地往下。 “我从来就没有这么说过……江祁屿!” 沈书眠本来就已经有些累了。 还以为男人这番动作是还想再来一次。 连忙双手握住了江祁屿的肩膀。 这是两人的暗号。 当沈书眠这样快速抵住江祁屿双肩压出去的时候,代表她此时想休息了。 “……不打我吗?” “什么?” 男人轻飘飘地瞥了一眼她的手,拿过来贴在脸上。 “之前你打的那一巴掌。” “?” 沈书眠猛地用了点力气,将人推开蒙上被子。 “不说就不说!” 说什么乱七八糟的! 但其实沈书眠心里还一直想着这件事。 她还是觉得有些好奇。 时间回到现在。 江祁屿答应了吃饭,沈书眠也只好连忙在网上找了一家口碑还不错的西餐厅。 搜评论的时候忽然有一道电话盖住了她的页面。 沈书眠愣住。 是吴嘉许。 手机页面的屏幕上显示的人竟然是吴嘉许。 沈书眠握着手机的手忽然捏紧了。 只觉得有些恍惚。 其实吴嘉许在这段时间里也不是完全没给她发过消息。 只是沈书眠大部分情况下都直接已读不回。 已读也就是简单点开。 尽量让眼睛不要去看吴嘉许发的消息。 无非也就是和之前一样去解释他那个时候被骗了,他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但这些解释对沈书眠来说都已经没有意义了。 不管吴嘉许当时到底是被欺骗的受害人。 还是联手叠加在一起的帮凶。 姚婉宁很满意沈书眠给她准备的这套方案。 她本身也有在运营自媒体、开画展和跑各种不同的绘画签售。 虽然没有直接透露,但也在各个地方都忍不住夸沈书眠的审美好。 连账号上都艾特了沈书眠的自媒体号。 【我找的花艺店就是这家@枕书轻眠特别好的一个店长,反正你们期待就好了!】 下面的评论风向也有不少夸夸。 也是在这个时候,沈书眠陆续开始收到了不少公司和个人的邀约。 其中就有一家公司的设计邀约,就是吴嘉许现在正在上班的公司。 忙到沈书眠最近都把之前在别墅包月的业务跟林友美互相分了一部分。 “怎么了?” 沈书眠坐上车的时候,驾驶位上的江祁屿看见她一直在低头看着手机。 沈书眠摇了摇头。 平静地锁屏,对那家公司的邀约私信已读不回。 “没什么。” 沈书眠勾了勾唇,“我们去吃饭吧。” 她现在更想正常地、平静地过自己的生活。 沈书眠到餐厅门口面前的时候,往那道漆黑的洞口当中看了一眼。 “这里?” 看着倒不太像是什么西餐厅。 反而还有些像酒吧的迷幻风格。 “新开的店,最近有些就会这样。” 沈书眠忽然低头。 看见江祁屿牵着自己的手走进去,男人有些宽厚的手指从里面挤出来跟她十指相扣。 两人入座。 店内的灯光比较昏暗,有种灯光朦胧下给人一种暧昧的气息。 仿佛在这样的氛围下接吻都看不见。 沈书眠打开菜单,想了想。 “你想吃什么?” 她这才想起来江祁屿在别墅里都很少专门提及自己爱吃什么。 似乎只要端上来的菜他都能吃。 有时候,沈书眠感觉他吃饭更接近生存的需要。 不是一种享受,更像是一种进食需求。 “都可以。” 江祁屿简单看了一眼四周,将手上的餐具放在沈书眠的面前。 她这才发现,这是男人刚刚用手帕细细擦拭过的。 沈书眠刚刚在看菜单所以没察觉到。 这就有点犯难了,沈书眠在菜单上看了好一会儿,都不知道要怎么点。 上方缓缓伸出一只手。 沈书眠面前的视线,从专门定制的菜单中转为了江祁屿那张平静的脸。 江祁屿的身材比例很好,就算坐下来都感觉上下两个半身都比别人长一截。 前倾,正好将菜单放在两个人都能看见的位置。 而在男人手边的放着的菜单就这么孤零零地待着。 江祁屿简单翻了两页。 “既然是第一次来,这两个最新出的新品可以试试、接着……点一个经典的招牌?” 沈书眠眼前微亮、点了点头。 “你怎么知道经典是哪款……” “你怎么过来了?!” 话音未落。 有个声音就从不远处闯了进来,男人连忙走上前,“屿哥,你早说今晚要过来,我就提前给你准备好包间了,怎么都不告诉我?” 沈书眠觉得眼前这张脸还有些脸熟,愣了愣。 “我们之前是不是见过……” 是那个! 沈书眠眼中闪过了然:“钱文斌?这个店是你开的吗?” 沈书眠婚后参加的第一次宴会,也是第一次给江祁屿做女伴的珠宝商业活动就是钱文斌家里办的。 如果不是在那场活动中,她也不会和姚婉宁认识。 但之前不是说钱文斌家里是做珠宝生意的吗? 钱文斌解释:“不是我的,是我家里一亲戚哥们的,我这种傻叉怎么可能有做生意的潜质?就是有空过来搞点酒蹭吃蹭喝。” 沈书眠:“……” 虽然江祁屿对外的名声似乎有些吓人。 但怎么感觉在江祁屿身边认识的人都还有种诡异的豁达和乐观。 江祁屿:“不用管我,就是下班后过来吃一顿的。” “得嘞!” 钱文斌左右看了一眼,神情也逐渐变得暧昧了起来:“放心吧,既然都到这了,今天这顿就算我的!等下再给你们俩送个赠品哈,下次也记得多带嫂子过来光顾我们生意……” 一句“嫂子”过耳,沈书眠忍不住也跟着摸了摸自己微烫的耳尖,但是没有说话。 “对 了,给你们送点喝的吧,嫂子你喝酒吗?” “我……” “下次。” 关上菜单的男人微微抬眸。 “之前放在你们那的茶叶拿过来就行。” “这样啊……那真可惜,”钱文斌有点惋惜,“上次你在我们店里调酒的时候,差点把这间店都给带火了。” “?!” 沈书眠猛地扭头去看。 但江祁屿只是微微低头,仿佛没什么表情,只是听到这个事件直接抬头剜过去一眼。 钱文斌连忙举手:“我就先走了!不打扰你们两个二人世界哈!” 等人离开,沈书眠这才转头。 “你还会调酒呀?” “你就当血脉觉醒。” “?” 沈书眠也有些好奇了:“那你们也有家人喜欢喝酒吗?” 男人似乎是有些没想到,困惑一闪而过的眼睛上方,眉头轻轻蹙了蹙像是在回忆。 “印象中……是几个男性长辈。” “和那些私生子。” 沈书眠一愣,说话也变轻了些:“对不起。” “人尽皆知的事。” 在她的记忆中,两人从领证之后开始,江祁屿就从来没有在她面前说起家里那些所谓“私生子”的话题。 反倒是在花店重逢的那天,吴嘉许说过。 她连忙转移话题。 “高中的时候真没想过我还会和钱文斌这么礼貌说话。” 菜肴很快就上来了,江祁屿点的三样菜正好能让沈书眠从尝新、到味觉的基础保底中都做到享受。 恰好江祁屿点的也都是沈书眠从小就挺爱吃的口味,她很享受。 途中还能听到在大厅方向上有人惊呼赞叹的声音。 沈书眠好奇地看过去。 发现是吧台上有人在做花式调酒。 沈书眠有些兴趣,笑着扭头去看江祁屿:“我们要不要也去试试……” “你的经期快到了。” 她愣住。 江祁屿察觉到她愣怔的这个空挡,将旁边提前切好的牛排分过去。 “上次结束之后就已经记下时间了。” 沈书眠心脏的跳动仿佛都漏了一拍,但想到两人在说的话题确实有点不太适应。 江祁屿半垂眸的眼神懒懒:“等你经期结束了,想看再给你玩玩。” 沈书眠撇开视线“哦”了一句。 “我知道怎么照顾自己的。” 真神奇。 她之前就从来没和吴嘉许讨论过这种事情。 但沈书眠也真的有些好奇,和江祁屿说去一趟洗手间,就从旁边绕开去看一下别人酷炫的花式调酒。 临走之前,仿佛还能看见江祁屿那双眼睛。 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看着她离开。 像是从一开始就知道沈书眠想去哪里。 她确实先去了一趟洗手间,回来的时候先绕到了前方开放式厨房吧台的位置上,津津有味地看了一会儿。 不知道从哪里蹦出来的钱文斌上前。 “嫂子,你这干嘛呢?” 沈书眠说:“我好奇,过来看看。” “你老公的花式调酒那才帅呢!早知道就该让江祁屿过来。” 钱文斌看起来就是那种非常典型的纨绔子弟,有时候说话也没什么把门。 “我还记得高中的时候,有一次江祁屿把我们都拉了过去,一个个开始灌酒,结果呢?” “我们都还没醉呢,他灌得比谁都狠,自己一个人在角落上不知道干嘛,好像手里还拿着张什么照片似的……” 钱文斌猛地闭嘴,看了一眼。 视线还在调酒师身上的沈书眠仿佛这个时候才稍微回神。 “这样啊。” 她说道。 38. 第38朵曼塔 沈书眠回到了两人的位置上。 江祁屿定定地用视线看了她一会儿。 “不好看吗?” 沈书眠忽然抬头。 男人眉眼一压,暗自揣测:“你遇到什么了吗?” “没有啊。” 江祁屿的表情中明显写着不信。 “你的表情活像看见了什么故人,” 男人的声音悠悠响过,“比如……前男友之类的。” 沈书眠:“?” 她的注意力也被一下子转移了过来,失笑:“我哪有什么前男友?” “我们两个都是同一个高中上来的,从小到大我身边来来去去的朋友总共也就这几个,你不是都认识吗?” 沈书眠还记得,以前高中的时候有一次分座位,她还恰好坐在了江祁屿的正前方,被吴嘉许好一阵埋怨。 却没有想到,她刚说完这番话,抬头一看,江祁屿却只是看着桌面上摆放着的那束花。 似乎沉浸在回忆中也变得兴致缺缺。 方才钱文斌不小心透露出来的东西也在沈书眠的心中积压着。 她低头笑了笑。 “刚刚我还看见钱文斌了,在帮别人拍照呢。” “技术烂成那样还帮人?” “你怎么知道?”沈书眠笑着问了一句,“难道你之前也拍过?” 话音未落,坐在对面的人还没开始有什么反应。 但是沈书眠自己兀自沉默下去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忽然开口试探这一句。 江祁屿从她回来之后似乎就有些恹恹的。 仿佛没听清楚沈书眠现在说的这一句。 “没有。” 江祁屿轻轻抬头,瞥向她:“你手上有我的照片?” “才没有!” 沈书眠愣了愣。 “怎么这么问?” “我还以为,你去找钱文斌要我的照片呢。” “??” 沈书眠猛地扭头,不和男人对视:“谁才要……干什么?!” 一个非常清脆的“咔嚓”声。 沈书眠下意识想抽出她的手,却只是被十指相扣的男人握得更紧。 稍微用了一些小小的力气结果对方加重了一些力度,却刚好可以控制在不会捏疼沈书眠的情况下,将她的手小小地落在他的掌心。 江祁屿很快就放开了手。 手机上的一个提示音钻进耳膜。 沈书眠的窗口上多了两张照片。 “现在有拍也不迟。” 话音刚落,更多的信息就传了过来,沈书眠点进去朋友圈一看,才知道江祁屿已经不带配文地贴了上去发送。 江祁屿在这方面反而意外主动,不管是之前的结婚证还是这次。 沈书眠抬头去看他:“你好像从来不担心告诉别人你是已婚的。” “……你想出轨?” 沈书眠瞪大眼睛。 “你今晚喝醉了吧。” “那就好,”江祁屿凉凉地开口说了一句,但沈书眠对上视线却有种莫名的心虚。 两人吃完,沈书眠拦住了男人拿过手机的手:“说好了这次是我请客!” 沈书眠打算去前台,但钱文斌已经更快上前,笑眯眯过来就想抢过桌面上的菜单。 “难得来一趟不如让我来请——” “今天不行哦。” 沈书眠也勾唇轻松拿过:“今天是我请客江祁屿的,你已经给我们送过很多东西了。” “不然你可以帮我开个发票,我想去抽奖。” “行啊!” 沈书眠在旁边等候。 手机还没开始扫码,被她随手放在桌面上没有锁屏。 江祁屿就这么在她身旁看着,忽然余光中扫过桌面上手机弹出来的窗口。 上面刺目的一个“吴嘉许”名字猝不及防跳入眼底。 沈书眠看见发票开好了,正好转头之际差点撞到忽然站在身后的江祁屿。 对方递过来了手机。 沈书眠连忙说了一声谢谢打开,划开什么提示都没有的屏幕界面打开。 付款之后顺手拉过江祁屿的手腕离开。 “芜~” 背后。 钱文斌看着夫妻两人的背影,颇有感慨地摇了摇头。 “啧啧啧……这夫妻俩原来这么懂情趣呢。” 江祁屿开车回到家,沈书眠先进别墅方便他停车。 今天不仅收到了定金款,晚上还吃了一顿很开心的晚餐,发票抽奖还过审了。 沈书眠回别墅的时候脚步也有些蹦蹦跳跳的。 车库。 昏暗的灯光。 驾驶位上的男人手上放着一张照片。 静谧无声。 仿佛这样寂静的地方,唯一能听到的声音也只剩下了风。 照片上的白日阳光之下,一头短发的女孩正在上面微微笑着。有些腼腆,和旁边的那些同学互相靠近,就像是挤成一团的小动物。 那是一张合照。 只是看得出来从合照当初单独切下了女孩的身影后再额外做出来。 男人低头看了一会儿,收回如今不多见的钱包夹层。 姚婉宁的合作单子进行得还算顺利。 沈书眠也是从这个时候开始有了她要和江祁屿举办婚礼的实感。 也是在姚婉宁说起婚礼的事情之后,沈书眠才找江祁屿要了当时举办婚礼的时间表。 虽然男人坚决要求他来处理,其余事情只需要出面即可。 以防万一,沈书眠还是将那几天的时间行程也挪开了。 顺便将这件事告诉花店里的另外三人。 大家都想去参加婚礼,沈书眠自然说好,去找江祁屿问起有没有多出来的请柬。 “稍等。” 当天晚上,江祁屿拿出房间床头柜架子上做好的一排婚礼请柬中抽出三张,递给了她。 沈书眠打开一看,就是花店三人的名字。 “你……一开始就写了?” 她连忙从架子上一个个都抽了出来,发现上面所有的请柬都是江祁屿一个人亲笔写下的语句。 怎么能…… 沈书眠的眼中闪过一丝五味杂陈。 其实完全没有这个必要。 背后看了一眼,见江祁屿已经走进了洗浴间,房间里也只剩下沈书眠一个人床边微微发愣。 窗外。 月光流动。 背后男人环抱过来的身形,像是一只巨大的毛茸茸生物,从上方将她柔软的身体都圈起来。 之前几乎每个晚上都没缺。 今晚江祁屿一闷头就睡,沈书眠有些疑惑地跟着躺下。 但是睡不着。 在床上转了两圈将枕边的男人也睡得不太安稳,一把抱过来,轻而易举就能将人束缚在江祁屿的怀中。 手脚并用,正好能让原本在床上滚来滚去的沈书眠动弹不得。 “不想睡了?” 背对着的沈书眠抿了抿唇。 总不能说……之前每晚都做好了准备,谁知道今晚忽然就说不做了。 还有些不习惯? “我……” “想要?” 沈书眠的面色瞬间 发烫。 脸几乎要埋进面前男人的手臂里。 从这里看去,还能看见江祁屿手臂上明显的青筋和血管。 但在这样的位置下看到,只能让浮想联翩的想法变得更加急促。 沈书眠忍不住动了动。 背后猛地听到有人“嘶”地倒吸一口凉气。 “别动。” 耳边滚着一轮玉石撞击的声音。 江祁屿在身后声音变哑:“想要也不做。” “我们结婚还没多久,我不能确定你经期会不会紊乱。” “以防万一。” 沈书眠的脸已经通红。 这话说得…… 好像她真的有多想一样。 ……是有点。 沈书眠有些挫败。 “睡吧。” · 沈书眠开始主动去参与婚礼的事情了。 她也不知道该问什么,只能有时候给江祁屿问有没有需要帮忙的事情。 江祁屿倒是会将一部分腾出来问沈书眠想不想做设计。 她欣然答应。 觉得自己有稍微参与进去,而且还忙碌在花店的工作当中,腾出来的空闲时间也会跟着利用起来剪辑视频,运营自媒体上的店铺账号。 在这段姚婉宁的合作当中,两个账号互相营业,反而让沈书眠做的自媒体流量也开始变好。 虽然有时候在评论区里会莫名看到一些诡异的评论。 沈书眠也没有太过在意。 毕竟自媒体的运营总是需要承担这些,她顺手删掉也就不管了,并没有对此过多留意。 时间很快就到了沈书眠要去试婚纱的一天。 在前一天的晚上她就找江祁屿要店铺的地址。 对方只是投过来一个很诡异的眼神。 第二天早上,沈书眠直接被司机开车送到了江祁屿公司的楼下。 沈书眠:“……?” 她跟着前台位置上一直等候的何俊伟上了电梯。 电梯门在总裁办楼层上自动拉开的那个瞬间,沈书眠缓缓瞪大了眼睛。 “这……” 公司的整个总裁办都被临时作为各大婚纱试衣间! 江祁屿的办公室也被改成了试妆的化妆间,也利用了里面的休息室作为更衣室。 何俊伟在旁边解释: “都让团队直接搬过来总裁办这边了,平日里总裁办除了最前面的前台会交接工作,本来就几乎没什么人在。” “化妆间和相关用品都置办下来,江总说这样的话比较卫生,累了也可以随时休息。” 沈书眠跟着何俊伟走进去,与苗丽丽对上了视线。 “是你?” “太太,我们又见面啦。” 苗丽丽笑眼盈盈地走上前,开门见山:“之前我就已经做了好几个功课,希望你能喜欢我们挑选的这部分婚纱!” 沈书眠四周看了一眼:“江祁屿呢?” “江总他在更衣室呢。” 苗丽丽小声凑上来。 “江总早上就开始来了,我看他好像特别重视的样子,连礼服要搭配什么香水都要专门挑选一下。” 沈书眠失笑,但是心里又觉得很好。 毕竟以后是法律意义上要一起生活的夫妻,对方有这样重视的态度,她的日子反而才好过。 “不过你们挑的婚纱都很好看,我都快挑不出来了……” 话音未落。 桌面。 手机上传来一个电话。 沈书眠拿起来,愣住。 手机屏幕上,赫然写着吴嘉许的名字。 39. 第39朵曼塔 “沈小姐,怎么了?” 沈书眠一下子回过神来。 大拇指的指腹往红色电话图案方向划动,顺手将手机页面一个翻手,向下盖住。 “没什么。” 沈书眠笑了一声:“你知道江祁屿目前比较喜欢的是哪套西装吗?” 苗丽丽反应很快。 “稍等。” 手上拿过了两条不一样的婚纱裙子。 “这两套和沙发上放着的两套我觉得都不错,男性的结婚礼服款式还是相对更素一些,反而婚纱的百搭性更好。” 沈书眠一下子就被其中一条有很多雪花纹路的婚纱吸引到了。 她情不自禁就走上前去。 “这条真的很漂亮!” 苗丽丽眼前一亮:“您皮肤本身就很白,带着落雪的纹路,看上去特别晶莹剔透。” 沈书眠看着上面的雪花却在微微出神。 她只是从这条裙子想起见过江祁屿的样子。 是更早、更早的时候。 其实在高中之前更早的一次,沈书眠当时在初中就已经跟在吴嘉许的身后。 那个时候年纪最小的沈辰恩也已经出生了。 她还是第一次如此明显地感觉到沈家对待她的巨大差别,一时半会儿六神无主。 明明所有人都说她有一个家。 但是沈书眠却感受不到。 也是她在心理上最依赖吴嘉许的时候。 这样的状况下,沈书眠曾经在一个冬天的早上,从外面见过一个表情冷漠的同龄男孩。 对方身上却穿得很差,单薄的衣服像是一张纸似的,轻飘飘挂在男人高大的身体。 沈书眠鼓起勇气,走到那个男孩的面前递上一杯热水。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男孩只是低头看了一眼,又抬眸,似乎是想看看谁递过来的东西。 沈书眠和这个男孩互相颔首,转身。 之后分道扬镳。 直到上高中的时候,看见穿着一身材质名贵、又更加舒适布料衣服的男孩。 沈书眠才想起高中曾经见过他。 只是那个时候一个点头之交,后来上高中的时候也没有什么交集。 何俊伟带着一丝忐忑的心情敲了敲男方更衣室的门口。 “什么事?” “太太叫你哦。” 何俊伟想了想。 又加了一句:“太太问,她的婚纱已经选好了,江总要不要出来看看?” 门口被兀自打开。 江祁屿脚步掠过那个转角的一瞬间,忽然站定。 仿佛一下子回到了那个曾经冰冷的、没有任何太阳的世界。 目之所及不过都是大雪纷飞。 只是那一刻,连雪花都变得让人惊艳。 江祁屿走出来时,沈书眠还在旁边整理自己裙子侧边的一处挂饰。 头顶从光明缓缓被一道逐渐变得漆黑的影子一点点笼罩起来。 一只熟悉的手从旁边,覆盖住沈书眠苦恼的手背。 江祁屿轻松帮忙整理好了。 沈书眠低头去看自己的挂件,发现已经整理好了之后忽然一抬头,对上了男人如墨的双眸。 心头一跳。 她眨了眨眼睛。 “好看吗?” “好看。” 沈书眠觉得江祁屿现在的语气有些诡异。 她眨了眨眼睛。 “江祁屿,你以前会在你曾爷爷的那个E国生活吗?” 男人手上帮忙整理的动作没停下: “会。” “高中开始,大概每年会回去一趟,看他以前兄弟家族里的人,只是不算多。” “我还记得,你们那个地方常年没有什么天晴的日子。” “看到这套雪花的时候,我就想起了冬日里被雪铺满的遍地白桦树。” “但就算是这样,至少也能看看雪花的形状,或许它很软、也很漂亮。” 沈书眠转了一圈。 “选这套?” 她没有留意,男人的眼神从下逐渐一点点抬起。 “好。” 沈书眠低头看着婚纱上的雪花,脸上也露出了笑意。 她确实是很喜欢这个设计。 而且在看到这条婚纱的时候她也有了花艺上的灵感。 既然已经定下,后面要搭配的妆造也就变得更加轻松,沈书眠好好坐在旁边让团队帮忙在上面试妆,只是不忘还在手机上回复轻眠里几个店员偶尔传来的消息。 苗丽丽在她耳边偷偷开口说了一句。 “沈小姐等下还要回去工作吗?” “应该……” 还没说完,旁边的苗丽丽却已经凑上前来。 “嘿嘿,也就是沈小姐和我之间都还有点交情,我才能偷偷告诉你。” “等下您可以留意一下先生哦。” 沈书眠看见她挤眉弄眼地眨了眨眼睛:“那套设计,我们有个很别样的小心思。” “最适合新婚燕尔的夫妻了。” 沈书眠还有些迷茫。 试妆过后也基本满意。 她刚站起来一会儿,正好在身后能听见后面传来手机拍照的声音。 沈书眠回头就能刚好对上江祁屿的声音。 她愣了愣。 缓缓开口忍不住想问他,却忽然想起那天钱文斌说起的一张照片。 放在大腿旁边的手也忍不住缩了缩。 沈书眠挪开视线,笑着说:“我觉得可以的,就这么定下来吧?” 苗丽丽点点头。 “正好更衣室就是江总的休息室,要不……?” 沈书眠在眼神正好看向男方的那个的瞬间听见江祁屿说起他们两个人可以自己直接去换衣服。 因为有婚纱的原因,沈书眠还没反应过来右手就已经被人从下方牵起。 两人无声走进门后关上。 随着一声“砰”,沈书眠的心也被人一点点抬起。 但对面的江祁屿脸色却像是一种理所当然的习惯。 等沈书眠一扭头,男人的外套就已经随手扔在休息室的床上。 她的脑海中止不住地在想苗丽丽刚说完的那句惊喜当中,一边假装自己若无其事地开始拆卸身上那些配饰,一边眼神止不住地去看向旁边在脱衣服的男人。 会是什么……惊喜? 难道是衣服里面有什么别样的设计,正好能给人一种—— “看到你满意的了吗?” 沈书眠猛地浑身一激,肩膀剧烈震了震,连忙扭头,假装自己刚刚什么都没有听见。 “早就已经发现了。” 沈书眠:“……” 她缓缓扭头。 有点支支吾吾。 “之前没怎么关注过这种男士的西装款式,就是有点好奇。” “好奇衣服搭配里的那些构造,比如袖夹什么的。” 男人的眼神似乎逐渐变得有些玩味,瞥过眼神中还能强撑着平静表情,但实际上已经被烧得通红的耳尖出卖掉的沈书眠。 口是心非的小绵羊。 沈书眠正在假装自己四处看风景。 忽地背后传来一声“老 婆”。 沈书眠回头的时候又觉得耳边有些烫。 但下一秒,她猛地睁大眼睛。 虽然还有一件松松垮垮的白色丝绸衬衫在身体上挂着。 但月匈口位置、大腿中央……甚至可以说稍微往根部更靠近的一圈。 当然还有手臂上。 沈书眠刚刚才说完的“袖夹”。 比这个版本更多的部位。 如果苗丽丽刚刚说,这些地方如果整个衣服都褪下呈现出的爆炸型视觉效果,就是“惊喜”。 沈书眠会觉得,此时江祁屿身上还松松地挂着一件已经扭开所有纽扣的衬衫、在丝绸质地的衬衫上还垂落着一条柔软的丝巾。 显得更加…… 更涩了。 尤其是那条画龙点睛的丝巾。 从下往上,视线逐渐地开始移动,一直定格到男人脖子上最终围绕起来的一圈。 其实很细。 但看上去比起丝巾,在此时此刻能让沈书眠想到一些更加让人面红耳赤的东西。 “满意吗?” 沈书眠猛地回过神来。 看见了那双蓝色中似有若无的笑意。 她轻咳了一声。 “什么满意?” 沈书眠忍不住偷偷瞟了一眼。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又瞟了一眼。 沈书眠拿着衣服的手都因为这种巨大的视觉冲击而忍不住微微颤抖了起来。 这……这个冲击力也实在是太大了。 她这样的一时半会儿怎么可能把持得住! 沈书眠啊沈书眠。 原来她好像是真的—— 也不能怪她吧,江祁屿那个身材,不管是谁看到了应该都会直接流鼻血的。 她只是忍不住自己的视线而已,已经算非常矜持了啊! 陷入胡思乱想的某个人,并没有发现危险的逐渐靠近。 头顶上被笼罩住了一道阴影。 沈书眠被一双手勾住下巴,没能发现江祁屿把什么东西塞到她的手上,下一秒唇齿相依时那股非常熟悉的气息,和独属于江祁屿的男性荷尔蒙铺天盖地地席卷了过来。 男人高大的身影像是庞大的月夜,乌压压的一片轻而易举就能盖住沈书眠这样一颗小小的星光。 但偏偏江祁屿此时又亲得非常温柔而绵长,这种拉长了的折磨反倒对沈书眠来说很不熟悉。 与其说是很不熟悉,不如说江祁屿现在已经很了解两个人的身体。 想要勾出一道不为人知的火苗来,轻车熟路的事情。 “看看手上是什么?” 沈书眠被亲得有些迷糊的时候摊开看了一眼,下一秒就睁大眼睛。 是丝巾。 是这个丝绸衬衫配套在一起的丝巾。 垂落下来的那段正好放在了沈书眠的手心上。 只要她现在微微在上面一用力,就能轻而易举地束缚住男人的脖子。 就像是某种闺房之乐下只有夫妻两个人才能知道的一些情趣。 沈书眠忽然觉得手上的道具也变成了一道烫手山芋。 脸涨得通红。 好想现在就松开、下意识就想立马扔掉手上的这条丝巾。 但是又被这双蔚蓝色的深海吸引。 加上男人本来就极具张力的身材下穿着的衣服,视觉冲击让沈书眠连挣扎和拒绝都忘记。 江祁屿好、好像她记忆中的妲己。 像波光粼粼的大海下方,一边唱着歌、一边在蹲守水手的塞壬。 沈书眠才是那个猎物。 40. 第40朵曼塔 沈书眠死活不愿意从休息室出去。 明明只有亲,但她身体微微滚烫的反应也已经说明了一切。 她最后是捂着脸让江祁屿自己拿着东西走出去。 至于其他人最后是怎么离开江祁屿的办公室,沈书眠也已经无暇顾及。 她最后是被江祁屿重新回来笑着捞到床面,坐在男人的大腿上。 缓过来了一阵。 沈书眠深呼吸:“我应该没什么……” 双眸的瞳孔骤然缩起来。 “你——” “等下我只能自己来收拾了。” “你这样也出不去吧?” 沈书眠已经想挣扎了,但是眼前的男人明显不会这么容易放过。 还要在她耳边贴着唇瓣,传来一声带着痒意的戏谑: “明明什么都没做,我看你不是什么小绵羊。” “我看你简直就是水做的。” 沈书眠:“!!!!” 恼羞成怒、忍无可忍! 沈书眠一把推开男人的月匈月堂,往前迈了两步忽然停下,像是想起了什么。 猛地扭头,在瞪了江祁屿一眼的同时,还不忘将男人食指轻轻勾起来的换洗裤子用力夺走! 背后传来了男人放肆的笑声。 只剩下沈书眠一个人恼火地又钻出一个头来:“你出去!我要用这个地方换衣服!” 江祁屿上前还止不住笑:“真的不需要我帮——” “不要!!” 只剩下自己的沈书眠心跳如鼓。 她都不知道江祁屿忽然开始发的什么疯。 但是……江祁屿刚刚那个样子也是真的打开了沈书眠新世界的大门。 她不知道在别人身上是怎么样的。 但是江祁屿的身材本来就非常戳在沈书眠的点上,更别说男人将自己命脉、缠绕在脖子上的丝巾就这么温顺地放在她的手心上。 就像是让沈书眠感觉自己随时随地……都能拥有对这个男人的某种支配权。 甚至是决定权。 这样的感受对她来说是从来没有体会过的。 沈书眠拿到手上的时候不小心微微用力、还能在耳边听见男人被微微扯动、因为呼吸紊乱导致从声带挤出来的闷哼声也变得更加动听。 “呜呜”的。 让她想起曾经看过的一些网络视频中,仿佛是第一次能感受到人类善意的狼王,一边压抑着作为猛兽的本能,却有时候还是能听见它深处下勉强被不断拉扯的兽性。 肩宽、窄腰、长腿。 宽度恰到好处的带子。 被微微挤压出来的,有肌肉含量混在一起的肉。 呼之欲出的气息。 实在是…… 沈书眠光是回忆起这件事来都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她连忙换下了衣服,让自己不要被这些奇怪的杂念影响。 恰巧手机也在这个时候忽然响起了铃声。 听到铃声的时候沈书眠还在整理衣服上的东西,以为是轻眠花店那边有什么消息要过来,下意识就接听了。 “喂?” 没有声音。 只能听见对方的呼吸声,仿佛在发现自己电话被接通的那个瞬间,气息也跟着乱了一瞬。 沈书眠只差最后的一点点整理,但听见对方还是没有声音,以为是江祁屿的这个小房间可能信号不太好。 皱了皱眉,对着免提的手机又问了一声:“你好?” 对方兀自挂断了电话。 沈书眠:“??” 打错了? 她连忙收拾好之后拿起电话,但是看见来电显示上写的那个备注又愣住了。 是吴嘉许。 电话上什么都没说,但是吴嘉许传来的消息却非常快。 吴嘉许:【什么意思,你现在是愿意来听我解释了吗?】 吴嘉许:【可是一切都已经晚了,是吗。】 沈书眠:? 吴嘉许之前确实有给她发过很多消息。 眨眼一晃,今天距离沈书眠和江祁屿领证都已经过了两个月。 这两个月吴嘉许发过来的消息里,几乎清一色都是让她能听一听吴嘉许的解释,最好是两个人能约出来见一面。 她都是已读不回。 这次沈书眠确实有种诡异的好奇。 都已经晚了? 她最后忍下这个好奇,继续已读不回。 拿起手机走出门去。 关上门。 因为沈书眠看上那套雪花的婚纱时间很快,定下来的东西很舒畅,反而整个试婚纱的过程也跟着提前结束了。 她下午还是回去了轻眠。 一直等到晚上吃饭的时候才回家。 沈书眠也开始越来越忍不住回到那个别墅。 就像是一种报复的心理。 曾经在沈家的那个房子,沈书眠不管做什么,得到的都只有偏心和指责。 时间长了,沈书眠宁愿挤在轻眠内室里的一张小折叠床,睡上一晚又一晚,都比在那个地方安心很多。 但是现在在她的“家”里,很多东西都开始被拨回修正。 没有人会指责她。 也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开始找茬。 两个月的时间一点点过去,沈书眠从一开始在那个别墅中什么都不敢做的样子,也逐渐变得放松了一些。 也就更愿意回到舒适的地方里休息充电了。 加上江祁屿不知道从什么地方请来的厨师团队,做饭重合度不高,有时候同一个食材就能做出花来。 大部分都很合她的口味。 沈书眠有时候吃完,第二天在花店里都忍不住回味一下,就更想回去吃饭了。 只是在那个地方唯一的一点…… 当深夜的时间开始。 两人都回到主卧。 沈书眠今天穿着睡衣倒是觉得安心很多。 毕竟之前才听到江祁屿说起她的生理期快到了,就算是沈书眠有些想入非非的念头也是直接拒绝。 就连今天早上试婚纱的时候,他们在休息室里换衣服胡闹,也就是亲了一会儿。 手上稍微作乱了一会儿。 沈书眠还是觉得放心。 结果没想到刚躺下,身上的重量一点点变重。 沈书眠忍了忍,睁开眼睛。 早上那副同样惊艳的画面就这么横冲直撞地砸在她的视线面前。 沈书眠张大嘴巴。 唯一不同的是。 脖子上的丝巾变成了一条更细细的领带。 西装的氛围变得更加浓厚了。 沈书眠脑海中兀自闪过: 江祁屿该不会就是因为有这种小癖好,所以领证之后他的需求比较频繁吧…… “怎、怎么……” “你早上不是很喜欢?” 但真正看过去的时候,发现扬着唇角的男人眉眼却看不到笑意,反而是有些微微不适应的皱起。 江祁屿伸手扯了扯。 似乎是觉得有些紧。 “我、我最近不是有生理期吗。” 沈书眠往后退,但后面已经是床头靠背了,退无可退。 但对方看见眼 前微微退缩的这一幕反而忍不住笑了。 下一秒。 手心上的滚烫,灼得沈书眠身体激灵了一下。 贴得太近了。 沈书眠整个人都不太适应。 尤其是被塞过来的—— “又不是只有那一种做法。” 男人的声音越发像勾着水手义无反顾跳入大海的塞壬歌声。 像是从远处的雪山逐渐靠近的声音,如瀑布拍打在玉石上轻轻滚动,带着一点放肆的磁。 “换一下。” “我给你玩不好吗?” 深夜。 温顺的狼仿佛下定了决心,将自己身上的所有兽性都收敛起来。 甘愿将自己身上最脆弱的软肋交付到对方的手上。 就连再强大的狼王,也无法肆意控制。 脖子上的领带也逐渐被人攥紧。 沈书眠也逐渐开始觉得自己被鬼迷心窍了,看着男人那双蓝色的眼睛,不想再被这对眸子的轻易吸引住她。 原本放在脖子上的领带变成了遮挡双眼的道具。 而此时松垮挂在男人身上的衬衫,失去了领带随着重力微微压下来的力量,反而在摇晃的动作中,这一抹白色也在沈书眠的眼前动作更大了。 沈书眠大脑中还勉强拉扯着理性的线瞬间崩断。 最后这件衬衫自然也没有用处了。 被揉皱得乱七八糟仍在床下。 倒是江祁屿颇为遵守约定,由始至终都只是将他自己交到了沈书眠的手上。 反而没有途中有可能来生理期的危险。 仿佛真的来给沈书眠玩的。 次日当然是被胡闹得起不来床。 ——熬夜熬的。 玩太晚了。 沈书眠睁开眼睛的时候都能看见旁边的江祁屿。 气不打一处来,感觉自己中计了。 沈书眠一拳砸在了江祁屿的身上,将睡着的男人锤醒再去洗漱。 在这之后。 江祁屿倒是没有再穿过这种衬衫和衬衫夹在身体上找她。 沈书眠的生理期也在姚婉宁的画展开设前一天正好来了。 她也松了一口气,至少第二天的时候很多症状会微微减轻,沈书眠也能更好投入到画展的花艺当中去。 那天沈书眠只是随口在早餐的饭桌上简单说了一句。 让管家晚上做饭的时候让厨房帮她处理一些猪肝,顺便补补血。 到了中午,各种生理期需要用到的不同物品都被送到了轻眠花店。 随之而来一起配送的,还有一家平日里完全不接陌生人外送的私厨外卖。 沈书眠在生理期的第一天吃上了热腾腾的饭菜。 小腹上微微下坠的感觉都好了很多。 时间就这么来到了姚婉宁的画展开设当天。 在前一天的晚上,沈书眠提前拿到了画展会场现场的钥匙,从白天到晚上都一直在做场馆中的花艺。 毕竟是以西方国家为起源的油画展为主。 沈书眠最后还是用现在比较热门的德式花艺,搭配铁丝亚克力这样的不同材料配合花,将不同的油画主题上,做了一个仿佛置景一般的花艺场馆。 不仅能表达油画想突出的主题、也能让很多来看的观众有拍照出片的场所,进一步将姚婉宁的画展打出新的宣传效果。 沈书眠第一天也在画展里面,脖子上挂着工作人员的牌子。 因为生理期,她干脆搬了个张凳子在空调位置外面,让轻眠的叶沈过来随时待机。 吴嘉许就是在这个时候看见她的。 41. 第41朵曼塔 吴嘉许就是从姚婉宁的宣传媒体上看见了沈书眠的花店名字。 但是真的远远站在外面,真的在那张桌子上看见女人那张恬静微笑的脸,迎面对着来往的每一个观众温柔解释时。 吴嘉许的心情还是很复杂。 他当然知道沈书眠在开花店的事情。 以前沈书眠大学出国,吴嘉许就不放心。 更不适应眼前这个跟在自己身后多年的女孩,从此有四年多的时间要离开自己视线以外。 在后来,他才知道沈书眠出国留学是想去学习花艺有关的事情。 吴嘉许从小就给她带花,自然也能想到缘由。 他从未问过沈书眠突然喜欢上花艺的原因,沈书眠也没有告诉过他。 秘而不宣,仿佛带着一种青春期时候独有的暧昧。 只可意会而不可言传。 只要不说出来就永远不需要捅破那一层窗户。 自然也可以不需要负责。 从最开始只在一时的恻隐之心,到一点点慢慢开始长大之后逐渐变化的情愫…… 吴嘉许以为他们两人会一直都这样过下去。 一对圈内颇有盛名的青梅竹马。 从两小无猜、到最后自然而然的牵手、亲吻…… 洞房花烛。 吴嘉许自然也觉得,沈书眠一直这样,爱着他、倾慕着他、不管走到哪里都跟在他的身后…… 从校服到职场、再到婚约的礼堂。 时间长了。 就好像真的变成了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却没想到,之前一直梦到的女人现在就坐在了他远远看着的位置。 反而让吴嘉许望而却步。 然而这一切沈书眠都不知情。 她只是在检票位置上稍微看着,但实际没怎么工作。 幸好从前几天开始,别墅里的厨师就针对她的身体状况做了很多饮食上的调理,沈书眠这次生理期的不适感也有了缓解。 只剩下了一点点腰酸和小腹胀痛,但其实也能工作。 一开始还是姚婉宁强烈要求沈书眠休息。 “你的工作已经非常好啦!我真的很满意你的花艺,那些除了鲜花以外的设置,你提前一周就来这里布置,我都知道的。” 沈书眠这才笑着婉拒:“至少让我拍点素材走吧。” “我腰酸,你让我久坐反而更不舒服了,四处走动反而还能分散掉注意力呢。” 姚婉宁这才作罢,她忽然抬头,“咦”了一声。 听见她的疑惑,沈书眠自然也跟着扭头去看,猝不及防就看见已经两个月没见过的吴嘉许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他身上穿着的是一身休闲装,不过依旧能在男人微微泛着乌青的眼底下,隐约能看出男人如今真正的状态。 沈书眠愣了愣。 毫无预兆下瞧见,她莫名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对方脸上还挂着笑容,手上还拿着一束花,就像是当初沈书眠在花店里,吴嘉许会拿着花接她下班一样。 “抱歉,打扰你们了吗?” 姚婉宁没有和他们待过同一个高中,在回国之前一直都在国外进修留学,不喜欢国外那些奇怪的臭毛病就干脆回来发展。 但她也听说过吴嘉许和沈书眠两家原本有意撮合这件事。 脸上闪过一次尴尬,眼珠不断左右闪烁。 纠结此时应该给他们两人一个独处的空间、还是该隔开他们才好? 还是沈书眠更早地察觉到了什么,拍了拍姚婉宁的手背示意她不用担心。 “我只是过来捧个场。” 吴嘉许也从旁边开口,将花束送到了沈书眠的面前。 尽管男人能看出在努力让自己变得更松弛,但沈书眠还是能看见他眼底下略带紧绷的一丝僵硬。 “恭喜你接到了这么好的合作,配合得很好的展览。” 沈书眠收起内心泛起的一丁点涟漪。 向后退了一步。 “今天的主题并不是花艺。” “只是作为朋友的一次捧场。” 吴嘉许的声音压低,微微抬头,似乎在旁边有些小心翼翼地试探。 “就算是这样,也不可以吗?” 沈书眠沉默了片刻,最后还是接了。 她忽然看见在花束的中央却没有吴嘉许一贯会放的贺卡。 而是放着一封信。 “这是……” 吴嘉许欲言又止。 “能不能等你结束了这一场之后再打开?” 沈书眠愣了愣:“这是什么?” “只是——” “是我们订婚的请柬哦,姐姐。” 一个更加没有预料到的声音忽然出现在了沈书眠的耳边。 沈晴宝从身后走上来,穿着一身很漂亮、质感也很好的白色裙子,踩着高跟鞋上前,但妆造看得出来依旧是更加清丽可爱一些。 反而是吴嘉许听到这个声音,下一秒就忍不住闭了闭眼睛。 “……订婚?什么时候?” “很凑巧呢,刚好就是在你婚礼后的第三天。” 沈晴宝笑着走上前,就连说话的声音也是甜甜的,给人一种邻家小姑娘的亲近感。 “要是姐姐有时间的话,就过来带着‘姐夫’蹭个席呗。” 话音刚落,沈晴宝也站在了沈书眠的面前。 和妆造更加齐全的沈晴宝相比,沈书眠刚刚在外面坐了一会儿戴上了口罩。 素面朝天,并且因为生理期的缺血缘故,面色还显得有些苍白。 但整个人站在这里的气质却显得很好,那双微微端正的眼睛看上去也很吸引人的注意力。 沈晴宝最讨厌她这种装作自己无辜的样子,现在她那个老公又不在,也不知道这种装茶的本领到底能在哪里用、怎么不去自媒体卖茶呢! 沈书眠笑着说:“要是这样的话,那我没有时间去了,这封信你们要不自己放回去……” “请柬给的是你们夫妻两个人的,那怎么能重新要回去?” 沈晴宝都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再倒回来的时候脸上表情已经有些恼怒和隐隐的黑沉。 往前走,朝后面看了一眼。 “竟然还开始做了德式花艺……姐姐,你也开始打算进攻花艺比赛、进高端线了?” 沈书眠笑道:“什么能赚就都走走咯。” “可惜高端线的话,本地目前还是我们这家走得比较好。” “我也没说过我只能做本地的生意啊。” 沈书眠笑着:“不然又被人跑单一次怎么办?” 之前的事情她也没有忘记。 “要是你有时间,不如帮我催催你朋友?不然婚约之后我就要开始送律师函了。” 沈晴宝身体微僵。 她不仅知道、更是在里面全程参与。 那个时候她就是仗着沈书眠不可能将这件事告诉爸妈。 沈书眠也没什么耐心了。 “有什么事的话你们自便吧。” 她随后想起什么,回头,从上方轻轻捏起吴嘉许那束花中央的 信件:“请柬是社交物品,我就收下了。” “花束就当做你们送给姚婉宁的吧,往送花区那边放就行。” 吴嘉许瞪大眼睛。 不可置信。 “可是这束花——” “吴嘉许。” 沈书眠笑了笑。 “其实我对百合类过敏。” 对方这才彻底在原地呆住。 沈晴宝皱了皱眉,随着沈书眠说的事情微微低头。 定格在上面那束以粉红色百合为主花基调的三角花艺花束。 姚婉宁挽着沈书眠的手。 “哇,你们两个……” “已经过去了。”沈书眠垂眸,直接将这件事定了下来。 “走吧,我其实还带了相机,你介意我拍点素材去做自媒体吗?” “肯定行啊!你有没有考虑过去参加一些征稿赛道给自己引流……” 两人的身影渐行渐远。 沈晴宝眼底有戾意,但开口还是更像撒娇一样的语气。 “嘉许哥哥你现在可能还在乎以前和姐姐的友情啦。” “但是姐姐完全不在乎你啊!” 吴嘉许始终都没有说话。 只是低头看着手上的花。 很漂亮。 只是吴嘉许从来对它都不是很上新。 因为将沈晴宝当做妹妹,吴嘉许一般也在她的花店里找员工订一束花。 也就为了支持一下朋友的生意。 关于怎么搭配……吴嘉许对这些小事从来都不过问。 他还一直在焦虑自己公司上的事情。 却没想到…… 在另外一边。 姚婉宁最初还以为沈书眠说的不想管是她嘴硬心软的排斥。 但看着沈书眠真的到处在拍摄、从图片到视频素材都拍了出来,还将整个画展中的不同风格串联到一起,跟轻眠花店的几个店员有商有量。 姚婉宁也安心了些。 她们两人还只是一次合作关系,姚婉宁自然不想挑起对方一些不好的情绪。 但吴嘉许也是真的一整天都没有离开。 偶尔沈书眠在余光上也能看见他。 就是没管。 沈晴宝也阴沉着一张脸,始终在吴嘉许的附近。 直到快下午准备闭馆的时候,沈书眠却听见外面叶沈走了过来。 “店长,你老公来啦!” “……什么?” 沈书眠有点吃惊。 前一天晚上她顺嘴说过,男人当时过可能工作会忙。 她走到门外的时候,江祁屿就已经到了。 手上也是带着花,身后还跟着几个工作人员。 “祝贺画展顺利结束。” 姚婉宁受宠若惊。 江祁屿将手上的捧花拿了过来。 “时间匆忙,临时从附近花店挑的。” 沈书眠眼神复杂。 无他,花朵上的搭配太讲究了。 和沈书眠给画展上做的主题都有相关的呼应,在呼应的主花附近还点缀了沈书眠最喜欢的粉紫色曼塔玫瑰。 她看见男人身上的工作衬衫和早上的平整相比,似乎有些乱。 手臂上也是被挽起来的袖子堆叠。 “江祁屿,你……” “不善花艺。” 江祁屿走上前。 沈书眠抱着巨大的花束,身体有些倾斜,男人帮她又拿了过来。 微微垂眸。 “希望挑的花你会喜欢。” 42. 第42朵曼塔 夏季。 倒是只有画展里的空调吹得人有些透心凉。 沈书眠此刻却感觉自己的体温正在不断上升。 从逐渐滚烫的脸颊,到一点点 让她也有些惊讶。 不仅因为江祁屿会出现在这里,更是因为他竟然还大费周章准备了过来的礼物。 “你身体呢,怎样了?” 沈书眠盯上男人的那双眼睛,兀自有种脊背发凉的错觉。 没能等江祁屿开口,她一把抓住了男人的手腕从旁边拉过来,顺势还在路过的时候给了姚婉宁一个打扰抱歉的眼神。 “你……” 沈书眠皱了皱眉。 “怎么过来了?” “这么不欢迎你老公?” 沈书眠每次听到这对词语都会觉得有些恍惚,更是觉得耳尖发烫,如同心里一颤,像是江祁屿会因为这件事生气。 “我不是这个意思。” 她抬了抬江祁屿还在一直拿着的花。 “你昨天才说了明天早上要忙的,如果不是看在……” 话音未落,像是一下子卡在喉咙位置。 对面男人笑得恶劣,眼底都是戏谑:“看在什么?” 沈书眠立刻闭嘴。 如果不是看到江祁屿今天工作很忙,昨晚又穿着新款式的西装在她的面前晃悠。 还用那个声音一直在偷偷邀请她。 ……她才不帮忙用手啊!! 沈书眠越想越气,原本就一贯好脾气的人此时就算是生气也不知道该怎么骂人,只能白白瞪了他一眼。 男人轻轻抿唇。 那双正在气得叉腰的手,昨天还像是一汪池水,不管抛下多大、多重的东西都能将它包裹。 沈书眠本以为江祁屿这次过来就是凑热闹的。 再不济,可能他需要和姚婉宁背后的家庭维持一些基本关系,才过来捧个场的。 却发现江祁屿似乎是真的在认真看画展,有些油画上的技法还认得很快。 还会在上面留意沈书眠的花艺和那些油画的主题风格搭配,时不时向沈书眠提出一些他的疑惑。 那些疑问也大部分是来自沈书眠的专业领域上。 她不知不觉就开始给江祁屿讲解。 两人的背影几乎要贴在一起。 在沈书眠的身后,有个人的目光始终没有远去,如果世界上的眼神可以被幻化成一样真正的实体,那么此时江祁屿的背上可能已经被插满了无数的利箭。 男人微微撇头。 幅度很轻。 随意看一眼就能轻而易举地发现背后始终不愿离开的某人。 就算是他即将订婚的未婚妻试图拉着他的手,从身边拉开,也没有起到作用。 沈书眠讲解到一半,忽然感觉后腰上攀过来一只手,身边人熟悉的体温和来自异性的气息将她圈起来。 江祁屿微微低头。 “你今天不疼了?” “不疼呀,为什么这么问?” 沈书眠眨了眨眼睛,她之前和江祁屿有好几次都是这样靠近的距离。 更别说两人早就已经夫妻义务都不知道多少回了。 就算只是表面夫妻,这种距离感对沈书眠而言也早就习惯。 她没动。 听到江祁屿只是皱了皱眉,眼神中颇为怀疑。 沈书眠这才想起昨天她第一天刚来、还没吃药之前躺在床上不想动的样子,失笑。 “这种情况在女性里不算少数,就算要调理也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 “今天已经好很多了。” 但她还是偷偷在心里给江祁屿加了分。 因为吴嘉许很少问过这种事。 他会直接问沈书眠为什么不吃药、只要吃药不就好了。 沈书眠嘴里还在酝酿着的“不是每个月药效都能稳定”这句话就这么被噎了回去,之后就再也没有谈过。 谈起吴嘉许,刚刚又正好看见了真人。 她的情绪也变得没有那么好了。 男人将这副表情变化里的一丝一毫都看在眼里。 江祁屿收回了视线,后腰上的手却没有挪开位置。 沈书眠一开始想说不用,但后来男人手掌上的体温源源不断从后腰贴着的方向传来,让原本就有点腰酸的沈书眠也觉得比之前舒服一些。 虽然心理作用为主,她还是没有拂了江祁屿的好意。 江祁屿在画展里看得很慢,在有明确主题的花艺位置上停留得更久。 不仅会详细问沈书眠创作上的想法,还会拍照。 看得她稀奇了一次又一次。 “嘉许哥。” 画展。 沈晴宝的耐心也终于消耗殆尽,但这样的公众场合还是不能过于声张。 这种圈内人搞出来的活动,谁也不知道怎么人传人就能将现场里的事情都还原个遍。 她用了点力气将吴嘉许的注意力拉过来。 咬牙切齿地在耳边压低声音。 “别看了!从刚刚开始、我那个姐姐有给过你一个眼神没有?!说明她从一开始就是这种自私的人、明明已经和联姻老公的关系维持得不错却从来没有回家看看、也不帮我们家里争取资源!” “这样自私自利的人,只要她有机会离开,拍拍屁股就会直接走人,不会管任何人死活的!” 沈晴宝还在试图开口。 但扭头一看,却发现吴嘉许的表情似乎更加失魂落魄了。 沈晴宝愣了愣。 她一直以为吴嘉许之前的样子,对沈书眠更多的就是从小到大的感情还有一份联姻的责任。 但那个时候,沈晴宝也觉得至少她也能在吴嘉许“从小到大有感情”的其中一员。 现在…… “你们现在就要走了吗?” 姚婉宁一整天都很兴奋。 这是她在国内办的第一场油画展,之前就已经在网上做自媒体有一批小小的粉丝。 这次画展当中还有从外地专程过来要签名的网络粉丝,更是让姚婉宁感动。 沈书眠和江祁屿去找她道别时,姚婉宁还在忙着给过来的粉丝签名。 男人比沈书眠更快开口。 “她回去做一下热敷。” 姚婉宁连忙反应过来。 他们这样,家里自然不会缺上门过来的私立医生和一系列营养科相关的调理。 姚婉宁家里也会这样为她准备,所以没有多想,连忙点点头道别。 “那你们注意休息哦……江总,谢谢你的花。” “不谢。” 沈书眠在车上的时候反而有些失落。 “上个月还想着,等第一天结束画展就出去吃一顿好的。” “结果现在被生理期耽误了行程。” 江祁屿没有带司机过来。 此时是他开车,之前过来送三脚架花艺的工作人员放下花束之后就完成工作离开了。 放在方向盘上的手还在上面轻轻挂着。 眼前鲜明的红色有些刺目,仿佛能让察觉到一些不太舒服的画面。 比如昨天早上,在被窝里躺着的苍白女人。 嘴上说着没那么疼,但实际没吃药之前脸色和 嘴唇都跟一片白纸似的。 让人不仅猜想,是不是从床上站起来就能摔下去。 食指有一搭没一搭地点在方向盘上。 沈书眠自己嘀咕却听见江祁屿在旁边开口:“等过几天,你身体舒服一些就能吃。” 她眨了眨眼睛,但盖不住已经开始有些期待的语气。 “能吃什么?” “婚礼一顿、我们私下一顿,怎么样?” 沈书眠觉得不错,同意了。 两人回到别墅的时候,沈书眠随手从包包里就看见了白天在画展上拿过的请柬。 吴嘉许花束里放着的那个。 她没怎么在意。 沈书眠拆开信封就看到请柬上面的名字。 反正也不打算去,自然也懒得继续看里面的内容。 她随手拿出来放在主卧沙发的矮茶几,转身去了洗手间。 江祁屿进门的时候接了一个公司临时要处理的电话。 从刚进去开始就拐弯走进书房处理工作。 等处理好工作回到主卧,原本平坦的被窝上已经隆起一个小小的身影。 静下心看,一呼一吸。 倒是有微弱但均匀的起伏。 男人无声地看了一会儿。 原本从书房出来处理得烦心,眉宇间难掩阴鸷的眼神,像是被这个房间里软绵绵的一道道清浅的呼吸声,逐渐跟着消融。 男人换衣服的动作也变轻了。 就在这个时候,茶几上忽然放着的一张信封就这么摊开在了江祁屿的面前。 从上面看似乎已经被人打开过了。 上方的名字上赫然还写着“江祁屿”。 男人皱了皱眉,看到有自己名字的信封,随手取出来拆开。 刚看见。 江祁屿眼神闪过一次不屑。 请柬还要专门做两份。 一份从吴家专门送到他的办公室。 另一张……看来是今天给的。 但江祁屿还不算在意,兴致缺缺将这张请柬塞回去。 结果就在男人拿着信封松开的瞬间,一张小小的纸片猝不及防从里面掉落了出来。 江祁屿难得一怔。 只好捡起。 却在看见内容的瞬间,眼底的戾气就像一把锋利的剑气,瞬间划破整个房间。 “竟然……还不死心。” 男人的笑声中有种平静的阴沉。 “要怎么选呢?” “见他,还是……” …… 沈书眠睡醒的时候,信封还在茶几上。 她往里面又看了一眼,发现里面竟然有个小纸片。 沈书眠皱着眉头,打开看见吴嘉许熟悉的笔迹。 “能不能出来见一面?” “我后悔了。” 沈书眠眉毛快皱成一团了。 她想了想。 最后先把纸片揣进口袋。 下楼吃饭的时候,感觉江祁屿和之前相比似乎格外沉默。 沈书眠只觉得他可能今天的工作比较棘手。 等晚上下楼散步的时候,她才将那块纸片轻飘飘扔到了小区公共垃圾桶里。 却没有发现今天一整晚的江祁屿,神情都有些诡异。 晚上抱着她睡觉的动作也更加用力。 像是即将要失去什么,所以必须用更大力气将它抱紧。 沈书眠一无所知。 只是这几天都在姚婉宁的画展上忙碌,直到婚礼之前才结束。 婚礼当天。 轻眠花店因店长喜事,休店一日。 43. 第43朵曼塔 两个月的时间。 说长,其实不能算很长。 但也已经足够让京城从盛夏走进微微有些凉意的初秋。 这样的季节既是丰收、也是萧索。 不过对于一些需要举办婚礼的夫妻而已,倒是一个穿起婚纱来不会闷出一身汗的日子。 沈书眠就是这里的其中一员。 她和江祁屿的婚礼很盛大,但对沈书眠来说其实没有什么太大的意义。 她就是一个负责过来配合的伴侣。 和那些小鹿乱撞一般心跳加速、又忍不住会紧张和不安的那些新娘不同。 沈书眠新娘更衣室里显得格外冷静。 她此刻就在化妆桌面前,周围的所有人看上去都比沈书眠更激动。 “这妆造团队干得真不错啊!好看!” “我喜欢这个发型的做法啊啊啊——” 鹿棉在手机上狂拍照: “这还是我第一次参加真富婆的婚礼,谁都不要拦着,我一定要把我见到的世面全都拍下来,免得我哪天忘记了!” 沈书眠觉得有些好笑,但是也没有拦着。 反而还在偷偷垂眸,在手机上处理轻眠的事情。 林友美伸手去抢:“都要结婚了你还想和甲方沟通反馈啊?!” “不过没想到你们打算直接做教堂婚礼啊。” 沈书眠确实没怎么留意:“应该就是为了方便。” “那不一定!说不定就是为了一个好的仪式感呢?”旁边的鹿棉二话不说,“我怀疑姐夫就是觉得这种形式可以让新娘更轻松、也能做出仪式感才选择这种教堂婚礼啦!” 沈书眠也就只是笑着,没回她。 国内的“西方”婚礼,大部分的流程实际上是从当初江祁屿曾爷爷那个国家传下来的。 只是在传过来的时候根据国情逐渐转化成现在这个模样。 但江祁屿从最开始定下来的婚礼样式就没有采取这个方式,反而是采用了欧式那边更传统的教堂婚礼。 教堂外面的空地上是江祁屿专门搭建出来的草坪自助餐婚礼,直接将整个棚景都盖在里面,让相关的婚庆团队将桌椅、空调等一切物品都安置好了。 就算是在里面就餐也仿佛像是在私厨米其林餐厅一样的环境。 “砰!” 话音未落。 就在大家还在聊天的时候,安水芸忽然推开门,脸上有些怒气冲冲。 “那几个都是什么人呐?!” 大家一起转过头去。 还是正在负责帮忙化妆的苗丽丽连忙笑着过来哄人:“今天这么好的日子,这是怎么啦?” “就那个吴嘉许!” 沈书眠皱了皱眉,扭头去看:“吴嘉许……怎么了?” 当初发请柬的时候沈书眠也有在里面看过。 吴家确实也有发。 不如说圈内基本都拿到了。 江祁屿这个婚礼做得很盛大。 “我刚刚听说他都已经到门口附近了,差点想闯进来闹事。保安觉得不对劲发现的,后面听说是他的父母把他弄出去了。” 虽然人还不在,但是安水芸说起这件事还是气。 随后推开门过来看热闹的姚婉宁也听了半耳朵:“我还以为吴嘉许性格应该挺稳重的呢。” 鹿棉平时最爱看言情了。 “可能是……追妻火葬场?也许就是对书眠姐比较深情、一时之间没能过心里那关吧。” “才不是!” 安水芸头皮都要发麻了,连忙拍了拍鹿棉的肩膀。 “鹿棉你想想,不管对面能不能放得下,今天都是一个特殊的日子!” “只要想在这一天闹事的人,脑子里绝对没有想过对方的感受和未来可能遭受的事情、就是只顾着自己爽了!” 姚婉宁看着对方义愤填膺的怒脸,有些憋笑。 伸手用胳膊肘捅了捅一直在旁边无声站着的姚柏玉。 “堂哥,看来你之后可能有人治了哦~” 姚柏玉面无表情,但伸手摸了摸脖子往下的位置。 此时那个地方正在被严肃的西装和衬衫遮挡,让人看不清楚抚摸的位置上到底有什么痕迹。 要宣誓的时间很快就到了。 沈书眠穿着婚纱,却在教堂门口外面的位置上看到了沈父。 面色一顿。 下一秒,沈书眠依旧挂着她习惯性的笑容,伸手挽上了沈父的手臂。 她看见沈父的眉眼略微动了动,但是明显看得出来还不是很适应、但眼底中不得不做的憋屈感还是让沈书眠觉得松了口气。 看上去应该是江祁屿“请”求的。 教堂打开门的那个瞬间。 灯光都落在了沈书眠的身上。 虽然沈书眠并不是通过恋爱流程步入这段婚姻,但真正看见在宣誓台旁边站立着的男人时,她还是会微微恍惚一下。 迈下去的第一步总是迟疑的。 但沈书眠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往前走。 不回头。 从所有宾客面前走过的那个瞬间,雪花一样的婚纱,和上面同样嗅着雪花刺绣的头纱也随着前进的步伐,恍若在半空中翻飞轻舞。 圣洁又纯净。 沈书眠趁这个间隙里用余光偷偷看了一眼宾客的位置。 确实没有看到吴嘉许的身影。 整个宣誓的过程沈书眠也有些恍惚。 然而比起台上的恬静、庄重和温馨。 台下坐着的人当中反而有些暗潮涌动。 沈晴宝脸上的表情可谓阴沉。 她坐在吴家和沈家的中央,正好将两家隔开。 而她的弟弟沈辰恩反而是坐在了沈父和沈母的中央,远远看去,仿佛沈晴宝是在吴家那边的位置。 刚刚吴嘉许的事情她也已经知道了。 沈晴宝刚懂事开始就看沈书眠不顺眼。 根本就不是爸爸妈妈的孩子,凭什么要和她分走爸妈的爱! 她总觉得沈书眠永远都不会安分的。 就算身上没有血缘关系、但小的时候曾经享受爸妈全部的爱,现在怎么可能不会怨恨她沈晴宝? 想要和吴嘉许结婚也是这个原因。 如果不是这个养女被她爸妈收养,嘉许哥哥还能认识她吗? 说明从一开始,就该是他们两个人联姻。 这才是正确的轨道。 但沈晴宝眼中却有些迷茫。 为什么她明明已经赢过了沈书眠,可听到宾客席上不断在讨论着江家这个掌权人如何细致入微地准备婚礼、又给出了多么大方的东西…… 已经知道他们两个人不可能事先就有感情。 都是联姻。 为什么沈晴宝现在却觉得不太高兴了? 在 另外一侧。 宣誓台。 沈书眠从最初的放松摆烂,到出席的那个瞬间觉得有些紧张。 现在站在旁边,上面的教主还在叽里咕噜地念词。 幸好沈书眠留学过,对这种英语倒是熟悉,只是左耳进、右耳出。 一抬头,她忽然偷偷对上了自己对面男人的眼睛。 沈书眠内心猛地一颤,连忙低了低头想躲开视线。 那双蓝色的眼睛在洁白的婚服西装上反而显得格外突出。明明以前在家里看到的时候都是淡淡的、若隐若现才能看见。 她的思绪一下子乱了半寸,只好用力闭了闭眼睛,偷偷去瞟下面宾客。 沈父沈母的表情看起来都很勉强。 但脸上都还能挂着笑容。 沈晴宝也能勉强笑得出来。 沈辰恩年纪最小,还在上大学,加上沈家一贯更加溺爱他,此时连表情都懒得装一下,满眼觉得不耐烦和折磨。 沈书眠这下更加确定他们都是江祁屿“请”过来的了。 其实她也知道沈家算拉扯大了自己——尽管途中在精神上有些耗损,至少回到家里的物质条件也能保证。 但她还是忍不住在内心有一秒钟想幸灾乐祸。 然后又觉得自己可能真是个白眼狼。 但不管怎么样,以后她就真的和沈家没有什么关系了。 她要一直坚持过自己的生活。 “下面,新郎可以亲吻新娘了。” 沈书眠一点点瞪大眼睛。 两人没有专门彩排过这个行程,但沈书眠还以为江祁屿会简化流程。 没想到—— 男人的手已经捧了过来,像是故意没有给沈书眠留下太多反应过来的时间,在众目睽睽之下覆上了她的唇。 女人的白色头纱轻轻扯过来,正好就能将两人和所有宾客的视线都隔出一道朦胧的白纱。 反而将这一幕显得更加唯美浪漫了。 只有沈书眠一个人知道。 江祁屿刚刚根本就不是礼节性的亲吻。 男人在她的上唇瓣位置轻轻咬了一口。 像是一头狼在身上通过轻咬,确认了对方的气息。 完整的教堂流程结束过后就是自助餐环节。 这个节目里沈书眠和江祁屿应该也能吃。 不过,没有做国内那样新郎和新娘拆开位置。 江祁屿和沈书眠单独一桌。 沈家和江家拆开一桌。 这是沈书眠第一次看见江祁屿的家庭。 人不算少,光是前来出席的客人就已经能坐满三桌左右的位置。 其中有位明显突出的妇女让沈书眠印象深刻。 精致的妆容和看起来非常干练的头发衣服,只是脸上明显还带着一些病态的苍白。 倒是在她旁边的女士,看上去有股不知道该怎么说才更“对”的戾气。 沈书眠伸手扯了扯旁边江祁屿的袖子,看着那个似乎还带有恶意的女人给了个眼神。 “江祁屿,那个是你哪位亲人?” 话间。 还有一道视线看了过来。 沈书眠看过去。 是一个陌生的男人。 随之而来的是江祁屿平静的声音。 “那是我的亲生母亲、养过的……一房小老婆。” “和几个不算熟络的私生子。” 44. 第44朵曼塔 私生子……? 沈书眠愣怔。 她的脑海里飞快闪过当初在轻眠的画面。 江祁屿从国外回来的时候,吴嘉许好像就曾经揣测过…… 他是因为自家的私生子回来的? 沈书眠不由得在对方身上多看了一眼。 “是因为家里的私生子吗?” 当时的沈书眠还非常困惑吴嘉许突如其来的恶意。 似乎对方察觉到了沈书眠看过来的眼神,忽地扭过头,两人的眼神猝不及防地对视上了。 虽然江祁屿的父亲并没有到场。 但这个私生子的眉宇间也隐约能窥视到江祁屿的几分相似。 只是比起江祁屿比较明显的混血轮廓,下面的几个人看上去更有本国人血统的感觉。 腰上的手忽然紧了紧。 沈书眠的注意力被强行拉了回来,顺着男人绕过来的惯力将人卷进怀里,以一种极其有独占欲的姿势几乎将沈书眠圈到自己的领地当中。 江祁屿那双微微透着蓝的眸子眯起。 “你喜欢他这种长相的?” 沈书眠:? 听着怎么怪怪的。 沈书眠完全没留意,因为只要一晃过来,她就能从江祁屿的怀里看见男人西装外套领口里面裹着的衬衫。 沈书眠的注意力瞬间就被带走了。 无他,因为看见了江祁屿衣服下面……衬衫夹隐约突出来的痕迹。 还有那只有亲密到快拥抱在一起,才能看见衬衫位置上若隐若现鼓起来的两团。 沈书眠见过、摸过。 可……可能在某次鬼使神差的情况下还揉过吧。 江祁屿脱下衣服的时候,锻炼痕迹还比较明显。 沈书眠每次看到都觉得自己变成了一个只贪图美色的昏君,只想沉在里面放空整个大脑。 她又觉得自己给这段联姻找到了一个不错的优点。 然而,女人在怀里无声一段,在江祁屿的眼中明显变成了一种默认。 他又扭头去看了一眼。 勉强忍下内心的焦躁。 “你喜欢染棕毛的?” 江祁屿的又瞥了过去,在眼神的威胁下对方只能就此离开,只是电光火石中神色交汇,对方有些戏谑地笑了笑,往旁边看了一眼。 像是在打量如今这位掌权人新闪婚的妻子。 江祁屿的眼神彻底沉了下来。 沈书眠好不容易将自己的注意力拉扯回来,倒吸了一口气。 “嘶——” “江祁屿,你说话不要捏我,等下戳到我痒痒肉。” 沈书眠反应过来刚刚江祁屿说的染发,但转头去看的时候那个人早就已经不在原地。 她连忙开口:“不喜欢,你不用染。” 而且沈书眠觉得,或许是因为混血,江祁屿的发色在阳光下会被透出一丝很微弱、很清透的棕红。 在那他剩下的一部分斯拉夫人血统的衬托下,恍若即将落雪前的红叶。 沈书眠又觉得不够,还加了一句。 “我就觉得你这个脸型配黑发好看。” 男人眼底的阴戾彻底消散。 虽然这个婚礼对沈书眠来说很轻松——至少和她以前参加过的那些婚礼相比。 但看到江家那边的人之后,她也有些犹豫要不要过去见个面。 江祁屿之前就没有和她说过任何关于自己家里的事情。 沈书眠虽然疑惑,肯定也不会主动提出,以免触及到对方的哪些雷区。 就在她还纠结之际,反而是之前偷瞟看到的那两位女性走了过来。 从站位上看,那位自助餐位置上明显看着沈书眠有恶意的女性,却站在了看似宁静平和的女性身后。 像是多了一层厚厚的墙壁,无法逾越。 沈书眠忽然觉得江祁屿往前多挪动了很小的一步,正好可以将她的身影和两个女士的位置上都隔开。 “母亲。” 江祁屿开口。 但随着男人这句称呼,两个女士却同时都一起扭过头来。 沈书眠猛地转头去看他。 江祁屿的眼神中却没有任何要将人互相介绍的意思,倒是嘴边还挂着一丝淡淡的笑,让沈书眠觉得诡异。 她不知道男人面对被自己称作“母亲”的人,为什么会露出她见过的商业性微笑。 “看来母亲的性格一如既往。” 男人随口附加了一句,“要是最近海外市场不需要看着了,我也可以找点事情给你做。” “我看你也和之前差不多。” 那位看上去更加精致松弛一些的贵妇手上还拿着酒,将视线转移到了旁边的沈书眠身上。 虽然还没到多久就被江祁屿不着痕迹地挡住。 可沈书眠还是有一瞬间看见她在上下审视着自己。 贵妇的眼中闪过惊讶,但很快,眼神反而觉得有些玩味和戏谑:“不会吧,你竟然也会有这一天?” “钟女士,不要把我和你们混为一谈。” “这么大火气做什么?” 钟女士轻笑了一声:“放心,这件事情我没有什么一件。” “因为你稳定步入婚姻,从表面上看似乎一切都在走向大好方向,这段时间就连你父亲的心情都好多了。” 言下之意她对这桩婚姻没有意见。 “只是没有想到你竟然会愿意放弃和一些更大的名媛千金联姻。江祁屿,你知道这种身份在我们家一般都是在做什么。” “我想娶谁不需要你的意见,但作为人类我希望你抱有基本尊重。” 江祁屿嘴边的笑意被拉得更开,“还是更希望母亲能管住你下面养的狗。” “这段时间一直从海外那边的企业跟江氏发疯,管不好就不要随便在父亲底下养,先有狗后又有私生子接到自己下面养。” “说得好像是我负责养似的,那些佣人管家还拿工资干什么?” 钟女士的表情却完全不在乎,“至于我家的,你急什么,新的狗链不是还没到吗?” “你把自己拴紧点就成。” 钟女士转身之前,又瞥过来看了一眼沈书眠。 “在我们家,一向都只有给别人上狗链的份。” “除了你那个曾爷爷,还是第一次看到沾着这种血缘的后辈喜欢让自己带的。” 背后的女士神色愤愤。 “你不该娶她,像你这样的条件,身边应该是跟着能资源互换的千金强强联合!” 话音未落,在前面的钟女士轻轻扫过来了一眼,对方立刻闭嘴低头。 她们两人还没走远的时候,沈书眠隐隐约约还能听到一句“不是看在你养过几年的份上做点表面功夫……” 其实沈书眠觉得有些尴尬。 总感觉自己好像听到了什么大瓜。 但刚刚江祁屿直接站出来的表情也让她觉得有点安心,至少不会将另外一方轻松推出去。 也挡住了很多视线。 沈书眠内心又给这个表面老公加了点分,不过她还是 小心翼翼地用垂落在下方的手,不动声色地拉了拉男人的礼服裤。 “没事。” 江祁屿神色平常,沈书眠却看着有些不忍了,小声劝了一句:“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圈内不少人家里都挺乱的。” “都只是表面看不出来而已。” 江祁屿放在肩膀上的手收紧了一瞬,很快松开。 在上面拍了拍。 沈书眠忽然从旁边听到他笑:“这算是在担心你老公吗?” “放心,也就是因为大权不在手上,所以他们才要从海外市场的部分试探。” 沈书眠胡乱点头。 没怎么留意。 整个婚礼的进程都比较简约。 但是整体上看又非常华丽,甚至是到了算得上奢靡的地步。 鹿棉是个平日里爱在网上发发日常的小女孩。 也不爱PO那么多照片,就是喜欢遇到什么东西就随手在上面发一下吃的玩的照片。 平时完全不会有任何人关注的一个账号。 却因为鹿棉参加婚礼的时候随手发了两张正在吃东西的自助餐上的餐食,那条自媒体始料未及就出现了大爆火! 【不兑!这婚礼的自助餐怎么没看到我平时见的预制菜四方形蛋糕!!都是我没见过的款式?!】 【这个地方!不是京郊XX教堂附近吗?我从旁边的那个配置上看到的,这家教堂光是租赁费就贵得要死!!我有个家里拆迁的朋友,彩礼和嫁妆一比一给新娘都是七位数,最后结婚也没定下这个地方!】 【这位姐妹你到底去的是哪个富婆的婚礼!能不能也让我成为你们的朋友!】 【申请成为朋友!我没有什么别的意思,我就是好奇能吃到什么好东西!】 【不是,我就见鬼了,我之前就认识过一个富二代是在这个教堂结婚的,那个时候根本就不开放草坪自助餐婚礼!都是直接在教堂上宣誓结束之后就各自回家了啊!!】 【我好像刷到那个天价婚庆公司的实物图了……那个布景是从零搭上来的吗……】 【我个老天啊……这也太富贵了。】 鹿棉当时倒是也没有发现,结果有些好奇的网友顺着她平日里偶尔发出的一些照片中,隐约能看见轻眠花店的名字。 也就顺着那个名字搜了一下,发现沈书眠运营的自媒体账号。 账号内容本也是沈书眠用心揣摩过剪辑的,虽然整体流量还好,但胜在审美不错加上稳定更新,完播率和死忠粉比例都比同赛道的好一些。 沈书眠的花店也有很多收入来源是这些粉丝找过来的定制单。 【等等,我就说为什么觉得这个花艺店的审美特别厉害……感觉完全是真正从国外有进修过进来的。】 【花艺人+1!完全不是那种在市面上找个流水线报班出来、随便搞搞花店的那种审美啊,她们PO出来的那个德式花艺的画展,没有很多年美术基础功底的人根本就无法这种平面构成!】 【我在这家定过花束、超级厉害的啊啊啊!我最喜欢的爱播竟然是低调的大富婆吗?!】 【我怎么好像找到婚礼上的人了……是那个集团之前晒结婚证上了热搜的老板太太吗?!】 与此同时。 并不知情的沈书眠打开手机,却没有发现相关的消息。 因为她在手机上看见了三十多通赤红色的未接电话。 上面的来电显示人为吴嘉许。 吴嘉许:“如果我愿意拒绝订婚,你这次能原谅我、听我解释吗?” 45. 第45朵曼塔 安水芸来这趟婚礼是带着审视的态度。 毕竟是身边好朋友的婚礼,在她的心中,沈书眠就是一个非常好的人。 不过这次她挑剔了半天,最后真的第一次觉得……虽然圈内很多人都在说江祁屿行事的时候很疯。 但在伴侣的角度上看竟然觉得很爽。 整个婚礼都没有她好友需要操心的地方,不仅如此,之前就差点把她气死的沈家,现在就连主动上前都不敢。 真是疯有疯的好处。 不像身后那个古板呆瓜……算了,他好像也不是什么时候都很死板。 安水芸一边轻咳了两声,回到之前的新娘房间里推开门。 此时的沈书眠已经换成了另外一套更轻便、没有婚纱长拖尾和头纱的礼裙。 似乎还在伸手看着她身旁花店的两个女员工指点着什么。 她走上前:“都这个时候了你还在忙呢?” “之前有套灵感,想拿去投稿到自媒体上参加活动。” 沈书眠也不藏着:“你要是有空的话,回头如果有什么设备能借我吗?” “当然可以啊!” 安水芸随意看了一眼:“那些推流应该都是正常活动、不会有什么问题的吧?” “不会,我就是图一个引流,真要活动的话还是更想去筹备作品去明年的国际展览上,如果能申请成功就好了。” 沈书眠倒是也没有想到那么远,不求有一个非常厉害的成绩。 但是她也梦想着能有一天将轻眠的名字放在国际舞台上。 “你还真别说,之前你光是和……和你前任在一起的时候,你连花店里的事情都不会告诉他。” 安水芸也感慨了一下,“现在感觉好多了。” “你连这种时候都能安心去处理花店的事情,也不会担心身边有谁会因为你想做的事业而说话不好听。” 而且,安水芸总觉得江祁屿不仅自己不会说那种打压人的话。 说不定也不让别人说。 沈书眠听见安水芸凑上前来,眼神狐疑:“说真的。” “你们俩以前真的什么都没有?” 她愣了愣,下意识道:“当然没有。” 她和江祁屿,在以前连经常在一起说话的机会都没多少。 顶多…… 印象最深刻的时候,也就上体育课或者放学课外时间,能从操场上看见男人打篮球的身影。 即使是这种画面对沈书眠来说也是模糊的。 因为她那个时候还有很多小事情要忙,未曾成熟发育的少女内心装着很多枷锁,也无暇顾及其他。 哪里还会有什么别的? “总感觉江祁屿怎么会这么正常……感觉你们站在一起的时候,就会给我一种有感情基础、自由恋爱上的夫妻。” 安水芸嘀咕了一句:“那如果真的没有交集,看来你们领证之后相处得还挺好的。” 但沈书眠脑海一下子就想起之前在那家吃牛排的店里,钱文斌曾给她讲过的一个小故事。 思绪中不断浮现出那个在角落中拿出照片、在手心里轻轻只指尖摩挲的身影。 沈书眠缓缓垂眸。 “表面联姻。” “没有你想的那么夸张。” 安水芸顺着林友美递过来的手机画面上看,一边在夸好友新准备风格设计草图一看就很有品味。 倒是从方才开始,就一直跟在安水芸身后的姚柏玉,无声地看了她一眼。 沈书眠也确实觉得有些心烦意燥。 直到整个婚礼、包括晚餐时间都已经结束,她回到了两个人的别墅主卧里,在床边看着手机发来的那条短信。 她只是觉得有些感慨。 似乎有些人,在记忆中的模样也一点点改变了。 变成了沈书眠全然不认识的样子。 或许是因为今天有一个特殊的仪式和场合,再加上这样的夜晚,沈书眠也觉得自己内心中的哪个更为感性的部分也逐渐被唤醒。 她拿出从沈家带走的那个小盒子。 里面装下的都是她之前的回忆。 沈书眠这个人,或许太贫瘠了,在那个少女时代里,就连一片足以证明对方存在偏爱的小树叶,都足够让她用最大的努力保留下来。 里面还有更多零零碎碎的小东西。 “在看什么?” 沈书眠整个人都愣了愣。 猛地被吓一跳,手上放着的一个小玩偶就这么从掌心松开,下一秒就被另一只更大的手掌接住。 “我又不会吃人,你在怕什么?” 沈书眠莫名涌起一股诡异的心虚,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在心虚什么。 只是更加低着头,从男人的手掌里拿过这个小的玩偶。 看得出来很旧了。 一些就算用上漂白剂也没有办法阻止的泛黄,还有一些明显已经开始结毛的毛绒。 江祁屿身上还穿着今天的礼服。 两个人的衣服都还没换回去。 江祁屿看着那个玩偶:“这是什么?” 沈书眠将它放好在盒子里面,将盒子关起来。 她只是解释:“就是以前的一些小东西。” 里面也确实没有太多信件一样的东西,就算看见了也不知道是自己小时候就拥有的、还是有谁曾经赠送过的。 反而是成年之后,吴嘉许每次拿着带有贺卡的花束来找沈书眠,上面的贺卡她都没有留下。 不是吴嘉许写的。 况且他大部分时间买的还是沈晴宝花店里的套装模板花束。 沈书眠不想留。 “以前……读书的时候?” 江祁屿的语气似乎刻意地拉长了尾音:“高中的时候好像没怎么见过。” 倒是里面的其中一两样东西。 似乎能从江祁屿勉强刮搜出来的记忆中找到一些痕迹。 但沈书眠已经直接起身,说自己要去洗漱睡觉了。 男人从方才开始就一直盯着,发现到现在为止,都没能看见一次对方的眼神。 沈书眠没能察觉到旁边男人眼神中逐渐晦暗的变化,只是手上的盒子还没放下多久,忽然就觉得自己的身体被人打横抱了起来。 “你是不是忘记了什么?” 男人顺手将盒子就扔到了旁边的沙发上。 因为沙发为止上的柔软弹性,已经上锁的小盒子在上面正好滚了一圈,刚好正着为止摆放在上面。 不偏不倚。 就在他们两人这张大床的对面。 要是有人在这个沙发上坐下,就能看见整张床的全景。 “什、什么?” 沈书眠猛地对上那双眼睛。 之前一向觉得蓝宝石一样带着碎光的眼睛,在今晚看上去像是被披上了一层淡淡的灰色。 就像是在深夜中,走进被深蓝色染上的森林当中,只有周遭还能看到些许颜色,逐渐往里面一点点探进去,几乎就变成了漆黑一片的—— 一种未知的危险。 明明还没来得及做什么,沈书眠却已经觉得自己的双手有些不受控制地发软。 只看见江祁屿眯了眯眼。 “今晚算新婚之夜。” < p>“老婆。” 话音刚落,吻已经在沈书眠开口之前就覆盖了上来。 不管后面沈书眠对这句话有任何感想,都在这个颇感强势的亲吻中变得昏沉迷离。 男人经过这段时间的每天磨合,在技法上早就已经远远超过了沈书眠这样呆板的“好好学生”。 娴熟的卷动、像是在舞台中央上不断领着她飞舞的男舞者,用自己身体上所有的技法、每一处细节都带动着整支舞蹈的走向。 沈书眠光是要跟上就觉得有些费力。 只是在想今晚的江祁屿似乎有点过于强势。 “新婚之夜就该给点惊喜,你说是吗?” 沈书眠眨了眨眼睛。 她们白天的时候换下的礼服,始终都是围绕着雪花的题材来做的。 随着从婚纱、到自助餐的席位、到最后坐到那辆加长迈巴赫,都用雪花纹路的不断减少和一些植物晕染的颜色逐渐添加,就像是变成了一场从冬天的冷意不断消融、迎来春天的意象。 在结婚这样的场合上也显得意头不错。 但沈书眠也没有想到,现在穿着的这套礼服竟然随便拽一拽,突起的锁骨就已经能轻易被江祁屿尽收眼底。 江祁屿做的时候总有一种诡异的仪式感。 尤其是在前期工作中做得更是尽心尽力,不仅花样多、要用的时间还很长。 有时候沈书眠在还没吃到正餐以前,就已经觉得她吃前菜的部分已然足够饱腹。 显然这位专门一对一做饭的主厨有他自己的想法。 “不然的话你不安全。” 江祁屿的声音也明显已经沙哑。 仔细一听还能听见一些液体粘稠在口腔中的声音,随着之后喉结上明显能看见的滚动。 男人在她的上方。 沈书眠像是在看着天花板视角。 江祁屿一颗一颗地扭开了纽扣。 “上次你喜欢的衣服。” “这次换了婚服版本。” “要不要试试喜不喜欢?” 沈书眠:“……” 她是真的觉得江祁屿开始知道她要怎么拿捏最方便了。 回应逐渐变得热烈。 沈书眠的大脑也终于失去了所有理性,随着领带被绷紧到极致的拉扯音,那一根弦也一起崩断。 夜影的摇晃。 被重新戴在脖子上的圆形配件。 不断听见的锁链的碰撞声。 逐渐被哭泣和求饶一点点代替。 在沈书眠迷迷糊糊的时候,她听见江祁屿问。 “真的只喜欢衣服玩法?” “不用带上角色?” 沈书眠已经完全没有了力气,想锤人最后被一道轻轻的挪动,闷哼着抓住了江祁屿的肩膀。 试图从他肩膀上留下一点泄愤的印记。 “下次真的不买点新鲜的小东西试试?” 男人在耳边的喘息也比以往更加让人脸红。 沈书眠有一瞬间的心动。 但咬着牙在抵抗着即将叫出来的声音,也就无暇顾及拒绝。 沈书眠根本不知道最后的时间到底过了多长。 光是洗澡就多洗了几回,到最后连一个个洗都顾不上了,江祁屿抱着她两个人一起洗。 第二天,沈书眠睡得不安稳。 醒过来的时候发现天边的景色还有一点昏暗,以为是到了凌晨。 还算自己起得比较早。 没想到拿出手机看了一眼,竟然是傍晚的时间。 有人的未接电话,在一个晚上就多添加了几个。 47. 第47朵曼塔 中午。 轻眠花艺工作室。 沈书眠正要起身,叶沈和鹿棉也一激灵站了起来。 “书眠姐,你要去哪儿?!” 沈书眠:“……” 她失笑地看着两人:“拿外卖啊!” 如今即将入秋,轻眠花店平时外卖补贴的冰奶茶也转向了常温。 在这种小的员工福利上,沈书眠一向不会亏待。 鹿棉拍拍月匈口:“不是出去和那个谁见面就行。” “店长,我觉得友美姐说得也有道理,你那个前男友现在跟个变态狂似的。” “从我入职开始,他作为一个富二代子弟,连自己女朋友开店都没怎么帮衬过、捧场过。” “反而是现在的姐夫接送上下班、给老婆员工送福利,还会给老婆的工作事业出资源!” 沈书眠倒是笑着没反驳。 只是在她心中,这些是各取所需,和江祁屿自身习惯的绅士风度罢了。 要论偏爱也轮不上她。 外面的影子忽然剧烈晃动了一下。 外卖员的身影走了过来。 沈书眠走出去却发现不是她叫的外卖,而是一家私厨外送。 很快就猜到了是谁送过的。 余光中仿佛能看见有人在更远一些的角落上投来的目光。 似乎是希望沈书眠能主动察觉、叫住他。 沈书眠笑着接过了外送,给外卖员带了瓶矿泉水。 眼神却再也没有往刚刚的位置上再看过一眼。 沈书眠让前台的叶沈过来帮忙提进去。 叶沈之前为了兼顾上班和备考,有几天通宵没睡觉。 沈书眠最后让他把资料带到轻眠里,在前台的时候,如果暂时没有遇到客人的询问和反馈修改,不管是看专业科也好、还是背点英语或者政治笔记也好。 能帮一点是一点。 当时刚熬夜熬红了眼睛的叶沈吸了吸鼻子,说好。 沈书眠假装没听见,后来点外卖会偷偷让人在叶沈的份量中多加点肉,提前和林友美还有鹿棉都对过口风了。 两人也支持。 沈书眠将今天的外卖拍了个照片发给了江祁屿。 沈书眠:【外卖拿到啦,谢谢~[小猫鞠躬]】 江祁屿:【要怎么奖励我?】 沈书眠:【你想要什么?】 江祁屿:【去不去度蜜月。】 沈书眠心头微动。 像是之前无端想起来的某个事件,被人轻轻猜中。 明明两个人还隔着两部手机,却让沈书眠突然慌了神。 她脑子里闪过一些期待乱七八糟的事情,手机上方的正在输入中也停顿了好一段时间。 江祁屿:【我随便提的。】 江祁屿:【有小羊表情包吗?】 沈书眠;【?】 江祁屿:【你的名字很像绵羊。】 沈书眠觉得疑惑。 这到底哪里像了? 但想到桌子上这一大堆好吃的东西,沈书眠还是本着吃人嘴短的想法去找了几个小羊的表情包,给江祁屿都发了几个。 然而,就在同一个时间段中。 办公室。 男人的视线短暂从电脑面前审批OA的好几个流程中错开目光。 手机上的好几个绵羊表情包就这么冲到了江祁屿的脸上。 江祁屿:…… 其中还有一个小绵羊的表情包,在他的眼前睁大着眼睛,眨巴眨巴仿佛里面都是小星星。 只是做得不夸张,看上去还有些楚楚可怜的样子。 莫名让人想起那天新婚之夜的晚上。 那双润着眼泪一样的眸子,红着脸看过来。 明明已经被那套衣服的样子都勾得有反应了,少少一碰就软得像一汪水。 偏要口是心非,睁着眼睛什么都不说,不管是身体的反应还是耳尖上快要滴血的红都已经出卖了她的想法。 男人的眼神逐渐变得幽暗了起来。 电脑上传来了一封新的消息。 之前看的那几个店面都已经过来询问,其实这些事情大部分都不会让男人亲自动手。 但何俊伟挑上来的那些,江祁屿看着还是不够满意。 轻眠的店面很小,但整个店铺的装修动线和整体风格都明显能看得出来小绵羊的喜好。 还要有适当的颜色能装下很多她最喜欢的那款粉紫色玫瑰——江祁屿每次到轻眠,经常就能从店门口的位置上看见放在店铺最前方的每日花艺中有它的身影。 不知道多少次的重复。 眼睛不瞎都能看得出这小绵羊的喜好。 总是这么好猜。 只是……不知道她这次对那个人又有做怎样的措施。 如果小绵羊想要选择…… · 不光是前台的叶沈,还是鹿棉、林友美两人,今天看着沈书眠都像是在看一个随时可能跟前任破镜重圆的主人公。 就连沈书眠走出店门外喂附近绝育的流浪猫也要跳起来问去哪里。 沈书眠最后气笑了,但她的脾气又一向很好,知道这些人这么紧张的原因。 她把白色的毛绒手套轻轻甩到身上。 林友美再次看她的表情:“还不是因为他一直在外面阴魂不散吗?” “那也不代表我会去找他呀,” 沈书眠用玫瑰花上的保鲜剂露珠甩了甩,“他看他的,我正常做我的工作。” 她手上在做的是今天第三套的花艺设计。 已经基本算好不同平台比较喜欢的风格和视频节奏,她打算把花艺设计也按照不同平台的节奏风格来做。 林友美看了一眼。 或许是因为时间长了,对方也不怎么藏,抬头一下子就能看见。 沈书眠只是在忙自己的事情,等到江祁屿从门外进来的时候都没发现,手上一直在挑其中一款花朵的点缀配花。 江祁屿进花店接人下班的时候,脚步微顿,在她旁边安静地坐下。 没有打扰。 直到沈书眠第三次自顾自地叹了口气,想转身去拿手机找些油画的参考图,刚一转头就对上江祁屿一张无比冲击的俊脸。 惊得差点叫出来。 “你怎么来了?” “不是说过来接你下班?” 男人靠在身后:“不用打断你的思路,可以先继续。” 沈书眠却忽然有了主意,下意识拉过男人的手腕过来:“那正好,江祁屿你帮我看看。” “我要给这个颜色的主花做点缀的搭配,你觉得我是走邻近的颜色、还是把颜色做得更跳些?” 男人的眼神从手腕的位置上移开。 “跳色可以试试。” 沈书眠愣了愣。 其实她第一反应也是想到了跳色,只是现在很多顾客都比较喜欢更浅色系一些、更偏向马卡龙色系或者莫兰迪色系。 色彩太跳脱的话有可能会变土,所以沈书眠也在纠结。 江祁屿补上了一句:“用反色来跳可能更有油画感。” “你怎么知道我想做油画色系的?” 沈书眠看见男人用眼神扫了一眼她的手机画面,上面赫然就是一些宫廷油画风和室外油画风的不同参照品。 “你主花的颜色更像室外的。” 沈书眠这才跟着试了试,换了另外两款小花型的配花来做。 她眼前一亮,有些歉意地说了一声“等我一会儿”,飞快将手中的花都按位置放好,还有之前已经准备好的配草放在一起,一束新的花就这么完成。 像那些梦幻绝伦的北欧神话题材的油画中,梦境一样的花园颜色。 沈书眠终于满意,打算趁机将照片拍下来之后放入冷柜中保存。 明天就能把这束花放在门口那充当门面。 因为要修剪花材,女人的身上绑着围裙,但只有真正意义上有深度接触过的江祁屿才知道,这套衣服之下勾勒出来的身体,就像一尊温润软玉一样的肌肤。 围裙束起来刚好能勾勒出身上窈窕的、充满美感曲线一样的身体。 让人无端能想起从深海贝壳中孕育而出的维纳斯。 如果…… 沈书眠摆弄了一会儿都没拍到想要的感觉。 忽然灵机一动。 扭头看去,猝不及防跟江祁屿对上视线。 沈书眠有一瞬间被眼神晦暗的那抹蓝色惊了惊,但下一秒再看去的时候,男人表情一如既往,还是那样,矜贵的平和中带着些许疏离。 可能是错觉。 沈书眠目光转移到他的那双手上。 沈书眠吞了吞口水。 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你能帮我拍两张照片吗?” …… 沈书眠看着相机里的手过于满意。 “你的手真的很好看。” 沈书眠感慨:“要是我可能拍不出这个效果。” 完全恰到好处的颜色、巧夺天工的修长比例、老钱级别保养出来的状态。 就是沈书眠拍着拍着自己都有点脸红了。 不知道为什么。 沈书眠收拾好花束和自己的小包,跟江祁屿出门时都忍不住笑意。 “谢谢你帮我拍宣传照,下次我请你吃饭!” 走在身边的人忽然落后了几步。 沈书眠还觉得有些诧异,刚想转身,就被江祁屿高大的身形挡住了她的视线。 江祁屿忽然微微屈膝。 “能不能换一种请客方式?” 沈书眠毫无察觉。 “你想要哪种?” “比如,亲一下我的脸。” 沈书眠瞪大眼睛。 那双蓝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过来:“我认为,这是我作为丈夫,目前更想要的奖励,” 沈书眠眼神不断跑偏。 眼前的江祁屿岿然不动。 沈书眠最后还是闭着眼睛凑到他脸上飞快印了一下。 刚亲完还连忙向后看了一眼,发现周围没人发现才松了口气。 头顶上男人轻笑,伸手搭过沈书眠的肩膀离开。 在上车之前。 江祁屿忽然扭头,看向了轻眠工作室门口附近的一处角落。 男人唇角扬起。 钻进驾驶位,关上门。 两个地方彻底隔绝,车从现场行驶离开。 什么都没留下。 接下来一天。 沈书眠还是能在花店门口附近看见一个偶尔徘徊的身影。 在沈书眠复工的第三天,她忍无可忍走了出去。 “吴嘉许,出来。” 48. 第48朵曼塔 “吴嘉许,出来。” 沈书眠微微闭了闭眼睛。 似乎只有这样才能勉强平息她心中的怒火。 从一处角落的位置上,一个男人走出。 沈书眠有些晃了神,差点没认出眼前这个神色憔悴的男人是吴嘉许。 以前开始就很注重保养的脸上,如今胡茬泛青。 头发看起来也有些凌乱,只是不算很严重。 和以前一直习惯了要在别人面前一丝不苟、随时随地都会要求自己的形象要更加完美的男人来说,确实让她很意外。 沈书眠皱了皱眉,没有说出其他猜测。 开口问他:“这几天你一直来我的花店门口,却不进门;在手机短信上发了不少说自己后悔的短信,结果也不知道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们不能给彼此一些体面吗?” 男人嘶哑的声音把沈书眠吓了一跳。 “我、我也不知道……” “我只是想再听听你的声音,能在角落里看你一眼。” 沈书眠深吸了一口气。 一开始知道吴嘉许所在的位置,沈书眠第一反应是恼怒。 火焰从头顶上不断窜上来。 她眼神中逐渐变得失望,只是压了压自己差点脱口而出的话: “我们已经没有关系了,以后这样的话你不要再说。” “尊重你的未婚妻。我记得这个时候,你已经结束了和沈晴宝的订婚宴。” “圈内人基本都知道你们两个正式要定下结婚、成为夫妻。” 吴嘉许神色慌乱。 没有人知道,直到最后的那一刻,他的内心都有一个声音在不断地呐喊—— 逃吧! 现在就逃! 但最后,脚步像是被灌了铅。 麻木着走完了整个过程。 沈书眠眼睛里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难过。 她为自己感到悲伤。 沈书眠沉了沉。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明天的下午两点,去我们以前碰面的那家咖啡店吧。” 她深深地叹了口气:“我们聊聊,你现在离开,不要再打扰我和我店员工作了。” · 这一天的晚上。 沈书眠从她的柜子抽屉里拿出了那个破旧的小盒子。 如今记忆也已经开始变得陈旧腐败、仿佛连那些脑海有过的爱恋、温暖……也逐渐变得模糊。 她伸手碰了碰,还是叹了口气。 江祁屿正好在这个时候走了过来。 “怎么拿出来,不打算换个盒子来装?” “不用啦。” 沈书眠顺手把盒子放在床头:“明天要用,我放在这里方便拿走。” 男人神色随着沈书眠潜意识的偏头也跟着撇了眼过去。 没说话。 她这才发现,就算江祁屿现在站在沈书眠的面前,她也不会第一时间就想到要将那个盒子藏起来。 害怕被人扔掉、害怕自己任何一切喜欢的东西,都能被人轻易毁灭或者夺走。 这种在沈家习以为常的恐慌感,在这个空间里竟然会被轻轻放下。 沈书眠在出神。 一时之间没发现旁边的人都在逐渐靠近。 直至漆黑的影子差点要将沈书眠整个人的笼罩在一起,像是恶龙圈养起来的宝藏。 沈书眠愣了愣。 江祁屿在她面前缓缓伸手。 她看见那只素白色的手,今天下午,她就觉得这只手像极了印象中那些足够矜贵的子弟人家,优雅之余和花朵也非常相配。 但同样也是这样的一只手。 不仅能在鲜花围绕的中央为其着色。 灵巧程度也足够在很短的时间内让沈书眠失去理智。 她无端地觉得喉咙有点痒。 口干舌燥的。 那天新婚之夜的感受确实很好。 不管是江祁屿和沈书眠都有种放开的疯感。 即使结束后都有种酣畅淋漓的契合。 仿佛冥冥之中,他们灵魂深处中的某种基因被不断唤醒。 一条无形的线从中穿梭,将两段截然不同的DNA系在一起。 其实她现在也已经休息得差不多了。 如果确实想履历某些义务也不是不可以…… 一沓红色铺在视线面前。 沈书眠:? 她眨了眨眼睛,发现上面都是红包。 江祁屿也在床边坐下,两个人的大腿皮肤也紧贴在一起。 沈书眠觉得耳朵有一瞬间的酥麻。 真奇怪。 明明更亲密的动作都做过了。 “婚礼上的礼金。” 沈书眠:“……给我?” “不然呢?” 江祁屿上下打量了一下,表情看起来比沈书眠还要诡异,“这不是你们一贯有的习俗?” “其实也不能完全算……” 沈书眠拿过:“先数数看。” 不拿白不拿。 本就几乎能容纳四个成年人的双人大床。 此刻,床面上全部铺满了粉红色的钞票。 还有一部分是直接转账,江祁屿还是坚决要转到她的账户上。 沈书眠有点不好意思: “你要是想给的话,我就只拿这些现金就好了。” “这点礼金钱还不够我日薪。” 沈书眠:“……” 差点忘记枕边人是干什么的了。 万恶的资本家! 沈书眠就这么收到了一笔巨款。 至少对她来说很爽。 联姻的老公不仅身体契合、夫妻生活和谐,出手还大方,她脑海中都有一瞬间觉得日子越过越有盼头。 “我记得,还有一个多月就是你的生日。” 沈书眠愣了愣。 不过下一秒她也不觉得奇怪,她知道江祁屿一定有相关的背调。 “有想过要什么生日礼物吗?” 沈书眠双眸空了一瞬。 她很多年都没有想过自己能要什么生日礼物。 读书的时候吴嘉许倒是经常给她过生日。 工作越来越忙碌,这样的机会也越来越少了。 沈书眠微微垂眸,看向自己放在大腿上的手指。 还有一些没整理完的红包。 沈书眠忽然笑着拿起那些红包,扯了扯唇角:“这些算是我的生日礼物了。” “就不需要再额外破费啦。” 她再也不想从一开始的期待,到后面逐渐失落了。 江祁屿从旁边盯了她一会儿。 “好。” 这个晚上沈书眠睡得不是很安稳。 想到吴嘉许的事情,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安心。 背后始终有一种悬浮在上面的一把剑,好像随时都能落在她的身上。 一种诡异的,不祥的预感。 仿佛来自本能。 几次忍不住睁开眼睛,想到旁边还有一个人在睡,也不好在床上随便翻身。 总觉得会吵醒江祁屿。 沈书眠下意识地又翻了个身,呆呆看着窗外和新换色的窗帘,直到让自己勉强困到闭上眼睛。 半睡半醒之际,迷迷糊糊地让自己沉入 睡眠。 却没有想到身后,同样有一个人睁开了眼睛。 只是神色更加清明。 像是一双正在看着猎物的眸子,随时都可以用自己最大的力气扑咬上去。 第二天。 沈书眠带着那个小盒子去了工作。 江祁屿依旧在门口位置的附近接送她上班,沈书眠换成了一个比较大的通勤包。 钻进车门,坐下之后,江祁屿朝她的包包上看了几眼。 沈书眠在手机上看今天的日程。 男人的视线落在她清淡的妆容上,忽然开口问了一句: “今天工作很忙吗?” “嗯,上午和下午都要出去一趟。” “正想说,如果今天行程不赶的话,想不想去看个电影。” 她很少这样化妆。 除了一些重要场合。 “电影?” 男人直视前方。 “约会。” “培养一下夫妻感情。” 但沈书眠想到下午要出门和吴嘉许见面,有些诡异的心虚。 她还是摇摇头:“今天有安排了,下次吧。” 也没有必要将这些事情告诉他。 江祁屿没说什么,应了一声。 只是在沈书眠不知道的时候回头瞥了一眼。 沈书眠处理了一些合作反馈后,先去了姚婉宁的画展。 昨天已经圆满结束,沈书眠忙着处理其他客人的合作,还有吴嘉许的事情,婉拒了姚婉宁发来的聚餐邀约。 今天一早过来,就是为了收拾场馆剩下的一部分。 花艺这些剩下的花材也需要扔掉。 倒是在街上处理的时候有路过散步的退休阿姨。 沈书眠笑着顺手用透明胶绑了几支送给她们,陆陆续续也有阿姨过来领,一时之间,曲高和寡的画展场馆门口堆满了烟火气的笑声。 沈书眠也很快将那些还没坏掉的花送光了。 中午倒是在外面随意吃了些。 看着窗外,沈书眠其实并没有那么想找吴嘉许。 只是不得不说清楚。 她叹了口气,在店里磨蹭到快两点了才勉强自己出门。 还没走到咖啡店门口。 里面的靠窗位置上,吴嘉许坐立不安地四处张望。 在昨天沈书眠说过以后,吴嘉许在今天倒是收拾了一下自己。 只是眼睛下面的泛青看起来更加明显了。 不过她也得用遮瑕盖了黑眼圈。 沈书眠推门进去。 吴嘉许猛地站起来,回忆中却忽然想起——以前,从来都是沈书眠提前在这个地方等他。 每次吴嘉许到了现场,就已经能喝上他最习惯的拿铁。 现在反过来,吴嘉许却不知所措。 谁知,下一秒沈书眠直径从他旁边路过,走到前台面前笑着点:“有推荐的手冲吗?” “是你啊,我们刚新烘了进口的R国豆,要尝尝吗?” “好呀!” 沈书眠这才在吴嘉许的对面坐下。 她刚坐下来,直抒胸臆:“吴嘉许,我们现在没有任何关系,所以我希望你接下来可以不要再给我的手机上发消息、也不要在我的花店附近站一天了。” “你在打扰我的工作,还有我的生活。” 沈书眠想了想。 “我们每个人都只能往前走,吴嘉许,没有回头这个道理。” “可是你以前永远都会在我身后等我的!” 吴嘉许不受控制地开口。 沈书眠想了想,忽然忍不住扬起唇角。 她笑了。 49. 第49朵曼塔 咖啡店。 今天是工作日。 沈书眠转头去看窗外,车流左右从她的视线中穿梭。 就像是时空也跟着一起流动,流动到更早的时候。 吴嘉许最痛苦的根源也来自于此。 他失去了一直站在身后的沈书眠。 不管吴嘉许在外面有多么疲惫,只要转头看见沈书眠的时候都会觉得安心下来。 她是吴嘉许的精神支柱。 只要她在,心就能静下来。 一开始的失去,是笃定对方一定回来求他的傲慢。 很快他才发现沈书眠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已经目视前方,把他抛在了身后。 这种害怕和恐慌瞬间席卷了他的全身。 吴嘉许不知道哪一步开始做错了。 他明明和江祁屿一样,家里的父母同样是各玩各的夫妻。 吴嘉许的身边其实也有一些私生子。 吴嘉许也需要在家里万分小心,才能想办法去争夺继承的位置。 否则,那些私生子就像围绕在他身边的狼。 但凡他的身上出现一道无法遮盖的伤口,仅仅只有一丝血腥味从他身上传出来,周围那些人就能立刻将他吞没。 所以吴嘉许才从小不敢懈怠。 读书一定要考上极其优秀的成绩、要左右逢源、要名列前茅…… 到底从哪个地方开始走错了? 沈书眠的视线逐渐被拉了回来。 她自己也曾经想过这个问题。 但看着眼前这个男人,沈书眠最后还是没有撒谎。 她垂眸:“因为没得选。” “……什么?” “因为我没得选,吴嘉许。” 沈书眠抬眸,一双眼睛静静地看着他。 那双曾经包容了吴嘉许那么多东西的眸子,此刻明明倒影着他的脸庞,却让吴嘉许找不到自己。 “从小母亲就告诉过我了。” “大家都是从小就开始谈这些、定下来的。” 沈书眠深吸了一口气: “你小时候不会要求我必须事事让给更小的妹妹和弟弟;学校的时候你会为被人排挤、孤立的同学说话;学生会、学生代表、班委的工作你都很尽责,是个负责的人……” “我知道我们以后迟早都会谈婚论嫁。” “比起圈内一毕业后直接相亲盲嫁闪婚,我能和一个知根知底的人,观察下来也算负责的人结婚,已经很幸运了。” “这些年的相处中我确实逐渐喜欢上你。” “至于其他的,现在也已经没有意义了。” 沈书眠不会否认她为吴嘉许的偏爱感动过、动心过。 不然的话,她又怎么会喜欢上花艺、怎么会将他曾经送过的这么多东西都收集起来,给自己一个纪念意义? 而此时的吴嘉许已经彻底说不出话了。 这些,他从来就没有听过。 脑海中曾经无数次想过的那些无须说出口的暧昧碎片,瞬间变得支离破碎。 沈书眠将这一层从“自由恋爱”,到“联姻安排下的妥协”的窗户纸彻底捅破。 吴嘉许一时之间却无法接受。 仿佛之前那些相处都是假的。 他眼神中有些痛苦。 “但现在我发现我不能接受生活中没有你了,怎么办呢?” 他已经后悔。 在订婚宴的门口处,他真的有一瞬间想迈步离开。 最后仍然在父母的要求下全部完成。 他的事业、从小到大的资源都在父母的身上。 “我们之前度过的那些时间呢?” “我只要想到,是我……是我间接把你送到了江祁屿的手上——” 吴嘉许的表情飞快闪过一丝畸变。 “我们走吧?” 沈书眠错愕。 对方猛地上前,一把抓住了沈书眠放在桌面上的手。 沈书眠瞬间觉得手腕上的关节被强行扭到了它不该在的地方,吃痛地倒吸了一口气,用力挣扎了过来。 她拔高声音:“你在说什么胡话?!” 周围有人看了过来。 沈书眠将声音压低:“如果你真的不想结,当初就不要同意你父母说的两家联姻,干脆直接一拍两散。现在你想反悔,让沈晴宝怎么办?” “沈晴宝?” 吴嘉许诡异地看向她。 “明明你最不喜欢我和晴宝靠得太近。以前在一起的时候我们就因为她吵架,现在你为她说话?反而不支持我退婚?” “那能一样吗?” 沈书眠第一次发现她原来没有那么了解吴嘉许。 “两家联姻,本质就是在利益互换。” “不要觉得你成为了受害人、只有你在损失!婚姻中要承担更大身心风险的人是女性。你现在的做法就已经非常不尊重你未来的妻子,不管是沈晴宝还是别人,你都是在伤害她!” “我个人对她的喜好和这个事实没有关系!” “我……” 吴嘉许的声音哑到像是有一层磨砂。 他死死不肯放手,起身去抓沈书眠! 沈书眠在对上吴嘉许那双眼睛的瞬间就已经觉得有些地方不太对劲! 她在男人刚要起身的时候就已经想离开,但吴嘉许本身也有锻炼身体的习惯,反应速度也很快,在沈书眠挣扎的那个瞬间已经追了出去。 沈书眠才刚跑到咖啡店的门口,吴嘉许冲上来就抓住了她的肩膀。 “眠眠,我求求你了。” “就这么一次,你能不能最后只相信我这一次?我有手有脚、我可以自己赚钱,我们两个人一起去外地找工作,自己慢慢过日子也是可以的!” “放开、我不愿意!” “你能不能就可怜我一次,就一次……” “吴嘉许!” 她怒吼了一声。 用尽自己全身的力量将这个男人推开。 吴嘉许似乎也是没想到沈书眠真能一瞬间爆发出力量,整个人随着惯性往后踉跄了几步。 沈书眠已经完全不愿意和他靠近。 就算是要说话也要向后退。 “我对现在的生活很满意,你想干什么?!” “我……” 沈书眠能看见吴嘉许的眼眶中含着泪水。 男人愣了愣,视线看向自己方才紧紧抓着的地方。 手臂的位置已经出现了好几道刺眼的红痕。 吴嘉许这才晃神,想起自己刚刚都做了些什么,神色慌乱。 “对、对不起……弄疼你了吗?” “我只是脑子有点太乱了……我不知道我要怎么办才好。” 沈书眠沉声:“那今天说清楚了。” “我……” 吴嘉许内心还有一丝希冀。 “能不能至少给我一个拥抱?就算在我们没分手的时候,也因为吵架,你很久都没有抱过我了……” 沈书眠倒吸一口气。 曾经的吴嘉许,不断在她的眼前破碎。 让人看不清楚此时沈书眠对话中 的人到底是怎样的。 仿佛有两个截然不同的面具。 “不,我不想……” “眠眠!” 吴嘉许还想往前冲上来。 谁也没有察觉到,从转角位置,一直停放着一辆高达上亿的逐影。 深沉的黑色,仿佛变成了一层深夜中的墨,只需要轻轻一个燃爆点,就足够让这团深墨张嘴吞噬。 沈书眠还在抱着自己手上的大通勤包。 没想到原本想拿出来断舍离的回忆小盒子,如今的作用变成了隔开吴嘉许的遮挡物。 她不知道吴嘉许要做什么,只觉得眼前这个认识了很多人的青梅竹马好像一下子疯了。 不敢转身,只能死死盯着他那双眼睛不断后退。 刚走了没两步,忽然在身后撞上了一道厚实的墙壁。 沈书眠宛如惊弓之鸟一样猛地跳出来转身,嘴边的道歉已经飞出来两句,却瞪大眼睛,看见头顶上的江祁屿嘴边挂着笑容。 男人的手,在沈书眠撞到他的那个瞬间就已经稳稳扣在了她的肩膀上。 得以将沈书眠的身体都紧紧靠在男人月匈月堂位置站好的。 沈书眠这才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已经有点轻微腿软——不仅是吓的。 之前的几轮挣扎,瞬间爆发后的肾上腺素被逐渐抚平,随之而来便是瞬间泄力之后的表现。 “怎么没告诉我……” 江祁屿绕开了沈书眠,一步步往前走。 她的视线面前已经被男人彻底挡住,没能看见此时吴嘉许是什么表情。 不仅是吴嘉许很意外,沈书眠也有些没回神。 江祁屿……是怎么知道这里的? 男人回头,侧目看她。 “原来今天的新妆容,是和吴嘉许见面?” “还以为……是想和我出去约会呢。” 本能。 一种诡异的,仿佛从本能深处开始蔓延上来的恐惧和危机感。 明明眼前的人说话听起来也是温温柔柔。 明明现在江祁屿的身上还有一层下午灼热的阳光打上去,整个人都仿佛在发着光。 明明……男人的唇边还在上扬。 沈书眠却好像在听到声音的时候,逐渐感觉自己被一点点放到冰川的周围。 她站在已经碎裂过的冰川冰面。 四周都已经被同样裂开的冰面隔离,犹如无人靠近的荒岛。 她的背后都窜上一股和天气全然不匹配的冷意。 而且……为什么江祁屿说这番话的时候,会让沈书眠也觉得很奇怪呢? 也就在这个时候。 沈书眠才发现江祁屿手上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包上了一层薄薄的布。 不偏不倚正好缠绕在他的指关节手上。 沈书眠现在的心也很乱,一时之间只觉得眼熟。 直到下一秒,还没能吴嘉许冷着脸说第一句话,在所有人都没察觉到先兆,江祁屿二话不说,以极快的速度直接朝着吴嘉许的脸上呼啸着冲了一拳! 沈书眠吓傻了! 身后飞快听见有个人女生吓得尖叫的声音! 沈书眠这才反应过来,却第一时间冲到了江祁屿的身边。 她抬头,彻底愣住。 整个人的动作都仿佛忘记。 江祁屿嘴角微压,眉头轻轻动了动。 伸手搂过了沈书眠的肩膀:“我们走吧。” 声音轻得仿佛是在哄着谁。 但放在沈书眠肩膀上的手,力度却完全不容她挣脱。 50. 第50朵曼塔 “我们走吧。” “等等!” 沈书眠看向已经从地面上爬起来的吴嘉许。 他看上去还在勉强维持体面。 但即使沈书眠因为视角原因没能看见两人发生冲突的那个瞬间。 此刻,吴嘉许脸上被擦掉的鼻血痕迹也已经足够说明刚刚江祁屿的力度。 沈书眠这才想起,为什么江祁屿手上放着的东西在她眼中看上去这么熟悉。 健身房里练拳击的道具。 沈书眠对它印象更深的原因,还是因为曾经有一天她突发奇想,也去了别墅地下一层的健身房。 正好与江祁屿偶遇。 健身房从最初的指导体态训练到后面的逐渐变味。 那个时候用的就是一样的布带子,只是颜色完全不一样。 这一条的破损程度,更像江祁屿平日健身拳击时就常用的。 偏偏此时真正动手的人—— 江祁屿仔仔细细地将这条布带子整理好,放进自己的口袋当中。 仿佛在晚宴上折叠自己用餐时的手帕。 而不是刚打完人。 “我还有东西没有给。” 沈书眠拉住了江祁屿的衣服。 她抬头:“我过去一趟。” 男人落在肩膀上的手明显收得更紧了。 但沈书眠还是坚持。 两人只是在看着对方,空气中,两道不一样的气流无声交锋。 江祁屿唇瓣动了动,放手松开。 沈书眠还能明显看见江祁屿原本微微下压的嘴角也变得更加紧绷。 她走到吴嘉许的面前,从包里拿出一直放着的小盒子。 幸好,东西没有遭到挤压破损。 吴嘉许神色闪过一瞬间的迷茫。 沈书眠顿了顿,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小箱子一眼。 “这些东西我不需要了,但毕竟都是你花过钱的,现在还给你。” “如果你不需要可以还给我,但我会直接处理掉,这样对大家都好。我拿过来只是不想和你互相拖欠什么。” 沈书眠没有看向吴嘉许,只是眼神盯着这个小盒子。 吴嘉许逐渐听懂了潜台词,急忙打开盒子的上盖,在看见里面的所有东西时,眼神恍若遇到了全世界的崩塌。 谁会忘记呢? 这些东西怎么可能会忘记! 原来这么多年,他自认为自己只是随手买给小姑娘、哄自家小青梅高兴的,玩意儿,都被人好好放在一个地方珍视着! 吴嘉许抱着最后的一丝希望:“还是交给你处理吧。” 她一定不会这么狠心的。 这是他们两人十几年的回忆。 沈书眠刚听完这番话,顿了顿。 “行。” 接过这个盒子的下一秒,沈书眠在吴嘉许逐渐惊恐的眼神当中,将整个小盒子都锁好,伸手扔进了旁边的公共垃圾桶上。 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将这一秒刻进心里,接着转身。 吴嘉许眼睁睁地看着两人并肩离开,走到那辆漆黑色的劳斯莱斯逐影。 方才刚给了一拳的男人,用同样的一双手为女人打开了车门,在吴嘉许的面前扬长而去。 周围有一两个围观的群众走上前:“你还好吗……要不要帮你报警?” “对啊,开豪车就能打人了……” “不!不——” 吴嘉许眼中闪过慌乱,连忙阻止,只说自己没事。 工作日路过的人本来就不多,见状也开始纷纷猜测,也逐渐从吴嘉许为中心的圈子散开。 这才偶尔听到一对情侣说话的碎碎念传来。 “可是刚刚那对看起来真的很郎才女貌……” “宝宝,你还真别说,我看那个男的打人,身手都好像特别好。” “别是什么新欢旧爱对峙吧……糟糕,那个男的刚刚打得太快没反应过来、忘记录像了!” “想说个地狱笑话,那一幕刚刚看着帅得像在看电视剧……” 吴嘉许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了什么。 猛地往前向垃圾桶冲去,不顾一切地将那个盒子拿出来。 小心翼翼地取过口袋里的手帕擦拭。 打开。 一个破旧的小玩偶就这么出现在他的面前。 吴嘉许瞬间瞪大眼睛。 之前都没有的记忆也跟着泪意奔涌而出。 什么时候开始,他的身上已经被所有的焦虑、所有因为争夺、保持谨小慎微下不断膨胀的恐惧包围。 再也没有以前那样,对喜欢的人产生这么多分享欲了呢? 他有多久,没陪着自己喜欢的人一起出去走走、一起逛逛街、或者仅仅是看一场电影? 他的这个小青梅,上一次看着他,眼睛发亮的瞬间是什么时候? 宛如一道防线崩塌。 大滴大滴的泪水被砸在了这个又旧又泛黄的小布偶身上,珠串似的。 将原本炸开的毛绒结成了一团、一团。 · 沈书眠坐在车上也有些紧张和心虚。 虽然她和吴嘉许见面就是为了将事情说清楚,可……她也确实是和吴嘉许见面了。 在瞒着江祁屿的情况下。 这样不管说什么都好像是在找借口。 江祁屿出现的瞬间,她就有种仿佛被人捉奸的心虚感传来。 更何况这确实是沈书眠的“前任”,江祁屿高中的时候就认识他们两人,对他们两人的关系非常清楚。 江祁屿高中就跟吴嘉许关系一般。 甚至是有些不对付。 吴嘉许是班委,也是学校的校委人员,而江祁屿的成绩常年保持在前五左右,只是比吴嘉许更加肆意妄为、有时候不想做的事情就算是老师来了也没用。 都看在是高材生的份上由着江祁屿去了。 最初不过是班级小矛盾。 但两人出众的相貌也逐渐吸引了大家的目光,加上两人的成绩一个在前五,一个常年稳居榜首,自然也会被学校的人开始比较。 互相比较的时间长了,也就越看对方越不顺眼。 沈书眠高中的时候都还因为护着吴嘉许说话,跟江祁屿互呛过。 一个骂没有主见的小跟班,一个骂男人嫉妒心这么强早晚等着掉下来。 都不爱说什么难听的脏话,只是都喜欢戳着对方的心窝子去。 谁又能猜到以后呢? 男人一只手靠在方向盘,看上去似乎异常平静。 反而让沈书眠觉得更加浑身发毛了。 可就在沈书眠走进别墅大门后的那个瞬间,她朝四周围看了一眼。 别墅在今天显得格外寂静。 一个人都没有。 “砰!” 身后的大门突然关上。 沈书眠还没能等直接转头,铺天盖地的吻,带着极其强势的占有欲,将沈书眠步步紧逼! 她猛地瞪大眼睛。 从肩膀滑落的通勤包也被江祁屿一手抓过来,用力扔在地面。 整个人的动作又凶又急。 仿佛之前被压抑住的所有情绪都在这个瞬间忍不住爆发出来。 沈书眠完全招架不住。 不过 是一个吻,沈书眠觉得眼前要被一座大山压垮。 “江祁屿!” 沈书眠在呼吸的间隙中连忙打断了一句。 江祁屿只动,不说话,强势地拨开沈书眠推过来的手将她压在了客厅的沙发上。 她这才发现原来以前江祁屿的力度完全和挠痒痒没有区别! 她手脚并用地开始挣扎,这才勉强能将江祁屿的距离从这里拉开。 “聊天开心吗?” 在沈书眠还在抵抗的间隙,男人忽然开口问了一句。 沈书眠霎时愣住。 整个客厅都没有开灯。 只有窗户透进来的下午的阳光,阳光正烈,天气即将离开一天之中最热的阶段。 沈书眠的头顶上,那双蓝色的眼睛在黑暗当中反而显得更加深邃。 如同深海当中泛着荧光色的水母。 美丽无比。 可谁也知道,这样漂亮的生物是不能随意触碰的。 男人的声音在深邃的墨影中,在心脏位置上轰鸣: “我以为,至少在这段时间里,你会至少有出一点点真心。” “我知道你们两个人在一起。” “我也知道从第一天开始,他就一直在给你发消息,包括花店、包括吴嘉许想来参加我们两人的婚礼……” “那个盒子,里面装的都是他送给你的小东西?” “品味真差。” “高中附近的那家店专门只做各种二手盗版,他就拿这些东西来敷衍你。也从来记不住你不能碰百合、不记得你喜欢的东西、不陪你下班、不珍视你的花店和那里的员工……” “吴嘉许到底哪里好,让你已经结婚了,都还想和他在一起?” 沈书眠张了张嘴,但更多的是惊讶。 男人微微眯了眯眼睛,将这一秒中迟疑的无声化作了沈书眠难以启齿的默认。 恼意油然而生。 江祁屿伸手将沈书眠直接捞到了自己的肩膀,随着沈书眠一声腾空下惊恐的尖叫声,江祁屿按住关电梯的门。 “其实你可以听我解释、唔……” 将沈书眠扣在电梯的狭小空间里,唇又压了下去。 江祁屿固执地把某人的唇堵住,以免能听到什么不想听的对话。 沈书眠被抱着从电梯到主卧,江祁屿疯了似地吻她。 她几乎是被扔到了床上。 但又因为床铺的质量太好,不仅没能伤害到沈书眠,甚至还更方便用惯力将她送到了男人的怀里。 沈书眠完全失去了解释的机会。 江祁屿用尽所有的方法让沈书眠无法说话,只要沈书眠有在中途想挣扎开口说话的瞬间,就会被江祁屿用各种不同的方法堵住嘴,除了哭和求着给个痛快以外几乎没有多余的力气。 然而江祁屿又在这段时间里不知道往什么领域进修了一轮,每次总能卡在沈书眠即将要疯却还能保持最后一丝冷静的边缘。 仅仅只是想听沈书眠的一声主动。 整整一个晚上,沈书眠觉得比上次两人分别喝醉酒之后还要更疯。 她几乎哭了一个晚上。 江祁屿用和疼痛完全不一样、甚至以一种更加让人容易沉沦进去的方法让沈书眠说不出半句话。 浓厚到极致的情感,在交融的每一个瞬间都重击砸在了沈书眠的身上。 柔软的花难以承受肆虐的暴雨,却又在结束之后化作连绵的细雨不断将鲜花滋养出正好的颜色。 沈书眠是在一阵轰鸣的声音中睁开眼睛的。 天花板是全然不同的颜色。 这不是别墅。 51. 第51朵曼塔 这里不是别墅。 是沈书眠脑中的第一反应。 下一秒她发现一个更让人惊讶的事。 耳边微微的酸胀,让沈书眠想到一些很熟悉的交通工具。 天花板上的设计样式更是不陌生。 只是明显看起来更有设计感也更加豪华。 可现在身下躺着的床,触感是这么柔软。 沈书眠起来的时候表情都还完全没反应过来。 反而是旁边一直在敲击的笔记本键盘声,像白噪音被突然点击了暂停键。 江祁屿从旁边的桌面上起身。 沈书眠趁机看了一眼桌面上的陈设,看上去在她还没睡醒过来之前,江祁屿一直在这个地方办公。 哪里都没有离开。 “江祁屿,这里是……” “在度蜜月的路上。” 沈书眠:“啊?” 男人微微眯眼:“我记得,之前是你问起我们度蜜月的事情。” “现在就开始。” “你不高兴吗?” 这么一说…… 好像迷迷糊糊的时候还能听到什么问话。 她乱七八糟的睡眠里也确实做了一个出国旅游在过安检的梦。 梦里她因为太困了,还是坐在机场的共享轮椅上被花钱请来的阿姨推着完成手续。 这该不会不是什么梦吧…… 沈书眠张了张嘴,但开口还是问出了自己的疑点: “你怎么拿到我那些证件的?” “不是一直都在房间?” 沈书眠噎住。 好像无法反驳。 更何况两个人领证的时候,沈父和沈母就已经将她的所有证件都丢给江祁屿了。 江祁屿直接将人伸手抱到了洗漱间的位置。 里面的淋浴间都比沈书眠见过的所有头等舱淋浴室还要宽敞。 洗漱过后,沈书眠还没忍住问了一句: “飞机竟然还会愿意接……” “包机就可以。” 沈书眠瞪大双眼,无意识地应了一声“啊”? 江祁屿脸上的平静神色,仿佛此刻已然回到了他们之前相处的模式。 但正是这样反而显得反常。 江祁屿坐在她身边:“刚好打听到这家客机还能有包机的场次,正好加急了。” “不知道你平日都喜欢什么,第一站先去看海,之后从游轮开始转到另外几个国家玩玩看。” 其实沈书眠也喜欢看海。 从小到大在那个家里长大,有时候都没人能轻易说上话。 时间长了,沈书眠也越来越喜欢更接近自然的东西,而不是人为创造出来的风景。 这到底是从什么地方查到的? 沈书眠在途中一直都没有说话。 桌面、床边、豪华飞机大沙发位置上的桌面…… 目之所及,几乎都摆放着以曼塔为主题的玫瑰花艺。 小巧和大件都不失设计感,有些非常小巧的小花束摆放还存在细微的惊艳点。 绝不可能是机组成员自己设计的主题。 至少有人提出了这个主题的需求。 江祁屿一连串说着要去的国家,转眼一看,沈书眠只是看着外面发呆。 霁色转阴,男人的眼神也一点点沉了下来。 整个飞机上都没有机组人员的出现。 沈书眠猜测应该是要等他们任意一人呼叫服务,否则不会轻易上前打扰。 飞机忽然变得越来越沉默。 沈书眠的注意力被戛然而止的寂静吸引,但就在此时,飞机忽然遇上了一处微小的电流,以很小的幅度震动了一下。 但还在床上撑着坐起来的人就瞬间被弹了一下。 沈书眠落入旁边人的怀里,江祁屿立刻扶稳了她。 “谢谢……” 话音未落。 她抬头一看,江祁屿的神色却有些危险,将人直接禁锢在自己的怀里。 沈书眠能感觉到背后过来的男人力度明显收紧:“刚刚你在想什么?” “想着吴嘉许?” 沈书眠慢吞吞地在他怀里拉开还没整理好的被子: “……你要做什么呢?” 江祁屿抿了抿唇,能看出似乎在压着情绪,但扯出来的笑容下嘴角已经死死地紧绷着。 “别的都可以,但是找吴嘉许的话,不行哦。” “这次是你先欺骗我在先的。” “我给了你很多次机会,你有很多个时间段都能告诉我。” “我可以帮你摆平吴嘉许,也能有无数种方法让他不敢再来靠近你半分。” 江祁屿笑着抚摸上了沈书眠的脸。 “你和吴嘉许认识了这么多,一时之间被他用手段勾引回去,我可以理解。” “我可以给你很多时间,毕竟现在你已经是我的妻子。” “我耐心不少,愿意等。” 指尖缓缓摩挲,动作很轻柔,但开口说话却有种天真的残忍: “但你先向我撒谎、欺骗我、想瞒着我……” “所以,你这次伤害了我。” “不管怎么哭,都不可能和吴嘉许碰面的,接下来的这段时间只有我们两个,可以有很多时间来培养夫妻感情。” “眠眠。” “从一开始就说过了,这场游戏已经开始,我不允许你轻易脱身。” “不管你是否自愿……” 沈书眠缓缓看向他,“哦”了一声。 微微垂眸去找床下面备好的拖鞋。 既然是这样的豪华大包间应该会备齐酒店的同款用品。 江祁屿的身影忽然凑了过来。 将正要伸手的沈书眠手腕一下子抓住,却似乎在接下去的瞬间就想起,之前沈书眠的手腕曾经被吴嘉许拉伤。 手上的力度松了松。 算上她被沈父“送”到江祁屿手上的那次,也已经算两次了。 “去哪儿?” 男人沉声问道。 “事到如今,你就算去找吴嘉许也没有用的。” 江祁屿的手从沈书眠的脸上滑落到她柔软的手背。 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用水做的。 又软又滑。 摸起来跟一块豆腐似的。 江祁屿唇角上扬,笑意却不达眼底,甚至逐渐阴沉。 “给吴家找了点麻烦,估计短时间内他们家自己的内部斗争和矛盾都能忙很长一段时间了。” “现在整个圈内也都知道吴嘉许和你妹妹订婚,结婚时间应该在这周内就能定下来,等我们蜜月完回去之后,你的妹妹应该就能变成吴太太了。” 沈书眠有些好奇地看过来:“你在里面做了什么?” “一些小资料罢了,要不是你家之前有资金缺口,也不会急忙找到我身上想联姻。” 这倒是不意外。 尤其是吴嘉许家里的那个公司,沈书眠经常能在“约会途中”听到吴嘉许埋怨自己工作上的一些事情。两人认识的时间又很长,自然有些东西也不会瞒着沈书眠的。 那个时候她就已经觉得吴嘉许所在的那个公司隐患不小。 沈家就更是了,而且沈父最开始也 算半个暴发户,一直根基未稳就会显得更加着急。 “我说过了,你要做什么?” 沈书眠侧目,忽然叹了口气。 伸手想去推开江祁屿一直从背后绕到身前扣起来的手。 “要是这么不老实,干脆手机也放在我这,蜜月期间的工作都让你店员来做,要是工作量太大三倍工资我来出。” 有点推不动。 沈书眠:“……” 她皱了皱眉,扭头,对上那双蓝色的眼睛。 穿过江祁屿的肩膀对侧,似乎能看见有一两个偷偷看过来的机组人员。 看起来有点担忧。 沈书眠去推他的月匈口,手感太好趁机捏了一把:“不是,我要下去。” “我肚子饿了。” 沈书眠微微皱眉,但表情却看起来非常无奈,有种没招了的笑。 “我们在这说话都多久了,昨晚我什么时候才睡着、你难道还不知道吗?” “想饿死你老婆,你就继续抱着好了。” 客机内。 原本看似隐隐有剑拔弩张的趋势,却在沈书眠开口说这句话的瞬间,空气中的流动好像一下子也变得停滞了两分。 沈书眠呼吸放得很慢,一直在盯着一点点眯起来的,江祁屿的眼睛。 男人似乎也在僵持当中。 明明沈书眠此刻就在自己的怀里。 明明,昨天他直接抱着女人走上飞机的时候,就已经想过了无数次她的表情。 但不管想到了哪一种,至少开口说的第一句话绝对不是现在这一句。 也绝不会是这样的一个表情。 她为什么没生气? 沈书眠原本就没报什么希望,正想一头倒进床上打算继续睡,却看见江祁屿松开了她。 “想在哪里吃。” 沈书眠眼前微亮:“去沙发、去沙发。” 沈家还没有这么好的家底。 虽然在沈晴宝出生之后,沈父和沈母带上的全家旅游中已经很少有她的存在了。 都是在两个孩子一起放假的时候带走,有时候是国外的行程撞上了妹妹和弟弟的上课或者兴趣班,就会直接和老师请假。 而这个时候,往往沈书眠也在学校。 只不过得不到任何消息。 她还没坐过这么豪华客机。 只从一些传闻中听说过,造价不菲的豪华客机,整个飞机上面就像是搬来了一家五星级酒店总裁套房。 沈书眠有着身后一直跟着的男人,在整个飞机上简单走了一圈,最后回到了沙发。 刚刚睡的床也是从座位上可调节出来,和现在这个飞机看上去完全不一样。 沈书眠刚坐下:“我点什么都可以吗?” 男人冷着脸拿过他那边放着菜单,递到沈书眠的面前打开。 沈书眠随意点了些她感兴趣的菜式。 而桌面上,早就已经在她选菜的时候就端来了好几份清口小菜。 直到沈书眠大口吃肉,江祁屿都一直在身旁。 她装作没看见,平时两人在家里是怎么吃早餐,她就照常继续。 沈书眠确实没有撒谎。 男人这才收敛了审视的目光,在沈书眠吃饭的时候处理方才还没整理好的事务。 沈书眠抬头:“这趟还有多久?” “总共七个小时的旅程,太太。还有三个小时就到了。” “谢谢。” 沈书眠慢悠悠起身。 旁边一直在办公的男人也跟着关上了笔记本。 她直径回到方才的床上一倒。 52. 第52朵曼塔 沈书眠背对着江祁屿躺下。 似乎还能感受到身后有一道视线正热切灼灼地看着自己。 她缓缓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道黏着的背后视线也感觉不到了。 江祁屿回到了之前她刚醒来的茶几那。 沈书眠简单思索了一下。 现在是在飞机上,行动受限。 总不能直接跳下去。 加上现在吃过一顿之后也确实有点困了。 沈书眠最后还是干脆闭上眼睛,睡觉休息一下,保存精力。 而且她还真不能保证“蜜月”期间江祁屿还会不会突然这样发疯。 江祁屿似乎不喜欢强迫。 但他却更擅长反过来让沈书眠求他继续下去。 太狡猾。 沈书眠始终没有发现,在她背对着江祁屿睡下的时候,男人眼神的方向一直没有从她身上挪开。 只是表情看起来带着股探究。 再次睡醒。 大脑清醒了很多。 周围的所有景色都一如既往。 原来真的不是梦。 她瞒着江祁屿和吴嘉许见面。 结果江祁屿直接出现。 江祁屿还生气了。 带她不远万里地找了个地方“度蜜月”。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一觉醒来,距离下飞机也只剩下了一个小时。 沈书眠干脆坐着等。 之前在飞机上转了一圈,她就已经很确定手机应该在江祁屿手上。 沈书眠打开沙发最近的一块窗户位置。 晴空万里的天。 一望无际的白色的云层。 哪儿也去不了。 沈书眠扭头过来,干脆直接问:“我的手机呢?” “想看电影吗?” 男人没有直接回复。 而是从旁边自带WIFI的显示器上触屏点击。 电影清单直接刷新在沈书眠的面前。 她这下反而确定了。 神色了然,点开一部很经典的老电影,仿佛刚刚问的不是手机而是什么时候吃饭,倚靠在沙发上看电影来打发剩下的时间。 江祁屿也过来坐在旁边。 男人从刚才那句转移话题开始就一直没有继续说话。 沈书眠看了一会儿电影,觉得有点馋。 伸手去戳江祁屿:“有小吃吗?” 江祁屿扫了一眼过来。 沈书眠无视男人神色中的探究和一闪而过的困惑。 “空手看电影有点无聊。” 男人按下了空乘人员的呼唤铃。 沈书眠一边吃,眼睛也一直没有离开电影的画面。 偶尔吃到味道特别不错的,才会专门低头看一眼。 然后顺势抓起一把就塞到江祁屿的手上,也不管男人吃不吃。 江祁屿从最开始沉默地接过后放在盘子上。 到后面沈书眠还是继续抓,也不管。 最后两道吃东西的声音也一起响了起来。 跟电影外放的画面混杂在了一起。 电影自然是放不完最后。 也不知道江祁屿是不是在这之前就已经提前算过了时间,飞机落地正好是当地时间的晚上的饭点时间。 上飞机是江祁屿抱着的,下当地机场的时候倒是两人一起下去了。 托运行李有人专门安排好送到酒店附近。 沈书眠四周看了看。 “我们先去吃饭吗?” 谁能想到,现在换成国内时间也已经是和吴嘉许见面的第三天凌晨了。 沈书眠也确实是有点饿了。 江祁屿那天疯了一个晚上几乎将她的所有体能耗尽。 更别说,这个男人已经疯到那个程度,都还没忘记把前期工作做好。 每次都要等到沈书眠已经咬着牙,隐忍的表情逐渐无法克制。 江祁屿一点点观察着她的表情,确认已经做好了充分准备才会扶着进来。 确实是个狠人。 来机场接送的工作人员早就候场好了。 沈书眠在车上看着风景不断流动,看到门口附近的自助餐餐厅名字有些惊讶。 她也在国外留学过,这个店名应该有百年以上的痕迹。 旁边男人的脸上虽然挂着笑容。 但始终有股隐隐的低气压萦绕不绝。 “法餐的自助餐吗?” 沈书眠刚坐下,菜单上除了当地名贵食材做出来的一些本土美食,还有大量的正宗中餐。 她看着菜单愣了愣。 不动声色瞥了眼微微偏头过去,垂眸在看菜单的男人。 本土美食有很多是海鲜和冷食。 是怕她第一天水土不服,专门挑的店? 分明的半侧脸轮廓。 沈书眠内心惊了惊。 忽然和抬头看过来的江祁屿对上视线。 沈书眠轻咳两声,发现那天夜晚叫得沙哑的声线还没有好全。 清了清嗓子,当地菜式和中餐都点了一些。 “麻烦给我妻子一杯蜂蜜水,常温。” 沈书眠抬头看了一眼:“你会说法语?刚刚和服务员说了什么?” 听上去还很好听,有种浑然天成的优雅感。 江祁屿扭头过来。 “我还以为你今天不会和我说话。” “我之前哪有不说话?” “电影的时候。” “我不是在吃东西吗?” 男人微微眯了眯眼睛:“你到底在想什么?” “什么都没想呀。” 沈书眠起身:“我想去自取餐区看看,你去吗?” 江祁屿摇了摇头,沈书眠也没失落,一扭头直接了当地离开。 剩下座位上的男人陷入沉思。 不得不说,口碑好的老牌贵价餐厅即使是在服务员的培训上都格外专业。 自助餐分为点单和自取两个区域。 看到沈书眠脸上明显的东方特质,店家派来了一位会说中文翻译的服务员,过来为她讲解不同自助餐区和当地美食的味型。 仿佛沈书眠不是一觉睡醒被人“锁”在当地。 而真的只是过来体验了一次异国旅行。 这次旅行中还处处体贴了她的感受。 沈书眠回到座位,两人之前点的菜也都陆续上来,江祁屿打量的眼光始终没有停止。 而沈书眠也始终没有解释。 就像是一场拉锯的拔河。 谁先开口,必然会在此刻落入下风。 沈书眠一如既往,还想之前在别墅里的时候一样,遇到不太爱吃的就放在旁边的小碗上。 在家的时候江祁屿会直接夹走吃掉。 男人微微低头看了一眼。 沈书眠忽然听见江祁屿轻轻的笑了一声,带着一股自嘲。 可伸手过来拿走小碗的速度不减。 “你现在这个样子,反倒让人更可疑。” 沈书眠还是没有抬头。 只伸手示意了一下:“我觉得他们这个本地酱料真的做得很好吃,复合香味调得特别让人舒服。” “不尝尝?” 男人沉默片刻接过。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没有想法了?” 沈书眠视线从那盘美食上收回,“我当然有事想求你。” 刀叉的动作忽然停顿了下来。 难得能听见江祁屿手上的餐具发出与他吃相全然不符的响声。 “想要手机。” 沈书眠试探:“能把手机还给我吗?” 果然。 男人动作平静恢复:“不行。” 沈书眠也没想着立马就成。 还是加上了新的谈判条件:“可以只在这个时候给我回几个消息,结束了继续给你保管。” 江祁屿看过来。 “旅游本来也不怎么玩手机,我可以戒断的呀。” 沈书眠眨眨眼。 见江祁屿微微撇开眼神,似乎是在思考其中的可行性。 半晌。 沈书眠面前的桌面上,手指朝屏幕飞快点击。 接近一天半没有回复信息,都已经刷屏了。 但沈书眠还是能从一些零碎的消息中得知,江祁屿在当天晚上和轻眠三人请了假。 说夫妻两人临时决定要出国度蜜月,这段时间的行程可以按以前曾经出差的行程安排。 沈书眠无意去追究江祁屿从什么地方知道她之前出差、还有轻眠曾经的行程。 但她快给业务最熟悉的林友美做了之后的安排,大概能保证轻眠两个月内的时间都不会妨碍工作。 之后就真的当着江祁屿的面,将手机缓缓推到了男人眼前。 沈书眠看见江祁屿的眼神逐渐变得有些复杂。 但眼底里闪烁着的蓝光,依旧有种超出认知的困惑。 沈书眠开口:“你不是想要吗?” “反正我点开看过了,你也没有点开我的聊天记录,这些东西我已经安排好了,你可以先帮我保管。” 对方无声地收回了手机。 沈书眠不动声色地看了过去,但心里还是松了口气。 “回去吗?” 酒店自然定的就是好好地方,虽然有不同房间的套房,但沈书眠也不觉得江祁屿会放她一个人。 今天大部分时间都还在飞机上,再加上晚餐晕碳,沈书眠早就已经昏昏欲睡了。 飞快地洗漱过后立刻就到床上开始躺着。 但是很快她就发现自己有些睡不着了。 江祁屿一直在茶几附近的位置上处理工作。 就在沈书眠去泡澡的时候。还能听到江祁屿忙着在这种琐碎的时间里还开了两个会议,暗自感叹这才是真正的高精力人士。 沈书眠灵机一动,从行李箱中套了一件可以出门的居家外套走到了江祁屿的面前。 男人从笔记本屏幕中缓缓抬头。 沈书眠从嘴型问了一句,江祁屿直接摘下耳机,微微低头扫了一眼屏幕:“怎么了?” 沈书眠不确定他在开会还是单纯在听员工报告。 只能四周又在找纸笔,在上面写了一句:“我想下楼看海。” “你陪我去。” 男人的眼睛在纸上停留了一会儿,指尖飞快地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个字。 随着回车键的一声“哒”,江祁屿也跟着起身。 “走吧。” 沈书眠眼睛亮了亮,连忙往门口走去。 “快点呀。” 江祁屿顺手将桌面上写着字的那张纸收进口袋中。 沈书眠趁着男人还没出来的时候打开了酒店套房的门口。 背对着大门。 她轻轻地长松了口气。 54. 第54朵曼塔 江祁屿如愿以偿地拿到了夜景的照片。 沈书眠拿着手机去自助区的时候趁机给安水芸发了消息。 有些比较夫妻私密的事情就没有告诉她。 只大概说起吴嘉许好几天都在轻眠花店外面徘徊窥视,沈书眠去找他聊聊被江祁屿发现,江祁屿有些生气,现在不想让沈书眠和吴嘉许接触就将她带去度蜜月。 尽管沈书眠已经尽量将事情都说得比较轻松。 但安水芸还是察觉到了端倪:【这不就是……啊?!小黑屋吗!】 【眠眠你现在真的算安全吗,那前几天你一直没有告诉我们,难道你……】 【我今天拿到的手机。】 【果然!!】 安水芸:【这样不行啊,万一江祁屿途中越来越想不开,国外在这方面管得还不是很严格,万一你有什么危险怎么办?!】 安水芸:【实在不行我找人来支援吧?你在什么地方,大不了我们就跟他离婚!你逃到国外去!】 沈书眠:【我现在不就是在国外度蜜月吗?】 安水芸:【这是一回事儿吗?!你怎么连这个时候都有心思开玩笑!】 在手机面前看着的沈书眠忍不住笑了出来。 沈书眠:【这段时间,其实我有偷偷试探过,他看起来没有要伤害我的想法,而且在他的立场上看是我在伤害他。】 沈书眠:【从领证到现在也的确没有发现暴力倾向。】 和吴嘉许见面的那一次除外。 即使是那个时候,在所有人都以为江祁屿会失控之际,这个男人却反而比所有人都更快冷静下来。 还能游刃有余地整理衣服。 那个时候,沈书眠就已经觉得,比起那些显而易见的失控,江祁屿的克制更让人生畏。 安水芸:【可是我们赌不起啊……】 沈书眠:【现在也暂时没有什么办法啦,而且——我还是记得江祁屿之前帮过我的几次。】 沈书眠:【如果他完全只想把我当做他‘发泄的工具’,没必要在那个时候帮我这么多,出了钱还出了力。】 【我想再看一下,也有可能他现在就是没什么安全感。】 其实沈书眠自己都有些不信。 总觉得“不安”、“焦躁”这样的词语放在江祁屿的身上似乎格格不入。 沈书眠回到座位之前就已经将聊天记录都删除。 男人缓缓抬头。 “看到什么了吗?” “嗯?”沈书眠浑然不觉。 “嘴边一直在笑。” 沈书眠愣了愣,只要连忙说刚刚看到一个自助餐区做熟食的主厨动作很有意思。 总不能说她脑子在幻想江祁屿没有安全感的样子吧? ……觉得比笑话好笑些。 “我们今天有什么行程吗?”沈书眠眨了眨眼睛,“我们度蜜月时间能在两个月内结束吗?” 男人眼神看过来。 “我有个指定的设计排到了下下个月的月末,被的档期都是教过的,可以教给轻眠的几个人直接复刻。” 沈书眠微微前倾,双手手腕交叠放在月匈前位置中央。 “行吗?” “可以。” 沈书眠面色一喜,吃早餐的速度都变快了。 在沈家这么多年的时间里,沈书眠适应能力非常快。 既然在这里已经是无法改变的事实,不如放开手脚,彻底将它当成一场联姻蜜月。 沈书眠面色也有些期待:“今天有什么行程吗?我能去海里玩吗?” 她其实不太会游泳。 印象中更小的时候其实是会在河里游泳的,那个时候她还没到沈家。 但在那之后就没怎么接触过。 江祁屿已经吃完了,此时有更加开胃的美食在自己的眼前:“你看看这几个行程,有没有喜欢的。” 沈书眠在手机上收到好几处行程表,分别从早中晚三个不同时间里都找出了比较合适的两三个行程选项。 非常详细,对沈书眠这种不了解当地特色的人来说也很好理解。 她的眼睛扫到早上行程的潜水,心动:“海上的项目我想试试。” 江祁屿今天却反而很好说话。 两人吃完早餐,在附近走了两圈消化一会儿,沈书眠摸摸肚子、 自从江祁屿说过他习惯了散步之后,沈书眠和他一起散步时间长了,竟然也跟着走上瘾了。 而且还觉得自己在运动一样,有种健康的错觉。 休息得差不多了以后去海上。 江祁屿本想让人直接送泳衣过来,沈书眠执意要去泳衣店挑。 “可是我想看看当地的剪裁,还有当地风格的设计。” 沈书眠看见转了个方向的酒店接送露天车。 嘴唇微微上扬。 到了当地,沈书眠还用手机拍了不少照片。 她拿起一件泳衣。 男人皱了皱眉,但嘴边还在说实话:“挺好看的。” “显白。” 沈书眠拿出一件更加开放的。 江祁屿面色阴沉。 “你的身材和这套的版型剪裁合适。” 沈书眠最后拿出了一件几乎只剩下绳子的。 江祁屿:“……” 沈书眠憋住了笑容:“为什么你不直接说不喜欢我穿这件?你脸色看起来比老板手里的咖啡还黑。” “我没有权利决定你的身体要穿什么。” 沈书眠愣了愣。 那双蓝色的眸子直勾勾看过来,沈书眠忽然觉得有点不自在,撇开眼神,最后拿了一件整体设计感不错的泳衣。 其实那些特别暴露的她也不是特别习惯,这么多年她都已经习惯了穿保守一些的衣服。 但是在江祁屿面前,似乎会轻松一些。 沈书眠选的这件不会极端保守、也不会过于开放。 以舒适为主。 那些都是沈书眠故意试探的。 没有人发现,尤其是沈书眠。 跟着走出店门的男人嘴边挂着得逞的笑意。 两人走到海边取潜水服穿。 沈书眠今天最期待的就是早上的潜水,虽然不会深潜但她也没有尝试过。 沈晴宝和沈辰恩倒是经常在国外旅游会玩。 倒是江祁屿,在看见大片的男性教练时动作一顿,忽然转头。 “潜水期间,教练可能会和你有肢体接触。” “……嗯?” 沈书眠有些迷茫。 他忍无可忍:“我帮你安排一位女性教练。” 沈书眠倒是没什么意见。 那位请来的女教练也非常专业,在下水之前就把注意事项和更多的安全自保措施都先教了一遍。 潜水发力点也很专业,还会教沈书眠以后如果在网上需要自学,要留意男女不同发力点部位的差异,以方便让自己更好运用。 就是干货太多了,沈书眠听着听着就有些晕乎。 不仅会讲,还会上手。 沈书眠被教练一点点牵进海面,她有些紧张,差点整个人抱在女教练的身上化作考拉。 女教练教她逐渐放松。 慢慢带着人下水。 虽然有预期,但体验到这种潜水下身体的各种不适感也很神奇。 沈书眠也始终没有发现,不远处的男人身边已经没有男教练。 她来回试了几次,在水里看到了漂亮的珊瑚和鱼群,有些兴奋地浮出水面:“好漂亮啊!” “是吧?” 教练朝她眨了眨眼睛:“大海的魔力能净化一切。” 沈书眠笑着抱住了教练。 她让教练在旁边看着自己练习。 正还想下水再看看,手臂上忽然多出了一道熟悉的力道,连手指指节扣在上面的触感都这么熟悉。 沈书眠在海面上回头的时候愣住了。 就这么看到了江祁屿那张脸。 阳光从上方打下来,几乎没有什么瑕疵的脸被覆上一层薄薄的水珠,江祁屿之前微微散落的碎发也因为水变成了大背头。 反而把江祁屿那张找不到死角的脸增添了两分凌厉。 沈书眠看过来的时候,男人肩膀的水珠形成无数的水流落下。 好像之前犹抱琵琶半遮面的媚意,铺天盖地变成了上供饕餮的美味佳肴。 沈书眠莫名其妙地吞咽了一下口水。 “怎、怎么了?” “我来教。” “你?”沈书眠瞪大眼睛,“可是……” 江祁屿率先打断:“我有专业潜水证,专业方面你可以相信我的能力。” “?” 男人补充:“上艇的时候已经看过了,我只是为了说明我不需要教练。” “专业教练证我也有。” “……” 瞠目结舌。 沈书眠抓开他的手: “也可以,那你帮我看看,我总感觉我很难把身体挤下去。” 男人这才面色转晴。 沈书眠在水底偷偷笑了一声,假装自己不知道。 潜水看上去似乎很轻松,而且大部分动作都在水中完成。 没想到回到海岸上还不到一个小时,沈书眠就已经感觉浑身酸累。 江祁屿让酒店的理疗服务上门为她做了肌肉放松和筋膜枪放松拉伸。 等折腾完之后也已经到了吃饭时间。 江祁屿事先找到了一家店,但沈书眠坚决不去。 “我想去昨晚散步那里。” “我想自助烧烤……” 十分钟后。 沈书眠吹着海风。 胡乱放在旁边的鞋子,休闲摇晃的双脚。 沈书眠大口大口地吃一整个香喷喷的烤玉米,江祁屿一直在旁边负责烤。 途中她会拆开肉串,顺手喂到江祁屿的嘴边。 仿佛是一对真正有感情的夫妻。 到了晚上。 沈书眠无辜地眨了眨眼睛。 “今晚我还是不舒服。” “你也看到了,我要是不早点休息,明天肯定会浑身都痛。” “今晚我们还是直接睡觉吧。” 沈书眠把自己往被窝里又缩了缩:“可以吗?” 江祁屿:“……” 翌日。 沈书眠在江祁屿的怀里睁开眼睛。 但——确实浑身痛。 他们在这个酒店只待了三天。 接着就上了前往另外一个国家的游轮。 55. 第55朵曼塔 游轮。 沈书眠放下行李。 游轮里面酒店附近的房间也是有档位区分的。 从沈书眠走进来时的窗外景色里看,也大概知道这是为数不多的好房间。 和煦的风从窗户位置上不断传来。 沈书眠走到阳台附近,船只还没开始启动,不远处还能看见有白色的零星几只禽类掠过头顶,飞往他们之前走过来的海港人类集市。 “对房间还满意吗?” 江祁屿已经办理好了相关手续,看见沈书眠在阳台上靠着看海。 妻子今日的红色裙子上还有一个遮阳的帽子,仿佛像是大海中潜水时能看见的,世界上最漂亮的一株大红珊瑚。 沈书眠听到声音、转身过来的时候男人就已经出现在自己的身后。 那双带着强势意味的手直接扣在了沈书眠的腰上。 额头覆下一吻,忽然收紧了手上的力度。 “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在想你的花店、还是在想曾经和你一起看过海的那位前未婚夫?” 自从沈书眠和吴嘉许见过面之后,江祁屿也全然卸下了之前的伪装。 虽然看着沈书眠说话的时候仍然还有以前那样的“体贴”、嘴边挂着的笑意也依旧像是一个无法挑剔的完美丈夫。 但手上的力度丝毫不减。 那抹扬起的唇角更像是对沈书眠锁在自己身边的势在必行。 不管做什么,都能感受到男人强烈的占有欲。 沈书眠条件反射地闭了闭眼睛,江祁屿自然也知道这无法问出答案。 一个人在掌控,一个人仿佛正在变成囚鸟。 “我们两个确实去过挺多次海的。” 沈书眠忽然笑了一声。 看见江祁屿的眼神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后腰上的手微微一顿,还能看见男人的唇角抽动了一下。 几乎要压不上去了。 沈书眠平静地接下去:“高中三年,我们学校的春秋游回回去的都是海边。” “你不是也在吗,不记得了?” 两人陷入沉默。 沈书眠直勾勾地看过来。 那双蓝色的眸子微眯,似乎是在确认沈书眠这番话中的用意。 “什么时候开船啊,今天早上醒太早了,我有点头痛。” 沈书眠才不管他这个时候在想什么,往前走了两步发现江祁屿还在搂着自己的腰。 她伸手拉开:“你老婆要去睡觉。” 沈书眠似乎能听见男人深吸了一口气。 腰上的力度松开了。 她回头,睡觉。 在背对着江祁屿的地方露出了笑容。 她也确实困。 那天自助烧烤吃了以后,因为吃东西有点杂,第二天的早上闹肚子睡了一天才恢复。 第一次看见江祁屿那张帅气的脸上阴雨密布。 沈书眠也毫不怀疑,那个时候的江祁屿完全有可能因为员工左脚踏入公司而给人家N+1待遇处理。 但之后沈书眠在这个国家的睡眠质量就不是很好,有时候晚上只在江祁屿的怀里窝着能睡一会。 今天很早就惊醒,回笼也睡不下去。 沈书眠在床上又眯了一会儿。 醒过来的时候大概只有一个多小时,倒是没有怎么缓解。 但沈书眠从身旁枕头上的余温也大概猜测出来,方才的一部分深度睡眠由谁的月匈月堂提供。 床头柜上还放着一盒药还有一杯水。 沈书眠摸上去的时候是温热的,应该是煮开以后放凉方便服药。 沈书眠看了一眼把上面的止疼药吃了。 拿起手机,在四周看了一眼,扫过天花板一角闪烁着的红色,若无其事地打了个哈欠,一边刷着短视频,随着一个短视频的声音走进了浴室。 接着将她现在所处的位置还有房间名字都发给了安水芸。 沈书眠现在确实不觉得江祁屿会做什么。 不然的话也不至于让她这几天吃吃喝喝地玩了这么多天。 倒是也没有做什么让沈书眠提心吊胆的事情。 但沈书眠从小就是足够慎微的孩子,她不能将所有可能性都放在这里。 游轮已经变成了一处无法离开的囚笼,沈书眠能做的就是尽量打通国外和国内的信息渠道,以免之后会有什么意外。 沈书眠从浴室洗漱完出来之后,江祁屿就已经在茶几上看书了。 看见她的身影,男人把书合上。 随后,门口就站着一名穿着白大褂的女士,脸上的东方特质也非常明显。 沈书眠愣了愣,转向江祁屿:“这是……” “检查一下你的偏头痛。” 沈书眠倒是没有什么意见,帮忙看病的那位女医生倒是看上去还有些谨慎,只说应该是睡眠不足和一小部分水土不服导致的偏头痛,有止痛的点滴还有药的治疗都可以。 咨询沈书眠的意见。 她想了想。 “不是什么大事,我自愈就好了。” 沈书眠好奇:“您是游轮里的随行医疗团队吗?” “游轮期间都是她来负责你的医疗。” 另一道声音比那位医生更快。 沈书眠也很快反应过来了——这是江祁屿直接从上一个景点里直接请了个随行私人医生。 她有些苦笑地说好,但还是强调: “我真的没事,就是有点水土不服。” 这也是沈书眠后来才发现:“吃烧烤那个晚上,吃的都是当地风味,食材又比较杂,所以肠胃一下子扛不住了。至于头痛,就是这两天突然换了睡觉的地方,我有点认床。” 语毕。 沈书眠忽然想起了什么,笑着扭头去看江祁屿。 “老公,我倒是很认你哦。” “要是你能一直陪我睡觉的话,我可能就会睡得好些。” 背后的医生直接转身。 算了算了,大方多金的医患关系,就是要忍受一下患者及其家属的狗粮。 男人盯着她。 半晌。 江祁屿的眼神不经意间瞥过已经确保不会看过来的医生。 在沈书眠略带戏谑的神色下一步步走上前,随着一声闷哼,低头狠狠地亲了她两下。 沈书眠的嘴唇被咬破,倒吸一口凉气。 紧接着男人的手贴上了她柔软的脸颊上,力度非常轻柔地用大拇指摩挲两下。 那双蓝色的眼睛弯了弯。 “骗子。” 江祁屿直起身,从沈书眠的肩膀上擦过:“让医生先回去。” 随行医生马不停蹄地转身离开,看着就跟逃跑似的。 沈书眠偷偷松了口气。 “你回来干嘛?” “不是让我陪你睡觉?” “才不是现在。”沈书眠狐疑地看了一眼,“你老婆已经睡醒了,我想出去走走,我还没看过游轮呢。” 江祁屿在她身后。 听到“还没看过游轮”时,步伐停顿片刻。 沈书眠确实没来过。 她去前台拿到了一张介绍单和地图,上面每一层的不同设施都有各自的玩法。 由于游轮的航行速度,里面的所有吃喝玩乐设置都非常齐全,几乎能满足人在地面上能想象到的所有娱乐场所。 距离今晚晚餐的时间还有不少,沈书眠觉得把娱乐设施为主的两三层都逛了一圈。 偌大的一个游轮当中竟然能玩室内游乐园。 沈书眠怕自己偏头痛复发,倒是没有玩机器,只是进游乐园店里逛了逛,灵机一动买了不少东西。 男人手上带着购物的篮子。 眉眼紧蹙。 “你喜欢这些?” “在别墅的时候为什么不说?” “不是给我的。” 沈书眠一边逛,伸手想将高处的一个钥匙扣拿下来,却发现自己不够高。 江祁屿的身影贴了上来,更大的手从她的视线中取下钥匙扣,随手扔进篮子里。 沈书眠眯着眼睛笑。 “这是买的特产呀。” 女人眨眼:“度蜜月,不给亲朋好友带些旅游特产回去?” “这里的物品我都做过功课了。这艘游轮的限定,只有这里才能买到的原创设计。带给鹿棉安水芸,她们肯定喜欢。” 沈书眠往前走了两步,回头一看发现江祁屿还在原地,垂眸看着篮子里的那些东西。 “老公。” 男人忽然抬头。 沈书眠指着:“我没有带钱哦。” 她看着江祁屿去付款了。 两人又到牌桌那边的场子看了一圈,沈书眠反而有些兴致缺缺。 以前跟着吴嘉许参加各种酒局的时候,就这些场合她待得最多。 虽然知道圈内各种聊局的地方都逃不过,但沈书眠在那种场合着实有点格格不入。 江祁屿也意外地对这些牌局不是很感冒。 沈书眠好奇地问,男人只是淡淡地扫了上面一眼:“赢多了就腻了。” “……” 好、好凡尔赛的厌烦方式。 两人没逛很久,第一晚依旧先尝试的自助餐厅,江祁屿在明天晚上定了全套套餐的餐厅,今晚的食谱都还是从地面上进货来,想吃到最新鲜的海鲜就得等明天早上游轮的收获了。 夜晚。 沈书眠早早在床上。 江祁屿一出来就能看见女人眼睛上下打量了一圈。 拍拍旁边的床。 “陪我睡觉的时间到了?” 江祁屿:“……” 沈书眠还是没有松口。 江祁屿也没有问。 只是身体上的温度源源不断地传来。 沈书眠确实睡了非常好的一个晚上,在游轮的第二天早上,她的身体状态就已经基本恢复。 游轮经过一整晚的行驶,早上在一处渔港的位置上停留,这一次之后要过五天左右才能去下一个国家。 沈书眠拉着江祁屿下船到当地找早餐吃。 她已经开始考虑,江祁屿早上睡醒时越来越蓬勃明显的某些特征。 也许,有很多事情也可以开始考虑了。 沈书眠没有就此打算过上什么柏拉图的囚鸟生活。 江祁屿在生活上又没有亏待她,在夫妻生活上更是技巧和身体素质全面开花,不管怎么样都不会让沈书眠感受到无聊。 更何况,她自己也馋。 56. 第56朵曼塔 小渔港今天的天气很好。 沈书眠被下船时微微吹过来的风迷住了双眼。 和国内的维度相比,虽同样是秋天。 但渔港上的风已经显得有些刺骨。 沈书眠条件反射地抖了一下,忍不住双手抱起来搓了搓。 下一秒,一件外套已经挂在了女人的肩膀。 还没能等沈书眠回头,江祁屿已经从旁边走到并肩的位置,搂着她往前。 人来人往,这里的渔港毕竟是比较成熟的商业景点,周围陆陆续续也能看到很多从国内过来的游客。 沈书眠觉得哪里都很新鲜,一双眼睛四周去看都觉得不够。 “喵呜~” 一个声音把沈书眠的注意力都转移了过去。 她看见江祁屿已经拿着一条不知道从哪个摊位上买来的新鲜活鱼喂在旁边。 对面有一只黑白色的小猫上前用鼻子拱了拱的,小心翼翼地闻了闻。 从鱼一直到男人的手。 忽然像是闻到了什么,猛地后退了一步,对着男人“哈——”地龇牙咧嘴。 “喵!!!” 江祁屿:“……” 沈书眠:“噗。” 她忍着笑上前接过了那条鱼。 小猫走了上来。 闻了闻。 忽然对着沈书眠的手臂撞了一下毛茸茸的头。 一口咬住上面的鱼,高高翘着一条长毛的粗粗大尾巴,仰着头费力地往草丛里走出。 走出了雄赳赳的气势。 沈书眠:可爱。 江祁屿:“……啧。” 男人的眼神有些不爽。 沈书眠用了很大力气才勉强忍住了嘴边的笑意,伸手拍了拍江祁屿的肩膀:“我们去那边吧,我想吃那家的集市。” 沈书眠带着江祁屿在队伍上,里面不仅有本地人、其他国外游客,还能在队列中看见好几个说着普通话的国内游客。 但随着队伍一点点往前走。 沈书眠拿着手机在路边拍了点照片,在轻眠的群里还有安水芸的窗口里都发了。 她后知后觉发现,身后的人似乎变得越发沉默。 让人差点就没反应过来背后应该还有个人。 沈书眠直接回头。 只见江祁屿一直看向队伍以外的地方,似乎是有意让自己不往前看。 “你在看什么?” 沈书眠顺着男人的方向看过去,却发现什么都没有,也没有什么特别的。 男人忍了忍。 “你以前来过?” 半空中的手机动作顿住。 沈书眠将手机放下。 “什么?” “你以前和吴嘉许来过这个地方?” 江祁屿神色略微阴沉,伸手,强势将男人指节分明的手指穿进来,死死十指紧扣住沈书眠的手。 “你看起来对这里很熟悉。” 队伍已经到了沈书眠这边。 她用手机上的翻译软件买了点腌渍的鱼类,直接用一次性叉子捅进去一块,转身飞快将鱼肉塞进了面色低气压的男人嘴里。 男人的眼神忽然染上了一层诡异的迷茫。 猝不及防。 就算是江祁屿也难得地愣了愣。 沈书眠将男人推出去,手上的小盒子塞进男人的手里,就着男人的手也吃了两口。 复合调味料的清香和浓郁的味型全然没有遮挡海味的鲜,反而将这种最为天然的鲜味更加激发出来。 吃得沈书眠眉毛都扬起来了。 她把手机画面举起来怼到男人眼前。 上面赫然写着他们现在所处地方的“旅游集市必买攻略”。 江祁屿:“……?” 沈书眠趁机又吃了两口:“虽然平时暗广多,但直接当搜索引擎来看竟然还真的挺靠谱的。” “好吃。” “你不喜欢吗?” 女人微微抬头,眨了眨眼睛。 只见江祁屿沉默片刻,沈书眠的眼前忽然多了一股温热的触感,和一片漆黑的视线。 “嗯?” 江祁屿看着她的那双被遮挡的眼睛。 很快就挪开了掌心。 沈书眠眼中飞快闪烁过戏谑:“我尝过了,你负责收尾。” 转身往集市里面继续逛。 背对着江祁屿。 她不忘将实时位置同步给了好友。 沈书眠在里面偶然逛到了几家没什么人在的手工工艺品,却能在里面发现好几种喜欢的工艺品。 她挑挑拣拣,买了些有当地特色的工艺品,带回国可以搭配起来去做一些插花作品的设计。 江祁屿在身后没有异议。 毕竟是临时停靠的渔港。 沈书眠也没有要直接在这里停留的想法,很快就直接回去了。 两人在房间里休息了一会儿。 沈书眠吃完午饭后也睡了一段时间,起来却发现自己来了生理期。 江祁屿的脸色更不好看了,但还是冷着声音让沈书眠去浴室。 她其实还有些不好意思。 看向男人睡衣上不小心被沾到的痕迹。 “要不我……” “换好衣服出来就坐着,等下医生就会过来。” “让医生来干什么?” “你才刚吃了生冷的东西,”男人面无表情地在沈书眠面前脱下了衣服,“免得出事。” 沈书眠看着裤子上的痕迹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如果不是她直接躺江祁屿怀里睡午觉…… 下一秒,沈书眠直接震惊地起身:“直接扔了就好了,你不用帮我洗!” “不差这点。” 男人站在洗手台的背影。 高大的身影挡住洗手池里的所有衣服。 江祁屿丢下一个惊雷:“别墅里前几次做完的被单都是我洗。” 说完,男人转身,当着沈书眠的面把人推到门外,关门,锁好,一气呵成。 只留下了怀疑人生的她。 但江祁屿最初的担忧并非没有道理。 沈书眠这次的生理期晚来了十几天,白天排队的时候想尝一下当地特色,结果就吃了不少生冷的东西。 大概不到半个小时左右,即使是已经事先吃了一颗布洛芬,小腹位置上也隐隐有些疼痛。 医生团队里竟然还有一个经验丰富的老中医。 给沈书眠开了些生理期可以服用的调理中药。 沈书眠看着那碗黑乎乎的中药,深吸一口气就闷了进去。 回头看见男人的手举在半空中停顿,掌心向上握拳。 “里面是什么?” 摊开。 两颗糖果。 沈书眠抓了过去,用糖果的甜味压下了一部分中药的苦味后洗漱了一下,就懒洋洋窝在了床上。 晚上两人都没有出去。 江祁屿一整天都在酒店里陪着她睡或者躺着。 一句怨言都没有。 沈书眠清醒的时候只会问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沈书眠迷迷糊糊好几次从睡梦中惊醒,就能感受到自己小腹和后腰的位置上有一股熨帖的温度贴在上面。 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在沈书眠的腰上贴了一张暖宝宝。 看温度,还是刚换新不久的。 而男人的掌心则一直贴在了小腹的位置上。 沈书眠一开始不敢动,直到发现江祁屿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也陷入了浅睡眠。只要沈书眠稍微一动,男人就像条件反射似地开始在上面轻轻打圈地揉。 原本的酸胀、刺痛、发力劳累 感。 似乎也在双管齐下的暖意和止疼药的作用下逐渐缓解。 沈书眠神色有些复杂,但最后还是缓缓闭上了眼睛继续睡了过去。 晚餐是让人送过来的。 江祁屿把订好的米其林餐厅延迟到了沈书眠生理期的第五天。 沈书眠在床上忍不住问。 “我们这次蜜月……一直在游轮里吗?” “不是。” 江祁屿道:“这次一共是35天,我们只会在游轮上待20天。” 时间太精准了。 沈书眠好奇: “为什么刚好是35天?” 按照他们的计划,会在游轮上待二十天,接着到游轮终点的国家里休息十几天,在最后一天结束这一趟蜜月回国。 江祁屿微微扫了她一眼。 将手机上最终的装修落地实地拍摄的修改反馈发给了何俊伟。 手机盖在了桌面。 江祁屿平淡:“因为公司给假只有35天。” “啊?” “怎么?” 沈书眠这下是真的惊讶:“没有……我还以为你不需要请婚假呢。” 谁知道竟然还得和公司请假度蜜月? 不过想着领证之后男人工作狂的样子。 或许仅仅只是责任心使然。 虽然沈书眠知道,现在普遍的蜜月假期,就算是比较正规的外企,似乎也请假不了一个多月。 这么一看,或许这个时间已经是男人尽力请假的? 沈书眠没有多想。 今天情况特殊,她在补充体力过后就一直开始休息。 一直睡到了第二天的中午。 加上前一天中医开的药,今天醒来的时候就已经觉得好多了。 不知道是不是沈书眠的心理作用。 总觉得昨天江祁屿一直坚持暖肚子也有成效。 第一天生理期的时候沈书眠还觉得有些腰酸背痛。 没想到第二天的时候这个症状也已经缓解了很多。 但身上还是有些乏力。 沈书眠就在酒店里休息,有力气的时候就到游轮附近逛一逛,走上上面的甲板吹吹风。 期间江祁屿一直都在。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沈书眠突如其来的生理期。 江祁屿这几天看上去格外“老实”。 两人相处得很愉快。 第四天的时候沈书眠就已经不会再有什么不适了。 也明显感觉身体恢复了很多力气。 她又带着江祁屿下游轮。 船只在什么地方暂时靠岸,沈书眠就在上面下来看着。 仿佛什么地方都可以,只要是沈书眠未曾走过的地方,她都想在这里走走。 国外很多地方的枫叶都变得特别漂亮。 沈书眠随手捡了正好落在她肩膀上的一片,带回了酒店。 回眸时,正好看见男人微微仰头,在看侧边摇摇欲坠的叶子。 江祁屿穿着一件双排扣质感很好的长外套。 沈书眠心里微动。 上前挽住他的手:“回船吧。” 第五天晚上,两人去尝了那家米其林餐厅。 现捞的活海鲜确实鲜味很足。 主厨还特别会做芝士和奶油味型的菜。 沈书眠差点吃撑,只好饭后又提着江祁屿在游轮上前走了好几圈,还去赌场开了两局。 沈书眠有新人加持,赢了点。 她适可而止,直接收手,美滋滋地拍了照片发给安水芸。 生理期的第十天。 这趟蜜月已过了三分之一有余。 夜晚。 沈书眠忽然说: “船上在新的海港进了新酒。” “要不要尝尝?” 57. 第57朵曼塔 “要不要尝尝?” 夜晚,沈书眠靠在甲板的栏杆上,微微偏头。 女人问出这句话的瞬间,自己都跟着愣了愣。 在江祁屿看过来的那一刻挪开了视线。 目光从粉红的耳尖上缓缓收回。 江祁屿顿了顿,“你生理期才刚结束。” “没事的啦。” 沈书眠都觉得好笑:“都已经这么久了,才没有影响。” “难得来一趟,不尝新一下很亏嘛。” 见江祁屿一直没有松口反而让人更想喝了。 沈书眠那股奇怪的反抗心也被拉起来,拉起男人的手臂从甲板走下去。 船上的风很大。 江祁屿往前走的时候,还能感受到妻子的长发掠过他的手臂,扫过他的脖子。 最敏感的喉结位置被轻轻拂过。 有点痒。 这段时间他一直在观察。 像是互相都不清楚对方兵力的将军,只能通过各种各样的方式来不断试探。 有些分明也是对方的试探。 当然知道。 但游戏要玩下去。 沈书眠一直没有往后看江祁屿的眼神。 这样的豪华游轮是可以24小时提供餐饮的。 就算是晚饭后的宵夜时间段也有主厨坐镇。 沈书眠点了整整一瓶。 上次的事情她还有点心有余悸。 干脆用酒精给自己壮壮胆子。 虽然嘴边挂着江祁屿不会轻易伤害她。 但…… 那天晚上的沈书眠,真的在大脑空白之余,有一瞬间想过自己该不会死在那张床上…… “咦?” 话音未落。 抱着满腹心事喝下了酒,却被酒精下飞快回韵的那股甘甜浸润。 和沈书眠之前喝过的那些非常浓烈的烈酒全然不同。 她可以感受到这里的浓烈,味型进入喉咙的时候却是绵软。 沈书眠眼前一亮:“好喝!” “你看到名字不觉得熟悉?” 沈书眠眨了眨眼睛,这才恍然大悟。 竟然和以前里那次酒局,江祁屿上最好的酒逼着刘凡舟喝下去是同一家酒厂。 果然是这种…… “原来刘凡舟当时喝的酒这么甘醇?” 沈书眠忽然就觉得有点浪费了,“这还不如找最便宜和最烈的酒灌他呢。” 那个时候江祁屿灌酒的样子确实有些吓人。 但刘凡舟当时的言语骚扰对沈书眠来说只剩下恶心。 反正她不会对刘凡舟产生多余的共情。 “年份和用料不同。” 江祁屿盯着对面,见女人脸上似乎还没有到喝上头的红色,这才浅浅抿了一口。 “上次那瓶是纯烈口,就算是酒蒙子也不敢不兑水。” 沈书眠还有点噎住。 看到男人这张脸,操着一口熟悉的口音说一句酒蒙子,也是让人有些割裂。 但沈书眠还是高兴的。 “真好,我之前没怎么试过。” 沈书眠又兑水喝了点,没有发现对面的男人已经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时候,将她旁边的酒瓶换了一瓶。 “做花店,基本都是出技术嘛,这种喝酒应酬的机会本来也不是很多。喝酒基本都是为了陪……” 吴嘉许的名字放在嘴边。 两人的空间骤然沉默。 沈书眠别开话题:“都是在圈内那些酒局里喝酒,每次我都觉得不好喝,呛鼻得厉害。” “小心醉酒。” 江祁屿直接把那瓶酒拿到自己手上,还想夺过沈书眠手里的杯子,被她瞬间看破,抓过来又抿:“干嘛?” “江祁屿你很讨厌。” 沈书眠皱了皱眉,虽然感觉眼前的画面景色都很清晰,但总觉得今晚的她嘴巴跑得比大脑还要快。 大脑变得有些迟钝了…… “喝酒你也想控制我吗?” 男人放在半空中正要伸出来的手就这么僵住。 沈书眠还忽然不觉。 颇为无辜地眨了眨眼睛。 江祁屿面无表情抢过来,依旧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我说过了。” “是你先欺骗我。” “我瞒你——” 沈书眠欲言又止,似乎发现自己确实是做了这件事,歪头细想似乎找不到什么理由。 “好吧……可是我有理由呀……” 女人声音中逐渐带着一点点落寞的语气:“他那段时间经常在轻眠的门口外面走来走去,你都不知道这多耽误人做生意!” “但我只是想让他不要再来骚扰我就好了,如果请你帮忙的话,感觉有点……杀鸡用牛刀?” “直接说清楚、不给吴嘉许希望,我以为就能解决了,谁知道他后面竟然说出那种话?” 一直没有听见头上回应的声音。 沈书眠抬头:“江祁屿,你怎么不说话啦?” 男人只是沉默了一下,起身拍了拍她的背:“我让工作人员给你弄点醒酒药。” “等等——!” 衣袖忽然被人揪住。 跟刚出生的小羊羔在咬衣服一样。 除了软,一点力道都没有。 江祁屿缓缓转身,却看见女人眼神示意他靠近一些,就在江祁屿弯下腰之际,就看见女人眼神亮亮地凑上来,还有点兴奋。 “我想回房间。” “嗯,让工作人员把解酒药送上来,我们先上楼吃?” “不是。” 沈书眠红着脸:“我想要了。” 大胆、直白。 赤诚。 那双眼睛仿佛没有任何杂质。 沈书眠说完就觉得自己大脑抽了。 但确实是当下她最真实的感受。 觉得把之前自己偷偷在纠结、内耗的原因一下子吐出来。 人也神清气爽了。 就连一些之前后怕的欲望,也在这么多天的“禁欲”下被重新翻涌。 沈书眠瞪大眼睛,被男人一把搂着腰起身:“去去去哪儿?” “回房间。” 男人的声音有些低沉,像是因为某些原因压下的声线。 “满足妻子的需求是我的职责。” · 房间没有开灯。 沈书眠想着。 江祁屿的耐心明显比她更差。 才刚出电梯门,还没到房间位置,在走廊上男人就已经等不及,直接把沈书眠打横抱起来、大步流星跨步到游轮的套房房门。 因为定下的是套间,几乎这片都是他们的私人空间。 江祁屿把人单手抱在怀里,另一只手拿着房卡打开房门的时候几乎是用侧身将门撞开的。 沈书眠脚不沾地。 再次碰到地面的时候已经被亲得迷糊了。 这样的黑暗。 男人那双透着宝石一样的蓝色变得更加显眼。 沈书眠侧身搂着男人的脖子,从低着头被迫回应,到微微仰头。 两方交战。 虽然开头一方有难以招架之势,但沈书眠身上能够使用的兵力几乎都是从江祁屿这位师父的手下学的。 明明最开始……两个人的第一次亲,沈书眠才是处于老师的位置上。 只是没想到学生太过天才,都已经开始领奖了,反而成为了沈书眠的教授。 虽然势均力敌。 但沈书眠今晚奔涌的欲望是来自另一方面。 “等等。” 分开的时候仿佛还能听到微微吞咽粘稠下的一些声音。 中间的银丝随着突如其来的变动,被拉长到垂落,崩断。 < p>沈书眠抬头能看见那双薄唇被亲得亮晶晶的,在刻意关上灯的房间里微微反光。 无端让人想起深夜大海边缘那些波光粼粼的碎点。 沈书眠吞咽了一下口水。 真神奇。 晚上喝酒之前,她明明还吃了几口宵夜来避免自己空腹喝酒。 但现在却有一种更让人饥饿的食欲吞噬着她。 沈书眠抓住了江祁屿的衣服。 “今晚你要听我的。” 江祁屿眯了眯眼睛。 一股没由来的怒火前来。 要骗他。 现在还要欺负他。 明明想要什么他都会给。 就是喜欢瞒着他。 这么不老实的小绵羊,不如住进最华丽的牢笼,什么都不要做,就只是…… “我想要你嘛,让我主导一次试试?” 温软的身体。 正面与正面的触碰。 真神奇。 怎么能有这样水火相融的不同身体,全然不一样的构造。 软得像一块豆腐。 捧着怕从掌心中流走,却发现其实一手掌控稍显艰难。 女人在俯视的角度在软软地搂着脖子贴上来。 “可以吗?” 江祁屿轻轻闭上了眼神。 “嗯。” 沈书眠上前堵住那张震动时声带会微微颤栗的唇。 男人的轮廓和五官比例凸显得刚刚好。 但凡浓烈一分,或许会显得更加妖冶;但要是清浅了些许,又会变得寡淡。 唯独就这样。 这样被精雕细琢出来的鼻子的弧度,流畅、锋利。 沈书眠将人推到了床上。 掌心的东西仿佛是有生命力的。 张牙舞爪,像是一支军队中最被鼓舞士气的大将军,只要缺少一丝柔软的阻拦,就能随时举起长枪,无情地闯入城门。 沈书眠亲了亲鼻尖。 轻揉。 抓、放。 像是在揉面团。 微微的颤抖。 隐忍的表情。 不断滑落的汗珠。 沈书眠快要被美色迷晕了。 她上前去亲那双带着咬痕的唇:“别咬这么用力……” “江祁屿。” “你的身体好喜欢我啊。” 其实有那么一个瞬间…… 但沈书眠落到嘴边说出来的却只有这一句。 止步在这里就好了。 身体下只属于生理被吸引的一些荷尔蒙反应。 合法意义上被允许的互相吸引。 再多的,也不知道江祁屿给不给得起。 但沈书眠还是低估了这么多天都没有开荤的男人。 胃口被一点点饿小了。 但对方的食量却更大了。 沈书眠吃得无比难受,就算是再怎么缓慢,身体上的反应都几乎能让她有一瞬间的失神。 前期工作做得太好也不好受。 沈书眠坐下来就缓了很长时间。 “你……”她不知道自己现在的表情是怎样的,但就算是沈书眠也能感受到耳朵上滚烫的温度。 “江祁屿,你不要乱动呀。” 沈书眠细细地呼吸。 等稍稍平复。 左。 右。 像是一条灵动的蛇,却能感受到更深。 沈书眠飞快投降。 下一秒却发现男人趁着这个机会直接冲了上来,沈书眠哭着去推他:“我、我说过今天要听我的!” “我知道。” 男人的语气也夹杂着几声动作间的闷哼。 江祁屿眼神闪过复杂。 但全然看不到刚刚控诉沈书眠欺瞒他那个时候的阴沉了。 男人哑着声:“哪里学的?” 58. 第58朵曼塔 “什么地方学回来的?” 眼前的视线、景色。 都有些模糊。 不想认输。 所以憋着不愿意叫出来,细细的喘息声因为克制而容易变得断断续续。 沈书眠正要说话,声音却变得断断续续。 “……在别的地方学的,唔。” 她用力摁了摁,将男人的身体也困在这里。 同样克制不成的闷哼,沈书眠一听就知道自己目的达成了,一种诡异的成就感油然而生。 甚至在这个地方,她会觉得江祁屿这样一个身高体重都有明显差距的男人,是沈书眠可以轻易掌控的。 “不是说过了吗?” “今天你要听我的。” 巨大的欢愉感,数次迎来的酸软。 明明已经察觉到这样继续下去,就会迎来自己无法承受的崩溃。 看向那双蓝色眼睛的瞬间,沈书眠屡战屡败,就像是被海妖蛊惑的路人。 沦陷速度极快。 沦陷程度极深。 这还是那天沈书眠拿到手机之后,恢复跟好友安水芸的聊天。 两个闺蜜的聊天总是跳跃又快,话题又细碎。 不知道怎的就聊到了这个话题。 “我跟你说哦,从上到下重复反而容易疼呢。” “啊?那要怎么……” “嘿嘿嘿,左右或者S型哦。” “以后你们夫妻两个也可以试试看。” 沈书眠:“?” 当时的沈书眠坚决说他们两人只有那种最基本的样子。 主要也是有些不好意思聊起这些。 没想到真尝试之后,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柔软的身体缓缓靠近。 沈书眠低头去寻男人的唇。 唇边溢出来的声音小声当中还能听到些许混合起来、规律重复的潮湿声。 一下、一下。 像不断翻滚的潮浪。 前浪的余韵还没有结束,后浪却已经比她预料当中还要更快冲了上来。 沈书眠一边亲一边问:“毕竟……总得两个人体验都好,以后才多多益善,是不是嘛?” 修长的脖子。 江祁屿的喉结本来就长得好看。 随着男人被刺激得后仰的头,像一尊隆起来的山脉。 男人顿了顿,声音沙哑。 “是。” “老婆富有学习动力。” 两个人的脸也红,耳尖也一片赤色。 明明外面还能听到很多其他的声音,但沈书眠还是觉得,此时此刻她的耳朵变得无比灵敏。 不管是相撞黏腻混合的水声,还是微微触碰的皮肤触感上发出的又细又碎的小动静,在此刻都清晰可闻。 其实就在她低着头看着江祁屿,软声问要不要做的时候。 男人早就已经知道自己没有办法了。 偏偏,对此还全然不知的沈书眠悄悄观察。 趁机在这个时候解开之前的误会。 “我前几天是真的没有休息好。” “晚上不是故意拒绝你的。” 沈书眠也不知道江祁屿有没有察觉。 之前用的都是水土不服和早上玩得太累类似的借口。 后来生理期到了反而轻松很多,毕竟没法撒谎。 沈书眠不排斥说一些“善意的谎言”。 否则当初也不会顺势利用吴嘉许,让沈父和沈母同意自己走美术生出国考大学的路子。 但面对江祁屿的时候…… 总是有种莫名的心虚。 沈书眠低低地惊呼了一声,终于在第二次结束后有些累了。 此时偌大的月匈襟成为暂时休息的休憩地。 沈书眠闭上眼睛。 和预料中的时间几乎差不多,逐渐开始攻守互换,沈书眠被放置在了一个更加轻松而没有负担的床面上。 似乎也咂摸出了今晚的趣味。 她没有拒绝。 男人有着和以往全然不同的耐心,循序渐进却又不会让沈书眠增添其他的疲惫。 “嗯,知道了。” 江祁屿将人抱得稳稳的,上前亲的时候还顺手掂了掂。 “那就是没休息好。” 沈书眠的手在他背上多增添了两道伤口:“我说的……是真的。” “那就是真的。” 一次比一次的晕眩。 沈书眠听见男人在耳畔低喘着呢喃:“眠眠。” 她呜咽着用力抱住。 “只要是你,我就信。” “毕竟……你不就是高中时最诚实的班委。” “好同学,你说什么我都信。” 海浪的翻滚直至久久逐渐停歇。 江祁屿入睡之前,看了一眼陷入沉睡中的女人。 恬静的睡颜,也就只有在这个时候才能看不见她的任何一丝防备。 男人也跟着钻进床,微微弯腰,正好侧身将人圈进怀里。 “什么都好……” 唯独拿你什么办法都没有。 · 沈书眠恢复了她的夫妻生活。 那天晚上的激情仿佛是一种接触某种禁制的信号。 甚至因为游轮这样特殊的场景,两人面对面的机会实在是太多了。 即使是白天。 两人有时候对上眼睛,仿佛就能接收到一种隐晦的引诱。 于是就这么…… 结束之后的沈书眠都不想出去,就这么跟江祁屿在游轮的酒店房间里度过无所事事的一天。 但这样的时间对她来说反而是一种很珍贵的时候。 ——至少在沈家是做不到的。 在两个人都没想做的白天,沈书眠被江祁屿带到一个从未接触过的鲜花市场。 还走到了一家在国内货源非常小众特殊供货的鲜花大棚。 沈书眠第一次震惊地发现对方在渐变色的鲜切花染色工艺上的成熟。 还有一些国外很小众的染色花材都是出自它们家。 “太厉害了……” 沈书眠从大棚走出来的时候都掩盖不住内心的激动。 只抓住了江祁屿的手臂。 “国内一直都找不到这种染色工艺的基地!没想到原来在这里!” “我搭上了这条货源,在国内就能多一点优势!” 此时此刻,江祁屿的身影在她的眼中看起来无比高大。 沈书眠神色闪过复杂。 明明…… “江祁屿,你怎么会带我来这里?” 男人听到这话的眼神看起来却很诡异。 带着一种疑惑。 “这不是你的工作吗?” “帮自己妻子的工作扩展一下工作深度,有什么问题?” 沈书眠张了张嘴,像是有很多话想说,喉咙像是被人掐住。 是啊。 但……那个一直说喜欢她的人。 坚持说自己心里真正有她的那个人,却从来都没有和她说过这样的话。 反而这样相敬如宾的表面婚姻能做到。 刚刚随口和翻译聊天。 当地地陪偶然说起这趟预约非常临时,从时间上看,刚好是沈书眠和吴嘉许见面之后的第二天定下行程。 他们两人那个时候都还在吵架…… 眼前似乎有一股润润的湿意。 仅仅是……表面夫妻,就能做到这个程度吗? 沈书眠用力地眨了眨眼睛。 “我一定要做出最有我自己风格的花艺。” “江祁屿,谢谢你,这是我这段旅程里最喜欢的一个地方!” 江祁屿勾了勾唇,没有说话,只是笑着看妻子正在和鲜花种植基地的负责人沟通。 每当这个时候,沈书眠说起花艺和专业的事情便能头头是道,一改之前表面看上去的“温婉”常态,仿佛身上还散发着光芒。 晚上。 男人狠狠地收获了一次心甘情愿的“奖励”。 沈书眠双手撑着床单上,让自己尽量撑起位置,却还是被人抱着,还在里面就换了个动作。 “等等——”沈书眠脸都通红了,也不知道江祁屿到底是怎么找到这些不同部位的“玩法”。 她伸手想推:“这样不好呼吸的……你怎么会喜欢这里?” 沈书眠的大小不算夸张。 平日自律的轻度运动下,刚刚好的肌肉紧致和柔软的互相调和,一切都平衡得如此适合。 男人声音闷闷传来。 “那算我喜丧。” 沈书眠:“……” 他们还在游轮附近的一个海港上定下了海滩的渔船。 在船上看到了海豚群和虎鲸互动。 那个声音其实很小,与沈书眠以前在网上看到的那些视频完全不同。 但看着这些生灵自由自在,海风吹拂过来的时候依旧会让人感觉心旷神怡。 沈书眠耳边听着那些声音。 就像成为了风的一部分。 等回过头来的时候,眼眶不知不觉地逐渐湿润。 直到这段旅程的后半段,沈书眠才开始真正沉浸在里面。 她还正好伸出手,触碰到了好奇探头前来的海洋精灵。 似乎很友善。 下一秒,沈书眠就被对方友好地喷了一身的水玩。 身上的泳装和外套从下到上都淋湿了。 沈书眠:“……” 江祁屿连忙上前将自己的外套把她的换了下来。 沈书眠低头穿上衣服。 转而微微抬眸,看了一眼唇角怎么都压不下的男人:“你想笑就笑。” “憋成这个样子更气人。” 江祁屿:“……” 沈书眠最后看见男人背对着她,肩膀微微在抖。 更气了。 游轮的最后一趟旅程,停靠在了一个很早就开始下雪的国家。 同一个月,如果在京城或许还没有到下雪的时候。 沈书眠今年的第一场雪是在国外看见的。 当时的她还在外面,和江祁屿从一家酒吧中走出来。 沈书眠眨了眨眼睛,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才知道竟然是真的下雪。 四周也有一些惊叹的反应。 她猛地扭头,看见和自己并肩行走的江祁屿。 有雪花,像银屑似的停驻在男人发丝上。 无端让沈书眠想起,或许能被江祁屿勉强称作“家乡”的那个国家,就是这样常年泛着冷意的地方。 男人仅仅是站在这里,抬头看着天空,都会给她一种不可思议的感觉。 “江祁屿。” 沈书眠欲言又止。 “你这次带我走了这么久的旅程,到底是为什么?” 明明看上去那么生气。 为什么最后却真的变成了一趟单纯的旅行? 沈书眠自然不会觉得是她“调校有方”,和吴嘉许见面时看见的江祁屿,眼神不能骗人。 “不是说了吗?” “度蜜月。” 江祁屿忽然看着她笑。 还是那股子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的笑容。 “只要你不再骗我,眠眠。” “我们就可以一直这样下去。” “就算是装的也不错,不好吗?” 59. 第59朵曼塔 35天的蜜月旅行结束了。 沈书眠在回程时的最后一天走上游轮,回头看了一眼蔚蓝的天空,忽然有种恍若隔世的错觉。 她从来没有试过在外面旅游这么长的时间。 像是一切都被按下了暂停键位。 什么都没有想。 就仅仅只是在享受途中的一切、去见证那些沈书眠没有见过的。 明明江祁屿嘴上将这趟旅程默认为一种“惩罚”。 可最后沈书眠能感受到的却只有充实和满足。 回程飞机是两个人一起上的。 沈书眠那几天睡眠不好,刚上飞机就开始睡觉。 期间偶尔被人戳醒。 她皱了皱眉,睁开眼睛去看。 对上江祁屿那双眸子。 “你继续睡。” 沈书眠:“嗯……?” 第三次的时候,她就无法理解了。 回程的时候两人没有坐上之前那家包机用的飞机。 沈书眠觉得没有必要。 而且更重要的是,那辆飞机上有一张很大的床。 还有豪华沙发。 最近的江祁屿在床事上完全不装了。 有时候她都觉得自己体力没办法回应。 身体上的精力与大脑同时传来渴望的反应,两者之间互相冲撞。 她又能感受到这种身心带来的无比愉悦,却又觉得精力无法跟上。 沈书眠昨晚被闹得太累,今天才要拼命补眠。 她起身,一把抓住了旁边男人的手。 沈书眠:“怎么了?” “你可以继续睡。” 沈书眠无奈地笑:“你这都多少次了,被人叫醒好几次,让我怎么睡?” 话音刚落。 她自己都惊了一下。 一次蜜月下来,她都能直接和江祁屿呛声了。 要是在刚领证的时候,沈书眠绝对不敢这么抱怨。 那个时候她连别墅里的几个地方都不会随意走动。 男人垂眸。 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江祁屿忽然抬头看着她:“不准和吴嘉许见面。” “?” “回国之后,” 男人低眉,仿佛在尽力遮掩克制眼底里的阴鸷,“不要和他见面……” “可不可以。” 男人的语气中并没有听到疑问的语气。 沈书眠动作一顿。 忽然,她猛地将手拉到自己的肚子面前,随着沈书眠的力度,只听见旁边的座位闷哼了一声。 男人的大腿侧边就这么贴了上来。 “第一次发现,原来以前谁也不敢惹的高中校草这么烦人。” 这场客机的头等舱上,相邻的两个座位可以自由调整。 沈书眠直接将中央位置上的两个空位间隙放下,两人的距离就能被贴近。 她身上还盖着乘务人员带过来的小被子。 沈书眠转身背对,怀里还扯着江祁屿的手。 “不许再打扰我睡觉了。” 神奇的是,这句警告竟然真的有用。 沈书眠一觉醒来。 发现她在不自觉的时候已经用两只手,抱着抱枕似地搂男人的手臂。 而江祁屿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睡着了。 但因为被沈书眠拉着手,男人也不敢将手收回来。 如此高大的一个人却微微弓着腰,从胸口处轻微绵长地轻轻起伏,在她的背后蜷缩着睡。 能看见江祁屿皱起来的眉眼,不算睡得很安稳,但竟然也没有被吵醒。 沈书眠伸手戳了戳。 原本还在掌心里的手条件反射般,瞬间紧紧握住了她的手掌。 沈书眠被握得生疼。 她将声音放轻:“醒醒,快到了。” 男人眼中滑过一瞬间的愣怔。 似乎在这个瞬间,连他都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原本紧握的力度也一点点被松开了。 沈书眠揉了揉手,忽地被轻轻捧起来。 “我有药油。” 沈书眠:“……为什么会有?” 而且上一次飞机,带上来的随身液体物件都有限制。 他就这么带着一小瓶药油上来了? “以防万一,”江祁屿手掌贴了上来,微微冰凉的液体与男人带着体温的掌心,冰火两重天似地落在沈书眠的手腕,“你的手太娇了。” “哪有?” 沈书眠震惊。 只见男人轻飘飘地瞥了一眼过来:“别人随便一拉就能红一片,稍微亲一下就有痕迹……” 沈书眠涨红着脸乱七八糟地上前捂住男人的嘴。 “涂你的吧,破鲫鱼!” 这都什么人啊? 沈书眠忿忿不平。 江祁屿这才安静下来,一边揉一边说:“明明你第一次在舞会上,被别人轻轻一捏就要敷一周的药,现在还觉得是我胡说。” “我什么时候……” 沈书眠一点点瞪大眼睛,声音从一开始的快速嘟囔到后面变得越来越轻,也越来越慢。 “你还记得,我那个时候被吴嘉许捏受伤的手腕?” 男人却直接收好药油,坐直了扭过头去。 仿佛没有听见沈书眠说的话。 沈书眠低头,看着她被搓得红红,正在发烫的手腕。 两人无声下飞机、上车,回到了别墅。 走进别墅大门的时候沈书眠也恍惚了一下。 由于倒时差,加上两地奔波下的劳累,沈书眠在别墅里大吃了一顿国内菜,扎进熟悉的枕头里睡了快13个小时,第二天睁开眼睛的时候才明显感觉大脑清醒了过来。 而她起床的时候,江祁屿已经回公司了。 吃早餐的沈书眠不免得感慨高精力人士真是让人羡慕。 “江祁屿以前也经常去不同国家出差吧?” 管家笑着点点头:“有时候都是连轴转,睡觉纯靠在飞机上眯一会儿的,瞧着也挺不容易的。” “钱也不好赚呀。” 沈书眠感慨了一句。 但她不知道的是,管家在后面没说出来的半句话。 其实江总在飞机上基本是睡不着的。 常年的日夜颠倒,还有偏头痛的影响,江总的睡眠质量都不好,即使是常年有一些基础药物的辅助也睡不够。 这次去蜜月期间倒是没听到太太说起这件事。 沈书眠不知情。 她吃过早餐,第一件事就是回到了轻眠。 昨晚刚下飞机的时候就已经把回国的信息告诉了轻眠里的另外三人,还有安水芸和姚婉宁。 自从那次画展圆满结束之后,姚婉宁偶尔还会来找她联系。 在姚婉宁喜欢的东西上,沈书眠也经常能跟上对方的话题,两人聊得有来有往,时间长了之后竟然也慢慢变成了有时间就联系一下的朋友。 沈书眠到轻眠的时候还没看见安水芸。 她带着好几个袋子走进来,先给轻眠里的三人都发了很多特产。 林友美上前抓着她转了好几圈。 “看上去倒真不像是有什么危险……” 沈书眠勾唇,有些无奈地在原地又 转一圈:“怎么看都够了吧?” “要是我有什么危险,还能给你们买这么多东西带回来吗?” “那不好说是不是装装样子的,方便我们放松警惕。” 林友美松了口气:“一开始知道的时候真是吓死我们了。” “对啊。” 一贯充满好奇心的鹿棉竟然也没有去看袋子里的东西,反而靠在前台上,小心翼翼地瞥向门外,压低着声音说:“我们还以为……轻眠以后就要消失了。” “书眠姐,你这段婚姻真的靠谱吗?要不咱们……” “你想说离婚啊?” 沈书眠勾起一抹笑容,宠溺地伸出手指在鹿棉的鼻尖上点了一下。 把自己的小员工向后闭上眼睛,又晃荡回来。 沈书眠笑着说:“哪儿有这么容易?” 更何况是这种表面联姻性质的。 她就算比读书的时候更能逃、逃出沈家。 还能从江祁屿的眼皮子底下跑路不成? “更何况,目前确实没什么事,我们就是去了一趟蜜月旅行。” 沈书眠还将没一些当时没发给群里的照片也划了出来。 “你什么时候见过能到处玩的?” 林友美和鹿棉对视了一眼,林友美叹了口气:“我们一开始还以为,你那个老公看着应该不错……” “而且对我们也挺好的。” 鹿棉皱眉。 沈书眠连忙上前:“他就是没有安全感,你们还是不用担心我啦。对了,轻眠这段时间的工作怎么样,该交接了。” 见店长自己都这么说,她们自然也没法说什么。 虽然不管是林友美还是鹿棉,都隐隐觉得这好像不是单纯没有安全感的问题。 叶沈相对就更不好说什么了。 在沈书眠度蜜月期间,轻眠的事务主要都是交给林友美来交接。 在度蜜月期间,如果插花上有任何需要调整的地方,沈书眠也会在手机上随时查看消息。 倒是没有出现什么大问题。 “对了,之前给我们家包月的那个客人。” 沈书眠想了想,“我打算这个月多送几瓶作品,你看怎么样?” 她沉思:“这个客人实在是有点太……该怎么说,脾气太好了?” “给钱很爽快,我们提前说过这两个月我没有时间,让林友美单独负责月包花的花艺作品也毫无抱怨。” “要是什么都不做,我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林友美点点头:“我当然没有意见。” “对了,正好你今天回来,这两天我们客服号接到一个指名的。” 林友美走到电脑面前划开:“我们也说过了,这段时间你不在店里接不了,但那个客人说愿意加价,但只想让你来负责设计。” “是什么需求的?” “说是送女朋友的。” 沈书眠点点头:“我等下就处理,可以接的。” 话音刚落,就听见门外遥遥传来一声呼喊,没等沈书眠彻底转过身去就已经被安水芸一把抱进怀里。 “眠眠!!” “我就知道那个男人不能轻易靠近啊!!眠眠你回来我们跑路吧!我这就带你走……嗯?” 安水芸双手举起。 眨了眨眼睛。 疑惑地看向面前的一袋东西。 “这是什么?” 纸袋旁边钻出沈书眠的头。 无奈笑道。 “给你带的,旅游伴手礼。” “你爸妈的那份,就是那个男人挑的。” 安水芸:“……” 60. 第60朵曼塔 烈日中午。 连锁店。 安水芸拿着盘子上来的时候,腾出一只手在桌面上敲了两声。 “回神了,怎么一直在看手机?” “嗯?” 沈书眠低头,手指在屏幕上打完最后几个字。 “我在和国外新加的一个渠道沟通呢。” “这次旅游完回来,我还带了一个小众的新花材染色技法、还多增加了一个小众渠道。” 安水芸面色古怪。 “你说的这个……” “嗯。” 沈书眠本来也没打算瞒着:“江祁屿带我去的。” “我也不知道他是怎么知道这些小众花材基地的。” 她真的很惊讶,国外有不少基地存在区别对待。 沈书眠这样的小工作室很难拿到进货途径。 她叹了口气,手里捧着咖啡喝了一口。 这灌一口下去都是纯粹的班味连锁店味道,她喝起来更快乐点。 怪自己山猪。 安水芸在几句话的间隙里也已经坐了下来,欲言又止,但最后还是化作了一声叹息。 “你说……江祁屿到底要干什么?” “一开始我差点以为江祁屿本来就喜欢你呢。” 沈书眠愣了愣。 脑海像一瞬间闪过了什么画面。 自嘲了一声:“不可能,你想多了。” “那就更奇怪了,他为什么会做出这件事……你不知道,在你拿到手机之前,我根本就没有办法联系到你!” “我到后面都宁愿跑去沈晴宝的花店里找她问,还被人赶出来了。” 沈书眠面色心疼:“不用担心我,下次你不要找她了。” 沈晴宝不喜欢她。 所以也不喜欢和沈书眠玩得近的人。 “我们就是……正常的夫妻吵架。” 沈书眠想了想:“而且我们度蜜月真的玩了很多地方,我全程都很开心的。” “江祁屿全程都在照顾我的感受。” 除了某些失控的时刻。 “可能这就是江祁屿以前没怎么走进恋爱的原因吧?” 沈书眠只好笑着说:“我们现在的距离这么近,结婚也不到一年,本就是最容易爆发问题、各自磨合的时候。” 更何况…… 沈书眠微微抬头:“花店里的那些员工我只解释了相亲。你知道,在我们这里联姻,本就没有轻易退出的道理。” 她就算能有本事从沈家的眼皮子底下换个国家。 江祁屿呢? 不管是从客观条件,还是……一些个人因素。 “其实……或许我也有一点点小的问题。” 沈书眠反省了一下:“不管什么理由,确实瞒着江祁屿去见吴嘉许了。” “换位思考一下,要是吴嘉许做这件事我们会吵得更加厉害。” 之前,沈书眠还哭着把吴嘉许大骂一顿。 一段婚姻总是要从经营开始的。 或许她再注意一下就好了。 安水芸自然也发现自己没法劝下去。 而且,她当时说出来的话也的确……不负责任。 把人带走了。 安水芸和沈书眠可以自己养活自己。 那家人呢? 到时候沈家和江祁屿一起找上门来,她的父母要怎么办? 成年人的世界总是有更多牵绊。 安水芸也觉得朋友处在这种身不由己的位置,却还是积极想要去坚持沟通。 就已经很乐观了。 换成是她,只要周遭的环境稍微差一些她就恨不得闹翻了、摆烂了。 安水芸仅仅握住她的手:“不管你后面有什么事情,都一定要第一时间想起我!” “不管多少次、多少次我都会陪你的。” 沈书眠微怔。 忽地绽放出一抹笑容。 像秋日盛开的粉色木芙蓉,眼眶涌上来的湿意也化作了滋润的晨露,被细细收回,沈书眠回握她:“你放心。” “我和江祁屿,目前真的还好。” 而且,她在度蜜月的那段时间隐约察觉到两人相处的某些方法。 安水芸不放心,今天难得跟自家老爸请假了一天不上班。 期间就一直在轻眠花店里待着。 看见沈书眠真的飞快恢复到平常的工作状态当中,才觉得有些安心,干脆这一天都泡在了轻眠里玩。 沈书眠平日里本就见过好友这个样子,也觉得没有关系。 途中姚婉宁也回来了一趟。 神情一样严肃。 “我说真的,你要不带你老公去看看?” 沈书眠小声问:“你是指……” “做一下夫妻咨询吧?” 姚婉宁凑到她耳朵旁边:“我觉得你老公的那种独占欲不太对劲。” “水芸当时找到我,让姚柏玉去联系都没法联系到你……咦?” “仔细想想也对哦,我哥是男的。” 沈书眠:“……没有这么夸张吧?” “那是你当局者迷!” 姚婉宁松了口气:“不管怎么样,看到你现在安全就好,过几天你们俩应该要一起出席晚会了吧?” “嗯?什么时候?” “你们江家有个长辈八十寿宴啊!” 沈书眠张了张嘴。 姚婉宁瞪大眼睛。 “等等,江祁屿该不会都没有告诉过你吧?虽然那确实只算你们家的旁支,但我看阵势也不小啊,江家主家也会去。” 沈书眠有些无辜地眨了眨眼睛。 “那我今晚和他商量一下。” 姚婉宁:“……” 竟然真的没说? 她家都收到邀请函了啊! 直到下午快关门下班之前,沈书眠才终于联系上今早说指名她设计的客人。 沈书眠连忙咬了一口安水芸递过来的一块马卡龙,手上打字的速度飞快。 沈书眠:【不好意思,之前我有事出差,请问您这边指定的花艺是要送给什么人呢?有没有特定的设计要求、或者因为某些特殊节日而赠送?】 客人:【你决定就好。】 客人:【我从自媒体发布的作品里看到的。】 沈书眠半喜半忧。 说明自媒体长时间的运营逐渐开始有了成效。 但这种看似什么要求都没有的客人反而是最难伺候的。 旁边的安水芸安慰她:“说不定他真的是那种很好说话的客人呢,我觉得可能真没关系。” “不然就在自媒体发布过的一些作品集中,用类似的花材做差不多效果得了。” 沈书眠自然知道这是好友的安慰。 所以她也没有放在心上,只好又耐心地一点点咨询。 沈书眠:【我这边知道的消息是要送给您女朋友,那请问她平日里有什么喜欢的颜色、物件,或者爱看那些影视作品?】 手机屏幕上的“正在输入中”大概只停顿几秒。 对方忽然发来了一个链接。 沈书眠:? 点开一看,发现是一个女孩子平时分享日常的社交媒体。 几乎每天都有各种各样分享生活的照片,吃吃喝喝,似乎是在自媒体公司上班,妆容精致,有自拍也有和其他朋友们的合照。 看着也在网络上小有名气,而且沈书眠似乎在某些合照中见到不少眼熟的人。 大约是以前某些宴会上有见过的。 客人的语音直接传来:“这是我女朋友的号,你看着来就行 。” “我没有要求,只要你的花能让她高兴,我就会付钱。” 声音听着似乎有些耳熟。 沈书眠忽略它,很快琢磨过来。 这应该就是某个公子哥例行买花哄女朋友高兴。 比起让女方高兴。 这种人要的是“省心”。 沈书眠接受了这门生意。 钱多。 对方说完最后那句话的瞬间,就把两套花束的全款都打了过来,说是前期的定金。 非常爽快。 先定下两束日常送的花,还有一束是这位女士过段时间入职一周年,想和好友们一起包个小房间买蛋糕吃。 沈书眠包下了房间室内花艺的整体设计。 整个主题就是惊喜。 沈书眠飞快在自己的随身本子上记下一闪而过的几个要点,还有她点进那位女孩子页面时闪过的第一印象。 更多的细节,或许她今晚还要带回家研究一会儿。 沈书眠太投入,一下子没发现旁边正在不停震动闪烁的手机。 最后还是安水芸拿过手机。 “你老公。” 安水芸忽然扭头:“这一遭都给我整出心理阴影了……江祁屿不会在这附近吧?” “……不至于。”沈书眠拿起电话夹在肩膀上,“怎么了?” 对面一开始没有说话。 沈书眠又应了一声。 “刚刚在做什么?” “回客人消息呢。” “有空回客人不回老公电话?” “……江祁屿你正常点,”沈书眠忍不住开口,“刚刚……忙着在定设计,我大脑转不过来。” 度蜜月的那段时间里,她也逐渐发现了一件事。 只要沈书眠将某件事清楚地说出来,江祁屿就不会生气。 连晚上的夫妻生活都变得正常了。 恰巧。 她这么多年也真的习惯了不对外说出自己真实的需要。 毕竟在沈家的时候,也没有人管过她想要什么。 时间长了,自然也就知道没有意义。 沈书眠发现自己也有可以成长的地方。 真是很不一样的两人。 幸亏她那蜜月那段时间发现,江祁屿还挺好试探的。 两人心照不宣。 她想了想,又加上一句:“我很快就回去了。” “我还有两分钟到花店。” “嗯?” “忘了?” 男人的声音悠悠飘来。 仿佛带着一股无声的控诉。 “早上的时候,我发过消息说接你下班的。” 话音刚落。 门外就出现了一道身影。 沈书眠还以为是江祁屿来了,顺着即将挡住的影子,抬头的瞬间愣住。 逐渐皱眉:“……沈晴宝?” 她看向站在女人旁边的另外一个男人。 眼神动了动,面色平静了下来。 “好久不见。” “原来你在这儿啊!让人好找!” 男人面色一喜:“你是不是换了手机,上个月我联系了你很多次都找不到人,还是吴嘉许给我发的联系电话呢。” “想问问你,下个月高中班主任要调职了,我们干脆就想着开个同学会顺便聚聚餐。” “他都在,你肯定也来吧?” “啊,我就不……” “去。” 沈书眠看着江祁屿笑着走到她身边。 “我们两个都能出席。” 沈晴宝咬了咬唇,瞥了一眼,满是不服气。 倒是男人彻底傻眼。 左右看了一眼。 “嗯?你们俩……” “我们结婚了。” 61. 第61朵曼塔 “我们结婚了。” 静谧。 无人说话。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江祁屿在现场的原因。 沈晴宝排斥靠近,和现场隔开了一段距离。 但也忍不住抬头看了过来。 倒是第一次看见沈晴宝这么安静。 沈书眠忍不住悄悄看一眼。 没有错过沈晴宝在看见男人走过来之前欲言又止准备开口的神情。 江祁屿落在她肩膀上的手收紧了一下。 暧昧与占有欲暴露无遗。 江祁屿颔首:“什么时候的局?” “呃……” 男人愣了愣,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看了一眼江祁屿怀里的女人,小心翼翼地试探着去看男人:“要不,我把消息传到手机里?” 沈书眠直接开口:“你发我吧,我这有工作号。” 江祁屿原本紧蹙的眉眼,从“工作号”这一句中挪开。 面色渐柔。 “听她的。” 沈书眠看了一眼时间就已经开始在看自己之前的行程。 硬要说的话倒是能对得上。 她没想留人:“那我们今天就先这样吧,我还要收拾一下关铺子,不然等下天色就晚了。” “那我之后联系你……?” “都行。” 沈书眠让轻眠的其他店员都下班了。 收拾得差不多之后,回头一看,瞳孔缩了缩,直接开口:“你不用帮我的。” 地板和桌面上残余的一些被处理好的花材垃圾都已经被收拾好了。 桌面也被擦得干净。 “这样时间快点。” 沈书眠听到他这么说自然也没有意见,两人收拾起来比自己一个人打烊速度更快。 只是在江祁屿拉开车门的前一秒,沈书眠忽然能听见耳边传来一声非常微弱的声音。 她顺着声音方向,往下看了眼便皱眉:“你的手?” “没注意。” 沈书眠抓着左右看了一眼。 “这两个地方都有血痕了。” 说完,她直接拉开车门,把江祁屿推到副驾驶的位置上。 自己第一次坐在了这种超级豪车的驾驶位上。 沈书眠俯身。 整个人和江祁屿贴得非常靠近。 她伸手几乎能跨过男人的半个身子。 一只手抓着江祁屿的肩膀稳住身体平衡,另一只手伸进车窗那边的收纳格里掏。 从里面掏出一小包收纳袋出来。 “伸手。” 男人眼眸闪烁。 看着沈书眠从里面利索地掏出碘伏和创可贴。 江祁屿看了一眼,只有碘伏、棉签、创可贴、止疼药和抗过敏药。 都是在外突发状况时可以随时应付的轻量备用。 江祁屿伸出手。 更柔软的手缓缓贴在男人的手两侧。 沈书眠一边用碘伏轻微消毒,顺便检查了一下应该没有花刺扎了进去。 头顶上的声音传来:“这包是什么时候放进去的?” “忘了,还没度蜜月之前。” 沈书眠没有抬头。 将创可贴卷好。 “干花艺的嘛,这种东西我一直都随时备着的,后来你经常接我上下班,干脆就备了一份。” “啊……你不介意吧?” 沈书眠这才想起男人问起这句话的可能性。 眨了眨眼睛。 “要是你介意的话……” “我们结婚了。” 男人兀自开口。 顿了顿,又加上一句。 “没签婚内财产约定书。” 沈书眠:“?” 现在说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难道说…… “所以这辆车本来也属于你。” 江祁屿微微伸手,眼神停留在指尖被创可贴覆盖着全然看不见的伤痕。 沈书眠只愣怔了半秒,却也忽然想起早上和安水芸说过的那句。 男人将手上把玩的收纳袋收好放回原位。 回头看过去。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前方的挂件位置上也有一朵很小的花。 整理花材总会有头部掉下来的花朵,如果不是特别严重,养养也能开两三天的花朵。 只要江祁屿接送上下班。 这块小挂件上总会有新鲜的花朵,萦绕着淡淡的花香。 像是一种生活里无声的侵入。 江祁屿从来不说。 “你想换什么也可以不需要我的允许。” 沈书眠嘴边漾开了一抹清浅的笑意。 她阴差阳错间踏入的,确实是段不错的联姻。 却很快想起那天听说过的一张照片,眼神黯然了下去。 就连对一个表面联姻的妻子都这么好。 如果江祁屿是和自己真心相爱的女孩子结婚,可能他们这段婚姻会更圆满一些吧。 沈书眠飞快抛弃掉心里陡然升起的这点杂念。 连忙岔开话题: “下次你要是想在我店里帮忙,处理花材的时候还是小心些,直接戴上我的手套就好了。” “有些花,尤其是一些玫瑰品种,那些刺又粗又尖。” “你猜猜我们做花材的都把那些全是刺的树枝叫什么?” “叫什么?” “狼牙棒来的。” 江祁屿:“……” 男人眼神瞥向了方向盘。 “你会开车吗?” “会啊。” 沈书眠拍拍他的大腿。 示意男人放心。 但拿着方向盘的手,已经完美跟着当初驾校里教过的标准角度。 深呼吸了一口气。 “会开车。” “就是没开过这么贵的。” …… 两侧,风景缓缓从眼前掠过。 沈书眠全神专注地开车,虽说确实经常开车,但沈书眠现在开车基本都是为了送花。 现在车速倒是勉强算平稳。 就是最后在自家车库里停下的时候,深呼吸了一口气。 江祁屿笑着开口。 “如履平地。” 就是二十分钟的车程开了一个小时。 沈书眠扭头开了车门:“两夫妻兜风不好吗?” 背后男人的声音悠悠传来,似心情愉悦。 “自然好。” “那谢谢老婆带我散心了。” 沈书眠不敢回头,硬着头皮应了声不客气。 只是刚进门的时候被管家看见江祁屿手,吓了一跳。 “这是怎么了?” 沈书眠解释:“不小心被玫瑰的花刺扎到了。” 管家瞬间就明白了什么。 但沈书眠看着他的表情似乎更加惊讶了,有些疑惑。 可管家想追问的时候又被江祁屿叫走了。 晚餐的时候沈书眠就收到了谢师宴的赴约时间。 那个同学也是他们班的其中一个班委。 沈书眠和他不算熟悉,只知道他和吴嘉许认识,高中的时候倒是没觉得关系特别亲近。 或许这也是他为什么会找沈晴宝联系她的原因吧。 “别咬筷子。” 沈书眠连忙松嘴放下。 但还是开口:“我们……真要去同学会吗?” 男人动作停顿半刻。 继续夹到她的碗里;“你不想去?” 沈书眠犹豫了一会儿,还是点头。 “是不想见到吴嘉许?” 沈书眠摇头:“我高中没有什么认识的同学了。” 高中三年顶多是交往和谐。 对她来说属于可有可无。 不去的话也就 是省事。 虽然确实也不排斥就是了。 谁知道男人唇角压了下去。 “可你说过,每年高中聚会你都有去。” “那个时候我明明就是……” 陪吴嘉许去的。 话音未落。 沈书眠瞥了一眼,心中腾升出一股不祥的预感。 刚刚脑子没多思考,竟然瞬间说漏嘴。 果然。 江祁屿沉沉开口。 “所以,和吴嘉许一起去就愿意?” “……” 沈书眠轻咳了一声,改口:“我——那我们去吧。” 就当体验了。 沈书眠想起游轮时,男人偶尔抽风说的话。 她直接问:“先去这次,要是觉得没意思的话,下次我们就不去了。” “怎么样?” 男人迟疑后点了点头,勉强答应了下来。 虽然面色不算很好但至少还能探。 沈书眠也觉得交涉成功,吃完了江祁屿夹过来的菜。 看来度蜜月的时候也不是全然没有收获。 当天晚上的江祁屿兴致很高。 甚至还要主动让沈书眠掌控他。 就像那天在游轮的晚上一样。 沈书眠觉得身上都是滑溜溜的一层薄薄汗水。 更别说男人穿上了一套平日里不怎么接触的一件衣服。 上次两个人婚礼之后玩过。 江祁屿又买了些其他不是西装的款式。 里面有好几款都是沈书眠那个时候红着脸选的。 羞涩是羞涩的。 但只要想象一下那些衣服穿到男人的身上,沈书眠就已经开始期待了。 确实好看。 就连手下撑着月匈月堂上的肌肤,似乎都变成了沈书眠的玩具。 像是在盘玩一块软玉。 江祁屿常年保持的健身习惯在此刻彻底成为了沈书眠的美味佳肴。 就算是最好的、最新鲜、最滑嫩的海鲜。 也需要细细品味。 上下微微起伏的弧度。 因为被汗水覆盖湿而显得有些打滑的触感。 沈书眠轻轻用了点力气。 细细喘气后笑着说。 “原来是软的。” 她一直以为就算是不用力的时候,也是肌肉紧绷的样子。 实在是太秀色可餐了。 男人哑声:“还满意吗?” “你今晚怎么突然……” “补偿。” 江祁屿道:“你陪我一次,我给你玩一次。” “眠眠,成交吗?” 沈书眠觉得这个男人能做到这个程度确实是有点东西的。 轻而易举就能知道她的喜好。 狡黠的商人要用利润和别人交易。 江祁屿就是那个可以随便就洞察到能吸引她的筹码。 沈书眠低头去亲他。 “成交。” · 第二天早上起来的时候,江祁屿问她晚上有没有行程。 沈书眠有些古怪:“怎么这么问?” “仲泽默弄了一个酒局,问我有没有时间去。” 江祁屿手上还在玩她的头发。 不知道是不是沈书眠的错觉,每次两个人做完之后的下一天,江祁屿似乎格外黏人。 在度蜜月的时候游轮上就已经发现了。 没想到现在回到别墅竟然也会这个贴着他。 “这种酒局,你们自己玩应该会更自在吧?” 沈书眠猜测:“我过去的话应该不太方便?” “不要。” 男人坚持。 沈书眠想了想:“今晚没有时间哦。” “今晚我可能要送货……咦?” 沈书眠眨了眨眼睛。 “好像也是去同一个酒吧?” 62. 第62朵曼塔 “地址好像是同一个。” 沈书眠再次确认了一遍。 同一个名字和地址。 她抬头,正好能看见男人那双蓝宝石一样的眼睛。 沈书眠想了想,最后考虑一下。 “我今晚工作结束,如果有空的话就过来找你?” 闻言,男人微微垂眸。 巨大的身体此时看上去却分明给沈书眠一种委屈的错觉。 沈书眠心里沉了沉。 下一秒。 江祁屿被一道力度猛地拉过来,他眼中飞快闪烁过一丝错愕,似乎是没有想到这个时候竟然会毫不犹豫地将他从生理性上的高,瞬间平视前去。 原本更加居在生理高位的男人像是一瞬间下凡了。 沈书眠看向那双眼睛。 “我要工作哦。” 沉默了半刻。 男人微微抿了抿唇。 “知道了。” 虽然自己的目标已经达到了,但沈书眠总觉得此时的氛围也变得一下子僵硬了不少。 刚刚扯下江祁屿的领带,连她自己察觉过来的时候都后知后觉。 此时落在半空中的手…… 沈书眠眨了眨眼睛。 领带位置上的手已经被松开。 男人屈下来的腰却没有直上来。 沈书眠微微一转,手就在背后。 猝不及防地、轻柔地落在江祁屿头顶上。 两个人的动作都忽然停顿了下来。 江祁屿的眼中兀自闪过一抹暗光。 但沈书眠伸出来的手也已经不能再收回了,她硬着头皮在上面又揉了揉。 有些扎手。 ——沈书眠脑海里突然闪过这个画面。 男人应该为了对外的形象做了一些造型。 沈书眠又揉了一下。 虽然扎手,但是触碰到发根的时候又能感觉到男人头发根部上本属于他的真实触感。 是柔软的。 “怎么了?” 男人微微开口。 声音沙哑。 沈书眠有些尴尬地收回来。 “补偿一下。” “忙工作嘛,今天没有和你一起相处的时间。” “今晚不能生气哦。” 她试探着眨了眨眼睛。 “怎么样?” 不过想想也是,对江祁屿来说应该没有用…… 男人起身。 转身之前沈书眠还能看见他轻轻扬眉: “走吧,接你上班。” 看着男人的背影沈书眠也觉得松了口气。 应该是没问题吧…… 沈书眠到了之后就直接进轻眠开始工作,却没有想到走进公司的江祁屿忽然连连受到瞩目。 江氏。 “何秘书,今天的江总是怎么了?” “哦!” 何俊伟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办公室大门,“咋了,群炸了?” “可不是吗?吓死人了,江总忽然在公司里到处乱转,还顶着一头蓬松的毛发?” “虽然也很帅就是了。” 何俊伟默默笑了一声:“相信我,不管怎么看,这都一定是他老婆的原因。” “啊?” 对面办公室的秘书愣了愣,眨眨眼睛。 “就是上次来过我们这里的江太太?超级美女的那个?” “不然我想不到他为什么能这么招摇。” 何俊伟笃定:“完全就是在秀他老婆把他头毛搞得乱糟糟。” 秘书:“……” 同时,在另一方面。 在办公室里面。 男人电脑旁边,副屏幕位置上正在闪烁着轻眠花店里的监控画面。 柔弱的妻子,在自己店铺里、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时,总是看上去这么有活力。 捧着这么多的鲜花,从一处跑到另外一处。 明明那些花刺,扎在手上的时候痛感并不会降低。 她却像是习以为常,轻而易举地开始处理,嘴边总在挂着笑。眼神上的笑容,唇角勾起来的弧度。 是江祁屿无法从他的眼睛里看见的。 至少在这双眼睛的倒影下,他从来都看不到。 要是今天的他,和那次飞机上的时候一样。 直接阻拦,说不定妻子对自己更加不满,反而促成他们两人的复合了。 好想发疯。 不想让她离开自己视线一分一秒。 要是无时无刻都可以将她锁在自己身边…… 男人的双眼缓缓看向旁边的电脑屏幕。 视线紧紧扎在上面。 像是不断攀爬上去的藤蔓紧紧缠绕。 · 其实沈书眠回到花店的时候还在想江祁屿的事情。 从当初上游轮开始,沈书眠就已经隐隐能察觉到江祁屿身上一些诡异的为人行事。 却不知道该往什么地方去寻找答案。 她脑海中飞快闪过早上江祁屿说的那场酒局。 也不知道,如果她去了那场局,仲泽默还有钱文斌会不会在。 说不定她可以去问问这两个人。 “书眠姐,今晚的花谁去送呀?” 突如其来的声音瞬间打断了沈书眠的思路。 她回过头,盯上鹿棉的那双困惑的眼睛:“你问的是哪个?” “今晚要送三个单。” 鹿棉想了想:“我们人倒是够,实在不行就直接喊跑腿。不过我记得今天还有一单是指定了要书眠姐你做的。” “那单让我自己送吧。” 沈书眠敲击完最后的一个回车键。 “毕竟这个单人甲方给得很多,做花艺的时候发实物图看着没有要求,就怕后面有什么冲突就不好了。” “也是。” 轻眠现在的生意还没到非常爆火的程度。 但是在自媒体的运营下目前倒是不愁吃穿了,给另外三个人发工资也没什么问题,一切都在正常运转。 之前发出来的那些作品里,最近刚好有两条的自媒体数据都爆了。 给沈书眠和整个轻眠工作室都带来一波热度。 想想这个顾客也是从自媒体上找过来的。 沈书眠趁热打铁,申请通过了一个国内花艺比赛的线上海选审核,并且这个新的比赛形式中还会收集普通人的大众票。 在沈书眠的自媒体出现爆款数据之后,沈书眠投稿的线上审核也拿到了不少的人气票,算是崭露头角。 国外的花艺比赛和展览也差不多要开始,她也已经给那边投了申请的邮件。 现在还处于要等待回复的阶段。 沈书眠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申请成功。 但至少也要先走出第一步。 指尖突然有一阵刺痛。 沈书眠嘶着低头去看,发现是刚刚处理的A级玫瑰被刺扎了一下。 倒是没受伤、也没有出血。 毕竟也是常年和鲜花打交道的人,沈书眠对这些还算熟悉,很快处理了一下,手上的打刺钳检查了一下发现没有问题,应该就是刚刚分心在想之后的流程,一时没注意罢了。 不过。 她看了一眼枝叶上的花刺。 快一个多月没有做花艺,现在忽然被花扎一下其实还痛的。 江祁屿上手被划伤的那道血痕那不会更疼 了吗? 沈书眠挪开视线,看到了头顶上的钟表。 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 很快就到了当天晚上。 沈书眠驱车到酒吧门口,检查了一下后车座上的花束,确定没什么问题,沈书眠在上面又喷了点保鲜剂,此时花头看上去更漂亮了。 之前说好的客人一直都还没有回复,给了地址之后都还没声音。 门口的灯红酒绿。 也会让她突然想起以前。 那个时候的沈书眠也经常会跟着吴嘉许参加这种同龄人里各种各样的酒局。 但大部分来说,对沈书眠而言依旧是无趣的。 她和江祁屿一起出席的场合,在蜜月之旅以前就只剩下一两次。 而且还是因为那一次,沈书眠多了不少客源,也才间接促成了和姚婉宁、画展的相遇。 还有那次,江祁屿在她还不知情的时候带她去小众花材培育基地里…… 沈书眠隐隐觉得,江祁屿和吴嘉许之间确实存在不同的性格。 她很突然就有了个想法——不直接给江祁屿打电话,直接找到他们那个地方。 给江祁屿一个惊喜? “是轻眠花店的老板娘吗?” 思绪被打断。 沈书眠回头,看见了一双深邃的眼睛。 眼熟。 这是沈书眠的第一反应。 她的脑海里飞快想到江祁屿。 好像。 这是沈书眠的第一反应。 而且就在这里的下一秒,她的记忆就飞快闪了过来。 她应该是真的见过这个人。 沈书眠的眼神飞快闪过一丝疑惑。 眨了眨眼睛:“我们是不是在什么地方——” “雷文!!” 一个更加活泼的声音从旁边迅速飞了过来,像一只灵动的蝴蝶翩翩地钻进了她的怀里。 正好将沈书眠后面想说的话全都吞了回去。 女孩抱着他,很快就扭头,看见沈书眠已经拿出来的一扎花。 “哇!!!!” 女孩眼前一亮,看到花最上面的玩偶直接尖叫出声,“你专门给我买的吗?!” “我明明那天没有告诉过你!你怎么就知道我和姐妹们上周买了这个IP的周边!” “你去看过我的账号了?” 被称作“雷文”的男人似乎也愣了愣。 直接扭头去看脸上带着微笑的沈书眠。 而沈书眠这个时候早就已经伸手向前将花递到了女孩的怀里:“女士您好,这确实是为您的花束。” “整体设计、配色都是按照您喜欢的这个IP做出来的印象色设计,主花是这个IP里这个玩偶画面中出镜最多的。” 顾客给的价格非常丰厚。 整个大捧花沈书眠都做得不小,不仅有设计有颜色还给足了排面。 做好之后沈书眠自己都忍不住留存了照片打算后面用来营业。 而听到沈书眠解释自己花艺上的灵感,女孩都一时都呆滞在原地,忘记手上还有一扎沉甸甸的花。 沈书眠还笑着补充了一句。 “当然,这一切都是因为向我预定的人,提前告诉我您的喜好,要是您喜欢的话那就最好了。” “不然我也做不出女士喜欢的设计。” 对方眼睛红了红,看向雷文的时候也跟着湿润了起来。 而男人这个时候已经转头,就在想去找人的时候却发现沈书眠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原地消失。 就连刚刚行驶过来的车辆也已经不在了。 沈书眠给仲泽默打了个电话。 “江祁屿在哪儿呀?” 63. 第63朵曼塔 “江祁屿在哪里?” 关闭的大门。 酒局上的通风做得很完善,就算是门窗都被封锁好的地方,四面八方砸钱的各种设备机器也足够让房间内的所有异味都消除。 由此可见。 能在这里消费的巨大房间,光是低消就能让人倒吸一口气。 虽然里面非富即贵的人本也不少,但今晚本就是某个人回国的接尘宴。 前段时间,有人猝不及防就出国旅游,时候有亲朋前去问才知道江祁屿去度蜜月。 度。蜜。月。 这个词蹦出来的瞬间,之前小群里曾经认识过的所有人都给看傻了。 江祁屿居然也有一天能和这句话搭上关系? 真的假的? “不是我说你。” 仲泽默掌心里还拿着手机,回头的时候神色有些古怪,简单扫了一眼桌面上已经空掉了的一瓶酒。 啧。 仲泽默想起刚刚挂断的电话。 “你不是和自己老婆去度蜜月了吗,怎么今晚喝酒的劲儿,跟夫妻吵架之后出来跟兄弟喝闷酒一样?” “我还以为蜜月旅游完回来,能看见一个春风满面的江总呢。” “……” 徐文斌在旁边无奈:“不劝就算了,你怎么还说的是刺激的话。” “不过也是,屿哥为什么看起来好像还特别不开心一样。” “我什么时候说过不高兴?” 男人似乎是有些不耐烦。 也或许是喝酒后感觉到热,伸手随意地在刘海上往后烦躁地抓了两把,却在这个瞬间一下子想到了什么。 抓头发的手兀自停滞在半空中。 男人看向了那双手。 长期健身的习惯,还有在国外为了增强体能应付工作,去做过的一些相关锻炼。 江祁屿的手上是有一层茧子。 和那双柔软的手,抚摸起来触感全然不同。 不过他这双手自然也不是完全没有用处。 至少在有些特殊情况下,江祁屿的手指反而能派上更大的用场。 “她今天早上还哄我。” “哄?” 仲泽默和坐在旁边的钱文斌对视了一眼。 面面相觑。 这句话比江祁屿去度蜜月还要诡异。 哄? 哄谁? 江祁屿的妻子哄他?? 他小心翼翼地开口问了一句:“那你在这里大喝特喝干嘛?” 江祁屿:“……” 仲泽默看了一眼瞬间耸肩缩起来的钱文斌。 想起等下就 要出现的某个人,仲泽默的神情也逐渐诡异了起来。 “不会吧,你们两个人不是塑料联姻吗?” “几百年的老铁树这么容易就沉沦进去了?” 仲泽默怎么想都想不明白。 更何况,最初江祁屿告诉他们的时候,语气就更像是公事公办了。 现在这个样子又是怎么一回事。 他沉默片刻。 “你……” 仲泽默诡异地看向自己这位从以前就认识的“老大”。 高中的时候在酒吧里默默将自己灌醉的影子仿佛就在这一刻重合了起来。 他缓慢开口。 “哥……你老实告诉我,该不会你开始真对嫂子有真心了吧?” 几乎静默的一段。 不管是仲泽默还是钱文斌都看了过去。 短暂的停顿后,钱文斌仿佛在听一句玩笑似的开口:“那怎么可能?” “屿哥高中的时候不是有个白月光吗?” “我还以为你之前一直都不愿意谈对象就是在等那个人呢。” 钱文斌挠了挠头,看见旁边眼神拼命示意的仲泽默。 他愣了愣。 转身。 沈书眠笑着开口:“怎么就你们三个?” “……嫂子?” 64. 第64朵曼塔 “你不知道?” 沈书眠看向他那个闪过困惑的眼神,确定江雷文是真的不知道。 “你的女朋友。” 她深呼吸了一口气。 声线也变得更加沉稳。 “你的女朋友,在其中一个社交媒体上说过这件事。” “那个媒体更偏向深度思考的长图文或者长视频,她曾经说过,自己平时很少看书。但就在机缘巧合下接触到了那本,里面的内容对她来说非常触动。” “她就只喜欢那一本。” “那本书对她来说,有很特殊的意义,所以她很喜欢,也只看那一本。” 话音刚落。 沈书眠欲言又止。 本要启唇想说出来的话全都被堵在了嗓子眼。 她才是那个外人。 别人情侣之间的事情,又能说什么呢? 很多人也觉得花艺的设计有时候不过就是花艺师自己内心的自娱自乐。 可每当沈书眠做这样的定制花艺,设计途中也在不断地了解一个人的想法、了解一个人的生活…… 她眼神中逐渐染上了一层心疼。 “你有时间,还是可以多了解一下你的女朋友。” 沈书眠还是忍不住劝了一句:“情侣之间还是需要这样的了解……” 不然就会走向大家都无法挽回的境地。 虽然沈书眠并不后悔如今的选择,只是看到这样的误会还是觉得可以尝试互相多争取一下。 江雷文一直无声地在听着。 到后面,男人手上的洋桔梗猛地被攥紧在手心里又松开。 “你……” “怎么在这里?” 沈书眠眨了眨眼睛,抬头的时候背后就已经能感受到江祁屿熟悉的气息。 男人的月匈月堂也贴了上来,隔着厚厚的一层衣服。 江祁屿轻轻屈膝,嘴唇水平位置贴在沈书眠的耳边。 “不是说给我找醒酒药?” “你又骗我。” 沈书眠:“……” 她连忙从兜里拿出来。 “这不是吗?” 江祁屿看着那盒药,这才柔和了两分。 随即略带不满,看向了对面神色戏谑的男人。 “啧,新婚燕尔啊。” 江雷文笑得温柔,就连眼尾上吊的弧度也跟着眯了起来。 “之前还听说哥哥和嫂子感情和睦,婚礼一结束就马不停蹄放下所有工作,陪着大嫂出国旅游。” 对方扬眉:“我也总算是知道了。” “怪不得我这位哥哥把你藏得那么好。” 沈书眠觉得这句话很诡异。 但江祁屿已经直接把人拉到了怀里,像是一种无声的保护和占有。 沈书眠在男人的怀中被一点点挪动到江祁屿的身后。 江祁屿上前一步。 “这么多话,我看你应该在这里很无聊。” “不如送你回自己国家?” 江雷文手上的洋桔梗被随意扔在了桌面上。 男人双手高举,笑着做出了投降的模样:“这不是祝福你们新婚感情好吗,这都能生气。” “我们两个人勉强也能算从小一起长大的吧,没想到我这位哥哥竟然还有一天能遇到这种‘真爱’。” “如珍似宝一样。” 虽然对方说的话听起来都很吉祥。 但沈书眠却总觉得这里藏着一丝冷漠的讥讽。 “看来你想回去的欲望很强。” 江祁屿一只手虚虚靠在沈书眠的肩膀上,以一种极为轻松的姿态,甚至嘴边还挂着笑。 仿佛江雷文说的事情完全不在男人的计划范围之外。 江祁屿作势要拿手机:“既然如此我可以成全你。” 江雷文的面色一下子就变差了。 眉眼一沉。 就连嘴边上扬的弧度也控制不住地拉下。 江雷文冷漠开口:“你干脆把我母亲拉出来威胁我好了。” “你本就是个没有心的人吗?” 江祁屿手上的动作丝毫未减。 就连沈书眠也忍不住抬头去看,却只是能感受到男人放在自己肩膀上的手,在沈书眠扭头的瞬间,如同安抚似地伸出食指,指尖轻轻在她脸颊上下刮了刮。 也像调情。 江雷文见对方动作都没有放慢,咬咬牙,直接转身离开了。 沈书眠还没来得及多看两眼就被江祁屿双手捧着脸掰过来。 周围似乎已经有人隐隐在围观。 从刚才那个看上去像是一场小矛盾开始。 江祁屿弯腰,与她平视:“你喜欢那种棕毛?” 沈书眠:“……” 总觉得好像什么地方听过。 她伸手挪开,见男人力气很大,还死活有点拽不动的感觉。 沈书眠灵机一动,直接把江祁屿的手自动扣在了自己的腰上。 男人的动作瞬间安静了下来。 像是一只被安抚好的大型猛兽。 沈书眠确信:“江祁屿,你有点喝醉了。” 男人抿唇:“我没有。” 真少见。 沈书眠心里嘀咕,但幸好江祁屿现在看着还算比较“听话”,沈书眠拉着他回刚刚钱文斌和仲泽默的座位旁边。 让他们带杯水过来,沈书眠拆开醒酒药。 江祁屿倒是不吵不闹,脸上也没有上头。 只是身上一直萦绕着一层淡淡的酒味。 沈书眠往他手心里放醒酒药。 江祁屿眨了眨眼睛,抬头又看了一眼妻子,顺从地服下。 沈书眠递上水杯。 无声喝完。 沈书眠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 虽然服务员给的口服醒酒片应该不会有什么苦味。 男人看了一眼,跟吃药似地放进嘴里了。 旁边另外两个人看得一愣一愣的。 沈书眠只好皱眉问他:“江祁屿酒量很差吗?” “好像……是一般?” 仲泽默与钱文斌面面相觑,“我们也没有见过他真喝醉的时候。” “但今晚他一来到这里就开始给自己灌酒,也不是我们能拦得住的。” 沈书眠:“你们都不知道他酒量吗?以前应酬的时候呢?” “谁敢让他敬酒啊?” 仲泽默面色一惊:“我们这么熟了也不敢在他面前灌酒啊。” 沈书眠:“……也是。” 她起身,手上还有一些水渍。 “劳烦你们帮我照看一下吧,我去个洗手间,等下接他离开。” 仲泽默点点头。 本来就是知道江祁屿从国外度蜜月回来。 只不过,没想到男人一从门外走进来开始就一直坐到旁边,一言不发开始让人拿酒过来。 大家也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更别说劝酒,他们连拦着男人都没这个胆子。 没想到现在来了一个“治”他的。 他们都是第一次看见江祁屿这么听话的时候…… 但是又感觉眼前这一幕让人有些熟悉。 仲泽默看了一眼钱文斌。 对方直接跟他翻了个白眼。 “看我干嘛?” “没见他已经彻底掉进坑里了吗?” 仲泽默:“……” · 沈书眠在洗手间擦干净水渍的时候,正好看见了江雷文的那位女朋友。 对方女士也认了出来。 她眼前一亮,连忙过来试探了一下,发现确实是刚刚沈书眠送来的花。 面色喜悦。 “你的设计真好呀。” 沈书眠能看见女孩的眼中仿佛都有一丝微微的亮光。 “你也是给另外几个包间里送花吗?你给我做的那一束鲜花,我那些认识的姐妹们都快羡慕死了!” “我真的好喜欢这个设计呀!最近这个玩偶我每天都要随身带!” 沈书眠微微一顿,眼神扫过女孩眸光中的亮色。 垂眸。 片刻。 沈书眠笑着说:“还是女士的男朋友为您上心,为了让女士可以开心,还专门一起研究你的社交媒体,这样可以给您一个惊喜。” “真的呀?!” 女孩离开的时候笑得更加开心了。 但沈书眠却反而觉得有些愧疚。 看着那双含着爱意的眼睛,她就已经脱口而出。 即使江雷文看着…… 沈书眠摇了摇头。 一边觉得自己作为一名花艺师,不能随便介入别人的因果。 但加上婚礼上,两次的一面之缘却又让沈书眠数次觉得欲言又止。 只是没想到沈书眠纠结的主人公本人,正好就在她必经之路的走廊上相见。 看见的时候,江雷文正在接吻。 男人也毫不顾忌。 只是伸手拍了拍女友的后背。 “商量点东西。” 女孩嘟嘴:“不是吧,你们不就是定制鲜花的关系吗?” 江雷文笑了声。 忽然开口:“这是我大嫂。” “啊?!” 女孩瞪大眼睛,猛地扭头看向了沈书眠,眼中闪过千万种不同的想法。 千言万语汇成:“这居然……还是第一次看到进这么大豪门、最后还在做牛马的联姻太太……” 沈书眠:“……” 她噗嗤一声笑出来。 “我是纯原创设计,加上设计溢价赚得不少。” 女孩嘿嘿地走开,离开之前伸手还暧昧地晃了晃江雷文的衣角,全然一副沉浸在爱情中甜蜜而美好的神色。 恍若身上有光。 但沈书眠并不打算和江雷文单独相处。 她抬腿就走。 掠过男人旁边经过时,听见江雷文戏谑地说:“我在想,你还能坚持多久?” 她脚步停滞。 “我很好奇,你在这段联姻中没有察觉到什么异样吗?” 江雷文一步步走上前。 从之前江祁屿的说法中沈书眠也大概能猜得出来江雷文不是完全的本国血统。 和江祁屿一样都是混血——或者混得更加明显。 高大的身形几乎要用漆黑的影子将沈书眠整个人盖住。 男人略歪头。 盯着沈书眠迷茫的双眼。 “跟着我那位兄弟待在一起,迟早会害死你。” “毕竟。” “那可是连一只再无辜不过的流浪猫,都能狠心摔死的人。” “得不到就毁掉一切——向来就是江祁屿这个人最常用的手段。” “你绝对玩不过他的。” 沈书眠背影渐行渐远。 江雷文愣了愣:“我有证据。” “你说得莫名其妙,” 沈书眠缓缓回头,“而且,如果有什么事我会自己找江祁屿。” “用不着非当事人的叙述。” 65. 第65朵曼塔 沈书眠回到VIP包间的时候没有多留。 她“领”着江祁屿从现场离开。 只是车就比较麻烦了。 沈书眠想了想,这个时间段也怕管家需要休息,干脆在网上请来了两个代驾。 江祁屿自己的车更宽敞,沈书眠也担心江祁屿只是表面看起来没有醉酒的症状,实际上身体有可能不舒服。 在更宽敞的空间里会舒服些。 夫妻两人一起钻进了江祁屿的车里,另一位代驾直接驾驶着沈书眠行驶过来的车一起回别墅。 代驾刚看到接单的那辆车时,还是不由得爆了一句脏话式惊讶。 之后开车路上也忍不住把速度放慢。 生怕车会出现什么问题。 只是到的时候反而憨憨地笑了笑。 “这辈子还没摸过这么贵的车呢,也算是我今天运气好吧。” 沈书眠也被对方的乐观感染。 最后笑着在平台上多给代驾都打赏了一点。 全程的江祁屿看起来都像一只无声的黏人大狗。 也没有吐,人看着清醒。 走路也比较稳。 不需要沈书眠扶着也轻松很多。 就是一直要牵手。 在车上的时候就抓着沈书眠的手不愿意放开,眼睛还在看着前面,但是手上摩挲的动作始终没有停下。 路上还要放在自己手心上揉捏把玩。 如果沈书眠要把手抽出来,男人微微一用力,虽然最后还是会松开沈书眠的手。 但她只要一扭头,就能看见男人眉眼轻蹙。 像受了什么很大的委屈。 这双蓝色的眼睛多看沈书眠两次,她就只好把手塞回去以求安生。 代驾离开之后,沈书眠把江祁屿摁在旁边等她。 刚要迈步就被男人握住了手臂:“你要去哪儿?” “我要停车。” 男人皱了皱眉:“我也要去。” 沈书眠:“嗯?” “这是在我们家。” 沈书眠耐心解释:“我得把咱们两人的车都停好在车库里。” 江祁屿还是不愿意离开,死死抓住了沈书眠的手腕。 下一秒男人看见自己抓着的地方,又换成了十指相扣。 江祁屿顿了顿。 “用我的手机打电话。” “嗯?” 江祁屿坚持:“让物业开,你不开。” “……行吧。” 沈书眠叹了口气。 第一次感觉原来江祁屿也会有烦人的一天。 谁知道男人今晚似乎格外敏感。 江祁屿手心攥紧。 “你今晚……” 江祁屿的脸上似乎也没有看见酒气上头的样子。 身上的酒味看上去也是有些淡淡的。 沈书眠第一次听见男人的声音,看着仿佛像是一种难得的小心。 她听见男人轻问: “今晚,你有没有听到什么事情。” “关于我的。” 沈书眠很容易被江祁屿的那双眼睛吸引过去。 尤其是在这样的夜晚,男人眸光中微微泛着的蓝光仿佛就像是在黑夜的丛林深处中看到萤火虫的余晖。 很漂亮。 沈书眠其实看过很多外国人的蓝色眼睛,却在江祁屿回国之后两人重逢,发现这个男人的五官,几乎能将这道若隐若现的颜色发挥到极致。 那双眼睛看着她,就算是沈书眠也很快想到了刚刚钱文斌打过来的那通电话。 “不好意思啊嫂子……之前我可能是说错话、误导你了。” “今天江祁屿不小心知道了我告诉你那张照片的事情,差点就要被你老公打了。” “其实那个时候我也没有那么大的把握,毕竟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一下子记不清那么多,可能我无意中就记忆混淆了……嫂子你别往心里去,这么多年江祁屿身边一个女朋友都没有!” “我作为从小到大和他待在一块的朋友亲自说法,你就是他的第一个伴侣,这一点是可以确定的。” 沈书眠自己也不是很记得后来都说过什么了。 只是大约敷衍了两句。 因为放下电话之后,沈书眠其实也没有完全相信。 确实没有女朋友,但那张照片也确实真实存在,不是吗? 沈书眠垂了垂眸。 浅浅地勾着唇,说话很轻。 她摇头:“没有。” “你今天喝醉了,我陪你回去休息。”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好时候。 也不知道江祁屿是不是清醒着,自然也就没有必要将这个话题深入下去。 男人眼神轻动。 原本微弱的光像是黑夜中波光粼粼的涟漪,随着沈书眠的一句否认而一圈圈地荡开。 沈书眠没有办法,只能在这个时候别开脸。 没有和江祁屿对视。 也有可能,此时男人的一切动作都不过是还没有清醒下的胡言乱语。 她不敢信也不敢在这个时候说什么。 “什么都没有吗?” 男人重复了一句。 沈书眠看过去,感觉江祁屿的神色似乎没什么区别,看起来应该是真的觉得没关系。 她内心松了口气,有种不需要面对的轻松感。 “我们回去吧。” 沈书眠拉着江祁屿就要走,见江祁屿高大的身形,想拉动的时候都有一个瞬间差点没能把人拉住。 她只好松手走在前方,觉得江祁屿应该能直接跟上来。 要是跟不上来就让管家带着员工出来拖着他回去。 女人的身影渐行渐远。 江祁屿眉头一跳。 沈书眠在快要到门口的时候,忽然被人从身后抱住,轻轻将她转了个身拉到背后。 “别走。” 她愣住。 缓缓抬头,对上男人忽然转为慌乱的双眼。 男人的脑袋有些昏沉。 却还记得。 在那个闪烁着光亮的天花板下。 和今晚现在的景色几乎融为一体。 那是酒吧里的场景。 方才的那一场酒局。 同样是钱文斌开口问出来的那一句“就算是真的有什么也还好吧,你们本来也就是相敬如宾的表面夫妻啊”时,男人眼中一闪而过的失落。 不管是不是,这和他有什么关系? 她…… 她真的会在乎吗? 月色闪烁。 和今晚的景色逐渐一点点重叠到了一起。 沈书眠眨了眨眼睛,差点以为自己没有听清。 从来没有听过江祁屿用这种语气和自己说话。 “什么?” “别走。” 别走。 猜你不在意。 又有一丝害怕。 万一她真的一点都不在意。 男人没有抬头。 不知道是醉意的熏染,亦或者是别的原因。 江祁屿轻轻垂眸。 男人的眼睫毛很长,从上方缓缓垂落下来,像是一片茂密的森林,正好能挡住男人的表情。 “没有人。” 沈书眠没听清,往前又多问了一句。 “没有别人。” 男人抬头。 沈书眠猝不及防地对上江祁屿那双星空一样的双眸。 还带着一股迷离的醉意。 但似乎这里更多的是清醒。 沈书眠也不知道该不该相信。 江祁屿重复:“我的身边没有别人,没有任何人。” “只有你。” 手臂上被攥紧的力道变得更加明显了。 “我也只有你一个老婆。” “一个妻子。” “不要瞒着我,也不要骗我,行不行?”沈书眠从刚刚开始就愣在原地。 内心仿佛飞快地闪过一丝希冀,她不能确定、 更恐惧这一份猜想会不会很快就化为泡影。 比如,就在男人明日酒醒以后。 她顿了顿。 深呼吸了一口气之后伸手。 在男人的面前晃了晃手。 确认江祁屿的眼神此时还跟在手指上出现的位置。 男人眼睛眨了眨,似有不解。 沈书眠尴尬地把手收回来:“江祁屿,你知道你现在是和谁说话吗?” 她鼓起勇气,问: “你知道我是谁吗?” 该不会……把她当成了那个时候,江祁屿在照片上看的那位“白月光”了吧? 沈书眠不敢确认,但是她的心里似乎有个小小的声音。 想要确认。 想听到一个答案。 毕竟,当时钱文斌说的是自己也许猜错了人。 却始终没有否认江祁屿当时手上确实有一张照片。 就算是有,也不过是以前的事情了。 沈书眠自然觉得,如果是真的,或许江祁屿的意思是指现在的妻子只有她一个。 当初的那段情愫或许已经成为了江祁屿在成长中逐渐沉积的回忆。 男人皱了皱眉。 似乎对沈书眠开口问的这句话非常不满。 “沈书眠。” 江祁屿微微眯了眯眼睛。 “你不信我?” 她愣神地张了张嘴,刚要反应过来就被男人伸手拖到了旁边。 从别墅的车库一直走上来,在花园附近的位置上还有几处供给客人或者平时主人家休息散步的凉亭。 沈书眠被江祁屿拉到旁边坐着。 男人扫过来一眼,似乎还有点不满意。 天旋地转间将妻子抱到了自己的怀里。 “江祁屿你在做……” “是你。” 沈书眠心头一动。 却看见男人从西装口袋的位置上拿出了一个小小的卡包。 非常轻薄。 质感非常好的皮质钱包,不是国内会常用的皮料。 在男人长期使用的情况下已经变得油亮而充满深沉的颜色,像是刚被盘玩好的文物。 江祁屿将它拿出来,沈书眠能看见里面口袋位上隐约可见的商务名片。 男人似乎想起了什么。 又掏出了钱包。 沈书眠:“?” 江祁屿把上面的卡包和钱包都打开。 里面的相片卡位上都放置着沈书眠的照片。 正是沈书眠“被迫”和江祁屿一起度蜜月的时候拍下来的照片。 是沈书眠在海边的一张侧脸和一张正脸。 分别放进了两个最随身携带的地方。 男人微微皱了皱眉,似乎还觉得不够。 拿出了手机。 手机桌面也是。 但换成了他们当时在另外一个国家的时候,沈书眠的单人照片。 沈书眠一点点瞪大眼睛。 江祁屿把东西收好之后二话不说要拉着她回别墅。 “去哪儿?!” “看书房里的电脑,还有随身备着的笔记本电脑……” “?” 沈书眠连忙拔高声音:“够了够了!” “我知道了、我真的知道了!” 早就已经收到消息的管家一打开别墅大门。 就看见正在拉拉扯扯的两个人。 沈书眠生硬地撇开话题:“我记得你从江祁屿还没搬进别墅之前就一直跟着他工作?” “我想问问……家里能养猫吗?” 深夜。 四周的声音都变得有些轻柔起来。 沈书眠紧紧盯着管家的脸。 “我在小区看到一只流浪猫啊,挺可怜的。” “要不……带家里养?” 66. 第66朵曼塔 沈书眠像是不经意地向后看了一眼。 仿佛在看独栋别墅外面小区位置上的那些空地。 这样的富人区。 爱养宠物的人自然也不少。 物业对当地的很多流浪动物都做了人道主义的TNR处理。 还专门划分了小区内遛狗或者遛宠物需要的富人业主,和对动物相关比较害怕的其他业主的不同区域。 管家往前的动作微微顿了顿,似乎是有些不解。 “怎么突然这么问?” 管家笑道:“原来太太喜欢猫吗?” “其实花园里也偶尔会有很干净的猫过来,员工都会定点投放一些干净的粮。” “喜欢的话可以在远处看看,也比较安全。” 沈书眠勾着唇坚持:“我就是想着,领养一只健康的小动物也不错,有时候觉得这个家太大,想往里面填点东西。” 对方轻轻一顿。 眼神有瞬间的闪烁,虽然非常少,但还是被沈书眠敏锐抓到了。 沈书眠忽然笑着说。 “没事,我就是看见了,随口问问。” “……怎么了?” 背后男人的声音越来越近。 江祁屿喝醉之后表面看没什么反应,步伐也很沉稳。 只是和他多说几句,就能大概猜到男人此时的各项反应都有些迟钝。 沈书眠牵着他的手走进沙发,管家去了装水。 她面不改色地说了一句:“我刚刚和管家说,小区外面有一只看着很干净的流浪猫。” “下次看到的话,要不我们用拐代替购买,把它领养了?” 男人微微皱眉。 似乎在思考。 但很快就听懂了:“不行。” “你不喜欢猫吗?” 盯着看了一眼妻子微微歪头仿佛疑惑的眼睛,江祁屿沉声: “脏。” “没关系,我可以多给它们擦一下,小狗的话可以勤洗澡,小猫咪的话可以勤驱虫。” “疫苗打全了就不脏了。” 江祁屿:“……” 男人兀自开口。 “它们可能会碰倒你收拾好的花。” 别墅定期就会专门定一批质量最好的鲜切花。 只要沈书眠任何时候需要,都可以随时插花娱乐,如果有额外多出来的花才会让工作人员直接帮忙放好。 但沈书眠自己准备的几瓶花几乎都会放置在她和江祁屿视野以内。 男人每次都能敏锐发现沈书眠在桌面上换了一瓶花。 沈书眠微微挑眉。 笑着说没关系。 “那些花反正也是玩玩,我不介意的。” 江祁屿:“……” 男人死死抓着她的手。 沈书眠还想去看看江祁屿的表情,却已经被男人躲开。 男人声音逐渐放轻。 “……等我想想。” 沈书眠觉得这是个机会,趁机追问:“真的想想就可以接受吗?” “……不行。” “好吧。” 沈书眠本来也没想过立刻就能知道原因。 不过从反应上来看,至少看不出来江祁屿对流浪动物深恶痛绝? 管家正好也在这个时候送来了蜂蜜水。 沈书眠看着男人喝完,扫了一眼管家的表情:“是不是江祁屿以前在自己家里的时候,就不能养宠物呀?” “好像挺多人家里都这样的。” 管家勉强笑了一声,委婉地说老宅不让。 沈书眠了然。 江祁屿喝醉酒后仿佛就变成了一个小跟班。 不过这对沈书眠来说也算是省事。 男人跟着她回房间。 手上拿着男人平日里的睡衣和贴身衣物,尤其是手上忽然多了一条轻飘飘的贴身裤子,沈书眠的脸也忍不住红了一下。 飞快整理心情排除掉这些诡异的杂念,将衣服都拿去浴室。 心脏还在砰砰地跳。 为了江祁屿在外面说的那句“唯一的妻子”。 只是不知道是真正在对着她说出来的。 或者男人酒醒之后就会忘得一干二净。 但此时这样的情况,可能什么也问不出来吧。 她也只能让自己尽量冷静下来,不要轻易因为一句话就开始动摇。 就算要确定,也得等到江祁屿清醒的时候。 刚打开门,就看见江祁屿已经把西装外套脱下,此时还在低着头去解自己白色衬衫上的纽扣。 沈书眠抬头就能看见男人在镜子面前低着头。 不知道是不是在洗手台上就已经简单打湿过头发。 此时,江祁屿被淋湿的头发和他此时的状态一样柔顺。 落在耳垂旁边还在滴滴答答地下雨,肩膀上已经晕染出了大片的深色痕迹。 隐约还能透出男人健身后肌肉分块良好却不会夸张的身体线条。 一缕没有被整理好的刘海,略带凌乱地垂落贴在江祁屿的额头,也恰好挡在了男人的眼睛位置。 多出了那么两分欲。 沈书眠呼吸一滞,在原地愣怔了几秒。 “你的衣服。” 男人仿佛没有听见,还在慢吞吞地摆弄衣服上的纽扣。 沈书眠将衣服放在了自己平时挂着的位置,回头看见江祁屿竟然还在和自己的白衬衫战斗。 她在原地看了一会儿。 江祁屿似乎已经和这套衣服较上劲儿了,沈书眠顿了顿,最后还是叹了口气,上前伸手帮江祁屿整理好、解开了纽扣。 “谢谢。” 男人微微垂眸,开口说话的时候却看起来有股莫名的柔顺感。 “我可以的。” 沈书眠狐疑地看了一眼。 “那我就在外面,有什么事情你随时都可以来喊我。” “好。” 但这样的豪华大别墅。 仅仅是浴室门一关上的瞬间,沈书眠就已经听不见里面的流水声。 时间一点点过去。 沈书眠为了等他,一边在看一本国外花艺史的资料,也是沈书眠之前无意中忽然提过一次,没想到江祁屿竟然在不知不觉的时候就记了下来。 等沈书眠回到家的时候发现卧室客厅里的小书角就已经有了。 江祁屿还没有出来。 沈书眠皱了皱眉,为了安全还是去敲门。 门口被拉开的瞬间她倒吸了一口凉气,立刻冲上来关上大门:“怎么不穿衣服?” “怕你在找我。” 沈书眠觉得今晚的江祁屿给人冲击力更大了。 她光是要维持自己的理智就已经很困难。 谁知道下一秒,男人直接上前抱住了沈书眠,身上的衣服也被瞬间打湿。 大腿根部触碰到洗手台的那个瞬间,冰凉的触感一下子将人激灵了一下。 沈书眠也跟着慌了:“江、江祁屿!” 没有控制住,声音一下子就拔得很高,刚说出来两个人都一起吓了一跳。 男人微微抬眸,眉眼和额发上都是湿漉漉的。 沈书眠低头,还能看见锁骨位置上微微蓄起来的水珠从沟壑中央滑落下去。 以及更加让人无法忽视的…… “你喝醉了。” “我以为你刚刚叫我,是觉得我今晚喝酒了,你不高兴。” 沈书眠没有发现男人视线的方向。 一张、一合的唇瓣。 当初还没领证的时候,在那个狭窄的花店里看见。 苍白的、没有血色的。 现在别墅里的主厨团队一顿顿喂下去、每天中午让人外送的最好、也最有营养的外送私厨,终于将这朵苍白的花也开出了红润丰盈的润泽感。 男人眸光渐深。 “没有。” 沈书眠坐在洗手台上,微微歪头。 顺势用旁边的毛巾落在江祁屿的头顶上,男人今晚过于顺从,让她都有些无所适从。 被卡在这里,下去也不是,只好就这么坐着。 沈书眠开口:“我今晚只是想给你一个惊喜。” “偷偷让仲泽默带我来的。” “很成功。” 江祁屿忽然从上方露出一张潮湿覆满了水珠的脸,在开合的红唇上亲了一下。 “我很高兴。” 沈书眠觉得自己的心脏又在剧烈跳动。 明明之前就已经试图让大脑用理性去控制。 “那真的不试试看?” 沈书眠想了想,努力拒绝了这个诱惑:“今晚不行。” “我从早送货到晚,现在身体很累。” 江祁屿眼底闪过遗憾。 “帮我擦擦头发?” “好。” 眼前的毛巾终于挡住了男人的视线。 沈书眠也随着两人的物理隔档而终于松了口气。 她今晚不想做。 男人那句“只有你”始终在她脑中环绕。 她不可以在这样的情况下,也同样沦陷在她的生理反应中。 不然,她觉得自己控制不了自己的感受。 · 最后确实没有做。 只是江祁屿从浴室一直到两人在床上时,手总是偶尔碰一碰。 显得非常不安分。 逐渐升温的身体让沈书眠连忙去阻止。 每当这个时候就能抬头对上一双人畜无害的眼睛。 和仿佛能带给人依恋错觉的淡笑。 就像沈书眠当初在轻眠花店里第一次看见长大后的江祁屿一样。 完全没有攻击力的样子。 沈书眠又一下子觉得自己泄力了。 只能伸手拍拍以示警告。 “好好睡觉。” 夜晚。 男人从沈书眠的背后轻轻拥着。 不过微微屈膝,像是将她都包裹在自己的怀里。 沈书眠听见江祁屿低声问道。 “你会和前任一起去这些场合吗?” 有点闷闷的。 沈书眠愣了愣。 脑子里想着这是一个醉汉。 “当然有。” 沈书眠失笑,“我们第二次见面,不就是在酒局里看到的吗?” 她还记得当时江祁屿的解围。 “你也会这么照顾喝醉酒的前任吗?” 男人猝不及防问了一句。 “……”反正是醉酒,沈书眠觉得江祁屿第二天肯定都不记得了,“会吧。” “正常都会照看一下。” “不过我就送吴嘉许到他家。” 可光是在车上吴嘉许就已经能把沈书眠累到晕厥。 不过相比之下,江祁屿醉酒已经算很好照顾的人了。 男人的声音似乎变得更闷了。 “早知道不问了。” 沈书眠已经不知道江祁屿在对谁说了。 不过醉酒后的反应倒是挺好玩的,也不会出现什么酒后失仪,只是黏人。 对沈书眠来说非常轻松。 以前和吴嘉许出席这样的场合,她都专门留意让吴嘉许不要喝太多。 照顾起来身心都很累。 男人第二天就会断片,醉酒后又非常难缠,试过最严重的时候会在车上吐。 沈书眠后来都习惯性在自己的手包里随手带一个小的塑料袋。 沈书眠每次跟司机道歉都会觉得脸上在烧。 回忆被拉扯回来。 沈书眠看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扭头钻进这位联姻丈夫的怀里。 “你要是不想睡我就要去客房自己睡了。” “……睡的。” 反正江祁屿第二天肯定想不起来了。 “我都记得。” 67. 第67朵曼塔 “我都记得。” 男人在早上的餐桌前忽然说了一句。 沈书眠手中的筷子差点滑落。 她笑着:“没听懂。” “昨天晚上的事情。” 江祁屿想了想,又多加了一句,“从你被仲泽默带到我面前开始。” “我的所有记忆都没有消失。” 沈书眠:“……” 沈书眠笑得有些勉强。 “这样吗,那你酒品挺好的。” 不会断片吗?! 沈书眠嘴上这么说着。 实际内心已经想尖叫了。 她现在唯一想做的,就是立刻从这个桌子上起身,离开逃回轻眠工作室。 可显然江祁屿并不会轻易就放她从这里离开。 “你想养猫?” 男人微微皱眉,率先问出了昨天最先观察到的异样。 因为从来没听过她说起这件事。 之前拿到的所有资料中,也没有提过她对收养流浪动物感兴趣。 倒是有见过她在自己家的花店里定期有一个很小的流浪动物投喂小房子,那些自然也是由着妻子去了。 要是一开始就拿到资料。 别墅里一定会准备好最温顺、最完全的赛级猫和赛级狗。 沈书眠心里飞快绷紧着提了一下。 “昨晚我们门口附近看到几只流浪猫。” 她镇定开口:“所以才想到的。” “如果……” 沈书眠直接打断:“没关系,昨天我已经从管家那边听说了。” “婚姻里最重要的不就是坦诚?” 沈书眠笑着摇摇头,“你没有这个习惯,那我们家就算了。” “要是你怕我不高兴,回头试试让小区里的流浪动物领养出去?” 江祁屿虽然没有多说,却还是没有错过妻子眼中一闪而过的失落。 她真的有这么喜欢? 男人也跟着沉默了下来。 同时,沈书眠并不知道江祁屿此时心里所想。 原本见江祁屿没有断片,倒是想问问江雷文的事情。 但她也不知道这件事说出来会不会伤害到江祁屿。 最后话都开头都落在嘴边,还是没能开口。 等晚上回家,去试探一下管家吧。 只是没有想到。 江祁屿把沈书眠送到轻眠工作室的时候,另一个当事人就直接出现在她的面前。 看到江雷文的身影时,沈书眠只是有些惊讶。 下一秒她就已经反应过来什么,神色很快就恢复正常。 这自然逃不过江雷文的眼睛。 他的手靠在前台位置上,挑了挑眉。 “你似乎不怎么惊讶。” “你又不是第一次来的客人。” 沈书眠睨了一眼,“有什么区别?” “你对待其他客人也是这么冷静的吗?” 沈书眠终于舍得从前台的客服电脑上挪开视线。 正好能和江雷文那双眼睛对上。 和江祁屿有些相似,却又带着明显区别的一双眼睛。 江雷文的面部结构、五官都更有混血的感觉,只是那双瞳孔当中总能看到一抹非常淡的灰色。 很不起眼。 只是沈书眠现在每天都和另一双更好看的眼睛朝夕相对。 看久了,反而再次望向其他相似的眼睛时就会敏锐地察觉出来。 她放下了自己手头中做的事情,扭过头来,尽量让自己更耐心点:“那今天你是要过来拿花吗?” 沈书眠扭头向冷藏库里的鹿棉喊来,让她去取花。 江雷文挑了挑眉,只见前台面前的女人在桌面上的本子随意划拉了一下:“检查一下有没有问题,要是没有的话已经自取好了。” “昨天晚上回去,你们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沈书眠平静抬头:“怎么,你希望我们出事?” “是啊。” 江雷文也没有丝毫遮掩:“与其说是希望,不如说是肯定能出事吧,就是早晚的事情。” “江祁屿就是个纯粹的疯子,只要和他待在一起的时间长了就没有例外,我自然就是看戏咯。” “那很抱歉让你失望了。” 沈书眠手上的功夫没有停下,放在电脑旁边的手机在此时也响了起来。 江雷文就这么看见,面前的女人从脸上的一丝敷衍,到看见手机屏幕上的消息时转瞬即逝的期待。 沈书眠伸手,在前台的干毛巾上擦了擦。 “怎么了……我知道,我会记得看门口的,你今天不会点那么多了吧?……上次我们所有人一起吃都没吃完呀。” 女人低眉垂眸。 嘴边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 前台上的中性笔已经被无数次从躺下,到立起。 支着一根支点在转圈圈。 江雷文看着对面的女人从电话中动作微微停顿,忽然从旁边扫了他身上一眼,嘴边嘟嘟囔囔地说着“没事”、“他给女朋友买的”、“应该今天拿货就走了吧”之类的话术。 等沈书眠挂断江祁屿的电话。 “江祁屿打过来的?” 沈书眠伸手在前台桌面上用手指指节敲了敲:“你的货要是再不拿走,约会迟到了你女朋友不会生气吗?” “刚刚那个电话,你老公打过来的?” 江雷文却岔开话题:“我才来这里多久,他身边就已经知道你这里的消息。” 男人轻笑了一声,眼尾上翘的弧度变得更扬。 江雷文眯了眯眼睛四周环顾,最后仰头看见轻眠花店前台门口上方角落上挂着的监控。 从监控上方位置,若隐若现的红色灯光在不断闪烁。 仿佛变成了一只正在随时窥探着的眼睛。 江雷文笃定:“江祁屿现在一定听着我们两个人在说话。” “你头顶上的那个监控,此刻应该就连接到江祁屿自己的电脑上。只要他想,你的一举一动……” “都能被他掌握在手上。” 沈书眠深吸了一口气,把登记表直接从桌面重重落下。 正好把江雷文后面还没吐出来的字样都一并打断:“签个字。” 江雷文:“……你为什么不生气?” 他实在是看不明白。 以前江祁屿的身边从来看不到一个女人。 想靠近的自然很多。 趋之若鹜。 但凡是一个正常人,听到他当时的暗示,就已经足够吓人。 眼前这个人看上去又着实不像是为爱情冲昏头脑的模样。 沈书眠拎着花就走出去,直到江雷文停在自己的车面前。 “江祁屿一直在监视着你吧。” 江雷文不解:“你这个女人,都不害怕的吗?” “什么叫监视?” 沈书眠笑着问他。 “我现在不能出门?” “我做花艺的时候会被人阻止?” “有客人来的时候不被允许和任何一个人说话?” 沈书眠没由来地烦躁:“你刚刚在我店铺 里,上述三种情况我符合哪个?” “不一定,我和你说话的时候江祁屿立刻就联系你了,不是吗?” “你昨天晚上那个样子,是个正常人都会担心伴侣会不会被你打扰吧?” 沈书眠用眉眼示意了一下店内。 “不然的话,同样是异性,我店里的男学徒他怎么从来不问?” 江雷文:“……” “不过,昨晚你说的那件事到底是什么。” 沈书眠没有完全相信任何一个人。 但这里只有她是最一头雾水的那个。 对方眼睛瞬间发光。 似乎从一开始,江雷文就在等沈书眠问出这一句。 只是男人讲出来的故事,和沈书眠所认识的那个联姻中脾气有些古怪、但大体都还相敬如宾,甚至还能在身体上显得格外契合的丈夫,有着完全不同的模样。 在江雷文的视角中,江祁屿仿佛就是一个嗜血的怪物。 那个时候的江雷文年纪也不算大,忽然有一日,江家就迎来了这位瘦瘦高高、穿着一身破烂衣服的小男孩。 明明看上去极为狼狈,但江雷文却看到男孩眼中那股惊悚的狠意。 藏得极深。 现实里也藏得很好,仿佛处处周到懂事,成绩名列前茅,虽然看上去有些张扬,但是却很符合一个“突然乍富、勉强让自己努努力但天资有限”的公子哥。 直到那天,在花园角落上的草坪。 江雷文亲眼看见,一只非常瘦弱的猫,软绵绵地出现在江祁屿手里。 而那个时候的男孩,手上都还有沾染的血迹,神色却异常冷静,仿佛拎着的不是一只活物,而是一个没有重量的塑料袋。 江雷文永远都无法忘记,当时那个少年缓缓扭头,看到他的那个眼神。 冷漠、厌世。 几乎和以往完全不一样的眼神。 像是一直埋藏在地心深处的黑暗藤蔓终于破土而出,吞噬掉原本精致装潢在脸上的面具。 江雷文还清晰地记得那个时候差点站不住的自己。 “不可能。” 沈书眠下意识地打断。 “无缘无故的,他做这种事干什么?” “他是个疯子,一个疯子需要逻辑?” 嘴边上扬,仿佛就连嘲笑也变得轻蔑。 “或许是因为一次微不足道的忽视、或许是因为这只猫没有亲近,或许是因为这只可怜的小猫太害怕。” “也有可能……实际上什么都做。” “仅仅是因为江祁屿看不顺眼。只要这个世界上有任何东西忤逆他,不顺他的心意,或者只是不属于他。” “他就可以轻而易举地摧毁。” 沈书眠在原地沉默了很久。 她皱了皱眉。 “怎么,不相信?” 江雷文觉得好笑:“我们这一圈小辈,没有一个人是正常的。” “你这种养尊处优出身的大小姐应该也不太理解。” “问别墅的管家就知道了,那件事不仅有我看见。” “江祁屿还被他那个亲妈打得送医院了。” 手一下子攥紧了。 江雷文看见女人手心忍不住握拳,一股诡异的痛快从心头不断蔓延。 从最初的一开始。 他就同样想让江祁屿不爽。 果然。 对面的女人声音似乎逐渐放轻。 语气听上去仿佛也有点害怕。 沈书眠略带凝重地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68. 第68朵曼塔 “我知道了。” 沈书眠想了想。 “不过,接下来的几单花艺,我还是跟你退单吧。” 江雷文怔住。 “我可以帮你介绍靠谱的花艺师,或者你指定我们工作室另外的几个人都可以。” 沈书眠坚持:“于情于理,我们两个人认识,现在也算得上半句亲戚,你来我这里做花艺,我不方便参与到你们男女朋友关系里,会有点尴尬。” 她没说其他。 只说两个人这样“交易”下去,看起来也有点怪怪的。 对面男人的脸色逐渐变得有些复杂。 不单单是江雷文。 同一个时间。 办公室。 钱文斌看着眼前瞬间沉下脸来的男人,有些战战兢兢。 昨天晚上他也发现自己说错话了。 还是江祁屿直接上来质问,才知道了一个更大的秘密! 唯独这个秘密,钱文斌绝对不能轻易说出去。 于是昨天晚上他也连带着没什么心思继续喝酒了,大半夜的也睡不着觉。 忐忑了一天,今天一早就干脆过来一趟。 明明刚开始看着仿佛还很正常的模样,不知道从他那个位置上的电脑看了什么。 就见江祁屿的眉眼上的皱纹越来越明显,后面举起手机接了通话后,表情又一下子变得柔和了起来。 谁知道现在心情又变差了。 钱文斌觉得自己在旁边瑟瑟发抖,虽然从高中开始就经常搞不懂江祁屿在想什么,但现在看起来更加阴晴不定了。 “屿……哥?” 钱文斌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 就在一个小时前。 钱文斌刚来的时候就察觉到男人的心情似乎非常不错。 “不好意思啊哥……你们昨天晚上,没和嫂子吵架吧?” 如果不是因为昨天,江祁屿直接告诉他事情的真相…… 钱文斌脊背发凉。 原来就是因为他自以为是,还自认为是为自己多年认识的大哥着想! 没想到吃瓜吃到人家正主头上! 钱文斌自己都惊呆了。 男人只是睨了他一眼,没管。 钱文斌这才松口气。 这个表情才说明没什么大事。 只是下一秒,男人收回去的神色逐渐沉入到了其他地方。钱文斌从旁边看过去,飘远的那一丝眼神。 江祁屿这是在……回味? 事实上男人确实没怎么在意。 只是有些可惜。 昨晚只是想尝试一下,没想到他的妻子确实是个心善又同情心泛滥的人。 稍微眨眨眼睛,不过看起来有些狼狈就已经足够让她心软。 只是需要他的样子看起来加上那么一点点无辜。 真可爱。 江祁屿觉得可惜。 遗憾昨晚只顾着看妻子的表情了。 很多做法都显得不够熟练。 不然的话,昨晚差点就可以哄着他的妻子在那张洗手台上…… 偶尔躲开不自然的样子,不管看多少遍,都能让江祁屿直接起反应。 要是可以直接把人锁在家里,想什么时候抱着睡就直接上手。 那就好了。 偏偏喜欢开店。 不过很快就好了。 之前让人装修完成的那个铺面,随时都可以直接进来开业,距离公司位置又很近。 地点也在市中心,不用担心有什么不长眼的东西耽搁了妻子的路。 更重要的是,从办公室的落地窗看去,正好能对上铺面位置。 一览无余。 男人的眸光也逐渐变得深沉了起来。 “你们没事就好,真的吓死我了。” 钱文斌再三确认才拍了拍月匈口,“对了,你之前不是说要去高中的同学会?怎么突然……” 话音未落,钱文斌瞬间闭上了嘴。 他很快就想起江祁屿的这位联姻妻子——两人本就是高中同学。 以前这种场合他都懒得去。 连带着不管是钱文斌还是仲泽默基本也不怎么参加。 现在忽然说要去,怎么想都是为了陪伴某个人才答应的。 他心里震惊,眼睁睁看着江祁屿在他老婆身上到底破例了多少次,以至于现在遇到类似的事情,钱文斌都会毫不犹豫地认为是为了陪沈书眠。 而他这个混蛋竟然在昨晚差点就要拆散这对夫妻! 钱文斌心有余悸:“说真的,明天晚上你要去的那个晚宴,不如叫上嫂子吧,我也想当面再道个歉,不然实在是太不好意思了。” “用不着。” 江祁屿勾了勾唇。 “我太太现在很忙。” “别耽搁我老婆筹备她的比赛项目,她看上的几个小基地最近发展也不错。” “……哥,我看你好像很了解。” “会吗?”江祁屿神情丝毫没有惊讶,“哦,可能是因为她现在每天晚上都会主动和我说这些琐事吧。” “两夫妻不都这样?” 钱文斌:“……” 但是很快,男人的表情就跟着变了。 “怎么了?” 钱文斌隐约察觉到不对劲。 但江祁屿此时的脸色已经瞬间沉了下来。 “他怎么过来了。” …… “……你们怎么来了?” 轻眠花艺工作室。 沈书眠才刚亲眼看着江雷文的车从视线离开。 却完全没有想到还能再看到吴嘉许的身影。 不过他并非一个人过来。 背后还有几个人同时一起出现,但都在看见沈书眠扭头过来的瞬间分别怔了怔。 原本过来的时候沈书眠还能听见他们仿佛在插诨打岔。 好像一下子就变得尴尬了起来。 面面相觑。 有人忍不住推搡了一下周围,最后不知道是谁硬着头皮,开口:“是你啊,沈书眠。” “好久不见啊!我们听说你过几天要去同学会……” 沈书眠眼神忍不住扫了一眼旁边神色复杂的吴嘉许。 “是找我有什么事吗?” 她也确实认识这些人。 都是以前高中同一个班认识的班委。 还有高中班级里面那些常常组织活动的那些同学。 沈书眠都还记得那些人的样子。 其中有几个,从高中开始和吴嘉许的关系也挺好,后来沈书眠在几次酒局的时候,在吴嘉许身边一起出席有过几次照面。 “其实我们是想问问……” “之前我就说了,突然来这里打扰人家干嘛?” 几个人当中忽然出现了一个声音。 沈书眠也顺着方向看去。 有个身高明显矮一截的女孩子皱着眉头,从沈书眠微微错愕的眼神到自己身旁几个人,环顾了一周。 “我还以为你们要来什么地方,圈内又不是不知道吴嘉许和沈书眠分手了,你们还跑来这里?” 女孩双眸当中厌恶的神色也愈发明显。 “你们自己聊吧, 我对这个不感兴趣。” “先走了。” 说完,头也不回从现场转身离开。 沈书眠也忍不住看了她一眼。 就连自己同伴里面几个人的呼唤也开始不管不顾,很快就消失在了现场。 沈书眠又问:“你们要订花?” “对……” 一些细微的想法被人突然戳穿。 所有人的脸色看上去都有些尴尬。 “你是不是之前在A媒体的花艺比赛上传了照片?” 沈书眠眨了眨眼睛,点头。 目前国内的几个花艺比赛、线上的花艺师作品征集她都参加了。 其中有几个在征集期间就有人来问花艺师愿不愿意上传自己的照片,沈书眠对这些本来就不太在意,加上如果以后打算去国外参加比赛,本身也会公布照片和现场视频。 “我们就是从那个比赛里看到了你的照片。” “才知道你得了奖,这次同学会就想问问能不能找你这边订花。” 沈书眠神色睨过去。 直看得对方的背后一点点发凉。 眼神忍不住挪开,眼底的心虚闪烁。 沈书眠忍不住问:“我记得,那个比赛的第一名不是我——” “是我的妹妹。” 沈书眠笑着说:“同学会我也要去的,不一定方便,你们去我妹妹那个花店可能更加方便。” “正好,”她看了一眼吴嘉许,“能让我妹夫给你们带路。” 而那位被沈书眠叫做妹夫的男人,面色瞬间煞白。 其他人更是尴尬得话都说不出来。 其实这件事他们也知道。 沈书眠飞快改口:“算了。” 她都觉得有些累了。 没想到要和吴嘉许掰扯到现在。 她忽然有点想念之前度蜜月的时候了,江祁屿还是个不错的玩伴,至少那段时间沈书眠吃、喝、玩、乐,过得都很舒心。 其实在场的几个人也逐渐咂摸出几分味道,也有点想走了。 总不能说其实是吴嘉许要求的吧? 他们也觉得做这件事不太厚道,但他们都和吴嘉许有了这么多年的交往。男人最近颓废的样子几个兄弟都看在眼里,最后也还是配合地做了这出。 明明最初说的是两人因为两家和江家的事情被迫拆散。 怎么现在看着……好像不是同一回事啊? 吴嘉许抿唇:“这段时间你去哪里了?” “我为什么一直找不到。” “和老公度蜜月。” 沈书眠都不知道吴嘉许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莫名其妙。 “婚礼之后不就是度蜜月了?” 男人步伐差点站不稳。 沈书眠的耐心逐渐消失:“花还订不订?” “啊——订!订的。” “来个人进来交定金。” 沈书眠扭头,在前台位置上看见电脑面前打字的叶沈。 他立刻开口:“书眠姐,你老公刚刚打电话过来。” “说正在过来花店找你……” “老婆?” 门外,熟悉的声音钻了进来。 江祁屿一只手伸进口袋里,在旁边微微侧靠在店门口一旁的墙壁上。 “今天生意——这么好?” “……” 旁边有人面色逐渐发青。 “是江总……” 男人熟视无睹地走进前台,一种颇有独占欲的姿势,从背后环住了沈书眠的腰。 “有什么要帮忙的吗?” 69. 第69朵曼塔 “想让你早点休息。” 沈书眠声音放轻:“你公司那边不忙吗?” “今天不忙。” 男人顺手在外套口袋里摁掉了正在疯狂震动的手机。 江祁屿之前也经常过来,沈书眠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可男人走进来的瞬间就已经熟练地开始给自己找活儿干。 她连阻拦的契机都没有。 “你刚赶过来……要不先休息一会儿?” 沈书眠皱了皱眉,想了想又看向在花店里几个人: “我在登记。” 叶沈熟练地给自家“姐夫”递上茶。 江祁屿面向吴嘉许和另外几个人,仿佛从一开始就没有看见他们,自顾自在旁边顺势帮忙看了一眼旁边的报表。 “姐夫来了?” 鹿棉的声音从鲜花保鲜冷库的方向传来,看见江祁屿的时候眼前一亮,“叶沈好像有些刷题的题目不明白来着。” “姐夫能帮忙看看吗?” “嗯?” 江祁屿勾着唇问:“哪些?” 一开始,轻眠的人都喊江总。 时间长了各自又觉得尴尬,自一次鹿棉脱口而出之后,大家很快就跟着这么叫了。 江祁屿倒是从没说过改回来。 叶沈最近筹备备考拼命熬夜,被沈书眠发现后“勒令”在花店里定期复习。 他知道这是店长人好,红着眼睛答应,工作反而更加努力。 也是一次接送下班,江祁屿顺势看了一眼,才知道他知识面太广。 沈书眠笑着说: “他从高中开始成绩就很好。” “不是我。” 那个时候,男人的眼神仿佛不经意间扫了沈书眠一眼。 “第一第二名,是吴嘉许。” “和你。” 记忆回到了现在。 花店一切照常。 就像是一帮再普通不过的顾客。 和一家花店老板娘过来陪伴的丈夫。 沈书眠抬头。 “确定一下,真找我订花是吗?” “啊……” 几个人中,有人偷偷去看站在中央的男人。 明明就是他们自己主动说要过来。 结果现在真的看见,仿佛就变成了一种巨大的冲击。 “订、订的。” “有什么要求?” “想要可以帮忙宣传的花束,要做华丽一点的。” 沈书眠飞快在自己的本子上简单记录下来。 在国外学习工作的一些习惯,会保留纸质登记,就算是看到网络上来订单的客人也会顺手将上面的材料都打印下来留存。 沈书眠还曾想过会不会太麻烦。 直到后来被跑单了尾款。 登记表熟练地转了一个圈,摊开在吴嘉许面前。 “谁签字?” 周围互相看了一眼。 沉默片刻。 从前台伸出一只手。 在旁边帮忙看题目的男人仿佛不经意间抬了抬头。 吴嘉许开口:“我签。” 对方神色淡淡,只是点头等候。 男人握笔落在纸面上的手微微顿了顿,兀自小声开口,仿佛是在自言自语。 “你什么时候用这种纸质登记的?” “从一开始。” 吴嘉许的手停顿下来。 他不知道。 沈书眠头都没有抬起。 在电脑面前登记花材。 大部分的花艺工作室都有登记库存品种的系统,轻眠也录入了。 但系统缺陷BUG不少,倒是烦人。 吴嘉许喉咙干涸。 方才那一幕……实在太过刺眼。 江祁屿什么时候收到的消息? 从他们出现在这里开始就知道了? 吴嘉许的思绪乱七八糟。 明明以前经常接送自己这位青梅下班,此刻站在这里,却发现他成为了那个真正的局外人。 就连此时的所有景色都变得如此陌生。 旁边,沈书眠看着也不着急,就这么由着吴嘉许在旁边发愣。 她搞不明白吴嘉许。 完全就跟在挑衅似的。 她之前就收到那个线上比赛的现场。 第一名不是她。 但明明在发布名次之前沈书眠还看过,自己的自媒体票和嘉宾票都是断层第一,轻眠的大家都笃定胜负。 还是发现整体名次以后,她寻着名单将上面的所有赞助商和主办方合作商都看了一眼。 吴嘉许家里旗下的一个公司名字赫然被放在了列表上。 不难想到这其中的弯弯绕绕。 也不知道他这一遭过来到底是干嘛的。 “老婆。” 突如其来的一句。 像是一道惊雷,从恬静而幽香的花店中赫然打破。 沈书眠的头上被逐渐浓厚的黑色影子笼罩起来。 她向后靠了靠,自然而熟悉。 抬头应了声:“怎么了?” “笔不好用。” 男人的声音低低传来。 江祁屿说话的声音一向好听,有些尾音的声调逐渐上扬,在沈书眠耳朵里听着,总感觉有种在示弱的错觉。 江祁屿随手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下,画面跳出了黑色的屏幕。 沈书眠就知道男人这是在帮自己调系统。 连忙想退出来,却被男人用更快的速度握着肩膀继续坐着。 她从前台随手又拿出来一支笔。 “上次我不是给你带了一支钢笔?” 让助理去了一趟F国专门请来的工匠,又额外打磨出来最舒服的写感。 他的妻子爱这些。 自己又苦惯了,竟然都不知道开口要。 拿着网购的破烂钢笔写半天。 作为丈夫,自然要多替太太想想。 沈书眠随手从自己围裙月匈口位置的口袋里拿出来:“在这呢。” 她知道造价不菲,平时一直放好。 这支笔,江祁屿拿给她的瞬间她就已经立刻喜欢上了。 一看就知道价格名贵。 即使对这个男人来说或许算不上什么,沈书眠也还是很珍惜。 也没想到江祁屿送东西,都能恰到送到她心上。 “好。” 男人敲击完最后一个回车键,系统恢复如初,上面花材的库存数据也没有丢失。 平静地顺手拿过旁边的钢笔离开。 沈书眠眼前一亮。 旁边的吴嘉许再也忍不住了。 “哎——吴嘉许你去哪儿?!” 轻眠工作室一下子迎来了一拨人。 又瞬间空荡了起来。 沈书眠扫过去了一眼,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啊”地应了声就追上去。 没有察觉。 就在她抬头的那个瞬间,男人的眼睛就锁定在她的身上。 直到亲眼看见沈书眠从视线渐行渐远。 叶沈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过去。 “是……是我这个,错得太离谱了吗?” 为什么感觉姐夫的表情,一下子变得很吓人? 说起来,姐夫好像和店长也是高中同学相亲…… 还有这个诡异的氛围。 林友美和鹿棉刚才就出去送货了。 叶沈感觉自己吃到了非常新鲜的瓜。 还是现场吃的。 男人的眼神落在门口外面不远处的那块乌泱泱的人群。 片刻,随着远处一道倩影缓慢放大,他的视线也逐渐一点点收回 。 江祁屿面色平静,唇角微弱地勾了勾。 像是一种计划成功后的得逞。 “没事。” …… 而在另外一边。 原本跟着过来看热闹的人脸上都快要压不住表情了。 圈内恋爱瓜不缺。 但是碰到自己在场的还是头一回。 众人时不时瞥向中央,脸色铁青的吴嘉许。 就在半分钟之前。 沈书眠从背后追上,吴嘉许心中怦怦直跳。 不管什么时候,他的眠眠确实不会这么快就忘记他—— “吴嘉许。” 沈书眠抬起手机:“不好意思,你还没付定金。” “!!” 男人一沉。 “眠眠,你一定要这么和我说话吗?” “我们难道连朋友都不能做了?” 手机往下压。 沈书眠抬了抬:“先扫码。” “公事公办。” 吴嘉许盯着她,气着气着却开始笑了:“原本我还以为你是被迫的,其实你根本就很享受在这里是不是?” “享受我为了你患得患失、为了你失魂落魄……” 沈书眠:“??” “你在说什么?”沈书眠皱眉,“公事公谈,现在我们这个地方和状态,都不适合聊私事不是吗?” “大家都还看着。” “你怎么可能会不知道我为什么来找你?!” 吴嘉许忍不住喊。 周围人见状,连忙伸手上前劝,但吴嘉许也只是在旁边站着,倒是没有动手,只是猛地收回刚刚伸出来的一步。 沈书眠知道吴嘉许已经无法沟通了。 她环顾了一圈。 “同学会的布置……谁才是主要负责人?” “是你吧?” 沈书眠指向其中一个。 男人愣了愣,有些慌乱地左右看向周围,还是点了点头。 高中的时候他就是班里负责组织学生互动的班委。 沈书眠自然记得。 她让对方给自己联系方式。 “整个设计和对接,都是我们三个人拉一个小群商量。” 不由分说地划清界限。 也不留余地。 吴嘉许气得交了钱就转身离开,还能听见沈书眠遥远的一声“感谢合作”。 觉得心里的一块滤镜也跟着碎掉了。 身后有人跟上去:“其实……人家说得也对。” “咱们这种圈子本来就小,谈来谈去都是在这里绕,更何况还是商业联姻,挺正常的。” “也没必要这样……” “你说什么?!” “错了错了兄弟,我们知道你现在不好受……” 但沈书眠倒是松了口气。 现在的生活她还挺满意的。 与其说是满意…… 江祁屿作为一个丈夫,真的太优秀。 她的婚姻很省心。 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没有额外操心的事情。 有的时候,沈书眠甚至会希望江祁屿可以不要照顾得这么周全。 这样亲密的关系、这样熨帖的照顾…… 只会让人忍不住做不切实际的梦。 沈书眠抬头看了一眼天空,叹了口气回去。 正好看见男人就在轻眠工作室的门口等着她。 微微侧靠在旁边,光是听见声音就会抬头。 对上一双蓝宝石一样的眸子。 沈书眠莫名闪过心虚。 “明天晚上有时间吗?” 男人笑容温润英俊。 “有个宴会,夫妻参加会比较好。” 沈书眠顿了顿:“我们店里的监控,你连着的是哪个?” v 70. 第70朵曼塔 “你能看到的,是店里哪一个监控?” 叶沈不知道什么时候去了冷库。 沈书眠从花店门口往里探头看了一眼,只剩下江祁屿一个人。 而且花店的地板干净如初。 沈书眠愣了愣。 “你刚刚就已经把这些都做完了?” 她忽然想起,才刚不远之前,江祁屿在花店里想帮忙拿花,都还会让双手被扎伤。 谁知道男人反而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了过来。 “我在国外待了很多年。” 江祁屿强调:“一个人。” “……我以为你没试过自己做家务。”沈书眠挠了挠脸,“对了,我的问题。” “你到底能连上我们花店哪一个监控呀?” 时间卡得这么精准,傻子都能看得出来。 沈书眠一双眼睛直勾勾的。 那双蓝色的眸子微微眯了眯。 男人依旧挂着他那副淡淡的笑容,沈书眠同样也是在这个花店里看到的样子一样。 江祁屿说: “全部。” 一闪而过的惊讶。 沈书眠怔住,大脑好像被放空了一下。 会说什么呢? 指尖轻轻地颤抖。 兴奋得快要隐藏不住了。 男人的笑容依旧,努力压抑下来的疯狂笑意反而让脸上不经意抽动的模样显得有两分阴鸷。 但偏偏加上江祁屿这张脸,反而给人一种略带神性的媚。 “全都有?” 妻子微微张嘴,似乎是全然没想到这个答案。 每当这个时候江祁屿就会知道妻子在错愕中寻找语句。 之前的试探他不是不知道。 但既然妻子喜欢,更何况最后能享受到的人也不是他? “你……” 沈书眠想了想。 “你是因为上次的事情吗?” 开口却不是指责。 出乎江祁屿的意料。 靠在门口的男人肩膀下沉,仿佛连呼吸也跟着变重。 审判的剑砍下来。 江祁屿却毫发无伤。 他嘴边的弧度压低下去。 “哪件事?” 妻子的表情却很认真。 从他的角度上看,还能看见妻子微微蹙起的眉毛。 像是苦恼和忍耐。 他很喜欢,但不是在这个地方。 不喜欢她在床上以外的任何地方做出这样的表情。 沈书眠是真的想了想:“之前我们去警察局的那次,刚好就在你帮我装了监控。” “我问过,是不是店里的监控你也管,你也回应过。” “我只是没有想到……原来你可以随时连接轻眠里面的这些监控画面。” 沈书眠扭头:“全都能看?什么时候都可以看?24小时?” “是。”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片刻。 妻子仿佛松了一口气:“那太好了。” 到底有什么好的? 江祁屿不理解。 预料中妻子的失望和怒火都全然不见。 仿佛之前想到的那些画面在这一刻被一块巨大的石头砸碎,只剩下了眼前妻子的脸。 惊讶里有些庆幸。 好像男人做出这个选择并不是为了一些更疯狂的想法。 沈书眠却仿佛从一开始就没有看到男人停顿在这里的动作。 从江祁屿身旁擦肩而过。 还在路过的时候伸手在男人手臂上拍了拍,在前台位置上笑道:“这样的话店里安全也能保障。” 江祁屿逐渐站直,回身。 妻子却已经回到了自己的工作上。 面前的脚步声,细碎两声。 这样昂贵的皮鞋,踏在地面上的声音反而显得集中,没什么杂音。 “——你不生气吗?” 沈书眠眨了眨眼睛,抬头。 对上江祁屿的那双蔚蓝色的宝石。 她笑着反问:“我干嘛要生气?” 男人半垂着双眸:“事先没有告诉你,或许你会以为这是……” “监视?” 沉默了一瞬。 沈书眠忽然“噗嗤”笑了一声:“你装了室内室外的监控器,而且我以后还会知道,在你身上永远都有一个备份,这不是一件好事吗?” “以后很多安全隐患都能避免了。” 江祁屿又问:“可是我能随时查看。” “你又不会做什么。” 沈书眠笑了一声。 “你不是我老公吗?” 老公。 男人的眼底忽然闪烁了一下。 沈书眠却没有再等到答案,仿佛只能从男人在 嘴边短暂地应了一声。 却在下一秒,脸上下巴被人抬了抬。 男人覆了下去。 眼前的景色,瞬间被男人低头的乌黑大片大片挡住视线,头顶上的天花板在灯光和阳光的摇晃之下一点点晃动。 差点想问的话一下子就被吞了进去。 男人的亲吻像是一瞬间爆发开的黑巧克力。 浓烈中却有一股小小的苦——因为江祁屿亲得很用力。 迷离的眼神下。 天花板角落挂着的监控还在不断地闪烁着红灯。 沈书眠回家,是和江祁屿一起离开的。 江祁屿说起明天晚上的晚宴,她倒是没有意见。 因为每次和江祁屿去宴会她都挺轻松的,也没有人会找江祁屿灌酒,倒是乐得清闲。 沈书眠答应了。 但想了想还是把江雷文订花的事告诉了江祁屿。 “他最开始来定的时候没有名字,我不知道。” 沈书眠皱了皱眉,说着说着,沙发上陷进去的身子也变得越来越软。 仿佛下班后再自然不过的一句家常牢骚。 “而且我觉得……他似乎不是那么喜欢他的女朋友,我只是觉得那个女孩有些可惜。” 沈书眠叹了口气。 男人伸手,把沙发上瘫得软绵的身子一把捞起来。 “我们通话的时候,他就是过来讲这些?” 江祁屿配合。 “回头我通知一声。” “让他不要来烦你。” 沈书眠一下子抓住了男人月匈前的一片薄薄布料。 衣服在她手上用力的时候变得乱七八糟。 “让他答应换人对接就行!” 沈书眠咬咬牙:“我们工作室本来就可以有其他花艺师接单啊!” “但是他给钱很多,而且根据那个女孩喜欢的内容,我们正好可以用来作为系列,到时候工作室展示也可以拉新。” “你可要答应我。” 江祁屿一挑眉。 “没问题。” 话音刚落。 沈书眠这才发现,自己被人放在柔软的床单上。 比沙发更加让人沉醉的陷入感。 漆黑的影子从上至下倾泻。 男人抚着她鬓角的一缕黑丝:“那么公平交易。” “今晚我们玩点别的?” 71. 第71朵曼塔 碎星坠夜。 柔软的窗纱,轻轻被风吹过。 影影绰绰下也偶尔能显现出若隐若现的两道黑影。 月光、交叠的影子。 被窗外枝叶遮挡的光线。 不知道是屋檐上汇聚在一起的露珠滑落下来,还是额头上的汗水。 “啪。” 轻轻掉落在背上。 无法控制的泪水也跟着下坠,在地面上炸开成一朵非常微小的小珠花。 轻轻地溢出一声呜咽。 手臂贴着的地方也冰冰凉凉,尤其是身后的男人或轻或重,像是在猎物面前胸有成竹的猎人,任何动向都会让手臂与玻璃窗户贴得更近。 身体更剧烈地颤抖。 沈书眠从一片灿烂中勉强夺回气息,眼前的视线也逐渐回到了天花板上的样式。 她细细喘息。 “江祁屿……” 生理反应下的哭腔还没能结束,女人的声音混着一丝嘶哑,听起来却依旧温柔。 “不想在这里……” 他到底都是从什么地方找来的那些东西? 最初还以为只是地方和…… 没想到江祁屿还买了东西! 嘴上说是“两个人一起玩”,可最后不管怎么看,体力差也太大了。 最后还是沈书眠“吃亏”更多。 眼前没有任何支撑。 能看到的风景反而能让人更加没有安全感。 沈书眠低声:“能不能……转、转过来?” 这种玩法,她只剩下紧张。 但不知道为什么,背后的人动作起来反而更加兴奋。 崩溃与欢愉宛如交织的双胞胎,从大脑深处不断炸开。 江祁屿轻而易举地把她抱起来。 在那个沈家里,竟然也能养出这样柔软的妻子。 穿着衣服搂着那个细细的腰,就连他专门备好的衣服织物、布料,在软玉一样的触感下都显得粗糙。 沈书眠如愿以偿地被面对面看向江祁屿。 白软豆腐一样的双臂勉强撑着力量抱着男人,在背后上无力地打了两下。 “你今晚疯了?” 暴风雨一般摧枯拉朽地呼啸过来。 就算是交易是不是也…… 男人却在这个时候忽然把头埋在她的肩膀上。 “什么时候陪我?” “嗯?……” 沈书眠还有些没缓过来,此时脑袋也有些懵懵的。 男人的声音沉闷粘稠地传到耳膜,像是强行从之前的兴奋度中压抑着自己冷静下来,但尾音中细碎的一点颤音,在这样的夜晚中反而更加明显。 至少在沈书眠的耳中里听着……非常性感。 “忙花店很多。” 男人声音也越说越轻,似乎有种又心虚、又感到委屈的语气:“陪我很少。” 沈书眠失笑:“那天我明明在照顾喝醉酒的你。” 就算很好照顾那也是照顾了。 “不算。” 男人抬头。 两个人都是汗涔涔的。 沈书眠对上这双深邃的眼睛就会觉得心跳差点漏了一拍——星空下忽然展现的皓涵银河并非凡人可以轻易窥视。 而那双眼睛里,拨开大片的深蓝色星海下好像一汪看不见底的深渊,不管是谁从上面看过来,都会轻而易举地被他拉下悬崖。 江祁屿小声: “我没有这样记忆,怎么能算我头上?” “你为了顾工作抛弃我,连这种借口都说出来了。” “你不在乎我们的夫妻感情培养了。” 沈书眠:“……” 以前领证的时候说的那个培养,是指这种吗? 即使是这样的小埋怨也没有耽搁男人抱着她去浴室清理的速度。 不过在搓洗发水的时候似乎还能感觉到江祁屿那股似有若无的……怨气。 沈书眠伸手去抱了他一下。 “真觉得我陪得太少了?” 沈书眠自己都有些不太确定。 她隐隐觉得,一对商业联姻的夫妻来聊这件事,似乎是有些诡异的。 但是在内心深处的某个地方,却不想把这件事直接挑明。 男人没有说话。 沈书眠干脆换成抓住了江祁屿的上臂,故意撒娇似地晃:“说话!” “明天晚上的宴会,要陪我去。” “可以。” 沈书眠之前就知道这个行程,本来也已经打算一起去的。 “什么时候还来公司?” 沈书眠瞪大眼睛:“去你公司?” 她其实不太习惯去对方的公司…… 更何况之前她曾经因为吴嘉许吃饭不规律,想给吴嘉许送点吃的,很快就被“委婉”提醒不能去。 沈书眠真以为之前去的几次,都只是在配合江祁屿,在公司大家的面前做做样子。 显得新来的江总夫妻感情和睦,那些高层也能比较放心。 就在沈书眠犹豫的那几分钟。 男人忽然皱眉:“你是不是在想吴嘉许?” 还沉浸在回忆中的女人猛地瞪大双眼,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沈书眠差点就条件反射地说是。 “哗啦——” 淋浴器的水声瞬间打破了浴室中诡异的沉默。 男人帮忙洗澡的手似乎也变得有些重了。 只是在碰到沈书眠的瞬间还有一丝犹疑。 看起来是生气了。 沈书眠抿了抿唇不敢说话。 她和吴嘉许之前的事情,当然还有高中时候就已经开始,他们三个人的时候那些尴尬的争吵和对话。 仿佛都在沈书眠跟江祁屿结婚之后,变成了一道回旋镖同时打在两个人的身上。 沈书眠一直到钻进床上的时候才敢出声。 房间里,一股微微的淡香萦绕不绝。 明眼人都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又偏偏今晚唯独没有“使用”过房间,熟悉的被子裹上来,沈书眠的安全感也跟着增加了。 江祁屿在背对着她。 沈书眠扯了一下男人的裤边。 “公司……”沈书眠噎了一瞬,“那这周,我们挑个中午 一起去吃饭?” 男人的背影无动于衷。 沈书眠只好又试探着抓一下:“你过来吃?” 依旧。 沈书眠想了想:“周末我们去约会?” 男人在背后大概几秒。 忽地转过身来,和以前的每一天一样把沈书眠搂进怀里。 “睡吧。” 沈书眠就知道稳了。 同样。 也有另外一个人知道——稳了。 神明原来是如此宽恕、心软的一个神。 只需要在食物当中增加一丝非常少的调味料……或许就是一点点男人的委屈、两分示弱。 虽然还有一丝不明白的地方。 却已经从中察觉到了什么。 沈书眠也很快发现,第二天的江祁屿看起来心情不错。 更别说男人在自己面前,自然敞着月匈月堂,套上工作时穿着的衬衫,在衬衫还没完全扣上去之前,看见锁骨上还没消退的咬痕。 男人笑容下眉眼透出来的几分餍足。 沈书眠瞬间抓着沙发上的枕头就扔了过去。 “江!祁!屿!” 沈书眠耳朵都通红了:“酱鲫鱼你干的什么好事!” 她还穿着睡衣,手上拿着的衣服明显不是走进浴室之前的样子。 “你昨天——” 沈书眠忍不住骂:“等下在工作室被人看见怎么办?!” “今天天气又降温了。” 男人却恶劣地挑了挑眉,看向沈书眠脖子的眼神仿佛透着危险的亮光。 江祁屿上前、低头去亲吻自己的妻子:“今天正好让人把秋冬的衣服送来了一批。” “我记得有一套很漂亮的衣服,可以搭配丝带。” “也刚好有位置可以让你把围裙穿上,很方便。要不要试试?” 沈书眠更震惊! 这男人……该不会从昨天开始就已经算好了吧?! 不过。 沈书眠今天从车上下来的时候,也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地铁口位置上的白色监控器。 往前走就能对上轻眠放在店门口外面安装的第一个监控。 江祁屿从这里离开,距离到他公司还有段距离。 沈书眠大致估算了一下时间。 就在她抬头的时候就能看见前台头顶上的监控器,红色灯光似乎猛地闪烁了两下。 沈书眠缓缓地、有些不确定地,对着上面的监视器左右来回地挥了挥手。 手机铃声就在下一秒传来。 沈书眠抬头看了眼再接电话:“你到公司了?” “你有事情找我?” “没有呀。” 沈书眠想了想:“我就是好奇,要是我有空就在监控上和你打招呼,你会不会看见。” “也不是随时都会。” 妻子的声音从耳中一点点传来。 宽容的神明给出了更加慈悲的答案。 “我就是在想,你不是没什么安全感嘛。” “其实要是在监控里好奇我在做什么,可以随时给我打电话呀。” 72. 第72朵曼塔 “什么时候打电话过来都行。” 沈书眠又抬头看了一眼监控器。 但至少她验证到之前的猜想。 还记得当时从那次旅游回来,沈书眠就曾经和安水芸讨论过江祁屿在人际关系中,可能比较容易没有安全感这件事。 她也就是随口猜猜。 但这次来看,倒是歪打正着。 只是……对这样商业联姻的假冒亲密关系,也会这么没有安全感吗? 沈书眠对此不解。 不过,就在江雷文刚说完这番话,沈书眠也很快察觉到了轻眠工作室里的监控器。 她没过多久就释然了。 江祁屿确实独占欲很强。 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虽然她还是觉得这更像上位者的一种占有感,而并非是一种强大感情的链接枢纽。 她也不敢让自己有这样的妄念。 不过江祁屿的人品在她心里是有保障的,不仅仅是从结婚以前和领证之后江祁屿的多番帮忙、无声中透出细心敏锐的解围。 沈书眠从他们高中开始,其实就很信任江祁屿了。 所以,女人完全没想到另一种层面的“监视”上。 反而是真的觉得江祁屿手上还能全方位看到店内监控的视频,真的让人安心。 以后就算店里遇到难缠的客人,沈书眠也不用担心了。 加上江祁屿一直以来都很支持她坚持花艺的事业,她当时只会觉得自己身后多了一个人为她保驾护航。 与此同时。 妻子眼中微微闪烁着的光芒,透过监控视频上的画面实时传播过来。 花店里时不时还能听到其他员工讨论工作的声音。 也有手上的花朵不知道该怎么搭配、找妻子咨询的声音。 他的妻子总是有耐心、又心软的。 寂静的办公室上,键盘和鼠标查看邮件、点击国内软件审批的声音,似乎也因为耳机里传来的画面声音而多增添了两分斑斓颜色。 男人听到外放手机里传来的一句“随时来找我”。 继而是很短促的一阵沉默。 “江祁屿?” “你在忙吗?” 当然没有。 只是男人看着监控上的画面。 一只手笼罩在了鼻子面前,正好也将难以抑制上扬的唇也一并遮盖了。 总裁办有秘书敲门进来,准备催自家江总赶紧审批一个急用的财务,是之后行程内需要参加的行程峰会。 不过最近江总看起来心情都很好,仿佛遇到了什么事。 但听到何秘书的解释,好像是因为新婚? 倒是挺少见江总这样男方更黏女方的一对,听说还是联姻呢…… 小秘书过来的时候,除了催江总的新审批,也是正好把何秘书一大早给江总审批过的签字文件分类出来,让她们上班的时候直接进来拿。 江总的办公室一般不让异性员工长期停留。 听说在国外的时候就有这个要求,后来江总海归回来彻底接管国内业务,对其他管理层也下了这样的命令。 后来才从何秘书的嘴里听到,是因为江总太太自己开店的时候差点被异性骚扰,江总推己及人,减少公司内的职场骚扰事件发生。 反正她们都挺高兴的! 秘书用眼神偷偷示意了一下正在电话外放的江总。 对方只是简单扫了她一眼便没有多说。 她拿起何秘书早就标注好分类的第一部分要用的文件离开,顺便递上的纸面上写了让江总尽快审批的信息。 也就是这个时候,她刚好能从余光中看见,江总手机屏幕上赫然放大的白色通话人大字体。 上面明晃晃写着“老婆”两个字。 秘书非常自觉地转身背对过去。 就在她刚踏步的瞬间,忽然听见背后猝不及防地传来一声—— “上次的旅游高兴吗?” “再去国外一次,怎么样?” 和她们这些员工(尤其是她其实刚升到总裁办没多久)完全不同的语气。 秘书的脚步一顿。 迅速加快。 关上门的时候,何俊伟正好从自己的办公室里走出来伸懒腰休息。 江总做事效率很快,又不是那种半桶水喜欢无效开会的领导。 只要真的努力工作就会很快完成当日的工作量。 总裁办只要不面对江总,整体工作的氛围就比较轻松。 何俊伟看了一眼笑道:“怎么跑这么快?进去催一下江总还不至于被他骂吧?” “不是……何秘,好神奇。” 新升职来的小秘书一阵恍惚:“我刚刚……好像听到江总跟他太太撒娇了。” 特别是那个尾音。 那个语气。 这还是江总吗?!! 这还是他们那个在会议叱咤风云、对着官小瘾大无良开会压迫下班时间的高层骂得狗血淋头的江总吗?! 她都要怀疑自己的耳朵了…… 尤其是还能听见江总刻意地压低了声音。 在空荡的办公室里响彻,显得尤为清晰。 “最近我又帮你找到了几家新渠道。” “我不会看。” “主理人不想亲自去看看?” 这也是她第一次听见江总太太私下说话的声音。 “可是……” “不喜欢和我出去?” “那肯定不是。” 和江祁屿出去旅游,沈书眠可太省心了。 男人在这方面可谓发挥了一切作用——整个计划当中不仅不需要沈书眠有任何费脑的地方,而且还专门空出了可以让沈书眠自由选择的位置。 沈书眠从来没有试过。 在旅行当中不需要照顾任何人的感受。 仅仅是停留在自己身上。 因为江祁屿总是更偏向她喜欢的地方。 只是现在轻眠的业务都开始上来,她除了平时的合作、接单以外,还需要负责自媒体的运营,同时还要准备参赛的作品。 现在筹备国外花艺比赛的作品对沈书眠来说才是最重要的。 沈书眠听到江祁屿这么说,就下意识以为男人准备最近就一起去旅行。 这无疑打乱了她的计划。 沈书眠想了想,最后还是摇摇头。 “最近不行哦。” 办公室。 微微的沉默。 就连办公室里的空气也像是一瞬间停滞了下来,仿佛有人从上面乌泱泱地压了一层漆黑的云层。 秘书也是在这个时候飞快关上了江总个人办公室的大门。 ——以免波及无辜啊! 何俊伟恍然大悟。 在同事一声“今天奶茶有联名谁要拼”的声音中忍笑着举手,顺势戳了戳小同事的肩膀。 “走吧,拼奶茶。” 何俊伟科普。 “以后,总裁办会经常看到这种事情的。” “早晚你能看到总裁在公司对着他老婆撒娇。” 成功收获小秘书一名无比惊恐、但是考虑到江总颜值,又莫名觉得自己磕到了的表情。 可以说是五味杂陈。 然而在轻眠工作室里。 沈书眠依旧没有察觉到,联姻丈夫提出的旅游请求比起立刻要执行的计划,更像是对妻子未来独占的一个承诺。 她翻开花店的行程排表再次确认自己没有时间。 只能又强调了一遍。 但沈书眠又想到了江祁屿那股奇怪的不安全感。 “等我忙完这段时间,挑个时间再去吧。” 要是和江祁屿一起的话……也挺开心的。 “什么时间?” 沈书眠愣了愣。 江祁屿又问:“今年……还是明年?” 沈书眠说话的语气有点变弱: “……明年?” 明年总该能结束行程了吧。 但因为不太确定,沈书眠的语气也跟着有些心虚。 对方沉默片刻。 还是应了一声好。 沈书眠只好赶紧说花店有事情要忙, 大家快结束工作晚上就能和江祁屿一起出席会议,趁机挂断了电话。 握着手机的手指却迟迟没有将机体落在桌面。 虽然绝对不能跟男人承认这件事…… 实际上,沈书眠偶尔也会回味起那场蜜月旅行。 记忆中的那片枫叶,逐渐霜冷的风。 那些旅行中走过的痕迹仿佛还在沈书眠的脑海中依依不去。 于是,男人那晚醉酒后的模样再次撞进她的脑海。 江祁屿……把她那个时候旅游的照片,都拿来做手机锁屏、桌面和电脑桌面了。 就因为她当时问的那句。 沈书眠也有一瞬间的奢望,会不会,江祁屿说的……是真的? 她不是不能接受对方在这之前曾经认真地接触过几段亲密关系。 两人本来也是没有感情基础的联姻。 只是害怕……本就开始不断出现过一丝奢望的她,万一在哪一天被下了“判决”怎么办? 沈书眠本就是没有家的人。 她漂泊在这个世上,唯一能论得上内心的一处锚点,或许也就只剩下这家花店。 她其实也很想……多增加一个。 沈书眠叹了口气。 碧蓝的天色,很快就被夕阳橙紫色的渐变逐渐晕染上去。 沈书眠提前问了江祁屿,需不需要先回别墅一趟。 只是没等到男人的答案,先一步等到了过来送衣服的苗丽丽。 “丽丽?” 沈书眠眼前一亮。 对方笑了一声:“江总让我过来的。” “不用直接回家吗?” “江总怕您劳累啦,”苗丽丽向身后的货车打了个招呼,跟沈书眠眨了眨眼睛,“这次的衣服也是,江总说您可能不太喜欢穿高跟鞋,专门让我们找了更宽松一些的款式。” 沈书眠愣住。 之前,确实有过一次穿着高跟鞋,她脚磨破了。 只是沈书眠对这种事情也习惯了自然不会开口说什么。 江祁屿还是在快睡的时候发现的。 那个时候好像也是黑着脸。 苗丽丽带过来的衣服都是比较简约款的,搭配上的首饰也不会太过浮夸,基本都是走更质感的路线。 和之前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上几次的宴会,她觉得自己要变成不奇迹眠眠了。 沈书眠还是挑了一身轻便的长裙,和更容易走的小粗跟靴子搭配,将长长的黑发微微烫卷。 “Woh!” 苗丽丽眼睛都眯起来了。 “好像文艺学院里最漂亮的温柔校花!” 沈书眠握着她的手,正好江祁屿的车就在这个时候停在了外面。 “江祁屿?” 沈书眠刚说完,发现男人在下车看见她的一瞬间,脚步有非常微弱的停滞。 男人走上前绕起一缕发丝。 卷曲的弧度像是依恋般将食指圈了一圈。 “真好看。” 沈书眠瞬间觉得脸部温度被疯狂吹升。 她避开视线。 “穿这么素可以吗?” “那要看什么人穿。” 江祁屿眼神缓缓,从下至上。 一股微微酥麻的触感突如其来,明明此刻的沈书眠,身上衣服都穿戴整齐,却仿佛有一股视线,如睡莲外面层层包裹的绿苞,一块、一块花瓣剥开。 沈书眠瞪大眼睛。 她都已经穿得非常简约了?! “抱歉。” 男人在耳边压低了声音。 轻语呢喃:“那句古话该怎么说好呢——美人在侧。” “情难自抑。” “走吧,我的太阳,今晚成为我的西丝拉伯格。” 唯独在这个时候,沈书眠才会觉得这个男人身上的异域气息非常浓厚。 她在走进宴会大门之前偷偷搜索江祁屿最后那句话的拼音—— 【西丝拉伯格】 Cislobog. 斯拉夫原古老神话文化中的月亮女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