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游]忧郁的兔子女仆》 第1页 [GL百合] 《[网游]忧郁的兔子女仆<a href=gl/ target=_blank >gl</a>》作者:灯影诗人古古怪怪【完结】 文案 兼具coser、游戏高玩、大学生的身份为一身,杜朦兔本该是个酷女孩,却常常对平庸无聊的日常和尔虞我诈的人际关系怀恨在心。 某个深夜,来历不明的白衣女子出现在她面前,伸出手,指向播放着游戏广告的大屏幕,然后又如烟云般消散。 于是,杜朦兔被谜一样的女子和那款名为《Lio-天堂之火》的游戏深深吸引。 她坚信,《Lio》能满足她的人生追求,带给她有趣的生活和理想的正义。 ——登陆《Lio》之后,杜朦兔表示:本人现在就是后悔、非常后悔。这破游戏,居然全员恶人。 容椒狐:我也是恶人吗(嬉皮笑脸)? 杜朦兔:你就是那个最大的恶人(冷酷脸)。 Cp:前理想主义后自暴自弃忧郁兔耳玩家VS半癫半傻神经质乐子人精分女神。 百合,1v1,双洁。女神有黑色人格以及白色人格。 内容标签:都市 <a href=Tags_Nan/HuanXiYuanJia.html target=_blank >欢喜冤家</a> 天作之合 游戏网游 全息 中二 主角:杜朦兔,容椒狐;其它:百合,1v1,双洁 一句话简介:兔耳软妹拯救世界,也拯救自己 立意:每个人都是自己的英雄 第1章 人生如梦 祝福。 神明祝福一切。 祝福干渴的旅者、饥饿的贫民;也祝福吃穿不愁的富人、手握皇权的尊者。 神明祝福庸碌的凡人。 假如遇到困难,请心怀虔诚地祈祷。 切记,光明之神与你同在。 ——出自网游《Lio-天堂之火》开场白 在虚拟世界寻找<a href=Tags_Nan/JiuShuWen.html target=_blank >救赎</a>是没意义的。 道理是这样。 但杜朦兔还是沉迷游戏无法自拔。 她正坐在网吧的VIP区,嘴里叼着棒棒糖补充糖分,双手飞快地在键盘上游移。 网吧环境很差,桌上摆着插满烟头的烟灰缸。隔壁的阿宅骂骂咧咧,开麦喷走位失误的队友。 “你是不是傻?他都贴你脸上了你不跑啊?操作是人吗?大招平A全叫对方躲开了。”喷人的阿宅妙语连珠,不带重复地骂了几百字。 透过幽蓝反光的屏幕,杜朦兔偷瞄到了他的长相,头发乱糟糟的,黑眼圈也很重,一副长期不打理仪容的样子,便不禁心想,“废物何必为难废物。” 对她来说,废物不是一个贬义的词。 如果每个人都像她一样,把自己视作多一个不多、少她一个也不少的废物,那世界将会和平许多。 “看什么看?”阿宅发现了她的窥视。 “你的打团技术很棒。”杜朦兔歪了歪头,收回脑子里的胡思乱想,又甜又软地吹捧了两句。 “是吗?”原本余怒未消的阿宅熄火了,悻悻地抓了把头发,商业互捧道,“小妹妹,你技术也不错啊。” 看吧,就说把自己的姿态放低,世界将会变得和平吧。 杜朦兔耸了耸肩,接受了对方的赞美,嘴里嘎嘣嘎嘣地嚼着棒棒糖,头顶的兔耳装饰物一晃一晃。 阿宅忙着开下一把游戏,虽然注意到她是个外表甜美的coser,但也没有心思搭讪。 “垃圾!会不会玩!都被你害死了!” 进入游戏状态的宅男玩家又开始骂人了。 杜朦兔动了动耳尖,没再偷听他那边的动静,专心在公屏上打字,[大佬,棒棒哒,受我一拜~][支援好及时,谢谢亲~][比心比心,刚刚那波反杀太帅啦~] 明明是相邻的两个座位,温差堪比寒冬腊月和夏日酷暑了。 不同的处世态度,就会迎来不同的结局吧。 [Game Over!恭喜玩家取得本次对局的胜利!] 屏幕闪出祝贺的信息,杜朦兔敲击键盘,略过赛后复盘,重新进入了排队行列。 网吧一小时收费20块。包了一天,杜朦兔就下机了。 今天也是收获满满,不眠不休地玩了40把,胜率70%,爽爆了。 关机的时候,她看到右下角弹出的游戏广告: [Lio,天堂之火,<a href=tuijian/yishidalu/ target=_blank >异世</a>之光。来《Lio》和好友一起战斗,体会不一样的异界风情。] 是新出的大型多人在线角色扮演游戏啊。 这种类型的游戏,杜朦兔玩得很少。 她拿起书包,没有多看一眼,就把电源按灭了。 调成振动模式的手机早就嗡嗡地响了半天了。宿舍群里消息99+。都是舍友在催她回来带饭。 [刘佳:兔兔小女仆,给我带碗米线回来吧,要辣椒不要麻椒,记得提醒店长哦。] [方虹:兔子,我想吃学校门口那家的炒面,给我带一份,谢了。] [郑莺莺:我也要炒面,加火腿、加煎蛋的。] [刘佳:兔兔,兔兔,在吗?] [方虹:早点回来,别忘了宿舍有门禁的。] [郑莺莺:快饿死了~你到底什么时候回来啊?] [刘佳:别是在网吧昏过去了。] 三个人点菜点得积极,没得到回应,又沉不住气地连连催促。 群里的消息就是这么刷屏出来的。 杜朦兔瞟了一眼天空,是属于傍晚的昏黄色。一个晚上加大半个白天过去,睡了一下午的舍友们是该饿得嗷嗷叫了。 [萌萌小兔:ok。要辣不要麻的米线,学校门口的炒面,一份加火腿煎蛋,都知道了。] 她对舍友的使唤习以为常,“女仆”的绰号还是她自己先叫起来的。 二次元的女仆很可爱吧?又温顺,又软萌,全心全意为了主人,令人心都化了。 但杜朦兔为自己取了这个绰号,只是希望自己能够发扬女仆的侍奉精神,只要负责完成任务就好,嘴甜、乖巧,不要有自己的思想。 她特意cos成兔耳女仆出行,也是在自我提醒。 这不是因为她软弱哦? 嘛,和周遭格格不入的怪胎,总要想办法适应社会的规则的。 每个人都庸庸碌碌地生活,为些柴米油盐、鸡毛蒜皮的小事或喜或悲。 对于这样空虚的现实,如今的杜朦兔能坦然视之,以一句“这也是没办法的”轻飘飘地带过。 曾经的她却会愤怒地呐喊,“我讨厌无聊的生活!人类应该做些更有意义的事情吧?” 那份对平庸的憎恨是出自少年人的热血。 既然是热血,就总会变冷。 第一个对她提出异议的,是她小学时候的朋友,也是她的同桌。 那位直言不讳的女生说,“萌兔,我觉得你怪怪的。不想和你玩了。” 正好,杜朦兔也不想和无法理解自己抱负的凡人玩在一块。她忿忿不平地抱着手臂,“随便你。” 于是,她们就绝交了。 上课不会向对方借笔,也有意不去对上眼神;下课了立刻走到别的地方,远远地避开关系破裂的同桌。 小学六年,杜朦兔没能找到第二个朋友。 不过那时还小,在其他人热热闹闹欢笑的体育课上,她一个人玩泥巴也能玩得十分开心。 初中,境遇就恶化了。 老师评价她是“嫉世愤俗,充满了负能量。” 同学们也对她避之不及,美其名曰是她孤立她们全体。 杜朦兔孤零零地吃饭,孤零零地完成作业,在小组合作中充当一个被排挤的透明人。 偶尔,有同学好奇地拿争议话题逗她,“兔子,你对那个新闻怎么看?<a href=tuijian/yulequan/ target=_blank >娱乐圈</a>的一哥一姐分手,各自另寻新欢。” “快餐式的爱情,谈得越多,离真爱越远。”杜朦兔厌恶得皱眉,“别拿娱乐圈的糟心事烦我,我不想听。” 八卦的同学如获至宝,把她的言论散布给全班。 一周不到,学校里那两位明星的粉丝就用鄙夷的眼光注视杜朦兔了。 她们对她指指点点,说她就是那个“大放厥词的女孩”。 有人说杜朦兔是嫉妒女明星漂亮有异性缘;有人干脆污蔑她是那个男明星的梦女。 “别开玩笑了,我根本不喜欢男生。”杜朦兔极力辟谣,却百口莫辩。 这时,她才知道,立场比真相更加重要。是她的直言直语冒犯到了对明星无脑溺爱的唯粉,然后,一顶大帽子就扣了过来。 cp粉被她揭了伤疤,更不舒服。 她算是把一哥一姐声势浩大的饭圈得罪完了。 高中依然是在本地上。 恶名远扬的女孩有段时间陷入低谷,害怕和别人说话,也害怕对上那些满怀恶意的目光。 受到人际关系的影响,她成绩也很烂,吃力地学了三年,只考上了外地的二本。 等着看她笑话的人太多了。 毕业典礼,去拿高考成绩单,杜朦兔和同班的同学撞面,对方光明正大地嘲笑她,“整天鼻孔朝天看人,看这也不爽、那也不爽的,没见你分数多高啊。” 她们说得对。 那一瞬间,杜朦兔突然顿悟了。 第2页 假如只有自己一个人格格不入,那么,不是世界的错,就是自己的问题吧。 “抱歉,我以前的言论太过幼稚。”她卑微地,向讥讽她的同学深深地弯下了腰,“现在的我已经成长了,请原谅我曾经的过错吧。” 同学当时的表情她已经记不清晰了。 所能记得的,是心脏砰的一声变得<a href=Tags_Nan/QingSong.html target=_blank >轻松</a>,自己如释重负地呼了口气。 她笑眯眯地,一边鞠躬一边连声道歉,“对不起,真的非常对不起!” 放下自尊,就松快多了。 同学也不会再为难她。因为为难一个低进尘埃的软骨头是毫无趣味的。 时光荏苒。今时今日的杜朦兔应付人际关系已经颇为熟练了。 舍友亲切地叫她小女仆,她也乖乖地包办了舍友的饮食和宿舍的卫生。 在虚拟世界寻求救赎毫无意义。 无法使现实世界的窘境往积极的方向改变。 杜朦兔一边扫码支付饭钱,一边心无波澜地想。 她像是被方形的匣子挤压的不规则灵魂,很矛盾,很痛苦,时常在深夜头脑清醒无法入眠。 游戏只是麻醉剂,只能起到暂时使她忘记现实的作用。 不过,这也正是她所需要的吧? 人不能永远毫无破绽地扮演一个与自己价值观不同的人。 喜欢就是喜欢,讨厌就是讨厌。 杜朦兔不会对自己说谎。 那么,就保持沉默吧? 多说多错,不说就不会错了。 忍不住想要发泄的时候,就来一局游戏吧。 在游戏里,她是Carry全场的英雄,与游戏外唯唯诺诺的兔子女仆截然不同。 夸人是真心。就算遇上垃圾队友,她也有信心将其带飞。 游戏世界的她是无敌的,无敌地强,也无敌地受人欢迎。 如果游戏能变成现实就好了。 杜朦兔提着买回来的晚餐,推开了宿舍的门。 迎接她的,是舍友搓手顿足的焦急模样。 “饿坏了吧,抱歉,我回来晚了。”她把三只袋子分发给各自的主人。 “我把饭钱转你吧,兔兔。”刘佳接过米线,假惺惺道。 “不用,没几个钱。”杜朦兔摆了摆手。 “是啊。”掀开炒面盒子的方虹随口附和,“兔子有钱,cos服贵着呢。这点小钱不放在心上,出一次漫展就赚回来了。” 郑莺莺饿得眼珠发绿,忙着把炒面塞了满嘴。 杜朦兔本想解释,cos是为爱发电,只有贴钱的份。但她想了一下,又微笑道,“是的,就是这样。” 第2章 异常事件 路灯摇摇晃晃,影子拉得很长。 现在是深夜。夜空无月无星。 斑驳陈旧的学校在灯光的照耀下蒙上了一层青白的色调,越发显得像是褪色的老照片,灰暗而可怖了。 杜朦兔背着书包走出校门,耳尖一动,隐隐听到了跟来的脚步声。 她回过头。 什么也没有。 风把树叶吹得沙沙作响。 保安室的灯是微微亮着的,里面熟悉的制服<a href=Tags_Nan/DaShuWen.html target=_blank >大叔</a>正支着手臂打盹。 没有异常,一切都令人很安心。 是的。没有异常。 坐在网吧机子前,按亮屏幕的时候,杜朦兔心里还存着微妙的狐疑。 这两天手头拮据,她选择了靠近门口的普通席,一小时十块,环境很嘈杂。 来上网的网民吵吵闹闹地推开玻璃门,在吧台的服务生那里支付账单。服务生收了钱,把开机密码写在纸片上递给他们。 其中一个人拿着纸片坐到杜朦兔身边,按下开机键,发现没有亮光,踹了一脚机箱就骂骂咧咧地离开了,“喂,机子坏了!” 杜朦兔听到了服务生道歉的声音,“我再给您换一台。” “机器坏了就及时修好啊!净会浪费客人的时间!”那人没有消气,还在骂个不停。 “对不起,这个给您。再有问题,就再来找我。”服务生一面安抚顾客,一面也招手示意技术人员去检查机器的问题。 噪音吵得人耳膜痛。 杜朦兔却没有戴上耳机。 不断有人起身接水、拿外卖,或是续费,穿过走道,途经杜朦兔身边。 来来往往的行人带来了强烈的安心感。仿佛这样,自己就不是孤身一人,旁人也不敢对自己做任何危险的事。 杜朦兔放松地呼了一口气,双手放在键盘上,沉浸于紧张刺激的竞技游戏。 今天,她也在游戏里大显神威。 [您已经干掉一个敌人!] [您在游戏里大杀四方!] [敌方团灭!] [您势不可挡!] 凭一己之力打出来五杀操作,没要队友支援,杜朦兔愉快地按下回城键,向后一仰,舒舒服服地倒在椅背上。 这时,一缕阴冷的风滑过她的脸庞。 汗毛倒竖,她猛然坐直了身体,四处环顾。 引起她注意的,是一个瘦小的女人,穿着cos幽灵的衣服,白裙子拖得很长。 “客人,您要使用多少时间?” 服务生见多识广,询问那位女子时面色如常。 “一小时。”白衣女子披着白色的假发,鬓边还别着浅粉的花。 花也是假的,毫无光泽,有种塑料的质感。 她接过服务生递来的纸条,轻飘飘地走到杜朦兔的旁边,“我可以坐这里吗?” 那台机子坏了。 杜朦兔正想说话,就见到她伸出纤细的手指,放在前一位顾客怎么按也按不亮的电源键上。 砰。 下一秒,幽蓝的光芒放出,机子开了。 杜朦兔怔了怔,感到一阵恶寒。 那女人十分怪异。 杜朦兔想。 一直跟在我身后,如影随形。 明明已经抛下付了费的电脑不用,匆匆地离开网吧了,但还是被她静悄悄地跟了过来。 为了躲避这个来历不明的跟踪者,杜朦兔只敢选择有路灯有车辆的大道行走,不敢前往偏僻的路和狭窄的小巷。 宿舍有门禁,已经回不去了。 一闪而逝的汽车玻璃上,倒映出一张惊慌的脸。 水洼被飞驰的轮胎掀起浪花,扑湿了杜朦兔的裤腿。 杜朦兔却还若有所思地触摸着自己的脸颊,心想,我现在很害怕吗? 和游戏里的无所畏惧差距真大啊。 现实里的自己,是个被奇怪的人跟踪了就会花容失色的胆小女孩。 那个陌生的女人究竟是谁呢? 锲而不舍地跟在后面。 走到夜市,买了烤串和果汁边吃边喝,也没能甩掉她的跟随。 忽然,杜朦兔就不怕了。 每个人都庸庸碌碌地生活,这样空虚的日常是她所厌恶的。 好不容易,古板无波的深潭激起一丝水花,她不会放任异乎寻常的事件从自己手边溜走。 “喂。”她转过身,嘴里还咀嚼着碳烤鸡心。 白衣女子就站在不远处,用浅淡近乎于灰色的蓝眸凝望她。 “你是谁,跟着我干什么呢?”杜朦兔把吃空的木签子扔进垃圾桶,抽出纸巾擦了擦油乎乎的手。 那女人张嘴了,却没有发出声音。 然后她的身影化为水墨般,由深到浅渐渐消失。在消失之前,她伸手指了指大楼的广告屏。 屏幕上播放着广告: [Lio,天堂之火,异世之光。来《Lio》和好友一起战斗,体会不一样的异界风情。] 作者有话说: 发表情会变成问号,我没在阴阳怪气,别误会,嘤。 第3章 众神再临 《Lio》全球上线,有五个大区: 森屿梦蝶区[欧洲]、花火盛宴区[亚洲]、枪炮玫瑰区[美洲],荒野之境区[非洲],风绾夜殇区[其他]。 杜朦兔下单了游戏仓,为了方便游玩,搬出了宿舍。 舍友真情实感地挽留她,“兔子,出去住干嘛呀?租房很贵的。” “我不缺钱。”杜朦兔收拾好行李,就拖着箱子走出了宿舍门。 这是她和“现实”的决裂。 前方是充斥着奇幻色彩的“虚拟”。 在关门的瞬间,她微微侧过头,看到了舍友大惑不解的表情。 舍友一定不明白,一向兔子一样任人搓圆揉扁的她,为什么会有用这种冷淡的口气说话的一天吧? “以前的听话都是我装出来的。” 虽然想这么说,但杜朦兔只是笑了笑,向她们挥手。 再见。无聊的日常。 来到出租房,花了半天工夫把屋子收拾好,杜朦兔拆开快递,把游戏仓连接上电源。 银白色的金属仓身给人一种冰冷的质感;入口处的磨砂玻璃透明度不高,看起来很像是劣质的塑料。 杜朦兔摇动拉杆,把玻璃门升上去,无端想起那位白衣女子发间的塑料花。 第3页 酷似幽灵的白衣女子,在深夜闹市化为雾气消失,多么不可思议,简直就是都市灵异故事嘛。 更不可思议的是,除了杜朦兔之外,没有人注意到那一幕。 夜市上的行人照样吃吃喝喝、说说笑笑,有女人凭空消失仿佛只是杜朦兔一厢情愿的错觉。 女人指了指大屏幕上的游戏广告。 杜朦兔去网上搜索了《Lio》的宣传片。 Lio,是希腊语“火焰”的意思。 对亚洲玩家宣传时,这个词被翻译成“天堂之火”。 游戏里有十位神明: 统御天使的光明之神; 支配恶魔的黑暗之神; 放任<a href=Tags_Nan/Dragon.html target=_blank >龙</a>族的天空之神; 温养人鱼的海洋之神; 庇佑巨人的高山之神; 守护精灵的生命之神; 给矮人技术的锻造之神; 给兽人果实的丰饶之神; 教唆人类的战争之神; 催生混血种族的爱情之神。 十位神明栖息在各自的神殿里。 人类王国的领导者为了便于统治,建造了供奉光明之神神像的教堂。 在民众的认知里,居住在云顶的光明神是众神之王。 所以,以人类视角展开的《Lio》,译名才会增加“天堂”二字。 来自天堂的火焰熊熊燃烧,光芒万丈。 无人见过神王的尊容,祂的威严却处处显露在生活之中。 宣传片的画面里,一片纯白的衣角掠过教堂五彩斑斓的彩窗。 衣着朴素的是面容忧郁的圣女。 她鬓边别着新鲜的粉色花朵,柔嫩的花瓣还沾有露水,雪白的玉足赤.裸着,踏过光洁的青石板地。 楚楚可怜的圣女在神像面前屈膝,跪坐到绵软的垫子上,俯下头颅。 杜朦兔点动鼠标,让画面定格在这一瞬,然后逐渐放大。 圣女瘦削的下颌小巧得一手可握。那线条眼熟得过分了。 白衣的幽灵。 白衣的圣女。 游戏里的Npc来到现实了? “她找到我,是想说些什么呢?” 一边躺进新到货的游戏仓,杜朦兔一边好奇地想。 她抑制不住满心雀跃,要立刻跑到教堂向圣女Npc问个清楚。 问题有很多,比如: “我是你们选中的英雄吗?是你们看好的勇者吗?” 或者: “你们是怎么发现我的?我和旁人哪里不一样了?” 一个接一个问题在她的脑海里翻滚,她迫不及待地关闭仓门,开始加载游戏。 飘渺的音乐传来,没有人声,只有恢宏的曲调。笛声淡雅如烟雾,管风琴大气而磅礴,各种乐器交杂在一起,形成空灵优美的合奏。 Bgm兼具圣洁感与史诗感,与神代背景的游戏适配度极高。 杜朦兔登陆进去,区域自动切换到[花火盛宴],语言<a href=tuijian/xitong/ target=_blank >系统</a>也与之匹配。 [系统:请选择您的种族。] “兽人,兔妖。” 杜朦兔事先做好了功课,了解了各个种族的优势与劣势,选择选得毫不犹豫。 以人类为主视角的游戏,异族是被排斥的那一方,数量更少,个体实力却更强。 “我不需要朋友。在游戏里,独自一人也可以是不败的王者。” 放弃了社交,杜朦兔奋不顾身地投向了超强的实力。 [系统:请为您的角色命名。] “萌萌小兔。” 完全是出于惯性,才张口说出这个名字,杜朦兔再想更改时,系统提示名字已经录入了。 “算了,就这个吧。” 稍微有点无奈,想和过去彻底告别的女孩摇了摇头。 不能一口吃成个胖子。切割也要一步步来。 第4章 勇士诞生 “从来没有听说过,兽人新手玩家的出生地会是在这里啊?!” 顶着ID[Lv.1萌萌小兔]的兔妖少女在阴森的祭坛内部狂奔。 封闭的祭坛是兽人族的禁地,里面的面积约有一栋楼那么大。 漆黑,无光,阴风阵阵。 明明什么也看不到,却能听到怨灵在哀嚎。 水滴从头顶落下。 修缮不当的祭坛疑似天花板漏雨。 在酷似恐怖电影的片场中,杜朦兔正在躲避怪物的追杀。 兽人信奉着丰饶之神。 本该如此。 腐朽的祭坛却在诉说着此事并不简单。 “哟,来了。”摇晃着兔耳的少女脚尖点地,在急速刹车的同时,猛然调转方向。 一个滑铲,她从怪物的脚边滑过去了。 灵敏的耳朵接收到了怪物的声音。 它似乎在愤怒,也似乎在焦躁。明明把少女追赶到了无可逃脱的尽头,为什么她还是与自己擦肩而过了呢? “笨蛋,这是游戏,那我就是不可能输的啊。” 杜朦兔鼓足气势,在逃离的过程中向它吼道。 很恐惧,很紧张。 肾上腺素飙升到了顶点,人也处于极端亢奋状态。 少女享受着此刻内心动荡的涟漪,倾尽全力,拔脚就逃。 怪物在她身后紧追不舍。 已经适应了黑暗的她隐隐约约能看到对方的样子了: 黑袍、黑色面具,头顶长着尖尖的角。 奇怪,这东西怎么这么像是只有本能没有脑子的低级恶魔呢? “咦咦咦咦咦?” 正在跑神的女孩差点踩到了某样东西。 她匆忙拾起来,是一支火折子。 [系统:在暗无天光的祭坛之中,您捡到了珍贵的火种。请在火焰的照亮下,完成新手任务“破茧”。] “什么?”忙着躲避怪物的尖爪,杜朦兔只听清了前半句话。 善解人意的系统已经在继续播报任务详情了,将她的疑惑解释得一清二楚,或者,是将她的思绪推进了更深的困惑之渊。 [系统:竞争、彼此厮杀,才能培育出更好的战士。兽人一族地处偏僻,资源匮乏,为了在夹缝中生存,不得不从出生起就锻炼族里的孩子。] [系统:破茧而出的是蝴蝶,无法破出的则是毛虫。] [系统:毛虫将在阴暗的坛内发酵,成为新生儿的养料。任务“破茧”进行中。] 难道说,背后追逐着自己的,是之前未能离开这里的兽人族成员? 怨气让它们化为恶魔,捕杀着新诞生的后来者。 杜朦兔擦亮了火折子,边跑边观察这里的地形。 其实刚刚就感觉到了。地面不太平坦。现在一看,果然有上下坡。 而且周围并不是没有障碍物。 八根残缺的柱子配合石质的台阶,围出向上的走廊。 “要从这里上去吗?黑黢黢的洞口,好吓人啊。” 杜朦兔奔跑着,不断接近这一层的出口。 说是出口,观感上,也就是墙壁漏了个洞。 破败的石砖布满青苔,不知是人为砸开的,还是历经年久自己塌陷了一块。 枯骨在脚下堆积,向着洞口延伸。 它们在生前一定都是拼命向仅存的生之希望奔去的吧? 好残酷啊。 这些骨头都是Npc吗?还是说…… 杜朦兔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别以为我也会跟它们一样啊。” 她加速冲入逼狭的墙洞,一个鹞子翻身,左右调转身体,伸出的左手拿下了右边石墙上挂着的武器。 此刻,她和追击的怪物面对面了。 双方气势相当,谁都没有前进,更没有后退一步。 从不知名的某处渗透出的风,哗啦哗啦地呼啸而过。 少女握着小小的匕首,屏息凝神,和怪物对视。 黑袍的怪物因为戴着面具而看不到脸,但身形高大,威慑力十足。 瘦弱的兔妖女孩在它面前就像个玩偶。 不用慌。 杜朦兔在心中为自己打气。 对面只不过是人机。连玩家VS玩家的竞技游戏都被自己拿下了,区区一个电脑操控的怪物还不是小菜一碟? 下一秒,火焰熄灭。 火折子燃尽了。 原本对光与热有所顾虑的怪物,二话不说就扑了过来。 而杜朦兔已经看准了它的弱点,快准狠地一匕首扎进它的眼睛。 怪物的一只爪子距离少女还有一寸的距离,身体却因疼痛而向后蜷缩。 “啊啊啊啊啊啊啊!”它张大了嘴,发出使整栋建筑震荡的惨叫。 “怨灵也会痛吗?还是沉浸在过去的回忆里,忘掉了自己已然死去呢?” 杜朦兔拔出匕首,任幽绿的血液浇了自己满身。 一击已中,她跳出怪物的攻击范围,从背后又给了它一击。 可怜的兽人冤魂,本以为自己可以将枉死的愤怒发泄给无辜的少女,却被一刀刀、毫不留情地切碎了。 [Level Up!] 在系统欢快的提示音下,少女头顶的等级变成了Lv.2。 第4页 另一只一模一样的怪物出现了,像是伺机已久,就等着前一只的失败。 但它在升了级的玩家面前,只不过是刀板上的鱼肉。 少女扬起匕首,把它切成了两半,看它化为青烟。 Lv.2升级成了Lv.3。 一番辛苦后,杜朦兔解决掉没完没了涌现的怪物群,再次向那个洞穴走去。 现在,她确定这是人造的洞穴了。 因为里面不仅有武器,还摆放着一枚戒指。 石坛脏兮兮的,越发显出端放在正中间的银戒锃光发亮。 拿起戒指,会显示物品的说明: [胜利之戒:授予破茧重生的勇士。] “新手任务也不难嘛。” 杜朦兔把戒指戴在指间,拉动一旁的机关。 “嘎吱嘎吱。”石门一寸寸上升。 又有一只黑袍怪从石坛底部窜出,被兔耳少女一脚踢死。 “漏网之鱼。”少女摇了摇头。 运动过后,一身汗水,衣服黏在身上,非常难受。 但精神却是喜悦的,充斥着赢家的餍足。 不管前途多么黯淡,面临的任务怎样艰辛…… “我是来当英雄的。”杜朦兔想。 如果黑暗之神的触手在暗地蔓延了兽人族的领土…… “那就让我来整治祂。” 自言自语放着大话的女孩紧盯石门。 石门终于缓慢地开启了,明亮的日光涌入一室昏暗。 没有辜负少女的期待。 等在门口的兽人一齐欢呼,“新的勇士诞生了!” 第5章 背叛之宴 点开世界地图,是灰白的,只有正西边的[迷失森林]在亮。 这里就是属于杜朦兔的新手村。 “没看到其他兽人玩家呢,是正好不在这一带吗?”杜朦兔环顾四周,在庆功宴上只看到了一排Npc的名字。 [兔族祭司“红瞳”] [兔族修女“软耳”] [兔族路人“短尾”] 全是象征友好Npc的绿色。 玩家专有的七彩头像框,是一个也没在人群中出现。 “或许,新手教程还没完成?所以社交功能也没开放……会是这样吗?” 杜朦兔困惑地抓了把头发,把梳得整整齐齐的双马尾抓出几根翘起的毛。 下线期间,和其他玩家联络一下吧,在官方的论坛上。 这情况也太奇怪了。应该找选择兽人种族的前辈讨教讨教。 就在她苦思冥想不得其解的时候,顶着[兔族祭司“红瞳”]字样的老人靠近了。 年迈的祭司握着一人高的权杖,不怀好意地走到杜朦兔身前,在三步远的位置停了下来。 “新的勇士出在我族,令我倍感欣慰、倍感欣慰啊。” 他斜着眼,上撇的嘴角透出不爽,却要假装高兴地夸赞。 兔族兽人,身披毛发、长有尾巴,生活在这片被层层迷雾笼罩的迷失之林。 雾气隔开了外界觊觎的目光,却挡不住内部的尔虞我诈。 杜朦兔抬起头,和老人奸诈的红眸对视。 然后,她“哦”了一声,就学他保持距离,刻意后退两步。 祭司瞪着桀骜不驯的女孩。 女孩睁着水润的琥珀色眸子,也无辜地回视着他。 再开口,老人的语气就褪去了矫饰,头顶的绿色框框也变成中立的灰色: “今天是为你举办的庆功宴会,好好享受吧。但是,别太得意了。我见过太多勇士,来来往往,起先出尽风头,呵呵,后来总是让人失望。” 他摇着头,冷笑着离开,去喝修女为他准备的养生酒了。 而杜朦兔耸了耸肩,轻易地原谅了他的冒犯。 她知道,祭司倚老卖老,看不起自己,也不想把权力分给新生代。 但那又如何呢? 在自己眼里,他也只是个有两句台词的游戏角色罢了。 修女在斟酒。 桌上摆满了新鲜的瓜果,杯子里香醇的酒液几欲冒出。 多么盛大的宴会啊。 果香与酒香在空气中飘浮。 在场唯一的玩家抽了抽鼻子,嗅到了浓郁的<a href=tuijian/meishiwen/ target=_blank >美食</a>气息,就蹦蹦跳跳地去找修女小姐要吃的了。 “软耳小姐,能分给我一碟子葡萄吗?” 杜朦兔甜甜地笑着,向修女撒娇。 修女眨着红彤彤的眼睛,“好啊。”把两只银质的圆碟托在手中,“你要左边这个,还是右边这个呢?” 左边的碟子上是青葡萄,右边的是紫葡萄。 这还用选吗?当然是选成熟的紫葡萄了。青涩的酸葡萄谁要吃啊? “我要这个。”杜朦兔指了指修女的右手。 那串葡萄紫得发红,看上去就诱人极了。 “确定吗?”修女的红眸变得幽深。 杜朦兔正要张嘴答“是”,突然顿住了。 系统的声音不合时宜地响起,令人毛骨悚然。 [选项1:“谢谢,我就要这串紫的。”] [选项2:“不了吧,它看起来好像有毒。”] [请选择。] “???” 杜朦兔一头雾水。 毒,什么毒? 不能吧?不是说自己是兔族好不容易诞生的新勇士吗? 她就是这么顽固,坚持己见,执意认为友方Npc没有理由谋害她。 “我选1。”她揉了揉脸颊,不满地咕哝道,“别想糊弄我,选了2,友方的好感度肯定要掉完了,我还怎么在这里混下去。” 系统没再发出声音了。 修女诡异地嘴角上扬,将紫红欲滴的葡萄交给她。 杜朦兔接过葡萄,心脏莫名加快了速度。 嘭嘭,嘭嘭。 刚才居然没有意识到,葡萄的颜色,好像浓稠发黑的鲜血。 “吃吧。”修女微笑催促。 杜朦兔硬着头皮捏起其中一颗,放在嘴边,浅浅舔了一口。 咣当—— 是什么倒地了吗? 视野一片漆黑。 只有鲜红的五个大字,跳跃在半空中。 [您已经死亡。] ——系统如是播报。 “搞什么啊?” 被系统踢下线的女孩睁开眼睛,在游戏仓里无能狂怒。 “谁家新手任务是这样的?兽人没人权吗?我就不信了。完成任务给出的奖励最好配得上这个代价。” 她怒气冲冲,按下启动游戏的开关。 意识重新连接了《Lio》。加载界面出现了。 [载入进程30%] [载入进程50%] [载入进程100%] “我选2!”气势汹汹打算读档重来的女孩被周围的景色惊呆了。 她又回到了那个祭坛。 点开玩家面板,位于ID下方的等级赫然是Lv.1。 第6章 与她初遇 祭坛内部还是那么暗藏杀机。 一片漆黑之中,是怪物的粗重鼻息和利爪划破空气的骇人响声。 明明是怨灵。 兽人族的强大在死后也体现得一览无遗啊。 第二次从头走流程,杜朦兔已经平静到近乎麻木了。 她捡起火折子,取得匕首,手脚麻利地解决掉怪物,然后拉动机关,使石门上升。 等在门外的是熟悉的族人。 高大强悍的战士,信仰虔诚的修女,身份高贵的祭司和侍奉贵族的仆人…… 那一张张脸是杜朦兔看过了一遍的存在了。 听到了那些人的欢呼,庆贺着勇士的诞生,杜朦兔也没有再涌现难以言说的欣喜了。 兽人族的水很深。 虽然也是可以预料的,但还是有点令人索然无味。 现实世界弯弯绕绕很多,虚拟游戏也来这套勾心斗角。 兔耳少女扯了扯嘴角,在众人的簇拥下前往庆功宴现场。 专为她摆设的宴席依旧是美酒佳肴俱全,香气飘飘,勾人馋涎。 她的食欲却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她没有想吃东西,也没有无意识地吞咽口水,而是仔细地观察周围的环境。 宴会是露天的,一排排桌子摆在建筑外面。 建筑是泥土搭建的陋居,能时不时听到土块扑簌簌掉落的声音。 “怎么了,我的勇士?你好像脸色青白。” 兔族祭司红瞳迈着迟缓的步伐,握着权杖走近了她。 “嗯。”杜朦兔正是心神不属,懒得应付他的话里藏针。 年迈的祭司没得到想要的敬重,就变了脸,“好啊,才刚刚通过试炼,就不把我放在眼里了。这一届的勇士可真是高傲得很呢。” “内心是投射世界的镜子。你心里想到什么,就会看到什么。我没有不把你放在眼里。” 杜朦兔率直地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心情不好,她就口无遮拦了。 果不其然,祭司被她气得脸青一阵白一阵,只差一口气没缓过来当场身亡。 “可恶,可恶,现在的勇士,现在的勇士……!满口胡言乱语,真不懂得尊重别人!” 第5页 气愤的祭司语无伦次,“笃笃”地敲着权杖走掉了。 新晋的勇士瞟了眼他的背影,没有挽留,心不在焉地走到修女那里。 “我想吃点什么。”她主动开启了对话选项。 历史复刻了。 修女把两只碟子托到她的眼前,“你是要左边的,还是右边的?” [选项1:我要左边青色的那串,谢谢。] [选项2:右边紫色的那串看起来比较好吃。] [请选择。] 选项稍微有些变化,杜朦兔想。这游戏自由度很高,也许剧情杀并非是不可改变的。 已知紫色的葡萄有毒。 那她肯定选择青色的葡萄。 “我要左边青色的那串,谢谢。” 少女伸手去接那只装有青葡萄的碟子。 修女微笑不语,把她选中的物品递给了她。 少女捻起一粒青涩的果实,从容自若地将其放入口中。 [您已经死亡。] 系统的播报如期而至。 结局没有改变。 但杜朦兔的神色也没有改变。 和上一次毫无二致的播报没能引发她的任何情绪。 “原来两串都是有毒的。” 她只是淡淡地想。 修女是祭司的人。 兔族祭司还真是赶尽杀绝啊。 祭司这样不遗余力地抹消勇者的存在,是为了留住权力吗? 哪怕大批族人面临着饥寒交迫的困境,也要在拯救他们之前先考虑维护自己的地位? “愚蠢。” 杜朦兔从游戏仓里坐了起来,拿毛巾擦干被营养液浸湿的头发。 她走到窗户前,看见外面如常的夜色。 “突然不想当他们的英雄了。” 不禁产生了消极的想法。 被命运找上的少女,怀揣着一腔救世的热血,现在却告诉她,“虚拟”和“现实”两个世界一样的烂。 为一帮坏人鞠躬尽瘁有什么意义? 这不是助纣为虐吗? “唉。” 女孩忧郁地叹气,重新变回了女仆般不露声色的扑克脸。 双马尾一甩一甩,她托着腮,倚在窗台上,任由天蓝的帘布和自己银白的发丝纠缠在一起。 星星在天空闪烁。 但那光芒太晦暗了。 暗淡的星光无法照亮行人的前路。 “算了,去买点吃的吧。” 夜深了,玩了一天游戏,虽然有营养液支撑,杜朦兔也还是感到肚子饿了。 她停止漫无边际地发散思维,拎着钥匙开门,走到楼下的小卖部。 店是24小时营业的无人商店。在那里,她挑选了面包和牛奶,准备凑合着填填肚子。 “既然是无人看管的商店,我就直接拿走吃咯。” 一道轻快的女声惊醒了沉思的杜朦兔。 杜朦兔脱离了自己的世界,抬头向说话人的方向望去。 在她的视野里,粉发粉瞳的成熟.女郎正提着一袋零食,大摇大摆地略过自助收银台,向敞开的门口走。 那女郎身着睡衣,揉着惺忪的睡眼,妩媚的笑容和慵懒的举手投足都非常性感。 “喂,不能当小偷啊。” 杜朦兔丢下购物袋,就快走两步一把抓住了她。 面包撒了一地。她却顾不得收拾,而只焦急地紧握着女郎的手。 性感的女郎不像是吃不起饭的穷人,打扮得十分精致,发型是特意打造过的,斜刘海、及肩发、两缕细细的辫子搭在胸前,一看就是走在时尚前沿的潮人。 被抓住了手,她还游刃有余,歪着头,冲杜朦兔魅惑一笑。 杜朦兔脸红了,但却还是坚持不能放跑了她,“我帮你付钱。你不能吃白食。” “好一个理想主义者啊。”女郎吃吃地笑了,“但是呢——” 她话音一转,“眼见不一定为实,别被内心的偏见所迷惑了。” “什么意思?”杜朦兔不自觉地放松了力道。 女郎立刻如灵巧的猫,从她的束缚中钻出,挥挥手向玻璃门跑去,“这家店,是我的亲戚开的。她说过我可以随便拿货物了。想也知道,有摄像头,我不可能乱来的啊。” 清越的笑声伴随着她曼妙的身影一道离去了。 杜朦兔呆立当场,脑海中旋转着同一句话,“眼见不一定为实,别被内心的偏见所迷惑了。” ——我也有偏见吗? 是否执着于理想,在不知不觉间误入歧途了呢? 怀着这个疑问,少女捡起面包和牛奶,结账返回了家。 游戏重启,宴会再开。 这一回,心态发生了180度的大转变。 水至清则无鱼,也有过这样的老话吧。 不能适应环境,谈何改变它呢? 祭司红瞳走来了。 杜朦兔收敛了之前不配合的态度,隐晦地向他表明忠心。 修女是听祭司话的。 所以,只要让祭司放弃杀掉自己,就可以从根源解除困境了吧? 第7章 骗取信任 钱花得快,挣得也快。 杜朦兔做完今天的代打单子,帮单主把段位刷到大师,就拿钱还号走人了。 网吧里的空气暖洋洋的,一走出来,就显得分外寒冷。 她打了个喷嚏,把衣服裹紧,数着到手的钞票。 打了一天,收到的费用不是小数目。 单主时不时过来监督,验收了成果,就现场把钱结清了。 “高端的代打当然要匹配高端的价钱。” 杜朦兔将那三千块钱分出一半存进银行。 另一半,她交给房东了。 虽然有对舍友嘴硬说自己不缺钱,但前几天手头确实不太宽裕,买了游戏仓更是雪上加霜。 杜朦兔和好心的房东谈过,先付定金,住进来再说。 一个月房租五百,半年就是三千。 定金付了三分之二的总价。 现在拿到手的这笔钱足以连本带息地把欠的部分还上了。 房东可能没想到她还得这么快,诧异地上下打量着她,“你去借贷款了?” “没有。”兔耳少女很是乖巧地将双手搭在腹前,“其实,我是游戏大神。” 年长的房东就住在她隔壁,正倚门而立,闻言困惑不解,揉了把耳朵,一副没听清楚的样子,“你说你是什么?” “咳咳。”要给老一辈人解释这个也太费力了,杜朦兔清了清嗓子,“您放心,这是我打工赚来的。” 房东盯着她,委婉地提醒道,“别给家里增加负担。” 这就是还在怀疑她借贷的意思了。 毕竟,房东最是清楚不过,她几乎不怎么出门,出门也都是去网吧,因为回来的时候,身上一股网吧的烟味儿。 “呃。”少女抓了两下头发,“好吧,其实这笔钱是我妈妈打来的。” “这就不奇怪了。”房东这才松了口气,摇头叹息,“你们年轻人啊,就是两手一伸就向妈妈要钱。” 总算把苦口婆心的房东应付过去,杜朦兔回到自己的房间,换了松软的家居拖鞋。 一回来,顾不得饿得咕咕叫的肚子,她就躺进游戏仓了。 游戏里的画面还定格在局势波诡云谲的宴会上。 祭司听到她狗腿子的言论,脸笑得跟盛开的菊花一样: “好孩子,好孩子,我就喜欢你这样有礼貌的孩子啊。现在会尊敬长者的小辈已经很少了!一代不如一代,真可悲啊,唉。” 杜朦兔回想着自己下线前说过什么,尴尬得摸了摸晃动的耳朵。 当时为了拍马屁,她也是有点过于不要脸了,什么“我的成就都是托了您的教导”,“有您一口饭吃,才有我的一口饭吃”,听起来就有够无耻的。 她是新人玩家,一进来就在祭坛里,祭司想教导她也没处去啊。 不过这位抱着权力不放的老人倒是很吃这套,满脸都是笑出来的褶子,紧张的气氛也在他的频频点头下缓和了。 缓和了就好。 死局应该是解除了。 杜朦兔左手握拳,置于胸前,“我愿倾听您的吩咐,为族人竭尽全力。” 老祭司也不客气,甚至不等庆功宴结束,上来就狮子大开口,“好好好!孩子啊,我这里有个难题,就应该由你来解决啊!” 就算杜朦兔有着严格的表情管理,也有一瞬间差点没能绷住,“……您说。” 祭司沉下脸,却不是在针对她,那双满含憎恶的眼睛望向远处的天际,“你知道,现在的格局吗?” 什么格局? 杜朦兔认真地想了片刻。 她也是读过地图的背景介绍的,虽然内容十分简略。 位于[奇迹大陆]正西边的[迷失森林],是兽人一族中兔妖的居住地。 兽人阶级分明,凭借信仰的高低区分地位的尊卑,最高一级的祭司可以使用神力呼风唤雨。 第6页 除了兔妖,还有其他种族,狼、狐狸、豹子等等。 有的也住在这片迷雾环绕的丛林,只是在不同的方位,更多的却是栖息于靠东边一点的[兽人部落]。 那片地图尚未开放。 各种族自成一体,形成分散的小型部落。族人缺衣少食,建筑是最为落后的泥土房。 只有贵族能够使用银质的餐具,普通人家里连泥罐瓦盘都是稀罕货。 部落之间,为了生存,不得不争夺宝贵的资源。 素食动物还好,只需要竞争水源和草地的归属权。 肉食动物狼妖、狐妖等每天都在为了果腹绞尽脑汁,算计的是其他兽人的命。 “森林的北边,有家迁居来的狼妖,听说是被淘汰的狼族继承人。”祭司说。 听到这里,杜朦兔已经猜到他要提什么要求了。 果然,祭司心有余悸地捂着胸口,“我老了,不再像年轻时那样,可以随心所欲地将请求传达给神明。那窝狼想要吞并我们,我却拿它们毫无办法。” 一言以蔽之,就是“我打不过,你去上吧。” 杜朦兔无语地盯着祭司头顶的等级,[Lv.20],还是象征精英怪的加粗框。 再点开自己的面板。 [Lv.9]。 很好。这很合理。 为了博取精英怪的信任,杜朦兔还能怎么办? 这一秒敢拒绝,下一秒他就敢从绿色的友好Npc变成灰色的中立Npc。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谨遵您的吩咐。” 少女微微弯腰,将手掌放在腰间的匕首柄端。 [系统:您已接受“兔族祭司红瞳”发放的任务——“防患于未然”。] 好一个“防患于未然”啊。 在红瞳看不到的角度,杜朦兔撇了撇嘴。 狼搬到兔子窝边,想吃的心路人皆知了。 也是红瞳太不靠谱,就会窝里斗,遇到外敌就缩成毛团团了。 兔子是这样的。 少女叹了口气。急了就咬人,但也就是咬人一口的程度了。 “不错,战争之神将为你加冕。去吧,孩子,将胜利带回给族人。” 第一次,祭司红瞳对威胁到自己地位的勇士女孩露出了好脸色,以沉稳的口气送上了长者的祝福。 “是。”年轻的女勇士保持着低头猫腰的姿势,恭敬地后退,一步步撤出了宴会的范围。 然后,回头偷瞄夺命的修女,发现对方盈盈地笑着,没追过来喂自己毒葡萄,就知道这个剧情点算是顺利通过了。 她撒腿就跑,生怕多留一秒就有新的Bad-Ending了。 第8章 临时组队 “你跑太快了,狐狸女。” “是你太慢了啦,快点跟上来。” 在怪物云集的丛林里,两位少女正一前一后地奔跑。 前方的女孩有着尖尖的狐耳,飘逸的紫色长发上系着装饰用的红色蝴蝶结。 后方的女孩正是杜朦兔,今天绑着便于行动的高单马尾,脖颈、手腕都佩戴着银光闪闪的金属环,面部也覆盖着一张朴实无华的假面,以确保不会将脆弱的皮肤暴露给敌人。 她们并肩作战,清退着沿途的怪物。 若说事态是怎么发展到这一步的…… 还要将时间拨回一天之前。 森林的北边,搬来了一家狼妖。 它们虎视眈眈,觊觎兔妖们的性命。 兔族的祭司下达命令,让新晋的勇士杜朦兔去解决它们。 杜朦兔在半道上,遇到了同样要找狼妖算账的狐妖。 顶着[狐族修女白梨]字样的Npc向杜朦兔递出了橄榄枝,“喂,你也要到狼窝去吧,不如一起?” 狼不止吃兔子,也会吃狐狸。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杜朦兔握住了少女伸来的手,“好。” 这只是暂时的结盟。 一路上,白梨总是用隐晦的目光偷看杜朦兔,看就算了,还流口水。 再宽容的兔子也不会对嘴馋的狐狸尊重有加的。 杜朦兔一开始还叫白梨“修女小姐”,后来就很不愉快地称她为“狐狸女”了。 狐狸女体能很好,一口气跑几十公里都不用休息,速度、爆发力也是普通兔子的N倍。 要跟上她的步伐,对Lv.9的杜朦兔来说十分辛苦。 不过,还是咬着牙勉强做到了。 “别冲太前了,你没发现,我们中间有了好大的空隙,会给怪物可乘之机吗?” 虽然勉强能追上白梨,但杜朦兔还是为对方跳脱的性格感到担心。 狼几乎是食物链的顶端了。 要挑战它,依靠一只不稳重的狐狸队友,真的不会起到负面作用吗? “没关系。怪物出现了就咔嚓杀掉不就好了?” 白梨对兔妖的担心不以为然,挥舞镶嵌着红宝石的法杖,把靠近自己的怪物击倒。 宝石的光芒一闪而过。 杜朦兔眨了眨眼睛,张嘴想要劝说,又心累地闭上嘴巴。 她抬起手,遮住被耀花了的眼,“算了,随便你吧。” 双方毕竟不是朋友,只是恰好志同道合,又在正确的时间点相遇了。 既非亲朋,亦非熟人,利益交换也谈不上。 兔妖女孩没有资格指责狐妖的鲁莽冲动。 但相应的,她也无需背负救助同伴的义务。 “如果你遭遇危险,我不会救你的。” 杜朦兔对狐狸女说。 “咦,为什么?你看上去是那种喜欢多管闲事的人哎。” 太过惊讶,白梨短暂地停滞了两秒,扭头向气喘吁吁的女孩问道。 兔耳女孩扶着腰,跑得非常艰难,脚步深深浅浅,脸颊也弥漫体力超支的红晕。 她听到了白梨的问话,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抬头看了眼自己的ID。 象征等级的数字还是可怜兮兮的“9”。 杀掉的怪被队友分去一半经验。她一直没能升级。 “力不能及。”既是解释,也是她说服自己的借口。 承认自己的无能很痛苦。 但承认自己的冷漠就更难以接受了。 无论如何,白梨是Npc。 为了一个虚拟角色冒回档重来的风险,不符合精英玩家的开荒美学。 杜朦兔追求的是最强、最快、最事无巨细。 她去搜过了,网上关于兽人的攻略都很含糊其辞,可能是为了不剧透,才不写细节,表述也模棱两可。 那么,如果她发布了第一份详细的图文攻略,她就会在兽人玩家的词条上名留青史了。 当意识到机会就在眼前时,她热血沸腾。 想要做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在这份激动的心情前,就连找到白衣圣女问清真相都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扮成幽灵的圣女Npc曾走进现实,来到她的面前。 关于对方选中自己的理由,杜朦兔是一直浮想联翩的。 但圣女所在的地图应该很久之后才会开放了。 现在,更唾手可得的浪漫就是写出兽人种族的新手攻略。 “当心。”余光注意到鸟型怪物正从天际俯冲下来,杜朦兔提醒白梨及时躲避和还击。 [迷失森林]有各种各样独属于森林的妖怪。 食人花、藤蔓、树精、飞鸟等都是无差别攻击视野里所有活物的红名Npc。 “不是说不会救我?”白梨有点赌气,向左边大跳一步,让鸟怪扑了个空,然后法杖一挥,一道火球术甩了出去。 鸟被火焰烧成了焦炭。 赌气的白梨却还噘着嘴,很不高兴地双手抱臂。 “本来也没救吧。我只是提醒一句。你自己就应付得来。” 杜朦兔摇晃着长长的兔子耳朵,琥珀色的眼眸滴溜溜地乱转。 她在警戒环境。 离狼家越来越近了,险恶的气息也越发浓厚。 空气中萦绕着微妙的血腥味。 是猎物被生撕、被剥皮扒骨所留下的气味吗? “喂,狐狸女,你说狼为什么要搬到这里来?” 杜朦兔从祭司口中得知狼是被族人驱逐了,也觉得搬到兔子窝旁边确实有利于它们进食。 但她还是直觉性地感到哪里有着未发掘的信息。 归根到底,兔子都没吃完,就去吃狐狸,狼的胃口真有那么大吗? 狐狸的难搞程度,可不是软了吧唧的兔子能比的。 “还能为什么?被淘汰的继承人,当然无法在狼族保留容身之处了。你让新族长怎么想?肯定每时每刻都会担心它想卷土重来啊。” 生气归生气,白梨也爽快地解答了临时队友的疑问。 但她所言是正确的答案吗? 灵光一闪,杜朦兔前冲的趋势止住了。 她立在原地,明亮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狐妖的背影,“就是这个。” “什么?”狐妖也停下来,把松散的蝴蝶结重新系好了。 第7页 “它们根本不是为了吃才搬来的。是为了夺回属于自己的权力。” 杜朦兔信誓旦旦,拍着胸脯保证。 见过了兔族祭司的魔怔程度,她深刻地了解了,兽人对于身份地位的推崇到了怎样狂热的程度。 失去权力的狼族继承人会甘心就此埋没在茫茫人海之中? 别开玩笑了。 贵族是森严等级的维护者,最是不能容忍利益被原本低于自己的人分去。 更别提,是被驱逐出家园这么丢脸的事了。 “你说得也有道理。”狐女甩了甩状若烈焰的大红尾巴,“可是,目前看来,它们就只是在一刻不停地吃啊。我好多族人都遇难了。” “那就是问题的核心了。你亲眼看到它们吃了吗?”杜朦兔吸了吸鼻子,被浓稠近乎实质的血腥味呛得咳嗽,“这么重的气味,是捕杀了多少啊?它们吃不完的。” 三只狼,能吃得下数以百计的猎物? 还是在短短数日之内。 “这事另有玄机。做好战斗准备。” 杜朦兔回忆着在祭坛里见到的景象,那群低智的恶魔,有着尖角和利爪,身穿黑袍,佩戴无脸的面具。 黑暗之神的势力已经入侵兽人族了。 一个急于重回巅峰的贵族,除了祂,还能投靠谁呢? 第9章 死中求生 太累了。 累到喘着粗气,脸也红透了,就算戴着面具也能看到耳根艳红一片。 杜朦兔掬起一捧溪水,啜了一口,感受到一股清凉从喉咙流淌到胃部,才喟叹着向后瘫倒在地面。 怪物的数量远远超出预料。 光是格挡它们的进攻就手忙脚乱了。 “休息好了吗?”白梨问她。 “没有。”一想到狐狸女是怎么毫不配合地强行提速,杜朦兔就没办法好声好气地对她说话。 战斗接踵而至,逐渐令新手玩家吃不消。 紧张、焦躁、对即将到来的危险感到不安……这些情绪困扰着她。 实在不行,先下线吧。 补充能量,睡上一觉,再回来时又精神满满了。 想到这里,杜朦兔呼叫系统面板。 没有回应。 安装了登出键的页面没有出现。 “真奇怪。”她困得睁不开眼睛,耷拉着眼皮轻声呢喃。 究竟是为什么……? “呼……呼……” 筋疲力竭的兔族女孩睡着了。 “黑暗之神,这可是个大新闻。” 白梨用脚尖拨了拨躺着的少女,确认她好梦正酣,便浑不吝啬地夸赞道,“能想到这一茬,你比狐狸还聪明,我认可了。” 既然有那位神明的掺合,狐族最好远远躲开。 也许,该跟狼妖谈谈。 白梨把熟睡的少女扛在肩上,“缴纳投名状,让它们不要再伤害狐妖了。虽然这么做很对不起你,兔子,但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嘛。” 兽人,也是披着毛皮的人。 由利益驱动,为了一己私利,可以出卖同伴。 再次醒来,杜朦兔打着呵欠,发现自己在笼子里。 栏杆是潮湿的木头做的,一股腐朽的湿气。笼子里面的<a href=tuijian/kongjiaarget=_blank >空间</a>很小,刚刚够她窝成一团,很难舒展身体。 “啊?”杜朦兔揉了揉太阳穴,“这是什么情况?” 但她很快回想起狐狸女白梨,顿时了然了。 这破游戏,Npc全员恶人啊。 越是这样,越激发她做攻略手册的斗志了。 自己被坑了一遍,没必要让后来者再踩同样的坑。 地面开始震动。 有某个庞然大物正踏着笨重的步伐逼近。 趁着脚步声的掩饰,杜朦兔拼命拿匕首切割木栏。 滋啦滋啦,刀尖滑过朽木的声音,尖利得令人耳膜疼痛。但却比不过那脚步的压迫感。 更近了。 整间黑漆漆的屋子都在摇晃。 来的不会是巨人族吧? “成了!”在千钧一发之际,女孩把木头切断了,顺着裂口从笼里钻出。 她一个打滚,滚到旁边的罐子后面,担心不够安全,又藏进罐子之中了。 “轰隆,轰隆。” 犹如打雷般的恐怖声音。 是来人走进了房间。 破旧的门被“啪嗒”一声推开,撞击门框,在惯性的作用下拍打了几下。 杜朦兔压住自己竖起的耳朵,悄悄探出两只眼睛。 烛火一闪一灭。 在火光的照耀下,她看清了提着灯笼的那人肉山般的身形。 那是何等高大、何等沉重的“人”啊。 堆积的赘肉都快垂到地上了,圆圆的大脑袋顶着天花板,要弯腰才能哼哧哼哧地从五米高的门口通过。 “呲溜。”在被它发现之前,杜朦兔眼明手快地缩回罐子,不忘了捂住两只白白的耳朵。 房间里不止一只笼子。 巨人没有察觉有猎物逃走了,哼着歌,抱起一大捧装有不明生物的木笼出去了。 房门关上了。 啪嗒啪嗒的脚步声远去。 巨人那双蒲扇一样的大脚掌,如同发起了地鸣。 余震一波波地涌来。 直到彻底听不见它的动静,杜朦兔还觉得晕乎乎的,是被晃得难受。 “还真是巨人族啊。白梨是把我卖到哪里来了……” 兔耳少女头疼得要死,一边揉着脑袋叹气一边环顾四周。 灯被巨人提走了。 屋子里再次暗得伸手不见五指。 适应了半天,才能隐约看到一点物品的轮廓。 “先出去吗?这里并不安全。” 大批的木笼原本能做她的遮挡物,帮她隐蔽行踪,但现在也被抱走得差不多了。 下次巨人再来,只要摇一摇罐子,就会发现藏身其中的她。 她站起身,抓着罐子的边缘,跳到了地面。 门看似是严严实实紧关上的了。 杜朦兔有听到锁舌咔嚓扣紧的声音,去拉了拉门,果然也没能拉动。 她在墙壁上摸索。 没有任何按钮或是拉杆。 想也知道,这里不是训练兽人的祭坛,只是某种生活场所,是不可能有精心设计的机关的? 但不影响陷入困境的她病急乱投医。 “该怎么办好?” 正在她焦头烂额之时,风吹起了她的一缕发丝。 有风,就有出路。 女孩抬起了头。 头顶赫然是一扇通风的天窗。 第10章 神之启迪 神之眸,凝视世间万物。 神之手,授予万物荣光。 愿神之光辉普照大地。 愿吾等获得神之垂怜。 ——出自《圣教》祷告词 杜朦兔踩着罐子向上跳跃。 头顶的天窗不知通向何处,微微透出些冰凉的风。 太高了。 不借助外力,是无法抵达窗口的。 极力伸出手去,但好像还有不小的距离。 不多时,频繁的上跳就使她上气不接下气。 “窸窸窣窣。” 正在这时,有什么从脚下爬过。 杜朦兔不耐地掷出匕首,听到了老鼠吱吱的叫声。 [Level Up!] 老鼠给的经验终于让她来到了Lv.10。 “咦,居然有经验拿。” 她不忙着上蹿下跳了,擦了把汗,先打开世界地图查阅。 10级已到,新手村之外的地方也该在地图上解锁了。 海洋的部分缓缓地在她的注视下亮起。 这里位于[迷失森林]下方,是广阔的一片深蓝,其名为[无垠之海]。 她正在这片海上,位置不断移动。 而目的地则是…… 随着船的不断行进,——摇摇晃晃的应该是在船上吧?更下方的区域也解锁了,[恶魔之镜],图标是指甲盖大小的一块银白色。 传闻,通往恶魔栖息地的通道是一面镜子。人们穿过镜子,就会来到[荒芜领域],和一堆头上长角的坏家伙面面相觑了。 恶魔从不对误入者手软。 等船到达恶魔之镜,死亡也将降临在杜朦兔头上。 “不能再坐以待毙了。” 杜朦兔借由系统界面的微光打量那块方形的窗户。 有了光,判断距离更准确些。 应该不仅仅是五米高,从地面到天花板,说不定有七米左右。 怪不得,堆了一摞罐子也没能摸到窗口。 都怪那只红红紫紫的杂毛狐狸。 杜朦兔暗自吐槽。 往死里坑人,竟然把我送到海上来了。 这艘船是载满了送给恶魔的祭品吗? 那巨人族是怎么回事?浓眉大眼的,竟然也背叛高山之神了? 不管怎样,[荒芜领域]是大后期地图。 她现在没有开启社交功能,应该是还在过场剧情里,那么进了那里自动存档,就一切都玩完了。 第8页 想出都出不去,被锁在打不过的怪堆里。这个号也算是废了。 《Lio》是一仓一号制。 想重建一个账号,就要重新购买一个游戏仓。 “怎么办?还有什么东西能用来垫脚吗?” 兔耳少女在屋子里急得团团乱转。 悠扬的歌声忽然响起: “神之意,不在天上,行走在大地……” “谁?是谁在唱歌?”少女警觉地顿住脚步,向角落望去。 不是人,是一只八音盒。 那盒子录下了某个女声,应该有定时功能,在特定的时间点就开始放歌。 它还在唱,唱的同时,底盘上的铜制小人也在踮着脚旋转: “愿神之手为吾等涤清罪恶,愿神之光将吾等引向正确的前路……” 刚开始,杜朦兔还觉得八音盒有点意思。女声唱得十分婉转动人,跳舞的小人也玲珑可爱。 但紧接着,她就察觉了危机。 歌声将巨人的注意力吸引来了。 那种地震般的轰隆脚步声再一次出现。 “不是吧?”少女暗暗叫苦。 现在就算躲起来也无济于事。 因为她把罐子摞得很高,巨人一看就会猜到有猎物逃出了笼子。 事已至此。 无计可施了。 不如等巨人打开门,就一口气冲出去? 但巨人的脚掌那么大,她对地形不熟悉,怎么可能逃得过对方? “愿吾等获得神之垂怜。” 以这句词作为终结,八音盒结束了唱歌,屋子也恢复了如初的安静。 “唉,说不定要在这里死上一两次了。” 杜朦兔嘀嘀咕咕的,为自己默哀,嘴里也下意识地念起刚刚从八音盒那里听到的祷告词。 愿神之光辉普照大地。 愿吾等获得神之垂怜。 [叮。您已习得“光照术”。] 系统的提示音驱散了她的满面愁容。 杜朦兔检查玩家面板,标注技能的那块区域果然多了一个熟练度为0的新技能。 难道说,向光明神祈祷,就能调用祂的神力? 她又念了一遍祷告词,“光照术”的熟练度+1,手心也多了一团耀眼的亮光。 巨人进来了。 就是现在! 杜朦兔用力将光团投向它的眼睛。 “啊啊啊啊啊啊啊!” 眼睛被刺痛的巨人将灯笼扔在地上。 烛火将木头做的地板点燃,顿时鲜艳的红光如海浪般蔓延开来。 而杜朦兔抓住时机,从罐子顶部跳到了巨人的肩膀上,再麻溜地掀开天窗。 她看到了一条幽深的通道,为了活命,想也不想就爬了进去。 第11章 斗兽噩梦 “嗷嗷嗷嗷嗷嗷嗷!” 被晃花了眼的巨人在咆哮,掀起了山呼海啸的巨浪。 它是一座庞大的肉山,累累的赘肉就是坚不可破的铠甲。 以其皮糙肉厚的程度,不会因区区初级神术受伤,只是暂时睁不开眼睛。 但它沸腾的怒气已经随着报复的欲望袭来了。 杜朦兔感到它把手伸进了通道,连忙加快爬行的速度,四肢匍匐,向着未知的尽头突进。 天窗背后的通道没有通往空气清新的外界,似乎仅仅是连接了另一个内部的空间。 那里也是一片漆黑。 没有光,眼睛仿佛失去了作用。 杜朦兔爬出出口,环顾四周,不知身在何处。 “光照术。” 不了解情况就擅自行动很危险。但她别无选择。 她又一次使用了刚习得的技能。 “噗。” 从掌心涌现了光球,把暗无天日的地底照亮了。 这里,说不定是船舱? 除了海水带来的湿咸气味,还有股难闻的瘴气,绿莹莹的,在空中萦绕不散。 地面聚积着肮脏的水洼。 脚踩上去,会发出令人不快的黏哒哒的声响。 “咳咳。”少女挥挥手,试图拂开瘴气,但只是徒劳地被呛到喉管紧缩。 呼吸不过来。 她抓着喉咙,一边喘气,一边勉力在脏水中行走。 似乎跋涉了一万年之久,才触及到了迷雾的尽头。 在墨绿的烟雾深处,一列列直通天际的高大栏杆映入眼帘。 “哎?难不成,我是跑到地牢来了?” 杜朦兔懊恼地锤着额头,这跟自投罗网有什么区别? 更糟糕的是,她好像在栏杆里面,而不是外面。 就在她左顾右盼寻找出路之际,洪亮的号角声响起。 这是催命的讯号。 一般来说,只有在军队进攻的时候才会启用悠扬的号角。 突如其来的嘹亮之声使空气震动。 心脏也难免随之疯狂弹跳。 “什么?”杜朦兔抓着栏杆摇晃。 完全是下意识的反应。 她眯起眼睛,想看清栏杆外有什么东西。 然后,加剧着她的惊惶不安,不远处传来恶劣的口哨声和吆喝声。 “哟,今天的挑战者是这么个小玩意儿,还不够兽王一口吞的吧?” “哈哈,下注了下注了,看看她能坚持几个回合?” “赔率惊人啊,万一她赢了,站她那边的就能大赚一笔了。” “但她赢的可能性无限趋近于0吧?” “是啊,对面那只可是兽王,那个兽王哎!别说是她,我们一起上都打不过吧?” “真不巧,偏偏轮到兽王的回合,这下有好戏看咯!如果是平时的小打小闹,说不定她还能留下一命~” 炫目的白光从栏杆外投射进来。 而站在白光的聚焦点的,正是杜朦兔本人。 阻碍视线的油绿瘴气在强烈的光芒下退去。 她终于看清了,外面是乌泱乌泱的人群,——不,是非人种族的群体? 结合那些家伙所说的话,她也明白了,这里是类似于斗兽场的存在。 栏杆外部,是观众席,坐满了戴着面具的不明观众。他们笑着、闹着,等待一场饕餮盛宴。 栏杆内部则是舞台,演员将与所谓的“兽王”战斗。无论是否自愿,这都是一场赌博,赌徒将性命压在了斗兽场上,极大概率血本无归。 杜朦兔摸了摸脸上的面具,心知自己被误认为是演员中的一员。 船员在工作之余需要释放压力,就选择了血腥的斗兽作为娱乐项目? 能够避免被识破身份抓回笼子固然是好事一桩,但据他们所说,自己接下来就要和很恐怖的家伙面对面了。 再一次,杜朦兔查看着自己的等级。 Lv.10。毫无胜算。 MM游戏是很残酷的。 这类游戏属于角色扮演游戏,玩家将操控自己一手育成的角色,与其他角色在虚拟空间互动。 换言之,没有发育完全的角色就是赢不过等级更高、装备更精良的角色,哪怕操作技术超神,也只能多坚持一段时间。 “喂,快把兽王放出来啊!” “知道了知道了!来,拉开闸门!” “咣当——” 有什么东西在杜朦兔的身后打开了。 粗重的喘息声、猛兽的压迫感扑向她的后背。 杜朦兔没有扭头,只顾着拔足狂奔。 不用猜测,她都知道兽王的等级是压倒性的高。 要问为什么? 那群面具观众的头顶都是一串问号啊啊啊! 只有等级远超过玩家的怪物,头顶的数值才是不可视的。 观众都这样了,兽王还用说吗? 我恨那只狐狸。 一边奔跑,杜朦兔一边咬着牙想。 别让我逮到她。 逮到了,没她好果子吃。 第12章 绝地反击 兽王的血盆大口已经伸到杜朦兔的脑袋后面了。 杜朦兔几乎能嗅到它嘴里的腥气。 那是肉食动物常有的口臭味。 要被吃掉了,会很痛吧? 可怕的怪兽,一身长而锐利的刺,如同披了满身的尖矛。 如果说它的刺是矛,那它的牙就是刀。 刀并不长,却冷光湛湛。 从那青白的反光,就能看出,它是怎样的见血封喉。 “自从来到这里,就总是被逼入绝境。” 人在死前,是会有回马灯的吧? 杜朦兔回忆着游戏中的经历,深深地叹一口气。 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 但这苦头也太超过了。 不是现代社会生活平静的普通人能够享受得来的。 其实,她完全可以像个受了惊吓的柔弱小女孩,大喊“下线,快下线!” 那样系统就会送她回到安全的现实,她也能离开游戏仓,心有余悸地躺回温暖的被窝了。 她本也有打算要这么做。 但她忽然想起游戏宣传片中跪坐在神像脚下的圣女。 第9页 那女人很矮小,因长年的苦修而瘦骨嶙峋。看不清她的容颜,但却看得到她骨骼凸出的手背。 为了信仰而牺牲身体健康的女人,已经证明了她有来到现实的能力。 那么,为什么不留在现实,过和平安宁的生活呢? “她应该好好补充营养的。” 在生死关头,杜朦兔还有闲心怜悯无关紧要的人。 “就当作是我理想主义发作了吧,我不能放着需要帮助的家伙不管,独自逃回风平浪静的现实世界。” 兔耳女孩摇了摇头,自嘲地苦笑了。 此时的她,心态是否与高贵的圣女重合了呢? 下一秒,女孩调转身形,大喝一声,手持匕首扑向了兽王。 那怪物被她的突然发作惊得一愣,紧接着却又更快更猛地张嘴捕食她。 “祂是万物之始,祂是万物终结……” 和先前的八音盒一模一样的女声再度响起。 飘渺的歌声使杜朦兔的心态变得无比平和。 是谁在唱歌? 只有我一人听得见吗? ——纷杂的念头如流星,短暂地掠过她的脑海。 她全神贯注地应对敌人,使出了毕生的游戏技巧。 不就是遛怪吗?看我的! 她仗着兽王脚步笨重,就趁它转不过弯,绕到它的背后去。 “咣当!” 是匕首撞击锐刺的声音。 “划拉!” 是刀刃在刺身滑过,滋啦滋啦冒出了火花。 徒劳,全部是徒劳。 短小的武器,与瘦小的少女,无法伤害庞然大物分毫。 尽管如此。 “我有着他们都没有的优势。” 杜朦兔启唇,无声地呢喃。 知道这里是游戏世界。 死亡不是全部。 所以,豁出去了,就算拿命去试也没问题。 [您已经死亡。] 再来。 [您已经死亡。] 刚刚那个角度不好。 [您已经死亡。] 应该绕到侧面去的。 反复地、一次又一次地付出生命。 终于,少女抹了把汗,抹到了一手灰尘。 在她面前,被划了无数道细小伤口的兽王轰然倒地。 鲜艳的血花溅了满天。 “喂,那家伙好强,毫发无伤啊?!” “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战斗天才!竟然精准避开了兽王的每一下攻击!” “反击的速度也很快,就像是早有预料,知道对方会从哪个角度扑过来!” “这就是战斗嗅觉吗?” “强者,绝对的强者!” 看客们掌声如雷,高声嚷嚷着对杜朦兔的赞美。 在他们眼里,仅仅过去了几个小时。 殊不知,在杜朦兔这里,重复的试验进行了足足一个月。 “我是不会输的。” 面对着热情鼓掌的非人种族,杜朦兔展开一条手臂,原地转了个圈,再以跃动的姿势将手从头顶收拢胸前。 这是奇妙的谢幕礼。 蹦蹦跳跳,就好像真正的兔子。 对于coser来说,即兴的表演简直是基本功。 “还有更厉害的家伙吗?一起端上来吧。看我把它们连窝送走!” 少女学着粗鲁的看客,也大声叫嚷着。 而这帮嗜血的观众,最喜欢的就是狂傲不逊的同类。 “哦哦哦哦哦哦!” “厉害!” “够强!够狂!” “胜者决定了!真是出乎意料啊!” “输得血本无归,早知道就压她了!唉!” “哈哈哈哈哈!我可是赚了好多啊!” 赌徒们或者垂首懊恼,或者心满意足,但所有人都表现出对赢家的尊敬。 全体起立,恭迎新王的诞生。 掌声、欢呼一刻不停。 “轰隆!” 有人拉动闸门。 少女背后,放出兽王的门开启,收拾残局的人出现。 前方,通天的栏杆收回地底。 杜朦兔挺胸昂首,在夹道欢迎下走向斗兽场深处,领取奖励。 但在战斗过程中听到的歌声仍然时不时地扫过她的神经。 那段歌声是濒死的幻觉吗? 还是,真的有人在为她而唱呢? 作者有话说: 搬家,猫应激了,我得照顾几天。更新不定时,见谅哦。 第13章 创世女神 斗兽场的主人,是位身披黑袍的神秘家。 它大大的兜帽把脸全部盖住了。从他人的视角窥探,只能窥到深深浅浅的阴影。 这家伙的下颌,非常的尖。 除此之外,杜朦兔就获取不到任何情报了。 “恭喜。” 来历不明的黑袍客出声了,声音是如此嘶哑,像是沙沙游过地面的毒蛇。 “有什么可恭喜的?”杜朦兔不甘示弱,以毫不逊色的气势试图压倒它营造的诡秘气场。 幽光掠过,似乎是对方抬眸看了她一眼。 她怔了一怔,再去捕捉那一缕幽暗难言的眼神时,黑袍客已经重新拉好了兜帽,冲她低低地笑了: “呵呵。不是每个人都能在兽王爪下活命的。兔妖小姐,你好像不懂得生存有多来之不易。” 杜朦兔晃了晃耳朵。 先前观众席坐满了奇形怪状的牛鬼蛇神,以至于让她忘记了自己的兔子耳朵有多特别。 现在对方特意点出了“兔妖”二字。 她才意识到自己的身份可能已经暴露了。 不过,她并不怎么害怕。 目前看来,斗兽场实力至上,热血上头的观众才不管你是哪个种族,只要能赢就是万众瞩目的王者。 黑袍客既然是那群怪物的头子,那应该也奉行着差不多的理念吧? 于是,杜朦兔先发制人: “我很强。强大的助力总是越多越好,不是吗?” “哦哦,小姐,很上道嘛。”看不清脸的黑衣怪又呵呵地发出了笑声,“我有个任务,想要委托给你。” [系统:恶魔“谍影”向您派发任务“胜者的余裕”。] [系统:接受/拒绝。] “我接受了。”杜朦兔毫不犹豫,虚虚握住了对方的手,“合作愉快。” 除了接受,还有第二个选择吗? 想也知道,通关就是要不断地接取任务,再加以完成啊。 “那么,接下来就让我细细地讲解一下任务详情吧。” 谍影的手很滑腻,湿润的指尖从长长的袖口钻出,与少女的手指一触即分。 短短的两秒,却留下了鲶鱼般恶心的触感。 少女低下头,在昏暗的烛光下,隐约瞥见手指红色的脏污。 淡淡的血之气味在鼻尖萦绕。 但她神色未变,依然是锐利地直视面前的怪人。 只听谍影说道,“首先,我要告诉你一件事,你身处的这艘船,名为‘供奉号’,正在驶向[恶魔之镜]。” “这种事情,我早就知道了。”杜朦兔谨慎地观察着对方的一举一动,以挑衅的口吻,小心地试探对方的底线。 愤怒的人常常会丧失理智,一口气吐露很多不该说的话。 谍影却很冷静,不会为了小姑娘的出言讥讽而改变节奏: “所以,你也知道船上的势力划分咯?” “不,这个我……” 一时间,没有想到对方会和自己说这种机密消息,杜朦兔眨了眨眼睛。 势力划分? 除了恶魔和它们的拥趸,还有什么? 说到底,“供奉号”不是给恶魔的祭品吗? 怎么船上,还会有意见不同的家伙? 她的傻眼给了谍影很大的愉悦。 “呵呵。那我就继续说下去了。” 谍影转过了身,朝向摇曳的炙热火花。 蜡烛的火星撩到了它的发丝。 它抬起手,接住了那颗红红亮亮的光点,湿黏尖利的指尖一掐,将明亮的光芒掐灭。 “船上有三股势力:旧神派、新神派,无信派。 旧神派:主张献上祭品以滋养重伤沉眠的旧神。 新神派:拥护新生的神明,与旧神派对立。 无信派:没有信仰,为了利益在其他两派之间游走,扮演着雇佣兵的角色。” 关于三个派别,谍影讲得十分清楚。 但杜朦兔还是觉得,有哪里令她心中不安。 不和谐的音符,在对方的娓娓叙述中若隐若现,会变成刺向她的利刃吗? “旧神,是谁,新神又是谁?” 终于,少女品出了那丝异样,如是郑重询问。 按照大众的理念,十位原初神明就是最早诞生的旧神,那恶魔谍影所指的重伤未愈之神就应当是“黑暗之神”了? 但是,不对。 如果是这样,兽人族的黑暗气息又是哪里来的? 沉眠的神还能在奇迹大陆搅动风云吗? 第10页 “你说呢?”谍影没有回答,反而是把疑问轻飘飘地抛回给了她。 系统的提示声也恰如其分地响起: [请慎重作答,一旦回答错误,将付出未知的代价。] 唉,我就知道。 即使是在危急时刻,杜朦兔也忍不住摊开手,显出几分无语之色。 回答错了就会死翘翘,对吧? 该说不说,这垃圾游戏痛觉系统做得很棒,死亡的感觉还挺真实的。 好吧,只好认真思考了。 答案是黑暗之神吗? 如果不是,会是哪位神明呢? “小姐,作为兔族的勇士,你可不该如此知识贫乏啊。” 催命的声音响起,沙哑的语调,依旧如蛇行般蜿蜒曲折。 是谍影在紧盯着她,哑声催促了。 没有钟声,却能听到生命的倒计时在滴答滴答。 这一定是错觉,但汗水已经流到脊背了。 少女表面不露声色,心底却疯狂吐槽。 她又不是原住民,怎么可能知道乱七八糟的信仰教派啊?就连猜都不好猜,完全没有参考信息。 也许谍影只是在诈她,“旧神”就是普普通通的黑暗之神。 也许是和黑暗之神不对付的光明之神? 也许答案很不走寻常路,生命之神才是那个最古早最正统的神明? 十位神明,大不了猜十次,死就死了,反正还能复活。 恰逢少女自暴自弃准备瞎猜一气之时,熟悉的歌声又一次飘入她的耳朵。 “祂是万物之始,祂是万物终结……” 那女声如是唱道。 是听过了一遍的歌。 在刚刚的斗兽噩梦中,也是这首歌鼓励着艰难挣扎的杜朦兔。 下意识地,走神状态的杜朦兔重复了女声的歌词,轻轻地哼唱道,“祂是万物之始,祂是万物终结。” 这只是纯粹的条件反射罢了。 谍影却霍然而起,抚掌大笑,“哈哈,哈哈哈!答对了,就是祂,被十位神明分尸的创世女神啊!” 第14章 炫目之光 光明之神夺走了祂的眼睛; 黑暗之神抢到了祂的手。 于是光穿透祂的眼来到了光明神的眼前; 力量通过祂的指尖来到了黑暗神的手中。 ——出自《圣教》秘辛 推开游戏仓的门,杜朦兔顺手拿过搭在仓顶的毛巾,一边擦头发一边弯腰往外走。 营养液滴滴答答,从她的发梢垂落,在地面形成一小片金黄色的水洼。 “嗯?稍后再打扫吧。” 睡裤的裤筒滑到小腿上方了,不太舒服,杜朦兔扯了扯,没去管弄脏的地板。 躺得太久,浑身酸痛,尤其是背部,几乎直不起来,令她不得不单手握拳,锤一锤肩到后腰之间的部位。 出租屋里还是一如既往的景象。东西随手摆放,没有刻意整理,乍一看乱糟糟的,但因为物件不多,所以也不算乱得突兀。 灯没有关。 杜朦兔懒得去关,呼了口气就瘫倒在柔软的大床上,翻了个身,把自己裹进被子里。 她在回想游戏里的事情。 误入斗兽场,死了无数次,才利用读档功能赢得了胜利,然后,在Npc那里接到了一个任务。 创世女神,是世界最初的缔造者。 十位新神是祂的孩子,也是祂的继承人。 孩子们夺走了母亲的权能。 女神堕入了等同于死亡的沉眠。 对旧神抱有怀恋的人,成立了名为“圣教”的组织,致力于把女神唤醒。 但新神的拥护者却要阻止他们的行动。 旧神派、新神派、以及无信派的冲突,在驶向恶魔之镜的“供奉号”中暗自上演。 [系统:恶魔“谍影”向您派发任务“胜者的余裕”。] [任务详情:杀光船上的新神派成员,确保为女神所献的祭品能够抵达神之墓地。] 杜朦兔伸出手,将五指慢慢收拢,仿佛要抓住什么。 灯泡很明亮,悬在天花板上。 “愿神之光辉普照大地。 愿吾等获得神之垂怜。” 虽然是在现实,她也梦呓似地念诵起光照术的咒语。 这是光明之神的“垂怜”吗? 还是创世女神遗留的“光辉”呢? “砰。” 灯泡突然碎裂了。 玻璃片迸溅开来。 躺在床上的少女下意识地抬手,保护脆弱的眼睛。 手背覆盖着眼皮。 手心被划破了一道。 应该是有点痛的。 不过,在游戏里品味过远胜于此的痛觉,少女不觉得有哪里难以忍受。 她只是在黑暗中睁大了眼睛,感到一阵奇妙的寒冷。 很黑,没有亲人,也没有朋友。 空气中散发着血的气味。 这份寒冷,有另一个名字,叫作“孤独”。 谍影说,“我要你杀光所有新神派成员,保护‘供奉号’平安抵达神之墓地。” 当时,杜朦兔瞥了一眼谍影,向后退了两步。 她已经接了这个任务,但还是不禁在心里吐槽: 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吗? 杀光?是否太看得起我了。 ——脑子里这样想着,她又看了看谍影身后的那根蜡烛,然后被忽明忽暗的火光吸引得出神两秒。 黑暗,安静,船舱是墓地一样的幽深之处。就像是女神所沉眠的那片净土。 “为什么是我呢?” 兔耳少女摇了摇长而柔软的耳朵,向着佩戴兜帽的恶魔发问。 一个初出茅庐的新人,比小喽啰强不了多少,到底有哪里特别了? 值得恶魔亲自伸出橄榄枝吗?甚至,在此之前有圣女跑到现实世界去招揽她。 “我想知道那个理由。” 虽然不知道也不会影响她的行动,但杜朦兔想要了解背后的隐情。 “理由?”谍影将手掌轻轻按在少女的头上,如同在唤醒某段记忆,“你和女神有段缘分,忘了吗?” 时间定格在此刻。 而后,画面倒转。 回忆像流水,朝着来源而流。 烛光之中,白衣女子的身影飘忽而过。 歌声又响起了,却不是唱诵着神圣的祷告词,而是…… 一首饱含童真的摇篮曲。 “喵喵,睡吧,你是我的好猫猫。” 不是哄人入睡的歌,是哄猫睡的。 熟悉的曲调一下子唤回了杜朦兔的童年记忆。 因为和其他人格格不入,她捡了一只流浪猫当作朋友。 那只猫陪了她好几年。 “想起来了吗?”谍影问,“女神的灵魂碎片曾以猫妖的形态流窜在外。你和祂接触过。这是祂告知我的。” “是有这么一回事。”杜朦兔想起来了。 她细心照顾那只猫,哄惶惶不安的猫吃饭睡觉,直到猫终于肯信任她,趴在她的膝盖上伸懒腰。 “那只猫后来怎样了?”谍影恶意地笑,“还在你身边吗?” 不在了。杜朦兔眨了眨眼睛。 “我会完成这个任务的。”她对谍影许诺,然后就下线了,躺在无光的房间里漫无目的地思考。 白色的猫,很瘦,尾巴细长,轻盈地在暗夜里行走,身上灰扑扑的,很脏。 它的眼睛是漂亮的天蓝色,犹如剔透的宝石。 第一眼望过去,有种被看穿一切的恐怖,心灵的污秽无所遁形。第二眼,就只能沉浸在那片幽光之中,赞叹它的纯净之美。 猫在街头独自漫步,灰头土脸又要矜持踮脚走路的样子,像只落魄的孔雀。 杜朦兔一靠近,就把它吓跑了。 它十足谨慎,跑得很快。 杜朦兔追了好久,才在一堆灰土中找到缩成一团躲藏的它。 “饿坏了吧?跟我回家吃点东西?” 十二三岁的少女温柔地抚摸猫瑟瑟发抖的脊背,一遍又一遍,终于把无处可逃的它从恐慌中安抚好了。 猫被抱进了少女的怀中,没有挣扎。 回到了家,少女为它煮了鸡胸肉,让它垫垫肚子。 吃饱了,警觉的猫又开始躲着人了。它藏在柜子和墙的缝隙里,用水光潋滟的蓝眼睛偷窥少女的一举一动。 “我想忘掉那件事。” 杜朦兔叹了口气,从回忆中抽离。 是的,她是认为现实世界空虚、无聊、不值得留恋。 但如果算上那件事的话,她对这个世界的评价就要再跌一个档次了。 对现实完全失望的后果,是她暂时不愿意承受的。 拖着疲累的身躯,她站起身,揉了揉脸颊,摸黑躺回了游戏仓。 谍影张狂的笑声似乎依然回荡在她的耳畔,“就是祂,被十位神明分.尸的创世女神啊!” 如果那位女神的残片变成了猫,那么祂并没有在捡到祂的少女这里得到幸福。 第11页 “好了,第一个目标就在这片区域吧,船医‘魔眼’。” 兔耳少女抓紧匕首,蹑手蹑脚地顺着未关严的大门滑进霉味弥漫的大厅。 脚下的木地板嘎吱嘎吱。 海水的湿气将鼻腔堵塞了。 就算是再小心的刺客,也难免会捂住鼻子打个喷嚏,将破烂的木条踩出明显的响声。 “阿嚏!”在打喷嚏的前一秒,杜朦兔就暗道不妙,却还是没能忍住,眼泪都流出来了一点。 不过她早有准备,穿着和其他病号一模一样的衣服。 那套冒牌病服是谍影友情支援的,还原度百分百,毫无破绽。 所以,当怒气冲冲的船医拉亮灯光,大声嚷嚷着“是谁在吵闹”的时候,杜朦兔挺直了腰杆,“我是来看病的!” 作者有话说: 我的猫猫没了,唉。无心写书。 第15章 泡沫之影 光线是湿润的、流动的。视野被光与暗的交融浸泡出模糊的晕影。 在影影绰绰之间,杜朦兔看到了目标。 船医“魔眼”如同瘦长的竹竿,身高夸张得过分,头顶戴着黄色的稻草帽,身上是破破烂烂的灰褐色披风。 它的皮肤也是干枯泛黄的,犹如稻草,眼睛则是敏捷地转来转去。 它听到地板发出的声音,身形灵活地向杜朦兔飘来了。 一低头,杜朦兔瞥到了它的脚,和木杆没有区别,就是两根棍子,没有血肉,也没有皮。 除了接近畸形的高和瘦,这只怪物就和一位残疾的人类男性外形相仿。 脚不是它原生的脚,更像是失去双脚后接上的义肢。 “你是来看病的?什么病?” “魔眼”的声音也沙哑得很像中老年男性。 它紧盯着身穿病号服的杜朦兔。 “呃……”杜朦兔本已备好了借口,想说自己的手臂在搬运货物的过程中骨折了,但和那双有魔性的眼眸对上,就机智地改换了说辞。 她有种无来由的预感,那双魔眼能看破谎言。 如果想要应付过去,就尽量少说,并且含糊其辞。 想到这里,她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医生,我最近脑子有点问题,影响干活,他们让我来找你看看。” 魔性的眼眸仍然锐利地捕捉着她,“什么问题?” 杜朦兔不是很擅长说谎,灵机一动,想起现实里那些人的说辞,同性恋是精神疾病的一种,就信誓旦旦地表示,“我发现,我喜欢女人。” 对于自己超乎寻常的发挥,她有点自鸣得意。 这样既不算欺骗,又能让魔眼把她视作重病患者接纳到身边。 结果魔眼只是嫌弃地撇嘴,摇身一变,变成了一个瘦削的女性,“现在,可以说明病情了吗?” 它以为难缠的患者只愿意对女医生敞开心扉。 被它当场变性的画面一冲击,杜朦兔愣了几秒,到嘴的话卡壳了。 ——魔眼能看穿人们的心灵。 所以它变成了杜朦兔的梦中情人。 谁能相信面前这位飒爽的兜帽女郎在前一秒还是个丑陋的怪物? 她古灵精怪,天蓝的眼睛滴溜溜乱转,一缕白毛从脸侧垂落到肩头。 当她伸出食指,在杜朦兔的眼前摇来摇去,并且故意扮了个鬼脸,说“看够了吗?”的时候,杜朦兔整张脸爆红。 这就是少女心底最隐秘的憧憬:一位有趣的、活泼的爱人,猫一样的灵动,能让人每天都很开心。 锦上添花的是,这位梦中女郎还很漂亮,瘦虽瘦,却前凸后翘,充满女人味。 “她”的蛊惑力是非凡的,以至于杜朦兔情不自禁地也伸出手,触碰她的手指。 直到对方再次询问,“你有什么病?”语气变得加倍危险。 杜朦兔才迟钝地挣脱了美好的幻影,被烫伤般快速收回指尖,懵懵地挠了挠头发,“啊?” 现在她清醒了。 大概是清醒了。 但是,这不就尬住了吗? 谁知道船医是个可男可女的怪物啊,而且它好像不觉得喜欢同性有哪里不对? 虽然杜朦兔本人也不觉得就是了。 但这下还怎么现编出一个病来? 抓耳挠腮的兔耳女孩显得有点可笑。她偷偷觑了船医一眼,唉声叹气,脚尖在地上轻拍。 她自认为心理健康得很,历经波折也没有理想破灭。 可是,说不出来个一二三,肯定要被眼前的怪物宰了。 “呃,这个,其实……” 正当她绞尽脑汁想办法时,船医绕着她转了一圈,然后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船医说。 “你明白什么了?”杜朦兔一头雾水,同时又忍不住多看了它的美貌两眼。 “你不是来看病的。是来找我的。”变成美丽女子的魔眼口气相当肯定。 “你居然看出来了?”仗着能够读档,杜朦兔皮了一下,满怀不可思议地调侃了它。 心情很轻快,仿佛是情侣间在调情。 迷醉感充斥在心头。晕乎乎的。触目所及的景物都蒙上了暧昧的色调。 被怪物幻化出的形象吸引,是很丢人的事吧。 ——一边这么自我唾弃,少女又一边小鹿乱跳,以醉了酒的表情偷窥怪物的脸色,脸颊带着可爱的酣红。 “当然。你都说得那么明白了。喜欢女人,想和我共度春宵是吗?”怪物颇为自得,用犀利的目光注视着意乱情迷的少女。 它拎起披风的一角,原地扭了扭腰,向少女展示它有多么性感迷人。 “欲望也是一种疾病。放心,你不是第一个受此困扰的人。”它走过来,要抱住想入非非的女孩。 有一瞬间,杜朦兔想接受它的拥抱。 那一定很温暖。 温柔乡,英雄冢。 挥之不去的孤独被抚平,最渴望的情感得到满足,获得了爱,其他也都不重要了。 毕竟是做梦都不敢想象的完美情人。 如果能坦然接受就好了。 然而,愧疚感在嗡鸣。 耳边浮动着恶魔“谍影”的话:“那只猫后来怎样了?还在你身边吗?” 回想起那句话,犹如被一盆凉水当头泼洒,杜朦兔骤然连连后退,差点崴了一脚。 那只猫是女神的碎片。祂已经被背弃过很多次了。 她不会再一次背弃祂。 “怎么了,我心爱的孩子?” 魔眼停住了,眼球疑惑地左右打转。 为了掩饰自己的困窘,杜朦兔捂住嘴巴,一阵猛咳,然后装腔作势地开始嘲讽,“什么怎么了?这么随便的吗?抱别人之前,你至少照照镜子吧?” 怪物颇感匪夷所思,眼球向下转动,审视自己的扮相。 它丑陋的脸已经化为了浓妆艳抹的妖精美女脸,皮肤也不再跟枯槁的树皮似的,而是光滑如凝脂,纤秾合度的身材更是无可挑剔。 那么,少女为何会拒绝它呢? 仿佛是在追击,又仿佛是以进为退,杜朦兔嘲讽得更卖力了,“就算真是受欲望困扰的船员,看着你这副模样,恐怕也得非常不挑食,才能下得去嘴吧?” 这次的嘲讽有点重了。 魔眼急了,伸出去拥抱的手变化为锋利的爪子,每根爪骨都像刀片一样。 它要杀掉敢于诋毁它的家伙。 “停停停,别拿那些爪子对着我。”杜朦兔视死如归地举起匕首,“我自己来。” 两分钟后,死亡重来的女孩万分小心地穿过通道,没有惊扰船医,就溜进了病房提前埋伏。 第16章 不会放弃 杜朦兔穿着病号服,轻手轻脚地掠过躺在病床上哼哼唧唧喊痛的巨人,认出它是当初搬运笼子的那只怪物。 要不是自己跑得快,从天窗后面的通风管道逃走了,自己也会被它关在笼子里不知带到哪里去。 巨人捂着肚子,胃里咕噜咕噜发出可怕的响声。 “吃坏东西了?活该。”小声地骂了一句,杜朦兔没有惊动闭着眼睛哀嚎的庞然大物,如一朵飘落的花,滑进它的床下,又从床下滑向另一张病床。 船医在隔壁病房查房。 隔音效果不是很好。能听到它在训斥不配合的病人。 “你要自己站起来!还想不想要腿了?想要就自己动!手术很成功,用药也很成功,现在卡到你自己这了你知道吗?” 它训斥得很大声。 墙壁都被声波所震动了。 在它和病人争吵的同时,靠着床榻的掩饰,娇小的兔耳女孩顺利地走向这边房间的角落。在那里,是另一扇门,门口挂着“医生办公室”的牌子。 办公室非常狭小,也没有点灯,堆放着各种医学资料。 鼻子能闻得到陈年纸张腐朽的气味。 杜朦兔捡起其中一本书,随手翻了两页,借着光照术读了上面的几行字。 [腹痛:或因腹部受凉、吃生冷辛辣食物所致。治疗措施:热敷、按摩、服用泻药等。] 第12页 看起来是针对外面那位巨人的药方。 杜朦兔疑惑地扭头,隔着门扇望向那位病号。 倒不是觉得它的病特别离奇。 主要是,船医居然真在认真地思考如何治好它吗? “我还以为,船医是想解剖它做研究,或者干点其他坏事呢。恐怖电影里的邪恶医生不都是别有居心的吗?把病人当实验素材之类的。” 隔壁病房的病人也是,听声音是腿废了,而船医则竭力想让它重新站起来。 百思不得其解,杜朦兔又抓了两下头发,成功把便于行动的马尾辫抓得毛躁躁的。 难道船医“魔眼”是个好人? “扑哧。”杜朦兔先把自己逗笑了。 怎么可能啊?它绝对是个坏医生。这艘船上怎么可能会有好人呢?自己除外。 虽然是没有缘由的自信,但杜朦兔确实十分相信心中的判断。 退一万步,就算判断错了,冤枉了它,魔眼也不过是个Npc而已,不用对它负责。 隐藏在正义背后的“傲慢”蠢蠢欲动。 也许少女只是在忽视某些东西。 忽视违背价值观的事物。 不这样做,无法保持无瑕的信念。 因为世界本来就是灰色的,容不下一颗纯白的心。 房间里有把大椅子。 杜朦兔把书扔回原位,缩到了椅子下面。 匕首在她的手心微微发冷。 脚步声渐渐近了。是查房结束的魔眼回来了。 无需查看面板,杜朦兔记得自己的等级。在斗兽场杀掉那只兽王后,一跃攀升到了Lv.20。 魔眼的等级不高,也就是自己的两倍。区区Lv.40而已。 杜朦兔乐观地耸肩,心想先来刺杀魔眼是正确的选择。魔眼作为医护人员,是实力最差的一个。在它之后的目标都没这么好解决了。 但想要一击必杀还是不可能的事情。 杜朦兔将目光移向那扇门,很好,很稳重。关上门再和魔眼决斗,短时间内外面的人是不会闯进来的。尤其病人们自顾不暇,或许压根听不见打斗的声音也未可知。 她深吸一口气。 已经习惯了使用自动存档这个外挂。 死亡不知从何时起,对她来说变得虚幻了。 这次要用多久解决呢? 现实世界的一个月?两个月? 她不在乎。她准备好了。 门没有关。魔眼走进来了,坐在了椅子上,点亮蜡烛,捧起刚刚杜朦兔翻过的那本书。 门外,巨人还在哼哼,“医生,我好痛,快给我用药!” “知道了!”魔眼不耐烦地站起身,“呼啦”一声把门摔上,然后烦躁地嘀咕道,“确定治疗方案后,会给你用药的。” 它拿起桌子上的稻草,把烛光拨得更亮一点,然后戴上眼镜,专注地钻研书本里的知识。 这是绝好的机会。 杜朦兔弓起脊背,做好抢跑的姿势,然后猛然刺出匕首,扎向魔眼的脚。 下一秒,她跳出椅子下方的空间,向魔眼的视觉盲区跳去。 “啊啊啊啊啊!”受伤的魔眼先是摸向流血的脚踝,紧接着,立刻转身,将能够360度转动的眼睛转到最快速度。 它在搜索犯人。 几乎是瞬间,杜朦兔就被那双眼睛盯上了。 “是你。”魔眼停顿一秒,身形如水墨般淡去,又凝结成实体。 它化为了杜朦兔梦中的女人。 伤口消失了,只有地面的血液诉说着刚才发生的并不是梦境。 魔性的眼眸无视时间空间,在看到杜朦兔的刹那间,就得到了与她接触过的记忆,即使那在当下的时空并没有发生。 “你觉得我是丑陋的怪物,想杀掉我。”魔眼化成的女人身姿婀娜,摇曳着细腰向杜朦兔逼近了,“但我只是一面光滑的镜子,反射出你们的内心。” 当人们认为它恐怖时,它的形象就是恶鬼、枯骨、或是吃人的巨兽。 当人们认为它美丽时,它就是倾国的红颜、魅惑的妖精、令人移不开眼球的绝顶美女。 “现在,你认为我美丽吗?”魔眼伸出手,那双手是如此白皙,皮肤细腻如玉。 “不、”当否认的念头闪过的一瞬间,杜朦兔看到,魔眼的手变成了致命的尖爪。 她摇了摇头,再次看去,白皙的手依然是原状,没有改变。 “我是不是怪物,取决于你。”魔眼冷静地说。 它还佩戴着眼镜,活脱脱是个知性美人。 “来吧,承认吧,我的命运受你掌控。如果你杀了我,你才是怪物,是凌虐无辜者的凶手。”知性的美人将手停在了杜朦兔面前,“握住它,还是躲开它,一切由你决定。” 是握住梦中情人的手? 还是躲开怪物的尖爪? “你无法回避。做出决定吧。”魔眼把选择的权力交给了一脸凝重的杜朦兔。 “如果你是个好医生,我的确没有理由杀你。”杜朦兔向后退去。 但熟悉的歌声又在她的耳边回荡了,催促着她挥舞匕首。 透过魔眼眼眸的反光,杜朦兔窥到了一道飘忽的白影正缓缓趴到自己背上。 那简直是大号的圣女,如出一辙的瘦削,如出一辙的清冷。 她依附在自己肩头,启唇唱起了歌: 罪恶的灵魂 承认你的迷茫和虚伪 你并不孤高 也并不纯洁 把罪孽交到神明手中 神会宽恕你 躺在神的膝上入睡吧 醒来 又会是新的一天 为什么总是听到同样的女声在唱歌? 杜朦兔没有转头去看,只定定地望着魔眼妖异的眼瞳。 魔眼仿佛猜到了她要问什么,和缓地重复了一遍,“我是镜子。” 不会说谎,不会欺瞒,诚实地映照出他人的内心。 所以白衣女子并不是它编出的幻影。 “它是我的残片。”白影轻咬杜朦兔的耳垂,语气逐渐尖锐,咄咄逼人,“杀了它,把我的一部分夺回来。亲爱的,你会帮助我的,是吗?” 我已经抛弃过祂一次了。 杜朦兔想。 但拿着匕首的手还是迟迟举不起来。 魔眼是心系病人的圣医,没有做过错事,整天都在钻研医治病人的技术。 杀了它,是正义之举吗? “请选择我吧,即使我是邪恶的。” 得不到回应,白衣女子的眼神变得乞求。 祂恳切道,“你放弃过我,这一次,请坚定地选择我吧。” “……好。”感受着背部的温度,杜朦兔闭上眼睛,沉重地点了点头。 女子冰凉的唇印在了她的后颈。 歌声在屋子里缭绕,是女人的低语。 说不定,我早已疯了。——脑海中一闪而过轻微的自嘲,杜朦兔将匕首捅向不加反抗的魔眼。 正如歌词所言,她是迷茫的、虚伪的。以理想掩盖空虚,以附和伪饰冷漠。 并非历尽千帆不变本色。 只是在欺瞒自我,装作不曾动摇。 魔眼倒下了。亮晶晶的镜片在地上闪烁光泽。 杜朦兔将那片镜子拾起,放在掌心打量。镜中魅影清纯而圣洁,冲她露出温暖的笑容。 溜出病房时,隔壁断腿的病人还在又哭又叫,“医生,我的腿!我感觉不到它!” 但再也不会有医生出来对它连劝带骂了。 “这个场景不是第一次看到,对吧?”杜朦兔自言自语,“我妈妈生病住院时,也嫌康复训练很痛,不愿意针灸,天天挨医生的骂。” 当时她两头跑,陪着妈妈训练,又回家喂那只娇气的猫。 猫只听她的话,只吃她喂的食物。 后来? 后来家里人嫌她对妈妈不够上心,把猫扔了,希望她一心待在医院看护。 “我找不到它。我以为它顺着门缝跑丢了,但是一直找不到它。”低头对着镜片,杜朦兔弯了弯嘴角,“直到他们告诉我真相为止,我一直寻找,一直都没有找到。” 那时,她甚至想,世界毁灭就好了,或者自己毁灭。 当下雨时,她想起猫,怕它冻死,从此再也无法享受窗外的清爽雨声。 “可是我的妈妈出院了,她还需要后续的照顾。我不能走,不能离开这个世界。” 回想起蒙尘的往事,杜朦兔嘴角的弧度变大,眼底却泛起水光。 在猫和家人之间,她选择了家人。 家人不肯说出把猫扔在哪里。她也不敢过分逼问。因为不能惹妈妈伤心,会导致病情复发。 “没关系。这次你选择我了,不是吗?”白影温柔地环抱住她的腰,轻飘飘的,没有给她带来任何重量。 又一个吻落在她的后颈。 然后是脸颊。 最后杜朦兔终于转过了头,和白影轻轻地接吻。 第13页 这是爱吗? 还是愧疚呢? “你不会离开我吧?”白影问。 “不会。即使你是邪恶的。”杜朦兔拿祂的话,堵回了她的嘴。 理想破碎了。 少女捡起魔眼留下的兜帽,戴在头上。 [系统:您已自动加入“圣教”,成为创世女神座下的信徒。] 作者有话说: 女朋友已到账(碎片版)。 第17章 庸庸碌碌 杜朦兔坐在酒桶的边缘休息。 蟑螂在手边乱爬,被她拿纸巾拨到地上了。 幽深的船舱里,没有干净的角落。 这里虽然肮脏,却很安全。直到天亮,才会有摇摇晃晃的醉汉出现,意犹未尽地再来一杯。 创世女神的影子贴在她的后背,正在神经质地碎碎念:“祂们把我瓜分,拿走大的碎块。小的落入凡尘,进入庸者体内。” 杜朦兔知道祂在抱怨十位新神的所作所为,也在鄙夷船医魔眼等拿到祂残片的小鱼小虾。 她没有出声,静静地听着。 “你听到了吗?我好痛啊。”女神撒娇似地抱紧她的手臂。 祂又开始喊痛了。祂最近总是喊痛。 杜朦兔这些天已经听了几百遍祂的诉苦了。 最后,女神的倒苦水以一句“为我起名字吧”作为终结。祂是神,尊号就是“创世女神”,没有作为人类的名字。 杜朦兔想了想,“叫你‘狐狸’可以吗?狐狸是兔子的克星。” 她倒是会苦中作乐,面对负能量满满的女神,情绪价值被极限压榨,也还能开开玩笑活跃气氛。 创世女神对这个绰号很不满意,“你管狐族修女也叫狐狸。在你眼里,我和她没有区别?” “没有的事。她是杂毛狐狸,你是纯正的白毛,和她不一样。而且我也可以不叫她狐狸,直接叫白梨。”杜朦兔随口一说,没有消去女神的不满,反倒使祂恼怒地呜呜叫了。 真麻烦啊。女神就是难伺候。 杜朦兔叹了口气,想将祂抱进怀里,却因为个头太小没能如愿。 一人一神的身高有不小的差距。 年轻的女孩比神明矮了约半头左右。 女神哼了一声,冰凉柔软的手臂舒展,把少女拦腰抱住。 少女脸红了,“放开。” 女神没有放开,“你累了,躺在我的怀里休息吧。” “你还是放开吧。我有点不适应。”没有和人这么亲密过,杜朦兔浑身都不自在。 其实之前的吻也令她很不舒服。 并非出于爱、而是出于愧疚的吻充满目的性。明明是初吻,却这么功利,毫无爱情该有的甜蜜。 她对此十分遗憾,然而不能对女神说。 吻是用来补偿女神的。 正如将苦恼闷在肚子里,也是对女神的补偿一般。 女神听了她的话,依然没有放开,“之前那家伙,说你受欲望困扰。” “你是说‘魔眼’?”杜朦兔困了,抬手打了个呵欠,“它胡说八道的。” “它不会说谎。”女神已经将手伸到杜朦兔的衣襟了。 杜朦兔连忙拽住扣子,眨着溢出生理泪水的眼睛,“它就是胡说的。路径依赖你知道吗?那个可男可女的怪物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了。它以为所有人都想找它睡觉。它想多了。” 魔眼本来就是个普通的小怪。女神的碎片遗落凡间,被它吸收了,它才有了变换形象的能力。 “然后那家伙就高高在上,觉得自己能看透其他人的内心,满口胡言乱语。殊不知它只是狗仗人势,呃,不对,是凡人仗女神的势,终于翻了个大跟头。” 嘲笑了两句还不算完,杜朦兔揪了揪从魔眼那里继承的兜帽,接着讥讽道,“顶级自恋狂,一口一个‘我是镜子’,好像它没有自我意识一样。但它不是很爱给人治病吗?明显也是有自己的爱好的。所以它那些说辞全部是装腔作势,你不用理。” 如此费了一番口舌,总算勉强说服了女神。 女神将头枕在杜朦兔的肩头,沉思片刻,“所以,我的名字?” 话题都转开了,杜朦兔完全没想到祂还记得这茬,被打了个猝不及防,支支吾吾半天,才挤出几个字来,“狐狸不行,那,狡狐?” 好像比狐狸更难听了。 杜·起名废·朦兔小姐对自己无语了。 “好啊。”谁知道没品位的女神居然同意了,温温柔柔地搂住她的脑袋,“只要是你特意为我起的,我就喜欢。” 这一晚,原本困得睁不开眼的杜朦兔失眠了。 这也不是她第一次失眠。 跟狡狐女神待在一起,她就没有不失眠的夜晚。 女神像是位精神病,絮絮叨叨地说重复的话,然后就是唱歌,再然后,逼迫她表明真心。 祂问出的问题个个都是催命题,比如更喜欢“游戏”还是更喜欢“现实”?愿不愿意留下来陪伴自己? 杜朦兔坐在酒桶上,支着下巴,眼睛睁得溜溜圆。 她确信自己不喜欢这位女神,也不想陪伴在祂身边。 但毫无疑问,她们正在谈恋爱。女神张口就是“亲爱的”,以她的伴侣自居。 “亲爱的,你不躺下来吗?可以躺在我的腿上。”女神又在她的背后低语了,“我讨厌看到你受苦,睡不着觉也是,被其他人杀死也是,我再也不想看到那些画面了。” 杜朦兔不知该说什么好,向祂解释,死亡加读档是自己的战术吗?或者直言那些都是为了理想而自愿付出的代价? 但目前的女神只是破碎的残片,祂顺从不稳定的情绪行事,听不懂有条理的逻辑。 “这都是我欠你的。”杜朦兔颇为无奈地动了动嘴唇,没有把这句吐槽说出口。 她挂起微笑,在女神怀里躺下了,“那我就却之不恭了。晚安。” 劣质酒的气味飘散在鼻尖。 杜朦兔没有睡意,闭目养神。 她听到女神在唱摇篮曲哄她安眠,不禁更无奈了。 “我不是小孩子。”这句嘀咕也被她吞进肚子里了。 女神还在锲而不舍地歌唱。 渐渐地,杜朦兔的意识朦胧了。 在一切变得空白之前,最后一次地,她听到了女神的声音,非常的轻,含着绵绵情意,“你想照顾好所有人,想融入其他人之中,但是在我这里,你无需那么努力。” 明明是很动人的情话。 杜朦兔又哂笑了。 也许女神永远也不会懂得凡人的追求。 祂所言的努力,对杜朦兔本人来说并不是一种辛苦,而是如同水对于鱼,一种自然而然的需求。 人不是一座孤岛,可以自私地活着,但同时也会失去很多宝贵的东西。 就像杜朦兔本可以因为受到的委屈在家里甩脸色,给所有人不痛快,甚至抛下家人自我了断。 但她选择离开家,在校居住,靠打工自给自足。 她放了其他人自由,也让自己从难以忘怀的苦痛中挣脱。 不然呢?真的从楼上跳下去?让家人后悔一生?让好不容易康复的妈妈再次病倒? 可以那么做。 只是,比起毁灭,她终究更想救赎别人,也救赎自己。 难道当女仆才是我的真正爱好吗?叛逆不羁的我已随着青春期变成过去式了? 兔耳女孩翻了个身,回马灯般在脑海中流转这段时间来的经历,得出了好笑的结论。 在这一刻,她认可了俗世的价值观,也发现了自己可以成为一个凡人。 但她不会背叛女神。 永远不会。 因为,就算再像庸碌的凡人,她也不是。 第18章 最佳抉择 “船长、大副、二副、水手长、轮机长、厨师长。还有六个行刺目标。” 杜朦兔打开系统面板,对照任务详情和完成度(1/7),盘算接下来该对哪个软柿子出手。 船长和副手们在控制室,有层层把守,不太容易突破。水手长和众多水手待在一起,也不容易刺杀。 “那就轮机长和厨师长二选一吧。我正好有点饿了。”杜朦兔揉了揉肚子,对趴在自己背上的女神说道。 被她取名为狡狐的女神一点也不狡猾,温柔体贴得像一朵解语花。祂轻声细语,将微凉的气息吐在杜朦兔的耳畔,“好。去找厨师长吧。” 杜朦兔突然产生了一丢丢罪恶感:真要让女神叫这种滑稽的名字吗?拿动物取名的话,倒不如是绵羊、小鹿之类的。 但女神既然已经承认了她的命名,她也不好再更改了。 厨师长待在厨房,正勤勤恳恳地洗碗。 它上半身是个漂亮女人,下半身是八脚的蜘蛛,在用两只人手洗碗的同时,脚也忙忙碌碌地动,从一个水池转移到另一个水池,手脚麻利地将溢出池面的碗碟清洗干净。 船员应该有几千人,因为碗碟数也数不清,堆满了好多池子。 第14页 厨师长没有要人帮忙,一个人享受地哼着歌,做着饭后的劳动。 它显然热爱自己的工作。 对于这种无害的怪物Npc,原本的杜朦兔会心有不忍,现在不会了。 趁怪物走向另一个水池时,杜朦兔把洗好的碟子推倒,激起一片“哗啦哗啦”的响声。 几乎堆到天花板的碟子如多米诺骨牌,是连贯地坠向地面的,全部摔碎花了一些时间。在此期间,洁白的瓷片雨和飞溅的泡沫一起遮蔽了视线,将从容不迫的凶手和大惊失色的厨师长分隔开来。 杜朦兔掷出一柄飞刀,切断了蜘蛛的一只脚。而这位头顶顶着“八爪”字样的蜘蛛女Npc,顾不得流血的脚,还在心痛地弯腰去捡碎成渣渣的瓷碟。 杜朦兔没有对它产生仁慈,如幽灵般轻悠悠地变换藏匿的位置,飘向另一堆碗碟后面,再次把碟山推向地面。 还没有收拾好上一摊碎片,厨师长“八爪”就尖叫着看向这一摊了。 杜朦兔故技重施,丢出飞刀割了它的一只脚,就再次变换位置。 如果说失去一只脚不影响行动,两只前脚都废掉,“八爪”终于将注意力从损失转向敌人。 但它找不到杜朦兔的踪迹,活生生被看不见的刺客当成风筝放,一点点磨光了血条。 任务完成度,静悄悄地变为了(2/7)。 “下一个,轮机长,负责机电、动力设备。解决掉它,船应该就不能动了,船员们也会进入集体警戒状态。到时水手长肯定要四处巡视,安排水手的巡逻工作,我们就趁那时把它也解决掉。” 杜朦兔站在蔬菜桶前,一边扒拉能吃的东西,一边对女神说。 在一堆土豆、地瓜之间,她翻出了一枚红色的果子,想也不想就咬了一口。 “呸呸呸!这是辣椒?”饿坏了的刺客把胃水和误食的辣椒都吐了出来。 女神在细声细气地安慰她。 杜朦兔看一眼辣椒,再看一眼背后灵似的白衣女神,灵光一闪,“狡狐不太好听,不如改成椒狐?辣椒的椒,还蛮刺激的,——不是,还蛮可爱的。” “好啊。”女神还是那副“你说什么都好”的态度。 “容忍度还挺高。”杜朦兔小声吐槽,“不如你姓容吧。感觉很适合你。” 不是她对女神有恶意,实在是控制不住某种潜藏的怨气。 非要和不喜欢的人谈恋爱,太违背她的良心。但如果主动分手,良心会更痛。 她有点希望女神自己跑掉。 但也知道对方不会离开。 “容椒狐”这名字就这么定了下来。 女神很满意,杜朦兔也觉得满意。双方都没有意见。 轮机长“松茸”是只松鼠,兽人族,胆子很小,慌慌张张地在机电系统之间走来走去,时不时操作一下,按一按某个按钮。 没有任何危机,它自己就把自己吓得够呛,大尾巴的毛每隔一会儿就要炸起来,然后它就原地跳起,快速地扫视四周,确定没有问题才长出口气,再次甩着大尾巴来回检查。 畏首畏尾的它似乎很怕惹出乱子。 跟独自工作的厨师长“八爪”不同,它把两个机工带在身边,让它们帮忙做系统的监管和定期维护。 杜朦兔藏在一块备用电池的阴影里,心想电池可没有盘子碟子那么好打碎。对付爱工作不爱命的八爪的伎俩,再对谨慎过头的松茸使用,可能就不起作用了。 话说,松茸的存在,是否验证了兽人族投靠黑暗之神的猜想呢?能和一船恶魔混在一起,这只兽人就算心里信奉旧神,表面也一定是对黑暗之神恭敬有加的。 况且它也未必属于旧神派。 要如何处理包括兔妖族在内的兽人族,必须仔细思考了。 冷酷地想着对策,杜朦兔已经悄然摸出匕首。 [创世女神的加护:攻击力提升300%] [光照术:熟练度100] 她把两团光投向两个机工。 Lv.15的机工在光芒中灰飞烟灭。 “谁?”松茸吓得声音都变调了,尾音又尖又细又高,仿佛是漏电时撕拉撕拉的火花。 杜朦兔拽了拽兜帽,调皮地压低嗓音,“是我,魔眼。变了副样子,你就认不出我了?” 能幻变身形的船医“魔眼”是最好的伪装对象。 不过,杜朦兔没有其他意思,只是想恶作剧。 还有什么是比一只连空气都怕的松鼠更妙不可言的捉弄对象吗? 不出她所料,小松鼠被吓坏了,大气都不敢喘,“魔眼?我没有招惹过你!你为什么要对我下手?” “是呢,为什么呢?”杜朦兔笑了,从藏身地走出来,将脸躲在朴实无华的帽檐下,“我想要你的权力。你想啊,原本由八个人平分,把你们都杀掉,这艘船就都是我的了。” 八个人,包含向她发布任务的“谍影”。 她已经猜到了谍影真正的意图。 那家伙才不是什么旧神派,也不想维护创世女神。 得出这一点结论,是因为她看出“魔眼、”“八爪”、“松茸”等目标人物并非全是新神派的成员。 且不说“魔眼”拥有女神的碎片,“八爪”看上去更像无信派、专注于自己的做饭大业,就连“松茸”也一副不认识光照术的样子。 如果它认识,它就会问,“是圣教的人来了?”,而不是问“谁?”。 随着杜朦兔将事实揭破,任务详情由[杀光船上的新神派成员,确保为女神所献的祭品能够抵达神之墓地。] 变为[为恶魔“谍影”铲除异己。] “那家伙,真鸡贼。”借咳嗽的姿势掩盖差点脱口而出的吐槽,杜朦兔将匕首的尖端对准面露恳求的松茸。 “求求你,饶了我!我会在下次黑焰集会中宣布把权力转交给你的!”松茸就差跪下来给“魔眼”磕头了。 但它的实力并不弱于魔眼。 它只是心态问题,有实力也没有勇气发挥。 它怕魔眼背后还有其他同伴。未知的恐惧令它瑟瑟发抖。 “黑焰集会?”杜朦兔歪了歪头。 “是的!一月一次的黑焰集会,三天之后就要举办了,你是不是忙忘了?”松茸谄媚地弯腰鞠躬,“我们同为举火者,你不该这么对我啊!” “举火者,是什么意思?”杜朦兔若有所思。 “举起火炬,点亮灯塔,让海盗放行。这是‘供奉号’当权者的代号。”解释完毕,松茸才意识到,魔眼不应该不知道这些。 它直起了腰,神情由讨好变得愤怒。 “你到底是谁?”它亮出了松鼠爪子。 但已经迟了。杜朦兔的速度比它更快。淬毒的匕首见血封喉。 动作幅度太大,兜帽掉落,杜朦兔的兔子耳朵露了出来。 “你是兔妖一族……!”这就是松茸的最后一句完整的话,之后全是悲惨的嚎叫。 杜朦兔死了岂止成千上万次,战斗嗅觉比只会摆弄机电设备的松茸高了不止一个档次。 经验丰富的她处理小松鼠,如同在料理一块带皮毛的肉。 松鼠直到生命的末路,也满脸不可置信,想不出自己何时得罪了这样一个怪胎。 “死吧。”杜朦兔扬起匕首,清纯的脸蛋上毫无表情。 松茸死了,大大的眼睛望向天花板,眼皮没有闭合。 明知谍影才是罪恶的,却要助纣为虐。 若是从前的自己来评判,会对如今的自己说什么呢? 但是,按照利益最大化的原则,站队谍影才是有好处的。双方目标一致,暂时没有必要分道扬镳,不是么? 杜朦兔对着松茸的尸.体,放轻了声音,似乎是怜悯,也似乎是忏悔,“人生总是充满挣扎。我们只是做出了最好的选择。所以,你没有错,我也没错。” 容椒狐从背后抱住了她。 她伸出手,与容椒狐的手指交握。 女神的手是那么柔软,却又缺乏人类的温度,凉凉的,给人冷玉一般的触感。 “谢谢。”女神亲吻了为“爱”背弃正义的少女。 “不用。”少女自嘲地戴好兜帽,“我不只是为了你。……不过算了,你的感谢,我收下了,亲爱的。” 作者有话说: 这部分女二的性格比较神经质。但另一部分女二就是乐子人了(前文已经出场过,看你们发没发现了)。 第19章 藏身暗处 黑焰集会。举火者。灯塔。海盗。 杜朦兔反反复复地咀嚼着这几个关键词。 这会是新的机会吗?能够帮助自己完成任务的机会。 船的动力系统出了问题,已经在海上停摆了。从她藏身的杂物间,能够听到外面忙乱的脚步声。 “打起精神!把那只搞事的小老鼠揪出来!”水手长在对手下训话。 它对着普通船员语气狠厉,话音一转,却又对船长非常亲热,“哦,船长,是您来了。” 第15页 船长大约是位女士,徐步走来,脚尖规律地点动地板,如蹁跹的舞步般奏响清脆的乐曲。 她柔媚的嗓音格外动人,“黑浪,辛苦你了。要加强戒备,杀死轮机长的可不是什么小喽啰呀。” 水手长黑浪啧了一声,“我知道。魔眼和八爪也是那家伙杀死的,对吧?那家伙在现场留下好多痕迹,匕首的划痕、脚印,都对得上,确定是同一个人。放心,我不会小看她。” 杜朦兔躲在杂物间偷听。 黑浪和船长很是熟络,你一言我一语,讨论着正事。 兜帽滑过杜朦兔的耳朵。她扯了扯那块粗糙的料子,指尖被浸泡了潮气的面具激得一颤。 她听到关键词了。 黑浪谈到,“必须要在‘集会’召开前杀掉那只老鼠。然后,这次‘灯塔’由谁点燃呢?原本轮到八爪了。” 举火者死掉了一小半,权力洗牌了。 预定的点灯人无法再执行分配给它的任务。 不知这任务是不是简单的差事?黑浪的语气初次显露出凝重。 “‘灯塔’……么,让流洋点亮吧。”船长稍作思索,就下了决定,仿佛对黑浪的小题大做不以为然。 杜朦兔竖起耳尖。 对于那个新出现的人名,黑浪忿忿不平地喷吐鼻息,“呼,流洋?那个懒鬼会愿意出力?” 流洋是谁呢?杜朦兔好奇地想。她侧身站在门后,透过木门的裂缝,小心地向外望去。 什么也看不清。模糊的人影隐藏在满舱的暗色之中。 只有摇曳的烛火,在拎着的灯笼里闪烁,小得可怜,光晕形成了巴掌大的球体。 有着曼妙声音的船长解答了侧耳倾听的少女的疑问,“他会愿意的。就算没出息,他也是我的弟弟。” 船长走了。富有韵律的脚步声远去了。 水手长当面不敢说她弟弟的坏话,背后却骂骂咧咧,“弟弟?血缘关系要是可靠,你们三姐妹也不会聚在一起就吵架拍桌子了。” 旁边的水手听到了,被吓得直打哆嗦,“头儿,这话可不能随便说啊。飘进大副的耳朵,她非把你撕了不可。” “是啊是啊,”另一个水手也嘀咕道,“二副也不会手下留情。头儿你一个打不过她们三个。” 杜朦兔这才知道,船长、大副、二副是姐妹仨。 看起来,水手长黑浪对船长姐妹的客气是浮于表面的。因为它重重地哼了一下,“我会怕她们?你说,我会怕吗?” 它一手一个,把提醒它的两位手下薅起来了。 水手双脚离地,忙不迭地求饶,“不会,不会!在您面前,她们算什么东西啊!” “饶命啊头儿!你误会了!我没说你怕她们,是说那几个女恶魔脾气爆啊!” 黑浪把手下丟回地面。 水手们不敢再说话,揉着险些拆了架的胳膊腿,向各个放哨点散去了。 黑浪还在原地站着,意犹未尽地骂天骂地。 杜朦兔悄无声息地贴近这位不得人心的领导者,将匕首挥向它的脖颈。 感受到轻微的风,黑浪霍然扭头。 但匕首的冷光已经割裂了它的血管。 任务完成度,(4/7),目标水手长也被杜朦兔顺利消灭了。 “很轻松嘛。谁让它自己把手下人都赶走的?”任务又推进了一步,杜朦兔平静地抽出口袋里的纸巾,擦拭染血的武器。 水手长的尸.体倒在她的眼前,却没有唤醒她丝毫的同情。 杀戮不会再令得心应手的刺客产生任何情绪波动了。 既不悲伤,也不喜悦。 “下一个,去找谁呢?”她把武器放回腰间,抱臂自言自语。 “找我如何?”正在此时,一道耳熟的声线从她的后方不远处飘然而至。 是刚刚才听过的女声。 杜朦兔一转身。 在昏暗的视野里,一位黑长直和风美人正散发着柔光。她穿着宽大的裙袍,水袖如摆动的白波。 “你是船长?”杜朦兔立刻就明白了她的身份。 恐惧没有在空洞的心灵滋生。 兔耳少女习惯性地拉扯兜帽。 “那顶帽子,是魔眼的吧?”船长已然发现了她身上的衣物曾属于谁。 “是又怎样?”少女将飞刀夹在白皙的指尖。 “魔眼,算是我的情人。你这样做,会使我很头痛的。”美丽的船长轻掩朱唇,呵呵地笑了,“不然,你代替它,我就放过你,如何?” 她要少女成为她的床伴。 不等少女拒绝,女神的幽灵先愤怒了。 白影闪过,是女神冲向了这位长角的恶魔美女。 “喂,椒狐!”杜朦兔来不及阻止。 女恶魔将女神的魅影吸收了,空间泛起一阵涟漪,恶魔毫发无伤。 [创世女神的加护已失效。]系统毫无感情地通知。 “冲动是魔鬼,唉,这都不明白么?”杜朦兔猜到船长不是一般的人物,因此见她将女神吸收,也不很意外。 只是容椒狐的愚蠢还是令她叹气。 不愧是被继承者瓜分权能的神明,笨到一定程度了,真叫人不忍直视。 当然,她选择性地无视了女神现在是碎片而非完整体的事实。 攻击力300%的加成随着女神的幽灵一道无影无踪。Lv.30的兔妖少女低头查看匕首,再抬眸观察恶魔船长的脸色。 船长盈盈地笑着,抬起了形如水波的白色衣袖。 这种时候,杜朦兔还有心思开个玩笑,“可能你不知道,我已经向某神担保过,不会再随便死了。” “所以呢?”船长眯起含情的杏眼,柳叶眉轻轻一挑。 “所以……”杜朦兔掷出了准备好的光照术,“拜拜了船长女士,我先走一步,改天见吧——” 她一溜烟跑掉了。 被大盛的光芒遮挡了视线,船长没有追赶过来。 “好险。”逃出生天的少女倚在墙角,气喘吁吁地擦汗。 其实她根本没把对容椒狐的承诺放在心上。 她只是担心,读档的能力会随着女神的转移去往船长身上。 当容椒狐心情好时,她能想下线就下线;当容椒狐不舍得她时,她再怎么按登出键也不起作用。 容椒狐问过她,“你愿意留下,留在游戏中,永远陪着我吗?” 嘛,现实是没什么可留恋的。杜朦兔想。但容椒狐身边也同样如此,不值得她抛弃所有止步不前。 游戏、系统和创世女神,之间是什么关系呢? 在没搞清楚这点之前,她不会冒着风险去接近抓获女神碎片的船长。 第20章 伪装情人 供奉号是一艘巨船,不同区域的风景不同。譬如谍影管理的斗兽场,就是血腥暴力的;再如直属于船长的区域,和船长本人一样,是优美的和风。 走廊上挂着红灯笼。桌子上摆放着烈酒,香醇的气息使空气升温。侍女的卧室门口有串串风铃,风一吹过,叮叮当当一阵脆响。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杜朦兔藏在船长的负责区,没有离开。 那位肩披黑发的船长女士,有着一双和发色同样的黑眼睛,以及漆黑的恶魔角。她很优雅、很美丽,危险性也和她的容貌气度成正比。 “如果可以,真不想得罪那种家伙。”杜朦兔想。 但她别无选择。 为了完成谍影的任务,她已经杀了船长的四位同僚,这时再去求和,想也知道对方是绝对不会同意的。 所以只能一条路走到底。 侍女在巡逻。 黑焰集会将在这里召开。届时,大副、二副都会前来赴宴。 听说她们二人和船长是三胞胎,另有一个弟弟。弟弟的名字叫作“流洋”。 “拿她们的弟弟威胁她们……会有用吗?”杜朦兔还记得水手长锐评流洋是个懒鬼,船长也说她弟弟没出息。 那么,弟弟是否算是恶魔三姐妹的弱点呢? ——很难想象那位美女船长会有什么弱点。 杜朦兔惆怅地扶额。 要逃回斗兽场找谍影寻求帮助吗?她直觉这不可能。老谋深算的谍影不会在集会前夕和她见面,以防给警觉度拉满的同僚留下把柄。 现在是紧要关头,一切都得多加小心。 思前想后,杜朦兔还是觉得,得先混进集会再说,不能错过重要剧情。 要如何做到呢? 她将视线定格在于暖阁之中吞云吐雾的侍女长身上。那位长官手里持有一本名册,记录着所有侍女的名字。 杜朦兔见过她翻阅那本册子,对手下的侍女们点名。 被安排在集会上端茶倒水的侍女是谁?也只有侍女长和那本册子知道。 “我得偷走那本册子,看一眼,再还回去。”杜朦兔将大半个身体隐藏在黑暗里,只有紧绷的脸稍微探出一点,窥视侍女长的一举一动。 第16页 她不能再引发风波了。 无论是死了人,还是丢了东西,都很有可能会让无比警惕的敌人锁定她这位犯人的位置。 只有什么都没发生,敌人才会暂时对她的行踪摸不着头脑。 侍女长在抽水烟。 手底下的人在紧锣密鼓地为集会做准备,这位雍容华贵的长官却无事一身轻松。 她的id唤作紫烟,人也和飘渺的烟雾一样,美得梦幻。 这些天盯了她很久,杜朦兔已经研究透了她的生活习惯。午间吃过饭、抽过烟,她就会睡一觉。那时很适合自己动手。 果然。 一匣烟草燃尽,紫烟放下烟管,在她卧着的软榻上蜷曲身体,手也枕在脸颊下方,做好了入睡的姿势。 杜朦兔正打算抽出匕首,耳尖一动,听到脚步声由远及近,连忙向阴暗处缩去。 那阵脚步急促如鼓点。 来人也是个脾气暴戾的红发美人。 她等级太高,身份不明,id是一串问号。 杜朦兔只见她匆匆走入暖阁,把紫烟叫起来。 紫烟还没有睁开惺忪的睡眼,就已冲着那人媚笑了,“大副好兴致。今天竟有空来找我。” 红发女人有一对弧度优美的尖角,说话间两角不耐烦地摇晃,“魔眼没了,我还能去找谁发泄?可不就只能来找你了?” 紫烟对她的恶劣态度习以为常,一面敞开怀抱迎接她,一面说些含情脉脉的逗趣话儿。 杜朦兔旁观她们的互动,断定这两人是严格的上下级关系。 紫烟一颦一笑似是情意绵绵,但眼底却全是恭敬,半点没有逾越的情感。而红发女人更是纯粹为了释放压力。 杜朦兔还能说什么?只能说恶魔天生放荡,私生活混乱呗。 她想起船长曾邀请自己和她共度春宵,不禁耸了耸肩。看来这位红发恶魔就是船长的大妹妹了,是和船长一样的行事风格,随便找哪个女人上床都行。 魔眼当初那么熟练,也是没少变成这几个恶魔喜欢的样子,帮她们解决欲望吧。怪不得听到自己说喜欢女人也没什么反应,还擅自认为自己是想和它睡觉。 要不是打不过这个红发女,杜朦兔就想趁她们翻云覆雨偷袭双杀了。 红发女令她想起狐族修女白梨。 在新手村迷失森林,杜朦兔曾接下了兔族祭司红瞳的任务,去刺杀对兔族虎视眈眈的前狼族继承人。 在路上,她遇到了怀着相同目的的白梨,与其结伴。 白梨的大尾巴也是和红发恶魔同样炽热的鲜红色。 那只狐狸背叛了自己,一听说狼族继承人可能和黑暗之神有勾结,就果断把自己卖了。 杜朦兔被她送到了黑暗之神的祭品船上。白梨大概是想借此向黑暗之神递交投名状,让祂放过自己的族人。 一想起这件事,杜朦兔就恨得咬牙切齿。自己虽然没有对白梨掏心掏肺,但也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了,拿她当临时队友,就得到这样的回报? 但是,此刻的杜朦兔毕竟经历了很多事,与当初稚嫩的自己不同了。 在仇恨之余,杜朦兔也想起那时的异样。 打怪打累了,自己想要下线却没有成功,在疲劳中昏睡过去,任白梨宰割。 那时,创世女神跟在自己的身边吗? 诡异的昏睡和女神有关系吗? 屋里,红发女恶魔和侍女长的暧昧已经进行到尾声了。 杜朦兔知道,她们之间的关系,是最为常人所不齿的那一类,不交心的肉.体关系。 但自己和女神好像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祂那时在吗?是在的吧。祂放任白梨的行动,让她把我送到这里。甚至,祂扑向船长,被其吸收,是不是也属于某种算计呢?” 杜朦兔揉了揉太阳穴,猜不透女神究竟想让自己为祂做些什么。 自己在女神的计划里,扮演什么角色呢? “所以都说了,这是我欠祂的。”杜朦兔无奈地在心里吐槽,“我不爱祂,祂也清楚。什么恋爱关系都是幌子,祂要向我索取价值;我为了消除内心的愧疚,也同意了,就是这么简单。” 第21章 巧言令色 白梨出卖我,祂纵容了白梨的损人利己;谍影欺骗我,祂也无视了谍影的巧语花言。女神是觉得,只要目的达到,过程无所谓吗? ——在盯梢紫烟的间隙,杜朦兔分神思考。 那么,女神的目的是把我指引到供奉号?然后呢?看我被故弄玄虚的谍影耍得团团转? 祂应当不至于如此无聊。 可以得出的结论是,归属于旧神派的谍影的意图,和祂并不互斥。所以祂才对谍影的恶趣味视而不见,放纵它打着自己的旗号争权夺利。 圣教,那是什么样的组织? 明知别人在利用自己,还要装作一无所知,上赶着给人利用,这滋味……也不是很坏?杜朦兔抱着双臂,从兜帽的一角向暖阁里望去。 装傻充愣也有点意思。 谎言是甘美的。袒露心扉会令人丧失安全感。难怪谍影那家伙绕了个大圈,对怀揣的真实目的避之不谈。 爱就是恨,恨就是爱。将相反的情感交织成结,别人就看不透你了。 红发恶魔结束了她的发泄。 对于恶魔来说,性和暴力是相辅相成的两个词。 能承受住被她掐脖子的家伙,也就只有寥寥几个人吧。 紫烟毫不反抗,嘴角还挂着调情的笑容。 杜朦兔厌恶她们的行径,但突然想到了比偷名册更巧妙也更大胆的做法。 要混入黑焰集会,比起代替入选的侍女前去服侍诸位贵宾,何不直接跟在一位贵宾身边呢? 水手长黑浪说过,恶魔三姐妹不合,是连表面的尊敬友爱都做不到的。 既然谍影有夺权的心思,其他举火者就真的一点也不眼馋船长的权力吗? “嗨,红发的小姐。” 当大副走出紫烟的暖阁、向来时的道路走去时,她听到了甜蜜沙哑的声音。 不知何时,一位俏丽的少女正站在她的身后,穿着宽大的披风,清纯的脸蛋上浮现诱人的微笑,“整天待在不见天日的船舱里,不想做点有趣的事调节下心情吗?” 也许是刚刚疏解过欲望,大副“灰雨”心情不错,没有立刻对来历不明的女孩发作,“你是谁?很面生。我没见过你。” “我是新来的侍女,亲爱的大副。”杜朦兔面不改色地说出了编好的谎言。 “哼,你以为我会信?有你这么胆大包天的侍女?”灰雨揭穿了她,但仍然没有要动手的意思。 “谁知道呢?那么多侍女,就算有几个胆子大的,也不令人意外。”杜朦兔轻飘飘地靠近了目标,“不如先听我说说我的提议?给千篇一律的日子找点乐趣。” 这个游戏里,到处都是翻脸无情的Npc。兔族祭司是,狐族修女是,谍影是,创世女神也是。 杜朦兔已经初步把握了和恶人打交道的准则了。 永远不要谈感情,用利益说话。如果非要谈爱的话…… 最好是在谈论不存在的东西。 “您的魅力令我目眩神迷,女士。”杜朦兔压低声音,轻佻地对灰雨说,“这儿不是谈事的地方,去喝一杯吧?” 灰雨盯着她,粗鲁道,“凭什么要我跟你喝酒?你不会以为空口说几句甜言蜜语就有用吧?” 身为大副,灰雨见惯了各色女人,也听遍了动人的情话。 她是不懂爱的女恶魔,对那些乱七八糟的不感兴趣。 假如杜朦兔不能在短时间内打动她,就会被兴致褪去的她一手捏死。 “说啊,我有什么理由去和你喝酒?”隐隐带着威胁地,灰雨摩挲尖锐的指甲。 “您和您的姐妹长得很像。”兔耳少女楚楚可怜地抬起双手,以示自己没有坏心,口中却答非所问,依旧是挑逗的语气,“但您比她们更加光芒四射,女士。我第一眼就被您吸引了。在我看来,没有人能够凌驾于您的头顶,……您姐姐也不能。” 掩藏在巧言令色中的离间,比直白的挑拨效果更佳。 兔耳少女举着投降的双手,脚步靠得更近了,“您是耀眼的光,是灼烧我心灵的烈火。我愿为您付出一切,包括生命。——听说船长女士正苦恼由谁来点亮灯塔呢。这不是个好差事,对吧?” “哦,你知道那事儿。”灰雨听出了她的潜台词,“你怀疑她想把差事甩给我?如果她真那么做了,你要为我出头,揍她一顿?” “呵呵,以我的实力,怎么做得到呢?”杜朦兔笑了,“我说过吧,有更有趣的玩法。现在,您要和我去喝一杯吗?我们细聊。” 灰雨终于产生了好奇心,被她所谓的“玩法”勾引得蠢蠢欲动,“……好吧,但我只给你一杯酒的工夫,把话说清。” “当然,我不会浪费您的时间。”如同在跳舞,兔族少女旋转着在女恶魔周围绕了一圈,然后坦然地挽住了她的手臂,“请吧。您愿意去哪儿小酌就去哪里。由您带路的荣幸,我会深刻铭记在心的。” 第17页 “呵,让我带路?”嘴里很不客气,女恶魔却没有拒绝少女的亲近,反而眯起眼睛,很是受用她的奉承。 “是的。能够受您指引,说出去一定会令旁人嫉妒坏了。” 两人手挽着手,逐渐走远了。 沿路的人看到灰雨的脸,只会惶恐地低下头颅,不敢质疑她身边女孩的身份。 更何况,灰雨与杜朦兔心照不宣,有意避着船长的眼线。 她们在灰雨的私人会客室落座。 酒在杯子里满上了。 “现在可以说了?”拿着酒杯的女主人问。 杜朦兔也有样学样地端起酒杯,轻啜一口,“在说之前,我想请您看一样东西。” 她从口袋摸出一张白纸。 灰雨狐疑地接过那张纸,左右翻看。 “什么也没有,对吧?”杜朦兔把纸要了回来,均等地撕成四份。 她蘸着酒水,在纸片上各写了四个数字,“1,2,3,4。” “这是什么意思?”灰雨看不懂她在干吗。 杜朦兔把纸片折叠成方块,拢在掌心摇了摇,“您抽一个。我敢保证,您抽到的是1。” 她向着灰雨摊开手掌。 “哈哈,你敢保证?我的运气可一向不坏。”不信邪的灰雨边哈哈大笑,边抽走其中一块,一打开,果然是1。 “再来!”她把纸块丟回给杜朦兔,“再抽一次!刚才的不算。” “好啊。”杜朦兔从善如流,又让她抽了一次。 还是1。 再抽一次,依然是1。 “这是什么伎俩?”灰雨快要忘了两人原本是要谈什么事了,被少女变的戏法勾去了全部的心神。 “您可以在集会上主动提议,要公平抽签,然后派我来当裁判。我能确保是您的姐姐抽到去点亮灯塔的签。”没有解释原理,杜朦兔只是神秘地笑。 届时,有其他举火者监督,即使船长是供奉号名义上的主人,也不能想违约就违约。 “她一不在,这艘船就是您的了。至于她回来之后,要不要把船还回去,也随您的心意。我总是站在您这边的。”杜朦兔将皱巴巴的纸团抛进燃烧的烛火,“怎么样,这还算好玩儿吧?” 压抑着内心因编织谎言而生出的呕吐感,少女始终笑盈盈的。 她的笑感染了灰雨。 灰雨爽快地拍了拍她的肩,“是挺有意思,就这么办吧!” 第22章 虚情假意 杜朦兔抖落纸团,将藏在袖子里的那几个也抖进去了。 火焰销毁了证据。 她只是提前备好了写着1的纸片,利用视线错觉把它们和手里的纸片交替。 灰雨的注意力被她巧妙地拿捏,自然看不出她耍的把戏。 这个魔术,是她在现实世界出cos的时候使用过的。那次她cos一个占卜师,在漫展表演的就是“预测抽签结果”的戏法。 此刻,过去的经验派上用场了。 灰雨对没见过的花样着了迷,对她的态度好了不止一个温度,也不出门了,就守在她身边。 和一个女恶魔单独相处能做些什么? 在阴郁华美的会客室,摆放着血红茶饮的桌前,杜朦兔在用纸片折千纸鹤。 空无一物的白纸在她指尖翻飞,鸟儿渐渐成型。 “喏。”她捏着千纸鹤的雪白翅膀,把它抖向灰雨的方向。 翅膀张开,纸鹤飞进了灰雨的掌心。 “是只白鸟儿。”灰雨新奇地捧着鸟儿打量,愉快地嘻嘻笑了起来。 “还有其他的。”杜朦兔又抽出一张白纸,这次折了只恶魔,尖尖的角有微弯的弧度。她将浸泡了茶水的指尖点在纸角上,传神地还原了灰雨头顶的两只黑红色的恶魔角。 “你折的是我!”灰雨一眼就认出来了,伸手去抢那只纸恶魔,原先捧着的纸鹤却也舍不得丢,于是便手忙脚乱。 杜朦兔把纸恶魔交给她,觉得她有点天真无邪,但转念想起她的那些勾当,又把微妙的感慨从心尖拂去了。 玩着玩着,灰雨说她饿了。 “恶魔都吃什么?”杜朦兔问。 “恶魔?以情绪为食。快乐、恐惧,我什么都吃。”虽然饿了,灰雨却不忙着进食,而是把纸鹤和纸恶魔放在桌上,玩斗虫的游戏。 她喜欢各种各样的情绪,对美食来者不拒。 但就像人类能闻得到香菜的气味、或者不能,不同的恶魔也对不同的情绪敏感。 “喜爱”与“厌恶”,这两种情绪灰雨是感知不到的。 “饿了就去吃饭吧。游戏什么时候都能玩。”杜朦兔猜到了她的用餐方式,但却不动声色,假装友善地提醒她注意健康作息。 灰雨正玩得开心,被她催了两遍,才不耐烦地抬头,看了她一眼。 杜朦兔注意到了那个不一般的眼神,“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 她以为灰雨会发脾气。 按照以往的规律,暴烈的红发女恶魔一言不合就会炸的,吃了火药一样呛天呛地。 但灰雨没有拍桌子摔东西,也没有凶恶地斥骂道“轮得到你管我?我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老老实实闭嘴看着。” 她既像是耐心耗尽,也像是欲言又止,摇了摇头,就又去玩杜朦兔送她的玩具了。 大副一天没有出去觅食。 期间有侍女来敲过门,都被恶言恶语地打发了。 谁能想到被认为是心情糟糕的大副正在兴致勃勃地拿着纸片玩呢? 她玩一会儿,就偷瞄杜朦兔一下,最后,忍不住腹中的饥饿,捂着咕咕叫的肚子,“你不想喂饱我吗?” 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偏偏她问得理直气壮,一副盛气凌人的姿态。 杜朦兔不想因些许小事和她闹翻,想了想,拼命回忆使自己快乐的东西,发现无效;又回忆恐惧的东西,也没能想起来。 想了半天,她才迟疑道,“悲伤、后悔、孤独,这些你爱吃吗?” “我没吃过。”灰雨很诚实,“但是可以试试。” 杜朦兔伸出洁白的指尖,放到她的嘴边。 灰雨张开嘴,一口含住了。 辛辣、酸涩,非常刺激的味道。 从嘴唇流入的瞬间,就在口腔爆炸。 说不上是好吃还是难吃,灰雨边吃边咂摸滋味,慢悠悠地晃着角。 正如她自己所言,她不挑食。能填饱肚子,就能凑合着吃。 食物源源不断地流向她。杜朦兔的情绪仿佛没有穷尽。 “你有很多后悔的事?”对开发不尽的食物源越看越满意,灰雨甚至愿意暂停进食,和她闲聊两句。 “倒也不是。”杜朦兔甩了甩湿漉漉的手指,上面都是恶魔的馋涎,“一件就够我受了。再有更多,人生不就玩完了?” “这么严重?是什么事?”食欲也没能抑制住灰雨逐渐升起的,对食物本身经历的兴趣。她跨越了安全距离,探头凑近散发着辛酸苦辣气味的少女。 少女漫不经心地望着指尖口水的亮光,“……后悔没能及早向您表达心意,以至于只能看着您和其他人亲密?” 这只是一个玩笑,代表她不想实话实说。 灰雨却相信了,热气轰的从脸颊蔓延到额头,耳垂鲜红欲滴。 第23章 你来我往 计划进行得无比顺利。 集会前一天,杜朦兔如愿听到了灰雨如此说道,“明天你就跟在我身后,等我打了手势再出场。——对了,来我的衣柜挑身华丽的衣服。既然是我推荐的裁判,衣着打扮可不能丢我的脸。” 杜朦兔知道,灰雨已经对她深信不疑了。 这样很好,混入集会的事是稳了,有极大概率还能借机算计船长一手。 正当她放下心来之时,灰雨突然侧头做出倾听的动作,“哦,我妹妹来了,你稍微等等。” “妹妹?” “是啊,我姐叫作明光,妹妹叫墨云。你应该还没见过墨云,她不是什么好玩意儿,躲着点走。” 杜朦兔虚心接受了灰雨的指教。 所以她也不知道,在意识变为空白、又再次变得清明之后,她为何会被困在一间奇怪的房间。 “呵呵,呵呵呵~”娇媚的笑声在屋子里回荡,但却令人由衷地感到骨髓发寒。 杜朦兔打了个寒噤,睁开眼睛。 她看到了那个艳笑的女人,不,是女恶魔。 “醒了?”恶魔看似笑得开心,眼底却冰冷毫无笑意。她的肤色是病态的惨白,绿莹莹的眼瞳竖成一条凝实的线,灰中泛白的头发则令人联想到雾蒙蒙的雨天。 杜朦兔顿悟,这位毒蛇一样的灰发美人正是墨云,供奉号的二副,执掌这艘船八分之一权力的举火者,有着属于自己的栖息区域。 “嗯,醒了。”杜朦兔毫不示弱,眼也不眨地回应了她。 气氛是很凝固的。 环境也很诡异。 时间在这里仿佛处于静止状态? 第18页 热腾腾的蒸汽化为水珠,凝结在墙壁上,很久、很久都一动不动。 “你令我的大姐很是苦恼,又把我的二姐迷得不轻啊。”墨云用绿色的竖瞳紧盯被绑在椅子上的杜朦兔,“你以为,做这种事情不用付出代价吗?兔族的勇士小姐。” 她看穿了一切,包括杜朦兔的身份。 如果说,在姐妹三个里面,明光是优雅的大和抚子,灰雨是一团炙热的火焰,那墨云就是令人捉摸不透的迷云。 或者说是重重缭绕的阴森鬼雾。 她毫无疑问是位蛇蝎美人,口蜜腹剑,笑里藏刀。诡谲的手段和幽深的城府使她就算哈哈大笑也不具有一丝亲和力。 杜朦兔甚至分析不出自己是何时暴露在她的视野里的。 是招惹了明光的时候吗? 还是戏弄灰雨的时候呢? 不管是何时,她悄无声息地捕捉到自己了。 “不想说话吗?你看上去很拘谨呢,嘴唇紧紧抿着。”墨云扬起了手里的鞭子。 那鞭子沾着辣椒水,布满险恶的倒刺。一鞭下去,被打的人少说命要没了一半。 也许杜朦兔是少数绝不会惧怕疼痛威胁的人了。她嗤笑一声,瞪着墨云和她的皮鞭。 “怎么,你不怕死?”墨云用湿润的手指摘掉了杜朦兔的面具,刺鼻的辣味令杜朦兔闷闷地咳嗽,“那怕不怕毁容呢?在你脸上留几道丑陋的疤痕,符合你鼠盗狗窃的身份,如何?” “我不比您那样美艳动人。多几道疤,也就是多几道勋章。”习惯成自然,杜朦兔脱口就是娴熟的阴阳怪气。 “哦,多么甜蜜的一张嘴,怪不得把灰雨迷得茶饭不思。可惜这招对我却是没有用的。” 墨云挥挥手,墙上的水珠坠落了,却只落到一半。 悬空的水珠是最有力的证据。 这间房间,此时就是时间的囚笼。在这里,除了行刑者和囚犯,其他事物都不再变化。 没有人会找过来。 因为对于外界来说,她们仍享受着“当下”这一刻。 静止时空的人无论发生什么,外部空间的人都是感知不到的。 这是要被折磨到天荒地老的节奏了。必须想点办法。 杜朦兔盯着甩动的皮鞭尖端,嘴唇微张,“要不要这么浪费呢?” “什么意思?发现灰雨不会来救你,就发疯说胡话了?”墨云嘲笑。 “不,我是说,为什么不把我丢去灯塔呢?我也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大魅力。你的二姐对我有好脾气,是因为我答应帮她解决那个问题。” 尽管现在的处境非常危险,杜朦兔却仍有余裕,琥珀色的眼眸如宝石般闪闪发亮。 “灯塔的问题,我弟弟会去解决。” “你知道他做不到。” 墨云刚一开口,杜朦兔就果决地怼回去。 这下轮到墨云不说话了,沉默了半天,才阴声问道,“他解决不了,你又凭什么那么自信呢?” “可是,就算我失败了,你也没有损失啊。”嗅到了胜利在望的气息,杜朦兔得意地笑了,“那座塔是个难题吧?只有举火者这种强者,——以及杀掉举火者的人才能处理。” 其实她也不知道灯塔是个什么情况。 但显然是桩麻烦。 “让我来点亮吧。你只需要,把我放在那里。”她的语气透出徐徐的诱哄。 手执皮鞭的行刑者,在和犯人僵持。 冰冷的祖母绿瞳仁,和温暖如黄昏的琥珀色眼瞳对视。 片刻后,墨云放下鞭子,走向椅子上的囚犯,“你保证你做得到?” 手被绑在身后的兔耳少女不动声色道,“我保证。” 墨云让步了,施展了法术,打开空间传送门,态度也变得缓和多了,“那么,从这里进去,爬到塔的顶端。未燃的灯火就在那里。” “好。”杜朦兔凝视着她的动作。当她走到自己面前要解开绳子时,便抓住这个时机,一举抖落早就被匕首割开的绳结。 绳索裂成两半,在空中炸开如棕色的麻花。 “你!”墨云始料不及,正要后退。 杜朦兔已经站起来,扑向了她。 她把墨云扑进了传送门,两个人一起。 “你骗我!”墨云意识到自己上当了。 “我才没有!”杜朦兔紧紧地抓住她,不让她有逃跑的机会,“我这不是进来了吗?但是,别以为你不用付出代价。” 传送门只能维持短短数十秒。 法术带来的效果消失。 女恶魔和兔耳少女站在庞大如岛屿的礁石上,望着矗立的高塔,面面相觑。 少女嘴里还呼哧呼哧地发出疲惫的喘息。 作者有话说: 收小弟(划掉),小妹咯。 第24章 谎言重重 法术是有冷却时间的,大型法术更是如此。杜朦兔自己的光照术都有cd,她就不信墨云的空间传送术没有。 现在,两个人都来到那座令人闻风色变的灯塔了。广阔的礁石把她们困在海上。 “合作吗?”杜朦兔来回观察尖尖的塔顶和深邃的海面,最后将带着笑意的视线转向抿唇不语的墨云。 “合作?和你?”墨云对她的邀请不屑一顾。 “那随你便,我要进去了。”杜朦兔握着匕首,向入口走去,“你就一个人在外面吹着海风等待救援吧。” 塔的入口是一个黑漆漆的洞。 没有光线,只有风在呼呼作响。 “这座塔叫海盗灯塔。”墨云犹豫一番,不情不愿地跟了上来,语气却还是很不客气。 “海盗灯塔?” “因为这片区域有海盗存在,所以这么命名。”墨云对杜朦兔的随口一问很不耐烦。 她们一前一后地向深处迈步。 “一月一次的黑焰集会,就是为了点亮这个?听说是让海盗放行……”杜朦兔一边警戒着死寂到诡异的环境,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墨云闲聊。 “你信那种话?”墨云却火药味很重,只想和她互呛,“海盗头子就是我的弟弟。放行只是个幌子。” “哦。”杜朦兔才不闲着没事和她拌嘴,敷衍地应了一声。 墨云看她不好奇,叛逆心理反而上来了,话匣子打开,把没必要隐藏的秘密都说出了口,“通往[荒芜领域]的[恶魔之镜]是块双面镜,另一面连接[罪人监狱]。如果不提前在灯塔把罪人监狱的门关闭,到达恶魔之镜,就会自动被传送进监狱里。” 所以,灯是监狱的门锁? 点亮灯,表面上是通知海盗放行,实则是自己为通往荒芜领域的道路扫清障碍。 这就是举火者定期前往灯塔的理由。 仅此而已吗? 杜朦兔挥舞着匕首,一半的大脑在沉思,另一半随着眼珠的转动将周围的风吹草动及时捕捉并消化。 “每月十五,月光最亮,灯会自动熄灭。倘若不立刻去点燃……”墨云还在阐述举办集会的底层逻辑,讲到这里,莫名顿了顿,似乎是在顾虑某些东西。 “会怎样?无非就是耽误几天工夫。你们这艘船难道有不得不延误的行程?”杜朦兔没有回头,拿匕首小心地割断挡路的荆棘。 鲜红的荆棘在无光的暗洞里也微微放着光泽。是染着多少罪人的热血呢? “黑暗之神会降罪的。”墨云又是迟疑,又是不想任她继续无知地大放厥词,便冷冷地吐出实情,“你以为,供奉号是我们姐妹的私人财产?船的使命之一,就是保持魔界和外界的通道不会阻塞。” 也许这是不该说的话。 当她又一想,杜朦兔未必能活着走出灯塔,就算走出去,自己也能杀了她。 紧皱的眉头便舒展了。 杜朦兔被她说迷惑了,不禁停下了脚步。 什么玩意儿?这艘船到底是谁的? 谍影说,是旧神派的,也就是属于那群信奉创世女神的圣教徒的。 墨云又说,是新神之一的黑暗之神的所有物。 谁在撒谎? “你说清楚,供奉号上是献给谁的祭品?”杜朦兔苦恼地抓了抓头发。 她还以为,明面上虽然是黑暗之神的祭品船,却有不为人知的内幕,其实是创世女神的教徒聚集地呢。 难不成谍影就连这点也骗了她? “除了黑暗之神还会有谁?”墨云用饱含杀意的目光凝视着她,绿瞳泛着淬毒的色彩。 “呃……”杜朦兔试探地提起“圣教”。 “那是什么?”墨云的杀意混杂了面对蠢货的厌烦,更充沛了。 不应该啊。船长明光就知道女神。为什么她的妹妹好像完全没有听说过呢? “喂。”隐隐察觉了真相,杜朦兔对墨云生出一丝微不可查的怜悯,“你确定你的姐姐还是她本人吗?有没有可能……” 她被黑暗之神附身了? 看似是离奇的猜想,但杜朦兔突然意识到,能吸收创世女神碎片的,至少也是半神。 第19页 假如明光真的被黑暗之神神降,就能解释,为什么只有她知晓女神的存在和圣教徒的活跃,而她的妹妹却只能看到浮于表层的虚假。 墨云坚信,船员都是效忠于黑暗之神的。这点是不是也是“明光”对她洗脑的呢?就算姐妹再不合,妹妹也会在耳濡目染下跟姐姐表现出来的三观靠近。 再怎么说,毕竟是举火者的一员,连圣教都没听说过,也太离谱了。 思及此处,杜朦兔好像触摸到了一点什么。 谍影说过,船上有三股势力,旧神派、新神派、无信派。这个说法应该不是空穴来风。 它也说过,旧神派要船驶向神之墓地,新神派则会想方设法妨碍他们。 但是,倘若以墨云为代表的新神派压根不知道旧神派的存在呢? 那么他们就不会妨碍船的行驶,取而代之的,是旧神派将被迫和他们争夺祭品的归属权。 正当杜朦兔大脑风暴之际,系统久违地发出了提示音: [“胜者的余裕”任务详情已更新:请帮助恶魔“谍影”夺得“供奉号”的掌舵权,确保祭品能够抵达女神栖息之所。] 它能读取杜朦兔的思想,顺应她认知的变化而更改任务的面目。 杜朦兔回过神,一阵寒意自脚底升起,流窜到天灵盖。 “你究竟是什么?”她问,“你的提示是不可信的,我不会再相信你。” 系统却只机械化地说完了它该说的话,便安静得仿佛不曾出现过了。 它变化了很多次。唯一不变的,是对玩家的恶意。 或许,它才是最大的骗子。 游戏是什么呢?系统又是什么? 杜朦兔不知道。 她甚至连看似亲密的创世女神都一无所知,更不会知道女神和游戏系统的联系。 不,仔细想想,还是有线索的。 白衣的女神,看起来就像是大号的白衣圣女。 “她们长得很像。圣女是她的姐妹,还是她的女儿?”杜朦兔漫无边际地发散思维。 不管是什么,圣女和女神一定有着某种秘密的关系。圣女辛辛苦苦来到现实,催促着杜朦兔进入游戏与女神相见,也佐证着这个判断。 “我得去见她。”杜朦兔想,“即使她远在天边。” 谁让圣女可能是唯一一个能够且愿意为她解释清楚疑惑的人了呢? 回到现在,杜朦兔侧身,在一片黑暗之中炯炯有神地望向墨云。 “你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墨云不愧是城府深沉的女恶魔,话听了一半,就抓到了谎言的破绽,——长期以来自身所身处的谎言,“你是在说,我姐姐已经不是她自己了?而且,她有什么重要的事瞒着我?和‘圣教’有关?” “通关了这个副本……不是,是点亮了这座塔,我就告诉你。”杜朦兔卖了个关子,想看墨云着急得抓心挠肺。 墨云却意外的镇定,加快几步,走到了她的前面,“那还不快点?慢吞吞的,我耐心有限。” 合作关系就这么确立了。 杜朦兔轻哼一声,任由墨云担任探路先锋,自己手持匕首紧随其后,守护她的后背。 第25章 混乱灯塔 世事无常,敌人未必永远是敌人。在互相敌视、伤害之后,也可能变成朋友。 只要有改变的契机在。 [海盗灯塔]第一层。 穿过伸手不见五指的蜿蜒道路,杜朦兔走出了石洞,看到了天光。 薄如蝉翼的云在天空晕染出昏黄的色调。夕阳下,赫然是一座怪诞的海上城池。 “喂,这是塔的内部?”杜朦兔忍不住扭头去问墨云,“我们正站在断崖上,下方风起云涌,海浪呈螺旋上升。” “嗯。”墨云不置可否。 “前面是破破烂烂的吊桥,吊桥再前面,是座城市哎。”这太神奇了,杜朦兔的音量都提高了一个度。 而且,并不是普通的城市。 吊桥是倾斜向下的,通往的地基浸泡在海水里。城市建立在嶙峋的礁石上,一半没在水中,另一半垒到天际。 太高了,那些建筑不像是居民居住的房子,像是歪歪扭扭的千层斜塔。诸多建筑奇形怪状又挤挤挨挨地排布在一起,时不时有座吊桥将高层的平台相连。 城市面积很大,一眼望不到边际。也许是被林立的高楼遮挡了视线? 墙壁是长满青苔的石头,又潮湿,又肮脏,使得建筑整体呈现霉绿的色调。 这就是灯塔的第一层? 空间在此扭曲,脱离了物理规则。 “欢迎来到罪人监狱。最高层,妄想乡。”墨云轻描淡写地介绍。 “监狱是倒置的。”她补充道,“你可以想象成埋藏在地下的金字塔,三角尖端位于最深处。” 灯塔是恶魔之镜中映照的倒影,一切都是反着来的。这座塔,正是为了关押罪人而建,故又名罪人监狱。 所以,监狱的门虽然在塔的底层,在外部看来,却是塔顶。 要到达那里,第一关就是最难办的。 “妄想乡,是最穷凶极恶的罪犯——某位半神的梦。”墨云心情高涨,因为能对算计自己的小人扳回一城,却极力不表现出来,“现在你还觉得能轻松完成任务吗?我的手里倒是有不惊动祂就能通过的办法。” 什么办法?杜朦兔看着嘴角上扬的她,心想只怕这办法也会令人脱一层皮。 “除了祂,梦里的其他存在都是虚幻。那些伪人对外来者有很强的攻击性,也会在潜意识通知梦境之主有人来犯。”墨云嘴角的弧度更大了。 “但是,它们不知道来犯的人数,只要抓到一个,就会安分了。梦境之主收到问题已解决的消息,便不会再醒来。” 说话间,墨云直直地盯着杜朦兔。 杜朦兔便了悟,她是想让自己当替罪羊,连忙道,“那你独自一人的时候,是把谁丢给它们泄愤了?”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墨云笑吟吟地反问。 “我们是合作关系。”杜朦兔毫不心虚,义正言辞。 “呵。”墨云轻嗤一声,越过她,率先向吊桥走了。 那座桥很不平稳,木板裂痕斑斑。 桥身不是彩虹似的弯弧,而是45度角直挺挺坠下去的一条斜线。 与其说是向下走,不如说是坐了滑梯向下滑。 极力避免滑倒,杜朦兔弓着腰跟在墨云身后,两手抓着吊绳不放。刚一走完全程,她就感受到了四面八方投来的视线,“我们被发现了?” “废话,这是梦境之主的地盘。”墨云神定气闲,依然是打头走在前方,步履不紧不慢。 看来非得找点什么东西当<a href=Tags_Nan/PWt.html target=_blank >替身</a>了。杜朦兔想。转移梦境之主的注意力,趁机逃脱。 当认真思考策略时,杜朦兔微微侧过脸,表情被黄昏的光镀上了迷蒙之色,下巴的轮廓阴影斑驳。 这时的她晦涩难懂,和刚才活泼开朗的样子判若两人了。 “准备好作战吧。”墨云说。 “好~”杜朦兔愉快地应道。 与掩饰情绪波动的墨云相反,她是刻意夸张神态举动的类型。不贫嘴多舌,怎么从知情的恶魔嘴里掏出情报呢? 但当墨云转回头去,杜朦兔的神色又恢复了奇异的忧郁了。 不忧心忡忡是不可能的。 毕竟,可疑的系统时时刻刻盯着她呀。 想到这里,兔耳少女望向笼罩着潮湿水汽的石城。城里的居民打鱼的打鱼、晒网的晒网,手头做着事的同时,眼珠却一转不转地凝固在她和墨云身上。 妄想乡。某位半神的梦。 那位半神触犯了什么罪? 这是一场渴望已久的美梦,还是轮回不止的噩梦呢? “动手吧。”墨云挥手示意。 梦境的原住民们仿佛就等着她的异动,随着她的手势一哄而起。 杜朦兔也动了,拿出了匕首,“战术挺大胆嘛。一上来就和对面干架了。” “不这样,你怎么突破城门?”墨云边施展法术击退来敌,边不冷不热道,“先硬闯进城,再考虑隐藏行踪的事。” 杜朦兔对她的安排照单全收。 两人现在算是真正的伙伴吗? 还远远不到那种程度。 但也姑且是携手并进的关系了。 共同的目标将她们捆绑在一起。 渔民们一波波冲过来,又一波波倒下。 法术的光芒交织着冷冽的匕光,将密密麻麻的人群封锁线撕开了一条裂缝。 “好,就是现在!”墨云如同游鱼钻进了那条缝隙,滑不溜秋地消失在层峦起伏的建筑之间。 杜朦兔看了一眼叠成小丘的尸.体,意味不明地弯了弯嘴角,皮笑肉不笑。 墨云提醒她跟上,而不是抛弃她,这并不令她感到欣慰。 敌人是可以转化为伙伴的。 正如伙伴也可以随时叛变成敌人。 第20页 她没有忘记墨云暗示过的通关方法,甚至已经猜到了举火者之前都是怎么做的。 在杀怪的过程中,墨云明明可以躲开,却淋了一身怪物的血。之后再逃向城池深处,就不会被追杀了。 看来血能覆盖掉她身为外来者的气味。 那么,把外来者的血液涂遍原住民的身体,原住民也会被误认为是外来者吧。 这就是举火者不情愿前来点灯的理由。 失血过多,是会有生命危机的。能好好待在船上过日子,谁会愿意自讨苦吃呢? 这一次,墨云无需使用自己的鲜血了。 她有更好的选择。 杜朦兔不会放下自己的戒备。 第26章 死寂海域 “抓住她!抓住那个入侵者!” 暴风般的呼喊顺着空气从身后席卷而来,混乱、充斥着暴力词句,却又除了空洞的响亮别无其他可取之处,犹如机器发出的杂乱不一的嗡鸣。 与机械化的噪音相对的,则是宁静的海域。深蓝的海水像一片蓝紫色的绣球花,在脚下无边无际地蔓延。 杜朦兔在水中跑着,将追兵远远甩在后面。水没过她的脚踝,将鞋袜浸泡得湿透了。 海上城池[妄想乡],不欢迎外来者。 原住民们拼命地追击着奔逃的她,即使力不能及,也不愿轻易放弃。 这帮怪物犹如坠在她身后的小尾巴,每次回头,总能看到它们的身影。 它们在叫嚷着,“撕碎她!吊死她!”但那声音又缺乏感情。某种意义上,蛮令人寒毛倒竖的。 就算杜朦兔扭身将飞刀丢向它们,倒下一片之后,还会有更多的追上来。 “胆子真够大的。你们是不惧死亡的人偶吗?”杜朦兔嘟囔着,停止了无济于事的战斗,加快速度,尽量将距离拉得更开一些。 同伴栽倒在地失去呼吸,没有令“人偶”们迟疑一分一秒。有的甩着被飞刀斩断的手臂,或者是迈着独腿,就东倒西歪地继续追赶。 “真可怕,有这种毅力,做什么事都会成功吧。”如同兔子般跑跑跳跳,高速前进的杜朦兔意态轻松地吐槽不知疼痛的疯子们。 汗水从她的额头流下,被她抬起袖子抹去了。 她还没有正式通过游戏教程,未完成的新手任务摆在任务栏里毫无动静。所以她也没有选择职业。 没有丰富的技能,没有职业加成,全凭战斗经验和高等级与怪物们拉扯,个中辛苦不必言说。这可是半神的副本。 “喂,吓我一跳!” 正跑得起劲,她被前方冒出来的小怪群突脸了,情不自禁地向后大跳了一步。 “这是开始动脑子了?居然利用熟悉地形的优势,绕到我前面了。伤脑筋。……话说它们有脑子吗?” 杜朦兔反应很快,立刻就想明白,原来是了解当地街巷分布的原住民们想杀她个措手不及,不知通过哪条近路,弯道超车了。 她只好见招拆招,从侧面突破它们,把包围圈撕开一条破绽,之后也吸取教训,时不时灵敏地左右急转弯,躲开从旁边小巷突然窜出来的潜伏者。 城市被浸润在绣球花海般的碧蓝汪洋中,如同摇篮般,滋养着空有人形没有理智的怪物。 而杜朦兔要从怪物的魔爪逃脱。 密密麻麻的怪物,只怕有上万只吧。想毫发无损全身而退,不也很有挑战性吗? 甚至不止明面上的人形怪。 水面之下也有阴影在张牙舞爪,趁杜朦兔不备缠上了她的脚踝。 她感觉到恶心的黏腻感,便低头望进仅仅几寸深的水底,“什么?章鱼的触须吗?” 那里有一只不断收缩、膨胀的生物,从影子上看很像水母,但从八条粗壮有力的脚来看应当是小型章鱼。 海水的反光带来视线的错觉,令她辨不清楚生物的真身。 不过那只疑似的章鱼很脆弱,被她挥动匕首将触须一切两半,就连须带本体化为一道灰烟无影无踪了。 只有喷出的墨汁将海水进一步染脏。 水下的怪物掩埋在了更深的阴影里,藏得更加隐蔽。 “啧。”杜朦兔望着肮脏的海水,想到它隐藏了多少阴毒的敌人,便忍不住咂了咂嘴。 被围追堵截、必须要警惕明处暗处的各种异样、还不能降低奔跑速度,这是多么麻烦的一场追逐战啊。 ——但是却很有趣。想到这里,杜朦兔笑了笑。 不知何时,她开始有点享受这种身临其境的危机感了。 海是一如既往的幽蓝,天空是晦暗不明的墨黑。既然是恐怖游戏一般的氛围,那一面倒的战局,就提不起玩家的兴趣吧。 就是要双方势均力敌、甚至己方被对方的压迫感包裹却还有挣扎的余地,才能玩得开心吧。 被追逐的第三天,怎么甩也甩不脱怪物的杜朦兔可能也是疯了。 眼见比她笨拙的怪物们力有不逮、即将被她彻底甩开,她驻足片刻,静待它们不依不饶地跟上来。 迷恋生死一线的刺激感,不就是恐怖游戏的精髓吗? 当墨云淋了怪物的鲜血顺利脱逃后,怪物就把目标锁定在仅存的杜朦兔身上了。 不想暴露自己已看穿墨云的计划,杜朦兔便既没有往身上淋怪物的血,也没有去找墨云试探口风。 跟在墨云的身边,说不定还不如自己独自探索安全。 她在等,等墨云自发地再次出现。 三天,够对方干点什么了。她就一边和怪物玩着你追我跑的过家家小游戏,一边等待布局万全的墨云再来找她吧。 在她的眼里,这是完美的分头行动。她作诱饵,给队友发挥的空间;同时也借着跑路的过程,把妄想乡转一个遍,为防范队友的背叛留一条退路。 不出杜朦兔所料,消失数日的墨云终于现身了,正好撞见她停在原地等待怪物的时刻。 “你在干什么?快跑啊!”换了身装扮的墨云是一袭古怪的黑袍,袍子上有个扎眼的血红色三角符号。 符号的中心,是圆形的眼球图案,活灵活现,似乎下一秒就会慢悠悠地转动。 墨云扯掉覆盖着下半张脸的黑纱,面带焦虑地催促。 而杜朦兔转了转脚,发现又有东西细细密密地缠绕过来了,不忙着摆脱它,先狐疑地眯起眼睛观察远处墨云的表情。 那张美艳的脸上,竟然是焦虑……吗? 杜朦兔深刻地记得,类似的一幕曾在不久前发生过。——跟狐狸女白梨结伴而行时,自己被看似友善的白梨摆了一道。 现在墨云装什么好队友呢?她不是一直都想背刺自己吗? 于是杜朦兔纯良无辜地抿嘴微笑,想试试伪装好心的墨云把底线设置在哪里,“我被抓住了,脚抬不起来了。” “那……”墨云迟疑了,片刻后命令道,“你别动,我去帮你。” “好啊。”杜朦兔果真就一动不动了。 墨云先是有靠近的趋势,紧接着,仿佛想到什么,脚步又停住了。 “喂,你怎么了?”杜朦兔装作对她的小九九一概不知,“快来啊,我们是合作伙伴啊。” 但墨云大概已经设计好了兔耳少女的结局,只是在犹豫,关键性的棋子该何时使用吧?过早地放置在棋盘上,说不定就功亏一篑了。 救下来,留到紧要关头;还是直接舍弃,殊途同归? 她犹豫不决,时间却不允许她左右摇摆。杜朦兔死在这里、还是死在之后,只是过程的变动,还是也会影响到结果呢? “扑哧。”杜朦兔被她的精明样子逗得眉眼弯弯,脸颊露出小小的酒窝,“怎么?反悔了,不想救了?” 明知是激将法,这个嘲讽墨云还是吃下去了,恼火地一扬眉,小跑着接近她的位置。 可当她来到眼前时,杜朦兔却一把挣脱触须的束缚,将冰凉的刀刃抵在她脖子上了,“你以为我是瞎子,连这么大的变化都看不出吗?身上的衣服在哪里换的,是祭司服吧?祂联系上你了,派给你了任务。”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墨云不会无端有巨大的态度改变,从句句藏刀变为关怀备至了。 杜朦兔不是笨蛋,知道只有一个解释,那就是利益。墨云需要自己来完成某件重要的事,才会担忧自己的安全。 至于那件事是什么? 墨云的衣服太明显了,是效忠于黑暗之神的祭司才会穿的衣服。她没有提过,之前的点燃灯塔会有和神明沟通的流程。既然以前都没有,那就是这一次与众不同了。 “我在那位神心里,还挺有分量的?值得祂特意降下神谕?”杜朦兔紧握匕首的柄,将墨云的脖颈划出一道血丝,自己的琥珀色眼瞳也渐渐变成幽幽的冰红,“祂说了什么?我又做了什么令祂高看的行为?你最好一一说清楚。” “好,我会说的。你先冷静。”生死关头,墨云还是那么心机深沉,毒蛇般的绿瞳闪烁着令人不快的暗光。 第21页 “晚了。”杜朦兔突然就不想听了,“你知道吗?我一直很讨厌虚伪的人。你,你们,以及这个世界,早就该灭亡了。” 匕光掠过,血柱喷出。杜朦兔丢掉余温尚存的女人,拿她的衣摆擦拭染血的匕刃。 她站在原地,面无表情,然后忽而抬眸一笑,望向漆黑如墨的天空,“怎样?这出戏看得还愉快吧。梦境之主。” 没有人回应她。 幻境破碎了。 夜空一寸寸放出白日的明光。 周围还是那片建立在海上的城池。没有墨云,只有死去的章鱼在脚边喷出一股又一股墨汁。 无穷无尽的怪物大军还在追赶杜朦兔。 从她的脚被章鱼的汁液触碰到的一瞬间,她就在虚假的幻境之中了。 “啊,至于我是怎么发现的呢?”杜朦兔一脚踢开章鱼的尸.体,飞一样地沿着建筑夹杂的道路向前方跑去。 “我还没有那么变态,迷恋在恐怖游戏中随时死亡的刺激感什么的……怎么想那股突如其来的受虐欲都是别人强加给我的吧。” 说得大义凛然,少女却又吃吃地娇笑,悄声补充一句,“鬼很可怕,我最怕鬼了。硬要我玩恐怖游戏,我可是很为难的。” 她是在对谁说话? 她知道,而那位倾听者也心知肚明。 但对方没有显现身形,杜朦兔也就轻盈地疾跑着,继续对副本的探索了。 罪人监狱最高层,妄想乡,是一位半神的梦。 作者有话说: 最近挺累的,快过劳死了,更新不及时,见谅。 第27章 古怪难言 越是深入妄想乡,越有重重的古怪。 建立在灯塔之中的这座扭曲变形的海上城池,有着参天的石壁,还有数也数不尽的居民,和疯狂蔓延的冰冷海水。 环境阴森、压抑、迷雾缭绕。 杜朦兔把身后的怪物甩开了,躲在阴暗僻静的角落喘息。 她偷了居民挂在外面晾晒的衣服,换掉了湿得黏哒哒的鞋袜,又尽力把斗篷裹紧,用以抵御海风的严寒。 大量运动出了一身汗,再被风吹,一股透心凉就袭来了。杜朦兔轻轻打着哆嗦,突然看到,街道上又有一波怪物出现。 怪物就是居民,居民就是怪物。 但这次的来者,目的不在于抓捕少女。 它们的影子在身后拉长,不断碎裂、重组,波浪一般黑漆漆地涌动。影子的主人则犹如朝圣者,双手合十,目视天际,茫茫然地向前走着。 “过场cg来了?”杜朦兔自言自语地开了个玩笑。 很多游戏里,每到重大任务出现,就会先播一段动画,将玩家引入那段剧情。这种动画就叫过场cg。 杜朦兔只是苦中作乐说两句打趣话,没想到,人群里还真有一个头顶问号的家伙一晃而过。 问号,代表这个人身上有可领取的任务。 “嘿。”趁其他怪物不备,杜朦兔裹着斗篷混到了它们中间,拍了拍那个问号Npc的肩,“有什么烦恼吗?” 那个人回头了,正对上她藏在兜帽里清纯的脸,“哦,你是……” “嘘。”杜朦兔以指抵唇,将那个人偷偷拉出队伍,“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对吧?那就对了,先别考虑其他事,把困难告诉我吧。” 她知道,怪物认出她是外来者。 但她也知道,任务Npc是不会攻击玩家的,——至少在提交任务之前不会。 她们坐在稍微能挡点风的角落。 Npc开始把背景故事娓娓道来。 [平民“长虹”:你看到本地人都奇奇怪怪的,所以猜想我们感染了什么疾病,是吗?但是,没有疾病,只不过是出于对信仰的狂热。] [平民“长虹”:每个人都深刻铭记着那段祷告词,“祂栖息在无垠的深海,暗影于祂周边膜拜”。] [平民“长虹”:是的,我也曾是虔信徒的一员,跪在礁石的边缘,面朝大海祈祷,直到我发现祖先遗留的手稿。] 那份手稿里写了什么?杜朦兔越听越是兴致浓厚。 长虹没有辜负她的期待,已经毫无保留地继续说下去了。 [平民“长虹”:祖先记录下一次亲身目睹的神迹,白衣之神圣洁而悲悯,黑衣之神桀骜而疯狂。祂们融合、裂成两半、又再次融合,最终黑吞噬了白,衣袍蔓延暗色。自此悲悯不再,神向信徒索取祭品,献祭之风席卷整座城池。] [平民“长虹”:我知晓同乡信仰的乃是占领神之躯体的恶灵,却无法诉诸于口,只能唯唯诺诺随声附和。外来者,你能代我向他们揭发真相吗?下一次献祭即将到来,我不希望再有人枉死了。] 长虹说完所有的剧情,就抱着膝盖,坐在角落cos石块了。 杜朦兔见无法再从它嘴里撬出信息,就站起身,打开任务页面。 [支线任务“揭示真理”:消灭恶神,召回善神,肃清本地歪风邪气。奖励:“弑神者”称号。] “是不是有点太看得起我了?”杜朦兔左看右看,确定任务是“消灭”而不是“放逐”或者“避开”,肩膀不自觉就紧绷了,又伴随着深呼吸猛然松开。 目前可知,本地人罹患“信仰热”,对神无条件崇拜,并且定期为祂奉上祭品,——外来者大概就是最优质的祭品了。 而一位觉醒者从祖先的手稿意识到,现在统领本座城池的神是邪神,必须清除。 “白衣之神,黑衣之神,是在暗示谁呢?”关于这个重要信息,杜朦兔摩挲着下巴,苦苦思索。 黑衣之神是那位黑暗神吗? 那白衣是光明神? 那融为一体就有点对不上了。 黑暗之神和光明之神从头到尾就是两位不同的神明,并非手稿里描述的那样,是由一个整体分裂成两半的,更没有一方吞噬另一方。 “但妄想乡绝对和黑暗之神脱不开关系。在梦境之主为我展示的梦里,象征着黑暗祭祀的祭司服就出现了。”百思不得其解,杜朦兔决定先放下疑问,去看看附近有没有任务的线索。 或许,她真该等待献祭之日的到来吧,趁乱做点什么。 前提是,那一天在梦境里是会到来的。 作者有话说: 排版比写文本身更令我烦恼,放弃了喵。 可以去看看我写的新短篇,又是水仙百合,不过是包月的,其实不看也罢。 第28章 暗影盘旋 任务是弑神。要弑神,先得有接触神的途径吧? 杜朦兔跟在那帮信徒的后面,旁观了它们拜神的全程。 它们呈水波状散开,排列成一道圆弧,将浅海的边缘围绕,然后屈膝下跪絮絮祈祷。 祷告词如幽灵在半空中回荡,“祂栖息在无垠的深海,暗影于祂周边膜拜。古老之神,尊贵之神,祂的低语在生灵耳边盘旋。” 一切正如平民长虹所描述的那样。 随着祈祷的进行,海面浮现一个巨大的漩涡。 一只无人掌舵的黑船从漩涡底部扶摇而上。缺口闭合,水面重新恢复一片平坦。 信徒们登上了那只来历不明的船,划着桨向远处去了。 杜朦兔不便再跟过去,就躲回石壁之后不起眼的阴影里了。 “船会驶向哪里呢?”她若有所思地眺望远处的海域,“反正到不了悬崖之上。” 妄想乡处于低位,低处的海浪是无法将来自这里的船送向高处的灯塔入口的。 于是她摊手叹息,在眺望中喃喃自语地判断,“说不定,会通往某个岛屿。” 既然不清楚坐上黑船的人会去哪里,杜朦兔就在海边等着,一直等着,终于看到它们回来。 那些原住民是排着队来的,又排着队离开了,井井有序,就像一行在地上步行的大雁。 她趁它们都不在,探头到海边去看。什么也没有,没有船,也没有波纹。风很祥和,天气很好。 因此她再次跟到它们的后面追查蛛丝马迹,趁它们尚未走远。 朝拜完毕,队伍渐渐散了,大家各回各家。队首的信徒是个额头系着发带的老水手。杜朦兔刚刚注意到它是在船头指挥的那个带头人。 老水手走向了酒馆。它显然是个酒鬼,拍开一坛子烈酒,就一饮而尽。很少有人像它那么能喝,抹了抹嘴巴,就又向侍者要了一坛。 “哟,原来它很爱喝酒。”杜朦兔仿佛抓到了一丝灵感,眨巴眨巴眼睛,聚精会神地偷窥着酒水一股又一股从坛口倾倒而下,全进了老水手颤巍巍的齿关。 或许,能拿一坛好酒收买它,把情报套出来。为什么不试试呢? 此地最好的酒藏在哪里? 这就是探索的第一步了。 全是敌人的情况,要怎么去问出想要的信息呢?只怕一打照面,追逐战就要再次开启了。 “真麻烦。”杜朦兔甩了甩被兜帽压扁的兔子耳朵,“唉,只好用笨方法了。挨家挨户去寻找吧。” 第22页 首要的目标就是那些看上去相对豪华的地方。底层人喝的劣质酒要多少有多少,怎么可能打动Npc呢? 她把目光定格在教堂一样的建筑上。斑斓的彩窗折射出兼具诡艳与神圣的光。 里面会有祭司吧? 原本神职人员应当是不饮酒的,但黑暗之神的爪牙又另当别论了。 杜朦兔顺着墙壁攀爬,来到了教堂的尖顶。有一架梯子架在房顶的天窗和大厅的地面之间。 她透过天窗往下看。很好,没有人在。于是便爬下去。 地下室的入口就在梯子右下角,是块突兀的黄色木板,带着可拉起的圆环。 她猜测那就是酒窖的位置。 可惜的是,正当她想去一探究竟,突然有熟悉的女声传来,——是墨云的声音。 教堂依靠四根石柱支撑。 身穿黑色祭司袍的墨云从一根石柱另一面的房间里转出来,以命令的口气对陪在左右的修女说道,“我需要进食。给我找个合适的女人来。” 杜朦兔缩在她们的视野盲区,拼命地把自己缩成一团,以免被她们觉察。 这会儿可不是认亲的好时机。 该死,墨云居然已经和原住民的高级神官勾搭上了,想必是谈好了交易的条件吧?那个条件是什么,说实在的,杜朦兔宁愿自己毫无线索。 外来者是绝佳的祭祀素材。 墨云肯定不会自我牺牲,那会牺牲谁还用说吗? “不过,她怎么进食,我还真有点好奇。”又是生气,又是兴趣盎然,杜朦兔凝望着墨云和修女带来的女孩穿过大厅、走入红锦门的卧室。 她在不打扰她们的前提下,极力靠到最近,透过门口的缝向内张望。 她已经见过墨云的姐姐灰雨找情人解决需求的画面,所以以为自己不会吃惊的。 但修女为墨云准备的是一个相当年轻而玲珑的女孩。靠近了看,才发现那女孩身形有些熟悉。 杜朦兔低头看了看自己,很快明白了那股熟悉感的来源,厌恶情不自禁地从心底澎湃涌出。 ——那女孩的体态和自己有七八分相似。 “啧,恶魔。”杜朦兔撇了撇嘴,对墨云的记仇有了新一层的认识。 第29章 沸腾食欲 房间里,是一副恐怖的景象。异世界恶魔的用餐仪式,是现代人理解不了的。 地上铺着冰,许许多多的冰。窗前飞扬的白纱都被染成了冰蓝的色调。 与寒冷的蓝相对的,是鲜活的红。炽热的血液尚未滴到地上,就凝固成玛瑙似的赤珠。 点缀在“餐盘”边缘的水果发出腐烂的臭味,玫瑰味的熏香暖融融地在空气中漂浮。 仿佛是对祭礼的一种彩排,一种预演,无辜的羔羊被困在木架上引颈受戮。 杜朦兔透过门缝注视着这一切。 长角的女恶魔将木钉钉在女孩的四肢。鲜血顺着洁白的肌肤流下,女孩在高高的木头架子上痛苦挣扎。 恶意的轻笑从女恶魔口中流淌而出,如一串串珍珠清脆落地。 “喂,倒也不必这么恨吧。”杜朦兔视线被背影遮挡,只能看一个大概,却还是看得汗毛倒竖。 她知道恶魔以人类的负面情绪为食,却想不到,除了使用鞭子激发痛楚,墨云还会对人类下此狠手。 尤其那位人类有着酷似自己的身形。杜朦兔搓了搓胳膊,感到鸡皮疙瘩都冒出来了。 墨云就这么仇恨她?想把她折磨至死? “所以说啊,女恶魔真的是……”杜朦兔虽然有些不忍,考虑到自己的计划,却也不打算出手阻拦。 对于墨云来说,这不就是一次寻常的进食?除非自己能杀掉她,不然永远是治标不治本。 食欲,才是最根源的欲望。 ——原本是这么想的,就默默旁观,杜朦兔却突然注意到一丝不同寻常。 那香味越来越浓了。 女恶魔的身形似乎在膨胀,不经意间侧过头,一缕红光从她幽绿的眼眸放出。 “这股气味,能放大内心的渴望,将人诱导向毁灭。”杜朦兔感到一股奇妙的蠢动不由自主地从心底滋生,流窜至四肢百骸。她摊开五指,再紧紧握住,以抑制那股没有来由的感觉。 最重要的是,被气味支配的人,仿佛是被病毒感染的患者,不停地异变、异变…… “不能再放任墨云这样下去了。她会变成小Boss给我添麻烦的。”对异状得出了自己的结论,杜朦兔无奈地掩面叹气,心想还需要拯救想致自己于死地的敌人,这可真是地狱难度的剧本啊。 她小声嘀咕一句,就捡起一块瓦砾,砸向墨云的背。 任谁被来自背后的不速之客狠狠一砸都会不爽,更何况是高傲的女恶魔。 墨云转过身,面带怒色。 接下来,就是又一次的演出时间了。杜朦兔调整好情绪,作出义愤填膺的样子,“冤有头债有主,你找个替身发火算什么?长得和我这么像,亏你能找得到啊。” 女恶魔冷冷地挑眉,一只手扬起,几欲发难。 杜朦兔却不怕她的怒火,挑衅之意极浓,“我是算计了你,但你不也绑架过我?就当作扯平不好么。把你骗进灯塔都多少天了,你还怀恨在心呢。” “你躲这么多天,不敢来见我,不也是知道扯不平吗?”墨云丢下钉子,拍了拍手上的木屑,没有再看可怜的食物一眼,“现在出来,是想代替她承受伤害?” 架子上的女孩仿佛是感知到将要获救,发出了疲惫又满含希望的一声哭叫。 虽然有点对不起她,但杜朦兔并不是为了救她,所谓的正义感爆发也是惺惺作态罢了。 只不过,就结果来说,算是殊途同归吧。 只见杜朦兔的表情一转严肃,“代替?有何不可。别以为你这套伎俩对我有效。无论是疼痛,还是死亡,都没什么可惧怕的。我不会给你想要的‘美食’。” 像是印证着她自己的说辞,她走上前,把那重伤的女孩解放下来,然后自己站在架子前方。 “不错、不错,有够狂的。”墨云勾起一抹优雅的淡笑,“那就来试试吧,我的伎俩。” 只要不给她垂涎的负能量,她就会在饥饿感中渐渐清醒了。好在,杜朦兔确信自己可以做到。 她任由墨云施为,正好借疼痛摆脱香气的影响。 女恶魔的用餐礼仪无可挑剔,一板一眼。 杜朦兔不是受虐狂。木钉把肩膀钉穿,也的确痛得钻心。 不过,总有一些事比喊痛更有意义。 她稍微有点龇牙咧嘴,可又很快扮成了搞怪的鬼脸,“嘿,不过如此。你确定要继续无用功吗?” 她们两个简直像是在演一出对角戏。 墨云是存了股劲非要较量个一二三的新手,在杜朦兔老资历的从容前渐露马脚,“无用功?你可别硬撑着。” “我永远不会怕这个。”杜朦兔则收放自如,在浮夸的演技和直率的真心话间灵活切换,“只要你别把无辜的人牵扯进来,我就奉陪到底。” 演到这个地步,能把藏在幕后的编剧骗过去吗? 敬业的演员想了想,又下了一剂猛药,调动脑海里的回忆,将最隐秘、最不可诉诸于人的悲伤情绪唤醒。 “喂,你知道吧?人生总有一两次选择是关键的。选错了没有后悔药,后半辈子被迫要一直回想,——假如你侥幸还能有后半辈子。” 淋漓的鲜血从肩膀的大洞不断淌出,体温快速流失,兔耳女孩晃晃耳朵,琥珀色的眼珠蒙着晶莹的泪,嘴角却是带笑的。 “我受够愧疚感的折磨了,这辈子,再也不想欠谁什么。”杜朦兔冲女恶魔挤了挤湿润的眼睛,“但是,就让我最后再多一句嘴吧,别受情绪操控,做正确的、不会让自己悔恨的事。” 被她的精湛演技带动,墨云也情不自禁地态度缓和了,“你在伤春悲秋什么?什么后悔不后悔,选择不选择的?难道是人快死了,知道要卖惨求饶了?” 恶魔能敏锐地嗅到情绪的波动。 所以墨云知道杜朦兔动了真情。 而梦境之主看到墨云的反应,也就不会怀疑杜朦兔是在瞎胡扯。 当所有人都被骗过去的时刻到来,就可以秀操作了。 趁墨云稍微摆脱香气的束缚,杜朦兔连忙一本正经道,“你的选择是错误的,——别在梦里和黑暗之神混到一起,因为虚幻的梦境没有你的神明,不是吗?” 这句话无疑是炸裂的,对于混淆了梦与现实、忘记了还有幕后黑手存在的恶魔来说。 下一秒,被钉在木架上的兔耳少女极限逃生,硬生生拔掉了扎进骨肉的长钉,然后一声痛也没有喊,抓住墨云就向外跑去。 “快使用你的空间传送术!”杜朦兔大声催促。 墨云已经意识到,在梦里投靠黑暗之神、和教会合作有多不靠谱了,便扯下了身上的祭司袍,“罪人监狱的空间是封闭的!门不打开,我的空间传送术就无法传到外面去!” 第23页 “笨蛋,不用传到外面,你随便找个地方先逃掉再说啊!”杜朦兔躲避着身后不断逼近的越来越浓稠的香气,恶狠狠地剜了墨云一眼,“亏你是个恶魔,这么容易就中招了,光顾着吃吃吃,脑子都不要了!” 第30章 无愧于心 “目前可以看出来,梦境之主非常讨厌黑暗神,所以恨屋及乌,对你也有很大恶意。”杜朦兔坐在礁石上,掀起斗篷的一角擦汗。 墨云和她背对而坐,阴阳怪气道,“原来你自有算计。我还以为你真的想救那个女孩,不代她去死就会愧疚一辈子呢。” “别开玩笑了吧。我要怀疑你是真的脑子不转弯了。”杜朦兔以比她更大的力度嘲讽回击,全然不给女恶魔留半点体面。 最后,以两人各自的一声冷哼,结束了这场唇枪舌斗。 她们开始复盘刚才的危机。 针对人性弱点的“香气”,杜朦兔将其命名为“虚妄魔障”。被那东西缠上,自身会逐渐失去理智,并且变异成怪物。 “那玩意儿绝对是梦境之主放出来的,就是在针对你。”分析到这里,她叹了口气,“你们恶魔一点节制都不懂。” 普通的一句话,好像戳到墨云的雷点了。只见墨云勃然变色,“你又懂什么了?” “好了好了,我不想吵架。”杜朦兔将手搭在她的肩膀上,被一把拂开了。 可墨云也没有怒而离开,反倒是被她的体香引诱一般,寸寸靠近,意乱情迷地抱住她瘦小的身体,然后冷淡中暗含委屈道,“这次太久了,以前从没困在这里这么久过,我饿坏了。” 杜朦兔知道她说的是实话。 以前梦境之主都没有苏醒过,对外来者的行动并不插手,跟这次全程参与自然是两种游戏难度。 导致祂苏醒的变数,大概就是杜朦兔本人了,毕竟她身上可能还残留着创世女神的气息,被一位半神关注到是很正常的事情。 说来倒是杜朦兔对不起墨云了? 她歪头打量面色苍白的墨云,“有那么饿?” “嗯。”墨云有气无力地嗅着她的气味,“你的情绪波动很小,没有食物可给我吃。” “我也讨厌挨饿。”被唤起了一丝微妙的柔情,杜朦兔开始努力回忆不甚美妙的往事,给亦敌亦友的女恶魔加餐。 在现实世界中,杜朦兔非常弱小、无力、总是被外在的风波裹挟。 她什么也保护不了。 保护不了自己,所以只能接受同学的排挤;保护不了母亲,在她重病时除了陪床什么也做不到;也保护不了自己的猫,猫被家人扔了,她只有忍气吞声地抽空去找,还没有任何结果。 “有时,我相信世人皆恶,包括我自己,懦弱无能就是原罪。”她对墨云说。 坏又坏不彻底,好又无能为力,复杂而拧巴的,这就是真实的人。 想要朋友的支持、家庭的和睦、宠物的陪伴,要的太多,太过贪心,失去的就变得比获得的更多了。 “只有专注地追求某件东西,舍弃其他的一切也要拿到,拥有这样的觉悟才会度过无愧于心的一生吧。”杜朦兔托着腮,望向海上的月亮,“所以,在我18岁那年,我做出了一个重要的决定:对生活做减法,讨厌的东西就直接丢掉。” 讨厌和他人据理力争,就丢掉无谓的自尊心,跪舔附和;讨厌家里异样的氛围,就忘掉不愉快的事,装作没发生过。 要正常的人际关系,就把格格不入的自己和导致异常的事件一起抹杀。 越丢越多,再也不会失去了,却也再也没有什么拥有的东西了。 “渐渐,原先在意的事物也丧失了对我的吸引力,我发现,全部丢掉都无所谓了。我没再回过家,没有和家人联系过,靠自己工作挣钱。明明为了家人是可以舍弃宠物的,最后也把家人抛弃了,不是很可笑吗?” 说着“可笑”,杜朦兔并没有笑。 一开始,缺乏挣钱能力、又没了经济来源,她是挨过饿的,饿到一天只舍得吃一个凉馒头,狼吞虎咽。 胃里泛起酸水、渴望进食的感觉,她直到现在还记得。 除了“吃”,什么也想不到,满脑子都充斥着食欲,身体在因感受到的饥饿喧嚣。 但她挺过来了,越变越好。 简短的闲聊,仅仅是只言片语的拼凑。漫无边际地说些什么,抒发着情绪,却并不希望别人能够听懂。 “吃饱了吗?”杜朦兔问。 “还差一点。”墨云贪婪地舔舐嘴角。 “那就再多回忆一下下吧。”没有对女恶魔的贪心多加议论,杜朦兔表现得十分宽容,“我坚持下来了,因为,找到了人生的终极目标。” “是什么?”女恶魔专心吃饭,只偶尔附和两句。 “我希望自己是纯粹的、不会后悔的,如果做不到,那么,演也要演成这样。”兔耳少女拍拍衣服上的灰尘,从坐着的礁石站了起来,“走吧,我会尽全力通关的。别拖我的后腿。” 第31章 回梦长廊 “先去找一坛好酒,从嗜酒的信徒那里套取情报。”杜朦兔说。 墨云吃饱了,心满意足,就没有发表异议,默许了她的支配。 教堂是专为她们设置的陷阱,有浓郁的虚妄魔障在看守,就等着把她们一网打尽。 因此,就只好去其他地方找酒了。 那就是几个小时之前发生的事。 现在,杜朦兔向左右望去,没有墨云,没有光,也没有酒香。 她被黑暗吞噬了。 她几乎不记得是怎么回事,头很痛,痛得快要裂开了。 一阵悠远的低语在她耳边响起,神秘、不可名状,[___,____,____,__。] 人类听不懂那话语的内容,系统却为玩家自动翻译,[无光者,奸诈之徒,窃取信仰,该死。] 理智告诉杜朦兔,只是自己找信徒套话的行为引发了神明的盛怒,属于正常现象,没什么大不了的;情感上却不受控制地升起困惑、焦虑、惶惶不安,身体在出冷汗,眼前直冒金星。 她被操控了,恐惧感与负罪感如浪潮迭起。 这就是古神低语的威力吗? 她在被祂注视。祂宣判她的死刑。 “别以为……”杜朦兔紧咬牙关,努力摆脱如影随形缠绕过来的负面情绪,可还是很冷,汗水滴滴答答流成小河。 一阵颤抖之后,“别把你自己真当根葱了!”她似乎甩掉了阴影,对着无形的神破口大骂。 但这是否可以称之为成功呢? 意识沉在深海,背负着沉甸甸的水压,随波逐流,无力打转。上升,渴望上升,手臂不停摆动,四肢挥舞,向上跃去,终于挣脱枷锁。 但强烈的后怕和憎恨已突破了她的心理防线,稳定的情绪不再存在,少女处在发狂的边缘。 她是一只棋子,玩着大富翁的游戏。操纵她前进步数与方向的是一只骰子,而骰子握在神明的手里。 将会踩中什么陷阱? 还是收获什么奖励? 她任由骰子摆布,成为了僵硬的傀儡。 此刻,她就是有以上这种错觉。 也许不是错觉。 一缕光出现在天边。 少女抬手遮住被刺痛的眼睛,对着光拼命奔跑,兔耳在风中左右打绊。 近了,更近了。逃离困境的曙光就在不远的前方。 狂烈的喜悦将她包裹入内,沸腾的仇恨又炙烤着她跳动的心。无来由的情感浓稠近乎实质,堵塞了大脑,堵塞了连接眼球的血管。她无法再去思考,无法再去观察。 然后,她抵达了向往的天堂。 [系统:您已进入“回梦长廊”,沿途的门扇关押着一个个迷雾重重的梦境。请破解其中的谜题,获得碎片,拼凑出长廊出口的钥匙,否则将被永远困在此地。] [系统:打开关押梦境的门扉,将随机获得一个debuff,“脸盲症”、“失眠症”、“饥饿症”、“遗忘症”等,请注意。] 系统提示了这片区域的规则,便不再出声。它仁至义尽。 玩家杜朦兔却既无法从交织成一张大网的种种情绪中醒来,又甚至根本听不见它说过什么。 她只是愤怒地呢喃着一些疯话,“我变成了傀儡,头顶吊着操控我的悬丝。好吧,这就是神罚,对吗?我才不在乎。呸,让神见鬼去吧!” 她用弥漫着恨意的眼眸注视长廊的第一扇门,眼神直勾勾的,阴郁而魔魅。 尽管她看起来能走能跳。 她却已被捏在神明的掌心。 梦境之主旁观着这一切,发出了轻微的叹息,[人类,神明的玩物。你是如此,我亦是如此。] 作者有话说: 我很短小,但我还会再回来的。 第32章 梦中之梦 [你是一位年轻的治疗师。教会出于人道主义,请你来治疗地牢里的囚徒。当然,你很便宜,所以医术也并不高明。] 第24页 杜朦兔气势汹汹地走进第一扇门,看到一张桌子,和上面放着的纸条。 那张纸条上的字迹非常眼熟。 愤怒没有淹没她的理智。 她扫了一眼,就作出最佳的判断,提笔在旁边写了一行字[这是谁的信?]。 两下比对,便发现,写信者果然就是自己。 纸片被翻转过来,背面也有两句话[是的,没错,这算是日记条?我必须写下这段话,因为我罹患了怪病,正在一天天失去过去的记忆……] 日记条是不完整的碎片,应当还有其他部分。杜朦兔得去找到它们。 她小心地把这片纸塞进口袋,拿起桌上的油灯,向更深处走去。 第一梦,遗忘症,正式开启。 与此同时。 灰发女人的灵魂被拘束在漆黑狭小的空间,感受不到四肢,也不能行动。 她只能注视,注视情绪失控的[女孩]边吵吵嚷嚷边推开走廊两侧的门,取走桌上的纸片。 [女孩]是一只狡猾的兔妖,叫作[萌萌小兔]。 而被困住的女人,则是来自供奉号的女恶魔墨云。 事情很不对劲。墨云知道。 以往,离开妄想乡并非如此困难。只要随便抓一位原住民,用自身鲜血的气味将其覆盖,原住民就会成为代己受过的羔羊,而自己就能扬长而去。 这一次,筹备工作变得艰辛百倍,光是想不声不响地逮到一个落单者就费劲得不得了。 再加上,墨云贪心了,不想牺牲,想用临时同伴的血液代替,就要付出更多的时间成本。 她饥饿难耐,又一事无成,便动了歪脑筋。 “我可以帮你们完成吾神需要的仪式。祭品已然备妥,质量保证不错。”借助梦境之外对黑暗之神与其信徒们的了解,墨云找到教会,许诺向她们献上萌萌小兔作为祭品。 这样她既可以吃饱,又可以在神明满足之后平安脱身。 教会爽快地接纳了她。 谁知那竟是梦境之主为她设下的圈套。 梦境之主早已醒来,正在暗中窥伺。梦里的所有人都是祂的傀儡,一举一动受祂控制,包括“黑暗之神”。 墨云聪明反被聪明误,自信于能够搞定当前的困境,却上了不该上的当。在教堂里,专为她量身定制的梦魇“虚妄魔障”伺机而动,险些将她吞没。 还是萌萌小兔不计前嫌把她救了出来。 但这次成功的逃脱对她和萌萌小兔都是侥幸。很快,她们就又落入了深坑。 萌萌小兔搜刮到了好酒,私下找到黑暗教徒,引诱嗜酒如命的它说出情报。 此举激怒了虚假的神明。 不,是伪神在梦境之主的指示下向她们发难了。 墨云被关押进无形的囚笼,看以萌萌小兔为主演的大戏在面前上演。 如果萌萌小兔通关失败,她们两人都将无法逃离回环往复的迷梦枷锁。 她只能看着,并且祈祷萌萌小兔足够机灵。 第33章 初始探索 构筑于教堂地下的监牢既阴暗又潮湿。空气像一张黏腻的大网糊在口鼻上,使身体感到呼吸不过来的闷热。 杜朦兔踩在泥土和石块铺就的道路上,从治疗室出去,就看到了左边仓库的门。 门是关着的。需要一把钥匙。 “里面一定放着什么重要的物品。等拿到钥匙再来吧。”手指贴着发痛的额头,杜朦兔感到神经一跳一跳。 出师不利。她的烦躁加重了。 好在向右走不远,就是狱卒的值班室了。 值班室里除了油光发亮的桌椅,还有一柄标枪,和一张地图。 杜朦兔拿起桌上的馒头,啃了一口,被硌得捂住腮帮,眼睛却还一直盯着墙上的地图不曾移动。 [出入口]、[祈祷处]、[神像]、[壁画]、[忏悔室]、[祭司房间]、[地窖入口]、[穹顶梯子]。 这张地图画的好像是地上的神殿内部。 “没用的地图?为什么会挂在这里。”杜朦兔把图纸摘下来,检查背面。 又是一封简短的信。 又是熟悉的字迹。 地图的背后写着这样一段话: [我根据幸存者的描述绘制出了这副图景。何时神明的凝视也能透过雕像的眼睛投注在我身上呢?彼时,我将跪在祂的脚下诚心忏悔。神啊,请饶恕一个罪孽深重的病人……] “不知所云。”啃了两口馒头止住饥饿,杜朦兔就揣好地图继续往前走了。 若是仔细分析,那段话应该是在表达对神殿的憧憬,以及想去朝拜的意图。 如果是另一个人写的,杜朦兔还愿意多揣摩揣摩那人的心路历程。但现在事实告诉她,是她自己不知何时写下来这么矫情的东西,她就只想吐槽“这傻子疯了”。 一柄标枪能做什么? 老实说,不是很趁手,只能凑合着当个武器。 一边挥舞标枪,杜朦兔一边返回走廊。 正当身后门关上的一刹那,前面有一只青白皮肤的丧尸冲脸而来! 杜朦兔反应很快,把标枪投掷出去。 丧尸被钉在地上,却还一直抓着枪杆,想恢复自由。 “呼,什么鬼?”少女擦拭鬓角的汗,长出一口气。 可是,还不到放松的时候。 又一只丧尸从走廊那头冲出。不,不止一只。走廊的两头都出现了。 “它们想包围我。”一瞬间,杜朦兔就明白了现状。她连忙跑回治疗室,把门紧紧关上。 丧尸视力不好,凭借气味认人。门一关,弥漫的湿气渐渐把鼻腔堵住了。它们的行动变得迟缓,失去了目标,不再齐向一个方向汇聚。 “教堂地下的监牢为什么会有丧尸?”谨慎地躲在治疗室的最角落,杜朦兔吹熄了灯,不敢发出一丝响动。 但她的肚子饿了。 她需要更多的进食。 厨房在哪里?地图上没有说。 为什么这里会变成人间地狱?为什么自己还能好好地活着? 等成为无头苍蝇的丧尸们越走越远,杜朦兔才重新调查这间初始的房间。 和第一遍调查一样,只有纸笔和油灯算是有用的道具。 “这不可能。我不信没有任何杀手锏,还能成为最后的幸存者。”杜朦兔一寸寸摸过房间的墙壁,突然又想起地图背后的信,“一位满含忏悔之心的治疗师?” 该不会,地牢的烂摊子就是她搞出来的吧? 那她作为怪物的制造者,更应该有好用的药剂了,预防被怪物同化,或者能杀死怪物的也行。 可惜,找了半天,终究是一无所获。 第34章 双重人格 治疗室里什么都没有。杜朦兔待在这里,只能聚精会神地研究那张似乎毫无用处的地图。 神殿的地图。 地窖入口的位置,是不是可以通往锁住的仓库? “也就是说,想要去往神殿,只要打开仓库的门就好了。然后从入口爬上去,就能见到威严伫立的神像。” 杜朦兔以食指摩挲颗粒感的纸面,在地图上一圈又一圈地演算着路线。 最终,她作出假设,“‘我’的目的,就是前往神殿忏悔。爬到地面,也就意味着游戏通关。” 很有趣,是不是? 一个可能制造出众多怪物的危险治疗师,满心想着的都是去乞求神明的谅解。 她有没有想过,当自己来到地上的那一刻,身后的丧尸也会见到神殿里的日光? 她到底是知错就改的好人,还是虚伪自私的坏蛋呢?暂时没有一个定论。 “既然‘我’渴望重见天光,那么我就满足自己的愿望吧。”扮演着治疗师的女孩肚子咕咕叫着,再一次向走廊走去。 值班室探索过了,那里也一样没有价值。 也许狱卒宿舍会有仓库的钥匙。反正不会在囚犯的单间里,不是吗? 一缕清风吹拂过杜朦兔的鼻尖,送来了食物的香气。她猜测是地窖入口刮来的细风。 又一寻思,却觉得不对。 现在她正站在值班室的门口,顺手把大门打开,方便一会儿躲藏,风应该是室内透出来的。 如果仓库的上方是神殿。 那么值班室的天花板上,是什么地方? 她踩在桌子上,勾头去看被掉落的泥块掩埋的通风口。 香气更迷人了,馋涎止不住地涌动。 美食的气味中,还夹带了一丝花香。据此,杜朦兔认为,上方是神殿的后花园和露天的小厨房。 她很想上去饱餐一顿。 但通风口太小,而且被堵了大半,最多只能容许一只幼小的蝙蝠通过。 她想把手伸进去,都要握紧拳头。 没有比闻得到吃不到更残忍的事了,对一个可怜的饥饿者来说。 明知道无济于事,她还是费力地折腾了半天,最后不甘心地从桌子上跳回地板时,头已经晕晕沉沉,身形一晃,饿得昏迷在地了。 第25页 闭着眼睛,眼皮下方的世界是黑暗的。 本该如此。 她却看到了绮丽的光芒,在刺痛与晕眩之间睁开了双眼。 光芒消失了。肚子鼓鼓的,有种舒适的饱胀感。 杜朦兔抹了抹嘴角,触碰到了星星点点的湿痕。 鼻尖动了动,她望向湿乎乎的指尖,那里赫然是鲜艳的红斑。 不妙的预感涌上心头。 “喂,不是吧,我吃了什么?”她想吐,但只能作出呕吐的姿势,实际并没有要将胃袋倒空的欲望。 吃饱的感觉是欣喜的。喜悦得令人想原地转圈跳舞。 这下苦恼了。杜朦兔捂住额头,躺在治疗室的病床上逃避现实。 虽然是游戏,吃人也不太好吧。更何况,地牢里有没有第二个活人还值得商榷。 那么,吃下去的到底是什么呢? 在昏迷期间,她已不知使用什么办法回到了初始房间。治疗师的诊室不大不小,有床有桌,之前被拎走的油灯也在桌上安心地放着暖黄的光。 “难不成,这不是在角色扮演,我是真有第二个人格?”想来想去,杜朦兔也想不到怎样才能在饿晕之后吃得心满意足躺回床上睡觉的。 尤其是这么个遍地丧尸的环境。 尤其没有同伴在身旁支援。 第二人格还真强啊,又强大又变态的。 “好吧。”她接受了自己精神分裂的病症,在烦恼之余找出了一个能缓解压力的思考视角,“至少遇到打不过的怪物,我能敲晕自己,等待苏醒后的胜利。” 也只能这么自我安慰了。 探索还要继续。在下一次饥肠辘辘之前,她最好找到点有意义的线索。 第35章 奇异快乐 丧尸是杀不死的,每次倒下,再爬起来都会变得更快更猛。 它们的脚步声来来去去。 杜朦兔趴在狱卒宿舍的床底,眯着眼睛阅读找到的新信件。 还是第二人格写给她的信: [祭司为我端来一杯蜜酒,我一饮而尽,感受到唇齿间的冰凉。那异样的甘甜弥散在灼热的口腔,一股饥渴在胃的底部炙烤。] [每天都有同样的酒。仿佛是在监督我服下,祭司站在旁边,等我把喝空的杯子交还才走。] “难道你真是傻子?”越读越是忍俊不禁,杜朦兔对另一个自己很是不留口德,“让你喝你就喝啊。你就没想过自己为什么<a href=Tags_Nan/ShiYiGeng.html target=_blank >失忆</a>……啊,不对,你失忆有一部分原因,可能是我在体内苏醒了。” 自从接受了精神分裂的设定,她兴致高涨,从鄙视和唾弃人格二号中获得了不小的乐趣。 狂躁状态的少女对什么都看不顺眼,但是并没有恶意。 这就好像是一场隔空互动的游戏,自己和自己对话,穷尽所有攻击性,对准弱点穿刺,但目的在于玩得开心。 谁让人格二号先挖坑害人的?杜朦兔不断地将目光扫过那些迷茫中包含信仰热的文字,捂住嘴巴以免笑声泄露出去。 不知不觉间,她把第二人格的信视作意外到手的新玩具,每找到一个都惊喜交加。 狱卒宿舍有六张床位,从1到6标注着编号。 那封信是在2号床的枕头下面放着的。写信的人似乎很担心它被发现,非常谨慎地把它夹进了床单和褥子的缝隙之间。 字迹潦草,像是在极端情况下匆忙写就,没有错别字,但笔画乱飞,不熟悉的人几乎看不懂内容。 那是只留给一个人的提醒。 现在,该看到信的人也确确实实地把信拿到了手中。 “如果这些人全部都变成了怪物,那么保守估计,地牢得有二十头怪物往上了。” 看完了信,杜朦兔有闲心审视周边的环境了,便根据床位的数量掰着手指计算。 算作昼夜两班倒,每班三个狱卒,每个狱卒至少负责四五个囚犯吧。人数加起来,二十来个肯定是有了。 她还没有往牢房那边去。密密麻麻排列着的一行小房间看着怪吓人的。谁知道里面藏着多少行尸走肉? 丧尸们围追堵截起来,是不会让她有生还的希望的。 “尽量绕过牢房区域,防止被封死退路,才是正解。”趁丧尸啪嗒啪嗒的脚步声远去,杜朦兔从床底爬了出来,在屋子里到处寻找关键的钥匙。 刚才找了一半,就听到丧尸靠近,她连忙躲了起来,这会儿才敢再次露头。 床上,没有。 柜子,没有。 翻箱倒柜摸了个遍,就是什么也没找到。 “怎么会这样?”这可有点超乎杜朦兔的想象了。仓库的钥匙竟然不在狱卒宿舍? 她突然打了个寒噤,该不会,挂在变成怪物的狱卒身上吧? “我讨厌恐怖片,我讨厌恐怖片,我讨厌恐怖片……”一面碎碎念着给自己壮胆,杜朦兔一面向外走去。 恐惧把她的“狂躁”debuff都压下去了大半。 无法杀死的怪物,数量够塞满一条走廊,都在追逐自己、猎杀自己。 如果她真是恐怖片场的正常人角色,就该大呼死到临头了。 “该死的游戏,至于对我这么狠辣吗?”少女摸了摸寒毛竖起的胳膊,刚讥讽过第二人格不久,就开始想念她了。 一切的恐惧来源于火力不足。 如果是第二人格,一定有战胜怪物的办法。 第36章 不会再遇 “呼哧、呼哧……” 少女喘着粗气,在走廊里奔逃。 一群丧尸在她身后追赶。 造成这一切的原因,还是她的抗压能力太差,抵不过狂躁情绪的冲击,脚步踏得又重又急,嘴里还一直碎碎念。 压力没见缓解多少,动静把怪物全吸引来了。 在逃跑的档口,杜朦兔还觉得胸口很闷,有种必须要发泄什么的冲动。 恶心得想要呕吐,也是压力导致的生理异变。 连她自己也说不清楚自己在烦些什么东西,但那股呕吐感挥之不去,头晕得像发了烧。 想要吃? 想要杀戮? 种种欲望混杂在一起。 她慌不择路地跑进走廊旁边的小房间,用身体把门堵住。 抬眸一扫,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里是处刑室,残留着凝固的血和分离的肢体。 残忍的景象就这么冲击着她的眼球。 理智归零。 她尖叫出声。 “我还真是对恐怖片很不擅长。” “人格二号”醒来,占据了身体,从地上爬起来,双手抱臂吐槽。 她和人格一号没有任何区别,动作、表情、吐槽时轻微上扬的尾音都一模一样。 就连她自己也对这点感到十分好笑,“什么人格二号嘛,只是系统把一个我复制成了两个我,让我当玩家,也让我扮演Npc而已。” 写那些荒诞的信穷尽了她的所有想象力。 又要给自己提供线索,又不能对身为Npc的梦境之主泄露游戏世界的机密,写出来的文字神神叨叨的。 其实,她也不知道系统为什么要帮她。 是的,这就是帮。 系统告诉她,梦境之主降低了她的理智值,给她施加负面buff,就是为了永远把她困在噩梦之中。 因此,系统给了她第二个机会。 换言之,把她称为一周目玩家,把被吓得昏倒的她称为二周目也没问题。 梦境之主给出的剧本可没有乱七八糟的精神分裂。 杜朦兔第一次进入房间,是从丧尸出现之前就开始剧情的。 她挑战失败了。系统帮她回档,甚至贴心地篡改了梦境副本的难度,把一周目的她塞进来当Npc,让二周目没有记忆的她从病毒大规模感染木已成舟的时间点开始攻略。 梦境之主的认知也被屏蔽了,没有察觉任何异样,仿佛剧情里本就该有一个第二人格,也仿佛时间就是从二周目节点开始,之前的一切并未发生。 系统帮了杜朦兔一个好大的忙,明明它对她一直冷酷而严苛。 系统背后的主使是创世女神吗? 杜朦兔不忙着继续游戏,认真地在脑海中和系统聊天,“女神走后,我以为你不会再帮我回档了。最近,我都不敢轻易死亡。” [……]系统保持沉默。 “在你的游戏规则框架里,我是多么弱小啊。说实话,我不喜欢这样。一旦得知你不是冷冰冰的机械,而是背后藏有灵魂,我就觉得,一直接受你帮助的我就像是软饭硬吃的小白脸,吃饱了还骂你。” 杜朦兔坦然地承认,自己觉得自己有些无耻。 她只是个普通的人类,没有超能力,也没有钢铁一般的神经,依靠着系统给的回档才坚持到现在,却又经常痛骂系统对她饱含恶意。 “我讨厌自己不够强大,不能独立行走,也讨厌要欠你的恩情。你是没有自主意识的机器人就好了。”少女拿铁架挡在门后,从容地坐到了处刑人的尸首旁边,那位已死之人因被倒下的架子压得血肉模糊而不能变成丧尸。 第26页 说着说着,少女突然莞尔,“你知道吗?如果不是你帮我一把,我还想着哪天要干掉你呢。” [系统:你不会的。] “咦?”杜朦兔惊讶得挑起眉头,顺势换了一个坐姿,翘起了二郎腿。 [系统:你是个好人,如果不是任务逼迫,你不会杀任何人。你想过要杀灰雨、墨云,但你最终也都原谅了她们。] “我早就不是好人了,我为了女神放弃了良心。”顾不得为系统的真情流露感到意外,杜朦兔苦笑道,“我每天晚上都在想,当初不该欠她的。一步错步步错,我本可以做得更好。” [系统:不是的。没有人可以做到最好。你也没有为她放弃任何不该放弃的东西。] 她们如同老朋友一般聊天。 在这段时间内,杜朦兔已经想明白了系统为何会坦诚相待,“这个‘我’会消失,会被人格一号覆盖,所以你可以放心地对我说话,是吧?” 系统没有否认。 “那么,能不能告诉我你和女神的关系呢?那位神明真神秘啊。跟她有关的人事物我都搞不懂,圣女也是,谍影也是,还有你,同样如此。”杜朦兔的语气变得如清风般轻柔,“你到底是什么人?” 在久久的死寂之后,系统不再用电子音传达信息,而是以女子温软的嗓音开口,“我是爱尔洛拉,天弓王国、荣光古都、大教堂里,为光明神祈祷的圣女殿下。——也是地下教派‘圣教’的第一祭司。” “啊?”把白衣圣女和讨人嫌的系统联系起来,是会令杜朦兔瞳孔剧震、大脑宕机的。 她还想着哪天去找圣女问清真相,何曾想过圣女正和她朝夕相处呢? 爱尔洛拉笑了,笑声轻灵如风铃,“对不起,把你带进游戏、给你发布高难度的任务、害你一遍遍死去,都是我的手笔。” 听到她的道歉,杜朦兔断定她也是个好人,神色不由透出物伤其类的悲伤。 兔耳少女已经有所预感了。 她所听到的话也印证着她的猜测。 “创世女神救了我。我和你一样,为自卑与愧疚所驱使,不得不为她效力。”系统悄然补充,不知何时声音又变回了嘶嘶啦啦的电子音,[不必为亏欠我而内疚不安,这是我该做的。每个人都想变得强大,但就算是女神也并非天下无敌。] “女神去了哪儿?” [她大概在吞吃黑暗之神的灵魂残片吧。大部分时间,我都是自由行动的,高高在上的女神很少向我传递消息。]系统的声音更低微了,逐渐化为水面细碎的涟漪。 “如果可以,我不想忘记这段对话。”杜朦兔凝望着自己的指甲,仿佛能透过那莹润的粉白光泽注视到眼底不存在的倒影。 [对不起。]系统说。 杜朦兔就笑得眉眼弯弯,“别告诉容椒狐,比起卖惨卖得相当刻意的她,我对你更……” 同情?怜惜?还是更微妙的感情? “忘记吧。”把未出口的话语掐灭在呼出的白汽里,杜朦兔按着嘎吱嘎吱的膝盖,站起身松展筋骨。 她不像人格一号想得那么富有神力。 她只是经历过了一遍副本,知道该怎么逃生。 撬开通风口的铁片,杜朦兔爬进隔壁的太平间,在那里找到了几只老鼠,找到打火机把它们烤熟了。 老鼠肉很难吃,但她也别无选择。 “我得让人格一号知道她不是什么劳什子医生。”一边撕扯老鼠腿,杜朦兔一边满脸排斥地咀嚼。 “她才是病原体,是教会研究的秘密武器,只不过那帮人翻车了。为了不让她造成更大的损失,又是洗脑她是治疗师,又是把往神殿去的门锁住,就是想把她封死在地牢一辈子。” 真要拿到钥匙,从仓库来到神殿,等待在那里的神官们就会如临大敌地乱棍把她击杀。 “救命,我这个废物病原体可没有什么特殊能力啊,上次就是这么玩儿完的。”杜朦兔长吁短叹,光顾着发愁,就连吃进嘴里的老鼠肉都没有那么难以下咽了。 她又写了几封信,分别藏在不同的地方。 时间到了,再待下去,她就会引起梦境之主的注意了。 她躺回治疗室的床,嘴角还沾着猩红的血。 这一次,第二人格不会再醒来了。 她的使命已经完成,可以把接力棒交付另一个自己的手中。 “好梦,以及早安。”人格二号笑着闭上眼睛。 杜朦兔在饱腹感中迎来了苏醒,手指滑过脸颊,又沾染了奇怪的血液。 “人格二号来过了?”她有点懊恼地锤了锤头。 是计划好让那家伙帮自己没错,也的确感激她的出现解决了难以控制的局面,但杜朦兔还是懊恼。 “怎么没给她留点信息呢?”这是一方面。 “我那样晕倒过去,真丢脸啊,她一定把我看低了。”这是另一方面。 只要对象不是容椒狐,杜朦兔对谁都能有所共鸣、对谁都能付诸感情,简直如同赌气一样。 现在,她就对人格二号投入感情了。 害怕血腥的场面本来很普通,被人格二号看到就不普通了。 怀春的少女对一个自己产生厌恶,对另一个自己又有所憧憬,这何尝不是一种荒诞呢? “希望有机会能和她见一面。”杜朦兔提起油灯,“我很好奇,那个我和我有何不同。还有,我总得解释解释关键时刻掉链子不是我想的吧……” 为什么要解释? 她不去细想。 她只是期盼着相遇,殊不知,那种事情再也没有可能。 作者有话说: 写完这本,我要休息一个月。来吧,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第37章 通关梦境 [系统:打开关押梦境的门扉,将随机获得一个debuff,“脸盲症”、“失眠症”、“饥饿症”、“遗忘症”等,请注意。] 打死现在的杜朦兔也不会想到,这条规则是系统为了保护她而新加的,方便合情合理地修改梦境的设定。 梦境之主算是替系统背了个锅,但就连它自己也被篡改了认知,觉得这锅是属于它的,没有提起丝毫警觉。 那就别怪杜朦兔在心里对它骂骂咧咧了,“无聊的半神,闲着没事就知道折腾人,难怪被关进罪人监狱呢。” 一边骂梦境之主,杜朦兔还一边畅想另一个自己是什么模样。 她并没有忘记自己真正的女朋友是谜团重重的女神。 但也正因为没有忘记。 “为了不去爱你,谁都可以爱一点。”隐隐有了这样的心态。 对面的女神邪恶而强大。自尊心很强的女孩没办法接受自己是恋爱中的弱势方,害怕再靠近就会跌入深渊,所以不断地说服自己不能去爱。 “这么危险的状况,除了我自己,还有谁能靠得住呢?真希望和自己见一面啊。”杜朦兔面对着微冷的空气轻声呢喃。 另一个自己会化身救世主救她于危难之际吗? 想到这里,杜朦兔微笑了。 呵呵,总是想当被拯救的那个人可不行啊。 “遗忘症”的debuff,精神分裂的设定,如果是为了给她这段奇遇,那么,也算有点价值吧。 地牢里还是那么潮湿。 吱吱,吱吱,有老鼠在叫。 有了前几次的经验,杜朦兔已经能很熟练地在走廊里穿梭了。 她回到了晕倒的地方,那个血腥的处刑室。支离破碎的人体,肮脏发黑的血渍,再看一遍,还是会心跳加快,恐惧得想要呐喊。 “胆量是天生的,谁也没办法一夜之间无所畏惧。”抚着胸口为自己打气,她钻进通风口,顺利地来到藏有新信件的太平间。 太平间是苍白空洞的。 白布下面的信很短,相较于之前的措辞,更加理智而直白。 [那位最尊贵的祭司,举动有点不对。她一改平日的温柔,找来了一群人。而他们围着我,用言语威胁我,像是把我当成低贱的囚犯对待。] 短短的三句话,杜朦兔反复地阅读了好几遍,“嗯,这话就好像是在说,祭司才是那个幕后Boss,‘我’仅仅是被操控的受害者,或者是无足轻重的帮凶?” 那样也说得通。治疗师是被找来帮忙的小弟,一旦发现真相就会被高层灭口。不想死的话,就要对天发誓自己不会把秘密泄露出去。 怪不得治疗师的房间没有克制丧尸的药剂。原来她并不是丧尸的制造者。 哎,不是,那人格二号为什么想要忏悔呢?又不是她犯的错,她充其量也就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推了一把吧。 很快,杜朦兔找到了另一封信,解答了她的疑惑。 [我的精神时好时坏,也许下一刻我就会忘记之前发生的所有事。在我精神恍惚之间,我犯下了无可饶恕的罪孽,——咬向了我的同伴。] 哦,这下杜朦兔一拍脑门,全都懂了,“搞了半天,我也是怪物啊!” 第27页 关键的信把什么都解释清楚了。 失忆就是人格二号的怪物形态苏醒了。她传播着丧尸病毒,把同伴都害死了。但不知为什么,她也会有清醒的时刻,那时她就想在神明脚下忏悔。 杜朦兔越分析越觉得就是这么回事,“嗯,然后我这个一无所知的人格就出现了。不管是人格二号丧失了所有人性的产物,还是她想要逃避罪孽的产物,总之我出现了。” 既然真相另有一番面目,那接下来的目标还是前往神殿吗? 聪明的少女浮现出了不妙的预感,“该不会,神殿的健康人正打算把我这个病患灭掉吧?” 不是没有可能啊!露头便秒。 那些祭司啊什么的,身份高贵,就算被感染也未见得无法治疗。他们大概率在地上生活得好好的。 但卑微的平民就要考虑如何生存了。一旦变成怪物,别指望别人想办法救你。 “总之,我不能直接从仓库上到神殿中去。”杜朦兔做出判断。 要么绕到神殿后面偷看一番? 神殿后面是后花园和厨房。感觉还是有点危险。假如正好撞见用餐的敌人的话。 再绕到更后面?更后面是什么地方呢? 虽然不知道地上的建筑,但杜朦兔能凭借地下的部分猜测。 担任着“仓库”功能的地窖,对应着地上的神殿。地窖后面的值班室,能闻到地上传来的花香与食物香。那么值班室后面的狱卒宿舍,在地上极有可能是神职人员们的宿舍。 两个宿舍连通,才方便地上与地下的巡逻人员沟通。而且按照地下的布局,地上也确实该有一个宿舍给低级神官和信徒住的。 “嗯,宿舍的话,是休息的地方,那里的人应该不会佩戴武器,戒心很低。”摸着下巴,杜朦兔思考抵达那里的计策。 感觉还是得从狱卒宿舍上去啊。 刚刚探索过狱卒宿舍了,没发现哪里有路。得仔细找找暗门吧。 大约一小时后,少女找到了墙壁后面的橱柜,拉动柜子里的拉环。 天花板开了一个方形的口,一架软梯垂了下来。 她小心翼翼地爬上去,在一片漆黑之中,尽量不打扰熟睡之人的梦乡。 疲劳的神官们打鼾震天响,把开门的声音都掩盖过去了。 然后,杜朦兔蹑手蹑脚地窜过后花园,借助草丛隐蔽身形,一溜小跑。 神殿里果然有重重守卫,正等着怪物从地窖入口露面。 透过撬开的砖缝,杜朦兔偷窥着里面的情况。 神殿与后花园的接壤处,左边是不阻碍视线的穹顶梯子和地窖入口,能直接看到正厅那群拿着棍棒围成一圈的守卫;右边就是属于祭司的小房间,点了助眠的香熏,布置得很奢华有格调。 无需迟疑,杜朦兔就趁夜顺着通风口溜进祭司的房间,爬到床上咬了她一口,再偷摸摸地顺着通风口爬出来。 变异的祭司把守卫们同化了,神殿乱成一团。 听到打斗的巨大动静,杜朦兔默默地等待了一阵,直到所有声响都归于丧尸踏过地板的啪挞脚步声,她才堂而皇之地从祭司房间走进神殿正厅,然后,从正门离开了这个梦境。 第一梦,遗忘症,在第二人格的帮助下,有惊无险地达成通关。 作者有话说: 嗯嗯,萌兔的心态有点恐同即深柜了? 第38章 故地重游 只要通关,就能得知梦境的全貌。 系统为玩家播报第一梦的剧情: [你本是神殿制造的怪物,是他们排除异己的秘密武器,却出于方便管理的目的,被洗脑成了前来医治地牢囚犯的初级治疗师,接受祭司的教导。] [治疗师人格一睁眼就在漆黑的地牢,没有见过辉煌的神殿,也没有去过地表的记忆,只能根据别人的描述想象。] [本质是怪物的治疗师在失控状态下感染并吞吃同伴,当恢复理智,刚才的记忆又会模糊不清。] [治疗师越是根据职责治疗囚犯,地牢诞生的怪物越多,自己失控的时间也逐渐拉长。久而久之,她意识到了真相,在祭司的催促中自愿服下更大剂量的洗脑药剂,希望以此欺骗全新的人格,让自己保持应有的人性。] [“神啊,我对不起我自己。”最后时刻,虚假的治疗师向遥在地表的神明忏悔,并为无辜的另一个自己写下了真假参半的书信。——假如另一个自己破获了事情的实情,那也是神明的意志吧。她如是在日记中写道。] 原来真相是这样的。 听完了系统朗诵的杜朦兔微微惆怅地想。 人格二号是帮了她,但更加想要欺骗她。帮忙与欺瞒的心思三七开吧。 居然连自己也是不可信的。 这梦境还真残忍啊。 说到残忍,杜朦兔想起自己还有个狠辣无情的女恶魔同伴。 不知道墨云正在某个空间全程旁观,她低声地念叨了两句:“怎么没看见墨云呢?” 她倒也没有要放弃队友的意思,随口一抱怨就把真相猜了个八九不离十,“我都通关第一梦了,她怎么还没出现?该不会被困住了?真没用啊。算了,慢慢找吧。” 正偷听她自言自语的墨云都不知道是该感动,还是该生气了。 眼见杜朦兔向第二个房间走去,拉开了门。 这一次的梦境里,有她们双方都非常熟悉的人,——是墨云的二姐灰雨。 熟悉的红发恶魔灰雨,熟悉的暴脾气开场,见到供奉号上出现了生面孔,就想一鞭子甩过去。 “别别别!”杜朦兔举手投降,“我可是您忠诚的爱慕者,尊敬的灰雨小姐。” 供奉号在梦境里也一如往昔。 杜朦兔故技重施,用甜言蜜语把爱听好听话的灰雨哄顺毛了。 “你说你是我的爱慕者?”灰雨问。 杜朦兔盯着她油光发亮的角,恭恭敬敬道,“是啊是啊,我爱您爱到无法自拔,您真是太美丽了。” 只有光长肌肉不长脑子的灰雨才会上这种当。她脸色微红,有些娇羞,就这么放下了敌意,接纳杜朦兔到自己身边做个贴身侍女。 然后,杜朦兔就被迫守在房门口,听“主人”在里面解决需求。 这个梦里,公共情人魔眼也早早死了,灰雨却没有选择和侍女长紫烟一度春风。 杜朦兔极力捂住耳朵,不争气的兔耳却左蹦右跳,把房里的动静听得一清二楚。 这就算了。 她还忍不住好奇心,顺着门缝看进去了。看到的景象令她又恶心又啧啧称奇。 被灰雨压在身下的,是一个娇小玲珑的女孩,女孩的身形和杜朦兔自己有□□成相似。 足以见得恶魔姐妹一个德性。杜朦兔双手抱臂,把嘴撇得很低。妹妹墨云拿自己的替身泄愤,姐姐灰雨拿自己的替身泄欲。 “我招她们惹她们了呀,真无语。” 发火的时候,杜朦兔还得小心,光动嘴唇别发出声音,不然让欺负自己的恶魔听见了,又是一场有的闹的大戏。 也不知女恶魔是从哪儿临时找来个和自己很像的女孩,更不知道她怎么就对自己起了那方面的欲望。 恶魔的施虐欲一如既往的强。 看得多了,杜朦兔有点怀疑,暴烈的女恶魔不是在做那种事,而是以弱小生物的痛苦为乐。 偷看着偷看着,实在控制不住自己,杜朦兔重重地咂了几下嘴巴。 她咂嘴的声音太大,理所当然被恶魔听到了。 恶魔收回了对床伴又掐又拧的手,衣冠楚楚地站起身,“怎么,你看不下去了?” 杜朦兔知道恶魔在对自己说话,毕竟就是她让自己在门口担任看守的,便挖苦道,“您对我可真够狠心,明知我对您满满都是爱慕之情。” 恶魔便抛下床上那女孩,向她走来。 杜朦兔被女恶魔的手臂圈住了,背部抵在墙上,退无可退,嘲讽之色却分毫不减,“您不满足于和情人做,要把魔手伸向我了吗?” 恶魔近距离注视着她,忽然微笑了,“——你该不会以为,有一方不穿衣服躺在床上,就是情人吧?我们以情绪为食,这只是吸食恐惧的必经途径罢了。” 杜朦兔被问倒了。 没错,之前在梦外,真实的灰雨所用的说辞一直都是“发泄”这个模棱两可的词语。她的表现也是单方面地释放压力,不考虑床伴的感受。 但那些床伴似乎乐在其中,还说些暧昧不清的话。 难不成,她们之间是纯洁的? 不可能吧? 面临知识盲区了,杜朦兔看了眼灰雨,又看了眼房间里的女孩,“您不是在做那种事?那她是……” 邪恶的女恶魔对她的惊疑不定乐见其成,莞尔道,“手感很好的裸.体沙包罢了。我只是在掐她们脖子、拧她们的皮,让她们感到痛苦并给予我充足的食粮。是她们擅自误会,一个个对我说喜欢啊爱啊什么的,乱七八糟。所以我之前都去找魔眼,它会闭嘴不吭,乖乖任我蹂.躏。” 第28页 “魔眼能给你恐惧?”真相太过离谱,杜朦兔嘴唇微张,下巴险些没掉到地上。 “糖果和甜味剂的区别。那家伙能模拟出来很逼真的东西。”这会儿的灰雨很放松,无所不言,“本来也不是正餐,是战斗后的小甜点。” “那你怎么不继续了?”再去看床上低吟浅哼的女孩,杜朦兔有了不一样的感触。那女孩不会和自己一样误会了吧?误会灰雨在和她玩什么特殊play? “扫兴。”灰雨随口道,“我特意找了和你长得像的,以为娇小一点的更能激发毁灭欲。谁知道,和你像过头了,有点难以下手。” “喂,我在你眼里是个什么形象啊?”杜朦兔压制不住强烈的吐槽欲了。 在名义的主人面前说这种话很不要命,但她还是笑嘻嘻地说了。所幸,“主人”也受用她的贫嘴薄舌,同样以笑容回复了。 “又瘦小又可怜,活该被虐的蠢兔子。”灰雨收回了手,指尖擦过少女的耳垂,“还满脑子情情爱爱。” “就这样?没有一句好话?”杜朦兔犹不死心。 “就这样。”灰雨转身向厨房走去,“你该吃饭了。——很多人都对我敬爱有加,甜蜜的情话我也并不少获得。只有你,以平等的态度对我,会和我嬉笑玩闹。” 结果,她还是说了杜朦兔想听的“好话”。 作者有话说: 海后兔子上线.jpg 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喵。 第39章 不期而遇 【第二梦,饥饿症。】 船上的厨房摆满了珍馐佳肴,有新鲜的鱼虾,还有在海岛采摘的蔬果。 厨师的烹饪技术十分高明,做出的菜色香味俱佳。 一看到那些食物,杜朦兔就走不动道了,坐在灶台旁边就开始大快朵颐。 “吃吧。”灰雨很体谅她的粗鲁,“饥饿感可不好受。” 恶魔也会有通情达理的时刻? 在百忙之中,杜朦兔不忘含着食物抬眸一瞥,对灰雨投以“你是谁?你被夺舍了?”的古怪眼神。 “呵。”灰雨没好气地用鼻子喷出嗤笑,“难得对你好一下,你倒是顺杆儿爬了。” 不过杜朦兔也想明白了,灰雨这是和自己共情了。需要进食情绪的女恶魔少吃一顿就饿得慌,觅食还相对艰辛,难免有时会吃不饱的。 她咀嚼着食物,含糊开口道谢,“没顺杆儿爬,谢谢你带我来吃好吃的。” 灰雨听了,脸又微微一红,“不是特意带你来的。顺路罢了。” 还是个傲娇?杜朦兔的眼神更古怪了。她低下头,以免灰雨注意到异样。 吃饱喝足,杜朦兔开始分析这个梦境的剧情。目前来看,好像没什么特别的?就是在供奉号上吃吃喝喝玩玩乐乐? 也没有特殊的任务提示,是时间节点还没到吗? 她跟着灰雨行动,见过了很多熟面孔:做饭好吃的半人半蛛啊,对着空气炸毛的小松鼠啊,怼天怼地的暴躁水手啊……都是梦境外被她亲手杀掉的目标。 一路走来,与活着的举火者们一一见面了。最后,灰雨轻飘飘地对四处张望的兔耳少女说,“走吧,去给我姐送点东西。” 灰雨的姐姐,就是供奉号的船长明光。 “什么东西?”杜朦兔的警觉心瞬间拉满了。该不会是珍贵的祭品? “一片镜子。是魔眼死后掉落的。我当时在场,顺手捡起来了。明光让我上交给她。”灰雨若无其事地提起了重要信息。 她说魔眼死得莫名其妙,在喝过一杯花茶后突然就抓住喉咙倒地抽搐,口吐白沫,没多久就变成镜子碎片了。 “那杯茶是谁泡的?”杜朦兔敏锐地捕捉到问题症结。 “魔眼自己泡的呀,还能有谁。你以为它有仆人?顶好的花茶,是明光给的,我们每位举火者都有。”灰雨依然只当这是一场意外,口气如同在闲话家常。 她没长脑子,杜朦兔可是已经猜到真凶是谁了。毫无疑问,是那个诡异的明光嘛。 在送的花茶里动了手脚,明光想做什么?或者换个问题,她是明光吗?还是已经被黑暗之神取代了? 要完成的任务浮出水面。一定和明光有关。 “怪不得……这次的场景是在供奉号上啊。”杜朦兔蠕动嘴唇,无声自语。 至于要怎样处理棘手的明光,还得看之后的发展,能避免正面冲突最好,不然,八成会被打得抱头鼠窜。 想得很好,但计划赶不上变化。 刚一打照面,杜朦兔就看到明光脸色一变,似乎是察觉到她身上的女神气息了。 容椒狐还在坑我……杜朦兔很想扶额,可惜没这个时间。 明光投出几道瞬发法术,被她跳跃着躲开,就念诵起了领域展开的咒语,画地为牢想困住她。 “你疯了?”慢半拍的灰雨想和突然攻击的姐姐交涉,被甩了一道漆黑的光箭才老实,左手持鞭子、右手持大刀,大开大合地和她对打起来。 有灰雨的支援,杜朦兔的压力被大大减轻了。她想逃离现场,却发现房门外面是一片虚无的灰白,——梦境缩小了范围,仅仅只包含当前这个房间。 好吧,她明白梦境之主是非要她和明光对着干了,也就认命地加入战斗。 正当她、灰雨和明光陷入苦斗之际,一阵飘渺的歌声传来。 杜朦兔回过头,入目的是跪坐在角落的女人。 那女人裹着白金色的修女服,乌黑的头纱将洁白如雪的长发覆盖。她低着头,面容看不分明。 是危险人物吗? 还是,友好角色呢? 杜朦兔盯着女人的头纱,忙中偷闲地挪动脚步,快速却小心地向对方的位置靠近,“你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刚才还没有看见你……” 女人将头抬起来了。 杜朦兔猛然后退两步,退得太急,险些摔倒。 那个女人竟然没有脸! 这是什么噩梦吗?做梦来到了灵异片场? 就在兔耳少女捂住嘭嘭乱跳的心口、急促喘息时,无脸女人的歌声一下子高昂起来,仿佛能冲破天花板。 明光的注意力被从灰雨那边转移过来了。 杜朦兔腹背受敌。 “见鬼了!这次是真见鬼了啊!我不记得这破游戏有恐怖元素的标签啊!举报,我要举报!” 虽然擅长游戏,但杜朦兔从来不接触恐怖游戏,她是真心实意地怕鬼,这在女孩子中也是很常见的。 如果只有明光,她还能动动脑筋想个破局的办法。 女鬼的存在就让她大脑宕机了。下意识地,她就一个劲地按着登出键,想离开游戏返回现实。 “咦?为什么出不去……” 系统没有反应,她按了半天,还是在游戏里。 女鬼已经快要飘到她的眼前了。 “啊啊啊该死的系统你就瞎搞吧!”慌乱到口不择言,杜朦兔对着没出声的系统一通责骂,“整天欺负我!这是恐怖游戏吗你就给我放鬼?不想让我活你就早点说!” 一边疯狂大骂系统,兔耳少女一边开足马力绕圈狂奔。 明光和女鬼对她两面夹击,她发出了这辈子最凄惨的叫声,“啊啊啊啊啊啊啊!”惨叫归惨叫,遛起鬼来倒是得心应手。 女鬼一直跟着她,却怎么也追不上,被她的不断漂移牢牢地控制在几步远外。 明光那边有灰雨牵制,虽然将进攻的重点转向了她,但还是有大部分火力被引走了,剩下的多少能应付得来。 “该死!真该死!我恨你们!”杜朦兔被那只无脸的女鬼吓出二阶段了,手头和嘴巴的攻击力都上了一个level。 可能梦境之主也嫌她吵,把房门外的区域重新加载了。 正在秦王绕柱的杜朦兔眼睛一亮,兔子一般窜向了自由的外界。 下一秒,她一头扎进了一片耀眼的白光。 【系统:您已进入第三梦……】 “什么?”杜朦兔惊了,“第二梦还没完呢!” 但系统好像有点奇怪,一句话有好几处卡顿。 杜朦兔听它说了半天,也没听清这个梦给了什么debuff。 【这是,属于我的梦境。】最后,系统的声音变成了空灵的女声,【属于爱尔洛拉的,被遗落的过往。】 第40章 救赎之翼 原来系统不是机器,是个声音悦耳的女孩。 这是杜朦兔的第一反应。 第二反应,是“你的名字,挺好听的。” 名为爱尔洛拉的系统笑了,笑声也清冷飘渺,让人耳朵发麻,【谢谢。】 “你这么有礼貌?我有点不适应。”趁着第三梦还没正式展开,杜朦兔说笑了两句。 【我一直是很有礼貌的,正如你也一直待人规矩一样。一直观察着你的我,也许是最了解你的。】爱尔洛拉公正地评判道。 她的口气,听起来就像是,下一句要说很正经的话。 第29页 杜朦兔产生了微妙的预感,然后,那预感应验了。 把她从安全的现实拉进危机四伏的游戏,做了这种不可原谅的坏事的系统竟然说: 【不必勉强自己,微笑也是,对女神忠诚也是。人在神面前是无力的,你并不喜欢被压制的感觉,我看得出来。那么,何不放自己自由呢?】 本来,杜朦兔是习惯性想用充满火药味的话语呛回去的,比如“我这副样子难道不是你害的?”,“你突然良心发作了?怎么像吃错药了?”,或者“好了别假惺惺的,我要听吐了。” 但她感受到系统的郑重其事,想了想,也就回以同样的庄重,“你不必在意我的处境。这都是我自己选择的。而且……” 她稍微笑了一下,“我不是第一天扮小丑了,游戏外和游戏内,永远是<a href=Tags_Nan/GaoXiao.html target=_blank >搞笑</a>角色。” 人类在神明面前就是小丑,耍着滑稽戏,所做的一切都徒劳无功。 但杜朦兔也不是第一次体会这种与不可抗力斗争的感觉。 她觉得自己和世界格格不入,但又硬着头皮要装出融入群体的样子,无数次对熟悉的或不熟悉的人低下头颅。 装得再像也不是真的。 世界的大多数还是对她设立了无形的墙壁。 “所以,你懂吧,不用同情我。有那工夫,不如继续扮演你的超级机械姬。”杜朦兔两手一摊,肩膀微微耸起,歪着头的样子像是调侃,眼底却很冷静,没有笑意。 【……】系统沉默了。 “嗨,你还怪听话的,说让你扮演,你就变回三无机器人了。”杜朦兔收拾收拾精神,望向四周的环境。 第三梦是在一片空白的荒野。 什么也没有。 没有草木,没有花朵,没有蓝天,没有白云。 仿佛是永夜降临,万物陷于死亡的静寂。 这是哪里? 系统以电子音播报着梦境的剧情背景,[此处是起始,是源头,是女神诞生之所,是天地开辟之初。] 随着她的播报,杜朦兔看到了视野的尽头有光球在发亮。 那团光是白色的,雪一样的洁白无瑕。 白发蓝眼的女人从裂开的光球中现身了,她就是创世女神容椒狐。 “嗯,然后呢?”杜朦兔对这一幕并不意外。 [然后,生物逐渐增加,不同的种族在生机勃勃的原始世界竞相活跃。它们为女神建造了土木的神殿。] “嗯,可以理解。神明崇拜嘛,很正常的。这跟你又有什么关系呢?为什么说是你的梦?” [请看下去。‘我’即将出现了。] 杜朦兔耐心地看下去。 在她的视角,故事不停地快进,画面犹如是荧幕的大电影。 随着生灵的日益增加,神明需要肩负的责任变重,创世女神用生命古树的果子混合着洁净之泉的泉水捏出了十个孩子: 统御天使的光明之神; 支配恶魔的黑暗之神; 放任龙族的天空之神; 温养人鱼的海洋之神; 庇佑巨人的高山之神; 守护精灵的生命之神; 给矮人技术的锻造之神; 给兽人果实的丰饶之神; 教唆人类的战争之神; 催生混血种族的爱情之神。 十位新神和一位旧神和乐融融。 直到原初的女神一分为二,化为黑色的恶神和白色的善神。 白神不敌黑神,逃逸了。 黑色的神明野心膨胀,要吸收孩子们的力量,将越来越广大的世界整个握入掌心。 畏惧于女神之威,新神跪地求饶,奢求她的宽宥。 但恶念抹杀了慈母的仁爱,恶神拒绝放过子女。 因此,十位新神集合力量,放手一搏,把女神分解了。 [女神的碎片是应该销毁的东西。那些新神贪恋母亲的神力,非但不肯毁灭,还把劝他们斩草除根的半神尤丽丝关押在罪人监狱。] 一声清风般的叹息,是系统在惋惜尤丽丝的遭遇。 听到这里,杜朦兔已经明白了大概,“哦,你是在告诉我,容椒狐被分.尸是她自作自受。” 系统没有否认,只说,[女神是野心家。野心家是没有感情,也不会悔恨的。] “那么你呢,你在故事中是什么角色?” [看吧,耐心观看,‘我’就在时间的前方。] 白色的善神侥幸逃脱被吞噬的宿命,躲在废弃的神殿。 在那里,她遇见了一位幼小的修女。 修女穿着白金色的修女服,瘦弱的身子把正常宽度的服装衬得松松垮垮。她佩戴着面罩,乌黑的头纱将洁白如雪的长发覆盖。那双灵动的蓝眼睛,和女神的人形隐约有几分相似。 “你是谁?”善神蹲下了身。 “我是天弓王国的公主殿下,爱尔洛拉。”小小的修女很有气度,回答不慌不忙,富有条理。 “你为什么在这里?”善神又问了。 “教皇阁下登门拜访,对父王说,我和女神同为白发蓝眼,是天生的完美祭品。于是,父王母后就命我跟随教皇阁下修习了。” 爱尔洛拉对自己的命运知之甚深,提及时既不悲伤,也不欣喜,似乎是在等待一件注定到来之事。 这边,杜朦兔忍不住虚空插了句嘴: “白毛在现代已经很常见了,动漫角色大多都是白毛美女,我们coser也会特意染个类似的发色。白毛蓝眼同样烂大街,我都不愿意戴那颜色的美瞳。你们那时候还真相信这是多稀罕的资质啊。” 系统对她的奇谈怪论无言以对,可能也是不想搭理,总之没有应声。 梦境里的爱尔洛拉听不见杜朦兔的吐槽,还在一本正经地对女神解释。 “我不需要祭品。”女神摸了摸她的头,“我带你离开吧。” “不行,我必须在这里单独祈祷一个月,保持纯洁之心,以备祭典的到来。”爱尔洛拉根本不相信女神自述的身份,非要独自留在神殿等死不可。 善良的女神略一沉思,跟她签订了主仆契约,“好了,现在你该相信我是创世女神了吧?跟我走,服侍我的日常起居吧。” “???”杜朦兔看傻了,“我怎么觉得,她不是救你,是强买强卖把你绑走做奴隶了?” 这个想法乍一看很荒谬,但越想越真实啊。 “不是,你真就这样对她感恩戴德了?”杜朦兔怀疑系统脑子有问题,哦,不对,系统是不是没有脑子? [你再看。]系统的语气平静中多了一丝凶狠,[请不要这么缺乏耐心。] 杜朦兔真就往下看了。 越看越肯定她刚才的猜测。 善神一件好事没做,只会压榨新收的女仆。 等等,好像有变化? “呃,那女人是谁?”杜朦兔疑惑地指着身披铠甲的骑士。 [我被女神指派去天弓王国的大教堂做卧底,在那里结识的圣骑士。]系统轻描淡写地略过了骑士的名字。 “哦,我有种直觉。” [你说。] “那家伙是不是跟你有一腿?”杜朦兔以一种“原来你是这种恋爱脑”的眼神看着面前的空气。 系统不说话了,那就是说中了。 再接下来,圣骑士为了保护圣女爱尔洛拉死了,圣女借助女神的力量把她复活了。 [这就是女神对我的恩赐,也是我欠女神的恩情。]系统不以为耻,反而说得坦坦荡荡。 “你还是闭嘴吧,亏我以为你有个多么多么令人落泪的理由。”杜朦兔恨自己认认真真地听了这么久系统的感情史。 第三梦没有她插足的余地。 历史是不可修改的。 突发的梦境无疾而终,没有迎来特定的结局。 杜朦兔返回了第二梦,再看被黑暗之神附体的明光就很怜爱了,“喂,你改悔吧。” 饶是明光气势正盛,也被她说得愣了一下。 “你说什么胡话呢?”灰雨先反应过来,不耐烦地拍了拍杜朦兔的后背。 “别碍事,我教育她呢。”杜朦兔挥开灰雨的手,目光重新转向明光,“你明知道女神的碎片不是好东西,还坚持要收集?一片已经够你受了,你居然还想要魔眼身上那片。” 为了不让女神拼回整体,新神必须时时刻刻看守暴动的碎片。如果祂们试图吞吃,就会发现并不能消化碎片,只会被折腾到胃痛。 尽管碎片对新神来说是不可利用的资源,祂们还是抱着不肯撒手,甚至想要更多。 “你改悔吧。那女神害人啊。”杜朦兔痛心疾首,“我们都被她害得不轻,属于是受害者同盟了。” 明光听不下去她的胡言乱语了,抬手就要放出法术。 灰雨及时冲上前当肉盾。 不得已,杜朦兔又和她们开始了一场没有结果的二对一战斗,期间嘴没停过,一直在劝想不开的神明。 善良面的女神都不算是个好东西了,恶神一面的她真的是能躲多远就躲多远的大坏蛋啊。 第30页 第41章 浪花依旧 白金衣服的修女鬼魂没再出现。没有她动人的歌声,唰唰放技能的音效都显得安静了。 不需要思索,杜朦兔就知道她消失的理由。 ——第三梦中的爱尔洛拉和女鬼穿着同样的服饰,配色、款式、花纹完全相同,只是小了一个码。 女鬼只是乱入的虚影,是开启新梦境的钥匙。第三梦一结束,钥匙也就化为乌有了。 远在大教堂的爱尔洛拉知道自己的形象被梦境之主尤丽丝制作成鬼魂了吗? 杜朦兔有点同情爱尔洛拉肖像权受损,也有点同情尤丽丝只能使用这种下作手段稍微泄愤。 那两位是各自站在旧神、新神一边的,注定是对立面。 被新神关押的尤丽丝,仍然对旧神深恶痛绝,编织的梦境里都在通过任务Npc的对话暗戳戳指点旧神分裂的丑事: [祖先记录下一次亲身目睹的神迹,白衣之神圣洁而悲悯,黑衣之神桀骜而疯狂。祂们融合、裂成两半、又再次融合,最终黑吞噬了白,衣袍蔓延暗色。自此悲悯不再,神向信徒索取祭品,献祭之风席卷整座城池。] 杜朦兔还记得这件事。 现在想想,有了全新的理解角度。白衣之神是创世女神的善性,黑衣是恶性。黑吞噬了白,代表白色战败落荒而逃。 献祭之风嘛,一方面是恶神的默许导致以往的供奉行为更多;另一方面,杜朦兔有个新奇的猜测。 延伸到如今的祭典,已经和被拆卸的女神扯不上关系了,那么,是否新神封印旧神的碎片需要靠祭品镇压呢? 她甚至猜到了墨云和妄想乡虚假梦境里的黑暗之神达成了什么交易:墨云出卖携带有女神气息的队友,——也就是杜朦兔自己,而黑暗之神则可以拿这位与众不同的祭品一劳永逸地封锁躁动的女神碎片。 墨云为了离开梦境什么都敢做。 但杜朦兔觉得自己敢接那样的支线也挺胡作非为的。 她凭借记忆回想任务详情的描述:[支线任务“揭示真理”:消灭恶神,召回善神,肃清本地歪风邪气。奖励:“弑神者”称号。] 哦,所谓的“弑神者”,真就是把最初也是最强的女神杀掉啊。 杀一半也是杀,选的还是穷凶极恶的那一半,太恐怖了。 不能再分神了,要专心和明光战斗。杜朦兔想。 第三梦给了她很多的信息,也拉进了和神秘系统的距离。有很多事可以做,包括思考尤丽丝为什么要把这些信息交代给她,但都不是当下。 有神力加持的明光是无比强大的对手,绝不能对她放松警惕。 兔耳少女望向可靠的同伴。 灰雨简直是个战神,力量、速度都是天生的第一档,凭借蛮力和明光打得不说五五开,也是四六开了。 “什么时候,我像你那样强就好了。”杜朦兔一边投掷光照术掩护同伴,一边跟同伴交流。 “少废话,多做事。”灰雨忙于作战,把鞭子甩得噼啪作响,口气暴躁中却隐含了少许的温柔。 “嗯嗯,好的。”杜朦兔满口答应,眼底流露出一丝浅淡的感激。 就冲着梦里的灰雨帮了她大忙的份上,她也会保证现实中的灰雨平安无事的。 至于铲除所有举火者的任务? “我会去找任务发布者谍影好好说道说道。”杜朦兔在心里想。 明光以一敌二,终究渐渐落入下风。临死前,她恨恨地望了一直用语言干扰她的杜朦兔一眼。 杜朦兔嘴没停过,往死里劝她不要顽固、不要钻牛角尖、放下屠刀立地成佛blablabla的。 也难怪女恶魔被烦到死不瞑目了。 灰雨对亲姐姐可不手软,一鞭子把她的脑袋抽掉。那脑袋的眼睛就圆溜溜地睁着,朝向杜朦兔的方向。 可惜杜朦兔不觉得可怕,一点没被已死之人的报复心吓到,摸了摸手臂,也确实没起鸡皮疙瘩,“她真可怜。” “她发疯了。”灰雨唾了一口。 “我感觉,你还是跟真正的灰雨不太一样?其实,你也正被梦境之主附体中吧。” 杜朦兔看看比预想中更早倒地的明光,再看看板着脸毫无动容的灰雨,心想梦境怎样也无法完全还原现实啊。 只能模拟。 梦境之主掺了私货,导致模拟出了偏差。 “你觉得我和亲姐姐应该感情深厚?”灰雨不屑地撇嘴,不答反问。 “那倒不是。但你其实是个心思细腻的恶魔,还不至于无动于衷吧。”杜朦兔笑了,用袖口拭去额头的汗,也顺便帮“主人”假灰雨擦汗。 说假明光可怜,是因为她就那样在被神降的情况下结束了一生,在最后时刻也没能展现个人的意志。 也是因为,梦境之主对她恨得太明显了,连杀带鞭打尸首的,侮辱意味很重。 梦境之主尤丽丝也蛮可怜的不是吗? 既然被关在罪人监狱、黑暗之神的领土附近,那动手执行对她的判罚的大概率就是黑暗之神本神了,怨不得她那么恨黑暗之神的夺舍对象。 众生皆恶,众生皆苦。 是恶念引向了苦痛的结局,还是反过来由悲惨生出了邪恶呢? 可以肯定的只有,创世女神才是一切的根源,是起始,也是最大的恶。 而那位女神既是杜朦兔的讨伐对象,也是她的女朋友。 杜朦兔深深呼出一口气,肩膀垮了下来,对假灰雨苦笑,“你一定也迁怒我了。” 她是在对梦境之主尤丽丝说话。 尤丽丝却没有通过假灰雨的口答复。 第二梦通关,化为细碎的光点。 梦中之梦,圆满落幕。 在光晕的欢送下,杜朦兔回到了海上城市妄想乡,被潮湿的水汽和青苔累累的怪诞建筑包围。 她和倚在巨型礁石旁边的墨云大眼瞪小眼。 “谢谢。”互相瞪了半天,墨云不甘不愿地道谢,表情极为勉强,“不是你,我就回不来了。” “嗯。”杜朦兔走上前,爽快地拍了拍她的脊背,然后姐俩好地跟她勾肩搭背行走,“把你之前的经历对我说说吧。我在回梦长廊奋力拼搏的时候,你跑去哪里躲清闲了?” 听起来像是责怪。 但看她们的脸色,又更像是损友间的调侃。 因为墨云也笑了,“我躲清闲?不是你假公济私讨好我的二姐?” “咳咳咳……”杜朦兔险些没被口水呛死。 “看不出来,你这只小兔子还是个花心浪子。”墨云说。 “‘花心’何以见得啊?” “就连你自己的第二人格,你都能搞点暧昧,还不是花心?” 两人笑闹着走远了。 碧蓝的海水一如往常,昏黄的天际却归为明亮的白蓝。 接下来要想办法离开这里。 海上城池永远那么寂静,迎接着客人的到来,又默默目送客人远去。 只有浪花不停,发出如泣如诉的啸声。 第42章 暗影丛生 被回梦长廊困住的起因,是杜朦兔想要从信仰黑暗之神的教徒嘴里套话。 她拿了好酒,贿赂嗜酒的教徒。 黑暗之神被她的越界之举触怒了,便降下神罚。 现在,回梦长廊已经通关。 情势逆转。受罚者开始掌控主动权。 杜朦兔和墨云回到妄想乡,根据酒鬼教徒提供的情报来到海边。 只要对着海面下跪并吟诵特殊的祷告词,黑船就会从海底上升到海面。 杜朦兔捏着写有祷告词的纸条: “祂栖息在无垠的深海,暗影于祂周边膜拜。古老之神,尊贵之神,祂的低语在生灵耳边盘旋。” 这里的黑暗之神是虚假的神明,是梦境之主指尖的傀儡。 但不妨碍祂是个富有威胁性的角色。 黑船将会把信徒带到祂的身边。 必须做好充足的准备。 杜朦兔盯着那只船,深吸一口气,果断地一挥手,率先登了上去。 跟随着她的脚步,墨云也登船了。 船载着她们向不知名的目的地前进。 绕过高高的断崖,绕过嶙峋的礁石。 花费了漫长的时间,船将二人送往了海洋的正中央。 从那里开始,就能看到天边小岛的轮廓了。 “呜哇,那座岛黑漆漆的,看上去很不妙啊。该不会我们马上要登陆那里吧?” 伫立在黑船的船头,杜朦兔承受着凛冽的海风,目光也变得尖锐冷寂。 她撩起被吹乱的长发,以半开玩笑的口吻向身后的墨云搭话。 “嗯,我闻到血的气味了。”墨云抓住了她的手臂,“有什么东西正从海下钻出来。我饿了,没有力气,保护我。” 杜朦兔来不及吐槽废物同伴的没用程度,耳尖一动,就听到了破水而出的响声。 “噗通噗通噗通——!” 第31页 杂乱的不是心跳声,是触手在空中乱甩,拍打到了原本平直如镜的海面。 大乌贼! 以短短数秒的时间,将半个巨大的身体探出幽深的海水! “嗯,血红的眼睛,是发狂状态吧?该不会今天没吃饱,所以脾气不好?” 危难之际,杜朦兔还有闲心分析敌人的心情。 这点令墨云十分无语,“那你把自己送给它吃吧。” “我才不要。”杜朦兔甩了甩头发,“我这么小,它那么大,一口一个我,不够塞牙缝的。” 两人拌着嘴,手头就开始了战斗。 对手是乌贼,牙尖嘴利,配上血盆大口,一位顶级的掠食者。复数的触手会帮它扫清进食道路上的一切障碍。 墨云有气无力,只能用一些小法术打打辅助。 重头戏在杜朦兔身上。 她手持匕首,从乌贼的一条触手跳到另一条上,毫不留情地将它们砍断! 正在她们与乌贼激战之间,不少鱼虾蟹将也纷纷开始露头。 “全指望我解决?不是吧?”百忙之中,杜朦兔控诉同伴的效率,“你也支棱一下。” 小怪层层包围,把她们视野之中的水面都覆盖了。一片密密麻麻,还不停地有新怪物涌上来。 “不要。”饿坏了的恶魔以更加虚弱的语气敷衍,“你快点搞定。” 这就算了,她还突然从背后抱住了杜朦兔纤细的腰,使她无法再灵敏地移动。 “摊上你当队友,我是挺倒霉的。不知道的,以为你想害死我。” 杜朦兔的神色刷的一下,变得雪山冰峰般冷峻。 但那股寒意不是针对软趴趴倒在自己背上的队友。 她要动真格了。 没有职业加成,没有习得技能。仅凭着力量与速度。 手腕一扭,甩出片片银亮的刀光。 没有小怪可以近她的身,都被如孔雀开屏般散开的飞刀收割了行动力。 大乌贼也因遍体鳞伤而吃痛地向后躲去,绕着黑船巡游,却不敢将触手挥向船上的人。 “蛮厉害嘛。我就知道你做得到。”墨云的声音提起了几分兴致。 距离那座怪异岛屿越近,她越是饥肠辘辘如被火烧。 她已然发现了。 那是属于黑暗之神的岛屿,是身为信徒的恶魔不可亵渎的圣地。 她没有得到许可,是为了背叛而来,所以,她的踏足不被允许。 “我当然做得到。” 杜朦兔正随口应答着恶魔的话,感到背部一重,是被女恶魔的重量压得一弯,不禁心想你又在搞什么幺蛾子? 她回过头,看到墨云脸颊病态的嫣红,这才意识到对方不是装蒜。 海上的空气是潮湿的,蕴含着浓厚的水汽。 怪物源源不断,只能不停地杀敌,时间的概念都因此模糊了。 猜到了墨云体力不支的原因,杜朦兔忙中思索,决定采取方案二分头行动。 她轻声向墨云道,“喂,快到了。你能不能行?不能行的话,我找个地方安置你。” 墨云处在半昏迷状态,还吃力地摇头拒绝,“别想把我丢在半路……” 要强的女恶魔知晓,一旦返航,再来一遍可就难得多了。 如果她同意了杜朦兔的建议,拖了后腿,那她就再也无颜面对对方。 岛屿要到了。 岸边的石碑渐渐可以看得清晰。 [错乱岛]。 石碑上雕刻着三个矫若惊龙的大字。 “我听过错乱岛……它不该在这里……上面有暗影神殿……” 一字一卡顿地,墨云吐出灼热的呼吸。 她说不下去了。 罪恶感是那么强烈而无来由,使她想要下跪叩拜。 “别乱动。既然要跟着,就听我的。” 杜朦兔反手锁住了同伴的臂弯,防止她真的纳头便拜。 且不说那像什么样子。 生病的恶魔要是一头栽死,不是白花自己一番气力援救了? 重伤的乌贼退回了深海。 随着岛屿就在眼前,虾兵蟹将也恭敬地在数百米外驻足。 只有杜朦兔和墨云来到了岛边。 杜朦兔背着陷入昏迷的女恶魔,感到岛上有股无形的压力。 她可是半步也没有迟缓,顶风而上,大步流星地往显眼的神殿走。 黑暗之神在阴森的神殿中等她。 这是她们正式的初次见面,虽然有一方是冒牌货。 “你有足够的实力,与坚定的信念,勇士。” 神明意外温柔而美貌,坐在暗影丛生的石像前,向敌对的女孩抛出了橄榄枝。 祂微笑道,“加入我们,成为神明的一员吧。” 有一瞬间,祂的魅力令杜朦兔心生波动。 啊,是魅魔啊。杜朦兔猜到了祂的种族。 从诞生起,就是最低等的恶魔,黑暗之神会不会恨创世女神的恶趣味呢? “容椒狐她,不,是创世女神祂,对你们……” 杜朦兔垮下肩膀,琢磨着不激怒对面神明的措辞。 除了“很坏”,她也给不出更公正的评价。 但她还是试图打个圆场,“咳咳,创世女神对你们是不太好。不过,你听说了吗?祂跟我在一起了。作为后妈,我会尽量补偿你们的?” 小腿突然一痛,杜朦兔从心虚中回过神,发现是被稍微醒转的墨云踹了一脚。 没有问“你干什么”,杜朦兔掩唇轻咳,装作什么异样都没有发生,继续厚着脸皮想当神明的长辈。 黑暗之神态度友好得过了头,没有计较她的逾越,“‘在一起’?可我看你对祂相当排斥,不急于去救祂,反而和我手下的信徒拉拉扯扯。” 祂是对的。 杜朦兔的确不着急,也的确怀着能拖就拖的心态,宁愿和恶魔们胡混。 “你不信任祂,害怕靠近祂。” 黑暗之神用那双全知的眼睛看穿了少女的伪装。 祂启唇,宣判了谎言背后的真相。 杜朦兔叹了口气,放弃了自欺欺人,“这也是没办法吧?” 要和最强最恶的神明结为伴侣? 对不起,她只是个有自己坚持的普通人,还很年轻,不想把后半辈子搭进去。 “那么,”黑暗之神变得更友好了,循循善诱,甚至站起了身,“我能帮你,我会帮你。加入我们,成为新神。” 祂判断,“你的背叛能给祂致命一击,我们注定会迎来璀璨的胜利。” 正在此刻,梦境之主也不再隐藏自身的存在,同样在杜朦兔的脑海中幽幽宣告: [背叛祂,背叛创世女神。] [我将把弑神者的身份,连同能力一起授予你。] [你,就是我的继承者。] [只要答应我的条件,实力、地位、财富……只要你想,一切唾手可得。] 啊啊,自己成为了新神阵营想要拉拢的棋子,成为了专门攻克女神的制胜法宝? 杜朦兔眉梢一垂,露出无力的苦笑。 无论是黑暗之神,还是梦境之主,彼此已成敌人的祂们,都希望得到自己的加盟。 梦境之主,尤丽丝。 现已被关在罪人监狱的最高层,被名为妄想乡的梦境束缚。 “弑神者”这个尊称,是她在帮助新神讨伐创世女神的过程中所获得的吧? 她要把称号传给自己,希望自己继承她的使命,与旧神兵戈相见。 只要同意,杜朦兔将得到尤丽丝的一切荣光,作为相对正义的一方,铲除元始的邪恶。 “同意吧。”就连孱弱的墨云也加了把火,以细微到几乎听不清的音量催促,“这样我们才能离开。” 杜朦兔握紧了手中的匕首,庄严地鞠了一躬,对黑暗之神,也是对梦境之主。 “感谢厚爱。”她郑重道,“对不起,请恕我拒绝邀请。” 就连杜朦兔本人也觉得自己不堪大用。但没有办法。 主动权永远在容椒狐手里,她想分手随时可以,但在那之前,自己不会真正背叛她。 “我是女神殿下忠实的骑士。” 杜朦兔自嘲。 [你喜欢祂?]梦境之主似乎恨铁不成钢,语气十分严厉。 “不喜欢。”杜朦兔不假思索。 这注定是畸形之爱。 一面对女神厌恶、恐惧、排斥,一面又被良心死死地绑定在祂身上。 装模作样的“移情别恋”已经是杜朦兔能做出的最大反抗。 她的心脏古井无波,仿佛处在零下温度,只会缓慢而沉重地跳动。 “不加入,就去死。”黑暗之神一转柔和,变得冰冷无情。 “对不起。”杜朦兔将依靠着自己的墨云放在地上,“但是这只恶魔是效忠于您的。” 她冷静地补充,试图唤起幕后黑手的同理心,“不知在何处听着的梦境之主啊,您明明忠诚,却被神明处理。不要让您的遭遇同样降临在这只恶魔身上了。” 第32页 “呵。”是半神尤丽丝的冷笑。 兔耳少女不在乎旁人的讥讽,仍然一本正经地将匕首的尖端对上自己的胸口,“如果我的死亡能平息您的怒气,那将带来比作为棋子更大的价值。” [系统:玩家,你做什么?] [系统:虚与委蛇,答应祂们不就好了?] [系统:花言巧语不是你最擅长的吗?] 焦急的系统不再维持缺乏温度的电子音,对玩家展开了夺命连环发问。 杜朦兔不禁回想起系统爱尔洛拉的故事,忽然嘴角上扬,“嗯,花言巧语。你也很擅长花言巧语。” 爱尔洛拉说,她对创世女神感恩,是因为对方降下恩典,复活了自己的情人。 很浪漫的故事,很充足的理由,是吧? “那么,那位女骑士去哪里了?如果复活,她不是该在你的身边吗?” 对于系统,杜朦兔向来是警戒的,直到最近也是如此。 系统在拿那位骑士当挡箭牌。 然而,效忠的理由,从来不是爱,是仇恨吧。 “你恨把你送去当祭品修女的父母,你恨人类。只要能覆灭天弓王国,让你追随创世女神还是黑暗之神,都无所谓。” 第一次,杜朦兔以不容置喙的上位者心态审判神秘的系统。 “把水搅得越混,你越高兴,这也是为什么,你被善神救走,却对恶神为虎作伥。” 只要战争不息,人类就会受难不止。 系统之前的说法漏洞太多。 杜朦兔嘻嘻哈哈地笑闹过去,并非真的被她说服,只是按兵不动。 “来啊,否认啊。这个世界的所有人都不可信。包括你在内,亲爱的系统小姐。” 以嘲弄的口吻,杜朦兔高速发言。 [我……]系统躲躲闪闪,不肯正面回答。 那么,终局要到来了。 罪人已无言辩驳。 裁决的刀光降落。 早在进入游戏的第一天,杜朦兔就下定了决心,从此不再随波逐流,不再压抑内心虚伪顺从。 在坚守初心与苟且偷生之间,她毫不犹豫选择前者。 “我不会做你们的帮凶。” 匕首刺下。 “这一次,请不要让我再醒来了。” 少女临死前的话语如同和煦的春风,不给人以压力,只令人感到温暖和舒适。 时间静止了。 匕尖停留在胸膛前的一寸。 杜朦兔的手被熟悉的女神握住。 “你……”她吃惊地转头,想要开口。 然后,嘴唇也被神明的嘴唇堵住了。 “我喜悦,因你不愿背叛。我悲伤,因你弃我而去。” 消失已久的创世女神重新现身,将弱小却散发着坚毅之光的兔耳女孩拉进了自己的空间。 女孩下意识想拉开距离。 女神不容许她逃避,抓住了她的两只手腕。 单方面的享用开始。 “你还真是……一如既往的残暴蛮横啊……”杜朦兔无奈地笑了。 她抬起手,抚摸着女神洁白的发丝,然后,悄声如诉说情话一般,“我讨厌你……但又做不到离开你……” “那就足够了。”女神与她十指交扣,“无需爱,不会背叛就足够了。” 谁知道高贵的女神究竟在想些什么? 也许祂早已厌倦尔虞我诈,只是骑虎难下,无法再后退了。 能安稳回归的避风港变得如此重要,祂需要一个永远站在祂这一边的人。 单纯迷信着正义的女孩,就是最好的选择。 作者有话说: 这个剧情点终于写到了。 说不会背叛,就绝不会背叛,不是出于爱,是出于贯穿人生的信念,是坚定自我。 这是萌兔对自己的温柔。 第43章 纯白领域 黑暗之神消失了。 梦境之主消失了。 队友墨云也不见踪影。 杜朦兔被困在女神的空间之中,触目所见皆是纯白,没有门窗,无法逃脱。 她觉得自己像是女神的玩具,被肆意摆弄,永无止境地停留在刺目的白色之中。 等待着,等待着。 女神并非总是与她同在,大部分时间不知去向。 只有当她开始抑郁寡欢,表现出厌生倾向时,女神才会来安抚她,同时也是把她推向更深的深渊。 “没有比你更加邪恶的存在了。” 精神状况好些时,杜朦兔会以相当不客气的言辞嘲讽女神。 但当看到女神脸色微变,她又会不甘心地把更过分的辱骂吞回口中。 不是杜朦兔胆小,或者心疼女神受伤。 是她想保持冷静,不想被带入女神的节奏。 “能不能放过我?”少女恹恹欲睡地躺在雪白的大床上。 此时的她小腹微鼓,已经怀上了女神的孩子。 “不能。”女神很满意地欣赏着自己的成果,指尖温柔地摩挲着妻子的肚皮。 有了恋情的结晶,可爱的小妻子就会永远留在祂身边了。 被关了很久很久,杜朦兔已经连叹气的心力都没有了。 听到不会被放过,她懒洋洋地哼了一声,就想翻身继续睡觉。 女神抱住了没有孕妇自觉的小妻子,把她摆回了正面向上的躺姿,“不要压住肚子。” “嗯。”不想费劲争吵,杜朦兔闭上眼睛就呼呼入梦了。 噩梦般毫无价值的时光,直到孩子出生才结束。 这是她们的第一个孩子。 女神用果实捏出过很多孩子,但都不是亲生,也没有付诸感情。 祂只对和妻子的孩子表现出难以掩饰的喜爱。 “为她取个名字吧?”女神爱不释手地揉捏着小婴儿圆润的脸颊,又摸了摸那对毛发未生的光秃秃兔耳朵。 祂希望女儿的名字由妻子来取。 杜朦兔也不推脱,认真地想了想,“她像童话里的白雪公主一样,有着白皙光洁的皮肤,和娇美的容颜。那就叫杜雪颜吧。” 杜雪颜的名字就是这么定下的。 她可不是什么善茬,结合了兔妖杜朦兔的毒舌和女神容椒狐的冷情冷心,在气氛异样的小家里成长到一定年纪,就初显祸害之姿。 不过,有她的存在,两位母亲倒是把日子越过越融洽了。 容椒狐不再到外界搞风搞雨,每天专注于在家里搞老婆,搞累了就逗逗女儿。 只有一片白色的空间被祂扩修,布置成了有山有水有人烟的<a href=Tags_Nan/WenXiml target=_blank >温馨</a>家园。 杜朦兔已经快要忘记空间外面是什么样子了。 她放下了现实,放下了游戏,把Npc、玩家、系统全部抛之脑后,安心过起了平淡的日常。 偶尔也有怀念过去的时刻。 每当那时,容椒狐就化成白猫,跳到她膝盖上求摸求顺毛。 杜朦兔被变成猫咪的爱人讨好了,自然而然就露出笑容了。 唯一的烦恼,大概就是不听话的孩子吧。 等孩子也学会懂事,生活就无可挑剔了。 * 旅舍。 窗外是鳞次栉比的房屋,树木的苍绿与棕黄夹杂在砖瓦的红褐色之间。 挂着11号门牌的房间内部,则是两只妖精在亲密独处。 森绿长发的兔妖和粉紫短发的狐狸双唇相接,品味着彼此的温度。 但下一秒,兔妖杜雪颜就向后退去,“抱歉,这不是我想要的。” “哦……哦。”狐妖容岚有点迟钝,呆了一呆,才嗫嚅道,“不要紧。” 她的态度很卑微,却也有点恼人。 没有人喜欢和受气包谈情说爱。 “你总是这样。我不敢相信谁能和你正常相处。”杜雪颜说。 面对着冷艳的兔子,狐狸除了忍气吞声地低头,什么也不敢做。 杜雪颜和容岚是<a href=Tags_Nan/QingMeiZhuMa.html target=_blank >青梅竹马</a>,也是包办婚姻的受害者。 杜雪颜的两位母亲,杜朦兔和容椒狐是执掌此方空间的两位女神。 因为女儿长得很像老婆,恶趣味的容椒狐就捏出了一只很像自己的狐狸和女儿配对。 她原话是这么说的,“我和亲爱的关系很好。希望雪颜和小岚也能复刻这种亲密无间。” 她是把女儿安排妥帖了,不在乎女儿乐不乐意。 杜雪颜为此苦不堪言。 笨拙的容岚像脑子缺了根重要的弦,别说提供恋人该有的情绪价值,日常不拖后腿就不错了。 谁会想和智商低正常人一档的蠢货谈恋爱?如果有那种人,她一定是普度众生的圣人。 旅舍房间里,容岚的让步只得到了杜雪颜的得寸进尺。 “我不和你亲嘴。”杜雪颜背过身去,将后脑勺对准可怜的未婚妻,“现在不亲,以后也不亲,你早点和我分手。我说了不算,但杜妈妈偏心你,对你肯定有求必应的。” 兔妖的背影也十分美丽。 她那一头柔顺的长发就像森林的瀑布,窈窕的身形格外扣人心弦。 第33页 容岚凝视着她,目光渐露痴迷,第一次果断地回绝她的要求,毫无回旋余地,“不,我不分。” 把杜雪颜气得不顾形象,原地跳了两下脚。 兔妖差点就对不识相的未婚妻呵斥出声了,如果不是敲门声突然响起,她绝对会把对方狠狠地训一顿。 门打开了。 来人正是她们刚刚提及的杜妈妈。 杜妈妈眼光敏锐,略一扫视房间的气氛,就猜到发生了什么事。 然后,她很不给女儿面子地点破事实,“你又欺压人家小岚了。” “我才没有!是她欺负我呢。” 虽然杜雪颜是压迫了未婚妻,但对呆头呆脑的未婚妻无效,还被反将了一军。 现在又被妈妈说教,可把没吃过亏的小公主气坏了。 “呵呵。”杜朦兔不信女儿的鬼话。 杜雪颜脸都气红了,转向容岚,“你对她说,我欺负你没有?” 容岚摇了摇头,手指捏着衣角,受气小媳妇似地揉搓。 “你该不会在装可怜吧?”杜雪颜怀疑起了未婚妻的意图,“没事做出这副表情,不就好像是我在威胁你不能说实话吗?” 容岚把头垂得更低了。 “好了,你还蹬鼻子上脸了,对小岚好点儿。” 杜朦兔看不下去了,制止了神态语气越来越凶的女儿。 恰好容椒狐给菜田浇完了水,听到她们谈话的声音,就轻飘飘地走过来查看究竟了。 门没有关。 容椒狐顺着门缝溜进房内,顺手就把老婆抱住,“发生什么了?” “看你女儿,把人家小岚欺负成什么样子了。都是遗传了你的黑心。” 杜朦兔指桑骂槐,假借教育女儿的名头,明里暗里指责爱人不是个东西。 “哦。”容椒狐不以为然地瞥了容岚一眼,“你争点气,别是个自己老婆都看不住的废物。” 杜朦兔对爱人的转移战火很是不爽,安慰地摸了摸容岚的头。 可怜的孩子,被未婚妻欺负就算了,还被丈母娘刁难。 她这一摸不要紧,容椒狐吃了大醋,“你的手只能摸我的头……” “给你脸了,还摸你的头?” 杜朦兔用另一只手弹了爱人一个爆栗,自己率先走出了房间,“好了,你女儿女媳到你开的旅店开房,这事于情于理都该由你解决。” 杜朦兔当了撒手掌柜,心想至少容椒狐是个女儿控,还是女儿女媳cp的坚定拥护者,不至于做出伤害那两人的事。 她可没有料想到,恶劣的女神对女儿的爱也是有限的,忙着要来哄老婆,草草就把女儿女媳的矛盾解决了。 解决方式非常简单粗暴。 一段时间不见女儿,杜朦兔只当小情侣找个地方幽会去了,没有多想。 她光是应付爱人的索求就很吃力了。 专门打造的家园无比安全,绝不会有变故的。 再次见到女儿,女儿的肚子却已经变大了,被容岚搀着抱着,走路艰难,脸也很红。 杜朦兔差点没惊掉眼球,一下子就联想到爱人动了手脚,直接抓起了坐在旁边的爱人的衣领,“你干什么了?” 容椒狐承认她给女儿喝了<a href=tuijian/shengziwen/ target=_blank >生子</a>药,还把女儿和容岚关到一起造孩子。 杜雪颜哭诉她在长达一个月的时间里被禽兽不如的容岚这样那样。 把向来嫌她是个小魔王的杜朦兔都听心疼了。 “你对我用这一招就算了,对女儿也这么狠?” 杜朦兔自己就是被灌了生子药,有了孩子才安分过日子的。 她没想过容椒狐形成了路径依赖,对女儿也搞这一套啊。 太丧尽天良了。 太不可容忍了。 一怒之下,杜朦兔就想离婚。 不,在离婚之前,先把倒霉的女儿拯救出火海。 她正要对女儿说,“你不用再委屈自己和不喜欢的人待在一起了。” 就见女儿受到胎动的困扰,眉头紧紧地一皱。 然后一旁的容岚就一手罩住老婆的孕肚,力度适宜地按摩,一手娴熟地挑起老婆的下巴,用热烈的吻帮她忘记不适。 “……”杜朦兔陷入了尴尬的沉默。 女儿好像也很享受?小鸟依人地往容岚怀里一缩,撒娇似地哼哼。 但容椒狐这个独裁大家长的威风还是该杀一杀了。 “强迫别人是不对的。一次,我不跟你计较。第二次你还来?” 已经分走了爱人一半神格的杜朦兔破开空间壁,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溜走了。 走之前,她命令道,“好好反省。不然我再也不回来了。” 第44章 浪潮退去 [系统:玩家,你回来了。] 听到有些陌生的提示音,杜朦兔恍如隔世,沉默良久,才“嗯”了一声。 女神的领域自成一方空间。 里面的时间和外界是两个流速。 杜朦兔历时数十年,回到了妄想乡。 对于妄想乡的系统、梦境之主、黑暗之神、墨云来说,只过去了短短数分钟。 [系统:对你说谎,是我的问题。] [系统:你和从前不一样了。] [系统:玩家,你还会来天弓王国找我吗?] 杜朦兔听出了系统的挽留之意,它不希望自己赴死。 系统仍然想利用自己搅乱局势,并从中获利吗? 或者,它在长久的陪伴中真心对自己产生了友情呢? 杜朦兔无法判断。 她看向墨云。 墨云瘫倒在地上,还是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可能是饥饿,也可能在受信仰热的困扰,她捂着胃部的位置。 而她信奉的神明则对她的痛苦冷眼旁观。 杜朦兔走上前,把墨云扶起来。 黑暗之神:“你改变主意了吗?愿意加入我们?” “你是瞎子?看不出我已经有神格了?”杜朦兔很难对缺少人性的神明好言好语。 黑暗之神意识到形势的转变,如临大敌。 梦境之主虽不说话,也于无形之中释放出警惕的气息。 杜朦兔却看都不多看祂们一眼,背起墨云就离开了。 半神的梦境再也拘束不了她了。 她撕破妄想乡的屏障,一路畅通无阻,来到了罪人监狱的第一层,也是灯塔的顶部。 在那里,意外出现了一个熟面孔。 许久不见的狐狸修女白梨。 * 杂毛狐狸白梨还是那副老模样: 一头靓丽的紫发,系着红蝴蝶结,大红尾巴在身后甩来甩去,手里拿着红宝石法杖。 “哈啊、哈啊……累死了……怪物打也打不完……” 紫发红尾的狐狸累得气喘吁吁。 她和狼妖勾结,投靠了黑暗之神,也因此拿了不少好处。 前往魔族聚集的荒芜领域交换物资,这个肥差也被她捞到了。 只是,她对路线不熟。 来到恶魔之镜,没有等灯塔点亮,就冒冒失失地闯进去了。 恶魔之镜是双面镜。 灯塔未亮,便意味着其中罪人监狱的门没有关闭。 那么,走进镜子,就会自动被送往罪人监狱的这一面,无法顺利进入荒芜领域。 幸好,双面镜连接的是监狱的第一层,存活难度较低。 饶是如此,也有数不尽的怪物从犄角旮旯涌出,够白梨好好地喝了一壶。 “还没有打完?我快坚持不住了……” 白梨按着膝盖,弯下了腰。 杜朦兔出现在她的背后,新仇旧恨一齐涌现,捏着她的发带就把她揪起来。 “咦?诶?”白梨骤然双脚离地,吓了一大跳,扭头看到被自己坑过的老熟人,狐狸耳朵的毛都竖成一根根刺了。 她慌得手脚都不知该往哪放,眼珠拼命转动,一时失去了语言功能。 “我不杀你。但你存心害我,也要付出点代价。” 杜朦兔把慌张失措的狐狸女丢给墨云,冷酷道,“开饭了。” 女恶魔精神大振,饿得前心贴后背,原本奄奄一息,现在也来劲了。 她进食的方式,是人类难以接受的狠辣。 狐狸也很难接受。 这就是杜朦兔的<a href=tuijian/fuchou/ target=_blank >复仇</a>。 她随便找了一间无人的牢房,和衣眯了一会儿,无论听到什么响动,都无动于衷。 “啪!啪!啪!啪!” 恶魔的长鞭凶狠地拍在犯人的身上,专挑脆弱无法防御的地方击打。 挥鞭太过迅速,空气中闪过几点火花。 狐狸被打得没有一块好肉,痛得连连惨叫,贡献了很多负面情绪。 直到恶魔吸食那些情绪得到饱足,才意犹未尽地停下鞭子。 [系统:你变了。] “嗯,我是变了。……我不是很早之前就变了吗?”杜朦兔回想着当初杀掉魔眼,杀掉举火者们。 那些人没有过错,却因挡了她的路被除掉了。 第34页 那时她就变了。 只不过,系统坚定她没有改变,她也自欺欺人地揭过了这一茬,全推卸成谍影和容椒狐的责任。 不合时宜地,杜朦兔想起了回梦长廊第一梦的记忆。 在她拥有神格之后,消失的“人格二号”以回忆的方式与她融合,她也得以看到了曾经无缘的视角。 在那段遗失的过往中,系统曾对杜朦兔的第二人格说:你没有为她放弃任何不该放弃的东西。 那个“她”,就是女神容椒狐。 “我明明放弃了,也承认自己放弃了。你却要骗我说,我没有改变初心。你还真是个阴险的圣女啊,爱尔洛拉。” 杜朦兔不满地指责系统居心叵测,也懊恼自己怎么就在潜意识里被糊弄过去了,没有再细想过相关问题,直到中招。 事实证明,她早已在不知不觉间被改造成了女神钟爱的类型。 怀揣着愚昧的个人信条,不会对所亏欠之人做卑鄙的背叛之举;却又有灵活的道德底线,可以为了弥补对一个人的亏欠,伤害许许多多其他的人。 她永远没法平衡天平两边,没法同时把握正义和私人情感。 而女神要的就是糊里糊涂偏向自己的她。 “现在好了,如你所愿,我被绑在邪恶女神的船上,不可能置身事外了。” 杜朦兔烦闷地按压着太阳穴,提不起劲地抱怨。 系统适时地保持沉默,给她片刻的安宁,然后又轻悄悄道,[要不要下线几天呢?回现实看看吧。] “咦?你居然也有不把我当牛马使唤的时候。良心发现了呀。” 如霜打茄子一般的兔耳少妇,被系统的话所激励,“蹭”的一声,热情高涨坐起身来。 她爬下牢房的床,兴高采烈地宣布,“那就下线吧。正好,我要把新手攻略的第一部分写出来,造福全体玩家。” * 那份呕心沥血完成的攻略(一)刚发上论坛就被骂了。 贴子里的玩家们纷纷吐槽,[楼主癔症了吧?编得一套一套的。] [这都什么和什么啊?游戏里哪有这种恶心人的任务?] [新手村?新手村不就是在天弓王国的荣光古都吗?] [你是兽人?你是兽人也不例外啊,所有新手玩家都会接受圣女的洗礼,得到一个祝福buff,进入长达一周的新手保护期。] 玩家们的冷嘲热讽把杜朦兔看傻了。 什么玩意儿?只有我自己的新手任务是超高难度吗? 没天理了!真的! 她快被暗箱操作的系统气吐了,决心短时间内不登回游戏。 待在现实世界的出租屋,得考虑一日三餐吧? 杜朦兔拿起钱包出门,笨手笨脚地按下电梯的数字键,选择第一层。 从前经常去的无人商店就在楼下,她却想了半天,才想到那扇玻璃门是怎么打开的。 店里稀稀拉拉只有少量顾客。 杜朦兔迟疑地走到速冻食品的冷柜前,挑了两包水饺,却有点儿记不起来自助收银机的结账方式了。 在游戏里待了太久,她不再适应现实生活,对高科技产品也玩不利索了。 正当杜朦兔盯着水饺的包装袋、绞尽脑汁与模糊的记忆作斗争时,一个人从身后接近她,抽走了她托着的水饺袋子。 杜朦兔转过身。 笑嘻嘻看着她的,是个粉发粉瞳的性感女郎,斜刘海,及肩发,两缕细细的辫子搭在胸前,扎着俏皮的单马尾。 她正身体前倾,一只手搭在杜朦兔的肩上,另一只手拎着那两袋饺子。 见杜朦兔望向她,她就笑得更灿烂了,“去我家吃饭吧。” “呃……你想勾搭我?” 杜朦兔还不至于分辨不出女郎的意图。 她已经有伴侣和孩子了,不会在外面拈花惹草,便直接揭破了女郎的暧昧暗示,不留余地地拒绝。 “亲爱的,你居然认不出我?” 女郎没有受挫,反而把她的手臂抱得更紧,还在她耳边吹气,“我是你的容容啊。” 杜朦兔愣了一下,再去打量女郎的五官,——和容椒狐不说毫不相似,也可以说是没有共通之处了。 但女郎坚持她是“容容”,满口呼唤着“亲爱的”。 杜朦兔匪夷所思地眨眨眼。 “邪恶面的我都和你结婚了,善良面的我连手都是第一次牵,真不公平。” 女郎将杜朦兔的小手捏在掌心,顺着指尖,细细地揉到手腕。 “哦,你是那个白衣之神。” 杜朦兔抽回了手,终于费劲地接受了对方和自己的爱人是同一人的认知。 一旦接受,大脑思考起来就快了。 “你和容椒狐是对立面,怎么还敢来找我的?不怕我举报你?” 想抢回自己的饺子,无果,杜朦兔又去冰柜里拿,被拦住了,就愤愤不平地吐槽没眼色的女郎。 “你不会的。” 女郎把杜朦兔拦腰抱紧,依恋地在她颈窝乱蹭,一边蹭一边嗅来嗅去,被属于少妇的熟媚体香勾得心神迷醉。 “我觉得你是个自恋狂。” 杜朦兔想推开她,仍然没能做到,就放弃了,同意去她家做客。 在手牵手前往目的地的路上,杜朦兔突然想到:系统劝我下线,该不会是在这儿等着我吧? 垃圾系统! 第45章 擦肩而过 门关上了,在背后发出“咔嗒”一声,是内部的锁芯嵌入卡槽的声音。 自称容容的粉发女郎把大门反锁了。 指纹锁只有她自己能打开。 杜朦兔被那微弱却清晰的响声惊了一下,心脏漏跳一拍。 容容却已淡定地挽着她的手,向松软的沙发去了。 粉发女郎力气出乎意料的大,手指如同滑溜溜的胶水,紧紧地黏住杜朦兔露出的小臂。 直到被扣坐在茶几面前时,杜朦兔才反应过来,现状非常以及特别地不妙。 我大意了。她不禁想。无论如何也不该跟这女人回家的。 可惜,悔之晚矣。 容容很兴奋,挨着梦寐以求的恋人坐下,就不愿挪开半寸。 那兴奋几乎化为实质,使空气变得炙热。 受到气氛的感染,杜朦兔微微别过头去,很不自在道,“坐远一点儿。我和你不熟。” 但她的要求当然没有得到回应。 “我帮你换鞋。” 容容一手搂着她的腰,半个身体弯下去,自说自话地用另一手去脱她的拖鞋。 那双家用拖鞋是棉质的,粉粉嫩嫩,绣着黄色的四瓣花。 鞋里的软毛扫过杜朦兔的脚心,痒痒的,令她的心跳又乱了一拍。 “你到底想干什么?别装模作样。” 杜朦兔缩了缩脚趾,忍不住发作了。 她不需要别人帮她脱鞋,更不喜欢这种超越了安全界限的距离。 但她对曾经给予自己金玉良言的容容还是有点好感的。 毕竟受了对方的提点。 所以容容对她的抗议充耳不闻、继续去脱她的外套时,她居然默默地忍受了。 室内布置得很得体,看得出是单身女人会喜欢的公寓。 家具很少,装修简洁,却不缺乏应有的美感。 在这样的环境里,不由自主就放松了,尤其是还坐在云朵般的软绵绵沙发上。 无声的暗流涌动在空气里。 气氛越来越暧昧了。 压抑的情绪积累到临界点。 然后,干柴遇烈火,熊熊燃烧。 “别亲我……”杜朦兔小声地拒绝,但却碍不过女郎的热情。 下巴被女郎的手指抓住了,唇也被捕捉,她的眼眸变得湿润,眼底只能看到近在咫尺的女郎的脸。 “说了不要亲了……”小幅度的反抗无济于事,少妇被陌生又不甚陌生的女郎压倒在沙发上深吻,逐渐被唤起了体内的火焰。 之后做起那种事也是水到渠成的。 后半夜,两人裹着被子,在沙发上饮酒。酒瓶就放在一旁的茶几上,杯子捏在手中。 容容含了一口酒,渡进杜朦兔的口中。 杜朦兔有点晕乎乎的,抓住她的手腕求饶,“别喂我了,我不能喝……” “你不知道?这样示弱只会让我更想……”话未说完,容容吃吃地笑了,对准杜朦兔被咬得艳红的嘴唇,把酒液送过去。 她们胡闹了一整晚。 天色大亮时,杜朦兔已能很是熟练地缩进容容怀里,让她抱着自己睡觉了。 不过在入睡前,她还是对容容嘴硬了一句,“你,还有另一个你,你们对我非常残忍,把我当作玩具。” 容容轻拍她的后背,哄她安眠,温柔含情地解释,“别讨厌我。我想助你成神,才给你许多磨难。另一个我也是一样的。” “哼。”完全没被哄到,但杜朦兔仍然乖乖地闭上眼睛,不愿扰乱此刻的和谐相处。 第35页 彼此的体温交织。 她们相拥入梦。 好梦一夜持续。 * 阳光穿过清新淡雅的浅绿色窗帘,在室内跳跃着灵动而有生机的光点。 一觉醒来,就是第三天早上。 舒舒服服睡了一天一夜的杜朦兔在温暖的怀抱里苏醒,一睁眼就迎接了一个甜蜜的吻。 如蜻蜓点水,浅淡却温柔。 她愣了愣,仿佛突然体会到了恋爱的美妙之处,脸颊爆红,像新婚的妻子一样害羞。 “亲爱的,你这副样子可不多见。” 容容逗弄着她,用指尖刮她的鼻子。 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动作。 向来毒舌的杜朦兔就哑口无言,被那轻轻一刮调戏得小鹿砰砰乱跳。 她终于意识到了,富有情调的容容是她的理想型。明白这一事实的瞬间,就连脖颈都遍布火烧云。 “讨厌”两个字再也说不出口了。 面上的红晕也没再消退过。 杜朦兔因女郎的一举一动而心神不宁,像一只惴惴不安的兔子。 就这样慌慌张张地度过了又一天,呼吸很仓促,心脏一直在超高速运转。 她们一起洗漱,一起吃饭,饭后去热闹的商业街闲逛,傍晚在僻静的公园小径散步。 期间两人的距离从未超过十公分,手永远十指交缠,亲吻一触即发。 太过亲密,令人享受又苦恼。 同手同脚地回到自己家,直到钻进了游戏仓,杜朦兔还保持着一副怀春少女的模样。 没能从美梦似的时光中抽离,瞧着可爱又可怜。 登陆游戏后,她这副羞怯小媳妇的作态,把见过大风大浪的系统都看愣了。 系统很委婉,态度带着点老朋友的亲切,[对同居生活很满意?] 这只是在闲话家常。 然而杜朦兔立刻应激地炸毛了,满脸通红不说,还吞吞吐吐犯了口吃,“什么同居?没有同居。一起住了几天,不算同居。” 对了,系统该不会是来邀功的?——她忽然想到这种可能,然后就更激动。 它还有脸邀功啊? 垃圾中的垃圾,只会坑人的东西。 想到这里,杜朦兔凶巴巴地质问,“你骗我下线,就是为了让我跟人睡觉?” 系统答非所问:[偶尔也需要放松放松精神,别把弦绷得太紧了。] “智障系统。” 系统:[以您顶着的这副表情,来说这种话,很没有说服力呢。] “呵呵,你就作吧。哪天翻车了,我一定第一时间赶去嘲笑。” 在你来我往的斗嘴中,杜朦兔总算找回了理智,恢复了惯常的游刃有余。 系统:[虽然坑了您很多次,瞒着您很多秘密,但我衷心希望您能幸福。] 它补充道,[这是……圣女爱尔洛拉对您迟来的祝愿。] 杜朦兔先是一怔,再就是笑了,故作满不在意,“谁要你的祝愿?废话少说。我本来就会幸福的。” 系统也笑了。它什么都没有再说。 不,是“她”什么也没有再说。 圣女寄放在系统中的灵魂碎片消失。 杜朦兔的游戏,变回了和其他玩家一样的正常游戏。 她获得了本该有的一切: 圣女赠送的祝福buff、七天的新人保护期、不会再有情绪波动的电子系统…… 也就意味着,原系统爱尔洛拉的计划破产了,杜朦兔对她不再有利用价值了吧。 这应该是好事。 只是,终会有点寂寞。 “我会享受游戏。”杜朦兔对着空气和不再有自主意志的系统自言自语,“你也放下仇恨,享受和平吧。” 风会把她的劝告传给远在荣光古都的爱尔洛拉吗? 再次见面,她们将会是陌生人,心照不宣地擦肩而过。 第46章 涅磐重生(全文完) 杜朦兔提着狼族前继承人的头,去见兔族的祭司红瞳,正式完成了新手任务[防患于未然]。 红瞳满意地笑了。 空间如流水波动,碎裂、重组。 眼前古旧的建筑焕然一新,站着的祭司Npc却不见了。 [系统:滴!您已达成“一梦千年”成就,即将自动传送回荣光古都。] 原来杜朦兔所处的时间点,在设定上是千年之前?任务完成就自动回到正常时间线? 她想了想,觉得不对。 剧情也没有伏笔啊。 虽说迷失森林作为后期地图之一,目前只被她一人探索过,缺乏其他玩家的讨论。 但她仅凭自己的经历,就能断定迷失森林任务线和新神之一的黑暗之神任务线是接得上的。 好吧,不用想了,绝对和容椒狐有关。杜朦兔就抱着手臂在原地等待对方。 果然,没过多久,容椒狐就现身解释了:“我把新神都杀了,祂们的相关任务也删除了。资料片更新,所以你通关的部分被修改了时间线。” “哦。”杜朦兔摆出一张冷漠脸,“你还挺机灵。” 除她之外的玩家基本都在开荒前中期,就算容椒狐全面删除新神的剧情,对他们的影响也微乎其微。 换言之,就是扯谎也不会被识破。 “那光明之神怎么办?祂的居所可是写在游戏名里的天堂啊。钦定的神王,让祂纯当背景板,再也不出现?不太好吧。” 想了想,杜朦兔又看笑话似地发问。 就连她都保留有光照术的技能。 光明之神的关联剧情很难全删吧。 “神王?一键替换成我的名字了。”容椒狐不以为然地耸肩,“只有创世女神,从来没有光明之神。圣教取代了光明教派,占领大教堂。” 在文本里动点小手脚,姑且算是很容易吧。 “扑哧。”杜朦兔被她的行动力逗笑了,“你好狠啊,对谁都狠。” 女儿的事,账还没算清。 但一旦绷不住冷冰冰的脸,和解就是触手可及的前景了。 “对你不狠。”容椒狐抓住了老婆的破绽,趁势猛攻,“别对我生疏,我会伤心。” 她抱住侧过头的老婆,轻声呢喃,“你简直是克制欲望的圣徒。” 杜朦兔忍不住脸红,下意识地回头,嘴唇就碰到了女神柔软的唇瓣。 她们开始接吻。 一吻毕,杜朦兔急促喘息,怨怪道,“你总是想逼我为你放荡。” 这是在回应刚刚那句“圣徒”。 也是恋人间似嗔似怒的调情。 她们针锋相对,气势相当。 在争吵边缘却又不会引发争吵,导致气氛危险而暧昧。 容椒狐痴迷地凝视沉着脸撒娇的老婆,片刻后,将她背起来,向风景美妙的山头走去。 与此同时,也不忘转移话题,“亲爱的,接下来想做点什么?回家待着?” “不,我想享受游戏。组建一个公会,到处冒险,接接任务,打响名声什么的。” 谈及这个话题,杜朦兔面色强作镇定,声音却抑制不住地透出几分对未来的憧憬。 她期待着新奇的冒险,幻想着和谐的人际关系,以及,也想长久地沉浸在平淡却温和的爱情里。 每当想起“未来”,心脏便会涌出雀跃。 她是多么知足常乐啊。 可惜她的爱人恶趣味到了极致,理解不了她的平凡渴求。 “虚荣心真强。坏老婆。”容椒狐的尾调如蜜糖拉丝般甜腻而绵长,轻描淡写地给出了栽赃,“尽想着出名,想着风光。” “我哪有?!”杜朦兔睁大眼睛,愣了两秒,才恨恨地咬住爱人的肩头反驳,“你是个坏人,也把别人往坏里想。” “坏的不是你吗?身为新晋的女神,却想着去普通人堆里炸鱼。” 容椒狐的反唇相讥一针见血,使人难以辩驳。 哑口无言了好半天,杜朦兔才缺乏分量地怼了一句,“别学那么多现代词语,你适合吗你就乱学……” “呵呵。”容椒狐笑得十分轻快,掂了掂趴在背上的她,继续向日出的方向走。 臊红了耳朵的杜朦兔,不敢见人似的,把脸埋进了爱人的颈窝。 * 风水轮流转。 当初在供奉号上吃了大亏,现在杜朦兔全都找回场子了。 她把船据为己有,亲自当船长,让恢复正常的明光当她的大副,灰雨当二副,墨云当三副。 至于坑过她的谍影? 发配去厨房烧火做饭兼职洗碗。 谍影这个头目一被放逐,底下的小喽啰就群龙无首了。 “哈哈哈,你们没想过有今天吧?” 新任船长重重地踏着步子,在失去了主宰者的斗兽场里来回巡逻。 她还记得自己在这里受过的苦。足足一个月,不停地死、不停地回档。 底下的观众哈哈傻笑,想起来就令人恼火。 喜欢看血腥的战斗? 自己打去。 【THE END】 你们爱看,我也爱看呢。她阴阳怪气地冷哼。 然后大手一挥,就把场子改成人与人之间决斗的竞技场了。 没有决斗看的日子,就全体员工大扫除。 斗兽场的观众还记得她这个超级新人王,被她支配也没什么怨言。 反而有人嘀嘀咕咕地追忆她的英姿,“那一天打得可真痛快啊。” “一个小姑娘,让兽王毫无还手之力,我看都看爽了。” 杜朦兔呵斥他们,“少说话!多做事!” 这群人才停止闲聊,老老实实地低头打扫。 地面残留着败者流出的血渍,因为喷溅得太多,拖把拖起来必须非常用力。 “干活麻利点儿!”一抬手,杜朦兔抽了磨洋工的懒虫一鞭。 这是他们应得的教训。 一群怪物,看自己挨打不是笑得很开心吗?早该被甩几鞭子了。 完成了小小的复仇,杜朦兔背着手,趾高气昂地向厨房走。 谍影正在那里手忙脚乱地调整火候,嘴里念叨着“再大点、再大点”。 它也被一鞭子抽在了背上。 霸道的船长根本不屑于解释,抽你就抽你,需要什么理由? 抽完就走,背影十分高冷。 * 在供奉号耍了一天威风,杜朦兔耍够了,回家看女儿了。 女儿杜雪颜正和她那位呆头呆脑的伴侣互相喂食,你一口我一口,恩恩爱爱,让人看了牙酸。 容椒狐看到了,也想和杜朦兔这样玩儿,被果断地拒绝。 “我要去忙公会的事了。”杜朦兔威严道。 自己的饭自己吃。她可没空和老妇老妻秀恩爱。 “哦,你去吧。”漫不经心挥手告别的是女儿杜雪颜。 支支吾吾敬畏有加的是女媳容岚,“您走好。” 容椒狐则是臭不要脸地跟过来,半点也没从刚才得到的拒绝中受挫,坦然自若地当了个小尾巴,“我和你一起去。” “你去干什么?”杜朦兔白了爱人一眼,绝不想把天天搞事的对方带在身边,“去公费旅游吗?我是去指导成员们工作的。别打扰我。” “我是那些成员的会长夫人,不得露个面发表几句讲话吗?”容椒狐永远都有说不完的胡搅蛮缠。 “呵呵。”懒得和她纠缠,杜朦兔施展了从墨云那里偷师的空间传送术,直接传送到目的地。 等在目标地点的的确是公会成员。 但不是陌生人。 是以玩家身份加入公会的容容。 一见到容容,杜朦兔就脸红心跳,腰也站不直了,气也喘不匀了,有种正在偷情的刺激感。 “去看日出?”容容问。 “随你。”杜朦兔假装镇静,实则腰肢无力,腿脚发软。 从旁边飘来的体香令人目眩神迷,魂魄也因此被勾走似的,无法保持清醒。 她一步一摇晃,整个人伏在了粉发的女郎身上,被对方体贴地撑住。 粉发女郎魅惑的粉色眼眸一直闪烁着洞穿的微光。 她们手牵着手去山头等待天亮。 这座山不久前杜朦兔才和容椒狐爬过。 偷情感更重了,心跳快得要命。 “咳咳。”杜朦兔不自觉地以干咳掩饰紧张。 容容盯着她,那双粉色的媚瞳似乎看穿了她的内心,“出门前和另一个我报备了吗?” 一句话,险些没害杜朦兔被口水呛死。 “咳咳,咳咳咳……”这次不是假咳,是真咳了。 “我干嘛和她报备?你和她是一个人,我有必要特意报备吗?”兔耳少妇强词夺理,脸颊还带着咳后的浓重红云。 于是,容容就不再扫兴了,凑过去吻了她。 她们越吻越深,越吻越投入。 “你们在干什么?” 一阵阴森的风凭空出现,送来容椒狐的声音。 杜朦兔浑身一抖,软倒在容容怀里,被捉奸的错觉前所未有的强烈。 但这怎么能算出轨呢? 对象毫无疑问是一个人的两面。 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心虚在哪儿。 好在容容早已预料到了这一刻,撩了撩鬓角的发丝,就冷静地提议,“另一个我,我们和解吧。” 老婆本就是自己的老婆。由一个自己决裂成两个自己,就得从独占老婆变成分享了,亏大发了。 容椒狐深深地看了一眼左右张望不敢和自己对视的爱妻,同意了另一个自己的建议。 一分为二,二合为一。 创世女神彻底归位。 祂轻盈地揽住了爱妻的腰,陪她静待壮丽的日出自漆黑的天边浮现。 “唉……”只有杜朦兔因为理想情人被讨厌的爱人稀释而叹了口气。 不过,人要学会知足。 她将脑袋枕在爱人肩头,含羞带怯地垂下睫毛。 作者有话说: 虽然写这本书的过程中发生了很多事。但顺顺利利地完成了,很好。 顺带一提,我是那种会把做活动得到的营养液或者晋江币全投给自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