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人修仙:疯了吧!你一百岁了还要修仙》 第1章 这仙你还修吗? “寒风。” “今夜便算补偿了你多年的照顾。” “仙凡有别,我们……就此别过吧。” 八十多年了。 未婚妻离开时说的话,还一直在北寒风脑海回荡着。 不是不想忘,而是这话太难忘了。 “是啊……仙凡有别。” 北寒风靠坐在村口老槐树下,浑浊的双眼看着远处嬉闹的孩童,手无意识地摩挲着一个系黄绳的红皮葫芦,这是同他一起穿越过来的酒葫芦。 “过了今日,明儿我就一百岁喽……” “活得可真够久!” 八十多年前,他被测出无修仙灵根,而未婚妻林雪瑶则被测出中品灵根,和他一夜之欢后,踏入了仙门。 只留下那句: “仙凡有别。” 虽也挣扎,不甘过,但最终还是回了穿越的第一站—— 葫芦村。 然后和所有普通人一样,娶妻,生子。 和……活着。 妻子,儿子儿媳先后离世后,唯一的孙子,说是要寻个前程,去城里闯荡后,家里目前就他一人了。 “也不知道那小子在城里混得怎样了?”北寒风拨开红葫芦木塞,往嘴里倒入一小口桂花酒,望了望城里的方向。 便在这时。 天边传来两道破空声。 嗖——! 嗖——! 村民们惊愕抬头,只见一青一白两道流光划破云层,落在打谷场上方。 光芒散去,现出一男一女两道身影。二人并未落地,而是各踩一剑,离地三尺,虚空而立。 男子青年模样,面容冷峻,背负长剑。女子气质清冷,衣袂飘飘,宛如画中仙。 两人毫不收敛的气息散开来,压得村民们胸口发闷。 “仙……仙人!”有点见识的老人颤着声喊了一声,率先跪了下去。余下村民如梦初醒,也跟着跪了一地。 北寒风扶着老槐树缓缓地站起身,浑浊的眼睛看向半空中的两仙人。 御剑而行,仙家手段! 负剑男修扫过下方黑压压的人头,眼神如同看蝼蚁,声音带着一丝不耐:“此村所有六岁以上、十六岁以下者,全部上前。” 一旁的白衣女修没有说话,只是目光淡然地扫视着下方众人。当视线扫过槐树下那个唯一站着的老人时,她眉微皱眉了一下。 这老人体内死气沉沉,气血枯败,分明是寿元将尽之兆。 很快,十几个孩子被大人带到了打谷场。 有人害怕地哭,有人眼里藏着期待。 对于凡人来说,仙门测灵,是一步登天。 负剑男修掌心一翻,取出一颗晶莹圆珠。 “此乃测灵珠,而等依次上前,将手放上去。” 第一个男孩走上前,小手按住测灵珠。 灵珠毫无反应。 “无灵根,下一个。”男修声音冷淡。 顺着队伍,第二个女孩手放上去,灵珠依旧黯淡。 “无灵根,下一个。” 第三个。 第四个…… 直至最后一名女孩哭着收回手,灵珠依旧黯淡无光。 “全是凡胎朽木!”男修冷哼一声,收起测灵珠,“师妹,看来这村子灵气太过稀薄,难出仙苗,走吧。” 白衣女修微微颔首,正欲转身—— 嗡! 异变突生! 她腰间悬着的一枚龙形玉佩,毫无征兆地嗡鸣震颤起来。未等她作反应,那玉佩便自行挣脱衣带,化作一道白光,倏地射向倚着老槐树的北寒风! 在所有人惊愕的注视下,龙形玉佩悬停在北寒风胸前,白光如水流淌,照耀着他苍老的身躯。 “怎么回事?!”负剑男修猛地转身,眼中精光暴涨。 白衣女修清冷的脸上也第一次露出惊容:“我的探玄玉……竟自行测试?!这……” 北寒风只觉得胸口一暖。龙形玉佩散发出的白光似带着某种气,在他枯萎的身躯里缓缓流动。 紧接着—— 轰! 龙形玉佩光芒骤变! 不再是温和的白光,而是化作一道璀璨夺目的青色光柱,轰然爆发,冲天而起! 光柱冲破云层,高度瞬间超越了寻常认知。九尺,一丈,三十丈,八十丈……直至百丈有余,才缓缓停滞。 青光普照。 整个小山村,乃至整座葫芦山脉,都被染上了一层纯净的青碧色。 村民们被这突如其来的神迹吓得发抖,纷纷伏地,不敢抬头。 “青光冲霄……百丈六!”负剑男修失声惊呼,脸上的冷漠被震惊取代,“这……这是天灵根!” 白衣女修身影一晃便来到北寒风近前,美眸紧紧盯着那道通天光柱,声音微颤:“不会错……典籍记载,唯天灵根现世,探玄玉才会自主激发,显化冲霄青光。百丈六,这是上佳资质!感应度……恐怕已接近九十!” “接近九十感应的天灵根?”负剑男修倒吸一口凉气。他目光落在北寒风那张布满皱纹、写满沧桑的脸上,眼神瞬间变得极为复杂。有狂喜,有贪婪,但更多的,是一种极致的荒谬与痛惜,“可他……他……”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白衣女修没有接话,神识一遍又一遍扫探着北寒风的身体。 越扫,她眼中的惋惜之色就越浓。 “气血枯竭,经脉萎缩近堵,识海蒙尘……寿元,”她的声音低沉下来,“恐已不足一年。苍天弄人,竟在如此年岁显现……” “百岁高龄,身具天灵根。”男修喃喃自语,脸上的激动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烦躁与不甘。 他猛然收起飞剑,跃回地面,发疯似地来回踱步,忽地一脚踩碎脚边的石子,嘶声吼道:“若早八十年……不,哪怕早五十年发现!以此资质,倾全宗之力培养,必成元婴巨擘!甚至……窥探化神之境,亦非奢望!” “可现在……”白衣女修摇了摇头,后面的话没有说出口。 此时,那龙形玉佩似乎耗尽了力量。青光缓缓收敛,重新化为一枚看似普通的玉佩,“啪嗒”一声轻响,落在北寒风脚边。 北寒风缓缓低头,看了看脚边的玉佩,又抬起自己枯槁的手。 方才那一瞬,他清晰地感受到一股磅礴的生机涌入体内,却被自己那如同干涸河床般的经脉死死挡住。只有一丝丝微弱的气息,渗了进去。 天灵根? 他想起八十多年前,那个宣告他“无灵根”的冰冷声音。 如今,百岁高龄,行将就木,却被告知拥有足以让任何仙门为之疯狂的顶级灵根。 荒谬。 真是荒谬。 北寒风嘴角扯动了一下。最终,他只是默默弯下腰,捡起那枚冰凉的龙形玉佩,递还给身前的白衣女修。 白衣女修接过玉佩,指尖碰到北寒风那布满老人斑、微微颤抖的手背,动作僵了一瞬。 她看着眼前老人的眼睛。 浑浊,却异常平静。没有狂喜,没有不甘,只有一种活了一百年才能磨出来的,钝钝的沉默。 “老人家,”她开口,声音不自觉地柔和了些,“你……可知何为天灵根?” 北寒风缓缓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听说过……说是最好的灵根。” “何止是最好。”男修忍不住插话,语气里满是难以抑制的激动与惋惜,“天灵根,乃天道宠儿!修炼速度远超常人,瓶颈微弱!若得入门墙,资源足够,金丹元婴指日可待!可你……唉!” 他看着北寒风风烛残年的模样,重重一叹。 白衣女修沉默片刻,似乎在权衡着什么。她看了一眼手中的探玄玉,又看了一眼北寒风腰间的红皮葫芦。 方才这葫芦似乎在青光中吸收了一丝逸散的灵气。 “此物……”她目光落在葫芦上。 北寒风下意识地用手掌护住葫芦,“小老儿的酒葫芦,伴身多年了。” 白衣女修没再深究,凡尘古物,偶染些灵机也算寻常。 她重新看向北寒风,神情变得肃然: “老人家,你身具天灵根,乃万载难逢之仙缘。按理,当立迎宗门,倾全力培养。” 她话锋一转,语气中带着不忍,却又不得不说明。 “然,你年岁已高,体内生机匮乏,灵根枯萎,寿元更是……所剩无几。即便引你入道,修炼之路亦是荆棘遍布,步步维艰。或许终其一生,也难达炼气之境。” 说完这些,她凝视着北寒风的眼睛,一字一顿问道: “这仙……” “你还修吗?” 第2章 进入仙门! 北寒风没立刻回答。 他只是低下头,用枯槁的手指,一遍一遍摩挲着腰间那只红皮葫芦。 修吗? 八十多年前,他曾无数次渴望有人向他问出这个字。如今行将就木,终于等到了,却是在这般荒谬的境地。 他缓缓抬头,浑浊的目光扫过白衣女修那带着惋惜的清丽面容,掠过男修脸上毫不掩饰的烦躁与不甘,最后落在四周依旧匍匐不敢抬头的村民身上。 仙凡有别。 这四个字,在他心里刻了八十多年。 如今,这“仙”路竟以这样一种方式,在他黄土埋颈之时,突兀地、带着几分戏谑地,在他面前开了一道口子。 北寒风张了张嘴,干涩的喉咙里发出沙哑的声音: “修。” 只一字,却似用尽了他此刻全部的力气。 男修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这老朽竟真的答应了。他眉头微皱,欲要开口,却被白衣女修一个眼神止住。 白衣女修凝视着北寒风。 老人眼中没有狂喜,亦无畏惧。只有一种近乎认命的平静,和压在最深处的、连他自己都懒得再去翻动的执念。 她轻轻颔首:“既如此,便随我二人回宗吧。我名白芷,这位是我师兄赵千钧。我二人出自黄枫谷。” “黄枫谷……” 北寒风在心中默念这三字,枯瘦的手指骤然收紧了葫芦。 前世那部《凡人修仙传》里的修仙门派。他在这个世界活了数十年,困于凡尘,从未真正进入过任何修仙势力,也就无从验证自己究竟身在何方。直到此刻,这三个字落入耳中,那些前世翻书时模糊的记忆碎片才猛然拼合在一起。 他没有让面上露出任何异样。 活了这把年纪,什么都藏得住。 “走吧。”赵千钧显然不愿在此多留,他袖袍一拂,一股无形之力便托住了北寒风。 北寒风只觉身体一轻,便已被带上飞剑。 脚下的葫芦村迅速变小,那些熟悉的屋舍、田埂、老槐树,最终化作模糊的斑点,消失在视野尽头。 飞剑破空,罡风凛冽。 白芷素手轻挥,为北寒风罩上一层灵力光晕,隔绝了大部分风压。北寒风紧紧抓着腰间的红皮葫芦,感受着高空飞驰的眩晕与陌生。 飞行持续了一个多时辰,穿越数重崇山峻岭、江河大泽。 最终,前方云雾散开。 一片气势恢宏的山谷映入眼帘。灵气浓郁得几乎化为实质,殿宇楼阁错落点缀其间,仙鹤低掠水面,霞光在山壁间流转。 黄枫谷,到了。 白芷与赵千钧带着北寒风,直接落在执事大殿前的广场上。 “天灵根!天灵根在哪!” 一个洪亮如钟的声音响起。随声而至的,是一名身着紫袍、面容红润的老者,大步从殿内冲出。 此人正是黄枫谷谷主,金丹中期的雷万鹤。 他目光先扫过白芷与赵千钧,随即落在二人身后的北寒风身上。 下一刻,雷万鹤脸上的激动与期待瞬间凝固。他死死盯着北寒风,神识一遍又一遍扫过。 “百岁高龄?气血枯败?经脉堵塞?识海浑浊?”雷万鹤的声音越来越高,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怒,“你们告诉本座,这是天灵根?!” “谷主,探玄玉已确认。青光冲霄百丈六,感应度接近九十,确是天灵根无疑。”白芷恭敬回禀,语气带着一丝无奈。 雷万鹤身形一闪,已至北寒风面前,一把抓住其手腕,精纯的灵力强行探入。 片刻后,他松开手。 没有说话,只是盯着北寒风看了很久。 那眼神里有愤怒,更多的是一种近乎切肤的痛。像是一个农夫发现自家田里长了一株万年灵芝,根茎却已被虫蛀烂了大半。 雷万鹤仰天,声音压得极低,反而比暴怒更让人心惊。 “若早五十年……不,三十年!只要早三十年!我黄枫谷必能再添一位金丹真人!甚至有望诞生元婴大修!可现在.......” 他猛地转身,袍袖带起的劲风掀翻了殿前的香案。 “引气入体都难!寿元怕是未摸到炼气门槛,便该坐化了!” 北寒风拱了拱手,声音平静:“让谷主失望了,是老朽福薄。” “福薄?”雷万鹤须发皆张,“是天道瞎了眼!好好的天灵根,竟硬生生熬成了一截枯木!” 殿内闻讯赶来的其他长老、执事面色各异。有人摇头叹息,有人面无表情。看向北寒风的目光,皆是同情与遗憾。 “谷主,此人该如何安置?”一名执事上前拱手问道。 雷万鹤拂袖负手,沉着脸踱了几步。 “天灵根,扔去外门,是丢我黄枫谷的脸。但若留内门,给他内门资源,又是天大的浪费。”他停下脚步,目光扫过山门,最终落向远处一个偏僻角落,“后山……废丹院那边,是不是还缺个看守?” 废丹院? 众人闻言,皆是一愣。 那地方是存放宗门炼丹失败产生的废丹、药渣,以及一些毒性猛烈无法利用的残次丹药之处。灵气匮乏,环境恶劣,常年弥漫着丹毒杂气。寻常弟子避之唯恐不及。让一个天灵根去那里? 白芷皱眉上前:“谷主,那地方丹毒弥漫,灵气稀薄。让身负天灵根之人去……” “不然呢?”雷万鹤打断她,沉声道,“难不成让本座把他供起来,等他一年半载坐化了,给全宗门留个天大的笑话?” 白芷轻叹一声,不再说话。她看向北寒风那风烛残年的模样,想到他几乎注定无望的道途,终究没有再开口。 “就这么定了。”雷万鹤一挥手,“给他挂个内门弟子名头,按外门弟子待遇给资源。去废丹院,负责看守与日常清扫。闲了……便让他自行参悟门派的《长春功》。” 话音落下,旁边一名执事弟子上前,对北寒风道:“跟我来吧。” 北寒风默默点头,对雷万鹤和众人恭敬行了一礼,便跟着那名执事弟子离开了大殿。 出了大殿,沿着一条偏僻山路向后山行去。 越往前走,周围灵气越发稀薄,空气中也开始弥漫起一股焦糊的气味。 山路崎岖,北寒风年迈体衰,走得颇为艰难。领路的执事弟子见状,倒也不催促,只是给他施加了一个轻身术,便继续沉默地在前面带路。 约莫几炷香后,前方出现一片荒凉的山坳。 山坳内建有一大一小两间木屋,看起来颇为破旧。木屋外围着一圈低矮篱笆,入口处挂着一块木牌,上书“废丹房”三字,字迹已有些模糊。 “就是这里了。”执事弟子在篱笆门外停下脚步,指着里面道,“中间那间大屋是堆放废丹的废丹房,旁边那小屋是你的住处。这是你的身份玉牌和《长春功》秘籍。” 他将一块温润的玉牌和一本泛黄的书册递了过来。 “你之职责便是看守此地,每日简单清扫即可。切勿在废丹房久留,里面有些废丹积年累月,可能逸散丹毒,于你身体无益。”执事弟子交代了几句,目光在北寒风苍老的脸上停留了一瞬,“你好自为之吧。” 说完,他便转身离去。 北寒风立于篱笆门外,环顾四周。 荒芜,破屋,焦气。 他低头看看手中的身份玉牌与《长春功》,又抬头看看头顶灰蒙蒙的天。 入了道门了。 百岁入道,看守废丹院。他想了想,林雪瑶要是知道了,大概也不知该说什么好。 “唉!” 一声长叹罢,他将身份玉牌与《长春功》收入怀中,抬手准备推开篱笆门。 便在这时—— 腰间那只陪伴他八十多年的红皮葫芦,忽然发出一道红光,紧接着在他腰间上下跳动起来。 第3章 我的金手指竟是你? 北寒风猛地按住腰间那跳动的红皮葫芦。 这红皮葫芦随他穿越而来,期间发现除了结实耐用、盛酒不易变味外,从未有过任何特异之处。 今日初入这废丹院,为何如此异动? 他警惕地扫视了一圈四周,除了废丹院内两间一大一小木屋和空气中若有若无的焦糊霉味外,似乎并无异常。 待葫芦不再跳动,北寒风推开吱呀作响的篱笆门,迈步踏入院中。 他没在院内多停留,而是直接走向了离大屋不远的小屋。 推开木板门,进入小屋。 屋内陈设很简陋,一床,一桌,一凳,桌上还放着一个粗陶水罐和一只碗。 北寒风在凳上坐下,从怀里取出《长春功》和身份玉牌。他将玉牌放在桌上,缓缓翻开了那本泛黄的书册。 《长春功》分为上下两部。 上部记载着修仙界的一些常规知识:如丹药品阶,修行境界,灵根划分等;下部则是具体的修炼法门,如怎么感应天地灵气,怎么引导灵气入体,怎么运转灵气。其中书末页还注明了,此功法最多只能修至练气期大圆满。如想要修到筑基,金丹,甚至更上的元婴,只能再换功法。 北寒风看得很入神,直到门外传来脚步声,才抬起头。 一名穿着灰色杂役服的年轻弟子站在未关的门外,脸上带着几分好奇,打量着他。 “北……北师兄,”那弟子略作犹豫,还是唤出了“师兄”二字。无论如何,眼前之人挂名内门,该有的礼数不可废,“这是您本月的份例。” 他递来一只小布袋。 北寒风起身走来接过,入手颇轻。打开一看,内中盛着十枚白色圆丹与一枚散发着淡淡清香的蓝色圆丹。 “白色的是下品辟谷丹,每月十颗,服一颗可顶三日饥渴。”杂役弟子解释道,又指了指那颗蓝色圆丹,“这是下品练气丹,助益修行用的。” 北寒风老眼在炼气丹上多停留了片刻,随后点了点头,沙声道:“有劳。” 杂役弟子对北寒风行了一礼,便转身离去。 北寒风将布袋放在桌上,目光落在那枚蓝色圆丹上。 练气丹。 他记得刚看过的《长春功》杂闻篇里有提及,炼气期修士常用的丹药,能辅助凝聚灵气,加快修炼。 他拿起练气丹闻了闻,一股清淡的灵气传来,精神顿时一震。不愧是仙家丹药,虽只下品,但仅这一闻,便觉神清气爽了不少。 北寒风将练气丹重新放回布袋,打算先把《长春功》记熟,再行服用。 他目光在屋内扫了一圈。 屋内狭小,似乎并无储物之处。最终,他视线落在腰间的红皮葫芦上。 这随他一同穿越而来的红葫芦,容量不大,但胜在密封尚可。平日他只用来盛酒,今日,怕是要换一换用途了。 北寒风解下葫芦,拔开木塞,将里头残余的酒液倒尽,随后小心地将那枚炼气丹放入其中,重新塞好,挂回腰间。 做完这些,他才拿起一颗辟谷丹服下。辟谷丹一入腹,便有一股微弱的暖流在体内散开,昨日至今滴水不沾的饥饿感瞬间消退。 “仙家之物,果然玄妙!” 他低声自语了一句,随后继续翻阅《长春功》。 …… 此后数日,北寒风生活极简。 每日清晨,他便起身,拿着屋内找到的扫帚,慢慢清扫废丹院落里积攒的落叶与尘土。扫完地,他便回到小屋,研读《长春功》,并依法诀所授,尝试感应天地灵气。 过程与他预想的一样艰难。 他这具身体,如同干涸龟裂的河床,经脉萎缩堵塞得厉害。天地灵气试图钻入体内,如细沙渗铁板,阻力巨大,几乎捕捉不到任何气感。 不过北寒风并未气馁,他活了百年,旁的没有,耐心总归有些。 一次不成,便十次,百次。 …… 这一日,天色微明。 北寒风醒来,习惯性地拿起桌上粗陶碗,饮了几口水。目光不经意扫过腰间的红皮葫芦,想起了那枚放入其中的下品炼气丹。 左右无事,看看也好。 他解下葫芦,拔开了木塞。 一股精纯、温和、带着盎然生机的药香,瞬间弥漫整间狭小木屋! 这香气,与三日前那清淡的灵气截然不同! 北寒风愣住了,老眼猛地睁大。 他急忙将葫芦口朝下,轻轻一倾。 一颗圆润饱满、表面光晕流转、清晰烙印着四道丹纹的丹药,滚落在他枯瘦的掌心。 丹药散发的灵气精纯而磅礴,温和中透着力量,远非之前那枚下品可比! “四道丹纹……极……极品练气丹?!” 北寒风双手轻颤,死死盯着掌中丹药。 他猛地抬头,看向桌上的红皮葫芦。 红葫芦静静躺着,外表依旧那般不起眼。 一个惊人的念头如电光般劈入脑海: 这红葫芦……能提升丹药品阶?! 一枚下品炼气丹,放入其中,竟化作了极品炼气丹!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北寒风连吸数口气,强令自己冷静。 这秘密,绝不能让第二个人知晓!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他紧紧攥住掌中那枚极品炼气丹,直接盘膝坐于床上,将丹药纳入口中 此等灵物,留在身上一刻便多一分凶险。唯有化为自身实力,方是正道。 丹药入口即化,一股磅礴精纯的灵力瞬间涌向周身淤塞的经脉。 轰! 体内无数堵塞的经脉被强行冲开。 北寒风清晰地感受到,那精纯的灵力正以摧枯拉朽之势,蛮横地贯通着他淤塞多年的经脉! 干涸萎缩的经脉,如同沙地逢遇甘霖,在这股灵气的浸润下,贪婪地吸收着。 不知过了多久,那澎湃的暖流终于缓缓平息,沿着《长春功》既定的路线行了一个小周天,然后慢慢归于下丹田气海。 下丹田处,一缕微弱的气缓缓凝聚,随后稳定地旋转起来。 炼气一层! 北寒风缓缓睁开双眼。 小屋内依旧昏暗,但在他感知中,世界比以往清晰了许多。一种久违的轻盈感充盈着全身。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 虽依旧布满皱纹,却已不再如之前那般死气沉沉。接着又看向桌上那只静静躺着的红皮葫芦。 “我就说嘛……同我一道穿越而来的葫芦,怎会是凡物?怎会是凡物?” “哈哈……哈哈哈……我仙道有望!仙道有望啊!” 北寒风纵声长笑。 良久,心绪渐平。 他郑重地将葫芦系回腰间,随后缓缓转头,目光透过窗户,望向废丹院内那间木门紧闭的大屋。 那里…… 似乎有很多、很多,很多—— 废丹。 第4章 练气期二层 北寒风站在废丹房紧闭的木门前。 门上积着一层厚厚的灰尘,一把锈迹斑斑的铜锁虚挂在门环上,并未锁死。 他伸出手,轻轻一推。 “吱呀——” 木门应声而开。一股混杂着焦糊与陈腐的气息扑面而来,呛得他连退数步,忍不住咳嗽了几声。 待那废气流通的差不多,北寒风这才迈步踏入屋内。 屋内的空间很大,中间堆满了大大小小的瓶罐,满地滚落着颜色各异的丹丸。这些丹丸大多失了光泽,色泽暗淡,表面布满了裂纹。 北寒风浑浊的目光缓缓扫过这片狼藉,最后落在地上那些已失去光泽的废丹上。 他弯下腰,从脚边拾起一颗蓝色的练气丹。 丹药入手冰凉,却感受不到丝毫灵气,与先前服用过的炼气丹天差地别。 北寒风抬头看着这满屋废丹,又摸了摸腰间的红皮葫芦。一个念头在心中浮现:这些令他人避之不及的废丹,于他而言,或许是一座难以想象的宝藏。 他攥紧那颗废丹,压下心头的躁动,直起身来。 他没有急着捡拾地上的丹药,而是先寻来扫帚,将那些已化为粉末的丹渣扫到一旁。而后将滚落在地、尚保持丹形的废丹,按颜色分门别类,一一归拢。 全部整理妥当后,北寒风走到那堆蓝色废丹前,抓起几把装入准备的布袋。 这是他目前已知自己能够使用的炼气丹。 关好废丹房门,回到自己的小屋,北寒风将布袋中的练气丹尽数倒在桌上,一颗一颗排开。 然后,他解下了腰间的红皮葫芦。 拔开木塞,将这些废弃的炼气丹一颗一颗放入葫芦中。葫芦内部空间似乎比看上去能装得多,直至放入二十颗,方才填满。 塞紧木塞,将未放完的炼气丹继续用布袋重新收好。 北寒风摇了摇葫芦,随手置于床头。自己则盘膝坐到床上,闭目修炼。只是眼睛总忍不住往红皮葫芦那边瞟,心怎么也静不下来。 第一日,打开葫芦,里面的炼气丹仍是废丹,毫无变化。 第二日,依旧废丹,不过表面似乎泛起了一丝极淡的光泽。 北寒风并不焦躁。每日依旧按时清扫废丹院落,同时修炼《长春功》,引导天地灵气入体。自进入炼气一层后,虽引气入体依旧艰难,只能吸入一丝丝,大部分灵气仍会自行散逸,但好歹可以正常导气修炼了。 到了第三日清晨。 北寒风醒来后,第一件事依旧是拿起红皮葫芦。 拔开木塞的瞬间,他手指一僵。 一股精纯的药香瞬间涌出,弥漫了整个小屋!那香气不再带有先前的焦糊杂气,而是纯粹的清香,沁人心脾。 北寒风心跳加速,将葫芦口朝下,轻轻一抖。 一颗颗圆润饱满、光泽莹润的丹药滚落在他事先铺好的粗布上。原本遍布的裂纹已然消失,丹药表面流光溢彩,清晰烙印着四道丹纹! 二十颗炼气废丹,无一例外,全部变成了极品炼气丹! 北寒风枯瘦的手掌轻轻抚过这些丹药,感受着那精纯无比的药力,老眼中爆出一片亮光。 “三天……只需三天,二十颗废丹便可化为极品灵丹。”他喃喃自语,随即目光一凝,“当务之急,还是尽快提升境界、延增寿元……否则这副残躯,怕是拖不了多久了。” 他拿起一颗极品炼气丹,盘膝坐好,没有犹豫,纳入口中,按《长春功》的法诀引导运气。 药力在体内化开,沿着经脉路线一遍又一遍地冲刷着那萎缩已久的经脉。每一次冲刷都带来阵阵胀痛,随之而来的,是一种淤塞被强行冲开的通畅感。 经脉在灵气的滋养下,缓慢地恢复着些许弹性。 当最后一丝灵气炼化归入丹田,丹田中那团气旋明显壮大了许多,旋转的速度也快了几分。 炼气一层,稳固了。 北寒风睁开双眼,活动了一下手指。 他没有急于服用第二颗。《长春功》有言,修炼需张弛有度,尤其是他这般年迈之躯,灵气过猛,恐伤根本。他需要时间让身体慢慢适应,再行服用。 …… 接下来的日子,北寒风的生活变得规律而充实。 每日拂晓,清扫院落。清扫完毕,回屋打坐。无丹药辅助时,修行速度慢得像拿针挖井,但他不急。活了百年的人,什么都等得起。 每隔三日,待身体完全适应,他才取出一颗极品练气丹服下。 丹药带来的提升是显着的。境界稳步攀升,五感愈发清晰,连带着精神都健旺了许多。虽然外表依旧是须发皆白、皱纹深刻的百岁老人,但内里那股沉沉的死气,正在被一点点驱散。 有一回清晨他去打水,竟一手拎起了满桶的水。搁一个月前,这桶水他得歇三回。 期间,那名送份例的杂役弟子又来了一次,依旧是十颗下品辟谷丹和一颗下品练气丹。 北寒风不动声色地收下,放好。 时光流逝,转眼一个月过去。这一夜,月光透过木窗的缝隙,洒在盘坐的北寒风身上。 他刚刚服下第十颗极品练气丹。 庞大的药力化开,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汹涌。他谨守心神,全力运转《长春功》,引导着这股洪流在经脉中沿固定路线运转。 丹田内的气旋飞速膨胀,吸纳着源源不断汇入的灵力,青芒愈盛。 “嗡——” 体内传来一声轻微的震鸣。 那团已壮大到极限的气旋骤然向内一缩,变得更加凝实,旋转的速度也平缓下来,但其中蕴含的灵力,无论是量还是精纯度,都明显上了一个台阶! 周身那层淡淡的青色光晕,也随之凝实了几分。 北寒风睁开双眼,眼底深处一抹精光流转,随即隐去。 炼气二层! 他细细体会着身体的变化。灵力比一层时雄厚了近半,感知更为敏锐,连身体都感觉年轻了些许。最重要的是,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原本所剩无几的寿元,似乎因此延长了不少。 若说先前已是油尽灯枯,寿不过一载,那么此刻,增寿半载,当无大碍。 一念及此,那压在心头数年之久的巨石,也随之松动了几分。 看着床头布袋里剩余的十颗极品炼气丹,以及红皮葫芦中正在“转化”的新一批炼气废丹,北寒风心中一片平静。 仙路艰难,尤其是对他这般起步之人。但有了这红皮葫芦,至少有了争一线的可能。 他起身,推开木门,走到院中。 夜凉如水,山风带着废丹房特有的焦糊气味拂面而过。 他抬头望向夜空。繁星点点,与八十多年前在葫芦村看到的,并无不同。 仙凡有别? 他摩挲着腰间的红皮葫芦,嘴角牵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林雪瑶,这过去的八十多年,不知你又到了何种境界? 第5章 练气四层装一层,龟息诀下藏修为! 时间流逝,已过半年。 废丹院小屋内。 北寒风盘膝坐于榻上,周身萦绕着一层淡青灵光。 体内,一枚极品炼气丹的药力,正循《长春功》经脉路线,一个周天接一个周天缓缓运转,化作精纯灵力,徐徐导入下丹田。 丹田气海较之半年前已大不相同,不仅范围扩张一圈,青光亦更亮、更纯。 炼气期四层! 北寒风收功睁眼,周身灵光敛去。 他试着将一缕意念探出体外,那道无形的感知如水纹般向四周荡开。小屋内桌椅的纹路、墙缝间蠕动的虫蚁、甚至屋外三丈内飘落的枯叶,都在感知中纤毫毕现。 神识,可用了。 他抚摸着腰间红皮葫芦,心潮起伏。“药石之力,竟至于斯!” 自入道门,不过八月光景,便已臻炼气四层。他记得《长春功》杂编有载,纵是天品灵根,若无丹药等物相助,欲达此境,亦需一两年苦修。 念及此,他不由得攥紧了葫芦。 短短二百余日,自己从行将就木的百岁老朽,重焕生机直至今日境界,全赖此宝神异。 “丹药,须得暂且停下了。”北寒风面色一沉。,“修为进境如此骇人,若被人察觉,必死无疑。” 活了一百年,什么情形能活、什么情形会死,他掂量得出来。 一个寿元无多、气血枯竭、经脉萎缩近乎堵塞之人,不到一年便修至炼气四层,是何等可怕、何等扎眼。 若被发现,以修仙界弱肉强食之法则,他身怀重宝的秘密必将引来杀身之祸。届时莫说得道长生,便是求一全尸亦属奢望。 “看来,非寻一门敛息秘术不可了。” 北寒风沉吟片刻,起身行至桌边,执起那枚内门弟子身份玉牌。 按黄枫谷律例,每位内门弟子皆可凭此玉牌,前往藏经阁选取两门功法。藏经阁内典籍浩如烟海,包罗万象,其中必有他所求之法。只是,自己去是万万不行的。 藏经阁乃宗门要地,弟子来往频繁。他这副百岁老朽的皮囊本就惹眼,若有人一时好奇探他修为,炼气四层的底子摆在那里,如何交代? “那该如何……”北寒风手持弟子玉牌,眉头紧锁。 这时他目光无意间落在石桌上一只布袋上。 那是杂役弟子每月送份例留下的。 或许,可借他之手。 …… 数日后,清晨。 院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那名每月送来份例的灰衣杂役弟子,准时出现在废丹院门前。 “北师兄,这是您本月的份例。” 杂役弟子将新布袋递上,脸上依旧挂着那副程式化的恭敬。 北寒风接过布袋,并未如往常般直接收起。 他抬起浑浊的双眼,看向那杂役弟子,沙哑开口:“师弟,如何称呼?” 杂役弟子一愣,似是没想到这位老师兄会主动问询,忙答道:“回北师兄,弟子姓陈,名远。” “陈师弟,”北寒风微微颔首,枯瘦的手指摩挲着腰间红皮葫芦,“老朽有一事,想劳烦你走一趟。” 陈远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仍恭敬道:“师兄请讲,若弟子力所能及,定当效劳。” 北寒风自怀中取出那枚内门弟子身份玉牌,递了过去:“老朽年迈体衰,行动不便。宗门允诺内门弟子可至藏经阁选取两门功法,想劳烦师弟持此玉牌,代老朽前往,选取两门功法回来。” 陈远闻言,面露难色:“这……北师兄,藏经阁乃重地,弟子身份低微,只怕……” “规矩老朽知晓。”北寒风打断他,语气依旧平稳,“所以才叫你持我内门弟子身份玉牌去。至于酬劳……”略作停顿,他从刚收到的布袋中取出本月份例的下品炼气丹,“这枚炼气丹,便算作师弟辛苦一趟的酬劳,如何?” 陈远看着北寒风手中的炼气丹,两眼放光,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他身为杂役弟子,每月辛苦劳作,所得资源极少,一颗下品练气丹,已是半年的份例。 他几乎立刻便想答应,但残存的谨慎让他强压下激动,确认道:“师兄……此言当真?只需代您去藏经阁选取两门功法,这颗炼气丹便……便给弟子?” 北寒风点了点头,将玉牌与炼气丹一并往前递了递:“有劳师弟。” 陈远不再犹豫,双手接过玉牌与丹药,脸上堆起热切的笑容:“师兄放心!弟子定当尽心竭力!不知师兄需要选取何种功法?可有具体要求?” 北寒风略作思忖,缓声道:“老朽气血衰败,修行艰难。首重一门能收敛气息、稳固根基的功法;其次,需一门护身御敌的法诀。” 陈远心中记下,拍着胸脯保证:“弟子明白了,定为师兄挑选合宜功法!请师兄稍候,弟子去去便回!” 说罢,他朝着北寒风行了一礼,转身快步离去。 北寒风望着陈远消失的背影,静立片刻,便回到小屋继续打坐。 他并不担心陈远会贪墨丹药或选些无用功法回来。一则门规森严,二则那颗炼气丹的代价,足以让一个杂役弟子尽心办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约莫两个时辰后。 院外再次传来脚步声,是陈远回来了。 “北师兄,功法取回来了!”陈远走进小屋,双手捧着两本手抄书册,恭敬递上,同时交还了身份玉牌。 北寒风接过书册和玉牌,简单翻开看了一下。 第一本书册名为《龟息蕴灵诀》。 此诀重于温养灵力、收敛自身修为气息。修炼至高深,可如灵龟蛰伏,气息近乎完美隐匿,纵是金丹修士,若非刻意以神识强行探查,亦难窥真实境界。正合他眼下所需。 第二本书册名为《石肤术》。 此术乃防御御敌之法。施展后可于体表形成一层岩石护甲,修炼至深处防御极强,甚至可化为力大无穷的石人。 两门功法,皆合他先前所提之求。 北寒风心中满意,面上却不露分毫,只是点了点头,沙哑道:“有劳师弟了,甚合我意。” 陈远见北寒风满意,也松了口气,笑道:“师兄满意就好。那弟子就不打扰师兄清修了。” “嗯。”北寒风应了一声。 陈远行礼后,再次转身离开了废丹院。 待陈远走远,北寒风关上屋门,将两本书册置于桌上。 他先拿起《龟息蕴灵诀》细细参悟。 此诀果然玄妙,其运转法门与《长春功》截然不同,更侧重于灵力内敛与温养,而非向外汲取。其中的敛息之术,尤为精妙。 他依法尝试运转,初时颇感晦涩,但得益于炼气四层的修为底子,以及百年人生磨砺出的沉稳心性,不过大半日功夫,便已初步掌握诀窍。 待他再次运转此诀时,周身那炼气四层的气息,开始如潮水般缓缓收敛、内蕴。 不过一炷香,他外露的修为气息便稳稳维持在炼气一层,气息微弱,俨然一副行将就木的老人模样。 如此,只要不是修为高过他太多,或特意以强大神识强行入体探查,便再也无人能看穿他的真实境界。 北寒风起身将两本书册收好,目光再次投向废丹院内那间大屋—— 废丹房。 第6章 再见白芷和筑基丹 春去秋来,又是数月过去。 废丹院内,北寒风手持扫帚,一如往常,清扫落叶。 他动作迟缓,身形佝偻,周身气息微弱,俨然一副刚刚引气入体、且寿元无多的炼气一层老朽模样。 《龟息蕴灵诀》已被他修至小成,除非筑基修士特意以神识细细探查,否则绝难发觉他体内那已臻炼气五层巅峰的灵力。 《石肤术》亦有所成。心念微动间,全身皮肤便泛起一层岩石般的灰白光泽,防御大增,寻常刀剑已难伤分毫。 这日,北寒风正将扫拢的落叶堆至角落,天际忽有破空声传来。 他抬头,只见一道白色流光划过天际,径直落在废丹院之外。 光芒敛去,现出一道窈窕清冷的身影,竟是当年引他入门的白芷。 一年余不见,她气息愈发凝练,周身灵力波动已至炼气十二层,距离筑基似乎只差临门一脚。她手中提着一个硕大储物袋,看来此次运送废丹的差事,落到了她身上。 她手中提着一个硕大的储物袋,看来此次运送废丹的任务,落在了她的身上。 白芷目光扫过荒凉的院落,最后落在北寒风身上。 当她感知到北寒风身上那微弱、却确凿存在的灵力波动时,清冷容颜上不禁闪过一丝讶异。 “你……引气成功了?”白芷声音中带着几分惊异。 她记得很清楚,当年此老气血枯败,经脉堵塞严重,寿元更是不足一年,几乎被所有人判了“死刑”。如今不但未曾坐化,竟还引气成功,成了炼气一层修士! 北寒风放下扫帚,恭敬地行了一礼,声音沙哑而平静:“回白仙子,托宗门之福,侥幸踏入炼气一层,已有数月。” 白芷走近几步,神识探出,感应北寒风丹田气海。确为炼气一层,气息虽微弱,根基亦显虚浮。 她心中暗叹:看来瘦死的骆驼终究比马大。仅凭体内那枯萎的天灵根,竟硬生生撬开了修炼之门。只可惜,发现得太晚了。 明珠蒙尘,莫过于此。 “能在如此境地下引气入体,已属不易。”白芷轻叹一声,“天灵根确有不凡之处,只可惜……”她未再说下去,意思却不言而喻。 炼气之境,确能修复人体些许元气与暗疾,使那些本可活到六十、八十、一百岁之人因伤病折寿而得以恢复。 但对这位已百岁高龄、灵根枯萎的老者而言,也无济于事。撑死了,不过使他恢复到凡人极限。一百二十至一百三十岁之间罢了。 终究还是望井捞月,与长生无缘。 北寒风面色平静,浑浊的眼中看不出喜怒,只是微微躬身:“能窥得仙门一角,老朽已心满意足,不敢奢求更多。” 白芷点了点头,不再多言,将手中储物袋递过:“这是近半年积累的废丹,你按旧例处置便是。到时将储物袋交给每月送你份例的杂役弟子即可。” “是。”北寒风接过沉甸甸的储物袋。 就在他正准备转身将废丹送入大屋,白芷似又想起什么,随口问道:“你在此地,可还适应?若有难处……”话到一半,她又停住了。 一个看守废丹房,寿元不多的老人,又能有什么难处?宗门能给他一个安身之所,已是仁至义尽。 北寒风却停下脚步,犹豫了一下,声音更显苍老:“多谢仙子挂怀。此地甚好,清静。只是……不知仙子可知一位名为林雪瑶的修士?她应是八十余年前,入选了玄冰宗。” 白芷闻言,略一思索,点了点头:“玄冰宗的林雪瑶执事?自然知晓。她乃中品水灵根,但据说另有机缘,修行刻苦,如今已是筑基大圆满,现添为玄冰宗内门执事之一。” 筑基大圆满! 北寒风握着储物袋的手微微一紧,指节有些用力,脸上却适时地露出一丝混杂着追忆、恍然和复杂神色,喃喃道:“筑基修士……好,好啊……仙凡有别,果然如此……多谢仙子告知。” 他这副模样,落在白芷眼中,更像是一位行将就木的老人,对昔日故人辉煌成就的感叹,与自身命运的唏嘘。 “你好自为之。”白芷看了他一眼,不再多留,脚下飞剑再现,化作白色流光离去。 待白光彻底消失在天际,北寒风才缓缓直起腰,提着储物袋,走向那间堆放废丹的大屋。 脸上那丝追忆与唏嘘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沉的平静。 筑基大圆满? 林雪瑶,你果然走在了前面。 但,那又如何! 凭红皮葫芦,我一样追得上你。 等我们见面的那一天吧。 北寒风推开废丹房的门,将储物袋中物事倾倒而出。 各色暗淡、形状不一的废丹,混杂着焦黑药渣,在屋内很快堆成一座小丘。 他蹲下身,开始耐心分拣。 大多是已无法辨认的药渣与碎丹,但他还是从中找出了数百颗保持丹形的废丹。其中大部分是炼气丹,还有十几颗益气丹,甚至……他还发现了六颗色泽深紫、即便灵气尽失也隐隐透着不凡韵味的丹药。筑基丹! 虽是废丹,但那独特的形态与残存的微弱道韵,与《长春功》杂闻篇中所载别无二致。 北寒风的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 他强压下激动,继续翻找,竟又在一角落发现了一颗龙眼大小、表面布满裂痕、灵气几乎全无的金色丹丸—— 凝金丹! 这是辅助筑基大圆满修士结金丹的珍贵丹药,即便是废丹,其原本的品阶也高得吓人。 北寒风不再犹豫,将包括六颗废筑基丹、一颗废凝金丹在内的所有成型废丹,悉数装入早已备好的布袋中。那些彻底化为粉末或粘连成块的,则被他扫到一旁。 回到小屋,他谨慎关好门,解下腰间红葫芦,随后从布袋中取出二十颗炼气废丹,放入葫内。 至于那六颗筑基丹与那一颗凝金丹,则用一块粗布小心包好,藏于床下一块松动的石板之下。 这些丹药关系重大,远非炼气丹可比。在自身实力未达可服用之前,他绝不会放入葫芦中提升品级,以免引来杀身之祸。 做完这一切,北寒风摸了摸腰间重新挂回的红葫芦,感受着其中正在缓慢转化的废丹。 废丹院于他而言,不是坟冢,而是真正的洞天福地。有取之不尽的“丹药原料”,有无人打扰的清静环境。 他就要在此地苟着,直到不得不离开的—— 那一天。 第7章 仙路漫长,这一脚,老夫记下了! 晨光渐盛,虽是白天,但废丹院还是一如既往的死寂。 北寒风盘坐在石床上,当这个月的第十枚极品炼气丹的灵气被彻底炼化。下丹田内,气海骤然大盛,旋转之速陡增,灵气被压得愈发凝实、沉厚。 一股远超炼气四层的强横气息猛然自他身上迸发,却被他体内徐徐运转的《龟息蕴灵诀》缓缓磨去锋芒,最终归于沉寂。 炼气六层! 北寒风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只觉四肢百骸间力量充盈,一种掌控自身命运的踏实之感涌上心头。 百年岁月空付,直至此时,方于这仙门之中,望见一缕长生的微光。 就在北寒风要继续稳固境界时,院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一道嚣张大喝声: “北寒风,你给我滚出来。” 还未待他反应,关闭的小屋门便被人一脚踢开,三个身着外门弟子服饰的青年大步走了进来。 为首之人面色倨傲,一双三角眼扫过简陋的屋舍,最后落在北寒风身上,下巴微抬。 “喂,老东西。”他声音不高,却满是轻慢,“听说你这废丹院里,偶尔还能捡到没完全废透的丹药?” 北寒风起身立于床边,浑浊的目光看向来人,双手抱拳,微微躬身:“这位师兄说笑了。皆是宗门废弃之物,灵气早已散尽。” “少废话!”旁边一个矮胖弟子不耐烦地一挥手,“王师兄炼丹正缺一味辅药,听说前阵子有批炼废的‘赤阳草’渣子倒在了这里。带我们去废丹房找找!” 北寒风抱拳的双手微微一紧。 如今的废丹房,可谓是他禁脔。里面那些尚可被红皮葫芦转化的废丹,更是他的命根子。 “师兄,”他声音沙哑,带着几分为难,“那里面丹毒混杂,气味污浊,恐污了各位师兄法体……” “让你带路就带路!”那三角眼王师兄眼神一厉,一股炼气五层的气息隐隐压来,“一个看守废丹房的老废物,也敢拦我?” 北寒风垂下眼睑,掩住眸底一丝冷光。他慢慢直起腰,缓步走到被踢开的房门前,侧身让开道路,“师兄请。” 一行人来到废丹房外。推开那扇厚重的木门,顿时一股混杂着焦糊与霉变的气味扑面而来,令人欲呕。 矮胖弟子嫌恶地捂住鼻子,“什么鬼地方?臭死了!” 王师兄目光在堆积如山的废丹残渣中扫过,眉头紧锁。他确实需要赤阳草残渣作为药引,但此地杂乱无章,盲目翻找无异于大海捞针。 “你们,去那边翻翻,仔细点找赤阳草的渣子!”他指挥着两个跟班,自己则走到一堆颜色深褐的丹药残渣前,用脚踢了踢。 北寒风默默跟在后面,看着他们粗暴地翻找,将一些勉强成型的丹药随意踢开,心中愈发沉冷。 这些在他眼中,可皆是未来修为提升的资粮。 “王师兄,没有啊!”矮胖弟子抱怨道,“全都是些没用的垃圾!” 王师兄脸色难看,目光忽然落在墙角一个不起眼的麻袋上。那袋子鼓鼓囊囊,口子扎得严严实实。 “那是什么?” 北寒风心头一跳。那里面是他近期分拣出来、尚未放入葫芦的废丹,约莫数百颗。 “只是一些清理出来的废丹,准备日后统一处理的。”北寒风上前一步,站在王师兄一旁。 王师兄眯起眼,目光狐疑地盯着他:“打开看看。” “师兄,皆是无用之物……” “我让你打开!听不懂人话吗?”王师兄厉声喝道,目光恨恨地看向北寒风。 北寒风沉默片刻,弯下腰,枯瘦的手指缓缓解着麻袋的系绳。 似是嫌他太慢,王师兄忽然上前一步,猛地一脚踢向北寒风后背! “砰!” 一道沉闷的踢击声响起。 北寒风闷哼一声,身体一个趔趄,直接扑倒在面前的麻袋上。背后传来火辣辣的疼痛,他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发出痛呼,但眼底深处,一簇冰冷的火焰已疯狂燃烧。 耻辱!愤怒!杀意! 不行!此时还不能暴露修为。 北寒风强压下心头翻涌的狠意,将体内那因情绪激荡而险些失控的炼气六层灵力强行压制下去。 待体内灵力稳住,他才缓缓起身,重新用手指解开麻袋的系绳。 袋口敞开,露出里面颜色不一、分拣整齐的废丹。 王师兄瞥了一眼,然后抬脚狠狠踹在麻袋上。袋身倾倒,数百颗废丹哗啦啦滚落一地,与灰尘污垢混作一团。 “整理得倒挺整齐。”他冷笑一声,“可惜与你一样,都是废物。” 矮胖弟子跟着起哄,还故意用脚碾过几颗废丹,嗤笑道:“白费劲!” 北寒风垂首立在原地,枯槁的手掌在袖中微微颤抖。那些被肆意践踏的废丹,可是他未来修炼的依仗。 “别玩了。”王师兄对矮胖弟子喝了一声,随即转身看向北寒风,语气森然,“老家伙,给你七天。七天之内,我不管你把这废丹房拆了还是怎么着,必须给我把赤阳草找出来。七天后我再来,若是没有……” 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相信在这空寂的废丹院少个人,宗门根本不会在意……我们走!” 脚步声渐行渐远,废丹房内重归寂静。 北寒风站在原地,望着门口三人消失的方向,紧了紧握住的双手,又缓缓松开。 方才那一刻,他几乎忍不住要催动《石肤术》将那三人捶死、碾碎。 但他不能,必须忍着。 穿越前的经验与今生百年的阅历清楚地告诉他,一旦动手,后果绝非现在的他能承受。 单说一年多时间,从一个气血枯竭、经脉堵塞、行将就木的百岁老人,修炼到炼气六层。这一项,就够他死好几回的了。 所以他不能动手,至少现在不能。 北寒风蹲下身,一颗一颗拾起散落的废丹。指尖触到被踩碎的丹丸时,青筋在苍老的手背上微微突起。 待将最后一颗废丹拾起,他重新打开麻袋口,把废丹全部放回,系好,提起藏到更隐蔽的角落。 走出废丹房,关上门。 他默默走到院内的水井旁,打起一桶清水,换下凌乱的衣衫。 看着衣衫上那个清晰的脚印,北寒风缓缓抬起头,再次望向那三人消失的方向。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仙路漫长,这一脚。” “老夫——” “记下了。” 第8章 竟是塑婴丹! 北寒风立于院中,井水凉意透过薄衫,沁入肌骨。 他缓缓直起腰,动作依旧带着老人特有的迟滞,然那双浑浊眸子深处,某种沉寂百年之物,似在悄然苏醒。 他没有立刻去废丹房翻找那劳什子“赤阳草”。 而是返身回屋,关上房门,盘膝坐于榻上。 《龟息蕴灵诀》徐徐运转,将方才因怒意而略有波动的灵力重新压制、收敛,让外露的气息稳稳锁在炼气一层。 接下来的两日,北寒风一如往常,清晨清扫院落,白日大半时间都待在废丹房内。 他不急于寻找那赤阳草,而是借此机会,在废丹房内仔细地分拣、清点着这座属于自己的“宝山”。 废丹堆积如山,种类繁杂。 除大量练气丹、益气丹之废丹外,亦陆续发现数种药渣,其中便有那赤阳草——那是炼制火属性丹药常用之辅药,形呈暗红,质地酥脆,极易辨认。 他随手将寻得的几枝赤阳草残渣丢在一旁,并未刻意收拢。 他的注意力,更多落在了那些品阶更高、纵使废弃亦隐隐残留下不凡气息的丹药上。 除了先前发现的筑基丹、凝金丹废丹外,他竟又从新倾倒的废渣中,觅得一颗几乎碳化、然轮廓尚存的废丹。 塑婴丹! 塑婴丹,一种可以增加金丹修士突破到元婴境几率的丹药。此丹应是那一直闭关,欲从金丹大圆满突破到元婴境的令狐太上长老所用的,不知怎么就流落到了这废物房。 北寒风压下心头震动,将这枚珍贵的塑婴废丹小心收起,与先前所藏的筑基废丹、凝金废丹置于一处。 至于那些练气期常用之废丹,则按部就班送入红皮葫芦转化。 …… 第四日傍晚,北寒风正于废丹房内分拣,院外忽传来杂沓脚步声,听来不止一人。 他手中动作微顿,旋即恢复如常,继续着手里活计。 门被推开,当先入内的是每月送份例的杂役弟子陈远。 然其身后还跟着一位面容陌生、眼神倨傲的外门服饰青年,修为约在炼气四层。 “北师兄。”陈远脸上带着惯常的恭敬,只是眼神闪烁,不敢与北寒风对视,“这位是赵明师兄,奉王师兄之命,前来询问赤阳草之事可有眉目。” 北寒风放下手中废丹,拍了拍身上灰尘,慢慢起身,朝那赵明拱了拱手,声音沙哑:“赵师兄,老朽这几日已尽力翻找,奈何废丹堆积年深日久,种类庞杂,尚未……尚未寻得那赤阳草残渣。” 赵明冷哼一声,目光在杂乱肮脏的废丹房内扫过,满是嫌恶:“王师兄交代之事,你也敢怠慢?莫不是以为躲在这废丹房,便真成了无人问津的朽木?” 老朽不敢。”北寒风低下头,眼神深处闪过一丝阴鸷,“实是力有未逮……还请赵师兄回禀王师兄,再多宽限几日。” 赵明盯着他看了片刻,似想从这张布满皱纹的老脸上找出些许别样情绪,然终只看到一片麻木与衰朽。 他撇撇嘴,语气不耐:“哼,量你也玩不出什么花样!还有三日!三日后再寻不到,后果自负!” 言罢,袖袍一拂,转身便走,一刻也不肯多留。 陈远犹豫一瞬,快步将本月份例放在废丹房门口,低声匆匆道:“北师兄,您……您多保重。”随即快步跟上赵明离去。 北寒风缓缓抬起头,目送赵明推开篱笆门而出。他用力按住腰间红皮葫芦,眼神阴冷。 直至陈远身影亦彻底消失,他才走到门口,拿起那份例袋子。内中依旧是十枚辟谷丹,一枚下品练气丹。 他捏起那枚下品练气丹,指尖微一用力,丹药便碎作粉末。 这王师兄几日都不愿多等,竟还派人来催促。 看来那日的隐忍,并未引起对方的隐侧心。或者说,对方根本不在意他这个领外门份例,实挂内门弟子名头的——师兄。 将手中碎丹拂去,北寒风转身回到废丹房,自角落翻出那几枝早已寻得的赤阳草残渣,随意丢在一旁。 不能给得太快,太快显得心虚;也不能不给,不给便是授人以柄。 三日后交出,恰到好处。 夜色渐深,北寒风并未修炼。 他坐在床上,摩挲着腰间的红皮葫芦,温润的触感让他心神稍定。 葫中秘密是他最大的依仗,亦是悬顶之剑。一旦暴露,万劫不复。 王师兄这等炼气蝼蚁不足为惧,然其背后牵扯的筑基族叔,以及黄枫谷门规,皆需顾忌。 “实力……还是实力不够。”他低声自语。 炼气六层,在外门已不是垫底,甚至是顶上,然还远不足以自保,更遑论逍遥长生。 北寒风目光扫过床下那块松动的石板。 那下面藏着筑基丹、凝金丹和一颗塑婴废丹,这是他可以冲击更高境界的希望。 然以他当前炼气六层的修为,尚无法享用这些高阶丹药。 必须尽快提升实力了,否则这些废丹就永远只是废丹。 同时,还需准备些后手。 北寒风想起《石肌术》中有提及,如想快速修至大成。可消耗自身精血以增修炼之速,然此法对躯体损耗极大。 除非……有大量的凝血丹辅助。 思绪纷杂间,院外忽传来一声极微的“簌簌”之响,似是风吹枯叶。 北寒风瞬间警醒,《龟息蕴灵诀》运转至极致,气息彻底收敛,身形悄无声息滑至窗边阴影处,透过缝隙向外窥去。 月光之下,院落空寂,并无半个人影。 是真的风吹树叶动,还是……有人窥探? 他静静立于阴影之中,如蛰伏老龟,久久未动。直至确认再无任何异状,方缓缓退回床边。 看来,这废丹院也并非真正的与世隔绝啊。 他摸了摸胸口,那里,因白日赵明到来及方才异动,沉寂的心跳似乎加快了些许,带着一种前世久违的、属于猎手的搏动。 他不想惹事。 然若事到临头,他不介意将这祸事消弭于萌芽。 通过窗户,望着院内井边那桶未倒的清水,在月光下,泛着冰冷的、微微晃动的光。 北寒风的眼神,一点一点,慢慢沉了下去。 或许,不该—— 再忍了! 第9章 极品灵丹! 第三日,天刚蒙亮。 北寒风便将那几枝暗红色的赤阳草残渣,置于废丹院院中一只显眼的破木箱上。 他并未等在原地,而是如往常一般,执帚在手,一下一下扫着院内那并不存在的尘土。动作迟缓,脊背微驼,周身气息沉寂,与往日并无二致。 日头渐高,将近晌午时分,院外终于传来了预料之中的脚步声,而且不止一人。 篱笆门“哐当”一声被推开。 王师兄带着那日的两弟子,以及几日的那赵明,四人径直走了进来。那赵明此时眼神锐利,观其周身灵气波动,这几日的修为竟已进入炼气第五层,与北寒风此刻隐匿的真实境界只差一层。 王师兄目光一扫,立时瞧见了木箱上的赤阳草,他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上前一把抓起,在手中掂了掂。 “哼,算你这老东西识相!”他斜睨着北寒风,语气倨傲,“早点找出来,也省得爷多跑一趟。” 北寒风停下扫帚,微微躬身,声音沙哑:“能为师兄效劳,是老朽的本分。” 王师兄似乎很满意他这副卑躬屈膝的模样,但眼神深处那抹探寻之意并未全然散去。他朝身旁的赵明使了个眼色。 赵明会意,上前一步,目光如鹰隼般落在北寒风身上,神识毫不客气地横扫过来。 北寒风心头一凛,忙将体内的《龟息蕴灵诀》运转至极致,将炼气六层的灵力死死压制在丹田深处。外露的唯有那微弱虚浮的炼气一层气息,甚至因这外来神识的压迫而显得更加摇曳不定,仿若风中残烛。 赵明神识来回扫了两遍,眉头微皱,对着王师兄轻轻摇了摇头。 王师兄脸上最后一丝疑虑终于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全然的不屑与轻蔑。果然是个侥幸引气、挂着内门弟子名头,时日无多的老废物。 他顿时失去了继续逗弄的兴趣。 “走了!”他招呼一声,转身便走。矮胖两弟子连忙跟上。 那赵明在转身前,又冷冷瞥了北寒风一眼,特别是目光,在他腰间那个不起眼的红皮葫芦上短暂停留了一瞬,随即才迈步离开。 院子里重归寂静。 北寒风保持着躬身的姿势,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在院外,他才缓缓直起腰来。 后背的衣衫,已被冷汗浸湿了一小片。 那赵明的神识探查,比白芷当初随意一扫要凌厉得多,带着一种审视与压迫。若非《龟息蕴灵诀》玄妙,加之他心境沉稳,险些便要露出破绽。 而且,那赵明最后看向葫芦的目光…… 北寒风低头,看着腰间的红皮葫芦。是因为这葫芦这些时日一直随在身边,沾染了一丝他修炼时无意散发出的极淡灵气,引起了对方注意?还是仅仅因为这东西是个凡物,却挂在修士身上,显得突兀? 无论如何,这都是一个危险的信号。 不能再被动等待了。 王师兄今日虽退去,但以其心性,日后若有所需,定然还会再来。一次试探无事,两次三次呢?万一哪天那赵明心血来潮,非要仔细探查这葫芦…… “必须想个法子了。或许……可以借力打力?” 北寒风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决断。心中的一个想法也愈发清晰,那就是找一个能对付王师兄的人,将这威胁灭杀了。 白芷的身影在他脑中闪过。 此女虽性情清冷,但行事尚有章法。当初受她引荐踏入仙门,算是有一份香火情。最要紧的是,她是炼气十二层,也有着金丹境的师尊,即便那王师兄有筑基的族叔做背景,在她面前也得忍着。 决心已定,北寒风不再犹豫。 他运转《龟息蕴灵诀》,将修为稳稳压制在炼气一层,随后离开废丹院,朝着山下坊市行去。 他打算去淘换几样合适的物件,作为登门之礼。虽知以白芷的境界与身份,寻常之物难入其眼,但这主动示好、意图结下善缘的姿态,本身便是必要的态度。 山道崎岖,愈往下行,周遭灵气便愈浓郁一分,往来修士的身影也多了起来。 时有炼气七层以上的内门弟子御剑掠过,或有炼气七层以下的外门弟子施展身法疾驰。瞥见一身布衣、气息微弱的北寒风,多是神情漠然,眼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轻慢,旋即远去。 约莫半个时辰后,一片人声鼎沸之处出现在山脚。只见屋舍俨然,修士往来如织,一座自发形成的简陋坊市正坐落于此。 北寒风顺着人流汇入其中,他并未闲逛,而是径直走入一家丹药铺子。 “掌柜的,兑换炼气丹。” 他声音沙哑,从怀中取出攒下的十颗下品练气丹,置于柜台上。 掌柜是一名练气四层的年轻修士,拿起丹药略一查验,便道:“一颗下品炼气丹可兑三块下品灵石。十颗,共计三十块。换否?” 虽知对方略有压价,北寒风沉吟片刻,还是应道:“换。” 掌柜取出一只木盒,将丹药收起,随后点出三十块下品灵石推了过来。 北寒风收起灵石,目光扫过掌柜身后架子上那些琳琅满目的瓶罐,开口道:“掌柜的,你这里可有适用于炼气十二层修士的丹药?” “有。”掌柜虽讶异于一个炼气一层的老修询问此等丹药,但生意上门,也不多问,只照实回答,“道友欲购何种?疗伤、增灵,抑或其他?” “麻烦取来看看。”北寒风打算先看看成色,再作决定。 掌柜依言从架上取出四五只不同的玉瓶、药盒,在柜上一一摆开,指点介绍: “此乃一阶中品‘回春丹’,疗伤之用,一颗十块下品灵石。于炼气修士而言,只要不是道基受损,大多伤势可快速恢复。” “这是中品‘炼气丹’,一颗八块下品灵石,内蕴灵气纯度比下品‘炼气丹’高出约五成。” “此为一阶中品‘淬体丹’,一颗九块下品灵石,服之可小幅强化肉身筋骨。” “最后这瓶,是一阶下品‘隐气丹’,一颗需十二块下品灵石。服用之后,半个时辰内,即便筑基初期修士,也难以看穿真实境界。” 北寒风目光扫过柜上诸丹,并未直接回应需要哪一种,而是心中一动,试问道: “掌柜的,你这里……可有四道丹纹的——” “极品灵丹?” 第10章 路遇劫修 “极品灵丹?!” 那掌柜闻言手一抖,险些碰翻手边茶盏。 他猛地抬头,瞪圆了眼将北寒风从头到脚重新打量了一遍,随即嘴角扯出一抹苦笑,既有嘲弄,亦有无奈。 “道友莫要说笑!那等生有四道丹纹的极品灵丹,岂是我这小小铺面能有的?”他摇着头,语气带几分唏嘘,“极品灵丹,那可是全无丹毒的完美之丹……据说唯有三阶丹道大师倾力开炉,方能侥幸得上一两颗。” “倒是老朽见识浅薄了。”北寒风故作感慨,随即话锋一转,“对了掌柜,你这里可有凝血丹?” 他心中始终惦记着《石肌术》中提及的那能辅助修炼的凝血丹。 “凝血丹?”掌柜一怔,摇了摇头,“此丹多为凡俗武夫所用,我等修仙者倒是罕有问津。你若想要,不妨去外边那些散摊上寻寻,他们货杂,兴许能有。” 见掌柜摇头,北寒风不再追问,指着柜上的回春丹道:“烦请掌柜帮我装上两颗回春丹。” “好嘞!”掌柜应声,自柜台下取出一只小巧木盒,装上两颗回春丹,双手递上,“承惠,二十块下品灵石。” 北寒风点了点头,从那三十块下品灵石中数出二十块置于柜台,接过木盒,转身离去。 出了丹药铺,北寒风并未径直返回废丹院,而是依掌柜所言,在市坊的散摊间逛了起来。他要寻那凝血丹。 接连走过十数个摊位,终于在一个摊位前寻见了。 北寒风踱步过去,蹲下身,拿起一只标有“凝血丹”的药瓶,晃了晃,约莫有十五颗。 “凝血丹,怎么卖?” “一块下品灵石一瓶。”摊主是个炼气二层的小修,抬眼看了看北寒风,随口报了个价。 价格倒是不贵。 北寒风放下药瓶,目光在摊上扫了一圈,落在一只大陶罐上。罐中堆着数百颗色泽黯淡、看似同样是凝血丹的丹药。 “这些呢?” “这些都是我从炼丹房捡来的凝血废丹,没什么用。”年轻修士摆了摆手,浑不在意,“你要的话,再添一块下品灵石便是。” 北寒风心中暗喜。这些于他人是废丹,于自己却是数百颗极品凝血丹。他面上不动声色:“行,你帮我把那瓶凝血丹与这罐废丹一并包好。” 虽疑惑有人会买废丹,年轻修士手上却不敢怠慢,麻利地包好递来,生怕他反悔。 北寒风将凝血丹收好,付过两块下品灵石,便不再闲逛,转身朝坊市外行去。 他步履看迟缓,与寻常年老的低阶修士无异,但神识却已悄然散开,笼罩着周身数丈的范围。 方才付灵石时,他便察觉到几道若有若无的目光扫过。此刻离了坊市,踏上返回废丹院的偏僻山道,神识一扫,果然身后跟了两人。 一人炼气三层,一人炼气四层,修为皆不高。 北寒风心中冷笑。 不过他并未加快脚步,反而在一处山道拐角停了下来。 此处空寂,是个不错的埋尸地。 “跟了一路,不累么?”沙哑的声音在山道间响起,带着几分冷意。 身后树林簌簌作响,那两名修士也不再隐藏,一左一右走了出来,堵住退路。 其中那炼气四层的疤脸汉子咧嘴一笑:“老东西,警觉性倒是不差。识相的,把身上灵石和所有值钱的物什交出来,哥俩发发善心,给你留个全尸。” 另一瘦小修士嘿嘿怪笑,目光在北寒风身上上下打量。 北寒风缓缓转过身,浑浊的双眼看向二人,脸上不见丝毫惊慌,只有一潭死水般的平静。 “就凭你们?” 疤脸汉子被这眼神看得心头莫名一寒,随即恼羞成怒:“找死!” 话音未落,他与那瘦小修士同时发难。 话音刚落,他便与那瘦小修士同时发难。疤脸汉子祭出一把寒光闪闪的短刃,直刺北寒风心口;瘦小修士掐诀,凝出三枚拳头大的火球,带着灼热气息呼啸砸来。 攻势狠辣,显是常做这等杀人越货勾当。 面对袭来的法器和法术,北寒风不闪不避,只深吸一口气。体内《长春功》灵力瞬间奔涌,与周身气血轰然交融。 “石肤术!” 他心头低喝一声,周身皮肤骤然蒙上一层深沉的灰白之色,纹理粗糙,宛如山岩。整个人气息在此刻陡然变得厚重、凝实。 “铛!” 短刃刺在他心口,竟发出金铁交击之声,火星四溅,却连表皮都未能划破。那三枚火球砸在身上,也仅让灰白气层微微晃了晃,便“噗噗”几声溃散成点点火星,湮灭无踪。 “什么?!”疤脸汉子与瘦小修士脸上的狞笑瞬间僵住,眼中满是骇然。 “走!”疤脸汉子反应极快,毫不犹豫地转身就逃。 那瘦小修士亦是果决,立刻给自己加持了一道风行术,身形一轻便要跟着遁走。 “现在想走,晚了。” 北寒风的声音依旧沙哑平淡。 他脚下一步踏出,地面微震,身形虽不及风行术轻灵,却带着一股山岳倾覆般的沉重气势,瞬间欺近那瘦小修士。覆盖着岩甲的拳头,直接砸过去。 瘦小修士只来得及撑起一个薄弱的灵力护罩。 “嘭!” 护罩直接破碎。拳头结结实实地印在了他后心。 “咔嚓”一声脆响,脊椎应声而断。瘦小修士整个人向前飞扑出去,撞在一棵大树上,软软滑落,眼见是活不成了。 疤脸汉子回头瞥见这一幕,跑得更快了,拼命催动灵力往山下狂奔。 北寒风也不追赶,只抬起右手,体内灵力奔涌,汇聚于指尖。那灰白色的岩石指尖,竟泛起一丝金属般的冷光。 他并指如剑,对着数十步外奔逃的疤脸汉子背影,隔空一划。 一道凝练至极、近乎无形的灰白色气劲破空而出,速度极快,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 “噗嗤!” 气劲自疤脸汉子后心贯入,前胸透出。他前冲之势戛然而止,低头看着胸口碗大的血洞,张了张嘴,随即扑倒在地。鲜血迅速染红了身下泥土。 山林间重归寂静,唯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以及淡淡的血腥气弥漫开来。 北寒风站在原地,周身岩甲缓缓褪去,露出其下苍老的身躯。 他走到两具尸体旁,俯身摸索片刻,搜出十几块下品灵石,又将那柄掉落的短刃拾起,一并塞入怀中。 做完这一切,他不再停留,继续沿着山道朝废丹院走去。 回到小屋,北寒风从怀中取出灵石与短刃。 他将搜刮来的灵石与剩下的八块下品灵石归拢一处,共计二十余块,小心收好。而那柄短刃则预备下次去坊市时出手。 随后,他取出那瓶成品凝血丹与那罐凝血废丹。 拔开瓶塞,倒出一颗成品凝血丹,色泽暗红,药气驳杂,不过下品而已。 他又看向那罐废丹,颗颗黯淡无光,灵气近乎于无。 北寒风没有犹豫,抓起十几颗凝血废丹,逐一投入腰间的红皮葫芦。 他期待着,这些废丹经葫芦蜕变之后,能否助他将石肤术推至大成。 最后,他拿出那只装着两颗中品回春丹的木盒,轻轻打开。 盒内两颗丹药圆润饱满,隐有光华流转。 北寒风眼神沉静,低声自语: “这份礼……应当能敲开白仙子洞府大门了吧?” 第11章 举报,王师兄被罚面壁思过 翌日,北寒风将装着回春丹的木盒往怀中一塞,深吸一口气,便朝白芷洞府所在的方向行去。 内门弟子区域守卫森严,好在他也挂了个内门弟子的名头,经几番拦询问话后,倒还是进了去。 不过当他按指引寻至白芷洞府时,却发现白芷不在。 他只得在洞门外耐心等候,这一等便是数个时辰。 在日头即将下山时,终于,一道熟悉的白色剑光从天而降,落在近前。 正是归来的白芷。 “白仙子!” 北寒风连忙上前,语气恭敬。 白芷看到北寒风,清冷的眸中闪过一丝讶异:“北寒风?你不在废丹院,来此何事?” 北寒风脸上露出惶恐而恳切的神色,道:“白仙子,老朽有事相求,事关老朽性命安危。” 白芷秀眉微蹙,打量他一番,见其神情不似作伪,略一沉吟,便道:“何事?” 北寒风没回答,而是先小心的取出装有回春丹木盒,轻轻打开,双手递给白芷。 “此中品回春丹,乃老朽用攒下的下品炼气丹换得。承蒙仙子引荐,方得踏入仙门,故此想以这两枚回春丹,聊表谢意。” 白芷目光扫过盒中那两枚莹润丹药,确是中品回春丹不假。她却未接,只淡淡道:“你有何事,直言便是,不必如此。” 北寒风收回木盒,声音带了几分苦涩:“不敢欺瞒仙子。前些时日,有位唤作王同源的外门师兄,带人前来废丹院,强索赤阳草残渣,并对老朽多有……折辱。老朽年迈体衰,修为低微,实不堪其扰。故而冒昧前来,恳请仙子……能否代为转圜,或赐些许庇护?” 白芷闻言,眉头微蹙。 那王同源她倒略有耳闻,仗着是外门的一位筑基执事亲侄子,平素在外门横行霸道,外门弟子与杂役弟子没少受其欺辱。 她看向北寒风,这老叟气息微弱,站于此地都显得颤颤巍巍,着实可怜。 念及他身具天灵根却明珠蒙尘,又是自己引入宗门,算有一份香火之情,帮上一帮倒也无妨。 “宗门之内,自有法度。他若真无故伤你,自有刑堂过问。”白芷语气依旧清冷,却稍缓了些,“不过,废丹院地处偏僻,你谨慎些也是应当。此事我已知晓,会知会外门刑堂一声……至于这丹药,你且自行留着罢,于我无大用。” 北寒风心中一定,脸上露出感激之色,深深一揖:“多谢仙子!仙子恩德,老朽没齿难忘!” “去吧。”白芷挥了挥手,不再多言,转身走向自己洞府。 北寒风连连作揖,直到白芷身影消失在洞府光幕之后,才缓缓直起身。 脸上那卑微的感激之色迅速褪去,恢复了一贯的沉静。 他将木盒收回怀中,转身沿着来路,快步返回废丹院。 …… 接下来的两日,北寒风除了等待红皮葫芦内转化的凝血丹,每日依旧照常清扫院落。 第三日临近午时,院外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是陈远。 与往日不同,陈远这次脸上少了那份程式化的恭敬,多了几分真切的笑意。 他推开篱笆门,人未走近,声音先至:“北师兄,告诉你个好消息。” 北寒风放下扫帚,缓缓直起腰,脸上露出些许疑惑,笑道:“陈师弟,何事如此欣喜?” 陈远快步走到近前,面带喜色:“是关于那位王同源王师兄的!” “哦?”北寒风浑浊的眼中光芒微闪,“王师兄他……” “他被外门刑堂下令,面壁思过三个月!”陈远语气带着几分快意,“听说是有弟子向外门刑堂举报,说他平日里横行霸道、欺压同门。刑堂查实之后,便令他闭关思过,未经允许,三个月内不得踏出洞府半步!” 北寒风听罢,脸上皱纹舒展开来,长长舒了一口气,对着陈远拱了拱手:“多谢师弟告知,这……这消息于老朽而言,确是天大的好消息。” 陈远连忙摆手:“师兄客气了,我也是刚听说,便赶紧来告知您了。” 送走陈远,北寒风立于空寂的废丹院中,眼神沉静而坚定。 强制思过三个月……这结果比他预想的还要好。白仙子出手,果然利落。这份人情,他记下了。 三个月的缓冲期,于他而言,至关重要。 这三个月,必须尽快提升实力! 炼气六层,还是太低了! 北寒风摸了摸腰间的红皮葫芦,感受着其中那已完全转化完成的凝血废丹。 定了定神,他转身回到小屋,关上门,走到床上,盘膝坐下。 从腰间摘下红皮葫芦,拔开木塞,一股浓郁精纯的药香涌出,闻之精神顿时一振。 他将葫芦口朝下,轻轻一倒。 十五颗圆润饱满、色泽鲜红如血、表面烙印着四道丹纹的凝血丹,滚落在铺好的白布之上。 极品凝血丹! 北寒风眼中精光一闪。 他未有犹豫,取出一颗凝血丹直接服下,随即运转《石肤术》中所载的那门需消耗自身精血以加速修炼的秘法,血炼术。丹药入腹,并未化作寻常暖流,而如一团炽热的岩浆在体内轰然炸开! 狂暴却不肆虐的气血之力瞬间涌向四肢百骸,融入血液、骨骼、筋膜之中。 与此同时,血炼术运转,引导着这股庞大的气血之力,开始剧烈消耗。 “呃……” 北寒风闷哼一声,额头青筋暴起,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肌肉在微微痉挛,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声响,经脉也传来阵阵撕裂般的胀痛。 这过程极为痛苦,远非之前服用练气丹时可比。他紧守灵台一点清明,全力引导着这股力量。 随着气血之力的疯狂消耗,体表那层灰白色的石质光泽再次浮现,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深厚、凝实,颜色也逐渐向着真正岩石的色泽转变。 当凝血丹的药力耗尽,痛苦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脱胎换骨般的充实之感。 北寒风缓缓睁开眼,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臂。 皮肤依旧布满皱纹,却隐隐透出一种岩石般的坚韧质感。 他心念微动,石肤术瞬间激发,一层比之前更加厚重、颜色更深沉的灰白色岩甲覆盖全身。 “效果显着。”北寒风心中一喜。 一颗极品凝血丹,配合血炼锻体术,足以抵得上平日苦修《石肤术》一月的效果! 他看向白布上剩余的十四颗极品凝血丹,又看了看腰间的红皮葫芦,以及屋外那座堆满“宝藏”的废丹房。 “王同源……”北寒风低声自语,眼神中满是仇恨与阴沉。 第12章 宗门强制任务! 时光荏苒,转眼已是三月过去。 废丹院,小屋内。 北寒风盘膝坐于木床之上,周身衣袍无风自动。 丹田处那团青色气旋骤然加速,如被吹胀的气泡,疯狂暴涨。原本温润的青芒此刻亮得灼眼,凝实的灵力在经脉中奔涌,发出流泉似的嗡鸣。 一股强大的灵压以他为中心,不受控制地四散开来,震得木屋簌簌落尘。 就在气息即将冲破木屋的刹那,他转运《龟息蕴灵诀》,澎湃气息如百川归海,尽数收归于丹田方寸之间。 北寒风缓缓睁开双眼,眼底一丝精芒隐没,随即又恢复了惯有的浑浊。 炼气七层! 三月苦修,凭借红皮葫芦转化出的源源不断极品灵丹,他终于踏入炼气七层,也就是炼气后期。 到了这一层,便可御剑飞行,与凡尘的俗世真正划开一道界限。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随着境界再次提升,体内的衰败感又被驱散了几分,寿元似乎又延长了些许。虽外表仍是白发苍苍,但内里的筋骨、气血在源源不断的极品炼气丹滋养下,已与寻常凡俗青壮无异。 《石肤术》在消耗了近百颗极品凝血丹后,也已臻至大成。心念微动间,全身便可覆盖上一层深灰色岩石铠甲,寻常下品法器已难伤分毫。 “三月已过……王同源该出来了吧。” 北寒风喃喃自语,眉宇间掠过一丝凝重。 对于境界只有炼气五层的王同源,他自是不惧。但其身后那位外门执事族叔,却是个麻烦。更重要的是,自己修为提升太快,若被有心人察觉,红皮葫芦的秘密便有暴露之危。虽可再寻白仙子周旋一二,然人情如纸,用一次便薄一分,绝非长久之计。 “得另谋他法才是……”北寒风眉头紧皱,低声自语,“或许可以……” 正沉思间,天际忽然传来一道清晰的破空声。 北寒风心神一凛,迅速调整周身气息。这次他外露的修为压在炼气二层,比之前进了一层,进度不至于太慢,又不至于太过惹眼。 他缓步走出小屋,抬头望去。 只见一道青色流光由远及近,瞬息便至废丹院上空。 青光敛去,一名身着内门弟子服饰、面容肃正的青年修士脚踏飞剑,悬浮于院门之外。其周身散发出的灵压波动,赫然是炼气九层! 那青年修士目光扫过荒凉院落,最后落在北寒风身上,声音平淡无波:“可是内门弟子北寒风?” 北寒风躬身行礼,声音沙哑:“正是老朽。不知师兄驾临,有何吩咐?” 青年修士并未落地,而是翻手取出一枚白色玉牌,语气不容置疑:“北寒风,你已入内门满两载。按宗门规定,内门弟子入门两年,需承担外派职责。经任务殿分配,命你即日起,前往七玄坊市,驻守三年。” 言罢,他手一挥,那白色玉牌便化作一道白光,飞向北寒风。 北寒风伸手接过,触手冰凉。 七玄坊市? 他脑中闪过《长春功》杂闻篇中的相关记载。那是黄枫谷掌控的一处小型修士坊市,位于宗门势力边缘。 “师兄,”北寒风露出惶惑与为难之色,声音低沉,“老朽年迈体衰,修为更是低微不堪,唯恐……唯恐难当此重任,辜负宗门厚望啊……” 这废丹院虽破败,于他而言却是一处无人打扰的清修宝地,更有满屋“资源”可供取用,岂愿轻易离去? 青年修士眉头微皱,冷声打断:“宗门令谕,岂容推诿?七玄坊市虽离宗门较远,却也是为宗门效力之处。你只需恪尽职守,三年期满,自有贡献点赐下,助你兑换修行资粮。若抗命不遵……”他话语微顿,眼中寒光一闪,“废去修为,逐出山门!” 最后八字,带着森然寒意。 北寒风知此事已无可转圜,暗叹一声,深深一揖:“是,老朽……遵命。” 青年修士见他应下,不再多言,剑诀一引,脚下飞剑清鸣,化作一道青光冲天而去,消失在天际。 北寒风握着冰凉的令牌站在原地,沉默许久。 外派三年…… 福兮?祸兮? 这突如其来的调令,打乱了他的计划,却也将他暂时带离了王同源这个麻烦。七玄坊市虽离宗门远,灵气不如宗内充足,但去了那里,也意味着山高皇帝远,约束会少许多,或许……也更能方便他做一些事情。 北寒风低头看了看腰间的红皮葫芦,又抬头望了望那间堆满废丹的大屋。 离开之前,必须备足资源。 他不再犹豫,转身折返小屋。 回到小屋,走到床榻边,将床下石板掀开,取出一个小布包贴身收好。布包里藏着他收好的筑基丹废丹、凝金丹废丹,以及那颗几乎碳化的塑婴丹废丹。这些高阶废丹,是他未来冲击更高境界的希望所在,绝不能有失。 接着,他再次走进废丹房。 这次他没有像之前一样挑选丹药,而是径直走向一个被放在角落的麻袋。里面装着他这数月筛选出的练气废丹,数量足有数千颗。 可惜没有储物袋,无法全部带走。 思忖片刻,北寒风取出一个稍小的布袋,从麻袋中分出约莫五百颗练气废丹装入其中。这些应足够支撑他一段时日的修炼了。 他提着布袋,推开废丹房木门,迈步而出。 在门口驻足片刻,不再留恋,关上木门,转身向山门行去。 山门处,负责守卫的外门弟子验过他的任务玉牌后,随手递给他一张兽皮地图,上面标注了前往七玄坊市的路线。那弟子语气疏淡:“此去路遥,师兄……自行保重。”说罢便转身不再多看一眼。 北寒风接过舆图纳入怀中,踏出山门。 按照图上标记的路径辨明方位后,他身形一动,朝七玄坊市方向行去。 这一路他刻意压着速度,昼行夜伏。每到暮色四合,必寻一处隐蔽山洞或僻静谷地打坐调息,从不贪赶路程。 这日黄昏,北寒风正准备穿过前方密林寻一处歇脚之地时。 林间忽然窜出两道遁光,一左一右,拦在了他的前路。 是—— 劫修! 第13章 获得储物袋! 两道遁光落下,现出一胖一瘦两名修士,二人修为皆是炼气五层。 胖修士手提一柄鬼头刀,声音粗嘎:“老东西,识相的便把身上值钱的都交出来!爷俩发发善心,留你全尸!” 瘦修士手中扣着几张符箓,语气阴沉:“看你从黄枫谷方向来,是宗门弟子吧?嘿嘿,宗门弟子肥羊多,哥俩今日运道不错。” 北寒风停下脚步,浑浊的目光扫过二人,声音沙哑:“二位道友,老朽身无长物,不过是奉命前往坊市驻守的垂暮之人,何必为难?” “驻守坊市?”胖修士眼睛一亮,与瘦修士对视一眼,贪婪之色更浓,“能外派驻守,身上岂能没点油水?少废话!储物袋交出来!” 北寒风心中冷笑,看来自己刻意露出的低微修为,加上年迈的外表,让这二人误以为吃定自己了。 他叹了口气,缓缓放下手中布袋。 下一刻,他佝偻的身形骤然挺直,原本微弱的气息轰然爆发,炼气七层的灵威如泰山压顶,直逼胖瘦二人! “炼气七层?!” 胖瘦二修脸色骤变。他们做梦也没想到,这个行将就木的老家伙,竟是炼气后期的修士! “石肤术!” 北寒风心头低喝,深灰色、带着天然岩纹的铠甲瞬间覆盖全身。他脚下发力,身形如离弦之箭,直冲胖修士而去! 快!太快了! 胖修士只觉眼前一花,那只覆盖着岩石的拳头已在瞳孔中急速放大。他仓促间只得将鬼头刀横在身前,全力催动灵力。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之声炸响! 鬼头刀哀鸣一声,竟被一拳砸得弯曲变形。巨力透过刀身传来,胖修士虎口崩裂,整个人倒飞出去,狠狠砸在一棵大树上,后缓缓滑落,气息已是断绝。 待胖修士滑落大树后,那瘦修士才反应过来,他想也不想便将手中的三张火球符激发,朝北寒风射去! 北寒风没回头,只是运转灵力,令背后的岩甲光华又增加了几层。 “嘭!嘭!嘭!” 三声闷响,火球撞在岩甲上,炸开团团火焰,旋即溃散成点点火星,消散在空气中。 “什么?!” 瘦修士惊呼一声,慌忙掏出一张神行符拍在身上,转身便逃。 “现在还走得了吗?” 北寒风冰冷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只见北寒风拾起胖修士掉落的鬼头刀,以灵力包裹,对准瘦修士背后奋力一掷。 “嗤——!” 被青色灵力裹挟的鬼头刀,化作一道激速青光,自瘦修士背心贯入,前胸透出! 瘦修士前冲之势戛然而止,他低头看了一眼胸口的血洞,随即扑倒在地,气绝身亡。 山林间重归寂静,只余淡淡的血腥味随风飘散。 北寒风周身岩甲缓缓褪去,他脸色平静的走到两具尸体旁,俯身摸索。 从胖修士身上搜出了三十几块下品灵石,以及一些杂七杂八的材料。从瘦修士身上,则摸出了一个颜色灰扑扑的小布袋。 “储物袋?!” 北寒风拿起那灰色小布袋,眼中闪过一丝喜色。 这瘦修士倒是给了他一个惊喜。虽只是最低级的储物袋,内部空间恐怕也不大,但于他目前而言,已是解了燃眉之急。 他强行将神识探入,抹去原主人残留的印记。 内部空间确实不大,约莫一立余方米,里面空空荡荡,只有十几块下品灵石和一瓶下品炼气丹。 北寒风不再犹豫,将装着炼气废丹的布袋、贴身存放的高阶废丹布包,以及身上所有的战利品,连同那弟子身份玉牌,一并塞进储物袋,随后将储物袋系在腰间。 有了储物袋,行动方便太多了。 做完这一切,他辨认了一下方向,继续朝着七玄坊市赶路。 数日后,依照地图指引,一座建立在两座山脉夹缝中的坊市出现在北寒风视野中。 坊市入口处立着一座石碑,上面刻着三个古朴大字—— 七玄坊。 坊市外围笼罩着简单的阵法光幕,入口处由两名身着黄枫谷外门弟子服饰的修士值守,修为皆在炼气四层。 见北寒风走近,其中一人主动迎上一步。 待北寒风亮出任务玉牌,他接过仔细验看后,脸上闪过一丝讶异,随即转为恭敬,将玉牌双手递回。 “原来是北师兄。”他侧身让开通路,指向坊市深处,“驻守的管理师兄现就在中心的‘七玄阁’当值,您去那里报到即可。” 北寒风点了点头,收起玉牌,迈步走入坊市。 坊市内街道纵横,店铺林立,修士往来,多为炼气一层至七层,偶尔能感受到一两道炼气九、十层的气息。叫卖声、议论声不绝于耳,颇为热闹。 北寒风按照指示,很快找到了位于坊市中心的七玄阁。 这是一栋三层木楼,算是坊市内最气派的建筑,门口悬挂着黄枫谷的标识。 踏入阁内,一名身着黄枫谷内门服饰,炼气七层的执事弟子正无所事事地伏在案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北寒风走过去,叩了叩桌面。 那弟子抬起头,感应到只有炼气二层修为的北寒风,皱了皱眉,语气不耐:“何事?” “老朽北寒风,奉命前来驻守报到。”北寒风将任务玉牌递上。 那执事弟子接过玉牌,漫不经心地查验了一下,随后起身,上下打量了北寒风一番:“原来你就是废丹院的那个‘天灵根’啊?” 他特意在“天灵根”三字上加重了语气,满是嘲弄之意。 北寒风眼神微不可察地一冷,但面上依旧古井无波,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那执事弟子见北寒风没有反应,自觉无趣,转身从后面架子上取下一把钥匙和一本薄册,扔在桌上。 “坊市西头,最里面那个院子,以后你就住那儿。册子是坊市的规矩,自己看。” 说着,他重新坐回案前,趴下身子,闭着眼睛对北寒风挥了挥手:“你的职责就是每日在坊市巡视两次,处理一些小纠纷。如遇解决不了的,再来上报。没事……别来打扰我,也不要去寻坊市的执事师兄。” 北寒风拿起钥匙和册子,面无表情地转身离开。 走出七玄阁,他按指示向西行去。 越往西走,街道越是狭窄,建筑也越发破旧。最终,他在一条僻静小巷的尽头,找到了一处挂着“驻守弟子居所”牌子的房屋。 用钥匙开门进去,屋内极为简陋。一张硬板木床,一张破桌,还有一些生活用物外,再无他物。 北寒风站在屋中,环顾四周,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弧度。 “三年……” “足够了。” 第14章 御剑飞行! 翌日,天光微亮。 北寒风推开驻守小屋的木门,一股远比废丹院清新、带着市井烟火气的灵气扑面而来。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浑浊的眼底掠过一丝精芒。随后依着册中规矩,开始了在七玄坊市的第一日巡逻。 七玄坊市是小坊市,故坊市内的店铺不多,仅十余家。余下的多是些炼气三四层的低阶散修在路边摆摊。 北寒风身着黄枫谷内门弟子服饰,虽外表年老、外露的修为不过炼气二层,但“黄枫谷”三字本身,就足以让往来修士投来敬畏或好奇的目光,一路行去,无人敢生事端。 巡逻过程极为枯燥,无非是监察有无当街斗法、强买强卖。大半月下来,日子平淡,几乎无事发生。 这大半月时间里,北寒风也渐渐摸清了坊市各家商铺的布局与常驻摊贩的底细。 大多时候,他都是巡逻完毕便回屋修炼。 七玄坊市的灵气比宗门的废丹院还浓郁,只是他体内的天灵根终究是枯萎太久了,自主修炼的进度依旧迟缓。幸好有红皮葫芦源源不断转化出极品炼气丹,修为才在稳步增长。 就这样,北寒风一边巡逻,一边修炼《长春功》。 春去秋来,一晃便是一年有余。 …… 这一日,北寒风盘坐榻上,脸上忽青忽白,光晕流转。 此刻他丹田内的气海,疯狂地旋转着,体积不断压缩,又快速膨胀。每一次循环,气海便凝实一分,散发出愈发深邃的青色光晕。 就在此时,一股不受控制的灵力猛地冲向一条淤塞脉络—— 轰! 如激流冲垮堤坝,淤塞应声而破。 一股灵力威压以北寒风为中心四散开来,充斥着整间小屋。 练气八层,成了! 北寒风缓缓睁开双眼,眸中青芒流转,感受着丹田内远比炼气七层还雄厚的灵力,他嘴角扬起一抹快意的弧度。 “境界真是越到后,突破就越难。之前还能隔段时日突破一层,如今一年才至炼气八层……”他低声自语,略作感叹,“不过,现在也该添一柄飞剑了。” 御剑飞行、遨游天地,是他深藏已久的期盼。本早该在炼气七层时就购置飞剑,只是初来七玄坊市,形势未明,不得不谨慎行事。 如今,正是时候。 第二日,完成了每日两次的巡逻后,北寒风径直走向坊市东区—— 店铺林立的核心区域。 他的目标明确:一柄飞剑法器,与对应的御剑法诀。 寻了一圈,他步入一家名为“金玉轩”的店铺。 店铺内部不大。 卖的东西却很杂,除了常见的飞剑法器,还有符箓、灵诀法术。角落的架子上还摆着几瓶丹药,不过品阶都不高,大多是一阶的下中品。 掌柜是位炼气五层的中年修士,见身着黄枫谷内门弟子服饰的北寒风进来,虽诧异于其年岁与修为,仍热情迎上:“这位道友,想要些什么?” 北寒风没回掌柜的话,而是指向架子上一柄造型古朴的青色长剑,声音沙哑问道:“此剑何价?” 中年掌柜闻言,回身从架子上取下那柄青色剑,热情笑道:“道友好眼力!这‘青锋剑’乃下品法器中难得的精品,内里熔铸了‘锋利’与‘疾速’两重阵法,对寻常炼气境道友而言,足以称手了。道友若诚心要,三十块下品灵石便可拿走。” 北寒风指尖拂过冰凉剑身,感受着其中微弱的灵力波动,点了点头:“价格还算公道。” 他并未立即买下,又指向架上一排标注法术名的玉简:“掌柜的,可有御剑术?” “有。道友可是想提前熟悉御剑之术?”中年掌柜眼睛一亮,从架上取下一枚淡青色玉简,摆在柜台,“这是一门基础御剑术,上面还附带了一门基础灵剑诀。道友若与青锋剑一并带走,只需五十块下品灵石。” “可。” 北寒风未还价,他从腰间储物袋取出五十块下品灵石置于柜台,将青锋剑与玉简收入囊中,转身离去。 回到小屋,盘膝坐定,北寒风拿出玉简,将神识探进去,开始参悟御剑术。 御剑术,作为修仙界最基础的剑术秘籍。唯有修为达炼气七层,即炼气后期者,才能以身御剑,遨游天地。 玉简中的基础御剑术并不复杂。 对于拥有炼气八层真实修为,且心境沉凝的北寒风而言,参悟起来毫无滞碍。 不过半日,他便已掌握了其中关窍。 待到夜色笼罩,坊市灯火初上。 他借着驻守弟子的身份出了坊市阵法范围,寻了一处僻静无人的山崖。 站定后,北寒风深吸一口气,指诀变幻,体内青色灵力随之奔流,循着玉简所述的路径运转周天,最终汇于指尖。 他并指如剑,轻点青锋剑身—— “起。” 一声低喝,灵力灌注。 青锋剑身微微一颤,发出清微的嗡鸣,随即应声悬浮而起,稳定停留在三尺低空。 北寒风目光一凝,纵身一跃,足尖轻点,稳稳落在剑身之上。站稳身形后,他一指指向脚下青锋剑,另一手在胸前结出剑诀。 心念驱动,默诵真言。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剑从心生,法由心转。风雷受命……御!” “嗖——!” 青锋剑发出一声激昂的剑鸣,载着他倏然拔地而起,化作一道青色流光,直冲天穹。 十丈,百丈,千丈! “呼——” 狂风在耳畔呼啸,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银发狂舞。 北寒风低头俯瞰—— 只见昔日需仰视的参天古木,已缩成一片浓郁的墨绿,随着山势起伏,如同大地铺就的绒毯。 他心念再动,青锋剑载着他继续攀升,破开云层,并向远处疾飞。 飞剑疾驰,穿越云海。 山脉之上,仙雾缭绕。 穿梭于云层之间,他仿佛与天地融为了一体。 御剑飞行,纵情天地。 感受着这无拘无束、驰骋天地的快意,北寒风胸中畅然,不由的长笑出声: “哈哈……哈哈哈……” “御剑乘风来,逍遥天地间!” 第15章 七玄坊市出问题了 御剑归来,已是深夜。 北寒风悄无声息地回到坊市西区的小屋,体内灵力因初次长途御剑,消耗近半,但精神却是前所未有的振奋。 百年蹉跎,黄土埋颈,何曾想过有朝一日,真能凭自身之力,翱翔九天? 他盘膝坐于床上,并未进入打坐修炼状态,只摩挲着腰间红皮葫芦,心绪难平。 “十年,十年内,必须踏入筑基!”北寒风眼中闪过一丝坚定。 唯有筑基,寿元方得大增,才算真正在这修仙界有了立足之资,也才有资格……去探寻林雪瑶的如今。 接下来的日子,北寒风的生活愈发规律。 每日完成两次例行的坊市巡逻后,他便深居简出,大部分时间都窝在小屋内修炼。 凭借红皮葫芦转化出的极品炼气丹,他修为在炼气八层稳步精进。《龟息蕴灵诀》也运转得愈发纯熟,外露修为依旧维持在炼气二层,毫不起眼。 偶尔,夜深人静之时,他便以驻守弟子身份离开坊市,去周边荒僻山脉练习御剑飞行及配套的灵剑诀。 灵剑诀虽只是基础剑诀,但配合他炼气八层的雄浑灵力与石肤术之强悍防御,便是遇上一般炼气九层修士,他也有自信一战。 这一日,北寒风巡逻至坊市南街。 此处多为散修摆摊,鱼龙混杂,属于高发事端之处。 他例行公事般走过,目光扫过一个又一个摊位。多是低阶符箓、材料,或是一些来路不明、真假难辨的古旧物件。 行至一个角落的摊位时,他脚步微微一顿。 摊主是个带着斗笠、看不清面容的灰衣人,气息收敛得极好,以他炼气八层的神识竟一时难以探清深浅,估摸着至少是炼气九层,甚至更高。 摊上东西不多:几块黯淡矿石,几张灵气微弱的符箓,还有几株保存不善、灵气流失严重的草药。 吸引北寒风目光的,是摊位角落随意丢着的一块巴掌大小、黑黢黢的金属碎片。 碎片边缘不规则,表面布满锈蚀痕迹,看上去与凡铁无异。 然而就在他目光扫过的瞬间,腰间一直安静的红皮葫芦,竟传来一阵阵的温热! 自离开废丹院,这葫芦除了转化丹药时发过热,再无其他异动。此刻这突如其来的感应,让北寒风心头猛地一跳。 他面上不动声色,如寻常巡视般缓步走到摊前,目光在那碎片上只停留一瞬,便移向旁边一株半枯的“赤精草”,沙哑开口: “这赤精草,如何卖?” 斗笠摊主抬起头,露出一双精光内敛的眼睛,在他身上扫了一眼,声音低沉:“五块下品灵石。” 北寒风皱了皱眉,摇头:“灵气已失大半,不值这个价。” 说罢,作势欲走。 “且慢。”摊主出声,“道友若诚心要,三块灵石拿去。” 北寒风这才停下脚步,似在犹豫。随后目光又“不经意”地落在那黑色金属碎片上,随口问道:“这又是何物?看着像凡铁。” 摊主瞥了那碎片一眼,语气平淡:“不知。从一处古修士洞府外围捡来的,坚硬异常,火烧不化,灵力难侵。或许是什么法器残片,或许就是块顽铁。道友若有兴趣,十块下品灵石拿走。” “十块?”北寒风嗤笑一声,脸上皱纹堆叠,“道友莫非当老朽是那等冤大头?一块不知用途的废铁,也值十块灵石?罢了,这赤精草,三块灵石,我要了。” 他掏出三块下品灵石递过去,拿起那株半枯的赤精草,转身便走,似乎对那金属碎片已无兴趣。 走出几步,他又像想起什么,停下脚步,半转过身,一副勉为其难的模样:“罢了,看你也在此摆摊不易。那块废铁,一块下品灵石,权当买个好奇,卖否?” 斗笠摊主沉默片刻,终是点了点头:“成交。” 北寒风心中暗喜,面上却是一副吃了亏的表情,又掏出一块下品灵石丢过去,俯身拾起那块黑色金属碎片。 碎片入手冰凉沉重,触感与凡铁无异。但指尖接触的瞬间,腰间葫芦传来的温热感明显浓了几分。 他强压住立刻研究的冲动,将碎片随手塞入怀中,继续完成巡逻,随后便返回小屋。 关好房门。 北寒风立刻取出那块黑色金属碎片,又解下腰间的红皮葫芦,将两者放在一处。 葫芦一碰到碎片,表面再次传来清晰的温热,甚至有微光流转,仿佛与碎片产生了某种奇异的共鸣。 “这碎片……绝非寻常!”北寒风眼神灼灼。 他尝试将灵力注入碎片,却如泥牛入海,毫无反应。又用青锋剑用力劈砍,碎片上连一丝白痕都未留下。 沉吟片刻,他做出一个大胆的尝试。 拔开葫芦塞子,小心地将那块黑色金属碎片往葫芦口里塞去。 奇异之事发生了! 那看似只有丹药大小的葫芦口,在接触到碎片的瞬间,竟化为无形,任由这块巴掌大的碎片毫无阻碍地滑入了葫芦内部! 北寒风心中剧震,这葫芦,难不成还有储物之能?不,不对,寻常储物袋可无法让这碎片产生共鸣。 他屏住呼吸,紧紧盯着葫芦。 时间一点点过去,葫芦并无其他变化,只是表面的温润光泽似乎更亮了一丝,与碎片之间的那种微弱联系也稳定下来。 “看来,这葫芦不仅能提升丹药,对某些特殊材质亦有感应,甚至能容纳它们……只是不知,放入这碎片,会对葫芦本身产生何种影响?” 北寒风不敢断定是福是祸,但直觉告诉他,这碎片与葫芦必定关联匪浅。 他重新塞好葫芦,贴身系好。 看来,日后对这七玄坊市的各处摊位巡逻,得多加上心了。这里鱼龙混杂,说不定就藏着类似碎片、与葫芦有关的机缘。 沉思片刻,他取出十几颗练气废丹放入葫芦,准备进行新一轮转化。 然而,就在他刚将丹药放入,准备塞上塞子时,怀中的任务玉牌忽然轻微震动起来。 他取出玉牌,神识探入,是七玄阁执事传来的讯息: “所有驻守弟子,即刻至七玄阁集合,有要事吩咐!” 北寒风眉头微蹙。 他来到七玄坊市已近两年,一直风平浪静,这还是头一回接到紧急的集合之令。 “要事?” 第16章 七玄坊市遇乱 七玄阁内,气氛略显微凝。 除北寒风外,另有九名驻守弟子也已到齐。其中七人是炼气四至六层的外门弟子,立于一旁,神色恭谨。余下两人则是与北寒风一般的内门弟子。 其一正是此前给北寒风安排巡逻任务的执事弟子,另一人唤作孙淼,炼气八层修为,此刻正与七玄坊市执事赵乾低声交谈。 北寒风的到来,并未引起多少注意。他依旧维持着炼气二层的微弱气息,步履蹒跚地走到一旁站定,垂首敛目。 赵乾见人已到齐,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众人,尤其在孙淼身上多停了片刻,最后朗声道:“召集诸位前来,是因接到宗门传讯……近段时间,与我黄枫谷毗邻的‘黑煞宗’活动频繁,其门下弟子在边界屡有挑衅之举。宗门担心摩擦升级,殃及我等附属坊市。” 他顿了顿,语气严肃了几分:“因此,从即日起,七玄坊市进入戒备状态。尔等巡逻次数增至每日四次,尤其要留意陌生面孔,特别是身上带有黑煞宗功法特征的修士。一旦发现形迹可疑之人,立刻上报,不得擅自处置!” “是!”孙淼与那两名外门弟子齐声应道。 北寒风也跟着微微躬身。 赵乾点了点头,又道:“此外,坊市防护阵法已全面开启,夜间实行宵禁。非本坊市常驻修士,日落后不得在街上逗留。尔等巡逻时,须严格执行此令。” 交代完毕,赵乾挥了挥手:“都下去吧,提高警惕。” 众人鱼贯而出。 孙淼快步追上北寒风,脸上带着一丝看似关切的笑容:“北师弟,留步。” 北寒风停下脚步,浑浊的眼睛看向他:“孙师兄,有事?” “呵呵,无事。”孙淼笑了笑,目光似不经意地扫过北寒风佝偻的身躯与腰间的储物袋,“只是想到北师弟年事已高,这巡逻任务陡然加重,恐怕有些吃力。若师弟觉得不便,师兄我或可代为向赵师兄说说情,减免一些……” 北寒风心中冷笑。这孙淼看似好心,实则暗藏机锋,无非是想试探他的底细,或卖个人情。 他沙哑着回应:“有劳孙师兄挂心,宗门任务,老朽自当尽力,不敢懈怠。” 孙淼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随即笑道:“师弟高义,是我多虑了。既如此,师弟还请多保重身体,若有需要帮忙之处,尽管开口。”说罢拱了拱手,转身离去。 北寒风看着他的背影,眼神微沉。 这七玄坊市,看来也并非一片净土。宗门摩擦,宵小窥伺,他需得更谨慎才行。 接下来的几日,坊市内气氛明显紧张了许多。巡逻队伍的增加,以及夜间空荡的街道,都预示着潜在的风雨。 北寒风严格按照要求巡逻,但他更多是依靠强大的神识感知周遭——他炼气八层的神识,足以覆盖方圆十数丈。 这日夜间,他完成最后一次巡逻,正准备返回西区小屋。 在经过一条偏僻小巷时,他神识微动,捕捉到一丝极其微弱、却带着血腥气的灵力波动,从小巷深处传来。 他脚步未停,似乎毫无所觉,但神识已悄然蔓延了过去。 巷子深处,一个穿着破烂、浑身是血的身影蜷缩在角落,气息奄奄。看其衣着,并非黄枫谷弟子,也不像黑煞宗的人,倒像是个遭遇不测的散修。那人手中紧紧攥着什么东西,指缝间透出一点微弱的灵光。 北寒风眉头微皱。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尤其是在这敏感时期。 他本欲直接离开,但腰间红皮葫芦却在此刻,再次传来一阵熟悉的温热! 这次的热源,并非来自葫芦内部,而是隐隐指向巷子深处那个垂死的散修,或者说,是他手中紧握之物! 北寒风心中一震。这葫芦,竟对又有了反应? 他停下脚步,略作沉吟,改变了主意。他不能放任一个可能与葫芦相关的物品在眼前消失。 确认四周无人后,北寒风身形一晃,来到那伤者身边。 那人似乎察觉到有人靠近,艰难地抬起头,露出一张年轻却毫无血色的脸,眼中满是惊恐与绝望。他张了张嘴,却只发出“嗬嗬”的气音,鲜血不断的从口中涌出。 北寒风蹲下身,目光落在他紧握的手上。 那微弱的灵光,是从他指缝中一块残缺的玉珏上散发出来的。玉珏材质古朴,上面刻着一些模糊的符文,似年代久远。 “你想让我救你?”北寒风声音沙哑,直接问道。 那青年散修拼命点头,眼中燃起一丝希冀,将握着玉珏的手努力往前递了递。意思很明显,以此物换命。 北寒风神识仔细探查了一下他的伤势,五脏俱损,经脉断裂,已是回天乏术。他缓缓摇头:“你伤势太重了,我救不了你。” 青年眼中的光芒瞬间黯淡下去,充满了不甘与怨恨。 北寒风话锋一转,低声道:“我可以让你少些痛苦,并帮你料理后事,入土为安。你将此物给我,如何?”他指了指那块玉珏。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青年散修死死盯着北寒风,似乎在权衡。最终,对身后事的些许期盼,让他艰难地点了点头,松开了紧握的手。 北寒风拿起那块沾染鲜血的残破玉珏。 入手冰凉,但与红皮葫芦之间的感应却愈发清晰。他不再犹豫,并指如剑,一股精纯的灵力瞬间点入青年眉心。 青年身体一僵,眼中的神采彻底消散,脸上却带着一丝解脱般的平静。 北寒风面无表情。他清理掉地上血迹,随后将青年尸体寻了个安静处安葬,然后身形再次融入夜色。 回到小屋,北寒风才拿出那块残破玉珏和红皮葫芦。 玉珏只有半个巴掌大小,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强行掰断。上面的符文残缺,灵气也极其微弱,若非葫芦感应,丢在路上恐怕都没人会捡。 他尝试将灵力注入玉珏,毫无反应。又尝试滴血认主,亦是无用。 “看来,关键还是在葫芦上。” 北寒风思索着,像上次处理那金属碎片一样,拔开葫芦塞,将这块残破玉珏往葫芦口塞去。 同样的事情发生了!葫芦口仿佛不存在一般,任由玉珏滑入其中。 就在玉珏完全进入葫芦时,北寒风明显感觉到,葫芦内部似乎产生了一种微妙的变化。 原本只是温润的葫芦体,此刻竟隐隐散发出一丝极淡、却异常古老苍茫的气息。 “这玉珏和之前的金属碎片,似乎都在‘修补’着葫芦?”感应着红葫芦的变化,北寒风心中大胆的猜测着。 这红皮葫芦,恐怕不是一个完整的异宝,更可能是一件残缺的异宝。 这个发现让北寒风心头火热。若真如此,那这葫芦的潜力,将远超他的想象! 他压下激动,又将十几颗练气废丹放入葫芦。他需要继续观察,这些“特殊物品”在修补了葫芦后,对丹药的提升是否有影响,或是否会衍生其他功能。 就在北寒风塞好葫芦,准备打坐调息时,屋外突然传来急促的敲门声和惊慌的呼喊。 “北师兄!北师兄!不好了……出大事了!” 是那名叫做黄冬的外门弟子,声音带着颤抖和恐惧。 北寒风眼神骤然一凝。 他迅速调整气息,起身打开房门。 “黄师弟,何事如此慌张?” 门外,黄冬脸色发白,眼神中满是惊慌。他颤抖着指向坊市外: “黑…黑煞宗……是黑煞宗!他们正在攻击我们的大阵……” “大阵快要——” “破了!” 第17章 七玄坊市混战 北寒风心中一凛。 黑煞宗真的打上门了? 北寒风不敢耽搁,跟着黄冬快步走向坊市的入口。 此时,坊市入口处,已聚集了黄枫谷所有驻守弟子和一些征召而来的坊市散修,个个面色凝重,神情紧张。 执事赵乾面色凝重地站在最前方。 见北寒风到来,赵乾只是淡淡扫了他一眼,便继续紧盯着坊市外。 透过那层已明显暗淡了许多的灵光护罩,可以清晰地看到,十余道黑影悬浮在半空中。 他们皆身着黑色长袍,袍袖上绣着黑煞宗弟子的标志——骷颅案。 为首的是个面容阴鸷的中年修士,周身散发着强大的灵压,赫然是练气十二层大圆满修为! 他身后各站着一名炼气十层修为的弟子,再往后则是十余名炼气中到后期的弟子。 这等阵容,已远非七玄坊市驻守弟子所能抗衡。 “赵乾,识相的就打开大阵投降!”那练气大圆满中年修士声音冰冷:“否则阵破之时,便是尔等殒命之刻!” 赵乾脸色发白,却强自镇定地回道:“黑煞宗是要与我黄枫谷全面开战吗?” “开战?”那练气大圆满中年修士嗤笑一声,“这七玄坊市,本就是我黑煞宗的地盘,是你们黄枫谷强行占据。今日,我们不过是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罢了!” 他不再多言,抬手一挥,一道漆黑如墨的鬼爪凭空出现,带着凄厉的尖啸狠狠抓在灵光护罩上。 “嗡——” 护罩剧烈震颤,光芒又黯淡了几分。 “全力维持大阵!”赵乾大喝一声,率先将灵力注入脚下的阵眼。 其余弟子也纷纷效仿。 北寒风站在人群后方,装模作样地输出着微弱的灵力,目光却冷静地观察着外面的敌人。 黑煞宗此次显然是有备而来。 那名练气大圆满修士主攻,两名炼气十层和十余名炼气中后期弟子从旁协助,攻击连绵不绝,显然是打着速战速决的主意。 照这个势头下去,大阵最多再支撑一炷香的时间。 “赵师兄,援军何时能到?”孙淼一边输出灵力,一边焦急地问道。 赵乾摇了摇头,脸色难看:“求救讯号已经发出,但宗门援军赶来至少需要半日……” 半日? 众人心中一片冰凉,以目前的情况,他们可能连一炷香时间都撑不住! “咔嚓——” 一声清晰的碎裂声响起,灵光护罩上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不好!”赵乾脸色大变。 那黑煞宗练气大圆满修士眼中闪过一丝喜色,攻势更加猛烈。 大阵很快受不住这么多猛烈的攻击,裂痕开始在护罩上迅速蔓延。 “准备迎敌!”赵乾咬牙喝道,率先祭出了自己的法器——一柄中品法器的赤色长剑。 孙淼等人也纷纷亮出兵器,如临大敌。 北寒风默默退到众人身后,石肤术已在暗中运转,周身皮肤泛起一层极淡的灰白之色。 “咔嚓——轰!” 伴随着一声巨响,七玄坊市的护山大阵化为漫天光点消散,碎了。 “杀!一个不留!”练气大圆满中年修士狞笑一声,大手一挥。 黑煞宗弟子发出阵阵狞笑,随即通过已破碎的大阵,向七玄坊市杀了进来。 “结阵!杀敌!”赵乾嘶声大吼,赤色长剑发出赤色光芒迎了上去。 孙淼的飞剑也化作一道白光迎向一名炼气八层的黑煞宗弟子。 然而,双方实力差距悬殊。 一名外门弟子仅仅一个照面,便被一道乌光击中,护身灵光破碎,惨叫都没发出,便已倒地身亡。 血腥味瞬间弥漫开来。 北寒风躲在人群最后,周身气息压制在炼气二层。 他目光冷静地观察着战场。 黑煞宗弟子显然训练有素,三人一组,相互配合,不断的有黄枫谷弟子和散修被击杀着。 赵乾带着两名练气十一层的散修和那名炼气大圆满中年修士纠缠着,左支右绌。 孙淼更是被对手逼得险象环生。 照此情形,他们根本撑不到援军到来。 “不能再等了,必须想办法撤离先!” 北寒风心念快转这,随后就朝外围一处弱点跑去。 他虽然有着练气八层的修为,但在这双方实力完全不对等的情况下,如果迎上去,完全是螳臂挡车,找死。 北寒风逃跑的方向,此时正有一名炼气四层的黑煞宗弟子,追杀着一名练气三层坊市散修。 那名黑煞宗弟子显然并没有将表面只有炼气二层的北寒风放在眼里,看到跑来北寒风,甚至嗤笑:“又一个跑来送死的!” 就在那名黑煞宗弟子与北寒风正面迎向时。 北寒风眼中寒光一闪,覆盖着灰白岩甲的拳头,砸了过去。 “噗!” 一声闷响,伴随着骨骼碎裂的声音。 那名黑煞宗弟子已全部软倒在地,气息全无。 北寒风迅速取下尸体上的储物袋,随即继续往外跑。战况愈发惨烈。 已有几名外门弟子和一些坊市散修陨落,赵乾嘴角溢着血,孙淼的飞剑也灵光黯淡。 北寒风边跑边往身后看去。 此时的战场完全是一边倒,七玄坊这边已死伤惨重。 不过他还注意到,那练气大圆满中年修士的注意力,好像并不完全在他们这些弟子身上,其目光时不时扫向四周。 似乎在找什么东西? 就在北寒风心中疑惑之际,七玄阁方向,突然传来一股剧烈波动,随波动传来的是,一道黄色光柱在七玄阁冲天而起。 在黄色光柱爆发后,那练气大圆满中年修士脸上露出狂喜与贪婪的神色。 “果然在此!‘地脉灵髓’是我的了!” 他再也不顾下方的交战,身形一晃,便化作一道黑芒,直扑七玄阁! 地脉灵髓? 北寒风心头剧震。 那可是能洗练灵根、提升灵根等级的天地灵物! 难怪黑煞宗如此兴师动众! 眼看那练气大圆满修士即将冲到七玄阁。 突然—— 一把飞剑散发着耀眼白色光芒,化做一道流光飞快射向那练气大圆满中年修士。 同时一道清冷的女子厉喝,在空中响起。 “黑煞宗的宵小,敢犯我黄枫谷疆域,找死!” 一道素白身影,携带着凛冽剑意,跟在流光后面,迎向那练气大圆满修士! 待看清那女子面容,北寒风瞳孔猛地一缩,摩挲着腰间葫芦的手指骤然收紧。 竟是她?! 第18章 白仙子,别来无恙 素白身影,正是白芷! 北寒风瞳孔微缩,摩挲着腰间葫芦的手指骤然收紧。 他没想到,在七玄坊市危殆之际,现身救援的竟会是当年引他进入仙门的白芷。 只见白芷脚踏虚空,跟着前面已化作白色的剑光,直射向那黑煞宗练气大圆满中年修士。 那练气大圆满中年修士本欲冲入七玄阁夺取地脉灵髓,此时不得已转过身,祭出一面缭绕着黑气的骨盾挡开飞来的剑光。 “我道是谁,原来是黄枫谷的白仙子。”他冷哼一声,眼中却闪过一抹忌惮。 同是炼气大圆满,他自不惧白芷,但对方身为大宗门弟子,身上的手段定然不少,想要速战速决恐怕已不易。 “李建,你们黑煞宗的爪子伸得太长了!”白芷显然也认识练气大圆满的中年修士,她声音冰冷,手中剑诀一引,白色飞剑发出一声剑鸣,继续化作一道流光直刺对方。 “哼!怕你不成!”李建厉喝一声,双手掐诀,数道阴森鬼火噬向白芷。 两人瞬间战作一团。 剑气纵横,魔气翻涌,李建虽是老牌练气大圆满,手段狠辣,但白芷身为黄枫谷内门精英,根基扎实,剑法精妙,一时间两人竟斗得旗鼓相当。 下方战场因白芷的到来压力骤减,赵乾等人精神大振,奋力反击。 但北寒风此时的心思已不在混战上。 他隐匿在废墟阴影中,目光紧盯着空中激战的两人,心中念头疯转。 地脉灵髓,洗练灵根。 对他这具年迈之躯、体内近乎枯萎的天灵根而言,绝对是可以逆改之物! 战况焦灼,李建久攻不下,眼中闪过一丝狠厉。随即他虚晃一招,拼着硬受白芷一道剑气后,身形借着被攻击的势,猛地飞向七玄阁! “轰!” 他一掌击碎黄色光柱,伴随着光柱的消散,只见一个拳头大小、通体浑圆、散发着柔和黄光的玉髓静静悬浮在半空。 “地脉灵髓!”李建狂喜,伸手抓向玉髓。 “休想!”白芷岂容他得手,灵决一引,飞剑从她手中化作白光射向李建,强行阻隔。 李建怒吼,无奈只能先放弃玉髓,重新祭起骨盾挡向飞来的飞剑。 在骨盾挡住飞剑后,他迅速一把将玉髓捞在手中。 “到手了!老子不陪你们玩了!”得手后他毫不恋战,直接化作一道黑芒,朝着坊市外的山脉疾驰而去。 “留下玉髓!”白芷岂肯罢休,没有犹豫,也化身白光,直追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瞬间便消失在空中。 坊市内的战斗因首领遁走,剩余的黑煞宗弟子士气大挫,很快便在赵乾等人的反击下被杀或逃窜。 北寒风站在混乱的废墟中,望着两人消失的方向,眼神快速闪烁着。 两人经过一场大战,灵力损耗肯定巨大,且各有损伤,以自己目前的修为,御剑绝对可追上。 最主要的是那‘地脉灵髓’…… 有希望逆转枯萎的天灵根。 北寒风心中一狠,不再迟疑,悄然退至更远处的阴影中。 确认无人注意后,他体内《龟息蕴灵诀》运转到极致,待身上的气息彻底收敛。 他引动御剑灵决,将灵力全力注入脚下的的青锋剑。 “嗖——” 青锋剑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随即载着北寒风冲天而起,朝着白芷消失的方向追去。 北寒风眼神凌厉,紧紧盯着前方那两个几乎要化为黑点的身影。 地脉灵髓,他志在必得! 约莫一炷香后,北寒风感应到前方的灵力波动在一处荒僻的山谷中变得剧烈起来,显然两人已经再次交上手。 他心中一动,控制着飞剑落在山谷边缘的一处隐秘岩壁上,随后藏身于一块巨岩之后,收敛气息,凝神望去。 谷中,李建和白芷的战斗已至白热化。 李建虽然受伤且消耗巨大,但凭借诡谲的魔功和手中多出的一柄漆黑招魂幡,两人又斗得旗鼓相当起来。 白芷面色凝重,她的飞剑虽利,剑气冰寒,但面对那污秽阴邪的魂幡似乎有些忌惮,剑光往往被黑气削弱。 “白芷,你追得这么紧,是舍不得老子吗?”李建一边猛攻,一边污言秽语,试图扰乱白芷心神,“这玉髓正好拿来给老子补补,待会儿再好好疼你!” 白芷眼神冰寒,不言不语,剑势却愈发凌厉,显然也动了真怒。 她剑诀一变,飞剑骤然分化出三道略浅的剑影,从不同角度袭向李健。 李建猝不及防,魂幡舞动挡下两道,却被第三道剑影划过大腿,带起一溜血花。 “贱人!你找死!”李建彻底暴怒,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招魂幡上。 魂幡黑光大盛,幡面似乎活了过来,一个巨大的、模糊的鬼首虚影咆哮着冲出,扑向白芷! 白芷脸色微变,她不敢硬接,身形急速后退,同时祭出一面冰蓝色的菱形小盾,瞬间涨大,护在身前。 “轰!” 鬼首狠狠撞在冰盾之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冰盾光华急剧闪烁,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最终“嘭”的一声碎裂开来! 白芷如遭重击,娇躯剧颤,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气息萎靡,连退十余步才勉强稳住身形,显然已受了重伤。 此时那鬼首虚影也耗尽了力量,缓缓消散。 “哈哈哈!看你还能撑几时!”李建虽因施展秘术脸色也苍白,但见白芷重伤,顿时得意狂笑,眼中杀意爆增。 他一步步走向白芷,手中的招魂幡再次扬起,准备给予最后一击。 此刻的他,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白芷身上,防备着她可能的临死反扑,对自身周围的感知降到了最低。 藏在岩石后的北寒风,自是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的目光扫过重伤喘息、眼神却依旧倔强冰冷的白芷,又落在步步紧逼、气息同样不稳,且同样受伤严重的李建身上,最后,目光定格在李建腰间的那储物袋上。 地脉灵髓,就在里面。 就在李建走到白芷身前,举起手中的招魂幡对准白芷给出最后一击时。 一道寒光破空而来。 李健手中招魂幡的魔气突然一滞,他脸上的表情凝固。一截染血的剑尖已从其胸前透出,在月光下闪着冷冽的光。 “嗬……”他喉咙里发出嗬嗬声,随即眼中的生机快速熄灭,身体重重向前倒下。 十步开外,北寒风静静而立。 他发动灵决,青锋剑发出一阵清鸣,随后飞回他手中。 白芷持剑的手僵在半空,清冷的眸子望着突然出现的北寒风,充满着震惊与不可思议。 这个她亲手从凡尘带入宗门,被认为仙路已断、行将就木的百岁老人……竟站在这里,用练气七层境界才可以发动的御剑术……杀死了一位练气大圆满修士! 北寒风迎着白芷震惊的目光,脸上皱纹舒展开,露出一丝笑容。 “白仙子,别来无恙。” 第19章 诱惑的白仙子 山谷中一片寂静,唯有北寒风那声“白仙子,别来无恙”在空气中回荡着。 白芷持剑的手缓缓垂下,剑尖兀自滴着血。 “你……”她张了张嘴,声音因伤势和惊愕而显得沙哑干涩,“北寒风?你……隐藏了修为?” 北寒风没有立刻回答。 他先是走到李建的尸体旁,将其腰间的储物袋扯下,塞入自己怀中。 随后,他又捡起那杆招魂幡,入手阴冷沉重,他略一感应,便知此物邪气深重,非他所能驾驭,随手便将其丢在一旁。 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身看向白芷。 “机缘巧合,偶有所得,不敢声张。”他声音沙哑,语气平静,听不出太多情绪。 偶有所得? 白芷心中波澜再起。 从一个气血枯败、经脉堵塞、被判定仙路已断的百岁老朽,到如今修为至少炼气七层的修士,这岂是“偶有所得”四字可以轻描淡写揭过? “地脉灵髓,”白芷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气血和杂念,沉所道:“此物乃宗门所需,关乎重大,你……” “此物于老朽而言,亦是救命之物。”北寒风直接打断她,语气平静但坚定,“仙子应当明白,我这天灵根若无此物洗练,终是镜花水月,仙路断绝。” 白芷沉默了。 她当然明白,地脉灵髓这种能洗练灵根的天地灵物,对一个近乎枯萎的天灵根意味着什么。 但宗门任务……她看着北寒风那双此刻坚定眼神,知道想要他交出灵髓,已绝无可能。 更何况,他刚刚还救了自己一命。 片刻后,她似乎耗尽了力气,缓缓靠在一块岩石上,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今日之事,我会禀明宗门,李建乃我拼命所杀。至于地脉灵髓……就说在激战中不慎毁去。” 北寒风深深看了她一眼,然后郑重地拱手,深深一揖:“仙子大恩,北寒风……铭感五内。” 白芷盯着北寒风,还想说什么,但这时她胸口一阵气血翻涌,随后又吐出一口鲜血。 “白仙子!”北寒风上前一步,搀扶住白芷,“白仙子,你伤势?” 白芷摆了摆手,取出一颗疗伤丹药服下,苍白的脸色才稍微好转一些。 “多谢……北师弟出手相救。”她看着北寒风,眼神复杂地改了口。 修仙界达者为先,北寒风既有炼气后期修为,这一声“师弟”便是承认了其地位。 “仙子言重了,分内之事。”北寒风扶着白芷,目光扫了眼山谷,随后看向白芷:“白仙子,此地不宜久留,我带你离开先。” 白芷点了点头。 “得罪了,仙子。”北寒风低语一声,不再犹豫,手臂一用力,便将白芷横抱起。 白芷惊呼一声,苍白的脸瞬间浮起一丝红晕。她身为黄枫谷内门精英,何曾与男子有过如此亲密的接触? 下意识地便要挣扎。 “莫动。”北寒风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你伤势太重,乱动会加重。” 他的臂膀稳健有力,怀抱并不温暖,甚至带着老人特有的微凉,但奇异地让人感到一种踏实。 白芷咬了咬下唇,放弃了挣扎,任由北寒风抱着。 她闭上眼,感受着耳边呼啸的风声——北寒风已施展御剑,抱着她快速离开了这片山谷。 约莫一炷香后,北寒风在一处隐蔽的山壁前停下。 他拨开藤蔓,露出后面洞口。 “暂在此处歇息。”他抱着白芷,钻了进去。 山洞不大,但内部干燥,算是一处不错的藏身之所。 北寒风将白芷放在一层干草的地面上后,便从储物袋中取出一颗中品回春丹递给白芷。 “仙子,你先服下回春丹调息一下。” 该回春丹正是他之前送给白芷做礼,但被拒绝的回春丹,此刻倒像是回归了原主。 白芷接过丹药,没多话,直接服了下去。 丹药一入腹,便化作温和的药力散向四肢百骸,她立刻收敛心神,盘膝坐好,开始引导药力疗伤。 北寒风则守在洞口,闭目养神,用神识留意着洞外的任何风吹草动。 洞内就这样一时陷入了寂静。 时间缓缓流逝。 数个时辰后,白芷苍白的脸色恢复了红润,气息也平稳了下来。 她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的虚弱褪去,重新恢复了往日的清冷,只是那清冷下,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复杂。 她的目光,落在了洞口那个苍老身影上。 “北师弟,”白芷开口了,她声音依旧带着伤后的些许沙哑,“你是否该给我,也给宗门一个正面解释?” 北寒风睁开了眼,他转回身,面向洞内的白芷,声音平稳。 “仙子想问什么?” “你的修为,从何而来?”白芷盯着他,“我引你入宗门时,你气血枯败,经脉萎缩,寿元不足一年……按常理,绝无可能在这么短时间内修炼至炼气后期。” 北寒风闭上眼睛,摩挲着腰间的红皮葫芦,片刻后才睁眼,缓缓道:“仙途机缘,各有造化。老朽在废丹院中,偶得一些……未曾完全失效的丹药,借此艰难修行,侥幸有所进益。”他这话半真半假。 丹药是真的,但“侥幸”二字,却掩盖了红皮葫芦最大的秘密。 “未曾完全失效的丹药?”白芷秀眉微蹙。 废丹院那些丹药,她并非不知,大都丹毒混杂,灵气尽失,偶有漏网之鱼,也绝无可能支撑如此快速的修炼。 她目光静静地看着北寒风,片刻后,她放弃了强行探究。修仙界中,谁没有几分秘密?就像他所说的。 仙途机缘,各有造化。 她看着北寒风,语气不再严肃,轻声道:“既是你仙缘,我便不再过问。今天若非你救命,我恐怕……” 白芷停顿了下,随后站起身,对北寒风供手郑重道:“谢谢你,北师弟。” 北寒风连忙起身摆手,姿态依旧恭谨:“仙子言重了!当年若非您引我入道,老朽早已化作一抔黄土。” 他话音微顿,随后向白芷一揖,苍老面容露出恳切之色:“只是……仙子,老朽年事已高,资质愚钝,此番陡增修为,恐招来无端祸事,老朽的修为……仙子可否帮保密一二!” 白芷凝视着他布满皱纹的脸,想到他百岁蹉跎方得一线仙缘,确属不易,心底不由泛起几分怜悯与理解。 她略作沉吟,郑重颔首,语气沉静:“你且宽心。此事出你之口,入我之耳,绝不令第三人知晓……但你也需谨记,宗门法度不可违。” 闻得白芷的保证,北寒风躬身:“老朽明白,多谢仙子。” 白芷微微颔首,不再多言,重新盘膝坐下,闭上双眼,继续运功疗伤。 北寒风也重新坐下,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再次落向白芷。 月光自洞口漫入,照在她身上,即便重伤苍白,仍不掩清丽。衣上血迹贴着身体,隐约勾勒出曼妙曲线。 百年岁月,北寒风自认心若寒潭,再无微澜。 可此刻,望着这“仙子”,一股久违的悸动,竟再从心底滋生。 第20章 灵根废又何妨?我转职炼丹师! 山洞内,时间在寂静中缓缓流淌。 白芷经过数个时辰的调息,伤势已稳定,虽未痊愈,但已无大碍。 她睁开眼,看向守在洞口的北寒风,轻唤道。 “北师弟。” 北寒风转过身,询问道:“仙子,你的伤势……” “已无大碍,回去静养一段时日便可。”白芷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袍,恢复了清冷仙子的模样,只是往向北寒风时,还是带着一丝复杂,“地脉灵髓既已在你手,便尽早服用吧。此物灵气磅礴,洗练灵根时动静不小,我为你护法。” 北寒风心中微暖,知道这是白芷在还他救命之情,也是对他那份“仙缘”的默认与保护。 他不再推辞,重重点头:“有劳仙子。” 白芷点了点头,没再多言,走到洞口,神识蔓开,戒备着外界。 北寒风盘膝坐好,深吸一口气,从李建储物袋中取出了‘地脉灵髓’。 拳头大小的玉髓悬浮在他掌心,散发着柔和的黄色光晕,内部的液体灵气缓缓流转着。 不再犹豫,北寒风运转《长春功》,张口一吸。 那地脉灵髓化作一道暖流,顺着其喉而下。 初时并无太大感觉,但不过数息,一股浩瀚如海的力量猛然在他体内炸开。 “唔……” 北寒风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他只觉得全身经脉、骨骼、乃至五脏六腑,都被这股磅礴的力量充斥、挤压、重塑着! 白芷在一旁见状,立刻双手掐诀,发出一道冰蓝色灵力,笼罩住北寒风周身,帮他疏导、稳定着狂暴的灵髓力。 北寒风内视着体内,只见他那原本黯淡无光、萎缩的天灵根,在接触到地脉灵髓精纯的本源之力后,便如同久旱逢甘霖,疯狂吸收起来。 然而,预想的枯木逢春、天灵根重现光辉的景象并未出现。 地脉灵髓的力量确实磅礴,但这具身体亏损太久,天灵根的本源流逝也远超想象。 那磅礴的力量,大部分都消耗在了修补肉身的根基上,只有小部分,真正作用于灵根本源。 不知过了多久,那磅礴的力量终于被消耗殆尽。 北寒风体内的剧痛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与活力。他能感觉到,身体年轻了很多,寿元,至少也增加了二三十年! 他急忙内视丹田。 只见那株灵根,已不再是死气沉沉的枯黄,而是呈现出一种淡青色,隐隐有青光流转其中的灵根。 但……也仅此而已。 这株灵根虽然恢复了生机,但灵韵大失,看其散发的灵气感应度,品阶……也只是恢复到了下品灵根的层次! 北寒风缓缓睁开眼,眼神中闪过一丝失落,随后又释然。 能活过来,已是万幸。 “如何?”白芷收回灵力,关切地问道。 北寒风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笑容,有欣喜,也有几分无奈:“灵髓确有效果,枯萎的灵根……活了。但,距离真正的天灵根,相差甚远。如今……大概相当于下品灵根的资质。” 白芷沉默片刻,轻声道:“能活过来便是造化。下品灵根,勤勉修行,亦有筑基之望。总好过……彻底断绝道途。” 北寒风起身点了点头,神色已恢复平静:“仙子所言极是。老朽……已知足。” 对于只能恢复到下品灵根的程度,北寒风不是很在意。能恢复最好,不能恢复又如何? 他有红皮葫芦在手,只要丹药不缺,修行速度绝对比真正的天灵根还快。 “七玄坊市遭此一劫,你的驻守任务已无法继续。”白芷站整理了一下破损的衣裙,“我会向宗门要求重新安排人处理事后,你就随我一同回宗门吧。” “全凭仙子安排。”北寒风躬身道。 两人不再耽搁,收拾一番后,便一起御剑离开山洞。 日影西斜,几个时辰的疾行,黄枫谷山门已遥遥在望。 在快到宗门时,北寒风跳到白芷的飞剑上,收起自己的青锋剑。 白芷看了北寒风一眼,便继续向着黄枫谷御剑飞行,因为她知道他的想法。 在山门处落下,守山外门弟子见到白芷,立刻恭敬行礼。 当看到跟在白芷身后的北寒风时,几名弟子眼中都闪过一丝诧异,但碍于白芷在场,并未多问。 一路无话,两人直接前往执事大殿交割了任务。 从执事大殿出来,站在宗门广场上,看着往来穿梭、气息各异的弟子,北寒风心中感慨万千。 当初他离开时,孑然一身,前途晦暗。如今归来,虽外表依旧苍老,内里却已焕然新生,仙路重开。 “北师弟。”白芷的声音将他从思绪中拉回。 “仙子。”北寒风躬身。 “如今你已恢复部分灵根,算是真正踏上了修行路。你可有何打算?”白芷看着他,语气平和,“若你想换个清静些,或者……略有些资源供给的去处,我可代为周旋一二。” 换个去处? 北寒风心中一动。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废丹院于他而言,最大的价值便是那取之不尽的废丹。 但废丹院里基本都是练气期用的低阶丹院,很难有高级丹药,如后续修为高了,那些低价丹药根本无法用。 且长期困守一地,也绝非长久之计。 他需要一个新的,既能获取资源,又能合理掩盖他修为提升和丹药来源的地方。 一个念头在他脑海中快速清晰起来。 北寒风抬起头,对着白芷一揖。 “多谢仙子关怀!老朽……老朽确有一不情之请。” “但说无妨。” “老朽年迈,自知修行艰难,若想在这仙途上多走几步,或许……需得一技傍身。”北寒风语气缓慢而清晰,“老朽听闻,宗门丹殿常年招收处理药材、看管丹炉的杂役,甚至……偶有开设丹道讲座。老朽斗胆,恳请仙子相助,让老朽得以进入丹殿。” 炼丹! 这是他深思熟虑后的选择。 对拥有红皮葫芦他,还有什么比成为一名炼丹师更合适。 进入丹殿,他不仅可以名正言顺地接触各种丹药,更能学习炼丹知识,未来自己动手炼丹,再经由葫芦提升……这简直就是为他量身打造的职业! 白芷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她没想到北寒风会提出这个要求。炼丹一道,艰深晦涩,极耗资源与心力,对一个年岁已高的修士而言,绝非易事。 她沉吟片刻,终是点了点头。 “丹殿确实常年需要人手。以你内门弟子的身份,调任过去做个负责处理废丹、清洁丹炉的执事弟子,应无问题。至于能否学到真本事,便看你自身的造化了。” 北寒风心中大喜,再次深深行礼:“如此,已是天大的恩情!多谢仙子成全!” 白芷微微颔首:“我会与丹殿执事打招呼。你且先回废丹院收拾一下,明日便去丹殿报到吧。” “是!” 望着白芷化作流光远去,北寒风站在原地,用力握了握腰间的红皮葫芦。 丹殿…… 那里对他而言,不是简单的职司之地,而是一座等待他挖掘的、真正的金山银山! 第21章 被墨居仁墨大师看上 翌日,北寒风腰间挂着红皮葫芦,站在了丹殿的大门外。 抬头望去,整座丹殿被巨大的阵法结界笼罩着,这里的火属性灵气和木属性灵气都无比充沛,有一种灼热和清凉双交之感。 依照指引,北寒风找到了负责人事登记的执事弟子,递上了自己的身份玉牌。 负责登记的内门执事弟子修为在炼气八层,他接过北寒风身份玉牌时,眼中很讶异。 “北寒风?……你就是白师姐推荐进丹殿的那个百岁……天灵根?” “是。”北寒风垂着眼睑,声音沙哑,看不出喜怒。 执事弟子拿着身份玉牌,打量了一下北寒风,特别在其身着的内门弟子服饰上停留了片刻,眼中满是轻蔑。 他登记好调任记录,把身份玉牌还回北寒风的同时,递来了一套练丹学徒服饰和一本《丹殿规仪》。 “去东侧第三偏殿报道,负责处理‘清心草’的淬炼。记住,丹殿重地,规矩森严,莫要行差踏错,否则严惩不贷。” “谢师兄。”北寒风接过玉牌,衣物和书册,行了一礼后,便转身离开。 在他往东侧第三偏殿走去时,身后传来清晰的议论讽刺声。 “就是他?传说中的天灵根?……百岁了才炼气二层,怕不是假的天灵根吧?” “听说是在废丹院待不下去了,托了白芷师姐的关系才塞进我们丹殿的。” “啧,这么大年纪还来学炼丹?灵力操控跟得上吗?神识够用吗?简直是浪费资源……” 北寒风前走的脚步一顿,握着衣物和书册的手指紧了紧。随后又像没事人一样,继续往前走。 东侧第三偏殿比主殿小很多,但依旧宽敞。 殿内温度偏高,排列着数十个低矮的石台,每个石台前都坐着一名学徒弟子,正埋头处理着各自身前的清心草。 负责管理此殿的是一名姓王的内门执事弟子,炼气九层修为,面色严肃。 他给北寒风指了一个空着的空石台,丢下一句“每日需淬炼三筐清心草,”便不再理会。 北寒风换上学徒服,默默走到石台前。 他拿起石台上的一个玉简贴在额头,里面是清心草淬炼的标准流程。对拥有炼气八层真实修为的他,这要求并不难。 放下玉简,他拿起一株清心草,调动灵力,开始剔除其中的杂质,然后挤压草叶,引导汁液流入石台上的玉碗。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北寒风每日重复着淬炼清心草的工作,低调而沉默。 那些嘲讽和议论他声音,也因他的毫无反应,渐渐平息了下去。 这一日,殿内突然一阵骚动。 一位身着青色丹师袍、面容清癯的老者,在几名丹殿执事的陪同下,走入殿中。 “是墨居仁墨大师!” “墨大师,可是能炼制凝金丹的三阶丹师!” “他怎么来了?难道是来挑选学徒的?” “机会来了!若能得墨大师看重,收为弟子,那可就一步登天了!” “大家都打起精神……” “………” 殿内所有的学徒都挺直了腰板,手下活也认真了几分,力求将自己最好的一面展现出来。 连那位王执事也变得格外恭敬,垂手侍立一旁。 墨居仁老目光缓缓扫过殿内众学徒,眼神平静无波,看不出喜怒。 他走走停停,偶尔会拿起某个学徒淬炼好的汁液查看一下,又放下。 众学徒的心都提了起来,往着墨居仁脸上充满着期待和紧张。 最终,墨居仁的脚步,停在了北寒风的石台。 墨居仁拿起石台边上的那碗汁液,仔细看了看,又闻了闻,然后放下。 随后他目光落在了北寒风身上。 “你叫什么名字?”墨居仁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却自有一股威严。 北寒风停下动作,起身,恭敬行礼:“回墨大师,弟子北寒风。” “北寒风……”墨居仁老沉吟了一下,似乎想起了什么,“你是那个百岁天灵根?” 此言一出,殿内瞬间一片寂静。 所有人目光聚在了北寒风身上,脸上带着各种复杂的情绪,尤其是之前嘲讽最甚的几人,脸色更是精彩。 “是。”北寒风坦然承认。 墨居仁点了点头,忽然问道:“你觉得,炼丹之道,最重要的是什么?” 这个问题一出,所有学徒都竖起了耳朵,心中快速思索着标准答案——天赋?灵力操控?神识强度?丹方知识? 北寒风沉默片刻,抬起头,迎着墨居仁的目光,缓缓道:“回墨大师,弟子以为,是‘心’。” “哦?”墨居仁眼中闪过一丝兴趣,“细说。” “心静,则火稳;心专,则药纯;心诚,则丹成。”北寒风声音沙哑,带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笃定,“百草有性,丹火有灵,躁进、功利、畏惧、自得,皆会映于丹中。弟子年迈,或许天赋不足,灵力不济,唯余一点耐心和平常心。” 殿内鸦雀无声。 这番言论,与寻常弟子追求的技法、天赋截然不同,却隐隐触及了某种更深层的东西。 墨居仁静静地看了北寒风许久,那双锐利的眼眸似乎要将他从里到外看透。 半晌,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整个偏殿: “明日辰时,到地火院甲字七号丹房报道。” 说完,墨居仁不再多看那些目瞪口呆、满脸难以置信的学徒一眼,转身便带着几名执事离去。 留下整个偏殿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懵了。 墨居仁墨大师,黄枫谷内排名前列的炼丹师,竟然……竟然收下了他们一直嘲笑、讽刺的废天灵根百岁老头?! 这怎么可能?! 无数道目光死死盯着北寒风,充满了震惊、嫉妒、不解,以及火辣辣的羞愤。 尤其是几个之前嘲讽北寒风最厉害的学徒,脸上更是青一阵白一阵,脸就像被一个无形的巴掌狠狠抽过。 北寒风环视了一下四周各异的表情,嘴角勾起一丝讽笑。 地火院甲字七号丹房…… 他摩挲着腰间的红皮葫芦。 想必那里应该有很多高阶丹药吧。 第22章 废丹?不,这是我的筑基机缘! 地火院位于丹殿后方,依山而建。 北寒风尚未踏入,一股灼热的气息便扑面而来,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药香。 甲字七号丹房的石门紧闭。 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袍,正准备叩门,石门已自动滑开。 门内的空间很宽敞,中央放着一座半人高的青铜丹炉,炉身刻满了繁复的符文,下方连接着地脉火口,隐隐有暗红色的火光透出。 墨居仁正背对北寒风,站在一个摆满了各种药材的木架前,手中拿着一株干枯的紫色根茎端详。 墨居仁没有回头,声音平淡地传来:“关门。” 北寒风踏入门内,依言关上石门。 “过来。”墨居仁又道。 “弟子北寒风,前来报到。”北寒风上前几步,在墨居仁背后站定,恭敬行礼。 墨居仁放下手中的药材,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向北寒风。 “可知我为何选你?”墨居仁开口,声音平淡。 北寒风略一沉吟,谨慎答道:“弟子愚钝,还请大师明示。” “哼,”墨居仁轻哼一声,走到丹炉旁,用手拂过炉壁,“昨日殿中那些小子,个个灵气充沛,手法熟练,但他们淬炼的清心草汁液,杂质犹存三分,火气过旺一分。唯独你那碗,杂质去尽,药性温和,火气全无。” 他猛的转过身,目光紧盯北寒风:“这不是手法问题,是心性问题。他们急于求成,卖弄技巧,灵力操控再精妙,心不静,则力不纯。……你不同,你有着历经世事沉淀下来的耐心与定力,我看中的,就是你这份耐心和定力。” 北寒风心中微动,没想到这位墨大师观察如此入微。他躬身道:“弟子定不负大师期望。” “期望?”墨居仁哼了一声,“先别急着表态。从今日起,就是熟悉这里所有药材的药性、清理丹炉残渣,观摩我炼丹过程。没有我的允许,不得私自引动地火。明白吗?” “是,弟子明白。”北寒风应下。 这正合他意,近距离观察一位炼丹大师操作,比任何理论都来得宝贵。 接下来的日子,北寒风每日的任务,便是熟悉着各种千奇百怪的灵草药性和清理丹炉残渣。 墨居仁炼丹时,他便静立一旁,目不转睛。 看着墨居仁如何以灵力引导地火,如何把握时机投入各类药材,如何以强大神识感知炉内药性变化。 闲暇时,他便研读丹房内的《百草初解》和《练丹要密》,如饥似渴地吸收着炼丹知识。 当然,北寒风并未忘记修炼。 他每晚回到丹殿分给他住处,便会服用红皮葫芦转化出的极品练气丹。 在丹药和已恢复到下品灵根资资的双重作用下,他的修为也在逐步的前行着。 这一夜,他照例服下丹药,运转《长春功》。 丹田内,青色气旋快速的旋转,不断压缩、膨胀。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层阻碍他进阶的薄膜,正在变得越来越薄。 “轰!” 体内又一次经脉被贯通,经脉中灵力奔涌的速度陡然加快,丹田气海再次扩张,灵力无论是量还是精纯度,都跃升了一个台阶! 练气九层! 北寒风睁开双眼,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嘴角微微扬起。 达到练气九层,意味着他离筑基又近了一步,寿元也再增。 他收敛气息,《龟息蕴灵诀》运转,外露修为依旧维持在练气二层。在没有可以完全掌握自己命运的实力前,苟才是王道。 …… 次日,北寒风刚把丹炉内的一批丹渣清扫完,丹房便被推开了来。 从丹房外走进一名身着执事服的内门弟子,他神色恭敬地对墨居仁拱手:“墨大师,宗门近期有一批内门弟子准备尝试筑基。奉长老之命,特送来三份筑基丹材料,恳请大师开炉炼丹。” 说着,他双手奉上一个储物袋。 墨居仁接过储物袋,神识扫了一下,淡淡点头:“放这儿吧,三日后过来取丹。” “有劳大师!”执事弟子再次躬身,随后退了出去。 墨居仁将储物袋放在案上,目光看向北寒风:“今日炼制筑基丹,你一旁观看,能悟多少,看你造化。” 北寒风心头一跳,筑基丹! 这可是练气修士叩开筑基境之门的关键灵丹! 他立刻凝神屏息:“是,大师。” 墨居仁不再多言,开始静坐调息。 待心神臻至圆满,他猛地睁眼,袖袍一拂,地火轰然升腾,包裹住丹炉。随后双手掐诀,一道道灵力打入丹炉,控制着火候。 他并未急着投药,而是先用文火温养丹炉,直到整个炉体散发出均匀的热力。 “看好了,投药顺序,火候变化,时机把握,差之毫厘,谬以千里。”墨居仁沉声道,随即拿起一株通体雪白的“玉髓芝”,投入炉中。 北寒风眼睛一眨不眨,死死盯着墨大师所有的动作和药材的变化。 玉髓芝在炉火中缓缓融化,化作一滩乳白色的灵液。紧接着,墨居仁依次投入“天灵果”、“紫猴花”等数种主药和辅药。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丹炉内,各种药力开始融合,散发出奇异的氤氲之气。 然而,筑基丹的炼制终究是艰难无比。 在药力融合的关键时刻,炉内气息忽然一阵紊乱,几种药性未能完美平衡,产生了冲突。 墨居仁眉头紧皱,双手连点,试图强行稳住,但最终还是慢了一步。 “噗”的一声轻响,炉内灵光一黯,一股焦糊味传出。 墨居仁叹了口气,袖袍一挥,炉盖揭开。 随即炉内飘起三枚色泽黯淡,有裂痕的丹药。 “药力冲突,未能完美融合,这炉丹全废了。”墨居仁语气平静,似乎早已习惯。 他转头看向北寒风:“你可看出问题所在?” 北寒风沉吟片刻,结合自己这段时间所学,谨慎答道:“可是在‘紫猴花’与‘玉髓芝’药力融合时,地火稍旺了半息,导致‘紫猴花’药性过于活跃,打破了平衡?” 墨居仁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点了点头:“不错,观察得还算仔细。正是那半息之差。炼丹之道,失之毫厘,便前功尽弃。”他指着那三颗废丹,“此丹虽形似,但因药力冲突,杂质未除尽,蕴含丹毒,已是废丹。” 说着,他示意北寒风:“清理了吧。” “是。”北寒风压下心中的狂喜,面色平静地上前,将飘着的三颗筑基废丹抓起,随后用玉铲把炉底的残渣扫入专门的废料盒中。 清理完毕,墨居仁并未气馁,而是稍作调息,便开始处理第二份材料。 “我再炼一炉,你且看好,方才失误之处,我如何规避。” 北寒风再次凝神观看。 这一次,墨居仁手法更加谨慎,在关键节点处理得妙到毫巅。 最终,炉盖揭开时,三颗闪烁着莹莹光泽、表面有着两道丹纹的筑基丹从炉内飘起。 中品筑基丹! 墨居仁脸上露出满意之色,起身将三颗丹药装入玉瓶。 他看向北寒风,见其依旧沉浸在观摩的体悟中,暗自点头。 “炼丹非一日之功,需多看,多练,多思。今日你收获怎样?” “弟子今日收获巨大。”北寒风恭敬道。 他确实收获巨大,不仅目睹了练筑基丹全部过程,还获得了三颗对别人是废丹,但对他确是三颗极品筑基丹的丹药。 “嗯,今日便到此。将这里收拾干净。”墨居仁吩咐完,便拿着那瓶筑基丹离开了丹房。 望着墨大师离开的背影,北寒风按了按腰间的红皮葫芦,加上今天的三枚筑基废丹,筑基废丹也积攒的不少了。 是否可试试,以练气九层的境界服用一枚极品筑基丹? 第23章 仇人相见 夜色寂静。 北寒风盘坐在床榻上,指尖摩挲着腰间的红皮葫芦。 葫芦内,静静躺着九颗筑基废丹。 三颗是今日墨大师炼丹失败所得,其余六颗,则是他之前在废丹院寻到的。 每一颗都色泽黯淡,布满裂痕,灵气全无。在任何人眼中,这九颗筑基丹都是毫无价值的废物。 但在北寒风这里,这是九颗极品筑基丹,是可以让练气境通往筑基境的天梯台阶! 练气九层,距离练气大圆满尚有一段距离。按常理,此刻服用筑基丹,无疑是暴殄天物,甚至可能因无法承受磅礴药力而损伤道基。 但……那是针对寻常筑基丹。 极品筑基丹,毫无丹毒,药力精纯温和,或许……或许能行? 主要北寒风不想等了。 筑基,增寿,掌握自身命运,这渴望压抑太久了。红皮葫芦在手,若还按部就班,这仙修得有何意义? 不过服用极品筑基丹时,其散逸的灵气,绝对会引发不可控的动静。 所以必须先离宗门。 翌日,北寒风寻了个机会,向墨居仁告假。 “大师,弟子入门前,在凡俗尚有一孙。近日心绪不宁,恐其有恙,想告假一段时间,回乡探望,以全血脉之念,求大师成全。” 他声音沙哑,带着老人特有的忧思,神情真切。 墨居仁抬眸看了他一眼,对于踏入仙门还牵挂凡尘亲缘,他虽不以为然,却也理解。沉吟片刻,便点了点头。 “准你数月假期。速去速回,莫要耽误了丹道修行。” “谢大师。”北寒风躬身退出。 他没有丝毫耽搁,出了丹殿,便径直往山门而去。验过身份玉牌,出了黄枫谷山门。 北寒风没有使用御剑术,而是如同寻常低阶弟子一般,凭借身法在山林中穿行,直至远离宗门数百里,确认无人跟踪后,才在一处荒无人烟的幽深山谷停下。 此谷四面环山,植被茂密,入口隐蔽,正是理想的闭关之地。 他寻了一处背风的石壁,挥动青锋剑,开辟出一个简易洞府,又搬来巨石虚掩洞口,布下几个简单的预警陷阱。 “还需两日,才转化完成。” 北寒风盘坐在洞府中央,摩挲着红皮葫芦。 在等待的两日,北寒风并修炼,在服下一枚辟谷丹后,就开始调动体内灵气打磨着经脉,他要以最好的状态应对两日的未知。 两日时间,过的很快。 第三日清晨,北寒风睁开双眼,眸中精光内敛。 他取出红皮葫芦,深吸了一口气,随即拔开了木塞。 没了木塞的阻挡,九道璀璨夺目的金色光柱猛地自葫芦口冲天而起,将整个山洞映照得如同白昼!同时一股浓郁的药香充斥着整个山洞。 北寒风心中一惊,他没想到极品筑基丹的出世,动静竟如此之大! 幸亏之前有先见之明,告假出了宗门,找一个无人地。如在丹殿内,那引发的后果无法想象。 光柱在持续了十数息开始缓缓收敛。 待光柱完全收敛后,北寒风拿起红皮葫芦,口朝下,轻轻一抖。 一颗圆润无瑕、色泽金黄,表面烙印着四道玄奥道纹的丹药滚落掌心。丹药氤氲之气流转,远非墨大师的中品筑基丹可比。 极品筑基丹! 北寒风眼中闪过一丝炙热,他没有犹豫,拿起极品筑基丹纳入口中。 丹药入口,没像练气丹那样化开,而是直接沉入丹田气海。 下一刻—— “轰!!” 一道惊雷般声在体内炸响! 随之而来的是一股远超练气丹数十倍的灵气悍然爆发!北寒风只觉得自己的丹田、经脉,在这一刻,被这股洪流般的力量撑得几乎要爆开! “呃啊!” 他闷哼一声,不敢怠慢,开始全力运转《长春功》,引导着这股力量沿着功法路径疯狂运转。 一个周天,两个周天…… 每运转一个周天,那磅礴的药力便被炼化一分,融入他的丹田气海和血肉骨骼中。 北寒风他能清晰地感到,自己淤堵的经脉正在被强行冲开、加固,丹田气海的容量也在缓慢的扩大。 然而,极品筑基丹的药力实在太过庞大,暂还不是他练气九层境可以完全转化的。 即使他已全力引导转化,还是有大部分精纯的灵气不受控制的,透过他的体表向外散逸,飘向洞外。 “怎么回事?灵气怎么突然增加了?” “好像是丹药逸散的灵气。” “不会是什么天材地宝吧?” “走,寻着灵气过去看看。” 距离山洞几里开外,几名路过的修士感受着飘过的精纯灵气,两眼发光。 洞府内,北寒风对此浑然不觉,全力引导转化着体内的灵气。 不过了多久,当筑基丹的药力完全被耗尽时,北寒风缓缓睁开了双眼,一道青色流光自其眸中一闪,随即消失。 他开始内视自身。 只见丹田气海依旧处于炼气九层,并未踏入筑基,甚至修为不加一丝一毫。 不过变化也是实实在在的。 体内那些因年迈衰败而淤塞、萎缩的经脉,此刻几乎全部被冲开,宽度一被扩大了近乎一倍! 丹田气海虽未扩太大,但其内盘旋的青色气旋,却凝练、精纯了数倍不止,旋转的速度也远超以往。 更重要的是,他能清晰地感到,自己因年迈导致破败的道基被夯实了! “值了!”北寒风脸上浮现出一抹激动。 道基夯实,他日冲击筑基,瓶颈必将减弱大半,甚至可能不需要筑基丹也可筑基成功。 他轻吁一口气,正准备重新调整好状态服用第二枚极品筑基丹时,神识却猛地一动。 他察觉到,山谷之外,正有几道修士气息,朝着他这边疾速逼近! “刚才那股灵气波动,精纯异常,定是从这附近传出的!”一个尖锐的声音从洞外传来,带着压抑不住的贪婪。 “仔细搜!这荒山野岭,若是得了什么机缘,合该我等走运!”一个略粗的声音附和道。 来者不善! 北寒风眼中寒光一闪,他收敛气息,把红皮葫芦的口塞好,重新挂回腰间,提着青锋剑,起身走到洞口,透过缝隙处向外望去。 当北寒风看清外面那群人时,他握着剑柄的手指,猛地收紧。 竟然是他们! 第24章 仙路漫漫,终报当日一脚之仇 洞口之外,四道身影呈扇形散开,同时展开神识,在山谷内边走边小心搜寻着。 为首一人,身着黄枫谷内门弟子服饰,面容倨傲,正是当年在废丹院折辱于他的王同源。两年多不见,此人竟已突破至练气七层,成了内门弟子。 他身侧跟着那个曾随他去废丹院耀武扬威的矮胖弟子,以及另一个跟班,二人仍停留在练气四层。而稍后一步、眼神阴鸷地四下打量的,正是当初也来过废丹院,威胁过他,练气五层的赵明。 北寒风看着这四人,眼底一片冰寒。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他本还想着日后如何了结恩怨,不意今日在这荒山野岭,对方竟自己送上了门来。 王同源三角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都给我仔细点搜!定是有什么宝物出世,或是哪个蠢货在此服了高阶灵丹,未能完全吸收,散逸了药气!合该便宜咱们!” “王师兄,灵气流动像是从那块巨石后头传来的!”赵明指着北寒风藏身的洞口,兴奋喊道。 王同源眼睛一亮,快步上前,神识扫过那被巨石虚掩的洞口,脸上露出狞笑:“藏头露尾的!里头的朋友,得了什么好处?见者有份,不出来分一杯羹吗?” 洞内,北寒风无声冷笑。 两年多前那一脚之辱,那肆意践踏他视为未来资粮的废丹之恨,他从未忘却。只是当时形势不对,不得不忍。 如今看来,倒是可以提前了结这段因果了。 他不再隐藏,体内《龟息蕴灵诀》逆转,被压制的练气九层灵压轰然爆发! “轰!” 强大的气息冲开洞口的巨石,北寒风手持青锋剑,缓步而出。白发飞扬,衣袍无风自动,他锐利的双眼冷冷扫向王同源四人。 突如其来的变故和强大的灵压,让王同源四人脸色骤变。 “练气九层?!”王同源失声惊呼,脸上的狞笑瞬间僵住,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惊骇,“你……你是谁?!” “王师兄,别来无恙。”北寒风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声音沙哑却带着寒意,“废丹院一别,看来你都把老朽忘得一干二净了。” “是……是你?!废丹院那个老废物?!”王同源瞳孔猛缩,声音发颤,“不可能!你明明……” “明明什么?明明只是个炼气一层、寿元无多的老废物,是吗?”北寒风打断他,一步步向前逼近。 感受着那越逼近的灵压,王同源彻底慌了。他色厉内荏地吼道:“老废物!你想干什么?我族叔可是宗门执事,筑基修士!你敢动我,他绝不会放过你!” “筑基修士?好大的靠山。”北寒风嗤笑一声,眼神却愈发冰冷,“可惜,这里是荒郊野岭,杀了你们,又谁知道是老朽做的?” “跑!” 王同源厉喝一声,转身便御剑遁走,另外三人也如梦初醒,各自施展手段,向着不同方向逃窜。 “跑?跑的了吗?!” 北寒风眼神冰冷,体内《长春功》功运转,发动手决,炼气九层的灵力注入手中青锋剑。 “灵剑诀,分光!” 他低喝一声,手中青锋剑发出一声剑鸣,分化出三道青色剑影,化作三道青色剑光分别射向赵明、矮胖弟子以及另一个跟班! “嗤!嗤!嗤!” 三道剑光迅疾没入三人后心。三人脸上恐惧的表情瞬间凝固,顺着前冲的惯性扑倒在地,生机断绝。 王同源听见身后三声闷响,回头一看,顿时吓得拼命催动灵力,脚下飞剑的速度又快了几分。 “御剑术,青锋,去。” 北寒风掐决,淡漠开口,手上的青锋剑再次发出一声剑鸣,直接化作一道青色惊鸿,跨越数十丈距离,冲向半空中的王同源。 “不!你不能杀我!我族叔是筑基执事,你若杀……”王同源感受到身后疾追而来的剑光,亡魂大冒,嘶声尖叫。 然而,他的话还未说完。 “噗——” 青锋剑已自其后背贯入,前胸透出,带出一溜殷红的血花。 王同源低头看向自己胸口的血洞,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茫然,又转头望向远处的北寒风,随即从空中坠落。 北寒风眼神淡漠。他伸手一招,空中的青锋剑发出一阵嗡鸣,自行飞回,悬停在他身侧。 他再次催动灵力,从四具尸体上的腰间摄来四只储物袋。抹去原主印记,神识探入。 赵明三人的储物袋里相差不大,无非几十块下品灵石,外加一些杂七杂八的物品。 待看向王同源的储物袋时,北寒风眼中闪过一丝讶色。 储物袋内除了几百块下品灵石和杂七杂八的物品外,竟还有一枚古朴的绿色玉简。 玉简上刻着——《长春功·筑基篇》! “竟是长春功练气期后续的筑基篇……”北寒风心中一震,随即面露惊喜。 宗门之前传授他的《长春功》只有练气部分。若要筑基篇,须自身达到练气大圆满,方可去藏经阁申请。他本还烦恼,到时以自己这种不能暴露真实修为的情况,如何取得后续功法。如今倒是省了这番周折。 北寒风将储物袋收起,正欲离开这是非之地。 异变陡生! 王同源尸体伤口处,一丝血色符文蠕动浮现,随即化作一道血光,没入北寒风体内! 北寒风大惊,猛地后退数步。 随后神识扫向自身。只见那道血色符文进入他身体后,便紧紧依附在他的灵力本源上,无论他如何催动灵力,都无法将其逼出或磨灭。 “追踪印记?!”北寒风脸色一沉。 这是一种筑基及以上修士施加在亲近后辈身上的秘法,一旦后辈被杀,印记便会自动转移到凶手身上,只要杀人者在一定范围内,施术者便可感应定位。 “这下麻烦了……”北寒风眉头紧锁。 他眼神闪烁,快速权衡利弊。 黄枫谷,看来是暂时不能回了。 好在他如今已有《长春功》筑基篇,不愁后续功法。加上红皮葫芦内的八颗极品筑基丹,以及储物袋里的大量练气废丹,筑基当无问题。 想到这里,北寒风心中一定,他抬头望向黄枫谷的方向,目光深邃。 “宗门……待我筑基归来之日,再会吧。” 随即,他选定一个与宗门相反的方向,身形一动,御起青锋剑,化作一道青色流光,消失在山谷上空。 第25章 被筑基期修士追杀 黄枫谷,外门执事殿一房。 王厉正在闭目打坐,周身灵气氤氲,隐隐有筑基中期的威压流露。 突然,他心口猛地一悸,一种血脉相连之感传来! 王厉猛的展开双眼,一把扯下腰间一枚正在碎裂的本命玉符——这是他以精血秘法炼制,与族侄王同源性命交关的子符! 此刻,子符碎裂,意味着王同源…… “源儿——!” 一声饱含痛楚与暴怒的嘶吼瞬间震动执事殿偏厅,强大的筑基灵压不受控制地席卷开来。 轰! 殿顶被狂暴的灵力轰然炸开! 王厉身影一晃,化作一道血色长虹,直接冲出殿顶,飞到上方。带着筑基期修士的灵压,往四周散开。 下方的弟子们纷纷被这股灵威压下身子,脸色发白,惊骇地望向上方的王厉。 “怎么回事?王师叔为何如此震怒?” “刚才好像……是在喊‘源儿’?难道是王同源师兄出事了?” “不能吧?王师兄不是刚突破炼气七层,进入内门吗?谁敢动他?” “王师兄前几日接了一个宗门任务,难道是在外面……” 王历不理下方弟子们的议论,他双手掐诀,发动留在侄子身上的符文印记。 “血源追魂,显!” 他低吼一声,一道血色光线自其体内中射出,血色光线流转了一圈,随即发出颤动,指向一方向。 “找到你了……”王厉眼中杀机爆射,“无论你是谁,上天入地,我必将你抽魂炼魄,挫骨扬灰!” 他身体爆出红光,迅速化作一道血色流光按血色光线指引的方向,疾驰而去。 …… 北寒风疯狂的往脚下的青锋剑输入灵力,在一片荒芜的山峦上空急速飞行。 他脸色凝重,不断尝试用各种方法驱除或者压制灵力上的血色符文,但都收效甚微。以他练气九层的修为根本无法撼动符文分毫。 “必须尽快摆脱这追踪印记,或者找个地方躲起,否则一旦被那王同源族叔发现追来……”北寒风心念急转,疯狂思索着可能摆脱困境的方法。 就在这时,他心神猛地一凛,一股强烈的心悸感毫无征兆地袭来!就像是被什么可怕的东西盯上了! 他猛地回头,只见天际尽头,一个细微的黑点正以极快的速度往他这边极驰。同时一股恐怖强大的灵压,疯狂地自后方天际席来!即使还相隔甚远,也让他呼吸一滞! “来了!这么快?!”北寒风脸色一变,随后他再次疯狂引道灵力灌入脚下青锋剑,将速度提升到极致,向着一方飞去。 这是他在《长春功》杂闻篇中曾瞥见过的险地——葬古荒墟。 传闻此地能隔绝神识探查,其内灵气稀薄近乎于无,且潜藏着未知的危险,即是金丹修士也不愿深入。 那里是他唯一的生机! “小贼!授首!!” 一声饱含滔天怒火的尖啸自身后炸开,音波如锤,轰得北寒风气血翻腾,耳中嗡鸣。 生死之际。 北寒风眼色一恨,掐动手决,直接燃烧起了体内的本源,将脚下的青锋剑催至极限,疯狂的朝着葬古荒墟方向疾去! 随着速度的飞快,前方终于出现了一处灰雾气弥漫,雷电乱舞的山脉。 “嗖!” 北寒风一咬牙,青锋剑载着他,化作青色流光,直接冲入了这山脉。 一进入山脉,他立即感到周身运转的灵力猛地一滞,御剑速度更是骤降。更让他心惊的是,外放的神识被死死压制在周身数丈之内,根本无法再向外延伸。 “果真能隔绝神识!”北寒风精神一振,这里或许就是他的一线生机。 他立刻降下飞剑,落在布满嶙峋怪石和枯死树木的荒芜地面上。回头望去,身后那道血色流光也已追至荒墟边缘,流光散去,显露出一道杀气腾腾的身影。 王厉悬浮在灰雾外,没进去,脸色阴沉得可怕,他没想到这小贼竟敢进入禁区。但当他尝试将神识探入时,却如同石沉大海,神识被灰雾吞噬,根本无法深入。 “小杂种,倒是会找地方!”王厉咬牙切齿,眼中怒火熊熊。 “小贼你以为躲进这里就能活命?”王厉停在荒墟外围,声音透过灰雾传荡开来,“老夫便在此守着你!这葬古荒墟有进无出,我看你能在里面撑多久!待你灵力耗尽,或者被里面的东西撕碎,老夫再来给你收尸!” 北寒风隐匿在一块巨岩之后,听着灰雾外传来的威胁,面色平静,心里不敢大意。他收敛全身气息,《龟息蕴灵诀》运转到极致,同时将大成的‘石肤术’引动,全身泛起一层灰白光泽。 待确认外面那道身影确实不进来后,北寒风开始小心地在这片死寂之地缓步移动。 荒墟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腐朽的气息,稀薄的灵气让他感到十分不适。脚下是很多人形枯骨和不知名动物的骸骨,四周寂静得可怕。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北寒风忽然感到一阵心悸,一股阴冷的气息从侧后方袭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想也不想,石肤术激发,全身覆盖上灰色的岩甲,同时猛地向前一扑! “嗤啦!” 一道模糊的黑影与他擦身而过,带起的劲风竟让他背后的灰色岩甲晃了晃。 北寒风稳住身形,定睛看去,那黑影竟是一具如同干尸般的怪物,眼窝中跳动着幽绿的火焰,指甲乌黑锋利,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死气。 “尸傀?”北寒风心头一凛。 这具尸傀的气息相当于练气七八层的修士,但在这无灵气的环境中,对付起来格外麻烦。 那尸傀一击不中,发出嘶哑的低吼,再次扑来。 北寒风眼神一冷,不敢耗费灵力引动灵剑决,而是直接运转石肤术,凭借强悍的防御和力量,一拳轰出! “嘭!” 覆盖着岩甲的拳头与尸傀的利爪硬撼在一起,发出沉闷的响声。那尸傀被巨力震得倒退数步,手臂呈现出不自然的弯曲。 北寒风脚下再发力,贴身上去,双拳轰击在尸傀的胸膛和头颅上。 “咔嚓!咔嚓!” 连续的骨裂声响起,那尸傀被打得四分五裂,眼中的绿火熄灭,随后化作一堆枯骨。 北寒风眉头紧皱,这才刚进外围,就遇到如此难缠的东西,深处还不知道有什么。 他不敢停留,开始寻找可躲身之地。约莫半柱香时间,他在一处陡峭的山壁下,发现了一个狭窄洞口。 站在洞口,北寒风拼命的把神识探入,待确认真的没危险后,他才拨开洞口的藤蔓,钻了进去。 山洞不大,仅能容纳数人。 北寒风靠在石壁上,舒了口气。 他摸了摸腰间的红皮葫芦和怀里的储物袋,眼神闪过一丝狠厉。 “你最好是真的在外面守着,等我筑基出去……” 第26章 突破练气第十层 葬古荒墟,死寂的山洞内。 北寒风背靠岩壁,仔细倾听着外面的动静。除了偶尔传来诡异的嘶鸣,以及风吹过嶙峋怪石的呜咽声,便再无异响。 “必须尽快恢复状态,提升实力。” 他压下被追杀产生的悸动,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前当务之急,是清点身上的所有资源,为接下来的生存和突破做准备。 他首先解下腰间自己的储物袋,又储物袋里取出王同源、赵明等人身上搜刮来的储物袋,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从黑煞宗李建那里得到、但一直未曾探查的储物袋上。 李建身为炼气大圆满修士,又是袭击七玄坊市的带头人,其身家想必远非王同源之流可比。 北寒风拿起李建的储物袋,将神识探进去。里面的空间果然比自身的储物袋大了数倍不止,约有五个立方! 袋中物品琳琅满目,最显眼的,便是一堆晶莹剔透、灵气盎然的下品灵石,粗略一扫竟有近千之数!下品灵石旁还散落着几十块灵气更为浓郁灵石。 “中品灵石!”北寒风呼吸一促。 一块中品灵石理论上可兑换百块下品灵石,但实际因其灵气精纯、更易于吸收,常是有价无市。这几十块中品灵石,如果全部换算成下品灵石,绝对是一笔巨款。 灵石旁,还放着三个造型古朴的玉盒。 他取出这三个玉盒,小心打开一个,里面是一株通体紫色、萦绕着淡淡雷光的灵草——“紫电雷参”,看年份至少有三百年,是炼制雷属性丹药或者修炼相关秘术的极品材料,价值不菲。 压下心中的激动,他打开第二个玉盒。玉盒内是一块拳头大小、散发着寒气的“玄冰魄”,此物乃炼制冰属性法器的顶级主材。若是交给炼器大师,足以炼制出极品法器甚至下品灵器材。 深吸一口气,北寒风怀着期待打开了最后一个,也是体积稍大一些的玉盒。 玉盒一打开,他瞳孔猛地一缩,脸上露出震惊,拿着玉盒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玉盒内并非死物,而是以某种特殊禁制封印着三只指甲盖大小的蜂类昆虫!其躯干呈现出黑黄相间的狰狞纹路,头部长着类似猛虎的斑纹,全身闪烁着金属般的光泽,即使处于被封印沉睡状态,依然可以感受到其发出的凶戾之气。 “噬铁虎头蜂!”北寒风几乎要从喉咙里挤出这几个个字。 他曾在《长春功》杂闻篇的奇虫异兽录中见过相关记载。此蜂乃上古异种,以吞噬各类金属性灵材、法器为食成长。无论是练气修士用的法器,筑基修士用的灵器,甚至连金丹真人,元婴真君祭炼的宝器,只要是金属炼制,它们都能啃噬消化,并将其精华反哺自身,端的是厉害无比。 成年的单只噬铁虎头蜂,其实力更可以独自抗衡筑基初期修士!若是能形成规模,成群结队而出,便是金丹修士见了,也要退避三舍,堪称移动的灾难。 然而,也正因噬铁虎头蜂成长需要吞噬海量的金属法器、灵器,其培养成本高昂到令人绝望,寻常修士根本负担不起,故而早已在修仙界近乎绝迹。 没想到李建竟有此机缘,得到了三只。看样子似乎还是处于幼生期。 “好家伙……这李建的身家,果然丰厚得吓人。”北寒风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狂喜,小心地将玉盒重新盖好。贴上封印符箓,生怕惊醒了里面的凶物。 这东西,若是利用得好,未来或许能成为他的一张强大底牌! 除了这些,李建的储物袋中还有几瓶丹药,虽只是中下品,但种类齐全,疗伤、回气、解毒皆有。 清点完李建的储物袋,北寒风直接将所有物品——包括身份玉牌、《长春功》筑基篇玉简、八颗极品筑基丹、大量练气废丹、灵石,一颗凝金废丹,以及一颗最重要的塑婴废丹等全部移到了李建的储物袋中,随后将李建的储物袋郑重地系在腰间,替换了原来的储物袋。 完成这一切后,北寒风顿感心安了不少。 资源,便是修仙的底气。 他盘膝坐好,从储物袋中取出二十颗练气废丹,依次投入腰间的红皮葫芦之中,塞紧木塞,静待三日后的蜕变。 在等待丹药转化的期间,北寒风也没有闲着,他拿出《长春功·筑基篇》开始尝试参悟。 筑基篇的内容远比练气篇深奥,开篇便详述了气态灵力压缩、提纯原理与诀窍,其间涉及诸多关窍与凶险,让他不敢大意,只能一遍遍揣摩。 就在北寒风一边参悟一边等待中,三日时间悄然流逝。 三日后,红皮葫芦如期化出二十颗极品练气丹。 北寒风从中取出一颗服下,精纯的灵气在其体内瞬间化开,他按着长春功的练气篇引导着灵气按着固定的经脉开始运行着。 就这样,在这死寂的洞穴中,北寒风似乎忘了时间,全身心投入到修炼之中。 饿了,便服下一颗辟谷丹或当极品练气丹的药力耗尽时再服下一颗。除了必要的警惕和短暂的休憩,他所有精力都投入了修炼中。 不知过了多久,一月,或两月。 这一日,当北寒风服下第十九颗极品练气丹,并将丹内的灵气炼化导入丹田时—— “轰!” 他脑海中响起一声轰鸣,丹田内的青色气海骤然膨胀,旋转加速,变得更加凝实厚重。一股远超炼气九层的气息不受控制地就要从他身体散发,随后被他立刻运转《龟息蕴灵诀》强行压下。 北寒风缓缓睁开双眼,眸中青芒流转,片刻后才隐去。 炼气十层! 距离十二层大圆满,还剩两层。 他摸了摸腰间的红皮葫芦和怀里的储物袋,目光透过洞口的缝隙,望向外面灰蒙蒙的死寂世界。 “王厉……”北寒风低声自语,声音沙哑,“你最好真有那份耐心,一直在外面等着……待我从此地走出之时,新仇旧怨,一并了结。” 第27章 一口一飞剑,养出筑基凶虫 山洞内无昼夜之分,只有永远的灰暗与死寂。 北寒风再次从深沉的修炼中睁开双眼,炼气十层的修为已稳固,丹田内青色气海比之先前又凝实了几分。 他抬手,指尖拂过腰间的储物袋。 袋中尚有几百颗练气废丹,若全部经红皮葫芦转化完,你就是几百颗极品练气丹。如在此地闭关,借助丹药之力,二到五年内,修到练气十二层大圆满,再服用极品筑基丹,冲击筑基并非奢望。 但……二到五年? 北寒风缓缓摇头,嘴角浮起一丝冰冷弧度。 以王厉那老匹夫的性格,他可能真的会在外围守这么几年。筑基修士寿元二百多载,几年光阴于他而言不过弹指,可对北寒风却是悬在头顶的利剑——谁知道这葬古荒墟深处,是否会突然发生什么危险?又或者王厉这几年会不会通过什么特殊手段,强行闯入? “不能这么干等。” 北寒风低声自语,他眼神一狠,不再犹豫,从储物袋中取出封印着噬铁虎头蜂的玉盒。 三只……养不起。 但若一只呢? 以他如今身家,或可勉强支撑至其幼生期结束。他小心打开玉盒。 三只黑黄纹路交错的蜂虫静静蛰伏,虎头斑纹狰狞,即便沉睡,周身仍散发令人心悸的气。 目光在三只噬铁虎头蜂身上扫了扫,北寒风看向了左侧的一只——其气息较另外两只稍弱一些丝,甲壳的光泽也暗淡一些。 “就是你了。” 他心中默念,随即并指如剑,一道灵力裹着神识印记,点入那只蜂虫眉头。 蜂虫躯体一颤,虎头斑纹上闪过一丝幽光,随即归于平静。不过北寒风能感觉到,自己与这只噬铁虎头蜂已建起了一丝联系。 他不再迟疑,把玉盖上,将另两只蜂虫重新收回储物袋。而后,他将选定的那只托在掌心。 北寒风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柄下品飞剑——这是王同源一名跟班的飞剑。 他将飞剑置于身前地面,而后将掌心的噬铁虎头蜂轻放在剑身。 蜂虫似有所感,细长的口器缓缓探出,轻轻触碰剑身。 下一刻—— “咔嚓……” 一道啃噬声响起。 噬铁虎头蜂那看似脆弱的口器,竟如切豆腐般,直接咬下一小块!蜂虫身躯开始蠕动,口器不断伸缩。咔嚓声不断响起,不过盏茶功夫,一柄尺余长的下品飞剑,竟被啃噬殆尽,连点碎渣都没留。 噬完后飞剑后,噬铁虎头蜂振了振背后的金属膜翅,再次将“目光”投向北寒风。 “好霸道的吞噬之力……” 北寒风眼中闪过一丝惊叹。 他不再犹豫,又从储物袋中取出数柄下品飞剑、几块未经提炼的矿石,甚至包括一柄之前从劫修手中得来的鬼头刀。 这些都是他从王同源、赵明以及沿途劫修身上得来的,对他目前除了卖钱,无多大作用,现在正好用来喂养噬铁虎头蜂。 噬铁虎头蜂来者不拒,趴在各类金属灵材上,口器开合,啃噬不休。 时间在死寂中缓慢流淌。 北寒风一边警惕着洞外的动静,一边观察着蜂虫的变化。 半个时辰过去,地上的飞剑、矿石已被吞噬近半。 不过噬铁虎头蜂的体型并未明显增大,只是甲壳色泽却愈发深邃,黑黄纹路越清晰,周身开始散发出一种锋锐的气息。 其背上的翅鞘,也泛起暗金色的光泽。 北寒风能感觉到,自己与蜂虫之间的联系,随着其不断吞噬成长,正在逐渐加强。 虽还无法如臂使指,但已能模糊感知到其简单的情绪——饥饿、满足、以及一种本能的凶戾。 “还不够。” 他心念微动,一咬牙,直接从储物袋中拿出李建的那个上品法器骨盾。 骨盾表面看起来像是以骨头炼制而成,实际也是某一种珍贵金属,只不过做成了骨头形状。 噬铁虎头蜂似有所感,猛地抬起虎头,复眼中闪过一丝渴望的幽光。 北寒风将骨盾放在它面前。 噬铁虎头蜂不犹豫,口器直刺入剑身。 这一次,吞噬的速度明显慢了很多。 骨盾毕竟属于上品法器,相比于下品法器,硬度更是强上很多。 整整一日一夜,骨盾才彻底化作碎屑。 在吞噬完了骨盾的噬铁虎头蜂,周身气息陡然一变! “嗡——” 一声轻微、但直透神魂的振翅声响起。 噬铁虎头蜂背上的翅鞘缓缓张开,露出其下泛着金属冷光的翅膜。翅膜之上,隐约可见细密复杂的天然纹路,宛如一座微型阵法。 其体型还是未变,但凶戾锋锐之气,已攀升至炼气后期层次! 北寒风眼中精光一闪。 成了! 这只噬铁虎头蜂,已从幼体,正式踏入成长初期,其实力,现约莫相当于炼气八九层的修士! 更重要的是,通过这段时间的吞噬培养,他与蜂虫之间的心神联系已稳固无比。 此时,他甚至能隐隐“看见”噬铁虎头蜂简单意识中传来的画面——洞内灰暗,石壁灰黄的景象。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竟能共享感知?” 北寒风心中一震,随即涌起一阵狂喜。 这噬铁虎头蜂,不仅战力强悍,竟还有此等辅助之能! 他心念微动,向蜂虫传递出一个简单的指令:探查洞外方圆百丈。 蜂虫复眼中幽光一闪,薄翅轻振,化作一道黑黄虚影,飞出了山洞。 北寒风闭上双眼,集中精神。 顿时,一幅幅画面,透过心神联系传入脑海。 灰雾、怪石、枯骨……以及三具漫无目的游荡的尸傀,其中最强者,气息约莫炼气九层。 噬铁虎头蜂飞行轨迹灵巧,每每于尸傀感知边缘掠过,未曾引起注意。其视角独特,竟还能看穿灰雾,感知到一些特殊的存在。 片刻后,噬铁虎头蜂返回,落于北寒风肩头。 北寒风睁开眼,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眼中闪烁着冷静的光芒。 “有此蜂相助,在这荒墟之中,便多了三分把握。” 他摸了摸蜂虫冰凉的甲壳,后者微微震颤翅鞘,传递出亲昵与服从。 不过眼下,资源已消耗大半。 剩余的金属灵材,根本无法支撑噬铁虎头蜂养到成年。若想将其培养至可以和筑基初期修士抗衡的成年期,还需更多、更高品质的金铁之物。 北寒风目光扫过储物袋,最终落向了洞外灰暗的荒墟。 “葬古荒墟……或许有噬铁虎头蜂需要的金属。” 第28章 抢宝惊变!白骨怪物杀出来了! 山洞内,北寒风睁开双眼。 肩头的噬铁虎头蜂振动着翅鞘,传来刚探索信息——洞外三十丈内,气息平静,暂无凶险。 北寒风站起身,活动了下四肢,该出去了。 储物袋里的金属灵材已所剩无几,想要将虎头蜂培养至成年期,必须得寻到更多资源。 他深吸一口气,《龟息蕴灵诀》运转周身,将自身灵力波动收敛到如凡人。在此等险地,所有能引起注意的气息都是取死之道。 “走。” 心念一动,噬铁虎头蜂振翅飞出洞口。 北寒风紧随其后,身形没入灰雾之中。 荒墟的地面布满裂痕,踩上去发出轻微的碎裂声。四周散布着白骨,有人形的,也有兽类的,大多残缺不全。 灰雾弥漫,视野不超过十丈。 噬铁虎头蜂在前方探路飞行,黑黄相间的纹路在灰雾中时隐时现。 北寒风通过由噬铁虎头蜂共享的感知,“看”到远处的景象——五十丈外,两具尸傀正茫然地游荡,左侧乱石堆中,埋着半截锈蚀的剑柄。 他轻步走过去,小心绕过尸傀的活动范围,悄声至石堆旁。 俯身拨开碎石。 那是一柄断剑,仅余尺长剑身,通体暗红,表面布满锈迹,但从断口处还能看出内里质地依旧密实。 “血纹钢。”北寒风认出此料。 这是炼制火属性法器的上佳材料,看这断剑的腐蚀程度,至少在此地埋了数十年。 他将断剑拔出,入手沉实。 前方探路的噬铁虎头蜂飞回身旁,传来渴望的情绪。 北寒风将断剑放在地面,蜂虫落下,口器探出,开始啃噬。 “咔嚓……咔嚓……” 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北寒风警惕地环顾四周,紧握着手中的青锋剑。 约莫一刻钟,整柄断剑被吞噬殆尽。 噬铁虎头蜂周身暗红色光泽一闪而逝,气息较之前又凝实了一分。 北寒风能感觉到,蜂虫的甲壳硬度提升了。 他继续前进。 灰雾越来越浓,能见度降到五丈以内。脚下开始出现破碎的砖石,偶尔能看见半截倾倒的石柱。 这时前方的虎头蜂忽然传来警示。 北寒风立刻止步,藏身在一块倾颓的石碑后。 透过蜂虫的感知,他“看”到前方七十丈处,有三具尸傀围成一圈,正缓慢地转动。 它们中间的地面上,斜插着一杆长枪。 枪身银亮,即便在灰雾中还泛着泠泠寒光。枪头作三棱之形,隐有符文流光转于其内。 竟是一件中品灵器! 而且看其符文散发的光泽,很可能还是一杆完整的中品灵器。 北寒风心头微动。如此完整灵器,对虎头蜂绝对是大补之物。 但三具尸傀……其中一具的气息,已接近炼气大圆满。 他略作沉吟,便向噬铁虎头蜂发出意念:上前试探。 蜂虫化作一道虚影,悄无声息地靠近。 五十丈,三十丈,二十丈…… 就在距离十丈时,那具最强的尸傀猛地转头,空洞的眼窝中绿火暴涨! “嘶——” 它发出一声尖锐嘶鸣,另外两具尸傀同时转身,扑向虎头蜂所在方向。 噬铁虎头蜂早有准备,翅鞘一振,急速拔高。三具尸傀扑了个空,利爪划破灰雾。 北寒风眼神一凛。 尸傀对活物气息极为敏感,但对噬铁虎头蜂这种半活物半灵虫的存在,感知似乎要迟钝一些。 刚才若非靠得太近,或许不会被发现。 他变动指令:引开。 虎头蜂在空中划了个弧线,故意振动翅鞘发出嗡鸣,朝右侧飞去。 三具尸傀立即追去。 北寒风等待三息,确认尸傀被引至百丈外后,身形快速跑到那杆长枪前。 他一把握住枪杆。 入手冰凉,枪身震颤,似有灵性在抵抗。但无主之物,这点抵抗很快就被北寒风以灵力压制。 他正要抽枪离开,脚下地面忽然一软。 “不好!” 北寒风脸色骤变,足尖急点,向后暴退。 “轰隆——” 原本插枪的地面塌陷了下去,露出一个黑黝黝的洞口。腥风从洞中涌出,夹杂着腐败气息。 一条布满鳞片的惨白手臂猛地自洞中探出,五指如钩,直抓北寒风面门! 北寒风举起手中青锋剑,往前一划。 “铛!” 金铁交鸣之声炸响。剑刃化在手臂上,竟只留下一道白痕。 那手臂反手一抓,扣住剑身。 巨大力量传来,北寒风虎口发麻,青锋剑险些脱手。他立刻松手,弃掉青锋剑,同时身形往后飞退。 洞口彻底崩塌,一道身影自洞中爬了出来。 那似一个“人”。 如果还能称之为人的话——全身覆盖惨白鳞片,眼眶空洞,嘴角裂至耳根,露出锯齿状的牙。 它手中还握着青锋剑,五指收紧,剑身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练气十二层大圆满。 这怪物散发的威压,竟是练气大圆满!北寒风不迟疑,转身就逃。 “吼——!” 怪物发出非人的咆哮,四肢着地,如野兽般追来。速度极快,所过之处碎石崩飞。 北寒风将《长春功》催到极致,体内灵力疯狂运转。但炼气十层与练气十二层还是有很大的距离,不过数息,腥风已逼近背后。 他咬牙,心念急召。 一道黑黄虚影从侧面射来,直扑怪物面门。 噬铁虎头蜂! 怪物抬手拍去,噬铁虎头蜂灵巧避开,口器猛地刺向它手背。 “嗤!” 这一次,竟刺进了鳞隙之中。 怪物吃痛,动作一滞。北寒风趁机拉开数丈距离。 噬铁虎头蜂一击即退,绕着怪物盘旋,寻找下一次机会。怪物显然被彻底激怒,直接放弃了北寒风,转身扑向噬铁虎头蜂。 北寒风心中一紧。 噬铁虎头蜂虽强,但以目前现在还是成长期状态,是敌不过这全身覆盖磷片怪物的。 他目光急扫过四周,忽然瞥见左前方有一处半塌的石殿,门洞仅容一人通过。 “这边!” 他向噬铁虎头蜂发出指令,同时冲向石殿。 噬铁虎头蜂收到指令,开始往北寒风这边飞来,怪物紧随着追了过来。 北寒风快速冲入门洞,噬铁虎头蜂紧随其后。怪物追至洞口,庞大的身躯被卡住,只能伸进一条手臂胡乱抓挠。 北寒风背靠石壁,大口喘息。 石殿内部比想象中宽敞,穹顶已塌了大半,露出灰蒙蒙的天空。地面上散落着碎石和朽木,正中还有一座石台。 虎头蜂落回北寒风肩头,翅鞘轻颤,传递着疲惫与警惕。 北寒风缓过气,看向石台。 台上盘坐着一具骨骸。 骨骸通体呈暗金色,虽历岁月,但依旧完整。骨骼表面,刻满了细密的符文。 骨骸怀中,抱着一柄剑。 剑长三尺,呈深青色。剑柄处镶嵌着一颗黯淡的宝石。 北寒风走近几步,神识扫过。 没有感觉到危险。 他小心伸出手,轻碰剑柄。 冰凉。 下一刻,异变突生。 骨骸眼眶中,两点金光亮起。 一个苍老、疲惫的声音,在空阔的石殿中响起。 “三百年了……终于……有人来了……” 第29章 得金丹传承第一只蜂终成筑基 北寒风猛地惊退数步,左手掐诀,‘石肤术’瞬时引发,噬铁虎头蜂也伏于其肩,翅鞘张开,锁向那暗金骨骸。 骨骸眼眶中的金光明灭不定,似乎随时熄灭。 “不必紧张。”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深深的疲惫,“老夫只剩一缕残魂附着于这‘金骨’上,撑不了多久的。” 北寒风依旧没有放松警惕,他再悄退几步,眼神死盯着暗金骨骸。 “你是谁?” “老夫生前乃金丹剑修,道号‘青冥’。”骨骸声音里透出几分傲然,随即转为落寞,“三百年前,为寻‘庚金之源’进入这葬古荒墟,遭数头三阶妖物围攻,陨落于此。” 金丹剑修。 北寒风心头一震。 筑基之上为金丹,寿元五百载,在宗可为长老级别,在外亦可开山立派。 “前辈现身,所为何事?”北寒风声音沙哑,直接问道。 “小友既能到此,便是有缘。”青冥的骨骸上的金光突增,映出骨骸面部的轮廓,“老夫这缕残魂即将消散,有一事相求。” “前辈请讲。” “将我金骨,带出葬古荒墟……”青冥骨骸眼眶中的金光闪烁,“送往东海‘玄剑门’,交予当代掌门,并帮告之‘青冥愧对师门’六字。” 北寒风眼神未变。 “作为交换,老夫身前这把下品宝器‘青冥剑’你可拿走。”青冥骨骸上金光闪烁加快,“另再把我直至金丹剑决传于你……但需你立下心魔大誓。” 北寒风沉默片刻:“我如何信你?” 青冥骨骸怀中长剑发出一声清鸣,一缕青光自剑身升起,在空中凝成三枚古朴符文。 “此为《青冥剑诀》前三层,可修至筑基大圆满。你先看,再决定。” 三枚符文缓缓飘至北寒风面前。 北寒风神识扫过,符文内信息流入脑海。 确是一篇剑诀,开篇便阐述“剑意凝神,剑气化形”之理,精妙深邃,远非七玄坊买的《基础灵剑诀》可比。 北寒风抬眼:“若我立誓,得你剑决后,你会如何?” “残魂消散。”青冥骨骸上的金光不再闪烁。 “轰~” 这时殿外传来猛烈的撞击声,显然那鳞片怪物还在试图进来。 北寒风不再犹豫,右手并指立于心口,肃然道:“天道在上,心魔为证,吾北寒风立誓:吾若接了青冥真人功法传承,必将其骨骸送于东海玄剑门,面告掌门‘青冥愧对师门’六字。如违此誓,道基崩毁,神魂俱灭!” 话音落,天道似有感应,一道无形烙印落下没入了北寒风神魂深处。 心魔誓成。 “好……好……”青冥骨骸上的金光再闪烁,“小友,请记住你的誓言。” 话音刚落,青冥骨骸眼眶上的火光息灭,整具骨骸的金光也全归于平静。 唯那柄深青长剑自动浮起空中。 剑身通体如青玉锻造,剑脊处有一道细若发丝的血线,自剑格延伸至剑尖。剑柄处原本黯淡的宝石,亮起一道青光飞出,随即没入北寒风眉心。 海量信息汹涌而来—— 《青冥剑诀》全篇七层,可修至金丹大圆满! 青冥真人三百年剑道感悟、见闻识记! 以及……关于葬古荒墟的部分秘密! 北寒风闷哼一声,盘膝坐下,全力消化脑海信息。 半个时辰后,他才缓缓睁眼,眸中青芒流转,隐有剑意闪现。 “原来如此……” 根据青冥真人所留信息,这葬古荒墟在数千年前,乃是一处名为“古傀宗”的宗门遗址。该宗擅长炼制傀儡、尸傀,有元婴后期老祖坐镇。 后因不知名灾劫,宗门覆灭,地脉崩坏,灵气溃散,逐渐化作死地。那些游荡的尸傀,多是当年古傀宗炼制之物,经年累月吸收死气,产生了异变。 更重要的是——青冥真人当年还发现,古傀宗遗址地下,藏有一条“阴髓铁矿脉”。信息中还标出了一条相对安全的路径,可通往矿脉边缘。 北寒风起身,上前几步,把青冥真人的骨骸收入储物袋,随后握住悬浮的青冥剑,将其系在背后。 此时殿外撞击声已无,那鳞片怪物似退了去。 他走至殿门口,透过缝隙往外看。 灰雾依旧浓重,不过已不见那怪物踪影。殿外不远处那杆银枪还在,只不过此时是散落地下,已不是插着。 北寒风走出殿外,快步至银枪前,迅速捡起。 噬铁虎头蜂从肩膀飞起,落于枪身,传来渴望情绪。 “不急。”北寒风将银枪收入储物袋,“先找阴髓铁矿。” 他转身按青冥真人留存信息的指引,往东北方轻身跑去。 有噬铁虎头蜂探路,加上信息指引,一路避开数处尸傀聚集地。越往深处,地面建筑残骸越多,偶尔可见完整石屋,门楣上刻着扭曲的符文。 数个时辰后,北寒风停在了一处崩塌大半的石楼前。 根据信息,矿脉入口就在石楼地下。 他绕到石楼后方,拔开一片枯藤,露出半掩的石板,随即运转灵力,将石板推开。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里面是一道向下的石阶,幽暗不见底。 噬铁虎头蜂先飞入向前探路,北寒风紧随跟上。 走了约数百阶,前方出现一处天然洞窟。 窟顶垂落灰白石笋,地面散落着十几具尸体残骸。而在洞窟深处,一片岩壁上,嵌着星星点点的暗蓝色晶石,大的如拳,小的如指。 阴髓铁! 前方的噬铁虎头蜂已迫不及待,振翅飞至岩壁,口器刺入一块晶石。 “咔嚓……” 一小块晶石在其口中迅速消失。 北寒风见状,紧上前在噬铁虎头锋旁盘膝坐下,他没有阻止蜂虫的吞噬,而是取出一枚极品练气丹服下,自顾修炼。 一时洞窟内除了噬铁虎头蜂啃噬晶石的“咔嚓”声,已无他声。 时间流逝。 北寒风一边修炼,一边留意着噬铁虎头蜂的变化。 三日后,噬铁虎头蜂体型未变,但甲壳已完全转为暗金色,翅鞘上的纹路阵图也越发清晰。 第七日,蜂虫气息突破至炼气十层层次。 第十五日,噬铁虎头蜂周身开始泛起金属质感的灵光,气息稳稳停在了炼气十二层。 第二十日,当噬铁虎头蜂啃噬完一块阴髓铁时,它忽然停止了啃噬,浑身开始剧烈颤抖,暗金甲壳表面浮现出道道裂纹,裂纹中透出炽热的红金光! 北寒风猛地惊起。 “要进阶了?” 此刻,噬铁虎头蜂的裂纹已蔓延全身,红金光越来越盛。 “咔……咔咔……” 甲壳碎裂声密集响起。 下一刻,噬铁虎头蜂身上的壳轰然崩裂,一道红金交织的新壳自其体内生出。 新壳呈红金色,黑黄纹路红金交错,虎头斑纹更加狰狞,四对翅鞘完全展开,泛着金属寒光。 其散发的气息,竟已是—— 筑基期! 北寒风心神剧震,通过与噬铁虎头蜂联系的感应,此时的噬铁虎头蜂,实力绝对堪比筑基初期修士! 北寒风深吸一口气,看向洞窟四周。 洞窟岩壁上的阴髓铁还有很多很多,此时若把另两只噬铁虎头蜂唤醒打入神识印记。 那到时…… 第30章 三蜂筑基,青冥认主,只待斩王厉! 洞窟内,噬铁虎头蜂完成了蜕变后,它展开翅鞘飞到北寒风身前,上下飞舞,发出喜悦的嗡鸣声。 北寒风伸出手,噬铁虎头蜂乖巧落在他掌心。 通过心神联系,北寒风能感知到噬铁虎头蜂目前的状态——甲壳硬度堪比极品法器,口器更是足以啃噬大部分筑基期修士的防御。 “成了……”北寒风眼中闪过精光。 他转头看向岩壁上星星点点的阴髓铁,又摸了腰间的储物袋。 三只筑基期的噬铁虎头蜂。 若是培养出来,在这葬古荒墟中,他就算有了一点自保之力。 甚至…… 直接反杀葬古荒墟外面的王历。 他当即盘膝坐下,从储物袋中取出装着另两只噬铁虎头蜂的玉盒。 玉盒打开,盒内的两只虎头蜂依旧处于沉眠状态。 北寒风没有急于操作,他先看向身旁又飞起的筑基期噬铁虎头蜂。通过心神联系,北寒风向它传递意念。 “去洞口守着。” 筑基期虎头蜂翅鞘一振,化作一道虚影掠向矿洞入口,隐入阴影中。 有它警戒,北寒风稍微安心。 他重新看向玉盒中的两只幼蜂,略作沉吟,选了左边那只气息稍弱的。 北寒风并指凝神,一道青色灵力裹着他神识印记,点向那只幼蜂的眉心。 指尖触及蜂虫瞬间,异变陡生! 那只原本沉睡的幼蜂突然剧烈震颤,虎头斑纹上幽光大盛,竟自行仰头,细长的口器猛地刺向北寒风指尖! 北寒风脸色一变,指尖灵力暴涨,强行抵住口器。 “嗤——” 灵力与口器碰撞,发出尖锐的摩擦声。 蜂虫复眼中闪过一丝凶戾,周身黑黄纹路骤然亮起,一股抗拒的意念狠狠撞向北寒风的神识! 它竟在反抗认主! 北寒风眼神一冷,《长春功》全力运转,炼气十层的灵力毫无保留地压了过去。 蜂虫的抗拒越来越强,甲壳表面甚至开始浮现细密的裂纹——这竟是要自毁。 北寒风心头一沉。 就在这时,矿洞入口处的那只筑基期虎头蜂突然向反抗的噬铁虎头蜂传来一道意念。 那意念简单、粗暴,并透着居高临下的威压。 玉盒中反抗的噬铁虎头蜂猛地一颤,复眼中的凶戾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本能的畏惧。它周身亮起的纹路黯淡下去,口器也缓缓收回,伏在盒底不再动弹了。 北寒风抓住机会,指尖直点上蜂虫眉心,神识印记瞬间没入其体内! 认主完成。 “多谢。”北寒风转头向洞口方向传递了一道感谢的意念。 筑基期虎头蜂翅鞘轻颤,算是回应。 有了这次经验,北寒风对第三只噬铁虎头蜂的认主谨慎了许多。 他先调息片刻,待恢复最好状态后,才将目光投向最后一只幼蜂——这只气息比刚才那只强上一线,虎头斑纹也更狰狞。 这一次,北寒风没有直接动手。 他先从岩壁上掰下一块拳头大小的阴髓铁,放在玉盒旁。 幼蜂虽然被封印,但其对金属灵材的本能渴望仍在。它细长的口器微微抽动,复眼转向阴髓铁的方向。 北寒风趁机出手。 指尖灵力与神识印记同时落下,这一次,幼蜂的抗拒弱了许多——阴髓铁分散了它的部分注意。 认主过程仍有波折,幼蜂几次挣扎,但在北寒风全力压制以及洞口那只筑基期虎头蜂若有若无的威压下,最终还是屈服了。 半柱香后,第二只蜂虫认主完成。 北寒风抹了额头的冷汗,他起身将两只新认主的噬铁虎头蜂放在岩壁上。 两只蜂虫似有所感,细长口器本能探出,刺入晶石。 “咔嚓……咔嚓……” 啃噬声在洞窟中再次响起。 北寒风也没有闲着。他服下一颗极品练气丹,运转《长春功》,继续修炼。 时间在黑暗中无声流逝。 第五日,第一只新唤醒的虎头蜂完成第一次蜕变,气息稳固在了炼气十层。 第六日,第二只虎头蜂也突破至炼气十层。 在这期间,北寒风则将自身修为推至了炼气十层巅峰,距离十一层只差临门一脚。 他停下修炼,看了看岩壁。 原本星星点点的阴髓铁,已被啃噬出两大片空白。剩余晶石虽然还有不少,但按照这个消耗速度,恐怕已不足以支撑两只虎头蜂都突破至筑基期。 北寒风想了想,直接从储物袋中取出那杆中品灵器的银枪,放在两只噬铁虎头蜂下方。 蜂虫立刻扑上。 这一次,啃噬速度明显慢了许多。银枪毕竟属于中品灵器,硬度远超阴髓铁,两只噬铁虎头蜂一起啃了整整两天,才将银枪消化三分之一。 但效果也是显着的。 两只蜂虫甲壳上的纹路开始泛红金色,气息也开始迅速的攀升着。 北寒风不再关注它们,服下丹药,继续修炼。 他要尽快突破至炼气十一层。 时间一天天过去。洞窟中只有啃噬声和灵力运转的微鸣。 第二十日。 北寒风体内灵力骤然沸腾,丹田气海扩张,灵力凝实,气息一散,已顺利突破至炼气十一层。 他睁开眼,看向岩壁。 两只蜂虫已经将银枪啃噬殆尽,此刻正伏在岩壁上,啃噬着剩余的阴髓铁。不过两只蜂虫此时的甲壳都泛起了红金光,表面裂纹浮现。 要进阶了! 因是两只一起进阶,其过程远比单独一只剧烈,红金光几乎照亮了整个洞窟。炽热的气息开始弥漫。 北寒风不得不往后退至数丈。 “咔……咔嚓……” 甲壳爆裂声响起。 两只蜂虫的红金色新壳自裂缝中钻出,黑黄纹路和红金光交错,虎头斑纹狰狞可怖,四对翅鞘完全展开,一股强大气息散开。 筑基期! 北寒风感受着心神中的三股联系线,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不过他没有立刻离开此地,而是解下背后的青冥剑,重新盘膝坐下,把剑横置膝上。 他打算祭练一下青冥剑。 北寒风按青冥真人传承中的祭练法,双手掐诀,炼气十一层的灵力涌出,包裹住神识探入剑身。 剑身内是一片青蒙蒙的空间,中心处悬浮着一枚剑形印记——那是青冥真人残存的最后一点烙印,已微弱至极。 北寒风的神识化作细剑,直刺向那枚剑印。 “嗡——” 青冥剑轻颤,发出抗拒的剑鸣。剑内空间震荡,青蒙蒙的雾气翻涌。 北寒风不为所动,继续以神识冲击。 一个时辰后。 “咔嚓。” 一声碎裂声在剑内空间响起。 那枚剑形印记随声崩散。 北寒风立刻引导自身神识,在剑内空间凝聚。 一点、一线、一面…… 最终,一枚带着他气息的新剑印成型,悬浮于剑内中央。 青冥剑震颤停止,抗拒之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水乳交融的顺畅感。 北寒风睁开眼,握剑的手轻轻一挥。 “嗤——” 一道青色剑气发出,斩在洞窟岩壁上,留下三尺深的剑痕。 “好剑。”北寒风赞叹。 虽因他修为所限,目前无法全部发挥出青冥剑的威能,但仅凭其本身材质与锋锐,已远超任何法器。 他将剑重新系回背后,看了看在自身旁飞着的三只噬铁虎头蜂。 是时候离开了。 北寒风让第一只筑基的噬铁虎头蜂飞向洞口前方探路,另两只则一左一右落在了他肩头。 就在他准备动身时,飞向洞口的那只噬铁虎头蜂竟发来了一道急促警示! 有东西正在靠近矿洞! 北寒风眼神一凛,瞬间运转《龟息蕴灵诀》收敛起自身全部气息,同时向所有噬铁虎头蜂下达指令。 隐匿,准备战斗。 他悄声贴到洞壁阴影中,目光死死盯向洞口方向。 黑暗中,有沉重的脚步声传来。 一步,一步。 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上。 洞口处,灰雾翻涌。 一道高大的身影,缓缓显出了轮廓。 第31章 三小只围攻黑金尸傀 灰雾翻涌,那道高大的轮廓逐渐清晰。 是一具尸傀! 但与之前所见的尸傀略不同。 这具尸傀身高近丈,全身覆盖着黑金色鳞甲,关节处长出骨刺,眼眶中跳动的不是幽绿火焰,而是两团深紫色的光。 它拖着一把锈迹斑斑的巨斧,斧刃已崩出数个缺口,但斧身有暗淡的符光流转。 筑基初期。 不! 是接近筑基中期的筑基初期顶峰! 北寒风瞳孔骤缩,《龟息蕴灵诀》疯狂运转,把全身气息收敛到极致。肩头上的两只噬铁虎头蜂也紧收翅鞘,纹路无光。 黑金鳞尸傀停在洞口,深紫魂火扫视洞内。 一步,两步。 它拖着巨斧开始往里走,斧刃摩擦着地面,发出刺耳的刮擦声。它空洞的目光掠过北寒风藏身的阴影,似乎并未发现异常。 八步,十步。 黑金鳞尸傀停在岩壁前,看向那些被噬铁虎头蜂啃噬留下的坑坑洼洼四壁,深紫色的魂火跳动了一下。 北寒风屏息,心跳几乎全无。 就在这时,黑金鳞尸傀猛地转身,巨斧向后横扫! “轰!” 斧风如房,直劈向北寒风藏身的阴影! 北寒风一惊,脚下青芒爆闪,《长春功》灵力灌注双腿,猛的向后急退! “咔嚓!” 他原先所靠的岩壁被巨斧劈开,碎石飞溅。 黑金鳞尸傀一击不中,转身深紫魂火望向北寒风,发出嘶哑的低吼。手上巨斧再次扬起,斧身上符文亮起暗红色光芒。 北寒风心念急动:“动手!” 肩头两只噬铁虎头蜂翅鞘展开,化作两道红金虚影,分别一左一右扑向黑金鳞尸傀! 黑金鳞尸傀巨斧转向,劈向左侧噬铁虎头蜂。 左侧噬铁虎头蜂灵巧拔高,斧刃擦着翅鞘划过,火星四溅。右侧虎头蜂趁机俯冲,口器直刺尸傀后颈! “铛!” 金铁交鸣声炸响。 噬铁虎头蜂的口器竟只在黑金鳞上留下一个白印! 黑金鳞尸傀反手一掌拍来,噬铁虎头蜂急退,掌风擦过,翅鞘震颤。 好硬的防御! 北寒风脸色凝重,他一边快速后撤拉开和黑金鳞尸傀的距离,一边向守在洞口旁的那只噬铁虎头蜂传递指令。 封路,伺机偷袭。 洞口旁的噬铁虎头蜂翅翼一动,飞向洞口。 黑金鳞尸傀似乎意识到威胁,深紫魂火转向洞口方向。 就是现在! 北寒风心念急转:“攻它关节骨刺!” 两只噬铁虎头蜂再次扑上,这一次不再攻击坚硬的躯干,而是专门瞄准尸傀肘部、膝部的骨刺连接处! “嗤!嗤!” 口器刺入骨缝! 黑金鳞尸傀吃痛,巨斧狂舞,斧风将洞窟石壁劈出道道深痕。两只噬铁虎头蜂灵巧闪避,一击即退,不断骚扰。 北寒风则趁机观察。 这尸傀动作虽猛,但转身迟缓,巨斧沉重,每次挥劈都有片刻僵直。 他眼睛一眯,向洞口的噬铁虎头蜂传去一道意念。 洞口的噬铁虎头蜂振动翅鞘,向黑金鳞尸傀发出一阵阵的嗡鸣。 黑金鳞尸傀被扰乱,身形暴起,转身直冲洞口。 就是现在! 北寒风眼神一冷,掐动灵决,青冥剑自其背后飞出。 “灵剑诀,分光!” 他低喝一声,炼气十一层的灵力疯狂涌入剑身。青冥剑发出清越剑鸣,分化出三道青色剑光射向尸傀后心! 这是基础灵剑诀中威力最大的一式,以他现在的修为加上青冥剑的威力,三道剑光,每一道都堪比炼气大圆满甚至半步筑基期的全力一击。 “铛!铛!铛!” 三声金铁交鸣炸响。 剑光击中黑金鳞,但依旧只留下白印,根本无法攻破其防御。 但足够了! 黑金鳞尸傀转身格挡剑光的瞬间,两只噬铁虎头蜂抓住机会,同时扑向其左膝后侧的骨刺! “咔嚓!” 骨刺根部直接被啃断! 黑金鳞尸傀左腿一软,跪倒在地。 北寒风眼神一厉:“攻它眼眶魂火!” 两只噬铁虎头蜂翅鞘急振,化作红金虚影,直射尸傀双目! 黑金鳞尸傀巨斧横扫,逼退一只。另一只却灵活避开,口器狠狠刺向其眼眶! “嗤!” 深紫色红的光团剧烈闪烁。 尸傀吃痛,动作一滞。 北寒风抓住机会,青冥剑再斩! 这一剑他用尽全力,只凝聚一道青色剑气劈向尸傀。 “嗡!” 剑气斩在黑金鳞尸傀右肩,鳞甲崩裂落地,这次竟在鳞甲上留下了一道深剑痕! 黑金鳞尸傀魂火摇曳,动作一滞。 北寒风则趁机再次和黑金鳞尸傀拉开距离,同时向三只噬铁虎头蜂发出回聚的信息。 三只噬铁虎头蜂化作三道虚影,飞回北寒风身旁。 这时黑金鳞尸傀缓缓站起,左膝断裂处黑气翻涌,竟在缓慢修复。它深紫色的魂火看向北寒风手中的青冥剑,发出低沉的咆哮。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随后,它做了一个让北寒风意想不到的动作—— 转身,拖着巨斧,一步一瘸地走向洞口,消失在了灰雾中。 走了? 北寒风不敢放松,他精神集中,警惕地感应着四周。 洞外传来脚步声越来越远,直至完全消失。 确认尸傀真的离开后,北寒风这才松了口气,他走到尸傀留下的鳞片碎片旁,蹲下身。 地上的黑金鳞碎片,切口处残留着淡淡的青色剑气。青冥剑不愧为金丹真人用的法宝,即便他只是练气期,全力拼命催发出的剑气也能破开筑基尸傀的防御。 只是…… 北寒风眉头紧皱。 那尸傀为何突然退走?是因为青冥剑让它忌惮,还是觉得敌不过三只噬铁虎头蜂? 他想起尸傀最后看向青冥剑的眼神。 不是畏惧,更像是……确认? 北寒风心中一凛。 葬古荒墟曾是古傀宗遗址,青冥真人三百年前被数头三价妖物围攻陨落于此。 难道这尸傀,认得青冥剑? 这个念头让他背脊发凉。 如果真是这样,那这荒墟中,恐怕还有很多与当年古傀宗相关的存在。 不能久留。 北寒风收起青冥剑,快步走向洞口。 刚踏出矿洞,灰雾中忽然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啸! 不是尸傀的吼声。 而是某种更高亢、更尖锐的声音,像是金属摩擦,又像是无数虫豸嘶鸣。 紧接着,远处传来密集的脚步声。 不止一个。 北寒风脸色大变,身形急退,重新退回矿洞。 他贴着洞壁,发出意念,让一只噬铁虎头蜂飞出洞外,通过共享感知向外探查。 灰雾中,一道道黑影正在汇聚。 十具,二十具,三十具…… 全是尸傀! 它们从四面八方涌来,目标明确—— 矿洞! 第32章 面对元婴老怪的夺舍 矿洞外,密集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北寒风透过洞外噬铁虎头蜂的共享感知,看到灰雾中至少三十具尸傀正在逼近。 它们形态各异,有的身披残破甲胄,有的四肢着地如野兽,但无一例外眼眶中都跳动着幽绿或紫色的魂火。 最前方三具气息最强——一具正是刚才退走的黑金鳞尸傀,其左膝已修复大半。一具是身高三丈、由无数骨骸拼接而成的巨傀,每走一步地面都震颤。最后一具则是个女性模样,穿着腐朽的宫装,长发拖地。 三具尸傀全是筑基期! 北寒风心底一沉,他招回洞外的噬铁虎头蜂,随迅速速往矿洞深处退。如今洞口被堵,往洞外冲,绝是死路一条,只能退回矿洞另想他法。 脚步声已至洞口。 “吼——” 黑金鳞尸傀率先踏入,深紫魂火看向洞内深处的北寒风。它身后,骨骸巨傀弯身挤进洞口,碎石簌簌落下。宫装女傀则飘然而入,长发无风自动。 三具筑基尸傀呈三角阵势,封死了洞口所有退路。 北寒风背贴岩壁,青冥剑横在身前,三只噬铁虎头蜂悬停在他身前,翅鞘发出嗡鸣的颤声。 不能硬拼。 北寒风目光急扫洞内——岩壁、地面、穹顶…… 忽然,他注意到洞窟深处有一道仅容一人可侧身通过的幽深裂口。 那是噬铁虎头蜂在啃噬完一面阴髓铁后露出的裂口,不知通向何处。 不管了,只能赌一把。 北寒风心念急转,他向三只噬铁虎头蜂发出指令:“拦住它们!” 同时身形暴退,冲向那道裂口! 三只噬铁虎头蜂翅鞘急振,化作三道红金虚影扑向尸傀。 黑金鳞尸傀巨斧横扫,逼退一只。骨骸巨傀一掌拍下,另一只灵巧避开。宫装女傀长发飘起,抽向第三只。 在三小只攻向三具尸儡时,北寒风已至裂口前,他侧身挤入。 裂口内极窄,岩石粗糙,他运转起石肤术护体,拼命的往里挤。 身后传来轰鸣。 一只噬铁虎头蜂被巨斧劈中,倒飞撞在岩壁上,甲壳裂开一道细缝。另两只也被逼退,但只在半空中停留了片刻,便继续飞向三具尸傀。 此时的北寒风已挤进裂口数丈。 “嘶——” 宫装女傀忽然发出一声尖啸,长发暴涨,直接涌向裂口! 北寒风回头一看,脸色骤变。他心念一动,青冥剑飞起斩向长发! “嗤!” 剑气斩断数缕段长发,但更多长发已缠上剑身。剑身震颤,竟被缓缓往外拖。 北寒风咬牙,掐动手决,神知裹着灵力疯狂注入剑身,青冥剑顿时青光大盛。 “断!” 他凝气一喝,青冥剑剑气爆发。 剑身的缠发开始寸寸断裂。 但就这一耽搁,黑金鳞尸傀已突破噬铁虎头蜂的纠缠,冲至裂口前,举起巨斧猛地往裂口直劈而下! 北寒风瞳孔骤缩,《长春功》全力催动,在巨斧劈下前,身形快速从裂口退长。 “轰!” 斧刃劈在裂口,岩石崩塌,裂口直接被堵死。 完了。 北寒风心头一凉。 但下一刻,他忽然发现——斧刃劈开的位置,后方竟是空的! 那不是岩壁,而是一层伪装成岩石的禁制! 禁制被斧刃破碎后,露出后面一条向下的石阶,石阶下幽深不见底。 黑金鳞尸傀也看到了石阶,深紫魂火剧烈跳动,竟发出急促的嘶吼,似是警告,又似……恐惧? 它没有再进攻,反而后退半步。 北寒风虽不知原因,但这是唯一生路。他召回三只噬铁虎头蜂,身形一闪,冲入石阶。 另两具尸傀也追至禁制前,但都齐齐停步,不敢踏入。 北寒风沿着石阶疾奔而下。 石阶盘旋向下,不知有多深。两侧石壁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大多已黯淡,但偶尔有几枚还泛着微光。 越往下,空气越阴冷。 约莫下了百丈,前方出现一道石门。 石门高两丈,通体漆黑,门上刻着一副狰狞的鬼面浮雕。鬼面双目空洞,口中衔着一枚拳头大小的灰色晶石。 北寒风停在石门前。 身后没有追来的声音,那三具尸傀似乎真的不敢下来。 北寒风稍松了口气,这才仔细打量石门。 鬼面浮雕栩栩如生,即便历经岁月,依然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门上没有任何把手或机关,只有那枚灰色晶石嵌在鬼面口中。 北寒风沉思了一下,随后试探着伸出手,轻触鬼面口中的晶石。 冰凉。 他试着往晶石注入一丝灵力。 晶石骤然亮起灰光! 鬼面浮雕的双目同时亮起幽绿火焰,整扇石门开始震颤。 “咔嚓……咔嚓……” 石门缓缓向内打开。 门后是一片巨大的地下空间。 穹顶高十丈,镶嵌着数百颗不知名的明珠,明珠向地下洒着冷白的光辉。空间内的地面铺着黑色石板,石板上刻着复杂的阵法纹路。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空间正中,立着九根青铜巨柱,每根柱上都缠绕着一条巨大锁链。 锁链的另一端,锁着九具铁棺椁。 棺椁漆黑,表面刻满了符文,悬浮离地三尺。 而在九棺中央,有一座石台。 台上盘坐着一具尸体。 不,那不是尸体。 那“人”穿着深紫色长袍,头戴高冠,面容枯槁,双眼紧闭。但他胸口微微起伏,周身散发着若有若无的威压—— 元婴境! 北寒风呼吸一滞,下意识后退半步。 但那“人”没有动,依旧盘坐,似在沉睡。 北寒风喉结滚动,咽下一口水,他定了定心神,目光小心扫过四周。 九根青铜柱上的锁链散发着阴寒的冷气,显然不知是用什么珍贵铁器制作而成,另一端没入中央的石台。每根锁链上都流动着暗红色的光,如血液般缓缓输向中央石台。 这是在……供养? 北寒风心头一凛。 他想起青冥真人留下的信息——古傀宗擅长炼制傀儡尸傀。莫非这九具棺椁中封印的,都是古傀宗炼制的强大傀物?而中央那“人”,是在借助它们维持生机? 北寒风看向离自己最近的一具棺椁。 棺盖半透明,隐约能看到里面躺着一道身影,身披战甲,手持长戟。 忽然,棺中身影睁开了眼。 那是一双完全漆黑、没有眼白的眼睛。 它隔着棺盖,看向了北寒风。 北寒风浑身汗毛倒竖,转身就要逃。 但就在这时,中央石台上的那“人”,胸口起伏突然加剧。 它缓缓抬起了头。 睁开了一双深紫色的眼睛。 眼睛中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深邃。 它看向北寒风,嘴唇未动,一道沙哑的声音却直接在北寒风脑海中响起。 “三千年了……终于等到一具……活着的肉身……” 第33章 炼气小修士,竟把元婴老怪吞了?! 北寒风全身血液都被冻住了。 他下意识的想往后退,却发现身体僵硬,根本无法动弹。 这是元婴的灵压。 “前……前辈。”北寒风喉咙干涩,强行挤出一句话,“晚辈误入此地,这就离开。” “离开?” 沙哑的声音再次在北寒风脑海中响起,带着一丝嘲弄。 “三千年了……老夫等了整整三千年……才等到一具勉强能用,活着的肉身……你让老夫放你走?” 话音落下,石台上那“人”缓缓站起。 深紫长袍无风自动。他并未走下石台,只是抬起右手,食指隔空一点。 “嗡——” 九具棺椁同时震颤! 锁链上暗红光芒大盛,化作九道血流涌向台上那人。他的身体迅速丰润起来,枯槁的面容也逐渐饱满,同时一股属于元婴境的气息向四周散发。 灵压更重了。 北寒风目眦欲裂,他咬牙疯狂运转《长春功》,却根本冲不破身上的灵压。他肩膀上的三只噬铁虎头蜂翅翼震颤,想要起飞,同样被死死压制。 “不要挣扎了。”台上紫袍身影开口,这次他没有传音,而是直接出声,声音不再沙哑。 他开始迈步走下石台。 脚步很轻,落地无声。 但每走一步,北寒风就感觉心脏被攥紧一分。 三丈,两丈,一丈。 紫袍身影停在了北寒风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骨龄……一百零五?”紫袍身影微微歪头,似在感应,“修为却只有炼气十一层?寿元不多……真是具糟糕的肉身!” 北寒风心头一沉。 “还好……”紫袍身影缓缓抬起头,重新看向北寒风,“你这具身体有株枯萎的天灵根,算是弥补了一些不足。” “前……辈……”北寒风嘴角发出颤抖的声音。 “不要说话……”紫袍身影伸手,枯瘦的食指点在北寒风眉心,“你这具身体里,好像还有点东西。” 指尖冰凉。 北寒风浑身僵硬,连动一根手指都做不到。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手指按在眉心,一股冰冷的神识顺着指尖探入,直奔他识海! “让本座看看……” 紫袍身影闭上眼。 北寒风脑中剧痛,像有无数根针在扎。他感觉自己的记忆被粗暴地翻动——葫芦村、黄枫谷、废丹院、红皮葫芦…… 突然,紫袍身影猛地睁开双眼!瞳孔收缩,露出震惊的神情,他转头看向北寒风腰间挂着的红皮葫芦。 “这是……” 紫袍身影收回手指,他死死盯着红皮葫芦。 “先天之物?”他喃喃自语,随即摇头,“不……气息不对。像是残破的,但……” 紫袍身影似乎懒的再感应,他伸出手,隔空一抓。红皮葫芦自动飞起,落入他手中。 北寒风瞳孔骤缩。 紫袍身影摩挲着葫芦表面,枯槁的脸上露出思索之色:“材质非金非玉,似木非木……内部好像有禁制,还有……嗯?” 他突然顿住。 深紫眼瞳中闪过一丝异色。 就在刚才,他感应到葫芦深内,有两样东西刚被葫芦吸收完——一样是某种玉质的碎片,一样是金属残片。 而随着吸收完这两种材质,葫芦内部好像有一残缺处被完全补全。 “自我修复的宝物……”紫袍身影眼中亮起一道闪光,“好,好!看来本座今日,不仅要得一具肉身,还要得一件至宝!” 他不再犹豫,抬手将葫芦放一旁,随后双手掐诀。 “三千年苟延残喘,今日终于等到脱困之时。”紫袍身影声音渐冷,“小辈,能成为本座重临世间的肉身,是你的造化。” 他眉心裂开一道缝隙。 一道紫光自眉心射出,光芒中包裹着一个三寸高的小人——模样与紫袍身影一致,只是周身环绕着紫色火焰。 元婴出窍! 那小人看了一眼北寒风,随后化作一道紫虹,直射北寒风眉心! 北寒风想躲,可身体在元婴灵压下根本无法动弹。他想催动三只噬铁虎头蜂,可它们也被压的连振翅都做不到。 只能眼睁睁看着紫虹逼近。 要结束了吗? 北寒风默默闭上双眼。 但就在紫虹即将没入眉心的刹那—— “嗡!” 放置一旁的红皮葫芦,突然爆发出耀眼红光! 葫芦表面的红色纹路全部亮起,木塞弹开,自行飞起。一股红色的吸力从葫口猛然发出,瞬间罩住了紫虹! 元婴小人猛地一顿,脸上露出惊骇。 它发力想退,可吸力太强,强到他怎么发力都无法挣脱! “不——!” 凄厉的尖啸在地下空间炸响。 紫虹被硬生生拉偏方向,化作一道流光,拖向葫口。元婴小人疯狂挣扎,周身的紫色火焰暴涨,可那吸力如天地法则般,任它如何反抗都无济于事。 一寸,两寸。 紫虹被一点点拖入葫口。 “这是什么鬼东西?!放开本座!!”元婴小人的尖啸越来越凄厉,最后化作绝望的嘶吼,“本座乃古傀宗第三太上长老,元婴中期修士傀三千!你怎敢——!”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话音未落。 “嗖!” 最后一点紫光没入葫口。 木塞自动飞回,“噗”一声塞紧。 红皮葫芦缓慢飘回北寒风手上,轻轻颤动了两下,随后表面的红光渐熄,纹路也黯淡下去,又变回那个不起眼的红皮葫芦。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北寒风瘫倒在地,大口喘着气,后背已被冷汗浸透。他看向地上那紫袍身躯——在元婴离体的时,他就重新干瘪了回去,重新变回枯槁的模样。 而那九具棺椁,也停止了震颤。锁链上的暗红光芒开始消散,九具棺椁缓缓落地,不再旋转。 北寒风挣扎起身,他用力握了握手中的红皮葫芦。 还是和以前一样温润。 他又用神识包裹着红皮葫芦,感受着葫芦的内部,之前融入的玉珏和金属碎片已消失不见,想来是吸收完了。 另外葫芦内部分出了两个左右空间,一空间和之前一样,无什么。一空间有着一小摊水,水面散发着精纯灵气。 “你……”北寒风看着葫芦,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这跟他穿越来的葫芦,他一直以为应该只有转废丹为极品丹功能,没想到在吸收了玉珏和金属碎片,修补了一处后,今日,竟生生吞了一个元婴! 北寒风定了定神,将葫芦重新系回腰间。这才转头看向那紫袍尸体,扫视了一下,他目光落在了尸体左手手指上—— 那里戴着一枚深紫色的戒指。 储物戒! 元婴修士戴的储物戒! 第34章 吞噬元婴,一扫而空,满载而归! 地下空间一片死寂。 北寒风盯着那枚深紫储物戒,有些急促。 储物戒是比储物袋更高级的储物器,即便最低等的储物戒,内部空间也会比最好的储物袋大上十数倍。 他定了定神,缓步上前。 紫袍躯体依旧稳定站立,只是已没了气息,成了一具真正的枯尸。北寒风伸手取下那枚戒指,触手冰凉,戒面刻着细密的纹路。 他将神识包裹住戒指,把已无主人的残印抹掉,神识探入。 戒内空间很广阔,约莫三十丈见方,里面堆满了灵石,粗略一扫,下品灵石至少数十万,中品灵石也有几千,甚至还有一百多块上品灵石。 灵石堆旁,立着三具与常人无异的尸傀,气息竟皆是金丹境!其中一具,气息更是金丹大圆满,距元婴仅一步之遥。 北寒风深吸一口气,将目光看向戒内另一边。 那边堆着十余枚玉简,数百件灵器,几件宝器,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一具紫黑色巨棺,棺椁身雕着复杂的阵纹,即便隔着储物戒,也能感受到其散发的阴冷气息。 北寒风没有细看,他将神识移向中央——那里单独放着一本黑色书册。 书封上写着三个古篆:《傀神经》。 他心念一动,将书册取出。 书册不厚,入手却沉重。 翻开第一页,开篇便写道:“吾宗以傀入道,炼傀养神,神傀相合,可窥长生……” 这是一门修炼功法,亦是炼傀、控傀之术。但需自身达到金丹境,方能修此功法。 按书中所载,修炼此法,需以自身神识温养本命傀,本命傀愈强,反馈于主人的神识增长便愈快,相辅相成。练至大成,甚至可将神魂暂寄于傀身,相当于多出一条性命。 北寒风快速翻阅,在末页看到一段手书备注,字迹与前面不同,略显潦草: “《傀神经》上册止于元婴。下册藏于宗门秘库,然宗门覆灭,秘库崩塌,下册不知所踪,憾矣。——傀三千。” 合上书册,北寒风沉吟片刻,又看向那九具棺椁。 棺椁此刻已彻底沉寂,锁链上的暗红光芒完全消散,青铜柱也黯淡无光。他走向最近的那具半透明棺椁,向内看去。 棺中那身披战甲的身影依旧睁着漆黑双眼,只是眼中已无神采。 北寒风尝试用神识接触。 毫无反应。 看来这些棺椁内的存在,其力量源头便是中央那元婴老怪。老怪元婴被葫芦吞噬,它们也失去了维系,重新陷入沉眠。 他又检视了其余八具棺椁,情形一般无二,皆是沉寂状态。可惜,以他目前的修为与见识,根本不懂如何操控或唤醒这些傀物。 北寒风退回中央,重新看向手中的红皮葫芦。 此番险死还生,全赖此物。他摩挲着葫芦表面,思绪转动。 葫芦吸收了玉珏和金属碎片,修补了一处残缺,今日便能吞噬元婴。若继续寻找合适之物修补,是否还能觉醒其他威能? 他将葫芦举起,神识再次探入。 左侧空间依旧空荡。右侧那摊灵水约有半碗之多,灵气精纯无比,远胜极品灵丹。 北寒风神识探入,引出一小点。 一点水渍自葫口飘出,悬浮在他指尖。他小心服下,精纯灵气瞬间在体内化开,磅礴之势竟胜于极品练气丹。 北寒风眼中一亮。 这灵水,应是那傀三千元婴所化。 但眼下还不是修炼的时候,他把红皮葫芦重新系回腰间。然后又将储物袋内所有的东西,包括储物袋本身,全部移入储物戒,随后将戒指戴在自己手上。 戴好储物戒,北寒风重新将注意力放回四周,尤其是那九具棺椁,以及连接它们的青铜巨柱与锁链。 他走上前,观量,触摸。 棺椁不知由何种材料制成,入手冰凉沉重,表面有符文,不过已全黯淡。锁链阴寒,粗如儿臂,上面的符文同样失了光泽。 “这些棺椁、锁链,还有那九根青铜柱,恐怕都不是凡物。”北寒风眼神闪动,“能被一个元婴老怪用作载体,材质定然非凡。尤其是这铜柱,灵力内蕴,绝非一般器物……绝不能浪费。” 他心念一动,三只噬铁虎头蜂自他肩头飞起,悬停身前,翅鞘轻振。 “去,全部啃噬干净。”北寒风下达指令。 “嗡——” 三只虎头蜂发出嗡鸣,振翅扑向棺椁。 “咔嚓……” 啃噬声随即响起。 北寒风在一旁盘膝坐下,警惕地感应四周,尤其是棺椁内的动静。好在,棺中死寂一片,毫无反应。 时间快速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北寒风感到一阵异样自噬铁虎头蜂那边传来。 抬头望去,只见一只噬铁虎头蜂周身泛起红金光芒,气息正在攀升! “吼!” 一声低沉虎啸自那虎头蜂口中发出,它猛地张开翅鞘,一股强横气息扩散开来! 筑基中期! 几乎同时,另两只噬铁虎头蜂也相继发出虎啸,周身红金光芒闪烁,气息一放,也都停在了筑基中期。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北寒风心中大喜。 三只筑基中期的噬铁虎头蜂,若是配合得当,怕是足以正面击杀筑基中期顶峰修士,甚至可硬撼筑基后期! 他召回三只蜂虫,让它们落在自己肩膀。随后,走向那九具已被啃噬得面目全非、灵光尽失的棺椁。 神识扫过。 九具身披甲胄的躯体静静躺着。 它们形态各异,有人形,也有半人半兽形,但共同点是肉身皆未腐朽,反而泛着金属或玉石光泽,显然生前被炼制时,都融入了特殊材料。 略作沉吟,北寒风将神识分成九缕,分别探入九具傀身体内。 没有反应。 神识开始游走,只觉内部空空荡荡,原本存在的残魂印记,也随傀三千的消亡而湮灭。但这些躯壳本身,却依旧保留着惊人的强度与一股沉寂的灵性。 “好东西!”北寒风眼睛一亮。 这九具傀身,材质非凡,虽不知具体品阶,但能被傀三千用作“养料”,其基础绝对远超普通傀儡。 现在它们成了无主的空白躯壳,正好等自己参悟了《傀神经》后,或可就派上了用场。 不再迟疑,他戴着储物戒的手对着九具傀身一挥,将它们逐一收入戒中,与那三具金丹傀身放在一处。 做完这一切,北寒风环顾了一下变得空荡的地下空间。 青铜柱与锁链已被噬铁虎头蜂吞噬殆尽,只余些残渣。九具棺椁也只剩一点无用边角。 中央石台下,傀三千的枯槁尸身依旧站立。 北寒风走上前看了一眼,随即挥手将那具元婴尸身也收了入储物戒。元婴修士的肉身,说不定以后用得上。 最后扫视一圈,确认再无遗漏,他便朝来时的石阶走去。 这次他带着是三只筑基中期的噬铁虎头蜂,不知外面的尸傀是否都—— 还在? 第35章 刚出险地,又遇通灵尸! 石阶幽深,盘旋向上。 北寒风脚步沉稳,右手紧握青冥剑。 一只噬铁虎头蜂在前探路,翅鞘振动发出的嗡鸣在狭窄通道中回响。另两只伏在他左右肩膀,翅鞘半张,做出随时扑出的准备。 约莫半柱香后,前方透出光亮——那是被黑金鳞尸傀一斧劈开的裂口。碎石堵住了大半通道,只留一道缝隙,透进灰蒙蒙的光。 北寒风缝隙前停步,他闭上眼,以心神向前方的噬铁虎头蜂传令。 那只蜂虫翅鞘轻振,化作一道红金虚影贴上缝隙,往外探去。 通过共享的视线,北寒风看到;裂口外,三具尸傀或站或靠,呈三角之势守着裂口。两具筑基初期,一具筑基初期顶峰。 若在之前,他只能暂避锋芒。 但现在…… “速战速决。” 心念一动,三只噬铁虎头蜂同时领命。 “嗡——” 三声嗡鸣同时响起,翅鞘一振,化作三道红金虚影从缝隙激射而出,直扑洞外三具尸傀! 黑金鳞尸傀反应最快,巨斧横扫,劈向扑来之蜂。但那蜂虫速度更胜一筹,半空中拔高身形避开斧刃,口器直刺其眼眶! “铛!” 尸傀抬臂格挡,口器刺在鳞甲上,火星迸溅。但这次,鳞甲表面留下的不再是白印,而是一个浅坑! 黑金鳞尸傀双眼中魂火剧颤,它狂吼一声,手上巨斧回旋再劈。蜂虫却已绕至其身后,翅鞘振开,口器红金光芒一闪,狠狠刺下! “嗤!” 这一刺,直接穿透了它的鳞甲! 黑金鳞尸傀身形一僵,眼眶魂火疯狂摇曳。它反手抓向背后,噬铁虎头蜂却早已退开,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再次扑来。 另两处战场,同样激烈。 骨骸巨傀怒吼着拍向扑来的蜂虫,骨爪如山压下。但蜂虫不闪不避,红金光芒大盛,直硬撼这一击! “轰!” 骨爪拍在甲壳之上,闷响如雷。 蜂虫被拍得下沉三尺,甲壳却丝毫无损,它旋即振翅飞起,口器直刺骨骸关节缝隙! “咔嚓!” 骨缝被刺入,蜂虫口器疯狂啃噬。骨骸巨傀怒吼连连,另一只骨爪抓来。蜂虫翅鞘急振,口器发力,整只虫身竟顺着骨缝钻进了胸腔。 胸腔内随即传出密集的啃噬之声。 宫装女傀那边,战况更为诡异。 她长发如瀑涌向面前的噬铁虎头蜂,每一缕都带着凌厉之气。蜂虫在发丝间穿梭如电,口器每一次开合,便咬断一片黑发。 但长发源源不绝,逐渐结成一张巨网。 宫装女傀眼眶中魂光闪烁,嘴唇微张,发出一声尖啸。长发巨网猛然收紧,将蜂虫裹成一只茧。 茧内红金光爆闪! “嗤啦——!” 长发茧被生生撕裂,噬铁虎头蜂破茧而出,口器直刺女傀眉心! “噗!” 正中女傀眼眶魂火。 女傀身形剧颤,周身死气疯狂涌向眉心。但蜂虫甲壳上纹路泛起红金光芒,竟将死气尽数隔绝在外。口器继续深入,疯狂吞噬魂火。 三处战场,不过十数息功夫。 黑金鳞尸傀最先倒下。它背后甲鳞被撕开出一个大洞,眼眶魂火被啃噬殆尽,巨斧脱手落地,发出沉重闷响。 骨骸巨傀紧随其后。胸腔被啃噬一空,它双膝跪地,全身骨骸开始崩散,“哗啦”一声垮作一堆碎骨。 宫装女傀最后消亡。眼眶中两团魂火尽数被吞,整具身体直直立着,再无半点动静。 三具尸傀,全灭。 三只噬铁虎头蜂飞回北寒风肩头,翅鞘轻振,传递着邀功情绪。 北寒风向三小只传出一道安抚心念,这才举步走出裂口。 他行至黑金鳞尸傀旁,那身鳞甲虽被破开,但大部分依旧完整。略一沉吟,他将尸傀残躯连同那柄巨斧一并收入储物戒。 正要起身,他忽然瞥见骨骸巨傀的碎骨堆中,有一点暗红微光。 北寒风走过去,拨开碎骨,将那物捡起。 是一枚拳头大小的暗红色晶石,触手阴冷,内部似有液体缓缓流动。 “这是……”北寒风目光一凝。 他在《长春功》杂闻篇中见过类似记载。 少数尸傀体内会凝结出“阴煞晶核”。此物蕴含浓烈阴煞之气,对魔道修士乃是至宝,对寻常修士却是剧毒。 这时,肩上一只噬铁虎头蜂翅鞘轻颤,传来一股强烈的渴望之意,复眼死死盯着那枚晶核。 “你想吃这个?”北寒风有些意外。 噬铁虎头蜂以金属灵材为食,这是他知道的。但这阴煞晶核并非金属…… 沉吟片刻,他还是将晶核递了过去。 噬铁虎头蜂口器探出,刺入晶核。 “咔嚓。” 晶核几下便被吞噬殆尽。 吞完之后,那蜂虫周身红金光芒一闪,传来一种奇特的“饱足”之感,同时还有一丝……困意? “要蜕变了?”北寒风心中一动。 但蜂虫并未沉睡,只是安静伏着,似睡非睡,翅鞘偶尔轻颤。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不过北寒风不打算在此等候它蜕变。 葬古荒墟太过凶险。 才进来数十日,便遇上了一个差点要了他命的元婴老怪。谁知道这废墟深处,还有没有更恐怖的存在? 当务之急,是先离开此地。 他走出矿洞口,辨认了一下方向,便朝着荒墟外围疾行而去。 这一次,他让两只蜂虫走在前方开道。 偶尔遇到游荡的尸傀,无需北寒风吩咐,噬铁虎头蜂便会主动出击。炼气期的尸傀几乎瞬间被撕碎,筑基初期的也撑不过十息。 北寒风脚步不停,循着记忆中的路线快速穿行。约莫两个时辰后,前方灰雾渐淡,能见度恢复到了二十丈左右。 他知道,快到荒墟边缘了。 便在这时,肩头那只吞噬了阴煞晶核的噬铁虎头蜂突然传来剧烈的警示波动! 北寒风身形骤停,向后急退。 “轰!” 前方一座倒塌的建筑猛然破开,一道身影从中跃出。 那是一具身着道袍的尸傀,面容枯槁,手持一柄拂尘,尘丝银白如雪,在灰雾中泛着森冷寒光。 最令人心悸的是它的眼睛。不是寻常尸傀的魂火,而是两颗完整的眼珠,黑白分明。 那目光落在北寒风身上,嘴角缓缓咧开,露出一个僵硬的笑容。 “活人……” 沙哑的声音从它喉咙深处挤出。 北寒风心中一凛。 这尸傀,有—— 灵智! 第36章 会说话的尸傀?! “活人的气息……多久没闻到了……” 道袍尸傀闭目仰首,对着北寒风的方向深深一吸。那声音沙哑干涩,像是枯叶在地上拖行。 北寒风握紧青冥剑,《长春功》在体内疾转,同时全力感应着对方的灵力波动。 筑基中期顶峰,甚至已触及后期门槛。更麻烦的是,这具尸傀的气息与先前所遇的截然不同,少了几分死物的僵滞,多了几分修士的灵动。 “三只小虫子……”道袍尸傀睁开双眼,目光扫过噬铁虎头蜂,嘴角一咧,“倒是稀罕。” 话音未落,拂尘已甩! “咻——” 千百根银丝暴涨,化作漫天银芒罩向北寒风! 北寒风眼神一凝,心念急动。 悬停身侧的三只噬铁虎头蜂同时振翅,化作三道红金流光,悍然迎上那漫天银芒! “嗤嗤嗤——” 银丝与蜂甲摩擦碰撞,爆出一串串火星。噬铁虎头蜂口器开合,疯狂啃噬拂尘丝线。 道袍尸傀眼中闪过一丝讶色:“筑基中期的虫子?……有点意思。” 它左手迅速掐诀,口中念念有词。拂尘银丝骤然收缩,化作九条银鳞小蟒,分别缠向三只蜂虫! 北寒风见状,也不再顾忌炼气与筑基的差距,体内灵力全力注入青冥剑。剑身清鸣,一道凝练的青色剑光撕裂空气,直斩尸傀! “嗡——” 剑啸破空。 道袍尸傀竟站立不避,它抬起右掌,五指爆光张开,抓向剑光。 “铛——!” 金铁交击的爆鸣炸响!剑气在它掌中崩散,尸傀身形微晃,掌心只留下一道浅浅白痕。 “下品宝器?”道袍尸傀低头看了看手掌,又望向北寒风手中的青冥剑,发出“嗬嗬”怪笑,“可惜了这把剑……用剑的人,太弱了。” 笑声未落,它身影一晃,从原地消失。 北寒风心中一惊,脚下青芒爆闪,向侧方急退! “砰!!” 原先站立的地面炸开一个深坑。道袍尸傀的身影在坑边浮现,拂尘再甩,银丝再次射向北寒风! 两只噬铁虎头蜂刚摆脱银蟒纠缠,见状立刻疾飞回援,挡在北寒风身前,口器红金光大盛,硬生生撕开了银丝网。 第三只蜂虫也解决了银蟒,则快速绕到尸傀身后,直刺其后心! 道袍尸傀头也不回,反手一掌拍出。 掌风如锤,将那只蜂虫震飞数丈。蜂虫翅鞘急振,稳住身形,甲壳上竟出现了一丝裂痕! 北寒风瞳孔一缩。 不能再这样下去。 他心念急转,向那只吞噬了阴煞晶核,气息最为幽深的蜂虫传出一道意念。 那蜂虫复眼中幽光一闪,翅鞘振动频率骤变,向道袍尸傀发出一阵奇特的嗡鸣。这嗡鸣不同于以往,带着某种诡异的韵律。 道袍尸傀攻势一滞,身形摇晃,枯槁的脸上露出惊疑:“音攻秘术?不对,这是……” 时机稍纵即逝! 另外两只蜂虫翅鞘怒振,化作两道红金厉芒,直射尸傀眉心! 道袍尸傀厉吼一声,强忍音攻,手中拂尘狂舞,银丝在身前交织成一片护网。 “嗤啦——!” 蜂虫口器刺入丝网,蛮横地撕开一道缺口,去势不减,继续射向尸傀眉心! 尸傀瞳孔骤缩,强稳住摇晃的身形,急退。 但晚了! 两只蜂虫的口器都已刺入它的眉心,发出凶戾疯狂的嘶鸣,拼命向眉心深处钻去! “啊啊啊——!” 道袍尸傀发出凄厉惨嚎,周身黑气暴涌。它一只枯手疯狂抓向额前,试图扯下钻颅的蜂虫,但那两只虫傀已死死咬入颅骨,口器更是不停向内钻探。 此时的北寒风岂会放过这绝杀之机? 他强提所剩无几的灵力,手掐剑诀,青冥剑光华大盛,如一道青色惊鸿贯空而至! “不——!” 剑光掠过。 尸傀的头颅飞起,无头身躯僵立片刻,轰然倒地。 北寒风单膝跪地,以剑撑身,脸色苍白,大口喘息。方才那一剑,几乎抽干了他丹田中最后的灵力。 两只蜂虫自那飞落的头颅中振翅飞回,落于北寒风肩头,翅翼微颤,显然也是消耗不小。 调息片刻,北寒风撑剑起身,走到尸傀残躯旁查看。 尸傀怀中掉出一枚黑色令牌。令牌正面刻着一个“傀”字,背面则是复杂的阵纹。北寒风捡起令牌,神识探入,里面竟记载着葬古荒墟的部分地图。 图上标出了数个红点,其中一个离此地不远,标注着“古傀宗丹阁”。 丹阁…… 北寒风眼中精光一闪。 历经三千年,大部分丹药恐怕早已失效,化为废丹。但这对他而言并无影响,只要还是成形的丹药,通过红皮葫芦转化,皆可成为极品灵丹。 像炼气丹之类的低阶丹药他已不缺,但若有一些高阶丹药呢?比如…… 凝金丹?塑婴丹? 北寒风眼神闪烁。 他现在缺的,正是炼气之后的高阶丹药。若丹阁中藏有大量高阶丹药,对他今后的修行之路,必是一大助力。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但丹阁的风险必然极大,去,还是不去? 北寒风深吸一口气,眼神锐利。 去! 修行之路,本就是向死求生。如畏首畏尾,还修什么修仙?而且以三只筑基中期蜂虫的实力,只要不是遇到金丹真人,完全可护他全身而退。 北寒风盘膝,服下几枚极品练气丹,待灵力恢复八九成,他便让肩头一只噬铁虎头蜂飞在前方。依据地图指引,朝着东北方向疾行。 越往前走,地面建筑残骸越多,偶尔能见到一些完整的石屋。有些石屋门楣上还挂着残破的匾额,字迹模糊,但仍能辨认出“器”、“符”、“阵”等字样。 北寒风脚步加快,穿过一片废墟,前方,一座三层石楼映入眼帘。 石楼墙体斑驳,爬满枯死的藤蔓,但结构大体完好。楼门上方,一块倾斜的匾额在阴风中微微晃动,上面刻着两个古篆—— 丹阁。 北寒风在十丈外停步,没有贸然靠近。 他心神一动,肩头一只蜂虫飞向石楼。 楼门半掩,内里一片幽暗。蜂虫试图飞入,却在距离门扉三尺之处,被一道无形屏障猛然弹开。 有禁制! 北寒风心头一凛。 三千年岁月侵蚀,竟还有禁制在运转,看来这丹阁不简单。 他略作沉吟,走上前仔细查看。 门扇上确实残留一些阵法纹路,虽已黯淡,仍有微光流转。从灵力波动判断,这禁制至少是金丹级别,只是岁月侵蚀,威力已十不存一。 以他现在的修为,硬闯绝无可能。 北寒风起身,绕着石楼走了一圈。他发现侧面有一处破损的窗户,禁制似乎在此处已经消散。 他心念一动,一只蜂虫飞向破窗。 这次没有屏幕阻挡,蜂虫顺利飞入了石楼。 一层是宽阔的厅堂,正中立着一座丹炉,炉身布满灰尘。四周靠墙立着许多木架,大多已腐朽倒塌,地上散落着碎裂的玉瓶、陶罐。 二层则有数个隔间,门户紧闭,似是丹房或储药间。三层因视角所限,看不清楚。 蜂虫在一楼盘旋一圈,未觉异常,便振动翅鞘,飞向通往二层的木梯。 就在它即将飞上阶梯时—— “吱呀……” 二楼某间房门,突然开了。 一只干枯的手,从门内缓缓伸了—— 出来! 第37章 丹阁内的活人?不!是索命修罗! 那只手干枯发黑,皮肤紧贴着骨头。 它轻搭着门框,随后,一道身影从门内缓缓走了出来。 那是个老者。 或者说,曾经是。 老者身着破旧灰道袍,头发稀疏。满脸皱纹,眼窝深陷,但那双眼睛……却并非尸傀的魂火,而是像活人眼睛一样。 不!那就是活人的眼睛! 北寒风心头一震。 葬古荒墟这种绝地,怎么会有活人存在? 老者抬起眼皮,望向悬在楼梯口的噬铁虎头蜂。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他嘴唇动了动,发出沙哑声:“噬铁……虎头蜂?还是……筑基期?” 北寒风虽在石楼外,但通过噬铁虎头的心神共享,也听到了老者的话语。 他心头一紧,让蜂虫往后退离,拉开距离。 老者对蜂虫的后退,不理会,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枯瘦的手,苦笑道:“一百年没动……这副身子,又退化了!” 一百年? 北寒风眼神一凝。 这时,老者抬起头,目光仿佛透过了墙壁,直直“看”向楼外的北寒风:“小友,既然来了,何不进来一叙?” 他知道我在外面?! 北寒风心中一凛,下意识的退后半步,不过他犹豫了片刻,还是迈步走了向丹阁正门。 既已被发现,再藏已无意义。 他停在了禁制前,没继续踏入,似在等待。 感应到北寒风已在站门口,老者颤巍巍地抬起右手,对着门口虚空一点。 “嗡——” 门扇上的阵纹一亮,随即黯淡下去。 “禁制已解,进来吧。”老者声音透着些许疲惫。 北寒风深吸一口气,握紧青冥剑,抬脚踏入丹阁。 大厅内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腐朽气味。正中那尊丹炉约有一人高,炉身刻着繁复的云纹,虽布满灰尘,但隐约还能感受到一丝灵韵。 北寒风抬头看向二楼。 老者扶着栏杆,正低头看他。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练气十一层,却有三只筑基期的噬铁虎头蜂,还有……”老者目光落在北寒风手上的青冥剑上,浑浊的眼睛眯了眯,“下品宝器?……有意思。” 北寒风没有接话,只是望着老者,保持着警惕。 老者扶着栏杆,开始缓缓走下楼梯。 他的动作很慢,每一步都像是用尽了力气。走到一半时,他停住了,靠在栏杆上喘息。 “老夫……古傀宗守丹人,墨尘。”老者喘了几口气,才继续说道,“小友怎么称呼?” “北寒风。” “北寒风……”墨尘重复了一遍,点了点头,“一个练气期,能活着走到这里,你的能耐不小啊!” 北寒风没说话。 墨尘似乎也不在意,他抬起头,打量了一下北寒风,开口。 “小友来丹阁,是想找丹药吧?” “是。”北寒风没否认。 “那你来对了。”墨尘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丹阁三层,存有着古傀宗几乎所有丹药。可惜……” 他顿了顿:“宗门覆灭时,丹阁禁制全开,所有丹药都被封入‘万药灵匣’。灵匣能保丹药药力不散,但也设了自毁禁制。若强行破开,匣内丹药会瞬间化为灰烬。” 北寒风心头一沉。 墨尘看着他,继续道:“不过,老夫身为守丹人,知道开启灵匣的方法。” 北寒风眼神微动:“前辈有何条件?” 墨尘笑了:“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省事。老夫的条件很简单——带老夫离开葬古荒墟。” 北寒风皱眉:“以前辈的修为,自行离开应该不难吧?” “修为?”墨尘苦笑,他抬起枯瘦的手,“你看老夫这副样子,还有什么修为?” 北寒风仔细感应,他竟发现——墨尘身上没有灵力波动,就像个普通的垂死老人。 “当年宗门覆灭,老夫为护丹阁,以秘法将自身与丹阁禁制相连,借禁制之力苟延残喘。”墨尘声音低沉,“这一守,就是三千年。禁制之力日渐消散,老夫的生机也快耗尽了……如想活命,需离开荒墟寻一处灵气之地……但又因与禁制相连,走不出丹阁半步。” 北寒风沉默。 “小友能走到这里,说明你有手段在荒墟中生存。”墨尘看着他,“只要你能带老夫出去,找到一处有灵气之地……作为交换,丹阁内所有丹药,尽归小友。” “所有丹药?”北寒风问。 “所有。”墨尘点头,“包括三瓶‘凝金丹’,两瓶‘塑婴丹’。” 北寒风瞳孔一缩。 凝金丹,筑基圆满冲击金丹的必备丹药。 塑婴丹,金丹圆满冲击元婴的至宝。 这两种丹药,放在外界任何一处,都足以引发腥风血雨。 北寒风心动了。 但他没有立刻答应。 “前辈如何保证,我带你出去后,你会履行承诺?”北寒风问。 墨尘盯着北寒风沉默片刻,突笑道:“小友你既到了这里,还有的选吗?” 北寒风心一紧,他看着墨尘浑浊的眼睛,沉吟许久,才道:“好。我带你出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墨尘脸上露出笑容:“痛快。” 他扶着栏杆,继续往下走。这次脚步轻快了些。 走到大厅,墨尘在丹炉旁站定,他伸手按在炉身上,口中念念有词。 炉身亮起微弱的光芒,表面的灰尘簌簌落下。 “丹阁禁制的核心,就在这尊‘云纹炉’中。”墨尘解释道,“老夫与禁制相连,解开禁制需要时间。小友稍候片刻。” 北寒风点头,退到一旁,但暗中向三只噬铁虎头蜂传递警惕的意念。 墨尘双手按在炉身上,闭上眼睛。炉身的光芒逐渐变亮,道道阵纹从炉身上蔓延开来,爬满地面、墙壁、天花板。 整个丹阁开始微微震颤。 北寒风握紧剑柄,全身紧绷。 突然,墨尘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不对!”他猛地转头看向北寒风,“你身上……有‘那位’的气息!” 话音未落,墨尘枯瘦的双手骤然变爪,直抓向北寒风面门! 速度之快,完全不像垂死老人! 北寒风早有防备,脚下青芒爆闪,急退! 同时,三只噬铁虎头蜂化作红金虚影,扑向墨尘! “轰!” 墨尘双爪抓空,在地上留下十道深痕。他身形一闪,避开蜂虫扑击,眼中浑浊尽去,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杀意。 “你见过第三太上长老!”墨尘死死盯着北寒风,“他死了,对不对?他的气息……在你身上有残留!” 北寒风心头一沉。 原来这老家伙刚才是在试探。 “是又如何?”北寒风冷声道。 墨尘脸上露出狰狞的笑容:“好……很好!小子我不知道是不是你杀害的第三太上长老,但你有他残留的气息,那肯定和你脱不了干系。” “怎么?你想报仇?”北寒风祭出青冥剑,在周身围绕。 墨尘狂笑:“区区练气,也敢在老夫面前放肆!” 他周身气势暴涨,枯瘦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青灰色的皮肤下肌肉隆起,破烂的灰袍被撑裂。 眨眼间,墨尘从一个垂死老人,变成了一个身高九尺、肌肉虬结的巨汉! 他双眼赤红,气息—— 筑基后期! “小子,你真以为老夫油尽灯枯?”墨尘声音如雷,“三千年守丹,老夫早就将丹阁禁制之力炼入己身!禁制在老夫就能活,虽不能恢复到金丹修为,但筑基杀你……够了!” 他一步踏出,地面石板炸裂! 右拳轰出,拳风如锤,砸向北寒风! 北寒风脸色骤变。 这一拳,他躲不了! 第38章 终要出‘葬古荒墟’ 拳风未至,劲压已让北寒风胸口发闷。 他瞳孔骤缩,心念狂催——左右肩头两只噬铁虎头蜂同时振翅,红金光芒爆闪,口器直刺墨尘轰来的拳头! “铛!铛!” 两声金铁交鸣炸响。 蜂虫口器刺入拳面一寸,便被一股巨力震飞。墨尘的拳头只微微一滞,继续砸下! 但这一滞,已够。 北寒风体内灵力灌注双腿,脚下青芒急闪,身形向后暴退三丈! “轰!” 拳风微擦着北寒风砸落,他原先站立的地面顿时炸出一个半丈深坑,碎石四溅。 北寒风背贴墙壁,喉头一甜,一口鲜吐出。他抬眼看向墨尘,对方拳面上两个浅坑正缓缓愈合。 “反应倒快。”墨尘甩了甩手,赤红双眼盯着北寒风,“可惜,躲得过一拳,躲不过十拳。” 他身形再动,这次不再是直冲,而是化作一道灰影,速度之快,竟拉出残影! 北寒风心头一凛,急催神识。 三只噬铁虎头蜂同时振翅,呈三角之势护在他周身,复眼锁定灰影轨迹。 突然,灰影出现在他左侧! 墨尘右腿如鞭,扫向北寒风腰腹! 北寒风慌忙举起青冥剑横挡—— “砰!” 腿剑相撞,北寒风虎口崩裂,整个人被巨力扫飞,撞在身后木架上。腐朽的木架轰然倒塌,他翻滚落地,再咳出一口血。 墨尘不给他喘息之机,灰影再闪,已至头顶,双拳并握,如锤砸下! “嗡——!” 三只噬铁虎头蜂不要命地扑上,口器红金光芒催到极致,直刺墨尘双拳! 墨尘冷笑,拳势不变。 “噗!噗!噗!” 三声闷响。 蜂虫口器这次竟只刺入皮肉半分,便被拳上反震之力弹开。墨尘双拳落下,眼看就要砸碎北寒风头颅—— 北寒风眼中厉色一闪,右手掐诀,左手往地面一拍! “石肤术,起!” 周身灰白岩甲瞬间覆盖,同时他身体向侧方一滚! “轰隆!” 双拳砸在地面,整座丹阁都震颤了一下。北寒风虽避开了正面,但拳风余波仍扫中他后背,岩甲崩碎大半,他再喷一口血,借力滚到丹炉旁。 墨尘收拳,看向自己手背——三个血洞正在缓缓愈合,但愈合速度明显慢了许多。 “虫子倒是烦人。”他皱起眉,看向那三只重新飞起的噬铁虎头蜂,蜂虫甲壳上已出现细密裂纹,显然刚才的硬撼让它们也受了伤。 北寒风背靠丹炉站起,他抹去嘴角血迹,脑中急转。 硬拼绝无胜算。 墨尘的肉身强度远超普通筑基后期,更麻烦的是,他炼化了丹阁禁制之力,在这丹阁内,恐怕能调用部分禁制威能。 必须破局。 他目光扫过四周——大厅、楼梯、二楼隔间…… 突然,他想起墨尘之前的话:“老夫与禁制相连,走不出丹阁半步。” 若真是如此…… 北寒风心念一动,向三只蜂虫传出指令。 蜂虫复眼幽光一闪,不再攻击墨尘,而是分散飞向大厅三个方向——一左一右一上,口器红金光再亮,开始疯狂啃噬墙壁、地面、天花板的阵纹! “咔嚓……咔嚓……” 啃噬声密集响起。 墨尘脸色一变:“你想毁禁制?!” 他身形暴起,扑向最近的一只蜂虫。但北寒风早有准备,青冥剑脱手飞出,化作青虹直刺墨尘后心! 墨尘反手一拳轰飞青冥剑,可这一耽搁,那只蜂虫已啃噬完一片阵纹,又飞向另一处。 阵纹破损处,灵光开始紊乱。 整座丹阁的震颤加剧了。 “找死!”墨尘怒吼,不再理会蜂虫,直接扑向北寒风——只要杀了操控者,虫子自会停。 北寒风却不躲了。 他站在原地,右手按在丹炉炉身上,左手掐诀,体内《长春功》灵力疯狂运转,却不是攻向墨尘,而是灌入丹炉! “你——”墨尘瞳孔一缩,身形急刹,露出惊慌神色。 北寒风抹掉嘴角血渍,露出一抹冷笑:“你炼化禁制入体,但禁制核心就在这丹炉中。我若毁炉……你会如何?” 话音一落,他按在炉身上的右手五指一收,炼气十一层的灵力毫无保留地注入炉内! “嗡——!” 丹炉剧震,炉身骤亮,表面阵纹疯狂闪烁。 墨尘脸色煞白,他感到体内与禁制相连的力量开始失控! “住手!”他嘶吼,“炉毁禁制爆,整座丹阁都会塌,你也活不了!” “那又如何?”北寒风眼神冰冷,“反正都是死,拉你陪葬也不错。” 炉身光芒越来越盛,阵纹已开始崩裂。 墨尘眼中闪过挣扎,最终咬牙:“停手!我放你走!” “不够。”北寒风右手灵力不停,“我要丹阁内所有丹药,还有……你宗门的练丹方,练丹要术。” “你——”墨尘气得浑身发抖,可体内反噬的力量已让他嘴角溢血,他死死盯着北寒风,数息后,终于从牙缝里挤出字,“好……我答应!”北寒风这才缓缓收力。 炉身光芒渐弱,但阵纹已破损小半,丹阁的震颤并未完全停止。 墨尘喘着粗气,赤红双眼渐渐褪色,身体也开始缩回枯瘦模样。他抹去嘴角血,盯着北寒风:“小子,够狠。” 北寒风不答,只道:“丹药。” 墨尘深吸一口气,走到丹炉一旁,伸手在炉底某处一按。 “咔嗒。” 炉底弹开一个暗格。 里面放着三个玉盒,一大两小。 墨尘取出玉盒,打开大的那个——盒内整齐排列着三十几个玉瓶,瓶身贴着标签:凝金丹、塑婴丹、筑基丹、疗伤丹、解毒丹……甚至还有两瓶标注“延寿丹”的。 北寒风神识扫过,确认无误,将玉盒收入储物戒。 墨尘又打开两个小玉盒,里面各装着一枚古朴玉简。墨尘道:“一枚是丹方,里面包含了筑基丹、凝金丹、塑婴丹等药药方。另一枚是我们古傀宗的练丹术。” 北寒风收起玉简,召回三只噬铁虎头蜂,转身就往门口走。 “等等。”墨尘突然开口。 北寒风停步,回头。 墨尘枯瘦的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神色:“小子,你身上既有第三太上长老的气息,想必已去过地下那处……他,真的死了?” 北寒风沉默片刻,道:“死了。” 墨尘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恢复浑浊:“走吧。” 北寒风看了墨尘一眼,不再多言,迈步走出丹阁。 门外灰雾依旧。 他便认了一下方向,就按进荒墟时的路疾行。一只蜂虫在前探路,两只蜂虫左右趴在他肩膀。 约莫一个时辰后,前方开始出现‘葬古荒墟’边缘的模糊轮廓。随着继续向前疾行,模糊轮廓逐渐清晰。 透过灰蒙蒙的雾气,可以看到‘葬古荒墟’边缘盘坐着一身影,那身影正是—— 王历! 第39章 终杀王历与准备冲击筑基 灰雾边缘,北寒风停下脚步。 透过淡薄的雾气,他能清楚看到王历盘坐在一块青石上,双目微闭,周身灵光流转。 数月过去,这老匹夫竟真的一直守着。 北寒风眼神冰冷,右手习惯性的摩挲着腰间红皮葫芦。左右肩上,三只噬铁虎头蜂翅鞘微张,红金纹路在灰雾中泛着森冷的光。 若是刚入荒墟时,他只能仓皇逃命。 但现在—— 北寒风迈步向前,踏出灰雾范围。 几乎同时,王历猛地睁开双眼! “小贼!”王历眼中爆出狂喜光芒,“你终于出来了!……受死吧。” 他身形暴起,膝前长剑嗡鸣,化作一道血色长虹直射北寒风!同时筑基初期的灵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剑未至,森然剑气已割裂地面! 北寒风不躲不避。 他左手轻抬。 肩头,一只噬铁虎头蜂翅翼一振,化作一道红金虚影,射向袭来的长剑。 “铛——!” 刺耳的金铁交鸣炸响! 血色剑光与红金虚影在空中碰撞,火星迸溅。 下一瞬,王历瞳孔骤缩——他那柄祭炼多年的下品灵器长剑,竟被那红金虫影一撞,倒飞而回,剑身震颤不止! “什么鬼东西?!”王历心中骇然,他伸手接住飞回的长剑,低头一看,剑身竟多了一个一指大小的凹坑! 噬铁虎头蜂悬停半空,复眼锁定王历,翅鞘振动发出低沉的嗡鸣。 王历脸色剧变,他看清了那虫影的真容,黑黄纹路交错,虎头斑纹狰狞,其周身散发着的气息,竟是—— 筑基中期! “噬铁虎头蜂?!还是成年的噬铁虎头蜂!”王历声音发颤,“不可能!这种异种基本已绝迹,你从何处——” 北寒风不说话,他左手向前一指。 “去。” 悬停的噬铁虎头蜂猛地振翅,再次化作红金虚影扑向王历!与此同时,北寒风肩头另两只蜂虫也飞出,一左一右封死王历退路! 三只筑基中期! 王历亡魂大冒,他狂吼一声,体内灵力疯狂灌注长剑,剑身血光大盛,化作三道剑影分别斩向三只蜂虫! “血影分光剑!” 这是他压箱底的剑诀,威力足以重创同阶修士。 然而—— “咔嚓!” “咔嚓!” “咔嚓!” 三声清脆的碎裂声响起。 噬铁虎头蜂口器红金光一闪,将三道血色剑影啃碎!速度不减,继续向王历。 王历惊骇欲绝,他猛咬舌尖喷出一口精血,血雾在空中凝成一道血色光盾挡在身前! “血元盾!” 这是他以精血催动的保命秘术,防御力可阻筑基中期全力一击。 然而噬铁虎头蜂复眼只是幽光一闪,随即口器红金光暴涨! “嗤啦——!” 三只蜂虫口器同时刺入光盾,盾面血色符文疯狂闪烁,却只阻挡了半息不到,便轰然炸裂! “不——!” 王历嘶声惨叫,他疯狂暴退,同时从储物袋中抓出三张符箓就要激发。 但晚了。 一只蜂虫已绕到他身后,口器狠狠刺入他后心! “噗!” 护体灵力如无般被洞穿。 王历浑身剧震,动作僵住。 他低头看向胸口——一截红金色的口器尖端正从胸前透出。 另两只蜂虫一左一右钉在他双肩,口器刺入,疯狂吞噬他体内灵力与生机。 “你……”王历艰难转头,看向缓步走来的北寒风,眼中满是绝望与不甘,“我……我……黄枫谷不会放过……” 北寒风走到他面前,眼神淡漠。 “放心,黄枫谷不会知道的……另忘了告你,我也是黄枫谷弟子。” “你……你也是宗门……宗……”得知眼前小贼也是宗门弟子,王历双眼一睁,似想再说什么,但眼中神光已迅速熄灭。 “啪嗒。” 尸体倒地,摔起一层灰沙。 北寒风伸手一招,王历的储物袋和那柄长剑飞入手中。他抹去储物袋上残余的神识印记,神识探入。 袋中物品不少,下品灵石约有数千,各类符箓丹药若干,还有几枚玉简。最显眼的是角落放着的一个木盒,盒身刻着禁制符文。 北寒风取出木盒,灵力一震破除禁制,打开。 盒内铺着黄色绸缎,上面静静躺着一枚龙眼大小的无色丹药,丹药表面有两道丹纹。 “中品增神丹……”北寒风认出此丹。 这是一种可以增强修士神识的丹药,服用一枚下品增神丹,神识会比同阶修士强半层,中品一层,上品两层。如服用的是极品增神丹,其比同阶修士的神识,更是增强五层。 好丹! 北寒风收起木盒和储物袋放入储物戒,又看向地上那柄长剑。剑身虽有凹坑,但毕是下品灵器,正好给噬铁虎头蜂修复一下在荒虚内受的伤。 他将剑丢给三只蜂虫,三只蜂虫扑上去,口器开合,咔嚓咔嚓啃噬起来。 做完这些,北寒风转头看向荒墟方向。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灰雾依旧翻涌,死寂无声。 他在里面待了不过数月,却已历经数次生死。如今三只筑基中期的噬铁虎头蜂在身,储物戒中丹药更是俱全…… 筑基,已无阻碍。 甚至金丹大道,也已铺开前路。 北寒风深吸一口气,望向黄枫谷的方向。 是时候回去了。 不过在那之前…… 他心念一动,从储物戒中取出那枚从道袍尸傀身上得到的黑色令牌。令牌背面的地图上,除了标注“古傀宗丹阁”,还有另外三处红点。 其中一处,位于荒墟深处,标记着“秘库”二字。 北寒风摩挲着令牌,眼神闪烁。 古傀宗秘库…… 那里会不会有《傀神经》下册? 或者,还有其他宝物? 他收起令牌,又摸了摸腰间的红皮葫芦。 葫芦内正转化着他新放入的二十枚练气废丹,若是全部转化,足以让他突破到练气十二层大圆满。到时候可以接着服下极品筑基丹,一鼓作气冲击筑基期。 但筑基需要安静之地,不能被打扰。 荒墟显然不是好选择。 北寒风略作沉吟,心中已有打算。 他召回啃噬完长剑并恢复伤势的三只蜂虫,御起青冥剑,化作一道青色剑光冲天而起,转眼消失在空中。 一个时辰后,北寒风在一处偏僻山谷落下。 谷中有条溪流,溪边有个天然岩洞,算是一个不错的闭关之地。 他走进岩洞,清理出一片空地,又从储物戒里取出几面那元婴老怪收藏的阵旗,布下个攻防一体的阵法。 做完这些,他才盘膝坐下调息,静等红皮葫芦三日的转化。 三日时间,转瞬即过。 北寒风缓缓睁开双眼,从红皮葫芦里倒出一枚极品练气丹。 他看着手中的丹药,眼中闪过坚定。 今日,便在此地突破练气十二层,并冲击筑基。 待筑基成功,再回黄枫谷。 至于古傀宗秘库…… 北寒风看向腰间葫芦。 等后续结婴,再去探不迟。 他拿起丹药,正要服下,忽然动作一顿。眉头微皱,神识扫向洞外。 远处天际,似有御剑飞行的灵力波动传来。 不止一道。 且……正朝着他这个方向靠近。 第40章 炼气十二层,雾锁山谷,铃响魂惊 北寒风将丹药放入储物戒,起身走到洞口,透过阵法向外望去。 只见天际三道剑光呈品字形,正追着一道银白色剑光。银白色剑光波动异常,剑光内的人应是受了伤。 距离拉近到百丈时,北寒风看清了。 被追的银白色剑光中,是个身着白色道袍的年轻女修,面色苍白,嘴角带血。她脚下的银色飞剑灵光黯淡,剑身轻颤——是灵力即将枯竭征兆。 后方三人皆是黑衣,面罩遮脸,看不清容貌,所用飞剑皆是制式中下品法器。 “陈素心,交出‘地灵乳’,饶你不死!”为首黑衣人空中厉喝,声音嘶哑。 地灵乳? 北寒风心中微动。 此物乃地脉精华凝聚而成,是炼制筑基丹的一味主药,也可直接服用,有洗练灵力、稳固根基之效。 那名叫陈素心的女修咬牙不答,只全力催动脚下飞剑。她修为约在练气九层,但灵力虚浮,显然是带伤缘故。 “冥顽不灵!” 为首黑衣人冷哼一声,三人剑光陡然加速,呈三角合围之势。 陈素心脸色一变,猛地调转方向,竟朝着北寒风所在山谷冲来! 北寒风眉头微皱。 他本不想管这闲事。 闭关在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但这几人已闯入山谷,若在此地交手,难免打扰他清静。 陈素心踉跄落入谷中,环顾四周后,便欲遁入东侧茂密树林。 但已晚。 “哪里走!” 黑衣人从空中追至,三人落地散开,将陈素心围在中间。 陈素心握紧银色短剑,声音清冷:“地灵乳我已服用,你们便是杀了我,也得不到。” “服用?”为首黑衣人眼神一厉,“那便剖腹取髓!” 话音落,三人出手。 三道剑光分上中下三路,射向陈素心。 陈素心咬牙挥剑格挡,但她灵力已近枯竭,只挡开两剑,第三剑直刺她丹田! 就在这时。 一道青色剑光自山谷内一岩洞射出。 “铛!” 青色剑光精准地击散第三道剑光。 三人骇然后退,齐齐看向岩洞。 北寒风自洞内缓步走出,平静地看向黑衣三人。 “道友何人?劝你不要多管闲事!”为首黑衣人紧盯北寒风,语气惊疑不定。 “此地是我闭关之所。”北寒风淡淡道,“几位请回。” 黑衣人互看一眼,为首者沉声道:“道友,这女盗我家族宝物,我们奉命追回。还请行个方便,日后必有厚报。” “他说谎!”陈素心急道,“地灵乳是我在云雾山深处偶然所得,他们半路劫杀,欲夺我机缘!” 北寒风看了她一眼,又看向黑衣人:“我不关心缘由。十息之内,离开山谷。” 三黑衣人脸色阴沉下来。 “道友要与我黑山家为敌?”为首黑衣人冷声威胁。 黑山家? 北寒风在黄枫谷时听过这名号。 是依附于黄枫谷的一小型修仙家族,地处黑山一带,实力一般,门中最高修为者,不过筑基初期。 “五息。”北寒风数道。 “找死!” 为首黑衣人眼神一狠,与同伴同时掐诀。三柄飞剑祭出,剑光交织成网,罩向北寒风! 陈素心脸色一白,惊呼:“小心!” 面对袭来的剑网,北寒风心念微动,肩上一只噬铁虎头蜂翅翼一振,化作一道红金虚影迎上。 “咔嚓!咔嚓!咔嚓!” 三声脆响同时响起。 黑衣三人还没反应过来,手中法诀便是一滞——与他们心神联系的飞剑,断了! “你……”为首黑衣人瞳孔骤缩,连退三步,“筑基前辈?!” 能如此轻易毁去三件法器,这绝非练气修士的手段! “前辈恕罪!”他噗通跪地,声音发颤,“晚辈有眼无珠,冲撞前辈清修,这就离开!这就离开!” 另两人也慌忙跪倒,冷汗涔涔。 北寒风看了他们一眼:“储物袋留下……或命留下。” 三人急忙解下腰间储物袋放在地上,转身御起灵力,往山谷外跑。 待三人远去,北寒风才看向那女修。 陈素心此刻也反应过来,连忙躬身行礼:“晚辈陈素心,多谢前辈救命之恩。” 她偷偷抬眼打量北寒风,心中惊疑。 这位前辈看起来年岁颇大,白发苍苍,但气息深沉,完全看不出啥境界。 “你伤势不轻。”北寒风道。 陈素心苦笑道:“之前为采地灵乳,与守护妖兽斗了一场,本就带伤。又一路被追杀,灵力已近枯竭。” 她从怀中取出一个玉瓶,双手奉上:“晚辈愿以此物酬谢前辈救命之恩。瓶中还有三滴地灵乳,虽不多,但对灵力洗练颇有助益。” 北寒风抬手一招,玉瓶飞入掌中。揭开瓶塞,三滴乳白色液体静躺在里面,表面灵气流转。 他收起玉瓶,又将地上三个储物袋吸入手中,抹去神识印记,探入。里面东西不多,加起来不过百余下品灵石及些许杂物。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你可以走了。”北寒风道。 陈素心却犹豫了一下,低声道:“前辈……晚辈有一不情之请。” 北寒风看向她。 “黑山家睚眦必报,今日之事他们绝不会善罢甘休。”陈素心咬牙道,“晚辈师尊已陨落,洞府也被仇家所占,如今无处可去。能否……能否在此山谷暂避几日?待伤势恢复,晚辈立刻离开,绝不敢打扰前辈清修。” 她说着,又取出一枚玉简:“此乃晚辈师尊所留的《云雾丹经》,记载了不少罕见丹方,愿献给前辈。” 北寒风接过玉简,神识扫过。 里面确是一部丹经,内容详实,虽不如古傀宗丹法精妙,但也有独到之处。尤其是一些独特丹方,颇有价值。 略作沉吟。 北寒风微微颔首:“谷内东侧有处石穴,你可暂居。未经允许,不得靠近此洞百丈。” 陈素心大喜:“多谢前辈!” 北寒风不再多言,转身回洞。 岩洞内。 北寒风盘膝坐下,重新取出极品练气丹,随后服下。精纯药力在体内化开,他运转《长春功》,引导灵力周天循环。 洞外,陈素心已找到东侧石穴,简单清理后便盘膝疗伤。她不时看向主洞方向,眼中满是敬畏与好奇。 三日后。 岩洞内,北寒风缓缓睁眼。 炼气十一层巅峰的壁障,在服用了第六颗极品练气丹后,终于松动。 他不犹豫,继续服下第七枚。 “轰——” 丹田气海开始扩张,灵力凝实,奔涌,周身气息猛地四周一散,又被《龟息蕴灵诀》收回。 炼气十二层! 北寒风感受着体内比练气十一层还澎湃的灵力,眼中精光闪烁。 再服两三枚极品练气丹,稳固一下练气十二层。届时,便可服用极品筑基丹,冲击筑基。 他正欲服下第八枚极品练气丹,洞外忽然传来陈素心的声音,带着几分急切。 “前辈!山谷外有异动!” 北寒风眉头一皱,神识扫出。 只见山谷入口处,不知何时弥漫起一层淡灰色雾气。雾气缓缓向谷内蔓延,所过之处,草木凋零,生机尽灭。 雾中,隐隐有铃铛声传来。 清脆,诡异。 一声,一声,由远及近。 第41章 筑基气象冲天起,黑山家主至 北寒风起身,一步踏出岩洞。 陈素心正站在洞外不远处,脸色发白地望着谷口方向。见北寒风出来,她急忙指向那片灰雾。 “前辈,那雾来得古怪!” 淡灰色雾气已蔓延至谷口三丈内,雾气中传来的铃铛声越发清晰,每响一声,雾气的涌动便加剧一分。 北寒风神识扫向灰雾,却只能扩展约莫一两丈。 这雾竟能隔绝神识探查! “退后。”他淡淡道。 陈素心连忙退至北寒风身后,紧张地盯着谷口。 北寒风左手抬起,肩上一只噬铁虎头蜂翅翼轻振,化作红金虚影射入灰雾。 蜂虫冲入雾中的时,北寒风通过心神共享“看”到了雾内景象——三道人影呈三角站位,皆身着灰袍,脸上戴着木质面具。 为首者手持一杆黑幡,幡面绣着扭曲的符文;左侧那人摇着一枚青铜铃铛;右侧之人则捧着一个陶罐,罐口正不断喷出灰色雾气。 三人气息皆是筑基初期。 蜂虫复眼锁定摇铃者,口器红金光一闪,直刺其咽喉! 摇铃者似有所感,猛地转头,铃铛急摇! “叮铃——!” 刺耳铃音炸响,灰雾骤然翻涌,凝聚成一只巨手抓向蜂虫。 蜂虫翅翼急振,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避开雾手,口器方向不变,继续刺向摇铃者脖颈。 摇铃者脸色一变,身形暴退,同时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洒在铃铛上。铃铛血光大盛,音波凝成实质的波纹荡开! “铛!” 蜂虫口器刺在音波上,竟被阻了一阻。 就在这时,持幡者动了。 他手中黑幡一挥,幡面符文亮起,三道灰气锁链自幡中射出,缠向蜂虫! 捧罐者则将陶罐倾倒,更多灰雾涌出,瞬间充斥方圆十丈,彻底遮蔽了视线。 谷外,北寒风眼神一冷。 他心念再动。 肩头另两只噬铁虎头蜂同时振翅,化作两道红金虚影射入雾中! 雾内,战况骤变。 第一只蜂虫口器红金光暴涨,硬生生刺穿音波,在摇铃者脖颈上留下一道血痕。摇铃者骇然后退,铃铛摇得更急,音波层层叠叠护住周身。 但另外两只蜂虫已至。 一只直扑持幡者,口器啃向黑幡幡杆;另一只绕到捧罐者身后,翅翼振动带起锐风,直刺其后心! 持幡者怒喝,黑幡再挥,灰气锁链转向拦截。可蜂虫速度太快,口器已啃上幡杆—— “咔嚓!” 幡杆应声而断。 持幡者瞳孔骤缩,还未来得及反应,蜂虫已调转方向,口器刺入他胸口。 “噗!” 护体灵力破碎。 几乎同时,捧罐者惨叫一声——身后的蜂虫整身已自他背心进入,前胸飞出。 陶罐脱手落地,“啪”一声碎裂。罐中残存的灰雾泄出,却迅速消散在空气中。 摇铃者见状,魂飞魄散,转身就逃。 三只蜂虫翅翼齐振,呈品字形追上。 “前辈饶命!我等是‘寻灵人’,只为寻地灵乳而来,无意冒犯!”摇铃者边逃边喊,声音凄厉。 北寒风面无表情。 红金虚影交错而过。 摇铃者身形僵住,脖颈、心口、丹田三处同时爆出血花。他低头看着心胸前,婴儿拳头大小洞口,张了张嘴,最终扑倒在地。 灰雾开始消散。 不过数息,谷口恢复清明,只留下三具尸体和破碎的法器。 北寒风抬手一招,三只蜂虫飞回肩头,翅翼轻振,传递着邀功情绪。 北寒风走到三具尸体旁,神识扫过,从他们身上吸出三个储物袋。 抹去印记探查,里面灵石不多不少,加起来数千块下品灵石,除了灵石,里面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器物:罗盘、符纸、阵旗、以及几本兽皮书册。 北寒风取出书册翻了翻,其中一本封皮写着《寻灵辑要》。 粗略浏览,记载的是追踪天材地宝气息的法门,以及一些偏门术法。方才那灰雾和铃音,便是其中记载的“晦雾锁灵阵”与“乱魂铃”。 “寻灵人……”北寒风想起刚才那人的求饶之词。 这是一种游走于各处的散修,专靠追踪宝物气息、探寻遗迹为生。有时接些雇佣,有时也干杀人越货的勾当。看这三人手段,应是专精追踪与困敌,正面斗法并非所长。 “前辈,这些人……”陈素心小心上前,看着地上的尸体,眼中余悸未消。 “冲你来的。”北寒风收起储物袋,“地灵乳气息特殊,他们应是循着残留气息追踪至此。” 陈素心脸色一白:“是晚辈连累前辈了。” 北寒风摆摆手,转身往岩洞走去:“收拾干净,莫留痕迹。” “是!”陈素心连忙应声,开始处理尸体。 回到洞中,北寒风重新盘膝坐下。 他取出那本《寻灵辑要》又看了看,里面记载的几种追踪术法颇有些门道。其中一种“血印追踪”,与王厉留在王同源身上的秘法有异曲同工之妙,只是等阶低了许多。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寻灵人通常独来独往,但这三人配合默契,更像是有组织的。”北寒风合上书册,眼神微沉,“若他们背后还有人……” 他摇摇头,不再多想。 兵来将挡便是。 当务之急,是稳固修为,冲击筑基。 北寒风取出第八枚极品练气丹服下,继续运转《长春功》稳固修为。 五日后。 岩洞内灵力波动渐平,北寒风睁开双眼,眸中青芒流转,随即隐去。 服用了三枚极品练气丹,炼气十二层已彻底稳固,丹田气海充盈饱满,灵力凝实如液,只差最后一步蜕变。 是时候了。 他取出装着极品筑基丹的玉瓶,拔开瓶塞。 丹香溢出,瞬间充斥整个岩洞。 瓶中丹药呈淡金色,表面有四道丹纹,灵气内蕴,光华流转。 北寒风将筑基丹倒在掌心,凝视片刻,便仰头服下。 丹药入腹即化,顿时化作一股磅礴灵气冲入经脉。不同于练气丹的温和,筑基丹的药力狂暴,直冲丹田! 北寒风闷哼一声,立刻收敛心神,全力运转《长春功·筑基篇》记载的冲关法门。 丹田内,气态灵力开始疯狂旋转、压缩。 每一次旋转,都带来撕裂的剧痛。灵力被强行挤压,从气态向液态转化,这个过程如同将整个气海碾碎重组。 洞外,天色渐暗。 陈素心盘坐在石穴中,忽然感到一股威压自洞口传来。她睁眼望去,只见岩洞上空隐约有灵气汇聚,形成一个小小的漩涡。 “筑基气象?!……前辈不是已筑基吗?”陈素心眼神露出震惊与不解。 数日前,洞中那前辈面对黑山三人时,她虽然看不清疾出的红金色虚影,但她知道那是筑基修士才有的攻击。 但现在这气象又是筑基气像? 除非……洞内前辈并未筑基? 又或者,是在重筑道基? 忽然,她眉头一皱,看向谷外。 远处天际,似有灵光闪烁。 一道,两道,三道…… 足足五道剑光,正朝山谷方向疾驰而来。 陈素心脸色骤变,她急忙起身,想要去提醒北寒风,却又想起前辈闭关前“不得靠近百丈”的嘱咐,一时进退两难。 剑光越来越近。 为首之人身着锦衣,面容阴鸷,修为赫然是筑基初期。身后四人皆着统一服饰,胸口绣着山峦图案,修为在练气十一到十二层之间。 五人落在谷口,锦衣男子望向岩洞上的筑基气象,眼中露出意外之色,随后落在陈素心身上。 “黑山家办事,闲人退避。”他声音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陈素心心中一沉。 黑山家的人,到底还是找来了。而且这次来的,竟是黑山家现任家主——黑山岳! 筑基初期修士! 她下意识看向主洞方向。 洞府上空,灵气漩涡正在缓缓扩大。 第42章 筑基已成,回葫芦村看孙子 岩洞上空,灵气漩涡已扩大到三丈方圆,四周草木无风自动,向着洞口方向伏倒。 黑山岳望向那气象,眼中露出震惊。这筑基气象竟比他筑基时还大! 不能让洞内那位筑基下去了,必须在其没筑基成功前,破坏。 黑山岳心中冷笑,目光转向陈素心,“交出地灵乳,自废修为,留你一命。” 陈素心脸色发白,却咬牙不退:“地灵乳已献给洞中前辈,黑山家主请回吧。” “前辈?”黑山岳嗤笑,“一个连筑基还不是的家伙,也配称前辈?” 陈素心没说话,她只是紧握着手中短剑,灵力狂转,死死盯着黑山岳,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 就在这时—— 岩洞上空的灵气漩涡骤然收缩! 所有灵气开始涌入洞中,紧接着,一股浑厚的灵压自洞内弥漫开来,初时如溪流潺潺,转瞬便化作江河奔涌! 筑基期! 而且是根基极为扎实的筑基初期! 黑山岳脸色微变,这筑基这么快?! 洞内,北寒风缓缓睁眼。 眼眸深处,青芒流转,片刻后归于平静。他内视丹田,原本气态的气海已尽数化作一汪青色灵液。灵液缓缓旋转,每一次转动,都有精纯灵力散入四肢百骸。 成了。 耗时七日,服用了六枚极品筑基丹,终成筑基。更借六枚极品筑基丹药力将根基打磨的坚如磐石。此刻他虽是筑基初期,但灵力之精纯、神识之强韧,已不输寻常筑基初期顶峰修士。 洞外的动静,他早已感知。现既已筑基,也该出去了。 北寒风起身,踏出岩洞。 陈素心见他出来,连忙躬身:“恭喜前辈筑基成功!” 黑山岳眯眼打量北寒风——白发苍苍,面容红润,周身气息沉凝。最让他心悸的是,此人肩头趴着三只黑黄纹路的蜂虫,看似不起眼,却散发着令他隐隐不安的气息。 “道友如何称呼?”黑山岳压下心中忌惮,拱手问道。 北寒风扫了他一眼,又看向那四名练气修士,淡淡道:“黑山家?” “正是。”黑山岳挺直腰背,“在下黑山家家主黑山岳。这女修盗我家灵乳,还请道友行个方便,将她交予我。黑山家必有厚报。” “灵乳在我这。”北寒风平静道,“想要,自己来拿。” 黑山岳脸色一沉:“道友这是要与我黑山家为敌?” “为敌?”北寒风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你也配?” 话音落,他肩头一只噬铁虎头蜂翅翼轻振,飞起化作一道红金虚影。 黑山岳瞳孔骤缩,身体暴退,同时祭出一面青铜圆盾护在身前!他反应已很快,但那红金虚影更快! “铛——!!” 震耳的爆响炸开! 青铜圆盾表面被蜂虫口刺出一个凹陷,黑山岳只觉一股巨力传来,整条右臂发麻,身形倒飞数丈才站稳。 他骇然看向手中圆盾——这可是中品防御灵器,竟被一击击毁! “筑基中期蜂虫?!”黑山岳失声惊呼,脸上露出惊恐色。 他身后四名练气修士更是吓得齐齐后退。 北寒风不再看黑山岳,目光转向那练气期四人,他左手轻抬。 肩头另两只蜂虫化作红金虚影射出。 “前辈饶命!” “前辈饶命……” 求饶声刚起便止。 四人甚至来不及祭出法器,咽喉处已多了个血洞,齐齐扑倒在地。 黑山岳看着族中精锐毙命,心中又惊又怒,却不敢妄动。他死死盯着那三只飞回北寒风肩头的蜂虫,终于认了出来。 “噬铁虎头蜂……三只成年噬铁虎头蜂!”他声音发颤,“道友究竟是何人?!” 北寒风不答,淡淡道:“自废修为,可留你一命。” 黑山岳脸色扭曲。 修行几十载,历经艰险才踏入筑基,岂甘就此沦为凡人?他眼中厉色一闪,咬牙从怀中掏出一枚血色玉符,猛地捏碎! “想废我修为?……那就一起死!” 玉符碎裂的瞬间,一道血光冲天而起,在空中化作一巨大异兽扑向北寒风。 “极品灵宝?” 北寒风望着空中扑向来的异兽,很是惊讶。 极品灵器与极品灵宝同属一品级,但后者为一次性消耗品。但其爆出的攻击,有着筑基后期境的全力一击,一般用于紧急保命用。 有点棘手了。 北寒风心念急动,三只蜂虫飞回身前,翅翼急振,爆出红金光,合成一红金色巨剑,射向扑来的异兽。 “彭~” 剧烈碰撞声响彻山谷,气浪翻腾。 光芒散尽。 三只蜂虫被震得四处飞散,坚硬的甲壳上出现了细痕。不过,那只扑来的异兽也在同时崩灭。 黑山岳脸色大变,他没想到极品灵宝的一击,竟就这么消散了。他祭起一飞剑,疯狂注入灵力,就欲逃。 不过北寒风岂会容他逃? 他心念一动,向一只已稳定身形的蜂虫发出意念。 那蜂虫口器中红金暴涨,迅速化作一道虚影直取黑山岳!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黑山岳大惊,慌忙祭起圆盾,但已无法赶上蜂虫速度。只见红金光掠过,他脖颈已出现一血线。 他瞪大双眼,似想说什么。但其生机已绝,身体一晃,便倒地无息。 北寒风抬手摄来黑山岳的储物袋和那面残破圆盾。神识扫过储物袋,里面有数千下品灵石,几瓶丹药、几枚玉简,一颗测灵石,已无他物。 他将东西收起,转身走回岩洞,将布下的阵旗收起,随后就走出山洞,看向陈素心。 “你今后有何打算?” 陈素心沉默片刻,低声道:“晚辈无处可去……若前辈不嫌弃,愿追随前辈左右,为仆为婢,报答救命之恩。” 北寒风看了她一眼。此女心性尚可,在绝境中仍能保持底线,且懂得丹道,或许有些用处。 “我身边不留无用之人。”他道,“你可懂炼丹?” 陈素心连忙点头:“晚辈师尊曾是炼丹师,晚辈随师学习十余年,可炼制练气期大部分丹药,筑基期用的丹药也曾尝试练过。” 说着,她取出一只小巧丹炉和几瓶自己炼制的丹药奉上。 北寒风神识扫过,丹药品质尚可,虽只是下品、但炼制手法已颇为纯熟。他略作沉吟,从储物戒中取出那部《云雾丹经》玉简丢还给她。 “此物还你。日后若有所成,可来黄枫谷寻我。” 陈素心接过玉简,又惊又喜:“前辈是黄枫谷修士?” 北寒风点头,不再理会陈素心,他御起青冥剑,化作一道青色剑光冲天而起,转眼消失在天际。 北寒风御剑的方向不是黄枫谷,而是那个他已离开八年之久的‘葫芦村’。 他要回去看看他孙子。 北瑞! 第43章 衣锦还乡,又遇仙凡有别 北寒风立于青冥剑上,白发随风飘动,筑基期的灵压自然内敛,只留下一丝若有若无的威仪。 他目视前方,眼中满是复杂。 八年了! 自被白芷与赵千钧带离葫芦村,踏入修仙门,至今已过八年之久。 八年修仙,历经生死。 从一个寿元无几的百岁老翁到如今寿元享有二百余载的筑基。 其间变故,远超常人一生。 葫芦村……不知如今是何模样。 还有瑞儿。 当年离家时,那孩子心高气傲,不愿如父辈般面朝黄土,执意要去城里闯荡。 这么多年过去,也不知是否成婚,有子嗣? 北寒风眼神微凝。 他修仙,求的是长生,是超脱。但血脉亲情,终究难以割舍。尤其在这世间,他只剩北瑞这一亲人。 剑光掠过一片丘陵,前方出现熟悉的轮廓——葫芦村。 北寒风心中微动,在即将飞入村内,他掐了个隐身决,按下剑光,缓缓落在村口的老槐树下。 老槐树树叶依旧茂盛。 他仰头看着这棵陪伴他数十载的古树。这数十载,他在这树下纳凉、喝酒、看孩童嬉戏。 如今树依旧,人已非。 “仙路漫漫,尘缘难断。”北寒风低声自语。 他抬手,打出一道青芒,没入槐树树心。古树轻轻摇曳,树干泛起一层一闪而逝的灵光。 此乃《长春功》中一门养木之术,可护槐树常年青,也算是对这老友的一点馈赠。 做完这些,北寒风撤去隐身诀,转身朝村里走去。 他一身青袍,白发梳理整齐,白发虽苍,但面红润,与村里老人截然不同。有村民抬头看见他,先是愣住,随即瞪大眼睛。 “你……你是……”一个扛着锄头的青年汉子结巴道。 北寒风认得他,是村东头李家的二小子,当年还是个半大孩子,如今已是满脸胡茬。 “李二狗?”北寒风开口。 那汉子浑身一震,手中锄头“哐当”落地:“北……北爷爷?!真是您?!您回来了?!” 这一声喊,惊动了附近几户。 门帘掀开,窗户探出脑袋,村民们纷纷围了过来。待看清北寒风容貌,个个面露震惊。 “真是北伯伯!” “天啊,八年了,北爷爷不但没老,还年轻了!” “仙人……咱葫芦村的仙人回来了!” 有老人要跪下行礼,被北寒风发出一道灵力阻下。 “我孙子北瑞,可回村了?”北寒风环顾了一下问道。 李二狗连忙道:“回了!回了!北瑞哥三年前就从城里回来了,并娶了媳妇,去年还生了个小子呢!” 北寒风眼中闪过一丝柔和,不再多言,朝记忆中的老屋走去。 李二狗和村民在后面跟着。 村西头,一处青砖瓦房小院。 一个三十左右的汉子正在院里劈柴,他身材壮实,皮肤黝黑,眉眼间与北寒风有几分相似,只是更显粗犷。 “瑞哥!瑞哥!”李二狗隔老远就喊,“快出来!你看谁回来了!” 北瑞放下斧头,擦了把汗,疑惑地走到院门口。待看到门前熟悉的身影时,他整个人僵住了。 “爷……爷爷?”北瑞声音发颤,眼睛红了。 北寒风看着他,点了点头:“瑞儿,爷爷回来了。” 北瑞嘴唇哆嗦,想说什么却又不知怎么说。八年不见,爷爷容貌竟比之前还要年轻,白发依旧,但面色红润,周身有种说不出的气度。 这是仙人。 他的爷爷,真的成了仙人。 北瑞腿一软,就要跪下,却被一股力量托住。 “不必跪。”北寒风走进院子,目光扫过院内一抱孩子的妇人,“这是你媳妇?” 妇人吓得脸色发白,抱着孩子连连点头:“见……见过爷爷。” 北寒风看向她怀中的孩子。 约莫一岁,虎头虎脑,正睁着眼睛好奇地看着他。他心中微动,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枚温玉,递过去:“给孩子戴着,可安神护体。” 妇人颤抖着手接过,玉触手温润,绝非凡物,她连忙道谢。 北瑞这时才缓过神,红着眼眶:“爷爷,您……您真的成仙了?这些年,您过得好吗?” “尚可。”北寒风语气平静,“进屋说话吧。” 堂屋里,北瑞让媳妇去张罗饭菜,自己陪爷爷坐下。他有许多话想问,却又不知从何问起,只是局促地搓着手。 北寒风静静打量着孙子。 三十岁的北瑞,已褪去青涩,成了个庄稼汉子,手上布满着老茧。 “既去了城,怎又回了?”北寒风问。 北瑞苦笑:“城里……没那么好混。起初在货行当伙计,后来攒了点钱,想自己摆个摊子,结果全赔进去了……媳妇是在城里认识的,她家里嫌我穷,不肯答应。我们就……偷偷跑回来了。好在村里还有几亩祖田,凑合着能糊口。” 北寒风沉默片刻,从储物戒中取出一袋银子放在桌上:“这些你拿着。”北瑞看到那鼓鼓囊囊的袋子,吓了一跳:“爷爷,这……这太多了!” “不多。”北寒风又取出几瓶丹药,“这些是强身健体的药,每月服一枚,可保无病无灾。” 北瑞看着那些丹药玉瓶,再看着爷爷平静的面容,突然鼻子一酸:“爷爷,您这次回来……还走吗?” “走。”北寒风没有犹豫,“明日便走。” 北瑞低下头,喉咙发哽:“爹娘走得早,奶奶也没了……我就您一个亲人了。您成了仙,寿元漫长,可我……我只是个凡人,再过几十年,就老了,死了。这一别,恐怕……就是永别了。” 堂屋里一时寂静。 北寒风看着孙子,心中很是无法平静。但修仙之路就如此,亲缘羁绊,终会随时间而断。 “你可想修仙?”他忽然问。 北瑞猛地抬头,眼中爆出希冀的光芒:“想!爷爷,我能修仙吗?!” 北寒风从储物戒中取测灵石。 “手放上去,凝神感应。” 北瑞颤抖着手,按在测灵石上。 时间一点点过去。 测灵石毫无反应。 北瑞脸色渐渐发白,他用力按着测灵石,可测灵石依旧无光。 半柱香后,北寒风收回测灵石:“你没有灵根,无法修仙。” 北瑞瘫坐在椅子上,眼中无神。 “也好……”他苦笑着,“当个凡人,种地养家,平平安安一辈子,也好。” 北寒风没说话。他起身走到院中,抬头望向渐暗的天空。 夜色降临,繁星点点。 村里传来狗叫声,远处有灯火亮起。这个他生活了几十年的小村庄,如今竟感的很陌生。 仙凡有别。 以前是他和林雪瑶。 如今,换成了孙子和他。 第44章 金丹真人遗迹,是否去? 夜色渐深,屋里点起了油灯。 北瑞媳妇做了几个菜,北瑞又从地窖里翻出一坛埋了多年的老酒。爷孙隔桌对坐,北瑞拿坛倒酒,双手却有些微微发颤。 “您尝尝,这是您当年亲手埋的桂花酿。” 北寒风端起碗,一口饮尽。酒液入喉,是人间烟火的味道。 北瑞也仰头灌了大半碗。 “爷爷,修仙……苦吗?” “苦。” “那……可值?” 北寒风看着碗中微微晃漾的酒液,沉默良久。 “不知。” 北瑞怔住了。他原以为会听到“长生逍遥”、“超脱轮回”之类的言语,不料只这两个字。 “我十岁那年,”北瑞又满上一碗,目光有些虚浮,“爹娘随奶奶去了……剩您一人拉扯我。村里人都说您不易,劝我早些娶亲生子,给您添个重孙,让您享四世同堂的福分。”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可我心里总憋着一股劲。总觉得该出去闯一番,做点大事。如今回头想想,大事没成,连陪您的日子也叫我错过了。” 北寒风没说话。 “爷爷,”北瑞抬头,眼睛在油灯下闪着光,“您说,人活一辈子,到底图个什么?” 这个问题,北寒风也问过自己无数遍。 最初,他图的是与林雪瑶长相厮守。后来,图的是安生度日。再后来,图的不过是一个“活”字。 如今筑基已成,寿元二百余载,他又该图什么? “图个明白。”北寒风最后说道。 北瑞似懂非懂,点了点头。他又喝了一口酒,忽而想起一事,从怀中摸出一个布包来。 “爷爷,这是您当年留下的。” 布包打开,里面是一枚铜钱大小的玉佩,上头刻着简朴的云纹。这玉佩本是北寒风年轻时贴身之物,后来传了儿子,儿子又传了孙子。 年头久了,玉佩边角已被磨得圆润光滑。 “我一直收着,”北瑞用指腹摩挲着玉佩,“想您的时候,便拿出来看看。” 北寒风拿过玉佩,摩挲着熟悉的温润。玉佩上面有他,有他儿子、他孙子的体温。 他将玉佩递还北瑞。 “留着吧。” 北瑞双手接回,放在桌上,抬手抹了抹眼角。 “爷爷,您如今成了仙人,能活多少年岁?” “筑基期,寿元二百余载。”北寒风如实道。 北瑞手抖了一下,二百余年……他这辈子能活到七十,便算高寿了。待他的孙辈都已老去,爷爷大抵还是眼前这副模样。 “真好。”他挤出笑容,“真好。” 夜深了,北寒风将醉倒的北瑞抱进内屋,替他脱了鞋,盖好被褥。 北瑞媳妇抱着孩子站在门口,欲言又止。 “有话就说。”北寒风道。 妇人迟疑片刻,低声道:“爷爷,瑞哥他心里苦。这些年在外头吃了许多亏,回来种地,也是没法子的事。夜里他常睡不着,翻来覆去地念叨,说对不住您,说自己没出息。” 北寒风望向榻上熟睡的北瑞。 这个他曾抱在怀里、教他认字、送他离家的孙子,如今已是个被生活磨平棱角的汉子。 “他很好。”北寒风说。 妇人眼圈一红,抱着孩子转身回屋了。 北寒风走到院中,在一摇椅躺下。他摩挲着腰间的红皮葫芦,望着天空。 天还是和之前一样,没变。但看的人心态变了。 他正凝望着天空,忽然神色一凝,转头望向村外。 有修士的气息,正在靠近。 北寒风微微皱眉。修仙界的纷争,他再熟悉不过。今夜是爷孙重逢的日子,他不想被任何事打扰。但那股气息越来越近,已到了村口。 他回头看了眼屋内熟睡的北瑞,沉默片刻,还是起身走了出去。他一步踏出院落,施展身法,几个起落便来到了村口老槐树下。 夜色中,一道人影踉跄奔来,身后有两道身影紧追。 前面那人影冲到村口,见槐树下有人,先是一惊,随即扑倒在地。 “救……救命……” 是个女子声音,嘶哑虚弱。 北寒风神识扫过。女子约莫二十来岁,衣衫破损,身上有多处伤口,灵力紊乱。 后面两道身影追上,是两黑衣修士。一人炼气五层,一人炼气六层,皆面带煞气。 “老东西,滚开!”炼气六层的修士喝道。 北寒风没动,只是淡淡看了两人一眼。 二人被这目光一扫,心头莫名一凛。可凝神一察,眼前这白发老者周身无半点灵气波动,瞧着就是个寻常凡人。 炼气五层的修士皱眉:“大哥,这老儿……” “管他什么人,杀了这丫头就走!”炼气六层修士目中凶光一闪,祭出一柄飞剑,直奔地上女子刺去。 飞剑破空。 北寒风左手抬起,食指轻弹。 “铛!” 飞剑应声坠地。 两名黑衣修士脸色大变。 “前……前辈恕罪!”炼气六层修士当即躬身,声音发颤,“晚辈不知前辈在此清修,多有冒犯,这便走!”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走?”北寒风声音平静,“我许你们走了?” 两人身体僵住。 炼气五层修士咬牙道:“前辈,我们是五灵观的人,奉命追杀叛徒。还请前辈行个方……” 话未说完,他咽喉处已多了个血洞。 另一人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逃。可刚跑出三步,便扑倒在地,背上同样多了个血洞。 北寒风抬手一招,两人储物袋飞入手中。他看都没看,随手放入储物戒,然后看向地上女子。 女子挣扎着想爬起来,却力不从心。 “前……前辈……”她喘息着,“晚辈陈雨,多谢前辈救命之恩……” “五灵观为何追你?”北寒风问。 陈雨惨然一笑:“晚辈是散修,前些日子无意发现了一处洞府。消息走漏后,他们便要杀我灭口。” “什么洞府?” 陈雨犹豫了一下,还是道:“晚辈在一处深山中……发现了一座金丹真人坐化后留下的洞府。” “洞府在何处?” 陈雨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双手奉上:“这是晚辈拓印的地图。五灵观主已召集人手,三日后便要开启洞府。前辈若去,或可……” 话到此处,她猛地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黑血。 北寒风神识一扫,发现她体内有一股阴毒灵力正在蔓延,已侵入心脉。 “你中了毒。” 陈雨苦笑:“是五灵观的‘蚀心散’,无药可解。晚辈能撑到现在,已是侥幸。” 她仰头望着北寒风,眼神渐渐涣散开来。 “前辈……地图给您……只求……只求前辈日后若有机缘……替我……替我报了……报了仇……” 声音越来越低,最终归于沉寂。 北寒风看着地上的尸体,沉默片刻。他抬手以灵力化出一道凡火,将陈雨包括另两具尸体焚化。 然后拿起玉简,神识探入。 里面确实是一幅地图,标注着金丹真人坐化的详细地址。 北寒风收起玉简,望向暗黑的夜色。 三日后,金丹洞府便将开启。 他如今已是筑基,修炼资源也并不短缺。 这座洞府—— 去,还是不去? 第45章 十息内退散,十息无退者,格杀勿论 北寒风在院中摇椅上躺了一夜。 指腹摩挲着地图玉简,神识反复探入又收回。金丹真人坐化之地,于任何筑基修士而言,都是不小诱惑。 可他也在犹豫。 按理说,他目前不缺丹药,不缺灵石。一个金丹真人的遗府,似乎没必要去冒这个险。 但他缺功法,缺筑基后的金丹功法。 黄枫谷的《长春功·筑基篇》只能修炼到筑基大圆满,后续的“金丹篇”以他的情况,绝无可能通过正常途径获得。青冥真人传下的《青冥剑诀》也只是一部金丹大圆满的剑诀,不是功法。至于古傀宗的《傀神经》,以他目前的修为暂时还无法修炼。 这洞府里,或许有他所需之物。 也或许没有。 可如果不去,他可能永远困在筑基期,等着两百年寿元耗尽。 北寒风望向屋内熟睡的北瑞,又看了看手中的玉简。 “图个明白。”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对孙子说的话。 活了百余年,他见过太多“不明白”的事。为何好人短命,为何恶人长寿,为何机缘总落不到自己头上,为何明知路上很苦,还要走下去。 也许去这洞府,未必能得到什么大机缘。 但去了,总归能多看明白些东西。看清这修仙界的底细,看清那些争来夺去的人心,也看清自己究竟想要什么。 夜色渐退,太阳逐渐升起。 内屋传来窸窣声,北瑞醒了。他揉着脸走出内屋,见北寒风坐在院中,愣了一愣。 “爷爷?” 北寒风翻手将玉简收起,侧头看他:“醒了?” 北瑞走过来,在旁边的石凳坐下。他看了眼爷爷手中消失的玉简,没多问,只默默倒了碗凉茶。 “瑞儿,”北寒风忽然开口。 “诶。” “爷爷今日便走。” 北瑞手一颤,碗中茶水洒出些许。他垂下头,闷闷应了一声:“嗯。” “临走前,有几样东西给你。” 北寒风从储物戒中取出两本薄册放在石桌上。这两本薄册是兽皮装订,封面无字。皆是他从那些夺来的储物袋中寻到的。 “这两本,一本《混元劲》,一本《游龙步》,俱是凡俗武学里顶尖的传承。”北寒风语声平静,“《混元劲》练内劲,大成之日劲力浑厚,可开碑裂石。《游龙步》修身法,练到深处,进退如风,百人难近。” 北瑞盯着那两本册子,喉咙发干。 “您……您要我练武?” “你既无灵根,便走凡间武道的路子。”北寒风又取出三只玉瓶,在石桌上一一排开,“淬体丹、壮血丹、养气丹,皆是凡躯可用之物,佐以修炼,可事半功倍。” 顿了顿,他手往腰间的灵兽袋一拍,三只噬铁虎头蜂化作流光,振翅飞出,悬在半空。 北瑞吓得往后一缩。 “莫怕。”北寒风伸手,一只噬铁虎头蜂落在他掌心,安静伏着,“此蜂名噬铁虎头蜂,有筑基中期实力。我会在这只蜂虫神魂中留下血脉守护印记,今后它会守护北家血脉,直至死亡。” 说着,北寒风中指弹出一滴血没入蜂虫头部。蜂虫复眼红金光一闪,随即收敛。 “平日它会沉眠。若你遇生死大难,或北家血脉遭劫,你可用心神唤它醒来。”北寒风将蜂虫递过去,“寻个稳妥处安置。” 北瑞小心地接过蜂虫。蜂虫入手微凉,甲壳坚硬。他定了定神,快步走进堂屋,在房梁高处搭了个小窝,将蜂虫轻轻放入。 蜂虫伏在窝中,全身亮光渐渐黯淡,最终成休眠状态。 北瑞又取几块木板围了隔栏,这才折返院中。 北寒风将石桌上的功法丹药推到孙儿面前。 “《混元劲》与《游龙步》不得外传,丹药每月各服一枚,切忌贪多。”他声如沉潭,“勤加修炼,二三十年可大成。届时,以一敌百不难。” 北瑞眼眶一红,“噗通”跪下,对着北寒风重重磕了三个头。 “爷爷,我一定好好练,绝不让您失望。” 北寒风扶起他,在孙子的肩头重重一按。 “好生习武。待你大成之日,爷爷自会回来看你。”他语声沉厚,不疾不徐,“莫急,莫慌,一步一步走稳了。咱爷孙俩……必会再见。” 话音落,他转身,带着肩头上还剩的两只蜂虫,一步踏出院门。 北瑞追至门口,只见一道青色剑光拔地而起,倏忽间已没入云层,再寻不见。他扶着门框,仰头望着空荡荡的天,久久不愿动。 他媳妇抱着孩子从内屋走过来,轻声道:“瑞哥,爷爷走了?” “嗯。”北瑞抹了把脸,转身回院。 他拿起石桌上的两本功法和三瓶丹药,握得很紧。 …… 剑光穿过云层,向北疾驰。 北寒风立于青冥剑上,白发被风吹得向后飘扬。他取出陈雨给的玉简,神识再次扫过探入。 “还有两日开启……时间倒是充裕。” 收起玉简,北寒风目光投向远方。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那金丹真人坐化之地,在青国落魂山脉深处,据此地约三百里上下。以他如今剑遁之速,全力施为,不到半个时辰便可抵达。 但他不打算直接闯进去。 五灵观既已调集人手,若是贸然现身,极易陷入围攻。以他筑基初期的修为,辅以两只筑基中期的噬铁虎头蜂,倒也未尝没有一战之力。可倘若对方阵中坐镇着筑基后期的人物,莽撞行事便绝非上策。 “先探虚实。” 心念一动,青冥剑又快了三分,化作一抹淡淡虚痕融入云影之中。 一日后,落魂山脉。 北寒风在一处山谷降落,收起青锋剑。他运转《龟息蕴灵诀》将修为控制在炼气四层。肩上的两只噬铁虎头蜂也收入灵兽袋。 据地图所示,洞府位于落魂山脉一处名为“断龙崖”的绝壁下。北寒风不疾不徐地向那行去。 随着深入,山中修士气息多起。 多数是炼气期,三三两两结伴,低声交谈。 “听说了没?五灵观这回可是动了真格的,连那位闭关多年的筑基后期长老都请出山了!” “何止!我还听说,他们联合了附近几个小家族,许诺洞府所得三七分账,五灵观拿七成。” “哼,吃相可真够难看的。那洞府本就是散修发现的,凭甚由他们独占?” “凭实力呗。你有筑基后期吗?没有就少废话……” 北寒风默默听着,从散修们的只言片语中拼凑信息。 五灵观,一个拥有两名筑基修士的小型宗门,观主筑基初期,加一位筑基后期长老。此次行动,由筑基后期长老带队,外加一些炼气弟子,以及若干家族人手。 又前行了十余里,前方出现一片较为开阔的山坳。山坳入口处,有几名身着五灵观服饰的弟子把守着,不让任何人进入。 随着时间流逝,山坳聚集的散修越来越多,不满的声音开始响起。 “凭什么不让我们进?” “就是!洞府本就无主之物,见者有份!” “这洞府本就是我散修中人发现的,你们五灵观凭什么占着不放?” 正喧嚷间,一股沉凝灵压自山坳入口轰然涌出,如山岳般压在在场每一个人身上。 喧嚣戛然而止。 一道身着墨绿道袍、头戴高冠的身影,自入口处缓步踱出。 正是五灵观观主——木道人。他身后跟着数名气息沉稳的弟子,及几个家族修士。 他目光扫过在场散修,眼神漠然。 “十息之内,自行散去。” 稍顿,他眼中露出强烈杀意。 “十息之后,仍滞留不去者……” “格杀勿论。” “十。” “九。” “……” “一。” 第46章 退?还是死? 木道人话音落下,山坳中一片死寂。 散修们面面相觑,有人面露挣扎,有人已悄悄后退。但更多人选择站在了原地,眼神不甘地望着被五灵观把守的入口。 那可是金丹真人洞府! 仙路渺渺,机缘难求。今日若退,此生恐怕再难遇此等际遇。 北寒风隐于人群中,目光平静。他外露的炼气四层修为毫不起眼,与周围挣扎的散修并无二致。 “看来诸位是不打算走了。”木道人冷笑一声,眼中杀意毕露,“既如此,那就……怪不得贫道了。” 他右手抬起,一枚青黑色小印自其掌心浮现,悬于其顶。 小印灵光流转,见风便长,转眼已化作房屋大小!印底清晰刻有“镇山”二字古篆,印身隐有山岳虚影显现。 下品灵器,镇山印! 不少散修脸色煞白。灵器之威,远非法器可比。这镇山印虽只是下品,但若落下,足以镇杀在场绝大修士。 “最后问一次,”木道人声音冰冷,“退……还是死?” 人群中,一名炼气九层的中年散修咬牙上前一步,抱拳道:“木前辈,洞府乃无主之物,见者有份,乃修仙界惯例。您五灵观虽强,但如此行事,未免太过霸……” 他“道”字还未说出。 木道人眼中寒光一闪,悬于头顶的镇山印一颤,直接飞过落下! “轰——!!!” 地面剧震,尘土飞扬。 烟尘散去,中年散修原站立处,只余下一个深坑,坑底隐有可见血迹渗出。 一片死寂。 “现在……”木道人袖袍一卷,镇山印飞回其顶,他目光扫过众人,“还有谁要同贫道讲规矩?” 无人敢答。 人群中,开始有人低下头,向后默默退去,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机缘再好,终不如命。 北寒风站在原地未动。 他身侧一名年轻散修拉了他衣袖,低声道:“道友,快走吧。” 北寒风只是摇了摇头。 年轻散修见状,叹了口气,自己转身快步退去。 很快,山坳中只剩下寥寥四人还立于原地。除北寒风外,另有三人:一名背负赤剑的虬髯大汉,一个手持龟甲盾的矮胖修士,以及一位拿银色长鞭的冷面女修。三人修为皆是炼气大圆满,眼神坚定,显然不肯就此放弃。 木道人看着剩余的四人,嘴角勾起一抹讥笑:“倒是有些骨气。可惜,骨气硬不过我镇山印。” 他不再废话,指诀一引,头顶镇山印光华流转,一分为四,化为四座凝实的小山虚影,分别朝北寒风四人砸下! 虬髯大汉怒吼一声,赤色飞剑冲天而起,化作一道火虹;矮胖修士将龟甲盾往空中一抛,盾面灵纹亮起,涨大如门板;冷面女修银鞭一抖,鞭影重重,如灵蛇乱舞。三件皆是上品法器,光华夺目,各自迎向落下的山影。 “螳臂当车。”木道人嗤笑。 只见山影压下,赤色飞剑哀鸣一声,灵光尽碎,倒飞而回;龟甲盾牌“咔嚓”脆响,中央裂开一道缝隙;银色长鞭更是节节崩断,化为凡铁。 “噗!”“噗!”“噗!” 三名散修齐齐吐血,身形踉跄暴退。 而那道压向北寒风的山影,此时也已抵至他头顶,狂风压得他白发向后飞扬,衣衫猎猎作响。 对于此人,木道人甚至懒得投去目光。一个炼气四层、半截身子入土的老朽,还敢学人抵抗? 然而—— 就在山影即将触及北寒风发梢时。 他抬头了。 没有掐诀,也没有祭器,他只是平静抬起右手,食指向上,轻轻一点。 “啵。” 一声轻响,恍若气泡破裂。 那道威势骇人的山影,在空中一滞,随即溃散,化作点点灵光,消散于空中。 木道人脸上的讥笑僵住。 他身后的众人,在场受伤咳血的三名散修,以及远处尚未完全退走,正回首观望的人群,全都愣住了。 时间仿佛静止。 山风卷过,带起几片枯叶,沙沙作响。 北寒风放下手指,他周身的灵力波动,开始缓缓攀升。 炼气五层、六层、七层…… 炼气九层、大圆满…… 筑基初期! 当属于筑基初期的灵压被彻底释放时,整个山坳鸦雀无声。 木道人瞳孔收缩,他脸色变幻不定,死死盯着北寒风。神识一遍遍扫过,最终确认那确是筑基期修为气息。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翻腾的惊撼,神情转为面对同阶修士时应有的沉静,只是微蹙的眉头,暴露了他内心的极不平静。 “……道友,真是好深的隐匿功夫。”木道人缓缓开口,声音低沉,“不知道友尊姓大名,仙乡何处?” 北寒风没有回答,只是淡淡道:“洞府入口,我要一个名额。” 木道人脸色阴沉。 五灵观为此筹划多时,岂容外人分羹?但眼前这白发老者,同为筑基,…… 就在他权衡利弊、杀心暗涌之际,山坳深处,那被淡淡雾气笼罩的入口方向,忽然传来一声悠长清越的长笑。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哈哈哈哈哈……木师侄,既然这位道友想要个名额,予他一个便是。多一个人,便多一分破开禁制的把握,岂不美哉?” 笑声中,一道身影如闲庭信步般,自雾中走出。 来人约莫五十许岁,面容清瘦,身着青色云纹道袍,手持一柄白玉拂尘。他周身气息的波动,竟是—— 筑基后期修为! “师叔!”木道人连忙躬身行礼,神色恭敬。 来人正是五灵观此行真正的倚仗,筑基后期长老,玄尘子。 玄尘子目光落在北寒风身上,仔细打量片刻,脸上泛起和煦笑容:“道友面生得很,不知在哪处仙山修行?” 北寒风面色不变:“一介散修罢了。” “散修能臻至筑基,道友福缘、心性,皆是上上之选。”玄尘子笑容不减,他话锋微转,“既然道友对此洞府也有兴趣,不如与我等联手?据贫道所知,洞府内禁制重重,绝非一人之力可破。合则两利,道友意下如何?” 北寒风略作沉吟,微微颔首:“可。” “好!道友爽快!”玄尘子眼中精光一闪而逝,抚掌笑道,“既如此,便请道友稍候片刻。子时将至,待此地禁制循环至最弱一刻,我等便一同进入。” 说罢,他转向木道人,低声吩咐几句。木道人点头应下,复杂地瞥了北寒风一眼,终究没再出声。 那三名受伤的散修相互搀扶着走上前,对北寒风深深一礼:“多谢前辈方才出手,化解印山余波。” 他们心知,若非北寒风破去那道印山,四印齐落的共振之力,足以让他们伤上加伤,甚至身死。 北寒风摆了摆手,并未多言。 时间一点点过去。 日落月升,夜色笼罩落魂山脉。 子时将至。 山坳深处的崖壁上,忽然泛起一层朦胧的灵光。灵光如水波荡漾,隐约可见其后一道石门轮廓。 “禁制开始减弱了!”有人低呼。 玄尘子的声音适时传来,清晰落入每人耳中:“诸位,时机将至,准备进入了!” 北寒风站起身,望向那泛光的崖壁。 忽然,他心似有所感,转头看向东南方向。 在那里,一道极其隐晦的气息,正悄无声息地向着山坳接近。那气息收敛得很完美,若非他前段时间服用了葫芦转化出的极品“增神丹”,神识强度远超普通同阶修士,也绝难察觉。 来者的修为…… 至少筑基中期! 北寒风眼神微凝。 这潭水,比他预想的还要浑。 前方的玄尘子似乎也有所察觉,但他只是朝着那个方向若有深意地笑了笑,并未点破。 “越来越有意思了。”北寒风心中默念,手掌习惯性地摩挲了一下挂在腰间的红皮葫芦。 崖壁上的灵光越来越淡,石门轮廓也愈发清晰。 禁制,即将开启! 第47章 天啊!那是二十五只噬铁虎头蜂 子时整。 崖壁灵光彻底消散,石门完整露出。 玄尘子立于门前,他拂尘一甩,转身对林间朗声一笑: “禁制已消,洞门将开,道友还不现身吗?” 静。 唯有夜风吹过枯枝的轻响。 片刻,一道身影缓步走出。 来人面容普通,身着褐色短衫,中年模样,周身散发着筑基中期修为。 “玄尘道友神识过人,在下佩服。”来人拱手,声音沙哑。 “阁下如何称呼?”玄尘子笑容依旧。 “散修,周岩。” 玄尘子含笑点头,不再多言,转头看向石门。 “诸位,请随我一同出手,轰开此门!” 他一声清喝,拂尘挥出,青光如练,率先轰向石门。木道人、周岩紧随其后。北寒风亦抬手,打出一道青光,混入众人攻势之中。 嗡! 石门震颤,表面符文再亮起,但又迅速黯淡。片刻后,石门发出沉重声,向内缓缓打开,露出一黑暗通道。 “木师侄,你带弟子们先行。”玄尘子语调从容,“周道友,你居中策应。至于这位道友……”他目光转向北寒风,笑意微深,“便随老道一同断后吧。” 北寒风点头。 木道人祭出镇山印,黄光罩下,领着五灵观弟子与家族子弟们小心踏入通道。玄尘子、周岩与北寒风随后步入。 通道幽深,石壁阴冷,昔日照明的符文早已灵力尽失。回响着众人的脚步声。 行至约数十丈后,前方出现一大厅。 大厅方圆三十丈余,高约五丈,顶上镶有十数颗照明珠。厅内空荡,唯有中央一座石台。 石台上,盘坐着一具骨骸。 骨骸淡金色,身着青色道袍。膝上横置一柄长剑,骨骸身旁,放有一储物袋,以及一黑色长木箱。 “金丹遗骸……”玄尘子眼中闪过灼热。 众人快步进入大厅,目光看向石台。 木道人使了个眼色,一名年轻炼气弟子战战兢兢上前,先是对遗骸恭敬一礼,随后伸手探向那储物袋。 就在他手指触及储物袋时。 “咔嚓。” 一声轻响自他脚下传来。 练气弟子低头,发现自己踩到了木箱边缘一凹陷处。凹陷处原本贴着一张符箓,此刻符箓掉落。 木箱的箱盖,自动弹开一缝。 “退!” 玄尘子暴喝,但迟了。 “嗡——” 低沉嗡鸣自箱内传出,起初还弱,转瞬便如闷雷滚动。 箱盖轰然掀开! 黑黄相间的洪流冲天而起,二十五道虚影展开翅鞘,狰狞口器开合,复眼在明珠冷光下折射出凶戾幽芒。 噬铁虎头蜂! 筑基初期! 二十五只! “结阵!快结阵!”木道人嘶声厉吼,镇山印黄光大盛。弟子们慌忙聚集,法器灵光乱闪,映出一张张惨白面孔。 周岩猛地后退,一面青铜古镜祭出,护在身前。 玄尘子拂尘急舞,道道青光交织成网,护住周身。 蜂群没有立刻攻击。 它们悬停在空中,复眼幽光闪烁,似在适应苏醒后的状态。那名开箱的炼气弟子此刻被吓的脸色发白,僵在原地,不敢动。 似乎已适应了苏醒后的状态。 一只蜂虫复眼转向开箱弟子,它翅鞘一振! “咻——” 红金虚影掠过。 那弟子咽喉洞穿,瞪眼倒地。 杀戮,正式开始。 二十五只成年的噬铁虎头蜂化作道道红金虚影,扑向厅内众人。 惨叫声一一响起。 炼气修士在成年的噬铁虎头蜂前,毫无招架之力。法器纷纷被口器啃碎,护体灵光被洞穿。 不过十息,已有十余名弟子毙命。 木道人狂吼,镇山印砸飞两只蜂虫,却被更多蜂虫缠上,印身灵光急速黯淡。周岩的古镜哀鸣,镜面裂纹蔓延,挡下第六次扑击后便轰然炸裂,他吐血倒飞。 玄尘子筑基后期,修为最高,他手中拂尘挥舞,结成一白网,暂时护住周身三丈。 “联手!否则都得死!”玄尘子暴喝。 木道人与周岩咬牙靠近,三人背靠背,各自全力防御。 蜂群攻势如潮,一波接一波。 又过二十息。 随行的三十多名炼气修士,已全部倒地,无一生还。 大厅内,唯余背靠背苦撑的玄尘子三人,以及—— 独自站在角落的北寒风。 蜂群分出二十只围攻背靠背的三人,另五只则转向北寒风,复眼狠厉。 玄尘子瞥见这一幕,眼中闪过冷笑。这白发老修,真找死,不联合一起,竟敢独自一人面对蜂虫。 然而,面对扑来的五只蜂虫,北寒风只是抬了抬左手袍袖。 “嗡。” 两道更沉、更锐的嗡鸣响起。 红金光芒一闪,两只体型更大、甲壳色泽深邃如血的蜂虫自北寒风袖中飞出,悬停其身前,翅鞘规律振动,发出独特韵律。 扑来的五只蜂虫骤然急停。 凶戾的复眼中,竟浮出本能的畏缩与迟疑。它们在空气中悬停,微微颤抖,不敢再进分毫。玄尘子三人正疲于奔命,瞥见这诡异一幕,俱是心神剧震。 “道友,你……你竟也有噬铁虎头蜂?!还是筑基中期!”玄尘子失声惊呼,随即狂喜急喊,“道友!快让它们控制蜂群!老夫必有厚报!” 北寒风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他心念微动,向自己的两只蜂虫传出指令。 两只筑基中期的蜂虫翅鞘振动加剧,发出更强烈的嗡鸣。 那五只原本扑向北寒风的蜂虫,复眼幽光一闪,齐齐转身,加入了对玄尘子三人的围攻! “不——!” 木道人绝望嘶吼。他镇山印被四只蜂虫同时咬中,灵光爆散,印身崩裂。一只蜂虫趁隙突入,口器刺穿其胸膛。 周岩的铜镜更是直接破碎,被其中一只蜂虫抓住机会,口器也刺入他胸膛,他惨叫倒地。 玄尘子目眦欲裂,拂尘狂舞,但蜂虫实在太多,转眼他的护体灵光也被撕开数道缺口。 玄尘子披头散发,拂尘狂舞,状若疯魔:“饶命!道友饶命!五灵观秘藏尽归于你!啊——!” 北寒风依旧面无表情,只是静静看着。 “噗!” 一只蜂虫突破玄尘子的防御,口器刺入他右肩。 玄尘子闷哼,动作一滞。 下一刻,蜂群淹没了他。 凄厉哀嚎在石厅内回荡,又迅速沉寂下去。 大厅内重回寂静,唯有蜂群振翅的嗡鸣。 北寒风扫过满地尸体,目光落回石台。 二十五只筑基初期噬铁虎头蜂悬停在空中,复眼齐齐望向他。 北寒风身侧两只噬铁虎头蜂轻轻振翅,发出安抚的嗡鸣。 蜂群缓缓降落,伏于石台上。 北寒风缓步走向石台。 他先是拿起储物袋,神识探入。里面放着几枚玉简、数万块下品灵石,以及数个装丹药的玉瓶。 北寒风把储物袋收入储物戒,又看向台上的金丹骨骸。 特别是横于骨骸上的—— 绿色长剑! 第48章 第一只筑基后期噬铁虎头蜂 北寒风的目光落在骨骸膝前那柄剑上。 剑长三尺,通体碧绿,剑身隐有木纹流转,其散发的灵气波动与青冥剑一致。 下品宝器! “木属性飞剑……”北寒风伸手握住剑柄。 剑身轻颤,发出嗡鸣,似有灵性抵抗。但无主之物,这点抵抗很快就被他以筑基期灵力压制。 他将剑提起,入手温润,与青冥剑的锋锐冷冽截然不同。 “可惜,我已有了青冥剑。” 同品阶的飞剑,御使两柄并无意义。且青冥剑与后续修炼的《青冥剑决》契合,又是青冥真人剑修传承,远非这柄绿剑可比。 他转头看向跟在自己身侧的两只噬铁虎头蜂,目光落在那只曾吞噬过阴煞晶核的蜂虫上。 这只蜂虫甲壳上的红金色泽最深,纹路也最复杂,气息在筑基中期顶峰,距离后期只差一线。 北寒风心中一动。 他将绿剑平放在地,向那只蜂虫传出意念。 蜂虫复眼幽光一闪,振翅飞至剑旁,口器探出,轻轻触碰剑身。 “咔嚓。” 啃噬声响起。 绿剑剑身直接被咬下一小块,蜂虫口器开合,快速咀嚼吞噬。随着剑身材料入腹,蜂虫周身红金光芒开始闪烁。 北寒风不再管它,转而看向伏在石台上的二十五只噬铁虎头蜂。 这些蜂虫虽被两只筑基中期的同族压制,伏在石台不敢妄动,但复眼仍透露着凶戾。 若不彻底驯化,迟早会反噬。 北寒风盘膝坐下,神识分出一丝。 选中石台上的一只蜂虫后,这丝带着他印记的神识探向石台上的那只蜂虫。 那只蜂虫察觉神识侵入,顿时剧烈挣扎,翅鞘急振想要飞起。 但北寒风身侧的另一只筑基中期蜂虫飞到石台,翅鞘猛振,发出威压的嗡鸣,将它死死按在石台上。 北寒风神识则趁机进入其体内,瞬间在蜂虫神魂刻下印记。 第一只,驯化完成。 调息一会后,他依样画葫芦,开始驯化第二只、第三只…… 每驯化一只,就让它飞至自己身后待命。石台上的蜂虫越来越少,他身后的红金虚影却越来越多。 时间一点点流逝。 当北寒风刚驯化完第二十五只时,那只吞噬绿剑的筑基中期噬铁虎头蜂忽然周身红金光大盛! “吼——!” 低沉的虎啸自其体内传出,蜂虫甲壳表面浮现道道裂纹,裂纹中透出炽热红金光。 北寒风停下驯化,转身看去。 蜂虫身形开始膨胀,从婴儿拳头大小涨至成人拳头大小,又从成人拳头大小缩回婴儿拳头大小。甲壳上的黑黄纹路变得更加深邃,红金交错的甲壳有火焰光在流转。 “嗡~” 噬铁虎头蜂翅翼猛地一振,一股强横气息自其身发出。 筑基后期! 北寒风心中一喜。 有了这只筑基后期的噬铁虎头蜂,再加上一只筑基中期的噬铁虎头蜂和已训化的二十五只筑基初期的噬铁虎头蜂。遇到金丹初期的金丹真人,就是无法抗衡,也绝对可全身而退。 筑基后期蜂虫飞回北寒风肩头,传来亲昵的意念。 北寒风安抚了它一下,随后他心中一动。 另二十六只噬铁虎头蜂全部飞起,悬停在他周身,翅鞘轻振,发出低沉的嗡鸣,宛若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 北寒风长舒一口气。 这次来这金丹真人坐化的洞府,收获远超预期。 他起身沿着来路走到进来的石门处,打量了一下门上的符文。这些符文虽已黯淡,但结构还完整,只是失去了灵力供给。 北寒风从储物戒中取出十块上品灵石。 他按照符文走向,将十块上品灵石逐一嵌入石门边缘的凹槽中。 “嗡——” 一道淡青色光幕自门框升起。 紧接着石门轻颤,表面符文逐一亮起,缓慢向外重新关上。 禁制重启了。 从外看,这山坳崖壁又会恢复了原样,任谁也想不到里面还别有洞天。 北寒风重新走回大厅中央。 他先是将所有尸体上的储物袋收起,才在大厅一角盘膝坐下。 此地灵气浓郁,又有禁制防护,正是闭关参悟的好地方。 他从储物戒里取出《青冥剑诀》,神识沉浸入内,开始参悟。 剑诀共分七层。 前三层对应筑基期,分别为“剑气凝形”、“剑光分化”、“剑意初成”。 北寒风已看过前三层内容,但只是粗略观看加上修为不足,许多精妙处无法领会。如今筑基功成,灵力化液,神识大增,再参悟可为事半功倍。 “剑气凝形……” 他并指如剑,体内灵力按剑诀路线运转,指尖逐渐泛起青色光芒。 一道寸许长的青色剑气自指尖透出,凝而不散,剑尖微微颤动,发出轻微剑鸣。 北寒风心念微动,剑气脱指飞出,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嗤”的一声没入石壁,留下一个深不见底的小孔。 “成了。” 他继续参悟第二层“剑光分化”。 这一层要求将一道剑气分化成数道,且每道都需保持威力。分化越多,控制越难。 北寒风尝试了三次,终于将剑气分化成三道。三道青色剑光悬在身前,虽略显不稳,但已初具雏形。 收起剑光,他开始参悟第三层“剑意初成”。 这一层已涉及意境,需修士对剑道有自己的理解。青冥真人在玉简中留有感悟,提到“剑意源于心,心至则意至”。 北寒风闭目沉思。 他想起了自己这一路走来的经历——废丹院中的隐忍,葬古荒墟中的生死搏杀,筑基时的破釜沉舟…… 这些经历在心头流转,逐渐凝聚成一股锐意。 睁开眼时,他眸中似有剑芒闪过。 并指再起,一道青色剑气透指而出。这道剑气比之前更加凝实,剑身上隐约浮现出淡淡纹路,散发着一往无前的锐利气息。 剑意雏形。 北寒风心中一喜,终于参透了前三层。 就在他正要继续打磨剑意,忽然—— “轰!” 石门方向传来一声巨响! 整个大厅都震颤了一下,碎石簌簌落下。 北寒风猛地转头,看向石门。 淡青色光幕剧烈晃动,表面荡起层层水纹。 有人在攻击禁制! 第49章 该回黄枫谷掏一些废丹了! 北寒风起身走到石门,神识通过内里向外扫去。 山坳中,黑压压站着约莫百余人。 服饰各异,分作四五拨,彼此间保持着距离,显然并非一路。 最前方站着八人,周身散发着筑基境气息。 其中三人气息尤为深厚——黑袍老者、锦衣中年男子,及一背负双剑的冷面道姑,俱是筑基中期。余下五人有男有女,修为则是筑基初期。 “玄尘子这老匹夫,竟想独吞!”锦衣中年冷哼一声,翻掌又是一道赤光击在石门禁制上。 禁制泛起一波纹,但未破裂。 “不过这禁制倒着实坚固。”枯瘦老者眯着眼,声音沙哑,“他们在里头已待好几日,总不会……正在里头消化那金丹遗泽吧?” “便是消化了,也得吐出来分。”冷面道姑声音冰寒,“金丹真人遗泽,岂容他一观独吞?” 门内,北寒风静静看着。 这些人的来意已很明显——都是冲着金丹真人遗泽来的,只是来迟了一步,如今察觉洞府有变,便想硬闯分羹。 八名筑基,百余练气,阵仗不小。 若是在驯化那群噬铁虎头蜂之前,他或许只能躲洞府内固守。 但现在…… 北寒风心念微动,将二十五只筑基初期的蜂虫收入灵兽袋,只留两只筑基后中期的隐入袖中。 他想看看,外头这些人,究竟想怎么演这场戏。 “诸位。” 他的声音透过禁制,平平传出。 外头的攻击骤停。 所有人看向石门。 石门光幕荡漾,一道身影缓步走出。 白发,青袍,老者,筑基初期修为。 不是玄尘子。 “你是何人?”黑袍老者率先开口,“玄尘子何在?” 北寒风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才淡声道:“死了。” 场中顿时一阵低哗。 “死了?”锦衣中年皱眉,“怎么死的?金丹遗泽呢?” 北寒风并未答话,只静静站着,眼中带着漠视。 黑袍老者抬手虚按,压下嘈杂,他眯着眼打量着北寒风:“道友如何称呼?” “姓北。” “北道友。”枯瘦老者点点头,“老夫黑沙散人。这两位是赤岭赵家的赵家主,以及清霜观的清霜仙子。我等皆是听闻此地有真人洞府现世,特来寻一份机缘。” 他顿了顿,语气缓了几分:“道友既已先行入内,按规矩,所得自是归你。但金丹遗泽非同小可,非一人所能尽占。不若这般——道友将所得取出,我等共同商议个公允的分配之法,如何?” 北寒风嘴角微弯,似笑非笑:“若我不愿呢?” 气氛骤然一冷。 赵天龙眼中厉色一闪:“那便休怪我等以多欺少了!你一人,还能敌我们八位筑基不成?” 清霜仙子背后双剑清鸣出鞘半寸,寒光逼人。 黑沙散人叹了口气:“北道友,识时务者为俊杰。此地周围还有其他一些宗派,若动静闹大,引来更多势力,于谁都不美。不如各退一步,你取部分,我们让你安然离去。” 北寒风沉默片刻,似在权衡。 最终,他点了点头:“好。” 众人神色稍缓。 北寒风手伸向腰间一个挂着虚晃别人的储物袋,似要取物。 然而下一瞬—— 他袖中两道红金虚影疾射而出,直取最近的两名筑基初期修士! 那两人根本不及反应,护体灵光都没升起,咽喉处便血花绽开,瞪大双眼倒地。 与此同时,北寒风腰间灵兽袋袋口大开。 “嗡——!!” 震耳欲聋的振翅声,骤然炸响! 二十五道红金虚影冲天而起,快速遮住小半天空。二十五只筑基初期噬铁虎头蜂涌出,翅翼振颤,虎头斑纹狰狞,直冲众人。 “噬……噬铁虎头蜂?!” “怎么这么多?!” “筑基中期!还有筑基后期!” 惊呼与惨叫几乎同时迸发。 练气修士仓促祭起法器,但在接触到蜂口时,便迅速瓦解——飞剑、法盾、铜镜,但凡含金属之物,在蜂虫口器下皆如脆饼。 “结阵!快!”赵天龙狂吼,他祭出一面赤色大旗,旗面火光涌动,化作火墙挡在身前。 四只蜂虫甲壳红金光流转,升起一光罩,直冲入火墙,口器狠狠啃在旗杆上。 “咔嚓!” 旗杆断裂,灵器被毁。 赵天龙惊退,但这时,又有两只蜂虫从侧面扑至,口器刺向他双肋。 黑沙散人更狼狈,他修炼功法偏阴邪,祭出的那面黑幡甫一展开,便被那只筑基后期的噬铁虎头蜂盯上。它口器红金光暴涨,一刺一扯,竟硬生生的把黑幡撕成两半! 反噬力倒卷下,黑沙散人惨叫一声,七窍溢血。 清霜仙子祭起双剑空中飞舞,化作一光幕,剑光的锋利,暂时逼退了几只蜂虫。 但她骇然发现,这些蜂虫甲壳很硬,剑光划过,竟只留下浅白印痕。 “走!”她当机立断,尖声厉喝,身化剑光便欲遁走。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但那只筑基中期的蜂虫已射向她。 筑基蜂虫直带四只筑基初期蜂虫,翅鞘一振,五道红金虚影掠过二十丈距离,口器直刺向她。 清霜仙子招回空中双剑,交错格挡—— “铛!!!” 下品灵器的双剑竟应声而断。 五道口器余势不减,再一聚力,直穿透清霜仙子的护体灵光,没入其胸膛。 清霜仙子身形一僵,眼光缓散,随即缓缓倒地。 从开始到结束,不过数十息。 八名筑基修士,毙五人,三人重伤——黑沙散人、赵天龙,还有一名筑基初期的灰衣老者瘫软在地,其丹田已被毁,修为尽废。 百余练气修士也死伤过半,余者四散奔逃。 山坳中血气弥漫,一片死寂。 北寒风自始只在原地,不曾移动半步。 他目光看向重伤的三人。 黑沙散人背靠残岩,胸前尽是血污,惨然笑道:“好……好手段……老夫……认栽……” 赵天龙脸色灰败,强提一口气:“道友……饶命……赵家愿倾尽所有……” 北寒风未发一言。 他心中微动,三只蜂虫俯冲而下。 三声闷响。 山坳重归寂静。 北寒风开始收拾战场。 近百个练气的储物袋,外加八个筑基修士的储物袋。 在将所有储物袋收入戒指后,北寒风望向黄枫谷方向: “练气丹已无法完全支撑筑基的修炼,假期也完,是时候回去……” “掏一些废丹了。” 第50章 回黄枫谷继续捡废丹 三日后。 黄枫谷山门下,北寒风已换回黄枫谷内门弟子服饰,他踏着石阶缓缓走上山门。 他面色平静,筑基境界气息已被他通过《龟息蕴灵诀》收敛至炼气三层——比离开时只进一层。 既不太过惹眼,也合情理。 腰间除了那红皮葫芦外,还挂着一低阶储物袋。储物戒指也通过启动戒内的阵法隐在指间,外人无法查看。青冥剑,噬铁虎头蜂等众多物资皆已收在其中。 “站住,身份玉牌!” 守山弟子依旧是炼气四层的外门弟子,语气不耐。 北寒风递上身份玉牌。 那弟子查验后,瞥了他一眼,嗤笑道:“北师兄这趟回乡,倒是‘突破’到了炼气三层,恭喜啊。” 言语中的讥讽毫不掩饰。 北寒风面不改色,只沙哑道:“侥幸。” 收回身份玉牌,步入山门。 他没有先去执事殿销假,而是直接回到丹殿区域。离开数月,丹殿依旧药香弥漫,地火院方向传来隐约的嗡鸣。 路上偶遇几位几面之交的学徒,对方见他,皆面露讶异,但随即又转为惯常的轻蔑。 无人多问,无人关心。 对此北寒风不在意,他先回了学徒住处。 小屋依旧简陋,积了些薄灰。 在简单清扫一下后,他换上一件新的学徒灰袍,这才往执事殿走去。 “告假六月余,超期七日。”执事弟子翻着册子,头也不抬,“按规,扣本月份例三成。可有异议?” “无。”北寒风道。 那弟子这才抬眼,打量了他一番,忽然道:“你离宗这些时日,宗门发生了很多事。王历师叔侄子被杀,他顺着下的血脉印记追杀凶手,结果数月前,他宗门内的魂灯熄灭。宗门刑堂近期一直在追查凶手,也在门内四处问话一些弟子,你刚回来,最好留点神,别撞他们矛头上。” 北寒风心中微动,但面色依然平静,他对执事弟子供了供手:“多谢师兄告知。” 执事弟子把销假登记好后,对北寒风摆了摆手:“快回丹殿复职吧,墨大师前两日还问起你何时归来。” “是。” 离开执事殿,北寒风目光沉静。 王历之事,果然已引起宗门探查。 不过,谁也不会联想到他的——一个炼气三层、行将就木的老学徒,如何杀得了筑基执事? 只要他自己不露破绽,此事便会成无头公案。 行至地火院甲字七号丹房外,石门紧闭。 北寒风静立片刻,整了整衣袍,抬手叩门。 “进来。” 墨居仁的声音自内传出,平淡无波。 石门滑开,丹房内热浪扑面。 墨居仁正背对着门,站在药架前挑选药材。 丹房内炉火未燃,显然今日尚未开炉。 北寒风踏入丹房,他躬身行礼:“弟子北寒风,归返复命。” 墨居仁转过身,目光落在他身,上下扫视。 北寒风坦然躬立,《龟息蕴灵诀》在体内无声运转,将筑基初期的修为层层包裹,只透出炼气三层的波动。 片刻,墨居仁开口:“修为倒是涨了一层。” “回乡途中偶有感悟,侥幸突破。”北寒风躬身,再行一礼。 墨居仁点了点头,未再深究,转而问道:“你那孙儿,可还安好?” “劳大师关心,孙儿安好。只是仙凡有别,弟子离开时……他哭得厉害。”北寒风声音有些低。 墨居仁沉默了一霎,才淡淡道:“仙路孤寒,自古如此。” “弟子明白。” “既已归来,便安心丹道。”墨居仁走回丹炉旁,“明日我要开炉炼‘聚元丹’,你依旧负责处理‘凝露草’、‘地心莲’、‘火精枣’这三味辅药。今日先将丹房积存的废丹渣清理了,这段时间也堆积了不少。” 聚元丹! 北寒风心头一凛。 这正是筑基修士精进修为所需丹药!也是他目前最为需要的丹药。 若能得废丹,经葫芦转化…… “是。”他恭敬应下,随即又道,“大师,弟子愚钝,炼气三层修为,处理筑基期丹药的辅药,恐力有未逮,影响成丹……” 墨居仁瞥他一眼:“你灵力虽弱,但此前处理清心草时,手法沉稳,杂质剔除干净。聚元丹辅药的处理,重在心细而非力强。你若担心,便更专注些。” “弟子遵命。”北寒风不再多言。 不过这也正合他意。 参与聚元丹炼制,哪怕只是处理药材,也能近距离观摩练丹法,更有机会接触废丹。 接下来的半日,北寒风在丹房角落清理废丹渣。那些黑糊糊的残渣中,偶有未完全化尽的废丹,他皆暗暗留意。 墨居仁则在另一边整理明日要用的辅药,偶尔出声提点一两句工序。 临近黄昏时分,丹房石门外忽传来一阵喧哗。 “墨大师!墨大师可在?” 声音急促,带着惊慌。 墨居仁眉头微皱,他袖袍一挥,石门滑开。 石门外站着三名身着丹殿服饰的执事弟子,为首一人面色发白,他手捧着一玉盒。盒盖半开,内里隐约可见一株通体冰蓝、叶脉却现赤纹的奇异灵草。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何事慌张?”墨居仁沉声道。 “大师,您上月吩咐寻的‘冰焰草’,今日刚从冰风谷送来。但……但运送途中遇魔派袭击,护卫弟子重伤,灵草也受了损!”为首弟子声音急促,“眼下草中冰火灵力失衡,恐支撑不到明日聚元丹的开炉了!” 墨居仁面色一沉,他快步上前,接过玉盒,神识细看。 只见那‘冰焰草’叶片已有三四处焦痕,冰蓝光泽黯淡,赤纹异常活跃,有灼热气息散出。 “冰火失衡,若不入药,今日必枯萎。”墨居仁眉头紧锁,“但今日多味辅药还未备好,如缺少辅药开炉,成丹率必大降……” 北寒风在一旁默默看着,当他目光落在装着冰焰草的玉盒上时。 忽然,他腰间的红皮葫芦,传来一阵阵的温热感。 这感觉……与当初遇那金属碎片、残破玉珏时的反应一样! 北寒风心头猛地一跳。 这玉盒,能引动葫芦反应? 墨居仁仍在权衡。 若此刻开炉,准备不足,很可能一炉丹尽废。但等明日,冰焰草枯萎,药性全失,聚元丹也无法炼。 就在这时,北寒风上前一步,躬身开口。 “大师,”他声音沙哑,语气谨慎,“弟子早年流浪时,曾见凡俗郎中处理药性冲突的草药,用特殊药液温养,可暂时稳住药性……不知,可否让弟子一试?” 墨居仁霍然抬头,目光看向北寒风。 三名执事弟子也是愕然看来,眼中满是怀疑。 一个炼气三层的老学徒,竟敢插手处理二阶灵草? 丹房内,一时寂静。 第51章 炼气学徒,竟能救活二阶灵草?! 丹房死寂。 三名执事弟子互视一眼,为首一人踏前一步,直接质喝:“北寒风,你一个炼气三层学徒,也敢妄言处理二阶灵草?冰焰草若毁在你手,你担待得起吗?” 北寒风垂首躬身,声音平稳:“弟子不敢妄言。只是昔年漂泊,确曾见过此法,以温阳水调和寒露,再辅以三转手法,可暂时平衡冰火之力。” 他说得煞有介事,实则全是瞎诌。 什么“温阳水”、“寒露”,不过是早年听游方郎中提过的凡俗药名。真正的底气,全在其腰间红皮葫芦内的元婴灵水。 墨居仁始终沉默。 他目光在北寒风身上停留片刻,又落回手中玉盒。此时冰焰草叶片上的焦痕还在蔓延,赤纹活跃。照此趋势,绝活不过今夜子时。 十数息令人窒息的静默后,墨居仁终于开口,他语气很平静: “几成把握?” 北寒风心中快速权衡,随意报了个数字:“五成。” “五成?”一名执事弟子失声,“墨大师,这简直是儿戏……” 墨居仁抬手止住那弟子的话头,随后他将玉盒往北寒风身前一递: “给你一炷香。成,记功;败……明日你就离开丹殿,回你废丹院吧。” 这话不可谓不重,离开丹殿,将意味着彻底断了丹道路。 北寒风深深一揖:“弟子领命。” 他上前双手接过玉盒。一接触玉盒,他腰间的红皮葫芦散发的温日感,更清晰了。 “需何物?”墨居仁问。 北寒风故作思忖:“一盆活泉水,一只陶碗,一碗陈年米酒,越久越好。” 这要求极古怪。 清水、陶碗、米酒,哪一样都是凡俗之物,怎么想都无法与修行界的二阶灵草可联在一起。 墨居仁点点头,对一名执事弟子挥袖:“去取。” 不过片刻,东西备齐。 一盆活泉水,一灰陶碗,还有一小坛米酒。这些皆是从丹殿伙房找来的,据说已存有十余年。 北寒风先将玉盒放置石台上,他行以清水净手。随后,拔开酒坛木塞,往陶碗中倒了小半碗米酒。 随即,他侧身,借转身之机遮挡众人视线。右手按在腰间红皮葫芦上。神识探入,引起一缕极细的元婴灵水自葫芦口顺着他左手渗出,滴入陶碗酒液中。 做完这一步,北寒风端起陶碗,将碗中酒液倒入那盆清水中。 酒液入水,迅速化开。他俯身,双手捧捧起一掌清水,淋在玉盒中的冰焰草上。 水滴落下,异变陡生! 冰焰草原本蔓延的焦痕直接停滞!赤纹活跃下降。更震惊的是,三处焦痕边缘,有嫩绿光芒流转——那是受损的叶肉在修复! “这……这不可能?!”一名执事弟子失声惊呼。 清水加米酒?简直荒谬! 墨居仁一步跨至台前,右手虚按玉盒上方,双目微阖,神识探过每一寸叶脉。 数息后,他睁眼,目光射向北寒风: “你所用,当真是凡俗之法?” 北寒风心头微凛,但面依旧平静:“回大师,清水活泉,聚天地灵气;陈年米酒,蕴岁月醇厚。二者相合,以特殊手法引导,可暂作调和之媒。但此法治标不治本,仅能维持六个时辰。” 这话半真半假。真正起作用的,自是红皮葫芦内的元婴灵水。但清水与陈年酒,也确实蕴含微薄灵气与岁月沉淀之气,倒也勉强可作遮掩。 墨居仁盯着他看了数息,才缓缓颔首:“六个时辰,够了。明日卯时开炉,今夜你便留在此处,照看此草。若有异变,即刻报我。” “是。” 北寒风躬身应下。 待墨居仁带着三名执事弟子离去,石门重关,丹房只剩他一人时,北寒风这才长舒了口气。 方才看似镇定,实则风险。 若葫芦元婴灵水被发现,定会引来祸端。但玉盒对红皮葫芦又是至关重要,故这风险不得不冒。 所幸,墨大师虽疑,但未究——或许,在他眼中,只要结果圆满,过程反倒次要。 北寒风走到玉盒旁站定。他先是将盒内冰焰草取出,暂置一旁,随后捧起玉盒,神识探入。 玉盒结构在识海中逐渐清晰——外层是普通的温玉,内层刻有简单的温灵阵纹,与常见的温灵玉盒一致,并无特异。 但红皮葫芦的感应又做不得假。 北寒风眉头微皱,他神识突然聚增。不再是温和探查,而是凝成一针,朝着玉盒全身刺探。 一寸,两寸…… “嗡……” 神识似乎刺破了哪里,发出一阵轻响。随即神识进入盒壁一内处,内里出现一指甲大小的黑色金属。金属墨黑,散着奇特意韵。 就是它了。 北寒风眼神一凝。问题又随之而来,如何取出? 强行取出,玉盒必毁。 他目光掠过自己指间隐形的储物戒,心念微动。随即从储物戒取出一玉盒,此玉盒同样乳白色、外表、大小都与手中玉盒完全一致。 正是常见的温灵玉盒。 北寒风不再犹豫,他先把暂置一旁的冰焰草拿起放入新玉盒中,合上盒盖。随后,他拿起原玉盒,右手并指如剑,化作一道青色剑芒。 对着玉盒一角,轻轻划下。 “嗤——” 玉盒被切开一道线。 剑芒贴着黑色金属边缘游走,将周围玉质剥离。不过片刻,那块黑色金属便完全显露,落在石台之上。 北寒风拿起金属凑近腰间葫芦口,和上次一样,葫芦口泛起一涟漪,金属全部滑入葫内。 “咕……” 一声低沉、从葫内传出。 紧接着,红皮葫芦泛起一红色光圈,在其表面流转。 北寒风能清晰感觉到,葫芦内部有一残缺处,正被缓慢修补着。他尝试着将一丝神识探入,内里除了那潭元婴灵水和一空荡空间外,暂未有其他很明显的变化。 上次修补完一处,结果多了个“吞噬元婴、炼化灵水”的诡异能力。这次,吸收了这神秘金属,如又修补了一处残缺的话。 北寒风摩挲着腰间的红皮葫芦,眼神深邃。 “这次……你又能给我带来什么惊喜呢?” 第52章 白芷成师叔。师侄,师叔,这关系… 丹房内重归寂静。 北寒风腰间的红皮葫芦红光流转了约莫十数息,渐渐散去,恢复了原本的暗红色。 不过北寒风还是能感到葫芦内部的修补仍在持续,只是已变得缓慢内敛,按这速度,没一两年时间,是不会完成的。 一夜无话。 次日卯时,墨居仁准时踏入丹房。 他先查看了玉盒内的冰焰草,眼中闪过一丝满意,随即对北寒风点了点头:“做的不错。” “弟子侥幸。”北寒风躬身。 墨居仁不再多言,他袖袍一拂,地火口轰然开启,暗红色火焰升腾,包裹住青铜丹炉。 “今日炼聚元丹,主药三味,辅药九味,你且看好。”墨居仁声音沉静,手下却不停,“先投地心莲,以文火温养,待其化液,再入火精枣……” 北寒风凝神观看。 聚元丹乃筑基期用的丹药,炼制难度超筑基丹。墨居仁手法娴熟,对火候的把控已达每一步都精准。 但,炼丹一道,终究有太多不可控因素。 在投入第三味主药“千年石乳”时,炉内药液忽然一阵剧烈翻腾,几种药性未能完全融合,就产生了排斥。 墨居仁眉头一皱,他双手连点,数道灵力打入丹炉,试图强行稳住。 但已晚。 “噗”的一声闷响,炉内灵光骤黯,一股焦糊味逸散而出。 墨居仁叹了口气,挥手揭起炉盖。 炉内飘起五枚色泽灰暗、表面裂痕的丹丸。 废丹。 “药性冲突,火候稍急。”墨居仁摇了摇头,却并不气馁,对北寒风道,“炼丹便是如此,十炉能成三五炉,已属不易。清理了吧。” “是。” 北寒风心中一喜,他上前几步,用玉铲将五枚废丹铲起,放入废料盒中。 五枚聚元废丹! 若经葫芦转化,对他而言就是五枚极品聚元丹。 墨居仁稍作调息,便开始处理第二份材料。 这一次,他更加谨慎。 北寒风看得很仔细,在几处关键节点,墨居仁放缓了节奏,他以神识感知炉内变化。 两个时辰后,炉盖再开。 六枚淡金色、表面有两道丹纹的丹药飘浮而出,药香浓郁。 中品聚元丹! 墨居仁脸上露出满意之色,挥手将丹药装入玉瓶。 “今日便到此。”墨居仁收起玉瓶,看向北寒风,“明日开始,你每日除处理药材外,可尝试以地火温养空炉,熟悉火性。半年后,我教你炼制练气丹。” 北寒风心中一振,躬身道:“谢大师!” 墨居仁微微颔首,转身离去。 待丹房石房关上。 北寒风走到丹房角落,拿起废料盒。 盒中除了五枚聚元废丹,还有不少焦黑的药渣。北寒风将废丹收入储物袋,又将药渣倒入一旁的废渣桶后。就开启石门,往回走。 回到住处,关好房门。 北寒风将五枚聚元废丹取出,全部投入红皮葫芦中。 ……… 接下来的日子,北寒风的生活重复又规律。 白日里,他在丹房观摩墨居仁炼丹,处理药材,学习控火。墨居仁炼丹失败率不低,约莫四成会成废丹,这些废丹皆由北寒风清理收走。 夜里,他便回到住处,服用红皮葫芦转化出的极品聚元丹修炼。 半年后,墨居仁如约教他炼制练气丹。 练气丹是练气修士必备的修炼丹药。 炼制相对简单,但想成丹,亦需精准控火与药性把握。 北寒风第一次独立控火,难免生疏。 地火狂暴,稍有不慎便可能将药材焚毁。他全神贯注,按墨居仁所授法诀,一步步投入药材。 然而,终究是经验不足。 在融合药液时,火候稍旺了半息,炉内“噗”的一声,药材尽数焦黑。 “火急则躁,药性未融便强行凝丹,便是此果。”墨居仁的声音在一旁响起,“清理了,再试。” 北寒风默默清理丹炉,重新开始。 第二次,他控火更稳,但在投入最后一味辅药时,时机早了半分,药性冲突,再废。 第三次,第四次…… 直至第六次败后,墨居仁叫停了他。 “今日到此。”墨居仁看着北寒风,“你心性沉稳,但手法生涩,对药性的感知亦不足。仍需磨炼。” “弟子明白。”北寒风躬身。 不过他并不气馁。这六次失败,每次他都有新体悟,收获良多。更何况,那些废丹对他而言,又不是真正的废丹。经葫芦转化后,就是极品练气丹。 时间流逝很快。 北寒风每日除了完成丹房事务,便是练习炼丹。练气丹的成丹率也开始提升,从最初的十炉九废,到现在的十炉能成三四炉。 虽成的皆是下品丹药,但已是进步。 这一日,他正在丹房练习,石门忽然被叩响。 “进。”一旁的墨居仁挥手打向石门。 石门滑开,一道素白身影踏入。 北寒风抬头,手中动作不由一顿。 来人正是白芷。几年不见,她气息愈发凝练,周身的灵力波动竟已是筑基初期。她依旧一袭白衣,容颜清丽,只是眉宇多了几分干练。 “白师妹。”墨居仁对白芷微微颔首,“何事?” 白芷拱手行礼:“墨师兄,吾奉家师命,前来求取一瓶‘清心丹’,用于稳固心境,以备战三月后的宗门大比。” “清心丹?”墨居仁略一沉吟,“此丹材料倒是齐备,但炼制需三日。你三日后来取吧。” “多谢师兄。”白芷道谢,这时她目光才转向一旁的北寒风。 当她看向北寒风时,眼中闪过复杂,但又很快恢复平静。 “北师侄。”白芷点头,语气平淡,“许久不见。” 北寒风放下药铲,起身行礼:“白师叔。” 墨居仁看了看二人:“你们相识?” 白芷简单道:“北师侄当年入宗,是师妹接引。” 墨居仁“哦”了一声,不再多问。 白芷却未立刻离开,她走到北寒风近前。 “北师侄在丹殿可还适应?” “劳师叔挂心,弟子一切安好。”北寒风垂首。 白芷点了点头,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递了过去:“此乃我早年修炼《长春功》时的一些心得,或对你有所助益。你好生修行,莫要……辜负了墨大师的栽培。” 北寒风一怔,双手接过玉简:“多谢师叔。” 白芷不再多言,对墨居仁再行一礼,转身离去。 石门关上。 北寒风握着手中玉简,心中很复杂。 他没想到白芷这么快就筑基,之前叫人家白仙子,现在在不公开修为的情况下,遇到只能叫白师叔了。 师叔,师侄。 这关系…… 第53章 她一句话,让我瞬间僵在原地 白芷离去,丹房重归寂静。。 墨居仁看了北寒风一眼,淡淡道: “专心炼丹。” “是。” 北寒风把玉简收入腰间的储物袋,重新回到丹炉前。 …… 接下来的三日,都是墨居仁炼制清心丹,北寒风则在一旁协助处理药材。清心丹虽和聚元丹同阶,但相对聚元丹好炼了很多。 三日后,清心丹成。 墨居仁将装有三枚中品清心丹的白玉瓶递给北寒风:“你送去青竹峰,交予白芷师妹。告知她此丹新炼,药性未稳,需于静室服用方得最佳效力。” “弟子领命。” 北寒风接过丹瓶,收入怀中,转身走出丹房,离开了丹殿。 青竹峰位于黄枫谷内门区域,灵气充沛,属于筑基弟子才可居住之所。北寒风步行了约莫一炷香才至峰下。 他循着路牌指引,很快寻到一处清幽竹院。院外薄雾缭绕,是布下简易的防护阵法。 此处正是白芷新洞府。 北寒风在阵外站定,取出传音符低语几句,挥手送入。 片刻,竹门自内打开。 白芷立于门内,一袭素白长裙,青丝简单绾起,周身散发着筑基修士特有的淡淡灵压。她目光落在北寒风身上,眼中闪过复杂,随即又恢复平静。 “进来。” “是。” 北寒风步入院中。 竹院不大,正面三间竹屋,左侧一圃灵草,右侧石桌石凳。院中灵气充沛,竹叶轻摇,沙沙作响。 白芷引行至一旁的石桌坐下,她素手轻抬,一壶清茶两只玉杯便出现在石桌上。 “墨师兄的清心丹,炼成了?”白芷抬眼看向北寒风。 北寒风从怀中取出白玉丹瓶,双手奉上:“墨大师命弟子送来,并交代此丹新炼,药性未稳,需在静室服用,效果最佳。” 白芷接过,将玉瓶放置石桌上。却未让北寒风离开,而是斟了两杯茶,将其中一杯推至北寒风面前。 “坐。” 北寒风微怔,依言落坐。 白芷端起茶杯,浅啜一口。 “北师侄在丹殿,已有数年了吧?”她放下茶杯,目光看向北寒风,“你修为……似乎进境不大?” 白芷话似随意,却似有所指。 北寒风心中一凝,但面上依旧平静:“弟子资质愚钝,年岁又高,能有现境界,已是侥幸。” “侥幸?”白芷唇角勾起一丝弧度,似笑非笑,“当年在七玄坊外山谷,你击杀李建时,显露的可是炼气后期修为。如今数年过去,你我再见,给我仅露练气三层修为?” 顿了顿,白芷眼中闪过些许波:“这里又没旁人,我只想知晓,你如今究竟是何修为………这,你也要瞒我吗?” 竹院内一时寂静,唯余风过竹叶的沙沙轻响。 沉默一会。 北寒风端起茶杯,饮了一口。茶是灵茶,入口微苦,回味却甘甜。 他放下杯子,抬眼看向白芷:“白师叔既已筑基,当知修仙界有些机缘,不便与人言。我能活到今日,能踏入仙途,已是上天垂怜。至于修为几何……重要吗?” 白芷看着北寒风苍老面容上平静又深邃的双眼。她想起当年他横抱自己御剑的情景。那时他臂膀沉稳,气息绵长,哪有半分老朽之态? 一念及此,她心中那丝复杂情绪再度翻涌。 她轻咬下唇,移开视线:“我只是……不想你因隐藏修为,误了自身道途。墨师兄虽严,但若你展露真实修为,他未必不会倾囊相授。” “道途……”北寒风抬眼,望向远处青竹,“于我这般百岁之人,能踏仙路已是奢求。是否得授真传,其实无甚要紧。” “无甚要紧?”白芷声音略沉,“那当初问你‘这仙还修吗’时,你为何回……修?” 白芷的声音在竹叶轻响中格外清晰。 北寒风沉默,他指腹摩挲着温润杯壁。筑基期的修为在体内缓缓流转,气息却又被他以《龟息蕴灵诀》死死压住,不露一丝。 “因为想活下去。”他抬起眼,直视白芷,“活得好一些,久一些。” 白芷握着茶杯的手紧了紧,盏中茶水微漾。她看着北寒风那双宛如深潭的眼睛。 “活下去……”她重复了一遍,声音很轻,“所以你选择隐藏,选择沉默,选择以‘侥幸’二字,搪塞所有疑问。” “这不正是大多数散修,甚至许多宗门弟子的生存之道么?”北寒风语气平淡,“锋芒毕露者,往往中途夭折。白师叔如今贵为筑基,想必更懂其中道理。” 北寒风这次将“师叔”二字咬得比之前还重,在他与白芷之间,就像划开了一道看不见的距离。 白芷胸口轻轻一窒。她放下茶杯,瓷器与石桌轻碰,发出脆响。 “我懂。”她别开脸,望向那丛青竹,“正因为我懂,才更觉得……可惜。” “何惜之有?”北寒风淡淡一笑,“老朽能安坐于此,与筑基师长饮茶闲谈,已是许多人求不来的造化。” 白芷没接话,只执起茶壶,将北寒风面前那杯已凉的茶续满。 “茶凉了,就不好入口了。”她放下茶壶,目光重新落回北寒风脸上,“人也一样。有些机会,错过就是错过了。” 北寒风端起重新温热的茶杯,没有喝。“白师叔今日唤弟子坐下,若只为点化,那弟子便告退了。” 他作势欲起。 “坐下。” 白芷的声音突高,语中带有怒气。 北寒风动作顿住,缓缓坐回。 白芷捏着茶杯。 “七玄坊外山谷中,你救我,我承你情。地脉灵髓之事,我亦为你遮掩。我自问,不曾亏欠于你,甚至……多有回护。”她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可你对我,却始终隔着一层。不,是隔着千山万水。” “师叔言重了。”北寒风垂下眼脸,“尊卑有别,规矩如此。” “规矩?”白芷忽然笑了一下,声音也大了些,“你北寒风若真是那等恪守规矩、认命之人,当初就不会对我说出那个‘修’字,今日更不会坐在这里。” 北寒风不再答,只将杯中茶一饮而尽,随即起身。“茶已饮尽,丹药亦已送到。墨大师尚待弟子回殿复命……弟子告退。”他躬身一礼,转身向远门走去。 就在他即将踏出院门时,白芷从身后传来一句话。 “玄冰宗的林雪瑶,上月已结丹。” 第54章 参加丹师考试,成一阶丹师 离开青竹峰,北寒风沿着山路缓步下行。 白芷最后那句话,还在他耳边回响。 林雪瑶结丹了。 那个曾一直唤自己‘风哥哥,风哥哥’。并在流星下,用自己教的法子合掌许愿,说要与自己相夫教子,白头偕老。但最后又弃自己而去的‘小雪’结丹了! 北寒风抬头望天,云层低垂。 修仙路上,有人乘风而起,有人蹒跚而行。 而自己…… 摸了摸腰间的红皮葫芦,北寒风眼神又重新恢复了平静。 回到丹房时,已是黄昏。 墨居仁正在整理药架,见北寒风归来,头也不回道:“送到了?” “送到了。”北寒风躬身。 “嗯。”墨居仁将一株百年黄精纳入玉盒,方转身,“三日后,丹殿启一阶丹师考核。你可想试?” 北寒风抬头:“弟子可以?” “规矩上,凡丹殿学徒,修满三年皆可报名。”墨居仁语气平淡,“不过一阶丹师,需能独立炼成三种一阶丹药,成丹率不低于四成;或炼出一阶中品丹至少三颗。你如今只会炼练气丹,且皆下品。” 他顿了顿:“你若想试,我不拦你。但若败了,回来抄《丹经》万遍。” “弟子想试试。”北寒风再次躬身。 墨居仁看了他片刻:“随你。” …… 三日后,丹殿偏殿。 殿内已聚二十余名学徒,多是炼气后期,少数中期,年岁二三十至四五十不等。 北寒风一身灰袍踏入时,不少目光落在了他身。 “那不是凭白芷师叔关系入丹殿的北师兄么?” “天灵根那位?可惜百岁才现,灵根早已枯涸……” “他也来考核?我记得他学炼丹才三四年吧?” “墨大师也太纵容了,这年纪,这修为,太浪费名额了” “……” 低语声在殿中回荡。 北寒风面色平静,走到殿内一角站定。 这时,殿门外步入三人。 为首是位白眉老者,身着紫袍,胸口绣三枚丹纹——这是三阶丹师的标识。身后跟着两名中年丹师,皆是二阶。 “肃静。”白眉老者声音不大,却让殿内瞬间安静。 他扫视众人:“老夫周明远,今日一阶丹师主考。规矩简单,每人领三份材料,于三个时辰内,炼出三炉不同的一阶丹药,且成丹率不低于四成。或炼出三颗中品丹药,方算通过。” 他顿了顿:“若炼废,材料费自付。开始吧。” 学徒们依次上前领材。 北寒风领着三份材料,走向分配给自己的丙字十七号丹房。 丹房不大,中央一座地火炉,旁有石台置放药材。 他刚将药材摆好,丹房门外就传来嗤笑声。 “哟,北师弟选的是练气丹?这倒是稳妥,可惜啊,练气丹虽简单,但想炼出中品却不易。尤其对某些半路出家的老学徒来说……” 说话的是个方脸青年,炼气九层修为,名叫赵阔,在丹殿已学艺六年。 北寒风没理会,而是挥手把丹房门关上,然后点燃地火,开始温炉。 看着被关上的丹门,赵阔冷哼一声,随后也回了自己丹房。 …… 地火升起,丹房内温度渐高。 北寒风按部就班,投入第一味主药。 他手法不算快,但很稳。 每一分火候,每一次投药,都精准得如同量过。这数年来,他炼制练气丹不下百炉,对每一个细节都已烂熟于心。 第一炉,成丹四颗,皆是下品。 北寒风面无表情,挥手将丹药收入玉瓶,清理丹炉。 第二炉,他调整了火候,在融合药液时放缓了半息。 炉盖揭开时,五颗淡青色丹药飘出,其中一颗表面隐现两道丹纹。 中品! 北寒风嘴角微弯,将丹药收起。 他未停歇,继续开始第三炉。 这一次,他将神识探入炉内,细细的感知药液变化。在某个微妙节点,他手诀一变,地火骤然转旺三息,又迅速回落。 “凝!” 炉身轻震。 炉盖飞起,六颗丹药跃出,其中两颗带有两道丹纹,竟都是中品!加上第二炉的一颗中品丹药。这次丹师考试—— 稳了。 北寒风将丹药全部收好,推开丹门,回到殿内。 此时离三个时辰,还剩半个时辰。 殿内已有七八人出来,有人面露喜色,有人脸色灰败。 赵阔也出来了,他手拿三只玉瓶,玉瓶里总装有十三颗丹药,其中一颗中品。 见北寒风站在一旁,他走过来,故作关切:“北师弟这么快就出来了?可是……炼废了?” 北寒风没说话,只将手中的三只玉瓶递给了守在一旁的执事弟子。 那弟子接过,一一清点玉瓶内的丹药清。 “练气丹,第一炉四颗下品,第二炉四颗下品、一颗中品,第三炉四颗下品、两颗中品。”执事弟子抬头看了北寒风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成丹率七成,中品练气丹三颗。通过。”赵阔脸上的笑容僵住。 周围几名学徒也看了过来,目光诧异。 “七成成丹率?怎么可能……” “他正式学炼丹才三年吧?” “运气,定是运气!” 议论声中,周明远走了过来。 他拿过北寒风的玉瓶,仔细查验每一颗丹药,又抬眼打量北寒风:“你炼第三炉时,最后凝丹阶段,是否用了‘急火三息,缓火养丹’的手法?” 北寒风躬身:“弟子只是觉得当时药液融合已到火候,故尝试加快凝丹。” 周明远深深看了他一眼:“感觉?你这感觉,倒是准得很。” 他将玉瓶递还:“去登记吧,自今日起,你便是一阶丹师。月例翻倍,可阅览丹殿一层藏书,每年可领十份一阶丹药材料练手。” “谢周大师。”北寒风行礼。 赵阔站在一旁,脸色青白交加。 北寒风登记完,领了一枚刻有一丹纹的玉牌,正要离开,周明远却叫住了他。 “北寒风。” “弟子在。” 周明远抚须道:“你既已是一阶丹师,按规矩,该给你分配一处独立丹房。但如今丹房紧张,暂时没有空余。这样吧,你先用甲字七号的备用丹房,待日后有了空房,再给你调整。” 这话一出,周围学徒更是哗然。 甲字号的丹房,地火最稳,设施最好,向来只有二阶丹师或背景深厚的学徒才能使用。备用丹房虽不如主房,但也远胜丙字房。 赵阔忍不住道:“周大师,这不公平!他才刚通过考核,凭什么……” “凭什么?”周明远冷冷瞥他一眼,“凭他成丹率七成,凭他能出三颗中品丹药。你若不服,也炼一炉七成成丹率,三颗中品丹药出来。” 赵阔噎住,再说不出话。 北寒风再次谢过,转身离开偏殿。 走出殿门时,夕阳正好。 他握着那枚一阶丹师玉牌,刚要准备回回去时,远处一道剑光落下。 白芷从剑上跃下,走到他面前。 第55章 暴露实力!他竟是筑基修士 白芷走到北寒风面前,停下脚步。 她看到北寒风手中的一阶丹师玉牌时,眼中闪过一丝惊意,顿了顿,才开口。 “恭喜。” “侥幸。”北寒风将玉牌收起,“白师叔来丹殿,是寻墨大师?” “寻你。”白芷看了他一眼,转身往殿外走:“随我来。” 北寒风略一沉吟,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丹殿侧廊,来到一处僻静竹林。 白芷抬手布下一道隔音禁制。 青光流转,将内外隔绝。 “此处无人打扰。”白芷转身,看向北寒风,“我有事与你相商。” “师叔请讲。” 白芷沉默片刻,才开口道:“还有两月余,宗门筑基弟子大比就将开启。前三名可入‘化灵池’,并可携一人同入。” 化灵池! 北寒风心头微动。 化灵池乃黄枫谷秘地,传闻有洗练灵根之效。虽无法提升灵根品阶,但能祛除杂质,令灵根焕发新生。对灵根受损或枯涸者,堪称再造机缘。 “师叔的意思是……” “若我能入前三,便带你进去。”白芷直视着他,“化灵池或能让你枯萎的天灵根再恢复几分。届时,你便可借口灵根恢复,适当显露真实修为,不必再隐藏得如此辛苦。” 北寒风心头一震。 他看着白芷,半晌才道:“师叔为何要如此帮我?” “为何?”白芷唇角泛起一丝苦笑,“我也说不清。许是念及当年接引之情,许是不忍见你就此埋没,许是……” 她顿了顿,别过脸去:“总之你就当是还当初的救命恩吧。” 北寒风沉默了。他自然明白化灵池的意义——若真能进入,借池水洗练,他那株“枯萎的天灵根”或可重新焕发些许生机。届时,他就真能以白芷所说那样,以“灵根恢复些许”为由,适当展露部分真实修为,不必再如履薄冰地隐藏。 但…… “据弟子所知,此次大比,筑基中期、后期乃至大圆满的师叔皆会参加。”北寒风吐出一口气,缓缓道,“师叔筑基不久,如何能入前三?” “我会尽全力。”白芷转回头,眼神坚定,“即便希望渺茫,也得一试。” 北寒风直视着白芷,他看得出她是认真的。 这女子外表清冷,内心却有一股执拗。当年她能在众多外门弟子中脱颖而出,被金丹长老收为亲传,靠的便是这份心性。 可她再执拗,修为差距也摆在那里。 “大比规则如何?”北寒风忽然问。 “擂台制,抽签对决,可使用法器、符箓、阵法,亦可借灵宠助战。”白芷虽不解他为何问这个,但还是详细解释道,“每场限时一炷香,倒地、出界或认输即判负。” “灵宠……”北寒风低声重复。 他抬眼看向白芷:“师叔可信我?” 白芷一怔:“何意?” 北寒风没有回答,而是抬手在禁制内又布下一层隔绝探查的阵法。做完这些,他才缓缓道:“接下来所见,还请师叔保密。” 白芷虽疑惑,但还是点了头。 北寒风心念微动,《龟息蕴灵诀》逆转,被压制的修为开始释放。 炼气四层、五层、六层…… 炼气九层、大圆满…… 筑基初期! 当那股属于筑基修士特有的灵压彻底散开时,白芷瞳孔骤缩,连退两步,脸上尽是难以置信。 “你……你筑基了?!”她声音发颤,“何时的事?你……你怎么可能……” “机缘巧合。”北寒风没有多解释,“师叔现在可明白,我为何要隐藏修为了?” 白芷怔怔看着北寒风,她自是明白了他为何隐藏修为。 一个百多岁老人,枯涸的天灵根,若突显露筑基修为,必会引来无数麻烦和祸端。甚至是被搜魂探查。 良久,她才涩声道:“我原以为你最多炼气十层,甚至想过是十二层的大圆满……但没想到……” “师叔的好意,我心领了。”北寒风声音沉缓,“只是师叔初入筑基,道基未固。此番大比,中期尚可争锋,后期已难企及,至于圆满之境……更是云泥之别。欲入前三,无异于以萤火之光争辉皓月。” 白芷脸色微白,却又倔强道:“那又如何?总得一试,说不定……” “师叔。”北寒风打断她,“若我有办法让你进入前三呢?” 白芷愣住。 北寒风不再多言,他抬手一挥,一道红金虚影自其袖中飞出,悬停半空。 那是一只婴儿拳头大小的蜂虫,躯干黑黄纹路狰狞,虎头斑纹凶戾,四对翅鞘泛着金属冷光。 其周身散发的灵压,赫然是—— 筑基后期! “成年噬铁虎头蜂?!”白芷失声惊呼,“还是筑基后期?!” 白芷只觉得脑中嗡嗡响。筑基后期的噬铁虎头蜂,其实力足以硬撼筑基大圆满修士!这等灵宠,莫说黄枫谷,便是整个越国修仙界,也寻不出几只! “此蜂可暂借师叔。”北寒风平静道,“有它在,再加上师叔本身,入前三,相信已非难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白芷看着那只悬停的蜂虫,又看向北寒风,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筑基修为,筑基后期的噬铁虎头蜂……这个看似行将就木的老人,究竟还藏着多少秘密? “你……为何如此帮我?”白芷声音干涩。 北寒风看着悬停的蜂虫,良久,才道:“师叔愿为我冒险争那化灵池名额,我投桃报李,亦是应当。况且……当年要不是师叔引入仙门,估计我早已化作一抔黄土……此情我不敢忘。” 白芷怔怔看着他,眼眶有些发涩。 她别过脸,深吸一口气,待情绪平复,才转回头:“这蜂虫……我该如何御使?” “我已与它说好,大比期间它会听你指令。”北寒风将一道法诀射入蜂虫识海,“不过你终究不是它主人,控制有限,师叔需以简单指令为主,不可过于复杂。” 白芷点了点头。 那只筑基后期的噬铁虎头蜂翅鞘轻振,飞至她肩头落下,复眼幽光闪烁,却无攻击之意。 “它便暂交师叔了。”北寒风道,“大比之后,再还我不迟。” 白芷感受着肩头蜂虫传来的隐隐威压,心中复杂难言。 有这只筑基后期的噬铁虎头蜂相助,她进入前三的希望大增。可这样一来,她又欠北寒风的情了。 “多谢。”她抬头,看向北寒风,眼神复杂又坚定,“你等我大比,大比结束,那化灵池……我一定带你进去。” 北寒风微微颔首,不再多言,他运转《龟息蕴灵诀》重新把修为气息压回练气三层,随后转身离去。 第56章 克扣贡献点?我按规矩打脸执事弟子 回到丹房时,天色已暗。 墨居仁正在整理明日炼丹所需的药材。见北寒风进来,他只抬眼瞥了下,手中动作未停。 “考核过了?” “过了。”北寒风躬身,“承蒙大师教导。” 墨居仁点了点头,将最后一珠灵草放入玉盒:“白芷师妹寻你,所为何事?” 北寒风仍保持着躬身姿势,声音平静:“白师叔问了弟子丹师考核的事,勉励了几句。” “哦?”墨居仁走到丹架旁,从一只玉瓶只取出一枚丹药,指尖轻轻摩挲着上面的丹纹,“她倒是对你上心。” “白师叔念旧,弟子感激。” 墨居仁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转而道:“你既已是一阶丹师,日后便不能只炼练气丹。从明日起,我教你炼制‘益气丹’与‘回春丹’。此二者虽同为一阶,炼制手法却与练气丹不同,你需用心。” “弟子明白。” 墨居仁点点头,将丹药放回玉瓶,又道:“另外,丹殿每月初一会发放炼丹任务。一阶丹师每月需完成十炉一阶丹的定额,成丹率需过四成,交予丹殿执事弟子入库。材料由丹殿提供,成丹九成归公,一成归你。” 北寒风心中一动。 每月十炉,材料由丹殿出,自己可留一成成丹。但若算上五六成的失败废丹,自己便可得约六成丹药。再经红皮葫芦一转化,便是每月稳定的极品丹药来源。 “弟子定当尽力。”他躬身道。 墨居仁挥了挥手:“今日便到此,回吧。” …… 次日起,北寒风的生活又多了一项内容。 上午随墨居仁学炼制益气丹与回春丹。这两样虽也是一阶丹药,但炼制起来比练气丹还考验耐心与控火。 北寒风学得很认真。 他神识属筑基神识,对火候的感知远比练气神识入微。虽刻意放慢了速度,但成丹的品质依旧让墨居仁眼中露出赞许。 “益气丹色泽青润,药香醇和,已达中品。”墨居仁捏起一枚益气丹,在指间转了转,“回春丹虽只是下品,但也算合格。” 他抬眼看向北寒风:“你于控火一道,确有天赋。可惜……” 话未说尽,但北寒风知那句“可惜”之后是什么。他神色平静,深深一礼:“大师栽培,弟子铭记。” 午后,北寒风便开始完成丹殿派发的炼丹任务。 甲字七号备用丹房的地火确实比丙字房稳定许多,火口处的阵法能将地火躁动抚平七分,炼制一阶丹药的成丹率也随之提升。 但北寒风并未全力施为。 他刻意将成丹率控制在五成左右——略高于考核标准,又不至于太过惹眼。每炉成丹四五颗,其中偶有一颗中品,余者皆是下品。 这样的成绩,在一阶丹师中属于中上,既不会垫底遭人轻视,也不会引人注目。 废丹他未交丹殿杂役弟子处理,而是全部自己收起。 每炉四或五成的成丹率,意味着有五六成的废丹。十炉下来,便是三十颗左右一阶废丹。 这些废丹经红皮葫芦转化后,便是三十颗左右极品灵丹。 对如今的北寒风而言,极品练气丹已无法给他增加多少修为。但他依旧每日服用,蚂蚁肉再小也是肉。 转眼两月过去。 这日,北寒风正在丹房炼制本月最后一炉任务丹,石门忽然被叩响。 他手上法诀未乱,沉声道:“进。” 石门滑开,进来的是一名身着丹殿执事弟子服饰的中年修士。此人面白无须,眼角微垂,正是掌管丹殿任务发放的执事弟子——刘文昌。 北寒风知道此人。他在丹殿名声不佳,常故意克扣弟子丹药。 “北师弟忙着呢?”刘文昌皮笑肉不笑地走进来,目光扫过丹炉。 北寒风掐诀收火,炉盖飞起,五颗淡青色丹药跃出,被他收入玉瓶。 “刘师兄。”北寒风起身,微微躬身。 刘文昌大喇喇在一旁石凳上坐下,手指敲了敲石台:“师弟这个月的任务丹,可都炼完了?” “今日是最后一炉。”北寒风递过玉瓶,“十炉练气丹,共成丹四十八颗,其中中品六颗,请师兄核收。” 刘文昌接过玉瓶,倒出丹药,一颗颗仔细查看。 他看得很慢,每一颗都要对着光线看半晌,又凑近闻嗅。足足一盏茶功夫,才将丹药装回,脸上却露出为难之色。 “北师弟啊……”刘文昌拖长了语调,“你这成丹率,按说是不错的。可这丹药品质……啧,你看看这颗。” 他从中挑出一颗下品练气丹,指着表面一处细微灰斑:“这里,火候过了半分,药性已有损。还有这颗,丹形不圆,怕是融合时手法有瑕。” 北寒风静静听着,面上无波。 他自然知道这是鸡蛋里挑骨头。炼丹本有成败,下品丹有些许瑕疵再正常不过。 刘文昌这般,摆明是要找茬。 “按丹殿规矩,任务丹若有瑕疵,需扣减贡献点。”刘文昌将玉瓶往台上一放,“你这批丹药,瑕疵不少。这样吧,本月任务算你完成,但贡献点只能给七成。”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北寒风抬眼看他:“师兄,丹殿规矩,成丹率过四成即算合格,丹药瑕疵若无碍药效,不扣贡献。” “规矩是规矩,执行是执行。”刘文昌冷哼一声,“我说扣,便是扣。你若不服,自去找执事吴师叔理论。” 他站起身,看向北寒风:“北师弟,别以为墨大师看重你,又攀上白师叔,就能在丹殿肆无忌惮。丹殿,终究是讲规矩的地方。” 说罢,转身欲走。 “刘师兄留步。”北寒风忽然开口。 刘文昌脚步一顿,回头斜睨:“还有事?” 北寒风走到石台旁,拿起那只玉瓶,从中倒出一颗下品练气丹,托在掌心。 “师兄方才说,这颗丹药丹形不圆,融合有瑕。”他声音平缓,“可据弟子所知,下品丹药的评定,首重药力精纯、丹纹清晰。丹形圆润与否,仅是锦上添花,并非硬性标准。” 刘文昌脸色一沉:“你是在教我规矩?” “不敢。”北寒风垂眼,“只是弟子记得,丹殿核验任务丹,向来是周大师亲自把关,或由他指派的二阶丹师负责。刘师兄身为丹殿执事弟子,只负责任务发放与收录,核验丹药品质……似乎不归您管?” 刘文昌眼角猛地一跳。 他盯着北寒风,眼中怒意闪过,又强压下去。 丹殿确实有此规矩。核验丹药品质,需最少二阶丹师亲为,执事弟子只有记录之权,无评定之职。他方才所为,实是越权。 “好,好。”刘文昌连说两个好字,脸上挤出僵硬的笑,“北师弟倒是把规矩记得清楚。既如此,这批丹药我便原样收录,贡献点照发。” 他一把抓过玉瓶,转身大步离开。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住,侧过头来,声音阴冷:“北师弟,丹殿这潭水,深得很。小心……别淹着。” 第57章 丹殿刁难,养魂丹成,白芷传讯 刘文昌走后,丹房静了下来。 北寒风熄了地火,开始清理丹炉。 刘文昌最后那话,威胁意味很明显,但也在意料之中。丹殿这地方,有人得益,就有人眼红。他一个老学徒突晋为一阶丹师,又占用了甲字号备用丹房,自会招来些麻烦。 将丹房收拾妥当,北寒风出门,往墨居仁的丹房行去。 墨居仁正对窗坐着,手中捧着一卷皮质丹经,见北寒风进来,他只略抬了抬眼眼:“任务交了?” “交了。”北寒风躬身,“是刘文昌师兄核收的。” 墨居仁“嗯”了一声,合上丹经,枯瘦的手指在泛黄的卷轴上轻轻叩了两下,发出沉闷的微响。“刘文昌……为难你了?” 北寒风略作迟疑,还是点了头:“他本想扣些贡献点,弟子据理力争,这才作罢。” “嗯。”墨居仁神色依旧不变,仿佛在说一件微小事,“刘文昌是丹殿执事吴庸的人。吴庸管着丹殿庶务,与我三阶丹师前有些龃龉。你既是我的人,他们故意寻些由头为难,也是常事。” 言罢,他自储物袋中取出一枚青色玉简,随手抛来: “这是‘养魂丹’的丹方与老夫的一些心得。此丹虽列一阶,但有温养神识之效。炼制起来颇费工夫。你拿回去,好生参详。” 北寒风接过玉简,心中微震。 养魂丹的炼制难度,在一阶丹药中属顶尖。主药“安神花”极难处理,火候稍偏便会损了药性。墨居仁将此丹方予他,明显是有提点之意。 “弟子定当尽力。” 墨居仁摆了摆手,目光掠过北寒风,望向窗外浮云:“炼丹终是辅佐之道。修为才是根本。你灵根虽枯,但既入仙门,便莫要完全断了念想。丹药再好,终是外物。” 这话说得平淡,却让北寒风心头一动。他躬身应下,退出丹房。 回到住处,布下简单的隔绝阵法。北寒风这才取出那枚玉简,神识探入。 丹方记录得很详细,药材处理、火候转换、药性融合,每一步皆有注释。尤其在‘安神花’的处理上,墨居仁还特意列出了三种不同火候下的药性变化,以及对应的融合手法。 这已远超寻常丹师授学生的范畴。 北寒风收起玉简,沉吟不语。 墨居仁今日之举,看似随意,实则用意颇深。刘文昌的刁难,他显然知晓,却不出面处理,只给丹方,让自己去争。 这是磨砺,是考验,抑或只是想看看自己这枚棋子,能走出几步? 不过,眼下这些并非紧要。 紧要的是养魂丹。若能炼成,对神识确有裨益。他如今筑基初期的修为,虽服用了极品增魂丹,神识远超同阶修士。但若对上更高阶修士,还是难以抗衡,如有养魂丹辅助,神识强度或可再进一步。 …… 随后数日,北寒风开始参悟养魂丹方,并尝试炼制养魂丹。 安神花娇贵,地火温度稍高便会枯萎。他前两次都败在这一步。第三次时,他调整了手法,以灵力包裹花体,再缓缓引入地火温养,这才成功化液。 但融合时又出了岔子。 养魂丹需融合七味辅药,药性彼此牵制。北寒风在投入第五味“清心草”时,时机早了半息,炉内药液瞬间紊乱,再次报废。 他也不急,清理丹炉后继续尝试。 失败五次后,第六炉终于成丹。三颗养魂丹,虽皆是下品,但药香醇正,丹纹清晰。 北寒风收起丹药,心中有了底。 这日午后,他正在丹房调息,石门被叩响。 开门一看,是名面生的丹殿弟子,炼气七层修为,神色恭敬: “北师兄,吴执事唤您去执事厅。” “知道了。” 北寒风起身整理了下衣袍,随那弟子前往。 执事厅内。 主位之上,端坐着一名身着青色衣袍的中年男子,面容肃穆。周身虽未刻意散发灵压,但那属于筑基中期修士特有的灵韵依旧若隐若现,令人不敢轻视。 此人正是丹殿三位执事之一,吴庸。 “弟子北寒风,见过吴执事。”北寒风步入厅中,依礼躬身。 吴庸目光落在北寒风身上,自上而下打量一番,方才缓缓开口:“听说,你最近在炼养魂丹,并炼成了?” “回执事,侥幸成丹三颗,且皆是下品。”北寒风眼帘微垂,语气恭谨。 “哦?”吴庸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点了几下,目光微沉,“养魂丹成丹率低,即便二阶丹师,十炉能成五六炉已算不错。你学炼丹不过数年,便能炼成,倒是有几分天赋。” 这话听似夸奖,语气却平淡。 “吴执事过誉了,”北寒风依旧保持着躬身姿态。 吴庸伸手端起旁边小几上的灵茶,慢缓抿了一口,随后放下,继续看向北寒风:“你既已会养魂丹,那下月任务,你便炼此丹吧。十炉材料,成丹需过四成。若能达成,丹殿自会给你奖励,若不能……” 说虽未说完,但北寒风已明其意,并也清楚这是刘文昌那事的后续。吴庸身为丹执事亲自出面,以丹殿规矩压人。养魂丹十炉成四成,对一阶丹师而言极难。即便有些经验的一阶丹师,也未必能保证。 北寒风心中虽了然,但脸上依旧平静,甚至没有过多的犹豫,便再次躬身,声音清晰平稳: “弟子领命。” 吴庸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随即恢复平淡。“好。材料明日会有人送到你丹房……下去吧。” 离开执事大厅,北寒风回了住处。 吴庸的刁难,墨居仁给养魂丹方的相助,这其中的弯绕他其实也看得明白。丹殿内部有派系之争,自己不过是被卷入了的棋子。 但棋子,亦有棋子的走法。 养魂丹他必须炼成,且要炼好。这不仅关乎任务,更关乎日后在丹殿的立足。若连这关都过不去,日后麻烦只会更多。 北寒风床榻盘膝坐下,取出一枚刚转化不久的极品聚元丹服下。 丹药入腹,化作温润药力散入经脉。体内如同被清泉洗涤,传来阵阵舒泰之感。他闭目凝神,开始炼化药力,引入丹田。 时间一晃,半月过去。 这期间,北寒风炼了六炉养魂丹。用普通安神花成了两炉,得下品丹五颗;用金纹安神花成了两炉,得中品丹四颗。 成功率已过四成。 但他没有急着交任务,而是继续炼制。吴执事要求的是十炉成丹率四成,他得留些余量。 这日,他刚要炼完第九炉,石门被叩响。 挥手打开石门,进来的是白芷。 她周身气息比两月多前更凝实了几分,眼中有精光。 “师叔。”北寒风没起身,而是继续盯着丹炉,控制着火候。 白芷步入丹房,打量了一眼丹房和丹炉,便直接道:“宗门大比,于三日后正式开始,特来知会你一声。” 她话音刚落,丹炉内传出一阵嗡鸣。北寒风挥手,炉盖应声而起,四颗滴溜溜旋转的养魂丹被他以灵力摄出,落入备好的玉瓶中。 收起玉瓶,北寒风起身,看向白芷:“师叔准备得如何了?” “有你蜂虫相助,前十应无问题。”白芷语气平静,但眼中闪过一丝锐意,“至于前三……我会拼力的。” 她顿了顿,目光直视北寒风:“你放心,化灵池的名额,我必为你争来。” 言罢,白芷不再多言,转身就离去,干脆利落。 北寒风望着关上的石门,眼中神色渐沉。 三日后,筑基大比。 这场比试,不仅关乎白芷能否入前三,更关乎他自己能否借化灵池之名,作为日后修为提升的借口。 第58章 对上筑基后期!她如何赢? 三日后,黄枫谷演武峰。 峰顶人声鼎沸。 十数座以青罡石造就的擂台,早已启动防护阵法,台上光幕流转。 擂台之上的高台,已有数位金丹长老端坐。居中一袭紫袍,面容红润,正是金丹中期的谷主雷万鹤。 他目光沉静,周身隐有雷光流转,金丹境灵压虽未外放,但仍让台下弟子心生敬畏。 北寒风身着黄枫谷内门弟子服饰,混在台下一堆炼气弟子中。他位置选得巧妙,既能看到擂台全貌,又不显眼。 辰时正,钟鸣九响。 “肃静。” 一白袍金丹初期长老飞身至中央高空,声音洪钟。 全场顿时安静。 白袍长老双手背负,扫过下方众人。 “宗门筑基弟子大比,规矩如前。抽签对决,胜者晋级。可用法器、符箓、阵法、灵宠,唯不可伤人性命,违者严惩。” 他顿了顿,又道:“此次前三名,除原有奖励外,可入化灵池一日,并可携一人同入。” 此话一出,台下响起阵阵低哗。 不少弟子更是眼露炽热。 化灵池。 即便对那些灵根无损者,其池水亦有稳固根基之效。而对灵根有损或困于瓶颈者,更是难得机缘。 北寒风站在人群中,目光也是微凝。 此时白袍长老,已落回高台坐下。他身旁台下一站着的筑基执事,踏前几步,袖袍一挥,数十枚玉令便飞散至各参赛的筑基弟子手中。 比试正式开始。 白芷抽到丙字七号擂台,第一场。 北寒风缓步移至七号擂台附近,寻了处不起眼角落站定。 “丙字七号,第一场,青竹峰白芷,对阵烈阳峰赵炎。” 裁判话音落下,两道身影跃上擂台。 白芷依旧一袭素白长裙,青丝以玉簪绾起。她对面的赵炎则是个赤袍中年修士,筑基中期修为,周身有火光流转。 “白师妹。”赵炎咧嘴一笑,“你筑基不过半年有余,师兄劝你一句,现在认输还来得及,免得待会儿伤了和气。” 白芷神色平静,只微微拱手:“请赵师兄指教。” 赵炎眼中闪过一丝不快,冷哼一声:“既如此,就别怪师兄不留情面了。” 话音未落,他双掌一合,周身赤焰暴涨,化作三条火蛇疾射而出! 烈阳峰以火系功法闻名,赵炎这一手“赤焰化形”已得其中三昧。火蛇虽非实体,温度却极高,所过之处空气都扭曲起。 白芷不退反进,她素手一挥,一帕形灵器祭出,在其身前旋转,化作一道冰圈。 “嗤——” 火蛇撞上冰圈,冰火相激,白雾蒸腾。三条火蛇竟被挡下,化为火星散掉。 赵炎脸色一变,白芷竟使用的竟是防御中品灵器。 “有点本事,不过靠灵器之利,终不如已身。”他眼神转厉,双掌再次翻动,赤焰由红转青,“再接我这招!” 青焰温度更盛,凝成一只丈许火鸟,长鸣一声扑向白芷! 火鸟尚未扑至,灼热的气浪已扑面而来。白芷面色不变,她左手掐诀,身前冰圈骤然收缩,凝成一面晶莹冰盾。 “轰!” 青焰火鸟撞上冰盾,爆起刺目白光,冰盾表面重新裂纹,但并未破碎。白芷稳住身形,她右手虚空一抓,一柄雪白长剑已握入手中。剑身有寒气流转,正是她师尊赐的另一灵器——上品灵器‘冰魄剑’。 赵炎见状,脸色出现凝重:“上品灵器?!” “师兄小心了。”白芷话音落下,人已化作一道白影掠出,冰魄剑划出数道剑芒,直刺赵炎要害。 剑芒未至,但寒气已让赵炎周身火焰黯淡三分。他不敢硬接,脚下火光一闪,横移丈许避开,同时翻手祭出一杆赤红小旗。 旗面一卷,道道火矢激射而出。 白芷剑势一变,剑光舞成一片,将火矢尽数挡下。冰火灵力不断碰撞,发出“嗤嗤”声响。 台上雾气弥漫。 赵炎久攻不下,心中渐生焦躁。 他好歹是筑基中期修士,竟跟一个筑基初期斗了这么久。他当下催动全力,赤红小旗迎风见长,旗面涌出滚滚烈焰,化作一条赤红火蛟,直扑白芷。 这一击之威已隐达筑基中顶峰全力,火焰温度之高,连擂台防护光幕都晃起波动纹。 台下观战弟子中更是响起几声惊呼。 北寒风眯起眼睛。这赵炎虽无上好灵器,但烈阳峰功法确实霸道,火蛟这一击竟已有筑基中期顶峰威势。 白芷眼神一凝,不退反进。她左手掐诀点在冰魄剑上,剑身寒气暴涨,竟凝出一层冰晶。剑身一抖,迎着火蛟悍然斩下! “咔嚓——” 冰火相撞,爆出震耳轰鸣。白雾瞬间弥漫整个擂台,看不清内里情形。 数息后,雾气渐散。 只见白芷持剑而立,面色微白,冰魄剑身寒气已消。而对面的赵炎更狼狈,赤红小旗光芒黯淡,其胸口衣袍被划开口子,有血迹渗出。 赵炎低头看了眼胸前,脸色铁青:“好,好剑法……好剑!” 他深吸一口气,正要再催法力,台上裁判已沉声开口:“赵炎,你已出界。” 赵炎一愣,低头看去,自己右脚后跟竟已踏在擂台边缘之外。 他脸色变幻,最终咬牙收回小旗,对白芷拱了拱手:“师妹好手段,我输了。” “承让。”白芷收起冰魄剑,她气息急促,显然这一战也消耗不小。 裁判高声道:“丙字七号,第一场,白芷胜!” 台下观战的北寒风神色平静。 白芷这一战赢得是取巧,靠的是中品防御灵器和上品灵器冰魄剑的品阶压制,才险胜。 若赵炎也有上品灵器,不,只要一把中品灵器,胜负犹未可知。 但仙路相争,器本就是实力一环。胜了,便是胜了。 白芷跃下擂台,经过北寒风所在角落时,目光若有若无扫过一眼,随即快步离去。 北寒风对她的视线恍若未觉,只静静地望向其他擂台。 大比首轮共三十二场,持续了整整一上午。至午时分,首轮才结束,十六名胜者进入次轮。 末时,次轮开始。 而这一轮,白芷的对手,竟是青灵峰首席弟子—— 周媛。 一位筑基后期的女修。 第59章 启动底牌,筑基后期噬铁虎头蜂 台下响起一片低哗。 周媛的名号,在黄枫谷所有弟子中可谓响亮。青灵峰首席,筑基后期修为,一手“青灵剑诀”已修至第五层,曾单独斩杀过筑基后期顶峰魔修。 丙字七号擂台。 白芷与周媛相对而立。 周媛一袭青衫,面容清雅,气息沉凝。筑基后期的灵压虽已收敛,但仍让台下不少炼气弟子微窒。 “白师妹。”周媛开口,声音平淡,“你能胜赵师弟,靠的是灵器之利。但在我面前,灵器品阶的差距,会被修为抹平……你认输吧。” 白芷持剑拱手:“请周师姐指教。” 周媛微微颔首,不再多言。她右手轻抬,一道青芒自袖中飞出,悬停身前——那是一柄通体碧绿的飞剑,剑身有风纹流转。 下品灵器,青风剑。 台下观战的北寒风略感意外。一位筑基后期修士祭出的飞剑,竟只是下品灵器。 不过周媛虽未祭出更强灵器,但单凭这柄飞剑加上其筑基后期的修为,已足以碾压绝多数筑基中期修士。 裁判一声令下。 周媛并指一点,青风剑化作一道青虹直刺白芷面门! 这一剑看似随意,却快若惊鸿,剑未至,凌厉剑气已激得白芷鬓发向后飞扬。 白芷后退半步,左手玉帕祭出,冰晶光幕瞬间展开。 “叮!” 青虹刺在光幕上,发出清脆声响。冰幕剧烈震颤,表面泛起波纹,却并未破裂。 周媛眼中闪过一丝讶色,她这一剑虽只用了五成功力,但也绝非寻常筑基初期能轻易挡下。 白芷那面玉帕,防御确实不凡。 她心念微动,青风剑在空中一折,化出三道剑影,分袭白芷上、中、下三路。 白芷脚步轻移,冰魄剑挥出片片寒芒,将三道剑影一一格开。 剑刃相交,爆起串串火星。 周媛不急不躁,她手指连点,青风剑攻势渐密。剑影如雨,笼罩白芷周身。 白芷只能守。 她将玉帕护在身前,冰魄剑狂舞。但每接一剑,手臂便震得发麻。筑基后期与初期的差距,实在太大。 数十息过去,白芷已被逼退至擂台边缘。她面色发白,气息渐乱,玉帕的光幕也黯淡了几分。 台下观战弟子响起阵阵低语。 “看情况,白师叔要败了……” “白师叔能撑到现在,已是不易。” “周师叔明显未尽全力,否则白师叔早败了。” “毕竟差了整整两个小境界……” 北寒风站在人群中,神色平静。 他看得很清楚,比试到现在,周媛只用了五六分力,且未动杀招。这场比试,与其说是对决,不如说是考校。 擂台上,周媛忽然收剑。 青风剑悬停身侧,她看向白芷,淡淡道:“白师妹,你的玉帕与冰魄剑都不错,剑法也尚可。但凭这些,赢不了我。认输吧。” 白芷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气血。 她抬起冰魄剑,指向周媛:“师姐,请出全力。” 周媛眉头微皱。 下一瞬,她眼中闪过一丝凌厉。悬空的青风剑碧光大盛,剑身风纹亮起,擂台上卷起一狂风! “接我七成力。” 话音一落,青风剑化作一道三丈青虹,携风雷之势斩下! 这一剑之威,已非先前可比。剑光未至,凛冽剑气已将擂台地面割出道道白痕。 白芷瞳孔骤缩。 她猛咬舌尖,精血喷在玉帕上。玉帕光华暴涨,凝成三尺厚的冰晶壁障。同时冰魄剑全力挥出,一道丈许冰芒迎向青虹。 “轰——!” 冰晶壁障应声碎裂。 冰芒与青虹相撞,僵持不过一息也崩散开来。残余剑气狠狠撞在白芷胸前。 “噗!” 白芷凌空倒飞,在即将撞在擂台防护光幕上时,强行运转灵力,重重落回了擂台。她胸前衣襟染血,冰魄剑脱手飞出,“锵”的一声插在台面。 台下鸦雀无声。 周媛收剑,青风剑回旋身侧。她看着挣扎站起的白芷,摇了摇头:“何必逞强呢。” 白芷强忍疼痛,缓缓站直身体。她抹去嘴角血迹,目光却愈发坚凝。 “再来!” 周媛眼中终于露出了不耐。 “既如此,便让你明白,境界之差,非外物完全可补。” 她双手结印,青风剑碧光再盛三分,剑身风纹竟脱离而出,化作八道青色风刃悬于空中。 “去。” 八道风刃破空而出,从四面八方斩向白芷。每一道风刃都蕴着筑基后期的凌厉剑气,并封锁了所有退路。 此时白芷已无玉帕可守。 她深吸一口气,竟闭上了眼睛。 台下有弟子惊呼:“白师叔放弃了?!” 就在风刃要及身时,白芷周身忽然泛起一层金色光晕。那光晕很薄,但透着一种坚不可摧的意蕴。 “叮叮叮叮——!” 八道风刃斩在光晕上,竟被全部弹开! 周媛面色一变:“护体罡气?不对,这是……” 白芷睁开眼,眼中金芒一闪。她抬手一招,冰魄剑飞回手中。剑身寒气竟转为淡金,剑气也凌厉了数倍。“剑罡。”周媛缓缓吐出两个字。 台下顿时哗然。 剑罡,乃是剑修将剑气凝练到极致所化的护体罡气。非对剑道有极深领悟者不可得。白芷筑基不过半年多,竟已凝出剑罡?! “难怪师尊说你天赋不凡。”周媛眼中首次露出郑重之色,“但剑罡初成,又能撑多久?” 她不再留手,青风剑全力催动,剑光化作九道青色巨蟒,张牙舞爪扑向白芷。 这一击,用了八成功力! 白芷持剑而立,剑身金芒吞吐。她将冰魄剑竖于身前,口中低诵剑诀。 剑身金芒暴涨,竟凝成一柄三丈金色巨剑虚影,迎着九道青蟒悍然斩下! “轰隆——!” 金青二色光芒炸开,刺得台下众人睁不开眼。狂暴的灵力冲击撞得防护光幕剧烈晃动,发出嗡鸣声。 数息后,光芒渐散。 只见白芷单膝跪地,以剑撑身,嘴角鲜血不断滴落。她周身金芒已散,气息萎靡。 而对面的周媛,依旧静静站立,周身完好无损。 高下立分。 周媛看着白芷,沉默片刻,道:“你已尽力。认输吧。” 白芷缓缓抬头,染血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师姐,我还没输。” 她松开冰魄剑,心念微动。下一刻,一只婴儿拳头大小的蜂虫从她衣襟内飞出,悬停身前。 那蜂虫躯干黑黄相间,纹路狰狞,虎头斑纹凶戾,四对翅鞘泛着金属冷光。 其周身散发的灵压,竟是—— 筑基后期! 周媛瞳孔骤缩,失声惊呼: “筑基后期的噬铁虎头蜂?!” 第60章 前三已定,准备进化灵池 死寂,一片死寂。 所有人目光都聚在半悬的蜂虫上。 噬铁虎头蜂。 本就已是罕见的凶物,眼前这只竟还是筑基后期的成年体——此等灵宠,纵是金丹修士见了也会动心。 高台上,几位金丹长老坐直了身。 居中的雷万鹤,眼中露出惊意:“筑基后期的噬铁虎头蜂?这白师侄倒是好机缘。” 擂台上。 周媛脸色变了,她盯着那只蜂虫,又看向白芷,声音发沉:“白师妹……何处得来此虫?” “侥幸所得。”白芷缓缓站直身体,抹去嘴角血迹,“师姐,还要继续吗?” 周媛沉默。 她虽也筑基后期,但面对同阶的噬铁虎头蜂,胜算最多五五开。甚至四六开,她四,蜂虫六。更何况这中间还有一个筑基初期的白芷。 这场比试…… 周媛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锐利起来:“师妹既有此依仗,那我便领教领教。” 话音落下,她双手结印,青风剑碧光大盛,化作八道青色风刃悬于周身。 “去!” 八道风刃破空,从不角度射向蜂虫。 噬铁虎头蜂复眼幽光一闪,不退反进。它四对翅鞘高速振动,发出刺耳嗡鸣,身形化作一道红金虚影,迎着风刃直冲。 “叮叮叮——!” 风刃斩在蜂虫躯壳上,发出金铁交击声。但蜂虫红金甲壳只红金光一闪,便抗下所有风刃,速度也只微微一滞。 便再度扑向周媛! 周媛脸色一紧,她疾退三步,剑诀急变。八道风刃再度凝聚,从不同角度斩向蜂虫。 但蜂虫太快了。 它翅鞘一震,竟在空中划出道诡异弧线,避开了所有风刃。下一瞬,已出现在周媛左侧,口器一刺—— “噗!” 周媛左肩道袍被刺穿,鲜血飙出。 她闷哼一声,脚下青光暴闪,身形急退至擂台边缘。低头看去,只见左肩伤口有黑气蔓延,竟是蜂毒! “该死!” 周媛咬牙封住左肩穴位,右手一拍储物袋,一面青铜古镜飞出。镜面青光流转,照向蜂虫。 中品灵器,定身镜! 青光所过之处,空气凝固。被青光照住的噬铁虎头蜂身形一滞,悬停半空,振动的翅鞘也慢了下来。 周媛趁机吞下一枚丹药,压制蜂毒,随后她再度祭起青风剑。这一次,剑身碧光凝聚到极致,剑身发出风雷之声。 “青灵剑诀,第七式!” 剑光化作一道三丈青虹,斩向被青光定住的蜂虫! 这一剑,周媛用了十成力,已毫无保留! 台下的北寒风眯起双眼。 同为筑基修士,他能感到这一剑的威力,已触及筑基后期顶峰。寻常筑基修士硬接,不死也重伤。 可噬铁虎头蜂不是寻常灵虫。 只见蜂虫复眼幽光大盛,甲壳上的红金光爆起,一股凶戾气息散出。它四对翅鞘猛振,瞬间挣脱青光的束缚,化作一道红金光束冲向青虹! “轰~” 碰撞的巨响震得擂台上防护阵法光幕晃动,发出阵阵波纹。 青虹与红金光束在不空只僵持十数息,便直接—— 崩碎! 周媛如遭重击,身形猛飞出去。青风剑也跟着哀鸣一声,灵光黯淡,坠在台面。 噬铁虎头蜂虽也被震退数丈,但其凶戾不减反增。它悬停稳住身形,复眼再次锁向周媛,翅鞘震动频率加快。 准备最后一击! “够了!” 高台上,一道青色身影飞起,落在擂台。来人一身青色道袍,面容清癯,中年模样,正是周媛师尊,金丹初期顶峰的陆长风。 他袖袍一挥,发出一道灵力。将蓄势待发的蜂虫推至十余丈,随即看向四周: “此战,周媛认输。” 台下先一静,随即哗然。 筑基初期的白芷,竟胜了筑基后期的周媛! 陆长风检查了下周媛的伤势,又给她喂下一枚丹药。做完这些,他才转身看向白芷,并把目光落向噬铁虎头蜂。 “此蜂……是你灵宠?” 白芷躬身行礼:“回陆师伯,确是弟子机缘所得。” “机缘?”陆长风深深看了她一眼,目光又转向高台一处,“柳师妹,你倒是收了个好徒弟!” 高台上,一位身着月白道袍的女子缓缓起身。 她容貌清冷,约莫四十来岁。正是白芷师尊,金丹初期的——柳月。 “陆师兄过誉了。”柳月声音平静,“小徒不过运气好罢了。” 话虽如此,但她眼中还是闪过一丝讶色。 白芷筑基不过半年多,哪来的筑基后期灵宠?这等机缘,连她这个做师尊的,竟也不知情! 雷万鹤此时开口了,他声音沉浑:“噬铁虎头蜂……还是筑基后期。白师侄,你这灵宠从何得来?” 全场看向白芷。 白芷面色不变,躬身回道:“回谷主,弟子半年前外出任务时,在一荒山偶遇此蜂与一头筑基中期妖蟒相斗,两败俱伤。弟子趁其虚弱,以秘法收服。”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番说辞,看似合理,实则漏洞百出,但也是回复了。 在修仙界,机缘二字本就玄妙。谁没有自己的秘密和运道?只要咬死不松口,旁人即便怀疑,也难以深究。 雷万鹤目光在白芷身上停留数息,又扫过那只蜂虫,最终点了点头,不再追问: “既是你机缘,便好生珍惜,善加运用。莫辜了这造化。” “弟子谨记谷主教诲。”白芷恭声应道。 陆长风不再多言,扶起周媛,身形一动便跃下擂台。只是在离开前,他又深深地看了白芷一眼,那目光复杂难明。 柳月也重新坐下,表面恢复了清冷,但那双眸子深处,疑惑与思量之色不断闪烁。 战斗结束,台下议声四起。 “白师叔竟然赢了!还是越两阶取胜!” “那蜂虫太可怕了!筑基后期啊!” “有这蜂虫,白师叔岂不是能硬撼筑基大圆满?” “这下有意思了……一个筑基初期竟能争那前三名!” 北寒风听着周围的议论,神色平静。 白芷的赢,在他预料之中。筑基后期的噬铁虎头蜂,单体战力就可抗衡筑基大圆满,加上白芷从旁策应,胜周媛本就不难。 只是…… 他抬眼,目光扫过高台上那几位金丹长老,神情凝重。 噬铁虎头蜂的出现,肯定会引起关注。不过好在蜂虫认主之事难以查验,只要白芷咬定是偶然所得,加上她师尊柳月的维护,短期内应当无忧。 北寒风的目光扫过其余尚在激战的擂台。据他所知,这届筑基弟子比试,达筑基期大圆满的,只有一人。 白芷既入八强,凭噬铁虎头蜂,前三之位已是定局。 北寒风现在要做的,只需静候和准备。 准备跟随白芷,进入宗门禁地—— 化灵池。 第61章 进入前二,三日后,入化灵池 午时过,未时初。 八名晋级弟子皆在各自战胜的擂台调息,无人离去。有的吞服丹药,有的闭目运功,都在为下一轮蓄力。 北寒风仍站原处,目光平静地落在台上调息的白芷身上。 高台上,雷万鹤与其他几位金丹长老低声交谈,目光不时扫过下方。柳月坐在一旁,神色清冷,但指尖在扶手上轻点,显然在思量什么。 申时正,钟声响起。 高台下筑基执事起身,声音传遍全场:“八进四,抽签开始。” 八枚玉令化作流光,分别飞向八人。 白芷接住玉令,看了一眼——甲字三号。第三场,她的对手是赤阳峰的陈山,筑基中期顶峰。 两人先后跃上擂台。 陈山是个身材敦实的汉子,肤色黝黑。他看向白芷,又瞥了眼她肩头伏着的蜂虫,脸上肌肉抽了抽。 裁判正要宣布开始,陈山却忽然抬手。 “我认输。” 台下先是一静,随后哗然。 “认输?!” “陈师叔可是筑基中期顶峰,竟直接认输?” “废话,你没看见那只蜂虫?筑基后期!陈师叔再厉害,能打得过?” “但陈师叔好歹是筑基中期顶峰,拼一下或许有机会……” “怎么拼?拿命拼啊?” 陈山面色坦然,朝白芷一抱拳:“白师妹有此灵宠,陈某自认不敌。与其受伤损了根基,不如留力争那五到八名的排位奖励。” 这话说得直白,但很在理。 白芷还礼:“多谢陈师兄。” 裁判怔了怔,随即只能高声道:“甲字三号,白芷胜!” 白芷朝裁判微微颔首,便原地盘膝坐下调息。蜂虫仍伏在她肩头,甲壳上红金光流转。整个过程,它连翅鞘都未动一下。 北寒风在人群中静静看着。 陈山的认输,虽有些意外,却也在情理之中。筑基中期与后期灵虫的差距,并非仅凭血勇能够填补。保存实力,争取更实际的利益,确是明智之举。 八进四的另三场,此时已开始激斗。 未时三刻,四强决出。 除白芷是筑基初期外,其余三人中两人是筑基后期,一人是筑基大圆满——正是本届公认的最强者,谷主雷万鹤的亲传弟子,主峰首席李沧。 李沧一袭黑衣,抱剑而立,目光冷峻地扫过其余三人,尤其在白芷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钟声再响。 “四进二,抽签。” 四枚玉令飞向四人。 白芷接住,看了一眼,神色微凝。 她的对手,是筑基后期的赵元。 赵元来自烈火峰,擅火系术法,性子暴烈。他接过玉令,看向白芷,眼中战意升腾。 两人登上擂台。 裁判一声令下。 赵元二话不说,双手结印,周身赤焰暴涨。他祭出一柄赤红长刀,刀身火焰吞吐,是一件中品灵器。 “白师妹,请!” 话音一落,赤红长刀已化作一道火虹斩来! 白芷心念微动,肩头蜂虫翅鞘一振,化作红金光束迎向火虹。同时她祭出玉帕,冰晶光幕护住周身。 “轰!” 火虹与红金光束撞在一处,爆起刺目光焰。赤红长刀倒飞而回,赵元闷哼一声,退后几步。 他咬牙再催法力,长刀一晃,化出两道凝实刀影,分袭蜂虫与白芷! 蜂虫复眼幽光一闪,身形在空中划出道弧线,避开袭来刀影,直扑赵元本人。斩向白芷的刀影,则被她全力催动的冰晶光幕死死抵住,幕虽未破裂,但也震得她后退数丈。 赵元面对扑来的蜂虫,他左手一挥。祭出一张符箓,化作一面火焰盾牌护在身前。 扑来的蜂虫口器一刺。 “噗!” 火焰盾牌应声破裂。蜂虫去势不止,直刺赵元面门。 赵元瞳孔急缩,横刀格挡。 “铛——!” 金铁交击声炸响。 赵元只觉一股巨力传来,他虎口崩裂,手中长刀已脱手飞出。 此时,蜂虫口器已抵在他额前半寸。 台下寂静。 数息后,裁判沉声问:“赵元,可还要战?” 赵元脸色涨红,涩声道:“我……认输。” 蜂虫翅鞘一震,飞回白芷肩头。 白芷收起玉帕,拱手道:“承让。” 台下再次哗然。 又一位筑基后期,认输了! 高台上,几位金丹长老神色各异。雷万鹤不语,眼中若有所思。陆长风脸色微沉,柳月则依旧清冷,只是眸中闪过一丝复杂。 四强战结束,白芷晋级决赛。 另一场四强战,李沧轻松胜出,他的对手只撑了十数招便认输。 至此,决赛两人确定:白芷,李沧。 申时三刻,决赛开始。 李沧黑衣抱剑,气息沉凝。他看向白芷,又瞥了眼她肩头的蜂虫,缓缓开口:“白师妹,你的蜂虫确实厉害。但灵宠终究是外物,自身修为才是根本。” 白芷持剑而立,面色平静:“请李师兄指教。” 李沧点了点头,不再多言。他右手按在剑柄上,周身气息开始攀升。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白芷神色凝重,她肩头蜂虫的翅鞘振动频率加快。 李沧动了。 他并未用剑,而是左手并指,隔空一点。 一道无形剑气倏然显现,直刺白芷! 好快! 白芷心头一凛,玉帕祭出,冰晶光幕瞬间展开。 “嗤——” 剑气刺中光幕,冰幕剧烈震颤,表面出现裂纹。虽未破碎,但光幕已黯淡。 李沧神色不变,左手再点。 第二道剑气破空而至,威势更胜先前! 白芷咬牙,全力催动玉帕,冰幕再度凝实。同时,她肩头蜂虫化作红金光束,直扑李沧。 面对蜂虫,李沧用剑了。 白色剑光振闪,剑起,迎向红金光束。 “铛——!” 金铁交击声震耳。 红金光束倒飞而回,现出蜂虫身形。它甲壳上红金光流转,但复眼幽光微黯,显然吃了小亏。 李沧招回剑,他看着蜂虫,眼中露出讶异:“好硬的壳……再接我一剑。” 话音落下,他身形一晃,竟幻化出三道凝实残影,从不同方位同时刺向蜂虫。 蜂虫翅鞘急振,身形在空中急速变向,避开两道剑光。但第三道剑光已至身前。 “叮!” 剑尖点中甲壳,爆起一串火星。蜂虫被震退数丈,甲壳上留下一道细白痕。 李沧收剑,看向白芷:“白师妹,还要继续吗?” 白芷面色发白。 她看得出来,李沧方才那几剑更多是试探,远未尽全力。若他全力攻向自己,她绝撑不过三剑。即便蜂虫能周旋,也难改败局。 沉默数息。 她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向裁判。 “我认输。” 台下先是一静,随即响起低语。 认输了。 不过,也在情理之中。李沧筑基大圆满的修为,确实不是白芷与蜂虫能战胜的。能战到这一步,已足够惊人。 裁判高声道:“决赛,李沧胜!” 李沧抱剑,对白芷微微颔首,飘然下台。 白芷亦收回蜂虫,默默回到台下。 高台上,雷万鹤起身,目光扫过全场。 “本届筑基大比,结束。” “前三名:李沧、白芷、赵元。三日后,化灵池开启,你三人可各携一人同入。” 他略微停顿,又道:“其余名次奖励,明日于执事殿发放。散了吧。” 台下弟子逐渐散去。 北寒风仍站在原地,看着白芷走向高台,走到她师尊柳月面前。柳月低声询问了几句,白芷垂首应答。 片刻后,白芷抬头,目光越过疏落人群,与北寒风遥遥相接。 她极轻地点了点头。 北寒风也微点头,随后收回目光,转身离去。 三日后,化灵池。 第62章 化灵池异变,枯萎天灵根青光冲天! 三日后,黄枫谷后山禁地——化灵峰。 峰顶已聚了上百余名弟子。多为炼气,但也有不少筑基,都是来围观的。化灵池经过五十年的天地灵气汇聚,方形成,能亲眼见证弟子洗练灵根的机会很少,甚至有弟子终身没见过。 辰时正,四道身影御剑飞来,落在峰顶。 正是李沧、白芷、赵元三人,以及一名与李沧面容相似的青年男子。此人炼气十一层,应是李沧族亲。 李沧黑衣抱剑,神色冷峻。赵元面色虽还有些苍白,但气息已稳。白芷依旧一袭素白长裙,神情清冷。 四人现身,场中一静。随后所有人目光望向四人。 李沧扫视一眼,对白芷与赵元开口道:“按规矩,每人可携一人同入。我携我族侄李明,你二人所携何人?” 赵元率先道:“我携我弟子周明,炼气十层。” 一名青年弟子从人群中走出,对李沧和白芷各行了一礼,然后又对赵元躬身:“弟子见过师尊。” 李沧点了点头,看向白芷。 白芷深吸一口气,目光转向人群一角:“我携丹殿弟子,一阶丹师,北寒风。” 北寒风从人群中走出。 他仍着内门弟子服饰,白发苍老,周身透着炼气三层的灵力波动。他先对李沧和赵元各行一礼,再到白芷身旁,躬身:“弟子北寒风,见过白师叔。” 此刻,峰顶上所有人目光看向北寒风,有疑惑,有意外,有震惊。 “那是谁?” “好像……是十一年前白师叔带回的那个天灵根?” “对!就是他!北寒风!百岁天灵根,后来挂了个内门弟子名头,发配去了废丹院的那个!” “他还活着?我以为早老死了……” “白师妹怎么选择他进去?化灵池名额何等珍贵!” “对,而且化灵池对他可能根本无用,进去干嘛?白白浪费名额!” “……” 议论声四起,不少弟子眼中露出不满之色。尤其是那些炼气弟子,看向北寒风的目光更是带着嫉妒与羡慕。 李沧眉头微皱,看向白芷:“化灵池虽能洗练灵根,但对枯涸的天灵根……未必有用。白师妹,你确定带此人?” “确定。”白芷神色不变。 李沧沉默片刻,不再多言。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从人群传来:“不可!” 众人转头看去,只见一名筑基中期弟子从人群走出。此人身着执事服饰,中年模样,正是黄枫谷其中一位执事,刘枫。 刘枫走到近前,看向白芷:“白师妹,化灵池名额珍贵,你带一个灵根枯涸的弟子进去,未免过于儿戏。” 白芷眸光骤冷:“刘师兄是要替我做决定?” “师妹言重,”刘枫虽说言重,语气却无退让,“师兄我身为宗门执事,一切为宗门着想。北寒风灵根枯萎,道途已定。何必平白浪费这等机缘?不如让予其他更有潜力的弟子。” 周围弟子纷纷点头附和。 “刘师叔说得对!” “北寒风进去就是浪费!” “白师妹三思啊!” 议论声越来越大。 白芷正要开口,一道威严声音从空中由远到近传来: “够了。” 声音传至的同时,三道身影从空中飘然落至峰顶。 居中一人紫袍玉冠,正是谷主雷万鹤。其左右各站一名金丹长老,一人是白芷师尊,柳月。另一人则是赵元师尊,吴天德。 场中顿时安静。 雷万鹤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北寒风身上,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十一年前,得知有天灵根入宗时,他率众长老、执事开大门亲自出迎,以为宗门将得绝世天才。结果却是百岁枯灵根,满腔欢喜化作失望。最终只给了个内门弟子虚名,发配去废丹院。 本以为此人早已老死,没想到还活着,且还进了炼气三层。 “北寒风。”雷万鹤缓缓开口,“你灵根……可还好?” 北寒风躬身:“回谷主,弟子灵根依旧枯涸。” 雷万鹤沉默片刻,又看向白芷:“白师侄,你确定要带他进去?” 白芷坚定点头:“弟子确定。” 雷万鹤看向柳月:“柳师妹,你的意思?” 柳月神色清冷:“既是我徒儿意愿,就按她的决定来吧。” 雷万鹤沉默数息,不再阻拦:“既如此,便依白师侄之意。” 刘枫张了张嘴,虽想说什么。但面对谷主,却也不敢再多言 雷万鹤不再理会旁人,他转身面向峰顶中央一处石台,双手结印,打出一道法诀。 石台震动,地面裂开一道缝隙,白光自缝中透出。随着裂缝扩大,一座六丈见方的白色水池缓缓升起。 正是化灵池! “入池。”雷万鹤沉声道,“池中灵气会自行洗练灵根,过程或有痛楚,需静心忍耐。时间为一日,过时池水将失效。” 李沧率先带其族侄李明踏入池中。赵元与弟子周明紧随其后。 白芷看向北寒风,轻声道:“我们进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北寒风点头,与她一同进入池中。 池水温热,一接触皮肤,便有丝丝灵气渗入体内。北寒风选一处盘膝坐下,池水刚好没过胸口。 场外众弟子屏息凝神,紧盯着池中六人。 起初,池面平静。 两个时辰后,李沧周身泛起青光,池水以他为中心泛起波浪。他族侄李明身上也有微光,但远不及李沧的亮。 赵元与周明身上也陆续亮起光芒,只是亮度普通。 白芷身上泛起冰蓝光华,池水在她周围凝结出细碎冰晶,又迅速融化。 而北寒风…… 毫无动静。 他闭目静坐,周身无丝毫光华,池水在他身边平静如常。 场外弟子开始窃窃私语。 “我就说吧……” “枯涸的天灵根,怎么可能还有救?” “白师叔这次真是浪费了……” “唉,可惜了名额……” 议论声中,时间流逝。 半日过去。 李沧周身的青光已凝成实质,隐中竟有剑鸣声传出。赵元光芒稳定,显然也有收获。 白芷身周冰蓝光华流转更快,气息也越发凝练。 唯独北寒风,依旧沉寂。 雷万鹤眉头微皱,眼中闪过一丝失望。 就在众人都不在关注北寒风时。 北寒风所在的位置,忽然开始震动,起初只是细震。但很快,震动越发激烈,池水也以他为中心迅速旋转。 池水越旋越快。 轰! 北寒风周身爆发出一道青光冲天而起。 青光直冲开池面灵雾,并继续冲高—— 九丈! 二十丈! 六十丈! 直至冲至九十丈,才开始缓慢滞! 青光普照,此时整个峰顶笼罩着一层青色光圈,仿佛都被染成了青色。 雷万鹤望着上方光柱,瞳孔骤缩。 “这是……” 第63章 恢复中品灵根程度,返老还童 青光冲至九十丈高,凝而不散。 化灵峰顶,一片死寂。 所有弟子仰头望着那道通天光柱,脸上尽是难以置信。就连站在一旁高台上的雷万鹤与两位金丹长老,此刻也是神色骤变。两人互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天灵根……复苏之象!”雷万鹤望着青光柱,眼中精芒爆闪。 灵池中,北寒风闭目不动。 他体内正在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化灵池水蕴含的灵力涌入他经脉后,并未汇入他丹田,而是全部汇向灵根所在。 那株经过‘地脉灵髓’已恢复到下品灵根程度的天灵根,此刻正疯狂吸收着这些灵力。根茎处的枯黄褪去一部分,泛起淡淡青色。半死不活的根须开始饱满,原本断裂处也重新连接起一些。 整株灵根如逢春古木,重新焕出生机。虽远不及天灵根的璀璨,但也已稳固凝实,达到了—— 中品灵根! 另让北寒风感到惊喜的是,此时池水的灵气还在滋养和改化着他的肉身。原本满脸的皱纹与枯老的身体,如同被一强力的无形手慢慢抚平,松弛的皮肤也重新恢复光润有弹性。 不过短短十数息,北寒风除了一头的长白发外,全身已恢复回了年轻的样子,不再是一副老人模样。 变化完成,北寒风周身冲天的青光开始徐徐收敛。 八十丈。 六十丈。 三十丈。 十丈。 随后完全消失,池水的旋转也逐渐平息。 北寒风缓缓睁开眼,他低头,看向自己浸泡在池水中的双手。手掌宽大,指节分明,皮肤紧绷,充满了力量感。 他轻轻握了握拳。 年轻的感觉……久违了。 虽然寿元并未增加,依旧是两百余载,但这具身体重新焕发的活力,对以后修炼的助益,是实实在在的。 池外,此时已炸开了锅。 “那……那是北寒风?!” “他……他怎么变年轻了?!皱纹全没了!” “头发还是白的……但样子完全变了!” “灵根洗练成功了?!” “青光冲头九十丈,洗练肯定成功了。” 惊呼声、议论声此起彼伏。所有弟子,无论炼气还是筑基,都死死盯着池中那道身影,神情充满了震惊。 刘枫站在一旁,脸色变幻,青白交加。他方才还断言北寒风进去是浪费,转眼间对方就弄出这么大动静。且看那九十丈的青光柱,灵根肯定有所恢复,这简直是一记耳光抽在他脸上。 雷万鹤望着池中那年轻的身影,眼中震惊逐渐化为复杂,最后竟露出欣慰笑意。他缓缓点头,对身旁的柳月道:“枯木逢春……柳师妹,你徒弟的选择,倒是做了件好事。” 柳月清冷的脸上也闪过讶色,但随即恢复平静:“机缘如此。” 吴天德长老抚须不语,眼神深邃。 池中,李沧、赵元等人也已睁开双眼,他们看向北寒风的目光各异。李沧眼中闪过一丝探究,但很快收敛。赵元则是满脸震惊,嘴巴微张。他弟子周明更是看呆了。 白芷静静看着北寒风,冰蓝光华已从她身上褪去。她眼中也有惊意,但更多的是如释重负。 一日时间到。 雷万鹤袖袍一挥,池水缓缓下沉,重新没入石台之下。池中六人则被一股柔和之力托起,落回地面。 北寒风站稳身形,感受着体内传来的充盈感。虽然大圆满的《龟息蕴灵诀》依旧将修为压制在炼气三层,但灵力运转明显比之前顺畅了数倍。 他面色平静,走到白芷身侧站定。 白芷看着他近在咫尺的年轻侧脸,那熟悉又陌生的轮廓,让她心跳莫名快了一拍。她迅速移开目光,看向前方。 “感觉如何?”雷万鹤看向六人。 李沧率先拱手:“弟子灵根杂质祛除近二成,谢谷主。” 赵元道:“弟子灵根稳固许多。” 白芷简单道:“有进益。” 雷万鹤点头,最后目光落在北寒风身上。 北寒风躬身,声音不再沙哑,而是清朗沉稳:“弟子灵根……恢复至中品程度。” 此言一出,周围弟子又是一阵低哗。 中品灵根! 虽远不及天灵根惊艳,但已足以在宗内站稳脚跟。更何况是从枯涸状态恢复至此,简直堪称奇迹。 “中品……好。”雷万鹤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笑意,“既如此,你便不再是挂名内门弟子。自今日起,享内门弟子正式待遇,月例、洞府,皆按规拨付。望你勤加修炼,莫再辜负这番造化。” “谢谷主!弟子定当努力!”北寒风深深一礼。 这意味着,他终于可以摆脱丹殿的小屋,拥有自己的洞府,享受内门弟子真正的资源供给。虽然这些东西对他目前拥有的资源来说杯水车薪,但却是极好的掩护和便利。 雷万鹤不再多言,对柳月、吴天德微微颔首,三人便一起化作遁光离去。 谷主和长老一走,众弟子也开始纷纷御剑或用术法离去,但离去前大多都忍不住再看向北寒风几眼,中间还低声议论不绝。 相信今日过后,此事很快便传遍宗门。 …… 北寒风与白芷并肩下山。 走出一段,白芷才轻声开口:“恭喜。” 北寒风笑了笑,此刻他虽依旧一头白发,但全身已无先前的老钟之态。“还要多谢师叔。” 白芷摇头:“是你自己的造化。”她顿了顿,又道,“灵根恢复至中品,日后你便可适当展露些修为。炼气六层、七层……也无人会多疑了。” “嗯。”北寒风点头。 两人行至岔路。 白芷停下脚步,取出一枚玉简递给他:“这是我整理的一些筑基期修炼心得,或许对你有用。” 北寒风接过,玉简温润。“多谢师叔。” 白芷看着他那头白发,忽然轻声道:“头发……无法变黑吗?” 北寒风摇头:“生机可复,岁月难逆。白发便白发吧,不妨事。” 白芷点了点头:“后续若有需要,可来青竹峰寻我。” 随后她不再多言,转身御剑而去。 在目送白芷剑光消失在天际后,北寒风这才继续往山下走。 他一边走在山道,一边感受着体内中品灵根带来的、远比以往顺畅的灵气流转,以及肉身重焕的活力,但他眼神平静深处,却有一寒光闪过。 是时候解决你的问题了—— 刘文昌。 第64章 二阶丹师考核 北寒风回到丹殿时,沿途遇到的丹殿弟子看到他,皆是一愣,随后露出愕然与难以置信。有人低声议论,有人甚至忘了动作,只呆呆望着他那年轻的面容。 他没有理会这些目光,径直走向墨居仁的丹房。 石门虚掩着。 北寒风在门外稍驻,理了理衣袍,抬手叩响门扉。 “进来。” 墨居仁的声音从内传出,语气平淡。 北寒风推门而入。 丹房里,墨居仁正立在药架前整理药材。闻声回头,目光落在北寒风身上时,眼中露出讶色,但很快恢复平静。他上下打量了一下北寒风,尤其在那年轻过份的面容上顿了顿,才缓缓开口: “化灵池的造化?” “是。”北寒风躬身行礼,“弟子灵根已恢复至中品程度,肉身也得以重塑。” 墨居仁点了点头,走到丹炉旁的石凳坐下,指向对面: “坐。” 北寒风依言落座。 “中品灵根,虽不及你原有的天灵根,但也够用了。”墨居仁看着他,语气平缓,“日后须勤加修炼,务要在寿元耗尽前,筑基成功。” “弟子明白。” “刘文昌的事,你打算如何?”墨居仁话语一转,忽问道。 北寒风面色如常:“弟子刚回殿中,尚未细想。” 墨居仁手指在石台上轻轻敲了两下: “刘文昌是吴执事的人。你如今灵根恢复至中品,又得了谷主认可,他们明面上不敢太过分。但暗地里的刁难,不会少。” 他略顿了下,又道:“不过丹殿有丹殿的规矩。你若想在丹殿站稳,就要按规矩来。” “请大师指点。” 墨居仁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推至北寒风面前: “这是炼制二阶丹药‘聚元丹’的丹方。你若能在一个月内炼成,且成丹率过四成,我便推荐你参与下月的二阶丹师考评。” “二阶丹师考评?”北寒风很惊异,他从练丹学徒到一阶丹师也才两余月,现就有机会参与二阶丹师的考核,这速度确实令他惊异。 “嗯。”墨居仁神色淡然,“刘文昌能卡你一阶丹师的任务,但你若成了二阶丹师,他便无权再问,甚至还需听余你调遣。” 北寒风收起玉简,起身郑重一礼: “谢大师。” “不必谢我。”墨居仁摆手,“丹道之路,终究靠你自己……去吧。” 离开墨居仁的丹房,北寒风朝自己的备用丹房走去。 刚到丹房区域,便见一人站在他丹房门外。 正是刘文昌。 对方面色不甚自然,显然已得知化灵池之事。看见北寒风走近时,他眼中迅速掠过一丝嫉恨,却又强行挤出笑容迎上来: “北师弟回来了?恭喜恭喜,灵根恢复至中品,实乃大喜啊!” 北寒风神色平静:“刘师兄有事?” “是这样,”刘文昌搓了搓手,“之前不是一阶丹师丹房紧张,没有空余吗?今日我特意为师弟腾出了一间,正经的一阶丹师独立丹房。” 说着,他递来一枚玉钥。 北寒风没接。 甲字号丹房,地火最稳、阵法最全,向来只有二阶丹师或背景深厚的一阶丹师方能使用。一阶丹师丹房虽也是独立,但条件远不及甲字丹房。 这明摆着是要把他从好丹房挤走。 “刘师兄好意,心领了。”北寒风开口,声音清朗,“只是周大师还让我继续用甲字丹房,暂不便更换。” 刘文昌笑容一僵:“这……周大师那边,我可以去说……” “不必了。”北寒风打断他,“刘师兄若无事,便请回吧,我还要准备明日的炼丹。” 说罢,他绕过刘文昌,推开丹房门,走了进去。 石门在身后缓缓关闭。 刘文昌站在门外,脸色青白交错。他死死盯着紧闭的石门,眼中怨毒之色闪动,最终咬牙拂袖而去。 丹房内。 北寒风在石台前坐下,取出墨居仁给的玉简。 聚元丹的炼制,难在火候掌控。需以文火慢煨三个时辰,其间温度不能有丝毫波动。主辅药投入时机也极为苛刻,早一刻晚一刻都会导致药性冲撞。 不过这些对北寒风,问题倒是不大。以他筑基期的神识,足以精准把握每一分变化。 真正的问题在于——他必须控制成丹率。 不能太高,也不能太低。 太高,引人怀疑;太低,则通不过考评。 他沉吟片刻,心中有了计较。 …… 接下来的几日,北寒风开始尝试炼制聚元丹。 第一炉,失败。 第二炉,失败。 第三炉,失败。 第四炉,成丹三颗,皆下品。 在完全可以把聚元炼会后,他将成丹率刻意控制在了四成左右,这样的进度,既显得他在稳步提升,又不会太过惹眼。 这日,他刚炼完一炉,收好三颗下品聚元丹,丹房门便被叩响。 开门,是一名在丹殿当杂役的外门弟子。 “北师兄,吴执事请您去一趟执事殿。”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北寒风眼神微凝。 来了吗? 他点了点头:“稍等,我换身衣袍。” 关上石门,北寒风换上一套干净的内门弟子服饰,随那弟子往执事殿走去。 执事殿偏厅。 吴执事端坐主位,手捧茶盏,慢条斯理地品着。刘文昌垂手立在旁侧,见北寒风进来,眼底掠过一丝得意。 “弟子北寒风,见过吴师叔。”北寒风躬身行礼。 吴执事放下茶盏,抬眼看他。 目光沉冷,筑基期的灵压若有若无地弥漫开来。 北寒风垂首而立,面色平静。 片刻,吴执事缓缓开口:“北师侄,坐。” “谢师叔。”北寒风在旁侧石凳坐下。 “师侄近日在丹殿,可还适应?”吴执事语气平和。 “托师叔福,一切安好。” “那就好。”吴执事点了点头,话锋一转,“不过有弟子反映,你占着甲字备用丹房,却迟迟未能完成本月炼丹任务。可有此事?” 北寒风抬眼:“弟子本月任务,十炉练气丹,已炼六炉,成丹三炉,成丹率五成。按丹殿规矩,月底前完成即可。” “五成?”吴执事眉梢微挑,他显然没想到北寒风完成的这么好。 沉默片刻,他再度看向北寒风,神情深幽:“北师侄,丹殿有丹殿的规矩。甲字丹房,非二阶丹师不可久占。毕竟你只是一阶丹师。这样吧,从明日起,你搬去一阶丹师丹房,甲字号备用丹房让出来,给更需要的人。” 北寒风抬头,直视吴执事:“吴师叔,丹殿规矩,丹房分配由周大师定夺。弟子用甲字号,是周大师亲口安排。师叔若要调换,是否应先过问一下周大师?” 吴执事脸色一沉,他没想到北寒风敢拿周大师压他。 “你在拿周大师压我?” “不敢。”北寒风站起身,躬身一礼,“只是未得周大师之令,弟子不敢擅自离开甲字号丹房。” 偏厅内气氛,骤然紧张。 刘文昌在一旁急声道:“北寒风,你敢对吴师叔无礼?!” 北寒风没理他,只是静静地望着吴执事。 吴执事盯着他,眼中寒光闪烁。半晌,他忽然笑了:“好,好……既然你执意要用甲字号备用丹房,那本月任务,便不能再按寻常一阶丹师的标准来。十炉练气丹,成丹率需过六成,且须有三颗中品以上。若达不到……按殿规,扣除三月贡献点,降回炼丹学徒。” 他看向北寒风:“你可接受?” 六成成丹率,三颗中品。 这标准,已逼近二阶丹师水平。 刘文昌在一旁露出冷笑。 北寒风沉默片刻,抬起头: “弟子接受。” 吴执事眼中闪过讶异,随即点头:“那便如此。月底考评,若你达标,甲字备丹房继续用;若否,按规处置。” “弟子明白。” “去吧。” 北寒风躬身一礼,转身退出偏厅。 走出执事殿,他回头望了一眼殿门,眼神渐冷。 离二阶丹师考核,时间还剩十天。 十天过后—— 你们等着吧! 第65章 不可能!他凭什么通过二阶考核?! 十日后,辰时。 丹殿中央广场。 青石铺就的广场聚集了数百名弟子。不仅有丹峰弟子,亦有不少外峰弟子。 二阶丹师考核,在黄枫谷向来不是小事。这其中不仅会有练气弟子,亦有不少筑基修士前来。要知道若是能提前结交一位新晋的二阶丹师,日后求取丹药便多了条门路。 广场中央,十座青石丹台一字排开。每座丹台旁皆设地火口与药架,台面上摆放着制式统一的青铜丹炉,皆是下品灵器。 北寒风静立于第十座丹台前。一身素青道袍,白发垂肩,周身散发着练气四层的灵气波动,这是他露出的新修为。 他这身修为在十名参考者中极为醒眼——其余九人,七人为筑基初期,两人炼气大圆满,且皆是一阶丹师中浸润了十数年的老手。 “那不是北寒风吗?他也要考二阶丹师?” “他不是成一阶丹师才几个月吗?这也敢来?” “炼气四层也敢参加二阶丹师考核?这未免太过狂妄……” “听说是墨大师推荐他来的。” “墨大师这也太纵容了,这不是丢丹殿的脸吗?” “……” 四周低语不断,质疑与讥讽之意如影随形。 北寒风神色平静,只专注地查验着药架上的药材,对那些纷杂议论不与理会。 二阶丹师考核,需当场炼制一炉二阶丹药。成丹率须过四成,或炼出至少两颗中品以上丹药,方算通过。 北寒风今日要炼的,是墨大师亲授的‘聚元丹’。 此丹乃筑基修士精进修为的常用丹药,在二阶丹药品类中属中等难度。若能炼成,便足以证明其具备二阶丹师的水准。 “肃静。” 一道浑厚的声音响起。 众人抬头,只见广场高台上已端坐三人。居中者白发苍颜,周身金丹灵压含而不发,正是丹殿殿主徐长青。左右分别坐着三阶丹师周明远与墨居仁。 一位金丹真人、两位三阶丹师亲临监考,可见宗门对此番考核的重视。 徐长青缓缓起身,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向那十座丹台: “今日二阶丹师考核,规矩如旧。每人领三份二阶药材,于三个时辰内成丹一炉。成丹率需达四成以上,或炼出中品丹药两颗,即为通过。” 他略作停顿,最后环视全场,声如沉钟:“点火,开始!” 话音方落,十座丹台几乎同时腾起明黄的地火。 第一丹台的筑基初期修士率先动作。他手法娴熟,主药入炉后便以文火徐徐温养。然而不过半刻,炉内药液骤然翻腾,主药尚未彻底化开便已焦枯。 “噗”一声闷响,第一炉,废了。 那修士脸色一白,额角渗出细小汗珠。 第二丹台的炼气大圆满修士更显紧张。他咬牙催动全身灵力控火,却在投入第二味辅药时气息一岔,灵力紊乱,导致药液瞬间凝结。 他的这一炉,也废了。 接连两人的失败,让广场气氛凝重起来。 二阶丹药的炼制难度,远非一阶可比。即便真正的二阶丹师,成丹率往往也难以稳定在四成以上。这也正是为何黄枫谷内二阶丹师如此稀少——满打满算,亦不过十余人。 时间流逝。 一个时辰后,已有四人三炉尽废,黯然退场。剩余的六人中,有两人勉强成丹,却皆是下品,且成丹仅有两颗,未达四成之率。 高台上,徐长青微微摇头:“二阶丹确实不易。” 周明远轻抚长须,亦叹道:“近三次考核,通过者皆未超过两人。今日这十人,能有一人过关,便算不错了。” 墨居仁没说话,只是静静地望着第十座丹台,眼中神色难辨。 此时,北寒风也动了。 他并未如其他丹师一样急切,而是先以神识探查地火脉动,待心中了然,方才抬手投入第一味药材。 动作平稳,不快不慢。 与周围那些或急切、或凝重的一阶丹师相比,他的手法甚至显得有些生疏朴拙。不少围观弟子见此情形,眼中讥诮之意更盛。 “看他那手法,怕是连我都不如。” “就这样也参加二阶丹师考核?真是贻笑大方。” “且等着看笑话吧。” 刘文昌站在人群中,嘴角也是勾起冷笑。他今日特意前来,便是要亲眼看北寒风如何出丑。一个炼气四层,也敢妄想炼制二阶丹药?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然而,就在众人或嘲弄、或轻视之际—— 北寒风手势忽变。 只见他双手翻飞结印,一道道灵诀打入丹炉。炉内地火随他指诀明灭起伏,时疾时缓,投入其中的药材也在火焰中渐次化液,清郁的药香开始弥漫开来。 “这控火手法……”高台上的周明远眯起了眼睛。 一直静坐不语的墨居仁,嘴角也是露出了一丝笑意。 两个时辰过去。 北寒风已将第七味辅药投入炉中。炉内药液色泽渐转淡金,隐有灵光流转其间。 又过半个时辰,当最后一味辅药没入炉内——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北寒风眼神一凝,双手疾点。十数道灵诀打入炉内,同时神识探入炉内,引导灵力调和诸般药性。 “嗡嗡——” 丹炉震动,炉盖缝隙透出金青二色光芒。 北寒风深吸一气,打出最后一道灵决,射向丹炉,同时清喝一声: “开!” 炉盖应声飞起,五道淡金流光冲天而出! 光华于数丈空中盘旋数匝,方才缓缓敛去,露出五枚静悬的丹药。丹体圆润,淡金之色纯正,表面丹纹清晰。其中三枚,更是出现两道丹纹—— 中品! 三枚中品聚元丹! 全场,寂静。 那些刚才还嘲讽,讥笑的弟子,此时都张大着嘴,说不出话来。 足足十息后,哗然才炸开。 “五枚成丹!三枚中品!” “这成丹率……五成?!” “他……他竟然成功了?!” “这怎么可能?” 高台上,徐长青眼中精光爆闪。周明远抚须的手顿住,墨居仁缓缓靠回椅背,眼中露出满意之色。 剩余的几名参考者也呆立当场。 他们中修为最高者已是筑基初期顶峰,成为一阶丹师二十余年,今日却三炉皆废。而那个炼气四层、成一阶丹师仅数月的弟子…… 竟一举功成?! “不可能!”第三丹台前,一名筑基初期的一阶丹师失声叫道,“定是侥幸……对,定是运气使然!” 徐长青自高台飘然而下,落于第十座丹台之前。他袖袍轻拂,已将空中的五枚丹药卷入掌中,凝神细察。 神色,逐渐变得肃然。 良久,他抬眼看向北寒风,声如洪钟,传遍全场: “成丹五枚,中品其三,成丹率五成……” “考核通过。” 第66章 升二阶丹师,当场折辱刘文昌 徐长青话音落下,全场再寂。 片刻后,哗然声再次响起。 “他真的成了二阶丹师?!” “这才几个月……从一阶到二阶?” “练气四层……二阶丹师?!” 所有目光都聚在第十丹台前那道白发身影上。先前那些讥讽的弟子,此刻尽数转为惊愕、嫉妒,最终化为敬畏。 高台上,周明远抚须的手停下,他转头看向墨居仁:“墨兄,你这弟子……” 墨居仁缓缓起身,眼中难掩喜意:“老夫早说过,此子于丹道一途,很有天赋。” 广场中央,其余几名参考者,此时神色也很复杂。 尤其第六丹台那位筑基初期的中年修士,脸色最为难看。他困于一阶丹师已十八载,今日三炉皆毁,而对面那不过炼气四层的“小辈”,竟一炉成丹五枚,其中更有三枚是中品! 此等反差,让他很难接受。 徐长青将五枚聚元丹收进玉瓶,置于丹炉旁。随后袖袍一拂,一枚刻有两道云纹的玉牌飞出,悬于北寒风面前。 “北寒风,自今日起,你晋升为二阶丹师。”徐长青声音沉浑,传遍全场,“享二阶丹师待遇,甲字专属独立丹房,有权调遣丹殿内所有筑基以下弟子协理杂务。” 北寒风双手接过二阶丹师玉牌,躬身行礼:“谢徐殿主。” 徐长青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回北寒风身上,意味深长道:“丹道之路,天赋固然重要,但心性与悟性更为关键。望你戒骄戒躁,勤修不辍。” “弟子谨记。” 徐长青不再多言,与高台上的周明远、墨居仁两人对视一眼,三人便化作遁光离去。 殿主一走,广场上气氛顿时活络起来。 “北大师。”一名筑基初期的外峰弟子率先反应过来,上前拱手,语气恭敬,“恭喜北大师晋升二阶丹师。” 这一声“北大师”,顿时点醒了众人。 许多弟子向北寒风围拢了过来,看向北寒风的目光也从先前的讥讽转为敬畏与热切。 “北大师,恭喜恭喜!” “方才那手控火诀,当真精妙!” “日后还请北大师多多关照。” “北大师日后若开炉炼丹,还请帮忙一二!” 众人的称呼从“北师弟”或“北师侄”变为了“北大师”。 在修仙界,丹师地位很特殊。 一阶丹师尚还可平辈相称,但二阶丹师,地位已等同筑基修士,甚至更高——因为很多筑基修士,甚至一些金丹真人都会求到二阶丹师头上。 北寒风神色平静,对属于筑基期的修士一一还礼。 刘文昌站在远处,脸色青白。他想悄悄离开,却被北寒风几大步走到了他身前。 刘文昌浑身一僵,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躬身道:“北……北大师。” 北寒风看着他,眼神平静:“刘师兄。” “不敢!不敢!大师直呼弟子姓名即可!”刘文昌躬身更低了。 “刘文昌。”北寒风改口,声音平淡,“我既已是二阶丹师,按丹殿规矩,可调遣殿内所有筑基以下弟子。明日起,你便负责为我打扫丹房吧,每日辰时前必须完成,还有药架也需按类整理好,你……明白了吗?” 刘文昌脸色骤变。 打扫丹房、整理药架,这是杂役弟子干的活!他好歹是炼气后期的执事弟子,在丹殿也算有头有脸的人物…… “怎么?”北寒风看着他,“不愿?” 刘文昌咬着牙,额角青筋跳动。他能感受到周围数百道目光正盯着自己,那些目光中有嘲弄、有幸灾乐祸、也有冷眼旁观。 他虽想不应,但若不应。便是违逆二阶丹师之命,按丹殿规矩,丹殿弟子不尊丹师令,轻则逐出丹殿,重则更是废掉修为,贬为杂役。 刘文昌咬牙,躬身低头道:“弟子……不敢。” “还有,”北寒风继续道,“我目前还没有单独的甲字炼丹房,明天之前你帮我处理好。” “弟子……遵命。”刘文昌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两字。 “很好。”北寒风点了点头,不再看他,握着二阶丹师玉牌,转身朝丹殿内走去。 沿途所过,所有弟子纷纷让道,躬身行礼:“北大师。” 他微微颔首,步履从容。 行至丹殿主廊时,一名丹殿执事弟子迎上前来,恭敬道:“北大师,墨大师请您去一趟他的丹房。” 北寒风点头:“带路。”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墨居仁的丹房外。 执事弟子止步:“大师请进,弟子告退。” 北寒风推门而入。 丹房内,墨居仁正坐在石台旁品茶。见北寒风进来,他指了指对面的石凳。 “坐。” 北寒风依言坐下。 墨居仁放下茶盏,看着他,缓缓道:“今日表现,不错。” “全赖大师教导。” “教导?”墨居仁摇了摇头,“我能教的,你已基本掌握。今日你那手控火诀,寻常的二阶丹师都难做到那般精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顿了顿,直视北寒风:“你修为何时进了练气四层的?” 北寒风心念微动,《龟息蕴灵诀》运转,将炼气四层的气息再次稳了稳:“弟子数日前炼丹时,略有所感,进得炼气四层。” “炼气四层……”墨居仁沉吟片刻,“以你如今恢复至中品的天灵根资质,再加上你二阶丹师炼的二阶丹辅助,在你有生之年步入筑基应应当不难。但丹道亦不可荒废,二阶丹师只是丹道的起点。” “弟子明白。” 墨居仁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玉简,递给北寒风面前:“这是老夫早年炼制‘筑基丹’的心得。你既已是二阶丹师,可尝试参研。若能炼成筑基丹……丹殿内,便无人再能动你分毫。” 北寒风心头一震。 筑基丹! 此丹虽也是二阶丹药,但炼制难度堪比三阶,更是所有炼气修士梦寐以求之物。一丹难求,价格昂贵。若能炼成,北寒风在丹殿的地位将彻底稳固。 “谢大师。”北寒风郑重接过玉简。 墨居仁摆了摆手:“去吧。” 北寒风起身,深揖一礼,退出丹房。 走出丹殿时,天已是酉时。 握着手中的二阶丹师玉牌,北寒风眼神平静深处,闪过一丝锐意。 刘文昌已不足为虑。 吴执事那边,想必也会收敛许多。 如今他贵为二阶丹师,地位等同筑基,更有权调动丹殿资源。接下来,便是借二阶丹师身份之便,全力提升修为。 红皮葫芦转化的极品‘聚元丹’还有不少,如若再加上每个月为宗门炼制的‘聚元丹’的任务,从中得到的一成和每次四到五成炼废的废丹。 到时候再把这些丹药,经过红皮葫芦一转…… 第67章 要去玄冰宗,见林雪瑶了?! 甲字八号丹房。 石门缓缓滑开,露出内里景象。 丹房约有十丈见方,青石铺地,四壁嵌有温玉。中央立着一下品灵器“青铜丹炉”,炉身刻有聚灵阵纹。左侧药架分七层,每层都设有小型的封灵阵法。右侧石台上整齐摆放着处理好的药材和所需的各类玉具。 最引人注目的是地火口——不仅阵法更繁复,旁侧还立着一块半人高的控火玉碑。只需以神识刻入指令,便可精细调控火力强弱,省去大量控火心力。 这是二阶丹师专有的独立丹房。 北寒风步入丹房,身后跟着低眉顺眼的刘文昌。 “北大师,您看这丹房可还满意?”刘文昌躬身问道,声音里带着压抑的屈辱。 北寒风未回应,只是走到药架前,随手打开一处封灵阵法。内里整齐码放着十余种二阶药材,品相皆属上乘。 “药材是谁准备的?” “是……是弟子按丹殿规制备置的。”刘文昌额头渗出细汗,“每七日补充一次,若有特殊需求,大师可随时吩咐。” 北寒风点了点头,走到控火玉碑前。他将一丝神识探入,玉碑表面立刻泛起淡淡红光,地火口随之腾起一簇温顺的火焰。 确实好用,不愧是二阶丹师丹房。 “今日起,你每日辰时前打扫完毕。”北寒风转身看向刘文昌,“药架按品阶、属性分类好,若有偏差……” 话未说尽,但意思很清楚。 刘文昌咬了咬牙,深深躬身:“弟子明白。” “去吧。” 刘文昌如蒙大赦,倒退着退出丹房。石门关闭的时,他脸上恭顺的表情瞬间消失,只剩怨毒与狰狞。 北寒风虽然看不到石门外刘文昌的表情,但也猜得到对方此时的心思。 不甘?怨恨? 那又如何? 丹殿规矩森严,二阶丹师地位超然。刘文昌若敢阳奉阴违,他有的是手段整治。 北寒风走到丹炉旁的石凳坐下,取出墨居仁所赠的那枚记载着筑基丹心得的玉简。 神识探入,大量信息涌入脑海。 筑基丹,二阶顶级丹药。主药三味:凝元果、地心灵乳、千年紫参。辅药十二味,处理工序繁复。炼制时需以文武火交替温养三日,期间不能有丝毫差池。成丹时更需引动天地灵气灌入,方能成就完整药性。 难点在于“引灵”这一步。 寻常二阶丹师,十炉能成三炉已是侥幸。且成丹多为下品,中品罕见,上品更是凤毛麟角。 但若真能炼成…… 北寒风收起玉简,眼中闪过思索之色。 筑基丹对已经筑基的他已非必需,但此丹意义非凡。若能掌握炼制之法,他在丹殿的地位将彻底稳固,甚至能以此结交宗门高层,获取更多资源。 更重要的是,筑基丹的废丹经葫芦转化后,便是极品筑基丹。此物即便自己不用,拿出去交易也是天价。 不过,此事急不得。 他刚晋升二阶丹师,若立刻尝试炼制筑基丹,难免引人怀疑。需得先巩固地位,炼制些寻常二阶丹药,积累声望。 想到这里,北寒风起身走到药架前。 既然丹殿每月会提供药材,他正好借机练手。聚元丹已熟练掌握,接下来可尝试炼制“养神丹”“解毒丹”等常见二阶丹药。 这些丹药虽不如筑基丹珍贵,但需求量大。若能稳定产出,不仅能完成丹殿任务,还能积攒贡献点,兑换所需资源。 接下来的两个多月,北寒风大多时间都待在丹房。 他先后尝试炼制了三种二阶丹药,成丹率始终控制在四到五成,这中间会偶出中品。这个成绩在二阶丹师中属中上水准,既不惹眼,也足以证明实力。 另外丹殿每月派发的任务,他都会提前七日完成。交丹时,负责核收的执事弟子态度恭敬,不敢半点刁难。 这中间,刘文昌每日辰时都会准时出现,将丹房打扫得一尘不染,药架整理得井井有条。只是眼中的怨毒,越来越深。 这日午后,北寒风刚炼完一炉养神丹,石门被叩响。 “进。” 石门滑开,一名丹殿弟子躬身进入,见到北寒风立刻行礼: “北大师,殿主有令,请您前往议事殿。” “议事殿?”北寒风起身,“可知何事?” “弟子不知,只知周明远大师与墨居仁大师已在殿中。”丹殿弟子垂首答道。 北寒风点了点头,收起新炼成的丹药,“带路吧。” 内门弟子躬身引路,两人穿过丹殿长廊,来到议事殿。 殿内已有十数人。 徐长青端坐主位,周明远与墨居仁分坐两侧。往下两侧各坐着数人,其中三人是北寒风知晓的二阶丹师,其余者皆为一阶丹师。 北寒风步入殿中,躬身行礼:“弟子北寒风,见过殿主,周大师,墨大师。” 徐长青微微颔首:“入座吧。” 北寒风在左侧末位坐下,身旁一位二阶丹师侧首看来,笑了笑,点头致意。 见人已到齐,徐长青缓缓开口: “今日召集诸位,是为三年后天南丹道交流大会之事。此会三十年一度,由七派轮流主办,此次轮到玄冰宗。” 玄冰宗?! 林雪瑶所在的宗门?! 北寒风眼神一凝,下意识按住腰间的红皮葫芦。 徐长青目光扫过众人,继续道:“按惯例,我黄枫谷需派出一支丹师队伍前往。由一名三阶丹师领队,四名二阶丹师,十名一阶丹师,另配十名筑基弟子及若干练气弟子随行。” 殿内众人神色皆肃。 天南丹道交流大会,乃是越国修仙界丹道盛事。七派丹师汇聚,交流心得,切磋技艺,更会设有各类比试与交易环节。对于丹师而言,既是扬名之机,也是获取罕见丹方、珍稀药材的绝佳时机。 “领队之人,由金丹境周大师担任。”徐长青看向周明远。 周明远起身拱手:“必不负殿主所托。” 徐长青点头,继续道:“四名二阶丹师名额,经商议,暂定为何松、赵元海、李慕雪……” 话音至此,他目光落向殿中一处: “以及……” 第68章 风哥哥,小雪想你了 “北寒风。” 殿内一静。 数道目光望向北寒风,有审视,有惊讶,也有质疑。 北寒风自己也是一怔。 天南丹道交流大会,三十年一度,乃是越国七派丹道盛事。与会者皆是各派丹道精英,二阶丹师名额珍贵,向来只给予资历深厚、技艺稳熟者。他晋升二阶丹师不过两月有余,竟能入选? 徐长青将众人神情尽收眼底,待殿内气氛稍缓,继续道: “北寒风虽晋升二阶丹师时日尚短,然其成丹率稳定,控火精准。且周大师和墨大师亲自力荐,经殿内商议,认为其可占一席。” 话音落下,殿内响起低低议论。 一名身着褐袍、面容精瘦的二阶丹师站起身来,拱手道:“殿主,北师弟丹道天赋确有过人之处。然天南大会非同小可,关乎我黄枫谷丹道声誉。北师弟经验尚浅,是否……再斟酌一二?” 此人名为何松,筑基中期修为,二阶丹师已近三十年,在殿内资历颇深。 另一侧,一名面容温婉、气质清冷的女修也轻声开口:“何师兄所言不无道理。北师弟丹道天赋是有目共睹,但交流大会之上,除炼丹比试,亦有论道、鉴丹、乃至应对各派试探等诸般事宜。北师弟入丹道时日终究尚短,恐怕……” 此女名为李慕雪,丹殿老牌二阶丹师,亦是丹道交流大会二阶丹师名单中的一位。 徐长青神色不变,目光转向墨居仁:“墨大师,你既力荐,有何说法?” 墨居仁缓缓起身,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回上首,声音沉静:“丹道之进,首重悟性,次重勤勉。北寒风虽晋升二阶丹师时日短,然所炼的‘聚元丹’成丹率稳居五成,偶出中品。此等成绩,相信殿内诸位自有评判。” 顿了顿,墨居仁继续道:“至于经验、应对,现距大会尚有三年。以三年之期磨砺心性技艺,老夫认为,足矣。” 何松眉头微皱,还想再言,徐长青已抬手止住。 “此事已定。”徐长青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名单即日上报谷主。这三年间,诸位当潜心丹道,精进不休。莫要堕了我黄枫谷威名。” 众人齐齐起身躬身:“谨遵殿主之命。” 徐长青微微颔首,又交代几句大会筹备的琐事后,便宣布散议。 北寒风随着人流走出议事殿。他正欲返回丹房,身后传来墨居仁的声音:“寒风,随我来。” 北寒风转身,只见墨居仁与周明远并肩而立,忙躬身:“是。” 三人来到墨居仁的丹房。 石门合拢,周明远当先开口:“北寒风,此次入选,你可知老夫与墨大师为何举荐你?” 北寒风沉吟片刻,恭声道:“弟子愚钝,请二位大师明示。” “你丹道天赋确属上乘。”周明远抚须道,“但丹道交流大会,较量的不止是炼丹手艺,更有眼界、应变与心性。你晋二阶不久,按常理,此番名额本落不到你头上……然你有一处优势,是其他二阶丹师难以企及的。” 北寒风抬头。 “年轻。”墨居仁接过话,“这里的年轻,非指你年岁,而是你入丹道时日短,思绪尚未被陈规旧框所缚。丹道交流,贵在‘交流’二字。有时一个跳脱的新思,比千百次熟练的重复更为可贵。” 周明远点头:“此次大会由玄冰宗主办,闻听他们会拿出几道上古残方,供七派丹师共研推演。这等推演,最需不拘一格的灵光。你或能有所建树。” 北寒风心念一转,已明其意,躬身道: “弟子必竭尽全力。” “此外,”周明远神色转肃,“玄冰宗近年势力扩张极快,门中天才辈出。尤其那位新晋金丹长老,林雪瑶。传闻其曾得大机缘。不仅把原本的中品灵根升至上品灵根。更于丹道有涉猎,虽非专精,但眼界颇高。此女在玄冰宗地位特殊,届时很可能现身,到时你需谨言慎行,莫失了礼数。” 林雪瑶! 再次听闻此名,北寒风心脏一缩,但面上依旧平静: “弟子记下了。” 一旁的墨居仁点了点头,接话问道:“筑基丹的炼制心得,你参悟得如何了?” “已有头绪,但尚未尝试开炉。”北寒风如实回答。 “不急。”墨居仁摆手,“筑基丹材料珍贵,容错极低。你可先以其他二阶丹药纯熟手法,待火候十足,再行尝试不迟。” “是。” 周明远此时取出一枚玉简:“这是老夫整理的往届交流大会见闻与注意事项,你拿回去看看。” “谢周大师。”北寒风双手接过玉简。 “去吧。”墨居仁挥了挥手。 北寒风躬身退出丹房。 石门在身后关闭,他站在廊中,手握玉简,眼神深邃。 天南丹道交流大会。 玄冰宗,林雪瑶…… 这三个词在他脑中盘旋。 三年。 他只有三年时间准备。 这三年不仅要精进丹道,更要提升修为。这段时间积攒的极品‘聚元丹’已不少,是时候大量服用,将修为推至筑基中期,乃至后期了。北寒风把玉简收入储物袋,朝自己丹房走去。 刚走到丹房区域,便见刘文昌正拿着扫帚,低头清扫廊道。见到北寒风,他立刻停下动作,躬身行礼: “北大师。” 北寒风脚步未停,只淡淡“嗯”了一声,便推门入了丹房。 丹房内,北寒风在控火玉碑前坐下。 他并未炼丹,而是取出周明远所赠的玉简,神识探入。 大量信息涌入脑海——七派丹道特点、历届大会流程、玄冰宗风土人情、需留意的人物…… 当看到“林雪瑶”及其简要记述时,北寒风的目光停顿了片刻。 “林雪瑶,玄冰宗新晋金丹长老。一百一十岁结丹,创越国最年轻结丹记录。五十年前疑获‘天灵玉髓’,灵根资质得以提升上品……” 一百一十岁结丹。 北寒风闭了闭眼。 自己一百零八岁,靠红皮葫芦才筑基,而对方一百一十岁,便已结丹大成,位列真人。 差距何其之大。 但…… 他睁开眼,眼中已无波澜。 修仙之路,漫漫长途。从来不是比谁走得更快,而是比谁走得更远。 他有逆天仙宝‘红皮葫芦’,超过林雪瑶,只是时间问题,或许将来某日,双方见面,对方亦需尊他一声“前辈”? …… 万里之外,玄冰宗。 一座全由寒冰造成的宫殿内,一位身着月白宫装、容颜绝世的女子,正独坐于寒玉榻上。 她周身散发着金丹修士的灵压,气息冰寒,似乎能将空气冻结。 女子缓缓睁开眼,眼底掠过一丝极淡、难以捕捉的落寞。 静默良久,她才低声自语,声音很轻: “风哥哥……” “小雪……想你了。” 第69章 领新洞府,有人要来抢? 三日后,丹殿执事殿。 北寒风踏入殿门时,殿内几名正在办理事务的弟子同时停下动作,目光投来。 “北大师!” “见过北大师!” 问候声接连响起,不论丹殿弟子还是执事弟子,皆躬身行礼。 北寒风只微微颔首,没多停留,径直走向内厅。 内厅,吴执事正与一名筑基初期修士喝茶交谈,见北寒风进来,两人都停了话头。 “北大师。”吴执事起身,脸上挤出笑容,“今日怎有空来执事殿?” 那筑基初期修士也起身拱手:“在下主峰陈明,见过北大师。” 北寒风冲陈明回了个半礼,随即转头看向吴执事:“吴执事,谷主曾言,已恢复我内门弟子正式待遇。按宗规,内门弟子当配独立洞府。” 吴执事笑容微僵:“此事自然。执事殿已为大师备好一处内门标准洞府,位于翠云峰南麓,灵气充裕,占地一亩……” “不够。”北寒风打断。 吴执事一愣:“不够?” “我既已是二阶丹师,当位同筑基,洞府应按筑基规格。”北寒风语气平静,但意思毫不含糊。 吴执事眉头微皱:“那大师的意思是?” “需占地三亩以上洞府,且须附带灵田六亩。”北寒风直视吴执事,“我查阅过宗门规例,二阶丹师有资格申请扩展洞府。” 厅内一时安静。 陈明静坐一旁,只是轻抿手中茶杯,眼观鼻鼻观心,不插一言。 吴执事脸色变幻。 他自然知道这条规矩,但以往二阶丹师申请扩府,多是私下协商,少有这般当面直言的。 “大师所言不虚。”吴执事沉吟道,“只是扩府需有空余灵地,眼下宗门合适的地方恐怕……” “青竹峰东侧有处空地。”北寒风直接道,“我已查过,此地三亩,附带六亩灵田,虽荒废,但地脉未损,稍加整顿便可恢复。” 吴执事眼皮跳了跳。 他没想到北寒风功课做得如此之细,连具体地块都选好了。那处地虽地势偏僻,但靠近灵脉支流,灵气极为充沛。 “那处确是空置。”吴执事沉吟,“但此地……” “吴执事有难处?”北寒风自顾坐下,提起茶壶给自己斟了一杯,雾气氤氲中,他抬眼看向吴执事,“或是需要我去找殿主商议?” 话到此处,再推脱便是自找难堪了。 吴执事从一旁案头取出一份玉册,提笔记录:“既如此,便依大师之意。青竹峰东侧空地,划归大师为洞府。占地三亩,内含灵田六亩,另准大师自行开垦扩展至八亩。洞府阵法需大师自行布设,宗门只提供基础阵盘一套。” “可。”北寒风放下茶杯,点头。 吴执事记录完毕,取出一枚青铜令牌,注入灵力后递来:“此乃洞府禁制令牌,大师持此可开启原有基础防护。三日内,自会有弟子将基础阵盘送至。” “有劳。”北寒风接过令牌,起身就走。 待北寒风身影完全消失在殿外,吴执事才重新坐下,脸色阴沉: “仗着有点炼丹本事,便如此猖狂……” 陈明放下茶杯,轻笑一声:“吴师兄何必动气。他北寒风如今恢复中品灵根,又升为二阶丹师,宗门正是看重之时。些许灵地,给了便给了。” “只是那处地方……”吴执事欲言又止,最终摇头一叹。 …… 离开执事殿,北寒风并未回丹房,而是掐起御风诀,前往黄枫谷外门杂役堂。 约莫一炷香后,他在杂役堂前落下。 杂役堂殿宇相比丹殿简陋许多,进出的皆是无修为或炼气一二三层的杂役弟子,偶有炼气四层的外门弟子前来办事。 北寒风一身内门弟子服饰,白发配年轻的面容,落在这群人里极为扎眼,顿时引来众多目光。 “这位师兄是……” “没见过,但身着内门服饰,定是内门师兄。” “内门师兄来杂役堂作甚?” 议论声中,北寒风步入堂内。 一名杂役执事弟子连忙迎上,恭敬道:“这位师兄,不知有何吩咐?” 北寒风取出二阶丹师玉牌:“我需两名杂役弟子,负责打理药田。” 那弟子见到玉牌上两道云纹,脸色一变,腰弯得更低了:“原来是丹殿大师!您稍等,我这就叫管事师兄来!” 不过片刻,一名炼气六层的中年修士快步走出,见到北寒风,立刻躬身:“外门杂役堂执事弟子王海,见过大师!” “我洞府新立,需两名杂役弟子负责药田日常打理。”北寒风直接道,“要求踏实肯干,略通灵植基础。修为不限,但须身世清白,无复杂背景。” 王海连连点头:“明白!大师稍候,弟子这就去挑选!” 等了约莫半盏茶的工夫,王海带着三名杂役弟子返回。 三人一字排开,两男一女,皆十六七岁模样。 “大师,这三人是堂里最踏实本分的,都在药圃干过,对灵草护养的流程极熟。”王海介绍道,“大师从中挑两个便是。”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北寒风目光扫过三人。 左边那个男孩身材瘦小,皮肤晒得黝黑,一双手虎口全是老茧,低着头时眼睛却在不停打量北寒风腰间的玉牌,目光里有股藏不住的机灵劲。 中间那个男孩白白净净,站姿笔挺,行过礼后就规规矩矩垂手而立,像是受过些教养。 右边的女孩面容清秀,身上杂役服洗得发白但浆得整齐,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泥土色。她是三人中唯一没东张西望的,眼睛盯着自己脚尖,肩膀微微绷着。 “你。”北寒风指向左边那个黝黑男孩,“叫什么?” 男孩一激灵,脱口道:“回大师,李石头!” “你。”北寒风又指向右边的女孩。 女孩抬头,声音不大但很清楚:“张小花。” “就你二人了。”北寒风收回手。 中间那个白净男孩脸上闪过失落,但很快低下了头。 北寒风看向李石头和张小花:“即日起,你二人调至我洞府。月例按外门弟子标准发放,另根据药田产出情况,还有额外灵石补贴。” 李石头率先反应过来,眼睛猛地瞪圆。 从杂役弟子待遇跳到外门弟子标准,月例直接翻倍,还有额外补贴—— “谢大师!”李石头嗓门最大,先喊了出来。 张小花跟着躬身:“谢大师,弟子定尽心竭力。” 北寒风微微点头,转对王海说道:“手续你处理,明日辰时,带他二人到青竹峰东侧新洞府报到。” “是!恭送大师!” …… 离开杂役堂,北寒风重新掐起御风诀,前往青竹峰。 用令牌开启防护后,他踏入洞府地界。 三亩地界内,荒草丛生。 东侧六亩灵田,田埂破损不堪,土壤板结,灵气稀薄。但好在地脉未损,稍加梳理便能恢复生机。 西侧有一处古旧石屋,墙垣斑驳,应是昔日看守药园的杂役居所,尚还可住人。 北寒风走至中央高处,环顾四周。 此地背靠青竹峰灵脉支流,前面开阔,左右有山环着,形成天然的藏风聚气之势。 虽荒废多年,但底子还在。 北寒风正要迈步细查灵田状况,天际忽传来破空之声。 一道白色剑光自空中飞来。 剑光落地,白芒散去,现出一道白衣执剑身影。 来人目光扫过荒芜灵田,随后看向北寒风,声音冷淡: “此地……” “是你占了?” 第70章 “北大师”,这声称呼,他必须叫! 北寒风停下脚步,看向对方。 来人他知道。烈阳峰的韩烈,筑基初期修为。此人在宗门以性情倨傲、睚眦必报闻名。 “此处,是我新辟洞府。”北寒风声音平静,从储物袋中取出青铜令牌,“现已在丹殿执事殿登记在册。” 韩烈目光扫过令牌,冷笑一声:“登记?我三日前便向宗门执事殿递了申请,要在此处另建一座静修别院。执事殿当时已口头应允,只待今日办理手续……怎么,北师弟是要抢在我前头?” 北寒风眼神微凝。 难怪吴执事方才在执事殿那般神色,原来此地早已被人看上。 “韩师兄说笑了。”北寒风将令牌收回储物袋,“既未登记,便不作数。此令牌乃丹殿执事殿今日所发,手续齐全,此地自然归我。” “你!”韩烈眼中寒光骤起,“北寒风,别以为成了二阶丹师,便可目中无人。我韩烈在烈阳峰修行近百载,筑基已十数年,论资历、论修为,哪点不比你强?这洞府,你今天让也得让,不让也得让!” 话音落下,他右手一紧,手中长剑“铮”一响,发出颤鸣声。同时筑基初期的灵压向北寒风扑来。 北寒风站在原地,衣袍被筑基灵压激得猎猎作响,白发向后扬起。但他神色未变,只是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一枚刻有两道云纹的玉牌,静静浮在掌心上方。 二阶丹师玉牌。 韩烈瞳孔猛然一缩。 他没想到北寒风竟把二阶丹师玉牌拿了出来,按门规,如丹师把丹师玉牌拿了出来,此时就代表着宗门颜面,宗门门规。 “韩师兄。”北寒风声音虽依旧平静,但已带上强硬之态,“按宗门规矩,二阶丹师位同筑基,甚略高于筑基。你虽是筑基,但不是丹师,按规你应叫我‘北大师’,你方才唤我‘师弟’,已是不妥。再者……” 停顿了一下,北寒风目光直视韩烈:“丹师洞府选址,优先于普通弟子。此事即便闹到刑堂,我也是占理一方。韩师兄若执意要争,不妨现在便去刑堂,请长老定夺。” 韩烈脸色铁青。 他万万没想到,北寒风竟如此强硬。更没想到,对方会直接搬出宗门规矩和刑堂来压他。 但诚如北寒风所言,二阶丹师地位特殊,洞府选址确有优先权。此事若真闹到刑堂,他韩烈绝占不到便宜。更何况,北寒风如今是丹殿新秀,深得丹殿殿主与三阶丹师墨大师看重,刑堂长老肯定会倾向于他。 但就此退让…… 韩烈盯着北寒风,眼中怒意翻涌。他修行近百载,筑基十数年,今日竟被一个入宗不过十余年的“练气四层”驳了面子! “好……好得很。”韩烈忽然笑了,笑容森冷,“北寒风,今日之事,我记下了。山水有相逢,咱们……走着瞧。” 说罢,他手中长剑悬起,纵身跃上,化作一道白芒破空而去,转眼消失在天际。 北寒风望着剑光消失的方向,眼神渐冷。 韩烈此人,心胸狭隘,睚眦必报。今日结下梁子,日后必生事端。 不过,他并不畏惧。 在修仙界,实力才是根本。修为、丹道、背景,皆是实力的一部分。他外露修为虽是练气四层,但实际修为已是筑基初期,更有墨师与周师为靠山。韩烈若真敢来犯,他有的是手段应对。 收敛心神,北寒风重新看回眼前的灵田。 当务之急,是先修整洞府,布设阵法。有了安全的修炼环境,才能安心提升修为。 他走至灵田旁,蹲下身,抓起一把泥土。土壤板结,灵气稀薄,但深处隐有地脉余温。又起身走到那处石屋前,推门进入。 屋内积灰甚厚,桌椅残破,但结构尚且完好。墙角有一处引水槽,连接着后山泉眼,虽已干涸,但水道未堵。 巡视完毕,北寒风心中已有计较。 此地虽荒废,但底子犹在。灵田需以《翻土诀》深耕,再布下小型聚灵阵温养,一两月便可恢复生机。石屋稍作修缮,也能充作杂役居所。 待此处初步建成,便可取出储物戒中那些夺来的阵旗,布下一套攻防一体的大阵…… 正思量间,天边又传来破空声。 北寒风抬头,只见一道青色剑光自丹殿方向飞来,落在洞府外。光芒散去,现出一名丹殿执事弟子,手中捧着一只玉盒。 “北大师!”那弟子躬身行礼,“弟子奉吴执事之命,送来洞府基础阵盘。” 北寒风接过玉盒打开,里面整齐摆着十二面下品法器阵旗、一块阵盘核心及一枚操控玉简。皆是标准配置,品阶不高,但足以覆盖十亩范围。 “替我谢过吴执事。”北寒风收起玉盒。 “是。”弟子应声,却未立刻离去,而是犹豫了一下,低声道,“大师,方才来的路上,我见韩师叔脸色不善……大师还需留意。” 北寒风看了这弟子一眼:“你叫什么名字?” “弟子赵平,在丹殿负责外务跑腿。”赵平恭敬道。 “嗯。”北寒风自储物袋中取出一瓶下品练气丹抛给他,“有心了。” 赵平接过丹药,面露喜色:“谢大师赏赐!弟子告退!” 待赵平御剑离去,北寒风开始布设基础阵法。 十二面阵旗按方位插入地中,阵盘核心置于洞府中央。随后他打出数道法诀,激活阵法。淡淡的光幕缓缓升起,将十亩范围的地界笼入其中。 这只是第一步。 接下来北寒风又取出控阵玉简,神识探入熟悉运转。随后又从储物戒中取出数十块中品灵石,以及四面夺来的上品法器阵旗,开始往地脉节点处埋设。 他要把丹殿给的基础防护阵,升级为兼具防御、隐匿、聚灵三重功效的中阶阵法。 日落时分,阵法完成。 北寒风站在阵中,感受着逐渐浓郁的灵气,微微点头。 明日李石头和张小花便会到来,到时让他们先清理杂草,翻整灵田。而他自己,则会去一趟坊市,采购一些必需之物。 至于三年后的天南—— ‘丹道大会’。 北寒风望向西南方,那是玄冰宗的方向,声音低沉: “三年……” “还有三年。” 第71章 经营洞府,收纳仆役,坊市杀机 翌日,辰时初。 北寒风正在洞府灵田旁打坐。 一道传音符穿过阵法光幕,悠悠飘至他身前。他接过符箓,神识一扫,里面传来杂役堂执事弟子王海恭敬的声音: “北大师,弟子已带李石头、张小花二人候在洞府外。” 北寒风散去手中符箓,抬手轻挥。洞府外的阵法光幕随之漾开波纹,现出一道入口,同时他的声音淡淡传出: “进来吧。” 洞府外,王海带着李石头和张小花两人穿过阵法光幕,行至灵田旁,对北寒风躬身行礼: “大师,人带来了。” 北寒风起身,目光扫过三人。 李石头和张小花都换上了件崭新的杂役弟子服饰,两人低着头,双手不自觉捏着衣角,显得有些局促。王海则垂手站在一旁,神态恭敬。 “李石头,张小花。”北寒风开口。 “弟子在!”两人连忙应声,腰弯得很低。 “从今日起,你二人便负责打理这六亩灵田。”北寒风指向东侧荒废的灵田,“现首要任务是先将杂草除净、土地翻整。三日之内,我要见到田里清清爽爽,土壤深耕松软。” 说着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两枚夺来的玉简抛了过去:“这是《翻土诀》与《灵雨诀》,你二人修为虽浅,但学习这基础法决够了,到时你们配合施展,足以完成后续的种植工作。” 李石头和张小花双手接过玉简,眼中忍不住流露出激动之色。身为杂役弟子,除了宗门发放的《长春功》,他们极少有机会接触其他法术。 北寒风又取出两只玉瓶,扔向二人:“瓶中各有十枚下品练气丹,算是见面礼。此后每月,你二人可各领一枚下品练气丹,灵田若有额外产出,另有赏赐。” 李石头和张小花接过扔来的玉瓶,手都在发颤。宗门每半年才给杂役弟子发放一枚下品练气丹,这十枚下品灵丹已是他们各自五年的份例。 “多谢大师厚赐!弟子定尽心竭力,绝不辜负大师信任!”两人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欣喜。 北寒风看向王海: “王海,我欲在此地,建一栋三层高楼,需丹房、静室、库房、会客厅等一应俱全。你可有门路?” 王海闻言眼睛一亮,忙道:“回大师,弟子识得几位精于营造的外门师兄,其中一位孙师兄手艺在门内更是能排进前十。大师若有意,弟子这就去请。” “可以。”北寒风点头,取出一只装着灵石的袋子抛给他,“里有六百下品灵石,可当作前期费用与采买定金。你先去联络,找到人手后带他们来见我,再细谈后续。” 王海接过沉甸甸的袋子,心中暗惊于这位北大师的手笔,面上却愈加恭敬:“弟子明白,定将此事办得稳妥!” “去吧。” 待王海离去,北寒风看向仍恭立一旁的李石头和张小花,他取出两柄下品法器锄头递过去: “你二人先除杂草,翻整灵田,待土壤恢复,我再给你们灵种播下。” “是,大师!” 两人接过锄头,恭敬退下,很快便在田里忙碌起来。 看了一眼田中忙碌的两人,北寒风在灵田旁重新盘膝坐下。他没有修炼,而是自储物袋中取出一枚空白玉简,将神识沉入其中,开始勾勒心中所构想的楼阁布局。 日头渐高,已是午时。 洞府外阵法传来波动。 北寒风抬手法诀一引,放开禁制入口。 只见王海带着三名修士快步进入。为首者是个四十岁模样的壮汉,修为在炼气六层,身后跟着两名稍显年轻的弟子,亦有炼气五层修为。 “北大师!”王海上前行礼,“这三位便是擅于营造的孙坚孙师兄、李茂李师弟与赵川赵师弟。孙师兄曾参与过内门多处楼阁的修缮,经验最为丰富。” 三人上前一步,齐齐抱拳躬身:“外门弟子孙坚(李茂/赵川),见过北大师。” 北寒风起身,略一颔首:“有劳三位前来。我的要求,王海可大致说清了?” “王师弟已交代过大概。”孙坚性子爽直,闻言便道,“大师欲建三层主楼,需设丹房、静室等功能。不知大师对用料、格局可有具体想法?此外,地基需打入地下多深?是否需要预埋加固阵法的基桩?” “主材用青岗岩,辅以铁木。”北寒风刚已思虑好清楚,“地基深入三丈即可。至于基桩……” 他略作沉吟。加固阵法的基桩,通常需与阵法纹路契合,这对普通工匠而言太过复杂,且容易暴露阵法细节。 “基桩按常规方式预埋便可,只需预留孔洞。阵法之事,我自会处置。”北寒风将刻好布局的玉简递给孙坚,“这是建筑的规划图,你们看看。” 孙坚双手接过,神识探入,片刻抬头道:“北大师的布局图结构很清晰,要求也明确。按此规模,加上我等人工,全部费用约在一千二百下品灵石左右。工期……约需两月。” “灵石不是问题。”北寒风又取出一只装有一千六百灵石的袋子,“这里是一千六百枚,多出的算是酬赏。我只有两个要求:一是用料务必扎实,不可偷工减料;二是工期尽量提前,但质量必须保证。”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孙坚接过灵石袋,神色顿时一正:“大师放心!我等必竭尽全力,两月之内,定将楼阁完好交付!” “何时开工?” “材料齐备,明日即可!” “好。”北寒风点头,“那便明日开工。” 三人告辞离去后,北寒风取出一瓶下品练气丹抛给王海:“此事办得不错。” 王海接过玉瓶,面露喜色,躬身道:“谢大师赏赐!” 北寒风摆摆手,示意他退下。随后转身看向灵田中的李石头和张小花。 李石头与张小花修为虽浅,但干活十分卖力。李石头挥动锄头,每一锄都深翻三尺,手法显得颇为娴熟。张小花则在旁施展刚学的《灵雨诀》,虽还只能聚起脸盆大小的雨云,但已能勉强将灵雨均匀洒在翻松的土垄上。 北寒风静观片刻,微微颔首。 有这两人打理灵田,日后炼丹所需的灵草便能有保障。待洞府建成,他也就能将更多心思放在修炼与丹道上了。 他转身步出阵法光幕,指诀一引,御风而起,径往山门之下飞去。 洞府初建,诸多用物尚未齐备。他打算去黄枫谷山下的坊市走一趟,采买些灵种与日常物资。 就在北寒风御风下山之时。 烈阳峰,某处洞府。 韩烈捏着一枚尚在发光的传音符,嘴角缓缓露出一丝冷笑: “坊市……” 第72章 猎杀反被杀,坊市荒郊终杀韩烈 在快接近坊市时,北寒风换上了一件普通黑色道袍,外露的修为灵动依旧是练气四层。 进入坊市后,他走在坊市的青石街道上,两侧是各式店铺和摊位。 “中品法器,只需八十灵石!” “一阶符箓打包出售,买十送一!” “刚出炉的下品练气丹,看看瞧瞧!” 坊市内,喧嚣鼎沸,叫卖声、吆喝声起伏彼伏。 北寒风没有在街边摊位久留,而是直接走进了一家名为“百草阁”的店铺。 店内已有几名修士在挑选灵草,掌柜是个胖胖的中年人,炼气六层修为,正笑呵呵地招呼客人。 北寒风走到柜台前,递上一张清单:“掌柜,这些灵种,可有现货?” 胖掌柜接过清单扫了一眼,眼神微动:“道友要的不少啊……凝露草、地心莲、赤炎花,都是一阶灵草中的精品。还有这‘紫纹参’种子,可是二阶灵草,这些加起来价格可是不菲。” “价钱不是问题。”北寒风平静道,“重要是品质。” “那是自然!”胖掌柜脸上笑容更盛了,他转身从后柜取出数个玉盒打开,“道友请看,这些都是上等灵种,发芽率至少七成。紫纹参种子稍贵,十枚种子两百下品灵石。” 北寒风神识逐一扫过。玉盒中内的灵种都饱满有光泽,灵气内蕴,确实是上品。他点了点头:“都要了。另外,可有‘青元果’的幼苗?” 胖掌柜愣了愣:“青元果?那可是三阶灵果,培育不易,成熟期要五十年……” “我知道。”北寒风打断他,“有还是没有?” “有倒是有……”胖掌柜犹豫了一下,还是接着道,“不过只有两株幼苗,每株要价一千下品灵石。而且此果对灵气要求极高,普通灵田恐怕……” “拿来我看看。” 胖掌柜转身进了内室,片刻后捧着两只玉盆出来。盆中各栽有一株半尺高的幼苗,叶片青翠,茎秆上有淡淡灵气流转。 北寒风神识扫过,确认幼苗生机正常,便点了点头:“这两株也要了。算算总价吧。” 掌柜拿出一下品法器算盘,手中打入灵力,算盘自动拨弄:“灵种共计三百八十灵石,两株青元果幼苗两千灵石,总共两千三百八十下品灵石。道友一次买这么多,给两千三百五十下品灵石即可。” 北寒风从储物袋中取出二十四块中品灵石放在柜台上:“不用找了。” 掌柜眼睛一亮,中品灵石可比下品灵石珍贵多了,兑换比例通常在一比一百,甚至更多。他连忙收起灵石,将灵种和幼苗打包好:“道友爽快!日后需要什么,尽管来小店!” 北寒风收起包裹,转身离开百草阁。 接下来他又逛了几家店铺,采购了一些普通的阵旗和阵盘。他储物戒里虽然有更高级的阵旗和阵盘,但以他现在修为还不能取出,要不然被发现,就不好解释了。 酉时三刻,北寒风走出了坊市。 他依旧是掐起御风决,沿着来时的路疾行。 行出约莫十余里,北寒风停了下来。只因他前方几丈外,站着一人——烈阳峰的韩烈。 他负手立于道中,身上的筑基灵压若隐若现。看着北寒风,嘴角带着猫戏老鼠般的冷笑。 “北大师,好巧。”韩烈开口,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这是刚从坊市回来?” 北寒风神色平静:“韩师兄特意在此等我?” “等你?”韩烈嗤笑一声,“你也配让我等?不过是路过,正好看见一只不懂规矩的蝼蚁,打算顺手碾死罢了。” 话音落下,他右手随意抬起,隔空一按。 一只丈许大小的赤红掌印凭空凝成,朝北寒风当头压下。这一掌只用了筑基初期不到一成的力,但已足以把练气四层拍死。 韩烈嘴角噙着冷笑,他正准备转身离去。 然而下一瞬,他嘴角的笑容僵住了。 只见北寒风也是随意抬指一点,一道凝练的青色剑芒自指尖射出,迎向赤红掌印。 “嗤——” 剑芒与掌印相触,掌印被剑芒从中剖开!赤红灵力四散溃灭,剑芒则去势不减,在地面犁出一道深沟。 韩烈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但随即化为玩味:“有点意思。看来你身上应该有不少秘密……可惜,蝼蚁还是蝼蚁,扞不动大山的。” 他这次认真了些,右手再次抬起,三颗小火球在其身旁现出,成品字形朝北寒风发来。火球温度很高,所过之处空气都被扭曲了般。 这是筑基修士才能施展的“烈阳火球”,寻常炼气修士沾上,便会化为灰。 北寒风脚步未动,他只是袖袍一拂。一道水蓝色光幕便在其身前展开。 “砰砰砰!” 三颗火球撞在光幕上,爆开团团烈焰,却并未能让光幕散开。 韩烈脸色变了变,因为这已不是一个练气四层可以做到的,他眉头轻皱,看向北寒风: “你……隐藏了修为?” 北寒风没有回答,只是体内《龟息蕴灵诀》逆转,周身气息开始攀升。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炼气五层、六层、七层…… 炼气大圆满! 筑基初期! 当属于筑基修士的灵压全部散开时,韩烈瞳孔骤缩,脸上尽是难以置信: “筑基初期?!” “韩师兄。”北寒风开口终于,声音很平静,“你不是要碾死我这只蝼蚁么?” 韩烈脸色铁青,但随即眼中凶光暴涨:“筑基初期又如何?我晋入筑基已十数载,灵力比你浑厚!今日便让你知道,同为筑基,也有天壤之分!” 他不再保留,厉喝一声,祭出一柄赤红飞剑。剑身烈焰熊熊,竟是一件中品灵器。 “烈阳剑,斩!” 赤红飞剑化作一道火虹,带着灼热剑气直射北寒风。 北寒风动了。 他身形一晃,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真身已出现在三丈外。同时储物戒一闪,青冥剑已祭出,化作一道青色剑芒迎向火虹。 “铛——!” 双剑交击,爆起刺耳鸣响。 韩烈只觉一股巨力传来,身体被往后推飞数丈,握剑的手都在发麻。他看着北寒风手中的青冥剑,瞳孔骤缩,发出震惊声色: “下品宝器!” 北寒风不理会韩烈的震惊。他手中青冥剑一振,化作数道剑光,射向韩烈。 韩烈咬牙催动烈阳剑,剑身火焰暴涨,化作一片火幕护在身前。 “叮叮叮叮——!” 剑影与火幕的碰撞,爆起串串火星。 韩烈嘴角溢出些许血丝,脸色惨白,他明白自己踢到了铁板,就在他准备转身欲遁走时。 但已晚。 一只婴儿拳头大小的蜂虫不知何时出现,向他袭来,他只能再次咬牙将烈阳剑横在胸前,全力催动灵力。 “噗嗤——!” 蜂虫口器直接穿透剑身,从剑孔飞出,迅速刺入韩烈胸口。 韩烈浑身剧颤,低头看着没入体内的蜂虫,又一点一点抬起头看向北寒风,口中不断涌出鲜血,他嘴角带着鲜血,露出森冷的惨笑: “魂灯已熄……我师父……不会放过……” 第73章 毁尸灭迹,建设基业 北寒风站在原地,面色平静。 他抬手一招,那只筑基中期的噬铁虎头蜂便自韩烈胸口飞出,在空中轻振翅膀,抖落血珠,随即化作一道红金影没入他袖中。 悬在一旁的青冥剑,也同时光华收敛,化作青光飞回他指间储物戒。 他走到韩烈尸身旁,摄起其储物袋与跌落在地的烈阳剑。随手抹去袋上残留的神识印记,向内探去。 只见袋中约有数千下品灵石,十数瓶各类丹药、几沓符箓,以及数枚玉简。最为显眼的,是一块赤红玉牌,正面刻有‘黄枫谷’三字,背面则是韩烈的名讳。 北寒风取出玉牌,端详片刻。 便灵力一催,玉牌表面泛起微光,随即碎裂成粉末,散落风中。 对于韩烈的死,他并无多少顾虑。 此人毙命于宗门与坊市之外的荒郊,现场又无目击。即便宗门日后追查,最多也只能查到韩烈曾与他有过冲突,绝无人会相信,一个炼气四层的弟子有能力斩杀筑基修士。 他将储物袋与烈阳剑收起,屈指弹出一缕丹火。火苗落在尸体上,顷刻间燃起熊熊烈焰,不过数息,便只余一地灰烬。 北寒风重新将气息收敛至炼气四层,指诀一引,御风而起,径直返回宗门。 一个时辰后,他便穿过阵法光幕,回到了洞府之中。 洞府内,李石头和张小花仍在灵田间忙碌,见他归来,连忙停下手中活,躬身行礼。 北寒风略一颔首,便朝石屋走去。 推开石门,他未作停留。而是直接从储物袋中取出购买的各类灵种,以及那两株青元果幼苗,置于石桌之上。 “李石头。”他朝外唤道。 “弟子在!” 李石头赶忙从田垄间小跑而来,进屋后恭敬垂首。 “这些灵种,按品类分畦播种。”北寒风将包裹推了过去,“东侧三亩,种凝露草与地心莲;西侧三亩,种赤炎花与紫纹参。紫纹参是二阶灵草,需隔三尺挖一穴,每穴埋两粒种子,覆土三寸即可。” “是!”李石头双手接过包裹,却未立刻离去,看向桌上两株幼苗,犹豫道,“大师,那两株幼苗……” “那是青元果,三阶灵植。”北寒风道,“待主楼建成,我自会在后院辟出灵植园移栽。你先寻两处合适空地,挖深坑填上灵土,将幼苗暂时种下,小心看护。” “弟子明白!”李石头躬身退下,匆匆返回田间安排。 在李石头退下后。 北寒风起身走到石床上盘膝坐下。随后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枚玉简。 这是从韩烈储物袋中所得的。 神识浸入,其中记载着一门名为《烈阳诀》的功法,附有数种火系法术。他粗略领悟了一番,便将其收起,转而取出一本陈旧手札。 手札前半部分记录着韩烈日常修炼心得,后半则是一些宗门内的人际往来、利益勾连。其中提到数位烈阳峰筑基同门,以及两位金丹长老的喜好。 翻至末页,北寒风目光微凝。 那里用暗语记着几行字: “丙寅年七月初九,送血玉珊瑚一尊予刑堂刘执事,了结‘黑风谷’劫杀案。” “丁卯年三月初二,献中品灵石十枚于传功殿孙执事,得授《烈阳诀》全篇。” “戊辰年腊月廿三,与翠霞峰赵师妹合谋,分蚀外门月例灵石三千。赵取六,我得四。” 北寒风合上手札,眼神平静。 这般阴私勾当,在宗门内并不稀奇。 韩烈筑基十数载,经营出这张关系网,实属寻常。只可惜,人既身死,这些千丝万缕的联系,便也如断线风筝,再无用处。 他指尖燃起一缕丹火,将手札焚为灰烬。 这些秘密,知道即可,不必留痕。 处理完手札,北寒风自储物戒中取出一枚极品聚元丹服下。精纯药力化开,顺着经脉奔流。他凝神静气,依照《长春功·筑基篇》法门缓缓引导灵力运转。数个周天后,药力尽数吸收,筑基初期的修为又凝实了一分。 照此进度,再辅以红皮葫芦转化的丹药,两年内突破至筑基中期,已非难事。 …… 次日辰时,孙坚领着李茂、赵川,以及七八名雇来的杂役弟子,带着大量材料准时抵达洞府。 建造也随即开始。 孙坚指挥若定,李茂负责丈量定位,赵川则带着杂役弟子搬运石料、挖掘地基。现场虽忙碌,却有条不紊。 施工期间,北寒风大多留在石屋内,或调息修炼,或参悟墨大师所赠的筑基丹心得,或是取出一些夺来的法术玉简参悟。 洞府建设第十日。 三层主楼的骨架已然立起,青岗岩垒砌的墙体厚重稳固,铁木打造的梁柱笔直粗壮。孙坚等人确系老手,工程进度比预期还快上些许。 北寒风站在初具规模的楼体前,微微颔首。照此进度,或许无需两月便可完工。 李石头小跑着近前,躬身禀报:“大师,东侧三亩灵田已全部深耕完毕,并施过三轮灵雨。您看是否可以播撒凝露草和地心莲的种子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可。”北寒风递过两只小玉瓶,“这是生根灵液,播种前,于每处穴坑内滴入一滴。” “是!”李石头双手接过,小心退下。 北寒风转身,目光似无意般扫过笼罩洞府的阵法光幕。这几日,他神识屡屡感应到有外来探查的神识扫过,只是皆被阵法阻隔在外。 是宗门开始调查了么? 不过他面色依旧平静,心中并无担忧。韩烈之事线索已绝,宗门即便疑心,在毫无实证的情况下,也动不了他这个二阶丹师。 无非是日后行事,需更加谨醒罢了。 他迈步走向正在砌筑二层墙体的孙坚。 “孙小友。” 孙坚闻声停手,拍去尘土,拱手道:“北大师有何吩咐?” “主楼西侧,我欲另建一排厢房,供杂役弟子居住。眼下这石屋毕竟简陋。”北寒风道,“材料可还充裕?所需费用,我自会补上。” 孙坚笑道:“青岗石与铁木均有余裕,建一排厢房绰绰有余。大师体恤下面的人,这份仁义,弟子佩服。” “那便有劳了。”北寒风点头,又道,“此外,一层丹房的通风与地火引道关乎炼丹成败,务必稳妥,不容有半分差池。” “大师放心,丹房是重中之重,我亲自督办,绝不出错。”孙坚拍着胸脯保证。 交代完毕,北寒风刚要准备回石屋,洞府阵法光幕荡起一波纹,一道中阶传音符自外飞进,悬在他身前,同时传出墨居仁声音: “速回丹殿一趟。” 第74章 你为二阶丹师,请人出手,亦非难事 北寒风捏碎传音符,眼神微凝。 墨居仁传音让他速回丹殿,且语气简短,显然不是寻常事务。联系到这几日洞府阵法外的神识探查,恐怕宗门刑堂已经介入了调查。 他面色平静,对孙坚交代了几句,又唤来李石头和张小花,吩咐他们好生照看灵田与幼苗。随后便掐起御风诀,离开洞府,往丹殿方向疾行。 一路上,北寒风心中飞速盘算。 韩烈死于坊市外荒道,尸体已化为灰烬,现场也被他处理过,未留明显痕迹。烈阳剑和储物袋皆已收起,韩烈那枚身份玉牌也毁去。 按理说,线索已断。 但宗门刑堂自有手段。魂灯熄灭能锁定死亡时间,若刑堂细查韩烈近日行踪,难免会查到与自己冲突之事。不过冲突归冲突,没有证据,刑堂也不敢随意拿人。 特别是他这个二阶丹师。 思忖间,丹殿已至。 北寒风收敛心神,步入殿内,直接往墨居仁丹房走去。 丹房门开着。 墨居仁负手立于药架前,背对着门口。听到脚步声,他未回头,只沉声道:“进来,关门。” 北寒风反手合上石门,躬身行礼:“大师。” 墨居仁转身,目光落在他身上,打量片刻,才缓缓开口:“刑堂来人了。” 果然。 北寒风神色不变:“不知何事?” 墨居仁走至石台旁坐下: “烈阳峰的韩烈数日前,魂灯熄灭,这几日刑堂排查到。你与他有争青竹峰洞府之事,故来查问。” “弟子与韩师兄确因洞府之事,有过争执,但事后便一直忙于洞的建筑,已未曾再与韩师兄见面。”北寒风平静道,“此事孙坚等人,以及我洞府中两名杂役皆可作证。” “这些刑堂自会核实。”墨居仁看着他,“叫你回来,是因刑堂执事此刻便在殿内,要问你话。” 顿了顿,墨居仁声音严肃了些:“记住,这几日,你一直在洞府监工,未曾离开。其余之事,一概不知。” “弟子明白。” “随我来。” 墨居仁起身,带着北寒风走出丹房,往丹殿偏厅而去。 偏厅内。 一名身着刑堂黑袍的筑基中期修士端坐客位。见墨居仁与北寒风进来,他立即起身,拱手行礼: “墨大师、北大师。” 墨居仁微微颔首,在主位坐下。北寒风则坐在他下首,看向那刑堂执事。 “孙执事,人已带到。”墨居仁声音平淡,“有话便问,莫耽搁太久。” 孙执事拱手称是,这才转向北寒风:“北大师,数日前烈阳峰韩烈师弟的魂灯熄灭,此事您可知晓?” “已听墨大师提及。”北寒风神色坦然。 “据查,韩师弟曾与你因洞府有过争执?”孙执事问得客气,但目光紧盯着北寒风。 “确有此事。”北寒风点头,“韩师兄欲争我已在丹殿执事殿登记之洞府,言语间颇不客气。不过我洞府已定,他争也无用,此事便罢了。” 孙执事沉吟片刻:“之后几日,大师可曾再见过韩师弟?” “未曾。”北寒风摇头,“那日争执后,我便一直忙于洞府兴建之事。孙坚等工匠、我门下两名杂役皆可作证。孙执事若不信,可去查验。” “大师言重。”孙执事顿了顿,“只是……有弟子称,数日前见您下山往坊市方向去了。而韩师弟最后出现,亦在坊市附近。时间上,有所重合。” 北寒风闻言,面色微沉。 他抬眼看向孙执事,声音冷了几分:“孙执事这是何意?我身为二阶丹师,去坊市采购灵种灵材,有何不可?莫非黄枫谷有规矩,不准丹师去坊市?” “不敢。”孙执事连忙道,“只是循例询问……” “循例询问?”北寒风忽然笑了,笑声充满了怒意,“孙执事莫非是想说,我一个练气境杀了筑基境的韩师兄?” 他话音落下,偏厅内骤然一静。 墨居仁原本微阖的眼睑抬起,目光扫向孙执事,虽未言语,但那目光已让孙执事额角见汗。 “北大师误会了。”孙执事起身,躬身道,“在下绝无此意!只是韩师弟陨落,刑堂需排查所有关联之人,问清行踪。此乃例行公事,还请大师体谅。” 北寒风盯着他,片刻后才缓缓道:“我数日确去了坊市,采购灵种与两株青元果幼苗。百草阁掌柜可作证。至于韩师兄……” 他顿了顿,语气转淡:“我未曾遇见,也不知他去处。孙执事若想查,不妨去坊市多问问,或许有人见过韩师兄与谁同行。” 话至此,已说得很明白。 孙执事自然听懂了北寒风言外之意。韩烈平日跋扈,结仇不少,坊市外想杀他的人,未必没有。 “多谢大师告知。”孙执事拱手,“今日叨扰了。” 墨居仁此时才缓缓开口:“孙执事,问完了?” “问完了,问完了。”孙执事忙道。 “那便回吧。”墨居仁端起茶盏,不再看他,“日后刑堂若再要问话,记得先通传老夫。老夫的人,不是谁都能随意召来问询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孙执事脸色一白,深揖一礼:“晚辈明白,告退。” 待孙执事退出偏厅,脚步声远去。 墨居仁放下茶盏,看向北寒风:“你方才,动了怒?” 北寒风垂眼:“弟子只是不解。刑堂若怀疑,也该怀疑与韩烈同阶之人。问我一个练气四层,岂不可笑?” “未必是怀疑你。”墨居仁淡淡道,“或许只是有人想借此事,敲打敲打你。” 北寒风心头一动:“大师是指……” “韩烈在烈阳峰经营多年,自有关系。”墨居仁语气平淡,“你占了他看中的洞府,如今他死了,有些人自想借刑堂之势故意给你添些麻烦。” 北寒风沉默。 墨居仁看了他一眼:“不过今日之后,他们应当会收敛些。刑堂孙执事不是蠢人,知道再查下去,便是与丹殿过不去。” “谢大师回护。”北寒风躬身。 “谈不上回护。”墨居仁摆摆手,“你既是我选中的弟子,便轮不到外人欺上门来。只是……” 他话锋一转:“韩烈之死,终究是个麻烦。烈阳峰那位李长老,性子护短。即便没有证据,他若认定了与你有关,日后难免找你麻烦。” 北寒风抬眼:“大师觉得,李长老会认定是弟子所为?” 墨居仁沉凝一会,摇了摇头: “他不会认定,但会疑心。要知修仙界杀人,很多时候都未必自身动手。你身为二阶丹师……” “若以丹药为酬,请人出手,并非难事。” 第75章 被金丹盯,洞府初成,白芷急招! “以丹药为酬,请人出手?” 北寒风神色微凝,随即恢复平静。 他听懂了墨居仁的弦外之音。韩烈乃筑基修士,能杀他者,至少也是同阶,甚或更高。他北寒风明面只是练气四层,刑堂自是不信他杀的韩烈。但若怀疑他以丹药为饵,雇人杀,逻辑上便通了。 一位二阶丹师,确有这般能耐。 “李长老那边……”北寒风看向墨居仁。 “李长老金丹初期修为,在宗门威望颇高,也最是护短。”墨居仁语气平淡,“韩烈是他记名弟子,虽非真传,但也挂了名。人死,他面无光。刑堂查不出结果,他心中必有疙瘩。明面上或许不会如何,但纵容门下弟子与你为难,却是难免。” 北寒风沉默片刻,躬身道:“弟子明白了。谢大师提点。” 墨居仁看着他,缓缓道:“你如今是二阶丹师,宗门自有规矩护你。只要不落确凿把柄,李长老也难以奈何。不过,日后行事需更谨慎,尤其丹药的往来,须留分寸。” 这话已说的极重。 北寒风再次躬身:“弟子谨记。” “去吧。”墨居仁摆手,“你洞府既在建,便用心经营。灵田、丹房皆是立身之本。但修为亦不可懈怠。” “是。” 离开丹殿,北寒风御风返回青竹峰洞府。 一路上,他心中思量不断。 墨居仁所言非虚。李长老的疑心,已恐难消除。即便无证,一位金丹长老若心存芥蒂,日后麻烦必不少。 看来,必须尽快提升实力与地位了。寻常二阶丹师,是不能让一位金丹长老完全忌惮,但若他能展现出更大的价值…… 比如,成功炼出筑基丹。 此丹关乎着宗门炼气弟子道途,意义非凡。甚至有一些金丹境为了自己门下弟子能筑基,也会求到可以炼制‘筑基丹’之人。 若他能炼出筑基丹,哪怕成丹率不高,那他在宗门的地位也将截然不同。届时,李长老纵有不忿,也会权衡得罪一位能炼筑基丹的丹师是否值得。 回到洞府时,日头已偏西。 洞府内三层主楼骨架愈显,孙坚等人仍在忙碌。李石头和张小花已完成东侧三亩灵田的播种,正在小心地将两株青元果幼苗移栽到临时挖好的土坑中。 见北寒风回来,孙坚停下手中活,快步上前:“北大师,您回来了。一层丹房的地火引道已铺设完毕,您可要查验?” “看看。” 北寒风随孙坚走入初具雏形的楼体。 一层空间开阔,已用石墙隔出数间。正中最大一间便是丹房,地面以青罡石铺就,坚固耐热。地火口位于中央,引道深入地下,虽未接火,但结构已完备。 北寒风以神识细查地火引道与通风阵法的衔接,确认符纹无误、灵石达标,这才颔首: “做得不错。” 孙坚松了口气,笑道:“大师满意便好。照此进度,再有一个月,主体便可完工,余下便是内饰与阵法嵌合了。” “嗯。”北寒风道,“西侧厢房也可同步开工,所需材料若不够,及时报我。” “是。” 吩咐完孙坚,北寒风走出主楼,来到灵田边。 李石头正蹲在一株青元果旁培土。见北寒风走近,连忙起身: “大师。” “幼苗情况如何?” “回大师,两株幼苗生机稳定,弟子按您吩咐,以灵液每日浇灌一次。只是此地灵气虽比杂役堂浓郁,但恐怕仍不足以满足三阶灵果长期生长。”李石头老实回答。 北寒风自是知晓这一点。不过他早有打算,待主楼建成,便以阵法汇聚灵气,重点滋养这两株青元果。若能成活,数十年后结果,无论自用还是换取资源,都是极大助力。 “先好生照看。待主楼阵法布设完毕,自有安排。” “是。” 北寒风不再多言,转身走向那间暂居的石屋。关上门,他盘膝坐下,不过不是修炼,而是从储物戒中取出数枚玉简。 这些玉简都是得自他杀的那些筑基,练气等人的储物袋,其中不乏一些筑基期的法术、秘闻,甚至还有两门不错的遁术。 往日他专注修为与丹道,于斗法手段涉猎不深。如今既有潜在威胁,须得多做准备。 他首先取出一枚记载《土遁术》的玉简。此法虽不算高深,但用于关键时刻脱身或隐匿,却颇为实用。神识沉入,开始参悟。 时间在静修中流逝。 此后半月,北寒风多留洞府,白日督建,偶指点李石头,张心花二人灵植,夜间则修炼功法、参悟法术,并着手梳理筑基丹炼制关窍。 洞府建设进展很顺利,主楼已然封顶,西侧一排五间的厢房也已立起墙体。孙坚办事牢靠,用料扎实,北寒风看在眼里,中途又额外给了他和几位主要工匠一些丹药,众人干劲更足。 这日午后,北寒风正在石屋内推演筑基丹药性融合难点,洞府阵法外忽有动静。 他神识一扫,只见一道传音符穿过光幕飞来。摄入手中,是丹殿执事弟子赵平的声音: “北大师,殿内有炼制‘清心丹’的任务下发,贡献点翻倍,另有灵石补贴。因是急用,殿主吩咐询问几位二阶丹师意愿。您若有意,请于明日辰时前回复。” 清心丹? 北寒风心中微动。此丹乃二阶丹药中炼制难度较高的一种,主要用于修士突破时稳定心神、抵御心魔。宗门突然急求此丹,莫非有哪位重要弟子即将破境? 报酬丰厚,又是殿主亲问,接下此任,既能赚取贡献,也能进一步体现价值。 他略作思量,便取出一枚空白传音符,录下回复:“此任我接了。材料送至我洞府即可,三日后交丹。” 传音符化作流光飞出。 不过半个时辰,赵平便亲自将三份清心丹材料送至洞府外。北寒风接过材料,又随口问了一句:“宗门突然急求清心丹,所为何事?” 赵平躬身道:“弟子只隐约听闻,似乎与主峰李沧师叔有关……据说李师叔筑基大圆满已近十年,近日有感,或欲要尝试结丹了。” 李沧? 北寒风恍然。那位筑基大圆满、本届筑基大比第一的谷主亲传。若他真欲结丹,宗门重视自是应当。清心丹对于抵御结丹时的心魔侵袭,确有助益。 赵平送完材料便告辞离去。 北寒风带着材料走入已初步完工的丹房。地火口已接通,控火玉碑也已安。他挥手关上丹房门,布下隔音禁制。 清心丹的主药是“净心莲”,辅药十八味,炼制时需以寒温二火交替淬炼,对神识控制要求极高。 北寒风静立在数日前自丹殿要来的一上品法器丹炉前,将状态调至最佳,随即引燃地火。 两日后。 丹房门开启,北寒风走出,手中握着一只玉瓶。 三份材料,成丹两炉。第一炉得丹四颗,三下品一中品;第二炉得丹五颗,两中品三下品,总计九颗清心丹。 炼废的那炉,产生的四颗清心废丹已被他收好,后续会通过红皮葫芦转为极品‘清心丹’。 他唤来赵平,将玉瓶交付,并特意点明其中有三颗中品丹。赵平恭敬接过,眼中钦佩之色更浓。 任务完成,贡献点到手。北寒风正欲继续闭关,又一道传音符飞入洞府。 这次,是白芷。 传音符中的声音依旧清冷,但这次带着一丝凝重: “北寒风,速来我洞府。有要事相商。” 第76章 终和白芷互结为道友 北寒风散去传音符,眉头微皱。 白芷的传音罕见地透出凝重,不似寻常寒暄。自化灵池归来后,两人虽偶有见面,但多是简单问候。这般紧急相召,还是首次。 他略作思量,起身走出石屋。 孙坚正在指挥工匠安装主楼门窗,见北寒风出来,忙上前道:“大师要出门?” “嗯。”北寒风颔首,“洞府之事你照常推进。若有急事,可传音于我。” “是。” 北寒风不再耽搁,指诀一引,御风而起,直朝白芷洞府去。 到达白芷洞府时,洞府外阵法已开启通道,竹门虚掩。 北寒风穿阵推门,院中石桌前,白芷已静坐等候。她今日未着宗门服饰,只一袭月白长裙,青丝松松绾起,眉间还凝着几分倦意。 令北寒风稍感意外的是,自己那只筑基后期的噬铁虎头蜂,此刻正静静伏在白芷肩头。蜂虫感应到主人气息,复眼幽光微闪,翅鞘轻颤了颤,却未飞起。 “师叔。” 对方虽知他修为,自身也已晋为二阶丹师,北寒风还是习惯地称呼白芷为师叔。 “坐。”白芷抬眼,示意对面石凳。 北寒风坐下,接过她推来的茶盏,饮了一口,随后开口:“师叔唤我来,所为何事?” 白芷没立刻回答。她放下茶壶,目光转向肩头的蜂虫,停顿片刻,便缓缓道:“这只噬铁虎头蜂,该还你了。” 话音落下,蜂虫翅鞘轻振,飞离她肩头,悬停至北寒风身前。北寒风心念微动,蜂虫便化作一道红金流光,没入他袖中。 “大比已过数月,本早该归还。”白芷声音平静,“只是前些日子宗门事务繁杂,加之需稳固化灵池所得,故一时耽误了。” “无妨。”北寒风将茶盏放回石桌,继续回到刚刚话题,“师叔今日传音符中说有要事,不知是……” 白芷没有先回答。她提起茶壶,将两人杯中凉了的茶续满,雾气氤氲中,她声音轻了些: “韩烈的事,刑堂查上你了?” 北寒风神色不变:“前几日刑堂孙执事来问过话,墨大师在场。只是例行询问,并无实证。” “李长老呢?”白芷抬眼看他,“知道他什么态度吗?” “墨大师说,李长老虽会疑心,但无证据,明面上应不会如何。” 白芷沉默片刻,指尖在杯沿轻轻摩挲:“我今日从师尊处得知,李长老数日前去了刑堂,亲自调阅了卷宗。虽未说什么,但刑堂孙执事随后被派去黑风谷巡查,为期半年。” 北寒风眼神微凝。 黑风谷是宗门边境一处荒僻之地,灵气稀薄,常有一二阶妖兽出没。派去那里巡查,等同发配。李长老此举,是在敲打刑堂,也是在表达不满。 “他在施压。”白芷看着北寒风,“即便没有证据,他也要让所有人知道,他对韩烈之死耿耿于怀。而你,明面虽为练气,但身为二阶丹师,亦是他眼下最疑心之人。” “疑心便疑心罢。”北寒风又饮了口茶,神色依旧平静,“丹师杀人,很多时候倒不需自身动手。他若认定我雇凶,我也无从辩驳。” “你倒是镇定。”白芷轻叹一声,“李长老毕竟是金丹修士,若他执意寻你麻烦,法子多的是。” “师叔之意是?” “近期尽量莫离宗门,尤其勿往偏僻之地。”白芷正色道,“炼丹任务也以宗门内为主,少接私人。宗规在前,李长老他纵有不满,也不敢对一个二阶丹师明着如何。” 北寒风放下茶盏,点了点头:“我明白。” 院中一时静下,只有风吹竹叶的沙沙声。 沉默一会。 白芷忽而转开话题:“你那洞府,修建得如何了?” “主楼将成,灵田已播下种子。再有一月,便可入住。” “青竹峰东侧……”白芷望向一旁摇曳的竹影,目光有些悠远,“那地方甚好,清静,灵气也足。如今倒是归了你。” 北寒风看着她被竹影拂过的侧脸,忽然开口:“师叔今日唤我来,不只是为说李长老之事吧?” 白芷微微一怔,随即垂下眼帘。 “一年多前,我筑基那日,师尊曾问我,道心为何。”白芷声音放得很轻,像是说给北寒风听,又像是自语,“我说,为长生,为逍遥,为不负此生。师尊听后,只摇了摇头,说我还未真正明白。” 北寒风静默聆听。 “后来我见了许多人,经历了许多事。”白芷低下头,看着杯中倒映的竹影,“才渐渐懂了些。修仙之路,孤寒漫长,同行者少,陌路者多。有时候得一知己,比得一道法更难得。” 她抬起头,直视北寒风: “你我相识十余载,从被我接引入门,到七玄坊相救,再到如今……我知你有所隐匿,亦知你必有缘由。我不问,亦不深究。我只问你一句——” “北寒风,你可愿与我,互为道友,彼此护道?” 竹院内,风声倏寂。 北寒风看着白芷那双清澈却坚定的眼睛,心中泛起波澜。他自然听得出“道友”二字的分量——不止是寻常同门,更是修行路上可托付后背、共参长生,心魂相契的伙伴。 沉默良久,他缓缓开口:“师叔贵为金丹亲传,道途坦荡。我不过是蹉跎百余岁方至筑基的老朽,丹道也只是初窥门径。与我为道友,恐会拖累师叔。” “若怕拖累,今日便不会唤你前来。”白芷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我白芷修道,只遵本心。你觉得配不上,你自觉不配,我却觉得,你北寒风值得。” 四目相对。 北寒风忽然笑了笑,那笑容里少了些往日的沉郁,多了几分释然。他端起茶杯,以茶代酒,向前微举: “既如此……寒风,敬道友。” 白芷眼中骤然亮起光彩,她亦举杯,与北寒风轻轻一碰。 “敬道友。” 茶尽,杯落。 白芷神情明显轻松了许多,她沉吟片刻,又道: “还有一事。李沧师兄闭关冲击金丹,宗门上下皆有关注。你前日呈交的那批清心丹,听说品质极佳,连谷主也有赞许。这是个机缘,若能借此与李沧师兄结下善缘,日后即便李长老想动你,也需多掂量几分。” 北寒风点头。此事他已有考量。 两人又就洞府布置、灵植栽培闲谈片刻,气氛比先前松快许多。眼见日头偏西,北寒风方起身告辞。 白芷送他至院门,在他即将踏出阵法时,忽然轻声唤住: “寒风。” 第77章 你一个练气也敢对我狂?反手打你! 北寒风停下脚步,侧首看向白芷。 白芷望着他,月光将她的侧脸映得有些朦胧。直视一会,她轻声道: “明日,我需离宗一段时日。” 北寒风眼神微凝:“去何处?多久?” “奉师命,与几位师兄师姐前往幽寂沼泽,采集‘月影草’,那是炼制‘凝元丹’的主材。”白芷解释道,“时间短则一月,长则三月。” 幽寂沼泽在越国西南,临近边界,虽不算绝地,但其中毒瘴弥漫,亦有二阶妖兽盘踞,对筑基修士有一定风险。 “小心。”北寒风只说了两个字。 白芷点了点头,犹豫一瞬,她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淡青色的玉佩,递了过来: “这‘清心佩’是我师尊早年所赐,可凝神静心,你在炼丹时,或许用得上。” 玉佩触手温凉,有青色灵力流转。算是一件不错的辅助性中品法器。 北寒风没有推辞,将其收入怀中:“多谢。” 白芷见他收下,唇角微不可察地弯了弯,随即恢复清冷:“我走后,你自己留意。李长老那边……若真有难以应付之事,可去寻我师尊。” “我记下了。”北寒风拱手,“预祝道友此行顺利。” “嗯。”白芷转身,走入竹影深处,“你也保重。” 离开白竹峰,北寒风御风返回洞府。 夜风拂面,他心中却不如面上平静。白芷今日直言“互为道友”,其中意味,他自然明白。这女子外表清冷,内心却有一份执着的赤诚。 只是…… 摇了摇头,北寒风景将杂念压下。 眼下更紧要的,还是李长老那边可能存在的隐患。白芷的提醒不无道理,一位金丹长老若真有心为难,即便不明着出手,也有的是法子让他处境艰难。 回到青竹峰洞府,已是酉时。 洞府内建筑的主楼门窗等已都安装完毕,孙坚正带人清扫内部。见北寒风归来,他上前汇报进度。 “北大师,主楼内外主体已全部完工,只剩些细节收尾。西厢房明日也能盖顶。按这进度,再有个七八日,便可彻底竣工。”孙坚脸上带着倦色,但眼神明亮。 北寒风颔首:“辛苦了。完工后,诸位都有重赏。” “谢大师!”孙坚面露喜色,躬身退下。 北寒风步入主楼,一层丹房宽敞明亮,青罡石地面光洁平整,地火口阵纹已完全激活,控火玉碑静静立在旁侧。 二楼静室、三楼起居室与书房也已布置妥当,虽家具尚未齐全,但已显格局。 他走到三楼窗前,望向窗外。 六亩灵田已被规整成整齐的田垄,李石头和张小花正在田边施展灵雨诀,细密灵雨均匀洒落,嫩绿的灵草幼苗在暮色中微微摇曳。 一切都在朝好的方向发展。 正思量间,洞府阵法外传来灵力波动。 北寒风神识一扫,眉头微皱。 阵外站着两人,一老一少,老者筑基中期修为,青年则是炼气九层。两人皆身着烈阳峰常服,面色不善。 “烈阳峰的人?”北寒风眼神微冷,但随即恢复平静。他整了整衣袍,缓步下楼,走出主楼,来到阵法边缘。 挥手打开一道缺口,北寒风站在光幕内,看向两人:“二位何事?” 那老者上前一步,拱了拱手,但语气并无多少恭敬:“北大师,老夫烈阳峰执事王振。奉师尊之命,前来问询一事。” “讲。” “韩烈师弟陨落地点在宗门山下的坊市外,听闻北大师在韩烈师弟陨落当日,也曾去过坊市,不知当日可曾见过韩师弟?”王振目光紧盯着北寒风。 北寒风神色不变:“那日我确是去了坊市,但只是采购灵种灵材。至于韩师兄……未曾遇见。” “是吗?”王振身侧那青年忽然开口,语气尖锐,“可有人见你与韩师叔一起同行去的坊市!” 北寒风看向那青年:“你是何人?” “烈阳峰弟子,周闯!”青年昂首,“北大师莫要转移话题!” 北寒风忽然笑了。他目光扫过周闯,又落回王振身上:“王师兄,你们烈阳峰的弟子,都这般不懂规矩的吗?” 王振脸色微变。 北寒风声音转冷:“我乃宗门二阶丹师,位同筑基,便是你王执事,王师兄见了我,亦要尊称‘大师’。他一个炼气弟子,也敢对我大呼小叫?烈阳峰便是这般教导门下的?” 周闯脸色一白,但仍强撑道:“我……我只是实话实说!” “实话?”北寒风目光如剑,“你说有人见我与韩师兄同行,那人是谁?叫他来当面对质。若无实证,便是诬陷。按宗规,诬陷丹师,该当何罪?” 周闯语塞,额头见汗。 他哪有什么实证与人对质?方才所言不过是仗着烈阳峰的声势,虚言相诈罢了。 王振暗骂周闯鲁莽,一把将他扯到身后,连对北寒风拱手:“大师息怒!周闯年轻气盛,口无遮拦,回去后我会责罚。只是韩师弟之事,李长老确实挂心,还望大师体谅。”“李长老挂心弟子,我能理解。”北寒风语气稍缓,“但刑堂已查过,并无实证。王师兄今日来问,是李长老之意,还是……你自作主张?” 王振心中一紧。 他今日前来,确是受了峰内几位与韩烈交好弟子的怂恿,想借此敲打北寒风,在长老面前表功。但若真闹大,李长老未必肯保他。 “这……仅是老夫关切同门,特来相询。”王振语气已软。 “既如此,问完了?”北寒风淡淡道。 “问完了,问完了。”王振躬身,“叨扰大师了,这就告辞。” 说罢,他拽了周闯一把,两人匆匆离去。 北寒风看着他们消失在山道尽头,眼神渐深。 今日之事,看似平息,实则是李长老一系对他的试探。王振不过马前卒,真正的麻烦还在后头。 既已避无可避—— 那便开炉炼“筑基丹”吧。 只要筑基丹成功,那自己在丹殿,宗门的地位将彻底稳固,届时,即便李长老有心为难,也须再三掂量。 北寒风凝神定心,从储物中取出一枚空白传音符,录入数语后。他手一挥,那枚传音符便悬空浮起,灵光一转,化作一道白光飞向丹殿。 三日后,丹殿传出消息。 二阶丹师北寒风,将于月末在丹殿甲字八号丹房,开炉炼制筑基丹。 此讯一出,全宗震动。 第78章 卧槽!极品筑基丹! 丹殿,甲字八号丹房外。 石门紧闭,门上阵法流转,隔绝内外。 廊道中已聚了二三十人,多是丹殿弟子,亦有数位其他峰,闻讯而来的筑基修士。 “北大师真要炼筑基丹?” “成二阶丹师才数月,这……未免太急了些。” “筑基丹岂是寻常二阶丹药?当年周大师晋二阶后,苦修丹道五载,方敢开炉尝试,连败七次才成一炉下品。” “墨大师当年也用了三年。” 低语在廊中回荡,疑虑远多过期待。 筑基丹关乎练气弟子道途,材料珍贵,一炉废了便是数千灵石。更关键的是,此丹炼制极耗心神,失败多了,恐损丹师信心。 周明远与墨居仁并肩立在人群前方。 “墨兄,你当真不拦他?”周明远眉头微皱,“筑基丹非同小可,若败,于他声名有损。” 墨居仁目光落在紧闭的石门上,沉默片刻,才缓缓道:“丹道一途,终要过这一关。早试晚试,并无分别。” “可他才晋二阶数月!”周明远摇头,“筑基丹需调和三十六味药材,文武火交替数日,其间不能有半分差池。便是你我当年,亦觉艰难。他纵然天赋出众,终究……” 话未说完,但意思已明。 墨居仁何尝不知?只是更他明白北寒风现在处境,被一位金丹长老惦记,如再不显自己价值,获得宗门高层强力护持,日后必举步艰难。 “让他试试吧。”墨居仁最终只道。 丹房内。 北寒风盘坐于丹炉前。炉是上品灵器“青阳炉”,此炉身刻满了聚灵阵纹,乃墨大师暂借于他。身前石台上,三十六味药材分门别类摆放整齐,主药三味:凝元果、地心灵乳、千年紫参,皆用玉盒盛装,灵气氤氲。 他没有立刻开炉,而是取出一枚极品清心丹服下静心,这枚极品清心丹是他数日前,通过红皮葫芦转化的。 体内《长春功·筑基篇》缓缓运转消化着清心丹的药力,同时腰间,那枚白芷所赠的“清心玉佩”泛着微光,助他心神澄澈。 烈阳峰,李长老洞府。 王振垂手站在下首,大气不敢出。 李长老端坐玉榻,手中把玩着一枚赤红玉珠。听完王振的禀报,他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他要炼筑基丹?” “是,他人现已在丹房。”王振躬身,语带试探,“此子狂妄,晋升二阶不过数月,便敢碰筑基丹。宗门给于的材料若尽毁,丹殿那边肯定也不好交代。我们或可借此……” “借此什么?”李长老抬起眼皮,目光直向王振,“逼丹殿惩处他?蠢货!” 王振身子一颤,头垂得更低了些。 “他若炼废,最多损些声望,罚没些贡献。丹殿难道会因一次炼丹失败,就严惩一位有潜力的二阶丹师?”李长老冷笑,“可他若成了呢?” 王振哑口。 “筑基丹……”李长老缓缓闭眼,“宗门内能炼此丹者,加上两位三阶丹师,也不过数人。且每出一炉,皆有金丹长老过问。他若真能成丹,哪怕只是下品,其地位也将截然不同。届时,即便是老夫,动他也需再三权衡。” “那……韩师弟的事……”王振不甘道。 “韩烈……”李长老指间玉珠停转,静默片刻,他挥了挥手,“暂且按下吧。没有实证,再继续纠缠,反显得老夫气量狭小,故意打压丹殿新秀。” 停顿了下,他看向王振:“传话下去,烈阳峰弟子,近期不得再去招惹北寒风。一切……待他炼丹结果出来再说。” “是!”王振虽心有不忿,但也不敢违逆,躬身退下。 静室重归寂静。 李长老望向窗外,眼神深邃难明 他护短不假,但能修至金丹,又岂是鲁莽之辈?若北寒风真能炼成筑基丹,其价值便远超记名弟子韩烈。为了一个已死之人,去得罪一位未来可能重要的丹师,绝非明智之举。 “北寒风,你最好真的能炼出筑基丹……”李长老低声自语,手中玉珠再度缓缓转起,眼神幽冷,“否则……” ……… 丹房内,北寒风睁开双眼。 眸中一片清明。 他起身走到丹炉前,指诀一引,地火口阵法亮起,温热的赤色火焰升腾。他没有立刻投药,而是先以文火温炉半个时辰,待炉壁温度均匀,方才开启第一个玉盒。 凝元果投入炉中。 果实在火焰中缓缓软化,渗出淡金色汁液。北寒风筑基期神识全开,精准操控着火候。 三个时辰后,地心灵乳入炉。 乳白色灵液与金色药液相遇,炉内顿时翻腾。北寒风指诀连变,地火转为幽蓝,温度骤降,强行将两种药性压下,缓缓交融。 最难的是千年紫参。 此药性烈,稍有不慎便会破坏前两味主药平衡。北寒风深吸一口气,将紫参投入炉中,同时左手控火玉碑光华大盛,地火瞬间分出青红两色,青火包裹紫参,红火温养已融合的药液。 炉内顿时响起细密“嗤嗤”声。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北寒风额头开始渗出细汗,不过他神识依旧,死死地控制着每一步。这控制足足持续了两个时辰,直至紫参药力被彻底化开,与前两味主药融合。 丹房外,已是第三日。 廊道中人非但未少,反而更多了,甚至大殿都站满了人。除丹殿弟子外,又有十数位筑基修士闻讯赶来,连几位常年闭关的二阶丹师也凭丹师身份挤现廊中。 “三日了……”一位面容枯槁的二阶丹师低语,“当年我炼筑基丹,至多两日半便见分晓。他撑到第三日,要么是火候掌控极稳,要么……” “要么已到崩溃边缘。”另一人接话。 周明远站在前头,眉头紧锁。墨居仁虽依旧静立,但负在身后的手也已悄然握紧。 就在这时,丹房内忽然传出“嗡”的一声闷响。 炉震! 所有人脸色一变。 这是药性冲突失控的征兆,轻则废丹,重则炸炉。 墨居仁踏前半步,却又生生止住。 丹师炼丹,最忌外人干扰,此刻他若强行闯入,即便保下丹炉,北寒风也必遭反噬。 “要败了……”有人低叹。 然而下一瞬,丹房内骤然亮起璀璨青光! 那光直接透过石门缝隙溢出,将整条廊道映得一片青碧。紧接着,浓郁到极致的药香弥漫开来,闻之令人神清气爽,体内灵力都隐隐活跃。 “这是……” 周明远瞳孔骤缩。 墨居仁也猛地抬头。 “凝丹异象?!”枯槁丹师失声惊呼。 廊中顿时哗然。 筑基丹成丹时,确有几率引发异象,但百不存一!能引动异象者,至少也是上品筑基丹! 可这青光之盛,药香之浓…… “轰!” 一片更耀眼的金青二色光华再次自‘甲字八号’丹房散出,比之前的青光更亮,更耀。其中更有四道丹纹虚影环绕丹房。 全场死寂。 所有人怔怔望着那四道虚影,呼吸停滞。 “四道丹纹……” “极品……筑基丹!” 第79章 炼出极品筑基丹,成二阶丹师上第一 四道丹纹虚影缓缓消散。 但那青金二色光华仍透过石门散出,将整条廊道映得一片通明,浓郁的药香味在空中蔓延。 “极品筑基丹……” 周明远喃喃出声,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即便以他多年的三阶丹师造诣,炼制筑基丹数百炉,也只出过三次上品,至于极品…… 一次都未曾出过。 “极品筑基丹!真是极品筑基丹!”一名筑基后期的资深二阶师失声叫道,声音因激动而发颤,“老夫入丹道百五十载,只闻其名,今日竟能得见!” 廊中瞬间炸开。 惊呼声、议论声、倒吸冷气声混作一片。 “四纹……真是四道纹丹!” “极品筑基丹!北大师炼出了极品筑基丹!” “连四阶丹师都不一定炼的出极品筑基丹……他炼出了!” “丹道奇才!当真是丹道奇才!” 那些先前质疑的声音,此刻已尽数转为敬畏与狂热。能炼出极品筑基丹的二阶丹师,其地位已远超所有二阶丹师,甚至已隐可和三阶丹师同位。 “轰隆——” 沉重的石门缓缓滑开。 北寒风的身影出现在门内。他面色有些苍白,道袍前襟也有几处灼痕,显然这数日耗神极大。 但那双眼睛亮的吓人。 他手中托着一只玉盘,四枚丹药静躺在其中。有三枚丹药呈淡金色,丹纹只有一道,属下品筑基丹。但有一枚丹药,通体金青二色交织,四道丹纹环绕丹身,散发着浓郁的药香。 正是那枚引发异象的—— 极品筑基丹! “三枚下品,一枚……极品。” 周明远最先开口,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震动。他看向北寒风,眼神复杂:“北寒风,这枚极品筑基丹,真是你炼的?” 北寒风面带疲劳,但神色依旧平静:“回周大师,弟子侥幸。” 廊中再次哗然。 侥幸? 筑基丹本就难炼,极品更是可遇不可求。一炉四丹,出了一枚极品,竟还有三枚下品。 墨居仁上前一步,接过玉盘仔细查验。片刻,他将玉盘递还给北寒风,点了点头:“丹纹天成,药力内蕴,确是极品筑基丹无疑。” 他抬眼看向北寒风,语气中带着赞许:“一炉四丹,成丹率四成,更出一枚极品。北寒风,你今日之后,宗门三阶丹师下当属你第一。” 这话说得平静,却重若千钧。 宗门三阶下当属第一,意味着北寒风从此不再是寻常二阶丹师,而是所有二阶丹师上的第一。 北寒风躬身:“谢墨大师。” 这时,廊道外忽然传来一道沉稳声音:“极品筑基丹何在?”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名身着紫袍的中年修士缓步走来。此人面容威严,周身气息沉凝,散发着金丹境的灵压。 “见过赵长老!” 廊中弟子纷纷躬身行礼。 来人是传功殿赵无极长老,和谷主同为金丹中期修为,在宗门内地位极高。他主管着门内所有弟子的传功事宜。 赵无极微微颔首,目光直接落在北寒风手中的玉盘上。当他看到那枚极品筑基丹时,眼中精光一闪。 “果然有四道丹纹。”赵无极走到近前,仔细端详片刻,抬头看向北寒风,“北寒风,这枚极品筑基丹,可愿出让?” 北寒风神色不变:“不知长老愿出何价?” “极品筑基丹有价无市。”赵无极沉吟道,“寻常下品筑基丹,宗门收购价是三千下品灵石。中品六千,上品九千。至于极品……” 他顿了顿:“老夫愿以两万下品灵石,外加一件中品灵器,换取此丹。” 廊中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冷气声。 两万下品灵石,已是普通三流修仙家族数年的收入。再加上一件中品灵器,这价格足以让任何筑基修士心动。 北寒风却摇了摇头。 赵无极眉头微皱:“怎么?嫌少?” “并非嫌少。”北寒风缓缓道,“只是此丹,弟子另有用处。” 赵无极脸色微沉:“哦?是何用处,竟比两万下品灵石和一件中品灵器更重要?” 北寒风抬头,目光平静地看向赵无极:“弟子欲以此丹,换取一次进入宗门‘藏经阁’第三层的机会。” 此言一出,廊中顿时寂静。 藏经阁第三层,收录的皆是宗门顶级功法、秘术,以及一些上古残卷。寻常弟子,需积攒数万贡献点,并经金丹长老特许,方能进入一次。 北寒风如今虽是二阶丹师,但贡献点远远不够,更无金丹长老为他作保。 赵无极盯着北寒风,片刻后忽然笑了:“原来你是打这个主意。” 他沉吟片刻,缓缓道:“藏经阁第三层,需两位金丹长老联名作保方可进入。老夫可为你作保一人,但另外一位……” “弟子只需长老一诺。”北寒风躬身道,“至于另一位,弟子自会有法。” 赵无极深深看了他一眼,最终点了点头:“好。此丹老夫收下,待你凑齐另外一位长老作保,老夫便兑现承诺。”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说罢,他取出一只玉瓶,小心地将那枚极品筑基丹收起,随后抛给北寒风一枚令牌。 “我也不占你便宜……这是器殿令牌,凭此令牌可去器殿,可兑换一件中品灵器。” 北寒风接过令牌,躬身道:“谢长老。” 赵无极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待他身影消失,廊中气氛才重新活跃起来。 “北大师!”一名筑基中期的修士挤上前来,拱手道,“在下翠霞峰陈远,愿以三千下品灵石求购一枚下品筑基丹,不知大师可愿割爱?” “我也愿出三千!” “我出三千六!” 几名筑基修士纷纷开口,看向玉盘中剩余三枚下品筑基丹的目光满是热切。 筑基丹向来供不应求,丹殿每月产出有限,往往刚一出炉便被各峰长老或资深筑基修士预定。今日能亲眼见到新出的筑基丹,这些人自是不愿错过。 北寒风略一沉吟,开口道:“三枚下品筑基丹,每枚三千六百下品灵石。若有‘地心灵乳’、‘千年紫参’或‘凝元果’等珍贵药材,皆可按市价抵扣。” 那几名筑基修士互视一眼,很快有人拿出一袋灵石,咬牙道:“我要一枚!这是三千六百下品灵石!” “我也要一枚!” “最后一枚给我!” 不过片刻,三枚下品筑基丹便被抢购一空。 北寒风收起灵石和几株抵扣的灵药,向众人微微颔首,便转身回了丹房。 石门缓缓关闭。 廊中众人却仍未散去,依旧低声议论着。 “一炉四丹,一枚极品……北大师这丹道天赋,当真可怕。” “日后求丹,怕是要排长队了。” “烈阳峰那边……恐怕要重新掂量了。” “不错,能炼出极品筑基丹的二阶丹师,宗门绝不会放任不管。李长老就算心有不满,也得收敛了。” 第80章 谷主急召,是福是祸? 丹房内。 北寒风在团蒲上,盘膝而坐,脸色比方才又白了几分。 连续数日操控地火、调和药性,对神识消耗极大。若非他真实境界为筑基初期,又有极品清心丹和清心佩辅助,恐怕早已支撑不住。 他取出一枚极品聚元丹服下,闭目调息。 一个时辰后,他才缓缓睁开眼,气息已复平稳。 这次炼丹,他其实只成丹三枚,且皆是下品。那枚极品筑基丹,其实是他提前用一枚筑基废丹,通过红皮葫芦转化的。 丹房外的异象,也是他刻意用灵力催发那枚极品筑基丹散发出来的。 目的,便是为了刚刚那一幕。 以极品筑基丹引起金丹长老关注,换取进入藏经阁第三层的机会,希望能拿到《长春功》的同根源功法金丹篇,甚至可能的元婴篇。同时,也是向宗门所有高层,展露自己最大的价值。 ……… 北寒风走出丹房时,外间廊道已经空了许多,只剩几名丹殿弟子在值守。见他现身,几人立刻躬身:“北大师。” 他略一颔首,便朝墨居仁丹房走去。 墨居仁正整理一些药材,见他进来,放下手中灵草:“调息好了?” “已无大碍。”北寒风拱手躬身,“今日之事,多谢大师坐镇。” “坐镇?”墨居仁摇了摇头,“丹是你自己所炼,老夫不过是在外头站着罢了。”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他话音微顿,续道,“极品筑基丹现世,宗门高层势必关注。赵长老既已应允你入藏经阁第三层,另一人的担保,你可有打算?” “弟子想请谷主作保。”北寒风道。 墨居仁指尖在案几上轻叩两下:“谷主近日正为李沧护法,轻易不见人。不过……”他话音一转,“你既炼出极品筑基丹,凭此求见,或能得谷主一见。” “弟子明白。” “此外,”墨居仁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玉简,“这是门内几位金丹长老的性情喜好与近期动向,你拿去斟酌。求人作保,总得知己知彼。” 北寒风双手接过:“谢大师。” 离开墨居仁处,北寒风未立刻回洞府,而是转往了丹殿执事殿。 殿中当值的执事弟子一见是他,立即起身,神色比往日更恭谨: “北大师!” 北寒风点头,走之柜台前:“我欲兑换一些贡献点,用灵石抵。” 那弟子忙取出一册玉簿:“大师请说数目,弟子即刻办理。” “一万下品灵石。”北寒风将一只低阶储物袋置台上。 执事弟子手一抖,险些将玉册掉落。一万下品灵石,很多筑基修士都不一定拿得出。 他稳了稳心神,恭敬道:“按殿内规矩,灵石兑贡献是一比一。一万下品灵石,可兑一万贡献点。大师确定要全兑吗?” “嗯。” 执事弟子不再多问,迅速办理。片刻后,他将一枚刻有崭新贡献数额的身份玉牌双手奉上:“大师,已办妥。” 北寒风接过玉牌,神识一扫,确认无误,转身离开。 他之所以兑换贡献点,是为日后方便换取宗门内那些需贡献点才能购得的高价灵草、术法或法器。 刚出执事殿,迎面便遇上一人。 来人一袭青衫,面容温润,正是二阶丹师,李慕雪。 “北师弟。”李慕雪微微一笑,语气温和,“方才炼丹,可还顺利?” “劳李师姐挂心,尚算顺利。”北寒风拱手。李慕雪是丹殿资深二阶丹师,筑基中期修为,平日待人接物颇为周到,在殿内人缘不错。 “师弟真是深藏不露。”李慕雪眼中带着赞叹,“极品筑基丹,便是周大师与墨大师也未曾炼出过。日后师弟在丹道上的成就,恐不可限量。” “师姐过誉,侥幸而已。” 李慕雪笑了笑,声音略低了些:“师弟如今风头正盛,然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烈阳峰那边,虽暂会时偃旗息鼓,但未必心服。师弟还需谨慎。” 北寒风眼神微动:“多谢师姐提点。” “同门之间,理当如此。”李慕雪摆摆手,转而道,“对了,一月后丹殿有一次小聚,多位二阶丹师皆会到场,交流近来炼丹心得。师弟若有闲暇,不妨前来。” “届时若无事,定当前往。” 二人又寒暄几句,李慕雪便翩然离去。 北寒风望其背影,若有所思。 李慕雪今日示好,或许有结交之意,或许另有心思。不过眼下这些并非紧要,提升自身实力方是根本。 他掐起御风诀,返回青竹峰洞府。 洞府内,主楼已完全竣工,青岗岩墙体在阳光下泛着沉稳光泽。西侧厢房亦已盖顶,孙坚正带着几名弟子做最后收尾。 见北寒风回来,孙坚快步上前,面带喜色:“北大师,主楼与厢房皆已建成,您可要查验?” 北寒风点头,随他走入主楼。 一楼丹房宽敞整洁,地火口阵纹稳定,控火玉碑莹润。二楼三间静室,阵法基桩已预留。三楼书房与起居室家具虽未齐全,但已显雅致。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仔细巡看一遍,颔首道:“不错。” 孙坚松了口气,笑道:“大师满意便好。余下便是庭院整理与阵法嵌合,约莫还需五六日。” “嗯。”北寒风取出一个玉瓶递过去,“里面是三十枚下品练气丹,你分予诸位弟子,算是我一点心意。” 孙坚接过玉瓶,面露感激:“谢大师厚赐!” “此外,”北寒风又道,“庭院东角,替我搭一座凉亭,样式简朴即可。材料若有缺,随时报我。” “是!” 吩咐完毕,北寒风走上三楼书房。 推开窗,六亩灵田尽收眼底。李石头和张小花正在田间忙碌,凝露草与地心莲的幼苗已破土而出,绿意茸茸。 一切井然,渐入轨序。 沉思片刻,他在一黄色蒲团上,盘膝坐下,然后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枚极品聚元丹服下,开始今日的修炼。 丹药入腹,化作精纯灵力散入四肢百骸。《长春功·筑基篇》缓缓运转,引导着灵力汇入丹田。筑基初期的修为,在一着一次的修炼中,又凝实了几分。 照此进度,再有一年余,应可尝试冲击筑基中期了。 两个时辰后,北寒风缓缓收功,眼中一道精芒闪过。 就在他准备起身时,洞府阵法外传来波动。 他神识一扫,只见一道传音符穿过光幕,悬停窗前。他摄入手中,其内传来执丹殿事执事弟子赵平的声音,语气带着些许急促: “北大师,谷主有令……” “请您即刻前往主峰大殿。” 第81章 首席师兄,请我助他结丹! 北寒风捏碎传音符,眼神微凝。 谷主雷万鹤亲自召见,这在意料之中,但如此急促,倒略显意外。不过他刚炼出极品筑基丹,震动全宗,此刻召见,多半与此有关。 他起身整衣,白发以青玉簪束妥,随即下楼。 孙坚仍在庭中指挥收尾,见北寒风快步走出,忙迎上前: “大师要外出?” “嗯。”北寒风脚步未停,“洞府收尾事宜,你全权处理。” “是!”孙坚躬身。 北寒风不再多言,挥手打开阵法通道,御风而起,直往主峰掠去。 主峰大殿位于黄枫谷中央,是宗门议政重地。寻常弟子若无传召,基本无法靠近。北寒风御风至峰下,便落下步行。 石阶绵延向上,两侧古木参天,灵气比丹峰浓郁数倍。 行至半山,已有执勤弟子拦路。 “来者止步!”两名练气九层内门弟子现身,一人沉声道,“主峰重地,不得擅闯!” 北寒风取出身份玉牌:“丹殿二阶丹师北寒风,奉谷主之令前来。” 那弟子接过玉牌,见到上面刻有两道丹纹。神色顿时恭敬,递还玉牌的同时躬身:“见过北大师!谷主已在殿中等候,大师请随我来。” 两人一前一后,沿石阶上行。 约莫一炷香后,巍峨的主峰大殿映入眼帘。殿高九丈,青玉为基,琉璃为瓦,檐角悬有铜铃,随风轻响。 领路弟子在殿外止步:“大师请进。” 北寒风略一颔首,正衣迈入。 殿内宽敞,穹顶高悬,两侧立有盘龙石柱。正前方玉阶之上,雷万鹤端坐主位,紫袍玉冠,周身隐有雷光流转。其下首左右坐有三人,皆是金丹长老,北寒风认得其中两人——传功殿赵无极,以及白芷师尊柳月。 阶下另立一人,黑衣抱剑,气息沉凝,正是主峰首席弟子,李沧。 “弟子北寒风,拜见谷主,各位长老。”北寒风上前数步,躬身行礼。 雷万鹤目光落在他身上,微微颔首:“免礼。” 北寒风直起身,垂手而立。 “北寒风,你炼出极品筑基丹之事,本座已知。”雷万鹤声音沉浑,在大殿内回荡,“一炉四丹,更出极品,此等丹道造诣,在我黄枫谷历代丹师中,亦属罕见。” “谷主过誉,弟子侥幸。”北寒风躬身道。 “侥幸?”雷万鹤笑了笑,“丹道一途,从无侥幸。你有此天赋,是宗门之幸。” 他顿了顿,继续道:“赵长老已向本座说过,你欲入藏经阁第三层,需两位金丹长老作保。赵长老既已应允,本座便为你作这第二人。” 北寒风心中一动,再次躬身:“谢谷主。” “不过,”雷万鹤话锋一转,“藏经阁第三层所藏,皆是本门根本功法与秘术。虽允你进,但不得外传,违者宗规严惩。” “弟子明白。” 雷万鹤点头,看向一旁的赵无极:“赵师弟,令牌可备好了?” 赵无极从袖中取出一枚紫金令牌,屈指一弹,令牌飞至北寒风面前: “此乃藏经阁三层通令,你何时前往,自行决定。” 北寒风双手接过令牌,躬身:“谢赵长老。” 雷万鹤沉吟片刻,又道:“北寒风,你如今虽为二阶丹师,但修为亦需跟上。本座观你灵力波动,已是练气五层层,可是化灵池之功?” “回谷主,正是。”北寒风道,“弟子灵根恢复中品程度后,修炼顺畅了许多,近日自四层破至五层。” “甚好。”雷万鹤颔首,“你既炼出极品筑基丹,宗门自不负你。自本月起,你之月例按筑基弟子双倍发放,并允你在山下坊市开设店铺。” 这话一出,殿内几位长老神色微动。 按筑基弟子标准的双倍发放月例,意味着北寒风每年可多得两千多灵石,以及相应的丹药配额。而坊市开店,更是长远之利。 “谢谷主厚赐。”北寒风躬身。 雷万鹤摆摆手,目光转向阶下的李沧:“沧儿。” “弟子在。”李沧抱剑上前。 “你结丹在即,清心丹虽备,然心魔凶险,寻常丹药或有不逮。”雷万鹤看向北寒风,“北丹师既能炼出极品筑基丹,于丹药品控必有独到。本座欲请你为李沧炼制一炉‘定神丹’,此丹亦属二阶,但稳心抗魔之效更胜清心丹,你可愿炼?” 北寒风心头微凛。 定神丹他自然知道,此丹炼制难度在筑基丹之上,主药“安魂草”更是极为罕见,且处理起来很是繁琐。不过若能炼成,对李沧结丹确有莫大助益。 更重要的是,谷主亲口托付,已视他为可重托之人。 “弟子愿尽力一试。”北寒风躬身道,“只是定神丹主药难得,且炼制耗时颇长,需至少七日。” “材料宗门会提供。”雷万鹤道,“至于时日,李沧结丹尚需三月准备,时间充裕。” 说罢,他看向柳月:“柳师妹,安魂草库内可还有存?” 柳月清冷开口:“尚有三株,品相皆属上乘。”“取一株予北丹师。”雷万鹤道,“其余辅药,由丹殿调配。” “是。”柳月微微颔首。 雷万鹤重新看向北寒风:“此丹若成,宗门另有重赏。即便不成,亦不怪罪。” “弟子定当竭力。” 事情交代完毕,雷万鹤挥了挥手:“北丹师留下,你们都退下吧。” 赵无极、柳月等人起身行礼,相继退出大殿。李沧看了北寒风一眼,亦抱剑离去。 殿内只剩雷万鹤与北寒风二人。 雷万鹤从主位起身,缓步行至北寒风面前,他目光如电,仔细打量着北寒风。 “北寒风,你入宗已有十余年了吧?”雷万鹤忽然问道。 “十二年多。”北寒风躬身。 “十二年多……”雷万鹤负手望向殿外云海,“当年本座亲迎你入宗,以为天骄将至,不料却是百岁枯根。那时本座,甚是失望。” 北寒风沉默。 “不过如今看来,倒是本座眼界浅了。”雷万鹤转身,直视北寒风,“你灵根虽枯,但丹道天赋与灵根无关。你有今日成就,是你自身造化,亦是宗门之幸。”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分:“另韩烈之事,本座已知晓。” 北寒风心头一紧,但面色不变。 “李长老护短,本座素知。他疑心于你,亦是难免。”雷万鹤缓缓道,“不过你既炼出极品筑基丹,便是宗门重才,李长老那边,我自会去说。” 北寒风深深躬身:“谢谷主。” “但你也需谨记。”雷万鹤语气转厉,“宗门之内,终以修为称尊。丹道再高,亦是辅佐。你灵根既复中品,便当勤修不辍,早日筑基。唯有实力够,方能真正立足。” “弟子谨记。” 雷万鹤点了点头,神色稍缓:“去吧。定神丹之事,用心准备。若能助李沧结丹成功,宗门不会忘记。” “是。” 北寒风躬身退出大殿。 他握了握手中的紫金令牌,眼神深邃。 雷万鹤今日一番话,既是承诺,也是敲打。宗门会保他,但他也必须展现足够价值。 而定神丹,便是下一个考验。 他御风而起,正要返回洞府,一道遁光突自侧面飞来,在他身前落下。 光华散去,现出一人。 此人竟是—— 第82章 炼制定神丹,烈阳峰李长老找上门! 传功殿长老,赵无极。 这位传功殿长老负手而立,周身气息沉凝。他看着北寒风,脸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北丹师留步。” 北寒风停下身形,拱手道:“赵长老。” 赵无极走到近前,目光在他身上扫过:“谷主的话,你都听明白了?” “弟子明白。”北寒风垂眼道。 “明白就好。”赵无极点了点头,话锋一转,“定神丹不好炼,安魂草更是珍贵。宗门库存仅有三株,你可知这意味着什么?” 北寒风沉默片刻,开口:“意味着不容有失。” “不错。”赵无极缓缓道,“李沧是谷主亲传,亦是宗门这一代最有希望结丹的弟子。他若成功,黄枫谷未来年轻一代,可保百年兴盛。这炉定神丹,关乎的不仅是他的道途,更是宗门气运。” 他顿了顿,继续道:“你既应下此事,便当全力以赴。炼成了,宗门不会亏待你。炼不成……” 话未说尽,但意思已明。 北寒风神色平静:“弟子既敢应下,自有几分把握。只是炼丹之事,终有变数,弟子只能说尽力而为。” 赵无极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你倒是镇定。” 他伸手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抛给北寒风:“这是老夫早年得到的一些炼丹心得,虽不算精妙,但或可给你些参考。” 北寒风接过玉简,神识一扫,里面确实详细记录着一些丹药炼制心得,其中更是包含了‘定神丹’的炼制要点,甚至有几处火候控制的诀窍。他躬身道:“谢长老赐法。” “不必谢我。”赵无极摆了摆手,“你若真能炼成,也是宗门之幸。不过有句话,老夫需提醒你。” “请长老明示。” “丹道一途,天赋固然重要,但修为才是根本。”赵无极看着他,“你如今虽是二阶丹师,地位等同筑基,甚略高筑基,可你自身终究只是练气境。有些丹药,对神识和灵力要求极高,修为不足,便是丹方在手,也难炼成。” 北寒风心头微动,面上依旧恭敬:“长老教诲,弟子记下了。” 赵无极不再多言,转身化作一道遁光离去。 北寒风收起玉简,御风返回青竹峰。 洞府内,孙坚已带人完成收尾。主楼与厢房皆已竣工,庭院也整理得井井有条。东角的凉亭刚搭好框架,几名工匠正在铺瓦。 见北寒风回来,孙坚迎上前:“大师,庭院再有两日便可全部完工。” 北寒风点了点头,取出一个灵石袋递过去:“这些时日辛苦诸位了。这些灵石,你分给大家,算是酬劳。” 孙坚接过袋子,神识一扫,里面足有三百下品灵石,连忙躬身:“谢大师厚赐!” “凉亭完工后,你们便回去吧。”北寒风道,“后续若有需要,我再寻你。” “是!”孙坚应声退下。 北寒风走进主楼,直上三层书房。 他在窗前站定,望向远处灵田。 李石头和张小花正在田间施展灵雨诀,凝露草和地心莲的长势很,已有一寸余高。那两株青元果幼苗也被移栽到了主楼后特意辟出的小园中,周围布下了简易的聚灵阵。 一切都已步入正轨。 北寒风在蒲团上坐下,取出赵无极所赠的玉简,神识沉入。 定神丹的炼制,难点在于“安魂草”的处理。此草性阴,需以阴火慢煨十二个时辰,期间不能有丝毫阳气渗入,否则药性尽毁。而其他辅药又多属阳性,如何平衡阴阳,是最大的考验。 他仔细参悟玉简中的心得,结合自身对药性的理解,渐渐有了些头绪。 三日后,柳月长老派人送来安魂草及一众辅药。 来送药的是柳月门下一位筑基初期的女弟子,名唤林韵。她将药材交给北寒风时,神色郑重:“北大师,师尊交代,安魂草只予一株,望大师慎重。” 北寒风接过盛放安魂草的寒玉盒,打开看了一眼。盒中躺着一株三寸长的淡蓝色灵草,叶片如羽,脉络间有莹光流转,正是上品安魂草。 “请回禀柳长老,弟子定当尽力。” 林韵点了点头,又取出一枚玉符:“师尊说,炼丹期间若有疑难,可凭此符传讯。” “多谢。” 送走林韵,北寒风没有立刻开炉,而是将药材逐一检查、处理。定神丹需三十六味辅药,每一味的处理都需精准,他花了整整一日才完成前期准备。 次日辰时,北寒风踏入丹殿甲字八号丹房。 地火已燃,青阳丹炉温养完毕。他将安魂草置于炉中,双手掐诀,地火转为幽蓝色,温度骤降。 阴火煨药,开始。 时间一日日过去。 丹房外,不时有丹殿弟子经过,但无人敢打扰。墨居仁和周明远也来过两次,感知到丹房内平稳的气息波动后,便悄然离去。 第七日,丹房内突然传出一声轻鸣。 紧接着,一股清冽药香弥漫开来,闻之令人心神一振。 一直守在附近的赵平眼睛一亮,连忙跑去禀报。 不过片刻,墨居仁和周明远便赶到丹房外。两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期待。 石门缓缓打开。 北寒风走出丹房,面色苍白,眼中带有疲惫,但手中托着的玉瓶却散发着莹莹宝光。 “如何?”周明远上前一步。 北寒风将玉瓶递上:“幸不辱命。” 周明远接过玉瓶,倒出丹药。三枚淡蓝色丹丸滚落掌心,丹纹清晰,药香醇正——竟皆是中品定神丹! 墨居仁长舒一口气,脸上露出笑容:“好!” 周明远上前也仔细查验后,便也点头道:“药力内蕴,二道丹纹天成,确是中品定神丹。北寒风,你这丹道造诣,当真了得。” 北寒风拱手:“全赖两位大师平日教导。” “不必过谦。”墨居仁拍了拍他肩膀,“连续炼制筑基丹与定神丹,你消耗不小,先回去调息。此丹我会亲自送往主峰。” “是。” ……… 北寒风御风回到洞府,刚欲踏入主楼,洞府阵法忽有灵力波动流转。 他神识往外一扫,神色顿紧。 阵外站着的竟是烈阳峰的—— 李长老! 第83章 长老登门,结丹钟响 李长老立于阵外,负手而立。 他今日未着宗门长老袍服,只一袭寻常青衫,气息收敛,若不细察,与普通修士无异。但他只是静静站着,便有一股渊渟岳峙之感,那是金丹修士才有的道韵。 北寒风心中一凛,面上却迅速恢复平静。他挥手打开阵法通道,快步走出,在距对方丈许外停下,躬身行礼: “弟子北寒风,见过李长老。” 李长老目光落在北寒风身上,那目光并不锐利,却仿佛能穿透皮相,直视神魂深处。他静默片刻,方才缓缓开口: “不必多礼。老夫途经青竹峰,见此处新辟洞府,气象初成,便顺道来看看。” 路过? 北寒风心中念头微转。青竹峰位于宗门东南,烈阳峰在西北,两处南辕北辙,何来顺路之说。 他面上依旧恭敬,侧身让出通道:“长老请入内。” 李长老微微颔首,举步迈入阵法光幕。 他目光扫过主楼、厢房,又望向远处的灵田。六亩灵田垄沟整齐,凝露草与地心莲长势正好,嫩绿叶片在阳光下泛着微光。主楼后园那两株青元果幼苗,虽只半尺高,但枝叶青翠,周围聚灵阵的微光隐约可见。 “打理得不错。”李长老赞了一句,目光转向北寒风,“听闻你近日炼成了一炉定神丹,且皆是中品?” “侥幸而已。”北寒风垂眼应道,“全赖宗门给予上品安魂草,弟子方能成丹。” 李长老未置可否,他负手踱至主楼前,目光落在尚未完工的凉亭上。 庭院内,孙坚和几名弟子已停下手中活,垂手恭立一旁。他们虽不识李长老,但能感受到那股隐而不发的威压,个个屏息凝神,不敢出声。 “这凉亭,日后作何用?”李长老忽然问道。 “平日闲坐,观田品茶。”北寒风答。 “观田品茶……”李长老重复了一遍,嘴角露出一丝笑意,“倒是雅致。” 他转过身,看向北寒风:“定神丹既成,李沧师侄结丹便多一分把握。此事你做得很好。” 北寒风心中微动,再次躬身:“此乃弟子分内之事。” “分内之事……”李长老缓步踱到灵田边,俯身捻起一撮泥土,在指间搓了搓,“你入宗不过十余载,便从看守废丹院,到一阶丹师,再至二阶,如今更炼出极品筑基丹、中品定神丹。这般进境,纵览黄枫谷千年宗门史,亦属罕见。” 他直起身,掸去指尖尘土,目光投向远处山峦: “可惜了本座那不成器的记名弟子韩烈。他生前亦对丹道颇有兴趣,奈何天资有限,未能入得丹殿之门。若他还在,见北丹师有如此成就,定会心生仰慕,常来请教。” 北寒风心头一凛。这话听起来是感慨,实则将韩烈之死与他再次勾起。 “韩师兄有丹道之惑,弟子若知,自当尽力解答。”北寒风面色不变,语气坦然,“只可惜,弟子与韩师兄仅有洞府选址一面之缘,未曾深谈。其后韩师兄之事,弟子亦是从刑堂孙执事处方知,深感惋惜。” 李长老目光微凝,看着北寒风坦然的神情,沉默数息,忽道:“北丹师可知,韩烈虽不成器,但跟随本座多年,办事尚算勤勉。他身死道消,本座……总该给他一个交代。” 气氛陡然一沉。 北寒风能感到一丝极淡,却凝如实质的冷意自李长老身上散出。但他并未退缩,只是再次躬身:“长老爱护弟子,宗门上下皆知。韩师兄之事,刑堂必会全力追查,相信终有水落石出之日。” 李长老盯着北寒风,片刻后,那丝冷意散去,他点了点头:“你说得对,宗门自有法度。”略一停顿,他话锋轻转,“北丹师如今是宗门重才,谷主与丹殿皆对你寄予厚望。你灵根既已恢复至中品,日后修炼若有难解之处,亦可来烈阳峰寻我。” 软硬兼施,先敲打,后示好。 北寒风心中警惕更甚,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恭谨: “谢长老厚爱,弟子铭记。” 李长老点头,不再多言,他深深看了北寒风一眼,转身一步踏出阵外。身影晃动间,已在数十丈外,再一步,便彻底消失于山道之中。 北寒风仍保持着躬身的姿态,片刻后,才缓缓直起身。他望着李长老消失的方向,眼神沉静。 这位金丹长老今日亲自前来,看似只是寻常交谈,实则句句机锋。先是寻常的寒暄与提及韩烈,隐中含试探与施压;见他滴水不漏,便转而示好,甚至抛出修炼指点。 软硬兼施,皆为敲打,亦为观察。 但无论如何,李长老亲自现身,且最终话语趋于缓和,至少表明一点:在极品筑基丹与中品定神丹之后,对方即便仍有疑心,也已不会轻易动他。 宗门的规矩,与他此刻展现的价值,成了最坚硬的护身符。 北寒风转身步入主楼,身后阵法光幕重新合拢。 他步入书房,在蒲团上坐下,并未修炼,而是复盘着方才与李长老的每一句对话。确认自己应对并无疏漏,这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眼下危机暂缓,但远未解除。 李长老那句“总该给他一个交代”,绝非虚言。只是这“交代”的方式与时机,恐怕要取决于自己日后能展现出的价值,以及…… 对方是否能抓到切实的把柄。 实力,还是实力。 北寒风取出一枚极品聚元丹服下,闭目凝神,引导药力化开。《长春功·筑基篇》缓缓运转,丹田内灵力如溪流汇集,稳步增长。 …… 接下来的日子,北寒风深居简出。 他白天或在丹房巩固二阶丹术,尝试炼制其他种类的二阶丹药,或是在洞府灵田边,指点李石头与张小花照料灵草,这期间也拿出一些夺来的术法,灵决等参悟学习。 夜间则雷打不动,服用丹药修炼。 经红皮葫芦转化成的极品丹药药力精纯,几乎不怎么费力转化,他的修为也以远超寻常筑基修士修炼的速度稳步提升着。 期间,丹殿那位李慕雪师姐法来的传音符邀约小聚,他也婉言推拒了。如今风头正劲,又隐被金丹长老“关注”,还是尽量减少不必要的交际为妙。 同时谷主承诺的双倍月例和坊市开店资格,执事殿也已办好手续送来。北寒风将开店之事暂压下,因眼下还不是扩展外务的好时机。 这一日,北寒风正在书房参悟一门水系防御法术《玄水罩》,忽听宗门上空钟鸣六响,清越悠远,回荡群山。 紧接着,一道浑厚的声音响彻宗门: “告谕全宗:主峰弟子李沧今日将结丹,成就金丹真人……” “凡我宗,内门弟子……” “皆可于主峰观礼感悟!” 第84章 北寒风——观金丹劫 钟鸣六响,传遍宗门。 北寒风搁下手中玉简,起身推开书窗。只见主峰上空,云气翻涌,天地灵气正向上汇聚。抬眼望去,已有道道光华升起,或御剑,或遁光,或骑禽,如流星般飞向主峰。 北寒风略作沉吟,换了身新的道袍,将白发束好,也掐起御风诀,打开阵法光幕,往主峰疾去。 沿途遇上不少同样赶往主峰的内门练气或筑基弟子。见到北寒风时,纷纷缓下速度,拱手致意: “北大师。” “见过北大师。” 北寒风微微颔首,继续疾行。 主峰广场此时已聚了上千人。 广场前方搭起一座高台,谷主雷万鹤与数位金丹长老端坐其上。台下弟子按修为、峰属分列而立,秩序井然。 北寒风落在丹殿弟子区域。 墨居仁已到,见他过来,微微颔首。周围丹殿弟子则拱手行礼:“北大师。” 北寒风点头回应,随后目光望向广场中央。 那里设有一座三丈方圆的石台,李沧正盘坐其上,双目紧闭。他周身灵力已凝成实质,化作淡金色光晕笼罩全身。头顶数丈处,灵气汇聚成旋涡,隐有风雷之声。 辰时三刻,雷万鹤起身。 “今日,主峰弟子李沧,冲击金丹。”他声音沉浑,传遍广场,“结丹之路,凶险万分。然我辈修士,逆天而行,当有披荆斩棘之志。众弟子静观感悟,谨守心神。” 话音落下,他袖袍一挥,一道金光打入石台四周。顿时,十二道金色光柱冲天而起,结成一座防护大阵,将石台笼罩其中。 几乎是同时,李沧睁开双眼。 他眼中金芒一闪,周身灵力轰然爆发。筑基大圆满的气息节节攀升,直冲云霄。头顶灵气的旋涡转速骤然加快,天地间响起闷雷。 “要开始了。”墨居仁轻声道。 北寒风凝神观看。 只见李沧双手结印,周身淡金色爆出耀眼光芒。他是在冲击体内结丹时的无形瓶颈。每一次冲击,都引得周围灵气震荡,防护大阵也跟着泛起阵阵波纹。 一个时辰过去。 李沧面色开始发白,额头渗出细汗。结丹需将全身灵力压缩凝练,化作金丹雏形,其间痛苦非外人能想象。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石台上方,原本晴朗的天空骤然阴沉下来。乌云从四面八方汇聚,云层中电蛇游走,雷声隆隆。 “心魔劫……”周明远脸色凝重。 结丹有三劫:灵力关、心魔关、天雷关。其中心魔关最为凶险,修士需直面内心最深处的恐惧、执念、遗憾,稍有不慎便会道心崩溃,修为尽废。 乌云压至石台上方三丈处,不再下降。而是从中垂下道道黑气,钻入李沧七窍。 李沧浑身剧震,脸上浮现痛苦之色。他双眼紧闭,眉头紧锁,似在经历着某种可怕的幻境。 广场上一片寂静。 所有弟子都屏息凝神,紧张地看着石台。不少筑基修士更是感同身受,面色发白。因为他们日后肯定也有人,要面对此关。 时间一点点流逝。 李沧脸上表情变幻不定,时而狰狞,时而悲伤,时而迷茫。周身金色光晕也开始明暗不定,灵力波动变得紊乱。 “不好。”一位金丹长老低声道,“他心魔太重,恐难支撑。” 雷万鹤面色沉静,但袖中双手已悄然握紧。 就在众人以为李沧即将失败时,他忽然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中再无迷茫痛苦,只剩一片清明坚定。他抬手一招,一只玉瓶自怀中飞出,瓶塞自动弹开,一枚淡蓝色丹药落入掌心。 定神丹。 李沧将丹药吞服,周身气息瞬间稳定下来。原本紊乱的灵力也重新汇聚,金色光晕再度凝实。 “这关过了。”墨居仁松了口气。 北寒风也微微点头。定神丹稳心抗魔之效,果然不凡。 心魔劫度过,接下来便是最后一关—— 天雷关。 天空的乌云并未散去,反而越发厚重。云层中电光越来越密集,雷声震耳欲聋。 “轰隆——!” 第一道天雷劈下。 粗如儿臂的紫色雷霆狠狠砸在防护大阵上,光幕剧烈晃动,却未破裂。宗门金丹合力布下的阵法,足以抵挡前几道天雷。 第二道,第三道…… 一连六道天雷落下,一道比一道粗壮。到第七道时,雷霆已如水桶粗细,防护大阵终于出现裂痕。 李沧此时已站起身。他祭出一把飞剑,剑身雷光缠绕,竟是一件雷属性的—— 下品宝器! 第八道天雷落下时,防护大阵彻底破碎。李沧长啸一声,御剑冲天,竟主动迎上雷霆! “轰——!” 剑光与雷光在半空相撞,爆发出刺目光芒。李沧身形被劈得倒飞而回,重重砸在玉台上,口中喷出鲜血。 但他手中飞剑也吸收了部分天雷之力,剑身雷光大盛。 最后一道天雷,也是最恐怖的一道。 乌云翻滚,一道深紫色、足有丈许粗的雷霆缓缓凝聚。其中蕴含的毁灭气息,让台下不少炼气弟子双腿发软。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李沧抹去嘴角血迹,眼中闪过决然。他将全身灵力注入飞剑,剑身雷光暴涨,化作一道三丈雷龙,迎向最后的天雷。 “吼——!” 雷龙与天雷相撞的瞬间,整个广场被刺目白光淹没。所有人都下意识闭上眼睛,只听得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以及什么东西破碎的脆响。 数息后,光芒散去。 众人睁眼望去,只见玉台已碎裂大半,李沧撑剑单膝跪地,浑身焦黑,但他头顶三寸处,一颗鸽蛋大小、金光璀璨的圆丹正缓缓旋转。 金丹—— 成了! 广场寂静片刻,随即爆发出震天欢呼。 “李师叔结丹成功了!” “金丹真人!我黄枫谷又多一位金丹!” “恭喜李师叔!” 雷万鹤脸上露出笑容,他起身朗声道:“自今日起,李沧晋为金丹修士,入长老殿,赐道号‘玄雷’。” 李沧——如今该称玄雷真人。 他把从自己丹田内飞出,在上方吸收残余天劫余韵的金丹,吞回腹中,然后缓缓起身。 虽然形像狼狈,但周身散发出的金丹灵压,却让所有筑基以下修士心生敬畏。 他先向雷万鹤及诸位长老躬身行礼,随后目光扫过台下众人,最终落在丹殿区域,于北寒风身上略作停留,微微颔首。 观礼结束,众弟子陆续散去,但议论声久久不息。 北寒风随丹殿众人一同离开,刚走出广场不远,一名主峰执事弟子便从后方追了上来。 “北大师留步。” 北寒风停下脚步。 那弟子躬身一礼,恭敬道:“玄雷真人请您前往其洞府一叙。” 第85章 意外!金丹真人竟送我保命底牌! 主峰东侧,玄雷峰。 此峰原本无名,李沧在结丹后,宗门宗当场便将这座灵气充裕的山峰划为他洞府所在。 并赐名——玄雷。 北寒风随那执事弟子御风而至,落在峰腰处一座洞府前。府前已有一名身着内门服饰的弟子静候,见北寒风落地,连忙上前躬身: “北大师,真人已在府中等候,请。” 北寒风微微颔首,迈步踏入洞府。 洞府内,陈设简朴。 李沧,如今的玄雷真人。已换了一身玄底金纹的崭新道袍,正负手立于厅中。他周身金丹灵压虽已收敛,但那股属于金丹修士特有的气韵仍在。 北寒风上前几步,躬身行礼:“弟子北寒风,恭贺真人金丹大成。” “北丹师不必多礼。”李沧转身,脸上露出一丝笑意,他抬手虚扶,“坐。” 厅侧置有一方青石桌,两张石凳。李沧当先落座,北寒风这才在他对面安然坐下。 李沧袖袍轻拂,石桌上便现出一套紫砂茶具。壶中灵泉无火自沸,白汽袅袅,茶香四溢。两只玉杯凌空飘起,灵茶自行斟入,随后落在两人面前。 “此茶乃‘云雾灵芽’,生于主峰崖顶,三十年一采,有温养经脉之效。”李沧端起玉杯,看向北寒风,“此番结丹,心魔劫数险峻,多赖你那炉定神丹稳固心神,方得一线清明。此中相助之情……本座铭记。” “真人言重。”北寒风双手捧杯,神色恭谨,“丹药终究只是外助,真人能安然渡劫,全凭自身道心坚如磐石,根基深厚。” 李沧饮了口灵茶,放下杯盏:“你不必自谦。丹道亦是大道,你能以炼气修为炼出中品定神丹,这份天赋与掌控力,纵是三阶丹师也未必能及。” “真人谬赞,实是侥幸。”北寒风眼帘微垂,语气谦和。 李沧笑了笑,不再多言虚礼。他袖袍一拂,两道灵光便飘至北寒风面前。 一道是面巴掌大的青铜圆盾,盾面刻有繁复云纹,灵光内敛。另一道则是一枚紫金色的玉符,符身有雷光流转。 “这面‘青玄盾’是上品防御灵器,注入灵力可化作三丈护罩,足以抵御筑基期的攻击。”李沧缓缓道,接着又指向那枚玉符,“这枚‘雷殛符’则是本座结丹时,引天雷余韵所制,内里封印了本座金丹初期的全力一击。此符雷力霸道,只能用一次,望你慎用。” 北寒风心头一震。 上品防御灵器固然珍贵,但他储物戒中亦有不少。真正令他动容的,是那枚雷殛符!此物蕴含金丹初期真人的全力一击,威力堪称恐怖,关键时刻祭出,无异于多了一条逆转生死的底牌,其价值远超灵器! “真人厚赐,本不该拒,然此礼过于贵重,弟子惶恐,实不敢收。”北寒风起身,郑重言道。 “你应得的。”李沧摆了摆手,语气平和却不容置疑,“若无你定神丹稳住心神,心魔关前,本座吉凶难料。此二物予你,是酬功,亦是盼你日后道途能多一分保障。收下吧。” 话已至此,北寒风便不再推辞,他将两物郑重收入储物袋,随后深深一礼:“谢真人厚赐。” 李沧点点头,示意他重新落座。 “北丹师。”李沧重新端起茶盏,语气转为平淡,“你丹道天赋卓绝,未来成就,绝不在周、墨两位大师之下,甚至更高。但你若想在丹道上走得更远,筑基是底线。否则,一些高阶丹药的炼制,你练气灵力根本无法支撑。” “弟子明白。”北寒风正色回应,“近日不敢懈怠,修为亦略有寸进。” 他如今显露在外的修为已是炼气五层,这般说法倒也贴合。 李沧点了点,不再多言,他放下茶盏,轻轻一挥袖袍:“去吧……记得好生修炼,莫因修为负了自身丹道天赋。” “弟子告退。” 北寒风起身,躬身退出洞府。 离开玄雷峰,他没有回青竹峰,而是转道往宗门藏经阁飞去。 藏经阁位于主峰后山,是一座三层高的青玉塔楼。塔身古朴,有阵法光幕笼罩,散发沧桑气息。 北寒风在塔前落下,取出赵无极所赐的紫金令牌。 守塔的是位白发老妪,筑基大圆满修为。她接过令牌查验,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点头:“三层,限时三个时辰。不得拓印,不得损毁,违者重惩。” “弟子谨记。” 老妪挥手打出一道法诀,塔门光幕分出一通道。 北寒风迈步踏入。 一层极为宽敞,排列着数十排古朴书架,其上玉简陈列,典籍如山。此时已有十余名弟子正在翻阅典籍,见他进来,纷纷投来目光。认出是北寒风后,皆躬身行礼,神色恭敬。 北寒风微微颔首,继续走向二楼。 二层阵法更严密,需再次验过令牌方可进入。此处玉简明显少了许多,只有七八排架子,多为筑基期的功法秘术。 北寒风未停留,再直上三层。 三层空间虽宽阔,但只有三排青玉架。每排架上仅摆放着十余枚玉简,皆以特殊禁制封存,需以令牌方能解除。北寒风走到第一排架子前,目光扫过玉简标签。 《烈阳真诀·金丹篇》《玄水秘录》《庚金剑典》《青木长生功》…… 皆是宗门核心传承,可修至金丹。 他快速寻找,终于在第二排架子的角落,看到了他想要的玉简。 《长春功·金丹篇》。 北寒风拿起令牌,按在玉简禁制上。青光流转,禁制消散。 他拿起玉简,神识探入。 开篇便是筑基大圆满冲击金丹的法门,随后是金丹初、中、后期的修炼要诀,直至金丹大圆满。功法中正平和,讲究根基稳固,虽进境不如一些霸道功法迅猛,但胜在稳妥,少有瓶颈。 三个时辰很快过去。 北寒风将《长春功·金丹篇》内容记好,随后又翻阅了几门丹道心得与秘术记载,这才放下玉简。 他起身走出第三层,身后的禁制重新闭合。 下楼时,守阁老妪见他出来,拱了供手:“北丹师可有所获?” “略有心得。”北寒风还礼,把令牌递给老妪。 这令牌他已不能再用。 回到洞府时,日头已偏西。 洞府内,凉亭等活都已完工。孙坚等人也已离去,李石头和张小花正在灵田边施展灵雨诀。 见北寒风回来,两人连忙上前行礼。 北寒风点点头,走入主楼书房。 他在蒲团上坐下,取出李沧所赠的青玄盾与雷殛符,仔细探查。 青玄盾炼化不难,以他筑基初期修为,数日便可掌控。至于雷殛符,因是一次性之物,无需炼化,对敌时只需注入灵力抛出即可。 把两物放收入储物袋,北寒风起身望向窗外。 如今功法已得,洞府也已建成,是时候闭关。 提升一下—— 境界了。 第86章 突破筑基中期,红皮葫芦逆天功能! 洞府阵法全开。 青蒙蒙的光幕将十亩地界彻底笼罩,内外隔绝。 主楼书房内,北寒风盘坐蒲团上,身前整齐摆放着十数个玉瓶。玉瓶中装的是红皮葫芦转化出的极品丹药——练气丹、聚元丹。 他伸手一抹腰间,红皮葫芦落在掌心。葫芦表面暗红,触手温润,内里的那处残缺仍在缓慢修补,按这速度,距完全补全尚需一两年光景。 “两年……” 北寒风低声自语。 两年时间,凭借这些资源,加上恢复中品灵根程度的修炼速度,冲击筑基中期已够。 稍微调息了一下,他不再犹豫,挥手布下数道隔绝探查的禁制,随后取出一枚极品聚元丹服下。 丹药入腹即化,精纯的药力如暖流般散向四肢百骸。《长春功·筑基篇》在体内开始缓缓运转,引导着药力运行周天。 日升月落。 时间在静修中快速流逝。 洞府外,李石头与张小花在北寒风闭关前的安排下。每日按时施雨,精心照料灵田。 凝露草与地心莲长势喜人,不过半年已近一尺高。赤炎花与紫纹参稍慢,但也抽出了新叶。后园那两株青元果幼苗在聚灵阵滋养下,枝叶愈发青翠,也长了寸许。 每隔月余,北寒风都会短暂收功,查查灵田状况,并给李石头,张小花两人赐下几枚下品练气丹和需要的辟谷丹。 李石头与张小花两人资质虽只属伪灵根,但在丹药辅助下,也先后突破了炼气三层。 ……… 春去秋来,转眼一年过去。 书房内,北寒风周身灵力波动比一年前强盛了近倍。极品丹药配合中品灵根,修炼速度远超正常修士。此刻他丹田内的灵力已趋饱和,距离筑基中期只差临门一脚。 他快速取出一枚极品聚元丹服下,闭目凝神,开始冲击瓶颈。 灵力在经脉中奔腾,一次次冲击着筑基初通往筑基中期的壁障。每一次冲击体内都带来撕裂般的疼痛,但北寒风依旧面色平静,只稳守心神,引导灵力持续冲击。 三日后。 “咔嚓——” 体内似有某种东西碎裂了。 磅礴的灵力如决堤洪水,瞬间冲垮阻碍,涌入了更广阔的经脉。丹田气海扩张了近倍,灵力也越发的凝实。 周身气息开始攀升,最终稳在了—— 筑基中期! 北寒风缓缓睁开双眼,眸中青光闪过。他感受着体内比之前更充沛的灵力,嘴角微扬。 闭关一年,筑基中期。 不过他没有出关,而是重新闭上双目,继续运转《长春功》巩固境界。极品练气丹和聚元丹一瓶接一瓶的消耗,灵力在丹药的消耗下也愈发凝实。 又半年过去。 北寒风睁开眼,从玉瓶中取出一枚极品聚元丹。 他将丹药吞下。 轰! 药力在体内炸开,北寒风脸色一白,随后立即全力运转《长春功》疏导并汇入丹田。体内灵力在快速增长,筑基中期的境界开始向中期顶峰推进。 一日。 两日。 三日。 极品聚元丹的药力终于被完全吸收。北寒风周身气息已稳稳站在筑基中期顶峰,距离后期只差一线。 他略作调息,又服下一枚极品聚元丹,继续修炼。 主楼外,李石头和张小花已习惯了北寒风的长期闭关。灵田中的凝露草与地心莲到了收获期,两人小心收割,将灵草整齐捆好,并存放在主楼一层的库房中。 后园青元果幼苗长到了两尺高,叶片泛着淡淡灵光,已初显三阶灵植的气象。 冬雪又落。 闭关第二年,深冬。 北寒风从入定中醒来。 体内灵力充盈,筑基中期顶峰境界已彻底稳固。他用手算了一下时间,闭关已过两年。 是时候出关了。 北寒风运转《龟息蕴灵诀》,将修为层层压制。筑基中期顶峰的气息迅速跌落,筑基初期、炼气大圆满、炼气九层…… 最终停在了炼气七层。 炼气七层,在黄枫谷内刚好符合进入内门弟子水准。这修为既不会太过惹眼,又不会显得太慢。最主要的是练气七层已可以御剑飞行,对以后行事方便了许多。 北寒风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 两年静坐,道袍依旧整洁,但周身气韵已截然不同。他走到窗边,推开紧闭两年的木窗。 寒风灌入,带着清新的灵气。 庭院中积雪皑皑,灵田被薄雪覆盖,垄沟轮廓依旧分明。李石头正拿着扫帚清扫主楼前的雪,张小花则在灵田照料着灵草。 北寒风神识扫过洞府阵法。 两年间,共有十四道传音符试图进入,但皆被阵法挡在外面。其中八道来自丹殿,四道来自执事殿。 还有两道…… 来自白芷。 第一道是一年半前,语气简短:“已归宗,安好。” 第二道是半年前:“外出任务,归期未定,保重。” 北寒风将传音符内容记下,挥手撤去主楼阵法光幕。 他推门走出主楼。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李石头听到动静,回头一看,顿时愣住,随即惊喜道:“大师!您出关了!” 张小花也忙从灵田跑过来,上前行礼。 北寒风微微颔首,目光扫过灵田:“这两年辛苦你们了。” “不敢!”李石头躬身道,“凝露草与地心莲已收了一茬,共得成熟灵草四百三十株,都已妥善存放。赤炎花与紫纹参长势稍慢,但明年应可收获。青元果幼苗长高了一尺三寸,生机旺盛。” “做得不错。”北寒风从储物袋中取出两瓶丹药,“这是中品练气丹,每人五枚。好好修炼,早日突破到炼气四层。” 两人双手接过,激动的声音发颤:“谢大师!” 北寒风转身步回主楼,来到书房。 他煮了一壶灵茶,坐在窗边慢饮。 两年闭关,修为大进,此刻静心品茶,别有一番滋味。 他放下茶杯,目光落在腰间的红皮葫芦上。 闭关这两年,葫芦的修补也完成了。 此刻葫芦外观并无太大变化,只是色泽比之前深沉了些,但触手还是一样的温润。 北寒风放下茶杯,将葫芦解下,托在掌心,神识探入。 葫芦内部空间依旧,那潭元婴灵水静静泊在角落,数量没变。 但当他神识扫过内壁某处时—— 忽然顿住。 那里,原本修补的残缺处,此刻竟浮现出一道极淡、却玄奥无比的金色纹路。纹路蜿蜒盘绕,构成了一个他从未见过的图案。 就在他神识触碰到那图案时。 “嗡……” 葫芦轻轻一震。 一股难以言喻的波动自葫芦内部扩散开来,古老、苍茫、深邃,仿佛穿越了无尽岁月。 北寒风只觉神魂一颤,一段模糊却直指本源的信息,直接涌入了他的识海。 不是言语,不是文字,而是是一种直接作用于神魂的“信息”。这信息是关于这红皮葫芦在又修复了一处残缺处获得的新功能。 在完全领悟理解了这信息后,北寒风握着茶杯的手,悬在了半空。 他脸上惯有的平静直接被打破,瞳孔骤然收缩,连呼吸都停滞了。 这新功能。 竟是—— 如此?! 第87章 红皮葫芦新功能竟是如此逆天?!! 北寒风放下茶杯,指节微微收紧。 他将葫芦放在茶几上,动作很稳,但心中已是翻江倒海。 若那映在识海的信息为真…… 这功能,简直逆天!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立刻验证的冲动,将杯中凉了的茶一饮而尽。茶水入喉,冰凉微涩,让他心神稍定。 修仙界机缘无数,但能直指大道根本的,万中无一。 这和他一起穿越的葫芦…… 究竟是何仙家至宝? …… 洞府书房内,灵茶已凉透。 北寒风盘膝坐在蒲团上,盯着茶几上的红皮葫芦,已足足静坐了一炷香的时间。 良久,他缓吐出一口浊气,随后伸出手,将红皮葫芦重新握入掌心。 那段直接印入识海的信息,到现依旧清晰。 “以一件下品宝器为基,融合两件同阶宝器,可得一件‘按自己意志任意设定,并可成长’的下品法器。此器成长无上限,吞噬十件同级法器可晋为中品,或吞噬三件高一级法器亦可晋级,以此类推……” 法器、灵器、宝器…… 竟能无限成长,还能随心设定! 北寒风修仙至今,阅过诸多典籍,从未听闻此等逆天之事。修仙界法器品阶森严,下品便是下品,若要提升,除非回炉重炼,加入更高阶材料,方有几率升为更高级法器。 而这葫芦,竟直接跳过了所有限制。 虽说从三件下品宝器降为了一件最为低等的下品法器,可“无限成长”与“随心设定”这两点,就已完全弥补了这损失,不,严格来说,是已远超了这损失。 北寒风运转灵力一周,让灵台恢复清明。 随即他心念微动,储物戒光华一闪,三件物品落在茶几上。 一件是他用的下品宝器‘青冥剑’。另两件下品宝器,则是来自‘傀三千’这个元婴老怪,储物戒指中的战利品。 一柄赤红短刃,一面青铜小盾。 北寒风以青冥剑为主,将三件宝器并排摆放,随后拿起红皮葫芦打开壶口,对准这三件下品宝器。 按照识海信息的指引,他分出三缕神识,分别附着在三件宝器之上,同时向葫芦传递“融合”的意念。 葫芦表面亮了一下。 下一刻,壶口传来一股无形的吸力。 三件下品宝器同时震颤,化作青、赤、铜三色流光,被吸入葫芦内部。北寒风的神识紧随而入,只见葫芦内部那三件宝器悬浮半空,被一股金色光晕包裹。 光晕流转间,三件宝器的形态开始模糊、交融。 赤红短刃最先消融,化作一团炽热红光。青铜小盾紧随其后,溃散为厚重的土黄气息。最后是作为主体的青冥剑,剑身在红光与土黄气息的缠绕下,缓缓变形。 整个过程持续了约莫半盏茶时间。 当光芒敛去,悬浮在葫芦空间内的,已非青冥剑。 而是一柄长约三尺、宽约两指的剑。剑身不再是纯青色,而是青灰色。最奇异的是,北寒风能感受到自己与此剑的联系更为紧密了。 他心念一动。 “嗖——” 长剑自葫芦口飞出,悬在他身前。 北寒风伸手握剑。 入手微沉,比原先的青冥剑重了约一成。当他将灵力注入剑身时,剑体表面开始亮起青灰色。 他轻轻挥剑。 “嗤——” 空气中留下一道淡红色的灼热轨迹,同时伴有轻微的压迫感。 “兼具了火系的灼热与土系的厚重……”北寒风眼中精光闪烁,“品阶虽跌至下品法器,威能也已无法与下品宝器相比,但给人……有种浑然天成之感。” 最为重要的是,他能感觉到手中这柄剑的“状态”,就像修士能内视自身体内一般。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此剑目前处于“下品法器”层次,距离晋升“中品法器”,还差“吞噬十件下品法器”或“三件中品法器”的信息。 真的可以成长! 北寒风握剑的手,指节微微用力。 此事若传出去,莫说黄枫谷,便是整个越国修仙界,甚至天南大陆,都会掀起滔天巨浪。无数修士、宗门都会为之疯狂,不惜一切代价抢夺。 怀璧其罪。 北寒风将新的青冥剑置于茶几上。 平复了一下呼吸,盘膝坐在蒲团上,开始冷静思考。 这无限成长功能虽逆天,但限制也明显。 首先,每次生成最少需要三件下品宝器,这意味着要损失三件宝器。其次,晋级所吞噬的法器数量也是惊人。从下品法器到中品,就需要十件下品或三件中品法器。越往后,所吞噬的法器品阶会越高,数量也会越多。 “不能急。”北寒风低声自语,“目前我手中法器和灵器虽各有数百件,但多为下品,少数中上品。特别是宝器只有两件下品宝器了,暂时还无法把此剑升到很高级,看来……” 沉思了一会,北寒风把新‘青冥剑’收入遮人眼目的储物袋上,并起身把葫芦重新系回腰间。 他起身走出主楼,来到庭院中。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北寒风缓步走向灵田,李石头和张小花正在田边松土。两人见到北寒风停下手中活,上前躬身行礼。 “灵草长势不错。”北寒风扫过田垄,凝露草与地心莲已抽出第二轮嫩芽,赤炎花与紫纹参也生机勃勃,“你们的修为也进益了。” “全靠大师赐丹。”李石头憨厚一笑,“弟子和张师妹都到了炼气三层顶峰,感觉近日便能突破。” 北寒风微微颔首:“勤修不辍,自有回报。练气丹若不够,可再与我说。” “谢大师!” 他又踱步至后园。 两株青元果已近三尺高,叶片肥厚,脉络间隐现淡金纹路,在聚灵阵滋养下灵气氤氲。照此长势,再有三四十年,或就能结长果。 巡视一圈,北寒风心中稍定。 他正要踱步回到主楼,洞府外阵法传灵力波动。随即一道传音符穿过光幕,飞至他身前悬停。 北寒风摄入手,神识一探。 是丹殿执事殿传来的信息: “北大师,天南丹道交流大会,将于两余月举行。因玄冰宗路途较远,需提前月余出发。请您三日后至丹殿广场集合,商讨行程和准备事宜。” 玄冰宗…… 北寒风捏碎传音符,眼中深邃。 两年闭关,修为大进,葫芦新功能更是逆天。如今,也是时候去会一会那故人了。 他抬头,望向西南天际,目光平静无波,却仿佛穿透了万里云山。 “林雪瑶,两月后,我们……” “玄冰宗见。” 第88章 一月后将往玄冰宗 三日后,辰时。 北寒风此次没施展‘御风诀’,而是御剑离开青竹峰,直往丹殿飞去。 他脚下飞剑,正是那柄可以无限成长的下品法器——新青冥剑。剑光黯淡,表面与寻常练气所用的下品法器无异。但若细看,便能发现那剑光虽黯淡,飞行速度却是不慢,已接进上品法器的飞速。 半炷香后,北寒风落在丹殿广场。 广场上已聚有十余人。 为首的,是周明远与墨居仁两位三阶丹师。其后站着三名二阶丹师——何松、赵元海、李慕雪。 再往后是十名一阶丹师,修为多在炼气后期,其中就有曾在一阶丹师考核中,与他有过节的赵阔。 北寒风落地时,众人目光齐齐投来。 “北师弟来了。”李慕雪率先开口,微笑颔首。 何松与赵元海也拱手致意,神色比两年前多了几分郑重与尊敬。 “北大师。”赵阔从一阶丹师队列中走出,他垂首躬身,双手捧着一只木盒:“前日偶得一株百年冰须草,于我无大用,听闻大师洞府善植灵草,特此奉上。” 木盒打开,内里躺着一株通体晶莹、寒气缭绕的灵草。 北寒风看了赵阔一眼。两年多时光,足以让一个曾经骄纵的人学会了低头。 他接过木盒,收入储物袋,随即取出一瓶丹药递过去:“不白拿你的。这瓶中品练气丹,于你眼下修为应有益处。” 赵阔一怔,接过丹药时手微微发颤:“多……多谢北大师!” 周明远见人已到齐,清咳一声,扬声道: “此番前往玄冰宗,路程约需一月。途中将经三处坊市、两处险地。所有人务必听从安排,不得擅自行动。”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续道:“交流大会为期一个月,分论道、炼丹、辩丹三场比试。我等代表黄枫谷颜面,望诸位全力以赴。” “是!”众人齐声应道。 墨居仁此时上前一步,他袖袍一拂,十六枚玉简飞出,精准落在每人手中: “这是行程路线、大会规则及玄冰宗近年情报,都看看。” 北寒风接过玉简,神识探入。 路线图上标注了沿途可能遇到的妖兽巢穴与魔修活动区域。大会规则倒是简明,无非是擂台炼丹、公开辩药之类。倒是玄冰宗情报部分,引起了他的注意。 “玄冰宗近二十年新增两位金丹,其中林雪瑶一百一十岁结丹,被誉为越国千年一遇的天才……” 北寒风目光扫过这段他已知的信息,神色平静。 “诸位。”周明远的声音将他思绪拉回,“一月后的卯时,仍在此地集合出发。这一个月内,尔等需备齐所需灵草、丹炉等物,可清楚了?” 众人躬身应诺,随即陆续散去。 北寒风也正欲离开,却被墨居仁唤住:“随我来。”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墨居仁的丹房。 石门关闭,墨居仁转身看向北寒风,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你闭关两年,修为精进不少。” “侥幸突破到炼气七层。”北寒风躬身。 “炼气七层……”墨居仁点了点头,“以你中品灵根,辅以丹药,两年至此,也算合理。只是丹道大会上各派精英云集,修为虽非首要,但若太低,难免遭人轻看。” 北寒风垂眼:“弟子明白。” 墨居仁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只玉盒,推至他面前:“打开看看。” 玉盒开启,内里是一枚通体莹白的丹药,表面有三道淡金纹路,药香清冽。 “上品‘凝神丹’。”墨居仁缓缓道,“此丹可于半个时辰内提升神识强度。若比试时神识不济,或可一用。” 北寒风心中微动。 上品凝神丹价值不菲,即便对三阶丹师而言,成丹亦非易事。墨居仁竟将此丹予他。 “谢大师。”他合上玉盒,郑重收起。 “此去玄冰宗,你需留意两人。”墨居仁沉吟道,“一是玄冰宗丹殿首席,三阶丹师寒月真人。此人丹道造诣不在老夫之下,但性情孤傲,最喜刁难别派丹师。” “二是林雪瑶真人。”墨居仁看向北寒风目光微深,“此女虽非专精丹道,但眼界极高。她若现身大会,你需小心。” 北寒风点头:“弟子记下了。” 离开丹殿,北寒风御剑返回洞府。 刚至青竹峰,便见一道白色剑光自远处飞来,落在他洞府阵外。 剑光散去,现出白芷身影。她一袭白衣,执剑而立。 两年未见,她气息愈发凝练,筑基初期的修为也已稳固,隐有向中期迈进之势。 “白道友。”北寒风落地,拱手。 白芷转身,目光落在他身上,眼中闪过喜色:“你出关了。” “今日方出。”北寒风挥手打开阵法,“入内说话。” 两人步入庭院,于凉亭中坐下。 北寒风煮了壶新茶,给白芷斟了一杯。 “你要去玄冰宗了?”白芷端起茶杯,轻声开口。 “嗯,两月后丹道大会。” 白芷沉默片刻,自储物袋中取出一枚冰蓝色玉符递了过来:“此三阶符箓,乃师尊所赐。玄冰宗地界寒煞深重,若遇险境,你可护身。” 北寒风接过玉符,触手冰凉,隐有剑气流转。 “多谢。”他将玉符收起,“你近来可好?” “尚可。”白芷饮了口茶,“一年前奉师命去了趟幽寂沼泽,略有所得。半年前又接了一桩宗门任务,昨日方回。” 她顿了顿,看向北寒风,声音轻了几分:“玄冰宗此行,务必当心。” “此话怎讲?” 白芷放下茶杯:“我归来途中,听闻一些风声。玄冰宗近年扩张极快,已接连吞并周边三个小派。此次丹道大会,恐非仅是交流这般简单。” 北寒风眼神微凝。 “另外……”白芷犹豫了一下,还是续道,“林雪瑶此人,可能已不是你想象中的她了。” “嗯?” “我虽未见过她,但师尊曾提及。”白芷缓缓道,“此女百余岁结丹,心性绝非寻常。更有传言,她所修的乃是无情道,斩尘缘,断旧念。凡过往牵扯,皆会被她亲手斩断。” 凉亭中一时寂静。 北寒风端起茶杯,轻抿一口,茶水温热,入喉却带着一丝寒意。 良久,他才放下茶杯,看向白芷: “无情道……” “斩尘缘?” 第89章 出发!目标玄冰宗! 凉亭中,茶香袅袅。 北寒风握着温热的茶杯,指腹在杯壁缓缓摩挲。白芷的话在他心中荡起激浪,但很快又平了下去。 “斩尘缘……”他低语重复,抬眼看向白芷,“多谢道友提醒。” 白芷见他神色沉静,心中稍安,但还是忍不住问道:“你……当真要去?” “为何不去?”北寒风放下茶杯,“丹道大会三十年一度,对丹师而言是难得的机缘。何况玄冰宗以冰系功法与寒冰丹术闻名,有些东西,只有在那里才见得到。” 白芷沉默片刻,轻轻点头:“也是。只是此行路途遥远,玄冰宗又非寻常之地,你千万小心。” “我明白。”北寒风自储物袋中取出一个玉瓶,推至白芷面前,“这瓶‘聚元丹’是我闭关时所炼,皆是中品,你现在筑基初期修为正需‘聚元丹’辅助。你收着吧。” 白芷看着玉瓶,她没有推辞,将玉瓶收入储物袋:“那我便不客气了。” 两人又闲谈片刻,白芷起身告辞。临行前,她再次叮嘱:“若在玄冰宗遇棘手之事,可传讯于我。师尊在玄冰宗亦有故旧,或能相助一二。” “好。” 送走白芷,北寒风回到主楼书房。 距出发尚有一月,他需要做些准备。 首先便是红皮葫芦的新功能。 这功能虽逆天,但需要大量法器、灵器甚至宝器来“喂养”。 他清点了储物戒中的战利品——下品法器三百余件,中品法器八十余件,上品法器二十余件;下品灵器四百余件,中品灵器六十余件,上品灵器十几件;宝器则只剩两件下品。 “不够。”北寒风摇了摇头。 要让那柄新‘青冥剑’从下品法器晋升至中品,需吞噬十件下品法器或三件中品法器。而从中品到上品,则需十件中品或三件上品。 越往后,需求越是惊人。 他沉吟片刻,取出十件最寻常的下品法器和十件中品法器,这些都是夺自低阶修士的飞剑、短刃之类。 随后拿起红皮葫芦,按照识海中的方法,以新青冥剑为主,其余法器为辅,开始“喂养”。 葫芦口泛起微光,二十一件法器被吸入其中。北寒风神识跟进,只见新青冥剑悬在中央,二十件法器化作道道流光缠绕其上,缓缓融入剑身。 约莫半柱香后,融合完成。 新青冥剑自葫芦中飞出,落入北寒风手中。剑身光泽稍亮,重量又增了一分。最重要的是,北寒风能清晰感知到,此剑品质已臻至上品法器。 “果然可行。”北寒风眼中闪过一丝喜色。 他没有继续融合。 一来法器有限,需精打细算;二来此行路途遥远,若途中遇险,这些法器或许另有他用。 收起葫芦与剑,北寒风开始整理丹药。 这数年红皮葫芦转化的丹药,除修炼所用之外,还剩不少。极品聚元丹十二瓶,每瓶十颗;极品筑基丹两瓶;极品练气丹则更多,足有一百多瓶。此外还有各类疗伤、解毒、回气的丹药数十瓶,不过这些他并未用葫芦转化,品阶多在下品、中品。 他将这些丹药收入储物戒,又取出部分没有转化的下品、中品聚元丹,准备在途中若需交易时使用。 三日后,北寒风去了一趟坊市。 他用部分没转化的下品聚元丹换取了大量空白符纸、制符材料,以及数套简易阵旗。途中遇险,符箓与阵法往往能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 从坊市归来,北寒风开始绘制符箓。 他虽非专精符道,但储物戒内相关玉简不少,他多多少少也学了一些,再加上远超同阶修士的神识,绘制一二阶符箓还是绰绰有余。 十数日时间,他绘制了三十余张火球符、冰锥符,以及十张遁地符。 一切准备就绪,已是出发前夜。 北寒风站在书房窗前,望着夜幕下的灵田。 月光洒在田垄上,凝露草叶片泛着淡淡银光。李石头和张小花早已歇息,洞府内一片寂静。 他取出一枚空白玉简,神识沉入,记录下洞府阵法操控之法、灵田照料要点,以及给李石头二人的后续安排。 做完这些,北寒风盘膝坐下,服下一枚极品聚元丹,闭目运转周天,做最后的调息准备。 翌日卯时,晨光微熹。 北寒风换上一身素青道袍,将白发以玉簪束起。腰间除了红皮葫芦,还挂着一个遮人眼目的储物袋。新青冥剑则缩小成三寸,藏于袖中。 他步出主楼,李石头与张小花已候在庭中。 “大师。”两人躬身行礼。 北寒风将录好的玉简递给李石头:“我此行少则三月,多则半年。洞府便交由你二人照看。玉简中有详细安排,按此行事即可。” “是!”李石头双手接过玉简,郑重收起。 北寒风又取出两瓶下品练气丹递给两人:“好生修炼,莫要懈怠。” “谢大师!” 交代完毕,北寒风不再耽搁。 他袖袍一拂,新青冥剑化作三尺青锋悬于身前。他纵身跃上,踏于剑上,剑光一闪,便朝丹殿方向掠去。 丹殿广场上,众人已到齐。 周明远站在最前,身后十三名丹师分列两队。除丹师外,另有十名筑基弟子、三十名炼气后期弟子随行护卫。 见北寒风到来,周明远微微颔首:“人到齐了,出发。” 他袖袍一挥,一艘百余丈长的青色飞舟凭空浮现。舟身刻有云纹,灵光流转,是一件上品飞行灵器。 “登舟。”周明远当先跃上飞舟。 众人依次登舟。 北寒风落于舟尾,寻了处僻静角落盘膝坐下。飞舟缓缓升空,护罩开启,化作一道青光,破空直向西南。 舟上众人或闭目调息,或低声交谈。 北寒风神识扫过,发现那十名筑基弟子中,竟有两人是筑基大圆满。看来宗门对此次大会颇为重视。 飞舟速度极快,不过半日便出了黄枫谷地界。下方山川河流迅速后退,云雾从舟侧掠过。 北寒风闭目养神,心绪却如云海翻涌。 玄冰宗…… 林雪瑶…… 一月之后,诸多因果,该有个结果了。 第90章 到达玄冰宗,终见林雪瑶 飞舟穿云破雾,一路向西南。 周明远盘坐舟首,闭目养神,此次带队全由他负责。十名筑基护卫每人各带三名练气护卫分列在舟舷两侧,警惕地望着云海下方。 北寒风独坐在舟尾角落,看似静心调息,实则神识已外放,留意着周身动静。 李慕雪从舟中走来,在他身旁坐下。 “北师弟似有心事?”她声音温和,递来一枚灵果,“此去玄冰宗,师弟可是初次远行?” “确是第一次。”北寒风接过灵果,颔首致谢。 “玄冰宗地界寒冷,宗门建于万年冰原之上。”李慕雪轻声道,“门中修士多修冰系功法,性情也偏冷些。师弟到时还需多加留意。” “谢师姐提点。” 李慕雪笑了笑,不再多言,起身回到舟中。 飞舟日夜兼程,六日便越过数万里。 第七日午时,下方出现一片黑沉沉的山脉。山间瘴气弥漫,不时传来兽吼声。 周明远睁开双目,沉声道:“前方是黑风岭,常有二阶妖兽出没。所有人提高警惕。” 话音刚落,下方瘴气突然翻涌! 数道黑影破雾冲天,直扑飞舟! “是黑翼妖蝠!”一名筑基大圆满护卫历喝道,“二阶群居妖兽,大家小心毒雾!” 十余只丈许大小的黑色妖蝠振动肉翼,口中喷出腥臭浓浊的毒雾。毒雾触及飞舟护罩,发出“嗤嗤”腐蚀声。 周明远冷哼一声,他袖袍一挥。三道青色风刃凭空凝成,斩向妖蝠群。 “噗!噗!噗!” 三只妖蝠当空断成两截,血雨纷洒。 但剩余的妖蝠凶性更盛,疯狂地扑击护罩。飞舟剧烈摇晃,护罩光芒明灭不定。 “结阵!”那位筑基大圆满护卫再次喝道。 十名筑基护卫和三十练气护卫同时掐诀,灵力齐注入飞舟阵眼。护罩顿时稳固,青光暴涨,将撞上的妖蝠尽数震退。 就在这时,一只体型更为庞大的妖蝠自瘴气深处冲出。它双翼展开足有三丈,头顶生有赤红肉冠,气息已然达到了—— 二阶顶峰! “蝠王!”周明远眉头微皱。 那蝠王尖啸一声,口中喷出一道血色光柱,狠狠撞在护罩上。 “轰——!” 护罩剧烈震颤,表面波纹乱流。 周明远正要起身出手,却听舟中传来一声清喝: “我来!” 只见何松一步踏出飞舟,他手中托着一尊赤红丹炉。炉盖飞起,炉内喷出滚滚烈焰,化作一条炽烈火蟒扑向蝠王。 “三阳真火!”有弟子惊呼。 火蟒与血色光柱相撞,爆起漫天火光。蝠王被震退数丈,羽翼焦黑。 何松面色发白,催动此炉显然消耗也极大。他咬牙再催法诀,火蟒顿时一分为三,自不同方向缠上蝠王。 蝠王怒吼,周身血光大盛,硬抗火蟒撕咬,直扑何松面门! 眼看就要撞上—— 一道冰蓝剑光自舟中疾射而出。 剑光迅若惊电,精准刺中蝠王额间。 “彭!” 蝠王痛嚎,攻势一滞。 出手的是李慕雪。她手持冰蓝长剑,剑身寒气缭绕。她这一剑时机把握极准,虽未致命,却已创伤蝠王。 这时,另一名筑基大圆满护卫抓住瞬息之机,抬手一点。 一道青色飞剑射出,瞬间洞穿蝠王头颅。 蝠王身躯僵住,随即从空中坠落。 群蝠无首,顿时溃散,逃回黑风岭瘴气之中。 飞舟上众人都松了口气。 何松收回丹炉,朝李慕雪拱手:“多谢李师妹援手。” “何师兄客气。”李慕雪收剑回鞘,神色平淡。 周明远起身检视护罩,见灵光已恢复稳定,便微微颔首: “继续前行。” 飞舟再度启程。 经此一战,舟上气氛凝重了许多。几名未曾经历厮杀的练气弟子与一阶丹师面色发白,显然被方才的妖兽吓到了。 北寒风静观全程,心中却有思量。 何松那尊丹炉颇为不凡,是件上品火系灵器。李慕雪的剑法则精妙,一剑破敌要害,显然是经过千锤百炼。 黄枫谷能位列越国七派,门下弟子确有独到之处。 …… 二十日后,飞舟越过一片广袤平原。 前方天际浮现连绵雪山,峰顶白雪皑皑,在日光下泛着清冷光泽。 气温开始骤降。 周明远起身,声音传遍飞舟:“前方便是玄冰宗地界。所有人运转灵力御寒,收敛气息,莫失礼数。” 众人依言而行。 北寒风运转《长春功》,周身泛起淡淡青光,将寒意隔绝在外。他抬眼望向雪山,目光沉静。 飞舟徐徐减速,驶入雪山上空。 越往深处,寒气越重。空中飘起细雪,落在护罩上便凝成冰晶。 下方渐现建筑踪影。 起初是零散的冰屋,随后是成片的宫殿楼阁。所有建筑皆以寒冰或白玉砌成,晶莹剔透,在雪光映照下,宛如琉璃仙境。 偶有修士御剑掠过,也皆是白衣胜雪,气息冰寒。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玄冰宗弟子修炼《玄冰诀》,灵力自带寒意。”周明远轻声提醒,“与之交道,切忌情绪浮动。心绪越激,寒意反噬愈烈。” 众弟子纷纷点头记下。 飞舟继续前行,约莫一炷香后,前方出现一座巍峨冰城。 城墙高逾百丈,通体由万年玄冰铸成,城楼上刻有“玄冰”两个大字,笔力遒劲,隐有剑意流转。 城门大开,已有十余白衣修士静立等候。 为首的是位中年女修,面容冷峻,筑基大圆满修为。见飞舟落下,她上前一步,拱手道: “玄冰宗内门执事冷凝,奉宗主之命,在此迎候黄枫谷诸位道友。” 周明远跃下飞舟,颔首回礼:“有劳冷执事。” 冷凝目光扫过黄枫谷众人,在看到北寒风时略作停顿,随即恢复冷漠:“请随我来,住处已备妥。” 她转身引路,众人跟上。 踏入冰城,寒意更盛。 街道宽阔,两侧建筑井然。行人不多,且皆步履匆匆,面色清冷。整座城池静得出奇,唯有风雪呼啸之声在耳边盘旋。 冷凝将众人引至城西一处院落。 院中十数间冰室,每间可容二三人。中央设有小厅,可供议事。 “明日辰时,宗主将于冰心殿设宴,为各派接风。”冷凝交代完毕,便径直离去,并无多话 周明远分配住处,北寒风与一名叫陈舟的一阶丹师同住一室。 冰室内陈设简单,只有两张冰床、一张冰桌。寒气透骨,即便运转灵力也难以完全隔绝。 陈舟搓着手,苦笑道:“北大师,这地方……可真够冷的。” 北寒风微微颔首,在冰床上坐下。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两块赤炎石,一块递给陈舟,一块置于自己床前。赤炎石散发温热,驱散了些许寒意。 “多谢大师!”陈舟连忙接过,面露感激。 北寒风闭目调息,心中却无法平静。 玄冰宗,终于到了。 林雪瑶…… 此番—— 能见到你吗? 第91章 林雪瑶的徒弟为什么长的和我一样? 翌日,辰时。 冰心殿矗于玄冰城中央,高十丈,通体由万年玄冰凿成,殿门两侧各立有一尊冰雕异兽。 黄枫谷众人在冷凝执事引领下步入大殿。 殿内已设有数十张冰玉案几,依宗门分作数区。已有三派修士落座,见他们进来,目光纷纷投至。 周明远领着众人到左侧第三区坐下。 北寒风随众人落座,他抬眼打量殿内。主位尚空,玄冰宗宗主未至,主位下首左右数席坐着几位金丹修士,气息沉凝。 越国七大派,除玄冰宗外,已到三大派。 除黄枫谷外,左侧首区坐着天剑门修士,人人背剑,气息凌厉;次区是以青绿为主的百草谷,该派虽不属于越国七大派之一,但因其派精通丹药,故也被邀请在列;右侧首区则是烈火宗,修士身着赤袍,周身火气翻腾,在这冰殿格外扎眼。 “那便是烈火宗?”陈舟在北寒风身旁低语,“听说他们功法与玄冰宗相克,历来不对付。” 北寒风微微点头。 正说话间,殿外传来通报: “天音阁到——” 十余道身影步入殿内。 皆为女修,白衣素裳,手持各类乐器。为首的是位容貌秀美的中年女子,金丹初期修为,她领着身后弟子步入右侧第二区坐下。 “天音阁也来了。”陈舟嘀咕,“七派中只剩七玄宗和神兵门了……” 话音未落,殿外又报: “七玄宗、神兵门到——” 两派修士联袂而入。 七玄宗修士着云纹道袍,气息飘渺;神兵门则人人佩戴各类法器,灵光闪烁。 至此,七派齐集。 众人刚坐定,殿后传来一声清越钟鸣。 “宗主到——” 殿内顿时肃静。 一名身着月白宫装的中年女子自后殿走出。她容貌雍容,眉目间透着冰冷,周身散发出的灵压是金丹后期。 此人正是玄冰宗宗主,寒璃真人。 她走到主位前,目光扫过殿内众人,声音清冷:“诸位道友远道而来,寒璃有失远迎。” “寒璃宗主客气。”各派领队起身回礼。 寒璃真人略一颔首,她抬手示意众人落座:“本届丹道交流大会,由我玄冰宗主办。按惯例,大会分论道、炼丹、辩丹三场。具体规则,稍后由本宗丹殿殿主寒月真人详解。” 她顿了顿,又道:“今日设宴,为诸位接风。望各派道友在会期间,切磋技艺,互通有无,共扬我越国丹道。” 话音落下,殿侧有侍女捧上灵果、灵酒。酒是玄冰宗特酿的“寒泉酿”,果则是冰原特有的“雪晶果”,皆蕴含精纯冰系灵气。 宴席开始,气氛稍缓。 各派修士低声交谈,相识者举杯相敬。 北寒风静坐案后,偶举杯浅酌。寒泉酿入口冰冽,入腹却腾起一道暖流,化作温润灵气散入丹田。 “北师弟不与其他道友交流一二?”李慕雪坐在他斜对面,轻声问道。 “初来,先看看。”北寒风平静回应。 李慕雪笑了笑,不再多言,转而与身旁的何松低声交谈。 宴至中途,烈火宗席间站起一人。 此人身形魁梧,赤发虬髯,金丹初期修为。他举杯朝向主位,朗声道:“寒璃宗主,久闻玄冰宗‘冰心茶’乃越国一绝,今日可否让我等开开眼界?” 殿内一静。 冰心茶是玄冰宗珍品,向来只待贵客。烈火宗这般当众讨要,多少有些试探之意。 寒璃真人神色不变,淡声道:“赤焰道友既想品尝,自无不可。” 她袖袍轻拂,一队侍女捧茶具入殿。 茶具皆是冰玉所制,壶中茶叶呈淡蓝色,叶片晶莹如冰。侍女素手烹茶,片刻后,一股清冽茶香弥漫殿中。 每人面前都奉上一小杯。 北寒风端起茶杯,只见茶汤澄澈,有冰晶流转。他轻抿一口,茶香清冽,入口即化作精纯冰灵气,直透经脉,竟让体内灵力运转都顺畅了几分。 “好茶。”天剑门一位金丹长老放下茶杯赞叹,“不愧是玄冰宗特产。” 赤焰真人——也就是方才开口的烈火宗修士,饮过茶后也点了点头,不再多言,坐下继续饮酒。 宴席继续。 约莫半个时辰后,寒璃真人起身:“诸位道友今日宴会便到此,明日辰时,于我宗丹殿广场,正式开始丹道交流大会。” 众人纷纷起身告退。 黄枫谷众人随冷凝执事返回住处。 路上,周明远对众人道:“今夜好生休息,明日大会开始,莫失了黄枫谷颜面。” “是。”众人应声。 回到冰室,陈舟搓了搓手,感叹道:“这玄冰宗真是处处透着寒意,连宴席都冷冰冰的。” 北寒风未应声,他在冰床上盘膝坐下,闭目调息。 今日宴上,他已将各派粗略看过。 七派各有气象,而玄冰宗…… 寒璃真人金丹后期的修为,殿中数位金丹长老,其实力在七派中应属前列。 …… 第二日辰时,玄冰宗丹殿广场。白冰玉铺就的广场中央,已立起十座青色丹台,每座丹台旁都配有地火口与药架。 七派修士按区域站立,低声交谈。 黄枫谷众人随周明远在指定位置站定,北寒风站在队伍靠后位置,目光平静地扫视全场。 玄冰宗丹殿殿主寒月真人立于主台之上,她身着冰蓝道袍,面容冷峻,金丹中期修为。 “本届丹道交流大会,正式开始。”寒月真人声音清冷,“第一场,论道。各派可择一人上台,阐述丹道见解,受七派共论。” 台下顿时安静。 各派领队低声商议。 很快,烈火宗一名赤袍老者率先登台。 “老夫烈火宗二阶丹师炎阳,今日便抛砖引玉。”赤袍老者拱手,“吾以为,丹道之根本在于火。火候精微,方能激发药性,融合五行……” 老者侃侃而谈,台下有人点头,有人摇头。 北寒风静静听着,这些见解虽有些道理,但终究流于表面。 随后登台者皆是各派资深丹师,所论多在控火、提纯这些老路上。 约莫一个时辰后,寒月真人目光扫过台下:“可还有人欲上台论道?” 广场一时安静。 周明远看向黄枫谷众人,何松似欲起身,李慕雪却低声道:“何师兄稍待。” 就在这时,玄冰宗弟子队列中走出一人。 此人人约莫八九十岁,面容枯槁,眼神沉静。修为炼气六层,在一众筑基期的玄冰宗丹师间显得格外突兀。 他缓步登台,向寒月真人躬身一礼,随后转身面向台下众人。 场中顿时响起些许低语。 “这人是谁?” “玄冰宗怎么派个炼气六层的老头上台?” “这么老了,才练气六层,怕是已没几年寿元了……” 议论声中,北寒风的目光却骤然凝固。 那人的面容——眉眼、轮廓、皱纹的走向——竟与他未入化灵池前,有七八分像! 北寒风心头猛地一紧。 就在这时,身旁的陈舟扯了扯北寒风的袖子,他声音压低,语气里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北大师……那人……那人怎么和你没进化灵池前……一样!” 北寒风没有回答。 他盯着台上那老者,只见老者向台下缓缓拱手,嗓音沙哑低沉: “见过诸位道友,在下北念风,家师——” “林雪瑶真人。” 第92章 炼丹惊艳全场! 台上老者话音方落,广场先是寂静,旋即响起一片低语。 “林雪瑶真人的弟子!?” “怎的只有炼气六层?” “北念风?这名字……倒是与黄枫谷那位北寒风丹师相近。” 众多目光在老者与黄枫谷队伍间来回游移,不少修士面露惊疑。陈舟站在北寒风身侧,看了看台上,又望望身旁,嘴唇动了动,终是没出声。 北寒风神色平静,他目光落在北念风身上,仔细的打量着。 这老者的眉眼轮廓确与他未进化灵池前有七八分相像,只是面色更为枯槁,气息也更显衰败,俨然是副寿元将尽之相。 寒月真人立于主台,神情淡漠,只淡淡道:“既已登台,便开始阐述罢。” 北念风躬身一礼,缓缓转向台下,他嗓音沙哑,但语速平稳: “晚辈以为,丹道之要,在于平衡。药材有寒热温凉,药性有相生相克。炼丹非以力压之,而当顺势导之……” 他所论虽未及高深,但角度颇为独到,尤其对寒热药性的平衡见解,引得台下数位丹师微微颔首。 北寒风凝神,静心听着。 这北念风所言虽不算惊世骇俗,但其思路与他自己初学炼丹时的一些感悟确有相合。世间丹师万千,见解偶有雷同本属正常。 可配上那张脸、那个名字…… 北寒风心中愈发的凝重,他负在身后的右手紧了紧,复又缓缓松开。 一刻钟后,北念风论毕,躬身下台。在经过黄枫谷区域时,他脚步微顿,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北寒风,随即垂下眼帘,缓步归入玄冰宗队列。 论道继续。 此后登台者所论渐深,各派二阶丹师亦陆续上场,阐述对二阶丹药炼制的见解。广场上气氛也渐趋热烈,时有丹师因观点相左而争执。 北寒风始终静立,看似专注聆听,实则心神大半放在了玄冰宗队列中的北念风身上。那老者自下台后便垂首肃立,再无动静,也不与周围同门交谈。 午时,论道暂歇。 各派修士回到各自住处休整,以待午后炼丹比试。 回冰室途中,陈舟终于忍不住,低声开口:“北大师,那人长的……与您真……” “世间相貌相似之人不少。”北寒风打断他,语气平淡,“莫要多想。” 陈舟见他不愿多谈,只得咽下话头,但眼中疑色未消。 …… 午后,丹殿广场。 十座丹台已备好统一药材——皆是炼制二阶丹药“凝冰丹”所需。此丹可助修士抵御酷寒、凝神静心,炼制难度在二阶丹药中,属中等。 “第二场,炼丹。”寒月真人立于主台,声音清冷,“各派可选三名丹师上台,限时两个时辰。以成丹率、丹药品阶定胜负。丹成后,由七派三阶丹师共鉴。” 各派领队开始点人。 黄枫谷这边,周明远略作沉吟,点了何松、李慕雪二人,随即看向北寒风:“北寒风,你也上台。” 北寒风执礼:“弟子领命。” 三人出列,走向分配给黄枫谷的两座丹台——何松与李慕雪共用一座,北寒风独用一座。 广场上目光汇聚。 北寒风面色如常,行至丹台前站定。他抬眼扫过对面玄冰宗区域,只见北念风并未入选,仍站在队列之中,垂首静立。 “开始。”寒月真人一声令下。 十座丹台同时升起地火。 北寒风收敛心神,将杂念压下。 他先查验药材,凝冰丹主药为“寒玉髓”,辅药九味,皆属寒性。此丹炼制之难,在于寒性药材不易融合,火候稍温便会破坏药性,需以阴火慢煨,其间分寸极难把握。 他引燃地火,转为幽蓝阴火,随即投入寒玉髓。 动作平稳,不快不慢。 其余丹台也已陆续开炉,一时间广场上药香隐隐,各色火焰升腾。 时间流逝。 半个时辰后,一座丹台传来闷响,炉内黑烟冒出——已有丹师炼废。 北寒风不为所动,全神贯注着炉内变化。寒玉髓已化液,正与三味辅药缓缓融合。他神识探入炉中,精准操控着每一分火候。 又过半个时辰。 何松与李慕雪所在丹台炉盖飞起,六枚淡蓝色丹药跃出,其中两枚丹纹清晰,竟是中品凝冰丹。 两人对视一眼,皆松了口气。 其余丹台也陆续成丹,但品质参差,多以下品为主。 北寒风仍在继续。 他炉中已投入第七味辅药,药液色泽转为冰蓝,隐有光华流转。又过一刻,他将最后两味辅药同时投入,双手指诀连变,地火温度骤降三成。 炉身轻震。 北寒风眼神一凝,打出最后一道灵诀。 炉盖开启。 七枚丹药冲天而起,悬停半空。 丹体晶莹如冰,表面三道丹纹流转——竟是四枚中品,三枚上品! 广场上一片哗然。 “七枚全成?成丹率十成之七?” “还有三枚上品!这……” “黄枫谷这位北大师,恐怕已接近三阶丹师!” 连主台上的寒月真人也微微动容,目光在北寒风身上停留了数息。 北寒风收丹入瓶,面色平静如初。 这结果在他意料之中,凝冰丹虽与火属性丹药相背,但丹理相通,以他如今丹道造诣,炼制此丹并非难事。 此时,其余丹台也开始陆续收丹。 最终,十座丹台共成丹五十三枚,其中上品七枚,中品十九枚,余者为下品。而北寒风一人便占了七枚上品中的三枚,成绩冠绝全场。 寒月真人亲自下场,与各派三阶丹师一同鉴丹。 片刻后,她回到主台,朗声宣布:“第二场炼丹,黄枫谷位列第一。” 黄枫谷众人面上皆有喜色。 北寒风退回队列,感知到数道目光落于己身——有钦佩,有探究,亦有隐晦的敌意。 他神色未改,只静立等候。 就在这时,玄冰宗队列中,北念风忽然抬起头。 他那双浑浊的眼睛直直望向北寒风,嘴唇微动,似要说什么。但下一瞬,他身侧一名筑基后期的玄冰宗弟子侧身一步,挡住两人视线,并低声对北念风说了句什么。 北念风身体顿了顿,不再有动作。 北寒风远远将这一幕收入眼底,心中疑云愈浓。 这老者方才究竟想说什么?又为何…… 与自己这般相像? 第93章 我竟然还有儿子?! 冰室中,北寒风盘膝坐于冰床上。 他闭着眼,脑海中不断浮出北念风那张与自己几乎相似的枯槁面容,还有对方望向自己时,那欲言又止、复杂难明的眼神。 仅是巧合吗? 还是…… 其他? 容貌相似尚可解释,近名亦有可能,但两者叠加,又同在玄冰宗,更与林雪瑶有关,特别是那名字—— 北念风。 门外传来脚步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北大师。”一名随行的练气弟子在门外低声禀报,“周大师请您去前厅议事。” 北寒风缓缓睁开眼,起身推门,随那弟子前往前厅。 …… 前厅内,黄枫谷众丹师已聚齐。周明远坐于主位,面色肃然。 “今日炼丹比试,我黄枫谷拔得头筹,此为好事。”他目光扫过众人,话锋微沉,“然明日最后一场‘辩丹’,才是重中之重。七派将各自拿出丹方疑难或残缺古方,供众丹师研讨推演。此环节不仅关乎胜负,更关乎各派丹道底蕴与颜面。” 何松开口道:“周大师,听闻玄冰宗此次会拿出一道四阶上古残方‘冰魄凝神丹’,据说若能推演出完整丹方,可得玄冰宗厚赏。” “冰魄凝神丹?”李慕雪秀眉微蹙,“此丹具有温养神魂、抵御心魔之效,特别对金丹修士冲击元婴境助益极大,但丹方早已失传。玄冰宗竟藏有残方?” 周明远点头:“此消息不假。届时七派丹师皆可尝试推演,但难度极大。我黄枫谷不求必得,只需展现出应有的丹道底蕴即可。” 他略作停顿,看向北寒风:“寒风,你今日炼制凝冰丹,成丹七枚,更有三枚上品,已引起各派关注。明日辩丹,你需谨慎应对,不可失了我派气度。” “弟子明白。”北寒风拱手应道。 议事既毕,众人各自散去。 北寒风刚走出院子准备逛逛,一道身影自廊柱后转出,拦在了他面前。 来人是一名玄冰宗弟子,练气七层修为,面容冷峻。他拱手一礼,语气平淡:“北大师,我家师尊有请。” “你家师尊是?” “林雪瑶真人座下二弟子,云鹤道人。”那弟子答道,“师尊想与大师探讨今日凝冰丹炼制之法中的些许关窍,还请移步一叙。” 北寒风心中微动。 林雪瑶的弟子? 他略一沉吟,点了点头:“有劳带路。” 两人穿行于冰廊之中,沿途偶遇玄冰宗弟子,皆投来好奇的目光。那引路弟子目不斜视,径直将北寒风带到驻地西侧一处独立的冰院前。 院门虚掩,内有灯火。 “师尊已在院中等候,大师请自进。”引路弟子躬身一礼,退至一旁。 北寒风推门而入。 院内陈设简单,仅一石桌、两石凳。桌旁坐有一名青袍中年修士,面容清癯,气质儒雅,周身的修为波动是筑基大圆满。 见北寒风进来,他起身拱手,面带微笑:“北大师,冒昧相邀,还望海涵。在下云鹤,家师林雪瑶。” “云鹤道友客气。”北寒风拱手还礼,“不知唤北某前来,所为何事?” 云鹤示意北寒风落座,亲手斟上一杯热茶。茶汤色泽温润,香气清雅,并非玄冰宗惯用的寒属性灵茶。 “今日得见大师炼制凝冰丹,手法精妙卓绝,云某深感钦佩。”云鹤缓缓开口,语气诚挚,“尤其最后同时投入两味辅药时,火候骤降三成,此般手法,与我玄冰宗丹道传承中记载的‘冰火交替诀’颇有异曲同工之妙。敢问大师,此法可是自行领悟?” 北寒风端起茶杯,轻抿一口:“不过是依药性变化临时调整,算不得自创。” 云鹤笑了笑,未再深究,话锋却是一转:“大师可认得北念风?” 北寒风心中一凝。 他放下茶杯,神色平静:“不曾认得,只今日在广场论道时见过一面,云鹤道友何以有此一问?” “只是觉得,世间巧合之事,有时着实令人玩味。”云鹤目光坦然,直视北寒风,“北念风乃我师兄,九十余年前尚在襁褓之中,便被家师带回宗门。可惜他身具伪灵根,修行艰难,至今仍困于炼气六层。家师怜其不易,故而传授丹道,盼其能另寻一线机缘。”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几分:“师兄虽于丹道一途确有天赋,然修为迟迟无法寸进,如今寿元将尽,时日无多。家师近年来四处寻访延寿灵物或秘法……” 北寒风沉默片刻,方道:“云鹤道友与我说这些,不知是何用意?” “并无他意。”云鹤轻轻摇头,眼底掠过一丝复杂,“只是见道友与师兄容貌确有几分神似,又同姓北,一时心生感慨罢了……仙路漫漫,机缘莫测。师兄苦求长生而不得,道友却已丹道惊艳,名动各派。命运之玄奇,莫过于此。” 北寒风静静看着云鹤。此人言语平和,但句句皆有所指,酝含深意。 “云鹤道友邀我前来,应当不止是为了感慨命运无常吧?”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云鹤闻言,微微一笑,自袖中取出一去色玉简,置于石桌上。 “明日辩丹,我玄冰宗将公开展示‘冰魄凝神丹’残方。此方残缺严重,推演之难,非同小可。这枚玉简中,记载了我师对此残方的一些心得与思路,或对大师明日推演有所助益。” 北寒风并未接过那玉简。 “此等珍贵之物,云鹤道友为何轻易赠我?” “因为云某觉得,明日七派丹师之中,最有可能窥见此方奥秘者,非道友莫属。”云鹤语气恳切,“此丹若能补全,于天下修士神魂修行大有裨益。家师昔日亦曾苦心推演,却始终差之毫厘,难以圆满。若大师能成,也算了一桩夙愿。” 北寒风目光落在玉简上,神识扫过,确认其中并无异样。 “道友不怕我将此心得泄露出去?” “丹道交流,本就贵在互通有无,启迪智慧。”云鹤起身,举杯示意,“玉简既已赠出,如何处置,全凭大师心意。” 话已至此,北寒风不再多言。他沉吟片刻,终是将玉简收起,随即起身告辞。 回住处的路上,他心中思绪翻涌。 云鹤今日之举,看似赠玉简,实则句句不离北念风。语带深意。这位林雪瑶座下的二弟子,究竟在试探什么? 抑或是…… 北寒风脚步忽地一顿。 远处冰廊拐角,一道佝偻的老者身影正蹒跚走过。 正是北念风。 那老者似有所感,蓦然转头望来。 昏暗光影下,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并无太多表情,只是用那双浑浊却依稀清明的眼睛,深深地看了北寒风一眼。 旋即,他便收回目光,继续前行,缓缓消失在廊道尽头。 北寒风站在原地,夜风吹过冰廊,带起些许刺骨寒意。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个同样寒冷彻骨的冬夜。 林雪瑶离去的那晚,刮着的,也是这样的风。 “仙凡有别……” 当年那句诀别之言,还犹在耳边。 如今九十余年过去,她已结丹,成就真人,可她的门下,却有一个与他容貌几乎一样、同姓“北”、名唤“念风”的老者。 真的,只是巧合么? 还是这老者是—— 自己的…… 第94章 冰亭对坐,一语道破九十年 冰室中,北寒风盘膝静坐。 云鹤所赠的那枚玉简置于膝前,他神识沉入,仔细探查。 玉简内所载,确是关于“冰魄凝神丹”的推演心得,笔迹清秀工整,是女子手书。其中对寒性药理的见解精妙,几处大胆假设更是透着不拘一格的灵性——这风格,倒与记忆中林雪瑶的性子有几分吻合。 只是…… 北寒风收回神识,眉头微皱。 云鹤今日所言所行,看似坦荡,实则处处透着试探。赠玉简是真,但借北念风之事旁敲侧击也是真。 另那北念风与自己容貌如此相似,名字又只差一字,若说全是巧合,未免太过牵强。 可若不是巧合,又会是什么? 北寒风想起许多年前那个冬夜,林雪瑶离去前曾与他有过一夜之欢,若真因此有了子嗣…… 他摇了摇头,把这念头按下。 仙凡有别,她既已做出选择,又怎会刻意留下凡尘牵绊? 窗外寒风呼啸。 北寒风收起玉简,不再多想。明日辩丹才是正事,无论如何,先过了这一关再说。 次日辰时,丹殿广场。 七派修士再聚。 寒月真人立于主台,声音清冷:“第三场,辩丹。各派可依次提出丹方疑难或残缺古方,供众丹师研讨推演。若能解疑难、补残方,提方宗门当有厚报。” 话音落下,烈火宗那名赤袍老者率先起身。 他取出一卷兽皮古方,朗声道:“我烈火宗有一古方‘烈阳焚心丹’,乃三阶丹药,然此方缺失两味辅药记载,百余年来无人能补全。今日借大会之机,请诸位道友共研。” 兽皮古方悬于半空,其上文字显现。 广场上众丹师纷纷以神识探查,低声议论。 北寒风也扫了一眼。这“烈阳焚心丹”药性霸道,缺失的两味辅药需既能调和烈性,又不损药效,确实难斟酌。 半柱香后,天音阁一名女修起身,缓声道:“妾身以为,或可试‘冰心草’与‘地火莲籽’。” 赤袍老者摇头否决: “冰心草药性过寒,地火莲籽则太燥,二者相冲,不可。” 又有数人提出几种药材,皆被否决。 一个时辰过去,无人能解。 烈火宗修士面露憾色,默默收回古方。 随后,天剑门、百草谷等派也相继提出疑难,有的被当场破解,有的则悬而未决。 轮到黄枫谷时,周明远起身,取出一青色枚玉简。 “我黄枫谷有一道残缺二阶古方‘蕴灵破障丹’,乃筑基修士突破小境界所用。此方缺失主药一味,辅药三味,望诸位道友指点。” 玉简内容公开,神识可察。 北寒风凝神看去。这道丹方他曾在宗门丹殿的典籍中见过模糊记载,残缺确实严重,尤以主药最为关键。他心中已掠过几个可能的选项,却并未开口。 场中议论纷纷,提出数种猜测,但皆未能完全契合方理。 最终,周明远轻叹一声,收回玉简。 最后,轮到玄冰宗。 寒月真人素手轻抬,一枚冰蓝,寒气缭绕的玉简凭空浮现,缓缓升至半空。 “此乃四阶古方‘冰魄凝神丹’之残卷……此丹有温养神魂,抵御心魔之效,于金丹冲击元婴时助益极大。奈何丹方残缺近半,我玄冰宗倾数代之力钻研,仍未能补全。今日公之于众,若有道友能推演出缺失关窍,吾宗愿以三株‘千年雪魂莲’相酬。” 话音落下,全场哗然。 千年雪魂莲!此乃四阶灵药,对温养神魂有奇效,是可遇不可求的珍宝。 玉简内容缓缓展开,密密麻麻的药材名称与炼制步骤显现,其中近半呈灰暗之色,正是缺失部分。 众丹师纷纷凝神细观。 北寒风神识沉入玉简,同时又取出云鹤所赠的那枚心得玉简,两相对照。 云鹤所赠心得中,确实对几处关键缺失提出了推测,其中关于主药“冰魄晶”的处理手法,与自己的思路也不谋而合。 他闭目沉思,脑海中飞速推演。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场中寂静,唯有寒风呼啸。 一个时辰后,已有丹师摇头叹息,面露难色,显然无能为力。 就在这时,北寒风睁开了双眼。 他缓步走出黄枫谷队列,行至广场中央,朝主台躬身一礼。 “晚辈有一拙见,请诸位前辈指正。” 寒月真人目光落在他身上:“北丹师请讲。” 北寒风抬头,声音清朗:“此丹既名‘冰魄凝神丹’,核心当在‘凝神’二字。晚辈以为,缺失的主药并非一味,而是两味相辅相成之物——‘冰魄晶’与‘养魂木髓’。” 此言一出,场中顿时议论四起。 “冰魄晶乃极寒之物,养魂木髓却属性温和,二者药性相冲,如何能同为主药?” “此论未免有些……离奇。” 北寒风神色不变,继续道:“冰魄晶需以‘地心炎液’先行淬炼,化去七成寒气,留其凝神之效。养魂木髓则需以‘寒玉露’温养,激其魂力。二者一寒一温,一凝一养,正合阴阳相济之道。”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略作停顿,目光扫过神色各异的众人,继续道:“至于缺失的三味辅药,当为清心草、凝露花与地脉石乳。清心草稳心神,凝露花调药性,地脉石乳则作融合之媒。” 寒月真人眼中闪过异色。 她与身旁几位玄冰宗丹师低声交谈片刻,缓缓开口:“北丹师所言,与吾宗数百年推演所得,竟有七成吻合。尤其冰魄晶需以地心炎液淬炼之法,乃吾宗三年前方悟出的关键。” 她深深看了北寒风一眼:“只是养魂木髓的用法,吾宗尚未想到。北丹师可否详述?” 北寒风拱手,语气沉稳: “晚辈也只是推测。养魂木髓药性温和,若直接入丹,恐被冰魄晶寒气所伤。故需以寒玉露先行温养,寒玉露虽寒,却不伤魂力,反能激其活性。待冰魄晶淬炼完毕,寒气大减时,再投入养魂木髓,二者方能在炉中完美融合。” 场中一片寂静。 数息后,烈火宗那位赤袍老者忽然抚掌大笑:“妙!妙啊!此法看似矛盾,实则暗合丹理!冰火相济,寒温并用,此丹若成,药效恐怕比预想更强!” 寒月真人沉默良久,终是缓缓颔首。 “北丹师推演之功,吾宗认可。三株千年雪魂莲,稍后奉上。” 广场上顿时响起阵阵惊叹。 黄枫谷众人面露喜色,周明远更是微微颔首,眼中露出赞许。 北寒风躬身退回队列。 他能感觉到,无数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有钦佩,有嫉妒,也有深沉的探究。 辩丹环节至此结束。 寒月真人宣布大会结束,七派修士各自散去。 北寒风随黄枫谷众人返回住处,刚踏入院门,便见一名玄冰宗弟子已静候在侧。 “北大师。”那弟子躬身行礼,姿态恭谨,“寒月真人有请,烦请您移步‘冰渊谷’一叙。” 冰渊谷? 北寒风心中一动。那是玄冰宗内地,只有内门弟子或邀请方可进入。 他面色不变,点了点头:“有劳带路。” 随那弟子穿行半个时辰,来到一处幽深山谷。谷中寒雾弥漫,两侧冰壁高耸,谷底有一座冰亭。 亭中已有一人等候。 不是寒月真人。 而是北念风。 他独自坐在冰亭中,面前摆着一壶茶,两只杯。 见北寒风到来,他缓缓抬起头。那张与北寒风有着七八分相似的脸,此时神色复杂难言。浑浊的眼眸深处,似有波澜涌动。 “你来了。”他声音沙哑,指了指对面的石凳,“坐。” 北寒风步入冰亭,在他对面坐下。 北念风伸手,执起冰壶,缓缓斟满两只玉杯,将其中一杯推至北寒风面前。 两人沉默对坐。 许久,北念风终于开口,他的声音很轻: “我师……我娘当年给我起这个名字的时候说……” 他抬起眼,直视北寒风。 “是为了想念一个人,一个她负了,却始终无法……” “忘的人。” 第95章 没想到我儿子竟已九十多岁! 冰亭内,茶雾袅袅。 北寒风握着茶杯,杯壁已凉,但内里的茶水却温了。 他抬眼看着对面那张枯槁的脸,这张脸上有他的影子,也有那个冬夜决然离去女子的痕迹。 “你……”北寒风开口,声音有些发涩,“是她的……” “儿子。”北念风替他补全了话,嘴角扯出一丝苦笑,“或者说,是她当年离开你时,肚子里就有的那个孩子。” 尽管已有猜测,但亲耳听到确认,北寒风的心还是猛地一沉。 九十多年前那个冬夜,两人最后的温存…… 原来留下了这样的牵绊。 他闭上了眼,想起了很多年前,那个总跟在他身后喊“风哥哥,风哥哥”的小姑娘,想起流星下她学着自己教她合掌许愿的模样。 “她为何……不告诉我?”北寒风睁开眼,将茶杯轻轻放下,目光沉凝。 “告诉你,又能如何?”北念风摇了摇头,语气苍凉,“你那时只是凡人,寿不过百。她已是修仙者,道途漫长。告诉你,除了让你在凡尘苦等,或者让她道心蒙尘,还有什么结果?”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她说,仙凡本就有别,她既选了这条路,就不该再给你留什么念想。留下我……或许是她唯一任性的一次。” 北寒风沉默。 冰渊谷的寒风穿亭而过,吹得两人衣袍猎猎作响。 良久,他才重新开口:“你既知我是谁,今日找我,所为何事?” 北念风抬起眼,那双与北寒风年轻时极像的眼睛里,闪过复杂的情绪:“我寿元将尽,最多还有三年。” “娘亲这些年来,为我寻遍天下延寿灵物,甚至数次冒险深入古老禁地。去年,她说在极北之地探得‘冰魄仙莲’的踪迹,或可为我续命三十载,便执意前往……至今,杳无音讯。”他的声音沙哑干涩,带着深深的疲惫与忧虑,“可延寿之物,乃逆天而行,又岂是那么易得……” “所以?”北寒风凝视着他。 “所以,我想在死前,见一见你。”北念风目光直视北寒风,不闪不避,“也想了结一桩……搁在心头太久的心事。” 说着,他从怀中取出一枚冰蓝色的玉佩,推到北寒风面前。 玉佩样式古朴,正面刻着“雪”字,背面则是“风”字——正是当年北寒风送给林雪瑶的定情信物,凡俗的玉石,不值几钱,但她竟珍藏了九十余年。 “我娘说,若有一日我能见到你,就把这个还给你。”北念风缓缓道,“她说……她不配留着。” 北寒风伸出手,拿起那枚玉佩。 触手温润,边缘已有些磨损,显然经常被人摩挲把玩。 “她这些年……过得好吗?”他问。 “金丹真人,宗门长老,越国数百年一出的奇才。”北念风笑了笑,那笑容却带着苦涩,“你说她过得好不好?可我知道,她心里一直有结……为了忘记你,她转修无情道,可还是无法斩断对你的念想与愧疚。这些年她修为进境虽快,但心魔一次比一次重……” 话未说完,他忽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得弯下腰,好一会儿才缓过来,袖口已沾了血迹。 北寒风看着他这副形销骨立、油尽灯枯的模样,心中涌起一股极为复杂的情绪。 这是他的儿子啊! 体内流着他和林雪瑶的血脉,却因伪灵根,困于炼气六层,不过九十余岁,便已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你知你娘去了极北之地哪里吗?”北寒风沉声问道。 “不知。”北念风无力地摇头,眼中忧色更深,“娘亲只说是极北之地,那里有‘冰魄仙莲’可为我延命三十年。但极北之地凶险,便是金丹真人涉足,也……我实在担心她……” 话未说完,但意思已明。 北寒风看着眼前这个苍老的儿子,心中五味杂陈。 林雪瑶为了儿子,甘闯极北之地那等凶地。而北念风明知自己将死,最挂念的还是母亲的安危。 这份母子之情…… 良久,北寒风缓缓开口:“你今日见我,是想让我做什么?” 北念风抬起头,直视着他:“我不知道。娘亲说,若真有一日见到你,就替她说一句……她对不起你。” “然后呢?” “然后?”北念风苦笑,“没有然后了。我已经没有几年活了,也不知是否还能等到娘亲的归来……今日见你,不过是为了完成娘亲的嘱托,以及……了却我自己想亲眼见您一面的心愿罢了。” 言罢,他吃力地站起身,朝着北寒风,郑重地、深深地作了一揖:“今日亭中所言,还望……莫要对他人提及。娘亲在宗门之内,处境并非表面那般的……好。” 说完,他缓缓转身,准备离去。 “等等。”北寒风叫住他。 北念风脚步一顿,回过头来。 北寒风自储物戒中取出一只玉瓶,置于石桌上。瓶身剔透,可见内有一枚龙眼大小、氤氲着淡淡生机的丹药。 “此乃‘延寿丹’,服之可添寿一甲子。”北念风身体猛地一振,他看了看桌上的玉瓶,又抬头看向北寒风,眼中神色快速变幻。 他娘亲林雪瑶,金丹真人。 这些年来踏遍险境,历尽艰辛,至今也未能为他寻得延寿之物。而眼前这位虽血脉相连,但形同陌路的生父,竟拿出了一枚可延寿一甲子的灵丹! “为……为何给我?”良久,北念风才嘶声问道,眼眶有些发红,“你我今日,不过是初次相见。” 北寒风凝视着他那双与自己何其相似的眉眼,沉默片刻,缓缓道:“你既是我……这丹药,便算是补上这些年来,我未曾尽到的份内之事。”他停顿了一下,声音略微低沉,“况且,你若能多活些年岁,她……或许也能少受些奔波之苦。” 北念风闻言,浑身剧震。 他深吸了一口气,最终还是缓缓伸出手拿起了那玉瓶,紧紧的靠向怀中。 “多谢……父亲。” 他低下头,声音很轻,却带着重若千钧的意味。这枚丹药,于他而言,不仅仅是多出六十年的寿元,更是喘息的时机,是可能改变命运的一线曙光。 “不必言谢。”北寒风也站起身来,目光投向亭外迷茫的寒雾,“你娘亲……若平安归来,告诉她,我来过玄冰宗了。” 北念风重重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他握紧玉瓶,最后看了北寒风一眼,转身离去。 冰亭中只剩下北寒风一人。 他站在亭边,望着谷中弥漫的寒雾,心中久违地泛起波澜。 九十多年了! 原来当年的那一夜,并未结束。 ……… 离玄冰宗万里之外的极北之地,一道白衣身影正踏着风雪,艰难前行。 她手中紧握着一株灵草,此草散发着纯厚的生命气息。 “念风……” 她低声自语,声音在风雪中飘散: “再等等……” “娘很快就……回来了。” 第96章 什么丹道大会,老子要去救人! 冰亭内,北寒风独自站了许久。 指尖反复摩挲着那枚冰蓝玉佩,在又静立了片刻,他将玉佩收入储物戒,随后转身走出冰亭。 回到黄枫谷驻地,刚欲踏入院落,周明远便迎面走来。 “寒风,寒月真人派人送来了三株千年雪魂莲。”周明远递过一只寒气缭绕的玉匣,“此物珍贵,你收好。” “有劳周大师。”北寒风接过,收入袋中。 周明远看了他一眼:“方才玄冰宗弟子引你去了何处了?” “冰渊谷。”北寒风如实道,“见了北念风。” “那位与你容貌相似的弟子?”周明远眼中掠过一丝讶色,“他寻你何事?” “探讨丹道,”北寒风神色平静,“他对凝冰丹炼制有些疑问,弟子略作解答。” 这话半真半假,周明远也未深究,只深看了眼北寒风,便微微颔首:“北念风虽是林真人弟子,但修为低微,在玄冰宗内处境似乎一般。你与他交往,需注意分寸。” “弟子明白。” 周明远顿了顿,又道:“明日辰时,我们便启程返回宗门。今夜好生休息。” “是。” ……… 冰室内,北寒风闭目盘坐。 心中却难以平静。 北念风那张枯槁的脸,那句“娘亲去极北之地寻药,至今未归”,反复在他脑中浮现。 延寿丹能续命一甲,北念风的寿元危机暂时解了。 但林雪瑶…… 极北之地凶险莫测,金丹真人涉足亦难保全。她已进去大半年,至今未归。 北寒风蓦地睁眼,望向窗外沉沉的暮色。 他得去一趟。 不单是为林雪瑶,也为北念风——那个苍老的儿子。若林雪瑶真在极北之地出了事,以北念风那伪灵根的资质,日后在玄冰宗的处境恐怕很难。 况且,有些事,他也需当面问清楚。 不过此事不能声张。 他如今明面只是个炼气七层的二阶丹师,若贸然前往极北之地,必惹怀疑。须找个妥帖的理由。 一夜无话。 次日辰时,玄冰宗山门外。 七派修士陆续集结,准备返程。 黄枫谷众人登上飞舟,周明远清点人数,确认无误后,飞舟缓缓升空,朝东北方向驶去。 北寒风立于舟尾,望着下方渐远的冰城,目光沉静。 三日后,飞舟驶出玄冰宗地界,进入一片苍茫荒原。 北寒风走至舟首,向盘坐调息的周明远躬身一礼:“周大师,弟子有一事相求。” 周明远转首:“讲。” “弟子想在此暂离队伍,独自游历一段时日。”北寒风道,“此次大会,弟子于寒性丹药感悟颇深,想顺路寻些罕见药材,磨砺丹术。” 周明远眉头微皱:“独自游历?你如今虽是二阶丹师,但修为终究只有炼气七层,若遇险境……” “弟子明白。”北寒风自储物袋中取出青玄盾与雷殛符,“此行并非无依仗。此二物乃玄雷真人所赐,足以应对金丹境以下危机。另弟子只在一些安全地方游历,不会深入险地。” 周明远目光扫过那两件宝物,神色稍缓。 青玄盾是上品防御灵器,雷殛符更蕴含金丹一击之力,有此二物护身,只要北寒风不主动招惹强敌,自保确实无虞。 “你打算去何处?需时多久?”周明远沉吟道。 “西北方向,听闻有几处寒脉,或有所需灵草。”北寒风答道,“短则两三月,长则……或许数年。” 周明远沉默片刻,终是点了点头:“既如此,便依你。但切记,安全为上。无论有无收获,届时需回宗门。” “谢大师!”北寒风躬身。 周明远操控飞舟降低高度,在一片平坦荒原上空悬停。 北寒风纵身跃下,落地后朝飞舟上的众人拱手一礼。 飞舟重新升空,渐行渐远。最终化作天边一小点。 他收回目光,抬手祭出青冥剑,跃身而上。灵力催动,剑身轻鸣,化作一道青虹向西北方向疾去。 风声在耳边呼啸。 北寒风目光沉凝。 极北之地距此尚有万里,途中还需经过数处险地。以他如今筑基中期的速度,就算日夜兼程,也需十数日方能抵达。 而林雪瑶已进去半年有余…… 他深吸一口气,体内灵力再度注入剑声,青冥剑一颤,速度再度提升几分,破开云气,在荒原上空拖出一道淡青轨迹。 三日后,北寒风越过荒原,进入了一片连绵山脉。 此地名为“黑煞山脉”,山中多有妖兽出没,更传闻有魔修隐匿。他放缓速度,神识外放,警惕四周。 正飞行间,前方山谷忽然传来灵力波动。 北寒风眉头微皱,本欲绕行,神识扫过时却是一顿。 谷中,三名练气十层黑衣修士正围攻一道淡蓝光罩。光罩内是一名绿衣女子,修为也是炼气十层,此刻面色苍白,正竭力维持着护罩。 更让北寒风注意的是,那三名黑衣修士袖口处,皆绣有一枚骷颅标记。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黑煞宗的人……”北寒风眼神一冷。 黑煞宗是越国境内的魔道宗门,行事狠辣。黄枫谷与黑煞宗素有仇怨,更加之前他还杀过该宗的人。 他心念微动,飞剑方向一转,朝山谷落去。 “谁?!” 一名黑煞宗修士察觉到有人靠近,厉声喝道。 北寒风飘然落地,收起飞剑,面色平淡:“路过。” 那绿衣女子见到有人来,急声道:“道友救命!这些魔修要杀人夺宝!” 三名黑煞宗修士互视一眼,其中一人狞笑:“又来个送死的!炼气七层也敢多管闲事?” 话音未落,他已祭出一柄血色飞叉,化作一道腥红疾芒,直刺北寒风面门! 北寒风眼中寒光一闪。 他右手抬起,并指一点。 一道凝练的青色剑芒自指尖迸射,后发先至,撞上血色飞叉。 “铛!” 金铁交鸣声中,飞叉灵光黯淡,倒飞而回。 那名黑煞宗修士脸色一变:“你不是炼气……” 话未说完,北寒风已动了。 他身形快速掠出,瞬间已欺近那人身前,左掌轻然拍出。 “噗!” 那修士胸口塌陷,喷血倒飞,撞在山壁上,已无了声息。 剩余两人骇然失色。 “筑基境!他隐藏了修为!” “逃!” 两人毫不犹豫,转身便欲遁走。 北寒风岂会让他们逃走? 他袖中飞出两道符箓,化作两道冰蓝锁链,瞬间缠住两人脚踝。同时青冥剑脱手,化作惊鸿一闪。 “嗤!嗤!” 剑光掠过,两颗头颅滚落尘埃。 从出手到结束,不过短短数息。 绿衣女子怔怔看着这一幕,半晌才回过神,她撤去光罩,上前躬身行礼:“晚辈苏婉,多谢前辈救命之恩!” 北寒风扫了她一眼:“你是哪派哪家弟子?” “晚辈苏家修士,外出归途中遭这些魔修伏击。”苏婉声音微颤,“若非前辈出手,晚辈今日必死无疑。” 苏家乃越国的一个三流修仙家族,所在的玉冰城刚好在玄冰宗势力笼罩之下。 北寒风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转身欲走。 “前辈留步!” 第97章 装完逼想走?门都没有! 北寒风脚步微顿,侧首看她。 “何事?” 苏婉脸色仍有些发白,她咬了咬唇: “前辈,晚辈受了些内伤,灵力也只剩小半。此地离我家族所在的玉冰城尚有数百里,路上可能还会碰到黑煞宗的人……不知前辈能否送我一程?苏家一定重谢!” 北寒风微微皱眉。 他急于赶往极北之地,哪有时间送人? “没空。”北寒风声音平淡,转身就要御剑离开。 “前辈!”苏婉忙急声喊道,“玉冰城离这不过数日路程!晚辈观前辈御剑西北,可是要去寒渊岭方向?我苏家就在寒渊岭外围,晚辈可为前辈引路!而且……而且晚辈对西北一带地形颇为熟悉,或可为前辈省些时日!” 北寒风脚步一顿。 寒渊岭确是前往极北之地的必经要道之一,若有人指引,确实能省去不少麻烦。 他回身看向苏婉:“你如何证明?” 苏婉连忙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玉佩呈淡青色,正面刻着“苏”字,背面则是一幅简略的地形图,其中就有寒渊岭的标记。 “这是我苏家身份令牌,内里刻有我们家族周边的地形。”她将玉佩递上,“前辈可以查看。” 北寒风接过玉佩,神识一扫。 图中对寒渊岭几处险要关隘、妖兽活动区域,甚至几条隐蔽小路都有标注,确实详细。 他沉默片刻,将玉佩抛还。 “跟上。” 苏婉闻言大喜,在服下一枚疗伤丹药后,疾出飞剑,勉力跟在北寒风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继续向西北疾行。 路上,苏婉简单说了遇袭经过。 她本在自家势力一地采集一种名为“冰线草”的灵植,不料撞见那三名黑煞宗修士。对方见她独自一人,便起了杀人夺宝的念头。 “黑煞宗近年越发猖獗。”苏婉语气中带着恨意,“屡屡袭扰我苏家药田,此番竟敢深入我家族属地……” 北寒风没接话,只专心御剑。 他对苏家与黑煞宗的恩怨没兴趣了解,此行只为借道。 数日后,前方地平线上出现一片连绵的灰黑色山脉。山体陡峭,半山腰云雾缭绕,山顶隐约可见积雪。 寒渊岭到了。 “前辈,穿过寒渊岭再往北数千里,便是极北之地的边缘。”苏婉指向山脉一处隘口,“从‘黑风峡’穿行最为快捷,但峡内常有二阶妖兽‘铁背苍狼’群出没,寻常筑基修士都不敢独行。” 北寒风点了点头:“先去玉冰城。” 按苏婉所指,两人转向西侧。 又飞行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出现一座傍山而建的小城。城墙以青石垒砌,城中有修士御器往来,但规模连黄枫谷辖下的七玄坊市都不及。 正是玉冰城。 两人在城门外落下,守城修士见是苏婉,连忙上前行礼:“三小姐回来了!” 苏婉点头,转身对北寒风道:“前辈请随我入城,容晚辈禀明家父,必有重谢。” 北寒风正要开口,城中忽然传来一声凄厉惨叫! 紧接着,数道惊慌的呼喊自城内爆发: “敌袭!” “黑煞宗杀进来了!” “快开启护城大阵!” 苏婉脸色大变。 北寒风眼神一凝,他神识迅速扫向城内。 只见城中数处已燃起火光,十余名黑衣修士正在街道上肆意冲杀。这些人修为多在炼气七八层,但手段异常狠辣,见人便杀,已有不少苏家子弟或散修倒在血泊中。 更让北寒风注意的是,城中央一座府邸上空,一名筑基初期的黑袍老者正与一名青袍中年修士激战。青袍修士左支右绌,显然落了下风。 “父亲!”苏婉失声惊呼,转身便要向城内冲去。 北寒风抬手按住她肩头。 “你去送死吗?” 苏婉猛地转头,眼眶发红:“那是我父亲!苏家今日恐遭灭门之祸,晚辈岂能独自逃生!” 北寒风没理会她的激动,只冷静道:“那黑袍老者是筑基初期,你父亲也是筑基初期,但功法被克制,恐撑不过三十息。” 他略停顿,看向苏婉:“你之前说,苏家必有厚报?” 苏婉一怔,随即明白了过来,她毫不犹豫地跪下:“若前辈能解苏家之危,苏家上下必倾尽所有报答前辈!” “记住你的话。” 北寒风不再多言,身形一晃,已消失在原地。 下一刻,他出现在城中央府邸上空。 那黑袍老者正狞笑着催动一柄黑色幡旗,幡旗中涌出滚滚黑气,化作数条黑蟒缠向青袍修士。青袍修士周身青光黯淡,护身的下品灵器已裂纹遍布,眼看就要支撑不住。 就在这时,一道青色剑芒凭空出现! 剑芒并不眩目,却凝练到极致,所过之处,黑蟒如雪遇阳,瞬间溃散。 黑袍老者脸色一变,他猛地转头看向北寒风。 “阁下何人?敢管我黑煞宗的事!” 北寒风不答,只并指一点。 青冥剑化作一道青虹,直刺老者。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老者急忙挥动幡旗抵挡,黑气再度凝聚,化作一面厚实盾墙。 “嗤——!” 青虹刺入盾墙,竟如破腐竹般,一穿而过! 老者瞳孔骤缩,急忙侧身闪避。剑光擦着他脸颊飞过,带起一溜血珠。 “筑基中期?!”老者骇然失色,他不再恋战,转身就欲走。 但已晚了。 北寒风左手掐诀,一道冰蓝光幕自老者四周升起,封住其所有去路。同时青冥剑在空中一折,再次斩下。 “且慢!我乃黑煞宗执事,你若杀我……” 话音未落,剑光已至。 “噗!” 老者头颅飞起,无头尸身从空中坠落。 下方正在屠戮苏家子弟的黑煞宗修士见状,顿时大乱。 “刘执事死了!” “快逃!” 北寒风却未停手。 他袖中飞出十数张符箓,化作道道冰锥火球,精准地落向那些四散奔逃的黑衣修士。 不过数息,所有剩余的黑煞宗弟子便尽数毙命。 青袍修士——也就是苏婉的父亲苏远山,此刻也缓过气。他震惊地看着眼前这白发青年,连忙上前躬身行礼:“多谢道友救命之恩!不知道友尊姓大名?” 北寒风没接话,只转头看向城门口方向。 苏婉正跌跌撞撞地跑来,见到满地尸骸和安然无恙的父亲,眼泪簌簌落下。 苏远山连忙迎上去,扶住女儿:“婉儿,你没事吧?” “父亲,我没事……”苏婉抹了把泪,指向北寒风,“是这位前辈救了我。” 苏远山再次郑重行礼:“苏家上下,感激不尽!还请道友入府歇息,容苏家略备薄礼……” 话未说完,城外忽然传来一阵诡异的笑声。 那笑声沙哑尖锐,似金属般摩擦,听得人头皮发麻。 紧接着,一道阴冷的声音响彻全城: “苏家……倒是请了个好帮手。” “不过……” “今日你们一个都别想活。” 第98章 这一剑,教你什么叫剑修! 北寒风转身看向城外。 一道黑袍身影缓缓浮现在半空,来人面容枯瘦如骷髅,眼眶深陷,周身散发的气息竟是—— 筑基后期! 苏远山脸色骤变,声音发颤:“黑煞宗内门执事……枯骨老人!” 枯骨老人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苏远山,你们苏家占着玉冰城够久的了……今天,也该换换主人了。” 他目光转向北寒风,眼中幽光闪烁:“至于你……杀我宗门弟子,便拿命来抵吧。” 话音未落,枯骨老人袖中飞出一串白骨念珠。念珠迎风便涨,化作十八颗桌面大小的骷髅头,眼眶中跳动着碧绿鬼火,携着凄厉尖啸向北寒风扑来! “百鬼噬魂阵!”苏远山惊呼,“道友小心!此阵专蚀修士神魂!” 北寒风面色不变。 他左手一挥,青玄盾自袖中飞出,化作三丈青色光幕护住周身。同时右手并指一点,青冥剑铮鸣一声,剑身青光大盛,化作九道凝实剑影破空迎上! “叮叮叮——” 剑影与骷髅头碰撞,爆起串串火星。但那些骷髅头坚硬异常,剑影斩在上面竟只留下数道浅白痕。 枯骨老人冷笑:“区区筑基中期,也敢硬接老夫的百鬼噬魂?” 他双手结印,十八颗骷髅头眼眶中的鬼火暴涨,口中喷出碧绿的毒烟。毒烟触及青玄盾光幕,发出“嗤嗤”腐蚀声,光幕表面泛起阵阵波纹。 北寒风眉头微皱。 这枯骨老人确实棘手,筑基后期的修为,加上这邪门阵法,寻常筑基中期修士遇到,恐怕也只能跑。 可惜他不是寻常筑基中期,而是可越级的—— 剑修! 心念一动,北寒风体内灵力奔涌,尽数注入青冥剑。剑身震颤清吟,青光之中泛起淡金光泽,一股锐利无匹的气息弥漫开来。 “破!” 九道剑影合而为一,化作一道三丈长的青色巨剑虚影,悍然斩下! “轰隆!” 一颗骷髅头应声炸裂,骨片四溅。 枯骨老人脸色一变:“剑修?!” 他急忙催动法诀,剩余的十七颗骷髅头齐齐调转,喷出碧绿光柱,交织成一张巨网罩向巨剑虚影。 巨剑虚影斩在光网上,僵持数息后轰然崩散。青冥剑倒飞而回,被北寒风一把握住,剑身轻颤不已。 北寒风嘴角溢出一丝血迹,但他眼神愈发锐利。 剑修之道,宁折不弯,愈战愈强! 他深吸口气,《长春功》运转到极致,灵力全部涌向青冥剑。剑身再度亮起,这一次,青芒中浮现出淡红与土黄二色纹路——那是融合了赤红短刃与青铜小盾后获得的新特性。 “再来!” 青冥剑脱手飞出,空中划出一道凌厉弧线,巧妙避开光网阻截,剑尖直指枯骨老人面门! 枯骨老人冷哼一声,抬手祭出一面骨盾挡在身前。 “铛——!” 金铁交鸣声响彻半空,骨盾表面出现裂纹,并迅速蔓延。 枯骨老人瞳孔骤缩。这面骨盾是他用二阶妖兽头骨炼制,防御堪比下品灵器,今日竟被一剑斩裂? 他眼中闪过一丝惊怒,随后猛催灵力,骨盾泛起灰白光晕试图修复裂纹。 北寒风岂会给他机会。 青冥剑于空中灵巧一转,剑身嗡鸣一声,青、赤、黄三色光芒流转,威势再涨,化作一道三色剑虹再度斩下! 这一剑,更快,更疾,更利! 枯骨老人双手疾速掐诀,三道由精纯黑气凝成的锁链凭空闪现,缠向飞剑。 “嗤——” 剑光斩断两道锁链,但第三道已缠上剑身,碧绿鬼火顺链蔓延。 北寒风心念微动,剑身赤芒暴涨。灼热剑气瞬间焚灭鬼火与锁链。剑势只微微一滞,便继续斩向目标。 枯骨老人此时已退至十余丈外,脸色阴沉,看向斩来的剑势,他双手猛然合十。 十七颗骷髅头齐齐调转,眼眶中的鬼火同时射出一道碧绿光束,于空中汇成一道光柱轰向青冥剑! “轰!” 光柱与剑虹在空中相撞,爆开刺目光芒。狂暴的灵力冲击四散,下方数栋房屋被逸散的气劲波及,随即轰然倒塌,烟尘弥漫。 北寒风闷哼一声,青冥剑倒卷飞回。他抬手接住,剑身轻颤,灵光微黯。 枯骨老人同样不好受,他连退数步,气息浮动,脸色更白了几分。悬浮周身的十七颗骷髅头中,已有三颗浮现出细微裂痕,鬼火摇曳。 “好一个剑修……”枯骨老人沙哑开口,声音带着凝重,“老夫倒是小看你了。” 北寒风不语,只暗自调息。方才硬撼那道光柱,他消耗同样不小,但对方显然受损更重。 “不过……”枯骨老人眼中幽光一闪,忽然怪笑起来,“你以为老夫只有这点手段?” 他右手猛地一拍胸口,喷出一口精血。精血化作血雾,笼住所有骷髅头。 骷髅头齐齐震颤,发出凄厉尖啸。表面裂纹迅速弥合,眼眶中的鬼火转为暗红,气息陡然暴涨!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血祭之术!”下方的苏远山骇然出声,“道友小心!此术可让法器威能短时提升三成!” 十七颗缠绕暗红的鬼火骷髅头再度扑来,速度比之前快了近倍,带着阵阵刺骨阴风。 北寒风眼神一凝。 他左手一挥,青玄盾光华流转,化作三丈光幕护在身前。同时右手并指一点,青冥剑发出一声清越剑鸣,再度飞出。这次却并未硬撼,而是化作道道残影,在骷髅头间穿梭游走。 “叮叮叮叮——” 剑光与骷髅头不断碰撞,爆起串串火星。北寒风全神贯注,以神识操控飞剑,每每在骷髅头即将合围之际寻隙而出,剑锋专斩骷髅头眼眶、下颌等薄弱之处。 数息间,又有两颗骷髅头被斩出裂痕,暗红鬼火逸散。 枯骨老人脸色铁青。他这百鬼噬魂阵最擅困敌磨杀,此刻却被对方以剑术耍得团团转,空有威力却难以合击。 他咬牙再催法诀,十七颗骷髅头直接散开,从四面同时喷出暗红光柱! 这一次,光柱并非射向北寒风,而是在空中交织成遮天蔽日的巨网,向下罩落! 巨网覆盖极广,封住了所有可闪避的空间! 北寒风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他不再闪躲,而是左手掐诀,青玄盾光幕收拢,化作三尺厚青光护体。同时右手虚握,青冥剑飞回手中。 剑身三色光芒暴涨,赤红与土黄纹路尤其明亮。 下一瞬,他纵身飞起,持剑逆冲而上! 剑光如虹,直刺巨网中心! “给我——破!” 剑尖与巨网碰撞时,时间似乎被凝固住了。 紧接着—— “咔嚓!” 清脆的破裂声响起。 巨网中心裂开一道缝隙,随后迅速如蛛网般蔓延。 枯骨老人瞳孔骤缩,张口欲言。 但见北寒风身影已穿过巨网裂口,剑光去势不减,直刺他眉心! 生死一线,枯骨老人猛然后仰,袖中甩出一枚黑色玉佩。 玉佩炸开,化作黑雾没住他身形。 然而剑光并不停滞,继续斩入黑雾!只听一声压抑的闷哼,雾中溅起一道血花。 待黑雾散去,枯骨老人已出现在三十丈外。他左肩至胸口多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剑痕,鲜血淋漓,脸色惨白。 枯骨老人死死盯着北寒风,眼中尽是不甘与怨毒,却不敢再战。 他猛地转身,化作一道黑虹向城外遁去,只留下一句厉喝在风中回荡: “好!好一个剑修!今日之伤,老夫记下了!” “他日……” “必百倍奉还!” 第99章 一剑惊退强敌,苏家跪谢献图 枯骨老人败走,城上空重归平静。 北寒风凌空而立,青冥剑悬在身侧,剑身灵光微黯。他面色略白,方才那几剑消耗颇巨,但气息还算平稳。 下方,苏远山带着苏婉和一众族人,齐齐躬身行礼。 “多谢道友救我苏家!”苏远山声音激动,“此恩此德,苏家不会忘!” 北寒风自空中落下,青冥剑化作三寸大小飞回袖中:“不必多礼。” 苏远山连忙上前,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只玉盒,双手奉上:“道友,这是苏家珍藏的‘千年雪参’,有疗伤补气之效,还请道友收下。” 北寒风接过玉盒,神识扫过。 盒内雪参灵气浓郁,确实是难得的疗伤灵药。他点了点头,收入储物袋。 “前辈,”苏婉也上前一步,眼中满是感激,“若非前辈出手,苏家今日恐遭灭门。不知前辈可有需要苏家效劳之处?” 北寒风略一沉吟:“确实有一事。” “道友请讲!”苏远山连忙道。 “我要去极北之地,需尽快穿过寒渊岭。”北寒风看向苏远山,“你苏家既在此地多年,对寒渊岭应很熟悉。可有捷径?” 苏远山闻言,神色微变:“极北之地?道友,那地方凶险异常,便是金丹真人也不敢轻入……” “我自有分寸。”北寒风打断他。 苏远山不敢多问,忙道:“寒渊岭确有条隐秘小路,可避开铁背苍狼群经常出没的黑风峡。只是那条路须越过‘冰绝崖’,该崖高逾千丈,罡风凛冽,寻常筑基修士难以飞渡。” “无妨。”北寒风道,“你将路线告于我便是。” 苏远山当即取出一枚空白玉简,神识沉入,刻录路线图。片刻后,他将玉简递给北寒风:“道友,路线已录好。另……苏某还有一物相赠。” 他又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蓝色令牌。令牌非金非玉,正面刻有一个“寒”字。 “此乃‘寒渊令’。”苏远山道,“寒渊岭深处有一古修洞府,传闻是千年前一位元婴前辈所留。洞府外有禁制,需此令方可进入。苏家先祖偶然得之,但历代无人敢进入探查。今日就赠予道友,或能有些机缘。” 北寒风接过令牌,入手瞬间,能感到令牌内隐有空间波动。 “此物珍贵,你舍得?” 苏远山苦笑:“苏家如今势微,留着也是招祸。道友救我全族,区区一枚令牌算得了什么。况且……”他顿了顿,“那洞府禁制重重,苏家无人有实力探查。道友修为高深,或能有所得。” 北寒风不再推辞,将令牌收入储物袋。 “既如此,我便告辞了。” “前辈且慢!”苏婉忽然开口,“前辈此行凶险,晚辈愿随行侍奉!” 北寒风看她一眼:“你修为太低,去了是累赘。” 苏婉脸色一白,咬唇道:“晚辈……晚辈可照料前辈起居,处理杂务……” “不必。”北寒风转身,就要御剑离去。 苏远山连忙又道:“道友,黑煞宗此番败退,定不会善罢甘休。枯骨老人在黑煞宗地位不低,他今日受创,黑煞宗必会报复。道友若北上,还需小心他们沿途可能设伏。” 北寒风脚步微顿,点了点头:“知道了。” 说罢,他不再停留,袖中青冥剑飞出,化作一道青虹向西北疾去。 苏婉望着他远去的背影,眼中神色复杂。 苏远山叹了口气,拍了拍女儿的肩:“婉丫头,这位道友非池中之物,不是我们能攀附的。今日他能出手相救,已是苏家之幸。” 苏婉低声道:“父亲,我只是……想报答他。” “报答?”苏远山摇头,“这等人物,你我能拿什么报答?好好守着玉冰城,便是对他最好的回报了。” …… 数日后,北寒风已至寒渊岭外围。 按苏远山所给路线,他未走黑风峡,而是转向东侧,沿着一条狭窄的山谷前行。 谷中寒气逼人,两侧冰壁高耸,偶有雪块从崖顶滑落,砸在谷底发出沉闷声响。 北寒风御剑低飞,神识全开,警惕四周。 寒渊岭妖兽众多,更有一些阴煞之物潜藏,稍有不慎便会遭袭。 行至山谷中段,前方忽然传来打斗声。 北寒风眉头微皱,他收敛气息,悄然靠近。 只见谷中一处空地上,三名修士正围攻一头通体雪白的巨熊。那巨熊高约两丈,是二阶中期妖兽,相当于筑基中期修士。 围攻巨熊的三名修士,两男一女。 两名男子都是筑基中期,女子则是筑基初期。三人配合倒也默契,但巨熊皮糙肉厚,爪牙锋利,一时间竟僵持不下。 “林师兄,这冰原熊防御太强,咱们的灵器破不开它的皮!”一名青年男子急声道。 被称作林师兄的中年男修咬牙道:“再撑片刻!它左肩有旧伤,集中攻那处!” 三人再度催动灵器,一道飞剑、一杆长枪、一枚金环同时攻向巨熊左肩。 巨熊怒吼,人立而起,双掌拍向飞剑与长枪。但金环却趁隙砸在它左肩旧伤处。“噗嗤!” 鲜血飞溅。 巨熊痛嚎,眼中凶光暴涨,竟不顾伤势,猛扑向那名筑基初期女修。 女修脸色煞白,急忙后退,但速度远不及巨熊。 眼看就要被熊掌拍中—— 一道青色剑芒自侧面飞来,精准刺入巨熊右眼。 “吼——!” 巨熊惨叫,攻势顿止。 三名修士一愣,随即看到一道身影从谷口走来。 北寒风缓步上前,青冥剑飞回手中。他未看那三人,只望向受伤的巨熊。 巨熊独眼血红,死死盯着北寒风,似乎感知到此人威胁很大。它低吼一声,竟转身就逃,撞倒几棵冰树后没入山谷深处。 “多……多谢道友相助!”林师兄反应过来,连忙拱手道谢。 北寒风这才看向三人:“你们是何人?为何在此猎杀冰原熊?” 林师兄忙道:“在下林海,舍妹林雪,这位是赵师弟。我们乃是‘寒月观’弟子,奉命来此采集‘冰晶草’,不想遇到这头冰原熊……” 寒月观? 北寒风略一思索。想起这是赵国的一个二流门派,其派主修丹道,门内最高境界不过金丹初期, “冰晶草在何处采集?”北寒风问道。 林海指了指山谷深处:“从此处再往北三十里,有一片冰原,那里生有冰晶草。不过……”他犹豫了一下,“那片冰原近日不太平,据说有邪修出没,已接连有几批采药修士失踪了。” “邪修?”北寒风眼神微凝。 “是。”林海声音变低,“传闻那些邪修专抓落单修士,抽取精血修炼魔功。我们本想绕道,却在这里撞上了冰原熊……” 北寒风沉默片刻,忽道:“你们可曾见过一名白衣女修?金丹修为,容貌绝美,气质清冷。” 林海三人互视一眼,都摇头。 “未曾见过。”林海道,“金丹真人行踪莫测,岂是我们能遇见的。” 北寒风不再多问,转身就要离开。 “道友留步!”林海忽然叫住他,“道友可是要往北去?” “嗯。” “那……道友可否与我们同行一段?”林海有些不好意思,“我们采完冰晶草便回,绝不耽搁道友太久。方才道友也听到了,前路有邪修出没,人多也好照应……” 北寒风看了他一眼:“带路。” 林海大喜:“多谢道友!” 四人结伴,继续往山谷深处行去。 一路上,林海颇为健谈,说了些寒渊岭的传闻轶事。那名叫林雪的女修话不多,只偶尔偷眼打量北寒风。 行出二十余里,前方豁然开朗。 一片广袤冰原展现在眼前,冰面上生长着一丛丛淡蓝色的灵草。 正是冰晶草。 “到了!”林海喜道,“道友稍候,我们采完便回。” 三人各自取出玉铲,开始小心挖掘冰晶草。 北寒风站在一旁,神识铺开,警惕四周。 冰原寂静,唯有寒风呼啸。 忽然,他眉头一皱。 神识边缘,捕捉到数道隐晦的气息,正从四面围拢过来。 “小心。”北寒风低声喝道。 林海三人闻言,立即停手,聚到他身旁。 “怎么了?” 北寒风未答,只抬眼看向冰原深处。 只见远处冰面上,缓缓现出五道黑影。来人皆着黑袍,面容笼罩在兜帽阴影中,周身散发着阴冷气息。 为首者抬头,看向北寒风几人,嘴角咧出诡异的笑容: “又来了几个……正好,主上炼丹……” “还缺几味药引。” 第100章 一剑斩三人!剑修竟恐怖如斯! 林海脸色骤变,挡在妹妹林雪身前。 “药引?”赵师弟厉声喝问,“你们是何人?!” 为首的黑袍人怪笑一声,抬手掀开兜帽,露出一张爬满青黑纹路的脸。他眼睛细长,瞳孔竟是诡异的灰白色。 “血毒宗,五毒使。”他声音嘶哑,目光扫过北寒风等人,“三个筑基中期,一个筑基初期……倒也勉强够用了。” 话音一落,他身后四名黑袍人同时散开,呈合围之势。 北寒风扫视五人——为首者是筑基后期顶峰,其余四人皆为筑基中期,气息阴冷凝实,显然都是实战老手。 “结阵!”林海低喝。 他与赵师弟、林雪迅速背靠背站成三角,各自祭出灵器。林海手握一杆赤纹长枪,赵师弟新祭出一面青铜盾牌,林雪则驭起一柄寒光流转的长剑。 北寒风青冥剑悬于身前,剑身青、赤、黄三色灵光流转。 “动手。”五毒使冷声道。 四名黑袍人应声出手。两人袖中飞出漫天黑针,每针都散发着幽蓝毒光;一人祭出一杆招魂幡,幡面涌出黑白雾气,雾中有鬼哭之声;最后一人则双手结印,地面冰层炸裂,窜出数条黑气凝成的毒蟒。 毒针如雨一般罩向林海三人,黑白雾气卷向北寒风,毒蟒则从下方突袭。 林海长枪疾旋,赤红枪气化作火幕挡下大半黑针,但仍有几枚穿过防御。赵师弟盾牌急旋,挡开余下的毒针,盾面泛起被腐蚀的黑斑。林雪长剑射出冰蓝光束,与一条毒蟒对撞,冰屑与黑气四散。 北寒风面对涌来的灰雾,他左手掐诀,一道清光打入雾中,鬼哭声骤停,雾气溃散三成。同时青冥剑一化三影,斩向扑来的毒蟒。 “嗤嗤”数声,毒蟒被斩成数截,但黑气不散,反而再度凝聚。 “有点本事。”五毒使眯起眼,他并未急着出手,只是袖中滑出一柄漆黑骨笛,凑到唇边。 诡异笛声响起,尖锐刺耳。 地面冰层震动,更多黑气从裂缝中涌出,化作数十条毒蟒,同时黑白雾再凝,其中鬼影重重,扑向北寒风。 “是御鬼驱邪之术!”林海厉声道,“这些毒蟒杀之不尽,必须破他法术!” 北寒风自然也看出了关键。他心念微动,青冥剑三道剑影合一,剑身三色光芒暴涨,灼热剑气席卷,所过之处毒蟒嘶叫着消散。 但雾中鬼影不受剑气影响,直接穿过了剑气扑至身前。 北寒风右手一翻,三张自他所杀修士夺来的驱邪符打出。符箓化作金光,鬼影触之即散,但雾中鬼影还是源源不绝。 “这样下去不行!”赵师弟急声道,他的盾牌已布满了黑斑,灵光更是黯淡。 五毒使嘴角咧开,笛声越发急促。 另四名黑袍人攻势也更猛,黑针、毒雾、骨刃齐出,逼得林海三人左支右绌。林雪一个不慎,肩头便被一枚毒针擦过,伤口迅速泛黑。 “小妹!”林海目眦欲裂。 北寒风眼神一冷。 他不再保留,体内灵力奔涌,筑基中期顶峰气息彻底放开。手中青冥剑铿然长鸣,三色光华交织闪耀,青色为主,赤黄缠绕。 “剑分三光,斩!” 一声清喝,青冥剑凌空一化为三——一道青虹直取五毒使,一道赤焰斩向持幡黑袍人,一道土黄剑影劈向御蟒之人。 三剑齐发,威势惊人。 五毒使脸色微变,骨笛离唇,袖中飞出一面惨白骨盾挡在身前。 “铛!” 青虹斩在骨盾上,盾面裂纹蔓延。 持幡黑袍人急挥幡旗,黑白雾凝成的巨爪抓向赤焰剑光,但赤焰灼热,黑白雾触之即燃,剑光去势不减,“咔嚓”一声斩断幡杆! 那黑袍人惨叫喷血,踉跄倒退。 土黄剑影厚重如山,劈散毒蟒,重重斩在第三名黑袍人护身黑气上。对方闷哼倒退,胸口衣襟碎裂,露出内里一件龟裂的黑甲。 一剑逼退三人! 林海三人精神大振,趁机反攻。 林海长枪赤焰暴涨,逼得使黑针的黑袍人连连后退。赵师弟盾牌虽损,但还是咬牙催动全部灵力,青铜盾光华再起,硬扛另一人的攻击。林雪在服下一枚解毒丹后,也再次催动长剑,直攻敌人下盘。 五毒使盯着北寒风,眼中惊疑不定:“筑基中期顶峰,怎有如此战力?” 他忽然想起什么,瞳孔一缩:“剑修?不对……剑光中怎兼有火土双属之力……” 北寒风不答,青冥剑飞回手中,剑身微颤。同时分化三剑消耗甚大,但他面色依旧沉静。 “不管你是谁……”五毒使舔了舔嘴唇,眼中露出贪婪,“主上一定会喜欢你这具身体。” 他双手再次结印,口中咒文低诵。周身黑袍无风自动,脸上的青黑纹路向脖颈蔓延,气息开始节节攀升。 “他在催动秘法!”林海急吼,“不能让他完成!” 北寒风岂会不知。 他一步踏出,身形快速,手中的青冥剑直刺五毒使眉心。这一剑没有任何的花巧,只有纯粹的速度与锋锐。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五毒使冷笑,骨盾再挡。 但北寒风剑至半途,忽然变向——剑尖一挑,转而刺向旁边那名受创的持幡黑袍人! 对方正竭力压制伤势,猝不及防,被直接一剑贯胸! “你敢!”五毒使怒喝。 北寒风抽剑回身,看也不看倒地的黑袍人,他时在剑锋再次指向五毒使。 林海三人见状,攻势也是更猛。 林海与赵师弟两人合力缠住两名黑袍人,林雪则游走策应,手中冰锥符箓不断打出,干扰敌人。 五毒使脸色阴沉,秘法被打断,反噬让他嘴角溢血。他死死盯着北寒风,忽然怪笑起来: “好……很好。” 他袖中滑出一枚血红丹药,吞入口中。下一刻,周身气息暴戾数分,脸上的青黑纹路更是如活物般蠕动。 “你以为……这就完了吗?”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处,一枚暗红符文缓缓亮起。 “血祭,唤魔!” 符文血光大盛,地面冰层轰然炸裂。裂缝中,一股令人心悸的恐怖气息弥漫而出。 林海脸色煞白:“他在召唤地底魔物!” 北寒风眼神凝重,青冥剑横于身前。 冰层裂缝不断扩大,一只覆满黑鳞的巨爪,缓缓探出冰渊。爪后传来低沉的嘶吼声,仿佛来自九幽之下。 五毒使眼中尽是疯狂,他盯着北寒风,嘶声历道: “今日,你们一个都——” “别想走!” 第101章 蜂群再现,魔修胆寒! 冰层彻底崩裂。 黑鳞巨爪撕开裂缝边缘,第二只爪子猛然探出,紧接着,一颗布满骨刺的头颅狠狠撞破冰面。那妖兽形如巨蜥,额间生有三只猩红竖瞳,口中垂落的粘液触及冰面,发出“滋滋”的声响。 二阶顶峰妖兽——地魔蜥! 林海三人脸色瞬间惨白。 二阶顶峰的妖兽相当于筑基大圆满的修士,再加上一旁虎视眈眈的五毒使和另三名魔修。 这根本是绝境! “跑!”林海嘶声吼一声,拽住林雪便欲后退。 但五毒使早已封住退路。他和剩余的三名黑袍人迅速围拢上来,脸上尽是猫捉老鼠般的狞笑。 “跑得掉么?”五毒使声音阴森,他目光死死盯向北寒风,“先宰了你这剑修!” 地魔蜥三只竖瞳缓缓转动,最终落在了北寒风身上。它能感知到此人灵力最为凝实,威胁也是最大。 “吼——!” 地魔蜥庞大的身躯全部钻出裂缝,它足有五丈长,覆满黑鳞的尾巴横扫而来,卷起狂暴罡风! 北寒风御剑急退,青冥剑凌空斩在鳞片上,溅起一串火星,但也只留下一道白痕。 这地魔蜥的防御实在太强了! 林海一咬牙,挺枪刺向地魔蜥侧面,试图为北寒风分担一些压力。但长枪刺中鳞片,连痕迹都未能留下。地魔蜥甚至懒得回头,尾巴只是随意一甩,便将林海连人带枪扫飞出去,重重砸在冰壁上。 “哥!”林雪惊叫,跑过去扶起林海,眼中已现绝望。 赵师弟怒吼着催动盾牌,砸向地魔蜥头颅,却被其一爪拍飞,盾面彻底变形,他本人更是口喷鲜血,倒地不起。 仅一个照面,两人尽败! 五毒使纵声狂笑:“蚍蜉撼树!给我撕了他!” 地魔蜥再次扑向北寒风,血盆大口怒张,腥风扑面。 北寒风眼神冰冷。 他不再犹豫,一只巴掌大的黑色皮袋出现在掌心。这是他夺自其中一修士的灵兽袋,内里蛰伏着他二十七只噬铁虎头蜂。 北寒风心念一动,以神识解开灵兽袋上封禁。 “嗡……” 灵兽袋震颤。 袋口金线散开。 第一只噬铁虎头蜂振翅飞出。 它婴儿拳头大小,头如虎首,身披红金甲壳,复眼猩红,尾针寒光闪烁。周身散发的灵力波动,是—— 筑基后期顶峰! 紧接着,第二只飞出,筑基中期。 第三只、第四只、第五只…… 二十五只筑基初期的蜂虫鱼贯而出,在空中结成黑云,振翅声如闷雷。 一只筑基后期顶峰,一只筑基中期,二十五只筑基初期,共二十七只蜂虫悬停半空,猩红的复眼齐齐转向五毒使四人。 整片冰原,直接死寂。 林海张大嘴,忘了身上的伤痛。 赵师弟怔怔仰头忘了咳血。 林雪屏住呼吸,瞳孔紧缩。 地魔蜥前扑之势硬生生顿住,三只竖瞳里首次露出警惕与不安。妖兽的本能告知它,眼前的蜂群极度危险。 三名黑袍人动作僵住,眼中尽是骇然。 五毒使的笛声戛然而止。 他死死盯着半空的虫云,脸上的青黑纹路剧烈跳动:“二十七只成年噬铁虎头蜂?!怎么可能……这种上古凶虫早已绝迹……” 北寒风没有回答,他抬手往前一指。 筑基后期顶峰的蜂虫复眼红金芒大盛,发出一声嘶鸣。随即二十五只筑基初期的蜂虫骤然散开,化作二十五道黑红残影,直扑那三名黑袍人! 快!太快了! 三名黑袍人甚至来不及祭出防御法器,红金残影已至身前。他们只看到猩红的复眼一闪,随即胸口、咽喉、眉心同时传来剧痛。 “噗!噗!噗!” 三具身体几乎同时僵住,随后一起直挺挺倒下。 从蜂群出动到三人毙命,不过数息。 五毒使瞳孔骤缩,他猛地后退,同时袖中甩出七八张各异的符箓,试图阻挡蜂群。 但那只还在空中的筑基中期蜂虫已化作一道红金厉芒,穿破爆炸余波,尾针如矛,直刺他面门! 五毒使厉喝一声,一面黑骨盾祭出,挡在身前。 “铛——!” 尾针刺在骨盾,发出金铁交击般的锐鸣,五毒使被震得连退数步。 而这时,一直盯着地魔蜥的筑基后期顶峰噬铁虎头蜂也动了。它直接化作一道红金流光,直射那头地魔蜥! 地魔蜥竖瞳急缩,猛然挥爪拍击。 蜂虫却在半空中诡谲一折,避开爪风,下一刻已出现在其头颅侧方。口器处红金光华一闪,狠狠刺向其右侧竖瞳! “吼——!” 地魔蜥狂吼,头颅急摆。蜂虫境界虽不如它,但速度比它快。口器擦过鳞片,带起一溜火星,直接在它坚硬的鳞片上划出一道深深沟壑。 吃痛之下,地魔蜥长尾横扫,冰层崩裂。但蜂虫已振翅高飞,这时,已解决了三名黑袍修士的筑基初期蜂虫,分出二十一只从不同方向扑上,尾针和口器专攻地魔蜥的鳞片缝隙、关节处。地魔蜥怒吼连连,爪击尾扫,毒瘴喷吐,却连一只蜂虫都未能触及。这些凶虫速度极快,彼此配合更是精妙狠辣,不过片刻,它周身已添了十数道伤口,黑血汩汩涌出。 五毒使看着这一幕,脸色惨白。 他猛地爆发出一股灵力震开,围在他周身,包括筑基中期蜂在内的五只蜂虫。随后猛一咬牙,双手疾速结印,喷出一口精血。 血光涌现,裹住他身形化作一道血虹,向远处疾遁! 但就在血虹腾起的时,筑基后期顶峰的蜂虫复眼红芒一闪。它放弃了继续攻击地魔蜥,双翅一振,身形凭空消失。 再出现时,已在百丈之外,正挡在血光前方! 五毒使瞳孔骤缩,血光急停。 筑基后期顶峰的噬铁虎头蜂悬停空中,虎首低垂,猩红的复眼冰冷地注视着他。 五毒使浑身发冷,他缓缓落地,血遁术被强行打断的反噬让他再吐新血。他看着缓缓围拢上来的另五只蜂虫,又望向远处静立观战的北寒风,终是涩声开口: “你……到底是谁?” 北寒风缓步上前,青冥剑在他周身流转,他走到五毒使身前丈许处停下,声音平静: “你口中的主上,是谁?” 五毒使脸上肌肉抽搐,眼中闪过挣扎。 筑基后期顶峰的蜂虫翅翼一振,向前再逼近半尺。 五毒使身体剧颤,惨然一笑:“我若说了……你能饶我一命?” 北寒风看着他,没说话。 五毒使眼中最后的一丝希望熄灭。他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嘶哑: “主上……” “是……” 第102章 收地魔蜥,得血丹秘简 五毒使刚说了“是”字,脸上的青黑纹路便突然剧烈蠕动起来,就像活了一般。他双眼凸起,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周身的皮肤迅速泛起一层死灰。 北寒风眼神一凝,往后飘退数步。 “禁……制……”五毒使挣扎着挤出两个字,眼中满是恐惧和绝望,“主上……不……不要……” 话未说完,他整个人猛地一僵,随即身体像是吹气般膨胀了起来。 “退!” 北寒风低喝一声,身体急退,同时心念催动,将五只噬铁虎头蜂唤回身旁。 林海也反应过来,一把拽住林雪和赵师弟向侧后翻滚。 “嘭!” 沉闷的爆裂声响起。 五毒使的身躯炸成一团血雾,血雾中隐见无数细小的黑色符文闪烁,随后连同血雾一并湮灭,只留一个黑色的储物袋掉落地面。 北寒风走到储物袋旁,他伸手摄起储物袋,神识往内一探。 内里除了一些灵石、丹药和几件阴毒法灵器外,再无他物。他将储物袋收入储物戒,又走向另四名黑袍人的尸身旁,取下他们的储物袋放入储物戒。 另一边,地魔蜥仍在与蜂群缠斗,但它身上已遍布伤口,动作也明显迟缓了很多,三只竖瞳中露出恐惧。它后退一步后,猛地喷出一口墨绿毒瘴,把蜂群暂时逼退,随即转身就欲钻回冰层裂缝。 北寒风心念一动。 那只筑基后期顶峰的蜂虫双翅急振,发出一声嘶鸣般的虎啸,速度爆发,抢在地魔蜥之前堵在了裂缝入口!同时,其余蜂虫也从快速合围上来,彻底封死了地魔蜥所有退路。 地魔蜥发出低沉的哀鸣,它停下动作,三只竖瞳望向北寒风,竟透出几分求饶之意。 二阶顶峰妖兽,灵智已开。 北寒风走到它身前十丈处,青冥剑悬于身侧。 “臣服,或死。” 地魔蜥庞大的身躯伏低下来,头颅贴地,发出顺从的呜咽声。 北寒风抬手,一道精血混合神识的禁制符印打入它额间。地魔蜥身体一颤,却没有反抗,任由禁制没入神魂。片刻后,它抬起头,看向北寒风的目光已带上驯服。 北寒风挥手,将蜂群全部招回灵兽袋。 做完这些,他转向林海三人:“你们伤势如何?” 林海在妹妹搀扶下艰难起身,赵师弟也捂着胸口走过来。三人看向北寒风的目光已完全不同,敬畏中夹杂着难以言喻的震撼。 “多谢道……多谢前辈再次救命之恩!”林海躬身,声音发涩。他现在哪还敢称呼“道友”,方才那二十七只噬铁虎头蜂,已足以轻易灭杀他们三人。 能驭使这等凶虫的,又岂是寻修士可比? 北寒风看了他们一眼:“还能走吗?” “能!”林海连忙点头,“些许小伤,调息片刻就好。” “此地不宜久留。”北寒风望向冰原深处,“血毒宗既然在此活动,恐怕不止这一拨人。” 林海脸色微变:“前辈说得是,我们这就离开。” 北寒风却没动。 他走到地魔蜥钻出的裂缝旁,向下望去。裂缝深不见底,隐隐有阴寒之气上涌,其中还夹杂着一些类似药香的奇异气味。 “你们先走。”北寒风道,“我下去看看。” 林海一愣:“前辈,这下面恐怕……” “无妨。”北寒风打断他,翻身跃上地魔蜥宽阔的脊背,“你们自去采冰晶草,采完速离。” 说罢,他拍了拍地魔蜥脖颈。地魔蜥低吼一声,载着他纵身跃入裂缝。 林海三人面面相觑,终究不敢多言,迅速采集了附近冰晶草,匆匆离开了这片冰原。 …… 裂缝之下,是倾斜向下的冰窟。 地魔蜥在冰壁上攀爬如履平地,速度极快。越往下,那股奇异药香越发明显,其中还混杂着淡淡的血腥气。 约莫下行百余丈,前方出现光亮。 地魔蜥跃出冰道,落在一处天然冰洞中。 冰洞约有十丈方圆,中央有一座简陋的石台,台上摆放着三尊半人高的黑色药鼎。鼎下地火未熄,鼎身有红光流转,显然正在炼制什么。 洞壁旁倒着几具干尸,看服饰都是修士,不过精血已被抽干。 北寒风跃下蜥背,走到石台前。 第一尊药鼎中,是粘稠的黑红色液体,血腥气扑鼻。第二尊鼎内则是墨绿色的膏状物,散发着甜腻香气。 第三尊鼎…… 北寒风掀开鼎盖。 里面是一团不断蠕动的暗金色物质,仅有拳头大小,却散发着精纯的生命气息。 那奇异药香,正是从此物传出。 “这是……”北寒风眼神微凝。 以修士精血为基,混合多种毒草,再以秘法熬炼,最后凝成的这团东西,似乎是一种极为邪门的丹药半成品。 他忽然想起五毒使之前说过的话——“主上炼丹,还缺几味药引”。 这“药引”,恐怕就是修士的精血与魂魄。 北寒风将三尊药鼎收入储物戒。这些药鼎乃中品灵器,且属于炼丹药之器,日后或有用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就在他收走药鼎时,冰洞深处忽然传来一声碎裂声。 北寒风转头看去,只见洞壁上一块不起眼的冰晶掉了下来,露出后面一个尺许深的暗格。 暗格中,静躺着一枚巴掌大的血色玉简。 他神识扫过,确认没有禁制后,才走过去伸手取出玉简。玉简入手温热,表面刻满了细密的符文。 北寒风将神识探入。 开篇是《护魂血丹》的炼制法门,残忍阴毒,正是以修士精血魂魄为材。北寒风略过这部分,继续往下看。 后面记载的,却是关于“极北寒渊”的一些信息。 “……寒渊深处有上古禁地,每甲子开启一次,内有元婴阶功法。然禁地内围有‘玄冰煞罡’笼罩,非元婴不可强闯。吾以血丹为引,可护神魂,短暂抵御煞罡侵蚀,为期三日……” 北寒风心中一震。 元婴级功法! 这正是他眼下所需。他金丹功法已有,下一步便是寻觅元婴功法。 若真能得此机缘…… 强压下心绪波动,他继续阅读。 玉简最后,还有一段匆匆写就的备注: “禁地开启之期将至,然血丹所需‘药引’仍缺大半。七派修士齐聚玄冰宗,或可趁机捕猎……” 落款是一个扭曲的符号,似字非字。 北寒风收起玉简,神情沉凝。 血毒宗的主上,竟是在图谋元婴阶功法,为此甚至不惜大规模猎杀修士,炼制邪丹,只为进入禁地。 沉思一会,他翻身跃上地魔蜥,拍了拍它脖颈。 地魔蜥会意,转身向冰道上方攀爬。 就在即将离开冰洞时,北寒风忽心有所感,他猛地回头。 只见洞壁暗格下方,不知何时浮现出一行淡淡的血字,似是以特殊手法铭刻,只有特定角度才能看见: “后来者,若见血字,速离。” “他……” “已察觉。” 第103章 埋伏?一剑反杀! 北寒风盯着那行血字,眼中寒光一凝。 随后他没有迟疑,再次拍了拍地魔蜥的脖颈。地魔蜥低吼一声,四肢发力,沿着冰道向上疾攀。 冰窟在身后迅速远去。 冲出裂缝时,冰原上已不见林海三人的踪影。北寒风没有停留,他纵身而起,青冥剑自袖中飞出,悬停身前。地魔蜥则化作一道黑光,被他收入灵兽袋中。 剑光破空,直向西北。 按照苏远山给的路线,穿过寒渊岭后,再往北数千里便是极北之地的边缘。但玉简中提到的那处上古禁地,显然才是血毒宗真正的目标。 “玄冰煞罡……元婴阶功法……” 北寒风心中念头急转。 若那禁地真如血毒宗所探,内有元婴功法,这确实是他眼下所需。只是玉简中也提到,非元婴修士强闯必死,需以护魂血丹抵御煞罡。 他可不会去炼什么血丹。 但既然血毒宗费尽心思想要进去,说明禁地内确实有值得图谋之物。或许有其他方法,或许…… 可以等血毒宗的人先探路。 剑光穿云,速度极快。 数个时辰后,前方出现一座巍峨雪峰。峰顶隐没在云层中,山体陡峭如刀削,正是苏远山所提的冰绝崖。 北寒风御剑上升。 越往上,罡风越烈。 寒风如刀,卷着冰粒打在他护身灵光上,发出“噼啪,噼啪”声响。如真是寻常筑基修士到此,恐怕连身形都难以稳住。 北寒风催动灵力祭出青玄盾,化作青色光罩护住周身,剑光速度不减反增。 眼看就要越过崖顶—— “咻!” 一道尖锐破空声自侧下方袭来! 北寒风身形急转,青冥剑斜斩而出。 “铛!” 金铁交鸣,一枚通体乌黑的梭形灵器被震飞出去。那灵器在空中一折,竟又化作三道乌光,从不同方向再次射来。 北寒风眼神一冷。 他左手掐诀,三道冰锥凭空凝聚,精准地迎上乌光。同时右手一指,青冥剑化作一道青虹,直射下方雪坡。 雪坡炸开,一道灰色身影狼狈跃出。 那人身着灰袍,面容枯瘦,手中握着一柄黑色长幡,竟也是筑基中期顶峰修为。 “反应倒是快。”灰袍修士冷笑,长幡一抖,幡面涌出滚滚黑烟,其中隐有鬼哭之声。 北寒风面无表情。 他懒得废话,青冥剑再次至对方身前。 灰袍修士急忙挥幡抵挡,黑烟凝成一面盾墙。但剑光却陡然一转,绕过盾墙,直刺他咽喉! 灰袍修士脸色大变,袖中滑出一枚骨牌挡在身前。 “咔嚓!” 骨牌碎裂,剑光余势不减,在他肩头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你……”灰袍修士骇然后退,眼中露出惊惧。他本以为偷袭能得手,却不料对方剑术如此凌厉,一个照面就险些要了他的命。 北寒风不给对方喘息之机,青冥剑再化三道剑影,封锁所有退路。 灰袍修士咬牙,猛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在长幡上。幡面黑烟暴涨,化作数条黑蟒扑向剑影。 但就在这时,他身后雪地突然炸开! 地魔蜥庞大的身躯破雪而出,血盆大口一张,直接将灰袍修士拦腰咬住! “啊——!” 凄厉惨叫戛然而止。 地魔蜥头颅一甩,将尸体抛到北寒风脚下。灰袍修士双目圆睁,至死都不明白这妖兽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北寒风在半空摄起对方的储物袋,神识探入,发现里面除了一些灵石和阴毒法灵器外,还有一枚与五毒使相似的黑色令牌,正面刻着“血毒”二字。 “也是血毒宗的人……”北寒风眼神微凝。 看来那“主上”确实已经察觉,并且派人在沿途设伏了。 他不再耽搁,收回刚刚以一道二阶隐身符潜藏在地底的地魔蜥,御剑冲天,几个呼吸间便越过冰绝崖顶。 崖后是一片广袤的冰原,目之所及尽是白茫茫一片。寒风凛冽,卷起漫天雪沫,能见度极低。 北寒风按路线图所指,降低高度,贴地疾飞。 如此又行了一日。 天色渐暗时,前方地平线上出现几点微光。靠近些才看清,那是一座傍冰崖而建的小镇,房屋多以冰块垒砌,灯火透过冰窗,在风雪中明明灭灭。 镇口立着一块冰碑,上面刻着三个古朴大字: 寒渊镇。 北寒风在镇外落下,收了飞剑,步行入镇。 镇子不大,街道上积雪甚厚,两侧房屋门窗紧闭,偶有修士匆匆走过,也都是裹紧衣袍,低头疾行。 他在镇中走了片刻,找到一家挂着“冰庐”招牌的客栈。 推门而入,暖意扑面。 厅内摆着七八张木桌,此时已有三桌坐了人。见北寒风进来,几道目光扫过,但很快又收了回去——在这极北之地,独行修士并不少见。 掌柜是个独眼老者,筑基初期修为。他抬头看了北寒风一眼:“住店?” “一间上房。”北寒风抛过去五块下品灵石。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独眼老者接过灵石,扔过一枚冰牌:“二楼左转第三间。热水自取,饭菜另算。” 北寒风接过冰牌,正要上楼,旁边一桌传来交谈声。 “听说了吗?寒渊深处的‘玄冰禁地’又要开启了。”说话的是个络腮胡大汉,声音粗犷。 同桌的青衣女修压低声音:“禁地每甲子开启一次,这次算算时间,确实差不多了。不过那地方凶险,比如内围的玄冰煞罡就不是咱们能碰的。” “我们又不去内围。”另一名年轻男修接口,“据说上次开启时,有人从外围带出了一部金丹功法和凝金丹,后来闭关三十年,一举结丹成功。” “那是运气好。”青衣女修摇头,“更多的人则是死在了里面,连尸骨都找不到。” 络腮胡大汉喝了口酒,咂咂嘴:“这次可不一样。我听说……一些宗门都有人来了。” 年轻男修一怔:“宗门?他们也对禁地有兴趣?” “谁知道呢。”络腮胡大汉压低声音,“不过我听在玄冰宗当执事的表兄说,最近极北之地不太平,好像……有什么邪修在活动。” 北寒风脚步微顿,随即继续上楼。 进了房间,他布下隔绝禁制,在榻上盘膝坐下。 寒渊镇…… 玄冰禁地…… 连宗门都派人前来。 看来血毒宗所图之事,并非秘密。至少,已有一些门派察觉,并且派了人过来。 只是不知,他们是否知道血毒宗的“主上”是谁,又是否知道那护魂血丹的炼制之法。 正思忖间,楼下忽起喧哗。 北寒风神识外放,扫向厅堂。 只见客栈门口进来三人,两男一女,皆着白衣,袖口绣有雪花纹路。 正是玄冰宗弟子。 为首的是个面容冷峻的青年,筑基后期修为。他目光扫过厅内,最后落在独眼老者身上: “掌柜,最近可有什么可疑人物入住?” 独眼老者连忙起身,恭敬道:“回执事大人,近日入住的多是些采药、猎兽的散修,并未见可疑之人。” 青年点了点头,正要再问,旁边女修忽然开口:“师兄,方才我在镇口,好像感觉到一股隐晦的妖兽气息……” 话音未落,客栈大门“砰”地被人从外面推开。 风雪灌入,一道黑袍身影迈入店内。 来人兜帽低垂,不见面容,周身散发着阴冷气息,让厅内温度骤降。 他抬起头,露出一张苍白无血的脸,目光投向二楼—— 北寒风所在的房间。 “找到你了。” 第104章 青冥剑封喉!这波反杀太解气了! 黑袍人话音落下,厅内空气骤然一凝。 独眼掌柜脸色一变,他下意识的后退两步。那三名玄冰宗弟子也同时转身,各祭出灵器。 北寒风从二楼缓步走下。 他神色平静,目光先是扫过厅内众人,最后看向黑袍人:“找我?” “交出东西。”黑袍人声音嘶哑,兜帽下的眼睛泛着幽光,“冰窟里的玉简,不是你能拿的。” 厅内其他修士闻言,纷纷投来目光。 能来寒渊镇的都不是善茬,此时见有热闹看,个个眼神闪烁。 “什么玉简?”北寒风走到厅中站定,故作问道。 黑袍人冷哼一声,右手从袖中伸出。那只手苍白枯瘦,指甲漆黑如墨,掌心跳动着一团暗红火焰。 “主上的东西,你也敢碰?”他盯着北寒风,声音阴冷,“现在交出来,给你个痛快。” 北寒风没接话,转而看向那三名玄冰宗弟子:“几位,此人当众威胁,要杀人夺宝,贵宗不管么?” 为首的青年眉头微皱。旁边女修低声提醒:“师兄,这黑袍人灵动气息似是……筑基大圆满。” 青年沉吟片刻,上前一步:“寒渊镇乃玄冰宗辖地,禁止私斗。二位若有恩怨,可去镇外解决。” 话虽客气,却明显不愿插手。 黑袍人怪笑一声:“玄冰宗?好大的名头。但今日之事,你们最好别管。” 话音未落,他掌心的暗红火焰猛地暴涨,化作三条火蛇扑向北寒风! 速度极快! 北寒风身形不动,青冥剑自袖中飞出,剑光一分为三,精准斩在火蛇七寸。 “嗤——” 火蛇溃散,但溃散的黑烟却凝而不散,反而又化作细密黑针,如暴雨般向北寒风罩下! “小心!”那女修惊呼。 北寒风面色依旧,他左手一抬,青玄盾凭空浮现,化作光幕挡在身前。黑针打在光幕上,发出密集的“叮叮”声,光幕表面泛起阵阵波纹。 黑袍人眼神一厉,双手结印,口中急念。 客栈地面忽然震颤起来,数道黑气从地板缝隙钻出,凝成锁链缠向北寒风双脚! 几乎同时,北寒风脚下冰层炸裂,地魔蜥被他放出,一口咬向黑袍人! 变故突生! 黑袍人瞳孔骤缩,他急退,同时袖中甩出三枚骨钉射向地魔蜥。骨钉打在鳞片上,溅起火星,却只留下数道白痕。 地魔蜥怒吼,尾巴横扫,将客栈桌椅扫得粉碎。 厅内修士纷纷退避,三名玄冰宗弟子也祭起灵器,凝神戒备。 黑袍人见地魔蜥难缠,他猛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精血在空中化作血色符文,印向地魔蜥额头。 北寒风心念一动,地魔蜥头颅急摆,避开符文。同时他本人已至黑袍人身前,青冥剑直刺对方咽喉! 这一剑快得只剩残影。 黑袍人急挥袖袍,一面骨盾挡在身前。 “铛~” 剑盾相撞,发出刺耳的响声。 黑袍人借力后撤,却觉背后寒意袭来——青冥剑不知何时已分出一道剑影,从后方刺向他后心! 他脸色大变,身体强行扭转,剑影擦着肋下划过,带起一蓬血花。 “你……”黑袍人捂住伤口,眼中露出惊怒。 北寒风根本不给他喘息之机,剑光再起,与地魔蜥呈夹击之势攻上。 但就在这时,客栈外忽然传来一声长啸。 啸声悠远,带着某种奇异的韵律。 黑袍人听到啸声,脸色一变,他猛地掷出一枚黑色圆球。 圆球炸开,浓密黑烟瞬间充斥厅堂。烟雾中传来他怨毒的声音:“主上……绝不会放过你……” 声渐远去。 北寒风挥袖驱散黑烟,厅内已无黑袍人踪影,只余地上一滩尚未凝固的血迹。 地魔蜥低吼一声,化作黑光没入灵兽袋。 厅内一片狼藉。 独眼掌柜看着满地碎木,苦着脸不敢作声。 玄冰宗青年走上前,拱手道:“道友剑术精绝。只是方才那黑袍人所言的‘主上’,道友可知其来历?” 北寒风摇头:“不知。” 他收起青冥剑,看向掌柜:“损失多少灵石?” 掌柜连忙摆手:“不敢不敢,道友也是自卫……” 北寒风不语,只是抛过一小袋灵石,转身便往楼梯走去。 “道友留步。”那女修忽然开口,语气凝重,“方才那啸声……道友可听出蹊跷?” 北寒风脚步一顿。 女修继续道:“那是‘千里传魂’之术,非金丹修士不能施展。若我所料不差,黑袍人背后的‘主上’,此刻恐怕已在寒渊镇千里内。” 厅内众人闻言,皆是色变。 金丹修士! 在这极北苦寒之地,金丹真人就是顶尖存在。 若真被这等人物盯上…… 北寒风沉默片刻,道:“多谢告知。” 他转身继续上楼,回到房中。 布下隔绝禁制后,北寒风在榻上坐下,眼神沉凝。 黑袍人临走的怨毒之言、那声金丹修士的啸音、血毒宗在冰窟中炼制的护魂血丹……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皆指向那神秘的“主上”。 “玄冰禁地……”北寒风低声自语。 能让金丹修士如此图谋的,恐怕已不止一部元婴功法。血毒宗费尽心机炼制血丹,各派又暗中遣人前来,这禁地之中,究竟还藏着什么? 沉思良久,他再度取出那枚血色玉简,神识探入。 这一次,他发现了之前被忽略的细节——玉简末尾那道扭曲的符文,细看之下,竟隐像一个钟乳石状。 “钟乳……” 北寒风似想起了什么,他心动微念,自储储物袋中取出一本古籍。 这是他强夺的一些修士,储物袋中袋有的《天南奇物志》,里面记载了许多罕见灵物。他快速翻到至某一页,目光停在一段描述上: “千年玄冰髓,生于极寒之地,千年方成。钟乳形状,色如寒玉,服之可抵御元婴心魔,提升结婴几率……” 旁边配有一幅简图。 北寒风看向玉简末尾的符文——那扭曲的线条,正与图中千年玄冰髓的轮廓有七分相似! “原来如此。” 他收起古籍,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血毒宗炼制护魂血丹,恐怕并非只是为了抵御玄冰煞罡,那血丹的真正作用,或许是作为“药引”,配合千年玄冰髓,炼制某种更惊人的东西。 而能让金丹修士如此大动干戈的…… 唯有突破元婴之境! 北寒风起身,走至窗边。 窗外风雪未歇,镇中灯火在寒夜里明灭不定。 他推开窗,寒风卷着雪沫扑面进来。 远处黑暗中,似有一双眼睛,正冷冷注视着这座客栈。 北寒风合上窗,转身走向房门。 既已被盯上,便不必再躲。 他倒要去看看,那玄冰禁地里,到底藏着什么。 推开房门时,走廊另一端忽然传来一道苍老嘶哑的声音: “小友,可否借一步……” “说话?” 第105章 还跟啊?!你不怕死吗? 北寒风转身,看向走廊另一端。 那里站着一名拄着拐的灰袍老者,身形佝偻,脸上皱纹深如刀刻。他看似垂垂老矣,但北寒风神识扫过,竟探不出对方具体修为——要么同自己一样修了隐藏气息功法,要么修为远高于自己。 “前辈有何指教?”北寒风拱手道。 灰袍老者咳嗽两声,缓缓走近:“老夫方才在楼下,见到小友与那黑袍人交手。剑术不错,御兽手段也了得。” 他走到北寒风身前约莫三尺处停下,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只是小友可知,你已惹上大麻烦?” 北寒风神色不变:“愿闻其详。” “此处不便说话。”灰袍老者看向走廊尽头,“老夫在镇东有处小院,小友若信得过,可随我来。” 说罢,他转身便走,步履蹒跚。 北寒风略一沉吟,抬脚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客栈。 外头风雪依旧,街道空无一人。 灰袍老者拄着拐,走得不快不慢,但每一步踏出,脚下积雪便自动分开,露出底下干净的石板路。 半盏茶后,两人来到镇东一处僻静院落。 院门推开,内里是一方暖阁。阁中陈设简朴,正中摆着一张木桌,桌上正温着一壶热茶。 “坐。”灰袍老者指了指对面。 北寒风在木桌旁坐下。 灰袍老者倒了杯茶推过来。茶汤澄澈,有淡淡药香。 “前辈方才说,晚辈惹上了麻烦。”北寒风接过茶杯,并未饮用,“可是指那黑袍人背后的主上?” 灰袍老者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血毒宗宗主,阴九幽。” 他放下茶杯,看向北寒风:“金丹大圆满修为,修炼《血魂大法》,擅长御鬼驱魂之术。此人行事狠辣,睚眦必报。你杀了他的人,又拿了他的东西,他不会放过你。” 北寒风沉默片刻:“前辈如何知道这些?” “老夫在这寒渊镇住了数十年。”灰袍老者声音平缓,“有些事,想不知道都难。” 他稍顿,又道:“血毒宗这些年暗中猎杀修士,炼制护魂血丹,所图不小。阴九幽卡在金丹大圆满已近百年,此番若能成事,或有望冲击元婴。” 北寒风心中微动:“前辈是指……玄冰禁地?” 灰袍老者拿起茶杯又抿了一口,缓缓放下,缓声道:“没错……看来你对此地并非一无所知嘛。” “略知一二。”北寒风道。 “那便好说了。”灰袍老者点头,“禁地每甲子开启一次,下次开启就在三日后。内围有玄冰煞罡笼罩,非元婴修士不能破。阴九幽炼制血丹,便是为了抵御煞罡,取得禁地内里宝物。” “禁地内里有什么?”北寒风问。 灰袍老者看了他一眼:“小友可知‘千年玄冰髓’?” 北寒风神情一凝,果然是为了千年‘玄冰髓’吗?不过他虽已知此物,但面上还是故作不知,对灰袍老者摇了摇头。 “那是天地至寒之物,生于极寒地脉深处,千年方成一滴。”灰袍老者道,“若金丹大圆满修士得之,服以炼化,可大幅提升结婴几率。” 北寒风心中默然。 难怪阴九幽如此兴师动众。金丹修士寿五百,他已在大圆满蹉跎百年,若再无突破,此生恐怕无望元婴。 “前辈告知这些,意欲何为?”北寒风抬眼问道。 灰袍老者笑了笑:“老朽与阴九幽有些旧怨。你若愿意,可与我联手,坏他好事。” “联手?”北寒风看着他,“晚辈不过筑基境,如何帮得到前辈?” 灰袍老者摇头:“禁地开启时,阴九幽必会亲至,血毒宗也少不得派人来。老夫虽不惧,但人多终是麻烦。小友可替老夫料理些杂鱼。” 北寒风沉吟不语。 灰袍老者又道:“禁地之中,除了千年玄冰髓,还有其他机缘。小友若能助我,所得之物,分你两成。” “晚辈如何信得过前辈?”北寒风直视对方。 灰袍老者从怀中取出一枚令牌,放在桌上。令牌冰蓝,正面刻着一个“冰”字。 “这是玄冰宗的客卿长老令。”灰袍老者道,“老夫姓韩,单名一个‘寂’字。数十年前受玄冰宗好友,太上长老之邀,在此镇守寒渊。” 北寒风神识扫过令牌,确有一股纯正的玄冰宗气息。客卿长老地位不低,若此人身份属实,倒可暂信。 “韩前辈需要晚辈做什么?”北寒风问道。 韩寂收回令牌:“三日后,禁地外围的禁制会减弱。到时各路人马都会聚往‘冰渊谷’。你随我同行,见机行事便可。” 他顿了顿,又道:“阴九幽炼制的血丹尚缺几味药,这几日他或许会有动作。你若在镇中遇到可疑之人,莫要打草惊蛇,传讯于我即可。” 说着,取出一枚冰符递来。 北寒风接过冰符,入手冰凉,符面刻有简易的传讯阵法。 “晚辈明白了。” 韩寂点头:“那便说定。这三日你可在镇中走动,但莫要离镇太远。血毒宗的人……应当已经盯了你。”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北寒风起身告辞。 走出小院时,风雪渐歇。 他回头看了眼暖阁窗内透出的灯火,随后转身没入夜色。 回到客栈,独眼掌柜已将厅堂收拾干净。见北寒风回来,他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敢多问,低头继续拨弄法器算盘。 北寒风上楼回房,布下禁制。 他在榻上盘膝坐下,取出那枚血色玉简再次查看。玉简中关于禁地的记载虽然简略,但结合韩寂所言,许多细节便清晰起来。 “千年玄冰髓……” 北寒风眼中闪过一丝思索。 此物虽对他目前无用,但若能得之,日后交易或可换取所需物,甚至留待将来自身结婴用。 正思量间,窗外忽有极轻的破空声掠过。 北寒风神识一扫,只见三道黑影从客栈屋顶飞过,向镇外疾去。那三人的气息阴冷,与黑袍人同出一源。 “血毒宗的人……” 他心念微动,起身轻推开窗户,御身跟上。 三道黑影速度极快,出了寒渊镇后,便往北面一片冰林飞去。北寒风敛息凝神,缀在后方。 约莫半柱香后,黑影在一片隐秘的冰窟前停下。其中一人捏诀打出一道法印,窟口泛起水波似的纹路,三人随即闪身进入。 北寒风在林中停下,藏身于一株冰树后。 他正欲悄然靠近,忽闻一声轻笑自斜里传来,嗓音低哑,却字字清晰: “道友,跟了一路……” “不累吗?” 第106章 反杀! 北寒风转身,看向声音来处。 十余丈外的冰树下,站着一身着青衣的中年人。此人面容普通,气息内敛,初看如凡人,但能在极北之地的又岂会有凡人。 “阁下是谁?”北寒风神情微凝。 青衣人轻笑一声:“道友一路尾随我血毒宗门人,倒反问起我来了。” 这时冰窟入口再次荡起波纹,先前进去的三道黑影接连闪出,随后迅速散开,与青衣人成四方合围之势。 北寒风目光扫过围拢上来的三人,青衣人气息最强,筑基大圆满。另三人两个筑基中期,一个筑基后期。 “道友跟踪我们,所为何事?”青衣人语气虽依旧平淡,眼底却已凝起寒霜。 “路过。”北寒风道。 “路过?”青衣人笑了,他抬手指向冰窟,“这荒郊野岭,深更半夜,道友这路过得未免太巧了些。” 他向前走了一步,周身气息缓缓攀升:“交出冰窟里拿的东西,可留你全尸。” 北寒风没再答话,只是右手虚握,青冥剑便自袖中铮然飞出。 青衣人见状,摇了摇头:“不知死活。” 话音一落,他身形一晃,竟已至北寒风身前!速度快得惊人,右手成爪,直扣北寒风咽喉! 北寒风举剑格挡。 “铛!” 金铁交鸣声中,北寒风被震退数步,脚下冰面炸开裂纹。 青衣人眼中闪过一丝讶异:“筑基中期顶峰,能接我一爪,有点本事。” 他不再留手,双手一翻,掌心浮现两团幽蓝火焰。火焰跳动间,四周温度开始速降。 “冰髓寒焰!”一名黑袍修士惊呼,“少宗主竟将此火修至了大成!” 青衣人双手一推,两团火焰化作两条冰蓝火蛟,咆哮着扑向北寒风。 北寒风眼神一凝,青冥剑三色光芒暴涨,剑身赤红纹路尤其耀眼。他一剑斩出,灼热剑气与火蟒对撞。 “轰!” 冰火激荡,白雾弥天。 青衣人穿过雾气,一掌拍来。掌风阴寒,所过之处冰晶凝结。 北寒风侧身避开,同时左手掐诀,三道冰锥射向青衣人面门。却被对方袖袍一挥,尽数震碎。 但北寒风已借此间隙,拉开了双方距离,他青冥剑脱手飞出,化作三道剑影分袭青衣人上中下三路。 青衣人冷哼一声,双手结印,周身浮现一层冰晶护甲。剑影斩在护甲上,溅起冰屑,竟未能破防。 “就这点手段?”青衣人嗤笑一声,他右掌虚握,一柄冰晶长枪凝聚成形,枪尖直指北寒风。 就在这时,北寒风心念微动。 地魔蜥从灵兽袋中冲出,庞大的身躯直接撞向站着的三名黑袍修士! 三人猝不及防,急退间阵型已乱。地魔蜥巨尾横扫,一名筑基中期修士被扫飞,撞在冰树上吐血倒地。 “地魔蜥?!”青衣人瞳孔一缩,他猛地盯向北寒风,“你竟降服了我宗豢养的妖兽?!” 北寒风不语,御剑再攻。 青衣人脸色阴沉下来,他长枪一抖,枪影如暴雨般刺出。每一枪都带着刺骨寒意,枪尖所过之处,空气都凝结成了冰霜。 北寒风剑光连闪,堪堪挡住攻势,但虎口已被震裂,鲜血顺着剑柄滴落。 筑基大圆满,确不是他目前可以抗衡的。 青衣人攻势愈发凌厉,枪影封死所有退路。北寒风渐感不支,青冥剑上的灵光也开始黯淡。 “结束了。”青衣人一枪刺出,枪尖寒芒暴涨。 北寒风眼神一冷,心神微动,正要放出蜂群—— “住手。” 一道苍老声音响起。 枪势骤停。 韩寂拄着拐杖,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场中。他佝偻的身形在风雪中显得单薄,但青衣人见到他,脸色却变了。 “韩老鬼?”青衣人收枪疾退,眼中露出忌惮。 韩寂咳嗽两声,缓缓走到北寒风身前:“阴无命,你好大的威风。在这寒渊镇地界,也敢动我刚看中的人?” 阴无命脸色数变,最终挤出一丝笑容:“韩前辈误会了,晚辈只是与这位道友切磋一二。” “切磋?”韩寂看了眼北寒风手上的血迹,“那现在切磋完了,你可以走了。” 阴无命咬了咬牙,他看了眼北寒风,又看了看韩寂,终是不敢发作。 “我们走。” 他挥手召回三名手下,转身离去。临走前,他又深深看了北寒风一眼,眼神阴冷。 待四人走远,韩寂转过身:“小友没事吧?” 北寒风收起青冥剑,拱手道:“多谢前辈解围。” “阴无命是阴九幽的独子,筑基大圆满修为,手段阴狠。”韩寂道,“你被他盯上,接下来要小心了。” 北寒风点了点头。 韩寂又道:“三日后的冰渊谷之行,你可准备好了?” “随时可动身。” “好。”韩寂颔首,随即取出一枚玉简递过来,“这是冰渊谷的地图,标明了煞罡薄弱处和各派可能驻扎的位置。你且收好,三日后辰时,镇外汇合。”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北寒风接过玉简。 韩寂不再多言,转身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风雪中。 北寒风看了眼冰窟方向,也御剑返回客栈。 …… 三日后。 辰时,寒渊镇外。 北寒风到时,韩寂已在此等候。 韩寂见北寒风来,袖袍一拂,一柄白色飞剑浮现:“走。” 二人各踏上飞剑,化作两道一青一白流光,向北疾驰。 冰渊谷位于寒渊镇北三百里,是一处深不见底的冰裂峡谷。御剑飞行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出现一道横贯天地的巨大冰壁。 冰壁高逾千丈,表面泛着淡蓝色光晕,那是玄冰煞罡形成的天然屏障。 此刻冰壁前,已有数十道身影聚集。 北寒风目光扫过,看到了几拨熟人——玄冰宗那三名弟子也在,见到他时微微颔首。另有一群赤袍修士,是烈火宗的人。还有几拨散修,各自占据一角。 飞剑落地。 韩寂收起飞剑,带着北寒风走向冰壁。沿途修士见到他,纷纷让路。 二人寻了处空地站定。 韩寂轻声道:“煞罡要到午时才会减弱到最低,需再等一个时辰。” 北寒风看向冰壁,只见那淡蓝色光晕缓缓流动,偶尔有罡风溢出。 时间一点点过去。 陆续又有几拨人赶到,冰壁前聚集的修士已近百人。北寒风注意到,阴无命也来了,带着十余名血毒宗门人,远远站在另一侧。 阴无命似有所感,转头看来,与北寒风目光对上,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午时将至。 冰壁上的淡蓝色光晕开始变淡,流动速度也慢了下来。 韩寂起身:“准备。” 所有修士都站直了身体,紧盯着冰壁。 就在这时,天边忽然传来一声长啸。 啸声滚滚如雷,由远及近。 一道血色遁光破空而来,落在冰壁前。遁光散去,现出一名血袍老者。 老者面容枯槁,眼窝深陷,周身散发的气息却让在场所有人心头一沉。 金丹大圆满! 阴无命连忙上前,躬身行礼:“父亲。” 血袍老者——阴九幽微微颔首,他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停在韩寂身上: “韩老鬼,多年不见,你还……” “没死啊?” 第107章 金丹对决! 阴九幽声音落下,场中一时寂静。 所有修士都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几步,让出更大空间。金丹修士之间的恩怨,没人敢掺和。 韩寂拄着拐杖,缓缓转身。 “你都没死,老夫怎敢先走一步。” 他声音平淡,却阴九幽眼中血光微闪。 “韩老鬼,你还是这么讨人厌。”阴九幽咧嘴,露出森白的牙齿,“不过今日本座没空与你纠缠。禁地要紧。” “是禁地要紧。”韩寂目光扫过四周众人,又抬头看回阴九幽,“还是你炼的血丹……要紧?” 这话一出,周围修士皆脸色巨变。 阴九幽以修士精血魂魄为材,炼制血丹的事,在场不少人虽都隐有听闻。但无人敢当面说出。 阴九幽笑容瞬间消失,周身血袍无风自动:“韩老鬼,你非要找死吗?” “谁生谁死,还不一定。”韩寂手中拐杖轻点地面。 “咔嚓——” 冰面以杖尖为中心,瞬间蔓延出数十道白色裂纹。裂纹所过之处,寒气升腾,空中凝结出细密的冰晶。 阴九幽冷哼一声,他袖袍一拂,一股血色气浪荡开,将蔓延而来的冰晶尽数震碎。 两人相距不过十余丈,气息交锋处,冰面炸裂,罡风四溢。 众修士们纷纷再退,一些修为较低的,甚至脸色开始了发白,几乎站立不稳。 北寒风站在韩寂身后数步外,只觉得两股金丹境的灵压如同实质般,压得他体内灵力运转都滞涩起来。他深吸一口气,《长春功》全力催动,周身泛起淡青色光泽,这才勉强站稳。 “有点意思。”阴九幽目光扫过北寒风,露出一丝玩味,“筑基中期,竟能在本座与韩老鬼的气势下站稳……韩老鬼,你这找来的小辈,倒有几分意思。” 韩寂没接话,他散去周身气势,抬头望向冰壁:“午时已到。” 冰壁上,淡蓝色光晕已近乎透明。 原本缓缓流动的煞罡,此刻几乎停滞,只剩下薄薄的一层贴在冰壁表面。 “进!” 不知谁高喊了一声。 数道身影抢先冲出,穿过那层薄薄光晕,身影没入冰壁之中,消失不见。 阴九幽看了眼韩寂,冷笑一声,随后化作一道血虹射入冰壁。阴无命带着血毒宗门众人紧随其后。 韩寂转头对北寒风低喝:“跟紧我。” 说罢,他一步踏出,身形如鬼魅般穿过光晕。北寒风不敢怠慢,御起青冥剑,化作青光紧跟上。 穿过光晕的瞬间,一股刺骨的寒意猛地袭来。这寒意与寻常寒冷不同,它直透骨髓,甚至有侵蚀神魂之感。 北寒风急忙催动灵力护住周身,接着眼前景象一变。 露出一片广袤的冰原。 冰原的天空灰蒙蒙,不见日月,唯有不知从何而来的微光,勉强照亮四方。脚下是厚厚的透亮冰层,冰下可见冻结的植物和岩石。远处有连绵的冰山,更深处则笼罩在浓雾之中,看不清虚实。 此时,已有数十名修士散修落在冰原各处,有的在谨慎探查,有的已向深处疾驰。 阴九幽带着血毒宗众人,直接朝着浓雾方向飞去。韩寂也朝同一方向掠去,北寒风御剑紧跟。 越往深处,寒意越重。 飞行约莫十里,前方出现一片冰林。林中冰树参天,枝叶晶莹,在微光下折射出迷离光彩。 但诡异的是,林中一片死寂。 没有风声,没有鸟兽,甚至连冰晶凝结的声音都没有。 韩寂在冰林边缘停下。 “小心。”他低声道,“这片冰林有古怪。” 话音刚落,林中忽然传来一声惨叫。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名散修被一条从冰树下垂落的透明冰丝缠住,整个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冻结,仅仅两三息,便化作了一尊冰雕。 “玄冰蛛!”有修士惊呼。 下一刻,冰林中,数十棵冰树上同时垂落下无数透明冰丝。几名躲闪不及的修士被冰丝缠上,瞬间也步了前一修士的后尘,化作冰雕立在了林中。 “结阵!”阴九幽历声暴喝。 血毒宗门人迅速靠拢,结成战阵。 阴九幽袖中飞出一面血色幡旗,迎风展开,涌出滚滚血雾,将众人笼在其中。冰丝触及血雾,发出“滋滋”声响,被腐蚀消融。 韩寂则祭出一枚冰蓝玉佩,玉佩散发出柔和的蓝光,将他与北寒风笼罩在内。冰丝靠近蓝光三尺便自动绕开。 其他修士也各施手段,有的祭出火系法器焚烧冰丝,有的以护身灵器硬抗,还有的狼狈躲闪。 北寒风凝神看向林中,只见几棵冰树后方,有数只磨盘大小的透明蜘蛛在移动。那些蜘蛛通体晶莹,与冰树几乎融为一体,极难察觉。 “玄冰蛛是二阶妖兽,单体不强,但群居而生,冰丝蕴含玄冰煞气,筑基修士触之即冻。”韩寂快速解释,“跟紧我,莫要让冰丝近身。” 他迈步走入冰林,北寒风紧随其后。 蓝光所过之处,冰丝纷纷避让。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有两只玄冰蛛从侧面扑来,北寒风青冥剑一闪,剑光精准斩过蜘蛛头颅。蜘蛛应声碎裂,化作一地冰渣。 韩寂看了他一眼,微微点头。 两人在林中快速疾行,沿途又斩杀了七八只玄冰蛛,才穿过冰林。 林后是一片冰湖。 湖面平滑如镜,倒映着灰蒙的天空。湖心处,有一座小岛孤悬,岛上隐约可见一片被冰层覆盖的建筑,是一座宫殿,虽已破败,却仍能窥见往日的恢弘。 此刻湖边已聚集了二十余人,都是穿过冰林的高手。阴九幽、阴无命等人也在其中。 见韩寂和北寒风出来,阴九幽目光扫过,在北寒风身上略一停留,嗤笑一声: “小子,运气倒是不错。” 北寒风没理他,只凝神望向湖心小岛。 “那里就是禁地内围的核心。”韩寂轻声道,“真正的玄冰煞罡,就在宫殿深处。” 正说着,湖面忽然起了波纹。 “咔嚓、咔嚓——” 冰面毫无征兆地龟裂,裂纹自湖心向四周急速蔓延!紧接着,湖心处轰然炸开,一道粗壮水柱冲天而起! 水柱中,一颗硕大的冰蓝蟒首猛然探出!蟒身粗若水桶,鳞片寒光凛冽。最骇人的是它额间生有一枚竖瞳,瞳眸开合间,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极寒气息。 三阶初期妖兽——玄冰蟒! 在场修士脸色皆变。 阴九幽眼中爆出喜色:“守护妖兽现身了……”他猛地转身,对身后门人厉声道:“结血煞大阵!给本座拖住这畜生!” 十余名血毒宗门人应声散开,各站方位,同时咬破舌尖喷出精血。精血在空中交织,化作一道血色阵图,罩向玄冰蟒。 玄冰蟒竖瞳一凝,巨口张开。喷出一道冰蓝吐息与血色阵图狠狠撞在一起! “轰——!” 冰屑与血雾漫天迸射,气息混乱。 趁此间隙,阴九幽身形化作一道血虹,直射湖心小岛! 韩寂见状,立刻踏冰疾行:“跟上!” 北寒风御剑而起,紧追其后。 其他修士见有人带头,也纷纷各施手段冲向小岛。但湖面不时炸开,又有数条稍小的二阶玄冰蟒钻出,拦住去路。一时间湖面上术法光芒乱闪,轰鸣声与惨叫声不断。 北寒风紧跟在韩寂身后,眼看离小岛只剩不足百丈。 “轰隆——!” 身前湖面再次轰然炸裂! 一条比先前更大的玄冰蟒破冰而出,拦在两人前方。这条蟒蛇额间竖瞳已呈淡金色,周身气息浩瀚凛冽,气息竟已达到—— 三阶后期! 韩寂停下脚步,横杖于前,面色凝重:“麻烦大了。” 玄冰蟒竖瞳锁定两人,蟒身缓缓盘起,做出攻击姿态。 前方,阴九幽已踏上小岛,他回头看了眼被巨蟒拦住的韩寂,脸上咧开一个森然笑容: “韩老鬼,看来这次……” “是本座赢了。” 第108章 难道今天真的无法逃了吗?! 韩寂看着拦路的玄冰蟒,眼神沉了下去。 三阶后期的妖兽,相当于金丹后期修士。即便他是金丹大圆满,想要斩杀此兽也无易,阴九幽显然也是算准了这一点。 韩寂盯着离他不过数丈的玄冰蟒,神情凝重,他手中的拐杖缓缓提了起来。 “小友退后些。”他声音平静,周身气息开始攀升,佝偻的身形逐渐挺直。 北寒风依言后退数十丈,同时祭出青玄盾化作半丈青光护住周身。面对三阶后期妖兽,以他现有的境界,贸然上前只会成为累赘。 玄冰蟒竖瞳转动,淡金色的瞳孔锁住韩寂,同时蟒身微微后缩——这是它要攻击的前兆。 就在它准备攻击时,韩寂先动了。 他向踏出一步,随后身形消失在原地。下一瞬,已至在玄冰蟒头顶,手中的拐杖凌空点下! 杖尖并无光华,但所过之处,空间泛起细密的冰纹。 玄冰蟒怒吼,蟒尾横扫,卷起漫天冰渣。同时张口喷出冰蓝吐息,吐息所过,湖面瞬间被冻成三尺。 韩寂不闪不避,拐杖点中蟒尾。 “铛——!” 金铁交鸣般的巨响,震得湖面炸裂。 玄冰蟒痛吼一声,蟒尾鳞片碎裂数片,渗出血迹。但韩寂也被震退数丈开外,脚下的冰面寸寸崩裂。 “好硬的鳞甲!” 韩寂落地,拐杖轻点冰面,稳住后退的身形。 玄冰蟒竖瞳中猛闪凶光,它蟒身盘起,额间竖瞳发亮。一道金色光束直接射出。 速度很快! 韩寂面色微凝,双手结印,身前凝结出三层冰晶护盾。 光束击中护盾,第一层瞬间破碎,第二层坚持半息后也跟着炸裂。第三层护盾虽挡住,但表面也布满了裂纹。 不过趁此间隙,韩寂已再次欺近。他左手虚握,一柄火色长剑凭空凝成,直刺玄冰蟒七寸! 玄冰蟒蟒身急扭,险险避开要害。长剑只刺入其鳞片缝隙,在深入半尺后,便无法再寸进。 韩寂抽剑疾退,剑身带出一蓬血雨。 玄冰蟒吃痛,彻底暴怒了。 它巨尾猛拍湖面,数十道冰锥破冰而出,封死韩寂所有退路。 韩寂身法连变,在冰锥间穿梭,但左肩仍被一道冰锥擦过,衣袍碎裂,鲜血渗出。 北寒风在远处看得清楚——韩寂虽为金丹大圆满,比玄冰蟒高一小境。但如想要以金丹大圆满击杀三阶后期妖兽,几乎不可能。 “韩老鬼,你慢慢玩吧。”阴九幽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他已踏上小岛,回头看来,脸上满是戏谑,“本座就先行一步了。” 说罢,他转身朝宫殿方向疾行,身影很快消失在冰雾中。 与此同时,另有十数名修为较高的修士和血毒宗的人,也陆续突破湖中其他二阶的玄冰蟒阻拦,登上了小岛。 不能再等了。 北寒风心念一动,手中储物戒幽光一闪,十只筑基初期的噬铁虎头蜂自储物戒中的灵兽中飞出。贴着湖面低空疾飞,绕开交战区域,直扑小岛。 他本人也御剑飞起,绕向冰湖的另一侧。 玄冰蟒察觉到有人想绕行,蟒尾一甩,数道冰刃斩来。北寒风青冥剑连斩,勉强劈碎冰刃,但也被逼回了原处。 韩寂见状,忽然喝道:“小友,帮我牵制它三息!” 说着,他双手合十,口中念起晦涩咒文。随着咒文响起,周遭温度开始快速下降,湖面以他为中心,迅速凝结出厚达丈许的冰层。 玄冰蟒似也察觉到了威胁,它竖瞳金光大盛,张口喷出一道粗壮的冰蓝吐息。 北寒风见状,他一咬牙,取出十数张二阶冰锥符激发。符箓化作十数道冰锥射向玄冰蟒的竖瞳,在途中虽被蟒身摆动挡下大半,但也成功吸引了其注意。 就这三息间隙,韩寂咒文也完成了。 他双眼睁开,眸中一片冰冷。 “封。” 一字吐出,湖面冰层炸裂! 无数冰晶锁链从冰下窜出,瞬间缠住玄冰蟒身躯。锁链上符文灵光流转,寒气直冒。 玄冰蟒疯狂挣扎,锁链寸寸崩裂,但每崩断一根,就会有更多锁链补上。 韩寂脸色微白,显然这法术消耗极大。他转身对北寒风急声道:“快走!我困不住它太久!” 北寒风点头,不再犹豫,御剑全力冲向小岛。 身后传来玄冰蟒愤怒的嘶吼和锁链崩断的脆响。 百丈距离转瞬即至。 北寒风踏上小岛冰面,回头望去,只见韩寂又与玄冰蟒重新战作一团,冰屑血雨漫天。 不再理会身后战局,北寒风转身望向岛屿深处。 小岛不大,约莫里许方圆。 正中矗立着一座冰晶宫殿,宫殿大门已开,门上冰层有被破损的痕迹,显然阴九幽等人已经进了去。 北寒风没有贸然跟进,他先放出神识探查四周。 宫殿外围散布着几具尸体,几乎都是散修的,死状各异,但都是刚死不久。 十只噬铁虎头蜂已先一步抵达,此刻正潜伏在宫殿檐角的冰棱之后。透过蜂虫复眼,北寒风“看”到了殿内景象——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大殿空旷,中央有一座被玄冰煞罡笼罩的大冰台。 台上悬浮着一枚拳头大小的冰蓝色晶体与一枚蓝色玉简,二者皆流光转动,散发着刺骨寒气。 阴九幽站在冰台前,眼中尽是狂热。 “元婴功法,千年玄冰髓……终于找到了!” 他身后,阴无命和五名血毒宗筑基修士护卫在侧。殿内还另有六名修士,四名筑基大圆满,一名金丹初期,一名金丹中期,都是各凭本事闯进来的散修高手。 三方人马呈三角对峙,气氛紧张。 阴九幽忽然转头,望向殿外:“既然来了,就进来吧。” 北寒风心知已被发现,便不再隐藏,迈步走入殿中。 阴无命见到他,眼中杀机一闪:“父亲,就是此人!” 阴九幽摆了摆手,目光落在北寒风身上:“小子,你能走到这里,算有些本事。本座给你个机会……现在离开,或可活命。” 北寒风没说话,只是看向冰台上的玄冰髓。 散修中的那名金丹中期老者忽然开口:“阴道友,玄冰髓只此一份,在场却有四方人马。你说……该如何分配?” 阴九幽笑了:“分?本座何时说过要分?” 他袖袍一拂,五杆血色小旗飞出,分落大殿五角。小旗落地瞬间,血光大盛,化作一道血色光罩将整个大殿笼罩。 “血煞困灵阵!”另一名金丹初期散修惊呼,“阴九幽,你想把我们全困死在这里?!” 阴九幽负手而立,淡淡道:“玄冰髓本座要了。至于你们……” 他目光缓缓扫过众人,嘴角勾起冰冷的笑意: “正好,本座的血丹还缺几味……” “人药。” 第109章 杀局! “人药?” 殿内修士脸色皆变。 那名金丹中期的老者怒极反笑:“阴九幽,你真当自己无敌了不成?我清虚子修道三百余载,还从未有人敢放言,要拿我炼丹入药的!” 说着,他袖袍猛然鼓荡,一柄拂尘已然祭出,化作万千银丝,射向阴九幽面门! 面对袭来的银丝,阴九幽眼皮抬都没抬。 他右手随意抬起,食指轻弹。 一滴血珠自其指尖飞出,随后在空中炸开,化成一片血雾。那漫天银丝射入雾中,竟如泥牛入海,光华迅速黯淡消融,转眼便溃散无形。 清虚子面色剧变,急忙掐诀,召回拂尘。只见原本晶莹的尘丝已是污浊暗红,灵光暗淡,他怒指向阴九幽: “你——” “聒噪。” 阴九幽身形一晃。 没人看清他是怎么动的,只听得一声闷响。清虚子整个人倒飞了出去,重重砸在身后的殿柱上,柱身冰晶炸裂,冰屑纷飞。 殿内一片死寂。 剩余修士皆是心头骇然。 清虚子乃金丹中期,在这赵国已算一方豪强,今日竟连阴九幽一招都无法接下! 那名金丹初期的散修脸色惨白,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强露出一丝笑容:“阴道友神功盖世,在下……在下这就离去。” “现在想走?”阴九幽转身缓缓摇头,语气平淡,“晚了。” 他袖口一振,五道血影飞扑而出,分别扑向殿内除北寒风外的所有散修。 血影的速度很快,两名筑基大圆满的散修的未来得及祭出灵器,便被血影透体而过,一身精血顷刻被抽尽,化为两具干尸倒地。 见状,那名金丹初期散修惊恐交加,他暴喝一声,祭出一面铜镜。镜光灼灼,照得血影扑势一滞。但下一刻,血影原地分化,化作十余道红光,从四面缠裹而上。 “破!” 金丹初期散修双目赤红,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铜镜上。镜光一时大盛,将逼近的血影震退三丈。 不过此时,阴九幽已至其身前。 只一掌。 “咔嚓”脆响,铜镜碎裂。 同时,血色手掌洞破他的护体灵光,贯入其胸膛。他体内的金丹甚至都未能及时破体逃出,便被血手握住—— 捏碎! 不过数息,一名金丹初期,两名筑基大圆满尽陨! 余下的两名筑基大圆满修士被吓破了胆,他们转身猛攻血煞困灵阵。但血煞困灵阵光罩坚固,无论他们怎么攻击,光罩也只是泛起圈圈波纹,无法被击碎。 血影追至,二人惨叫着被淹没。 殿内重归寂静。 唯有清虚子尚在柱下喘息,但其气息也已凌乱。 阴九幽收手,血影归袖。他转身看向始终未动的北寒风: “小子,你倒是沉得住气……你不怕吗?” “怕,有用吗?”北寒风反问。 阴九幽低笑一声:“你倒是个明白人……本座便赏你一个痛快吧。” 他抬起右手,指尖血光凝聚。 就在这一瞬—— 北寒风动了。 他不是攻向阴九幽,而是左手一挥,十道红金残影自殿角的冰棱后暴射而出,直扑阴无命!十只筑基期的噬铁虎头蜂,其中更有一只筑基后期! 阴无命脸色大变,他急退间祭出一面骨盾,同时袖中飞出数道黑符。但蜂虫速度太快了,它们直接绕过骨盾,从刁钻角度刺向阴无命要害。 “找死!”阴九幽眼神一冷,隔空一掌拍向北寒风。 金丹大圆满修士含怒一击,掌风未至,那恐怖的势压已让北寒风体内血液几乎凝固。他心念急动,全力祭出青玄盾,光盾青光暴涨,死死护住周身。 掌风与青光相撞。 “嗡——!” 青玄盾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随即光罩应声破碎。北寒风也如遭重锤般,整个人向后抛飞,撞在坚硬的冰壁上,喉头一甜,鲜血自其嘴角溢出。 但他嘴角却露出了一抹冷笑。 因为蜂虫那边,已传来阴无命的惨叫。 两只蜂虫突破了黑符防御,尾针刺入阴无命的右肩和左腿。伤口瞬间泛黑,毒素迅速蔓延。 阴九幽猛然转头,眼中血芒大盛:“好胆!” 他袖中血影再出,凌空化作一只巨大的血色手掌,抓向空中疾飞的蜂群。蜂群振翅急闪,但仍有四只筑基初期的虎头蜂被大手扫中,当场爆作血雾。 北寒风心念急催,剩余的六只蜂虫立刻急速飞回,没入他袖中。 “你很好。”阴九幽缓缓转回视线,看向北寒风,声音冰冷彻骨,“本座改变主意了。我会抽出你的生魂,让你尝尝血炼之苦——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他一步一步地,向北寒风走来。 每一步踏出,殿内的血煞气便浓重一分。 北寒风以剑撑地,艰难站起,他拭去唇边血迹。青冥剑横于身前,剑身微颤,青、金、红三色灵光流转,但在金丹大圆满威压下,这点光芒显得那么的不堪。 就在阴九幽走到北寒风身前仅剩丈许时。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殿外猛然传来一声撼天动地的巨响! 笼罩整座宫殿的血色光罩剧烈震颤,表面浮出无数裂纹,碎裂的声音不断响起。 “韩老鬼……”阴九幽脚步一顿,眼神凝重。 “轰隆——!!!” 光罩彻底碎裂,化作漫天光点消散。 凛冽的寒风裹挟着碎冰倒卷殿内,同时一道略显佝偻、却挺拔如松的身影,拄着拐杖,一步,一步踏入殿中。 正是韩寂。 他目光扫过殿内惨状,在奄奄一息的清虚子身上略微停顿,随即落向北寒风:“小友,可还撑得住?” “暂时……死不了。”北寒风咽下喉头腥甜,勉力站直身体。 韩寂微微颔首,他浑浊的老眼转向阴九幽,声音静又平:“阴老鬼,这么多年过去,你还是这般狠绝,不留余地。” 阴九幽冷笑,掌指微紧: “韩老鬼,你来得正好。拖延数十年的旧账,今日便一并了结了吧!” “正合我意。”韩寂手中拐杖轻轻一顿。 “喀啦啦……” 以他足尖为中心,极寒的冰蓝色灵光急速蔓延,地面、殿柱、乃至穹顶,瞬间凝结出厚厚,闪烁着幽蓝光芒的玄冰。同时整座大殿的温度下降到了极点,空气中甚至凝结出了无数细小冰晶。 阴九幽血袍鼓荡,他周身翻涌的血雾猛地向外扩散,与袭来的寒冰之气分庭抗礼,发出“嗤嗤”的消磨声响。 北寒风趁势退至殿角一旁阴影,他迅速吞服下一枚极品回春丹,青玄盾再次祭起,发出青色光罩护住周身。 “韩老鬼,你以为能拦住我吗?”阴九幽咧嘴一笑,右手虚握,一柄血色长刀在其掌中凝聚。 韩寂不语,只是将拐杖横在身前。 “咔嚓……” 拐杖表面木纹剥落,露出内里冰蓝剑身。 原来这拐杖,竟只是一柄剑鞘! 剑出鞘时,一道清越龙吟剑鸣响彻大殿,凛冽剑气冲天而起,殿内温度再降三分!无数冰霜自动沿着剑身方向凝结、生长。 北寒风瞳孔微缩,那剑身散发的灵动,竟是—— 上品宝器! 阴九幽盯着那柄冰蓝长剑,脸上第一次浮现凝重: “上品宝器……玄冰剑!” 韩寂单手持剑,剑尖直指阴九幽,语气无喜无悲: “今日,便用此剑……” “斩你。” 第110章 绝地反杀,北寒风一剑救场 剑鸣声还在殿中回荡。 韩寂持剑而立,冰蓝剑身映着他平静的脸。那柄名为“玄冰”的上品宝器,此刻正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寒芒。 阴九幽盯着那柄剑,眼中血光翻涌。 “韩老鬼,你藏得够深的。”他缓缓开口,声音嘶哑,“玄冰剑失踪百年,原来在你手里。” “剑在谁手,不重要。”韩寂剑尖微抬,“重要的是,今日它要饮血。” 话音落下,他动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是简简单单的一剑刺出。 剑光如线,细而凝练,直指阴九幽眉心。 阴九幽血袍鼓荡,右手血刀横斩。 刀剑相撞的瞬间,一圈肉眼可见的波纹荡开,所过之处冰面炸裂,殿柱震颤。 北寒风在殿角撑起青玄盾,青光在冲击波下明灭不定。他死死盯着场中,这就是金丹大圆满的交手—— 每一击都蕴含着对灵力的精微掌控,远非筑基修士可比。 阴九幽被震退三步,脚下冰面留下深深的裂痕。他眼中闪过一丝惊色,玄冰剑的威力,竟比他预想的还要强。 韩寂不给他喘息之机,第二剑紧随而至。 这一剑不再是直刺,而是化作漫天冰蓝剑影,每一道都凝实如真,直封阴九幽所有退路。 阴九幽厉喝一声,血刀劈出数十道血色刀芒。刀剑碰撞声密集如雨,冰屑与血光交织,整座大殿都在震抖。 北寒风看到,每一次碰撞,阴九幽身上的血光就黯淡一分。而韩寂的剑势却越来越盛,冰蓝剑气几乎充斥了整个大殿。 “父亲!”阴无命在远处嘶喊,他想上前帮忙,但右肩和左腿的毒素已蔓延至半身,动弹不得。 阴九幽瞥了儿子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血刀上。刀身血光大盛,竟暂时压过了玄冰剑的寒芒。 “韩老鬼,接我这一刀!” 血刀高举过头,一刀斩下。 刀光化作一道十丈长的血色匹练,所过之处空间都微微扭曲。这一刀,几乎抽空了阴九幽四成灵力。 韩寂神色凝重,他双手握剑,玄冰剑发出清越长鸣。剑身冰蓝光华暴涨,迎向血色刀光。 “轰——!” 震耳欲聋的巨响。 冰殿穹顶被余波掀开一个大洞,碎冰如雨落下。地面也龟裂出数十道深不见底的裂缝,寒雾从裂缝中涌出,弥漫着整座大殿。 北寒风被气浪掀飞,撞在殿壁上又滚落在地。他喉头一甜,又是一口鲜血喷出,胸骨传来刺痛,怕是断了几根。 他强撑起身,看向场中。 烟尘碎冰渐渐散去。 韩寂拄剑而立,玄冰剑插在冰面中,剑身光芒黯淡。他脸色苍白,嘴角有血迹渗出,但身形依旧挺直。 阴九幽则半跪在地,他下品宝器的血刀已断成两截。并且胸前有一道剑痕深可见骨,冰蓝剑气还在伤其口中肆虐,阻止愈合。 “好……好剑……”阴九幽咳出一口黑血,脸上露出诡异的笑容,“韩老鬼,你赢了。” 韩寂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拔出玄冰剑。 “但是……”阴九幽抬起头,眼中血芒突然大盛,“你也别想活着离开!” 他双手猛地拍向冰面。 地面剧烈震动,那些裂缝中涌出的不再是寒雾,而是浓郁的血气。血气在空中凝结,化作无数血色符文,烙印在殿壁、地面、穹顶。 “血祭大阵!”韩寂脸色一变,“你布下了阵法?!” “没错……”阴九幽笑声嘶哑,“从进殿那一刻起,阵法就已在运转。只是需要血气……需要足够的血气。” 他看向殿中那些散修的尸体,又看向韩寂:“本来是为防意外准备的,没想到……真用上了。” 血色符文开始发光,整座大殿被一层血光笼罩。北寒风感到体内血液开始沸腾,竟有破体而出之感。 韩寂急挥玄冰剑,斩向最近的符文。剑光落下,符文碎裂,但立刻又有新的符文从血光中生出。 “没用的……”阴九幽艰难站起,“血祭大阵一旦启动,除非将布阵者斩杀,或者以十倍灵力强行破开,否则……阵中所有人,都会成为祭品。” 他看向冰台上的玄冰髓和玉简,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不过……有这两样东西,一切都值了。” 说罢,他竟不顾重伤,化作一道血虹扑向冰台。 韩寂想要阻拦,但周围血光如锁链般缠来,他不得不挥剑斩断。 眼看阴九幽就要触及玄冰髓—— 一道青虹破空而至。 是北寒风的青冥剑! 北寒风拼尽催动全身灵力,掷出飞剑。剑光精准地刺向阴九幽后心,逼得他不得不转身格挡。 “找死!”阴九幽震飞青冥剑,反手一掌拍向北寒风。 这一掌若是拍实,北寒风必死无疑。 但就在掌风即将临身时。殿中的韩寂此刻也已挣脱血光的束缚,他手中的玄冰剑再次斩来。 这一剑,韩寂用上了全力。 剑光如九天寒瀑,倾泻而下。阴九幽咬牙,双手结印,周身血光凝聚成一面厚实的血盾。 “铛——!” 剑盾相撞。 血盾碎裂,剑光去势不减,斩在阴九幽左肩。 一条手臂齐根而断,飞了出去。 阴九幽惨叫着倒飞,重重砸在冰台上。冰台表面的玄冰煞罡一闪,又把他弹飞。 韩寂正要追击,大殿忽然剧烈摇晃起来。 血祭大阵的光芒开始不稳,那些血色符文明灭不定。地面裂缝中涌出的不再是血气,而是浓郁的黑色雾气。 “怎么回事?”韩寂皱眉。 阴九幽也愣住了,他看着那些黑雾,眼中忽然露出惊恐:“不对……这下面……不只是玄冰煞罡……” 黑雾越来越浓,其中更是隐约传来低沉的咆哮声。 那声音不像妖兽,也不像人类,而是像某种更古老、更诡异的存在。 北寒风强撑着站起,他看向冰台——玄冰髓和玉简还在内里,但冰台周围的玄冰煞罡,正被地面涌出的黑雾侵蚀着。 “快走!”韩寂转头朝北寒风大喝,“这禁地下面……有东西醒了!” 他话音刚落,一只巨大的黑色爪子便从地面裂缝中探出。 爪子上覆盖着漆黑的鳞片,每一片都有成年巴掌大小。而且爪尖泛着幽光,轻轻一划,冰面便轻易切开。 阴九幽脸色惨白,他挣扎着爬起,不顾断臂之痛,扑向冰台。但黑雾已笼罩了半个冰台,他的手刚触及玄冰煞罡,就被黑雾缠上。 “啊——!” 惨叫声中,阴九幽整条手臂迅速变黑、枯萎,最后化作飞灰。 他惊恐后退,却撞上了从裂缝中探出的第二只爪子。 两只巨爪扒住裂缝边缘,用力—— 冰面崩塌,裂缝扩大。 一个庞大、模糊、散发着亘古凶戾气息的黑影,正缓缓,缓缓地从地底爬出。 第111章 夺丹!绝境! 黑影完全爬出裂缝。 那是一只难以名状的怪物,身长近三丈,通体覆盖着漆黑鳞甲,头颅似龙非龙,额生三只扭曲的弯角,六只猩红的眼睛发着幽光。它没有四肢,只有三对覆盖着鳞片的巨爪,爪尖幽光流转,轻轻划动,便让空间泛起波纹。 阴九幽跌坐在地,双断臂处的流血已被灵决封住。他看着眼前的怪物,眼中充满恐惧: “这是……什么东西?!” 怪物六只眼睛同时转向他。 下一刻,其中一只巨爪凌空抓来。 阴九幽想逃,但失血过多加上重伤,动作慢了半分。巨爪擦过他腰间,带起一片血雾。他惨叫着翻滚出去,腰间血肉模糊,已可见内里脏器。 “父亲!”阴无命嘶声大喊,挣扎着想爬过去。但他中蜂毒已深,刚挪动半尺就瘫软在地。 韩寂持剑挡在北寒风身前,脸色是从未有过的凝重:“这东西……至少是四阶。” 四阶,相当于人类元婴期。 北寒风心头一沉。 别说他现在重伤,就是全盛时期,在元婴级怪物面前也和蝼蚁无异。 怪物似乎对阴九幽很感兴趣。 它俯下头颅,六只眼睛盯着在地上抽搐的阴九幽,口中滴下粘稠的黑色液体。 阴九幽脸上露出绝望,他猛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精血在空中化作一枚血色符文,射向怪物额头。 那是他最后的手段——血魂咒。 符文没入怪物额头的鳞片,怪物动作顿了一下。但仅仅一息后,它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六只眼睛同时亮起血光。 血魂咒被强行震散了。 阴九幽眼中最后一丝光彩熄灭了。 巨爪再次落下,这次直接贯穿了他的胸膛。阴九幽身体一僵,随后迅速干瘪下去,一身精血被抽空,只剩下一具皮包骨的残骸。 一枚鸽蛋大小的血色金丹从他丹田位置露出来,正是金丹修士毕生修为凝聚的金丹。 怪物似乎对这金丹不感兴趣,它随意一甩,将阴九幽的残骸抛至一旁,连着残骸的金丹刚好甩出来,骨碌碌地滚到北寒风脚边不远处。 北寒风瞳孔一缩。 一位金丹大圆满修士,就这么死了? 他顾不上多想,忍着身上的剧痛,伸手虚抓,将地上那枚血色金丹摄入手中,迅速收入储物袋。 怪物幽绿的眼瞳转向韩寂。 韩寂持剑而立,周身冰蓝色灵力鼓荡,但脸色极为凝重。他能感觉到,这怪物虽好像因为被镇压,实力还没有完全恢复四阶,但也非他一个金丹修士能抗衡的。 “小友,找机会走。”韩寂声音低沉,透着决绝,“我来拖住它。” 北寒风点了点头,他目光看向冰台——玄冰髓和玉简还在煞罡保护中,但怪物显然对那里也有兴趣。 不过此刻保命最要紧,宝物再好也得有命拿。 这时怪物动了。 它庞大的身躯看似笨重,速度却快得惊人。黑影一闪,便已至韩寂身前,巨爪拍下。 韩寂举剑格挡。 “铛——!” 玄冰剑与利爪相撞,爆出刺耳的巨响。韩寂双脚陷入冰地面半尺,嘴角溢出血丝。 怪物另一爪再横扫,韩寂急退,但仍被爪风擦中左肋,衣袍碎裂,鲜血迸溅。 北寒风趁此时,御起青冥剑,贴着殿壁向门口疾飞。 但那怪物似有所觉,它转头看向北寒风,张口喷出一团黑雾。 黑雾速度很快,眨眼便至北寒风身后。北寒风咬牙催动青玄盾,青光暴涨挡在身后。 “嗤——” 黑雾腐蚀着青光护罩,发出刺耳声响。青玄盾灵光迅速黯淡,表面浮现出道道裂痕。 “破!” 韩寂厉喝一声,玄冰剑脱手飞出,化作一道冰蓝惊鸿直刺怪物后颈。 怪物不得不回身应对,巨爪拍向飞剑。 趁这间隙,北寒风冲出黑雾范围,青玄盾也在此刻彻底碎裂,化作片片灵光消散。 他顾不上心疼,继续向殿门飞掠。 殿内另一边,阴无命和那几名血毒宗门人也在拼命逃窜。但怪物似乎对他们兴趣不大,只盯着韩寂和北寒风。 清虚子还倒在殿柱下,气息微弱。 他看到怪物一只眼转向自己,眼中露出惊恐,挣扎着爬起,却牵动伤势,又吐出一口血。 怪物幽绿眼瞳瞥了他一眼,随后一爪拍下。 清虚子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拍成一滩肉泥。一枚淡金色的金丹滚落出来,被怪物一爪踩碎。 金丹中期修士,在这怪物面前,竟如蝼蚁! 北寒风此时已至殿门,他回头看了一眼。 韩寂正与怪物缠斗,不过一直处于下风。玄冰剑虽是上品宝器,但也只给怪物一些小伤害,而怪物的每一击都让韩寂险象环生。 “走!”韩寂再次爆喝,他双手结印,玄冰剑飞回手中,剑身光华再涨,“冰封千里!” 冰蓝灵光以他为中心急速扩散,瞬间将整座大殿冰封。怪物也被冻住,但体表的黑雾正在快速侵蚀着寒冰。“我只能困住它十数息!”韩寂急声道,“快走!” 北寒风不再犹豫,转身冲出大殿。 殿外冰湖上,还有零星的战斗。 几条二阶玄冰蟒正在围攻残存的修士,湖面漂浮着数具尸体。 北寒风御剑低飞,绕过战场,直奔湖岸。 就在他即将上岸时,身后大殿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冰封破碎,怪物脱困而出。 韩寂倒飞出来,重重砸在冰面上,滑出数十丈才停下。他胸前衣袍碎裂,一道深可见骨的爪痕横贯胸膛,鲜血染红冰面。 怪物跟着冲出大殿,仰天长啸。 啸声如雷,震得湖面冰层炸裂。那些二阶玄冰蟒听到啸声,纷纷潜回湖底,不敢露面。 怪物幽绿的眼瞳再次锁定了韩寂,它迈动巨爪,拖着庞大身躯,一步一步走向韩寂。 韩寂以剑撑地,挣扎着站起。他看向北寒风的方向,嘴唇动了动。 北寒风听不见声音,却看清了他的口型: “走。” 怪物已至韩寂身前,巨爪抬起。 北寒风咬牙,转身御剑冲向冰林。 身后传来韩寂的怒喝和怪物的咆哮,但他不敢回头,全力催动灵力,青冥剑化作一道青虹破空而去。 穿过冰林时,数道冰丝缠卷而来。北寒风挥剑斩断,速度不减。 飞了约莫一炷香,前方出现那道横贯天地的冰壁。此刻冰壁上的禁制比进来时强了不少,但还在可承受范围。 北寒风御剑穿过禁制,冲出了禁地。 外界天色已暗,风雪依旧。 他落在冰壁前,回头望向禁地方向,那里已被浓雾笼罩,什么都看不见。 韩寂恐怕凶多吉少了。 北寒风沉默片刻,从储物袋中取出那枚血色金丹。金丹入手温热,内里蕴含着精纯的血煞灵力,这是一位金丹大圆满修士毕生修为的结晶。 他将金丹收起,又检视了自身伤势。 胸骨断了数根,内脏受创,灵力消耗近七成。若不是《长春功》有生生不息的特性,加上中途服用了极品疗伤丹药撑着,他早已倒下。 必须找个地方疗伤了。 北寒风辨明方向,御剑朝寒渊镇飞去。 飞了不到十里,前方风雪中忽然出现数道身影。 为首的是个白发老者,身着紫袍,气息沉凝。他身后跟着四名修士,皆是筑基后期。 见到北寒风,老者抬手止住众人: “这位道友,可是从……” 他目光如炬,缓缓问道: “禁地出来?” 第112章 绝境反杀,金丹拦路! 北寒风停在半空,青冥剑悬于身前。 他看向前方拦路的五人,为首紫袍老者气息渊深,是筑基大圆满境,其身后四人气息皆是筑基后期。 “正是。”北寒风拱了拱手,语气平静,“不知道友有何事?” 紫袍老者目光在他身上扫过,尤其在胸前的血迹和黯淡的护体灵光上停留片刻:“道友既是从禁地出来的,想必……定有收获吧?” 闻言,北寒风心中一沉。他运转体内灵力,压下身上的剧痛,神情微凝: “道友此言,何意?” 紫袍老者笑了笑,那笑容却不达眼底:“道友何必装糊涂。禁地凶险,能活着出来的,多多少少都有些收获。老夫也不贪心,只需你将储物袋交出来查验一番,若真无我等所需之物,自会放行。” 言罢,他向前踏进了一步,周身气息直接锁定北寒风。 北寒风握住了悬于身前的青冥剑,声音冷凝:“我若说不呢?” “那便是道友命数该绝了。” 紫袍老者袖袍一拂,一杆紫金长枪握入手中,枪身符文流转,灵光氤氲,是件中品灵器。与此同时,另外四人也各自祭出法灵器,气机交织,已将北寒风所有退路尽数封死。 北寒风深吸一口气。 他伤势虽重,但也并非没一战之力。灵兽袋中,地魔蜥蛰伏未动,更有剩下的二十一只筑基初期噬铁虎头蜂、一只筑基中期和一只筑基后期蓄势待发。 这些底牌,足以让他面对此次围杀无惧。 “既然如此……”北寒风缓缓抬起青冥剑,“那便战吧。” 话音刚落,他已先出手。 剑光快如闪电,直取老者面门! 紫袍老者脸色微变,他手中长枪横挡。 “铛!” 枪剑相撞,紫袍老者被震退三步,眼中闪过惊色。他没想到对方重伤之下,竟还有如此战力。 “结阵!”老者厉喝。 四名修士应声而动,各站方位,手中灵器同时亮起灵光。一道淡金色的光幕升起,如笼如罩,将北寒风困在中央。 “四象困灵阵。”北寒风认出了这阵法。 此阵需四人配合,既能困敌,亦能增幅阵内攻伐,除非以力破之,否则极难脱身。 老者持枪踏入阵内,他抬起枪尖直指北寒风:“最后再给你一次机会,交出东西。” 北寒风没有回答。 他心念一动,灵兽袋口微开。 灵兽袋口微张,一道黑影猛然窜出——正是地魔蜥!那庞然身躯直撞左侧那名筑基修士,对方慌忙祭出盾牌,却只听一声闷响,盾光骤黯,人已被撞得倒飞出去。 四象困灵阵,瞬间破去一角。 老者脸色大变:“二阶顶峰的地魔蜥?!” 他不再犹豫,长枪化作漫天枪影,罩向北寒风。同时另外三名修士也各施手段,飞剑、符箓、法印齐出。 北寒风御剑格挡,但重伤之下,动作终究慢了一分。一道剑光擦过他左肩,带起一蓬血花。 地魔蜥怒吼,巨尾横扫,逼退两名修士。 老者看准时机,一枪如龙,直刺北寒风后心! 这一枪时机把握极准,北寒风正被两道法印缠住,避无可避。 就在枪尖即将及体时,北寒风袖中忽然飞出一团红金残影。 噬铁虎头蜂! 凶虫组成的红金团云,宛如鬼魅现身,一只筑基后期蜂虫率领两只筑基初期直扑老者,余下的在一只筑基中期蜂虫的带领下,散作数股,袭向另外三人。 老者瞳孔骤缩,抽身疾退,同时长枪舞成一片光幕。但蜂虫速度太快了,两只绕开枪影,尾针直刺他双肩。 “噗!噗!” 老者闷哼一声,肩头传来剧痛。他低头看去,伤口处已泛起乌黑——蜂毒入体。 另外三名修士更惨,一人被蜂虫刺中咽喉,当场毙命。余下两人虽勉强挡开,但也被逼得左支右绌。 “成年噬铁虎头蜂?!”老者骇然,“你……你竟然有这么多噬铁虎头蜂!” 能驭使二阶顶峰地魔蜥已够惊人,如今又出现这么多只筑基期的上古凶虫,这绝非寻常修士能做到。 北寒风不答,他心念再动。 围攻三名筑基后期修士那边的蜂虫中,又分出两只,直朝老者这边掠来。 紫袍老者脸色彻底变了。 一只筑基后期、四只筑基初期的噬铁虎头蜂,再加上凶猛无匹的地魔蜥——这般阵势,已足以围杀他这个筑基大圆满! “退!” 他当机立断,转身就逃。 但蜂群已封锁了退路。 两只蜂虫从侧面袭来,尾针刺向他肋下。老者咬牙,祭出一枚玉佩。玉佩炸开,化作光罩护住周身。 蜂虫撞在光罩上,光罩剧烈震颤。 趁此间隙,老者双手掐诀结印,打出一道金色符文,迎向蜂群。 符文炸开,血光弥漫。 两只蜂虫被印光扫中,跌落在地。但剩余的蜂虫和地魔蜥已再次围拢。 老者眼中露出绝望。 他看向北寒风,嘶声道:“你不能杀我!我是寒渊盟的执事,你若杀我……”话未说完,北寒风手中的青冥剑已化作一道青虹,贯空而来。 老者举枪欲挡,地魔蜥却自其背后袭至。腹背受敌下,他动作不由一滞。 正是这一滞。 剑光穿喉而过。 老者双目圆睁,手中长枪坠地。他捂着喉咙,鲜血自指缝涌出,身体缓缓倒下。 剩余两名修士见老者身死,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逃。 但剩下的所有蜂群已追了上去。 不过数息,两声惨叫先后传来。 风雪中,恢复了寂静。 北寒风召回蜂群和地魔蜥,他踉跄落地,又是一口鲜血喷出。接连的战斗,让他的伤势更重了。 他走到老者尸体旁,取下储物袋。 神识扫过,里面除了一些灵石丹药,还有一枚银色令牌,正面刻着“寒渊”二字,背面则是一个“执”字。 “寒渊盟……” 北寒风收起令牌,又搜了另外四人的储物袋,将值钱之物尽数收起。做完这些,他不再久留,强撑着重伤之躯,御剑朝寒渊镇方向飞去。 约莫一个时辰后,前方出现一道幽深冰谷。 北寒风正欲穿行而过,谷中却忽然传来一声轻淡笑语: “小友真是好手段,连杀我寒渊盟五位修士。” 一道身影自谷中缓步走出。 来人一袭青衫,面容俊朗,看似不过三十余岁。然而周身那似有若无的威压,却让北寒风心头骤然一紧。 金丹初期! 青衫男子目光落在他身上,唇角含笑,温声道: “自我介绍一下。” “寒渊盟副盟主——” “司徒镜。” 第113章 被金丹大佬追杀?爆光家底干! 司徒镜站在冰谷出口,青衫在呼啸的风雪中纹丝不动。他看着北寒风,眼神很平静,就像是在看一只落入网中的鸟。 北寒风自空中落地,青冥剑紧握手中,体内灵力艰难运转。每一次运转,都牵动周身伤势传来刺痛,但他神色未变,只抬眼望向对面: “司徒前辈亲自来拦,倒是让晚辈受宠若惊了。” 司徒镜微微一笑: “能以筑基中期修为,连杀我盟五名筑基修士,其中更有一名筑基大圆满执事……你值得本座来这一趟。” 言罢,他向前踏了一步。 这一步落得很轻,但北寒风能感到周身的灵气变得粘稠了,仿佛有无形之力从四面挤压而来。金丹修士的灵压,哪怕只是初期,也绝非筑基境能轻易承受。 “交出储物袋,本座给你个痛快。”司徒镜语气依旧温和,却透着寒意,“或者……你也可以试着反抗看看。” 北寒风紧盯着司徒镜。 金丹修士灵压笼罩四野,空气凝滞如胶,每一次呼吸都感到很难。特别是他的身上还带着伤,更何况他身上还带着伤,胸口断骨处还不断传来尖锐的刺痛。 他缓缓呼出一口气: “看来前辈是要强抢了。” 司徒镜微笑颔首:“你可以这么理……” 不等司徒镜话说完,北寒风已率先动了。 他左手一翻,一枚紫金色的玉符被注入灵力,瞬间激射而出,直扑司徒镜面门! 玉符表面雷光流转,甫一离手便发出低沉的雷鸣。司徒镜瞳孔骤缩—— 雷殛符! 至少蕴含着金丹初期修士全力一击的雷殛符。 距离太近,符已激发,避无可避。 司徒镜厉喝一声,双手结印,一面青铜古镜自其眉心飞出。镜面青光暴涨,化作一道厚重光幕挡在身前。 下一瞬,雷殛符炸开。 “轰——!!!” 刺目的紫白雷光如怒龙狂啸,瞬息吞没方圆十数丈。冰面炸裂,碎石冲天,狂暴的雷霆之力横扫着一切。 在雷殛符脱手时,北寒风早已疾退,他翻身跃上从灵兽袋中冲出的地魔蜥脊背,地魔蜥四肢发力,化作一道黑风向冰谷深处狂奔。 身后,雷霆渐熄。 烟尘中,司徒镜身影重现。青铜古镜悬浮身前,镜面多了几道细纹。他左袖破碎,手臂焦黑,一缕鲜血自嘴角渗出。 雷殛符虽未取他性命,却也令其受伤不轻。 司徒镜抹去血迹,望向北寒风远去的方向,眼中寒芒爆闪: “好……很好!” 他身影一晃,化作一道青色遁光追去。 地魔蜥在冰谷中疾奔,速度虽快,但终究不如金丹修士。不过数息,司徒镜已追至百丈内。 北寒风伏在蜥背上,神识感知到身后迅速逼近的气息。他心念催动,袖中飞出十只筑基初期的噬铁虎头蜂,折身扑向司徒镜。 蜂虫尾针幽光闪烁,在空中划出道道红金残影。 司徒镜冷笑,他右手并指一点。 “嗡——” 十道青色剑气凭空凝成,精准斩向蜂虫。剑气凌厉,带着金丹修士的灵力威压,四只蜂虫闪避不及,被剑气当场斩碎。 余下蜂虫悍不畏死,继续扑上。 司徒镜袖袍一拂,狂风骤起,卷着冰渣将剩余的蜂虫尽数搅碎。他同时左手虚抓,一只青色大手凌空浮现,直抓地魔蜥后背。 北寒风咬牙,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柄下品灵器飞剑,注入灵力向后掷出。飞剑脱手瞬间,他神识引动剑内禁制。 “爆!” 飞剑在青色大手前轰然炸开,灵力风暴勉强阻了阻大手来势。 地魔蜥趁机猛拐,钻入一道狭窄的冰缝。青色大手拍在冰壁上,冰壁崩塌,乱石滚落。 “垂死挣扎。” 司徒镜身影一闪,已至冰缝入口。他正要闯入,三只筑基初期蜂虫从侧面突袭,尾针直刺他双目。 司徒镜侧头避开,右手剑指连点,三道剑气将蜂虫尽数斩落。但这片刻的耽搁,地魔蜥已穿出冰缝,奔入一片开阔冰原。 北寒风回头一瞥——司徒镜已追出冰缝,距离不足五十丈。 不能再这样下去。 他心一横,又从储物戒中取出三件中品灵器:一柄长刀、一面盾牌、一杆长枪。这些都是之前缴获之物,本打算用以后淬炼升级青冥剑,此刻却不得不用了。 灵力同时注入三件灵器,北寒风将它们向后甩出。在灵器飞至司徒镜身前十丈时,他神识再度引动灵器内里禁制。 “爆!爆!爆!” 三件中品灵器接连自爆,狂暴的灵力风暴席卷冰原。司徒镜不得不止步结印,让青光护体。 趁这间隙,地魔蜥全力冲出百丈。 司徒镜震散灵力余波,脸色阴沉。三件中品灵器自爆虽伤不到他,却着实拖延了时间。 他不再保留,身形猛地一晃,速度再提三成,如一道青虹划破冰原。 距离再次拉近。 三十丈、二十丈,十丈…… 司徒镜右手抬起,五指张开,一道青色爪印凌空抓向地魔蜥后背。这一爪若中,连人带蜥皆难逃重创。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北寒风猛然转身,袖中再出九只噬铁虎头蜂,其中一只筑基中期的蜂虫一马当先,直扑司徒镜面门。 同时,他又从储物戒中抓出五件下品灵器,看也不看便向后掷。 “爆!” 蜂虫悍不畏死,灵器接连自爆。 冰原上灵光乱闪,爆鸣不绝。 司徒镜被这拼命般的打法逼得再次停顿。他挥袖震碎蜂虫,拍散灵器自爆余波,眼中怒色浮现。 而这时,前方出现了一座巍峨冰崖。 冰崖高逾百丈,崖壁覆满厚厚玄冰,在昏暗天光下泛着幽蓝光泽。崖底有一道狭窄裂缝,仅容一人通过。 北寒风想起苏远山所给的路线图——千年前那处元婴洞府,就在这冰崖之中! 他翻身跃下蜥背,地魔蜥化作黑光没入灵兽袋。北寒风纵身掠向崖底裂缝,同时从储物袋中取出苏家所予的‘寒渊令’。 司徒镜已追至五丈外。 “你逃不掉的!” 青色爪印再次抓来。 北寒风头也不回,迅速将‘寒渊令’按向裂缝入口。令牌触及冰壁的瞬间,冰壁泛起波纹,一道光门缓缓浮现。 爪印已至背后。 北寒风咬牙,再取出两件中品灵器向后掷出,随后纵身扑入光门。 “爆!” 灵器炸开的灵力风暴与身后爪印轰然对撞。 余波散尽,司徒镜的身影显露出来。他盯着那已闭合的光门,眼中阴晴不定。 片刻后,他向后退几步,在光门旁一冰石上盘膝坐下: “本座就在这等。” “等你——” “出来。” 第114章 元婴洞府!风火翅!这波血赚! 光门在身后缓缓闭合。 北寒风跌坐于地,胸口剧烈起伏,鲜血自唇角缓缓溢出。他强提一口气,撑起身子,环顾四周。 呈于他眼前的是一条狭窄通道。两侧石壁光滑,泛着幽微的蓝光,壁上刻满了古朴的符文。通道向前延伸,尽头隐没在黑暗中,看不清内里深浅。 “元婴洞府……” 北寒风低声自语,眼神微凝。 司徒镜守在外面,以他现在的状态,出去就是送死。这元婴洞府,反倒成了他暂时的避难所。 北寒风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极品疗伤丹药服下,体内《长春功》自然运转,引导着药力漫向四肢百骸。调息片刻,压下翻涌的气血后,他才重新站定,细察起壁上的符文。 符文古老晦涩,但还是能看出是防护和聚灵类阵法。而且历经了千年岁月,这些阵法竟还在自动运转,维持着洞府内灵气不散。 略一沉吟,北寒风从储物袋中取出寒渊令,令牌此刻正散发着淡蓝色光晕,与石壁上的符文隐隐呼应。 “果然有用。” 收起令牌,他取出一块月光石握在手中,沿着通道开始缓步前行。 通道幽长,脚步声在寂静的通道中格外清晰。约莫一炷香后,前方现出一道石门。石门紧闭,正中有一个凹槽,形状正与寒渊令完全吻合。 将寒渊令取出,按入其中。 “咔哒——” 机括转动声响起,石门向两侧缓缓滑开。 门后是一座宽敞的石室。 室内陈设简单,中央摆着一张石桌,两张石凳。桌上放着一套茶具,茶壶茶杯皆是白玉所制,虽蒙尘千年,仍能看出质地不凡。石室左侧靠墙立着一排木架,架上摆放着十数个玉盒和玉瓶,右侧则是一张石榻。 最引他注目的,是石室深处,那里有一道石门,门上刻满了繁复的阵法纹路,上面灵光徐徐流转。 北寒风没有贸然进入,他先是在门口站定,神识仔细扫过石室的每个角落。确认没有禁制陷阱后,才迈步走入。 他先走到木架前,随手拿起一个玉盒打开。盒内躺着一株通体碧绿的灵草,叶片如翡翠,散发着清新药香。 “青玉芝……还是八百年份的。” 北寒风眼中闪过一丝喜色。 青玉芝是炼制生婴丹的主药之一,在外界早已绝迹,没想到在这里竟有一株八百年份的。 他将玉盒盖上,放置一旁。又拿起一只玉瓶打开,瓶内不是丹药而是一滩乳白色的液体,香气扑鼻。 “地脉灵乳!” 北寒风呼吸微促。 地脉灵乳有洗筋伐髓、提升资质的奇效,对金丹以下修士而言堪称至宝。这一瓶约有三十滴,价值难以估量。 放下玉瓶,他又快速检查了其他玉盒,玉瓶。里面多是千年灵草,珍稀灵液或丹药,每一件拿出去都足以引发争夺。 将所有宝物收入储物戒后,北寒风走向石室深处那道石门。 石门上阵法繁复,以他目前所学的阵道,也只能勉强认出其中两三成。但‘寒渊令’既是钥匙,或许…… 他取出令牌,试着靠近石门。 令牌蓝光大盛,门上阵法纹路随之亮起,层层叠叠的灵光流转不休。片刻后,阵法中心浮现一个与令牌形状完全一致的凹痕。 北寒风将令牌按入。 “嗡……” 低沉的震动声从门后传来。 石门缓缓向内打开,露出一条向下的石阶。石阶两侧点着长明灯,灯火幽蓝,照亮了向下延伸的阶梯。 北寒风停在门前,并未立刻踏足。 元婴修士的洞府,绝不会只有这些外围的灵草、灵液、灵丹。真正的好东西,恐怕都在下面。但相应的,危险也一定更多。 沉吟片刻,他还是迈步踏上了石阶。 石阶盘旋向下,下行了约莫百阶,前方才豁然开朗。 这是一座更大的石室,比上面那间大了十倍不止。室内正中有一座三丈方圆的法阵,阵纹以某种银色金属浇铸而成,即便过了千年,灵光依旧流转。 法阵四周立有九根石柱,每根石柱顶端都嵌着一颗拳头大小的晶石,散发出精纯的灵气。 “高阶聚灵阵……” 北寒风目光扫过,最后停在法阵中央。 那里悬浮着三件物品。 一件是通体青莹的玉简,一件是一对流转着风火灵气的翅翼,还有一件则是一个巴掌大的玉匣。 玉匣表面刻有封印符文,有丝丝寒气从中透出,这寒气让周围的空气都凝结成了细密冰晶。 北寒风瞳孔微缩。 这寒气…… 竟与禁地冰台上的‘玄冰髓’很相似! 他正欲上前,脚下地面忽然亮起灵光。九根石柱同时震颤,顶端的晶石光芒大盛,整个法阵被彻底激活。 银色阵纹如同活物般游走,在法阵边缘凝成一道光幕,将中央的三件物品护在其中。 与此同时,石室四壁浮现出数十道剑形虚影,每一道都散发着凌厉的剑意,直接锁定了北寒风。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剑阵……” 剑鸣铮铮,虚影流转,杀机凛冽,笼罩了整个空间。 北寒风止步,凝神望去。 只见这些剑影气机相连,结成浑然的阵势,牵一发就会动全身。 硬闯,必遭雷霆绞杀。 他抬手,一道二阶“破甲符”自衣袖激射而出,直取光幕边缘。 符箓刚触及光幕三丈范围,三道剑影倏然一动!剑光交错成网,瞬间将符箓绞成齑粉。 北寒风眼神一沉。 此阵反应之速、攻杀之厉,远超预估。以他目前的重伤之躯,即使放出地魔蜥与剩余的最后一只筑基后期噬铁虎头蜂强攻,怕也难以撼动。 他退后两步,仔细端详法阵纹路与九根石柱的方位,又抬头望向悬于阵心的三件物品—— 青木玉简、风火翅翼,以及那寒气四溢的玉匣。 既是考验,必有生路。 北寒风盘膝坐下,服下一枚极品聚元丹和一枚极品回春丹。他一边恢复灵力与伤势,一边以神识细细探查剑阵运转的规律。 时间快速流逝。 唯有剑影灵光与幽蓝灯火,在石室内无声明灭。 半个时辰后,北寒风蓦然睁眼。 他察觉到,剑阵每一次运转,九根石柱顶端的晶石都会依次明灭,而每当代表“风”与“火”的两根石柱同时亮起时,剑影的流转便会出现一丝极其短暂、不足一息的滞涩。 就是此刻! 他长身而起,左手虚握,青冥剑已在掌中清鸣。目光锁死那两根石柱,在其光华即将重叠的瞬间,身影如离弦之箭暴射而出! 咻咻咻——! 数十道剑影齐齐调转,化作一片森寒光瀑,朝北寒风奔袭攒射! 就在剑锋即将触及衣袍的最后一刹—— 风、火二柱,同时骤亮! 漫天剑影,为之一顿。 此时,北寒风已冲至光幕前,‘寒渊令’自他右手现出,狠狠按向光幕中心。 令牌与光幕接触的刹那,水乳交融,蓝光席卷,随后剑阵停止。 待剑阵完全停转,北寒风要去取灵宝时。 一个苍老、平静、仿佛自亘古岁月彼端传来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石室中悠悠响起: “能窥此阵生门,心性尚可。” “小辈,你……” “可愿承吾之道统?” 第115章 静室三年,筑基后期! 声音在石室中回荡,苍老而平静。 北寒风握紧青冥剑,目光扫过四周。石室内依旧只有他一人,那声音仿佛是从四面八方传来,又似直接响在他识海深处。 “前辈何人?”北寒风沉声问道。 “吾名玄渊。”那声音缓缓道,“此间洞府,便是吾坐化之地。” 北寒风眼神微凝。 元婴修士即便坐化,留一缕神念存世千年也并非不可能,他执剑向虚空拱手: “晚辈误入前辈洞府,并无冒犯之意。” “误入?”玄渊的声音力似含着一丝笑意,“能以寒渊令破阵入内,又岂是误入?” 北寒风沉默。 “不必紧张。”玄渊道,“你既能入此室,破剑阵,便是过了第一关。吾之道统,正需传人。” 北寒风没有立刻回应。 修道至今,他深知机缘往往伴随风险。一位元婴修士的传承固然诱人,但天下从无白得的好处。 “前辈需要晚辈做什么?”北寒风问道。 玄渊静默了片刻。 “吾当年冲击元婴中期时遭人暗算,道基受损,在此坐化前留下了这处布置。所求无非二事:一为道统不绝,二为……”声音顿了顿,“若当年暗算之人尚在世间,代吾了结这段因果。” 北寒风沉吟。 元婴修士的仇敌,至少也是同阶存在。以他如今修为,卷入这等恩怨无异是找死。 “晚辈修为低微,恐难担此任。”北寒风如实道。 “吾并非要你现在去。”玄渊缓缓道,“传承予你,你自有成长之时。待你结婴之后,再行此事不迟。” 石室中陷入寂静。 北寒风看向法阵中央的三件物品。 青木玉简应是功法传承,风火翅是飞行法宝,玉匣中不知是何物,但能与前两物并列,定非凡品。 若能得此传承,日后道途必然坦荡许多。可相应的,也需担起这份因果。 “前辈何以选中晚辈?”北寒风又问。 “心性。”玄渊道,“你能在重伤之下冷静破阵,而非鲁莽硬闯,此为其一。面对元婴传承,先问代价而非欣喜若狂,此为其二。” 声音略顿,又道:“吾在此等候千年,加上你有七人入过我洞府。其中三人死于外围禁制,两人贪图宝物触发剑阵而亡,一人得外围一些宝物后便离去,不敢至此处。” “唯你……走到了这里。” 北寒风沉默良久。 他想起自己一路的走来。 从废丹院到二阶丹师,从炼气到筑基,哪一步不是险中求进?修道本就是逆天而行,畏首畏尾何以成道? “晚辈愿承前辈道统。”北寒风躬身一礼,“他日若结元婴,必代前辈了结因果。” “善。” 一字落下,法阵光幕缓缓消散。 三件物品飘至北寒风身前。 他先拿起青木玉简,神识探入。 开篇四字映入识海——《青木真经》。此经直指元婴大圆满,内含炼气至元婴的完整功法,以及玄渊毕生修炼心得。 更珍贵的是,里面竟记载了数道元婴级的神通,特别是其中一门名为“凝剑术”的剑诀,若修至大成,可凝万剑,威力惊人。 北寒风将玉简收入储物袋。 第二件是那对风火翅——极品宝器! 此宝入手轻若无物,翅展四尺,左翼萦绕青色风灵,右翼流转赤色火纹。此宝名为“风火翅”,炼化后附于背后,可大幅提升飞行速度,更是能在短时间内瞬移三次,实乃保命逃生利器。 他咬破指尖,滴血初步炼化。翅翼化作流光没入背后,心念微动间,一对虚影在肩胛处隐现。 最后是那玉匣。 北寒风打开匣盖,寒气扑面。 匣内是一块拳头大小的深蓝色晶体,晶体内里似有冰雾在流转,散发的寒意竟比禁地中的玄冰髓还精纯数倍。 “此乃‘万年玄冰髓’。”玄渊的声音适时响起,“吾当年游历极北,于万丈冰层下寻得。你结婴时服用炼化,可提高结婴五成几率。” 五成! 北寒风心头剧震,要知道就算是一成,在外界都会被抢杀疯了。他深吸一口气,合上玉匣,收入储物袋,随后郑重对虚空躬身一礼: “多谢前辈赐宝。” “宝物易得,道途难行。”玄渊缓缓道,“吾观你功法中正平和,应是《长春功》一脉。此功稳则稳矣,却失之进取。你若愿转修《青木真经》,百年内结丹应有望。” 北寒风摇摇头: “功法乃道基,贸然更换恐生隐患。晚辈会先参悟真经奥义,融于己身,但暂不会弃《长春功》。” 玄渊沉默片刻,轻笑一声: “好。不盲从,不轻弃,你之道心比吾当年更坚。” 话语落下,石室忽然震动。 九根石柱同时亮起,顶端晶石射出光束,在法阵中央汇聚。光影交织间,一道虚幻身影缓缓凝聚。 那是一名青袍老者,面容清癯,双目深邃。虽只是虚影,却自带一股睥睨天地的气度。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此乃吾留于此地最后的残念。”玄渊虚影看向北寒风,“既已择定传人,此念也该散了。” 言罢,他抬手一指,一道流光快速射入北寒风眉心。 大量信息涌入识海,是《青木真经》的完整感悟,以及玄渊生前对敌经验、修行体悟与些许模糊记忆。这些虽不能直接提升修为,却犹如明灯指路,可让北寒风少走很多弯路。 “洞府内尚有一处灵眼,吾已借阵法设下时间禁制。外界一日,其内十日。你可在此疗伤修炼,待痊愈后再出不迟。” 玄渊虚影开始渐渐淡去。 “最后再提醒你一事。”他的声音变得缥缈,“当年暗算吾之人,名号‘血魂’。此人修血道邪法,若你日后遇见,千万小心。” 话音落尽,虚影彻底消散。 石室恢复寂静,唯有九根石柱上的晶石依旧散发着微光。 北寒风在法阵中央盘膝坐下。 他先取出地脉灵乳,服下三滴。 灵乳入腹化作暖流,修复着伤势。接着又服下数枚疗伤丹药,运转《长春功》引导药力。 时间缓缓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北寒风睁开双眼。 其体内伤势已愈五六成,灵力也恢复至六成左右。他起身走向石室一侧,那里有一道暗门,应就是玄渊所说的灵眼所在。 推开暗门,内里是一间丈许方圆的静室。 室中灵气浓郁到凝成雾状,中央有一口泉眼,乳白色灵液泊泊涌出。泉眼上方悬浮着一枚符文,正是控制时间禁制的核心。 北寒风步入静室,在泉眼旁盘膝坐下。 他取出数十枚极品聚元丹和数百枚极品练气丹。此地僻静,灵气充沛,加之此地十日相当于外界一日,正是提升修为的绝佳时机。 沉吟片刻,北寒风拿起数枚极品练气丹纳入口中服下。丹药入腹,药力在体内散开,被《长春功》缓缓转化为灵力,随后归入丹田。 ……… 静室中不知岁月。 当北寒风再次睁眼时,数百极品练气丹已消耗完,极品聚元丹也去了大半,最主要的是他的修为,已至—— 筑基后期! 感受着体内澎湃的灵力,北寒风眼中闪过一丝精芒。若现在再遇司徒镜,虽仍不敌,但逃跑的机会起码多了一半。 他正欲继续修炼,静室外忽然传来一声轻微的震响。 北寒风神色一凝。 这洞府内…… 还有别人? 第116章 想夺我身体?来啊! 北寒风收起剩余丹药起身,青冥剑祭出握入手中。静室隔绝内外,方才那声震响虽轻,但在寂静的洞府异常清晰。 他走到静室门边,神识展开,静听。 又是一声震响传来,且比之气更清晰了,似是金石碰撞之声,好像是从通道的深处传来的。 这玄渊洞府,还有别的密室? 略一沉吟,北寒风推开暗门,回到主石室。 九根石柱依旧静静矗立,晶石灵光流转,不过法阵已停止了运转。 北寒风环视四周,最后目光落向对面石壁——那里有一道极细的缝隙,若非他进阶筑基后期,加之神识比同阶强,几乎难以察觉。 他走到石壁前,伸手按在壁上。触手冰凉,石质坚硬。但先前的震动确是从这后面传来的。 北寒风退后两步,神识仔细扫过石壁的每一寸。终于在离地三尺处,发现了一道极淡的符文刻痕。这符文与先前石门上的阵法纹路同源,只是更为隐蔽。 他取出寒渊令,尝试贴近刻痕。 令牌蓝光微亮,石壁上的符文随之显现。片刻后,石壁向两侧缓缓滑开,露出另一条向下的阶梯。 阶梯幽深,壁上零星嵌着的长明灯,只照得亮十余阶台阶。北寒风握紧青冥剑,一步步向下行去。 越往下,寒气越重。 约莫下了五十余阶,前方出现一座冰室。室顶垂落无数冰棱,寒气森森,地面凝结着厚厚玄冰。室中央有一座冰台,冰台上盘坐着一具骷髅。 骷髅身着破青袍,虽只剩枯骨,但骨骼晶莹如玉,流转着淡淡灵光。它双手结印置于膝上,面前摆放着一只打开的玉盒。 但玉盒中空无一物。 北寒风目光落在骷髅身上。上面的青袍样式与玄渊虚影所着一样,很显然这是玄渊的遗骸。 但让他警惕的是,骷髅胸前竟插着一柄短剑。 短剑通体漆黑,剑身刻满了血色的符文,历经多年,竟还散发着丝丝黑气。黑气如活物般缠绕着骷髅,不断侵蚀着玉骨。 刚才的震响,正是此剑颤动所发。 北寒风停在入口,并未贸然踏入。 他能感受到短剑散发出的邪异气息,这气息与正道法器气息完全不同,充满了邪性。 “血道邪兵……”他低声自语。 这应当就是玄渊当年遭暗算时,所中的手段。即便玄渊已坐化千年,这邪兵依旧还在侵蚀他的遗骸。 北寒风正思忖间,那短剑猛地剧震! 剑身血色符文大亮,黑气暴涨,化作数条黑色触手扑向他。速度极快,眨眼便至面前。 北寒风急退,青冥剑斩出。 剑光斩在黑气触手上,竟如斩中实物般,发出金铁交鸣之声。黑气被震散少许,但立刻又重新凝聚。 短剑自行从骷髅胸前拔出,悬浮半空。 剑身黑红光芒交替闪烁,一道嘶哑的声音自剑中传出: “又一个……送上门的血食……” 声音邪异,充满贪婪。 北寒风眼神一冷。 这邪兵,竟诞生灵智了! 虽还算不上完整的器灵,但已能自主攻伐。 黑气触手再次袭来,这次数量更多,封死了四周的退路。 北寒风心念一动,地魔蜥从灵兽袋中咆哮冲出,庞大的身躯撞向左侧触手。同时他御剑疾退,青冥剑化作三道剑影,护住周身。 触手与剑影碰撞,爆起团团黑雾。 地魔蜥怒吼,巨尾扫断数条触手,但立刻被更多的触手缠上身躯。黑气侵蚀鳞甲,发出“滋滋”瘆人声响。 北寒风见状,右手掐诀,一道冰墙在身前凝结。触手撞在冰墙上,冰屑纷飞。 趁这间隙,他从储物戒中取出一件上品法器长刀,注入灵力后,掷向短剑。 长刀破空而至。 短剑发出一声尖啸,剑身黑光大盛。长刀触及黑光的瞬间,竟被快速腐蚀,不过两息便化作铁水坠地。 “区区发器,也敢献丑?”邪兵声音充满着讥讽。 此时,更多的黑气从剑身涌出,冰室温度迅速下降。地面玄冰蔓延,飞快攀上北寒风双脚。 北寒风灵力一震,震碎脚上冰层。 他面色凝重,这邪兵虽无主人操控,但品阶极高,至少是极品灵器级别,甚至可能达到了下品宝器。 硬拼绝非上策。 他扫视冰室,目光落在玄渊遗骸上。遗骸虽被侵蚀千年,但玉骨依旧灵光流转,显然还在抵抗着黑气的侵蚀。 若能激发遗骸残留的灵力…… 北寒风心念急转,他一边挥剑抵挡触手,一边从储物戒中取出那枚青木玉简。玉简是玄渊传承之物,或许能与遗骸产生共鸣。 灵力注入玉简,温润青光莹莹亮起。 青光洒在遗骸上,玉骨表面的灵光忽然明亮了几分。缠绕遗骸的黑气被青光逼退几分,发出“嗤嗤”的声响。 短剑震颤加剧,邪异声音带上怒意:“玄渊老贼!死了还要阻我!” 黑气狂涌,化作一只巨爪抓向玉简。 北寒风早有防备,他左手一翻,风火翼在背后展开。双翅一振,身形快速横移三丈,避开巨爪。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同时他将玉简抛向遗骸。 玉简落在骷髅怀中,青光更盛了。 遗骸双手结印的姿势忽然一变,玉骨右手抬起,食指凌空一点。 一道青色光束自指骨射出,直击短剑! “不——!” 短剑厉啸,剑身黑红光芒疯狂闪烁。但青光已至,精准击中剑身。 “铛!” 短剑被震飞,撞在冰壁上,冰壁炸开裂纹。剑身黑气瞬间消散大半,血色符文也跟着黯淡下去。 北寒风抓住机会,青冥剑脱手飞出,化作青虹刺向短剑。 剑光及体的瞬间,短剑突然爆开,化作无数黑红碎片四射。每一片碎片都带着邪异气息,笼罩着整个冰室。 北寒风脸色微变,风火翅再振,身形在冰室中急速闪避。但碎片实在太多,仍有数片擦过他手臂和肩头。 被碎片划伤处,皮肉迅速变黑,传来腐蚀般的剧痛。 地魔蜥怒吼着挡在他身前,用身躯硬扛了十余片碎片。鳞片碎裂,黑气渗入伤口,地魔蜥气息迅速衰弱。 北寒风咬牙,催动《长春功》压制伤口处的邪气。同时他看向短剑爆开处——那里只剩一团扭曲的黑红雾气,雾气中隐隐有个人形轮廓正在凝聚。 “坏了……”北寒风心中一沉。 这邪兵竟在最后时刻选择自爆本体,释放出全部邪气,欲要凝聚邪物! 雾气越来越浓,人形轮廓逐渐清晰。冰室中响起低沉的笑声: “也好……这破剑身困了本座千年……今日便借你血肉,重凝魔躯!” 雾气猛然向内收缩,凝聚成一具丈许高的黑影。 黑影生有双角,面目模糊,唯有一对血红的眼睛清晰可见。它缓缓转向北寒风,伸出由黑气凝成的利爪: “你的肉身……” “本座要了。” 第117章 对不起,我有元婴老怪罩着! 黑影话音方落,整个冰室骤寒。 黑气凝成的身躯在冰晶折射下扭曲变形,它那对血眼死死盯着北寒风,贪婪之色毫不掩饰。 地魔蜥低吼着挡在北寒风身前,气息却已衰弱——那十余片邪兵碎片的黑气,仍在不断侵蚀它的生机。 北寒风握紧青冥剑,手臂伤口处的黑气还在蔓延,传来阵阵刺痛。他体内《长春功》急速运转,灵力如溪流般冲刷着伤口,勉强压制住邪气的侵蚀。 黑影并不急于动手,反而缓缓张开双臂,冰室内残留的邪气尽数向它汇聚。 “玄渊老贼的传承玉简……竟在你手中。”黑影声音嘶哑,“交出玉简,本座或可留你全尸。” 北寒风不语,他目光扫向冰台上的遗骸。 自方才那一指青光后,遗骸双手已恢复结印姿态,不过其上的灵光黯淡了许多。唯有怀中的那枚青木玉简,仍在散发着温润青光。 “看来你是不愿了。”黑影低笑一声,随后身形骤然前扑! 它黑气凝成的利爪直取北寒风面门,速度快如鬼魅。 北寒风心中一凝,背后的风火猛地一振,身形快速向左侧横移。同时手中的青冥剑凌厉斩出,剑光直削黑影手腕。 黑影不闪不避,利爪与剑光相撞。 “铛!” 金铁交鸣声中,北寒风被震退数步。黑影的利爪仅微微一滞,便再度抓来。 地魔蜥怒吼扑上,巨口咬向黑影腰腹。黑影左手一挥,一道黑气凝成的长鞭狠抽在地魔蜥身上,顿时鳞甲碎裂,鲜血迸溅。 北寒风眼神一冷。 心念催动,袖中仅剩的一只筑基后期噬铁虎头蜂化作红金流光,直射黑影双目。 黑影血眼红光一闪,张口喷出一团黑雾。蜂虫撞入雾中,顿时如陷泥沼,动作迟滞。黑影右手一握,黑雾猛地收缩,噬铁虎头蜂的甲壳被挤得“咯咯”作响。 北寒风心头一沉。 这邪物实力太强了,哪怕只是邪兵残魄所聚,却也具备了接近金丹初期的战力。 黑影甩掉手中无法捏爆的蜂虫,身形再动。这次它不再留手,而是双爪齐出,漫天爪影封死了北寒风所有退路。 北寒风御剑疾退,但冰室范围有限,不过数息便被逼至墙角。 眼看爪影即将临身—— 他忽然收剑,左手一翻,掌心现出冰蓝令牌。 寒渊令! 北寒风将灵力疯狂注入令牌,令牌蓝光大盛,随即被他抬手掷向冰台遗骸。 令牌划过空中,精准落入骷髅怀中,与青木玉简并排而列。 下一刻,遗骸玉骨再次亮起。 这一次,不再是青光。 而是冰蓝色的光芒,光芒自玉骨深处透出,与寒渊令的蓝光交融。顿时冰室中温度骤降,地面玄冰以遗骸为中心,迅速向外蔓延。 黑影动作一顿,看向遗骸,血眼中露出惊疑: “玄渊……你竟然还有后手?!” 遗骸没有回应,只是双手快速结印变化,随着手印变化加快,冰室四壁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冰蓝符文,这些符文与通道石壁上的同源,只是更为古老、复杂。 在符文亮起的瞬间,黑影周身黑气如遇骄阳般,开始剧烈消融。 “不——!” 黑影厉啸,试图向外冲去。 但冰蓝符文已结成一张大网,将它困在中央。黑气每次触及符文,都发出“嗤嗤”的声响,同时消散一缕。 北寒风摄回受伤的噬铁虎头蜂,迅速退至冰室入口,他紧握青冥剑,凝神看着这一幕。 遗骸玉骨上的蓝光越来越盛,骷髅缓缓抬起头颅。那空洞的眼眶中,似有目光流转,它望向被困的黑影。 “邪灵……”一个苍老、平静的声音在冰室中响起,“不想千年时光,竟让你进化到了如此地步。” 黑影疯狂拼命冲击着符文大网,却徒劳无功。眼见光网越缩越小,它厉声嘶吼:“玄渊!你已身死道消……为什么还要困我?!” “凭我当年立下的誓言。”玄渊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强硬,“纵使身死道消,也绝不能容你化形出世。” 话音落下,遗骸玉骨忽然崩散。 不是碎裂,而是化作无数冰蓝光点,如萤火般飘散,融入上空的符文大网,大网光芒暴涨,收缩速度再增。 黑影发出不甘的咆哮,身形在黑气与红光间不断变幻,试图挣脱。然符文大网已缩至三丈范围,将它死死困住。 北寒风望着那些飘散的冰蓝光点,蓦然明悟——这是玄渊遗骸中最后的灵力与神念,此时尽数激发,只为完成这最后的镇封。 “小辈。” 玄渊的声音再度在室内响起,缥缈而轻,却清晰入耳: “这是我最后一次帮你……希望你不要忘记我最后之托……” 声音消散。 冰室中,符文大网已缩至丈许。 黑影在其中左冲右突,却始终无法破开。最终,大网彻底合拢,化作一枚拳头大小的冰蓝晶球,悬浮半空,内里封着一团扭曲的黑色雾气。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北寒风走上前,伸手接过晶球。 触手冰凉,他能清晰感受到其中那团黑色雾气的疯狂冲撞,但晶球却纹丝不动。 他将晶球收入储物戒,抬头看向冰台。 遗骸已彻底消散,只剩那件破旧青袍,以及落在冰台上的青木玉简与寒渊令。 北寒风对着冰台上青袍郑重躬身一礼,方才上前收起玉简和令牌。 地魔蜥趴在冰室角落,气息微弱。 北寒风查看其伤势。 那十余处的伤口仍在泛着黑气,显然邪气已侵入脏腑。他取出三滴地脉灵乳与一枚极品疗伤丹药,喂入地魔蜥口中。灵乳丹药入腹,地魔蜥周身泛起淡白光晕,伤口处黑气被缓缓逼出。 过了约莫半炷香,地魔蜥气息慢慢稳定恢复。北寒风将它收回灵兽袋,让它在袋中自行静养。 最后看了一眼空旷冰室,北寒风转身踏上阶梯。 回到主石室时,他忽然心有所感,抬头望向通道入口。 那里,隐约传来灵力波动。 似是有人在攻击洞府入口。 外界都过了三月有余,这司徒镜……竟还未离去。 北寒风眼神一冷。 他推开石室暗道,走到灵眼边盘膝坐下,取出剩余的极品聚元丹。 既然对方要等,那便让他等。 自己正好在内里疗伤修炼。 最后倒要看看,究竟是谁—— 更耐得住。 第118章 三天之后,我背生双翼! 灵眼室内,灵气如雾。 北寒风盘坐泉眼旁,先取出数枚极品疗伤丹服下。丹药入腹化作温润药力,沿着《长春功》路径游走,体内残留的隐痛逐渐消散。 他闭目内视。 与司徒镜一战留下的暗伤已痊愈,灵力也恢复了八九成,筑基后期的境界也稳固了一些。不过眼下最要紧的,还是要处理几件之前未解决的事。 他睁开眼,从灵兽袋中取出受伤的噬铁虎头蜂。 蜂虫伏在他掌心,甲壳上布满了细密的裂纹,气息萎靡。之前在冰室中被黑雾侵蚀,虽未丧命,但本源已严重受损。 北寒风沉吟片刻,取出一只玉瓶。 瓶中是得自玄渊洞府的地脉灵乳。此物有洗练根基、修复损伤之效,对蜂虫同样适用。 他小心倒出三滴灵乳,滴在蜂虫背甲上。 灵乳触及甲壳,迅速渗入。 蜂虫身躯轻颤,发出细微的嗡鸣。背甲上的裂纹快速弥合,萎靡的气息也开始回升。 约莫一炷香后,蜂虫振翅飞起,绕着北寒风盘旋了两圈,其复眼红金光已恢复锐利。北寒风再拿出一枚疗伤丹药给它喂下,随后便将其收回灵兽袋,让它在袋中自行温养。 接着,北寒风看向了自己的左臂。 手臂上被邪兵碎片划出的伤口,皮肉上依旧泛着淡淡的黑气。虽被《长春功》的灵力压制,但邪气依旧顽固,未能根除。 北寒风取出一枚聚元丹,运转灵力化开,敷于左臂伤处。 青莹药力裹住伤口,与黑气相互消磨。持续一炷香后,黑气终于彻底消散,伤口快速愈合,不留任何疤痕。 处理完伤势,北寒风心念微动,背后一对虚影浮现—— 正是那对风火翼。 此前只是初步炼化,尚未深入炼化。 此刻静心端详,只见翅翼左青右赤,风火灵纹交织,仅是虚影悬停,便有缕缕风息与热浪自然流转。 北寒风双手掐诀,分出一缕神识没入翅翼核心。 更深层的炼化开始了。 时间在静室中缓缓流逝。 风火翼内的禁制被层层解开,每一道禁制都对应着一种妙用。除了基础的极速飞行,短距离瞬移,还有“风啸”,“火咆”等神通。 三日过去。 北寒风猛地睁开双眼,他心念微动,背后的翅翼完全展开,青赤灵光交映,将整个静室照得透亮。 他轻振双翅。 身形瞬息闪至在静室另一端,快得只剩残影。再振翅,又闪回原处,来去如电,几无痕迹。 “不愧是极品宝器!”北寒风抚过一边翅翼,低声赞叹。 有此翅翼傍身,日后如遇强敌,就算不敌,至少也能逃跑了。心念一转,翅翼隐入双背,随后,他又将青冥剑横置膝上。 此剑的品阶,也该提升了。 北寒风抬手一拂,储物戒光华连闪,地面顿时多出三十余件法器灵器。 其中上品法器十件,下品灵器十三件,中品灵器十件。这些大多夺自傀三千的储物戒,品质不一,今日正好用来提升青冥剑。 解下腰间的红皮葫芦,将青冥剑置于地上,又以神识牵引三十三件法灵器围拢四周。随后打开葫口,心中默念融合之意。 葫芦微震,葫口传来吸力。 青冥剑和三十三件法灵器化作各色流光,没入葫芦内部。北寒风神识跟进,只见那些流光缠绕着青冥剑,缓缓融入剑身。 整个过程持续了约莫半柱香。 当最后一道流光没入剑身,青冥剑发出一声清越长鸣。剑身光华内敛,但锋锐之意却暴涨了数十倍,其灵压波动也已升至—— 上品灵器! 融合完毕,青冥剑自葫芦飞出,落入北寒风手中。 他握剑起身,随手一挥。 一道三色剑芒破空斩出,在石壁上留下一道深逾尺许的剑痕,边缘冰晶凝结,焦痕隐现。这一剑之威,较以往强了何止数十筹。 心念微动,青冥剑缩小,化作青光飞回袖中。接着北寒风又重新盘膝坐下,取出《青木真经》玉简。 神识沉入,开篇便是元婴大道精义。 玄渊当年乃元婴初期顶峰,半只脚踏入中期,对元婴境的理解远非一般元婴初期可比。北寒风虽是筑基,但提前参悟一些高境玄奥,对他日后结丹、化婴皆有裨益。 他静心阅经,偶有所悟,便闭目体察。 灵眼旁灵气浓郁,时间在阵法加持下悄然流逝。当他再次睁眼时,筑基后期的境界便已彻底稳固。 粗略推算,外界应过去了一月有余。 司徒镜……还在等吗? 北寒风起身,走到石室入口处,神识向通道处探去。通道还偶有灵力波动传来,时强时弱,似是有人在持续攻击洞府禁制。 不理会外面的攻击,北寒风重回灵眼旁,取出那枚封镇邪灵的冰蓝晶球。 晶球内黑雾翻腾,邪灵虽被封困,却并未消亡,仍在不断冲撞。北寒风神识探入,触碰到一股混乱暴戾的意念,这意念充满了怨毒与贪婪。就在他打算把晶球收回时,晶球内忽然剧烈一震。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球内的黑雾凝聚成一张模糊面孔,邪灵的声音穿过晶壁,在静室响起: “小子……放本座出去……本座可传你无上秘法。” 北寒风神色不动,只冷冷回应:“秘法?你能有什么秘法。” “血魂大法……吞噬生灵精血魂魄,可快速提升修为……”邪灵声音充满了诱惑,“你若有此功法,何须苦修?十年内必结金丹……” “没兴趣。”北寒风直接打断,将晶球收入储物戒,为了以防万一,他又以数道禁制符箓加固了封存。 做完这些,他再次盘膝坐下,取出一枚极品聚元丹服下。《长春功》缓缓运转,灵力在经脉中运转,修为朝着筑基后期顶峰稳步推进。 …… 时间流逝,外界又过十数日。 某一刻,洞府外忽然传来一阵闷响。 整座洞府微微震颤,石壁上簌簌落下些许冰尘。 北寒风睁眼。 他起身,走到主石室入口处,神识探去通道。通道那扇以寒渊令开启的光门外,传来对话声: “司徒盟主,这洞府禁制实在顽固,我等联手攻击数月,竟未能撼动分毫。” 另一道声音响起,温和中透着冷意: “无妨,继续攻。本座倒要看看,他能躲到几时。” 是司徒镜! 北寒风眼神微冷。 他退回灵眼旁,又重新盘膝坐下。 既然对方不肯走…… 那便继续熬吧。 就在他准备继续修炼时,通道外又传来了司徒镜的声音,这次清晰了一些: “小子,本座知你在内。这洞府禁制虽强,却非无懈可击。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自己出来,或待本座破阵后……” “亲手揪你出来。” 第119章 金丹一线! 北寒风收回神识,盘坐回灵眼旁。 司徒镜的声音透过石门禁制传来,虽看不到其本人,但其中的冷意还是可以清晰感受到的。金丹修士的耐心也确实远超常人,竟在外守候了数月未离去! 北寒风心念微动,灵兽袋自储物戒飞出,袋口张开,那只筑基后期的噬铁虎头蜂飞振翅出,悬停在他身前。 蜂虫复眼泛着红金色光泽,甲壳上的裂纹已尽数愈合,而且气息比受伤前还凝实了几分。地脉灵乳不仅治愈了它的伤势,似乎还提升了它些许根基。 北寒风审视着身前的蜂虫。 眼下他手中就只剩下这一只噬铁虎头蜂了,地魔蜥伤势还未痊愈,其余蜂虫又皆已战死。若想要应对守在外面的司徒镜,这点战力远远不够。 先前诸事缠身,一直未能好好培养蜂群,导致现在就只下这么一只了,现在是该提升一下这最后一只蜂虫的境界了。 北寒风抬手一拂,储物戒光芒接连闪烁,一件件法器、灵器依次落在他身前地面。 下品法器六十件,中品法器二十件,上品法器六件。这些大多是取自昔日斩杀的那些练气、筑基修士所得,品阶杂乱,属性不一,但用来喂养噬铁虎头蜂……够了。 接着他又取出数件下品灵器,这些灵器品质尚可,本打算留着日后做可能出现新无限升级法器的养料,但眼下提升蜂虫实力更为紧要了。 噬铁虎头蜂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它复眼红金光微闪,翅翼轻振,发出低沉的嗡鸣。 北寒风将一件下品法器推至它面前。 蜂虫口器张开,一道红金光芒卷住法器。只见那法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缩小,不过数息便化作一团精纯的金铁之气,被蜂虫吸入腹中。 蜂虫身躯微震,甲壳光泽亮了一些。 北寒风继续投喂。 一件件法器接连被蜂虫吞噬。起初还无异变,但随着吞噬数量增加,蜂虫周身开始泛起淡淡的红金色光晕,气息也逐步攀升。 当所有的下品法器全部被吞噬完时,蜂虫的气息已然接近了筑基大圆满。 北寒风没有停顿,继续投喂中品法器。 中品法器蕴含的精气比下品高一些,蜂虫吞噬的速度明显放缓。每吞一件,都需一些时间消化。但它周身的红金光晕越来越盛,复眼中的红金色泽也越发亮。 如此过了两个时辰。 当所有中品法器被吞噬完,蜂虫身躯猛地一震! 红金色光晕暴涨,将整个静室映照得一片辉煌。蜂虫的甲壳上浮现出细密金色纹路,翅翼边缘也泛起金属般的光泽,体型也明显大了一圈。 筑基大圆满! 北寒风眼中闪过一丝喜色。 他稍作停顿,观察着蜂虫状态。 只见蜂虫复眼红光流转,气息沉凝浑厚,比之前强了不止数倍。更重要的是,它那甲壳上金色纹路构成的天然符文,竟散发着坚固之意。 “继续。” 北寒风将剩下的上品法器全部推至蜂虫面前。 上品法器品质更高,吞噬起来也更为缓慢。蜂虫足足用了半柱香时间,才将第一件上品法器完全消化。但每吞噬一件,它甲壳上的金色纹路便清晰一分,气息亦越发凝实沉厚。 当所有上品法器被吞噬殆尽时,蜂虫已稳稳站在了筑基大圆满顶峰,距离金丹境—— 仅差一线。 北寒风略作沉吟,把一件下品灵器推至蜂虫身前。 灵器与法器有本质区别,内蕴灵性,吞噬难度更大。蜂虫口器开合,红金光华裹住灵器,开始缓慢炼化。 这一次,足足用了一炷半香时间。 下品灵器化作精纯灵流没入蜂虫体内,蜂虫身躯轻颤,甲壳上的金色纹路骤然亮起,甲壳上的符文虚影浮现。 北寒风不再保留,将地上剩下的下品灵器全部推至蜂虫前。 一件接一件,蜂虫不断吞噬。 静室中红金光华流转不息,蜂虫的气息在吞噬中不断夯实、提升。但那层金丹壁障始终如一道无形的高墙般,难以冲破。待最后一件下品灵器被吞噬完毕,蜂虫悬停半空,它翅翼轻振之间,带起一丝丝的空间波动。 北寒风以神识探查,确认蜂虫已至筑基大圆满的极致,距离结丹还差一线,看来目前只能提升至此了。 他心念微动,蜂虫飞回灵兽袋中。 做完这些,北寒风重新盘膝坐下,取出一枚极品聚元丹服下。 《长春功》在体内运转,引导着药力转为灵力,同时筑基后期的修为也在丹药与灵眼双重的滋养下稳步提升,朝着后期顶峰迈进。 …… 修炼不知岁月。 当北寒风再次睁眼时,储物戒内的极品聚元丹已所剩无几,而他的修为也稳稳达到了筑基后期顶峰。他估算了一下时间,外界应又过去了月余。 司徒镜……还在吗? 他起身走至石室入口,神识向通道探去。 通道外的攻击声依旧断续传来,但频率降低了很多。不仅如此,他还感应到外面又多了几道陌生气息。 “司徒盟主,这洞府禁制当真顽固。我等联手攻了这么久,竟连一道裂纹都未打出。” 一个粗犷的声音响起,语气中带着几分焦躁。 司徒镜的声音随之传来,依旧温和,却透着一丝疲惫:“毕竟是元婴洞府,禁制自然不凡。不过诸位放心,再强的禁制也经不住持续消耗。只要再攻三月,必能破开。” “三月?”另一道阴柔嗓音接过话头,语调婉转却透着迟疑,“司徒盟主,我等在此已耗费数月光阴,若再等三月,只怕……” “怎么?”司徒镜声音转冷,“厉道友是想退出?” 那阴柔嗓音干笑两声:“岂敢岂敢。只是这洞府中究竟有何宝物,值得司徒盟主如此大动干戈,连寒渊盟大半精锐都调集于此?” 司徒镜沉默片刻,缓缓道:“此事本座自有考量。待破开禁制,内中宝物,按事先说的分你便是。” 通道外一时安静。 北寒风收回神识,眉头微皱。 这司徒镜不仅亲自守候,竟还找来了援手…… 看来这下确实麻烦了。 他沉吟片刻,再度将神识探出。 这一次他小心了很多,因为他要看看外面到底来了多少…… 人。 第120章 禁制破裂!最后的百日倒计时! 北寒风的神识紧贴着石壁缓缓延伸。 穿过通道,触及光门,再向外微散。洞府外的景象透过禁制光幕,模模糊糊地映照在他识海中。 崖底冰谷中,此刻聚集了十余人。 司徒镜站在最前方,青衫依旧,只是脸色略显苍白,显然是这数月持续的攻击禁制,体内灵力消耗导致的。 他身后分立两队修士。 左侧五人,皆着青色服饰,袖口绣着青木纹路,应是司徒镜请来的援手。五人为首的是个独眼老者,他气息沉凝,散发的灵力波动,竟也是金丹初期修为! 右侧七人,则着各式衣袍,应当是司徒镜调来的寒渊盟人手。其中三人是筑基大圆满,四人筑基后期。 北寒风心头一沉。 两名金丹初期,三名筑基大圆满,四筑基后期,再加独眼老人身后那四个最少也是筑基期的修士。这般阵容,莫说他现在只是筑基后期,便是同为金丹初期修士遇上了,也得暂避锋芒。 “司徒盟主。”那独眼老者开口,声音沙哑如磨砂,“这洞府禁制确实不凡。不过我门有一秘法,或可加快破阵的速度。” 司徒镜眉毛一挑,转头看向毒眼老者:“哦?厉道友请讲。” 独眼老者袖袍一挥,祭出一面血色小旗:“此旗可汇聚阴煞之力,侵蚀阵法根基。只是需以精血为引,且每日最少需三名筑基修士轮番维持。” 司徒镜目光落在血旗上,眼中闪过一丝异色:“血灵门的‘蚀阵旗’?厉道友倒是舍得。” “都是为了破阵。”独眼老者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只是破阵之后,内中宝物……” “按约定的分。”司徒镜语气平淡,“本座除了要那小子外,洞府内其余宝物,六成归贵门,余下归我盟。” “司徒道友爽快。”独眼老者郎笑一声,随后转身看向身后其中三人,喝道,“厉三、厉五、厉七,布阵。” 三名血灵门筑基修士应声上前,各自站好方位。独眼老者掐动法诀,打出一道红色光芒射入血旗。旗面顿时血光大盛,同时分出三道血线,分别连接上那三名修士眉心。 三人身体齐颤,脸上浮现痛苦之色,但无人敢出声。 血旗悬浮而起,飘至洞府光门前。 旗面涌出浓郁的血雾,雾气触及禁制光幕时,发出“滋滋”声响。光幕的表面竟微微黯淡了些。 …… 洞府内,北寒风收回神识。 蚀阵旗…… 这个没听过的血灵门竟有这种阴邪之物。 他能感觉到,光门外的禁制正在被缓慢侵蚀。照这速度,最多四五个月,禁制必破。 不能再等了。 北寒风转身回到灵眼旁,盘膝坐下。 他取出那枚得自玄渊道人的青木玉简,神识沉入。之前只是粗略翻阅,如今处境危急,必须尽快从经文中寻得破局之法。 《青木真经》不愧为元婴功法,包罗万象。除主修功法外,还记载了十余门秘术神通。北寒风快速掠过修炼部分,重点查阅对敌、遁逃相关的内容。 一门名为“木影遁”的神通引起了他的注意。 此术以木系灵力为基,借草木之影潜行匿踪,修至大成可化身树影,瞬息百丈。虽不及风火翼的极速,却胜在隐蔽异常。 北寒风开始闭目参悟。 静室中的时间快速流逝。 当北寒风再次睁眼时,借助着室内比外界多出的十倍时间,“木影遁”的运转法门他已完全领悟。只不过此术对灵力掌控要求很高,需反复练习方能运用自如。 他起身,在静室内尝试。 第一次施展,身形只模糊了一瞬便恢复原状。第二次,勉强隐去半个身子。第三次、第四次…… 随着不断尝试,他对灵力的掌控越发精微。 外界十日,室内百日后。 北寒风心念一动,整个人化作一道淡青虚影,贴着石壁无声滑行。虚影与墙壁阴影融为一体,神识若不强细看,极难察觉。 他停下身形,恢复原状。 木影遁虽已小成,但还未至大成。不过眼下应够用了。 接下来,还需准备些别的手段。 北寒风从储物袋中取出数十张空白符纸和制符材料。这些都是之前在坊市购置剩下的,本以为短期内用不上,没想到今日派上了用场。 他调匀呼吸,提起符笔。 笔尖蘸上灵墨,落在符纸上。 手腕稳如磐石,笔走龙蛇间,一道道符文在符纸上显现。 第一张,二阶遁地符。 第二张,二阶隐身符。 第三张,二阶爆炎符。 …… 一张张符箓在他笔下成形。 制符极耗心神,饶是北寒风神识远超同阶,在连续绘制了三十余张后,也感疲惫。 他停下笔,服下一枚极品聚元丹调息。 半日后,继续绘制。 如此反复,又过了三日。 面前已堆积了近百张二阶符箓,其中遁地符二十张,隐身符十五张,各类攻击符箓六十余张。北寒风将这些符箓分门别类收好。 他再次走到石室入口,神识向外探去。 蚀阵旗的血雾已侵蚀了禁制光幕的十几分之一,光幕上的颜色明显黯淡了一些。照这速度,再有四个多月,禁制必破。 要抓紧时间了。 北寒风转身回到灵眼旁,从储物戒中取出那枚封镇邪灵的冰蓝晶球。 晶球内黑雾翻腾,邪灵感应到他的气息,再次凝聚出面孔:“小子……想通了?放本座出去,本座传你秘法……” 北寒风没理它,只是将晶球放在身前,双手开始结印。 一道道禁制符文自他指尖飞出,落在晶球表面。这些符文气息与玄渊留下的封印同源,层层叠加,将晶球裹得严严实实。 邪灵察觉不对,声音变得尖厉:“你要做什么?!” 北寒风不答,只是继续加持禁制。 当最后一枚符文落下,晶球表面已覆盖了厚厚一层冰蓝光膜。内里的黑雾被彻底封死,连一丝气息都透不出来。 他拿起晶球,掂了掂。 此物虽邪异,但内里封镇的邪灵若用得好,或许能成为一道杀手锏。 正思忖间,洞府外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整座洞府剧烈震颤,石壁开裂,碎冰簌簌落下。 北寒风神色一凝。 他快步走至石室入口,神识探出。 只见洞府石门外的禁制光幕,此刻竟在加急晃动,那血旗显然被加大了灵力的输送。 “咔嚓——” 一声细微的碎裂声传来。 此时那禁制光幕竟出现了一丝—— 裂痕! 第121章 神通大成!破阵在即! 北寒风神识看着那道细痕,眼神沉静。 他未急于行动,而是继续以神识,透过光门看着外界。司徒镜和独眼老者并肩立在光门前,两人面上皆是掩不住的喜色。 “厉道友这蚀阵旗,果然了得!”司徒镜侧首看向独眼老者,他嘴角噙着笑意,“照此速度,最多再有一月,这禁制定能破开。” 独眼老者捋着稀疏的胡须,呵呵一笑:“司徒道友谬赞了……只是这蚀阵旗耗人精血巨大,这三名弟子怕是不会支撑太久,得需轮换了。” 司徒镜颔首,转向身后众人:“等下你们互换上去,一月内,我要必破此阵。” 众人身形微颤,脸上俱是惧意,却也只能齐齐应声:“是!” 说话间,那血旗再次鼓荡而起。 浓稠的血雾自旗面翻涌而出,丝丝缕缕蚀入光幕。周围站着的其他修士见状也纷纷催起法诀或掷出灵器,一时,各色光华接连轰在裂痕周遭。 …… 洞府内。 北寒风收回神识,转身走回灵眼室。 禁制出现裂痕,意味着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好在灵眼室内的时间流速是外界十倍,外界一月,内里还有十月可用。 他盘膝坐下,重新取出青木玉简。 “木影遁”虽已小成,但距离大成尚有一段距离,他要借此时间,将此术修至大成。此术一旦大成,化身树影时几乎与真实阴影无异,即便是金丹修士,若不刻意以神识寸寸探查,也难以察觉。 北寒风闭目凝神,开始在脑海中推起演“木影遁”的完整运转法门。 青木真经所载的这门神通,核心在于“化实为虚,融影遁形”。修士需将自身灵力转化为一种特殊的木属虚影,再与周遭阴影相融,借此潜行匿踪。 先前他已掌握灵力转化之法,如今要突破的,是“融影”这一关。 静室中,北寒风身形未动,其周身气息却开始缓缓变化了。原本凝实的灵力波动逐渐变得飘忽不定,时而隐没,时而浮现。 一月过去。 六月过去。 在快第十月时,北寒风睁开双眼。 他心念微动,整个人骤然虚化,直接化作了一道淡青影子。影子贴地滑行,在静室内无声地游走着,与石壁阴影完全融合,如不是金丹境强者以神识寸寸细看,绝无法察觉。 不过这还不够。 北寒风停下身形,恢复原状。他沉吟片刻,取出一张二阶隐身符贴在身上,随后再次施展木影遁。 这一次,虚化后的影子更加淡薄,几近透明。 他走向静室石壁,影子触壁时,竟如流水般渗入了石壁阴影之中,消失不见。数息后,又从另一处阴影中缓缓浮现。 成了! 北寒风心中一定。 木影遁修至大成,配合隐身符,隐匿之能大增。有此术傍身,即便面对金丹修士的围堵,也多了几分脱身的把握。 他散去神通,走回灵眼旁。 剩下的一些时间,还需做些别的准备。 北寒风从储物袋中取出那近百张的二阶符箓,将它们按功能分类整理。遁地符、隐身符放在最易取用的位置,攻击符箓则分作数叠,以便随时激发。 随后,他又检查了身上的装备。 青冥剑已升至上品灵器,风火翼更是极品宝器,并且具有防护之能。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那枚冰蓝晶球上。 晶球内邪灵被封得死死的,一丝气息都透不出来。北寒风拿出晶球,再次端详。 晶球内黑雾翻腾,邪灵被层层的禁制封印着,不过透过球外向内看去,依旧能感受到其那令人心悸的邪异气息。 此物虽危险,但若能妥善利用,或许能在关键时刻起到不知的奇效。 沉思片刻,北寒风双手结印,一道道禁制符文打出,融入晶球表面的封印。他要做的不是加固封印,而是在封印上留下一道后门—— 一道只有他能触发的后门。 做完这些,北寒风再次起身,走到静室入口处。 神识探出。 洞府外的攻击更加猛烈了。 禁制光幕上的裂痕已扩大至手指粗细,如蛛网般向四周蔓延。光幕上的灵光已黯淡很多,并且震颤不休,显是不会支撑太久了。 司徒镜站在最前方,他双手结印,一道青色光柱持续轰击在裂痕中心。独眼老者则操控血旗,此刻的血雾已将小半光幕染成暗红。 “再加把劲!”司徒镜声音传来,“最多再有两个时辰,此阵必破!” 北寒风收回神识。 两个时辰,外界两个时辰,在灵眼室内便是近一日。 足够了。 他回到灵眼旁,取出一枚极品聚元丹服下。丹药入腹,精纯药力化开,滋养着经脉丹田。虽然修为已至筑基后期顶峰,短时间内难以突破,但将状态调整至巅峰,仍是必要的。 调息片刻,北寒风睁开双眼。 他最后检查了一遍身上的所有物品,确认无误后,走向静室出口。 推开暗门,回到主石室。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九根石柱依旧静静矗立,晶石灵光流转。北寒风走到石室中央,仰头望向穹顶。 这玄渊洞府,是时候离开了。 他心念一动,风火翼在背后展开。青赤双翅轻轻一振,身形飘然而起,悬于半空。 接着,他双手结印。 一道又一道灵力打入石壁上的阵法纹路,纹路依次亮起,灵光沿着既定轨迹游走。这是玄渊玉简中记载的洞府自毁禁制,一旦激发,整座洞府会在百息内崩塌。 最后一道印诀打出。 石室开始轻微震颤,石壁上浮现出细密裂纹。 北寒风不再停留,风火翼猛振,化作一道青赤流光,直射通道入口。 通道中,他速度很快,不过一两息便已至光门前。 此时光门外的禁制已摇摇欲坠,裂痕密布,灵光黯淡到了极点。 北寒风在光门前定住身形,右手虚握,青冥剑现入掌中。同时左手扣住三张遁地符与两张隐身符。 他深吸一口气,神识全力铺展,探向外界。 崖底冰谷中,司徒镜忽然眉头一皱,他抬手止住众人:“停!” 攻击骤停。 独眼老者不解:“司徒道友,怎么了?” 司徒镜紧盯光门,眼中闪过一丝疑色:“情况不对,洞府内的气息……似发生了变……” 他话音未落,光门禁制突然剧烈闪烁! 下一刻,整座洞府猛地一震。 山摇地动! “不好!”司徒镜脸色大变,“他要自毁洞府。” 几乎同时,光门禁制“咔嚓”一声碎了,一道青赤流光自内激射而出,直冲云霄! 司徒镜眼中寒光暴起,他纵身而起,化作一道青虹紧追而去: “小子——” “哪里走!” 第122章 借‘风火翅’疯狂逃跑! 高空之上,罡风凛冽。 北寒风全力催动背后的风火翅,双翅一振便是一里有余。左翼卷起青色罡风,右翼拖出赤色火痕,速度之快,堪比金丹初期修士。 数里身后,司徒镜的青色剑光紧追不舍,此时的他已御起了飞剑。 “好快的速度!” 司徒镜盯着前方的青赤流光,眼中满是震惊。以他金丹初期的修为,全力御剑竟只能勉强跟上,甚至还有被逐渐拉开的趋势。 那对翅膀…… 品阶至少上品宝器,甚至可能是极品宝器,要不然绝对不会让一个筑基境的小辈速度如此之快。 此等极品异宝,必须落入他手中。 “小子,你以为逃得掉吗?”司徒镜的声音穿透呼啸风声,带着灵力震荡传来,“你飞往的方向是极北之地……此地纵深万里,越往深处寒气越重,罡风越烈。以你筑基修为,又能撑到何时?” 言语间,他周身灵力奔涌,脚下飞剑速再度提三分。 两人一追一逃,十数息间已掠过数十里冰原。下方偶有修士抬头,只见一青一赤两道流光破空而过,快得只剩残影,无不骇然变色。 “那是……金丹真人在追人?!” “前面那道流光竟是筑基气息……” “那青赤色的双翅……好快的速度!” “……” 北寒风对下方的各种议论充耳不闻。只是全力催动风火翅,同时神识时刻关注着后方。司徒镜追得太紧了,两人的距离始终保持在一两里内,根本无法甩脱。 北寒风心念间,指间现出数道符箓,向后猛地一甩。 “爆!” 五张二阶“爆炎符”应声激发,化作五团火焰扑向司徒镜。 司徒镜袖袍一拂,青光涌出,将火焰震散。但这一拂之间,前方那道青赤流光与他又拉开了近两里的距离。 “哼!” 他面色微沉,御剑再追。 …… 北寒风背后风火翅狂振,左翼卷起的罡风撕裂云气,右翼喷吐的赤焰灼烧空气。风火翅的速度被催到了极致,他耳畔之间尽是呼啸的罡风。 “小子……交出宝物,本座可留你一命!” 司徒镜的喝声再度逼近。 北寒风未回应,只是左手向后又是一甩。这次飞出的不是符箓,而是两件下品灵器。 一青环,一飞剑,滴溜溜旋转涨大,拦在身后。 司徒镜冷哼,剑指一点,两道青色剑气疾射而出。然而就在剑气即将斩中灵器的刹那,北寒风心念微动: “爆!” “轰——” 两件灵器当空自爆,狂暴的灵力席卷着数十丈范围。司徒镜脸色一寒,只得御剑急转,绕开那一片混乱范围。 只是这瞬息耽搁,前方流光又将他甩开了两里有余。 “小畜生……啊!啊!啊!”司徒镜神情渐显狂乱。 他堂堂金丹境真人,竟被一个筑基小辈如此戏耍。此事若传出去,颜面何存? 他不再留手,双手迅速结印,一口精血喷出,于空中化作一道血色剑气,破空直射前方。那剑气快得惊人,竟直接跃过数里之距,数息之间便追至北寒风身后十余丈处。 北寒风心头一紧,随即翻手取出三十余张‘爆炎符’,灵力尽数注入,向后猛地一掷。 符箓化作漫天火球,与那血色剑气轰然相撞。 “砰——” 火团迸裂,剑气溃散。 北寒风被身后爆炸的余波震得身形一晃,旋即强行稳住。他心念急转:一味逃遁绝非长久之计。金丹修士灵力深厚,若继续消耗,自己必定先一步力竭。 必须阻他一阻! 恰在此时,前方出现一片连绵雪山。 北寒风眼神一凝,背后双翅猛振,直朝群山深处扎去。 “想借地形摆脱?” 司徒镜嗤笑一声,御剑紧追而入。 两道不同色彩的流光在山峦间疾速穿梭,时而贴地飞掠,时而冲天而起。北寒风专拣狭窄冰谷、幽深雪壑而行,试图借地势拉开距离。 然而司徒镜神识太强了,始终牢牢锁定着他,距离非但未被拉开,反而在一点一点拉近。 两里、一里、一百丈…… 司徒镜右掌抬起,掌心青光凝聚。 “青木印!” 一方丈许大小的青色光印凌空浮现,携厚重威压,跨越百丈距离,朝北寒风当头镇下! 北寒风脸色微变。 这一击蕴含了金丹初期修士的全力一击,若被击中,绝无生机。 他猛一咬牙,背后风火翅赤芒暴涨。右翼火纹流转,一道炽热火柱逆冲而上,狠狠撞在青色光印底部。 “轰!” 火雨纷飞,光印下坠之势被震开。 北寒风则趁势急坠,贴着雪谷谷底疾掠而出。 司徒镜眼中厉色闪过,他收回青印,双手印诀速变,同时周身青光翻涌。 “缚!” 三条青色锁链自虚空凝现,如灵蛇般缠向北寒风,封死所有退路。 见状,北寒风左手连扬,十张符箓同时激发—— 五张爆炎,五张冰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砰砰砰! 爆炸不绝,锁链灵光乱颤,但去势仅缓几分,便继续纠缠而来。 北寒风双翅一震,躲过缠来的锁链,直朝前方一座巍峨雪峰冲去。雪峰高逾千丈,山体陡峭,峰顶积雪在罡风卷挟下形成巨大的雪檐,显得摇摇欲坠。 司徒镜紧追其后,见此情形冷笑:“自寻死路!” 前有绝峰,后有追兵,显是绝境。 北寒风却丝毫不慌,他右手一翻,青冥剑握入掌中。 剑身青、赤、黄三色灵光流转,凛冽剑意升腾而起。 就在即将撞上雪峰的刹那—— 他身形急转,青冥剑斩出一道璀璨的三色剑芒,直朝雪峰山腰处那悬垂的雪檐劈去! 咔嚓! 雪檐应声断裂。 紧接着,整片山体发出低沉的轰鸣,积雪开始松动、滑落—— “轰隆隆——” 雪崩了! 司徒镜瞳孔骤缩。 这小子竟敢引发雪崩阻路! 此时北寒风已借势冲天而起,朝着雪峰的另一侧全速掠去。 而司徒镜身前,滔天雪浪如怒吼的白色巨兽一般,轰然倾泻,瞬息间便吞没了整片山谷。 “混账!” 司徒镜怒喝,他不得不止住身形。双手结印,青光爆出护体,硬抗雪崩的冲击。 待雪浪稍息,他震开周身积雪,抬头再看—— 雪峰另一侧,那道青赤流光已化作天际微小光点,正急速远去。 司徒镜面色铁青,刚要御剑再追。 却见前方山体因雪崩,仍在不断滚落着雪块冰岩,此时若强行穿过,必会引出更大雪崩,以他金丹初期的修为必会受伤,也会耽误更长时间。 他死死盯住天边那即将消失的光点,眼中的杀机几乎凝成了实质,他一字一顿,声音冰寒,响彻天空: “小子……” “下次再见,本座定将你——” “抽魂炼魄!” 第123章 冰噬虫! 风雪漫卷,冰原苍茫。 北寒风御使风火翅,在高空疾驰。双翅每一次振动,都卷起青赤流光,于铅灰色天幕下拖曳出长长的尾迹。 在足足飞遁了两个时辰后,他才缓缓降下高度,落在一座满是银白色的冰峰背面。 此处地势隐蔽,峰体向内凹陷,形成了一处天然的冰洞。洞口被垂落的冰棱半掩着,从外极难察觉。 北寒风收敛双翅,步入洞中。 冰洞不大,纵深仅三四丈,但足够容身。他在洞口布下一个简易隔绝阵法,随后盘膝坐下,开始检查自身状况。 与司徒镜这一路追逐,看似从容,实则凶险万分。如不是‘风火翅’护持,金丹修士的威压与攻势,哪怕只是余波,也会让他气血翻腾。 缓吐出一口气后,他取出两枚极品疗伤丹服下,闭目调息。《长春功》缓缓运转,温和的药力在功法导引下,向着四肢百骸流去,修复着暗伤。 一个时辰后,北寒风睁开双眼。 眼中精光内蕴,伤势已愈八九。他起身走到洞口,透过冰棱缝隙望向北方。 天地一色,尽是苍茫的白! 极北之地纵深万里,越往深处寒气越重,罡风越烈,传闻核心区域,连元婴修士都不敢久留。但他必须去—— 为那虽陌生但血脉相连的孩子,也为那未了的因果。 “林雪瑶……” 北寒风低声念出这个名字。 九十余年过去了。 那个冬夜因‘仙凡有别’离去的女子。他原本以为不会再相缠,就算有相见日,最多不过相视一笑。却未曾想,她竟留下了双方血脉的延续。 北寒风从储物戒中取出那枚冰蓝玉佩。玉佩表面温润,边缘磨损,显然被人摩挲了无数次。玉佩正面刻“雪”,背面刻“风”—— 正是当年他送出,如今又被两人孩子送回的凡俗定亲物。 北寒风握紧玉佩,眼中神色复杂。 九十多年的岁月,足以让凡人走完一生,甚至见证两代人的生死。可这对修仙者而言,不过弹指一瞬。 他收起玉佩,放回储物戒。眼下不是感慨的时候,当务之急是规划接下来的行程。 极北之地广袤无垠,想要在此寻人,无异于大海捞针。但既然来了,总要寻个结果。 沉思片刻,他走出冰洞,抬头辨向。 极北之地天象混乱,日月难辨,唯有靠神识感应寒气的流动,才能大致判断出方位。北寒风闭上眼,神识扩散铺开,感知着寒流走向。 约莫一炷香后,他睁眼望向西北。 那里的寒气最精纯,也最古老。 风火翅展开,他振翅而起。 不过他没有全速高飞,而是贴着冰面低空徐行。极北之地危机四伏,若高空疾驰,恐会惊动某些沉睡的存在。 如此飞行了半日。 天色渐暗——这不是入夜。而是极北之地特有的“暗潮”来了。空中弥漫起灰蒙蒙的雾气,光线被吞噬,视野骤缩至不足十丈。 北寒风落下身形,找了处冰窟暂避。 ‘暗潮’持续了约莫三个时辰。 当雾气散去,冰原上已覆了一层新的雪。北寒风走出冰窟,正要继续赶路,忽觉脚下冰层传来轻微震动。 他神色一凝,御空而起。 就在他刚离地而起,下方冰面轰然炸裂,一条通体莹白的巨虫破冰而出。虫身粗如水桶,长逾三余,口器如莲瓣绽开,内里布满了细密利齿。 “冰噬虫……” 北寒风认得此物。 二阶妖兽,群居而生,专食冰层下的阴寒灵气。单只不足为惧,但若是虫群…… 还未等北寒风展开神识探向四周。 突然,方圆百丈内的冰面接连炸开,十余条冰噬虫同时钻出,将他团团围住。 北寒风眼神微冷。 青冥剑自袖中飞出,悬于身前。他没有急于出手,而是静静看着这些巨虫。 冰噬虫也没有立刻进攻,它们缓缓游动,口器开合,发出“嘶嘶”声响——这是它们特有的交流方式。 僵持了数息。 一条体型稍大,二阶初期顶峰的冰噬虫率先发难,它猛地弹射而起,口器大张,直扑北寒风。 北寒风身形不动,青冥剑化作青虹一闪。 剑光掠过虫身,莹白的甲壳应声而裂,虫躯断成两截,砸落冰面。墨绿色的血液瞬时溅开,在雪地上腐蚀出嗤嗤白烟。 血腥味似乎刺激了虫群。 余下的冰噬虫全部暴起,自四面扑来。 北寒风背后风火翅一振,冲天而起,避开合围。同时左手掐诀,十余道冰锥凝空成形,射向每条冰噬虫的口器。 “噗噗噗——” 冰锥贯入口器,虫群发出凄厉嘶鸣。 但二阶妖兽生命力顽强,受此重创仍未死绝,反而凶性更盛。它们扭动着身躯,喷出冰蓝色毒液,毒液在空中化作细密冰针,笼罩而下。 北寒风撑起灵力护罩。 冰针打在护罩上,发出密集的“叮叮”声。护罩表面泛起涟漪,却未被攻破。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不再留手,青冥剑凌空一划。 一道三色剑芒横扫而出,所过之处虫躯尽断。不过数息,十余条冰噬虫尽数毙命,冰面上遍布了残躯墨血。 北寒风落下身形,收起青冥剑。 他扫了一眼虫尸,正要离去,忽然心有所感,转头望向西北方向。 那里,隐约传来一股奇异的波动。 那波动很微弱,若非他神识远超同阶,几乎难以察觉。波动中蕴含的气息让他心头微震——古老、沧桑,仿佛来自遥远的岁月之前。 北寒风沉吟片刻,振动‘风火翅’,循着波动方向飞去。 越往前,波动越清晰。 飞行约莫百里,前方出现一片冰裂谷。谷深不见底,两侧冰壁高耸,谷中弥漫着淡蓝色的寒雾。 波动正是从谷底传来。 北寒风在谷口停下,他没有贸然进入。而是展开神识,探向谷底,却只能探入十余丈—— 这寒雾竟有隔绝神识之效! 他略作思忖,将风火翅收入背脊,随即施展‘木影遁’融入暗影,缓缓落入谷中。 待下落百余丈后,视野逐渐清晰。 谷底竟是一片冰封的湖泊,湖面平滑如镜,倒映着上方一线天光。湖泊中央,矗立着一座冰晶宫殿。 宫殿不大,仅有三进规模,但通体由玄冰砌成,檐角殿脊雕刻着繁复的云纹兽形,虽被冰层覆盖,仍能看出当年的精致华美。 更让北寒风注意的是,宫殿正门上方悬挂着一块匾额。 匾额以古篆刻着三个字,历经岁月侵蚀,字已模糊,但他还是辨认了出来: 冰魄宫。 北寒风落在湖面上,踏冰而行,缓缓走向宫殿。 在距离宫殿尚有三十丈时,他忽然停下脚步。 前方冰面上,散落着十几具尸骸。 尸骸皆已冻成冰雕,保持着生前的姿态。从服饰看,有修士,也有妖兽,修为最低也是筑基后期,最高的一具…… 竟是金丹境。 这些尸骸身上没有明显伤痕,唯有眉心处有一点冰蓝印记,仿佛是被极寒之力瞬间冻结住的。 北寒风眼神凝重。 他抬头看向宫殿正门。 门扉虚掩,门缝中透出幽幽蓝光。 那古老的波动,正从门内源源不断地传出,似在呼唤,亦似警告。 北寒风静立原地良久。 最终,他迈步向前,声音在空旷的谷底轻轻回荡: “既然来了……” “便进去看看。” 第124章 乾蓝冰焰! 冰魄宫静静矗立在冰湖中央。 北寒风踏冰而行,脚步声在死寂的谷底清晰可闻。他走过那些冻成冰雕的尸骸时,目光逐一扫过。 一具修士尸骸保持着抬手的姿势,脸上凝固着惊恐;旁边是头二阶大圆满冰猿,獠牙外露,爪尖离宫殿台阶仅差半尺;更远处是那具金丹尸骸,它盘坐在地,双手结印护在胸前,眉心的冰蓝印记格外刺眼。 这些人或兽,显然都是在瞬息间被冻结的。 北寒停在宫殿台阶前。 台阶共九级,由整块玄冰凿成,表面上覆着薄霜。他抬起右脚,轻轻踏上第一级。 无事发生。 他继续上行,每一步都走得极稳。当踏上最后一级台阶时,正殿大门近在眼前。 门高两丈,通体冰蓝,表面雕刻着繁复的云纹。门缝中透出的蓝光幽冷深邃,照在脸上竟有种冰凉的触感。 北寒风伸手按向门扉。 就在指尖即将触及冰门的刹那,他忽然收手,身形向后飘退三丈。 几乎同时,门缝中的蓝光大盛! 一道冰蓝色波纹自门内荡开,所过之处空气凝结成细密冰晶。波纹扫过台阶,那些薄霜瞬间增厚三寸。 北寒风看着这一幕,眼神微凝。 果然有禁制。 他重新上前,这次没有用手触碰,而是将神识凝聚成丝,缓缓探入门缝。 神识触及蓝光的瞬间,一股极寒之意顺着神识反馈回来,几乎要冻结神魂。北寒风立即切断那缕神识,任由其消散在蓝光中。 “神魂禁制……” 他低声自语。 这种禁制不算罕见,但布置在此地的显然品阶极高。若非他现在是融入暗影的状态,并且神识远超同阶,就刚才的那一下,绝对会被重创。 北寒风沉吟片刻,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枚空白符箓。 他分出一缕神识注入符箓,在其内刻画了一道简易的传讯符。随后将符箓抛向殿门。 玉简飞至门前三尺处,蓝光再起。 这一次北寒风看得清楚——蓝光并非单纯的光晕,而是由无数细密的冰蓝色符文组成。这些符文流转不息,形成了一道严密的防护网。 符箓触及符文的瞬间,便被冻结、碎裂,化作冰屑飘落。 但北寒风要的已经得到了。 在玉符箓裂前的刹那,他通过附着其上的那缕神识,捕捉到了符文流转的一处间隙。 那是禁制运转时自然产生的破绽,极短暂,短暂到稍纵即逝。若非他是以牺牲一缕神识为代价,并且脑海中有着‘玄渊’这位元婴真君留下的一些阵法经验,他也根本发现不了。 北寒风阖目凝神,在心中计算着那个间隙出现的时间规律。 一息、两息、三息…… 七息后,他睁开双眼。 就是现在! 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淡青虚影。 在‘木影遁’的加持下,虚影贴着地面滑向殿门,直接穿过符文流转的间隙,随后没入门缝之中。 眼前光影变幻。 待视野清晰时,北寒风已站在了殿内。 大殿空旷,穹顶高悬,四壁皆是冰晶砌成。地面铺着青玉方砖,砖缝间有寒气升腾,化作缕缕白雾。 殿中陈设简单,正前方是一张冰玉长案,案后摆着一张宽大的冰椅。长案两侧各立着一排冰架,架上摆满了玉简、书卷。 最引人注目的,是长案上放置的一盏灯。 灯盏通体晶莹,灯座雕成莲花形状,灯芯处跳动着一簇冰蓝色火焰。那火焰静静燃烧,没有温度,反而散发着刺骨寒意。 整座大殿的光源,都来自这盏灯。 北寒风没有贸然上前。 他站在原地,神识缓缓铺开,探查着殿内每一寸空间。确认没有隐藏禁制后,才迈步走向长案。 走到长案前三丈处,他停下脚步,看向那盏灯。 离得近了,更能看清灯芯处的火焰并非真正的火,而是由无数微小的冰晶组成。这些冰晶不断碎裂、重组,周而复始,形成燃烧的错觉。 “乾蓝……冰焰!” 北寒风心中猛地一震,他想起他看过某本古籍中的记载。 此‘冰焰’乃万年极寒冰晶凝炼而成,可照彻神魂,触之可瞬间冻住躯体神魂,纵是元婴真君亦难抵挡。 北寒风凝视着冰焰。 冰蓝色的光芒在他眼中跳动,却没有引发任何异样。他修炼《长春功》多年,加之在凡俗的百年沉淀,其道心早已被打磨得坚如磐石,‘乾蓝冰焰’暂时还动摇不了他根心。 静默片刻,他绕过长案,走向左侧的冰架。 架上的玉简大多蒙尘,显然许久无人翻阅。北寒风随手取下一枚,神识探入。 里面记载的是一门冰系功法,可修至金丹期,然放在玄冰宗那等专精冰道的宗门里,也只算寻常。 他放回玉简,又取下几枚查看。 有炼丹心得,有阵法详解,有游记杂谈…… 内容虽杂,却都算不上顶尖。 北寒风微微皱眉。 这冰魄宫外禁制重重,宫内只存这般寻常传承?不合常理。 他转身走向另一侧的冰架。 这边的玉简更少,只有十余枚。北寒风逐一查看,直至拿起第七枚时,他动作略微一顿。 玉简内容是一份手札。 开篇字迹清秀工整,带着女子特有的柔婉: “余闭关数十余载,终将《冰魄真诀》推演至化神篇。然功法已成,道心却生裂痕。昔日因果未了,恐成心魔……” 北寒风快速往下看。 手札主人自称“冰魄仙子”,乃千余年前的一位元婴后期大修士。她在此地建立冰魄宫,本为静修避世,却因早年一段情劫,始终无法道心圆满。 另手札中多次提到一个名字—— 玄渊。 “玄渊道友今日来访,赠我青木灵种。言此物可助我调和冰火,然我修的是纯阴冰道,何须调和?” “他又来了。这次带来一壶灵酒,说是采南海暖泉酿制。我本欲拒,见他眼中期待,终是饮了一杯。” “三百年了……他竟还未放弃。” 手札到此中断。 后面几页被抹去,只余残迹。 北寒风放下玉简,若有所思。 玄渊…… 是巧合,还是同一人? 若真是同一个人,那这位冰魄仙子与玄渊之间,恐怕不止是寻常道友那么简单。 他继续查看剩余玉简,却再未找到与玄渊相关的内容。 当最后一枚玉简放回冰架时,北寒风重新走回长案前,看向那‘乾蓝冰焰’。 他凝视着跳动的冰焰,随后目光落在托着冰焰的灯盏上。此灯盏连‘乾蓝冰焰’都能承受,绝非凡品。 北寒风伸出手,缓缓探向那灯盏。 就在指尖即将触及灯座之时—— 殿内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碎裂声。 紧接着,一个苍老嘶哑、如冰层摩擦的声音,自大殿深处幽幽响起: “小辈……” “谁许你碰那盏灯的?” 第125章 百年! 北寒风的手停在灯盏前三寸处。 他没有立即收回,也没继续向前,只是维持着这个姿势,缓缓转头看向声音的来处。 大殿尽头,黑暗与冰蓝色光影的交界处,有灵气在微微扭曲。那里没有实体,只有一道模糊的轮廓,似人非人,全由飘散的冰晶与幽寒之气凝成。 “前辈既在此,何不现身一见?” 那声音没有立刻说话,而是沉默了片刻,才再度响起,语调里添了一丝淡淡的讥诮: “见?本座若真现身,你此刻已是一具冰雕。” 北寒风神色未改,只稍稍抬了下眼: “前辈若真要杀我,方才我触及禁制时便可动手,何必等到现在。” “倒是个明白人。”那声音由远而近,似乎飘过来了些,“你身上……有玄渊的气息。” 北寒风心中微动。 果然如此。 他缓缓开口,声音平稳: “晚辈侥幸承继了玄渊前辈的道统,今入得此地,亦也是机缘。” “机缘?”那声音忽然低笑起来,笑声里浸着寒意,“玄渊那老东西,自己不敢来,倒叫个小辈来取‘乾蓝冰焰’?” “玄渊前辈早已坐化。”北寒风摇了摇头,声音依旧平静,“晚辈只是偶然进入其坐化洞府,承其所遗,并非受谁指派。” 大殿中蓦地一静。 这一次,寂静持续了很久,久到连冰焰跳跃的微响都清晰可闻。 就在北寒风以为那声音已消散时,那声音又再度响起,声音带着沉重的叹息: “坐化了……呵,也好,省得他再次来打扰本座了。” 话音落下,大殿深处的冰墙泛起水波般的纹路。一道模糊的身影,自坚冰之中缓缓浮现。 那是个女子的轮廓,一袭冰蓝长裙,面容似蒙着寒雾,唯有一双眼睛清晰可见——那双眼睛很冰冷,只一眼便令人遍体生寒。 “本座冰魄。”女子虚影淡淡开口,声音空灵似从远山回响,“此宫昔日之主。” 北寒风执剑,端正一礼:“晚辈见过冰魄前辈。” 冰魄虚影飘至长案前,她目光落在静静燃烧的乾蓝冰焰上,停留片刻,方才转向北寒风: “你想要此焰?” “是。”北寒风坦然承认。 “呵,你倒是敢想?”冰魄的声音无波无澜,听不出内里情绪,“你说说你凭什么可以拿到此焰……凭你是玄渊的传人?” 北寒风直视着虚影那双冰封似的眼睛:“凭我能走到这里。” 冰魄虚影轻轻一顿。 “外殿禁制,我过了。”北寒风继续道,语气平静却笃定,“暗藏的神魂侵蚀,我也过了。前辈若真决意杀我,我活不到此刻。既容我进来,总会有个缘由。” 冰魄凝视着他,许久,极淡地笑了一下。那笑意很冷,让殿中的温度又深了一层。 “聪明。”虚影缓缓出声,语气里听不出是赞许还是漠然,“本座确实需要一个人,去办一件事。” “何事?” 冰魄虚影抬起近乎透明的手,指向灯盏中跳跃的冰焰:“此焰乃本座偶然所得。坐化之前,我分出一缕残魂寄于此焰,苟延至今。你若能为本座寻来‘暖阳玉髓’,助我重塑肉身,这簇冰焰……赠你又何妨。” 北寒风眼神一凝。 暖阳玉髓,四阶灵物,生于极阳之地,与极寒全相克。有调和阴阳、重塑肉身之效,但也异常珍贵,即便是元婴修士也难以寻获。 “前辈说笑了。”北寒风摇头,“以晚辈这修为,如何寻得这等宝物?” “本座自有线索。”冰魄虚影衣袖轻拂,一侧冰壁悄然开裂,一枚玉简飞出,悬在北寒风面前,“此简记载了暖阳玉髓可能所在的三处地点。你只需前往探查,若真寻得,带回即可。” 北寒风并未立即去接:“前辈就这么信我?” “本座自然不信你。”冰魄的声音骤然转冷,四周的冰晶簌簌作响,“所以,我会在你身上下一道禁制。当然……你也可以拒绝,不过拒绝之后,你能否走出这座冰殿,本座便不能保证了。” 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北寒风沉默了下来,他目光再次看向‘乾蓝冰焰’。 幽蓝的光芒静谧地燃烧着,其中蕴含的冰寒与灵性,对他而言有着难以抗拒的吸引力。 他暗自权衡,良久才开口: “前辈打算给晚辈多长时间?” “百年。”冰魄声音又远又近,“本座这缕残魂,至多再支撑百年。百年之后,你若未归,或未能寻得玉髓,此焰将随我神念一同消散。”她顿了顿,声音轻飘飘的,“当然……你也会。” 百年…… 北寒风心中飞快盘算。 以他如今的年纪和筑基后期的修为,寿元尚有百余年。百年光阴,凭借红皮葫完全够他修至金丹,甚至元婴境。届时再去寻找暖阳玉髓,甚至可直接挣脱禁制,也并非不可。 “好。”北寒风抬起头,神情郑重,“此事,晚辈应下了。” 冰魄虚影不再多言,抬手凌空一点。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一道冰蓝符文自她指尖飞出,没入北寒风的眉心。符文入体,即刻化作一道无形禁制,烙印在他身躯深处。 “禁制已下,玉简收好。记住……百年为限。”冰魄的声音透出些许疲惫,显然施展这等手段,对她这缕残魂亦是消耗。 北寒风将玉简收入储物袋,又看向那簇冰蓝火焰:“那这焰……” “待你带回玉髓,自可取走。”冰魄虚影开始渐渐变淡,“现在……你可以离开了。” “晚辈尚有一事,想要询问前辈。”北寒风忽然开口。 冰魄虚影略略一顿:“说。” “前辈可知,近年是否有一位金丹境的女修来过极北之地?她……应是来寻找延寿灵物的。” 冰魄虚影没立即回,似在回忆,沉默片刻后,她空灵的声音才再次回荡: “约莫大半年前,确有一金丹境女修经过冰殿上空,此女功法属冰系,手段不俗。她在与冰噬虫群战了一场后,便飞身向北去了。” 北寒风心头一震。 真是林雪瑶! “她往何处去了?”北寒风追问。 “北方。”冰魄答道,声音里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警告,“那是更深的极北之地……本座劝你,最好莫要前往。” “为何?” 冰魄虚影看了北寒风一眼,身形开始淡如轻烟,余音幽幽,散在寂静的大殿之中: “因为那里……” “有着连元婴修士也不敢轻易踏足的……” “古老禁地。” 第126章 祭品……入渊! 话音落尽,虚影消散。 大殿恢复寂静,只有那盏‘乾蓝冰焰’还在燃烧着,幽蓝的光芒在殿内摇摇晃晃。 北寒风闭目站在原地。 体内的禁制烙印传来丝丝寒意,提醒着他方才的约定并非梦幻。 百年之期,暖阳玉髓…… 这交易处处透露着危险,但他别无选择。应下,尚有一线生机;拒绝,或许立刻便会成为殿外那些冰雕中的一员。 他最后看了一眼长案上的灯盏,转身走向殿门。 刚踏出冰魄宫,身后便传来轻微的闭合声。回头看去,殿门已重新合拢,表面冰晶流转,恢复了最初的模样。那些散落在湖面和门口的冰雕尸骸,在幽蓝光晕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凄清。 北寒风不再停留,风火翅自背后展开,振翅飞起。 穿过冰裂谷,重回苍茫冰原。天光晦暗,铅灰色的云层依旧低低压着,寒风卷着细雪,呼呼作响。 他悬浮半空,望向北方。 更深的极北之地…… 连元婴修士也不敢踏足的古老禁地。 林雪瑶可能去了那里。 北寒风沉默着。九十多年前那个冬夜,她以“仙凡有别”转身离去。九十多年后,他为孩子寻她至此。 这算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凛冽的寒意涌入肺腑,让他翻涌的烦躁稍稍沉静。过往种种,恩也好,怨也罢,如今都已不再重要。 重要的是,孩子的妈还在极北,生死未真。 风火翅轻振,北寒风化作一道青赤流光,破开风雪,直向更北方。 …… 越往北行,寒意越重。 起初尚能见到零星的冰原植物,偶有一二阶妖兽在雪地中穿梭或空中飞行。在飞行了数千余里后,生机逐渐绝迹。目之所及,只剩无尽的白——积雪、坚冰、凝滞的霜雾,天地间一片死寂。 北寒风降低高度,贴着冰面飞行。 他全力展开神识,警惕着四周每一丝动静。极北之地的凶险,从不只在于严寒,更在于那些潜藏在这片死寂下的未知存在。 又飞了约莫一日。 前方出现一片奇绝景象。 上方冰雷闪烁,漫空皆是森然的雷光,望不见上头,根本无法凌空飞渡。下方耸立着无数冰柱,粗者如殿柱,细者如枪矛,高低错落,密密麻麻,形成了一片冰柱森林。冰柱通体晶莹,内里封有模糊的影子——有妖,有人,皆保持着生前最后的姿态。 北寒风在冰柱林边缘停下。 他走近一根冰柱,内里封着的是一头三阶冰熊,獠牙外露,利爪前探,眼中凝固着惊恐。 北寒风眼神微凝。 他抬手轻触冰柱表面,刺骨的寒意顺着指尖蔓延,若非及时收手,整条手臂恐怕都要冻伤。 这绝非自然形成的寒冰。 他绕过眼前的冰柱,向林深处望去。冰柱林立,迷雾弥漫,神识探入不过十余丈,便被一股森然的寒气阻隔。 绕行,还是穿行? 北寒风略作沉吟,风火翅收敛,身形化作一道淡青虚影,贴着地面进入冰柱林。 ‘木影遁’施展之下,他与四周的阴影几乎融为一体,气息近无。但即便如此,穿行在冰柱内,他还是能感受到周间那股无所不在的寒意。 林内很寂静。 没有风声,没有活物,唯有冰柱偶尔发出的细微开裂声。 北寒风小心前行,神识向外蔓延,谨慎着周身十丈内。行至林中一处时,他忽然停下。 前方数丈外,一根冰柱内里封冻着一名修士。 那修士身着玄冰宗服饰,面容年轻,看上去不过二十余岁,有着筑基大圆满期修为。他盘膝而坐,双手结印护在胸前,似是还在抵抗的模样。 更让北寒风注意的是,这修士怀中抱着一块玉简。 玉简半露在冰柱外,表面刻着符文,竟还有微弱的灵力在缓缓流转。 北寒风凝视片刻,没有贸然上前。 他绕到冰柱侧面,仔细观察。修士神态安详,不似惊恐,倒像是主动入定般。但其眉心的一道冰印表明,他绝非自愿被封于此。 沉吟数息,北寒风抬手,一道细丝灵力自指尖射出,绕向冰柱半露的玉简。 灵力触及玉简时,冰柱内蓝光一闪。 “咔嚓……” 轻微的碎裂声响起。 不是冰柱,而是修士怀中的玉简。 玉简表面浮现裂纹,紧接着,一道极其微弱的神念波动自裂纹中透出,断断续续地传出: “后来者……若见……速离……” “此地……非善……有……古老……” 神念至此停止。随后,玉简碎裂,化作冰屑,簌簌落下。 北寒风收回灵力,眼神沉凝。 古老…… 冰魄也提过这个词。 他抬头,望向冰柱林更深处。雾气氤氲,无数冰柱如森然的骨林,沉默地矗立在严寒之中。 这片森林深处,到底藏着什么? 北寒风没有退却,反而继续向前。 穿行约莫一炷香后,前方豁然开朗。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冰柱林到了尽头,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巨大冰渊。 渊口呈不规则的圆形,直径逾百丈,边缘冰壁陡峭如削,向下望去,深不见底。渊口上方弥漫着淡蓝色的寒雾,雾气翻滚间,隐约可见下方有幽光闪烁。 更奇异的是,冰渊边缘,散落着数十具尸骸。 这些尸骸未被冰封,而是保持着干枯的状态,衣袍破碎,骨骼泛着灰败色泽。从服饰看,有玄冰宗修士,有散修,甚至还有几具身着古老样式袍服的尸体,显然年代更为久远。 北寒风走近一具玄冰宗的尸骸。 尸骸旁掉落着一枚令牌,他俯身拾起。令牌正面刻着“玄冰”二字,背面则是一个名字——苏雨。 名字下方,还有一行小字: “金丹初期,入禁地寻冰魄仙莲,未归。” 冰魄仙莲! 北寒风眼神一动。北念风有提过,林雪瑶也是为寻此物而来。 他将令牌收起,继续查看其他尸骸。散修尸体旁多无标识,但那几具古袍尸骸旁,却各有一枚玉简残片。 拾起一枚,神识探入。 残片内的记载破碎,字迹模糊,但仍能辨认出一部分内容: “……古禁地现世……宗主率众探查……遇大凶……仅余三人逃出……” “……封印松动……需元婴修士……镇守……” “……不可……深入……核心……” 玉简记录至此断裂。 北寒风放下残片,走到冰渊边缘,向下望去。 寒雾翻腾不停,幽光若隐若现。 一股古老又沧桑的气息,正从渊底弥漫而出。那气息中混杂着冰寒、死寂,以及一丝若有若无、恍如错觉,但很强横的——召唤。 就在北寒风要转身欲走时,他神情猛地一震,随即脸上神色开始快速变幻起来,似在拼命抵抗着什么。 片刻,风火翅在他背后展开,青赤光芒流转,他竟纵身一跃,下了冰渊。 就在他穿过雾层时,一个低沉、模糊、似来自亘古岁月之前的声音,直接在他识海深处响起: “终于……又唤来了个……” “祭品……” 第127章 想拿我当祭品?你也配! “祭品……” 那声音在识海中回荡,带着腐朽的寒意。 北寒风悬浮在冰渊雾气中,背后的‘风火翅’缓缓振动,勉强维持着不向下的趋势。他闭目凝神,体内《长春功》全力运转,灵力如春潮般涌向识海,抵御着那声音的侵袭。 “咦?” 古老存在轻咦一声,似有些意外。 “区区筑基……竟能抗住本座的‘唤魂之音’?” 北寒风睁开双眼,眼中已恢复清明。 他修炼《长春功》十余年,又在凡俗红尘中打磨过心境,加之获得了‘玄渊’这个元婴真君的部分记忆,道心之稳,远胜同阶甚至更高境的修士,故刚刚才能从那唤音中强制挣脱。 他低头望向渊底。 雾气翻腾,幽光闪烁。 下方约数百丈处,隐约可见一片被冰封的谷地,谷中矗立着数十座冰晶建筑,构成一座小城的轮廓。城中央,一座高塔笔直向上,塔尖没入寒雾深处,不见尽头。 “来……” 那声音又一次响起,比先前更了强几分。 北寒风没有下落,他以灵强行护住神魂。心念一催,背后的‘风火翅’青赤流光暴涨,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向上急冲! “想走?” 古老存在的声音再度传来,这次带着些许戏谑。 “既然来了……便留下来陪本座吧。” 话音未落,四周雾气骤然翻腾! 无数冰蓝色丝线自雾中浮现,密密麻麻,交织成网,朝北寒风罩来。丝线所过之处,空气中凝出细碎冰晶,寒气刺骨。 北寒风脸色微变,风火翅再振,向上疾冲。 然而上方雾层中同样涌出冰蓝丝线,将他所有去路封住。这些丝线看似纤细,却坚韧异常,‘风火翅’发出的风刃斩在上面,只溅起星星点点的冰屑。 “没用的。” 古老存在的声音悠悠传来。 “这‘玄冰锁魂阵’乃本座亲手布置,莫说你一个筑基小辈,便是金丹修士陷入此阵,也休想脱身。” 北寒风停下身形,青冥剑悬于身前。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杂念。既无法逃脱,那就先不逃了。 “前辈困住晚辈,总该有个缘由吧。”北寒风开口,声音平静,“晚辈修为低微,精血魂魄对前辈而言,恐怕并无大用。” 声音落下,冰渊之中一片沉寂。 片刻,那古老存在的声音才再度响起,语气带着几分玩味:“缘由?本座在此沉寂太久,难得有人送上来玩玩……至于有无用处……重要吗?” 说话间,四周冰蓝丝线骤然收紧! 细密的丝网无声合拢,每一根丝线都散发着冻结神魂的寒意。北寒风能感觉到,体内灵力的运转都滞涩了一些。 他心念急转,右手并指一点。 青冥剑化作一道三色惊虹,斩向身前的丝网。 “铛!” 剑光与丝线碰撞,发出金铁交鸣之声。丝线剧烈震颤,被斩出几道缺口,却未断裂,且缺口还在快的速弥合。 北寒风眼神一凝。 这玄冰锁魂阵的坚韧程度,远超预料。以‘青冥剑’这种特殊的上品灵器,竟也无法破开。 “挺有意思的小剑。”古老存在似在点评,“可惜,你修为太差了。” 丝网继续收缩。 北寒风不再硬闯。 他身形一晃,施展“木影遁”,整个人化作淡青虚影,试图从丝网的缝隙中穿出。 然而丝网似有灵性,随他身形变化而调整,无论他如何腾挪闪躲,始终将他困在方圆数丈之内。 几次尝试无果后,北寒风停了下来。 他悬浮在丝网中心,背后的‘风火翅’轻轻振动,维持着不下的身形。四周寒意愈来愈重,丝网散发的冰寒之气,已开始侵蚀他护体灵光。 北寒风深吸一口气,抬头望向头顶的雾层——那里丝网最密,显然是阵法的核心所在。往下看,渊底雾气稍薄,隐约可见冰封古城的轮廓。 往上走不通。 那便只有…… 他低头,看向渊底,眼神中闪过一丝决断。 既然逃不脱,不如主动下去。 这古老存在困他于此,必有所图。与其在此耗尽灵力,不如深入其中,或能寻得一线生机。 北寒风不再犹豫。 他收起青冥剑,‘风火翅’轻轻一振,身形向下沉去。 四周丝网随他的移动,始终保持着合围之势,就像一道移动的囚笼,押送着他前往渊底。 越往下,寒气越重。 冰渊深不可测,北寒风下降了约半炷香时间,才穿透那层浓密寒雾。紧接着,眼前豁然一阔—— 一片巨大的冰封谷地,映入眼帘。 谷地中央,数十座冰晶建筑静静矗立,构成一座古老城池。建筑样式古朴,非今时风格,檐角殿脊雕刻着繁复的鸟兽图腾,虽被厚厚冰层覆盖,仍能窥见当年的恢宏气象。 城中央,一座九层冰塔拔地而起,塔身高逾千丈,通体晶莹,塔尖没入上方寒雾,不见其顶。 整座城池死寂无声,街道空旷,无一丝生机。冰层覆盖了一切,将这座古城永远地冻结在了某个瞬间。北寒风落在城门前。 城门高约五丈,由整块玄冰雕成,表面刻着四个巨大的古篆: 玄冰古城。 城门前,立着两排冰雕。 左边一排是身着古铠的卫兵,共十二人,持戈而立,神态肃穆;右边一排则是各式修士,有男有女,服饰各异,修为最低也是金丹境,而最高的一具—— 竟是元婴初期。 这些冰雕栩栩如生,脸上凝固着惊惧、不甘、绝望等各种神情,显然都是在瞬间冻结的。 北寒风目光扫过,最后停在那具元婴冰雕上。 那是一位中年道人,三缕长须,面容清癯,身着一袭云纹道袍。他双手结印挡在胸前,周身还残留着淡淡的灵力波动,显然在最后一刻仍在抵抗。 连元婴修士,都陨落于此…… 北寒风心中愈发沉重。 他迈步走向城门。 脚下冰层厚达数尺,踩上去发出“咯吱”轻响。城门虚掩着,露出一道裂口。 北寒风没有进入,而是站在门前,向内望去。 城内街道宽阔,两侧建筑林立,同样被冰封。街道上散落着各种物品——有碎裂的法器残片,碎开的玉简,散露的储物袋还有几具倒在地上的冰雕。 整座城,就像是一幅突然被凝固的画卷。 “进来吧。” 古老存在的声音再度响起,这一次近在咫尺,显然就在城中。 “本座……” “等你很久了。” 第128章 想让我死?那你也得付出代价! 城门洞开,寒气如潮。 北寒风立在门前,没有立刻踏入。 他目光扫过城内景象——冰封的街道、凝固的尸骸、破碎的器物,一切都保持着灾难降临时的原貌。 “怎么,怕了?” 那声音再度响起,这次添了几分嘲弄。 北寒风面色不改,右手一翻,青冥剑握入掌中。剑身三色灵光流转,在冰蓝色的城门前映出幽幽异彩。 他迈步踏入城门。 “咯吱……” 脚步落在冰层上,发出细微的脆响。 城内比外面更加寂静,连风声都没有,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和心跳声在耳边清晰可闻。 街道两侧的建筑保持着完好的形态,只是所有门窗都被冰封死。一些店铺的招牌还挂着,上面的古篆字迹模糊难辨。有几处摊位上还摆着物品,都被冰晶包裹,看不清真切。 北寒风沿着主街缓步前行。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的踏出都很稳。左右两手各扣着三张符箓,‘青冥剑’已不握在手中,而是悬在周身缓缓旋转,随时可发。 行至街心时,他停了下来。 前方三丈外,一具冰雕横倒在路中央。 那是个年轻的女修,身着鹅黄衣裙,面容姣好,此刻却凝固着惊恐神情。她左手捂着胸口,右手向前伸出,似在抵挡什么。 北寒风走近几步,俯身细看。 女修腰间挂着一枚玉牌,正面刻着“玄冰”二字,背面则是名字——柳如梅。 又是玄冰宗弟子! 北寒风沉凝起身,继续向前。 越往城中心走,冰雕越多。有修士,有妖兽,甚至还有一些凡人的尸骸。所有冰雕都保持着生前的最后一刻,时间就像在此刻凝固了一般。 一炷香后,他走到了中央广场。 广场宽阔,足以容纳上千人。此刻却空空荡荡,唯有正中央矗立着那座九层冰塔。 塔高千丈,通体晶莹,塔身表面雕刻着无数繁复的符文。那些符文并非全都是静止的,还有些在缓缓流转,散发出淡淡的冰蓝光晕。 北寒风在广场边缘停下。 他能感觉到,那股古老沧桑的气息,正是从这塔中传来。 “终于来了。” 声音自塔中传出,清晰似在耳畔。 北寒风紧口手中的符箓,沉声问道:“前辈唤晚辈来此,究竟意欲何为?” 塔中沉默片刻,随后响起一声轻笑: “本座在此沉寂数百年,难得有人能走到这里。你说……本座想做什么?” 话音一落,广场四周的冰雕猛然一震! “咔嚓……咔嚓……” 冰层碎裂声接连响起。 那些被冰封的尸骸,竟都缓缓动了起来。它们僵硬地转动头颅,空洞的眼眶齐齐望向广场中央的北寒风。 北寒风瞳孔微缩。 他身形急退,同时左右手一扬,六张爆炎符射出。 符箓在空中化作火球,轰向最近的六具冰雕。火球炸开,冰屑纷飞,那六具冰雕被炸得倒飞出去,但很快又挣扎着爬了起来,继续朝北寒风逼近。 更多的冰雕开始活动。 从街道两侧,从建筑之中,从广场边缘……数百具冰雕如潮水般涌来,将北寒风围在中央。 北寒风面色凝重。 这些冰雕生前修为不一,最低也是练气,高的甚至有金丹境。虽然如今只剩残躯,实力发不出生前百一,但数量实在太多了,若是被围住,只怕很难脱身。 他心念一动,背后的‘风火翅’展开。 双翅一振,身形冲天而起。 然而就在他离地六丈时,头顶忽然压下一股无形的力量。那力量沉重如山,硬生生地将他压回地面。 “此地禁空。” 塔中的声音淡淡传来。 北寒风被迫落地,脚下冰面炸开裂纹。他抬头望向冰塔,眼中寒光一闪。 既然飞不走,那便—— 杀出去。 青冥剑发出清越长鸣飞回手中,同时三色剑芒暴涨。北寒风身形迅速,冲向左前方的冰雕群。 剑光过处,冰雕碎裂。 但那些冰雕不知疼痛,不知恐惧,前仆后继地涌上。一具筑基境冰雕挥掌拍来,掌风带着刺骨的寒意。北寒风侧身避开,反手一剑斩断其手臂。 断臂落地,化作冰渣。 但此时更多的冰雕围了上来。 北寒风且战且退,剑光在冰雕群中穿梭。他剑术精妙,每一剑都能精准地斩在冰雕关节或要害处,但冰雕数量实在太多,简直杀之不尽。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北寒风心念急转,左手掐诀,一道冰墙在身前凝结,暂时挡住攻势。同时右手拂过挂在腰间的灵兽袋,袋口一张。 一道黑影咆哮而出! 地魔蜥庞大的身躯砸在冰面上,震得四周冰雕摇晃。它巨尾横扫,扫飞七八具冰雕,张口喷出毒瘴,将前方一片区域笼罩。 毒瘴之中,冰雕动作渐缓。 北寒风则趁机冲出包围,朝着冰塔方向疾奔。 既然这一切都是塔中那古老存在操控,那便直接冲上去,纵死,也要知他到底是谁。塔中传来一声轻“咦”,似觉意外: “你想闯塔?倒是……有胆。” 话音刚落,广场地面骤然开裂! 数十条冰蓝触手破冰而出,如灵蛇疾蹿,缠向北寒风与地魔蜥。 北寒风身形连闪,青冥剑连斩,断去数条触手。但触手就像斩不完一般,其中更是又破冰而出十数条,缠上了地魔蜥的后腿。 地魔蜥怒吼,奋力挣扎,却难以全部挣脱。 北寒风眼神一冷。 他不再保留,灵兽袋中再次飞出一道红金残影。 筑基大圆满的噬铁虎头蜂振翅而出,复眼猩红,直扑冰塔方向! 蜂虫速度很快,眨眼间便至塔前。它口器张开,一道红金光束射向塔身。 “铛——!” 光束击中塔身,溅起一片冰屑。 但塔身的符文只是流转了一圈,便将这攻击化解。不过这一击,显然触怒了塔的中那位。 “小辈……找死!” 冰冷的声音在整个广场响彻。 下一刻,整座冰塔光芒大盛! 无数冰蓝色符文从塔身飞出,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巨网,罩向噬铁虎头蜂。蜂虫急振翅翼,想要闪避,但那巨网范围太大,还是被罩了个正着。 符文巨网收紧,蜂虫挣扎不得,被拖向塔身。 眼看蜂虫就要被拖入塔中—— 北寒风猛一咬牙,右手并指疾点: “去!” 青冥剑脱手飞出,化作一道惊虹,直刺塔身某处。 那里,正是符文流转的一个节点。 剑光精准命中。 “咔嚓!” 节点应声碎裂,符文巨网绽开一道缺口。噬铁虎头蜂趁隙挣脱,飞回北寒风身侧。 北寒风召回青冥剑,剑身悬绕周身。他抬首望向冰塔,声沉如铁: “前辈若再相逼……” “晚辈众然会身死道消,也自会有些办法让前辈——” “付出代价。” 第129章 它不是人!而是残破的——元婴! 北寒风的余音在四周回荡。 青冥剑悬绕周身,青、赤、黄三色灵光流转不息,映着他凝重的面容。地魔蜥伏在他身侧,嘶声低吼着,三只眼紧盯着四周蠢蠢欲动的冰雕。噬铁虎头蜂悬停肩头,复眼猩红,翅翼轻振间发出犹如虎啸般的嗡鸣。 冰塔内沉静了一下,随后,再度传来那存在低沉的笑声,那笑声起初很轻,而后渐响,最后在整个广场回荡: “代价?区区筑基,也配与本座谈——” “代价……” 话音未落,广场四周的冰雕齐刷刷向前踏出一步! “咔嚓——咔嚓——” 冰层碎裂声响成一片,数百具冰雕同时动作,缓慢朝着广场中央围拢。它们空洞的眼眶亮着幽蓝光芒,那是被塔中存在下的控制禁制。 北寒风神色不变,只是右手轻抬。 青冥剑应势而动,剑尖斜指地面,三色剑芒吞吐不定。地魔蜥前爪扒地,喉间发出低沉的咆哮。噬铁虎头蜂翅翼急振,红金光华在甲壳上快速流转。 他没有退。 也无路可退。 “前辈若真要取晚辈性命,又何须驱使这些冰雕?”北寒风抬眼望向冰塔,声音平静,“直接出手便是。” 塔中传来一声轻笑。 “倒是聪明。”那声音悠悠道,“本座确实不能直接出手……至少,在这塔外不行。” 北寒风心中一动。 果然不能出塔吗? 他目光扫过四周缓缓逼近的冰雕,又看向那座高耸的九层冰塔。塔身符文流转,冰蓝光晕笼罩整座广场,却始终局限在塔身周围数丈之内,未曾向外扩散半分。 就在这时,塔中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已明显透出不耐: “罢了,本座没空陪你这小辈玩了。” 话音一落,广场上所有冰雕齐齐一震。 紧接着,它们不再前进,而是开始后退。同时,那些冰蓝触手也全部缩回地面,让出了通往九层冰塔大门的路。 “进来。”声音平淡,却不容置疑,“本座虽出不了塔,但要耗死你与你那两头宠物……还是轻而易举的。” 北寒风看向冰塔大开的门,又看向身侧的地魔蜥与噬铁虎头蜂。沉默片刻后,他抬手将它们收回灵兽袋,随即迈步走向塔门。 他每一步的踏出,脚下冰层都发出轻微的碎裂声,四周一片寂静,只有他的脚步声回荡着。 走到塔门前,他停住脚步。 门内寒气扑面,那寒意直透骨髓,连护体灵光都无法完全隔绝。更深处,隐约可见幽蓝的光晕流转,似有某种存在正在注视着。 “怎么,还想拖延?”塔中的声音又度传出,已显得更加不耐。 北寒风没有回应。 他深吸一口气,一步跨过了门槛。 眼前景象骤变。 塔内并非想象中的狭窄空间,而是一片广袤的冰晶殿堂。殿堂高逾百丈,四壁皆由晶莹的玄冰砌成,穹顶悬着无数冰棱,折射出幽蓝的光芒,将整座殿堂照得如梦似幻。 殿堂中央,有一座冰晶高台。 台上,盘坐着一个人。 不,那已很难称之为“人”。 那是一具半透明的躯体,通体由幽蓝光构成,面容模糊,仅能看出大致的轮廓。自胸口以下,躯体逐渐虚化,最终化作缕缕冰雾,与高台融为一体。 更让北寒风心头一紧的是,这具躯体散发出的气息—— 古老、沧桑、浩瀚如渊。 虽然虚弱,虽然残破,但那气息的层次,远超他此生见过的任何修士。 元婴境。 而且是元婴后期的元婴境! 北寒风瞳孔骤缩,下意识地招回青冥剑,握入手中。 那光影缓缓抬起头,模糊的面容上,两点幽蓝光芒亮起,那是它的眼睛。 “小辈,你终于来了。” 声音不再是从塔中传来,而是直接响在北寒风的识海深处。那声音苍老、嘶哑,仿佛经历了无尽岁月般。 北寒风稳住心神,持剑行了一礼,报出一个假名:“晚辈历飞雨,见过前辈。” “历飞雨……”光影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幽蓝的目光在北寒风身上扫过,“筑基后期顶峰,骨龄一百多。修为尚可,根基也算扎实。只是……可惜了。” “可惜什么?”北寒风问。 “可惜你今日,便要死在这里了。”光影语气平淡,就像在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不过你放心,你的肉身,本尊会好生利用的。” 北寒风心底一沉。 夺舍! 这古老存在竟是要夺他肉身! 他身形急退,同时青冥剑化作一道惊虹,直刺光影。 剑光迅如闪电,眨眼便至光影面前。 但光影只是抬起一根手指,轻轻一点。 “叮——” 清脆的响声在殿堂中回荡。 青冥剑停在光影指尖前三寸,再也无法前进分毫。剑身剧烈震颤,三色灵光疯狂流转,却始终无法突破那无形的屏障。 “这剑很有意思。”光影淡淡点评,“可惜,你太弱了。”说着,它指尖微微一震。 一股无形的力量顺着剑身传来,北寒风如遭重击,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后方的冰壁上。 “噗——” 一口鲜血喷出,染红了胸前的衣襟。 北寒风强撑着站起,眼中闪过骇然。 这就是元婴修士的实力吗? 即便只剩残魂,即便虚弱至此,也不是他能抗衡的。 光影缓缓飘下高台,朝北寒风飘来。它的动作很慢,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每近一步,殿堂内的寒气便重上一分。 “不必挣扎了。”光影声音平静,“能成为本座重回世间的载体,是你的荣幸。” 北寒风咬牙,左手一翻,十张爆炎符同时激发。 火焰在殿堂中炸开,热浪翻滚。 光影只是随手一挥,冰蓝寒气涌出,瞬息便将所有火焰冻结。那些火焰保持着燃烧的姿态,凝成一朵朵冰花,悬在半空。 “没用的,你筑基的修为,离本座的元婴境差得太远了。” 光影摇了摇头,继续逼近。 北寒风捂住胸口疾退,后背却已抵上冰壁,再无退路。 难道今日真要陨落了? 光影已至身前半丈内。 幽蓝的眼眸凝视着他,那目光冰冷无情,就像是在打量一件器物。 “放松些,不会太痛。”光影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朝着北寒风的头顶缓缓按下。 就在这时,北寒风忽然注意到一件事。 这光影自胸口以下皆是虚幻,越是往下,便虚化得越厉害。最重要的是,它身上没有丝毫生命气息,只有浓郁的天地灵气,以及…… 残存的元婴波动。 它不是残魂,而是灵气凝成的残破—— 元婴! 这个念头如电光般在北寒风脑中快速闪过。 没有丝毫犹豫,他左手猛地探向腰间。 不是储物袋,也不是灵兽袋,而是那个他一直挂在腰间,无法被收入储物袋和储物戒的—— 红皮葫芦! 第130章 宝贝请转身! 葫芦入手,温润依旧。 光影的右手已压至北寒风头顶数寸,冰寒彻骨的灵力如潮水般压下,压得他周身骨骼咯吱作响,灵台识海更是如坠冰窟,连思维都近乎凝固。 就在那五指即将触及天灵盖的瞬息—— 北寒风拇指抵住葫芦木塞,猛地向上用力! “啵”的一声轻响,木塞脱开。他手臂一抬,将葫口对准了那近在咫尺的光影残婴! 他没有注入灵力,没有念动咒诀,全凭着与葫芦之间那份生死相随、玄之又玄的心神联系,在心底发出一声嘶哑的咆哮: “收!” 红皮葫芦微微一颤。 葫口处,一点暗红的幽光无声亮起。 那光初时极暗,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下一刻,它猛然爆发出一股难以言喻的吸扯之力!这力量并非作用于肉身,而是直指本源,针对那由精纯灵气凝成的元婴! “嗯?!” 光影残婴按下的右手猛然顿住。它模糊的面容上,那两点幽蓝光芒骤然收缩,第一次露出了清晰的惊骇之色。 “这是何物?!” 它厉声喝问,声音里再无之前的平淡从容,而是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动。它感觉到,自己那由纯粹灵气凝成的元婴,竟不受控制地开始波动、涣散,被那小小的葫口强行抽离、吸纳! 它想收手,想疾退,想催动全部的灵力震开这诡异葫芦。 可已经晚了。 红皮葫芦就像是嗅到了无上美味的饕餮般,葫口红色幽光越来越盛,吸力呈数倍暴涨!光影残婴的整条右臂,率先扭曲、拉长成一道混杂着幽蓝魂光与冰寒灵气的洪流,“嗖”地一声,便要没入那深不见底的葫口。 “不——!!!” 残婴发出凄厉的尖啸,声音充满了惊怒与恐惧。它拼命挣扎,周身爆发出恐怖的元婴灵压,整座冰晶殿堂剧烈震颤,穹顶冰棱簌簌坠落。 这灵压异常恐怖,足以在瞬间内碾碎任何金丹修士,但对那红皮葫芦毫无作用。葫口的红色幽光稳如磐石,吸扯之力霸道绝伦,任它如何催动残存的元婴之力抵抗,都如同冰雪遇骄阳,迅速消融瓦解。 北寒风死死握住葫芦,葫芦散发的红色幽光护着他周身,将那可怕的元婴灵压尽数隔绝。 他眼神锐利,死死盯着那逐渐崩溃的光影。 残婴的胸口、躯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虚化、淡薄,化作源源不断的灵光,被扯向葫口。 “小辈!住手!本座愿立下魂誓,奉你为主!传你无上大道!”残婴的声音变得扭曲尖利,带着绝望的哀告,“本座知晓此地所有隐秘,知晓上古传承所在!小辈……不,前辈,饶我一命!” 北寒风面色苍白,嘴角血迹未干,眼神却冷如玄铁,一言不发。 奉主?魂誓? 一个通过秘法苟延残喘千年、视众生为祭品、企图夺舍自己的元婴老怪,其承诺有何可信?今日若心软半分,来日必遭反噬,死无葬身之地。 对敌之仁,便是对己之酷。这道理,他在上个世界就懂了。 似感到了北寒风的念头,葫芦轻颤了一下,吸力再增! 残婴的哀嚎与咒骂渐渐低弱,整个光影躯体已淡薄如烟,仅余头颅部分还在拼命凝聚,两点幽蓝光芒明灭不定。 “你……你这葫芦……究竟是……何方至宝……”残婴最后的声音断续传来,充满了无尽的不甘与怨毒,“本座……恨啊……” 话音未尽。 最后一点幽蓝光影,如风中残烛般摇曳了一下,终究抵挡不住那沛然莫御的吸力,“嗖”的一声,被彻底摄入了红皮葫芦之中。 葫口幽光,徐徐敛去,木塞自动盖上。 “啪嗒。” 葫芦自北寒风手中滑落,掉在冰冷的玄冰地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北寒风背靠冰壁,缓缓滑坐在地,大口喘息着。冷汗浸透了他的内衫,与鲜血混在一起,带来粘腻的冰凉。方才短短数息,生死一线,心神与灵力的消耗,比之前任何一场恶战都要剧烈。 他低头,看向地上的红皮葫芦。 葫芦表面,那抹暗红似乎又深沉了一些,内里,隐隐传来一种“饱足”的、平和的律动。通过神识,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葫芦内部那侧空间的灵水潭增加了很多,并且好像有了一些变化。 暂时顾不上细查。 北寒风强撑着站起身,迅速取出一枚‘回春丹’服下,同时警惕地环顾四周。残婴被收,这九层冰塔似乎失去了核心,殿堂内弥漫的恐怖灵压与刺骨寒意正在快速消退,那些流转的冰蓝符文也逐渐黯淡、隐没。 整座塔,仿佛变成了一座真正的、死寂的冰雕建筑。 他看向殿堂中央,原本光影残婴盘坐的冰晶高台前。高台上空空如也,只留下一圈淡淡的、正在消散的寒气印记。 北寒风运转《长春功》略作调息,待伤势稍稳,便弯腰拾起红皮葫芦。 神识进入。 葫芦内部两侧空间依旧互不相干,但灵水那边的空间,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原本只是浅浅一洼、清亮透彻的灵水,此刻竟扩大了数倍有余,形成了一片波光粼粼的小潭。潭水也不再是单纯的清澈,而是呈现出一种深邃的、内蕴星辉般的淡蓝色,丝丝缕缕的精纯灵气从中散发出来,仅仅是神识接触,便觉神魂一清,灵台明澈。 更让他心头剧震的是,在潭水中央,悬浮着三滴格外不同的液体。 这三滴液体仅有米粒大小,却凝实无比,呈现出璀璨的金蓝色,光华流转间,散发出磅礴而精纯到极致的能量波动,其品质层次,远超傀三千元婴所化的灵水! “这是……炼化那元婴残魂后,凝聚出的……修士本源之物?” 北寒风压下心中的激动。 元婴后期大修士的本源,即便只是残魂,也远比元婴中期强。这三滴金蓝灵液,恐怕已超越了寻常的“灵水”范畴。 他神识退出,将红皮葫芦重新系回腰间,随后目光再次扫过空旷的殿堂。 危机已解,该是收刮一下,这城内的—— 战利品了! 第131章 搜刮古城,满载而归! 冰殿堂内,寒气渐散。 北寒风背靠冰壁,盘膝闭目调息。 疗伤丹药的药力在《长春功》引导下游走四肢百骸,修复着内腑暗伤。约莫一两个时辰后,他缓缓睁眼,眼中青光隐现。 伤势已恢复了七八成。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空旷的殿堂。 九层冰塔寂静无声,已无之前的阴森压迫感,只余下千年玄冰自有的森寒。那元婴残魂被红皮葫芦收走,此地最后的“活物”也已然消散。 北寒风迈步,开始探查这座冰塔。 第一层殿堂极为空旷,除了中央高台,四壁皆是光滑冰晶,再无他物。略作沉吟,他走向右侧的冰阶,抬步而上。 第二层比第一层小了一圈,呈环形。 这里像是存放典籍之处,沿墙立着十数个冰架,架上整齐摆放着玉简、书卷。只是千年冰封,大多玉简表面已布满裂纹,灵气尽失。 北寒风逐一查看。 多数玉简触及即碎,化作冰屑。仅有七枚质地特殊的玉简尚存完好。 他神识探入,其中四枚记载的是修炼功法,可修至金丹期,但比之《长春功》颇有不如。两枚是炼丹心得,内容尚可,但对他这二阶丹师帮助并不是太大。 最后一枚却让他微微凝神。 内里记载的是一部名为《假丹真决》的奇特功法,是专为那些无法修至金丹境的筑基修士所创。 此法主要核心是拿其他金丹境的金丹,以秘法炼化服之,然后以《假丹真决》运行,可将他人金丹炼为自己的。不过虽然这样可以成为金丹境,但也正因不是自己所炼的金丹,只能发挥出筑基大圆满到金丹初期之间的威力,且寿元也只有四百岁,远不及真正金丹修士的五百余岁,故称“假丹”。 北寒风将七枚玉简收入储物戒,继续向上。 第三层存放的是各类矿石、灵材。 寒铁、冰晶石、雪玉髓……皆被冰封在透明冰匣中,保存完好。他挥手一扫,尽数收入储物戒。 第四层是丹药。 数十个玉瓶陈列在冰架上,瓶身贴着标签。北寒风拿起一瓶,标签上书“凝冰丹”,拔开瓶塞,内里丹药早已化作一滩黑水,药力尽失。其余丹药也是如此,千年时光,让这些丹药都化为了黑水。 可惜了,如果这些丹药也和‘葬古荒墟’内的‘古傀宗’一样用秘法保存,哪怕只剩下完整的废丹,他都可以用红皮葫芦转化,现在只能望之兴叹了。 略感遗憾后,他继续登上第五层。 这一层空间更小,中央只摆着一座冰台。台上悬浮着一柄通体冰蓝的长剑,剑身细长,剑镡呈雪花状,散发着凛冽寒气。 中品宝器! 北寒风走上前,长剑似有所感,发出轻微颤鸣。他伸手握住剑柄,一股冰寒灵力顺臂而上,试图侵入经脉。他运转《长春功》,温和灵力涌出,将寒气缓缓化解。 片刻后,长剑归于平静。 北寒风打量剑身,剑脊处刻有两个古篆:冰鳞。 “冰鳞剑……”他低声念出名字。 此剑流转的灵光散发着冰寒气息,应是某个修炼冰系功法修士的遗物。虽只是中品宝器,但属性纯粹,威力不俗。 他将冰鳞剑收入储物戒,再度向上。 第六层、第七层、第八层皆空空如也,只有冰晶四壁,不见一物。 登上第九层时,北寒风停下脚步。 这一层是塔顶,空间最小,直径不过数丈。中央没有高台,只有一座尺许高的冰座。座上摆放着一枚巴掌大小的冰蓝晶石。 晶石呈菱形,内里有雾气流转,散发的寒气比塔中任何一处都要精纯。北寒风走近细看,只见晶石表面有无数细密的纹路,构成了一幅玄奥图案。 “冰魄核心……” 通过‘玄渊’的记忆,他认出了此物。 这座九层冰塔,乃至整座玄冰古城的寒气源头,恐怕就是这块晶石。这是万年玄冰在极致环境中孕育出的精华,已非凡品,堪称天地灵物。 北寒风没有贸然触碰。 他先以神识探查,确认无禁制后,才小心地将晶石拿起。入手瞬间,一股精纯至极的冰寒灵力顺臂而上,几乎要将经脉冻结。他急忙运转功法,才勉强抵住。 望着空无一物四周,北寒风不再停留,转身下楼,走出冰塔。 塔外广场依旧空旷,那些冰雕静静矗立,只是眼中幽蓝光芒已熄灭。 北寒风走向一具金丹修士冰雕。 这修士身着云纹道袍,腰间挂着一只储物袋。北寒风伸手取下,神识探入,内里空间不大,只有百余块中品灵石,几瓶丹药,以及十几件品阶不一的灵器。 他将储物袋收起,又走向下一具。 一具具冰雕探查过去。 练气与筑基修士的储物袋中多是下品灵石、符箓、低阶法器。金丹修士则丰厚许多,除了灵石丹药,还有灵器、功法玉简。 那具元婴修士的储物戒指,更是让北寒风心头一跳—— 戒指内空间比傀三千的略小一些,内里堆积着上千块中品灵石,几十万块下品灵石,上百件灵器,甚至还有三件下品宝器。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将戒指戴上,随后走向街道两侧的店铺。 店铺门扉大多紧闭,但千年冰封,木质早已脆化。北寒风轻轻一推,门板便碎裂开来。 第一家是丹药铺。柜台上摆放着数十个玉瓶,可惜内里丹药早已腐朽。他在后堂找到一只暗格,内藏三株被封在寒玉盒中的千年灵草,药性保存完好。 第二家是法器铺。 架上陈列着各式法器,但大多灵性尽失,沦为了连噬铁虎头蜂都不要的凡铁。唯有柜台下的一只玉箱中,封存着五件上品灵器,因封印和品阶尚高之故,得以保存。 第三家、第四家…… 北寒风花了整整一日,将城中数十家店铺尽数探查。收获颇丰:千年灵草十七株,保持完后的上品灵器十三件,中下品灵器一百余件,各类矿石灵材数十种,完好玉简三十余枚。 最后,他停在城西一处院落前。 院落不大,门扉虚掩。他推门而入,内里是三间冰屋。正堂中,一具女性冰雕盘坐于蒲团上,身着素白长裙,面容安详。 她膝前放着一只玉盒。 北寒风走近,拿起玉盒打开。 盒内并非丹药法宝,而是一枚巴掌大小的白色兽卵。卵壳温润,表面有淡金色纹路,隐隐有生命波动传出。 “灵兽卵?” 他仔细辨认,却认不出是何物种。 但能在冰封中存活千年,绝非寻常。他将玉盒收入储物戒,对冰雕躬身一礼,退出院落。 至此,整座玄冰古城已基本被他探查完毕。 北寒风回到中央广场,抬头望天。 寒雾依旧笼罩着冰渊上方,但那股古老沧桑的气息已然消散。他心念一动,‘风火翅’在背后展开。 双翅轻振,身形冲天而起。 这一次,再无无形力量压制,他穿过寒雾,飞回了冰渊边缘。 立于半空,北寒风目光望向北方,那里是极北之地深处—— 古老禁地。 他猛振双翅,化作一道青赤流光破空向那飞去。 寒风中,只余一声低语随风飘散: “林雪瑶……” “等我。” 第132章 禁地禁制,也拦不住我! 青赤二色流光划过苍茫冰原。 北寒风御使‘风火翅’,一路向北。身后那座冰渊已隐没在风雪中,前方天地一色,尽是白茫茫一片。 越往深处飞,寒意越重。 起初尚能以灵力抵御,飞行了半日后,寒意已如刀锋般刺入骨髓。北寒风不得不催动更多灵力护在周身,即便如此,眉梢发际也结起了细密冰霜。 他降低高度,贴着冰面飞行。 下方地势渐趋崎岖,冰丘起伏,雪谷纵横。偶有冰裂缝隙深不见底,从中涌出森然寒气。北寒风小心避开这些地方,神识时刻铺展,警惕着四周。 忽然,他心念微动,身形在急停的同时骤然变得模糊,施展‘木影遁’向侧方滑开数丈。 前方数里外,一座冰丘侧面,隐约有灵力波动传来。那波动极其微弱,若非他神识远超同阶,也难以察觉。 北寒风运转起这阵子已修至圆满的《龟息蕴灵诀》收敛气息,随后‘风火翅’轻轻一振,飘向那座冰丘。 在冰丘顶端落下,他俯身望去。 丘下是一道狭窄冰谷,谷中有两人正在对峙。 左侧是个身着灰袍的老者,面容枯槁,手中握着一杆黑幡,幡面鬼气森森。右侧则是个青衫中年,背负长剑,气息凌厉。 两人皆是金丹初期修为。 此刻灰袍老者脸色阴沉,盯着青衫中年:“赵道友,你我在此僵持已有三日,再耗下去,对谁都没好处。” 青衫中年冷笑:“厉老鬼,那‘冰魄花’是我先发现的,你竟敢拿走?” “天材地宝,有缘者得之。”灰袍老者眼中闪过厉色,“你若识相,现在退去,老夫可留你一命。” “就凭你?”青衫中年剑指一并,背后长剑铮然出鞘,化作一道寒光直刺而去,“手底下见真章吧!” 话音未落,剑光已至! 灰袍老者急忙挥幡抵挡,浓黑黑气涌出,凝成一只鬼爪抓向剑光。两人瞬间战作一团,剑气与黑气在冰谷中激荡,震得两侧冰壁簌簌作响。 北寒风在丘顶静静看着。 这两人修为相当,手段也各有千秋。灰袍老者黑幡诡异,能唤鬼物助战;青衫中年剑术精妙,每每都能在险境中寻得生机。 战了约莫一炷香,两人皆已带伤。 灰袍老者左肩被剑光划出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青衫中年右腿则被鬼爪抓出三道血痕。鲜血滴落冰面,迅速冻结成暗红冰珠。 “赵道友,再打下去,你我都要死在这里。”灰袍老者喘着粗气,“不如罢手,平分那冰魄花,如何?” 青衫中年持剑的手微微颤抖,显然灵力消耗甚巨。他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好,就依你所言。” 两人同时停手,各退数步。 灰袍老者从怀中取出一只玉盒,打开盒盖。内里躺着一株通体冰蓝的灵花,花瓣晶莹剔透,散发着浓郁寒气。 “冰魄花……”北寒风眼神微动。 此物乃是炼制冰系三阶丹药的珍贵主药,对修炼冰属性功法的修士大有裨益。难怪这两人会在此拼命。 灰袍老者小心翼翼地将灵花一分为二,随后将其中一半抛给青衫中年。 青衫中年接住,仔细查验后收入储物袋。 两人对视一眼,各自转身,朝不同方向离去。 北寒风在丘顶又等了片刻,确认两人已走远,才飘身落下冰谷。 他走到方才两人对峙之处,目光扫过四周。 冰面上有几滴未完全冻结的血迹,还有几缕破碎的黑幡布条。北寒风俯身,拾起一片布条。 布条入手阴冷,上面残留着淡淡的鬼气。 他随手扔掉布条,正要离开,忽然脚步一顿。 神识扫过冰壁某处时,察觉到一丝很隐蔽的灵力波动。 北寒风走到冰壁前,伸手按在壁上。灵力缓缓注入,冰壁表面泛起涟漪,随即露出一个尺许深的凹槽。 凹槽中,静静躺着一枚青色玉佩。 玉佩样式古朴,正面刻着一个“林”字。 北寒风瞳孔微缩。 他拿起玉佩,仔细端详。 玉佩触手温润,隐隐有灵力流转,显然不是凡物。更让他心惊的是,这玉佩的气息,竟与林雪瑶有几分相似。 是巧合,还是…… 北寒风收起玉佩,纵身飞起。 ‘风火翅’全力催动,化作一道流光朝北方疾驰。 这一次,他不再保留速度。青赤双翅在身后拖出长长的尾迹,破开凛冽寒风,直指极北深处。 飞行了约莫两个时辰,前方出现一片奇异景象。 冰原尽头,天空与大地交接之处,悬着一道巨大冰幕。 冰幕高逾千丈,宽不见边际,通体晶莹剔透,表面流转着七彩光华。光晕流转间,隐约可见幕后有山川河流、宫殿楼阁的虚影,如梦似幻。 北寒风在冰幕前千丈处停下。 他能感觉到,冰幕散发着古老沧桑的气息,与玄冰古城中那元婴残魂的气息有几分相似,却更加浩瀚磅礴。 这就是冰魄所说的——古老禁地。 北寒风缓缓落下,踏在冰面上。 他走近冰幕,伸手轻触。 指尖触及幕面的瞬间,一股无形之力涌来,将他震退三步。冰幕表面泛起波纹,七彩光华流转加速。 “禁制……” 北寒风眼神凝重。 这冰幕上的禁制,比玄冰古城的锁魂阵更加玄奥。以他现在的修为,绝无可能强行破开。 他沿着冰幕边缘缓步行走,神识仔细探查每一寸。 走了约莫三里,前方冰幕上出现一道裂痕。 裂痕宽仅尺许,高不过丈余,边缘参差不齐,似是自然形成。裂痕内里幽深,看不到尽头。 北寒风在裂痕前驻足。 他能感觉到,有微弱的寒风从裂痕中吹出,带着精纯的冰寒灵气。 沉吟片刻,他迈步踏入裂痕。 眼前一暗,随即亮起幽蓝光芒。 裂痕内是一条宽阔冰道,两侧冰壁光滑如镜,倒映着他的身影。冰道向前延伸,蜿蜒曲折,不知通向何处。 北寒风轻振背后‘风火翅’缓慢往前低空飞行。 飞了约莫四五里,前方豁然开朗。 冰道尽头,竟是一座巨大的冰窟。 窟顶高悬,垂下无数冰棱,如剑林倒挂。地面平坦,中央有一口寒潭,潭水幽蓝,深不见底。 潭边,静静坐着一个人。 那人一身白衣,背对着入口,长黑发如瀑垂落。周身散发着淡淡寒意,与这冰窟几乎融为一体,神识根本无法提前察觉。 北寒风停止前行,右手虚握,青冥剑飞出握入手中。 白衣人似有所觉。 她缓缓—— 转过身来。 第133章 终于见到林雪瑶;她要去灵界! 冰窟幽蓝,寒气森然。 那袭白衣缓缓转过来,露出一张清冷绝美的容颜。眉如远黛,眼若寒星,面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唇上亦无半点血色。 林雪瑶! 北寒风瞳孔骤缩,握着青冥剑的手猛然收紧。 九十多年未见,她容颜依旧,只是眉宇间添了深沉的疲惫,周身气息凌乱,虚弱得摇摇欲坠。 她盘坐在一座冰台上。 不,那不是冰台。 北寒风目光下沉。只见那冰台表面刻满了繁复的银白阵纹,此时正幽幽亮着透明白光。光芒自边缘向中央流淌,汇至她身下,化作一圈圈波纹般的灵环。 这是一座—— 传送阵! 且阵法已处于激发状态,灵光流转,越来越快。 林雪瑶看见北寒风,眼中先是一怔,旋即翻涌起难以言喻的复杂神色。她嘴唇动了动,似欲说些什么,可阵法运转带起的灵力波动令她身形一晃,只得凝神稳住。 北寒风急步上前。 “别过来!”林雪瑶声音嘶哑,带着急切,“此阵不稳,触及边缘,会引发空间乱流。” 北寒风在距阵法三丈外止步。他盯着阵中那张熟悉又陌生的容颜。九十多年前那句“仙凡有别”在胸腔里翻了一下,旋即被压了回去。 他没有开口,只是望着她。 “你……”林雪瑶唇间轻颤,声音沙哑而迟疑,“怎么会……在这里?” 北寒风没有回答。 他目光扫过她身下阵纹。那纹路古老玄奥,然凭借玄渊留于识海的模糊记忆与自身阵道造诣,他仍认了出来。这是空间传送类的符文,且是…… 单向的。 他再度看向她的眼睛。 那双曾经灵动清澈的眸子里,此刻翻涌着太多东西:惊愕、恍然、歉疚,还有深处隐约浮动的……如释重负? 静默片刻,北寒风自储物戒中取出那枚冰蓝玉佩,终于开口。 声音很平,很轻,却带着九十余年的分量。 “我找了很久。” 林雪瑶身体微微一颤。 “找……什么?”她低声问,目光却不由自主落在那枚玉佩上。玉佩边缘磨损,在幽蓝冰窟的光线下,正反两面所刻的“雪”与“风”二字,依然清晰。 林雪瑶看着那枚玉佩,眼神骤变。 里面翻涌的情绪太多,几乎要溢出来。她猛地抬头望向北寒风,声音带上了难以抑制的颤抖: “你见过……风儿了?” 北寒风颔首:“见到了。” 林雪瑶闭上眼。再睁开时,眸中已蒙了一层水光。她嘴唇翕动,声音轻得几不可闻: “他……还好吗?” “寿元将尽。”北寒风如实道,“不过我予了他一枚延寿丹……可续一甲子。” 林雪瑶浑身剧震,眼中先是一痛,继而涌出深深的感激。她望着北寒风,喉间哽了又哽,最终只化作一声低叹: “谢谢你……风哥哥。” 这一声“风哥哥”。 北寒风愣了一瞬。上一次听到这三个字,他还是个十几岁的少年。 握着玉佩的手,紧了又紧。 阵法光芒愈发刺目。冰台上光华向上蔓延,已至林雪瑶胸口。她低头看了一眼阵纹,复又抬头望向北寒风,眼神变得急切而决绝。 “时间不多了。”她语速加快,字字清晰,似要将积压多年之言尽数倾吐,“当年我离去后,方知有了身孕。仙凡有别是真,可我……舍不得。留下他,是我此生唯一任性之举。我故意接了一个外出任务,在外生下他,以‘捡到’为由带回宗门,取名‘念风’,收作弟子,倾尽所有教导于他。可他……可他是伪灵根。” 她身下白光已漫过肩头。阵法嗡鸣之声越来越响,整座冰窟随之微震。冰潭水面波动,中央泛起漩涡。 “我寻遍七国,乃至远赴他域,只为觅得能改善他资质之物,或至少……延他些许寿元。后听闻极北之地有‘冰魄仙莲’现世,可延寿三十载,我便来了此处。” “我在此寻觅大半年,终在这禁地寻得仙莲。可折返之际,不慎触发了这座上古传送阵。” 她低头看了一眼身下急速亮起的阵纹,嘴角微微抿紧: “此阵乃单向传送,且只可激发一次。一旦触发,无法中止。这些日子我试尽诸般法子,皆是无用,至多只能延缓些时日……而今,已无法再延。通过信息得知,此阵所通之地……是灵界。” 灵界! 北寒风身形一凛。 那是高于人界的上位界面,传闻此界灵气浓郁,大能辈出,然飞升之难,犹如登天。更传说灵界万族林立,凶险远胜人界百倍,下界修士飞升后,若无庇护,便如蝼蚁一般。 这传送阵,竟直通灵界? 而她孤身一人,又虚弱至此…… 林雪瑶似是看穿了他的忧虑,但她没有说任何宽慰的话,只是目光紧紧看着北寒风的脸:“我本欲将仙莲送回,至少……让风儿多活三十年。如今你来了……并见过他,还予了他延寿丹……这很好,真的很好。”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说到这里,她抬手一翻。冰魄仙莲出现于她掌心,她用力一抛,仙莲化作一道流光飞向阵法外的北寒风。 “接住!” 北寒风伸手接住。仙莲入手冰凉,内里蕴含着磅礴生机。 此时,阵法光芒已蔓延至林雪瑶的脖颈,她的身形开始变得虚幻。 林雪瑶看着北寒风,嘴唇翕动,似有千言万语要讲,但时间已经不允许了。她最终用尽力气,喊出的话语却并非告别,而是带着急切的嘱托,甚至带着……恐惧? “风哥哥——” “我在灵界等你。” “你要……照顾好风儿!” “还有……小心……” 最后的话语,被猛然爆发的阵法轰鸣彻底吞没。 “小心什么?!”北寒风下意识想冲上前去,却被阵法爆发的冲波死死挡在外面。 银白光芒轰然爆发,瞬间吞没了她的身影。在光芒最盛的那一刹,北寒风似看见林雪瑶的口型又动了动,说出了一个无声的词。 下一刻,光芒收敛。 冰台中央空空如也,只余逐渐黯淡的阵纹,与空气中未平复的空间波纹。 北寒风静立原地,手中握着那株冰魄仙莲,脑海中反复回荡着林雪瑶最后那个被湮灭的口型。 那是什么?一个名字?一个势力?还是…… 灵界……小心…… 静默许久,最终,他将仙莲和玉佩收入储物戒,然后忌惮地望了一眼那幽深的寒潭,随即转身往回走。 在走出冰幕裂痕处时,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裂痕深处,幽蓝依旧。这痕迹,应是林雪瑶为进入‘禁地’所为。 北寒风收回目光,展开背后'风火翅'。双翅一振,身形飞上半空,青赤光芒流转间,已化作一道流光,破空而去。 冰原上,只余风声呼啸。 虽不知林雪瑶最后说的是什么,是要小心灵界亦或是其他。 但无论是什么—— 灵界。 他去定了。 第134章 敌袭! 北寒风御使‘风火翅’,却未循原路折返,而是振翅南行。 极北之地的风雪已被远远抛在身后,可他胸中那团纷乱,比来时漫天飞絮更甚。冰窟那一幕,始终盘于心头,挥之不去,一遍遍回放着。 不是那句“我在灵界等你”。 而是她那被阵法轰鸣吞没的、带着惊惶的警告—— “小心……” 小心什么? 即将被传送至灵界,生死未卜,她偏在最后一刻把这两个字硬挤出来。 什么东西值得她在那种时候,连自身安危都顾不上,也要递出一句警告? 北寒风默然良久,抬手一翻。 仙莲自储物戒中飘出,悬于他掌心,九瓣晶莹,寒气内敛。此物本是她要带回,交予他们那个名唤“念风”的孩子的。如今,却成了她留下的、唯一有形的念想。 他须得再去一趟玄冰宗,见一见那个陌生,却又血脉相连的儿子。 但不是现在。 司徒镜的威胁未消,寒渊盟的人或许还在暗中搜寻他的踪迹。更要紧的是,他如今孤身一人,若贸然前往玄冰宗,该以何等身份示人?又以何理由去见北念风? 更何况,他体内还有冰魄下的禁制,需在百年内寻得‘暖阳玉髓’,或是突破至元婴境自行化解。而林雪瑶那声“小心”,扎在心头,拔不掉。在弄清楚这警告指向何处之前,他必须谨慎。 北寒风抬眼,望向西南。 那是越国的方向。从极北往南,须穿越数国疆域,方能重回黄枫谷。 这一路何止数万里。 他需要时间。 也需要一个合适的理由,一个能让他再次踏入玄冰宗、见到北念风,且不引人怀疑的理由。 心中有了计较,北寒风不再犹豫。 他选定方向,背后‘风火翅’青赤光芒流转,遁速骤然提升,化作一道流光破空而去。 三日后,他飞出了极北之地的范围。 天地间寒意大减,荒原上开始出现稀疏的植被,偶有低阶妖兽在雪地中蹿行。北寒风降低高度,神识展开,警惕着四周。 此地已是赵国北境。虽人烟稀少,却并非没有修士活动的痕迹。 又飞了小半日,前方现出一座依山而建的镇子。屋舍多以青石垒成,街上人影稀落。北寒风在镇外收了‘风火翅’,换上一袭寻常青袍,将修为收敛至筑基初期,这才步行入镇。 镇口立着一块石碑,上刻三字—— “寒石镇”。 镇子不大,只几家铺面开着门。北寒风径直走入一家挂着“百草堂”匾额的药铺,扔了几块下品灵石在柜上,问了一句:“从此地往南,最近的坊市在何处?” 铺内掌柜是个炼气六层的老者,感受到来者筑基境的气息,半点不敢怠慢,忙道:“往南两百来里,有座黑岩坊市,算是附近散修聚集最多的地方。前辈沿镇外官道一路往南飞便是。” “可有传送阵?” “那种东西,也只有大宗门或是少数几座大城才有。”老掌柜连连摇头,“黑岩坊市里头,至多有几家铺子出租飞行法器,或是定期发几趟飞舟往来各地罢了。” 北寒风点点头,不再多言,转身出了药铺。 他在镇上随意添置了些寻常丹药杂货,又买了一份粗绘的赵国地图,便出了寒石镇,御剑南飞。 两百余里,以他现有的速度,不是很远。 飞不多时,前方地平线上显出一片黑黢黢的岩山。山脚下屋舍层叠,鳞次栉比,俨然是一座不小的聚居地。 岩山入口处立着一座石牌楼,上刻四字—— “黑岩坊市”。 北寒风在坊市外落下身形,步行而入。 坊市之内远比寒石镇热闹得多。街道两旁店铺林立,屋檐下摊位一个挨着一个,叫卖声、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嘈杂中透着几分生气。 往来修士多为炼气期,筑基修士少见,偶尔才有五六位筑基初、中期的修士匆匆行过,神色间皆带着几分警惕。 北寒风在坊市中随意转了转,很快便寻到一家挂着“万宝阁”招牌的铺子。 店堂很宽敞,柜台后站着一名筑基初期的中年管事,圆脸小眼,一副精明相。见北寒风进门,他立刻迎上来,拱手道:“道友想要些什么?” “可有前往越国的路线图?”北寒风开门见山,“越详尽越好。” “越国?”管事微微一愣,旋即点头,“那可是南边了,距此地少说也有八九万里路程。本店确实备有通往南方的详细路线图,只是这价格嘛……” “灵石不是问题。” 管事的眼皮跳了跳,二话不说转身走进内堂,片刻后,取出一枚玉简和一张兽皮地图。 “玉简内记载了从赵国至越国的详尽路线,沿途险地、妖兽分布、坊市宗门方位,一应俱全。这张兽皮图则是简略总图,方便道友随时查阅。” 北寒风接过玉简,神识一扫。 内容确实详细。 从黑岩坊市出发,先穿赵国境内五千余里,入齐国,再经齐地南下,过楚国,方能踏入越国疆域。全程近九万余里。沿途标注了十三处较大坊市,七处险地,三处已知的金丹宗门势力范围。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多少灵石?” “一百下品灵石。” 北寒风取出一块中品灵石递了过去。 管事接过灵石,手指在上面摩挲了一下,眉眼都舒展开来:“道友爽快!对了,三日后本店有一趟飞舟前往齐国边境的青木城,道友若有需要,可预订一个位置。” “飞舟?”北寒风眉头微动。 “正是。”管事解释道,“青木城距此数千余里,飞舟需飞一日一夜。途中要经过一片黑风沼泽,那地方瘴气弥漫,妖兽出没无常,若独自飞行,风险着实不小。搭乘本店飞舟便安稳得多,舟上有筑基后期道友坐镇护卫,只需五百块下品灵石。” 北寒风略一思忖,点头道:“订一个位置。” 交付灵石,取了飞舟凭证,他便出了万宝阁,在坊市中寻了家客栈暂住了下来。 三日后,辰时。 北寒风来到坊市北侧的飞舟码头。 码头上停着一艘长约三十丈的褐色飞舟,舟身密密麻麻刻满了防御符文,灵光流转不息。此时已有三十余名修士候在舟前,修为多在炼气期,筑基修士不过三四人。 一名筑基后期的灰袍老者负手立于舟首,须发微白,目光凌厉。他扫了一眼众人,见人已齐,便扬声道:“登舟。” 众人依次登舟。 北寒风寻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飞舟内部颇为宽敞,设了数十余座,此刻坐了约莫三分之二。舟上修士有的闭目调息,有的三三两两低声交谈。 北寒风望向窗外。下方山川河流飞速后退,白云自身侧掠过。 他收回目光,闭目养神。 飞舟行了一夜,平安无事。 第二日午时,天光渐暗。 飞舟驶入了黑风沼泽的上空。脚下那片广袤黑沼,如同一只巨兽的脊背,瘴气自深处翻涌上来,浊黄色的雾带裹着腥臭,沿舟身两侧擦过。 舱内的交谈声不知何时停了。 几个炼气期的修士不自觉地往舱中间挤了挤,脸色发白。沼泽深处,隐约可见几头妖兽在浑浊水面下游弋出没,拖出长长的暗影。 舟首那灰袍老者双目微阖,看似在假寐,食指却一直搭在腰间法器上,没有松开过。 飞舟又往前行了数十里。 瘴气越来越浓,连舟身上的防御符文都亮了几分,将那浊雾挡在三尺之外。 便在这时—— 舟身猛地一震! 那灰袍老者双目暴睁,霍然起身,厉声暴喝: “当心!” “敌袭——” 第135章 主角的女三登场! 飞舟剧烈震颤。 灰袍老者厉喝声中,数道乌黑流光自下方沼泽破雾而出,狠狠撞在飞舟的防护光罩上。一时灵光爆闪,光罩表面荡起圈圈波纹,舟身倾斜,舱内惊呼四起。 “是黑风盗!”一名年轻修士面无人色,声音发颤。 北寒风稳坐窗侧,右手轻按窗沿,目光投看向舟外。 只见沼泽雾气翻滚,十余道黑影凌空升起,个个身着黑甲,面戴白骨面具,气息凶厉。为首三人气息波动,皆在筑基后期,其余者也均在筑基初、中期。 “结阵!”灰袍老者跃至舟首,指诀疾变。舟身符文大亮,护罩灵光重新凝实,勉强稳住船身。 然而,那些黑甲修士,此时已全部围拢了上来。 为首的黑甲汉子扛着一柄丈许长的斩马刀,刀身黑气缭绕。他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牙齿: “郑老头,这趟飞舟,我们黑风寨收了。识相的就自己撤了罩子,或还能留条命。” 灰袍老者,也就是郑姓修士面色铁青:“黑老三!万宝阁的飞舟,你们也敢劫?” “万宝阁?”黑老三嗤声一笑,“此地是黑风沼泽,天高皇帝远的。宰了你们,谁又知道是我们干的?” 话音未落,他手中的斩马刀已猛然劈下! 一道黑色刀罡撕裂空气,狠狠斩在防护光罩上。光罩灵光乱颤,表面浮现出细微裂纹。 与此同时,其余黑甲修士也一起出手。 飞剑、骨矛、毒幡……十余件灵器齐发,各色光华轰向光罩。飞舟顿时剧烈摇晃,舱内桌椅翻倒,一些低阶的练气修士更是东倒西歪,惊恐尖叫。 郑姓老者咬牙催动法诀,再次勉强稳住光罩。不过他虽为筑基后期,但要维持飞舟光罩抵御这么多灵器的围攻,灵力消耗极大。 “诸位道友!”他回头急喝,“还请出手相助!要不然防护光罩一破,谁都走不了!” 舱内二十余名修士面面相觑。 这些乘客多是炼气,只有那么几名筑基境,面对十余名凶名在外的黑风盗,且全是筑基境的劫修,多数人已心生怯意。唯有三名筑基中期修士交换眼色,随后全部清身,齐声道: “郑道友,我们助你。” 三人各祭出灵器,透过光罩向外攻去。 然而黑风盗早有防备。 两名筑基后期修士闪身挡下攻势,余者继续猛攻光罩。不过十数息,光罩裂纹已蔓延如蛛网,显然已支承不了多久。 “撑不住了!”郑姓老者嘴角溢血。 就在光罩即将崩碎之际—— 一道剑光自舱内疾射而出。 剑光细而凝练,直接穿过光罩,刺向黑老三眉心。 黑老三脸色一变,斩马刀急转格挡。 “铛——!” 金铁交鸣声响起。 剑光倒飞而回,悬停半空,现出一柄三尺青锋。剑身青、赤、黄三色灵光流转,是—— 上品灵器! 众人循迹望去。 只见北寒风不知何时已站在舱门处,右手虚引,青冥剑轻颤低鸣。他面色平静,周身气息仍维持在筑基初期,但那剑势中透出的锐意,却让在场所有修士心头一凛。 黑老三盯着青冥剑,眼中闪过贪婪:“上品灵器……好剑!小子,你若交出此剑,老子饶你一命。” 北寒风没有说话。 他右手剑诀一变,青冥剑再次化光射出。 这一次,剑光不再直取黑老三,而是在空中一分为三,分袭包括黑老三在内的三名筑基后期。 剑速极快,眨眼便至。 “找死!”黑老三冷笑,斩马刀横扫。 另外两人也各施手段抵挡。 然而剑光临近时忽地一折,巧妙绕过攻势,剑锋轻挑—— “嗤!嗤!嗤!” 三声轻响几乎同时响起。 黑老三右肩甲胄裂开一道细缝,鲜血渗出。另两人也被划破手臂、腰侧,虽未重伤,却皆挂了彩。 三人脸色齐变。 这一剑的攻击和精妙,绝不是一个筑基初期修士,可掌握的。 此人隐藏了修为! 北寒风召回青冥剑,剑身悬于身前。他目光扫过众盗,声音平淡:“现在退去,可活。” 黑老三怒极反笑:“狂妄!” 他猛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在斩马刀上。刀身黑气暴涨,化作一条三丈黑蛟,张牙舞爪扑向北寒风。 与此同时,其余黑甲修士也齐齐发力,各色灵器光华大盛,继续轰向飞舟护罩。 “咔嚓——!” 光罩终于支撑不住,彻底碎裂。 罡风灌入舱内,修为较低的炼气修士被吹得东倒西歪,连双手掐决,稳住身形。郑姓老者作为飞舟主控,承受的最多,他闷“哼”一声,倒退几步,脸色惨白。 黑蛟已至北寒风身前。 腥风扑面,毒气森然。 北寒风神色不变,他体内灵力一转,身形如鬼魅般横移三丈,避开黑蛟扑击。 黑老三眉头一皱,正欲再催刀罡,却见北寒风左手一翻,十数张符箓撒出。 符箓在空中化作冰锥、火球、风刃,铺天盖地罩向黑风盗众。这些虽是一阶符箓,但数量众多,一时间竟逼得众盗手忙脚乱。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趁此间隙,北寒风身形再动。 青冥剑化作一道流光,直刺黑老三咽喉。 这一剑比之前还快三分。 黑老三慌忙举刀格挡,却觉剑光虚晃一折,竟绕过刀锋,刺向他肋下空门! “不好!” 他急退,但剑尖已及身前。 就在此时,一道乌光自下方沼泽激射而出,直击青冥剑身。 “铛!” 剑势一偏,擦着黑老三腰间掠过,带起一蓬血花。 北寒风收剑疾退,目光投向沼泽深处。 雾气翻涌中,一道枯瘦身影缓缓升起。 来人披着破烂黑袍,面容干瘪如骷髅,手中握着一杆白骨幡。他周身气息阴冷晦涩,竟是—— 筑基大圆满! “二当家!”黑老三忍痛躬身。 枯瘦老者瞥了他一眼,声音嘶哑如磨砂:“废物,连个筑基初期都拿不下。” 他转向北寒风,空洞的眼眶里跳动着幽绿鬼火:“小子,剑术不错。可惜……今日你还得死在这儿。” 话音一落,白骨幡猛然摇动。 凄厉鬼啸响彻天际,无数冤魂自幡中涌出,化作一片黑云压向飞舟。所过之处,空气冻结,草木枯败。 舟上修士尽皆色变。 这等邪法,已非寻常劫道手段。 北寒风眼神微凝。 他正欲有所动作,天际忽传来一声清越长鸣。 众人抬头望去。 只见一道银色剑光破云而至,剑上立着一名青衫女子。她约莫二十七八岁模样,面容清丽,背负剑匣,周身剑气凛然。 女子目光如电,扫过现场,落在枯瘦老者面上时,眉头微皱了一下,随即清声大喝: “你们好大的胆子,连我们万宝阁的飞舟——” “也敢劫!” 第136章 这一剑,定乾坤! 银色剑光悬停半空。 青衫女子立于剑上,衣袂随风而动。她目光扫过飞舟上惊慌的众人,最后再次落回枯瘦老者身上,眼中寒意骤凝。 “黑风盗的二当家,骷髅老鬼?”女子声音清冷,“连我万宝阁的飞舟都敢动……看来你们黑风寨,是真活腻了。” 枯瘦老者——骷髅老鬼眼眶中的鬼火跳动了两下,嘶哑笑道:“我当是谁,原来是万宝阁的‘青鸾剑’沈月璃。怎么,堂堂筑基大圆满的剑修,如今沦落到要给飞舟护镖了?” 沈月璃面色不变,身后剑匣却轻轻一颤,发出低鸣。 “护不护镖,与你何干?”她并指如剑,凌空一点,“但今日这飞舟……我保定了。” 话音一落,一道银色剑气自她指尖激射而出! 剑气细如发丝,速度却快得惊人。 骷髅老鬼脸色微变,白骨幡急摇,七八道冤魂黑气自内涌出,交织成盾挡在身前。 “嗤——” 剑气穿透黑气,如热刀切脂。 骷髅老鬼闷哼一声,枯瘦的身形向后暴退一丈有余,黑袍肩部被划开一道口子,露出里面干瘪的皮肉。 “青鸾剑气……果然名不虚传。”他眼中鬼火大盛,“不过单凭你一人,就想护住这满船的废物?” 说话间,他白骨幡再摇。 这一次,幡中涌出的不再是零散冤魂,而是三道凝实的鬼影。鬼影面目狰狞,周身黑气翻腾,气息竟都达到了筑基大圆满! “去!” 三只鬼影尖啸扑出,直取沈月璃。 沈月璃黛眉微蹙,背后剑匣骤然开启。 三道银光冲天而起,化作三柄样式相同的飞剑,在空中结成剑阵,迎向鬼影。 剑光与鬼气在半空碰撞,炸开圈圈气浪。 趁此机会,黑老三狞笑一声,斩马刀再起,带着剩余的黑风盗众继续扑向飞舟。 他算是看明白了,今日有沈月璃在,劫舟已无可能,但若能趁乱宰了那个用剑的小子,夺了那柄上品灵器,也不算白来一趟。 北寒风站在舱门处,见黑老三等人扑来,眼中闪过一丝寒意。 他右手虚引,青冥剑回转,却不迎击,而是身形一晃,化作淡青虚影向后滑开数丈。 “想跑?”黑老三暴喝,刀罡斩落。 “轰!” 舱门处木屑纷飞,却不见北寒风身影。 黑老三一愣。 就在这时,他身后传来两声短促惨叫。 他猛回头,只见两名筑基初期的黑风盗正捂着脖子倒下,鲜血从指缝间汩汩涌出。北寒风不知何时已立于他们身后,青冥剑尖一滴血正缓缓坠下。 “你——”黑老三又惊又怒。 北寒风却不给他说话的机会,身形再动。 ‘木影遁’施展之下,他在甲板上留下道道残影,每一剑刺出,必有一名筑基初期黑风盗倒下。 不过两三息间,又有四人毙命。 这些黑风盗虽是筑基修士,但功法驳杂,根基虚浮,在北寒风精妙的剑术与身法面前,简直如待宰的羔羊。 黑老三看得头皮发麻。 这小子……到底是什么境界?筑基后期?还是筑基大圆满? “结阵!快结阵!”他嘶声大吼。 剩余七八名黑风盗慌忙聚拢,各自祭出灵器,结起一个简易的战阵。一时间各色光华亮起,总算勉强稳住了阵脚。 北寒风停在战阵三丈外,青冥剑悬于身前。 他没有继续强攻。 方才连杀六人,虽很轻松,但对体内灵力也消耗了些许。况且空中还有骷髅老鬼虎视眈眈,不宜暴出全部实力。 他抬眼看向半空。 沈月璃与三只鬼影战得正酣。 剑光纵横,鬼气翻腾。 沈月璃不愧是同自己一样的剑修,三柄飞剑运转如臂使指,剑阵变化精妙,竟将三只筑基大圆满的鬼影牢牢压制。 骷髅老鬼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这白骨幡炼制不易,内里禁封的鬼影每损失一道都要耗费数年心血温养。眼看三只鬼影在剑光下渐渐黯淡,他终于按捺不住,厉声喝道: “沈月璃!你真要与老夫不死不休吗?” 沈月璃剑诀一变,三柄飞剑合而为一,化作一道璀璨银虹,将一只鬼影当胸贯穿。 鬼影尖啸溃散。 她这才转头看向骷髅老鬼,语气平淡:“是你先动的手。” 骷髅老鬼咬牙,眼眶中鬼火疯狂跳动。 他知道今日已讨不了好了。 沈月璃身为剑修,剑术高超,又有那明是筑基初期,实则可能筑基后期,甚至筑基大圆满,和沈月璃一样同为剑修的小子在旁虎视眈眈,再拖下去,只怕真会栽在这里。 “好!好一个万宝阁!”他恨恨道,“今日之辱……老夫记下了!” 说罢,他白骨幡一卷,将剩余两只鬼影收回,身形化作一道黑烟,朝沼泽深处遁去。 黑老三等人见状,哪里还敢停留,慌忙紧跟而逃。 沈月璃并未追击。 她敛剑归匣,飘然落在飞舟甲板。目光扫过飞舟遍地的狼藉,最后停在了北寒风身上。“方才多谢道友出手。”她拱手道,“若非道友牵制住部分贼人,我要对付那骷髅老鬼,怕是还要费些功夫。” 北寒风还了一礼:“沈道友剑术通神,即便没有在下,想必也能退敌。” 沈月璃摇了摇头,没有接话。她打量了北寒风几眼,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方才她在空中看得很清楚,此人身法诡异,剑术精妙,与自己一样同为剑修,只是不知为什么隐藏了修为,只露出筑基初期境…… 是有仇家?还是其他? 她心中思量,面上却不露分毫,转而看向一旁的郑姓老者:“郑管事,飞舟受损如何?” 郑姓老者正指挥几名修士清理甲板,闻言忙道:“回沈执事,护罩阵法破损,舟体有数处损伤,但核心符文完好,尚能飞行。” “那便尽快修复,继续赶路。”沈月璃吩咐道,“此地不宜久留。” “是。” 郑姓老者应声退下。 沈月璃这才又重新看向北寒风,语气更是缓了几分:“道友此行欲往何处?” “青木城。”北寒风如实道。 “巧了,我也要回青木城复命。”沈月璃微微一笑,“若不嫌弃,道友可与我同行,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北寒风略一沉吟,点了点头:“那便叨扰沈道友了。” 沈月璃眼中笑意更深。 她转身走向舟首,声音随风传来,清冷中带着一丝试探: “我们青木城的万宝阁,正缺几位客卿。” “以道友的实力……” “不妨考虑考虑。” 第137章 这一剑,惊四方! 飞舟缓缓前行,破损的阵法已被临时修补,光罩虽不如之前,却也足以能抵御高空的罡风。 甲板上,郑管事指挥着几名修士处理尸体,清理血迹。其余乘客大多惊魂未定,各自盘坐自位调息,或偶尔抬眼望向一靠窗方向——那里,北寒风正独自而坐。 北寒风坐在原先靠窗的位上。 窗外云层流动,下方黑风沼泽渐渐远去。他闭目凝神,体内《长春功》徐徐运转,恢复着方才消耗的灵力。 一阵清淡的香风飘近。 沈月璃在他对面坐下,将一杯灵茶推至桌案中央。 “道友不妨尝尝。”她语气随意,仿佛方才的厮杀只是寻常,“这是青木城特有的‘云芽’,有宁神之效。” 北寒风睁眼,看了那杯茶一眼。 茶汤清碧,热气氤氲,确是好茶。但他没有碰,只是微微颔首:“多谢沈道友。” 沈月璃也不在意,端起自己那杯浅啜一口,目光落在北寒风置于一旁,未被收回的青冥剑上。 “道友的剑……很特别。”她声音轻,带一种抚风的温和,“青、赤、黄三色灵光流转,似非单一属性。这般炼器手法,沈某只在古籍中见过一二。” 北寒风神色不动:“偶得之物,让道友见笑了。” “偶得?”沈月璃放下茶杯,唇角微扬,“能施展出那般精妙剑术,可不是偶得一柄剑便能做到的。道友不必戒备,沈某并无窥探之意,只是……同为剑修,难免见猎心喜。” 她说着,指尖在桌面轻轻一点。 一缕极细的银色剑气自她指尖生出,在桌上游走,顷刻间刻出一朵栩栩如生的莲花。 剑气凝而不散,莲瓣纤毫毕现。 “沈某十岁握剑,十三岁炼气,三十二岁筑基,至今浸淫剑道六十余载。”她抬眼看向北寒风,眼中闪过一丝锐芒,“自认在筑基境剑修中,剑术不算差。可方才观道友出剑……竟有几分看不透。” 北寒风沉默片刻,终于端起木桌上茶杯,轻抿了一口。 茶香清冽,入喉微甘。 “沈道友过誉了。”他放下杯,语气平淡,“剑道万千,各有缘法。在下不过略通皮毛,岂敢与道友相较。” 沈月璃闻言,轻轻笑了一声。 她收回指尖剑气,那朵莲花也随之消散。 “道友太谦了。”她顿了顿,话锋一转,“不过道友既不愿多谈剑术,沈某也不强求。只是方才所说客卿一事……还请道友认真考虑。” 北寒风看向她:“万宝阁乃赵国三大商行之一,金丹客卿亦有不少。在下不过筑基初期修为,何德何能受此邀请?” “筑基初期修为?”沈月璃目光微凝,声音压低了些,“道友当真只是筑基初期?” 北寒风心头微动,面上却仍平静:“沈道友何出此言?” “直觉。”沈月璃直视着他的眼睛,“我之剑道,对气机最是敏感。道友周身气息圆融内敛,看似筑基初期,可方才出剑时那一闪而逝的锐意……绝非筑基初期能有的。” 她稍做停顿,又道:“况且黑老三虽莽,却也是筑基后期。道友能在他与十数名同境修士的围攻下,还能连斩六人,这份实力,怕是已不输筑基大圆满。” 北寒风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他转首望向窗外,远处天际已现出青木城的轮廓。 “沈道友。”他忽然开口,“万宝阁客卿,需做些什么?” 沈月璃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客卿分三等。”她解释道,“三等客卿最是自由,只需每年完成一件阁中指派的任务,或缴纳一定贡献,便可享受阁内资源优惠,借用部分情报渠道。二等客卿约束稍多,但所得资源也更多,甚至可申请查阅阁中部分秘藏典籍。一等客卿……则需长驻阁中,权利最大,却也最不自由。” “道友若有意,可先从三等客卿做起。”她声音放缓,“不必立时答复,可在青木城小住几日,了解清楚后再做决定。” 北寒风收回目光,点了点头。 “如此,便叨扰道友了。” …… 半个时辰后,飞舟缓缓降落在青木城外的码头。 青木城不愧是齐国边境大城,城墙高逾十丈,以青灰色巨石垒砌,表面刻满了防御符文。城中屋舍连绵,街道纵横,来往修士络绎不绝,气息强弱不一,筑基修士随处可见,偶尔甚至能感应到金丹修士的隐晦威压。 沈月璃引着北寒风入城,径直走向城西一处气派楼阁。 楼高五层,飞檐翘角,门匾上书三个烫金大字—— 万宝阁。 阁前两名护卫皆是练气大圆满,见沈月璃走来,忙躬身行礼:“沈执事。” 沈月璃微微颔首,带着北寒风步入阁中。 一层大厅极为宽敞,陈列着各式法器、丹药、符箓,不少修士正在柜台前交易。见沈月璃进来,一名筑基初期管事模样的中年修士快步迎上。 “执事回来了。”管事目光在北寒风身上一扫,恭敬道,“阁主正在三楼等您。”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沈月璃应了一声,转头对北寒风道:“道友可先在阁中逛逛,或让李管事安排一处静室休息。沈某需先去复命,稍后再与道友细谈。” 北寒风拱手:“沈道友请便。” 沈月璃又交代了李管事几句,这才转身上楼。 李管事看向北寒风,脸上堆起笑容:“道友是沈执事带来的贵客,不知如何称呼?” “姓历,历飞雨。”北寒风还是报了个假名。 “历道友。”李管事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牌,“这是阁中客卿暂住处的通行令。道友可持此令去后院‘听竹轩’歇息,那里清静,灵气也足。” 北寒风接过玉牌:“有劳。” …… 听竹轩是座独立小院,院中植着几丛翠竹,环境清幽。屋内陈设简洁,却样样精致,在聚灵阵法运转之下,灵气浓度比外界还高出三成有余。 北寒风在静室中盘膝坐下,神识铺开,探查四周。 院外有阵法隔绝,神识无法完全透出,但院内并无监视禁制。他略略放心,自储物戒中取出那枚得自‘冰魄’的玉简。 神识沉入,玉简内记载了三处可能蕴有“暖阳玉髓”的地点。 第一处在南疆“炎谷”,地火旺盛,时有阳属性灵物现世,但危险重重,金丹修士亦不敢深入。 第二处在东海的“日光岛”,传闻岛中有上古修士留下的阳泉,但位置飘忽,百年方现世一次。 第三处……竟在赵国境内的“地火渊”。 北寒风眼神微凝。 地火渊他听过,位于赵国西南,是一处活跃的地火裂缝,常有修士前往采集火属性灵材。 没想到那里竟也可能有暖阳玉髓。 若是如此…… 他收起玉简,心中已有计较。 暖阳玉髓事关‘冰魄’在体内的禁制,必须寻得。而地火渊在赵国,正好可借万宝阁客卿的身份前往。 只是这沈月璃……邀请他做客卿,恐怕不止是看中他的实力。 正思忖间,院外传来敲门声。 北寒风起身开门。 沈月璃换了一身淡青长裙,立在门外,手中提着一壶酒,微微一笑: “历道友……” “可有兴趣共饮一杯?” 第138章 你究竟是谁! 院门敞开,夜风微凉。 沈月璃立在石阶上,一袭淡青长裙,发髻松松绾着,比起白日里御剑时的凛冽,此刻多了几分随性。她手中提着的酒壶只是寻常青瓷,但壶口隐约有溢出的灵气,显示着其中并非凡酿。 北寒风侧身让开:“沈道友请进。” 沈月璃步入小院,目光扫过那几丛在夜风中轻摆的翠竹,微微一笑: “听竹轩虽简,却胜在清静。历道友可还住得惯?” “甚好。”北寒风合上木门,引她在院中石桌旁坐下。 沈月璃将酒壶置于桌上,又自储物袋中取出两只白玉杯,动作娴熟地斟满。酒液呈琥珀色,在月光下泛着温润光泽,一股醇厚中带着清冽的香气在院内弥漫开来。 “此酒名‘竹露’,取百年灵竹晨露所酿,于我等修士有温养经脉之效。”她将一杯推至北寒风面前,自己端起另一杯,“今日飞舟之事,再谢道友援手。” 北寒风端起酒杯,没有立刻饮下,只是看着杯中微漾的酒液:“沈道友客气了。黑风盗劫掠在先,在下出手,亦是为自保。” “即便如此,也是帮了万宝阁。”沈月璃浅饮一口,放下酒杯,“历道友似乎……并非我赵国人士?” 来了。 北寒风心中一凝,面上却不动声色:“在下乃越国散修,游历至此。” “越国……”沈月璃指尖轻点杯沿,“那倒是颇远。历道友远游至此,可是为寻物?或是……访人?” 夜风拂过竹叶,沙沙作响。 北寒风沉默片刻,抬眼看向她:“沈道友邀在下做客卿,又深夜携酒来访,应不止是为答谢或……寒暄吧?” 沈月璃轻笑一声,并不否认。 她身体微微前倾,月光落在她侧脸上,映得那双眸子清亮如星:“历道友是聪明人,沈某也不绕弯子。万宝阁确实缺人,尤其缺……有实力,却懂得藏锋的人。” 她顿了顿,声音轻低了几分:“黑风盗二当家骷髅老鬼,虽只是筑基大圆满,但其白骨幡炼化的精英鬼影,每一道都堪比同境修士。今日他退走,是因我修剑道比他强上几分,且其忌惮道友在侧。若单对单,我虽为剑修,但要胜他也需付出些许代价。” 北寒风静静听着,并未接话。 “历道友以筑基初期示人,却能轻取六名同境劫修,剑术身法皆属上乘。”沈月璃目光落在他脸上,“这般人物,若非身负隐秘,便是另有图谋。而无论哪一种……” 她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万宝阁都愿意结交。” 北寒风终于端起面前那杯竹露,抿了一口。 酒液入喉,初时温润,随即化作一股暖流散入四肢百骸,经脉间隐隐有清凉之意流转,确是好酒,上品好酒。 “沈道友坦诚。”他放下酒杯,“在下确有要事需在赵国境内逗留一段时日。做客卿亦无不可,只是……” “道友但说无妨。” “在下需保留随时离去的自由。”北寒风语气平静,“且寻常琐事,不便叨扰。” 沈月璃眼中笑意深了些:“三等客卿本就自由。每年只需完成一件阁中指派的任务,或缴纳三百灵石抵作贡献,其余时间,阁中不会过问。至于任务……以道友之能,想必不难。” 她说着,自储物袋中取出一枚银色令牌,令牌正面刻着“万宝”二字,背面则是复杂的云纹。 “此乃三等客卿令,持之可在赵国境内各处分阁调用部分资源,查阅非核心情报。”沈月璃将令牌推至北寒风面前,“历道友若愿接,便是万宝阁的朋友……亦是沈某的朋友。” 北寒风看着那枚令牌,没有立刻去接。 “沈道友如此厚待,恐怕不止是为‘万宝阁’招揽一名客卿吧?” 沈月璃笑容微敛,沉默片刻,才缓缓道:“历道友可知地火渊?” 北寒风心头一动。 暖阳玉髓三处可能地点之一,便是地火渊,也是他可能会去之地。 他面上仍平静:“略有耳闻。” “地火渊位于赵国西南,乃地火喷涌形成的裂谷,盛产火属性灵材。”沈月璃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划过,“三个月后,渊中‘火潮’将退,正是深入采集的时机。万宝阁需组织一队人手前往,带队者……至少需筑基大圆满修为,且需精于斗法。” 她抬眼看向北寒风:“阁中筑基大圆满的客卿本有数位,但近日或在外游历,或闭关突破,眼下能抽调的人手……不多。” “所以沈道友看中了在下?”北寒风问道。 “是。”沈月璃坦然承认,“历道友虽显露的只是筑基初期,但真实修为……恐怕不低于筑基后期吧?且道友身为剑修,剑术精湛,正是此行所需。” 她稍作停顿,声音轻缓了一些:“此行虽有一定风险,但回报亦丰。除阁中固定酬劳外,所得灵材等物,参与者可分三成。此外……” 沈月璃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玉简,放在桌上。 “地火渊深处,似有‘暖阳玉髓’要现世。此物虽罕见,但阁中曾有记载,数百年前渊中火潮退时,有修士采得指甲盖大小一块。若此行真能寻得,凡参与者,皆可得一份拓印的渊内详细舆图,以及……万宝阁一个人情。” 北寒风目光落在那枚玉简上。 暖阳玉髓…… ‘冰魄’所需之物,竟真有可能在地火渊出现。且万宝阁的情报与舆图,也正是他目前所需。 “队伍何时出发?”他开口问道。 沈月璃眼中闪过一丝喜色:“两月后,在青木城集结。历道友若愿参与,届时凭客卿令来阁中即可。” 北寒风终于伸手,拿起那枚银色令牌。 入手微凉,材质非金非玉,内有灵力在流转。 “既如此,”他将令牌收入腰间遮人眼目的储物袋,“那便……合作愉快。” 沈月璃笑容舒展,再次斟满两杯酒:“敬历道友。” 两人举杯对饮。 月光清冷,竹影婆娑。 酒过三巡,沈月璃忽似随意问道:“历道友既是越国人士,可曾听闻……数月前极北之地有异动?据传有金丹修士追杀一名筑基,闹出不小动静。” 北寒风端着酒杯的手,稳如磐石。 他抬眼,看向沈月璃那双清亮的眸子,缓缓道: “沈道友真正想问的……” “究竟是什么?” 第139章 剑修北寒,再踏险途! 月光清冷,洒在桌上。 沈月璃端着酒杯的手指微微一顿,随即展颜轻笑,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历道友果然敏锐。” 她放下酒杯,指尖在杯沿缓缓划过,声音轻缓:“倒也不是刻意试探……只是半月前,阁中传来一份情报,说极北之地有元婴修士洞府现世,引了寒渊盟的副盟主司徒镜亲自前往,当中似乎折了些人手。最后还被摆了一道,洞府自毁,目标人物也遁走。” 她抬眼看向北寒风,目光平静:“据传那遁走之人也是筑基境,且身负青赤双翅异宝,更有一手不俗的剑术。司徒镜堂堂金丹,竟未能将那人留下,此事在临近几国的高阶修士圈中,已非秘闻。而那人……也是个剑修。” 院中竹叶沙沙,更显寂静。 北寒风神色不变,只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语气平淡:“天下剑修众多,使用相似剑术的也亦不少,沈道友不会怀疑在下……便是那人吧?” “怀疑谈不上。”沈月璃轻笑一声,也饮尽杯中酒,“只是觉得巧合。历道友亦是剑修,实力也远超显露境界,又恰好自北方而来。而万宝阁……恰好又对能让司徒镜吃亏的人或事,都有些兴趣。寒渊盟近年扩张颇快,手伸得有些长了,与我们难免有些摩擦。” 她这话说得很直白,将试探与拉拢之意都摆在了明面上。修仙界没有无缘无故的示好,万宝阁看中他的战力,或许更想借他之手,或他背后的“秘密”,稍稍遏制寒渊盟的气焰。 北寒风端起酒杯轻抿,未说话,一时院中寂静蔓延。 沉默片刻,他放下酒杯,缓缓开口: “沈道友……无论极北之地发生了什么,都与我无关。我不过一介游历散修,途经赵国,恰逢其会。至于与贵阁合作,所求也很简单——资源,情报,以及地火渊中可能存在的‘暖阳玉髓’。” 他抬眼,直视沈月璃:“若贵阁因此有所顾虑,或觉得历某身份不明,是个麻烦,客卿之事,作罢亦可。” 话虽如此说,北寒风却并未将桌上那枚银色客卿令推回。 沈月璃凝视他数息,忽然展颜一笑,先前那几分若有若无的审视顷刻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真切的欣赏。 “历道友快人快语。”她拿起酒壶,为两人再次斟满,“是沈某冒昧了。修仙之人,谁无隐秘?万宝阁结交的是‘历飞雨’道友,至于其他,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道友愿接这客卿令,愿往地火渊。” 她举杯:“方才之言,道友只当是沈某酒后好奇,不必挂怀。这一杯,预祝两月后地火渊之行,一切顺利,各取所需。” 北寒风举杯相迎。 两只玉杯轻碰,发出清脆声响。 “合作愉快。” …… 酒尽人散,院门合上。 沈月璃的身影消失在夜色廊道尽头,院中只余北寒风一人。 他静坐石凳,指尖拂过冰凉的客卿令,眼神深邃。 沈月璃的试探在他意料之中。 司徒镜在极北之地闹出那么大动静,且两人一追一逃这么多里,很多人都发现了,所以这事肯定无法遮掩的。万宝阁作为商业巨头,生意遍满几国,得到消息并产生联想,实属正常。 沈月璃最后选择不再深究,既是聪明,也是无奈。正如她所言,万宝阁需要人手,更需要能对付寒渊盟潜在威胁的助力。只要他不明着承认,不带来直接祸患,他的“秘密”反而能成为一种筹码。 “地火渊……”北寒风低声自语。 暖阳玉髓关乎体内‘冰魄’禁制,此行势在必得。借助万宝阁的力量,能省去许多探查的功夫,也能借助队伍掩护,减少自身风险。 当然,风险依然存在。 队伍中必有万宝阁核心之人,或许还有别的客卿,人心难测,地火渊本身也非善地。 “还需多做准备啊!” 他起身走入静室,开启阵法。 盘膝坐下,首先检查体内状况。 《长春功》运转数个大周天,修为稳稳停在筑基后期顶峰,距离大圆满只差一线契机。丹田内灵力浑厚精纯,神识因接收了‘玄渊’残魂的一些记忆和经历极北之行,又凝练了些许,已隐隐触及筑基大圆满的门槛。 接着,他清点储物器具。 自玄冰古城所得,加上之前积累,灵石充足,各类材料丰富。攻击符箓尚余数十张,遁地、隐身符也各有一些。法器方面,青冥剑、冰鳞剑、风火翅是主要依仗,另有数百件品阶不一的法灵器备用。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那枚冰蓝晶石——“冰魄核心”,以及红皮葫芦上。 冰魄核心寒气太盛,非修炼极寒功法者难以利用,暂时只能封存。 而红皮葫芦…… 他心念一动,神识沉入。 灵水潭波光潋滟,淡蓝色潭水灵气氤氲,中央那三滴金蓝灵液静静悬浮,散发着令人心悸的磅礴能量。这源自元婴后期残魂本源的灵液,效用恐怕远超想象,或能助他冲击金丹,但目前绝非服用时机,一来修为未至筑基大圆满,二来环境不安全。 “当务之急,是将修为推至筑基大圆满,并再一步提升斗法手段。” 北寒风退出神识,取出一枚得自古城那名元婴修士的玉简,里面记载了一门名为《分光化影剑》的剑诀,虽只是元婴期剑诀的简化筑基和金丹篇,但精妙远胜一般金丹级的剑术,正可弥补他《青冥剑诀》中变化不足之短板。 另外,制符之术也不能落下。 地火渊环境特殊,需准备一些抗火、辟毒、稳固心神的符箓。 想清楚后续安排,北寒风服下一枚极品聚元丹,缓缓闭目。 《长春功》运转,药力化开,室内灵气被徐徐吸纳。 窗外,月色渐沉。 青木城的夜,才刚刚开始。 而两月后的地火渊,一场新的博弈与探寻,已在暗流中悄静酝酿。 北寒风指间习惯性地摩挲着腰间的红皮葫芦,心中无声低语: “司徒镜……寒渊盟……” “待我结丹之日,今日追杀之‘礼’,必当……” “百倍奉还。” 第140章 我剑新磨,专斩邪祟! 青木城的清晨,薄雾未散。 北寒风推开静室木门,缓步走入院中。数日前,他已搬出听竹轩,在城西另租了一处僻静小院。万宝阁客卿的身份虽便利,但终究人多眼杂,不便于长久修行。 新院落比听竹轩简朴,三间瓦房,一方小院,院角种着棵老槐。好处是独门独户,远离主街,四周住的皆是炼气散修,无人在意,也无人敢窥探一位“筑基修境”的动静。 北寒风走到槐树下盘膝而坐,取出《分光化影剑》玉简,神识沉入,开始梳理起筑基篇的要诀。 这门剑诀的精髓在于“分光”与“化影”两重变化。分光乃剑气分化之术,练至圆满,可一剑化九光,虚实相生;化影则是剑随身动,身随影走,剑光与身影交错,令人难以捉摸。 论精妙,确在《青冥剑诀》之上。 但此诀对灵力掌控与神识强度要求更高,寻常筑基境都未必能入门。也就北寒风仗着神识远超同阶,又得‘玄渊’部分记忆感悟,参悟起来不算很难。 他闭目静坐,在心中反复推演着剑诀运行。 如此参悟了三日。 第四日清晨,北寒风睁开双眼,右手并指虚划。 一道青色剑气自指尖迸发,在空中一分为三。三道剑光初时凝实,随即两道变得虚幻,唯有中间一道保持原状。 北寒风眉头微皱。 分光是做到了,但虚实转换还不够自然,明眼人一看便知哪道是真。 还需多加练习。 他起身走到院中空地上演练起来。 槐树下,青衫身影闪动,剑指连点。一道道剑气分化、聚合,虚实变幻。起初生涩,渐渐熟练。 如此又过了十日。 北寒风收势而立,指尖剑气吞吐。 心念一动,一道剑气射出,空中顿时分化出三道剑光,三道皆凝实无比,难辨真假。 “小成……” 散去剑气,北寒风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筑基篇记载,小成可分三道,大成六道,圆满九道。他小半月便分三道,达之小成,虽是仗着神识高于同阶和得‘玄渊’的感悟记忆帮助,但能在这么短时间内小成,自身剑道天赋也可见不低。 《分光化影剑》既已小成。接下来就需练习在实战中运用,以及修炼至大成了。 不过在此之前,还需去坊市购置些东西。 北寒风换了身普通青袍,收敛气息至筑基初期,推门而出。 青木城西市比主街冷清些,但店铺也不少。北寒风走进一家挂着“百炼阁”招牌的炼器铺。 铺内掌柜是名炼气大圆满的老者,见有客来,忙迎上前: “前辈需要些什么?” “可有抵御地火高温的法衣?”北寒风问道。 “地火?”老者想了想,“小店有一件‘寒丝袍’,以冰蚕丝织就,内嵌避火符文,可抵御寻常地火高温。不过若是地火渊深处那等精火,恐怕支撑不了太久。” “取来看看。” 老者转身从柜中取出一件淡蓝长袍。袍面光滑,内有符文灵光流转。 北寒风接过查看。 确实是冰蚕丝所制,避火符文绘制得还算工整,勉强算得上下品灵器级别。对付一般地火足够,但若入地火渊深处,确实差了些。 “多少灵石?” “八百下品灵石。” 北寒风自储物戒中取出八百下品灵石置于柜面,将寒丝袍收入储物袋,抬眼望了下掌柜后面架子,又问: “可有地火渊的详细舆图?” 老者摇头:“那种东西只有万宝阁、天机楼等大商铺才有。小店只做炼器生意。” 北寒风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接着他又在坊市转了转,购置了一些常用的一二阶的下品丹药和一些制符材料,随后走向城东的万宝阁分阁。 阁楼三层,虽不如主阁气派,却也人来人往。北寒风亮出客卿令,一名管事立刻恭敬引他上二楼雅室。 片刻后,一名筑基后期的中年执事推门而入。 “历道友。”执事拱手,“在下姓周,分管情报与舆图。沈执事已交代过,历道友若有需要,可调用部分资源。” 北寒风随手还了一礼:“周执事,我需要地火渊的详细舆图,越新越好。” “地火渊舆图……”周执事略作沉吟,“阁中确有,分为简略、详细、秘藏三档。简略版十灵石,详细版五十灵石,秘藏版需一百灵石,但只对二等以上客卿开放。” “我要详细版。”北寒风取出五十块下品灵石。 周执事接过,起身离开。 约莫半盏茶后返回,手中多了一枚玉简。 “此乃三月前最新勘测的舆图,标注了已知的安全路径、危险区域、以及可能产出灵材的地点。”周执事将玉简递过,“不过地火渊地形多变,火潮退后更甚,此图只能参考,不可尽信。” 北寒风接过玉简,神识进入,内容确实详细。舆图以立体影像呈现,沟壑纵横,岩浆流淌,甚至标注了几处疑似有“暖阳玉髓”出现的区域。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多谢。” 收好玉简,北寒风又问:“近日青木城可有什么异常动静?” 周执事想了想:“若说异常……三日前,城东来了几名陌生修士,修为都在筑基后期,为首者疑似筑基大圆满。他们也在打听地火渊的消息,且看起来不似善类。” “可知来历?” “尚未查明。不过有人看见他们袖口有暗红纹路,像是……血灵门的标记。” 血灵门? 北寒风眼神微凝。 极北之地,司徒镜请来的援手便是血灵门修士,用的还是阴邪的“蚀阵旗”。如今血灵门的人出现在青木城,莫非是冲着他来的? “他们还在城中?”北寒风问。 “昨日已出城,往西南方向去了,正是地火渊所在。”周执事道,“历客卿若一月多后前往地火渊,还需小心些。” 北寒风点了点头,拱手告辞。 走出万宝阁,他并未直接回住处,而是在城中绕了几圈,确认无人跟踪后,才返回小院。 院门合上,阵法开启。 北寒风在静室中盘膝坐下,取出地火渊舆图玉简,神识再次沉入。 舆图标注的三处疑似有暖阳玉髓的区域,都在地火渊深处,岩浆活跃,火毒浓郁,寻常筑基修士难以抵达。 “血灵门……”他低声自语。 这些人出现在此时此地,绝非巧合。 要么是司徒镜请来继续追查他的踪迹,要么……也是为‘暖阳玉髓’而来。 无论是哪种,都意味着地火渊之行,将比预想中更加凶险。 北寒风收起玉简,闭目凝神。 《长春功》运转,灵力在经脉中缓缓流淌。他需要尽快将《分光化影剑》推至大成,同时将修为提升到筑基大圆满。 只有实力足够,才能在接下来的风波中,掌控自己的命运。 …… 两月之期,转瞬即至。 静室中,北寒风忽然睁开双眼,神识探向院外—— 有人来了。 而且,不止一位。 第141章 谁敢接招?! 院门外站着三人,气息皆是不弱。 为首者是沈月璃,一袭青衫,背负剑匣,气息沉凝。她身侧各立着一人,左侧是个面容普通的黄衫中年人,筑基大圆满修为,眼神沉稳;右则是个背负宽刃重刀的壮汉,同样是筑基大圆满,气息稍显粗犷。 北寒风起身挥手,撤去院门禁制。木门“吱呀”一声向内打开。 沈月璃当先步入院内,她目光扫过院落,最后落在北寒风身上,唇角微扬:“历道友,两月之期已至,特来知会一声。明日辰时,城西‘落枫坡’集结,前往地火渊。” 北寒风拱手:“有劳沈道友亲自走一趟。” “分内之事。”沈月璃侧身,引见身后二人,“这两位是此番同行的客卿。这位是‘铁山’道友,炼体修士,擅攻防。” 背刀的壮汉咧嘴一笑,声如洪亮:“见过历道友!” 他面容粗犷,裸露的手臂筋肉虬结,隐有金属光泽流转,确是体修的特征。 “这位是‘云鹤’道友,精通风系术法与遁术。”沈月璃又指向那黄衫中年人。 云鹤捻须一笑,声音平缓:“久闻历道友剑术非凡,此番同行,还望多照应。” 北寒风一一还礼,心中却暗自警惕。 这两人修为不俗,都是筑基大圆满,绝非寻常散修。万宝阁此次组织的地火渊之行,看来所图不小。 “除了三位客卿,阁中还会派出一名筑基后期执事随行,负责处理杂务与联络。”沈月璃说着,取出一枚玉简递来,“这是队伍人员名单及简单介绍,历道友可先过目。” 北寒风接过,神识一扫。 名单竟是六人,除却沈月璃、铁山、云鹤与他四位筑基境,另有一名筑基后期女性执事,姓柳,擅长火系术法。 最后一人…… “这位‘孙墨’道友是?”北寒风看向名单末尾。 “孙道友乃阁主举荐,是位炼丹师,修为筑基中期。”沈月璃解释道,“地火渊中有些火属性灵草需及时处理,有他在会方便许多。” 北寒风点了点头,将玉简收起。 沈月璃又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便领着铁山、云鹤告辞。 三人身影很快消失在巷口。 北寒风关上门,重新开启阵法。 他回到静室,并未继续修炼,而是取出一些空白符纸和制符材料,开始绘制符箓。 这次主要绘制“辟火符”,地火渊中火毒弥漫,高温难耐,这种符箓必不可少。 他一口气绘制了二十余张,直到神识微感疲惫才停笔。 收好符箓,他又取出那件“寒丝袍”,以神识在衣内布下禁制,祭炼认主后,才重新盘坐调息。 一夜无话。 …… 翌日辰时,城西三十里外的落枫坡。 坡上已有几人在等待。沈月璃站在最前,身旁除了昨日的铁山、云鹤外,还站着两人。 男子约莫四十许,身着丹师袍,气息温润,筑基中期修为,腰间挂着数个药囊。女子则是一身红衣,容貌艳丽,筑基后期修为,手中把玩着一根赤色长鞭,眼神灵动,不时扫视四周。 北寒风御剑飞来,落在坡上。 “历道友来了。”沈月璃微微颔首,“这两位便是昨日与你提过的孙墨道友,二阶丹师,以及本阁执事柳红烟道友。” 孙墨拱手致意,态度温和。 柳红烟则是上下打量北寒风几眼,嫣然一笑:“历道友看着面生,是新入阁的客卿?” “正是。”北寒风简短回应。 柳红烟还想再问,沈月璃已开口道:“人齐了,出发吧。” 她抬手祭出一艘褐色飞舟,舟长十余丈,比之前那艘还小,但舟身的符文更加密集,灵光流转间有雷纹闪动。 众人依次登舟。 飞舟升空,化作一道流光朝西南方向疾驰。 舟舱内,沈月璃摊开一张兽皮地图,正是地火渊的详细舆图。 她指尖点向图中一处标记:“此地是‘火鳞营地’,乃我万宝阁在渊外设立的临时据点,阁内还另安排了人在那边接应我们。” 云鹤盯着地图,忽然问道:“沈执事,寒渊盟那边……可有新动静?” 此言一出,舱内众人神色皆是一肃。 沈月璃黛眉微皱:“昨日有探子回报,他们已有人进入地火渊外围,行踪隐秘,目的不明。不过……”她顿了顿,“他们中也有数位筑基大圆满,且功法阴邪,诸位若在渊中遇上,切勿单独交手。” 铁山哼了一声:“怕他个鸟!咱们这么多人,还能让寒渊盟的杂碎唬住了?” 孙墨摇头,温声道:“铁道友,小心为上。地火渊环境复杂,火毒弥漫,真动起手来,变数太多。” 柳红烟把玩着长鞭,轻笑:“孙丹师说得对。不过嘛……真要撞上了,咱们也不是吃素的。” 北寒风静坐一旁,一言不发,只是默默听着。 飞舟一路南行,下方山川渐显荒芜,植被稀疏,地表开始出现暗红色裂痕,热气升腾。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硫磺气味。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约莫飞行了四个时辰,前方地平线上出现一片赤红山脉。山体嶙峋,寸草不生,中央一道巨大裂谷横贯东西,宽逾百余丈,深不见底。裂谷中雾气翻腾,呈现暗红之色,偶有火光自深处喷涌而出,映得天际一片橘红。 地火渊,到了。 飞舟在裂谷外十里处的一处营地降落。 营地依山而建,以巨石垒砌围墙,内有数十座石屋。营门口挂着“万宝阁”的旗幡,两名练气十层修士正在值守。 沈月璃领着众人入营,径直走向中央最大的石屋。 屋内已有三人等候。 为首的是个白发老者,面容枯瘦,筑基大圆满修为,手中拄着一根蛟头拐杖。左侧是个沉默寡言的黑衣青年,背负双刀,气息凌厉,同样是筑基大圆满。右侧则是个身材娇小的绿裙少女,筑基后期修为,腰间挂着好几个灵兽袋,眼神灵动。 “沈执事。”白发老者起身,声音沙哑,“老朽秦山,奉阁主之命在此等候多时。” 沈月璃拱手:“秦道友辛苦。这两位是?” 秦山介绍道:“这位是墨影道友,擅暗杀与侦查。” 黑衣青年微微点头,目光在北寒风等人身上一扫而过。 “这位是林小竹道友,精通御兽与追踪。” 绿裙少女甜甜一笑:“诸位道友好呀!” 沈月璃将己方几人一一介绍,双方算是初步认识。 秦山待众人落座,神色凝重起来:“既然人齐了,老朽便说说此次任务。地火渊此次火潮消退,预计会持续半月左右。阁中需要采集‘地火精金’、‘熔岩心草’以及‘赤炎晶’三种灵材,数量皆有要求。” 他顿了顿,看向众人:“此外,若有人能寻得‘暖阳玉髓’线索,或直接取得此物,阁中另有重赏。” 墨影忽然开口,声音冰冷:“寒渊盟的人,昨日已深入渊中。” 众人面色一凛。 秦山点头:“老朽已派人暗中盯梢,但他们行事诡秘,进了第二层区域后便失去踪迹。诸位入渊后,务必小心。” 沈月璃接话:“队伍分成两组。秦道友、墨影道友、林小竹道友为一组,从东侧入口进入。我、云鹤、铁山、孙墨、柳红烟、历飞雨为一组,从西侧入口进入。三日后,在渊中‘赤岩台’会合。” 说着她看向北寒风等人:“诸位可有异议?” 无人出声。 沈月璃正要定下,一直沉默的北寒风忽然开口: “沈道友,我有一事想问。” 众人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 北寒风神色平静,缓缓道: “若在渊中……不小心杀了寒渊盟的人。” “万宝阁——” “兜得住吗?” 第142章 地火裂渊!千古秘门开! 石屋内,空气一凝。 北寒风这话问得很直接,甚至有些突兀,就像一枚利剑,刺破了表面那层克制的平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他身上,带着惊讶、审视,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 沈月璃眼中闪过一丝锐光,随即恢复平静。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向主位上的秦山。 秦山枯瘦的手指在蛟头拐杖上轻轻敲击两下,沙哑的嗓音缓缓响起:“历道友这个问题,倒是实在。”他浑浊的老眼扫过屋内众人,“地火渊虽在赵国境内,却非任何一家宗门私有,自古便是法外凶地,弱肉强食。入得其中,生死自负,乃是默认的规矩。”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了几分:“寒渊盟势大不假,但咱万宝阁也非任人拿捏的软柿子。若在里面起了冲突,是战是和,是杀是走,全凭诸位道友自行决断。只要手脚做得干净,不留把柄给人揪住,阁里……自然有法子善后。” 这话说得含蓄,意思却明白:杀了可以,别留痕迹。 墨影抱着双臂,冷冷地补充了一句:“前提是,真有那本事杀得干净。” 铁山嘿嘿一笑,大手抚摸着背后的重刀刀柄:“墨道友这话在理。没那金刚钻,就别揽瓷器活。真要动手,就得送他们整整齐齐上路。” 柳红烟掩口轻笑,眼中却没什么温度:“诸位道友杀气可真重,小女子胆小,只盼着平安采药呢。”话虽如此,她手中那根赤色长鞭却声地绕紧了几分。 孙墨丹师轻咳一声,温言道:“还是以采集任务为先。若能避开,自是最好。” 沈月璃此时开口了,她目光落在北寒风脸上,语气清冷而肯定:“历道友放心,既邀你前来,阁中便有担待的底气。你只需记住,在地火渊,我等是万宝阁的人。同进同退,若有人犯我,杀了……便杀了。”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轻描淡写,却带着剑修特有的凛冽。 北寒风微微颔首,不再多言。 他要的就是这个态度。万宝阁与寒渊盟本就有摩擦,自己如今挂着客卿名头,若真与寒渊盟的人撞上,有了阁里这句默许,动手时才能少些顾虑。 “既如此,便按沈执事先前安排,各自准备,半个时辰后出发。”秦山一锤定音。 众人散去,各自回到临时安排的石屋做着最后准备。 北寒风回到给自己安排的屋子,再次检查了一下随身物品。符箓、丹药、备用灵器、寒丝袍……一一确认无误。他特意将二十余张新绘的“辟火符”放在最容易取用的位置,又将那枚得自古城元婴修士的储物戒指取出,发动隐形禁制戴在一手指,只留遮人眼目的储物袋和灵兽袋和红皮葫芦一样挂在腰间。 他手指拂过腰间的红皮葫芦。 葫芦温润依旧,内里灵水潭平静无波,三滴金蓝灵液静静悬浮。这是底牌,非生死关头,绝不动用。 半个时辰很快过去。 营地门口,两支队伍集结。 秦山、墨影、林小竹三人向东。林小竹拍了拍腰间的灵兽袋,一只通体赤红、形如松鼠的小兽钻出,跳到她肩头,鼻子嗅了嗅空气,吱吱叫了两声,指向裂谷东侧。 “火嗅鼠已探明方向,东侧入口火毒稍弱,但路径迂回。”林小竹解释道。 秦山点头,拄着拐杖,身形看似老迈,步伐却沉稳异常,当先朝东行去。墨影如影子般无声跟上,林小竹朝西侧队伍挥了挥手,也快步追去。 沈月璃收回目光:“我们也走。” 西侧队伍六人,沈月璃打头,云鹤与铁山一左一右稍后半步,孙墨和柳红烟居中,北寒风特意的落在了队尾。这个位置便于观察全局,也符合他发现情况不对,可立即逃跑的习惯。 越是靠近地火渊裂口,空气越发灼热干燥,夹杂着硫磺与某种矿物灼烧的刺鼻气味。脚下地面从灰褐色逐渐变为暗红,踩上去坚硬发烫。四周无半点绿色,只有狰狞的赤色岩石和被高温炙烤得扭曲的空气。 来到裂谷边缘,向下望去。 只见红雾翻滚,深不见底,只有下方极深处隐约传来沉闷的轰鸣,以及偶尔冲上来的灼热气浪,提醒着下方是何等凶险之地。 沈月璃取出一面巴掌大小的青铜罗盘,注入灵力。罗盘指针转动,最终指向裂谷西侧某处。“从此处下,有一处天然形成的岩台,可作为首个落脚点。跟紧我,注意脚下,避开喷涌的火口。” 她率先纵身跃下,青色身影很快没入红雾之中。 众人紧随其后。 下坠约百丈,风力突然变得紊乱,热浪裹挟着细碎的火星扑面而来。北寒风穿在外的‘寒丝袍’发出一层淡蓝光罩,将高温与有毒烟气隔绝在外。 他目光锐利,留意着两侧岩壁。 岩壁上布满孔洞,有些正缓缓渗出暗红色的粘稠岩浆,有些则漆黑一片,深不见底,不知藏着什么。 前方沈月璃忽然身形一折,避开一道从侧面岩孔喷出的赤红火柱。火柱温度极高,擦着队伍边缘掠过,即便有护罩,众人也都感到一阵灼热感。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小心,这是‘阳火’,温度内敛,喷发前兆极弱。”沈月璃的声音透过热风传来。 众人心中一紧,愈发的谨慎。 又下降了约数十丈,脚下终于踩到一块突在岩壁上的赤色平台,此平台约三丈见方,正是沈月璃所说的落脚点。 平台上热气蒸腾,但比空中稳定了许多。 六人落下,略作调息。 沈月璃正要观察罗盘确定的下一步方向,站在平台边缘向下探看的柳红烟忽然轻“咦”一声。 “沈执事,下面岩壁上……好像有东西。” 众人闻言,俱都凝目望去。 只见下方约二十丈处,浓稠的红雾稍散,隐约露出岩壁上一片相对平整的区域。那里,似乎镶嵌着什么东西,在下方地火隐隐的红光映照下,反射出一点不自然的金属冷光。 沈月璃眯起眼,神识探去,却被下方紊乱的火灵力和厚重雾霭干扰,难以清晰感知。 云鹤捻须沉吟:“像是……某种人造物?地火渊深处,怎会有此物?” 铁山舔了舔嘴唇:“管他是什么,去看看不就知道了?说不定是前人遗宝!” 孙墨却皱眉:“地火渊险恶,未知之物,恐有不测。” 北寒风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看向沈月璃。 沈月璃盯着那点冷光,沉默数息,果断道: “下去看看。保持警惕,铁山、云鹤开路,我居中策应,孙丹师、柳执事护住侧后,历道友殿后。” 她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北寒风脸上,声音轻和: “若真是前人遗泽……或与‘暖阳玉髓’有关,也说不定。” 众人精神一振。 暖阳玉髓! 这四字,瞬间压过了对未知的些许忌惮。 队伍再次启程,小心地向那点冷光所在的下方岩壁落去。 随着距离拉近,那物体的轮廓渐渐清晰。 那似乎是一扇门。 一扇半掩在赤红岩壁中、泛着青黑色金属光泽的—— 铜门! 第143章 青铜门启!古阳禁地现! 赤红岩壁上,青铜门半掩。 门高约一丈,宽六尺,表面覆满暗绿色的铜锈,边缘与岩石熔铸般嵌合,不知已在此沉寂了多少岁月。门上无锁,只有两个狰狞的兽首衔环,兽目处镶嵌的宝石早已黯淡无光。 六人落在门前一块稍宽的凸岩上,热浪蒸腾,那铜门却触手冰凉。 铁山伸手想去推门,沈月璃却低喝一声:“慢着!” 她抬手打出一道青色探测术法,青光落在铜门上,泛起一圈波纹。门缝处骤然亮起数道赤红纹路,交织成网,一股灼热反震之力涌出,铁山反应快,急退两步,方才所立处的岩石已龟裂焦黑。 “有禁制。”云鹤捻须,眼神凝重,“而且是火属性杀阵,触发式。” 柳红烟凑近些,盯着门上纹路看了片刻,轻声道:“这纹路……不像近古样式,倒有些像典籍中记载的‘古焰纹’。若真是,此门年代恐怕远超我等想象。” 孙墨沉吟:“地火渊形成不过三千多年,若此门更古,难道是先于此渊存在?” 此言一出,众人心头皆是一凛。 先于地火渊存在,那意味着此门可能来自某个更古老的时期,甚至可能是上古遗迹。这等所在,往往伴随大机缘,亦有大凶险。 北寒风立不动声色的退至队伍末尾,神识展开。铜门后的空间被阵法隔绝,无法探进,但门上残留的禁制波动,精妙古老,远超‘玄渊’洞府所见。他手指放在腰间,习惯性地摩挲着红皮葫芦,心中快速权衡。 沈月璃收回术法,看向众人:“禁制虽强,但岁月太久,已有破绽。若合力破之,应有七成把握。只是破阵动静可能引来注意,且门后未知。” 铁山咧了咧嘴:“来都来了,难道看一眼就走?沈执事,你拿主意。” 云鹤微微点头:“机缘难得。” 孙墨与柳红烟对视一眼,也默认了。 沈月璃目光转向,站在众人后方的北寒风:“历道友,你看呢?” 北寒风沉默片刻,缓缓道:“破阵可以,但需快。地火渊非久留之地,寒渊盟的人也可能就在附近。” “好。”沈月璃果断道,“那就破阵。云鹤道友精通风系术法,可扰阵眼;铁山道友体魄强横,负责抵挡反噬;孙丹师、柳执事护法,防备意外;我与历道友主攻破禁。” 她顿了顿,补充道:“破阵后,由我与历道友先行探路,其余人稍候接应。” 安排妥当,众人各就各位。 云鹤双手结印,数道淡青风旋凭空而生,缠绕向铜门两侧岩壁的某些节点——那是他方才观察出的阵法灵力流转薄弱处。 风旋触及,门上赤红纹路顿时大亮,灼热灵力奔涌反扑。 铁山低吼一声,周身泛起古铜色光泽,踏前一步,重刀横在身前,硬生生抵住那股反震热浪。刀身与热浪摩擦,发出刺耳的“滋滋”声。 “就是现在!”沈月璃清喝一声,背后剑匣开启。 一道银亮剑光如匹练斩出,直劈铜门正中纹路交织的核心。几乎同时,北寒风并指一点,青冥剑化作惊虹,精准刺向核心侧下方一道细微裂痕。 “铛——!” “嗤!” 两声几乎重叠的锐响。 银剑斩落,赤红纹路剧烈闪烁;青虹贯入,那道裂痕骤然扩大。整座铜门嗡嗡震颤,门上兽首衔环“咔嚓”一声,同时断裂。 赤红纹路迅速黯淡、湮灭。 “成了!”铁山收刀,抹了把额上热汗。 铜门缓缓向内滑开一道缝隙,阴凉的气息自内涌出,与地火渊的灼热形成鲜明对比。 门后黑暗深邃,神识探入,依旧被某种力量阻隔。 沈月璃与北寒风对视一眼,同时迈步上前。 沈月璃左手托起一团明光术,柔和白光驱散门前黑暗,映出一条向下延伸的石阶。石阶以青黑色条石砌成,表面光滑,刻有模糊的云纹,阶上积着薄灰,不知多少年无人踏足。 北寒风青冥剑悬在身侧,当先踏上第一级石阶。 无事发生。 两人一前一后,缓缓向下。 石阶盘旋,约莫下了三十余级,前方豁然开朗。 这是一间石室,方六丈许,四壁空空,唯有中央立着一座半人高的石台。台上摆放着一只青铜灯盏,灯油早已干涸,灯芯朽烂。 石室尽头,另有左右两条通道,黑黢黢的不知通向何处。 沈月璃举光四照,忽然轻“咦”一声,走向左侧石壁。 壁上以利器刻着几行字,字迹潦草,深入石中,似是在极度仓促或激动下所留: “余误入此地,得见‘古阳宗’遗刻,方知世有‘大日真炎’之道……然此地凶险,非金丹不可深入……力有不逮,憾甚!留字警后来者——赤阳散人,天启七百三十二年。” “古阳宗?”沈月璃瞳孔微缩,“莫非是上古时期专修纯阳火焰之道、曾出过元婴后期大修士的那个古阳宗?” 北寒风心中亦是一震。 古阳宗之名,他在‘玄渊’记忆中见过零星记载,确是以“大日真炎”闻名上古,后因未知缘由道统断绝,山门湮灭。若此地真是古阳宗遗迹,那“暖阳玉髓”在此出现的可能性,便大大增加。 “天启纪年……”沈月璃喃喃,“那是两千多年前的古历了。” 两千多年前的修士留字,此地年代之古老,远超预估。 就在此时,上方通道口传来铁山低压的声音:“沈执事,历道友,下面如何?刚才好像有轻微震动。” 沈月璃抬头应道:“发现前人留字,暂无危险。你们先下……” 话音未落,右侧通道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咔嚓”声,像是……机关转动。 北寒风与沈月璃几乎同时转身,剑光护在身前。 黑暗中,两点幽红光芒,自通道深处缓缓亮起。 紧接着,是沉重的、金石摩擦般的脚步声。 “咚……咚……咚……” 一步一步,由远及近。 一个嘶哑、僵硬、似金石摩擦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从通道深处传来,在空旷石室中回荡: “擅……闯……古……阳……禁……地……者……” “……死……” 第144章 骸骨遗言,真相浮现! 石室内的空气骤然凝滞。 通道深处,那两点幽红光芒越来越亮,沉重脚步声伴随着金石摩擦声,一步步逼近。 “退!” 沈月璃低喝,身形向后飘退三丈,银剑横在身前。北寒风几乎与她同时后撤,青冥剑悬于身侧,三色灵光流转。 其余四人闻声也冲下石阶,铁山重刀在手,踏前一步挡在最前;云鹤双手掐诀,数道淡青风旋环绕周身;柳红烟长鞭如蛇盘绕,孙墨则取出数枚丹药扣在掌心。 那身影终于走出通道。 通体暗金,高约一丈五,人形,却无面容五官,唯有眼眶处两点幽红火焰跳动。周身关节由复杂机括连接,缝隙间好隐约可见赤红符文流转。它左手持一面磨盘大小的暗金圆盾,右手握一柄四尺余长的宽刃巨剑,剑身赤红,热浪蒸腾。 “古阳宗……护法傀儡……”沈月璃瞳孔微缩,声音凝重,“这护法傀儡已接近金丹初期的战力!大家小心!” 话音未落,傀儡眼眶中红光大盛! 它右臂抬起,宽刃巨剑猛地向前一劈。 不是剑气,而是一道赤红火浪如墙压来!火浪所过之处,空气扭曲,石室温度骤升,壁上灰尘瞬间焦化。 “散开!” 铁山暴喝,重刀迎着火浪斩出一道铜色刀罡。刀罡与火浪相撞,轰然炸开,铁山连退五六步,刀身嗡嗡震颤,脸色被震得涨红。 趁此间隙,众人四散避开火浪余波。 北寒风身形向左滑出,青冥剑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三色剑芒直刺傀儡右臂关节处。 “铛!” 剑尖刺中关节缝隙,迸溅出一串火星。那缝隙处的赤红符文亮了一下,就将剑芒震开。傀儡右臂顺势横扫,巨剑带着灼热罡风斩向北寒风腰腹。 北寒风急退,脚下青遁光芒微闪,身形向后飘出三丈,堪堪避开。 “关节处有防护阵法!”沈月璃声音清冷,“攻它胸口核心!” 她话音未落,银剑已化作一道流光,直刺傀儡胸口正中。那里正有一个巴掌大小的凹陷,内嵌着一枚赤红晶石。 傀儡左臂圆盾抬起。 “铛——!” 银剑刺中盾面,竟只留下一道白痕。盾面赤红符文流转,直接将剑势尽数化解。 云鹤见状,双手结印,数道风旋凝成青色锁链,缠向傀儡双腿。柳红烟长鞭甩出,鞭梢化作赤色蛇影,噬向傀儡右腕。 傀儡动作一滞。 就是现在! 北寒风心念一动,青冥剑在空中一分为三,《分光化影剑》使出,三道剑光虚实变幻,分袭傀儡双眼与胸口晶石。 傀儡眼眶红焰暴涨,巨剑横扫,震散两道虚影,同时圆盾格挡住胸口的那道真剑。然而第三道虚影在即将消散的刹那,北寒风右手剑诀骤变—— 虚影再次凝实! 青冥剑真身不知何时已绕至傀儡身后,剑尖三色灵光暴涨,直刺后颈关节! “咔嚓!” 一声脆响。 后颈处机括裂开一道缝隙,赤红符文明灭不定。 傀儡动作一滞。 “好!”铁山趁机欺身而上,重刀携千钧之力劈向傀儡左腿。 孙墨弹指,一枚碧绿丹药在空中炸开,化作一团青雾笼罩傀儡头部——那是他特制的“滞灵散”,可短暂干扰灵力运转。 傀儡眼眶中红焰摇曳,动作又慢了三分。 沈月璃眼中锐光一闪,银剑再起,这一次剑身泛起一层冰蓝寒芒。她竟将冰系剑气融入剑招! “寒月斩!” 剑光如月华倾泻,带着刺骨寒意,直刺傀儡胸口晶石。 冰火相克! 晶石表面赤光狂闪,与冰蓝剑芒激烈碰撞。傀儡周身符文疯狂流转,圆盾抬起欲挡,却被云鹤的风链与柳红烟的长鞭死死缠住右臂。 “破!” 沈月璃厉喝,剑尖寒芒再盛三分。 “咔嚓……咔嚓嚓……” 晶石表面裂纹蔓延。 傀儡发出一声低沉的、似金属扭曲般的嘶鸣,眼眶中的红焰直接暗淡。它僵立原地,巨剑与圆盾缓缓垂下,周身符文渐次熄灭。 石室内只剩众人粗重的喘息声。 铁山抹了把汗,啐道:“他娘的,这玩意儿可真硬!” 孙墨快步上前,仔细查看傀儡胸口的晶石,随后松了口气:“核心已损,灵力回路中断,暂时不会动了。” 柳红烟收回长鞭,心有余悸:“这才刚进门就碰上接近金丹战力的傀儡,里面还不知道有什么……” 云鹤捻须,看向左右两条通道:“沈执事,现在如何?” 沈月璃收剑归匣,面色沉凝。 她走到傀儡旁,俯身查看那些赤红符文,片刻后直起身,看向北寒风:“历道友,你怎么看?” 青冥剑悬在北寒风身侧。他目光扫过傀儡,又看向右侧通道深处,缓缓道:“这傀儡守护在此,说明两条通道至少有一条通往重要之地。方才打斗动静不小,需尽快决定去向。”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寒渊盟的人若在附近,恐怕已被惊动。”众人神色一凛。 沈月璃沉吟数息,果断道:“分两组探查,但不可离得太远。我、铁山、历道友走右侧通道;云鹤、孙丹师、柳执事走左侧。无论有无发现,一炷香后必须返回此处汇合。” 说着她看向云鹤三人:“若遇险情,立刻发信号。” 云鹤点头:“明白。” 六人分成两队,各自踏入黑暗通道。 北寒风跟在沈月璃身后,铁山殿后。右侧通道比石室更加阴冷,石壁潮湿,脚下石阶生满滑腻青苔。 走了约二十余丈,前方出现微弱的光亮。 三人戒备上前。 通道尽头是一间较小的石室,内有一张石床、一方石桌,桌上散落着几枚玉简,都已灵气尽失,触之即碎。石床旁倚着一具骸骨,衣衫早已朽烂,骨骼呈焦黑之色,似是被烈焰灼烧而亡。 沈月璃俯身查看,骸骨指骨间紧握着一枚黑色令牌。她小心取出,令牌正面刻着一个古朴的“阳”字,背面则是一轮大日图腾。 “古阳宗身份令牌。”她轻声道,“此人应是古阳宗弟子,殒命于此……” 话音未落,骸骨焦黑的头骨中,一点微弱金光忽然亮起。 紧接着,一个苍老疲惫的声音,直接在室内响起: “后来者……既入此地,便是有缘……” “吾乃古阳宗护法长老残念……听好……” “此地深处封存着‘大日真炎’一缕本源火种,亦是‘暖阳玉髓’孕育之地……” “然火种暴烈,非纯阳之体不可直接接近……若欲取此宝,需先过‘三炎试炼’……” 声音渐弱,最后几不可闻。 那点金光彻底熄灭,骸骨化作飞灰消散。 石室内一片死寂。 铁山咽了咽口唾沫,看向沈月璃:“沈执事,这……” 沈月璃握着那枚黑色令牌,眼中光芒闪烁,她转向北寒风: “历道友,‘暖阳玉髓’果然在此。” “但‘三炎试炼’……” 她话未说完,左侧通道方向,突然传来云鹤急促的传音: “沈执事!速来!” “我们找到了——” 第145章 终于,又有活人来了! 云鹤的传音急促,带着明显的紧绷。 沈月璃面色一凝,与北寒风、铁山对视一眼,随后三人同时转身,朝左侧通道疾掠。 通道内回荡着三人迅捷的脚步声,石壁上的潮湿水汽扑面,温度比右侧还低几分。北寒风展开神识,蔓延在前方,虽受此地阵法压制,仍能探出十余丈远。 “前方有斗法波动。”他急速开口,声音在通道中回荡。 沈月璃眼神一凝,脚下银芒微闪,速度再提。铁山低吼一声,周身泛起古铜光泽,紧追其后。 不过十余息,前方豁然开朗,出现了一个比之前更大的天然石窟。 三人脚步同时一顿。 石窟内,云鹤、孙墨、柳红烟三人正背靠石壁,呈三角防御之势。云鹤身周风旋急促,已凝成一面青色风盾护在身前,嘴角挂着一丝血迹。孙墨脸色发白,手中扣着数枚丹药,身前地面焦黑一片。柳红烟的长鞭虽仍在盘绕,但灵光黯淡,而右肩衣袍已破碎,露出底下被灼伤的痕迹。 目光再移。 只见石窟中央,立着三具与之前类似的暗金傀儡,但体型稍小些,高约一丈,手中所持也非巨剑圆盾,而是清一色的赤红长戈。三具傀儡站位隐隐成阵,眼眶中跳动着幽红火焰,动作迅捷协调,长戈刺劈间带起道道赤炎,将云鹤三人死死封在原地。 更令人心头发沉的是,石窟深处,靠近另一侧通道口的位置,地面上散落着几件破碎的法器残片和些许焦黑布料,还有一滩早已干涸、几乎辨不出颜色的暗渍。 显然,这里早已有人来过,并且经历过惨烈的交手。 “沈执事!”云鹤见援兵到来,精神一振,急声道,“这三具傀儡配合极佳,单个是筑基大圆满战力,但成阵后威能和防御都倍增,还有,要小心它们的长戈炎芒!” 他说话间,一具傀儡长戈突刺,赤炎如梭,直射云鹤面门。云鹤催动风盾格挡,却被炎芒蕴含的灼热劲力震得气血翻腾,连退两步。 沈月璃见状,背后剑匣再启。 银剑化作流光,直取最近那具傀儡后心,试图解围。然而三具傀儡似有感应,其中一具猛然回身,长戈横扫,精准地格开银剑,另一具则趁机一戈刺向沈月璃侧肋,配合默契无比。 铁山怒吼上前,重刀携风雷之声劈向刺向沈月璃的那具傀儡。 “铛!” 刀戈相交,爆出刺耳的锐鸣,火星四溅。铁山双臂肌肉贲张,竟被震得倒退一步,而那傀儡只是身形晃了晃,长戈便再次抬起。 “好硬的家伙!”铁山龇牙。 北寒风没有立刻加入战团。 他目光快速扫过石窟,重点落在那滩干枯的血迹和破碎衣物上。衣物碎片颜色暗沉,边缘有焦痕,不像是现今常见的制式,倒像是某种古老的服饰。 更早的探宝者吗…… 此时,三具傀儡攻势更急,长戈挥舞间赤炎纵横,将六人全部笼罩。石窟内温度骤升,空气扭曲,石壁被炎芒扫过,留下道道焦痕。 柳红烟长鞭一卷,缠住一具傀儡左腿,试图限制其行动。但那傀儡毫不理会,任由长鞭缠绕,右臂长戈依旧狠厉刺向孙墨。孙墨急忙捏碎一枚青色丹药,化作一片冰雾护在身前,勉强挡住这一击,但脸色又白了一分。 “不能再耗下去了!”沈月璃清喝,银剑在空中划出数道弧光,剑身冰蓝寒芒再现,“集中攻击一具,先破其阵!” 话音落下,她剑势一变,不再追求杀伤,而是化作绵密剑网,暂时困住左侧一具傀儡。 云鹤会意,强提灵力,数道风旋化作锁链,配合沈月璃的剑网,将那具傀儡暂时束缚。 铁山与柳红烟立刻调转攻势,重刀与长鞭齐齐轰向被束缚的傀儡。孙墨也弹出一枚赤红丹药,丹药在空中炸开,化作一团粘稠的火焰胶质,附在傀儡关节处,使其动作滞涩。 就在此刻,北寒风动了。 他身形如鬼魅般滑至那傀儡侧后方,青冥剑并未直接攻击,而是凌空一点,三道虚实难辨的剑光骤然分化,分袭傀儡双眼与后颈。 正是方才对付第一具傀儡时的策略。 然而这三具傀儡似乎能共享某种感应。另外两具傀儡眼眶红焰暴涨,竟同时放弃当前对手,长戈一左一右,带着凌厉赤炎,交叉刺向北寒风! 它们竟懂得优先攻击最具威胁的目标! 沈月璃脸色微变:“历道友小心!” 北寒风眼中寒光一闪,不闪不避,点出的右手剑诀骤然下压。 分化出的三道剑光中,袭向后颈的那道突然凝实,青冥剑真身显现,剑尖三色灵光凝为一点,速度暴涨,抢先一步刺入傀儡后颈关节! “咔嚓!” 机括碎裂声响起。 与此同时,左右两道赤炎长戈已至身前! 灼热锋锐的气息刺痛皮肤。 北寒风左手迅速射出一张土黄色符箓,灵力激发。 “嘭!” 一面厚实土墙自他身前地面猛然升起!长戈刺入土墙,赤炎与土灵之力激烈碰撞,土墙剧烈震颤,裂痕蔓延,但终究挡下了这交叉一击。 而被刺中后颈的傀儡,眼眶红焰急速黯淡,动作僵住。铁山抓住机会,重刀狠狠劈在它胸口,“铛”一声巨响,将其劈得倒退数步,撞在石壁上,胸口凹陷,符文乱闪,随后不再动弹。 三具傀儡失其一,合击阵势顿时告破。 剩余两具傀儡攻势虽依旧凌厉,但已无之前的默契配合。沈月璃银剑如龙,缠住一具;云鹤、铁山、柳红烟合力围攻另一具。 北寒风退至稍远处,体内《长春功》徐徐运转,他目光再次落向石窟深处那滩干涸暗渍。 方才激斗中,他隐约感觉到,那侧通道深处,似乎有一丝极其微弱却精纯的……阳炎气息泄露出来。 就在这时,一直紧盯战局的孙墨忽然低声惊呼: “那通道里面……有光!” 众人闻言,齐齐分神望去。 只见石窟深处,那幽暗的通道尽头,不知何时,竟透出了一缕金红色的光芒。 光芒温暖,纯净,却蕴含着令人心悸的磅礴炎能。 一个沙哑而疲惫的男子声音,伴随着那缕光芒,从通道深处幽幽传来,带着无尽的沧桑与一丝难以压抑的激动: “一百多年了……” “终于,又有活人……” “走到了这里……” 第146章 焚脉十息!一退就死! 石窟内,金红光芒从通道透出,将通道口照得一片温暖明亮,与四周阴冷石壁显得格格不入。 那声音苍老沙哑,带着沉重的疲惫。 沈月璃银剑未归匣,剑尖斜指地面。体内灵力运起,发出一道光罩护住周身。目光锐利,望向光芒来处。 云鹤、铁山等人也迅速聚拢,背靠背结成防御阵势,各自灵器灵光吞吐,警惕着那光芒来源。 北寒风立在众人稍后的侧方,青冥剑悬在身侧,剑身三色灵光快速流转。他面色沉静,目光却比任何人都要幽深。 “前辈何人?”沈月璃扬声问道,声音清冷,在石窟内回荡着。 那沙哑的声音沉默了数息,才再度响起,疲惫中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吾名……炎阳子。” 三字一出,孙墨脸色骤变,失声低呼:“古阳宗末代掌火长老?古典籍记载,您早在三千年前便已坐化……” “坐化?”炎阳子声音里透出淡淡讥诮,“若真能坐化,倒也是解脱……” 话音未落,通道内金红光芒骤然一盛! 六人同时后退半步,灵力护罩全部撑起。然而那光芒并无攻击之意,只是如水波般荡漾开来,温暖纯净,竟将石窟内残留的阴湿寒气驱散一空。 光芒中,一道虚淡身影缓缓浮现。 那人影身着赤金长袍,须发皆白,面容枯槁,双眼紧闭。他周身并无实体,只由淡淡金红光雾凝成,胸口处隐约可见一团拳头大小的赤金火焰静静燃烧。那火焰看似微弱,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古老炎息。 “不必紧张。”炎阳子双目未睁,声音却清晰地在石窟中回荡着,“老夫如今只剩这缕‘心火’维系残识,依托此地‘大日真炎’本源苟延残喘,伤不了你们。” 沈月璃握剑的手未松,沉声道:“前辈引我等来此,所为何事?” 炎阳子沉默片刻,缓缓道:“三千年了。此地禁制随岁月流逝渐有松动,方才傀儡被毁,禁制波动,老夫方能借机显化。尔等能连破两道傀儡守卫,也算有些本事。”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厉:“但若想再深入,取走‘大日真炎’火种与伴生的‘暖阳玉髓’……便还需先过老夫这关!” 石窟内温度骤升。 炎阳子胸口那团赤金火焰猛然跳动,金红光芒暴涨,化作道道火纹在他虚影周身流转。一股磅礴威压弥漫开来,虽不及元婴修士灵压那般凝实厚重,却带着上古纯阳火焰独有的灼烈与威严。 铁山闷哼一声,古铜肌肤上竟浮现焦痕。孙墨急忙弹出一枚冰蓝丹药,丹药炸开化作寒雾笼罩众人,这才勉强抵住那股灼热威压。 北寒风体内《长春功》自行运转,温和灵力流转周身,将那灼热之意缓缓化解。他目光落在炎阳子胸口那团火焰上,那绝非寻常心火,其内蕴藏的炎能精纯浩瀚,甚至隐隐触及到了元婴境的层次。 “前辈欲如何考验?”沈月璃咬牙问道,银剑上冰蓝寒芒再现,与周围灼热气息激烈对抗。 炎阳子虚影缓缓抬手,指向石窟地面。 地面那些干涸暗渍与破碎衣物,在金红光芒映照下清晰可见。 “看见那些了么?”炎阳子声音淡漠,“一百多年前,也曾有一队修士闯入此地,其中不乏筑基大圆满。他们联手破去外围傀儡,却止步于此。” 他虚影手指轻点,金红光芒凝聚,在地面上勾勒出几道扭曲人影。人影挣扎、抵抗,最终在烈焰中化为灰烬。 “古阳宗‘大日真炎’,乃至阳至纯之火,非心志坚韧、灵力精纯者不可触碰。”炎阳子缓缓道,“老夫这关,考的不是战力,而是‘火性’。” “火性?”云鹤捻须皱眉。 “不错。”炎阳子双目依旧紧闭,声音却穿透热浪,“尔等六人,需依次将手伸入老夫这团‘心火’之中,坚持十息而不退。能过者,方有资格继续前行;不能者……轻则经脉灼损,重则心火焚身,化作飞灰。” 众人脸色齐变。 那团赤金火焰看似微弱,其中蕴含的炎能却连体修的铁山肌肤都焦灼。 将手伸入十息?简直如同自残! 柳红烟俏脸发白,下意识后退半步:“这……这岂不是送死?” 炎阳子声音平静:“若连这点考验都过不去,又何谈接近‘大日真炎’本源?尔等现在退去,还来得及。” 石窟内一片死寂。 沈月璃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北寒风脸上。 北寒风沉默着。 他体内有‘冰魄’所下禁制,需暖阳玉髓化解。古阳宗遗迹是已知最可能寻得此物之地,若就此退去,百年一到,达不到元婴境破了禁制,禁制爆发,同样是死路一条。 更何况…… 他看向炎阳子胸口那团火焰。 那火焰中蕴含的纯阳炎息,对他这修炼《长春功》、灵力中正平和的修士而言,或许并非绝路。 “我来。” 北寒风踏前一步,声音平静。 沈月璃瞳孔微缩,欲言又止。 铁山瞪大双眼,云鹤捻须的手顿在半空。孙墨急道:“历道友三思!那心火……” 北寒风摆了摆手,缓步走到炎阳子虚影前三丈处。 炎阳子紧闭的双目似有感应,微微转向他:“小辈,报上名来。” “历飞雨。” “好。”炎阳子胸口火焰骤然一缩,随即膨胀至碗口大小,悬浮于他虚影掌心,“将右手伸入,运转灵力护住经脉,坚持十息。记住,心火焚灼,非在外肤,而在内腑神魂。若心志不坚,灵力驳杂,十息之内必遭反噬。” 北寒风深吸一口气,体内《长春功》全力运转,灵力如春潮般涌向右臂。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朝那团赤金火焰探去。 指尖触及火焰的刹那—— 剧痛如潮水般袭来! 那不是皮肉灼烧的痛,而是火焰直接渗入经脉,沿着手臂直冲心脉!赤金炎能霸道绝伦,所过之处经脉如被烙铁滚过,灵力几乎沸腾。 北寒风闷哼一声,整条右臂已被烧的得通红,皮肤下隐约可见到有金红光流在窜动。 沈月璃握剑的手猛然收紧。 铁山屏住呼吸。 柳红烟偏过头,不敢再看。 炎阳子虚影微微一动,紧闭的双目第一次睁开了一丝缝隙,他声音里透出一丝讶异: “你这灵力……” “有点意思。” 第147章 六只过其二?! 赤金火焰在北寒风掌心烈烈灼烧。 十息时间,在剧痛中显得格外漫长。火焰如同活物般钻入他经脉,沿着手臂向上蔓延,所过之处灵力沸腾,经脉壁传来撕裂般的痛楚。 北寒风面色发白,额角渗出细密汗珠,但右手还是稳稳地悬在炎阳子掌心火焰中,不移动半分。 体内《长春功》全力运转,温和醇厚的灵力如春潮般涌向右臂,与那霸道的炎能拼命相互消磨。他修炼此法十余年,加之在凡俗沉淀百年的心性,此刻竟勉强抵住了心火侵蚀。 五息。 右臂皮肤通红如烙铁,皮下隐约可见到金红光在流窜。北寒风咬紧牙关,全力催动《长春功》,体内灵力的流转速度再度增加了几分。 七息。 此时的火焰已蔓延至北寒风肩胛,灼痛直冲心脉。他闷哼一声,一丝鲜血自嘴角溢出。 “历道友!”沈月璃低呼,欲上前却被炎阳子虚影抬手止住。 “旁人不得插手。”炎阳子声音平淡,“这是他自己的考验。” 九息。 北寒风整条右臂几乎失去知觉,唯有一股灼热在经脉中横冲直撞。他闭目凝神,体内《长春功》灵力流转,一股清凉意自丹田升起,勉强护住心脉。 十息。 “时间到。” 炎阳子话音落下,掌心火焰骤然收敛。 北寒风踉跄退后三步,右手无力垂下,整条手臂焦黑皲裂,渗出细密的血珠。他强提起一口气稳住身形,体内灵力再连转数个周天,苍白的脸上才稍微恢复一些血色。 沈月璃快步上前,取出一枚冰蓝丹药递上:“这是‘寒髓丹’,可缓解火毒。” 北寒风接过服下,丹药入腹化作清凉药力,沿着经脉游走,右臂灼痛稍减。他朝沈月璃微微颔首,声音沙哑:“多谢。” 炎阳子虚影重新闭合双目,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筑基修为,心性竟如此坚毅……小辈,你不简单啊!” 北寒风未答,只专注调息。 炎阳子也不追问,转向其余五人:“下一个,谁来?” 石窟内一片寂静。 铁山盯着北寒风焦黑的右臂,喉结动了动,最终还是脸色一发狠,向前踏了一步:“俺来!” 他大步走到炎阳子虚影前,深吸口气,古铜色肌肤泛起金属光泽,右臂筋肉虬结,缓缓探入火焰。 “啊——!” 刚触及火焰,铁山便痛吼出声。他体魄虽强,灵力却相对驳杂,心性亦不如北寒风沉凝,心火直接灼入经脉,痛得他面目扭曲。 三息不到,铁山整条右臂已皮开肉绽,焦臭味弥漫。 “退!”炎阳子冷喝。 铁山急抽右手,连连倒退,一屁股坐倒在地,抱着右臂龇牙咧嘴,额头冷汗涔涔。 孙墨急忙上前,取出一枚丹药捏碎敷在其伤口上,又喂他服下一枚。 “体魄强横,灵力驳杂,心性不足。”炎阳子评价道,“你过不了此关。” 铁山脸色难看,却也无话可说。 接下来是云鹤。 他精通风系术法,灵力灵动迅捷,却失之厚重。手入火焰五息,便面色惨白,急急撤回。 柳红烟擅长火系术法,本有些把握,奈何心火至阳至纯,与她所修赤炎并非同源。勉强支撑六息,便遭反噬,嘴角溢血而退。 孙墨身为丹师,灵力温和,但修为稍逊,仅四息便支撑不住。 最后轮到沈月璃。 她走到炎阳子虚影前,银剑归匣,伸出右手。指尖触及火焰的刹那,剑修特有的凌厉灵力便涌出,竟与那心火形成了僵持。 七息。 沈月璃面色渐白,右臂微微颤抖。 八息。 她闷哼一声,剑意勃发,强行撑住。 九息。 嘴角溢血。 十息。 “时间到。” 火焰收敛。 沈月璃连退数步,右袖尽毁,手臂通红,伤势比北寒风更重三分。她迅速服下丹药,闭目调息。 炎阳子虚影静立片刻,缓缓开口:“六人试炼,两人过关。” 他目光扫过六人,最后落在北寒风与沈月璃身上: “你二人,可继续前行。” 云鹤等人面色黯然,却无话可说。方才亲身试过,深知那心火厉害,强求不得。 炎阳子虚影转向石窟深处通道,胸口火焰微微跃动:“通道尽头,便是‘三炎试炼’第一关——‘熔心路’。过了此路,才能接近‘大日真炎’本源。” 他顿了顿,声音凝重:“但老夫要提醒你二人……一百多年前的那队修士,便是止步于‘熔心路’。其中一人,更是金丹初期。” 沈月璃与北寒风对视一眼。 金丹初期都未能通过? 炎阳子继续道:“‘熔心路’考的不只是修为灵力,更是心志韧性。路中有三重幻炎,分焚贪念、灼惧意、炼执妄。心志不坚者,轻则神魂受损,重则心火焚身而亡。” 他看着北寒风二人,语气突然肃然: “此刻若想退出,还来得及。”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沈月璃沉默片刻,抬眼问道:“前辈,若通过‘熔心路’,是否便能取得‘暖阳玉髓’?” 炎阳子虚影微微晃动:“‘暖阳玉髓’乃‘大日真炎’伴生灵物,藏于火种深处。过了‘熔心路’,尚有‘炼神火’、‘焚身炎’两关。三关皆过,方有机会接近火种。” “三关……”沈月璃低声重复。 北寒风忽然开口:“前辈方才说,百多年前的那队修士止步于‘熔心路’,晚辈想问……其中,可有人生还?” 炎阳子沉默数息,缓缓道:“六人入内,四人殒命,二人重伤退出。退出者……修为尽废。” 石窟内气温骤降。 铁山倒吸一口凉气,云鹤捻须的手停在半空,柳红烟脸色发白。 修为尽废! 对修士而言,这比死更可怕。 炎阳子虚影逐渐淡薄,声音也愈发飘忽:“言尽于此。你二人若执意前行,便去吧。其余四人,可在此处等候,或原路退出。” 话音落下,虚影消散,金红光芒收敛,石窟重归昏暗。 只余那通道深处,透出温暖的光芒。 沈月璃转身看向云鹤四人:“你们在此等候,我与历道友前去探查。若三日未归……” 她略一停顿:“你们便自行退出,将此间情况禀报阁中。” 云鹤张了张嘴,最终化作一声叹息:“沈执事保重。” 铁山挣扎起身,抱拳道:“沈执事,历道友,小心!” 柳红烟欲言又止,孙墨轻叹一声,取出两瓶丹药递上:“这是‘清心丹’与‘护脉散’,或有些用处。” 沈月璃接过,分了一瓶给北寒风。 两人不再多言,转身走向通道深处。 通道蜿蜒向下,石壁逐渐转为赤红,温度也缓缓升高。走了约百丈,前方豁然开朗。 一片广阔的地下空间映入眼帘。 地面赤红如火,岩浆如溪,在沟壑中缓缓流淌。空中飘浮着点点金红火星,明灭如萤。空间中央,一条三丈宽的赤红石路笔直的延伸向深处,路面上蒸腾着扭曲的热浪,景象扭曲。 这正是“熔心路”。 路前立着一块石碑,碑上刻着三行古篆: “一炎焚贪,二炎灼惧,三炎炼妄。” “心志不坚者……” ”止步。” 第148章 最后一道幻象,竟然是她! 赤红石路向前延伸,没入蒸腾的热浪深处。路面上金红火星明灭不定,空气因高温而扭曲变形,将远处的景象拉扯成怪诞的波纹。 北寒风站在路前,目光扫过石碑上那三行古篆。字迹古拙,尽显岁月沉淀的沧桑,特别是那‘止步’二字,透着严厉的警告。 沈月璃与他并肩而立,右臂衣袖尽毁,露出的皮肤泛着不正常的通红。她服下孙墨给的丹药后,气息虽稳了许多,但眉宇间仍有一丝疲惫。 “熔心路……”沈月璃低声自念,她抬眼望向路深处,“历道友,方才炎阳子前辈所言,此路三重幻炎,焚贪、灼惧、炼妄。你怎么看?” 北寒风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既是幻炎,所攻当在心神。心志不坚,灵力再强也无用。”他顿了顿,看向沈月璃,“沈道友剑心通明,当无惧此路。” 沈月璃苦笑摇头:“剑心通明……谈何容易。方才心火试炼,我虽撑过十息,却也险些心神失守。” 说着她目光落在北寒风焦黑的右臂上,“倒是历道友,灵力醇厚,心性沉稳,远胜于我。” 北寒风没有接话。 他右手伤势看似严重,实则在《长春功》自行运转下,经脉已修复了五六成。只剩那心火残留的灼痛,还在提醒着他方才的凶险。 “走吧。”沈月璃不再多言,她深吸一气,率先踏上赤红石路。 北寒风紧随其后。 脚步落地的瞬间,四周景象骤变! 脚下的石路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的赤红沙漠。烈日当空,热浪滚滚,沙地上蒸腾着扭曲的光晕。更奇异的是,沙漠中竟散落着无数宝物——灵石堆积如山,灵器宝光流转,丹药玉瓶遍地,功法玉简熠熠生辉。 “这是……”沈月璃脚步一顿。 北寒风眼神微凝。 这些宝物太真实了,真实到每一块灵石的纹路都清晰可见,每一件灵器的灵光都流转自然。甚至能闻到丹药散发的清香,感受到玉简中透出的玄奥气息。 贪念,是修士最难克制的欲望之一。 修为、资源、宝物……谁能真正做到无欲无求? 沙漠深处,飘来渺渺的呼唤: “来啊……这些都是你的……” “取走它们……你便能突破金丹,元婴亦在眼前……” 声音充满了诱惑,直透心神。 沈月璃右手按剑,银剑轻鸣,剑意凛然而起。她清喝一声: “幻象而已,也敢乱我剑心?” 她话音刚落,沙漠中那些宝物突然放出璀璨光芒,化作道道流光朝她涌来! 沈月璃脸色一变,银剑斩出。 剑光过处,宝物虚影破碎,但更多的流光前仆后继。每一道流光击中她,都会在她识海中留下一道诱惑的念头,取走它吧!你会能变得更强的! 北寒风站在原地,未动分毫。 那些流光虽也同样向他涌来,但他只是静静看着,眼神平静无波。 灵石? 他储物戒中堆积如山。 灵器,宝器? 他拥有的红皮葫芦、青冥剑、风火翅,哪一件不胜过眼前这些幻象? 丹药? 红皮葫芦可将废丹转为极品,又岂是这些虚幻之物可比? 功法? 《长春功》乃金丹传承,《青木真经》更是直指元婴后期。 百年凡尘打磨,加之‘玄渊’记忆的沉淀,他对外物虽未到全然无动于衷的地步,却也足够做到面不改色。 “破。” 北寒风轻声吐出一字。 话音落下,四周宝物流光齐齐一震,随即如泡沫般破碎消散。赤红沙漠也飞速褪去,脚下再度显现出那条三丈宽的赤红石路。 沈月璃此时也斩碎最后一道流光,银剑归匣,不过她额头已渗出细汗。 “第一重‘焚贪’,过了。”她声音微喘,看向北寒风的眼神多了几分复杂,“历道友心志之坚,沈某佩服。” 北寒风只是摇头,未作多言。 两人继续前行。 石路蜿蜒,越往前走,温度越高。两侧开始出现岩浆河流,赤红浆液缓缓流淌,不时炸开一个个气泡,溅起灼热火星。 走了约百来步,前方景象再次变幻。 这一次,脚下石路变成了一条狭窄的悬空石桥。桥下是万丈深渊,深渊中翻滚着赤红岩浆,热浪扑面,灼得皮肤生疼。桥身更是摇摇晃晃,仿佛随时都会断裂。 更令人心悸的是,桥对面站着三道身影。 司徒镜青衫飘飘,眼神冰冷;黄枫谷烈阳峰李长老负手而立,面色威严;甚至连那冰宫“冰魄”的残魂也在,幽蓝目光死死盯来。 这些都是北寒风心中目前所惧之敌。 沈月璃那边,同样出现了数道身影——有她昔日的仇家,有宗门内的对手,甚至还有几位气息恐怖、面目模糊的金丹修士。 “第二重……‘灼惧’吗?”北寒风低声自语。 惧意,是修士最大的心魔之一。 怕仇敌追杀,怕修为停滞,怕身死道消,怕一切未知的凶险。桥对面,司徒镜缓步上前,声音冰冷:“小子,这次看你往哪逃!” 李长老袖中飞出一剑,化作万千剑意袭来。 冰魄抬手一点,冰蓝寒气冻结虚空。 三方攻势,封死了所有退路。 沈月璃那边同样陷入围攻,她银剑疾舞,剑光纵横,却难以突破重围。 北寒风站在桥头,看着扑面而来的攻势,眼神平静。 怕? 他当然怕。 怕死,怕失败,怕辜负那份血脉因果。 但怕有用吗? 修仙之路,本就是逆天而行。若因惧怕而止步,不如当初就留在凡尘,安安稳稳度过百年。 “我之心,岂是尔等幻象可动?” 北寒风一步踏出,不闪不避,迎着司徒镜的剑光、李长老的剑意、冰魄的寒气,径直走去! 剑光临身,他身形微侧,青冥剑不知何时已握在左手。右臂虽伤势未愈无法握剑,但左手剑同样凌厉! 一剑斩碎剑光。 剑意袭至,他左手剑诀一变,青冥剑分化三道剑光,虚实变幻,竟将那剑意引偏。 寒气冻结,他体内《长春功》全力运转,温和灵力如春潮涌动,将那冰寒之意缓缓化去。 步步向前,步步破敌。 桥对面那些幻象身影,在他坚定的步伐下,开始变得模糊、黯淡。 沈月璃见状,银剑再起,剑心通明之意勃发,将围攻她的幻象一一斩碎。 两人几乎同时走到桥中。 桥下岩浆翻涌,热浪滚滚。 北寒风低头看了一眼,深渊中那赤红浆液仿佛随时会扑涌上来,将他吞噬。 但他脚步未停。 怕,就停下吗? 停下,就能活着离开地火渊吗? 停下,就能找到暖阳玉髓吗? 不能。 那就走下去。 他迈出最后一步,踏过石桥。 身后幻象轰然破碎,石桥消失,脚下再次现出赤红石路。 沈月璃也紧随而至,不过她脸色更白了几分,显然方才破幻消耗很大。 “第二重,也过了。”她喘息道,看向北寒风,“历道友,你方才……竟是以左手使剑?” 北寒风抬起焦黑的右臂:“右手暂不能用。” 沈月璃眼中闪过讶色。 左手剑还能如此精妙,此人的剑道造诣,恐怕比她预估的还要深。 两人稍作调息,继续前行。 前方石路开始变得狭窄,两侧岩浆河流愈发汹涌,空中飘浮的金红火星也密集了许多。 走了约五十步,第三重幻象降临。 这一次,没有沙漠,没有石桥。 只有一片空白。 绝对的空白。 无天无地,无光无暗,无前无后。 在这片空白中,唯有他们二人,以及心中最深的执念。 北寒风前方,一道身影徐徐浮现。 那是个白衣女子,背身而立,长发如瀑。她缓缓转身,露出一张清冷绝美的容颜—— 林雪瑶! 第149章 这一次,别再让我等那么久了! 空白的空间里,林雪瑶静静望着北寒风。 过了许久,她才轻声开口,声音像碎冰落在玉盘上,清冷里带着一丝极细微的颤: “风哥哥……你来了。” 北寒风站在原地,没有说话。 他握剑的左手紧了紧,又缓缓松开。焦黑的右臂垂在身侧,传来隐痛,却远不及此刻心中那一下沉闷的撞击。 是幻象。 他调动体内灵力流过识海,冷静地提醒自己。这是“炼妄”,炼化心中最深的执妄。 可那身影太真,气息太熟,连她周身那淡淡的、仿佛与生俱来的冰寒之意,都与他记忆深处那般无二。 “这里是幻境。”北寒风终于开口,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 “是幻境。”林雪瑶竟点了点头。 她往前走了一步,脚下空白的地面漾开圈圈波纹,就像踏在水上一般,“但我的‘念’是真的。这‘炼妄’一关,本就是炼你心中那最深的‘妄’……而我,就是你的妄,不是吗?” 她在北寒风身前丈许处停下,这个距离,近得能看清她眼睫上细微的湿意。 “九十八年又七个月。”林雪瑶忽然说道,“从那个冬夜算起。风哥哥……你还记得吗?” 北寒风沉默。他记得。怎么会不记得。只是凡尘百年的沉淀加上十余年的修行,早将这些压进了心底最沉的角落。 “你修了仙,寿元增加。可我在玄冰宗这些年,每次闭关出来,第一件事就是去看我们的风儿。”林雪瑶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自言自语,“看着他一年年长大,一年年变老……而我,还是这副模样。有时候夜里惊醒,我会想,若当年我没有走,我们是不是也能像寻常夫妻一样,白头……” 她话没说完,就顿住了,轻轻摇了摇头,唇角浮起一点极淡的、自嘲似的笑。 “不对,说这些做什么。都是妄念。” 北寒风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很稳:“你既是幻象,便该知道,这样是困不住我的。” “我知道。”林雪瑶抬眼,那双清凌凌的眼睛直直看着他,“我只是……想和你多说几句话。真的那个我,在灵界,不知何时才能再见。你也许……永远见不到了。” 说着,她向前又走了一步,这一步让她身影在空白的空间里,更显单薄。 “风儿……他还好吗?你给我的那枚玉佩,他戴了很久,直到送还给你。” “我给了他延寿丹。”北寒风言简意赅。 “谢谢。”林雪瑶轻声说,眼里那层水光更明显了些,却没有落下,“我这个做娘的,到头来什么也没能给他,反倒要你……”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压下什么,再开口时,声音柔和了许多: “风哥哥,你还恨我吗?” 北寒风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 恨吗? 最初那几年,或许有过怨怼。 可百年时光足以磨平太多东西。后来想起她,更多是一种遥远的、隔了层雾似的怅然。再后来,知道了北念风的存在,那点怅然里又掺进了复杂的因果牵扯。 “不重要了。”他说。 林雪瑶却像是早就料到他会这般回答,轻轻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哀伤。 “可我恨我自己。”她低声说,“恨当年为何那般绝情,一句‘仙凡有别’就转身走了。恨后来明明牵挂,却不敢回去看你一眼。恨现在……只能以这种方式,站在你面前。” 她伸出手,指尖微微发颤,似乎想碰一下北寒风的衣袖,却在半空又停住了。 “你知道吗,在灵界传送阵启动前最后的一刻,我看着你站在光幕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若时间能倒回那个冬夜,我绝不会再离开你。” 这句话她说得很轻,却像一根细针,冷不防的扎进了北寒风心底某处极为柔软的地方。 他闭上了眼睛。 《长春功》在体内缓缓运转,清凉的灵力流过心脉,试图压下心中那翻涌的情绪。他知道这是幻象在攻心,用他最深的执念、最隐秘的遗憾,织成一张柔软的网,要将他困在此地。 “你不是她。”北寒风猛地睁开眼,声音冷了下来,“她不会说这些话。” 林雪瑶怔了怔,随即笑了,眼里那层水光终于凝成泪,无声滑落。 “是啊,她不会。她骄傲,清冷,把什么都藏在心里……所以错过了整整一辈子。” 她抬手,指尖轻轻抹去泪痕,动作缓慢而珍重,像是在擦拭什么易碎的宝物一般。 “风哥哥,如果……我是说如果,这幻境可以一直维持下去。我们就可以一直在这里说话,没有灵界,没有修仙,没有那些厮杀和百年孤独。就像……就像回到最开始的时候。”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柔,像晚风拂过纱帘。 “就我们两个人。你可以不用总是那么谨慎,不用隐藏修为,不用时刻提防。我可以……我可以每天给你煮茶,听你再讲一下‘孙悟空大闹天宫’的故事,或者什么都不讲,就这样安静地待着。”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空白的世界随着她的话语,渐渐染上了颜色。 远处浮现出葫芦村的轮廓,近处有了小桥流水,一间竹舍在溪边显出模样,窗台上摆着一盆开得正好的兰花。 阳光温暖,风里带着青草香。 北寒风看着这逐渐成形的景象,有那么一瞬,心神出现了恍惚。 这是林雪瑶踏入修仙界前,和他一起在葫芦村修建的竹舍。那盆兰花,也是两人当年一起种下的。 原来在潜意识深处,他还留着这些美好的记忆。 “留下来吧,风哥哥。”林雪瑶的声音再次在耳边响起,这次声音很近,也很轻,带着温热的气息,“就留在这里,陪着我,好吗?” 她的手终于轻轻握住了北寒风的左手。触感温凉,真实得可怕。 北寒风低头,看着她那只手。 白皙,纤细,手腕处还有着当年因不小心留下的一细红疤点。 和他深处的记忆一模一样。 他慢慢抬起眼,看向她近在咫尺的脸。 那双眼睛里盛满了恳求、期盼,还有深埋的眷恋。 他神情意定,随后缓缓地、坚定地,抽回了自己的手。 “幻境终究是幻境。”北寒风的声音在温暖的阳光里显得格外清醒,“真的她……还在灵界等我。” 林雪瑶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她看着他,嘴唇动了动,似乎再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周围的青山绿水开始颤动。 竹舍、小桥、溪流……都像水中倒影般泛起波纹,开始缓缓模糊,崩塌。 “你……”林雪瑶终于挤出声音,语调里带着哭腔,“你就这么狠心?” “不是狠心。”北寒风摇头,目光落在她渐渐淡去的影子上,眼神复杂,随即他声音猛地提高,“而是我必须——向前走。” 话音落下,他左手并指,‘青冥剑’三色灵光亮起,直接斩向虚空: “破。” 一声轻响,如同琉璃碎裂。 整个幻境哗然崩塌。 温暖的阳光、青草香、溪流声…… 全部在消散。 赤红的石路在脚下重新浮现,两侧岩浆翻涌,热浪扑面。 此刻,林雪瑶的身影已淡得只剩一抹轮廓。 在彻底消散前,她用尽最后力气,朝着北寒风的方向,清声出说了最后一句话。 声音虽轻,却一字一字,清晰地回荡在支离破碎的虚空里: “风哥哥,记得来灵界找我。” “这一次……” “别再让我等那么久了……” 第150章 若无法坚持,便——死! 幻境破碎,赤红石路重现。 北寒风立在原地,左手青冥剑灵光未散,剑尖微微低垂。 他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热浪裹挟着硫磺气息灌入肺腑,灼痛而真实,将最后一丝幻境残留的温软彻底撕碎。 林雪瑶最后那句话,还在耳边幽幽回荡。 “风哥哥,记得来灵界找我。” “这一次……” “别再让我等那么久了……” 他缓缓睁眼,眼中波澜已平,只剩一片沉静。右手焦黑,经脉间残留的心火灼痛隐隐传来,反而让他心神更加清明。 幻象终是幻象。 真的路,还在前面。 他抬头望去,前方石路已至尽头,连接着一片更为开阔的赤红平台。平台中央,沈月璃盘膝而坐,银剑横于膝上,周身剑气明灭不定,显然也刚挣脱幻境不久。 北寒风提步走去。 脚步声惊动了沈月璃。她骤然睁眼,眼中掠过一丝还未完全敛去的锐利剑意,待看清是北寒风,才稍稍缓和。 “历道友。”她声音变得有些沙哑,“你也过了。” 北寒风在她身前三丈处停下,微微颔首:“沈道友无恙否?” “无碍。”沈月璃摇头,起身收剑,目光扫过他焦黑的右臂,“倒是历道友这伤……” “不妨事。”北寒风运转《长春功》,温和灵力在右臂流转,焦黑皮肤下传来细微的麻痒感,正在缓慢修复,“调息片刻即可。” 沈月璃不再多问,转而望向平台前方。 平台尽头,是一道高达十余丈的赤红火幕。火幕并非静止,而是如瀑布般缓缓流动,内里金红光芒流转,散发出令人心悸的纯阳炎息。 火幕前的地面上,刻着两个古篆大字: 炼神。 “炼神火……”沈月璃低声念出这三字,神色凝重,“炎阳子前辈所言的第二关。” 北寒风也凝神观察着火幕。 那火幕看似平静,但神识只要稍一靠近,便能感到一股灼热之意直透灵台,像是要将神魂点燃似的。 这“炼神火”,考的恐怕是神魂强度与韧性。 “方才‘熔心路’三重幻炎,考的是心志。”沈月璃沉吟道,“这‘炼神火’,怕是能直接灼烧神魂。若无专门锤炼神魂的功法或宝物护持,恐怕……” 她话还未说完,火幕前光影一晃,炎阳子那淡薄的虚影再次浮现。 “你二人能连过‘焚贪’、‘灼惧’、‘炼妄’三重幻炎,心志确属上乘。”炎阳子声音依旧沙哑疲惫,但隐隐中多了一丝赞许,“不过这‘炼神火’关,与心志无关,只考神魂根基。” 他虚影抬手,指向火幕:“此火乃‘大日真炎’余韵所化,专焚神魂杂质。入得此火,需以神魂硬抗其中灼烧,坚持半炷香而不溃散,方算过关。” “神魂硬抗?”沈月璃脸色微变。 修士神魂最为脆弱,即便有功法,宝物护持,直接以神魂承受如此纯阳炎火的灼烧,也凶险万分。半炷香时间,稍有不慎便是魂飞魄散的下场。 炎阳子似看出了她的顾虑,淡淡道:“若惧了,现在退出还来得及。百余年前那队修士中,便有一人神魂尚可,却因惧意未消,入火三息便神魂重创,修为尽废。” 沈月璃沉默,握剑的手微微收紧。 北寒风沉矜片刻,忽然开口:“前辈,此火可能多人同入?” 炎阳子虚影微微一顿:“可。但火中灼烧因人而异,神魂弱者承受反更重。且若二人神魂相连,一人溃散,另一人亦受牵连。” “明白了。”北寒风点头,看向沈月璃,“沈道友,此关凶险,你我各凭本事吧。” 沈月璃深吸一口气,眼中剑意再凝:“好。” 两人不再多言,各自在火幕前盘膝坐下。 北寒风闭目凝神,《长春功》运转,将状态调整至最佳。 他神识远超同阶,又经历过‘玄渊’记忆冲击与凡尘百年的沉淀,神魂凝练程度恐怕已接近金丹初期修士。但这“炼神火”乃大日真炎余韵,威能莫测,他也不敢有丝毫大意。 “开始吧。”炎阳子声音落下。 北寒风心念一动,神识离体,化作一道淡青虚影,缓缓飘向赤红火幕。 触及火幕的刹那—— 轰! 难以形容的灼痛瞬间席卷神魂! 那不是肉身的痛,而是直接作用于意识深处的焚烧感。金红火焰如附骨之疽,缠绕上神识虚影,疯狂地灼烧。每一息都漫长如年,仿佛有无数细针扎进魂魄,又像被丢进熔炉反复煅烧。 北寒风闷哼一声,脸色骤然苍白。 他全力稳住神识,运转《长春功》中记载的养神法门,淡青神识虚影在火焰中明灭不定,却始终不溃散。 一旁,沈月璃身躯微颤,银剑在膝上轻鸣,显然也在苦苦支撑。 时间一点点流逝。 火幕中的金红火焰越发炽烈,灼烧感在不断地增强。北寒风感到神识虚影正在缓慢消磨,那种魂魄被一点点焚烧的感觉,几乎要让他发狂。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咬紧牙关,心中默念《长春功》口诀。 “长春之道,生生不息……” 温和醇厚的灵力自丹田升起,虽不能直接滋养神魂,却让他心神保持清明,死死守住最后一点灵台不灭。 五息。 十息。 三十息。 每一息都是煎熬。 沈月璃那边传来一声压抑的低哼,她膝上银剑骤然大亮,剑气冲霄,强行稳住了即将溃散的神魂。 北寒风无暇他顾。 他全部心神都用在对抗那无孔不入的灼烧上。淡青神识虚影已被烧得近乎透明,边缘处开始出现细微的裂痕。 就在他感到极限将至时,怀中忽然传来一丝清凉。 是红皮葫芦! 这葫芦伴随他百余年,此刻竟自发传出一缕温润的气息,缓慢渡入他神。北寒风精神一振,趁势凝练神识,淡青虚影重新稳固。 半炷香时间,终于到了。 火幕中金红火焰缓缓退去。 北寒风神识归体,猛地睁开双眼,额角冷汗涔涔而下,其背后的衣衫也已被浸透。 他顾不得调息,转头看向身旁。 沈月璃也睁开了双眼,嘴角溢出一丝鲜血,脸色惨白。她抬手抹去血迹,声音嘶哑:“撑住了。” 炎阳子虚影静静看着两人,沉默片刻,才缓缓道:“不错。你二人神魂根基,皆远超同阶。” 他目光在北寒风身上多停留了一瞬,似有疑惑,却未多问。 “炼神火关已过。”炎阳子虚影指向火幕后方,“最后一关‘焚身炎’,就在前方。此关考的是肉身与灵力,需以肉身硬抗‘大日真炎’一缕分焰灼烧,同时运转灵力化解炎毒。”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严肃:“此关最是凶险,百余年前那金丹修士,便是殒命于此。你二人若自觉肉身或灵力不济,现在退出,尚可保全性命。” 沈月璃与北寒风对视一眼。 都走到这里了,岂有退却之理? “前辈,请指路。”沈月璃沉声道。 炎阳子虚影不再劝说,抬手一挥。 赤红火幕从中分开,露出一条通道。 通道尽头,是一座十丈见方的赤红石台。石台中央,悬浮着一簇拳头大小的纯金色火焰。 那火焰静静燃烧,无烟无噪,却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恐怖炎能。仅仅是远远望去,便觉双目刺痛,皮肤灼痛。 这便是“大日真炎”的一缕分焰。 炎阳子虚影缓缓飘至石台边缘,声音肃穆: “踏上石台,引焰焚身,坚持三十息。” “若无法坚持,便——” “死!” 第151章 你竟然要烧我?! 赤红石台上,纯金火焰静静悬浮。 炎阳子虚影立于台边,金红长袍无风自动,他那双始终紧闭的双眼此刻已睁开,露出内里跳动的赤金光芒。 “踏上此台,真焰自燃。”他声音肃穆如古钟,“三十息,焚身炼灵,熬不过便是灰烬。” 沈月璃凝视着那簇纯金火焰,右手按在剑柄上,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颤。她修剑道,肉身虽经剑气淬炼,远比寻常修士强韧,但面对这大日真炎分焰,心中亦无十足把握。 北寒风目光沉静。 他右臂焦黑未愈,左手虚握,青冥剑悬于身侧。体内《长春功》缓缓运转,温和的灵力在经脉中流淌,将方才炼神火灼烧带来的神魂疲惫渐渐抚平。 “谁先?”沉静片刻,沈月璃忽然开口。 北寒风看了一眼沈月璃,略一沉吟道:“沈道友先行吧,历某刚受了一点小伤,打算先稍作调息。” 沈月璃深深看了北寒风一眼,随后不再多言,抬步踏上石台。 足尖触及台面的刹那—— 纯金火焰骤然暴涨! 原本拳头大小的焰团猛然扩张至丈许方圆,将沈月璃整个人吞没其中。金焰翻腾,热浪如实质般向四周扩散,石台边缘的岩石开始发红软化。 焰中传来沈月璃一声闷哼。 她周身银光大盛,剑气如茧般将她护在其中,与金焰激烈对抗。然而那金焰似有灵性,竟能穿透剑气防御,直接灼烧她的肉身与灵力。 沈月璃面色瞬间涨红,肌肤表面浮现出细密的金红纹路,那是炎毒侵入经脉的征兆。她咬紧牙关,体内灵力疯狂运转,试图化解炎毒,同时以剑气强行压制金焰灼烧。 一息,两息,三息…… 时间在灼热中缓慢流逝。 十息时,沈月璃护身剑气已黯淡三分,嘴角溢出鲜血,那血刚渗出便被金焰蒸发成雾。 十五息,她身形开始微颤,周身银光明灭不定。 二十息,一声剑鸣自焰中响起,沈月璃背后剑匣猛然开启,三把银剑齐出,结成剑阵护住周身,总算勉强稳住。 二十五息,她七窍皆渗出血丝,肌肤上的金红纹路已蔓延至脖颈。 二十八息,剑阵出现裂痕。 二十九息,裂痕扩大。 三十息—— 金焰骤然收敛,重新缩回拳头大小。 沈月璃踉跄后退三步,跌坐在地。 她周身衣衫尽毁,露出的肌肤布满焦痕与金红纹路,气息萎靡到了极点。三把银剑倒插在身前,剑身灵光黯淡,显然受损不轻。 她强撑着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件绿衫披上,随后服下一枚丹药,盘膝坐下,闭目调息。 炎阳子虚影微微颔首:“能撑过三十息,剑修肉身果然不俗。不过炎毒已深入经脉,需三日方能化解。” 说罢,他转向北寒风:“该你了。” 北寒风缓缓起身。 他走到石台边,看了一眼仍在调息的沈月璃,又看向那簇纯金火焰。 方才沈月璃承受的每一息灼烧,他都看在眼里。那金焰的威能远超预估,不仅焚身,更能侵蚀灵力、灼伤神魂,堪称全方位打击。 以他如今状态,右臂未愈,只余左手可用,硬抗三十息…… 北寒风深吸一口气,抬步踏上石台。 金焰再涨! 灼热瞬间包裹全身,那温度比炼神火更盛数倍,仿佛整个人被投入了熔炉。金焰无孔不入,穿透护体灵光,直接灼烧皮肤、肌肉、骨骼。 北寒风闷哼一声,周身青光流转,《长春功》全力运转,温和的灵力如潮水般涌出,与侵入体内的炎能对抗。 然而那金焰太过霸道,不过三息,他体表已浮现焦痕。五息,焦痕开裂,鲜血渗出即被蒸干。七息,金红纹路开始沿着经脉蔓延。 北寒风闭目凝神,左手掐诀,青冥剑悬于头顶,洒下道道青、金、蓝三色灵光护住天灵。同时体内灵力分作两股,一股抵御金焰灼烧,一股化解侵入的炎毒。 十息,他面色涨红,额间渗出细密汗珠。 十五息,周身青光已黯淡过半,金红纹路蔓延至胸口。 二十息,左臂开始颤抖,青冥剑发出的青辉摇摇欲坠。 就在此时,腰间那红皮葫芦,微微一颤。 一丝温润气息再度自葫芦中透出,进入北寒风体内,顺着经脉游走。所过之处,那肆虐的炎毒竟如冰雪遇阳般缓缓消融。虽不能全部抵御金焰灼烧,却大大缓解了炎毒侵蚀的速度。 北寒风精神一振。 二十五息,他周身焦痕密布,多处皮肤龟裂,鲜血不断渗出蒸发,在身周形成了淡淡的血雾。但体内炎毒已被红皮葫芦的气息压制住大半,灵力运转反而比之前顺畅。 二十八息,金焰威能达到顶峰。 北寒风只觉得整个人都要被烧成灰烬,意识开始模糊。他猛咬舌尖,剧痛让他心神一清,随即全力催动《长春功》,体内灵力疯狂流转。 二十九息,青冥剑哀鸣一声,三色灵光消散。 三十息——金焰收敛。 北寒风双腿一软,单膝跪地,左手撑住台面才未倒下。他浑身焦黑,多处见骨,鲜血从龟裂的皮肤中不断渗出,模样比沈月璃好不到哪里去。 但他眼中却闪过一丝清明。 炎毒……被压制住了。 炎阳子虚影静静看着他,那双微睁的眼缝中赤金光芒跳动,半晌才缓缓开口:“三十息过。你二人……皆通过焚身炎关。” 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讶异。 沈月璃此时已调息稍复,她睁开眼看向北寒风,目中亦闪过惊色。以她剑修之躯,撑过三十息尚且如此狼狈,此人虽也是剑修,但肉身分明不及她,竟也能熬过来? 北寒风强撑着站起身,取出一枚疗伤丹药服下。丹药入腹,药力化开,与红皮葫芦那丝气息汇合,开始修复着受损的肉身。 炎阳子虚影飘至石台中央,抬手虚引。 纯金火焰缓缓飘起,落在他掌心。 在焰光映照下,他虚淡的身影竟凝实了几分。 “三关皆过,有资格得见真炎本源。”炎阳子声音肃穆,“随我来。” 说罢,他托着那簇金焰,转身走向石台后方。 那里,赤红岩壁无声滑开,露出一条向下的阶梯。阶梯尽头,有金光透出,一股古老、浩瀚、至阳至纯的气息,自那深处弥漫而来。 沈月璃与北寒风对视一眼,齐齐跟上。 阶梯盘旋向下,越走越深。 四周温度逐渐升高,岩壁从赤红转为纯金之色,表面流淌着液态的火焰波纹。空气中弥漫的炎能精纯到了极致,呼吸间都能感到灵力在丝丝增长。 走了约百级,前方豁然开朗。 一座巨大的地下洞窟映入眼帘。 洞窟中央,悬浮着一团头颅大小的纯金色火球。火球静静燃烧,内里有无数金色符文生灭流转,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古老炎息。 那便是大日真炎本源火种。 火种下方,地面凹陷成池,池中蓄满了赤金色的粘稠液体,散发着浓郁的纯阳气息。池边生长着十几株晶莹如玉的白色灵草,草叶间凝结着米粒大小的金红结晶。 暖阳玉髓! 北寒风瞳孔微缩。 炎阳子虚影飘至火种前,转身看向二人,声音苍凉而肃穆: “大日真炎在此,暖阳玉髓亦在。” “但你两人需知……” “此火种已孕育灵性,非认可之人,触之即焚。”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北寒风身上,缓缓道: “方才焚身炎关中,老夫感应到你体内有一物,克制了炎毒。” “若老夫所料不差……” 第152章 金丹之危! 洞窟内,金焰灼灼。 炎阳子虚影托着那簇分焰,赤金目光落在北寒风身上,话音在半途顿了顿,才缓缓续道: “若老夫所料不差……你身上,应带有一件能调和、甚至克制纯阳炎力的异宝。” 北寒风心头一紧,面色却未改分毫。 他体内《长春功》徐徐运转,修复着焦黑肌肤下的暗伤,右臂经脉仍传来阵阵灼痛,左手却已悄悄握紧了青冥剑。 “前辈此言何意?”北寒风声音平静,听不出波澜。 沈月璃站在他身侧,此刻气息也已稍稍平复。她披着绿衫,面色仍显苍白,闻言也看向北寒风,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炎阳子沉默片刻,虚影缓缓飘近几步。 “焚身炎乃大日真炎分焰所化,其炎毒霸道,寻常功法根本难以化解。”他声音低沉,“纵是筑基大圆满修士,加上冰系上品灵器护体,也不过只能撑二十五六息,便经脉焚毁。而你……” 他目光落在北寒风焦黑的身躯上。 “你功法虽正,却非纯阳属性,且只是筑基初期修为,肉身亦非专修。按理说,二十息后便该炎毒攻心,可你……不仅撑满了三十息,体内的炎毒竟还在快速消退。” 北寒风心头再紧,但面上仍静如深潭。 红皮葫芦是他最大的秘密,自穿越相伴至今,多次救他于生死边缘,更助他夯实根基,转化灵药。此物神秘莫测,连他自己都未能完全勘透,绝不可为外人所知。 北寒风迎着炎阳子的目光,缓缓开口:“晚辈修炼的功法确有温养经脉之效,加之早年曾服食过一些清心宁神的灵物,许是因此对炎毒有了些抗性吧。” 这话半真半假。 《长春功》确能温养经脉,但真正关键的,还是红皮葫芦渗出的那丝神秘气流。 不过此物,他绝不会轻易示任何人。 炎阳子盯着北寒风看了数息,忽然轻笑一声,笑声里透着几分沧桑: “小辈谨慎,倒也正常。” 他不再追问,转身望向池中那些晶莹的白色灵草。 “暖阳玉髓,乃大日真炎伴生灵物,三百年方凝结一滴。”炎阳子虚影抬手虚引,池边一株灵草轻轻摇曳,草叶间那米粒大小的金红结晶脱离草叶,缓缓飞至他掌心,“此物至阳至纯,可调和阴阳,重塑肉身,亦是炼制某些高阶丹药的主材。” 他托着那滴暖阳玉髓,转向北寒风与沈月璃。 “按照约定,你二人既过三关,便有资格取走此物。” 沈月璃眼中闪过喜色,正要开口,炎阳子却话锋一转。 “但老夫要提醒你们。”他声音陡然严肃,“暖阳玉髓虽好,却与火种共生。每取走一滴,火种威能便会削弱一分。若取走超过六滴,火种灵性恐将受损,甚至……熄灭。” “熄灭?”沈月璃脸色微变。 “大日真炎乃我古阳宗镇宗之火,传承至今已数千载。”炎阳子声音苍凉,“若因取宝而令火种熄灭,老夫这缕残念,也无颜去见历代祖师了。” 北寒风看向池边。 那里生长着十二株灵草,每株草叶间都凝结着一滴暖阳玉髓,大小不一,最大的约有黄豆大小,最小的仅如米粒。池中赤金色液体缓缓流动,散发出浓郁的纯阳气息。 他沉吟片刻,开口问道:“前辈之意,是我二人最多可各取三滴?” 炎阳子颔首:“正是。且取宝时需以灵力温和引导,不可强行摄取,否则会惊动火种灵性,引发真炎反噬。” 北寒风心中飞快盘算。 他体内有‘冰魄’所下的禁制,需为其取暖阳玉髓重塑肉身。具体数量冰魄未曾明言,但按常理推断,应不需太多。 “晚辈只需两滴。”北寒风忽然道。 一旁的沈月璃讶然看向他。 炎阳子虚影也微微一顿:“只要两滴?” “是。”北寒风点头,“此物珍贵,晚辈取两滴足矣。余下的,便留给后来的有缘人吧。” 他表面说得坦荡,其实心中却有另一番计较。 暖阳玉髓固然珍贵,但取走过多必会引起炎阳子警惕。况且火种若受损,此地禁制可能产生变数,届时能否安然离开都是未知,不如见好就收。 沈月璃深深看了北寒风一眼,随后也道:“晚辈也只需两滴。” 炎阳子虚影沉默良久,忽地长叹一声: “你二人心性,倒是难得。” 他抬手虚引,三滴暖阳玉髓自池边灵草上脱离,加上他手中已有的一滴,分作两份,各飞向北寒风与沈月璃。 北寒风伸出左手,那两滴金红结晶落入掌心。触感温润,内里蕴含着精纯至极的纯阳之力,与心火试炼时的灼热截然不同,反而给人一种暖洋洋的舒适感。 他小心地将玉髓收入备好的寒玉盒中,贴上封禁符箓,这才放入储物袋。 沈月璃也依样收好。 炎阳子见两人取宝完毕,虚影飘至火种前,声音肃穆:“暖阳玉髓既已取走,你二人便该离开了。此地乃古阳宗禁地,外人不可久留。”“前辈。”沈月璃忽然拱手,“晚辈尚有一事不明。” “说。” “前辈之前有提到,百余年前那队修士中有一人是金丹初期。”沈月璃问道,“以金丹之能,为何连第一关‘熔心路’都未能通过?” 炎阳子虚影微微晃动。 “心志与修为无关。”他声音低沉,“那人虽境界高深,心中执妄却太重。贪恋权位,惧于倾轧,妄求长生……三重幻炎之下,他道心崩毁,神魂重创,最终殒命于炼神火关之中。” 他顿了顿,看向北寒风与沈月璃。 “修仙之路,修为易得,道心难修。你二人年纪轻轻,能有这般心志,已属难得。望你们日后勿忘今日初心,莫要步那人后尘。” 语重心长,皆是岁月沉淀的教诲。 北寒风与沈月璃齐齐躬身:“谨记前辈教诲。” 炎阳子不再多言,抬手一挥。 洞窟一侧岩壁缓缓滑开,露出另一条向上的通道。 “从此处出去,可直达地火渊外围。”他声音渐弱,“老夫残念将再次沉眠,临别前最后提醒一句——我借此地阵法感知,地火渊中除你们人外,还有一股势力在活动。其中一人境界远超你们,出去后……务必小心。” 话音未落,虚影已开始淡散。 “前辈!”沈月璃急问,“那人境界是……” 炎阳子虚影在彻底消散后,洞窟内回响着两字: “金……丹……” 第153章 金丹降临,杀机骤起! 炎阳子虚影消散,洞窟内只余大日真炎火种静静燃烧,金光灼灼。 “金丹……”沈月璃脸色凝重,看向北寒风,“是寒渊盟的人?” 北寒风没有立刻回答,他将装有暖阳玉髓的储物袋在腰间用灵力系紧,目光转向那条新开辟的通道: “此地不宜久留,先与铁山他们会合。” 两人不再多言,沿着蜿蜒的通道快速向上行进。 通道蜿蜒,石壁温度渐低。 北寒风右臂伤势未愈,焦黑皮肤下经脉仍隐隐作痛,只以左手持青冥剑在前探路。沈月璃跟在他身后半步,银剑虽已收回剑匣,周身剑气却凝而不散,隐隐流转。 约莫一刻钟后,前方出现亮光。 出口是一道隐蔽的岩缝,外头正是地火渊那赤红灼热的景象。 两人钻出岩缝,辨认了一下方位。 此处位于地火渊西侧中层区域,距离先前的石窟还约有二三里远。 “先回石窟。”沈月璃取出青铜罗盘,指针转动数息,指向东北方向。 北寒风点头,两人当即展开身法,在嶙峋的赤红岩柱间疾行。 地火渊中层区域火毒弥漫,空气中飘浮着暗红色的毒瘴。北寒风服下一枚辟毒丹,又催动‘寒丝袍’的避火灵光,这才抵住那无孔不入的灼热与毒性。 行进途中,他始终将神识展开在周身二十丈内。 炎阳子的警告绝非空穴来风。 一名金丹修士若真在地火渊中,对他们这支筑基队伍而言,便是灭顶之灾。 半炷香后,两人接近石窟所在的山壁。 北寒风忽然抬手止步。 沈月璃神色一凛,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只见前方三十丈外,那处隐蔽的入口附近,地面有数道杂乱的足迹,岩石上还留着几处新鲜的刮擦痕迹。 “有人来过!”沈月璃声音一沉,右手已按在剑匣之上。 北寒风神识缓缓探向石窟入口,片刻后收回:“里头没人,但有残留的灵力波动……不超过两个时辰。” 两人对视一眼,身形如鬼魅般滑入石窟。 石窟内景象与离开时大致相同,三具破损的傀儡残骸依旧散落在地。但云鹤、铁山等人已不见踪影,唯在中央石台处,用碎石摆出了一个简易的箭头标记,指向东南方向。 “是他们留下的。”沈月璃蹲身查看痕迹,“箭头指向‘赤岩台’,是我们原定的会合点。看来他们提前撤离了。” 北寒风目光扫过地面,那里有几滴干涸的暗红血渍,并非傀儡所有。 “走得匆忙,可能遇上了麻烦。”他沉声道。 沈月璃起身,脸色更凝:“先去赤岩台。” 两人当即转向东南。 赤岩台位于地火渊中层与深层的交界处,是一处天然形成的赤色石台,地势较高,视野开阔,常被深入渊中的修士作为临时休整点。 沿途火毒愈发浓烈,岩缝中不时喷出灼热的地火气柱。北寒风与沈月璃皆将身法提至极限,不敢有丝毫耽搁。 又行了一炷香时间,前方隐约传来打斗声与灵力的爆鸣。 沈月璃眼神一凝,身形骤起,几个起落便掠上一处高耸的岩脊。 北寒风紧随其后。 岩脊下方百余丈处,正是赤岩台。 此刻台上人影交错,灵光乱闪。 铁山重刀狂舞,正与三名黑袍修士战在一处,他身上已添了数道伤口,攻势却依旧凶悍。云鹤在侧面策应,风旋化作道道青色锁链,试图困住对手。柳红烟长鞭如蛇,护在孙墨身前,孙墨则不断弹出丹药,化作各色光罩辅助防御。 而他们的对手,是七名身着统一黑袍的修士,袖口皆绣着暗红色的火焰纹路。这七人修为皆在筑基中后期,其中三人更是筑基大圆满,联手结成一个简易战阵,将铁山四人死死压制。 “是焚炎谷的人!”沈月璃眼中寒光一闪。 焚炎谷是赵国境内专修火系功法的宗门,门中有金丹中期修士坐镇,势力不小。看这架势,对方显然也是为地火渊中的灵材而来,意外撞上了铁山一行。 “四人战七人,久战必败。”北寒风观察着战局,青冥剑已飘起,悬于身侧。 沈月璃点头:“我去解围,历道友从侧翼策应。” 话音未落,她已纵身跃下岩脊,一把银剑出匣,化作一道璀璨流光直刺那三名筑基大圆满中为首的一人! 剑光未至,凛冽剑意已笼罩全场。 那焚炎谷修士脸色大变,急催手中赤红幡旗,喷出熊熊火浪抵挡。然而沈月璃这一剑含怒而发,冰蓝剑芒与赤火相撞,竟直接将火浪从中劈开! “铛!” 剑锋击中幡杆,那修士闷哼倒退,幡旗灵光骤黯。 趁此间隙,北寒风身形如鬼魅般自岩脊侧方滑下,青冥剑在空中划出三道虚实难辨的剑光,分袭另外两名筑基大圆满修士的后心。 那两人正全力围攻铁山,忽觉背后剑气森然,慌忙回身抵挡。铁山压力一轻,怒吼一声,重刀横扫,将一名筑基后期对手劈得倒飞出去。战局瞬间扭转。 焚炎谷七人阵脚大乱,为首那修士见沈月璃剑术高超,又有北寒风这等剑修从旁袭扰,心知不敌,厉声喝道:“撤!” 七人当即收拢阵型,各自掷出数枚赤红雷珠。 “轰隆——!” 雷珠炸开,烈焰翻腾,浓烟弥漫。 待烟尘散去,焚炎谷七人已借机遁出数十丈,头也不回地朝渊外方向逃去。 铁山还要再追,沈月璃却抬手止住:“穷寇莫追,此地凶险,先离开再说。” 铁山这才罢休,喘着粗气收刀。 他身上伤口不少,好在都是皮肉伤,加之是专修体修,倒也无大碍。 云鹤与柳红烟也聚拢过来,两人灵力消耗颇大,脸色都有些发白。 “沈执事,历道友,你们可算回来了!”柳红烟松了口气,又急声道,“你们刚进那通道不久,就有一队焚炎谷的人摸了过来。我们寡不敌众,只得先行撤离,沿途留下标记。” 沈月璃点头:“做得对。”她目光扫过众人,眉头微皱,“秦山道友他们呢?还未到赤岩台?” 云鹤摇头:“我们到此已近两个时辰,一直未见秦道友三人踪影。” 北寒风心头一沉。 炎阳子警告的那名金丹修士…… 莫非秦山他们撞上了? 就在此时,远处天际忽然传来一声尖锐的破空厉啸。 一道青虹自地火渊深处疾射而来,速度快得惊人,所过之处空气扭曲,热浪排空。 青虹在赤岩台上空骤然停住,现出一名青衫老者的身影。他面容枯瘦,眼神阴鸷,周身散发着浩瀚如渊的灵力威压,竟是—— 金丹初期! 老者目光如电,扫过台上众人,最后落在北寒风身上,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 “小子,让老夫好找。” “司徒镜那废物追丢了你,可不代表……” “我寒渊盟就没人了。” 第154章 风火翅猛展!携美破空而逃! 赤岩台上,空气凝固。 青衫老者凌空而立,金丹境的威压如山倾覆,笼罩着整个石台。 铁山、云鹤等人脸色惨白,在这股威压下几乎喘不过气。柳红烟持鞭的手微微发颤,孙墨更是连退几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北寒风左手五指缓缓收拢,青冥剑悬于身侧,剑身三色灵光流转不停。他抬头望向空中老者,声音平静: “不知前辈寻我何事?” 老者未答,只嗤笑一声,随后枯瘦的手指凌空一点。 一道青色指风破空而至,直射北寒风眉心! 这一指看似随意,却快如闪电,更带着一股阴寒刺骨的灵力。寻常筑基修士若被击中,识海必然崩毁。 北寒风身形未动,左手剑诀一引。 青冥剑化作一道惊虹,狠狠斩在指风之上。 “嗤——” 剑光与指风相触,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青冥剑剧烈震颤,北寒风闷哼一声,飞退三丈有余才卸去力道。剑上灵光已黯淡几分,他左手更是虎口崩裂,鲜血蜿蜒而下。 老者眼中闪过一丝讶色:“区区筑基境,竟能接下本座一指?” 沈月璃脸色快速变幻,随即猛地一咬牙,踏前一步,银剑出匣,悬于身前:“前辈乃金丹高人,何必为难我等筑基小辈?” “小辈?”老者目光扫过沈月璃,又落回北寒风身上,“若只是普通小辈,司徒镜那废物何至于追出数千里无功而返?若只是普通小辈,又岂能连破古阳宗三关禁制,取走暖阳玉髓?” 他声音陡然转冷:“小子,交出你在元婴洞府所得宝物,还有石窟内取走的暖阳玉髓,本座或可留你全尸。” 北寒风心中微凛。 这老者不仅知道司徒镜追杀之事,竟连他们刚才在古阳宗遗迹中的动向都一清二楚! 是焚炎谷那几人传出的消息?还是…… 他目光扫过四周嶙峋岩壁。 这地火渊中,恐怕早有寒渊盟的眼线潜伏。 “前辈说笑了。”北寒风缓缓开口,“晚辈不过是侥幸捡了些前人遗泽,哪有什么宝物值得前辈这般兴师动众?” 老者冷笑:“牙尖嘴利。” 他袖袍一拂,五道青色灵索自袖中飞出,如灵蛇般缠向北寒风。 这灵索速度极快,更兼灵力凝实,所过之处空气都被抽得爆鸣。若是被缠住,便是筑基大圆满修士也难挣脱。 北寒风身形急退,同时左手连点。 青冥剑在空中一分为三,三道剑光虚实变幻,分斩五道灵索。 “螳臂当车。”老者摇头,五指虚空一握。 五道灵索骤然加速,竟无视剑光阻拦,直扑北寒风周身要穴! 就在此时,一道银亮剑光自侧面斩至。 沈月璃出手了。 她这一剑蓄势了很久,剑身冰蓝寒芒大盛,所过之处空气冻结,连那五道灵索都滞涩了半分。 “小丫头找死!”老者眼中寒光一闪,左手屈指一弹。 一道青芒破空,直射沈月璃面门。 沈月璃剑势不变,银剑在空中划出半弧,剑尖迅速点中青芒。 “铛——!” 金铁交鸣声炸响。 沈月璃娇躯剧震,银剑倒飞而回,整个人更是被震得倒飞出去,重重撞在赤岩台边缘的石柱上。石柱轰然碎裂,她嘴角溢血,以剑拄地才未倒下。 “沈执事!”云鹤、铁山等人脸色大变。 铁山怒吼一声,重刀抡起,古铜色光芒自周身爆涌,竟硬顶着金丹威压朝老者扑去。 “铁山不可!”孙墨急呼。 老者看也不看,随手一挥。 一股无形巨力隔空拍至,铁山如遭重锤,整个人倒飞十余丈,砸在地上翻滚数圈才停住。他胸前肋骨断了数根,口中鲜血狂喷,一时竟难以起身。 这便是金丹与筑基的天壤之别! 老者目光重新落回北寒风身上:“小子,还要负隅顽抗吗?” 北寒风沉默。 他左手虎口鲜血滴落,右臂焦黑未愈,体内灵力在刚才那一指对拼中已消耗近半。面对金丹修士,纵是拼命,也绝无胜算。 逃? 以‘风火翅’之速,或能脱身。 但沈月璃、铁山他们必死无疑。 战? 十死无生。 他缓缓抬头,看向老者:“前辈真要赶尽杀绝?” 老者笑了,笑容冰冷:“交出宝物,自废修为,看在万宝阁面上,老夫或可饶你们性命。” 北寒风也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老者心头莫名一紧。 “既然如此……”北寒风左手缓缓抬起,青冥剑悬于身前,“那晚辈只好……” 话音未落,他左手剑诀骤变! 青冥剑三色灵光暴涨,竟在空中一分为六! 六道剑光虚实难辨,每一道都散发着凛冽剑意。这不是《分光化影剑》的六道虚影,而是实实在在的六道剑芒—— 北寒风竟在生死关头,将此剑诀推至了大成! “斩!” 六道剑光化作惊虹,从不同角度斩向老者。 老者面色微沉,袖中飞出三面青色小盾,滴溜溜旋转着护在周身。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剑光斩在小盾上,爆出连串金铁交鸣。三面小盾灵光乱颤,竟被斩得出现了一丝裂纹。 “有点意思。”老者眼中杀机更盛。 他正要再出手,北寒风却已身形暴退,同时右手在腰间一抹。 数十张符箓脱手飞出! 爆炎符、冰锥符、风刃符……各色符箓在空中同时激发,化作漫天术法洪流轰向老者。 老者冷哼一声,周身青光涌出,化作护体光罩。符箓所化术法轰在光罩上,炸开团团波纹,却难撼动分毫。 趁此间隙,北寒风已退至沈月璃身旁,他左手抓起她手臂,低喝一声:“走!” ‘风火翅’自背后猛然展开。 青赤流光一闪,两人身形冲天而起,直射渊外! “想走?”老者眼中寒光暴涨,身形一晃已追至半空。 他右手虚握,一只青色巨手凭空凝现,朝北寒风当头抓下。 巨手笼罩方圆十丈,封锁所有退路。金丹修士全力一击,威势滔天。 北寒风咬牙,‘风火翅’赤芒暴涨,右翼喷出熊熊烈焰逆冲而上,与青色巨手狠狠相撞。 “轰——!” 火焰四溅,巨手下压之势稍缓。 北寒风借机身形急转,险险从巨手指缝间掠出,背后‘风火翅’狂振,速度再提三分。 老者脸色阴沉。 他堂堂金丹修士,竟让一个筑基小辈两次从手下逃脱! “小子,今日若让你走了,本座颜面何存!” 他双手结印,周身灵力奔涌,竟是要施展某种大威力法术。 就在此时,地火渊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沉闷巨响。 紧接着,整座地火渊剧烈震颤! 赤红岩壁开裂,岩浆如瀑喷涌,空中飘浮的火毒瘴气疯狂翻腾。一股古老而暴戾的气息自渊底深处弥漫开来,仿佛有什么沉睡的存在被惊醒了。 老者脸色骤变:“地火暴动?!” 他猛看向北寒风远去的方向,又看向下方仍在赤岩台上的铁山等人,眼中闪过一丝犹豫。 最终一咬牙,舍弃下方众人,身形化青虹追向北寒风: “小子,你逃不掉的!” 声音在翻腾的火毒瘴气中回荡,渐行渐远。 赤岩台上,铁山挣扎着爬起,咳出一口鲜血:“老云,咱们……” 云鹤扶起孙墨和柳红烟,脸色凝重:“先离开这里。地火暴动非同小可,再待下去我们都得死。” 四人相互搀扶,朝渊外踉跄奔去。 远处天际,一前一后两道流光破开瘴气,转眼消失在地火渊尽头。 赤岩台在剧烈震颤中缓缓崩塌,坠入下方翻腾的岩浆。 只余老者那句充满杀意的话语,在灼热的空气中久久不散: “待老夫抓到你,定要让你尝尝……” “抽魂炼魄的滋味!” 第155章 怎么可能?!!! 罡风呼啸,云层撕裂。 北寒风全力催动风火翅,青赤双翅拖出长长的流光,在铅灰色天幕下疾驰。右翼赤焰灼灼,左翼卷起青色罡风,每一次振翅都跨越里许距离。 沈月璃被他左手揽在身侧,脸色苍白无血。方才硬接那老者一指,她经脉受损不轻,此刻只能运转灵力护住心脉。 “历道友……”她声音虚弱,“放下我,你自己逃命去吧。” 北寒风没有回答,只是背后双翅再振,速度又提三分。 神识向后铺展,那道青色虹光紧追不舍,距离始终维持在二十里左右。 金丹修士御空之速,竟如此骇人。 “小子,你逃不掉的!” 老者的声音穿透风声,带着冰冷的杀意。 北寒风眼神沉静,体内《长春功》急速运转,灵力如潮水般注入风火翅。这双翅虽是极品宝器,但以他筑基后期顶峰的修为催动,自己独跑尚可,带上一人,已是极限。 必须想办法甩开这老鬼。 他目光扫过下方地形。 此刻已飞出地火渊范围,下方是连绵的赤色荒山。山势险峻,沟壑纵横,倒是个适合周旋的地形。 心念急转间,北寒风身形猛然下坠。 双翅收拢,化作一道青赤流光,直扑下方一处狭窄山谷。 “想借地形脱身?”老者冷笑,青虹随之俯冲。 山谷两侧崖壁高耸,宽仅十余丈。北寒风贴着地面疾掠,风火翅卷起的罡风刮得崖壁碎石簌簌坠落。 老者紧随其后,神识牢牢锁定着前方的青赤流光。 就在此时,北寒风左手一扬。 十余张符箓向后激射。 不是攻击符箓,而是“迷雾符”、“幻影符”这类干扰类符箓。符箓在空中炸开,化作浓密白雾与数道虚影,瞬间充斥整条山谷。 老者眉头一皱,神识探入白雾。 然而这雾中掺杂了某种干扰神识的材料,以他金丹修为,竟也只能探出三十余丈范围。那几道虚影更是真假难辨,气息与北寒风一般无二。 “垂死挣扎!” 老者袖袍一挥,磅礴灵力涌出,将白雾震散大半。 可这片刻的耽搁,前方已失去北寒风踪迹。 “嗯?”老者神识全力展开,扫过山谷每一寸。 没有! 那道青赤气息仿佛凭空消失了。 他脸色阴沉,身形停在半空,双目微闭,神识如丝般,仔细地探查着每一寸。 崖壁缝隙,乱石背后,甚至地下数丈…… 依然一无所踪。 “怎么可能……”老者眼中闪过一丝惊疑。 区区筑基修士,绝无可能在他神识探查下完全隐匿。除非…… 他忽然想到什么,猛地抬头望向崖顶。 几乎同时,崖顶一道青赤流光冲天而起,朝东北方向疾射而去! “狡猾的小子!”老者怒喝,身形化作青虹急追。 原来北寒风方才借白雾遮掩,并未继续前飞,而是以“木影遁”攀上崖壁,潜伏在崖顶阴影中。待老者神识扫过下方,他才骤然发难。 这一耽搁,两人距离又被拉开了近五十余里。 北寒风不敢有半点松懈,风火翅被催至到了极限。右臂焦黑处传来撕裂般的痛楚,经脉间残留的心火灼毒还在隐隐发作,但都被他以《长春功》强行压了下来。 沈月璃缓过一口气,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丹药服下,轻声道:“历道友,这般逃下去不是办法。金丹修士灵力深厚,迟早会被追上的。” 北寒风何尝不知。 但他此刻别无选择。 红皮葫芦虽能克制炎毒,却无法直接提升战力。青冥剑虽利,但面对金丹修士仍力有未逮。 现在只能赌。 赌那老鬼的耐心,赌前方能否寻到得一线生路。 又飞了约一炷香时间,前方出现一片广袤湖泊。 湖水呈墨绿色,深不见底。 湖面笼罩着淡灰色雾气,神识探入竟如泥牛入海,无法深入。 北寒风眼神一凝。 这湖有古怪! 他身形不停,直朝湖心飞去。 后方老者已追至四十里内,见状厉声喝道:“小子,前面是‘葬魂湖’,你敢进去必死无疑!” 葬魂湖? 北寒风心中微动。 这名字他在某本杂记中见过。据说此湖能吞噬神魂,修士入内神识受制,与凡人无异。更有传闻湖底沉睡着上古凶物,入者无归。 前有凶湖,后有追兵。 电光石火间,北寒风已做出决断。 他身形一转,竟不顾一切,朝着湖面俯冲而下! “你找死!”老者脸色一变,速度骤增。 就在即将触及湖面刹那,北寒风左手猛力将沈月璃向上抛去! “沈道友,我引开他……你先走!” 话音未落,他身形如箭,扎入墨绿的湖水。 湖面荡开圈圈波纹,随即恢复平静。 沈月璃在空中稳住身形,看着下方湖面,眼中神色复杂。她咬了咬牙,银剑出匣,化作流光朝远处遁去。 老者追至湖面上空,脸色阴沉如水。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神识探入湖中,果然如传闻一般,只能深入十余丈便再难寸进。 湖下漆黑一片,什么都感知不到。 “以为躲进‘葬魂湖’就能活命?”老者冷笑,“老夫便在此等你出来!看你在里面能坚持多久?” 他凌空盘坐,闭目调息。周身青光流转,将方圆百丈笼罩。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 湖面依旧平静无波,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似。 半个时辰后,老者忽然睁眼,看向湖面某处。 那里,一道身影缓缓浮出。 正是北寒风。 他浑身湿透,脸色苍白,气息萎靡,显然在湖里的这一个时辰,让他伤势又加重了一些。 “终于肯出来了?”老者缓缓起身,眼中杀机尽显。 北寒风抬头看向老者,声音沙哑:“前辈何必赶尽杀绝……” “少废话!”老者袖中飞出三道青索,如毒蛇般缠向北寒风,“交出宝物,给你个痛快。” 就在青索及体的刹那,北寒风眼中忽然闪过一道精光。 他左手青冥剑骤然亮起! 不是三色灵光,而是纯粹的青芒。剑身嗡鸣,一股凌厉剑意冲天而起。 与此同时,他背后风火翅猛然展开,身形暴退! 那三道青索竟被他以精妙身法险险避开。 老者一愣,随即怒极反笑:“好小子,还在垂死挣扎!” 他再不保留,金丹威压全面爆发,双手结印,一道青色巨掌凌空凝现,携雷霆万钧之势拍下! 这一掌笼罩方圆五十丈,封锁住了所有退路。 北寒风已避无可避。 他咬牙,青冥剑高举,体内灵力疯狂灌注。剑身青芒暴涨,化作一道三丈剑罡逆斩而上! “铛——!!!” 剑罡与巨掌相撞,爆出惊天巨响。 北寒风如遭猛击,整个人倒飞出去,口中鲜血狂喷。青冥剑脱手飞出,坠入湖中。 他重重摔在湖面,挣扎着想要爬起,却再次呕出一口鲜血。 老者飘然而至,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现在,你还有什么手段?” 北寒风艰难抬头,嘴角却忽然勾起一抹诡异的笑。 “前辈可知……”他声音很轻,却清晰传入老者耳中,“我在这葬魂湖下,看到了什么?” 老者心头莫名一凛。 还未等他反应,下方墨绿湖水忽然剧烈翻腾! 一只漆黑巨爪破水而出,爪上生满鳞片,每一片都大如磨盘。 巨爪携着滔天黑气,直抓向—— 半空中的老者! 第156章 风火翅破空!绝地葬骨墟! 漆黑巨爪破水而出,鳞片森然,带着令人心悸的滔天黑气。 老者脸色骤变,身形暴退! 然而巨爪速度更快,五指如钩,携着万钧之力抓向老者腰间。爪风未至,那股阴寒刺骨的气息,激得老者护体青光剧烈波动。 “孽畜!” 老者怒喝一声,袖中飞出一面青铜小盾。小盾迎风便涨,化作丈许大小挡在身前。 巨爪狠狠拍在盾面。 “轰——!!!” 震耳欲聋的爆鸣响彻湖面。 青铜盾灵光狂闪,表面浮现数道裂纹。老者闷哼一声,借反震之力再退三十余丈,脸色已有些惨白。 巨爪一击未中,缓缓沉回湖中。 墨绿湖水翻涌不休,隐约可见水下有庞大黑影在游动。 趁着这短暂的混乱,湖面上的北寒风动了。 他左手虚握,心神感应。 湖底一道青光破水而出,正是方才坠落湖中的青冥剑。长剑入手,北寒风周身萎靡气息陡然一变,背后‘风火翅’全力展开! 青赤双翅振动,化作一道流光朝东北方向疾射。 “想走?!” 老者眼中杀机暴涌,竟不顾湖中凶兽,身形也化作一道青虹急追。 方才巨爪一击虽强,但他看出那凶兽似乎受限某种禁制,无法完全离开湖面。只要不靠近湖面,便无大碍。 而北寒风,必须死! 两人一追一逃,转眼掠过数十余里湖面。 北寒风全力催动风火翅,速度已至极限。右臂焦黑处传来撕裂痛楚,经脉间心火灼毒隐隐发作,都被他以《长春功》暂时强行压下。 老者在后紧追不舍,距离逐渐拉近。 金丹初期顶峰修士的御空之速,终究更胜一筹。加之北寒风受伤,无法完全发挥出‘风火翅’的速度,导致距离越缩越近。 四十里、三十里、二十里…… 就在老者即将追至十里内时,北寒风身形猛然下坠,扑向下方一片茂密山林。 “还想故技重施?”老者冷笑,青虹随之俯冲。 山林古木参天,枝叶蔽日。 北寒风如游鱼入海般,在林木间疾速穿梭。风火翅收拢至最小,仅以灵力催动身形。 老者神识展开,牢牢锁定着前面那道青赤流光。 然而林间地形复杂,古木粗壮,他的速度不得不放缓三分。 就在此时,前方北寒风忽然转身,左手青冥剑划出一道弧光。 不是斩向老者,而是斩向身侧一棵五人合抱的巨木! “咔嚓!” 巨木应声而断,轰然倾倒。 紧接着,北寒风剑光连闪,又是三棵巨木被斩断。巨木交叠倒下,瞬间短时封死了后方通道。 老者身形一顿,袖袍挥出磅礴灵力,将倒木震碎。 可这又一次的耽搁,北寒风的气息再次在林间消失不见。 “哼。” 老者冷哼一声,闭目凝神,金丹神识如网般铺开,笼罩方圆十数里。 每一寸土地,每一棵树木,甚至地下三尺都在他神识探查之中。 没有。 那道青赤气息竟又凭空消失了。 老者眉头紧皱,凌空而立,努力感应着。 忽然,他察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灵力波动,自东南方向三百余丈外传来。 “找到你了!” 老者身形疾射,瞬息便至。 那是一处灌木丛,灵力波动正是从中传出。 老者打出一道青光,将灌木丛绞得粉碎。 然而里面空无一物,只有一张正在燃烧的符箓残片。 此片正是那丝灵力波动的来源。 “调虎离山?”老者脸色一沉。 他猛然回头,看向西北方向。 几乎同时,一道青赤流光自西北林中冲天而起,朝远天疾射! “小辈安敢戏弄本座!” 老者怒吼一声,青虹再起。 这一次,他不再保留,金丹威压全面爆发。 所过之处林木倒伏,飞鸟惊散。 前方北寒风感应到后方威压逼近,心知计策已被识破。 方才他以符箓制造假象,再施‘木影遁’隐匿气息,本想争取时间,奈何金丹修士神识太强,终难久瞒。 两人距离再次拉近。 九里、八里、六里…… 就在老者即将追至三里内时,北寒风忽然转身,左手青冥剑脱手飞出! 长剑化作惊虹,直刺老者面门。 这一剑他毫无保留,剑身青、赤、黄三色灵光流转到极致,凌厉剑意撕裂空气。 老者冷哼一声,右手屈指一弹。 一道青色指风破空击出,正中剑尖! “铛——!” 青冥剑剧震,倒飞而回。 北寒风接住长剑,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剑身滴落。但他眼中毫无惧色,反而闪过一丝决然。 “前辈当真要赶尽杀绝吗?”他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 老者停在半空,冷冷看向他:“交出元婴洞府所得宝物,还有暖阳玉髓,本座可考虑留你一命。” 北寒风笑了:“交出宝物,然后再被前辈抽魂炼魄?” 老者眼神一寒:“既然你找死,本座便成全你。”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双手结印,周身灵力奔涌。 空中凝聚出七道青色剑影,每一道都散发着凛冽杀机。 “青罡剑阵,去!” 七道剑影化作流光,从不同角度斩向北寒风。 这一击已完全动用了金丹修士的真正手段,七剑成阵,封死所有退路。便是筑基大圆满修士在此,也必死无疑。 北寒风深吸一口气,体内《长春功》运转到极致。 他左手持剑,右手虽焦黑无法握剑,却并指如剑,凌空虚划。 青冥剑在空中一分为六,六道剑光虚实变幻,迎向七道青色剑影。 正是《分光化影剑》大成境界! “铛铛铛铛——!!!” 剑光碰撞,爆出连串金铁交鸣。 六道剑光破碎四道,剩余两道勉强挡住三记青色剑影。可还有四道剑影已至身前! 北寒风身形急退,风火翅狂振。 但还是慢了半分。 一道青色剑影擦肩而过,带走一片血肉。另一道斩在左臂,深可见骨。 剩余两道直取心口与咽喉! 生死一瞬,北寒风左手青冥剑回旋,险险格开心口一剑。同时脖颈后仰,剑影擦着皮肤掠过,留下一道血痕。 “咳……” 他闷哼一声,身形踉跄倒退,半边衣衫已被鲜血浸透。 老者眼中闪过一丝讶色。 以筑基修为,竟能在他青罡剑阵下保住性命? 此子绝不可留! 他正要再下杀手,北寒风却忽然抬头,嘴角溢血,却露出一抹诡异的笑。 “前辈可知……”他声音嘶哑,却带着某种令人不安的平静,“我为何偏要往这个方向逃?” 老者心头莫名一凛。 他神识扫过四周,脸色骤变。 不知何时,两人已飞至一片荒谷上空。谷中雾气弥漫,隐约可见地面布满了白骨,有人有兽,堆积如山。 更令人心悸的是,谷中弥漫着一股腐朽死寂的气息,连天地灵力的流动,在此都变得滞涩了几分。 “这是……葬骨荒墟?!”老者失声。 北寒风抹去嘴角血迹,笑容冰冷: “前辈好眼力。既然前辈非要置我于死地,那便一起……” “留在此地吧。” 第157章 前辈想和晚辈一起死,那就来吧! 葬骨荒墟,白骨如山。 谷中弥漫的腐朽死气凝如实质,压得人喘不过气。北寒风悬在半空,半边衣衫已被鲜血浸透,左臂伤口深可见骨,气息萎靡到了极点。 可他的眼神,却冷静得可怕。 老者脸色阴沉,神识扫过下方堆积如山的骸骨,又看向北寒风:“小辈,你以为逃进葬骨荒墟,就能活命?” “此地死气侵蚀灵力,待得越久,修为跌得越快。”北寒风声音嘶哑,却字字清晰,“前辈金丹修为,或许能多撑些时辰。但晚辈不过筑基,左右是死,不如拉前辈一起上路。” 老者瞳孔微缩。 葬骨荒墟的凶名,他早有耳闻。 传闻此地乃上古战场,死气积累数千年,能侵蚀修士灵力根基。筑基修士入内,半日便会修为尽废。金丹修士虽能多撑数日,但待得久了,同样会根基受损。 最麻烦的是,荒墟深处似乎沉睡着一些古老存在。 一旦被惊动…… “你以为本座会怕?”老者冷笑,眼中杀机更盛,“在你被死气侵蚀之前,本座就能将你毙于掌下!” 话音刚落,他身形骤然消失。 下一瞬,便已出现在北寒风身前十丈! 金丹修士的短时瞬移! 北寒风早有防备,在老者刚消失,他背后‘风火翅’就全力展开,身形急退。 可金丹修士的速度还是太快了! 老者右手虚握,一只青色巨爪凌空凝现,携着磅礴灵力抓向北寒风头颅。这一击若中,便是筑基大圆满修士也必死无疑。 北寒风咬牙,左手青冥剑横挡身前。 同时体内《长春功》疯狂运转,温和灵力涌向右臂焦黑处。那里经脉间残留的心火灼毒,此刻竟被他强行引动! “嗤——” 焦黑右臂骤然亮起金红光纹。 那是被压制的炎毒,此刻在北寒风刻意引导下,沿着经脉逆冲而上,汇聚于左手! 青冥剑身,青、赤、黄三色灵光中,骤然融入一缕金红! “破!” 北寒风低喝一声,左手剑诀疾变。 青冥剑化作惊虹,剑尖那缕金红炎毒凝成一点,直刺青色巨爪掌心。 剑爪相触,爆出沉闷巨响。 金红炎毒与青色灵力疯狂对冲,竟将巨爪震得微微一滞。 趁此间隙,北寒风身形暴退三十丈,口中鲜血狂喷。强行引动心火灼毒,反噬极重,此刻他五脏六腑如被烈火焚烧,经脉更是剧痛难忍。 老者脸色微变。 方才那一剑中蕴含的炎毒,竟能短暂抵挡他的灵力? 那绝非普通火系功法所能为! “小辈,你身上秘密不少。”老者眼中闪过贪婪,“待本座擒下你,定要好好搜魂一番!” 他不再保留,双手快速结印。 七道青色剑影再现,结成剑阵将北寒风团团围住。 这一次,剑阵威势更盛。 每一道剑影都凝实如真,剑尖吞吐着三尺青芒,凌厉剑气割裂空气,发出嗤嗤声响。 北寒风持剑而立,面色苍白无血。 方才强行引动炎毒,已让他伤上加伤。此刻面对这完整剑阵,纵有风火翅,也绝难逃脱。 可他眼中,却无半点惧色。 “前辈可知……”北寒风忽然开口,声音很大,“这葬骨荒墟,为何能侵蚀修士灵力?” 老者眉头一皱,停下动作。 北寒风不等他回答,自顾自说道:“因为此地死气中,掺杂着一丝上古战场的‘怨煞’。怨煞入体,与灵力相冲,便会消磨修为根基。” 他略微停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续道:“但怨煞若与某种精纯炎力结合……便会化作‘蚀灵毒火’。” 老者心头猛地一跳。 下一刻,他脸色骤变! 只见北寒风左手青冥剑骤然插入自己右臂焦黑处! 剑身金红炎毒与右臂残留的心火灼毒,在剑尖引导下,疯狂涌入剑身。与此同时,周围弥漫的灰白死气,似乎受到了某种牵引,竟朝着剑身汇聚而来! 金红、灰白两色气流在剑身上交织、融合,化作一种诡异的暗红火焰。 那火焰静静燃烧,无热无光,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腐朽气息。 “你疯了?!”老者失声。 以身为炉,引死气入体,再与炎毒结合…… 这是自寻死路! 北寒风抬起头,眼中血丝密布,笑容却冰冷如霜:“前辈不是要搜我的魂吗?” “那便尝尝……” “这蚀灵毒火的滋味!” 话音未落,他左手猛然一甩! 青冥剑携着暗红火焰脱手飞出,却不是刺向老者,而是射向下方的白骨堆! 剑身没入骸骨之中。 下一刻—— “轰!!!” 整座白骨堆骤然燃烧! 暗红火焰如瘟疫般蔓延,所过之处骸骨化作飞灰,灰白死气被火焰吞噬,转化为更多毒火。不过数息,方圆百余丈便已化作一片暗红火海! 火焰冲天而起,将空中两人尽数笼罩。 老者脸色铁青,护体青光全力催动,抵挡着毒火侵蚀。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那暗红火焰诡异无比,竟能穿透护体灵光,丝丝缕缕渗入体内。火焰刚一入体,老者便觉灵力运转滞涩了三分,经脉更是传来阵阵刺痛。 “小辈,本座定要将你抽魂炼魄!” 老者怒吼一声,额头飞出一枚碧玉印章。 那是他的本命宝器—— 下品宝器! 印章迎风便涨,化作三丈大小,表面刻满了玄奥符文。印章悬于头顶,洒下道道碧光,将暗红火焰暂时隔绝在外。 趁此机会,老者身形骤动,直扑北寒风!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葬骨荒墟的死气与那诡异火焰结合,对他金丹修为确有威胁。必须速战速决,在毒火完全爆发前,擒下此子! 北寒风也早已料到。 在老者动身的瞬间,他背后风火翅全力展开,身形如流星般朝荒墟深处射去。 “还想逃?” 老者冷笑,碧玉印章凌空镇压。 磅礴威压如山岳般压下,北寒风身形一滞,速度被骤减三分。 但就在此时,荒墟深处忽然传来一声低沉的嘶吼。 那声音古老、沙哑,就像是一头沉睡了千万年的凶兽被惊醒。 紧接着,大地开始震颤。 白骨堆层层开裂,一只只漆黑骨手破土而出! 那些骨手大小不一,有的如常人手臂,有的粗如水桶,更有一只大如房屋的巨型骨爪,自地底缓缓探出。 每一只骨手上,都缠绕着浓郁的灰白死气。 老者脸色大变。 葬骨荒墟的传说……是真的! 此地真的沉睡着上古战场遗留的凶物! 北寒风却似早有预料,他身形不停,直朝那只巨型骨爪方向冲去。 “小辈,你找死!”老者厉喝,碧玉印章调转方向,砸向北寒风后心。 北寒风不闪不避,左手虚握。 下方火海中,青冥剑破火而出,落入掌中。 他回身,一剑斩向碧玉印章! “铛——!” 剑印相撞,爆出惊天巨响。 北寒风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口中鲜血狂喷,左臂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 但他借这一剑之力,身形更快了几分,直直坠向那只巨型骨爪! 老者正要再追,四周破土而出的骨手却齐齐抓来! 数十只骨手封死了所有去路,每一只都携着浓郁死气,爪风凌厉。 老者不得已,碧玉印章回防,与骨手战在一处。 趁此机会,北寒风已坠至骨爪上方。 他低头,看向下方那只大如房屋的漆黑骨爪。 骨爪五指微张,掌心处有一个深不见底的洞穴,洞口黑气缭绕,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古老气息。 北寒风一咬牙,身形一折,直直朝那洞穴坠去! “小子,你不怕死吗?!”老者见状,目眦欲裂。 他拼着硬受三记骨爪,身形强行突破包围,朝洞穴疾冲。 可还是晚了半步。 北寒风的身影,已没入漆黑洞穴之中。 洞穴深处,传来他嘶哑却又冰冷的声音: “前辈若想和晚辈一起死……” “便进来追我吧。” 第158章 绝境中的后手!邪灵,爆! 洞穴漆黑,深不见底。 北寒风身形下坠,耳畔风声呼啸。 左臂骨骼断裂处传来钻心的剧痛,五脏六腑如被烈火焚烧般,口中鲜血不断涌出。 但他眼神依旧冷静。 下方传来浓郁的死气,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古老威压。这洞穴深处,恐怕真有上古凶物沉睡。 可他现在别无选择。 上方洞口处,老者的身影竟也跟着追了进来!碧玉印章洒下道道碧光,将洞穴入口照得一片通明。 “小辈,你已无路可逃!” 老者声音很冷,身形迅速射入洞穴。 北寒风咬牙强忍疼痛,背后‘风火翅’展开,双翅在狭窄洞穴中刮擦着岩壁,溅起串串火星。 他身形一折,朝洞穴侧方一条岔道疾去。 老者紧随其后。 两道不同颜色流光,一前一后,在错综复杂的洞穴中疾速穿行。 越往深处,死气越浓。 灰白雾气凝如实质,附在岩壁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响。北寒风撑起的灵力护罩,在死气侵蚀下不断黯淡。 老者同样不好受。 碧玉印章虽能隔绝大半死气,但仍有丝丝缕缕渗入体内。他感到灵力运转越来越滞涩,经脉传来阵阵刺痛。 “这该死的小子……必须速战速决!” 老者眼神一厉,右手虚握。 一道青色指风破空射出,速度比之前更快三分! 北寒风似有感觉,身形急转。 指风擦肩而过,击中侧方岩壁。 “轰隆!” 岩壁炸开一个大洞,碎石四溅。 北寒风借机钻进另一条狭窄通道。 这条通道仅容一人通过,岩壁上布满了湿滑的苔藓,脚下尽是碎骨。 老者追至通道口,眉头微皱。 通道太窄,他的碧玉印章无法完全展开。若强行进入,恐被地形所限。 “你以为这样就能活命?” 老者冷笑,他没有入通道,而是抬手按在岩壁上。 金丹灵力汹涌灌入! 整条通道剧烈震颤,岩壁开始龟裂、崩塌。巨石轰然坠落,封死了前路。 北寒风在通道中疾奔,身后不断传来崩塌巨响。 一块磨盘大的巨石当头砸下! 他身形急闪,巨石擦着衣角落下,砸在地上,震得脚下碎骨飞溅。 前方已到尽头。 这是一处不大的石室,四壁光滑,无路可走。 北寒风停下速度,转身看向通道入口。 那里已被巨石封死,只余几道缝隙透出微光。老者的气息正透过缝隙传来,越来越近。 “逃啊,怎么不逃了?” 老者的声音隔着石壁传来,带着冰冷的嘲讽。 北寒风背靠石壁,缓缓坐下。 他左手青冥剑横在膝上,剑身暗红火焰已熄灭,只余淡淡青芒。右臂焦黑处,金红炎毒仍在肆虐,与死气交织,痛楚难当。 但他嘴角,却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前辈以为,晚辈选此地,真只是为了逃命?” 石壁外,老者动作一顿。 北寒风继续道:“葬骨荒墟死气浓郁,能侵蚀灵力。而前辈方才与晚辈交手,已吸入不少蚀灵毒火。此刻毒火在体内与死气结合,滋味如何?” 老者脸色微变。 他确实感到体内灵力运转越发滞涩,经脉刺痛愈加剧烈。原以为是死气侵蚀,此刻细察,才发现经脉间竟有一缕缕暗红火丝在游走! 那些火丝与死气结合,如附骨之疽,不断消磨他的灵力根基。 “小辈,你敢算计于我?”老者声音阴沉。 “彼此彼此。”北寒风咳出一口血,声音嘶哑,“前辈追杀晚辈千里,不也是为了算计晚辈身上的宝物吗?” 石壁外沉默片刻。 忽然,一声巨响传来。 封住通道的巨石被磅礴灵力震碎,老者身影踏入石室。 他面色虽显苍白,但周身碧光还是在正常流转,眼中的杀机都快化成了实质。 “即便中了你的算计,本座仍是金丹。”老者一字一顿,“杀你,易如反掌。” 北寒风缓缓起身。 他左手握紧青冥剑,剑身三色光芒再起。 “那便试试。” 话音未落,他身形骤动! 不是冲向老者,而是扑向石室角落。 那里有一具完整的古修骸骨,盘坐于地,骨骼呈暗金色,历经千年不腐。骸骨怀中,抱着一只巴掌大小的黑色玉盒。 北寒风左手探出,直抓玉盒。 “找死!” 老者厉喝,碧玉印章凌空镇压。 磅礴威压如山岳压下,北寒风身形一滞,口中鲜血再喷。但他左手去势不减,指尖已触及玉盒边缘。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那具暗金骸骨眼眶中,骤然亮起两点幽绿火焰。 紧接着,骸骨抬起右臂,骨爪如电,抓向北寒风咽喉! 北寒风却早有防备,身形急退。 骨爪擦着脖颈掠过,带起一道血痕。 而那只黑色玉盒,已被他左手牢牢抓住。 “小辈,放下玉盒!”老者眼中闪过贪婪。能在此地保存千年的玉盒,其中必藏重宝。 北寒风看也不看,直接将玉盒收入储物袋。同时左手青冥剑回斩,与再次抓来的骨爪撞在一起。 “铛!” 金铁交鸣声中,北寒风借力倒飞,撞在石壁上。 骸骨缓缓站起,周身散发着筑基大圆满的威压。那两点幽绿火焰跳动不定,死死盯住北寒风腰间的储物袋。 老者也动了。 碧玉印章化作流光,直砸北寒风头颅。 前有骸骨,后有金丹。 绝境! 北寒风却笑了。 他左手忽然一翻,储物戒中飞出一物。 不是什么灵器或符箓之类,而是一枚拳头大小的冰蓝晶球。 晶球内黑雾翻腾,正是那枚封印着邪灵的晶球! 北寒风心念一动,附在晶球表面上的禁制解开,化作一丝透明光,侵入黑雾。 下一刻,冰蓝光膜骤然碎裂。 滔天黑雾汹涌而出! 邪灵尖啸着凝聚成形,化作一道模糊黑影,直扑最近的骸骨。 “新鲜的魂魄……哈哈哈!” 黑影缠上骸骨,幽绿火焰与黑雾激烈对冲。 一时间,死气、邪怨、妖火、灵光混乱交织。 趁此混乱,北寒风身形暴退,风火翅全力展开,直冲石室顶部! 那里有一道不起眼的裂缝,仅容一人通过。 老者脸色一变,碧玉印章调转方向,砸向裂缝。 可还是慢了半步。 北寒风已钻入裂缝,消失不见。 “混账!” 老者怒极,正要追击,那邪灵却已完全吞噬了那骸骨眼眶中的幽魂火,转头扑向了他。 “区区邪物,也敢拦本座?” 三道青索自老者袖中飞出,将邪灵牢牢缠住,碧玉印章凌空压落,便要将其镇灭。 邪灵尖啸挣扎,黑雾翻腾。 就在此时,裂缝中传来北寒风冰冷的声音: “爆。” 话音落下,被北寒风侵入体内的禁制引发,邪灵身躯迅速膨胀,就像被气撑大了般。 它发出凄厉的嘶吼: “不——!!!” 第159章 你一个筑基,竟让金丹死了?! 邪灵嘶吼,黑雾翻腾。 老者脸色骤变。 他修为虽是金丹,但在这葬骨荒墟深处,死气的侵蚀已让他灵力运转滞涩。加之方才吸入的蚀灵毒火还在经脉内肆虐,此刻状态远非全盛。 邪灵自爆,威能相当于一位金丹初期修士的自爆! “小辈好狠的手段!” 老者厉喝,碧玉印章急转回防,悬于头顶,洒下一道道碧光护住周身。 “轰——!!!” 震天巨响。 邪灵残雾当空爆开,黑雾如潮水般席卷着整个石室。狂暴的邪怨之力混合着骸骨死气,化作毁灭性的冲击波。所过之处岩壁层层剥落,碎石四溅。 碧光屏障剧烈震颤,表面现出蛛网般的裂纹。 老者闷哼一声,嘴角溢出鲜血。 他虽及时防御,但邪灵自爆的威能太过集中,又是在密闭的石室中,冲击力被放大了数倍。 更主要的是,爆炸引动了石室内积郁许久的死气。 灰白雾气与黑雾、魂火混杂,化作一种诡异的暗灰色气流,如附骨之疽般渗入碧光,侵蚀着他的体内灵力。 待尘埃稍定,老者抬头望去。 只见北寒风的身影已消失在那道裂缝之中,只余几滴新鲜血渍滴在下方碎石上。 “小辈……” 老者咬牙,身形一闪便要追击。 可刚迈出一步,他脸色突然煞白,猛地捂住胸口。 蚀灵毒火在经脉中疯狂窜动,与渗入体内的诡异气激烈冲突。每一次冲突都如同刀割般剧痛,让其体内灵力运转几乎停滞。 他急忙盘膝坐下,取出一枚丹药服下,全力镇压体内异状。 丹药化开,温和的药力暂时稳住了伤势。 但老者清楚,这只是权宜之计。 蚀灵毒火与诡异气已深入经脉,必须想办法尽快觅地闭关驱毒,否则根基必损。 他眼中闪过挣扎。 追,还是退? 追上去,或许能擒杀那小辈,夺其宝物。但如今自己状态极差,那小辈又诡计多端,加之仗着那飞行异翅,难以短时击杀。 退,虽能保全性命,可今日之辱…… “罢了。” 老者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狠色。 宝物虽好,也要有命享用。今日暂且退去,待驱尽毒火与那诡气,恢复修为,再寻那小辈不迟。 恢复片刻,他站起身,正要离开。 就在这时,石室角落那堆邪灵残雾中,忽然飘起一缕极淡的黑气。 黑气如丝,迅速地缠上老者脚踝。 老者悚然一惊,低头看去。 只见那黑气已顺着他腿部经脉钻入体内,与原本的蚀灵毒火、诡气、瞬间融合! “不好!” 老者脸色大变,急忙催动灵力抵抗。 可为时已晚。 融合后的毒火,诡气威能暴增数倍,如燎原野火般在他经脉中肆虐。护体碧光寸寸崩碎,金丹灵力被疯狂的吞噬。 “啊——!!!” 老者发出凄厉惨嚎,整个人跪倒在地。 皮肤表面浮现出暗红纹路,七窍开始渗出黑血。金丹境的生命力在侵蚀下快速流逝。 “小辈……你算计我……” 他双目赤红,死死盯着那道裂缝。 裂缝深处,北寒风缓缓走出。 他左臂无力垂落,胸口衣衫已被鲜血浸透,脸色苍白。但那双眼睛,依旧沉静如深潭。 “前辈追杀晚辈千里,晚辈若不回报,岂非失礼?”北寒风声音嘶哑。 老者挣扎着想站起,可毒火与那诡气已焚至心脉。 他猛地喷出一口黑血,血中夹杂着内脏碎片。 “本座……不甘……不甘啊……” 话音未落,他周身气息骤然溃散。 皮肤寸寸龟裂,暗红火焰自体内涌出,将其血肉骨骼尽数吞噬。不过数息,原地只余一摊灰烬,一枚灵光黯淡的碧玉印章,以及一只储物袋。 北寒风静静看着,直到火焰彻底熄灭,才缓缓坐下。 他取出一枚疗伤丹药服下,闭目调息。 这几个时辰的追逃厮杀,他已受伤不轻。加之强行催动蚀灵毒火,更使经脉多处受损。 好在,那老鬼终究是死了。 半个时辰后,北寒风睁开眼。 他起身走到灰烬旁,捡起那枚碧玉印章与储物袋。 印章入手温润,表面符文玄奥,确是一件不错的下品宝器。可惜如今灵性大损,倒是正好拿来,给‘噬铁虎头蜂’做提升的材料。 将印章收起,又将神识探入那储物袋。 内里空间一般,两丈方圆大小。 内里堆放着三四万块下品灵石,十几瓶丹药,还有三枚玉简和一些常用物。 北寒风把储物袋放入储物戒,随后转身走出石室,回到错综复杂的洞穴通道。 他循着来路,缓缓向外行去。 沿途岩壁布满裂痕,显然都是方才战斗所致。路上不时有碎石坠落,在死寂的通道中发出怪异的回响。 走了约莫半柱香时间,前方出现亮光。 出口到了。 北寒风没有贸然出去,而是停在洞口阴影处,神识向外延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洞外还是那片白骨堆积的荒谷,不过此刻谷中弥漫的灰白死气较之前淡薄了些许。 确认没有危险后,他才迈步走出。 步伐不快,但很稳。 每一步踏出,都小心避开地面的骸骨与裂缝。神识也始终展开,维持在周身二十丈内,警惕着任何异动。 如此步行了小半个时辰,前方死气渐淡。 荒墟边缘到了。 北寒风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 白骨堆积的荒谷在灰白雾气中若隐若现,如同一头沉睡的巨兽般。而那头巨兽体内,一个时辰前,又埋葬了一位新的金丹修士性命。 他转身,不再犹豫,继续前行。 又过去一炷香时间,终于彻底走出了葬骨荒墟范围。 前方是连绵的赤色荒山,正是来时经过的地形。 因体内伤势紧迫,北寒风没有继续走,而是最近寻了处隐蔽山洞,布下一个简易阵法,盘膝坐下。 他取出数枚疗伤丹药服下,随即运转起《长春功》,开始短暂的疗伤。 时间缓缓流逝。 洞外天色渐暗,又渐明。 当北寒风再次睁开眼时,已是第二日辰时。 伤势恢复了两三成,左臂骨骼也初步接续,虽还无法完全用力,但已无大碍。经脉间的蚀灵毒火也被《长春功》化去大半,余毒只再需数日,便会全部清除。 他站起身,撤去阵法,走出山洞。 朝阳初升,赤色荒山镀上一层金边。 北寒风望向四周,确认了方位后,背后‘风火翅’展开。 青赤双翅一振,身形冲天飞起。 他没有朝青木城方向回,而是转向东南。 地火渊之事已了,暖阳玉髓到手,与万宝阁的约定完成。此刻当务之急,是寻一处安全所在,闭关疗伤,并将修为推至筑基大圆满。 至于寒渊盟…… 北寒风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今日之仇,他日—— 必报! 第160章 玄黄钟成,何人敢犯! 洞府幽静,灵气氤氲。 北寒风盘膝坐在一方青石上,双目微闭,周身笼罩着一层淡青光。《长春功》在他体内缓缓运转,温和醇厚的灵力如春溪般流过四肢百骸,四经八脉,修复着受损的身躯与脏腑。 此地是他离开葬骨荒墟后,在赵国东南边境寻到的一处隐蔽山谷。谷中有一眼天然灵泉,虽只是凡品,但灵气还尚算纯净。 他在泉眼旁开辟了这座简易洞府,布下数层防护与隐匿阵法后,便一直在此静修,调息。 半月的调息,伤势已痊愈。 蚀灵毒火的余毒被《长春功》彻底化去,左臂骨骼接续完好,焦黑的右臂皮肤也在灵力温养下脱落,生出新肉。经脉间残留的灼痛感也已完全消散,灵力运转圆融,恢复如初。 北寒风缓缓睁眼,眼中青光闪过。 他略作静思,低头看向右手食指。 那里戴着一枚看似普通的铁灰色戒指。戒指表面有细微的云纹,若不是偶尔流过一丝灵光,简直与凡俗铁环无异。 这正是他得自玄冰古城,那冰雕元婴修士的储物戒指。 先前在极北之地,他只是匆匆一瞥,确认内里物品后便收了起来。之后为寻林雪瑶、赶路、地火渊之行…… 一连串的变故下,始终无暇细察。 如今,总算得了空闲。 北寒风心念微动,戒指内飘出三件宝器,悬于身前。 一柄赤红短戈,戈身刻满火焰纹路;一面玄黑小盾,盾面有龟甲纹理;还有一尊青铜小鼎,三足两耳,鼎身布满古朴云纹。 三件皆是下品宝器。 他原本打算将这三件宝器融入青冥剑,使其晋升为极品灵器。青冥剑如今已是上品灵器,若能再进一步,威能必将大增。 然而…… 北寒风目光落在那面玄黑小盾上。 自踏入修仙界以来,他所获器物不少——青冥剑、风火翅、各类法灵器,甚至红皮葫芦也算一件特殊灵宝。可防御之器,至今却未有一件符合自身要求的。虽可拿收刮的一些防御灵器,甚至身前的下品宝器‘玄黑小盾’作为防御器用,但如后续境界提升,需更换时,除了麻烦外,还需重新分化一些神识炼化,不划算。 此前与那金丹老者一战时,若有件合用的防御宝物,或许也不至于伤得这般重。 “攻防兼备,方为稳妥。” 北寒风心中有了决断。 他右手在腰间一抹,红皮葫芦落入掌中。 葫芦入手温润,暗红色的表皮在洞府灵光的映照下,泛着红色光泽。神识沉入,一侧空间,灵水潭波光粼粼,三滴金蓝灵液静静悬浮,散发着令人心悸的磅礴能量。 北寒风闭目凝思。 攻伐有‘青冥剑’,遁度有‘风火翅’,眼下所缺的,最是一件专精防御、且能护持周全的器物。 最好是钟形。 钟,罩身护体,音波荡敌,可守亦可攻。 心念既定,他拔开葫芦木塞。 随后左手虚引,三件下品宝器依次飞入葫内。 赤红短戈最先没入,葫芦微微一颤,表面红色灵光流转。接着是玄黑小盾,葫芦再颤,内里隐约传来金铁交鸣之声。最后是青铜小鼎,葫芦剧烈震颤了数息,方才缓缓平复。 北寒风闭目凝神,心神沉入葫芦。 葫内空间,三件宝器已化作三团颜色各异的光球——赤红、玄黑、青灰。光球在某种无形力量牵引下,缓缓靠拢、融合,色泽交织变幻。 他于心中观想钟形。 古朴、厚重、圆融,罩身护体,声震四方。 随着观想,三色光球融合的速度陡然加快。赤红化作钟身主体,玄黑凝为钟壁纹路,青灰则流转于钟口边缘。 不知过了多久,葫内光华一敛。 一口巴掌大小的暗金色小钟静静悬浮。 钟身古朴,表面有玄奥的纹路自然生成,似云纹,又似龟甲。钟口圆润,边缘泛着淡淡青灰光泽。整口钟散发着下品法器的波动,虽弱,却透着一种浑然天成的韵味。 成了。 北寒风神识微动,小钟自葫口飞出,落入左手掌心。 入手微沉,触感温凉。 神识探入,钟内结构清晰呈现。 共有九重禁制,如今只点亮了最基础的一重。这九重禁制环环相扣,隐隐结成九种不同的阵法。 “便唤你‘玄黄钟’吧。” 北寒风心念一动,玄黄钟滴溜溜旋转,化作一道凝实的暗金光罩,将他周身护住。光罩厚实,隐有龟甲纹理在流转,防御之力已堪比中品法器。 但这还不够。 他心念再动,储物戒中飞出十件下品法器。 刀剑各五,皆是攻伐之器。这些法器品阶不高,且灵力有损,正好用作玄黄钟的“食粮”。 北寒风将法器和‘玄黄钟’一并送入红皮葫芦。 葫内,玄黄钟微颤,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一件法器顿时灵光溃散,化作精纯器元被玄黄钟吞噬。 接着是第二件、第四件、第六件…… 待十件下品法器尽数被吞噬,钟身暗金光芒一闪,第二重禁制彻底点亮,第三重亦隐约浮现。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钟身略涨至尺许,灵力波动已然达到中品法器。 北寒风并未停歇,又取三件上品法器投入。 葫内,玄黄钟接连震颤,暗金光芒一次次盛放。三件吞尽,第三重禁制稳固点亮,第四重隐现。 此刻,钟身波动已攀升至上品法器。 他继续取出十件上品法器,依次投入红皮葫芦。 吞噬,炼化,成长。 当第七件上品法器被吞噬时,玄黄钟第四重禁制点亮,第五重浮现。待十件上品法器吞尽,钟身第五重禁制稳固,第六重隐隐成形。 灵力的波动,已达极品法器! 北寒风动作不停。 再三件下品灵器取出,没入葫内。 钟身吞噬一件后,第六重禁制点亮,第七重隐现。吞噬第二件,钟身涨至四尺,光华内敛,厚重如山。 第三件吞噬完。 钟身第七重禁制点亮,第八重浮现。 钟身涨至五尺,悬于葫内,缓缓旋转。每一次旋转,都带起低沉的嗡鸣,震得葫内另一侧空间的灵水潭,微微荡漾。 此时玄黄钟散发的灵力波动,已是踏入下品灵器! 北寒风深吸口气,最后直接取出下品灵器和中品灵器各十件,共二十件灵器投入葫内。 玄黄钟似有灵性般,发出一声欢快的轻鸣,钟口对准这二十件灵器,暗金光芒一卷,便将其尽数吞入。 “嗡——!!!” 钟身剧震,暗金光华一重又一重亮起! 第八重禁制被彻底点亮,第九重缓缓浮现,虽未完全成形,却已有了轮廓。 钟身最终定格在了六尺大小,悬于葫内空间,暗金钟壁上有玄奥纹路自然流转,似龟甲,似云图。钟口青灰光泽吞吐不定,隐有音波涟漪荡漾。 上品灵器! 北寒风左手虚招,‘玄黄钟’化作拳头大小,飞出葫内,落入掌心。 他心念微动,小钟又瞬间涨大,化作一道凝实的暗金光罩护住周身。光罩厚达数尺,表面龟甲纹理清晰可见。 再一动念,玄黄钟凌空轻震。 “咚——” 低沉的钟鸣在洞府中回荡。 音波如实质般扩散,所过之处灵气紊乱,石壁簌簌落尘。这声波不仅可扰敌心神,更能震荡灵力,破人术法。 攻防一体,护身镇敌。 北寒风嘴角微扬,露出满意之色,随即将玄黄钟收入储物戒。 他目光转向悬浮一旁的青冥剑。 剑身青、赤、黄三色灵光流转,仿佛感应到主人心意,发出细微的颤鸣,似在低语。 “莫急。”北寒风轻抚剑身,“待日后寻得足够材料,定让你晋升下品宝器之列。” 青冥剑轻鸣一声,渐渐归于平静。 北寒风正欲继续入定修炼,神色却骤然一凝。 洞府之外,天际远处,一道流光正破空而来。 这流光的方向竟是他所在的—— 洞府! 第161章 简直是自寻死路! 那流光很快,眨眼便至谷外。 北寒风静坐不动,神识却已展开,如蜘网般蔓至洞府内外十数丈。隔着阵法与岩壁,他清晰感应到,来者的灵力波动是筑基后期境。 此人五旬左右模样,黄面短须,着一身灰色道袍,脚下踏着一柄下品灵器飞剑。他悬停在谷口半空,目光狐疑地扫视下方,神色间满是谨慎。 北寒风洞府外的隐匿阵法虽算不得很高明,但遮掩些许气息已足够。只是这半月来,他在此地静修疗伤,为聚引灵气布下的聚灵阵运转不息,难免使谷中灵气较周遭浓郁数分,甚至向谷外溢出了一些灵气。寻常修士路过未必察觉,但若是有心人细细感应,便能发现端倪。 这黄面修士显然就是后者。 黄面修士并未贸然入谷,而是绕着山谷缓缓飞了半圈,神识探入谷中,查看着每一处角落。 这般做派,倒是个老江湖。 北寒风依旧静坐,双手上下叠放置膝上。青冥剑悬在身侧三尺,剑身三色灵光流转,尽显不凡。 谷外,那黄面修士探查半晌,脸上疑虑渐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压抑不住的喜色。 “此地灵气汇聚,却无妖气,莫非是哪位道友在此闭关,或是……有灵物出世?” 他低声自语,眼珠转了转,终是按捺不住,按下飞剑落入谷中。 脚步落地极轻,如猫踏雪。 他右手暗扣一枚赤色小印,左手掐着遁诀,周身灵力运转不息,显是随时准备出手或遁走。 这般小心的谨慎,直至走到洞府前那片空地,他脚步才猛地一顿。 洞府入口虽被幻阵遮掩,但此地灵气最为浓郁,极为显眼。以他筑基后期的神识感应,终研还是发现了阵法波动的痕迹。 黄面修士眼睛一亮,随即又凝起眉头。 能布下二阶阵法的,至少也是筑基同道。若是修为高于自己,贸然惊扰恐惹祸端;若是低于自己…… 他舔了舔嘴唇,眼中闪过一丝贪婪。 这山谷偏僻,对方在此潜修,多半也是散修之流。若是修为相当或稍低,自己猝然发难,或能…… 想到这里,他定了定神,朝洞府方向拱手,扬声道:“贫道路过此地,见灵气汇聚,特来拜访。不知哪位道友在此清修?还请现身一见。” 声音在谷中回荡,惊起几只寒鸦。 洞府内毫无回应。 黄面修士等了数息,又提高声音道:“道友既不愿相见,贫道这便离去。只是这聚灵阵运转,引动周遭灵气异动,若是引来妖兽或其他同道,怕是不妥。” 这话半是试探,半是威胁。 洞内依旧无人应答。 黄面修士眼神渐冷。 他不再言语,右手赤色小印缓缓浮起,印身泛起淡淡红光。同时神识全力展开,如细网般罩向洞府入口那处阵法波动最剧之处。 这一探,使得他心头猛地一跳。 阵法之后,隐隐传来一股气息竟只是—— 筑基初期! 而且那气息略显虚浮,似是刚突破不久,或是身上有伤未愈。 黄面修士眼中贪婪大盛。 筑基初期,孤身在此潜修,若…… 他不再犹豫,右手一挥,赤色小印化作一道红光,直轰向洞府入口! “轰隆!” 阵法光幕剧烈震颤,幻象如水中倒影般破碎,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 洞内昏暗,隐约可见一道青影盘坐。 黄面修士正欲冲入,却蓦地瞥见那青影身侧悬着一柄长剑。 剑长三尺,样式古朴,剑身缓缓流转着青、赤、黄三色灵光,却其散发的波动,让他瞳孔猛缩。 上品灵器! “此人不过一介散修,竟有上品灵器……” 黄面修士呼吸急促,贪念如野草疯长。他右手一招,赤色小印飞回掌心,同时左手一拍储物袋,一面漆黑骨盾飞出,护在身前。 “道友,得罪了!” 他低喝一声,身形如电一般射入洞中! 就在他踏入洞府的瞬间,盘膝而坐的北寒风睁眼了。 那双眼平静无波,却让黄面修士心头莫名的一寒。 但箭已离弦,岂能回头? 他右手赤印再起,化作丈许大小,携着炽热灵力当头砸下! 北寒风身形依然未动,只是左手虚抬。 悬在身侧的青冥剑倏地消失。 下一刻,剑光已至黄面修士咽喉! 快得不及眨眼! 黄面修士骇然色变,漆黑骨盾急转格挡。 “铛——!” 剑盾相撞,爆出刺耳锐鸣。 骨盾灵光狂闪,竟被这一剑震得倒飞三尺。黄面修士虎口崩裂,整条右臂酸麻难当。 不待他回神,青冥剑在空中一折,化作三道剑光分袭上、中、下三路! 正是大成的《分光化影剑》! 黄面修士仓促间催动赤印,印身红光暴涨,与两道剑光撞在一起。同时身形急退,险险避开斩向双腿的那道剑光。 可他还未站稳,北寒风已站起身。 依旧只是左手虚引。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青冥剑真身不知何时已绕至他身后,剑尖三色灵光凝为一点,直刺后心! 黄面修士吓得魂飞魄散,他猛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在漆黑骨盾上。骨盾黑光大盛,堪堪挡下这一剑。 但剑上力道奇大,震得他气血翻腾,连退三四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你……你不是筑基初期!”他嘶声喊道,眼中满是惊惧。 北寒风不答,左手剑诀再变。 青冥剑凌空一划,六道剑光同时浮现,将黄面修士所有退路封死。 黄面修士面如死灰,猛地一拍储物袋,飞出一张金色符箓。符箓无风自燃,化作一道金虹裹住他全身,竟是要强行遁走。 北寒风眼神一冷,右手终于动了。 不是握剑,而是虚虚一按。 一道暗金光华自他储物戒中飞出,化作一口六尺大钟,凌空一震! “咚——!” 钟声低沉,音波如实质般扩散。 黄面修士周身金虹如遭重击,寸寸碎裂。他惨叫一声,七窍渗血,遁术被硬生生打断。 ‘玄黄钟’再震。 第二声音波荡开,漆黑骨盾灵光尽散,赤色小印哀鸣坠地。黄面修士如被无形的巨锤击中,整个人瘫软在地,气息萎靡到了极点。 北寒风缓步上前,青冥剑悬于他身侧,剑尖滴血未沾。 黄面修士挣扎着抬头,眼中满是绝望与不甘:“道……前辈饶命……晚辈有眼无珠……” 北寒风俯视着他,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 “你方才入谷时,可曾见过其他人?” 黄面修士一怔,随即连连摇头:“没、没有!晚辈独自路过,绝无同伙!” 北寒风点了点头。 然后左手剑诀一引。 青冥剑化作惊虹,掠过黄面修士脖颈。 头颅滚落,鲜血喷溅。 北寒风神色不变,抬手摄过对方的储物袋和那两件灵器,随后弹出一团真火,将尸身焚为灰烬。 做完这些,他收起玄黄钟,转身走回青石旁。 正要坐下,却忽然眉头微皱。 他抬头望向洞外天际。 十数里之外,竟又有三道流光正朝这个方向疾来,显然是被刚刚的斗法吸引的。 而那遁速与灵力波动,还皆是—— 筑基大圆满! 第162章 想抢我的宝?那就把命留下! 北寒风立在山谷之中,青衫随风微动。 他抬眼望向天际,那三道流光已飞至十里之内,遁速不减反增,显然是察觉到了此地的灵力波动。方才斩杀那黄面修士,虽过程短促,但飞剑与灵器的碰撞,加上钟声震荡,灵气激荡难掩,引来路过修士倒也不奇。只是这三人来势汹汹,怕非善类。 心念转动间,北寒风左手一拍腰间储物袋旁的灵兽袋。 “吼——” “嗡——!” 两道黑影咆哮而出! 地魔蜥庞大的身躯砸落在地,震起一片尘土,三只竖眼凶光毕露,周身的鳞甲泛起金属光泽。噬铁虎头蜂振翅悬空,红金甲壳在日光下泛着寒光,复眼猩红,口器开合间发出低沉的虎啸嗡鸣。 两只二阶顶峰异兽,一左一右护在北寒风身侧。 此时,三道流光已至谷外,当空一顿,现出三人身形。 居中是个黑袍老者,面如枯槁,手持一根乌木杖。左侧是个红脸壮汉,背负一对短戟。右侧则是个绿裙妇人,容貌姣好却眉眼冷厉,手中把玩着三枚碧绿铜钱。 三人气息外放,皆露出筑基大圆满修为,目光同时扫过谷中,最后齐齐落在北寒风身上。 黑袍老者眼中闪过一丝讶色,随即恢复平静,拱手道:“道友请了。老夫三人途经此地,感应到灵气激荡,特来查看。不知方才……” 他话未说完,目光已瞥见洞府内,那摊灰烬与尚未散尽的真火气息,眉头微皱。 北寒风还了一礼,声音平淡:“方才有一宵小窥伺,已被在下打发。三位道友若无他事,便请自便。” 绿裙妇人轻笑一声,眼神却锐利,带着审视意味:“打发?看这真火余温,怕是刚死不久吧。道友以筑基初期修为,能斩杀筑基后期,倒是好手段。” 她目光在北寒风身侧两只灵兽身上打了个转,又在青冥剑与悬于北寒风头顶的玄黄钟上停留片刻,眼底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贪婪。 这时,一旁的红脸壮汉显然已按捺不住,瓮声抢道:“何必多言!小子,将身上宝物交出,饶你不死!” “闭嘴!”黑袍老者低喝一声,瞪了壮汉一眼,随即转向北寒风,语气缓了几分,“道友莫怪,我这兄弟性子直。只是此地偏僻,道友独身在此,又身怀重宝,难免引人觊觎。不如……” 他话到一半,北寒风忽然动了。 不是攻向三人,而是身形暴退! 同时左手剑诀一引,青冥剑化作三道剑光,分别袭向三人! 这一下的变起突然,三人俱是一惊。 黑袍老者乌木杖急点,杖头乌光迸射,将剑光震散。红脸壮汉双戟交叉格挡,“铛”的一声火星四溅,连退两步。绿裙妇人最为轻灵,身形如柳絮般飘开,三枚碧绿铜钱脱手飞出,化作三道绿芒射向北寒风。 北寒风不闪不避,心念微动,头顶玄黄钟轻轻一震。 “咚——” 钟声低沉,音波如波纹般荡开。 三道绿芒撞入音波范围,顿时如陷泥沼,速度骤减。趁此间隙,北寒风背后风火翅猛然展开,青赤流光一闪,已至绿裙妇人身后! ‘青冥剑’不知何时已飞回他左手,剑尖三色灵光凝为一点,直刺妇人后心。 绿裙妇人骇然色变,腰间一条软鞭如灵蛇般卷出,缠向剑身。同时身形急转,左手抛出一面绣帕,帕上绣着百鸟朝凤图,此刻灵光一闪,百鸟虚影纷飞而出,扑向北寒风。 北寒风剑势不变,左手微震。 青冥剑剑身三色灵光流转,竟将软鞭震开寸许。剑尖去势稍偏,擦着妇人肋下掠过,带起一蓬血花。 妇人闷哼一声,借力疾退。 此时黑袍老者与红脸壮汉已双双扑至。 乌木杖携着滚滚黑气当头砸落,双戟化作两道寒光分取左右。两人配合默契,显然这样的合作已不是一两次。 北寒风身形急坠,风火翅一振,险险从杖影戟光间穿过。同时心念一唤,地魔蜥巨尾横扫,抽向红脸壮汉腰间。噬铁虎头蜂则振翅扑向黑袍老者,口器张开,一道红金光束激射而出。 红脸壮汉回戟格挡,地魔蜥尾鳞与戟刃相撞,爆出一串火星。壮汉只觉一股巨力传来,双臂发麻,心中暗惊:这蜥蜴好生的蛮力! 黑袍老者面对噬铁虎头蜂的光束,不敢硬接,乌木杖在身前划了个圆,乌光凝聚成盾。光束击中光盾,发出“滋滋”腐蚀之声,光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趁这空当,绿裙妇人已稳住身形。 她抹去肋下血迹,眼中寒光暴涨,双手结印,三枚碧绿铜钱凌空飞旋,化作三道绿色旋风卷向北寒风。 旋风所过之处,草木尽枯,岩石蚀裂,显是蕴含剧毒。 北寒风左手剑诀连变,青冥剑在空中一分为六,六道剑光结成简易剑阵,将三道毒旋风尽数绞散。 但这一分神,黑袍老者的乌木杖已悄无声息袭至后心! 北寒风似有所感,身形前扑,同时头顶玄黄钟再震。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咚!” 音波与杖头乌光相撞,爆出闷响。 北寒风借力前冲,左手反手一剑,剑光如匹练倒卷,直削老者手腕。 老者急撤杖格挡,剑杖相交,两人各退三步。 此时红脸壮汉已摆脱地魔蜥纠缠,双戟合一,化作一道数丈戟芒凌空劈下!这一戟含怒而发,灵力奔涌,戟芒未至,罡风已压得地面飞沙走石。 北寒风眼神一凝,左手青冥剑高举,剑身三色灵光凝为一道三丈剑罡,逆斩而上! “轰——!!!” 剑戟相撞,爆出震天巨响。 灵力余波如潮水般扩散,山谷两侧岩壁龟裂,碎石簌簌坠落。 北寒风闷哼一声,脚下地面炸开蛛网般的裂纹,嘴角溢出一丝鲜血。红脸壮汉则倒飞出去,双戟脱手,虎口崩裂,鲜血淋漓。 绿裙妇人见状,眼中狠色一闪,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在三枚铜钱上。 铜钱绿芒大盛,竟融合为一,化作一枚车轮大小的碧绿钱币,币身浮现狰狞鬼脸,朝北寒风当头镇压而下! 鬼脸钱币散发着阴森毒气,所过之处空气都泛起绿雾。 北寒风深吸一口气,左手剑指苍穹。 青冥剑悬于头顶,剑身三色灵光流转到极致,隐隐有风雷之声。 他正要全力一搏,谷外天际忽然传来一声清越长啸。 一道银虹破空而至,瞬息已至谷中。 银虹敛去,现出一名青衫女子,背负剑匣,眉目清冷。 此人竟是—— 第163章 异翅既现,那就一个不留! 青衫女子凌空而立,正是沈月璃。 她背负剑匣,面色如常,周身气息圆融,显然伤势也已痊愈。 沈月璃目光扫过谷中战局,最后落在北寒风身上,脸上露出些许复杂,随即微微颔首: “历道友,别来无恙。” 北寒风眼中闪过一丝讶色,显然是讶异在此地见到沈月璃,他脸上恢复平静,拱手道:“沈道友。” 黑袍老者三人脸色俱是一变。 他们本以为这青衫小子已是瓮中之鳖,不想半路杀出个程咬金。观这女子气息,亦是筑基大圆满,且周身剑气凛然,显是剑修一流。 一个剑修小子已难缠至此,再加一个同阶剑修…… 绿裙妇人暗中与黑袍老者交换眼色,手中碧绿钱币悬而不发。红脸壮汉也招回双戟,退至两人身侧,面色凝重。 沈月璃飘然落地,与北寒风并肩而立。她瞥了眼空中那枚鬼脸钱币,又看向黑袍老者三人,声音清冷:“三位以多欺少,倒是好兴致。” 黑袍老者干笑一声,拱手道:“道友误会。老夫三人途经此地,见这位道友独战妖兽,本想相助,不想闹出了误会。” “妖兽?”沈月璃唇角微扬,看向地魔蜥与噬铁虎头蜂,“道友是说这两只灵兽?” 黑袍老者语塞。 绿裙妇人接口道:“纵是灵兽,方才激战灵气外泄,我等前来查看也是常理。既然这位道友已至,此事便算误会,我等这便告辞。” 说罢,她暗中催动法诀,鬼脸钱币绿芒微敛,作势欲收。 沈月璃却摇了摇头:“且慢。” 三人身形一顿。 沈月璃转向北寒风,语气平静:“历道友,方才这三人可是要夺你宝物?” 北寒风颔首:“正是。” “那便留不得了。”沈月璃话音未落,背后剑匣骤开! 三道银光冲天而起,化作三柄飞剑,剑身寒芒流转,结成简易三才剑阵,封住谷口退路。 黑袍老者脸色一沉:“道友这是要赶尽杀绝不成?” “是你们先起贪念。”沈月璃并指如剑,“既动了手,便该想到后果。” 话音落,剑阵发动! 三道银剑如蛟龙出海,分袭三人。剑光凛冽,剑气纵横,竟要以一己之力将三人尽数笼罩。 北寒风见状,也不再犹豫。 他心念一动,地魔蜥低吼扑向红脸壮汉,巨尾横扫,带起罡风阵阵。噬铁虎头蜂振翅疾飞,口器张开,数道红金光束射向绿裙妇人。 自己则左手剑诀一引,青冥剑化作六道剑光,直取黑袍老者! 黑袍老者怒喝一声,乌木杖舞得密不透风,杖头乌光凝成一面光盾,勉强抵住六道剑光。但剑光虚实变幻,防不胜防,不过数息,他身上已添了三道剑痕。 红脸壮汉双戟狂舞,与地魔蜥战在一处。他力大戟沉,每一击都势若千钧,但地魔蜥皮糙肉厚,尾鳞坚硬,竟以肉身硬撼戟刃,溅起串串火星。更兼其三只竖眼不时射出灰光,扰人神魂,壮汉越战越心惊。 绿裙妇人最为狼狈。 噬铁虎头蜂速度快极,振翅间残影重重,红金光束又专破护体灵光。她只得将碧绿钱币召回护身,钱币鬼脸喷吐毒雾,勉强抵住光束。但沈月璃的一道银剑不时袭扰,剑光冰寒,与毒雾相冲,嗤嗤作响。 战局至此,三人已露败相。 黑袍老者眼中闪过狠色,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乌木杖上。 杖身乌光大盛,竟浮现道道血色纹路。他双手握杖,全力劈下! 一道乌黑杖影凌空凝现,长逾三丈,携着腥风血煞之气,朝北寒风当头砸落。 这一击已是搏命之术,威力已要超出筑基大圆满。 北寒风神色凝重,左手剑诀疾变。 青冥剑六道剑光合而为一,化作一柄三丈巨剑,剑身青、赤、黄三色灵光流转到极致,逆斩而上! “轰——!!!” 剑杖相撞,爆出惊天巨响。 乌黑杖影寸寸崩碎,青冥巨剑亦倒飞而回,剑身三色灵光明暗不定。北寒风闷哼一声,连退数步,才稳定身形。 黑袍老者更惨,乌木杖脱手飞出,整条右臂骨骼尽碎,鲜血狂喷。 就在此时,沈月璃清喝一声:“斩!” 三道银剑骤然合一,化作一道璀璨剑虹,直刺黑袍老者心口! 老者骇然欲避,但重伤之下身形迟滞。剑虹穿胸而过,带出一蓬血雨。 他低头看着胸前窟窿,眼中满是不甘,身形随后缓缓软倒。 “大哥!”红脸壮汉目眦欲裂,双戟狂舞逼退地魔蜥,就要扑来报仇。 绿裙妇人却厉声道:“跑啊!” 她猛地将碧绿钱币掷向噬铁虎头蜂,钱币鬼脸张开巨口,喷出漫天毒雾。同时身形化作一道绿虹,朝谷外疾遁。 红脸壮汉一怔,随即也反应过来,双戟交叉斩出两道戟芒,逼开地魔蜥,转身欲逃。 “走得掉么?” 北寒风冰冷的声音响起。 他左手虚按,头顶玄黄钟凌空飞起,钟身暗金光华大盛。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咚——!!!” 钟声震天,音波如潮水般迅速扩散。 绿裙妇人遁光一滞,如陷入泥沼。红脸壮汉更是身形踉跄,七窍渗血。 沈月璃剑诀再变,银剑分化九道,结成剑网罩向二人。 北寒风则心念催动,青冥剑化作惊虹,直取绿裙妇人后心。 妇人咬牙回身,祭出一面绣帕护体。 但剑光凌厉,绣帕只阻了一阻便撕裂开来。剑尖透胸而过,她惨呼一声,坠地气绝。 红脸壮汉见二人皆亡,心知大势已去,狂吼一声,竟不再逃,而是双戟合一,化作一道数丈戟芒,舍身扑向北寒风! 这是要以一命换一命啊! 他灵力尽数灌注戟身,戟芒瞬时炽烈如日。 北寒风眼神一冷,左手剑指苍穹。 青冥剑悬于身前,剑身三色灵光凝为一点。 正要出手,沈月璃的银剑已后发先至,从侧面刺入壮汉肋下。 壮汉身形一僵,戟芒溃散。 北寒风的剑光随即掠过咽喉。 头颅飞起,鲜血喷溅丈余。 谷中重归寂静。 北寒风收剑而立,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这一战虽胜,但连番激斗,灵力亦消耗不小。他取出一枚中品二阶丹药服下,闭目调息片刻。 沈月璃收起银剑,走到他身侧,轻声道:“历道友伤势如何?” “无碍。”北寒风睁开眼,看向她,“沈道友怎会寻到此处?” 沈月璃微微一笑:“那日地火渊分别后,我疗伤完毕,便循着你可能走的方向一路寻来。方才感应到此处斗法波动,这才赶来。” 她略微停了停,正色道:“方才激战之中,道友那对异翅已全然显露。此宝非同寻常,若被外人得知,必招大患……”她目光扫了一眼地上三具尸身,语气稍缓:“幸而这三人,皆已伏诛,否则……” 北寒风颔首:“我明白。” 他目光扫过那三具尸身,眼中寒光一闪: “所以方才那绿裙妇人要遁走时,我便决定——” “一个不留。” 第163章 那双眼睛,在雾中睁开了! 谷中风止,尘埃渐落。 北寒风收起青冥剑与玄黄钟,缓步走到三具尸身旁。他抬手摄起储物袋与散落的灵器,随即指间弹出一火球,将地上尸身焚作白灰。 沈月璃静立一旁,银剑已归匣。 她看着北寒风动作利落,神色平静,心中暗忖着此人心性的果决与利落,确非一般散修可比。 待收拾妥当,她看向北寒风缓声道:“历道友接下来有何打算?” 北寒风没有回答,而是陷入沉思。 暖阳玉髓已得,体内禁制暂无忧。当务之急,是寻一处安稳所在闭关,将修为推至筑基大圆满,并系统性的梳理一下自身所学的术法等。 只是这赵国境内,尚有寒渊盟势力。加之他又损了对方一名金丹,难保对方不狗急跳墙,派出更强修士。 若再遇强敌…… 沉思片刻,他抬眼看向沈月璃:“沈道友可知,赵国境内可有适合闭关的僻静之处?” 沈月璃略作思忖,道:“赵国东南有片‘迷雾沼泽’,虽瘴气弥漫,妖兽横行,但灵气不错。只是……那地方凶险,少有修士进入。” 迷雾沼泽…… 北寒风倒是听说过此地。传闻沼泽深处有一些上古遗阵,能汇聚灵气,遮蔽天机,倒是个藏身的好去处。 “便去那里。”他做了决断。 沈月璃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恢复平静:“既如此,我与道友同去。那沼泽我早年曾随师门长辈探查过,识得几条相对安全的路径。” 北寒风看向她:“沈道友不必如此。此去凶险,你我相识不久……” “历道友此言差矣。”沈月璃打断他,神色认真,“地火渊中若非道友相助,我未必能取得暖阳玉髓。加之那金丹老者的追杀,若非道友出手,我亦难全身而退。修仙之人,恩怨分明。此去迷雾沼泽,我便为道友引路,权当还个人情。” 沈月璃说得坦然,眼中却带着一丝,连她都不知的情愫。 北寒风沉吟片刻,终是点了点头:“那便有劳沈道友。” 两人不再多言。 北寒风收回地魔蜥与噬铁虎头蜂,背后‘风火翅’展开。沈月璃亦祭出飞剑,两人相视一眼,身形同时冲天而起,化作两道一前一后不同流光,朝东南方向飞去。 …… 飞了约五个时辰,下方地形渐变。 平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连绵的丘陵与稀树草原。空气中开始弥漫起淡淡的腐殖气味,偶见沼泽水洼点缀其间。 又飞了一个多时辰,前方地平线上出现一片灰蒙蒙的雾墙。 那雾墙高达百丈有余,绵延不知几许,将天地分割开来。雾气翻滚不休,内里隐约传来妖兽嘶吼与瘴气爆裂之声。 迷雾沼泽,到了。 两人在雾墙外三丈处落下。 沈月璃取出一面青铜罗盘,注入灵力。罗盘指针转动数圈,最终指向雾墙某处: “从此处入,二十里有处石林,可作临时落脚。再往里,便需小心了。” 北寒风颔首,神识铺展而开。 这雾墙果然古怪,神识探入不过十余丈,便被浓郁瘴气阻隔,再难寸进。且那瘴气中掺杂着某种阴寒之力,若是长时间以神识探查,恐会损伤神魂。 “跟紧我。”沈月璃当先迈步,走入雾中。 北寒风紧随其后。 一入雾墙,视线骤然昏暗。 四周灰蒙蒙一片,六丈外更是难辨物事。脚下是湿软的淤泥,不时有气泡从泥中冒出,炸开时散发刺鼻的腐臭。空中飘浮着淡绿色的瘴气,触之皮肤微麻,显是含有剧毒。 沈月璃左手托着罗盘,右手掐着避毒诀,周身泛起一层淡银光晕,将瘴气隔绝在外。北寒风亦催动灵力护体,同时将玄黄钟取出悬于头顶,暗金光华洒下,护住周身。 两人一前一后,在迷雾中缓步前行。 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出现一片黑影。 那是一片石林。 灰白色的石柱林立,高矮不一,粗者如殿柱,细者如枪矛。石柱表面布满了孔洞,内里漆黑,不知深浅。 沈月璃在石林外停下脚步,低声道:“便是此处。这些石柱乃上古遗阵残迹,能一定程度上汇聚灵气,遮蔽气息。只是……” 她语气微凝:“石林中常有‘雾妖’潜伏,专噬修士神魂。我们需尽快通过,不可久留。” 北寒风点头,青冥剑祭出悬于身侧。 两人正要入林,石林深处忽然传来一声凄厉尖啸! 那啸声直透神魂,震得人耳膜生疼。紧接着,数道灰影自石柱孔洞中窜出,朝两人扑来! 灰影无实体,如烟似雾,唯有一双猩红眼瞳清晰可见。所过之处,空气冻结,留下道道冰痕。 正是雾妖! 沈月璃清喝一声,背后剑匣骤开,三道银剑化作流光斩向灰影。剑光过处,灰影溃散,但不过数息,便又重新凝聚,猩红眼瞳中凶光更盛。 北寒风左手剑诀一引,青冥剑分化六道剑光,结成剑网罩向另一侧扑来的雾妖。剑光绞杀之下,灰影再次溃散,可很快又凝聚成形。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些雾妖乃瘴气与阴魂所化,寻常术法难伤根本!”沈月璃急声道,“需以至阳至刚之力破之!” 北寒风眼神一凝,心念催动。 头顶玄黄钟轻轻一震。 “咚——” 钟声低沉,音波荡开。 那些雾妖如遭重击,灰影剧烈扭曲,猩红眼瞳中露出痛苦之色。音波中所蕴含的纯阳镇邪之力,正是它们的克星。 趁此机会,北寒风左手剑诀再变。 青冥剑身三色灵光流转,赤芒骤盛。剑尖一点金红火光燃起——那是他炼化心火灼毒后,残存的一缕纯阳炎力! 剑光如虹,横扫而过。 所过之处,雾妖灰影如雪遇沸汤,寸寸消融,发出凄厉惨嚎,最终化作缕缕青烟消散。 沈月璃见状,银剑剑身亦泛起冰蓝寒芒。她修的是冰系剑道,虽非至阳,但极致冰寒亦能冻结阴魂。剑光过处,雾妖动作迟滞,被她一一斩灭。 不过十数息,扑来的七八只雾妖便尽数伏诛。 石林重归寂静。 沈月璃银剑归匣,她看向北寒风的眼神中又多了一丝钦佩:“历道友方才那缕炎力,可是地火渊中所获?” 北寒风颔首:“侥幸炼化了一丝心火余韵。” 沈月璃不再多问,收起手上罗盘,道:“雾妖虽除,但方才动静恐会引来更多。我们速速通过石林。” 两人不再停留,身形如电,在石柱间疾速穿行。 石林纵深约十余里,其间又遇两波雾妖袭击,皆被两人联手斩杀。待冲出石林时,前方雾气稍淡,一片黑色泥沼映入眼帘。 沼中咕嘟咕嘟冒着气泡,水面漂浮着森森白骨,有人有兽。更远处,有一座孤峰矗立在沼泽中央,峰顶有淡灵光在流转。 沈月璃指向那孤峰,语气微松: “那便是‘迷雾峰’。峰上有处天然洞窟,灵气尚可,且因上古遗阵影响,外界难以探查。历道友可在那里闭关。” 北寒风凝目望去,微微点头。 正要开口,沼泽深处忽然传来一声震天咆哮! 那咆哮声如雷滚过,震得整片沼泽泥浪翻腾。紧接着,一头庞然大物破开水面,缓缓升起。 那是一只巨鳄。 身长逾十丈,背生骨刺,遍体覆盖着黑铁般的鳞甲。一双竖瞳大如灯笼,泛着暗金色的凶光。 更令人心悸的是,它周身散发的波动已超越二阶顶峰。那是介于二阶与三阶之间的—— 假三阶! 第164章 沼泽凶鳄,十丈妖躯! 那巨鳄昂首立于沼泽之中,黑铁鳞甲在灰雾中泛着幽光,十丈身躯如小山般耸立。 它那双暗金竖瞳扫过岸上二人,喉间发出低沉的咕噜声,似是警告又似在发怒。 假三阶妖兽! 北寒风瞳孔微缩。 妖兽之中,假三阶虽未真正踏入三阶境界,但实力已远超二阶顶峰,堪比半步金丹。这等存在,纵是三四个筑基大圆满修士联手,也难讨得好去。 沈月璃脸色亦凝重起来,她银剑出匣,悬于身侧,低声道:“此乃‘黑骨鳄’,皮糙肉厚,力大无穷,更兼能操控沼泽泥沼。我们……” 话音未落,黑骨鳄动了。 它巨尾猛然横扫! 数丈长的鳄尾如铁鞭般抽来,所过之处泥浪翻涌,带起腥风扑面。这一击快若奔雷,威势骇人。 北寒风与沈月璃几乎同时暴退。 “轰隆!” 鳄尾砸在岸上,地面炸开一道数丈长的深沟,泥石飞溅。余波震荡,震得两人护体灵光乱颤。 黑骨鳄一击未中,暗金竖瞳中凶光更盛。它张开巨口,喉间黑光凝聚,一道漆黑水柱喷薄而出! 那水柱粗如殿柱,所过之处空气嗤嗤作响,显是蕴含着剧毒腐蚀之力。 北寒风心念急转,左手剑诀一引。 青冥剑化作六道剑光,结成剑网挡在身前。同时头顶玄黄钟凌空飞起,钟身暗金光华洒下,护住周身。 沈月璃亦催动银剑,剑身冰蓝寒芒大盛,化作一面冰墙横亘在前。 “嗤——!!!” 黑水撞上剑网冰墙,爆出刺耳声响。 剑光明灭,冰墙龟裂。黑水腐蚀之力极强,不过数息,剑网便被蚀穿数处,冰墙更是寸寸崩碎。 两人身形再退,已至石林边缘。 黑骨鳄见状,四足踏地,庞大身躯竟如箭般窜出沼泽,直扑而来!它虽体巨,速度却快得惊人,眨眼便至岸上,巨口张开,腥风扑面。 北寒风眼神一冷,左手剑诀骤变。 青冥剑六道剑光合而为一,化作一柄三丈巨剑,剑身三色灵光流转到极致,直刺鳄口上颚! 这一剑他毫无保留,剑气凌厉如虹。 黑骨鳄似有所感,巨口微合,竟以坚硬的上颚硬撼剑锋! “铛——!!!” 金铁交鸣声震耳欲聋。 剑尖刺入鳞甲三寸,便再难寸进。黑骨鳄吃痛,发出一声怒吼,巨尾再次横扫。 北寒风唤剑急退,同时心念催动玄黄钟。 “咚——!” 钟声荡开,音波如实质般撞向鳄尾。 鳄尾被阻了一阻,去势稍缓。趁此间隙,沈月璃银剑化作九道剑光,分袭黑骨鳄双目与咽喉要害。 黑骨鳄闭目低头,以厚重鳞甲硬抗剑光。剑光斩在鳞甲上,溅起串串火星,却只留下浅浅白痕。 “好硬的皮!”沈月璃脸色微变。 此时北寒风已退至十丈外,他左手一拍腰间灵兽袋。 地魔蜥与噬铁虎头蜂咆哮而出。 地魔蜥三只竖眼齐睁,三道灰光射出,直取黑骨鳄双目。这灰光专扰神魂,纵是假三阶妖兽,亦不敢硬接。 黑骨鳄果然身形一滞,暗金竖瞳中露出些许恍惚。 噬铁虎头蜂趁势振翅,红金光束如雨点般射向鳄身关节处。它口器锋锐,光束专破护体灵光,虽不能重伤黑骨鳄,却也打得鳞甲砰砰作响。 黑骨鳄受此袭扰,凶性大发。 它猛甩头颅,竟挣脱灰光束缚,巨口再张,一道比之前更粗的黑水柱喷出,直取地魔蜥! 地魔蜥低吼一声,巨尾拍地,身形侧移三丈,险险避开。黑水柱擦身而过,击中后方石柱,那灰白石柱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蚀融化。 沈月璃见状,银剑剑诀再变。 她双手结印,剑身冰蓝寒芒凝为一点,随后骤然爆发! “冰封千里!” 并非真能冰封千里,但剑光所过之处,沼泽水面迅速冻结,寒气弥漫。黑骨鳄四足被寒冰所困,动作顿时迟滞。 北寒风抓住机会,左手虚按。 玄黄钟凌空飞至黑骨鳄头顶,钟身暗金光华大盛。 “咚!咚!咚!” 连震三声! 音波如潮,一重接一重轰击而下。 黑骨鳄周身鳞甲剧颤,暗金竖瞳中露出痛苦之色。它猛力挣扎,寒冰寸寸碎裂。 但就这片刻迟滞,北寒风的杀招已至。 他左手剑指苍穹,青冥剑悬于身前,剑身三色灵光凝为一点金红——正是那炼化心火所得的那缕纯阳炎力! 与此同时,他神识进入红皮葫芦。 葫芦微微一颤,灵水潭中一些温润灵水渡入体内,与那金红炎力汇合。青冥剑身金红光芒骤盛,剑尖一点火星燃起,虽只豆大,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灼热。 “斩!” 北寒风低喝一声,左手剑诀疾落。 青冥剑化作一道金红惊虹,如流星坠地,直刺黑骨鳄右目! 这一剑快、准、狠,更蕴含纯阳炎力与元婴所化的灵水,威能也已接近金丹随手一击。 黑骨鳄似感致命威胁,猛偏头颅,同时抬起前爪拍向剑光。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嗤——!” 剑光穿透鳞甲,没入前爪三寸。 金红炎力爆发,黑骨鳄前爪鳞甲寸寸龟裂,血肉焦糊。它发出震天惨嚎,庞大身躯疯狂扭动,沼泽泥浪滔天。 趁它病,要它命! 沈月璃银剑再起,九道剑光合而为一,化作一道璀璨银虹,直刺方才剑伤之处! 北寒风亦催动青冥剑,六道剑光分袭黑骨鳄咽喉、腹下等柔软处。 地魔蜥与噬铁虎头蜂亦全力出手,灰光与光束如雨点般落下。 黑骨鳄虽强,但接连受创,加之纯阳炎力在体内肆虐,已是强弩之末。它挣扎着想要退回沼泽深处,可四足被寒冰所困,动作迟缓。 不过十数息,它周身已是伤痕累累,暗金竖瞳光芒黯淡。 最终,北寒风抓住一个破绽,青冥剑金红惊虹再起,自鳄口贯入,直透后脑! 黑骨鳄身躯剧震,随后缓缓软倒,砸在沼泽岸边,溅起漫天泥浆。 气息断绝。 北寒风收剑而立,脸色微白。 方才连续催动纯阳炎力,消耗甚巨。他速取出一枚二阶回气丹服下,闭目调息。 沈月璃亦气息不稳,她银剑归匣,看向北寒风的眼神中复杂之色更浓。 地魔蜥与噬铁虎头蜂低吼着回到灵兽袋。 沼泽重归寂静,唯有黑骨鳄尸身横陈,血腥气弥漫。 片刻后,北寒风睁开眼,看向那孤峰。 沈月璃会意,轻声道:“黑骨鳄一死,短期内应无其他妖兽敢靠近。历道友可安心前往峰上洞窟闭关。” 北寒风睁眼,正欲开口,忽然眉头一皱。 他转头望向沼泽深处。 那里,雾气翻滚不休,隐约有二十余道气息正朝这边快速逼近。 每一道,都不弱于筑基后期! 沈月璃亦有所感,脸色一变:“是其他被血腥气引来的妖兽!” 北寒风眼神一冷,看向黑骨鳄尸身,又看向孤峰方向,沉声道: “走!” “先上峰!” 第165章 联手血战后…她竟要留洞府? 北寒风话音未落,身形已动。 背后‘风火翅’猛然展开,青赤流光一闪,直射沼泽中央那座孤峰。 沈月璃亦不迟疑,剑匣飞出一柄银剑,化作流光紧随其后。 两人身形刚离岸,沼泽深处那二十余道气息已如箭般逼至。 “哗啦——” 泥浪翻腾,十余头妖兽破水而出! 为首的是一头三眼蟾蜍,壮如牛犊,背生毒瘤,三只碧绿眼瞳凶光烁烁。其后跟着七八条铁线蟒,鳞甲乌黑,口吐信子。更有两只双头秃鹫,自雾中俯冲而下,利爪如钩。 这些妖兽修为最低也是二阶后期妖兽,也就是筑基后期,其中三眼蟾蜍与那两只双头秃鹫更是二阶顶峰。它们显然都是被黑骨鳄的血腥气吸引而来,眼见北寒风两人欲逃,哪肯放过? 三眼蟾蜍率先发难,背上毒瘤鼓动,张口喷出一道碧绿毒液! 毒液如箭,破空疾射,所过之处空气“嗤嗤”作响,显是剧毒无比。 北寒风头也不回,左手向后虚按。 玄黄钟凌空飞起,钟身洒下暗金光华,化作一道凝实的光幕挡在身后。 “嗤——!” 毒液撞上光幕,爆出青烟。 光幕剧颤,表面浮现被腐蚀的痕迹,却未溃散。 趁这间隙,北寒风两人已飞至孤峰半腰。 孤峰高约三百丈,通体黝黑,岩石嶙峋。峰顶有一处洞窟入口,隐在雾气之中,若不细看,难以察觉。 这时下方妖兽已追至峰下! 三眼蟾蜍四足蹬地,庞大身躯竟一跃而起,直扑北寒风后心!同时两只双头秃鹫从左右包抄而来,四只利爪携着罡风抓向沈月璃。 铁线蟒则沿着山壁蜿蜒而上,速度快得惊人。 北寒风眼神一冷,左手剑诀疾引。 青冥剑化作六道剑光,分袭三眼蟾蜍双目与咽喉。剑光凌厉,逼得蟾蜍不得不回身抵挡。 沈月璃两柄银剑出匣,剑身冰蓝寒芒暴涨,化作六道剑影迎向双头秃鹫。剑光与利爪相撞,爆出金铁交鸣之声。 两人借力再升,终至峰顶。 洞窟入口就在眼前,宽约丈许,内里幽深,可感应到其内有灵气在散出。 就在这时,最先攀上峰壁的两条铁线蟒已至! 它们蟒身一弓,如箭般射向洞口,竟是要抢先占住门户。 北寒风冷哼一声,心念微动。 玄黄钟凌空一震。 “咚——!” 钟声低沉,音波如波纹般荡开。 两条铁线蟒如遭狠击,身形一滞,从半空坠落。但下方又有四五条铁线蟒攀援而上,更有一只双头秃鹫趁机扑至北寒风头顶! 利爪如钩,直取天灵! 北寒风不闪不避,左手剑诀向上疾点。 青冥剑迅速飞回,剑身青、赤、黄三色灵光凝于一点,直迎利爪。 “铛——!” 剑爪相撞,秃鹫惨啼一声,一只利爪齐根而断,鲜血喷溅。它急振双翅欲退,北寒风剑光却再起,六道剑影封死其退路,不过三息便将二阶顶峰的妖禽斩落峰下。 同时,沈月璃亦斩杀落另一只双头秃鹫,银剑染血。 可下方妖兽已蜂拥而至! 三眼蟾蜍带领七八条铁线蟒,更有数只其他妖兽,将峰顶团团围住。碧绿毒液、乌黑蟒尾、各类术法如雨般袭来。 北寒风与沈月璃背靠背立在洞口,各自催动灵器抵挡。 ‘玄黄钟’连震三声,音波如墙,将大半攻击挡下。沈月璃银剑则化出剑网,护住侧翼。可妖兽实在太多,攻势如潮,两人体内灵力,已渐渐不支。 “不能久耗。”沈月璃急声道,“必须速决!” 北寒风眼中寒光一闪,左手拍向腰间灵兽袋。 地魔蜥与噬铁虎头蜂咆哮而出! 地魔蜥三只竖眼齐睁,三道灰光射向三眼蟾蜍。这灰光专扰神魂,蟾蜍身形一滞,攻势顿缓。 噬铁虎头蜂振翅扑向蟒群,红金光束如雨洒落,专攻蟒身七寸。铁线蟒吃痛,阵型大乱。 趁此机会,北寒风左手剑诀骤变。 青冥剑悬于身前,剑身三色灵光速转,其内竟有风雷之声。他深吸一口气,体内《长春功》全力运转,灵力尽数灌入剑中。 与此同时,他神识沉入腰间的红皮葫芦。 葫芦微微一颤,元婴所化的灵水潭中,温润灵水渡出些许,汇入剑身灵力。青冥剑光芒一时骤盛,青、赤、黄三色缓缓交融,竟化作了一片混沌般的灰蒙。 这是北寒风以《青冥剑诀》为基础,融合《分光化影剑诀》精髓,再借灵水之助,临时悟出的一式—— 混沌斩! 剑未出,剑气已冲霄而起。 四周妖兽似感到致命威胁,攻势齐齐一缓。 北寒风左手剑指苍穹,随后猛然落下! 青冥剑化作一道灰蒙惊虹,如开天辟地般斩落! 这一剑,看似缓慢,实则快极。 剑光所过,空气扭曲,灵气紊乱。首当其冲的三眼蟾蜍骇然欲退,可剑光已至其头顶。 “嗤——!”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剑光掠过,蟾蜍庞大的身躯从中裂开,碧绿血液如泉喷涌。二阶顶峰,相当于筑基大圆满境的妖兽,竟被一剑斩杀了! 余下妖兽见状,凶性尽去,纷纷后退。 北寒风又岂容它们逃走? 左手剑诀再引,青冥剑分化九道剑光,如天罗地网般罩向兽群。每一道剑光都蕴含这一丝混沌剑气,威能虽不及方才那一斩,却也凌厉无匹。 沈月璃亦全力出手,银剑化作漫天剑雨。 地魔蜥与噬铁虎头蜂更是如虎入羊群。 不过半柱香时间,峰顶妖兽已伏诛大半,余下几只仓皇逃入沼泽深处,不见踪影。 北寒风收剑而立,脸色苍白。 方才那式混沌斩消耗极大,若非有灵水相助,绝难施展。然其威能也确实惊人,一剑斩灭二阶顶峰妖兽,便是一般金丹修士,也不过如此。 沈月璃看着满地妖兽尸身,眼中难掩震撼。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绪,轻声道:“历道友这一剑……已触及到剑道真意了吧。” 北寒风摇头:“仓促悟出,尚有不足。” 他不再多言,转身步入洞窟。 沈月璃紧随其后。 洞窟幽深,曲折向下。走了约百丈,前方豁然开朗。 这是一处天然石室,方圆十丈许,顶部有钟乳垂落,地面平整。石室中央有一眼下品灵泉,泉水清澈,灵气氤氲。四周石壁布满天然纹路,似是某种上古阵法的残迹,正因这些残阵,此地灵气方能汇聚不散。 北寒风神识扫过,确认无危险后,微微点头:“此地甚好。” 他转身看向沈月璃:“此番多谢沈道友相助。道友若有事,可自便,不必在此陪历某枯守。” 沈月璃沉默片刻,忽然道:“历道友可是要在此做突破?” 北寒风眼神微动,没有否认:“正是。” “那便巧了。”沈月璃微微一笑,“我也需闭关一段时日,巩固修为。此地灵气尚可,又颇为隐蔽,正合用。不如……” “你我便做一段时日邻居?” 第166章 有人在……结丹! 石室之内,灵泉泊泊。 北寒风听得沈月璃此言,略作沉吟,缓缓颔首:“沈道友若愿留下,历某自无不可。只是这闭关之事,短则数月,长则数年,期间互不打扰,各安其所。” 沈月璃微微一笑:“理当如此。” 两人议定,便不再多言。 当下出了洞窟,回到峰顶。 此时天色渐暗,沼泽雾气翻涌,远处隐隐传来妖兽的嘶吼。此地虽僻静,却也非绝对安全,还需布下阵法护持。 北寒风与沈月璃对视一眼,各自取出布阵之物。 北寒风所携,乃是他杀一修士所得的一套“四象幻隐阵”阵旗。此阵分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方,可幻化景象,隐匿气息,更兼有攻防之能,虽只是二阶阵法,却也够用。 沈月璃则取出一套“九宫锁灵阵”阵盘。此阵以九宫方位布设,能锁住灵气不外泄,更可阻隔神识探查,正合闭关之用。 两人皆是谨慎之辈,略一商议,便决定将两阵叠加布置。 北寒风执四象阵旗,身形如电,绕峰顶疾走。每至一方,便插下一旗,打入法诀。四旗全落定,便有青、白、红、黑,四色灵光汇聚流出,结成了一道四色光障,将峰顶二十丈内尽数笼罩。 沈月璃手托九宫阵盘,踏罡步斗。 依乾、坎、艮、震、巽、离、坤、兑及中宫方位,将九枚玉符埋入地下。每埋一符,便注入一道灵力。 待九符尽数埋毕,她双手结印,轻叱一声: “起!” 地面微震,九道白色光柱自埋符处冲天而起,于空中交织成网,缓缓落下,与那四象阵光障相融。 两阵叠加,威能倍增。 只见峰顶景象渐渐模糊,最终化作一片寻常沼泽雾气,再难窥见其中虚实。便是金丹修士以神识探查,若非刻意细查,也难察其端倪。 布阵完毕,两人重回洞中。 洞内宽敞,足够二人分踞修行。 北寒风走向东侧,沈月璃自往西隅,中间隔着那眼灵泉,相距六七丈,互不相扰。 北寒风盘膝坐下,左手虚按地面,取出之前购买的八枚阵旗,依八卦方位布下一座“八卦隔灵阵”。此阵虽只一介,却能隔绝内外声响、气息,人物,确保闭关时不致相互干扰。 对面,沈月璃亦布下一座类似的隔绝阵法。 两人各安其位,石室之中,一时寂静。 北寒风闭目凝神,将心神沉入识海。 此次闭关,首要之事,非是提升修为,而是梳理一身所学。 他自踏入修仙界,所获功法、术法不少。主修《长春功》乃金丹传承,中正平和,温养经脉,根基扎实。辅以《青冥剑诀》,此诀乃是青冥真人所传,亦是金丹术法,共分七层;前一层为炼气篇,二三层为筑基篇,后四层为金丹篇。 他如今已修至第三层,无法再修。 又有自‘玄冰古城’所得的《分光化影剑诀》,此诀精妙,还在《青冥剑诀》之上,然其乃是元婴剑诀的简化筑基和金丹篇,与《青冥剑诀》路数有异,各有不同。 除此之外,还有‘木影遁’等一些辅助术法,以及他刚悟的,那式‘混沌斩’雏形。 “剑修之道,贵在专精。”北寒风心中默念。 修仙界中,剑修攻伐第一,此言非虚。然剑修之强,非仅因飞剑锋锐,更因剑修心志坚凝,毕生精力多倾注于剑道一途。剑意纯粹,剑心通明,故能一剑破万法。其他修,如丹、符、阵、器,体,非不如剑道,而是专注有别,各有长短。 然北寒风之情况,却又有些特殊。 《青冥剑诀》重势,剑出如青冥浩荡,大气磅礴;《分光化影剑诀》重变,剑光分化,虚实相生。二者路数不同,若能取长补短,融会贯通,或能走出一条新路。 北寒风睁开双眼,左手虚引,青冥剑悬于身前。 他凝视剑身,看着其上的青、赤、黄三色灵光徐徐流转。此剑随他多年,早已心意相通,如臂使指。 “青冥剑诀第三层‘青冥浩荡’,讲求剑气如潮,层层叠叠,以势压人。”他低声自语,“而分光化影剑圆满,可分九道剑光,虚实变幻,令人防不胜防。” “若将‘青冥浩荡’之势,融入‘分光化影’之变……” 心念至此,他左手剑诀缓缓划出。 青冥剑轻颤,剑身三色灵光微盛。 一道青色剑气自剑尖吐出,初时仅如细丝,随即暴涨,化作一道三丈剑罡,凝实厚重,正是“青冥浩荡”之势。 北寒风眼神专注,左手剑诀忽变。 那道三丈剑罡竟在空中一分为三! 三道剑罡皆凝实厚重,气势不减,分袭前方虚空三处。剑罡过处,空气嗡鸣,隐有风雷之声。 然不过三息,三道剑罡便相继溃散。 “分化之后,势弱三分。”北寒风微微皱眉,“若对同阶修士,或可克敌,但若遇强敌,则威力不足。” 他闭目沉思,识海中两门剑诀的要义,招式一一浮现。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青冥剑诀重“意”,分光化影剑诀重“巧”。意与巧,看似相悖,实则不然。剑道至高,意到巧随,巧至意生,本是相辅相成。 “或许……不该追求分化之后仍保全力。”北寒风眼中精光一闪,“可分虚实,实剑蕴势,虚剑藏巧。实剑主攻,虚剑扰敌,虚实相生,变化无穷。” 想到此处,他左手剑诀再起。 青冥剑悬空轻鸣,剑身三色灵光流转渐疾。一道凝实剑罡再现,却比之前小了一圈,仅丈许长短,然其凝练程度,犹胜先前。 剑罡射出,至中途骤然一分为二! 一道凝实如故,直刺前方;另一道却迅速虚化,化作三道淡青剑影,分袭左右上三方。 实剑去势不减,虚剑飘忽莫测。 北寒风心念微动,实剑于击中虚空前骤然折转,与一道虚影交错。虚影瞬间凝实,实剑则化虚散去。 一实一虚,真假变幻,不过刹那之间。 “成了。”北寒风嘴角微扬。 此虽只是雏形,却已见融合之机。 假以时日,悉心揣摩,必能创出一门兼具二者之长的新剑诀。 他收剑归袖,不再急于求成。 修仙之道,张弛有度。 今日有此感悟,已是收获。 接下来当是缓缓温养,待心境圆融,再图精进。 …… 时间快逝。 洞外阵法运转不息,隔绝内外。 沼泽雾气翻腾,日月交替轮转。 这一闭关,转眼便是两年。 其间偶有妖兽靠近峰顶,皆被外层阵法所阻,难以侵入半步。 直到这一日,洞窟之外,四象九宫阵忽地一阵轻颤。 并非妖兽冲击,亦非修士探查。 而是天地灵气,自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如百川归海,涌入峰顶洞窟之中! 灵气汇聚之剧,竟在沼泽上空形成了一个肉眼可见的庞大漩涡! 漩涡缓缓转动,牵动数十里雾霭。 洞窟石室内,北寒风猛地睁眼,目中青光闪过。 对面,沈月璃亦同时惊醒,两人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惊疑。 这灵气异动,绝非他们修炼所致。 那便只剩下一种可能—— “有人……” “在结丹!” 第167章 好一场金丹劫,好一处杀戮场! 洞窟之中,灵气涌动。 北寒风与沈月璃对视一眼,身形同时掠出石室,来到洞口,二人透过阵法光幕,向外望去。 只见不远处上空,那灵气漩涡已涨至百丈方圆,缓缓转动间,牵动着数十里内雾气翻腾不息。漩涡中心处,还有风雷之声传来,更有道道细碎电光在其内明灭闪烁。 “结丹天象……”沈月璃神色凝重,“看这灵气汇聚之势,此人应已渡过灵力关,正在冲击心魔关。待心魔一过,天劫便至。” 结丹天象,非同小可。 修士自筑基破入金丹,需历三劫:灵力关凝液成丹,心魔关斩妄明心,天雷关淬丹成金。三劫一关难过一关,成则添寿五百余载,败则身死道消,从无中间之路。 北寒风双目微眯,神识向外扩散。 十余里外,沼泽深处的一座孤岛,此刻正笼罩着一层厚重的青色光罩。光罩上符文流转,显是某种防护大阵。 “此人布下的阵法不俗,怕是早有准备。”北寒风缓声道,“只是这结丹天象持续时间,少则两个时辰,多则半日。其间必会引来觊觎。” 沈月璃点头:“不错。筑基修士结丹时最为脆弱,若有人趁其历劫出手干扰,轻则结丹失败修为尽废,重则当场殒命。故而筑基结丹多选僻静隐蔽之处,且必有护法之人。此人孤身在此结丹,要么是散修无奈之举,要么……” 她话未说完,远处天际已现数道流光。 第一道流光来得最快,瞬息便至沼泽边缘。那是个黑袍中年,筑基大圆满修为,脚下踏着一柄乌黑飞剑。他停在半空,目光灼灼地盯着灵气漩涡,脸上满是惊疑不定。 紧接着,又是三道流光破空而来。 左侧是个红袍老者,手持赤玉拐杖;右侧是一对孪生兄弟,皆着黄衫,面容相似,手中各执一面铜镜。 三人均是筑基后期,显然同行而来。 那黑袍中年瞥了后来三人一眼,冷哼一声,却不言语,只是凝神观望结丹天象。 红袍老者捻须笑道:“黑煞道友来得倒是快。看这天象,怕是有人要成就金丹大道了。” 黑袍中年,也就是黑煞淡淡道:“赤炎老鬼,你我来意相同,何必多说。这荒僻沼泽竟有人结丹,倒是稀奇。” 那对孪生兄弟中的一人开口,声音沙哑:“结丹三劫,灵力关易过,心魔关难熬。此人若能渡过后两关,便是金丹真人。若渡不过……” 另一人接口,声音同样沙哑:“那便是一颗无主金丹,天赐机缘。” 四人言语间,目光始终未离那灵气漩涡半分,眼中各有算计。 洞口处,北寒风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沈月璃轻声道:“这四人皆是赵国境内有名的散修。黑煞修的是魔道功法,心狠手辣;赤炎老鬼擅火系术法,那对孪生兄弟人称‘阴阳双煞’,铜镜合击之术可敌筑基大圆满。” “他们不敢贸然动手的。”北寒风目光沉静,“结丹之人纵在渡劫,若拼死反扑,也能拉上一两个垫背……他们在等,等天雷降临,等那人最虚弱的一刻。” 正说着,沼泽上空异变骤生! 那灵气漩涡猛然一顿,随即疯狂倒卷,如长鲸吸水般灌入下方孤岛阵法之中。阵法光罩顿时亮如白昼,表面符文疯狂流转,竟有碎裂之兆。 “心魔关竟过了!”赤炎老鬼失声惊呼。 几乎同时,天地骤然一暗。 乌云自四面奔涌而来,不过数息便遮蔽天日。云层厚重如墨,其内雷光翻腾,闷雷滚滚,威压如山岳般降临。 天劫将至! 黑煞四人脸色齐变,不约而同向后暴退数十丈,并各自祭出灵器,严阵以待。 洞窟内,北寒风与沈月璃亦神色凝重。 金丹天劫,乃是天道考验。 雷劫之下,非但渡劫者九死一生,便是旁观者若靠得太近,也会遭池鱼之殃。 “轰隆——!!!” 第一道天雷终于劈下! 那雷光粗如殿柱,通体紫金,携着毁天灭地之势,直劈孤岛阵法! 阵法光罩剧烈震颤,表面符文明灭不定,竟硬生生扛住了这一击。但光罩之上已现出数道裂纹,显然受损不轻。 “好强的天劫!”沈月璃低呼,“这才是第一道……” 北寒风不语,只是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孤岛。 他能感应到,阵法之中那股气息虽在雷劫轰击下剧烈波动,却并未溃散,反而有凝实之意。此人根基之扎实,远超大多筑基。 不愧是修到能结丹的散修。 “轰!轰!轰!” 又是三道天雷接连劈下! 一道比一道粗,一道比一道猛。第四道天雷落下时,孤岛阵法终是支撑不住,轰然破碎! 光罩碎片如琉璃般四散飞溅,露出岛中景象。 只见岛心处,盘坐着一名青袍道人。 那道人看起来不过三十许,面容清癯,五缕长须垂胸。此刻他双目紧闭,头顶悬着一面八卦铜镜,镜面朝上,洒下道道青光护住周身。身旁还插着八面阵旗,旗面符文流转,结成一道简易防护。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阵法虽破,那道人却无慌乱,只见他双手快速结印,周身灵力奔涌,竟是要以肉身硬抗天劫! “此人好生胆魄!”沈月璃忍不住赞道。 北寒风却是眉头微皱。 他能感觉到,远处黑煞四人眼中贪婪之色,已再无掩饰。 阵法既破,渡劫之人便如剥壳之卵,再无屏障。此刻也正是最虚弱之时,若那四人趁天劫间隙出手…… 正思忖间,第五道天雷已轰然劈下! 这道天雷粗逾水桶,通体赤红,竟是罕见的天火雷! 青袍道人猛地睁眼,双手向上一推。 八卦铜镜青光暴涨,化作一面光盾迎向天雷。 “咔嚓——!” 镜盾与天雷相撞,爆出震天巨响。 铜镜哀鸣一声,镜面现出道道裂痕,灵光已黯。但那天火雷也被阻了一阻,威力减半,只留余波劈在道人身上。 道人闷哼一声,青袍焦黑大半。 但他咬牙硬撑,双手印诀再变,八面阵旗齐震,旗面符文亮起,竟将残余天雷之力缓缓导引入地。 “就是现在!” 远处,黑煞眼中凶光一闪,身形骤动! 他竟不顾第六道天雷将至,乌黑飞剑化作一道惊虹,直刺渡劫道人后心! 这一剑狠辣刁钻,时机拿捏得极准。道人正值旧力方去、新力未生之际,若被击中,必遭重创。 赤炎老鬼与阴阳双煞亦同时出手! 赤玉拐杖化作火龙,咆哮扑去。两面铜镜射出金银二光,交织成网罩向道人。 四人竟是早有默契,要趁此机会,一举夺丹! 洞窟中,沈月璃脸色一变:“他们竟敢在天劫之下动手?!” 北寒风眼神冰冷:“利令智昏。” 话音未落,场中异变再生! 那青袍道人面对四面袭杀,竟不闪不避,只抬头望天,长笑一声: “宵小之辈,也敢觊觎金丹?” 笑声中,他右手向天一指。 本该劈向他的第六道天雷,竟在半空一折,化作四道稍细雷光,分袭黑煞四人! “以劫引雷?!”黑煞骇然失色,急欲抽身后退。 可为时已晚。 四道雷光如影随形,瞬息即至! “轰!轰!轰!轰!” 四声爆响几乎同时炸开。 黑煞飞剑寸碎,整个人倒飞出去,浑身焦黑,生死不知。赤炎老鬼火龙亦溃散,赤玉拐杖更是断成三截,大口吐血。阴阳双煞铜镜炸裂,兄弟二人齐声惨叫,坠入沼泽之中。 一击之下,四名筑基修士,尽数重创! 而青袍道人,趁此间隙,已重新结印,周身灵力再凝若成质。 他抬头望向空中愈发厚重的劫云,朗声道: “还有三道。” “便让贫道看看,这天劫——” “究竟有多狠!” 第168章 劫云散了,金丹大佬要清场了! 天雷滚滚,劫云如墨。 青袍道人傲立孤岛,虽衣衫焦黑,周身灵力却越发凝实。他抬头望天,五缕长须随风而动,目中神光湛然。 远处,黑煞四人惨状各异。 黑煞坠入沼泽,只剩半个身子露在外面,气息奄奄。赤炎老鬼拄着断拐,咳血不止。阴阳双煞更惨,兄弟二人坠地,浑身焦黑,无一白处,显然已死。 这一幕落在北寒风眼中,令他心绪微动。 “以劫引雷,借天威退敌……此人非但根基扎实,心计亦深。”他低声自语。 沈月璃在侧,亦是颔首:“能在散修中修至要结丹,本就非庸碌之辈。只是……”她望向空中愈发厚重的劫云,“最后三道天雷,一道强过一道。他阵法已破,灵器受损,只怕……” 话音未落,第七道天雷已轰然劈下! 这一道,粗逾合抱,通体纯金,雷光中有符文流转,竟是少有的“金罡神雷”! 青袍道人面色凝重,却不慌乱。 他双手结印,周身灵力尽数涌出,在头顶凝聚成一面青色光盾。光盾之上,浮现八卦虚影,在缓缓转动。 同时,他张口一吐,一颗鸽蛋大小的金色丹丸飞出,悬于眉心三寸。 “金丹雏形!”沈月璃低呼。 修士凝液成丹,需历灵力关压缩灵力,凝成金丹雏形。此雏形未渡雷劫淬炼,脆弱无比,一般都是渡完雷劫才吐出,吸收残余天韵。这道人竟在此时将其祭出,显然是要以雏丹硬撼天雷,借雷淬丹! “轰——!!!” 金罡神雷狠狠劈在光盾之上。 八卦虚影疯狂转动,与雷光激烈对冲。不过三息,光盾便轰然碎裂,雷光余势不减,直劈金色雏丹! 雏丹剧震,表面浮现细密裂纹。 道人闷哼一声,七窍皆渗出血丝。但他还是咬牙硬撑,双手印诀再变,引导雷力淬炼雏丹。 雷光肆虐,雏丹在雷中翻滚,裂纹时扩时缩。每一次收缩,丹体便凝实一分;每一次扩大,道人脸色便白一分。 如此僵持了约十息,雷光终于散去。 金色雏丹悬在空中,虽裂纹未消,却较之前凝实了几分,而且有光华在流转。 道人张口收回雏丹,踉跄一步,以袖拭去面上血污,仰天长笑: “痛快!痛快!” 笑声中,第八道天雷已至。 这一道,竟呈黑白二色,如阴阳鱼般纠缠旋转,竟也是少见的“阴阳灭生雷”! 此雷专克生机,中者肉身枯萎,神魂凋零。 道人笑声戛然而止。 他眼中闪过决然,右手在左腕一抹,竟划出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鲜血涌出,却不坠落,而是在空中化作一道血色符文。 “以血为引,以魂为祭……”他口中念念有词,血色符文骤然亮起,化作一面血盾挡在身前。 几乎同时,阴阳灭生雷劈至! 血盾与雷光相撞,无声无息。 只见血盾迅速消融,雷光亦随之黯淡。待血盾彻底消散时,阴阳灭生雷的威能已去了大半,仅余一缕细雷劈在道人肩头。 道人整条左臂瞬间枯萎,如千年老树之皮,生机尽失。他闷哼一声,右指点在肩井穴,封住枯萎蔓延,随即盘膝坐下,全力调息。 最后一道天雷,将至。 远处,赤炎老鬼挣扎着爬起,眼中闪过狠色。 他看出道人已是强弩之末,此刻若再不出手,待其渡过天劫成就金丹,今日在场众人,谁都别想活! “黑煞道友!”他嘶声喊道,“此时不动手,还待何时?!” 沼泽中,黑煞猛地睁开双眼。 方才天雷一击,他虽重伤,却未毙命。此刻听得赤炎老鬼呼喊,他咬牙催动残存灵力,自泥中冲出! “联手!”黑煞低吼,双手结印。 周身泛起浓郁黑气,那黑气凝成三颗骷髅头,眼中跳动着碧绿鬼火,尖啸着扑向孤岛。 赤炎老鬼亦拼死催动断拐,拐身残余灵光化作一条火蟒,紧随其后。 两人这是要搏命一击! 洞窟中,北寒风眼神一冷。 沈月璃急道:“历道友,我们……” “静观其变。”北寒风打断她,目光紧锁孤岛。 此时,第九道天雷已在云中酝酿。 那雷光未现,威压却已如实质般降下。整片沼泽为之震颤,雾气翻腾,泥浪滔天。空中劫云旋转如涡,中心处一点紫光越来越亮,似有灭世之威。 青袍道人抬头望天,又瞥了眼扑来的骷髅火蟒,忽然笑了。 那笑容平静,却带着几分讥诮。 “贫道苦修百余载,历经三灾九难,方有今日。”他缓缓起身,枯萎左臂自然垂下,右臂却抬了起来,“尔等以为,凭这点微末伎俩,便能阻我成道?” 话音落,他右手并指如剑,凌空一划。 一道青色剑气自指尖迸发,初时细如发丝,瞬息便暴涨至三丈! 剑气过处,三颗骷髅头如纸糊般碎裂,碧绿鬼火湮灭。火蟒更是被一剑斩成两段,残火四溅。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黑煞与赤炎老鬼齐齐喷血,倒飞出去,眼中满是骇然。 “他……他还有余力?!”赤炎老鬼失声。 青袍道人不再看他们,转而仰望苍穹。 劫云中心,第九道天雷终于劈下! 那是一道纯紫雷霆,粗不过儿臂,却凝练到了极致。雷光所过,空间扭曲,隐隐有破碎之声。 道人深吸一口气,口中张开。 金色雏丹再次飞出,悬于头顶。 同时,他左手在胸前一拍,喷出一口本命精血,尽数洒在雏丹之上。 雏丹金芒大盛,竟主动迎向紫雷! “以丹抗劫,这是要……”沈月璃瞳孔骤缩。 北寒风亦神色凝重。 修士渡劫,多以灵器、阵法抵挡天雷,鲜有以雏丹硬撼者。盖因雏丹脆弱,稍有不慎便丹碎人亡。然此法若成,金丹品质将远超寻常,未来道途亦更广阔。 此人是真的在搏命啊! 紫雷与雏丹相触。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细微的“滋滋”声。 雏丹表面裂纹疯狂蔓延,几乎要彻底碎裂。道人身躯剧颤,七窍鲜血狂涌,气息迅速萎靡。 但他眼中神光,却越来越亮。 “给我……凝!” 道人嘶吼一声,双手结出最后一道印诀。 雏丹猛然一震,所有裂纹瞬间弥合! 丹体由金转紫,再由紫化金,如是九转,最终定格为暗金之色。丹身光华内敛,却有浩瀚灵力隐隐流转。 紫雷终于散去。 劫云缓缓消散,天光重现。 一股磅礴威压自孤岛扩散开来,笼罩方圆十数里。 金丹威压! 青袍道人缓缓站起,虽衣衫褴褛,左臂枯萎,但周身气息已截然不同。那是一种质的飞跃,筑基与金丹的云泥之别。 他抬手一招,暗金金丹飞回体内。 随后,他转头看向远处重伤的黑煞与赤炎老鬼,目光平静,却让两人如坠冰窟。 “前……前辈饶命!”赤炎老鬼扑通跪倒,磕头如捣蒜。 黑煞亦是面色惨白,挣扎着想要行礼。 青袍道人却摇了摇头:“晚了。” 他右手虚按。 两道无形劲气破空而去,瞬间洞穿二人眉心。 赤炎老鬼与黑煞身躯一僵,眼中神光迅速黯淡,随即软倒在地,再无生机。 道人这才转身,望向洞窟方向,朗声一笑: “两位小友观战良久……” “何不出来一见?” 第169章 趁其病,要其命! 洞窟之内,寂静无声。 青袍道人的声音隔着十余里传来,虽不高亢,却清晰入耳,如在耳边语。 北寒风与沈月璃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 “此人初成金丹,神识感知已如此敏锐。”沈月璃低声道,“我们藏身阵法之中,竟也被他察觉。” 北寒风目光沉静,透过阵法光幕望向孤岛方向。 那青袍道人正负手而立,虽衣衫褴褛,左臂枯萎,但周身散发出的金丹威压却如潮水般弥漫开来。他不急于靠近,只是静静望着洞窟方向,似在等待回应。 “历道友,如何应对?”沈月璃问。 北寒风略作沉吟,缓缓开口:“此人既已察觉,躲避无益。且他方才渡劫,虽成金丹,却也伤势不轻,左臂枯萎,灵力耗损大半。此刻未必会贸然与我们动手。” 停下再思索片刻,北寒风续道:“但防人之心不可无。我们就在阵法边缘与之对话,不踏出半步。若他有异动,立即退入洞窟深处,全力启阵。” 沈月璃颔首:“如此稳妥。” 两人议定,不再迟疑。 北寒风左手掐诀,在身前阵法光幕上轻轻一点。光幕微漾,现出一道透明门户,仅容声音传出,内外气息依旧隔绝。 他立于门户内侧,朝孤岛方向拱手,声音平稳:“晚辈历飞雨,见过前辈。恭贺前辈渡过天劫,成就金丹真人。” 声音透过阵法传出,清晰送至孤岛。 青袍道人闻言,嘴角微扬,露出一抹淡淡笑意:“小友倒是谨慎。也罢,贫道便在此说话,不近前打扰。” 他果真停在了原处,不进行靠前。 沈月璃亦上前半步,拱手道:“晚辈沈月璃,见过前辈。” 道人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尤其在沈月璃背后的剑匣上停了停,微微颔首:“两位小友皆是剑修,且根基扎实,气息圆融,假以时日,金丹可期啊。” 这话说得客气,却让北寒风心中更警。 修仙界中,前辈夸赞晚辈本是常事,但此人刚渡劫成功,伤势未愈,第一句话不是询问来历或目的,而是直接点破二人修为根基,显是意在试探。 “前辈过誉了。”北寒风不卑不亢,“晚辈二人在此闭关,偶见天象异变,故而远观,并无意惊扰前辈渡劫之意,还望海涵。” 青袍道人摆手笑道:“无妨。贫道在此渡劫,本就料到会引来旁人。方才那几个宵小,若非存心不良,贫道也不会下杀手。” 他说得很轻描淡写,仿佛斩杀四名筑基修士,不过是随手之事。 北寒风神色不变,心中却暗自凛然。 此人杀伐果断,心性坚韧,绝非易与之辈。方才渡劫时以劫引雷、借天威退敌的手段,更是显出城府之深。 “前辈方才那一手以劫引雷,着实令晚辈大开眼界。”沈月璃适时开口,语气中带着恰到好处的钦佩,“不知此法可有名目?” 青袍道人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自得,抚须道:“此乃贫道自创的‘借雷诀’,需对天劫运转有极深了解,且要有足够胆魄,方能在雷劫降临之时,以自身灵力为引,将部分天雷导向他处。” 说着,他看向北寒风:“历小友方才观战,想必也有所悟吧?” 这话问得突然。 北寒风心头微动,面上却平静如常:“晚辈愚钝,只觉前辈手段高妙,非我等小辈所能揣测。” “哦?”青袍道人似笑非笑,“贫道观小友气息虽只显筑基初期,但周身灵力凝实,隐有剑气内敛,怕是已至筑基后期顶峰了吧?这等敛息之术,倒是精妙。” 此言一出,北寒风瞳孔微缩,。 他修炼《龟息蕴灵诀》,已至圆满,除非被金丹修士以神识强行探入体内,要不绝非可查。难不成此人神识已超过金丹?! 北寒风心头猛然一紧。 似是看出北寒风心中惊疑,青袍道人轻笑一声:“小友不必惊疑。贫道未成金丹前,亦精研敛息匿形之术,对此道有些心得。再者……” 他目光落在北寒风身旁悬浮的青冥剑和玄黄钟,眼中闪过一丝异色:“小友这两件上品灵器,气息古朴,灵光华盛,能得此两物认主者,又岂会是一般的筑基初期?” 北寒风沉默片刻,缓缓道:“前辈法眼如炬。” 他不再掩饰,周身气息缓缓攀升。 筑基后期顶峰的灵力波动扩散开来,虽不及金丹威压,却也浑厚凝实,远超同阶。 青袍道人见状,眼中赞赏之色更浓:“好!根基扎实,灵力精纯,距离大圆满也只差一线。小友若有意结丹,二三十年内当可尝试。” 北寒风拱手:“多谢前辈指点。” 道人摆了摆手,忽然话锋一转:“两位小友在此闭关,可是为避仇家?” 这话问得很直接。 北寒风心中警惕更甚,面上却不动声色:“晚辈二人确有些私事需处理,故寻此僻静之地暂居。不知前辈此问何意?” 青袍道人笑容渐敛,正色道:“贫道方才渡劫,虽侥幸成功,却也伤势不轻,需觅地闭关疗伤。此地灵气尚可,又有天然阵法遮掩,本是上佳之选。然既已有主,贫道自不会强占。”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语声稍停,目光扫过四周沼泽:“只是贫道观此地,方圆百里,唯此峰灵气最为浓郁。若两位小友不弃,贫道打算在峰下另辟一洞府,与两位小友做个邻居。期间若有事端,彼此也好有个照应。” 这话说得客气,实则是在试探。 北寒风心念急转。 此人提出要在峰下另辟洞府,看似商量,实则已是在划地盘。若断然拒绝,恐惹其不悦;若轻易答应,又恐引狼入室。 沉吟数息,他缓缓开口:“前辈欲在此疗伤,晚辈自无异议。只是晚辈闭关正值紧要关头,恐无法正常接待前辈。若前辈不嫌简陋,峰下东南六里处有一石洞,灵气虽稍逊,却也清净。” 北寒风这是在划清界限,你可以留下,但不要靠太近。 青袍道人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笑道:“如此甚好。贫道疗伤期间,不会打扰两位小友清修的。” 说罢,他朝两人微微颔首,随后摄起黑煞等四人的储物袋和散落灵器,身形缓缓转向,竟真的朝东南方飞去了。 待其身影消失在雾气中,北寒风立即关闭阵法门户。。 沈月璃轻吁一口气,轻声道:“此人城府极深,方才似在闲聊,实则句句都在试探。” 北寒风点头:“他虽成金丹,但伤势不轻,左臂枯萎需重塑,灵力亦需时间恢复。此刻不会与我们冲突,故选择暂居峰下。待他伤势痊愈,便难说了。” “那我们……”沈月璃欲言又止。 北寒风望向洞外,目光沉静如渊: “阵法全开,严加戒备。” “或在他恢复之前——” “趁其病,要其命!” 第170章 今夜,我要杀一个金丹! 沈月璃听得北寒风此言,瞳孔微缩。 她看向洞外雾气翻涌的沼泽,又看向北寒风那张平静无波的脸,沉默片刻,才低声道:“历道友可知自己在说什么?那是金丹真人,纵然新成,纵然带伤,仍是金丹。” 北寒风没有立刻答话。 他左手轻抚青冥剑身,感受着剑上传来的微微颤鸣。剑修与剑心意相通,此刻青冥剑传给他的,是战意,亦是信任。 “沈道友可记得,方才那道人成丹后第一件事是什么?”北寒风缓缓开口。 沈月璃一怔:“斩了黑煞与赤炎老鬼。” “不错。”北寒风指尖在剑身上轻叩,一声清越传出,“他伤势未愈,左臂枯萎,灵力十不存三。却仍不惜耗费残存真元,也要立毙两人……为何?” 沈月璃不语。 “其一,立威。”北寒风声音平静,听不出半分情绪,“让所有窥伺者知他杀伐果断,不好招惹。其二……” 他抬眼,望向东南。 那里虽雾气沉沉,但还可见一座低矮石峰的轮廓。 “灭口。” 沈月璃心头一凛。 “黑煞四人出手在前,死有余辜。但我们……”她顿住,没有继续说下去。 北寒风替她说完: “我们看到了他最虚弱的样子。” 洞内一时寂静,唯闻灵泉泊泊。 沈月璃脸上神色几度变化,最终化作一声轻叹:“历道友的意思是,待他伤势痊愈,必会来寻我们麻烦。” “不是寻麻烦。”北寒风摇头,目光落在身侧悬浮的青冥剑与玄黄钟上,淡声道,“是杀人,是夺宝。” 他续道:“他渡劫前不过是筑基大圆满散修,一身灵器在天劫中损毁殆尽。成丹后,虽境界跃升,却身无长物。方才他看我这剑与钟时,眼神……” 北寒风没有说完。 但沈月璃懂。 那眼神她亦看到了。不是杀意,不是敌意,而是一种克制得很好,敛得很深的打量与估算。 就像是猎人在看猎物。 “所以历道友要趁他伤重未愈,先下手为强。”沈月璃轻声道。 北寒风颔首。 沈月璃看向他,目光复杂:“历道友能想到这些,那道人又岂会想不到?他明知我们在侧,却仍选择留在此地疗伤,难道会毫无防备?” “他有防备。”北寒风坦然道,“但他别无选择。”略微停顿,北寒风目光看向洞外:“此地百里内,灵气汇聚之所唯此峰与东南那石洞。他新成金丹,根基未稳,伤势沉重,急需闭关稳固境界。若远遁他处,途中若遇妖兽或仇家,九死一生。留在此地,纵有你我两个变数,却也在他眼皮底下,反倒安心。” 沈月璃恍然:“这便是灯下黑。” “正是。”北寒风收回目光,“他赌我们不敢动手,赌我们会在金丹威压下惶惶度日,赌他恢复后我们已逃之夭夭或引颈待戮。”北寒风语声转冷,“但我们偏不让他如意。” 沈月璃凝视他良久,忽而一笑。 那笑意里有几分钦佩,亦有几分释然。她按上背后剑匣,银剑在匣中发出一声低低长吟: “算我一个。” 北寒风看向她,没有说话,沉默片刻,才微微点头。 两人不再多言。 当下各自盘膝,闭目调息。大战在即,须将状态调整至最巅峰。 一个时辰后,北寒风睁开眼。 他左手一翻,取出两枚丹药。一枚服下,另一枚递向沈月璃。 “极品聚元丹。”他言语简短,“可快速恢复灵力。” 沈月璃接过丹药,神识一扫,眼中闪过讶色。 极品灵丹,便是万宝阁中也难寻,此人竟连如此灵丹都有!她看了北寒风一眼,没多问,只将丹药服下。 丹药入腹,药力化开,温和灵力如溪流般汇入丹田。半炷香后,两人状态皆至巅峰。 北寒风起身,左手虚引。 青冥剑悬于身侧,剑身三色灵光流转,如虹如练。 玄黄钟自一旁飞起,悬于头顶,暗金光华洒下,将他周身笼罩。 他心念微动,腰间灵兽袋轻颤,地魔蜥与噬铁虎头蜂的气息隐而不发,蓄势待命。 沈月璃亦起身,背后剑匣轻启,三柄银剑鱼贯飞出,绕身三匝,剑芒清冽如水。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迈步,走出洞窟。 阵法光幕如水波漾开,随即合拢。 峰顶雾气缭绕,四象九宫阵运转不息,将洞窟入口重新遮蔽。两人立于阵内边缘,望向东南方向那座低矮石峰。 峰下石洞,青袍道人便在其中。 北寒风神识展开,缓缓向那石峰蔓去。 金丹修士神识敏锐,他不敢靠得太近,只远远感应。 片刻后,他收回神识。 “他在疗伤。”北寒风低声道,“左臂枯萎处生机重续,丹田灵力波动已较一个时辰前平稳三分。此人根基极扎实,恢复速度远超预估。” 沈月璃眉头微皱:“若等他完全恢复……” “所以今晚必须动手。”北寒风望向天色,铅云低垂,暮色将至,“越迟,胜算越低。”他略作沉吟,续道:“我正面牵制,你侧翼袭扰。地魔蜥皮糙肉厚,可抵正面硬撼;噬铁虎头蜂专破护体灵光,待他灵力护罩出现破绽,便是杀招。” 沈月璃点头,复又迟疑:“那道人有一手‘借雷诀’,能以自身灵力引动外界雷霆。此地虽无天劫,但他若拼死施展,我们恐难抵挡。” “他重伤之下,未必能施展得出。”北寒风道,“即便施展,威力亦远不及渡劫之时。我这玄黄钟,音波可破术法运转,若能在他起手之时打断,此招不足为惧。” 静了一息。 北寒风眼神微凝,语声愈淡,变得异常平静:“再者,他动用此术,必损本源。届时即便杀了我二人,他也逃不过境界跌落、乃至丹碎人亡的下场。金丹者惜命,不会走这一步。如若……他真的使用了此术,我也自会有办法应付。” 沈月璃听着,心中莫名的一阵安定。 此人谋定而后动,步步盘算,将对手的思量、底牌、顾忌尽数揣摩通透。与这等人为敌,是噩梦一场;与这等人为伍…… 她摇了摇头,没再想下去。 …… 夜色渐沉。 沼泽雾气愈发浓重,十步之外,难辨人影。 空中飘浮着绿荧点点,那是腐草化成的萤光,明明灭灭,照得雾中景致虚幻如梦。 北寒风立于阵法边缘,一动不动。 他在等,等那—— 子时三刻! 第171章 这一剑,请前辈赴死! 子时三刻。 沼泽雾气最浓之时。 北寒风睁开眼,目中无波无澜。 他起身,体内的《龟息蕴灵诀》运转到极致。青冥剑悬于身侧,玄黄钟隐于袖中。脚步落于峰顶岩面,无声无息。 沈月璃紧随其后,三柄银剑已出匣三寸,剑芒在月光下散发着寒霜。 两人未御器,未展翅,只以最基础的轻身术,贴地掠行。 雾浓,十步之外不见五指。 北寒风没有回头,神识展开,延于周身二十丈内,每一寸雾气、每一块碎石、每一株枯草,皆映照于识海。 他走得不快,每一步都很稳。 沈月璃在后,能看见他右肩微沉,左手虚握,那是剑修出剑前的起势。她见过此人出剑多次,每一剑都快、准、狠,从无拖泥带水。 但从未见他如此凝重,因为今夜要杀的是—— 金丹! 东南石峰在望。 峰高不过五十丈,山体陡峭,遍布风化裂痕。峰下有一处天然岩洞,洞口朝西,被几株歪脖子枯树半掩。此刻洞内隐隐透出灵光,明灭不定。 那是金丹修士在疗伤的波动。 北寒风停步,立于洞口三十丈外。 他没有急于靠近,而是静静站在雾气中,如一块不起眼的顽石。沈月璃在他身侧,同样敛息屏气,连银剑都压下剑芒,不露分毫。 两人就这样站着。 一息。 两息。 三息…… 足足半炷香过去。 北寒风这才抬起左手,朝沈月璃做了个手势。 沈月璃会意,身形悄悄后退,绕向石峰另一侧。她步履极轻,落地时足尖先点,再缓缓踏实,连雾气都未被惊动。 三息后,北寒风神识中感应到她的气息已移至峰后百丈,正从侧翼缓缓逼近洞口。 他收回神识,左手在腰间灵兽袋上轻拍。 地魔蜥与噬铁虎头蜂静静潜出,伏于他身后阴影之中。两兽皆通人性,此刻也收敛气息,连鳞甲与翅翼的微光都尽数压下,与夜色雾气几乎融为一体。 一切就绪。 北寒风抬步,缓缓向前。 二十丈。 十五丈。 十丈…… 他走得很轻,没任何声,连心跳都压至最低。此刻他周身的气息已与一旁物植无异。 八丈。 五丈。 三丈! 洞口已近在咫尺。 就在这时,洞内灵光忽然一顿! 北寒风没有任何犹豫。 在灵光顿住的一瞬,他左手剑诀向前猛地一指! 青冥剑化作一道惊虹,三色灵光暴涨,直刺洞内深处! 这一剑毫无征兆,快如奔雷,剑芒所过之处雾气撕裂,空气爆鸣! “铛——!!!” 洞内爆出震耳金鸣。 青冥剑倒飞而回,剑身嗡鸣不止。 一道青色剑罡自洞内激射而出,紧随剑后斩向北寒风! 北寒风身形迅速横移三尺,剑罡擦肩而过,斩在他身后的一块青石上。青石应声而裂,切口光滑如镜。 洞口人影一闪。 青袍道人已立于洞外。 他左臂依旧枯萎,垂于身侧,右手却握着一柄以灵力凝聚的青色长剑。剑身流光,气机凝实,虽非实器,威势却堪比下品灵器。 道人面上无怒,亦无惊,只静静看着北寒风。 片刻,他轻轻点头: “倒是贫道小看你了。” 北寒风不答,左手剑诀再变。 青冥剑凌空一分为六,六道剑光虚实相生,分袭道人周身要害! 道人右手青色长剑连点六下。 每一剑都点在剑光薄弱之处。六声脆响几乎同时炸开,六道剑光溃散五道,唯有一道真剑擦着他耳鬓掠过,削下几缕发丝。 道人眼中讶色一闪,随即恢复平静: “筑基后期顶峰,剑术入微,能分虚实……小友这手剑诀,怕是已达到了筑基大圆满。” 话音一落,他右手长剑凌空一划。 一道三丈剑罡横斩而出,威势凌厉,竟比方才反击一剑更盛三分! 这一剑的目标不是北寒风,而是他身后,伏于暗处的地魔蜥! 北寒风瞳孔微缩。 不亏是金丹修士,在如此重伤的情况下,竟还能察觉潜伏十丈外的灵兽! 地魔蜥低吼一声,巨尾横扫,与剑罡硬撼。 “轰!” 剑罡碎裂,地魔蜥却被震得连退数丈,尾鳞迸裂数片,鲜血渗出。 道人正要乘势再攻,身后却陡然传来三道尖锐破空声! 银芒如电,直刺后心! 沈月璃出手了。 三柄银剑呈品字形,剑身冰蓝寒芒大盛。剑未至,寒气已凝,洞口草木皆覆薄霜。 道人回身,左手枯萎之臂竟抬了起来! 一道暗金灵光自其肩头流转而下,直至指尖。他并指如剑,朝三道银芒虚空连点三下。 “铛!铛!铛!” 三声脆响,三柄银剑尽数倒飞。 沈月璃闷哼一声,连退五步,嘴角溢血。 道人放下左臂,臂上灵光尽散。 他脸色微白,额角渗出冷汗,显然强行动用伤臂,消耗极大。他看向北寒风,又看向沈月璃,声音依旧平静,却多了几分冷意: “两位小友,这是何意?” 北寒风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左手,虚按于身前。 袖中玄黄钟飞出,悬于头顶三尺,暗金光华洒下,将周身罩得严严实实。 道人目光落在钟上,瞳孔微微一缩: “此器,竟可攻防一体……难怪敢来。” 北寒风依旧不语。 他剑诀再起,青冥剑悬于身前,剑身三色灵光流转渐疾。与此同时,噬铁虎头蜂自一旁飞起,悬于他右肩,复眼猩红,口器开合。 地魔蜥亦低吼着重新上前,三只竖眼齐睁,死死盯住道人。 沈月璃拭去嘴角血迹,三柄银剑飞回身侧,结成简易三才剑阵。 三息之间,四道杀机尽数锁向道人。 道人静静看着,忽然笑了: “筑基围杀金丹……说出去,也算桩奇闻。” 他语声平和,甚至带着几分赞许: “方才贫道还在想,你二人是逃,是等,还是降。不想你二人选了最绝的一条路。” 他抬眼,望向北寒风,目光平静深潭: “只是小友可知,金丹与筑基的差距,非是几件上品灵器、几头二阶灵兽可填平的?” 北寒风终于开口。 声音平稳,无惧无怒: “知道。” “那为何还要来?” 北寒风看着道人,一字一顿: “逃,等,不过是把死期延后。” “与其惶惶不可终日,等前辈伤愈后来取我二人性命,不如……” 北寒风猛地握住青冥剑,向前踏出一步: “先来取前辈的——” “命!” 第172章 钟鸣九响,送真人! 话音未落,北寒风剑已出手。 青冥剑化作一道三色惊虹,直取道人咽喉!这一剑毫无花哨,快、狠、准,剑芒凝练成点,分明是杀人无数才有的凌厉。 道人右手青剑横挡。 “铛——!” 两剑相交,爆出金鸣般的刺响。 北寒风虎口一麻,青冥剑险些脱手。他借力身形侧翻,‘玄黄钟’凌空升起,猛然一震。 “咚!” 钟声低沉,音波如锤撞向道人。 道人左手伤臂再次抬起,五指虚握,竟以枯萎掌心硬接音波。“嘭”的一声闷响,他连退两步,左臂袖袍尽碎,露出皮包骨的枯臂。 “好钟。”道人赞了一声,语气平静,“以筑基修为,将音波凝成实质,倒是难为你了。” 话是赞,剑却不停。 他右手青剑横扫,一道月牙形剑罡破空而出,斩向北寒风腰际。 北寒风身形疾退,‘玄黄钟’洒下暗金光幕护在身前。剑罡斩在光幕上,溅起串串火星,光幕剧烈震颤,险些溃散。 “咦?”道人眼中讶色更浓。 趁此间隙,沈月璃三柄银剑已自侧翼杀至! 剑身冰蓝寒芒大盛,呈三才方位封死道人退路。 道人回身,右手青剑连点三下。 每一剑都点在了银剑剑身最薄弱处。三声脆响几乎同时炸开,三柄银剑齐齐倒飞,沈月璃闷哼一声,飞退两丈有余,嘴角再次溢血。 “筑基大圆满剑修,根基扎实。”道人微微点头,“可惜……还是筑基。” 话音一落,他右手青剑猛然脱手,化作一道青光,直取沈月璃心口! 这一剑快得不可思议,眨眼已至身前。 沈月璃瞳孔骤缩,欲退已迟。 就在这时,一道灰影自斜刺里扑出! 地魔蜥以身为盾,竟硬挡了这一剑。 青光贯入鳞甲,炸开碗口大的血洞。地魔蜥惨嚎一声,庞大身躯被震得横飞数丈,砸断一株枯树。 但就它这一挡,终是救了沈月璃一命。 道人眉头微皱,正要召回青剑,背后却陡然传来凌厉破空声! 噬铁虎头蜂不知何时已绕至他身后,口器张开,一道红金光束激射而出!这光束专破护体灵光,所过之处空气嗤嗤作响。 道人回身,左手枯萎之臂再次抬起。 这一次,他没有硬接,而是五指虚张,掌心暗金纹路骤亮。 一道无形屏障在身前凝成。 红金光束撞在屏障上,竟如泥牛入海,无声无息的被消弭无形。 但就在此时,北寒风杀招也已跟至。 青冥剑一分为九! 九道剑光虚实相生,如天罗地网罩下。每一道剑光都凝实如真,分不清哪道是实,哪道是虚。 这正是他闭关两年,将《分光化影剑》炼至圆满后,再融合《青冥剑诀》的浩荡剑势,自悟的新剑诀。 也被他命名为—— 《青元剑法》! 此刻,道人脸色终变了。 他右手一招,青色长剑飞回掌中,剑身青芒暴涨,化作一道三丈剑幕护在头顶。 九道剑光撞在剑幕上,爆出一连串的金铁交鸣。 剑幕剧烈震颤,表面现出蛛网般的裂纹。待九剑尽落,剑幕轰然碎裂,道人连退三步,嘴角溢血。 他低头看着右手以灵气凝聚的青色长剑,剑身已布满裂痕,灵气不稳。 “后生可畏。”道人轻叹。 他抬头看向北寒风,眼中杀机终于尽显而出: “可惜,你小看了金丹,也小看了……贫道。” 话音刚落,他周身气息陡然一变! 那枯萎的左臂,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充盈起来。干瘪皮肉重新鼓起,灰败肤色转为红润。不过三息,左臂已恢复如初,甚至比右臂更显精悍。 与此同时,一股磅礴威压自道人身上扩散开来! 那威压如山如岳,压得北寒风与沈月璃连退数步,才稳住身形。地魔蜥伏地哀鸣,噬铁虎头蜂翅翼僵滞,连玄黄钟的暗金光华都被压制得向内收敛三寸。 “此乃贫道压箱底的手段。”道人声音平静,“以八成金丹本源,换半炷香全盛之态。” 他看着北寒风,目光无悲无喜: “小友能让贫道走到这一步,足以自傲了。” 北寒风没有答话。 他只是握紧青冥剑,缓缓抬手。 剑尖遥指道人,神情坚定。 沈月璃亦挣扎着站起,三柄银剑飞回,悬于身侧。 道人微微摇头: “螳臂当车。” 他右手抬起,五指虚握。 空中灵气疯狂汇聚,凝成一柄丈许长的青色巨剑。剑身通体流光,威势比方才那柄强了何止十倍! “这一剑,贫道渡劫时未用,渡劫后亦未用。”道人语声平淡,“留到现在,也算你二人的造化。” 巨剑缓缓落下。 没有呼啸破空,没有凌厉剑气,只是平平淡淡一斩。 但这一斩之下,天地灵气尽数凝固,北寒风周身如陷泥沼,连抬剑都艰难万分。 金丹与筑基的差距,在此刻展露无遗。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然而北寒风眼中,却无半分惧色。 他左手虚按腰间红皮葫芦。 葫芦微微一颤。 灵水潭中,那三滴金蓝灵液中的一滴,骤然脱离,化作一道细流,顺着他体外涌入丹田。 下一刻,一股磅礴,质化的灵力自他体内猛然爆发! 那不是筑基的灵力,甚至不是金丹境的灵力。那是源自元婴后期大修士元婴的本源精华,纵使只是一滴,也足以在瞬间将北寒风修为强行推至—— 金丹门槛! 北寒风眼神骤冷。 青冥剑高举过头,剑身三色灵光与金蓝灵液融合,化作一种从未有过的混沌苍芒。 “斩!” 一声低喝。 剑光与巨剑相撞。 没有惊天巨响,只有细微的“嗤”声,如热刀切入油脂。 青色巨剑从中裂开,寸寸崩碎。 剑光去势不减,直斩道人眉心! 道人骇然失色,拼命运转残存灵力护体。但那剑光太快,太利,他护体灵光刚一凝成便被撕裂。 就在剑光即将及体时。 道人猛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 精血化作血雾,裹住他全身。他整个人骤然虚化,如鬼魅般向后飘退十余丈,险之又险避开了这致命一剑。 剑光掠过,斩在他身后石峰上。 “轰隆!” 五十丈石峰竟被拦腰斩断,上半截山峰缓缓滑落,砸入沼泽,激起滔天泥浪。 道人立于半空,浑身浴血,气息萎靡到了极点。 他死死盯着北寒风,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你……你方才那是……” 北寒风没有答他。 他只是收剑,转身,声音平静: “前辈既已动用金丹本源,想来撑不了多久。” “数息后,不劳晚辈动手。” “前辈自会丹碎人亡。” 道人脸色惨白。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猛地喷出一口黑血。那血中夹杂着细碎的金色颗粒,那是金丹碎裂的前兆。 他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那里,一道细微裂痕正自丹田处缓缓蔓延。 “原来……如此……”道人惨笑。 他不再看北寒风,亦不看沈月璃,只是缓缓盘膝坐下,闭目。 一息后,他周身气息彻底溃散。 这位新晋不到六个时辰的金丹真人,就此坐化。 北寒风站在原地,静静看着。 待确认道人气息全无,他才缓缓收起青冥剑,将玄黄钟收入袖中。他脸色苍白得可怕,体内那滴金蓝灵液已消耗殆尽,反噬之力如潮水般涌来。 他以青冥剑撑地,强忍着不让自己倒下,在意识溃散前,说出最后一句话: “沈道友……烦劳……” “收拾战利品…… 第173章 历飞雨……你到底是谁? 沈月璃疾步上前,一把扶住北寒风。 入手冰凉,身体沉重,脉象弱如丝。 沈月璃心头一沉,急忙取出一枚丹药,喂入他口中。丹药化开,顺喉而下,北寒风苍白的脸色,才稍稍回转些许。 “历道友?历飞雨?” 沈月璃轻声唤。 北寒风眼睑微动,想努力睁开,却无法睁开。最后他嘴唇翕动,似想说什么,但还是未说出个只字,头一歪,就陷入了昏睡。 沈月璃看着北寒风,心中五味杂陈。 这个方才以筑基修为,硬撼金丹而不退的人,此刻却连睁眼与说话的力气也无了。 她不再耽搁,连忙将北寒风扶靠在一块青石旁。掐决凝出一清水,再取出一枚丹药,化在水中,然后以灵力裹着,渡入他口中,待其脉搏稍微活动。 她这才起身,走向那盘膝坐化的道人。 道人双目已闭,面容平静,胸口那道自丹田蔓延而上的裂痕,此刻已裂至咽喉。 沈月璃立在丈外,没有立刻上前。 她神识展开,扫过道人周身,确认其气息已全无后。才走近,摄起道人腰间的储物袋。 神识探入,内里空间二丈方圆。 下品灵石堆在一角落,约有万余块;中品灵石亦有数百。另有三枚玉简,十余瓶丹药,一些损坏灵器,以及几件眼睛熟的灵器和四只储物袋—— 正是黑煞、赤炎老鬼四人的遗物。 沈月璃将储物袋系在腰间,随后打出一火球,落在道人身上,随着火球的落下。一个成金丹境,不到一天的真人,就这么化为了灰尘。 这便是修仙界。 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沈月璃收回目光,转身走向一旁,伏地不起的地魔蜥。 这巨蜥后腰被道人一剑贯穿,鳞甲翻卷,血肉模糊。它伏在地上,三只竖眼半睁半闭,喉间发出低沉的咕噜声,似在忍受着剧痛。 沈月璃蹲下身,取出一丹药,化为药粉,细细洒在其伤口上。地魔蜥身躯微微一颤,却未躲,只转过头,对她点了点头。 她一怔,随即轻叹一声:“你主人倒是收了个好灵兽。” 噬铁虎头蜂悬在半空,复眼转动,翅翼轻振,仍在警惕着四周。 沈月璃又给地魔蜥,喂了两枚疗伤丹药后,这才起身,回到北寒风身侧。 她俯身,将北寒风扶起,一手揽腰,一手托背。随后祭出一柄银剑,抱着北寒风跃上剑身。 银剑升起,朝着临时洞府飞去。 地魔蜥与噬铁虎头蜂紧随其后。 …… 飞剑破开雾气,落于峰顶。 沈月璃抱着北寒风,足尖轻点岩面,稳落洞前。她抬手打出一道灵光,落在阵法光幕上。四象九宫阵波纹晃荡,开出一道门户,容二人两兽入内。 沈月璃将北寒风平放在青石台,随后取出一枚月光石,射入壁隙,柔和的白芒落下,明亮了洞内。她这才细看北寒风,只见其脸色苍白,眉峰紧蹙,唇无血色,呼吸浅而急促。 她急忙坐于台侧,两指搭上北寒风腕脉。 灵力探入,沿着经脉缓缓游走。 片刻,她眉头皱起。 丹田近近枯竭,经脉多处有裂痕。 最棘手的是,北寒风体内竟有一股极精纯、极霸道的力量余韵,此刻正与他自身所修的功法灵力,在相互冲突。 “这强行的一剑……反噬竟如此严重!” 沈月璃低呼一声,随即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只青瓷瓶。瓶塞拔开,一股清凉药香溢出。她倒出两枚龙眼大的碧色丹药,化入半盏灵泉水中,以灵力调匀。 随后一手扶起北寒风,将药盏送至他唇边。 药液顺着唇缝流入,却有小半顺着下颌滑落。沈月璃指尖凝出一缕冰寒灵力,化作薄薄冰片,沿着他喉间缓缓捋下,助药液入腹。 两枚丹药尽数服下,她将北寒风重新放平。 随即,她闭目凝神,双掌覆在北寒风丹田之上。 银白灵力自掌心缓缓渡入,温和如溪,顺着经脉流向四肢百骸,裹住其体内那一道道裂痕。 这是最温和的温养之法,虽慢,却不伤根基。 地魔蜥伏在石台旁,三只竖眼半睁半闭,喉间发出低沉的呼噜声。它后腰的伤口已止血,鳞甲间敷着药粉,此刻正以自身的体魄在缓慢恢复。 噬铁虎头蜂悬于洞顶钟乳下,复眼转动,警戒着洞外每一丝动静。 时间流逝,一个时辰很快过去。 沈月璃猛地收起,覆在北寒风丹田上的手掌,她额头已见薄汗,显然消耗不小。 她迅速取出一枚‘回气丹’服下,就这么的在北寒风身侧,盘膝调息。待体内灵力稍微恢复,她睁眼,看向青石台上那张苍白的脸。 这人面相与初见时,无变化,眉骨还是那么突出,下颌线条分明。此刻双目紧闭,身体发出些许颤抖,似在昏睡中,还承受着痛苦。 沈月璃想起地火渊中,两人共同进退,一起闯关,一起得暖阳玉髓。 想起在‘葬魂湖’,他浑身浴血,却仍对自己说:“沈道友,我引开他……你先走!” 想起今夜,他持剑而立,一字一顿回那道人:“先来取前辈的命。” 不过筑基后期,却敢向金丹拔剑。 他不是匹夫之勇,而是算尽所有退路后,仍不肯妥协的决绝。 沉静一会,她轻声开口,像是自语,又像问那昏睡的北寒风: “历飞雨……你到底是什么人?” 没有回应,只有寂静。 沈月璃摇了摇头,不再多想,继续闭目调息。 …… 两日过去。 北寒风仍在昏睡。 不过他呼吸平稳了些,脸色也恢复了少许血色。 这两日,沈月璃每隔四个时辰,便喂他服一次丹药,更以自身灵力,温养其经脉。北寒风丹田那丝枯竭之象,也在温养下,缓解了许多,经脉亦在缓慢愈合。 这期间,地魔蜥的伤势,也好了七七八八,它挪到石台另一侧伏着。噬铁虎头蜂则依旧悬于洞顶,翅翼轻振,复眼偶尔转动。 这一夜,沈月璃正盘膝调息,忽听得石台上传来极轻的呢喃。 她睁眼,侧耳凝神看去。 只见北寒风嘴唇微动,声音低得几不可闻,只断断续续飘出几个字: “……林雪瑶……” “灵界……” “等我……” 第174章 冲击筑基大圆满! 沈月璃身躯猛地一僵。 灵界! 此人方才说的是…… 灵界? 她怔怔看着石台上那张苍白的脸,心中翻起滔天骇浪。灵界乃是传说中的上界,非化神境大能不可飞升。 此人不过筑基后期,竟会与灵界扯上干系?! 还有那个名字…… 林雪瑶。 是他心尖上的人吗? 沈月璃收回目光,重新闭目调息。 可灵力在体内流转数圈,却怎么也静不下来。 她索性睁眼,起身走到洞口。 阵法光幕外,雾气翻涌。 远处沼泽深处,偶尔传来几声嘶吼,转瞬又被雾气吞没。她立在洞口,看了许久,也不知在看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传来轻微响动。 沈月璃转身,只见石台上北寒风眼睑微动,缓缓睁开了眼。 她快步上前,俯身查看:“历道友,你醒了?” 北寒风目光有些涣散,片刻后才渐渐聚焦。他看向沈月璃,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沈……道友……” “别说话,你伤得很重。”沈月璃取过石台旁的玉瓶,倒出一枚丹药,喂入他口中,“先服下此丹,稳住伤势。” 北寒风依言服下,闭目调息。 沈月璃退至一旁,静静看着。 半炷香后,北寒风再次睁眼。 这一次,他眼中有了神采,虽仍虚弱,却已恢复清明。他缓缓坐起,朝沈月璃拱手: “多谢沈道友救命之恩。” “不必谢我。”沈月璃摇头,“你昏迷这些日,我只是喂了几次丹药,以灵力温养经脉罢了。能醒过来,还是靠你自己底子厚。” 北寒风沉默片刻,忽然问道:“那道人……” “死了。”沈月璃取出那只储物袋,放在石台上,“这是他的储物袋,黑煞四人的也在里头……我没动过。” 北寒风目光扫过储物袋,却没有伸手去拿。他看向沈月璃,认真道:“沈道友出力不少,这些战利品,理应对半平分。” 沈月璃却摇了摇头:“历道友这话差了。那道人是你杀的,最后一剑更是你拼着反噬斩出。若非你强行提升境界,将他逼至绝境,我纵有十条命,也伤不了他分毫。这些战利品,我分文不取。” 北寒风看着沈月璃,沉默片刻,缓缓点头:“既如此,历某便厚颜收下了。” 他将储物袋收起,又看向沈月璃:“那道人临死前,可有异状?” “他自丹田裂痕蔓延至咽喉,盘膝坐化。”沈月璃如实道,“我确认其气息全无后,才将其尸身焚毁。储物袋中的东西,我也只是粗略扫了一眼,未细看。” 北寒风颔首,不再多问。 他闭目调息片刻,体内灵力缓缓流转。丹田虽仍空虚,但比之昏迷时已好了许多。那滴金蓝灵液的反噬,比他预想的更重。 不过好在,命保住了。 他睁眼,看向沈月璃:“沈道友,这些日可有什么异常?” “没有。”沈月璃道,“阵法运转正常,无人靠近。另外你的地魔蜥伤势已好,噬铁虎头蜂也一直在洞顶警戒。” 北寒风转头看向石台旁伏着的地魔蜥,又看向洞顶悬着的噬铁虎头蜂,微微点头:“辛苦你们了。” 地魔蜥低吼一声,三只竖眼中露出亲昵之色。噬铁虎头蜂翅翼轻振,复眼闪烁,似在回应。 沈月璃看着这一幕,忽然开口:“历道友昏迷这些日,倒是说了些胡话。” 北寒风抬眼看向她。 沈月璃顿了顿,轻声道:“提到了灵界……还有……一个女子的名字。” 洞内一时寂静。 北寒风沉默片刻,缓缓道:“那是旧事,不值一提。” 他语气平静,却分明拒人于千里之外。 沈月璃听出他话中的疏离,也不再多问,只点了点头:“历道友伤势未愈,还需静养。我就不打扰了。” 她转身走回自己那侧,盘膝坐下,闭目调息。 北寒风看着她的背影,目光微动,随即收回,闭目凝神。 …… 此后半月,北寒风一直静心疗伤。 沈月璃白日多在外侧洞中修炼,夜间则回自己那侧。两人虽同处一洞,却各守界限,极少交谈。 偶尔四目相对,也只是微微颔首,便各自移开。 这一日,北寒风睁开眼,目中精光一闪。 他体内的伤势已好了七八成,丹田灵力也全部恢复。他站起身,走到洞口,透过阵法光幕望向外面。 沼泽雾气依旧翻涌,孤峰下的断峰残骸静静横陈。那道人渡劫的孤岛,此刻已淹没在泥沼之中。 沈月璃的声音自背后传来:“历道友伤势可好些了?” 北寒风转身,见她正立在三丈外,静静看着自己。 他点了点头:“已无大碍,多谢沈道友这阵子的照料。” 沈月璃微微一笑:“历道友客气了。你我既是邻居,互相照应也是应当。” 她稍微停了一下,又道:“历道友接下来有何打算?是继续在此闭关,还是……”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北寒风沉吟片刻,缓缓道:“此处已非久留之地。那道人虽死,但渡劫动静不小,难保不会引来其他人。我打算再调养些日,待伤势痊愈,便离开此地。” 沈月璃点头:“我也正有此意。万宝阁那边,还需我回去复命。” 两人对视一眼,皆看出对方眼中的默契与一丝复杂。 北寒风拱手道:“既如此,便祝沈道友一路顺风。日后若有需要,历某定当相助。” 沈月璃还礼,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轻声道:“也祝历道友……早日得偿所愿。” 她转身,不再停留,银剑出匣,化作流光穿过阵法光幕,消失在沼泽雾气之中。 北寒风立在洞口,望着那道流光渐行渐远。 良久,他转身回到石台旁,盘膝坐下。 左手一翻,那只储物袋落于手中。 他神识探入。 内里灵石不少,玉简三枚,些许损坏灵器,还有十余瓶丹药。他将玉简逐一取出,神识查看。 第一枚,记载的竟是一部三阶的《阵法经要》,里面记录了数个阵法的布置和阵旗炼制。 第二枚,是一份游历手记,记载了道人百余年来行走各处的见闻。其中提到几处秘境,标注了位置与危险,倒有些价值。 第三枚,却让北寒风眼神微凝。 玉简内记载的,是一篇名为《借雷诀》的秘术。 正是那道人渡劫时,以劫引雷、借天威退敌的手段! 北寒风仔细翻阅,将口诀铭记于心。 此术虽需天时地利,但若能掌握,日后遇强敌时,甚至自己渡劫时,皆能成为不错的底牌。 他将三枚玉简收起,又从中取出黑煞四人的储物袋,将灵石与有用之物尽数取出。四人的下品灵石加起来有万余块,还有一些丹药、符箓。 可惜这些丹药和符箓品阶都不高,大多是一阶,少有二阶。他将道人的玉简,灵石,和黑煞四人的灵石,全部移入傀三千的储物戒,其余的尽数收到遮人眼目的储物袋。 随后,他唤出青冥剑与玄黄钟。 两件灵器悬于身前,光华流转。 青冥剑灵光依旧,只是剑身有一道细微裂痕,是那一剑斩道人青色巨剑时所留。玄黄钟则完好无损,暗金光华内敛,更显厚重。 北寒风心念微动,摘下腰间的红皮葫芦,拨开木塞,取出一件中品灵器,和青冥剑一起投入葫芦。 葫身轻颤,内里的青冥剑三色灵光一闪,便将那灵器吞噬炼化。 他感受着葫内,青冥剑那裂痕被缓缓修复,微微点头。待其完全修复,便将其取出,收入衣袖。 接下来,该继续疗伤。 然后冲击—— 筑基大圆满! 第175章 突破!找儿子去! 时间流逝,转眼又过半月。 洞窟中,北寒风睁开双眼。 目中青光一闪即逝,周身气息圆融如初。其体内的伤势已痊愈,经脉间的裂痕也完全愈合,丹田内灵力充盈饱满,较之前更是凝实了几分。 那强行催动灵液的反噬,终于彻底消弭。 北寒风起身,走到灵泉旁,捧起一把泉水净面。泉水冰凉,顺着指缝滴落,在石台上溅起水花。 他回到石台边重新盘膝坐下,左手在腰间一抹。 红皮葫芦落入掌心。 温润依旧,暗红表皮在月光石照映下,泛着幽幽光泽。神识沉入,灵水潭波光粼粼,那两滴金蓝灵液静静悬浮,光华内敛。另一侧,便是那神秘莫测的转化空间。 北寒风收回神识,目光落在石台旁堆着的一些储物袋上,其中还包括他那只遮人眼目的储物袋。 这阵子连番厮杀,缴获的储物袋不少。筑基修士的身家,虽多是一二阶的寻常丹药,品级参差不齐,但胜在数量可观。 他逐一打开,将内里丹药尽数取出。 极品‘聚元丹’只剩三枚了,加上抢夺的其他筑基修士的,下中品‘聚元丹’还共有九十余枚。另外还有各类练气丹、疗伤丹、解毒丹,筑基丹等,加起来林林总总,约莫千余枚。 千余枚丹药,若依常规服用,药效平平,有些甚至杂质颇多,吃了反伤根基。但若经红皮葫芦转化…… 北寒风心念微动,葫芦口木塞自动飞起。 他左手虚引,二十枚下品‘聚元丹’自石台上飞起,鱼贯没入葫口。葫芦轻轻一颤,红光微闪,随即恢复平静。 三日。 三日之后,这二十枚下品聚元丹,便会化作二十枚极品聚元丹。 可惜还是每次只能转化二十枚,且时间一样需三日。否则,若能将这千余枚丹药一次性转化,那效…… 北寒风摇了摇头,不再多想。 他将石台上的丹药分门别类,收回遮人眼目的储物袋中。这些丹药,需得一批批取出转化,不可一次尽数投入。 随后,他取出那枚记载《借雷诀》的玉简,细细揣摩。 此诀玄妙,需对天雷运转有极深领悟,方能施展。那道人也是观摩数次他人天劫,加之参考一些古籍,才创出这神奇术法。 北寒风静坐石台,识海中一遍遍推演口诀。 雷者,天地之威,至阳至刚。 修士渡劫,天雷降临时,若能以自身灵力为引,在雷光中种下一丝印记,便可短暂引导其方向…… 难。 非大机缘、大悟性者,难以入门。 北寒风不急,只是反复推演,将每一句口诀都烂熟于心。 三日后,他取出转化好的二十枚极品聚元丹,收入玉瓶。随后又从储物袋中取出二十枚下品聚元丹,投入葫芦。 周而复始。 这期间,他每隔一日或两三日服一枚极品聚元丹,运转《长春功》炼化药力。余下的时间,便推演《借雷诀》,或演练《青元剑法》。 洞中无日月。 转眼便是三月。 这一日,北寒风服下第三十六枚极品聚元丹,体内灵力终于有了质的变化。 丹田之中,原本如雾般的灵力,此刻已凝成近乎液态的稠密灵液。灵液缓缓流转,每一次流转,都会吸收一丝药力,变得更加凝实。 筑基后期顶峰与筑基大圆满的差距,便在于此。 后期修士灵力虽强,但仍是气态;大圆满修士则将灵力压缩至液态,精纯度不可同日而语。 北寒风屏息凝神,全力运转《长春功》。 灵液流转渐疾,丹田微微发热。一道道灵力如溪流般汇入,被压缩、凝练,融入那团灵液之中。 如此又过七日。 第七日傍晚,北寒风猛地睁眼。 丹田内,最后一丝气态灵力被压缩成液。整团灵液微微一震,随即平稳下来,缓缓流转,散发着温润光华。 筑基大圆满! 成了。 北寒风静坐片刻,细细感受着体内变化。 灵力精纯度较之前提升了近倍,神识亦随之增长,比同阶还强,笼罩范围扩至了十余里。丹田内灵液充盈,运转之间,发出哗哗声。 他起身,左手剑诀一引。 青冥剑出袖,悬于身前。剑身三色灵光流转。他心念微动,青冥剑一分为九,九道剑光凝实如真,在洞中穿梭往来,虚实变幻,令人眼花缭乱。 这便是《青元剑法》的大成之境。 北寒风收剑,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他走到洞口,透过阵法光幕望向外面。 沼泽雾气依旧翻涌,孤峰下的断峰残骸早已被泥沼吞没。远处偶尔传来妖兽嘶吼,转瞬又被雾气吞没。 修为已成,该离开了。 北寒风转身,走回石台旁。 这三月来,他一共转化了三十批丹药。极品聚元丹得九十六枚,用去三十六枚,还剩六十枚。极品练气丹二百余枚,极品疗伤丹六十枚,极品筑基丹二十枚,其余各色极品丹药亦各有三四十余枚。另还剩八百余枚未转化的丹药。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将所有的极品丹药,按类放入玉瓶,收入储物戒,只留那些未转化的丹药,收入那遮人眼目的储物袋。 收拾妥当,北寒风最后看了一眼这处待了两年数月的洞窟。灵泉依旧泊泊,钟乳低垂,石壁上还残留着他演练剑诀时留下的剑痕。 他迈步,走出洞窟。 阵法光幕如水波漾开,随即合拢,将洞窟重新遮蔽。 峰顶雾气缭绕,四象九宫阵运转不息。北寒风立在阵法边缘,略作沉吟,抬手打出一道法诀。 四色光障一阵轻颤,随即缓缓收敛,化作四面阵旗飞入他手中。九宫阵盘亦从地底飞出,落入掌心。 他收起阵旗阵盘,背后风火翅猛然展开。 青赤双翅一振,身形冲天而起,没入沼泽雾气之中。 …… 雾气翻涌,寒风扑面。 北寒风贴着沼泽低空飞行,神识展开,警惕着四周。下方泥沼中不时有气泡炸开,散发刺鼻腐臭。偶尔可见妖兽尸骨半埋在泥中,森森白骨在雾气中若隐若现。 飞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雾气渐淡。 沼泽边缘在望。 北寒风双翅一振,速度一增,数息冲出雾墙。 天地骤然开阔。 下方是连绵的丘陵,绿树成荫,与沼泽的灰败死寂完全不同。 他悬在半空,深深吸了一口清新空气。 数月闭关,恍如隔世。 北寒风辨认了一下方向,背后的‘风火翅’轻轻一振,身形转向西南。 那里是越国的方向。 也是玄冰宗所在。 更重要的是—— 北念风,他儿子。 还在那里等他。 第176章 少年跪地,求收了他! 北寒风飞出沼泽,背后的‘风火翅’轻轻振动,青赤流光在丘陵上空,拖曳出长长尾迹。 飞了约莫三百余里,他眉头忽然微皱。 前方三四十里处,已现出几道修士的遁光。或御剑,或驾云,虽大都是练气境界,但人来人往,已不复沼泽深处的荒僻。 他心念微动,背后双翅缓缓收拢,隐入背脊。随后左手掐诀,青冥剑自袖中飞出,化作半丈剑光托住身形。 极品宝器太过扎眼,还是低调些好。 北寒风立于剑上,将修为收敛至筑基初期,继续朝前飞去。 脚下山川河流缓缓后退,偶尔可见有散修在荒野中猎杀妖兽,或三五成群结伴赶路。 正行间,前方忽然传来,一道急促的破空声。 北寒风抬眼望去,只见十余里外,一道黄色遁光正朝他这边疾射而来。遁光之后,紧追着三道黑色流光,速度更快,距离正被一点点拉近。 逃命的,是个筑基中期修士。 追杀的三道遁光,一道筑基后期,两道筑基中期。 北寒风眼神微凝,却未停步,只稍稍偏转方向,欲绕开那几人。 修仙界弱肉强食,这等追杀之事每日都在上演。他非救世主,更无意为陌生人招惹麻烦。 然他刚偏转方向,那黄色遁光竟也随着转向,直直朝他飞来! “道友救命!” 一个沙哑的男子声音远远传来,带着压抑不住的惊惶。 北寒风眉头皱得更紧。 他剑光不停,继续绕行。 那人却像是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拼尽全力朝他追来。不过十数息,双方已相距不足三里。 “道友!道友救我!我愿以身上所有宝物相赠!” 那男子喊得声嘶力竭。 后方三道黑光也越发逼近,为首之人已祭出一柄乌黑飞剑,剑芒吞吐,随时准备出手。 北寒风依旧不语,脚下剑光速度不减反增。 那男子见状,眼中闪过绝望与狠色。他竟猛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在脚下的飞剑上,遁光速度骤增,朝北寒风猛扑过来! “道友既然见死不救,那便一起死!” 他嘶吼着,竟是要把北寒风拖入战局! 北寒风眼中寒光一闪。 左手剑诀猛然一变。 青冥剑脱身飞出,化作一道惊虹,不斩追兵,而是直取那黄袍男子咽喉! 男子骇然失色,急催一面铜镜挡在身前。 “铛——!” 剑光与铜镜相撞,炸开一圈气浪。 铜镜灵光狂闪,镜面现出数道裂纹。男子闷哼一声,在空中倒飞十余丈,口中鲜血狂喷。 他身后三道黑光趁势追至,乌黑飞剑射出,当胸贯穿! 男子惨呼未及出口,便自半空坠落,砸入下方山林,再无生息。 三道黑光悬停空中,现出三名御剑黑袍修士。 为首的是个独眼中年,也是那个筑基后期,他目光在北寒风身上一扫,又看向坠入山林的那具尸体,随即抱拳道:“在下追风寨郑屠,多谢道友出手阻拦此人。此人偷了我寨中宝物,我等追了千余里,险些让他逃脱。” 语气虽客气,目光却不住地打量着,已飞回北寒风脚下的青冥剑。 北寒风神色不变,只淡淡拱手:“路过而已,既已无事,告辞。” 说罢,他剑光一转,便要离去。 “且慢。”独眼中年忽然开口。 北寒风停下,看向他。 独眼中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道友方才那一剑,好生凌厉。不知师承何处?在何处修行啊?” 北寒风看着他,没有回答。 气氛一时凝滞。 另两名黑袍修士不动声色散开,隐隐封住北寒风退路。 北寒风目光扫过三人,声音依旧平静: “三位这是何意?” 独眼中年笑容更盛:“道友莫要误会。只是方才那人偷走的宝物,我等还未寻回。见道友剑术高超,想请道友帮忙一起搜寻。若能寻得,自当重谢。” 他说得客气,可那两名黑袍修士,手中已掐起灵决。飞剑在身周缓缓盘旋,剑尖隐隐指向北寒风。 北寒风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独眼中年心头莫名一凛。 “三位要拦我?” 独眼中年笑容敛去,眼神转冷:“道友非要这么想,那便……” 他话未说完,北寒风已动了。 青冥剑化作九道剑光,如天罗地网罩向三人! 剑光虚实变幻,根本分不清哪道是真,哪道是假。 独眼中年脸色大变,急催乌黑飞剑护身。另两人也慌忙祭出灵器抵挡。 “铛铛铛铛——!” 一连串金铁交鸣炸响。 九道剑光中,只有三道是实,却已足够。 独眼中年闷哼一声,护身飞剑被震得脱手飞出,剑光擦着他左肩掠过,带起一蓬血花。他尚未稳住身形,第二道剑光已至,直取咽喉! “不——” 话音戛然而止。 独眼中年瞪大双眼,脖颈间血线迸现,身体软软栽下半空。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另两人更惨。 一个右臂齐肘而断,惨叫着从半空跌落,尚未落地,便被紧随而至的剑光洞穿头颅。另一个腹部被贯穿,还未来得及逃,剑光回转,自后心透入,当场毙命。 三具尸体先后砸入山林,惊起一片飞鸟。 北寒风收剑而立,青冥剑悬于身前,剑身滴血未沾。 他垂眸看了眼下方,左手虚抓,包括那被追人在内的储物袋,四只储物袋从山林中飞起,落入掌心。 神识探入一扫,灵石、丹药、几件寻常灵器,还有几枚玉简。没什么了不得的宝物,倒也聊胜于无。 他将储物袋收入腰间的储物袋,剑光一转,落在一处山崖上。 他负手而立,望向远方天际。 方才之事,不过是修仙界再寻常不过的一幕。那黄袍男子心存歹念,想拖自己下水,死了活该。那三个追风寨的修士,见自己显露上品灵器,起了觊觎之心,死了也是自找。 修仙界,本就如此。 你弱,便是原罪。 北寒风静立片刻,正要再次御剑而起,忽然眉头微皱。 他转身,看向身后不远处的一块山石。 “出来吧。” 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 山石后静默片刻,一个瘦小的身影缓缓走出。 那是个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的少年,面黄肌瘦,衣衫褴褛。此刻他浑身颤抖,眼中满是惊恐,却还是强撑着没有跪下。 北寒风目光落在他身上。 练气一层。 还是个孩子。 “你是何人?为何跟踪我?”北寒风问。 少年扑通一声跪下,额头重重磕在地上: “前……前辈,求您收我为徒!” 北寒风眉头微皱,正要开口拒绝,少年却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决绝: “前辈若肯收我,我……” “我可以告诉前辈——” “一个秘密!” 第177章 那少年说的,竟是——真的! 山风拂过崖顶,吹得少年单薄的衣衫猎猎作响。 北寒风静静看着他,没有说话。 少年跪在地上,额头还贴着岩石,身子止不住地发抖,却硬撑着不让自己瘫软下去。 他抬起头,看向北寒风,眼里有惊惧,也有倔强。 “秘密?”北寒风开口,声音平淡,“什么秘密能换我收你为徒?” 少年喉结动了动,咽下口唾沫:“前……前辈容禀。晚辈是五十余里外,青石镇人士,家中世代采药为生。三年前,晚辈随父亲入山采药,误入一处隐蔽山谷。那谷中……” 他停了停,眼中闪过一丝惧色:“谷中有妖兽盘踞,父亲为护我逃走,死在了那里。我逃出后,曾找人请镇上的仙师前去查看,可那仙师去了便再没回来。后来陆续又有几位仙师前去,也都是有去无回。” 北寒风听着,神色不变。 这等编造的故事,他听得太多了。无非是某处有妖兽盘踞,求前辈出手除害,然后借机攀附。 “那妖兽是何境界?” 少年摇头:“晚辈不知。只是远远见过一眼,那东西浑身雪白,大如房屋,背上生着双翅。它一吼,整座山谷都在抖。” 北寒风眉头微动。 能一吼震山谷,至少是二阶后期,甚至可能是二阶顶峰妖兽。若真如此,这少年能活着逃出,倒是命大。当然,也可能是那妖兽,不在意一蝼蚁。 “那山谷在何处?” 少年忙道:“就在东北方向,距此约八十里。山中有一处形似卧牛的巨石,谷口便在那巨石背后。另外……” “另外什么?” 少年低下头,声音小了下去:“另外那谷中除了妖兽,还有一株……一株结着金果的灵树。父亲临死前告诉我,那是传说中的‘金元果’,可助修士结丹。” 北寒风眼神微微一凝。 金元果? 他知道此物。 金元果是三阶灵果,百年开花,百年结果,再百年方熟。服之可精进修为,固本培元,对筑基修士冲击金丹时,可增加成功率。 这等灵物,确实珍贵。 对自己也有帮助。 但也正因如此,这少年的故事愈发显得可疑。 若真有金元果,为何三年过去还未被人采走?那些前去查看的仙师,难道没一个活着回来报信?或者就再没其他人察觉? “你叫什么名字?”北寒风忽然问。 少年一怔,忙道:“晚辈姓周,单名一个安字。” “周安。”北寒风念了一遍,目光落在他脸上,“你可知,方才那三个‘追风寨’的修士,为何死了?” 周安脸色一白,额头冷汗涔涔而下:“他……他们想对前辈不利,咎由自取。” “不错。”北寒风点头,“那你可曾想过,若你所言不实,或有所隐瞒,会是什么下场?” 周安浑身剧颤,连连叩首:“前辈明鉴!晚辈句句属实,绝无半句虚言!若有欺瞒,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北寒风不置可否。 他负手而立,望向东北方向。 那里群山连绵,云雾缭绕,隐约可见几座高耸的山峰。 八十里,倒是很近。 只是这少年…… 他收回目光,又看向跪在地上的周安。 练气一层,面黄肌瘦,衣衫褴褛。 观其骨龄,确实只有十五六岁。 若他说的都是真的,那此子心性倒是坚韧。三年间不断请人去查看,明知那山谷凶险,却仍想着为父报仇…… “你为何想拜我为师?” 周安抬起头,眼中含泪:“因为……因为前辈是唯一一个,在听了我的话后,没有直接拒绝的人。” 他用力磕头:“晚辈只是伪灵根,资质愚钝。三年前父亲死后,我求过许多人,可他们要么不理我,要么……要么就是骗我。只有前辈,肯听我把话说完。” 伪灵根? 和自己那苦命的儿子,北念风一样的灵根? 北寒风眉头微皱,神识向少年探去。 方才他神识只是粗略一扫,倒未细察。此刻凝神探去,果见周安背条骨上有着一株枯巴细草,正是那伪灵根的体质。若非他进阶筑基大圆满,加之神识比同阶高,也只能用测灵石,才可以得知灵根品阶。 伪灵根,很难修行。 这是天道,谁也改变不了。 不过这少年,说话有些前后不一,不知是紧张还是…… 北寒风看着他,一时没有说话。 山风呼啸,吹得两人衣袍猎猎。周安跪在地上,眼中的光芒一点一点黯淡了下去。 他知道,这位前辈可能不会收他了。 就像之前那些人一样。 他低下头,正准备起身告辞,却听得头顶传来一声淡淡的问话: “你既知自己是伪灵根,为何不安分一些?” 周安抬起头,眼中满是苦涩:“因为……因为我不想再像父亲那样,遇到危险只能等死。我也不想再被人像野狗一样驱赶,不想再被人欺,不想再……” 他声音哽住,说不下去。北寒风看着他,忽然想起自己初来此界时,何尝不是如此? 无依无靠,朝不保夕。 为一口饭吃,差点丢了性命。 踏入修仙界后,为了活下去,不得不比任何人都谨慎,都苟。 他看着周安,沉默良久,忽然开口: “起来吧。” 周安一怔,忙站起身。 北寒风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只布袋,抛了过去。布袋里装着几十块下品灵石,还有几枚中品练气丹。 “这些给你。找个安全的镇子住下,在凡尘好好过日子吧,伪灵根……在修仙界不好混。” 周安捧着布袋,愣愣地看着北寒风。 “前辈……” “修仙之路,不适合你。”北寒风转身,脚下青冥剑化作半丈剑光,托住身形,“那金元果的事,我会去查。若属实,算你一份功劳。若不实……” 他没有说完,剑光已冲天而起,转瞬消失在天际。 周安站在原地,捧着布袋,望着那道远去的流光,久久没有动弹。 良久,他跪下,朝北寒风离去的方向,郑重磕了三个头。 …… 北寒风御剑而行,朝东北方向飞去。 八十里路程,以他如今修为,御剑不过一盏茶时间。 群山连绵,云雾缭绕。 他降低高度,贴着山脊飞行,神识展开,搜索着下方每一处山谷。 约莫半炷香后,前方出现一座形似卧牛的巨岩。 巨岩通体青黑,长约百丈,横亘在两座山峰之间。其背后雾气浓浓,隐约可见一道狭窄的谷口。 北寒风按下剑光,落在卧牛岩顶。 他目光扫过四周,眉头渐渐皱起。 此地灵气确实比别处浓郁,但也仅此而已。谷口处的雾气,也并非天然形成,而是像某种阵法留下的痕迹。 那周安说的,竟是—— 真的? 第178章 喜提新坐骑!雪翼狮! 卧牛岩顶,北寒风静立不动。 他目光落在那雾气翻涌的谷口,神识展开探入。雾气虽浓,却也挡不住筑基大圆满修士的探查。 二十丈、三十丈、四十丈…… 直至五十丈外,神识被一道无形屏障挡住了。 阵法! 而且是二阶阵法。 北寒风眉头微皱。 能布下二阶阵法的妖兽,至少是二阶顶峰,且灵智已与常人无异。难怪那些进去的修士,都是有去无回。 北寒风收回神识,没有贸然入谷。 他左手在腰间灵兽袋上轻拍,噬铁虎头蜂振翅飞出,悬于身侧。此蜂天生对危险有敏锐感知,口器更能破阵。 “去。” 北寒风心念微动,噬铁虎头蜂化作一道红金残影,没入谷中雾气。 他北寒风闭目凝神,透过与灵兽的心神联系,感知着谷内景象。 雾气翻涌,岩壁嶙峋。 噬铁虎头蜂沿着谷道疾飞,不过十余息,便穿过那层阵法屏障。现入眼前的是一处方圆数百丈的盆地。盆地中央有株三丈高的古树,树干银白,枝叶繁茂,枝头挂上着三枚拳头大小的金果。 金元果! 噬铁虎头蜂绕着盆地飞了一圈,忽地停在一处岩壁上。岩壁下,散落着十几具骸骨,有的已腐朽成灰,有的还残留着破碎的衣袍与法器。 三年前的那几位仙师,显然都含在了里面。 就在这时,盆地深处传来一声低吼。 那吼声沉闷如雷,震得岩壁簌簌落石。一头通体雪白的巨兽从黑暗中缓缓走出。身长三丈,高逾一丈,背生双翅,狮首虎躯,一双碧眼在昏暗中泛着幽光。 二阶顶峰,雪翼狮。 此兽力大无穷,能御风而行,双翅一振可跃数十丈。更兼灵智全开,擅布阵法,极难对付。 噬铁虎头蜂翅翼急振,红金光束激射而出! 雪翼狮低吼一声,巨爪一拍,便将光束拍散。它张口喷出一道白气,那白气凝成冰锥,如雨点般射向噬铁虎头蜂。 蜂影疾闪,在冰锥间穿梭腾挪。但仍有两枚冰锥擦过翅翼,带起几缕红金残光。 北寒风眉头一皱,心念一动。 噬铁虎头蜂不再纠缠,振翅疾退,穿过阵法屏障,飞出谷口。 北寒风凝神,看向谷内方向。 二阶顶峰雪翼狮,皮糙肉厚,能御风,擅冰系术法。若正面硬撼,纵能胜之,也必是一场恶战。更麻烦的是,这畜生在布下的二阶阵法内,进退自如,占了地利。 不过…… 北寒风嘴角微扬。 这雪翼狮,倒是头不错的坐骑。 若能收服,日后赶路在人多处,就可骑它,不必为隐藏‘风火翅’去御剑了,另外遇敌时也可多一助力。 这等灵兽简直是可遇不可求,今日既然撞上了,就不能错过? 北寒风左手掐决,‘玄黄钟’自衣袖飞出,悬于头顶,洒下护体黄色光罩。 随即抬步,踏入谷中。 沿着谷道行了五十余丈,前方那道无形屏障再现。北寒风停下脚步,左手剑诀一引,青冥剑化作一道惊虹,直刺屏障! “嗤——!” 剑光与屏障相触,爆出刺耳声响。 屏障剧烈震颤,表面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纹。北寒风剑诀再变,青冥剑一分为九,九道剑光齐齐斩在裂纹之上。 “轰!” 屏障轰然碎裂。 雾气倒卷,露出盆地全貌。 银白古树静立中央,三枚金果在枝头微微晃动。树下,雪翼狮昂首而立,一双碧眼死死盯着闯入者。 它喉间发出低沉的吼声,双翅微微展开,作势欲扑。 北寒风缓步上前,在三十丈外停下。 他目光平静地看着这头巨兽,缓缓开口: “臣服于我,饶你不死。” 雪翼狮眼中凶光一闪,显然听懂了这句话。 它低吼一声,四足踏地,庞大身躯直接如箭般扑来!双翅一振,速度骤增,巨爪携着凌厉罡风当头拍下! 北寒风身形不动,左手虚抬。 玄黄钟凌空飞起,钟身一震。 “咚——!” 钟声低沉,音波如墙般撞向雪翼狮。 巨爪与音波相撞,爆出闷雷般的巨响。雪翼狮庞大的身躯竟被震得倒飞三丈,四足在岩石上犁出深深沟痕。 它甩了甩头,眼中凶光更盛。 张口一喷,白气凝成数十枚冰锥,如暴雨般射向北寒风。 北寒风左手剑诀一引,青冥剑在空中化出九道剑光,结成剑网护在身前。冰锥撞入剑网,纷纷碎裂,化作冰屑四溅。 雪翼狮见冰锥无功,双翅猛振,身形冲天而起。 它在空中一个盘旋,俯冲而下,巨口张开,一道比之前粗上三倍的白气柱喷薄而出! 那白气柱所过之处,空气凝结成冰,地面冻裂,威势骇人。 北寒风眼神微凝。 他心念一动,头顶的玄黄钟,钟身光华暴出,化作一道厚实的光幕。 白气柱撞在光幕上,爆出“滋滋”声响。光幕表面迅速凝结一层白霜,却未被击破。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北寒风趁此机会,左手拍向灵兽袋。 地魔蜥咆哮而出,三只竖眼齐睁,三道灰光直射雪翼狮! 这灰光专扰神魂,雪翼狮身形一滞,白气柱随之中断。 噬铁虎头蜂同时振翅扑上,红金光束爆出,射中雪翼狮翅翼关节。 雪翼狮吃痛,怒吼一声,巨爪横扫,逼退噬铁虎头蜂。但就在这瞬息之间,北寒风的杀招已至。 青冥剑化作九道剑光,结成剑网,将雪翼狮困在中央。 九道剑光虚实相生,每一道都凝实如真。雪翼狮左冲右突,却怎么也冲不出剑网的笼罩。 北寒风左手剑诀再变。 青冥剑一变,再化作一柄三丈巨剑,剑尖直指雪翼狮眉心,悬而不落。 “再问你一次。”北寒风声音平静,听不出半分波澜,“臣服,还是死?” 雪翼狮浑身白毛倒竖,碧眼中凶光与惧意交织。 它低吼一声,猛地双翅一振,竟拼着硬受一剑,也要冲出剑网! 北寒风眉头微皱。 左手剑诀落下。 巨剑斩下! 就在剑尖即将刺入雪翼狮眉心之时,它忽然匍匐在地,双翅收拢,头颅低垂,发出一声哀鸣。 那是臣服之意。 北寒风收住剑势,巨剑悬于雪翼狮头顶三寸。 他静静看着这头巨兽,片刻后,缓缓开口: “既愿臣服,便放开识海,容我种下禁制。” 雪翼狮浑身一颤,碧眼中闪过挣扎。 但它终究没有反抗。 一道神识自北寒风眉心飞出,没入雪翼狮识海深处。雪翼狮身躯一抖,随即平静下来。 北寒风收起青冥剑与玄黄钟,缓步上前。 他抬手,轻轻按在雪翼狮额头。 雪翼狮温顺地低下头,喉间发出低沉的咕噜声,似在示好。 北寒风微微一笑,收回手。 他转身,走向那株银白古树。 三枚金元果在枝头微微晃动,金光灿然。 就在他伸手欲摘时,谷口方向忽然传来两道破空声! 紧接着,一个嚣张的男子声音远远传来: “哈哈!金元果!老子运气不错!” “里面的朋友,这果子——” “我们要了!” 第179章 想以势压人?你压个看看! 遁光通过已破的阵法,进入盆地,光华收敛,现出两道身影。 为首的是个锦袍青年,二十七八岁模样,筑基后期修为,面容白净,眼神飘得很。他身后跟着一个灰袍老者,筑基大圆满,面容枯瘦,气息沉凝。 两人目光越过北寒风,皆落在那银白古树的三枚金果上,眼中贪婪之色毫不掩饰。 锦袍青年咧嘴笑了笑,这才把目光转到北寒风身上。他上下打量了一番,见北寒风只是筑基初期修为,笑容更盛了几分。 “这位道友,这金元果与我有缘。道友若肯割爱,我慕容家必有重谢。” 他话说得客气,语气却不容置疑。 北寒风神色不变,只淡淡道:“此物是我先发现的。” “哦?”锦袍青年嗤笑一声,“道友这话可就不对了。天材地宝,有缘者得之。我二人恰巧路过,恰巧看见,这不正是缘分吗?” 他身后灰袍老者一言不发,只是目光在北寒风身上来回扫视,似在估算着什么。 北寒风看了看两人,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锦袍青年心头莫名的有些不舒服。 “慕容家?”北寒风缓缓开口,“没听过。” 锦袍青年脸色一沉。 他虽没有报出自己家族真的姓氏,但说得慕容家在赵国东部一带也是一股不小势力,其族内也有金丹初期真人坐镇。他平时便是遇上高于自己一小境界的修士,报出此姓氏后,也都是趾高气扬。 眼前这筑基初期的小修士,竟敢如此无礼? “道友这是要敬酒不吃……”锦袍青年声音冷了下来,“吃罚酒了?”。 灰袍老者上前半步,周身气息微微外放,筑基大圆满的威压弥漫开来,朝着北寒风笼罩而去。 北寒风依旧负手而立,神色平静得可怕。 那威压落在他身上,如泥牛入海,不起半点波澜。 灰袍老者眉头微皱,正欲开口,忽觉背后一阵寒意袭来。 他猛地回头望去,随即脸色骤然一变。 只见盆地的阴影中,一头庞然大物正缓缓起身走出。 雪翼狮! 二阶顶峰! 它双翅微展,碧眼幽光闪烁。喉间发出低沉的吼声,似在警告,又似在等主人发令。 锦袍青年也同时看到了雪翼狮,他心头猛地一跳,下意识退后半步。 可还未等他镇定下神来,另一侧的岩壁阴影中,又一头巨兽缓缓爬出。地魔蜥周身鳞甲泛着金属光泽,三只竖眼齐睁,凶光毕露。 又是一头二阶顶峰妖兽! 锦袍青年脸色已有些发白。 就在他要做出某种决定时,约六七丈远的半空处,忽然传来嗡鸣声,他抬头望去,只见一只红金色的巨蜂悬在半空,复眼猩红,翅翼振动间发出如虎啸般的低鸣。 这蜂的气息…… 还是二阶顶峰! 三头二阶顶峰妖兽! 锦袍青年额角冷汗涔涔而下,他身后灰袍老者也是面色凝重,手已按上腰间储物袋。 可那三头灵兽,都没有动。 它们只是静静伏在各自方位,目光死死地看向两人,像是在等什么命令。 锦袍青年咽了口唾沫,目光再次落向北寒风。 这个“筑基初期”的修士,依旧负手而立,只是神色平静的可怕。 “你……你究竟是什么人?”锦袍青年声音已有些发颤。 北寒风没有回答,只是静静看着他。 那目光平静如水,却让锦袍青年如坠冰窟。他想起方才自己那番嚣张言语,此刻只恨不得抽自己两个嘴巴。 灰袍老者深吸一口气,拱手道:“道友息怒,是我二人有眼无珠,冒犯了道友。这三枚金元果,自然是道友的,我二人这就退去,绝不再扰。” 说罢,他拉着锦袍青年便要离开。 “慢着。” 北寒风开口了。 两人身形一僵。 北寒风缓步上前,在距离两人十丈处停下。他目光扫过锦袍青年腰间那枚玉佩,玉佩上刻着一个古朴的“慕”字。 “方才这位道友说,慕容家会重谢我。”北寒风声音平淡,“怎么,现在就要走?” 锦袍青年脸色青白交加,咬牙道:“你……你还想怎样?” “你……说……呢?”北寒风一字一顿,声音巨冷。 锦袍青年脸色一变,他正要有所动作,一旁的灰袍老者却按住他手臂,随后从怀中取出一只储物袋,抛向北寒风。 “这里有三千灵石,权当我二人赔罪之礼。还望道友高抬贵手。” 北寒风接过储物袋,神识一扫。 三千下品灵石,不多不少。 他将储物袋收入储物袋中,却仍旧没有让开的意思。 三头灵兽也没有动。 锦袍青年脸色铁青,眼中闪过一丝狠戾 他身旁的灰袍老者掐起个灵诀,轻声道:“少爷做好备战,他这是想要留下我……” 锦袍青年一摆手,止住他后面的话。 他深吸一口气,取出一块玉牌,然后猛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落在玉牌上。玉牌骤然亮起,一道人影自内缓缓浮现。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那是个白发老者,面容威严,身着紫袍,周身散发着金丹境的威压。竟是一名金丹真人的虚影,那虚影虽不如本尊,但也已半金丹! 虚影目光扫过盆地,落在北寒风身上,又看了看那三头二阶顶峰灵兽,眉头微皱。 “怎么回事?”他声音低沉,不怒自威。 锦袍青年躬身道:“老祖,孙儿与莫老在此地,发现了金元果,这位道友也要分一杯羹。孙儿愿以灵石相让,可这位道友……”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明。 虚影目光落在北寒风身上,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小友,老夫周家金丹周元青。今日之事,是我周家后辈冒昧在先,老夫代他向你赔个不是。” 他略微一停顿,继续道:“但若小友想仗着三头妖兽,便欺我周家无人,那便打错了算盘……老夫虽只是一缕虚影,但全力一击,也有半步金丹之威。届时,小友纵能胜,也必是惨胜……想必小友也不想两败俱伤吧?” 北寒风静静听着,神色不变。对于锦袍青年之前报的假姓氏,不是很意外,毕竟自己都用假名。 他目光在虚影与锦袍青年间扫过,又看了看自己那三只灵兽。 片刻后,他缓缓开口:“三万下品灵石,再加一件上品灵器。” 锦袍青年脸色一变:“上品灵器?!你怎么不去抢?” 虚影却抬手止住他,看着北寒风,缓缓点头:“好。” 锦袍青年一怔,急道:“老祖!” “给他。”虚影声音平淡,不容置疑。 锦袍青年咬了咬牙,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只布袋和一柄飞剑,抛向北寒风。布袋里装着三万块下品灵石,飞剑灵光流转,灵气逼人。 北寒风接过,神识一扫,随即收入储物袋。 他看了虚影一眼,微微颔首: “周前辈通情达理——” “晚辈佩服。” 第180章 这是你——打的?! 北寒风话音落下,盆地中一时寂静。 周家老祖虚影深深看了他一眼,目光中意味难明。片刻后,虚影缓缓消散,化作点点灵光,重归那玉牌。 锦袍青年握着玉牌,脸色铁青,他狠狠瞪了北寒风一眼,却也不再多言。转身便与那灰袍老者各架起一把飞剑,化作两道遁光飞出盆地,转瞬消失在天际。 北寒风负手而立,望着两人离去的方向,神色平静。 待那两道遁光彻底消失,他才收回目光,左手一挥,三头灵兽各自退入阴影之中,继续警戒。 他转身,再次走向那株银白古树。 三枚金元果挂在枝头,拳头大小,通体金黄,果皮上有灵光在流转,泛着柔和光泽。 北寒风抬手,自储物袋中取出一只玉盒,将金元果一一摘下,小心放入盒中。随后打入一禁制封好,收入储物戒。 做完这些,他又在盆地中走了一圈。 那十几具骸骨散落各处,有的已成灰烬,有的还残留着破碎的衣袍。他目光扫过,最后停在一具还算完整的骸骨旁。 骸骨旁散落着一只储物袋,袋面已腐朽大半。他左手虚抓,储物袋飞入掌心。神识探入,内里的空间已崩塌大半,只剩十几块中品灵石和一枚还算完好的玉简。 他将玉简取出,神识探入。 玉简内记载的是一部筑基期的功法,中正平和,没什么出奇之处。倒是最后几行字,让他眼神微凝。 “余周国散修莫问,筑基后期,偶至此谷,见金元果欲采,不料有雪翼狮守护。苦战不敌,重伤将死。若有后来者见此玉简,望将余骸骨焚化,入土为安。余之遗物,任凭取用。” 北寒风看完,沉默片刻。 他左手弹出一缕真火,落在骸骨上。火焰燃起,不过数息便将骸骨焚为灰烬。他抬手一招,灰烬聚成一团,落在盆地边缘一处土坑中,覆土掩埋。 其余骸骨,他同样一一焚化掩埋。 待做完这些,天色已近黄昏。 盆地中雾气渐浓,银白古树在暮色中泛着淡淡荧光。北寒风立在树下,略作沉吟,抬手打出一道法诀。 青冥剑飞出,在古树周围划出一个三丈方圆的圆圈。剑光过处,地面裂开三尺深的沟痕。他取出四面阵旗,插入沟痕四角,打入灵力。 阵旗微微颤动,随即升起一道淡青色光罩,将古树笼罩其中。 这是他从那金丹道人玉简中学来的一个二阶守护阵法,虽简单,却能隔绝气息,防人妖靠近。金元果虽已采摘,但此树尚有价值,日后或许还能再来。 布置妥当,北寒风转身,朝谷口走去。 三头灵兽自阴影中走出,跟在他身后。 雪翼狮低吼一声,庞大的身躯竟缓缓缩小,不过数息便化作寻常狮虎大小,背上双翅收拢,贴于脊背两侧。 北寒风看了它一眼,微微点头。 这畜生倒是识趣。 他翻身上了狮背,雪翼狮四足踏地,双翅一振,化作一道白光,冲出山谷。 身后,地魔蜥与噬铁虎头蜂紧随其后。 …… 夜色渐沉。 雪翼狮贴着山脊低空飞行,速度虽快,却稳如平地。 北寒风盘坐狮背,闭目调息。 飞了不到半柱香时间,前方山脚处出现灯火。 那是一个依山而建的小镇,房屋错落,炊烟袅袅。镇口立着一块石碑,刻着“青石镇”三字。 北寒风睁开眼,轻拍雪翼狮。 雪翼狮会意,双翅一收,落在一处山岗上。北寒风跃下狮背,拍了拍它的额头。雪翼狮低吼一声,身形再缩,化作一家犬大小,趴伏在地。 地魔蜥与噬铁虎头蜂则各自化作一道灵光,飞入北寒风腰间的灵兽袋。 北寒风整了整衣袍,朝山下小镇走去。 青石镇虽有凡尘烟火,却也不全是凡人,镇中住着一些练气一到三层、对长生已无望的低阶修士。 北寒风沿着镇中主街缓步而行。 走了约莫半条街,前方传来一阵喧哗。 他抬眼望去,只见街角围着一群人,里面还传来拳脚相加的闷响与惨呼声。 “打死他!打死这个小杂种!” “敢偷老子的包子?活腻歪了!” “打!往死里打!” 北寒风走近,透过人群缝隙看去。 人群中央,一个瘦小的身影蜷缩在地,双手抱头,浑身是血。三个炼气一层,长得粗壮的大汉正对着他拳打脚踢,下手极狠。 那瘦小身影虽被打得惨,却死死咬着牙,一声不吭。 北寒风目光落在他脸上。 面黄肌瘦,十五六岁模样。 竟是白日里,那要拜他师的少年—— 周安。 此刻他身旁地上还散落着几个,已被踩得稀烂包子,。 “行了行了,别打了。”一个尖嘴猴腮,炼气二层的中年人挤进人群,朝那三个大汉摆手,“再打就死了,死了谁赔我包子钱?” 三个大汉这才停手,其中一人还朝周安身上又踹了一脚,骂道:“小杂种,下次再让老子看见你,打断你的腿!” 周安蜷在地上,浑身颤抖,却依旧不吭声。 那尖嘴猴腮的中年人蹲下身,一把揪起周安的头发,冷笑道:“说吧,怎么赔?” 周安嘴角溢血,声音沙哑:“我……我没钱……” “没钱?”中年人笑容更冷,“没钱你偷我包子?行,没钱就拿命抵!” 他说着,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刀,便要朝周安胸口刺去。 周围人群一阵惊呼,却无人上前阻拦。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 “住手。” 中年人手中短刀一顿,抬头看去。 人群分开,一个青衫年轻人缓步走入。这人面容普通,气质沉静,左腰间挂着一只红皮葫芦,右边悬着两只布袋,最重要的是,这人身上散发出的气息竟是—— 筑基境! 中年人心中猛然一紧,他松开周安,忙站起身躬身行礼: “见过前辈,不知前辈是……” 北寒风没有理他,目光扫过围观众人。四周之人皆下意识地后退一两步,且纷纷躬身行礼,大气不敢出。 周安此刻也看到了他,眼中闪过惊喜与难以置信。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只吐出一口血水。 北寒风收回目光,看向那中年人,语气淡漠: “这是你——” “打的?” 第181章 看来有些人,是真的嫌命长了! 那尖嘴猴腮的中年人浑身一抖,脸色瞬间煞白。 他只是个炼气二层的小贩,平日里欺压一下凡人或炼气一层散修还行,何曾直面过筑基修士的威压?更何况这位前辈此刻,还用那种平静到令人发毛的眼神看着他。 “前、前辈息怒!”中年人“扑通”一声跪下,连连叩头,“晚辈有眼无珠,不知这小……这位小兄弟与前辈认识,冒犯之处,还请前辈饶命啊!” 周围那三个大汉更是吓得魂飞魄散,也跟着跪了一地,磕头如捣蒜。 北寒风没有理会他们。 他低头看向蜷缩在地的周安。 少年浑身是血,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左眼肿得只剩一条缝。但他还是硬撑着抬起头,看向北寒风,眼中满是惊喜与希冀。 “前……前辈……”周安声音沙哑,嘴角又溢出一口血。 北寒风眉头微皱,抬手一招。 周安瘦小的身躯被一股无形力道托起,悬在半空。北寒风左手并指,在他身上几处要穴连点,灵力渡入,止住内出血。 随后取出一枚一阶下品疗伤丹,屈指弹入他口中。 丹药入口即化,温和药力散开,流入四肢百骸,周安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正常。 北寒风这才收回手,看向跪了一地的几人。 “包子多少钱?” 那中年人一愣,随即忙道:“不、不要钱!晚辈有眼无珠,这包子就当孝敬这位小兄弟……” “多少?”北寒风打断他,声音依旧平静。 中年人咽了口唾沫:“三、三文钱一个,一共三个……” 北寒风从袖中取出一块碎银,随手抛在他面前。 随后转身,朝镇外走去。 周安踉跄着跟在后面,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眼那几人,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随即紧跟上北寒风的脚步。 身后,那几人跪在地上,大气不敢出,直到北寒风身影消失在街角,才瘫软在地,浑身已被冷汗浸透。 镇外山岗。 北寒风负手而立,月光洒在他身上,拖出长长的影子。 周安踉跄着追上来,在他身后三丈处停下,扑通一声跪下。 “多谢前辈救命之恩!” 北寒风没有回头,只淡淡道:“为何还在镇中?” 周安一愣,随即低下头: “晚辈……晚辈本想拿了前辈的灵石,丹药,便去寻个安稳地方过日子。可走到半路,便……被劫了。另外晚辈想起父亲生前说过,做人要言而有信。前辈既然答应去查看那山谷,晚辈就该在此等候消息,无论前辈回不回来。” 北寒风转过身,看着他。 月光下,少年浑身是伤,却跪得笔直。 那双眼睛里虽有惊惧,却也有倔强。 “若我不回来呢?” 周安咬牙:“那便等足一年。一年后若前辈不回,晚辈便自己入山,去给父亲收尸。” 北寒风沉默片刻。 他想起白日里,这少年跪在地上说要拜师时,眼中的光芒。那时他只当是又一个想攀附修士的凡人,给了灵石便打发了。 没想到,此人给的信息竟是真的,并且还一直在此等候。 “那山谷我已去过。”北寒风缓缓开口,“确有金元果,也有妖兽。” 周安眼睛一亮:“那前辈……” “妖兽已被我收服,金元果也已采得。”北寒风看着他,“你父亲骸骨,我也一同焚化掩埋了。” 周安浑身一颤,眼眶瞬间泛红。他朝北寒风重重磕了三个头,额头抵在泥土中,久久没有抬起。 北寒风静静看着,没有催促。 良久,周安抬起头,用袖子胡乱抹了把脸,哑声道:“前辈大恩,晚辈无以为报。这条命,今后便是前辈的。” 北寒风摇了摇头:“不必。你提供了消息,我给了你灵石,丹药,两不相欠。” 周安脸色一黯,却仍跪着不肯起身。 北寒风看着他,忽然开口:“你真想修仙?” 周安连忙点头:“想,晚辈做梦都想。只是……”似是想到了什么,周安声音低了些,并越说越低,“只是晚辈家传的功法粗浅,只能修到炼气二层,且……且晚辈伪灵根。” 北寒风负手看向空中的月,眼神平静:“伪灵根修行极慢,若无大机缘或大量丹药辅助,终其一生不过炼气四五层……你可想清楚了?” 周安抬起头,眼中光芒重燃:“晚辈不怕慢!只要能修行,哪怕只能修到炼气四五层,但能像父亲那样堂堂正正活一回,也值了!” 闻言,北寒风低头看回周安,同时想起北念风那张同样倔强的脸。 沉默片刻,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玉简,抛了过去。 “此乃《长春功》炼气篇,功法中正平和,温养经脉,适合你这种资质。” 周安接过玉简,双手颤抖。 “另有三瓶中品炼气丹,足够你用到炼气三层。”北寒风又抛出三只玉瓶,“十年,十年内,你若能突破炼气三层,便去越国黄枫谷寻我。若不能……”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没有说完。 周安却已重重磕头:“多谢师尊!” “慢着。”北寒风抬手,“我尚未答应收你为徒。这功法丹药,只当是你提供消息的报酬。十年后你若能凭自己修至炼气三层,再来谈拜师之事。” 周安一怔,随即重重磕头:“是!晚辈定不负前辈期望!” 北寒风不再多言。 他转身,拍了拍身旁阴影处。 雪翼狮自黑暗中走出,身形缓缓恢复至寻常狮虎大小,背上双翅收拢,乖顺地伏低身子。 北寒风翻身上了狮背。 “十年后,若成,来越国黄枫谷,寻我。” 话音落,雪翼狮四足踏地,双翅猛然展开,化作一道白光冲天而起,转瞬消失在夜空之中。 周安跪在山岗上,仰头望着那道远去的流光,久久没有起身。 月光洒落,照见他脸上的泪痕,也照见他了眼中燃烧的火焰。 雪翼狮振翅疾飞,山川河流在脚下飞速后退。 北寒风盘坐狮背,闭目凝思。 此番行程,收了雪翼狮,得了金元果,又结了一桩因果。虽未正式收徒,但给那少年指了条路,也算结个善缘。 至于十年后他能否修至炼气三层…… 北寒风摇了摇头。 那是他自己的造化。 正思忖间,前方夜空中忽然现出两道遁光,正朝他这边疾速飞来。 北寒风睁眼,眉头微皱。 那两道遁光的气息,他认得。 正是白日里,那锦袍青年与灰袍老者! 此刻两人去而复返,且来势汹汹,显然不怀好意。 雪翼狮低吼一声,双翅微收,速度放缓。 北寒风轻轻拍了拍它的额头,目光望向那两道越来越近的遁光,神色平静如水。 “看来,有些人,是真的——” “嫌命长了。” 第182章 你为什么非要赶着来送死呢?! 北寒风端坐在雪翼狮背,轻轻拍了拍它的脖颈,示意停下。随后心念一动,地魔蜥与噬铁虎头蜂自灵兽内现出。他双手放余狮头,目光平静地望着那越来越近的遁光。 十数息后,遁光在三十丈外半空停住。 锦袍青年与灰袍老者现出身形。 此刻那锦袍青年脸上再无白日的惊惧,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压抑不住的得意与狠戾。他手中握着那枚玉牌,玉牌上灵光流转,内有一道虚影在浮动。 灰袍老者面色凝重,他周身灵力运转,一柄乌黑飞剑悬于身侧,剑芒吞吐不定。 “道友,又见面了。”锦袍青年咧嘴一笑,语气中满是玩味,“那三万灵石与上品灵器,拿得可还顺手?” 北寒风看着他,没有接话。 锦袍青年也不恼,自顾自道:“道友白日里好大的威风,三头二阶顶峰灵兽压阵,吓得我周某人只得请出老祖虚影与你说话,不过现在嘛……” 他晃了晃手中玉牌,笑意更盛:“我家老祖今夜,隔着千里之外的闭关地,又往这玉牌里渡了些神识进去……今夜,你便等死吧!” 话音落下,玉牌骤然亮起。 周家老祖虚影自牌中浮现,这一次,那虚影比白日里凝实了近倍,周身散发的威压已无限逼近真正的—— 金丹初期! 北寒风瞳孔微缩。 “如今我老祖虚影,可发挥出五六层实力。”锦袍青年笑容愈发张狂,“五六层的金丹实力,再加上我与莫老,还有这……” 他左手一翻,取出一张泛着金光的符箓。 符箓上符文密布,灵压惊人。 “三阶困兽符,可困住二阶顶峰灵兽半炷香的时间。” 锦袍青年笑得愈发得意:“灵兽被符困住,道友觉得,凭你一个筑基初期,又能在莫老手下撑多久?” 北寒风依旧不语。 他只是静静看着锦袍青年,目光很平静,就像在看一个死人。 锦袍青年被这目光看得心头莫名发毛,旋即恼羞成怒: “莫老,动手!” 灰袍老者早已蓄势待发,闻言乌黑飞剑化作一道惊虹,直取北寒风咽喉! 几乎同时,锦袍青年手中困兽符脱手飞出,符箓迎风自燃,化作三道金色锁链,分别缠向雪翼狮、地魔蜥与噬铁虎头蜂。 三头灵兽怒吼挣扎,但那锁链不知是何物所制,越挣越紧。 北寒风依旧端坐狮背,他左手虚抬。 青冥剑自袖中飞出,与乌黑飞剑当空相撞! “铛——!” 金铁交鸣震耳欲聋。 乌黑飞剑倒飞而回,剑身嗡鸣不止。灰袍老者闷哼一声,在空中连退三步,眼中闪过骇然。 “你……你不是筑基初期!” 北寒风没有答他。 左手剑诀再变,青冥剑一分为九,九道剑光虚实相生,如天罗地网罩向灰袍老者! 灰袍老者面色大变,拼命运转灵力催动飞剑抵挡。但那九道剑光太快、太利,他勉强挡下四剑,第五剑已贯穿左肩! “啊——!” 惨叫声中,灰袍老者倒飞出去,肩头血如泉涌。 锦袍青年神色一紧,他怎么也没想到,筑基大圆满的莫老,竟在三招之内就被重创! “老祖!老祖救我!” 他疯狂朝虚影呼叫。 周家老祖虚影自飘出,就一直紧闭的双眼,猛然睁开,随即一掌拍出! 那掌印凝实如山,携着金丹之威,朝着北寒风当头压下! 北寒风终于从狮背上站起。 他左手虚按腰间红皮葫芦,神识裹着灵力涌入葫内。葫芦微微一颤,灵潭上空浮着的两滴金蓝液,其中一滴分出五分之二,化作一股霸道之力随着经脉返回,与自身灵力融合。 北寒风右手握剑,举过头顶。 青冥剑身三色灵光流转到极致,直接化作一道三丈剑罡! “斩!” 剑罡与掌印相撞。 没有惊天巨响,只有“嗤”的一声轻响,如裂帛。 掌印从中裂开,寸寸崩碎。 剑罡余势不减,续斩虚影! 虚影脸色骤变,拼命运转残存灵力抵挡。但那剑罡太快,他刚凝出护体灵光,便被一剑斩中! “砰——!” 虚影轰然炸开,化作漫天灵光消散。 玉牌“咔嚓”一声,碎成齑粉。 锦袍青年呆立当场,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金丹老祖的五六成实力一击,竟被一剑斩灭?! 北寒风收剑,看向他。 那目光依旧平静,却让锦袍青年如坠冰窟。他双腿一软,跪在半空,连连叩头: “道友……不,前辈饶命!前辈饶命!晚辈有眼无珠,求前辈饶我一命!我周家愿出灵石,出宝物,什么都愿出!” 北寒风看着他,忽然开口: “你可知,白日里我为何放你走?” 锦袍青年一怔。 “因为那虚影虽只半步金丹,但若我不祭出底牌,他拼散一击,确能两败俱伤。”北寒风声音平淡,“我不想因此,而付出代价。” 他停了一下,续道:“可惜……你为什么非要赶着来送死呢?”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锦袍青年脸色惨白,他脸色一变化,随即猛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身形化作一道血光,便要遁走! 北寒风左手剑诀一引。 青冥剑化作一道惊虹,后发先至,自他后心贯入,前胸透出。 锦袍青年低头看着胸口那个血洞,眼中神光迅速黯淡,随即栽下半空。 北寒风收回目光,看向重伤的灰袍老者。 老者已无力再战,瘫坐在飞剑上,面如死灰。 “道友……老夫只是奉命行事……” 北寒风点了点头。 剑光再起,掠过老者脖颈。 头颅滚落,鲜血喷溅。 北寒风抬手一招,两人的储物袋与散落的灵器飞入掌心。随后弹出两团真火,将尸身焚为灰烬。 做完这些,他低头看向雪翼狮三兽。 困兽符所化的金色锁链,随着时间流逝,此刻已暗淡大半。雪翼狮低吼一声,双翅猛振,锁链应声而断。地魔蜥与噬铁虎头蜂也先后挣脱。 三兽围拢过来,北寒风轻轻各拍了拍它们的额头。 “走吧。” 北寒风在服下三枚极品疗伤丹后,翻身上了狮背,雪翼狮双翅一展,化作一道白光,继续朝西南方向飞去。 飞了约莫一两个时辰,东方渐白。 北寒风盘坐在狮背,一直在引导药力调息,幸亏方才只是分出灵液的五分之二,要不然此刻,他肯定又会与之前一样,重伤昏迷了。 在药力完全抚平了反噬后,他睁开眼,取出锦袍青年的储物袋,神识探入。 内里竟有下品灵石四五万,中品灵石二百余块。另还有丹药十余瓶,几件品阶不一的灵器。 他将储物袋收入储物戒,又取出灰袍老者的储物袋。 这老者身家倒是一般,下品灵石只数千块,还有一件镜形的中品灵器,几瓶二阶丹药。 北寒风一样收入储物戒,他目光望向远方天际。 越国,玄冰宗,还有七万余里。 以雪翼狮的飞速,月余应可至。 只是他杀了那锦袍青年,这一路上,怕是不会太平了。 北寒风轻轻拍了拍雪翼狮的脖颈,低声道: “走吧。” “争取一个月之内——” “赶到越国。” 第183章 谁告诉你,我只能翻出浪花? 雪翼狮振翅疾飞,下方的山川河流在快速后退。 北寒风盘坐狮背,闭目调息。 体内那五分之二灵液的反噬已完全平息,只是丹田处还有一些隐隐作痛,不过无大碍,只需几日温养就可。 他睁开眼,取出一枚极品‘聚元丹’纳入口中,旋即运转《长春功》,将药力化作灵气,流向四肢百骸,最后再全部汇入丹田。 一个半时辰后,天色大亮。 前方地平线上现出一座城池轮廓。 城墙高约十丈,青石垒砌,城门口有修士在把守,进出者皆需交些灵石。 北寒风目光一扫,便知这是赵国东部一座中型修士城池,名叫“青岩城”。此类城池多由几个家族或散修联盟共管,城内设有坊市、客栈、甚至小型拍卖行,供过往修士歇脚交易。 他拍了拍雪翼狮的脖颈。 雪翼狮会意,双翅一收,落在一处山岗上。 北寒风跃下,将它与另两兽一起收入灵兽袋,随后收敛气息至筑基初期,朝青岩城走去。 城门处,两名炼气四层修士在负责收取灵石。北寒风根据一旁公告上的要求,取出三块下品灵石递上,那两人接过,便放他入了城。 城内街道宽敞,两旁店铺林立。 丹药铺、法器阁、符箓店,甚至还有一家专收妖兽材料的铺子。行人来来往往,大多是炼气修士,只有少数筑基修士,且这些筑基修士神色淡然,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北寒风沿街缓行,目光在各家店铺牌匾上扫过。 此番回越国,路途遥远。 且杀了那周家公子,难保对方不会派出追兵。需补充些符箓、丹药,以备不测。 他走进一家规模较大的丹药铺。 铺内药香扑鼻,柜台上摆着各式玉瓶。掌柜是个筑基初期的老者,见北寒风进来,抬眼一扫,见是同阶修士,忙笑着走出迎上:“道友需要些什么?” 北寒风目光扫过货架,随口道:“可有二阶聚元丹?” “有有有。”老者转身从架上取下几只玉瓶,“下品聚元丹,一瓶十枚,六百下品灵石一瓶。中品聚元丹,一瓶十枚,一千下品灵石。还有……” “都要了。”北寒风打断他,又指向柜中几瓶二阶下品回气丹,“那几瓶也包起来。” 老者一愣,随即笑容更盛:“道友稍等,老朽这就算账。” 片刻后,北寒风付了几千块下品灵石,将十几瓶丹药收入储物袋,转身离开。 走出丹药铺,他又进了隔壁一家符箓店。买了数十张二阶的各类符箓,又花去数千块下品灵石。 他正要离开,街角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北寒风抬眼望去,只见十余名黑袍修士自城门口涌入,为首者是个筑基大圆满的独眼老者,面容阴鸷,气息与被他所杀的周家公子类似。 一行人步履匆匆,目光在街上来回扫视,似在寻什么。 北寒风神色不变,转身进了旁边一家茶楼,在二楼靠窗位置坐下。 那独眼老者带着人从茶楼下走过,直奔城中心去。 “周家人,来得倒是快。”北寒风端起茶杯,轻抿一口。 他杀了锦袍青年,又毁了那金丹老祖的虚影,周家必然知道。只是没想到,对方竟在短短几个时辰内,便追到至到了两千余里外的青岩城。 看来那锦袍青年在周家地位不低啊。 北寒风放下茶杯,目光平静地望着窗外。周家虽有金丹老祖坐镇,但通过之前那锦袍青年所说,其人正在闭关,短时间内应无法亲至。眼下这些追兵,最高不过筑基大圆满,且人数有限。 若真只是十余人…… 他摇了摇头,起身结账,走出茶楼。 青岩城有规矩,城内禁止斗法。 周家那些人即便发现他,也不敢在城中动手。 出了城,才是真正的战场。 北寒风不疾不徐,在城中又转了一圈,买了些灵兽吃的妖兽肉干,这才朝城门走去。 刚出城门不过几里,身后便传来破空声。 十余道遁光疾速追来,眨眼间便将他团团围住。 为首的独眼老者目光落在北寒风身上,又扫过他腰间灵兽袋,冷笑一声:“阁下倒是沉得住气,被我家老祖记下了气息,不想着躲藏,还敢大摇大摆进城买东西?” 北寒风负手而立,神色平静:“你们周家少爷,是我杀的。那又如何?” 独眼老者眼中寒光一闪:“好胆!今日便让你血债血偿!” 他话音一落,身后十余名黑袍修士齐齐掐诀,十余柄飞剑腾空而起,剑芒吞吐,封死北寒风所有退路。 独眼老者自己则取出一面漆黑小旗,旗面一展,顿时阴风阵阵,鬼哭狼嚎。那旗中竟飞出三颗筑基大圆满的骷髅头,骷髅头眼中跳动着碧绿鬼火,朝北寒风扑来。 北寒风情一凝,不过依旧不动。 他只是轻轻拍了拍腰间灵兽袋。 三声咆哮几乎同时响起! 雪翼狮当先扑出,双翅一振,化作一道白光直取独眼老者!地魔蜥横冲直撞,巨尾横扫,将三颗骷髅头短时震飞!噬铁虎头蜂振翅悬空,红金光束如雨点般射向四周黑袍修士! 独眼老者瞳孔一缩,但他早有准备,左手一翻,取出一张是阶金色符箓,迎风一展,化作一道金色光罩护住周身。雪翼狮利爪拍在光罩上,溅起串串火星,竟未能破开。 “老夫既知你有灵兽……”独眼老者冷笑,“又岂能无备?” 他右手漆黑小旗再摇,三颗骷髅头分开,扑向三只灵兽。 其余黑袍修士也各自调转灵器,冲向雪翼狮、地魔蜥与噬铁虎头蜂。 独眼老者看向北寒风,狞声一笑:“三头灵兽被缠住,看你还能翻出什么浪花?” 北寒风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独眼老者心头莫名一紧。 “你确定吗?” 话音一落,北寒风左手剑诀一引,青冥剑自衣袖飞出,化作九道剑光,虚实相生,直向那独眼老者! “金丹虚影我都能斩,你一张三阶破符,也想挡我?” 剑光如虹,剑气冲霄。 “给我——” “破!” 第183章 她竟没拉我垫背?! 剑光如虹,直取独眼老者! 独眼老者脸色骤变,他拼命运转灵力注入金色光罩。那光罩符文疯狂流转,光芒大盛。 “铛——!!!” 九道剑光接连斩在光罩上,爆出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 第一剑,光罩剧颤。 第二剑,符文暗淡。 第三剑,裂纹出现。 第四剑、第五剑、第六剑…… 待第九剑落下,金色光罩轰然碎裂,化作漫天光点消散。 独眼老者一口鲜血喷出,眼中满是骇然。他怎么也没想到,老祖给自己的三阶防御符,竟就这么的被破了! “你……你竟是剑修!” 北寒风没有答话,左手剑诀再变。 青冥剑九道剑光合而为一,化作三丈剑罡,再次斩下! 独眼老者拼命运转漆黑小旗,三颗骷髅头放弃灵兽,呼啸飞回护主。剑罡斩在骷髅头上,三颗骷髅头齐齐碎裂,鬼火四溅。 剑罡余势不减,直取独眼老者头颅! “不——” 话音未落,剑光已至。 独眼老者头颅飞起,鲜血喷涌。无头尸身晃了晃,随即倒地。 北寒风收剑,目光扫向其余黑袍修士。 那十余人见为首者已死,哪还有战意?不知谁喊了一声“分开逃”,十余道遁光四散飞逃。 “想逃?” 北寒风眼神一冷。 雪翼狮双翅一振,化作白光追向左面三人。地魔蜥三只竖眼齐睁,灰光射出,右面两人身形一滞,被紧随其后的剑光贯穿。噬铁虎头蜂振翅疾追,红金光束如雨,转瞬又杀三人。 北寒风立于原处,左手剑诀连引。 青冥剑化作九道剑光,分袭逃得最远的几人。 不过十数息,十余名筑基初,中,后期的黑袍修士便尽数伏诛。 北寒风抬手一招,十几只储物袋连同散落的灵器飞入手中。他看也不看,尽数收入储物戒,随后弹出数团真火,将尸身焚尽。 三头灵兽飞回身侧,低吼着邀功。 北寒风各拍了拍它们的额头,取出一把妖兽肉干喂了,随后收入灵兽袋。 做完这些,他背后‘风火翅’猛然展开,青赤流光一闪,消失在天际。 …… 两个时辰后。 北寒风在一处无名山崖落下。 他盘膝而坐,取出那些储物袋逐一查看。独眼老者的储物袋里灵石最多,下品灵石两万余块,中品灵石一百余块。另有一枚玉简,记载的是一门名为《御魂诀》的金丹功法,专修神魂,可驱使阴魂对敌。这功法品阶不低,但修习需以修士魂魄为引,太过歹毒,北寒风看了一眼便随手收起。 其余黑袍修士的储物袋,灵石加起来也有两万余块,还有些丹药、符箓、灵器,大多品阶不高,聊胜于无。 北寒风将灵石尽数收入储物戒,丹药和符箓分门别类放好,灵器则留着日后待用。 收拾妥当,他服下一枚极品‘聚元丹’闭目调息。 方才一战,虽胜得干脆,但连杀十余人,外加三只筑基大圆满的骷髅,灵力消耗不小。那独眼老者最后祭出的三阶防御符,若非他如今是筑基大圆满,又以两门金丹剑诀,创出了《青元剑法》,也绝难破开。 不过那周家竟能拿出三阶符箓,底蕴倒是不浅。 不过那又如何? 既然敢来杀他,就要做好被他杀的准备。 半个时辰后,北寒风睁开眼,灵力已完全恢复。 他站起身,望向西南方向。 此地离越国还有七万余里,若御‘风火翅’全速赶路,十日左右可至。但那样太过张扬,容易引来不必要的麻烦。还是骑着雪翼狮,赶路最为稳妥。 他拍了拍腰间灵兽袋,雪翼狮低吼一声,身形恢复至丈许大小,乖顺地伏低身子。 北寒风翻身上了狮背。 “走。” 雪翼狮双翅一振,冲天而起。 …… 此后十余日,北寒风昼伏夜出,一路向西。 途中又遇两波周家与周家请来的追兵,一波二十几人,一波三十几人,皆是筑基修为。其内更是有七八名筑基大圆满,他懒得继续打斗,要么远远绕开,要么施展‘木遁影’躲开,从不在对方面前现身。 待离赵国边境越来越近,追兵也越来越少。 这一日,雪翼狮飞过一座大山,前方地形豁然开朗。 连绵的山脉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平原。平原上河流纵横,农田密布,偶尔可见村落城镇点缀其间。空气中灵气弥漫,比赵国那边还浓郁一些。 越国,到了。 北寒风轻拍雪翼狮,让它降低高度,贴着平原低空飞行。 越国多修仙宗门和家族,大小宗门数十个,家族更是数以百计,其中最负盛名的的便是七大派——黄枫谷、玄冰宗、天剑门、烈火宗、天音阁、神兵门、七玄宗。 他此行要去的玄冰宗,正是七大派之一,实力亦在七派中名列第一。 雪翼狮飞了约莫两千里,前方忽然传来一阵灵力波动。 北寒风抬眼望去,只见十余里外,两道遁光一前一后,正朝这边疾速飞来。前面那道遁光是筑基初期,气息不稳,飞行轨迹歪歪扭扭的,显然在逃命。后面那道遁光是筑基后期,眼看越追越近。 又是追杀。 北寒风眉头微皱,拍了拍雪翼狮,欲绕开那两人。 可刚偏转方向,前面那道遁光竟猛地一折,直直朝他这边冲来! 北寒风眼神一冷。 这一幕,与那日在赵国遇见黄袍男子何其相似。 他左手虚按握,青冥剑蓄势待发。 那道遁光越来越近,终于在百丈外显出身形。是个二十来岁的白衣女子,面容清丽,此刻脸色苍白,嘴角溢血,脚下飞剑灵光暗淡。她看到北寒风,眼中闪过一丝惊喜,随即又化作绝望。 “道友快走!后面是‘黑煞宗’的魔修!” 她喊了一声,竟没有像之前那黄袍男子般冲过来拖人下水,而是强行调转方向,朝另一边飞去。 北寒风微微一怔。 这时,后面那道遁光也已追至。 来人身穿血袍,面容阴鸷,筑基后期修为。他目光扫过北寒风,见他只是筑基初期,冷笑一声: “又来了一个……” “货物!” 第184章 终到玄冰宗,儿子你爹回来了! 北寒风端坐狮背,神色微寒。 此人竟把他当作了货物。 那血袍人目光再次在北寒风身上一扫,当落在他座下那雪翼狮上,瞳孔骤然一缩。 雪翼狮! 而且还是二阶顶峰的雪翼狮! 血袍人脸上的倨傲瞬间消失。他停下遁光,悬在五十余丈开外,目光惊疑不定地在北寒风与雪翼狮之间来回扫视。 能收服二阶顶峰灵兽的修士,会是筑基初期? 除非这灵兽是这修士家中或门派长辈所赐。但看这修士年纪轻轻,气息沉稳,其中还隐有血煞之气,不像是靠长辈庇护的子弟。 血袍人心中念头急转,脸上的笑意已变得谨慎而客气,他镇下心神,朝北寒风遥遥拱手: “在下黑煞宗内门执事周通,敢问道友尊姓大名?在哪座仙山修行?” 北寒风看着他,没有说话。 那白衣女子此刻也停了下来,她见那凶神恶煞的血袍人竟对眼前这青衫修士如此客气,不由一怔。 待她目光落在雪翼狮身上时,眼中闪过恍然,随即涌起希冀。 “道友救命!”她急声喊道,“小女子是玄冰宗弟子林芷柔,被这魔修一路追杀,求道友援手!若能救我回宗,我宗必有重谢!” 玄冰宗? 北寒风眼神微动。 他此行正是要去玄冰宗寻北念风,这女子若真是玄冰宗弟子,倒是个不错的引路人,同时也是一个上玄冰宗不错的理由和借口。 血袍人见北寒风神色有异,心中暗暗叫苦。他狠狠瞪了那女子一眼,强笑道:“道友莫听她胡言。这是我黑煞宗与玄冰宗之间的私事,道友若肯袖手旁观,我黑煞宗愿奉上一份厚礼,权当交个朋友。” 他说着,一拍腰间储物袋,取出一只玉盒,盒盖打开,里面躺着一株通体赤红的灵芝,灵气逼人。 二阶上品血灵芝。 北寒风目光扫过那灵芝,又看向那白衣女子,最后落在血袍人脸上。 “黑煞宗与玄冰宗的私事?” 他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 血袍人连忙点头:“正是。这女子偷了我黑煞宗一件宝物,我奉命追回。道友若肯行个方便……” “你胡说!”白衣女子急声打断,“明明是你故意设伏,劫杀我玄冰宗弟子!我三位师兄皆被你所杀,只剩我一人逃出!” 北寒风看着她,又看向血袍人。 血袍人脸上的笑容已有些僵硬。他再次打量北寒风,见对方依旧只是筑基初期的气息,但座下那头雪翼狮却始终盯着自己,碧眼中幽光闪烁,让他脊背发寒。 “道友当真要管这闲事?”血袍人语气沉了下来,“我黑煞宗乃越国三大魔门,门内有金丹真人坐镇。道友今日若执意插手,日后……” 他没说完,但意思已明。 北寒风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血袍人头皮发麻。 “你在威胁我?” 血袍人心中一凛,强撑着道:“不敢。只是提醒道友,莫要因一时心善,给自己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北寒风神情依旧,他又看了眼那白衣女子,随后转回血袍人: “你……说完了?” 血袍人一愣。 北寒风不给他反应,左手抬起,轻轻一挥。 雪翼狮双翅猛然展开,化作一道白光直扑血袍人! 血袍人脸色大变,好在他一直在防备着,脚下飞剑急转,便要遁走。可他刚动,身后陡然传来凌厉破空声! 噬铁虎头蜂不知何时已被北寒风放出,绕至他身后,红金光束激射而出! 血袍人慌忙祭出一面黑色小盾挡在身后,“铛”的一声,小盾灵光狂闪,被震得倒飞出去。 就这一耽搁,雪翼狮已至身前! 巨爪携着罡风当头拍下! 血袍人拼命运转灵力,催动飞剑迎向巨爪。剑爪相撞,爆出震耳金鸣。飞剑倒飞,剑身现出裂纹。血袍人闷哼一声,一口鲜血喷出,身形倒飞十余丈。 他尚未稳住身形,一道三色剑光已后发先至! “道友,饶……” 命字未落,剑光已贯喉而过。 血袍人瞪大双眼,身体软软栽下半空。 北寒风收剑与收回蜂虫,同时抬手一招,血袍人的储物,散落灵器与那盒血灵芝飞入掌心。他看也不看,随手收入储物袋。 白衣女子呆立当场。 从北寒风挥手到血袍人毙命,不过短短数息。 一个筑基后期的魔修,就这么死了? 她怔怔看着北寒风,眼中满是惊骇与敬畏。 北寒风看向她,目光平静:“你说你是玄冰宗弟子?” 白衣女子这才回过神,连忙躬身行礼:“多谢道友救命之恩!小女子林芷柔,确是玄冰宗内门弟子。不知道友尊姓大名?” “北寒风。”因要去玄冰宗了,北寒风报出了真名,“门派……黄枫谷。” 黄枫谷? 此人竟是黄枫谷的道友?! 林芷柔一愣。 她回过神来,再次行礼:“原来是黄枫谷道友,北道友今日的救命之恩,芷柔铭记于心。他日若有用得着的地方,万死不辞。” 北寒风摆了摆手:“不必。我也正想去贵宗拜访拜访。今日既有缘,林道友若方便,北某便随你同回?” 林芷柔眼睛一亮:“方便!当然方便!北道友请随我来!” 说罢她当即御剑在前引路,脚下飞剑在徐徐前进。路上她不时回头看向北寒风,目光落在雪翼狮身上,眼中仍有惊色。 “北道友这灵兽……可是二阶的雪翼狮?” 北寒风点头:“侥幸收服。” 林芷柔暗自咋舌。 她玄冰宗内也有同阶师兄,师姐饲养灵兽,但能收服二阶顶峰‘雪翼狮’的筑基修士,她还是头一回见。 更何况眼前这人方才杀那血袍人,不过三招两式…… “北道友可是剑修?方才那一剑当真凌厉,芷柔佩服。”她由衷叹道。 北寒风没接话,只问:“林道友为何被黑煞宗追杀?” 林芷柔脸色一黯:“半月前,我随三位师兄外出历练,不料黑煞宗那人想劫我们。三位师兄拼死护我突围,尽皆殒命……我逃了三日三夜,若非遇见北道友,只怕也……” 她声音哽住,眼眶泛红。 北寒风看了她一眼,没再追问。 两人一前一后,又飞了约莫两个时辰。前方山脉连绵,云雾缭绕,一座巍峨冰城渐显其中。 玄冰宗—— 到了! 第185章 进入玄冰宗!我儿,就在此处! 雪翼狮放缓速度,悬停在云层之中。 北寒风端坐在狮背,目光穿过云雾,落在那座巍峨冰城之上。 玄冰宗依冰山而建,整座宗门被一层淡蓝色的光罩笼罩着。内里冰峰林立,宫殿错落,时有遁光进出,一副大派气象。 芷柔御剑在前,回身笑道:“北道友,前方就是我玄冰宗了。待会你直接跟我进去就可以了。” 北寒风点头,随后轻拍了下雪翼狮的脖颈。雪翼狮会意,低吼一声,双翅收拢,身形缓缓缩小,化作寻常狮虎大小。 两人降下云头,落在山门之前。 山门高约十丈,通体由千年寒玉雕琢而成,门楣上“玄冰宗”三个大字笔力苍劲,透着寒意。 门前站着四名白衣弟子,皆是炼气七八层修为,见有人落下,忙迎上前来。 看清是林芷柔,四人立刻躬身:“林师叔。” 林芷柔点了点头,侧身看向北寒风:“北道友,请随我来。” 北寒风将雪翼狮收入灵兽袋,整了整衣袍,随她步入山门。 刚跨入门槛,左侧一名守门弟子忽然抬眼看了北寒风一眼,随即微微一怔。他嘴唇动了动,似想说什么,却被旁边同伴拉了一把,终是没出声。 北寒风神色不变,只当未曾察觉。 两人沿着冰廊前行。 玄冰宗内建筑多由玄冰砌成,晶莹剔透,在日光下泛着幽幽蓝光。廊道两侧种着各类寒属性灵植,枝叶上凝着薄霜,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清寒之意。 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出现一座三层冰阁。阁外立着几名筑基初期弟子,正低声交谈。见林芷柔带着名陌生人前来,目光纷纷投了过来。 “林师姐回来了?” “听说林师姐与几位师兄外出历练,怎的就她一人?” “那青衫修士是谁?咋感觉有点眼熟……” 窃窃私语中,一名三十许岁模样的白衣女子自冰阁内走出。筑基中期修为,面容清冷,眉眼与林芷柔有几分相似。 “芷柔?”她眉头微皱,快步上前,“你怎么一个人回来了?几位师兄弟呢?” 林芷柔眼眶一红,低下头:“二姐……三位师兄皆被黑煞宗魔修所害,若非这位北道友出手相救,我也回不来了。” 白衣女子脸色一变,目光转向北寒风。她上下打量一番,见北寒风只是筑基初期,眼中闪过一丝疑色。但很快便敛去,拱手一礼:“在下林芷云,多谢道友救舍妹性命。不知道友尊姓大名,在何处修行?” “北寒风,黄枫谷。”北寒风还了一礼,语气平淡。 林芷云微微一怔:“黄枫谷?” 她又细看了北寒风两眼,忽然想起什么,眼中闪过惊讶:“北寒风……可是三余年前丹道大会上,以炼气七层修为,力压各派丹师,最终夺得炼丹第一的那位北丹师?” 北寒风点了点头:“正是。” 此言一出,周围几名弟子顿时哗然。 “是他?我说怎么看着眼熟呢!” “不是说北丹师才炼气七层吗?怎么这就筑基了?” “三余年从炼气七层到筑基初期,这速度,也太……” 林芷柔更是瞪大了眼,难以置信地看向一旁的北寒风。她只知道这人剑术厉害,灵兽凶猛,却万万没想到他竟然还是那个名动一时的丹道大师。 她忙躬身行礼,语气里添了几分敬重:“北丹师恕罪,芷柔先前不知……” 北寒风摆了摆手:“林道友不必多礼。当年侥幸而已。” 林芷云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忽然开口:“北丹师此行来我玄冰宗,不知所为何事?” 北寒风早就想好说辞:“当年丹道大会,贵宗寒月真人曾邀我有空来玄冰宗论道交流。此番途经贵宗,便顺道前来拜访。不知寒月真人可在宗内?” 林芷云摇了摇头:“寒月师叔一月前便外出访友,尚未归来。” 北寒风面露憾色,随即道:“既如此,不知可否容我在贵宗盘桓几日,等候真人归来?” 林芷云略作沉吟,点头道:“北丹师救舍妹性命,便是我玄冰宗恩人。这点小事,自无不可。我这就让人为北丹师安排住处。” 她唤来一名练气弟子,吩咐几句。那弟子领命,朝北寒风拱手:“北大师,请随我来。” 北寒风朝林芷云、林芷柔拱手一礼,随那弟子离去。 待他身影消失,林芷柔才收回目光,轻声道:“二姐,这位北丹师当真只是筑基初期?我看他杀那黑煞宗魔修时,不过三招两式……” 林芷云眉头微皱,沉默片刻,缓缓道:“此人气息圆融,灵力凝实,虽是筑基初期,但根基之扎实,怕是比你还强。且他三年前还是炼气七层,如今却已筑基……要么是得了大机缘,要么便是之前隐藏了修为。” 她停了一下,又道:“不管如何,此人既救了你,便是我林家的恩人。好生招待,莫要怠慢。” 林芷柔点头:“芷柔明白。” 北寒风随那弟子穿过几道冰廊,来到一座僻静小院前。院墙由玄冰砌成,院内有三间冰室,中间种着一株寒梅,花开正盛。 “北大师,此处便是客院。若有需要,可随时唤我。”那弟子躬身一礼,退了出去。 北寒风推门而入,在冰桌旁的冰凳上坐下。 他闭目凝神,神识缓缓展开,笼罩着小院方圆三十丈。确认无人在暗中窥探后,才睁开眼,望向窗外。 玄冰宗,终于进来了。 北念风就在这宗门之内,那个与自己容貌相似,名唤“念风”的老者,他的儿子。 只是…… 北寒风眉头微皱。 只是该如何见他,又不惹人起疑呢? 正思忖间,院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北寒风抬眼看去,只见一名筑基中期的白衣老者立在院门口,朝他拱手:“北丹师,老夫玄冰宗丹堂执事古松。今日听闻北丹师大驾光临,特来请北丹师往丹堂一叙。我宗几位丹师得知北丹师到来,都想与您探讨探讨丹道。” 北寒风起身,从屋内走出。 他一边走,一边暗自思量。 此番邀请,倒是个好机会。 先以丹师身份在玄冰宗站稳脚跟,再慢慢寻机接近儿子—— 北念风! 第186章 怒火!儿子竟被打! 北寒风随古松穿过几道冰廊,来到一座三层冰殿前。殿门高悬一匾,上书“丹堂”二字。 殿内宽敞,药香弥漫。 十余名身着白衣的丹师分坐两侧,多是筑基修为,只有一两名丹师是炼气大圆满修为,见北寒风进来,目光齐刷刷看了过来。 主位上坐着一名灰袍老者,面容清癯,筑基大圆满修为。他起身拱手,笑道:“北丹师大驾光临,老夫有失远迎,还望海涵。” 北寒风还礼:“古堂主客气。” 古松在一旁介绍:“这位是我玄冰宗丹堂堂主古元青,也是老夫族兄。” 北寒风点了点头,在古松指引下落座。 古元青目光在北寒风身上一扫,眼中闪过一丝讶色:“三余年前丹道大会,老夫曾见过北丹师一面。那时北丹师还是炼气修为,如今不过三年有余,竟已筑基……这等修行速度,老夫生平仅见啊!” 此言一出,在座丹师纷纷侧目。 北寒风神色不变,淡淡道:“侥幸得了一桩机缘,这才突破。比不得诸位丹师的稳扎稳打。” “北丹师谦虚了。”古元青笑着摆手,“当年丹道大会,北丹师以炼气修为力压各派,夺得炼丹第一。如今修为大进,丹道上想必也更上了一层楼。今日请北丹师前来,便是想向您讨教讨教。” 他话音一落,右侧一名中年丹师便站了起来。 此人炼气大圆满修为,面容冷峻,朝北寒风拱了拱手,语气却不甚恭敬: “在下玄冰宗二阶丹师云逸,久仰北丹师大名。今日难得相遇,不知北丹师可否指点一二?” 说是指点,语气却带着几分挑衅。 北寒风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古元青笑着打圆场:“北丹师莫怪。云逸师侄性子直,在上届丹道大会,他在炼丹比试中输给了贵派,一直耿耿于怀。如今见得北丹师前来,便想再讨教讨教。” 北寒风端起茶杯,轻抿一口,这才看向云逸:“云丹师想怎么讨教?” 云逸眼中精光一闪:“你我各炼一炉‘凝冰丹’,以成丹率、丹药品阶定胜负。如何?” 凝冰丹正是三余年前丹道大会的比试丹药,二阶中等难度。云逸选此丹,显然是想在同样的丹药上,与北寒风一较高下。 北寒风放下茶杯,缓缓起身:“既如此,那便依云丹师。” 古元青抚掌笑道:“好!来人,备丹台!” 片刻后,两座丹台在殿中升起。地火引燃,药材备齐,皆是炼制凝冰丹所需。 北寒风行至丹台前,左手虚按,感受着地火温度。三年多前他在此宗炼制此丹,成丹七枚,三枚上品。如今修为大进,不知能炼出几枚? 他收敛心神,引燃地火,转为幽蓝阴火,随即投入寒玉髓。 动作平稳,不快不慢。 云逸那边也已开炉,他手法娴熟,显然对此丹极有心得。 时间流逝。 半个时辰后,云逸丹台炉盖飞起,六枚淡蓝色丹药跃出。其中三枚两道丹纹清晰,竟是中品凝冰丹。 他脸上闪过一丝得意,转头看向北寒风。 北寒风依旧全神贯注于炉中。 此刻他炉内已投入第七味辅药,药液色泽转为冰蓝,隐有光华流转。 又过一刻,他将最后两味辅药同时投入,双手指诀连变,地火温度骤降三成。 炉身轻震。 北寒风眼神一凝,打出最后一道灵诀。 炉盖开启。 八枚丹药冲天而起,悬停半空! 丹体晶莹如冰,表面丹纹流转—— 竟是三枚下品,五枚中品! 全场哗然! “八枚全成?成丹率十成?” “五枚中品!这……” “三年多前他才炼出下品,如今竟……” 云逸脸色铁青,盯着那八枚丹药,嘴唇动了动,终是没说出话来。 古元青站起身,走到丹台前,细细查看那八枚丹药。片刻后,他转身看向北寒风,眼中满是惊叹: “北丹师丹道造诣,老夫佩服。这一局,云逸输了。” 云逸咬了咬牙,朝北寒风拱手:“是在下输了。北丹师丹术高超,云某心服口服。” 北寒风还了一礼,神色平静:“北某只是仗着修为比云丹师高些,占了便宜罢了。” 古元青哈哈大笑:“北丹师不必谦虚,胜就是胜了。”他一挥手,“来人,设宴,老夫要好好款待北丹师!” 众人正要移步,殿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古元青眉头一皱,刚要斥喝。 一名白衣练气弟子匆匆跑入殿内,扑通一声跪下,声音都变了调:“古师叔,大事不好!北念风师兄在冰渊谷与人起了冲突,被打了!” 一听此言,北寒风眼神骤然一冷。 古元青眉头拧紧:“怎么回事?” 那弟子咽了口唾沫,急声道:“是王长老座下的周明师兄,带着几名弟子堵住了北念风师兄,说他……说他娘亲林雪瑶林长老已陨落,他就没资格再住内门,逼他搬出冰渊谷。北念风师兄不肯,周明师兄便动了手……”“胡闹!”古元青一拍冰桌,脸色沉了下来,“林师叔虽……虽已不在,但北念风毕竟是她大弟子,又是我玄冰宗弟子,岂能如此欺凌?” 他起身便要往外走。 北寒风也同时起身,拱手道:“古丹师,北某可否一同前往?” 古元青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北丹师请便。” 两人快步走出殿内,朝冰渊谷方向赶去。身后其他丹师互视了一眼,也一同跟了上去。 一路上,北寒风面色平静,袖中的右手却微微攥紧。 北念风…… 他的儿子。 此刻正被人欺凌。 冰渊谷离丹堂不远,半炷香便至。 谷口围着数十名弟子,有炼气,也有筑基,正探头探脑往里看。见古元青一行人到来,纷纷让开一条路。 北寒风随古元青步入谷中。 谷内寒雾弥漫,一座冰亭孤零零立在中央。冰亭外,四五名白衣弟子正围着一个佝偻的身影,拳脚相加。 那佝偻身影蜷缩在地,双手抱头,一声不吭。 正是北念风。 北寒风看着这一幕,心中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情绪。那不是怒,也不是悲,而是一种极致的冷。 冷得他袖中攥紧的手,反而松开了。 “住手!” 古元青一声厉喝,那几名弟子齐齐停手,转头看来。 为首的是个炼气大圆满的锦袍青年,面容倨傲。见古元青到来,他咧嘴一笑,拱手道:“古师叔,您怎么来了?” 古元青脸色铁青:“周明!你在干什么?北念风再不济,也是我丹堂的一阶丹师,你当众殴打丹师,可知罪?” 周明笑容不减,耸了耸肩:“师叔这话可就冤枉我了。我不过是来请北念风师兄搬出冰渊谷,好言好语说了半天,他不肯,这才……” “这才动手?”古元青冷冷打断他,“你当老夫眼瞎?” 周明脸色微变,随即又恢复如常,语气却软了几分:“师叔息怒。师侄也是一片好心。冰渊谷乃我玄冰宗灵气汇聚之地,向来只供长老弟子居住。北念风不过炼气六层,又是伪灵根,占着这地方,岂不是浪费?” 他停顿了一下,看了眼蜷缩在地的北念风,嗤笑一声:“况且他师尊,林雪瑶师叔已陨落近三年,没了金丹真人的照顾,他一个伪灵根凭什么还赖在这里?” 北寒风静静听着,目光落在那蜷缩的身影上。 北念风缓缓抬起头。 那张枯槁的脸上,满是血污。他看向周明,又看向古元青,最后,目光落在北寒风身上。 四目相对。 北念风浑身一颤,眼中闪过希望之色,但似又想到了什么,那光芒迅速暗淡下去。 最后嘴唇只是动了动,无声地吐出两字: 父亲…… 第187章 打了小的,老的来了! 冰亭外,寒雾弥漫。 周明扫了眼古元青身后众人,目光落在北寒风身上时,他略停打量了一番。见其只是个筑基初期,衣着普通,加之不是本派服饰,便收回目光,继续看向古元青。 “古师叔,您也别怪师侄说话直。”周明掸了掸袖口,慢条斯理道,“冰渊谷是什么地方?您比我清楚。玄冰宗灵气最盛的十几处洞府之一,向来只有金丹长老及亲传弟子才能住。北念风一个炼气六层,伪灵根,占着这地方三年,已经够给他师尊面子了。如今林长老的魂灯灭了三年多,他还赖着不走,凭什么?” 古元青脸色一沉:“放肆!林师叔虽……虽已不在,但北念风仍是我玄冰宗弟子,更是丹堂一阶丹师。他住哪儿,自有宗门安排,何时轮到你来指手画脚?” 周明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不屑:“师叔,您这话可就没意思了。宗门安排?当初让他住进去,是因为林长老。林长老现不在了,他一个炼气六层,伪灵根,占着这么好的洞府,传出去合适吗?我这也是为宗门考虑。” 他身后几名弟子跟着附和。 “就是就是,北念风凭什么?” “炼气六层占着冰渊谷,笑话!” “周师兄说得对,早就该搬了!” 古元青气得胡子直抖,却说不出话来。周明师尊王长老是金丹初期,在宗内地位不低,他一个筑基大圆满,虽还是二阶丹师,却也压不住。 周明见古元青不说话,笑意更盛,转头看向蜷缩在地的北念风,抬脚踢了踢:“老东西,识相的赶紧收拾东西滚蛋,别再赖在这儿丢人现眼。” 北念风抬起头,满脸血污,眼中却带着几分倔强。他沙哑着嗓子,一字一顿:“我师尊……会回来的。” 周明一愣,随即哈哈大笑:“回来?林长老魂灯都灭三年多了,你跟我说回来?老东西,打傻了吧?” 笑声中,他抬起脚又要踹下。 就在这时,一只手搭上了他肩膀。 周明一愣,转头看去,只见那青衫修士不知何时已走到近前,正静静看着他。 “这位筑基前辈有何见教?”周明眉头一皱,语气有些不耐。 北寒风没说话。 周明只觉肩头那只手突然收紧,一股巨力传来,整个人就像被铁钳夹住一般,无法动弹。他脸色一变,刚要开口,一股钻心剧痛自肩胛骨传来,骨头咔嚓作响。 “啊——!” 周明惨叫出声,双腿一软,扑通跪在地上。 他身后几名跟着的炼气弟子大惊,下意识就要上前,却被北寒风目光一扫,齐齐僵在原地。那目光平静的可怕,却让他们脊背发寒,谁也不敢再动一步。 周明跪在地上,满头冷汗,嘶声道:“你……你是什么人?我师尊是王长老,你……” 北寒风低头看着他,神色平静得没有一丝波动。 “你方才说什么?再说一遍。” 周明被他看得心底发毛,却仗着师尊的名头,咬牙道:“我说北念风就该滚出冰渊谷,怎么着?你一个外人,还敢管我们玄冰宗的事?” 北寒风点点头,他没有说话。 而是抬起了手,一巴掌扇了过去。 “啪!” 清脆的耳光声响彻冰亭。 周明整个人被扇得横飞出去,撞在冰亭柱上,又反弹回来,滚落在地。他半边脸瞬间肿起老高,嘴角溢血,满眼都是不可置信。 “你……你敢打我?” 北寒风没答话,缓步上前。 周明惊恐地往后缩,嘶声道:“我师尊可是金丹真人!你敢……” 北寒风抬起脚,踩在他脸上,将其后半句话生生踩了回去。 冰亭内外,一片死寂。 古元青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什么也没说。他身后的众丹师面面相觑一眼,谁也不说话。 他们对周明有意见已经很久了,此子平时仗着自己师尊是金丹真人,对他们这些丹师也不是很尊敬。现在刚好有人替自己出口气,何乐而不为呢?至于这位北丹师,如何应对金丹的怒火,那就不关自己的事了。 周明身旁那几名弟子更是噤若寒蝉,腿都有些软了。 北寒风脚底微微用力,周明半边脸贴着冰面,呜呜咽咽说不出话来。 “你方才,踹了他几脚?” 北寒风声音很平淡,听不出喜怒。 周明挣扎着想说什么,却只能发出含糊的声音。 北寒风收回脚,蹲下身,看着他。 “回去告诉你师尊,北念风是我黄枫谷北寒风的朋友。你打他,就是打我们的脸。” 周明呜呼的拼命点头。 北寒风站起身,不再看他,转身走向北念风。 北念风蜷缩在地,浑身是伤,却努力抬起头,看向北寒风。那双浑浊的眼里,有太多复杂的情绪翻涌。 北寒风俯下身,伸出手。 北念风怔了怔,缓缓抬起手,握住那只手。 入手冰凉,骨瘦如柴。 北寒风将他扶起,一言不发,转身便朝谷外走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古元青回过神来,连忙跟上去:“北丹师,这……” 北寒风脚步不停,只淡淡道:“古堂主,北某带他去疗伤,有问题吗?” 古元青一噎,看了看北寒风,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周明,终是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北寒风扶着北念风,穿过人群,缓缓走出冰渊谷。 身后,数十名弟子目送着那道青衫背影消失在寒雾中,久久无言。 …… 回到客院,北寒风将北念风扶进冰室,放在冰床上。 北念风浑身是伤,脸色苍白得可怕,但眼中却有光。他盯着北寒风看了许久,忽然咧嘴笑了。 那笑容很难看,血糊糊的,却透着几分暖意。 “父亲……” 北寒风抬手止住他,取出一枚极品疗伤丹,递到他唇边:“先吃药。” 北念风也不问,为什么会有极品丹药,而是张嘴就吞下,丹药入口即化,温和药力散开,他脸上的青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 北寒风又取出一枚极品聚元丹,塞进他嘴里。 北念风一愣,随即瞪大眼:“这是……极品‘聚元丹’?!” “别说话,你修为不够,无法自行炼化,我帮你。” 北念风嘴唇动了动,终是没再说什么,闭上眼,全力炼化药力。 北寒风在床边坐下,伸出左手覆在北念风丹田上,输入灵力,帮他缓缓炼化丹药。 不知过了多久,北念风睁开眼,脸上已恢复了血色。气息已接近炼气七层,就差一线,如果不是伪灵根的拖累,这时应已是炼气七层了。 他看向北寒风,想说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北寒风沉默片刻,忽然开口: “你娘没死,不必担心。” 北念风浑身一颤。 “她去了灵界。人灵两界相隔,魂灯接收不到气息,才会熄灭。”北寒风看着他,目光平静,“至于如何去的灵界,你不必知道太多。只需记住,你娘还活着。” 北念风怔怔看着他,眼眶渐渐泛红。 就在这时,院外忽然传来一道苍老却威严的声音: “哪位是黄枫谷的北丹师?” “老夫王崇山——” “特来请教。” 第188章 动我儿子,那是要付出代价的! 院外那道声音落下,北念风脸色瞬间惨白。 “是王长老……周明的师尊。”他声音发颤,连嘴都在抖,“父亲,你快走!我去挡挡,他纵是金丹,在宗内,还暂时不敢对我……” 北寒风抬手止住他后面的话,神色平静得可怕。 “你待在此处,莫要出去。” 说罢,他转身推开冰室之门,穿过小院,来到院门口。 院外站着一名约六旬灰袍老者,面容阴鸷,身材枯瘦,周身散发着金丹初期的威压。他身后跟着周明,周明半边脸还是肿的状态,暂未消下,此时眼中满是怨毒。 更远处,围了几十名玄冰宗弟子,探头探脑地往这边看。 “你就是黄枫谷的那个二阶丹师?”王崇山目光落在北寒风身上,语气淡漠,一副居高临下模样,他上下打量了一下北寒风,续道,“筑基初期,倒是有几分胆色。但打我王崇山的徒弟,你可知是何下场?” 北寒风神色不变,拱手一礼:“晚辈黄枫谷北寒风,见过王前辈。令徒欺人在先,晚辈不过稍微出手制止些许,何来‘打’字一说?” “放屁!”周明跳起来,指着自己肿起的脸,我这脸不是你是谁打的?你敢做不敢认?” 北寒风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你踹了北念风多少脚,我可曾踹你一脚?” 周明一噎。 王崇山冷哼一声:“老夫懒得与你逞口舌之利。你一个筑基小辈,在我玄冰宗地界打我徒弟,便是打老夫的脸。今日就算杀了你,量你那黄枫谷也不敢说三道四。” 话音一落,他抬手虚抓。 一股无形巨力凭空而生,瞬间扼住北寒风咽喉! 北寒风只觉脖子像被铁钳夹住,呼吸艰难,双脚离地,整个人悬在半空。他面不改色,袖中左手掐着剑诀,青冥剑蓄势待发。腰间红皮葫芦微微发热,只要他心念一动,灵液便可渡入体内。 他还有一剑。 一剑斩出,纵是金丹,也得避其锋芒。 但这一剑斩出后,自己必遭反噬。届时别说带北念风离开,能否活着走出玄冰宗都是两说。 正思忖间,一道清冷的女声自远处传来: “王师兄,在宗内对客人动手,怕是不妥吧?” 话音未落,一道银虹破空而至,落在院门前。 来人是个蓝衣女子,三十许模样,面容清冷,周身同样散发着金丹初期的威压。她身后跟着林芷柔,林芷柔脸上满是焦急。 王崇山眉头一皱,手上力道一松,北寒风便落回地面。 “寒梅师妹?”王崇山看向那蓝衣女子,眼神微沉,“你这是何意?” 寒梅真人语气淡淡:“这位北丹师救过我徒儿芷柔的命,是我徒儿恩人。王师兄若在外头动他,我不管。但在宗门里头动我徒儿的恩人,我这个做师父的若是袖手旁观,日后在弟子面前,还怎么抬头?” 王崇山脸色一沉:“他打了我徒弟!” “你徒弟为何被打,你心里清楚。”寒梅真人目光扫过周明,周明下意识缩了缩脖子,“欺辱同门,恃强凌弱,这事若闹到宗主那里,王师兄觉得自己占理?” 王崇山眼中寒光一闪:“寒梅,你这是要与我作对?” “作对不敢。”寒梅真人语气依旧平淡,“只是就事论事。北丹师救我徒芷柔在先,我欠他一个人情。今日保他一命,这人情便算还了。之后他与王师兄的恩怨,我不再过问。” 王崇山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冷。 “好,很好。”他转看北寒风,“小辈,今日看在寒梅师妹面上,老夫不杀你。但这事没完。打我徒弟的事,总得有个交代。” 他转向寒梅真人:“寒梅师妹既然要保他,那就请师妹做个见证。此人不得离开玄冰宗半步,直到黄枫谷来人处理此事。如何?” 寒梅真人看向北寒风。 北寒风神色平静,点了点头:“晚辈遵命。” 王崇山冷哼一声,拂袖而去。周明狠狠瞪了北寒风一眼,踉跄着跟了上去。 围观的弟子渐渐散去。 寒梅真人的目光在北寒风身上停留片刻,随后开了口:“北丹师救我徒儿一命,这次的事,算两清了。你好自为之。” 说罢,她带着林芷柔转身离去。 林芷柔临走前回头看了北寒风一眼,眼中满是歉意与担忧。 院门前,只剩北寒风一人。 他转身,回到冰室。 北念风见他平安归来,长出一口气,随即又满脸忧色:“父亲,那王崇山是金丹,你被扣在这里,可怎么办?” 北寒风在冰凳上坐下,神色平静如常。 “等。” “等?”北念风一怔。 “等黄枫谷来人。”北寒风端起茶杯,轻抿一口,“王崇山要交代,我便给他一个交代。” 北念风急道:“可是父亲你毕竟打了他徒弟,黄枫谷来人,万一……” “万一什么?”北寒风放下茶杯,看向他,“我是黄枫谷二阶丹师,炼丹比试第一,丹道大会上为宗门争过脸面。王崇山再横,也得顾及两派之间的脸面。他让我留在这儿等谷里来人,正合我意。” 北念风愣了愣,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北寒风看着他,忽然问:“你娘魂灯灭后,这些年过得如何?” 北念风低下头,沉默片刻,才苦笑一声:“还能如何?伪灵根,炼气六层,没了娘亲庇护,谁都能踩一脚。之前师弟在的时候,那些人还顾及一二,但自师弟被故意调外驻守任务后,那些人,转眼就变了脸。这三年……我也早已习惯。” 北寒风静静听着,没有说话。 “不过我没想到,还能再见到您。”北念风抬起头,眼中有了光,“更没想到,您会为了我,打那周明。” 北寒风摇了摇头:“你是我儿子,我不管你谁管?” 北念风眼眶一红,低下头去。 北寒风站起身,走到窗边,望向院外的冰峰。 “你娘在灵界,我会去找的。” “至于那些欺负你的人……” 他转过身,看向北念风,声音冰冷又坚定: “动我儿子,那是付出——” “代、价、的!” 第189章 被黄枫谷抛弃! 玄冰宗,客院冰室。 北念风坐在冰床边,眉头紧皱。他看着窗前负手而立的北寒风,终于忍不住开口: “父亲,黄枫谷那边……真的会来人吗?” 北寒风转过身,目光平静:“会的。” “可是……”北念风欲言又止。 “可是什么?” 北念风咬了咬牙:“我虽在宗内,却也知道一些消息。玄冰,黄枫两派近年来交际不是甚好。若为父亲一个二阶丹师,只怕……”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已明。 北寒风看着他,忽然笑了:“你倒是想得多。” 北念风低下头:“我活了九十多年,见过太多人情冷暖。娘亲在时,那些人笑脸相迎;娘亲魂灯一灭,转眼便翻脸不认。修仙界……从来都是利字当头。” 北寒风沉默片刻,缓缓点头:“你说得对。” 他走回冰凳坐下,端起已凉的茶,轻抿一口:“但我不同。我是二阶丹师,丹道大会上为黄枫谷争过脸面。李沧真人欠我人情,其师更是谷主,还有墨居仁墨大师是我半个师父。他们,不会坐视不管。” 北念风眼中燃起一丝希望:“当真?” “当真。”北寒风放下茶杯,“等着便是。” …… 越国,黄枫谷,议事殿。 雷万鹤端坐主位,面色沉凝。 下首左右分别坐着几位金丹长老,赵无极、柳月、陆长风等人尽数在列。殿中央,墨居仁、周大师、陈沧三人亦垂手而立 方才玄冰宗的传音符,已在殿内半空播放完毕。 殿内寂静片刻,陆长风率先开口: “北寒风?就是那个炼出极品筑基丹的二阶丹师?” “正是。”雷万鹤沉声道,“玄冰宗王崇山扣住他,要我们给个交代。传音符中说得很清楚,北寒风在其宗内动手打了王崇山的弟子,此为其一;其二,他言语顶撞金丹,此为其二。” “打得好。”一道苍老声音响起。 众人看去,说话的竟是传功殿赵无极。他冷笑一声:“那王崇山弟子欺辱一个炼气六层的老朽,北寒风出手制止,有何过错?至于顶撞金丹……若是顶撞便该死,我黄枫谷的弟子,日后在外见了别派金丹,是不是都得跪着说话?” 柳月微微颔首:“赵师兄言之有理。北寒风虽是二阶丹师,但其在外派,能在那种情况下还护住朋友,已是难得。此事若处理不当,寒的是我黄枫谷弟子的心。” 陆长风却摇了摇头:“二位所言固然有理,但别忘了,北寒风打的是王崇山的弟子。王崇山是玄冰宗金丹,若我黄枫谷不给他一个交代,他岂能善罢甘休?为一个二阶丹师,得罪一位外派金丹,这笔账,诸位算过没有?” “陆师兄的意思是,把北寒风交出去?”赵无极眼神微冷。 “交出去不至于。”陆长风摆手,“但可以象征性地处罚一下,比如扣除几年月例,或责令其回谷后禁足思过。给王崇山一个台阶下,此事便了了。” “那王崇山要的不是台阶。”一直沉默的周大师忽然开口,“他要的是我黄枫谷低头。北寒风是我丹殿的人,我了解他。此子行事谨慎,若无缘由,绝不可能动手打人。那王崇山的弟子,必是欺人太甚,他才会出手。” 墨居仁此时也上前一步,躬身道:“谷主,诸位长老。北寒风是老夫带的。此子于丹道天赋卓绝,假以时日,未必不能成就三阶丹师。为一个金丹的面子,折我黄枫谷一位未来的三阶丹师,这笔账,又该如何算?” 陈沧也站了出来:“弟子附议墨大师。北寒风其虽已枯萎,但他在丹道的资质是有目共睹的,加之又炼出极品‘筑基丹’。这等人才,宗门不该轻易舍弃。” 陆长风皱眉:“他丹道天赋再高,终究只是以后。为一个未来的三阶丹师,得罪外派金丹,值吗?” “值不值,不是这么算的。”赵无极冷声道,“今日为金丹的面子弃一个二阶丹师,明日是不是可以为元婴的面子弃一个三阶丹师?甚至金丹?” 殿内气氛陡然紧张起来。 雷万鹤沉默不语。 他心中也在权衡。 北寒风的丹道天赋确实难得,极品筑基丹、中品定神丹,这些都不是一般二阶丹师能炼出的。 假以时日,真的会成为三阶丹师。 但眼下这事,很棘手。 王崇山要的是脸面。若不让他满意,两派之间必再会生嫌隙。为个二阶丹师且灵根还枯萎的弟子,值吗? 就在这时,殿外忽然传来一道苍老低沉的声音: “吵什么?” 话音落下,殿门无风自开。 一个白发白须的老者缓步走入。他身形佝偻,面容枯槁,周身气息却如渊似海,深不可测。 金丹大圆满! 黄枫谷闭关多年的太上长老—— 令狐真人! 殿内所有人齐齐起身,躬身行礼:“见过太上长老。” 令狐微微颔首,在众人目光中,缓缓走到主位上坐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目光扫过殿内,声音沙哑却清晰:“方才的话,本座都听见了。” 雷万鹤躬身:“惊扰太上长老清修,弟子之过。” 令狐摆了摆手:“说吧,那北寒风,什么来路?” 雷万鹤简要说了北寒风的事——废丹院看守、灵根复苏、二阶丹师、极品筑基丹、助李沧结丹。 令狐听完,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天灵根复苏至中品,十余年从炼丹徒到二阶丹,能炼极品筑基丹……” 他停了停,看向立在旁边的雷万鹤:“此子若保,日后可成三阶丹师?” “有可能。”雷万鹤道,“他丹道天赋极高。” “有可能。”令狐点了点头,“那就是不确定。” 他站起身,负手望向殿外云海。 “为个不确定的三阶丹师,去得罪玄冰宗,值吗?” 赵无极脸色一变,正要开口,令狐真人已抬手止住他。 “本座为突破元婴,闭关百余载,不问世事。但今日既撞上了,便说一句。”他转身,看向众人,“黄枫谷立派千年,靠的不是意气用事,而是审时度势。能忍则忍,能让则让。活下来的,才是赢家。” 他目光落在雷万鹤身上:“那北寒风,丹道天赋再高,也只是个灵根枯萎的弟子。玄冰宗的金丹真人要脸面,给他便是,至于北寒风……” 令狐没有一次性说完,而是起身,缓步朝殿外走去。 在快要走出殿内时,他脚步停下,终于说出最后一句话: “传信玄冰宗——” “弃了。” 第190章 父亲我怕!别怕,爹带你杀出去! 玄冰宗,客院。 北念风服下第二枚极品‘聚元丹’,盘膝坐定,闭目运转功法。北寒风的手掌贴在他丹田,灵力缓缓渡入,助他将药力快速化开。 随着药力在体内化作灵力,快速在经脉中流转。北念风的气息节节攀升,终于,在日落时分,体内传出一声轻微的闷响。 “彭~” 炼气七层。 成了。 “父亲,我……”北念风睁开眼,满脸惊喜。 北寒风收回手掌,正要说话,院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林芷柔踉跄着冲进院子,脸色苍白,声音因急促发颤:“北丹师,快……快走!” 北寒风眉头一皱:“林道友,何事惊慌?” “宗门刚收到黄枫谷传信……”林芷柔咬着嘴唇,声音喘促,“他们……他们弃了你。” 北念风猛地站起,脸色刷地白了。 北寒风心神一紧,眼神微缩,心中最后一丝侥幸彻底消散。 他知修仙界残酷,却没想到黄枫谷竟绝情至此。十余年炼丹,极品‘筑基丹’,助李沧结丹…… 换来的,竟是二字“弃了”。 好。 好。 好得很啊! “王长老已经带人朝这边来了。”林芷柔喘着气,语速极快,“你快从后山走,我知道一条小……” 她话未说完,院外便传来王崇山的大笑:“走?走得掉吗?” 轰—— 院门炸裂,冰屑纷飞。 王崇山带着三十余名弟子,堵住了去路。为首的正是王崇山,身后跟着周明,还有七八个筑基,二十几个炼气后期弟子。 “北寒风,你宗门不要你了。”王崇山慢悠悠地开口,周身金丹威压缓缓散开,“今日,看谁还能救你?打我徒弟的时候,不是挺横的吗?” 北寒风没说话,只是缓缓起身,将北念风挡在身后。 王崇山扫了眼北念风,嗤笑一声:“哟,炼气七层了?我都快怀疑他是不是你亲儿子了,护成这样?还是说……你有什么特殊的癖好?” 北念风脸色铁青,一咬牙,上前半步:“王长老。你要交代,我给你交代。放北丹师走,我任你处置。” “任我处置?”王崇山轻笑一声,随即喝道,“你算什么东西?一个伪灵根,炼气七层的老废物,也配跟本座谈条件?” 他抬手一挥:“全部拿下!敢反抗,就地杀了!” 话音落下,他身后的三十余名弟子齐齐动身! 北寒风眼神骤然一冷,在这些弟子动身前。他左手一翻,二十余张二阶符箓如雪花般洒出! 火球符、冰锥符、金刃符、雷击符,各色灵光瞬间炸开,化作漫天术法朝那三十余人轰去! “不好!” “躲!” 轰轰轰轰—— 符箓齐爆,威力惊人。冲在最前的七八个炼气弟子瞬间被轰成血雾,二三个筑基初期弟子也被炸得倒飞出去,身上的护体灵光摇摇欲坠。 王崇山大怒:“找死!” 他抬手虚抓,一只三丈巨手凭空凝成,朝北寒风当头拍下! 北寒风不闪不避,气息陡然暴涨! 筑基中期。 筑基后期。 筑基大圆满! 轰! 体内灵力全部涌出,注入青冥剑。 前 青冥剑化作一道丈许的三色剑光,与那巨手硬撼一击。巨手崩碎,北寒风嘴角溢血,连退数步,才勉强站稳。 “筑基大圆满?!”王崇山瞪大眼,满脸不可置信,“你……你竟隐藏修为?” 全场皆惊。 那些未死的弟子齐齐愣住,连周明都傻了眼。 这人…… 竟是筑基大圆满修为! 北寒风没理他们,转身一把抓住蒙住的北念风,背后‘风火翅’猛然展开! 青赤双翅三丈余,左翅火光流转,右翅风声咆哮。 “极品宝器?!”王崇山眼中闪过震惊,随即化为浓浓的贪婪,“小辈,留下此宝,饶你不死!” 他再次抬手,一团冰光自半空凝聚,化作更巨大的冰爪狠狠抓来。 北寒风心念一动,腰间红皮葫芦微颤,那滴还剩五分之三的金蓝液体,全部顺着手臂涌入‘风火翅’! 双翅光芒大盛,风火之声骤起! 他身形化作一道青赤长虹,冲天而起,速度快得只留残影! 冰爪抓了个空。 “想跑?”王崇山厉喝,周身冰光暴涨,化作蓝虹紧追而去,“所有筑基以上弟子,拦住他!同时启动护宗禁制,封住城门!” 刹那间,玄冰宗内警钟长鸣。 冰峰之间,一道道蓝色光柱冲天而起,护宗大阵缓缓运转,要封住所有出口。 但北寒风太快了。 风火翅得金蓝灵液加持,速度快得不可思议,已堪比金丹大圆满!那些蓝色光柱刚升起,他便已冲至城门。 城门前有二十余名弟子,见一道青赤长虹冲来,纷纷祭出法器或灵器阻拦。 “拦住他!” “放!” 飞剑、飞刀、灵符、法器…… 各色灵光齐齐轰出。北寒风眼神冰冷,左手剑诀一引,青冥剑化作九道剑光,如天女散花般罩下! 噗噗噗噗! 十几颗人头飞起,有炼气亦有筑基。 他身形不停,风火翅猛地一振,三丈翅削如刀锋般横扫而过! 又有七八名弟子被拦腰斩断,惨叫都没发出便倒地气绝。 从客院到城门,短短十数里的距离,北寒风已连杀三十余人!鲜血染红了玄冰,残肢断臂遍地都是。 “小辈敢尔!” 四道遁光自宗门深处冲天而起,加上那王崇山,五股金丹威压同时降临! 寒梅真人、王崇山,还有三名气息不熟的金丹长老,齐齐追来。 寒梅真人看着满地尸身,脸色一变:“他……他竟杀了这么多弟子?” 一名白发老姬神情冰冷,语气冷然:“孽障!竟敢杀宗三十余名弟子,今日定将你剥皮抽骨……追!” 五道遁光紧追不舍。 北寒风冲出护宗大阵最后一层光障,回头看了一眼。 那五道金丹气息越来越近,尤其是王崇山,遁速最快,已追至三十里内。 他收回目光,看向怀里脸色惨白的北念风。 “怕吗?” 北念风摇头,声音发颤却坚定:“不怕。” 北寒风嘴角微扬,风火翅再次振动,速度又增三分,朝离此四十多万里的东海方向疾遁而去。 身后,五道金丹气息紧咬不放。 王崇山的声音遥遥传来: “小辈,你跑不掉的!” “今日你必——” “死!” 第191章 风火翅破空!儿子,抓紧爹! 长虹破空,风火呼啸。 北寒风揽着北念风,背后‘风火翅’疯狂振动,每一次的振动便是三四里。风助火势,火借风威,所过之处,云端留下一道青赤色的长长轨迹。 身后五道金丹遁光紧追不舍。 王崇山冲在最前,周身冰光流转,面色阴沉。他盯着前方那道青赤长虹,眼中的贪婪几乎凝成了实质: “极品宝器翅!这等宝物,岂是你一个筑基能拥有的?” 寒梅真人落后数里,面色复杂。 她看着前方那道遁光,心中涌起一股悔意。早知此子有如此底蕴,当初就该多护他一护。如今闹成这样,玄冰宗死了三十余人,已是无法善了。 白发老妪神情最冷,她名冰云,金丹中期,是玄冰宗的执法长老,素来铁面无情。 他此刻看着前方那道遁光,杀机毕露: “此子必须死!否则我玄冰宗颜面何存?” 另两名金丹长老互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贪婪。那对翅宝能令筑基在金丹手中逃脱,绝是极品中的极品,若能夺来…… 五人各怀心思,但遁速不减。 转眼间,已追出一千余里。 北寒风神识控制着那五分之三的灵液,在风火翅在疯狂的流转。但此时的灵液在快速的消耗中,也已剩无几。若不能…… 他低头看向怀中的北念风。 北念风脸色惨白,却强撑着没出声。他不过炼气七层,被这般高速带着飞遁,如不是被北寒风护着,怕此刻肉身已崩坏。 “再撑一会儿。”北寒风沉声道。 北念风咬牙点头。 前方出现连绵山脉,山势险峻,云雾缭绕。北寒风眼神一闪,身形猛地朝山中扎去。 “想借地形逃遁?”王崇山冷笑,“幼稚!” 他抬手一挥,一道冰光化作漫天冰锥,朝那片山脉无差别覆盖而下。 轰轰轰轰—— 冰锥砸落,山石崩碎,树木横飞。 但北寒风已借着山势掩护,左冲右突,硬是从冰锥缝隙中穿了过去。 “追!” 五道遁光紧随而入。 山脉深处,雾气渐浓。 北寒风贴着山脊低飞,尽量收敛气息。但身后金丹神识如附骨之疽,始终锁定着他。 “父亲……”北念风忽然开口,声音沙哑,“你……你放下我,自己走……” 北寒风没说话,只是揽着他的手更紧了几分。 “我活了快一百岁,够了。”北念风惨然一笑,“你不一样,你才一百多岁,就是筑基大圆满,还有机会成金丹,成元婴……不能陪我死在这儿……” “闭嘴。”北寒风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你是我儿子。” 北念风眼眶一红,再说不出话来。 就在这时,前方雾气中突然传来一声低沉的兽吼。 北寒风眼神一凝,神识扫过,脸色微变。 前方山坳中,竟趴着一头三阶初期顶峰的妖兽!也就是相当于金丹初期顶峰。那妖兽形如巨虎,又如巨狮,通体漆黑,额头有一角,此刻正缓缓起身,朝他们这边望来。 后有追兵,前有妖兽。 北念风心都凉了。 北寒风却眼中一亮。 他猛地调转方向,竟是直直朝那妖兽冲去! “父亲?!”北念风大惊。 “别说话。” 北寒风速度不减,同时左手掐诀,青冥剑化作九道剑光,朝那妖兽当头斩下! 妖兽大怒,仰天长啸,便要扑来。 但就在此时,北寒风猛地将九道剑光一收,身形擦着妖兽身侧疾掠而过。剑光斩在它身后的山壁上,轰隆炸开。 妖兽一愣,正要转身追击,却见五道金丹遁光已追至近前。 王崇山冲在最前,见北寒风竟敢招惹妖兽,先是一怔,随即反应过来,脸色铁青:“孽障,竟想借刀杀人?” 那妖兽可不管那么多。 它刚被剑光挑衅,正要发作,迎面就撞上五道金丹气息。本能之下,它以为这些人是和那青衫修士一伙的,怒吼一声,便直朝最前面的王崇山扑去! 王崇山大怒,抬手便是一道冰光轰出。 妖兽被轰得倒退,却更加暴怒,嘶吼着再次扑上。 就这一耽搁,北寒风已借着山势,飞出三十余里外。 “追!别管这畜生!”白发老姬厉喝。 一名中年金丹转身欲追,却被妖兽缠住。那妖兽皮糙肉厚,三阶初期顶峰修为,比那中年金丹初期还高一线,根本无法甩开。 最终落在后方的寒梅真人留下,与那中年金丹一起对抗那三阶妖兽。 王崇山、白发老妪,还有一名约莫四十许的白衣金丹初期顶峰女修,则继续追去。 北寒风感应到身后只剩三道气息,心神微松,可三名金丹依旧不是他能抗衡的。 他心念急转。 东海距此尚有四十万余里,以目前这么疯狂的速度,还需十日左右。但灵液最多还能撑三四个时辰。时间一到,若无应对之法,必被追上。 他心念一动,三枚极品‘聚元丹’自储物戒中飞出,进入口中。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丹药入腹,药力炸开。 《长春功》疯狂运转,将这些药力快速转化为灵力,尽数注入背后的‘风火翅’。 速度再增几分! 王崇山脸色一变:“这厮……体内灵力怎还如此充沛?” 白发老妪冷声道:“他服了丹药,撑不了多久的。” 果然,又追出八千余里,北寒风速度开始缓慢下降。丹药虽能补充灵力,但如在短时内,服用过多丹药,经脉也无法承受的。 北念风察觉他速度的减慢,急道:“父亲,你还是放我下来,自己逃吧!” 北寒风没理他,而是继续狂振着‘风火翅’,此时已飞出了越国,来到了齐国。 约半柱香后,前方再出现一片山脉。 此山脉连绵百余里,主峰高耸入云,云雾缭绕间,隐有建筑群落。 那是一座宗门—— 灵兽山,齐国的五大派之一。 北寒风一咬牙,‘风火翅’猛然转向,朝灵兽山俯冲而去! “他想借灵兽山脱身!”王崇山神情一紧,速度再提几分,冲到最前,厉喝道,“快!” 两道遁光紧随其后。 北寒风冲入灵兽山山门范围,立刻感受到数道神识扫来。有筑基,有金丹,甚至有一道神识竟是金丹大圆满! 他不管不顾,径直朝灵兽山上空冲去。 “何人闯我灵兽山?” 一道苍老声音响起,同时,一只十丈巨手自山中升起,猛地抓向—— 北寒风! 第192章 道友,请留步! 五指如山,遮天蔽日! 北寒风瞳孔微缩,风火翅猛然一收,身形凌空一翻,险之又险地从那巨手,食指与中指的缝隙间穿过! “咦?” 山中传来一声轻咦,带着几分讶异。 那巨手抓空后,随后缓缓消散。 北寒风穿过后,风火翅再次展开,身形斜掠,朝灵兽山主峰之巅冲去。他神识扫过,山中已有六七道金丹气息升起,有强有弱,抓向他的那道金丹大圆满,最深不可测。 身后,王崇山三人也已冲入山门范围。 “灵兽山诸位道友!”王崇山急声高呼,“在下玄冰宗王崇山,追捕杀害我宗弟子的孽障,误入贵宗,还望行个方便!” 话音刚落,六道遁光自山中各处升起,拦在北寒风前方。 为首的是个灰袍老者,面容清瘦,金丹中期修为。他目光在北寒风身上一扫,又看向身后追来的三人,眉头微皱: “玄冰宗?越国的玄冰宗?” “正是。”王崇山停下遁光,拱手道,“道友,这孽障杀我玄冰宗三十余名弟子,我等追了他三四万里,这才误入贵宗地界。还请道友行个方便,让我等擒下此獠。” 灰袍老者看向北寒风。 北寒风悬在半空,揽着北念风,脸色微白,气息虚浮,显然灵力消耗巨大。 但他眼神平静,没有丝毫慌乱。 “你杀的?”灰袍老者问。 北寒风点头:“是我杀的。” “为何?” “他们欺我朋友,辱我如狗,黄枫谷弃我如敝履,玄冰宗要杀我泄愤。”北寒风一字一顿,杀气凛然,“我若不杀,难道等死?” 灰袍老者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王崇山脸色一变,急道:“道友莫听他胡言!此獠在我玄冰宗内动手打人,我不过去理论,他便暴起杀人,连杀三十余人!这等凶徒,人人得而诛之!” “打人?”北寒风冷笑,“你徒弟欺辱一个炼气六层的老者,拳打脚踢,我出手制止,就是打人?你身为金丹,不问青红皂白就要杀我,我若不逃,难道伸长脖子等你砍?” 灰袍老者眉头皱得更紧。 他身后一名红衣美妇忽然开口:“黄枫谷?方才你说黄枫谷弃了你?” 北寒风点头:“是。晚辈原是黄枫谷的二阶丹师,因与玄冰宗起了争执,宗门便传讯玄冰宗,将我逐出门墙。晚辈如今,无门无派。” 此言一出,六人面面相觑。 王崇山见状,心中暗叫不好,连忙道:“诸位道友,此獠杀孽深重,罪无可恕。只要诸位行个方便,让我等擒下他,玄冰宗必有重谢!” “重谢?”灰袍老者似笑非笑,“什么重谢?” 王崇山一咬牙:“三株千年雪莲!” 灰袍老者摇头失笑:“王道友,你当我灵兽山是什么地方?三株千年雪莲,就想让我等帮你抓人?” 王崇山脸色一僵。 白发老妪上前一步,冷声道:“道友,此獠杀我玄冰宗三十余人,这笔血债必须血偿。若灵兽山执意包庇,玄冰宗必不会善罢甘休!” “不善罢甘休?”灰袍老者笑容一收,眼神转冷,“你是在威胁我?” 白发老妪一窒。 那白衣金丹女修连忙道:“道友误会,冰云长老并无此意。只是此獠确实罪大恶极,还望诸位道友明察。” 灰袍老者冷哼一声,转向北寒风:“你叫什么?” “北寒风。” “你方才说,他们欺你朋友,辱你如狗。你朋友是谁?” 北寒风低头看了眼怀中北念风:“就是他。” 灰袍老者目光落在北念风身上,眉头一挑:“炼气七层?伪灵根?你是他朋友?” 北念风脸色惨白,却挺直了腰杆:“是。” 灰袍老者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有些古怪。 “有意思。”他看向王崇山,“王道友,你们玄冰宗,为了一个炼气七层的伪灵根,追杀此人三四万里,死了三十余人?” 王崇山脸色铁青:“道友,此事与你无关!” “怎么无关?”灰袍老者慢悠悠道,“此人如今在我灵兽山地界,你们要抓他,就与我有关。” 他顿了顿,再看向北寒风:“你方才说,黄枫谷已将你逐出门墙。那你现在,可有去处?” 北寒风摇头:“没有。” “那正好。”灰袍老者微微一笑,“我灵兽山,最缺丹师了,特别是高阶丹师。你若愿意留下,今日这事,我灵兽山替你扛了。” 此言一出,王崇山三人脸色大变! “道友!”王崇山急声道,“此獠杀我玄冰宗三十余人,你灵兽山若收留他,便是与我玄冰宗为敌!” 灰袍老者瞥他一眼:“为敌又如何?” 王崇山语塞。 白发老妪咬牙道:“灵兽山虽强,但我玄冰宗也不是好欺负的!今日若不交出此獠,我玄冰宗必举宗来犯!” “举宗来犯?”灰袍老者哈哈大笑,笑声中带着几分讥讽,“你们玄冰宗的太上长老是金丹大圆满,我灵兽山的太上长老也是金丹大圆满。你玄冰宗有金丹几位?九位?我灵兽山有金丹几位?八位。加上筑基弟子,怕是不相上下吧?”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笑容一敛,眼神转冷:“但你别忘了,这是齐国,不是越国。你玄冰宗举宗来犯,我灵兽山只需拖住一两日,齐国其他四派便会来援。到时候,谁灭的谁,还不一定。” 白发老妪脸色青白交加,说不出话。 王崇山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拱手道:“道友,此事可否通融?此獠身上有一对极品宝器翅,若道友愿意让我等擒他,那对异翅你我两派平分,如何?” 灰袍老者眼中闪过一丝异色,看向北寒风背后的青赤双翅:“极品宝器?” 北寒风点头:“是。” 灰袍老者沉默片刻,忽然笑了:“好宝贝。不过,王道友,你当我傻?此子既是二阶丹师,又能以筑基修为从你们三个金丹手中逃出,这等人才,又岂是一对异翅能比的?” 王崇山脸色再变。 灰袍老者不再理他,看向北寒风:“北小友,你可愿留下?” 北寒风拱手深深一揖:“多谢前辈收留。晚辈愿留。” “好!”灰袍老者抚掌而笑,转身看向王崇山三人,“三位,请回吧。” 王崇山咬牙:“道友,你确定要与我玄冰宗为敌?” 灰袍老者淡淡道:“这小友既答应入我灵兽山,便是我灵兽山弟子。若你们再纠缠,就不是我们与你玄冰宗为敌,而是你们玄冰宗,要与我灵兽山为敌了。” 他顿了顿,语气骤然转冷: “若再不走,老夫不介意——” “送你们一程。” 第193章 那一爪,竟没抓住他! 灰袍老者话音落下,身后只余一人站于原地,另四名金丹齐齐在半空中上前半步,周身气息涌动,杀机凛然。 王崇山脸色青白交加,牙关紧咬。 他看了看北寒风,又看了看那六名灵兽山金丹,特别是最后那位金丹大圆满,眼中满是不甘。 三株千年雪莲,不要。 极品宝器翅,也不要。 这灵兽山,铁了心要保这小崽子! “好,好得很。”王崇山深吸一口气,压下滔天怒火,拱手道,“既然灵兽山执意如此,那今日之事,王某记下了,玄冰宗也记下了。” 他转身,看向北寒风,目光森然:“小子,你最好永远躲在灵兽山。否则……” 北寒风神色平静,只淡淡道:“不劳前辈挂念。” 王崇山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白发老妪与那白衣女修对视一眼,也转身离去。 三人的遁光很快消失在云海尽头。 北寒风悬在半空,目送三人完全离去,这才转身,朝灰袍老者再拱身一礼: “多谢前辈救命之恩。” 灰袍老者摆摆手,目光落在他背后那对青赤双翅上,眼中闪过一丝惊叹:“极品宝器,难怪能从金丹手中逃出。你这对翅膀,全力施展下,速度堪比?” “堪比金丹初期。”北寒风答道,“方才晚辈用了秘法,勉强提到金丹大圆满,但撑不了太久。” “金丹大圆满?”灰袍老者倒吸口凉气,“好宝贝!好宝贝!” 他身后那红衣美妇忽然开口:“你方才说你是二阶丹师,可炼的出二阶中品丹药?” 北寒风点头:“能。” “上品丹药呢?” “能。” “如是……极品‘筑基丹’呢?” 北寒风略一沉吟,缓缓道:“也能。” 此言一出,六人齐齐愣住。 那红衣美妇瞪大眼:“极品筑基丹?你能炼极品筑基丹?!” 北寒风点头:“晚辈在黄枫谷时曾炼出过一枚。” 灰袍老者猛地上前一步,目光炯炯:“此话当真?” “不敢欺瞒前辈。” 灰袍老者沉默片刻,忽然仰天大笑:“好!好!好!” 他连说三个好字,笑声在山间回荡。身后四名金丹也纷纷露出惊喜之色。最后那名金丹虽未露出惊喜色,但也微微点头。 灰袍老者笑罢,上前拍了拍北寒风肩膀:“北小友,你可知我灵兽山缺什么?缺的就是丹师!尤其是能炼‘筑基丹’的丹师!我灵兽山以御兽为主,炼丹一道向来很薄弱。门内只有七八名一阶丹师,一名二阶丹师,且最多也只能炼出二阶中品丹药。筑基丹更是十炉废七八炉。” 他顿了顿,眼中精光闪动:“你若愿留下,我灵兽山必倾力培养于你!日后成就三阶丹师,也不是不可能!” 北寒风拱手:“前辈厚爱,晚辈感激不尽。只是……” “只是什么?” 北寒风低头看向已被自己灵力托在一旁的北念风:“这是我朋友,炼气七层,伪灵根。晚辈想带他一起留下,不知前辈……” 灰袍老者哈哈一笑:“这有何难?既是你朋友,便也是我灵兽山的朋友。他想留多久留多久,如愿加入本门亦可。” 北念风浑身一颤,眼眶泛红,弯腰就要跪下:“多谢前辈……” 灰袍老者抬手虚扶,一股柔和力道托住他:“不必多礼。老夫灵兽山掌门,道号云山,你如愿意加入我门,便也是我灵兽山弟子了。” 他转身看向自始至终只站一旁、方才也不曾上前半步的一名青袍青年男子:“李师叔,您看……” 青袍青年男子,正是灵兽山太上长老李天朔,金丹大圆满修为,之前那巨手便是他所化。 此刻他负手而立,目光落在北寒风身上,微微颔首: “此子心性不错。方才我那一抓,寻常筑基早就吓得魂飞魄散,他倒能冷静闪过。且能在数个金丹手中逃出三四万里,胆识、手段俱佳。留下吧。” 云山道人大喜,转身朝北寒风道:“北小友,还不谢过太上长老?” 北寒风躬身一揖:“多谢太上长老。” 李天朔摆了摆手,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忽然道:“你叫北寒风?” “是。” “黄枫谷为何弃你?” 北寒风沉默片刻,缓缓说了前后因果。 丹道大会、极品筑基丹、助李沧结丹、北念风被欺、出手打人、黄枫谷传讯“弃了”、杀出玄冰宗、一路逃亡。 他说得平淡,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怨天尤人。 李天朔听完,沉默良久,轻叹一声:“黄枫谷……短视啊。” 他看向北寒风:“你可知,若你留在黄枫谷,日后成就三阶丹师,能给他们带来多大好处?” 北寒风点头:“知道。” “知道还这般平静?” “不平则鸣,鸣完则静。”北寒风道,“他们弃我,是他们的事。我活着,是我的事。” 李天朔眼中闪过一丝赞赏,随即又问道:“你那对翅宝,方才说用了秘法才提到金丹大圆满。那秘法,付出的代价不小吧?”北寒风点头:“是,伤了经脉,需调理些时日。” 李天朔从袖中摸出一个玉瓶,抛给北寒风:“这是我早年得来的一瓶‘玉露丹’,二阶中品,专治经脉暗伤。拿去用吧。” 北寒风接过,拱手道谢。 李天朔摆摆手,转身朝山中飞去,声音远远传来:“好生养伤。伤好了,来见我一面。” 话音落下,身影已没入云雾。 云山道人笑道:“太上长老轻易不夸人,更轻易不送东西。能得他赠药,北小友福缘不浅啊。” 北寒风将玉瓶收入储物袋,拱手道:“掌门厚爱,太上长老厚爱,晚辈铭记于心。” 云山道人点点头,朝那红衣美妇道:“蔡师妹,你带北小友去丹峰安顿。选一处好洞府,灵气要足,位置要安静。” 红衣美妇点头,朝北寒风道:“北丹师,随我来吧。” 北寒风朝云山道人及余下众金丹拱手一礼,随那红衣美妇朝山中飞去。 身后,云山道人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喃喃道:“二阶丹师,能炼极品筑基丹,筑基大圆满,还有一件极品宝器……此子,了不得,了不得啊!” 身旁一名中年金丹轻声道:“掌门,他杀了玄冰宗三十余人,若玄冰宗真来寻仇……” 云山道人冷哼一声:“来便来。我灵兽山还怕他不成?”他停顿了一下,语气转冷,“如若真来——” “那便战一场吧!” 第194章 你要把你女儿嫁给我?! 丹峰位于灵兽山腹地,高约三百丈,峰顶常年云雾缭绕。蔡姓女修名唤蔡瑶,金丹初期,乃是灵兽山掌门的师妹,分管宗门庶务。 她带着北寒风二人,落在半山腰一处洞府前。 “此洞府原是门中一位筑基后期执事的,他三年前坐化后便空了下来。”蔡瑶推开石门,当先步入,“灵气尚可,北丹师就暂居此处,如何?” 北寒风随她入内,神识一扫。 洞府不大,前后三进,有炼丹室、静室、灵兽室各一间。洞壁镶嵌月光石,照得通亮。 最难得的是洞内有一眼灵泉,泉水汩汩,灵气氤氲。 “甚好。”北寒风拱手,“多谢蔡前辈。” 蔡瑶摆摆手,目光在他脸上转了转,忽然笑道:“北丹师今年贵庚?” 北寒风一怔,随即道:“一百一十多。” 蔡瑶眼中闪过一丝讶色:“一百一十多的筑基大圆满,又能炼极品筑基丹……啧啧,倒是个难得的人才。”她顿了顿,笑容更深,“我有女今年五十有六,筑基中期,生得也算周正,北丹师若是有意……” 北寒风轻咳一声:“蔡前辈美意,晚辈心领。只是晚辈一心向道,暂无道侣之念。” 蔡瑶也不恼,笑着摆手:“行行,随你。不过话我给你搁这儿,什么时候想了,来找我。” 说罢转身离去,遁光消失在云雾中。 北寒风目送她远去,这才关上石门,打出数道禁制。 北念风自入洞便一直沉默,此刻才低声道:“父亲,这位蔡前辈……似乎有意招你做女婿?” “修仙界就这样。”北寒风转身,神色平静,“方才还素不相识,一听我能炼极品丹药,立马换了张脸。有用时是人才,没用时是废材。” 北念风默然。 北寒风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玉瓶,抛给他:“这是方才那太上长老赠的‘玉露丹’,你我一人一半。拿去炼化,养好经脉。” 北念风接过,迟疑道:“父亲,这丹药是太上长老赐您的,我……” “我什么我?”北寒风打断他,“你是我儿子,给你就用。” 北念风眼眶一红,低下头去。 北寒风不再多说,转身走进炼丹室,盘膝坐下。 他闭目凝神,神识沉入体内。 经脉确有损伤,虽无吸收完整的灵液和直接导入体内严重,但也不是太轻,不过好在中品有‘玉露丹’,一两日便可痊愈。 他取出一枚‘玉露丹’服下,药力化开,温和清凉,如溪流般滋养着受损经脉。 两日转瞬即过。 这一日,北寒风睁开眼,目中精光一闪。经脉已然痊愈,体内灵力运转也无碍。 他起身,走出炼丹室。 北念风正在静室中盘膝打坐,气息平稳,显然也已炼化完毕。 北寒风没有惊动他,推开石门,走到洞外。 山间云雾缭绕,远处偶有灵兽嘶鸣。 灵兽山占地极广,他神识扫过,感应到一百余道筑基气息分布在各个山峰,炼气修士更是数不胜数。 正凝神间,一道传音符自山下飞来,悬在他面前。 北寒风抬手接过,符纸自燃,云山道人的声音传出: “北小友伤愈否?若得闲,来主峰议事殿一叙。” 北寒风转身入洞,与北念风交代一声,便御剑,朝主峰飞去。 半柱香时间即至。 主峰高六百丈,殿宇巍峨。 议事殿前站着两名筑基弟子,见北寒风落下,忙躬身行礼:“北丹师,掌门已在殿内等候。” 北寒风颔首,步入殿中。 殿内只有云山道人一人,端坐主位,见他进来,笑着招手:“北小友来得正好,坐。” 北寒风在左侧蒲团落座。 云山道人也不拐弯抹角,开门见山:“北小友,你既能炼极品筑基丹,那炼制二阶中品凝碧丹、蕴神丹、培元丹之类,想来也不在话下咯?” 北寒风点头:“可以。” “好!”云山道人抚掌,“实不相瞒,我灵兽山丹道很薄弱,门内那两名二阶丹师,一个炼了八十年,至今只能炼二阶下品;一个炼了六十载,勉强能出中品,但成丹率极低,十炉成两三炉。” 他叹了口气:“筑基丹更是心头痛。我灵兽山炼气弟子万余人,每年能分到筑基丹的不过数十人,而能凭此筑基成功的,十个里最多两三个。长此以往,筑基种子只会越来越少。” 北寒风静静听着。 云山道人看向他,目光灼灼:“北小友若肯出手,帮我灵兽山多炼些筑基丹,条件你尽管开。” 北寒风沉默片刻,缓缓道:“掌门厚爱,晚辈自当效力。只是晚辈有一事相求。” “说。” “我那朋友北念风,炼气七层,伪灵根。”北寒风道,“晚辈想为他求一门契合的金丹功法。” 云山道人一愣,随即失笑:“就这?” 他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北寒风: “话说回来,他与你什么关系,竟值得你这般上心?” 北寒风神色不变:“相忘之交。”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云山道人盯着他看了片刻,点了点头:“行。一门金丹功法而且,我灵兽山金丹功法虽不多,但五六门还是有的。不过……” 他话锋一转,语气微微沉了下来:“北小友,老夫丑话说在前头。你若真能炼出二阶极品‘筑基丹’,老夫给你这面子也无妨。但若你不能……” 北寒风起身,弯腰拱手:“掌门放心,晚辈既说能炼,便能炼,绝不敢诓骗。” 云山道人满意地点点头,正要说话,殿外忽然传来一道尖利的声音: “掌门师兄!听说你收了个外来的二阶丹师?还是个能炼极品筑基丹的?” 话音落下,一个黑袍老者闯进殿来。 此人面容阴鸷,身形干瘦,周身散发着金丹中期的威压。他目光如电,直直看向北寒风,上下打量一番,冷哼一声: “二阶丹师?就这?” 云山道人眉头微皱:“孙师弟,你不在兽峰养你的灵兽,跑这儿来作甚?” 黑袍老者正是兽峰首座孙昆,他斜睨着北寒风,阴阳怪气道:“我听说有人吹牛说能炼极品筑基丹,特来见识见识。掌门师兄,你别是让人给骗了?这小子才一百来岁,能炼出中品筑基丹就不错了,还极品?呵!” 北寒风神色平静,转身拱手:“晚辈北寒风,见过孙长老。” 孙昆摆摆手,不屑道:“少来这套。你说你能炼极品筑基丹,可敢当场炼上一炉?” 云山道人脸色一沉:“孙师弟,不得无礼!” 北寒风却抬手制止,看向孙昆,淡淡道:“孙前辈要晚辈当场炼丹,不知可有什么彩头?” 孙昆一愣:“彩头?” “若晚辈炼出极品筑基丹,前辈当如何?”北寒风目光平静,直看向孙昆。 孙昆怔了一息,随即嘿嘿一笑:“好!你若真能炼出极品筑基丹,老夫这枚三阶妖兽内丹,归你了!”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拳头大小、通体火红的妖丹,往桌上一拍。 “若你炼不出……” 他盯着北寒风,一字一顿: “就给老夫滚出——” “灵兽山!” 第195章 大家都在等,等着看他怎么输! 殿内气氛骤然凝固。 云山道人脸色一沉,口中却假装着喝道:“孙师弟!你这般,成何体统?北小友才刚入我灵兽山。” 孙昆冷笑一声,在一旁坐下,拿起一茶杯轻抿一口放下:“掌门师兄,不是师弟我多事。您想想,一个外来的小子,一进门就吹嘘自己能炼极品筑基丹,咱们要是连试都不试就信了,传出去岂不让人笑掉话?” 他转向北寒风,三角眼眯成一条缝:“小子,老夫这枚三阶妖丹,取自一头三阶初期的火云蟒,价值几何你该清楚。敢接吗?” 北寒风看了眼桌上那枚火红妖丹,又看向孙昆,神色平静:“孙长老的妖丹,晚辈自是想要。不过……” “不过什么?” “炼丹不是儿戏。”北寒风缓缓道,“极品筑基丹,对药材、丹炉、地火皆有极高要求。晚辈需一间上等丹房,三份筑基丹药材,且要七日时间准备。” 孙昆一怔,随即嗤笑:“七日?你小子该不会是想着拖延时间吧?” 一旁的云山道人却点了点头:“北小友所言有理。极品丹药,岂是随随便便就能炼出的?”他看向孙昆,“孙师弟,你若真想见识,便依他所言。七日之后,在丹峰公开炼丹,到时候请全宗上下做个见证。” 孙昆眼珠一转,嘿嘿笑道:“好!就依掌门师兄。七日之后,本座倒要看看,这位北丹师能炼出个什么来!” 他收起妖丹,起身朝殿外走去,临出门时又回头看了北寒风一眼:“小子,好好准备。若是炼不出来,可别怪本座不讲情面了。” 说罢,人已化作遁光,消失在天际。 云山道人重新给茶壶添了些灵茶,轻叹一声:“北小友,孙师弟性子急躁,言语若有冲撞之处,莫往心里去。” 北寒风朝云山道人行一礼:“掌门言重。孙长老质疑也是常理,晚辈自当以炼丹证明。” “好!”云山道人露出赞许之色,“小友有此气度,老夫放心了。这样,我这就命人收拾丹峰顶上的那间三阶丹房。那是当年创派之时,我门唯一三阶丹师炼丹之所,地火、丹炉皆是上品。药材也按三份拨给你。” 北寒风拱手:“多谢掌门。” 云山道人摆摆手,又从袖中取出一枚令牌,递给他:“这是丹峰出入令牌,凭此可调用丹峰一切资源。小友且去准备,七日后,老夫亲自为你主持炼丹。” 北寒风接过令牌,再行一礼,退出殿外。 …… 七日时间,转瞬即过。 这一日,丹峰上下热闹非凡。 峰顶丹房外,临时搭建了一座三丈高台。高台四周,插着三十六面阵旗,形成了一个防护阵法,以防炼丹时灵气外泄过多。 高台下方,已密密麻麻站了千余人。 有炼气,有筑基,甚至还有几位金丹长老也到场观礼。 云山道人端坐主位,左右两侧分别是孙昆、蔡瑶,以及另几位金丹。 孙昆翘着二郎腿,手里把玩着那枚火红妖丹,时不时瞥一眼丹房方向,嘴角噙着冷笑。 蔡瑶皱眉轻声道:“孙师兄,你非要这般咄咄逼人?” 孙昆嗤笑:“蔡师妹,这话可不对。是那小子自己夸的海口,老夫不过是成全他罢了。” 蔡瑶冷哼一声,不再说话。 人群中,北念风挤在最前排,双手紧握,掌心全是汗。他身旁站着几个灵兽山弟子,正低声议论。 “听说这北丹师才一百来岁?” “可不是嘛,一百来岁能炼出下品筑基丹,我信。极品筑基丹?我怎么听着玄乎?” “孙长老那枚三阶妖丹,可是好东西。这要是输了……” “输了就滚出灵兽山呗。” “啧,可惜了那张脸……” 正议论间,一阵缓慢的脚步声自台上响起。 北寒风一袭青衫,缓步走到台上。 他目光扫过台下众人,神色平静,不见丝毫慌张。 身后,两名炼气后期弟子抬着一尊青铜丹炉跟着。那丹炉通体青黑,炉身镌刻着密密麻麻的阵纹,正是灵兽山唯一的下品宝器丹炉。 云山道人起身,朗声道:“诸位!今日我灵兽山有幸,请得北丹师炼制极品筑基丹。此丹若能成,便是我灵兽山之福!” 台下响起稀稀落落的掌声,更多的还是质疑声。 孙昆站起身,走到高台边缘,阴阳怪气道:“北大师,三份药材可够?若是炼废了,可别说本座没给你机会。” 北寒风朝他行了一礼:“多谢孙长老关怀,三份足矣。” “好!”孙昆将妖丹往台上一拍,“本座就在这儿看着!你若真能炼出极品筑基丹,这妖丹归你。若炼不出……” 他顿了顿,环顾四周,提高声调:“便请北大师信守承诺,离开我灵兽山!” 台下顿时一阵骚动。 北寒风神色依旧不变,拱了拱手:“依孙长老所言。” 他转身,朝云山道人行礼:“掌门,晚辈需一人在旁护法,以防炼丹时被人惊扰。” 云山道人点头:“自无不可。你想要谁?” 北寒风目光越过人群,落在北念风身上: “念风,上来。” 北念风浑身一震,随即挺直腰杆,大步走上高台。 孙昆眉头一皱,正要开口,北寒风已转身面对台下,拱手一礼: “诸位且稍候。待北某……” “开炉炼丹。” 话音落下,他袖袍一挥,青冥剑破空而出,绕着丹房三丈范围划下一道剑痕。剑痕深三寸,寒芒流转,生生在人群中隔出一片禁区。 台下众人齐齐后退数步,眼神各异。 有惊,有疑,有期待,也有不屑。 北寒风不再看他们,转身步入丹房。 北念风,还有那两名炼气后期弟子抬着丹炉紧随其后,待那两名炼气弟子出来后,石门便轰然关闭。 高台之上,只余那间寂静的丹房。 孙昆看着紧闭的石门,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三份药材,极品筑基丹。 他倒要看看,这小子如何收场! 云山道人端坐主位,拿起一旁的灵茶喝了一口,面色平静,似不是很在意这次的炼丹一般。 蔡瑶目光落在石门上,不知在想什么。 台下,上千道目光齐刷刷盯着那扇石门。 大家都在等。 等看着北寒风—— 怎么狼狈! 怎么收场! 第196章 今日!丹峰炸了! 丹房内,石门紧闭。 北寒风盘膝坐于丹炉前的蒲团,左手虚按炉身,感受着地火的温度。这尊下品宝器丹炉确实不凡,炉火均匀,灵气通透,远非上品灵丹炉可比。 北念风立在一旁,大气不敢出。 “父亲,你真要炼制极品筑基丹?”他压低声音,眼中满是担忧,“儿子虽只是一阶丹师,但也知道极品‘筑基丹’极难炼制,就是三阶丹师,也不敢说炼制的出……” 北寒风没答话,只是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只玉瓶,抛了过去。 北念风接过,打开瓶塞,一股浓郁丹香扑鼻而来。他低头看去,瓶中静静躺着一枚淡蓝丹药,丹身四道丹纹流转,隐有灵雾升腾。 这是…… 极品‘筑基丹’! 他猛地抬头,瞪大眼。 北寒风竖起食指,在唇边轻轻一按。 北念风会意,死死咬住嘴唇,将玉瓶递回北寒风。他心中惊涛骇浪,却也不敢再多一言。 北寒风收回玉瓶置于一旁,左手一挥,三份筑基丹药材整整齐齐排列在身侧。 寒玉髓、冰心莲、雪参、灵芝、龙涎草……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掐诀,地火温度骤升。 开炉,投药。 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北念风立在旁边,看着那道青衫背影,眼眶渐湿。他活了九十来岁,见过太多人情冷暖,唯独这一人,不问值不值,只问该不该。 炼丹继续。 时间流逝,一个时辰,两个时辰…… 三个时辰后,炉身轻震。 北寒风左手虚引,炉盖飞起,四枚淡蓝丹药跃出,悬于炉身上空。 丹身一道丹纹清晰可见—— 四枚下品筑基丹。 他看也不看,挥手将四枚筑基丹,收入已准备好的玉瓶内置于一旁,随后继续投入第二份药材。 又是三个时辰。 炉盖再开,三枚丹身有一道丹纹与两枚丹身有两道丹纹的筑基丹飞出,悬于炉上。 至此,三份药材用去两份,得丹九枚。 下品七,中品二。 北寒风额角微汗,自储物袋中取出一枚下品聚元丹服下,闭目调息。 北念风忍不住轻声道:“父亲,有那一枚……” 北寒风睁开眼,摇了摇头。 他站起身,走到丹炉前,却没有再投药,而是收起第三份药材装入储物袋,然后袖袍一挥,那只装着极品筑基丹的玉瓶自行开启,丹药飞出,悬于掌心。 丹身淡蓝,四道丹纹流转不息,内有龙形虚影在丹内游走。 沉默片刻,他左手掐诀,一道灵力渡入丹中。 刹那间,丹身光芒大盛! 那道龙形虚影猛然涨大,在丹内翻腾咆哮,似要破丹而出。灵雾自丹身升起,化作朵朵祥云,在丹房内弥漫开来。 北寒风眼神一凝,灵力再加三分。 龙影越发凝实,竟直接透出丹身,在丹房内上空盘旋。灵雾化作的祥云层层堆叠,云中有雷鸣声发出。 “父亲,这……”北念风目瞪口呆。 北寒风没有答话,只是继续催动灵力。 龙影越涨越大,终于—— “轰!” 丹房顶部猛然炸开! 一道蓝色光柱冲天而起,直贯云霄! 光柱内,一条十丈蓝龙盘旋而上,龙鳞分明,龙须飘荡,龙目开阖间,竟有威压散落。蓝龙身后,朵朵祥云凝聚,化作漫天花雨,纷纷扬扬洒落。 丹峰上空,半边天都被染成了冰蓝色。 台下众人齐齐抬头,目瞪口呆。 “这……这是什么?” “异象!是丹药异象!” “龙形!蓝龙!这是极品筑基丹传说中的异象!” “天呐,老夫炼丹七十载,从未见过这等异象!只在古籍中看过!” 云山道人猛地站起身,手中茶杯“啪”地摔碎在地。他望着那道蓝色光柱,望着上空那条盘旋的蓝龙,嘴唇哆嗦,竟说不出话来。 蔡瑶捂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孙昆脸色铁青,手中那枚三阶妖丹险些被捏碎。他死死盯着那道蓝龙,牙关紧咬,发出“咯咯”声响。 台下千余弟子,此刻已炸开了锅。 “极品筑基丹!真的是极品筑基丹!” “北丹师炼出来了!他真炼出来了!” “三份药材!他到底用了几份?一份?还是三份?” “管他几份!反正是极品!是极品!” 人群中,之前那些质疑的声音,此刻全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狂热,是崇拜,是恨不得冲上去,一睹为快的冲动。 北念风站在丹房内,抬头通过那已破坏的房顶,望着上空那条蓝龙,满脸的震惊与激动。 蓝龙盘旋九息,渐渐消散。 光柱缓缓收敛。 丹房废墟中,北寒风一袭青衫,负手而立。他左手悬着一枚淡蓝色丹药,丹身四道丹纹流转不息,光华内敛。 正是那枚极品筑基丹。 他走出丹房,目光越过人群,落在孙昆脸上。 “孙长老,”他淡淡道,“这枚丹,可还入眼?” 孙昆脸色青白交加,牙关咬得咯咯响。他盯着那枚丹药,眼中闪过震惊、不甘、愤怒,最终化为颓然。 他将那枚三阶妖丹往台上一抛,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遁光消失在天际。 北寒风收回目光,接过妖丹收入储物袋,转身看向云山道人,拱手一礼: “掌门,幸不辱命。” 云山道人快步上前,一把抓住他手腕,激动得胡子直抖:“好!好!好!北小友,你是我灵兽山的福星!是福星啊!” 他转身,朝台下朗声道:“从今日起,北寒风便是我灵兽山丹峰首座!虽二阶丹师,但享金丹长老供奉!” 台下欢呼声震天。 “北首座!北首座!” “丹峰首座!” “极品筑基丹!我灵兽山也有能炼极品筑基丹的丹师了!” 北寒风神色平静,朝台下微微颔首。 他目光掠过云山道人,落在台下众人身上。 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在灵兽山以极品筑基丹站稳,只是第一步。 他还要以灵兽山为基,为台—— 让黄枫谷、玄冰宗两派,付出后悔的代价。 就在这时,一道清朗的声音自山中深处悠悠传来,在空中回荡: “北小友,既已炼出极品筑基丹,便来后山一趟吧。” “老夫要——” “见你!” 第197章 七十年,本座等你! 后山,云雾深处。 一道三色剑光破开云海,御剑飞来。 北寒风穿过层层禁制,落在一座简陋洞府前。洞府石门大开,里头飘出淡淡的茶香。 “进来吧。” 那道清朗声音再次响起。 北寒风整了整青衫,迈步进入。 洞府不大,陈设简朴。 一石桌,两石凳,墙角立着个木架,上面摆着些玉简、灵茶和书籍,随意得很。 石桌上茶雾袅袅,一套青瓷茶具泛着温润的光。李天朔正坐在一石凳上,端着茶杯轻抿。 北寒风上前一步,躬身行礼:“弟子北寒风,见过太上长老。” 李天朔放下茶杯,抬手示意:“坐吧。” 北寒风依言落座。 这位灵兽山太上长老,看着不过二十七八岁模样,剑眉星目,面容俊朗。若非周身那若有若无的金丹威压,任谁见了,也只当是个普通青年修士。 “尝尝。”李天朔手一挥,茶壶自动斟了一杯,飘至北寒风面前,“老夫亲手种的云雾茶,外面可喝不着。” 北寒风接过茶杯,轻抿一口。 茶香清冽,入腹化作一股暖流,浑身舒泰。 “好茶。” 李天朔笑了笑,目光落在他脸上:“你倒沉得住气。寻常筑基被老夫召见,哪个不是战战兢兢?你倒好,喝茶品茗,跟没事人似的。” 北寒风放下茶杯,拱手道:“太上长老若真要害弟子,早在山门外那一抓,弟子便已死了。既然让弟子活着,又赐药疗伤,自是不会再为难。” “聪明。”李天朔点点头,眼底闪过一丝赞赏,“但不够全对。” 他给自己也倒了杯茶,慢悠悠道:“老夫留你,一是因为你丹道天赋难得;二是灵兽山确实缺丹师,特别是能炼筑基丹的丹师;三嘛……” 他顿了顿,目光微凝:“你杀伐果断。玄冰宗三十余人,说杀就杀,这点,老夫很喜欢。” 北寒风没有说话,只静静听着。 李天朔将手中茶杯放下,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玉简,随手一挥,玉简便飘至北寒风面前。 “你既已入本门,这部金丹级的《御兽真决》便拿去吧。此诀修至大成,可御使三阶灵兽;修至圆满,甚至能同时御使上百只。在咱们灵兽山,这算得上是镇派功法了。” 北寒风接过,拱手道谢。 李天朔摆摆手,重新拿起杯茶,抿了一口。 “本座有一事问你。” “太上长老请说。” “黄枫谷弃你,玄冰宗要杀你……你可恨?” 北寒风沉默片刻,缓缓道:“恨。” “恨就对了。”李天朔笑了,眼中带着几分满意,“若无怨恨,老夫反倒看不上你。被人弃了还不恨,那不是圣人,是傻子。” 他起身,负手走到洞口,望向外面翻涌的云雾:“老夫当年,也曾被人弃过。那时我才筑基初期,奉命外出办事,结果被同门卖了。九死一生逃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找那卖我之人,一剑斩了。” 他转过身,看向北寒风:“知道后来怎样了吗?” 北寒风摇头。 “掌门只是罚了我面壁三年。”李天朔嘴角勾起一丝笑意,“因为那卖我之人,本就该死。” 他重回石凳坐下,目光直视北寒风:“老夫跟你说这些,是想告诉你,修仙界从来不讲对错,只讲强弱。你强,就是对的;你弱,就是错的。黄枫谷弃你,是因为在他们眼里,你不值得保。你若想让他们后悔,就得变强,变得比他们所有人都强。” 北寒风起身,深深一揖:“太上长老教诲,弟子铭记。” “想报仇吗?” “想。” “以你现在的修为,报得了吗?” 北寒风摇头:“报不了。” 李天朔端起茶杯,轻抿一口,目光透过茶雾看向他:“那若老夫助你呢?” 北寒风心头一震,抬头看向他。 李天朔放下茶杯,语气沉了下来:“老夫已活了四百三十余载,困在金丹大圆满也一百余载。剩下的几十年,若再不能突破,便是黄土一抔。” 他停顿了一下,又续道:“老夫缺的不是功法,不是灵力,而是一枚丹药。一枚可助老夫突破至元婴‘塑婴丹’。” 他看着北寒风,目光灼灼: “你若能炼出塑婴丹,老夫便助你报仇。” “黄枫谷、玄冰宗,老夫亲自陪你走一趟。” “如何?” 洞府寂静,唯有茶香无声飘荡。 北寒风看着眼前这个看似年轻,实则已四百多岁的太上长老,心中念头急转。 塑婴丹,自己储物戒中就有,那是在古傀宗遗址丹阁所获,但此刻,绝不敢拿出来。 若炼,自己不过二阶丹师,如何炼的出四阶丹药? 但若拒绝,这唯一的机会,怕是就此错失。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 “太上长老厚爱,弟子感激不尽。只是塑婴丹乃四阶丹药,弟子如今不过二阶丹师,怕是……” “老夫不急。”李天朔打断他,微微一笑,“七十年内能成即可。你如今一百一十余岁,七十年后也才一百八十余岁,正值壮年。以你丹道天赋,七十年时间,冲击四阶丹师,未必没有可能。” 他顿了顿,语气转沉:“且老夫会倾灵兽山之力,助你收集丹方、药材,提供一切所需。你只需专心钻研丹道,尽快提升品阶。” 北寒风沉默良久,终于起身,深深一揖: “太上长老厚爱,弟子——” “必不负所托。” 李天朔点了点头,站起身来,拍了拍他肩膀。 “去吧。从今日起,丹峰一切由你调度。若有需要,可直接来后山寻我。” 北寒风再行一礼,转身出来了洞府,御剑化作三色虹光离去。 洞府,李天朔负手而立,望着那道消失在云海的三色虹光。 他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有意思的小子。” “七十年……本座还等得起。” …… 北寒风回到丹峰,刚落下遁光,便见北念风迎了上来,眼中带着关切。 “父亲,太上长老召见,所为何事?” 北寒风摆摆手,步入洞府。 他在蒲团上坐下,取出那枚玉简,神识沉入。 《御兽真决》四个古篆浮现在识海。 他逐字逐句参悟,越看越心惊。 此诀简直逆天,修至圆满,竟能御使比自己高两境界的灵兽,还可同时御使百余只灵兽。 北寒风抬起头,眼中闪过一道精光。 若将此诀修至圆满…… 第198章 丹峰首座!百人拜见! 丹峰洞府,静室之中。 北寒风盘膝而坐,左手握着那枚《御兽真决》玉简,神识一遍遍沉入其中,领悟着内里灵决。 越领悟,心中越是震撼。 此诀与他以往粗糙的御兽之法,简直是云泥之别。 他之前控制噬铁虎头蜂、地魔蜥、雪翼狮,都是强行分出一缕神识,硬生生闯入灵兽识海,如蛮牛耕地,粗暴得很。灵兽稍有不驯,就得耗费大量神识镇压,有时候还会伤着它们。 但这《御兽真决》完全不同。 它以自身灵力为引,在灵兽识海中种下“御兽印”。此印一旦种下,便如生根发芽,与灵兽神魂融为一体。御兽时犹如自臂使指,再不需耗费神识镇压。 更妙的是,此印可随修为提升而进阶。修至大成,种下的御兽印可自行吸收天地灵气滋养灵兽,助其成长。修至圆满,甚至可通过御兽印反向汲取灵兽部分天赋神通,为己所用。 “难怪灵兽山能以御兽立派……”北寒风喃喃自语,“有此诀在手,何愁灵兽不强?” 他收起玉简,闭目沉思。 地魔蜥、噬铁虎头蜂、雪翼狮,三只灵兽,皆是以粗糙之法控制。如今既得正法,自当重新祭炼一番。 他左手在腰间灵兽袋上一抹。 三道灵光飞出,落于静室之中。 地魔蜥伏地低吼,三只竖眼半开半阖,周身鳞甲泛着幽光。噬铁虎头蜂振翅悬空,口器开合,红金光束若隐若现。雪翼狮蹲坐一旁,双翅收拢,雪白毛发无风自动。 北寒风目光扫过它们,缓缓抬起左手。 灵力运转,按照《御兽真决》所述,在掌心凝出一道符文。符文呈淡金色,缓缓旋转,散发着柔和光华。 “去。” 他轻喝一声,符文脱手飞出,没入地魔蜥额头。 地魔蜥浑身一颤,三只竖眼猛然圆睁。它本能的想要反抗,却被北寒风之前在它体内的神识牢牢压制。片刻后,符文彻底融入,它眼中凶光渐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比之前更亲近的温顺之意。 成了。 北寒风额角微汗,却顾不上休息。他再次凝出两道符文,分别打入噬铁虎头蜂与雪翼狮体内。 两只灵兽同样一阵颤抖,随即安静下来。 他闭上眼,感应着识海中多出的三道御兽印。那三道印记如三团柔和光晕,与他神魂相连,清晰感知到三只灵兽的情绪、状态,甚至隐约能感应到它们体内的灵力流转。 这才是真正的御兽。 北寒风睁开眼,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他心念一动,地魔蜥低吼一声,巨尾横扫,在静室中卷起一阵罡风。再一动,噬铁虎头蜂振翅疾飞,红金光束射出,却在触及洞壁前堪堪停下。雪翼狮双翅一振,身形化作一道白影,在室内盘旋一圈,轻轻落回原处。 三只灵兽,如臂使指。 “好诀!好诀!”北寒风抚掌而笑。 他起身,走到地魔蜥身前,伸手抚过它冰冷鳞甲。地魔蜥低吼一声,竟用头轻轻蹭了蹭他手心。 这便是御兽印的妙处—— 灵兽不再是被强行控制的傀儡,而是真正认主。虽仍有主仆之别,却多了几分亲近。 北寒风收回手,正要将三只灵兽收回灵兽袋,忽听洞府外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父亲!”北念风的声音响起,“丹峰外来了好多弟子,说是……说是要拜见首座。” 北寒风眉头微皱。 他抬手一挥,将三只灵兽收回袋中,整了整衣袍,推开石门。 洞府外,黑压压站了百余人。 有炼气,有筑基,见他出来,齐齐躬身行礼:“见过北首座!” 北寒风目光一扫,落在最前头一个筑基大圆满的中年男子身上。此人国字脸,浓眉大眼,周身气息沉稳。 “你是?” 那中年男子上前一步,拱手道:“弟子魏山,丹峰执事,听闻首座新至,特率丹峰上下百余弟子,前来拜见。” 北寒风微微点头:“有心了。” 魏山又道:“首座月余前炼出极品筑基丹,震动全宗。今日这些弟子,多是慕名而来,想一睹首座风采。还有些……是想求首座炼丹。” 求丹? 北寒风目光扫过人群,果然见许多人眼中带着期盼之色。有捧玉盒的,有握储物袋的,一个个巴巴望着他。 他沉吟片刻,缓缓开口:“北某初入灵兽山,尚需时日熟悉宗门事务。炼丹一事,待北某安顿妥当,再行商议。” 此言一出,人群中顿时响起一阵失望的叹息。 魏山连忙道:“首座所言极是。诸位且回,待首座安顿好,自会告知炼丹事宜。” 众人虽不甘,却也只得纷纷行礼告退。 待人群散尽,魏山转身,拱手一礼:“首座,弟子也先行告退了。” 说罢,他也转身离了去。 洞府内,北寒风重新盘膝坐下。 他取出《御兽真决》神识沉入,继续领悟。 此诀共分三层。 第一层,种印;第二层,养印;第三层,融印。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方才他做的,只是第一层种印,将御兽印种入灵兽识海。第二层养印,需每日以灵力温养御兽印,使其与灵兽神魂越发契合。 待养至圆满,便可尝试第三层融印。 将御兽印彻底融入灵兽神魂,届时便可反向汲取其天赋神通。 北寒风深吸一口气,双手掐诀,按《御兽真决》第二层功法,缓缓运转灵力。 丹田内,液态灵力哗哗流转,化作丝丝缕缕,顺着手臂渡入腰间灵兽袋,没入三只灵兽体内的御兽印中。 地魔蜥低吼一声,舒服得眯起三只竖眼。噬铁虎头蜂翅翼轻颤,发出细微嗡鸣。雪翼狮则趴伏下来,喉咙里发出呼噜声。 养印需日积月累,非一日之功。 北寒风也不急,温养片刻后便收功起身。 他走到洞府窗前,望向外面翻涌的云雾。 如今在灵兽山站稳了脚跟,又有太上长老撑腰,接下来便是尽快提升丹道品阶。二阶丹师,终究不够看。 要炼塑婴丹,至少需四阶。 四阶…… 他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储物戒中,那枚塑婴丹静静躺着。若此刻拿出来,太上长老必会大喜,助他报仇也是可能。 但他不敢。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一个二阶丹师拿出四阶丹药,任谁都会怀疑。届时别说报仇,怕是连命都保不住。 “还需等。”他喃喃道,“待我成就四阶丹师,甚至可能只三阶丹师,便有理由拿出此丹。” “届时……” 第199章 求我炼丹,你也配?! 丹峰,洞府之内。 北寒风在蒲团上静坐片刻,忽然睁开眼,左手一翻,那枚三阶火云蟒妖丹落入掌心。 妖丹通体火红,内有火光在流转。 三阶妖兽内丹,可炼丹,可炼器,也可直接汲取内里火属性灵力,作于修炼之用。 “可惜暂时用不上。” 他摇了摇头,将妖丹收入储物袋。三阶妖丹,待日后炼三阶丹药时再用不迟。 正思忖间,洞府外传来脚步声。 北念风的声音响起:“父亲,魏执事求见,说有要事。” “让他进来。” 片刻后,魏山步入洞府,躬身行礼:“首座,弟子奉掌门之命,送来炼丹药材。” 他双手捧着一只储物袋,恭敬递上。 北寒风接过,神识探入一扫。 储物袋内整整齐齐放着百余份药材,有炼制筑基丹的,有炼制凝碧丹、培元丹、蕴神丹的,还有十余份其他二阶丹药药材,品相都极佳。 “掌门说,首座初来,这些药材先供首座练手之用。”魏山稍微停顿,续道,“另有一事禀报。今早有十余名筑基弟子前来丹峰,想求首座炼丹。弟子按首座的吩咐,都挡了回去。但其中有几人,比较特殊……” “哦?”北寒风抬眼,“什么人?” 魏山略作迟疑,轻声道:“孙长老座下的大弟子周康,筑基大圆满,带着几名兽峰的弟子,说想求一枚极品筑基丹,给他侄子用。弟子说首座尚在闭关,他便……” “便如何?” “便说首座若出关,烦请通传一声,他备了厚礼相谢。”魏山苦笑,“话虽客气,但那语气,颇有些……有些……” 北寒风摆了摆手:“知道了,下去吧。” 魏山躬身告退。 洞府内,北念风忍不住道:“父亲,那周康是孙长老的弟子,他来求丹,可能不怀好意。” “求丹是真,不怀好意也是真。”北寒风坐下端起茶杯,轻抿一口,“但我既为丹峰首座,炼丹本就是分内之事。他若按规矩来,我便按规矩办。他若想耍花样……” 他放下茶杯,目光平静: “那便看看,谁的手段更高。” 北念风点点头,不再多说。 北寒风起身,走到洞府深处那间炼丹室。室内陈设简单,一尊丹炉,一个蒲团,几个木架。 他盘膝坐下,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份筑基丹药材,摆在身侧。 既然掌门送了药材来,那便炼几炉。 一来熟悉这尊下品宝器丹炉的脾性,二来也好在宗门立威。 至于那周康…… 先晾着。 他收敛心神,左手掐诀,引燃地火。 炼丹开始。 三日时间,一晃而过。 这三日,北寒风一连炼了六炉筑基丹。六炉药材,成丹三十三枚,其中下品二十四,中品九。成丹率约八成,比在黄枫谷时还高。 想来是境界的提升,加上下品宝器丹炉的缘故。 “好炉!” 他起身,看着炉内刚炼成的五枚中品筑基丹,眼中露出满意之色。这尊下品宝器丹炉,确实比上品灵器丹炉强出不止一筹。炉火均匀,灵气通透,对炼丹助力极大。 他将丹药取出,收入玉瓶,又在蒲团上盘膝坐下,服上一枚聚元丹调息。 正运功间,洞外传来一阵喧哗。 北寒风眉头微皱,神识一扫。 洞府外站着七八人,为首的是个三十许岁的锦袍男子,筑基大圆满修为,面容冷峻,应就是那周康。 他身后跟着几名筑基弟子,正与魏山争执。 “魏执事,周某已经等了三天,你还要拦着?” “周师兄息怒,首座正在闭关炼丹,实在不便打扰……” “闭关炼丹?”周康冷笑,“炼什么丹需要三天三夜?莫不是躲着不敢见人?” 话音未落,洞府石门无声开启。 北寒风一袭青衫,缓步走出,目光落在周康脸上:“周道友找北某,有何贵干?” 周康一怔,随即拱手笑道:“北首座终于出关了。周某冒昧来访,是想求一枚极品筑基丹。这是谢礼,还请首座笑纳。” 他手一挥,一只玉盒飞向北寒风。 北寒风接过,打开一看。玉盒内静静躺着十株百年雪参,品相上佳,价值不菲。 他合上玉盒,抬眼看向周康:“周道友这份礼,倒是不轻啊。” 周康笑容更深:“首座满意便好。不知这极品筑基丹……” “不急。”北寒风打断他,目光扫过他身后几名筑基弟子,“周道友带这么多人来,是求丹,还是逼丹?” 周康脸色微变,随即恢复如常,哈哈一笑:“首座说笑了。这几位是周某的师弟,都是久仰首座大名,特来一睹风采。” “既如此,人看过了,可以走了。”北寒风将玉盒抛回,“丹药,北某不炼。” 周康接住玉盒,脸色一沉:“北首座这是何意?” “何意?”北寒风神色平静,“周道友若真想求丹,就该独自前来,备好药材,按规矩排队。带七八名筑基堵在洞府门口,言语之间冷嘲热讽……这是求丹的态度?”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周康脸色青白交加,咬牙道:“北寒风,你别不识抬举。我师尊是孙长老,我求你是给你面子!” “孙长老的面子,北某自然会给。”北寒风淡淡道,“但你周康的面子……” 他停了停,目光直视周康: “在我这儿,不、值、钱。” 周康大怒,周身灵力涌动,便要发作。 北寒风看也不看他,转身朝洞府内走去,声音平静传来: “送客。” 魏山连忙上前,拱手道:“周师兄,请回吧。” 周康脸色铁青,盯着那道青衫背影,牙关咬得咯咯响。他身后几名筑基面面相觑,都不敢出声。 半晌,周康狠狠一甩袖袍,转身离去。 几名筑基连忙跟上。 待他们走远,魏山擦了擦额角冷汗,快步追进洞府:“首座,那周康毕竟是孙长老的亲传弟子,您这般驳他面子,只怕……” “怕什么?”北寒风在蒲团上坐下,端起茶杯轻抿一口,“孙长老若真在意这个弟子,三日前就不会让他来丢人现眼。” 魏山一愣:“首座的意思是……” “孙长老让他来求丹,本就是试探。”北寒风放下茶杯,目光平静,“我若痛快答应,他便觉得我好拿捏,日后有的是麻烦。我若直接拒绝,他反倒不好发作。” 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况且,太上长老都说了,丹峰一切由我调度。孙长老再横,还能横得过太上长老?” 魏山恍然,躬身道:“首座英明。” 北寒风摆摆手:“下去吧。若有正经求丹的,按规矩登记,让他们备好药材,三日后统一开炉。” “是。” 魏山退了出去。 洞府内,北念风忍不住道:“父亲,那周康回去,会不会在孙长老面前添油加醋?” “添油加醋又如何?”北寒风端起茶杯,目光透过茶雾,望向洞外翻涌的云雾,“孙长老若真想为难我,之前那场炼丹,他就该继续纠缠。但他没有。为何?” 北念风摇头。 “因为他知道,太上长老站在我这边。”北寒风放下茶杯,声音平静,“修仙界,从来都是强者为尊。孙长老不是蠢人,他分得清轻重。” 北念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北寒风不再多说,闭目凝神,继续运转《长春功》调息。 三日后,他会正式开炉炼丹。 那些求丹的弟子,按规矩来便是。 至于那周康…… 北寒风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若他识相,这事便算了。 若不识相…… 那便让他知道知道,什么叫—— 杀伐果断! 第200章 全宗竟都求着我炼丹! 丹峰洞府外,天刚蒙亮,便已排起了长队。 自三日前北寒风放出话,说今日正式开炉炼丹,灵兽山上下便炸了锅。炼气弟子想求筑基丹,筑基弟子想求聚元丹,培元丹,一个个巴巴地捧着药材,生怕来晚了排不上号。 魏山带着几名丹峰弟子,在洞府门口摆开三张木案,登记造册,收取药材。 他一边写一边高声叮嘱: “都排好队,莫要挤!首座说了,按规矩来,先登记先得。药材自备,成丹后首座要取三成作为酬劳,余下的归你们!” 队伍中顿时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三成?倒是不高。之前请古丹师炼丹,他可是要收五成。” “古丹师能跟北首座比?人家可是能炼出极品筑基丹!” “就是就是,三成值了!” 队伍最前头,一个炼气大圆满的瘦削青年捧着玉盒,满脸紧张。他身后跟着个老者,看模样是他父亲,也是炼气修为,不住地给他整衣领。 “爹,您别弄了。”瘦削青年压低声音,“儿子紧张。” “紧张什么?”老者瞪他了一眼,“北首座能炼极品筑基丹,你这一份药材若能出枚中品,筑基就有望了!” 话音未落,洞府石门开启。 北寒风一袭青衫,缓步走出。 他目光扫过排队的众人,微微颔首,随后在一旁站定。 魏山忙上前,递过一本书册:“首座,这是今日求丹的名单,共三十七人。求筑基丹的二十三人,求聚元丹的九人,求培元丹的五人。” 北寒风接过,看了一眼,点了点头:“开始吧。” 第一个上前的,正是那瘦削青年。他双手捧着玉盒,躬身递上:“弟……弟子许文,求一枚筑基丹。这是药材,请首座过目。” 北寒风打开玉盒,扫了一眼。 寒玉髓、冰心莲、雪参…… 品相上佳,年份也足。 “可以。”他合上玉盒,递给魏山,“登记入册,三日后取丹。” 许文大喜,连连躬身道谢,退了下去。 第二个。 第六个。 第十八个…… 转眼两个时辰过去,三十七份药材尽数登记完毕。队伍散去,洞府前重归安静。 魏山整理着记录,笑道:“首座,今日这些求丹的,多是慕名而来。方才那许文,他爹是伪灵根,卡在炼气四层三十几年,一直无法突破,现就盼着儿子能筑基呢。” 北寒风点点头,没说话。 他起身,正要回洞府,远处忽然传来一阵笑声。 “北丹师果然守信,说今日开炉便今日开炉。”蔡瑶驾着一把飞剑,落在洞府前,笑道,“我那几个不成器的弟子,本也想凑热闹来求丹,被我拦了下来。丹师刚安顿,就不让他们添乱了。” 北寒风拱手:“蔡长老客气。既是宗门弟子,炼丹本就是弟子分内之事。” 蔡瑶摆摆手,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只玉盒,递了过来:“我可不是来求丹的。这是孙师兄让我转交的,说是之前多有得罪,权当赔礼。” 北寒风一怔,接过玉盒打开。 里头静静躺着两株千年的紫灵芝,通体紫光流转,药香扑鼻。 他抬眼看向蔡瑶。 蔡瑶笑道:“孙师兄那人,嘴硬心软。之前试探你,是怕掌门被人骗了,毕竟咱灵兽山以前吃过这亏。如今你证明了自己,他自然不会为难。这两株紫灵芝是他早年得的,一直舍不得用,今儿个托我送来,也算给你赔个不是。” 北寒风沉默片刻,将玉盒收起,拱手道:“孙长老有心了。还请蔡长老帮忙转告孙长老,之前的事,弟子没往心里去。” 蔡瑶点点头,又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北寒风道:“蔡长老有话请讲。” 蔡瑶略作迟疑,轻声道:“那周康是孙师兄亲弟子不假,但孙师兄待他也就那样。这些年周康仗着孙师兄的名头,在外头没少惹事。孙师兄心里有数,只是懒得管。你昨日驳了他面子,孙师兄听了,反倒笑了,说你是个有棱角的。” 北寒风神色不变,拱手道:“弟子明白。” 蔡瑶不再多说,转身架剑离去。 洞府前,北念风忍不住道:“父亲,那孙长老……” “是个聪明人。”北寒风转身朝洞府内走去,声音平静,“知道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这样的人,不可深交,但可共事。” 北念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回到炼丹室,北寒风盘膝坐下,将那三两紫灵芝取出来细看。千年年份,品相完好,刚好可用作日后炼制三阶丹药的药材。 他将紫灵芝收起,目光落在那三十七份药材上。 三十七炉丹药,需得一批批炼制。他心念一动,左手掐诀,引燃地火。 炼丹开始。 三日后。 洞府石门再次开启。 三十七名求丹弟子早已等在门外,见石门开启,纷纷围了上来。魏山带着几名丹峰弟子,按名单一一分发丹药。 许文接过玉瓶,手都在抖。他深吸一口气,打开瓶塞,一股浓郁丹香扑鼻而来。瓶中静静躺着三枚筑基丹,两枚下品,一枚—— 中品! “中品!是中品筑基丹!”许文失声惊呼,眼眶瞬间红了。 他老爹更是老泪纵横,连连朝洞府方向拱手作揖:“多谢北首座!多谢北首座!” 其余弟子也纷纷打开玉瓶,惊呼声此起彼伏。 “我这也是中品!” “我的也是中品!” “三枚中品!北首座竟给我炼了三枚中品!” 人群中,只有寥寥几人拿到的都是下品,却也毫无怨言。毕竟求丹时就说好了,药材自备,成丹后首座取三成,余下的归求丹者。至于成丹品阶,全凭首座手段,能得中品已是天大的造化。 待众人散去,魏山捧着账册,满脸堆笑地走进洞府:“首座,三十七炉丹,成丹一百五十一枚。首座应得四十五枚,其中中品三十六,下品九。这是明细,请首座过目。” 北寒风接过账册,扫了一眼,点了点头:“知道了。从明日起,除了门内每月需固定炼的丹药外,余下的每日只收十份,多了不炼。” 魏山一怔:“首座,这是为何?如今全宗上下可都盼着您炼丹呢。” 北寒风抬眼看他,神色平静:“物以稀为贵。炼多了,就不值钱了。” 魏山恍然,连连点头,退了出去。 洞府内,北念风忍不住道:“父亲,您这是……” “吊着他们。”北寒风端起茶杯,轻抿一口,“今日我给三十七人都炼出中品,明日就会有三百七十人来求丹。若来者不拒,日后就别想修炼了。每日十份,既能维持人情,又不耽误修行。” 北念风点了点头。 北寒风放下茶杯,目光透过洞府窗口,望向远处翻涌的云雾。 黄枫谷,玄冰宗…… 快了。 待他在灵兽山彻底站稳脚跟,待他丹道品阶再进一步…… 那些弃他、杀他的人,终有一日,会付出代价。 正思忖间,一道传音符自山下飞来,悬在他面前。 北寒风抬手接过,符纸自燃,云山道人的声音传出: “北小友,若得闲,来主峰一趟。” “有贵客——” “想见你。” 第201章 黄枫谷竟后悔了! 洞府外,魏山躬身候着。 北寒风略作沉吟,起身走出了出来,他心念一动,青冥剑飞出,化作一道三色剑光架起他,往主峰飞去。 主峰议事殿内,云山道人正陪人饮茶。见北寒风进来,笑着招手:“北小友来得正好,快坐。” 北寒风拱手一礼,落座下首,目光扫过殿内。 两名生面孔。 一位是四十来岁的中年道士,筑基大圆满修为,面容清瘦,三缕长须,身着月白道袍。 另一位是个十六七的年轻女子,炼气十层修为,一身翠绿长裙,生得古灵精怪,正站于中年道士身后,好奇地打量着他。 云山道人指着中年道士介绍道:“这位是齐国云丹宗的三阶丹师,清河大师。身后是他的高徒,青荷小友。” 清河道长放下茶杯,对北寒风颔首笑道:“久仰北丹师大名。三月余前在灵兽山炼出极品筑基丹,异象惊人。贫道虽未到场,却也听闻当日丹成之时,灵光冲霄,药香十里。今日一见,果然年轻有为啊!” 北寒风拱手还礼,神色平静:“青河大师过誉了。晚辈不过侥幸罢了。” “哎,这话可就谦了。”清河道长笑着摆手,“极品筑基丹,岂是侥幸能成?贫道痴活百余年,至今还未见过极品灵丹长什么样呢!”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北寒风脸上,笑容更深了几分:“实不相瞒,贫道此番冒昧来访,一是想结识结识北丹师这般丹道奇才,二嘛……” 他袖袍一挥,一只玉盒凭空浮现,缓缓飘向北寒风:“这是贫道早年偶然所得的一株三叶青莲,乃三阶凝金丹的主药。今日便赠予北丹师,权当做个见面礼了。” 北寒风接过玉盒,打开一看。 盒中静静躺着一株三叶青莲,通体翠绿,叶脉间隐有灵光流转,药香清冽。年份约八百年,虽不及千年,却也是难得的珍品。 他合上玉盒,抬眼看向清河道长:“大师这份礼,可不轻。不知有何事需晚辈效劳?” 清河道长哈哈一笑,连连摆手:“北丹师多虑了。贫道此来,纯属仰慕,绝无他求。” 他摸了摸颌下长须,轻叹一声:“说来惭愧,贫道虽钻研丹道百余年,却始终困于三阶之境,不得寸进。听闻北丹师年纪轻轻便能炼出极品筑基丹,心中甚是感慨,这才厚颜前来拜会。若北丹师不弃,贫道愿以毕生丹道心得,与北丹师切磋印证一番。” 北寒风沉默片刻,将那株三叶青莲收入储物袋,拱手道:“大师既如此说,晚辈便却之不恭了。切磋就不敢当了,相互探讨便是。” 清河道长大喜,连连称谢。 他身后的青荷忍不住探出半个身子,脆生生问道:“北丹师,您真能炼出极品筑基丹?我师父可说过,就算是四阶丹师,也不敢说一定能炼出极品灵丹呢。” 北寒风看了她一眼,淡淡道:“碰巧而已。” 青荷还想再问,清河道长已笑着岔开话题:“青荷这丫头,被我惯坏了,说话没大没小,北丹师莫怪。” 北寒风摇摇头:“无妨。” 云山道人笑着接过话:“难得两位丹道高手相遇,清河大师不如就在我灵兽山盘桓几日,好好切磋切磋。北小友炼丹之余,也好有个说话的人。” 清河道长拱手:“如此,便叨扰了。” 正说话间,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筑基弟子快步走入,躬身行礼:“掌门,山门外来了一人,自称是黄枫谷的使者,说要求见北丹师。” 殿内气氛骤然一凝。 云山道人眉头微皱,看向北寒风。 北寒风神色不变,朝云山道供了供手:“还请掌门,让他进来吧。” 云山道人对那筑基弟子点了点头。 那筑基弟子领命而去。 半盏茶时间后,一名青色衣袍的中年男子被带入殿中。筑基中期修为,面容刻薄,正是黄枫谷丹殿的执事,吴庸。 吴庸入殿,目光一扫,先朝主位上的云山道人深施一礼:“黄枫谷丹殿执事吴庸,见过云山掌门。” 云山道人只微微颔首,没说话。 待云山道人颔首后,吴庸这才转过身,看向北寒风,脸上堆出几分笑意,拱手道:“北丹师,许久不见,别来无恙。” 北寒风没起身,也没还礼,只端着茶杯轻抿一口,淡淡道:“吴执事来找北某,有何贵干啊?” 吴庸笑容微微一僵,旋即从袖中取出一封信函,双手递上:“北丹师,这是谷主亲笔信。谷主说了,此前之事多有误会,还请北丹师念在旧日情分上,回谷一趟,谷主自有交代。” 北寒风接过信,拆开扫了一眼,便随手置于身旁几案上。 “还有别的事吗?” 吴庸一愣,眼中掠过一丝怒色,却又强压下去,赔笑道:“北丹师,谷主可是诚心相请。您虽入了灵兽山,可毕竟曾是我黄枫谷的人,这一身本事,也是从黄枫谷学来的。在丹殿时,可是墨大师一直带着你,并亲自教您丹道,这份师徒情分,您总不能也不认吧?” 北寒风目光微沉。 墨大师。 那个在丹殿不嫌他灵根枯萎,不嫌他境界低,只因他在丹殿当炼丹学徒时,合了眼缘,便收他为徒、倾囊相授的人。 这是他在黄枫谷十几年,除了白芷外,唯一用心待他的人。 沉默片刻,他缓缓抬眼,看向吴庸,缓缓开口:“墨大师的恩情,我自会还。至于黄枫谷……”北寒风停了停,拿起一旁的茶杯,轻抿了一口,放下,声音陡然大了起来: “在你们传讯‘弃了’二字之时——” “缘分便已全断!” 吴庸咬牙,还想再说什么,云山道人已挥手:“送客。” 两名筑基弟子上前,架起吴庸,便往外拖。 吴庸挣扎着喊道:“北寒风!你一定会后悔,一定会后悔的!” 声音渐远,终不可闻。 清河道长端起茶杯,轻抿了一口,似笑非笑地看着这一幕。 青荷则瞪大眼,满是好奇。 云山道人轻叹一声,摇了摇头:“北小友,黄枫谷这是见不得你好,又想把你——” “诓回去啊!” 第202章 区区二阶丹师,竟敢指点三阶大师 殿内静了片刻。 清河道长端着茶杯,似笑非笑地看向北寒风:“看来北丹师与越国黄枫谷的恩怨,不浅呐。” 北寒风放下茶杯,神色平静:“都是过去的事了。” “过去?”清河道长摇了摇头,叹息一声,“贫道痴长你几岁,多嘴一句。这修仙界啊,恩怨一旦结下,就没那么容易过得去。黄枫谷今日派人来请,姿态放得这般低,那是见你被灵兽山接纳了,心里头不舒坦。若真有一日你落到他们手里,他们可不会像今日这般客气了。” 北寒风抬眼看向清河道长,拱了拱手:“大师说的是。” 一旁的云山道人笑着接过话,摆摆手:“不提这些扫兴的了。清河大师既同意在我山中住上几日,那这段时间便与北小友互相探讨探讨丹道。” 清河道长起身拱手:“如此,便叨扰了。” 北寒风也起身,朝云山道人一礼:“掌门,弟子送清河大师去客院。” 两人出了议事殿,青荷蹦蹦跳跳跟在后面,一路上,那双眼睛时不时的看向北寒风。 客院离主峰不远,是个清幽小院。 院中几株老松,树下石桌石凳,倒也雅致。 “北丹师留步。”清河道长在院门口停下,笑道,“今日天色不早,明日贫道再登门请教。” 北寒风拱手:“不敢当。明日晚辈在丹峰恭候大师。” 说罢,转身离去。 青荷望着那道青衫背影消失在云雾中,忍不住扯了扯师父袖子:“师父,这位北丹师好厉害啊。才二阶丹师,就能炼出极品筑基丹,比您可厉害多了。” 清河道长抬手敲了她一下脑袋:“没大没小。” 青荷捂着额头,吐了吐舌头。 …… 次日一早,清河道长便带着青荷御剑来到丹峰。 北寒风迎出洞府,将二人请入炼丹室。 青荷一进门便东张西望,目光落在那尊下品宝器丹炉上时,眼睛一亮:“哇,这竟是下品宝器!比师父的极品灵器还高级!” 清河道长轻咳一声:“丫头,不得无礼。” 青荷吐了吐舌头,缩到一旁。 北寒风摆摆手:“无妨。这丹炉是灵兽山的,暂时归晚辈使用罢了,不过确实不错。” 清河道长在蒲团上坐下,目光扫过炼丹室,微微颔首:“丹房虽简,却处处透着沉稳之气。北丹师能炼出极品筑基丹,果然不是偶然。” 北寒风也盘膝坐下,开门见山:“大师想探讨哪方面?” 清河道长沉吟片刻,缓缓道:“实不相瞒,贫道困于三阶丹师,已有三十余年。三阶以下的丹药,贫道自问炉火纯青。可一涉及品阶,尤其是筑基丹、聚元丹这类,便总觉差一点。成丹率虽不算低,但品阶基本是下品与中品,上品都难得一见。” 说着他看向北寒风,目光诚恳:“北丹师虽是二阶,却能炼出极品筑基丹。这等手段,贫道自愧不如。今日前来,便是想请教,这‘极品’二字,究竟是如何炼出来的?” 北寒风沉默片刻,缓缓开口:“晚辈斗胆问一句,大师炼丹时,可曾在意过药性之间的‘融’与‘冲’?” 清河道长一怔:“药性相融相冲,这是炼丹基础。贫道自然在意。” “晚辈说的不是基础的相融相冲。”北寒风摇了摇头,“而是更深一层。比如寒玉髓与冰心莲,按常理是相辅,但若地火温度、投放时机稍有偏差,二者药性便会从‘辅’转‘冲’。这种转变极细微,寻常丹师察觉不到,但往往就是差这一线,丹药便从极品落到上品,从上品落到中品。” 清河道长捻须,若有所思。 北寒风继续道:“晚辈炼丹,从不追求一蹴而就。每投一味药,都会先以神识探其药性,感受它与炉中已有药液的融合程度。时机到了才投,时机不到,宁可多等半刻。” 清河道长沉默良久,忽然起身,深深一揖:“听北丹师一席话,贫道茅塞顿开。这三十年来,贫道一直追求手法精妙、火候精准,却忽略了最根本的——药性本身。” 北寒风连忙起身扶住:“大师折煞晚辈了。晚辈只是说了些粗浅心得,当不得大师如此大礼。” “粗浅心得?”清河道长直起身,摇了摇头,“北丹师太谦虚了。这等心得,若传出去,多少三阶丹师要抢着来听。” 他重新坐下,从储物中取出一枚玉简,递向北寒风:“这是贫道的一些丹道心得,虽不敢说有多精深,却也是数十年的积累。今日便赠予北丹师,权当谢礼。” 北寒风双手接过,神识探入。 玉简中密密麻麻记载炼丹的手法、心得,甚至还有一些是清河道长摸索出的独门技巧。 他收起玉简,也取出一枚记载着自己丹道心得的玉简,递给清河道长:“这是晚辈对丹道的一些领悟,虽可能比不上大师的心得,但也聊表心意。” 清河道长笑着接过,放入储物袋。 接下来的几日,二人每日在炼丹室中探讨丹道。清河道长讲三阶丹药的炼制要点,北寒风则分享自己对药性细微变化的感悟。 青荷则在一旁听着,时不时插嘴问几句,倒也给这枯燥的交流添了几分生气。 八日转瞬即过。 这一日,清河道长告辞离去。 临行前,他拉着北寒风的手,郑重道:“北丹师,贫道痴长几岁,多嘴一句。以你的丹道天赋,三阶丹师只是时间问题。届时若有需要,尽管来云丹宗寻我。贫道必倾力相助。” 北寒风拱手:“多谢大师抬爱。他日若有机会,定当前往叨扰。” 清河道长点点头,带着青荷御剑离去。 北寒风目送二人消失在云海尽头,这才转身回到洞府。 他在蒲团上坐下,取出那枚丹道心得玉简,神识沉入,慢慢参悟。 三阶丹药…… 快了。 等他将这些心得完全吃透,再与自己所学的丹道相互印证融合,应当很快就能晋入三阶丹师。 届时,离那塑婴丹,便又近了一步。 正思忖间,洞府外传来魏山的声音: “首座,弟子有事禀报。” 北寒风收起玉简:“进来。” 魏山快步走入,躬身道:“首座,方才兽峰那边传来消息。周康的弟子,昨日服了一枚下品筑基丹,冲击筑基境失败,修为倒退至炼气十层。如今正在兽峰发火。” “说……” “说您……” 第203章 六十枚!中品十!来人惊了! 魏山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北寒风抬眼看他:“说下去。” 魏山一咬牙:“周康的弟子说,是您给的筑基丹品阶太低,才导致他冲击失败。还说……说您故意藏私,不给真正的好丹药。” 北寒风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抿了一口。 “周康怎么说?” “周康……没说话。”魏山迟疑道,“但据兽峰那边的弟子传,周康这几日脸色极差,常独自一人待在洞府,不知在想什么。” 北寒风点点头,放下茶杯:“知道了。” 魏山愣了愣:“首座,那周康会不会……” “会不会什么?”北寒风看他一眼,“他弟子筑基失败,关我何事?筑基丹是我炼的不假,可那是他自己备的药材。一份药材,出了三枚下品,我已尽力。若想要下品以上的,让他找其他人炼。” 魏山张了张嘴,终是没再说什么,躬身退了出去。 洞府内,北念风忍不住道:“父亲,那周康若真把这事赖在您头上,可怎么是好?” 北寒风摇了摇头:“他不敢。” “不敢?” “孙长老前脚刚送了紫灵芝,他后脚就来找麻烦,那是打他师父的脸。”北寒风起身,走到窗前,望向云雾缭绕的兽峰,“周康虽蠢,却不至于蠢到这个地步。” 北念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北寒风不再多说,转身回了炼丹室。 他在蒲团上盘膝坐下,取出清河道长那枚丹道心得玉简,神识沉入,继续参悟。 三阶丹药的炼制,与二阶大不相同。 二阶丹药,讲究的是药性相融,火候精准。而三阶丹药,除了这些,更讲究“灵性”二字。 药材入了三阶,便有了些许灵性。 炼丹时需以神识沟通,引导其灵性融入丹中,而非强行炼化。 北寒风越参悟,越觉丹道之深。 他闭上眼,识海中一遍遍推演。 寒玉髓的寒,冰心莲的清,雪参的补,灵芝的温……这些药性如何融合,如何引导,如何让它们在最恰当的时机汇聚成丹。 不知过了多久,他睁开眼,目中闪过一丝明悟。 原来如此。 他起身,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份筑基丹药材,摆在身侧。 既然有了新领悟,那便试试。 地火引燃,炉身渐热。 北寒风左手掐诀,将寒玉髓投入炉中。神识探出,细细感受着它在炉火中的变化。 待它化作药液,他又投入冰心莲。 这一次,他没有急着投下一味,而是以神识引导两股药液相融。寒玉髓的寒,冰心莲的清,在他神识引导下缓缓交织,竟生出一种新的灵性。 就是这种感觉。 北寒风心中一定,继续投药。 两个时辰后,炉身轻震。 炉盖飞起,五枚丹药跃出,悬于炉上。 竟是—— 四枚中品,一枚上品! 北寒风怔了怔,随即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丹道,果然一步一重天。 他将五枚丹药收入玉瓶,重新盘膝坐下。 刚闭上眼,洞府外又传来脚步声。 魏山的声音响起:“首座,兽峰那边又来人了。这次是孙长老的另一个弟子,说是奉孙长老之命,送一批灵兽内丹来,请您帮忙炼成丹药。” 北寒风睁开眼:“让他进来。” 片刻后,一名筑基中期的黑衣青年走入洞府,拱手行礼:“兽峰赵海,见过北首座。奉家师之命,送来十枚二阶灵兽内丹,请首座帮忙炼制成‘兽灵丹’。”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只玉盒,双手递上。 北寒风接过,打开一看。 十枚内丹,通体浑圆,灵气充盈。有火属性的,有冰属性的,也有无属性的。 他合上玉盒,抬眼看向赵海:“孙长老可有什么交代?” 赵海道:“家师说了,这批内丹本是给兽峰弟子准备的,只是门中无人会炼兽灵丹,这才麻烦首座。炼成之后,家师愿以三成丹药作为酬劳。” 北寒风点了点头:“可以。十日后,来取丹。” 赵海大喜,连连道谢,退了出去。 洞府内,北念风忍不住道:“父亲,兽灵丹是什么丹?儿子怎没听过?” “御兽用的。”北寒风将玉盒收入储物袋,“灵兽服用后,可提升修为,激发血脉。灵兽山以御兽立派,这种丹药最是紧缺。” 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孙长老这哪是求丹,分明是送人情来了。” 北念风恍然:“父亲的意思是……” “这批内丹,若交给别的二阶丹师炼,顶多能成二三十枚下品兽灵丹。但我来炼,至少能成四五十枚,中品也少不了。”北寒风端起一旁小几上的茶杯,轻抿一口,“孙长老拿七成,不亏。我拿三成,也不亏。双赢的事,何乐而不为?” 北念风点了点头,不再多问。 北寒风放下茶杯,目光望向兽峰方向。 孙昆这个人,表面粗豪,实则精明得很。知道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这样的人,做不了朋友,但可以合作。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十日时间,一晃而过。 这一日,赵海准时来到丹峰。 北寒风将五只玉瓶递给他:“十枚内丹,成丹六十枚。下品五十,中品十。孙长老应得四十二枚,下品三十五,中品七。都在里面了。” 赵海接过玉瓶,打开一看,倒吸一口凉气。 “六十枚?!中品十枚?!” 他抬头看向北寒风,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北寒风神色平静:“有问题吗?” 赵海连连摇头,躬身一礼:“首座丹术通神,弟子佩服。家师那边,弟子这就去禀报。” 说罢,他转身匆匆离去。 洞府内,北念风忍不住笑道:“父亲,您看那赵海的表情,跟见了鬼似的。” 北寒风摇了摇头,没说话。 他重新盘膝坐下,取出那枚《御兽真决》玉简,神识沉入。 这十日,他一边炼丹,一边温养那三只灵兽体内的御兽印。如今那三道印记已与他神魂越发契合,隐隐有了进阶的迹象。 第二层养印,快要圆满了。 他闭上眼,双手掐诀,灵力缓缓渡入灵兽袋。 地魔蜥低吼一声,周身鳞甲泛起幽光。噬铁虎头蜂翅翼轻颤,发出细微嗡鸣。 雪翼狮趴伏在地,喉咙里呼噜作响。 三只灵兽的气息,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 北寒风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待第二层圆满,便可尝试第三层—— 融印。 届时,他便可反向汲取三只灵兽的天赋神通。 地魔蜥的三眼,噬铁虎头蜂的破灵,雪翼狮的冰封…… 若能尽数掌握,战力必再上一个台阶。 正思忖间,洞府外忽然传来一道清朗的声音: “北小友,可在——” “洞中?” 第204章 儿啊,这是金丹功法! 洞府外那道声音落下,北寒风便已听出是谁。 他起身,推开石门,快步迎出。 李天朔负手立于洞府门前,一袭青袍,面容俊朗,周身气息内敛,一样的二十七八岁模样。若非知其底细,谁能想到这位竟是,已活了四百余载的金丹大圆满? “太上长老。”北寒风躬身行礼。 李天朔摆摆手,迈步进入洞府,他目光扫过静室、炼丹室,最后落在丹室内那尊下品宝器丹炉上:“这丹炉,用得可还顺手?” “顺手。”北寒风引他在蒲团上坐下,亲自斟茶,“有劳太上长老挂念。” 见李天朔进来,洞府内的北念风忙起身,躬身行礼,识趣地退出洞府,掩上了石门。 李天朔拿起茶杯抿了一口,看向被关上的石门,笑了笑:“你这朋友,倒是知趣。” 北寒风在对面蒲团坐下,没接话,只拱手道:“太上长老亲临,不知有何吩咐?” “吩咐谈不上。”李天朔放下茶杯,袖袍一挥,一只玉盒现出,置于石桌上,“听说你给孙昆那厮炼了批兽灵丹,成丹六十枚,中品十枚。本座特来瞧瞧,你这丹道又精进到何等地步了。” 北寒风一怔,打开玉盒。 里头静静躺着三枚兽灵丹,两枚下品,一枚中品。丹身浑圆,药香浓郁,正是他前几日炼的那批。 “孙昆那厮,得了好处便来炫耀。”李天朔笑着摇头,眼中却满是赞赏,“不过老夫看了,确实不错。成丹率六成,中品一成六,这水平,已远超寻常二阶丹师了。” 说着,他抬眼看向北寒风:“你老实说,如今炼丹,可有把握触碰三阶门槛?” 北寒风沉吟片刻,缓缓道:“弟子日前与那云丹宗的清河大师交流丹道,又参悟其心得,确实有些领悟。前几日炼筑基丹,虽不能保证有极品,但已能稳定出上品。至于三阶丹药……” 他顿了顿:“弟子未曾炼过,不敢妄言。但若给弟子时间钻研,一年半载,应有把握。” “一年半载?”李天朔眼中闪过一丝讶色,随即哈哈大笑,“好!好!老夫果然没看错人。” 他笑声一收,目光灼灼地盯着北寒风:“既如此,老夫便再送与你一份大礼。” 说罢,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玉简,抛给北寒风。 北寒风接过,神识探入。 《三阶丹道真解》—— 六个古篆浮现在识海。 他心头一震,抬头看向李天朔。 “这是老夫早年游历时,从一处古修洞府中得来的。”李天朔端起茶杯,轻轻品尝,“内里记载了十七种三阶丹药的完整丹方,还有一位四阶丹师的炼丹心得。老夫留着也无用,今日便予了你。” 北寒风起身,深深一揖:“多谢太上长老厚赐。” 李天朔摆摆手,示意他坐下:“老夫帮你,也是帮自己。你早日晋入四阶丹师,也能早日着手钻研塑婴丹,老夫便也多一分希望。” 他放下茶杯,目光微凝:“不过你也莫要急躁。丹道一途,最忌急功近利。稳扎稳打,方是正道。” “弟子谨记。” 李天朔点点头,又取出一只储物袋,放在桌上:“这是老夫收集的一些三阶灵药材,虽不算稀罕,但供你练手应当够了。” 北寒风接过,神识一扫。 储物袋内灵光点点,少说也有百余株灵药材,而且年份都在百年到三百年之间。 他心中微热,再次起身行礼。 李天朔却摆了摆手,起身朝外走去。行至门口,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道:“你那朋友,叫北念风是吧?伪灵根,炼气七层。” 北寒风心头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是。” “老夫观他气息,与你颇为亲近。你求云山给功法,也是为他?”李天朔目光深邃,似笑非笑。 北寒风沉默片刻,点了点头:“是。” 李天朔看了他半晌,忽然笑了:“有意思。行,你不用去找云山了,我给你功法。” 他从储物袋取出一枚玉简,抛给北寒风:“这是我早年得的《虚无诀》,金丹级功法,适合任何属性的灵根。那北念风虽是伪灵根,但修炼此诀,也比其他功法强上几分,你……给他吧。” 北寒风接过玉简,躬身一礼:“多谢太上长老。” 李天朔不再多言,走出洞口,身影化作一道青光,消失于云雾中。 洞府内,北寒风握着那枚玉简,沉默了一下。 他动身,走出洞府。 北念风正守在洞口,见他出来,忙迎上前:“父亲,那太上长老……” 北寒风将玉简递给他:“拿着。金丹级功法,适合任何属性灵根。好生参悟。” 北念风接过玉简,神识探入,浑身一震。他抬头看向北寒风,眼眶泛红,嘴唇哆嗦,却说不出话来。 北寒风拍了拍他肩膀:“好好修炼,莫要辜负我和你……娘。” 说罢,转身回了洞府的炼丹室。 他在蒲团上盘膝坐下,取出那枚《三阶丹道真解》玉简,神识沉入。识海中,密密麻麻的文字浮现。 丹方、火候、药性、灵性……两位三阶丹师的毕生心得,尽数展现在眼前。 北寒风深吸一口气,静下心来,逐字逐句参悟。 时间缓缓流逝。 洞中无日月,转眼便是三月。 这一日,北寒风睁开眼,目中闪过一丝明悟。 他起身,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份三阶药材,摆在身侧。 既已参悟三月,当试试手了。 地火引燃,炉身渐热。 他左手掐诀,将一株两百年份的紫灵芝投入炉中。神识探出,细细感受着它在炉火中的变化。 紫灵芝入炉,竟微微颤动,似有灵性挣扎。北寒风不慌不忙,以神识包裹,缓缓引导其药力化开。 一株,两株,三株…… 三个时辰后,炉身轻震。 北寒风眼神一凝,左手虚引,炉盖飞起。 三枚丹药跃出,悬于炉上。 丹身无光,只隐约有一道模糊丹纹—— 三阶下品废丹。 虽只是废丹,却是他炼出三阶灵丹的第一步。 北寒风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万事开头难。 既已踏出这一步,后面的路,便好走了。 他收起三枚废丹,放入腰间的红皮葫芦,待上三日,这三枚废丹便会自行化作极品灵丹。 北寒风重新盘坐蒲团,继续参悟那枚玉简。 既已能炼出三阶废丹,下一步,便是真正炼出三阶灵丹。 他闭上眼,神识沉入玉简。 玉简中的心得如涓涓细流般,被他一点点领悟、参透。 待他再次睁眼,已是三日后。 他正要起身,洞府外忽然传来魏山急促的声音: “首座,大事不好——” “兽峰周康,带着十余人,已到丹峰脚下!” “说要您给个交代!” 第205章 成三阶丹师了! 丹峰脚下,尘土飞扬。 周康带着十余名兽峰弟子,气势汹汹踏上山道。为首那几人皆是筑基修为,手里拎着上品法器或下品灵器,一副寻仇的架势。 “周师兄,咱们这般杀上丹峰,山门执事峰那边……”身旁一名筑基初期的矮胖弟子面露迟疑。 周康冷哼一声:“怕什么?我弟子服他炼的筑基丹,冲击筑基失败,修为倒退,这口气不出,我周康以后还怎么在灵兽山混?” “可是……” “可是什么可是?”周康瞪他一眼,“今日只要他不给个说法,我也不要他好过!” 话音刚落,山道上方忽然落下一道青影。 北寒风负手而立,一袭青衫在山风中微微鼓荡。他目光扫过周康等人,神情就像是看蝼蚁般。 “周道友,带这么多人上我丹峰,是要拆房子吗?” 周康被他目光一扫,心中没来由一紧,但还是咬了咬牙上前:“北寒风!我弟子服你炼的筑基丹,冲击失败,修为倒退,这账怎么算?” 北寒风看他一眼,淡淡道:“药材是你弟子自己提供,我炼出三枚下品,已是尽力。至于是下品亦或以上,北某可从来没有保证过。” “你——”周康一噎。 北寒风继续道:“再者,筑基丹本就是辅助,成与不成,七分看自身根基,三分看丹药。你弟子根基不稳,反倒怪到我头上,这是什么道理?” 周康脸色青白交加,咬牙道:“少说这些没用的!我弟子的事,你必须给个说法!” 他身后那十几名弟子也跟着起哄。 “对!给交代!” “炼的什么破丹!” “赔!” 北寒风目光扫过那群人,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周康后背一凉。 “交代?”北寒风缓步上前,周身气息陡然外放—— 筑基大圆满! 那威压如山岳般压下,周康身后那些修为不够的弟子,脸色齐变,下意识往后退。 “我炼丹不保品阶,全山上下都知道。你弟子求丹的时候,也是点了头的。”北寒风一字一句,声音冷下来,“现在服了下品筑基丹,突破失败,修为倒退,你倒来找我要说法……周康,你是觉得我北寒风好欺负吗?” 说罢,北寒风左手在腰间灵兽袋一拍。 三道灵光飞出! 地魔蜥落地,一丈有余的身躯轰然砸在山道上,三只竖眼圆睁,凶光毕露。噬铁虎头蜂振翅悬空,口器开合,红金光束若隐若现。雪翼狮双翅展开,雪白毛发无风自动,张口发出一声低吼。 三只灵兽,齐齐挡在北寒风身前。 周康等人脸色大变! “三……三只二阶灵兽?!” “那只地魔蜥是二阶顶峰!那只雪翼狮也是二阶顶峰!” “那只蜂虫……离三阶更是就差一线了!” 十几人下意识又退了几步,哪还有刚才的气势? 就在这时,一道苍老的声音自空中传来: “够了。” 众人抬头,就见一道身影落在山道上。 正是孙昆。 周康见师尊到来,先是一喜,随即又脸色一白,连忙躬身:“师尊……” 孙昆看也不看他,直接走到北寒风面前,拱手一礼:“北丹师,老夫教徒无方,今日之事,老夫给你赔礼了。” 北寒风连还了一礼,神色不变:“孙长老言重。弟子之间的小摩擦,说开便是。” 孙昆点点头,转身看向周康,脸色瞬间沉下来:“孽障!跪下!” 周康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你弟子筑基失败,那是他自己的造化,关北丹师什么事?你倒好,领着人打上丹峰,眼里还有没有我?有没有宗规?” 孙昆越说越气,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 周康半张脸立刻肿起来,却不敢躲,只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孙昆打完,转身朝北寒风拱手:“北丹师,这孽障我带回去,定当严惩。日后他再敢来丹峰闹事,你直接处置,老夫绝无二话。” 北寒风拱手:“孙长老言重了。” 孙昆点点头,转身一把提起周康,化作遁光离去。 剩余的十几人面面相觑了一下,也灰溜溜地跟着跑了。 山道上,重归寂静。 魏山和北念风从山腰快步下来,见状都长出了口气。魏山擦了擦额头的汗:“首座,您那三只灵兽,可真……威风!” 北寒风没说话,只是将三只灵兽收回灵兽袋,转身,就朝峰顶走。 北念风跟了一段,等确定魏山还在山下,才压低声音:“父亲,那孙长老……” “是个聪明人。”北寒风脚步不停,“知道什么时候该护短,什么时候该断腕。今日这一巴掌,是打给所有人看的。” 北念风脚步顿了顿,若有所思,随即快步跟上去。 “对了。”刚回到洞府,北寒风转头看向身侧后的北念风,“那《虚无诀》参悟得怎么样了?” 北念风躬身道:“儿子资质愚钝,这几日才勉强入门。不过此诀确实玄妙,修炼时吸纳灵气的速度,比之前的功法快了不少。”北寒风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只玉瓶,递过去:“里面有十几枚极品炼气丹,拿去好好修炼。等你炼气大圆满,我再给你极品筑基丹。” 北念风接过玉瓶,双手握紧,眼眶微微泛红。 北寒风拍了拍他肩膀,没再多说,转身进了炼丹室。 他在蒲团前盘膝坐下,取出那枚《三阶丹道真解》玉简,神识沉入。 三阶丹药,最难的不是手法,而是“灵性”二字。药材入了三阶,便有了些许灵性,炼丹时需以神识引导,强行炼化只会毁了药性。 之前既已能炼出三阶废丹,这次,他打算一步到位,真正成丹。 他闭上眼,识海中一遍遍推演。 龙涎草、紫灵芝、雪参…… 这些药材的药性如何融合,如何引导它们的灵性在炉中交汇。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一月,可能三月。 北寒风睁开眼,目中闪过一丝明悟。 左手一挥,三株龙涎草飞出,悬于炉前。 地火引燃,炉身渐热。 他深吸一口气,将第一株龙涎草投入炉中。 神识探出,包裹住那株灵草。草身轻颤,似有灵性挣扎,却被他神识安抚,缓缓化开。 一株,两株,三株…… 三个时辰后,炉身轻震。 北寒风眼神一凝,左手虚引,炉盖飞起。 三枚丹药跃出,悬于炉上。 丹身淡金,内有一道丹纹清晰可见,三枚三阶下品,龙涎丹! 成了。 北寒风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虽只是下品,却是他炼出的第一炉三阶灵丹。 他将三枚丹药收入玉瓶,正要继续参悟,忽觉腰间灵兽袋微微发热。 神识探入,只见地魔蜥、噬铁虎头蜂、雪翼狮三只灵兽体内的御兽印,此刻正泛着淡淡金光。 第二层养印—— 圆满了。 北寒风眼中精光一闪。 既已圆满,那便—— 融印! 第206章 我竟和二郎神一样,长了三只眼! 丹峰洞府,静室之中。 北寒风盘膝而坐,双手掐诀,周身灵力流转。腰间灵兽袋微微发烫,三道御兽印在识海中泛着金光,与三只灵兽神魂相连。 第二层养印既已圆满,该着手融印了。 他闭上眼,神识沉入体内。 按照《御兽真决》所述,融印需以自身精血为引,将御兽印从灵兽识海反向牵引,融入自己神魂之中。这一步凶险万分,稍有不慎便会神魂受创,轻则境界倒退,重则变成痴傻。 但若能成,便可反向汲取灵兽天赋神通。 北寒风深吸一口气,左手掐诀,逼出一滴精血。 血珠悬于身前,鲜红中带着淡淡金芒。他双手连变,一道道灵诀打入血珠。血珠缓缓旋转,渐渐分成三道细若发丝的血线。 “去。” 血线飞出,没入腰间的灵兽袋。 下一刻,北寒风识海中的那三道金色御兽印猛然震颤。地魔蜥、噬铁虎头蜂、雪翼狮的嘶鸣声同时在神魂深处响起,带着几分不安和躁动。 北寒风咬牙,神识散出,化作三股,顺着血线进入三只灵兽识海。 御兽印就在那里,金光流转,与他神魂紧密相连。他深吸一口气,神识包裹住第一道御兽印,缓缓往回拉。 “吼——!” 地魔蜥的嘶吼在神魂深处炸开,带着剧烈挣扎。御兽印剧烈颤动,险些挣脱。 北寒风识海猛震,却被他以神识死死压住。若不是他神识比之同阶高出一截,此刻绝对无法镇住识海,甚至已可能成了痴傻! 融印最忌的就是强行拉扯。 灵兽挣扎是本能,需以神识安抚,待其平静,才能继续,若识海震荡,根本无法完成。 北寒风分出一丝神识,轻轻触碰地魔蜥神魂,传递着安抚之意。 地魔蜥的挣扎渐渐平息。 御兽印被缓缓拉出,顺着血线,没入北寒风眉心。 轰——!!! 识海中一声轰鸣。 无数画面涌入:沼泽深处、泥浆翻滚、猎物挣扎、三眼睁开时那诡异的灰光…… 这是地魔蜥的记忆,也是它的天赋—— 三眼神光。 北寒风浑身一震,只觉眉心处多了一道竖痕,在隐隐发烫。 他心念一动,额头正中忽然裂开一道竖缝,一只竖眼浮现!正是地魔蜥那只能扰人神魂的竖眼。不过与地魔蜥幽灰色不同,此眼呈蓝紫色,内里一点紫光缓缓流转,幽深莫测。 “好!” 北寒风心中大喜,却不敢耽搁,他闭眼凝神,继续牵引第二道御兽印。 噬铁虎头蜂的神魂比地魔蜥温和,挣扎片刻便安静了下来。御兽印融入眉心,又是一股记忆涌入—— 破灵光束。 不过他没有任其自行生在体内他处,而是以神识引导,流向眉心那道竖痕,与三眼神光融合。待牵引第三道御兽印,雪翼狮的冰封百丈天赋时,他同样以神识引向眉心竖痕。 他要让三种天赋神通合而为一。 三个时辰后,北寒风睁开眼。 他脸色苍白,额角冷汗涔涔,双目却亮得惊人。眉心处,三道淡淡灵光隐隐浮现,随即又隐没不见。 成了。 三只灵兽的天赋神通,已尽数融入己身。 北寒风缓缓起身,心念微动。 额头竖痕打开,竖眼现出,一道紫红冰三色光芒激射而出,击在石壁上。石壁瞬间多出一个三尺深的凹坑,坑边裂纹蔓延,散发着刺骨寒气—— 正是那三只灵兽,三合一的天赋神通。 “好神通!好神通!” 北寒风忍不住赞了两声。 这三神通如今虽只能发挥出一二成的威力,但日后随着修为提升,会越来越强。到时他战力不敢说能越一大境界,但绝对是同阶第一人。 当然,现在也可以说是金丹下第一人。 赞叹过后,北寒风取出一枚极品聚元丹,重新盘膝坐下,闭目调息。 融印消耗极大,神识几乎耗尽,需得好好恢复。 时间流逝,转眼三天。 北寒风睁开眼,神识尽复,且比之前还凝实了几分。 他起身,走出静室。 洞府中厅内,北念风正盘膝坐在一块青石上,闭目修炼。周身灵气流转,比四月前凝实了许多。感应到北寒风出来,他忙睁眼起身: “父亲,您出关了?” 北寒风点点头,目光在他身上一扫:“炼气八层了?” 北念风咧嘴一笑,挠了挠头:“多亏父亲给的极品炼气丹,这四月的修炼,比之前任时候都快。” 北寒风拍了拍他肩膀,正要说话,洞府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他眉头微皱,还是手一挥,打开了洞府石门。 魏山急匆匆跑进,满脸是汗:“首座,不好了!那周康又来了!不过这回他带着他师父孙长老的令牌,说是奉孙长老之命,来向首座求丹!” 北寒风眉头微挑:“求丹?” 魏山喘着气:“是……说是给他那弟子求的。他弟子冲击筑基失败后,修为倒退,如今越发不堪。周康不知从哪听说首座能炼二阶回聚丹,便……便厚着脸皮又来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北寒风没说话,只是缓步朝洞府外走去。 洞府三余丈外,周康独自一人站着,手里捧着一只玉盒,满脸堆笑。见北寒风下来,他连忙快步上前,躬身行礼:“北首座!周某前来赔罪!” 北寒风在他面前三步外,目光落在他脸上。 此刻的周康笑得很谦卑,腰也弯得极低,全无数月前的嚣张模样? “赔罪?”北寒风淡淡道。 周康连忙从怀里取出一只储物袋,双手捧着递上:“首座,这是周某的一点心意,还请首座笑纳。之前的事,都是周某糊涂,有眼无珠,冲撞了首座。回去后师尊狠狠责罚了我,周某也深刻反省,今日特来向首座请罪!” 北寒风接过储物袋,神识一扫。 里头整整齐齐摆着二十株百年雪参,十株两百年紫灵芝,还有几枚二阶妖兽内丹,价值不菲。 他将储物袋收入袖中,看向周康:“东西我收下了。说吧,什么事?” 周康大喜,连忙又捧上那只玉盒:“这是小徒的二阶回聚丹药材,还请首座帮忙炼一炉。不求上品,中品……下品就行!” 北寒风接过玉盒,打开一看。 药材品相不错,比上次的筑基药材还好上几分。 他合上玉盒,抬眼看向周康:“三日后,来取丹。” 周康连连躬身道谢,倒退着走了几步,这才转身,一溜烟跑下山去。 魏山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半晌才道:“首座,这……这就完了?他四个月前还带人打上门来,如今……” “如今怎么了?”北寒风转身朝洞府走去,声音平静,“他师父打了他一巴掌,他送来了二十株雪参十株紫灵芝,这事便了了。修仙界,哪有那么多恩怨?无非是——” “利字当头。” 第207章 钟响九声!恭喜北丹师成北大师! 三日后,丹峰,北寒风洞府。 周康一大早就候在了洞府外,来回踱步,时不时朝石门张望一眼。他身后站着个面色蜡黄的青年,正是他那筑基失败的弟子,炼气十层修为,气息虚浮。 石门无声开启。 北寒风一袭青衫走出,左手托着一只玉瓶,随手抛给周康。 周康慌忙接过,打开瓶塞。 一股浓郁丹香瞬时扑来,瓶中三枚淡青色的丹药静静躺着,两枚一道丹纹,一枚两道丹纹。 他愣了一息,随即抬头看向北寒风,眼中满是震惊:“两枚下品,一枚中品?!北……北首座,这……这……” “药材不错,成丹品阶自然高些。”北寒风神色平静:“你弟子服下,修养月余,修为自会恢复。” 周康捧着玉瓶,嘴唇动了动,半晌说不出话。他身后那青年更是扑通一声跪下,砰砰磕了三个响头:“多谢北首座!多谢北首座!” 北寒风眉头微皱,抬手虚扶,一股柔和力道托起那青年:“起来。炼丹是北某分内事,不必如此。” 周康深吸一口气,将玉瓶小心收好,躬身一礼:“多谢北首座。之前的事,是周某糊涂。日后首座若有差遣,周某万死不辞。” 北寒风摆了摆手:“回去吧。” 周康又行一礼,带着弟子转身离去。走出十几步,他忽然回头,欲言又止,终是什么也没说,带着弟子御剑而起,消失在天际。 洞府内,北念风走出来,满脸喜色:“父亲,那周康这回可真是服了。” 北寒风摇了摇头,没接话。 他转身回了炼丹室,在蒲团上坐下。 左手一翻,那枚《三阶丹道真解》玉简现于掌心。神识沉入,继续参悟。 三阶丹药已成,该向山门禀报了。 不过他并不急。而是打算先稳住根基,再多炼几炉三阶丹药,待手法纯熟,甚至炼出中品,再告知不迟。 静悟片刻,他神识退出玉简,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份三阶丹药,凝金丹的药材,摆在身侧。 地火引燃,炉身渐热。 三日后。 四枚凝金丹悬于炉上,三枚下品,一枚中品。 北寒风嘴角露出满意笑意,将丹药收入玉瓶。随后又取出一份药材,继续炼制。 如此周而复始。 时间流逝,转眼两月。 这一日,北寒风收功起身,走出炼丹室。 洞府中厅,北念风正在静坐修炼。感应到北寒风出来,他忙睁眼起身:“父亲。” 北寒风目光在他身上一扫,点了点头:“炼气八层顶峰了?还不错。” 北念风咧嘴一笑:“还是多亏父亲给的丹药。” 北寒风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只布袋,递给他:“这里面有五十枚极品炼气丹,十枚极品回气丹。好好修炼,争取早日炼气大圆满。” 北念风接过布袋,重重点头。 北寒风拍了拍他肩膀,不再言语,转身出了洞府,化作一道三色剑光,朝主峰飞去。 主峰议事殿内,云山道人正与几名金丹长老议事。见北寒风进来,他笑着招手:“北小友来得正好,快坐。” 北寒风拱手一礼,落座下首。 云山道人道:“北小友今日前来,可是有事?” 北寒风点了点头,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只玉瓶,双手递上:“掌门,这是弟子最近炼出的丹药,请掌门过目。” 云山道人接过玉瓶,打开瓶塞。 一股浓郁丹香扑面而来,他低头一看,瓶内静静躺着五枚淡金色丹药,丹身浑圆,每一枚都有一道丹纹清晰可见。 云山道人猛地抬头,看向北寒风,声音有些发颤:“这是……三阶丹药?!” “三阶下品,龙涎丹。”北寒风直视云山道人,语气笃定,“弟子现已能炼出三阶丹药。” 此言一出,殿内几名金丹长老,‘哗’的一声,炸开了锅。 “三阶丹师?他才多大?一百一十多岁吧?” “一百一十多岁的三阶丹师?老夫没听错?” “丹道本就比修炼境界进展慢,还难,他竟在一百一十余岁,成了三阶丹师?!” “不行,我要亲眼看看。” 一名着白袍,金丹长老快步上前,接过玉瓶细看,随即倒吸一口凉气:“三阶丹药?!竟真的是三阶丹药!” 孙昆也凑了过来,盯着那五枚丹药看了半晌,抬头看向北寒风,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你……你什么时候晋的三阶丹师?” 北寒风神色平静,语气淡然:“这大半年苦修,近日侥幸突破。” 云山道人回过神后,他一把抓住北寒风手腕,激动得胡子直抖:“好!好!好!三阶丹师!我灵兽山历经三百余年,终于又有三阶丹师了!” 蔡瑶更是眼眶红了红,声音有些哽咽:“我灵兽山终于不需再向他宗,购买三阶丹药。” 孙昆再上前一步,拱手道:“北丹师,不,北大师,之前老夫多有得罪,还望多多海涵。” 北寒风还礼:“孙长老言重,大家都是为了山门。”云山道人松开北寒风,抬手虚按,示意众人安静。随后他看向北寒风,目光灼灼:“北大师晋入三阶,这是大喜事,理当昭告全山。三日后,请北大师在丹峰公开炼丹,让全山上下,都见识见识我灵兽山三阶丹师的风采!” “对,此事理应让全山知道。” 几名金丹长老在一旁纷纷附和。 北寒风眉头微皱:“掌门,弟子刚晋入三阶,便如此张扬,怕是不妥……” “有何不妥?”云山道人袖袍一挥,看向他,“你可知齐国其他四派,每回见了面,明里暗里怎么挤兑我们灵兽山的吗?说我们是御兽的蛮子,连个三阶丹师都没有。如今你晋入三阶,正是扬眉吐气的时候!” 北寒风沉默片刻,拱手道:“既掌门有命,弟子自当遵从。” 云山道人大喜,拍了拍他肩膀,随即转身走出了殿外。 他立于殿前石阶上,袖袍一挥,一道灵光冲天而起。 “咚——” 钟声悠扬,回荡在群山之间。 “咚——” 第二声。 “咚——” 第三声。 接连九声,传遍灵兽山每一座山峰,每一处洞府。 丹峰上,魏山猛地抬头,手中账册啪地掉在地上。他身旁几名丹峰弟子面面相觑,满脸惊骇。 “九声钟响?这是……这是出了大事?” “九声钟响,只有太上长老陨落,或宗门诞生金丹才……” 话音未落,云山道人的声音自空中传来,响彻全宗: “灵兽山上下听令!” “丹峰首座北寒风,晋入三阶丹师!” “三日后,北大师将以三阶丹师身份,于丹峰公开炼丹,全山内门弟子,皆可前往——” “观礼!” 第208章 三千余人齐喊:见过北大师! 九声钟响,余韵在山间回荡。 灵兽山一十二峰,顷刻间沸腾。 兽峰上,百余名弟子齐齐抬头,满脸骇然。 一名正在喂养一只灵猴的筑基执事手中玉勺啪嗒掉在地上,愣了三息才颤声道:“三阶丹师……我灵兽山,出三阶丹师了?!” 器峰半山腰,一名白发苍苍的筑基老修猛地推开洞府石门,踉跄走出,望着主峰方向,浑浊的老眼竟泛了泪光:“三百多年了……三百多年了啊……” 外门弟子与杂役弟子居住区域,八九千名炼气弟子纷纷停下手中活计,面面相觑。 “是那位新来的北首座!” “一百一十多岁的三阶丹师……我的天……” “三阶丹师?咱们灵兽山有三阶丹师了?” “……” 有人震惊,有人羡慕,有人难以置信,却无人质疑。只因那九声钟响,是掌门亲引动的。 丹峰上,魏山呆立原地,滑在地上的账册也不去捡。他身旁几名丹峰执事弟子愣了片刻,随后爆发出欢呼。 “首座是三阶丹师了!” “咱们丹峰,有三阶丹师了!” “看以后谁还敢说咱们丹峰是吃闲饭的!” 魏山回过神来,深吸一口气,弯腰捡起账册,拍了拍上面的灰。他抬头望向峰顶那座洞府,眼中满是复杂。 三阶丹师…… 他活了一百六十多岁,见过很多丹师。有的一辈子卡在二阶,至死不得寸进;有的熬到了两百余岁,才勉强摸到三阶门槛,却再无余力精进。 而这位新来的首座,不过一百一十多岁,便已是三阶。 “魏执事!”一名弟子跑过来,“首座那边,咱们要不要去贺喜?” 魏山摇了摇头:“首座不喜这些虚礼。该干嘛干嘛,以后有的是机会。” 那弟子应声去了。 丹峰峰顶,北寒风洞府,北念风立在石门前,听着外头传来的欢呼声,嘴角浮起一丝笑意。他抬头看向主要方向,喃喃自语: “父亲……您真了不起!” 后山,云雾深处。 李天朔盘膝坐于洞府内,听得那九声钟声与云山声音,缓缓睁开眼。 他嘴角浮起一丝笑意,随即又缓缓闭上。 三阶了。 比预想的还快。 塑婴丹…… 有盼头了。 主峰议事殿前,云山道人收起传音法术,转身看向北寒风和一起走出殿内的众人,哈哈一笑:“北师弟,从今日起,你便是我灵兽山的三阶丹师了,日后山内的三阶丹药,可就要多多麻烦你了。” 师弟? 北寒风微微一怔。 随即他立即反应过来,三阶丹师,在修仙界一直是位同金丹。也就是说从这一刻起,他与云山道人、孙昆等人便是同辈了。 北寒风拱手,神色平静:“掌门师兄放心,师弟自当尽力。” 孙昆凑上来,咧嘴一笑:“北师弟,之前多有得罪,日后炼丹,可得关照关照老哥。” 蔡瑶也笑道:“孙师兄,你那张老脸,北师弟可不一定给面子。” 众人一阵哄笑。 北寒风神色平静,朝众人拱手:“诸位师兄师姐,日后若有炼丹之需,尽管开口。” 云山道人摆摆手:“行了行了,都别围着北师弟了。让他回去准备,三日后还需在丹峰公开炼丹呢。” 众人纷纷点头,各自散去。 北寒风朝云山道人拱手一礼,转身化作三色剑光,朝丹峰飞去。 …… 三日后,灵兽山,丹峰。 天刚蒙亮,峰顶已人山人海。 丹房外的高台,比上次又扩大一倍有余。三十六面阵旗迎风招展,形成一座防护大阵。高台四周,密密麻麻站了不下三千人。 有炼气,有筑基,甚至除了太上长老未至外,包括掌门在内的八名金丹已全部到场。 云山道人端坐主位,左右两侧是孙昆、蔡瑶等人。几人谈笑风生,时不时望向丹房方向。 人群中,周康挤在最前排,身旁站着几名兽峰弟子。他望着那扇紧闭的石门,脸上表情复杂。 “周师兄,您说北大师今日能炼出什么丹来?”一名弟子小声问。 周康瞥他一眼:“三阶丹师,自然是炼三阶丹药。” “那您说,他能成吗?” 周康瞪了那弟子一眼:“你说什么呢?三阶丹师怎么可能炼不出三阶丹药?” 话音刚落,石门开启。 北寒风一袭青衫,缓步走出。 身后,北念风与两名丹峰,炼气八层的弟子抬着那尊下品宝器丹炉,紧随其后。 北寒风行至高台中央,先朝主位的云山道人与众金丹长老拱手,再转向台下四周拱手一礼:“诸位久候了。” 台下三千余人齐齐躬身: “见过北大师!” “见过北大师!” “见过北大师!” 一浪高过一浪。 待声音停下,云山道人起身,朗声道:“北师弟,今日是你晋入三阶丹师后首次公开炼丹,老夫与你诸位师兄师姐,还有全门上下,可都看着呢!”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北寒风拱手:“掌门师兄放心。” 他转身,朝北念风点了点头。 丹炉落于高台中央,地火引燃。 北寒风盘膝坐下,左手一挥,三株龙涎草悬于炉前。他深吸一口气,双手掐诀,地火温度骤升。 全场寂静,三千余道目光齐齐落在他身上。 龙涎草入炉,炉身轻颤。 北寒风神识探出,包裹住那株灵草。草身微震,似有灵性挣扎,却被他神识安抚,缓缓化开。 一株,两株,三株…… 时间流逝,一个时辰,两个时辰…… 台下众人屏息凝神,大气不敢出。 孙昆凑到云山道人耳边,压低声音:“师兄,北师弟这手法,我怎么看着比那些老牌三阶丹师还稳?” 云山道人微微颔首,目光落在北寒风身上,眼中满是赞赏。 三个时辰后,炉身猛然一震。 北寒风眼神一凝,左手虚引,炉盖飞起! 五枚淡金色丹药跃出,悬于炉上! 丹身浑圆,四枚丹身有一道丹纹,一枚丹身有两道丹纹,每道丹纹清晰可见—— 四枚三阶下品,一枚三阶中品,龙涎丹! “成丹五枚?!四枚下品,一枚中品?!” 孙昆猛地站起身,瞪大眼。 蔡瑶捂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台下三千余人,哗然一片。 “五枚!五枚全成!” “一份药材,没有失败!这是十成成丹率!” “三阶丹药十成成丹率?我没看错吧?” 人群中,周康愣在原地,望着高台上那五枚丹药,久久说不出话。 云山道人站起身,快步走到高台前,盯着那五枚丹药看了半晌,忽然仰天大笑:“好!好!好!” 他转身,面向台下,朗声道:“诸位,从今日起,北大师正式成为我们灵兽山——” “三阶丹师!” 第209章 半年之后! 丹峰上下,欢呼声震天。 北寒风立于高台,袖袍一挥,五枚龙涎丹收入准备好的玉瓶。他目光扫过台下三千余人,神色平静,不见半分得意之色。 “北大师!北大师!” “三阶丹师!我灵兽山的三阶丹师!” 台下弟子喊得声嘶力竭,眼中尽是狂热。 云山道人抬手虚按,待众人安静下来,才朗声道:“今日之后,北首座便是我灵兽山的三阶丹师了,日后如需三阶丹的,可按六四分,来丹峰求丹。”, 他顿了顿,看向北寒风,满脸笑意:“北师弟,从今后,我灵兽山的三阶丹药,可就靠你了。” 北寒风拱手:“掌门师兄言重,师弟自当尽力。” 孙昆凑过来,咧嘴一笑:“北师弟,你那五枚龙涎丹,可否让老哥我开开眼?” 北寒风取出玉瓶,递了过去。 孙昆接过,倒出一枚龙涎丹,翻来覆去看了半晌,啧啧称奇:“好东西!好东西!老夫活了三百来年,还是头一回见自家山门炼出的三阶丹药的。” 蔡瑶也凑上来,笑道:“孙师兄,你要喜欢,求北师弟帮你多炼几炉便是了。” 孙昆哈哈一笑,将丹药还给北寒风:“北师弟,日后老哥若来求丹,可得给个方便啊。” 北寒风点头:“孙师兄尽管来。” 台下,三千余弟子渐渐散去,却仍有许多人围在高台四周,迟迟不肯离去。有想求丹的,有想一睹风采的,也有单纯凑热闹的。 魏山带着十几名丹峰弟子,站在高台边缘,维持秩序。他脸上堆满笑,朝那些弟子拱手:“诸位师兄弟,北大师今日炼丹辛苦,需回去休息。求丹的事,明日再议。” 众人虽不甘,却也只得散去。 周康站在原地,望着高台上那道青衫身影,怔怔出神。身旁的弟子扯了扯他袖子:“周师兄,回峰了。” 周康回过神来,深吸一口气,忽然大步上前,挤开人群,扑通一声跪在高台前。 众人一惊,纷纷让开。 北寒风眉头微皱,看向跪在地上的周康:“周道……周师侄你这是何意?” 周康抬起头,满脸诚恳:“北大师,弟子之前多有得罪,冲撞了大师。今日便当着全门的面,给大师赔罪!日后大师但有差遣,弟子必将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说罢,砰砰砰磕了三个响头。 北寒风沉默片刻,抬手虚扶:“起来吧。之前的事,过去了。” 周康又磕了个头,这才起身,退到一旁。 云山道人看着这一幕,微微颔首,朝北寒风笑道:“北师弟,你这心胸,老夫佩服。” 北寒风摇了摇头,没说话。 他转身,朝众金丹拱手一礼:“掌门师兄,诸位师兄师姐,师弟先回洞府休息了。” 云山道人点头:“去吧。” 北寒风带着北念风,转身下了高台,朝洞府走去。 身后,众金丹望着他背影,各有心思。 孙昆轻叹一声:“此子,了不得。” 蔡瑶点头:“一百一十多岁的三阶丹师,日后成就,怕是不可限量。” 云山道人笑了笑,没说话,转身化作遁光,朝主峰飞去。 洞府内,北寒风盘膝坐于蒲团,闭目调息。 北念风立在一旁,欲言又止。 半晌,北寒风睁开眼,看向他:“有话就说。” 北念风咬了咬牙,低声道:“父亲,您如今是三阶丹师,位同金丹。儿子却只是个炼气八层的伪灵根,跟在您身边,会不会……给您丢人?” 北寒风看着他,目光平静:“谁跟你说的?” 北念风低下头:“没人说。是儿子自己想的。” 北寒风起身,走到他面前,抬手拍了拍他肩膀:“你是我儿子,便永远是。什么伪灵根,什么炼气八层,这些都不重要。” 北念风眼眶一红,低下头去。 北寒风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只储物袋,递给他:“这里面有一百余枚极品炼气丹,加上之前给你的,应该足够你修到炼气大圆满了。” 北念风接过玉瓶,重重点头。 北寒风不再多说,转身回了炼丹室。 他在蒲团上坐下,左手一翻,那枚《三阶丹道真解》玉简现于掌心。神识沉入,继续参悟。 三阶丹药已成,接下来便是稳步提升,并熟悉更多类型的三阶丹药。待手法纯熟,能稳定炼出中品,便可着手钻研四阶丹药。 他闭上眼,识海中一遍遍推演。 时间流逝,转眼已过半年。 这一日,北寒风睁开眼,目中闪过一丝精光。 这半年来,他又炼了四十余炉各类的三阶丹药,成丹率稳定在八成左右,中品占了三成,甚至还出了两枚上品。 三阶丹师,算是彻底稳了。 他起身,走出炼丹室。 洞府中厅,北念风正盘膝修炼,周身灵气流转,比三月前又凝实了几分。感应到北寒风出来,他忙睁眼起身:“父亲。” 北寒风目光在他身上一扫,点了点头:“炼气九层了?不错。”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北念风咧嘴一笑:“多亏父亲给的极品丹药。” 北寒风正要说话,洞府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魏山的声音响起:“首座,掌门有请,说是有要事相商。” 北寒风眉头微皱,随即舒展开来,推开石门,随魏山朝主峰飞去。 主峰议事殿内,云山道人端坐主位,面色凝重。下首坐着孙昆、蔡瑶等几名金丹长老,皆是眉头紧锁。 见北寒风进来,云山道人抬手示意:“北师弟,坐。” 北寒风落座,目光扫过众人,拱手道:“掌门师兄,出了何事?” 云山道人沉默片刻,缓缓开口:“方才收到消息,玄冰宗那边,有动静了。” 北寒风眼神微凝。 云山道人继续道:“据探子回报,玄冰宗这半年来,频繁联络越国其他几派,似有联手之意。虽不知具体冲着谁,但……” 他顿了顿,看向北寒风:“但以你与他们之前结下的仇,多半是冲着你来的。” 孙昆冷哼一声:“怕什么?他们敢来,老夫的灵兽正好缺口粮。” 蔡瑶看向云山道人,神色沉凝:“掌门。玄冰宗若真联合越国几派,咱们灵兽山虽不怕,却也麻烦。这事得要从长计议。” 云山道人点了点头,目光再次看向北寒风身上,神色郑重: “北师弟,此事你——” “怎么看?” 第210章 三炉丹药,换四派金丹压阵! 议事殿内,气氛凝重。 北寒风端起茶杯,轻抿一口,放下,这才缓缓开口:“掌门师兄,玄冰宗若真联合越国其他几派来犯,灵兽山当如何应对?” 云山道人沉声道:“齐国五派同气连枝,若越国来犯,其余四派不会坐视。但若只是针对你个人,他们便有了借口,这是私仇,非宗门之战。” 孙昆冷哼一声:“什么私仇?北师弟是我灵兽山三阶丹师,动他就是动我灵兽山!” “话是这么说。”蔡瑶轻叹一声,“可若玄冰宗咬死只找北师弟一人,不提宗门,其余四派便不好插手。届时,咱们要么把人交出去,要么独自扛下越国几派的联手。” 说着,她看向北寒风,目光复杂:“北师弟,你……怎么说?” 北寒风神色不变,又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诸位师兄师姐的好意,师弟心领。”他放下茶杯,抬眼看向众人,“但此事因我而起,自当由我而终。” 孙昆眉头一皱:“北师弟,你这是何意?要一个人扛?” 北寒风摇了摇头:“扛是扛不住的。师弟不过筑基大圆满,再强也敌不过金丹。但师弟有一法,或可化解此局。” “哦?”云山道人眼神一凝,“说来听听。” 北寒风起身,朝众人拱手一礼:“师弟想请掌门师兄,向齐国其余四派各送一封信。” “信?”孙昆愣了愣,“什么信?” “就说我灵兽山新晋三阶丹师北寒风,愿为四派各免费炼制三炉三阶丹药,以表敬意。”北寒风语气平淡,“只需他们答应一事,若玄冰宗来犯,四派只需派人观战,不必出手。” 蔡瑶一怔:“免费炼丹?三炉?这……这代价也太大了吧?” 北寒风看向她,嘴角浮起一丝笑意:“蔡师姐,三炉三阶丹药,换四派金丹亲临观战,值不值?” “值自然是值,可……”蔡瑶顿了顿,“可光观战有什么用?他们又不出手。” “不需要他们出手。”北寒风转身,目光扫过众人,“只需他们到场,玄冰宗便不敢轻举妄动。越国几派联手又如何?当着齐国五派的面,他们敢动手,便是挑起两国大战。这个罪名,他们玄冰宗还担不起。” 殿内静了片刻。 云山道人猛地一拍大腿:“妙啊!” 他起身,在殿内来回踱步,越走越快,脸上笑意越来越浓:“北师弟此计甚妙!四派金丹到场,玄冰宗便师出无名。他们若敢动手,便是挑衅齐国;若不动手,这口气就得咽回去。进退两难,进退两难啊!” 孙昆也回过味来,哈哈大笑:“好!好!北师弟这招高明!送三炉丹药,换四派金丹坐镇,玄冰宗那帮老东西,怕是肠子都要悔青!” 蔡瑶却仍有些迟疑:“可……可万一玄冰宗不顾一切呢?” 北寒风摇了摇头:“不会。” “为何?” “因为不值。”北寒风端起茶杯,轻抿一口,“玄冰宗与我结仇,是因王崇山弟子欺辱北念风,我出手制止,后又杀了他们三十余人。这事说起来,是他们理亏在先。若为这事挑起两国大战,越国其余六派不会答应的。” 他放下茶杯,目光平静:“越国七派,面和心不和已久。玄冰宗若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其他六派正好借机吞并他们。这个账,玄冰宗宗主会算。” 云山道人抚掌而笑:“北师弟看得透彻!就这么办!” 他看向孙昆:“孙师弟,你亲自跑一趟,把这信送给四派掌门。记住,话要说得漂亮,丹要许得大方。” 孙昆咧嘴一笑:“掌门师兄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 说罢,他转身大步出殿,化作遁光消失在天际。 云山道人转向北寒风,拍了拍他肩膀:“北师弟,这回你可帮山门省了大麻烦了。那三炉丹药的药材,全由山门出。” 北寒风拱手:“多谢掌门师兄。” 云山道人摆摆手,笑道:“行了,回去准备吧。等四派金丹到了,咱们好好会会那玄冰宗的故人。” 北寒风点点头,转身出殿,御起青冥剑离去。 回到丹峰,北念风迎了上来:“父亲,掌门召见何事?” 北寒风摆了摆手,步入洞府。 他在蒲团上坐下,腰间一抹,红皮葫芦落入掌心。 神识沉入,一侧空间灵水潭波光粼粼,还剩的那滴金蓝灵液静静悬浮。另一侧空间内,还有二十枚下品聚元丹在转化。 他收回神识,将葫芦重新系好。 玄冰宗…… 王崇山、冰云老妪、那白衣女修…… 还有传讯“弃了”二字的黄枫谷。 快了。 等四派金丹到场,等玄冰宗灰溜溜退去,他便可以安心闭关,冲击金丹或钻研四阶丹药。 届时,塑婴丹一成,太上长老亲会自陪他走一趟越国—— 新账旧账,一并算。 正思忖间,洞府外传来魏山的声音:“大师,有客到。” 北寒风眉头微皱:“谁?” “云丹宗清河大师,携弟子青荷,求见大师。”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北寒风起身,推开石门。 洞府外,清河道长一袭月白道袍,三缕长须随风轻摆。青荷站在他身后,一双眼睛仍是那样的灵动。 见北寒风出来,清河道长快步上前,拱手笑道:“北道友,一别半载,竟已晋入三阶,贫道特来贺喜!” 北寒风还礼:“清河道友客气。请。” 三人入洞落座,北念风奉上灵茶。 清河道长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看向北寒风,目光灼灼:“北道友,贫道听闻你晋入三阶,便急急赶来。除了道贺外,实不相瞒,还有一事相求。” 北寒风神色不变:“道友请讲。” 清河道长从袖中取出一只玉盒,双手递上:“这是贫道早年得来的一份药材,乃炼制三阶蕴神丹所需。只是贫道钻研多年,始终无法炼成。听闻北道友会炼,特来求一枚蕴神丹。” 北寒风接过玉盒,打开一看。 里头整整齐齐摆着七株灵药材,年份均在三百年以上。他合上玉盒,抬眼看向清河道长:“清河道友,蕴神丹北某确实会炼。只是此丹极耗心神,需七日时间。” 清河道长大喜:“无妨无妨!贫道可在灵兽山多住几日,等道友炼成。” 北寒风点点头:“既如此,七日后,道友来取丹。” 清河道长起身,深深一揖:“多谢北道友!” 青荷也蹦起来,笑嘻嘻道:“北大师,我就知道您最厉害了!” 北寒风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送走二人,他回到炼丹室,取出那份药材,摆在身侧。 蕴神丹,三阶丹药,可滋养神魂,对筑基和金丹修士亦有奇效。此丹极难炼制,稍有不慎便会炸炉。 他深吸一口气,引燃地火。 七日后。 清河道长一早便候在洞府外,来回踱步。青荷蹲在一旁石头上,托着腮,百无聊赖。 石门开启。 北寒风一袭青衫走出,左手托着一只玉瓶,递了过去。 清河道长慌忙接过,打开瓶塞。 一股清幽丹香扑面而来,瓶中静静躺着三枚淡青色丹药,两枚下品,一枚中品! 他愣了一息,随即抬头看向北寒风,嘴唇哆嗦,半晌说不出话。 青荷凑过来一看,惊叫出声:“中品蕴神丹?!师父,是中品!” 清河道长深吸一口气,将玉瓶小心收入怀中,后退三步,朝北寒风深深一揖:“北道友大恩,贫道铭记于心。日后若有需要,必帮!” 北寒风抬手虚扶:“道友言重。炼丹而已。” 清河道长直起身,又看了北寒风一眼,欲言又止,终是叹道:“北道友丹道通神,贫道望尘莫及。” 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些:“贫道听闻越国,玄冰宗那边,似有所动作。北道友若需助力,贫道虽不才,却也可请云丹宗几位金丹出面,为道友说项。” 北寒风心头微动,面上却不动声色:“多谢道友好意。不过此事,灵兽山已有应对。” 清河道长点点头,不再多言,带着青荷告辞离去。 北寒风目送二人消失在云雾中,转身回洞。 刚在蒲团坐下,一道传音符自山下飞来。 他抬手接过,符纸自燃,孙昆的声音传出: “北师弟,四派皆已答应。八日后,他们便会派金丹前来——” “观礼!” 第211章 大场面!二十余名金丹对峙! 八日时间,转瞬即逝。 这一日,灵兽山山门大开,三十六面迎客旗从山脚一直插到主峰,每一面旗下都有一名筑基弟子值守。 云山道人率孙昆、蔡瑶等六位金丹,亲自迎出山门十余里外。 北寒风立于人群之中,一袭青衫,神色平静。 远处天际,四道流光破空而来。 当先一道青光落下,现出一名绿袍老者,面容清瘦,三缕长须,周身气息深沉。正是齐国天剑宗长老,剑南天,金丹初期。 “哈哈,云山道友,多年不见,别来无恙啊!” 剑南天拱手笑道,声音清朗。 云山道人连忙还礼:“剑道友大驾光临,灵兽山蓬荜生辉啊!” 紧随其后,一道赤虹落地,现出一名红衣美妇,身姿妖娆,眉眼含春。 火神宗长老,火灵儿,金丹中期。 “云山门主,今儿个可热闹了。”火灵儿掩嘴轻笑,目光却在人群中一扫,最后落在北寒风身上,“这位便是贵门那位新晋的三阶丹师,北寒风北大师?” 北寒风上前一步,拱手一礼:“晚辈北寒风,见过火前辈。” “哎哟!什么前辈不前辈的?”火灵儿摆摆手,笑得花枝乱颤,“你既已是三阶丹师,便与我等同辈。若不嫌弃,叫声火姐姐便是。” 北寒风神色不变,改口道:“火姐姐。” “这才对嘛。”火灵儿满意地点点头。 说话间,又一道火光落下。 火光敛去,现出一位矮胖老者,老者满面红光,笑眯眯的样子,活像一尊弥勒佛。 金丹中期,天器宗长老,鲁妙子。 “云山门主,恭喜恭喜!听说贵门出了位三阶丹师,老夫特来看看。” 第四道遁光最慢,却最是张扬。 金光漫天,一条六丈金蛟破云而下,蛟背上端坐一个金袍中年男子,面容阴鸷,目光锐利。 万兽宗大长老,金烈,金丹后期。 此宗与灵兽山一样,同是以御兽修炼为主,不过此宗的底蕴比灵兽山更厚一些,不但有三阶丹师,而且金丹境强者也比灵兽山多出两三位。 自此,四派金丹,尽数到场。 云山道人一一引见,北寒风依次见礼。众人寒暄几句,便一同飞往主峰议事殿。 殿内早已摆下宴席,灵果,灵茶,灵酒,香气四溢。 众人落座,云山道人举杯:“诸位道友远道而来,老夫先敬诸位一杯!” 众人举杯共饮。 酒过三巡,剑南天放下酒杯,看向北寒风:“北大师,老夫听闻你曾以一己之力,从玄冰宗数位金丹境手中逃出,又连杀对方三十余人。这份胆识,老夫佩服。” 北寒风拱手:“剑道友过誉。北某不过拼死一搏罢了。” “拼死一搏?”金烈阴恻恻一笑,把玩着手中酒杯,“能从金丹手中逃出生天,可不是拼死一搏就够的。北大师必有秘宝傍身吧?” 此言一出,殿内气氛微凝。 北寒风神色不变,淡淡道:“金烈道友说笑了。北某若有秘宝,也不会被追得狼狈逃窜了。” 金烈还想再问,火灵儿把茶杯放下,发出一声轻响,她轻笑一声,声音软绵绵的,却透着几分护意:“金烈道友,你那些弯弯绕绕还是收起来吧。今日咱们是来观礼的,可不是来审人的。” 金烈冷哼一声,端起酒杯一饮而尽,不再言语。 云山道人哈哈一笑,举杯圆场:“来来来,喝酒喝酒!” 酒过三巡,气氛正酣。 忽然,一道急促钟声自山门方向传来—— “咚!咚!咚!” 三短两长,这是外敌入侵的警讯。 殿内众人神色齐变。 云山道人猛地起身,脸色沉了下来:“诸位稍坐,老夫去看看。” “不必了。”鲁妙子放下酒杯,笑眯眯的脸上闪过一丝兴味,“云山道友,人家怕是冲着你这位新晋的三阶丹师来的。咱们既然来了,不如一起去瞧瞧热闹?” 剑南天抚须点头:“鲁道友所言有理。既受邀观礼,自当共进退。” 火灵儿掩嘴轻笑:“我倒要看看,越国那帮老东西,能翻出什么浪来。” 金烈冷哼一声,站起身:“走,看看去。” 云山道人看向北寒风。 北寒风起身,神色平静:“掌门师兄,走吧。” 众人化作遁光,朝山门飞去。 山门外三十里,云层翻涌。 十余道遁光悬于半空,每一道都散发着金丹威压。最前一人白发白须,面容清瘦,周身气息深沉如海—— 金丹大圆满! 他身后,王崇山、冰云老妪、白衣女修赫然在列。另有八名金丹,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皆是越国各派长老。 玄冰宗,竟真的联合了越国其他宗门! 云山道人遁光一顿,眼中闪过一丝凝重。他身后,剑南天、火灵儿、鲁妙子、金烈四人相继停下,目光扫过对面十余道身影。 “冰玄道友。”云山道人拱手,声音平静,“多年不见,今日兴师动众而来,所为何事?” 那白发老者正是玄冰宗太上长老,冰玄真人,金丹大圆满。他目光越过云山道人,落在人群中的北寒风身上,声音苍老而冰冷: “云山道友,老夫此行,只为一人。” 王崇山上前一步,抬手直指北寒风,厉声道:“此獠杀我玄冰宗三十余名弟子,血债必须血偿!你灵兽山若识相,交出此人,我等转身便走。若执意包庇……”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灵兽山众金丹,冷笑一声:“今日便是灵兽山覆灭之日!” “放你娘的屁!” 孙昆一声暴喝,周身气息暴涨,腰间的灵兽袋中传来阵阵嘶吼:“我灵兽山立派千余年,还从未被人这般上门叫嚣过!想动我们灵兽山的丹师,先从我身上踏过去!” 蔡瑶等五名灵兽山长老,亦纷纷上前,周身灵力涌动。 云山道人抬手止住众人,看向冰玄真人:“冰玄道友,你也是这个意思?” 冰玄真人负手而立,语气淡漠: “王长老所言,便是老夫之意。” 他停了停,目光越过云山道人,扫过他身后众金丹,最后又落回云山道人身上: “云山,你我相交百年,老夫劝你一句……莫要为了一个小辈,坏了你灵兽山的——” “千年基业!” 第212章 动他?你动一下试试! 山门外,两方对峙。 十里内的云层被两股气息激得翻涌不休,如怒海波涛。 云山道人脸色阴沉,正要开口,身后却传来一声轻笑。 火灵儿扭着腰肢上前,目光在对面众金丹脸上悠悠一扫,掩嘴笑道:“冰玄道友,你们越国七派,今日来了几派啊?我数数……一二三四……哟,才四派啊?黄枫谷的道友怎么没来?莫不是你们请不动?呵呵呵!” 冰玄真人眉头微皱。 王崇山冷声道:“火道友,此事与你无关,还请退到一旁。” “无关?”火灵儿笑容一收,眼神转冷,“本座今日受邀来灵兽山,你们却在我们齐国的地界上,要拿我们的人,这叫无关?” 剑南天抚须上前,淡淡道:“火道友所言极是。冰玄道友,你越国的事,我等本不该管。但你们越界而来,这就关我们的事了。” 冰玄真人目光扫过剑南天四人,语气依旧淡漠:“四位道友,老夫此行只为那北寒风一人。待老夫擒下此獠,自当亲自向四位赔罪。” “擒下?”鲁妙子笑眯眯地开口,那弥勒佛似的脸上满是和善,“冰玄道友,你可知你要擒的是何人?” 冰玄真人眉头微挑。 王崇山上前一步,冷笑:“一个筑基大圆满的小辈,能是何人?” 鲁妙子摇了摇头,叹了口气:“王道友,看来你们玄冰宗的消息,着实不太灵通啊。” 他看向冰玄真人众人,一字一句道:“这位北寒风,北道友,如今已是三阶丹师。三阶丹师意味着什么,相信诸位不用老夫多说吧。” 此言一出,对面十余道身影,脸色齐齐一变! “三阶丹师?!” “不可能!半年多前他才是二阶丹师!” “半年多就从二阶丹师进三阶!这……这怎么可能!” 冰玄真人眼中寒光一闪,他目光越过众人,落在北寒风身上。 北寒风立于人群之中,神色平静,与他对视。 “你晋入三阶丹师了?”冰玄真人声音低沉。 北寒风拱手,语气淡然:“月余前,侥幸突破。” 冰玄真人沉默了。 他身后,王崇山脸色青白交加,咬牙道:“太上长老,莫听他胡言!就算他是三阶丹师又如何?杀我玄冰宗三十余人,这笔血债必须血偿!” 冰云老妪也上前一步,冷声道:“不错!三阶丹师也不能白杀我宗弟子!” 冰玄真人却迟迟没有开口。 他活了四百余年,比谁都清楚一个三阶丹师的分量。 三阶丹师,位同金丹。 能炼出三阶丹药,便能助金丹修士修炼、疗伤、突破。特别是那些能炼制凝金丹的三阶丹师更是珍贵无比。一个宗门若有会炼制凝金丹的三阶丹师,门内筑基弟子突破金丹的成算,起码能多出三成,甚至还多。 这样的人,很珍贵。 “冰玄道友。”云山道人此时开口,声音平静,“北师弟虽杀了你宗三十余人,但起因是你宗弟子欺人在先,王长老不问青红皂白便要杀人。这事谁占理,相信你心里有数。” 他顿了顿,语气转冷:“今日你若执意动手,我灵兽山奉陪到底。但动手之前,你最好想清楚,北大师是我灵兽山的三阶丹师,更是齐国五派共同承认的三阶丹师。你动他,便是动我齐国五派的脸面。” 剑南天微微颔首:“云山道友此言,也是我天剑宗的意思。” 火灵儿轻笑一声:“火神宗亦然。” 鲁妙子笑眯眯道:“天器宗也是这个意思。” 金烈冷哼一声,却也没反驳。 四派金丹,齐齐表态! 冰玄真人脸色终于变了。 他目光扫过四人,又看向云山道人身后那五名灵兽山金丹,最后落在北寒风身上。 半晌,他缓缓开口:“北寒风,老夫问你,你为何杀我宗弟子?” 北寒风上前一步,直视这位金丹大圆满,语气平静:“因为他们要杀我。我不杀他们,难道伸长脖子等死?” 冰玄真人沉默。 王崇山急道:“太上长老,莫听他狡辩……” “闭嘴!”冰玄真人一声冷喝。 王崇山脸色一白,不敢再言。 冰玄真人盯着北寒风看了良久,忽然道:“你既是三阶丹师,可愿入我玄冰宗?你若肯来,之前恩怨一笔勾销,如何?” 此言一出,全场皆惊! 王崇山脸色惨白,冰云老妪瞪大眼,连那白衣女修都愣在当场。 云山道人脸色一沉:“冰玄道友,你这是什么意思?” 冰玄真人不理他,只看着北寒风。 北寒风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冰玄真人眉头一皱。 “冰玄长老抬爱,北某心领。”北寒风拱手,语气平静,“只是北某在灵兽山过得很好,掌门师兄待我也好,诸位师兄师姐对我更是关照有加。北某虽不才,却也不是那忘恩之人。” 冰玄真人眼中寒光一闪:“你可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北寒风直视他,一字一句,“北某在贵宗做客时,被王长老喊打喊杀,满宗上下无人出来说一句话。在灵兽山,却有人为我出头,为我撑腰。两相比较,北某还是知道怎么选的。” 冰玄真人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身后,那八名越国金丹面面相觑,有人眼中闪过惋惜,有人暗暗松了口气,也有人幸灾乐祸地看向王崇山。 王崇山脸色铁青,嘴唇哆嗦,却说不出话来。 就在这时,一道苍老的声音自灵兽山深处悠悠传来: “冰玄,你欺负一个筑基,算什么本事?” 话音落下,一道青影破空而至,悬于北寒风身前。 正是李天朔。 金丹大圆满的威压如潮水般散开,与冰玄真人的气息撞在一起。两股威压在半空中碰撞,激起漫天风云。 冰玄真人眼神一凝:“李天朔,百余年不见,你还没死啊?老夫一直念叨,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肯闭眼。” 李天朔淡淡一笑:“你都没死,老夫怎么舍得死?” 两人对视,气息交锋。 所有的金丹,都凝紧了神。 第213章 金丹大圆满斗法,竟恐怖如斯?! 山门外,两股金丹大圆满的威压如两座无形般的大山,狠狠撞在一起。 轰—— 云层炸裂,狂风爆起。 十里内的树木齐齐弯腰,修为稍低的筑基弟子脸色煞白,连连后退。炼气期的弟子更是站都站不稳,踉跄几步,跌坐在地。 冰玄真人脸色一凝,冷哼一声: “李天朔,你真要阻我?” “阻你?”李天朔轻笑一声,负手而立,“冰玄,你带人越界而来,要拿我灵兽山的三阶丹师,倒问起我,要不要阻你?” “好!”冰玄真人眼中寒光一闪,“那老夫就看看,你这些年的闭关,究竟长了多少本事!” 话音未落,他袖袍一挥。 一道冰光冲天而起,化作数丈冰龙,鳞甲分明,龙爪森然,携着毁灭之势朝李天朔直扑而来! 冰龙所过之处,空气凝霜,地面结冰,甚至连灵气都被冻得迟滞了几分,可见其之厉。 李天朔眼神微凝,他体内灵力一转,左手抬起,五指虚握。 轰—— 一只十丈巨手凭空凝成,金光流转,掌纹清晰,竟是以灵力凝成的实质! 巨手迎着冰龙,一掌拍下! “轰隆!” 冰龙崩碎,冰块四溅。 巨手亦化作点点金光,消散于空中。 第一击,平分秋色。 冰玄真人脸色一沉,左手掐诀,右手虚引。周身灵气疯狂涌动,竟凝出九条冰龙,每一条都比方才那条更粗、更长、更凝实! “去!” 九条冰龙齐声咆哮,从九个方向朝李天朔扑去!冰寒之气弥漫开来,方圆百丈内,草木凋零,山石开裂。 李天朔神色不变,腰间灵兽袋一拍。 吼~! 三道兽影冲天而起! 一头三阶初期金毛犼,身长三丈,金光闪闪,张口喷出金色光柱;一头三阶初期青鳞蟒,粗如水桶,周身青鳞闪烁,巨尾横扫;一头三阶初期铁羽鹰,双翅展开五丈,铁羽如刀,振翅间落下漫天刃雨。 三头三阶灵兽,齐迎九条冰龙! “轰!轰!轰!轰——” 半空中炸成一团,冰屑纷飞,血雨四溅。 九条冰龙崩碎六条,剩下三条也被金毛犼一爪拍散。三头灵兽亦有损伤:青鳞蟒身上多了三道血痕,铁羽鹰断了几根铁羽,金毛犼最惨,左肩被冰龙咬穿,血流如注。 第二击,各有损伤。 冰玄真人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盯着李天朔,目光如刀:“三头三阶初期灵兽,好大的手笔!” 李天朔淡淡道:“比不得你玄冰宗人多。” 冰玄真人深吸一口气,周身气息暴涨。 他左手虚握,沉声喝道: “剑来!” 一柄三尺冰蓝长剑凭空现于掌心。 他手腕一抖,长剑脱手飞出,化作一道十丈剑光,凌空斩下! 这一剑,已是冰玄真人七成灵力! 剑光所过之处,虚空仿佛都被冻结了,留下一道白色冰痕。 李天朔眼神凝重,不敢怠慢。 他抬手一招,一面古铜色小盾飞出,迎风便长,化作三丈巨盾,挡在身前。 “铛——!” 剑光斩在盾上,爆出惊天巨响。 古盾剧颤,表面现出道道裂纹。李天朔闷哼一声,连退三步,嘴角溢出一丝血。 冰玄真人也不好受,长剑倒飞而回,剑身冰蓝光华暗淡三分,他握剑的手都在微微发颤。 第三击,两败俱伤。 山门内外,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金丹大圆满的全力一击,竟恐怖如斯! 王崇山脸色惨白,嘴唇哆嗦,却说不出一句话。他身旁的冰云老妪,握着拐杖的手在抖。那白衣女修更是连退数步,眼中满是惊惧。 若方才那一剑是斩向他们…… 不敢想。 火灵儿收起笑容,眼神凝重。 剑南天抚须不语,鲁妙子那张弥勒佛似的脸上没了笑意。金烈目光闪烁,不知在想什么。 云山道人上前飞来,扶住李天朔:“太上长老!” 李天朔摆摆手,擦去嘴角血迹,看向冰玄真人:“还要打吗?” 冰玄真人握着长剑,脸色青白交加。 他身后,那八名越国金丹更是面面相觑,有人欲言又止,有人暗暗摇头,显然各有心思。 冰玄真人目光越过李天朔,落在人群中的北寒风身上。 北寒风一袭青衫,神色平静,与他对视。 那眼神,没有畏惧,没有惶恐,只有平静。 如深潭,如古井。 冰玄真人忽然明白,这样的人,要么不结仇,要么就斩草除根。若今日杀不了他,日后必成大患。 可今日,杀得了吗? 他看向李天朔,看向那三头灵兽,看向剑南天四人,看向云山道人身后的金丹。 杀不了。 深吸一口气,冰玄真人缓缓收起长剑。 “走。” 王崇山一愣:“太上长老……” “走!” 冰玄真人转身,遁光破空而去。 王崇山脸色惨白,咬了咬牙,恨恨地看了北寒风一眼,紧随其后。冰云老妪、白衣女修,还有那八名越国金丹,纷纷化作遁光,消失在云海尽头。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山门外,重归寂静。 李天朔望着那道远去的遁光,忽然闷哼一声,身形一晃。 “太上长老!”云山道人慌忙扶住。 李天朔摆摆手,从储物袋取出一枚丹药服下,闭目调息片刻,这才睁开眼。 “无碍。”他看向北寒风,“小……北大师,你可有事?” 北寒风上前,深深一揖:“弟子无事,多谢太上长老出手相救。” 李天朔笑了笑,拍了拍他肩膀:“你是三阶丹师,更是我灵兽山的人,老夫不保你,保谁?” 说罢,他转身,朝剑南天四人拱了拱手:“多谢四位道友今日仗义执言。” 剑南天连忙还礼:“李道友言重。我等不过是说了几句公道话罢了。” 火灵儿掩嘴笑道:“李道友,您那三头灵兽,可真威风。什么时候也给我们火神宗分几头?” 李天朔笑了笑,没接话。 云山道人上前,朗声道:“诸位道友,今日之恩,灵兽山铭记于心。请回殿内,老夫设宴,咱们不醉不归!” 剑南天四人笑着点头,随云山道人朝主峰飞去。 北寒风站在原地,望着越国众金丹消失的方向,眼神微冷。 冰玄真人今日虽退,但仇,结得更深了。 他转身,正要随众人回殿,却听身后传来一道细微的传音: “北大师,那冰玄老儿不会善罢甘休的。你且安心炼丹,早日晋入四阶丹师。待你炼出塑婴丹,老夫结婴之日,便陪你踏平玄冰宗。” 北寒风脚步一顿,随即恢复如常。 他回头,朝空中那道青影拱了拱手,随即转身,朝主峰飞去。 身后,李天朔负手立于云端,望着那道青衫背影,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这小子,心性、胆识、丹道天赋,皆是上上之选。 他抬头看向更高远的天空,喃喃自语: “塑婴丹……” “快了。” 第214章 必须想办法把境界突破金丹了! 主峰议事殿,宴席重开。 酒过三巡,火灵儿放下酒杯,笑眯眯看向北寒风:“北大师,今儿个咱们也算替你站了场子,那炼丹的事……” 北寒风起身,拱手道:“火姐姐放心,北某既答应为四派各炼三炉三阶丹药,自当兑现。只是炼丹需时日,还请诸位耐心等待。” “等的等的。”鲁妙子呵呵一笑,弥勒佛似的脸上满是和善,“只要北大师肯炼,等多久都行。” 剑南天抚须点头,目光在北寒风身上转了一圈,忽然道:“北大师,老夫冒昧问一句,你如今可会炼凝金丹?” 此言一出,殿内气氛微凝。 凝金丹,三阶丹药中的珍品,可助筑基大圆满修士突破金丹。此丹极难炼制,寻常三阶丹师十炉,能成两炉便是烧高香。 北寒风沉吟片刻,缓缓道:“会。但成丹率不高,约三成。” “三成?!”剑南天手一抖,险些把胡子揪下来,“三成还叫不高?老夫认得的三阶丹师,能有一成半就偷着乐了!” 火灵儿美眸一亮,身子往前倾了倾:“北大师,你可会炼驻颜丹?就是那种服了能青春永驻的?” 北寒风放下酒杯,摇了摇头:“驻颜丹虽也是三阶,但其所需的药材极为偏门,北某未曾钻研过。” 火灵儿略显失望,随即又笑道:“无妨无妨,日后有的是机会。” 金烈坐在一旁,自始至终没怎么开口。此刻他放下酒杯,阴恻恻道:“北大师,你既这般厉害,那塑婴丹可会炼?” 殿内骤然一静。 云山道人脸色微变,孙昆瞪眼,蔡瑶眉头紧皱。 塑婴丹,四阶丹药,助金丹大圆满突破元婴。此丹别说炼,连丹方都极少有人见过。 北寒风神色不变,重新端起酒杯轻抿一口,这才看向金烈:“金烈道友说笑了。北某不过初入三阶,离四阶还远着呢。” 金烈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一笑:“是么?那倒是可惜了。” 气氛有些微妙。 火灵儿笑着打圆场:“金烈,你那张嘴能不能积点德?北大师才一百来岁,日后有的是时间。倒是你,都四百多了还卡在金丹后期,再不突破,怕是要成灰了。” 金烈脸色一沉,却也没反驳。 云山道人举杯,笑道:“来来来,喝酒喝酒!诸位难得来一趟,今日不醉不归!” 众人举杯,气氛重新热络。 宴席直至深夜方散。 北寒风回到丹峰,刚进洞府,便见北念风迎了上来,满脸喜色:“父亲,您没事吧?我听说今日山门外打得可厉害了!” “无事。”北寒风摆摆手,在蒲团上坐下。 北念风点点头,他跟着坐下,又问了一句:“那父亲,您真打算给四派他们炼三炉三阶丹药?那可是十二炉,得炼到什么时候?” “慢慢炼便是。”北寒风闭上眼,声音平静,“今日他们替咱们站了场子,这人情得还。再说,炼的丹药也是山门出的药材,我不过费些时日罢了。” 北念风不再多问,起身退到一旁,继续修炼。 北寒风静坐片刻,忽觉腰间灵兽袋微微发热。 神识探入,只见地魔蜥趴伏在内里,周身鳞甲泛着幽幽光泽,气息比之前又强了几分。噬铁虎头蜂悬在它上空,翅翼轻颤,口器开合间隐有金光闪烁。雪翼狮则蹲坐一旁,雪白毛发无风自动,身周寒气弥漫。 三只灵兽,经过这些时日的温养,已隐隐有突破迹象。 北寒风心念一动,三道御兽印同时亮起,与三只灵兽神魂相连。他能清晰感受到它们的情绪—— 渴望、躁动、迫不及待。 “快了。”他喃喃道,“待你们突破三阶,我便又多几分底气。” 收回神识,他取出那枚《三阶丹道真解》玉简,继续参悟。 凝金丹、蕴神丹、龙涎丹、兽灵丹……这些三阶丹药他已能炼制,但成丹率、品阶仍有提升空间。 特别是凝金丹。 若能稳定炼出中品凝金丹,灵兽山筑基弟子突破金丹的成算,起码能多出四成。 他闭上眼,神识沉入玉简。 九日后,剑南天四人告辞离去。 北寒风亲自送到山门外,将四枚玉简和四只玉瓶,分别递给四人:“诸位道友,这是为贵派炼制的三阶丹药,以及北某的一些炼丹心得。虽不敢说有多精深,但若贵宗丹师有需,或可参详一二。” 剑南天接过玉瓶和玉简,他神识往玉简内一扫,脸色骤变:“这……这是凝金丹的炼制心得?!” 火灵儿也惊道:“北大师,这太贵重了!” 北寒风拱手:“诸位道友替北某解围,这点心意算不得什么。” 四人面面相觑,终是收下玉简,郑重还礼。 待四人遁光消失在天际,北寒风转身回山。 刚进洞府,一道传音符自后山飞来。 他抬手接过,符纸自燃,李天朔的声音传出: “北师弟,得闲来后山一趟。” 北寒风略作沉吟,御剑朝后山飞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后山洞府,石门大开。 李天朔盘膝坐于蒲团上,脸色比六日前好了许多。见北寒风进来,他抬手示意:“坐。” 北寒风落座。 李天朔看着他,开门见山:“金烈那日问塑婴丹的事,你如何看?” 北寒风沉吟道:“他要么随口一问,要么……另有所图。” “另有所图。”李天朔点了点头,“万兽宗底蕴比我灵兽山厚,三阶丹师也有。但他们缺的,是能炼塑婴丹的四阶丹师。金烈卡在金丹后期已数十年,若不突破金丹大圆满,然后再突破元婴,大限将至。他比谁都急。” 北寒风心头微动:“太上长老的意思是……” 李天朔目光灼灼:“若你真能炼出塑婴丹,万兽宗必会千方百计拉拢你。届时,你在齐国地位,将无人能撼动。” 他顿了顿,语气转沉:“但也意味着,你将成为众矢之的。玄冰宗、黄枫谷,甚至越国其他几派,都会视你为眼中钉。” 北寒风沉默片刻,缓缓道:“弟子明白。” 李天朔点了点头,不再多言,闭上眼,挥了挥手。 北寒风起身,躬身一礼,退出洞府。 回到丹峰,他盘膝坐下,望着窗外翻涌的云雾,久久不语。 塑婴丹。 四阶。 必须在三十年内,甚至二十年内进到四阶丹师。 不过四阶丹药的药气冲突极强,需以金丹境的神识才可以稳住其药气冲突,又或者自身神识达金丹强度,要不然很难炼制四阶丹药。 北寒风低头看向自己双手,缓缓握紧,声音低沉: “看来,在晋入四阶丹师之前……要想办法,把境界提到——” “金丹了!” 第215章 八年已过,准备冲金丹! 丹峰洞府,静室之中。 北寒风盘膝而坐,双手置于膝上,闭目沉思。 冲击金丹。 这四个字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难如登天。筑基大圆满到金丹,看似一步之遥,实则天堑。多少人卡在这一步,至死不得寸进。 他睁开眼,左手一翻,红皮葫芦落入掌心。 神识沉入,灵水潭中还剩的那滴金蓝灵液静静悬浮,光华内敛。另一侧空间,二十枚凝金丹正在转化,这些凝金丹中有废丹,也有下品和中品凝元丹。 废丹是十余年前他在黄枫谷,废丹院内所掏的,下品和中品有些是杀人越货所得,有些则是自己炼制。再过三日,它们都会变成极品。 红皮葫芦是他最大的底牌,也是最大的秘密。 不到万不得已,绝不敢在人前显露其异处。 北寒风将葫芦重新系好,又从储物戒中取出一只玉瓶,瓶内静静躺着八枚淡蓝色的丹药。五枚下品,两枚中品,一枚上品,都是他这半年炼出的二阶定神丹。 那枚上品定神丹,是两月前偶然炼出的,成丹时他自己也愣了愣。 “可惜只有一枚。”他喃喃自语,将玉瓶收起,“不过也无妨,待那二十枚凝金丹转化完毕,再把这些定神丹也放进去转上一转。” 冲击金丹,需要凝金丹与定神丹的帮助。 凝金丹可将丹田内的液态灵力压缩、凝练,直至结成一颗实丹。定神丹则能在渡心魔关时稳住心境,不让杂念趁虚而入。这两步都是凶险万分,稍有不慎便是丹碎人亡,或被心魔拖入万丈深渊。 北寒风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神识沉入丹田。 丹田之内,液态灵力如湖泊般平静,缓缓流转。每一次流转,都会吸收一丝天地灵气,变得更加凝实。 若能将这些灵力尽数压缩成丹…… 他睁开眼,目中闪过一丝精光。 “不急。”他低声自语,“还需再等等。” 筑基大圆满时日尚短,根基还需稳固。且定神丹只有八枚,可能不够。他需再多炼几炉,至少凑足二十枚,再考虑冲击金丹。 再者,还需准备渡雷劫之物。 天雷劫,有人三道,有人六道,有人九道,但不管多少道,都是一道比一道狠。若无足够的防御法宝或有像《借雷决》之类的异术,单凭肉身硬抗,十有八九是身死道消。 在把体内的灵力运转了一圈后,北寒风起身,走出静室,出了洞府。 他需要去器峰一趟。 器峰位于灵兽山最西侧,高约四百余丈,常年烟雾缭绕。此峰专司炼器,门内八成法器、灵器,甚至部分宝器,皆出自此处。 北寒风落下剑光,便有执事迎了上来。 “北大师!”那执事是个筑基中期的中年男子,满脸堆笑,“您怎么有空来器峰?可是要炼器?” 北寒风点了点头:“想求一件防御法宝,最好是宝器级别。” 执事一怔,随即苦笑:“北大师,宝器级别的防御法宝,需三阶以上炼器师才能炼制。咱们器峰如今只有一位三阶炼器师,还常年在闭关,轻易不出手。您若想要,只怕得等上些时日。” 北寒风眉头微皱:“要等多久?” 执事掐指算了算:“少则一年,多则就不确定了。” 一年,甚至更久…… 北寒风摇了摇头:“等不了那么久。可有现成的?” 执事迟疑片刻,声音低了一些:“现成的倒有一件,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那件法宝,是极品品灵器级别,而非宝器。”执事苦笑,“是前些年一位坐化的二阶炼器师留下的,一直无人问津。北大师若想要,可以用丹药或贡献点换。” 北寒风沉默片刻,点了点头:“带我去看看。” 执事引着他穿过几道回廊,来到一座石塔前。塔分三层,外设禁制。执事取出一枚令牌,打入几道法诀,禁制散去,二人步入塔内。 塔中陈列着数十件法器、灵器,刀剑斧钺,各色俱全。执事走到角落,从架子上取下一面古铜色小盾,递给北寒风。 “就是这件。名唤‘黄龟盾’,极品灵器,可挡金丹初期的全力攻击。若是金丹中期攻击,也能挡下三四成威力,不过无法持久。” 北寒风接过小盾,神识探入。 盾身由千年玄龟甲炼制而成,内里镌刻着二十七道防御阵纹,确实是不错的防御灵器。 虽比不上宝器,却也聊胜于无。 “多少丹药?” 执事搓了搓手,赔笑道:“北大师是三阶丹师,若能给两枚三阶丹药,这盾便是您的了。” 北寒风看了他一眼,从储物袋中取出两只玉瓶,抛了过去:“三枚三阶下品龙涎丹,够不够?” 执事接过玉瓶,打开一看,满脸喜色:“够!够!多谢北大师!” 北寒风将黄龟盾收入储物袋,转身出了石塔。 回到洞府,他盘膝坐下,取出那面黄龟盾,细细把玩。盾身古朴,阵纹清晰,虽无法媲美宝器,但在灵器里已是最顶尖的一拨。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渡劫时,这盾应能挡下一到三道天雷。”他喃喃自语,“至于,剩下的几道……” 他目光落在腰间红皮葫芦上。 若真到了那一步,也只能冒险了。 北寒风将黄龟盾收入储物袋,取出那《借雷决》玉简,神识沉入,参悟。 冲击金丹的丹药,他已准备好,目前就缺可抵抗天雷之物了。他打算把这《借雷决》参悟到更深境,届时可用此诀引雷卸力。待此诀参透,还要把《阵法经要》也好好琢磨琢磨。渡雷劫时,阵法派上的用场—— 很大。 …… 洞中无日月。 转眼已过八年。 这八年,北寒风除了每个月给宗门炼的固定丹药和接一些私人炼丹外,其余时间,都是在洞府盘坐,服用丹药修炼《长春功》和参悟《借雷决》《阵法经要》这两术法,当然这中间他也会利用红皮葫芦,把各种不同品阶的丹药,转化成极品丹药。 八年光阴,如水而逝。 这一日,北寒风收功起身,走出静室。 洞府中厅,北念风正盘膝修炼,周身灵气流转,赫然已是炼气十一层,离十二层大圆满只差一步。 感应到北寒风出来,他忙睁眼起身:“父亲。” 北寒风点了点头,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只储物袋,递给他:“里面有三十枚极品炼气丹,十枚极品回气丹,还有十枚极品筑基丹,你如今已炼气十一层,再修炼些时日,便可尝试筑基了。” 北念风接过储物袋,眼眶泛红,重重点头。 北寒风拍了拍他肩膀,转身朝洞府门口走去。 八年苦修,他已将体内的液态灵力凝练到了极致。《借雷决》和《阵法经要》这两门术法,也从入门、小成,一路参悟到大成。 虽未达圆满,但—— 够了。 接下来,便是再准备些渡劫之物。 他抬头,目光透过洞府禁制,望向外面空中的云层。 金丹境…… 快了。 第216章 坊市风波! 灵兽山百余里外,有座云来坊。 坊市不大,却因背靠灵兽山,常年有妖兽材料交易,倒也热闹。青石街道纵横交错,两旁店铺林立,叫卖声、讨价声此起彼伏。 北寒风一袭青衫,收敛气息至筑基初期,缓步行于街中。 他面容做了些调整,瞧着像个四十来岁的中年道士,筑基初期修为,毫不起眼。 出门前他已打探清楚,坊市里有家百炼阁,专售炼器布阵等材料,据说是灵兽山一位已故长老的弟子所开,信誉还可以。 “让一让!让一让!” 身后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北寒风侧身让到一旁,三骑快马从身边掠过,马蹄踏得青石板啪啪作响。马上一人炼气六层修为,锦衣华服,神情倨傲,另两人着绿色下人服饰,筑基初期修为。 “又是赵家的那位小祖宗。”旁边一个摆摊的炼气七层老者摇头叹气,“这月都第几回了,横冲直撞的。” “嘘,小声点。”隔壁摊主压低声音,“赵家老祖可是金丹初期,咱们惹不起。” 北寒风看了那三骑背影一眼,没理会,继续往前走。 百炼阁位于坊市正中,三层木楼,门脸不大,却收拾得很齐整。门口上挂着块乌木匾额,上书“百炼阁”三字,笔力遒劲。 北寒风抬步迈入。 阁内一名炼气九层青衣伙计正在整理货架,见他进来,忙迎上前,满脸堆笑:“这位前辈,想买点什么?小店经营炼器材料、布阵器具,从一阶到三阶都有,价格公道。” 北寒风目光扫过货架:“二阶阵旗,可有?” “有有有!”伙计眼睛一亮,引着他往里走,“前辈这边请。二阶阵旗咱们这儿有五行旗、八卦旗、四象旗,还有几套困阵用的,您要哪种?” 北寒风在货架前站定,拿起一杆赤红色小旗看了看。旗杆乌木所制,旗面绣着繁复阵纹,灵气流转。 他放下,又拿起一杆青色的。 “品质一般。”他放下旗子,看向伙计,“可有三阶阵旗?” 伙计一怔,随即苦笑:“前辈,三阶阵旗需三阶炼器师才能炼制,咱们小店......倒是有一套,只是那价格......” “拿出来看看。” 伙计迟疑片刻,还是转身进了内间。 不多时,他捧着一只木匣出来,小心放在柜台上。 “前辈,这套三阶四龙旗,是店内早年所得,一直没舍得卖。”伙计打开木匣,露出四面小旗,青红白黑,分列四角,“您瞧瞧。” 北寒风拿起青色小旗,神识探入。 旗内阵纹密密麻麻,足有百余道,层层叠叠,勾连成阵。他暗自点头,确实是三阶阵旗。 “多少灵石?” 伙计搓了搓手:“前辈,这阵旗不收灵石,只换丹药或妖兽材料。这套阵旗,需十枚三阶丹药,或等同价的妖兽材料。” 北寒风眉头微皱。 十枚三阶丹药换一套三阶阵旗,价格倒不贵,但也不算便宜。只是他此番出来,本想低调行事,若拿出三阶丹药,难免引人注目。 正沉吟间,阁门“砰”的一声,被用力推开。 三人鱼贯而入,正是方才街上纵马的三人。为首的正是那赵家少爷,二十来岁的模样,下巴扬得老高。他目光在阁内快速一扫,落在柜台上那套阵旗上,眼睛一亮。 “这套阵旗,本少爷要了。” 伙计脸色一变,赔笑道:“赵公子,这套阵旗,这位前辈正看着呢......” “看着又怎样?”赵公子斜睨北寒风一眼,“一个筑基初期,买得起三阶阵旗吗?”他抬手一挥,一只玉瓶砸在柜台上,“十枚二阶中品聚元丹,够不够?” 伙计面露难色:“赵公子,这......这是三阶阵旗,十枚二阶丹药......” “怎么?嫌少?”赵公子脸一沉,“再加两枚,不能再多了。” 他身后两人跟着起哄。 “就是,少爷肯买你东西,是给你面子。” “一个破坊市的小店,还敢挑三拣四?” 伙计脸色青白交加,却不敢顶撞,只拿眼偷偷看北寒风。 北寒风神色平静,将那套阵旗收入木匣,合上盖子,看向伙计:“这套旗,我要了。” 赵公子一怔,随即大怒:“你耳朵聋了吗?没听到本少爷说看上了这阵旗吗?” “你先前说的价。”北寒风不理那赵公子,他将木匣收入储物袋,从袖中取出一只玉瓶,放置伙计面前,“十枚三阶下品龙涎丹。” 伙计瞪大眼,接过玉瓶,打开瓶塞,一股浓郁丹香扑面而来。他手一抖,险些把玉瓶摔了,结结巴巴道:“前......前辈,这......” 赵公子看着那玉瓶内的三阶丹药,他看向北寒风,面露震惊:“你一个筑基初期,竟有三阶丹药?而且还是这么多枚!” 北寒风看他一眼,没说话,转身便欲走。 “站住!” 赵公子怒喝,身形一闪拦在门前。他身后的两名筑基初期也左右包抄,堵住去路。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本少爷说话,你没听见吗?”赵公子上下打量北寒风,“筑基初期,三阶丹药,而是还是这么多枚......该不会是偷来的吧?” 他身后一人阴恻恻道:“少爷说的是,一个筑基初期,又不是什么大门大派的弟子,哪来这么多三阶丹药?八成就是偷来的。” 另一人笑着附和道:“对对对,说不定就是偷少爷您的呢。这人不但偷东西,还敢拿出来招摇,简直是不知死活。” 北寒风目光扫过三人,神色依旧平静:“让开。” “让开?”赵公子嗤笑,“偷了本少爷的丹药,你还让本少爷让开?小子,你怕是……活腻了吧!” 话音一落,他抬手便抓! 五指成爪,灵力涌动,直取北寒风咽喉! 这一爪又快又狠,换作其他人,看到这赵公子有两名筑基跟着,可能只是会闪躲。 可惜他遇到的是北寒风。 北寒风未等那爪袭来,他左手快速抬起,后发先至,猛地一把扣住赵公子手腕。 咔嚓! 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响起。 “啊——!” 赵公子惨叫,整条右臂软软垂下,内里的腕骨已碎成七八截。他身后两人大惊,连忙上前,却被北寒风目光一扫,生生钉在原地。 那目光很平静,平静得让他们脊背发寒。 “你……你敢伤我?!”赵公子捂着手,疼得满头冷汗,声音都在发颤,“我祖父可是金丹真人!你死定了!死定了!” 说着,他转头看向身后两人,嘶声吼道: “还站着干什么?快给我——” “弄死他啊!” 第217章 准备渡金丹劫! 两名筑基初期对视一眼,咬牙齐齐扑上! 左边那人祭出一柄乌黑飞刀,刀身泛着幽光,直取北寒风咽喉。右边那人双手掐诀,一道火蛇凭空凝成,张口便直扑而来。 北寒风左手仍扣着赵公子手腕,身形不退反进。 他右脚向前踏出一步,地面青砖“咔嚓”裂开数道细纹。那乌黑飞刀堪堪刺到喉前三寸,却似撞上一堵无形气墙,生生定在半空。 火蛇紧随而至,热浪扑面。 北寒风右手抬起,五指虚抓。 火蛇“噗”的一声,化作漫天火星,散得干干净净。 他右手不停,顺势向前一拍。 “砰!” 拍在左边那人胸口。那人倒飞出去,撞碎门板,滚落街心,大口吐血,一时竟无法爬起来。 右边那人大惊,急忙后撤。 北寒风看也不看那人,他低头看向手中还扣着的赵公子,语气平静:“还打吗?” 赵公子脸都白了。 他腕骨碎裂处疼得钻心,却强撑着吼道:“你……你敢动我?我祖父是金丹真人!你死定了!我告诉你,你死定了!” 北寒风看着他,忽然笑了。 笑容很淡,却让赵公子心底直冒寒气。 “你祖父是金丹真人,”北寒风缓缓开口,“关我何事?” 话音一落,他左手猛地一用力,把赵公子拍飞出了阁门。 赵公子整个人,摔在阁外街心,翻滚三圈,灰头土脸。他的那两个随从,一个趴在街心吐血,一个站在门口进退不得,狼狈至极。 街上行人纷纷驻足,远远围观,窃窃私语。 “那不是赵家的小祖宗吗?这是被人打了?” “打得好!平日里横行霸道,这回踢到铁板了吧?” “嘘,小声点,赵家老祖可是金丹……” 北寒风缓步走出百炼阁,在赵公子身前站定。 赵公子抬头看他,眼中满是怨毒:“你等着!我这就去叫我祖父!你有种别跑!” 北寒风低头看着他,声音依旧平静:“你祖父叫什么?” 赵公子一怔,下意识道:“赵……赵天罡!” 北寒风点了点头:“知道了。” 他转身,看向百炼阁门口站着的那青衣伙计,拱了拱手:“劳烦,方才那套阵旗,替我包好。” 伙计愣了一息,连忙点头,转身跑进阁内,不多时捧着一只木匣出来,双手递上:“前……前辈,您的阵旗。” 北寒风接过木匣,收入储物袋,抬步便走。 赵公子爬起来,冲着北寒风背影嘶声喊道:“你等着!我祖父马上就到!你跑不掉的!” 北寒风脚步不停,声音远远传来:“我不跑。” 街边围观的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北寒风走到街角一处茶摊前,在靠街边的位置坐下,抬手招呼:“来壶茶。” 茶摊老板是个炼气三层的老汉,吓得手都在抖,颤巍巍端了壶茶上来,放桌上就跑。 北寒风端起茶杯,轻抿一口。 街上众人面面相觑,窃窃私语声更大了。 “这人……真不跑?” “赵家老祖可是金丹,他一个筑基初期,哪来的底气?” “兴许是哪个某个宗门的弟子?” “宗门又怎样?赵家的老祖可是金丹真人!而且还是灵兽山的附属家族,谁敢惹?” 不多时,天际一道遁光破空而来。 那遁光速度极快,眨眼便至坊市上空。光芒敛去,现出一个蓝袍老者,面容阴鸷,双目如电,金丹初期的威压毫无保留地散发开来。 街上众人纷纷低头,大气都不敢出。 赵公子见到来人,如同见了救星,扑通跪倒,哭喊道:“祖父!您可算来了!孙儿被人打了!您看我这手腕,都碎了!” 蓝袍老者,也就是赵天罡,目光落在赵公子手腕上,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他神识扫过整条街,最后落在茶摊上的北寒风身上。 “是你伤的我孙儿?” 北寒风放下茶杯,抬头看向半空的赵天罡,神色平静:“是我。” 赵天罡目光一凝。 他原以为伤孙儿的人,要么已逃之夭夭,要么会百般抵赖。却不曾想,这人不但没跑,还坐在茶摊上悠闲喝茶,见他来了,也不起身行礼,只淡淡应了一声“是我”。 这份镇定,绝不是装出来的。 赵天罡身形一晃,落在茶摊前,距北寒风三丈外站定。他上下打量北寒风片刻,冷冷道:“筑基初期,伤我孙儿,还敢在此等候。必是有所依仗,说出你的依仗。” 北寒风放下茶杯,站起身,直视赵天罡。 他抬手在脸上一抹,恢复本来面目。 “灵兽山,丹峰首座,北寒风。” 赵天罡瞳孔骤然一缩。 此人竟是自己家族所依附的灵兽山,这几年新晋的那位三阶丹师! 麻烦了。 街上围观的众人也是倒吸一口凉气,惊呼声响起。 “灵兽山丹峰首座?那不是三阶丹师吗?” “三阶丹师!难怪敢不跑!”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这下赵家可麻烦了……” 赵天罡深吸一口气,拱手行礼:“原来是灵兽山北大师,老夫眼拙,竟未认出,还请恕罪。” 北寒风还了一礼,淡淡道:“赵道友客气。令孙年少气盛,倒也无妨。只是今后出门,还需多带几个得力些的随从,才行啊。” 赵天罡脸色一僵。 他身后,赵公子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赵天罡沉默片刻,从袖中取出一只储物袋,双手递上:“北大师,孙儿无礼冲撞了您,这是赵某的一点心意,还望看在我家是灵兽山的附属家族份上,原谅一二。” 北寒风接过储物袋,神识一扫。 里头整整齐齐摆着两百余枚中品灵石,还有几样炼制阵法用的珍稀材料,价值远超那套阵旗。 他将储物袋收入袖中,点了点头:“赵真人客气了。此事,便到此为止吧。” 赵天罡松了口气,拱手道:“多谢北大师海涵。日后若有差遣,赵某定当效劳。” 北寒风点了点头,不再多言,抬步离去。 走出十余步,他忽然停下,回头看向赵公子。 赵公子浑身一颤,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北寒风淡淡道:“看在你家属我灵兽山附属份上,令孙腕骨的伤,我下手时留了三分力,服药便可痊愈。只是往后,还需多管教管教。” 赵天罡脸色青白交加,却只能再次躬身拱手:“北大师教诲,赵某铭记。” 北寒风不再多言,转身化作一道三色剑光,消失在天际。 材料已买齐,回山门把阵旗祭炼,再融入三阶阵法进去,到时就可报山门,准备渡—— 金丹劫! 第218章 公开渡金丹劫! 丹峰洞府。 北寒风盘膝坐于炼丹室蒲团上,身前摆着坊市买的那只木匣。匣盖打开,四面青红白黑小旗静静躺着,旗面阵纹细密,灵光在流转。 他抬手,拿起那面青色的小旗。 神识探入,旗内百余道阵纹层层叠叠,勾成了一个网。这些阵纹皆是三阶炼器师所镌,虽精妙,却只是最基础的阵纹。 “还需把阵法融入进去。” 北寒风自语一声,他左手虚抬,《阵法经要》玉简自储物袋中飘出,落入掌心。 八年的参悟,他对阵法的理解已非昔比。对《阵法经要》内的三阶阵法领悟,虽未达最深,但布个渡劫的阵法,还是轻易的。 他神识沉入玉简,逐一翻找。 《阵法经要》收录的阵法都是三阶阵法,内有十五种。其中有主防雷火的“五雷正御阵”,有主防攻击的“金刚不坏阵”,还有可挡水火风雷的“四象混元阵”…… 北寒风一一比对,最后选了一套防御阵法。 “玄武镇岳阵。” 此阵脱胎于四象中的玄武,专精防御,尤其擅长卸力。雷劫劈下,最怕的就是硬抗。若能以阵法之力将天雷之力层层卸去,哪怕只卸两成,渡劫的成算便能多两成。 他睁开眼,目光落在四面小旗上。 四龙旗,四色对应四象。玄武属水,主黑色。那面黑色小旗,正好用来承载“玄武镇岳阵”的核心阵纹。 至于另外三面…… 北寒风沉吟片刻,心中已有计较。 青色融入“乙木生生阵”,可在雷劫间隙快速修复阵法损伤。红色融入“离火焚空阵”,若有人趁渡劫时出手偷袭,此阵可挡上一挡。白色融入“庚金破雷阵”,能正面与雷劫抗衡。 四旗各司其职,结阵时可互为犄角,威能倍增。 主意已定,北寒风深吸一口气,双手掐诀。 地火自炉中涌出,包裹住那面黑色小旗。旗面在火焰中微微颤动,发出轻微的嗡鸣声。 他神识散开,探入旗内。 第一步,需将原有的阵纹尽数抹去。 这一步极耗心神,稍有不慎便会损毁旗杆,整套阵旗便废了。北寒风不敢大意,神识慢慢渗入阵纹间隙,一点一点剥离。 时间快速流逝。 一个时辰后,黑色小旗原有的阵纹尽数消散。 北寒风额角已有汗,却不停歇。 他左手掐诀,右手虚引,以神识为笔,灵力为墨,在旗面上一笔一划镌刻新的阵纹。 玄武镇岳阵,共一百零八道阵纹。 第一道,镇岳纹。 第二道,玄武纹。 第三道,御雷纹。 …… 他镌刻得极慢,每一道阵纹都要反复推敲,生怕出半点差错。这些阵纹一旦成形,便要与旗身融为一体,若刻错一道,整面旗便废了。 日出又日落。 三日过去,黑色小旗阵纹镌刻完毕。 北寒风收诀,吐出一口浊气。 他拿起小旗,神识探入。旗内一百零八道阵纹层层勾连,结成了一头玄武虚影,盘踞于旗心。 “成了。” 他将黑色小旗放下,拿起青色那面。 又是三日。 青色小旗镌刻完毕,乙木生生阵纹如藤蔓般缠绕旗身,透着勃勃生机。 再三日,红色小旗,离火焚空阵。 再三日,白色小旗,庚金破雷阵。 待四面小旗尽数镌刻完毕,已是十二日后。 北寒风脸色苍白,双目却很亮。 他将四面小旗并排摆在身前,双手掐诀,打入一道引诀。 四面小旗同时震颤。 青、红、白、黑四色灵光冲起,在洞府半空交织缠绕,最后缓缓落回旗身。此刻再看,四面小旗已浑然一体,仿佛天生便是一套。 北寒风抬手虚引。 四面小旗飞起,在他身周缓缓旋转。他心念微动,四旗倏然散开,分落洞府四角。顿时,一道光罩凭空凝成,将他护在其内。 光罩呈玄黑色,表面有龟、蛇、龙、雷四道虚影在游走。 北寒风抬手,一掌拍在光罩上。 “砰!” 光罩纹丝不动,反震之力倒让他手掌微微发麻。他又并指如剑,一道凌厉剑气刺出。剑气刺在光罩上,连一道浅痕都没留下。 “好!” 北寒风忍不住赞了一声。 有此阵护持,渡劫成算便又多了三成。 他收了阵旗,盘膝调息。 又过三日,精气神尽复。 北寒风起身,走出洞府,御剑朝主峰飞去。 …… 主峰议事殿。 云山道人正与蔡瑶、孙昆二人议事,见北寒风进来,三人皆是一怔。 “北师弟?”云山道人起身,“可是有事?” 北寒风拱手一礼,神色平静:“掌门师兄,师弟欲择日冲击金丹,特来报备。” 话音落下,殿内骤然一静。 蔡瑶手一抖,茶盏差点摔了。孙昆更是猛地站起,瞪大眼看向北寒风,满脸震惊。 云山道人愣了一息,随即快步上前,一把抓住北寒风手腕:“你……你说什么?”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我欲冲击金丹。”北寒风语气依旧平静,“诸般准备,已大致妥当,特来向掌门师兄报备。” 云山道人盯着北寒风看了半晌,忽然仰天大笑:“好!好!好!” 蔡瑶也站起身,眼露惊色:“北师弟,你才一百二十多岁,便要冲击金丹了?这……这……” “一百二十多岁冲击金丹,我灵兽山立派以来,还未有过。”孙昆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惊,他看向北寒风的目光已完全不同,“北师弟,你确定准备好了?金丹劫可不是儿戏,需历三关,一关比一关狠。” 北寒风点头:“师弟心中已有数。” 云山道人松开他手腕,在殿内来回踱步,忽然停下:“你既已准备妥当,那便择日渡劫。渡劫台在后山,由太上长老亲自护持,很是稳妥。另外你可还需什么渡劫之物?门库里还有几件不错的防御器……” “多谢掌门师兄。”北寒风摇头,“我所需之物已备齐,只等上渡劫台。” 云山道人点了点头,沉吟片刻,忽然抬头看向他:“北师弟,你冲击金丹,这是大事。不过老夫有个提议。” “师兄请讲。” “三日后,于渡劫台公开渡劫。”云山道人目光灼灼,“让全山上下都看看,我灵兽山一百二十多岁的金丹,是如何诞生的。” 北寒风眉头微皱:“掌门师兄,这……” “你听我说。”云山道人抬手止住他,“你晋三阶丹师时,老夫便想大办特本一场,你推了。如今冲击金丹,若不再大办,外人还以为我灵兽山不重视金丹呢!” 北寒风沉默片刻,拱手道:“既掌门师兄有命,师弟自当遵从。” 云山道人大喜,拍了拍他肩膀,转身大步走出殿外。 他立于殿前石阶上,袖袍一挥,一道灵光冲天而起。 “咚——” 钟声悠扬,回荡在群山之间。 “咚——” 第二声。 “咚——” 第三声…… 时隔八年有余,九声钟响,又一次传遍灵兽山的每一座山峰,每一处洞府。 待九声钟声响尽,云山道人的声音自空中传来,响彻全山: “灵兽山弟子上下听令!” “丹峰首座北寒风,三日后将于渡劫台,渡金丹劫。凡我灵兽山内门弟子,皆可前往渡劫台——” “观礼悟道!” 第219章 渡金丹劫!成金丹境! 三日后,渡劫台。 此台位于灵兽山后山主峰之巅,台高六丈,方圆百丈有余,通体由百年寒铁石铺就而成,台面上刻满了阵纹。这是灵兽山的创门祖师联合十余位金丹长老,专门为门人渡劫所造的。 台下,此时已挤满了人。 内门弟子、各峰执事、金丹长老,黑压压站了两千余人,比北寒风晋升三阶丹师时还要热闹。 众人仰首望向渡劫台,神情各异,有期待,有紧张,也有几分难以言说的复杂。 “一百二十多岁便渡金丹劫……我灵兽山自开派以来,就没出过这等人物!” “可不是?我都一百六十岁了,还在筑基初期晃悠呢!” “人家是三阶丹师,丹药当饭吃,你能比吗?” 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此刻,北寒风一袭青衫,负手立于台下。 他身后站着北念风,满脸的担忧,欲言又止。再远处,魏山带着丹峰一众弟子,个个神色紧张。 “时辰到——” 云山道人的声音自上空传来。 北寒风转身,目光扫过黑压压的人群,最后落在北念风身上。他抬手,轻轻拍了拍儿子的肩膀,什么也没说,转身拾阶而上。 一步,两步,三步…… 每一步都沉稳有力。 待他踏上渡劫台顶,台下骤然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北师叔必胜!” “北大师威武!” “金丹!金丹!金丹!” 北寒风站在台中央,抬手虚按,欢呼声渐渐平息。他目光扫过台下众人,最后落在东侧石台上的几位金丹长老身上,拱手一礼。 云山道人颔首还礼,朗声道:“北师弟,阵法已开启,你可自便。” 话音落下,渡劫台四周亮起一层厚厚的金色光罩。那是渡劫台上的三阶防御阵法。 北寒风点了点头,从储物袋中取出四面小旗。 青、红、白、黑四色光芒亮起,他双手一扬,四面小旗化作四道流光,分落渡劫台四角。 “起——” 他低喝一声,双手掐诀。 四面小旗同时震颤,旗面阵纹大亮。一道玄黑色的光罩从四面汇聚,附于宗门金色光罩之下,形成了内外两层光罩。玄黑光罩表面,龟、蛇、龙、雷四道虚影缓缓游走盘旋,威势惊人。 “两重阵法?而且也是三阶阵法!” 台下有弟子惊呼。 “北师叔好谨慎!” 东侧石台上,蔡瑶点了点头:“布置得当。” 孙昆眯着眼看那玄黑光罩,忽然道:“老夫若是没看错,那四面旗上刻的,可是四种阵法?” 云山道人抚须笑道:“孙师弟好眼力。这是玄武镇岳、乙木生生、离火焚空、庚金破雷,四阵合一。北师弟这些年,怕是没闲着啊!” 渡劫台上,北寒风布完阵旗,盘膝坐下。 他闭目调息,体内《长春功》缓缓运转。丹田之内,那潭液态灵力随着功法流转,开始微微沸腾。 他深吸一口气,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只玉瓶。 瓶塞打开,二十枚极品凝金丹鱼贯而出,悬于身前。 金光灿然,丹香四溢。 台下众弟子看得眼都直了。 “二十枚凝金丹?!” “还都是极品?!” 惊呼声此起彼伏。 东侧石台上,云山道人瞳孔猛地一缩:“二十枚极品凝金丹?!” 孙昆更是倒吸一口凉气:“全是极品?!他哪来这么多极品凝金丹?” 蔡瑶喃喃道:“他自己就是三阶丹师,炼出极品‘凝金丹’……应该不奇怪吧?” 北寒风张口一吸,二十枚凝金丹化作二十道金光,尽数没入口中。 轰——!!! 丹田剧震! 二十枚凝金丹的药力如二十道洪流,同时涌入丹田,让原本平静的灵力湖泊瞬间掀起滔天巨浪,开始疯狂旋转,转速越来越快,越来越急,不过数息便形成了一个巨大漩涡。 漩涡中心,一个细小的金点在缓缓成形。 那是丹核。 金丹的丹核。 此刻,天地灵气似受了刺激,开始暴动起来。 渡劫台上空,原本晴朗的天空骤然变色。 四面八方的灵气如潮水般涌来,在半空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灵气漩涡。那漩涡越转越大,百丈、三百丈、五百丈、八百丈—— 直至笼罩整座后山! 灵气太浓了,浓到几乎凝成实质。 台下不少弟子只是呼吸了几口,便觉修为隐隐有所松动,连忙盘膝坐下修炼。 “这灵气浓度……他这是要吸干整座灵兽山吗?”有金丹长老骇然失色。 云山道人却死死盯着台上那道身影,眼中满是震撼:“二十枚极品凝金丹……好大的手笔!好狠的决心!” 渡劫台上,北寒风脸色涨红,强忍着疼痛。 丹田内,漩涡已转至极限。 那枚丹核越吸越大,从针尖大小变成米粒,再从米粒变成黄豆。每大一分,吸力便更强一分,外界涌来的灵气也更快一分。 半个时辰。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一个时辰。 两个时辰。 当那枚丹核终于凝成鸽蛋大小、在丹田中缓缓转动时,天地间的异象骤然一静。 随即,上空灵气漩涡“轰”的一声,缓缓平息。 灵力关,过了! 台下爆发出震天欢呼声。 但欢呼声未落,渡劫台上异变再生。 北寒风紧闭的双眼还未睁开,脸色就瞬间白了下去,双目的眼皮,开始有血色光在流动。他身体微微一晃,随即稳住,却已是满头冷汗。 心魔关,至! 台下众人见状,纷纷屏息。 金丹三劫,灵力关易过,心魔关最难熬。这一关不伤肉身,只攻心神。过往的种种执念、遗憾、愧疚…… 皆会化为心魔,趁虚而入。 渡得过,道心通明。 渡不过,轻则当场疯魔,重则无法退出。 北寒风闭着眼,身体却在微微颤抖。 识海之中,无数画面纷至沓来。 第一幅画面,是凡俗百年。 妻子临终前枯瘦的手,儿子咽气时不甘的眼,儿媳追随他而去的决绝背影。一个个从深处的记忆爬出,向北寒风伸着手,一声声的呼唤着他: “寒风……寒风……你为何不救我?” “爹……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 “爷爷……爷爷,求求您,求求您救救我娘啊……” 声音层层叠叠,如潮水般涌来。 北寒风眉头紧锁,身体微微颤抖。 那些画面太真了,那些声音也太近了,近得就似响在耳边,响在心里。 不过他没有睁眼。 因为他知道这是心魔。 凡俗百年,生离死别,他早已历遍。妻子走时他守在床前三天三夜,儿子去时他抱着尸身坐了一宿,儿媳走时也是他亲手操办的后事。 该流的泪,那时已流尽。 该受的痛,那时已受够。 “散。” 他心念一动,那些画面如烟般消散。 第一批心魔,破。 紧接着,第二幅画面接踵而至。 这一次,是他踏入修仙界后所杀的人。 黄枫谷外那三个劫修,葬骨荒墟外的王历,迷雾沼泽那刚成金丹的道人,还有…… 那些年死在他手下的所有人。 他们瞪着眼,伸着手,朝他扑来。 “还我命来~!” “死,死,死啊!” “北寒风,来陪——” “我啊! 第220章 来吧! 北寒风盘膝而坐,眉头微皱,却未睁眼。 杀便杀了。 修仙界本就弱肉强食,对这些被他杀之人,他从不后悔。因为那些人若有机会,同样也会毫不犹豫取他性命。既踏上此路,便无回头路。 心念及此,第二批心魔缓缓消散。 紧接着,第三幅画面涌来。 这一次,是藏在他心中最深的念。 他看见了穿越之初的自己,那个满怀憧憬、以为自己能像小说主角一样横扫八方的年轻人。那人站在葫芦村口,意气风发,冲他笑道: “北寒风,你不是要成仙吗?” “你不是要长生吗?” “怎么蹉跎了百余年,才开始渡金丹劫?” 识海内,一句句话在回荡。 北寒风眉头越皱越紧,身体微微颤抖。 这是他无任何人知的念。 年少的意气、中年的不甘、老年的妥协。 他深吸一口气,《长春功》在体内缓缓运起,清凉的灵力护住心脉。那画面和声音,渐远,渐淡,直至消失。 第三批心魔,渐渐淡去。 但未等北寒风松口气,识海骤然一震。 所有画面全无。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空白。 白茫茫,空荡荡,无边无际。 北寒风神识扫过,什么也没有。没有声音,没有气息,连自己的存在都在变得模糊。 这种空,比任何心魔都可怕。 仿佛天地间只剩他一人,孤独、茫然、不知身在何处,不知该往何处去。 就在这时,一道白影自空白中走出。 林雪瑶! 她依旧穿着那袭白衣,容颜清冷,眉目如画。只是此刻,那双眼睛里没有了往日的清冷,高上,只有化不开的温柔与哀伤。 她走到北寒风面前,伸出手,轻轻抚着他的脸。 触感温热,很真实。 “风哥哥。”她轻声唤道,声音温柔又低,“你累了吗?” 北寒风没有说话。 林雪瑶的手指在他脸颊上缓缓摩挲,目光柔得就像一汪春水:“一百多年了……你一个人走了这么久,这么远,不累吗?” “你看看你。”她另一只手抬起,轻轻拂过他鬓角,“头发都白了。” 北寒风依旧不语。 林雪瑶轻叹一声,收回手,却未离开,只是静静看着他,眼中盛满了心疼与不舍:“当年我走,是不得已。仙门有命,不得不从。可这些年,我无时无刻不在想你。” “在玄冰宗,每次闭关出来,我都会站在峰顶,朝着葫芦村的方向看很久很久。” “我想,我的风哥哥在做什么?他娶妻了吗?生子了吗?他还……” “还记得我吗?” 林雪瑶声音越来越低,眼眶渐渐泛红。 “后来念风出世,我想回凡俗告你,可我转念一想,又怕你恨我,恨我当年的绝情。” “再后来,在极北冰窟,我终于见到了你。可那时阵法已启,我只能与你说在‘灵界等你’……” 说到这里,她泪水夺眶而出,无声滑落。 “风哥哥,我等了你一百多年,你知道吗?” 北寒风喉咙动了动。 林雪瑶上前一步,离他更近了。 她仰起头,那双含着泪的眼睛直直看着他,声音轻得像梦呓: “留下来吧,别修了。” “金丹有什么好?元婴又有什么好?长生不死,孤零零一个人,有什么意思?” “陪我在这里,哪里也别去。就像当年在葫芦村那样,我们一起种地,一起看日出日落,一起变老……” 她伸出手,握住北寒风的手。 温软,纤细,一如记忆中那般。 “风哥哥,别修了,好不好?” 她轻声哀求,眼中满是期盼。 北寒风低头,看着她握着自己的那只手。 白皙,纤细,手腕上还有一点红疤。那是当年在葫芦村,她为他做饭时不小心烫伤的。那时他心疼得不行,连夜去镇上买药,回来给她敷上。 这些细节,心魔都知道。 心魔就是他,他就是心魔。 林雪瑶见他不语,又上前一点,几乎要贴在他身上。她踮起脚,在他耳边轻声道: “风哥哥,我想你了。” “想得心都疼。” “你留下来陪我,好不好?” 她的气息喷在耳边,温热,带着淡淡的兰花香。 北寒风闭上眼睛。 丹田内,那枚刚凝成的金丹雏形在微微颤动,竟有溃散之兆。 林雪瑶的声音还在继续:“你想想,外面的世界有什么好?尔虞我诈,你死我活。今日的朋友,明日可能就要你的命。今日的宗门,后日可能就灰飞烟灭。” “留下来,这里没有争斗,没有算计。只有你和我。” “就我们两个人,一辈子。” 她的唇几乎贴着他的耳垂,温热的气息一阵阵喷来。 北寒风浑身一震。 金丹雏形的颤动越来越剧烈,隐隐有裂纹浮现。 不能再等了。 他心念一动,掌心现出一只玉瓶,八枚极品定神丹自瓶中飞出。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北寒风张口一吸。 八枚定神丹化作八道金蓝光,尽数没入口中! 轰——!!! 识海剧震! 八股清凉之意同时炸开,如八道清泉般冲入心脉,所过之处,心魔幻象如沸汤泼雪,纷纷消融。 林雪瑶的身影猛地一晃,那张清冷绝美的脸上露出惊愕之色。 “风哥哥,你……” 她伸出手,似乎想抓住他。 可那手刚抬起,便开始变得透明。 “风哥哥……”她声音里带着哭腔,“你就这么狠心?” 北寒风看着她,轻声喃语: “散吧,真正的她……” “还在灵界等我。” 话音落下,林雪瑶的身影彻底消散。 空白的世界轰然崩塌。 渡劫台上,北寒风缓缓睁开双眼。 台下,两千余弟子齐齐屏息,死死盯着台上那道身影。 东侧石台上,云山道人猛地站起,声音发颤: “心魔关……过了?!” 话音未落,天地骤然变色! 原本晴朗的天空瞬间阴沉幽黑,乌云自四面奔涌而来,不过数息便遮蔽了整座后山。 云层厚厚,电光迅闪,雷声轰鸣。 天劫,至! 渡劫台上,北寒风起身。 他抬头望天,只见那翻滚的雷云之中,一道粗如手臂的紫雷光正在快速凝聚。 北寒风深吸一口气,望着那越来越亮的雷光。 忽然,他右手一抬。 青冥剑自储物袋飞出,化作一道剑光落于手中。 他手握剑柄,剑锋直指天空,朗声大笑: “来吧!” “让本座看看,你这天劫,究竟——” “有多狠!” 第221章 九道天雷!化形人劫! “轰——!!!” 第一道天雷终于劈下! 天雷粗如手臂,通体紫金,携着毁天灭地之威,直直轰在了渡劫台的金色光罩上。金色光罩剧烈震颤,表面符文疯狂流转。 “咔嚓——” 裂纹浮现。 云山道人瞳孔骤缩:“第一道雷就……” 话音未落,第二道天雷接踵而至! 这道天雷紫中带赤,比第一道更粗更壮,“轰”一声直接砸在了同一处的裂纹上。 金色光罩再也支撑不住,表面迅速出现无数裂纹,随即“哗啦”一下,化作漫天金色光点消散。 台下惊呼声四起。 “宗门的阵法……只挡了两道?!” “北师叔危险!” 渡劫台上,北寒风抬头望天,神色不变。 他左手掐诀,渡劫台四角的四面阵旗同时一震。四道不同颜色的灵光升起,迅速融入上空的玄黑光罩。光罩瞬间变得更加凝实,龟、蛇、龙、雷四道虚影在表面疯狂游走。 第三道天雷轰然而至! “轰!!!” 玄黑光罩猛地往下一沉,龟蛇虚影齐声嘶鸣,却死死扛住了这一击。光罩表面电光流转,被乙木生生阵快速吸收,转化为修复之力。 “好!”孙昆一拍大腿,直接站起,“北师弟这四阵合一之法,布的好,布的妙啊!” 话音刚落,天上劫云骤然大亮。 第四道天雷! 这道天雷比前三道加起来都粗,也更加的亮,光芒刺目,携着毁灭之势轰然砸下! “砰——!” 玄黑光罩剧震,龟蛇虚影当场溃散,龙雷虚影亦黯淡大半。光罩上裂纹密布,却仍在死死撑着。 北寒风眉头微皱。 他左手再掐诀,乙木生生阵全力运转,青光流转间,裂纹在快速修复。 但劫云根本不给他机会。 第五道天雷! 第六道天雷! 两道雷几乎同时劈下,一赤一紫,粗如饭桌,交织成一道雷柱,轰然砸在光罩上! “轰隆隆——!!!” 玄黑光罩再也支撑不住,轰然炸裂。 四面小旗哀鸣一声,灵光黯淡,齐齐倒下。 台下两千余弟子更是都深吸了一口凉气。 六道天雷! 这是六道天雷! 只有根基扎实、资质上佳的修士,才会引来六道天雷! “六道雷已过……该结束了吧?”东侧石台,有一金丹长老喃喃道。 “不对!”蔡瑶猛地站起,脸色骤变,“你们看劫云!” 众人抬头,只见天上劫云非但没有消散,反而翻涌得更剧烈了。那云层之中,雷光闪烁,竟在缓缓凝聚成形。 “这是……”云山道人瞳孔猛然收缩,声音发颤,“九道天雷?!” “怎么可能?!”孙昆骇然失声,“九道天雷……那是冲击金丹时最顶尖的天资才会引来的!我灵兽山立派千余年,可从没出过渡九道雷的人啊!” 渡劫台上,北寒风望着天上正在凝聚的劫云,眉头紧皱。 他左手一翻,黄龟盾飞出,悬于头顶,洒下道道黄光。同时右手一挥,玄黄钟自衣袖飞出,化作一道凝实暗金光罩,护住周身。 双防御,齐出。 天上,第七道天雷终于成形。 那是一条雷龙。 通体紫金,身长十丈,鳞爪俱全,一双雷眼死死盯着下方的北寒风。它仰天长啸,声震四野,随即俯冲而下! “雷龙化形?!” 有金丹长老失声惊呼。 北寒风望着那俯冲而来的雷龙,深吸一口气。 他右手并指如剑,青冥剑化作九道剑光冲天而起,直斩雷龙! “嗤——!” 剑光与雷龙相撞,爆出刺目电光。 九道剑光寸寸碎裂,雷龙却只是稍阻一阻,便继续俯冲而下。 但就是这一阻,够了。 北寒风左手掐诀,借雷决运转! 雷龙轰然撞在黄龟盾上,黄龟盾只撑了十数息便炸裂开来,碎片四溅。但紧接着又撞在玄黄钟光罩上。 “咚——!” 钟声震天。 玄黄钟剧烈震颤,光罩上裂纹密布。 北寒风咬牙,借雷诀全力运转,将击在玄黄钟光罩上的雷力层层引导,卸入脚下渡劫台。 “轰隆隆——” 渡劫台震颤,台面裂纹蔓延。 待雷龙之力尽数卸去,北寒风脸色苍白,嘴角溢血,却仍站立不倒。 他抬头望天,咧嘴一笑: “还有两道!” 天上的劫云翻涌更剧。 第八道雷,成形! 那是一只雷凤,通体赤金,翼展十丈,凤冠璀璨。它清鸣一声,双翅一振,俯冲而下! 北寒风深吸一口气,玄黄钟再振,光罩重新凝实。 “咚!咚!咚!” 钟声连响,音波如墙般迎向雷凤。 雷凤尖啸,双翅一拍,音波墙轰然碎裂。它继续俯冲,狠狠撞在玄黄钟光罩上! “砰——!!!” 玄黄钟哀鸣,光罩炸裂。 钟身倒飞,撞在北寒风胸口。 “噗——”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北寒风一口鲜血喷出,整个人倒飞十余丈,狠狠砸在渡劫台的边缘上。 他挣扎着爬起,浑身焦黑,气息凌乱。 台下,北念风再也忍不住,不顾身份的泄露,嘶声喊出了那两字: “父亲!” 魏山双腿发软,险些瘫倒。 云山道人拳头紧握,因太过用力,拳头有灵力在闪烁。 天上,第九道天雷正在成形。 这一次,是一个人。 一个通体紫金、身高三丈的雷人。 他手持雷矛,头戴雷冠,面目模糊却透着威严。他立在云端,俯视着下方那道摇摇欲坠的身影,缓缓举起雷矛。 “九道天雷……化形人劫……”一位金丹长老喃喃着,声音里满是恐惧,“传闻只有那些天道都要忌惮的天才,才会引来此劫。北师弟他……他……” “北寒风……你还能撑住吗?” 蔡瑶望着渡劫台上,那焦黑的身影,语气不稳。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的盯着渡劫台。 台上,北寒风缓缓站直身体。 他抹了把嘴角的血,抬头望着云端那雷人,忽然笑了。 笑容很淡,却带着一丝疯狂。 “九道天雷……化形人劫……” 他低声喃喃,随即声音猛地提高: “那便让本座看看——” 他右手抬起,青冥剑再入掌中。 剑锋直指云端雷人,一字一顿: “你这人劫,究竟,配不配取本座的——” “性命!” 第222章 儿子身份暴露! 雷矛掷下! 那一瞬间,天地失声。 紫金雷光贯穿长空,所过之处,空气都在燃烧。三丈雷人立于云端,眼中雷光闪烁,俯瞰着下方身影。 北寒风仰头,浑身焦黑,鲜血染透青衫。 他右手握剑,左手掐诀,体内的灵力全部涌入青冥剑中。剑身震颤,青、赤、黄三色灵光大盛,竟在剑尖凝出了一朵三色莲花。 莲花三瓣,缓缓绽放。 “斩——” 他一声暴喝,三色莲花冲天而起! 莲花与雷矛在半空相撞。 “轰隆隆——!!!” 巨响震天,整座后山都在颤抖。 渡劫台裂纹密布,碎石飞溅。台下两千余弟子被气浪掀翻一片,惊呼惨叫之声四起。 金光、雷光交织,刺目难睁。 云山道人抬手遮眼,神识拼命探出:“北师弟?!” 待光芒稍敛,众人终于看清。 渡劫台上,北寒风单膝跪地,青冥剑插在身前三尺,剑身裂纹密布,灵光黯淡。他浑身焦黑如炭,气息微弱得几乎不可察。 可他没倒。 他还活着。 天上,那三丈雷人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那里被三色莲花穿出了一个大洞,洞边的雷光在疯狂闪烁,却怎么也填补不上。 雷人抬头,看向下方那道焦黑的身影。 他缓缓开口,声音如雷轰鸣: “凡人……我记住你了。” 话音落下,雷人轰然崩塌。 紫金雷光四散,化作漫天光雨,洒落在后山每一寸土地上。那些被雷劫余波震伤的弟子,被光雨一淋,伤口竟在快速地愈合。 “这是……天雷余泽?”孙昆瞪大眼,“传闻渡劫者若得天道认可,天雷余威会化为甘霖,泽被众生!” 他猛地转头看向渡劫台,声音震惊又惊喜: “北师弟他……成了?!” 渡劫台上,北寒风缓缓抬起头。 天上劫云正在散去,阳光透过云隙洒落,照在他焦黑的身上。他浑身剧痛,经脉寸寸欲裂,丹田内却有一颗鸽蛋大小的金丹在缓缓转动。 金丹呈淡金色,表面有道道纹路,浑然天成。 成了。 金丹成了。 北寒风咧嘴想笑,却咳出一口黑血。他抬手抹了把嘴角,挣扎着想站起,双腿却一软,又跪了下去。 台下众弟子齐看着渡劫台上的身影,无人敢出声。 一片死寂。 东侧石台上,云山道人猛地起身,正要飞身上台。 后山忽然传来一声清啸。 啸声未落,一道青光破空而至,悬于渡劫台上空。光芒敛去,现出一个青袍青年,面容俊朗,气质飘然。 正是灵兽山的太上长老,李天朔。 “太上长老!” “太上长老出来了!” 众金丹纷纷起身行礼。 李天朔微微颔首,目光落在渡劫台上那道焦黑的身影上。他眼中精光一闪,身形一晃便落至北寒风身侧,抬手按在他肩头。 一股温润灵力渡入。 北寒风浑身一震,抬头看去,声音嘶哑:“太上长老……” 李天朔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九道天雷,化形人劫,你竟都挺了过来。老夫当年渡金丹劫,也不过六道。” 北寒风挣扎着想站起来,李天朔抬手虚按:“不必多礼,先稳住伤势。”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只玉瓶,倒出一枚碧绿色丹药,递到北寒风嘴边:“服下。” 北寒风张口吞下,丹药入腹即化,一股温润灵力瞬间涌遍全身。他闭上眼,运转《长春功》炼化,不过数十息,脸色血色便恢复了几分。 他睁开眼,缓缓起身。 他低头看向自己双手,焦黑的皮肤正在脱落,露出新生的肌肤,泛着淡淡的玉色光泽。 内视丹田,一枚鸽蛋大小的金丹正在其中缓缓转动,每一次转动,都有精纯灵力流向四肢百骸。 金丹初期。 他终于踏入了这一步。 李天朔看着他,满意地点了点头:“根基稳固,丹纹天成。你这些年的苦修,没有白费啊!” 北寒风拱手一礼:“多谢太上长老赐药。” 李天朔摆摆手,转身看向台下众人,朗声道: “灵兽山丹峰首座北寒风,今日渡劫成功,成就金丹真人。此乃我灵兽山千余年来第一人,一百二十余岁的金丹,便是放眼整个天南大陆,亦是凤毛麟角。” 台下静了一息。 随即爆发出震天欢呼! “北师叔威武!” “北大师金丹大成!” “灵兽山万代昌隆!” 欢呼声中,北念风不顾一切冲上渡劫台。 他扑通一声跪在北寒风面前,眼眶通红,嘴唇哆嗦,声音发颤: “父……父亲!” 这一声“父亲”出口,台下欢呼声戛然而止。 两千余弟子齐刷刷愣住。 东侧石台上,孙昆手一抖,茶盏“啪”地摔在地上。蔡瑶瞪大眼,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愣是没说出话来。便是云山道人,也呆了一呆,随即转头,看向渡劫台上那道身影。 “父亲?” “北师弟……有儿子?” “那北念风竟是北师弟的儿子?!” 窃窃私语声四起。 孙昆愣了好一会儿,才喃喃道:“我说北师弟怎么为了他得罪玄冰宗……原来是他自己的种!” 蔡瑶深吸一口气,看向北寒风的目光愈发复杂:“一百二十多岁的金丹,有个百点岁的儿子……倒也正常。只是北师弟之前不是说他们是道友关系吗?现在怎么……” 云山道人沉吟一下,抚须道:“或许北师弟有什么难言之隐,不便明……” 话未说完,便被一阵轻笑打断。 李天朔意味深长地看了北寒风一眼,随即转向跪在地上的北念风,含笑道:“好孩子,起来吧。你父亲如今已是金丹真人,你该高兴才是。” 北念风抹了把眼泪,重重点头,站起身来。 北寒风抬手,轻轻拍了拍他肩膀,没说什么。 李天朔转过身,目光扫过台下两千余弟子,又看了看东侧石台上的众金丹,缓缓开口: “今日北寒风渡劫成功,成就金丹,真人,又得亲子在侧,可谓是双喜临门。” 他顿了顿,声音骤然拔高: “老夫做主,三日后于主峰设宴,全山同庆!” “另,北寒风即日起升任——” “宗门长老!” 第223章 金丹宴会,闭关修炼! 六日后,主峰大殿。 张灯结彩,灵果飘香。 六百余张玉案分列两侧,从殿门一直延伸到深处的玉阶前。筑基弟子、各峰执事、金丹长老,满满当当坐了六百余人,比上次四派来访时还要热闹。 北寒风坐在左侧首席,一袭崭新的青色长老袍,衣摆绣着灵兽山特有的云纹。他面色红润,气息沉稳,三日前的那副焦黑模样已不见。 他身侧站着北念风,穿着一套灵兽山内门弟子服饰,面色微红,神情有些局促。 四周不时有目光扫过来,在他脸上转一圈,又迅速移开。 “北师弟。”对面一位须发花白的金丹长老举起酒杯,笑呵呵道,“恭喜恭喜!一百二十余岁的金丹,老夫活了三百余年,头一回见!” 北寒风起身还礼:“赵长老谬赞了。” 另一位金丹长老接口道:“可不是嘛!更难得的是,北师弟还有个这么大的儿子!瞒得咱们好苦啊!” 话音落下,殿内哄笑声四起。 北念风脸刷了一下,更红了,低着头看向地面。 孙昆端着酒杯走过来,上下打量北念风几眼,啧啧道:“我说北师弟,你这也太能藏了。当初你带他来山门,只说是道友之谊,我们呢,也都没多想。如今再看——嘿,那眉眼,那鼻子,活脱脱就是第二个你嘛!” “孙长老。”北寒风举起酒杯,淡淡一笑,“当年确有不便之处……我自罚一杯。” 说罢,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得得得,不便就不便。”孙昆摆摆手,看向北念风,忽然声音低了一些,“小子,你爹是三阶丹师,又是金丹真人,你往后在山门横着走,可都没人敢说半个不字咯。” 北念风张了张嘴,不知该怎么接话。 蔡瑶走过来,瞪了孙昆一眼:“老东西,别教坏孩子。”她转向北念风,语气温和了许多,“念风,往后修炼上有什么不懂的,尽管来找我。” 北念风连忙拱手:“多谢蔡长老。” 蔡瑶点点头,看向北寒风,目光复杂:“北师弟,你瞒得可真好。当年你为了他,你硬撼玄冰宗金丹……我还以为你只是古道热肠。” 北寒风没接话,只是再倒一杯酒,端起一饮。 云山道人从殿深处走来,众人纷纷让路。他在北寒风面前站定,看向北念风,抚须笑道: “念风,你今年多大了?” 北念风愣了愣,还是拱手一礼,老实答道:“回掌门,一百零七了。” “一百零七……”云山道人沉吟片刻,“伪灵根,炼气十一层,资质虽一般,不过往后有你爹的丹药供着,金丹不敢说,筑基绝不在话下。”他顿了顿,又笑道,“只是往后别我叫掌门了,叫师伯。” 北念风忙改口:“师伯。” 云山道人满意地点点头,转身回了上首。 宴席继续进行,觥筹交错,笑语喧哗。 不时有金丹长老过来敬酒,明着恭喜北寒风,暗里却都往北念风身上瞟几眼。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惊讶,也有几分说不清的意味。 北念风被看得浑身不自在,却又不敢走开,只得硬着头皮站着。 好不容易熬到宴席过半,他偷偷扯了扯北寒风的衣袖。 北寒风侧头看他。 “父亲,我……我想回去了。”北念风低声道,“这里……太闷了。” 北寒风点点头,正要开口。 殿外忽然传来一声唱报: “太上长老到——!” 满殿皆惊。 众人纷纷起身,齐刷刷看向殿外。 只见李天朔一袭青袍,缓步入殿。 他目光扫过殿内众人,最后落在北寒风身上,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北寒风连忙起身,拱手道:“太上长老。” 李天朔摆摆手,目光在他身上一转,笑道:“伤势可痊愈了?” “已无大碍。”北寒风如实道,“只是还需闭关一段时日,稳固境界。” “应该的。”李天朔点点头,转向殿内众人,“金丹初成,根基未稳,确实需要闭关。正好,老夫有一事宣布。” 殿内众人静了下来。 李天朔看向北寒风:“你如今已是金丹真人,丹峰那筑基洞府便不再合适。后山南麓有座废弃的洞府,原是一百余年前一位坐化金丹长老所居,灵气比你现洞府浓郁数倍。老夫已命人修缮,过后便可随时入住。” 北寒风一怔,随即拱手:“多谢太上长老。” 李天朔摆摆手,含笑道:“你为我灵兽山三阶丹师,又是百余年金丹,理应如此。” 云山道人上前一步,接口道:“北师弟,修缮期间你便在丹峰闭关稳定修为,待洞府修好再搬过去便是。” 北寒风点头:“如此甚好。” 李天朔看了他一眼,忽然道:“你打算闭关多久?” 北寒风沉吟片刻:“少则半年,多则一两年。” “一两年……”李天朔若有所思,“也好。待你出关,老夫正好还有一事与你商议。” 北寒风心中微动,却未多问,只是拱手道:“但凭太上长老吩咐。” 李天朔笑了笑,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去。 宴席又持续了一个时辰,方才散去。 北寒风带着北念风回到丹峰洞府。 刚进洞府,北念风便忍不住问道:“父亲,太上长老说有事与您商议,会是什么事?” 北寒风沉思一会,摇了摇头:“不知。不过既然要等我出关再说,想来不是什么急事。” 他在蒲团上盘膝坐下,看向北念风:“你如今已炼气十一层,待我闭关时,可自去山门藏经阁选几门筑基攻防术法,提前参悟。” 北念风眼睛一亮,重重点头:“是,父亲!” 北寒风闭上眼,挥了挥手:“去吧。” 北念风躬身一礼,退出洞府。 静室中,北寒风独自盘坐。 他内视丹田,那枚淡金色金丹正缓缓转动,每一次转动都有精纯灵力流向四肢百骸。只是金丹表面,仍有一些灵气在逸散,显然还需稳固。 “至少需半年。” 他喃喃自语,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只玉瓶,倒出一枚金丹境用的三阶灵丹,极品聚金丹,张口吞下。 丹药入腹,化作一股温润灵力涌入丹田。金丹转速微微加快,表面的灵气开始一点点收敛。 第224章 十件灵器,喂给一口钟! 洞府幽深,地火温吞。 北寒风盘膝坐于蒲团之上,双眼紧闭,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青光。《长春功》在他体内缓缓运转,每一次的周天循环,都有金色灵力自丹田金丹流出,流向四肢百骸。 六个月了。 自宴席那日回府,他便闭了关,半步未出。 这六个月,丹田内那枚鸽蛋大小的金丹已彻底稳固了下来。淡金色的丹身光滑圆润,上面还有九道紫蓝色雷光在缓缓流转—— 这是渡九道天雷留下的天道烙印。 每一道雷光,都代表着一道雷劫的洗礼。 “九雷金丹……”北寒风喃喃自语,睁开眼来。 据典籍所载,金丹品阶分三等:下品三道雷光,中品六道雷光,上品九道雷光。九雷金丹,意味着根基比三雷、六雷金丹牢固,灵力也比同级低品的金丹更浑厚。 他抬起右手,心念微动。 一缕金色灵力自指尖渗出,凝而不散,散发着淡淡的威压。这是金丹真人的标志‘真元’。比筑基境的液态灵力,强了不止一个层次。 北寒风满意地点点头,散去指尖真元。 他左手在腰间储物袋一抹,玄黄钟落入掌心。 钟身黯淡无光,表面裂纹密布,气息萎靡。那日渡劫,第八道雷凤的一击,险些将这件上品灵器当场震碎。若非那面玄龟盾抵挡了大半攻击,这玄黄钟绝对已经报废。 北寒风眉头微皱。 玄黄钟是他手中唯一的防御灵器,如今受损至此,若不修复,日后与人争斗,便少了一层保障。 他沉吟片刻,神识探入储物戒。 戒中一角堆着数百件法器灵器。法器还有三百余件,灵器数十件,不过上品灵器只剩十件了。其中一件还是被他杀的那周家公子所贡献。 北寒风目光落在这十件上品灵器上。 “十件上品灵器……”他喃喃自语了一句,目光又落在玄黄钟上。 随即他心念一动,腰间的红皮葫芦飞起,悬于身前,神识沉入。 葫内空间依旧,一旁侧空间灵水潭波光粼粼,上面飘着最后一滴金蓝灵液,另一侧空间,除了昨日放进去的二十枚,待转化的‘聚金丹’外,别无他物。 北寒风收回神识,看向手中的玄黄钟。 此钟受损虽重,但核心禁制未毁。只要有足够多的器元供给,便可修复如初,甚至更进一步。 他抬手一招,储物戒中那十件上品灵器飞出,悬于身侧。 他向身前的红皮葫芦发出意念,葫口自动拨开木塞,对准玄黄钟和那十件上品灵器。 玄黄钟震动了一下,随即化作一道黄灵光率先飞入葫内,紧接着,是那十件上品灵器一件接一件化作各色灵光,没入葫口。 红皮葫芦内,玄黄钟悬于中央,钟身微微震颤,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十件上品灵器散于它四周,各色灵光亮起,将葫内空间照得通明。 北寒风闭上眼,神识沉入。 玄黄钟似感应到主人心意,钟口对准最近的一件上品灵器,那是一柄赤红飞剑。钟身一震,飞剑灵光溃散,化作精纯器元被玄黄钟吞噬。 吞噬一件,钟身裂纹愈合一分。 再吞噬一件,黯淡的钟壁重新泛起暗金光泽。 第三件,第四件,第五件…… 待吞噬至第六件时,玄黄钟猛地一震,第八重禁制彻底点亮,第九重禁制随之浮现。钟身光华大盛,气息暴涨,显然已完全恢复。 北寒风并未停歇。 第七件,第八件,第九件…… 直至第十件上品灵器被吞噬,玄黄钟的第九重禁制已点亮大半。钟身涨至七尺,悬于葫内缓缓旋转,每转一周,都有低沉的嗡鸣声荡开。 器所散发的灵气波动已是—— 极品灵器! 北寒风睁开眼,左手虚招。 玄黄钟自葫口飞出,落入掌心。 此刻的钟身已恢复如初,甚至比从前更加厚重。暗金色的钟壁上,那龟甲纹理愈发清晰,隐约间有一只模糊灵龟在其内游动。 北寒风心念微动,玄黄钟凌空飞起,化作一道凝实光罩护住周身。 光罩厚达数尺,表面龟甲纹理清晰可见,其间那灵龟若隐若现。 “好!” 北寒风忍不住赞了一声。 此钟虽还不是宝器,但以其的特性,完全可抗衡下品宝器。 收起玄黄钟,北寒风目光落在红皮葫芦上。 这葫芦…… 自穿越以来,伴他百余年,从凡俗到修仙,从炼气到金丹。若非此物,他早已在老死在黄枫谷的废丹院内,哪还有今日? 丹药转化、器械融合…… 这葫芦的神异,远超他见过的任何法宝。 金丹境,可炼化本命法宝了。 本命法宝与修士心神相连,温养得当,威能可随修为提升而增长。且与主人心意相通,操控起来比寻常法宝更加得心应手。 若能将这葫芦炼化为本命法宝…… 北寒风抬手,轻轻拿下悬着的红皮葫芦。 葫芦入手温润,暗红色的表皮在洞府地火的映照下,泛着淡淡的红光。他神识探入,葫内空间依旧,灵水潭波光粼粼,一切如常。 他握着葫芦,久久未动。 炼化本命法宝,需以精血为引,以神魂为媒,将自身与法宝牢牢绑定。一旦绑定,便再无反悔余地。日后若法宝受损,自身也会遭反噬;若法宝被毁,轻则修为倒退,重则当场殒命。 这葫芦太过神异,连他都不知其来历。 若贸然炼化为本命法宝,万一出了差池…… 北寒风眉头微皱,沉吟不语。 可若不炼化,这葫芦终究只是外物。日后与人争斗,若被人夺去,或不小心遗失,那损失…… 他低头,看着手中红皮葫芦。 葫芦静静躺着,暗红色的表皮在火光映照下,似有若无地闪了一下。 北寒风目光落在那系葫芦的黄绳上。 这黄绳是以凡俗十年黄蚕之丝而制的,如今已有些褪色,边角也被磨损的较厉害,那是百余年摩挲留下的痕迹。从凡俗到修仙,从葫芦村到灵兽山,这葫芦一直陪着他,从未离身。 他缓缓抬起左手,按在葫芦上。 炼,还是—— 不炼? 第225章 我的天灵根?竟是它给的! 炼。 北寒风心中有了决断。 这葫芦伴和一起穿越,又伴身百余年,若真要害他,早害了。既走到今日这一步,就不该再优柔寡断。 他心念一动,额头一滴精血渗出。 血珠鲜红中带着金丹特有的淡金芒,悬于身前。他双手掐诀,一道道灵诀打入血珠。血珠缓缓旋转,渐渐拉长,化作一道血线。 “去。” 血线飞出,没入红皮葫芦。 葫芦微微一颤,随即恢复平静。 北寒风闭上眼,神识探出,跟在血线之后。 他按照《长春功·金丹篇》中记载的本命法宝祭炼之法,将神识一寸寸推着血线进入葫芦内部。 第一步,是烙印。 神识需在葫芦内部每一寸空间游走,留下自己的印记。这过程极耗心神,需将神识分成数十缕,每缕带上一点血线,烙印在葫芦的每一处。 时间一点点流逝。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三个时辰…… 当最后一丝神识烙印完成,北寒风已是满头大冷。他咬牙撑住,双手掐诀再变。 第二步,是融合。 他心念微动,葫芦内所有的血线全部汇聚回一滴,与神识交织缠绕。随着交织加快,两者渐渐融为一体,然后快速没入葫芦更深处。 葫芦开始震颤。 起初很轻,随即越来越剧烈,整间静室都在微微晃动。北寒风死死盯着葫芦,神识全力运转,引导着整个过程。 就在此时—— 轰! 一股磅礴信息自葫芦深处涌来,直接冲入北寒风识海! 那是无数画面,无数记忆,纷至沓来,快得让他根本来无法全部接收,只能隐约捕捉到几个片段: 混沌初开,天地未分…… 一株葫芦藤扎根虚无,藤上结着七个葫芦,颜色各异…… 一只手伸来,摘下了那个红色的…… 画面戛然而止。 北寒风猛地睁开眼,大口喘气,冷汗已湿透全身。他低头看向手中葫芦,眼神惊疑不定。 这葫芦…… 究竟是什么来历? 方才那些画面虽然模糊,却透着一种说不出的古老与神秘。混沌初开?天地未分? 那是多少万年前的事?!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惊骇,神识再次探入葫芦。 这一次,他感觉到了不同。 葫芦内部,那些原本模糊的禁制,此刻已有一部分清晰起来。那些禁制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多到他根本数不清。而他方才炼化的,只不过是其中最外围、最浅显的一层。 万分之一? 北寒风苦笑。 怕是连万分之一都没炼化。 他试着以心神催动葫芦,想将它收入体内丹田,葫芦颤了颤,却纹丝不动,依旧悬在身前。 无法收入吗? 他正要将葫芦重新系回腰间,忽然心念一动。 方才接收信息时,他好像“看”到了一些东西。 除了这葫芦的,还有他自己的。 北寒风闭上眼,慢慢梳理那些涌入识海的信息碎片。 其中有一幕,就是他自己的。 凡俗时的自己。 那时他刚被林雪瑶抛弃,每日借酒消愁,以这红皮葫芦盛酒,喝得烂醉如泥。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那些酒,每次倒入葫芦后再倒出,味道都会变得不一样。他一直以为是葫芦的材质特殊,能让酒更醇。 可原来…… 是葫芦在改变那些酒。 酒入葫芦,沾染了些许葫芦的气息,再被他喝下。十几年如一日,那气息在他体内慢慢积累,慢慢渗透,最终硬生生的在他体内生出了一株灵根。 一株让整个修仙界都嫉妒的—— 天灵根。 可惜因长时间没有修炼激活灵根,导致灵根随着自身年岁的增长,慢慢枯萎了。 不过想来也可笑。自他踏入修仙界以来,一直以为当年测试灵根的那宗门不行。原来不是人家不行,而是自己真的不行。 北寒风睁开眼,低头看向手中的红皮葫芦,眼神满是复杂。 他抬起手,轻轻摩挲着葫芦表皮。 这葫芦…… 伴他百余年,多次救他于必死之境,又赐他修炼之资。如今虽还不知其真正来历,却已是他最深的秘密,最重的底牌。 至于他人喝这葫芦里的酒,会不会也生出灵根? 北寒风摇了摇头。 接收的信息里有说,“非有缘者不能启,非相契者不能生”。 他与这葫芦一同穿越,在穿越的过程中,冥冥中有了某种细微的联系。若无这层联系,便是喝尽葫芦里的酒,也生不出半丝灵根。 “若没有你……”北寒风一边抚摸着葫芦,一边喃喃自语,“我早老死在凡俗的葫芦村了。” 葫芦微微颤了颤,似在回应。 北寒风笑了笑,收回手。 他目光落在葫芦系着的黄绳上。那绳子已褪色,边角磨损得厉害。 该换了。 他神识探入储物戒,片刻后,取出一根金黄色的绳索。 此绳名“困龙绳”,中品灵器,是那傀三千储物戒内众多的灵器之一。可长可短,可困敌,可缚物,注入灵力后更是坚不可摧。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北寒风花一个时辰祭炼了‘困龙绳’,随后取下旧的黄绳,将困龙绳系在葫芦上。绳身金黄,与暗红葫芦相配,倒也别致。 他心念微动,困龙绳灵光亮起,将葫芦牢牢缚住。再一动念,葫芦飞起,悬于身前,随即又落回手中。 很好。 如此一来,这葫芦便不怕掉了。即便被人夺去,只要还在千里之内,他都能以心神召回。 北寒风把葫芦系回腰间,起身走出静室。 洞府中厅,北念风正盘膝修炼。感应到北寒风出来,他忙睁眼起身:“父亲,您出关了?” 北寒风点了点头:“六个月了,该出去透透气。” 他目光在北念风身上一扫,眉头微皱:“炼气十一层顶峰?怎么还没突破十二层?” 北念风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儿子伪灵根,那十二层……总是差一点。” 北寒风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只玉瓶,抛给他:“这是极品固元丹,你服下此丹后,可一次性服用几枚炼气丹,这样修炼快一些,记住,修炼时需凝神静气,不可急躁。” 北念风接过玉瓶,眼眶泛红,重重点头。 北寒风拍了拍他肩膀,转身出了洞府。 御剑而起,朝主峰飞去。 主峰大殿内,云山道人正与几名金丹长老议事。见北寒风进来,他笑着招手:“北师弟来出关了?快坐。” 北寒风拱手一礼,落座下首。 云山道人看着他,眼中闪过赞许之色:“六个月的闭关,境界可稳固了?” “已稳固。”北寒风点头,“多谢掌门师兄挂念。” 云山道人摆摆手,正要说话,殿外忽然传来一道传音符。 他抬手接过,符纸自燃,李天朔的声音传出: “北寒风既已出关,便来后山一趟吧。” 云山道人看向北寒风,笑道:“太上长老还真是算得准。去吧,正事晚些再议。” 北寒风起身,拱手一礼,出了大殿,御剑朝后山飞去。 后山洞府,石门大开。 李天朔盘膝坐于蒲团上,见北寒风进来,他抬手示意:“坐。” 北寒风落座。 李天朔看着他,开门见山:“有件事,需你走一趟。” 北寒风神色不变:“太上长老请讲。” 李天朔沉默片刻,缓缓开口:“齐国边境,有座废弃的古修士洞府,近日有妖兽出没的迹象。那洞府中有一物,对老夫有大用。但老夫需坐镇山门,无法分身。” 他顿了顿,看向北寒风,目光灼灼: “你可愿替老夫,走上——” “这一趟?” 第226章 谁?! 北寒风听完李天朔的话,并未立刻应答。 他端起蒲团旁几案上的茶盏,轻抿一口,垂眸沉思。能让金丹大圆满的太上长老开口,且直言“有大用”之物,绝非寻常。 片刻后,他放下茶盏,看向李天朔:“太上长老可否告知,那是何物?” 李天朔沉默一会,缓缓开口:“一株灵药。名唤‘九叶青莲’。” 北寒风眉头微皱。他翻过不少丹道典籍,竟未闻此物之名。 “此物生于万年寒潭,千年一叶,九叶齐开时,方可采摘。”李天朔目光落在北寒风脸上,“老夫困于金丹大圆满已百余年,若能得此物,或可增加几分几率。” 他没有说破,但北寒风听懂了。 能使金丹大圆满修士动心的,唯有那一步。 元婴。 “那洞府在何处?” “齐国边境,苍莽山脉深处。”李天朔抬手虚点,一道灵光飞出,化作一张地图悬于二人之间,“此处原是一位千余年一散修洞府,此人修为至少金丹后期,甚至更高。洞府外布有阵法,千年来无人能入。但三年前,苍莽山脉地龙翻身,阵法出现裂痕。有妖兽趁虚而入,占了那洞府。” 北寒风问道:“什么级别妖兽?” “据探子回报,至少是三阶初期。”李天朔顿了顿,续道,“亦有可能是三阶中期或后期。” 三阶中期妖兽,堪比金丹中期修士。 北寒风没有立刻开口。 他如今金丹初期,又是剑修,加上九雷金丹根基深厚,真元较寻常金丹初期浑厚数倍。全力出手,可与金丹中期一战。但若那妖兽是三阶后期,便只能避其锋芒。不过有‘风火翅’作为后手,脱身倒也不难。 北寒风沉吟了一下,又问道:“太上长老可知,除了那妖兽,还有其他威胁?” 李天朔摇了摇头:“苍莽山脉深处虽妖兽众多,但那一带因洞府阵法存在,反倒成了真空地带。如今阵法虽裂,但威能尚存大半,寻常妖兽不敢靠近。真正要小心的,是其他宗门的人。” 他拿起灵茶抿了一口,放下,才续道: “那洞府的消息,并非只有我灵兽山知晓。齐国的其他宗门,甚至他国宗门,都有可能派人前往。你若去,路上需多加小心。” 北寒风不再多问,起身抱拳:“弟子愿往。” 李天朔看着他,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递了过来:“此乃那洞府附近的地图,以及老夫所知的一些情况。你拿去看看。” 北寒风接过玉简,神识探入。地图标注详细,洞府位置、周围地形、可能存在的危险区域都一一标出。还有几行小字,写着那妖兽的习性、弱点,以及九叶青莲的采摘之法。 他退出神识,颔首道:“多谢太上长老。” 李天朔摆了摆手,目光直视北寒风:“你刚成金丹,本不该让你去冒这个险。但宗门内金丹虽多,却各有要务缠身。此去若事成,老夫欠你一个人情。若事不可为,也不必强求,保命要紧。” 北寒风收起玉简,神色平静:“弟子省得。只是去之前,需准备些丹药和器物。” “可。”李天朔沉吟道,“临行前,老夫会给你一件护身之物,关键时刻或可救你一命。” 北寒风行了一礼,不再多言,转身退出洞府。 回到丹峰洞府,北念风迎了上来: “父亲,太上长老召您何事?” “出趟远门。”北寒风在蒲团上坐下,“三日后起程,去苍莽山脉。” 北念风脸色一变:“苍莽山脉?那可是妖兽盘踞之地!父亲您才刚入金丹,怎……” “有不得不去的理由。”北寒风抬手止住他,“这三日我会备好丹药和器物。你安心修炼,莫要分心。” 北念风张了张嘴,终是没再说什么,只是重重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三日,北寒风闭门不出。 炼丹室内,地火日夜不息。 凝元丹、回元丹、解毒丹、疗伤丹……一炉炉丹药出炉,被装入玉瓶。就连那日在雷劫中受损的青冥剑,也被他以一件中品灵器为材,重新修复如初。 三日时间,一晃而过。 这一日清晨,北寒风收功起身,走出洞府。 洞府外,李天朔已在等候。 见北寒风出来,他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符,递了过来。 “这是老夫早年所得的一枚‘遁空符’,捏碎后可瞬间遁出千里。虽只能使用一次,但对你应足够了。” 北寒风接过玉符,郑重收入储物袋,拱手一礼:“多谢太上长老。” 李天朔看着他,目光沉了沉:“老夫等你回来复命。” 北寒风点头:“弟子明白。” 言罢,他不再多语,背后风火翅一展,青赤光芒流转,化作一道流光,冲天而起。 飞出山门百余里,北寒风放缓速度,神识探入储物袋,取出那枚玉简又看了一遍。 苍莽山脉,位于齐国最西边,与越国交界。那里山高林密,妖兽横行,便是金丹修士也少深入。那上古洞府,就在山脉深处的一座无名山谷中。 收起玉简,他目光望向西方,背后风火翅一振,速度骤然加快,身下的景物飞快后退。 两个时辰日后,北寒风已越过灵兽山势力范围,进入一片凡俗地界。 此地人烟稀少,只有几个小村庄散落山间,都是靠山吃山的猎户。他未作停留,继续飞行。 又飞了半日,身下的山脉渐渐多了起来。 一座座山峰拔地而起,直插云霄。山间云雾缭绕,古木参天,时不时有妖兽嘶吼声远远传来。 北寒风放缓飞速,神识散开,小心前行。 忽而,前方山坳处传来一阵打斗声。 他眉头微皱,身形一矮,落在一株巨树上,朝声音来处望去。 只见山坳中,四五个人正围着两头青狼厮杀。那青狼是二阶后期,皮毛坚韧,爪牙锋利。围攻的四人是三男一女,皆是筑基修为。为首一名锦袍青年,筑基后期。 “师妹小心!”锦袍青年大喝一声,一剑逼退扑向那女子的青狼。 那女子筑基中期,容貌秀丽,闻言点了点头,她退后半步,双手掐诀,一道火蛇扑向另一头青狼。 四人配合默契,似是同门长期历练。然那两头青狼皮糙肉厚,一时半刻也拿不下来。 北寒风只看了一眼,便欲飞身离开。 就在此时,那锦袍青年神情一凝,猛地抬头。 他的目光看向北寒风落身的巨树,厉声喝道: “谁?!” 第227章 把命留下吧! 北寒风背后‘风火翅’轻轻一振,身形飘向众人。 他没有隐匿身形,也没有落地,就这么的负手虚空而立,俯视着下方四人。 金丹威压淡淡散开。 那四人脸色齐变。锦袍青年更是瞳孔一缩,手中长剑险些脱手。 “前……前辈恕罪!”他慌忙拱手,声音都在发颤,“晚辈不知前辈在此,冒犯之处,还请海涵!” 另外三人也连忙行礼,头都不敢抬。 北寒风目光扫过四人,又看了看那两头已重伤倒地、奄奄一息的青狼,淡淡开口:“无妨。你们继续。” 说罢,他背后风火翅一展,便要离去。 “前辈且慢!” 那女子忽然开口,随即又似觉失言,慌忙低头。 北寒风身形一顿,看向她。 女子咬了咬唇,鼓起勇气抬头:“前辈可是要去苍莽山脉?” 北寒风眉头微皱,目光直视:“何以见得?” “晚辈……晚辈猜的。”女子声音发紧,却强撑着没有移开目光,“这条路往西百余里,便是苍莽山脉外围。前辈独行,又是金丹真人,晚辈斗胆猜测……” 锦袍青年脸色一变,连忙扯她衣袖:“师妹!不得无礼!” 北寒风看着那女子,忽然笑了。 笑容很淡,却让那女子脊背发寒。 “你很聪明。”他缓缓开口,“但聪明人,往往活不长。” 女子脸色刷地白了。 锦袍青年急得满头冷汗,躬身道:“前辈息怒!师妹年幼无知,绝无冒犯之意!我们这就走,这就走!” 说着,拉起那女子便要离开。 “慢着。” 北寒风开口了。 四人身体一僵。 北寒风从虚空落下,在四人三丈外站定。他目光落在那女子脸上:“你叫什么?” 女子嘴唇哆嗦,却还是答道:“晚辈……晚辈柳如梅,是天剑门弟子。” 天剑门? 北寒风神情微凝,他没想到越国七大派中的天剑门,竟来齐国。此门专修剑法,战力很不俗。 “你们是越国的天剑名弟子?” “是。”柳如梅点头,“晚辈四人奉师命,来苍莽山脉历练。” 北寒风目光扫过四人,忽然问:“你们可曾见过其他人往苍莽山脉去?” 四人面面相觑。 锦袍青年迟疑了一下,拱手道:“回前辈,三日前我们曾见过一队人,约五六个,看服饰像是万兽宗的。但不知是否去苍莽山脉的。” 万兽宗。 北寒风眉头微动。 万兽宗是齐国第一大宗,实力远在灵兽山之上。如果他们也是去的苍莽山脉,就比较麻烦了。 “还有吗?” “还……还有一批。”另一名男修接口道,“昨日傍晚,有一人从我们头顶飞过,是金丹期。那人身穿黑袍,还往下看了我们一眼。” 一个金丹,黑袍。 北寒风沉吟片刻,点了点头:“知道了。” 他转身便走。 走出几步,忽然停下,头也不回地道: “苍莽山脉最近不太平,你们若不想死,最好换个地方历练。” 说罢,风火翅一展,化作流光消失在天际。 四人愣在原地,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锦袍青年抹了把冷汗,看向柳如梅:“师妹,你方才太冒险了。那可是金丹真人!若他动怒,咱们四个都不够他杀的。” 柳如梅咬着唇,望着北寒风消失的方向,低声道:“师兄,我总觉得……那位前辈好像有点熟悉。” “熟悉?”锦袍青年一怔,“怎么可能?你第一次来齐国。” 柳如梅摇了摇头,没再说话。 只是心中那股莫名的熟悉感,怎么也挥不去。 …… 北寒风继续西行。 飞出百余里,身下的山势越来越险,林木越来越密。空气中的灵气也渐渐浓郁起来,夹杂着一股蛮荒气息。 苍莽山脉,到了。 他放缓速度,神识散开至极限,小心前行。 山脉外围妖兽不多,偶尔有几头一阶二阶的,感应到他的气息便远远避开。但越往深处,妖兽气息便越密集。二阶、三阶的都有,只是隔着距离,互不侵犯。 北寒风按照玉简地图的标注,在山脉中穿行。 飞了约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一座高耸入云的山峰。山峰陡峭如剑,半山腰以上云雾缭绕。按照地图所示,那洞府就在此峰背后的山谷中。 他绕过山峰,眼前豁然开朗。 一座狭长的山谷横亘眼前,谷口雾气翻涌,隐约可见一道淡青色光罩笼罩着整个山谷。光罩上有几道裂纹,灵气从裂纹中逸散出来。 洞府阵法,果然裂了。 北寒风没有贸然入谷,而是落在附近一座山头,隐匿气息,静静观察。 一个时辰后,他眉头微皱。 谷内太安静了。 安静的反常。 按理说,妖兽占了洞府,总该有些动静。可这山谷里,连一声兽吼都没有。 他正沉吟间,谷口雾气忽然翻涌起来。 一道黑影从雾中冲出,直扑北寒风所在山头!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那黑影速度快极,眨眼便至近前。北寒风瞳孔微缩,风火翅一展,身形横移三丈。 “轰!” 他方才立身之处,一块巨石被拍得粉碎。 北寒风稳住身形,看向那黑影。 那是一头通体漆黑的巨虎,身长三丈,高逾一丈,背生双翅,一双血红的眼睛死死盯着他。 三阶初期,暗翼魔虎! 北寒风眉头紧皱。 李天朔说的妖兽,是这头? 不对。 情报说那妖兽占了洞府,这暗翼魔虎是从谷外冲出来的。 难道…… 他心念快转,目光越过暗翼魔虎,看向谷口。 雾气翻涌间,一道人影缓缓走出。 那人身着黑袍,面容阴鸷,周身散发着浓郁的血腥气。他负手而立,看着北寒风,咧嘴一笑: “又来个送死的。” 北寒风瞳孔一缩。 金丹中期! 那黑袍人抬起手,朝暗翼魔虎摆了摆:“你回谷内守着。” 暗翼魔虎低吼一声,缓缓退回谷内深处。 黑袍人上下打量北寒风,目光在他身上的青色长老服饰停留片刻,笑容更深了: “灵兽山的?” 北寒风没有回答,只是静静看着他。 黑袍人也不在意,自顾自道:“本座魔灵门黄中风,奉命在此守候。那洞府里的东西,我家门主看上了。识相的,滚。” 魔灵门。 齐国最邪门的魔道宗门,行事狠辣,杀人如麻。门主天血老祖,更是金丹大圆满境。 北寒风神色不变,缓缓开口: “若我不呢?” 黄中风一怔,随即仰天大笑。 笑声骤歇,他盯着北寒风,眼中凶光毕露: “那你就,留下——” “命来吧!” 第228章 第三只眼睁开了! 话音未落,黄中风已动! 他右手一扬,一柄血色长刀自丹田飞出,刀身猩红如血,散发着浓郁的血腥气。 刀光一闪,化作一道血虹直劈北寒风! 本命法宝,下品宝器! 北寒风瞳孔微缩,背后‘风火翅’青赤光芒流转,身形横移数丈。 “轰!” 血虹劈在他方才立身的山头上,整座山头轰然炸裂,碎石纷飞。 黄中风瞥了一眼,嗤笑出声:“灵兽山的蛮子,就这点本事?”他目光落在北寒风祭出的青冥剑上,嘴角勾起一抹不屑,“身为金丹,连件像样的宝器都没有,拿着一把破灵器,也敢来苍莽山脉?” 北寒风没接话,他左手剑诀一引,青冥剑化作九道剑光直取黄中风。 九道剑光虚实相生,每一道都凝实如真,在空中留下道道残影。 黄中风冷哼一声,血色长刀横扫。 刀光血浪翻涌,与九道剑光轰然相撞! “嗤嗤嗤——” 八道剑光当场碎裂,化作灵光消散,只剩一道本体倒飞而回。北寒风剑诀再变,青冥剑在空中一个盘旋,剑身青光暴涨,继续刺去。 “花里花哨!” 黄中风右手虚抓,一只血色大手凭空凝成,一把攥住青冥剑。青冥剑剧烈震颤,剑身灵光疯狂闪烁,却怎么也挣不脱。 北寒风眉头微皱,左手掐诀。 玄黄钟自袖中飞出,迎风便长,化作三丈巨钟悬于头顶。 钟身一震。 “咚——!” 钟声低沉,却如惊雷炸响,音波化作实质,如巨浪般朝黄中风席卷而去!音波所过之处,地面被犁出道道深痕,连空气都在震颤。 黄中风脸色微变,左手一挥,一面血色小盾飞出,化作血色光罩护住周身。音波撞在光罩上,光罩剧烈震颤,却未碎裂。 “有点意思。”黄中风盯着那玄黄钟,眼神微凝,“极品灵器能有此威能,倒是不错。可惜……终究只是灵器!” 他话音一顿,右手猛地用力。 “咔嚓嚓——” 血色大手一握,青冥剑剑身开始剧颤,灵光忽明忽暗,剑身传来重负的哀鸣。 北寒风神情一凝,他背后风火翅青赤光芒大盛,双翅一振,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直扑黄中风! 速度之快,竟在空中留下道道残影,残影还未消散,本体已至黄中风身前十丈! “这是……” 黄中风瞳孔猛缩,来不及多想,慌忙横刀格挡。 “砰!” 北寒风右手并指如剑,指尖灵光凝聚,狠狠点在刀身上! 灵光炸开,狂暴的冲击波以两人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地面被掀翻一层,碎石泥土如浪涛般涌向四方。黄中风连人带刀倒飞而出,狠狠撞在百丈外的山壁上。 “轰隆——” 山壁轰然碎裂,乱石崩塌,将他埋了半截。 “极品宝器?!”他从碎石中冲出,死死盯着北寒风背后的风火翅,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你一个金丹初期,怎会有极品宝器?!” 北寒风没回答。 他抬手一招,青冥剑飞回手中。剑身灵光黯淡,剑刃上多了几道细纹。 他将青冥剑收入储物袋,看向黄中风,目光平静,平静的可怕。 黄中风被他看得心底发寒,随即恼羞成怒,厉声道:“极品宝器如何?你不过金丹初期,又能发挥出多少威力?” 他双手掐诀,周身血光大盛。 血色长刀凌空飞起,刀身震颤,发出阵阵嗡鸣。下一瞬,长刀化作漫天血影,铺天盖地般朝北寒风斩下! 每一道血影都是一刀,成千上万刀同时斩下,刀芒交织成网,笼罩着方圆百丈! 北寒风神色不变。 背后风火翅双翼一合,将他整个人包裹其中。青赤光芒流转,形成一个丈许大小的光茧,光茧表面符文闪烁,流光溢彩。 “轰轰轰轰——!” 血影斩在光茧上,爆出震天巨响。 整座山谷都在颤抖,山石滚落,地面龟裂。光茧被斩得火花四溅,剧烈震颤,却始终未被斩破。 黄中风脸色阴沉,咬牙加大灵力输出。他周身血雾翻涌,真元显然已催动到极致。血影越发密集,斩得光茧摇摇欲坠。 就在此时,光茧猛地张开! 北寒风从中冲出,双手虚抓,风火翅上的青赤光芒化作两道光刃,他分握双手。 双翅一振,身形如电! 百丈距离,瞬息而至! 黄中风大惊,长刀横斩! “铛——!” 青赤光刃与血刀相撞,爆出刺耳金铁交鸣,火花四溅如雨。狂暴的气浪席卷四方,两人脚下地面轰然塌陷,形成一个十丈大坑。 黄中风虎口震裂,鲜血直流,长刀险些脱手。他还未及反应,北寒风第二刀已至! “铛!” 第三刀! “铛!” 第四刀! “铛!铛!铛!” 连斩七刀,一刀比一刀快,一刀比一刀狠! 每一刀斩下,都有青赤光芒在炸开,血色刀光也会黯淡一分。黄中风连连后退,每一步都在地面踏出深坑,握刀的手鲜血淋漓,虎口已彻底震裂,手臂都在颤抖。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脸色煞白,眼中满是惊骇。 这个金丹初期,怎么这么强?! 不对! 他猛地反应过来,死死盯着北寒风:“你……你是九雷金丹?!” 九雷金丹,根基比普通金丹扎实得多,灵力也比同级深厚数倍。眼前这人虽是金丹初期,灵力浑厚程度却已堪比金丹中期! 北寒风没有回答,他双翅一振,身形再扑! 黄中风咬牙,左手一翻,一枚血色符箓出现在掌心。符箓上符文扭曲,散发着诡异的气息。他猛地捏碎,符箓化作一道血光没入体内。 “啊——!” 他仰天长啸,周身血雾翻涌如沸,气息疯狂暴涨,瞬间达到金丹中期顶峰,甚至有接近金丹后期的迹象! “想杀我?你还不够格!” 他双眼血红,长刀一扬,刀身血光大盛,一刀斩下! 这一刀比之前任何一刀都恐怖。 刀芒长达三十丈,如一道血色天柱从九天劈落,所过之处,空气燃烧,地面裂开,连空间都在扭曲! 北寒风瞳孔微缩。 但他不退反进。 他双手青赤光刃交叉于身前,双翅一振,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迎着那惊天刀芒冲了上去! 光刃与刀芒,在半空轰然相撞! “轰——!!!” 巨响震天,地动山摇! 狂暴的冲击波以撞击点为中心向四周疯狂扩散,所过之处,山石崩碎,树木化为齑粉,地面被掀翻三尺。 方圆数百丈内,一切都被夷为平地! 两道身影倒飞而出。 北寒风倒飞百余丈,连撞碎三块巨石,在地面犁出一道深深沟壑,才堪堪稳住身形。他单膝跪地,大口喘气,嘴角鲜血不断滴落,双手的青赤光刃已黯淡到几乎透明。 黄中风更惨。 他撞在山壁上,整座山壁轰然塌陷,半边山体崩塌,乱石将他彻底掩埋。片刻后,他从碎石中挣扎爬出,大口吐血,脸色惨白,气息萎靡到了极点。 两败俱伤。 黄中风扶着山壁,大口喘气。 他看向北寒风,眼中满是忌惮,还有一丝隐藏极深的恐惧。 这人……太狠了。 明明可以靠速度周旋,偏偏要硬碰硬。明明可以耗死自己,偏偏要拼个两败俱伤。 疯子!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气血,咬牙道:“阁下好手段。今日之事,是我魔灵门失礼了。那洞府里的东西,阁下若要,可自行去取。我黄中风,就此退出。” 说罢,他转身便走。 “站住。” 北寒风开口了。 黄中风身形一僵,回头看他,眼中闪过一丝狠戾:“阁下还想怎样?真要拼个你死我活不成?我伤虽重,但若拼命一击,你也不好过!” 北寒风没说话,他缓缓站起。 抬手抹去嘴角的血,看向黄中风,语气冷然: “你方才说,让我留下命来。” 黄中风脸色一变,厉声道:“你疯了?真要同归于尽?!” 北寒风没回答。 他只是抬起右手,食指在眉心一点。 眉心处,一道竖痕裂开。 一只竖眼,缓缓—— 睁开! 第229章 竖眼开,金丹灭! 眉心竖痕裂开,一只竖眼浮现。 那眼呈蓝紫色,内里一点紫光缓缓流转,幽深莫测。三道淡淡灵光在眼周游走,交织缠绕。 黄中风瞳孔骤缩。 他活了三百余年,见过的诡异功法不计其数,却从未见过这等手段。那竖眼一睁开,他便觉一股寒意自心底升起,仿佛被什么远古凶兽盯上。 “装神弄鬼!” 他厉喝一声,强压下心中的不安,双手快速掐诀。血色长刀凌空飞起,刀身血光大盛,化作一道惊天刀芒,斩向北寒风! 这一刀,他已拼尽全力。 刀芒所过之处,地面崩裂,空气燃烧,威势骇人。 北寒风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就在刀芒距他仅三四丈时,竖眼中那点紫光骤然一亮。 一道紫红冰三色光芒激射而出! 光芒小如手指,却快得不可思议。刀芒与它相撞,如同纸糊一般,“嗤”的一声轻响,便被洞穿。 三色光芒去势不减,直取黄中风! 黄中风大骇,慌忙横刀格挡。 “铛——!” 金铁交鸣震天响。 血色长刀应声而裂,整个刀身飞出百余丈,猛地插进山壁。三色光芒余威未消,直接贯穿黄中风左肩,带起一蓬血雾。 “啊——!” 黄中风惨叫,整个人倒飞出去,狠狠砸在地上。他捂着左肩伤口,脸色惨白,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那伤口处,紫、红、冰三色光芒正在蔓延。紫光侵蚀神魂,红光灼烧血肉,冰光冻结经脉。 三种力量交织纠缠,疯狂破坏着他的身体。 “这……这是什么妖术?!” 他嘶声吼道,拼命运转真元抵抗,却发现根本压制不住。那三色光芒如同附骨之疽,越抵抗侵蚀得越快。 北寒风缓步上前。 他眉心竖眼已闭上,只余一道淡淡竖痕。脸色苍白,气息也虚弱了几分。方才那一击,几乎抽干了他体内近半真元。 但足够了。 他在黄中风三丈外站定,居高临下俯视着这个方才还嚣张跋扈的金丹中期。 黄中风挣扎着想爬起来,却浑身剧痛,根本使不上力。他看着北寒风,眼中满是恐惧和不甘: “你……你不能杀我。我是魔灵门长老!杀我,门主天血老祖不会放过你的!” 北寒风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看着黄中风,目光平静得可怕。 黄中风被他看得心底发寒,咬牙道:“放了我,今日之事就此揭过。那洞府里的东西,我魔灵门不与你争。如何?” 北寒风依旧不语。 黄中风脸色越来越白,那三色光芒已蔓延至半个身子,他识海里的神魂都在颤抖。 他终于撑不住了,声音里带上了哀求: “求……求你……饶我一命……我储物袋里的东西都给你……都给你,我发誓绝不报复……” 北寒风终于开口。 声音很淡,淡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你方才可说,让我留下命来。” 黄中风浑身一颤。 他张了张嘴,想再说什么,却见北寒风右手抬起。 青冥剑自储物袋飞出,落入掌中。剑身灵光黯淡,剑刃上裂纹密布,却依旧锋利。 剑光一闪。 人头落地。 黄中风的无头尸身倒在地上,鲜血汩汩流出,染红了碎石。一颗人头滚出数丈,脸上还残留着恐惧与不甘。 北寒风收剑,抬手一招。 黄中风腰间的储物袋与体内一枚有三道雷光的金丹飞入手中,还有那柄断裂的血色长刀,也被他摄起。长刀虽裂,但还是属于宝器系列,日后或可用于合成新法器。 他转身,神识散向山谷。 此时,谷内早已无那头暗翼魔虎的身影,显然在黄中风落败时便逃了。 北寒风没有再探究。 他深吸一口气,从储物袋中取出两枚极品疗伤丹和三枚极品聚金丹服下,盘膝调息。 半炷香后,他睁开眼。 体内的伤势和真元都恢复了六七成,虽未完全复原,但已无大碍。 他起身,目光落在那雾气翻涌的谷口。 洞府就在里面。 但黄中风既然在外面守候,说明魔灵门已有人进去了。甚至可能不止一个金丹。 北寒风沉吟片刻,没有贸然入谷。 他神识散开,在附近山头寻了一处隐蔽所在,布下一个简易阵法,隐匿气息,静静观察。 两个时辰后。 谷口雾气忽然剧烈翻涌。 两道身影从中冲出,一前一后,速度极快。前面那道浑身浴血,气息凌乱,后面那道紧追不舍,杀气腾腾。 北寒风瞳孔微缩。 前面那道身影,竟是万兽宗的金烈! 此刻的金烈再无半点那日在灵兽山的倨傲。他披头散发,浑身是血,左臂齐肘而断,伤口处还在流血。他脸色惨白,气息萎靡到了极点,显然受了重伤。 后面追他的,是个血袍老者。 那老者面容枯瘦,一双三角眼透着阴鸷,周身血雾翻涌,气息狂暴而强大。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金丹大圆满! 北寒风心头一凛。 这老者,应该就是黄中风说的魔灵门门主—— 天血老祖! 金烈冲出谷口,一眼便看见了远处黄中风的尸体。他瞳孔骤缩,却来不及多想,拼命朝北寒风所在方向逃来。 天血老祖也看见了黄中风的尸体。 他脸色一沉,三角眼中凶光闪烁,厉声道:“谁杀了我魔灵门长老?!” 话音未落,他目光扫过四周,最后落在北寒风藏身的山头上。 “滚出来!” 他抬手一挥,一道血光激射而出,直轰山头! 北寒风眉头一皱,风火翅一展,身形冲天而起。 “轰!” 山头轰然炸裂,碎石纷飞。 北寒风立于半空,俯视着下方的天血老祖,神色平静。 天血老祖看着他,又看了看不远处黄中风的尸体,忽然笑了。 笑容阴冷,让人毛骨悚然。 “好,好得很。”他缓缓开口,“一个金丹初期,杀了我魔灵门一个金丹中期。有点本事。”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北寒风背后的风火翅上,眼中闪过一丝贪婪: “极品宝器……难怪能杀黄中风。不过,你以为凭这个,就能从本座手里逃掉?” 北寒风没有回答。 他只是静静看着天血老祖,右手已按上腰间葫芦。 天血老祖冷哼一声,正要动手。 就在这时—— 谷口深处,忽然传来一声震天动地的嘶吼! 那吼声如雷,滚滚而来,整座山谷都在颤抖。一股狂暴的妖气冲天而起,瞬间笼罩方圆十数里。 天血老祖脸色骤变。 金烈更是浑身一颤,眼中满是恐惧。 北寒风瞳孔微缩,看向谷口。 只见那雾气翻涌间,一头庞然大物缓缓走出。 每一步踏下,大地都在—— 颤抖! 第230章 金毛巨猿,太猛了! 巨兽踏出雾气时,在场三人都为之一震。 那是一头通体金毛的巨猿,身高五丈,肩宽体阔,一双血红的眼睛透着暴虐。它每一步踏下,地面都在颤抖,碎石滚落。 三阶顶峰! 金毛巨猿! 北寒风心中一紧,他背后的‘风火翅’青赤光芒流转,身形直接飞高了十余丈。 金烈浑身浴血,断臂处还在淌血,见这巨猿出来,他眼中恐惧更甚,声音都在发颤:“金毛巨猿……这畜生……竟跟了出来!” 天血老祖脸色阴沉到了极点。 他盯着那巨猿,又看了看远处黄中风的尸体,最后目光落在半空的北寒风身上,三角眼中凶光闪烁。 “小子,你倒是会挑时候。” 话音刚落,他抬手一挥! 一道血光直奔北寒风而去,速度快如闪电! 北寒风早就一直防备着,他背后风火翅一振,身形横移数十丈。血光擦身而过,轰在远处高山上,炸出一个数丈深坑。 “金丹大圆满,也不过如此。” 北寒风立于半空,语气平静。 天血老祖脸色一黑,正要再出手。 这时,那金毛巨猿仰天一啸! “吼——!!!” 啸声如雷,滚滚而来,震得整座山谷都在颤抖。一股狂暴的妖气冲天而起,化作实质般的气浪向四周席卷。 所过之处。 树根拔起! 山石滚落! 天血老祖冷哼一声,左手快速掐诀。一道血色灵光自周身涌出,化作光罩将那气浪尽数挡住。 金烈就没这么好运了。 他本就重伤在身,被这妖气一冲,整个人倒飞出去,狠狠撞在山壁上,大口吐血。 北寒风火翅一振,身形再次飞高数十丈,直接避开了气浪的所有冲击。他低头看着下方,神色平静,右手却已按上腰间储物袋。 那枚‘遁空符’就在里面。 金毛巨猿见一吼无功,双拳猛捶胸口,发出“咚咚”巨响。随即它双腿一蹬,竟直朝天血老祖扑来! 巨掌拍下,遮天蔽日,掌风如刀! 天血老祖快速撤掉护体光罩,同时双手血光涌动,化作一只血色大手迎了上去。 “轰——!!!” 掌爪相撞,狂暴的气浪席卷四方。 方圆百丈内,山石崩碎,树木化为齑粉。地面被生生刮去三尺,露出下面坚硬的岩层。 天血老祖后退三步,每一步都在地面踏出尺深脚印。 巨猿也退了半步,血红的眼中凶光更盛,口中喷出粗重的白气。 “孽畜!” 天血老祖厉喝,双手掐诀,周身血雾翻涌如沸。那些血雾在空中凝聚,化作无数血色丝线,铺天盖地缠向巨猿。 血煞天罗! 这是魔灵门的镇门功法,以自身精血为引,化丝成网,困敌杀敌。一旦被缠上,便会吸食对方精血,直至干枯。 巨猿咆哮,双掌狂拍。 每一次拍击,都有数十根血线断裂,但更多的血线缠了上来,缠住它四肢、躯干、脖颈。血线勒进皮毛,血顺着金毛滴落。 天血老祖脸色苍白了几分,却死死咬牙坚持。 就在这时—— 金烈动了! 他虽断了一臂,气息萎靡,但毕竟是金丹后期。此刻见天血老祖与巨猿僵持,眼中闪过一丝狠色,抬手祭出一柄金色小剑。 那小剑只有三寸,却散发着惊人的剑气。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剑上。小剑金光大盛,化作一道金色流光,直取天血老祖后心! “找死!” 天血老祖头也不回,左手一挥,一面血色小盾飞出,挡在身后。 “铛!” 金色小剑刺在血盾上,爆出刺耳金鸣。血盾震颤,表面裂纹密布,却未被刺穿。金烈脸色更白了几分,咬牙催动小剑继续猛刺。 天血老祖脸色阴沉,他既要压制巨猿,又要分心抵挡金烈,这样真元消耗极快。 “既然你们都想死,本座成全你们!” 他厉喝一声,猛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 精血化作血雾融入那些血色丝线,丝线瞬间变得粗壮数倍,收紧的速度更快。巨猿被勒得皮开肉绽,鲜血横流,发出痛苦的咆哮。 但就在此时。 那些血色丝线忽然剧烈颤动。 巨猿浑身金毛倒竖,一股狂暴的气息从它体内爆发!它双眼彻底变成了血红,双臂猛地一挣! “嗤啦——!” 无数血线齐齐断裂! 天血老祖如遭重击,一口鲜血喷出,整个人倒飞出去,狠狠砸在谷内的山壁上。 巨猿挣脱束缚,仰天长啸,声震四野。 它血红的眼睛扫过天血老祖和金烈,最后落在半空的北寒风身上。只一眼,便移开,重新盯向天血老祖。 显然,在这畜生眼里,金丹大圆满才是最大威胁。 天血老祖从碎石中冲出,脸色惨白。他盯着巨猿,眼中满是不甘和怨毒。 “孽畜,本座记住你了!” 他狠狠瞪了半空的北寒风一眼,又看向不远处金烈,声音阴冷: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今日之仇,本座必报!” 说罢,他抬手捏碎一枚玉符。 玉符碎裂,一道血光裹住他,瞬间消失在天际。 遁空符! 北寒风瞳孔微缩。这老东西,竟也有此物。 金烈见天血老祖逃走,脸色大变。他也想逃,却已力竭。刚才那一击,已耗尽了他最后的真元。 巨猿转向他,血红的眼中满是暴虐。 它大步上前,一掌拍下! “不——!” 金烈绝望嘶吼,他拼尽最后力气祭出一面铜镜。铜镜金光大盛,化作光罩护住周身。 “砰!” 巨掌拍在光罩上,光罩剧烈震颤,裂纹密布。 第二掌拍下,光罩轰然碎裂。 第三掌拍下,金烈整个人被拍进地面,血肉模糊。 金丹后期,就此陨落。 巨猿抬起手掌,看了看掌心的血肉,嫌弃地甩了甩。它抬起头,血红的眼睛看向半空的北寒风。 北寒风立于虚空,背后的风火翅轻轻振动,神色平静。 一人一猿,隔空对视。 片刻后,巨猿低吼一声,转身朝谷内走去。庞大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雾气中,只留下满目疮痍的战场。 北寒风没有动。 他静静立了半炷香,确定巨猿不会再出来,才缓缓落下。 金烈的尸体已不成人形,金丹已碎,储物袋也被拍烂,里面的东西散落一地,大半已毁。北寒风扫了一眼,抬手摄起几件还算完整的器物,收入储物戒。 做完这些,他抬头看向谷口。 雾气翻涌,看不清里面。 九叶青莲,就在谷内。 可那头三阶顶峰的金毛巨猿,也在里面。 北寒风沉吟片刻,没有贸然入谷。他展开风火翅,飞上附近最高的一座山峰,在一块巨石后盘膝坐下。 服下丹药,闭目调息。 体内真元缓缓恢复,伤势也渐渐愈合。 两个时辰后,他睁开眼,看向山谷。 夕阳西下,谷口雾气在余晖中泛着淡淡的金光。偶尔有兽吼声从深处传来,沉闷而悠远。 他在等。 等那受伤的巨猿—— 睡着。 第231章 这渔夫,我当定了! 夜色渐深,月光如水。 北寒风从巨石后起身,背后‘风火翅’轻轻一振,身形飘向谷口。他没有贸然冲入,而是在雾气边缘停下,神识缓缓探出。 雾气虽有隔绝神识之效,但对金丹修士而言,还无法完全阻断。 六十丈内,空无一人。 北寒风深吸一口气,风火翅微收,木影遁展开,身形随之透明,悄然没入雾气。 谷道狭窄,两侧岩壁陡峭。 地上散落着破碎的灵器碎片,还有几滩已干涸的血迹。他放缓脚步,神识全开,缓慢地小心前行。 五十丈。 一百丈。 三百丈。 雾气骤然一散。 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处方圆数百丈的盆地,四面环山,中央有一汪十丈方圆的寒潭。潭水幽蓝,寒气氤氲,潭边生着一株九叶青莲,莲叶如玉,正散发着蓝光。 九叶青莲! 北寒风目光一凝,却没有立刻上前。 他的视线扫过盆地,眉头微微皱起。 盆地上,横七竖八躺着二十几具尸体。 左侧那些身着黑色袍服,是魔灵门的弟子,有的被巨力拍成肉泥,有的被利爪撕成碎片。右侧那些穿着蓝色服饰,是万兽宗的人,死状同样凄惨。 两派的弟子,都死在了这里。 北寒风目光掠过那些尸体,落在寒潭对面的山壁下。 那里,金毛巨猿正蜷缩着沉睡。 它身上布满血痕,那是白天与天血老祖激战留下的伤。此刻它呼吸沉重,每一次呼吸都有白气喷出,显然伤得不轻,睡得很沉。 北寒风静静观察了片刻,确定巨猿确实陷入沉睡,才缓缓移步。 虽然以他金丹境的修为施展‘木影遁’,已很难被同阶修士发现,但对三阶顶峰的金毛巨猿,还无法做到完全隔绝气息。 所以他没有直接走向寒潭,而是先来到那些尸体旁。 魔灵门弟子储物袋还在,万兽宗的也在。 他抬手虚摄,二十几个储物袋尽数落入手中。神识探入一扫,里面灵石丹药不少,还有一些品相不错的灵器。 全部收入储物戒。 做完这些,他才走向寒潭。 潭水幽蓝,寒气刺骨。 九叶青莲生于潭边一块青石上,九片莲叶层层叠叠,最大那片已微微张开,露出里面淡青色的莲心。 按照李天朔所说,九叶齐开时方可采摘。 北寒风仔细看了看,九片莲叶中,已有八片完全张开,不过第九片只开了一半。 还需再等。 他目光扫过四周,最后落在寒潭对面山壁下。那里有一个天然形成的石洞,洞口不大,却足够一人进出。 北寒风沉吟片刻,闪身进入那石洞。 洞内干燥,视野开阔,正好可以观察寒潭和巨猿。他盘膝坐下,服下一枚丹药,闭目调息。 时间一点点流逝。 一个时辰。 两个时辰。 三个时辰。 当月过中天时,寒潭边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北寒风猛地睁眼,看向潭边。 那第九片莲叶,正在缓缓张开。 一片。 两片。 三片。 当第九片莲叶完全张开时,九片莲叶同时一震,九道淡青色光芒冲天而起,在夜空中交织成一朵青色莲花的虚影。 莲花虚影缓缓旋转,洒下道道光华。 九叶齐开! 北寒风身形一闪,掠出石洞,直奔寒潭。 就在此时—— 一声震天怒吼! 金毛巨猿醒了! 它猛地站起,血红的双眼死死盯着北寒风,双拳猛捶胸口,发出“咚咚”巨响。随即双腿一蹬,庞大的身躯直扑而来! 巨掌拍下,遮天蔽日! 北寒风神色不变,背后‘风火翅’一振,身形横移数丈,堪堪避开这一掌。 “轰!” 巨掌拍在寒潭边,地面轰然碎裂,碎石纷飞。 北寒风趁此间隙,抬手虚摄! 九叶青莲连根拔起,化作一道青光落入他手中。他来不及细看,直接收入储物戒,风火翅全力催动,化作流光冲天而起! “吼——!!!” 金毛巨猿暴怒,浑身金光一闪,竟也腾空飞起! 妖兽只要达到二阶,也就是人类的筑基境,便可飞行。金毛巨猿身为三阶顶峰妖兽,飞行速度更是极快。不过数息,便已追至北寒风身后十余丈,巨爪狠狠抓下! 北寒风头也不回,玄黄钟自袖中迅速飞出,迎风便长,化作金色光罩护住身后。 “砰!” 巨爪抓在光罩上,光罩剧烈震颤,裂纹密布。玄黄钟哀鸣一声,灵光黯淡大半。 北寒风借着这一抓之力,速度更快了几分,与巨猿迅速拉开距离。 但巨猿紧追不舍,一次次扑击,一次次抓下。 玄黄钟光罩被拍得剧烈晃动,裂纹也越来越多,却始终没有碎裂。 北寒风背后的‘风火翅’狂振,咬牙前冲。 前方,已可见山脉边缘。 只要冲出苍莽山脉,天大地大,以风火翅的速度,完全可以甩脱那巨猿。就在这时—— 一道血光自斜刺里冲出,拦在北寒风前方! 血光敛去,现出天血老祖的身影。 他盯着北寒风,三角眼中满是怨毒和贪婪: “小子,本座在这儿等你多时了。” 他负手而立,周身血雾翻涌,金丹大圆满的威压毫不掩饰地散开: “交出九叶青莲,饶你一命。” 北寒风瞳孔微缩。 前有金丹大圆满,后有三阶顶峰妖兽。 绝境。 他深吸一口气,左手按上腰间储物袋。那枚‘遁空符’就在里面,只需捏碎,便可瞬间遁出千里。 但他目光扫过天血老祖,又回头看了一眼即将追至的金毛巨猿,忽然心中一动。 他看向天血老祖,右手一翻,那株九叶青莲出现在掌心。 莲叶如玉,青光流转。 “你想要九叶青莲?” 天血老祖眼睛一亮,下意识上前一步,随即又停下,眼神警惕: “小子,你想耍什么花招?” 北寒风看着他,声音平静: “你不是想要九叶青莲吗?那就看你……的本事了!” 说罢,他猛地将九叶青莲朝金毛巨猿抛去! “吼——!” 金毛巨猿一见九叶青莲抛来,血红的双眼瞬间亮起,弃了北寒风,直扑那株青莲! 天血老祖脸色大变,厉喝一声:“孽畜敢尔!” 他也扑向九叶青莲! 一人一猿,在半空轰然相撞! “轰——!!!” 寒风看也不看,风火翅全力催动,化作流光消失在天际。 身后,巨响震天,地动山摇。 他头也不回,一路疾飞。 直至飞出苍莽山脉,飞出数百里之外,落在一座无名的荒山上,才停下身形。 他大口喘气,盘膝坐下,服下丹药,闭目调息。 半个时辰后,他睁开眼,望向苍莽山脉方向。 那里,隐约还能感应到剧烈的灵力波动,轰鸣声远远传来。 天血老祖和金毛巨猿,还在厮杀。 北寒风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一丝笑意: “你们最好打个两败俱伤。” 他站起身,负手望向那光芒闪烁的方向,声音很轻,却带着几分期待: “我可还等着做那——” “渔夫呢!” 第232章 杀人越货,一条龙! 荒山之上,北寒风负手而立,遥望着远处的苍莽山脉。 那里的灵力波动越来越剧烈,轰鸣声震天动地,即使已隔了数百里,还能清晰感应到。 他闭上眼,神识全力展开,捕捉着每一丝传来的灵力波动。 半个时辰。 一个时辰。 两个时辰。 当远处那剧烈的波动终于开始减弱时。 北寒风睁开眼。 他没有立刻动身,而是又静静等了约半个时辰,确定那波动已微弱到几乎不可察,才背后风火翅一展,化作流光朝苍莽山脉飞去。 飞至半途,他便看见了战场。 那是一座方圆数十里的山谷,此刻已彻底变了模样。山体崩塌,地面龟裂,无数巨树被化为齑粉。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血腥气,夹杂着狂暴的妖气和紊乱的灵力。 北寒风放缓速度,神识全开,小心靠近。 谷底深处,两道身影隔着一里僵持。 天血老祖浑身浴血,左臂齐肩而断,右胸一个血洞还在汩汩冒血。他脸色惨白,气息萎靡,却仍死死盯着对面的金毛巨猿。 金毛巨猿更惨。 它那身金色毛发已被鲜血染红,腹部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肠子都露了出来。左眼成了一个血窟窿,右眼也黯淡无光。它趴在地上,大口喘气,鲜血从嘴角不断淌下。 九叶青莲落在一旁,莲叶上染了些许血色。 竟是两败俱伤! 北寒风没有现身,而是落在一座山头上,隐匿气息,静静观望。 天血老祖喘着粗气,三角眼盯着巨猿,忽然咧嘴一笑,笑容阴森可怖:“孽畜,你也有今天。” 他右手一翻,一枚血色玉符出现在掌心。玉符上符文扭曲,散发着诡异的气息。 巨猿似乎感应到危险,挣扎着想站起来,却四肢一软,又趴了下去。 天血老祖猛地捏碎玉符。 一道血光自玉符中冲出,化作无数血色丝线,铺天盖地缠向巨猿。那些丝线比之前对付巨猿时细了数倍,却更加诡异,一碰到巨猿便往肉里钻。 “吼——!!!” 巨猿发出凄厉的惨叫,拼命挣扎,却根本挣不脱。那些血线钻进它体内,疯狂吸食着它体内的精血。 天血老祖脸色越来越白,却死死咬牙坚持。 他在用命换命。 半炷香后,巨猿的挣扎渐渐停止,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再无声息。 三阶顶峰妖兽。 陨落。 天血老祖也瘫坐在地,大口喘气。 他看了看巨猿的尸体,又低头看向自己残破的身躯,嘴角露出一丝劫后余生的笑。 “九叶青莲……还是本座的。” 他挣扎着爬起来,踉踉跄跄朝巨猿尸体走去。 就在这时—— 一道流光自山头俯冲而下! 天血老祖猛地抬头,瞳孔骤缩。 是那个小子! 他竟没走! “你——!” 话未出口,北寒风已至身前十丈! 他背后风火翅青赤光芒大盛,双手虚抓,两道光刃凝聚,当头斩下! 天血老祖拼尽最后的力气,抬手祭出一面血色小盾。 “砰!” 光刃斩在盾上,血色小盾当场炸裂。 第二道光刃紧随而至! “噗——!” 血光迸溅,天血老祖整个人倒飞出去,狠狠砸在山壁上。他胸口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从左肩一直延伸到右腹。 北寒风收翅落地,缓步上前。 天血老祖挣扎着想爬起来,却根本使不上力。他盯着北寒风,眼中满是怨毒和不甘: “你……你敢杀我?魔灵门不会放过你的……我门中还有金丹……他们会替我报仇……” 北寒风在他五丈外站定,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说完了?” 天血老祖一窒。 北寒风抬手,青冥剑自储物袋飞出,落入掌中。 “等等!”天血老祖急声道,“放我一命,我储物袋里的东西都给你!还有魔灵门的秘藏,甚至元婴功法,我都告诉你!你一个金丹初期,得了那些,日后元婴可期!” 北寒风没有说话。 剑光一闪。 人头落地。 天血老祖的无头尸身倒在地上,鲜血汩汩流出。那颗人头滚出数丈,脸上还残留着惊愕与不甘。 北寒风收剑,抬手一招。 天血老祖的储物袋与体内金丹飞入手中。他神识探入一扫,里面灵石堆积如山,丹药无数,还有几件品相极佳的宝器。 他满意地点点头,收入储物戒。 转身,走向金毛巨猿的尸体。 巨猿虽死,一身是宝。皮毛可制宝甲,筋骨可炼宝器,内丹更是三阶顶峰妖兽的精华所在。 北寒风抬手虚摄,巨猿庞大的尸体与一旁的九叶青莲缓缓飞起,被他收入一只空的空储物袋中。 做完这些,他目光扫过战场。 除了一地的狼藉,已无他物。 北寒风没有多留,背后风火翅一展,化作流光冲天而起。 飞出百余里后,他放缓速度,神识探入储物袋,取出那株九叶青莲。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莲叶如玉,青光流转,九片莲叶层层叠叠,散发着淡淡的清香。他仔细看了看,确认完好无损,才重新收入储物戒内。 又飞出数百里,他落在一座无名山谷中。 寻了一处隐蔽所在,布下简易阵法,盘膝调息。 两日过后,他睁开眼,体内真元与伤势已全部恢复。 他没有急着回山门,而是取出天血老祖的储物袋,细细清点。 灵石:上品灵石三十余枚,中品灵石八百余枚,下品灵石更是多达十二三万枚。 丹药:三阶丹药三十余瓶,二阶丹药近百瓶。 宝器:下品宝器三件,中品宝器一件。 功法玉简:魔灵门镇门元婴功法《血煞经》一部,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秘术与记录。 北寒风将灵石丹药收入自己储物戒,三件下品宝器也收了,那件中品宝器是一柄血色长刀,比之前黄中风那柄品相更好。 他沉吟片刻,也收入储物戒。 至于《血煞经》,他翻看片刻,摇了摇头。此功法太过邪门,需以精血修炼,他不想沾,不过也放进了储物戒。 清点完毕,他站起身,望向齐国方向。 九叶青莲已到手,该回去了。 不过…… 他目光转向东北方。 那里,有一个散修联盟设地的坊市。 北寒风沉吟片刻。 他背后风火翅一展,化作流光,朝东北方向飞去。 半日后。 一座黄色的山峰出现在视野中。 山峰高约千丈,通体土黄,山顶有宫殿若隐若现。山脚下,一座坊市依山而建,人来人往,倒也算热闹。 坊市,到了。 北寒风没有隐藏身形,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落在坊市外。 他收敛气息至筑基大圆满,抬步走进坊市。 坊市不大,青石街道纵横交错,两旁店铺林立。行人多是炼气修士,偶尔有几名筑基修士巡逻走过,看服饰都是散修联盟的人。 北寒风信步而行,目光扫过街边店铺。 最后,他在一家挂着“百宝阁”招牌的店铺前停下,抬步迈入。 阁内一名炼十层的黑衣老者正在拨弄法器算盘,见他进来,忙起身相迎,满脸堆笑: “这位前辈,想买点什么?” 北寒风目光扫过货架,淡淡道: “你们这儿,收不收——” “三阶妖兽材料?” 第233章 数百个储物袋!你抢宗门了?! “三阶妖兽材料?” 黑衣老者手一抖,险些把下品法器算盘拨飞。他抬头仔细打量北寒风,见对方面容清爽,看着年纪不甚大,但气息分明只是筑基大圆满。 筑基大圆满,拿出三阶妖兽材料? “前辈说笑了。”老者赔笑道,脸上堆满职业性的笑容,“三阶妖兽材料,小店自然是收的。只是那等宝物,得请执事亲自过目。前辈请你稍等,晚辈去去就来。” 说罢,他转身快步进了后堂。 不多时,一个白袍老者掀帘而出。筑基后期修为,面容清瘦,一双眼睛透着精明。他朝北寒风拱手:“这位道友,可是有三阶妖兽材料要出手?” 北寒风没说话,抬手在柜台上一拂。 三枚金色兽牙整整齐齐排在柜台上,每一枚都有婴儿手臂粗,金光流转,散发着淡淡的威压。 这些都是他在路上,拆分金毛巨猿的—— 獠牙。 白袍老者瞳孔一缩,拿起一枚端详。片刻后,他倒吸一口凉气:“这是……三阶顶峰妖兽的獠牙?!” 北寒风点头。 白袍老者深吸一口气,放下獠牙,看向北寒风的目光已完全不同:“道友稍坐,容我细看。” 他取出一枚玉简,对着獠牙一道道灵诀打出。玉简上灵光闪烁,片刻后,他抬头看向北寒风,眼神复杂: “三阶顶峰,金毛巨猿。道友,这獠牙,是完整的?” “完整的。” 白袍老者沉默片刻,缓缓道:“三枚獠牙,每枚作价五千中品灵石,共一万五千中品灵石。道友若觉得合适,小店这就付钱。” 北寒风摇头:“不卖灵石。” 白袍老者一怔:“那道友想换什么?” 北寒风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张单子,递了过去。 单子上密密麻麻列着三阶丹药的材料,还有一些布阵用的珍稀之物。 白袍老者接过细看,眉头越皱越紧: “血玉灵芝、万年寒铁、碧落石……这些东西,小店倒是有一些,但要凑齐这些,只怕不够。” 北寒风又从储物袋中取出一物,放在柜台上。 那是一截金色的兽骨,长约三尺,骨身晶莹剔透,隐约可见符文流转。 金毛巨猿的臂骨。 白袍老者眼睛都直了。他拿起兽骨,手都在抖:“这……这是三阶顶峰妖兽的本命骨?!” 北寒风点头。 白袍老者深吸一口气,看向北寒风的目光已带着敬畏。能拿出三阶顶峰妖兽材料,还一次拿出两样,这人绝不是筑基大圆满那么简单。 他压住心中惊骇,仔细清点片刻,抬头道:“加上这截兽骨,道友单子上的东西,小店能凑齐七成。剩下的三成,小店实在没有。” 北寒风沉吟片刻:“那就七成。” 白袍老者松了口气,连忙吩咐黑衣老者去取货。不多时,十几只玉盒、木匣摆上柜台。 北寒风一一查验,确认无误,全部收入储物袋。 他转身便走。 “道友留步!”白袍老者犹豫了一下,忽然开口。 北寒风回头。 白袍老者迟疑了一下,轻声道:“道友这些东西,若拿去拍卖会,能多卖三成价。今日晚上,散修联盟在坊市中心举办一场拍卖会,届时会有不少好东西。道友若有兴趣,不妨去看看。” 北寒风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走出百宝阁,他在街上信步而行。 坊市不大也不小,很快便走到街角一处僻静所在。 那里有间不大的店铺,门上挂着块破旧木匾,写着“杂物铺”三字。 北寒风抬步迈入。 铺内光线昏暗,一个灰袍老者正靠在柜台后打盹。筑基中期修为,头发花白,满脸皱纹。 感应到有人进来,老者睁开眼,懒洋洋道:“要点什么?” 北寒风没说话,他抬头看了一圈店内,随后抬手在柜台上一拂。 四百多只储物袋整整齐齐堆成一座小山。 这些储物袋都是他这些年斩杀那些修士所得,一直堆在储物戒角落,没大用处,除了留几只备用,其余的全放在柜台上了。 灰袍老者眼睛瞬间瞪圆,瞌睡全无。 他猛地坐直,目光扫过那些储物袋,又看向北寒风,声音发干: “道友这是……打劫了哪家宗门?” 北寒风没接话,只是淡淡道:“收不收?” 灰袍老者深吸一口气,伸手拿起一只储物袋,神识探入。片刻后放下,又拿起另一只。 一连看了十几只,他抬头看向北寒风,眼神复杂:“都是些炼气、筑基修士的低中阶储物袋,还有几只高阶储物袋,道友打算怎么卖?” “你开价。” 灰袍老者沉吟片刻,缓缓道:“四百一十七只储物袋,连同那几只高阶储物袋,老夫给你。”他顿了顿,伸出三只手指,“出三万下品灵石。” 北寒风摇头:“五万。” 灰袍老者一窒,苦笑道:“道友,那些多的低阶储物袋,老夫收了还得慢慢清理,费时又费力,还麻烦。四万,不能再多。”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北寒风看着他,忽然道:“四万五。” 灰袍老者张了张嘴,终是点头:“成交。” 他从柜台下取出一只储物袋,点出四万五千下品灵石,推到北寒风面前。 北寒风神识一扫,收入腰时的遮人眼目的储物袋,转身离去。 走出杂物铺,天色已近黄昏。 坊市中心方向,隐约传来喧闹声。 北寒风沉吟片刻,朝那边走去。 拍卖会,去看看也无妨。 刚走出几步,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他侧身让到一旁,三个黑袍人从身边掠过,步履匆匆。 为首的是个中年男子,筑基大圆满修为。身后两人皆是筑基后期,周身气息阴冷。 三人直奔坊市中心而去。 北寒风目光在三人背影上停留片刻,继续前行。 坊市中心,一座三层石楼巍然矗立。楼前挂着块金字招牌—— “散修拍卖场”。 楼外人头攒动,大多是炼气后期至大圆满修士,只有二三十名筑基修士被迎入楼内。 北寒风走到门口,一名炼气三层的青衣小厮连忙迎上,满脸笑容:“前辈可是来参加拍卖会的?入场需缴纳一百下品灵石。” 北寒风取出一百下品灵石递过去。 小厮接过,恭敬地引他入内。 一楼大厅已坐了四五百人,都是炼气修士。 北寒风没有停留,直接上二楼。 二楼雅间不多,只有十来间,每间可容三五人。此刻已坐了大半,都是筑基修士。 北寒风寻了一处靠窗的雅间,在角落坐下,目光扫过全场。 对面雅间里,坐着方才那三个黑袍人。 为首那筑基大圆满似乎感应到他的目光,侧头看了过来。 两人目光在空中一触。 那黑袍人眼神阴冷,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意。 北寒风神色不变,收回目光,看向楼下的拍卖台。 “诸位前辈,诸位道友——” 一个炼气大圆满锦袍中年走上拍卖台,拱手一圈: “拍卖会,现在——” “开始!” 第234章 你加价的语气,本座很不喜欢! 锦袍中年话音落下,台下议论声渐止。 北寒风靠在椅背上,目光淡淡扫过全场。对面雅间那黑袍人已收回视线,正与身旁两人低声说着什么。 “第一件拍品。” 锦袍中年抬手,一名侍女捧着托盘走上台。托盘上盖着红绸,掀开后露出一柄青色长剑,剑身流光溢彩。 “中品灵器,青霜剑,采千年寒铁所铸,剑出霜降,可冻敌三尺。起拍价,一万下品灵石。” 话音一落,一楼便有人出价。* “一万二!” “一万五!” “一万六!” 北寒风只看一眼便收回目光。 中品灵器,他储物戒里堆着二三十件,没兴趣。 竞价很快激烈起来,最终以两万一千下品灵石成交。 接下来又拍了七八件,都是下品,中品灵器、二阶丹药之类,没什么能入金丹修士眼的。 二楼雅间里始终没人出声,偶尔有人低声交谈几句。 “接下来这件……” 锦袍中年声音高了几分,他拍了拍手。 两名炼气修士抬着一只铁笼走上台。笼中关着一头通体雪白的幼兽,巴掌大小,蜷缩在角落瑟瑟发抖。 “一阶初期,雪云狐幼崽。此兽成年可达二阶顶峰,甚至可能突破三阶,擅冰系术法,速度极快,极难捕捉。起拍价……五千下品灵石。” 二楼终于有了动静。 斜对面雅间里,一个红衣女修眼睛一亮:“这狐儿倒是有趣。六千。” “七千。”另一个雅间有人加价。 红衣女修眉头微皱:“八千。” 那人沉默片刻,没再跟。 “八千下品灵石,成交!” 锦袍中年一锤定音。 北寒风瞥了那雪云狐一眼,便移开目光。一阶初期幼崽,养到成年不知要多少年,还不如直接抓头成年的,然后直接下禁制省事。 拍卖继续。 “二阶中品丹药,筑基丹一枚,丹出三阶丹师之手,起拍价,一万下品灵石。” 这次二楼不少人动容。 筑基丹,助炼气大圆满突破筑基的丹药,向来是抢手货。虽说只是中品,但也足够让那些卡在瓶颈多年的炼气修士疯狂。 “一万二!” “一万五!” “一万八!” 竞价声此起彼伏,一楼那些炼气修士眼都红了,却根本插不上嘴。 这是筑基修士的游戏。 最终,筑基丹被一个二楼的灰衣老者以两万五千下品灵石拍下。 北寒风神色不变,心中却暗暗盘算。 他储物戒内那些极品筑基丹若拿出来卖,一枚至少能换五万下品灵石。甚至更多,不过这等极品丹药,他一般不会轻易出手。 “接下来这件,诸位前辈可要瞧仔细了。” 锦袍中年忽然提高声音,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只玉盒。盒盖打开,里面躺着一枚巴掌大的铜片,锈迹斑斑,隐约可见几道模糊纹路。 “此物出自苍莽山脉一座古修士洞府,疑似上古阵法残片。虽不知具体用途,但经本店三阶炼器师鉴定,材质至少是三阶以上。甚至可能……更高!” 三阶以上? 甚至更高? 二楼众人眼神变了。 锦袍中年续道:“此物可作炼器辅料,融入法器或灵器,可提升品阶。也可参悟其上阵纹,或有所得。起拍价,两万下品灵石。” 沉默片刻,有人出价:“两万一。” “两万三。” “两万五。” 北寒风盯着那铜片,心中猛地一震。 就在铜片刚露出的那一刻,他腰间沉寂许久的红皮葫芦忽然开始发热。这热意与往日不同,不是丹药转化时的温润,也不是器物融合时的炽烈。 而是与当年在七玄坊遇到那金属碎片时一模一样的渴求。 这铜片,能让葫芦再开新—— 功能! “三万。”他开口了。 对面雅间那黑袍人忽然看过来,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他也开口:“三万五。” 北寒风眉头微皱,看向那黑袍人。 黑袍人嘴角勾起,冲他点了点头,笑容里带着几分玩味。 北寒风收回目光,淡淡道:“四万。” 黑袍人笑容一僵。 他身旁那筑基后期,突然凑过去低语几句,黑袍人沉默片刻,摇了摇头,没再加价。 “四万下品灵石,成交!” 锦袍中年一锤定音,亲自捧着玉盒送上二楼。北寒风付了灵石,将玉盒收入储物戒。 拍卖会继续,又拍了十几件,再没什么值得注意的东西。 一个时辰后,锦袍中年拱手道: “今日拍卖到此结束。三日后,本店还有一场,届时也会有几件不错的压轴之物,诸位前辈、道友若是有兴趣,不妨再来。” 众人陆续散去。 北寒风起身,下楼,走出拍卖场。 刚出门口,身后传来脚步声。 “道友留步。” 那黑袍人带着两个主角跟了上来,在距北寒风三丈外站定。他上下打量北寒风,笑容玩味:“道友方才出手大方,不知是哪家宗门或家族的子弟?” 北寒风看着他,语气冷淡:“有事?” 黑袍人笑容依旧,拱了拱手:“在下破山宗李元,冒昧请教,方才那铜片,道友可是看出什么名堂了?” 北寒风看着他,没说话。 李元等了片刻,见对方不接话,脸上有些挂不住,干笑一声:“道友别误会,在下只是好奇。那铜片在拍卖会上,我也用神识扫过,实在看不出什么名堂。道友出价四万,想必是知此物之用的。” 他身后两人一左一右站着,目光在北寒风身上扫来扫去。 北寒风依旧不语。 李元笑容渐僵,眼底闪过一丝不悦。 他破山宗虽只是个三流宗门,但在齐国东部一带也算有些名头。门内亦有即将突破金丹的筑基大圆满坐镇,在这坊市里,谁见了不给几分薄面? 眼前这人,太不识抬举。 “道友这是……”李元上前一步,声音沉了几分,“看不起我破山……” “宗”字还未出口,北寒风身上气息骤然一变。 属于金丹真人的威压,毫无保留地散开! 李元三人脸色剧变,如遭重击,两腿一软,“扑通”一声齐齐跪倒在地。那威压如山岳压顶,压得他们几乎喘不过气,跪地的双腿都在颤抖。 “金……金丹?!” 李元瞪大眼,满脸惊骇。 他拼命想抬头,却被那威压压得死死的,连喘气都困难。 北寒风在李元三人面前三尺外站定,他俯视着这个刚才,还笑容玩味的筑基修士。 “方才拍卖会上……你那加价语气。” 北寒风顿了顿,语气骤然一冷: “本座很——” “不喜欢!” 第235章 跪下,放好,滚! 李元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很难出声。那股金丹威压如同山岳一般,压得他全身作响。 北寒风俯视着他们,目光从李元脸上扫过,又落在他身后那两人身上。 两人脸色惨白,冷汗涔涔而下。 “前……前辈恕罪……”李元终于挤出几个字,声音干涩发颤,“晚辈有眼无珠,冒犯了前辈,求……求前辈饶命,饶命啊!” 北寒风没说话。 他就这么站着,周身威压没有丝毫收敛。 坊市街道上,那些还未散去的修士远远站着,没人敢靠近。几个散修联盟的巡逻修士也看见了这边的情形,对视一眼,纷纷绕道走,装作看不见。 坊市虽禁止争执斗法,但这可是金丹真人! 金丹面前,这些规矩就是废纸。 李元见北寒风不语,心中更慌。 他咬了咬牙,从腰间解下储物袋,双手捧着递上去:“前辈,这是晚辈的一点心意,权当赔罪!” 北寒风没接。 他只是看着李元,声音很淡:“本座让你自己拿了?” 李元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浑身一抖,连忙把储物袋收回,放在地上。他身后两人也慌忙解下储物袋,放在地上。 三个储物袋并排摆在青石板上。 北寒风这才点了点头,收起威压,目光扫过三人:“滚。” 李元如蒙大赦,爬起来就想跑。 “站住。” 李元浑身一僵,差点软倒。 北寒风看着他的背影,声音平静:“本座说的是滚。” 李元脸色青白交加,却不敢有丝毫迟疑。他趴在地上,真就朝街口滚去。身后两人也趴下,跟着滚。 远处围观的修士发出低低的哄笑,但一见北寒风目光扫过来,笑声立刻掐住,纷纷低头散开。 北寒风抬手虚摄,三只储物袋落入手中。神识探入一扫,里面下品灵石加起来差不多六万,还有些丹药法器灵器,没什么值得看的。 他随手收入储物袋,转身朝街角走去。 走出百余步,他在一家客栈前停下。 北寒风推门而入。 柜台后一个炼气九层的青年正在打盹,听见动静连忙起身,满脸堆笑:“前辈住店?” “要间上房。” “好嘞!”青年麻利地取了钥匙,引他上楼,“二楼甲字三号,一天十块下品灵石,前辈住多久?” 北寒风接过钥匙:“先住三天。” 他上楼,进屋,关上房门。 房间不大,一床一桌一椅,收拾得还算干净。他抬手布下一道禁制,随后在桌边坐下,从储物戒中取出那只装着铜片的玉盒。 盒盖打开,那枚巴掌大的铜片静静躺着。锈迹斑斑,纹路模糊,实在看不出有什么特别。 他解下腰间红皮葫芦,将铜片靠近。 刚一靠近,葫芦便微微发热。那热意与当年在七玄坊遇到金属碎片时一模一样,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渴求。 北寒风沉吟片刻,拔开木塞,将铜片往葫芦口送去。 铜片触及葫芦口的瞬间,那小小的葫口仿佛化开一般,任由巴掌大的铜片滑入其中。 葫芦微微一颤,随即恢复平静。 北寒风闭上眼,神识沉入。 葫内内,一侧空间灵水潭波光粼粼,一侧空间有二十枚丹药正在转化。 铜片悬浮在半空,被一层淡淡的红光包裹。红光缓缓流转,像是在试探,又像是在融合。 片刻后,铜片旋转了一下,没入葫壁。 葫芦微微振了振,随即归于平静。 北寒风退出神识,看着手中葫芦。 “又要等上几年了。”他喃喃道。 上次那金属碎片放入后,葫芦足足用了几年才修复一处破损。这次这铜片看着比那碎片复杂,只怕需要更久。 在桌前静坐片刻,北寒风系好葫芦,起身下楼。 出了客栈,他朝坊市中心走去。 那散修拍卖场门口,锦袍中年正指挥几个伙计收拾东西。见北寒风走来,他连忙迎上,满脸堆笑: “前辈,您怎么回来了?可是落下什么东西?” 北寒风摇头:“有事。” 锦袍中年一愣,随即侧身引路:“前辈里边请。” 两人进了拍卖场,穿过大厅,来到后堂一间静室。锦袍中年亲手奉上灵茶,这才小心问道:“不知前辈有何吩咐?” 北寒风没喝茶,抬手在桌上一拂。 一具巨大的妖兽尸体凭空出现,几乎占满了整间静室。 金毛巨猿! 虽然已死,并且少了三枚獠牙和一截兽骨,但那三阶顶峰的威压仍在,让锦袍中年脸色骤变,倒退两步,险些撞翻茶案。 “这……这是三阶顶峰妖兽?!” 北寒风点头:“三日后那场拍卖,帮本座把这东西拍了。” 锦袍中年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惊骇,上前仔细查看。片刻后,他抬头看向北寒风,眼神满是敬畏: “前辈,此兽完整度极高,皮毛筋骨内丹俱在,价值连城。若交给我们拍卖行,至少能拍出……三十万中品灵石以上!”北寒风看着他:“能拍多少?” 锦袍中年沉吟片刻:“若宣传得当,引那些金丹境前辈来竞价,四十万也有可能。只是时间仓促,三日后那场,怕是来不及……” “无妨。”北寒风打断他,“能卖多少就多少,本座赶时间。” 锦袍中年眼睛一亮:“前辈的意思是,三日后把此物作为压轴,由我们拍卖行独家拍卖?” 北寒风点头。 锦袍中年大喜,连忙躬身:“多谢前辈信任!晚辈这就去安排,定让前辈满意!只是……这佣金……” “你们抽多少?” “按规矩,抽一成。”锦袍中年小心道,“但前辈这等大客户,晚辈可以做主,只抽半成。” 北寒风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锦袍中年喜形于色,连忙取出一枚玉简,恭敬递上:“前辈,这是本行的贵宾令牌。日后前辈有任何东西要拍,只需持此令来,晚辈定当全力安排。” 北寒风接过令牌,收入储物袋。 随后他起身便走,走到门口,忽然停下,头也不回地道: “此事,不得声张。” 锦袍中年连连点头:“前辈放心,晚辈明白!” 北寒风出了拍卖场,在街上信步而行。 天色已暗,坊市里灯火渐起。 那些白日里摆摊的散修已收摊,取而代之的是酒楼茶肆的喧闹声。 他走着走着,忽然脚步一顿。 前方街口,一个绿衣老者正迎面走来。那老者气息收敛,看起来不过筑基中期,但北寒风神识扫过时,却隐隐感应到一丝同境的气息。 金丹?! 第236章 拍卖三阶妖兽! 两人隔着十丈,目光一触即分。 绿衣老者脚步不停,与北寒风擦身而过。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沉稳有力,周身气息收敛得很严。 北寒风继续前行,面色不变,心中却暗暗警惕。 坊市里竟还有别的金丹。 而且此人隐匿气息的手段极为高明,若非自身对敛气功法也极为擅长,也很难发觉对方境界。 北寒风没有回头,也没有继续展开神识。只是沿着街往前走,脚步不疾不徐,偶尔在路边摊位前停下,看几眼那些低阶法器符箓。 半炷香后,他在一家茶楼前停下。 茶楼不大,二层木楼,门口挂着块旧匾,写着“清心茶楼”四字。里面零星坐着几个修士,喝茶闲聊,倒也算清净。 北寒风抬步上楼,在靠窗位置坐下。 “前辈喝点什么?”一个小二麻利地跑来,炼气三层,满脸堆笑。 “一壶灵茶。”北寒风扔出十块下品灵石。 “好嘞!”小二转身跑开,不多时便端上一壶热茶和几只灵果,放下后退,“前辈慢用。” 北寒风端着茶杯,目光落在街上。 那绿衣老者不紧不慢地走着,在街角一处摊位前停下,低头看着摊上的东西。片刻后,他摇了摇头,继续往前走。 北寒风收回视线,又给自己斟了杯茶。 楼梯口传来脚步声。 他侧头看去,那绿衣老者正缓步上楼。两人目光再次对上,这一次,那老者脚步顿了顿,随即直接朝他走来。 “这位道友,不介意老夫坐下吧?” 北寒风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微微颔首。 绿衣老者在他对面坐下,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笑道:“老夫林远山,散修一个,四处游荡。方才在街上感应到道友的气息,便想上来认识认识。不知道友如何称呼?” 北寒风放下茶杯,报出之前用的假姓,“姓历。” “历道友。”林远山点点头,端起小二刚送来的茶,轻抿一口,“道友也是冲着三日后那场拍卖会来的?” 北寒风看着他:“何以见得?” 林远山笑了笑:“这坊市偏僻,平日里少有金丹来。今日却见到了道友,想必也是听到了那拍卖会有好东西。所以老夫猜,历道友也是为此而来。” 北寒风没接话,只是端起茶杯喝了口茶。 林远山也不在意,自顾自道:“老夫卡在金丹初期多年,一直想在法突破,三日后那三阶妖兽若能拍下,或可借此突破中期。可惜囊中羞涩,怕是要跟人争破头咯!” 他说着,看向北寒风,语气中带着几分试探:“历道友若也是冲着那妖兽来的,咱们可得提前说好,别到时候争得两败俱伤,便宜了旁人。” 北寒风放下茶杯:“历某对那三阶妖兽没兴趣。” 林远山一怔,随即笑了:“那倒是好事,这样老夫可就少了个对手。” 两人又喝了会儿茶,闲聊了几句。 林远山话多,从这坊市的来历聊到苍莽山脉的妖兽,又从妖兽聊到齐国各派的传闻。北寒风只是听着,偶尔应一声,并不多言。 半个时辰后,林远山起身告辞: “历道友,三日后拍卖会见。届时若有机会,咱们再聊聊。” 北寒风点头,目送他下楼。 待那绿衣身影消失在街角,他才收回目光,又给自己斟了杯茶。 这林远山,是偶然遇上,还是有意接近? 若是偶然,倒也正常。 坊市里来了金丹,彼此感应到气息,过来打个招呼,在散修中很常见。 若是有意…… 北寒风眉头皱了皱。 自己在这坊市行事低调,除了那日在街上出手教训了李元三人,并无什么惹眼之处。 或许是真的多心了。 北寒风放下茶杯,起身下楼。 走出茶楼时,天色已全黑。坊市里灯火通明,行人比白日少了许多。他沿着长街慢慢走,目光扫过两侧店铺,偶尔在路边摊位前停下,随手翻看几样东西。 转了一圈,确认无所需东西后,他才朝客栈走去。 …… 三日后,拍卖会如期举行。 北寒风踏入拍卖场时,一楼大厅已坐满了人。他直接上楼,进了上次那间雅间。 不多时,拍卖开始。 前面那些东西他看都没看,只是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一个时辰后,锦袍中年走上台,清了清嗓子: “诸位前辈,诸位道友,接下来这件,是本次拍卖会的压轴之物。” 他拍了拍手。 四个筑基修士抬着一块很巨大的木板走上台,木板上盖着黑布。 黑布掀开,全场哗然。 金毛巨猿的尸体! 虽然少了獠牙和兽骨,但那三阶顶峰的威压仍在,让一楼那些炼气修士和二楼一些筑基修士满是震惊。 “三阶顶峰,金毛巨猿!”锦袍中年高声道,“皮毛筋骨内丹俱在,完整度极高。起拍价,二十万下品灵石!” 话音刚落,二楼便有人出价。 “二十二万!”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二十三万!” “二十五万!” 北寒风听了几句,便收回目光。 竞价的人不少,但都是二楼那些金丹与几位宗门的筑基弟子在争。他瞥了一眼对面,那叫林远山的绿衣老者也在,正跟人较着劲。 “二十六万!” “二十七万!” “三十万!” 价格一路飙升,很快突破三十万。 林远山脸色有些难看,咬了咬牙,又加了一次价。被人再次压过后,他便不再出声,只是端起茶杯,脸色阴沉地喝了一口。 最终,金毛巨猿被一个黑袍老者以三十八万下品灵石拍下。 北寒风不再观看,起身下楼。 锦袍中年早在后堂等候,见他进来,连忙迎上,双手捧着一只储物袋: “前辈,三十八万下品灵石,扣去拍卖的半成佣金,还有三十六万一千。您点点。” 北寒风接过,神识一扫,收入储物袋。 “前辈慢走。”锦袍中年躬身送他出门。 走出拍卖场,天色尚早。 北寒风没有多留,直接朝坊市外走去。 刚出坊市,他脚步微顿。 不远处一棵树下,站着林远山。 林远山见他出来,笑着迎上来:“历道友,这就走了?” 北寒风看着他:“林道友有事?” 林远山摆摆手:“没事没事,就是过来打个招呼。方才那妖兽,老夫没拍着,正愁着呢。历道友这是要回山门了?” 北寒风没接话,只是看着他。 林远山也不尴尬,笑着拱了拱手:“那老夫,就不打扰道友了。后会有期。” 说罢,他转身御剑而起,化作一道流光离去。 北寒风站在原地,望着那道遁光消失的方向,片刻后,背后风火翅一展,冲天而去。 飞出百余里,他忽然回头看了一眼,眉头微微一皱。 随即收回目光,继续前行。 又飞了百余里,北寒风在一座荒山上落下。 山风猎猎,吹得他衣袍翻飞。 他静立片刻,忽然开口: “跟了这么久,不出来——” “见见?” 第237章 该去取那——乾蓝冰焰了! 山风呼啸,四周寂静无声。 北寒风负手立于荒山之巅,目光平静地望着来路方向。 一息。 没有动静。 三息。 没有动静。 六息。 还是没有动静。就在北寒风要有所动作的时。数里外的虚空一阵扭曲,一道绿影缓缓浮现。 林远山。 他依旧穿着那身绿衣,脸上挂着笑,只是此刻那笑容有些僵硬。 “历道友神识好生敏锐,老夫这点隐匿之术,都能看破。”林远山拱手,“不过老夫并无恶意,只是同路而已,道友不必如此戒备?” 北寒风没说话,就这么看着他。 林远山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干笑一声,又道:“历道友可别误会,老夫真的是……” “从坊市一路跟到这里。”北寒风打断他,“三百余里的路程,这也叫……同路?” 林远山笑容一僵。 沉默片刻,他叹了口气,脸上的笑容渐渐收起,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冷的平静。 “历道友既然看出来了,那老夫也不藏着了。”他缓缓开口,目光在北寒风身上打量着,“道友同为金丹境,想必身家不菲吧……老夫最近手头紧,想找道友借点灵石周转周转。” 北寒风看着他,神色不变:“想借多少?” 林远山一怔,眼中闪过一丝异色,随即笑道:“历道友倒是爽快。那就三……六十万下品灵石吧。” “六十万。”北寒风点了点头,“你这条命,只值六十万?” 林远山脸色一沉。 随即周身气息开始攀升,金丹初期顶峰的威压散开。他盯着北寒风,目光阴鸷: “历道友,老夫最后问你一次,这灵石,你借,还是不借?” 北寒风没说话。 他背后风火翅轻轻一振,身形拔高十丈,与林远山平齐。青赤双翼灵光流转,翅尖有零碎火星飘落。 林远山目光落在北寒风背后那异翅上,瞳孔猛地一缩: “极品宝器?!” 他眼中闪过一丝贪婪,随即又压下,冷笑道:“原来有此依仗。不过老夫观你气息,应是突破不久的金丹,一个新晋金丹,就算有极品宝器,又能发挥几分威力?” 北寒风依旧不语,只是这么看着他。 林远山被他这副模样惹得心头火起,冷哼一声:“既然敬酒不吃,那就别怪老夫心狠手辣了!” 话音未落,他右手一抬。 一柄青色玉尺自袖中飞出,迎风便长,瞬间化作三丈巨尺。尺身青光流转,散发惊人威压。 中品宝器! “落!” 林远山一声低喝,巨尺当空砸下。 这一砸声势骇人,尺身所过之处,空气都在爆裂,下方荒山上的树木被劲风压得全部折断。 北寒风终于动了。 背后风火翅猛地一张,双翅向前一扇! “呼——!” 一道狂风凭空而生,那风不是寻常之风,而是青赤两色交织的罡风。风过之处,连空气都在扭曲。 巨尺砸入风中,去势骤缓。 “这是……”林远山脸色一变。 风火翅再扇! 第二道罡风紧随而至,与第一道叠加。两风合一,化作一道数十丈高的风柱,直接卷住那青玉巨尺。 巨尺剧烈震颤,青光疯狂闪烁,却怎么也挣不脱。 “收!” 北寒风心念一动,风柱猛地收缩。巨尺哀鸣一声,灵光黯淡大半,被风柱裹挟着倒飞而回。 林远山大惊,连忙掐诀召回。巨尺堪堪回到手中,尺身上已多了几道细密裂纹。 “这不可能!” 他脸色铁青,死死盯着北寒风,眼中满是震惊。一个新晋的金丹,竟在一招内压制住了自己的中品宝器! 北寒风没给他喘息的机会。 风火翅第三次扇动。 这一次不是风,而是火。 赤红烈焰自翅尖喷涌而出,化作一条十丈长的火龙。火龙昂首咆哮,周身火焰翻腾,扑向林远山。 林远山咬牙,抬手祭出一面青色玉帕。玉帕迎风变大,化作一道光罩护住周身。 火龙撞在光罩上。 “轰——!” 火焰炸开,漫天火雨纷飞。光罩剧烈震颤,裂纹密布。 林远山脸色苍白,拼命输入真元稳住光罩。火焰灼得光罩嗤嗤作响,热浪透过裂纹渗入,烤得他满脸通红。 还没等他喘口气,北寒风双翅齐振。 风与火同时爆发! 狂风助火势,火焰借风威。风火交织,化作一头比之前庞大数倍的青赤巨龙。巨龙身长四十余丈,鳞爪俱全,一双龙眼燃烧着炽烈火焰,俯瞰着下方的林远山。 “术法化龙?!” 林远山眼中终于露出恐惧。 巨龙俯冲而下! 林远山拼尽全身真元,青玉尺再次祭出,尺身光芒大盛,化作一道光柱迎向巨龙。 两股力量在半空轰然相撞。 “轰隆隆——!!!” 巨响震天,方圆数里都在颤抖。 狂暴的冲击波向四周扩散,所过之处,云层被撕碎,山峰被削平,地面的荒山轰然崩塌,乱石纷飞。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林远山一口鲜血喷出,整个人倒飞一里有余,才勉强稳住身形。他脸色惨白,气息凌乱,连握着青玉尺的双手都在剧烈颤抖。 北寒风立在原地,纹丝不动。 他背后的‘风火翅’轻轻振动,翅尖还有余火未熄。 “你……你究竟是什么人?”林远山嘶声问道,眼中满是惊惧,“齐国众多金丹修士,我大多认得,怎么从未听说过你!” 北寒风看着他,不说话。 他双翅一振,身形如电,瞬间跨越数里距离,出现在林远山身前十丈。 林远山大骇,转身就逃。 北寒风没追,而是双翅向前猛地一扇。 风火齐出,化作一道青赤两色光柱,直接贯穿虚空。 光柱所过之处,留下一道焦黑的痕迹,甚至空气都在燃烧。 林远山逃出不过百余丈,便被光柱追上。 “不——!” 他绝望嘶吼,拼命运转真元护体。但那光柱势如破竹,竟直接撕碎了他的护体真元,自他胸口贯出。 “噗——!” 血雾炸开,林远山整个人一僵,随即从空中坠落,砸在下方的乱石堆中,再无声息。 北寒风收翅落下。 他在林远山尸身前站定,低头看着这个方才还嚣张拦路的金丹劫修。 面容扭曲,双目圆睁,死不瞑目。 北寒风抬手虚摄,林远山腰间储物袋与体内金丹飞出,落入手中。那柄已破碎的青玉尺也被他收起。尺虽被毁,但材质还在,日后或许可用于喂养噬铁虎头蜂。 他神识探入储物袋一扫。 灵石二十余万,丹药十几瓶,还有几件上品灵器与些许杂物。作为散修,这份身家确实丰厚。 就在他准备退出神识时,储物袋内一玉简引起了他注意。 他心念一动,那玉简飘出,落入手中。 神识沉入。 片刻后,他睁开眼,目光闪烁。 玉简里只有一句话: “极北之地,突发灵力风暴,疑似上古修士洞府出世。” 北寒风收起玉简,目光沉凝,他低声自语: “极北之地?或许该去取回那——” “乾蓝冰焰了!” 第238章 发财了!数钱数到手软! 北寒风抬手打出一火弹,落在尸身上,待尸身烧烬。他风火翅一展,化作流光消失在天空。 半个时辰后,他在一座无名山谷落下。 此谷四面环山,林木茂密,谷底有条小溪。北寒风沿着溪流走了百余丈,寻到一处岩洞。在洞口布下数道阵法后,他才进入洞内。 北寒风盘膝坐下,取出这些日子夺得的储物袋,一一清点。 李元那三筑基的储物袋,里面下品灵石加起来六万有余,还有一些丹药法器,灵器。 黄中风这个金丹中期的储物袋,灵石约八万,丹药十余瓶,下品宝器一件,上品灵器两件。 天血老祖的储物袋最丰厚。 灵石加起来折合下品灵石约四十万,丹药三十余瓶,下品宝器三件,中品宝器一件,还有一些功法玉简。 金烈这个金丹后期的储物袋已被拍烂,但里面散落的东西,他收了五六件还算完整的器物。其中下品宝器两件,上品灵器三件。 林远山的储物袋,灵石约二十万,丹药十几瓶,下中品宝器各一件,上品灵器三件。 再加上之前在苍莽山脉收的那些魔灵门、万兽宗弟子的储物袋,零零总总加起来。 灵石约九十万下品灵石,丹药不计其数。 下品宝器:七件。 中品宝器:两件。 上品灵器:十六件。 中品灵器、下品灵器三四十件。 法器更是近百件之多。 北寒风清点完毕,取出那柄青冥剑。 剑身三色灵光流转,只是剑刃上多了几道细密裂纹。那是与黄中风、天血老祖激战时留下的,虽然后来修复过,但终究只是上品灵器,承受金丹级的斗法,已有些勉强。 他又取出玄黄钟。 钟身暗金,龟甲纹理清晰。 这件极品灵器,经过多次吞噬融合,威能已不输寻常下品宝器,但终究还是灵器。 都该晋升了。 北寒风挑出三件下品宝器和十件上品灵器。他拔开红皮葫芦木塞,将青冥剑与这些宝器,灵器送入葫内。 葫芦微微一颤。 他闭上眼,神识沉入。葫内空间,青冥剑悬于中央,剑身轻轻震颤,似在期待。十三宝器灵器化作十三道流光,没入剑身。 剑身光芒大盛。 青、赤、黄三色灵光交织缠绕,剑刃上那些细密裂纹缓缓愈合,新的纹路开始在剑身上浮现。 不知过了多久,光华敛去。 青冥剑悬浮在葫内,剑身比之前长了三寸,宽了半指。三色灵光流转,剑身上可见有三道灵纹,是那三件宝器留下的烙印。 下品宝器。 成了。 北寒风将青冥剑取出。 剑入手,比之前沉了几分,剑身温润,透着淡淡的温热。他并指在剑身上一弹。 “嗡——” 剑鸣清越,在山洞中久久回荡。 他满意地点点头,将青冥剑收入丹田温养。成为金丹修士后,可将炼化的宝器收入体内,以真元温之。之前因青冥剑还是灵器,故无法入体。 接下来是玄黄钟。 北寒风又挑出三件下品宝器,就在他准备将宝器与玄黄钟送入葫芦时,手上动作忽然一顿。他想起那柄得自极北之地“玄冰古城”的中品宝器“冰鳞剑”,一直搁在戒中,不曾动用。 不如,现今一并喂了。 他心意既定,当即取出冰鳞剑,连同这次到手的两件中品宝器,再加上方才挑出的三件下品,一共六件宝器,全数送入葫芦口。 这一次,他要将玄黄钟,直接提到中品宝器。 玄黄钟率先飞入葫芦,六件宝器紧随其后。 葫内钟身震颤,发出低沉嗡鸣。 六件宝器接连化作器元,被钟身吞噬。每吞噬一件,钟身便涨大一分,暗金光芒也浓重一分。待六件全部吞噬,玄黄钟涨至七尺大小。钟身暗金,龟甲纹理清晰,其间已可完全见到在纹理中游走的灵龟。 气息散开,深厚,沉渊—— 中品宝器,已成。 北寒风取出玄黄钟,心念微动。 钟身化作一道凝实光罩,将他周身护住。光罩厚达数尺,表面灵龟游走,防御较之前强了数倍不止。 他收起玄黄钟,又将那些上品灵器、中品灵器、法器全部清点归类,收入储物戒。日后无论是喂养灵兽,还是用于融合,都用得上。 做完这些,他取出那枚玉简。 “极北之地,灵力风暴,疑似上古洞府出世。” 他沉思片刻,心中已有计较。 先去冰魄宫,取了乾蓝冰焰,再去那疑似洞府之处看看。若能有所得,自是最好。 若没有,也不枉走这一趟。 主意已定,他起身走出岩洞。 撤去阵法,背后风火翅一展,化作流光朝北方飞去。 飞出千余里,天色渐暗。 他没有停留,继续飞行。夜空中,那青赤两色流光拖曳出长长尾迹,惊得下方山林中妖兽阵阵嘶吼。 一连飞了五日。 这五日,他昼行夜伏,累了就寻处隐蔽之地或洞府调息。途中遇过几头不长眼的二阶妖兽,都被他随手斩杀,取了内丹皮毛。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第六日清晨,前方地平线上出现一座城池。 越国边境,北寒城。 这是越国最北端的修士城池,再往北便是茫茫冰原,凡人无法生存。城中常驻修士数千,大多是散修和几个小家族的子弟,专做收购妖兽材料,贩卖御寒法器、符箓等生意。 北寒风落下遁光,在城门外收了风火翅。 城门高约三丈,由整块青石砌成。 门口站着两个炼气六层的守卫,见他走来,目光在他身上一扫,随即恭敬行礼: “前辈请进。” 北寒风点了点头,步入城中。 街道宽阔,两旁店铺林立。行人不少,大多是炼气,筑基修士,偶尔也能发现一两个金丹。他信步而行,目光扫过那些店铺招牌。 片刻后,他在一家挂着“御寒阁”招牌的店铺前停下。 抬步迈入。 店内不大,四面墙上挂满了各式皮袍、斗篷。一个筑基初期的白衣老者正在柜台后拨弄算盘,见他进来,连忙起身相迎: “前辈想要点什么?小店经营各类御寒之物,从一阶到二阶都有。” 北寒风目光扫过墙上:“三阶御寒袍,可有?” 灰衣老者一怔,随即苦笑:“前辈,三阶御寒之物需三阶妖兽皮毛炼制,那等宝物,小店实在没有。二阶的倒是有几件,前辈若不嫌弃……” 北寒风摇头:“二阶太低。” 极北之地的最深处,寒气足以冻毙筑基初期,甚至一般中期。他虽为金丹不怕,但也需催动真元御寒。那样真元就会一直消耗,深入冰原后若遇到突发情况,得不偿失。 他转身欲走。 “前辈留步。”灰衣老者忽然开口,“小店虽没有三阶御寒袍,但晚辈知道哪里有。城北有家寒衣阁,店主是位金丹散修,专做高阶御寒生意。前辈不妨去那里看看。” 北寒风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城北,寒衣阁。 此店比御寒阁大了三倍不止,装潢也更精致。北寒风刚进门,一个青衣女修便迎了上来,筑基后期修为,容貌秀丽,笑容得体: “前辈要买御寒之物?” 北寒风点头:“三阶。” 青衣女修眼睛一亮,侧身引路:“前辈请随我来。” 她引着北寒风上了二楼,在一间雅室前停下。推门而入,室内坐着个白发老妪,面容慈祥,气息收敛。但北寒风神识扫过,便知对方同为金丹初期。 老妪抬头看他,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缓缓开口: “道友要三阶——” “御寒之物?” 第239章 十几人竟全是金丹! 北寒风在那老妪一丈外站定。 “正是。” “三阶御寒之物,老身这儿确实有几件。”老妪抬手示意,“道友请坐。” 北寒风上前几步,在老妪对面坐下。 老妪从储物袋中取出三只玉盒,依次摆在案上。她抬手打开第一只玉盒,里面叠着一件雪白斗篷,毛色纯净,隐有灵光在流转。 “此乃三阶初期的雪熊皮毛所制,可抵御极北之地内围八成寒气,深入万里亦无碍。”老妪顿了顿,“作价三万下品灵石。” 北寒风看了一眼,没说话。 老妪打开第二只玉盒,里面是一件青蓝色披风,轻薄如纱,内里透着淡淡的温意。 “三阶中期青鸾羽编织,内有二十七道御寒阵纹,轻便不碍遁速,可抵御核心区域九成寒气。”她报出价格,“作价五万。” 北寒风目光落在那青蓝披风上,沉吟片刻,又看向第三只玉盒。 老妪微微一笑,打开最后一只玉盒。 盒中躺着一件暗红色大氅,看不出材质,但盒盖一打开,一股温热便弥漫开来,室内的温度都升高了几分。 “这件……”老妪语气慎重了几分,“这件‘火麟氅’,是以三阶后期火麟兽皮毛为主料,辅以火蚕丝织成。穿上此氅,便是极北之地最深处,也能保你不受丝毫寒气入侵。” 不受寒气入侵?! 北寒风心中微动。 老妪看着他,缓缓道:“此袍是老身早年所得,一直舍不得卖。若道友想要,八万下品灵石。” 北寒风看了那火麟氅片刻,目光又转向另两件,在三件御寒物上来回打量。沉思一会儿,他开口道: “我要那雪熊斗篷。” 老妪一怔,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她看了看北寒风,又看了看那火麟氅,欲言又止,最终还是点头: “三万。” 北寒风取出三万下品灵石,放在几上。 老妪收了灵石,将雪熊斗篷装入一只新玉盒,递了过来。北寒风接过,收入储物袋,起身欲走。 “道友请留步。”老妪忽然开口。 北寒风回头。 老妪看着他,犹豫片刻,缓缓道:“老身多嘴问一句,道友可是要去那极北之地?” 北寒风没说话。 老妪也不在意,自顾自道:“最近极北之地不太平。三个月前,深处爆发灵力风暴,据说有上古洞府出世。这些日子,已有七八位金丹道友从此城经过,往北去了。” 她顿了顿,续道:“昨日又来了一拨人,四个金丹,看服饰像是什么宗门的长老。领头的是个金丹后期,气势很足。道友若要去,遇上了……可得小心些。” 北寒风看着她,片刻后微微颔首:“多谢。” 说罢,他转身下楼。 出了寒衣阁,北寒风在街上信步而行。那老妪的话在心头转过,他面上却没什么表情。 四个金丹,还有个金丹后期。 看来都是冲着那洞府去的啊! 他没有再想,抬步朝城门走去。 刚出城门,迎面走来三人。 为首的是个紫袍中年,金丹中期,面容冷峻。身后跟着一男一女,都是金丹初期,男的灰袍负剑,女的青衣持笛。 三人与北寒风擦身而过,那紫袍中年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一瞬,随即收回。 北寒风脚步不停,继续前行。 走出百余丈,他忽然回头看了一眼。那三人已进了城门,背影消失在街角。 他收回目光,背后风火翅一展,冲天而起。 向北。 飞出四百余里,身下的绿色逐渐稀疏,代之以灰褐色的冻土。再往前,冻土上也渐渐没了植被,只有零星的苔藓贴着地皮。 在又飞了两百余里,前方出现一片银白。 冰原,到了。 北寒风落下身形,取出那件雪熊斗篷披上。斗篷触身即暖,一股温意裹住周身,将外面的寒气隔绝在外。 他重新起飞,贴着冰面低空疾行。 冰原上风雪呼啸,视野极差。他以神识探路,避开那些隐藏在积雪下的冰裂缝和时不时出没的低阶妖兽。 飞了半日,天色渐暗。 北寒风没有停下,继续飞行。夜晚的冰原更加危险,但他不想耽搁。 第二日清晨,风雪稍歇。 他停下调息片刻,服下一枚丹药,继续赶路。 如此又飞了一日。 这一日,前方地平线上出现一道冲天而起的蓝色光柱。光柱粗逾百丈,直贯云霄,即使在千里之外也能清晰看见。 灵力风暴! 北寒风精神一振,风火翅全力催动,加速飞去。 一株香半后,他落在一座冰丘上,远眺前方。 那里,一座巨大的冰谷横亘眼前。 谷口宽约数里,两侧冰壁高耸入云。谷中蓝光闪烁,时不时有灵力波动冲出,震得冰壁簌簌落雪。 谷口处,此刻已聚了十几人。 有站着的,有盘膝调息的,分作几拨,各占一处。北寒风目光扫过,心中微凛。 竟全是金丹! 他披着雪熊斗篷,露出金丹初期气息,缓缓靠近。那些金丹见他过来,只是瞥了一眼,便收回目光。一个金丹初期修士,不值得过多关注。 北寒风在谷口边缘寻了处僻静所在,盘膝坐下,目光扫过众人。 左侧是四个黑袍人,气息阴冷,为首的是个金丹后期老者,面容枯槁。看服饰,像是魔道宗门的。 右侧是三个黄袍道人,金丹中期两人,初期一人。他们盘坐在一起,闭目调息,周身灵气流转平稳。 中间位置最靠前,盘坐着四人。 正是那老妪说的,昨日从北寒城经过的那一拨。紫袍金丹后期居中,灰袍男子和青衣女子分坐两侧,还有一个灰发老者坐在最后。 那紫袍中年似乎感应到北寒风的目光,转头看了过来。 两人目光一触。 北寒风神色不变,微微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紫袍中年也点了点头,收回目光。 北寒风收回视线,闭目调息。 一个时辰后,谷中蓝光骤然一盛。 一股狂暴的灵力波动冲出,震得整座冰谷都在颤抖。众人纷纷起身,目光灼灼地盯着谷口。 灵力风暴,减弱了。 那紫袍中年率先起身,沉声道:“走。” 他身后三人同时站起,随他化作四道流光,冲入谷中。 其余几拨人也不甘落后,纷纷腾空而起。 北寒风没有急着动。 他看着那些遁光消失在谷中,又等了约莫半盏茶时间,并沉吟了一会,才缓缓起身。 随即风火翅一展。 也化作流光,没入那蓝光闪烁的—— 谷中! 第240章 冰棺里那女的,好像动了! 北寒风冲入谷中。 眼前蓝光骤亮,狂暴的灵力如潮水般涌来,撞在护体真元上发出嗤嗤声响。他眯起眼,神识全力展开,透过紊乱的灵力感知着周围环境。 谷道宽阔,两侧冰壁高耸,地面覆盖着厚厚的玄冰。冰壁上布满裂纹,有些地方甚至还残留着刚被灵力风暴撕裂的痕迹。 前方数百丈外,有几道遁光正朝谷底疾驰。 北寒风没有急着追,只是‘风火翅’轻振,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 越往深处,灵力越狂暴。 那些逸散的灵力携着寒气如刀锋般刮过,打在冰壁上留下道道深痕。北寒风身上雪熊斗篷泛起白光,将这些冲击尽数挡下。 飞了约一盏茶时间,前方豁然开朗。 一座方圆千丈有余的冰谷盆地出现在眼前。 盆地中央,一座巨大的冰殿巍然矗立。殿高十丈,通体由玄冰砌成,檐角雕着奇异的妖兽,在蓝光映照下泛着幽冷光泽。 冰殿正门大开,门前已站了十几人。 正是先前进来的那几拨金丹。 北寒风落在一块冰岩上,并没有靠太近。他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那敞开的殿门上。 门内黑漆漆的,神识刚探入,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挡住。 “诸位道友。” 那紫袍金丹后期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在空间中回荡着,“此殿禁制未消,贸然闯入恐有不测。不如我等联手,先破了这禁制,然后再各凭本事,如何?” 魔道那枯槁老者冷哼一声:“联手?凭什么?” 紫袍中年看向他,神色不变:“就凭此地凶险未知,凭谁也没把握独自进去。” 枯槁老者沉默片刻,没再说话。 那三个黄袍道人对视一眼,其中那个金丹中期的开口道:“木某同意。禁制不破,谁也别想进。” “我也同意。”青衣女子淡淡道。 众人陆续点头。 紫袍中年目光转向站在边缘的北寒风:“这位道友呢?” 北寒风看了他一眼,微微颔首。 “好。”紫袍中年也不废话,抬手一挥,一柄紫色飞剑自袖中飞出,悬于身前,“诸位,动手吧。” 话音一落,十数道攻击同时轰向殿门。 紫剑当先,剑芒暴涨,直斩门楣。 枯槁老者祭出一面血色幡旗,旗面翻涌,涌出无数血色骷髅扑向殿门。黄袍道人双手掐诀,一道金色雷霆从天而降。 其余人也纷纷出手,各色术法宝器齐出,轰得殿门剧烈震颤。 北寒风没有全力出手,他只是让青冥剑在空中一变,分化三道剑光,不轻不重地斩在门侧。 轰!轰!轰! 巨响震天,整座冰谷都在颤抖。 殿门上的禁制疯狂闪烁,蓝光与各色灵光交织,爆发出刺目光芒。僵持了约莫二三十息,那禁制终于支撑不住,“咔嚓”一声,轰然碎裂。 殿门彻底洞开。 众人精神一振,却没人敢贸然冲进去。 紫袍中年看向枯槁老者:“道友请。” 枯槁老者冷笑:“你怎么不先进?” 紫袍中年也不恼,淡淡道:“那就一起进。”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迈步。身后众人也纷纷跟上,却都保持着距离,彼此戒备。 北寒风走在最后。 踏入殿门,一股寒气扑面而来。那寒气比外面冰原还要冷上数倍,连雪熊斗篷都有些吃力。他暗自催动真元,护住周身。 大殿空旷,四壁皆是玄冰砌成。殿中竖着八根冰柱,每根柱上都盘着一条冰雕的蛟龙,栩栩如生。 正前方有一座高台,台上摆着一只冰棺。 冰棺透明,隐约可见里面躺着个人影。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冰棺上。 枯槁老者眼中闪过贪婪,却仍强忍着没动。紫袍中年盯着那冰棺看了片刻,缓缓开口:“诸位,那冰棺里的东西,想必就是此殿最珍贵的宝物。不过宝物只有一件,怎么分?” 众人沉默。 气氛骤然紧张。 就在这时,那三个黄袍道人中的金丹初期忽然惊叫一声:“你们看地上!” 众人低头看去。 只见地面冰层下,密密麻麻刻着无数符文。那些符文此刻正缓缓亮起,散发着诡异的蓝光。 “不好,是阵法!”枯槁老者脸色一变。 话音未落,八根冰柱上的蛟龙同时睁开眼。 十六颗龙眼,幽蓝如鬼火,齐刷刷盯向殿中众人。 “吼——!” 八条冰蛟同时咆哮,从柱上扑下! 那咆哮声震得众人神魂一颤,离得最近的一个魔道金丹初期躲闪不及,被一条冰蛟一口咬住,咔嚓一声,整个人断成两截。 血雾炸开,洒在冰面上。 “孽畜!”枯槁老者大怒,血色幡旗一挥,无数骷髅扑向那条冰蛟。 其他人也纷纷出手,各色术法宝器齐轰。 北寒风身形暴退,同时玄黄钟飞出,悬于头顶,散下道道灵光护住周身。一条冰蛟猛地扑来,巨爪抓在灵光上,激得灵光阵阵晃动。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眉头一皱,青冥剑化作惊虹斩出。 下品宝器的剑光斩在那蛟爪上,竟只留下一道浅痕。那冰蛟吃痛,咆哮着再次扑来。 北寒风不再留手,风火翅猛地一扇。 青赤罡风呼啸而出,卷住那冰蛟。 冰蛟被风卷得身形不稳,鳞片开始龟裂。北寒风再次扇动双翅,烈焰喷涌,与罡风交织。 风助火势,火借风威。 冰蛟在风火中挣扎嘶吼,不过十数息,便轰然炸裂,化作漫天冰屑。 北寒风收翅,目光扫向四周。 此时,殿中已乱成了一团。 八条冰蛟虽被斩杀大半,但那几个金丹也死伤惨重。魔道四人只剩两个,黄袍道人死了一个,重伤一个。紫袍中年那一拨还算完整,只有那灰发老者被冰蛟抓碎了左臂,脸色惨白。 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几具残尸,鲜血染红了冰面。 剩下的冰蛟还在疯狂攻击。 北寒风没有继续出手,而是悄悄退向殿门。 就在此时,那紫袍金丹后期忽然大喝一声:“都退后!” 他双手掐诀,周身紫光大盛。 紫色飞剑凌空飞起,剑身暴涨至三丈,化作一道惊天剑芒,横扫而出! 剑芒所过之处,一条冰蛟被断成两截。 剩下的最后两条冰蛟也被剑芒余威扫中,鳞片碎裂,哀鸣着退向冰柱。 紫袍中年脸色白了几分,却仍稳稳收剑。 他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殿中高台的冰棺上,沉声道: “冰蛟已退,该谈正事了。” 众人纷纷看向那冰棺。 北寒风站在殿门边缘,目光落在那冰棺上,眉头微皱。 透过透明的棺盖,里面的人影愈发清晰。 那是一个白衣女子,面容绝美,肤如凝脂,静静地躺在那里。她双手交叠于胸前,双眼紧闭,仿佛只是睡着了般。 可在这万年冰殿之中,在这玄冰棺椁之内,又谁会在此长眠? 北寒风盯着那张脸,心头忽然一跳。 那睫毛…… 刚刚似乎颤动了—— 一下! 第241章 她活了! 那睫毛又颤了一下。 北寒风眼瞳猛地一缩,玄黄钟灵光流转,洒下的灵光又厚了几分。同时悄后退至殿门边缘,这个位置进退皆宜,若有变故,随时可以抽身。 殿内其他人还没注意到冰棺的异样。 枯槁老者盯着那冰棺,三角眼里满是贪婪:“冰蛟守棺,里面那女修生前至少是金丹大圆满,甚至元婴。这等人物,陪葬品绝不会差。” 紫袍中年没接话,他目光扫过殿内,最后落在那几具残尸上。片刻后,他缓缓开口:“东西只有一份,人这么多,怎么分?” “各凭本事。”枯槁老者冷笑。 话音刚落,他袖袍一挥,血色幡旗卷起一股腥风,直扑冰棺! “找死!” 紫袍中年脸色一沉,紫色飞剑化作剑虹后发先至,拦在幡旗前。两件宝器轰然相撞,狂暴的冲击波向四周扩散,震得冰柱簌簌落雪。 其余人也没闲着。 青衣女子玉笛横吹,笛音化作无形音刃斩向那黄袍道人。灰袍男子长剑飞出,与那灰发老者战在一处。 混战骤起。 北寒风没有动。 他就站在殿门边缘,看着这些人为了还未见到的东西杀成一团。玄黄钟悬在头顶,钟身灵光流转,做出随时可以激发的准备。 那枯槁老者与紫袍中年硬拼一记,各自后退三步。他眼中凶光闪烁,正要再出手时。 “咔嚓。” 一声极轻的碎裂声响起。 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众人同时停手,齐齐看向高台。 冰棺的棺盖,裂开了一道细纹。 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 细纹如蛛网般蔓延,眨眼间遍布整个棺盖。 “退!” 紫袍中年低喝一声,身形暴退。 其他人反应也不慢,纷纷后撤。枯槁老者退得最快,血幡一卷,人已到了殿门附近。 就在众人退开的瞬间。 “砰!” 棺盖炸开,冰屑四溅。 一只纤纤玉手从棺中探出,搭在棺沿上。那手白皙如玉,指节分明,在幽蓝光下泛着淡淡光泽。 殿内死一般寂静。 那只手轻轻用力,棺中人缓缓坐起。 紫衣,墨发,容颜绝美。 她双眼紧闭,睫毛很长,在眼睑上投下一片阴影。她就那么坐着,一动不动,仿佛只是一尊精致的玉雕。 三息。 五息。 十息。 那枯槁老者是第一个按捺不住的,他冷哼一声:“装神弄鬼!” 然后抬手一挥,一道血光激射而出,直取那紫衣女子面门。 血光距紫衣女子三尺时,她忽然睁开了眼。 那双眼睛幽蓝如冰,没有眼白,只有深不见底的蓝。她看向那道血光,仅仅只是看着。 血光悬在半空,再难寸进。 枯槁老者脸色一变,猛地加大真元的输出。顿时血光疯狂闪烁,不过还是依旧停在原处,纹丝不动。 紫衣女子抬起右手,食指轻轻一点。 “噗。” 血光湮灭,化作点点灵光消散。 枯槁老者闷哼一声,倒退两步,脸色瞬间惨白。他盯着那白衣女子,眼中满是惊骇: “元婴?!” 这两字一出,殿内众人脸色骤变。 元婴!! 哪怕只是刚突破的元婴初期,也绝非在场这些金丹能抗衡。境界之差,犹如天堑。 紫袍中年深吸一口气,他拱手道:“晚辈等人无意冒犯前辈清修,这就退出。” 说罢,他朝身后三人使了个眼色,缓缓向殿门退去。 其余人也纷纷效仿,一步步后退,不敢有丝毫异动。 紫衣女子没有看他们。 她只是静静坐在棺中,幽蓝的眸子扫过殿内,最后落在角落一具残尸上。 那具残尸是方才被冰蛟咬死的魔道金丹,断成两截,血已经凝固。 她盯着那尸体看了片刻,忽然开口: “死……了?” 声音很轻,带着一种生疏的滞涩,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一样。 枯槁老者此时已经退到殿门,见紫衣女子不追,松了口气,转身就要冲出殿外。 就在这时,紫衣女子抬起手,朝他的方向随意一挥。 没有任何术法光芒,没有任何灵力波动。 枯槁老者冲出的身形骤然一僵,随即“砰”的一声,整个人无声息的化成了血雾。 血雾弥漫,洒在冰面上,触目惊心。 殿内一片死寂。 紫袍中年脸色铁青,却不敢动。青衣女子握笛的手在发抖。那黄袍道人更是双腿发软,险些跪下。 紫衣女子收回手,目光从血雾上移开,再次开口: “吵。” 这一个字,让所有人背脊发寒。 北寒风站在殿门边缘,一动不动。 他神情紧凝,体内真元已被运转到了极致。玄黄钟悬在头顶,钟身灵光流转,随时准备激发。那枚遁空符就贴在袖中,只需心念一动便可捏碎。 紫衣女子的目光扫过众人。 当那双幽蓝眸子转向他时,北寒风浑身一紧,却强压下逃遁的冲动,缓缓低下头,以示恭敬。 那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随即移开。 紫衣女子从棺中站起。 她赤足踏在冰面上,一步一步走向殿中央。每一步落下,地面都会升起一朵冰花,托住她的玉足。 走到那具魔道金丹的残尸前,她停下脚步,低头看着。 看了片刻,她抬起手,凌空虚抓。 那残尸丹田处,一点金光缓缓飞出,悬在她掌心。 金丹。 那枚金丹在她掌心旋转,散发出的灵力迅速黯淡,几个呼吸间便成了一块灰扑扑的石头。 紫衣女子随手丢掉,摇了摇头: “太……弱。” 她抬起头,幽蓝的眸子再次扫过殿内众人。 这一次,那目光里带着审视,像是在挑选着什么。 紫袍中年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前辈若需侍奉之人,晚辈愿为前辈效犬马之劳!” 紫衣女子看向他,面无表情。 “你?”她轻轻开口,“不……够。” 紫袍中年脸色一僵。 紫衣女子不再理他,目光在人群中缓缓移动。 掠过黄袍道人,没有停留。 掠过青衣女子,没有停留。 掠过灰袍男子,依旧没有停留。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站在殿门边缘的—— 北寒风身上。 第242章 逃?你逃得掉吗? 那双幽蓝眸子落在身上时,北寒风浑身汗毛倒竖。 这是恐惧。是低层次生命对高层次生命的本能恐惧,就像当日在散修坊市,李元那三个筑基面对他时一样。 他低着头,不敢抬,维持着恭敬的姿态。但体内《长春功》已运转到极致,玄黄钟在头顶缓缓旋转,袖中那枚遁空符贴着手腕,只需心念一动便可捏碎。 一息。 三息。 六息。 那紫衣女子的目光还是在他身上,没有移开。 北寒风能感觉到那目光里带着某种审视,像在打量一件器物,估量着什么。他心跳加速,呼吸变得急促,额上渗出一层细汗。 紫袍中年等人也注意到了这一幕。 他们不敢出声,甚至不敢有大动作,只是悄悄交换着眼色。那枯槁老者已化作血雾,尸骨无存,没人想成为下一个。 第十息的时候,紫衣女子迈步了。 她虚空踏足,一步一步走向殿门。每一步落下,都有冰花升起,托住她的玉足;待她走后,冰花碎裂,前面又升起新的。 众人纷纷让开,不敢挡在她前方。 北寒风依旧低头垂眼,余光却紧紧锁着她的脚步。 十丈。 八丈。 五丈。 三丈…… 紫衣女子在他身前三尺外停下。 寒气更浓了,浓到雪熊斗篷都有些吃力。北寒风暗自催动真元,驱散侵入体内的寒意。 “你。” 紫衣女子开口,声音轻而冷,像是冰层碎裂的微响,“抬头。” 北寒风缓缓抬起头,目光与她相接。 那双眼睛幽蓝深邃,没有眼白,只有蓝,无尽的蓝。他看着那双眼,心头猛地一紧。 紫衣女子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微微皱眉。 “你身上……”她顿了顿,似乎在感受着什么,“有元婴的气息。” 元婴的气息? 北寒风心中一动,瞬间明白过来。 冰魄的禁制! 这紫衣女子与冰魄虽不相识,但同为元婴境,气息间自有感应。冰魄留下的禁制带有元婴气息,被对方察觉,倒也正常。 “晚辈族内有元婴老祖,为防晚辈陨落,在体内下了防护。”北寒风拱手,把冰魄当成了自家老祖,只希望这紫衣女子能有所顾忌。 紫衣女子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那目光幽冷,看不出喜怒。 殿内其他人屏息凝神,大气都不敢出。紫袍中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既有庆幸,又有几分说不清的意味。 就在这时,紫衣女子忽然抬起手。 那手白皙如玉,五指纤细,朝着北寒风缓缓探来。 北寒风瞳孔骤缩。 他没有丝毫犹豫,心念猛地一动。 “咔嚓——” 玉符碎裂的声音响起,一股狂暴的空间之力骤然爆发! 紫衣女子手指一顿,眼中蓝光一闪。 “遁空符?” 她话音未落,北寒风周身已被一层银白光芒裹住。那光芒撕扯着虚空,强行撕开一道裂缝。 紫衣女子冷哼一声,抬起的右手五指虚抓。 一股无形力量笼罩而下,那刚刚撕开的裂缝骤然一滞,光芒疯狂闪烁,竟有愈合之势。 北寒风脸色一变,体内的真元狂涌而出,尽数注入遁空符。银白光芒再次大盛,裂缝猛地扩大。 “想逃?” 紫衣女子眼中闪过一丝冷意,虚抓的五指猛地收紧。 轰—— 两股力量在虚空中碰撞,狂暴的空间乱流四散激荡,殿内冰柱咔咔作响,裂纹密布。 就在此时,紫衣女子左手抬起,屈指一弹。 一道细如发丝的冰光激射而出,直取北寒风! 那冰光太快,快到北寒风只来得及微微侧身。 “嗤——” 冰光没入他左肩,一阵刺骨寒意瞬间炸开。 北寒风闷哼一声,却咬牙忍住。借着这一击的冲击力,他身形猛地后仰,整个没入那道裂缝之中。 裂缝在他身后轰然闭合。 殿内归于平静。 紫衣女子站在原地,望着北寒风消失的方向,面无表情。 片刻后,她低头看向自己左手,指尖还残留着一缕冰光的余韵。 “逃?” 她嘴角微微勾起,笑容冰冷。 “中了本座的冰寒神光,你又能逃多远?” …… 千里之外。 冰原上空某处,虚空骤然扭曲。 一道银白光芒从中跌出,正是北寒风。 他踉跄落地,单膝跪在雪地上,大口喘气。左肩传来的寒意正疯狂扩散,整条左臂已经开始僵硬。 他咬牙撕开衣袍,看向伤口。 那里没有血,只有一个指头大小的冰蓝色印记,正缓缓朝四周蔓延。所过之处,血肉冻结,经脉凝固。 元婴手段! 北寒风深吸一口气,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丹药服下。丹药入腹,化作温润热流涌向左肩,却被那寒意轻易挡在外面。 他眉头紧皱,又连服三枚三阶疗伤丹,依旧无用。 那寒意就像有自己的生命,正在一点点侵蚀着他的身体。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北寒风盘膝坐下,体内《长春功》全力运转,真元如潮水般涌向左肩,试图将那寒意逼出。可每次真元刚靠近,便被冻结大半,根本无法触及那蓝色印记。 半柱香后,他睁开眼,脸色白了几分。 还是不行。 那印记深入骨髓,以他金丹初期的修为,根本奈何不得。 就在这时,他神色一动。 体内某处,忽然传来一丝熟悉的波动。 那是冰魄的禁制。 那禁制原本一直沉寂,此刻却微微颤动起来,仿佛感应到了什么。而左肩那冰蓝色印记,也随之轻轻一震。 两股寒意,竟隐隐有了共鸣。 北寒风一怔,随即目光闪烁。 他想起冰魄曾说过,她修炼的是极寒之道。这蓝色印记虽非她所下,但属冰寒之道,说不定…… 他闭上眼,尝试引导体内那冰魄禁制缓缓靠近左肩。 禁制刚一靠近,那冰蓝色印记便剧烈震颤起来,扩散的速度骤然加快! 北寒风脸色一变,连忙停下。 不行。 这样只会加速侵蚀。 他睁开眼,望着茫茫冰原,深吸一口气。 看来只能去冰魄宫了。 那老怪物虽然也在他身上下了禁制,但至少还有百年之约。而这蓝色印记若放任不管,只怕撑不过三日。 主意已定,他挣扎起身。 左肩的寒意已蔓延至半个胸口,整条左臂完全失去知觉。他取出两枚丹药服下,勉强压住伤势,背后风火翅一展。 青赤光芒亮起,他冲天而起。 但飞出不过百余里,他神色忽然一惊,回头望去。 远处天际,一道冰蓝色的遁光正急速追来。 那遁光的速度快得惊人,比他快了何止一倍! 北寒风瞳孔一缩。 那女元婴,竟追来了! 他咬牙,风火翅全力催动,化作一道青赤流光,拼命朝前飞去。身后那道冰蓝遁光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就在这时,前方地平线上,一座熟悉的冰峰映入眼帘。 冰魄宫! 第243章 乾蓝冰焰,专治不服! 北寒风一头扎进冰魄宫所在的裂谷。 身后那道冰蓝遁光已追至谷外,速度之快,让他连回头的时间都没有。他咬牙冲入谷底,落在那座冰晶宫殿前。 殿门紧闭。 北寒风顾不上那么多,抬手便朝殿门打去一道灵光,同时大喊:“前辈!救命!” 声音在空旷的谷底回荡,震得冰壁上簌簌落雪。 殿内没有回应。 他心头一沉,又打出几道灵光,正要再喊,殿门忽然开了一道缝。一股极寒之气从门缝涌出,冻得他左肩那印记猛地一颤。 “进来。” 冰魄的声音从殿内传出,冷淡,听不出情绪。 北寒风快速从门缝飞入,殿门在他身后轰然关闭。 大殿之中,冰魄的虚影悬浮在那盏乾蓝冰焰上方。她依旧是那副冰蓝长裙的轮廓,面容蒙着寒雾,只露出一双冰冷的眼睛。 她看了一眼北寒风左肩的印记,眉头微皱。 “冰寒神光?你招惹了元婴修士?” 北寒风单膝跪地,喘着气道:“晚辈在极北之地一处古殿中,不慎惊动了一位沉睡的元婴女修。她在我身上留下这道印记,一路追来。” “沉睡的元婴?”冰魄眼中闪过一丝异色,“什么模样?” “紫衣,墨发,双眼幽蓝,没有眼白。” 冰魄沉默片刻,忽然轻笑一声。那笑声很冷,带着几分讥诮。 “原来是那头冰鸟。当年本座还在时,她不过是个三阶后期的灵禽,躲在极北深处不敢出来。如今倒学会欺负人了。” 话音未落,谷外传来一声清冷的喝声: “此地主人,请出来一见。” 声音不大,却穿透殿墙,清清楚楚传进大殿。 冰魄虚影飘向殿门,北寒风连忙跟上。 殿门再次打开,冰魄虚影飘出门外,悬于殿前台阶上方。北寒风站在门内,没敢出去。 谷底半空,那紫衣女子负手而立,脚下冰花不断升起又碎裂。她看见冰魄虚影,眼中蓝光一闪。 “残魂?” 冰魄虚影俯视着她,声音冷淡:“小辈,见了本座,连礼数都不懂了?” 听到“小辈”二字,紫衣女子面色一冷:“你不过一道残魂,也敢在我面前自称本座?” “残魂?”冰魄虚影笑了,笑声在谷底回荡,“便是残魂,也容不得你在本座面前放肆。” 她抬起近乎透明的手,朝谷口方向轻轻一按。 轰—— 整座裂谷都在颤抖。 谷口两侧的冰壁轰然炸裂,无数冰锥如暴雨般射向紫衣女子。每一根冰锥都裹着浓郁的寒气,所过之处,连空气都在凝结。 紫衣女子冷哼一声,抬手一挥。 一道冰蓝色光幕凭空凝成,将那些冰锥尽数挡住。冰锥撞在光幕上,噼里啪啦炸成冰屑,却也有不少直接嵌入光幕,冻得光幕表面结了一层白霜。 “就这点本事?”紫衣女子嘴角勾起。 冰魄虚影没答话,她双手抬起,十指连弹。 谷底地面的玄冰层骤然裂开,八条冰龙从裂缝中冲出。每条都有十余丈长,鳞爪俱全,龙眼燃烧着幽蓝火焰。它们咆哮着扑向紫衣女子,龙尾横扫,龙爪撕抓,龙口喷出白茫茫的寒气。 八条冰龙同时围攻,声势骇人。 紫衣女子面色微变,双手快速掐诀。她周身蓝光大盛,一头巨大的冰鸟虚影从她背后升起。冰鸟翼展三十丈,双翅一扇,狂风裹着冰刃席卷而出。 冰龙与冰鸟在半空碰撞。 轰!轰!轰! 巨响震天,整座裂谷都在摇晃。冰壁上的冰块大片大片脱落,砸在谷底激起漫天雪雾。北寒风站在殿门内,被那冲击波震得连退数步,玄黄钟自动激发,灵光护住周身。 冰龙虽猛,却终究是冰魄虚影以残魂之力催动。僵持了约莫二三十息,第一条冰龙被冰鸟撕碎,紧接着第二条、第三条也相继崩溃。 冰魄虚影微微皱眉。 她抬手一招,殿内的乾蓝冰焰骤然一亮。一簇冰蓝色火苗从灯盏中飞出,穿过殿门,落入她掌心。 那火苗只有拇指大小,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寒意。 紫衣女子看见那簇火苗,脸色骤变:“乾蓝冰焰?!” 冰魄虚影没答话,只是轻轻一弹。 火苗飞出,无声无息。 它飞得很慢,慢到肉眼都能看清轨迹。但紫衣女子却如临大敌,她背后的冰鸟虚影猛地收拢,将她整个人裹在其中。同时她双手连拍,在身前布下层层冰蓝光幕。 火苗触上第一层光幕。 光幕没有炸裂,而是像纸遇火般,无声无息地消融。火苗穿过一层又一层,势如破竹。 紫衣女子咬牙,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出。精血化作血雾融入光幕,光幕瞬间变成冰红色,厚度也增加数倍。 火苗终于停了。 它悬在最后一层光幕前,静静燃烧着,像是被什么东西挡住了。 冰魄虚影脸色白了几分,那簇火苗也跟着黯淡了些。 两人隔空对峙,谁也不敢松懈。紫衣女子盯着那簇火苗,又看了看冰魄虚影,忽然开口:“道友好手段。我今日倒是领教了。” 她顿了顿,目光扫向殿门内的北寒风。 “此人中了我的冰寒神光,若无我亲手化解,三日之内必死无疑。道友若要保他,需拿东西来换。” 冰魄虚影看着她,语气平淡:“你想要什么?” “乾蓝冰焰。”紫衣女子直言不讳,“只分我一缕,我便化解此人身上的神光。” 冰魄虚影沉默片刻,忽然又笑了起来。 这次的笑声很冷,冷到谷底的温度又降了几分。 “一缕乾蓝冰焰,换一个金丹小辈的命?你当本座是傻子?” 紫衣女子面色一沉。 冰魄虚影继续道:“这小辈身上有本座的禁制,他死不死,与你何干?你若想要乾蓝冰焰,大可自己来拿。不过本座提醒你,这冰魄宫建在此地千余年,禁制阵法层层叠叠,便是元婴后期来了,也未必能全身而退。你一个四阶初期的小禽,确定要试试?” 紫衣女子脸色变了变。 她盯着冰魄虚影看了许久,又看了看那座冰晶宫殿。殿墙上的阵纹在幽蓝光芒中若隐若现,密密麻麻,不知布了多少层。 “好。”她忽然笑了,笑容冰冷,“今日给道友一个面子。此人,我暂且放过。” 她转向北寒风,声音冰冷: “小辈,你最好一直待在这殿内,否则……” 她顿了顿,冷意更深了。 “出来的那日,便是你的——” “死日!” 第244章 乾蓝冰焰,炼化了! 紫衣女子化作一道冰蓝遁光,冲天而起,消失在谷口。 北寒风站在殿门内,目送那道遁光远去,这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左肩的寒意还在蔓延,已漫过胸口,半边身子都开始了发僵。 他转身看向冰魄。 冰魄虚影飘回殿内,那簇乾蓝冰焰从她掌心飞回灯盏,重新燃烧起来,她落回长案上方,透明的手指在灯盏边缘轻轻敲击。 “暖阳玉髓,拿到了?” 北寒风点头,从储物袋中取出那只寒玉盒。盒盖打开,两滴金红结晶静静躺在盒底,散发着温热的纯阳气息。 冰魄虚影眼睛一亮,抬手虚摄。 两滴暖阳玉髓飞出寒玉盒,悬在她掌心。她盯着那两滴玉髓看了片刻,脸上露出笑容。 “好,好,好。” 她连说出三个好字,随后将暖阳玉髓小心收入灯盏旁一只玉瓶中,这才转向北寒风。 “百年之约,你提前完成。本座说话算话,乾蓝冰焰给你,禁制也给你解了。” 她抬手一点,北寒风体内那道冰蓝符文微微一颤,随即如冰雪消融,无声无息地散去。束缚解除的瞬间,他顿感浑身一轻。 冰魄虚影又抬手一招,那乾蓝冰焰从灯座上飞起,悬在她掌心。火苗跳动,映得她近乎透明的面容多了几分活人的气息。 “此焰乃天地异火,极寒之物。炼化时需以神识包裹,慢慢引导,不可急躁。若强行吞噬,便是金丹大圆满也撑不过三息。” 她顿了顿,看向北寒风左肩那蓝色印记。 “你身上那冰寒神光,与乾蓝冰焰同源。炼化冰焰时,可顺势将神光一并吸收,化为己用。不过炼化过程会有些痛苦,你自己得忍着些。” 北寒风点头:“晚辈明白。” 冰魄看着手中的乾蓝火焰,眼中闪过一丝不舍,随即不再多言,屈指一弹。 火焰飞向北寒风,悬在他身前。 北寒风看着那簇冰蓝火焰,深吸一口气。他伸出右手,真元缓缓涌出,包裹住火焰,将其引入体内。 火焰入体,左肩那蓝色印记猛地亮起。 两股寒意相遇,没有冲突,反而像水溶于水,缓缓融合。那蓝色印记化作一道道细流,顺着经脉流向左手掌心,被乾蓝冰焰一点点吸收。 但融合的过程远比他想的痛苦。 寒意所过之处,经脉像是被刀刮过一般,几乎要将他的经脉冻结。 他咬牙撑着,体内《长春功》缓缓运转,护住心脉和丹田。真元在经脉中流淌,将那融合后的寒意一点点驯化,转化为自身的力量。 冰魄虚影悬在一旁,静静看着,没有插手。 时间一点点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北寒风左肩那蓝色印记终于完全消散。乾蓝冰焰也彻底融入他体内,沉入丹田,悬在金丹旁边,静静燃烧。 他睁开眼,长长吐出一口气。 那口气在空中凝成冰晶,哗啦啦落了一地。 北寒风低头看向左肩,伤口已完全愈合,连疤痕都没有留下。内视丹田,乾蓝冰焰在金丹旁缓缓旋转,散发着幽幽蓝光。他心念一动,一簇冰蓝火苗出现在掌心,寒意内敛,却蕴含着冻结天地的力量。 成了。 北寒风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左臂,朝冰魄拱手:“多谢前辈赐焰。” 冰魄虚影摆了摆手,身形开始变淡。 “本座残魂已近消散,得了这暖阳玉髓,需闭关重塑肉身。你既已炼化冰焰,那便离开吧,这冰魄宫本座要封禁百年。” 她最后看了北寒风一眼,语气难得轻了些: “小辈,你心性不错,日后成就不可限量。只是那冰鸟守在谷外,你出去时……自己小心吧。” 就在冰魄虚影要消散时,北寒风猛地急声道:“前辈等等。” 冰魄消散身影停住,看向北寒风:“小辈还有事?” 北寒风看着她,犹豫片刻,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玉简。 “前辈,这是晚辈在取玉髓途中得到的一份手札,其中记载了一些关于古阳宗与大日真炎的信息。或许对前辈日后有用。” 冰魄接过玉简,神识一扫,微微一怔。 “古阳宗……大日真炎……”她看向北寒风,目光复杂,“你倒是心细。” 北寒风拱手:“前辈保重。” 他转身走向殿门。 “等等。”冰魄忽然开口。 北寒风回头。 冰魄虚影悬浮在半空,看着他,沉默片刻,缓缓道:“那冰鸟还守在谷外,你出去必会被她截杀。看在这手札的份上,本座再消耗一些本源,送你一程吧。” 说罢,她抬手一挥。 一股银白色光芒自大殿地面缓缓升起,裹住北寒风。与此同时,她的身影慢慢变淡,直至消散,只留一语在大殿内回荡: “此光可将你送至三千里外,足够你脱身了。” 北寒风嘴角微动,还未来得及回应,眼前已是一片白光。 …… 三千里外,冰原上空。 银白光芒闪过,北寒风从虚空中跌出。他稳住身形,风火翅展开,辨明方向,化作一道青赤流光朝南飞去。 飞出千余里,他忽然停下,回头望了一眼。 北方天际,那座冰峰已看不见了。 但他知道,冰魄宫还在那里,那位曾经的元婴后期大修士正在用暖阳玉髓重塑肉身,或许再过些年,修仙界就会多一位重生的冰道强者。 他收回目光,继续南飞。 飞出约莫两百里,前方忽然传来一阵灵力波动。北寒风神色一凝,风火翅收拢,落在一座冰丘后,神识探出。 前方数里外,三名金丹修士正在围攻一头三阶冰熊。那冰熊通体雪白,身高三丈,已是三阶后期,正挥舞巨掌与三人厮杀。 那三人中为首的是个紫袍中年,金丹后期,正是之前在古殿中见过的那位。他身后跟着一男一女,都是金丹初期。 北寒风目光微冷。 这三人竟没死?! 也不知道是自身逃脱的,还是那紫衣女子放走的。 他没有多看,转身欲走。 就在这时,那紫袍中年忽然一剑逼退冰熊,目光扫向北寒风藏身的方向,沉声喝道: “哪位道友在暗中窥探?何不出来——” “一见?” 第245章 路遇故人 北寒风从冰丘后走出。 三人一熊的打斗已停了。那冰熊浑身是血,巨掌拍碎一块冰岩,怒吼着瞪向这边。 紫袍中年收剑回撤,目光落在北寒风身上,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是你?!” 他记得这个人。那个在古殿中第一个被女元婴留意的金丹初期,后来借着遁空符逃了。本以为这人早已死在冰原上,没想到竟还活着。 北寒风没有靠近,在三十余丈外站定,这个距离,进退都来得及。 “路过而已,诸位道友请便。” 他说完就要走。 “等等。”紫袍中年忽然开口,上下打量了北寒风一眼,出声道,“那女元婴没杀你?” 北寒风回头看他,语气淡淡:“与道友无关。” 紫袍中年也不恼,目光在北寒风左肩扫过。他记得清楚,那女元婴曾弹出一道冰光,打中了这人肩膀。 可现在看,这人行动如常,身上连伤都没有。 一个金丹初期,中了元婴一击,三天不到就恢复了? 紫袍中年心中转过几个念头,面上却露出笑容:“道友莫怪,在下只是好奇。那古殿中我等九死一生才逃出来,道友能全身而退,实在了得。” 他说着,朝身后两人使了个眼色。 那灰袍男子和青衣女子会意,不动声色地挪动脚步,隐隐封住了北寒风左右两侧。 北寒风瞳孔微缩。 他看出来了,这三人不是要叙旧,是想探他的底。或者说,想看看他身上有没有好东西。 “吼——” 那头冰熊忽然咆哮一声,巨掌拍地,震得冰面裂开数道缝隙。 它浑身是伤,左眼已被紫袍中年一剑刺瞎,此刻见这几个人类修士在一旁勾心斗角,转身就要逃。 紫袍中年眉头一皱,紫色飞剑化作剑虹斩出。冰熊回身挥掌,剑光与熊掌碰撞,金铁交鸣,熊掌上溅起一串血花。冰熊吃痛,却不敢再战,四爪刨地,朝冰原深处狂奔。 “追。”紫袍中年冷声下令。 灰袍男子和青衣女子却迟疑了,目光看向北寒风。 紫袍中年也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北寒风,似在犹豫。 北寒风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知道紫袍中年在想什么。 一边是三阶后期的冰熊,浑身是宝;一边是来路不明的金丹初期,身上也可能有宝物。两头都想吃,又怕两头都吃不着。 紫袍中年只犹豫了三息,便做出决定。 “走。” 他带着两人朝冰熊追去。比起不确定的宝物,那头重伤的冰熊更实在。 三人很快消失在风雪中。 北寒风站在原地,目送他们远去,这才转身朝南飞去。两日后,他在一条冰河畔落下。 河面结了厚厚的冰层,两岸是低矮的冻土丘陵。北寒风寻了处背风的崖壁,在岩壁上开出一个简易洞府,布下几道阵法,入内调息。 此行虽得了乾蓝冰焰,但消耗也不小。与紫衣女子对峙时受了些伤,加上连日赶路,真元亏空不少。 他在洞中盘膝坐下,服下两枚丹药,运功调息。 一夜无话。 次日清晨,北寒风撤去阵法,把气息敛至筑基大圆满,继续向南飞。 飞出约莫一个时辰,前方出现一片连绵的灰黑色山脉。山势陡峭,半山腰云雾缭绕,山顶覆盖着皑皑白雪。 寒渊岭。 北寒风略作沉吟,没有直接飞越,而是转向西侧。按记忆中苏婉指过的路,从寒渊岭西侧绕行虽多费些脚程,但能避开山中几处妖兽巢穴。 正飞行间,下方山谷中忽然传来一阵打斗声。 北寒风低头看去,只见谷中有七八名修士正与一群黑色巨狼厮杀。那些巨狼通体漆黑,双目赤红,正是一阶妖兽黑风狼。 围攻的修士修为参差不齐,最高的不过炼气十二层,此刻已被狼群逼到谷底一处岩壁下,形势岌岌可危。 他看了一眼,正要加速飞过,目光忽然落在其中一人身上。 那是个年轻女修,炼气十二层,正拼命催动一面冰盾抵挡黑风狼的扑咬。她面容清秀,眉眼间有些熟悉。 北寒风想了想,记了起来。 苏婉。 十余年不见,当年那个炼气十层的小姑娘如今已到炼气十二层。她身边还跟着几个年轻修士,看服色应都是苏家的子弟。 他停在半空,看了几息。 围攻的黑风狼有十几头,领头的是头一阶顶峰的狼王。苏家这边七八个人,修为最高的就是苏婉,炼气十二层,其余都是炼气七八层或十层。以他们的实力,对付这群黑风狼有些勉强,但若配合得当,也不至于全军覆没。 北寒风没有急着出手。 他静静看着谷中的厮杀,目光在苏婉身上停留片刻,又移向那头狼王。狼王很狡猾,一直躲在狼群后面,等苏家子弟露出破绽。 又过了十几息,一名苏家炼气弟子被黑风狼扑倒,惨叫声在山谷中回荡。苏婉脸色一变,冰盾出现一丝破绽。 狼王眼中凶光一闪,猛地扑出,直取她咽喉。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就在此时,一道青色剑光从天而降。 剑光极快,快到狼王都未作反应。剑光就掠过,一颗硕大的狼头飞起,无头尸身砸在雪地上,鲜血喷涌。 剩余的十几头黑风狼见状,呜咽着四散逃窜。 苏婉愣在原地,抬头看向半空。当看清那道青赤流光中的人影时,她神情一怔,随即跪下。 “前辈!” 北寒风落下身形,收起风火翅。他扫了一眼谷中的苏家子弟,几个受伤的正在包扎,所幸无人死亡。 “起来吧。”他声音平淡。 苏婉站起身,抹了把脸上的血污,又是感激又是惭愧:“多亏前辈出手相救,否则晚辈今日怕是要折在这里了。” 北寒风没有接话,只是问道:“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苏婉叹了口气:“这些年黑煞宗越发猖獗,屡次袭扰我苏家产业。前几日有弟子报说在寒渊岭发现了一处黑煞宗的临时据点,父亲便让我带人来探查。没想到半路遇到狼群……” 她说到一半,忽然意识到什么,连忙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只玉盒,双手递上。 “前辈两次救我性命,这是晚辈的一点心意,还望前辈收下。” 北寒风看了她一眼,没有接。 “不必了。”他转身欲走。 “前辈留步。”苏婉急忙喊道,“父亲若知道前辈路过,定要亲自道谢。前辈若不嫌弃,不如去玉冰城歇歇脚?此地离玉冰城不过——” “半日路程。” 第246章 一剑,碎了! 北寒风看了苏婉一眼,没说话。 苏婉以为他要拒绝,连忙又道:“父亲近年得了一枚三阶下品‘培神丹’,一直想寻机会答谢前辈。前辈若肯赏光,父亲定会将此物奉上。” 培神丹! 寒风脚步微微一顿。 此丹可增加修士的神识,服用后神识会比寻常同阶高出一些。他现今虽为三阶丹师,但也不会炼制培神丹。若能将这下品培神丹通过红皮葫芦转化为极品,服用后对自己的帮助还是不小的。 沉吟片刻,他开口道:“那走吧。” 苏婉大喜,连忙招呼苏家子弟收拾妥当,一行人起程上路。 北寒风没有飞行,只步行跟在队伍后面。他气息收敛至筑基境,看上去与寻常散修无异。那几个苏家子弟不知他底细,只当是姐姐请来的筑基前辈,倒也没人多问。 路上,苏婉主动走到他身侧,低声道:“前辈,这些年黑煞宗势力扩张很快,附近的几座散修坊市都被他们吞并了。父亲说,他们迟早还会对玉冰城动手的。” 北寒风没接话。 苏婉又道:“前辈这次回来,要在附近停留些时日吗?” “路过。”北寒风声音平淡,“办完事就走。” 苏婉眼中闪过一丝失望,却也没再多问。 半日后,一行人抵达玉冰城。 城门口比之前多了几道岗哨,守城修士比北寒风上次来时也多了两倍。城墙上还新添了几座防御阵基,虽然品阶不高,但看得出苏家确实在备战。 进城时,守城修士见是苏婉,连忙放行。 北寒风跟着入城,目光扫过街道。与十余年前相比,城中冷清了许多,不少店铺关门歇业,街上行人稀少,偶尔有几个修士走过,也都是行色匆匆。 苏婉将那几个受伤的子弟安顿好,便引着北寒风往城中央的苏府走去。 “前辈,父亲这些日子一直在府中,很少外出。”她边走边道,“黑煞宗的人在寒渊岭那边建了据点,父亲担心他们随时会打过来,日夜都在布置防御。” 北寒风点了点头,依旧没说话。 两人到了苏府门前,一个炼气十一层的中年管事迎了出来。看见苏婉,他先是一喜,随即目光落在北寒风身上,神色变得恭敬,拱手一礼: “见过前辈。” 北寒风点头示意。 “王管事,北前辈是我请来的贵客。”苏婉道,“父亲呢?” “家主在后院,我这就去通报。” 王管事快步离去。 苏婉引着北寒风穿过前院,来到客厅落座。很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苏远山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十余年不见,这位苏家家主老了不少。鬓角已见白丝,眼角皱纹也深了几分。他看见北寒风,先是一怔,随即快步上前,深深一揖。 “恩公!” 北寒风起身,抬手虚扶:“苏道友不必多礼。” 苏远山直起身,上下打量着北寒风,眼中满是感慨:“当年一别,转眼便是十余年。恩公风采依旧,在下却已开始老了。” 他说着,转身吩咐管事:“去,把我珍藏的那坛百年青竹酿取来。” 管事应声去了。 苏远山请北寒风重新落座,自己在一旁陪坐。 苏婉端来茶水,也在下首坐了。 “恩公此次,可是刚从极北之地出来?”苏远山问道。 “嗯,”北寒风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刚从那边出来。” 苏远山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极北之地凶险异常,连金丹修士都不敢深入。这位恩公不过筑基境,竟能从极北之地全身而退,实在了得。 他心中转过几个念头,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笑道:“恩公好本事。既来了,便多住几日,让在下略尽地主之谊。” 北寒风放下茶盏:“苏道友客气。听说你得了一枚是阶培神丹?” 苏远山一愣,随即看向苏婉。苏婉低下头,有些不好意思。 “这丫头。”苏远山苦笑一声,倒也没有不悦,反而诚恳道,“恩公救命之恩,在下一直无以为报。那枚培神丹正是我为恩公准备的心意。” 他说着,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只寒玉瓶,双手递上。 北寒风没有立刻接,只是看着苏远山:“苏道友似乎有话要说?” 苏远山一怔,随即苦笑更深了。 “恩公慧眼。”他叹了口气,将寒玉瓶放在桌上,“在下确实有一事相求。” “说。” 苏远山沉默片刻,缓缓开口:“黑煞宗在寒渊岭建了据点,领头的是一名筑基后期修士,人称‘血鬼手’刘衡。此人手段狠辣,麾下还有几名筑基初期和中期修士。以我苏家现在的实力,根本挡不住。” 他顿了顿,看向北寒风:“在下斗胆,想请恩公出手,助我苏家除此大患。事成之后,除了这枚培神丹,在下愿再奉上五万下品灵石。” 北寒风端起茶盏,慢慢喝了一口。 “筑基后期?”他放下茶盏,语气平淡,“你就知道我能对付得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苏远山苦笑:“在下不知。但恩公当年能以筑基中期斩退黑煞宗筑基后期的枯骨老人,如今十余年过去,想必修为更精进了。在下也是走投无路,这才厚颜开的口。” 北寒风没接话,只是静静地喝着茶。 客厅里一时安静了下来,只有茶盏中冒出的热气在缓缓升腾。 苏远山和苏婉都不敢出声,只静静等着。 过了片刻,北寒风放下茶盏,看向苏远山。 “培神丹留下,灵石不用。”他站起身,“带路。” 苏远山大喜,连忙起身:“恩公,那刘衡在寒渊岭的据点经营已久,布置了不少阵法。不如先休整一夜,明日叫上一些人,再……” “不必。”北寒风打断他,“现在就去。” 他转身往外走,脚步不停。 苏远山愣了一下,连忙跟上。苏婉也站起身,却被苏远山回头一个眼神定在原地。 “你留家里。” 苏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两人出了苏府,苏远山祭出飞剑,在前面引路。北寒风不紧不慢地跟着,两人一前一后,朝寒渊岭方向飞去。 飞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一片灰黑色的山脉。苏远山放慢速度,指着山腰一处隐蔽的山谷道:“恩公,那据点就在谷中。入口有阵法遮蔽,需得……” 他话音未落,北寒风已经朝山谷飞去。 苏远山脸色一变,连忙跟上。 山谷入口处,一层淡黑色的光幕若隐若现。 北寒风停在光幕前,抬手虚按。 青冥剑飞出,剑身三色光芒灵转,化作一道凝练剑光斩下。 “嗤——” 光幕应声而裂,如布帛般撕开一道大大的口子。 谷中顿时传来惊呼声。 “什么人?!” “敌袭!” 第247章 简直比魔修还要魔修!!! 谷中惊呼声未落,北寒风已踏入谷内。 眼前是一片依山而建的简陋营地。十几间石屋错落分布,中央空地上摆着几张石桌,几个黑衣修士正围坐饮酒。更远处的岩壁上开凿了几个洞府,洞口有禁制光芒闪烁。 谷中修士不少,粗略一扫,四十余人。炼气境占了大部分,筑基期七八个,此刻都被谷口的动静惊动,纷纷停下手中事务,朝这边看来。 北寒风站在谷口,目光扫过全场。 “什么人!” 一个筑基中期的黑袍修士最先反应过来,他从石桌旁站起,手中已多了一柄黑色长刀。其余黑衣修士也纷纷起身,祭出法器灵器。 “苏远山?”那黑袍修士看见跟在北寒风身后的苏远山,冷笑一声,“老东西,活腻了敢闯到这里来?” 苏远山脸色微变,下意识往北寒风身边靠了靠。 北寒风没有理会那黑袍修士,他的神识扫过整座山谷。 筑基后期一个,筑基中期两个,筑基初期五个,剩下都是炼气。此刻这些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谷口,有人在祭法器,有人在掐诀。 “就这些?”北寒风侧头问苏远山。 苏远山一愣:“什……什么?” “刘衡呢?” 苏远山连忙指向山谷最深处那座最大的洞府:“在那里面,他平时都在洞中修炼……” 话音未落,那座洞府的禁制忽然亮起,随即消散。一个身穿暗黑长袍的中年修士从洞中走出,面容阴鸷,气息阴沉。 筑基后期。 刘衡走到谷中央,目光扫过谷口裂开的阵法,脸色铁青。他看向北寒风,神识一扫,脸色微变。 “筑基大圆满?” 他咬了咬牙,拱手道:“这位道友,我黑煞宗与你无冤无仇,为何无故破阵,闯入谷内?” 北寒风没答话,只是往前走了几步。 刘衡脸色一沉,他身后的几名筑基境已经祭出了灵器,黑幡卷起阵阵阴风,骨刀散发着幽幽血光。 “道友若现在退去,此事我黑煞宗可以既往不咎。”刘衡沉声道,语气里带着几分威胁,“若执意要与黑煞宗为敌,道友可要想清楚了。” 北寒风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却让刘衡心底莫名一寒。 “想清楚?”北寒风目光扫过全谷,被他扫过的人下意识退了半步。他看回刘衡,语气冷然,“就凭你们这些人……配吗?” 话音未落,青冥剑已至。 剑光凌厉,直取刘衡咽喉。 刘衡大惊,一面中品灵器血色盾牌从袖中飞出,挡在身前。同时身形暴退,厉声道:“一起上,杀了他!” 几名筑基齐齐出手。黑幡卷出滚滚黑烟,化作无数厉鬼扑来。骨刀化作血色刀芒,从侧面斩向北寒风。 北寒风看都没看。 玄黄钟从头顶飞出,钟身一震,一道凝实的光罩将他周身护住。血色刀芒斩在光罩上,连波纹都没激起。那些厉鬼撞上来,直接被震成黑烟。 与此同时,青冥剑已经斩在刘衡的血盾上。 “咔嚓——” 下品宝器对中品灵器,结果毫无悬念。血盾碎成七八片,刘衡闷哼一声,倒飞数丈,口吐鲜血。 “宝器?!”他脸色煞白,眼中震惊,“你是金丹修……” 话没说完,青冥剑已经追了上来。 刘衡咬牙祭出一枚黑色玉符,玉符炸开,化作一层黑雾将他裹住。青冥剑斩入黑雾,只听一声惨叫,一条断臂飞出。 黑雾散去,刘衡跌在十丈外,左肩以下空空如也,鲜血狂喷。他脸色惨白,眼中满是惊骇。 “金丹……你是金丹修士!” 这两个字一出,谷中所有人都僵住了。 那几名筑基境本来还要再攻,听到“金丹”二字,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握黑幡的手在发抖,骨刀上的血光也暗了几分。 筑基大圆满和金丹之间虽只差一步,实力却是天壤之别。筑基大圆满他们一起,还可以战胜,金丹……那是根本无法抗衡的存在。 “前……前辈……”一名手持黑幡的筑基中期声音发颤,“晚辈不知前辈驾临,多有冒犯,求前辈饶命……” 北寒风没看他。 他走向刘衡,脚步不紧不慢。 刘衡捂着断臂,拼命往后退,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血迹。他嘴唇哆嗦,眼中满是恐惧和怨毒。 “你不能杀我……我黑煞宗亦有金丹老祖……你若杀我,老祖不会放过你的……” 北寒风在他面前站定,低头看着他。 “金丹老祖?”他声音平淡,“那又如何。” 刘衡还想说什么,青冥剑已经落下。 头颅滚出三丈远,无头尸身抽搐了几下,便不动了。 谷内剩下的筑基彻底崩溃了。 几名持黑幡的转身就跑,连灵器都不要了。一名稍聪明些的筑基,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 “前辈饶命!晚辈愿为前辈做牛做马……” 北寒风抬手一点,青冥剑化作几道剑光同时飞出。几颗头颅同时飞起,跪着的那个还保持着磕头的姿势,过了两息才倒下。 谷中剩余的三十多名炼气修士早已吓得魂飞魄散,有的跪地求饶,有的四散奔逃。北寒风扫了一眼,玄黄钟升高,钟身暴涨至丈许大小,悬在谷中央。 “嗡——” 钟声响起,一圈圈金色音波向四周扩散。 音波所过之处,木屋倒塌,石壁龟裂,那些炼气修士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七窍流血倒地。 三息之后,谷中再无声息。 苏远山站在谷口,看着满地的尸体,整个人都愣住了。 四十多名修士,七八个筑基,就这么没了?! 他脸色苍白,双腿发抖。不是被血腥场面吓的,而是被北寒风的手段震住了。四十多条人命,数十息间尽数屠灭,连求饶的机会都不给。 这种杀伐,这种果断,简直比那些魔道修士还魔道。 北寒风抬手虚摄,散落一地的储物袋,法器,灵器全部收入储物戒,这才转身看向苏远山。 “据点已除,黑煞宗短时间内不会再来。”他声音平淡,“回去吧。” 苏远山回过神来,连忙躬身行礼,态度比来时恭敬了十倍不止,恩公也不敢称了:“是,晚辈遵命。” 两人刚转身要走,北寒风忽然停住脚步。 他抬头看向天空,眉头微皱。 那里,有一道气息正在快速接近。不是筑基,而是—— 金丹! 第248章 乾蓝冰焰一出,对面怂了! 北寒风抬头望向天际。 那道金丹气息来得极快,从感应到出现,不过几个呼吸的工夫。一道暗红色的遁光便破空而至,悬在谷口上方。 遁光敛去,现出一老者。 老者面容清瘦,颧骨高耸,一双三角眼微微眯着,目光在谷中扫过。他身着暗红袍,袖口绣着一朵黑色火焰标记,气息阴沉。 金丹中期。 不,是金丹中期顶峰。 苏远山脸色瞬间惨白,下意识退了两步。 “前……前辈……”苏远山声音发抖,看向北寒风。 北寒风没理他,只是静静看着那暗红袍老者。 老者也在看他。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碰了一下,随即各自移开。老者没有立刻动手,也没有放出狠话。他扫了一眼谷中横七竖八的尸体,目光在刘衡那具无头尸身上停了一瞬,然后重新看向北寒风。 “道友做的?” 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 北寒风点头:“是我。” 灰袍老者沉默片刻,缓缓落下身形,在距北寒风十余丈外站定。这个距离,对金丹修士来说,既不算近,也不算远。进可攻,退可守。 “刘衡是我黑煞宗内门执事。”老者开口,语气依旧平静,“道友杀他,总该有个说法吧。” “他要杀我。”北寒风说。 老者一愣,随即看了北寒风一眼,嘴角微抽,似笑非笑。 “道友说笑了。刘衡不过筑基后期,面对金丹修士,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动手。” 北寒风没接话。 老者也不恼,只是目光在北寒风身上来回打量。片刻后,他缓缓开口:“老夫黑煞宗内门长老赵悟阳。道友如何称呼?” “北寒风。” “北道友。”赵悟阳点了点头,“今日之事,老夫可以不计较。刘衡对金丹真人不敬,死了也是活该。但道友闯我黑煞宗的据点,杀我黑煞宗的人,总得给个交代。” 北寒风看着他:“你要什么交代?” 赵悟阳沉吟片刻,伸出五根手指:“五十万下品灵石,此事就此揭过。如何?” 苏远山站在后面,大气不敢出。 五十万下品灵石,对一个小家族来说,几乎是倾家荡产的数字。他偷偷看向北寒风,却见这位年轻金丹面色如常,看不出在想什么。 北寒风沉默了几息,忽然笑了一下。 “赵道友打的好算盘。” 他话音一转,变得冷了几分,“我若不给呢?” 赵悟阳眯起眼,周身气息微微波动。谷中的温度都降了几分,地上的血迹开始凝结成冰。 “北道友,老夫好言相商,是给道友面子。”他声音沉了下来,“道友虽也是金丹,但不过初期。老夫修行三百多年,见过的天才不少,像道友这般年纪轻轻就结丹的,确实不多。但天才,也得有命活才行。” 话音落下,他袖中飞出一面暗红色小旗。 旗面不过巴掌大小,却散发着浓重的血腥气。旗面展开,上面绣着九颗骷髅头,每一颗都栩栩如生,眼眶中似乎有幽光在跳动。 中品宝器。 北寒风瞳孔微缩。 赵悟阳没有急着动手,只是将那面小旗悬在身前,慢条斯理地说:“北道友,老夫最后问一次。五十万灵石,给还是不给?” 北寒风看着那面小旗,沉默了几息。 然后他抬起右手。 一簇冰蓝色的火焰从掌心升起,只有婴儿拳头大小,静静燃烧着。火焰不大,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寒意。寒意扩散开来,谷中温度骤降,地面开始结霜,空气中凝出细密的碎冰。 赵悟阳脸色微变。 他盯着那簇火焰看了几息,眉头渐渐皱起。这火焰的气息很古怪,既不像寻常的冰系术法,也不像普通的异火。那股寒意,连他这金丹中期的修为都觉得有些不舒服。 但他并没有认出这是什么火。 “道友这是何意?”赵悟阳沉声道。 北寒风没有回答。 他只是让那簇火焰在掌心缓缓旋转,火焰每转一圈,寒意就重一分。谷中的碎冰越来越多,飘落在地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赵悟阳脸色渐渐凝重。 他不是傻子。这火焰虽然不大,但那股寒气已经让他体表感到些许寒意。若是真动起手来,这火焰的威能恐怕不止于此。 两人对峙了数息。 赵悟阳忽然收了那面小旗,脸上露出笑容。那笑容很自然,仿佛刚才的剑拔弩张从未发生过。 “北道友果然不简单。”他拱了拱手,“今日之事,是老夫冒昧了。五十万灵石的事,就当老夫没提过。” 北寒风看着他,没有说话,也没有收起火焰。 赵悟阳也不在意,自顾自道:“不过老夫有一事好奇,道友可否告知?” “什么事?” “道友这火焰,是什么来历?”赵悟阳目光落在那簇冰蓝火焰上,“老夫修行三百多年,自问见识不算浅,却认不出此火来历。” 北寒风沉默片刻,缓缓开口:“祖上传下来的,我也不清楚。”赵悟阳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活了三百多年,他当然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 “既如此,老夫告辞。”他转身欲走,又忽然停下,“对了,北道友。老夫多嘴告知一句,这寒渊岭往南五百里,有我黑煞宗一处矿场,道友若不想多生事端,最好绕道走。” 说完,他化作一道暗红遁光,冲天而起,很快消失在天际。 北寒风站在原地,看着那道遁光远去,这才收起火焰。 苏远山从后面走出来,双腿还在发抖。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干得厉害。 “走吧。”北寒风说。 两人飞出寒渊岭,一路无话。 直到玉冰城出现在视野中,苏远山才终于缓过劲来。 他犹豫再三,还是忍不住小心问道:“前辈,那位赵悟阳……为何忽然就走了?五十万灵石,对黑煞宗来说不算什么,他没必要……” 北寒风看了他一眼。 “他看不透我的底细。”北寒风声音平淡,“一个金丹初期,面对金丹中期顶峰不但不跑,还敢亮出底牌。换了是你,你会不会多想?” 苏远山一愣,随即明白过来。 那赵悟阳不是不想动手,是不敢。 一个金丹初期,面对高自己一小境的对手,不但不惧,还敢主动亮出异火。这种反常的举动,换了谁都要掂量掂量。万一对方有什么底牌,贸然动手只会把自己搭进去。 活了三百多年的金丹修士,比谁都惜命。 “可是……”苏远山迟疑道,“他会不会去搬救兵?” 北寒风摇了摇头:“不会。他不是刘衡那种莽夫。今日试探不成,他不会再轻易出手。”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远方。 “至少在没有摸清我底细之前——” “不会。” 第249章 赔罪?等着! 苏远山听完,沉默片刻,忽然停下脚步,转身面向北寒风,深深一揖。 “前辈,晚辈有个不情之请。” 北寒风看着他,没说话。 苏远山直起身,脸上露出几分决然:“今日前辈灭了黑煞宗据点,那赵悟阳虽暂时退走,但日后必定会再来。我苏家上下百余口,届时恐怕……” 他顿了顿,苦笑一声:“晚辈斗胆,想请前辈在玉冰城多留几日。哪怕只是露个面,让黑煞宗的人知道前辈与我苏家有些渊源,他们日后想动我苏家,也得掂量掂量。” 北寒风眉头微皱。 他不喜欢被人当枪使,哪怕是间接的。 苏远山看出他的不悦,连忙道:“晚辈不敢让前辈白帮忙。除了那枚培神丹,我苏家在玉冰城还有两座灵石矿脉,虽不大,每年也能出产万余下品灵石。晚辈愿将其中一座矿脉的全部收益,永久献给前辈。” 北寒风看了他一眼。 一年万余下品灵石,对他而言不算什么。但苏远山能拿出这个诚意,足见已是走投无路。 “你们苏家,不是依附于玄冰宗的吗?”北寒风忽然问。 苏远山一愣,随即苦笑更深了:“前辈有所不知。玄冰宗确实在数百里外有一处分宗,但那处分宗只有一位筑基大圆满坐镇,平日里只管收灵石,从不过问我苏家死活。这些年黑煞宗屡次侵扰,我派人去求援,人家连门都没让进。” 他说着,语气愈发苦涩:“说到底,我苏家不过是个小家族,在玄冰宗这等大宗眼里,连条狗都不如。” 北寒风没接话。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已是黄昏。 夕阳将天边云朵染成暗红色,映着远处寒渊岭的雪顶,倒有了几分苍凉的美感。 “留一晚。”北寒风收回目光,“明日走。” 苏远山大喜,连忙道:“多谢前辈!晚辈这就去安排住处。” 两人返回玉冰城。 进城时,北寒风注意到城墙上又添了几盏新的灵灯,守城的修士也换了一批生面孔。看来苏家确实在为黑煞宗的报复做准备。 苏远山将北寒风安排在后院一间僻静的厢房。房内陈设简单,一张玉床,一套茶具,墙上挂着几幅山水画。 虽不算奢华,倒也清净。 “前辈先歇息,晚些时候晚辈让人送些灵食过来。”苏远山说完,便识趣地退了出去。 北寒风关上门,在玉床上盘膝坐下。 他没有调息,而是在想事情。 苏远山的心思他看得出来,所谓的“多留几日”,不过是试探。若他答应了,苏远山接下来就会提更过分的要求。 比如长期坐镇,比如收苏婉为徒,比如把苏家绑在他这棵树上。 这些小家族的家主,个个都是人精。 不过苏远山有句话说得对,赵悟阳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今日退走,只是一人觉得棘手。等回去调些人手,还是会再来的。 到那时,就不只是今天这般了。 北寒风眼中闪过一丝冷意。若赵悟阳真敢来,他不介意让这黑煞宗少一个金丹。 正想着,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前辈,是我。”苏婉的声音。 北寒风起身开门。 苏婉站在门外,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几碟灵果和一壶灵茶。她已经换了身干净衣裳,脸上也洗过了,露出清秀的面容。 “父亲让我给前辈送些吃的。”她低着头,不敢看北寒风。 “放桌上吧。”北寒风转身走回屋内。 苏婉跟进来,将托盘放在桌上,又退后两步,站在那里,欲言又止。 北寒风坐下,拿起一枚灵果咬了一口。灵果入口清甜,灵气在口中化开,倒是不错。 “还有事?” 苏婉咬了咬唇,忽然跪了下来。 “前辈,晚辈想求您一件事。” 北寒风眉头一皱:“说。” “晚辈想求前辈收我为徒。”苏婉抬起头,眼眶微红,“晚辈知道这要求很过分,但晚辈不想看着苏家就这么没落下去。父亲年纪大了,族中又无可塑之才,若晚辈不能尽快筑基,我苏家日后恐怕……” 她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分明。 北寒风放下灵果,看着跪在地上的苏婉,沉默片刻,缓缓开口:“我不收徒。” 苏婉脸色一白。 “不过,”北寒风话锋一转,“你若能在三年内筑基,我倒可以考虑指点你一下。” 苏婉一怔,随即眼中迸发出惊喜的光芒。她重重磕了三个头:“多谢前辈!多谢前辈!晚辈一定会努力的!” 北寒风摆摆手:“起来吧。你资质一般,功法也弱了些。回头我帮你看看,能不能换一门好点的。” 苏婉站起身,眼泪已经流了下来。她抹了把脸,连连点头。 “行了,出去吧。”北寒风道。 苏婉应了一声,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停下,回头看了北寒风一眼,嘴唇动了动,似想说什么,终究还是没开口,转身出去了。 北寒风看着关上的门,摇了摇头。他当然知道苏婉那一眼是什么意思。但他没那个心思,也不想有这些牵扯。修道二十余年,男女之事,于他而言不过是过眼云烟罢了。 他重新拿起灵果,慢慢吃完,又喝了杯茶,便继续调息。 一夜无话。 次日清晨,北寒风刚起身,苏远山就来敲门了。 “前辈,出事了。” 北寒风打开门,看见苏远山脸色铁青,手里拿着一枚传音符。 “什么事?” 苏远山深吸一口气,将传音符递过来:“刚刚收到的消息。黑煞宗在寒渊岭的矿场昨夜突然加强了戒备,还调来了一名金丹修士。并放出话来,说……” 他犹豫了一下。 “说什么?” “说要前辈三日之内登门赔罪,否则就踏平玉冰城。” 北寒风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接过传音符,神识一扫。里面是一段简短的话,语气嚣张跋扈,确是黑煞宗的做派。 “就这些?” 苏远山一愣:“前辈,那可是两名金丹……” “我知道。”北寒风打断他,“赵悟阳一个,还有谁?” “据说也是个金丹中期的修士,叫什么……王冲。” 北寒风点点头,转身走回屋内,在一旁坐下,拿起桌上的一枚灵果,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苏远山跟进来,急道:“前辈,要不您先走?至于我苏家,我苏家……”后面的话没有说下去。 北寒风回头看了他一眼。 “走?” 他轻笑一声,将手中的果子搁下。 “昨天我说留一晚,今天就走。”北寒风站起身,语气平静,“但现下,我不走了。” 他迈步朝门外走去,声音从前院传来,带着一丝冷冽: “至于那黑煞宗,就不去了,我就在这玉冰城等着。” “看他让我怎么个——” “赔罪法!” 第250章 乾蓝冰焰,焚尽八方! 北寒风在玉冰城一住就是三日。 这三日,他足不出户,只在厢房中调息打坐。苏远山每日都来请安,除了第一天把培神给了北寒风,其余时候不敢多言,只是将城防布置、修士调动等事一一禀报。北寒风听完,不置可否,只让他继续加强戒备。 第三日傍晚,夕阳将天际染成暗红。 北寒风正在院中饮茶,忽然放下茶盏,抬头望向北方。 那里,两道金丹气息正急速接近。 一道是赵悟阳的,另一道更为暴烈,带着浓重的血腥气。两道气息毫无遮掩,就这么堂而皇之地朝玉冰城压来。 苏远山跌跌撞撞跑进院子,脸色惨白:“前辈,他们来了!” “知道了。”北寒风站起身,整了整衣袍,“你留在城里,别出去。” 话音未落,他已化作一道青赤流光冲天而起。 玉冰城外十余里,北寒风悬于半空,‘风火翅’在背后缓缓扇动,青赤光芒流转。他负手而立,衣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前方天际,两道遁光破空而至。 赵悟阳依旧是那身暗红袍,面色阴沉。他身旁多了个矮胖老者,圆脸小眼,一身血袍,气息比赵悟阳弱上一分。两人身后,还跟着五名筑基大圆满修士,阵容不小。 “北道友倒是没走啊。”赵悟阳在三十丈外停下,语气淡淡,“不过三日之期已到,老夫今日来,就是想听听道友的答复。” 北寒风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赵悟阳脸上:“什么答复?” “赔罪。”赵悟阳身旁那矮胖老者开口了,声音尖细,刺耳难听,“你杀我黑煞宗弟子,破我黑煞宗据点,总得有个说法。赵师兄好说话,我王冲可不吃那套。” 他上下打量着北寒风,眼中闪过一丝轻蔑:“一个金丹初期,也敢在我黑煞宗面前摆谱?” 北寒风没理他,只看着赵悟阳:“赵道友,这就是你搬的救兵?” 赵悟阳脸色微变,还没开口,王冲已经怒了。 “小子找死!” 他袖袍一挥,一面血色大旗从袖中飞出,迎风便涨,眨眼间化作三丈大小。旗面展开,上面绣着十八条血色蛟龙,每一条都栩栩如生,散发着浓烈的血腥气。 中品宝器! 王冲双手掐诀,那面大旗猛地一展。十八条血色蛟龙从旗面冲出,每条都有十余丈长,龙身缠绕着血光,咆哮着扑向北寒风。 十八条蛟龙同时扑来,遮天蔽日,声势骇人。下方冰原上的积雪被气劲震得漫天飞舞,地面裂开道道深痕。 北寒风眼神一凝。 玄黄钟从头顶飞出,钟身暴涨至丈许,悬在头顶。暗金色的光罩垂落,将他周身护得严严实实。 青冥剑同时祭出,化作一道三色剑虹,直斩最前面那条血蛟。 “轰!” 剑虹与血蛟碰撞,爆开刺目血光。 那条血蛟被斩成两截,化作血雾消散。但其余十七条已经扑到近前,巨爪撕抓,龙尾横扫,齐齐轰在玄黄钟的光罩上。 “铛——铛——铛——” 钟声震天,一圈圈金色音波向四周扩散。光罩剧烈晃动,表面灵龟游走,硬生生扛住了这一波攻势。 北寒风身形微晃,在空中后退几步。 王冲看着那玄黄钟,眼睛一亮:“竟也是中品宝器?!小子,杀了你,这钟就是我的了!” 他双手掐诀更急,十七条血蛟攻势更猛。血光与金光交织,炸得天空都在颤抖。 赵悟阳站在一旁,没有出手,只是静静看着。 他在等,等北寒风露出破绽。 北寒风稳住身形,心念一动。 乾蓝冰焰从丹田升起,顺着手臂涌向掌心。他右手一翻,一簇冰蓝火苗出现在掌心,只有婴儿拳头大小,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寒意。 “去。” 火苗飞出,无声无息。 它飞得很慢,慢到可看清轨迹。但那些血蛟一碰到它,就像雪遇烈火,瞬间蒸发。火苗穿过一条又一条,十七条血蛟,不过三息,便全部消散。 王冲脸色一变:“这是什么火?” 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血色大旗上。旗面血光大盛,十八条血蛟重新凝聚,比之前更大,更猛。它们不再扑向北寒风,而是齐齐张开龙口,喷出血色光柱。 十八道光柱汇成一道粗逾丈许的血光,直轰北寒风! 北寒风不闪不避。 他抬手一招,乾蓝冰焰飞回掌心,然后被他猛地一推。 冰蓝火苗与血色光柱在半空相撞。 没有巨响,没有爆炸。 火苗无声无息地穿过光柱,就像穿过一层薄雾。血色光柱在它面前寸寸碎裂,化作漫天血光消散。 王冲瞳孔骤缩,他终于意识到不对了。 这火焰,绝非寻常异火! 他身形暴退,同时双手连拍,在身前布下层层血光。但那火苗太快,快到他才退了三丈,火苗已经穿透所有防御,直取他面门。 “赵师兄救我!”王冲尖声大叫。 赵悟阳终于动了。他袖中飞出一面暗红小旗,旗面展开,九颗骷髅头飞出,迎向那簇火苗。每一颗骷髅头都有桌面大小,眼眶中跳动着幽绿鬼火,携着凄厉尖啸扑来。 火苗与第一颗骷髅头碰撞。 骷髅头瞬间被冻结,表面结满冰霜,随即炸裂成漫天冰屑。第二颗、第三颗…… 一颗接一颗,九颗骷髅头,不过三息,全部碎裂。 赵悟阳脸色大变,他这九子鬼母旗虽只是中品宝器,但九颗骷髅头联手,便是金丹后期也要退避三舍。今日竟被一簇火苗尽数摧毁? 他不再犹豫,转身就逃。 王冲更是不堪,早已化作血光遁出数百丈。 北寒风没有追。 他抬手召回乾蓝冰焰,火焰悬在掌心,静静燃烧。他看向赵悟阳逃遁的方向,声音平淡: “赵道友,这就走了?” 赵悟阳身形一顿,回头看了他一眼,眼中满是不甘和忌惮。 “北道友手段高明,老夫领教了。”他咬牙道,“但道友莫要得意,我黑煞宗金丹长老可不止我二人。今日之辱,来日必当……” “聒噪。” 北寒风打断他,屈指一弹。 乾蓝冰焰化作一道冰蓝流光,直射赵悟阳。 赵悟阳脸色剧变,拼命催动真元逃遁。但那道流光太快,眨眼间已追至身后。 就在此时,一道黑影从天而降。 那黑影速度快到极致,一掌拍出,将乾蓝冰焰震退三丈。火焰倒飞而回,悬在北寒风身前。 北寒风瞳孔一缩。 黑影现出身形,是个面容阴鸷的黑袍老者,气息深不可测。 金丹后期顶峰! 黑袍老者看了北寒风一眼,又看了看那簇冰蓝火焰,神情微变: “这异火竟是——” “乾蓝冰焰!” 第251章 换命,你敢吗?! 黑袍老者悬于半空,目光落在那簇冰蓝火焰上,瞳孔微缩。 “乾蓝冰焰……” 他重复了一遍,声音沙哑难听,随即抬起头,看向北寒风,眼神变得忌惮起来。 “没想到此等异火,竟会落在你一个金丹初期手中。” 北寒风召回火焰,悬于身前,面色不变:“道友识得此火?” “老夫修行四百余年,岂会不识?”黑袍老者收回目光,看向北寒风,语气平淡,“老夫黑煞宗大长老孟渊。今日来此,本是为门下弟子讨个公道。不过……” 他顿了顿,目光在火焰上扫过,“有乾蓝冰焰在手,确实有资格与我黑煞宗谈条件。” 赵悟阳和王冲此时已飞回,站在孟渊身后。王冲脸色惨白,方才那一下险些要了他的命。 赵悟阳面色阴沉,盯着北寒风的眼神里满是惧怕。 北寒风看着三人,心中飞快盘算。 一个金丹后期顶峰,两个金丹中期。正面对抗,他绝不是对手。但有乾蓝冰焰在手,拼死一击带走一两个,并非不可能。 “谈条件?”北寒风声音平淡,“孟道友想怎么谈?” 孟渊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了看下方的玉冰城,又看了看北寒风,缓缓开口:“道友杀我黑煞宗弟子,破我黑煞宗据点,又伤我宗门长老。这些事,总得有个了结。” “孟道友想要什么?” “很简单。”孟渊伸出两根手指,“两件事。第一,将你身上的乾蓝冰焰分出一缕,作为赔偿。第二……” “不可能。” 北寒风直接打断他,语气冷了下来。 孟渊眉头一皱。 北寒风看着他,声音平静却坚定:“乾蓝冰焰是我的东西,谁也别想打主意。至于第二件事,不管是什么,我都没兴趣听。” 王冲勃然大怒:“小子,你别不识抬举!大长老亲自出面,已是给你天大的面子。你以为凭一簇异火,就能……” “闭嘴。” 北寒风看都没看他,只是盯着孟渊。 王冲脸色涨红,正要发作,被孟渊抬手制止。 “道友倒是硬气。”孟渊不怒反笑,笑容里带着几分冷意,“不过道友可要想清楚了。你虽身怀异火,但毕竟只是金丹初期。老夫三人联手,你撑不过三十息。到时不仅异火保不住,甚至连命都得留下。” 北寒风没有说话。 他右手一翻,乾蓝冰焰在掌心缓缓旋转。火焰每转一圈,寒意就重一分。方圆百丈内的空气开始凝结,细密的冰晶在空中飘落。 “三十息?”北寒风抬头看向孟渊,嘴角微微勾起,“孟道友要不要试试?看是你们先杀了我,还是我先带走你们中的一个或两个?” 此言一出,赵悟阳和王冲同时色变。 他们方才都领教过这火焰的厉害。王冲险些被当场击杀,赵悟阳的九子鬼母旗更是被毁得干干净净。若北寒风拼死一搏,谁也不敢保证自己不会是垫背的那个。 孟渊眯起眼,盯着北寒风看了许久。 “你在威胁老夫?” “不是威胁。”北寒风摇头,“是实话。”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人:“我今年不过百余岁,你们呢?最年轻的也有两百多岁了吧。我一个金丹初期,换你们一两个金丹中期,甚至金丹后期,怎么算都不亏。” 这话说得平淡,却让在场三人心底发寒。 赵悟阳和王冲下意识退了半步。他们修行数百年,好不容易走到今天这一步,比谁都惜命。若真被这疯子拉去垫背,那才叫冤枉。 孟渊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北寒风。 气氛僵持。 过了许久,孟渊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欣赏,也有几分无奈。 “好一个不要命的打法。”他摇了摇头,“老夫活了几百年,像道友这般硬气的金丹初期,倒是头一回见。” 他顿了顿,语气缓和下来:“既如此,老夫也不强人所难。那乾蓝冰焰的事,就此作罢。” 王冲急了:“大长老……” “闭嘴。”孟渊回头瞪了他一眼,王冲立刻不敢吭声。 孟渊转回来看向北寒风:“不过道友,我黑煞宗的弟子不能白死。据点也不能白破,你不给赔偿,总得给个说法吧?” “说法?”北寒风想了想,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只玉盒,抛了过去,“这是从那据点搜出的东西,还给你们。” 孟渊接过,打开一看,脸色微变。 里面是一枚黑色令牌,正面刻着“黑煞”二字,背面是一幅地图。这东西他认识,是黑煞宗在寒渊岭据点的布防图,上面标注了几处隐蔽的灵石矿脉位置。 “据点已毁,这东西留着也没用。”北寒风说,“还给你们,算是了结此事。” 孟渊沉默片刻,将玉盒收入储物袋。 “好。此事就此揭过。” 他转身要走,忽然又停下,回头看向北寒风:“北道友,老夫多嘴问一句。你这般作为,就不怕事后,我们屠了苏家吗?” 北寒风看了他一眼:“没关系……我与那苏家并非多深的关系,不过路过此地,顺手帮了一把罢了。你黑煞宗就算真屠了苏家,我最多日后路过黑煞宗山门时,顺手杀一些你们弟子,就当为他们报仇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顿了顿,目光平静地看着孟渊:“不过,那时我未必还只是金丹初期。” 这话说得云淡风轻,但孟渊听出了其中的杀意。 一个手握乾蓝冰焰的金丹修士,哪怕只是初期,也足以让任何宗门头疼。除非七八位金丹同时出手,否则无法制得住此人。而眼前这人,不过百余岁,日后能走到哪一步,谁也不敢说。 孟渊周玄沉默良久,终于开口:“看在道友的面上,此事就此揭过。另,我黑煞宗可暂时退出寒渊岭,三年内不犯苏家。” “十年。”北寒风说。 “五年。” “好。” 孟渊不再多言,转身化作一道黑虹飞走。赵悟阳和王冲连忙跟上,三道遁光很快消失在天际。 北寒风悬在半空,目送他们离去,这才收起乾蓝冰焰,缓缓落下。 玉冰城城门处,苏远山早已等在那里。他脸色惨白,额上全是冷汗。方才城外的对峙,他在城头看得一清二楚。 “前辈……”苏远山迎上来,声音发颤,“他们……就这么走了?” “不然呢?”北寒风收起风火翅,迈步进城。 苏远山连忙跟上,小心翼翼地问:“前辈,那他们会不会出尔反尔,过几日再来?” “不会。”北寒风摇头,“他既答应五年不犯,就不会再轻易出手。至少在没有绝对把握之前,不会。” 苏远山松了口气,但随即又紧张起来:“那以后呢?” 北寒风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他顿了顿,“不过我建议你,还是带着苏家搬离此地吧。黑煞宗势力庞大,我护得了你们一时,护不了——” “一世。” 第252章 我叫北寒风,金丹境的北寒风! 苏远山脸色一白,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来。 搬离玉冰城? 苏家在此地扎根百余年,基业、产业、人脉全都在这里。搬走,说得轻巧,可搬去哪儿?这修仙界弱肉强食,一个小家族失了根基,便如无根浮萍,早晚被人生吞活剥。 北寒风没再多说,转身回城。 他能理解苏远山的难处,但这不是他的事。今日替苏家出头,一是看在培神丹的份上,二是看在苏家之前给的‘玄渊令’让他得以得到‘风火翅’。 至于以后,苏家是死是活,与他无关,他也顾及不到。 回到厢房,北寒风关上门,盘膝坐于玉床上。 他取出那枚培神丹,托在掌心看了看。 丹药呈淡青色,表面有一道丹纹,散发着淡淡的药香。下品培神丹,对金丹修士的神识提升有限,但若能通过葫芦转为极品…… 他将丹药送入红皮葫芦,神识沉入。 葫芦内壁微微发光,将那颗丹药包裹。三日,这是葫芦转化极品丹药所需的时间。北寒风收回神识,将葫芦系回腰间,闭目调息。 三日后,丹药转化完成。 北寒风取出那枚培神丹,眼中闪过一丝喜色。丹药已从淡青色变为青金色,表面的丹纹已变成四道,药香浓郁了数倍不止。 极品培神丹。 他没有犹豫,张口服下。 丹药入腹即化,一股温热的药力直冲识海。识海翻涌,神识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半炷香后,药力散尽,北寒风睁开眼,神识扫出,覆盖范围比之前多了两三里。 “不错。”他满意地点点头,起身下床。 推开房门,苏婉正站在院中,手里端着一碗灵粥。见他出来,连忙上前:“前辈,您出关了?父亲说您这几日都在调息,让我不要打扰……” “无妨。”北寒风接过灵粥,几口喝完,“你父亲呢?” “在前厅会客。”苏婉顿了顿,声音轻低了些,“是玄冰宗的人。” 北寒风眉头一挑,迈步朝前厅走去。 前厅内,苏远山正陪着一个白袍老者说话。老者筑基大圆满修为,面容清瘦,神态倨傲。 他端着茶盏,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语气漫不经心: “苏家主,不是我说你。你苏家依附我玄冰宗多年,每年孝敬的灵石药材也不少。如今竟惹了黑煞宗,这让我们玄冰宗很被动啊。” 苏远山陪笑:“王执事息怒,实在不是我们想惹的,我们……” “不是你们惹的?”白袍老者放下茶盏,冷笑打断,“我看你苏家是找到了新靠山,不把我玄冰宗放在眼里了!” 苏远山脸色一变,正要解释,北寒风已迈步进了前厅。 白袍老者转头看向北寒风,神识一扫,脸色微变,连忙起身拱手:“晚辈玄冰宗王栋,见过前辈。” 北寒风在上首坐下,看了他一眼:“玄冰宗让你来的?” 王栋赔笑:“是。宗门听闻黑煞宗在寒渊岭一带活动频繁,派晚辈过来看看。毕竟苏家是我玄冰宗的附属家族,总不能不管。” “管?”北寒风端起茶盏,“你们打算怎么管?” 王栋一愣,干笑道:“这个……晚辈只是来打探情况的,具体如何处置,还需宗门定夺。” “那你回去告诉宗门,就说黑煞宗五年内不会再犯苏家。”北寒风放下茶盏,“这五年,足够你们玄冰宗做准备了。” 王栋脸色有些难看。 他来此本是想敲打苏远山,顺便探探北寒风这个不知来历的金丹底细。没想到这位金丹真人根本不给他面子,直接下了逐客令。 “前辈说的是。”王栋站起身,拱手道,“晚辈这就回去禀报。” 他转身要走,北寒风忽然开口:“等下。” 王栋身形一顿,回头看向北寒风,眼中闪过一丝紧张。 北寒风看着他,语气平淡:“回去告诉你们宗主,就说苏家的事,我记下了。若玄冰宗觉得苏家可有可无,我不介意日后路过玄冰宗时,也去‘看看’……另外你可告知你宗,我叫北寒风,已是金丹境的北寒风。” 王栋脸色刷地白了。 他当然听得出这话里的威胁。一个金丹真人说要“看看”玄冰宗,那可不是什么好事。至于后半句为何一定要告知宗门他的名字,他不知道,但他会按要求转达的。 “晚辈一定转达。”他拱手一礼,快步离去。 苏远山站在一旁,脸色复杂。他既感激北寒风替苏家撑腰,又担心这番话会彻底得罪玄冰宗。 北寒风看出他的心思,淡淡道:“玄冰宗不过欺软怕硬。你越退让,他们越得寸进尺。今日把话说开,他们反倒不敢轻举妄动。” 苏远山苦笑:“前辈说的是。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前辈走了之后,玄冰宗若来算账,我苏家……” 北寒风看了他一眼:“那就是你们苏家的事了。我还是建议尽快搬离此地。若还留在玉冰城,那就是你们苏家自己找死了。” 苏远山沉默良久,终于重重点头:“晚辈明白了。” 北寒风不再多言,起身朝外走去。 苏婉追上来,欲言又止。北寒风停下脚步,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玉简,递给她。 “这是我整理的一份功法,适合你修炼。若能修至大成金丹不难。” 苏婉接过玉简,眼眶泛红,跪下磕了三个头:“多谢前辈。” 北寒风摆了摆手,背后风火翅一展,化作青赤流光冲天而起。 飞出百余里,他回头看了一眼玉冰城。小城在晨光中静立,城墙上的灵灯还未熄灭,在朝阳下泛着微弱的光。 他收回目光,加速南飞。 六日后,灵兽山已遥遥在望。 北寒风落下遁光,刚进山门,便见孙昆迎面飞来。这老道脸色有些难看,一见他就急声道:“北师弟,你可算回来了!出事了!” 北寒风眉头一皱:“什么事?” “万兽宗的人来了。”孙昆压低声音,“指名要见你,已经在主殿等了数日。” 北寒风眼中闪过疑惑:“万兽宗?他们来找我干嘛?” “不知。”孙昆摇头,神色凝重,“只说是和金烈的死——” “有关!” 第253章 主殿对峙,剑拔弩张! 主殿内,气氛凝重。 殿中坐着四人,除上首的云山道人外,还有两名灵兽山的金丹长老。另居中客位坐着个蓝袍中年,此人面容方正,气息深沉。 金丹中期。 北寒风踏入大殿,那中年的目光便如刀子般扫了过来。 “你就是北寒风?” 声音沙哑,带着审视。 北寒风在他对面落座,点头道:“我是。道友如何称呼?” “万兽宗长老,严松。”蓝袍中年人自报家门,目光在北寒风身上来回打量,“我宗金烈长老陨落在苍莽山脉,死前最后见过的人,是你。” 殿内一静。 云山道人皱眉道:“严道友,这话可不能乱说。北师弟虽去过苍莽山脉,但贵宗金烈长老的死与他何干?” “乱说?”严松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抛给云山道人,“这是金烈师兄死前传回宗门的最后讯息。上面清清楚楚写着,他在苍莽山脉见过灵兽山的人,还交了手。” 云山道人接过玉简,神识一扫,脸色微变。 北寒风神色不变,心中却已转过数个念头。 金烈死时,他确实在场。但那老东西是被金毛巨猿拍死的,与他有什么关系?至于交手,更是无稽之谈。他连金烈一根手指都没碰过。 “严道友,”北寒风开口,语气平静,“金烈道友的死,与我无关。我见到他时,他已被一头三阶顶峰的金毛巨猿打成重伤,随后被那巨猿所杀。我只是路过,什么都没做。” “什么都没做?”严松冷笑,“那你为何取走了我金烈师兄的遗物?” 北寒风瞳孔微缩。 这老东西怎么知道的? 严松盯着他,一字一顿:“金烈师兄身上有一枚本命玉牌,与他神魂相连。他死后,玉牌碎裂,但碎裂前传回了最后一段画面。画面上,你的手正从金烈师兄的尸身旁,收了他储物袋散落东西。” 殿内气氛骤然紧张。 那两名灵兽山金丹长老面面相觑,云山道人也皱紧了眉头。 北寒风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严道友既看到了画面,就该看到那金毛巨猿。也该看到,金烈长老是被那畜生掌拍死的。我不过是捡了几件散落的东西,这也有错?” “捡?”严松声音冷了下来,“金烈师兄是我万兽宗长老,他的遗物自当归还万兽宗。你一个外人,凭什么拿?”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识相的,把东西交出来。再随我回万兽宗,把事情说清楚。否则……” “否则什么?”北寒风打断他,站起身。 青冥剑自袖中飞出,悬于身旁。剑身三色灵光缓缓流转,映得他面色忽明忽暗。 严松眯起眼,金丹中期的威压缓缓散开。殿内的空气都变得沉重起来,茶盏里的水微微晃动。 “否则,本座不介意亲自搜。” 话音落下,他抬手虚抓,一只灵力大手凭空凝成,直取北寒风! 云山道人大怒:“严松!这是我灵兽山!” 他袖袍一挥,一道青光击出,将那只大手震散。两股力量碰撞,殿内桌椅炸裂,茶盏碎了一地。 严松收回手,看向云山道人,语气不善:“云山,你要包庇他?” “包庇?”云山道人站起身,“严松,你在我灵兽山主殿动手,是不把我灵兽山放在眼里吗?” 两人对峙,气氛剑拔弩张。 北寒风站在一旁,神色平静。 他看了严松一眼,又看了看云山道人,忽然开口:“严道友想要金烈道友的遗物?” 严松转头看他。 北寒风从储物袋中取出几件器物,抛在地上。两件中品灵器和一些杂物,叮叮当当滚了一地。 “就这些。金烈道友的储物袋被那巨猿拍烂了,里面的东西大多已毁。我就捡了这些东西,现在物归原主。” 严松低头看了一眼,眉头微皱。 这些东西确实像是金烈的,但价值不大。他想要的不是这些,而是金烈身上的‘兽王令’。 “就这些?”严松抬头,目光锐利,“兽王令呢?” “没见过。”北寒风摇头。 他确实没见过什么兽王令。或许在他之前就已没了,又或许同储物袋一样被那金毛巨猿拍烂了。 严松盯着他看了许久,似乎在判断这话的真假。北寒风面色如常,任由他打量。 片刻后,严松收回目光,冷哼一声:“北寒风,今日之事不算完。金烈师兄的死,我万兽宗定会查个水落石出。若让本座查实与你有干系……” 他没有说下去,但威胁之意已溢于言表。 云山道人沉声道:“严道友,北师弟已把东西交还,你还想怎样?” 严松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北寒风,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冷意:“云山,我万兽宗死了个金丹后期,这事,不会这么容易了结的。” 说罢,他拂袖而去。 云山道人看着那道门口消失的身影,眉头紧皱:“北师弟,那兽王令……” “我真没见过。”北寒风收起青冥剑,重新落座。 “我不是这个意思。”云山道人摇头,“我是说那严松不会善罢甘休的。若兽王令真丢了,他们万兽宗肯定会再来的。” 北寒风点头:“我知道。”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冷意:“不过,来便来吧。” 云山道人看着他,忽然笑了:“看来北师弟,你这趟出去,收获很是不小啊。” 北寒风没接话,只是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两人又说了些宗门事务,北寒风便起身告辞。 出了主殿,他没有回丹峰,而是直奔后山。 太上长老李天朔的洞府前,北寒风停下脚步,抬手打出一道灵光。 片刻后,洞府石门打开,李天朔的声音传出:“进来吧。” 北寒风步入洞府。 李天朔盘膝坐于蒲团上,见他进来,抬手示意他坐。 “万兽宗的人走了?” “走了。”北寒风落座。 李天朔点头,端起茶壶倒上一杯灵茶:“那兽王令是万兽宗用来控制三阶灵兽的关键宝器。金烈拿此令,应是打算收服那守护九叶青莲的灵兽。兽王令丢了,他们自然着急。” 他把倒好的灵茶递给北寒风,同时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期待:“对了,那九叶青莲可——” “拿到了。” 第254章 五年闭关,葫芦修复! 北寒风从储物袋中取出那只寒玉盒,双手递上。 李天朔接过,打开盒盖。 九叶青莲静静躺在盒中,莲叶如玉,青光流转,九片莲叶层层叠叠,散发着淡淡清香。 他盯着那株青莲看了许久,眼中闪过激动,随即被他压下。 “好。”他合上盒盖,收入储物袋,看向北寒风的目光多了几分赞许,“此行凶险,你竟真能将青莲带回,老夫果然没看错人。” 北寒风摇头:“侥幸罢了。那九叶青莲的守护灵兽金毛巨猿与魔灵门天血老祖拼了个两败俱伤,师弟只是捡了个便宜罢了。” “天血老祖?”李天朔眉头一挑,“魔灵门也掺和进来了?” “嗯,除了魔灵门。万兽宗的金烈也在,还有一些散修。”北寒风简单说了下外出经过,但略过了他去极北之地和乾蓝冰焰的事。 李天朔听完,沉吟片刻:“那兽王令,看来是真丢了,万兽宗这次的损失,可谓不小啊!” 他顿了顿,看向北寒风:“你杀了天血老祖,魔灵门那边可知?” “暂时不知。”北寒风摇头,“天血老祖先是被巨猿重创,后又与金烈缠斗,已是强弩之末。师弟下手时,周围已没活口。” 李天朔点了点头,没有追问。活了数百年,他当然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 “既如此,此事便到此为止。”他站起身,“你结丹不久,又经历连番厮杀,就先回去闭关些时日。万兽宗那边,老夫会替你盯着。” 北寒风起身拱手:“多谢太上长老。” 李天朔摆摆手,送他到洞府门口,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那新洞府云山已安排人修缮好了,在南麓灵泉峰,灵气比丹峰浓郁数倍。洞府内设有炼丹室、修炼室、灵兽室,足够你用了。你直接过去便是。” 北寒风点头,告辞离去。 出了后山,他御剑朝南麓飞去。 灵泉峰不高,却灵气充沛。 半山腰处一座洞府依山而建,石门高三丈,两侧刻着灵兽山特有的云纹。门楣上“寒泉洞”三个大字龙飞凤舞,显然是新刻上去的。 北寒风推门而入。 新洞府比丹峰那座大了数倍不止。入门是宽敞客厅,左右各有通道,通往不同内室。他顺着左侧通道走到底,推开最里面那间内室的门。 这是一间修炼室,约莫十丈见方。 地面铺着温玉,墙壁上刻满了聚灵阵纹。室中央有一座三尺高的玉台,台面光滑如镜,四周灵气缓缓汇聚,在玉台上方凝成一层薄薄的灵雾。 北寒风又去看了炼丹室。炼丹室比修炼室还大些,地火口有三处,都是三阶地火。墙边立着几排玉架,正好用来放置药材等物。 他没有急着闭关,而是先回丹峰,将炼丹室中的药材、丹炉等物全部搬了过来。 北念风也跟着过来,在一内室中安顿下来。 一切妥当后,北寒风将北念风叫到跟前。 “我要闭关,短则三年,长则五载。你在此安心修炼,不可出门惹事。” 北念风点头:“父亲放心,我省得。” 北寒风又取出一只储物袋递给他:“里面有丹药和灵石,够你用几年。若遇急事,可去找云山掌门。” 交代完毕,他转身进了修炼室。 石门落下,阵法启动,内外隔绝。 修炼室内,北寒风在玉台上盘膝而坐,调息片刻后,从储物袋中取出两枚玉简。 一枚青色,是《青冥剑诀》的金丹篇;一枚白色,是《分光化影剑诀》的金丹篇。这两门剑诀之前因境界不够,只学了筑基篇,如今既已至金丹境,便需好好参悟了。 他先将神识探入青色玉简。 《青冥剑诀》金丹篇共分四层,对应金丹初期到金丹大圆满。第一层“青冥剑罡”,讲求将真元凝于剑身,化作丈许剑罡,可斩金断玉,威力远超筑基时的剑气。 第二层“青冥剑域”,可在周身十丈内形成剑意领域,领域之内,剑意如潮,压制对手。 第三层“青冥合一”,人与剑合,剑即人,人即剑,威力倍增。 第四层“青冥破天”,乃是圆满之境,一剑出,可破万法。 北寒风细细参悟,花了三月时间,将第一层“青冥剑罡”的要义吃透。 随后他又取出白色玉简。 《分光化影剑诀》金丹篇只有两层,却更加精妙。第一层“分光九影”,可将飞剑化作九道剑光,每一道都真假难辨,虚实相生。第二层“化影千幻”,剑光可增至百余道,铺天盖地,让人无从抵挡。 两门剑诀,一门重势,一门重变。 北寒风将两枚玉简并排放在身前,闭目沉思。 他筑基时已将两门剑诀的筑基篇融合,创出“青冥分光剑”的雏形。但那终究是筑基,威力有限。如今领悟了金丹篇,便需重新将这门剑法梳理提升。 念头一起,便再也压不下去。 北寒风睁开眼,左手虚引,青冥剑悬于身前。 剑身三色灵光流转,映得满室生辉。他凝视剑身,脑海中两门剑诀的要义一一浮现,交织碰撞。“青冥剑罡讲究凝练,一剑既出,势不可挡。” “分光九影讲究变化,九道剑光,真假难辨。” “若将剑罡之凝练,融入九影之变化……” 他左手剑诀缓缓划出。 青冥剑轻颤,一道三尺剑罡自剑尖吐出,凝实如真。随即剑罡一分为三,三道剑光同时斩出,一道直刺,一道斜掠,一道绕后。 三道剑光在空中划出不同轨迹,却都凝实厚重,不似虚影。 “轰!轰!轰!” 三道剑光斩在石壁上,炸出三个尺许深的坑洞。石屑纷飞,烟尘弥漫。 北寒风微微皱眉。 威力够了,但变化还不够。三道剑光虽都凝实,却各自为战,不成体系。若遇强敌,轻易便可各个击破。 他收剑归袖,闭目沉思。 时间在修炼室中无声流逝。 春去秋来,寒暑交替。 洞府外的草木黄了又青,青了又黄。北念风偶尔会来修炼室外看一眼,见石门紧闭,便默默离去。 第一年,北寒风将“青冥剑罡”修至大成,剑罡可凝至六尺,一剑斩出,便是丈许深的沟壑。同时“分光九影”也初窥门径,可化出九道剑光。 第三年,他开始尝试融合。 失败,再试。 再失败,继续试。 剑光从九道增至十数道,又从十数道增至数十道。每一道剑光都凝实如真,既可单独出击,又可合而为一。数十道剑光在空中穿梭交织,如游龙一般,变化莫测。 第五年。 这一日,修炼室中忽然响起一声清越剑鸣。 北寒风睁开眼,左手剑诀一指。 青冥剑飞出,剑身三色灵光大盛。剑光一分为数十道,在空中盘旋一周,忽然齐齐一震,同时化作凝实剑罡。 数十道剑罡,每一道都有六尺之长,凝实厚重,散发着凛冽剑意。 “合。” 剑罡骤然合一,化作一道六丈巨剑,携风雷之势,直斩而下! “轰——!!!” 巨剑斩在修炼室角落一块试剑石上,那七尺见方的青石应声裂成两半,切口光滑如镜。 北寒风看着那裂成两半的试剑石,嘴角微微扬起。 五年苦修,终于成了。 这门融合了两门金丹剑诀的新剑法,既有“青冥剑罡”的凝练威猛,又有“分光影”的变化莫测。剑光可分可合,分则扰敌,合则破敌。 虽还未圆满,但威力已不在任何一门金丹剑诀之下,甚至还高。 北寒风收剑归袖,内视丹田。 金丹比五年前又大了一圈,灵力也更加浑厚。虽还是金丹初期,却已稳固无比。 他正欲起身活动一下筋骨,腰间的红皮葫芦忽然一热,红光骤然亮起,葫芦猛地剧烈震动—— 起来! 第255章 葫芦的新功能,竟如此逆天! 腰间红皮葫芦剧烈震颤,红光自葫身透出,将整间静室映得通红。那光芒不刺眼,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厚重,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葫内苏醒。 “怎么回事?!” 北寒风神色一凛,一把按住葫芦,神识沉入。 葫内空间,那枚铜片已完全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道金色光纹在葫壁上缓缓流转。光纹玄奥复杂,比他见过的任何阵纹都要深奥百倍、千倍、万倍,甚至万万倍。 光纹每转一圈,葫芦便震颤一下。 北寒风神识紧紧跟随那道金色光纹,感受着它的一笔一划,当光纹走完最后一笔时。 葫芦猛地一震。 一股磅礴的信息洪流自葫内涌出,直冲北寒风识海! 他闷哼一声,识海一阵激荡。 那些信息纷至沓来,来势之猛,令他根本不及细辨,只得以神识缓缓梳理。 “混沌葫芦……本源受损……已修复百分之三十六……” “新启功能……界种……” “可将与葫芦绑定的宿主唯一金丹,转化为世界种子……养于葫内……孕一方世界……” “世界初成……方圆一里……寸草不生……需吞噬灵石、丹药、灵材……乃至他人金丹,元婴等……方可扩张……” “世界之内……宿主为尊……言出法随……莫敢不从……可调动世界之力对敌……” “世界升级……小世界、小千世界、中千世界、大千世界……然,世界未至小世界前,宿主无法调动世界之力御敌、淬炼,乃至提升寿元……只能以自身境界寿元为限……” 北寒风睁大双眼,满脸震惊。 金丹转化为世界?! 他活了百多年,读过无数典籍,从未听说过这等神异之事。一方世界,竟能以金丹为种,孕于葫芦之中? 他低头看向手中红皮葫芦,眼神复杂。 方才信息有言,此葫名为—— 混沌葫芦。 混沌,乃天地未开、世界未生之时。此名之重,不可谓不骇人啊!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惊骇,继续梳理识海中那些信息。 “世界种子……需以宿主唯一金丹为基……放于葫内……七七四十九日可成种子……再经一年温养……方为完整……” “但……” “金丹化界后……该金丹将无法碎丹,化婴……” 看到这,北寒风脸色一沉。 “金丹化界后,无法碎丹化婴。” 他缓缓收回神识,低头看着腰间仍在微微发光的红皮葫芦,沉默不语。 无法碎丹化婴。这意味着,他将止步于金丹境,不对,不是金丹境而是筑基境,金丹都没了怎么可能还是金丹,所以只能是筑基。 而筑基的寿元,二百三四十岁已是极限。 二百多岁。 对一个凡人来说,已是漫长。但对修士而言,不过弹指一挥间。这闭关的五年过去,他现已是一百三十余岁,若不能再进一步,最多再过百年,便要化作一捧黄土。 北寒风闭上眼,眉头紧锁。 修炼室内寂静无声,只有红皮葫芦偶尔发出一声轻颤。 时间一点点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睁开眼。 “假丹真决。” 他低声念出这四个字,眼中闪过亮光。 玄冰古城那座九层冰塔之中,他曾得一枚玉简,所载正是《假丹真诀》。此乃旁门左道,取他人金丹炼化,强行成就金丹。且因是假丹,威力不及真丹,寿元亦只四百岁,但…… 若将自身真丹化为世界,再以假丹之法炼化他人金丹,岂不是既得世界,又可继续修行? 假丹修炼虽慢,所需资源亦比真丹多出数倍,但他最不缺的便是资源。有葫芦相助,假丹修至假婴,未必不能。 北寒风心思速转,越想越觉可行。 他从储物戒中取出那枚白色玉简,神识探入,从头至尾细细研读。当年在冰塔中只是粗略一观,如今细读,方觉此功法之精妙。 《假丹真决》共分三层。 第一层“融丹”,以秘法将他人金丹炼化,融入自身丹田,化为己用。这一层最是关键,也最是凶险。融合不成,轻则修为尽废,重则当场爆体。 第二层“养丹”,以自身真元温养那枚外来金丹,使其与自身经脉体魄完全契合。这一层最耗时间,短则半年,长则数载。 第三层“假丹大成”,金丹与自身彻底融合,威力虽不及真丹,亦能发挥金丹初期六七成战力。 至于用来炼化的金丹…… 北寒风翻手虚伸,一枚金丹现于掌心。 那是天血老祖的金丹,金丹大圆满,上面有六道雷纹,品相极佳。若以此丹炼假丹,当胜寻常金丹许多。 北寒风深吸一口气,将天血老祖的金丹置于身侧,随后解下腰间葫芦,托于掌心。 他心念一动,丹田内那枚鸽蛋大小的金丹缓缓升起,顺喉而出,悬于身前。 金丹淡金,表面九道紫蓝雷光流转,散发着浓郁的灵力波动。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北寒风抬起右手,轻轻托住金丹,送入葫口。 金丹没入葫芦的瞬间,他浑身一震,体内真元骤然空虚,周身修为气息急速跌落。 金丹初期。 筑基大圆满。 筑基后期。 筑基中期。 直至筑基初期,才堪堪稳住。 北寒风凝神屏息,强忍住体内虚弱之感,神识紧随金丹,沉入葫内。 金丹悬在葫内空间中央,缓缓旋转。 那道金色光纹再次亮起,从葫壁蔓延而出,将金丹层层包裹。光纹每缠一圈,金丹便暗淡一分,却也厚重一分。 它在转化。 将一枚金丹,转化为一方世界。 北寒风退出神识,将红皮葫芦置于身前。葫芦表面红光流转,触手温热,却并不灼人。 “需一年多。” 他低声自语。 七七四十九日,是金丹化为世界种子所需之时。种子既成,尚需在葫中温养一年,方可长为完整世界。 在没有完全炼化假丹前,这一年多他都是筑基境。如遇突发事件,筑基境的修为很难应付。 不过好在身处洞府之中,有阵法护持,倒也不是很怕。 北寒风从储物袋中取出一瓶瓶丹药,在身侧摆开。聚元丹、增元丹、固本丹,全是筑基境用的丹药。 他又取出一套阵旗,在修炼室内布下三层禁制。 做完这些,他才服下一枚极品聚元丹,闭上眼,缓缓调息。 光阴流转,寒暑交替。 修炼室外,草木黄了又青,青了又黄。北念风偶尔来修炼室前探视,见石门紧闭,便默默离去。 一年多的时间,转眼即过。 这一日,修炼室内忽然响起一声低沉的—— 轰鸣! 第256章 我的丹田,竟装了一个世界! 轰鸣如闷雷,自葫芦内传出。 北寒风猛地睁眼,一把抓住葫芦。 葫身滚烫,红光透过指缝溢出,将整间修炼室照得通红。他神识快速沉入,只见葫内那枚金丹已换了模样。 不复金丹之形。 悬于葫中的,是一颗浑圆球体,约拳头大小。 球体淡金,表面有九道紫蓝雷纹缓缓流转。那雷纹正是他渡金丹劫时留下的天道烙印。此刻的雷纹已非单纯纹路,而是化作山川河流雏形,蜿蜒起伏于球体表面。 球体之内,隐约可见一片混沌。 灰蒙蒙的雾气翻涌不停,没有天,没有地,没有光,也没有暗。唯有无尽的虚空和混沌,在雾气中沉浮。 北寒风神识触及那混沌时,一股玄奥之意涌上心头。 那混沌,与他心意相通。 他心念微动,混沌便随念而转。他想让混沌凝聚,雾气便翻涌着聚拢;他想让混沌散开,雾气便缓缓四散。虽只是最粗浅的操控,却已让他感受到—— 那片混沌,是他的世界。 “成了。” 北寒风低声吐出二字,他将葫芦口对准自身,心念再动,那颗浑圆球体自葫口飞出,悬于身前。 球体只有拳头大小,却沉甸甸的,托在掌心如同托着一座山岳。那九道雷纹化作的山川河流在表面缓缓流转,隐约可闻风雷之声。 他张开嘴,将球体吞入腹中。 球体入喉的瞬间,一股厚重的感觉自丹田蔓延开来。不是金丹归位的充实,而是一种更玄妙的感觉。似乎他丹田内,真的装了一方世界。 球体沉入丹田,悬于正中,缓缓自转。 北寒风闭上眼,神识探入丹田,触及那球体。 这一次,他终于“看”清了里面的景象。 方圆一里。 这便是这世界的全部。 球体之内,是一片灰蒙蒙的虚空。虚空中央,有一块方圆一里的混沌大陆。大陆没有形状,只是一团翻涌不停的灰雾。雾中没有生灵,没有草木,没有山水,连泥土也没有。 只有混沌。 纯粹而原始的混沌。 北寒风试着以神识拨动那片混沌。灰雾随念而动,翻涌着聚向一侧,又翻涌着散开。他能感觉到,这片混沌正在渴望什么。 灵石。 丹药。 灵材。 一切蕴含灵气之物。 它饿了。 北寒风退出神识,睁开眼。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又内视丹田内那浑圆的球体,沉默片刻,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修为还是筑基初期。 真丹已去,世界初成。他如今能调动的,只有筑基境用的灵力,已不是金丹用的真元,而且那方世界虽与他心意相通,却也远未到能调动世界之力的地步。按照混沌葫芦给出的信息,至少要等到世界升级为“小世界”,方可动用其力。 而眼下这片混沌,连“小世界”的边尚未摸到。 “还得一步一步来啊!” 北寒风低语一声,从摆在地上的玉瓶中拿起一只。瓶中装的是聚元丹,正合他目前所用。 他倒出一枚服下,丹药入腹即化,温热药力涌向四肢百骸。他运转《长春功》,将药力缓缓炼化,补充体内亏空的灵力。 半个时辰后,他睁开眼,灵力已稳在筑基初期。 他没有继续调息,而是拿起置于一旁的天血老祖金丹。 金丹悬在掌心,鸽蛋大小,表面六道雷纹,散发着金丹大圆满特有的气息。他拿着金丹看了片刻,又将领悟了一年多的《假丹真诀》取出来。 第一层,融丹。 这是最凶险的一步。以他人金丹炼化入体,稍有不慎便是爆体而亡。即便成功,融合过程中也会有排异反应,轻则经脉受损,重则身死道消。 北寒风将《假丹真诀》内容又细悟三遍,确认每一个步骤皆烂熟于心,这才将金丹置于身前。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掐诀。 《假丹真诀》第一层的心法在体内运起,灵力顺着特定经脉缓缓流动。他右手虚按在天血老祖金丹,灵力探出,将金丹缓缓包裹。 金丹入手,冰凉刺骨。 天血老祖虽死,但金丹中残留的意志还在。那意志感到外力入侵,猛地爆发,一股暴虐的血煞之气从金丹冲出,顺着灵力反噬而来。 北寒风闷哼一声,脸色微白。 血煞之气冲入经脉,所过之处如同刀刮。他咬牙撑住,《长春功》全力运转,温和的灵力层层裹住血煞之气,将其缓缓磨灭。 金丹剧烈震颤,表面血光大盛,竟要挣脱。 北寒风左手猛地按住,乾蓝冰焰自掌心涌出,化作一层冰蓝火膜将金丹裹住。冰焰的极寒之力渗透进去,金丹中的血煞之气顿时一滞。 就这一滞之机,北寒风右手掐诀更急,灵力迅速涌入金丹,将那六道雷纹一一点亮。 雷纹亮起的瞬间,金丹不再挣扎。 北寒风额头已见细汗,却不敢松懈。他双手连连掐诀,一道道法诀打入金丹,将天血老祖残留的意志彻底抹去。半个时辰后。 金丹终于安静了下来,悬于掌心,散发着温润金光。 第一步,成了。 但这只是开始。 接下来才是真正的“融丹”,将这枚金丹融入丹田,化为己用。 北寒风没有急着继续。而是服下两枚丹药,调息半个时辰,待灵力和神识都恢复最佳,才重新开始。 他张口一吸,金丹飞入腹中。 金丹入体的刹那,一股剧烈的排异反应如潮水般涌来。丹田剧震,经脉扭曲,浑身上下的每一寸血肉都在排斥这枚外来金丹。 北寒风浑身一震,脸色青白交加。 他咬牙死撑,《长春功》运转至极致,温和灵力层层包裹金丹,试图安抚那股排斥之力。但天血老祖的金丹太过强横,纵已抹去意志,其本身蕴含的真元仍在抗拒新主。 丹田内,那枚浑圆球体忽然一震。 一道玄之又玄的气息从球体中涌出,扫过那枚金丹。 排斥之力,瞬间消了大半。 北寒风一怔,随即反应过来。 那是世界的气息。 他的世界虽只是初生的混沌,但终归是一方世界。世界之力纵只泄出一丝,也足以镇压一枚无主金丹。 他抓住这个机会,双手连连掐诀,灵力狂涌而出,将金丹推向体内丹田的左侧。 金丹缓缓移动,每前进一寸,都要耗费大量灵力。 不知过了多久。 金丹终于稳稳落在丹田左侧,与正中的浑圆球体比邻而居。 两物相距不过三寸,一个散发着温润金光,一个流转着混沌气息,互不干扰,各安其位。 北寒风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整个人如从水中捞出,浑身湿透。 他服下丹药,闭目调息。 融丹已成,接下来便是第二层“养丹”。以筑基境用的灵力温养这枚外来金丹,使其与经脉体魄完全契合。 这一步最耗时间,短则半年,长则数载。 不过北寒风不急。 他缓缓运转《长春功》,灵力轻轻慢慢地注入金丹,温养着金丹。 修炼室中,寂静无声。 只有丹田内那枚浑圆球体,偶尔轻轻一颤,像是在催促着什么。 它饿了。 北寒风感应到那股催促,嘴角微微扬起。 “不急。”他低声自语,语气里竟带了几分难得的柔和,“待假丹稳固了,便——” “喂你!” 第257章 资源尽数被吞,成穷光蛋了! 时光如水,静室无年。 北寒风盘膝坐于玉台,周身气息沉稳如山。丹田之内,那枚假丹经过数月温养,已与经脉体魄渐渐契合,再无异样之感。 这数月间,他每日以灵力温养假丹,不敢有一日懈怠。《假丹真诀》第二层“养丹”之法,讲究以自身灵力浸润外来金丹,使其由外而内,渐次融合。此过程急不得,亦缓不得,需如水滴石穿,徐徐图之。 春去秋来,又是数月。 这一日,北寒风体内忽然传出一声闷响。 那声音不大,却浑厚沉凝,自丹田而起,经经脉、过五脏、透四肢百骸,最终化作一股沛然之力,涌遍全身。 假丹,成了。 北寒风睁眼,眼中青光一闪而逝。 他内视丹田,那枚假丹悬于左侧,金光流转,虽不及真丹圆融自如,却已能与他心意相通。他心念微动,假丹一震,真元自丹中涌出,沿经脉流转一周,再归丹田。 浑厚,凝实,灵动,虽只是金丹初期的六七成之威,却也远胜筑基大圆满不知凡几。 “终回金丹境了。” 北寒风低声自语,握了握拳,感受着丹田内属于金丹境方才有的真元,嘴角微扬。 他未急着起身,而是闭目调息片刻,待气息彻底平稳,方将神识投向丹田内那浑圆球体。 这一年来,那球体时时震颤,如婴孩啼哭,催促不休。 它太饿了。 北寒风心念一动,嘴巴张开。 那枚浑圆球体自丹田升起,顺喉而出,悬于身前。 球体拳头大小,淡金底色上九道紫蓝雷纹蜿蜒如山川。与一年前相比,球体表面多了一层微光,那是世界在成长的征兆,亦是它在催促进食。 北寒风抬手一挥。 修炼室内,灵石如雨,倾泻而出。 上品灵石七八百,中品灵石万余,下品灵石百万余。各色灵光交相辉映,将整间静室照得如同白昼。灵石堆成一座小山,丈许来高,灵气浓郁得凝出层层水雾。 北寒风又挥手,玉瓶、玉盒接连飞出,整整齐齐摆了一地。 极品丹药万余枚,分装数百瓶,各色药香混在一处,沁人心脾。千年灵草、万年灵矿、地脉灵乳、玄冰精髓……各式灵材千余种,或封于玉盒,或裹于冰晶,琳琅满目。 最后,三枚金丹飞出,悬于半空。 一枚金丹大圆满,六道雷纹,来自血毒宗阴九幽。一枚金丹中期,三道雷纹,取自那黄姓修士。一枚金丹初期,亦是三道雷纹,得自那半路截杀他的林远山。 三枚金丹散发着金色光芒,将满室灵光又添三分。 北寒风目光扫过这一地之物,神色平静,不见半分不舍。 他抬手一指。 那浑圆球体飘至灵石堆上空,缓缓旋转。 球体表面裂开一道缝隙,缝隙不大,只一线而已。然这一线裂开,一股磅礴吸力自其中涌出,如长鲸吸水,直直罩向那堆灵石。 灵石小山猛地一震,随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塌、消融。 上品灵石因少最先支撑不住,灵光一闪,便化作齑粉。精纯灵气自粉末中升腾而起,如百川归海,尽数没入那道缝隙之中。 中品灵石紧随其后,一块接一块碎裂,灵气如瀑,滚滚而入。 下品灵石最多,碎裂之声连成一片,如炒豆炸响,噼里啪啦。 不过半炷香,百万多灵石,尽数化作尘埃。 球体吞噬完毕,轻轻一颤,似乎意犹未尽。 北寒风神色不变,又指向那数百瓶丹药。 瓶塞自行弹开,丹药如珠串般飞出,各色光芒闪烁不停。极品培元丹、极品聚气丹、极品固本丹、极品凝元丹……一万余枚丹药排成一条长龙,鱼贯没入那道缝隙。 球体再颤,这一次颤得更急,似是在欢喜。 丹药尽数吞完,球体表面的微光亮了几分。那九道雷纹化作的山川雏形,也似乎更清晰了些。 北寒风抬手虚抓,地上那些玉盒玉瓶齐齐打开。 千年灵草、万年灵矿、地脉灵乳…… 千余种灵材化作各色光流,源源不断涌入缝隙。灵草清香、矿石厚重、灵乳温润,各色气息交织缠绕,在修炼室中弥漫开来。 还有那三枚金丹。 北寒风看着那三枚金丹,略一沉吟,抬手一点。 金丹与灵材先后飞起,没入缝隙。 金丹,灵材入内,球体猛地一震,表面光芒大盛。那九道雷纹同时亮起,山川河流的轮廓又清晰了几分,隐约可见其中沟壑纵横,已是山形水势初具。 吞噬金丹与灵材后,球体终于安静下来。 缝隙缓缓闭合,球体悬于半空,表面光华流转,比之前厚重了许多。 北寒风神识探入,细细查看。 方圆百余里。 球体之内,那片混沌已不见踪影。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方圆百余里的虚空。虚空中没有天,没有地,只有无尽的黑暗和虚无。偶有几缕灵气在虚空中飘荡,那是方才吞噬之物残留的灵气,却也稀薄得可怜。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没有山,没有水,没有草木,没有生灵。 什么都没有。 只有虚无。 北寒风眉头微皱,退出神识。 他方才投入之物,灵石、丹药、灵材、金丹,哪一样不是价值连城?百万多下品灵石,万余极品丹药,千余灵材,三枚金丹……便是元婴修士见了,也要动心。 可这般投入,竟只换来方圆百余里虚空,连一丝草木都未生出。 “这世界……” 北寒风低声自语,语气中难得带了几分无奈,“倒是个无底洞。” 他张口将球体吞回丹田,与假丹比邻而居。两物各安其位,一个蕴世界,一个驻修为。 球体归位,北寒风内视片刻,确认无碍,才缓缓睁眼。 他低头看向腰间的储物袋,沉默不语。 此番投入虽巨,但他手中尚留两万余块下品灵石,以及少量丹药灵材,以应付日常所需。至于那方世界,只能慢慢养了。 只是…… 这世界何时才能升级为“小世界”? 又需投入多少资源,才能让这片虚无之地自生出草木山水? 北寒风摇了摇头,将这些问题暂且压下。 他抬指轻弹,地上那堆灵石粉末、空瓶空盒尽数化作飞灰,被一道清风卷出修炼室外。 做完这些,他盘膝坐定,闭目调息。 假丹已成,世界初成,接下来,便是继续温养假丹,稳固境界。 至于那方世界…… 北寒风内视丹田,看着那枚浑圆球体,自语一声: “待出关,便去寻些资源。” “我倒要看看,你能吃出个什么——” “天地来!” 第258章 搬山!移木!取水! 修炼室石门轰然开启。 北寒风迈步而出,六年多闭关,一朝出关。他气息内敛,难窥深浅,唯双目较之从前更深邃了。 “父亲!” 北念风自偏室冲出,扑通跪下,眼眶泛红:“您总算出关了。” 北寒风低头看去,眉头微皱。 六年多过去,北念风面容又老了几分,鬓角已尽成白丝。修为虽较前精进,但仍未突破筑基。 “炼气十二层?” 北念风垂首,声音发涩:“儿子愚钝。数年来服了父亲留下的一百多枚极品炼气丹,还有数十枚益气丹,却仍摸不到筑基门槛。那十二层的壁障,怎么也冲不破。” “加上之前的几年,已是十余年了啊。”北寒风报出时日,语气颇为无奈。北念风闻言,头垂得更低了。 北寒风当然知道儿子尽力了。 伪灵根修行之难,他比谁都清楚。北念风能修至炼气十二层,靠的并非资质,而是日复一日的苦熬。那些极品灵丹换给任何一个中品灵根修士,不,哪怕是下品灵根,也早已筑基了。 可北念风是他儿子啊。 伪灵根。 这三个字如一座大山,压在了父子心头。 “罢了。”北寒风收回目光,自储物袋中取出最后三只玉瓶,递将过去,“这里还有三十枚极品炼气丹,是我仅剩的了。拿去用吧。” 北念风接过,手微微发颤:“父亲,我……” “不必多说。”北寒风打断他,语气平淡,“修仙之路,本就是逆天而行。你资质虽差,但只要我在,必助你突破筑基。” 北念风起身,重重点头。 北寒风转身往外走,走到洞口又停下,头也不回地道:“我出趟远门,短则半月,长则一月。你好好修炼,莫要外出。” “父亲要去何处?” “寻些东西。” 话音落下,人已化作青赤流光,冲天而起。 灵泉峰顶,北寒风悬空而立,辨明方向,朝南疾飞。 他此去不为杀人,不为夺宝,只为丹田内那方世界。 那世界方圆百余里,空空荡荡,无天无地,无山无水,连一粒尘土也无。若要它自生出草木山水,不知要喂多少灵石灵材。可他哪有那么多资源? 既不能自生,那便只能—— 外取了。 两个时辰后,他已飞出灵兽山势力范围。身下山峦起伏,林木葱郁,正是一处山脉。他放慢遁速,目光扫过下方山林,最后落在一处山坳。 那里有一片古木,树龄少说数百年,枝干虬结,冠盖如云。 北寒风落下身形,神识扫过四周。 方圆数里无人,只有些凡兽藏匿。他不再迟疑,丹田内那浑圆球体自口中飞出,悬于身前。 球体拳头大小,淡金底色,九道紫蓝雷纹蜿蜒如山川。他抬手一指,球体表面裂开一道缝隙,一股吸力涌出,罩向那片古木。 咔嚓——咔嚓—— 一棵接一棵古木被连根拔起,枝叶纷飞,树干断裂,化作碎片被吸入缝隙。不过数十息,数百棵古木尽数吞没。 北寒风收回球体,神识探入查看。 虚空之中,多了数百段断木,横七竖八飘着,既不生根,也不发芽,就那般死气沉沉地悬在那里。 他摇了摇头。 草木离土即死,这般吞进去,不过是多了些枯木罢了。 还得有土。 北寒风收起球体,继续南飞。 又飞出百余里,前方出现一座大山。山高百余丈,土石混杂,草木稀疏。他绕着山飞了一圈,确认山中无修士洞府,亦无高阶妖兽盘踞,这才落下。 这一次,他没有用球体直接吞。 而是抬手一挥,青冥剑自袖中飞出,化作一道十丈剑光,直直斩入山腰。 轰——! 山体剧震,碎石纷飞。 剑光所过,山石如豆腐般切开,半座山体顺着裂痕缓缓滑落。北寒风再挥手,玄黄钟飞出,钟身暴涨至六丈,狠狠撞在那滑落的山体上。 砰——! 山体炸开,化作漫天碎石尘土。 他张口吐出球体,缝隙裂开,吸力涌出。碎石尘土如长龙入海,滚滚没入缝隙之中。足足半个时辰,半座山的土石才被吞尽。 北寒风收回球体,神识探入。 虚空之中,多了一座土山。黄土堆积,丈许来高,虽无形状,但好歹有了土。 他微微点头,又转向剩下半座山,如法炮制。待整座山尽数吞完,虚空中已堆起一座三丈高的土丘。 但还不够。 北寒风继续南飞,一路见山便削,遇土便收。三日之间,他连削了七八座大山,虚空中那土丘已堆至十丈高,占地数里。 不过土虽有了,但还得有水。 第四日,他飞到一处大湖上空。 湖面宽广,方圆数十里,湖水清澈。湖边有个渔村,百来户人家,此时正值午后,几个孩童在湖边嬉戏。 北寒风悬在云端,低头看了片刻,转身飞向湖心。他取出阵旗,在湖面上布下一道阵法,将湖外围护住,以防伤到凡人。布阵完毕,他吐出球体。 缝隙裂开,吸力罩向湖面。湖水倒卷而起,如巨龙吸水,“轰隆隆”没入缝隙。湖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岸边那些孩童惊叫着跑开,大人们也纷纷从屋中冲出,目瞪口呆地望着湖心。 有人跪地磕头,口称“龙王显灵”;有人收拾家当,准备逃难;更有个老汉对着湖心大喊:“龙王爷爷息怒!我们这就搬走!这就搬走!” 北寒风在云端听见,嘴角微微抽了一下,却顾不上许多。半日后,湖心十余里水域已被吸干,露出湖底淤泥。他收起阵旗,化作流光离去。 身后,渔村百姓跪了一地,对着天空磕头不止。 又寻了三处大湖,如法炮制。待虚空中的水汇聚成一片小湖,已有数丈深浅。 北寒风悬在半空,神识探入世界,看着那土丘、枯木、湖水,总觉得少了什么。 有土,有水,有木。 可土是死土,水是死水,木是朽木。 无光。 那些枯木不会发芽,湖水不会流动,黄土不会孕育生机。因为没有光,没有暖意,没有那一轮照耀万物的太阳。 北寒风退出神识,抬头望天。 日头西斜,晚霞如火。那轮红日悬在天边,将万里云层染成金红。 世间万物,皆赖日光而生。草木得光而荣,水土得光而暖,便是那湖中鱼儿,也要逐光而游。 可他的世界,没有光。 北寒风立在半空,望着那轮渐渐沉入山峦的红日,沉默良久。 “看来得寻个东西……”他低声自语,目光落在那即将消失的落日上,“当那世界的——” “太阳了。” 第259章 冤家路窄!又遇故人! 北寒风立于云端,望着那轮红日沉入山峦,良久未动。 太阳。 这二字说来轻巧,可真要寻一件能作代替之物,谈何容易?天地灵物本就可遇不可求,何况是能发光发热、普照一方世界之物。便是寻着了,以他如今不过金丹初期六七成的修为,能否取到又是另一说。 他低头看向云下的渔村。 那些百姓大已散去,只余几个老翁还在湖边烧着纸钱,念念有词。沉思片刻,他收回目光,背后风火翅一展,朝西南飞去。 半日后,他落在一座火山口边缘。 此山高约千丈,山口雾气蒸腾,热浪扑面。山体表面寸草不生,尽是焦黑岩石。 北寒风站在山口,向下望去。 百丈深处,岩浆翻滚,赤红如血。偶尔有气泡炸裂,溅起几尺高的火舌。热浪裹着硫磺气息冲天而起,熏得人眼目发酸。 他略作沉吟,纵身跃下。 风火翅半收,身形如落叶般飘落。岩浆散发的热浪虽烈,却伤他不得。落至半途,他在一块凸出的岩石上驻足。此处距岩浆不过五十丈,热气更盛。 他自储物戒中取出一枚拳头大的透明珠子,此珠是他从某一修士储物袋中寻来的。名曰“聚光珠”,专收各类灵光异火之光。 北寒风将珠子对准下方岩浆,掐了个法诀。 珠子微微发光,一缕赤红光芒自岩浆表面升起,没入珠中。那光芒极淡,带着灼热气息,在珠内凝成一团拳头大小的火红光团。 光团悬在珠中,微微跳动,似有生命。 北寒风看了片刻,摇头。 凡火之光。 这火山岩浆虽是地脉之火,却未经灵气温养,其光与凡间灶火并无本质区别。这等光芒放入世界,照得亮土石,却养不活草木。 他将珠子收起,继续南飞。 一连六日,他走了四处地火之脉,两处灵泉之眼,又寻了几处传闻有异火出没的险地。所获之光,要么太烈,要么太寒,要么带着煞气,要么死气沉沉。无一能用。 第七日傍晚,他落在一座破败道观前。 道观建在半山腰,墙塌瓦碎,只剩正殿还立着。殿中供着一尊三丈高的石像,是个骑鹤老者,面容已模糊不清。香炉倾倒,积了厚厚一层灰。 北寒风扫了一眼,正要离去,目光忽然定在石像左手。 那手中托着一枚拳头大小的珠子,通体乳白,表面布满细密裂纹。珠子内里有微光流转,时明时暗,如风中残烛。 他上前拿起细看。 珠子触手冰凉,内里那团光芒带着一股温润之意。那光不强,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柔和,照在手上,竟有几分日光照耀之感。 北寒风心中微动。 他掐了个法诀,引出一丝光芒。 光芒离珠的瞬间,四周温度未升,却有一股暖意弥漫开来。殿角一株枯了不知多少年的野草,被那光芒扫过,竟微微抬起了头。 他眼瞳微缩。 这光,竟能滋养草木。 “好宝贝。”他低声赞了一句,翻手将珠子收入储物戒。又看了一眼那石像,拱手一礼,转身离去。 飞出百余里,他落在一处山谷。 谷中清溪流淌,两岸生着些野花杂草。北寒风在一棵老松下盘膝坐下,取出那枚珠子,又张口吐出丹田内那浑圆球体。 球体拳头大小,淡金底色,九道紫蓝雷纹蜿蜒其上。他抬手一指,球体表面裂开一道缝隙。 北寒风将珠子对准缝隙,真元微吐。 珠子一震,内里那团光芒猛地亮起,化作一道乳白光柱,直直没入了缝隙之中。 光柱入内,虚空骤然一亮。 那团光芒悬在虚空中央,缓缓旋转,散发着柔和的光与暖。光芒洒落,照在那十丈高的土丘上,照在那片小湖上,照在那些横七竖八的枯木上。 土丘还是土丘,湖还是湖,枯木还是枯木。 但北寒风能感觉到,它们活了。 那堆黄土不再死气沉沉,湖面泛起了微光,便是那些枯木,也似乎多了几分生气。 他退出神识,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光有了。 土有了,水有了,木也有了。 虽还粗糙,虽还简陋,虽连一活物都还未有。但好歹,是个世界该有的样子了。 北寒风将球体吞回丹田,正要起身,忽然眉头一皱。 东南方向,两道遁光正急速飞来。 一前一后,相距不过数里。前面那道遁光摇摇晃晃,显然已受了重伤;后面那道紧追不舍,杀气腾腾。 他神识扫过,心中微动。 前面那遁光,竟是金丹初期的气息,只是此刻已衰弱到极点,几乎跌落到筑基境。后面那道,也是金丹初期。 两道遁光越来越近。前面那遁光终于支撑不住,一头栽向山谷,正正落在北寒风十余丈外。 遁光散去,现出一个中年女修。 她浑身是血,左臂齐肘而断,伤口处还在淌血。脸色惨白,气息微弱。她挣扎着想爬起来,却浑身发颤,根本使不上力。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看见北寒风,她先是一惊,随即眼中迸出求生的光芒,嘶声道:“道友……救命……” 话音未落,后面那道遁光已至谷口。 那是个独眼老者,面容阴鸷,周身气息阴沉。他扫了一眼地上的女修,又看向北寒风,目光在他身上停了片刻,冷哼一声:“道友与此人有旧?” 北寒风摇头:“素不相识。” “那便好。”独眼老者抬手一指,一道灰色剑光直取那女修咽喉。 女修眼中闪过绝望,正要闭目等死。 “铛——!” 一声金铁交鸣,灰色剑光被一道青赤剑光撞飞,斜斜插进山壁。 独眼老者脸色一沉,看向北寒风:“道友何意?” 北寒风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淡淡道:“我不喜欢有人在我面前杀人。道友要杀人,还请换个地方。” 独眼老者眼中凶光一闪:“老夫劝道友还是莫要多管闲事。此女夺我血灵门宝镜,谁若是包庇,便是与我血灵门为敌。” 血灵门? 北寒风眉头微挑。 他抬眼仔细打量那独眼老者,忽然记了起来—— 没记错的话,此人姓厉。在他还是筑基境时,此人曾与寒渊盟的司徒境一同将他堵在元婴洞府之外。 不想在此处遇见,当真是冤家路窄。 北寒风低头看向那女修。 女修咬牙,从怀中摸出一枚巴掌大的铜镜,双手捧起:“道友救我,此物便……便献给道友!” 铜镜古旧,镜面模糊,镜背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那符文,北寒风只扫了一眼,便觉得双目微刺,竟有几分灼痛之感。 他心中一震。 能让他这金丹修士看一眼便觉灼痛,这铜镜,绝非寻常! 北寒风伸手,将铜镜接过。 入手滚烫,一股纯阳之气自镜中涌出,顺着手臂直冲丹田。丹田内那浑圆球体猛地一震,竟透出几分急切之意。 他以神识压住球体,随后抬头看向老者。 独眼老者脸色铁青:“道友当真要趟这浑水?” 北寒风将铜镜收入储物袋,语气平静: “我若说是,你待——” “如何?” 第260章 十余年前的仇,今日报! 独眼老者面色铁青,周身气息骤然暴涨。 “好,好得很!”他怒极反笑,“既如此,那便连你一块杀了!” 话音未落,他袖袍一挥,一面血色小旗自袖中飞出,迎风便涨,眨眼化作三丈大旗。旗面展开,上绣九颗骷髅头,颗颗栩栩如生,眼眶中幽绿鬼火跳动。 旗面一展,阴风呼啸,谷中温度骤降。 中品宝器。 北寒风瞳孔微缩。此旗与那赵悟阳所用一般无二,只这独眼老者气息更沉,祭炼更深。 “去!” 独眼老者掐诀一指,九颗骷髅头自旗面飞出,每颗皆有桌面大小,拖着惨绿尾焰,朝北寒风扑来。骷髅过处,草木枯萎,山石龟裂,阴寒之气弥漫谷中。 北寒风不退反进,风火翅一展,身形冲天而起。玄黄钟自头顶飞出,钟身暴涨至丈许,暗金光芒垂落,化作凝实光罩护住周身。 九颗骷髅撞将上来,轰然巨响震得山谷都在颤抖。玄黄钟光罩剧烈晃动,表面灵龟游走,却稳稳扛了下来。 独眼老者面色微凝:“竟也是中品宝器?!” 北寒风不答,悬于半空,左手剑诀一引。 青冥剑自袖中飞出,剑身三色灵光流转,化作一道丈许剑罡,凝实如真,携风雷之势直斩独眼老者! 独眼老者冷哼一声,血色大旗召回身前,旗面展开如盾。 轰! 剑罡斩在旗面,爆开刺目血光。 旗面凹陷,却未碎裂。独眼老者倒退三步,面色微白,盯着北寒风的目光却多了几分惊疑。 “你这真元……”他眉头紧皱,“不对。你修为是金丹初期,可真元怎如此虚浮?连寻常金丹初期的七成都不到?” 北寒风面色不变,心中却暗叹一声。 假丹终究是假丹。纵有《假丹真诀》温养年余,又得世界之力镇压排异,可真元的浑厚度,仍不及真正金丹初期的七成。若论真元总量,他比眼前这独眼老者差了将近一半。 但剑修之道,从不以蛮力取胜。 北寒风左手剑诀再变,青冥剑骤然一分为九,九道剑罡齐齐斩出!每一道皆凝实厚重,分袭老者周身九处要害。 分光化影剑诀! 九道剑罡齐斩,分取老者眉心、咽喉、心口、丹田、双肩、双膝、后颈。每一道皆凝实厚重,带着青冥剑罡特有的凌厉气势,快如闪电。 老者脸色骤变,血魂旗猛地一卷,旗面化作三丈血幕将他周身裹住。 铛铛铛铛—— 剑罡斩在血幕上,爆开一连串金铁交鸣之声。血幕剧烈震颤,凹陷处道道深痕,却仍未被斩破。老者连退数步,每一步都在地面踩出尺深脚印,脸色又白了几分。 “好剑法!”他厉喝一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旗面。血魂旗血光大盛,九颗骷髅头重新凝聚,比之前更大一圈,眼眶中鬼火由绿转红。 骷髅头不再扑击,而是悬在半空,齐齐张开大口。 呜呜呜—— 凄厉尖啸自骷髅口中传出,音波如实质般扩散开来。谷中树木齐腰折断,山石龟裂,地面被刮去厚厚一层。那女修闷哼一声,七窍渗血,整个人被音波推出数十丈,撞在山壁之上。 北寒风玄黄钟光罩剧烈晃动,表面灵龟游走,裂纹隐现。他眉头一皱,乾蓝冰焰自丹田升起,顺着手臂涌向掌心。 冰蓝火苗现于掌中,只婴儿拳头大小,却散发着令人变色的寒意。 他屈指一弹。 火苗飞出,无声无息。 它飞得很慢,慢到肉眼可见轨迹。可那九颗骷髅头一碰到它,便如雪遇滚油,瞬间蒸发。火苗穿过一颗又一颗,不过三息,九颗骷髅尽数消散。 老者脸色剧变:“这是什么火?!” 他话音未落,北寒风已收回冰焰,欺身而上。 风火翅全力催动,青赤光芒大盛,身形快如鬼魅。青冥剑在手,三色灵光流转,一剑直刺老者咽喉。 老者横旗格挡。 剑尖刺在旗杆之上,爆开刺目光芒。老者双臂发麻,虎口震裂,鲜血顺旗杆流下。他借力后退,拉开十丈距离,盯着北寒风的目光满是震惊。 “你这真元虚浮,剑法竟如此凌厉……”他忽然顿住,瞳孔猛地一缩,露出难以置信,“是你?!十余年前,玄渊洞府!筑基境的那个小辈!” 北寒风悬于半空,风火翅青赤光芒流转,闻言神色不变,只是目光微冷:“十余年不见,历道友倒是好记性。” 厉姓老者面色连变。 他死死盯着北寒风,神识反复扫过,确认对方确为金丹境不假。可十余年前,此人不过是筑基后期,被他与司徒镜堵在洞府之中如瓮中之鳖,若非自毁洞府借乱遁逃,早已是掌下亡魂。 区区十余载,此子竟从筑基后期突破到了—— 金丹初期! “不可能……”他喃喃一声,旋即眼中凶光更盛,“管你是怎么进的金丹,今日既撞上,便新账旧账一并清算!” 话音未落,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血色大旗之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旗面血光大盛,那九颗骷髅头骤然暴涨至丈许,眼眶中幽绿鬼火化作惨绿光柱,齐齐朝北寒风轰来! 九道光柱汇成一道粗逾丈许的惨绿光柱,所过之处,山石崩裂,草木成灰,谷中地面被犁出一道深达数尺的沟壑。 北寒风瞳孔微缩。 玄黄钟猛地一震,钟身暴涨至丈六,暗金光罩厚达三尺,表面灵龟游走,龟甲纹理清晰可见。 轰——!!! 惨绿光柱轰在光罩之上,巨响震天,山谷四壁应声炸裂,碎石如雨。光罩剧烈震颤,灵龟悲鸣,裂纹自撞击处如蛛网般蔓延。北寒风被巨力推得倒飞十数丈,方才稳住身形,嘴角已溢出血丝。 厉姓老者也不好受。精血催动之下,他面色惨白,气息骤降三分,却咬牙再催血旗:“死!” 九颗骷髅头脱离旗面,携鬼哭狼嚎之声扑来。每一颗皆有丈许大小,所过之处阴风怒号,谷中温度骤降如坠冰窟。 北寒风抹去嘴角血迹,眼中杀意凝如实质。 他左手剑诀一引,青冥剑脱手飞出,在半空一化为三,三化为九,九化为四十七。四十七道剑罡悬于半空,每一道皆凝实如真,剑尖齐齐指向历姓老者。 分光化影剑诀,他闭关六余载,已能化出四十七道剑光。 虽不及金丹篇圆满时的百余道,却已足够。 “去。” 四十七道剑罡齐射! 厉姓老者瞳孔骤缩,手中的血魂旗疯狂舞动,旗面化作层层血幕护住周身。同时他左手从储物袋中摸出一枚血色玉符,猛地捏碎。 一道血色光罩将他罩住,光罩表面血光流转,竟是一道三阶护身符箓。 剑罡撞在光罩上,爆开惊天巨响。 轰轰轰轰—— 山谷剧烈颤抖,两侧山壁崩塌,巨石滚落。地面被炸出数丈深坑,烟尘弥漫。那女修已退到谷口,此时勉力祭出一云帕,护住周身。 四十七道剑罡尽数斩完,那血色光罩终于支撑不住,咔嚓一声碎裂。 厉姓老者口吐鲜血,整个人倒飞十数丈,勉强稳住身形。他盯着北寒风看了三息,忽然收起血旗,化作一道灰色遁光冲天而起,直朝东南方向遁去。 “想跑?”北寒风冷笑一声,风火翅全力催动,化作青赤流光紧追而去。 两道遁光一前一后,瞬息便是数里。 厉姓老者回头看了一眼,见北寒风越追越近,心中大骇,嘶声喊道:“小辈,你莫要欺人太甚!老夫若拼死一搏,你也……” 他话未说完,北寒风已追至身后一里开外。 青冥剑飞出,化作一道三色剑虹,直刺历姓老者后心! “你跑不掉的。” 北寒风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杀意: “今日,便是你的——” “死期!” 第261章 追你千余里,送你上西天! 两道遁光一前一后,划破天际。 厉姓老者拼命催动真元,灰色遁光快如流星。他修行三百余年,从未如此狼狈。身后那青赤流光越追越近,那小辈的剑意一直定着他后心,如附骨之疽,挥之不去。 “这小辈……怎会如此之快!” 他咬牙提速,真元狂涌,遁光又快了三分。可回头一看,那青赤流光非但没被拉开,反而又近了些。他那异翅每一次振动,皆跨过两三里虚空,青赤双芒于云层中拖出长长尾迹,如两道横贯天际之彩练。 下方山岭间,有修士抬头望天。 “快看!” “两道遁光……有金丹真人在追杀!” “前面那个……竟是血灵门的厉老祖!后面那个是谁?” “莫管是谁,速避!金丹斗法,余波便够我等喝一壶!” 山林中几道遁光慌忙散开,各自躲避。 一座坊市的防护阵法亮起,市中的修士纷纷仰头,面露惊骇。金丹追杀,于这偏远之地,百年难得一见。 厉姓老者顾不上这些,他神识锁定身后,见北寒风已追至三里之内,心中大急。翻手取出一枚血色丹药塞入口中,丹药入腹,他周身血光大盛,遁速骤然提升近倍。 北寒风眉头微皱。 这老东西,拼命了。 他心念一动,腰间红皮葫芦微颤。 葫内最后的那滴金蓝灵液分出六分之一,顺着手臂涌入风火翅。双翅光芒骤然大盛,风火之声如雷贯耳,速度又提了几分。 一追一逃,转眼已过千余里。 下方一座城池映入眼帘,城墙高耸,护城大阵泛着淡金光芒。城中修士感应到天上两道金丹气息,纷纷抬头。 “两位金丹真人!” “这是……在追杀?” “快看前面,是血灵门的厉老魔!竟被人追杀至此?” “后面那位……是哪派真人?好快的遁光!” 议论声中,北寒风已追至厉姓老者身后百余丈。 青冥剑脱手飞出,化作一道三色剑虹直取老者后心。厉姓老者回身一拍,血魂旗展开,九颗骷髅头飞出迎击。剑虹与骷髅碰撞,爆开刺目血光,气浪四散,城中护阵嗡嗡作响。 只这一阻,北寒风已追至五十丈内。 他左手掐诀,乾蓝冰焰自丹田升起,顺臂而至掌心。冰蓝火苗现出,只婴儿拳头大小,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寒意。火苗出现的瞬间,方圆百丈内的水汽凝结成冰,细密冰晶如雪花飘落。 城中修士齐齐变色。 “那是什么火?!” “隔着护阵,我都觉得冷……” 厉姓老者回头看见那簇火苗,面色惨白。方才谷中他已领教过此火之威,九颗骷髅头一个照面便尽数蒸发,连抵抗都做不到。此刻见北寒风再次祭出,哪还敢硬接? 他一咬牙,反手祭出一面血色玉盾。玉盾迎风便涨,化作丈许大小挡在身后。同时他猛地调转方向,朝下方城池俯冲而去,竟欲想借城中修士为盾,逼北寒风收手。 北寒风眼中寒光一闪。 乾蓝冰焰脱手飞出。 这一次,火苗不再缓行。 它化作一道冰蓝流光,快如闪电,快得连残影都未留下。所过之处,空气中凝出了一条冰晶轨迹,晶莹剔透,横贯天际。 厉姓老者只觉身后一凉,一股灭顶寒意瞬时笼罩全身。他拼尽全力嘶声喊道:“道友且慢!老夫知错!饶命,饶命啊——!” 话音未落,冰光已至。 他低头看去,心口处已多了一个拳头大的冰洞。冰洞边缘光滑如镜,没有血,没有肉,只有冰。冰蓝的、透明的、散发着寒气的冰 寒意自心口蔓延,瞬间冻结五脏六腑,冻结经脉丹田,冻结神魂。他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整个人便化作一尊冰雕。 冰雕保持着飞遁之姿,双手前伸,双目圆睁,脸上残留着惊恐与不甘。阳光照在冰雕上,折射出七彩光芒,竟有几分诡异的美感。 冰雕失去控制,朝下方城池坠落。 北寒风追上前去,一把吸住冰雕,悬在半空。 他低头看向手中冰雕,神识探入。 厉姓老者已气息全无,神魂俱灭。他抬手一拍,冰雕碎裂成漫天冰屑,一枚金丹与一只储物袋落入手中。 北寒风看了一眼,收入储物袋。 他悬在城池上空,下方数千修士仰头望他,无人敢出声。 北寒风扫了一眼城中,转身化作青赤流光,朝来路飞去。 城池中,一片死寂。 良久,才有人低声开口:“厉老魔……死了?” “那位真人……是哪派的长老?怎从未见过?” “不管是谁,血灵门怕是要疯了。金丹长老被人当众斩杀,这仇……” 议论声渐起,城中嗡嗡作响。 而那道青赤流光,早已消失在天际。 北寒风飞回山谷,落在那女修身前三丈。 女修挣扎着起身,躬身行礼:“多谢道友救命之恩。”她脸色惨白,断臂处已止了血,气息仍虚弱不堪。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北寒风点头,抬手将铜镜取出,在掌心把玩:“此物,有何用处?” 女修抬头看他,犹豫片刻,缓缓道:“此镜名‘纯阳镜’,可聚纯阳之气,化日光之精。若置于灵脉之上,三年可聚一缕太阳真火。虽只是一缕,却已是天地间至刚至阳之物。” 太阳真火! 北寒风眼瞳微缩。 他低头看向掌中铜镜,镜面模糊,镜背符文密布。若真能聚出太阳真火,放入丹田世界…… 他将铜镜收入储物袋,又看向女修。 女修面色微变,以为他要杀人灭口,下意识退了一步。 北寒风摇头,取出一只玉瓶抛将过去:“内有十枚回春丹,寻个地方服下养伤吧。”顿了顿,他又取出一只储物袋抛过,“内有五千下品灵石,权作纯阳镜之谢。” 女修接过玉瓶和储物袋,郑重地行了个礼:“多谢道友。” 北寒风点了点头,背后风火翅一展,冲天而起。 飞出一千多里,他落在一座无名荒山,寻了处隐蔽山洞,布下阵法,盘膝而坐。 他取出那枚铜镜,仔细端详。 镜面模糊,镜背符文密布。以真元催动,铜镜微微发热,镜面泛起一层淡淡白光。那白光温润柔和,与道观所得那枚珠子有几分相似,不过却更为精纯,更为浑厚。 “太阳真火……”他低声自语。 若能聚出此火,放入他那丹田世界,那便不只是光,而是真正的太阳。有太阳,便有昼夜,有四季,有万物生长之基。 第262章 沈月璃?怎么是她! 北寒风把玩铜镜片刻,将其收入储物戒,服丹闭目调息。 方才追杀一战,真元消耗甚巨。假丹终是假丹,真元浑厚度不及真正金丹七成,持久亦相差甚远。若那厉姓老者再撑半炷香,或许真就逃了。 “须得尽快将假丹提至中期。虽不及真正金丹中期,但至少也有真丹初期九成实力。” 他低声自语,内视丹田。 假丹悬于左侧,金光流转,较初成时凝实些许。然距真正金丹初期尚有差距,更遑论中期、后期。那浑圆球体悬于丹田正中,时有微光闪动。 北寒风神识探入球体。 虚空之中,那团乳白光团悬于中央,缓缓旋转。光芒洒落,照在土丘、湖面、枯木之上,仍有十分之九的虚空笼罩在黑暗。 “这光太弱了!” 北寒风退出神识,起身撤阵,飞出山洞。 他未回灵兽山,而是折向西北。 那道观所得珠子的光虽入了世界,却太弱,照不亮百余里虚空。他需寻一处灵脉充沛之地,将纯阳镜安置妥当,借灵脉之力聚太阳真火。待真火炼成,放入世界,方是长久之计。 一路西行,飞过数千里山川。 这一带山势渐缓,林木稀疏,偶见凡俗村镇散落其间。北寒风于云端负手而行,神识扫过下方,寻那灵脉汇聚之所。 又飞百余里,前方忽见一座大山横亘。 山高千丈,峰顶白雪皑皑,山腰以下林木葱郁。山中隐隐有灵气溢出,虽不算浓郁,却连绵不绝。 北寒风落下云头,立于山巅,神识探入山体。 半炷香后,他微微点头。 此山腹中有一道灵脉,虽只低阶,却绵长深厚。更难得的是,山体向阳一面地势开阔,正合安置铜镜。 北寒风选了一处山腰平台,挥剑削平岩石,清理出三丈方圆之地。又从储物袋中取出当年渡劫用的三阶阵旗,此旗已被他修复重炼,以他如今金丹境布下,寻常金丹修士难以破阵。 他以平台为中心,方圆百丈布下三层禁制。外层幻阵,中层杀阵,内层困阵。阵旗入土,灵光一闪而逝,平台周遭渐渐模糊,与山色融为一体。 布阵完毕,北寒风盘膝坐于平台中央,取出铜镜。 铜镜一震,镜面泛起淡淡白光。白光初时极淡,随真元注入渐次明亮。镜背符文亦随之亮起,一个接一个,如繁星点点。北寒风以神识引导,将铜镜与平台下灵脉相连。 轰—— 灵脉一震,精纯灵气自地底涌出,如百川归海,没入铜镜。 铜镜白光骤然大盛,镜面泛起温润光泽。那光泽如晨曦初照,不烈不燥,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与日光无异。 北寒风退出真元,铜镜自行悬浮于平台中央,缓缓旋转。灵气自地底源源不断注入,镜面白光吞吐不定,似在呼吸。 他神识探入铜镜,感应片刻,微微点头。 照此速度,三年可聚一缕太阳真火。虽慢了些,却胜在稳妥。待真火炼成,再入世界不迟。 北寒风站起身,正要离去,忽然眉头一皱。 山下有修士气息靠近,共三人,皆是筑基。他们似被山上异象吸引,正朝这边飞来。 他略作沉吟,未隐匿身形,只负手立于平台边缘,向下望去。 三道遁光先后落在山腰,现出两男一女。为首的是个绿袍老者,筑基后期修为,面容清瘦。身后跟着一男一女,皆是筑基中期,看服饰应是同门。 三人看见平台上的北寒风,俱是一怔。 绿袍老者神识扫过,脸色骤变,连忙躬身行礼:“晚辈等不知前辈在此,冒犯之处,还望恕罪。” 北寒风点头:“无妨。尔等来此何事?” 绿袍老者拱手道:“晚辈乃清虚门长老赵元,奉掌门之命巡视山门方圆百里。方才见此处有异光冲天,特来查看。”他顿了顿,小心问道:“前辈可是在此处闭关?若是,晚辈等即刻离去,不敢打扰。” 北寒风看了他一眼,淡淡道:“路过而已,借贵地灵脉一用,安置一物。三日便走。” 赵元面色微变:“敢问前辈所置何物?” “一面镜子。”北寒风语气平淡,“借灵脉温养三年,三年后自会取走。这段时日,贵宗弟子莫要靠近此山便是。” 赵元迟疑片刻,拱手道:“前辈,此事晚辈做不得主,需回禀掌门定夺。前辈若不嫌弃,不妨随晚辈回山门一叙?掌门若知有金丹前辈驾临,定当扫榻相迎。” 北寒风略作沉吟,点头应允。 他抬手一招,平台上的铜镜收入袖中,随三人朝清虚宗飞去。 清虚宗建在一座灵峰之上,山门古朴,殿宇错落。宗门不大,满打满算不过数百弟子,修为最高的便是掌门黄清,筑基大圆满。 赵元将北寒风迎入正殿,奉上灵茶,又命人去请掌门。不多时,一个白发老道匆匆赶来,正是清虚宗掌门黄清。他见到北寒风,连忙躬身行礼:“晚辈黄清,见过前辈。” 北寒风抬手虚扶:“不必多礼。”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黄清起身,小心问道:“听赵师弟说,前辈欲借我宗灵脉温养一物?” 北寒风点头,将铜镜取出,置于案上。 铜镜一出,满殿生辉。白光温润柔和,照在众人脸上,竟有几分暖意。黄清与赵元对视一眼,皆露惊容。 “此镜名纯阳镜,可聚太阳真火。”北寒风也不隐瞒,“需借灵脉温养三年。这三年间,本座不会亏待贵宗。” 黄清迟疑道:“前辈,不是晚辈推脱,只是本宗灵脉不过低阶,只怕……” “足够。”北寒风打断他,“三年之期一到,本座自会来取。届时另有重谢。” 黄清与赵元低声商议几句,终于点头应允。 北寒风从储物袋中取出三十枚极品聚元丹,置于案上:“此乃二阶极品丹药,足够贵宗筑基弟子三年之用。” 黄清眼睛一亮,连声道谢。极品丹药于清虚宗这等小派而言,实在太过珍贵,何况还是三十枚之多。 北寒风起身,随赵元重回那山腰平台,将铜镜重新安置妥当。又布下几道禁制,这才返回清虚宗。 在清虚宗盘桓一日,北寒风辞别众人,朝灵兽山方向飞去。 飞至半途,他忽然停下,落在一处山涧旁。 涧水清澈,几尾游鱼嬉戏其间。 北寒风蹲下身,盯着那游鱼看了片刻,抬手一抓,连水带鱼摄起一团,收入袖中。 他张口吐出丹田内那浑圆球体,将游鱼和水倒入缝隙。 神识探入,那片虚空之中,乳白珠子悬于中央,光芒虽弱,却已照出方圆十里。土丘、枯木、湖水,皆在光芒笼罩之下。那几尾游鱼落入湖中,惊惶片刻,渐渐安静下来,摆尾游动。 北寒风退出神识,嘴角微扬。 有了鱼,便是有了活物。 只是那珠子光太弱,照不了整片虚空。土丘之外,湖水之外,仍是茫茫黑暗。那些黑暗中的枯木,仍是朽木,不生不死。 “三年。”他低声自语,“三年后太阳真火入内,方见分晓。” 他收回球体,继续赶路。 飞出百余里,前方一道遁光迎面而来。北寒风神识扫过,微微皱眉。 遁光那人,竟是—— 沈月璃! 第263章 十数年过去,她已是晚辈! 遁光迎面,相距不过两三里。 北寒风看清来人,心中微动。十数年不见,沈月璃容颜未改,仍是那副清冷模样。她脚踏银剑,背负剑匣,一袭青衫在风中猎猎作响。 沈月璃显然也看见了他。 她先是一怔,随即面露喜色,加快遁速迎了上来。银剑在距北寒风三丈外停住,她拱手道:“历道友,十数年不见,别来无恙?” 话出口,她神识习惯性地扫过北寒风。 这一扫,她整个人僵住了。 金丹。 竟是金丹! 那内敛而浑厚的气息,那如渊如岳的威压,分明是金丹真人无疑。可十数年前,此人不过是筑基后期,与她同阶。短短十余载,竟已突破金丹? 沈月璃愣在原地,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北寒风看着她,心中亦是感慨。 当年迷雾沼泽共患难,地火渊同闯关,葬魂湖舍身相救。那一幕幕在脑海中闪过,恍如昨日。他目光在沈月璃脸上停留片刻,点头微笑。 “沈道友,好久不见。” 沈月璃终于回过神来,连忙落下遁光,立于山巅一块青石之上。她整了整衣袍,躬身一礼,态度恭敬:“晚辈不知前辈已至金丹,方才多有冒犯,还望前辈恕罪。” 北寒风眉头微皱。 “沈道友何必如此生分?你我旧识,仍以道友相称便是。” 沈月璃摇头,神色认真:“修仙界达者为先。前辈既已金丹,晚辈又岂敢僭越?” 北寒风沉默片刻,不再勉强。他收敛‘风火翅’也落于青石上,与沈月璃相距数丈,负手而立。 “沈道友此行欲往何处?” “晚辈奉命前往灵兽山,送一批物资。”沈月璃如实答道,“万宝阁与灵兽山近年多有往来,晚辈被调至齐国分阁,专司此事。” 北寒风点头。 万宝阁生意遍布数国,与灵兽山有往来倒也不奇。他正欲再问,沈月璃却先开了口。 “前辈这十数年……可好?” 她问得小心,语气却掩不住关切。 北寒风看了她一眼,淡淡道:“尚可。闭关数载,侥幸结丹。” 沈月璃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侥幸’二字,说来轻巧,可金丹之路何等艰难?她困在筑基大圆满已近二十载,至今仍摸不到门槛。眼前这人却已登堂入室,成了她需仰望的存在。 “前辈天资过人,晚辈望尘莫及。”她轻声叹道。 北寒风摇头:“机缘罢了。” 两人一时沉默。 山风吹过,松涛阵阵。 沈月璃忽然想起什么,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只玉盒,双手递上:“前辈,此物是当年迷雾沼泽分别时,晚辈未来得及相赠的。今日恰逢其会,还请前辈收下。” 北寒风接过,打开一看。 盒中是一枚拳头大的晶石,通体碧绿,内里有光华流转。晶石散发着浓郁的木属性灵气,竟是三阶灵材“青木之心”。 “此物是晚辈在一处遗迹中所得,一直留着。”沈月璃道,“前辈修的是木属性功法,此物对前辈或有用处。” 北寒风看着那青木之心,沉默片刻,将玉盒收入储物袋。 “沈道友有心了。”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只玉瓶,递了过去,“此物权作回礼。” 沈月璃接过,打开瓶塞,一股清凉药香扑鼻而来。她倒出一枚,丹药呈淡金色,表面四道丹纹,竟是极品凝金丹。 “这……”她面露惊容。 “凝金丹,可增成丹之机。”北寒风道,“沈道友困于筑基大圆满多年,此丹或有助益。” 沈月璃连忙将丹药收起,躬身一礼:“多谢前辈厚赐。” 北寒风摆摆手,正欲告辞。 沈月璃忽然开口:“前辈若得闲,可否去晚辈分阁小住几日?晚辈在齐国边境有一处分阁,虽不大,却胜在清静。前辈若有需要,阁中资源亦可调用。” 她说完,又觉冒昧,连忙补充:“晚辈绝无他意,只是……” “只是什么?” 沈月璃咬了咬唇,声音低了一些:“只是多年未见,晚辈想与前辈叙叙旧。” 这话说得很直白,倒让北寒风微微一怔。 他看向沈月璃,只见她低着头,耳根微红,哪还有半分剑修的清冷模样。他心中某处动了动,却又被他很快压下。 “也好。”沉默片刻,北寒风点头,“本座也正好缺个清静之处修养些时日。” 沈月璃大喜过望,连忙清身引路。 两道遁光一前一后,朝东南方向飞去。 飞了约三个时辰,前方出现一座小城。城不大,方圆数里,却设有防御,聚灵双阵,城墙上还有万宝阁的标记。 沈月璃引着北寒风落在城中最高的楼阁前。阁楼五层,飞檐翘角,门匾上书“万宝阁”三字。 “这便是晚辈负责的分阁。”沈月璃侧身引路,“前辈请。” 北寒风随她入内,穿过大厅,上了三楼。 三楼是沈月璃的私人住所,陈设简朴,却处处透着雅致。窗前摆着茶案,案上有一盆兰花,正开着淡白小花。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沈月璃请北寒风落座,亲手煮茶。 茶是好茶,灵气氤氲,入口清甜。 两人对坐饮茶,一时无话。 沈月璃几次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忍不住问道:“前辈,当年迷雾沼泽一别,晚辈曾多方打探前辈消息,却始终无果。前辈这十数年……究竟去了何处?” 北寒风端着茶杯,目光落在窗外远山。 “闭关,杀人,结丹。” 六字,便道尽了十数年光阴。 沈月璃听出他话中的疏离,不再多问。她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又道:“前辈如今可还是散修?或是已加入宗门?” “灵兽山,长老。”北寒风也不隐瞒。 沈月璃眼中闪过一丝震惊。 灵兽山可是齐国五大宗之一,实力还在万宝阁之上。北寒风能成为其长老,足见其分量。 “那前辈日后……”她犹豫片刻,还是问了出来,“可会常在齐国?” 北寒风放下茶杯,看向她。 “沈道友想问什么?” 沈月璃低下头,声音很轻:“晚辈只是……想知前辈是否还会离开。” 这话说得含糊,北寒风却听懂了。 他沉默良久,缓缓道:“本座现根基在灵兽山,轻易不会离开。至于日后,修行之路漫漫,谁又说得准?” 沈月璃点头,不再多言。 两人又饮了几杯茶,北寒风起身告辞。 沈月璃送至门口,忽然开口:“前辈,半月后阁中有一批货物要送往灵兽山,晚辈届时可否……”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北寒风,目光中带着几分期盼: “去拜访——” “前辈?” 第264章 炼气丹也接?北大师疯了吗?! 北寒风立于阁门之外,闻言回首。 沈月璃倚门而立,青衫被晚风拂起一角,手中还端着那盏未及放下的茶。见他回头,她似觉失言,垂眸避开目光,声音低了几分:“晚辈只是随口一问,前辈若不方便……” “方便。” 北寒风打断她,语气如常,“我在灵兽山灵泉峰。另,我本名,北寒风。” 说完,他背后风火翅一展,化作青赤流光冲天而起,转眼消失在天际。 沈月璃立在门口,望着那道流光远去,良久未动。手中茶盏渐凉,她才恍然回神,低头看着盏中残茶,神色复杂。 “北寒风……” 她轻声念了一句,将茶盏搁回案上,转身入阁。 …… 北寒风回到灵泉峰时,已是两日后。 北念风正在洞府前打坐,感应到父亲气息,连忙起身相迎。见北寒风神色如常,他松了口气,道:“父亲此行可还顺利?” “尚可。”北寒风步入洞府,在蒲团上坐下,端起茶案上的灵茶饮了一口。他放下茶盏,沉吟片刻,道:“你去一趟丹峰,告诉魏山,就说本座重开私人炼丹,并且这次不限量。” 北念风一怔:“父亲之前不是每日只接十份吗?” “此一时彼一时。”北寒风摆手,“如今为父缺丹,来多少接多少。另规矩照旧,成丹取四成为酬。炼成何品阶,本座亦不保。” 北念风心中虽疑惑,却也不多问,应了一声,转身御剑去了丹峰。 丹峰。 魏山正在殿中整理账册,听得北念风传话,愣了片刻,随即大喜。他一把抓住北念风手腕:“北师弟,此言当真?首座真说不设限制?” 北念风点头:“父亲亲口所言。” 魏山松手,在殿中来回踱了几步,忽然转身朝外走去,边走边喊:“来人!去各峰传话,就说北大师重开私人炼丹,不限数量,先到先得!” 消息传开,灵兽山上下震动。 兽峰上,一名筑基弟子正喂食灵兽,听得消息,手中灵果啪嗒掉在地上。他愣了一息,撒腿就跑回洞府取药材。 器峰半山腰,几名炼气弟子正在炼器,听得消息,纷纷丢下手中活计,争先恐后朝灵泉峰飞去。为首的瘦削青年边飞边喊:“快!快去排队!晚了可就排到后头了!” 便是杂役弟子居住之处,也沸腾起来。虽不敢保证北大师会接杂役弟子的炼丹需求,但众人也想碰碰运气。或许北大师心情好,接了下来呢。 次日清晨,灵泉峰北寒风洞府前已排起长龙。 从洞口一直延伸到山腰,黑压压尽是人群。有炼气,有筑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一个个捧着玉盒储物袋,翘首以盼。 魏山带着十几名丹峰弟子维持秩序,登记造册,收取药材。他一边写一边高声叮嘱:“都排好队,莫要挤!首座说了,来多少接多少,人人有份!” 队伍中,一名炼气三层的青年汉子捧着一只玉盒,手都在抖。他身旁一个少年扯了扯他衣袖,小声道:“哥,北大师真会接咱们的丹么?咱们只是杂役……” “闭嘴!”中年汉子瞪了少年一眼,“北大师当年在丹峰,就接过杂役弟子的炼丹需求,何况如今?只要规矩到了,大师不会厚此薄彼。” 队伍最前头,周康捧着三只玉盒,神色郑重。他身后几名兽峰弟子也跟着排队,一个个满脸期待。 魏山看见周康,笑道:“周师兄也来了?” 周康点头:“北大师重开私人炼丹,周某岂能错过?”他将三只玉盒递上,“三份筑基丹药材,劳烦魏师弟登记。” 魏山接过,打开玉盒验看,确认无误,提笔登记。 队伍缓缓前移,一个时辰后,魏山捧着厚厚一本账册,走进洞府。 “首座,今日共收一百六十三份炼丹请求。筑基丹七十八份,聚元丹五十三份,培元丹三十二份。另有杂役弟子求炼气丹,因人数太多,弟子自作主张,让他们改日再来。” 北寒风接过账册,扫了一眼,点头道:“做得不错。从明日起,炼气丹需求也接,不设限制。” 魏山一怔:“首座,炼气丹利润微薄,且炼气弟子人数众多,若来者不拒,只怕……” “无妨。”北寒风摆手,“本座自有计较。” 魏山不再多言,躬身退下。 北寒风将账册置于一旁,起身走进炼丹室。 石门落下,阵法启动。 他盘膝坐于丹炉前,左手一挥,一百六十三份药材整整齐齐排列身侧。地火引燃,炉身渐热。 开炉,投药。 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不到半个时辰,第一炉筑基丹出炉。炉盖飞起,五枚淡蓝丹药跃出,悬于炉上。 五枚下品。 北寒风看了一眼,将三枚丹药收入玉瓶,只留两枚悬于炉上。这五枚丹,按规矩他取四成,便是两枚下品,余下三枚方归求丹之人。 然他要的,从来不是下品。 北寒风抬手一招,那两枚悬着的丹药飞到手中。他将丹药送入红皮葫芦,神识沉入。葫内空间,十八枚丹药正静静悬着,那是他前半个时辰放入的。他将这两枚也加入其中,凑足二十之数。葫芦微微一颤,红光流转。 三日之后,这二十枚丹药便会化作极品。 北寒风退出神识,继续炼丹。 一炉接一炉,日夜不息。 筑基丹、聚元丹、培元丹……各色丹药接连出炉,品阶不一,有下品,有中品,偶有上品。北寒风每炉成丹,皆取四成自留,连同炼废的废丹,一并送入葫芦。 葫芦红光时明时暗,日夜不停。 如此过了十一日。 这一日,北寒风正在炼丹,腰间葫芦忽然一热。他神识沉入,只见又有二十枚丹药转化完毕,悬于葫内。每一枚皆丹身浑圆,四道丹纹流转,药香浓郁。 极品。 北寒风嘴角微扬,将丹药取出,另瓶装好。又取二十枚放入,继续转化。 他起身走出炼丹室,将那些已炼好的丹药交给魏山,让他分发给求丹弟子。魏山接过玉瓶,打开一看,面露惊容:“首座,这成丹率……足有七成!中品以上竟占快半数!” “拿去分了吧。”北寒风摆手,“告诉他们,若想再炼,随时可来。” 魏山连连点头,捧着玉瓶去了。 洞府前,那些等了许久的弟子见魏山出来,纷纷围了上来。 “魏执事,我的丹炼好了么?” “我的呢?我的呢?” 魏山高举双手,示意众人安静:“都别急!首座说了,凡是登记在册的,人人有份!一个个来,莫要挤!” 队伍重新排好,魏山按登记名册,逐一发放丹药。 “许文,筑基丹三枚,两枚下品一枚中品!” 一瘦削青年接过玉瓶,打开一看,眼眶瞬间红了。三枚筑基丹,两枚下品一枚中品,比他预想的还要好。他捧着玉瓶,朝洞府方向深深一揖:“多谢北大师!” “周康,筑基丹五枚,三枚下品两枚中品!” 周康接过,打开瓶塞,药香扑鼻。他深吸一口气,眼中满是震撼。五枚筑基丹,竟无一枚废丹,他这一炉成丹率竟是十成! 他收起玉瓶,朝洞府方向拱手一礼,转身离去。 队伍缓缓前移,玉瓶一份份发出去,欢呼声此起彼伏。 洞府内,北寒风盘膝坐于蒲团,内视丹田。 那浑圆球体悬于正中,时有微光闪动,催促之意愈加强烈。他神识探入,那片虚空之中,土丘仍是土丘,湖水仍是湖水,枯木仍是枯木。几尾游鱼在湖中游弋,倒是活了,却也无甚生气。 “还不够啊!”他退出神识,低声自语。 纯阳镜还需三年方能聚出太阳真火。这三年间,他需以丹药灵石等灵物喂养世界,令其成长。 如今放开限制炼丹,也正是—— 为此! 第265章 山门矿场出事了! 翌日,灵泉蜂。 北寒风正在炼丹室炼丹,忽闻府外一阵喧哗。他眉头微皱,神识探出,只见山门内来了一队人马,为首的是一负剑匣女修,此女正是沈月璃。她身后跟着十数名身着万宝阁服饰的炼气弟子,押着数辆用二阶灵兽拉的车,车上满载箱笼,灵气氤氲。 灵兽山一名负责交接的筑基大圆满执事率几名弟子出迎,双方见礼寒暄,一派和气。 北寒风收回神识,继续炼丹。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丹成出炉,他将丹药收好,起身走出洞府。方至洞口,便见一道青虹自山门方向飞来,落于灵泉峰上。 青虹敛去,现出沈月璃。 她今日换了一身月白长裙,发髻高挽,比那日在万宝阁所见更添几分清雅。身后跟着两名万宝阁女修,各执一把灵剑,垂首而立。 “晚辈冒昧来访,前辈勿怪。”沈月璃躬身一礼。 北寒风摆手:“沈道友不必多礼,请进。” 沈月璃回头吩咐那两名女修:“你二人在此等候。”说罢,随北寒风步入洞府。 洞府中厅,北念风已备好茶点,识趣地退了出去。 两人落座对饮,一时无话。 沈月璃目光扫过洞府陈设,见四壁空空,只有一蒲团、一茶案、几只玉瓶,不由叹道:“前辈这洞府,倒是清简。” “修行之人,身外之物,够用便可。”北寒风端起茶杯,轻抿一口,“沈道友与我山货物已交割完毕?” 沈月璃点头:“嗯。灵兽山向万宝阁购了一批二阶药材与丹药,共值四十二万下品灵石。贵宗执事已令人清点入库,银货两讫。”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北寒风腰间那鼓鼓囊囊的储物袋上,又看了看墙角堆着的数十只玉瓶,忽然道:“前辈近日,可是缺丹?” 北寒风抬眼:“何以见得?” 沈月璃笑道:“晚辈方才上山时,见灵泉峰下排着长队,足有数百人之多。问了一句,才知是求前辈炼丹的。晚辈又听贵门弟子言道,前辈这半月日夜不停,已炼了数百炉丹药。这般拼命炼丹,晚辈斗胆猜测,前辈应是缺丹了。” 北寒风放下茶杯,看着沈月璃,沉默片刻,缓缓点头:“沈道友慧眼。不错,本座近日确实急需大量丹药。” 沈月璃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后自袖中取出一只储物袋,双手递上:“前辈若缺丹药,晚辈或可相助。此乃晚辈这些年积攒的一些丹药,以及万宝阁近日收购的数百枚各类丹药,虽不及前辈所炼,却也堪用。前辈若不嫌弃……” 北寒风接过储物袋,神识探入一扫。 内里整整齐齐码着七八百枚丹药,多是二阶下中品,亦有二三十枚上品。他抬头看向沈月璃:“这些丹药,价值不菲。沈道友何以如此慷慨?” 沈月璃低头饮茶,声音轻了几分:“当年被那金丹追杀,若非前辈,晚辈早已身死。这些丹药,权当报恩。前辈若觉过意不去,日后多督促贵门与我万宝阁合作便是。” 北寒风沉默片刻,将储物袋收入袖中,拱手道:“既如此,本座便不客气了。日后沈道友若有他需,尽管开口。” 沈月璃大喜,连忙起身还礼:“多谢前辈。” 两人又饮了几杯茶,说些闲话。 沈月璃问起北寒风这些年的经历,北寒风只拣些能说的说了,沈月璃也不追问,只静静听着。 正说话间,洞府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魏山的声音在门外响起:“首座,山下传来消息,说是咱们灵兽山一处矿场,被人劫了。” 北寒风眉头一皱,起身走到洞口。沈月璃也跟了出来,站在一旁。 魏山面色难看,拱手道:“掌门请首座即刻去主峰议事。” 北寒风点头,转身看向沈月璃:“沈道友,本座有要事在身,不便相陪。你且在此歇息,待本座处理完事务,再与你叙话。” 沈月璃摇头:“前辈自去忙便是。晚辈也该回万宝阁复命了。”她从袖中取出一枚传音符递过,“前辈日后若有需要,可用此符联络晚辈。” 北寒风接过,拱手一礼,转身御剑朝主峰飞去。 沈月璃立在洞口,望着那道青赤流光消失在天际,良久未动。 身后一名女修轻声道:“执事,咱们该回了。” 沈月璃点头,又看了一眼那远去的方向,转身下山。 主峰议事殿内。 云山道人端坐主位,孙昆、蔡瑶等几名金丹长老分坐两侧,个个面色凝重,并带有怒气。 北寒风落座下首,云山道人朝他点了点头,沉声道:“人都到齐了,说说吧。那矿场,究竟是怎么回事?” 一名筑基执事上前,躬身道: “回掌门,那矿场在东麓山脉,出产灵石与数种稀有灵矿,每年能为宗门带来十数万灵石收益。前日傍晚,矿场突遭袭击,对方至少有三十余名筑基。驻守矿场的孙长老弟子赵虎,当场战死,其余弟子死伤殆尽。只余一名筑基弟子,带着重伤,逃回山门报信。” 孙昆脸色铁青,猛地一拍桌案:“赵虎是我弟子,筑基大圆满修为,竟也被杀了?对方究竟是何人?” 那执事摇头:“逃回的弟子只知对方身着黑衣,并未打旗号,看不出是哪方势力。” “黑衣?”蔡瑶眉头紧皱,“可是魔灵门?” “应不是。”云山道人摇头,“魔灵门与我灵兽山虽不睦,但双方争斗多在明处,这般藏头露尾,不是他们的作风。” 孙昆冷哼一声:“管他是谁,敢动我灵兽山的矿场,便要做好死的准备。掌门,我愿带队前去查探。” 云山道人抬手虚按:“孙师弟莫急。对方既敢动矿场,必有后手。我等需从长计议。” 他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北寒风身上。 “北师弟,你意下如何?” 北寒风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对方不露旗号,无非两种可能。一则嫁祸于人,二则自身实力不足,不敢正面与我灵兽山为敌。依我之见,当务之急非是报仇,而是查清对方底细。” 云山道人点头:“北师弟所言极是。那依你之见,该由何人前去查探?” 北寒风抬眼,目光平静: “我亲自——” “走一趟吧!” 第266章 留字挑衅?找死! “不可。” 云山道人第一个摇头,语气坚决,“北师弟,你是我灵兽山唯一三阶丹师,岂能亲身犯险?若你有个闪失,宗门上下万余弟子,日后丹药何来?” 蔡瑶亦点头附和:“掌门师兄所言甚是。北师弟,你是我灵兽山三阶丹师,若有个闪失,这损失比十个矿场还大。此事无需再说。” 孙昆也道:“蔡师妹说得不错。北师弟,查探之事交与旁人便是。你安心炼丹,莫要理会此事。” 北寒风环顾众人,神色不变:“诸位师兄师姐好意,师弟心领。然师弟自有计较。我有极品宝器‘风火翅’在手,全力催动之下,便是金丹大圆满也赶不上我。此去即便不敌,脱身亦非难事。” 蔡瑶迟疑道:“话虽如此,可……” “蔡师姐不必多言。”北寒风打断她,起身拱手,“掌门师兄,师弟心意已决。此行少则一两日,多则半月,必有回报。” 云山道人沉吟良久,终是点头:“既如此,那师弟多加小心。若遇强敌,切莫恋战,速归为要。” “师弟省得。” 北寒风拱手一礼,转身步出大殿,风火翅一展,化作青赤流光,朝东麓山脉飞去。 东麓山脉距灵兽山约两千多里,以风火翅之速,全力催动下,不到半个时辰便至。 北寒风悬于云端,俯瞰下方。 矿场建于两山夹峙之谷中,谷口开阔,谷内狭窄,确是易守难攻之地。此刻谷中已无活人气息,只余残垣断壁,满目疮痍。 他缓缓落下,立于废墟中。 地上横七竖八躺着数百具尸体,有灵兽山弟子,有矿工,亦有少数身着黑衣的敌方尸首。灵兽山弟子大都被利刃穿胸,或被掌力震碎五脏,死状凄惨。 北寒风蹲身查看一具尸体上的伤口。 切口平整,血肉焦黑,带着一股灼热气息。 “火属性功法。”他低声自语,又去看另一具。 这一具身上无外伤,只眉心一点红痕,似被针状法器刺穿颅骨。他眉头微皱,起身环顾四周。 矿场深处,所有矿洞进出口皆已坍塌,碎石堆积如山。北寒风抬手一挥,青冥剑飞出,将碎石斩开,露出一条狭窄通道。 他迈步而入。 通道幽深,蜿蜒向下。走出百余丈,前方豁然开朗,是一处天然溶洞。溶洞四壁嵌满灵石矿脉,灵气氤氲,只是此刻矿脉已被大肆挖掘,满地碎屑。 北寒风目光扫过溶洞,忽然停在角落。 那里有一面石壁,壁上刻着几个字。他走近细看,只见石壁上歪歪扭扭刻着两行字: “灵兽山不过如此。” “魔灵门留!” 字迹潦草,却透着一股嚣张。 北寒风面无表情,抬手将石壁抹平。他转身走出矿洞,又在谷中仔细探查一圈,确认再无线索,这才腾空而起。 飞出三百余里,他忽然眉头一皱,遁光骤停。 前方山坳中,有灵力波动。 北寒风落下云头,隐悬于一块巨石之上,神识探出。只见山坳深处,二十余名黑衣修士正围坐一处,正商议着什么。为首是个瘦削老者,筑基大圆满修为,面容阴鸷。其余人也皆是筑基,个个气息阴沉。 “这次劫了灵兽山的矿场,回去定有重赏。”一名筑基嘿嘿笑道。 另一人却面露忧色:“咱们这般大张旗鼓,灵兽山岂会善罢甘休?若他们派金丹来查……” “怕什么?”瘦削老者冷哼一声,打断他,“灵兽山金丹不到十人,且各有事务缠身,哪能说走就走?便是来了,自会有人处理。”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得意:“况且,那边已答应,事成之后接引我等入宗。届时灵兽山便是查到又如何?难不成还敢去那边要人?” 众人闻言,纷纷大笑。 北寒风悬在巨石上,将这番对话一字不漏听入耳中。他目光微冷,正欲出手,忽然又按捺下来。 那边。 是哪边? 他略作沉吟,收起杀意,悄悄退走。 飞出数十里,落在一座山头,取出一枚传音符,将所查所见尽数录入,朝灵兽山方向打出。随后,他又折返回来,在山坳附近寻了一处隐蔽所在,盘膝坐下,静静等待。 他要看看,这些人口中的“那边”,究竟是何方势力。 入夜。 山坳中亮起篝火,那些黑衣修士饮酒吃肉,好不热闹。瘦削老者独自坐在一旁,闭目调息,似在等人。 子时,一道黑影自天际飞来,落于山坳之中。 北寒风神识扫过,心中微动。 来人是个中年文士,金丹初期修为,面容儒雅,一袭白衫,手持折扇。若非身上散发着淡淡血腥气,倒真像个饱读诗书的士子。 瘦削老者起身相迎,态度恭敬:“见过先生。” 中年文士摆手,目光扫过众人,淡淡道:“事情办得如何?” “矿场已毁,灵兽山死了数百人,其中还有个筑基大圆满。”瘦削老者答道,“另按先生吩咐,已在矿洞中留了字。”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中年文士点头,从袖中取出一只储物袋抛过去:“这是你们的报酬。拿了便走,莫要留下痕迹。” 瘦削老者接过,神识一扫,面露喜色,连连拱手:“多谢先生。只是……那灵兽山若追查起来……” “追查?”中年文士轻笑一声,折扇轻摇,“那便让他们查。查到最后,也不过是你们这些散修见财起意,与旁人何干?” 瘦削老者一怔,随即明白过来,干笑道:“先生说的是。我等这就离去,绝不拖累贵方。” 中年文士满意点头,转身欲走。 就在这时,一道青赤流光自山头俯冲而下,快如闪电! 中年文士脸色骤变,折扇一挥,一道青色光幕挡在身前。 轰——! 剑光斩在光幕之上,爆开刺目光芒。光幕剧烈震颤,却未被斩破。中年文士借力后退,拉开数十丈距离,厉声喝道:“何人?!” 流光敛去,北寒风悬于半空,风火翅青赤光芒流转。他目光越过中年文士,落在那瘦削老者脸上,淡淡道: “灵兽山,北寒风。” 瘦削老者脸色大变,下意识退了两步。他身后的那些筑基更是吓得魂飞魄散,有人已悄悄掐决,准备遁走。 中年文士面色阴沉,盯着北寒风看了片刻,忽然冷笑:“灵兽山倒是好胆魄,只派一个金丹初期来送死。” 北寒风不答,只将目光转向他,语气平静: “阁下毁我门矿场,杀我门弟子,总该留下个——” “名号吧!” 第267章 冰焰一出,金丹也顶不住! 中年文士闻言冷笑一声,折扇轻摇:“想知我名号?那得看你有没有这个命。” 话音未落,他手中折扇猛然展开。 扇面之上,绘着一幅山水画卷。山是血山,水是血水,画中景物皆以血色勾勒,散发着浓烈煞气。扇面展开的瞬间,一股狂暴真元自扇中涌出,化作漫天血雨,朝北寒风罩下。 每一滴血雨皆如利刃,破空之声尖锐刺耳。方圆百丈之内,山石崩裂,草木成灰。那些黑衣筑基修士纷纷后退,有躲闪不及者,被血雨擦过,护体灵光应声就碎,手臂上也多出了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北寒风神色微凝。 玄黄钟自头顶飞出,钟身暴涨至丈六,暗金光罩垂落,将他周身护严。血雨击在光罩上,发出噼里啪啦的爆响,光罩表面灵龟游走,纹丝不动。 “竟是中品宝器!?”中年文士眼中闪过一丝贪婪,“好东西。待我杀了你,这钟便是我的了!” 他手中折扇连挥三下。 第一挥,扇面血光大盛,漫天血雨化作血色风暴,裹挟着无数血刃朝北寒风绞杀而来。 第二挥,风暴之中凝出九条血色巨蟒,每一条皆有十余丈长,咆哮着扑向玄黄钟光罩。 第三挥,扇面那幅山水画卷竟脱离扇骨,化作一座血色山岳,携万钧之力当头压下! 三招齐出,中年文士面色也白了几分,显然也消耗不小。 北寒风抬头望去,只见血雨风暴、九条血蟒、血色山岳,三层攻势叠加,遮天蔽日。方圆百余丈内,山石崩碎,地面龟裂,那些黑衣筑基修士已退到一两百丈外,仍有数人被余波震得吐血。 假丹真元,不过真正金丹六七成。硬接这三招,即便有玄黄钟护体,也难免重伤。 北寒风身形快速拔高。 他左手快速掐决,右手青冥剑剑身三色灵光大盛。四十七道剑罡凭空凝成,每一道皆凝实如真,剑尖齐齐指向那血色山岳。 “去。” 四十七道剑罡齐射,如流星赶月,直直撞向那血色山岳。 轰轰轰轰—— 剑罡与山岳碰撞,爆开惊天巨响。山岳剧震,表面裂纹密布,却仍未碎裂。九条血蟒趁势扑上,巨口撕抓,蟒尾横扫,齐齐轰在玄黄钟光罩上。 光罩剧烈晃动,表面灵龟游走,裂纹隐现。北寒风嘴角溢出血丝,却咬牙稳住。 他心念一动,乾蓝冰焰现于身前。 冰蓝火苗只有婴儿拳头大小,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寒意。火苗现出的瞬间,方圆百丈内的血雨风暴为之一滞,那九条血蟒的攻势也随之一顿。 中年文士脸色骤变:“这是什么火?!” 北寒风不答,心念再动。 冰焰化作一道冰蓝流光,激射而出。所过之处,血雨凝结成冰,噼啪落了一地。九条血蟒首当其冲,被冰焰穿体而过,瞬间冻成冰雕,轰然炸裂成漫天冰屑。 冰焰去势不减,直直撞上那血色山岳。 山岳本就裂纹密布,被冰焰这一撞,再也支撑不住,轰然碎裂。血色碎片四散飞溅,化作点点血光消散。 中年文士闷哼一声,连退数步,面色惨白。他盯着飞回北寒风身前的冰焰,眼中满是忌惮。 “好火!好宝贝!”他咬牙道,“但我察你真元只有金丹初期的六成多,我看你还能撑多久?” 北寒风面色不变,心中却暗叹一声。 假丹真元确实不足。方才那四十七道剑罡,加上催动冰焰,已耗去他近半真元。若不能速战速决,拖下去必败无疑。 他目光扫过远处那些黑衣筑基修士,心中已有计较。 “去!” 北寒风袖袍一挥,腰间灵兽袋中飞出三道灵光。地魔蜥、噬铁虎头蜂、雪翼狮,三只灵兽齐齐现身。 地魔蜥伏地低吼,三只竖眼凶光闪烁,周身鳞甲泛着幽光。噬铁虎头蜂振翅悬空,口器开合,红金光束若隐若现。雪翼狮蹲坐一旁,双翅收拢,雪白毛发无风自动。 三只灵兽皆是二阶顶峰,爆出筑基大圆满的气息。 “杀了他们。”北寒风淡淡吩咐。 三只灵兽得令,齐齐扑向那些黑衣筑基。 地魔蜥冲在最前,巨尾横扫,两名筑基初期躲闪不及,被扫飞数十丈,撞在山壁上吐血不止。噬铁虎头蜂振翅疾飞,红金光束连射,一名筑基中期祭出灵盾抵挡,却被光束洞穿,连人带盾炸成血雾。雪翼狮双翅一振,身形化作一道白影,利爪撕过,三名筑基后期的护体灵光应声而碎,胸口多了三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瘦削老者面色铁青,厉声道:“结阵!挡住它们!” 二十余名筑基修士连忙结阵,各色灵光交织成一道光幕,勉强挡住三只灵兽的攻势。但地魔蜥皮糙肉厚,噬铁虎头蜂攻击凌厉,雪翼狮速度奇快,三只灵兽配合默契,打得那些筑基修士节节后退。 北寒风收回目光,看向中年文士。 中年文士面色阴沉,手中折扇已收起,取而代之的是一柄血色长剑。剑身三尺,通体血红,散发着浓烈煞气。“你真元撑不了多久的。”他冷冷道,“待你的真元消耗尽,便是你的死期。” “那便在耗尽之前,先杀你。” 北寒风话音一落,青冥剑已再次化作四十七道剑罡齐射而出。这一次,剑罡不再分散,而是汇聚成一道洪流,如天河倒泻,直直撞向中年文士。 中年文士面色微变,手中血剑连挥,在身前布下层层血幕。剑罡撞在血幕上,爆开一连串巨响,血幕层层碎裂,却也将剑罡尽数挡下。 他正欲反击,忽然心头一凛。 一簇冰蓝火苗已无声无息绕至身后。 “不好!” 中年文士大惊,拼尽全力侧身闪避。冰焰擦着他左肩飞过,只轻轻一触,左肩便多了一个拳头大的冰洞。寒意自左迅速蔓延,就在半边身子即将冻住时。 中年文士一咬牙,右手血剑猛地斩断左臂。断臂落地,摔成冰屑。他惨白着脸,盯着北寒风的目光满是怨毒。 “好手段!本座认栽!”他转身就逃,化作一道红光冲天而起。 北寒风又怎会让他逃走? 风火翅全力催动,青赤流光后发先至,拦在红光之前。青冥剑化作丈许剑罡,直直斩下。 中年文士拼尽全力横剑格挡。 铛——! 血剑应声而断,剑罡余势未消,自他眉心直直劈下,将他整个人劈成两半。 鲜血飞溅,两片残尸坠落。 北寒风抬手一招,一枚金丹与一只储物袋落入手中。金丹表面三道雷纹流转,是三雷金丹。 他收起金丹与储物袋,转身看向那些黑衣筑基。 此时,三只灵兽与那些筑基修士的厮杀也已接近尾声。二十余名筑基,此刻只剩七八人还在苦苦支撑。瘦削老者浑身是血,左臂已被地魔蜥咬断,却仍死战不退。 北寒风落下身形,抬手一挥。 青冥剑化作十道剑罡齐射而出,那七八名筑基修士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剑罡斩成碎片。 只余那瘦削老者,被剑罡削去双腿,倒在地上惨叫。 北寒风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 “谁派你来的?” 瘦削老者面色惨白,嘴唇哆嗦,却咬牙不语。 北寒风也不急,抬手一点,乾蓝冰焰现于指尖,在他眼前缓缓跳动。冰焰散发的寒意,让老者脸上的血水都结了冰。 “我说!我说!”瘦削老者终于崩溃,“是万兽宗!那中年文士是万兽宗的长老,叫柳如风!他让我们劫矿场,杀贵门弟子,还要嫁祸给——” “魔灵门!” 第268章 二十多具尸体,全部喂世界! “万兽宗?” 北寒风眉头微凝,掌心冰焰缓缓跳动,映得瘦削老者面色青白交加。 “是……是万兽宗!”瘦削老者声音发颤,“柳如风亲口所言,并道后续会接我等入万兽宗。前辈饶命,小人只是听命行事,并非主谋……” 北寒风没有再问,青冥剑光乍闪,人头已然落地。 他抬手虚摄,二十余只储物袋连同散落一地的灵器尽数飞起。神识扫过,内里灵石丹药不少,虽无甚珍奇,但胜在数量可观。 他将这些东西收入储物戒,随后看向满地的尸身。 二十余名筑基,一名金丹,横七竖八躺了一地。鲜血浸透泥土,腥气弥漫四野。那些黑衣修士死状各异,有被灵兽撕碎者,有被剑罡斩杀者,那中年文士柳如风更是被他一剑劈作两半,两片残尸散落十丈之外。 北寒风略作沉吟,张口吐出丹田内那浑圆球体。 球体拳头大小,淡金底色上九道紫蓝雷纹蜿蜒如山川。他心念微动,球体表面裂开一道缝隙,一股吸力涌出,罩向满地的尸身。 二十余具筑基尸身当先飞起,没入缝隙。紧接着是柳如风那两片残尸,连带着地上的血迹,一并被吸入其中。 球体微微一颤,吸力骤增。 北寒风神识探入,只见虚空之中,那些尸身刚入内便如冰雪消融,化作精纯的血肉精气,被虚空吞噬殆尽。筑基尸身不过数息便消散无踪,柳如风的尸身撑了十余息,也化作虚无。 球体表面的雷纹骤然一亮,山川河流的轮廓又清晰了几分。神识扫过,虚空已从方圆百余里扩至一百二十余里。 “倒是不错的养料。”北寒风低语一声,将球体吞回丹田。 他转身看向那三只灵兽。 地魔蜥伏在地上,三只竖眼半睁半闭,一副餍足之态。方才那二十余名筑基,它独自便吞了两三个。噬铁虎头蜂悬在半空,口器开合,似在回味。雪翼狮蹲在一旁,雪白毛发上沾了几滴血迹,正伸舌舔舐。 “回来。” 北寒风一拍灵兽袋,三道灵光飞入。 环顾了一下四周,确认再无遗漏,他背后风火翅一展,化作青赤流光冲天而起。 …… 半日后,灵兽山主峰。 议事殿中,云山道人、孙昆、蔡瑶等几名金丹长老分坐两侧,正商议矿场被劫之事。见北寒风入殿,云山道人起身问道:“北师弟,此行可有所获?” 北寒风落座,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玉简递上:“查清了,矿场之事,是万兽宗所为。” 此言一出,殿中众人脸色齐变。 云山道人接过玉简,神识探入。 玉简内详细记录了柳如风与那瘦削老者的对话,以及北寒风所查获的种种证据。他看完,面色阴沉,将玉简递给孙昆。 “万兽宗……”孙昆看完,冷哼一声,“六年多前那严松来我灵兽山,便是一副兴师问罪的嘴脸。如今倒好,他们竟派人劫我门矿场,杀我门弟子!” 蔡瑶亦面露怒色:“掌门师兄,此事绝不能善罢甘休。万兽宗虽强,我灵兽山却也不是好欺的。” 云山道人抬手虚按,示意众人稍安。他看向北寒风:“北师弟,玉简中的柳如风……” 北寒风端起案上灵茶轻抿一口,缓缓放下:“已被我斩于东麓山脉。” 殿中骤然一静。 孙昆手中茶盏悬在半空,蔡瑶面色微变,其余几位长老面面相觑,一时竟无人出声。 孙昆愣了片刻,随即面露忧色:“北师弟,那柳如风乃万兽宗金丹长老。杀了他,此事怕是难以善了。” 蔡瑶也皱起眉头:“一个金丹真人,非同小可。万兽宗若知柳如风死在我门手中,怕是要举宗来犯。” “蔡师姐所言极是。”一旁青袍长老接口,抚须摇头,“我灵兽山与万兽宗虽不和睦,然明面上尚未撕破脸皮。如今杀了对方金丹,这仇可算结大了。” 话音未落,一名灰衣长老冷哼一声,“啪”地将茶盏搁在案上,须发皆张:“结大又如何?他万兽宗派人劫我门矿场,杀我门弟子,难道还要我灵兽山忍气吞声不成?” “孙师弟莫要意气用事。”青袍长老连连摆手,“矿场被劫,死的是筑基、炼气弟子与一些矿工奴隶,损失最多不过数十万灵石。可万兽宗死的是金丹长老,这等仇怨,岂是灵石能量衡的?” 殿中气氛一时沉了下来。 众人最少的都活了两百余年,自然明白其中利害。一个矿场被劫,死些筑基炼气弟子与矿工奴隶,在两宗之间不过是小事一桩。可死一个金丹长老,便是另一番光景了。万兽宗若知柳如风死于灵兽山之手,势必发疯。 北寒风环顾众人,缓缓开口:“柳如风之死,万兽宗如何知晓?” 孙昆一怔:“师弟的意思是……” “今夜之事,除我等之外,无人知晓。”北寒风端起茶盏,轻抿一口,神色从容,“那二十余名筑基已被我灭口,柳如风尸身亦已处置干净。万兽宗只知柳如风魂灯熄灭,至于死在何处、死于谁手,他们无从得知。” 青袍长老沉吟片刻,徐徐道:“话虽如此,然万兽宗岂肯善罢甘休?柳如风魂灯一灭,他们必定会追查,若查到矿场……” “查到便查到。”北寒风放下茶盏,目光平静,“我灵兽山矿场被劫,死了数百人,难道不该去查看一番?他们查到最后,至多查到一伙散修头上,那伙散修又被我斩杀,此事便算了结了。” 云山道人眼中精光一闪:“北师弟的意思是,此事到此为止?” “正是。”北寒风颔首,“矿场被劫,乃一伙散修所为。柳如风之死,与我灵兽山无关。万兽宗若问起,便说不知。他们拿不出证据,又能如何?” 青袍长老皱了皱眉:“只怕那万兽宗不肯这般轻易罢休。” “不罢休又如何?”北寒风声音平淡,“万兽宗虽强,我灵兽山却也非软柿子。他们若真敢来犯,那便战一场;若不敢来,便只能咽下这口气。一个金丹长老的损失,可比我灵兽山的一个矿场重得多了。” 云山道人沉默良久,缓缓点头:“北师弟所言有理。此事我等一致对外,便说矿场遭一伙散修袭击,我门已派人剿灭,其余一概不知。” 众人纷纷点头。 正商议间,殿外忽然传来一道浑厚声音: “说得——” “好!” 第269章 世界扩张至一百五十余里! 殿中众人齐齐转头,朝殿门望去。 来人青袍博带,面容清俊,正是灵兽山太上长老李天朔。他缓步进入殿中,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北寒风身上,嘴角微扬。 “北师弟方才所言,老夫在后山以神识尽数听去了。”李天朔行至上座,语气平淡,“杀伐果断,不留后患,处置得当。” 云山道人连忙起身,要将座位让出。李天朔摆摆手,示意他坐下,随即抬手虚引,殿内一张空椅飞至身后,他便施然落座。 “太上长老,”孙昆起身拱手,面色犹有忧色,“北师弟杀了万兽宗金丹,此事若被查实,只怕……” “查实?”李天朔看了他一眼,目中似有笑意,又似无物,“如何查实?柳如风尸骨无存,那二十余名筑基亦已尽数死绝。万兽宗纵有通天彻地之能,也无从查起。” 他顿了顿,语气转冷:“况且,即便查实了又如何?万兽宗派人劫我门矿场,杀我门弟子,难道我灵兽山连还手之力也无?” 此言一出,众人再无人敢言。 李天朔环顾殿中,见众人都低着头,语气缓和了些:“老夫知你等顾虑。万兽宗势大,门内金丹十余人,金丹大圆满更有两人。我灵兽山与之相比,确略逊一筹。然修仙界之事,从不以势大论输赢。当年老夫金丹大圆满时,万兽宗那两位太上长老不过金丹后期,见了我都客客气气的。如今踏入大圆满,便耀武扬威起来了。” 说着他端起茶盏,轻抿一口,续道:“若我灵兽山处处退让,他们只会得寸进尺。今日劫矿场,明日便敢攻山门。到了那时,我灵兽山上下万余弟子,难不成都要跪地求饶?” 青袍长老躬身道:“太上长老所言极是。只是那柳如风之死……” “死了就死了,难不成万兽宗还真敢举全宗来犯?”李天朔放下茶杯,大手一挥,“此事不必再议。云山,你明日便以掌门身份,向万兽宗发一封公函,质询矿场被劫一事。措辞要强硬,证据要确凿。他们若不认,便将玉简中的内容公之于众。” 云山道人拱手:“弟子明白。” 李天朔起身往外走,行至殿门忽然停下,头也不回地道:“那万兽宗若真敢来犯,老夫自会出手。你等只管做好分内之事便是。” 话音未落,人已化作遁光冲天而起。 殿内众人又商议了片刻,随后各自散去。 北寒风回到灵泉峰洞府,北念风正在院中打坐,见他归来,起身道:“父亲,方才魏山师兄送来一批药材,说是明日炼丹用的。” 北寒风点头,步入洞府,在蒲团上坐下。 他解下腰间红皮葫芦,托在掌心,神识探入。葫内有二十枚丹药正在转化,红光流转,还需两日方成。 “太慢了。” 北寒风退出神识,眉头微皱。 红皮葫芦一次只能转化二十枚丹药,且需三日之功。他这些日子日夜炼丹,所得成丹与废丹虽多,转化速度却跟不上了。以他现今炼丹的速度,红皮葫芦便是再转化十年,也转化不了多少。 他沉吟片刻,忽然心中一动。 卖丹。 红皮葫芦不管任何品质的丹药,皆可转化为极品灵丹。既如此,何不将那些成丹直接卖掉,换得灵石喂养世界?至于转化之事,以后只用废丹便是。 废丹得来本就容易,且成本极低。 他炼丹百余炉,隔八九炉便出一炉废丹,这些废丹,已足够红皮葫芦日夜转化。而那些成丹,则可拿去坊市售卖,换成灵石,喂养世界。 如此循环,既可不间断转化废丹为极品灵丹,又可用成丹赚取灵石,一举两得。 北寒风越想越觉可行,当即起身,出了洞府,朝山门外的坊市飞去。 灵兽山坊市建于山门以南三十里处,占地数里,店铺林立。坊市虽不及那些大坊市繁华,却也热闹。往来修士多是灵兽山弟子与附近散修,偶有他宗修士路过,亦会在此歇脚。 北寒风在坊市外落下遁光,收敛气息至筑基大圆满,信步而入。 他径直走向坊市中一家名为“百草堂”的丹铺。这百草堂是坊市最大的丹药铺子,专营丹药灵材,掌柜是个炼气十二层的中年人。 北寒风步入店中,那中年掌柜正低头拨弄法器算盘,抬头见有客来,连忙搁下手中物事,满脸堆笑迎上来:“前辈要点什么?” 北寒风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只储物袋,放在柜上:“卖丹。” 中年掌柜拿起储物袋,神识探入,面色微微一变。储物袋中整整齐齐码着上千余枚丹药,二阶下品、中品、上品皆有,品相极佳。 “前辈这些丹药……”中年掌柜抬头看向北寒风,目光中多了几分敬畏,“可是二阶丹师所炼?” 北寒风不置可否:“你只管估价。” 中年掌柜不敢多问,连忙清点。片刻后,恭恭敬敬地道:“前辈,这些丹药共计一千三百六十枚。不同种类,不同品阶,价格各异。晚辈粗略估算,这些丹药加起来,可给前辈三十万下品灵石。前辈您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北寒风点头:“卖了。” 中年掌柜大喜,连忙转身回后台,取出一只装满灵石的储物袋,双手奉上。北寒风接过,神识一扫,确认无误,收起,转身便走。 出了百草堂,他也不逗留,直接御剑往回飞。 回到洞府,北寒风盘膝坐定,张口吐出那浑圆球体。 球体悬于身前,缓缓旋转。 心念微动,球体表面裂开一道缝隙,那三十万块灵石如长龙入海,尽数没入其中。 虚空之中,灵石碎裂,灵气四溢,被世界吞噬殆尽。球体表面的雷纹明灭不定,直至世界扩张至方圆一百五十余里才停。 “还不够。”北寒风低语一声,将球体吞回丹田。 他起身走进炼丹室,地火引燃,继续炼丹。 此后三年,北寒风日夜炼丹,得闲便服丹修炼,或去坊市售炼丹所得的四成丹药,卖丹的灵石又全部喂养世界。而那些炼丹所得的废丹则送入红皮葫芦,昼夜转化。所出的极品灵丹,一一收入储物戒中,留待修炼或他日之用。 如此循环,世界每日都在扩张,虽缓慢,却从未停止。 这一日,北寒风正在炼丹室中忙碌,腰间的红皮葫芦忽然一热。神识探入,只见又有二十枚废丹转化完毕,悬于葫内,丹香浓郁。 他取出丹药,收入储物戒,又将新得的二十枚废丹放入葫芦。 正欲继续炼丹,洞府外忽然传来一道—— 熟悉的气息! 第270章 三年之约! 北寒风熄了地火,起身出府。 洞府外,沈月璃正负手立于青松下,一袭青衫,背负剑匣,腰间悬着万宝阁执事令牌。她身后还跟着那两名女修,各执灵剑,垂首静立。 “沈道友。”北寒风微微颔首,“进来坐。” 沈月璃对身后二女低声吩咐了几句,便随北寒风步入洞府。她目光四下一扫,与三年前一般无二。陈设简朴,只是多了几排靠墙的玉架,架上摆满了玉瓶、玉盒。 “前辈还是这般,整日闷在洞府炼丹?”沈月璃看了一圈玉架,笑问道,语气颇为熟稔。 “修行之人,静心为本。”北寒风引她在中厅落坐,亲手煮茶,“沈道友此行,还是来送货的?” “嗯,一批二阶灵材,已交割完毕。”沈月璃接过茶盏,轻抿一口,她放下茶盏,看向北寒风,“顺道来看看前辈。” 北寒风点头,一时无话。 两人对坐饮茶,窗外山风徐来,吹得案上一盆兰花微微摇曳。这盆灵兰是丹峰弟子带的,北寒风不在意,倒是北念风细心,每日浇水,竟活了数年,今年还开了花。 “前辈这三年,可还是每日炼丹?”沈月璃先开了口。 “差不离。” “那丹药卖得如何?” 北寒风看了她一眼:“尚可。得空便去坊市卖一次,换得灵石,再买药材之类,如此循环。” 沈月璃皱了皱眉:“前辈这般散卖,岂不麻烦?且坊市那些铺子压价厉害,十万灵石的丹,他们转手便能卖到十数万。” 北寒风端着茶盏,不置可否。 沈月璃见他神色,犹豫片刻,又道:“前辈若信得过晚辈,不妨将丹药交由万宝阁代卖。阁中渠道广,价格公道,且抽成又低。前辈只需将丹药送来,晚辈自会处置,卖得的灵石分文不少交与前辈。” 北寒风抬眼看向她。 沈月璃迎着他的目光,神色坦然,只是耳根微微泛红。 “也好。”北寒风放下茶盏,“既如此,便有劳沈道友了。” 他从腰间解下一只储物袋,置于案上:“这是六个月积攒的,共两万三千余枚。种类不一,品阶不一,沈道友看着处理便是。” 沈月璃拿起储物袋,神识探入,面色微变。 两万三千余枚丹药,堆得像小山一般。一二三阶下品、中品、上品皆有,上品的甚至有数十枚。她抬头看向北寒风,目光中满是惊意。 “前辈这六个月的收获,竟如此之多?” 北寒风摆手:“不过是日夜不停罢了。” 沈月璃将储物袋收好,点头道:“晚辈回去便安排。这些丹药会分批次出售,价格应比坊市高出三成左右。卖得的灵石,阁中抽半成,余下的,晚辈会亲自或遣人带给前辈。” “不急。”北寒风手一挥,一只玉瓶浮在半空,他轻轻一推,玉瓶飘向沈月璃,“这一瓶丹药,就权当谢礼了。” 沈月璃接过,打开瓶塞。 药香扑鼻,瓶内十枚丹药,呈淡金色,表面四道丹纹流转。 极品凝金丹! 她手微微一颤,抬头看向北寒风:“前辈,这……” “收下吧。”北寒风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我观你境界似有松动,应是服了我之前给的凝金丹。这次再给你十枚极品凝金丹,服下后,或可助你突破那层桎梏。” 沈月璃沉默片刻,将玉瓶收入储物袋,起身朝北寒风深深一揖:“多谢前辈。” 北寒风摆手,示意她坐下。 沈月璃坐回,端起茶盏饮了一口,似在平复心绪。片刻后放下茶盏,正色道:“前辈,晚辈此行还有一事相告。” “何事?”北寒风放下茶盏,目露询问。 沈月璃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泛黄玉简,双手递上:“万宝阁查到上古‘天元宗’遗址,三年后将在越国边境现世。遗址禁制只容骨龄两百岁以下者入内。晚辈骨龄未及百岁,刚好够格。阁中已组织一批修士,届时入内探宝。晚辈得了一个名额,想邀前辈同往。” 北寒风接过玉简,神识探入。 天元宗,万年前大宗,鼎盛时有数位化神老祖坐镇,后一夜覆灭,遗址隐入虚空,每隔数百年现世一次。此次将在越国边境一处山谷现世,三年后开启,持续三月,复又隐去。 北寒风把玩着玉简,陷入沉思。 骨龄两百岁以下,他倒是符合。 一百三十八岁,正是当打之年。只是那遗址既由万宝阁发现,名额必定珍贵,沈月璃能争取一个已是不易,再要一个…… “沈道友好意,本座心领了。”他缓缓道,“只是名额之事……” “前辈不必担心。”沈月璃打断他,“那遗址方圆上千里,阁中不过占了一处入口,其余地方谁都可进。只是若无阁中名额,需自行破禁而入。前辈若有兴趣,三年后自行前往便是,不必非要名额。” “不需要名额?”北寒风抬头。 “嗯,”沈月璃点头,“晚辈知前辈事务繁忙,但这天元宗遗址,必有诸多上古灵物、丹药、功法,于前辈修行或有助益。”北寒风沉默片刻,缓缓点头:“既如此,三年后本座自当前往。” 沈月璃大喜,连忙道:“那便说定了。三年后,晚辈在遗迹外恭候前辈。” 两人又饮了几盏茶,商议了些细节,聊了些闲话,约定三年后在越国边境会合。 直到日头西斜,沈月璃才起身告辞。 北寒风送至洞口,沈月璃转身拱手:“前辈留步。三年后见。” “三年后见。” 沈月璃带着那两名女修御剑而起,化作青虹消失在天际。 北寒风立在洞口,望着那道远去的青虹,默然片刻,方才转身回府。 他在蒲团上盘膝坐下,内视丹田。 那浑圆球体悬于正中,比三年前又亮了几分。淡金底色上,九道紫蓝雷纹蜿蜒如山川,轮廓已颇为清晰。 三年来,他投入的灵石不计其数。 每次从坊市卖丹所得,尽数投入其中。球体内虚空已从百余里扩至三百余里。那土丘堆成了小山,小湖也大了些。枯木虽仍是枯木,却已扎根入土,生出几片新芽。 最奇的是那几尾游鱼。 三余年前不过数尾,如今已繁衍成一群,大大小小数百尾,在湖中游弋。它们似已适应了那团乳白色的光芒,昼出夜伏,竟有了灵性。 只是那光…… 北寒风看向虚空中那团乳白光。 白光悬在中央,缓缓流动,光芒洒落,只照得出方圆十余里。十余里外的虚空,仍笼罩在黑暗之中。 “该去取太阳真火了。” 北寒风睁开眼,低声自语。 三余年前安置的纯阳镜,如今也是时候—— 取了! 第271章 你知不知道金丹真人,不可辱?! 次日,北寒风将北念风唤至跟前,叮嘱了几句好生修炼,便出了洞府。他将修为敛至筑基后期,随后‘风火翅’一展,向灵兽山外飞去。 此去清虚宗数千里,他飞得不急。风火翅只展了半幅,青赤流光在空中拖出长长尾迹,路遇一些御剑飞行的炼气修士,见他是筑基境,纷纷避让。 飞出小半日,前方山峦起伏,清虚宗所在的大山已遥遥在望。他正欲加速,前方忽然传来一阵轰鸣。 灵力波动自清虚宗方向传来,隐约夹杂着喊杀之声。北寒风眉头微皱,神识探出,扫向十数里外。 只见清虚宗山门处,护山大阵已启,淡金光罩笼住整座灵峰。光罩之外,三十余人轮番攻打。为首者乃两名筑基大圆满,一红袍老叟,一黑袍老妪。身后还随五名筑基中后期修士,及二十余名炼气中后期修士。 北寒风目光微凝,他神识扫入阵内。清虚宗掌门黄清面色铁青,正与阵外一人争执。 那人是个二十出头的青年,筑基初期修为,身着锦袍,腰悬玉佩,一副世家公子模样。他负手立于阵外,身后立着两名筑基护卫,神色倨傲。 “黄清老儿,识相的快撤了阵法,让本公子进去!”锦袍青年扬声喊道,“那宝物既被本公子发现,你们清虚宗竟还敢拦,活得不耐烦了吗?” 阵内,黄清面色难看,拱手道:“李公子,贫道已说过多次,那山上实无宝物,不过一面铜镜,乃一位金丹前辈所留。那位前辈交代过,任何人不得靠近。李公子若不信……” “金丹前辈?”锦袍青年冷笑一声,打断道,“黄清老儿,你少拿金丹吓唬本公子!本公子先祖也是金丹真人,什么金丹没见过?你倒说说,你那劳什子金丹,是哪位?” 黄清迟疑道:“那位前辈……未曾留名。” “哈哈哈!”锦袍青年大笑,“连名字都不敢留,也配称金丹?黄清,你莫不是被哪个散修骗了?本公子十余日前便见你宗上有红光冲天,那分明是异宝出世之兆。你若再不让开,本公子便踏平你这清虚宗!” 话音方落,他身后红袍老叟阴恻恻开口:“黄清,我家公子脾气好,才与你废话这许多。老夫劝你一句,那铜镜若真是金丹所留,为何这么久了无人来取?分明是你清虚宗私藏宝物,拿金丹之名唬人罢了。” 黑袍老妪亦冷笑:“便是真有金丹,我家公子老祖也是金丹真人,难道还怕他不成?” “李公子,”黄清脸色涨红,深吸一口气,沉声道,“贫道以清虚宗掌门身份担保,那山上确系金丹前辈之物。公子若执意要取,便是与那位前辈为敌。届时公子惹祸上身,莫怪贫道未曾提醒。” 锦袍青年面色一沉:“老东西,给脸不要脸!既然如此,那便休怪本公子不客气了!” 他抬手一挥:“给我破阵!” 三十余人齐齐出手,各色灵光轰在护山大阵上,巨响连珠。光罩剧烈晃动,却仍未碎裂。阵内清虚宗弟子严阵以待,个个面色凝重。 锦袍青年见久攻不下,眉头紧皱,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拳头大的黑色圆球,朝阵内一掷。 圆球撞在光罩上,轰然炸开! 黑光骤闪,狂暴气浪席卷四方。 护山大阵剧震,裂纹如蛛网般蔓延。黄清闷哼一声,嘴角溢出血丝,却咬牙稳住阵基。 “李公子!”他厉声道,“你当真要与我清虚宗不死不休?” 锦袍青年冷笑:“就凭你们这群土鸡瓦狗,也配与本公子不死不休?待破了阵,本公子先取宝物,再拆了你这破庙!” 他转头看向红袍老者:“王供奉,再用一枚破阵珠。” 红袍老者点头,又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黑色圆球。 便在这时,一道青赤流光自天际俯冲而下,落在清虚宗山门之前。 流光敛去,现出一名年轻修士:青袍博带,面容沉静,腰间悬一只红皮葫芦。 他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锦袍青年脸上,淡淡道:“你是何人?” 锦袍青年上下打量他一眼,见其气息不过筑基后期,嗤笑道:“哪来的散修?没见本公子在破阵么吗?快滚,莫要自找麻烦。” 北寒风不理他,转身看向阵内的黄清。 黄清认出他来,面色大变,连忙躬身行礼:“前……” 北寒风抬手打断,目光平静:“开阵。” 黄清一怔,旋即反应过来,连忙撤去阵法。光罩消散,北寒风迈步而入,径直朝那存放铜镜的山腰走去。 李轩脸色一沉:“站住!谁让你进去了?” 北寒风头也不回,继续前行。 李轩大怒,抬手一道灵光打出,直取北寒风后心。 灵光及身的刹那,北寒风周身灵光微闪,那灵光便如泥牛入海,消弭无踪。他缓缓回头,冷然道:“年轻人,你要找死么?” 李轩瞳孔微缩,心中涌起一股不安。他看向红袍老者,老者也皱起眉头,低声传音:“公子,此人有些古怪,方才你那道灵光被他化去,老夫竟未看清他用的何手法。”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古怪又如何?”李轩咬牙,“不过筑基后期,本公子还怕他不成?” 他身形一闪,冲到北寒风身前,抬手便是一掌。掌风凌厉,带着灼热气息,直拍北寒风面门。 北寒风站定,抬眼看向他。 只一眼。 李轩便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了原地。那目光平静如水,却带着一股让他心悸的寒意—— 那是看死人的目光。 “你……”他声音发颤,下意识退了一步。 北寒风收回目光,转身继续前行。此时取镜为重,暂且不理这些人。 李轩愣在原地,额头冷汗直冒。红袍老者与黑袍老妪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骇。 方才那一瞬,北寒风身上散发的气息虽只一闪而逝,却让二人如坠冰窟。 那是……金丹! “公子,”红袍老者上前,低声传音,“此人恐怕是金丹真人。方才那气息,错不了。” 李轩脸色青白交加,半晌才咬牙道:“金丹又如何?我家老祖也是金丹,难道还怕他不成?” 话虽如此,他却再不敢上前半步。 北寒风已至山腰平台。 三余年过去,铜镜仍悬于平台中央,缓缓旋转。镜面白光温润,镜背符文流转。灵气自地底源源不断注入,镜中已聚出一缕金红光芒,如丝如缕,在镜中游走。 太阳真火,已成。 北寒风抬手收起阵旗,真元一吸,铜镜飘入掌中。 镜身滚烫,一缕金红光芒在镜中跳动,散发着炽热而纯粹的气息。他神识探入,仔细感应片刻,微微点头。 三年之功,总算未负。 他将铜镜收入储物袋,转身下山。 山门前,李轩等人竟还未走。见北寒风下来,众人神色各异,有忌惮,有不甘,亦有畏惧。 北寒风走到李轩面前,停下脚步。 李轩面色微变,强撑着道:“你……你想怎样?我李家也有金丹老祖,你若敢动我,老祖定不会放过你!” 北寒风看着他,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李轩脊背发凉。 “你方才说,你见过很多金丹?” 李轩喉结动了动,说不出话。 北寒风向前轻迈了半步。 只半步。 那锦袍青年便被吓得后退一步,腿一软,瘫坐在地。 “那你知不知道……” 北寒风停下脚步,目光陡然一凝,金丹气息轰然放开!一股无形的威压四散开来,压得在场众人面色大变,呼吸为之一窒。 他一字一顿,缓缓说道: “金丹真人——” “不可辱!” 第272章 金丹世界终于被全部照亮了! 李轩瘫坐在地,面色煞白。 他身后那些筑基炼气护卫连连后退,有几人更是险些跌倒。红袍老者与黑袍老妪强撑着未退,二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骇。 金丹。 真正的金丹。 李轩额上出汗,全身颤抖。他方才还说“什么金丹没见过”,此刻才知自己有多可笑。那些在先祖宴上远远见过的金丹,与此刻立于身前、目光如刀的这位,岂能相提并论? “前……前辈……”他声音发颤,想爬起来行礼,却连爬了几次都倒下。 北寒风低头看着他,面无表情。 “你方才说,你李家也有金丹?” 李轩连连点头:“是……是!晚辈先祖李道宗,金丹中期修为,在齐国立族,已三百余年……” “三百余年,金丹中期。”北寒风淡淡重复了一句,语气听不出褒贬。 李轩以为有了转机,身子稍稍稳住,忙颤声道:“正……正是!先祖与万宝阁及诸宗皆有往来。望前辈看在老祖与您同为金丹的份上……” “嗯!” 北寒风冷眼一瞪,打断了李轩。随即抬脚迈过其身侧,走向那红袍老者。 红袍老者面色微变,下意识退了半步,却又强自稳住,拱手道:“前辈,我等不知前辈在此,多有冒犯。还望前辈看在我家老祖面上,宽宥一二。” “你家老祖的面?”北寒风停下脚步,侧头看他,“我为何要给他面子?” 红袍老者一窒。 黑袍老妪上前一步,阴沉着脸道:“前辈虽是金丹,但我家老祖亦是金丹。修仙界讲究以和为贵,前辈若执意为难我等晚辈,传将出去,对前辈声誉怕也不大好。” 北寒风转头看向她,目光很静,静的可怕。 “你在威胁我?” 黑袍老妪心头一跳,正要开口,眼前忽然青光一闪。 她甚至没看清北寒风是如何出手的,只觉左脸一凉,随即剧痛传来。她抬手一摸,满手是血,左耳已不翼而飞。 “啊——!” 她惨叫一声,捂着伤口连退数步,眼中满是惊恐。 红袍老者脸色铁青,却不敢动弹。 他看得很清楚,方才那道青光只是一缕剑气,若那前辈想杀,削去的便不是耳朵,而是头颅。 “这一剑,教你何为尊卑。”北寒风收回目光,语气平淡,“若有下次,便取你性命。” 黑袍老妪咬着牙,不敢再言。 李轩见两位供奉一个被削耳,一个连动都不敢动,心知今日之事怕是难以善了。他挣扎着爬起身,躬身行礼,颤声道:“前辈恕罪,晚辈有眼无珠,冲撞了前辈。晚辈愿赔罪,愿赔罪……” “赔罪?”北寒风侧眼看了看他,“说说看,怎么个赔法?” 李轩一怔,连忙从腰间解下储物袋,双手奉上:“这里有灵石三万余,还有一些丹药灵材,前辈若不嫌弃……” 北寒风抬手吸过那储物袋,他神识扫了扫,随手收入腰间储物袋。 “还有呢?” 李轩脸色发苦,转头看向红袍老者。老者叹了口气,也将自己的储物袋解下奉上。黑袍老妪见状,不敢怠慢,忍着剧痛解下储物袋。其余三十余人面面相觑,最终一个个乖乖交出储物袋。 北寒风将三十余只储物袋尽数收拢,神识扫过。灵石、丹药、灵材、法器,零零总总加起来,约莫值十余万灵石。 他将这些尽数收入储物袋,目光扫过众人。 “今日本座心情不错,便不杀你们了。”他淡淡道,“回去告诉你们那老祖,若想寻仇,可来清虚宗找本座,本座随时恭候。” 李轩连连摆手:“不敢不敢!晚辈绝不敢……” “滚。” 一字既出,如冰水浇头。 李轩如蒙大赦,转身便跑。红袍老者扶着黑袍老妪,带着那三十余人灰溜溜地御剑而去,转眼消失在天际。 山门前,清虚宗众人看得目瞪口呆。 黄清回过神来,连领着清虚宗众弟子上前,齐齐跪了一地。 “多谢前辈解围。”黄清叩首,声音哽咽,“若非前辈及时赶到,我清虚宗百年基业,今日怕是……” 北寒风抬手虚扶:“起来吧。本座既借贵宗灵脉温养宝物,自当护贵宗周全。” 黄清起身,犹豫片刻,道:“前辈,那李家在齐国颇有势力,李家老祖更是金丹中期,若他前来……” “他不会。”北寒风手一挥,打断他,“一个金丹境,还不至于为了这点小事与另一个金丹境生死相向。如若他真来……” 顿了顿,北寒风语气淡然:“本座亦不惧他。” 黄清一怔,随即面露感激,连连称谢。 北寒风摆摆手,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只玉瓶与一道符箓,递了过去:“此乃二十枚极品筑基丹,可助贵宗炼气弟子突破筑基,权作这些年的谢礼。另有一道符箓,封了本座全力一击,若遇强敌,捏碎便是。” 黄清双手接过,手都在抖。极品筑基丹已是重礼,更何况金丹真人的全力一击?他扑通跪倒,叩首不止:“前辈大恩,清虚宗永世不忘!”北寒风抬手虚扶:“本座会在贵宗短住几日,若有要事,可来寻我。” 说罢,他转身飞入清虚宗内,随意寻了一间空房,推门而入。 布下禁制后,北寒风盘膝坐定,张口吐出那金丹世界。球同悬于身前,淡金底色上九道紫蓝雷纹流转。他又取出铜镜,真元一引,那缕金红光芒自镜中飞出,没入世界。 太阳真火入内,虚空骤亮。 金红光芒悬于中央,炽热而纯粹。光芒洒落,那堆黄土被照得发烫,湖面泛起粼粼金光,枯木新芽微微舒展。 但也只照亮了百多里。 百多里外,仍是茫茫黑暗。 北寒风眉头微皱。太阳真火虽强,却只有一缕,照不亮三百多里的虚空。他略作沉吟,抬手一挥,十五万块下品灵石倾泻而出,在身前飘浮。 球体缝隙大开,吸力狂涌。 灵石如长龙入海,尽数没入。精纯灵气在虚空中炸开,北寒风以神识牵引灵气,不让其化入世界,而是尽数融入那缕太阳真火。 金红光芒骤然大盛! 他略一犹豫,又心念微动,将原本悬在空中的那团乳白光芒推向太阳真火。乳白光团悬于真火之侧,两团光芒交相辉映。 “融。” 北寒风咬牙,神识强行将两团光芒压在一起。 乳白光团挣扎片刻,便被金红光芒吞噬。太阳真火猛地膨胀,化作一轮脸盆大小的金红光球,悬于虚空中央。霎时间光芒四射,三百多里的虚空,终于全部照亮! 土丘、湖水、枯木、游鱼,皆沐浴在金红光芒之下。那群游鱼跃出水面,似在欢欣。 北寒风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将球体吞回丹田。 他站起身,正要离去,天空忽然传来一阵破空声。 李轩去而复返,身后跟着一名老者。 那老者气息深沉,赫然是金丹中期。他悬于半空,目光扫过清虚宗众人,随即沉声开口: “哪位道友戏耍了我家晚辈?还请——” “出来一见!” 第273章 剑退金丹,回村看孙! 北寒风推开房门,抬头望向天际。 那老者悬于百丈虚空,负手而立。一袭紫袍,白发如雪,面容清瘦,双目却如电光。他目光扫过清虚宗山门,在那些残破的阵法上略作停留,最后落在北寒风身上。 “就是你?” 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遍整座山峰。 北寒风未答,只看了他一眼,便转身朝山外走去。步履看似缓慢,然数息之内,已至山门前。他脚步不停,身形缓缓升空。 黄清在身后颤声道:“前辈……” “关门,启阵。”北寒风头也不回,“此事与你清虚宗无干。” 黄清张了张嘴,终是咬牙退入山门,将护山大阵重新开启。 北寒风升至百丈,气息展开,与那老者相距三十余丈,悬空而立。 二人对视。 老者目光如炬,在北寒风身上来回扫了几遍,眉头微皱:“金丹初期?真元竟如此虚浮?!” 北寒风不语。 老者又道:“你伤我玄孙,削我供奉之耳,夺我李家三十余只储物袋。这些,总该给老夫一个交代。” “交代?”北寒风终于开口,声音平静,“你玄孙要毁我宝物,灭我托付的宗门,这便是你李家的道理?” 老者面色微沉:“那清虚宗山腰所放铜镜,确是你之物?” “信与不信,在你。” 老者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好。老夫信你。既是一场误会,此事便揭过。只是我李家那三十余只储物袋……” “那是赔罪之物。”北寒风打断他,“你的人冲撞了老夫,老夫未取他们性命,已是看在同道的份上。” 老者笑容一僵,眼中寒光闪过:“道友,老夫可是给足了你面子。你真元虚浮,根基不稳,怕是用了什么取巧之法才结的丹吧?这等修为,也敢在老夫面前放肆?” 北寒风目光微冷:“那你大可一试。” 话音刚落,老者忽然抬手。 一道紫色剑光自袖中飞出,快如闪电,直取北寒风咽喉。这一剑来得分外突兀,毫无征兆,便是同阶修士也难以躲闪。 北寒风却未退。 玄黄钟自头顶飞出,暗金光罩垂落。紫色剑光斩在光罩之上,爆开刺目紫芒。光罩剧震,灵龟游走,却硬生生扛下了这一击。 老者瞳孔微缩:“中品宝器?” 北寒风不答,左手剑诀一引。 青冥剑飞出,三色灵光大盛。四十七道剑罡凭空凝成,每一道皆有丈许之长,凝实如真,剑尖齐齐指向老者。 “分光化影?”老者面色微变,随即冷笑,“剑法不错,可惜你真元太弱了。” 他袖袍一挥,紫色剑光骤然暴涨,化作一道十丈巨剑,携雷霆之势横扫而来。巨剑所过,空气爆鸣,地面山石崩裂,清虚宗护山大阵嗡嗡作响。 四十七道剑罡齐射! 轰轰轰轰—— 剑罡与巨剑碰撞,巨响连天。 巨剑势大力沉,连破十余道剑罡,去势不减。北寒风面色不变,剩余剑罡骤然散开,绕过巨剑,直取老者周身。 老者眉头一皱,身形急退,同时祭出一面紫色玉盾挡在身前。剑罡斩在玉盾之上,爆开一连串金铁交鸣之声。 便在这一瞬,北寒风动了。 背后风火翅全力展开,青赤光芒大盛,身形快如鬼魅。他绕过巨剑,欺至老者身侧三丈,青冥剑在手,一剑直刺。 老者冷笑,玉盾横移格挡。 剑尖刺在玉盾上,爆开刺目光芒。老者手臂微麻,正要反击,忽然心头一凛—— 一簇冰蓝火苗已无声绕至他身后。 “这是……” 老者脸色骤变,拼尽全力侧身闪避。冰焰擦着他左肋飞过,只轻轻一触,衣袍便冻裂一片,露出一块青色鳞甲。 那鳞甲贴着皮肉,散发着淡淡青光,竟是一件下品宝器级别的内甲。 冰焰冻裂衣袍,却被鳞甲挡住,未能伤及皮肉。老者低头看了一眼那结霜的鳞甲,面色阴沉如水。 “好火。好身法。”他缓缓抬头,盯着北寒风,目光中多了几分凝重,“老夫小瞧你了。” 北寒风召回冰焰,悬于身前,淡淡道:“还要打么?” 老者沉默片刻,忽然收起紫色剑光,拱手道:“老夫李道宗,方才多有得罪。道友修为虽只是金丹初期,然剑法精妙,身法诡异,更有异火傍身。便是金丹中期,怕也留不住你。” 北寒风不置可否。 李道宗又道:“今日之事,是老夫管教不严,冲撞了道友。那三十余只储物袋,权当赔罪。老夫在此向道友赔个不是,此事就此揭过,如何?” 北寒风看了他一眼,缓缓收起冰焰与青冥剑。 “就此揭过可以。但有一事。”他语气平淡,“你那玄孙,日后若再敢来清虚宗生事,便不是赔些灵石能了结的了。” 李道宗面色微变,随即点头:“道友放心,老夫回去定当严加管教。” 北寒风转身,朝清虚宗飞去。 飞出数丈,身后忽然传来李道宗的声音:“道友且慢。” 北寒风停下,侧头。 李道宗犹豫片刻,开口问道:“老夫观道友真元虚浮,只有金丹初期的六七成。敢问道友,可是借了某种特殊法门结的金丹?” 北寒风看了他一眼,淡淡道:“这便不是道友该问的了。” 说罢,头也不回地落入清虚宗。 李道宗悬在半空,望着那道背影,面色阴晴不定。良久,他冷哼一声,转身一把抓起李轩,化作一道紫色遁光消失在天际。 北寒风落入清虚宗,黄清已率众弟子迎了上来,一个个面露敬畏。 “前辈神威……”黄清躬身,声音都在发颤。 北寒风摆手,步入房中,关上房门。 他盘膝坐下,内视丹田。 假丹光芒暗淡,真元消耗四成有余。方才那一战虽只短短数十息,却已耗去他近半真元。若那李道宗再纠缠下去,怕是要逼他露出全部底牌了。 “看来修为的提升,须得抓紧了。” 他低声自语,服下两枚三阶极品回元丹,闭目调息。 三日后。 北寒风辞别黄清,出了清虚宗。 风火翅展开,冲天而起。不过他并未往灵兽山方向飞,而是转向越国方向。距上次回葫芦村,已是三十年过去了。此行他要去看看自己那唯一的孙儿—— 北瑞! 第274章 搬山!运水!我把世界初养成! 北寒风飞出清虚宗地界,便敛了气息,将修为压至筑基大圆满。‘风火翅’也只展了半幅,青赤光芒不似先前那般耀眼。 清虚宗距越国葫芦村约十二万余里。 以他如今驭翅之速,便是全力赶路,也需六七日。既如此,不若边走边做些事。 他遁光一转,折向西北。 飞出千余里后,下方山势渐缓,丘陵起伏。他寻了一处无人的荒山,落下云头。 山不高,土质却好。黑黄土层厚达数丈,夹着腐烂草木,踩上去松软肥沃。北寒风点了点头,张口吐出丹田内的金丹世界。 金丹世界悬于半空,缝隙裂开,吸力涌出。 黑黄土如一条土龙倒卷而上,滚滚没入缝隙。山体以肉眼可见之势塌陷,不过半炷香工夫,整座山便被削去一半,露出底下坚硬的岩层。 北寒风神识探入世界。 三百多里的虚空内,太阳真火悬于中央,金红光芒普照。虚空中已有一座三丈高的土丘,那是他先前所收。此刻新收的黑黄土源源涌入,在土丘旁另起一座新丘。 待整座山尽数吞完,两座土丘已连成一片,占地数里,高约丈许。 北寒风收了金丹世界,继续飞行。 他一路走走停停,见山收土,遇湖便吸。一般凡土不要,专挑那些肥沃的黑黄土。湖泊也只收活水,死水潭子一概略过。 三日后,他飞至一处平原。 平原上有一条大河,宽约百丈,水流湍急。两岸是大片良田,此时正值秋收,有农人弯腰割稻,孩童在田埂上追逐嬉戏。 北寒风悬在云端看了片刻,转身沿河而上。飞出数十里,寻了一处无人的河湾,落了下来。 河水清澈,深处可见鱼群游弋。他抬手一挥,金丹世界飞出,缝隙裂开。 河水倒卷,如巨龙吸水,轰隆隆没入世界。河湾水位急速下降,露出淤泥河床。那些鱼虾等水物来不及逃散,连水带泥一并被吸入。 北寒风神识探入世界,只见那湖泊又大了几分。新收的河水注入湖中,湖面波光粼粼。随水而来的鱼虾等水物在湖中四散游开,与原有的鱼群混在一处,倒又添了几分生气。 他收了金丹世界,正要离去,忽然眉头一皱。 河湾对岸,不知何时多了几个孩童。最大的不过十岁,最小的七八岁,一个个光着脚丫,手里拎着竹篓,愣愣地看着他。 北寒风看了他们一眼,心中忽起玩心。从储物袋中取出几枚记录了炼气功法的玉简,又拿了几只装着凡俗丹药的玉瓶,朝对岸抛了过去,转身便走。 “仙人!是仙人!” “仙人给咱们东西了!” “莫抢,这是我的!” 身后传来孩童的惊呼和争抢声。他充耳不闻,“风火翅”一展,化作流光消失在天际。 又飞了两日,他进入一片山脉。 此山绵延数百里,古木参天,藤萝密布。山中灵气稀薄,无甚妖兽,倒有不少凡兽出没。北寒风在一处山坳落下,环顾四周。 山坳三面环山,一面临水。山坡上长满松柏、栎树、枫树,树下杂草丛生,野花遍地。一条山溪自山涧流出,汇入山脚一个小潭。 “此处倒是不错。”北寒风自语一声,抬手一挥。 一道青光飞出,绕着山坳转了一圈。青光所过,松、柏、栎、枫……各色树种,大大小小数百棵,被连根带土拔起,悬浮在半空。 北寒风张口吐出金丹世界,缝隙大开。 树木一棵接一棵飞入,北寒风在虚空中寻了一处靠湖的空地,将树木按种类分开,一棵棵栽进土里。松树种东边,柏树种西边,栎树和枫树种在湖边。树与树之间留出丈许间距,根部泥土压实,又引湖水浇灌。 待数百棵树尽数栽完,那片空地已变成一片小小的树林。 北寒风退出神识,又去挖草皮、野花、藤蔓。能连根挖的就连根挖,不能的就连土铲起,一并送入世界,种在树林周围。 忙了大半日,山坳里已被挖得坑坑洼洼,满目疮痍。 北寒风看了看,微微摇头。又飞出十几里,寻到一处竹林,连根带土挖了百余棵翠竹,种在树林东侧。竹林之外,又寻了几丛野果,移栽到湖边。 待这些做完,天色已近黄昏。 北寒风落在一处山头,盘膝坐下,服丹调息。神识探入世界,细细查看这一日的成果。 方圆三百多里的世界内,太阳真火悬于中央,金红光芒普照。黑黄土已铺了二十余里,虽只薄薄一层,尚不足以覆盖整片虚空,却已足够种树。树林占地三里有余,松柏苍翠,栎枫挺拔,翠竹摇曳。湖边种了几丛野果,花已谢了,枝头挂着青涩小果。 那群游鱼在湖中游弋,时而跃出水面,在阳光下闪着银光。有几只不知从何而来的青蛙,蹲在湖边草丛里,鼓着腮帮子鸣叫。 北寒风退出神识,嘴角微扬。 有土,有水,有树,有竹,有花,有草,有鱼,有蛙。虽还简陋,虽还粗糙,虽离真正的世界还差得远。但总算有了些模样。他站起身,正要继续赶路,忽然心中一动。 凡兽。 既有鱼蛙,何不再放些凡兽进去?鹿、兔、羊、鸡之类,吃草吃树叶,粪便又能肥土。有它们在里头繁衍生息,这片小天地才能真正活起来。 北寒风越想越觉可行,当即展开“风火翅”,朝山脉深处飞去。 飞出百余里,前方出现一片草地。草地上有一群野鹿,约莫二三十头,正低头吃草。鹿群边缘,几只公鹿昂首警戒,长角在阳光下闪着光。 北寒风悬在半空,抬手一挥。 一道柔和灵光罩下,鹿群受惊,四散奔逃。但灵光范围极广,鹿群跑不出去,被逼到一处角落。他张口吐出世界,缝隙裂开,吸力涌出。 鹿群连同脚下的草皮,一并被吸入世界。 他在虚空中寻了一片空地,将鹿群放下。公鹿惊惶奔跑,母鹿护着小鹿,过了好一阵才渐渐安静,聚在一处瑟瑟发抖。 北寒风退出神识,又去寻其他凡兽。 野兔、山鸡、松鼠、狐狸……能抓的抓,能收的收。他还寻了一处蜂巢,连蜂带巢收入世界,挂在竹林里。 一路北飞。 一路收土、收水、收树、收活物。山中的野猪、野羊、獾子,水中的鱼虾、螺蛳、水草,能见到的活物都收一些。他也不贪多,每种二三十只,够繁衍便行。 如此又过了十几日。 这一日傍晚,北寒风落在一处山崖上,神识探入世界。 方圆三百多里的世界内,土地已铺了二百多里。树林扩至九十多里,竹林十余亩。野果、野花、杂草,散落各处。湖面波光粼粼,鱼群游弋,青蛙鸣叫。 鹿群已适应了新环境,在一片草地上悠闲吃草。野兔在灌木丛中打洞,山鸡在林间刨食,松鼠在松树上跳来跳去。几只狐狸躲在远处,盯着那些野兔,伺机而动。 “还不够。”他退出神识,自语道,“待到了越国,再寻几条灵脉放进去,世界内便可自生灵气了。” 北寒风起身继续赶路,此时离越国,已不足百里。 就在他欲飞过一座山头时,忽然眉头一皱。 前方山谷中,有打斗之声传来。 灵力波动虽不甚强,却也颇为激烈。他神识探出,只见谷中有两方修士正在厮杀。一方三人,一方只一人,皆是炼气期修为。 北寒风对这些不意外,修仙界这等事每日都在发生。他正要飞过,目光忽然一凝。 那孤身一人的青年,他竟—— 认识! 第275章 葫芦村终于——到了! 山谷中,四道身影缠斗在一处。 周安浑身是血,左臂一道伤口深可见骨,却仍死死握着手中那把卷了刃的铁剑。对面三人将他围在中央,剑光交错,招招取他要害。 “小子,把包袱交出来,饶你一命!”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的中年汉子,炼气三层修为,手中凡铁剑耍得虎虎生风。 周安咬牙不语,侧身避开一剑,反手刺向另一人咽喉。那人惊叫一声,急忙后退,却还是被剑尖划破了脖颈,鲜血直流。 “找死!”中年汉子大怒,一剑当头劈下。 周安横剑格挡,“铛”的一声脆响,虎口崩裂,铁剑险些脱手飞出。他连退数步,后靠在一棵老松上,再无退路。 三人围了上来。 周安靠着松树,大口喘气,眼中却无半分惧色。他盯着中年汉子,哑声道:“我乃黄枫谷弟子,你们若杀我,宗门必不放过你们的。” “黄枫谷?”中年汉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就你这穷酸模样,也配是黄枫谷弟子?黄枫谷弟子连件法器都无?会如凡人般徒步而行?” 其余两人哄笑。 周安面色涨红,却说不出话。他虽是去黄枫谷拜师的,却还不是黄枫谷的真正弟子。这三年多来,他从青石镇出发,翻山越岭,穿州过县,全靠两条腿走。身上的银钱早花光,连手上新买的铁剑都卷了刃。 “休要废话,杀了他!”中年汉子一挥手。 三人齐齐举剑。 便在此刻,一道清冷之声自头顶飘落: “尔等这是要杀本座弟子吗?” 三人猛然抬头。 只见一个青袍年轻人不知何时悬在了他们头顶三丈处,负手而立,衣袂飘飘。他身上散发着筑基修士特有的威压,虽未刻意释放,却已令下方三人呼吸为之一窒。 中年汉子瞳孔骤缩,手中铁剑“哐当”一声落地,扑通跪下:“前……前辈饶命!小人不知这位小兄弟乃前辈门下,多有冲撞……” 余下二人也慌忙跪下,拼命磕头。 “前辈饶命!饶命啊!” “小人再也不敢了!” “求前辈开恩,小人上有老下有小……”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磕头声砰砰作响,嘴里翻来覆去尽是那几句求饶言语,吵得山谷之中嗡嗡回荡。 “聒噪。” 北寒风眉头微皱,袖袍一挥,三道青光飞出。 三人连惨叫都未发出,便软软倒在地上,眉心各多了一个血洞,鲜血缓缓渗出。 山谷安静了。 周安靠着松树,愣愣地看着这一幕,他抬头看向悬在半空的北寒风,跪了下去,嘴唇哆嗦,眼眶泛红: “前……前辈……” 北寒风落在他身前,低头看了一眼。 十余年不见,这少年已成青年。现浑身是伤,衣衫褴褛,脚上的布鞋磨得只剩半截。炼气三层的气息虚浮不稳,显是伪灵根之故。 “起来。” 周安挣扎着起身,腿一软又差点跌倒。北寒风伸手扶住他,自储物袋中取出一枚疗伤丹递过去。周安接过,塞入口中,药力化开,伤口以肉眼可见之速止血结痂。 “前辈,我……”周安低着头,声音发涩,“我突破炼气三层了,我……我从没放弃过。” “我知道。” 北寒风按住他肩膀,打断他,他看着周安那期待的眼神,“你既已炼气三层,便算完成了约定。从今日起,你便是我北寒风的弟子……亲传的。” 周安浑身一震,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他挣开北寒风的手,重重跪倒,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 “弟子周安,拜见师尊!” 北寒风这次没再阻拦,待他磕完,才道:“起来吧。待你随我回了山门,为师自会为你办一场隆重的拜师礼。” 周安起身,用袖子胡乱抹了把脸,重重点头。 他犹豫了一下,又问道:“师尊,那咱们现下便回黄枫谷吗?” 北寒风看了他一眼,淡淡道:“先去一个地方。路上再与你说。” 周安不敢多问,乖乖站在一旁。 北寒风转身,看了一眼地上那三具尸体。抬手一挥,三道火球落在尸身上,顷刻间烧成灰烬,被山风一吹,散得干干净净。 那三人的包袱还在,北寒风看都懒得看,倒是周安跑过去翻了翻,找出十几两碎银和几块下品灵石,小心塞进自己背囊之中。 北寒风也不管他,待他翻完,抬手一招,青冥剑自袖中飞出,化作丈许剑光悬于身前。 “过来。” 周安连忙跑来,北寒风一把揽住他腰,跃上剑光。青冥剑冲天而起,直朝葫芦村方向疾飞而去。 剑光破空,风声呼啸。 周安站在剑上,但见脚下山川河流飞速后退,狂风灌耳,衣袍猎猎作响。他紧紧抓着北寒风的衣襟,心跳如雷。这是他的第一次御剑飞行,也是他头一回自高处俯瞰大地。心中既激动万分,又惶恐不安。 飞了好一会儿,他才壮着胆子开口: “师尊,您方才杀那三个人……好干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北寒风没回头,只淡淡道:“修仙界弱肉强食,你不杀他们,他们便杀你。记住,对敌人仁慈,便是对自己残忍。” 周安重重点头:“弟子谨记。” 沉默片刻,他又问:“师尊,咱们这是去哪?” “葫芦村。”北寒风道。 “葫芦村?”周安一愣,又问,“师尊,葫芦村是什么地方?” “我的家乡。” 周安一怔,随即恍然。师尊虽是修仙者,却也是从凡人中走出来的。他心中对北寒风不由得又多了几分亲近。 “师尊,您离开家乡多久了?” 北寒风淡淡道:“几十年了。” 几十年……周安默默算着,那岂不是说师尊的年纪很大了?他望了望北寒风那张与十余年前一般无二的年轻面容,心中感慨万千。这便是修仙,岁月不留痕迹,凡人早已老去,仙人却容颜不改。 剑光飞过一片丘陵,前方出现连绵的山脉。 北寒风忽然放慢了速度,目光望向远方。那里有一座山,山脚下有一个村庄。他凝望片刻,微微点头。 周安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群山之间,隐约可见炊烟袅袅升起。 “师尊,那便是葫芦村吗?” “嗯。” 北寒风应了一声,加快遁速。 三色流光划破天际,朝那村庄飞去。 近了。 更近了。 村口那棵老槐树已依稀可见,树干之上泛着淡淡灵光。那是他三十余年前种下的养木之术,至今还在生效。 葫芦村终于—— 到了! 第276章 我北家竟如此嚣张跋扈?! 剑光自天而降,落在老槐树前。 北寒风收了青冥剑,目光扫过四方。 三十余年过去,葫芦村已不是记忆中的模样。村口的那条土路拓宽了数倍不止,地面铺满了青石板。路两旁立着石制灯柱,柱顶嵌着夜明珠,暮色中泛着幽幽冷光。 老槐树依旧枝繁叶茂,树干上的灵光比三十余年前更盛。树下停着几辆马车,几个车夫打扮的汉子正蹲在路边抽烟,忽见有人从天而降,吓得烟杆子“啪嗒”落了地。 “仙……仙人!” 几个人扑通跪下,神色紧张。 北寒风未理他们,他目光越过老槐树,神识朝村里探去。只见原本的泥墙草屋已全不见,入眼的是一片青砖高房,飞檐翘角,密密匝匝。村子从山脚一直延到半山腰,比从前大了何止数十倍。 周安跟在北寒风身后,他望着那条宽阔的村路,眼睛都看直了:“师尊,这……这是村子?这简直比青云镇还大!还气派!” 北寒风未答,迈步朝里走去。 主街宽阔平整,两旁店铺林立。布庄、粮铺、酒楼、客栈,一应俱全。街上行人摩肩接踵,有挑担的货郎,有牵驴的商贾,还有骑着高头大马的锦衣人。甚至还有几名炼气二三层的低阶修士混在人群,好不热闹。 这哪里还是什么村子? 分明就是一座城! “让开让开!” 一声大喝自前方传来。 街上行人纷纷避让,只见一队人马自城中疾驰而出。为首的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锦袍玉带,腰悬宝剑,骑一匹通体雪白的高头大马。他身后跟着十余名劲装大汉,个个腰挎长刀,气势汹汹。 少年策马疾驰,全然不避行人。 一个卖菜的老汉躲闪不及,被马头惊翻在地,菜筐滚了一地,青菜萝卜满街乱滚。 “老东西,没长眼睛?”少年勒马,挥鞭便抽。 老汉双手捂头,却不敢躲。 北寒风皱皱看着一切,不过他并未现身上前,只暗中掐了一决。凡人中的很多事,修仙者最好不要过于干涉。 眼看鞭子就要落在老汉背上时,忽似撞上了一面无形的墙壁,“啪”的一声反弹回去,鞭柄狠狠磕在了少年手腕上。 少年“哎哟”一声,手腕酸痛,马鞭脱手飞出,翻落在地上。 他一愣,随即脸色骤变,目光惊慌地扫视四周。身后的那些大汉也纷纷警觉,手按刀柄,四下张望。 街上行人只顾躲闪,无人敢抬头看他。卖菜的老汉蹲在地上捂头,瑟瑟发抖。 少年眉头紧锁,目光在那老汉身上停了停,又扫过人群,眼中闪过疑惑、思索,随即隐现忌惮之色。 他缓缓收起马鞭,冷哼一声:“晦气!我们走。” 说罢拨转马头,扬长而去。身后那些大汉面面相觑,也急忙跟上,马蹄声渐行渐远。 等那队人马走远,街上才有人低声议论起来。 “北家这四公子又发脾气了。” “嘘,小声点,别让人听见。” “怕什么?北家再霸道,总不能还不让人说话吧。” “你懂什么?上月有个武师,听说还是个什么先天境的高手,只说了北家一句不是,就被北家的管家带人废了四肢,扔在了城外。报了官府都没用。”那人摇了摇头,长叹一声,“这方圆三百里,谁管得了北家?又谁敢管?” 北寒风越听,眉头越紧。 他顺着主街走到城西。原本的老屋已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占地数十亩的府邸。朱红大门,铜钉兽环,门楣上悬着匾额,上书“北府”二字。 门前立着两尊半丈高的石狮,狮眼嵌墨玉,威严肃穆。四名劲装大汉分列两侧,腰挎长刀,目光如炬,浑身透着久经沙场的杀伐之气。 北寒风拾阶而上,正要进门。 “站住!”一名大汉伸手拦住,上下打量他一眼,见他面容虽年轻,却一头白发,衣着也只寻常,不由皱眉,“你找谁?” “回家。”北寒风淡淡道。 大汉一愣:“回家?”随即嗓门大了起来,“你看清楚了,这是北府!你回的什么家?” “我姓北。” 大汉面色微变,又仔细端详了北寒风几眼,似在脑海中搜寻记忆。片刻之后,自觉被耍,勃然大怒:“北府的人我都认得,你敢骗我!” 说罢伸手便抓。 他手刚伸出,便觉一股力量弹来,整个人连退数步,撞在石狮之上,闷哼一声,面色瞬白。 其余三名大汉见状,脸色大变,齐齐拔刀。 “有刺客!” 一声高喊,府内涌出二三十人,将北寒风和周安团团围住。刀光剑影,杀气腾腾。 周安站在北寒风身后,神色如常。他虽只是炼气三层,但这些普通凡人武者,在他眼中还是与蝼蚁无异。 “住手。” 一道浑厚声音自府内传出。 人群分开,一个三十岁左右的中年汉子大步走出。他身材魁梧,面容粗犷,举手投足间带着久居上位的威势。身后跟着几个年轻武者和一群仆从。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中年汉子目光落在北寒风身上,先是一怔,随即眉头紧皱。他盯着北寒风上下打量,目光尤其在那腰间的红葫芦上停了又停,眼中闪过疑惑、思索、震惊,最终化作难以置信。 “你……你是……” 他声音发颤,脚步不由自主往前迈了两步,却又生生顿住,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北寒风看着他这张与北瑞有几分相似,却更加粗犷的脸,缓缓开口:“你是我当年给了玉佩的那孩子?” 中年汉子浑身一震,然后‘扑通’一声跪倒,重重磕头:“曾孙,北华峰,拜见太爷爷!” 身后那些年轻武者面面相觑,随即也跟着跪了一地,神色各异,有震惊,有好奇,亦有惶恐。仆从们更是吓得魂飞魄散,纷纷伏地。 北寒风低头看着跪在面前的曾孙,沉默片刻,道:“起来吧。你父亲呢?” 北华峰起身,眼眶泛红:“父亲在后院练功,孙儿这就去禀报。” “不必。”北寒风抬步便往里走,“我自己去。” 北华峰连忙侧身引路,仆从们慌忙让开,跪了一路。 北府后院,一处演武场上。 北瑞赤着上身,正对着一块青石练拳。每一拳打出,青石上便多一道裂纹。他气息浑厚,拳风凌厉,赫然已是凡俗武学中的先天大圆满之境。 三十余年过去,他鬓角已见白丝,眼角也添了几道皱纹,身形却比当年更加魁梧。 北寒风站在演武场边,静静看着。 北瑞似有所觉,收拳转身。 四目相对。 北瑞愣在原地,全身震抖。他看着眼前这个一头白发、却与自己爷爷年轻时一般模样的年轻人,嘴唇哆嗦,眼眶渐渐泛红。 “爷……爷爷?” 他声音沙哑,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 北寒风点头:“是我。” 北瑞大步冲过来,扑通跪倒,抱住北寒风的腿,放声大哭。 六十二三岁的老人了,此刻哭得像个孩子,浑身颤抖,涕泪纵横,全然不顾身旁还有儿子、仆从侍卫看着。 北寒风低头看着孙子花白的头发,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 “起来吧,地上凉。” 北瑞不肯起,只是哭。哭着哭着,他忽然抬头,泪眼婆娑地看着北寒风,问道: “爷爷,您这次回来……” “还走吗?” 第277章 北家老祖的排场! 北寒风扶起北瑞,目光扫过他花白的鬓角,心内五味杂陈。 “走,”他语气平淡,“但不会那么快。” 北瑞闻言,眼中又喜又忧。 喜的是爷爷能多住些日子,忧的是终究还是要走。他抹了把脸,穿起放置一旁的衣裳,强笑道:“爷爷一路辛苦,快进屋歇着。” 一行人穿过演武场,朝正堂走去。 沿途仆从丫鬟跪了一地,个个低着头,大气不敢出。北寒风抬眼四顾,只见府中楼阁叠嶂,雕梁画栋,比之凡间王侯府邸亦不遑多让。 中院正厅。 北寒风于主位落座,周安侍立身后。北瑞坐于下首,北华峰垂手立在父亲身侧,神色恭谨。 一丫鬟端茶进来,北华峰上前接过,双手奉予北寒风,恭声道:“太爷爷请用茶。” 北寒风接过,抿了一口,搁下茶盏,目光落在北瑞脸上:“瑞儿,这些年,家里如何?” 北瑞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缓缓道:“爷爷您走后,孙儿遵您吩咐,日夜服丹苦练《混元劲》与《游龙步》。头两年功夫未成,只在村里种地,偶尔猎些野物去城里卖,勉强糊口。”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来。 “二十九年前,孙儿功夫初成,入了后天境。便开始有人来找麻烦。先是邻镇几个武师,被孙儿打发后,县城里来了个先天境高手,要废孙儿武功。” 北寒风端起茶盏,神色不变。 北瑞说到此处,眼中闪过一丝后怕:“孙儿不敌,便以心神唤醒您留下的那只蜂虫。蜂虫一出,那先天连一招都没接住,便被杀了。” “从那以后,陆续有人来寻事。有先天,有宗师,甚至还有炼气期的仙师。”北瑞续道,“蜂虫一共出了五次手,次次一招毙敌。等消息传开,整个州府都知我北家养了一只筑基境的圣虫。” “然后呢?”北寒风又抿了一口茶。 “然后那些先天、宗师便一个个跑来投靠,最后连几位炼气期的仙师也来了。”北瑞道,“孙儿起初不敢收,后来见他们确无恶意,便全留下了。如今府上有三位炼气五六层的供奉,四十余名先天,十几位宗师境的护卫。后天境下人更是不知所几。” 北寒风听着,面色平静:“所以葫芦村成了葫芦城?” “是。”北瑞道,“北家势力渐大,人也越来越多,村子不够住,便往外扩。扩着扩着,就成了如今这模样。”说到此处,北瑞面露得色,“如今方圆三百里,乃至邻近数府,都是咱北家说了算。便是官府,也要仰我北家鼻息。” 北寒风沉默片刻,放下茶盏,缓缓开口:“树大招风。你做得虽不错,却也要懂得收敛。” 北瑞一怔,随即点头:“爷爷教训得是。” 正说着,厅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个五十余岁的妇人快步走进,身后跟着几个年轻媳妇,端着果盘点心。妇人看见北寒风,愣了片刻,随即带着那几个年轻媳妇跪下行礼:“孙媳见过爷爷。” 北寒风看了她一眼,是北瑞的媳妇,三十余年前见过,那时还抱着孩子,如今已是半老徐娘。 “起来吧。” 妇人领着年轻媳妇们起身,将果盘点心摆上桌,退到一旁,眼眶也红了。 北瑞又道:“爷爷,您当年给玉佩那孩子,就是华峰。他如今是北家家主,替孙儿打理内外事务。”他指了指站在一旁的北华峰。 北华峰连忙上前,又行了一礼。 北寒风看向他,微微点头:“不错,三十余年前还是个婴孩,如今已是家主了。” 北华峰低着头,恭声道:“太爷爷谬赞,孙儿不过是替父亲分忧罢了。” 北瑞又道:“爷爷,华峰之后,孙儿又生了三个儿子。老二北华云,老三北华林,老四北华岩。华云在和华林去了府城打理生意,不在家中。华岩……” 他顿了顿,神色有些复杂:“华岩年纪最小,家里都宠他,性子有些……顽劣。” 北寒风想起方才街上骑马抽人的少年,淡淡道:“方才我在街上,见一个锦袍少年骑马撞人,还拿鞭子要抽一个卖菜老汉。那人便是华岩?” 北瑞脸色一变,起身便要跪下:“爷爷,孙儿管教不严……” “坐下。”北寒风打断他,语气平淡,“孩子还小,管教便是。回头让他来见我。” 北瑞连连点头,擦了擦额头的汗。 厅中一时安静下来。 北寒风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缓缓道:“我这次回来,会住一段时日。短则一年半载,长则两年。” 北瑞眼睛一亮,忙转头看向妇人:“去,吩咐下人,把主院收拾出来,给爷爷住。” 妇人应了一声,转身去了。 北寒风又道:“瑞儿,我此番带了个弟子回来,叫周安。以后你们以兄弟辈相称便是。” 他招了招手,周安上前,朝北瑞拱手一礼:“周安见过兄长。” 北瑞连忙还礼,上下打量周安几眼,笑道:“周弟年纪轻轻便已是仙师,不像我这凡夫俗子。”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周安安慰道:“兄长客气了。凡俗武学练到宗师大圆满,不输炼气六层修士。兄长已是先天大圆满,再进一步便是宗师,届时可比炼气中期修士,比小弟这个炼气三层的初期修士强多了。” 北瑞哈哈一笑,拍了拍周安肩膀。 正说着,厅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一个劲装大汉跑进来,单膝跪地:“家主,不好了!四公子在外面跟人起了冲突,对方是个仙师,四公子的护卫被打伤了几个!” 北瑞脸色一沉,起身便往外走。 北寒风放下茶盏,淡淡道:“去看看吧。” 众人出了北府,来到街上。 只见街心围了一大群人,中间站着一个锦衣少年,正是北华岩。他脸色涨红,指着对面一个蓝袍老者大骂:“老东西,你知道我是谁吗?敢动我,你活腻了!” 那蓝袍老者负手而立,炼气十二层的修为,冷笑一声:“老夫管你是谁?你纵马欲伤老夫,还敢辱骂老夫,老夫没杀你,已是很给你北家面子了。” “给我北家面子?”北华岩怒极反笑,“我北家有筑基圣兽,你算个什么东西!” 蓝袍老者面色微变,眼中闪过一丝忌惮,却仍强撑着道:“筑基圣兽又如何?老夫又不是要杀你,只是教训教训你。便是你北家老祖宗回来了,也得讲一讲这道理!” “讲道理?”一道淡淡的声音自人群外传来。 人群自动分开。 北寒风缓步走入,步履不疾不徐,衣袂无风自动,周身隐约有一股无形的威压弥漫开来。 他走到北华岩面前,看着这个曾孙,目光平静。 “你就是华岩?” 北华岩一愣,上下打量他一眼,皱眉道:“你谁啊?” 北瑞从后面赶来,一巴掌拍在北华岩后脑勺上,怒道:“混账东西!这是你太爷爷!还不跪下!” 北华岩懵了。 他愣愣地看着北寒风,又看了看父亲,再看北瑞那铁青的脸色,终于反应过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太……太爷爷?” 北寒风不再理北华岩,他目光往老者一扫。 老者被他目光一扫,心头莫名一寒,下意识退了半步。他只觉面前这白发年轻人看似平平无奇,可周身气息宛如深海,竟隐隐有灵威如山般压来。 北寒风看了老者一眼,轻声一笑,缓缓开口: “什么时候魔道修士,也开始学人,讲——” “道理了?” 第278章 清明雨未落,故人已先归! 蓝袍老者面色骤变。 他盯着北寒风,神识反复扫过,却只觉此人气息如凡夫一般,毫无灵力波动。可他修道数十载,岂会不知这种“看不透”意味着什么? “前……前辈。”老者强撑着拱手,“晚辈不知前辈所言何意。然此事确是令曾孙纵马伤晚辈在先,又出口辱骂,晚辈这才……” “这才什么?”北寒风直接打断,语气冷然,“这才一个魔道修士,跑出来说要讲道理?” 老者脸色一变,眼底闪过慌乱:“前辈,晚辈……不明你意。” “不明?”北寒风冷笑一声,向前迈出一步,目光如刀,“你修的是《噬血经》。此功以活人精血为引,凡人鲜血为食。每一层进境,都踏着无辜者的白骨。你身上的血腥气,隔着三条街,本座都闻到了。” 此言一出,围观众人尽皆色变。 方才还对老者抱有几分同情者,此刻不自觉地后退半步。他们虽听不懂“噬血经”为何物,然“以人血修炼”几字,还是懂的。 老者面色大变,连连后退。 他修道数十载,自认藏匿气息的手段已臻化境,便是筑基修士面对面站着,也绝无可能看穿他根底。更何况他行走凡俗城池时,皆将血腥气尽数收敛,一丝都不曾泄露。 可眼前这人。不仅察觉了他收敛的血腥气,竟连他所修功法之名,都说得一字不差。 “一个靠吸食凡人精血修炼的魔修。”北寒风声音不急不缓,字字如锤,“不想着躲在哪个阴沟里苟且偷生,竟还敢大摇大摆来我葫芦城,站在这大街上教训我北家子弟。” 他微微俯身,目光逼视老者:“你是不把北家放在眼里,还是不把本座放在眼里?” 老者双腿一软,险些瘫倒。 北华岩跪在地上,见太爷爷替自己出头,胆气顿壮,爬起来指着老者骂道:“老东西,我太爷爷乃在世仙人!你一个吸人血的魔头,还敢在这儿装好人?你就等死吧!” “嗯——” 北寒风侧头,横了他一眼。 北华岩一怔,连忙闭嘴,乖乖退到一旁。 北寒风收回目光,复又看向老者,声音平静而冷漠:“本座方才问你,是否将北家与本座放在眼里。现在……本座换个问法。” 他顿了顿,声音拔高:“你这一身炼气十二层的修为,是吸了多少凡人鲜血堆出来的?” 老者浑身剧颤,无言以对。 街上人群之中,已有胆大的凡人低声议论起来。有人说城中近年时有青壮莫名失踪,有人提起邻村一夜之间鸡犬无声的怪事。 “晚辈……晚辈也是迫不得已。”老者挤出几个字,声音发颤,“散修无门无派,没有好丹药,没有好功法,晚辈只能……” “只能以凡人之命,填你修行之路?”北寒风替他说完,眼中闪过一丝冷厉,“你倒是理直气壮。” 老者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抹绝望的疯狂:“前辈说我吸人血,可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大修士,与我有何分别?你们杀的人,难道就少了?你们……” 话未说完。 北寒风抬手虚按。 金丹威压如山岳倾覆,直直罩下。 老者惨叫一声,双腿“咔嚓”折断,跪倒在地。浑身颤抖不止,七窍渗出血来,丹田内灵力翻涌如沸,竟是连修为也要保不住。 “你吸凡人之血修炼魔功,罪无可赦。”北寒风低头看着他,声音淡然,“今日撞到本座手里,还敢振振有词,倒是好胆色。” “前辈饶命!饶命啊!”老者嘶声求饶,额头重重磕在青石板上,很快洇开一片血迹。 北寒风低头看他,目光平静:“本座今日归家,心情尚可。然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你这一身靠噬人精血堆出来的修为,本座替你收了。” 他屈指一弹,一道青光没入老者丹田。 “砰”的一声闷响。 丹田炸开,灵力四散。 老者半声惨叫未及出口,便昏死过去。一身炼气十二层的修为,就此作废,重归一介凡夫。 街上众人屏息噤声。 凡人们不明所以,只知那平日里高高在上的仙师,此刻如死狗般趴在地上。几名隐在人群中的低阶修士,则面色骇然,个个身子往后缩了缩。 金丹之威,一至于斯。 北华岩站于一旁,看得热血沸腾。 他抬头望向北寒风,眼中满是崇敬。这便是他的太爷爷。什么修仙者,什么仙师。在太爷爷面前,不过是一指可灭的蝼蚁。更何况那还是个修炼邪法的魔头,太爷爷这是为民除害! “太爷爷威武!”他忍不住喊出声。 北寒风又侧头看了他一眼。 北华岩笑容一僵,讪讪低下头去。 “回去。”北寒风转身,朝北府走去。 北瑞瞪了北华岩一眼,低声骂道:“回去再收拾你!”说罢转向围观众人,沉声道,“诸位乡亲父老,方才之事大家也都听见了。此人修炼魔功,以凡人之血为食,今日我北家老祖出手废其修为,是替天行道。诸位不必惊慌,都散了吧。”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人群如潮水退去。那昏死的老者也被北家几个下人抬走,街上很快恢复了平静。 一行人回到北府正厅。 北寒风重新落座,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搁下。他看向垂手站在厅中的北华岩。 “跪下。” 北华岩扑通跪倒,大气不敢出。 北寒风看着他,沉默片刻,缓缓开口:“你可知错?” 北华岩低着头,小声道:“孙儿知错。” “错在何处?” “孙儿不该纵马撞人,不该抽打那老汉,不该……”他偷眼看了看北寒风的脸色,声音越来越小,“不该仗势欺人。” 北寒风淡淡道:“你说的这些,都是小节。今日那人是魔修,你纵有错,也是北家子弟,本座自会护你。可你有没有想过…… 他微微一顿,声音沉了下来:“若今日来的不是魔修,而是一位修为不在我之下的正道修士呢?” 北华岩脸色一白。 “他见你纵马伤人,出手教训。你不服,搬出北家,搬出筑基蜂虫,甚至搬出本座来压他。”北寒风目光如电,“然后呢?若他不吃这一套呢?若他一怒之下,一掌将你拍死呢?” 北华岩额头冷汗涔涔。 “便是为父我,在外行走也不敢如此张扬。”北瑞在一旁接话,怒其不争,“你太爷爷当年留下圣虫,是护我北家血脉不受欺凌,不是让你仗势去欺别人的!今日也就是碰上个魔修,你太爷爷出手名正言顺。若真是个行侠仗义的正道修士,我北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北华岩低头不语,肩膀微微发抖。 北寒风摆摆手,止住北瑞,声音缓和了几分:“他还小,慢慢教便是。华岩,你记住,修仙界很大,强者很多。本座能护你一时,护不了你一世。你若自己不争气,还有本座不在北家的时候……” 他没有说完。 但意思已很明白。 北华岩重重叩头,额头触地,声音带着颤抖:“孙儿记住了。从今往后,孙儿一定好好做人,绝不再行那纨绔之态,给太爷爷,给北家丢脸。” “起来吧。”北寒风叹了口气,沉默了片刻道,“今晚去祠堂跪着,天明方起。”顿了顿,他又道,语气重了几分:“明日之后,你自去领些银两,把这些年你伤过的人,做个赔礼……听到了没有?” 北华岩浑身一颤,连忙叩头:“听到了,孙儿听到了,太爷爷。” 北寒风转向北瑞,声音低了些:“瑞儿,我没记错的话,明日便是清明了。到时你带我去祠堂,祭拜一下你奶奶吧。” 北瑞一怔,随即点头,声音也轻了下来:“是,爷爷。孙儿这便去叫人安排。” …… 翌日。清明。 天色未亮,北府便已灯火通明。 北寒风换了一身素青衣袍,腰间系着那只红皮葫芦,负手立于庭中。北瑞、北华峰、北华岩,连周安也着了素服,带着一众下人,垂手立于身后。 “走吧。” 北寒风当先而行,步履从容。 祠堂建在北府深处,占地三亩,青砖灰瓦,飞檐翘角。门前立着两尊石麒麟,颈系白玉珠。台阶十八级,每级皆以汉白玉石砌成。 大门敞开,内里香烟缭绕。 北寒风立于祠堂前,抬头望着门楣上“北氏祠堂”四个大字,又看向两侧楹联——“祖德流芳千秋远,宗功垂裕万代长”——久久不语。 良久,他低声道:“进去吧。” 说罢,率先拾阶而上。众人依次跟随。 步入正堂,迎面是一幅巨画。 画中是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面容枯瘦,佝偻着背坐在一株老槐树下,手中摩挲着挂在腰间的一只系了黄绳的红皮葫芦。 正是北寒风凡俗时的模样。 画像之下,供着两排灵牌。 最上一排,只有一块。上书“先妣北门李氏之灵位”——那是北寒风凡俗的妻子,李秀兰。一个普普通通的农家女子,却也是第一个同他白头偕老的人。 第二排,两块灵牌。是他凡俗的儿子北宗豪及儿媳王氏,即北瑞之父母。 北寒风站定,望着画中那枯瘦老人,望着那两排灵牌,嘴唇微微颤动。 “秀兰。”他低声道,声音有些哑,“我回来了。” 顿了顿。 “回来……看你们了。” 话音落下,这位在修仙界杀伐果断、不假颜色的金丹老人,一滴浊泪,顺着脸颊缓缓滑下。 第279章 北家二十余口人,可有灵根者?! 祠堂内香烟袅袅,北寒风立于灵牌前,那滴浊泪顺着脸颊滑下,滴在青石地面上。 他身后,北瑞、北华峰、北华岩等人跪了一地,不敢抬头。周安侍立一旁,垂首不语。 良久,北寒风抬手,以袖拭面,声音恢复了平静:“都起来吧。” 众人起身,垂手而立。 北寒风上前,以真元点起三炷香,插于李秀兰灵位前的香炉中。他望着那灵牌,沉默片刻,缓缓道:“秀兰,咱孙儿有出息,把北家撑起来了。你在九泉之下,安心吧。” 说罢,他退后两步,深深一揖。 祭拜完毕,北寒风转身走出祠堂。 北瑞跟在身后,小声道:“爷爷,家中那三位炼气供奉,听闻您回来了,都想拜见。您看……” “让他们来正厅。”北寒风脚步不停,“正好,我也见见他们。” 正厅。 北寒风坐于主位,周安侍立身后。北瑞坐于下首,北华峰、北华岩分列站两侧。 不多时,三道身影自厅外走入。 为首的是个灰袍老道,炼气六层修为,面容清瘦,三缕长髯。身后跟着一个中年妇人,炼气五层,一身青布道袍。最后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炼气五层,身材魁梧,满脸胡茬。 三人进厅,目光落在主位的北寒风身上。 灰袍老道率先上前,拱手道:“散修清虚子,见过前辈。” 中年妇人与那汉子也连忙行礼。 北寒风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也不叫起,只淡淡道:“就是你们三个,在我北家做了供奉?” 清虚子躬身道:“正是。我等三人皆是散修,无门无派,听闻北家有筑基圣虫护佑,便来投奔。北家主仁厚,收留我等,供奉至今已有二十余年。” “二十余年……”北寒风放下茶盏,目光扫过三人,“倒也久了。” 他话音落下,厅中一时安静。 清虚子三人低着头,不敢接话。他们虽不知北寒风修为,但知北家蜂虫的品阶,一个能收二阶中期灵兽的修士,岂是寻常? 北寒风看着三人,忽然气息一放。 金丹威压如山岳倾覆,直直压向三人! 清虚子面色骤变,双腿一软,“扑通”跪倒。那中年妇人与汉子更是脸色惨白,浑身颤抖,趴伏在地,连头都抬不起来。 “前……前辈……”清虚子声音发颤,额头冷汗涔涔而下,“晚辈……晚辈不知前辈乃金丹真人,方才行礼多有怠慢,还望恕罪……” 金丹! 竟是金丹! 他修道六十余载,见过的最强的不过北家那筑基中期的蜂虫。如今一位金丹真人就坐在面前,那威压如山如海,压得他心神俱裂。 中年妇人伏在地上,身子抖如筛糠,嘴唇哆嗦。那汉子更是憋着脸,呼吸都难。 北寒风看着三人的狼狈模样,气息缓缓收敛。 “起来吧。” 三人如蒙大赦,挣扎着爬起身,垂首而立,已无方才进门时的从容。 北寒风端起茶盏,轻抿一口,淡淡道:“本座今日叫你们来,不为别的。你等在我北家做了二十余年供奉,护佑我北家血脉,本座自当谢你们。” 他抬手一挥,三只玉瓶飞出,悬于三人身前。 “各二十枚中品炼气丹,权作谢礼。” 清虚子接过玉瓶,手都在抖。中品炼气丹,于他这等散修而言,已是难得的宝物。他连忙躬身:“多谢前辈厚赐。” 中年妇人与汉子也连连道谢。 北寒风摆摆手:“本座只一条规矩,既做了我北家供奉,便忠心办事。若让本座知晓你等有异心……” 他没有说完,只是看了三人一眼。 那目光平静如水,却让三人如坠冰窟,脊背发凉。 清虚子连忙拱手:“前辈放心,晚辈等定当尽心竭力,护北家周全,绝不敢有二心!” 北寒风点头:“退下吧。” 三人如蒙大赦,躬身退了出去。 出了正厅,清虚子才发觉后背已被冷汗浸透。他回头看了一眼厅门,低声道:“金丹……北家老祖,竟是金丹真人……” 中年妇人面色苍白,声音发颤:“我在外漂泊三十余年,从未见过金丹真人。今日一见,方知我等炼气修士,在金丹面前,当真如蝼蚁一般……” 那汉子抹了把额头的汗,没有说话,只是紧紧攥着手中的玉瓶。 厅内。 北瑞起身,拱手道:“爷爷,您看这几个供奉……” “可用。”北寒风端起茶盏,“散修无依无靠,只要给足好处,他们比宗门修士更忠心。不过也不能全信,该敲打时须敲打。” 北瑞点头:“孙儿明白。” 北寒风放下茶盏,目光扫过厅中众人,最后落在北瑞脸上。 “瑞儿,咱北家如今有多少人?” 北瑞想了想,道:“孙儿与如梅下面有华峰、华云、华林、华岩四个儿子。华峰有嫡子一男一女,华云有两嫡子,华林有一嫡子,华岩还未成婚。加上三位正妻、几房小妾,再算上几个庶出的,林林总总,北家血脉约有二十余人。”“二十余人……”北寒风沉吟片刻,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把他们全部叫回来。” 北瑞一怔:“爷爷你是要?” “对。”北寒风点头,“我要给他们测灵根。” 北华岩站在一旁,闻言眼睛亮了起来:“太爷爷,那我是不是也能测?我要是有了灵根,是不是也能像您一样修仙?” 北寒风看了他一眼,淡淡道:“那得测了才知道。” 北华岩大喜,恨不得当场便测。 北瑞却面露忧色:“爷爷,若真有灵根,那自然是天大的造化。只是……修仙之路漫长,若他们入了仙门,家中事务是否需……” “无需。”北寒风挥手打断他,“灵根万人方有一人,我北家虽有二十余口,然终究人少,未必能出一个。若真有人有灵根,到时把家中事务全交给那无灵根之人便是。” 北瑞想了想,点头称是。 北寒风起身,负手立于厅门,望着院中的一株老树,缓缓道:“传令下去,一月之内,北家所有血脉,无论男女老幼,全部回葫芦城。”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来: “若查出有灵根者,本座将全力培养。” 身后,北家众人齐齐躬身。 北华岩抬起头,眼中满是期待。北华峰面色平静,却也在暗暗攥拳。便是北瑞,心中也泛起了一丝波澜。他当年被测出无灵根,抱憾终身。如今,他的子孙中,或许有人能替他圆了这个梦。 厅外,暮色渐浓。 北寒风负手望于夜空,目光沉凝。不知北家这二十余口人,可有人能踏上这修仙之路? 第280章 老祖,没有灵根真的不能修仙吗? 消息传出,整座葫芦城震动。 北家修仙的老祖宗回来了,且要给北家所有子孙测灵根。这话在街头巷尾传开,有羡慕的,有嫉妒的,也有等着看笑话的。 “测灵根?北家虽富,可灵根岂是寻常之物?” “就是,便是整个府城,有灵根的也寥寥无几。北家再强,还能凭空生出灵根来?” “等着瞧吧,北家那几个纨绔,若是能出仙苗,我王字倒着写。” 议论纷纷中,一月时间到。 北家散在各处忙活的血脉,陆续赶回葫芦城。北华云自府城归来,携了两房妻妾并几个嫡庶子女;北华林亦从邻府赶回,身后跟着一大家子。加上北华峰、北华岩,以及几个庶出的,林林总总,共二十三人,挤满了正厅。 北寒风坐于主位,目光缓缓扫过众人。 小的不过两三岁,被母亲揽在怀中,睁着乌溜溜的眼睛四处张望;大的如北华峰的长子北青云,年十一岁,立在人群最前头,身板挺得笔直,倒有几分北瑞年轻时的模样。 “人都齐了?”北寒风看向北瑞。 北瑞起身,拱手道:“爷爷,北家血脉,凡在世的,全在此处了。共二十三人,十六男七女。” 北寒风点头,伸手一翻。 一测灵石现出,飘落于案上。那灵石拳头大小,晶莹剔透,内里有灵光在流转。 “依次上前,将手放上去。”他淡淡道,“不必紧张,凝神静气便是。” 厅中一时安静下来。 北华峰看了看身旁的长子,低声道:“青云,你先去。” 北青云点头,迈步上前。他年方十一,个子却已到父亲肩头,面容清秀,眼神沉静,不似寻常孩童那般跳脱,显然家教甚严。他走到案前,深吸一口气,将右手稳稳按在测灵石上。 冰凉的触感传来,他闭上双眼,凝神感应。 一息。 两息。 三息。 测灵石毫无反应。 北青云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失望,却仍神色平静,收回手退到一旁。 北寒风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下一个。” 北华云的长子北青松上前,十岁,虎头虎脑。 手放上去,测灵石依旧黯淡。 “下一个。” 北华林的长子北青竹,八岁,怯生生地走上前来。 手放上去,仍无反应。 “下一个。” …… 一个接一个,厅中气氛渐渐凝重。 北瑞站在一旁,面色越来越沉。他当年被测出无灵根,抱憾终身,如今盼着子孙中能出一个有灵根的,却眼看着二十余人测下来,测灵石始终如死物一般,黯淡无光。 “下一个。” 北华岩走上前来。 他今年十六岁,是在场所有孩子的小叔,生得唇红齿白,素来最得北瑞宠爱。手按上测灵石,闭目凝神,额头鼓鼓的,显然用了全力。 但灵石依旧无反应。 北华岩脸色一白,又按了片刻,灵石仍是无反应。他嘴唇哆嗦,抬头看向北寒风:“太爷爷,我……” “无灵根,退下吧。”北寒风语气平淡。 北华岩收回手,失魂落魄地退到一旁,整个人失去了生气。 “下一个。” 最后一个是北华峰的幼女北青荷,才三岁,被母亲抱在怀里。小手放上测灵石,冰凉的触感让她一缩,随即“哇”地哭了出来。 测灵石,依旧无光。 厅中彻底安静了。 二十三人,全部测完,无一人有灵根。 北瑞脸色铁青,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说不出口,双手微微发颤。北华峰低着头,双拳紧握,指节捏得用力。北华岩则颓然坐在椅子上,双目失神,嘴里不知喃喃着什么。 “爷爷……”北瑞声音发涩,“这……” 北寒风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神色不变。他以神识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北青云身上时,眼神忽然一凝。 “且慢。” 他放下茶盏,起身走到北青云面前,抬手按住他头顶。 神识探入,沿着其脊柱细细查探。 伪灵根。 北寒风眉头微皱,又仔细探了一遍。没错,是伪灵根。脊椎骨上那株枯瘦的细草,与周安一般无二。只是这孩子的伪灵根,竟比周安的还要弱上几分,近乎于无,难怪测灵石毫无反应。 他收回手,沉吟不语。 “祖爷爷?”北青云抬头,眼中带着疑惑。 北寒风看着他,沉默良久,缓缓开口:“你有灵根。” 此言一出,厅中哗然。 北瑞猛地抬头,眼中爆出光芒:“爷爷,青云他……” “伪灵根。”北寒风打断他,语气平淡,“且是比寻常伪灵根还要弱上几分的伪灵根,近乎于无。测灵石测不出,需金丹境神识细探方能知晓。” 北瑞脸上的喜色僵住了。 伪灵根。 他虽非修仙者,但家中那几位炼气供奉没少来往,也知伪灵根是什么。那清虚子便是伪灵根,苦修数十载,至今仍困在炼气六层,不得寸进,连炼气后期的七层都摸不到门槛。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伪灵根……还是比寻常伪灵根更弱的伪灵根……”北华峰喃喃重复,看向儿子的目光复杂至极,有心疼,有不甘,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涩。 北青云倒很平静,只是抬头看着北寒风,问道:“祖爷爷,我这伪灵根能修仙吗?” “能。” 北寒风点头,语气却沉了下来,“只是极难。若无大机缘,或无数丹药辅佐,单凭自身苦修,终其一生,也不过炼气四五层罢了。” 北青云沉默片刻,忽然跪下,“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额头触地有声。再抬起头时,眼中已是一片清明:“祖爷爷,我想修仙。” 北寒风低头看着他。 这孩子眼神清澈,却带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坚定。像北念风,也像当年的自己。 “想好了?”北寒风问,声音放缓了几分,“伪灵根修行极慢,旁人三年能到的境界,你需三十年,甚至更久。且前路坎坷,未必能走远。便是走远了,也比旁人多吃百倍千倍的苦。” “想好了。”北青云抬头,目光不闪不避,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总比当一辈子的凡人强。” 北寒风看着他,忽然笑了。 “好。”他伸手扶起北青云,拍了拍他的肩膀,“既如此,从明日起,你便先随周安修炼。他是炼气三层,教你入门,绰绰有余。” 周安自北寒风身后走出,朝北青云点头,嘴角带着笑意。 北青云转身,朝周安拱手一礼:“青云见过太师叔。” 周安连忙还礼,笑道:“不必叫太师叔,你既已踏入修仙之门,你我平辈相称便是。唤我一声师兄即可。” 北瑞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眼眶泛红。他走到北青云面前,伸手拍了拍孙子的肩膀,声音有些哽咽:“好孩子……好好修,莫要辜负了你祖爷爷的期望。” 北青云重重点了点头。 北华岩猛地从椅子上跳起,凑上前来,眼巴巴地望着北寒风,满脸的不甘:“太爷爷,没有灵根真的……” “不能修仙吗?” 第281章 灵兽镇宅,闭关后园! 北寒风见北华岩满面不甘,沉默片刻,缓缓摇头。 “没有灵根,便无法感应天地灵气。如聋子听音,如瞎子辨色,纵授你功法,亦是徒耗光阴。” 北华岩脸色一垮,退后半步。 “不过。”北寒风话锋一转,“凡俗武学若能臻至天人境,亦不输炼气十层。你太爷爷我当年在凡尘时,便见过凡俗天人境出手,一掌拍出,炼气十层修士亦要退避。” 北华岩眼睛又亮起来:“太爷爷,那我……” “你?”北寒风瞥他一眼,威严道,“连先天都未入,你便敢妄想天人境?” 北华岩讪讪闭嘴。 北寒风不再理他,转向北瑞:“瑞儿,与我另寻一处清净院子,我要闭关些时日。” 北瑞一怔:“爷爷才回来……” “修行如逆水行舟。”北寒风打断他,“我此番归来,一是祭拜你奶奶,二是为家中子孙测灵根。三是等两年多后越国遗迹开启。如今事毕,自当闭关准备。” 北瑞张了张嘴,终是没再劝,点头道:“那爷爷随我来,府中有一后院,闹中取静,适宜闭关。” 北寒风点头,又看向北青云与周安:“你们也一同来。” 二人应声跟上。 后院位于北府左侧深处,二进二出,闹中取静。院中一株老桂树,枝叶婆娑,树下置石桌石凳,墙角几丛青竹,倒也清雅。 北寒风在院中站定,环顾四周,微微点头。他转头看向北青云与周安,抬手一招,一只储物袋悬于周安身前: “内中有炼气丹,中品二百余枚,极品九十枚。你与青云平分,每三日服一枚,不可多食。” 周安接过储物袋,手微微发颤。 太富,太豪,太奢侈了。 他在青石镇做散修时,连下品炼气丹都难得一见,如今师尊一出手便是二百余枚中品、九十枚极品。 “多谢师尊!”他扑通跪倒。 北青云也跟着跪下磕头:“多谢祖爷爷。” 北寒风抬手虚扶,示意二人起身,又道:“周安,你修炼的《长春功》炼气篇,可传于青云。他伪灵根比你的弱,修炼之路比你也难些,我闭关期间,需你悉心教导。” 周安重重叩首:“师尊放心,弟子定当尽心竭力。” 北寒风又看向北瑞,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玉符。 玉符巴掌大小,通体青碧,表面有灵光流转,隐隐可见符文密布。这是他闭关时炼制的传音符箓。 “此符你收好。”他将玉符递给北瑞,又取出一册书卷,“内中记载了以真元……以内力激发符箓之法。你已先天大圆满,内力浑厚,按书中之法催动,便可激发此符。” 北瑞接过玉符与书册,神色郑重。 北寒风续道:“我闭关时,还会另留三只筑基实力的灵兽。若遇连它们也挡不住的强敌,你便激发此符。符箓激发后,会自行飞入我闭关之地,到时我自会知晓。” 说罢,北寒风拍向腰间灵兽袋。 三道灵光飞出,落于院中。 地魔蜥伏地,三只竖眼幽光闪烁,周身鳞甲泛着金属光泽。噬铁虎头蜂振翅悬空,口器开合,红金光束若隐若现。雪翼狮蹲坐一旁,双翅收拢,雪白毛发无风自动。 三只灵兽皆是二阶顶峰,筑基大圆满的气息散开,惊得府中三名炼气供奉乃至所有先天、宗师境武者纷纷一震。 北寒风抬手虚按,示意它们收敛气息。 “我闭关期间,你三兽守在北府,护我北家血脉。”他淡淡道,“若有强敌来犯,杀无赦。若无大事,不得惊扰凡人。” 三只灵兽低首伏地,各自应了一声。 北寒风又以神识探向府内那只沉睡的噬铁虎头蜂,心念一动。那蜂虫睁眼,自巢中飞来,振翅悬于北寒风身前,红金甲壳泛着金属光泽。 “你守护北家血脉三十余载,功不可没。”北寒风点头,指向地魔蜥三兽,“如今便与它们一道,在我闭关期间,再护我北家一回。” 那蜂虫振翅嗡鸣,似在应答。 北寒风对四只灵兽一挥手,它们低吼一声,各自散去。地魔蜥钻入后院池塘,只露三只眼睛在水面。两只噬铁虎头蜂飞上老桂树,隐于枝叶间。雪翼狮卧在院门口,眯眼打盹。 待四只灵兽各自隐没,北寒风翻手取出四面阵旗。 阵旗三尺来长,旗面黝黑,上绣金色符文,隐隐有雷光流转。正是当年渡金丹劫时所用的三阶阵旗,也是在‘清虚宗’以此旗护的‘太阳火’铜镜。 北寒风目光扫过院子,选定四角方位。 他抬手一挥。第一面阵旗飞出,插于院东南角,旗面入土,金光一闪,地面浮出一道符文,随即隐去。 第二面,插于院西南角。 第三面,院东北角。 第四面,院西北角。 四面阵旗各就其位,北寒风掐诀打入一道真元。 嗡—— 阵旗同时亮起,金色符文自旗面飞出,在空中交织缠绕,结成一座四四方方的光罩。光罩之上,四条金龙游走盘旋,龙吟之声隐隐可闻。 四象锁龙阵。 此阵乃他从那金丹道人玉简中学来的三阶阵法,以四面阵旗为基,可锁灵气、隔音尘、御外敌。便是金丹中期修士来攻,也能撑上半个时辰。 阵法一成,院中景象渐渐模糊,从外看去,只一片雾气朦胧。 北寒风立于院门前,看着那四象锁龙阵,微微点头。 “都回去吧。”他对身后的北瑞三人淡淡道,“无要事,莫来打扰。” 周安拱手:“弟子遵命。” 北瑞张了张嘴,欲言又止,终只道:“爷爷好生修炼,孙儿告退。” 北青云跪下,磕了三个头:“祖爷爷安心闭关,青云定当努力修炼,不辜负祖爷爷期望。” 北寒风挥了挥手,抬步迈入阵中。 院中,雾气渐渐平息。 四象锁龙阵缓缓运转,四条金龙在光罩上游走,无声无息。 院门口,雪翼狮睁开一只眼,看了一眼那雾气笼罩的院子,又闭上,继续打盹。 老桂树上,两只噬铁虎头蜂振了振翅,隐入枝叶更深处。 池塘里,地魔蜥沉入水底,只余一串气泡冒出水面。 一切归于沉寂。 唯有那四面阵旗,在雾气中微微发光,日夜不息。 北府上下皆知,老祖宗闭关了。 至于何时出关—— 无人知晓。 第282章 别人一颗金丹,我直接干两颗! 闭关院内,北寒风盘膝而坐。 四面阵旗已隐入虚空,只余四条金龙虚影在雾气中缓缓游走。他服下一枚三阶极品回元丹,闭目调息,待真元尽复,方才睁眼。 “两年多。” 他低声自语。 天元宗遗迹开启在即,以他如今假丹初期的修为,便是加上风火翅、乾蓝冰焰、四十七道剑罡,也不过勉强与金丹中期周旋。若遇上金丹后期,只有以‘风火翅’逃命了。 “假丹中期……”他摇了摇头。 假丹修行比真丹慢上数倍,所需资源也多出数倍。便是日夜服丹、不眠不休,两年多的时间,也绝无可能从初期突破至中期。 既如此—— 北寒风目光微凝。 那便再修一颗假丹。 他内视丹田。金丹世界悬于正中,太阳真火在其内虚空中熊熊燃烧,照得三百多里世界一片金红。假丹悬于左侧,金光流转,比初成时凝实了些许,却仍及不上真正金丹初期的七成。 丹田右侧,空空荡荡。 “若能再修一颗假丹,分列左右,两颗假丹同时运转,真元浑厚度必能超过真金丹初期,甚至可比肩金丹中期。” 他心中盘算。 两颗假丹,所需资源自然翻倍。修行速度也会比单颗假丹更慢。但论战力,两颗假丹同时催动,剑罡数量或可翻倍,冰焰威力亦能大增。 至于资源—— 北寒风嘴角微扬。 他最不缺的,便是资源。 主意既定,北寒风翻手取出两只储物袋。一只是那独眼老者厉姓修士的,一只是那万兽宗柳如风的。二人皆是金丹初期,金丹尚在,储物袋中也必有可用之物。 他先拿起厉姓修士的储物袋。 神识探入,内里空间不小。灵石约莫七八万,多是中品灵石。丹药数十瓶,多为二阶,三阶也有几瓶,品阶中下。下品宝器两件,些许矿石,几株灵草,皆不甚出奇。 倒是有一枚玉简,引起了北寒风的注意。 他取出玉简,神识探入。 内中记载的是一部名为《血煞真经》的功法,主修血煞之气,走的是以杀证道的路子。功法倒是完整,从炼气至金丹皆有,只是与他所修的功法相冲,无法改修。 北寒风将玉简收起,留待后用。 储物袋中再无他物。他将灵石丹药尽数取出,分门别类收好,又取出另只储物袋。 柳如风的。 神识探入,北寒风眼神微微一凝。 灵石不多,只十几万下品。丹药却不少,三阶丹药足有二十余瓶,多是疗伤、回元之类。另有二三十件灵器,三件宝器,灵器下到极品皆有,三件宝器皆下品,那把扇子与那柄剑也在其中。 最让北寒风在意的,是角落里的三只玉盒。 他抬手一招,一只玉盒飞入掌中。 玉盒尺许见方,封着禁制。他指尖真元微吐,禁制应声而碎。打开盒盖,一股浓郁灵气扑面而来。 盒中躺着一株灵芝,通体赤红,芝盖如伞,芝柄粗壮。灵芝表面有金色纹路,如龙似蛇,蜿蜒其上。 四阶中品,龙血灵芝。 北寒风眼中闪过一丝喜色。此物乃炼丹至宝,可炼制多种四阶丹药,价值不菲。他将灵芝小心收好,又打开第二只玉盒。 盒中是一块拳头大的矿石,通体漆黑,表面有银色斑点闪烁,入手极沉。三阶上品,陨星铁,炼制宝器的上好材料。 第三只玉盒打开,内中却非灵材,而是一枚玉简。 北寒风取出玉简,神识探入。 只看了片刻,他面色便凝重起来。 玉简中记载的,是万兽宗的一桩隐秘。柳如风此番劫掠灵兽山矿场,并非临时起意,而是奉了宗门之命。万兽宗已联合周边数个中小宗门,准备对灵兽山动手。矿场被劫只是第一步,后续还有更周密的计划。 “万兽宗……” 北寒风目光微冷。 他收起玉简,压下心中杀意。他闭关炼丹几年,出关后也没有过问门内与万兽宗的情况怎么样了,看来出了遗迹后,要回山门咨问情况了,现当务之急,还是修第二颗假丹。 他翻手取出两枚金丹。 一枚来自厉姓修士,金丹初期,三道雷纹。一枚来自柳如风,亦是金丹初期,三道雷纹。两枚金丹悬于身前,金光流转,散发着金丹修士特有的气息。 北寒风看着两枚金丹,沉吟不语。 《假丹真诀》有载,修第二颗假丹,需在第一颗假丹彻底稳固之后。他第一颗假丹温养几年,又有世界之力镇压,早已稳固。按理说,可修第二颗了。 然《假丹真诀》亦载明,双丹同修,凶险倍增。两颗金丹同处丹田,若不能平衡,轻则经脉错乱,重则丹田炸裂。 “还需以世界之力镇压。” 北寒风目光落在丹田内那金丹世界上。 世界悬于正中,内里太阳真火熊熊燃烧,三百多里虚空一片金红。世界虽初生,却终归是一方世界。以世界之力镇压两颗假丹,当可保无虞。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深吸一口气,将两枚金丹置于身前。 “用这一枚吧。” 北寒风拿起厉姓修士的金丹,双手掐诀。《假丹真诀》第一层心法运起,真元缓缓包裹金丹,将其中残留的意志抹去。厉姓修士已死,金丹中意志不强,不到半炷香,便已处理完毕。 金丹悬于掌心,散发着温润金光。 北寒风张口一吸,金丹入腹。 金丹入体的刹那,熟悉的排异反应如潮水涌来。丹田剧震,经脉扭曲,浑身上下的血肉都在排斥这枚外来金丹。北寒风咬牙撑住,《长春功》运转至极致,温和灵力层层包裹金丹。 丹田内,金丹世界一震。 玄奥气息涌出,扫过金丹。排斥之力顿时消了大半。 北寒风抓住机会,真元狂涌,将金丹推向丹田右侧。 一寸。 两寸。 三寸。 金丹缓缓移动,每前进一寸,都需耗费大量真元。 不知过了多久。 金丹终于稳稳落在丹田右侧,与左侧假丹遥相对应,与正中的金丹世界成三足鼎立之势。 两丹一世界,各安其位。 北寒风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浑身已被汗水浸透。 融丹已成。 接下来便是“养丹”,以真元温养这枚新金丹,使其与经脉体魄完全契合。这一步骤,短则半年,长则一年。 他内视丹田,看着左右两颗假丹,眉头却渐渐皱起。 “不对……” 左侧假丹是天血老祖的金丹所炼,金丹大圆满,六道雷纹。右侧假丹只是金丹初期,三道雷纹。两颗金丹品阶相差太大,真元运转时,左侧明显强于右侧,失衡之兆已现。 若不解决,莫说双丹同修,便是丹田安稳都难。 北寒风沉吟片刻,目光落在柳如风那枚金丹上,他心中忽动,一个念头浮上脑海。 “若以世界之力镇压,将这枚金丹与那姓历的金丹融为一枚,再修——” “假丹呢?” 第283章 三足鼎立!丹田里开了个三国! 《假丹真诀》只记载了单丹修炼之法,未提双丹融合。但功法是死的,人是活的。若将两丹放入金丹世界,以世界之力强行将两丹炼成一枚,再行假丹之法,或可解失衡之患。 只是此法从未有人试过,凶险几何,无从得知。 北寒风凝视着身前金丹,久久未动。 柳如风的金丹悬于半空,三道雷纹流转,散发着金丹初期的气息。他又内视丹田内那颗厉姓修士的金丹,同是三道雷纹,金丹初期。 “以世界之力……” 他低声自语,目光落在丹田正中的金丹世界上。 世界悬于正中,内里太阳真火熊熊,金红光芒普照三百多里虚空。世界虽未升为小世界,无法调动内里法则出外御敌,但可将金丹放入其中。在金丹世界内,他便是主宰,内里一切以他意志为主。 北寒风深吸一口气,张口吐出金丹世界。 世界悬于身前,拳头大小,淡金底色上九道紫蓝雷纹流转。内里太阳真火熊熊,金红光芒透过球壁,将整间静室映得通红。 他抬手,柳如风的金丹飘入世界。 紧接着,丹田内那枚厉姓修士的金丹顺喉而出,也飘入世界。 两枚金丹入内,悬于虚空中央,相隔三尺,缓缓旋转。太阳真火的光芒照在丹上,金光闪烁。 北寒风闭目,神识沉入世界。 虚空中,他以世界之力化出一道虚影,“站”在两枚金丹之上。 他抬手虚按。 世界之力随念而动,无形的世界之力涌来,将柳如风的金丹层层包裹。金丹剧震,似在挣扎,但在这世界之内,一枚无主金丹又如何? “碎。” 一字吐出,世界之力猛然收紧。 “咔嚓——” 金丹表面现出裂纹。 裂纹如蛛网蔓延,转眼遍布金丹。又是一声闷响,金丹轰然碎裂,化作漫天金色碎片。 北寒风抬手虚引,厉姓老者的金丹便飘向碎片正中。 “融。” 世界之力再次涌动,将金丹与碎片强行压在一处。碎片如百川归海,缓缓融入金丹。每融入一片,金丹便亮一分,气息也强一丝。 但那三道雷纹纹丝不动。 北寒风眉头微皱,他心念一动,储物戒内飞出三十万块下品灵石,没入金丹世界。 灵石碎裂,精纯灵气如潮涌出,将金丹淹没。世界之力牵引灵气,层层渗入金丹,与那些碎片一同融合。 金丹缓缓旋转,每转一圈,便凝实一分。 时间一点点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金丹表面的金光渐渐内敛,取而代之的是暗金色。那三道雷纹依旧清晰,却比之前粗了一圈,隐隐有第四道雷纹欲显未显。 北寒风心中微动。 第四道雷纹? 他接触这么多修仙杂录,从来没听过有四道雷纹的金丹。这金丹竟成了闻所未闻的四道雷纹金丹! 他压下心中杂念,继续以世界之力牵引碎片与灵气。 虚空之中,金丹越转越快,带起一阵灵气漩涡。碎片已融入大半,灵石也快消耗殆尽。金丹的气息开始节节攀升,从金丹初期,一路涨至中期,仍未有停歇之势。 终于—— 最后一片碎片融入金丹。 最后一丝灵石灵气被金丹吞噬殆尽。 金丹猛然一震,停下旋转,悬于虚空。 北寒风凝神看去。 金丹鸽蛋大小,暗金底色,表面三道雷纹粗壮清晰。第四道雷纹若隐若现,却终究未能凝实。 气息…… 金丹后期,后期顶峰。 虽未突破至大圆满,却已是金丹后期顶峰。比之前的单个金丹初期,强了不止一筹。 “成了。” 北寒风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嘴角微扬。 他心念一动,金丹自世界飞出,悬于身前。暗金光芒流转,气息浑厚,再无之前虚浮之感。 至于那枚被炼化的柳如风金丹,已彻底融入姓历老者的金丹,再无痕迹。那三十万灵石,也尽数化作金丹的一部分。 接下来,便是将这枚新的金丹炼成假丹,置于丹田右侧。 北寒风没有急着继续。方才融合两丹,耗去他近七成真元,神识也几近枯竭。若不恢复至巅峰,贸然融丹入体,凶险太大。 他把金丹世界吞回丹田,随后服下几枚丹药,闭目调息。 一日。 两日。 三日。 第七日,北寒风睁眼,真元尽复,神识饱满。他内视丹田,左侧假丹金光流转,金丹世界悬于正中,太阳真火熊熊燃烧。丹田右侧,空空荡荡。 “开始吧。” 他张口一吸,悬于身前的新金丹飞入腹中。 金丹入体的刹那,一股比之前猛烈数倍的排异反应如海啸般涌来。丹田剧震,经脉扭曲,浑身上下的血肉都在尖叫着排斥这枚外来金丹。那四道雷纹同时亮起,狂暴的气息在丹田内横冲直撞。 北寒风脸色煞白,一口鲜血喷出。 他咬牙死撑,《长春功》运转至极致,温和灵力层层包裹金丹。丹田内,金丹世界猛地一震,玄奥气息涌出,扫过那枚新丹。排斥之力顿减,却还是没有完全消失。 北寒风面色凝重,双手快速掐诀。 左侧那颗假丹猛然一震,真元狂涌而出,配合世界之力,一起压向那枚新金丹。两股力量合在一处,终于将新金丹的暴动压了下去 他抓住机会,真元狂涌,将金丹推向丹田右侧。 一寸。 两寸。 三寸。 每前进一寸,都如推山填海。 不知过了多久。 金丹终于稳稳落在丹田右侧,与左侧假丹遥相对应,与正中的金丹世界成三足鼎立之势。 两丹一世界,各安其位。 只是左侧那颗假丹终究强些,气息压得右侧假丹微微颤动。 失衡。 还是失衡。 只不过是这一次,没有先前那般剧烈了。 “既如此……” 北寒风目光微凝,翻手取出一只储物袋。 储物袋所装,是红皮葫芦转化出的极品三阶丹药,足有上千枚之多。他取出三十枚,一口吞下。 药力化开,如洪流般涌入丹田。 他引导药力,尽数灌入右侧假丹。 右侧假丹金光大盛,气息节节攀升。虽仍不及左侧那颗,却已不再被压得微微颤抖。 “还不够。” 北寒风又取出三十枚,吞下。 药力再次灌入右侧假丹。 右侧假丹的气息又强了几分,与左侧假丹勉强持平。两丹在丹田内缓缓旋转,气息相互牵引,竟隐隐形成一种微妙的平衡。 北寒风退出内视,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双丹已成。 虽仍需温养,虽仍需平衡,但最难的关,已经过了。 他闭上眼,缓缓调息。 一时院内,只有那四条金龙虚影在雾气中缓缓游走。 院外,老桂树上,两只噬铁虎头蜂振了振翅,又沉入枝叶深处。 池塘里,地魔蜥睁开一只眼,望了望那雾气笼罩的院子,又缓缓闭上。 闭关—— 仍在继续。 第284章 蜂虫怀孕,又遇故人! 时间流逝,已过两年多。 这日午后,雾气笼罩的院中忽传出一声低鸣。四条金龙虚影同时亮起,在光罩上游走不定,龙吟隐隐可闻。片刻后,雾气缓缓散开,四面阵旗自行从四角飞起,落入北寒风袖中。 院门自内打开。 北寒风迈步而出,一袭青袍,白发以玉簪束起。气息较之两年多前深沉了许多。丹田之内,左右两颗假丹缓缓转动,金光流转,已维持住平衡。右侧那颗经两年多丹药温养,虽仍不及左侧,却也不再畏惧左侧金丹。 抬头望了望天色,北寒风抬步朝前院走去。 行至老桂树下,忽闻枝叶间传来细微嗡鸣。北寒风驻足仰首,只见两只噬铁虎头蜂自枝叶深处飞出,一前一后悬于身前。前面那只体型稍大,甲壳泛着红金光泽,正是一直跟着他的那只二阶顶峰公蜂。后面那只体型略小,乃留家里的二阶中期母蜂。 北寒风目光落在后面那只母蜂身上,眼神微微一凝。 那蜂虫腹部隆起,甲壳缝隙间隐约有灵光流转。 他神识探入,仔细一扫—— 竟是怀了孕! “这……”北寒风转头看向公蜂,“是你干的?” 公蜂振了振翅,嗡嗡作响,似在邀功。 北寒风默然片刻,伸手一招,两只蜂虫落于掌心。他细细感应,母蜂腹中确有生命气息,且不止一只,少说也有数十枚卵在内孕育。 “好。”他心中欢喜,翻手取出灵兽袋,将两只蜂虫收入其中。 行至前院,北瑞正在院中练拳。见北寒风出来,连忙收势,快步迎上:“爷爷出关了?” 北寒风点头:“这两年多,家中可好?” “一切安好。”北瑞答道,略一迟疑,“只是那三位炼气供奉,听闻爷爷闭关,曾来打探过几次,被那几只灵兽吓退后,便再不敢来了。” 北寒风“嗯”了一声,抬步往后院去。北瑞跟在身后,低声说着这两年家中琐事。北华峰如何打理生意,北华岩如何补偿乡里乡亲,北青云又如何跟着周安修炼。 行至后院,周安正盘膝坐于石桌旁打坐,北青云立在一旁,手捧书卷在读。感应到北寒风气息,周安连忙起身,躬身行礼:“师尊。” 北青云也放下书卷,跪下行礼:“祖爷爷。” 北寒风抬手虚扶,目光在二人身上扫过。周安境界进了一层,已是炼气四层,入了中期。北青云身上也有了灵力波动,虽只炼气一层,却也算入了门。 “不错。”北寒风点头,“两年多光阴,未曾虚度。” 周安低头道:“皆是师尊丹药之功,弟子不敢居功。” 北寒风摆摆手,从储物袋中取出两只玉盒递过去:“这里有一百枚中品炼气丹和一百枚极品炼气丹,你与青云分着用。另外,为师过几日要出一趟远门,短则数月,长则一年。你二人留在府中,好生修炼,莫要懈怠。” 周安接过玉盒,迟疑道:“师尊要去何处?” “越国,天元宗遗迹。”北寒风也不隐瞒,“那遗迹只容骨龄二百岁以下者入内,为师正好符合。此行或有机缘,或有大凶险,你二人修为尚浅,不宜与我同行。” 周安点头,不再多言。 北寒风又转向北瑞,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玉简递过去:“内中记载了我修改过的《混元功》,此法可修至凡俗的天人境。你先天大圆满已有多年,根基扎实,按此法修炼,七八年内可突破宗师、大宗师。待境界稳固,我再助你入那天人境。” 北瑞双手接过,眼眶微红:“爷爷……” “不必多说。”北寒风打断他,又取出三枚玉符和一只玉盒递过,“这三枚玉符各封了我全力一击,若遇生死危机,捏碎便是。我只要身在万里之内,便能感应。玉盒内装的是凡俗武者可用的丹药,你练武时服用,可事半功倍。” 北瑞接过玉符,玉盒,重重叩首。 北寒风神识探向闭关院中那两头灵兽。 地魔蜥趴在池塘边,三只竖眼半睁半闭。雪翼狮卧在墙角,正伸舌舔舐前爪。两只噬铁虎头蜂已被他收入灵兽袋准备带走,这两头便留下吧。 “地魔蜥,雪翼狮。”北寒风神识传音,“你二兽留在此处,护我北家血脉。待我归来,自有重赏。” 二兽低首伏地,各自应了一声。 北寒风又取出那四面三阶阵旗,抬手射向空中。阵旗一流转,布下四象锁龙阵,将北府后半院尽数护住。此阵以他金丹真元为基,可自行吸收天地灵气运转,便是金丹中期修士来攻,也能撑上半个时辰。 一切安排妥当,已是三日之后。 这一日清晨,天色未亮,北寒风便起了身。他换了一身新青袍,将红皮葫芦挂在腰间,储物袋与灵兽袋系于右侧,又仔细检查了一遍储物戒中的丹药、灵石等物。 院中,北瑞、周安、北青云等人已候了多时。 北寒风走出院门,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北瑞脸上。 “瑞儿,家中便托付与你了。”北瑞跪下,重重叩首:“爷爷放心,孙儿定当守好这份家业。” 北寒风点头,又看向周安:“好生教导青云,待为师归来,再亲自指点于你。” 周安躬身:“弟子谨记。” 北寒风不再多言,背后风火翅一展,青赤光芒大盛。他身形拔地而起,化作一道流光冲天而去,转眼便消失在天际云端。 北瑞跪在院中,仰头望着那道远去的流光,久久未起。 周安扶起他,轻声道:“兄长,师尊他修为高深,此行必当平安归来。” 北瑞抹了把脸,强笑道:“但愿如此。” 天际,北寒风振翅疾飞,脚下山川河流飞速后退。他伸手摸了摸腰间的灵兽袋,感应着内中两只噬铁虎头蜂的气息——公蜂二阶顶峰,母蜂二阶中期且有孕在身。待幼蜂孵化,便是数十只蜂虫,届时稍加培养,又是一大助力。 “天元宗遗迹……” 他低声自语,目光投向远方。 万年前的化神大宗,一夜覆灭,遗址隐入虚空,每隔数百年现世一次。内中究竟藏着何等机缘,又有何等凶险? 还有沈月璃。 约好了在遗迹外汇合,如今已过去两年有余,她怕是早已到了。 北寒风心念一动,风火翅又加快了几分。 青赤流光划破长空,直朝越国边境而去。 正飞之间,前方天际忽然现出一道遁光,正朝他这边疾速飞来。那遁光明灭不定,显然受了重伤。遁光之后,有七道黑色流光紧追不舍,杀气腾腾。 北寒风眉头微皱,正要偏转方向绕开—— 那遁光中忽然传出一道熟悉的女子声音,带着几分急切与哀求: “道友……救命……” 第285章 再见白芷,已是金丹! 那声音入耳,北寒风身形骤然一顿。 白芷?! 他猛然回头,神识全力探去。 那道明灭不定的遁光之中,正是二十余年未见的白芷。她一袭月白长裙已破了大半,浑身染血,左肩还有一道伤口在往外渗血。气息萎靡,却仍咬着牙御剑疾飞。 筑基后期。 二十余年不见,她已修至筑基后期。 她身后七道黑光紧追不舍,皆是筑基修为。为首一人同为筑基后,余者中期、初期不等,身着统一黑袍,胸口绣着同一徽记。 又是黑煞宗。 北寒风眼神一冷。 遁光渐近,白芷也看清了前方之人。那张熟悉又陌生的年轻面孔,那一头标志性的白发,那以黄绳系于腰间的红皮葫芦—— “北……北寒风?!” 她瞳孔骤缩,脚下一个踉跄,险些从飞剑上跌落。 二十多年了。 自当年他被黄枫谷所弃,被玄冰宗追杀,她听闻消息时已是数月之后。她曾多方打探,却只知他逃往了齐国,再后来便音讯全无。 她以为他死了。 没想到竟在这里,竟在此刻—— 不对。 他的气息…… 白芷神识扫过,整个人如遭雷击。 金丹! 那是货真价实的金丹境气息!虽与她见过的金丹修士略有些不同,但那等威压,那等浑厚,绝然是金丹无疑! 他……结丹了? 怎么可能?! 当年分离时他不过筑基境,这才二十余年…… “白道友,别来无恙。” 北寒风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久别重逢的感慨。 白芷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堵在喉间,竟不知从何说起。 此时,那七名黑煞宗修士也看清了前方之人。为首那筑基后期的黑袍修士原满脸狞笑,正欲喝令围杀,忽然感应到北寒风身上散发出的气息,他脸色骤变。 “金……金丹!” 话音未落,七人几乎同时转身,各施手段,拼了命地朝来路逃窜。 开什么玩笑! 追杀筑基境是一回事,撞上金丹修士又是另一回事!那可是金丹,一根手指就能碾死他们全部的存在! “逃!” “分散逃!” 七道黑光四散飞射,如惊弓之鸟。 北寒风看都没看他们一眼,只抬手,五指虚张。 天地灵气如沸腾般涌动,一只亩许大的青金色大手凭空凝成,朝那七人当头抓下。 遮天蔽日。 六名筑基修士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大手捏成血雾,连魂魄都未能逃出。唯余那筑基后期的黑袍修士,在千钧一发之际祭出一面黑色骨盾。 骨盾迎风涨至丈许,表面浮现出无数扭曲鬼面,齐齐嘶嚎,竟生生将青金大手撑开一线。 “嗯?” 北寒风眼神微动。 下品宝器? 那黑袍修士趁这间隙,一口精血喷在骨盾上,盾面鬼哭之声更盛,硬是将大手又撑开了几分。他身形一晃,便要遁出大手笼罩范围。同时,他指间灵光一闪,一道传音符化作灵光没入虚空。 北寒风眼神微凝,却未阻拦。 青冥剑发出一声清鸣,化作一道三色剑光激射而出。 快。 快到极致。 那黑袍修士刚遁出数十丈,便觉脖颈一凉。他低头,看见了自己的后背。 而后,再无知觉。 青冥剑在半空划了个弧,飞回北寒风身侧,剑刃上滴血未沾。 那青金大手散去,七具残尸连同储物袋、灵器、那面黑色骨盾,被一股无形之力卷起,收入北寒风储物戒中。 从出手到收尸,不过数息。 白芷愣愣看着这一切,脑中一片空白。 七名筑基修士,其中还有一名手持宝器的筑基后期。 就这般死了? 如蝼蚁一般,被随手捏死? 她抬起头,怔怔望向那个青袍白发的青年。他背后异翅微振,虚空而立,神色平静,仿佛方才不是杀了七个人,而是拂去衣上尘埃。 “你……”白芷喉间干涩,声音微颤,“当真结丹了?” 北寒风看着她,微微点头:“嗯。” 一个字,轻描淡写。 白芷只觉胸口一阵酸涩翻涌。 二十余年。 她被师尊柳月倾力培养,资源不缺,丹药不断,方从筑基初期修至筑基后期。在黄枫谷,已是人人称羡的修炼速度。 可他…… 当年被宗门所弃,被金丹追杀,孤身逃向齐国。没有师门庇护,没有长辈指点,甚至可能要隐姓埋名。 竟结丹了! “你怎么……”白芷想说些什么,却又止住了。 北寒风看着她浑身染血的模样,眉头微皱:“先疗伤。” 他自储物袋中取出一只玉瓶,倒出一枚极品回春丹,屈指弹向白芷。 白芷接过,低头一看。 四道丹纹。 极品三阶回春丹。 她手指微颤,没有多言,张口服下。药力化开,温润如春水,体内伤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左肩那道伤口,也在药力下缓缓愈合。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北寒风又抬手布下一道禁制,将二人笼罩其中。 “黑煞宗的人,为何追杀你?” 白芷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万千情绪,苦笑道:“我本欲前往越国边境,探查天元宗遗迹。途中遭遇黑煞宗,被一路追杀至此。” 天元宗遗迹? 北寒风眼神一动。 “你也要去天元宗遗迹?” 白芷点头,忽然一怔:“也?你……” “我也是。”北寒风没有隐瞒,“与人约好了,在遗迹外汇合。” 白芷沉默。 她没有问那人是谁,也没有问他这些年经历了什么。千言万语堵在喉间,最终只化作一句轻得几乎听不见的话: “活着就好。” 北寒风看着她,那张清丽面庞上沾着血污,眼眶微红,却倔强地不肯让泪落下。一如当年青竹峰上,那个问他“可愿与我互为道友”的女子。 他心口微动,正要开口。 白芷却已别过脸,用力抹了一把眼角,转回头时,已换上那副清冷神色:“既是同路,那便同行吧。” 北寒风点头,正欲说话,忽然神色一动。 远处天际,一道强横神识扫了过来。 那神识之强,竟也是金丹境。 还是金丹中期! 紧接着,一个阴冷的声音在空中缓缓响起: “道友杀我宗弟子,便想一走——” “了之?” 第286章 她不是蝼蚁,她是我仙途引路人! 那声音方落,北寒风便已知来者是谁。 老熟人。 黑煞宗内门长老,赵悟阳。 当年寒渊岭,他击杀刘衡,赵悟阳现身要灵石赔偿。他以乾蓝冰焰惊退此人,后又与黑煞宗大长老孟渊等三人对峙,逼得黑煞宗承诺五年不犯苏家。 如今五年之期早过,不想又遇上了。 北寒风没有回话,只抬手一拂。一股柔和却不可抗拒的真元涌出,将白芷连人带剑裹住。 “北寒风,你……” 白芷话未说完,身形已被那真元往一方送去。一里、三里、十里,二十里的距离,数息便至。 “躲远些。” 北寒风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平淡,却不容置疑。 白芷被送至一座荒山顶上。 她咬着下唇,没再说什么。她清楚,自己若留下,只会是拖累。筑基之境,面对金丹修士,若无特殊手段,便是死路一条。 北寒风身形缓缓升空。 ‘风火翅’在背后轻振,左翅火光流转,右翅风声呼啸。他负手而立,衣袍猎猎,白发在风中飞扬。 前方,一道暗红遁光破空而至。 遁光散去,现出赵悟阳的身形。暗红袍,三角眼,颧骨高耸,面容清瘦。与多年前相比,他气息愈发阴沉,周身血煞之气也浓了数倍。 赵悟阳目光落在北寒风身上,瞳孔微微一缩。 “是你?!” 他声音沙哑,辨不出喜怒。 北寒风点头:“赵道友,多年不见,别来无恙。” 赵悟阳没有接话。他目光扫过二十里外荒山顶上的白芷,又移回北寒风脸上,眼底闪过一丝忌惮。 十余年了。 当年寒渊岭那一战,他至今记忆犹新。那簇冰蓝火焰,无声无息,却险些要了他的命。若非孟渊大长老及时出手,他赵悟阳,怕早已是冢中枯骨。 回宗后,他问过大长老,方知那火焰竟是传说中的—— ‘乾蓝冰焰’。 天地异火,可冻万物。 眼前这人,当年不过金丹初期,便敢与比他境界高的三位金丹以命相搏。如今十余年过去,他气息虽还在金丹初期,却比之前浑厚了许多。尤其丹田处,隐隐有两股不同的金丹气息交相呼应,连他都看不透虚实。 更让赵悟阳忌惮的,是此人的眼神。 平静。 太平静了。 面对金丹中期顶峰,没有惧意,没有紧张,甚至没有战意。只是平静地看着他,像看一个路人。 “那女修,是道友何人?”赵悟阳开口。 “道友。” “道友?”赵悟阳一怔,又望了望远处荒山顶上的白芷,眼神一凝,“一个筑基境的小女娃,道友你跟我说她是你道友?” 北寒风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他。 赵悟阳眉头紧皱。 他不想动手。活了三百多年,他比谁都清楚,金丹之战,非同儿戏。赢了,自身未必就能全身而退。但输了,可就是身死道消。 更何况,眼前这人还手握乾蓝冰焰。 但若就此退走,他赵悟阳的脸面往哪儿搁?回宗之后,全宗上下又怎么看他?说他一个金丹中期顶峰,竟怕了一个金丹初期? “道友。”赵悟阳声音沉了下来,“老夫不欲与你为敌。但那女修,必须留下。至于你杀我宗七人之事,老夫可以做主,既往不咎。” 北寒风依旧没有说话。 他目光越过赵悟阳,落在远处荒山顶上那道染血的月白身影上。 白芷。 当年葫芦村口,是她问他:“这仙,你还修吗?” 那是他仙途的引路人。 后来七玄坊外山谷,他救她一命,她为他遮掩修为。青竹峰上,她问他:“北寒风,你可愿与我互为道友,彼此护道?” 他说,愿。 再后来,黄枫谷弃他如敝履,玄冰宗追杀数万里。他孤身逃往齐国,与她断了音讯。 二十余年。 她竟还在寻他。 北寒风收回目光,看向赵悟阳。 他抬起右手,一簇冰蓝火焰自掌心升起。 婴儿拳头大小的蓝色火焰,缓缓旋转。每转一圈,方圆数百丈内的温度便骤降一截。天空中开始飘落细碎冰晶,阳光穿过冰晶,折射出七彩光晕,美得惊心动魄。 赵悟阳瞳孔骤缩,下意识退了半步。 又是这火焰! 十余年过去,这火焰的气息,比当年更强了! “北道友。”赵悟阳的声音彻底沉了下来,三角眼中寒光闪烁,“你当真要为区区一个筑基境的蝼蚁,与老夫分个生死?” “她不是区区,也不是蝼蚁。”北寒风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冷然,“她是我北某人的仙途引路人。” 顿了顿,他声音猛然拔高: “谁动她,我杀谁!” 话音落下,乾蓝冰焰猛然暴涨! 冰蓝火光冲天而起,将半边天穹映成冰蓝之色。寒意如潮,席卷八方。方圆数百丈内,云层冻结,空气凝霜,连洒落的阳光都变冷了。 赵悟阳脸色青白交加。他看着那滔天冰焰,又看了看北寒风那双平静得可怕的眼睛,心中在疯狂咆哮。疯子。 这人,是个疯子。 他活了三百多年,见过太多修士为利益反目,为机缘厮杀。所谓恩情,所谓情分,在长生大道面前,不过是空话罢了。可眼前这人,为了一个“引路”的情分,竟要与他这个金丹中期顶峰拼命? “好,好,好。”赵悟阳连说三个好字,声音愈发愈冷,“道友既如此,那老夫今日便与道友做过一场。” 话落下,他周身气息猛然暴涨。 金丹中期顶峰的威压再无保留,如一座无形大山,朝北寒风当头压下。 天空中,云层被这股威压撕碎,方圆百丈内的空气都开始扭曲。下方山林中,飞鸟惊起,走兽奔逃,连泥土里的虫豸都拼命往深处钻去。 北寒风衣袍猎猎作响,白发被吹得向后飞扬。 但他一步未退。 掌心的乾蓝冰焰猛然一变,化作丈许高的冰蓝火墙,将那金丹威压尽数挡下。火焰与威压碰撞,发出刺耳的嗤嗤声,空气中凝结出大片冰霜,又迅速被震成粉碎。 “做过一场?”北寒风看着赵悟阳,眼神平静得可怕,“赵道友,当年在寒渊岭,你退走,是惧我这火焰。今日竟敢与我说做过一场……” 他顿了顿,一字一字道: “你不怕死了吗?” 赵悟阳脸色微变。 他盯着北寒风看了数息,忽然笑了笑,笑声沙哑刺耳。笑着笑着,他笑容猛然一收,脸上只剩阴冷: “怕?老夫今日就要试试,这传说的异火,到底有多强!” 话落下,他抬手一扬。 一杆黑色长枪自袖中飞出,迎风便长,化作丈八之长。枪身通体黝黑,枪尖泛着诡异的暗红色,仿佛是凝固的血。枪身表面,有九条细小的血色蛟龙盘绕游走,每一条蛟龙张嘴一吐,便喷出一缕黑气。 上品宝器。 噬魂枪! 赵悟阳一把抓住枪身,手腕一震,枪尖嗡鸣,九条蛟龙同时嘶吼,黑气如蛇,朝北寒风激射而去! 第287章 我说过,谁动她,我——杀谁! 黑气如九条毒蟒,破空嘶啸而来。 北寒风眼神一凝,心念一动,玄黄钟自头顶飞出,迎风便涨至丈许。暗金钟身古朴厚重,钟面灵龟游走,发出低沉吟吼。 “铛——” 第一条黑蟒撞在钟身,金黑光芒炸开,玄黄钟纹丝不动。 “铛、铛、铛——” 余下的黑蟒接踵而至,连连撞在钟身,却只在钟面激起层层暗金波纹。灵龟虚影张口,将震散的黑气尽数吞下,又吐出一缕青烟,消散于空。 赵悟阳脸色一沉,他冷“哼”一声,一步踏出。脚下云层炸裂,身形已至北寒风近前。噬魂枪化作一道乌光,携开天之势,当头劈落! 这一枪,很快。 快得只余残影。 北寒风背后‘风火翅’一振,身形迅速斜掠十余丈。枪尖擦肩而过,锋锐之气割裂衣袍,竟在左臂上留下了一道血痕。 “哼。” 赵悟阳枪势未尽,手腕一抖,枪身横扫。九条蛟龙齐声嘶吼,黑气化作九道锁链,自四面八方朝北寒风缠去。 北寒风神色如常,青冥剑激射而出。三色剑光一分为二十一,二十一道剑影迎向九道黑索。 “叮叮叮——” 剑影与黑索碰撞,火星四溅。剑影消散,黑索亦被斩断大半。然仍有两条穿透剑网,直取咽喉与丹田! “道友这剑,不够快啊。” 赵悟阳冷笑。 北寒风不语。 他抬手往前一放,悬于掌心的‘乾蓝冰焰’,猛然化作一道冰蓝火环,向外急速扩散。 两条黑索触及火环,瞬间冻结。 冰霜沿黑索蔓延,快得不可思议。赵悟阳脸色一变,急忙掐断黑索与枪身的联系。那两截被冻结的黑索坠落半空,未及落地,便炸成漫天冰屑。 “好一个乾蓝冰焰!” 赵悟阳眼中忌惮更深,却无退意。 他左手一翻,掌心多了一枚拳头大的黑色珠子,珠面血色纹路密布,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气。 “老夫修行三百余年,岂会没些手段?” 他屈指一弹。 黑珠子飞出,在半空炸开。 漫天黑雾如活物般蠕动,眨眼间便遮蔽了方圆数百丈的天空。黑雾之中,无数扭曲鬼影若隐若现,发出疯狂的凄厉尖啸。 北寒风眉头微皱。 这黑雾,竟能隔绝他神识。 “此乃万鬼瘴。”赵悟阳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飘忽不定,“以九千九百九十九条修士阴魂炼制而成,专污神识、异火。你那乾蓝冰焰虽强,却也是神识御使。老夫倒要看看,在这万鬼瘴中,你还能不能找到老夫!” 话音未落,一道枪芒自北寒风身后刺来。 快。 狠。 直取后心! 北寒风‘风火翅’猛振,侧身急闪。 但枪芒太快了,还是在他肋下划开了一道三寸长的伤口。鲜血尚未流出,伤口边缘已泛起黑色。 有毒! 北寒风连点数指封住血脉,乾蓝冰焰涌入伤口。冰火交织,黑色毒气被一点一点逼出。 “咦?” 赵悟阳的声音带着几分意外,“竟能用异火逼毒?倒是老夫小瞧你了。不过,你又能逼几次?” 黑雾翻涌。 枪芒再现。 这次是三道齐至! 北寒风瞳孔微缩,风火翅振动到极致。身形如鬼魅般在黑雾中穿梭,避开两道,硬接一道。 “铛!” 玄黄钟光罩剧烈晃动,灵龟虚影发出一声哀鸣,险些碎裂。 北寒风嘴角溢血。 这赵悟阳,不愧是金丹中期顶峰。三百余年的修行,斗法经验远非寻常金丹可比。他仗着万鬼瘴隔绝神识,以快打快,逼得自己竟只能被动地防御。 “北道友。”赵悟阳的声音又响起,“老夫再给你一次机会。交出那女修,并自断一臂,老夫可放你离去。如何?” 黑雾中,北寒风的声音传了出来。 语气很平静,平静得听不出情绪。 “赵道友以为,只有你会藏吗?” 赵悟阳心头一跳。 下一刻—— 北寒风丹田处,两颗假丹同时震动!一左一右,两股金丹之力如潮水涌出,汇入乾蓝冰焰。 冰蓝火焰猛然暴涨! 这次不再是火墙,也不再是一簇。 而是—— 一片火海! 冰蓝火光以他为中心,向四面八方席卷而去!万鬼瘴触及火焰,如雪遇烈日,瞬间蒸发。那些扭曲鬼影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冻成冰雕,随即炸裂。 “什么?!” 赵悟阳大惊失色。这万鬼瘴是他耗费十数年光阴、屠戮了数个散修城镇才炼制而成,便是金丹后期修士落入其中,也要被污了神识、乱了心神。 竟被此人一火烧尽了?! 他来不及心疼,因为那冰蓝火海已朝他涌来! 赵悟阳暴退。 但火海更快。 眼看火焰就要将他吞没,赵悟阳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噬魂枪上。九条蛟龙顿时发出凄厉嘶吼,从枪身上挣脱,化作九条十余丈长的黑色蛟龙,朝火海扑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轰!” 火龙与冰焰碰撞。 九条蛟龙身上同时燃起冰蓝火焰,它们疯狂挣扎,龙身扭曲,却无法挣脱。不过三息,第一条蛟龙便被冻成冰雕,炸成漫天碎冰。 第二条。 第三条。 赵悟阳脸色惨白。 这九条蛟龙,是他以自身精血喂养多年的枪魂,每一条都相当于筑基大圆满到金丹初期之间。九条齐出,便是金丹中期也要暂避锋芒。 可在这乾蓝冰焰面前,竟如纸糊一般! “北寒风!”他厉声大喝,“你当真要与老夫不死不休?!” 北寒风没有回答。 他抬手,五指虚抓。 冰蓝火海骤然收缩,化作一只丈许大的火焰手掌,朝赵悟阳当头抓下。 赵悟阳想逃。 但火焰手掌来得太快。 他只来得及祭出一面骨盾挡在身前。 火焰手掌与骨盾碰撞。 “咔嚓——” 骨身浮现裂纹。裂纹蔓延,转眼遍布整个盾面。 赵悟阳瞳孔骤缩。 这骨盾,是他以一头三阶顶峰妖兽全身骨骸为主材,请三阶炼器师,耗费数年才炼成的中品防御宝器。陪伴他百余年,挡了无数杀招。 今天,竟碎了?! 不等他做出反应,火焰手掌穿透碎裂的盾身,印在他胸口。 “不——” 赵悟阳发出一声凄厉惨叫。 冰蓝火焰从他胸口灌入,瞬间蔓延至全身。他的血肉、骨骼、经脉、丹田,尽数被火焰冻结。 不过一息。 这位修行三百余年的金丹中期顶峰修士,便化作一具晶莹的冰雕。 北寒风散去火焰手掌,看着那冰雕,眼神平静。 “我说过,谁动她,我——” “杀谁!” 第288章 昔日弃徒,今成长归来! 北寒风抬手一招。 冰雕飞入掌中,赵悟阳临死前的惊恐神情,凝固在冰晶内。北寒风指尖轻叩,冰雕裂开一道细纹。纹路如蛛网蔓延,随即碎裂洒落。 一枚金丹、一只灰色储物袋、一杆黝黑长枪以及两片残破骨盾,静静悬于半空。 北寒风将金丹吸入手中。 金丹表面三道雷纹流转,灵光流转,虽比不得天血老祖的六纹金丹,却也远超寻常。 “倒是好材料。” 他翻手取出一只玉盒,将金丹封入其中。又摄来赵悟阳的储物袋。神识探入,灵石约莫四十余万,丹药数十瓶,多为三阶;玉简七八枚,记载着《万鬼瘴》祭炼之法与一些杂术,另有各品阶灵器二三十件。 那面碎成两块的骨盾,被他吸来随手收入储物袋,此物已碎,刚好拿来喂噬铁虎头蜂。 至于那杆噬魂枪。 北寒风摄来,握住枪身,神识探入。 上品宝器,以玄铁为主材,融入九条假蛟魂。只可惜那九条假蛟魂皆被冰焰焚尽,如今只余空壳,威力大减。但底子还在,若能寻到合适兽魂重新祭炼,未必不能恢复。 “也喂蜂?” 他略一沉吟,将枪收入了储物戒。上品宝器难得,还是拿来升级青冥剑或玄黄钟最好。 做完这些,北寒风转身,‘风火翅’一展,朝荒山飞去。 白芷站在山顶,怔怔望着那道青赤流光由远及近。方才那一战,她从头到尾全看在眼里。 从赵悟阳突然现身,到万鬼瘴遮天蔽日,再到那一片冰蓝火海席卷苍穹。她虽只有筑基后期,却也看得出那一战的凶险。万鬼瘴能隔绝神识,九条蛟龙枪魂四面围杀,换了寻常金丹初期,怕是连三十息都撑不过。 可北寒风不但撑住了,还将那个金丹中期顶峰的赵悟阳,冻成了冰雕。 这些年…… 他到底经历了什么? 青赤流光落在山顶,北寒风收了风火翅,走到白芷身前。他肋下那道伤口还在渗血,青袍染红了一片。 “你的伤……”白芷目光落在伤口上。 “皮肉伤,无大事。”北寒风取出一枚极品疗伤丹药纳入口中,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他抬眼看白芷,“你伤势如何了?” “服了丹,已无大碍。”白芷摇了摇头。 她已换了一身干净衣裙,月白长裙虽不如原先那件精致,倒也整洁。只是脸色仍有些苍白,显然内伤未愈。 北寒风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只玉瓶,递了过去。 “这是……” “极品凝金丹。”北寒风道,“你已是筑基后期,再打磨几年,入了筑基大圆满,便可尝试结丹。此丹可提升结丹几率,以你的资质,加上此丹相助,结丹当有六成把握。” 白芷手一颤。 凝金丹,还是极品? 这等丹药,便是黄枫谷也要当作镇门之宝,非核心真传不可得。他竟随手就给了她? “这太贵重了。”她推了回去,“你自己也才结丹不久,正是需要丹药的时候。” “拿着。”北寒风没有接,“当年若非你引我入仙门,我早已化作一抔黄土。区区一瓶凝金丹,算不得什么。” 白芷咬着下唇,眼眶微红。 她将玉瓶收入储物袋,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抬头时,已换上那副清冷神色。 她看着北寒风,欲言又止。 北寒风知道她想问什么,便道:“这些年,我在齐国灵兽山落了脚,如今是灵兽山的长老兼三阶丹师。当年黄枫谷弃我,玄冰宗追杀,我一路逃到灵兽山地界,被灵兽山收留。后来机缘巧合,在灵兽山侥幸结了丹。” 他说得轻描淡写。 白芷却听得心口发紧。 侥幸? 侥幸二字,能结丹吗? 她张了张嘴,想问更多,却又不知从何问起。沉默片刻,只道:“灵兽山……待你可好?” “尚可。”北寒风点头,“你呢?” 白芷苦笑一声:“你走后,师尊很是自责。她说当年若她站出来与太上长老再争一争,或许宗门便不会弃你。后来她多方打探你的消息,只知你逃往了齐国,其余便再无音讯。”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些:“这些年,我外出历练,每到一处,都会打听一个叫北寒风的人。” 山风吹过,吹起她鬓边几缕青丝。 北寒风目光微动,看着她,半晌才问:“那……找到了吗?” 白芷垂下眼帘,沉默了片刻。再抬眼时,眼中似有一层薄雾,却嘴角微微一弯,那笑意淡得像山间晨雾,转瞬便散了。 她没有回答,只轻声说:“走吧,遗迹入口距此还有半日路程,莫要误了时辰。” 说罢,她祭出飞剑,踏上剑身。 北寒风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将修为收敛至筑基后期,背后风火翅再次展开。 两人一前一后,朝越国边境飞去。 飞出百余里,白芷忽然开口:“那遗迹入口在越国东南,以我的速度,距此还有半日路程。听说此番要进去的修士不少,越国各派乃至其他国的门派都遣了人来,连散修也去了许多。”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北寒风点头:“天元宗是万年前的化神大宗,遗址每隔数百年现世一次。这等机缘,自然人人眼热。” “话虽如此,可遗迹里头凶险得很。”白芷神色微凝,“我听师尊说,上一次遗迹开启,进去的修士有数千之多,但活着出来的不足三成。那些死在里面的人,大半不是死在遗迹禁制之下,而是死在了同行修士手中。” 北寒风“嗯”了一声,不置可否。 杀人夺宝,修仙界本就如此。 又飞了半日,前方天际出现一片连绵山脉。山脉深处,各色遁光起起落落,少说也有数百道。其中筑基居多,金丹也有十余道,更有两道隐藏的气息深不可测,连北寒风都看不透。 金丹后期? 还是……金丹大圆满? 白芷也感应到了那两道气息,脸色微变:“那是……” “莫管。”北寒风低声道,“进去之后跟紧我,别走散了。” 白芷点了点头。 两人降下遁光,落在山脉外围一处山坡上。此处已聚了上千名修士,三五成群,各据一方。有身着统一服饰的宗门弟子,也有衣衫杂乱的散修。众人神色各异,有的闭目养神,有的低声交谈,还有的目光四下扫视,眼中满是警惕。 北寒风扫了一眼,暂未看到沈月璃。 他正要寻一处空地等候,忽然人群中传来一个尖利的声音: “哟,这不是黄枫谷的白芷——” “白仙子吗?” 第289章 终见玄冰宗仇人,杀机!四溢! 北寒风眉头微皱,循声望去。 人群自动分开,一个身着锦袍的青年男子大步走来。此人面白无须,生了一双桃花眼,唇角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筑基后期修为,身后跟着七八个修士,俱是筑基境。 白芷脸色微沉,却没说话。 锦袍青年走近,目光在白芷身上肆无忌惮地打量:“白仙子就一人来?贵谷其他同门呢?莫不是……黄枫谷只遣了你一人来?” 此言一出,周围修士纷纷侧目。 白芷冷声道:“李成风,我黄枫谷来多少人,与你何干?” 那李成风哈哈一笑,声音愈发刺耳:“怎与我无关?二十年前七派会武,你伤我族弟,这笔账我尚未与你清算。”他顿了顿,眼神陡然转阴:“今日撞见白仙子落单,倒也省得我再去寻你了。” 话音方落,他身后七八名筑基修士齐齐上前一步,灵力涌动。 白芷祭出飞剑,脸色冰寒。 四周修士纷纷退避,空出一片十余丈的空地。无人出声,也无人上前。越国七派之间的恩怨,旁人犯不着沾染。 北寒风站在白芷身侧,神色平静。他打量了那李成风一眼,又扫过那七八个筑基修士,最后目光越过人群,落在远处一座山头上。 那里,有三道气息。 俱是金丹。 两道初期,一道中期。 “李成风。”北寒风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楚的传入众人耳中,“你是哪派弟子?” 李成风目光转过来,眉头一皱:“你又是哪派弟子?” “灵兽山。”北寒风只说了三字。 李成风一怔,随即嗤笑:“齐国灵兽山?你一个外域来的门派,也敢管我越国之事?”他话锋一转,眼神阴鸷:“识相的,滚远些。否则,连你一并收拾了。” 北寒风看着他,不动怒,也不接话。 只缓缓抬手,五指虚张。 一股无形之力凭空而生,如一只看不见的手掌,掐住李成风的脖子,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呃——” 李成风双脚离地,脸色瞬间涨红。 他拼命挣扎,双手乱抓,却什么也抓不住。身后那七八名筑基修士大惊,纷纷祭出灵器,却听北寒风冷声道: “动一下,他死。” 那七八人身形一僵,僵在原地,不敢再动。 李成风被掐得眼珠外凸,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嘶哑声响。他死死盯着北寒风,眼中满是惊骇与不可置信。 这人…… 怎敢如此?! 便在这时,远处山头传来一声怒喝: “住手!” 三道遁光冲天而起,眨眼便至近前。 为首者乃一紫袍老者,面容清瘦,颧骨高耸,金丹中期修为。身后两人一男一女,俱是金丹初期。三人落在场中,金丹威压毫不掩饰地倾泻而下。 在场修士脸色皆变,纷纷后退。 紫袍老者看了一眼被掐在半空的李成风,又看向北寒风,眼神阴沉:“小辈,放人。” 北寒风看着他,没动。 紫袍老者眉头紧皱,声音沉下几分:“老夫天剑门长老韩玄。你一介外来筑基小辈,敢对我门弟子动手,是活得不耐烦了么?” 天剑门。 越国七派之一,实力仅次于玄冰宗。 北寒风依旧没动。 他目光越过韩玄,落向远处天际。 那里,又有遁光破空而来。 不是一道。 是三十余道。 各色灵光划破长空,气息强弱不一。其中数道,赫然也是金丹 白芷抬头望去,眼中闪过一丝喜色:“是宗门的人到了。” 遁光落下,现出三十余人。 为首之人正是黄枫谷谷主雷万鹤。身后跟着两位金丹长老,柳月、陆长风。再往后,是三十几名筑基弟子,修为从筑基中期到大圆满不等。 雷万鹤目光扫过场中,先看了一眼白芷,见她安然无恙,微微点头。随即看向被掐在半空的李成风,又看向韩玄,最后落在北寒风身上。 他瞳孔一缩。 这人…… 怎生如此眼熟? 北寒风也看到了雷万鹤。 二十余年不见,这位黄枫谷谷主仍是金丹中期修为,未曾寸进,只是气息比当年深沉了几分。 两人目光在空中碰了一下,随即各自移开。 韩玄见黄枫谷众人到来,脸色微变,随即冷笑一声:“雷谷主来得正好。这齐国的筑基小辈无故对我天剑门弟子出手,你黄枫谷弟子与此子相识,莫不是你黄枫谷指使的不成?” 雷万鹤眉头一皱,看向白芷:“怎么回事?” 白芷简单将事情说了。 雷万鹤听完,面色沉了下来。他转向韩玄,声音冷了几分:“韩道友,你天剑门弟子当众辱我黄枫谷弟子,这笔账,又该如何算法?” 韩玄冷哼一声:“辱几句便要动手伤人?雷谷主,你黄枫谷未免太霸道了些。” 两人针锋相对,气氛剑拔弩张。 便在这时,一个淡淡的声音响起: “韩道友,你说我无故动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说话的是北寒风。 他依旧掐着李成风,神色平静,语气更平静:“你天剑门弟子当众辱我道友,还要连我一起收拾。我若不出手,难道等着他打?” 韩玄脸色一沉:“小辈,你……” “再者。”北寒风打断他,“你方才说我区区外来门派,不配管越国七派之事?”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道: “我若非要管呢?” 话音落下,他丹田处两颗假丹同时一震。金丹气息再无遮掩,如潮水般向四周扩散开来。 金丹! 在场修士齐齐变色。 柳月、陆长风同时看向北寒风,眼中满是震惊。雷万鹤更是瞳孔猛缩,死死盯着北寒风那张年轻却满头白发的面孔。 他终于认出来了。 这人…… 是北寒风! 二十多年前被宗门所弃、被玄冰宗追杀的那个北寒风! 他竟结丹了?! 韩玄面色也变了。他原以为此人只是筑基境,仗着灵兽山的背景才敢放肆。不曾想,竟也是一尊金丹! 他眉头皱了皱,语气缓了下来:“道友,此事……” 话未说完,天际又有遁光破空而来。 这一次更多。 数百道遁光,分作数批,从不同方向飞至。而最先落下的那一批,身着冰蓝长袍,袖口绣着雪花印记。 玄冰宗。 越国七宗之首。 为首之人,是一白发老妪,面容枯槁,眼神却锐利如刀。 金丹中期。 她目光扫过场中,在看到北寒风的那一刻,眼神骤然一凝。 “是你?” 她的声音沙哑干涩,却带着毫不遮掩的杀意。 北寒风也看见了她。 当年玄冰宗追杀他的五位金丹之一,白发老妪—— 冰云长老。 两人目光在空中相撞。 杀机,四溢。 第290章 仇人相见!异火慑众! 冰云死死盯着北寒风,目光如那毒蛇的信子,阴冷,噬骨。 二十余年前那一战,她至今记忆犹新。此人从玄冰宗内杀出,连斩三十余名弟子,五名金丹围追堵截,竟仍被他逃了去。那一役,让玄冰宗颜面尽扫,沦为越国修仙界笑柄。 “北寒风。”冰云长老一字一顿,“你竟还敢踏足越国。” 此言一出,在场所有修士齐望向北寒风。 北寒风? 这名字…… 人群中忽有人惊呼:“是那个被黄枫谷逐出门墙的北寒风?!” “他不是死了吗?” “没死!听说逃去了齐国,如今竟还结了丹!” “传说他灵根不是枯萎了吗?怎么可能结丹?!” “那黄枫谷当年岂不是……” 议论声四起。 雷万鹤脸色微沉,柳月眉头紧皱,陆长风目光闪烁。黄枫谷一众筑基弟子更是面面相觑,神色复杂。 北寒风神色不变,只淡淡道:“越国是你玄冰宗的?我为何不能来?” 冰云冷哼一声,周身寒气涌动:“当年你杀我玄冰宗三十余名弟子,这笔血债,今日也该清算了。” 她身后,数十名玄冰宗弟子齐齐上前一步,灵光闪烁。 北寒风扫过那些弟子,又看回冰云,嘴角露出笑意。 那笑意很淡,却透着几分嘲弄。 “清算?”他声音平淡,“冰云,当年你玄冰宗王崇山纵徒行凶,欺辱我友。我出手制止,便是罪过?你们不问青红皂白就要杀我,我若不反抗,难道伸长脖子等死?” 他微微一顿,声音骤然转冷:“至于那三十余人……他们想杀我,我便杀他们。修仙界弱肉强食,这个道理,冰云道友比我更懂吧?” “放肆!” 冰云长老身后一名金丹初期的中年男子怒喝出声,抬手便是一道冰锥激射而来。 北寒风动都未动。 玄黄钟自头顶飞出,暗金光罩垂落。 “铛——” 冰锥撞在光罩上,炸成漫天冰屑,钟身纹丝未动。 那中年男子脸色一变,正要再出手,却被冰云抬手拦住。 她盯着北寒风,眼神愈发阴冷:“当年之事,是非对错已不重要。但你杀我宗弟子三十余人,这是事实。今日既然撞见,便留下命来偿吧。” 话音落下,她周身寒气大盛。 金丹中期的威压如潮水涌出,方圆百丈温度骤降,地面凝出薄冰。在场的炼气修士纷纷后退,便是筑基修士也觉气息一滞。 北寒风青袍被威压吹得猎猎作响,人却岿然不动。 他松开李成风,任其跌落在地。那李成风连滚带爬逃回韩玄身后,脸色煞白,再不敢看北寒风一眼。 “冰云道友要动手?”北寒风负手而立,白发在威压的寒风中轻扬,“可想好了。” 冰云眼神一厉:“你一个金丹初期,也敢威胁老身?” “不是威胁。”北寒风摇头,“是提醒。” 他目光越过冰云,扫向她身后那数十名玄冰宗弟子,又掠过在场各金丹,最后落回冰云脸上。 “当年我不过筑基,你玄冰宗五位金丹齐出,尚且留不住我。如今我已是金丹,你们还敢拿我?”他顿了顿,声音平淡,“冰云道友,你确定?” 此言一出,冰云脸色微变。 在场金丹也纷纷侧目,眼神各异。 雷万鹤看着北寒风,眼神复杂。二十余年前那个被宗门所弃、行将就木的老人,如今竟站在这里,面对金丹中期侃侃而谈,气势不落下风。 柳月更是心绪翻涌。她徒儿白芷这些年一直在寻此人,她只当是念及旧情。如今看来,此人确有让徒儿念念不忘的本事。 冰云沉默数息,忽然冷笑:“口舌之利。当年你不过仗着那对异翅逃命,如今此地上千修士,遗迹又将开启,你能往哪里逃?” “逃?”北寒风看着她,嘴角微扬,“我为何要逃?” 他抬起右手。 一簇冰蓝火焰自掌心升起。 火焰不大,只婴儿拳头大小,却蓝得纯粹,蓝得摄人心魄。它静静燃烧,无声无息,可方圆数百丈内的温度骤然再跌。空气中凝出细密的冰晶,在阳光照耀下时,折出七彩光,那光很美,美得很诡异。 乾蓝冰焰! 冰云瞳孔骤缩,连退三步。 在场其余金丹也是齐齐色变,有人倒吸凉气,有人下意识后退。 “异火!” “这是……乾蓝冰焰?!” “传说中可冻结万物的乾蓝冰焰?!” 韩玄倒吸一口凉气,不由自主退了数步。他身后那两名金丹初期更是面色微白,手按储物袋,如临大敌。 冰云死死盯着那簇火焰,声音发涩:“你……你从何处得来此火?” 北寒风没有回答,只让火焰在掌心缓缓旋转。火焰每转一圈,寒意便重一分。玄冰宗那边,筑基弟子们已撑不住,纷纷运转功法抵御,却仍冻得嘴唇发紫。 “冰云道友。”北寒风开口,“我再问一次,你确定要动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冰云脸色青白交加。 她活了四百余年,岂会不识乾蓝冰焰。此火乃天地异火,可冻结万物,金丹修士沾之即伤,触之即死。便是她金丹中期的修为,触上此火也绝无活路。 若只有此火倒也罢了,她自恃修为高深,未必不能以遁术周旋一二。可旁边还站着黄枫谷,虽说那宗门已将此子逐出,但难保他们见此人已成金丹,不会生出接回之意。并且若真斗了个两败俱伤,只能便宜了在场他人。 她深吸一口气,强压杀意。 “今日遗迹开启在即,老身不与你计较。”她冷声道,“待遗迹事了,再与你清算这笔血债。” 说罢,她大袖一拂,带着玄冰宗众人退至一旁。 北寒风轻笑一声,缓缓收起乾蓝冰焰, 在场修士却炸开了锅。 “这就退了?” “废话,你没瞧见他掌中那异火么?” “那究竟是什么异火?连金丹真人都如此忌惮?” “此火乃是……” 雷万鹤看着北寒风,欲言又止。 北寒风却已转身,朝白芷走去。经过韩玄身旁时,他脚步一顿。 “韩道友。”他侧目看去,“贵派弟子的事,还要计较么?” 韩玄脸色微变,连忙拱手:“一场误会,北道友莫怪。”说罢,他狠狠瞪了李成风一眼。李成风缩着脖子,大气不敢出。 北寒风不再理会,走到白芷身侧站定。 白芷看着他,眼神复杂,却什么也没说。 柳月看了看徒儿,又看了看北寒风,心中暗叹一声,移开了目光。 场中重归平静,各派修士与散修各据一方,等待遗迹开启。只是那些目光,总有意无意往北寒风身上飘。 便在这时,天际又有数批遁光,分从不同方向,破空而来。 最前方那道,气息浩荡如渊,沉沉压下。 竟是—— 金丹大圆满! 第291章 天元宗遗址,开了! 那金丹大圆满的气息方至,山脉上空的云层便被一股力量撕开,露出其后的湛湛青天。 一道赤红遁光率先落下。 光华敛去,现出一名赤袍老者。 这老者面容红润,颔下三缕长髯垂至胸前,周身火气翻涌,热浪逼人。 正是烈火宗太上长老,赤焰真人。 他身后,百余道遁光接踵而至。 众弟子落地之后,自行列成方阵,无一人喧哗。 观其修为,炼气十层至筑基大圆满皆有,个个腰悬赤红储物袋,显然是有备而来。 紧接着,天音阁的人也到了。 为首的是个中年美妇,一袭七彩羽衣,怀抱瑶琴,金丹后期修为。 她身后跟着八九十名弟子,皆是女修,各负着不同模样的乐器。 再往后,七玄宗、神兵门的遁光也先后落下。 七玄宗领头的是一青袍儒生,金丹中期。 神兵门则是一短髯大汉,赤裸双臂,肌肉虬结,同样是金丹中期。 四派弟子加起来有近五百人,将山坡挤得满满当当。 北寒风目光扫过,很快有了判断。 这些弟子虽多,但骨龄大都在二百岁以内,筑基居多,金丹极少。 便是那领头的几位真人,也多半只是护送弟子前来,自身入不得遗迹。 片刻后,又一批遁光破空而至。 当先一道淡金色遁光落下,化作一名白发老妪。 老妪身着锦袍,手持龙头拐杖,面容慈祥,却自有威严。 金丹后期修为,气息沉深。 沈月璃跟在她身后半步。 再往后,是三十余名万宝阁弟子,清一色筑基修为。 其中两人气息尤为浑厚,已是筑基大圆满,距金丹境只差临门一脚。 白发老妪落地后,目光扫过全场。 她在赤焰真人身上停了停,又在天音阁中年美妇身上顿了顿,最后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柳婆婆。” 赤焰真人主动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客气。 “多年不见,身子骨可还硬朗?” 那柳婆婆笑了笑,声音沙哑却中气十足。 “托赤焰道友的福,老婆子还能再活个百八十年。” 说话间,沈月璃已朝北寒风这边望来。 她对柳婆婆低语几句,便独身朝这边走来。 “前辈。” 沈月璃拱手行礼,又看向白芷,微微一怔。 北寒风点头,为二人引见。 “这位是黄枫谷白芷白道友。” “白道友,这位是万宝阁沈月璃,沈道友。” 二女目光相触,各自点头致意。 白芷神色清冷,看不出情绪。 沈月璃倒是笑了笑,只是目光在白芷身上多停了半息。 北寒风没有在意这些,他目光落向远处那柳婆婆。 “那位是……” “万宝阁大长老,柳三娘。” 沈月璃低声道。 “这次护送我们过来的。不过婆婆骨龄已超,进不去遗迹。” 北寒风点了点头。 各派安排都差不多。 老辈护送,年轻弟子入内。 沈月璃又看向北寒风,欲言又止。 北寒风会意,抬手布下一道隔音禁制,将三人笼罩其中。 沈月璃这才正色道:“前辈,阁中几位长老联手推演过,天元宗遗址共分三层。” “外层是灵药园、兽苑、杂役与外门弟子居所,禁制最弱,但经过多次开启,好东西已被搜刮得差不多了。” “中层是内门弟子洞府、藏经阁、丹殿,禁制强了许多,仍有不少机缘未曾被人发现。” “至于最核心层……” 她声音低了一些。 “是天元宗当年几位化神老祖的坐化之地,从未有人进入过。” 北寒风眼神微凝。 “从未?” “从未。” 沈月璃摇头。 “上次遗址开启,越国七派联手,折了三位金丹、数十位筑基,才勉强破开核心层外围禁制。” “可那禁制之后还有数层,众人真元耗尽,遗迹却已开始关闭,只能无功而返。” 北寒风沉默下来。 化神老祖坐化之地,若真有人进去过,消息早该传遍天南修仙界。 “这次可有人能破?” 沈月璃看了他一眼。 “阁中曾请过一位四阶阵法大师推演过那核心禁制。” “那大师说,若要破阵,至少需五六位金丹同时出手,且需有人以异火焚烧阵眼。” “否则……”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 北寒风目光微垂。 异火,他有。 而且还是【异火榜】上排名前十的乾蓝冰焰。 核心层,才是此行真正的重地。 “他们都知道吗?” 北寒风目光扫向在场众金丹。 沈月璃摇头。 “他们只知核心层有机缘,却不知破阵之法。” “这消息,是阁中花了极大代价才弄到手的。” 北寒风沉默数息,缓缓点头。 “进去之后,记得跟紧我。” 沈月璃应了一声。 便在这时,西方天际又有一批遁光破空而至。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最先落地者,是一名身着金色袈裟的老僧。 老僧面容枯槁,双眉垂至颧骨,颈悬一串紫檀佛珠。 每一颗佛珠皆有龙眼大小,隐隐有梵文流转。 他周身气息厚重,压得附近修士纷纷退开。 竟也是—— 金丹大圆满! 老僧身后,跟着一青一中两名金丹初期僧人。 再往后,是二十余名灰袍僧众,各持禅杖或戒刀。 修为自筑基中期至大圆满不等,个个宝相庄严,目不斜视。 “是万佛寺的人!” “那老僧……莫非是万佛寺的枯荣大师?” “正是枯荣大师!传闻他两百年前便已金丹大圆满,只差一步便可踏入元婴之境!” “万佛寺不是在吴国吗?怎的也来趟这浑水?” 人群中议论纷纷。 北寒风目光一动。 吴国在越国之西,距此十余万里。 万佛寺乃吴国三大宗门之首,寺中据说有三位金丹大圆满老祖坐镇,底蕴深不可测。 没想到天元宗遗迹,竟连这等势力也惊动了。 “阿弥陀佛。” 枯荣大师宣了一声佛号。 声音不大,却将在场所有议论声压了下去。 赤焰真人眉头一挑。 “没想到吴国万佛寺的秃……枯荣大师,也来我们越国凑这热闹?” 枯荣大师微微一笑,双手合十。 “天元宗遗址,乃天南修仙界共有机缘。” “贫僧不过是带两位师弟和几个后辈来碰碰运气罢了。” “赤焰道友又何必如此见外?” 北寒风目光落在那青年和尚身上。 此人身着锦斓袈裟,面容俊秀,骨龄绝不超过一百五十岁,已是金丹初期。 这般资质,在万佛寺怕也是核心真传。 继万佛寺之后,北方天际又有遁光落下。 这批人皆身着兽皮,打扮粗犷,领头的是个独目壮汉,金丹中期。 南方则飞来一群脚踏灵禽的修士,男女皆有,为首的是个白发老妪,亦是金丹中期。 之后又有二十余批散修、小门派、小家族修士赶到。 北寒风冷眼旁观,将众人修为、气息默记于心。 骨龄二百岁以内的金丹,连同他自己,共得七人。 万佛寺那青年和尚一个。 烈火宗一个。 天音阁一个。 玄冰宗一个。 散修中两个。 其余人等,不是护送弟子前来的老辈修士,便是骨龄超限、无法入内之人。 便在这时,山脉深处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轰—— 地面震颤,山石滚落。 所有修士齐齐抬头,望向那声音传来的方向。 只见两座山峰之间,虚空开始扭曲。 一道裂缝缓缓撕开。 初时不过丈许。 继而急速扩大,转眼便成了一道数十丈高的空间裂隙。 裂隙边缘灵光流转,五彩斑斓。 其中隐隐可见亭台楼阁、山川河流的虚影浮动。 天元宗遗址—— 开启了。 第292章 刚入遗址,便遭围杀! 空间裂隙方现,整座山脉的灵气便如潮水般涌去。五彩灵光流转间,裂隙边缘亭台楼阁的虚影也愈发真切,仿佛有另一方天地要自虚空挤出来。 山坡上,两千余名修士目光灼灼望向那道裂隙,连呼吸都沉了几分。有性急的散修已祭出飞行灵器,却被自家长辈一把拽住。 “急什么?找死不成?” 北寒风负手而立,目光扫过那道裂隙,又移向在场的众金丹。枯荣大师双手合十,双目微垂,似在入定。赤焰真人仰首望天,看不出在想什么。柳婆婆则拄着龙头拐,面带笑意。 三人不动,便无人敢动。 这便是规矩。 沉寂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枯荣大师睁开眼,声音平和:“遗址既已开启,诸位道友,便按老规矩吧。” 赤焰真人点头:“理当如此。” 柳婆婆也颔首:“善。” 所谓的老规矩,便是按现场实力排序,依次入内。万佛寺、万宝阁、烈火宗这等现场有金丹后期或大圆满修士坐镇者居首,越国六派次之,其余小门小派,小家族与散修最后。 无人异议。 也不敢异议。 枯荣大师回身对那青年和尚低语几句,又取出三枚金色符箓递过。那青年和尚双手接过,躬身一礼,便带着二十余名僧众朝裂隙飞去。行至裂隙前,他回头望了一眼在场众修,目光在北寒风身上停了一瞬,随即迈入裂隙,身形被五彩灵光吞没。 万佛寺入内,接着是万宝阁。 柳婆婆对沈月璃招了招手。沈月璃看了北寒风一眼,北寒风微微点头,她便回去带着三十余名万宝阁弟子朝裂隙飞去。临入裂隙前,她回头看了一眼北寒风,嘴唇微动,似想说什么,终是没开口,转身没入了灵光中。 烈火宗紧随其后。 再后是越国六派。 玄冰宗打头,白发老妪冰云对身后数十名弟子叮嘱一番,又取出一枚冰蓝玉符和几枚白色玉箓交给为首的一名金丹初期女修。那女修接过后,目光冷冷扫过北寒风,旋即带着众弟子飞入裂隙。 天剑门、黄枫谷、七玄宗、神兵门、天音阁依次入内。 轮到黄枫谷时,白芷看了北寒风一眼。北寒风道:“进去后寻个安全处等我,我稍后便到。” 白芷点头,转身随黄枫谷弟子飞向裂隙。行至半途,她忽然停下,回头看向北寒风,声音很轻:“小心些。” 北寒风颔首。 白芷不再多言,身形没入裂隙。 六派之后,是那些小宗门、小家族。再然后,是散修。散修人多,乱糟糟挤作一团,争先恐后朝裂隙涌去。有几人挤得急了,险些动起手来,被旁边一名金丹散修冷眼一扫,才悻悻收了灵器。 北寒风始终没动。 他在等。 等所有人都进去了,再从容入内。反正遗址要持续数月,不必急在这一时半刻。 山坡上的人越来越少。从两千余人到七八百,再到四五百,最后只剩零零散散数十人。那些护送弟子前来的老辈修士,或盘膝打坐,或三五成群低声交谈,也无人催促。 北寒风正要动身,身后忽然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北道友,且慢。” 他脚步一顿,侧身看去。 说话的是柳婆婆。这位万宝阁的大长老拄着龙头拐,缓步走来,身后跟着两名筑基女修。她面上带着笑,眼神却深得很。 “柳婆婆。”北寒风拱了拱手。 柳婆婆在他身前丈许处站定,上下打量了一番,忽然笑道:“月璃那丫头,对道友可是推崇备至。” 北寒风神色不变:“沈道友抬爱了。” “抬爱?”柳婆婆摇了摇头,“那丫头眼界高得很,能让她这般上心的,老婆子活了几百年,还是头一回见。” 北寒风不语。 柳婆婆也不在意,续道:“她此番入遗址,老婆子本不放心。不过有北道友在,倒安心不少。”说着她从袖中取出一枚青色玉符递来,“此乃‘破禁符’,乃阁中请的四阶符师所制,可破遗址核心层一道禁制。月璃那丫头手里也有一枚,两符合用,威能倍增。” 北寒风接过玉符。 玉符巴掌大小,通体青碧,表面符文密布,隐隐有风雷之声。他神识探入,只觉内里禁制繁复无比,远非三阶符箓可比。 “柳婆婆这是……” “老婆子只求道友一件事。”柳婆婆看着他,神色郑重,“若在遗址中遇到月璃遇险,还请道友出手相助。万宝阁,必有重谢。” 北寒风将玉符收入储物袋,点头道:“分内之事。” 柳婆婆面上露出笑意,也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北寒风目送她走远,这才回身,朝空间裂隙飞去。 裂隙前,已无旁人。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跨入。 五彩灵光扑面而来,眼前景物扭曲变幻。一阵天旋地转之后,脚下便猛然踏实。 北寒风睁开眼。 入目是一片荒芜的山谷。谷中乱石嶙峋,杂草丛生,远处有残垣断壁隐没在雾气之中。天空灰蒙蒙的,不见日月,唯有一层淡淡的灵光笼罩着整片天地,那便是遗址的边界禁制了。 灵气倒是浓郁,比外界强出数倍不止。 他神识散开,方圆十数里内,百余道气息在移动,皆是筑基境,应是先前进来的散修。没有白芷的气息,也没有沈月璃的。 北寒风也不急,遗址开启数月,这才刚开始。他正要御剑而起,忽听身后传来一声冷笑。 “北寒风,你倒是不急。” 雾气涌动,九道身影从中走出。 为首之人,正是玄冰宗那白衣女修,金丹初期。她身后跟着八名筑基大圆满弟子,男女皆有,呈扇形散开,隐隐封住所有退路。 北寒风转身看着她,没说话。 白衣女修抬手,一枚冰蓝玉符自她袖中飞出,悬于身前。玉符缓缓旋转,每转一圈,方圆数百丈内的温度便骤降一截。地面凝出厚厚冰层,空气中飘起细碎雪粒。 那八名筑基大圆满弟子也同时各取出一枚白色玉符抬手激发。八道白色灵光冲天而起,在空中交织成网,将方圆百余丈尽数笼罩在内。 三阶杀阵—— 玄冰降龙阵! 第293章 再开三眼,破冰笼阵! 阵法一成,方圆百余丈内尽化作一片雪域。 地面冻裂,石缝间的杂草瞬间凝成冰雕。空气中飘落的不再是雪粒,而是拳头大的冰雹,砸在地上发出“砰砰”声。那八名筑基大圆满弟子各据一方,白色灵光自他们掌心不断的注入阵中。八道光柱在空中交织,结成一座倒扣的冰笼,将北寒风困在正中。 白衣女修悬于冰笼之外,冰蓝玉符在身前悬转,她双手掐诀,口中念念有词。每念一句,冰笼便凝实一分,笼中温度更是再降一截。 北寒风立于阵中,青衣白发皆被染上了白霜。寒气漫天扩散,自体外渗入皮肤,血液都凝滞了几分。 “北寒风。”白衣女修开口了,声音如冰泉击石,“我名苏寒衣,玄冰宗新晋长老,当年你杀的那三十余人,其中便有我族弟,今日便以你之血,祭他的在天之灵。” 北寒风看了看那苏寒衣,又扫了扫那八名筑基大圆满修士,嘴角扯了扯,露出讽刺。 “就凭你们?” 苏寒衣冷笑:“莫以为仗着异火便可目中无人。此阵乃我玄冰宗镇宗三阶杀阵,以八枚冰魄符为基,我手中冰魄玉符为引,便是金丹后期顶峰入此阵,亦难全身而退。你那乾蓝冰焰虽强,可能烧尽这漫天寒气?” 话音落下,她双手猛然一合。 嗡—— 冰笼一震,寒气骤凝,无数冰锥凭空生出,化作漫天箭雨,朝北寒风暴射而下。 北寒风心念一动,玄黄钟飞出,化作丈许,暗金光罩垂落,罩住周身。 “铛铛铛铛——” 冰箭射在光罩上,炸成漫天冰屑。光罩丝不动,只见灵龟在其上缓缓游动,发出低沉的嘶吼。 “竟是中品宝器?!”苏寒衣神情一凝,随即发出冷‘哼’一声,“不过此阵能隔绝天地灵气,在无灵气补充下,我看你能撑到几时?” 她抬手一引,笼中寒气大盛。冰锥不再化箭,而是凝成三条冰龙,每条六丈有长,龙身晶莹,龙爪锋利,分从三个方向朝玄黄钟撞去。 “轰!” 第一条冰龙撞上光罩,炸成碎冰。光罩微微一晃。 “轰!” 第二条撞上,光罩晃得更厉害,灵龟虚影更是发出一声低吟。 “轰!” 第三条撞上,光罩剧烈震颤,灵龟虚影几乎被震散。 北寒风身形一晃,嘴角溢出一丝血迹。不过他依旧没有动,只是继续往‘玄黄钟’注入真元。 苏寒衣眉头微皱。这人被如此攻击,竟还不动? 是还有什么依仗吗? 管你什么依仗,我只管加力,看你撑到几时! 她冷笑一声,双手连掐法诀。 冰笼之内,寒气再次暴涨。这一次凝出的不是冰龙,而是九柄冰剑。每一柄都有三尺来长,剑身通透如水晶,剑刃上寒气吞吐,锋锐逼人。 九剑齐出,宛如九道白光,直刺玄黄钟! “铛——” 第一剑刺中,光罩剧震,灵龟虚影发出一声哀鸣。 “铛——” 第二剑刺中,光罩上出现一道细微裂纹。 苏寒衣眼中闪过喜色,厉声道:“加大灵力!” “是。” 八名筑基弟子齐声应诺,掌心灵光更盛。冰笼光芒大放,九柄冰剑威势再增几分。 便在此时,北寒风动了。 他抬起右手,乾蓝冰焰自掌心升起。 冰蓝火焰只有婴儿拳头大小,却蓝得纯粹,蓝得摄人心魄。它静静燃烧,缓缓旋转,冰笼内的寒气一触到它,便如雪遇烈火,瞬间蒸发。 “早料到你这一手。”苏寒衣冷笑,“此阵以冰克冰,你的乾蓝冰焰虽能冻万物,却冻不住同源之力。我等九人精元为引,阵不破,你的冰焰便烧不尽这漫天的寒气!” 北寒风未回,只是微微一笑,随即将火焰往自己身上一拍。 冰蓝火焰瞬间蔓延全身,将他整个人包裹其中。‘玄黄钟’的光罩之外,又多了一层冰蓝火衣。 那些冰剑再刺来时,尚未触及火衣,便已开始融化。九柄冰剑刺到近前,只剩九缕白烟。 苏寒衣修脸色一变。 “加大灵力!给我冻死他!” 八名筑基弟子拼了命地催动灵力,冰笼寒气再增。可那冰蓝火衣纹丝不动,火焰每跳动一下,便有大量寒气被蒸发成白雾。 苏寒衣眉头紧皱,随即她猛地一咬牙,张口喷出一口精血,洒在冰蓝玉符上。 玉符光芒大盛,冰笼猛然收缩! 从方圆百余丈,缩至六十丈、十丈、五丈! 她竟是要以冰笼生生压死北寒风! 北寒风神色微凝。 乾蓝冰焰虽强,却也无法架住源源不断的消耗。若再这般耗下去,他真元迟早枯竭。看来只能用那招了,而且此招也刚好有破阵之效。 北寒风缓缓闭上眼,丹田内,左右两假丹一振,一股真元顺着经脉,往额头涌。 苏寒衣见状,眉头一皱:“装神弄鬼!” 她法诀一变,冰笼收缩速度增加,同时寒气化作数条锁链缠上‘玄黄钟’光罩。锁链猛地一紧。光罩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灵龟虚影仰天嘶吼,身形开始忽显忽隐。就在此时—— 北寒风展眼,眉心处,一道竖痕缓缓裂开。 一只蓝紫色的竖眼,现于众人眼前。 那竖眼中一点紫光缓缓流转,幽深莫测。三色灵光在眼周游走交织,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气息。 苏寒衣瞳孔一缩:“这是……” 话音未落,竖眼中紫光骤亮。 一道紫红冰三色光芒激射而出,细如手指,快若惊雷。它没有射向苏寒衣,也没有射向那八名弟子,而是直直射向冰笼的一处。 “轰!” 三色光芒击中那处的刹那,整座冰笼猛然一震。那处本无一物,却在三色光芒击中后,浮现出数道若隐若现的白色符文。 “不可能!”苏寒衣失声惊呼,“你怎么能破的了此阵?!” 北寒风不答,竖眼中第二道光芒已出。 这一次,光芒更粗,三色更盛。 “轰!” 白色符文剧烈震颤,表面浮现裂纹。 八名筑基弟子同时喷血,各自上空的玉符光芒骤黯。缠着‘玄黄钟’的锁链瞬时失去了支撑,寸寸崩解,化作漫天的冰屑。 “加固阵法!快!”苏寒衣厉喝,双手疯狂掐诀,试图稳住阵势。 但北寒风更快。 第三道光芒已出。 这一道,紫红冰三色彻底融合,化作一道近乎白色的光束,携着破灭一切的气势,狠狠射在那数道符文上。 “咔嚓——” 符文碎裂。 冰笼轰然崩塌! 那八名筑基大圆满弟子齐齐喷出鲜血,倒飞出去。苏寒衣身前的冰蓝玉符也被炸成碎片,她整个人更是被震飞数丈,跌落在地,脸色惨白。 北寒风踏着碎冰走出。 他周身冰蓝火衣未散,眉心竖眼已闭上,只余一道淡淡竖痕。白发在寒气中飞扬,青衣猎猎作响。 苏寒衣看着他,眼中满是惊骇:“你……你这是什么妖术?!” 北寒风没有回答。 他抬手,五指虚虚一抓。 一只十丈大的青金巨手凭空凝成,朝着那八名倒地的筑基大圆满弟子当头抓下。 “不——” 第294章 杀人放火金腰带! 苏寒衣嘶声厉喝,挣扎欲起,却因阵法的强力反噬,一口鲜血喷出,又跌坐回去。 大手落下。 没有灵光爆裂,没有血肉横飞。只听得“咔嚓”数声脆响,八名筑基大圆满弟子脖颈同时折断,身子软软倒地,气息俱断。 北寒风袖袍一挥,八具尸身连同他们腰间的储物袋飞入储物戒。他又抬手一招,散落各处的八枚白色玉符与苏寒衣那枚已碎裂的冰蓝玉符也被摄起,一并收入储物戒。 苏寒衣怔怔地看着这一幕,脸色惨白。 八名筑基大圆满,玄冰宗耗费数十年心血栽培的核心弟子,就这样死了。如蝼蚁一般,被眼前这人随手捏死了。 “北寒风!” 苏寒衣目眦欲裂,挣扎着从地上爬起。她嘴角溢血,白衣尽染,气息萎靡至极点。 北寒风缓步朝苏寒衣走去,一边走一边平静的看向她。 “你族弟当年要杀我,我杀了他。”他声音平淡,“今日你要杀我,我便杀你。很公平。” 苏寒衣惨笑一声,眼中却无惧色,只有刻骨恨意:“成王败寇,没什么好说的。动手吧。” 北寒风没有多言。 他抬手,五指虚抓。 又一只青金大手凝成,朝苏寒衣当头抓下。 便在此时,苏寒衣忽地捏碎一枚玉符。玉符碎裂的刹那,一道冰蓝光华将她全身裹住,化作一道流光朝远处天际遁去。 三阶遁符。 北寒风眉头一皱,背后‘风火翅’猛然展开,青赤光芒大盛。他身形一晃,已化作一道青赤长虹追了上去。 那道冰蓝流光速度很快,比寻常金丹中期修士的遁速还要快上三分。然北寒风的‘风火翅’更快,不过十数息,便已追至其后三十丈。 苏寒衣回头,见北寒风越追越近,眼中终于露出绝望。她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遁光上,速度又增了几分。 北寒风冷哼一声,丹田内两颗假丹同时一震。‘风火翅’光芒大盛,速度骤然暴涨,眨眼便追至苏寒衣身后十丈。 “去。” 他抬手一挥,青冥剑化作一道三色剑虹,直斩苏寒衣。 苏寒衣大骇,急忙掐决,唤出一面冰盾挡在身后。 “铛——” 冰盾碎裂,剑虹余势不减,从她右肩贯穿而过。 苏寒衣惨叫一声,遁光溃散,整个人从半空跌落。 北寒风收剑,风火翅一敛,落在她身前。 苏寒衣躺在地上,右肩一个血洞,鲜血汩汩流出。她脸色惨白,气息奄奄,却仍死死盯着北寒风,眼中恨意未消。 “你……不得好死……” 北寒风没有看她,只抬手一招。她腰间的储物袋便飞入掌中,神识探入,略一扫过。灵石、丹药、玉简、两件下品宝器,还有一枚妖兽的金丹,想来是她备着炼丹用的。 他将储物袋收入储物戒,又继看向苏寒。 苏寒衣被看得浑身一颤,她想要往后退。然体内真元紊乱,加之伤势沉重,已提不起半分气力。 北寒风不再多言,抬手,五指虚抓。青金大手再度凝成,朝着苏寒衣当头抓下。 “不——饶命——” “咔嚓。” 脖颈折断。 苏寒衣的拼命的惨叫戛然而止。她双目圆睁,脸上还凝固着临死前的恐惧与不甘。 北寒风抬手对苏寒衣尸身丹田处一吸,一枚金丹自丹田破体而出,飘向他掌心。 金丹表面六道雷纹缓动,金色灵光流转。 “竟是难得的六纹金丹。” 北寒风看着掌心的金丹有些意外,他凝视了片刻,取出一玉盒,把金丹放入其内,随即收入储物戒。 至此,玄冰宗入遗迹之金丹,也是进遗迹七个金丹中。 第一个被灭的—— 金丹修士。 北寒风站定,神识散开,确认方圆十数里内无旁人后,他抬手一挥。 七具黑煞宗筑基修士的尸身从储物戒飞出,落在地上。紧接着是那八名玄冰宗筑基弟子,加上地上苏寒衣的尸身。 一共十六具尸身,横陈于地。 北寒风张口吐出金丹世界。 拳头大的球体悬于身前,淡金底色上九道紫蓝雷纹流转。内里太阳真火熊熊燃烧,金红光芒透过球壁,将方圆数丈映得一片通明。 他心念一动,世界之力涌出。 十六具尸身被一股无形之力卷起,没入世界缝隙。 虚空中,太阳真火光芒大盛。 十六具尸身缓缓分解,血肉、骨骼、经脉,一一被世界炼化,化作最原始的灵气,融入这片初生天地。 轰隆隆—— 虚空边界开始向外推移。 三百四十里。 三百五十里。 三百六十里。 世界足足扩到了方圆三百八十余里,方才停下。 北寒风神识探入,只见虚空之中,太阳真火比之前亮了几分。黑黄土也被内里的灵气推至铺了三百六十余里,那座小山丘被灵气滋养高了一截,山脚也多了一片碎石地。湖水扩大了一圈,湖水清澈,隐隐有灵气流转。湖边那几株枯木,枝头竟抽出几片新芽。 他退出神识,将金丹世界吞回丹田。 做完这一切,北寒风取出几枚三阶极品‘回元丹’服下,盘膝调息。 方才那一战,他连发三道三色神光,真元消耗近半。这遗迹中危机四伏,又有万佛寺、烈火宗等势力的金丹弟子在,容不得半点大意。 半炷香后,他睁开眼。 真元已全恢复。 他起身,背后‘风火翅’一展,青赤光芒流转,朝一处飞去。 飞出二百余里,前方雾气渐散,现出一片残垣断壁。断壁间有十余道身影在翻找什么,皆是散修打扮,修为不过筑基初中期。感应到北寒风的气息,那些人纷纷抬头,面露警惕。 北寒风没理会,径直飞过。 又飞出百余里,前方出现一座半塌的石殿。殿前聚着数十名修士,分作三拨,正围着殿门争论不休。看服饰,是越国几个小宗门的人。 北寒风神识扫过,依旧没有白芷与沈月璃的气息。 他正要继续前行,忽然心头一动。 石殿深处,有一道若有若无的灵力波动。那波动极淡,若非他神识远超同阶,根本察觉不到。 他目光微凝,落在石殿后方一片乱石堆上。 那里,似乎藏着—— 什么。 第295章 捡漏筑基,得宝金珠! 北寒风目光落在那片乱石堆上,神识缓缓探过去。 石堆约莫三四丈见方,散落着碎裂的青石砖与半截石柱。表面看去,与殿前那些残垣断壁没什么两样。但那股若有若无的灵力波动,正从石堆深处透出来。 他收了风火翅,落于石殿前。 殿前那数十名修士见他落下,纷纷住口,目光齐刷刷看来。有认出他的,脸色骤变,忙拉着身旁同伴退开数步。有不识得的,见旁人纷纷避让,也下意识跟着后退。 北寒风没理会他们,径直朝那片乱石堆走去。 “这位……前辈。”身后传来一个小心翼翼的声音,“那石堆我等已查过,没什么东西。” 北寒风侧头瞥了他一眼,脚下未停。 说话的是个筑基中期的青袍修士,见北寒风侧头看来,脸色一僵,慌忙又退了几步,再不敢多言。 行至石堆前,北寒风抬手虚拂。一股无形真元涌出,将表面的碎石拨开。碎石之下,露出一块完整的青石板。石板三尺见方,表面刻着模糊的纹路,隐隐勾勒出一个封印阵式。 “这是……” 身后那些修士纷纷伸长脖子,发出低呼声。 北寒风没有急着破阵。他绕着石板走了半圈,神识一寸一寸扫过那些纹路。片刻后,他眉头微挑。 这封印阵式,他认得。 《阵道真解》中载有此阵的记录,三阶封灵阵,专用于隐藏灵力波动。布阵手法颇为古老,与当今流传的已有些许差异。所幸阵基已残了大半,威能十不存一。 他抬手,五指虚按。 真元化作一缕细丝,探入阵纹一处节点。那节点灵光微闪,随即“啵”的一声轻响,应声碎裂。 青石板缓缓下沉,露出一条向下延伸的石阶。石阶幽深,一眼望不到底,有潮湿的冷风自下而上涌出,带着一股陈腐的气息。 身后一阵骚动。 “这……这底下竟藏着密室?” “我等在此翻寻了半日,竟未曾发觉!” “废话,你能有金丹真人的神识?” 北寒风回头,扫了那些修士一眼。众人顿时噤声,身体微颤,有几个机灵的已开始御剑飞走。 “此地我占了。”他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尔等退远些。” 无人敢有异议。 待那些修士退至二百余丈外,北寒风才收回目光。他沉吟片刻,并未贸然入内,而是抬手一拍腰间灵兽袋,放出了那只二阶顶峰的公蜂。 公蜂振翅而出,筑基大圆满的气息骤然散开。它得了指令,一头扎入石阶,消失在黑暗中。 北寒风闭上眼,神识附于蜂虫上。 石阶很长,约莫下了三十余丈才到底。底部是一间三丈见方的石室,室中陈设简单,一石桌,一石架,一具盘膝而坐的枯骨。 枯骨身着蓝袍,袍色已褪得辨不出本来面目。它双手交叠于丹田处,指骨间夹着一枚玉简。石桌上放着一只玉盒、一只储物袋。石架上散落着几块矿石与两株早已枯萎的灵草。 北寒风以神识反复查探,确认室内再无他物,亦无禁制陷阱后,才收回神识,沿石阶缓步而下。 行至底部,他先打量那具枯骨。骨色灰白,疏松多孔,死者生前修为不过筑基大圆满,陨落少说也有数百年了。胸前肋骨断了两根,似是遭人重击所致。想来此人应是上次遗址开启时进入,却未能出得去,最终坐化于此。 北寒风没有急着取物,而是取出两面一阶阵旗,布下一个隔绝阵法,将石室与外界彻底隔绝。这才走到石桌前,拿起那只玉盒。 玉盒入手沉甸甸的,表面还封着一道禁制。他将玉盒放下,又拿起那只储物袋。 神识探入,内里空间不大。 灵石约莫数万,且多是下品。丹药数瓶,皆已失效。灵器三件,两件下品一件上品,都已残破不堪。倒是有一枚玉简,记载了一部名为《天元炼器初解》的炼器心得,看落款,竟是天元宗外门弟子所留。 北寒风将玉简收起,又拿起枯骨指间那枚玉简。 神识探入,他眼神微微一凝。 这玉简中记载的,是天元宗遗址外层的部分地图。虽只标注了杂役与外门弟子的活动区域,却也详细记录了灵药园、兽苑、丹殿外殿、器殿外殿等几处重要所在。更关键的是,地图上还标注了一处“秘库”。 那秘库位于外门与内门交界处,是一处隐蔽库房,据载乃是存放杂役与外门弟子每月俸禄与部分宗门物资之所。 天元宗覆灭已逾万年,那秘库多半已被前人光顾过多次。然秘库位置隐蔽,未必人人都能找到。即便被人搜刮过,也难保没有遗漏。 北寒风将玉简收起,目光落回那只玉盒。 他抬手,指尖真元轻吐。玉盒表面的禁制灵光一闪,随即碎裂。那禁制威能已衰弱得近乎于无,破之不难。 打开盒盖。 一道柔和青光骤然涌出,照亮了整间石室。 盒中躺着一枚拳头大小的青色圆珠。珠身通透,内里似有云雾流转,云雾之中,隐约可见一座微型宫殿的虚影,若隐若现。北寒风盯着那圆珠看了数息,玄渊留于他识海的众多信息中,一道信息忽然闪过。 这是—— 洞天珠! 以数位元婴修士的元婴为基,融入一块空间碎片炼制而成的空间之宝。珠内自成一方小天地,可储物,可囚敌,亦可作为临时洞府。虽远不及真正的洞天法宝,却也极为罕见。 此物,竟落在一个筑基修士手中?! 北寒风拿起洞天珠,神识探入。珠内空间约莫两百丈方圆,空空荡荡,唯中央立着一座三层的玉石宫殿。宫殿保存完好,只是内里同样空无一物,连一件像样的家什都没有。 看来此人得到洞天珠时,珠内宝物便已被人搬空。 北寒风也不觉失望。单是这洞天珠本身,便已价值连城。他将珠子收入储物戒,又扫视一圈石室,确认再无遗漏,便收回蜂虫,沿着石阶返回地面。 石殿外,那些修士已退到远处,见北寒风出来,纷纷伸长脖子张望,却无一人敢上前。 北寒风看了他们一眼,不再理会,背后‘风火翅’一展,化作一道青赤流光冲天而起。 飞出数十里,寻了一处僻静山头落下。他取出那枚记载地图的玉简,神识探入,将地图记在心中。 秘库。 灵药园。 丹殿外殿。 他心中默念着这三处所在,目光投向遗址深处。 便在这时,天际忽然传来一声震天动地的兽吼。 那吼声如雷,滚滚而来,整座山脉都在颤抖。紧接着,一道耀眼的金色光柱自遗址一处冲天而起,直冲云霄。 光柱之中,隐隐可见一头金色巨兽的虚影仰天咆哮,周身电光缠绕,威势骇人。 北寒风瞳孔猛然一缩。 那方向竟是—— 秘库所在。 第296章 秘库?妖穴? 金色光柱冲天百丈。 雷兽虚影踞于光柱正中,昂首怒啸,声浪滚滚,百里皆闻。 北寒风立于山头,目光微凝。 秘库。 按那玉简地图所载,秘库位于外门与内门交界,藏于一座荒山腹中。 入口有幻阵遮掩。 若非地图标注,便是从旁经过,也未必能察觉。 可眼下这动静,莫说幻阵,便是瞎子也看得见了。 他略一沉吟,收了玉简。 背后风火翅一展,整个人化作青赤流光,朝那光柱方向飞去。 飞出百余里,前方遁光渐渐多了起来。 散修三三两两结伴而行,小门派、小家族的修士更是成群结队。 越国七大派的弟子也夹杂其间。 众人方向一致,神色间既有亢奋,也压着戒备。 “那是什么东西?” “管它是什么!这等声势,必是重宝出世!” “重宝?” 旁边一人嗤笑出声。 “就凭你筑基初期的修为,还拖着几个炼气的累赘,也敢惦记重宝?别夺宝不成,先把小命填了进去。” “怕什么!” 那人涨红了脸,硬撑着道:“眼下这么多人,到时浑水摸鱼就是。” 北寒风从他们头顶掠过,金丹气息未作遮掩。 下方议论声立时熄了。 众修纷纷避让,不敢多言。 又飞了约莫半炷香工夫,前方出现一座荒山。 山不算高,不过三百来丈。 通体灰黑,寸草不生。 山腹处裂开一道数十丈长的豁口,金光正从那豁口中喷涌而出。 光柱中的雷兽虚影已淡了几分,却仍旧昂首向天,作咆哮之态。 荒山四周,已聚了上千修士。 北寒风神识一扫,场中情形尽收眼底。 万佛寺那青年和尚了尘站在最前头,身后跟着二十余名僧众。 他双手合十,宝相庄严,正仰头望着那道雷兽虚影,眉间微皱。 烈火宗的金丹初期顶峰弟子赵炎立在另一侧。 这青年一身赤袍,双手抱胸,嘴角噙着冷笑,身后数十名烈火宗弟子列阵而立。 天音阁的金丹女修苏小小怀抱瑶琴,站在一块青石上。 她身后亦跟着数十名天音阁女修。 另外两名散修金丹各占一角。 一人是灰袍老者,面容枯槁,眼神闪烁。 另一人是个中年大汉,背上斜背一柄无鞘阔剑。 二人皆是金丹初期,举止间带着散修特有的谨慎与警觉。 其余越国各派弟子散落四周,各自结阵戒备。 玄冰宗剩下的几十弟子也在其中。 为首的是个筑基大圆满的白衣男子,神色阴沉,目光不停扫向四周,似在寻人。 北寒风只扫了一眼,便移开视线。 白芷与沈月璃呢? 他神识细细搜寻,很快便在人群中找到了二女。 白芷与黄枫谷弟子站在一处。 沈月璃则带着万宝阁的人另立一方。 两人相隔不远,却各自望着那金色光柱,并未交谈。 北寒风收了风火翅,身形一落,站在白芷身侧。 “北寒风。” 白芷转头,眼中多了几分心安。 “你来了。” “嗯。” 北寒风点头,看向那金色光柱。 “什么情况?” 白芷摇头。 “我也不清楚。一炷香前这光柱突然冲了出来,等我们赶到,便已是这副模样。那几位金丹真人似乎都在等,谁也没先动手。” 北寒风不再多问,目光落向那山腹裂口。 裂口尽头,隐约可见一扇青铜大门。 门上刻满符文,正泛着淡金色的光晕。 那头雷兽虚影,便是从门缝中透出的气息凝化而成。 这时,万佛寺的了尘开口了。 “诸位道友。” 他双手合十,声音平和,却清晰传遍全场。 “贫僧了尘,万佛寺真传。” “此门之后,当是天元宗遗留的一处秘库。” “贫僧观此门禁制,乃是四阶雷兽镇门阵。欲破此阵,要么以雷法克制,要么以外力强攻。” “不知在场哪位道友,愿与贫僧联手一探?” 话音落下,场中静了一瞬。 赵炎第一个冷笑出声。 他松开抱胸的双臂,目光在青铜门上一扫,语气里满是讥讽。 “了尘大师,你说得倒轻巧。” “联手破阵可以,可阵破了之后,里头的东西怎么分?” 了尘微微一笑,神色淡然,似早料到有此一问。 “自然是各凭本事。” “各凭本事?” 那灰袍散修老者嘿了一声,哑着嗓子插话道:“你万佛寺人多势众,弟子一大群,我辈散修就孤家寡人一个。” “各凭本事?” “到头来,还不全便宜了你万佛寺?” 了尘也不着恼,目光转向老者。 “那依道友之见,该如何分法?” 灰袍老者捋了捋稀疏胡须,沉吟道:“依老夫看,不如我们几位金丹同道先联手破了阵法。” “阵破之后,里头的东西按各自出力多寡来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这样,也算公道。” 话刚说完,苏小小便淡淡接了腔。 她指尖轻轻拨过琴弦,发出一声清越嗡鸣。 “这位道友此言差矣。” “破阵之时,出力多寡如何衡量?” “难不成还要立一份契书,一笔一笔记着不成?” 赵炎一拍手,高声附和:“苏仙子说得极是!” 他目光扫过众人,嘴角一撇。 “依我说,到时就各凭本事。” “谁抢到就是谁的。” “大家都是金丹境,谁还怕了谁?” 那背着阔剑的散修大汉沉默片刻,重重一点头,瓮声道:“这个法子,我赞成。”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各执一词,谁也不肯退让半分。 嘴里虽说着联手、分宝之类的话,可那一双双眼睛,全都盯着那扇青铜大门。 北寒风冷眼旁观,一言不发。 什么联手,什么分配,不过都是互相试探的托词。 真等门一开,谁下手慢,谁就吃亏。 他目光落在雷兽虚影上,暗暗推算。 四阶雷兽镇门阵。 以他目前的阵道造诣,若用蛮力硬破,确实有些棘手。 可若以乾蓝冰焰灼其阵眼,再辅以第三眼神通,未必不能独自破开。 只是这么一来,第三眼这张底牌,就要暴露了。 正思忖间,那雷兽虚影突然发出一声震天怒吼。 吼声未歇,虚影猛地炸裂开来,化作漫天金色光点散入夜空。 紧接着,那扇青铜大门发出一阵沉闷的轧轧声。 门缝中金光大盛。 两扇门扉竟缓缓向内打开。 门,自己开了。 场中所有修士齐齐一震。 了尘、赵炎、苏小小三人反应最快。 几乎在门开的一瞬间,三道遁光不分先后,直扑那道裂口。 那两名散修金丹慢了半拍。 反应过来后,也是各自催动遁光,紧跟着冲了进去。 五位金丹一入,余下的筑基、炼气修士哪里还按捺得住。 各施手段,争先恐后朝裂口扑去。 北寒风却没有动。 他盯着那扇敞开的青铜大门,眉头越皱越紧。 不对。 这阵法破得太突然了。 那雷兽虚影虽在消散,却并非外力打散,更像是阵法自行解除。 秘库镇门阵,哪有自己开门迎客的道理? “北寒风?” 白芷见他不动,不由问道:“我们不进去吗?” 沈月璃也带着万宝阁的人靠了过来,闻言看向北寒风。 北寒风没有答话,只是盯着那扇门。 门内漆黑一片,神识探入其中,立刻被切断。 那些冲进去的修士,气息一入门内,便断得干干净净。 沉吟片刻,他低声道:“再等等看。” 话音刚落,大门内便传出一声惨叫。 紧接着,第二声。 第三声。 惨叫声接连响起。 门内的黑暗翻涌了一下,一股凶戾妖气从中冲出。 北寒风神情一凝。 三阶后期—— 妖兽! 第297章 所有人都被骗了! 门内惨叫声未歇,一股腥风便从那黑暗处涌了出来。 北寒风眼神一凝,探手将白芷与沈月璃往身后一拽。二女尚未回神,一头庞然大物已撞破黑暗,冲出门来。 那是一条巨蟒。 蟒身粗逾水缸,长不知几许,通体覆着漆黑鳞甲,每一片皆有巴掌大小。蟒首昂起三丈高,一双竖瞳泛着幽绿寒光,猩红信子吞吐间,带出阵阵的腥臭。 三阶后期。 “散开!” 北寒风对还愣在原地的万宝阁和黄枫谷众人大喝一声,背后‘风火翅’已然展开,作势欲起。 那巨蟒甫一冲出,便直扑人群最密之处。蟒尾横扫,三名筑基修士闪避不及,登时骨断筋折,倒飞而出。蟒口一张,一股黑雾喷涌而出,数名修士沾之即倒,浑身溃烂,惨叫着在地上打滚。 “孽畜!” 赵炎的怒喝自门内传出。下一刻,一道赤红剑光破开黑暗,狠狠斩在蟒身之上。鳞甲碎裂,黑血迸溅。巨蟒吃痛,嘶鸣着回身扑入门内。 了尘、苏小小与那两名散修金丹也相继从门内冲出。五人身上皆带了伤,赵炎左臂更是一片血肉模糊,显是方才在门内吃了大亏。 “诸位道友!”了尘大喝,袈裟上金光明灭,“此獠自身已是受创之躯,我等合力诛之!” 话音未落,他双手结印,一道金色掌影凭空凝成,朝蟒首拍去。苏小小指尖拨动琴弦,音波化作无形利刃,斩向蟒腹。那灰袍散修老者祭出一柄骨剑,剑身惨白,带着哭嚎之声刺向蟒目。背剑大汉则双手握剑,人剑合一,直劈蟒身。 赵炎咬牙,再度催动赤红剑光,与四人合攻。 五名金丹联手,威势自是不同。 巨蟒虽凶,然自身已受重伤,如何架得住五名金丹的兵刃术法齐攻?不过数十息工夫,身上便添了十余道伤口,黑血洒了一地。它嘶鸣着左冲右突,却始终冲不出五人合围。 北寒风依旧没动。 他目光落在那扇敞开的青铜大门上。 门内漆黑如故,神识也探不进去。但巨蟒既已冲出,门内应当空了才是。可为何那股令人心悸的气息非但未散,反倒更浓了几分? 不对。 他瞳孔猛然一缩。 门内的黑暗,还在动。 不是光影变幻,而是那黑暗本身,如活物一般缓缓蠕动。它沿着门框、贴着地面,悄无声息地向外蔓延。所过之处,草木枯萎,泥土焦黑。 “门内还有东西!”北寒风厉声喝道。 话音方落,那黑暗猛地一涨,如决堤洪水般从门内涌出。 黑潮所过,十几名站得近的筑基修士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吞没。他们的血肉快速干瘪下去,不过三两息,便化作一具具干尸倒地。 “是魔物!” 不知谁喊了一声,人群顿时大乱。 那五名金丹也察觉到了异变。了尘当机立断,舍了巨蟒,回身一掌拍向黑潮。金色掌影轰入其中,却如泥牛入海,只激起几缕黑气,便再无声息。 了尘脸色骤变。 “这不是寻常魔物!”灰袍散修老者尖叫一声,竟不管不顾,转身就逃。 他一走,那背剑大汉略一犹豫,也跟着退了。 五名金丹去了其二,巨蟒的压力顿减。它嘶鸣一声,蟒尾猛甩,将赵炎与苏小小逼退数步,随即扭头便朝山脉深处遁去。 赵炎骂了一声,却顾不得追,因为那黑潮已涌到身前。他连退数步,赤红剑光斩入黑潮,同样只激起几缕黑气,毫无作用。 “大师,这究竟是什么东西?!” 了尘面色凝重,手中印诀连变,却始终奈何不得那黑潮半分。他沉声道:“贫僧亦不识得。但此物能吞噬血肉以壮自身,不可力敌,只能……” 话未说完,黑潮猛地一涨,朝他当头罩下。 了尘急退,却仍被一缕黑气沾上左臂。那黑气如活物般往皮肉里钻,他闷哼一声,右手连点数指,金光涌动,才将那黑气逼出。 “撤!” 他不再犹豫,带着万佛寺众僧便往后退。 赵炎与苏小小对视一眼,也各自带着门人退开。 黑潮却不追击。它缓缓蠕动,在青铜大门前凝成一团,然后—— 站了起来。 黑潮凝聚,化出一尊两丈高的人形。五官模糊难辨,四肢粗壮如柱,周身黑气缭绕翻涌。它立于门前,一动不动,仿佛在守着什么。 “这是……”苏小小脸色发白,“化形?” 了尘摇头,声音发沉:“不是化形。是执念。天元宗覆灭万年,不想竟还有强者执念残留至今。” 北寒风远远看着那黑潮所化的人形,眉头紧皱。 秘库。 这扇门后,究竟藏着什么,能让一道执念万年不散? 正思忖间,沈月璃忽然低声道:“前辈,你看那门上。” 北寒风目光移向青铜大门。门楣之上,原本暗淡的符文此刻正泛着幽幽青光。那些符文他一个也不认得,但其排列之法,却与他在玉简中所见的某种上古封印极为相似。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那是……封印?”白芷也看出了端倪。 北寒风点头。 这扇门,不是秘库的入口。 是封印的入口。 门内关着的,也不是什么宝物,而是这尊执念。万年过去,封印衰弱,执念破封而出。至于那头巨蟒,多半是遗迹内自行生成的妖兽,误入此门,被执念附体,才成了那般模样。 想通此节,北寒风心中再无留恋。 封印也罢,执念也罢,都与他无关。他此行的目的是天元宗核心层,是化神老祖的坐化之地,犯不着在这里与一道万年执念死磕。 “走吧。”他低声道。 白芷一怔:“走?那秘库……” “没有秘库。”北寒风摇头,“这门后是封印。万年前天元宗封了什么东西在里面,如今封印破了,那东西跑了出来。谁爱收拾谁收拾,与我无关。” 说罢,他转身便走。 沈月璃略一迟疑,也带着万宝阁的人跟上。 白芷看了看那尊黑气人形,又看了看北寒风的背影,终究还是带着黄枫谷弟子跟了上去。 走出数百丈,身后忽然传来一声震天怒吼。 那黑气人形动了。 它迈开脚步,朝着修士最密集处走去。每走一步,身形便涨大一分。黑气如触手般向四周蔓延,所过之处,草木成灰,土石焦黑。 惨叫声再次响起。 北寒风脚步不停。 白芷回头望了一眼,忍不住道:“我们就这般走了?” “不然呢?”北寒风头也不回,“那东西连五个金丹都奈何不得,多我一个又能如何?” 白芷语塞。 沈月璃却忽然道:“前辈,那东西似乎在守着门。它不追人,只是不让任何人靠近那扇门。” 北寒风脚步一顿。 他回头,望向那扇青铜大门。 黑气人形正立于门前,将所有试图靠近的修士一一逼退。它不追,不赶,只是守着。 门后。 还有东西。 北寒风盯着那扇门看了数息,忽然开口: “月璃。” 沈月璃一怔:“前辈?” “你说,能让一道执念守了万年的东西——” “会是什么?” 第298章 它等的不是封印,是献祭! 北寒风这话问得沈月璃一怔。 她顺着他的目光望向青铜大门。 黑气人形依旧守在门前,将试图靠近的修士逐一逼退。 门缝中透出的金光已黯淡大半,符文仍在流转。 “能让一道执念守万年……” 沈月璃低声重复,眼中渐亮。 “前辈是说,门内尚有真正的宝物?” 北寒风没有答话。 他目光扫过全场。 了尘、赵炎、苏小小三人已退至百余丈外,各率门人远远观望。 那两名散修金丹更是不堪,直接躲到了人群最末。 至于那些筑基、炼气之流,死的死,逃的逃,余者也都远远散开,或离开去别处另寻机缘。 无人敢再近门半步。 黑气人形也不追击。 它站在门前,黑气翻涌,像钉死在了那里。 “它在等。” 北寒风忽然开口。 “等什么?”白芷问。 “等封印彻底松动。” 北寒风目光落向那扇青铜门。 “这尊执念被封万年,早已虚弱。方才冲出杀人,是借修士精血神魂补充自身。” “守门不去,是因门内尚有它要守着的东西。” “而那东西,同样被封印镇着。” 沈月璃听得脸色微变。 “前辈是说,这执念……有灵智?” “万年执念,岂会无智?” 北寒风淡声道。 “它方才不追了尘等人,不是追不上,是不值当。” “它的目的,自始至终只有门内那物。” “杀几个修士,不过顺手。” 白芷与沈月璃对视一眼,皆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忌惮。 一道有灵智的万年执念。 这东西,当真还能只算执念? “前辈打算如何?”沈月璃低声问道。 北寒风没有立刻回答。 他目光从青铜大门上移开,扫向了尘等人。 了尘双手合十,宝相庄严,看不出在想什么。 赵炎面色阴沉,正与身后弟子低声说着什么。 苏小小怀抱瑶琴,指尖轻按弦上,目光时不时飘向那扇门。 那两名散修金丹,灰袍老者眼神闪烁,背剑大汉眉头紧皱。 二人虽退得最远,却皆无离去之意。 都在等。 等旁人先出手。 等坐收渔利。 北寒风嘴角动了动。 “不急。” 他收回目光,声音平淡。 “既都在等,那便等着。” “看谁先沉不住气。” 说罢,他竟盘膝坐下,闭目养神起来。 白芷与沈月璃面面相觑,终是未再多言,各率门人在旁落座。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场中气氛愈发焦灼。 有筑基修士耐不住性子,试图绕至山侧另寻入口,却被一层无形禁制挡回。 又有人祭出灵器,远远轰向黑气人形。 灵器尚未近身,便被一缕黑气缠上,瞬间灵光尽失,跌落于地。 那修士面色煞白,再不敢妄动。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赵炎第一个忍不住了。 他起身,大步走向了尘。 “大师,这般干等,要等到何时去?” “不若你我联手,再召些筑基修士,合力将那东西逼退。” “门内之物,事后再平分,如何?” 了尘睁眼,望他一眼,又看向那黑气人形,缓缓摇头。 “赵施主,非是贫僧不愿。” “而是此物诡异,方才我等五人联手尚奈何不得,如今再去,不过徒增伤亡。” “方才那是措手不及!” 赵炎不服。 “此番你我等人做好准备,以火克阴,未必不成!” 了尘依旧摇头。 赵炎脸色难看,又望向苏小小。 苏小小连眼皮都未抬,只淡淡道了句: “赵师兄勇气可嘉。” “小妹修为低微,便不拖师兄后腿了。” 赵炎被噎得脸色铁青,一甩袖袍,大步走回。 他目光扫过全场,忽然落在北寒风身上。 “北道友。” 赵炎扬声道。 “你也是金丹境,便打算这般一直坐着?” 北寒风睁开眼,看了他一眼。 “嗯。” 一个字,不轻不重。 赵炎胸口发闷,正要再言。 那黑气人形,忽然动了。 它没有攻击任何人。 它转过身,面朝青铜大门,缓缓跪下。 这一跪,场中所有修士皆愣住了。 紧接着,那扇青铜大门上的符文骤亮! 一道青色光柱冲天而起。 与先前那道金色光柱不同,此青光柔和,却带着令人胆寒的威压。 黑气人形跪于门前,周身黑气剧烈翻涌,竟在一点一点消融。 每消融一分,那青光便亮上一分。 “它在献祭自身?” 沈月璃失声道。 北寒风猛然起身。 他先前只看对了一半。 这道执念并非单纯在等封印消散。 它是在以自身为代价,强行破开最后一道封印! “跟我走。” 北寒风低喝一声,背后风火翅猛然展开,青赤光芒大盛。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一手抓住白芷,一手抓住沈月璃,身形化作流光,直扑青铜大门! 赵炎、了尘、苏小小三人亦同时反应过来,各施手段冲向大门。 那两名散修金丹远在人群后方,慢了半拍,却也咬牙跟上。 六道金丹气息,齐扑那扇门! 黑气人形似有所觉,猛地回头。 它周身黑气已消融大半,露出一张模糊难辨五官的面孔。 那张脸朝向扑来的六人,发出一声嘶哑至极的吼声。 吼声未落,它整个身躯轰然炸开! 漫天黑气化作浪潮,朝六人压来。 了尘急退。 赵炎硬挡。 苏小小拨弦抵御。 两名散修更是狼狈不堪。 唯北寒风,不退。 他右手一翻,乾蓝冰焰升腾而起,化作一道冰蓝火墙挡于身前。 黑气触及火墙,瞬息蒸发。 北寒风穿过黑气,冲入青铜大门。 门内,是一条很长的通道。 通道尽头,立着一座玉台。 玉台之上,悬着一物。 北寒风目光骤凝。 那是一枚拳头大小的墨色圆珠。 珠身通透,内里有无数星点流转,明灭不定,似藏着一片微缩星海。 更令北寒风心惊的是,这珠子散发的气息,竟与他丹田内的金丹世界隐隐共鸣! “这是……” 身后,传来沈月璃发颤的声音。 “前辈,那执念……” 北寒风猛然回头。 通道入口处,黑气重新凝聚。 此番,它不再是人形。 而是化作一张巨大的、占据了整个通道口的—— 鬼面! 第299章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鬼面堵住通道入口,黑气翻涌如潮。 北寒风将白芷与沈月璃往身后一推,目光死死盯着那张鬼面。它没有扑来,只是悬在那里,眼眶处的两个黑洞幽幽地“望”着三人。 “前辈……”沈月璃声音发颤。 “别动。”北寒风低声道。 他目光扫过玉台。台基上刻满符文,与青铜门上的如出一辙。那些符文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每黯一分,墨色圆珠散发的光芒便亮一分。与他丹田内的金丹世界共鸣也愈发强烈。 他有种直觉,此物于他金丹世界的成长—— 至关重要。 但鬼面堵门,强取必遭反噬。 北寒风沉吟一息,抓住白芷与沈月璃,抽身退至通道一侧。 身后破空声骤起。 了尘率先冲了进来,他周身金光大盛,锦斓袈裟无风自鼓,将残余黑气尽数荡散。甫一落地,他便看见玉台上的墨色圆珠,瞳孔猛然一缩。 “这是……” 话音未落,赵炎亦冲了进来。他浑身火光缭绕,左臂伤口还在渗血,却顾不得伤势,目光死死盯着那枚圆珠。 “洞天珠?不对……这是洞天府珠?!” 北寒风心头一震。 洞天府珠? 苏小小第三个入内。瑶琴横于身前,琴弦兀自震颤未歇,显然方才亦经历了一番苦战。她扫了一眼玉台上的圆珠,目光便移向鬼面,眼神骤然凝重。 “三位道友。”她开口,声音清冷,“此物虽珍,然眼下鬼面堵门,我等若不联手除之,莫说取宝,只怕连脱身都难。” 此言一出,赵炎与了尘皆默然。 便在这时,那两名散修金丹也终于冲了进来。灰袍老者衣衫破烂,面色煞白;背剑大汉更显狼狈,阔剑之上犹缠着几缕未散尽的黑气。二人一入内便落在角落,目光在圆珠与鬼面之间来回游移,神色变幻不定。 北寒风冷眼旁观,一言不发。 洞天府珠。 若赵炎所言不虚,这枚墨色圆珠便是传说中的洞天府珠。此物乃开辟洞天府邸的根基,与寻常洞天珠截然不同。寻常洞天珠不过是以数位元婴修士的元婴与空间碎片炼制而成,内里空间固定,无法成长。洞天府珠却能吞噬万物以壮自身,乃至演化一方真正的洞天福地。 难怪那执念守了万年。 这已不是寻常宝物,而是足以令任何修士疯狂的天地至宝。 “联手?”赵炎冷哼一声,“苏仙子说得倒轻巧。洞天府珠只此一枚,除去鬼面之后,归谁?” 苏小小淡淡道:“先除鬼面,再论归属。” “不成。”赵炎摇头,“先说好,再动手。否则除了鬼面,转头便要大打出手,还不如不除。” 了尘双手合十:“阿弥陀佛。赵施主所言虽直,却也不无道理。” 三人各怀心思,谁也不肯先松口。 那灰袍老者眼珠一转,忽然开口:“老夫倒是有个主意。不若我等六人联手除去鬼面,事后各凭本事争夺洞天府珠。谁抢到便是谁的,也省得在此白费唇舌。” 背剑大汉点头:“此法公允。” 赵炎看向北寒风,目光微闪:“北道友,你意下如何?” 北寒风抬眼,目光扫过众人。 六名金丹。了尘、赵炎、苏小小,加上那两个散修,再算上自己。若当真联手,除去这道已虚弱至极的执念并非难事。但洞天府珠只有一枚,事后必有一场混战。 他不惧混战。 但也不急于表态。 “诸位决定便是。”他声音平淡,“在下无所谓。” 赵炎眉头一皱,正要再言,那鬼面却动了。 它不再守在入口,而是缓缓朝玉台飘去。每飘近一尺,鬼面上的黑气便浓郁一分。墨色圆珠似感应到危机,骤然爆发出一片星辉般的光芒。那光芒如水波荡漾,将鬼面挡在三尺之外。 鬼面被阻,发出一声嘶哑至极的嘶吼。 整条通道,为之震颤。 “不好!”了尘脸色骤变,“它要强行吞噬珠子!若叫它得逞,我等皆要葬身于此!” 话音未落,他率先出手。 一道金色掌印凌空拍向鬼面。鬼面不闪不避,任由掌印落在面门。金光炸开,鬼面只是微微一晃,黑气翻涌间便将掌力消弭于无形。 赵炎与苏小小同时出手。赤红剑光与音波利刃齐至,却同样奈何不得鬼面分毫。 “蠢货。” 北寒风忽然开口。 赵炎怒目而视:“你说什么?!” 北寒风却不理他,抬手一指鬼面与母珠之间那片星辉般的光芒,淡淡道:“它在借珠子之力抵御你等的攻击。你们越是猛攻,珠子消耗便越大。待珠子力竭,它便可不费吹灰之力将其吞噬。” 众人一怔,齐齐看去。 果然,每次攻击落在鬼面身上,那片星辉便会黯淡一分。而鬼面虽被击中,却毫发未损。 “那该如何?!”赵炎急了。 北寒风不答,而是缓步走向鬼面。 他与鬼面之间,只隔着那片星辰光芒。鬼面似感应到威胁,猛地转向他,黑气翻涌间凝出一张扭曲的嘴,朝他无声嘶吼。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北寒风抬手。 乾蓝冰焰自掌心升起。 冰蓝火焰只有婴儿拳头大小,却蓝得纯粹,蓝得摄人心魄。它静静燃烧,缓缓旋转。通道内的温度骤然暴跌,地面与四壁同时凝出厚厚冰霜。 鬼面第一次露出了恐惧。 它开始后退。 北寒风不再犹豫,手掌一推。冰蓝火焰飘然而出,穿过那片星辉,稳稳落在鬼面正中。 “嗤——” 如滚油泼雪。 鬼面发出凄厉至极的嘶吼,黑气疯狂翻涌,试图扑灭那簇火焰。然而乾蓝冰焰专克阴邪鬼物,任它如何挣扎,火焰始终附着于鬼面之上,一点一点将黑气烧成虚无。 鬼面开始缩小。 从占据整个通道入口,缩至丈许,再缩至三尺。 最终,在一阵不甘的嘶吼声中,鬼面彻底消散。冰蓝火焰在空中悠悠一转,蓝光一闪,飘回北寒风掌心。 通道内重归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向玉台上那枚母珠。 星辰光芒已黯淡大半,母珠静静悬在那里,仿佛触手可及。 赵炎第一个动了。 他身化火光,直扑玉台。 了尘与苏小小同时出手拦截。 两名散修金丹也冲了上去。 五人瞬间战作一团。 唯独北寒风,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白芷忍不住低声道:“北寒风,那洞天府珠……” 北寒风摇了摇头,神情微凝,目光落向玉台之下。 那里,有一道淡淡的影子。 若非他服过增神丹,神识远超同阶,这一眼望去,只怕什么也瞧不见。那道影子极淡,肉眼根本无法察觉,唯有以神识强力捕捉,方能隐约窥见其轮廓。 白芷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却什么也看不见,不由得皱眉道:“怎么了?” 北寒风没有答话,只是盯着那道影子,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玉台上,五人已战作一团。 赵炎周身火光翻涌,了尘金掌凌空,苏小小琴音如刃,两名散修金丹各施手段,打得通道内气劲纵横、轰鸣不止。珠子悬于玉台中央,星辉明灭不定,却始终无人能触及。 “不急。” 北寒风终于开口,他看了一眼战作一团的五人,嘴角牵起一丝弧度,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 “让他们——” “先抢。” 第300章 你不知本座与你宗有仇吗?! 五人混战,通道内灵光四溅。 赵炎周身火光翻涌,一柄赤红飞剑在通道内纵横捭阖。 剑光所过,空气被灼得扭曲。 他左手掐诀,右掌连拍,道道火蛇缠绕剑身,将了尘的一记金色掌印硬生生撕成两半。 “了尘大师!” 赵炎厉声喝道,“你万佛寺不是讲究清静无为吗?怎的见了宝物,也动起了贪念?” 了尘双手合十,金色佛光凝成钟形,护住周身。 他面上仍带着淡淡笑意,声音平和:“阿弥陀佛。赵施主此言差矣。贫僧非为贪念,而是此物与我佛有缘。” “有缘?” 苏小小冷笑,指尖在瑶琴上猛地一划。 一道无形音波化作利刃,直取了尘后心。 “那我还说与我天音阁有缘呢!” 了尘头也不回,双手猛地一合。 周身佛光金钟嗡然转动,一道低沉梵音荡开,将音波震得四散。 灰袍散修老者趁三人缠斗,迅速飞向玉台。 他身法诡异,在剑光、掌影、音波的空隙间穿梭。 眼见距那洞天府珠已不足三尺,他眼神骤亮。 便在此时—— 一道凌厉剑光自斜刺里劈来! 灰袍老者脸色骤变,急急侧身, 剑光擦着他鼻尖斩落,将他颔下一缕胡须削断。 他暴退数步,怒目而视。 出手的,是那背剑大汉。 大汉单手握剑,剑尖斜指地面,瓮声道:“说好了各凭本事。你想偷取府珠,问过我手中剑没有?” 灰袍老者神情一冷,手中骨剑猛地化作一道惨白厉芒,直刺大汉。 大汉早有防备,阔剑回扫。 “铛!” 骨剑被磕飞。 下一刻,大汉已大步迎上。 五人又战作一团。 北寒风负手立于一侧,冷眼旁观。 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玉台下那道幽影。 那影子伏在玉台基座边缘,不动半步,几乎与石台融为一体。 它在等。 等什么? 北寒风目光一转,落向那枚洞天府珠。 珠子悬于玉台中央,星辉已黯淡大半,却仍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波动。 他丹田内的金丹世界,共鸣也越来越强。 北寒风盯着那影子,眼神渐冷。 这东西,莫非是在等洞天府珠力量耗尽? 鬼面守门万年,影子藏于玉台之下。 一个在外。 一个在内。 鬼面以献祭自身强行破封,影子却始终蛰伏不动。 原因并不难猜。 鬼面是弃子。 影子,才是真正的后手。 北寒风掌心一翻。 蓝冰焰浮现,幽蓝火光在指间跳动。 便在这时,玉台上的洞天府珠猛然一震。 星辉向内收缩。 珠身表面咔嚓一声,浮现出一道裂纹。 裂纹迅速蔓延,转眼密布整颗珠子。 “不好!”了尘脸色骤变,“珠子要碎了!” 五人同时停手,目光全都落向玉台。 就在这一刹那,那道影子动了。 它从玉台下弹射而出,速度快到只剩一道黑线。 不是扑向五人中的任何一个。 而是直直撞向洞天府珠! 北寒风早有准备。 掌心的乾蓝冰焰脱手飞出。 火焰后发先至,堪堪挡在影子与洞天府珠之间。 影子一头撞入火焰。 下一瞬,凄厉尖啸炸开。 那啸声尖锐刺耳,直冲神魂。 在场众人同时闷哼。 赵炎、了尘、苏小小脸色齐齐发白。 两名散修金丹身形一晃。 北寒风只皱了下眉。 他抬手一压。 乾蓝冰焰猛然暴涨,将影子整个裹住 影子在火焰中疯狂挣扎,身形时聚时散,却始终冲不出火焰的笼罩。 尖啸声一声比一声弱。 “这是……什么东西?” 赵炎死死盯着火焰内的影子。 了尘面色凝重,盯了数息,忽然沉声道:“分魂!这是分魂之术!” 北寒风眉头一皱。 “说清楚。” 了尘语速极快:“上古有秘法,可将神魂一分为二。主魂在外,分魂藏于暗处。主魂即便被灭,只要分魂尚存,便可借重宝灵力重塑肉身。” 此言一出,众人脸色都变了。 鬼面并非真正要夺取洞天府珠。 它是在为分魂创造时机。 鬼面冲开封印。 分魂吞噬府珠。 再借珠中灵力重塑肉身。 万年执念,竟还留下了这一手。 北寒风不再留力。 真元狂涌而出。 乾蓝冰焰寒意暴涨,影子在火焰中发出最后一声尖啸,彻底消散。 通道内重归寂静。 洞天府珠悬于玉台之上,星辉已经接近熄灭。 裂纹遍布珠身,只要轻触,便可能当场碎裂。 六人的目光,同时落在那枚珠子上。 无人先动。 方才那一幕,让在场所有人都收了几分贪念。 这秘库之中处处透着诡异。 鬼面。 分魂。 万年执念。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谁也不敢保证,那珠子本身就一定干净。 沉默数息,了尘率先开口。 “阿弥陀佛。” 他双手合十,转向北寒风,神色郑重:“此番若非北施主出手,我等恐已遭了那分魂毒手。这洞天府珠,贫僧以为……” 话未说完,通道入口忽地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众人回头。 只见数十名修士鱼贯涌入通道。 为首的是个白衣男子,筑基大圆满修为,正是玄冰宗那名领头弟子。 他身后跟着三十余人,皆是玄冰宗弟子,修为自筑基初期至后期不等。 白衣男子目光扫过在场六位金丹,最后落在玉台上的洞天府珠。 他的视线停住了。 随即,他躬身行礼。 “晚辈玄冰宗陈玄,见过诸位前辈。” 赵炎眉头一皱:“你来做什么?” 陈玄恭声道:“回赵前辈,晚辈见诸位前辈许久未出,恐生变故,特来相助。” “相助?” 苏小小冷笑:“你一介筑基,拿什么相助?” 陈玄神色不变,自怀中取出一枚冰蓝令牌,高举过顶。 “此乃我玄冰宗太上长老令牌。” “晚辈离宗之前,长老曾有交代。” “若遗址中有重宝出世,玄冰宗弟子当全力夺取。” “若力有不逮……” 他停了一下,目光扫过众人。 “可持此令,请诸位前辈给个面子。” 赵炎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赵炎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了尘眉头微皱。 苏小小没有说话。 两名散修金丹更是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玄冰宗太上长老。 越国金丹大圆满中,实力最强的几人之一。 这枚令牌的分量,足够压得寻常金丹不敢轻动。 一个筑基修士,敢在六位金丹面前这般说话,靠的不是自己。 是玄冰宗。 是那位太上长老。 北寒风看着陈玄,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 陈玄却觉得背脊发冷。 “给你玄冰宗面子?” 北寒风抬手,五指虚抓。 一只青金大手凭空凝成,朝陈玄当头抓下。 陈玄脸色大变,急忙举起令牌格挡。 “晚辈持的可是我宗太上长老令!” “你敢——” “啪。” 令牌炸裂。 青金大手没有半点停顿,直接将陈玄整个人提了起来。 陈玄双脚离地,脸色涨红,眼中终于露出惊恐。 北寒风看着他,声音平淡。 “你不知,本座与你宗——” “有仇吗?!” 第301章 你玄冰宗在本座这,一文不值! 陈玄被青金大手掐住脖颈,脸涨成紫红,两腿悬空乱踢。双手死命的去掰那大手,却无法撼动。 那三十余名弟子尽皆变色,有几人下意识往前踏了一步,北寒风只拿眼一扫,便僵在了原地。 通道内一片死寂。 赵炎眉头紧锁。了尘双手合十,低宣一声佛号。苏小小抱琴不语。那两名散修金丹则站定,眼观鼻,鼻观心,只作不见。 谁也没开口。 一个筑基,拿块令牌便敢在六名金丹面前指手画脚,本就是无脑加找死。更何况北寒风与玄冰宗的仇怨,在场谁人不知?二十余年前那桩事,越国传了许久。此人从玄冰宗杀出一条血路,连斩三十余人,数位金丹都留他不住。如今他结了丹,不找玄冰宗麻烦已是幸事,这陈玄反倒自己撞了上来。 “北……北寒风!”陈玄从喉咙里挤出声音,“你杀我玄冰宗苏长老,又杀八位筑基弟子,如今还要当着诸位真人的面行凶?你……你就不怕……” “怕什么?” 北寒风打断他,青金大手又紧了三分。 “怕你那什太上长老?”他嘴角扯了扯,“他若进得来这遗迹,本座倒想会他一会。可惜,他骨龄超了。” “前……前辈饶命!”陈玄终于怕了,声音发颤,“晚辈无意冒犯前辈,方才所言,皆是晚辈胡语,饶……饶命啊!” “你方才说,持令请诸位前辈给个面子?”北寒风盯着他,眼闪寒光,“本座现在就告诉你,你玄冰宗的面子,在本座这里……” “一文不值。” 话音落,青金大手猛地一收。 “咔嚓。” 陈玄脖颈折断,头颅歪向一边。青金大手散去,尸身跌落在地。北寒风抬手一摄,将储物袋吸入掌中,往腰间储物袋随手一扔。 他目光扫向通道里余下的玄冰宗弟子。那三十余人早已被吓的愣住,见他看来,纷纷后退。 “滚。” 一字口,那三十余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退出通道。 北寒风收回目光,转身面向玉台。 洞天府珠悬于台上,珠身裂纹密布,星辉将熄未熄。可那股与他丹田金丹世界的共鸣,反倒愈发强烈了。 他抬手,将珠子吸入掌中。 无人阻拦。 赵炎张了张嘴,终是没出声。了尘依旧双手合十,眼帘低垂。苏小小看了珠子一眼,移开目光。那两名散修金丹更是连看都不敢多看一眼。 通道里只剩呼吸声。 北寒风将珠子收入储物袋,转身便走。白芷与沈月璃对视一眼,忙跟了上去。 走出通道,外面已是一片狼藉。那尊黑气鬼面消散后,山腹裂口失去了支撑,碎石不断从上方坠落。原本聚在此处的千余修士已散去大半,只剩零星几拨还在附近徘徊。 北寒风寻了一处平坦地,布下一道禁制。 “月璃。”他看向沈月璃,“万宝阁对这洞天府珠,知道多少?” 沈月璃一怔,想了想才道:“晚辈所知有限。只在阁中古籍里见过几句记载,说此物乃上古修士开辟洞天府邸的根基,可吞万物以壮自身。至于如何炼化、如何蕴养,书上不曾提。” 北寒风点头,又看向白芷。 白芷摇头:“黄枫谷的典籍里,没有此物记载。” 北寒风不再多问。他盘膝坐下,取出那枚洞天府珠,神识往里探去。神识刚进珠身,一股吸力便猛然传来,拽着他的意识往里拖。 北寒风没有抗拒。 眼前一花,景物骤变。 他“站”在一片虚空之中。 虚空没有日月,没有星辰,只有无尽的黑暗。黑暗中央,一团拳头大小的星辉正在缓缓流转。那星辉已黯淡至极,似随时都会熄灭。 这便是洞天府珠的核心—— 星源。 北寒风凝视着那团星辉,心中忽生明悟。 原来如此。 洞天府珠与金丹世界,本质是同一类东西。只是金丹世界更高级,乃混沌葫芦转化而成;洞天府珠则是以这团星源为根基,靠吞噬外物来演化空间。二者虽同是世界,但金丹世界更强。在金丹世界内,一切由主人说了算,待成长至小世界后,主人更能调用内里法则御敌。洞天府珠却没这些本事,不过是一座可移动的洞天府邸罢了。 不过—— 若让金丹世界吞了这团星源,他体内世界必将大扩。 北寒风退出神识,收起洞天府珠。 便在此时,禁制外传来赵炎的声音。 “北道友,可否出来一叙?” 北寒风眉头一皱,起身走出禁制。 赵炎站在三丈外,身后跟着两名烈火宗弟子。他左臂伤口已恢复,见北寒风出来,他拱手一礼。 “北道友,赵某有一事相商。” “说。” 赵炎迟疑了一下,道:“那洞天府珠,道友打算如何处置?” 北寒风看着他,不语。 赵炎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干咳一声:“道友莫误会,赵某不是要夺宝。只是……此物关系甚大,若道友愿意让与我烈火宗,条件尽管开。”“不让。”北寒风转身便要回去。 “且慢!”赵炎急忙道,“道友且听我说完。洞天府珠虽好,可道友孤身一人,在越国又无宗门庇护,拿在手里未必是福。在这遗址里还好说,可一旦出去了,必引来无数觊觎。到那时,道友一人能挡多少?” 北寒风脚步一顿。 赵炎见状,赶紧续道:“若道友愿将此珠让与我烈火宗,赵某可代宗门许诺。三枚四阶丹药,百万灵石,外加我烈火宗三阶炼器师亲手炼制的一件上品宝器。此外,道友日后便是我烈火宗贵客,随时可来宗内修行,如何?” 他说得恳切。 北寒风却听得想笑。 三枚四阶丹药、百万灵石、一件上品宝器。这些东西加起来,连洞天府珠的半成价值都不到。至于那贵客,更是无甚用的空名。 “赵道友。”北寒风转过身来,“你烈火宗若真想换,可以。” 赵炎大喜:“道友请说。” “拿你烈火宗的镇宗之宝来换。” 赵炎脸色一僵。 北寒风不再理他,转身回了禁制。 赵炎站在原地,脸色青白交加。他盯着那道重新合拢的光幕,眼中闪过一丝阴鸷,终究没再开口,拂袖便走。 禁制内,白芷忍不住道:“他说的也不无道理。出了遗址,消息一旦传开,只怕……” “只怕什么?”北寒风打断她,声音平淡,“当年我还是筑基时,玄冰宗五位金丹都留不住我。如今我结了丹,谁来夺宝,便做好把命留下的——” “准备!” 第302章 吞噬府珠!世界扩至三千六百里! 禁制内,北寒风盘膝而坐。 洞天府珠悬于身前,珠身裂纹密布,星辉明灭不定。然那股与金丹世界的共鸣,却愈发强烈了。 “此珠撑不了几日了。” 北寒风凝视裂纹,心中了然。 万年封印、鬼面献祭、分魂冲击,再加上方才的一番争夺,珠中星源已近枯竭。若再不吞噬,至多三两日,此珠便要自行崩碎。 沉吟片刻,他起身步出禁制。 白芷与沈月璃正守在禁制外,见他出来,二女同时望来。 “月璃,白道友。”北寒风取出两面二阶阵旗递于二人,“我要炼化那珠子,需半个时辰。你二人各持一阵旗,在禁制外再布一道防线。其间无论谁来,只说我在有事,一概不见。” 沈月璃接过阵旗,点头道:“前辈放心。” 白芷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到底没说什么,只接过阵旗,与沈月璃一左一右将旗插入地面,掐诀注入灵力,激发起阵法的运转。 北寒风退回禁制,又从储物戒中取出四面二阶阵旗。这是之前在坊市随手买的,品阶虽不高,但叠加使用,也能隔绝金丹初期的神识探查。 他挥手将四面阵旗插在禁制内四角,掐诀激活。 四道光幕依次升起,将他的身形层层遮掩。 做完这一切,北寒风才重新盘膝坐下。 他张口,吐出金丹世界。 拳头大的球体悬于身前,淡金底色上,九道紫蓝雷纹缓缓流转。内里太阳真火熊熊燃烧,金红光芒透过球壁,将整间禁制映得通明。 北寒风抬手,将洞天府珠吸入掌中。 珠子入手冰凉,裂纹处已有碎屑剥落。他不再犹豫,心念一动,金丹世界裂开一道缝隙。 吸力涌出。 洞天府珠被吸入世界,悬于虚空正中。 北寒风闭目,神识沉入世界。 虚空中,他以世界之力化出虚影,“站”在那团星辉之前。 星辉已黯淡至极,拳头大小的一团,却散发着古老而纯粹的气息。这是洞天府珠的核心,万年余前天元宗化神老祖亲手炼制的星源。 北寒风抬手虚按。 世界之力涌来,将星辉层层包裹。 星辉似有灵性,察觉到危机,猛地爆发出最后的光芒,试图挣脱。然在世界之内,它不过是一团无根之源,又如何抵抗一方天地的吞噬? “碎。” 一字吐出,世界之力猛然收紧。 星辉剧震,表面浮现无数裂纹。裂纹蔓延,转眼密布整团星辉。又是一声闷响,星辉轰然碎裂,化作漫天星屑。 北寒风抬手虚引。 星屑如百川归海,融入这片虚空内作为养料。 轰隆隆—— 虚空边界开始向外推移。 一百里。 两百里。 五百里。 一千里。 世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张,黑黄土被一股无形之力推着向外延伸,湖泊随之扩大,那座小山丘拔地而起,化作一座真正的山峰。山腰林木丛生,山脚溪流蜿蜒。 枯木逢春,枝头抽出新芽。游鱼跃出湖面,在阳光下闪着银光。鹿群在山坡上奔跑,野兔在灌木丛中打洞,狐狸蹲在溪边饮水。 一切都在生长,一切都在扩张。 二千里。 三千里。 直到三千六百里,虚空边界才慢慢停下。 北寒风“站”在虚空正中,环顾四方。 三千六百里。比之前大了将近十倍。 然—— 太阳真火悬于虚空正中,金红光芒普照,却只照得方圆四百里。四百里之外,直接笼罩在了无尽的黑暗中。 “这点太阳真火,已不够照亮整个世界了。” 北寒风眉头微皱。金丹世界虽已扩张至三千六百里,但太阳真火之力只能照亮四百里内。四百里外,那些被世界之力推出来的新山川河流,皆隐没在黑暗里,不成生态。 还需更多的火焰。 更多的光明。 他压下心中思绪,退出神识。 禁制内,金丹世界悬于身前。淡金球壁上的九道紫蓝雷纹,比先前更亮了几分。内里太阳真火熊熊燃烧,金红光芒透出,却比之前黯淡了些许。 不是火焰弱了。是世界太大,光不够用了。 北寒风张口,将世界吞回丹田。 他起身,先将四面二阶阵旗收了,又抬手撤去外围禁制,顺势将白芷与沈月璃手中那两面阵旗一并摄回。 白芷与沈月璃见他出来,同时松了口气。 “前辈,成了?”沈月璃问道。 北寒风点头,没有多言。 白芷看着他,忽然道:“方才烈火宗的赵炎又来过。” “哦?”北寒风眉头一挑,“他说了什么?” “倒没说什么。”白芷摇头,“在阵外站了片刻便走了。只是临走时,往这边看了一眼……那眼神不太对。” 北寒风默然。 赵炎此人,他虽没见过几面,脾性却已大致摸清。烈火宗真传,金丹初期顶峰,骨龄不足一百五十岁,心高气傲,目中无人。秘库中被自己夺了洞天府珠,又被一句“拿镇宗之宝来换”堵了回去,心中岂能不恨。但他不惧。 一个金丹初期顶峰罢了。 便是烈火宗那金丹大圆满的太上长老亲至,有‘风火翅’在身,他亦来去自如,无需畏惧。 “走吧。”北寒风道,“去灵药园。” 沈月璃一怔:“前辈不去丹殿?” “丹殿在外层,早被人搜刮了不知多少遍。”北寒风摇头,“灵药园虽也在外层,但占地极广,禁制重重,未必没有遗漏。” 他顿了顿,目光扫向远方:“况且,灵药园靠近内门。从那里,或可寻到进入中层的路。” 二女对视一眼,不再多言。 三人正要动身,天际忽然传来一声震天动地的兽吼。 那吼声比秘库中那头更加狂暴,更加凄厉。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被生生撕裂。 紧接着,一道血色光柱自遗址深处冲天而起。 光柱之中,隐隐可见一头血色巨兽虚影仰天咆哮,周身血光缠绕,威势骇人。那虚影挣扎片刻,轰然炸开,化作漫天血雨洒落。 “那是……”沈月璃瞳孔微缩,“兽苑的方向!” 北寒风目光微凝。 兽苑,天元宗豢养灵兽之地。万年过去,难道那里还有活物?可万年时间已足以让任何生物化作枯骨了,但若没有,那道血色光柱又是什么? 他沉吟数息,忽然开口:“先不去灵药园了。” 二女同时望来。 北寒风望着那道渐渐消散的血色光柱,眼神幽深: “去——” “兽苑。” 第303章 万年遗迹,谁留的剑痕! 血色光柱消散,天际重归灰蒙。 北寒风收回目光,转向白芷与沈月璃,缓声道:“此去兽苑,凶险难料。黄枫谷与万宝阁的弟子,便让他们自行寻觅机缘吧。” 白芷略一沉吟,点头道:“也好。” 她行至黄枫谷众弟子跟前,低声了几句,又留下两枚传讯玉符。沈月璃亦安置了万宝阁诸人。众弟子虽面露不舍,却也明白跟在金丹修士身侧未必是福,当下各自结队散了去。 三人不再耽搁,御剑而起。 飞出不过十余里,前方便传来激烈的打斗声声,其间还夹杂着阵阵怒喝。 北寒风俯瞰看去,只见下方空地,百余名散修与小门派弟子正厮杀作一团。法器灵器漫天飞舞,术法光芒映得空地五光十色。地上已横了数十具尸首,鲜血染红了碎石。 “是越国百草门与青南派的人。”白芷扫了一眼,淡淡道,“正与那些散修争抢灵药。” 北寒风只看了一眼便移开目光。 这等厮杀,在遗迹之中再寻常不过。他神识随意扫过战场,忽地在一处角落顿住。 那里,一株通体赤红的灵芝,正静静生长在岩缝中。 三阶赤血灵芝。 此物乃是炼制凝金丹的主药,便是在外界也极为珍贵。那些正拼死拼活的修士,竟无一人发觉其存在。 北寒风身形一转,直朝那处落去。 有修士见他飞落下,下意识便要阻拦。待感应到那股不掩饰的金丹气息,登时脸色煞白,慌不迭地退开数丈。北寒风落下身形,探手取了灵芝,旋即御剑而起。 从始至终,在场修士无人敢说一个字。 这便是修为高的好处。那些筑基、炼气修士为了一株二阶,甚至一阶的灵药便拼生拼死,而他取这株灵药,连手都不需还。 三人继续前行。 一路上,这等厮杀场面又见了数起。有为灵药,有为矿石,有为前人遗落的储物袋。更有两拨人只因一句口角,便大打出手,死伤七八个方肯罢休。 北寒风一概不理。既进了这遗迹,便该做好埋骨于此的打算。且修仙界本就是弱肉强食,没什么可说的。 行至一处岔路口时,他忽然顿住剑光。 前方地上,横着三具尸首。 皆着玄冰宗服饰。 两男一女,修为不过筑基初中期。死状凄惨,浑身剑痕密布,显是被人围攻致死的。腰间储物袋也已被取走,连灵器亦未留下。 白芷眉头一皱:“玄冰宗的人……谁杀的?” 北寒风目光扫过尸首上的剑痕,神色平静,淡淡道:“剑痕细密,伤口深浅划一,是天剑门的剑法。” 天剑门。 越国七派之一,与玄冰宗素来不睦。在这遗迹中撞见落单的玄冰宗弟子,顺手杀了,实在算不上什么稀事。 北寒风不再多看,继续前行。 又飞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前方陡然传来一声震天兽吼。那吼声与先前血色光柱中所闻如出一辙,只是更近了些,也更凄厉了些。 三人对视一眼,同时加快遁光。 绕过一座山峰,眼前景象让白芷与沈月璃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那是一片巨大的兽苑废墟。 残垣断壁绵延十数里,碎石间散落着无数兽骨。有的骨骼大如小山,有的细小如指。万年岁月的侵蚀,大多只一触即碎。 废墟正中央,立着一座半塌的石殿。 殿前横躺了数十具修士尸首,看其服饰,各派皆有,散修亦不在少数。鲜血还在流淌,显然皆是刚死不久。 而在石殿内,一头庞然大物正盘踞其中。 那是一条巨蟒。 蟒身粗逾丈许,长约三十丈,通体覆着血色鳞甲。蟒首低垂,一双竖瞳泛着暗红光芒,正死死盯着殿外众人。它腹部有一道巨大的伤口,鲜血在流出,染红了半边石殿。 三阶中期。 只差一步,便可踏入后期。 殿外,五名金丹各据一方。 了尘双手合十,袈裟染血。赵炎左臂又添新伤,赤红飞剑悬于身侧,剑身火焰已黯淡大半。苏小小面色苍白,瑶琴上一根琴弦已断。那两名散修金丹更是狼狈,灰袍老者断了左臂,背剑大汉阔剑上裂纹密布。 五人身后,还聚着三百余名筑基、炼气修士。众人神色紧张,死死盯着那头巨蟒。 北寒风三人落下时,所有人的目光都望了过来。 赵炎眼神一沉,没有说话,只是冷哼了一声。了尘合十颔首,算是打了招呼。苏小小抬眼看了北寒风一眼,便移开了目光。 倒是那断臂的灰袍老者开口了,声音沙哑:“北道友来得正好。此蟒已近化蛟,内丹于我等金丹修士乃是大补之物。道友若肯出手,内丹归你,蟒尸我等平分,如何?” 此言一出,赵炎脸色骤变,怒道:“方老儿,你凭什么替我等做主?!” 灰袍老者斜看了他一眼,冷笑道:“赵道友若是不愿,大可自行离去。老夫绝不拦着。” 赵炎语塞。 他如何肯走?这头近蛟化的巨蟒全身皆是宝,若能得些炼化,对自身突破金丹中期帮助极大。若是走了,岂不都平白便宜了他人?他脸色沉了沉,没再说下去。 了尘双手合十,开口道:“方施主所言,倒也公允。北施主,不知你意下如何?” 北寒风没有立刻回答。 他目光越过众人,落在那头蟒身上。 三阶中期。 这巨蟒的气息,与寻常妖兽截然不同。它身上有着一股很淡、近乎于蛟龙的气息。这蟒不是寻常的巨蟒,而是血脉在返祖。 “出手可以。”沉吟片刻,北寒风开口,声音平淡,“但内丹归我,蟒魂也归我。” 赵炎脸色更沉,忍不住道:“北道友,内丹归你已是天大的便宜,你还要蟒魂?胃口未免太大了些吧。” 北寒风看向他,目光平静:“赵道友不愿,大可退出。” 赵炎脸色青白交加,死死盯着北寒风,胸膛起伏了几下。其身后两名烈火宗弟子更是满脸怒色,拳头攥得紧紧的,却是不敢发作。僵持数息,赵炎最后咬了咬牙,狠声道:“好!蟒魂也归你!” 北寒风不再看他,转向那头巨蟒。 巨蟒似感应到了新的威胁,蟒首猛然昂起,发出一声震天嘶吼。它周身血光大盛,蟒尾猛地一甩,将殿前数块千斤巨石扫得凌空飞起,挟着呼啸的风声朝众人砸来。 “出手!” 了尘大喝一声,率先出手。 只见他双掌齐出,一道金色掌印凌空拍出,将迎面砸来的巨石震成碎屑。赵炎、苏小小与那两名散修亦同出手,各色灵光交织成网,齐轰向那头巨蟒。 北寒风却未急着动手。 他目光落在巨蟒腹部那道伤口上。那伤口,不像是新伤,倒像是旧伤。而且是被剑斩出来的。 万余年过去了,这天元宗遗迹中,难不成还有修士活着?亦或是上一次进入遗迹的修士所为? 他目光上移,落在巨蟒身后的石殿。 那里,有一扇半掩的石门。 门缝中,竟隐隐透出一缕—— 剑气! 第304章 剑是好剑,命是薄命! 北寒风目光一凝,便收了回来。眼下还不是细究的时候。 他转目望向赵炎几人那边。 只见巨蟒嘶吼一声,蟒尾扫过,又是数块千斤巨石离地飞起,朝众人砸来。赵炎冷哼一声,赤红飞剑化作一道火光,将迎面来的巨石斩成两半。 了尘双手合十,颈间那串紫檀佛珠飞起,金光大放。一百零八颗念珠倏然散开,如星辰列布,将余下的巨石全部震碎。 “诸位,莫再留手了。” 了尘低喝一声,念珠归位,他双掌推出,一道丈许金掌凭空凝成,直朝蟒首印去。蟒首一偏,金掌擦着鳞甲掠过,炸开一片血花。 巨蟒吃痛,蟒尾猛然回甩,带着万钧之力砸向了尘。 了尘急退,双手猛地一合,念珠化作金环护在身前。 “铛!” 蟒尾砸在金环上,声如撞钟。了尘整个人倒飞数丈,嘴角溢血。金环也黯淡了几分,却未碎裂,在半空中转了转,飞回他颈间。 赵炎趁机出手。赤红飞剑带着灼热烈焰,斩向巨蟒腹部那道旧伤。巨蟒似有所觉,蟒身急扭,飞剑斩在鳞甲上,只留下一道浅浅焦痕。 “这畜生好硬的鳞!” 赵炎骂了一声,左手一翻,一枚火红玉符飞出。玉符当空炸开,化作一条两丈来长的火龙,张牙舞爪扑向巨蟒。火龙撞上蟒身,烈焰爆开,烧得鳞甲“嗤嗤”作响。巨蟒嘶吼,周身血光猛涨,硬生生将火龙震散。 苏小小盘膝悬空,瑶琴横于膝上。她素手拨弦,琴音如刀,一道道无形音波斩向蟒目。巨蟒闭眼,音波斩在眼皮上,只留下数道白痕。 “此蟒眼皮,亦坚逾精钢。”苏小小皱眉。 那两名散修金丹也各施手段。灰袍老者虽断了一臂,手中骨剑仍化作惨白厉芒,专刺巨蟒伤口。背剑大汉则双手握剑,每一剑皆势大力沉,斩在蟒身同一处,渐渐破开鳞甲。 巨蟒身负旧伤,可终究是三阶中期的妖兽,相当于修士金丹中期的修为。六人围攻虽占了上风,一时半刻却也拿它不下。 北寒风始终未出全力。 他祭出‘玄黄钟’悬在头顶,洒下光罩护住周身,青冥剑则化作三色剑光,在蟒身四周快速游走,偶尔趁机在其身,添上一道伤口。他的目光,一直不离巨蟒腹部那道剑气留下的旧伤。 巨蟒每次巨烈扭身,那道伤口便会渗出暗红血液。显然这伤跟随它多年,从未真正愈合。若能击中此处,必可重创此獠。 巨蟒久战不下,渐生狂躁。它蟒首高昂,血盆大口张开,一道血色光柱朝人群最密处喷去。 “散开!” 了尘大喝。 然那些筑基炼气修士,哪里那么快躲开? 光柱扫过,十几名修士连惨叫都不及发出,便被血光吞没,转眼化作白骨。余者惊惶四散,再不敢靠近半步。 “孽畜!” 赵炎暴怒,双手掐诀,赤红飞剑光芒大盛,化作三丈剑罡,狠狠斩在蟒身。鳞甲碎裂,鲜血迸溅。巨蟒吃痛,蟒尾横扫,将赵炎逼退。 便在这时,北寒风动了。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巨蟒刚喷出血色光柱,旧力已去,新力未生。蟒身因赵炎那一剑剧痛,腹部那道旧伤彻底暴露。 青冥剑上三色剑光暴。不是一道,是二十一道。 二十一道剑光合为一股,化作一道三尺剑罡,带着破空的尖啸,直刺那道旧伤。 巨蟒察觉危机,蟒身急扭,想要避开。可北寒风这一剑来得太了,它根本来不及避开。 剑罡没入旧伤。 “噗!” 暗红血液喷涌而出。 巨蟒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整条蟒身疯狂翻滚,将石殿墙壁撞塌半边。那道旧伤被剑罡撕开,深可见骨。 “好!” 赵炎大喝一声,趁机催动赤红飞剑,从伤口灌入。 了尘的念珠、苏小小的琴音、灰袍老者的骨剑、背剑大汉的阔剑,同时轰入那道伤口。 巨蟒挣扎渐弱,嘶吼渐低。 最终,轰然倒地。 蟒身抽搐几下,再也不动了。 殿前一片寂静。 三百余修士,此刻只剩两百出头。遍地尸骸,鲜血染红了石阶。 北寒风收了玄黄钟,走向蟒尸。他抬手一吸,一枚拳头大的血色内丹自蟒腹破体飞出,落入掌中。内丹通体赤红,表面有血色纹路在流转,有一条小蟒虚影在其中游走。 三阶中期妖丹。 他翻手取出玉盒,将内丹封入。又走到蟒首处,抬手按手。真元一吸,一团拳头大的血色光团被摄了出来。 蟒魂。 同样封入玉盒。 赵炎看着他取丹收魂,眼角跳了跳,到底没出声。其余几人亦默然。方才这一战,若非北寒风那二十一剑合一破开旧伤,胜负还两说。按约定,内丹与蟒魂归他,没人有异议。 北寒风收好玉盒,转身看向那扇半掩的石门。 门缝中透出的剑气,比方才又盛了几分。 了尘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眉头微皱:“这是……剑意?”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北寒风不答,只抬手用真元挥开石门。 门后是一间三丈见方的石室。室内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只中心处盘膝坐着一具枯骨,骨色灰白,身着玄色道袍,袍上积满灰尘。 枯骨身前,插着一柄剑。剑身三尺,通体湛蓝,剑刃上散发着微弱的光。虽蒙尘多年,仍剑气逼人。 中品宝器。 北寒风目光落在枯骨右手。指骨间,夹着一枚玉简。 他抬手,玉简飞入掌中。神识探入, 片刻后,他眼神微动。 这枯骨生前是越国一介散修,金丹初期顶峰的修为。数百年前遗址开启时入内,与这巨蟒遭遇。一人一蟒大战一日夜,他重创了巨蟒腹部,自身也被巨蟒重伤,最终坐化于此。 玉简末尾,只余四字—— “悔不该来。” 北寒风默然片刻,将玉简轻轻震碎。又抬手,将那柄湛蓝宝剑摄起。剑一入手,发出一声清鸣。 “好剑。” 他赞了一声,收入储物袋。 赵炎等人站在门外,看着那柄剑,眼中皆有艳羡之色。却无人开口索要。北寒风独自破开巨蟒旧伤,又是第一个发现此室的。按规矩,室内之物皆归他所有。当然现场如有修为更高的修士,也可以强抢。 北寒风环顾石室,再无他物。他转身走出石室,目光扫过众人。 “此间事了,诸位自便。” 说罢,他对白芷与沈月璃二女微一点头,当先御剑而起。白芷与沈月璃紧随其后。 三人遁光刚起,身后忽然传来赵炎的声音。 “北道友——” “且慢。” 第305章 这道禁制——是活的! 赵炎这一声“且慢”,让北寒风遁光一顿。他转过身,目光落在赵炎身上,静等说话。 赵炎被看得有些不自在,他干咳一声,抬手虚拦了一下,笑道:“北道友莫误会,赵某并非要拦你。只是……想与道友做一笔交易。” “交易?”北寒风眉毛稍动,“什么交易?” 赵炎迟疑了一下,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玉简,以真元托着,飘到北寒风身前。“道友一看便知。” 北寒风接过玉简,神识探入。 片刻后,他眼神微微一凝。 玉简中是一幅地图。图上标注了‘天元宗’遗址中层的十几处所在。藏经阁、丹殿、器殿、内门弟子洞府,以及一条通往核心层的隐秘路径。路径尽头,画着一个血红色的“禁”字。 北寒风将神识从玉简中退出,抬起头来。 “这地图,赵道友从何处得来?” “宗内长老所留。”赵炎也不隐瞒,直言道,“数百年前,我宗有一位金丹长老入这遗迹。在中层探寻月余,侥幸寻到了那条路径。只是行至尽头,被一道禁制挡了回来。那位长老将路径绘成此图,留于宗门,以待后人。” 说到此处,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了尘、苏小小几人,最后重新落回北寒风脸上,语气沉了些许:“那道禁制,据那位长老所留玉简中记录……非异火,不可破。” 此言一出,在场几人的目光同时落在北寒风身上。 乾蓝冰焰。 北寒风神色不变,心中却微凝。入遗迹前,沈月璃曾言,除万宝阁之外,无人知晓核心层需以异火破禁。却不想这烈火宗上次入遗迹的长老,竟也探到了这一步。 他沉默片刻,将玉简递还赵炎:“赵道友的意思,是想让我以异火助你破禁?” “不是助我。”赵炎摇了摇头,正色道,“是联手。” 他抬手挥了挥那玉简,语气诚恳了几分:“北道友方才也看见了,那条路径凶险难测。单枪匹马闯进去,便是金丹后期也未必能全身而退。既是如此,何不你我六人联手,共探核心层?所得之物,各凭本事,如何?” 话音刚落,灰袍老者便急着第一个出声:“此法可行,老夫赞成。” 背剑大汉沉默片刻,也点了点头:“我没意见。” 了尘双手合十,低宣一声佛号:“阿弥陀佛。贫僧亦愿与诸位道友同行。” 苏小小抬头,看了北寒风一眼,淡淡道:“小妹也愿。”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同落在了北寒风身上。 北寒风没有急着开口。他目光从五人脸上一一扫过。赵炎的殷切,灰袍老者的急切,背剑大汉的沉默,了尘的平和,苏小小的淡然。 数息后,他轻轻一笑,看向赵炎:“联手可以,但我有一个条件。” “道友请说。” “路径是你烈火宗提供的,破禁需我的异火。你我之间,算是扯平,谁也不欠谁的。”他目光微转,扫过其余几人,语气转冷,“但若途中有人生出别的心思,背后捅刀子……到时可别怪北某翻脸无情。” 赵炎脸色微变,随即正色道:“这是自然。我等六人既是联手,自当同舟共济。若真有谁心怀不轨,其余五人共诛之!” “好。”北寒风点头,“那便走一趟。” 六道金丹气息,冲天而起。 白芷与沈月璃对视一眼,正要跟上,北寒风却回头看了二人一眼。 “你二人留在此处。” 白芷一怔,急道:“可是……” “核心层凶险难测,便是我也未必保证全身而退。”北寒风打断她,声音不容置疑,“你二人在外围与各自宗门弟子汇合,自寻些机缘便是。若我出不来……便随各自宗门退出遗迹。” 白芷咬着下唇,还想说什么,却被沈月璃轻轻拉住了袖子。 “白妹妹。”沈月璃低低唤了一声,轻轻摇头,“前辈说得对。我们跟去,只会拖累他。” 白芷沉默片刻,终是点了点头。她抬起头,望着北寒风,眼眶微红:“你……小心些。” 北寒风深深看了她一眼,没有再多言,脚下青冥剑三色灵光一闪,化作一道三色流光,朝遗址深处飞去。 赵炎五人紧随其后。 六道金丹遁光掠过天际,下方那些筑基、炼气修士纷纷仰头,眼中满是艳羡与敬畏。 核心层。 那可是天元宗化神老祖的坐化之地。数百年开启一次,从未有人真正踏入过。此番六位金丹联手,又有异火破禁,未必不能闯进去。 若能得些化神遗宝…… 光是想想,便让人心头发热。 飞出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一片连绵的残破建筑。那是内门弟子洞府所在,早被前人搜刮了不知多少遍,只剩残垣断壁。 赵炎飞在前方引路,六人穿过洞府区,又飞了半炷香工夫,落在一座荒山脚下。 山不高,通体漆黑,寸草不生。山壁上裂开一道三尺来宽的缝隙,幽深莫测,有冷风自那缝隙中涌出,带着一股陈腐的气息。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就是这里。”赵炎指着那道缝隙,“上次入遗宗内长老所记的入口。” 了尘上前,神识探入缝隙,片刻后他眉头微皱:“这气息……不对。” “怎么不对?”灰袍老者问。 了尘摇了摇头:“贫僧也说不清。只是觉得,这缝隙深处,似有什么东西在盯着我们。” 此言一出,几人皆沉默。 北寒风也将神识探了进去。缝隙极深,神识下行百余丈便到了尽头。尽头处似有一层禁制阻隔,神识穿不透。但他确也感觉到,那禁制之后,有一道若有若无的气息。 很淡。 很微弱。 却真实存在。 “万余年前的遗迹,不可能还有活物留存。”苏小小皱眉道,“莫不是与那巨蟒一般,是后来人入遗迹死后,留下的灵兽自行成长的?” “进去看看便知。”赵炎说着,当先迈入缝隙。 了尘紧随其后。 灰袍老者与背剑大汉对视一眼,也跟了进去。苏小小看了北寒风一眼,见他点头,这才迈步。 北寒风走在最后。 缝隙内极窄,只容一人侧身而过。六人鱼贯而行,行了约莫两百余丈,前方豁然开朗。 那是一座天然的岩洞。 岩洞不大,约莫六丈方圆。洞壁上嵌着几颗月光珠,不知过了多少岁月,竟还发着幽幽的冷光。洞中央立着一座半人高的石台,台上空无一物。石台之后,是一扇紧闭的石门。 门上刻满了符文。 那些符文与之前所见的禁制纹路不同,笔画扭曲,透着说不出的诡异。此刻,符文正泛着淡淡的血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门后缓缓呼吸。 “就是这道禁制。”赵炎指着那扇石门,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一些,“上次入遗迹的那位长老,便是被它挡在了此处。” 了尘上前,伸出手掌,缓缓按向石门。 指尖刚一触到门面—— 那符文上的血光骤然大盛。一股反震之力猛地涌出,将了尘生生震退了三步。了尘脸色微变,低头看向指尖。指腹上竟多出了一道细小伤口,鲜血正缓缓渗出来。 “好厉害的禁制。”他以真元封住伤口,声音凝重了几分。 赵炎转头看向北寒风: “北道友,看你的了。” 北寒风走到门前,抬手,乾蓝冰焰自掌心升起。 冰蓝火焰照亮了整座岩洞。石门上的血光似感应到威胁,猛然暴涨,化作一道血色光幕,将整扇门笼罩其中。 北寒风没有急着动手。 他盯着那血色光幕看了数息,忽然开口: “这道禁制——” “是活的!” 第306章 乾蓝冰焰,专治不服! 此言一出,五人皆是一怔。 “活……活的?”赵炎眉头紧皱,“北道友此话何意?” 北寒风没有答话,他只将掌心的冰焰往前一送。冰蓝火焰触及血色光幕的刹那,光幕竟如活物般向后缩了一缩。不是被火焰逼退,而是自己缩的。 像一条虫,被烫了一下。 “这……”苏小小瞳孔一缩,声音不由的低了一些,“小妹活了一百余年,宗门密籍几乎翻遍,从未见过这等……会躲的禁制。” 北寒风收回冰焰,盯着那光幕看了片刻,声音平淡:“禁制有灵。万余年来,它吞了不知多少试图破禁之人的精血神魂,已生出了些许灵性。方才了尘大师指尖那滴血,便是被它吃了。” 了尘脸色微变,低头看向指尖。那道细小伤口已愈合,可伤口处,此时竟有一丝很淡的血色纹路,正缓缓地往皮肉里钻。 他脸色骤沉,右手连点数指,金光在指尖连连闪动,才将那丝血纹逼出,血丝在空中扭曲了几下,随即化作一缕红烟消散。 “好阴毒的东西。”了尘放下手,声音发沉,脸上再无笑意。 赵炎、苏小小与那两名散修金丹,脸色也变了变。 一道禁制,能吞修士精血,吞神魂,还吞出了灵性?这等手段,便是当今的四阶阵法也未必做得到。天元宗万年之前的底蕴,着实令人头皮发麻。 “那该如何破?”赵炎转过头,看向北寒风。 北寒风抬手示意了尘几人后退,待几人退出丈许,他将悬在掌心的冰焰往前一推。 火焰飘然而出,落在光幕上。 “嗤——” 如滚油泼雪。 光幕剧烈翻涌,血光与冰蓝火焰交织碰撞,发出刺耳的“嘶鸣”。那嘶鸣不似灵力激荡,倒像是某种活物在尖叫。岩洞四壁被尖声震得簌簌落灰,几颗月光珠都暗了几分。 五人一惊,同时向后再退,各祭出不同的品阶宝器护在身前。 北寒风却不退反进。 他眉心那道竖痕,缓缓裂开。 一只蓝紫色的竖眼,自裂痕中浮现。紫、红、冰三色灵光在眼周缓缓流转,一股令人心悸的气息,从那只竖眼中弥散开来。 赵炎瞳孔猛地一缩:“这是……” 话音未落,竖眼中紫光骤亮。 一道紫、红、冰三色交织光芒激射而出!光芒细如手指,却快若惊雷。它穿过乾蓝冰焰,穿过血色光幕,直直射在石门正中那道最粗的符文上。 “轰!” 整座岩洞猛然一震。 石门上的符文同时亮起,血光如潮水般涌出,试图抵挡那道三色光芒。可三色光芒有破神魂与禁制之效,血光虽盛,却还是被层层洞了穿。 “给我——破!” 北寒风低喝一声。丹田内那两颗假丹一震,真元顺着经脉涌入竖眼。那道三色光芒骤然暴涨,从手指粗细化作手臂粗细。 “咔嚓——” 石门正中的符文,裂开一道细纹。 纹路迅速蔓延,转眼便布满了整道符文。接着又是一声脆响,符文直接轰然碎裂。 血光如退潮般消散。 石门发出一阵沉闷的“轧轧”声,缓缓向内打开。 门后,是一条长长的通道。通道两侧石壁上嵌着月光珠,幽幽冷光照得通道通明。通道尽头,隐约可见一座更大的石门,门上刻着四个古篆大字—— “化神禁地”。 六人站在门外,谁也不敢先动。 方才那道禁制,已让所有人都收起了轻视之心。一道生出灵性的万年禁制,便是金丹后期来了也要头疼。而这,才只是通往核心层的第一道门。 “诸位。”了尘率先开口,声音比平时沉了几分,“贫僧再说一遍。入此门后,我等六人当同进同退,不得擅离。若有谁心存侥幸,想独吞机缘……” 他没有再说下去,只是目光缓缓扫过众人。 那意思,已是不言而喻。 赵炎点了点头,语气也沉了下来:“大师所言极是。这等险地,若还各怀心思,便是自寻死路。” 苏小小与两名散修也各自颔首,神色郑重。 北寒风没有说话,只抬手将玄黄钟祭起,悬在头顶。待暗金色的光罩洒下,护住全身,才迈步进入通道。 五人紧随其后。 通道很长。六人行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前方才豁然开朗。 那是一座很大,很大的地宫。 穹顶高达三十余丈,四壁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壁画。画中描绘的是天元宗鼎盛时的景象。万仙来朝,百兽俯首,化神老祖端坐云台之上,俯瞰众生。笔触苍劲,气势恢宏,虽已历经万年岁月,却依旧令人望而生畏。 地宫中央,立着六尊石像。 每尊石像皆有两丈来高,身披铠甲,手持各式兵刃。有持剑,有握斧,有横刀,有举锤。虽只是石雕,却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压,仿佛下一刻便要活过来一般。 石像之后,便是那座刻着“化神禁地”的巨大石门。门紧闭着,门缝中透出一缕缕淡金色的光芒。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是……”灰袍老者盯着那六尊石像,神情震惊,声音发颤,“六丁六甲护法神将?!” 了尘面色凝重,缓缓点头:“正是六丁六甲。此阵乃是上古护法大阵,六尊神将皆以秘法炼制,傀儡之身,却俱有金丹中期顶峰之力。六尊联手……便是金丹后期,也未必能破。” 此言一出,几人皆沉默。 六尊金丹中期顶峰。 他们六人之中,修为最高的赵炎也不过金丹初期顶峰,余者皆在金丹初期。六对一尚且吃力,一对一……更是毫无胜算。 “可有破绽?”赵炎低声问道。 了尘摇了摇头,苦笑一声:“贫僧只在古籍中见过此阵的记载,知其名,不知其解。” 苏小小忽然转过脸,看向北寒风:“北道友,你那第三眼神通……可能看出此阵的破绽?” 北寒风眉头紧皱。 他盯着那六尊石像看了许久,忽然迈步,朝石像走去。 “北道友!”赵炎急声喊道,“你做什么?!” 北寒风头也不回。 他走到第一尊石像前三丈处,停下脚步。 石像静立不动。 他又往前踏了一步。 石像的眼睛,忽然亮起红光。 “咔——” 石像动了。 它缓缓低下头,俯视着脚下之人。那双泛着红光的石眼,不带半点情感。手中那柄石剑,也慢慢抬了起来。 北寒风没有退。 他抬起右手,乾蓝冰焰在掌心缓缓旋转。冰蓝色的火光映在他脸上,明灭不定。 他看着那尊石像,声音很平静: “你若有灵,便该知道,以你之速,根本无法躲开我这——” “团冰焰。” 第307章 六人苦战,惊现巨龟! 石像低头俯视着北寒风,眼眶中红光跃动不止。石剑已然抬起,却悬在半空,迟迟未曾斩落。 它停住了。 北寒风掌中的乾蓝冰焰缓缓旋转,幽蓝的光映在石像脸上,随着火焰的流转,明暗交错,忽深忽浅。一人一像,相距不过三尺,便这般对峙着。 身后五人,俱是屏住了呼吸。 赵炎右手握紧剑柄,因太过用力,手背鼓起。了尘双手合十,颈间的佛珠自行转动,金光闪烁不停。苏小小五指轻扣琴弦,指节微紧,蓄势待发。两名散修也各祭出宝器,神情凝重。 三息。 五息。 十息。 石像眼眶中的红光忽然一颤,旋即黯淡下去。它缓缓收回石剑,退回原位,重新化作一尊不动的雕像。 “这……”灰袍老者瞪大了眼,“它退了?!” 北寒风没有回头,只淡淡道:“它不是退了。而是乾蓝冰焰,对它威胁太大了。” 了尘双手合十,低宣一声佛号:“阿弥陀佛。北道友,这六丁六甲阵,可有破解之法?” 北寒风没有急着回答。他目光扫过六尊石像,又落向地面。地宫的地板上,刻着六条凹槽,从六尊石像脚下延伸而出,汇聚于那座刻着“化神禁地”的石门之前。凹槽中隐约可见暗红色的痕迹,像是干涸已久的血迹。 “此阵以血为引。”北寒风开口,声音平静,“万余年来,每有修士至此被杀,他们的血会沿着这些凹槽流入石门,成为滋养禁地的养分。”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果然看见那六条凹槽中暗红痕迹一路延伸,没入石门底部。 “好狠毒的手段。”苏小小皱眉。 北寒风继续道:“欲破此阵,必须六人同时出手,各牵制一尊神将。这些神将虽都有金丹中期之力,但傀儡终究是傀儡,灵智有限。只要趁着六尊神将被牵制之际,毁去石门上那枚核心符文,此阵便可自解。” 赵炎皱眉道:“谁去毁那符文?” 北寒风将掌中冰焰轻轻一晃,没有说话。 但意思已很明确。 五人沉默了一瞬。了尘率先开口:“北道友有异火在身,又有第三眼神通,确是最合适的人选。贫僧愿牵制一尊。” “我也牵制一尊。”赵炎沉吟片刻回话。 苏小小微微点头:“算我一个。” 灰袍老者与那背剑大汉对视一眼,虽面有难色,不过也各自应了下来。 北寒风点头,将六尊神将的站位与各自弱点一一指出。他方才以神识探查许久,已将这些傀儡的关节与符文核心摸清。持剑者左膝有旧伤,握斧者右肩符文黯淡,横刀者腰腹处有裂痕…… 万年岁月,即便是六丁六甲,也终究会磨损。 “记住。”北寒风最后道,“只需牵制,不必拼命。待我破了石门符文,这六尊傀儡自会停住。” 五人应下,各自就位。 北寒风退至一旁,盘膝坐下,闭目调息。方才连番动用乾蓝冰焰与第三眼神通,真元已耗去几层。他需将状态恢复至巅峰,才去破那道石门。 赵炎见他坐下,也取出一枚丹药服下,盘膝而坐。了尘四人见状,也各自寻了处空处,取出丹药服下。 六人便这般坐在六尊神将的攻击范围之外,静静恢复着。 一炷香后。 北寒风睁开眼。 他起身,目光扫过因他起身,也全起的五人,最后落在那座石门上。门上的符文,此刻正泛着淡淡的金光。那金光与六条凹槽中的暗红血迹交织,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动手。” 话音落下,五人同时冲入阵中。 六尊神将眼眶中红光陡然暴涨,齐齐动了。持剑者迎上了尘,握斧者拦住赵炎,横刀者刀光劈向苏小小,举锤者巨锤砸向灰袍老者,双持短戟者则与那背剑大汉战作一团。 唯有一尊持长枪的神将,因无人牵制,竟直直朝着北寒风冲来。 北寒风却早有准备。 他背后“风火翅”猛然展开,青赤光芒大盛,身形化作一道流光,自枪尖之下倏然掠过。那神将一枪刺空,正欲回身,北寒风已冲至石门前。 他抬手,乾蓝冰焰脱手飞出,正落在石门正中那道最大的符文之上。 “嗤——” 金光与冰焰相触,发出一阵刺耳的嘶鸣。符文剧烈震颤,整座地宫都随之抖动起来。那六尊神将齐声发出低沉的吼叫,攻势骤然狂暴。 了尘被持剑者一剑震退三步,嘴角溢血。赵炎被握斧者一斧劈飞,撞在石壁上,砸出一个人形凹坑。苏小小琴弦断了三根,肩头被刀气划出一道血口。灰袍老者与背剑大汉更是口中喷血,仗着身法比那石像灵动几分,以遁术苦苦周旋。 “北道友!快!”赵炎嘶声吼道。 北寒风神情一凝。眉心的竖眼再次睁开,三色光芒激射而出,与乾蓝冰焰一同轰在那道符文上。 “咔嚓——” 符文裂开一道细纹。 六尊神将的动作齐齐一滞。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咔嚓——” 裂纹蔓延,如蛛网般布满整道符文。 六尊神将眼眶中的红光疯狂闪烁,明灭不定。 “给我——碎!” 北寒风低喝一声,丹田内两颗假丹同时震动,真元如潮水般涌入眉心竖眼。三色光芒骤然暴涨,化作一道手臂粗细的光柱,狠狠轰在符文正中。 “轰!” 符文炸裂。 六尊神将同时僵住,眼眶中红光熄灭,化作六尊不动的石像。 地宫内重归寂静。 赵炎从石壁上滑落,瘫坐在地,大口喘着粗气。了尘抹去嘴角血迹,低宣一声佛号。苏小小看着断掉的琴弦,眉头紧锁。两名散修更是直接跌坐在地,浑身脱力。 北寒风收了乾蓝冰焰,眉心竖眼缓缓闭合。他脸色也白了几分,连番动用第三眼神通,即便是两颗假丹的合起的真元堪比金丹中期,此刻也已有些吃不消。 他取出一枚回元丹服下,转身看向那座石门。 符文碎裂后,石门正缓缓向内打开。门缝中透出的金光比方才更盛,却不再是那种诡异的血金交织,而是纯粹的金色。一股磅礴的灵气从门内涌出,扑在几人脸上,竟有种泡在灵液中的错觉。 众人同时一怔。 “这灵气浓度……”灰袍老者深深吸了一口,脸上露出骇然之色,“怕是外界的百倍不止!” 几人挣扎着起身,走到门前。 门后的景象,让所有人都愣在了当场。 不是什么通道,也不是什么石室。 那是一座宫殿,一座由九座宫殿组成的宫殿群。 九座玉石宫殿依山势而建,层层递进,最高处那座金顶大殿直入穹顶。宫殿之间以白玉长廊相连,长廊两侧,种满了不知名的灵草,堆满了各色灵石。灵草和灵石散发着柔和灵光,将整座宫殿群映照得恍如仙境。 而更令人震惊的,是宫殿群正中央那座广场上。 那里盘踞着一头龟。 一头生着龙首、负着龟身的庞然巨物—— 龙龟! 第308章 龙龟醒,众人傻! 北寒风后退半步,脚掌无声落在白玉地砖上。 他没有出声,甚至连呼吸都刻意放缓了几分。 这东西他在灵兽山的古籍中见过记载。龙首龟身,上古瑞兽,血脉之尊不在真龙之下。传说中此物寿可万载,防御天下无双,龟甲坚逾元婴后期修士的肉身,攻伐虽逊,却也几乎没有任何元婴修士能伤它分毫。 关键是——这头龙龟,什么修为? 北寒风没有贸然释放神识去探。 这等上古异种,灵觉远超寻常妖兽。神识探过去,跟拿手指戳它脸没什么区别。 赵炎也愣住了,半晌才从嘴里挤出几字:“龙……龙龟?!” 灰袍老者两条腿打颤,断臂处的渗血,此时也顾不上了,声音发抖:“此物若是四阶……我等六人加在一起,都不够它一口吞的。” 了尘双手合十,念珠转动的速度比平时快了几倍:“此物盘踞广场正中,周身并无灵力波动。或许……是在沉睡?” 北寒风微微眯眼。 了尘说得不错。那头龙龟四肢缩在龟壳下,龙首也埋在甲壳之间,一动不动。呼吸极其微弱,若非几人皆是金丹修为,几乎感觉不到。 但不动,不代表没有威胁。 “先别急着进去。”北寒风声音很轻。 赵炎回头看他。 北寒风抬手指了指龙龟身后的九座宫殿:“看那宫殿。” 几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八座宫殿的大门,全部敞开着。 但唯独第九座,也是最高处的那座金顶大殿,门是关着的。 而龙龟盘踞的位置,恰好挡在通往金顶大殿的白玉阶梯正前方。 “它在守门。”苏小小反应很快,轻声脱口而出。 北寒风点头。 天元宗化神老祖的手段,果然非同寻常。有灵性的门是一道关,六丁六甲神将是第二道关,龙龟是第三道。 层层设防,环环相扣。 “那下面八座宫殿呢?”背剑大汉忽然开口,他嗓门粗,虽也压了声,但声还是比其他人大。 了尘急忙伸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背剑大汉一缩脖子,声音再压:“门都开着,里面会不会有东西?” 北寒风沉吟片刻:“龙龟守着上面那座,下面八座反倒没有防守。要么是里面的东西不值得守,要么……” 他顿了顿,没有说完。 赵炎替他说了出来:“要么是陷阱。” 六人面面相觑。 沉默了几息,灰袍老者咽了口唾沫:“要不……先探探那八座宫殿?万一真有宝物呢?那龙龟又不好惹,咱们先捡容易的来。” “方道友此言有理。”了尘点头,“贫僧觉得,可先探查下方宫殿。若有所获,也不枉此行。至于金顶大殿……量力而行。” 赵炎看向北寒风。 六人之中,不知何时起,但凡遇到关键决策,所有人都会下意识看北寒风。 北寒风没有急着表态。 他看着那头沉睡的龙龟,又看了看下方八座宫殿的布局。 八座宫殿分成两排,左四右四,以白玉长廊相连。从这里到最近的一座宫殿,要经过广场边缘。距离龙龟约莫十五丈。 十五丈。 若是轻手轻脚,不惊动龙龟,应该能过去。 “走。”他迈出一步,声音极轻,“真元托脚,离地三寸。别碰地面。” 五人紧跟着北寒风,真元托脚,沿着地宫边缘的石壁缓缓前行。 北寒风走在前面,每一步都小心避开地板和地板上那些若隐若现的阵纹。 这些阵纹他方才就注意到了。白玉地砖的接缝处,嵌着极细的金线。金线勾连成网,覆盖了整个广场。 若是一脚踩上去,怕是龙龟瞬间就醒了。 六人屏气凝神,花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才绕过广场,来到左侧第一座宫殿门前。 宫殿大门敞开,门内一片昏暗。 北寒风站在门口,没有进去。他先将神识探入。 殿内约莫数十丈方圆,四壁立满了玉架。每个玉架上摆满了玉瓶、玉盒,密密麻麻,少说也有两三百件。 内里还设有了两三座四阶阵法,专门用于保存丹药,确保不会因时间流逝而损坏。阵法本身无攻击性,也没有机关。 是丹殿。 北寒风迈步走入。其余五人紧跟其后。 灰袍老者第一个扑到玉架前,抓起一只玉瓶,拔开瓶塞,凑到鼻前一嗅。 “四阶丹药!” 他嗓子差点劈了,幸好及时捂住嘴,声音硬生生憋了回去,只剩喉咙里一声闷响。 赵炎也取了一只玉盒打开,盒中静静躺着三枚金黄色丹药,丹面光滑,灵气内敛。 “四阶上品复元丹!”赵炎手都在抖。 这东西搁在外面,一枚便值二十万灵石。三枚,就是六十万。 了尘拿起一只玉瓶,辨认了片刻,脸上浮起惊色:“四阶中品塑婴丹……此丹有助金丹大圆满修士突破元婴,在外界很难得到。” 苏小小也在翻看,她忽然“咦”了一声,从架子上取下一只紫色玉盒。打开,盒中是一枚漆黑丹药,丹面有四道金纹流转。 “四道金纹……”苏小小倒吸一口冷气,“四阶极品丹药?!” 所有人的动作同时停住。 北寒风走过去,接过那只玉盒。 他低头看着那枚黑色丹药,片刻后轻轻摇头:“不是极品。是上品。丹面金纹并非阶数标记,而是药力凝聚所致。万年岁月,丹药中的杂质被时间消磨殆尽,药力反而更加精纯,自行凝出了第四道纹。” 苏小小松了一口气,又有些失望。 但四阶上品,也已是价值连城。 北寒风将玉盒递还给她:“此物是你先看到的,你拿着吧。” 苏小小看了他一眼,点头收下。 六人在丹殿中仔细搜索了一遍。共得四阶丹药二百余瓶,品级从下品到上品不等。二阶和三阶丹药更是数不胜数,堆满了半个殿堂的角落。 六人心照不宣,各自把自己能拿的高阶丹药放入储物袋,一些低阶的就随手放回原地,要不然储物袋装满了,无法拿后面其他宫殿的宝物。 出了丹殿,六人又循着白玉长廊,摸进了第二座宫殿。 器殿。 殿内同样是十二座玉架,架上摆满了各式法宝、灵器、宝器。 北寒风一眼扫过去,瞳孔猛的一缩。 上品宝器十几件。中品宝器数十件。下品宝器几百件。灵器更是多得懒得数。 赵炎这回没忍住,“嘶”地吸了一口凉气。 灰袍老者断臂那只空袖管都在甩,他一把抄起一柄中品宝器长刀,爱不释手:“好东西,好东西啊!” 背剑大汉盯上了一把上品宝器重剑,拿在手里反复端详,连呼吸都粗了。 北寒风径直走向架子最高层。 最高层放着一件灵光流转的—— 宝物 第309章 这么多宝贝,我全要了 玉架最高层,摆着一柄剑。 剑鞘通体白玉,剑格刻着云纹,整把剑静静悬在架上,没有半点灵光外露。 但北寒风一碰剑鞘,一股极其内敛的锋芒就从掌心钻了进来,顺着经脉往上走,直冲眉心。 他手腕一翻,将剑压住。 上品宝器。 而且是上品宝器里头靠近极品这一档的。 赵炎凑过来,脖子伸得很长:“是剑?” 北寒风没说话,反手把剑收进了储物袋。 赵炎嘴角动了动,最终还是没开口。规矩是他们自己定的,所得之物,各凭本事。北寒风最先拿到,谁也说不出什么。 器殿搜了个底朝天,六人带不走的灵器堆了满地。 最后赵炎摊开手:“带不走了,储物袋满了。” 了尘也微微皱眉,他腰间挂着的储物袋已经很鼓胀,如再塞,后面宫殿的物品便没法拿了。 灰袍老者叹了口气,看着那一地没人理的灵器,目光很是痛惜。 “剩下的,只能留给后来人了。”苏小小声音清淡,说完就往外走,“还有七座宫殿,别耗在这儿了。” 七人出了器殿,沿白玉廊道往里走。 广场中央,那头龙龟还在。 一动不动,呼吸沉缓,不知在睡多深的觉。 没人敢靠近,皆以真元托脚,绕着边沿走。 北寒风这次走在最后,脚步轻得像没踩地。 他心里已经在算了。 丹殿、器殿……还有七座宫殿没进去。而这些东西加起来,六个人的储物袋根本装不完。 更关键的是,出了遗迹就再也进不来了。 下次开启,少说几百年。 几百年后,他早已不知在何处。就算人还在,这遗迹再开启时,限的也是两百岁以内的修士。 也就是说,这一趟若带不走,就真的只能留给后来人了。 他垂着眼,面色没什么变化,跟在队伍里,很安静。 接下来几座宫殿,分别是藏经阁、炼器室、以及几间装着各类矿石、灵材的仓库。 藏经阁里的玉简,六人争抢得最厉害。 赵炎和灰袍老者差点为了一枚记载火系功法的玉简动起手来,最后是了尘出来打圆场,两人各退一步,以抓阄决定归属。 结果赵炎赢了,灰袍老者当场骂了一句脏话,了尘假装没听见。 北寒风只挑了三枚玉简。 一枚记载上古阵法,一枚是炼丹手札,最后一枚,是一门北寒风只扫了个开头就合上的功法——《万化归元诀》。 元婴级的功法,可同时修炼多种属性灵根,互不排斥。 他面上没什么表情,把玉简随手放入了储物袋。 “北道友,这枚玉简……”苏小小在旁边看见了,开口,却没把话说完。 北寒风侧了下脸,平静回视。 苏小小顿了一息,移开了视线:“没什么。” 聪明人。 炼器室里,有三只炼器炉,和堆满了各种珍贵炼器材料,三只炼器炉都是上品宝器级别,笨重又大,几人已快满的储物袋,根本无法装下,只能各抢了些炼器材料,炉子一只没带走,留在了原地。 出来时,了尘看着堆在地上拿不走的炼器炉和剩下的材料,宣了声佛号,没再说话。 北寒风回头看了一眼,眼神凝了凝,随后转身走。 八座宫殿转完,众人聚在广场边缘,各自清点收获。 赵炎神情亢奋,断臂的灰袍老者连断臂都顾不上疼了,背剑大汉拿出新得的上品宝剑,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 “这一趟,值了。”赵炎咧开嘴,随即看向那座金顶大殿,眼神一正,“那最后一座……” “不去。”北寒风直接截断。 赵炎愣了一下:“北道友,那可是化神老祖的……” “龙龟守着。”北寒风打断他,“你带着这一身伤,打算用什么去破?” 赵炎嘴巴张了张,闭上了。 他看了看自己的左臂,伤口还在渗血,真元也只恢复了六七成。旁边了尘等人的状态也好不到哪里去。 灰袍老者叹气:“罢了,有今日的收获,已是这辈子最大的造化了。强行去闯那殿,命没了,东西也带不走,划不来。” 了尘颔首:“贫僧赞同,见好就收。” 北寒风没再说什么,转身往来时的通道走去。 六人跟上。 经过广场时,北寒风刻意放慢了脚步,让其余几人先走。 他在最后,走得很慢。 等到众人身影都钻进了通道入口,他停住了脚步。 回头,看了一眼那头龙龟。 又看了一眼宫殿两侧拿不走的灵草,灵石。还有被几人无法放入储物袋,丢在宫殿外的一些宝物。 他摸了摸指上的储物戒,又凝神内视了一番丹田内的金丹世界,随即垂下手,走进了通道。 ——这地方,他今晚还会来的。 出了石门,赵炎等人已在岩洞里等着,各自坐在地上服药调息。 北寒风找了块石头坐下,取出一枚回元丹,不动声色地放进口中。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北道友,”赵炎喘匀了气,开口,声音压着些,“遗迹里的收获,咱们说好了各凭本事,这账倒也好算。但那乾蓝冰焰破禁之功……赵某记在心上,他日若有用得上烈火宗的地方,道友开口便是。” 了尘也双手合十:“贫僧亦然。” 其余三人也各自表了态。 北寒风淡淡扫了众人一圈:“诸位客气了。” 话说到这儿,六人之间的合作,算是正式画了个句号。 各取所得,互不相欠。 之后的路,就各走各的了。 “撤吧,”赵炎站起身,拍了拍衣袍,“遗迹关毕的时间也快到了,再不出去,封界一起,谁也出不去。” 众人起身,鱼贯出了缝隙,往外走去。 北寒风跟在最后,刚踏出缝隙,忽然停住了脚。 他朝通道深处回望了一眼。 漆黑的缝隙,沉默,幽深。 “北道友?”苏小小在前方回头,“怎么了?” “没事。”他收回视线,跟上众人,语气平平,“走吧。” 夜色落下来的时候,六人分开,各自回了驻地。 北寒风走回原先落脚的山坡,白芷和沈月璃带着各自门内的弟子都在,见他回来,两人都松了口气。 “怎么样?”白芷开口,往他身上扫了一眼,没见什么新伤,才稍微放松了些。 “还行。” 沈月璃盯着他腰间鼓起的储物袋,抿了抿唇,没问。 北寒风坐下,取出一枚丹药服下,轻声道:“你二人先暂不出遗迹,等我一下,我还有事要处理。” 白芷一愣:“处理什么?” 北寒风没回答,低头闭上了眼睛,开始运转【长春功】调息。 白芷张了张嘴,最终把想问的话咽回去了。 她了解他。 他既然这么说,就肯定是不打算告诉她的。 深夜,月上中天。 遗迹安静了下来,各派各族修士和散修,除了一些不甘心的还在搜寻外,大部分人都各自在调息。 北寒风睁开眼,起身,隐气息,往一处飞。 方向,是那座漆黑的山。 那道三尺宽的缝隙,此刻只剩黑暗。 他侧身入内,风火翅微微张开,真元托脚,往深处走去。 这一回,没有其他人。 岩洞里,六尊神将还是老样子,石立着,纹丝不动。 北寒风进入门内。 宫殿内剩下拿不走的那些丹药、灵材、矿石…… 他今晚,全都要—— 带走! 第310章 金丹世界出,座座宫殿空! 北寒风穿过石门,再次踏入这片宫殿群。 广场上那头龙龟还卧在原处,呼吸缓而绵长,没被惊动。 他以真元托足,绕开地砖上的金线阵纹,径直走向左侧第一座宫殿,丹殿。 殿门还是白天离开时的样子,敞开着。 北寒风一步迈进殿内,玉架上密密匝匝的玉瓶玉盒尽收眼底。白日里六人搜刮一过,携去者不过数百瓶四阶丹药,及部分三阶。余者……他神识一扫,仅此一间丹殿,玉架上尚余一万三千余瓶,玉盒亦数千计。 不过大部只是二阶、三阶了,四阶的只剩百余瓶。白日里,六人各自的储物袋几乎都装走了四阶丹药,剩下的四阶丹药多是下品,与极少的中品。 不过这对北寒风没有任何影响,到时把这些中下品丹药放葫芦里一转,皆可转化为极品丹药。 北寒风看着满殿的丹药,摇了摇头。 因为他的储物戒也根本无法全装下,而且这戒指之前已放了很多东西,余下的空间无多,很难全部装下。 但他有金丹世界,一个方圆三千六百余里的金丹世界。 他心念一动,丹田震了震,一枚拳头大的球体从口中飞出,悬在身前,正是那—— 金丹世界。 淡金色球壁上,九道紫蓝雷纹流转,内里太阳真火缓缓而动,金红色的光芒透过球壁,照得满殿玉瓶玉盒,折出细碎的光。 北寒风抬手,真元裹住近前的一架百余瓶丹药,齐刷刷摄起。 世界裂开一隙,吸力涌出。 百余瓶丹药连那玉架一并卷入,落在金丹世界山脚湖畔。 三千六百余里的天地,装一架子的丹药,就跟大海装沙粒一样。 北寒风加快速度。 他一架一架地搬,动作很利索,真元裹住整座玉架上的玉瓶,玉盒一起摄走,连同玉架本身都没放过。万年前天元宗的玉架,材质是上等灵玉,拿出去也能卖不少灵石。 半炷香不到,除了宫殿无法搬走外,整个丹殿被他搬了个干净。 墙上嵌的月光珠,也一颗颗抠了下来。 临走前回头望了一眼空荡荡的殿堂,北寒风心底算了笔账:四阶丹药约莫百余瓶,三阶的三千多瓶,二阶的有将近万瓶,还有数千只装着二阶,三阶丹药的玉盒。 百余瓶四阶丹药。 单是这些,换成灵石,少说也值数亿。 何况里面还有少量中品。 收了世界,转身出了丹殿,沿白玉廊道摸向第二座宫殿—— 器殿。 白日里他在这里拿了那柄接近极品的上品宝器白玉剑。但器殿里头剩下的东西,六个人带走的连百分之一都没有。 满地的是上中下品灵器。 三十余件极品品灵器。 还有数件被众人弃置的下品宝器。 北寒风吐出金丹世界,故技重施。 下品宝器,极品灵器,上品灵器,中下品灵器,架子上的,地上堆着的,角落里藏着的,一件不落,全部卷入世界。 他甚至在架子底层翻出了两件白日六人都没注意到的上品宝器。一面银盾,一柄玉尺。银盾防御极强,玉尺则是炼器辅助之物,对炼器师而言价值不菲。 器殿清空。 北寒风又去了旁边的炼器殿。 白日里几人还在这里面叹气。三只上品宝器级别的炼器炉太重太大,储物袋装不进去,只能眼睁睁搁在原地。 现在没人跟他抢了。 他走到第一只炼器炉前,真元灌注,将炉身裹住。金丹世界缝隙一张,炼器炉被整个吞了进去。 第二只、第三只,如法炮制。 三只上品宝器炼器炉,随便一只流落出去,都足成为许多宗门的传宗之宝。 炼器殿里剩余的材料和矿石,也被他扫荡一空。白日赵炎跟灰袍老者在这里翻了好一阵,拿走了一些稀有材料,但架子上还有大半没动。 天元宗万年积蓄,底蕴深不可测。 单是他认得出名字的四阶炼器材料,便有十几种。天璇石、紫云铁、寒玉精……每一种放到外面的坊市里,皆是有价无市之物。 北寒风翻到架子最底层时,从一只不起眼的铁箱里摸出了一块拳头大的暗金色矿石。 矿石入手极沉,少说一两百斤。 “玄天陨铁?” 他瞳孔猛地一缩。 《长春功》杂记篇有载:此物乃上古陨铁,炼器极品之材,少许掺入,便可使宝器品质跃升一档。 整块的玄天陨铁,外头根本无从购得。 这一块,足够炼制数件上品宝器了。 北寒风深吸一口气,将矿石送入世界。 炼器殿清空。 接下来便是藏经阁。 白日里他只挑了三枚玉简,然阁中玉简何止三枚?架自地面排至穹顶,层层叠叠,粗略一数,恐有数千之数。 功法、秘术、阵法、炼丹手札、炼器心得、灵兽图鉴……分门别类,整整齐齐。 白日里六人争的只是最顶层放那几十枚高阶功法玉简,中下层的压根没人顾得上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北寒风这回不挑了。 全部摄入金丹世界。 管它有用无用,先收了再说。回去后,有的是时间慢慢看。万年前化神大宗的传承典藏,便是随手一枚,放到外面都够小宗门争破头的。 藏经阁清空。 之后是四座灵材殿,两座矿石殿,两座存放各类杂物的殿。 北寒风挨个扫荡过去,如蝗过境,寸草不留。 连库房角落里积灰的几口破箱亦未放过。箱中装的是万年前天元宗弟子日常杂物,看似不值钱,然材质乃灵木所制,吞入世界亦能滋养天地。 八座宫殿,整整耗去两个时辰。 等最后一间库房也被搬空,北寒风站在白玉廊道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闭上眼,神识沉入金丹世界。 三千六百余里的天地中,山脚湖畔,堆起了一片一片的“小山”。 玉瓶玉盒堆成的丹药山,灵器宝器垒起的兵刃丘,矿石灵材砌出的原料岭……三只炼器炉并排立在湖边,数千枚玉简铺了小半个山坡。 太阳真火的金红光芒照在这些“小山”上,倒映在湖面里,亮晃晃的一片。 北寒风站在虚空中俯瞰,嘴角弯了弯。 这一趟,够他挥霍很长一段时间了。 他退出神识,将金丹世界收回丹田。 广场上,龙龟依旧沉睡。 北寒风的目光越过龙龟,落在它身后那座金顶大殿上。 殿门紧闭,缝隙里透出淡金色的光。 化神老祖的坐化之地。 白日里他拒绝了赵炎,说龙龟太危险,不值得冒险。 那是说给赵炎几人听的。 北寒风凝视着那头龙龟良久,随后从储物袋中取出柳婆婆所赠那枚四阶破禁符,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又收了回去。 他缓缓蹲下身,掌心亮起一团幽蓝的冰焰,映着他半张脸。 龙龟的呼吸很平稳,很规律。 但他注意到一个细节。 龟甲边缘,有一道极细极浅的裂纹,裂纹处隐隐渗出暗红之光。 那不是外伤,是从里面—— 裂开的! 第311章 万年龙龟,竟是将死之身! 那道裂纹极细,若非北寒风神识远超同阶,也绝难察觉。 暗红光晕自龟甲内侧透出,微弱至极,明灭不定,内里似有什么在焚烧。 北寒风没有动。 他就这么蹲在距龙龟不到十二丈的地方,敛息凝神,细细地看着那道裂纹。 裂纹自甲壳边缘延至腹部,中段宽约半寸,边缘焦黑,受过极高温度灼烧。 裂纹深处,甲壳内层已碎成蛛网状。 这头龙龟……有伤。 且是极重的内伤。 身为三阶炼丹师,北寒风对妖兽血脉与伤理颇有钻研。寻常外力绝难破开龙龟之甲,唯有化神期大能的通天手段,方能隔山打牛,震碎其内腑。 万年前天元宗覆灭,那场浩劫连化神老祖都未能幸免,这头护宗神兽能苟活至今,已是奇迹。 那暗红光晕,分明是本源精血在无休止地燃烧,以维持它这具残躯不灭。 北寒风攥紧了拳头。 他极其谨慎地分出一缕神识,薄如蝉翼,贴地游去,只触及了龟甲表层就即刻收回,身形微弓,做出随时遁走的姿态。 一息。 三息。 六息。 龙龟全无动静。 北寒风的手指松开了些,但神识仍扩在周身十丈内,一有风吹草动,便走。 刚才那一瞬,时间虽短,获取的信息已够了。 龟甲表层灵力滞涩,远不及四阶妖兽应有水准。甲上本该密布的灵纹,三成已然黯淡。 更致命的是,那股暗红光晕透着浓烈的死气。 他站起身,后退五步。 没有急着做决定,而是以真元托足,绕着龙龟的外围走了半圈,从另一侧观察。 果然,龟甲另一侧也有裂纹。 比方才那道更深,更长,暗红光晕愈发微弱,像是已经烧了很久,快熄了。 一头被困遗迹核心万余年的龙龟。 万余年。 龙龟这等上古异种,寿数亦有尽头。古籍记载,四阶龙龟极限寿元在八千至一万二千年间,视血脉浓淡而异。此兽困于此处,核心层灵气虽百倍于外界,不缺补给。 但它的伤何解? 北寒风又看了一眼那道从内部裂开的龟甲。 万余年前天元宗覆灭时,它或许就已经受了重创。被封在此处守门,既是职责,也是囚禁。万余年的岁月,它伤势非但没有痊愈,反而在一点一点地恶化。 甲壳从内部碎裂,说明体内妖力已经开始反噬自身。 这是妖兽油尽灯枯的征兆。 北寒风退至白玉廊道尽头,距龙龟二十丈外,倚石柱盘膝坐下。 脑子里在飞快地转。 四阶妖兽,堪比元婴。全盛龙龟,遗迹外所有金丹齐聚,也伤不得它分毫。 可现在这头龙龟显然不是正常状态。 甲壳内裂,灵纹黯淡,妖力反噬。这般衰败,实战之力能剩几成? 五成?三成?一成? 一成的四阶初期,约等同金丹大圆满。 北寒风皱了皱眉。 金丹大圆满,他打不过。双假丹真元合一,真元虽堪比金丹中期,但对上大圆满,还是天差地别。 可若连半成都不剩呢? 他盯着龙龟,反复盘算。 不对。算法有误。 龙龟防御乃天赋,无关修为。纵使妖力仅剩半成,那层龟甲依旧坚不可摧。金丹修士的术法砸上去,无异于隔靴搔痒。 除非……打那些已经裂开的地方。 北寒风的视线再次落到龟甲边缘那道半寸宽的裂纹上。 裂纹深处,甲壳内层已经碎成了蛛网状。 从那里打进去,绕过龟甲防御,直击体内…… 他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暂时压下去。 太冒险了。 龙龟再弱,也是四阶,境界压制不容忽视。真动起手,它只需稍动,龙首吐息一扫,自己能否保命尚在两可之间。 北寒风闭上眼。 不打。 先退。 他是这么想的,身体也确实在动了,已经从石柱旁站起来,转身往通道方向走了两步。 然后他停住了。 因为身后传来一声极轻极轻的……呻吟。 北寒风回过头。 龙龟动了。 不,不是攻击性的动作。它的龙首从甲壳间缓缓抬起,高度不过三尺,便再也抬不上去。一双铜铃般的竖瞳浑浊不堪,失去了四阶妖兽该有的锐利光泽。 它在看他。 北寒风浑身一紧,风火翅本能张开。 龙龟盯着他看了片刻,浑浊的竖瞳里没有杀意。 然后它的嘴巴张开了。 没有吐息,没有攻击。 从那满布鳞纹的口中,滚落一物。 圆溜溜的,拳头大小,通体碧绿,落在白玉地砖上,骨碌碌滚出去两尺远。 灵光内敛,温润如玉。 那是一颗……妖丹? 北寒风呼吸一滞。 四阶妖丹! 龙龟竟把自己的妖丹吐出来了! 他僵在原地,一时间什么念头都没有,只剩一片空白。 吐丹,对妖兽而言等同于修士自废金丹。 四阶妖兽主动吐丹,只有一种可能——它放弃了。 它不想活了。 还是说……它在跟他做交易? 龙龟的竖瞳依旧盯着他,浑浊,衰老,却残留着一丝清明。 它缓缓抬起右前爪,笨拙地指了指身后那座金顶大殿的方向。 然后,它的头颅重重落下,砸在白玉地砖上,裂开一道缝。 甲壳上的暗红光芒全部熄灭。 四肢蜷缩,龙首耷拉,庞大的身躯犹如一座崩塌的山丘。 呼吸还在,但已经很弱。 北寒风立于原地,视线在碧绿妖丹与垂死龙龟间来回。 它让他去金顶大殿? 把妖丹吐给他,作为通行的代价? 还是说,它在求他做什么? 北寒风沉默了很长时间。 他走过去,抬手摄起碧绿妖丹。 入手温热,妖力雄浑,远超平生所见。那股精纯至极的妖力,顺着掌心经脉直逼丹田,引得两颗假丹齐齐震颤。 四阶妖丹,上古龙龟血脉。 若用以炼丹,足以炼制出助人突破元婴的绝世宝药;若直接炼化,其内蕴含的庞大生机,能让垂死之人白骨生肉。 他将妖丹收入玉盒,贴上三道封灵符,放置于储物戒内。 又看了龙龟一眼。 龙龟没有再动。 通往金顶大殿的白玉阶梯,空了。 北寒风收回目光,抬脚迈上第一级台阶。 白玉阶梯共三十六级,每级皆刻繁复符文。足尖触及,符文亮起;离去,符文隐没。 无阵法阻拦,无杀机暗伏。 倒像是一种认可。 三十六级走完,金顶大殿近在咫尺。 大门紧闭,门扇雕双龙盘旋,龙口各衔明珠。门缝透出金光,比先前更盛,照映面庞。 北寒风伸手推门。 不动。 他加了真元,再推。 还是不动。 神识探入,被弹了回来。 他低头查看门扇下方,只见一浅槽,形制浑圆,拳头大小。 与那颗碧绿妖丹分毫不差。 北寒风怔了一息,旋即从储物戒中取出那颗妖丹,对准浅槽,按了下去。 “咔。” 妖丹入槽,严丝合缝。碧绿光华顺门扇蛟龙纹路急速游走,双龙齐明,龙口明珠光芒大放。 大门向两侧缓缓打开。 沉寂万年的古老气息扑面而来,夹杂着浓郁到化不开的灵气,以及一股沉甸甸的、压得人骨缝发酸的威压。 门后景象映入眼帘。 北寒风整个人愣住了。 第312章 化神老祖没死透?! 殿内极为宽阔,足有百丈见方,穹顶高悬,嵌着密密麻麻的灵石,散出柔和金光,将整座大殿照得通明。 大殿正中,三座白玉蒲团一字排开。 蒲团之上,各端坐一人。 三个人。 不是枯骨,不是残骸,而是三个完完整整的—— 人! 北寒风脚步钉在门槛处,背后风火翅半开。 三人皆闭目盘膝,衣袍整洁,面容安详。 左侧那位须发皆白,道袍上绣着金丝云纹,面色红润,若非胸口毫无起伏,当真像是在打坐入定。 中间那位最为年轻,看着不过四十来岁,剑眉入鬓,周身隐有剑气流转。 右侧那位是个干瘦老者,枯手搁在膝上,指间夹着一枚令牌。 三人身上没有丝毫生机波动。 但他们的肉身……完好无损。 北寒风喉结滚动了一下。 化神期修士的肉身,本就非凡物。经历万年岁月而不朽不腐,并不奇怪。炼气期修士死后百日便化为白骨,筑基期可保数年,金丹期数十年不腐,元婴期上千块年犹存。 至于化神…… 万年不朽,理所应当。 北寒风没有急着上前,而是站在门口,放出神识往殿内探。 神识铺开,触及三人的刹那,他浑身猛地一颤。 三道残留的神念! 极微弱,比风中残烛还淡,但确确实实存在于三人的识海深处。 不是活着,也不算彻底死透。 介于两者之间的、一种玄之又玄的状态。 北寒风的脚步往后退了半步。 化神修士的神念残留,哪怕只有万分之一,对他这个金丹初期而言,也是灭顶之灾。 他不敢赌。 退后三步,又退三步,退到门口位置,整个人绷成了弓弦。 但那三道神念始终没有任何反应。 北寒风等了足足百息,确认三道神念毫无波动,这才重新迈步,极缓极慢地往里走。 每走一步,神识便往三人身上多探一分。 走到距蒲团十丈处,他停下来。 十丈,是他给自己留的安全距离。这个距离,加上风火翅的速度,他有把握在任何突发状况下逃出大殿。 站定后,他开始仔细打量殿内布局。 三座蒲团身后,各立一座玉石高台。 左侧高台上摆着七八只玉瓶,瓶口封着金符,灵光犹存。 中间高台上横放着一柄长剑,剑身通体乌黑,没有剑鞘,裸露在外。北寒风神识刚碰到剑身,便被一股凌厉的剑意弹了回来,震得他头皮发麻。 灵宝! 这是一柄比宝器还高一级的灵宝级别剑! 他攥了攥拳头,把翻涌的心绪按下去,视线移向右侧。 右侧高台上放着一只巴掌大小的铜鼎,鼎身刻着九条蛟龙盘绕,鼎口紫气缭绕不散。 材质辨不出,品级也看不透。 北寒风收回神识,垂下手。 三座高台上的东西,他一样都没敢碰。 不是不想要,是不敢要。 三位化神老祖的神念尚存,虽然微弱到了极点,但谁知道动了他们遗物会不会触发什么后手? 万年前的化神大能,手段之诡,远非他能揣测。 北寒风压住心中翻涌的贪念,转而观察大殿其余角落。 殿堂四壁镶嵌灵石之外,还刻有大量文字与图案。他凑近左侧墙壁,借灵石光芒辨认。 是天元宗的宗史。 从开宗立派到鼎盛辉煌,再到……覆灭。 他一段一段地看下去。 天元宗全盛时期,坐拥三位化神、十余位元婴、金丹弟子数百。势力横跨数国,万仙来朝,何等威赫。 覆灭的原因……北寒风看到这一段时,脚步顿了顿。 壁面上的文字到此处骤然换了刻法,笔画深重,每一划都像是用剑尖凿进石壁。旁边还刻着一幅图。三道人影立于天穹裂缝之下,身后是燃烧崩塌的殿宇山门。 “域外天魔。” 四个字,入石三分。 域外天魔入侵,天元宗首当其冲。三位化神老祖联手抵御,重创天魔,却也付出了惨重代价。其中一位老祖仅存一丝气息,剩余两位身受重伤,将死未死,以最后的力量封印残余魔气,设下层层禁制守护宗门残存的底蕴,随后坐化于此。 “吾等合力,以宗门最后一头四阶后期龙龟镇守此殿,封印于此,以待后来有缘人……” 北寒风读到这里,回头看了一眼殿外。 白玉阶梯下,那头龙龟庞大的身躯瘫在广场上,几乎一动不动了。 万余年。 它独自守了万余年。 北寒风收回视线,继续往下看。 壁文的最后一段,字迹明显潦草了许多,像是仓促间刻下的。 “后来者,若你能走到此处,说明龙龟已认可你的心性。殿中之物,可取三样。切记,只取三样。多取一件,吾等残念必反噬之。” 北寒风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他回头望向三座蒲团上端坐的身影,又想了想方才探查到的三道微弱神念。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三样。只能取三样。 他站在壁前,沉默了很久。 左侧高台,丹药。右侧高台,铜鼎。中间高台,灵宝剑。 还有三人身前蒲团旁边各放着的一些零碎之物。 怎么选? 北寒风没有立刻做决定。他把整个大殿从头到尾又走了一遍,每一面墙壁、每一处角落都扫了个遍。 确认没有遗漏信息后,他回到十丈外的位置,盘膝坐下。 左侧丹药,虽不知品级,但化神老祖随身之物,最低也是五阶。五阶丹药意味着什么?他如今的修为连四阶丹药都消化极慢,拿了也是暂时用不上。但可以存着,将来若有机会突破元婴,那便是救命的家底。 中间的灵宝剑…… 化神期才能驭使的兵器。他一个金丹初期,拿了也催动不了。就算勉强祭出,十成威力使不出半成。 但灵宝就是灵宝。哪怕用来砸人,也比寻常宝器强出不知多少倍。 右侧的铜鼎,看不出用途,品级也判断不了。风险最大,收益最不确定。 北寒风在心里反复权衡,目光最终落在了左侧高台的玉瓶和中间的灵宝剑上。 丹药,选一。 灵宝剑,选二。 第三样…… 他的视线扫过右侧枯瘦老者指间夹着的那枚令牌。 令牌不大,铜质泛青,正面刻着一个古篆“天”字,背面模糊不清。 按说令牌不如铜鼎值钱,但北寒风在意的不是值钱不值钱。 他在壁文里看到了一句话——“以宗主令可启遗迹任意禁制”。 这枚令牌若是天元宗宗主令…… 北寒风站起来。 他先走向左侧高台,取了一只封着金符的玉瓶。 触手的瞬间,三道神念齐齐颤了一下,随即归于平静。 北寒风手指收紧,整个人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等了数息,确认无碍后,才将玉瓶收入储物戒。 第二件。 他来到中间高台前,伸手去握那柄乌黑长剑。 剑意凌厉,割得他虎口渗血。但他一声不吭,真元裹住掌心,硬生生将剑握住,提起,收入储物戒。 三道神念又颤了颤。 这次比方才更强烈,大殿内灵石的光芒都闪了两闪。 北寒风牙关紧咬,按兵不动。 光芒稳住了。 第三件。 他转身走向右侧,在枯瘦老者身前站定。 老者闭目端坐,面容枯槁却完好,指间令牌的青铜光泽在灵光中明灭。 北寒风伸出手,极轻极慢地,将令牌从老者指间抽出。 老者的手指微微一颤。 就这一颤,北寒风头皮炸开,风火翅瞬间展开,整个人飙退到了大殿门口。 但什么也没有发生。 老者的手指垂落在膝上,恢复了万年不变的姿态。三道神念的波动也渐渐平复。 北寒风攥着令牌的手都在抖。 他没再耽搁,转身便走。 踏出大门的刹那,身后“轰”的一声,殿门合拢。 碧绿妖丹从门槽中弹出,骨碌碌滚到他脚边。 他弯腰捡起妖丹,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殿门。 门缝里的金光已经灭了。 北寒风沿白玉阶梯走下来。广场上,龙龟的身躯已经没了起伏。 他走到龙龟近前,蹲下身。 龟甲上的暗红光晕彻底消散,铜铃般的竖瞳半阖着,再无一丝神采。 死了。 第313章 龙龟死了! 龙龟死了。 北寒风蹲在它身前,看了许久。 万余年独守此处,等来一个有缘人,吐出妖丹,换了一个解脱。 他伸手按在龟甲上。 甲壳冰凉。 裂纹里的暗红光已经散尽。 北寒风沉默片刻,吐出来金丹世界,抬手一卷,将龙龟整个尸身收了进去。 龙龟之身,浑身是宝。 龟甲可炼极品防具,龙骨可入五阶丹方,精血更是淬体至宝。 留在这里,不是糟蹋了,就是入了后来人之手。 他不会做这种蠢事。 收了龙龟,北寒风站起身,又看了一眼金顶大殿。 殿门已关。 碧绿妖丹也回到了他手中。 殿内三位化神老祖残念尚存,他取了三样东西,已经踩在边线上。 金顶大殿,不能再碰第四件。 北寒风转身,往白玉阶梯下走。 脚步落到最后一级台阶时,他的目光忽然停住。 宫殿两侧。 九座玉石宫殿依山势递进。 宫殿之间的空地上,一畦一畦灵草排列整齐,灵气蒸腾,药香压都压不住。 这里才是天元宗真正的灵药圃。 白日里,赵炎、了尘、苏小小几人不是没看见。 谁都看见了。 只是龙龟盘踞广场,金线阵纹遍布地砖,灵药圃外又有细密禁制。 众人储物袋有限,彼此还互相防着。 谁先动这些扎根灵土的灵草,谁就可能引来其余五人的围攻。 所以白天没人开这个口。 北寒风也没提。 现在不一样了。 龙龟已死。 又没有了他人,只自身一人。 更重要的是,他有金丹世界。 而且金丹世界的空间很大,很大。 北寒风以真元托足,避开地面残余金线阵纹,绕到广场左侧坡地前。 神识铺开。 只一扫,他的呼吸便顿了一下。 两千余株。 最低都是三阶灵草。 三阶中品血灵芝。 三阶上品碧玉兰。 四阶下品天心莲。 一丛丛,一簇簇,全都扎在万年灵土里,叶片油亮,药香浓得让人经脉发热。 他继续往高处走。 灵草品阶随之拔高。 四阶中品九转还魂草。 四阶上品紫金灵参。 根须粗壮,灵光内敛,通体泛着淡紫色。 再往上,北寒风脚步停住。 坡顶最高处,十几株灵草独占一片区域。 周围以灵玉石栏围住。 五阶灵草。 化神修士才用得上的灵药。 北寒风走近几步,认出了其中几株。 太虚仙藤,五阶下品,炼制筑神丹的主药。 九幽冥莲,五阶中品,可入凝魂丹方,对元婴修士修复神魂有奇效。 还有两株他认不出来。 叶片金红交织,茎秆通透,叶脉里有细碎雷光游走。 五阶以上灵草,外界几乎绝迹。 越国没有。 齐国没有。 甚至整个七国,都找不出两株。 北寒风目光在那几株陌生灵草上停了片刻。 认不出? 没关系。 搬了再说。 他吐出金丹世界,悬在身前。 这活不能粗。 灵草不比丹药宝器,根系一伤,移植后药性必损。 北寒风以真元凝成薄刃,沿着每株灵草根系外半尺处切入灵土。 连草带土,一并托起。 金丹世界裂开入口。 灵草带着土团落入其中。 他的神识同步操控世界之力,将灵草种在湖畔那片被太阳真火照亮的区域。 三阶灵草栽成一片。 四阶灵草另开一区。 五阶灵草独占一座山坡。 一株。 两株。 十株。 五十株。 手法越来越稳,速度也越来越快。 他不只搬灵草。 灵草下方三寸灵土,也被他一并切走。 万年积蓄的灵土,本身就是宝物。 一炷香后,左侧坡地被搬空大半。 北寒风抬手抹去额头汗水。 不是累。 是时间不等人。 核心层虽然只剩他一个人,可遗迹关闭的时辰已经不远。 赵炎那类人若中途折返,也会多出变数。 他加快速度。 右侧坡地的灵草品阶更高,四阶占了大半。 北寒风一边搬,一边默数。 一千三百。 一千五百。 一千八百。 直到两千株出头,两侧坡地已被他翻了个底朝天。 原本灵光冲天的药圃,只剩一个个光秃秃的灵土坑。 最后十几株五阶灵草,他搬得更稳。 真元裹了三层。 连根须上沾着的泥粒都没有震落。 全部安置妥当后,北寒风神识扫入金丹世界。 湖畔平地上,两千余株灵草整整齐齐排开。 灵光点点。 药香弥漫。 太阳真火的光照落在叶片上,那些灵草轻轻舒展,根须也开始往新土里扎。 活了。 北寒风松了半口气。 金丹世界眼下还比不上天元宗核心层。但有太阳真火照耀,孕养三阶、四阶灵草已然足够。 五阶灵草长得会慢些。 至少不会死。 单是这两千余株灵草,若放到外界坊市,最低也值数十亿灵石。 那十几株五阶灵草,更是有价无市。 北寒风没打算卖。 这些灵草留在金丹世界里,日后突破元婴、炼制五阶丹药,才是真正的大用。 收完灵草,他的视线又落到宫殿群四周。 灵石。 大量灵石。 白日里他便注意到了。 那些灵石堆在廊道两侧,压在殿基四角,甚至填进宫殿地基缝隙。 这不是装饰。 这是天元宗核心层阵法的灵力储备。 白日里龙龟未死,阵纹未散,谁敢强拆这些灵石,谁就可能当场触动核心禁制。 现在龙龟一死,广场阵纹黯了大半。 北寒风又有宗主令在手。 可以搬。 他绕着九座宫殿走了一圈。 越走,眼神越亮。 下品灵石约十五亿块。 中品灵石数百万块。 上品灵石约十万块。 极品灵石一千多块。 折算下来,超过二十亿下品灵石。 北寒风站在灵石堆前,足足停了数息。 他踏入修行界至今,全部身家加起来,也只是数百万灵石级别。 二十亿。 这不是一笔横财。 这是一个化神大宗留下的家底。 北寒风不再耽搁。 金丹世界再次张开。 真元大手往前一抓,数千块灵石裹成一团,被送入世界之中。 下品灵石论堆搬。 中品灵石论筐搬。 上品灵石和极品灵石则单独收起,放入储物戒。 这些高阶灵石留在身边,斗法、布阵、催动宝物,随时能用。 他动作极快。 一片接一片地扫。 廊道两侧空了。 殿基四角空了。 地基缝隙里的灵石,也被他一块块抠出来。 两刻钟后。 宫殿群四周的灵石被搬得干干净净。 北寒风站在广场中央,环顾四方。 丹殿空了。 器殿空了。 炼器殿空了。 藏经阁空了。 灵材殿、矿石殿、杂物殿,也全空了。 灵草没了。 灵石没了。 连墙上的月光珠,都被他抠走大半。 九座宫殿,只剩空壳。 唯有金顶大殿紧闭着门。 殿内三位化神老祖,仍旧枯坐不动。 北寒风收回金丹世界,将其吞入丹田。 三千六百余里的天地里,灵石堆成几座小山。 湖畔灵草成片。 丹药、宝器、矿石、玉简、炼器炉、龙龟尸身,全都分门别类堆在山脚。 这一次天元宗遗址之行,足够他消化很多年。 北寒风最后看了一眼金顶大殿。 随后转身。 “该走了。” 第314章 出遗迹,遭玄冰宗联手围杀! 北寒风沿原路返回,穿过岩洞、钻出缝隙,一路敛着气息。 天色已泛了鱼肚白。 遗迹内的天空虽无日月,却有灵气潮汐涨落,光线也随之明暗交替。 这说明遗迹关闭的时辰快到了。 他回到山坡时,白芷和沈月璃都在盘膝调息。 白芷看见他回来,起身迎了两步,嘴唇动了动,到底什么也没问。 沈月璃倒直接:“前辈,你去了哪里?黄枫谷和万宝阁的弟子已被我们叫先出了去,我们.......” “办了点事。” 北寒风没过多解释,手往储物戒一探,取出两只储物袋,分别递给白芷和沈月璃。 “拿着。” 白芷接过储物袋,神识往内探了一眼。袋中静静躺着三件宝器,宝光内敛,皆是中品。旁边还有百余瓶丹药和一堆灵石,粗略一扫,光是中品灵石便有万数之多。 她指尖紧了紧,抬头看向北寒风,嘴唇动了动。 沈月璃那边也看清了袋中之物,两只眼睛睁得溜圆,语气震惊:“前辈,这些东西……” “遗迹里得的。” 北寒风打断她,语气很快:“别问了,先走。遗迹要关了。” 沈月璃还想再说什么,被白芷拉了一把。 三人各自起身,朝遗迹入口方向飞去。 北寒风飞在最前头,神识铺开,将周围数百丈尽数纳入感知。 遗迹内各处修士也在往出口赶,零散的遁光此起彼伏。 飞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那道数十丈高的空间裂隙出现在视野里。 裂隙仍在。 五彩灵光流转,不时有修士从裂隙中飞出。 北寒风没有急着冲出去。 他降下遁光,落在裂隙前方百丈外的一处矮丘上,两眼盯着那道裂隙。 白芷和沈月璃落在他身旁。 “怎么停了?”沈月璃皱眉。 北寒风没答话。 他掐了个法诀,一缕极细的神识穿过空间裂隙,探向外面。 仅仅一息,他便收回了神识。 脸色沉了下来。 “不对。” 白芷脚步顿住:“怎么了?” “裂隙外头,有人在等。” 北寒风神情紧凝,语气微沉:“金丹气息,不止一道。我数了数……至少六道。” 沈月璃脸色变了:“六个金丹?等谁?” “等我。” 北寒风很平静地吐出两个字。 白芷身形微僵。 她想起了北寒风与玄冰宗的仇,也想起遗迹内被他斩杀的苏寒衣和九名筑基大圆满弟子。 这些账加在一起,玄冰宗绝不会善罢甘休。 “那个冰云长老……” “她在外头。” 北寒风点了下头:“还拉了别人。” 沈月璃咬着牙:“柳婆婆也在外面,她对我很照顾,我可以……” “你觉得柳婆婆会为了我,跟玄冰宗撕破脸?” 这一句话,堵得沈月璃哑口无言。 万宝阁跟玄冰宗没有深仇。 柳婆婆不会为了一个外人,去得罪一个大宗。 “能绕路吗?”白芷问。 “遗迹只有这一个出口。” 北寒风摇头。 三人沉默了片刻。 白芷忽然开口:“我去找雷谷主。若谷主肯出面……” “来不及了。” 北寒风抬头看了眼天际。 遗迹里的灵气潮汐正在加速衰退,空间裂隙边缘已经开始颤动。 “再有半炷香,裂隙就要闭合。” 沈月璃急了:“那怎么办?总不能困死在这里头!” 北寒风没接话。 他站在矮丘上,两眼半阖,脑子转得飞快。 六道金丹气息。 其中两三道,隔着裂隙探不透底,但最少也是金丹中期。 其余几道深浅不一,最弱的也在金丹初期。 六个金丹围杀他一个。 打,打不过。 跑…… 北寒风从储物戒中摸出那枚青铜令牌,在指间翻了两下,又放了回去。 “你们先出去。” 他忽然开口。 白芷和沈月璃同时愣住。 “他们要杀的是我,不是你们。” 北寒风的语气很淡:“白芷,你是黄枫谷的人,雷万鹤在外头,他们不会对你动手。沈月璃,你有柳婆婆在,万宝阁的面子,玄冰宗还不至于不给。” 他顿了顿,又道:“外面修士不少,玄冰宗若当众动你们,就是把黄枫谷和万宝阁一并拖下水。他们没那么蠢。” “那你呢?”白芷问。 “我有办法。” “什么办法?” 北寒风看了她一眼,没说。 白芷盯着他,几息之后,低声道:“北寒风,别硬撑。你不是一个人在修行界走到今日。” 北寒风张了张嘴,没吭声。 沈月璃看看白芷,又看看北寒风,最后咬了咬牙:“行,我先出去。但北前辈,你若出了事,柳婆婆那边,我求也会求她出手。” 说罢,她祭出飞剑,率先朝裂隙飞去。 白芷站了片刻,终于也踏上飞剑。 飞出十几丈,她忽然回头:“北寒风,你若真死在这里,黄枫谷欠你的账,就再也没人替你讨了。”话音落下,她白衣一闪,钻入裂隙,消失不见。 北寒风独自站在矮丘上。 裂隙边缘的颤动越来越剧烈。 灵气潮汐退得更快了。 他攥了攥拳,背后风火翅展开。 赤青流光裹住全身,直朝裂隙撞去。 穿过裂隙的瞬间,天地倒转,强光刺目。 等视线恢复的那一刻,北寒风第一反应是往右侧横移三丈。 “嗤——” 一道冰蓝剑芒擦着他左肩飞过,将身后一块山石劈成两半。 若他晚挪半息,这一剑正中心口。 北寒风稳住身形,抬头看去。 山脉外围的那片空地上,修士已经散了大半。 但空地正中,却站着一群人。 为首的正是那个白发老妪,玄冰宗冰云长老。 她身后站着两个金丹初期的中年修士,俱着冰蓝长袍,面容冷厉。 左侧,韩玄负手而立。 他身后跟着天剑门那两名金丹初期。 再往外,还有两道陌生的金丹气息。 一个穿灰色道袍。 一个披着兽皮。 都是生面孔。 八个金丹。 比他方才在遗迹里探查到的还多了两个。 冰云长老盯着他,枯槁的脸上毫无表情,嗓音沙哑:“北寒风,你又杀了我玄冰宗苏寒衣,还有九名筑基弟子。今日,你走不了了。” 北寒风扫了一圈。 八个金丹将他围在当中,呈半弧形散开,封住了三面。 唯一没人的方向,是裂隙。 但身后的裂隙正在飞速收缩,几息之后便会彻底闭合。 退路没了。 “韩道友。” 北寒风忽然看向韩玄:“你天剑门跟玄冰宗什么时候这么亲了?” 韩玄哼了一声,没搭腔。 冰云长老冷声道:“你不必拖延时间。” 她手腕一翻,掌中多了一面冰蓝色旗幡。 旗幡无风自展,幡面上绣着一只冰凤,寒气凛冽。 “通往齐国方向的路,我已让人封了。你回不了灵兽山了。” 冰云长老的话音落下,那面旗幡猛地往天上一抛。 旗幡升至半空,骤然炸开,化作一片数百丈方圆的冰蓝光幕,将整片天空笼罩。 光幕之内,灵气冻结,遁速大减。 北寒风收起风火翅,缓缓落地。 他环视八人,最后把视线收回来,落在冰云长老身上。 “苏寒衣是她自己找死。” 他声音不高:“她带着八个人在遗迹里围杀我,我若不还手,死的就是我。” “死的本就该是你。” 冰云长老面无表情:“二十余年前你逃了,是我玄冰宗的失误。今日不会再有第二次。” 北寒风没再开口。 他祭出青冥剑,右手握住剑柄。 左手虚抬,玄黄钟飞出,悬于头顶。 八道金丹气息同时压来。 冰云长老抬手,食指遥遥一点。 “杀。” 身后那道空间裂隙,发出最后一声嗡鸣—— 合拢了。 第315章 硬抗八大金丹! “杀”字落下,八道金丹威压齐齐压来。 山野间灵气骤乱。 冰凤旗幡悬在半空,数百丈天地被寒幕封住,草木覆霜,山石生白,连遁光都慢了三分。 北寒风没有硬扛。 风火翅一展,赤青二色贴地横掠,身形擦着冻土掠出十余丈。 下一息,三根冰锥钉入他方才立足之处,地面被寒劲钻出尺许深坑,碎石尚未飞起,便已结霜坠地。 韩玄袖中银芒一吐。 一柄银剑破空而来,剑尖直取北寒风咽喉。 “韩玄。” 北寒风反手一剑。 青冥剑与银剑正面相击,剑鸣穿云,余劲扫开地面霜尘。 他手臂微麻,脚下却未退。 “堂堂天剑门金丹,也跑来给玄冰宗牵狗绳了?” 韩玄面皮一沉。 “死到临头,还逞口舌之快。” 他并指下压。 银剑在半空一分为七,七道剑影从上、下、左、右同时斩落,剑路狠辣,皆奔要害。 北寒风头顶玄黄钟垂下暗金光罩。 铛! 铛! 铛! 七道剑影接连劈在钟罩上。 钟身晃动,灵龟虚影游弋其上,仰首怒啸。 冰云长老看在眼里,枯手朝下一按。 半空冰凤旗幡一卷,寒潮从四面八方压下,北寒风脚下霜纹蔓延,风火翅的赤青灵光被冻得黯了半分。 “北寒风,你那对翅膀确实快。” 冰云长老盯着他,嗓音干涩。 “可在老身这玄冰封天幡下,你飞不出去。” 远处,白芷被黄枫谷弟子拦在后方。 她看着场中,袖中手掌收紧,半晌才挤出两个字:“谷主。” 雷万鹤站在山坡另一侧,眉间压着阴云。 “玄冰宗这回是铁了心要杀人,韩玄也进来了。” 白芷没有回头。 “他救过我,不止一次。” 雷万鹤默然。 过了片刻,他才道:“我若出手,今日黄枫谷便要同玄冰宗、天剑门,还有那两个散修金丹背后的势力开战。” “你明白这分量。” 白芷声音发颤: “当年宗门弃他一次,今日还要再看一次吗?” 雷万鹤喉间一滞。 这话不重,却割人。 他看着场中那道被七八道金丹术法围住的身影,掌心雷光起了又散。 最终,他还是叹了一声。 “我是一谷之主,得为黄枫谷着想。” 白芷不再说话,只是两眼通红。 另一边,沈月璃也被柳婆婆拦住。 “婆婆!” 柳婆婆手中拐杖横在她身前,低叹一声。 “丫头,万宝阁卖丹、卖器、卖消息,就是不卖命。今日若插手,明日越国的铺子就要遭殃。” 沈月璃咬牙道: “可北前辈还是万宝阁的客卿!” “客卿不是亲儿子。”柳婆婆瞥她一眼,“再说了,你急什么?这小子从筑基一路作到金丹,哪回不是把别人作死?” 沈月璃被噎住。 场中,北寒风已被逼退十余丈。 玄冰宗两名金丹初期分列左右,各祭出一条冰链。冰链上符文游走,寒劲顺着空气蔓延,所过之处,地面生出寸许冰刺。 左侧冰链先至。 北寒风斜身避开,青冥剑反斩,剑罡贴着链身切下,硬将其斩断三截。 右侧冰链却缠上玄黄钟光罩,猛力一绞,暗金光罩被勒出深深凹痕。 披兽皮的金丹散修大笑。 “诸位下手轻些,此子身上宝物不少,储物袋若碎了,大家都亏!” 灰袍金丹也向前逼近,手中扣着一枚土黄小印。 “冰云长老先前说得明白,人归玄冰宗,东西谁抢到归谁。北寒风,你若识相,便自己交出储物袋,省得受零碎苦。” 北寒风听到这里,反而停了半息。 他立在霜地上,玄黄钟悬顶,青冥剑斜垂。 “原来是冲着我东西来了。” 兽皮金丹露出黄牙。 “废话。遗迹内的交出来,老子可自行退出。” 北寒风抬起左手。 掌心,乾蓝冰焰升起。 幽蓝火光不大,却让周遭寒气倒卷。玄冰宗两名金丹见了,身形往后退了退,眼底皆露出忌惮。 兽皮金丹却盯得发直。 “好火!” 他祭出一只黑色钵盂,钵口黑气翻滚,迎头罩向乾蓝冰焰。 “这火,归我了!” 冰云长老厉喝:“蠢货,别近身!” 迟了。 北寒风等的便是这一口贪念。 乾蓝冰焰骤然一缩,随后从掌心弹出,贴着黑钵边沿钻入钵内。 咔嚓。 黑钵表面爬满霜纹,灵光当场断去大半。 兽皮金丹暗叫不好,抽身便退。 北寒风背后风火翅赤青大亮。 他从两条冰链间穿出,速度虽被玄冰封天幡压住,仍快得让人难以补招。 眉心竖痕裂开。 紫、红、冰三色神光打出。 兽皮金丹抬臂护住额前,护体灵光刚撑起,三色神光已贯入识海。 他身形一滞。半息。 对金丹斗法来说,半息够死一回。 青冥剑携乾蓝冰焰穿胸而过。 兽皮金丹低头看着胸口血洞,喉间只滚出一个字: “你……” 北寒风扯下他的储物袋,并顺手把尸身收入储物袋。 “第一个。” 山野间,诸派修士不少人当场闭嘴。 一个金丹初期,就这么被斩了。 不是斗上三百回合,也不是苦战到油尽灯枯。 贪念一起,命就没了。 柳婆婆看得眼皮直跳,低声骂道: “蠢得清奇。” “异火也敢张嘴吞,当自己是炼丹炉?” 沈月璃原本悬着的心,稍微松了些。 白芷却没有笑。 她看见北寒风落地时,肩头衣袍已被剑气划开,左臂覆着薄霜。 杀一人虽快,可他处在八人围局之中。 每一息,都在拿命换缝隙。 韩玄神情终于变得难看。 冰云长老眼皮抽了抽,厉声道:“一起出手,莫给他换气!” 余下几人不敢再留手。 韩玄双手结印,银剑剑光暴涨,剑气在半空结成三尺剑轮。 玄冰宗两名金丹同时催动冰链,一左一右封死北寒风退路。 灰袍金丹抛出土黄色印玺。 印玺迎风暴涨,化作小山大小,带着厚重土行灵压向下镇落。 另两名天剑门金丹皆甩出一张赤红火网。 此火品阶不高,胜在覆盖极广,专堵北寒风的遁路。 冰云长老亲自出手。 她拐杖往地上一点。 “玄冰囚龙。” 霜地裂开,十数根冰柱拔地而起。柱上冰符急旋,结成一座囚笼,将北寒风锁在中央。 玄黄钟连受数轮攻伐,钟身传出灵龟低吼。 北寒风神情紧凝。 这阵不能再硬冲。 玄冰封天幡压遁速,七名金丹补位严密,再闯一次,他未必还能避开韩玄的剑。 他借冰柱遮蔽视线,右手握剑,左手缩入袖内。 袖中,青铜令牌扣在掌心。 令牌入手微温。 这是天元宗宗主令。 三位化神老祖壁文所载。以宗主令,可启遗迹任意禁制。 外界空间裂隙已经合拢,但遗迹并非寻常洞府。它是化神大宗留下的封界,入口闭合,不等于山门断绝。 北寒风将真元灌入令牌,低声喝道: “开门。” 令牌背面,原本模糊的纹路一点点亮起。 同一时刻,原本已经消失的遗迹入口处,灵气猛地一聚,传出低沉震鸣。 五彩灵光重新浮现。 先是一点。 继而拉成细线。 线痕向两侧分开,露出一道—— 大门! 第316章 金丹大圆满至! 五彩灵光在半空裂开,拉出一扇丈许宽的门户。 门内古气扑面,昏暗山影层叠。 正是天元宗遗迹。 北寒风眼底寒芒一沉,风火翅赤青二色大盛,整个人贴地掠起,直奔门户而去。 只要入门半步。 凭手中的天元宗宗主令,他便可借遗迹禁制反杀。 到时别说七个金丹,便是元婴大能来了,也得先问问那三位化神老祖留下的规矩答不答应。 可他身形刚动,天边传来一声冷哼。 那人尚在数里之外,寒意已先压到。 半空冰幕被震得嗡然作响,山林间刚冒头的鸟兽当场伏地,不敢动弹。 “杀我玄冰宗长老,夺我宗弟子性命,还想走?” 话音落下,一点蓝光破空而至。 蓝光初起不过豆粒大小,转眼化作一方冰蓝玉印。 印底刻玄鸟踏雪,印身垂落成片寒辉,厚重法压横在天地之间。 砰! 玉印砸在遗迹门户之前。 地面塌下三尺,裂纹从门户前方蔓出数十丈。 五彩灵光被寒气逼得向内收缩,门框都晃了一晃。 中品宝器。 北寒风脚步一顿。 这玉印未必挡得住乾蓝冰焰,可七名金丹不会站在旁边看戏。更要命的是,来人修为竟是—— 金丹大圆满。 身后攻势已至。 韩玄银剑化成剑轮,剑鸣刺耳,三尺剑光层层旋斩。 玄冰宗两名金丹左右催动冰链,链上符文亮起,直锁他双肩。 灰袍金丹的小印压住右路。 两名天剑门金丹铺开赤红火网,逼得他不能横移。 冰云长老手中拐杖点地,玄冰封天幡在半空收紧,寒幕往下坠了一截。随即她朝空中俯身一拜。 “太上长老!” 远处云层分开,一名蓝袍老者踏空而来。 此人须发皆白,身量不高,眉心有一道寒纹。每走一步,脚下便有冰莲纹路亮起又灭去。没有多余动作,却压得山风转向,连在场诸宗金丹都收了几分气焰。 金丹大圆满。 玄冰宗太上长老,冰玄真人。 白芷站在黄枫谷众人后方,手中玉剑已祭出。 雷万鹤看了一眼她的剑,又看向场中,掌心雷光起了半寸,最终还是散了。 “谷主。”白芷开口。 雷万鹤没有回头。 许久,他才道:“冰玄亲至,黄枫谷若动,便不是救人,是开宗战。” 白芷没有再说。 她只是看着北寒风。 当年七玄坊市,他从李健手中把她救了。 后来宗门弃他,她没能拦住。如今同样一幕摆在眼前,天地宽阔,却叫人一步都难迈。 另一边,沈月璃刚要上前,柳婆婆的拐杖已横在她身前。 “丫头,别犯浑。” “婆婆,他是万宝阁客卿。” “客卿两个字,抵不过玄冰宗太上长老一根眉毛。”柳婆婆压低话头,“你是万宝阁执事,别把万宝阁拖进了坑里。“ 沈月璃咬住唇,没再往前。 场中,北寒风没有看黄枫谷,也没有看万宝阁。 他被玉印截断去路,脚下一停,反手一剑劈向韩玄剑轮。 青冥剑二十一道剑光合一,剑罡撞上剑轮。 铛! 金铁交击之声刺得低阶修士耳膜生疼。 北寒风借力翻身,玄黄钟悬在头顶,暗金光罩垂落,将两条冰链挡在外侧。可冰链一绞,光罩便被勒出两道深痕。 他胸口气血翻动,喉间有腥甜涌上,又被他硬压回去。 冰玄真人已到百丈外。 他抬手一招,一柄飞剑祭出,围着他周身悬转。 “宗主令?” 冰玄真人看着北寒风掌中的青铜令牌,语调比方才又高了几分,“天元宗核心传承……竟落在了你手中。” 此言一出,四周修士全变了神色。 天元宗核心传承。 这几个字,比十件宝器还扎眼。 韩玄握剑的手收紧。 灰袍金丹呼吸粗了些。 冰云长老盯着那枚令牌,杀意已压不住。 北寒风没答。 他五指扣住令牌,真元一催。 “关。” 遗迹门户当即一震,五彩灵光向内回卷。冰蓝玉印压在门前,被禁制之力顶得一晃,寒辉乱了半息。 冰玄真人眉间寒纹亮起。 “能开遗迹门户,果真是宗主令。” 北寒风把令牌收回袖中。 门户合拢。 退路断了。 既入不了遗迹,那便只能从这片冰幕里杀出去。 他抬头望了一眼玄冰封天幡,随后看向冰玄真人。 “玄冰宗还真有意思。” 冰玄真人立在半空,没有接话。 北寒风拎着青冥剑,语气不急:“筑基时五个金丹杀我,没杀成。如今我结丹了,你们改成八个,还请了金丹大圆满。再过几年,是不是得请来元婴大修杀我?” 远处有几个散修金丹没忍住,低头咳了一声。 冰云长老怒道:“孽障,死到临头还敢卖弄口舌!” 北寒风看向她:“你也别急。你玄冰宗的储物袋,我收过不少,品质参差不齐。你的储物袋,应该能排前十。”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冰云长老枯瘦面皮抽动,玄冰封天幡当空一卷。 数百丈寒幕压下,地面霜纹爬向北寒风脚底。 同一刻,另六名金丹全力出手。 韩玄剑轮高悬,银光割裂长空。 灰袍金丹抛出土黄小印,小印迎风变大,封死右侧。 两名天剑门金丹结印,火网铺成十数丈,专堵风火翅遁路。 玄冰宗两名金丹的冰链交叉而来,一上一下,锁喉、缠腰。 冰云长老则持幡坐镇,寒幕每压低一尺,北寒风身上的遁光便暗一分。 这一局,不是斗法。 是围猎。 七名金丹各守方位,冰玄真人居高压阵。低阶修士退到数百丈外,仍被灵压逼得胸口发闷。 北寒风没有退,也没有硬闯门户旧址。 他向上。 风火翅一振,赤青光流裹住身形,拔地冲起。两条冰链擦着脚底交错,火网扑空,土黄小印砸入冻土,掀起大片冰渣。 韩玄剑轮追上。 北寒风回身一剑。 二十一道剑光合成一线,硬接剑轮。 铛——! 剑气横扫,十丈内霜层被削成碎粉。北寒风被震退十余丈,肩头旧伤崩开,血珠刚落便被寒气封住。 他借着这股反震,直冲冰幕东侧。 冰云长老看出他的打算,厉喝:“他要破幡,快拦住!” 冰玄真人站在半空,未曾出手。 玄冰封天幡虽只是下品宝器,可由冰云长老全力催动,又有六名金丹堵路。一个金丹初期想从幡阵中冲出去,在他看来,荒唐。 北寒风要的,正是这份轻视。 他储物袋白光一闪。 几件极品灵器落入掌中。 这灵器出自天元宗器殿,白日里众人挑剩下的东西。放在寻常金丹手里,拿来炼化都嫌费工夫。可北寒风不挑。 捡来的,炸起来不心疼。 他真元狂灌,灵器发出尖锐颤鸣,表面灵纹一条条亮起,随即紊乱。 冰云长老终于反应过来:“他要爆灵器——!” “猜对了。” 北寒风抬手全部掷出。 灵器化作几道不同颜色光芒,钉入冰幕东侧阵纹交汇处。 咚—— 第317章 破幡东遁,三十万里追杀路! 第一件极品灵器炸在寒幕东侧。 三道冰蓝阵纹应声崩断,幡面凹进去一大块。 第二件。 第三件。 第四件。 四道灵光前后撞上同一处,灵力乱流裹着碎片横飞。 半空中,那面玄冰封天幡剧烈晃荡,幡上冰凤嘶叫不止,翅羽裂出数道细纹,寒幕边缘被生生撕开一道豁口。 冰云长老脸色惨白。 她咽下喉头的腥甜,凄厉大吼出声:“拦住他!” 北寒风连看都没看她。 他抬起手,袖袍猛地一挥,数十道流光倾泻而出。 全是上品灵器。 搁在外头,这些灵器随便拿一件出来,都能让筑基修士为之杀红了眼。此刻在北寒风手里,全变成了不要钱的爆破耗材。他如今最不缺的就是这些破铜烂铁。 数十件上品灵器精准地砸向冰幕裂口,器身表面的灵纹疯狂闪烁,尖锐的嘶鸣声撕裂长空。 冰玄真人眼皮狂跳。 他抬手一点,那方冰蓝玉印带着厚重的法压强行镇向裂口。 北寒风冷笑出声。 他头顶的玄黄钟冲天而起,暗金光罩缩成一线,硬撼玉印。 铛——! 两相碰撞,钟音震耳欲聋。 玄黄钟被砸得倒飞而回,可玉印也被拦了半息。 这半息的时间够了。 “碎。” 北寒风吐出一字。 数十件上品灵器同时自爆。 狂暴的灵力潮汐直接将寒幕撕开几十丈宽的巨大豁口。 冰云长老再也压制不住伤势,一口鲜血狂喷而出。 北寒风背后的风火翅光芒大作,赤青二色的遁光穿透灵力乱流,直射天际。 韩玄银剑化虹,从侧面斜追上来。 “北寒风,留下宗主令!” 北寒风回首看了他一眼。 “就你?” 青冥剑翻转斩出,三十六道剑光融为一体,硬斩剑虹。 金铁交击之声炸响,北寒风借着反震的力道,身形彻底没入豁口。 冰玄真人彻底怒了。 堂堂金丹大圆满,竟然被一个金丹初期戏弄。 他一步踏出,百丈距离被他压成数丈。眉心的寒纹亮起刺目光芒,右手虚空按下。 “玄冰大手印。” 漫天寒气汇聚成数十丈大的冰晶巨手,掌纹纵横,带着碾碎一切的威压直拍北寒风后背。 北寒风没有回身。 他一拍腰间的储物袋,一柄中品宝器级别的阔面战斧飞出。 这是天元宗器殿里拿的。 真元不留余地地灌入其中,斧身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 “疯子!” 冰玄真人咬牙暗骂。 阔面战斧在巨掌前方三尺处直接自爆。 宝器碎裂的破坏力远超灵器,那只冰晶巨掌被炸得偏离了方向。冰掌边缘擦过北寒风的右肩,半边衣袍当场冻结碎裂,皮肉翻卷,寒劲直逼经脉。 北寒风闷哼一声,掌心的乾蓝冰焰顺势一卷,将侵入体内的寒毒烧净。 背后风火翅全力一振,赤青光流划破长空,直奔东方。 太快了。 那些低阶修士只见天边光线一跳,北寒风便已在数里外;再一跳,便只剩下一条细线。 冰玄真人面色阴沉,冷声说出一字: “追。” 冰云长老捂着胸口,强撑着开口:“太上,他被您大手印余威扫中,伤了经脉,跑不远的。” 冰玄真人没有理会她,收起玉印,化作一道冰蓝长虹破空追击。 韩玄、冰云长老、玄冰宗两名金丹、天剑门两名金丹,还有灰袍金丹纷纷驾起遁光。七道金丹遁光横掠长空,杀机铺开,沿途修士纷纷退避。 山坡上,雷万鹤望着东方天际,一言不发。 白芷站在他身后,握紧了手指。 “他能活吗?” 雷万鹤沉默片刻,道:“只论遁速,那对极品宝器异翅,在金丹境内少有人能追上。” 白芷没有再问,手里死死攥着一枚符箓。 另一边,柳婆婆眯着眼睛,手里的拐杖重重拄在地上。 “这小子的身家底蕴,简直骇人听闻。狠起来连自己都炸,玄冰宗这回怕是踢到铁板了。” 沈月璃轻声低问:“婆婆,他那个方向是去哪?” 柳婆婆看着东方:“东海。三十万里的路程,只要让他逃进东海,那边的局势错综复杂。散修联盟、各大宗门、海族还有邪修盘根错节。天南大陆的势力想把手伸过去,难如登天。” 沈月璃稍稍松了口气。 “玄冰宗会这么轻易放手?” 柳婆婆冷笑一声:“放手?惹了一个得化神门派底蕴,并且敢拼命的金丹。换做是你,你能睡得着觉?” 沈月璃沉默。 …… 高空之上,割面的罡风被遁光隔绝在外。 北寒风将风火翅催动到极致,赤青交织的光流跨越群山和江河。地面上的修士只能看到一道光影划破苍穹。 身后十六七里远的地方,冰玄真人的气息一直吊着。金丹大圆满全力催动遁术,虽比不上风火翅,但也没被彻底甩开。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再远处,韩玄等人的遁光稀稀拉拉跟着。冰云长老重伤在身,遁光虚浮,却依然死咬不放。 北寒风翻手取出一枚极品回元丹吞下。丹药入腹,药力化开,丹田内的双假丹疯狂运转,迅速补充着干涸的真元。 极品丹药当糖豆吃,这是只有拥有红皮葫芦的他才敢有的底气。 但三十万里的路程,即便是他也不能一直硬抗。真元可以补,神魂的疲惫却难以消除。 他低头俯瞰地形,脑海中的天南舆图快速展开。 东南方向三千里外,有一处上古遗留的古沼。那里的毒瘴极其厚重,连金丹修士的神识都能隔绝。 穿过古沼,再往东八万里就是吴越边境;过了边境,便是连绵不绝的东荒群山;翻过东荒,才是东海。 冰玄想追,那就让他追个够。 玄冰宗的精锐被拖在这里,宗门后方必然空虚。今日这场围杀的账,他以后会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半日后。 一片灰绿色的瘴气海出现在地平线上。毒气冲天,遮蔽了方圆千里的天空。 北寒风没有丝毫犹豫,直接一头扎进古沼之中。 进入毒瘴的刹那,他立刻收敛全身上下的气息。玄黄钟在头顶洒下暗淡的光晕,将身形完全掩去。乾蓝冰焰在体表流转,将靠近的毒瘴焚烧殆尽。 他整个人无声无息地沉入泥水下方。 冰玄真人追到古沼边缘,强行停住了遁光。看着眼前翻滚的灰绿瘴气,他的脸色极其难看。 这片古沼的名头他不陌生。 毒瘴具有极强的腐蚀性,泥水深处还潜伏着不知名的阴晦之物。金丹大圆满的神识探进去,也会被污浊干扰。若贸然深入,极容易遭到反杀。 半柱香后,冰云长老和韩玄等人才姗姗来迟。 “太上长老?”冰云长老捂着胸口,气喘吁吁。 冰玄真人目光冷厉:“封锁这片古沼。” 韩玄皱眉:“此沼纵横千里,怎么封?” 冰玄真人直视着东方的天际:“他此行的目的地必然是东海。立刻传令玄冰宗和天剑门的所有沿途据点,布下天罗地网,层层截杀。老夫倒要看看,他能在这毒沼里躲到什么时候!” 韩玄沉默点头。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恩怨仇杀。 天元宗的宗主令,化神大修的核心传承,天地异火,极品宝器……这些东西随便拿出一件,都足以让所有金丹甚至元婴大能疯狂。 古沼深处,北寒风贴着厚厚的泥层极其缓慢地潜行。 外界的传令他无从知晓,但冰玄会采取什么手段,他闭着眼睛都能猜到。 他神识内视看了一下金丹世界:堆积如山的各阶丹药,数以万计的灵器和百余件宝器,各类珍稀矿石和上古玉简,龙龟尸身横卧如山。 如果玄冰宗真的把他逼到绝境,他完全可以一路引爆这些法宝开路。 这些东西,都是从天元宗搬来的。哪怕把整个古沼炸翻天,他也玩得起。 他刚要继续下潜,前方泥水忽然翻起。 一只长满绿毛、腐烂不堪的巨大手掌从沼底探出。 五根带着恶臭烂泥的手指,死死抓住了他的—— 脚踝! 第318章 沼底尸王,替我杀个够! 那只绿毛烂手扣住脚踝的一瞬,北寒风周身一紧。 不是因惧。 而是那手掌里传来的力道,竟不弱于金丹初期修士。 泥水翻滚,腥臭之气直冲口鼻。 北寒风不再迟疑,乾蓝冰焰自掌心升起,顺着腿骨一卷,幽蓝火线贴着脚踝烧下。 嗤——! 绿毛烂掌冒出寒烟,却依旧没有松开。 反倒五指一收,指甲刺破护体灵光,直接划开北寒风小腿皮肉。 黑绿色尸毒顺着伤口往里钻。 北寒风眼神一冷。 青冥剑在身前一转,三色剑光贴着自己小腿斩落。 那只手齐腕而断。 断口里没有血,只有黑绿色尸液涌出,遇到乾蓝冰焰便化作缕缕寒烟。 北寒风抽身暴退。 真元托着身体向左横移九丈。 下一刻,他原本所在之处轰然炸开。 一具丈许高的腐尸从沼底坐起。 腐尸身披残甲,半边头颅烂得能看见内里骨头,空洞眼眶里两点绿火疯狂跃动。胸口插着一截断矛,背后拖着九条锈蚀锁链。锁链另一端没入沼底深处,不知锁着什么。 三阶中期尸妖。 北寒风瞳孔微缩。 吼——! 尸妖张口,低吼声震得泥水翻涌。 沼底四周,一个个土包鼓起。 十只。 三十只。 八十只。 近百具尸傀从沼底爬出。 修为从筑基到金丹不等。 全都没有眼珠,眼眶里只余杀戮本能。 北寒风没有迟疑,龟息蕴灵诀压到极致,生机尽数收敛,身形往泥层更深处沉。 那三阶尸妖却猛地转头。 两点绿火穿过层层泥水,死死钉在他身上。 北寒风脚步一顿。 这东西竟不是凭生机寻人,而是凭气血。 他肩头被冰玄大手印余威扫中,虽以乾蓝冰焰压了寒劲,伤口却未全合。那一缕血腥味,在毒沼里便如明灯。 “麻烦。” 北寒风低骂一声,翻手取出一只玉瓶。 里面装着三阶妖兽精血,原本是为炼丹备的。 他屈指一弹。 玉瓶无声飞出十余丈,随即炸开。 精血散入泥水。 尸妖眼眶绿火一跳,转身扑向血雾。近百头尸傀也随之涌去,彼此撕咬争抢,搅得泥水乱成一团。 北寒风趁机下沉。 一百丈。 两百丈。 越往下,毒瘴越重,泥水里夹着阴寒之力往经脉里钻。玄黄钟的暗金光被腐蚀得滋滋作响,钟身上的灵龟虚影越游越快,发出阵阵的低吼。 北寒风皱眉,掌心冰焰散开一层,护住全身。 阴寒毒力立刻退去。 可下一刻,沼底深处传来锁链拖动的声音。 哗啦。 哗啦。 声音沉闷。 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冰焰的气息惊醒了。 北寒风身形顿住。 神识往下探。 三十余丈外,一座石台沉在泥底。 石台四角立着黑色石柱,柱上刻满符文。符文大多已经残破,只剩几道还亮着幽光。 石台中央,盘坐着一具干尸。 那干尸身穿破旧道袍,头发披散,双手被两根黑铁钉钉在膝上,胸口也钉着一枚血色铜钉。 它周围缠着九条锁链。 每条锁链上都挂着累累白骨,有些已经化为黑泥,有些还保持着临死前的挣扎姿势。 北寒风只看了一眼,便收回神识。 三阶大圆满。 真正的尸王。 虽然被封印压着,气息衰败得厉害,可那股压迫感,绝非寻常三阶尸妖可比。 他终于明白,此处为何少有人敢闯了。 这里面锁着的东西,便金丹大圆满来了,都未必压得住。 北寒风刚准备悄然绕开。 那干尸忽然动了,低垂的头颅,缓缓抬起。 一双灰白的眼睛猛地睁开。 没有瞳仁。 只有浓厚得化不开的死气。 北寒风浑身绷紧,风火翅展开半寸,随时准备遁走。 干尸没扑过来。 它只张了张口,喉间发出干涩声音。 “火。” 北寒风盯着它,没有答话。 干尸又道:“给我火。” 声音极低,却带着一股直接往识海里钻的神魂压迫。 北寒风眉心竖痕发烫。 三色神光自行护住识海,那股压迫才被挡在外面。 他目光落在干尸胸口的血色铜钉上。 钉身符文暗红,正缓缓吸食干尸体内的尸气。 不是简单的镇压。 是在抽取本源。 北寒风心念急转。 冰玄那群人堵在外面,自己继续潜行总会留下痕迹。 但这东西若被放出去…… 古沼必乱。 乱,便有路。 他缓缓开口:“你要火做什么?” 干尸盯着他,灰白眼中死气翻涌:“烧钉。” 北寒风淡淡道:“烧完钉你便脱困。脱困后第一件事,就是吃我?” 干尸沉默。 四周泥水骤然变冷。 北寒风冷笑:“谈不拢,那便算了。” 说罢,他转身就要走。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干尸喉中发出低吼,九条锁链同时震颤。沼底近百尸傀像是受了召唤,猛地停止争抢精血,齐齐转向北寒风所在方向。 北寒风停住脚步。 他转过身,掌心冰焰再度升起。 但这一回,没打向铜钉,而是甩手落在最近那条锁链上。 嗤——! 锁链表面尸气被焚去一层,干尸身躯猛然一颤。 不是舒服。 是痛。 乾蓝冰焰克尽天下阴邪,直接烧在锁链上,尸王也扛不住。 “我能烧钉。”北寒风收回冰焰,语气平静,“也能烧你。想活,便拿出诚意。” 干尸死死盯着他。 许久,胸口飘出一点灰光。 豆粒大小。 却蕴着精纯魂力。 灰光缓缓飘到北寒风面前。 “魂誓。” 干尸声音沙哑。 “脱困后不伤你。替你挡外面追兵一次。” 北寒风没有立刻接。 尸王的誓,不能全信。 但魂誓不同。 这点灰光是它一缕本命尸魂,只要收下,便可制约它一次。若它违誓,尸魂反噬,伤不了根本,也足令它跌境。 北寒风抬手,将灰光摄入一枚玉符之中,以乾蓝冰焰封住。 “只挡一次?” “一次。” 北寒风盯着它:“我要你挡一个金丹大圆满,外加七个金丹。” 干尸灰白眼睛一顿。 沼底死寂了半晌。 它缓缓抬头,好像在看古沼外面。 “有血食?” 北寒风道:“八个金丹,气血够你饱餐一顿。” 干尸胸口锁链震动,喉间传出低沉笑声。 “成交。” 北寒风不再多言。 他抬手一推,乾蓝冰焰化作一道蓝光,飘落在干尸胸口那枚血色铜钉上。 钉身符文骤亮。 血光与冰焰碰撞,发出刺耳嘶鸣。 北寒风眉心竖眼睁开。 紫、红、冰三色神光激射而出! 冰焰焚阴血。 神光破禁纹。 咔。 铜钉裂开第一道纹路。 第319章 放尸王,反猎金丹! 咔。 血钉裂开第二道纹。 整座石台一震,四根黑柱上的残符齐齐亮起,泥水翻滚如沸,压得北寒风护体灵光连连颤动。尸王抬头,喉间发出低沉嘶吼,九条锁链瞬间绷直,链上白骨哗啦啦响成一片。 “再快些。” 北寒风冷声道:“闭嘴。” 乾蓝冰焰沿血钉缝隙往里钻,血色符文被烧得寸寸崩解。 此钉不知是哪位大能所炼,竟能镇压三阶大圆满尸王数百年,禁纹之深,寻常金丹修士来此只能望而兴叹。若非乾蓝冰焰专克阴邪血禁,再辅以他第三眼破符之能,便是金丹大圆满亲临,也只能干瞪眼。 咔嚓。 第三道裂纹浮现。 尸王身躯猛地一弓,胸口处尸气暴涨,灰白眼珠死死锁定北寒风,嘴角裂开,死气翻滚。 北寒风掌中玉符一热。那缕本命尸魂在符中挣扎。 他目光一沉:“想反悔?” 五指猛然一扣,乾蓝冰焰从玉符外壁一掠而过。 尸王浑身僵住,眼中凶光退了半分。 “未曾。” “最好如此。” 北寒风抬指一点,三色神光再度压下。 血钉再也承受不住,砰然炸成数十截。血色碎片刚要遁走,便被冰焰尽数卷住,烧成白灰。 尸王胸口一松,仰头发出无声长啸。 下一瞬,九条锁链同时震响。四根黑柱符文狂闪,石台下方传出沉闷轰鸣,似有第二重禁制欲要压下。北寒风目光一寒,不退反进,祭出青冥剑,三十六道剑光合一,斩向最近一根黑柱。 铛! 石柱应声裂开。 尸王抬臂一扯,第一条锁链断。 第二条,第三条。 锁链每断一条,沼底尸气便浓郁一分。到第九条彻底断裂时,整片古沼深处彻底沸腾,黑绿色泥水翻涌如龙,近百尸傀齐齐跪伏,朝石台方向低下狰狞的头颅。 尸王缓缓站起。它身躯干瘦,却有丈许高,残破道袍贴在嶙峋骨架上,胸口空洞处灰雾喷涌。那股气息,早已超出寻常三阶大圆满的范畴,隐隐触及半步四阶的门槛。 北寒风没再多看,将玉符收回袖中:“外头有金丹大圆满,你可别硬拼。拖住即可。” 尸王低头看他,声音沙哑:“血食归我。” “你杀得了,便归你。” 尸王灰白眼中绿火一跳:“带路。” 北寒风没有立刻上浮。 他先取出一枚三阶疗伤丹服下,又以乾蓝冰焰清去小腿尸毒。伤口合得不快,但已不碍事。随后,他将龟息蕴灵诀运到极致,身形贴着泥层向西南绕去。 尸王没有跟得太近,只在后方十余丈外游动。它一动,泥水中那些尸傀便如鱼群般散开,沿各处阴沟暗渠往沼面摸去。 古沼外。 冰玄真人立在半空,脸色沉冷。他已在此守了数个时辰。韩玄等人分守四方,玄冰宗和天剑门也调了弟子从附近据点赶来,沿古沼边缘布下警戒。低阶弟子不敢靠近毒瘴,只在外层巡查。 冰云长老面色灰白,服下丹药后仍压不住内伤的翻涌:“太上长老,那小贼会不会从沼底另寻出路?” 冰玄真人目光始终盯着沼面,沉声道:“此沼四面皆有我宗眼线,东面还有天剑门弟子布防。他若出去,瞒不过。” 韩玄立在东侧半空,皱眉道:“北寒风诡计多端,不可久耗。若真让他借沼中毒瘴逃了,再想杀他,怕就难了。” 冰玄真人缓缓转头,看了他一眼:“韩道友若有法子,可入沼寻他。” 韩玄面色微微一滞,不再言语。 古沼凶名在外,毒瘴污人神识,沼底又多尸怪,金丹入内亦有风险。他可不是玄冰宗的人,犯不着拿命探路。 便在此时,沼面深处忽然冒出一串气泡。 冰玄真人目光一凝:“西南,三百丈。” 话音未落,灰袍金丹已祭起土黄小印,朝那片沼面狠狠砸下。 轰! 泥水炸开数十丈高。一具筑基尸傀被砸得四分五裂,黑血洒落,腥气扑面。 灰袍金丹脸色一沉:“是尸傀。” 冰云长老刚松了口气,又觉不对。 下一息,古沼东侧同时炸开七八处泥浪。 十余具尸傀从沼中爬出,直扑外围的玄冰宗弟子。那些弟子多是炼气筑基修为,哪里挡得住这些刀枪不入的尸物,眨眼便有数人被拖进毒沼,只剩惨叫传出。 “孽畜!”一名玄冰宗金丹初期怒喝一声,挥袖斩出冰刃,将几具尸傀斩碎。 可尸傀越爬越多。南、北、西三面也同时传来动静。 韩玄眼神骤冷:“调虎离山。” 冰玄真人一言不发,神识强行探入沼中。 毒瘴污浊,神识刚入百丈便被搅乱,可他仍捕捉到一缕极淡的气血波动:“北面。” 他一步踏出,冰蓝玉印悬于头顶,正要亲自入沼。 就在此刻,沼面中央轰然塌陷。一只干瘦大手从泥水下探出,五指如钩,一把抓住一名玄冰宗金丹初期的脚踝,猛地往下一拖。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那金丹面色大变,失声惊叫:“太上长老,救我!” 冰链飞出,缠住岸边巨石。他拼命催动真元,想借力挣脱。可下方拖拽力道更狠。咔嚓,脚踝骨应声而断。 紧接着,一颗披头散发的干瘦头颅从泥中抬起,灰白眼睛死死对上那金丹的视线。 尸王张口一吸。那金丹体表的护体灵光剧烈晃动,面上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三阶大圆满尸傀!”韩玄失声大喊,身形下意识向后掠出数丈。 冰玄真人脸色剧变,厉声道:“退!” 但已迟了。 尸王半截身躯冲出沼面,另一只手洞穿摇摇欲坠的护体灵光,硬生生插入那金丹腹部。 金丹修士惨叫一声,丹田处灵光大乱。 冰云长老惊怒交加,祭起冰凤幡就要镇压。 沼面下,一道赤青遁光却在此刻贴泥而出,直奔她身后空门。 北寒风现身了。 青冥剑在他掌中一震,三十六道剑光凝成一线,直刺冰云长老背心。 冰云长老本就重伤,又被尸王惊了心神,待察觉寒意临身时,已来不及回身。她尖叫一声,强行挪开半尺。剑光没能刺穿心口,却从她右肩贯入,斜斜破开半边胸骨。 剑气入体。 冰云长老整个人瞬间僵住,眉毛发梢升起三色剑光。 北寒风左手掐决,一道青光飞出,迅速卷走她腰间储物袋:“你的袋子,我收了。” 冰云长老目中怨毒滔天,张口欲喊。 北寒风眉心竖眼已开,三色神光直接轰入她识海。 冰云长老身躯一颤,七窍渗血,气息当场跌落。 “北寒风!”冰玄真人怒喝,玉印横空砸来。 北寒风抽剑便走,毫不恋战。 玄黄钟挡在身后,被玉印砸得倒飞,钟身灵光狂颤。他借反震之力,风火翅一振,整个人又没入毒瘴。 同一时间,尸王扯断那名玄冰宗金丹的冰链,将其半截身子拖入沼中。 惨叫只持续了三息,便戛然而止。 古沼边缘一片死寂。 八金丹围杀,先死一人。 如今,又折一名玄冰宗金丹,冰云长老重伤濒死。 冰玄真人须发皆扬,眉心寒纹亮到极致。 他望着翻滚的毒沼,嘶声喊道: “封沼!” 韩玄眉头又皱:“如何封?” 冰玄真人抬手,取出一枚冰白玉符。玉符一出,天地间寒气骤降。 这玉符竟是—— 四阶符箓! 第320章 东逃万里,封天剑幕起! 冰白玉符脱手升空。 古沼上方,大片毒瘴停了一瞬。寒气从玉符里压下来,瘴云往下沉,沼面结出薄冰,黑绿毒泡浮在半空,很快冻成一颗颗脏污冰珠。 泥水深处,北寒风伏在淤层底下,隔着百余丈污泥,背脊还是绷了一下。 玄冰宗这回,是真下血本了。竟拿出了与元婴境相同的四阶符箓。 冰玄真人立在半空,掌心托符,冰蓝真元灌入符内。玉符上的白纹一条条亮起,天上寒云聚拢,大片阴影压在古沼上。 韩玄惊退数丈,握剑五指微紧,声音一沉: “冰玄道友,此符一落,半座古沼都要封死。北寒风困死也罢,若那尸王被逼得发狂,冲出沼泽乱杀……” 冰玄真人斜看韩玄一眼:“韩道友怕了?” 韩玄松开剑,让银剑绕着自己旋转,语气也冷了几分。 “韩某惜命,不丢人。但尸王是你玄冰宗逼出的,若沿途吞了各派弟子,这账不能全算我天剑门头上。” 冰玄真人收回目光,没有再理会韩玄。拇指压在玉符边缘,真元继续灌入。 沼底,尸王猛然仰头。 它喉中发出低吼,四周尸傀全都躁动起来,纷纷往泥层更深处钻。那些二阶尸傀还残留着一点趋避本能,此刻一个个拼命往下缩。 北寒风掌中玉符发热,符内那缕本命尸魂乱跳。 “上面有东西。” 尸王的传音入耳,声音沙哑刺脑。 北寒风回道:“四阶封禁符。落下来,你我都得被封冻在这里。” 尸王灰白双目转向他。 “你放我出来,是叫我挡人,不是陪你埋这泥坑。” 北寒风懒得与它争,直接说道: “挡住冰玄一息,我送你血食。” 尸王胸口灰雾涌动。 “一息不够。” “那便两息。” 尸王沉默片刻。 “我要刚才那女人。” 北寒风自然明白它说的是谁。冰云虽重伤垂死,但金丹底子仍在,对尸物来说很有用。 他抬手一弹,将青冥剑上残留的冰云血气送入泥水。 “人在西北,还活着。能不能吃到,看你本事。” 尸王猛然转身,九条断链甩开,带起大片黑泥。 下一刻,沼面炸开。 尸王从泥水中冲出,近百尸傀跟着翻出毒沼,扑向四周外围弟子。 冰玄真人的玉符正要落下,尸王已经冲到近前。 “孽障!” 冰玄真人抬掌一压,冰蓝玉印当头砸落。 尸王没有躲,双臂交叉硬接。 轰! 巨响震得沼面翻卷,尸王被砸回泥水,双臂传出骨裂声。可它张口一吐,喷出一股尸气,撞在玉印底部。 玉印寒光顿时暗了几分。 冰玄真人眉心寒纹亮起,右手扣住符箓。 “封!” 冰白玉符升高六七丈,化作一张冰纹法网,朝古沼压下。 北寒风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从泥层下横掠而出,风火翅贴背展开,却没有升空,而是往东南角冲去。 那里毒瘴最厚,也是韩玄镇守的位置。 韩玄最会保命。 这种人守阵,阵线必然有空子。 果然,韩玄见尸王发狂,又见四阶符箓快要封沼,已经把身位往外撤了三十余丈。 北寒风贴着沼面掠过,玄黄钟护住周身,青冥剑在前开路。 东南角两名天剑门金丹同时喝道:“他在这里!” 一人祭出火轮,一人斩出赤剑。 北寒风没有躲,掌心乾蓝冰焰甩出,幽蓝火线缠住火轮,三息不到便将火轮灵光冻裂。 那天剑门金丹脸色一变。 “我的火云轮!” 北寒风已冲到近前,青冥剑三十六光合斩。 火轮主人仓促后退,护体灵光被一剑劈开,胸前多出一道半尺长的血线。 另一名天剑门金丹上前来救,韩玄也御剑压来。 北寒风忽然收剑,袖中飞出两件下品宝器。 韩玄面色一变,当即喊道:“退!他又要爆宝器了!” 北寒风却没引爆。 两件宝器绕身一转,被他收回储物戒。风火翅振开,趁三人退让的瞬间,整个人冲出古沼边缘。 韩玄面皮发青,咬牙低吼:“北寒风!” 北寒风回首看了他一下。 “韩道友胆子不错,能活。” 韩玄气得银剑乱颤,却终究没敢独自追上去。 半空中,四阶冰网终于落下。 古沼千里,过半毒瘴被封成厚冰。尸王嘶吼,双手扣住一名玄冰宗筑基弟子,硬生生拖入冰下。 冰玄真人脸色铁青,玉印连砸三次,打得尸王胸骨塌陷。 可尸王也借着这一扑,冲到了冰云长老附近。 冰云长老刚被弟子扶起,听到身后锁链声,魂都散了。对着冰玄真人失声大喊: “太上长老,救我!” 尸王一掌拍碎扶着冰云的筑基弟子,另一手抓住她半边身躯,张口便咬。 冰云长老惨叫声传遍古沼。 冰玄真人须发皆张,玉印横空追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北寒风没有回望。尸王答应挡路,已然做成。至于能不能从冰玄手里活命,那是尸王自己的造化。 他催动风火翅,赤青遁光刺入云层,直奔东海。 未行百里,身后已有数道传音符破空而去。 韩玄的喝令遥遥传来。 “北寒风携天元宗宗主令东逃!传天剑门沿途分舵、附属金丹家族,各派尽出,截杀此獠!” 冰玄真人的怒吼紧随其后。 “玄冰宗所有附属家族、门派听令!凡金丹以上,往东截杀!取其首级者,赏四阶丹药一瓶,宝器三件!” 北寒风不理会身后的怒吼。 他取出一枚回元丹和一枚养神丹服下,恢复着真元和强压下神魂的疲乏。 风火翅虽快,但如没有真元的催动,一切都是空谈。 不到两个时辰,前方山岭上升起三道金丹气息。 一名锦袍老者手持阵盘,脚下灵光连成阵纹。两名中年修士各执宝器,隔空便喝: “北寒风,我等在此等你多时了!” 北寒风连话都懒得多说。 他甩出一枚下品宝器飞叉,真元灌满,直砸阵盘。 锦袍老者脸色剧变。 “疯子!快退!” 轰! 飞叉自爆,山岭阵光被炸出缺口。 北寒风从缺口穿过,顺手一剑斩下。青冥剑掠过左侧中年修士肩头,连人带护体灵光劈落山谷。 他没有补剑。 现在杀人不难,但停下就是找死。 后方,冰玄真人的遁光已重新追上。更远处,又有一道剑气横跨天边,气机沉厚,丝毫不逊冰玄。 天剑门的金丹大圆满,也到了。 那道剑气尚未至,声音已先传来。 “老夫剑无涯。北寒风,交出宗主令,留你全尸。” 北寒风低骂了一句。 “老东西,来得倒是挺快的。” 他神识探入腰间红皮葫芦。 葫中,那滴由元婴精华所化的金蓝灵液尚余几成。此物珍贵,平日他舍不得动。 可身后两个金丹大圆满,沿途又有十数名金丹围堵。 不用,便死。 念头落下,金蓝灵液飞出葫口,没入风火翅。 双翅剧震。 赤青二色暴涨,双翅发出火咆风啸之声。随之,一振,瞬移发动。 北寒风整个人从原地直接消失。 再数息,人已在千余里外。 冰玄真人追至山岭,望着远方,脸色极其难看。 剑无涯随后落下,白发被罡风吹得散乱。他也呆呆望着远方,半晌才出声道: “那不是金丹的遁速。” 冰玄真人咬牙切齿:“他动了元婴级灵物。” 剑无涯抬手,掌中一枚黑色剑符寸寸燃起: “传天剑门令,东荒十三剑堡全开。” 冰玄真人也取出一道符箓,输入同样的命令。 两道符箓飘向天空,迅速射向同一处。 片刻,万里之外的东荒边境,一座沉寂多年的黑色剑关,缓缓升起。 封天剑幕! 第321章 老狗听好了:我杀到断龙海口! 赤青遁光一收,北寒风踏空而出。 风火翅光华暗了三分。 一路被人拦截斗法,他背后的青袍已经碎成布条,肩头旧伤再次裂开,血顺着袖口滴落。 他低头看了一眼,骂道:“玄冰宗与天剑门养的这群狗,咬人倒有几分本事。” 说罢,取出三枚极品回元丹吞下。 药力尚未化开,袖中一枚黑色剑符亮起。 那是他方才从剑关修士身上顺来的传讯符。 符中传出剑无涯的声音。 “第八关破了?” 北寒风捏着剑符,啐去口中血沫。 “破了。” 剑符那头沉默数息。 “北寒风,你敢接老夫的符?” “接都接了,还问敢不敢?” 北寒风把剑符举近些,嗓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剑无涯,你听好了。” “天剑门,玄冰宗沿途摆下的金丹,有一个算一个,我全杀。” “金丹拿来炼药,尸身喂灵兽,储物袋填库房。” “等我杀到断龙海口,你再数数,自己还剩几条狗可使?” 剑符里传来粗重吐息。 剑无涯压着怒:“北寒风,你在自寻死路!” “找的就是死。” 北寒风收起剑符,风火翅重新张开,赤青二色划破长空。 “断龙海口是吧?” “万剑锁海阵是吧?” “洗干净脖子等着。” “我说到做到。” 数千里后,前方山脊升起十七道遁光。 为首紫袍金丹手持黑木阵盘,身后十六名筑基修士各执阵旗。土黄阵纹沿山脊铺开,山石移位,地脉被牵动,五座山影高悬天穹。 紫袍修士隔空高喝:“北寒风!天剑门东岭赵家奉令截杀!交出宗主令,可留你元神入轮回!” 北寒风连停都未停。 青冥剑飞出。 三十六道剑光在云下合一,化成一道青虹。 “赵家?” “那就从你们开始吧。” 紫袍修士面色大变,急忙拍向阵盘:“五岳镇山阵,起!” 五座山影压落,山脊古木齐折,十六面阵旗嗡鸣。若是寻常金丹初期被困,半盏茶内真元便要被地脉磨去两三成。 可惜,北寒风不是寻常金丹初期。 玄黄钟飞至掌心,暗金钟身涨至丈许,灵龟虚影昂首一震。 铛——! 钟音扫过山脊。 十名修为稍弱的筑基修士七窍流血,手中阵旗脱手。五岳阵缺了一角,山影随之晃动。 青冥剑趁势斩落。 土黄阵墙被劈开三丈裂口。 紫袍金丹转身便逃,连场面话都不说了。 北寒风眉心竖痕张开,紫、红、冰三色神光横掠长空。紫袍金丹身子一顿,护体灵光碎成残点。 下一息,青冥剑贯穿丹田。 一枚三道雷纹金丹被剑尖挑出。 北寒风袖袍一卷,尸身、阵盘、储物袋尽数收走,又取出剑符灌入真元。 “剑无涯,你又死了一条狗。” “下一个是谁?报个名字,我挨个点杀。” 剑符那头无人答话。 北寒风懒得等,收符东去。 山脊上,侥幸活下的六名筑基呆在原地。有个年轻弟子腿一软,问道:“还……还追吗?” 旁边老修抹了把脸上血泥,转身就跑。 “追什么追?逃命啊!” 北寒风掠出三千余里,侧后方又有三道金丹遁光追来。 三人衣袍各异,多半也是被天剑门强征而来的附属老祖。 赤发老妪尖声喊道:“北寒风!你杀赵家金丹,东岭诸族不会放过你!” 北寒风回头看她:“你们追上来,是嫌自己活得太久了吗?” 赤发老妪话头一噎。 青衫男子压低声音道:“别近身,拖住即可。两位金丹大圆满在后头,他跑不了。” 拖? 北寒风听见这个字,风火翅忽然一收,赤青遁光停在半空。 三名金丹没料到北寒风竟然停下,遁速同时乱了乱。 北寒风抬手抛出一只黑色小鼎。 赤发老妪瞳仁一缩:“退!他要爆宝器!” 三人急忙散开。 黑鼎在空中转了一圈,又被北寒风收回袖中。 赤发老妪刚觉不妙,祭出的宝器要护身时,背后剑鸣已至。 她低头,只见青色剑尖从胸前透出。 “你……” 青冥剑抽回。 金丹、储物袋、尸身,全被北寒风隔空摄走,收入储物戒。 青衫男子吓得燃烧精血往北逃,黄脸修士更干脆,往南一折,连狠话都省了。 北寒风没追。 两个金丹大圆满还在身后,为两条杂鱼耽误工夫,不值。 乾蓝冰焰卷住赤发老妪遗下的红绫宝器,三息后,火行灵纹尽灭。他收起红绫,又取出剑符。 “剑无涯,又死一个。” “赤发老妪,用红绫宝器,你认识吗?” “不认识也无妨。后面还有,慢慢认。” 剑符里传来一阵压低的喘息,随即断去。 北寒风冷笑一声,收符再走。 黄脸修士逃出百余里,才敢回头,见北寒风未追,刚准备喘口气,怀中的传讯符却亮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剑无涯的声音压来:“拦截不力者,灭族。” 黄脸修士手一抖,望向远去的赤青长虹,脸皮抽了半晌。 最后,他心一狠,转身朝北飞去。 “灭族总比送命强。老祖我活着,族谱还能续;老祖死了,全族才真没了。” 半日后。 北寒风越过吴越边境,东荒群山横在前方。山中妖气与剑气交错,显然早有布置。 前方山谷内,三座黑石剑台升起。 每座剑台上,盘坐百名筑基剑修。中央高台,一名白须金丹中期负剑而立,身后七柄飞剑悬空。 他没有废话,只抬手一压。 “起幕。” 三百剑修齐催剑诀,剑光交织成百丈剑网,层层压落。谷中草木齐断,山壁被削出密密麻麻的剑痕。 白须金丹沉声喝道:“北寒风!东荒第十剑关在此!再闯,便是与天剑门不死不休!” 北寒风脚下不停。 “不死不休?” “你们追杀我的时候,便已经不死不休了。” 白须金丹面色一沉:“斩!” 剑网压下。 北寒风右手执青冥剑,左手托玄黄钟,双假丹真元灌入剑身。三十六道剑光分开,又于半空合拢。 一剑上挑。 剑网中央被斩出裂口。 三百剑修齐齐闷哼,阵势晃动。 白须金丹抬手点向眉心,七柄飞剑合为一道白芒,直取北寒风咽喉。 北寒风侧身避开要害,肩头被剑气划开,血洒长空。他反手扣住白芒,掌心乾蓝冰焰升起。 七柄飞剑被冻得灵纹乱跳。 白须金丹面色大变,急喝:“收剑!” 北寒风五指合拢。 七剑齐断。 白须金丹喷血倒退,胸前衣襟染红:“你这真元……怎会压过金丹中期?” 北寒风已到剑网裂口前,眉心三色神光打向中央剑台。 二十余名筑基剑修当场栽倒,阵势缺口扩大。 玄黄钟随即砸下。 铛——! 剑网破。 北寒风穿阵而过,青冥剑顺势扫断中央阵枢。白须金丹祭出护身玉牌,仍被剑气劈开胸骨,借力飞入山谷深处。 北寒风看了一眼,不再理会。现在时间最要紧。 他袖袍一卷,收走阵枢上的三枚黑色阵符,又取出传讯符。 “剑无涯,第十剑关也破了。” “那个白胡子金丹中期,我留了他一命。” “让他亲口告诉你,你天剑门的剑关,跟纸扎铺做出来的差不多。” 剑符里传来剑无涯的怒喝:“所有剑堡听令!不许再分段拦截!开总阵,将此獠逼入断龙海口!” 北寒风收起剑符,风火翅张开。 赤青长虹再起。 第322章 千余名修士拦路,照杀无误! 赤青长虹贯穿云海,直扑东域。 袖中剑符还在发烫,里面不断传来剑无涯压不住的声音: “余下各堡,悉数退守断龙海口!” “结封天剑幕。” “敢退后半步者,夷其三族!” “此獠真元见底,只要拦住一炷香,老夫与冰玄道友便能赶至!“ 北寒风听罢,掌心合力,玉符碎作齑粉,随罡风散尽。 “真元见底?” 他哂笑一声。 两枚三阶极品回元丹抛入口中。 丹药入腹,【长春功】快速运转,药力化作真元,流入丹田。丹田内两颗金丹灵光流转,散发着特有的气息。 前方山势渐缓,空气里夹杂着微咸的海腥味。 断龙海口,快到了。 越过这片滩涂,便是浩渺东海。东海万宗林立,海妖横行,莫说金丹大圆满,便是元婴老怪想在内只手遮天,也是痴心妄想。 前遁之势忽地一滞。 不是乏力,而是天地气机被人生生截断。 前方的山岭、河谷与荒原之上,千余道灵光冲霄而起。 无数阵旗扎入地脉,剑气交织,横断百里。 十一道金丹威压盘踞最前方。 四名金丹中期,七名金丹初期。 后头千余名筑基、炼气修士结阵以待。这群人学聪明了,不再分散送死,而是将所有家底拼凑在了此地。 居中坐镇的,是个青袍剑修。此人鬓角斑白,手提一柄紫纹法剑,剑意吞吐不休。 青袍剑修踏前一步,提气喝道:“北寒风,此乃天剑门最后一道屏障。过得去,东海任你遨游;过不去,便把命留下填海!” 北寒风目光扫过。 三层剑幕当空,两层玄冰阵封底,外围木、土、火三系阵旗错落有致。 真是下血本。 北寒风懒得废话,背后赤青双翅猛然一展,整个人化作流光,径直撞向大阵。 “不自量力!”青袍剑修面庞一肃:“起阵!” 千余修士齐齐催动法诀。 剑幕倾轧,冰网封路,大地浮现土黄符文,方圆百里化为泥沼囚笼。三百余口飞剑率先发难,寒光耀目,齐指北寒风周身大穴。 北寒风抬手祭出玄黄钟。 暗金小钟迎风见长,化作数丈大小,暗金光罩流转不息,内有灵龟虚影在昂首嘶鸣。 铛——! 飞剑撞上钟壁,脆响连绵。钟音荡开,前排数十名炼气修士耳膜崩裂,抱头滚倒。 青袍剑修提剑厉叱:“稳住阵脚!他奔袭万里,全靠丹药吊命,耗死他!” 耗? 北寒风嘴角微扬,抬手甩袖。 嗖嗖嗖! 百余件各阶灵器脱手而出,法剑、铜环、铁印、玉如意,琳琅满目悬于半空。每一件都灵气四溢。 青袍剑修眼皮狂跳:“散阵避开!” 可阵势已起,千余人站位太密,根本无法及时避开。 北寒风骈指一压。 “爆。” 刺目强光吞没天地。 百余件灵器同时自毁,狂暴灵气乱流摧枯拉朽,生生撕开第一层厚重剑幕。 近百名低阶修士连哼都没哼一声,肉身崩碎,血雾漫天。 阵脚大乱。 一名金丹初期散修咬咬牙,欲要祭旗补阵。 寒芒先到。 青冥剑飞出,三十六道剑光聚拢一线。 那金丹祭出的白骨法盾纸糊般被劈成两截。剑气自他丹田一穿而过,金丹离体。 北寒风顺势将尸身、金丹连同储物袋卷走,手法娴熟得令人胆寒。 “莫要让他近身!”青袍剑修急急喝令:“几位道友,压迫他周转!” 四名金丹中期得令,宝器齐出。 紫剑分光、寒冰法葫、赤铜飞环、玄黑铁尺,四面八方锁死遁路。 北寒风不退反进,风火翅斜削一寸,人已从冰网缝隙滑过。掌心幽蓝火光一闪,乾蓝冰焰脱手,直缠那只寒冰法葫。 法葫本是极寒之物,撞上乾蓝冰焰,却连抗衡的资格都没有,器灵哀鸣,灵光黯淡。 祭葫修士大惊失色,正欲掐诀召回。 北寒风左手托钟,右手握剑,眉心竖痕倏尔张开。 紫、红、冰三色神光透体而出,直击对方识海。 那修士神魂受创,动作滞了半拍。 斗法厮杀,半拍便是阴阳之隔。 青冥剑力劈而下,法葫碎裂成渣。 “我的玄霜葫!” 惨叫未歇,玄黄钟已然夹带千钧之力撞上他胸膛。 铛——! 钟声响起。 此人护体灵光崩解,整个人倒飞回本阵,撞翻七八名筑基弟子,口吐内脏碎块,眼见是不活了。 一击得手,北寒风毫不贪功,折返冲向西北角阵眼。 青袍剑修急怒攻心:“补位!拦住他,切莫让他毁阵枢!” 余下金丹哪敢怠慢,纷纷催动真元压上。 谁知北寒风赤青双翅半途一转,在空中拉出一道残影,竟舍了阵眼,径直杀向青袍剑修。 “竖子猖狂!” 紫剑修士挺身上前,手中宝剑一化为九,九道剑芒交织成网,封死北寒风退路。北寒风眼底青芒盛极,青元剑诀催发至巅峰。 青冥剑同样一生二,二生九。 九剑迎九剑。 剑刃在半空绞杀,金铁交击声密集如雨。 紫剑修士闷哼倒退,右臂道袍被剑气绞烂,手中宝剑多出三个缺口。 “你一金丹初期,真元竟能压我?” 北寒风擦肩而过,甩下一句。 “你丹太虚。” 紫剑修士面皮涨紫,正欲反唇相讥,后颈骤然泛起彻骨寒意。 北寒风竟然又绕了回来。 青冥剑从他背心捅入,剑尖滴着血自前胸探出。 紫剑修士低头看着剑尖,喉间发出含糊几字。 “你……不是要杀阵主吗……” 剑身抽离,金丹落入掌心。 北寒风抖去剑刃血珠:“骗你也信。” 青袍剑修终于稳不住了。 开战不过十数息。十一金丹,陨落一初期、一中期,重创一中期。低阶弟子更是死伤狼藉。 这哪里是围杀? 分明是拿命堵路! “退阵!”他声嘶力竭喊道:“合拢剑幕,锁天绝地!” 残存修士如蒙大赦,仓皇收缩阵型。千百道灵光往中央挤压,封天剑幕彻底凝实。 百剑悬空,结成铁桶。外覆坚冰,下衬厚土,左右烈火,头顶庚金。 一重重绝阵死死压住北寒风。 剑气纵横切割,空间内寸草不留。 青袍剑修隔着剑幕盯着他,嗓音发哑。 青袍剑修隔着光幕,脸色煞白,喘着粗气喝道:“北寒风,你个人勇武又如何?此阵由千人灵力供养,破一处生一处。剑无涯与玄冰两位大圆满道友转瞬即至,你插翅难飞!” 北寒风抬眸仰望那厚重光幕。 慢条斯理取出六件下品宝器。 青袍剑修眼瞳紧缩,连声下令:“压制!别给他自爆的机会!” 飞剑暴雨般倾泻而下。 北寒风却将那六件下品宝器收回储物戒,反手掣出一柄长戟。 长戟通体玄青,戟刃寒芒吞吐,威压赫赫,竟是一件上品宝器! 即便是金丹后期修士,对这等品阶的法宝也得珍而重之,视若性命。 但在北寒风眼里,死物终究比不过自己的命。 真元倾注,长戟嗡鸣。乾蓝冰焰顺着戟身游走,强行摧毁内部核心灵纹。长戟剧烈颤抖,散发出毁灭气机。 青袍剑修骇得嗓音都变了调。 “上品宝器!他疯了!” “散!全散开!” 绝阵已合,想撤又岂是易事。 北寒风将长戟朝头顶重重掷去。 “开。” 轰隆——! 磅礴无匹的毁灭之力化作飓风拔地而起。封天剑幕中央被生生撕开一个百丈的巨大窟窿。 主阵飞剑全部折断,数百名控剑修士遭到反噬,鲜血狂喷,如下饺子般坠落。 冰阵土崩瓦解,土层翻卷,火海倒流。 满地残肢断臂,哀鸿遍野。 北寒风裹挟着烟尘从窟窿中穿出。 顺手弹出一缕乾蓝冰焰,烧融最后一层残缺冰网。风火翅用力一扇,整个人化作赤青长虹,掠过断龙海口,没入天际。 一道传音玉符被他反手甩向后方,化作流光在全场散开: “告诉剑无涯和玄冰老匹夫,断龙海口这扇门,我跨过了。让他们把命养好一些,我们之间的账还——” “没完!” 第323章 初入东海,叫回历飞雨! 断龙海口一过,咸腥海风扑面迎来。 北寒风没有选择继续御空飞行。而是‘风火翅’光华一敛,整个人直接没入海中。 海面波纹轻轻一荡,随即恢复平静。 百丈水下,玄黄钟化作尺许大小悬在头顶,暗金光罩垂落,将海水隔在三尺之外。外头暗流翻卷,水压沉沉压来,光罩随之晃了晃。 北寒风低头看向右肩。 伤口还在渗血。 冰玄真人那一掌,虽被宝器的自爆削去大半威能,但还有余下寒劲进入了经脉。 “老东西,我记住了。” 低骂一声,他取出两枚极品疗伤丹吞下,又催动乾蓝冰焰流动。 幽蓝火光沿着经脉游走,所过之处,寒劲化为白汽,从体表散出。半盏茶后,翻涌的气血才全被压住。 北寒风抬头,看了看水面上方摇晃的天光。 东海。 到了此地,玄冰宗与天剑门再想伸手进来,就没那么容易了。 可东海也不是善地。 宗门、散修、海匪、商盟、妖族、海族,哪一方都不好招惹。外来金丹若露了富,死得不会比在天南慢。 略作沉吟,北寒风换上了一件新的青袍,运起《龟息蕴灵诀》,将修为压到筑基后期,又收了青冥剑,顺着水流在海中疾行。 约莫六百里后,上方海水忽地一震。 轰——! 一艘三层海船,被十余艘黑帆小船围住。 海船外层的护罩破了两处,灵光飘忽,船底避水符纹忽明忽暗。黑帆船上,修士衣着杂乱,腰间皆挂着黑鲨牙,一根根钩索射出,打入船舷,拖得大船歪斜不稳。 为首之人赤着上身,踏在一头二阶后期海鲨背上,手握黑骨长刀。胸口纹着黑鲨图腾,煞气外露。 筑基大圆满。 “姓顾的,再撑下去,你船上人都得下去喂鱼!” 赤膊大汉一刀斩出,黑浪翻卷,重重劈在护罩上。 咔嚓! 护罩裂痕扩开,几个船工惨叫坠海。血气一散,数条海鲨扑上,几息便将人拖入水底。 甲板上,一名筑基中期的白须老者祭着一面蓝色圆盾,硬接刀浪后退了三步,脸色变白,张口吐血。 “黑鲨上人!”老者抹去唇边血迹,怒道:“我顾家年年向黑礁岛交海税,你还敢劫?” 黑鲨上人踩了踩脚下海鲨,咧嘴大笑。 “海税交给黑礁岛,关老子什么事?” “今日老子只要三样。” “灵石,女人,海图。” “交出来,留你半船活口。” 白须老者身旁,一名青衣少女扶住他,脸色发白,却仍咬着牙。 “祖父,海图不能给。” “海图若丢,顾家在黑礁岛便没了根。” 老者看了她一眼,苦笑道:“不给,现在就没命。” 海底,北寒风听到这里,脚步不停。 初入东海,他不愿惹事,也不想多管闲事。 可他刚要绕开,侧面忽然落下一张黑色大网。网绳嵌着细碎符文,入水后迅速铺展,将方圆百余丈海域封住。 小船边,一名黑鲨帮筑基初期修士似感有东西,探头下望,喊道:“老大,底下藏了个人!” 黑鲨上人神识一扫,见只是筑基后期,嗤笑一声:“拖上来。正好问问附近还有没有漏网商船。” 黑网猛然收紧。 北寒风站在网中,抬头看向那名筑基初期修士。 对方朝他招了招手,笑得很轻佻。 “小子,别装死,上来给你个痛快。” 北寒风叹了口气。 他都已经绕路了。 奈何有些人,非要把命递到手边。 下一刻,海底三色光芒一闪。 黑网从中断开。 那名探头下望的筑基修士笑容还挂在脸上,胸口已被剑气贯穿,一头栽进了海里。 黑鲨上人握刀的手紧了一下,脸沉了下来。 “剑修?!” 北寒风收起玄黄钟,踏水而出。 青袍未湿,海水顺着体外灵光滑落。他没看黑鲨上人,只抬手摄过断裂黑网,指尖一捻,网中符纹尽碎。 “网不错。” “不过用的人差了些。” 顾家海船上,白须老者怔住。 青衣少女也屏住呼吸。 一指捻断中品灵器锁海网,此人绝非寻常筑基。 黑鲨上人重新扫过北寒风。 还是筑基后期。 他心下稍安,黑骨长刀横在身前,笑意重新浮起。 “不管你是哪来的,露了头,今日便别走了。” 北寒风抬眼。 “你确定?” 话音刚落,黑鲨上人后背汗毛乍起。 一柄青剑不知何时悬在了他身后三尺。 不过能在这混乱的东海活到今日,黑鲨上人靠的不是胆大,也不是狠。而是斯杀的经验,是逃得快。 他翻身滚下海鲨背,反手一刀劈向剑身。 铛——! 刀剑相撞。 黑鲨上人手臂发麻,脚下那头海鲨更是发出惨叫,背鳍被剑气削断,血水翻上水面。 黑鲨上人眼皮狂跳。“你不是筑基!”他借力暴退,厉声大喝:“结黑鲨吞船阵!快!” 十余艘黑帆小船快速变阵。 船头的黑鲨牙全部亮起,海面卷出漩涡。水下三十余条黑影游动,全是被血符驱使的二阶海鲨。 黑光沿漩涡蔓延,欲将北寒风拖入阵心。 北寒风没有急着杀人,只将护体灵光发出,静静的看着。 黑鲨上人见他不动,以被吓住,胆气又回了三分。伸手指向北寒风,对黑帆小船令道: “吞了他!” 漩涡合拢。 北寒风摇了摇头,没了游戏心态,抬起右掌,乾蓝冰焰升起,落入海中。 冰焰一贴水面,迅速铺开。 咔咔咔—— 三十余条海鲨连同半座阵纹,被封成了冰雕。 漩涡未成,已全死在海上。 “异火!”黑鲨上人瞳孔一收,发出颤声,转身就逃。 北寒风早防着他。 青冥剑一分为九,封死四方。玄黄钟从袖中飞出,化作丈许,钟身“翁”的一声,音波往下一聚。 黑鲨上人两手捂耳,双腿一沉,跪在了甲板上。 “前辈饶命!”他急声喊道:“我是黑鲨帮三当家,我大哥金丹后期,二哥金丹初期!你杀我,黑鲨帮也不会放过你的!” 北寒风轻笑一声:“那就让他们来吧。”说罢,右手向悬在上空的玄黄钟一挥。 “翁!” 钟声再起。 暗金色的音波聚成一束,在黑鲨上人头顶一震。他护体灵光只一闪便碎,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内里脏腑已被震成齑粉。 尸身晃了晃,随即倒下。 余下黑鲨帮修士魂飞天外,纷纷跳海或御剑逃命。北寒风弹指射出十数道剑气,那剑气在空中流转了一圈,全部射向逃命修士,一时惨叫四起。 海面冰层未化,鲨尸冻在其中,黑帆小船与一众尸身四处漂着。顾家海船上鸦雀无声,连几个受伤船工也捂着伤口不敢哼。 白须老者强撑伤体上前,躬身行礼。 “黑礁岛顾长平,拜谢前辈救命之恩。” “敢问前辈尊姓大名?” 北寒风摄过黑鲨上人与那些死去修士的储物袋,随口报出了许久没用的假名:“厉飞雨。” 青衣少女跟着行礼。 “顾清禾,拜谢厉前辈。” 北寒风抬手虚扶二人,神识探入悬在身前的百余只储物袋。 灵石数十万,丹药,玉简,杂物若干,黑鲨上人的储物袋内还有一柄下品宝器和一张不知名妖皮做的海图。海图上,标着黑礁岛、乱星礁、赤潮海、雾鲸湾等地。 其中一处,被红圈圈住。 旁边写着三个小字。 玄剑门。 北寒风目光一顿,随即翻手取出海图,再定眼查看。 竟真是青冥真人托他送回金骨的—— 宗门! 第324章 乾蓝冰焰,一念冻海! “玄剑门?” 北寒风目光停在海图上。 这三个字,他等了很久。 当年葬古荒墟中,青冥真人残魂传他青冥剑与《青冥剑诀》,临终所托,便是让他有朝一日,将金骨送往东海的‘玄剑门’。 这些年,他从练气杀到金丹,仇家越滚越多,青冥真人的金骨,也一直压在储物戒深处。 没想到,刚入东海,竟在黑鲨上人的储物袋里,见到了玄剑门的海图。 顾长平见他盯着海图上的‘玄剑门’不语,手指不由得扣紧袖口,小心拱手道:“厉前辈……是要去玄剑门?” 北寒风收起海图,转身看他。 “你认得路?” 顾长平不敢隐瞒:“玄剑门在东海北面,距黑礁岛约有十万里。寻常海船走不得,需过黑礁岛、赤潮海、雾鲸湾三处险地。” 顾清禾扶着船栏,脸色还白着,却仍开口提醒:“前辈若按那张妖皮海图走,过黑礁岛时,必会撞上黑鲨帮的巡海船。” 北寒风看了她一眼。 这少女年纪不大,已是筑基初期,方才险死海上,此刻竟还能出声提醒,心性倒是不差。 “你们顾家,是做海图生意的?” 顾长平忙道:“祖上便是靠绘海图起的家,后来才落脚黑礁岛。东海近百万里海域,顾家不敢说尽知,但险礁、暗流、妖兽巢穴,倒也记得小半。” 北寒风淡声开口:“带我去黑礁岛。” 顾长平脸色一僵。 顾清禾也愣住了。 过了片刻,顾长平声音低了几分:“前辈有所不知,黑鲨上人只是三当家。他大哥黑鲨老祖乃金丹后期,二哥黑骨真人也是金丹初期。黑礁岛上,黑鲨帮势大根深。前辈杀了他们三当家,再入岛……” 北寒风看着他:“怕了?” 顾长平苦笑:“小老儿自然怕。可今日若无前辈出手,顾家满船人已喂了海兽。前辈要去,顾家便送。” “祖父,不能回黑礁岛!” 顾清禾咬着牙上前一步,声音急切:“黑鲨上人敢劫我们运船,岛上必是生了变故,势力交替之际回去,便是自投罗网。” 顾长平脸色一沉:“闭嘴。” 少女却挺着不退。 “黑鲨帮派黑鲨上人来,绝不是寻常打劫。他们要的,是我顾家新绘的一张东海航道图。黑鲨帮突然来抢此图,定有所图。” 航道图? 北寒风目光微动。 顾长平叹了一声,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青色玉筒,双手奉上。 “前辈,这便是顾家新绘的海图。图中所载,含了东海近七成航道。黑鲨上人储物袋里那份,不过是顾家卖给散修的旧图,只收录了四成。” 北寒风没有立刻接。 顾长平苦笑道:“前辈莫疑。此图留在顾家,只会招祸。前辈救命之恩,小老儿无以为报,只求前辈入黑礁岛后,能护我顾家一二。” 北寒风接过玉筒,神识一扫。 海图果然比先前那份详尽了数倍。黑礁岛下方标着三条暗流路线,其中一条朱砂红线,清楚的画出了如何避开黑鲨帮的巡海船。 他收起玉筒,右手一翻,黑鲨上人的下品宝器‘黑骨刀’自储物戒飞出,飘向顾长平。 顾长平吓了一跳,慌忙伸手接住。 “前辈,这是……” “船上死了人,拿去抚恤。黑鲨帮若查来,你便说,人是厉飞雨杀的。” 顾清禾怔怔看着他:“前辈不怕他们追?” 北寒风语气平淡:“追得上再说。” 顾长平心里一震。 他在东海混了百余年,见过的外来金丹不在少数。有张狂的,有谨慎的,也有的刚入海便被啃得骨头都不剩。 眼前这位隐藏了修为,出手干净,还敢把黑鲨帮往自己身上引,绝不是寻常过江龙。 海船重新启程。 死去的船工被草草收殓,破损的护罩由顾家修士轮流修补。顾长平安排北寒风住进上层静室,又让顾清禾亲自送去灵茶。 顾清禾端着木盘进屋时,北寒风正盘膝调息。 屋中无风,木盘上的茶盏却在轻轻震响。 她只觉胸口一阵发闷,忙将茶盏从木盘上取下,放到桌上,低头道:“厉前辈,灵茶备好了。” 北寒风未睁眼:“你修的水系功法?” 顾清禾一怔:“是。顾家传下的《碧波诀》,只到筑基后期。” 北寒风睁开眼,目光在她脸上扫过。 “灵力虚浮,丹田有暗伤。筑基用的丹药品阶太低,根基未稳。” 顾清禾指尖一颤,木盘险些脱了手。 这话,顾家没人敢当她面说。 她筑基那年,家中只买得起一枚下品筑基丹。侥幸成功,丹田却留下了隐患。每次运功,都隐隐作痛。 “前辈……能看出来?” 北寒风取出一只玉瓶,放在桌上。 “二阶极品养脉丹。算是海图钱的一部分。” 顾清禾看着玉瓶,没敢伸手。 “这……太贵重了。” 北寒风眯了眯眼:“嫌少?”“不是!” 顾清禾吓了一跳,连忙摆手:“晚辈只是……没见过极品丹。” 北寒风袖袍一挥,玉瓶悬起,飘到她面前。 “拿着。别乱服,三日一枚,炼化时让顾长平给你护法。” 顾清禾捧起丹瓶,压下情绪,弯腰行礼:“多谢前辈。” 话音刚落,甲板上骤然响起惊呼。 “黑帆!后面有黑帆!” 顾清禾脸色骤变,转身冲出。 北寒风吞下一枚疗伤丹,起身来到窗边。 远处海面,三艘黑帆大船压浪而来。 船头挂着黑鲨骨旗。 为首大船上,一名瘦高中年负手而立,身披黑袍,脖上挂着一串白骨珠。 金丹初期。 顾长平站在甲板上,脸色灰败。 “黑骨真人……” 顾清禾攥紧丹瓶,声音发颤:“他们怎么来得这么快?” 黑袍中年的声音隔着数里传来。 “顾长平,交出杀我三弟之人,再献顾清禾和航道图,本座留你顾家三十条命。” 顾家船上,众人全都沉默。 顾长平额头冒汗,刚要开口,身后静室门开了。 北寒风放开金丹气息,慢步走出。 顾清禾回头望他,嘴唇微动:“前辈……” 北寒风越过她,走到船头。 黑骨真人眯起眼,神识往他身上一扫,随即冷笑:“金丹初期?怪不得能杀我三弟?” 北寒风抬手,青冥剑自袖中飞出,悬于身前,三色光华流转,绕身而旋。 “你三弟刚走不远,你现在下去,兴许还能赶上做个伴。” 黑骨真人脸色一沉,脖上白骨珠哗啦作响。 北寒风却先他一步凌空而起,左手一抬,乾蓝冰焰自掌心腾起,向前飘出三里。 幽蓝火光在海面上缓缓旋转,每转一圈,四周温度便下一截。 三艘黑帆大船四周的海面,大片冰纹浮起,迅速蔓延。 一时寒气冲天。 第325章 异火焚海,连斩二鲨! 冰焰悬在海面上空,缓缓旋转。 寒冰沿着三艘黑帆大船下方蔓开,船底符纹接连变暗。几个黑鲨帮修士只来得及惊呼,双腿便被寒霜封住,整个人僵在了甲板上。 黑骨真人并未莽撞冲来。他抬手一拍脖间白骨珠,十八颗骨珠飞出,落在三船四角,化作白骨巨柱,硬是将那寒气顶退半丈。 “异火?!”黑骨真人脸上的轻慢已无,眼神凝重,“道友有此等神火在身,想来也是东海某家大派弟子。今日之事,黑鲨帮认栽。顾家船货,我不要了。只请你将我三弟尸身与储物袋还来,此事就此揭过。如何?” 顾长平站在船头,听得心头一紧。 黑鲨帮认栽? 这话听来体面,可只要北寒风一走,顾家回到黑礁岛,照样要被清算。 顾清禾攥着丹瓶,指节用力,却咬着唇不敢插话。 北寒风立在船头上空,青袍被海风吹得贴在身上,肩头伤处隐隐作痛。他没有急着动手,只先将玄黄钟祭出。 暗金小钟迎风便涨,化作数丈大小,悬于顾家海船上方。暗金光洒下,将整条船罩住。 顾长平这才松了口气,他转头对船上众人吩咐道:“所有人退入舱内,不准乱动。” 黑骨真人见状,眼皮轻跳。 斗法之前护住他人,这不是心善,而是防他着拿顾家家做文章呢。 “道友又何必如此?”黑骨真人放缓声调,“顾家不过一群画海图的,今日你护得住,明日呢?黑礁岛离此不远,黑鲨帮在海上讨食,真要撕破脸皮,大家都不好看。” 北寒风抬手一招,悬在三里外的乾蓝冰焰往前压了半里。 三艘黑帆船外的白骨柱,顿时发出细碎裂响。 “你三弟撒网捞我。” 黑骨真人脸色一沉。 “所以他死了。” “你来得快,说明不是路过。”北寒风平声开口,语气不疾不徐,“想要顾家航道图,又要杀我。既已结仇,又何需解怨?不如你把命留在这里,如何?” 黑骨真人沉默片刻,忽而笑了一下。 “好,痛快!” 话音未落,他袖中飞出一张黑符。 黑骨真人本人却向后飘退十余丈,双手掐诀,十八根骨柱同时喷出灰白雾气,既欲以阴煞之气污异火。 顾长平脸色骤变,喊道:“前辈,小心船底!” 骨鲨尚未撞来,玄黄钟已先响了。 铛——! 钟音压下,骨鲨头颅炸开,黑浪落回海中,溅起大片腥臭海水。顾家船虽被震得横移数丈,钟光却稳稳罩着,未破开分毫。 北寒风趁黑骨真人后退,围绕周身旋转的青冥剑飞出,剑光分作九道,自左右两侧切入骨柱阵。 黑骨真人不敢让剑近身,抬掌猛按胸口,喷出一口精血。十八颗骨珠齐齐转向,灰白光华交织成网,死死挡住青冥剑。 “道友剑术不差,可惜真元气息有些凌乱……是有伤在身吧。”黑骨真人隔着骨网笑道,“你若全盛,我二话不说转身便走。眼下嘛,你既要战,那便给我死去的兄弟交个代吧。” 北寒风没有答话。 右肩寒劲虽已被乾蓝冰焰化去,但经脉中还有些滞涩。另外之前一直在逃杀,真元还未完全恢复,若久战下去,对自己很不利。 所以必须—— 速杀! 他袖袍一甩,三张三阶火雷符飞出。 黑骨真人见符箓品阶,立刻后撤,同时将两艘黑帆船往前一推,竟是拿手下挡符。 “二当家——!” 船上修士惊叫声未落,三张火雷符已然炸开。 轰——! 两艘黑帆船被雷火掀翻数十名筑基炼气修士当场化灰。残余雷光撕开骨网一角,青冥剑顺势钻入。 黑骨真人暗骂一声,掌中多出一面白骨盾。剑尖点在盾面,白骨盾凹陷三寸,却未碎裂。 他借力再退,骨珠飞回身侧,重新排成环形。 “好狠。”黑骨真人脸色发黑,咬了咬牙,“拿三张三阶符箓炸船,你也不怕误伤顾家?” 北寒风抬手指了指头顶玄黄钟。 “我护得住。” 黑骨真人心中一沉。 此人斗法稳得过分,宁可耗符,也不给他丝毫靠近顾家船的机会。 再这样下去…… 未等他思索完,下一刻,乾蓝冰焰忽然从侧面绕出。 黑骨真人心中一惊,身形往后猛地一晃,脚下浮出一片黑色水光,险险避了开。 可他身后的一名筑基修士就没这本事了,半条胳膊沾到幽蓝火光,寒霜瞬息爬满全身。 那人连求救都没喊出,便成了一尊冰尸。 黑骨真人瞳孔一缩。 这火不能碰。 一碰便死。 他不再犹豫,猛地捏碎三颗骨珠,骨雾轰然爆开,遮住整片海面。其身形一折,竟朝远处遁去了。 “今日之事,黑鲨帮记下了!他日你……” 未等他说完,北寒风抬手一按玄黄钟,令钟光继续护船,自身在半空一步踏出,“风火翅”在背后展开。赤青光华一闪,已追至数里。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黑骨真人察觉身后遁光,脸色难看至极:“道友非要赶尽杀绝门?” “你活着,顾家睡不安稳。” 北寒风声音自后方传来。 黑骨真人真元一催,速度又快了几分,他一边逃一边怒喝:“顾家给了你什么?竟值得你与我黑鲨帮结仇?” “海图。” 二字落下,青冥剑已追至背后。 黑骨真人反手祭出白骨盾,又抛出一枚黑钉,钉上阴气浓重,直取北寒风右肩旧伤。 北寒风遁光一闪,侧身避开要害,黑钉擦破衣袖,肩头伤口被牵动,疼得他眉毛微压。 他停下没再追,反手又取出两张三阶符箓。 黑骨真人看见那符箓,脸都绿了:“你到底还有多少符!” 北寒风屈指一弹。 两张符箓一左一右炸开,不求伤敌,只断退路。黑骨真人被迫向上跃起,乾蓝冰焰却已在上方等候。幽蓝火光落下,他急忙催动骨珠相挡。 剩下十五颗骨珠只撑了两息,便被冻裂大半。 青冥剑从裂口穿过,正中黑骨真人丹田。 黑骨真人身子一僵,低头看着腹部剑锋,声音嘶哑:“我大哥……” 北寒风伸手一招,玄黄钟自远处飞来,在半空发出一声低鸣。黑骨真人未尽之言被钟音震散,护体灵光碎开,金丹被青冥剑挑出。 北寒风挥手卷走尸身、金丹、储物袋,又以乾蓝冰焰扫过残余的黑帆船。黑鲨帮带来的修士,除早早跳海远遁的三五人,他不理外,余者尽灭。 顾家海船上,众人望着黑骨真人殒命,半晌无人出声。 顾长平最先回过神,带着顾清禾远远拜倒:“多谢前辈再救顾家!” 北寒风收起玄黄钟,飞回船头,脸色比方才白了些。 顾清禾小声开口:“前辈受伤了?” 顾长平赶忙瞪了她一眼。 北寒风摆摆手,取出三张三阶符箓,又取出一枚传讯玉符,递给顾长平:“一张护船,两张杀敌。不到金丹来袭,莫要浪费。” 顾长平双手接过,心中震动。 三阶符箓,在黑礁岛足以换下一间铺面。 “前辈不去黑礁岛了?” “不了。” 其实在厮杀时,北寒风也暗自思量过。黑鲨帮还有一个金丹后期,自己虽不惧,但身上有伤,且刚到东海,谨慎行事最重。所以他打算不去黑礁岛了,还是先寻个地方闭关疗伤要紧。 北寒风展开‘风火翅’飞起,离船前又停了半息:“若有人问起,便说厉飞雨往赤潮海去了。” 顾长平心领神会,躬身到底:“顾家谨记。” 赤青遁光冲天而起,数息之后,消失在众人视线之中。 第326章 海底闭关,世界扩至五千里! 赤青遁光离了顾家海船后,并未直往赤潮海去。 北寒风在云层里绕了几圈。 又取出数张一阶穿云符,各自附上一缕自身气息,扬手分射向不同处。待符光散尽,他才收了‘风火翅’,身子一沉,自高空坠入海中。 海水冰凉,咸腥扑面。 他没有去寻岛屿。东海岛屿虽多,可人也多。散修、海匪、商队、妖兽,哪一方都有耳目。自己刚杀了黑鲨帮三当家、二当家,又在天南那边惹了玄冰宗和天剑门,此时若在陆地上闭关,难保不被发现。 “海底反倒干净些。” 北寒风心中念头转过,玄黄钟化作尺许大小悬在头顶,暗金光罩压住四周海水。他一路往下沉,直到海面天光只剩一层模糊白影,水压如山般挤来,才放缓速度。 此处距海面已有六七百丈。 海底礁石成林,暗流如刀。几尾一阶妖鱼远远嗅到金丹气息,转身便钻入珊瑚缝中,连靠近都不敢。 北寒风神识铺展,扫了二三十里,确认无三阶妖兽盘踞,也无修士洞府痕迹,才在一片黑色礁岭下停住。 礁岭中间,有一道天然裂缝,深不过百丈,入口窄,内里却宽,正适合藏身闭关。 他没有立刻进去,绕着裂缝转了两圈,又祭出青冥剑削去几块礁石,将入口改得更不显眼。随后取出从天元宗遗址得来的几杆三阶阵旗,一杆杆插入礁石、泥沙、暗流交汇处。 第一层,四象锁灵阵,收敛灵气波动。 第二层,水幕迷踪阵,借海水扰乱神识。 第三层,玄龟覆海阵,专防外力强破。 最后又补了几道寻常禁制,将裂缝口伪装成一片死礁。 做完这些,北寒风还不放心,又取出三张三阶符箓压在阵眼旁。要真有金丹后期或大圆满闯入,阵法至少能挡一挡。挡不住,符箓也能替他争取些许时间。 布完这些,他这才自裂缝入内。 石洞不大,四壁潮湿,海水被玄黄钟光罩隔绝在外,只剩一点冰冷咸气。北寒风盘膝坐下,先取出几枚极品疗伤丹服下。 冰玄真人留下的寒气,先前已被乾蓝冰焰化净。 可寒气没了,不代表伤就好了。 右肩血肉被震裂,经脉也有几处暗伤。再加上连日奔逃,先破玄冰封天幡,又闯剑幕,之后还和黑鲨帮那金丹斗了一场,身体早就有些撑不住。 只是他一路没露出来。 修仙界就是这样,你露一分虚,别人就敢咬你十分。 药力化开,暖流缓缓走遍四肢百骸。北寒风闭目调息了两个时辰,脸色才好看些。 等气息稳住,他袖袍一挥。 一只只储物袋悬在身前。 从进天元宗遗址前和出来后,玄冰宗、天剑门、附属家族、东荒剑关、断龙海口拦截的众修士,再到黑鲨帮…… 这些人死得快,东西却不少。 尸身也不少。 北寒风没有急着清点灵石宝器等物,而是先将储物戒中所有尸体取出。 金丹尸身、筑基尸身、炼气尸身,一具具悬在石洞之中。若不是外面阵法压着,光是这些尸气血气,就足以引来附近妖兽。 他看着这些尸身,神色平静。 杀人者,人恒杀之。 这些人既然来截他,就该想过自己会死。 北寒风双手结印,丹田处灵光一震。下一刻,一枚金色圆球自他口中缓缓吐出。 正是那金丹世界。 世界表面有九道雷纹,又有一层混沌般的暗光流转。世界出现的瞬间,石洞中灵气都像被压低了一截。 北寒风没有让它久留在外,神识一动,世界表面裂开一口黑洞。内里发出一阵阵的吸力。 第一具金丹尸身被卷起,没入洞口。 紧接着,是第二具、第三具。 那些筑基、炼气尸身更挡不住,只一靠近,便如落叶入江,被金丹世界快速吞入。 尸身入内后,北寒风神识随之跟进。 金丹世界内,原本三千六百余里的天地正缓缓震动。太阳真火仍悬在中央,只照亮方圆四百里。光照之外,依旧是大片黑沉沉的虚空。当这些尸身全部进入世界后,世界之力一震。 血肉、骨骼、灵力精华,全被碾碎、炼化,化作灰大片金色雾气融入大地与虚空。 山脉隆起。 河道延伸。 黑暗边缘一点点往外退去。 半盏茶后,所有尸身全部消失。金丹世界的震动渐渐平复,内里也从方圆三千六百余里扩到了五千里。 只是光照仍旧不够。 太阳真火照亮的地方,依旧只有四百里上下。四百里之外,天地虽已拓开,却很黑,像一头巨大暗兽蹲伏在那里。草木无法生长,被扩去的湖水也没有活气。 北寒风收回神识,眉头微微皱起。 “地有了,水有了,灵气也有了,可还是缺光。” 纯阳镜虽能凝太阳真火,但速度太慢,三年才孕出一点。若想让这五千里世界真正活过来,还得寻更强的阳火,或更高阶的天地灵物。他暂且压下此念,张口一吸,金丹重新没入丹田。金丹回归那一瞬,体内气机稍稍一沉。 北寒风没有急着起身,而是又取出二十枚丹药,放入腰间红皮葫芦。 葫芦微微发热,随后安静下来。 三日后,又是一批四道丹纹的极品丹药。 这种小事,他早已做得熟练。越是逃亡,越不能断了补给。别人以为他一路拼命,丹药迟早耗空,却不知只要给他时间,他完全就是永动机。 随后,北寒风开始清点储物袋。 灵石堆成几堆,粗略一扫,足有数百万下品灵石,其中中品、上品也不少。宝器、灵器更是杂乱,飞剑、法盾、阵盘、骨珠、黑骨刀、符箓、玉简,各类东西都有。 黑骨真人那一串白骨珠虽被乾蓝冰焰冻裂大半,但材质尚可,拿去喂那两只噬铁虎头蜂正合适。 北寒风把全部有用之物分门别类收好放入储物戒,暂无用的杂物则丢入腰间那个已换成的高阶储物袋。 做完这一切,他才长出一口气。 石洞外,海流无声卷过。 阵法一层套一层,玄黄钟悬在头顶,洒下层层光罩,把海水隔在数丈外。青冥剑横于膝前,乾蓝冰焰则贴着右肩缓缓游走,继续温养伤处经脉。 北寒风闭上眼。 这一次,他不打算立刻赶往玄剑门。 黑鲨帮大当家是金丹后期,若消息传开,多半会在附近海域搜寻“厉飞雨”。玄冰宗和天剑门手虽伸不到东海,可未必不会花灵石请东海势力查他。 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急。 先把伤养好,把真元补满,再寻路北上。 三日后,红皮葫芦轻轻一震。 北寒风睁开眼,倒出二十枚四道丹纹的极品丹药,然后重新拿出二十枚丹药放入葫内。 可就在他准备继续闭关时,外层水幕迷踪阵忽然轻轻一颤。 有人。 正在上方海域—— 搜查! 第327章 别碰!那是三阶巢壳! 水幕迷踪阵轻轻一颤,旋即复归平静。 北寒风将红皮葫芦贴身系好,又抬指一点,玄黄钟垂下暗金光华,把洞内气机又压低三分。 此地距海面六七百丈,寻常筑基修士断然下不来。能到这般深处搜查的,多半身怀避水之宝,或本就是靠海为生的修士。 北寒风没有动。 青冥剑继续横在膝上,左手扣住两张三阶符箓,神识只放出一线,顺着阵纹缝隙探了出去。 上方礁岭间,五团灵光缓缓移动,光色微弱,显然也在压着气息。 为首的是一名灰衣老妪,筑基后期修为,掌中托着一枚青黑海螺。螺口吐出细细水线,正一寸寸扫过礁石。 其后跟着四人,一名筑基中期,三名筑基初期,皆披鱼皮法衣,背后悬着几颗避水珠。一行人走得极慢,显是怕惊了海底妖物。 “婆婆,海螺又响了。” 一名瘦小青年压着嗓子,指了指前方黑礁裂缝。 灰衣老妪没有急着靠近,而是反手拦住众人:“莫乱动。六百丈下的礁岭,灵气忽然回缩,多半不是天然洞穴。” 另一个壮汉小声嘀咕:“会不会是哪位前辈的洞府?” “若真是前辈洞府,咱们这几条命不够赔的。”老妪瞥了他一眼,那壮汉立刻闭了嘴。 北寒风听得清楚,杀意暂时压下。 不是黑鲨帮,也不是天南追兵。 可麻烦终究是麻烦。 他伤势未愈,真元也只恢复了七八成,此时不宜露行迹。 若这些人留下标记,或者引来海底大妖,这处闭关之地便废了。 灰衣老妪取出一根银针,往水中轻轻一抛。 银针顺着暗流沉下。 离水幕迷踪阵还有三丈远近时,忽然一偏,扎进旁边泥沙。 “果然有人布阵。”瘦小青年眼睛一亮,低声道:“婆婆,若是无主古洞,咱们可便发了。” 灰衣老妪脸色一沉:“闭嘴。先拜门。” 说罢,她拱手朝礁岭裂缝一礼,声音借水传开:“听潮阁采珠客,误入此地。若有前辈在此清修,我等即刻退走,绝不窥探。” 洞内,北寒风没有回应。 听潮阁? 这名字他没听过,但能在东海深处采珠的势力,背后多半有金丹坐镇,甚至不止一名。 灰衣老妪等了十息,又开口:“若洞中无人,我等只取外层阵旗一观,绝不毁坏。” 这话听着客气,实则是在试探。 略作沉思,北寒风取出一块下品灵石,指尖一弹,灵石飞入阵眼。外层水幕翻涌,凝出一道模糊人影,修为压在筑基大圆满。 “退。” 一字传出,海水随之一震。 五人脸色齐变。 灰衣老妪祭出一方灵帕悬在头顶,连忙再拜。 “原来真有道友在此闭关,老婆子唐突了。” “走。” 她转身便要离开。 那瘦小青年却迟疑了一下,袖中滑出一枚指甲大小的白鳞,悄悄贴在礁石背面。 这小动作又如何得瞒过北寒风? 他眼睛微微眯起。 灰衣老妪也看见了。 她脸色骤变,反手一巴掌抽在那青年后脑,将白鳞震落,大骂一声:“蠢货!” 青年捂着脑袋,满脸委屈:“婆婆,那是隐鳞香,留个记号而已……” “你想死,莫拖上我们。” 老妪骂完,忙朝裂缝再拜:“道友,门下小辈不懂规矩,老婆子这便断他一指赔罪。” 话落,她竟真抓住那青年的右手,祭出了短刀。青年吓得脸都白了:“婆婆,我错了!我真错了!” 洞中,北寒风指节在青冥剑柄上轻轻一叩。 这老妪倒是不糊涂。 若她方才装作不知,他不介意让这五人永远留在海底。 水幕中,那道人影抬了抬手。 “不必了。” “但再有下次,断的便不只是指头。” 灰衣老妪动作僵住,从这句话里听出了杀意。她心头一凛,忙道:“道友放心,绝无下次。” 北寒风不再纠缠,转而问道:“你们为何搜到此处?” 老妪也不敢隐瞒:“三日前,附近海沟有灵潮翻起,卷出几枚赤纹蚌珠。我等靠寻灵螺追着珠气而来,不想撞上了道友闭关之处。” “赤纹蚌珠?” 老妪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只玉盒,双手托起:“便是此物。算不得重宝,却能温养火系器物。道友若看得上,老婆子愿奉上赔礼。” 北寒风神识一扫。 玉盒中有三枚赤红蚌珠,灵气不强,却带几分阳火之性。金丹世界缺光,凡有阳火气息之物,他都愿收。 水幕一卷,玉盒落入阵内。 片刻后,一只小瓶被送出。 “二阶下品回气丹,抵你蚌珠。此事两清。” 灰衣老妪怔了一下。她本以为赔了东西还要被敲打,没想到对方竟还丹药。 这般行事,更叫她不敢轻慢。 “多谢道友。” 她收下丹瓶,带着那四人便走。 可走出数十丈,北寒风声音又在身后响起:“那枚隐鳞香,留下吧。”灰衣老妪身子一僵。 她忙将那片白鳞摄起,转身推送至阵前。 北寒风不再言语。 五人离去许久,外层阵法再无动静。 他却仍未撤去警戒。等了足足一个时辰,才从腰间灵兽袋中,唤出那只二阶顶峰的噬铁虎头公蜂。 蜂虫贴着礁石缝隙游出,很快没入暗流。 蜂虫体小,在深海暗流间不显。 约莫半个时辰后,蜂虫传回感知。 那五人并未立刻上浮,而是在五十余里外的一处海沟停下。 灰衣老妪正按着那瘦小青年训斥。 “你以为人人都是软柿子?能在六百丈海底闭关,还布得起三阶阵旗,这种人要么是隐藏了修为,要么手上保命器物多。” 青年低着头,不敢顶嘴。 旁边壮汉也低声劝道:“阿青,婆婆救了你。” “方才那人若真发怒,咱们连尸骨都浮不上去。” 青年咬了咬牙,终于低声道:“我贪了。” 灰衣老妪叹了口气:“记住,东海不缺机缘,缺的是能活到拿机缘那日的人。” 北寒风听到这里,正要收回蜂虫。 就在这时,海沟深处忽然有一处暗流逆卷,赤光一闪一灭。 蜂虫传回的感知中,那赤光带着一股温热的气息,与先前赤纹蚌珠同源,却浓烈了百倍不止。 他目光微凝,令蜂虫停在原地,继续监视。 海沟底部,灰衣老妪五人正停在一块裂开的黑石前。那黑石当中嵌着半片赤金贝壳,壳面隐有火纹,周围海水都被烤得微微扭曲。 灰衣老妪声音发紧:“都别碰。” 那瘦小青年咽了口唾沫:“婆婆……这好像不是赤纹蚌。” 老妪盯着那半片贝壳,半晌才吐出几个字:“三阶赤阳灵蚌的巢壳。” 话音刚落,海沟深处传来一阵沉重的开合之声。 一团赤光在黑暗中缓缓亮起,照亮了方圆数十丈的海底。那光芒之中,隐约可见两扇巨大的贝壳正缓缓张开,壳缘生着赤金色的纹路,每一道都散发着灼热的气息。 灰衣老妪脸色大变,拽着众人急退。 “走!” “这里有活的——” “三阶灵蚌!” 第328章 赤阳珠到手,金丹世界异动! 海沟深处,赤光翻涌。 那两扇赤金巨壳一开,周遭数十丈海水顿时沸腾起来,细密水泡成片往上翻。 灰衣老妪脸色骤变,袖袍一卷,便要带着四人退走。 可那赤阳灵蚌已经醒了。 只听“嗡”的一声闷响,巨壳内喷出一道赤红霞光。 霞光在水中铺开,化作一片灼热漩涡,硬生生将五人往海沟深处拖去。 “散开!莫被它吸入口中!” 灰衣老妪厉喝一声,手中灵帕飞出,化作丈许大小,挡在身前。 其余几人也慌忙祭出灵器。 那瘦小青年本就心神不稳,被漩涡一卷,脚下避水珠光芒骤暗,整个人朝赤光深处滑去。 “婆婆救我——!” 灰衣老妪咬牙一甩袖,水索飞出,缠住青年腰身。 可下一息,赤阳灵蚌壳缘火纹大亮,一道赤线自壳中射出,快得几乎看不清。 嗤! 水索断裂。 青年胸口被赤线洞穿,连惨叫都未能完整发出,身躯便被漩涡卷入蚌壳之中。 巨壳轻轻一合。 血色在水中散开,又被赤光炼尽。 余下四人面无人色。 北寒风借蜂虫感知,看着这一幕,眉头微皱。 三阶初期顶峰。 若在陆地,此物不算太难杀。 可在海底深处,赤阳灵蚌占了地利,壳坚火烈,又有吞吸之能,寻常金丹初期稍不留神,也要吃亏。 但那赤阳之气,正是他金丹世界所缺之物。 区区赤纹蚌珠尚有温养阳火之效。 眼前这头三阶赤阳灵蚌体内,必有赤阳珠。 若得此珠放入金丹世界,纵不能化作大日,也能令太阳真火壮大几分。 念及此处,北寒风缓缓起身。 他没有急着出洞。 先将两张三阶符箓扣在指间,又把玄黄钟缩至尺许大小,悬于头顶。 青冥剑藏入袖中。 做完这些,他才撤开一线阵法,身形顺着礁缝没入海水。 海沟中,灰衣老妪已撑不住了。 灵帕被赤霞烧出数个焦洞。 身旁那名筑基中期壮汉为护她,被赤光扫中半边身子,皮肉焦黑,惨叫着向后跌去。 “走!” 灰衣老妪双目发红,反手一掌拍在壮汉背上,欲将他送出漩涡。 可那赤阳灵蚌察觉猎物反抗,巨壳一张,吞吸之力陡增三倍。 壮汉身子一僵,双腿被吸入赤光,眼中满是绝望。 “婆婆——”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便被拖进蚌壳。 咔嚓。 巨壳合拢,骨碎之声在海底沉闷传开。 剩下灰衣老妪与两名筑基初期修士,皆是满脸死灰。 那两人已不敢再逃,只死死抓着礁石,身上避水珠明灭不定,随时都会碎开。 便在此时,一道暗金钟声忽然自上方压下。 铛—— 海水震荡,漩涡为之一滞。 灰衣老妪猛地抬头。 只见一道青袍身影踏水而来,头顶玄黄钟,袖中剑气隐现。 正是方才海底洞府中的那位道友。 她眼中先是一喜,随即又强行压下去。 能否活命,不在喊救,而在价码。 “前辈!”灰衣老妪一把扯下腰间储物袋,急声道:““老身身上值钱之物尽在其中,只求前辈救我等一命!” 身旁两名筑基初期修士见状,也慌忙摘下储物袋,连声附和。 北寒风看了一眼,抬手摄起那三只储物袋。 随后,他看向那头赤阳灵蚌。 灵蚌也察觉来者不好惹,巨壳缓缓张开。 壳中赤光凝成一团拳头大小的火球。 火球外裹着海水,却未被水势压灭,反而越发炽亮。 北寒风眸光微凝,抬手一点。 青冥剑出袖。 剑光一分为九,如九条青色游龙,贴着海流斩向蚌壳缝隙。 赤阳灵蚌巨壳猛地一合。 铛铛铛! 九道剑光尽数斩在壳面,火星在海底炸开,竟只留下几道浅痕。 北寒风并不意外。 此等灵蚌本就以防御见长。 若轻易能破,也不值三阶之名。 下一刻,那枚赤火球轰然射来。 所过之处,海水被烧出一条白色空痕。 北寒风没有硬接。 背后风火翅微微一展,身形横移十丈。 赤火球撞在身后礁壁上,黑礁瞬间融出一个大洞,炽热岩浆般的液体缓缓流下。 “好烈的阳火。” 北寒风眼神不惊反喜。 他左手一翻,乾蓝冰焰自掌心升起。 幽蓝火焰一出,赤阳灵蚌壳中火纹顿时一滞,随后巨壳疯狂开合,赤霞连连喷出。 海底一冷一热,两股异力相冲,方圆百丈水流尽数紊乱。 灰衣老妪三人被余波震得口鼻溢血,慌忙后退。 可她没有逃远,而是咬牙取出一枚青黑海螺,催动全身灵力吹响。 呜—— 低沉螺音散开,周围海水顿时变得黏稠,竟帮北寒风缓了一缓赤阳灵蚌的吞吸之力。 北寒风瞥了她一眼。 此老妪倒是懂事。他不再留手,右手并指。 青冥剑九道剑光骤然合一,化作一道丈许青罡,直斩蚌壳缝隙。 与此同时,乾蓝冰焰化作一线幽蓝火光,贴着剑罡钻入那道尚未完全闭合的壳缝。 赤阳灵蚌剧烈一颤。 壳内赤光大盛,欲以阳火焚灭冰焰。 可乾蓝冰焰乃天地异火,阴寒至极,又被北寒风金丹真元催动,岂是寻常阳火可灭? 咔咔咔—— 冰霜自蚌壳内侧蔓延。 赤金火纹一条条暗淡下去。 赤阳灵蚌感知生死危机,巨壳猛然张开。 一颗赤金圆珠从壳中浮出,光芒大放,化作一轮小小赤日,强行逼退乾蓝冰焰。 北寒风等的便是此物。 “收。” 玄黄钟轰然落下。 暗金光罩倒扣,将赤金圆珠连同灵蚌半个身躯罩在其中。 赤阳灵蚌拼命挣扎,巨壳撞得钟光连连震颤。 北寒风脸色微白,旧伤被牵动,却仍神色沉稳。 他张口吐出一缕真元,青冥剑再度斩下。 这一剑,不斩壳面,只斩被冰焰冻裂的壳根。 咔嚓! 一扇巨壳终于裂开半尺。 乾蓝冰焰趁隙涌入,赤阳灵蚌体内血肉瞬间冻结。 那轮赤金小日光华一颤,被玄黄钟死死压住,再也飞不回壳中。 半盏茶后,海沟归于寂静。 庞大的赤阳灵蚌沉在黑石旁,壳面裂纹密布,体内生机尽绝。 北寒风袖袍一卷,将赤阳珠、蚌壳、血肉精华尽数收走,只留下几片碎壳沉入泥沙。 灰衣老妪三人远远站着,连大气也不敢出。 北寒风收起玄黄钟,转身看向她。 灰衣老妪立刻躬身道:“多谢前辈救命。今日之事,我等绝不外传。” 北寒风未应声,只垂着眼,似在忖度什么。 过了两息,他才抬眸。 “本座比较喜欢禁制。” 话落,他五指微张。 三道细若游丝的暗金符文自指尖飞出,不等三人反应,便没入了他们眉心。 老妪脸色一白,只觉识海中多了一点幽冷禁力,稍一触碰,神魂便隐隐作痛。 “此乃真元禁印。” 北寒风声音不大:“我不催动,于你等修行无碍。可若有人泄露此地之事,或引来旁人追查,禁印自会反噬。” 他顿了顿。 “百年不犯,此禁自散。” 灰衣老妪压下惧意,深深一礼:“晚辈明白……多谢前辈留手。” 北寒风没再多看,摆了摆手。 三人如蒙大赦,仓皇而退。 北寒风没有立刻回洞,而是令噬铁虎头蜂尾随百里,确认三人未曾折返,这才重新潜回海底石洞。 阵法闭合,海水归静。 他盘膝坐下,取出那颗赤阳珠。 珠子不过拳头大小,却似一轮缩小的烈日,赤金光芒照得石洞暖意融融。 下一瞬。 金丹世界在丹田猛地一热,随之—— 震动起来! 第329光照六百里!双假丹化成真丹! 赤阳珠悬在掌心,赤金光晕一层层荡开,照得石洞暖意渐生。 北寒风凝视着珠子,眼中没有太多喜色,反倒多了几分慎重。 此物生于深海,受赤阳灵蚌温养多年,内蕴阳火精粹。 若在寻常金丹手中,多半是炼器、炼丹的上好灵材。 但他不缺宝器,不缺丹药——对他而言,此珠真正的用处,是补金丹世界之缺。 金丹世界方圆五千里,山川河泽已有雏形,草木鱼虫也有少许生机。 可真正被太阳真火照耀之地,不过四百里。 四百里之外,仍是一片沉沉黑暗。 灵气虽因灵草与灵石而生,却运转迟滞,难以化生万物。 “天地无日,终究只是空壳。” 北寒风低声开口。 随即,他闭目凝神,丹田微微一震。 下一刻,金丹世界自口中吐出,悬于身前。 世界表面混沌暗光流转,隐约可见山脉起伏、江河蜿蜒,一方小天地沉睡其中。 北寒风不敢大意。 他先以玄黄钟镇住洞府,又以乾蓝冰焰护住周身经脉,这才催动神识,将赤阳珠送入金丹世界。 珠子方一没入,世界高空悬挂的太阳真火便猛然一跳。 赤金火光化作细长火舌,瞬息缠住赤阳珠。 赤阳珠微微震颤,似要挣脱。 可在金丹世界的天地之力镇压下,它只挣扎了数息,便被太阳真火一点点吞没。 原本悬在中央的太阳真火骤然膨胀。 赤金火苗高涨三倍有余。 那颗赤阳珠在火中缓缓融化,化作一缕缕赤金浆液,被太阳真火尽数吸收。 轰! 无声震荡自世界深处散开。 赤金光芒穿透云雾,照向四方。 山脉之上,暗色渐退。 河泽之中,水波泛金。 那些先前栽入世界却萎靡不振的凡间草木,有一部分重新舒展枝叶。 四百里。 五百里。 六百里。 直到光照扩至六百里上下,太阳真火才缓缓平稳下来。 再往外,仍是漆黑虚空。 可黑暗边缘已多了淡淡赤辉,死寂之感也减轻了不少。 北寒风以世界之力凝成虚影,静静看着这一幕。 “果然有用。” 只是一枚赤阳珠,只能令光照多出二百里。 想让五千里世界皆有日光,所需阳火灵物,恐怕不是小数。 这条路很难。 但走得通。 他神识一动,将赤阳灵蚌的血肉精华也投入大地深处,又将两扇残破蚌壳埋入一座火脉雏形之中。 赤阳灵蚌虽死,壳中火纹尚存。 日后或许能孕出一处阳火矿脉。 做完这些,北寒风收回神识。 石洞中,他缓缓睁眼,袖袍一拂。 一只只玉盒飞出,悬在身前。 玉盒打开。 里面封着的,皆是金丹。 这些金丹有玄冰宗修士的,有天剑门修士的,有赵悟阳、苏寒衣等强敌留下的,也有一路截杀他却反被斩的散修金丹。 细数起来,已有八九枚之多。 有的寒气森森。 有的血光缠绕。 有的剑意残留。 有的阴煞未散。 寻常金丹修士见了这些东西,纵然动心,也不敢乱炼。 旁人的金丹,便是旁人的命数。 吞得下,未必化得开。 化得开,也未必扛得住反噬。 稍有不慎,便是丹田污浊,真元驳杂,大道断绝。 北寒风不同。 他有《假丹真诀》。 更有乾蓝冰焰和金丹世界镇压本源。 当年,他以《假丹真诀》炼化天血老祖金丹,修成左侧假丹。 后来又以厉姓老者与柳如风的金丹为基,凝出右侧假丹。 两颗假丹虽能助战,却终究带着他人残痕。 比不得自身真丹圆融。 若遇真正强敌,这点隐患便会被放大。 今日,正好一并斩去。 北寒风目光一定,张口吐出两颗假丹。 二丹一出,石洞内灵压骤然大增。 连玄黄钟垂下的暗金光幕,都晃了一下。 北寒风双手结印。 金丹世界裂开门户,将两颗假丹与玉盒内的修士金丹全部收入其中。 随后,他又从金丹世界那堆灵石山中,生生摄出一亿下品灵石。 灵石成片飞起,遮住半边天穹。 紧接着,天地之力碾压而下。 所有灵石纷纷碎裂,化作磅礴灵雾。 一亿灵石,若放在外界,足以让许多中型宗门争得头破血流。 可在此刻,只是淬丹薪柴。 金丹世界上空,太阳真火垂下赤金光辉。 乾蓝冰焰则化作幽蓝寒河,自另一侧涌来。 一阳一阴,交错旋转,将所有修士金丹围在中央。 北寒风心神沉入其中,催动世界之力。 “炼——!” 一声低喝,天地轰鸣。 那些金丹中残留的旧主气息,先被乾蓝冰焰冻结,再被太阳真火焚烧。 血煞之气、阴魂怨念、剑修残意、冰寒真元、海匪煞气,在两火与天地之力下纷纷崩散。可金丹毕竟是金丹。 即便主人已死,其内仍有本源排斥。 八九枚金丹同时被炼,反噬之力极其凶猛。 北寒风坐在石洞中,脸色骤然一白,喉间涌上一口腥甜,又被他强行咽回。 “想反噬我?” 他冷哼一声。 眉心竖眼隐现,三色神光落入世界,配合九道雷纹本源,强行镇住诸丹躁动。 轰隆! 世界内山河震颤。 一亿灵石所化的灵雾被卷入两颗假丹之中。 那八九枚修士金丹也被一点点碾碎,精华分作两股,分别灌入二假丹。 杂质,被天地磨灭。 旧主气息,被异火焚尽。 不属于他的本源,被混沌暗光一寸寸吞噬。 这一炼,便是半月。 半月间,北寒风未曾起身半步。 石洞外海流变幻,暗潮数度掠过,阵法却始终沉寂无声。 洞中,玄黄钟光华时明时暗。 青冥剑偶尔低鸣,剑身上青光流转,似在回应金丹世界中的雷火震动。 第十六日清晨。 金丹世界内,忽有两道雷光冲霄而起。 一丹青金。 一丹赤金。 二丹悬于天地之间,丹体圆融无暇。 原本驳杂的气机尽数消失。 剩下的,只有与北寒风神魂血脉相连的纯净真元。 其上,还各自浮现出七道雷纹。 北寒风神识凝视良久。 修仙界有三雷、六雷、九雷金丹之说。 三雷为下乘根基。 六雷已称上品。 九雷乃天资、气运、根基缺一不可者,方能凝成。 七道雷纹,他从未听闻。 此非正统金丹。 却也不再是假丹。 它们由他人金丹为薪,以亿万灵石为骨,以金丹世界天地之力洗炼,以乾蓝冰焰与太阳真火淬净,最后由他的神魂本源重新烙印。 异类之丹。 却是真正属于他的丹。 两枚真丹。 北寒风张口一吸。 左右二丹化作两道流光,自世界飞出,和悬在外的金丹世界一同没入丹田。 世界悬于丹田中央。 二丹分悬金丹世界两侧。 中央世界如混沌大日,左右二丹似两颗星辰拱卫。 三者气机相连,真元顿时在体内奔腾。 轰! 北寒风衣袍无风自鼓。 金丹初期的气息层层拔高。 虽仍未破入金丹中期,可真元厚度、斗法续力,已远非先前可比。 之前消耗的真元与伤势,也在这一刻全然恢复。 他缓缓睁眼。 “左右双七雷纹真丹,中央金丹世界。” “如此根基,加上众多宝物,若再遇金丹后期,纵然不能杀之……” 他嘴角露出冷意。 “亦无需惧其了。” 就在这时,一直在海面上探视的噬铁虎头蜂,忽然传回急促感知。 海面十余里外,三艘黑帆大船压浪而来。 旗下立着一名身披黑袍的老者。 老者脖挂白骨珠,金丹后期的威压毫无遮掩地铺开,方圆数里海面被压得波澜不起。 他身后,跪着两个被禁制锁住的修士。 竟是顾长平与顾清禾。 二人气息萎靡,眉心各有一枚黑色骨印,显然已被黑鲨帮搜过魂。 黑袍老者抬手一按白骨珠。 十八颗骨珠齐齐震响,声浪沿着海水一层层压入深处。 “杀我二弟三弟的厉飞雨——” “本座黑鲨老祖,今日来收你命!” 石洞中,北寒风脸色冷沉,缓缓起身。 青冥剑随身悬起。 “正愁无人试丹,你倒自行找上门来了。” 他抬脚一步踏出。 轰—— 海水炸开,白浪滔天! 第330章 你的命,够不够填! 海水炸开,白浪倒卷百丈。 北寒风踏浪而出,青袍被海风掀动,玄黄钟悬在头顶缓缓转动,青冥剑绕身而旋。 三艘黑帆大船横在海上,骨旗招展,旗上黑鲨张口,煞气扑面。 船头,黑鲨老祖负手而立,脸上无怒,只有沉沉的杀意。 顾长平与顾清禾跪在他身后,黑索缠身,眉心骨印明灭不定。 黑鲨老祖目光落在北寒风身上,缓声道:“天机道友算得不错,你真藏在了这片海域。” 北寒风扫过顾家二人,眉头皱了一下。 “搜魂了?” “搜了一半。”黑鲨老祖抬手摩挲白骨珠,“怕搜碎了人,少两件好用的饵。” 顾清禾抬起头,脸色苍白,嘴唇动了动,却没敢出声。 顾长平苦笑:“厉前辈,是老朽拖累……” “省些力气。”北寒风打断他。 黑鲨老祖笑了笑:“还有心护人,看来伤养好了几分。” 他停了停,语调猛地转冷:“杀我二弟、三弟,灭我帮中两船人。你打算拿什么来填?” 北寒风道:“你的命,够不够?” 黑鲨老祖眼神一冷。 下一息,十八颗白骨珠冲天而起,化作十八根白骨旗柱,狠狠插入海中! 方圆十里海面骤然下沉,黑浪旋成巨口,朝北寒风咬来。 金丹后期出手,气势便截然不同。海天之间阴风呼啸,水汽皆黑,数百条骨鲨自浪中凝出,张口喷出灰白煞气。 北寒风不退反进。 丹田内,中央金丹世界沉浮,两侧青金、赤金二丹齐齐一震。真元贯入四肢百骸,青冥剑随之长鸣。 一剑化九,九剑再分。 转眼间,数十道青色剑罡横斩海面,骨鲨成片碎裂,黑浪被切开一道道沟壑。 黑鲨老祖眉头微挑:“金丹初期,竟有这等真元?!” 他袖袍一卷,身后顾长平与顾清禾被黑索吊起,悬在半空。 “再进三十丈,老夫先碎了他们。” 北寒风脚步一停。 就在顾长平眼中刚生出一点光的瞬间,便听到北寒风平静开口:“他们的死我不在乎,但死了,你也走不了。” 黑鲨老祖笑意收住。 北寒风左手一抬,玄黄钟骤然放大,暗金钟影倒扣而下。不是罩向自己,而是直压三艘黑帆大船。 铛——! 钟音一响,船上炼气、筑基修士尽皆七窍流血,阵脚大乱。 黑鲨老祖冷哼一声,白骨珠分出六颗,化作骨盾托住玄黄钟。同时右手虚抓,海底黑水凝成一柄百丈骨刀,当头斩落。 刀未至,海面先裂。 北寒风背后风火翅一展,身形横移百丈。骨刀劈入海中,浪潮翻起,露出深黑海沟。 他反手祭出乾蓝冰焰。 幽蓝火焰落入黑浪,寒意顺水蔓延。骨鲨、煞气、黑潮尽被冻结。数里海面一半成冰,一半仍是黑水翻腾。 黑鲨老祖瞳孔一缩:“乾蓝冰焰?!” 他声音压低了几分:“此火若给老夫,今日之事可止。” 北寒风语气依旧平静:“可,但你需拿命来换。” “狂妄!” 黑鲨老祖一拍胸口,喷出一口黑血。十八颗白骨珠齐震,化成一头三百丈白骨巨鲨,跃出海面,背脊如山,口中阴雷滚滚,一口咬向北寒风。 北寒风眉心竖眼开启。 紫、红、冰三色神光凝成一线,轰在巨鲨头颅。 轰——! 骨屑纷飞,巨鲨头骨裂开,却未崩碎,反以尾部横扫。北寒风祭起玄黄钟硬挡,整个人被震退数百丈,胸口气血翻涌。 金丹后期,确实难缠。 若非双丹补足真元,这一下便要牵动旧伤。 黑鲨老祖也不好受。乾蓝冰焰沿骨鲨裂缝钻入,冻得六颗白骨珠光芒黯淡。他脸皮抽动,抬手一招,强行收回骨鲨。 就在这一收一放之间,北寒风动了。 风火翅爆发赤青遁光,瞬息逼近黑帆船。 黑鲨老祖以为他要杀自己,立刻回防。谁知青冥剑一转,斩向吊着顾家二人的黑索。 铛! 铛! 两根黑索断裂,玄黄钟钟光一卷,将顾长平与顾清禾抛向远处海面。两张三阶水遁符同时炸开,裹住二人往外疾遁。 “前辈........” 顾清禾只来得及喊出两个字,身影便被水光带走。 黑鲨老祖眼中杀意大盛:“你还真敢分心救人!” 北寒风没有答话,只静静虚空而立。 黑鲨老祖脸色一沉,身形一晃,已杀至身前。一只枯瘦手掌穿过黑浪,掌心骨纹旋转,按向北寒风心口。 北寒风不退反进,青冥剑剑罡合一,直刺掌心。 掌剑相交,海面炸出一圈白环,数里浪潮倒卷,三艘黑帆船被余波掀翻一艘。 北寒风肩头一沉,嘴角溢血。 黑鲨老祖掌心也被剑气切开,露出森白指骨。他盯着伤口,脸色阴沉:“好剑术,好异火,好异翅。你不是东海散修。” 北寒风擦去唇边血迹,再次催动双丹。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乾蓝冰焰化作冰莲,青冥剑藏于莲心,直取黑鲨老祖丹田。 黑鲨老祖不敢硬接,身形往后一沉,化作一道黑水遁入海中。百丈外海面破开,他重新现身,气息虽稳,眼中已多了忌惮。 北寒风没有立刻追。 双丹真元合一,厚过寻常金丹中期,又有异火加持和剑术配合,再加风火翅,足可与金丹后期对抗。但对方身为金丹后期,保命手段肯定也不少,若死缠下去引来旁人,反倒让他人做了那渔夫。 黑鲨老祖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他抬手一抓,将残余白骨珠收回,其中六颗被乾蓝冰焰冻裂,灵性大损。 他脸色难看,忽然一咬牙,捏碎那六颗骨珠。 轰——! 灰白骨雾炸开,遮住半片海域。 北寒风乾蓝冰焰横扫而过,将骨雾冻结成大片灰冰。等冰雾碎开时,黑鲨老祖已带着残余两艘黑帆大船退至十数里外。 “厉飞雨,老夫记住你了。黑礁海域,从今日起,再无你容身之地。” 北寒风抬眼:“再追,我先拆黑礁岛。” 黑鲨老祖眼角一跳。自己虽与此人在伯仲之间,可黑鲨帮那些筑基船队,挡不住此人一夜屠戮。 片刻后,黑鲨老祖甩袖转身,残余两艘黑帆大船调头远去,只留满海碎冰与血水。 北寒风立在浪上,抬手摄过海面残留的六颗冻裂骨珠,又将倾覆黑帆船上的尸体与储物袋一并卷走。 压下喉间腥甜,转身没入海中。 这一战看似未分生死,实则消耗不小。若非假丹转真,很难撑得这般稳。 回到海底裂缝前,阵法还在运行。 北寒风正要入洞,丹田中的金丹世界忽然一震。不是赤阳珠那种温热,而是一股沉闷、古老的波动,自海底更深处传来。 脚下黑礁裂开一线。 裂缝深处,一点暗红光芒亮起。 光芒中,一枚残破石碑缓缓浮出。 碑上只有两个古字。 “镇海。” 第331章 又遇到可补葫芦之物! 黑礁裂缝中,暗红光芒一明一灭。 那枚残碑悬在海水里,只有尺许高,大半碑身被斩断,断口焦黑,像是被某种恐怖神通熔穿。 碑面斑驳,海苔不生。 唯有“镇海”二字深深刻入石中,笔画古拙,压得人胸口发闷。 此物之前不显,现在才显。绝是被两人的斗法余波,震出来的。 北寒风立在裂缝前,没有伸手。 方才与黑鲨老祖一战虽未伤及根本,却也耗去不少真元。眼前此碑来历不明,又能引得金丹世界震动,绝非寻常海底遗物。 他袖袍一拂,玄黄钟先行落下,暗金光罩将周身护住。青冥剑则悬在右侧三尺,剑尖微垂,似静似动。乾蓝冰焰在掌心凝成一朵幽蓝小花,寒芒映得他眼底一片清冷。 做完这些,北寒风才分出一缕神识,缓缓探向石碑。 神识触及碑面的刹那,一股苍凉气息顺着神识倒卷而来。 北寒风眉头一皱,立刻斩断那缕神识。 石碑轻轻一震。 海底深处,有沉闷潮声滚过。 那声音隔着岁月压来,直冲识海。 北寒风心神一沉,丹田中金丹世界随之转动。中央世界沉浮,左右双七雷纹真丹各自放出真元,才将那股古老潮声压下。 “不是灵器,也不是宝器。” 他睁开眼,低声自语,目光沉了几分。 此碑没有器灵波动,却有镇压山海之意。若是完整之物,恐怕远非金丹修士可以驱使。眼前这小半截残碑,多半只是某件重宝的一部分。 也就在此时,腰间红皮葫芦忽然轻轻一热。 北寒风垂眸看了一眼,神色不动,指尖却压住了葫芦口。 这些年,能引动葫芦之物,无一不是神秘之物。黑色金属碎片、古玉珏、锈蚀铜片,皆曾让葫芦自行修补。如今这镇海残碑又引葫芦发热,说明此物或许同样能补葫芦本源。 但他没有立刻收入葫芦。 葫芦虽玄妙,却也并非什么都可随意吞纳。当年傀三千元婴被吞,是葫芦自行护主;若他主动将来历不明的镇海残碑送入其中,万一牵出某种古禁,反倒自损根基。 北寒风沉吟片刻,取出一枚从天元宗遗址得来的空白玉简,将神识所见刻录下来。随后又取出三阶阵法经要,对照其中“镇压类古禁”的记载,细细推演。 时间一点点过去。 寂静中,只有玄黄钟的暗金光华在他脸上明灭不定。 直到某一刻,他才抬起头。 碑中禁纹确已断裂,只余一缕极其纯粹的镇海真意,不含残魂,也无血气怨念。除非他以精血主动祭炼,否则不会引动反噬。 但“不反噬”与“安全”是两回事。 北寒风翻手取出一件下品灵器飞刀,屈指一弹。 飞刀刚靠近石碑三尺,刀身便猛地一沉,像被无形山岳压住,“咔”的一声。刀身裂出数道细纹,灵性当场溃散。 他眼睛一眯,抬手将飞刀摄回。 “镇压灵器的灵性?!” 北寒风神情很是震惊,要知道能镇压器物灵性的宝物,在修仙界可谓少之又少,即便是他搬空了天元遗迹,里面也没一件器物有此功能。 此物若能炼入玄黄钟,或许能令钟威多出一重镇压海水、镇压灵力的妙用。但此碑能引葫芦异动,直接拿来喂钟…… 大亏。 他摇了摇头,又取出一只普通储物袋,隔空一卷,试图将石碑收入其中。 可储物袋刚打开,袋口灵纹便骤然崩裂,“嗤”的一声,整只袋子当场碎成粉末。 北寒风神色不变,反而更笃定了此物的不凡。 他抬起右手,看向手指上那枚隐去形迹的储物戒。此戒材质与空间皆非储物袋可比,或可收得此物。 北寒风以袖袍遮掩,指尖一点,一层淡淡银光无声罩向镇海残碑。 石碑猛然一震。 就在银光触及碑面的刹那,碑上“镇海”二字骤然大亮,一股沉重的抗拒之力顺着银光反压回来。北寒风体内双丹同时一震,真元狂涌,硬生生将那股反压顶住。 僵持了数息。 石碑终究只是残件,禁纹已断,没了后续之力。那抗拒之意慢慢消退,最终被银光裹着,卷入了储物戒。 几乎同时,金丹世界又是一颤。 不是渴望吞噬,而像是遥遥呼应。 北寒风闭目感应片刻,察觉金丹世界边缘的黑暗处,多出一道沉重水汽。那水汽极淡,却与镇海残碑气息相近。 他目光微动。 金丹世界缺的不止是光。 还缺镇界之物。 赤阳珠可壮太阳真火,镇海残碑或许能稳水脉、压地势。若将来寻齐五行根基,此方世界即便还没未成长为小世界,亦有演化洞天之能。 只是眼下并非炼化之时。 而且红皮葫芦既然对残碑也有反应,便说明此物能修补葫芦破损。最重要的是,葫芦才是他一路走到今日的根本。若再修补一处破损,说不定又生出新的功能,开启一番造化。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北寒风压下念头,将储物戒重新隐去。 他目光投向远处,眉毛紧皱。 黑鲨老祖虽退,却未死。顾长平与顾清禾被救走后,也未必能彻底脱身。黑礁海域已不宜久留。 更让他心悬的是,黑鲨老祖口中的“天机道友”,竟能算出他藏身附近。 能推算金丹行踪者,要么精通卜算之术,要么手中有与他气机相关之物。顾家被搜过魂,这意味着“玄剑门”这个目的地,可能也已经暴露。 玄剑门暂时不能去了。 至少现在不能去。 北寒风招回蜂虫,回到石洞,收起阵旗,并特意将外层阵法毁去大半,只留下几处似被匆忙破坏的痕迹。随后又取出几张带有自身气息的符纸,分别打入不同海流,让暗流裹挟而走。 做完这些,他最后看了一眼这处海底裂缝。此地虽只停留大半月,却让他得赤阳珠,炼成双七雷纹真丹,又收镇海残碑。 收回目光,北寒风袖袍一挥,玄黄钟化作暗金小钟没入袖中,青冥剑轻轻一颤,贴身隐去。随即风火翅一展,化作青赤遁光破开海面,冲天而起,往远处疾驰而去。 …… 千余里外,一处荒礁孤岛上。 黑鲨老祖负手立于礁顶,身前摆着一只龟甲罗盘。 罗盘旁,一名金丹初期白衣中年闭目掐算,十指翻飞如电,额前渗出细汗。罗盘上的指针剧烈颤动,像被什么东西死死按住,再难寸进。 白衣中年猛地睁开眼,嘴角溢出一丝血,面露惊色。 “此人气机,竟……断了。” 黑鲨老祖缓缓转头,脖颈上的白骨珠串随之发出细碎的碰撞声,他一屁股坐下:“断了?” 白衣中年盯着罗盘上骤然静止的指针,面色变幻不定,半晌才出声:“嗯,断了,像被重物镇住,又像被一方天地隔开。” 黑鲨老祖眼神微冷:“还能算到什么?” 白衣中年抬起头,眼中带着难以置信。 “老夫只能算到,他最后出现之处,有两个古字。” “那两个字是——” “镇海!” 第332章 厉飞雨之死! 青赤遁光破海而去,直入云霄。 北寒风没有沿海图所载的航道北上,更没有往玄剑门方向飞。 他在高空疾行三千里后,忽然收起风火翅,身形一坠,没入云层。 云气翻卷。 下一息,他已折向西南。 随后连换三次方向,又将数张沾着旧气息的符纸打入海流,让暗潮带往不同海域。 直到确认身后没有追踪气息,他才落在一座荒礁上。 荒礁不过数里。 乱草稀疏,四面浪声沉闷,连一阶灵脉都没有。 这种地方,路过的修士都懒得看第二眼。 不过正合适他暂歇。 北寒风盘膝坐于礁石背阴处,运转《龟息蕴灵诀》,将金丹气机压至筑基后期。随即掐诀凝出一面悬空水镜,望着镜中那张脸沉吟片刻。 “厉飞雨这个名号,”他低声自语,“暂时只能让他死了。” 黑鲨老祖已知此名。那他口中的“天机道友”,很有可能借着这名头可以继续算出他的去向。若再用下去,无异于自留尾巴。 北寒风手掌在脸上一抹,骨相随之变化。 眉眼少了几分冷厉,多了些海上散修常有的风霜之色。 又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件灰蓝长袍换上,青冥剑、玄黄钟尽数收敛,腰间只悬一柄寻常中品灵器飞剑。 做完这些,他又将数枚带有自身旧气息的符纸投入海中,任暗流裹向不同方位。 半日后。 北寒风自荒礁御剑离去,压着遁光贴海而行。 一路所见,东海果然与天南大不相同。 海上灵气厚重而散乱。 岛屿星罗棋布。 不时有商船结队而过,也有散修驾着小舟,或御剑寻礁采药。 远处偶尔可见海妖翻浪。 这些修士见了,也只是远远避开,并无太大惊慌。 傍晚时分,他来到一座名为“潮生岛”的小岛外。 此岛不大,却有一条二阶灵脉。岛上坊市依山而建,外罩一层淡青护罩。进出修士多为炼气、筑基之境,偶尔也有一两道金丹气息在岛内掠过。 岛门前竖着一块石碑,上刻四字—— 禁斗三十里。 北寒风立在远处看了片刻。 见坊市规矩尚算严密,他才缓步入内。 守门的两名筑基修士扫了他一眼,见他只是筑基后期,神情不热不冷,其中一人淡淡道:“入岛三日,一块中品灵石。住店另算。岛中禁私斗,违者逐出,重者交由执法堂处置。” 北寒风取出灵石递过去,声音轻低了些:“散修韩青,路过歇脚。” 那守门修士接过灵石,随手递来一枚木牌:“三日内有效。若要久住,去岛务殿登记。” 坊市内人声嘈杂。灵鱼、妖兽骨、海草灵药摆满街边,酒肆茶楼中谈论最多的不是丹药法器,而是各处海路、妖潮、商队与海匪。 他没有去售卖宝物,也没有打听玄剑门,只在一间临街茶楼寻了角落坐下,点了一壶最普通的灵茶。 茶水刚上,邻桌几个筑基散修便低声议论起来。 “听说没?黑礁岛那边出大事了,黑鲨帮二当家、三当家全死了。” “早传开了。”另一人接口道。 “听说杀人的是个叫厉飞雨的外来金丹,身怀异火,还敢和黑鲨老祖正面对了一场。” “正面对一场?” “正面对了一场?”第三人嗤笑一声,“你听谁吹的?金丹初期敢和金丹后期动手?多半是仗着遁术逃了。” “可黑鲨老祖的悬赏都挂到天机楼了。六十万下品灵石,只求那人行踪。” “嘿,六十万?”先前那人冷哼一声,声音压得更低,“真要能卖金丹行踪,你有命拿么?” 几人说到这里同时噤声,各自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目光闪烁地扫了扫四周。 北寒风端起茶盏,神情没有波动。 天机楼。 黑鲨老祖口中的“天机道友”,多半便出自此楼。 他饮了一口茶。 茶味苦涩,不算好,却能润喉。 片刻后,他起身离开茶楼,顺着街巷缓步而行。 坊市东侧有一座三层木楼,楼外挂着白底黑字的幡旗,天机楼。门前出入者不少,却少有人喧哗,许多修士入楼前还会整衣敛容,显然对此楼颇为忌惮。 北寒风没有入内。 他在对街一处卖灵贝的摊前停下,随手翻看贝壳,眼角余光却扫过那座木楼。 楼中阵法层层叠叠,他以《龟息蕴灵诀》压着气机,不敢放出神识强探,只借阵法波动与进出修士的反应暗自揣度。 楼中至少有两三道金丹波动,其中一道藏在楼后深处,收敛得极紧。 除此之外,楼门内挂着一面铜镜。 每个入楼之人经过,铜镜都会泛起微光,照过气机。 北寒风收回目光。 这不是寻常打探消息的地方。若他带着厉飞雨的气机入内,纵然改换容貌,也未必瞒得过那面镜子。何况他身怀红皮葫芦、天元宗宗主令、金丹世界,来历皆见不得光。卜算之修,万万不能贸然接触。 摊主见他看了半晌,陪笑道:“道友可是要挑避水贝?这几枚品相不错,潜海采珠最合用。” 北寒风随手挑了一枚不起眼的,付了灵石,似随口问道:“初来潮生岛,不知岛上何处清静,可供临时闭关数日?” 摊主收了灵石,神色顿时热络了几分:“道友问对人了。西崖那边有散修洞府,虽贵些,却有阵法遮掩。若不嫌灵气差,北滩石屋也便宜,只是人杂。” 北寒风点点头,又似漫不经心道:“天机楼生意倒好。” 摊主脸色微微一变,声音立刻低了三分:“道友慎言。天机楼背后站着东海三大商盟之一,最擅推人踪迹、测人凶吉。小人物进去问路,大人物进去买命。咱们这等散修,能不沾便不沾。” “买命?”北寒风微微挑眉。 摊主左右看了看,凑近些许,压低嗓门道:“就是悬赏仇家行踪。只要给得起价,天机楼便替你测一线天机。准不准不好说,可被他们盯上,总不是好事。” 北寒风将避水贝收入袖中,拱了拱手:“多谢。” 说罢,他转身往西崖而去。 西崖洞府建在海崖下方,入口错落有致,外有岛中阵法相护。北寒风租了一间最偏僻的洞府,登记时只写“韩青”二字,修为也只报筑基后期。 管事见他出手干脆,并未多问,收了灵石,交了阵牌便罢。 入洞之后,北寒风先仔细检查四壁禁制,确认洞府内没有暗藏窥探阵纹,后又补了两层自带阵旗,这才坐下。 他没有立刻闭关,而是取出那枚镇海残碑。 残碑一出,洞中空气顿时沉了三分。 腰间红皮葫芦再次发热,丹田中的金丹世界亦缓缓震动。 第333章 杀器已成,正好试剑! 洞府之内,镇海残碑悬于半空。 残碑不过尺许,却压得洞中灵气不断下沉。碑上“镇海”二字暗红明灭,每一次闪动,北寒风布下的两重阵旗,都会发出细微颤声。 腰间的红皮葫芦越来越烫。 丹田中,金丹世界亦在震动。五千里天地深处,水汽翻涌,似被残碑牵动。 “此物果然不凡。” 北寒风低声开口,脸上没有急色。 这些年,他靠着红皮葫芦走到今日,自然知晓此宝神异。可越是神异之物,越不可贸然行事。 他抬手一挥,玄黄钟飞出,化作半丈大小,悬在洞府中央,暗金钟光层层垂落,将洞府内外尽数罩住。随后又取出三杆阵旗,分别插入石壁、地脉、洞门三处。 阵光连成一片。 洞中杂乱灵气,顿时被压下大半。 做完这些,北寒风仍未放松。他扣住两张三阶符箓,这才将红皮葫芦取下,置于身前。 葫芦刚靠近残碑,葫口便自行泛起混沌暗光。 镇海残碑猛地一震。 轰—— 闷响似在识海深处炸开。 残碑上“镇海”二字骤然血亮,一股沉重抗拒之力,狠狠撞向红皮葫芦。 葫芦也不退。 葫口暗光暴涨,硬生生拉扯残碑。 二者相持不过半息,洞府内的灵气便彻底乱了。 二者相持不过半息,洞府内的灵机便彻底乱了。石壁上灰屑簌簌而落,阵旗连连震颤,玄黄钟亦发出低沉嗡鸣。外层禁制被震得明灭不定,几欲崩散。 北寒风脸色一变,立刻抬手按住葫芦。 “停。” 可葫芦暗光仍在吞吐,显然不愿罢手。 镇海残碑血光大涨,残断碑身浮现出道道古老裂纹。 碑中有海啸声传出,沉闷压耳。 北寒风眼神一冷,丹田中,左右双丹同时运转,强行隔断葫芦与残碑之间的牵引。 洞中震动这才渐渐平复。 他袖袍一卷,将镇海残碑重新收入指间储物戒中。 残碑消失后,红皮葫芦微微一颤,热意缓缓退去。金丹世界中的水汽也随之沉寂,只剩边缘黑暗深处,还有一点古意盘旋不散。 北寒风沉默片刻,轻轻吐出一口气。 “现在还吞不得。” 方才若再强行吞下去,葫芦定然压得住残碑。但那等动静,必会冲破洞府阵法。潮生岛虽小,却也有金丹坐镇,更有天机楼眼线。在这里闹出异象,等于把自己送到别人眼前。 镇海残碑暂且留着。 等寻到绝对隐秘之地,再慢慢处理。 至于眼下,还有另一件要事做。 北寒风袖袍一挥。 一件件宝器飞出,悬满洞府。 飞剑、法盾、铜炉、玉尺、骨幡、金梭、石印……灵光交错,几乎将整座洞府照得通明。 这些宝器,大多得自天元宗遗址。另有一部分,来自死在他手中的金丹修士。先前连番逃杀,他无暇细分。 如今粗略清点,宝器竟有一百六十余件。 其中上品宝器级飞剑一柄,正是天元宗器殿中那柄白玉剑;中品宝器十七件;余者皆为下品宝器。 这些宝器若传出去,莫说潮生岛,便是黑礁岛、赤潮海那等地方,也要被惊得翻天覆地。寻常金丹能有一两件宝器护身,已算富足。像北寒风这般将宝器堆成小山,莫说天南大陆的金丹宗门,便是东海的元婴宗门见了,也少不得眼热。 北寒风神色却并无多少波澜。 宝物虽多,却不意味件件能用。气息诡异者,斗法时易留痕迹。真正能长久相随的,还是青冥剑与玄黄钟。 青冥剑主杀伐,以青冥真人的青冥剑为主,合两件下品宝器所成,又经多次升级和自身真元温养,最合他的剑道。 玄黄钟主防御与镇压,多次救他性命,亦是立身之本。 只是如今,青冥剑仍为下品宝器,玄黄钟也不过中品宝器。随着敌人渐强,这两件本命依仗,已有些跟不上。 北寒风先将青冥剑取出。 青色剑身悬在身前,剑鸣清越,似也知晓将有蜕变。 他又看向玄黄钟。 暗金小钟沉稳厚重,钟身纹路古朴,隐有山岳之势。 “若都升上品宝器,自然最好。” 北寒风目光在青冥剑与玄黄钟之间来回一扫,随即摇了摇头。 葫芦融器虽玄妙,却也讲究代价。青冥剑由下品晋中品,需十件下品宝器或三件中品宝器;由中品晋上品,亦需十件中品或三件上品。 他手中只有十七件中品宝器和一件上品宝器。 不够。 若强行先升青冥剑至上品,玄黄钟便只能停在中品。可他如今身处混乱的东海,黑鲨帮未了,天机楼在侧,玄冰宗与天剑门也未必不会借刀杀人。 杀伐固然重要。 可活着,更重要。 北寒风沉吟良久,最终目光落在玄黄钟上。 “先护命,再杀人。” 他朝悬在头顶的玄黄钟一点。钟身缩小落下,与十件中品宝器一同飞入红皮葫芦。葫口暗红光芒一闪。那十件中品宝器在葫内挣扎片刻便被融化,化作十缕精纯器元,被玄黄钟缓缓吞入。 “嗡。” 葫内响起低沉的钟鸣。 玄黄钟表面浮现出山岳纹路,原本暗金色的钟身多了一层厚重玄光。钟壁内侧,灵龟虚影仰首低吼,游弋之速亦越来越快。 半炷香后,钟鸣止歇。 葫芦轻轻一吐,一口暗金小钟飞出。 钟身比先前更沉凝,表面多了一圈淡淡玄纹,似山似河。玄纹流转间,一股厚重镇压之力缓缓散开。虽不及镇海残碑那般古老,却已远胜先前。 上品宝器,玄黄钟。 北寒风抬手托住小钟,指腹轻轻拂过钟身,感受其中稳固灵性,眼中这才露出一丝满意。 随后,他又看向青冥剑。 青冥剑虽有了成长根基,却仍只是下品宝器。若再让它停滞不前,多少有些对不住青冥真人当年所托。 北寒风手一挥,十件下品宝器飞起,没入葫芦。 青冥剑随之飞入。 葫芦轻震,剑鸣从中传出。 这一次动静比玄黄钟小得多,却更显锋利。洞府内残存的石桌被葫口散出的剑意扫过,边角无声裂开。 半盏茶后,葫口三色光一闪,青冥剑飞出。 剑身修长如旧,三色光芒却更深一层。剑锋处隐隐有分光之影浮动,似一剑未出,已有数道剑意藏于虚空。 中品宝器,青冥剑。 北寒风伸手握住剑柄,轻轻一振。 洞中剑气无声掠过,石壁上立刻多出一道细如发丝的剑痕。那剑痕极浅,却内蕴锋芒,数息之后,才缓缓扩开半寸。 “暂够用了。” 他将青冥剑收入袖中,又把余下宝器重新分类收好。剩下七件中品宝器,一件上品宝器,以及百余件下品宝器,暂且留作后用。如今身在东海,人生地不熟,手里多留些可交易、可自爆、可布置的宝物,不是坏事。 把所有宝器重新收好后,北寒风又取出二十枚三阶丹药,放入红皮葫芦。 三日一转化,这是根本,不能断。 做完这些,他才闭目调息。 洞府外,潮生岛入夜。 坊市灯火亮起,海风中有灵鱼腥气,也有修士低声议价之声。无人知晓,这间最偏僻的西崖洞府里,一个刚与金丹后期交手的外来修士,已经把两件宝器悄然升阶。 半夜时分,洞府门外忽然传来轻轻叩阵声。 北寒风睁开眼,青冥剑已无声自袖中露出半寸。 阵外,一名岛务殿执事压低声音道:“韩道友,天机楼今夜查岛,凡新入岛散修,皆需过镜验气。” 北寒风眼神顿时冷了下来。 那执事停了停,又补了一句。 “带队之人,是天机楼的—— “金丹真人。” 第334章 铜镜照气,残碑镇天机! 洞府外头,岛务执事候了半晌,不见里头有动静,语气里多了催促。 “韩道友,莫让天机楼的贵客久等了。” 北寒风坐在石榻上。 袖中青冥剑早已敛尽锋芒。 玄黄钟也缩成一粒暗金小点,贴在掌心。 他没有立刻起身开门。 天机楼此番查岛,查的是新入岛的散修。 自己今日才踏上潮生岛,登册的名字是韩青,修为也是筑基后期。 若此时拒不出面,反倒显得心虚,平白惹人疑窦。 可若任由那面铜镜验气,那镜子到底能照出多少底细,他并无十成把握。 片刻后,北寒风垂眸,取出一张三阶符箓。 指诀一引,灵光流转。 他将符箓往身上轻轻一贴。 不过一息,又将符箓揭下,指尖碾过,符纸化作青灰。 灰烬中残存的那道属于“厉飞雨”的气机,被他用真元裹住,送入储物戒中。 戒指深处,镇海残碑静静矗立。 那道气机一入戒中,便如落进万丈海底,被重压碾碎,转眼散得干干净净。 北寒风眼神定了下来。 此物既能镇海,自然也能镇住这区区一缕气机。 他随即又运转【龟息蕴灵诀】,将周身气息压得更深,只留出筑基后期应有的修为。 做完这些,他才起身,撤开洞府阵法。 石门“轰然”洞开。 门外站着岛务执事,身后还跟着两名天机楼弟子。 那二人皆是筑基中期修为,衣袖上绣着一枚黑白罗盘,神色平静,不显倨傲,也不显亲近。 能在天机楼行走的人,果然没有蠢货。 执事见他出来,暗松了口气,拱手道:“韩道友见谅,岛上规矩如此,吴某也是照章办事。” 北寒风面上不见波澜,只淡淡道:“既是规矩,韩某自当配合。” 一名天机楼弟子上下打量他一眼,语气还算平和:“道友不必多虑。今日只验气机,不问私事。请随我们来。” 北寒风点了点头,没有多言。 一行人沿着西崖那条蜿蜒小径,往坊市中段行去。 夜色已深,潮生岛上却灯火通明,人声隐现。 街上许多新入岛的修士都被请了出来。 有人脸色铁青,有人低声咒骂。 可目光一触及那面悬在半空的铜镜,便都收了声音。 那铜镜约莫三尺来高,边缘刻满云纹,正泛着幽青镜光。 镜下站着一名白衣中年。 面容清瘦,神色淡漠。 金丹初期。 北寒风只扫了一眼,便垂下眼帘。 他脸色略白,呼吸也刻意放慢了些。 一个寻常筑基修士骤然见到金丹真人,该有的拘谨与敬畏,他都给了出来。 前方,一名筑基大圆满的散修走到镜前。 铜镜亮起淡光,自那人身上扫过。 镜面浮出一团黄褐色灵气。 白衣中年目光一掠,挥了挥手。 接连二十余人依次上前。 镜中映出的灵气或清或浊,都无甚异样。 轮到北寒风时,岛务执事在一旁低声禀道:“韩青,筑基后期,今日申时入岛,租住在西崖丁九号洞府。” 白衣中年抬眼看了过来。 两人目光在半空一触,旋即分开,谁也没有多停留。 “上前来。”白衣中年的声音不轻不重。 北寒风缓步走到铜镜前,躬身一礼:“见过真人。” 白衣中年没有应声,只屈指朝铜镜一点。 镜光如水银泻地,当头罩下。 北寒风体内,双丹纹丝不动。 金丹世界也停止不转,只静静悬着。 龟息蕴灵诀将外露气机压成薄薄一层水系灵力,平缓如溪。 储物戒中,镇海残碑无声下沉。 一股极淡的镇压之力弥漫开来,将所有不该外泄的波动尽数锁死。 铜镜照了三息。 镜面上,一层灰蓝色水雾缓缓浮现。 白衣中年眉头皱了皱。 这气机太干净了。 海上散修常年猎妖、采珠、与人斗法,身上多少会残留血气、煞气,甚至妖气。 可眼前这个韩青,身上除了那层水系灵力,竟寻不出别的杂气。 “你从何处来?” 白衣中年开了口,声音里带了几分审视。 北寒风答得不疾不徐,语气平稳:“南面,碎潮礁。采珠的营生不太顺遂,便来潮生岛歇上几日。” “可曾去过黑礁海域?” “去过外围,没敢进内里。” “为何?” 北寒风抬起头,脸上露出些苦涩:“黑鲨帮吃人不吐骨头。韩某这点微末身家,凑上去是给人送菜。” 旁边几个散修听见这话,有人没忍住,低低笑了一声。 这话粗,却说到了散修的痛处。 白衣中年盯着他的眼睛,又问道:“可听说过厉飞雨这个名字?” 北寒风神情动了动,旋即点头。 “茶楼里听人说起过。斩杀黑鲨帮二当家、三当家的那位金丹前辈。” “你若遇上他,会怎么做?”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北寒风沉默了一息,然后才道:“离他远些。”顿了顿,又补了三个字,“活得久些。” 白衣中年眼底审视更重。 这回答不奉承,也不贬低。正是一个海上散修该有的想法,可偏偏太稳了,稳得不像是临时的应答。 他再次催动铜镜。 这一次,镜光比方才亮了三分。 北寒风袖中,手指轻掐法诀。 戒指内镇海残碑上,“镇海”二字暗光一闪。 “咔。” 铜镜忽然裂响。 镜面上那团灰蓝水雾猛地向内塌陷,浮出一片幽深的黑色海底。 海底深处,有一道残碑虚影闪过。 白衣中年脸色骤变,立刻收手。 铜镜边缘,多了一道细细裂纹。 四周修士纷纷变色,不约而同地往后退去。 两名天机楼弟子也失声惊呼道:“师叔!” 白衣中年抬手止住众人。 他的目光仍锁在北寒风身上。 北寒风也退了一步,脸色比方才更白,拱手道:“真人,这是……” 白衣中年没有立刻答话。 方才那一瞬,他捕捉到了一股极隐晦的气息。 苍莽。 沉重。 像从极深的海底涌上来。 可那气息不像从眼前此人身上透出,更像是铜镜触到某种古禁,被反震所伤。 若此人真是厉飞雨,铜镜不该只裂这一道细痕。 但若说完全无关,也说不过去。 白衣中年眸光沉了沉。 天机楼做的是生意。 做生意的人,不会把命押在一句猜测上。 片刻后,他缓缓收起铜镜,淡声道:“镜有旧伤,此番意外与韩小友无关。” 两名天机楼弟子闻言一怔,却不敢多问。 岛务执事连忙上前打圆场,干笑道:“既是已经验过,韩道友可以回洞府歇息了。今日多有得罪,还望道友莫要放在心上。” 北寒风拱了拱手:“多谢真人。”又朝执事点了点头,“执事客气。” 说完,他转过身,步子不紧不慢地往回走去。 直到走出人群,身后才遥遥传来白衣中年的声音。 “今日验气到此为止。” “所有新入岛修士,三日内不得离岛。” “若有违者,以天机楼规矩论处。” 北寒风脚步未停,心中却冷了几分。 三日不得离岛。 这是怀疑没消,却又不愿当场撕破脸皮。 回到西崖洞府,北寒风将石门重新封好。 阵法层层亮起。 他没有立刻坐下调息,而是先取出一枚空白玉简,将天机楼铜镜的模样、白衣中年的面容身形、岛上各处出入口的位置,一一刻入其中。 刻完后,他又取出一枚封存着“韩青”气机的符箓,放在红皮葫芦旁边。 三日。 葫芦里正好能转出二十枚极品丹药。 天机楼也给了他三日时间。 北寒风嘴角压出冷意。 这场查岛,来得太准了。 就看三日后是怎么个—— 处理法了! 第335章 一夜惊变!谁是青冥传人?! 三日时光,很快过去。 北寒风这三日过得很稳。 西崖丁九号洞府内,他既不闭死关,也不贸然离岛。每日只照着“韩青”这个海上散修该有的模样行事。 清晨出门,买些寻常灵鱼、海草。午后去茶楼坐半个时辰,听旁人议论黑礁海域与厉飞雨的名头。 入夜便回洞府调息吐纳。 落在旁人眼中,韩青就是个谨慎寡言的筑基后期散修,身家不算宽裕,也不至于窘迫。 这种人在东海很多。 唯有洞府石门闭上时,北寒风便将潮生岛的阵法出入口,天机楼所在方位,岛务殿巡查时辰,全都刻入玉简。反复推演十几遍。 最终得出结果: 此岛不可久留,亦不可强闯。 强闯势必惊动另几位金丹修士,尤其是那道收敛的极紧,似金丹后期,又似金丹大圆满的气息。 一旦对上,便是大麻烦。 第三日傍晚,西崖外海潮声忽沉重起来。海浪一层接一层拍上礁石,轰轰作响。 岛上阵法泛起淡青光罩,几艘外海商船被挡在十余里外,不得入港。坊市散修低声议论。可天机楼的事还没撤,禁岛令仍在,谁也走不脱。 北寒风坐在洞府石榻上,指间把玩着一枚寻常避水贝,神色平静。 储物戒深处,那截镇海残碑沉寂无声。自铜镜生裂之后,他便再未轻动此物,只任它镇住那几缕旧日气机,不泄分毫。 约莫戌时,洞府外又响起叩阵声。 “韩道友。” 还是岛务殿那位吴执事,只是这回声音比前次更低了些,语气也客气了几分。“天机楼请诸位新入岛散修前往中坊广场,做最后一次验册。验过之后,禁岛令便解。” 北寒风睁开眼,袖中青冥剑无声隐去。 他起身开了门。 吴执事见他神色如常,暗地里松了口气,拱手笑道:“韩道友莫怪,天机楼行事,便是岛主也得给几分面子。今夜过后,想来便无事了。” 北寒风淡淡一笑:“散修在外讨生活,守规矩是应当的。” 吴执事听他这般说,态度又和缓了几分,便多嘴提了一句:“今夜还是那位真人亲自坐镇,道友少说少问,过了镜便可离去。” “多谢。” 北寒风拱手道了一声谢,便随他往中坊广场走去。 广场上已聚了百余名修士。 大都是这三日内入岛之人,炼气期的占了大半,筑基的不过二十来个。 广场四角立着天机楼弟子,个个神色肃然,手中各持一面小幡,幡上有青色灵光在流动。 那面曾裂过的铜镜,此刻重新悬在半空当中。镜面裂痕犹在,却被一道银色符线牢牢压住。 那白衣中年真人负手立在镜下,只面色略显苍白。 修补铜镜,显然耗了他不少心神。 北寒风混在人群后方,低眉敛目,不言不动。 验册很快开始。 一名名修士依次上前,铜镜照身,岛务殿执事核对姓名来历。多数人三息便过,也有几名因气机驳杂被多问了几句,却也未生出乱子。 轮到一名黑脸壮汉时,镜光忽然一盛。 那壮汉脸色大变,二话不说转身御剑便逃。 “拿下。” 白衣中年声音不起波澜。 四角小幡同时一震,青光结网,将那壮汉当空罩住,生生压落地面。 壮汉不过筑基中期修为,连第二件灵器都没来得及祭出,便被两名天机楼弟子封了丹田,捆了个结实。 人群顿时一静。 白衣中年扫了众人一眼,淡淡道:“此人乃赤潮海劫修,身背三桩悬案,与厉飞雨无关。诸位不必惊慌。” 话虽如此说,众人脸色却更白了几分。 天机楼既能照出劫修旧案,那面镜子便绝非寻常验气宝器。谁知道它还能照出些什么来? 北寒风眼神低垂,指尖在避水贝上轻轻一划。 片刻之后,轮到了他。 岛务执事照册念道:“韩青,筑基后期,碎潮礁散修。” 北寒风缓步上前,拱手道:“见过真人。” 白衣中年看了他一眼。 这一眼,比三日前更深,也更慢,几乎要将他从头到脚看个通透。 “韩小友,又见面了。” 北寒风神色微滞,脸上露出几分拘谨:“真人还记得晚辈?” 白衣中年淡淡道:“能让铜镜生裂者,不多。” 此言一出,四周修士的目光便齐刷刷落了过来。 惊疑,打量,忌惮,皆有。 北寒风眉头微皱,面上显出些不安之色,露出惶恐。 “晚辈不知其故。” 白衣中年没有继续问,只抬手朝铜镜一指点去。 镜光落下。 北寒风体内双丹一转,外露出的仍是那层灰蓝水系灵力。同时储物戒内,镇海残碑一震,便将所有不该显露的波动全压住。 铜镜照了五息。 镜面之上,仍只浮出一团灰蓝水雾。只是水雾深处,隐约有一道幽暗海渊般的影子,转瞬即没。 白衣中年盯着那团水雾,眉头微微皱起。他没有再催镜。铜镜上那道旧裂纹,已经轻轻颤了一下,若再强行深照,只怕又要损毁。 “可。”白衣中年收回手,语气平淡。“韩青无异。” 北寒风拱手退下。 人群中几道探究的目光随即移开。既然天机楼真人亲口说无异,旁人自然不敢多事。 又过了半个时辰,百余人尽数验完。 白衣中年收起铜镜,朗声道:“禁岛令到子时解除。之后若有人得厉飞雨行踪,可至天机楼换赏。若有虚报者,按楼规处置。” 众人顿时松了口气,三三两两散去。 北寒风也随人流往西崖方向走。 刚转过一条石街,身后便传来脚步声。 “韩小友留步。” 北寒风脚步微顿,回身望去。 白衣中年不知何时已站在街口,身边未带天机楼弟子,只负手而立,面上神色比方才温和了许多。 “真人还有吩咐?” 白衣中年走近两步,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停:“小友身上,当有一件与海中古禁有关之物,或碰过该物。” 北寒风脸色一变,随即强行镇定下来,拱手道:“真人说笑了。晚辈一介散修,若当真身怀古禁重宝,岂还会在海上采珠度日?” 白衣中年看着他,似笑非笑:“本座没有说是重宝,也未说要抢。天机楼开门做生意,讲的是价码,不会故意欺压任一修士的。” 北寒风沉默不语。 白衣中年见他不答,也不逼迫,只取出一枚白色玉牌递了过来:“若小友愿卖消息,或有其他需求,可持此牌来寻我。”他顿了顿,“记住,本座乃姓陆。乃天机楼长老。” 北寒风没有立刻伸手去接,只拱手站立着。 陆真人笑了笑,将玉牌搁在一旁石栏上,转身便走。 夜风吹过,玉牌在石栏上微微泛着白光。 北寒风站了片刻,袖袍一卷,将玉牌收入一只新储物袋中,并未贴身携带。 他回到洞府,未再修炼,只静坐到子时。 子时一到,潮生岛上空传来一声沉浑钟鸣。 禁岛令,解了。 北寒风起身正要离洞,外头忽有数道遁光自北方破空而来,势头甚急,直直落在坊市方向。 随即,一道清朗却掩不住急切的声音遥遥响起: “玄剑门弟子求见天机楼前辈!” “我门中青冥祖师剑冢有讯,请天机楼代寻——” “祖师传人!” 第336章 金骨微震,青冥传人! 子时钟声方歇,潮生岛上空的禁制慢慢散开。 北寒风换上一身新灰蓝长袍,正欲离开西崖洞府,忽闻北方有遁光破空而至。那几道剑光极快,却没有直接闯入岛内,而是在岛外收了遁光落下,随后以身法快步入岛。 显然,对方也守着潮生岛的规矩。 “玄剑门”三字传开,整座坊市静了一瞬。 街边酒肆里,原本议论黑礁海域的散修纷纷闭口。几个筑基修士脸色微变,下意识往天机楼方向望去。 “玄剑门的人?!” “东海七大剑宗之一,门中有元婴老祖坐镇……” “来寻青冥剑传人?莫非剑冢出了变故?” 有人低声开口,语气里满是忌惮。 在东海,黑鲨帮这等海匪虽凶,终究只是金丹势力。玄剑门却不同,立宗数千年,门内有元婴老祖镇压海域,金丹剑修不在少数。寻常散修听见这等宗门名头,连议论都不敢太大声。 北寒风站在洞府门口,脸色没有变化,心里却已经沉了下去。 青冥传人。 这几个字旁人听来只是热闹,于他却像一道暗雷落在脚边。 当年葬古荒墟中得青冥真人遗留,立下心魔大誓替其送回金骨和消息。后来诸事缠身,至今未能完成。入东海后本欲前往玄剑门,偏又被黑鲨帮、天机楼缠住。 不想还未找玄剑门,玄剑门竟先找来了。 北寒风眼底一片沉静,脚步未再往外迈。他将洞府石门重新合上,只留一缕神识贴着阵法外沿,遥遥听着坊市动静。 中坊广场方向,数道身影快步行来。 为首一名白衣青年,筑基大圆满修为,背负长剑,面容清俊,眉宇间带着风尘之色。身后跟着四名玄剑门弟子,两男两女,皆是筑基中期修为,衣袖绣着银色小剑。 几人行至广场后,并未倨傲张扬。 白衣青年先朝潮生岛主殿方向拱手一礼,又朝天机楼所在木楼拱手,朗声道:“玄剑门内门弟子陆沉,奉门中长老之命,前来见天机楼前辈。” 天机楼三层木楼内,灯火一盏盏亮起。 过了片刻,陆真人缓步走出,身后跟着两名弟子,神色肃然。 陆真人目光在玄剑门几人身上扫过,目光微动,语气比对散修时温和很多:“玄剑门深夜至此,可是为青冥真人旧事?” 白衣青年陆沉神情一肃,拱着的手又低了几分:“前辈既已知晓,晚辈便不绕弯。十数日前,我玄剑门剑冢深处,青冥祖师命灯残意忽然复明一瞬,剑冢石碑现出八字——金骨有主,传人入海。” 此言一出,广场四周哗然。 “青冥祖师?莫非是数百年前失踪的那位金丹剑修?” “听闻那位青冥真人当年剑术极高,若非外出失踪,未必不能结婴。” “金骨有主……青冥真人的传承被人取走了?” 众人议论声虽低,却压不住惊异。 陆真人眸光微凝:“此事贵门已传了几处势力?” 陆沉答道:“不瞒前辈。剑冢显讯后,门中长老派出数批弟子,分赴东海商盟、赤潮海、黑礁海、听潮阁以及天机楼,请诸方代为留意。晚辈这一队,专负责天机楼沿线诸岛。” 陆真人沉吟片刻,缓声问:“要寻之人,可有名姓、相貌、气机?” 陆沉苦笑:“若有这些,便不敢劳烦天机楼。剑冢只显八字,此外便是青冥祖师遗留金骨曾离开旧地,且那人如今已入东海。门中推断,此人或曾得祖师遗物,或承了祖师剑道因果。” 他顿了顿,神情郑重起来:“掌门有令,只要此人愿随我等回玄剑门说明青冥祖师遗事,玄剑门绝不亏待。若确为祖师传人,门中以礼相迎,给予内门弟子身份。” 这番话极有分寸。 既未说必夺传承,也未说强请归山。可“玄剑门有元婴老祖坐镇”这层分量,本身便比任何威胁都重。 北寒风在洞府内听着,面色愈发平静。 以礼相迎。 这话未必是假。青冥真人既是玄剑门金丹真人,遗骨遗愿对玄剑门确有分量。 可修仙界之事,从不只看情义。他若以现在这种情况现身,身上秘密难保不被窥见。更何况天机楼刚盯上“厉飞雨”,玄剑门又寻“青冥传人”,两条线若被牵到一处,再想脱身便难如登天。 就在这时,指间隐去的储物戒内,忽有一缕极轻震动传来。 北寒风眼神一凝。 被封存多年的暗金骨骸。青冥真人金骨,沉寂多年后,此刻感应到玄剑门弟子气机,微微发出一丝苍凉之意。那意念极淡,似风过残碑,转瞬即逝,仍被他清楚捕捉。 他默然片刻,袖中手指轻轻一压,将储物戒内所有波动尽数封住。 广场上,陆沉取出一只玉盒双手奉上:“前辈,此盒内有青冥祖师当年留在剑冢的一缕剑意残痕,另有玄剑门备下的卦资。若能寻得其人,我门另有重谢。” 陆真人没有立刻接。 他望着玉盒,眼中闪过一丝异色。青冥祖师残意,传人入海。而三日前,他才在潮生岛上遇见一个被古海禁气息遮蔽的“韩青”。 这世间许多事,若单独看只是巧合;落在天机修士眼里,巧合太多便不是巧合。 陆真人缓缓伸手接过玉盒,淡声道:“天机楼可试,但不保一定能成。若那人身上有遮蔽天机之物,或牵扯大因果,强算只会反噬。” 陆沉连忙道:“晚辈明白。” 陆真人点头,转身入楼。 广场上众人渐渐散去,玄剑门弟子被请入天机楼中。潮生岛夜色再次沉下,坊市里无人真能安睡。 西崖洞府内,北寒风已站起身。 不能等到天亮。 玄剑门不似黑鲨帮可以杀退便罢,天机楼也不会放过送上门的线索。若两方合力推算,镇压气机之物未必次次都能遮掩得天衣无缝。 他收起阵旗,抹净洞府内所有痕迹,又留下一枚带有“韩青”气息的符纸压在石榻之下。 片刻后,西崖海风骤起。 一道灰蓝身影无声遁入崖下暗潮,未惊动洞府外半点禁制。 同一时刻,天机楼三层静室内。 陆真人打开玉盒,一缕淡青残意升起。铜镜悬空,镜面旧裂痕微微颤动。 他双手掐诀,正要推算。 镜中水雾翻涌,缓缓浮出西崖方向一角残影。 陆真人眼神一沉。 “韩青……竟真会是他……” 第337章 他若敢来,这片海便是他坟! 天机楼三层静室内,铜镜悬在半空。 镜中西崖残影闪了一下,很快消失。 陆真人看着镜面,脸慢慢沉了下去。他没立刻喝令拿人,只抬袖一挥,封了静室四角阵纹,转头看向陆沉。 “你玄剑门要寻的人,或许就在岛上。” 陆沉神情一震,背后长剑“嗡”的一声轻鸣,自鞘中跃出半寸。他按剑而立,声调微扬:“前辈此言当真?” 陆真人没有回答,只将铜镜往前一推。 镜中水雾翻滚,显出一座西崖洞府。门上阵光还在,洞府内却有一团灰蓝气机沉浮。 陆沉盯着那团气机,眉心微皱。 他没有贸然动身,而是先取出一只玉盒。盒盖刚开一线,盒中那缕青冥残意便溢了出来。 青冥残意一靠近铜镜,便自行偏转,剑光指向西崖。 静室顿时安静下来。 玄剑门几名随行弟子彼此相视,眼中皆有惊色。 陆沉深吸一口气,将玉盒合拢,朝陆真人郑重一礼:“请前辈带路。若真是祖师传人,玄剑门必记天机楼此情。” 陆真人眼中掠过满意之色。 他要的便是这句话。 青冥传人牵扯玄剑门旧事,若能借此搭上玄剑门,区区黑鲨老祖的悬赏,又算得了什么?与一方元婴剑修宗门的交情相比,灵石不过身外之物。 但他毕竟老于世故,面上不露分毫,只缓声道:“此人能让铜镜裂纹,身上多半有古禁傍身,遮掩气机。我等虽追,却不可逼之过急。” 陆沉点头:“晚辈省得。此行只为问明青冥祖师遗事,绝不夺传承之事。” 陆真人看了他一眼,唇边浮起笑意。 这话说得好听。 可世间有些传承,一旦到了宗门眼前,便不是一个筑基弟子说“不夺”二字,便当真能不夺的。 利令智昏,自古如此。 一刻之后。 天机楼、岛务殿、玄剑门三方人马齐赴西崖。 潮生岛上夜色未散。坊市长街两侧已有修士察觉不对,几扇临街窗悄悄合拢,门楣灯笼熄灭。整条街转眼沉寂,再无半点声息。 西崖丁九号洞府外,吴执事额上渗汗。 他亲手租出去的洞府,竟引来了天机楼的真人、岛务殿的主事、还有玄剑门的弟子。若真出什么事,他这执事之位只怕也到头了。 陆真人抬手虚按,止住身后众人,亲自上前。 “韩小友可在?” 洞府无声。 陆真人目光微凝,又唤一声:“韩青。” 洞府内仍无回应。 陆沉掌心按住剑柄,语气沉下:“前辈,剑意还在里面。” 陆真人点头,屈指一弹。一道符光落在洞门阵法上,阵法未作反击,只如水波般无声散开。 石门缓缓洞开。 洞中空空荡荡。 石榻上,一枚符纸静静压着。符纸上灰蓝灵气缭绕,正是“韩青”的气机。 陆真人袖袍一卷,将符纸摄入掌中。才一入手,他脸色便变了。 “替气符。” 陆沉踏入洞府,扫过四壁,又看向地面残留的阵旗压痕。 “走了多久?” 陆真人闭目感应片刻,脸色愈发难看。 “至少半柱香时间。” 吴执事脸色一白:“可禁岛令子时才解,他怎能这么快出岛?” 陆真人冷冷看了他一眼:“潮生岛禁空禁门,不禁海底暗潮。西崖下有三条暗流,你们岛务殿这些年只顾收灵石,连这都忘了?” 吴执事不敢接话。 陆沉蹲下身,指尖在石榻边缘轻轻一抹。那里有一道极细的剑痕,剑痕之中,青意未散。 玉盒内,那缕青冥残意忽然飞出,绕着剑痕转了一圈,随即朝洞外掠去。 “追!” 陆沉不再迟疑,当先化作一道剑光冲出西崖。 陆真人收起替气符,眼神阴沉,也随之遁出。 西崖下,海潮拍岸。 青冥残意悬在暗潮入口处,轻颤片刻,却没有继续往下,而是忽然一分为三,分别指向三条海底暗流。 玄剑门几名弟子怔住。 一名女弟子上前两步,凝目片刻,脱口道:“师兄,三条暗流,皆有剑意残留!” 陆沉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他故意留下的。” 陆真人伸手一招,铜镜再现。镜光照入海水,三条暗流中皆有灰蓝气机残留,真假难辨。 他冷哼一声:“好一个韩青。” 这哪里是仓促逃走? 这是早在数日前便已算好了退路。替气符、剑痕、三路暗流,环环相扣。追哪一条都可能扑空,三路分兵又极易被对方逐个抹去痕迹。 这韩青步步为营,滴水不漏,手段之老辣,简直不像一个散修。 陆沉没有恼怒,反而沉默片刻,拱手道:“前辈,此人既不愿现身,必有难言之隐。玄剑门此来,只为寻祖师下落,不愿与他妄结仇怨。” 陆真人看向他:“你不追?” “追。”陆沉道,“但不逼。” 他说完,取出一枚银色小剑令,咬破指尖,在令上写下几字,随后抛入海中。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小剑令入水不沉,反而化作一缕剑光,顺着三条暗流同时散开。 “玄剑门陆沉,奉祖师遗命寻君。若君得青冥传承,请半年内至玄剑门外海剑碑一叙。只问旧事,不问来历。” 声音随剑光入海,转眼远去。 陆真人眉头一皱。 “你这是放他走?” 陆沉看着黑沉海面,神色很稳:“能得祖师认可者,不会是庸人。能从前辈镜下脱身者,也不会被我等几名筑基拦住。既如此,何必做恶客?” 陆真人眯了眯眼,没再说话。 这个玄剑门弟子年纪不大,却不是蠢人。 另一边,百余里外的海底暗流中。 北寒风贴着黑礁穿行,身外罩着一层淡淡水光。龟息蕴灵诀压住气机,玄黄钟则收成寸许,护住胸前要害。 他早已离开潮生岛。 丁九号洞府里的替气符,只是留给天机楼看的空壳。 此刻,他手中握着一缕飘来的银色剑光。剑光并无杀意,只有陆沉那番话。 北寒风听完,神色不变。 “只问旧事,不问来历。”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嘴角却无笑意。 世上最不能全信的,便是“只”字。 不过,陆沉此举倒也让他少了几分杀意。玄剑门若真是一上来便封海拿人,那青冥真人的情面,也只能先放一边。 他松开手,任剑光散去。 储物戒中,青冥金骨又轻轻震了一下。 那震动比先前更清晰,似在催促,又似在叹息。 北寒风沉默数息,终究没有强行压灭。 “前辈放心,答应你的事,北某不会赖。” 他心中已有决断。 玄剑门要去,但不是现在,也不能以韩青、厉飞雨的身份去。 至少要等黑鲨帮、天机楼这两条尾巴断干净。 暗流一路向东南。 三个时辰后,北寒风从海底裂隙中掠出,落在一片无名珊瑚礁旁。此地离潮生岛已有数千里,海面上不见船帆,只有几头一阶妖鱼在远处游动。 他正欲继续远遁,忽然眉头一动。 前方海水中,漂来一块碎木。 碎木上刻着顾家的标记,旁边还有半截染血船旗。 北寒风抬手摄来,神识一扫,眼神顿时沉下。 船旗上残留着顾清禾的气息,且有一道黑色骨印未散。 黑鲨帮。 顾长平祖孙并未逃远。或者逃了,但又被截住了。 他救人之后,本不愿再管顾家因果。可黑鲨老祖搜魂顾家,已知玄剑门海图之事。若顾清禾再被抓回去,青冥传人这事,迟早会被黑鲨帮、天机楼、玄剑门三方搅成一团。 到那时,麻烦只会更大。 北寒风袖中青冥剑轻轻一震。 他抬头望向碎木漂来的方向,目光冷了下来。 数十里外,海雾深处,一艘残破小船正被三艘黑帆快船围住。 船头之上,顾清禾浑身是血,手中却死死攥着一枚三阶符箓。 她身前,一名黑鲨帮筑基修士笑着抬刀。 “丫头,别等厉飞雨了。” “他若敢来,这片海,便是他的坟。” 第338章 猎人入场!海底拔剑断因果! 海雾沉沉,三艘黑帆快船将残舟围死。 顾清禾立在船头,衣裙染血,肩上刀口外翻,血顺着手腕滴在符箓上。那枚三阶符箓已被催动大半,雷光在符纸边缘滋滋作响,随时会炸。 黑鲨帮那名筑基后期修士没有再逼近。 他不是蠢人。 一枚三阶符箓在这么近的距离炸开,他纵有护身灵器也得脱层皮。运气若差些,这条命便交代了。 他只是提刀站着,嘴角噙着阴冷笑意:“丫头,你祖父已经死了。你再撑下去,也不过是多拖半炷香。” 顾清禾眼睫一颤,指尖却更稳。 “我祖父说过,”她一字一顿,语气坚决,“顾家人可以灭,但不能跪。” 那修士眼神冷了些。 旁边一名黑鲨帮众低声道:“陈头,别耗了。老祖要活口问话,她手里那符箓若真炸了,咱们不好交差。” 陈头抬了抬刀,望向顾清禾:“最后一次。把厉飞雨的去向说出来。” 顾清禾抿着唇,没答。 她其实也不知道那厉前辈的去向。 自那夜被水遁符送走后,她和祖父只逃出三百余里,便又被黑鲨帮截住。顾长平为了断后,引爆了船底灵火阵,自己沉入海中。 她只记得祖父最后一句话。 “莫怨那位前辈,他救过咱们两次,已够了。” 顾清禾吸了口气,掌中符箓雷光骤亮。 陈头脸色大变,脚下灵光一闪,正要后撤。 便在此时,海雾外忽然传来一道平淡的声音。 “顾长平死了?” 声音不高,却轻易压过浪声。 三艘黑帆船上的修士齐齐转头。 雾中走出一人。 青袍白发,面容冷峻,正是北寒风原本的模样。他气息还压在筑基后期,步子在水面上不紧不慢,像踏在自家后院。 顾清禾先是一怔,随后眼眶一红。 “前辈……” 北寒风看了她一眼,目光落在那枚半催动的三阶符箓上。 “收了。炸死几个筑基,不值。” 顾清禾狠狠咬住下唇,依言压下符箓。 陈头脸色霎时难看到了极点。他不是傻子,眼前这人虽只露筑基后期气机,可顾清禾那声“前辈”一出口,身份已呼之欲出。 金丹期的—— 厉飞雨。 他强行压下惧意,拱手道:“晚辈黑鲨帮陈魁,奉金丹后期老祖之命追拿叛船。前辈若只是路过,晚辈愿奉上三万灵石,绝不敢扰前辈清修。” 他没有喊“厉飞雨”。 因为他不敢。 更因为,若真是那人,喊破名号只会死得更快。这等时候,最好的活法便是装作不知,再将自己身后的金丹后期老祖名头报出来,或许能换来一线生机。 北寒风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你很聪明。” 陈魁心中刚松半分,便听北寒风又道:“可惜,聪明得晚了。” 青冥剑自袖中滑出。 剑锋轻振,海雾中便凭空多出九道青色剑影。九剑入雾,如龙入海。 一艘黑帆船上的几名筑基修士同时祭出灵器,盾、刀、骨幡光华齐放。可剑光掠过,盾裂,刀断,骨幡被斩成两截。几人喉间同时浮出一道细线,身躯僵在原地,旋即栽落海中。 另一艘船上,二三十名炼气修士惊恐跃海,欲借避水珠从海中遁走。 北寒风袖袍一拂。 数道剑光没入海水,随后水底传来几声闷响,浮起缕缕殷红。 陈魁见势不妙,猛咬舌尖,一口精血喷在脚下船阵眼。整艘快船黑光大涨,化作一头二丈黑鲨虚影,裹住他便往海中钻。 “想走?” 北寒风眉心竖痕微开,一线三色神光落下。 黑鲨虚影骤然僵在半空。 就是这一僵,青冥剑已至。剑光自陈魁丹田灌入,透背而出,带起一蓬血雾。 陈魁低头看着腹部那个通透的血洞,眼中满是惊骇与不甘。他喉结挣动,颤声道:“老祖……不会……放过……” 话未说完,北寒风抬手虚压。 玄黄钟自袖中飞出,暗金光华罩落,将其余下的字句尽数震碎在喉间。陈魁身躯当场崩裂,储物袋与一枚黑色传讯玉符被摄入北寒风掌中。 三艘黑帆船,只剩最后一艘还在勉强支撑阵法。船上几名筑基修士脸色惨白,无人敢动,更无人敢求饶 他们很清楚,落到金丹境手中,说什么都多余。 北寒风也没再多言。 青冥剑一转,剑光如雨,将余下修士尽数斩绝。尸身、储物袋、船中灵石法器,皆被他袖袍一卷,尽数收走。三艘黑帆快船被乾蓝冰焰轻轻一扫,连同上头的血迹,一并冻裂,沉入海底。 海面很快恢复平静,只剩顾清禾那艘残破小船在浪中摇晃。 顾清禾看着这一切,低声道:“前辈,我祖父……可还有尸骨?” 北寒风摇头:“海底灵火阵爆开,尸骨难全。” 顾清禾眼中泪水终于落下,却没哭出声。她将那枚三阶符箓小心收好,向着北寒风跪下,额头重重磕在染血的甲板上。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顾清禾谢前辈三次救命之恩。” 北寒风没有扶她,只道:“我Z再救你,不全是为你。” 顾清禾抬头。 北寒风望向黑鲨帮方向,神色很淡:“你身上还有他们要的线索。你活着,黑鲨帮便会继续找你。我不喜欢把麻烦留在身后。” 这话冷,顾清禾却听得心安。 她宁愿听真话,也不愿听虚情。 北寒风取出一只储物袋,丢给她。 “里头有灵石、丹药。往东北走三千里,有玄剑门外海剑碑。到了那里,把这块碎木交给一个叫陆沉的玄剑门弟子。” 他取出那块刻有顾家标记的染血碎木,以剑气在背面刻下一行字。 顾清禾低头看去。 顾清禾低头看去,上面只有八字。 “顾家无罪,黑鲨当诛。” 她心头一震:“前辈要借玄剑门的手?” 北寒风看了她一眼。 “不是借。”他收回手,“是给他们一个选择。” 玄剑门要寻青冥传人,又说只问旧事。那便先看看,他们遇上黑鲨帮这种恶事,会如何选。 若这点事都不愿沾,青冥金骨也不必急着送回。 顾清禾握紧碎木:“若那人问起前辈名讳?” 北寒风淡声道:“不必说。你只说,救你的人,用的是青冥剑。” 顾清禾怔了怔,随即俯身,重重再拜。 北寒风挥袖,灵力托起残舟,将其推向东北方向的暗流。又取出一枚隐匿符,屈指弹在船尾。 符光一闪,残舟没入海雾,再看不见。 做完这一切,北寒风立在海面。 他换上一件黑鲨帮筑基修士的外袍,又将陈魁的身份骨牌挂在腰间。 既然黑鲨帮这么想找他,那便去看看。 只是这次—— 他不再是猎物。 是猎人! 第339章 你要找的人,就是我! 黑礁岛。 岛东百里,有一片乱礁,礁石漆黑,暗流密布。寻常商船不敢近,散修也绕着走。 北寒风踏在一块黑礁上,穿着黑鲨帮的衣袍,腰间挂着黑鲨帮的骨牌。面容以《龟息蕴灵诀》微调,与陈魁有七分相似。修为压在筑基后期,气息里掺了一层黑鲨帮修士特有的水煞之气。 他望向黑礁岛方向。 整座岛被一层灰黑光罩扣着,罩上鲨影游弋,煞气成云。岛外巡海船不下二十艘,每艘船头都挂着黑鲨骨旗。进出修士皆需验牌,金丹以下无令不得擅入。 防守比他想象中的还严。 北寒风没有急着靠近。 他取出一枚黑色传讯玉符,正是从陈魁储物袋中搜出的。神识探入,里面有七八道讯息。最近一道是三个时辰前发的。 “东南海域,顾家余孽已围。陈魁报。” 讯息到此为止,后面没有回话。 看来黑鲨帮那边,还不知陈魁已死。 北寒风收起玉符,又取出陈魁储物袋中所有东西,一一清点。灵石八万,下品灵器三件,丹药若干,还有一枚刻着“陈”字的玉牌。 玉牌背面有一行小字。 “外海巡队第七队,陈魁。” 北寒风将玉牌翻了翻,发现牌中藏着三道暗纹。 一道辨真伪,一道记功勋,一道锁魂。若玉牌碎裂,锁魂纹会立时将死前所见传回黑鲨帮总堂。 他眉头微皱。 这种手段不算高明,却很麻烦。若非他以玄黄钟镇杀陈魁,连魂魄一起震散,只怕人还没到黑礁岛,行迹已经暴露。 他重新检查了一遍身上衣袍。衣袍胸口处有一道剑气贯穿的破口,血迹已干。他以灵力将破口弥合,又取了些海水将血渍浸淡。 乍看上去,正是厮杀后侥幸逃生的狼狈模样。 做完这些,北寒风才从乱礁中掠出,踏水朝黑礁岛方向行去。 他没有御剑,也没有展开风火翅。只以筑基后期该有的遁速,贴着海面疾行。很快便有两艘巡海快船一左一右靠了过来。 “站住!何人?” 船头一名黑鲨帮筑基中期修士喝道。 北寒风脚步不停,只将陈魁的玉牌掷了过去,声音里刻意带了些虚弱:“第七队陈魁。追击顾家余孽时遭了袭击,船毁了。” 那修士接住玉牌,掌心灵力一催,牌上暗纹亮起。 真伪无误。 他又抬眼看了北寒风几眼。衣袍破损,血迹斑驳,气息虚浮,确是刚从死里逃生出来的样子。 “第七队?”那修士皱眉,“陈魁,你不是带了三艘快船出去吗?其他弟兄呢?” 北寒风脸上挤出几分阴沉,摇了摇头:“碰上了顾家请来的那人。我只来得及逃命,弟兄们……” 他没有再说下去。 那修士握着骨牌的手紧了一下。 旁边另一名巡海修士也变了脸色。 顾家请来的那人。 黑鲨帮上下都知道,杀二当家、三当家的厉飞雨,曾救过顾家祖孙。若陈魁撞上的真是厉飞雨,三艘快船全军覆没,并不奇怪。 巡海修士没再多问,只道:“跟我来。老祖有令,凡遇厉飞雨者,不论死活,皆要亲见老祖禀报。” 北寒风低低应了一声,跟在他身后。 黑礁岛护罩裂开一道窄门。内里煞气扑面而来。街上修士不少,大都行色匆匆。两旁铺面卖的多是妖兽骨、灵贝、海图,也有几家挂黑鲨旗的铺子,售卖灵器丹药。 整座岛的格局,不像坊市,更像一座海上水寨。 北寒风垂着眼,神识只放出一线,贴着地面扫过。岛上金丹修士不止一道。船坞方向,有一股金丹初期,岛心山腰处还有两道金丹初期,山腹更深处,则有一道更强的气机沉浮。 黑鲨老祖正在山腹中。 巡海修士将他带到岛心山下的一座石殿前。殿门口立着两名筑基后期护卫,目光冷沉。 “在此等候。” 巡海修士丢下这一句,便进去禀报。 北寒风立在殿外,神色恭谨,周围地形、阵眼、退路,却已被他一一记下。 片刻后,殿内传出一道声音。 “进来。” 北寒风低头入殿。 殿中光线昏暗,四壁镶嵌黑骨灯盏,火光幽绿。黑鲨老祖端坐主位,身上披着一件黑骨法袍,脖间白骨珠只剩十二颗,脸色阴沉。 旁边还站着一人。 白衣中年,面白无须,气息金丹初期。 北寒风眼底的光收了一下,又立刻压住。 天机楼的人。 潮生岛上的陆真人。 陆真人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息,随即移开,没有说话。 黑鲨老祖开口道:“陈魁,你说撞上了厉飞雨?” 北寒风站立抱拳道:“是。属下率队追截顾家残舟,在乱礁东南遇袭。对方使的是三色飞剑,九道剑光,另有一口暗金小钟。属下只来得及逃命,弟兄们全折了。” 黑鲨老祖眼神沉下:“他往哪个方向走的?” “往东。”北寒风道,“属下坠海装死,才躲过一剑。”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黑鲨老祖沉默了片刻,忽然冷笑一声:“你倒是命大。” 北寒风后背微僵,面上仍不敢露出异样。 黑鲨老祖似乎只是随口一说,转而看向陆真人:“陆道友,你看呢?” 陆真人抚了抚袖口,缓声道:“厉飞雨此人,精遁术,擅伪装,下手狠辣。陈魁能逃回来,确实是命大。” 他顿了顿,目光又在北寒风身上一转:“只是,前番本座听道友说过,此人极擅隐气,又有异火傍身。若真有杀意,三艘快船,不该有活口才是。” 黑鲨老祖眼神微眯。 北寒风心头一凛,却没有急着辩解,只将头埋得更低:“属下无能……请老祖责罚。” 黑鲨老祖盯着他看了几息。 殿内火光晃动。 十二颗白骨珠轻轻碰在一起,发出细碎声响。 忽然黑鲨老祖哈哈一笑:“怕什么?你能活着回来,便比那些死了的有用。” 他说着,从腰间取下一枚黑骨令牌,丢到北寒风面前。 令牌落在石地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拿着。去船坞调三艘新快船,再挑三十个弟兄。继续往东追。” 北寒风拾起令牌,应道:“是。” 他正要退下,陆真人忽然开口:“且慢。” 北寒风脚步一顿。 陆真人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手中的令牌,语气随意:“海上你可曾见过此人?” 他抬手一挥,空中浮现一道水镜。 镜中映出一张脸。 第340章 老祖离岛,我来抄家! 水镜中浮现出一道灰蓝长袍的身影。 面容普通,眉眼间带着海上散修常见的风霜。 正是北寒风所化的“韩青”。 北寒风只看了一眼,便低下目光,脸上适时露出几分茫然。 陆真人看了他一眼,续道:“此人名韩青,筑基后期修为,曾在潮生岛现身。若你等追索厉飞雨途中见过此人,须立刻报我天机楼,不得擅自伤他。” 黑鲨老祖眉头动了动,没有多问。 对他而言,眼下最要紧的是厉飞雨,是死去的二弟、三弟,是黑鲨帮折损的威名。至于一个筑基后期散修,虽好奇天机楼为何在意,但还不配让他分心。 北寒风躬身抱拳,答道:“回真人,晚辈未曾见过此人。” 陆真人收了水镜,语气平缓:“既未见,便罢。若日后撞上,记住本座的话。” “晚辈记下了。” 黑鲨老祖挥了挥手:“去吧。往东追,莫再误事。” 北寒风捧着黑骨令退出石殿。 直到殿门在身后合拢,他脸上那点惶恐之色才一点点敛去。 山腹石殿有黑鲨老祖坐镇,又有陆真人在侧,此地暂不可动手。双丹合一,真元虽堪比金丹中期,底牌尽出亦不惧金丹后期,可在对方老巢中硬撼数名金丹,纵能脱身,也做不到全灭。 况且,他要的不是只杀几个人。 而是—— 拔根。 船坞设在黑礁岛西南角,海水被阵法引入岛腹,数十艘黑帆快船停在水道之中。船身皆刻煞纹,船头嵌妖鲨骨,远远望去,如一群潜伏在暗水中的凶兽,森然可怖。 北寒风持令而至,船坞管事不敢怠慢。 那管事须发灰白,筑基大圆满的修为,接过黑骨令先验看暗纹,又上下打量北寒风一眼,皱眉道:“陈魁,你这伤可不轻,还要出海?” 北寒风声音低哑:“老祖亲令,谁敢推?” 管事叹了口气,摇头道:“也是。第七队除了你,折损殆尽,你能回来已算命硬。” 说罢,他挥手唤来几名帮众,将船牌、阵盘、丹药、符箓等物一一取出交付。 “三艘快船,三十个人手,补给按追杀令的份例给你配齐了。” 北寒风接过诸物,神识似不经意扫过账册。 账册上记得极细:黑礁岛共有快船七十二艘,能结煞鲨追魂阵的大船九艘;岛上金丹四人,除黑鲨老祖外,另有船坞一名、库房一名、刑堂一名。 最让他留意的,是账册末尾一行朱砂小字。 “三日后,赤潮海血礁会盟,老祖亲赴,留三供奉守岛。” 北寒风眼神未动,将阵盘收入储物袋。 三日后,黑鲨老祖离岛。 这事他记下了。 待北寒风收好诸物,管事又将一枚乌黑阵盘递过来,叮嘱道:“这是三号快船的主阵盘,可别弄丢了。近来老祖脾气不大好,谁犯错谁掉脑袋。” 北寒风接过阵盘,低声道:“我省得。” 挑选人手时,他并未挑那些修为高强的,只拣了些炼气后期与筑基初期的修士。旁人看在眼里,也只当陈魁新败之余心中发虚,不敢带强手分薄功劳,倒也没人生疑。 三艘快船很快便驶出船坞。 黑帆一张,煞气随风而起,船身破浪向东。北寒风立在头船船首,任海风吹动黑袍,眼底幽深如海。 出岛六十里后,他忽然抬手。 三艘快船同时停下。 一名筑基初期帮众上前,小心问道:“陈头,可是发现了什么?” 北寒风取出三枚传讯符,分别贴在三艘船的阵眼上,道:“厉飞雨狡诈,必设反追踪手段。三船分路,数百里后再汇。若遇异常,立刻传讯。” 众人自无异议。 片刻后,三艘船分作三路,驶入夜雾。 北寒风所在头船行出百余里,确认四周无金丹神识窥探后,他袖袍微微一动,玄黄钟无声飞出,暗金光华一闪即没。 船上几名黑鲨帮众身形齐震,连惨叫都未出口,神魂便被钟音震散。 北寒风屈指一点,乾蓝冰焰掠过甲板,血迹、煞气、残魂尽数冻结,再被海风一吹,碎作细尘。 储物袋等可用之物被他收入手上的储物戒,尸身则同先前斩杀的那些黑鲨帮众一样,被收入金丹世界化作养料。世界边缘的黑暗再向外推了百余里,苍茫大地又多了一圈尚无日光照拂的蛮荒新地。 将金丹世界收归丹田后,他以陈魁的传讯玉符发出一道讯息。 “东路发现厉飞雨残留剑气,正追。” 讯息传出后,北寒风并未继续向东,而是潜入海中,折返回黑礁岛外。 他没有靠近护岛大阵,只在岛外乱礁深处寻了一处海沟,布下两重隐匿阵旗。随后取出方才得来的船坞阵盘,以乾蓝冰焰一点点炼去其中禁制。 这阵盘虽只管三号快船,却与船坞总阵有一丝牵连。 寻常金丹想借此反推总阵,少说也要数月。北寒风阵道造诣不低,加上之前看过的诸多阵法玉简打底,半夜工夫,已从阵盘中摸出数处船坞煞纹的流转规律。他没有急于下手。 黑鲨老祖仍在岛中,此刻动阵,必会引来其和数位金丹的反扑。 三日后,对方赴血礁会盟,才是斩断黑鲨帮根基之时。 次日清晨,另外两艘快船的传讯符先后传回讯息。 一艘说未见踪迹。 另一艘说遇上了海妖,被迫绕行。 北寒风冷笑一声,随手将两道讯息抹去,又以陈魁口吻回报船坞:“东路剑气疑为伪痕,继续追索。” 如此一来,陈魁便仍在海上。 而他本人,已悄然藏回黑礁岛外。 接下来两日,北寒风没有离开海沟半步。他白日推演黑礁岛阵法,夜里放出二阶顶峰噬铁虎头公蜂,贴着暗礁与船底潜行,探查岛外巡海路线。 黑鲨帮防守虽严,却终究是海匪出身,外紧内松。巡海船换防、船坞补给、库房运送灵石,皆有固定时辰。 第三日黄昏。 黑礁岛山腹忽有一道磅礴气息升起。 黑鲨老祖离殿而出,脚踏一头数丈白骨鲨影,身后跟着数名筑基大圆满,以及十余艘大船。 黑云压海,煞气滚滚,直往赤潮海方向而去。 北寒风藏在海沟深处,静静看着那片黑云远去。 直到黑鲨老祖气息彻底消失在千里之外,他才缓缓睁眼。 袖中,青冥剑轻轻一震。 玄黄钟悬于掌心,暗金玄纹流转,沉厚如山。 北寒风取出陈魁玉牌,披上黑袍,面容再度化作陈魁模样。 “三日已到。” 他踏出海沟,身影没入黑礁岛下方暗流之中。 “黑鲨帮,也该还债了。” 第341章 杀戮,开始! 黑礁岛护山大阵缓缓合拢。 北寒风化作陈魁模样,持黑骨令穿过阵门,守阵修士只扫了一眼令牌便放行,连多问一句都懒。 船坞方向火光通明,正在连夜赶工修补战船。库房重地煞纹密布,两名筑基后期护卫按刀而立。刑堂那边更是安静,却有一道金丹气息稳稳盘踞。 北寒风没有先去船坞。 他沿着山脚石道不紧不慢地走,每过一处,袖中便有一杆阵旗无声滑入地脉。这些阵旗皆来自天元宗遗址,品阶不低,布下时灵气波动皆被他以【龟息蕴灵诀】压到最低。 第一套四象锁灵阵,落在山脚四角。 第二套玄水禁空阵,沉入岛基暗流。 第三套八方绝音阵,散于岛上周围。 三套阵法各有二到三杆主旗,辅旗若干,布下之后彼此勾连,将整座黑礁岛裹得严严实实。 北寒风站在船坞与库房之间的石道上,抬起右手。 掌心暗金光芒一闪。 轰——! 三套大阵同时启动。 四象锁灵阵封住天地灵气,岛上所有修士只觉丹田一沉,灵气运转骤然迟滞。玄水禁空阵激起百丈水幕,碧光冲天,将整座岛屿与外界彻底隔绝。八方绝音阵更狠,传讯玉符、求救令箭、魂灯感应,全数被截断,连一丝波动都发不出去。 “谁!” 船坞深处,一声怒喝炸响。 三道金丹气息冲天而起。 船坞供奉是名赤袍老者,金丹初期顶峰,手持一柄黑骨鱼叉,踏浪而出。库房供奉是名干瘦中年,金丹初期,掌中托着一尊煞气铜炉。刑堂供奉最后现身,金丹初期修为,身披黑袍,面上疤痕交错,手握一柄血纹大斧。 三人神识一扫,立刻发现了山脚石道上那袭黑袍。 “陈魁?!”赤袍老者瞳孔一缩,“你疯了!” 北寒风抬起手,在脸上一抹。 骨相复位,白发黑袍,面容冷峻。 “厉飞雨!” 干瘦中年脸色剧变,托着铜炉的手猛然收紧:“你竟敢入岛!” 疤脸大汉更是干脆,血斧一横:“说这么多作甚!我们三人合力,还拿不下他一个金丹初期?” 北寒风没有废话。 青冥剑出袖,一分为九,九剑如青龙出水,剑光破空直取三人。玄黄钟同时化作丈许大小悬于头顶,暗金钟光垂落,护住周身。 赤袍老者冷哼一声,鱼叉一抖,黑浪翻涌,化作三条骨鲨张口扑向剑光。干瘦中年催动铜炉,煞气滚滚,凝成数十道黑色锁链缠向北寒风四肢。疤脸大汉则暴喝一声,血斧劈出十丈血芒,所过之处石道崩裂,煞气翻腾。 三路夹击,配合得极为默契。 北寒风身形一晃,风火翅在背后展开,赤青遁光斜掠而出,险险避过锁链与血芒。九道剑光与骨鲨撞在一处,爆出密集金铁交击声。 赤袍老者闷哼一声,脚下退了一步。 他眼中闪过惊色:“你这真元……竟堪比金丹中期!” 北寒风没有答,左手一翻,乾蓝冰焰化作三朵幽蓝冰莲,分别飘向三人。 冰莲所过,空气凝结,水汽成霜。 干瘦中年瞳孔猛缩,将铜炉往前一推。煞气与冰焰撞在一处,咔咔作响,铜炉表面浮现薄冰。他脸色一白,抽身后退,厉喝出声:“是异火!当心!” 疤脸大汉却是不退反进,血斧连劈三下,三道血芒破空斩向冰莲。冰莲被血芒劈碎,化作数十道细小冰焰散开,疤脸大汉闪避不及,左臂被一朵冰焰擦过。 嗤—— 整条左臂瞬间冻成冰雕。 疤脸大汉也是狠人,右手血斧反手一撩,竟将自己左臂齐肩斩断。断臂落地,碎成冰渣。他面上疤痕扭曲,嘶声道:“好狠的火!” 北寒风没有给他喘息的时间。 风火翅再展,身形化作一道残影掠过疤脸大汉身侧。青冥剑自下而上一撩,剑光如月。 疤脸大汉一惊,单手仓促举斧相挡。 铛——! 血斧被震得脱手飞出。 他身形暴退,口中急喝:“助我!” 赤袍老者与干瘦中年同时出手。黑骨鱼叉化作数丈骨刺捅向北寒风后心,煞气铜炉喷出黑色火柱封住退路。 北寒风根本没有退。 玄黄钟猛地一震。 铛——! 上品宝器之威尽显。暗金音波如实质般荡开,骨刺崩碎,黑火倒卷。三人齐齐闷哼,识海如遭重锤。 就是这一顿。 青冥剑自疤脸大汉丹田贯入。 剑尖透背而出时,带出一枚血光缠绕的三雷金丹。 疤脸大汉低头看着腹间剑锋,嘴唇翕动,喉间挤出最后一句:“怎么……可能……” 北寒风抽剑,金丹落入掌心。 “没什么不可能。” 他转身看向剩下两人。 赤袍老者与干瘦中年脸色已是一片惨白。 从开战到现在,不过二十息。三人联手,已死其一。 “厉飞雨!”赤袍老者咬牙道,“我黑鲨帮与你无冤无仇,是你先杀二当家、三当家……”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无冤无仇?”北寒风打断他,“你黑鲨帮三当家撒网捞我时,怎么不说这话?” 赤袍老者登时语塞,面色铁青。 干瘦中年趁此间隙,猛然捏碎一枚黑色玉符。玉符碎开,化作一道黑光冲天而起,但只在上空转了一圈,便被一道蓝光当空打落。 他脸色彻底变了:“八方绝音……你竟布下了八方绝音阵!” 北寒风不再多言。 风火翅展,乾蓝冰焰铺路,青冥剑化出三十六道剑光封死所有退路。玄黄钟悬于高空,钟音每隔三息震响一次,每一次都让两人识海剧痛,真元紊乱。 赤袍老者拼死催动鱼叉,骨刺如林,却被乾蓝冰焰一朵朵冻裂。 干瘦中年的铜炉被冰焰缠住,灵性大损。 两息后,赤袍老者被九道剑光贯穿护体灵光,青冥剑自他喉间掠过,带起一蓬血雾。 三息后,干瘦中年被玄黄钟罩住,钟音连震九响,神魂被震碎,七窍流血而亡。 两枚三雷金丹飞起,飘入北寒风掌中。 这时岛上残余的黑鲨帮众早已四散奔逃,却被三套大阵死死困住,如瓮中之鳖,无处可去。 北寒风暂未理会这些炼气、筑基的小鱼小虾。 他收起金丹,又卷走三名金丹的尸身和储物袋,随后直奔山腹石殿。 陆真人。 此人必须除掉。 可当他踏入石殿时,殿中空空荡荡。 只有一张玉桌,桌上放着一枚留音符。 北寒风眉头一皱,走上前拿起留音符,手上灵光一亮捏碎。 陆真人的声音从中传出。 “韩道友……或者该叫你厉道友。本座在你出殿后便走了。天机修士,不沾必死因果。你与黑鲨帮的恩怨,本座不再参与。玄剑门之事,本座也已如实相告。他日若有机缘再见,本座愿与道友赔礼致歉。若无缘,便当——” “从未见过。” 第342章 屠岛! 陆真人的留音散尽,石殿重归死寂。 北寒风立在玉桌前,指尖一捻,那枚留音符化作灰烬。 “跑得倒快。” 他语气平淡,眼中却无半点温度。 天机修士知凶避祸,陆真人既在他出岛后便抽身,倒也算识相。此人虽可恨,却未留下死斗因果,追之无益。眼下最要紧的,仍是黑礁岛。 黑鲨老祖不在,三名金丹已殒。 这座海匪老巢,已再无人能拦他取物、杀人。 北寒风袖袍一挥,玄黄钟飞出殿外,悬于黑礁岛上空。 铛—— 钟身一震,暗金光华如水垂落,镇住四方阵眼。岛上黑鲨帮布下的阵法,本欲自行反噬,却被这钟音一震,灵纹纷纷暗淡,再难聚势。 下一刻,青冥剑飞起。 剑光一分为九,九又化三十六,沿着山道、石街、船坞、刑堂呼啸而下,四处斩落。 黑礁岛上,惨叫声顿时四起。 那些炼气海匪尚未反应过来,便见头顶剑光落下。 有人拔刀。 有人跪地。 有人转身冲向海边。 可布下的三阵未破,护岛的阵法又被北寒风反压,整座黑礁岛已经成了死地。 逃不出去。 一名筑基后期的黑袍执事领着数十人冲到石殿前,满脸灰败,却仍强撑着开口:“前辈,我等愿降!黑鲨老祖所为,与我等无关啊!” 北寒风看了他一眼。 此人腰间挂着刑堂骨牌,骨牌上血气极重,神识一扫,便有数十道残魂怨念缠绕其中。 他没有多问,只屈指一点。 青冥剑掠过。 黑袍执事的头颅飞起,凝固着求饶的神情。后方数十名海匪身形一僵,接连倒地。 北寒风迈出石殿,声音传遍全岛:“黑鲨帮刑堂、劫船队、巡海战修,一个不留。杂役、被掳之人,伏地不动者,可活。” 此言一出,岛上顿时分成两片。 一边是黑鲨帮战修仓皇逃窜,嘶吼着祭出法器,灵器硬闯阵光;一边是被掳来的凡人与低阶杂役扑通跪倒,趴在地上不敢抬头。 有人哭。 有人抖。 却无人敢乱动。 北寒风没有理会他们。 他杀人从不喜滥杀,可黑鲨帮这些年横行外海,劫船灭族,炼魂祭器,凡入战修名册者,手上就没有干净的。 这种人,留一个都是祸害。 船坞方向,忽有一艘大船强行启动。船上数十名筑基修士合力催动煞鲨追魂阵,一头黑色巨鲨虚影冲天而起,狠狠撞向外间阵幕,发出震天巨响。 “开阵!冲出去!” 北寒风转身望去,悬于上空的玄黄钟再震。 铛——! 钟声自空中压落。 那头黑色鲨影方才冲起三十余丈,便被钟音震得当空溃散,化作漫天煞气四溢。大船船身猛地一沉,甲板上的数十名修士同时喷血,面色苍白。 还不等他们稳住身形,一线蓝潮已沿水道快速飞来。 是乾蓝冰焰。 大船从船头到船尾瞬息间结满寒霜,船身阵纹寸寸冻裂。那些修士刚挣扎着祭出护身灵器,青冥剑已穿霜透雪而入。 剑光绕船一转,如游龙回旋。 数十具尸身接连倒下,数十只储物袋自行飞起,化作各色流光,没入北寒风的储物戒。 北寒风没有停步。 库房、刑堂、船坞、总堂,一处一处走过去。 凡见黑鲨骨旗者,斩。 凡见血煞魂器者,斩。 凡身负顾家商船印记、听潮阁悬赏血债、赤潮海劫船记录者,斩。 岛上那些原本抱着侥幸的海匪,终于明白,这不是寻仇,这是清账。 一名灰衣老修跪在库房门前,双手托着账册,声音发颤:“前辈,小老儿只是管账,从、从未出海劫过船啊……” 北寒风接过账册,随手翻了两页。 上面密密麻麻记着各条商船的货物清单、人丁去向,还夹杂着“女修七十人,送老祖洞府”“凡人三万,沉海祭阵”之类的字迹。 他抬眼看向灰衣老修。 灰衣老修嘴唇哆嗦,想解释,却说不出话。 北寒风将账册拢回他手中,青冥剑自其眉心一点而过。 “管账,也算账。” 半个时辰后,黑礁岛上的喊杀声渐渐低了。 海风吹过石街,血气混着煞气,冲上夜空。 北寒风立身在岛心广场,脚下堆着一千多只储物袋、百余件灵器、千余法器,以及玉简、符箓等杂物若干。这些物什堆在一处,灵光混杂,晃得人眼花。 他心念一动,丹田深处,金丹世界缓缓吐出。 虚空裂开一道丈许门户。 门内有日光照耀六百里,之外则是大片黑暗山河。五千百余里天地沉浮,中央太阳真火如金红大日,边缘黑暗处水汽翻涌,隐有镇海残碑气息镇压。 北寒风袖袍连卷。 岛上战修尸身、还有那自储物戒飞出的三具金丹尸体、沉入水道的大船残骸、破碎法器、血煞魂幡……所有一切,皆被他卷入金丹世界。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大地震动。 黑暗中,有血气被炼化,有灵机散开,荒凉地面向外缓缓扩张。 五千三百里。 五千八百里。 六千里。 直至六千二百余里,才缓缓停下扩张。六百里外的虚黑虽还无太阳真火照耀,却又多了几分厚重生机。 北寒风眼神平静。 这些人活着劫掠诸海,死后倒给自己做了好事。 当真是物尽其用。 他转身来到黑鲨帮库房前,一掌轰开库门。 库门一破,里面灵光扑面。 下品灵石堆成数座小山,中品灵石装满数十口铁箱,上品灵石也有两千余块。海兽妖丹、三阶灵材、海图、阵盘、船契、黑鲨帮账册,分门别类摆在石架上。 最深处,还有一只寒玉匣。 北寒风打开一看,匣中躺着半截血色珊瑚,通体有金纹游动,旁边玉牌写着四字——血礁会盟。 他目光微动。 黑鲨老祖去赤潮海,怕不是单为会盟。此物或与血礁那边的交易有关。 北寒风没有久看,大袖一张,将整座库房连同石架、灵箱,一并卷入金丹世界。储物戒已装不下这等数量,唯有金丹世界方可吞纳。 做完这些,他又去了黑鲨老祖洞府。 洞府禁制尚在,光华流转,却没了主人主持。玄黄钟压下,青冥剑破纹,不过十息,石门便轰然开启。 洞府内陈设不多。 一张黑骨榻,一座血池,一面刻满人名的墙。 墙上有许多商船字号,顾家赫然在列。 北寒风眼神一冷,挥手将这些全部毁掉。随后将悬在身侧的金丹世界吞回丹田,退出洞府,正欲收起阵旗。 岛外的阵法光幕,忽然传来一阵沉闷的撞击声。 轰—— 轰—— 那声音沉重异常,整座黑礁岛都在震颤 北寒风身形飘起,望向岛外。 只见整座黑礁岛下方的海水被什么大物撞得向外猛然一退,露出了大片湿漉漉的礁石,随即,海水又狠狠倒卷回来,激起数丈高的浪头。 远处海面渐渐鼓起一座巨大的黑丘,黑丘下,两盏猩红如灯笼般的巨目,正缓缓睁开。 一股三阶顶峰,相当于金丹大圆满的妖气,冲破海面,笼罩四方。 岛上那些伏地不动的杂役与凡人,被这股妖气一压,不少人当场瘫软在地,有人连哭声都生生憋了回去,瞪圆了眼睛惊恐地望着光幕外。 黑暗中,一头生着八条触腕的庞然大物自海底缓缓浮出水面。 海水从它身上哗哗淌落,每一根触腕都有数十丈长,上面密密麻麻布满了吸盘与倒刺。那两盏猩红巨目死死盯着岛上的方向,鼻翼翕动,像是在嗅闻什么。 一声低沉嘶吼响起,震得整座黑礁岛的光幕波纹乱流。 “血……” “好多血……” 第343章 仇人相见! 巨兽浮出海面,八条触腕横在半空,妖气直冲云霄。 黑礁岛上,那些伏地的杂役脸色灰白。 几个胆小的凡人当场晕厥,被身旁的人死死捂住嘴,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三阶顶峰。 金丹大圆满。 北寒风立在岛心广场,抬头望着光幕外那头庞然大物,脸色凝重。 他战力虽强,但修为终究只是金丹初期。纵有双丹加持,真元厚度堪比金丹中期,底牌尽出情况下,也可与金丹后期对抗。可金丹大圆满,那是半只脚踏入元婴的存在,差了整整两个小境界,绝非现在所能敌。 “麻烦了。” 他低声说了一句,却没有乱。 黑礁岛经营多年,护岛大阵虽被自己以玄黄钟反压,但阵基尚在。加上储物戒中还有从天元宗遗址得来的诸多三阶阵旗,未必就不能将此獠挡在外面 巨兽八条触腕同时抬起,狠狠抽向护岛大阵。 轰——! 第一击落下,光幕剧震。 岛上碎石簌簌而落,几处阵眼发出刺耳尖鸣,灵纹明灭不定。 北寒风虚空踏立,扬手打出三道阵旗。 三杆青色阵旗落入岛周三处地脉节点,又是一套四象锁灵阵。阵旗入地,岛上被压制的灵气骤然一凝,四道青色光柱冲天而起,撑住了摇摇欲坠的光幕。 巨兽发出低吼,触腕再次砸落。 轰隆——! 光幕晃了晃,没有碎。 北寒风没有松气。 四象锁灵阵只是聚灵护防,挡不了几轮这等级数的蛮力。他手腕一抖,又是九杆阵旗从储物戒中飞出。这些阵旗皆是天元宗器殿所得,三阶上品,每一杆都价值不菲。 他扬手一挥,阵旗分落九方,各自沉入岛基。 “九宫镇海阵,起!” 北寒风双手结印,真元注入九杆阵旗中。 黑礁岛四周海水骤然翻涌,九道水柱冲天而起,每一道都有十余丈粗。水柱在空中交织,化作一张巨大的水网,将整座岛屿连同光幕一并罩住。 巨兽第三击落下,触腕抽在水网之上。 水网深深凹陷,却没有破裂。 那万钧之力被九道水柱分散导入海底,整片海域都震了一震,黑礁岛却安然无恙。 岛上那些原本等死的杂役,此刻瞪大眼睛望着头顶水网。有人嘴唇发抖,有人伏在地上拼命磕头。 北寒风脸上不见轻松。 巨兽连击三次未能破阵,八条触腕忽然收回,庞大身躯缓缓下沉。海面鼓起一个巨大的漩涡,墨绿色光芒自漩涡深处亮起。 北寒风瞳孔一缩。 他咬了咬牙,再取出一套阵旗。 这套阵旗共有十二杆,通体赤红,旗面绣着金色火纹。乃天元宗遗址中所得的一套三阶极品杀阵——天火炼妖阵。 此阵一旦启动,可引天火降世。若有金丹大圆满修士主持,甚至能威胁到元婴初期。北寒风的修为虽不足以发挥全部威力,但此阵结合四象锁灵阵和九宫镇海阵,三重阵法叠加,挡一头金丹大圆满妖兽,够了。 手腕一抖,十二杆赤红旗飞向四面八方,分别打入护岛光幕的十二处节点。 布阵完毕,他又取出一百余万块下品灵石,分散射入十二个阵眼处。 “天火炼妖阵,起!” 轰—— 十二杆阵旗同时燃烧起来,赤金色火焰顺着光幕蔓延,同九宫镇海阵的水网交织在一起,蒸腾出漫天白雾,遮天蔽日。 下一刻,海面猛然炸开。 巨兽从漩涡中冲出,八条触腕上每一根倒刺都亮起墨绿妖光,朝着黑礁岛当头砸落。 水网剧烈震颤。 赤金火焰趁势缠上触腕,烧得妖气嗤嗤作响。 巨兽痛吼,却没有退。 它那猩红双目中血光大盛,张口喷出一道墨绿光柱,狠狠撞向护岛光幕。 轰——! 三大阵法齐齐一震。 四象锁灵阵的四道青色光柱暗淡了两分,九宫镇海阵的水网被撕开一道口子,天火炼妖阵的火焰倒卷而回。 北寒风闷哼一声,嘴角溢出血丝。 他双手结印更快,不断往阵眼打入真元。丹田中双丹同时震动,丹海内的真元被疯狂抽出,悉数注入阵法。 三套大阵重新稳住。 巨兽也不好受。 天火炼妖阵的火焰烧穿了它两条触腕的皮肉,露出里面森白软骨,创口处焦黑一片。九宫镇海阵的水网死死缠住它另外四条触腕,叫它挣脱不得。四象锁灵阵则不断抽取天地灵气补充损耗,让三套阵法始终维持运转。 一妖一人,陷入僵持。 岛上那些杂役早已退入山腹石殿,无人敢露面。 整座黑礁岛上空,火焰与水雾翻涌,妖气与阵光碰撞。 巨兽忽然停止攻击。 它那双猩红巨目缓缓转动,盯住岛心上空的北寒风。喉间妖气滚动,嗓腔深处震出几个含混不清的音节。 “人……类……” “你……撑……不……了……多……久……” 声音断断续续,每个字都带着笃定。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北寒风没有答话。 维持三套三阶大阵运转,对真元的消耗太大了。即便有双丹支撑,最多再撑半个时辰。 不过他还有后手。 趁着巨兽在喘息,他分出一缕神识,探入储物戒深处。 那截沉寂许久的镇海残碑,此刻正微微泛着暗红光芒。自巨兽出现后,残碑便已有异动。方才布下九宫镇海阵时,残碑更是连震了两下。 此物镇过海。 也一定镇过海中妖兽。 虽然只是残碑,自己也还没炼化,但拼着反噬,未必不能强行激出几分威能。 巨兽再次蓄势。 这一次,它八条触腕全部收回,在身前绞缠成一个巨大的肉球。肉球表面妖纹密布,墨绿光芒越来越亮,将天空都映成了惨绿色。 北寒风取出两枚极品回元丹塞入口中,随即神识探入储物戒,裹住那截镇海残碑。 残碑剧烈震动。 磅礴的抗拒之力沿着神识反噬而来,直冲识海。 北寒风眉心竖眼缓缓睁开,紫、红、冰三色神光狠狠撞向那股反噬之力。 轰—— 识海中传出闷响。 北寒风脸色一白,喉间涌上腥甜,又被他强行压下。 与此同时,一道暗红光芒自储物戒中飞出,迅速没入九宫镇海阵的水网之中。 水网骤然一沉。 九道水柱同时变色,从湛蓝转为暗红。一股苍凉古旧的镇压之力弥漫开来,整片海域都被压住,浪涛一层层平息下去。 巨兽那绞缠在一起的八条触腕猛然僵住。 它那双猩红巨目中,头一次露出惊恐。 巨兽嘶哑的吼了一声,不再攻击,快速松开触腕,转身就往海底钻。 北寒风长长吐出一口带血的浊气,正要抽回探入残碑的神识。 赤潮海方向,海面先一步亮起一道血光。 那血光似在追着什么东西急速赶来,所过之处,海水都染成暗红。 下一刻,远处海面爆开。 一艘燃烧的骨船自赤潮海方向疾驰而来。船身破破烂烂,桅杆折断,黑鲨骨旗被烧得只剩半截。 黑鲨老祖披头散发的立在破烂船头,浑身是血,气息萎靡到了极点。 他身后,赤红血光压着海面追来。 一道冰冷女声自血光中响起: “黑鲨老祖,你竟敢用假血玉珊瑚骗本座……” “今日不将你抽魂炼魄,本座便不是血衣!” 黑鲨老祖仓皇回头,忽地看见黑礁岛上空的暗红水网,以及那头正拼命往海里钻的巨兽。 他愣了一下,随即脸色剧变,失声叫道: “八爪墨妖?!” 那巨兽听见叫声,下潜的动作竟也顿了一顿。 一只猩红巨目从海面下重新探出,死死盯住那片赤红血光。 第344章 杀你!就在今日! 黑鲨老祖见到那头八爪墨妖,脸色一下白了。 “此妖怎会在此?!” 他失声惊呼,脚下的骨船被血光追得摇摇欲坠,此刻前有墨妖,后有血衣,四周没有退路。 那八爪墨妖却没理会他。 猩红巨目死死盯着那片赤红血光,喉间发出低沉嘶吼,八条触腕竟止住了下潜之势,缓缓从海中抬起。每一根触腕上的吸盘都在剧烈收缩,倒刺根根竖起,如临大敌。 血光在海面上停住。 血光一敛,一名红裙女子现身。 女子看上去不过三十许,冷艳逼人,眉心一点朱砂痣,双眸呈淡金色。她赤足踏在海面上,脚下血水翻涌,身后隐隐浮现一头不知名的上古凶兽虚影。 金丹大圆满。 黑鲨老祖趁她停下的间隙,拼命催动骨船往黑礁岛方向冲来。他看到了岛上的阵法光幕,也看到了岛心上空那道青袍身影。 “厉飞雨?!” 黑鲨老祖满脸震惊。 自己的老巢,竟被仇家占了? 他先是暴怒,随即生生压下。身后血衣追命,眼前墨妖拦路,岛上还站着一个与他有生死之仇的厉飞雨。黑鲨老祖活了三百多年,头一次觉得这片海如此之窄,窄到连一个能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血衣没有再看黑鲨,目光落在八爪墨妖身上,眉头微皱:“你这畜生不在海渊深处待着,跑这里凑什么热闹?” 八爪墨妖喉间滚动,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血……血衣……你……也……来……了……” 它似乎认识血衣,语气中带着几分忌惮。 血衣却不耐烦了,抬手便是一道血光。 那血光细如发丝,去势极快,转瞬已至墨妖面前。墨妖八条触腕齐动,在身前布下层层妖力屏障。血光穿透七层屏障,在第八层前耗尽威能消散。墨妖庞大的身躯却被震得往后滑出十余丈,海面被犁出两道深沟。 “本座今日只找黑鲨。”血衣冷冷道,“你若识相,便滚回你的海渊去。” 墨妖发出一声低吼,似有不甘,却又不敢再上前。它和血衣打过交道,知道这女人的厉害。金丹大圆满之中,血衣是少数几个让它真正忌惮的存在。 但现在这种混乱局面,让它就这么退走,又不甘了。 黑礁岛上飘出的血腥气太香了。岛上也不知死了多少人,那些残魂、血煞、尸身,对它而言简直是大补。 墨妖的猩红巨目转向岛上北寒风,目光在他身上停了许久。 北寒风立在岛心上空,望着阵法光幕外的场景,眼神凝重。他抬手一招,玄黄钟缩至丈许,自上空降下,悬在头顶,暗金钟光垂落,护住周身。 墨妖看着北寒风又是一阵低吼,巨大的身躯在海水里晃了晃。 它想冲上去,可那道镇压的气息让它浑身难受。它想退走,可那些血食又让它舍不得挪步。 一时间,这头金丹大圆满的妖兽竟是进退两难。 血衣不再理会墨妖,转身看向黑鲨老祖。 黑鲨老祖已经冲到黑礁岛外不足三里处,可岛上的阵法将他挡在了外面。他想强闯,可岛上那座九宫镇海阵连墨妖都能挡住,他一个重伤之躯又如何破得开? “厉飞雨!”黑鲨老祖急声喊道,“开阵!你我之间的恩怨暂且搁下,眼下当联手自保为重!” 北寒风立在岛心上空,低头看向黑鲨老祖,眼神平静。 “联手?”他冷笑一声,抬手向阵法一点。 下一瞬,九宫镇海阵的暗红水网骤然转动,一道水桶粗的暗红水索从阵中飞出,如蛟龙出海,直扑黑鲨老祖。 黑鲨老祖脸色骤变。他没想到厉飞雨会在此刻对自己动手。血衣和墨妖两大金丹大圆满虎视眈眈,这疯子不琢磨着怎么联手保命,竟还敢分心杀人? “你疯了!” 黑鲨老祖厉喝着将仅剩的十二颗白骨珠全部祭出。骨珠在空中炸开,化作十二面白骨盾牌,层层叠叠挡在身前。 暗红水索撞上骨盾。 轰—— 第一面骨盾碎裂。 轰—— 第二面、第三面接连炸开。 黑鲨老祖本就在逃亡中受了大伤,此刻强行催动本命法宝,经脉立时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他喉间一甜,大口黑血喷出。 水索势如破竹,连破七面骨盾。 黑鲨老祖脸色苍白,一把扯下腰间黑骨令牌捏碎。一道黑色煞气冲天而起,竟将水索稍稍阻了一阻。 他借这间隙往后急退,口中喊道:“血衣道友!你我联手拿下此子,岛上的所有与血玉珊瑚,尽归于你!” 血衣负手站在海面上,语气淡漠。 “本座是来杀你的,不是来给你当打手的。” 黑鲨老祖一颗心沉到了底。 他猛地转身,想往墨妖那边逃。 墨妖八条触腕同时抬起,妖气翻涌,将他的退路封得死死。这头畜生虽然贪婪嗜血,却比谁都精明,此刻断不会为了一个黑鲨,去得罪那个让它忌惮的血衣。 黑鲨老祖怔怔站在海面上,环顾四周。前有阵。 后有妖。 左右皆无路。 他活了几百年,从散修杀到一方霸主,手上沾的血数都数不清,到头来,竟是连一个搭把手的人都没有。 “厉飞雨。” 黑鲨老祖不再逃了,他抬眼看向岛上的青袍身影,声音沙哑。 “今日你杀我,他日你也逃不过这一劫。东海之大,能杀你的人,多的是。” 北寒风没有答话。 他双手结印,天火炼妖阵的十二杆阵旗同时燃烧。赤金火焰顺着九宫镇海阵的水网蔓延而下,水火相济,威势暴涨。那道暗红水索上附了一层赤金烈火,再次朝黑鲨老祖抽去。 黑鲨老祖将剩余五面骨盾全部顶上前。 骨盾在火索面前如纸糊一般,一触即碎。 他祭出一面黑幡,幡面展开,无数冤魂厉啸涌出,却又被天火烧得嗤嗤作响,转眼化烟。 他又祭出一枚黑钉,黑钉刚飞出去便被暗红水索卷住,生生碾成齑粉。 他再想掏储物袋,却发现储物袋已无可抵抗之物。 他什么也没有了。 黑鲨老祖忽然大笑起来,笑声凄厉,眼中的怨毒却一点点散了去。 “你等着。” 他只说了这三个字。 暗红水索便带着赤金天火砸在了他胸口。 黑鲨老祖整个人被砸得倒飞出去,胸前凹陷,五脏六腑尽碎。他的身体尚未落地,青冥剑已从阵中飞出,一剑穿过他的丹田,将他金丹挑了出来。 尸身摔在黑礁岛的石道上,滚了两滚,不动了。 金丹悬在半空,被青冥剑托着飞回北寒风手中。 北寒风低头看着这颗金丹。 六道雷纹。 他翻手将金丹收入储物袋,又抬手将黑鲨老祖的尸身摄进岛内。金丹后期的肉身是上好的养料,不能浪费。 从出手到斩杀,前后不过十数息。 血衣站在海面上,看着这一切,眼底闪过一丝异色。 金丹初期,借阵法之力斩杀金丹后期。即便黑鲨老祖已重伤濒死,这一手也够漂亮的。 “厉道友。”血衣开了口,目光落在北寒风身上,“黑鲨老祖欠本座的债,如今人死在你手里,东西也在你手里。这笔账,怎么算?” 北寒风立在阵中,语气平静:“血衣道友此行是为追债。如今黑鲨老祖已陨,道友的怒气也该消了。至于岛上的东西......谁杀,归谁。” 血衣挑了挑眉,脸上带着似笑非笑。 “好一个谁杀,归谁。” 她抬手朝天上一指,那道血光中的凶兽虚影发出低吼。 “那本座若现在——” “杀了你呢?” 第345章 此子心机之深,绝非池中之物! 血衣这话一落,海面骤然安静。 连那头八爪墨妖也下意识往后退了半里。猩红巨目在血衣与北寒风之间来回转动,触腕缓缓收拢,摆出了坐山观虎斗的姿态。 北寒风立在岛心半空,玄黄钟悬于头顶,青冥剑绕身而旋。他面上看不出惊慌,只平静地看着血衣。 “血衣道友要杀厉某,不妨一试。” 他抬手朝岛上三层大阵一指。 “两套四象锁灵阵补灵气,九宫镇海阵镇海域,天火炼妖阵焚万物。三重三阶大阵叠加,便是元婴初期来了,也得费些手脚。道友虽为金丹大圆满境,可想在三重阵中取厉某性命,怕也没那么容易。” 血衣眸光微动,目光在暗红水网上停了停。 水网中蕴含的镇压之力令她心生警觉,这力像是某种专克妖兽的古老禁制。 她虽不是妖兽,可体内那道凶兽血脉却隐隐有些躁动。 不舒服。 很不舒服。 血衣眸光微冷:“你在威胁本座?” “不是威胁,是提醒。”北寒风负手道,““黑鲨老祖用假血玉珊瑚骗了道友,此物如今在我手中。厉某可将它给予道友,道友就此退去,如何?” 血衣眯起眼:“你拿本座的东西,跟本座谈条件?” “血玉珊瑚本就是黑鲨老祖之物,何来道友的之说?”北寒风语气平淡,“况且我杀黑鲨,是因他与我有仇。道友追黑鲨,是因他骗了道友。你我之间并无仇怨,何必非要分个生死?” 他停了停,看了一眼远处的八爪墨妖,又目光转回,续道:“而且道友你也看见了,那头八爪墨妖还在一旁守着。它虽忌惮道友,可若你我斗个两败俱伤,它绝不介意做那得利的渔翁。” 血衣转头瞥了墨妖一眼。 墨妖触腕微微一张,发出一声低沉嘶鸣,既没否认,也没承认。 血衣收回目光,冷哼一声。 “你说得倒轻巧。本座追了黑鲨数千里,耗去血符一张,你一句话便想将这事揭过去?” “除血玉珊瑚外。”北寒风道,“再加黑鲨老祖储物袋中所有血道相关之物。” 血衣盯着他:“就这些?” 北寒风沉默片刻,再度开口:“再加一条消息。关于黑鲨老祖去赤潮海会盟的真正目的。” 血衣眼神这才真正变了。 她追黑鲨,不单是因为假血玉珊瑚。赤潮海近来暗流涌动,几股势力蠢蠢欲动,她早就怀疑黑鲨老祖去血礁会盟是另有所图。 “你知道些什么?” 北寒风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取出那半截血色珊瑚,隔空抛向阵外。 血衣抬手接住,神识一扫,确是真品血玉珊瑚。她面色稍霁,将这半截珊瑚收入袖中,又接了北寒风随后抛出的几件血道灵材。 “说吧。” “血礁会盟,醉翁之意不在酒。”北寒风将那块刻着“血礁会盟”四字的玉牌也掷了过去,“黑鲨老祖带去的东西里,藏着一份海图。图上标的不是商道,是一处海底遗迹,与上古血修有关。” 血衣接过玉牌,掌心灵光一探,面上神情变幻不定。 数息后,她抬起头:“这消息你从何处得来?” “黑鲨老祖的库房里有一间密室,密室里供着一尊血玉雕像。雕像底座刻着一行字,赤潮海底三千丈,血祖遗宫三年后开。”北寒风道,“黑鲨老祖与赤潮海几个老怪会盟,名义上是联手对付东海商盟,实则是商议合伙探那处遗宫。” 血衣沉默下去。 血祖遗宫。 这四个字在东海,只有极少数人知道意味着什么。数千年前东海曾出过一位元婴血修大能,以一己之力屠了三座仙岛,后来被数位元婴联手镇压于赤潮海底。传闻他的衣钵与一身血道至宝,皆被封在海底遗宫之中。 若这消息属实,黑鲨老祖此去血礁会盟,不过是个幌子罢了。 “你为何不自己去?”血衣抬起目光。 “我才金丹初期,探不了。”北寒风答得坦然,“光是七月的禁制便要三位金丹大圆满联手才能破开。我连第一关都过不去。” 血衣冷笑一声:“你倒是实在。” 她收起玉牌,浑身杀意收敛了几分,却还没完全散去。 “消息本座记下了。不过就凭这些,还不足以让本座就此离去。你占了黑礁岛,岛上内的东西,你总得分本座一份。” 北寒风沉默片刻,抬手一招。 二十余只储物袋现出,排成一行落在阵前,袋口打开,露出里面堆积的灵石与灵材。 “黑鲨帮明面库房可清点出的东西里,有下品灵石六百万,中品灵石一万,上品灵石一千,三阶灵材四十六件,海图十三份。这里占两成,道友若嫌不够,可再加一成灵石。” 血衣扫了一眼那些储物袋,眼中满意之色闪过,面上仍是冷淡:“两成灵石。” “可以。”北寒风没有讨价还价,左手一挥,又二十只储物袋现出,一并送到阵外。 血衣收了储物袋,再看北寒风时,眼神中多了几分玩味。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一个金丹初期,能在金丹大圆满面前不卑不亢,还能在危急关头舍得拿天材地宝换命,这份心智与手腕,在东海也算少见。 “厉道友,本座记住你了。”她转过身,脚踏血光便欲离去。 走了几步,血衣忽然偏过头,淡金色的眸子看向北寒风,声音不轻不重:“本座方才见厉道友阵中蕴着一股极强的镇压之力。这股力道若本座没有看错,应是从一件古物上发出来的吧。”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 “能引古物之力为己用,这等手段,倒让本座想起早年间看过的一本万余年前的古记。” 北寒风不动声色:“道友高看我了。方才不过是借岛上阵法之力,碰巧罢了。” “碰巧?” 血衣轻笑一声。 “那厉道友可知道,四象锁灵阵、九宫镇海阵、天火炼妖阵——这三道阵法,会的人本就不多。会一道便已是三阶阵师,会两道更少,会三道且能叠加使用的,整个东海的三阶阵师中,不出十掌之数。” 说罢,她不再多言,转身踏着血光破空而去,只留下一道淡淡话音在海风里飘散。 “东西和消息,本座收下了。遗宫开启之前,本座不会动你。至于遗宫之后……看你的命数。” 话语未消散,血光已消失在天际。 海面上,只剩那头八爪墨妖还浮在那里。 墨妖的猩红巨目在北寒风身上停了许久,喉间发出一声低低嘶吼,似有不甘,又似有忌惮。半晌后,它庞大的身躯缓缓沉入海中,八条触腕搅起一阵浪涌,尾部没入海渊深处,再无声息。 ....... 千余里外,血衣在云层中停住遁光。 她低头看向掌心。 一道很细的暗红灵光,正在掌心上下流转,这是她方才暗中截取的一缕阵法镇压之力。 “厉飞雨。”她低声念着这个名字,眼底泛起危险的光芒,“三重阵法能镇住墨妖,靠的是一件古宝器。区区金丹初期,身怀异火与古宝器,还敢拿本座当探路石……” 她忽然笑了。 “有意思。” “本座倒要看看,三年后的血祖遗宫,你来还是——” “不来。” 第346章 三年之约,谁是棋子? 海面恢复了平静。 北寒风立在岛心上空,望着血衣消失的方向,沉默了许久。 待那道血光彻底隐入天际,又过了约莫半柱香时间,他才缓缓收回目光,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冷笑。 密室? 血玉雕像? 海图? 全是编的。 黑鲨老祖的洞府他搜过,里头连一面像样的铜镜都没有,哪来什么供奉血玉雕像的密室。至于那份所谓“藏在东西里的海图”,更是子虚乌有。 他不过是把一桩真事,塞进了一堆假话里。 赤潮海底三千丈,血祖遗宫三年后开。 这条消息是真的。 当初从天南越国一路杀到断龙海口,途中斩了一名为悬赏而来的金丹散修。那散修曾在东海混迹多年。储物袋中藏着一枚玉简,玉简上记载着正是血祖遗宫的位置与开启时间。彼时他正在逃亡,无暇细究,只将消息记在心底。 今日之所以拿出来,自是有一番盘算。 其一,那血祖遗宫只靠自身确实无法进入,唯有抛出这鱼饵,让这水更浑一些,到时或有摸鱼之机。 其二,血衣要杀他,他须得付出些代价才能拦住。三重大阵虽能抵挡一时,却无法持久。金丹大圆满的修为摆在那里,真要拼命,他胜算很小。 所以,他选了另一条路。 用一条真消息,裹上一堆假话,再搭上一些岛上所获,把一个金丹大圆满的修士诓走。 这不是什么高明的手段。 只是恰好,血衣追黑鲨老祖数千里,耗去血符一张,此刻也不想节外生枝。再加上那头八爪墨妖在旁虎视,三方谁也不愿率先动手,这才让他钻了空子。 北寒风心中很清楚,血衣不是蠢人。那些假话能骗她一时,却未必骗得了太久。等她回去仔细推敲,多半会发现其中破绽。 但那又如何? 三年后血祖遗宫开启,这是千真万确的事。她身为血修,对这等机缘天然无法抗拒。就算她最后真就忍住了诱惑不去……那也是三年之后的事了。 三年时间,足够他做很多事了,甚至有可能把境界再提一级。 北寒风收回心绪,低头扫视黑礁岛。 岛上杀气已散,石街上横七竖八躺着些残破法器与焦黑痕迹。山腹石殿方向,那些伏地不动的杂役,与顾家类似在岛上讨活的价值,散修,还有被掳的凡人仍趴在原处,无人敢动。 他落下身形,走到石殿前。 殿门大开,里头黑压压跪着千余人。有灰袍杂役,有衣衫褴褛的凡人,还有那些岛上讨活的家族修士,散修,皆面色灰败,瑟瑟发抖。 北寒风目光一扫,神识掠过每一个人。 杂役里头,有些人腰间挂着黑鲨帮的杂工骨牌,手上茧厚,眼中麻木,确是被迫干活的苦力。凡人则更惨,男女老幼皆有,大多骨瘦如柴,显然被掳来已久。 “会驾船的,站出来。” 沉默片刻后,七八个人颤颤巍巍站起身。 北寒风取出一枚黑骨令牌与一份海图,丢给为首的筑基初期灰袍老者。 “船坞里还有几艘大船未毁。带上这些人,照图上标的航线往东走,三日可到鹿鸣岛。到了那里,各自散去。” 灰袍老者双手颤抖接过,跪伏在地,额头磕出血来。 “多谢……多谢前辈不杀之恩……” 北寒风没有多言,转身走出石殿。 人群中有几个炼气修士犹豫片刻,鼓起勇气开口:“前辈,小的们会炼器、识药材,若前辈不嫌弃……” “不需要。” 北寒风头也不回,脚步不停。 他不养闲人,更不会在身边留下任何与黑鲨帮有关的活口。放走这些人,已是仁至义尽。 待众人离去后,北寒风回到岛心,开始最后的清扫。 黑鲨老祖洞府中那座血池,被他以乾蓝冰焰冻碎,池底残留的血煞之气悉数散去。石壁上刻满的商船字号与人名,连同石壁一起,被青冥剑削成齑粉。 他又将岛上的阵旗逐一拔起收回,三套大阵依次撤去。 做完这一切,他站在空荡荡的黑礁岛上,环顾四周。 该拿的,都拿了。该杀的,都杀了。 北寒风心念一动,丹田微震,金丹世界缓缓自口中吐出。 黑鲨老祖的尸身,还有岛上一些含有灵气,对自己无甚用的杂物、以及先前收走的所有战修残骸,被他逐一投入世界内。 世界虚空一震。 六千二百余里的疆域缓缓向外推动,六千四百里,六千五百里……最终停在六千八百余里处。 太阳真火仍只照拂六百里,余下六千二百余里尽是暗沉蛮荒。 北寒风收起世界,望了一眼天色。 东方泛起鱼肚白。 他在这座岛上耽搁得太久了。 这么久的时间,玄剑门那边,陆沉或许已经收到了顾清禾带去的消息。 赤潮海方向,血礁会盟的那些金丹老怪也迟早会发现黑鲨老祖身死、黑礁岛被屠的消息。到那时,免不了有人前来查探。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不想再惹麻烦。 北寒风运转【龟息蕴灵诀】压住气机,换上一身寻常灰袍,面容骨相再度变化,既不是厉飞雨,也不是韩青,而是成了一个毫无特征的中年散修。 他纵身跃入海中,风火翅在背后一展,身影没入海底暗流,转瞬已出百里。 身后,空无一人的黑礁岛在晨光中沉默矗立。 护岛大阵已散,船坞空空,库房被搬空,洞府化废墟。 曾经横行外海的黑鲨帮,至此连根拔起,寸草不留。 三千里外,深海暗礁。 北寒风寻了一处僻静海沟落脚,布下隐匿阵法后,盘膝坐在一块礁石上。 他取出这些时日斩获的所有金丹,逐一清点。 黑鲨老祖一枚六雷金丹,三名供奉各一枚三雷金丹,加上先前那二当家的金丹,再算上这些人储物袋中的缴获,零零总总,手中又多了七枚金丹。 一枚六雷金丹,六枚三雷金丹。 他将这些金丹妥善封存,留待日后炼化。 随后他闭目沉思片刻,取出储物戒中那枚玉简。 玉简上的字迹已有些模糊,却仍能辨出那行关键信息。 “赤潮海底三千丈,古血修遗宫封数千载。三年后将开启,届时海面将现血月异象……” 玉简末尾还附了一段推演,提到遗宫中或存有突破元婴的血道至宝。 北寒风将玉简收回,眼中光芒沉浮。 血祖遗宫他当然想去。可那地方至少要数名金丹大圆满联手,方可探得深处,以他眼下这金丹初期的修为,进去不过是送命。 三年。 还有三年时间。 够不够从金丹初期走到金丹后期,他不敢打包票。但有金丹世界在手,双丹拱卫,再加上源源不断的资源投入,未必没有可能。 “先去玄剑门。” 北寒风低声开口,神识沉入储物戒,看着那具沉寂多年的暗金骨骸,目光微凝。 青冥真人的遗骨与遗愿,已拖了太久。 他欠了一个心魔大誓,该—— 还了! 第347章 世界扩八千余里,母蜂要产卵了! 两日后。 东海偏南,一座无名小岛静静卧在晨光里。 此岛极小,方圆不过三四里,岛上没有灵脉,只生着些耐咸的矮松与杂草。海浪常年拍打礁石,将岛沿冲刷得光滑如镜。零星几只灰羽海鸟在礁缝间啄食鱼虾,见了生人也不怕,只歪头瞧上一眼,又低头自顾自地觅食去了。 北寒风以风火翅飞遁了整整两天。 中途数次改向,又抹去沿途残留气息,确认身后无人追踪,才寻到这处僻静所在。 他绕岛飞了两圈,神识扫过每一处礁石。 确认此岛既无妖兽盘踞,也无修士洞府,更无商船经过的痕迹,这才收了风火翅,自空中落下。 落岛之后,他翻手取出三套三阶阵旗,袖袍一挥,阵旗化作十个数道各色灵光,分散插入小岛四周。 第一套四象锁灵阵布下后,白光闪过,岛上稀薄的灵气被快速聚拢,不再外泄。 随后是第二套水幕迷踪阵。 淡淡白蓝色水雾自海面升起,将整座小岛笼在海雾中。 最后是第三套龙龟绝域阵。 阵光刚沉入岛基,一道低吼声响起,岛内升起十丈金色光幕,将内外气息尽数隔绝。 做完这些,北寒风又在岛心一块天然凹地,以青冥剑开凿出一间数丈大小的石洞。洞口被他以礁石碎块封大半,只留下几道细缝透气。 入洞之后,他盘膝坐下,不再布置多余阵法,只将玄黄钟祭出,化作尺许大小悬在头顶。暗金钟光垂落,护住周身,也压住洞中一切气机。 北寒风服下数枚丹药,闭目调息了半个时辰。 待体内真元平稳下来,他才睁开眼,袖袍一拂。 一只只储物袋飞了出来,悬在身前。 这些储物袋,有从越国到东海一路上杀的那些修士的,有黑鲨帮三名供奉的,有黑鲨老祖的,有陈魁等海匪的,有巡海船队的,那些修士的,还有库房里来不及细翻便一并卷走的。 零零散散,不下千只。 北寒风随手打开一只金丹修士的储物袋。 灵石堆满袋中,大都是下品灵石,夹杂着少量中品灵石。又打开一只,装的是丹药与灵贝,品阶不高,数量却多。再打开几只,里面多是妖兽骨、海图、矿石、丹砂、符纸一类的杂货。 他没有细数,只将这些东西分作两堆。 一堆,是所有法器、灵器,还有那些品阶太低用不上的杂物。这些玩意儿对金丹境已无大用,但胜在量大,堆在一处也有小山般高。 另一堆,是所有灵石、丹药、妖丹、灵材,以及那些品相尚可,能在坊市卖出价的三阶灵材。这一堆的数量,远比法器杂物那一堆要多得多。 黑鲨帮在外海横行多年,劫掠商船无数,积攒的家底远比很多金丹宗门丰厚。 虽分了一些给那血衣,但剩下的,光是下品灵石,便还有将近三千万之数。中品灵石也有十万余块,上品灵石两千四百余块。 各类丹药、妖丹、灵材更是琳琅满目,有些玉盒上还贴着封条,显然是黑鲨老祖自己都舍不得用的好货。 北寒风将这些灵石灵材扫了一眼,脸上没什么波动。 这些东西,若放在一个寻常金丹宗门手里,足够该宗门数十年之用。但对他来说,灵石再多,也只是数字。他的根基不在丹田里的两颗金丹,而在那颗金丹世界内。 只要金丹世界成长至小世界,届时,便可自行繁化万物,衍化法则,甚至生出那万物之灵——人。 “六千八百余里……还是太小了。” 他低声说了一句,随即心念一动。 金丹世界自丹田升起,从口中缓缓吐出。混沌暗光流转,六千八百余里山川沉浮,中央一轮太阳真火静静燃烧,赤金光华只照得六百里。六百里外,大片的黑暗蛮荒一眼望不到头,虽已有水脉山川,却没有动物,也没有草木生机。 北寒风没有犹豫,袖袍一卷。 所有法器灵器杂物,连同那堆成小山般高的下品灵石、中品灵石、丹药、妖丹、三阶灵材,一齐飞入金丹世界。 世界的表面裂开一道黑洞,吞吸之力骤然大盛。 灵石化作灵雾,丹药化作药气,妖丹灵材化作各色光华,被黑洞一口吞下。法器灵器被天地之力碾碎,残渣融入大地,精华散入虚空。那些用不上的杂物也一并被碾成齑粉,化作山川基石。 金丹世界内,大地震动。 六千八百余里疆域再度向外推动。 六千九百里。 七千里。 七千三百里。 七千八百里。 灵石灵丹不断被炼化,灵雾一股一股涌入黑暗边缘。大地不断扩张,新的山川隆起,新的河道延伸,新的平原铺展开来。这些新生之地虽仍没有日光照耀,却已有了些许灵气浮动。 北寒风没有停。 他以世界之力在金丹世界内凝出一道虚影。 挥手之间,除了天元宗遗迹所得之物和一些日后或许有用的玉简、阵旗、符箓之外,凡是黑鲨帮那边之前放入世界的灵石、丹药、妖丹、三阶灵材等物,尽数飘向虚空。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金丹世界再次震动。 天地之力将灵石碾碎,丹药化作精纯药气,妖丹与灵材等物被太阳真火炼化,杂质化烟散去,精华融入世界。 疆域继续扩张。 八千里。 八千三百里。 八千六百里。 直到方圆八千六百余里,金丹世界才缓缓平息下来。 太阳真火仍只照亮中央六百里,但光照边缘处,已隐隐泛起一层淡淡的金红色光晕。那光晕虽还照不透黑暗,却让靠近光照边缘的山川多了一丝暖意,不再那般死寂。 八千六百余里天地,水脉纵横,山川起伏。 太阳火所照的六百里,灵气较之前又浓郁了三分。中央六百里内,原本有些萎靡的灵草明显长高了一截,陆上走兽、湖中游鱼也活泼了许多。 北寒风睁开眼,将金丹世界缓缓吞回腹中。 气息沉稳,真元充盈。 这一番炼化,不仅让金丹世界扩了两千余里,更将他前些时日连番厮杀消耗的真元彻底补满,甚至又浑厚了几分。 他正在体会丹田中的变化,腰间的灵兽袋忽然剧烈震动起来。 北寒风眉头一皱,低头看向腰间。 那震动极其剧烈,绝非寻常躁动。袋中传出的妖气也十分紊乱,时而高涨,时而低沉,还夹杂着躁动不安的哀鸣。 他抬手打开灵兽袋。 一道黑金相间的光芒飞出,正是那头怀孕的噬铁虎头母蜂。 母蜂落在北寒风掌心,腹下妖纹不断闪烁,体内妖气潮涌起伏,整个蜂身都在轻轻颤抖。 北寒风神识一探,目光顿时变了。 这锋要—— 产卵了! 第348章 公蜂渡劫! 母蜂腹下妖纹急闪,黑金甲壳一开一合,似有痛苦,又似催促。 噬铁虎头蜂本是上古异种,产卵之时最忌灵气驳杂。岛上虽布了聚灵的阵法,可灵气还是既薄且浊。若在此产卵,稍有不慎,蜂卵便可能承受不住,爆体而亡。 北寒风不敢耽搁。 他抬手向上一指,头顶悬着的玄黄钟立时一震,将洞内浊气尽数震出。随后喉间一动,金丹世界再次缓缓飞出。 北寒风神识一扫,很快在太阳真火照拂之地,寻到一片灵木林。 这片林子,是他早年移入金丹世界的青元果树、铁木、寒松等杂木繁衍而成,虽未成气候,却胜在木气温和。林中又有一条细溪穿过,溪边还种着数十株二阶到三阶的灵草,正适合灵虫安胎产卵。 “进去。” 北寒风袖袍一卷,将母蜂送入金丹世界,落在灵木林中一棵数丈高的老树下。 母蜂方一入金丹世界,灵兽袋便是一震。公蜂竟在不召唤下,自行飞出,追着母蜂飞入了金丹世界。它绕着母蜂上下盘旋,嗡鸣不断。它二阶顶峰的气息颇为强横,此刻却显得焦躁不安,几次想靠近,都被母蜂一翅拍开。 北寒风看得眉头一挑。 这公蜂平日凶戾,吞金噬铁,杀人不眨眼,如今倒像个凡俗间的毛头小子一样,笨拙得很。 母蜂进入金丹世界后,身上妖气渐渐稳下。它似也察觉到此地灵气与外界不同,围着老树绕了两圈,旋即敛翅落在树根旁,腹部开始收缩。 北寒风以世界之力凝成的虚影,立在十余丈外,静静看着。 他没有上前。 灵虫产卵,全凭天性。若主人干预太多,反易乱其本能。况且这母蜂虽被他驯化多年,终究还是妖虫之身,这等大事,自有它的章法。 不多时,第一枚蜂卵便从母蜂腹下缓缓滑落,只有米粒大小,通体黑金交织。卵壳有金色灵光游走,甫一落地,竟自行开始吸起周遭的草木灵气。 第一枚之后,便是第二枚,第三枚…… 北寒风负手而立,神色虽平静,眼底却隐有喜意。 这些蜂卵若都能成活,将来便是一批新的噬铁虎头蜂。此虫以金铁为食,善破器物和禁制,若真能成了群,便是元婴修士也要暂避锋芒。当年他能在炼气、筑基之时屡屡反杀强敌,这噬铁虎头蜂居功不小。 足足过了一炷香,母蜂才止住颤动。 树根之间,共有五十七枚蜂卵。 每一枚皆泛着黑金灵光,大小不一,气息亦有强弱。其中有七八枚灵光极盛,显然继承了父蜂的变异;也有几枚灵光黯淡,能否孵化,尚在两可之间。 母蜂产完卵后,气息开始萎靡,翅膀无力垂下,连甲壳上的红金光也淡了下来。 北寒风早有准备。 他抬手一挥,十余件中下品灵器现出,落在母蜂身前。这些灵器皆是天元宗遗迹所得,于他除了升级未来新合成的法器和自爆外,无他用。今日用来喂养蜂虫正好。 母蜂嗅到金铁灵气,翼翅勉强振起,飞到一柄长刀灵器上。口器一张,咔嚓一声,直接将那刀刃咬下一块,慢慢吞入腹中。 随着灵器入腹,母蜂身上妖气缓缓回升。 它一连吞了十二三件灵器,气息才稳住。随后只听它低鸣一声,口中吐出一缕缕黑金丝线,将地上的碎铁、树皮、枯叶混在一起,慢慢结成一座蜂巢雏形。 蜂巢不大,只有两巴掌宽,却极为坚韧,外层泛着金属光泽。 母蜂将十七枚蜂卵一枚枚叼入巢中,排得极仔细。做完这些,它才小心伏在巢内,以腹部灵纹温养蜂卵,时不时低鸣一声,显得疲惫而警惕。 北寒风看了片刻,心中很是满意。 他又在蜂巢四周布下几道简易禁制,免得界内走兽误闯此处。随后再取出十数枚极品丹药,灵光一闪,丹药全部震碎,洒在蜂巢旁的泥土里。 灵气顿时更盛。 母蜂似有所感,抬头望了他一眼,翅膀轻轻振动,发出低低嗡鸣。 北寒风淡淡道:“好生养卵。待幼蜂孵化,金铁之物自会给你们备足。” 母蜂伏低身子,似在应命。 安置好母蜂,北寒风一招手,将公蜂带出了金丹世界。 公蜂已有二阶顶峰修为,跟随他多年,吞过宝器,也吞过各种稀有金铁。按理说,早该触到三阶门槛。只是灵虫突破不同于妖兽,所需资源极其庞大,特别是噬铁虎头蜂这种上古异种,寻常资源根本喂不动。 北寒风把金丹世界吞回丹田后,随即袖袍一挥。 漫天灵光倾泻而出。 数百件灵器悬在石洞半空,飞剑、铜锤、玉尺、骨环、铁盾……密密麻麻,灵光交错。这些灵器品阶不一,有炼气修士可用的下品灵器,也有筑基修士方能驱使的中上极品灵器,皆是天元宗遗迹所得,留在金丹世界只会占地方。 灵器之后,又是数件破碎宝器飞出。 这些宝器残骸皆是北寒风踏入修仙界斩杀敌后损坏的骨珠、黑刀、血斧、法葫……甚至杀赵悟阳所得那杆上品宝器噬魂枪,都拿了出来。这些宝器有的只剩半截,有的裂纹密布,有的灵纹尽毁。虽已不能再用,但残骸中仍蕴含着上好的灵材精华。“全部吃了。” 北寒风指向这些器物,对公蜂说道。 公蜂发出一声兴奋的嘶鸣,振翅冲向那漫天灵光。 它口器大张,咬住一柄下品灵器飞剑,咔嚓两口便嚼碎吞下。又扑向一面铜盾,利齿啃穿盾面,将核心灵铜吞了个干净。 一件接一件。 公蜂吃得极快,数百件灵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它的肚腹却不见鼓胀,体内妖气倒是越来越浓,背甲上的黑金纹路也越来越亮。 吞完灵器,公蜂又扑向那些宝器残骸。 破碎的骨珠被它一口吸尽,裂开的血斧被它嚼成碎渣吞下,损毁的法葫、断折的黑刀、崩碎的阵盘、噬魂枪……一件件宝器残骸被它悉数吞入腹中。 石洞中的灵光越来越少。 公蜂悬在半空,周身妖气翻涌如沸。背甲上的黑金纹路一片片亮起,体内传出噼啪脆响,那是虫甲与经脉在蜕变重塑。 北寒风静静看着。 灵虫突破不比修士和妖兽,全靠自身积累,积累到了,便是水到渠成。公蜂困在二阶顶峰多年,吞食的灵材早够了,缺的只是最后一推。 如今这数百件灵器、数件宝器残骸入腹,特别是那杆噬魂枪,阻拦的门槛终于被冲开。 轰—— 公蜂体内妖气猛然暴涨,气息节节攀升,直接冲破二阶顶峰与三阶之间的屏障。一股金丹境的妖气自它体内爆发,红金妖光透体而出,将整座石洞照得忽明忽暗。 北寒风抬手一挥,将公蜂送出洞外。 公蜂冲出石洞,飞上小岛上空。它仰首发出一声震耳嘶鸣,周身妖气冲天而起,搅动四方云层。 下一刻,天变了。 原本晴朗的天空骤然阴沉,方圆十数里的云层翻滚汇聚,转瞬凝成一片厚重雷云。云中电光游走,雷声隆隆,一股天威当空压下。 北寒风负手立在洞口,抬头望着那片雷云。 妖兽突破金丹,不似人类修士那般,要历灵力关、心魔关、天雷关。 它们只需历天雷关,也就是雷劫。 渡过,便是真正的金丹妖虫。 渡不过,便是飞灰。 公蜂悬在雷云之下,昂首振翅,红金妖光笼罩全身,眼中没有惧意,只有昂然战意。 北寒风看了它片刻,嘴角微动。 “别死。” 公蜂发出一声低鸣,似乎在回答。 下一刻,云层裂开。 一道水桶粗的银白雷霆,当头劈落! 轰——! 第349章 母蜂产卵!公蜂成金丹! 银白雷霆劈落,整座小岛骤然一亮。 轰——! 第一道雷砸在护岛大阵上,三层阵法齐齐震颤。最外层的龙龟绝域阵金光剧烈闪烁,硬生生扛下了这道天威。阵纹明灭之间,那头龙龟虚影昂首嘶吼,声震四野。 公蜂悬在阵中,周身妖气翻涌,翼翅越振越快。它仰头望向雷云,口发出一声低沉虎啸,毫无退缩之意。 北寒风立在洞口,负手望着天劫。 他没有出手。妖兽渡劫乃是天定,外人插手非但无益,反会引火烧身。何况这第一道雷,本就是让渡劫者适应天威之用,三阶阵法也挡得住。 轰——! 第二道雷霆接踵而至,比第一道粗了足足半倍。雷光劈在龙龟绝域阵上,那龙龟虚影发出一声哀鸣,金光寸寸碎裂。雷霆余威穿透阵幕,落在第二层水幕迷踪阵上。 水幕剧烈翻涌,白雾蒸腾如沸,将那道雷威化去大半。残余雷丝穿过水幕,打在公蜂身上。 公蜂身体一颤,背甲上黑金纹路亮了亮,竟是毫发无伤。它低头看了一眼被雷劈过的甲壳,振翅发出一声兴奋的嘶鸣。 北寒风目光微动。这蜂虫的甲壳比之前又硬了一层。 雷云翻涌,第三道雷霆至。 轰——! 第三道雷落下时,水幕迷踪阵再也撑不住了。阵旗发出刺耳尖鸣,布阵的阵纹寸寸崩裂,白雾轰然散开。雷霆之力长驱直入,砸在四象锁灵阵上。 四道青色光柱齐齐一暗,聚拢而来的灵气被天威震散,阵盘应声裂开数道细缝。 三重阵法,已破其二。 北寒风面不改色。阵法本就是消耗品,碎了便碎了。若这蜂虫能安然渡劫,区区三套阵旗又算得了什么。 轰——! 第四道雷霆紧跟而至,四象锁灵阵四分五裂。雷霆余威砸在公蜂背上,甲壳裂开一道细缝,红金色的虫血渗了出来。 公蜂发出一声痛鸣,却仍稳悬在半空,妖气不降反升。它竟在用天劫淬体。 好烈的性子。 轰——! 轰——! 第五道、第六道雷接连落下。 公蜂不再硬扛,身形一缩,在半空中飞出一串残影。雷霆擦着它的翅尖劈过,烧焦一截翅膜,却未伤及要害。它昂首朝雷云发出一声惊天虎啸,竟是在挑衅天威。 雷云翻涌更急,电蛇游走如织。 第七道雷霆迟迟未落,云层中电光越聚越浓,一股沉闷的威压当空压下。公蜂悬在半空,翼翅振得越来越急,妖气凝聚到了极点。 北寒风眼神微凝。 来了。 妖兽虽不像人类那般需渡三关劫,只渡天雷劫即可,但也正因如此,它们的雷劫远比人类强,道数也更多。雷劫有三道、六道、九道之分。人类下品者渡三雷劫,中品者渡六雷劫,上品者渡九雷劫。而妖兽无论品种高低,皆需渡满九道雷劫。 轰—— 第七道雷霆终于落下,足有水缸粗细。 公蜂不退反进,张口喷出一团红金光球,与雷霆正面撞在一处。半空中炸开一团刺目强光,冲击波震得小岛四周海浪倒卷。公蜂被震得倒飞而出,砸穿数棵矮松,摔在礁石滩上。 它背甲裂开三道口子,虫血染红了半边身子,却挣扎着又飞了起来。 北寒风没有动。 还能飞,便能战。 第八道雷霆紧随而至。公蜂这次没有硬拼,它身形急速缩小,化作一道红金流光在雷光中穿梭。雷霆劈空,砸在小岛礁石上,炸出一个数丈深坑。 公蜂从雷光边缘掠过,左翅被电芒擦中,焦黑一片。它晃了晃,仍悬在空中。 雷云沉默了片刻。 然后,整片云层骤然收缩。 北寒风目光一沉。 第九道雷霆还没落下,那股威压已让小岛周围的礁石开始崩裂。公蜂似乎也知这是最后一道鬼门关,周身妖气全部爆发出来。红金妖光直冲云霄,竟与雷云产生了分庭抗礼之势。 云层裂开。 一道银白中带着紫意的雷霆,无声劈落。 没有前八道的震天巨响,只有一道很细的紫银雷线,却让北寒风心头一紧。这是带有天劫之意的本命雷,威力远非前八道可比。 公蜂振翅冲向那道紫银雷线。 二者在半空相撞。 刺目强光吞没天地,随后才是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雷光散尽。 公蜂从半空坠落,砸在礁石滩上。浑身焦黑,虫甲碎裂大半,气息微弱到了极点。但它腹部的妖气仍在流转。 活着。 北寒风抬手一挥,漫天灵器碎片飞向公蜂。这些都是方才喂食时,公蜂没来得及吞完的残渣,此刻被他震碎成金铁粉末,洒在它焦黑的虫身上。 公蜂体表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妖气也一点点回升。 然而,不等它完全恢复,数道遁光已从远处海面破空而来。 北寒风抬眼望去,目光冷了下来。 雷劫的动静,终究还是惊动了旁人。 最先赶到的是三个筑基散修,踏着飞剑落在一两里外的礁石上,远远望着焦黑的公蜂,眼中满是贪婪。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金丹妖虫渡劫刚过!”一人低声叫道,“正是虚弱之时!快——” “三阶妖虫的内丹值百万灵石,就算卖了虫壳也够咱们三人吃一辈子!” 第二人已祭出飞剑,脚下遁光一亮,“先下手为……” 话音未落,喉间多了一道血线。 青冥剑无声收回。 三具尸身栽落海中。北寒风头都没转。 更远处的海面上,一道金丹气息正在快速逼近。那气息不弱,金丹中期,隐约中还带着一股海匪特有的煞气。 数息后,一名蓝袍中年踏浪而来。脚下踩着一头三阶初期海狮,腰间挂着数只储物袋,手中提着一柄九环黑刀。 他扫了一眼焦黑的公蜂,又看向负手立在洞口的北寒风,咧嘴一笑。 “道友这只妖虫渡劫不易,不如让与在下,价钱好商量。” 北寒风抬手一招,公蜂化作一道红金光芒没入灵兽袋。他这才看向独眼中年,语气平淡。 “不卖。” 蓝袍中年笑容不变,手中九环黑刀却缓缓抬起。 “道友不过金丹初期,又刚耗去数套阵法,真元只怕也因维持阵法所剩无几。在下好心出价,道友何必拒人千里?” 北寒风没有答话。 围身而绕的青冥剑一震,停止旋绕,剑尖指向前方。 蓝袍中年眼神一冷,也不再废话。脚下一踏,海狮张口喷出一道浑浊水柱,直扑北寒风面门。 这一战,避不了。 那就—— 不避了。 第350章 剑落,人亡! 水柱未至,腥风先到。 那水柱中藏着数十道细碎黑芒,竟是混了毒砂,挟着腐臭气息劈面打来。 北寒风身形不动,只将袖袍一挥。 玄黄钟现出,飞至头顶,暗金钟光垂落。 铛—— 水柱撞在钟光上,毒砂四溅,将礁石滩打出密密麻麻的针眼。海狮借势扑来,血口大张,满嘴利齿咬向钟光。 北寒风抬手一点。 围身而绕的青冥剑一震,化作一道三色光芒,直射海狮喉间。 蓝袍中年脸色一变,九环黑刀急斩而下。九枚铜环哗啦震响,化出九道刀芒,堪堪截住青冥剑。 刀剑交击,火星四溅。 青冥剑倒飞而回,悬在北寒风身侧轻轻颤鸣。九环黑刀亦被震得高高扬起,蓝袍中年虎口一麻,低头看去,刀刃上多了一道米粒大小的缺口。 “好剑!”他眼中贪意更盛,“这剑,老夫也要了!” 北寒风没有答话。 只将左手一掐,玄黄钟骤然放大,化作丈许大小,钟身一震。 铛——! 暗金音波荡开,海面炸起数丈高浪头。海狮首当其冲,被钟音震得七窍溢血,惨嚎着往后退。 蓝袍中年只觉体内真元一滞,五脏六腑皆被震得翻涌。 他脸色登时变了。 这钟竟是—— 上品宝器! 他再不敢托大,翻手取出一面黑幡。幡面一展,滚滚黑气涌出,化作数十条黑色触手缠向玄黄钟。 同时脚下一踏海狮脊背,借力冲天而起,九环黑刀高举过顶。 “分海!” 蓝袍中年暴喝一声,黑刀劈落。 刀芒化作十丈黑虹,所过之处,海面竟当真向两侧裂开,被劈出一道数丈深沟。 这一刀之威,已不逊于金丹中期顶峰。 北寒风神色平静。 他丹田中双丹同时运转,真元贯入青冥剑中。 青冥剑一分为九,九道剑光布成剑幕。 黑虹刀芒斩在剑幕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剑幕剧烈震颤,却未破碎。 九道剑光如游鱼般一转,卸去大半力道,剩余刀威被玄黄钟的钟光挡下。 蓝袍中年瞳孔一缩。 他是金丹中期,真元本该碾压金丹初期。可方才这一刀,对方竟正面接住了。 这人的真元厚度,分明不逊于自己。 不等他多想,北寒风动了。 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青影欺近。青冥剑九剑合一,剑尖直指蓝袍中年丹田。 剑锋未至,凌厉剑气已让他皮肉刺痛。 蓝袍中年不敢怠慢,黑幡一抖,数十条黑色触手缠向青冥剑。同时九环黑刀横斩,封住北寒风进路。 北寒风剑势不变,左手朝上空一点。 玄黄钟暗金光芒一闪,缩小成拳头大小,自空中急坠落下,直砸蓝袍中年面门。 这一手太突然。 蓝袍中年没想到对方会把上品防御宝器当暗器使,只能仓促偏头。 钟身擦着他耳廓掠过,带起一蓬血花。 就是这一偏。 青冥剑已斩断七八条黑触手,剑锋离他丹田不足三尺。 蓝袍中年猛咬舌尖,一口精血喷在黑幡上。黑幡骤然膨胀,幡面上浮现出一张扭曲鬼脸。 鬼脸张口,喷出一团漆黑如墨的煞气,硬生生阻住剑势。 北寒风只觉剑上传来一股粘滞之力,像陷进了泥沼。 他冷哼一声,体内双丹再次运转,真元狂涌入剑。青冥剑三色光华大盛,剑锋震鸣,将那团煞气一寸寸绞碎。 蓝袍中年趁机暴退数十丈,落回海狮背上,脸色已有些发白。 方才那一剑,逼得他连吐精血,已伤了元气。 “道友且慢!”他急忙抬手叫道,“在下认栽,这便退——” 话未说完,他眼中凶光一闪,悄悄掐了个诀。 海面骤然炸开! 一条黑影从北寒风脚下的海水中冲出,竟是另一头三阶海狮。这头体型更大,背脊生满骨刺,显然是公的。 公海狮张口便咬,满嘴利齿泛着幽绿毒光,口中喷出令人作呕的腥风。 与此同时,蓝袍中年手中黑刀脱手飞出,九枚铜环齐齐震响,化作九道刀轮,从背后斩向北寒风后心。 前后夹击。 时机拿捏得极为歹毒。 北寒风面不改色。 背后风火翅猛然展开,赤青双翅一扇,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冲天而起。 公海狮一口咬空,毒牙磕在一起,溅出火星。 九道刀轮擦着他脚底掠过,斩在海面上,劈出九道数十丈长的刀痕。海水倒灌,轰隆作响。 蓝袍中年脸色彻底变了。 他这两记杀招,便是金丹后期稍不留神也要吃亏。对方的神识竟能提前察觉,避开得分毫不差。 北寒风在半空停住身形,低头看向蓝袍中年。 那眼神很平静。 平静得让蓝袍中年后背发凉。 “打完了?” 北寒风问了一句。 蓝袍中年咬牙不语。 北寒风不再问。 他抬手一招,玄黄钟从远处飞回,重新化作丈许大小悬在头顶。同时右手握剑,左手快速掐诀。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青冥剑脱手飞出,在空中一化为九,九化为三十六。 三十六道剑光如暴雨般倾泻而下,封死蓝袍中年所有退路。 蓝袍中年拼死催动黑幡,鬼脸再次浮现,喷出大团煞气护住周身。两头海狮也同时喷出水柱毒砂,试图挡住剑雨。 剑光落下。 煞气被绞碎,水柱被斩穿,毒砂被剑风扫飞。 三十六道剑光穿透重重防御,将蓝袍中年钉在当场。 他低头看着胸口那柄青冥剑本体,喉间发出嗬嗬声响,眼中满是不甘与惊惧。 “你……到底是……什么人……” 北寒风落在海面上,青冥剑飞回身侧,缓缓绕体旋转。 “杀你的人。” 蓝袍中年仰面栽倒,落入海中。 那两头海狮失了主人,哀鸣一声,转身便要逃遁。 青冥剑一震,追上便是一斩。 两颗海狮头颅飞起。 妖丹自颅中飞出,落入北寒风掌中。 他袖袍一卷,收起蓝袍中年的尸身、储物袋、黑幡、九环黑刀,又将两头海狮的尸身一并收入储物戒。 海面重归平静。 北寒风回到小岛上,灵兽袋中的公蜂仍在沉睡。它周身妖气已稳定在三阶初期,碎裂的虫甲正一点点愈合,发出细微的咔嚓声响。 北寒风神识看了一眼,确认它已无性命之忧,便收回了目光。 今日这一战,从出手到结束,不过半盏茶。 一个金丹中期,两头三阶初期海狮,就这么死了。 不是对方弱。 是他太强了。 双七雷纹金丹加持,真元厚度不输金丹中期。青冥剑、玄黄钟又皆是同阶中顶尖宝器,再加上风火翅的极速与剑修本身的杀力,寻常金丹中期在他面前,已然构不成威胁。 但这还不够。 黑礁岛外那头八爪墨妖,赤潮海的血衣,还有东海暗处那些元婴老怪,才是真正的威胁。 三年。 血祖遗宫开启前,他必须变得再强些。 而在这之前,需先往玄剑门走一遭,了结青冥真人留下的因果。 北寒风收起所有阵旗残骸,将岛上痕迹抹净,背后风火翅一展,化作一道青虹冲天而去。 第351章 匿天敛息,入坊闭关! 北寒风离开小岛后,没有直奔玄剑门。 陆沉说的是半年内,赴玄剑门剑碑一叙。既有了半年期限,他自然不会急着把自己送到别人山门口。 青冥真人的因果要还,但怎么还,由他说了算。 东海不比天南。 这里海域辽阔,势力杂乱,金丹修士不少,元婴老怪也并非传闻。若还像从前那样,仗着《龟息蕴灵诀》遮掩修为到处走,迟早要出事。 这部功法这些年帮他避过了不知多少麻烦,可修到如今,已显吃力。 当日在潮生岛上,那陆真人不过金丹初期,凭一面铜镜就险些看破他的底细。若非最后靠着镇海残碑压住了气机,后果难料。 他需要一门更强的敛息法门。 北寒风想到这里,风火翅半张,速度慢下,神识探入丹田内的金丹世界。金丹世界一处,玉简堆积如山,大都是天元宗遗址的器殿、藏经阁、丹殿等殿所得。自得天元宗遗迹后,这些日子一直在逃亡的路上,大多数玉简都没细看过。 神识在一排排玉简中扫过,片刻后,他取出了六枚泛着古意的旧玉简。 这几枚玉简皆来自天元宗藏经阁,里头记载的不是寻常功法,而是天元宗历代宗主或太上长老才有资格修炼的上古秘术。有些是残篇,有些需要特殊体质,有些修炼条件极为苛刻。 北寒风一枚一枚看过去。 《天元镇魔功》,需天生纯阳体,不合。 《五行混元劲》,需五行灵根齐全,不合。 《大衍化神诀》,残篇,只有前三层,后面全断了。 第四枚玉简记载的是一门遁术,名为《追星逐月》,修炼至大成可瞬息千里,但需要吸收星辰之力淬炼双腿经脉,耗时太久,不是眼下急需之物。 第五枚,《玄龟敛息术》。这功法倒是比龟息蕴灵诀高,能用到元婴。可修炼到极致,也只能瞒过元婴后期修士的神识。后续如要瞒过化神或以上境界强者还需更换,麻烦。 第六枚玉简入手时,北寒风目光顿了一下。 玉简表面刻着四个古字——《太虚隐元诀》。 他神识沉入其中,越看越满意。 此术分上中下三层。第一层对应金丹境,修炼之后可将修为压制在元婴以下任意境界,元婴以下修为无法看穿。第二层对应元婴境,修成,化神之下皆难窥真容。第三层更是直接触摸变化,修炼到大成时,可扭曲周身气机,便是化神大能的神识探查,也能一并瞒过。 玉简末尾还附着天元宗第三太上长老的一段注文:老夫以此术行走天南五百年,同阶无人能识我真身。后入化神,方知此术精妙之处不在隐气,而在于融虚。融于天地虚空,则天地亦不识汝。 北寒风将玉简收起。 就是它了。 决定好之后,北寒风收了风火翅,将自身气机压到筑基后期,换上一身白袍,面目也稍作调整,化作一个眉眼平淡的中年散修。随后御起一柄中品灵器飞剑,贴着海面往最近的大坊市飞去。 东海坊市星罗棋布,大小不一。 小中坊市只有炼气、筑基修士往来,金丹修士极少踏足。大坊市则不同,背后都有元婴势力坐镇,规矩森严,禁私斗,金丹修士也不罕见。他需要一个足够大、足够安稳的地方,来安心闭关修炼《太虚隐元诀》。 数个时辰后,海面上渐渐热闹起来。 不时有商船扬帆而过,船头挂着各色商旗,旗上灵纹流转,昭示着背后商盟的名号。也有一艘艘宝光流转的飞舟自头顶掠过,舟上修士衣饰华贵,气息不凡。甚至有几道金丹级别的遁光从远处天际一闪而过,没人多看旁人一眼。 又飞了小半个时辰,海面上出现了一座大岛。 那岛方圆上千余里,岛上山峰错落,楼阁林立。 港口停着百多艘大海船,码头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岛屿上空悬着一层淡金色的护岛大阵,阵光如水波流转,威压隐隐,显然是四阶级别的阵法。岛中央更有好几道强横气息蛰伏,最深处的那道,连北寒风也不敢感应。 这便是东海赫赫有名的—— 明珠坊。 北寒风在岛外收了飞剑,缴纳了入岛灵石,领了一枚临时通行玉牌,缓步入岛。 坊市内比外面看着还要繁华。 数丈宽的青石街道纵横交错,两旁店铺鳞次栉比。卖丹药的、卖法器的、卖符箓阵盘的、卖灵兽灵虫的,应有尽有。街上修士摩肩接踵,炼气期的最多,筑基期的也不少见,偶尔还能看到一两个金丹修士负手而行,周围的人自动让开一条道。 北寒风先寻了一家茶楼坐下,要了一壶灵茶。 茶楼里人声嘈杂,各色消息在此交汇。 “听说没有,黑礁岛没了。” “废话!这些日谁还不知道?黑鲨帮那群人,被人全灭了!” “黑鲨老祖不是金丹后期吗?谁能杀得了?” “还能是谁?厉飞雨呗!” 此名一出,茶楼里不少人都看了过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有人压着声音道:“那厉飞雨不是被黑鲨老祖悬赏六十万灵石吗?怎么反倒把黑鲨帮老巢端了?” “这就叫有来有回。”一名胖修士拍着桌子接过话,满脸兴奋,“黑鲨帮追杀他,他回头抄家。这位厉前辈做事,当真讲究。” “讲究?”一人撇嘴,“讲究?我听说黑礁岛上血流成河,黑鲨帮战修一个没留,连三名金丹供奉都死了。” 胖修士一听这话,眼睛立刻瞪了过去,嗓门也跟着大了些:“我说这位道友,那帮海匪劫船杀人的时候,怎么不见你替那些冤死的人说句话?如今轮到他们挨刀了,你倒是替他们叫起屈来了?” 那人讪讪一笑,不再接话。 北寒风端着茶,静静喝着。 厉飞雨这个名号,看来暂时还不能用了。 一名青衫老者凑过来,神神秘秘道:“我还听说,玄剑门也动了。” “玄剑门?!”一年轻修士猛地扭过头来,一脸的震惊,“可是有元婴大能坐镇的那个玄剑门?” “还能有哪个玄剑门?”青衫老者白了年轻修士一眼,喝着茶不紧不慢地说道,“就这几日的事。玄剑门派了剑堂的长老亲自出手,把黑鲨帮散在各地的余孽连根拔了个干净。宗门里还放出话来,说黑鲨帮屡犯宗门禁忌,理应当诛。” “这倒奇了?”年轻修士放下茶杯,皱起眉头,“玄剑门跟黑鲨帮素来没什么瓜葛,啊,怎么管起这事来了?” “这你就不知了吧。”青衫老者脸上露出得意,往椅背上靠了靠,“有人看见一个姓顾的女修被玄剑门的人接走了,好像是带了什么东西。玄剑门就是看了那东西后,当即就派了人。” “姓顾女修?”旁边一络腮胡汉子愣了愣,忽然一拍大腿,“莫不是那个以画海图闻名的顾家?” “就是那个顾家。”青衫老者点了点头,语气里带上了些许唏嘘,“黑鲨帮抢了顾家的海图,还灭了顾家满门。顾家那位小姐也不知怎的,搭上了厉飞雨。那厉飞雨也是个狠人,为了她,把整个黑礁岛都屠了。” “好家伙,”胖修士深吸一口气,接过话,啧啧连声,“这厉飞雨是冲冠一怒为红颜啊?” “谁说不是呢。”青衫老者端起茶盏饮了一口,眯着眼睛叹道,“玄剑门也是趁势而为,正好借这个由头,把黑鲨帮给彻底铲了。” 北寒风转着手中的茶盏,举杯又饮了一口。 他没想到事情会传成这样。冲冠一怒为红颜? 他只是顺手救个人,灭黑鲨帮,也全是因为对方先撒网捞他。不过这样也好,传得越离谱,真相就越模糊。有心人若按这些谣言去追查,只会越追越偏。 至于玄剑门出手铲除黑鲨帮的余孽,倒也不算太出他的意料。 那块刻着“顾家无罪,黑鲨当诛”的碎木,本就是他送给陆沉的一个试探。 现在看来,玄剑门确实认了这份—— 因果。 第352章 太虚隐元诀,元婴亦难窥! 茶楼里越说越热闹。 有人说厉飞雨身高九尺,满脸横肉,一张嘴能吞半头海兽。 也有人说,厉飞雨本是玄剑门弃徒,为情所困,这才怒屠黑礁岛。 北寒风听得险些把茶喷出来。 他低头打量了一番自己这副中年散修的模样,心中暗笑:若传言也能杀人,黑鲨老祖怕是还得再死三回。 胖修士拍着桌子,越说越来劲。 “诸位,我还听说了,那厉前辈身边带着一只金丹妖虫,张口就能吞人法器、灵器!” 旁边有人不信:“金丹妖虫?你亲眼见了?” 胖修士哼了一声:“我没见过,难道你见过?” 那人被噎住,半晌才道:“你这话说的……竟让我无言以对。” 北寒风放下茶盏,指尖在杯沿轻轻一转。 公蜂渡劫一事,竟也传开了些风声。 看来那日赶到的修士,不止被他杀的几人。 更远处,应该还有旁观者,只是不敢靠近。 修仙界里,最不缺的就是眼睛。 有些人修为不高,活命本事却是不小,便是隔着老远也能闻到热闹。 北寒风结了茶钱,起身离开。 他没有直接去租洞府,而是在明珠坊里转了两个时辰。 器阁、阵楼、灵兽行,他都进去看了看。 该买的买,不该问的,也顺手问了两句,举止和寻常筑基散修没什么两样。 甚至在一家符箓铺里,他还因为两张二阶水遁符,和掌柜磨了半盏茶。 掌柜最后脸都黑了,拱着手道:“道友,二十块中品灵石,当真是底价了,再低老朽就要倒贴了。” 北寒风看着他,伸出一根手指:“十块,再送一张清尘符。” 掌柜嘴角抽了抽,苦着脸道:“道友,你这是要买符,还是要老朽的命?” 北寒风想了想,道:“那十八块,清尘符不要了。” 掌柜长叹一声,把符塞给他,摆手赶人:“走走走,道友下回去还是隔壁买吧。” 北寒风收符出门,心情倒是不错。 越像散修,越安全。 金丹修士若装得太高深,反而容易惹人盯上。 真正的散修,灵石都是一块一块抠出来的。 临近傍晚,他才来到一处挂着“聚源商号”招牌的石楼前。 商号门面不大,进出的人却不少。 他在门外站了片刻,才抬脚进去。 柜台后坐着个干瘦老者,筑基后期的修为,正低头拨弄着一副下品灵器算盘。 老者抬眼扫了北寒风一下,目光在他腰间那柄灵器飞剑上停了停,语气里带着几分轻慢。 “道友是买还是卖?” “租洞府。” 北寒风向前走上一步。 老者这才重新抬起头来,眼神中多了两分审视。 明珠坊的洞府分四等。 下等洞府在岛边,灵气稀薄,租给炼气散修。 中等洞府在岛中山脚,灵气尚可,筑基修士多住此处。 上等洞府在岛中山腰,灵气浓郁,专供金丹真人或有钱修士。 至于特等洞府,那是在岛心主峰,非元婴或大宗门长老不租。 北寒风要的是上等洞府,租期三个月。 老者脸上立时堆出笑意,从柜台下取出一面玉盘。 玉盘上刻着岛中山腰的洞府分布图,亮着的表示空置,暗着的表示有人。 “上等洞府还剩三处。东崖丙七号,西崖甲三号,南崖丁九号。道友想看哪一处?” “西崖。” 老者翻了翻册子,取出一枚青色玉牌递过来,又在账册上记了一笔:“西崖甲三号,租期三月。洞府外有本岛四阶大阵护持,内设聚灵阵与隔音禁制,防御无忧。若有他事,凭此玉牌去岛务殿便是。” “多少灵石?” “三月共计一万五千下品灵石。” 北寒风付了灵石,接过玉牌,也不多言,转身便走。 出了聚源商号,他又在坊市中多转了一圈。 几家丹药铺子他都进去看了看。 三阶丹药不算罕见,但品相大多为下品,丹毒残留一眼便能看出。 偶尔见到几枚中品,价钱却高得离谱,寻常散修根本买不起。 这倒让他心里有了底。 他炼出的丹药,在明珠坊这种地方不愁销路。 转过街角时,他脚步顿了一下。 街边一块不起眼的青石碑上,刻着两行字。 “东海诸岛,天机一线。” “欲知吉凶,楼中相见。” 碑旁便是一座三层木楼,白底黑字的幡旗静静垂着。 楼门处悬着一面铜镜,镜光幽幽,照过每一个进出的修士。 天机楼。 北寒风看了那面铜镜一眼,随即收回目光,脚步不停。 倒是凑巧,明珠坊竟也有天机楼的分号。 不过眼下,他没打算进去,也没打算以“韩青”的模样再露一次面。 他径直去了西崖。 西崖甲三号洞府开在崖壁半腰,外有石阶盘旋而上。 洞口石门紧闭,门上阵纹流转,品阶不低。 北寒风以玉牌开了洞府,进去后又从储物戒中取出两套三阶阵旗,重新布下一层防御阵,一层聚灵阵。做完这些,他才在中间的玉蒲团上盘膝坐下,取出那枚刻着《太虚隐元诀》的玉简。 此术分上中下三层。 第一层对应金丹境,需将真元以某种特殊方式散入周身经脉与窍穴,散而不泄,隐而不发。 修成之后,元婴以下无人能看穿真实修为。 第二层对应元婴境,修成可瞒元婴。 第三层对应化神,修成可瞒化神。 但修炼此术的门槛很高。 寻常金丹初期修士经脉不够强韧,强行运功只会经脉寸断。 玉简中特别标注,修此术者须有修过炼体类功法,或真元深厚,否则连第一层都撑不过去。 北寒风看完玉简,沉吟良久,随后双手结印,开始修炼。 双七雷纹真丹缓缓运转。 真元自丹田而出,按照《太虚隐元诀》的路线流过一条条经脉、一个个窍穴。 第一次运功并不顺。 真元每散入一处窍穴,那处窍穴便会剧烈震颤,像是随时要崩开。 以他如今的真元厚度,尚且如此。 若是换成寻常金丹初期来修,只怕当场就要重伤。 他没有冒进,只稳住真元,一点一点往前推。 托于有修过《龟息蕴灵诀》和《石肤术》这两门功法打下的底子,只过了半个月,当最后一个窍穴炼化完毕时,他只觉周身一轻。 第一层,成了。 北寒风睁开眼,体内真元在他睁开眼的那一瞬尽数收敛,金丹世界、双七雷纹真丹全部蛰伏。 周身气息一降再降,从金丹初期跌到筑基大圆满,再到筑基后期、筑基中期,最终停在筑基初期。 他正要继续修炼第二层时,洞府外阵法忽然一动。 有人叩阵。 北寒风抬手收起玉简,袖袍一拂。 洞外阵法—— 缓缓散开。 第353章 当我好欺?三阶丹药砸你脸上! 洞外阵法散开。 石门外站着三人。 最前头的,是聚源商号的那个老者掌柜。 半月前,他对北寒风还带着几分轻慢。此刻脸上却堆着笑,腰也弯了些。 他身后半步,是一名身着青衣的岛务殿执事。 筑基后期修为,袖口绣着明珠坊的标记,神色端谨。 三人中间,站着一名炼气十二层的红袍青年。 那青年腰间挂着一枚灵光流转的丹炉形玉佩,晃得人眼疼。他下巴微扬,眉宇间尽是倨傲。 北寒风扫了一眼,开口道:“有事?” 老者掌柜干咳一声,往前凑了半步。 “韩道友,老朽惭愧啊。” 他搓着手,语气里带着讨好。 “西崖甲三号洞府,月余前已被宋丹师预定了。是底下人马虎,忘了登记在册,这才导致老朽把洞府又租给了道友。” “道友你看这洞府……” 北寒风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门内,静静看着对方。 老者掌柜被看的笑容发僵,侧过脸,朝青衣执事使了个眼色。 青衣执事取出一卷册子,翻开后递到北寒风面前。 “确有预定记录,未曾作假。” 他合上册子,语气公事公办。 “不过罗某只负责核验册录。此事如何处置,还需看你们双方。” 说到这里,他看了老者掌柜一眼。 “宋丹师是海丹阁三阶丹师,过些日子要在坊市开炉炼丹,需用西崖甲三号洞府静养。” 红袍青年负手立在一旁,接过话头。 “我师尊此番炼的是三阶凝金丹。” 他说话时没有看北寒风,只望着远处坊市灯火。 “此丹一成,可助数位筑基道友结丹。道友若方便,今晚便搬去另一处洞府,商号自会赔你三千下品灵石。” 三千? 下品? 北寒风听到这里,反倒笑了。 他租此洞府三个月,花了一万五千下品灵石。 如今对方要他腾地方,只赔三千。 言语间,还摆出一副施恩的架势。 这不是商量。 这是拿三阶丹师的名头,压他这个“筑基散修”。 北寒风语气依旧平稳:“租契呢?” 老者掌柜脸色一僵。 他迟疑了一瞬,还是从袖中取出一份玉契,递了过来。 北寒风接过,指尖在契面一点。 灵光流转,玉契上浮出几行字迹。 “明珠坊规:洞府一经租出,不到期不得无故驱逐。坊方毁约,须赔百倍租金,另补同等洞府一处。” 北寒风将玉契合上,抛还回去。 “请按规办事。” 干瘦老者接过玉契,一听这话,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红袍青年眉头一皱,终于转过脸来。 “道友,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我师尊乃三阶丹师,便是明珠坊也要给几分薄面。” “你一个筑基散修,何必为了几块灵石,得罪不该得罪的人?” 青衣执事听得眉头微皱,却没立刻开口。 北寒风看向那红袍青年。 “你师尊是三阶丹师,与我有什么关系?” 红袍青年脸色一沉,语气发冷。 “道友这话,未免太不把三阶丹师放在眼里。” 北寒风抬手一招,石门旁的阵牌落入掌中。 “面子?” 他摩挲着阵牌上的纹路,语气轻淡。 “面子能值几钱?” 红袍青年一怔,正欲再开口。 北寒风已经继续说了下去。 “若想让你师尊面子值钱,那就拿出百倍赔偿。” “拿出,我便搬。” “若拿不出,便请回。” 干瘦老者急得额头冒汗。 他原本以为,一个筑基的散修,听到三阶丹师名头,多半会退。 谁能想到,这人非但不退,反倒按着坊规一步不让。 偏偏明珠坊最重规矩。 这事若闹到岛务殿,聚源商号理亏在前,百倍赔偿不但少不了,还要被记上一笔。 红袍青年再也压不住怒气,寒声道:“你可知我师尊只需一句话,明珠坊多少丹铺会将你拒之门外?” 北寒风看了他片刻,袖袍一拂。 一只白玉瓶悬在空中。 瓶塞弹开,丹香溢出。 那丹香浑厚如酒,带着二阶丹药独有的灵韵。 青衣执事本还在旁观,闻到丹香后,目光立刻落到玉瓶上。 “这是……” 他看着悬于空中的玉瓶,声音低了些。 “二阶上品回元丹?” 红袍青年听到二阶回元丹,本能的嗤笑出声。 不屑道:“二阶丹药也拿出来显摆?我师尊……” 话未说完,他停住了。 只因北寒风又拂了一下袖。 一枚丹药浮出,悬在半空。 那丹药浑圆饱满,通体莹润。两道丹纹清晰浮现,灵光收敛,丹毒极浅。 三阶聚元丹。 中品! 罗执事按住玉册的手指僵了一下。 干瘦老者唇边的笑彻底挂不住了。 红袍青年盯着那枚丹药,剩下的话全卡在喉咙里。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二阶丹药也就罢了。 可这是三阶中品丹药。 整个明珠坊,能炼出三阶中品丹的丹师,一只手数得过来。 北寒风本想继续苟着,不想在明珠坊露太多本事。 可此地有元婴坊主坐镇,又有规矩压着,单靠筑基散修的身份,麻烦只会一桩接一桩。 与其被人反复上门试探,不如露出三阶丹师的分量。 分量够了,规矩自会站到他这边。 至于真正的境界、金丹世界、风火翅等底牌,他自是不会傻的现出来。 北寒风的声音不紧不慢响起。 “回去问问你师尊,他能不能炼出两道丹纹的三阶丹药。若能,让他亲自来谈。若不能……” 北寒风把丹药收回玉瓶,抬眼看向红袍青年。 “让一个炼气境的小辈来抢洞府,是觉得韩某的丹火不够旺?还是烧不死人?” 红袍青年脸色发僵。 他还想说什么,可看着那只白玉瓶,硬是没能出声。 青衣执事上前一步,挡在红袍青年身前,朝北寒风拱了拱手。 “韩道友也是三阶丹师?” 北寒风手一挥,将玉瓶和丹药全收回储物袋。 淡淡出声:“会炼几炉粗丹,糊口罢了。” 这话自是没人信。 会炼三阶中品丹的人,若也只算糊口,那明珠坊里大半丹师都该把丹炉砸了。 青衣执事收起玉册,再次朝北寒风拱手。 这次语气极为恭敬,称呼也改了。 “韩大师,此事是聚源商号理亏在先。按坊规,租契有效,不得强行逼迁。” 说完,他转看向老者。 “万道友,罗某只认坊市规矩。此事,你还是另做他法吧。” 干瘦老者脸色发苦:“罗执事,那宋丹师那边……” 罗执事转过脸,不再看他。 红袍青年盯着北寒风看了几息,冷声道:“此事,我会一字不差禀明我师尊!” 说完,他一拂袖,转身就走。 北寒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慢走。” 红袍青年脚步一顿。 “顺便告诉你师尊。他若想讨教丹术,韩某在甲三号洞府等他。若只是想抢洞府……” 北寒风语气冷了下去。 “让他准备好百倍赔偿,再来敲门。” 红袍青年肩头一僵,头也不回地走了。 待他离去,老者掌柜袖中摸出一个储物袋,带着尴笑上前。 “韩大师,一万下品灵石,权当老朽赔罪……” 北寒风看着他,没说话。 老者掌柜额头冒汗。 片刻后,他咬了咬牙,又取出一只储物袋,与先前那只一并递上。 “两万。” 北寒风这才伸手,将那两只储物袋接了过来。 “下不为例。” 干瘦老者松了口气,转身就跑。 罗执事却没有离开。 他站在原地,迟疑片刻,才拱手开口。 “韩大师,还有一桩事。明珠坊近来查得严。新入上等洞府的修士,需补验一次气机。”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这是元婴坊主下的规矩,罗某无法做主。” 第354章 筑基炼三阶?一炉丹砸懵大丹师! 罗执事这话说得极为小心。 说话间,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北寒风身上。 坊主亲自下的规矩,他没胆子改。 可眼前这位“韩大师”,方才随手便摸出一枚三阶中品丹药,丹术之高,远在寻常三阶丹师之上。 这种人物,他同样得罪不起。 北寒风看着罗执事,没有立刻应声。 补验气机。 又是这一套。 天机楼在潮生岛验过一次,如今这明珠坊也要验。 看来这东海诸岛,凡是上得了台面的势力,对身份不明之人都盯得极紧。 不过潮生岛那次,他凭《龟息蕴灵诀》便混了过去。如今第一层《太虚隐元诀》已成,区区验气,更不在话下。 “何时验?”北寒风问。 “此刻便可。”罗执事连忙道,“验气镜就在岛务殿,大师请随我来,半盏茶时间就好。” 北寒风点了点头。 他挥手打出一道灵诀,将洞府阵法合拢,便随罗执事往岛务殿行去。 岛务殿坐落在坊市正中,是一座三层青石大殿。 殿门敞开,进出修士不少,大都是来缴纳灵石、验气机、或办理通行玉牌的散修。熙熙攘攘,倒也热闹。 罗执事领着北寒风上了二楼,推开一扇雕着云纹的木门。 屋内陈设简单,正中悬着一面青铜古镜。 镜面水波流转,边缘刻满了细密符文,品阶比潮生岛天机楼那面只高不低。 镜旁坐着一名灰袍老者,筑基大圆满修为。见罗执事带人进来,灰袍老者站起身。 “罗执事,这位是?” “西崖甲三号新租客,韩青韩大师。”罗执事特意将“大师”二字咬得重了些。 灰袍老者神色一肃,朝北寒风拱了拱手:“原来是韩大师。老朽姓周,掌这面验气镜已有三十余年。大师放心,此镜只验气机,不窥私密。若有得罪之处,还望海涵。” 北寒风淡淡点头,走到镜前。 周姓老者掐了个诀,铜镜立时亮起蒙蒙青光。 那光极柔,落在身上并不难受,却有一种从头到脚被人看透了的感觉。 北寒风体内,《太虚隐元诀》无声运转。 周身气机被无形之力裹住。外层只透出淡淡水系灵力,修为稳稳停在筑基后期,与登记册上一模一样。 铜镜照了三息。 镜面上浮出一团灰蓝水雾,干净得近乎透明。 周姓老者看了一眼,便笑道:“韩大师气息纯正,水系灵力精纯,是常年修习水属功法无疑。老朽记下了。” 罗执事也松了口气,正要开口送客。 楼下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紧接着,一个红袍身影推门而入。 正是先前在西崖吃了瘪的那个红袍青年。 他身后还跟着一人。 那人须发花白,穿一身绣着丹炉纹的锦袍,腰间挂着一枚紫金丹炉玉佩,面色阴沉。 金丹初期。 罗执事与周姓老者脸色同时一变,同时拱手:“宋大师。” 宋大师目光越过二人,直接落在北寒风身上。他上下打量了两眼,眉头便皱起。 “你就是那个自称能炼三阶中品丹的散修?” 北寒风转过身,神色平静:“正是。” 宋丹师冷哼一声:“本座方才听弟子说,明珠坊出了一个能炼三阶中品丹的丹师,便想来看看是何方神圣。不料……”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里多了几分轻蔑。 “竟只是个筑基后期的小辈。” 话音落下,屋中气氛顿时一僵。 罗执事张了张嘴,却没敢插话。 他虽是岛务殿执事,可面对三阶丹师,说话的分量终究轻了些。 宋大师在这明珠坊经营多年,与几家大商号关系匪浅,便是金丹大圆满的副岛主见了,也要客气三分。 北寒风却不卑不亢,只看着他:“宋丹师此来,是想讨教丹术?” 宋大师眼神一沉。 他活了三百多年,在明珠坊一向受人尊敬,何曾被一个“筑基后期”这般轻描淡写地问过? “讨教?”他冷笑一声,眼角抽动,“你也配让本座讨教?本座此来,不过是验证你是否真有丹师之实。明珠坊不是乡下小坊市,不是什么人都能挂个丹师名头在此招摇撞骗。” 红袍青年立在一旁,嘴角噙着冷笑。 北寒风看了这师徒二人一眼,也笑了。 “验?怎么验?” 宋丹师抚了抚胡须,淡淡道:“本座也不为难你。三阶丹药你既说能炼,那便当场炼一炉给本座看看。若是真本事,本座亲自向你赔礼。若是欺世盗名……” 他眼光一冷,后半话没有说完,只从鼻子发出一声冷哼。 罗执事脸色大变,连忙上前打圆场:“宋大师,这……这不合规矩吧?” “罗执事。”宋丹师转头看他,语气不轻不重,“本座与韩丹师切磋丹术,不违坊规。你若觉得不妥,大可去请示岛主。” 罗执事一时语塞,不敢再多说。 北寒风拍了拍衣袖,语气平淡:“可以。不过既然要验,总得有个彩头。宋丹师若是输了,除了赔礼,再加百万下品灵石,如何?”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宋丹师眼角一跳。 百万下品灵石,对他这等三阶丹师来说,虽不至于伤筋动骨,却也绝不轻松。但话已出口,当着弟子与岛务殿执事的面,他岂能退缩? “好。”他冷冷道,“本座倒要看看,你有什么本事拿这百万灵石。” 当下,众人移步至岛务殿一间无人的偏厅。 厅中设有一座炼丹台,台下摆着一尊青铜丹炉,品阶虽不高,却也勉强可用。 罗执事又命人取来数份三阶灵材,摆在台上。 宋丹师负手立在台下,神色从容。 他炼了大半辈子丹,三阶丹药闭着眼也能炼出。即便只出下品,也足以胜过绝大多数散修丹师。 北寒风走上丹台,没有急着开炉。 他先拿起灵材,一一查验,动作很慢,也很细。 宋丹师看在眼里,眉头皱了几分。 这手法太稳了。 稳得不像散修。 也不像寻常筑基。 他原本的轻视,不由得收了两分。 查验完毕,北寒风掐了个引火诀,催动丹火落入丹炉。 炉温缓缓上升。 他又将灵材逐一投入炉中,手法平平无奇,甚至有些刻板。 台下红袍青年看在眼里,嗤笑出声:“师尊,就这?” 宋丹师看徒弟一眼,没有说话,只是目光越发冷厉。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丹炉火口处,脸色却慢慢沉了下来。 外行看手法。 内行看火候。 这“韩青”的控火,没有半点花哨,可每一下,都恰好落在药性变化的节点上。 不早。 不晚。 没有半分多余。 一柱香后,丹炉中忽然传出嗡鸣。 紧接着,一道赤霞冲起。 北寒风抬手一压。 赤霞刚离炉口,便被他重新压回丹炉之内,没有让丹香外泄。 炉盖掀开。 一枚丹药悬于空中,通体浑圆,两道丹纹清晰浮现。 三阶聚元丹。 中品。 厅中立刻安静下来。 红袍青年瞪大眼睛,嘴唇动了几下,却没再发声。 宋丹师脸上的从容也僵住了。 中品? 当真是中品。 而且只成一枚。 这更说明,对方不是侥幸成丹,而是刻意控制了成丹数量,只拿出足够赢他的那一枚。 宋丹师盯着那悬空的丹药,眼神变了。 一个筑基后期散修,能炼三阶中品丹? 不对。 此人绝不可能只是筑基后期。 要么修了极高明的遮掩功法。 要么背后有大宗门传承。 再要么,两者皆有。 不过不管是哪一种,又或者两者皆有,此人已不能轻容得罪。 北寒风将丹药收入玉瓶,抬手一挥。 玉瓶便飘向宋丹师。 “宋丹师,这丹,可还——” “入眼?” 第355章 三阶丹师低头!韩大师一丹镇明珠 宋丹师看着飘在身前的玉瓶,许久没有开口。 隔着瓶身,他仍能感到瓶中丹药的气机。 两道丹纹清晰如刻,丹气内敛,丹体莹润,火候收得极准。 他炼了大半辈子丹,这点眼力还是有的。 偏厅内,没人说话。 红袍青年站在宋丹师身后,脸上的倨傲早已散尽。 他看一眼玉瓶,又看一眼自家师尊,喉结动了动,终究没敢出声。 罗执事下意识退了半步,背脊贴上门框。周姓老者更是把头低下,不敢出一声。 他们二人都是明珠坊的老人,自是明白眼前这一幕意味着什么。 一个能随手炼出三阶中品丹的丹师,莫说在这明珠坊,便是放到东海任何一座大岛,都是各方势力争抢的座上宾。 北寒风负手立在丹台之上,再次开口。 “宋丹师,这丹,可还入眼?” 宋丹师身子微震,回过神来。 他望着北寒风,脸上再无倨傲。沉默片刻,他整了整衣冠,朝丹台方向深深一揖。 “韩道友丹术精湛,宋某心服口服。” 他直起身,取出一只储物袋,挥袖送向北寒风。 “百万灵石,如约奉上。” 北寒风没接飘在身前的那只储物袋。 他看了宋大师片刻,才缓缓开口:“宋道友以为,韩某缺这一百万灵石?” 宋大师手臂僵在半空,脸色微白。 他活了数百年,自是听得出这话的意思。对方从头到尾要的,根本就不是几块灵石。 是态度。 是一个能交代得过去的态度。 宋丹师沉默片刻,再次躬身一揖。这一次揖得更深,也揖得更久。 “宋某教徒无方,冲撞了韩道友,是宋某之过。宋某自会给道友一个交代的” 说着,他直起身,转头看向红袍青年,低声一喝:“还不跪下。” 红袍青年身子一震。 他抬头看向师尊,对上那双冷眼,终于朝着北寒风的方向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青石板上。 “晚辈……晚辈知错了。” 北寒风没有看他,只轻声道了一句:“起来吧。” 红袍青年跪着不敢动。 宋大师沉声道:“韩道友让你起来,还跪着做什么?” 红袍青年这才起身,垂手立在一旁,再不敢抬眼。 北寒风伸手,将那悬在身前的储物袋收入袖内。方续道:“宋道友教徒本是家事,韩某不便多言。不过有一句话,还是想说。” 宋丹师拱手:“韩道友请讲。” 北寒风目光落在那红袍青年身上,语气不轻不重:“炼气境便敢仗着师尊名头欺人,若哪一日结了丹,还不知要惹出多大的祸事来。宋道友炼丹不易,莫让一个弟子坏了半生名声。” 红袍青年脸色惨白,额头冷汗落下。 宋大师面皮抽了抽,却没有反驳。他再次拱手,语气比方才多了几分郑重:“韩道友此言,宋某记下了。” 说完,他略做停顿,又道:“不知韩道友可愿赏脸,到海丹阁一坐?宋某想向道友请教几处丹道疑难。” 请教。 这个词从他嘴里说出,让罗执事与周姓老者都暗暗咋舌。 宋丹师在明珠坊炼丹数十年,向来只有别人请教他的份。今日,竟主动向一个外来散修开口请教。这事若传出去,整个明珠坊的丹师圈都要震上一震。 北寒风看了他一眼。 他本不愿多惹麻烦。 可血祖遗宫开启尚有三年,这三年他还需在东海行走。若能借宋丹师之力在明珠坊站稳脚跟,日后无论是售卖丹药还是打探消息,都会便利许多。 略一思忖,他点了点头。 宋大师脸上露出笑意,侧身让出一步:“韩道友,请。” 二人并肩出了岛务殿。 罗执事与周姓老者送到门口,直到那两道身影消失在街角,才对视一眼,各自松了口气。 …… 海丹阁坐落在坊市中心,是一座三层石楼。 阁中丹香缭绕,几名丹童正在厅中分拣灵材,见宋大师亲自领着一位青袍散修进来,皆露出惊讶之色。 宋大师屏退左右,亲自斟了一盏灵茶,递到北寒风面前。 北寒风接过茶盏,抿了一口,放下。 宋大师这才落座,此刻他脸上已没了先前的倨傲,反倒带着几分谨慎。 “韩道友。”他斟酌着开口,语气比在岛务殿时又客气了几分,“宋某有一事,想请教道友。” “讲。” “道友方才所炼的聚元丹,宋某细看之下,发现丹纹走向与东海通行的炼法略有不同。那丹纹……似乎带了几分天南丹道的路子。” 北寒风端着茶盏的手停了一下。 这宋丹师的眼力,倒是不差。 天南与东海相隔何止数十万里,寻常丹师根本分辨不出两地的丹道差异。宋大师能一眼看出端倪,显然在丹道上确实下过苦功。 “宋道友好眼力。”北寒风放下茶盏,神色不变,“韩某早年在天南待过一段时日,学过些粗浅手法,不值一提。”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宋丹师眼中闪过了然之色,没有再追问。 修仙之人,谁身上没有几分来历? 对方不愿细说,再问便是不识趣了。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双手递了过去。 “韩道友,这是宋某近日炼制凝金丹时遇到的一处疑难。主药赤阳草与辅药寒髓液药性相冲,宋某试了七种调和之法,皆未能成丹。道友若不嫌烦,可否指点一二?” 北寒风接过玉简,神识沉入其中。 片刻后,他睁开眼。 “赤阳草药性刚烈,寒髓液阴寒入骨,二者直接调和,便是四阶丹师也难做到。你之前的七种调和之法,都是以第三方灵材为桥,对不对?” 宋大师连连点头:“正是。” “桥不对。”北寒风将玉简放在桌上,“赤阳草与寒髓液相冲,根源不在药性,而在灵气运转的速度。阳火灵气走得急,寒髓灵气走得缓,一急一缓撞在一处,自然炸炉。你若在炉中加一株三星花,以木气温养,让两种灵气的运转速度趋近一致,药性自会相融。” 宋丹师怔在原地。 “三星花……木气温养……运转速度……” 他盯着桌上的玉简,喃喃重复了几遍。 这几句话,正好点在他卡了数年的关口。 片刻后,他猛地起身,朝北寒风深深一拜。 “韩道友一言解宋某数年之惑,大恩不敢言谢。日后道友在明珠坊若有用得着宋某的地方,宋某绝不推辞。” 北寒风抬手虚扶:“客气。” 宋大师重新落座,再看北寒风时,他眼中除了敬佩,又多了几分郑重。 “韩道友,”他的声音轻了些,“以你的丹术,莫说在这明珠坊,便是到了东海丹盟,也足以去争一席之地的。” “不知道友可曾听过——” “丹道大会?” 第356章 元婴也看不穿,太虚隐元二层成! 北寒风端着茶盏,没有立刻答话。 丹道大会。 这四个字,他不是头一回听见。 在天南时,他便听人说过。东海丹盟每百年举办一次丹道大会,汇聚东海诸岛丹师,胜者可得丹盟客卿之位,更有四阶丹方、上古丹炉等赏赐。只是那时他连金丹都未成,且人在天南,这等盛会自是与他无关。 如今宋丹师提起,他倒多留了几分念头。 不是为那名头,而是为丹盟的藏书阁。 丹盟立盟数千年,阁中珍藏的丹方、灵材图谱、药性注解,皆是外界难寻之物。他那金丹世界虽已拓至八千余里,可真正活过来的地方,不过太阳真火照耀的六百里。六百里之外,仍是冷土。 若能从丹盟藏书阁中找到培育灵植、催生灵脉的古法,或许能让那片死土也生出生机。 不过眼下还需修《太虚隐元诀》,这事只能暂放。 宋丹师见他久久不语,也不催促,只端着茶盏慢慢饮着。方才那一番指点,已经让他不敢再拿寻常丹师看待眼前之人。 “听过。”北寒风放下茶盏,“宋道友想参加?” 宋丹师苦笑一声,也放下茶盏:“宋某这点本事,去了也是陪跑。只是道友若有意,海丹阁倒有一张举荐函,可省去海选那一关。” 北寒风摇了摇头:“韩某近来需闭关一段时日,丹道大会暂先不说。” 宋丹师眼中掠过可惜之色,却也不好再劝。他沉吟片刻,从袖中取出一只玉盒,推到北寒风面前。 “韩道友方才一语解宋某数年之惑,这点东西不成敬意,权当谢礼。” 北寒风打开玉盒。 三株灵草卧在盒中。通体赤红,叶缘泛着淡金,品相极佳,一股灼人之气扑面而来。 “三阶赤阳草。”宋丹师抚须道,“宋某观道友方才收丹时有一瞬停顿,想来是所修功法偏寒,阳火稍欠。这三株赤阳草药性刚烈,炼入丹火,可补此缺。” 北寒风目光在盒中停了停。 这宋丹师的眼力确实毒辣。 他那收丹时的短暂停顿,是乾蓝冰焰与丹火转换间留下的痕迹。寻常三阶丹师根本察觉不出,此人却能一语点破关窍。 “宋道友这礼,重了。”北寒风合上玉盒。 “三株灵草而已。”宋丹师端起茶盏饮了一口,语气诚恳,“若道友肯将凝金丹的炼法再与宋某探讨一二,莫说三株,便是三十株也值。” 北寒风看了他一眼,嘴角微扬。 这老儿,倒实在。 当下二人便在茶室中坐下,就着凝金丹的炼法细细推敲起来。 宋丹师将这些年遇到的疑难一个个摆出,从药性相冲到火候把控,从灵材替代到丹纹稳固,问题一个接一个。有些是他自己也没想通的,有些是他已有思路却不敢确定的。 北寒风也不藏私,一条条答了。 他说的不多,却每句都切在要害上。 说到兴处,宋丹师干脆取出一枚空玉简,指尖灵光流转,将北寒风所言逐字记下。他记得极快,不多时玉简便满了。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宋丹师对着玉简,连拍大腿,“赤阳草与寒髓液对冲,根源竟在灵气运转速度上!这道理宋某想了七年,今日才被道友一言点破!” 他抬头看向北寒风,眼中满是叹服:“韩道友的丹道造诣,宋某自愧不如。不知道友师承何处?可是四阶丹师之徒?” 北寒风端起茶盏,淡淡道:“散修出身,无门无派。” 宋丹师愣了愣,随即摇头失笑:“道友不愿说,宋某不问便是。” 他活了数百年,自然不信这话。能随手炼出三阶中品丹的丹师,背后若无传承,那才奇怪。不过修仙界里,谁身上没几个秘密?若再问便是不识趣了。 二人又聊了大半个时辰。 北寒风起身告辞时,宋丹师亲自送到海丹阁门外,又取出一枚赤金丹令递了过来。 “这是我海丹阁的客卿令牌。持此令来海丹阁买灵材,一律八折。另,道友若改主意想参加丹道大会,宋某愿代为引荐。” 北寒风接过令牌,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 出了海丹阁,北寒风没有直接回洞府,而是又在坊市几家铺子里转了转。 宋丹师那枚客卿令牌确实好用,几家海丹阁丹铺的掌柜见了令牌,态度立时殷勤了三分。他买了一批二三阶灵材,品相都不差,价钱也公道。 随后,他又去灵兽行买了数袋金髓粉,给灵兽袋中的公蜂备着。 那公蜂仍在沉睡,妖气却一日比一日稳。碎裂的虫甲已愈合大半,想来再有些日便能苏醒。 做完这些,他才回到西崖甲三号洞府。 石门合拢,阵法重启。 北寒风盘膝坐在玉蒲团上,将买来的灵材逐一取出,分门别类收好。又将宋丹师送的那三株赤阳草取出,以乾蓝冰焰裹住,慢慢炼入丹火。 赤阳草入火的一瞬,整团丹火窜高了三寸。 一股灼热之气顺着经脉倒灌丹田,乾蓝冰焰随即压上。一阴一阳两股火力在丹田中纠缠、撕扯、交融,经脉被撑得隐隐发胀。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足足过了半个时辰,两股火力才渐渐平复。 北寒风睁开眼,指尖一弹。 一缕丹火飞出,颜色比先前多了几分赤金,温度也高了一截。 他收回丹火,又取出那枚刻着《太虚隐元诀》的玉简。 第一层已修成,元婴以下无人能看穿。 第二层对应元婴境,修成之后,化神之下皆难窥真容。但难度,远非第一层可比。 玉简中写得明白:第二层需将真元散入周身三百六十五处大穴,再以神魂之力逐一封镇,使之与天地虚空融为一体。期间稍有不慎,真元逆冲,轻则经脉受损,重则修为倒退。 寻常金丹初期,根本撑不住这等消耗。 北寒风将玉简贴在额头,又反复推演了数遍,确认每一个细节都无误,这才开始运功。 丹田中,双七雷纹真丹缓缓转动。 真元自丹中流出,沿着经脉散入三百六十五处大穴。这过程与第一层相似,却精细了数倍。第一层只需散入窍穴即可,第二层却要在每一处大穴中凝出一枚“虚元种子”,以神魂之力封镇,使之与外界天地灵气共鸣。 第一枚虚元种子凝成,用了三日。 第二枚,用了五日。 第三枚时,北寒风额头已渗出细汗。 他吞下一枚蕴神丹,稳住神魂,才继续推进。 洞府外,海潮日夜不息。 坊市里的喧闹隔着阵法传来,又被层层禁制压下。 北寒风不理外事,全部心神都沉在三百六十五处大穴之中。 一个月过去,他凝出了一百二十枚虚元种子。 两个月过去,凝出两百八十枚。 第七十三日。 当最后一枚虚元种子,在百会穴中凝成。 三百六十五处大穴,齐齐一震。 所有虚元种子同时亮起,与外界天地灵气连为一体。 北寒风周身气机骤然变化。 不再是单纯遮掩。 而是融入四周。 石壁、玉蒲团、阵法、空气、灵气,都与他的气机交叠在一起。 此时若有低阶修士以神识扫过,只会觉得这里空空荡荡,除了洞府本身,再无他物。 北寒风缓缓睁眼。 《太虚隐元诀》第二层—— 成了。 第357章 太虚已成,再入天机楼! 北寒风睁开眼时,洞府中并无异动。 石门紧闭,阵法静默。 玄黄钟悬在头顶缓缓转动,暗金钟光垂成一层光幕。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又慢慢握紧。 神识扫过周身。 三百六十五处大穴中,虚元种子轻轻跳动,与外界天地灵气连在一起。 那种感觉很是奇异。 人明明坐在原地,气机却已散入洞府、石壁、阵法与灵气之间,再难被单独拎出来。 “成了。” 他低声自语了一句。 《太虚隐元诀》第二层已成。 化神之下,想窥破他真身,难了。 北寒风收起玉简,又抬手一招,将玄黄钟收入袖中。 他没有急着出关,而是先服下一枚丹药,调息两个时辰,将这两个多月凝炼虚元种子消耗的神魂之力补回。 待状态重回巅峰,他又取出二十枚丹药,放入腰间红皮葫芦。 每三日一放,这已成了习惯。 无论闭关多久,或是遇上别的事,只要不是生死关头,三日一转的丹药从未停过。 做完这些,北寒风才起身。 他收起自己布下的阵旗,推开石门。 洞外海风迎面扑来,带着咸腥与潮湿。 他站在洞口,望着远处坊市的灯火,心中盘算着下一步。 《太虚隐元诀》第二层已成,在东海行走的底气又多了一分。 但修为还只是金丹初期。 这实力,必须在血祖遗宫开启前,再往上提一提,或是想法再增添一些新底牌。 否则这趟遗宫,不去也罢。 北寒风收回目光,转身往坊市走去。 聚源商号。 干瘦老者掌柜正在柜台后拨弄算盘。 抬头看见北寒风迈步进门,手一抖,手中的法器算盘“哐当”一声掉落在地。 “韩……韩大师!” 他慌忙从柜台后绕出来,脸上堆着笑,腰弯得很低。 自上次被这位韩大师敲了两万灵石,又得知对方炼出三阶中品丹,还和宋丹师化敌为友后,现在就是给他一万个胆,也不敢得罪眼前这主了。 “韩大师可是要续租洞府?老朽做主,给大师打个七折……” “不租了。” 北寒风走上前,把洞府玉牌放在柜台上。 “退房。” 老者掌柜愣了一下,随即连连点头:“是是是,大师稍候,稍候。” 他手脚麻利地取出登记玉盘,给北寒风办完退租手续。 随后又亲自将北寒风送到门口,一路陪着笑,直到那袭青袍消失在街角,才直起腰,抹了把额上不存在的汗。 海丹阁。 宋丹师正在丹房指导几个弟子炼丹,听下人说韩青来访,当即扔下丹炉快步迎了出来。 “韩道友!” 他满面红光,眼中尽是喜意,一见面便拱手道:“道友来得正好!你上回教的那套调和之法,老夫这月初开炉试了一回,凝金丹一次便成了五枚,其中一枚还是中品!” 北寒风点了点头:“恭喜。” 宋丹师将他迎入茶室,亲自斟了茶,又屏退左右,这才开口:“韩道友此来,可是为了丹道大会的事?” “不是。” 北寒风端起茶盏饮了一口,放下。 “韩某手上有些丹药,想借贵阁的渠道,换些灵石。” 宋丹师眼睛一亮。 “道友要卖丹?这事好办。海丹阁在明珠坊有好几间丹铺,收购价也比市面高出一些。不知道友要卖什么丹药?什么品阶?” 北寒风没有答话,只将袖袍一拂。 茶桌上,三只白玉丹瓶凭空现出。 宋丹师随手拿起一只,拔开瓶塞。 丹香溢出。 他脸上的笑意,顿时僵住了。 三阶聚元丹。 四道丹纹。 极品。 他手指微颤,将瓶塞塞回,又拿起第二只。 三阶凝神丹。 四道丹纹。 极品。 第三只。 三阶回春丹。 四道丹纹。 还是极品。 他把三只玉瓶全看了遍,每瓶里装的都是三阶丹药,且瓶内每枚丹药都是四道丹纹的极品丹药。 宋丹师放下玉瓶,手都在抖。 他抬头看向北寒风,眼中已不是敬佩,而是惊骇。 “韩道友……这些……都是你炼的?” 北寒风端起茶盏,语气平淡:“偶然所得。” 偶然所得? 宋丹师喉结动了动。 三瓶极品三阶丹药,不是一枚,也不是几枚,是足足三瓶。 每瓶十枚,拢共三十枚极品丹药。 便是东海丹盟那几位四阶丹师,也不敢说能“偶然”炼出这么多极品三阶丹来。 他活了几百年,头一次觉得自己这大半辈子的丹道,实在可笑。 “道友稍坐。” 宋丹师站起身,匆匆出了茶室。 不多时,他捧着一只紫檀木匣回来,将木匣放在北寒风面前,打开。 匣中整整齐齐码着两排上品灵石,灵光温润,共计一百八十块。 “海丹阁按市价收丹,极品三阶丹因类别不同,价格本有些出入。老夫斗胆替道友做个主,每枚都按六万下品灵石折算。”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宋丹师顿了顿,语气愈发诚恳。 “这里是一百八十块上品灵石,对算下来,便是一百八十万下品灵石。往后道友若还有丹药要出手,海丹阁全收,价格会比市价再高一成。” 北寒风看了一眼匣中灵石,没有推辞,袖袍一卷,将灵石尽数收入储物袋。 每枚极品三阶丹都按六万下品灵石算,这老儿确实给了公道价,甚至还略高了些。 “那韩某就谢过道友了。” 宋丹师见他收了灵石,这才松了口气,重新落座,又亲手替北寒风续了茶。 “韩道友,”他斟酌着开口,语气比方才又郑重了几分,“老夫斗胆问一句。以道友的丹术,便是到了东海丹盟,也足以争一个长老之位。道友当真不考虑参加丹道大会?” 北寒风端着茶盏,沉吟片刻。 上一回宋丹师提这事,他尚需闭关修炼《太虚隐元诀》,便推了。 如今功法已成,这丹道大会倒确实值得去一趟。 丹盟藏书阁里的各类秘籍,或对金丹世界有用。 更重要的是,丹盟商路遍布东海。 若能借丹道大会拿到客卿之位,日后寻阳火灵物、打听各类消息,都会方便许多。 “丹道大会,何时举办?” 宋丹师听他松口,顿时来了精神。 “五年后!会场就在丹盟总岛,距明珠坊约十万里路程。海丹阁有几张举荐函,可省去层层海选。道友若有意,老夫这就去取来!” 北寒风点了点头。 宋丹师起身便走。 不多时,他捧着一只锦盒回来。 盒中是一张淡金色的符纸,正面写着“东海丹盟举荐函”七个字,背面烙着丹炉纹路,灵光流转,颇为不凡。 北寒风接过锦盒,收起。 他见天色已晚,便不多留,起身告辞。 宋丹师执意送至门口,又低声问了一句:“道友接下来打算去何处落脚?海丹阁后院有客舍,道友若不嫌弃,尽可住下。分文不收。” “不必。” 北寒风道,“韩某还有些私事要办。” 宋丹师也不追问,只拱了拱手:“那老夫便在丹道大会上,恭候道友了。” 北寒风点了点头,转身融入坊市人流。 他没有立刻离开明珠坊,而是往坊市深处走去。 明珠坊是东海大坊,汇聚四方修士,消息最是灵通。 他闭关两个多月,对外头的动静所知甚少。 黑鲨帮覆灭之后,玄剑门、天机楼、陆真人、血衣,这些势力与人物如今是什么动向,总得打听一番。 行至坊市中心,他脚步一顿。 前方一座三层木楼,白底黑字的幡旗静静垂着。 天机楼。 北寒风站在楼外,望着那面悬在门上的铜镜,目光微凝。 片刻后,他抬脚走了进去。 第358章 刚出明珠坊,海面炸出惊天变! 天机楼内,烛火安静。 一名蓝衣老叟坐在柜台后,手里翻着一册旧账本,头也不抬。 北寒风进门时,门梁上悬着的铜镜亮了一下。 老叟这才抬眼,目光扫过来,在北寒风身上停了停。镜光如水,照了片刻便自行暗去,没有示警,也没有异象。 老叟合上账本,声音不咸不淡:“道友面生,头一回来?” 北寒风点头,迈步走到柜台前,将一个储物袋搁在台面上。 “买消息。” 老叟没碰储物袋,只问:“什么消息?” 北寒风没有绕弯子:“黑礁岛那桩事,后来如何收场的?” 老叟看了他一眼,从柜台下摸出一枚玉简,指尖在上头点了几下,推过来。 “黑鲨帮覆灭当夜,岛上有天火灼烧痕迹,三重阵法叠加的残余灵纹被后来赶到的修士拓了去。”他语气平淡,像是在念账本,“三日之后,玄剑门剑堂长老亲自出手,扫了黑鲨帮在赤潮海与雾鲸湾的七处暗舵,斩杀练气以上帮众两百余人,余者皆散。” 北寒风听完,又问:“厉飞雨的下落呢?” 老叟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这名字近来问的人不少。黑鲨帮余孽悬赏百万下品灵石买他命和消息,东海散修里有几拨人接了悬赏,在赤潮海附近转了两月有余,连影子都没摸到。”他顿了顿,又道,“天机楼只卖真消息,不卖猜测。此人最后一次的确切行踪,便是黑礁岛。” 北寒风道:“死了?” 老叟摇头:“不知。悬赏未撤,命灯之事无可奉告。” 北寒风没有再问。 老叟却补了一句:“不过,玄剑门倒是传了话出来。说黑鲨帮屡犯宗门禁忌,理应当诛。还提了一嘴,厉飞雨若肯入玄剑门,剑堂客卿之位,虚席以待。” 北寒风眼神微动,指尖在柜台边缘轻轻一扣。 陆沉那条线,终究还是牵上了。 他没有在这件事上多停,转而问起丹道大会。 老叟又取一枚玉简,神识扫过,不紧不慢地开口:“丹道大会定在五年后的九月初九,丹盟总岛举办。此次赏格比往届高一档,魁首可入丹盟藏书阁任选一物,另赐四阶丹方三张。参加需通过层层海选,或持丹盟举荐函。” 北寒风问:“为何赏格高了?” “因为这一届,丹盟要选客卿长老。”老叟收起玉简,枯瘦的手指在柜台上轻敲了两下,“东海几个大势力都盯着这个位子,届时争的人不会少。道友若有意,宜早不宜迟。” 北寒风把消息在心里过了一遍,又开口:“再加一条。赤潮海的那位血衣,近来可有动静?” 老叟沉默了一息,才道:“此人行踪不定,天机楼只有一条与其相关消息,且价格不低。” 北寒风再拿出一只储物袋,和先前的那只一起,往前推了推。 老叟神识一扫,袋中灵石数目已了然于胸。他收了储物袋,从柜台下取出一枚血色玉简,放在台面上,却没有立刻松手。 北寒风眉头微皱,抬眼看向老叟。 老叟也看着北寒风,目光里多了一层意味。 “血衣月余前来过天机楼。她留了一枚玉简,说若有人先问黑礁岛旧事,再问她的行踪,便将此物转交。” 说罢,老叟将玉简向前一推。 北寒风看了老叟一眼,拿起玉简,神识沉入。 一道冷冽女声在识海响起。 “厉道友。” “黑礁岛事后,本座回来细想,越想越觉你当日那些话,全是编的。” “不过,血祖遗宫这消息倒是真的,本座已亲自去赤潮海底探过,确有古禁波动。只凭这一点,本座不与你计较那些假话。” “但——你利用本座在前,诓骗本座在后。这笔账,我要你来赤潮海,当面与本座说清楚。” “遗宫开启尚有两年多,够你赶路了。” “莫让本座等太久。” 声音到此断去。 北寒风将玉简放下,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已转了数圈。 这女人果然瞒不了多久。 不过他并不意外。当日在黑礁岛上的那些假话本就不是天衣无缝,只是恰好三方对峙,谁也不愿先动手,才让他用一条真消息和一堆假话暂时诓了过去。 血衣回去后,再经过推断,能察出问题,并不奇怪。 不过她留这玉简,倒不像全是兴师问罪。 黑礁岛上,她见识过自己的阵法造诣,也感受过阵法内蕴含的镇海残碑威势。 血祖遗宫那种地方,禁制重重,步步杀机。队伍里多一个精于阵法的修士,远比多一个只会打杀的金丹大圆满来的有用。 所以她留这玉简,更像是在邀自己组队。 北寒风将这层意思想透后,拿起玉简,指尖灵光一闪,将其化为碎片。 老叟看着那碎片被风吹到门外,又开了口:“还有一条消息,不收钱。玄剑门托各大势力向外传话。若有人寻到青冥传人的下落,可报与玄剑门。一经证实,可收入门下为弟子。”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北寒风点头,转身往外走。 快到门口时,他停了半步,没有回头。 “今日我来过的事......” 老叟已重新翻开账本,语气和方才一样平淡:“天机楼做的是消息买卖,不是消息散播。” 北寒风不再多言,迈步出了天机楼。 夜风扑面,坊市灯火如星。 他站在街角,把今日所得在心里理了一遍。 黑鲨帮已覆灭,玄剑门清理了余孽,还放出风声要请厉飞雨做客卿。 这说明玄剑门那边确实认了青冥真人的因果,也愿意与他结一份善缘。但越是如此,他现在越不能贸然登门。厉飞雨这个身份刚杀穿黑礁岛,又正处在风口浪上,现在以这个面目踏进玄剑门,等同于把自己放在明处,让所有人来品头论足。 再等等。 至于血衣那边,去赤潮海见她一面倒也无妨。 但不是现在。 他眼下修为不过金丹初期,这时上门,对方若翻脸,自己连讨价还价的余地都没有。不如趁这两年多时间,看能不能用资源把修为堆至金丹中期,届时再去,进退皆有底气。 理清之后,北寒风不再停留,连夜御剑出了明珠坊。 一出坊市三百余里,他便收了飞剑,背后风火翅展开,双翅一振,化作一道青虹破空而去。 这一飞,便是四千多里。 海面上渐渐没了商船踪影,连散修遁光也再看不见。下方是一片全然陌生的海域,黑沉沉的海水翻着细碎白浪,几座荒礁零星散布,礁石上连苔藓都不生。 北寒风正欲继续向前飞。 轰——! 前方十余里的海面,猛然炸开。 第359章 假厉飞雨遇真厉飞雨! 海面炸开,白浪倒卷百丈。 一道血影从浪中冲出,竟是个浑身染血的金丹初期修士。 此人道袍碎了大半,左臂齐肘而断,断口处还挂着冰碴,气息萎靡到了极点。 他身后,海水翻滚,赤光乱窜。 一头三阶中期的赤鳞蟒破浪而出。 此蟒粗逾水缸,长近百丈,通体赤鳞如火。头顶鼓着两个大肉包,已有化蛟的前兆。 它甫一现身,便张口喷出一道赤红毒焰,铺天盖地朝那断臂修士罩去。 断臂修士咬牙祭出一面铜盾。毒焰撞上盾面,铜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熔化。 他喷出一口精血,身形借力暴退,口中厉喝:“我乃赤潮海厉家修士!前方道友若肯援手,厉某必有厚报!” 北寒风立在半空,风火翅微微一张。 赤潮海?厉家?这倒巧了。 他没有急着出手。 三阶中期的赤鳞蟒虽凶,却不是冲他来的。这断臂修士与他素不相识,救与不救,只看值不值。 “什么厚报?”北寒风问得很干脆。 断臂修士一咬牙,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玉盒,扬手便抛了过来。 那玉盒在空中半打,内里竟是一枚拳头大小的赤红妖丹。丹上赤光流转,火灵气浓郁得几乎要溢出来。 “此乃三阶后期,近乎化蛟的火蟒内丹!厉某本欲携此物回赤潮海交与家主,如今命都快没了,此物送与道友!望道友救我一救。” 北寒风抬手接住玉盒,神识一扫。货真价实。 近乎化蛟的火蟒内丹,对修炼火属性功法的修士而言,堪称至宝。更重要的是,此物蕴含的阳火精华,对金丹世界的太阳真火绝对是大补,甚至能让太阳真火的光照范围,再往外铺一铺。 他将玉盒收入储物戒,背后风火翅一展,人已化作青虹冲出。 赤鳞蟒见又有人来,凶性大发,舍了断臂修士,巨尾一甩,挟着万钧之力朝北寒风拦腰抽来。 北寒风不退反进。玄黄钟自袖中飞出,迎风便涨至丈许大小。 铛——! 蛇尾抽在钟身上,暗金钟光剧烈震颤。 北寒风身形晃了晃,真元一转便稳住。赤鳞蟒却被反震之力弹得往后一仰,尾部鳞片崩裂数片,鲜血渗出。 断臂修士趁此机会逃出千余丈,落在远处一块浮礁上,大口喘气。 赤鳞蟒吃痛,狂性更甚。 它张口连喷三团毒焰,赤红火光将海面照得如同白昼。毒焰所过之处,海水蒸腾成白雾,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焦臭。 北寒风抬手一招。玄黄钟悬于头顶,暗金钟光垂落,将毒焰尽数挡在三尺之外。同时青冥剑自袖中滑出,剑光一分为九,如九道青虹斩向蟒身。 铛铛铛! 剑光斩在赤鳞上,竟溅起一串火星。这蟒鳞之硬,已远超寻常三阶妖兽。 北寒风眉头微皱,剑诀一变。 九道剑光不再乱斩,而是轮流斩在同一处鳞片上。三剑之后,那片赤鳞终于碎裂,第四剑趁隙刺入,带起一蓬血花。 赤鳞蟒痛嘶一声,巨口猛张。 一道赤红火柱从它喉间喷出,火柱中竟夹杂着丝丝缕缕的蛟龙之威。这蟒离化蛟已不远,体内已开始凝聚蛟血,威势远非寻常三阶中期妖兽可比。 北寒风眼神一凝,左掌一翻。乾蓝冰焰化作一道幽蓝冰墙挡在身前。 火柱撞上冰墙,嗤嗤作响,白雾蒸腾。冰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但火柱也被阻了数息。 就这数息功夫,北寒风已展开风火翅,身形一晃绕到赤鳞蟒七寸处。 青冥剑九剑归一,剑芒暴涨三丈。 一剑斩落! 这一剑正斩在七寸要害上。赤鳞蟒发出一声震天嘶鸣,庞大身躯在海面上疯狂翻腾,搅得数里海水都成了赤红。 它挣扎了十数息,终于力竭,轰然砸落海中。 北寒风袖袍一卷,将蟒尸碎成几大段,收入储物戒。做完这些,他才转身看向那块浮礁。 断臂修士正盘坐在礁石上,服了丹药疗伤。他脸色虽白,却已稳住气息。见北寒风收剑走来,他强撑着站起身,单手抱拳:“在下厉飞雨,多谢道友救命之恩。敢问道友尊姓大名?” 厉飞雨!自己一直用厉飞雨这假名,今日竟遇到正主了。 北寒风心中一动,收翅落在厉飞雨面前,道出一个名字:“韩力。” 厉飞雨苦笑一声:“韩道友剑术通神,厉某佩服。实不相瞒,厉某此番是奉家主之命,前往东海深处寻这枚火蛟内丹。家主困在金丹大圆满多年,须借此丹炼一味破境丹,以求突破元婴。不料回来途中撞上这条赤鳞蟒,险些丢了性命。” 北寒风听完,没有接话,只是看着厉飞雨。 厉飞雨喘了口气,又道:“韩道友救厉某一命,此恩厉某另记一份。道友若得空,不妨随厉某往赤潮海厉家一行。家主最重恩义,必会重谢。” 北寒风摇头:“不必。” 厉飞雨见状,也不再劝。只从袖中取出一枚血色令牌,单手奉上:“此乃厉家血火令。持此令至赤潮海,凡厉家所属产业,皆可以此令行事。道友日后若有需要,可凭此令来厉家寻我。”北寒风接过令牌,看了一眼。令牌通体赤红,正面刻一个“厉”字,背面是一簇火焰纹路。灵光内敛,确是金丹大圆满修士亲手炼制之物。 “那韩某便收下了。” 厉飞雨见他收了令牌,脸上露出几分喜色,又提醒道:“韩道友,附近海域近来不太平。厉某来时,便见好几拨修士往青玄群岛方向去了,听说那边海域有异象出现。你若路过,还是小心些。” 北寒风点头,没有多问。他展开风火翅,正欲离去,忽然想起一事。 “厉道友,厉家在赤潮海扎根多少年了?” 厉飞雨一怔,答道:“千余年了。厉家先祖本是天南大陆散修,后来因仇家之故到了东海,在赤潮海立足,代代经营,至今已有七代。” 北寒风听完,没有再多言,风火翅一展,化作青虹破空而去。 厉飞雨站在浮礁上,目送那青虹消失在天际,这才低头看了看自己断去的左臂,叹了口气,随后也御起遁光往赤潮海方向飞去。 待厉飞雨也离去后,海中暗流处,一道黑影缓缓浮出水面。 那黑影只有巴掌大小,通体乌黑,竟是一只三阶初期的墨鳞龟。它朝北寒风离去的方向望了许久,喉间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随即沉回海中,朝北寒风的方向赶去。 半个时辰后。 北寒风落在一座荒礁上,取出阵旗,挥手布下数道阵法,这才将那枚近化蛟的火蟒内丹取出。 丹入手心,灼热逼人。 丹田中,金丹世界猛地震动起来。内里的太阳真火似是嗅到了大补之物,在世界中央跳跃翻腾。 北寒风没有犹豫,张口吐出金丹世界,将火蛟内丹投入其中。 内丹方一进入,太阳真火便扑了上去,将它一口吞没。 轰—— 赤金光芒骤然大盛! 第360章 金翎雕求救!血煞锁海阵也拦我? 火蟒内丹落入金丹世界,太阳真火猛地窜起三丈。 赤金火焰化作一张大口,将那枚拳头大的内丹一口吞下。内丹在火中疯狂挣动,表面浮出一条火蟒虚影,昂首嘶鸣,欲破火而出。 北寒风面无表情,他以世界之力凝出的虚影,抬手一压。 金丹世界八千六百余里山川齐震,世界之力从四面八方挤来,将那火蟒虚影寸寸碾碎。火蟒虚影再撑不住,化作红光散开,内丹也随着火蟒虚影的散开,“咔嚓”一声裂开,赤红浆液涌出。 这些浆液皆是火蟒数百年苦修精华,每一滴,都蕴含着近化蛟的阳火之力。寻常金丹修士若直接吞服,轻则经脉灼伤,重则丹田焚毁。 但太阳真火不同。 赤金火焰一卷,将赤红浆液尽数炼入其中。 轰—— 太阳真火骤然膨胀。 原本丈许大小的火团,直接暴涨至两丈。赤金光芒刺向四面八方,光照范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外推进。 七百里。 八百里。 九百里。 直到九百五十里,光芒才缓缓停下。 光照边缘处,原本死寂的山川染上淡淡金红。几条干涸河床中,有细碎水汽蒸腾而起,化作薄雾飘散。几株枯黄凡草被光芒扫过,叶片轻轻一颤,泛出微弱绿意。 北寒风的虚影看着这一幕,眼中露出满意。 火蟒内丹,果然管用。 三阶后期、近乎化蛟的火蟒,其内丹蕴含的阳火精华,远非当初那枚赤阳珠可比。光是这一枚,便让光照从六百里扩到了九百五十里。若再寻几枚同阶的阳火妖丹,甚至四阶的火属内丹,或许能让这方天地的光照铺满八千多里。 不过眼下,暂够用了。 九百五十里光照之地,灵气浓度已不逊于东海一些小型岛屿的灵脉。中央那片灵木林里,母蜂伏在蜂巢上,腹部灵纹明灭,数十枚蜂卵微微颤动,随时可能破壳。 北寒风散掉虚影,将金丹世界吞回丹田。 就在这时,外层的阵法忽然一震。 他眉头一皱,神识向外铺展。 远处海面上,一道黑光正朝这边疾驰而来。黑光中裹着一只巴掌大的乌龟,龟身通体乌黑,龟甲上刻满细密纹路。 它游到荒礁百丈外便停下,伸长脖子,朝阵法发出低沉呜咽。 墨鳞龟? 北寒风认出了此龟。 之前斩赤鳞蟒时,这小东西就藏在海底暗流中窥视。当时他没理会,不想,这畜生竟跟了上来。 墨鳞龟爬上礁石,张口吐出一枚玉简,然后趴在地上不动。它龟甲上裂开数道细缝,有血迹渗出,显然是有伤在身。 北寒风抬手一摄,玉简飞入掌中。 神识沉入,一道青年声音响起。 “求前辈救吾主一命。” “吾主乃青玄群岛碧波潭金翎雕,被赤潮海血鲨宫困于青玄群岛东三千里处的血鲨礁。” “血鲨宫布下血煞锁海阵,欲抽吾主妖魂炼器。” “小龟见前辈以金丹初期境斩中期赤鳞蟒,故冒死前来,恳请前辈援手。” 北寒风看完,将玉简放下。 金翎雕。 此妖他在妖物志上见过记载。 金翎雕乃上古异种,天生金瞳,可看穿迷障与隐匿。若能收服此妖,日后无论是探血祖遗宫,还是在东海行走,都能多一双眼睛。 况且,血煞锁海阵。 这阵法,他那本《阵法经要》上也有记载。 此阵以九十九根血骨为基,需以活妖或活人之魂为祭,方能炼成血煞法宝。破阵之法他记得很清楚,只需找出主柱,再以至阳之物为引,便可断其阵脉。 而他金丹世界内的太阳真火,恰好是天下阴邪血煞的克星。 北寒风沉吟片刻,站起身。 他弹出少许丹粉,落在墨鳞龟裂开的龟甲上,又以真元封住其伤口。 “指路。” 墨鳞龟低鸣一声,强撑抬起头,朝东南方向望去。 北寒风袖袍一卷,将墨鳞龟收入护体灵光内。 随后,他收起阵旗,展开风火翅,化作青虹破空而去。 飞了约莫三千里,前方海面上,出现一片黑色礁石群。 礁石间血雾翻涌,将方圆数十里海域尽数罩住。血雾中,九十九根血色骨柱高高耸立,每一根都有十余丈高,骨柱上刻满扭曲符文,散发出浓重的血腥煞气。 血雾内,一道金色光影左冲右突,却被血煞锁链死死缠住。每一次冲撞,都有血光炸开,可那层血幕始终不破。 血煞锁海阵外,三艘血色大船呈品字形排列。 船头各站着一名修士。 当中一人身披血袍,金丹中期修为,手中托着一枚血色骨珠,骨珠内血光流转,正与阵中九十九根骨柱共鸣。 左侧是一名白发老妪,金丹初期,手持白骨杖。右侧是一名中年修士,也是金丹中期,腰间挂着数只血色储物袋。 三人身后,百余名筑基修士各持阵旗,将血煞锁海阵催动到了极致。 “再加把劲!”血袍修士厉声喝道,“此妖魂魄真元已快耗尽,再有半个时辰,必能拔其皮骨,抽其魂!”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白发老妪阴笑一声:“恭喜宫主。若能炼成血煞妖魂幡,便是金丹大圆满来了,也可斗上一斗。” 中年修士却皱了皱眉:“宫主,属下总觉得有些不安。金翎雕毕竟是青玄群岛碧波潭的妖族,若是碧波潭那边得了消息……” “怕什么?”血袍修士冷笑,“碧波潭离此尚有数万里,等他们得了消息赶来,本座早已炼成魂幡离去了。” 话音未落,远处海面上忽然传来一声低沉的龟鸣。 墨鳞龟从北寒风护体灵光中探出头,朝阵中发出凄厉嘶鸣。 阵中那道金色光影猛地一震,随即发出震天雕鸣。那鸣声中既有惊喜,也有焦急。 血袍修士转头望去,目光落在墨鳞龟身上,嗤笑出声:“你这畜生,还真搬了救兵来?” 他的目光越过墨鳞龟,落在后方那袭青袍身影上。 金丹初期。 血袍修士脸上的嗤笑更浓了。 “一个金丹初期,也敢来管血鲨宫的闲事?” 北寒风负手立在半空,目光扫过阵中九十九根血色骨柱。 阵法主柱的位置,已经被他认出。 他淡淡开口:“这只金翎雕,我要了。” 血袍修士先是一怔,随即哈哈大笑。 “你要?”他笑声一收,眼中凶光毕露,“本座不给,你又能如何?” 话音未落,他左手猛然一扬。 九道血光从血雾中飞出,化作九根血色骨矛,直扑北寒风周身。 北寒风站在原地未动。 玄黄钟自袖中飞出,悬于头顶,暗金钟光垂落。 铛—— 九根骨矛撞在钟光上,寸寸碎裂。 血袍修士笑容一僵。 白发老妪与中年修士脸色也变了。 这钟,竟是—— 上品宝器! 北寒风不再废话,抬手一招。青冥剑滑出袖口,剑光一分为九,九剑破空,直斩血雾中的主柱。 同时,他左掌一翻。 乾蓝冰焰化作幽蓝火海,朝血雾压去。 冰焰与血雾相触,血雾顿时发出“嗤嗤”的刺耳响声。 大片血雾被冻结成血色冰晶,簌簌落入海中。 血袍修士脸色骤变:“异火!你是什么人?” 北寒风没有答话,丹田中的金丹世界一震,一道太阳真火自他指尖飞出,没入血雾深处。 赤金火线细若发丝,却带着大日灼邪之威。所过之处,血雾如雪遇烈阳,瞬间消融。 阵法中的主柱,被赤金光芒扫过,柱上符文发出尖鸣。 下一刻。 轰——! 主柱轰然崩塌。 血煞锁海阵,破了! 阵中那道金色光影趁机冲天而起,一声穿金裂石的雕鸣,撕开漫天血雾。 金翎雕脱困了! 第361章 我要你! 主柱崩塌,血雾撕裂。 一道金影冲天而起,双翅展开足有十余丈,金羽根根如剑,翎边泛着赤金寒芒。 金翎雕脱困的瞬间,仰首发出一声厉鸣。 鸣声犀利,海面一震。 阵外,百余名筑基修士齐齐变色。 有人捂耳,有人跪地惨叫,却没有一人后退,反而攥紧阵旗,拼命催动残余阵法。 “稳住!” 血袍修士脸色骤变,厉喝一声,将手中骨珠往前一推。 九十九根骨柱虽失主柱,但其余柱子还在。血雾翻涌间,无数血色锁链自雾中探出,重新缠向金翎雕。 白发老妪一顿白骨杖,厉声喝道:“变阵!锁它左翅!” 数十名持旗弟子咬牙催动阵旗。 阵旗挥舞,血光交织。凝成一头巨鲨虚影,张口咬向金翎雕左翅。 另一边,中年修士摘下腰间一只血色储物袋。袋口一张,大片血沙卷出,封住金翎雕上方海空。 那血沙每一粒都泛着暗红光泽,所过之处,连海风都被腐蚀出刺耳声响。 金翎雕刚冲出十余丈,右爪便被血煞锁链缠住。 它一声怒鸣,金瞳中火光一闪,低头啄断锁链。 可血雾里探出的锁链越来越多,几十根血链死死拽住它双翅,它振翅挣扎,每一次振翅都能震碎数条锁链。 可它被困太久了,妖元近乎枯竭。 背上旧伤又被血煞侵蚀,金羽间不断渗出血珠。 北寒风没有去救金翎雕。 他盯上了那中年修士。 血沙最毒,若不先除此人,待血沙铺开,不但金翎雕会被重新压回阵中,连玄黄钟的钟光都会被腐蚀。 青冥剑一化为九,九道剑光如青龙出水,直取中年修士。 中年修士瞳孔一缩,却没慌。 他身后,三十余名筑基弟子同时催动阵旗,血光交织成网,挡在剑光之前。 铛铛铛! 九道剑影斩在血网上,火星连成一片。 血网被斩出数道裂痕,却并未崩碎。 三十余名筑基以阵法的合力,竟硬生生挡住了青冥剑。 中年修士冷笑:“你我皆为金丹初期,也想杀......” 话未说完,他脸色骤变。 北寒风已趁剑光吸引血网的间隙,欺身至他左侧三十丈。右掌一翻,乾蓝冰焰化作一条幽蓝火蛇,贴着海面疾射而出。 中年修士急催血沙回防,血沙翻涌,在身前凝成一面厚盾。 冰焰撞上血盾,发出一连串刺耳异响。 血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冻结,血色褪去,化为灰白。冰焰寒气沿着血沙往上蔓延,直逼中年修士面门。 中年修士弃盾急退,口中厉喝:“拦住他!” 三十余柄灵器从两侧筑基弟子手中飞出,斩向北寒风。 北寒风身形一晃,收回冰焰,风火翅展开。 赤青双翅一振,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避开漫天灵器,瞬间绕到中年修士身后。 青冥剑反手一撩。 中年修士的后颈汗毛刚竖起,剑锋已掠过他脖颈。头颅飞起,一枚金丹刚从丹田破体而出,便被北寒风探手抓住。 “二哥!” 白发老妪失声尖叫。 金翎雕趁她分神,猛地一挣,周身金羽根根竖起,金光照透血雾。缠在它身上的血色锁链寸寸崩裂。 它脱困而出,如一道金色闪电,撞入筑基弟子阵中。 双翅横扫,七八名筑基修士被拍成肉泥。 利爪一撕,三名持旗阵修连人带旗被撕成碎片。 残阵顿时大乱。 白发老妪双目赤红,咬牙挥动白骨杖。 三颗血色骷髅头喷出血光,直取金翎雕。血光打在金翎雕背上,溅起一蓬血花。金翎雕吃痛,但它没有退。金瞳锁住老妪,俯冲而下。 老妪挥杖格挡,杖身与利爪撞在一处,白骨杖被震得嗡鸣。 她刚想后撤,金翎雕第二爪已经落下。 这一爪没抓白骨杖,而是直接抓穿了老妪的护体灵光,五指扣进她肩骨。 “啊!” 老妪惨叫,手中白骨杖脱手。 金翎雕张口,一口啄断她脖颈,利喙一吸,老妪丹田中的金丹被强行吸出,落入它口中吞下。 四周筑基修士见两名金丹相继陨落,欲再次结起阵。 可金翎雕那还给这些筑基修士结阵的机会。它飞入人群,每一次振翅,皆带走数条性命。阵旗被扯碎,阵器被抓烂,血煞锁海阵彻底坏了。 血袍修士看着这一幕,目眦欲裂。 这座阵,是他花了数十年炼成的。为铸这九十九根血骨柱,他杀过修士,屠过妖族,沉过三座凡人岛。 如今,全毁了。 “你们都该死!” 他嘶声一吼,飞至半空,猛地捏碎掌中血色骨珠。 轰—— 阵法残余的血雾翻滚重聚,化作一尊百丈血骷髅虚影。 血骷髅张口嘶吼,整片海域为之一震。 残余的数十名筑基弟子见状,纷纷将自身灵力注入血骷髅。血骷髅周身血光大盛,一拳朝北寒风轰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北寒风没有硬接。 风火翅一展,身形拔高百丈。 玄黄钟自袖中飞出,迎风便涨,化作丈许大小,暗金钟光垂落护住周身。 血骷髅一拳砸进海中,激起数十丈巨浪。余波震得钟光波纹乱流,北寒风借势翻身,左手一按。 乾蓝冰焰飞出,化作一道蓝色火线,缠上血骷髅手臂。 嗤嗤嗤—— 血煞与冰焰相触,如沸油泼雪。 血骷髅整条右臂被冻得裂痕密布。 血袍修士喷出精血,血骷髅右臂重新凝实,左拳又至。 金翎雕杀掉一些筑基修士后,鸣叫一声,从侧面杀来。 它双爪抓住血骷髅左臂,金瞳中火光暴涨。周身金羽燃起一层赤金火焰,沿着利爪灌入血骷髅臂中。 咔嚓! 血骷髅左臂被生生撕断。 血袍修士再次喷血,气息跌落一截 他身后,残余筑基弟子也一个个面色灰败,灵力近乎透支。血骷髅虽还能维持,威势已大不如前。 北寒风不再给他喘息之机。 玄黄钟暴涨至十余丈,自头顶飞出,重重撞向血骷髅胸口。暗金钟身与骷身相撞,发出一声惊天巨响。 铛—— 钟鸣压过海潮,血骷髅胸口塌陷。 金翎雕抓住机会,绕到骷髅背后,利爪撕开后颈,叼出一枚血色魂珠。 魂珠离体,百丈血骷髅当场崩塌。 血袍修士从半空坠落,重重砸在船头甲板上。 他挣扎着抬头,眼中满是不甘。 剩余血鲨宫弟子见大势已去,彻底崩溃。 有人跳海。 有人御剑。 北寒风扫了那些逃散的弟子一眼。 他抬手一招,青冥剑化出数道剑光激射而出,乾蓝冰焰也化作一朵蓝莲落入海中。 寒气贴着海面铺开,跳海逃窜者瞬间冻成冰雕。御剑飞起的几人也没飞出多远,便被剑光追上。 几声惨叫过后,海面安静下来。 只剩碎木、残尸、血水,被浪潮推开。 血袍修士看着这一幕,嘶声道:“你到底是谁?” 北寒风落在他面前,剑尖指在他眉心。 “一个散修。” 血袍修士盯着他,忽然咧嘴笑了,笑声里全是血沫。 “散修?” “哪个散修有上品宝器?” “哪个散修有异火?” “哪个散修能以金丹初期,杀我金丹中期?” 北寒风神色平静。 “你废话太多了。” 剑光射出。 血袍修士额头被洞穿,整个人倒了下去。 至此,血鲨宫在场修士,无一活口。 北寒风没有急着收战利品,而是转身看向金翎雕。 金翎雕已收敛双翅,落在一块浮礁上。 它身上金羽沾染血污,背上被血光打出的伤口还在渗血,气息虽弱,金瞳里的傲气却半点没少。 北寒风目光在那双金瞳上多停了一息。 金翎雕的瞳术在妖物志上有载。可穿透迷障,看破隐匿。血祖遗宫禁制层叠,若有这双眼睛在身侧,等同于多了一条命。 墨鳞龟自北寒风身上爬下,一路爬到金翎雕脚下,伸长脖子,发出低低呜咽。 金翎雕低头看了它一眼,目光柔和了些。 “蠢货。让你走,你不走。” 墨鳞龟用头蹭了蹭它的爪子,喉间又响起一声呜咽。 金翎雕抬起头,看向北寒风。 “人族,本座欠你一条命。” “你想要什么?” “灵石、宝器、丹药,还是妖族秘藏?” “只要本座能给,便还你今日之恩。” 北寒风与它对视。 “你说这些,我都不缺。” 金翎雕金瞳微眯。 “那你想要什么?” 海风吹过。 北寒风青袍微动。 玄黄钟悬在他身侧,暗金钟光缓缓流转。 青冥剑上的血珠滴入海中。 他看着金翎雕,语气平淡。 “我要的是——” “你。” 第362章 百枚极品丹砸下去,金翎雕认主! 金翎雕的金瞳,猛地缩成一点。 它双翅微张,爪下礁石当场裂开。 墨鳞龟原本还在旁边探头探脑,听见这话,吓得脖子一缩,四条短腿全收进壳里,只剩一截尾巴在外面乱抖。 海风停了一息。 血腥味还未散尽,三艘血鲨宫战船的残骸漂在海面上。 金翎雕盯着北寒风,金瞳泛起淡金寒光。 “人族,你方才说什么?再说一遍!” 它是上古异种。 体内流着金乌旁支血脉。 天生金瞳,可破迷障,可观气机,可辨虚妄。 在碧波潭,便是几尊元婴妖王见了它,也不会用这种语气同它说话。 今日,它刚脱困。 一个金丹初期的人族,竟敢当着它的面说—— 要它。 北寒风负手立在礁石上。 玄黄钟悬在他身侧,暗金钟光一圈圈荡开,将海面压得平如镜面。 他看着金翎雕,语气没有一点波动。 “我说。” “我要你。” 金翎雕双翅一震。 轰! 三阶中期妖气横压而下。 方圆数百丈海面被压出一个巨大漩涡,浪潮翻卷,礁石震裂。 墨鳞龟的壳被妖气压得往礁石里陷了半寸。 它连尾巴都不敢露了。 “人族。”金翎雕收拢双翅,声音愈发愈冷,“你救本座一命,本座记你情。你要灵石,本座给你,你要宝器,本座替你寻,你要杀人,本座也能为你出手。” 说到这里,它金瞳中寒芒一掠。 “但你想让本座认你为主,做你的灵宠?” 它脖颈前探,发出一声刺耳厉鸣。 “你还不够格!” 厉鸣掀起狂风。 北寒风青袍被吹得猎猎作响,他神色不变。 等鸣声散去,他抬手一翻。 一枚丹药悬在掌心。 丹药通体莹润,四道丹纹环绕其上,丹香才刚散出,周围血腥气便被冲淡了大半。 三阶极品丹! 金翎雕的金瞳停了一下。 北寒风屈指一弹,丹药化作一道流光射向金翎雕。 金翎雕没有迟疑,张口吞下。 丹药入腹,它背上被血光烧出的伤口开始收拢。断裂的金羽重新泛起光泽,枯竭的妖元也恢复了几分。 “一枚三阶极品丹,就想收买本座?”金翎雕嗤笑,“本座的碧波潭虽不是东海顶尖妖府,可这种丹药,也不是没有。” “我知道你有。”北寒风抬眸看它,“但你有我的多吗?” 话落。 他袖袍一卷。 一只玉盒飞出,悬在半空。 盒盖打开。 丹气冲天。 金翎雕金瞳中的冷意,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玉盒里,不是一枚丹。 也不是十枚。 而是一排排码得整齐的丹药。 每一枚,都有四道丹纹。 每一枚,都是三阶极品。 北寒风淡淡开口。 “百枚三阶极品破障丹,够你冲击金丹后期了。” 金翎雕没说话,它死死盯着那只玉盒。 百枚。 三阶极品。 还是破障丹。 妖族修行,本就比人族更吃血脉,更吃资源。 它困在三阶中期已有百余年。 不是天赋不够。 而是金乌血脉稀薄,突破时关隘太重。 若得这百枚破障丹,它冲击三阶后期的把握,至少能多五成。 五成。 对妖族而言,已是天赐造化。 金翎雕喉间响起一声低鸣,却仍旧没有低头。 “丹药不错,但还不够。” “别急,还有。”北寒风不紧不慢,再取出一只玉瓶。 瓶塞弹开,一道赤金火线从瓶中窜出。 火苗不大,只有指节长短。 可它出现的那一刻,整块礁石都开始发烫。 海面升起白气。 墨鳞龟刚探出半个脑袋,差点被火气烫得翻过去,立刻又缩回壳里。 金翎雕的金瞳,彻底变了。 它盯着那缕赤金火种,声音压得极低。 “太阳真火?” 北寒风没有否认。 “给你淬血。” 这四个字一出,金翎雕周身金羽全部安静下来。 若说百枚极品破障丹,是助它破境。 那这一缕太阳真火,便是改它根基。 它体内本有金乌旁支血脉。 只是年代太久,传承稀薄。 若得太阳真火淬炼妖血,哪怕只能提纯一丝,未来也完全不同。 金丹大圆满不再是极限。 元婴妖王,甚至更高,也会多出几分可能。 金翎雕抬起头,第一次认真打量北寒风。 “你到底是什么人?” 北寒风平静道:“一个散修。” 金翎雕冷笑。 “散修?” “哪个散修能随手拿出百枚三阶极品丹?” “哪个散修能拿太阳真火喂妖兽?” “你当本座是那只蠢龟?” 北寒风也不解释。 他只是将玉盒和玉瓶悬在身前。 “丹药,我有。” “太阳真火,我也有。” “你在碧波潭得不到的东西,我能给。”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你在东海妖府求不到的造化,我也能给。” “金翎雕,你欠我一命。” “我现在给你第二条路。” 金翎雕沉默了。 海风吹过,金羽轻颤。 妖族认主,不是小事。 一旦精血契约落下,生死便和对方绑在一起。 它是上古异种。 它可以战死,可以被镇压,可以输。 但它不愿轻易低头。 可眼前这些东西,太重。 重到它无法装作不在乎。 百枚极品破障丹。 一缕太阳真火。 还有眼前这个人族身上深不可测的底牌。 它能看出来。 北寒风还没有把所有东西都摆出来。 这才最可怕。 金翎雕缓缓开口。 “本座若不认主,只答应替你出手三次呢?” 北寒风看着它。 没有回答。 数息后,金翎雕笑了,笑声却有些冷。 “你信不过本座?” 北寒风道:“我信得过的关系,只有两种。” “第一,你是我的灵宠。” “第二,你是我的死敌。” “没有第三种。” 玄黄钟低鸣。 钟光向前压了三尺。 金翎雕双爪扣紧礁石,眸中金光再起。 “你在威胁本座?” “不是威胁。” 北寒风语气依旧平淡。 “是选择。” “你现在真元枯竭,重伤未愈。” “我若方才趁你脱困那一刻动手,你撑不过一炷香。” “我没有动手,是因为你有价值。” “我拿出丹药和太阳真火,是因为我愿意给你一个更好的选择。” “金翎雕。” “你不是被我收服。” “你是在押注。” “押我北寒风,日后能带你看到比碧波潭更高的天。” 金翎雕金瞳一震。 这话,比威胁更重。 它死死盯着北寒风。 这个人族太冷静了。 从救它,到破阵,到斩杀血鲨宫修士,再到现在谈认主。 他没有热血。 没有激动。 没有恩情勒索。 他只是把筹码摆在它面前。 然后告诉它: 选。 这种人,不好对付。 也最值得下注。 北寒风直看着金翎雕金瞳,没有说话。 金翎雕收回妖气。 礁石上的裂缝还在蔓延。 良久后,它开口道: “你给出的东西,还不够。” 北寒风嘴角微扬。 “你还想要什么?” “第一,每日至少一枚三阶极品丹。” “第二,太阳真火淬血之事,你不可反悔。” “第三。” 金翎雕抬起爪子,指向缩在壳里的墨鳞龟。 “这小畜生要跟着本座。” “它胆小,蠢,贪吃,还怕死。” 墨鳞龟壳里传出一声不满的呜咽。 金翎雕没有理它。 “但它能寻海底灵物,能感应古碑残片。” “你带着它,用处不小。” 北寒风看了墨鳞龟一眼。 墨鳞龟小心翼翼探出脑袋,对上北寒风的目光后,又想缩回去。 北寒风点头:“可以。” 金翎雕沉默片刻,忽然仰首发出一声雕鸣。 它周身金羽燃起赤金火焰,眉心处裂开一道细小血缝。一滴金红精血从血缝中飞出,悬在半空。 北寒风没有犹豫,咬破指尖,弹出一滴精血。 两滴精血在半空相融。 轰! 天地间响起一声低沉雷音。 一道古老灵光落下,罩住一人一雕。 灵光中,北寒风识海里多了一道金雕印记。 他感受到了金翎雕的情绪。 傲气。 不甘。 还有被它强行压住的期待。 同一时间,金翎雕也感受到了北寒风的神魂。 它金瞳猛地一缩。 那神魂深处,不是寻常金丹修士的丹田气机。 而是一片沉睡的天地。 山川。 灵木。 火光。 水汽。 还有一股正在缓慢苏醒的世界之力。 金翎雕心头巨震。 它终于明白,北寒风为什么敢说带它看更高的天。 这个人族,竟有一方在成长的世界! 灵光散去。 契约已成。 北寒风袖袍一卷,将百枚极品破障丹和太阳真火火种送到金翎雕面前。 “东西是你的了。何时闭关突破,你自己定。” 金翎雕张口吞下玉盒与玉瓶,低头看向北寒风。 这一次,它的语气少了几分桀骜。 “主人。” 这两个字出口,金翎雕金瞳中仍有不适。 但它没有反悔。 “本座既认了你为主,自不会反悔。不过我要回去一趟,有些事需交代。” 北寒风点头。 “多久?” “三月之内。” “好。” 金翎雕双翅展开,金光割开云层。 墨鳞龟急忙从壳里钻出,扑通一声跳入海中,跟在金翎雕下方,划出一道墨线。 一雕一龟,很快消失在青玄群岛方向。 北寒风站在礁石上,望着远去金影。 收服金翎雕,确实是意外之喜。 血祖遗宫还有两年多开启。 赤潮海那边,血衣还在等他。 如今有金翎雕这双金瞳,遗宫之行便多了几分把握。 他收回目光,正欲离开。 远处海面忽然冒出一抹墨光。 那只墨鳞龟竟又折返了回来。 它游得极快,嘴里叼着一块黑乎乎的石头。 到了礁石边,它爬上来,将黑石放在北寒风脚前,伸长脖子叫了一声。 “呜。” 像是在邀功。 北寒风低头看去。 黑石拳头大小,表面满是裂纹。 裂纹深处,有暗红光芒缓缓游走。 他瞳孔微凝。 这气息,和他储物戒里的镇海残碑,竟是—— 一模一样。 第363章 镇海残碑暴动!海眼现世! 墨鳞龟把黑石搁下,伸长脖子叫了一声,又拿脑袋往北寒风靴面上蹭了蹭,尾巴尖在礁石上啪啪轻拍,满脸都是讨赏的意思。 北寒风低头看了它一眼。 这畜生精得很。方才金翎雕发怒,它缩在壳里装死;如今契约落定,立刻折了回来献宝。 “你倒识趣。” 北寒风弯腰,将黑石捡起。石头刚入手,指尖便是一沉。这股沉重之意,与他储物戒中的镇海残碑极为相近,只是石中蕴含的镇压之力远不及残碑浓厚,不过却更加古老,像是从极深的海底地脉中刨出来的。 他神识探入石中。黑石内部满是裂纹,裂纹深处,一道极细的暗红光芒缓缓游走。那光芒每游一寸,便有一道极淡的古禁波纹荡开。波纹很微弱,却让北寒风丹田中的金丹世界震了一下。 他抬眼看向墨鳞龟:“此物你在何处寻得?” 墨鳞龟昂起头,前爪往青玄群岛方向比划了一下,又往海底指了指,喉间发出几声长短不一的呜咽。 北寒风听了片刻,大致猜出了意思。这黑石,是墨鳞龟在青玄群岛附近的一处深海海沟里刨出来的。那处海沟极深,三阶以下海兽下不去。金翎雕被困血鲨礁之前,曾让墨鳞龟去寻过一些古灵物,这黑石便是墨鳞龟寻到的,只是它还没来得及交上,金翎雕便被血鲨宫以阵法困住了。 “古灵物?”北寒风目光微动,“它还让你寻过什么?” 墨鳞龟缩了缩脖子,摇了摇头。意思是,就这一块。 北寒风将黑石收入储物戒。黑石方一没入戒中,那截沉寂许久的镇海残碑便猛地一震。碑上“镇海”二字亮起暗红光芒,与黑石中的光芒遥相呼应,嗡鸣不止。 他眼神一凝,立刻以神识强行压住残碑。这里是外海,不是闭关之地,绝不能在此处引起异象。黑礁岛上那头八爪墨妖,便是被浓重血气引来的,他可不想再招来一头金丹大圆满的妖兽。 残碑渐渐平复,黑石也安静下来。北寒风这才收回神识,转身扫视这片海域。 血鲨宫三艘战船残骸还漂在海面上,碎木、破帆、残尸、血水混成一片狼藉。远处那些筑基弟子的尸身,有一些已被海浪冲出里许,几只一阶海兽正试探着靠近,嗅到金丹修士残留的气息后,又吓得远远退开,却还在外围逡巡不肯离去。 北寒风袖袍一挥。玄黄钟飞出,悬于海面上空。 铛—— 钟音压下,方圆十数里内的一阶海兽齐齐惊散。旋即,他吐出金丹世界,虚空裂开门户,将三艘战船残骸、血袍修士尸身、白发老妪尸身、中年修士尸身,还有那些筑基弟子的尸身与储物袋,一并卷入其中。 这些血鲨宫修士家底虽不如黑鲨帮丰厚,但胜在筑基人数多。百余名筑基,三名金丹,再加上血煞锁海阵残留的阵器、血气与战船灵材——除了储物袋被搁置一旁外,其余诸物尽数被天地之力碾碎炼化,化作精纯灵气散入山川。 金丹世界再次震动,疆域从八千六百余里往外缓缓推动,最终停在方圆万里正处。太阳真火仍只照亮中央九百五十里,光照边缘处的枯黄凡草又绿了几分,几条干涸河床中,已有薄薄水汽凝成细流。 北寒风将金丹世界吞回丹田,又抬手一招。悬在原地的血袍修士金丹飞入掌中,加上中年修士的那枚三雷金丹,这一趟便得了两枚金丹。若白发老妪的金丹没被金翎雕吞下,便是三枚了。 他取出玉盒,将两枚金丹封好,收入储物戒。 这一趟收获不小。一头三阶中期上古异种金翎雕认主,两枚三雷金丹入手,还有一块与镇海残碑同源的黑石。至于那些收入金丹世界的储物袋,待寻个安静去处再慢慢分拣便是。 他正欲离开,墨鳞龟又凑了上来,叼住他靴角往后拽了拽。 北寒风低头:“还有事?” 墨鳞龟松开嘴,转身游回海中。不多时,它竟叼着一枚血鲨宫的令牌浮了上来。令牌巴掌大小,通体血玉,正面刻着“血鲨”二字,背面是一头张口欲噬的鲨影。 北寒风接过令牌,神识一扫。令牌中记载着血鲨宫几处暗舵的位置,最近的一处就在三千里外的一座无名荒岛,岛上有一批灵石与灵材,是血袍修士准备用来炼制血煞妖魂幡的辅料。 “带路。” 墨鳞龟闻言一僵,脖子缓缓缩回壳里,只露一双绿豆大的眼睛,巴巴地望着北寒风。 北寒风看了它一眼:“怕?” 墨鳞龟连忙摇头,可脖子还是没伸出来。 北寒风不再理它,将令牌收入袖中,展开风火翅便往那处无名荒岛飞去。墨鳞龟在原地愣了一息,慌忙从壳中钻出,四条短腿拼命划水,紧紧跟在遁光下方。 三千余里,半个时辰便到。 无名荒岛极小,方圆不过里许,岛上寸草不生,只有几块黑礁石散乱堆着。若无人指点,任谁也不会多看此地一眼。北寒风落在岛上,神识一扫,便发现了礁石下方的一处暗门。暗门上刻着血鲨宫的禁制,品阶不低,寻常金丹初期想破开至少要花上半日。北寒风没有硬破,只取出那枚血玉令牌往暗门上一贴。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令牌上鲨影张口一吸,暗门上的禁制无声消散,石门洞开。 里面是一间数丈大小的石室。石室中堆着数十口铁箱,箱中装满下品灵石,粗略一扫,足有八百余万。另有数只玉盒,盒中封着三阶血道灵材,品相皆是不俗。 北寒风吐出金丹世界,袖袍一卷,将灵石与灵材尽数收入金丹世界。收回金丹世界后,他退出石室,正欲离去,脚步忽然一顿。 石室外壁上,刻着一幅极淡的海图。海图正中是一个从未见过的标记——那是一枚半开的眼睛,眼瞳中空无一物,眼眶边缘,嵌着九枚细小的黑石碎片。 北寒风目光落在那九枚黑石碎片上,瞳孔微缩。这黑石碎片的气息,与他方才从墨鳞龟手中得到的那块黑石,完全同源。 这标记…… 他正要细凝视海图,指尖储物戒中的镇海残碑忽然又震了一下。这一次,震动比先前任何一次都要剧烈。碑上“镇海”二字亮起暗红光芒,一道气息竟自行从戒中透出,直直指向海图上那枚半开的眼睛。 北寒风心头一跳,立刻以神识压住残碑,将那道气息强行掐断。 身后,墨鳞龟从海中爬上来。它伸长脖子望着石壁上的海图,喉间发出低低的呜咽,那声音里既有畏惧,也有几分被吸引的意味。 北寒风转头看向它:“你知道这标记?” 墨鳞龟缩了缩脖子。最后,它伸出前爪,在石壁下方的沙地上歪歪扭扭画了两个字。 北寒风低头看去。那两个字歪斜潦草,却仍可辨认—— “海眼。” 第364章 造江河,搬海岛! 墨鳞龟画下“海眼”二字,便缩回爪子,怯怯望着北寒风。 海眼。 北寒风盯着沙地上那两个歪歪扭扭的字,目光沉了下来。 东海有海眼,这不是秘密。 传闻海眼乃东海灵脉汇聚之地,亦是上古时期镇压海族大能的古禁中枢。只是海眼位置飘忽不定,每隔千余年才会现世一次,且每次出现的地点皆不同。 血鲨宫一个金丹势力,怎会藏有海眼的海图? 北寒风转头,重新望向石壁上那幅刻图。 半开的眼睛。 眼眶边缘嵌着九枚黑石碎片。 他神识探入其中一枚碎片刻痕,神识才触到石壁,识海便猛地一震。一股吸力从刻痕中透出,竟要拖着他神识往内里拽。 北寒风立刻斩断神识,退后半步。 这古禁,比他预想中的还要麻烦。 光是刻在石壁上的标记,便有摄魂之能。若是真正的海眼,又该是何等凶险。 墨鳞龟见他后退,连忙爬上前,伸长脖子在石壁下方又画了几笔。 这一次,它画得极慢。 每一笔都在发颤。 北寒风低头看去。 沙地上多了一行歪斜的字。 “主人说过,海眼中,藏有破婴机缘。” 破婴机缘?! 北寒风默然片刻,翻手取出一枚空白玉简,以神识将石壁上的海图拓入其中。 随后,他一掌拍出。 石壁连同那枚半开眼睛的标记,尽数化为齑粉。 这种东西,不能留。 墨鳞龟被碎石溅了一身,缩进壳里,过了好一会儿才探出头。它望着空荡荡的石壁,喉间发出低低呜咽。 北寒风没有理会它,转身出了石室。 外面海风正烈。 他站在礁石上,将今日所得在心里过了一遍。 血鲨宫覆灭,暗舵灵石灵材尽归他手。金丹世界也扩至万里方圆,太阳真火光照九百五十里。金翎雕认主,墨鳞龟寻来黑石,又牵出海眼这等东海隐秘。 只是眼下,这些都只能暂且压下。 海眼飘忽不定,便是元婴修士也未必寻得到。眼下最要紧的事,还是寻一处安稳之地,静等三个月后金翎雕的归来,然后就该着手去玄剑门了。 不过寻地方前,还需充实一下金丹世界。 世界扩至万里后,里面的水脉、草木与生灵,都显得太少了。 墨鳞龟趴在礁石上,眼巴巴望着北寒风。 北寒风打开腰间灵兽袋的袋口,朝它对了对:“进来。” 墨鳞龟看了看袋口,又回头望了望青玄群岛方向,喉间发出一声低鸣。 北寒风自是明其意,对墨鳞龟道:“金翎雕三月后,自会循着契约印记寻来,不必担心。” 墨鳞龟这才不再犹豫,化作一道墨光没入袋中。 北寒风系好灵兽袋,展开风火翅,赤青双色遁光破空而起。 飞了约莫三千里,海面上再无船只,也不见修士踪迹。 下方是一片深蓝海域,灵气虽薄,却胜在干净,方圆数十里内,连一座荒礁都没有。 北寒风停下遁速,悬在海面上空。 他心念一动,金丹世界自口中吐出。 混沌暗光流转,万里山川沉浮。 中央太阳真火静静燃烧,赤金光芒照亮方圆九百五十里。 光照之外,大片蛮荒仍被黑暗笼罩。 山川有。 河床有。 却无水,也无活物。 北寒风袖袍一卷。 金丹世界在海面虚空裂开一道百余丈门户。 门户对准海面,骤然发出磅礴的吸力。 下一刻。 轰—— 水龙翻卷,白浪滔天。 方圆十数里的海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沉,形成一个巨大漩涡。海水顺着门户灌入金丹世界,沿着干涸的河床奔腾而下,一路冲向世界边缘的荒原低洼处。 干涸的河床一道接一道被海水填满,荒原上一座座湖泊渐渐成形。光照边缘的几条细流被大水一冲,河道骤然拓宽,化作奔腾的江河,朝更远处的黑暗蛮荒延伸而去。 北寒风以神识看着金丹世界内的变化,眉头微皱。 黑暗处的水虽有了,却终究是死水,没有活物,用不了多久便会腐坏。 他抬手一挥,门户不再只吸海水。 海面上正在逃窜的鱼群、虾蟹、海藻、贝类,连同一些灵智未开的一阶海兽,尽数被吸力卷起,送入门户之中。 金丹世界内,北寒风以世界之力凝出一道虚影,俯瞰大地。 银鳞鱼落入新生湖泊,先是一阵乱窜,随即便摆着尾巴钻进了水草间。青壳蟹爬上新泥岸,举着钳子四处探路。大片海藻沉入湖底,扎根淤泥,水面上很快泛起细碎的绿沫。 几头一阶海兽落在最大的一座湖泊中,浮出水面吼叫两声,又沉了下去,算是认了新地盘。 金丹世界足足吸了大半个时辰,内部水域才初具规模。 三条大河从中央山脉发源,蜿蜒穿过光照之地,流入黑暗边缘。湖泊星罗棋布,大的方圆千里,小的不过数十里。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北寒风停下吸力。 金丹世界缓缓一转,没入口中,回到丹田。 他略一沉吟,再度展开风火翅,往西南方向飞去。 飞了数百里,海面上出现一座无人小岛。 岛不大,方圆十余里。 岛上生着些低矮灌木与杂草,岛心有一口淡水潭,潭水清澈见底。 北寒风落下去,取出数杆阵旗插在岛周四角。 阵法启动,整座岛屿剧烈震颤。岛基处的礁石被阵力切断,海水倒灌进来,又被阵光逼退。 他吐出金丹世界,门户再开。 这一次,他将整座岛连同淡水潭、灌木、杂草、泥土,一并搬入了金丹世界。 岛屿落入光照之地的一片平原上,淡水潭化作一口小湖,湖水溢出,在岛周形成一圈湿地。那些灌木与杂草落地生根,很快便被新的天地灵气包裹,叶片舒展开来,比原先还精神了几分。 北寒风如法炮制,在附近海域又寻了七八座大小不一的无人荒岛。 有的只有礁石与海鸟粪,有的生着成片矮松,有的岛上还有几株一阶灵草。他一并搬入金丹世界,分散布置在光照之地的各处。 最后一座岛搬完时,金丹世界内的地貌已大为改观。 山川起伏,河湖纵横。 湿地绕湖而生,草木沿河铺开。 水中有海鱼虾游曳,岸上有海蟹兽爬行。 虽然光照之外的九千余里仍是沉沉的黑暗,但中央这九百五十里,相比之前只陆地的一些飞禽和走兽,现更具有了几分天地初成的气象。 北寒风收回阵旗,将金丹世界吞回丹田。 他悬在海面,神识探入储物戒。 戒内那截镇海残碑静静躺着,碑上“镇海”二字暗红明灭。旁边那块墨鳞龟献上的黑石,裂痕中的暗红光芒与残碑遥相呼应。 似又感到了镇海残碑,腰间的红皮葫芦再次发热。 北寒风低头看了一眼葫芦,伸手按了按。 这葫芦跟了他多年,从凡人到金丹,一路吞了黑色金属碎片、古玉珏、锈蚀铜片,每吞一件,便修补一处破损,生出一番新造化。 如今,该轮到这—— 镇海残碑了! 第365章 金翎雕突破三阶后期归来! 无名荒岛。 北寒风盘膝坐于岛心礁石之上,岛四周阵旗在夜色里泛着亮光。 他没有立刻动手。 镇海残碑不是寻常之物。 黑礁岛外,仅凭残碑一缕余威,便能吓住金丹大圆满的八爪墨妖。如今要将其吸入红皮葫芦,稍有不慎,整座荒岛都要被两者的相争之力碾成齑粉。 北寒风先将玄黄钟祭出。暗金钟光垂落,方圆百丈尽数罩住。 随即他又取出数杆阵旗,在钟光之内再布下一层三阶九宫镇海阵。两重防御交叠,岛心处的空气都沉了几分。 做完这些,他才解下腰间红皮葫芦,置于身前。 葫身温热。 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烫手。 北寒风深吸一口气,指尖在储物戒上一抹。 镇海残碑飞出。 残碑现世的一瞬,整座荒岛猛地一震。 岛周的礁石发出不堪重负的闷响,九宫镇海阵的阵旗同时弯折,玄黄钟嗡然低鸣,钟光剧烈波动,似被一只无形大手死死按住。 碑上“镇海”二字暗红如血。 不待北寒风催动,红皮葫芦的木塞便自行弹开。葫口泛起混沌暗光,光芒不强,却裹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吸力,径直罩向残碑。 嗡——! 残碑剧烈震颤。 碑中传出一声古老低沉的轰鸣,像是海底地脉在咆哮,又像是一位强者在愤怒。暗红光芒自碑身炸开,化作一道水桶粗的血色光柱,狠狠撞向葫口。 两股力量相撞。 没有惊天巨响。 只有一片死寂。 血光与混沌暗光彼此吞噬、碾压、撕扯。 方圆百丈内,海水被无形之力凭空压沉三尺,露出湿漉漉的礁石。礁石表面爬满细密裂纹,向四面八方蔓延。 北寒风闷哼一声,身体晃了晃。 他双手结印,体内双丹同时运转,真元源源注入红皮葫芦。 葫芦得真元之助,葫口暗光骤然大盛。 那片混沌光芒之中,浮出一道老者虚影,老者身着阴阳道袍,面目非常模糊,且只现了一瞬。 看不清。 听不见。 但他出现的那一刻,镇海残碑的抗拒之力骤然全消,只剩剧烈发颤。 残碑发出最后一声哀鸣,碑身寸寸碎裂,化作一道暗红流光,被葫芦一口吞入。木塞自行塞回,岛周水壁轰然落回海面,激起大片白浪。 北寒风拿起葫芦,神识探入。 葫内混沌暗光流转,残碑正被那团混沌一点一点裹住,缓缓往里沉去。 这一次,葫芦没有像当初吞古玉珏、锈铜片那般立即反馈一些情况。残碑被吞得很慢,按这速度,少说也需三年才能完全炼化。 北寒风倒也不急。 葫芦每修补一处破损,本就需要数年。 镇海残碑这等古物,耗时更久,反而说明它能补上的缺口更大。待残碑炼化完成,葫芦生出的新变化只会更强。 他收回神识,将葫芦重新系回腰间,站起身来。 岛周阵旗还在,玄黄钟也悬在头顶。 北寒风没有急着撤去阵法,而是先服下数枚丹药,盘膝调息了两个时辰。 方才葫芦与残碑相持时间虽短,但他体内真元已被抽走近半。若非有双丹支撑,只怕全身真元当场就要被吸空。 待真元完全恢复,北寒风才收起阵旗与玄黄钟,取出那枚血鲨宫令牌看了一下,随即展开风火翅,朝下一个暗舵飞去。 血鲨宫在附近海域共有三处暗舵,余下两处藏得更深。 一处在一座荒礁下方,另一处竟在一头死去的三阶巨兽腹中。若非令牌中有详细记载,外人便是寻上数年,也未必寻到这一处。 北寒风用了六天,将两处暗舵尽数搬空。 灵石又多了一千多万,各阶灵材装了十几只玉盒。另有一批血道功法与炼丹心得玉简,他随意看了看,便丢进了金丹世界。这类邪修功法他自是不会去练,但留到日后,或许另有用处。 做完这些,北寒风便在这片海域寻了一处海沟,沉入海底,以阵旗布下阵法,开始静修。 金翎雕说三月内回来,这段时间,正好用来精进修为。 北寒风解开红皮葫芦,倒出二十枚三阶极品丹药收好。随后,他又取出二十枚新的三阶丹药放入其中。 重新系好葫芦后,他又将公蜂从灵兽袋中放了出来。 公蜂修养的这段时间,已彻底稳住三阶初期。 它一飞出,便绕着北寒风嗡鸣了三圈,旋即化作一道红金电光飞出阵法光幕,冲向远处海面。 海面上刚冒头的一头二阶海兽还没反应过来,便被公蜂一口刺穿颅骨。 尸身被它叼起,带回阵法内。 公蜂将尸身放在北寒风脚边,伏低身子,振翅低鸣。 北寒风将尸身收入储物戒,又取出一袋金髓粉洒在礁石上。公蜂扑上去大口吞食,甲壳上的红金纹路又亮了几分。 接下来的日子,北寒风一边修炼《长春功》,一边修炼《太虚隐元诀》。 中间抽空,他查看了一下,包括那百余名筑基在内的所有储物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最终共得到七百余万下品灵石,各阶灵器二百余件,宝器数件,各类玉简数十只,一到三阶丹药千余枚,杂物若干。 他筛选出一些用不上的杂物与部分灵石,还有那条被切成几段的巨蟒,投入金丹世界。 金丹世界内,万里山川又往外拓了六百余里。 太阳真火照耀的九百五十里之地,草木愈发葱茏。几座搬入世界的小岛,已有鸟类筑巢。湖中鱼虾繁衍,水草疯长,一片生机。 第八十三日。 北寒风正在阵法内修炼《长春功》。 远处海面,一道金光自天际破空而来。 金光未至,凌厉妖气已压得海面下沉三尺。紧接着,一声穿金裂石的雕鸣撕开云层,震得数里海域浪花翻卷。 金翎雕回来了。 北寒风停下修炼,抬手撤去阵法。 他起身飞至海面,踏海而立。 金光落下,一尊金翎雕收拢双翅,悬在海面上空。 它身上金羽比三月前更亮了,翎羽边缘泛起淡淡赤红,金瞳开合间,有火星溅出。 三阶后期。 金翎雕低头看向北寒风。金瞳中少了三分野性,多了几分亲近。 “主人。” 这两个字出口时,比三月前顺畅了些,但仍带着金翎雕骨子里的傲气。它顿了顿,又道:“碧波潭那边的事已了。从今日起,我随你走。” 北寒风点头,上下打量了它一眼:“突破了?” 金翎雕昂首,金瞳闪着睥睨之色:“百枚极品破障丹,再辅以太阳真火淬血。若还突破不了,本座也不配称上古异种了。” 它说着,喉间响起一声极低的笑。 “碧波潭那几个老家伙原是不信本座能破境,待本座当着他们的面展开后期妖气时,有个老龟把壳都惊得翻了过去。” 墨鳞龟听见“老龟”二字,从灵兽袋内探出脑袋,不安地呜了一声。 金翎雕低头看了它一眼:“没说你。” 墨鳞龟这才松了口气,重新缩回灵兽袋。 北寒风道:“既已突破,那便启程。” 金翎雕金瞳微凛:“去何处?” 北寒风展开风火翅,翅翼一振,赤青遁往一方向疾掠而去。 空中落下一句回响话: “玄剑门,送——” ”金骨。“ 第366章 四阶墨蛟渡劫!太阳金晶现世! 青虹破空,金影相随。 北寒风飞出三万余里后,眉头便皱了起来。 前方海域不对。 海面上漂着碎木、破帆、散落的货物,还有十几具浮尸。血水已被海流冲淡,但仍能看出死了至少小半日。 尸体上的伤口不是法器所留,全是爪痕与齿印。 “妖兽?” 他念头刚起,海底便炸开一道墨绿光柱,粗逾水缸,直冲半空。 北寒风身形一侧,光柱擦着护体灵光掠过。 海水沸腾,腥臭扑鼻。 紧接着,海面鼓起数十个黑色肉包。每个皆有磨盘大小,肉包裂开,里面全是森白利齿,一层叠着一层,看得人头皮发麻。 金翎雕厉鸣一声:“是墨妖!此物最擅伏杀,海底少说藏了几十头!” 话音未落,数十道墨绿光柱齐射而出。 北寒风抬手一招。 玄黄钟飞出,迎风便涨,暗金钟光垂落,将他与金翎雕一并护住。 光柱打在钟光上,震得钟身嗡鸣不止。 他往下看,海底黑沉沉一片,神识刚探入便被妖气搅乱,辨不清虚实。 “能看清吗?”他偏头看向金翎雕。 金翎雕金瞳亮起,两道金光扫过海面。 数息后,它羽翎微张,声音凝重起来:“底下有一头大妖在冲击四阶瓶颈,搅得方圆千里海流全乱。这些墨妖都是被它驱到海面上觅食,替它收集血食的。” 四阶。 那是元婴境的妖兽。 一旦突破成功,便是真正的妖王。 北寒风的目光凝住了。 这等大妖突破,往往会引来修士截杀,也会引来其他妖兽觊觎。这时的千里海域已成一锅滚油,谁沾,谁倒霉。 “绕过去。” 北寒风火翅一展,往东偏转。 金翎雕紧随其后。可刚飞出不足十里,前方海面又炸开一道血光。 一条通体赤红的海蟒从浪中昂首冲出,三阶中期。它一见北寒风,张口便喷出一团血雾。 血雾中夹杂着碎骨与毒砂,腥风扑面。 金翎雕不等北寒风动手,已俯冲而下。 它周身金羽燃起赤金火焰,利爪撕开血雾,一爪扣入海蟒七寸。海蟒吃痛,巨尾横扫,却被金翎雕另一爪死死按住。 “三阶中期也敢在本座面前放肆?” 金翎雕利喙一啄,叼出海蟒妖丹,仰头吞下。蟒尸被它甩在下面海面上,砸起大片浪花。 北寒风没看那条蟒尸。他盯着远处海面,脸色越来越沉。 方才金翎雕动手的妖气波动,已惊动了更多的存在。前方暗流翻涌,海面上密密麻麻浮起无数背鳍。每一片背鳍上都生着墨绿色纹路,与那些墨妖同源。 这些东西正在包围这片海域。 “往高处飞。” 北寒风背后风火翅猛然展开,赤青遁光冲天而起。 金翎雕振翅跟上。 飞至千余丈高空时,北寒风往下看了一眼,瞳孔微缩。 以那海底大妖为中心,方圆千里海域已彻底乱了。 外围,无数一二阶海兽被妖气驱赶着往外逃窜。 中圈,墨妖群正在围杀几艘来不及逃走的商船。商船护罩已碎,甲板上修士拼死抵抗,却被墨绿光柱一道接一道贯穿。 内圈,十几头三阶妖兽各据一方,彼此厮杀,海面上浮着数具庞大兽尸,血水染红了数十里海域。 而最中心处,一道深不见底的海渊正往外喷吐墨绿妖气。 妖气每一次翻涌,四周灵气便被抽走一分。 海渊上空,数道金丹大圆满气息正在缠斗。 一道身影正被数头同阶大妖围攻,它身上的鳞甲裂开了十几道口子,墨色妖血淌进海里,激起滚滚黑烟。 金翎雕金瞳盯着那道被围攻的身影,喉间发出低鸣:“墨蛟!是那头要突破四阶的大妖。” 北寒风心头一紧。 蛟属妖兽本就强过寻常同阶妖兽,何况是即将突破四阶的墨蛟。此等妖物一旦破境,便是元婴妖王级别,莫说他一个金丹初期加金翎雕,便是再来十个金丹大圆满,也挡不住。 “走。”北寒风不再犹豫,风火翅一振,就欲飞走。 可偏偏这时,金翎雕忽然发出一声惊鸣:“太阳金晶?!主人,那是太阳金晶!” 北寒风低头看去。 海渊深处,墨蛟张口一喷,一道赤金光芒从它喉中飞出,悬在半空。 那光芒刺目至极。 刚一出现,方圆数十里的海水便蒸腾起大片白雾,温度骤升。 北寒风看着那道赤金光芒,眼神变了。 太阳金晶,乃是海底火山深处万年才凝结一粒的至阳之物。寻常修士得豆大一点便视若性命,而眼前这一枚,足有拳头大小,蕴含的太阳精气浓郁得几乎要化形。 他丹田中,金丹世界猛地震动起来。 中央那团太阳真火骤然翻腾,金红火光一次次撞向边缘黑暗。九百五十里光照边缘处,光芒不断外扩,又被黑暗压回。 那股渴求,几乎要将他的丹田撑破。 “主人。”金翎雕扭过头,金瞳中映着那团赤金光芒,喉间发出炽热低鸣,“这枚金晶,值得拼命。” 北寒风没有说话,只静静盯着下方。 海渊上空,混战已至白热。 墨蛟刚将太阳金晶喷出,三眼血蟾便率先发难。 第三只眼猛然睁开,一道血光打向金晶。墨蛟痛吼,独角裂开一道细缝,却仍死死护住金晶不放。白骨妖鲸趁势从海底撞上来,狠狠顶在墨蛟腹部伤口处,鳞甲崩碎,蛟血喷涌。 墨蛟巨尾扫出,将妖鲸拍飞千丈。同时张口咬住血蟾一条后腿猛地一扯,血蟾惨叫着被撕成两截。妖丹飞出,被墨蛟吞入腹中。 但电鳗已经缠上了墨蛟的身躯,青黑电光顺着蛟身蔓延。墨蛟浑身痉挛,悬在半空的金晶也跟着明灭不定。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瞬间,海面炸开。 一条藏匿许久的暗红触腕从海底探出,腕上吸盘密布,倒刺泛着剧毒幽光。触腕一把卷住太阳金晶,猛地往下扯。 八爪墨妖。 而且不止一头。海底三头墨妖同时出手,六条触腕缠住墨蛟,另外两条直取电鳗。电鳗见势不妙,松开蛟身便要逃,却被触腕上倒刺狠狠勾住,生生拖了回来。 墨蛟发出震天嘶吼,竟不顾缠在身上的触腕,张口一吸。太阳金晶倒飞而回,没入它喉中。 下一刻,它周身的气息开始节节暴涨。 轰——! 天空雷云翻涌,第一道天劫已在酝酿。 第367章 第九雷落!墨蛟死劫! 雷云翻涌,天威骤临。 第一道劫雷未落,墨蛟已昂首嘶吼,周身墨鳞片片竖起。 它喉间一鼓,太阳金晶骤然炸出刺目的赤金光芒。光芒之盛,竟将数十里海域的墨绿妖气一扫而空,露出下面翻涌的黑水。 围攻墨蛟的三头墨妖同时发出惊恐嘶鸣,六条触腕迅速松开蛟身,拼命回缩。电鳗更是浑身一颤,青黑电光瞬间熄灭,扭身便往海底钻。 “想走?” 墨蛟冷笑,蛟尾猛然横扫。 尾上鳞甲炸开,墨色妖血喷出,化作十八条血索,将三头墨妖、电鳗、还有那头刚从海底翻起的白骨妖鲸,尽数缠住。 血索一收,诸妖全被拖入雷劫范围。 “墨蛟你疯了!”电鳗惊声大叫,周身青黑电光乱窜,却被血索死死勒住,挣脱不得。 墨蛟不理,只将太阳金晶往上一顶。 轰——! 第一道天雷劈落,粗逾水桶。 雷光不是寻常银白,而是携带着紫色的天劫神雷。雷霆劈在金晶上,赤金光芒与紫雷交织,化作千万道细碎电蛇,顺着血索蔓延而下。 惨叫声同时炸开。 白骨妖鲸首当其冲,庞大身躯被电蛇爬满,骨骼寸寸焦黑。它拼命甩尾,想挣开血索,可墨蛟的血索越勒越紧,将它死死钉在原地。 电鳗更惨。 它本是雷属妖兽,寻常雷霆根本不惧。 可这是天劫神雷,远非它所能承受。紫雷灌入体内,将它自身雷元搅得粉碎,青黑电光从鳞片缝隙中炸出,整条鱼身痉挛不止。 三头墨妖也不好过。 它们体型庞大,触腕又多,反倒招来更多雷蛇。 一头墨妖的触腕被劈断,断口处焦黑如炭,痛得它嘶吼连连。另一头拼命往海底钻,却被血索拖着往上浮,雷光兜头灌下,将它一只巨目当场劈瞎。 北寒风立在远离雷劫二百余里的千丈高空,玄黄钟悬于头顶,暗金钟光剧烈震颤。劫雷的威压隔了老远仍压得他胸口发闷,他体内双丹自动运转,真元翻涌不休。 金翎雕缩小身形悬在北寒风身侧,金瞳映着下方雷海,羽翎竖起:“这墨蛟好狠。以血索为引,以金晶为媒,把天劫之威分给所有敌手。它自己只受金晶过滤后的余威,淬体锻骨恰到好处,其他妖物却在承受完整天劫。” 北寒风没有说话,只盯着那枚太阳金晶。 金丹世界内,太阳真火已翻腾到极致,九百五十里光照边缘不断震颤,那股渴求几乎要撕裂丹田。 但都被他强行压住了。 轰——! 第二道天雷落下,比第一道更粗三分。 墨蛟依旧以金晶相迎,紫雷灌入金晶,化作电蛇分流而下。这一次,白骨妖鲸再也撑不住,脊骨从中间断裂,庞大身躯轰然坠海。它的妖丹破体飞出,却被血索一卷,送入墨蛟口中。 电鳗趁墨蛟吞丹的间隙,猛咬断缠在身上的血索,周身电光暴涨,化作一道青黑电虹往雷劫外冲。 “回来!” 墨蛟张口一吸,太阳金晶赤光大盛。 那道青黑电虹刚飞出百余丈,便被无形之力拖拽回来。电鳗发出一声绝望嘶鸣,整条鱼身被重新拖入雷云之下。 轰——! 第三道天雷接踵而至。 这一次,紫雷中夹杂着丝丝赤红,乃是天火与神雷交融之相。雷霆劈在金晶上,金晶表面开始浮现出一道细痕。 墨蛟瞳孔一缩,不过却没有收回金晶。 它知道,若此刻收回,之前三道雷便白挨了。只有撑过九道天劫,才能破境成婴。 电鳗在第四道雷中化为焦炭。三头墨妖只剩一头还在挣扎,另外两头已沉入海底,生死不知。 北寒风看着这一幕,眼底光芒微沉。 这太阳金晶连天劫都能挡下几道,若是炼入金丹世界的太阳真火中,那九百五十里的光照,必能再往外扩张一截。哪怕只能扩张一半,也足以让金丹世界多出数百里的光照之地。 “主人。”金翎雕转过头,金瞳中闪着躁动,“天劫还有六道未落。现在出手夺金晶,等于替墨蛟挡劫。” 北寒风道:“天劫一过,若墨蛟成功突破为元婴妖王......” “那时再动手,必死。”金翎雕接过话,翎羽微收,“所以只能在最后一道劫雷落下时动手。墨蛟那时最虚弱,金晶也最暗淡。只是劫雷之下,便是金丹大圆满也要掂量,主人你......” 它没说完,但意思已很明白。 北寒风没有回答,只取出两枚极品回元丹吞下,又将玄黄钟催动到极致。丹田中,双丹同时运转,真元源源涌入钟身。 答案已在行动中。 金翎雕见状不再多言,金瞳重新锁住下方,周身金羽燃起赤金火焰。 第五道、第六道、第七道劫雷接连落下。 金晶上的裂痕越来越多,赤金光芒也开始明灭不定。 墨蛟将太阳金晶催动到极致,赤金光芒与劫雷一次次碰撞。每一道劫雷过后,金晶裂痕便多一道,墨蛟身上的伤也更重一分。但它的妖气仍在暴涨,独角上已开始浮现第四道灵纹。 第八道天雷落下时,最后一头墨妖终于断气。墨蛟张口将它的妖丹吸来吞下,周身妖气暴涨,独角上的第四道灵纹正式成形。 四阶,已触手可及。 北寒风祭出青冥剑,握紧。 金翎雕喉间发出低鸣:“主人,第九道天雷落下时,便是它最虚弱也是最关键的一刻。此刻若能夺……” “不是夺。”北寒风打断它,目光凝神俯视着下方的墨蛟,“是等。” 金翎雕一怔。 北寒风继续道:“它撑不过第九道了。” 金翎雕金瞳猛地缩紧,连“主人”二字都忘了叫,只声问道:“你怎么知道?” “金晶裂了。” 北寒风抬手,指向下方那枚布满裂纹的太阳金晶。 “天劫神雷,前三道淬体,中三道炼魂,后三道碎丹结婴。若金晶完好,它确实能借金晶过滤天雷,安稳渡劫。可金晶已裂,过滤之能大打折扣。这第九道天雷,它得用肉身硬接。” 他顿了顿,又道:“它先前被数头同阶大妖围攻,本就受了重伤。又强行吞了数枚妖丹,妖元驳杂不纯。” “再用重伤之躯硬接第九道天雷……” 轰——! 话未说完,便被一声剧烈的雷响打断。 第九道天雷,已至! 第368章 第九雷碎晶!北寒风踏钟压全场! 第九道天雷落下时,没有声音。 整片海域骤然失声,连浪涛都凝滞了一瞬。 那道雷霆粗如石桌,紫得发黑。它劈开云层时,天空裂开一道千丈长的口子,口子边缘燃烧着赤红天火。 墨蛟昂首,将布满裂痕的太阳金晶顶了上去。 金晶与雷霆相触。 天地静了一下。 随即。 轰——! 声音出来了。 金晶发出一声哀鸣,表面的裂痕急剧扩大,赤金光芒被紫黑雷光一寸一寸吞没。墨蛟周身鳞甲片片竖起,蛟血从鳞缝间渗出,又被天威蒸发成血雾。 “吼——!” 它发出一声震天嘶吼。 吼声中裹着剧痛,更裹着滔天不甘。 四阶的门槛已触到它的独角,第四道灵纹都已凝成。只要撑过这一击,它便是东海又一位元婴妖王。 可太阳金晶,碎了。 拳头大的金晶从中间裂开,化作数十块大小不一的碎片。最大的一块还有鸡蛋大小,被墨蛟一口吞回腹中。其余碎片则向四周散飞,有的坠入海中,有的悬在半空。 雷霆余威贯入墨蛟体内。 它庞大的蛟身猛地一僵,独角上刚凝的第四道灵纹发出刺目白光,随即寸寸崩碎。 四阶的门,关上了。 墨蛟仰头喷出一口墨色蛟血,庞大的身躯从半空坠落,砸进海中,激起百丈巨浪。 雷云开始消散。 天空中那道千丈裂痕缓缓弥合。 海面上,漂浮着数具庞大兽尸。 三头墨妖、电鳗、白骨妖鲸,还有十几头二三阶海兽的残骸,血水将方圆数十里的海域染成了红色。 便在这时,数道遁光同时从不同方向破空而出。 北寒风没有动。 金翎雕刚要振翅,被他抬手按住。 “不急。” 最先现身的是一名青袍老者。 此人须发皆白,面容枯瘦,金丹后期修为。他脚下踩着一柄飞剑,剑身震颤,剑意凌厉。 “青木老怪,你还没坐化?”一声沙哑大笑从西面传来。 西面海雾翻涌,一名身披血袍的胖大汉子踏浪而出。 此人腰间挂着九枚血色铜铃,他每踏一步,腰间的铜铃便动一下,发出摄魂的脆响。 金丹大圆满。 “血铃老祖,你不在血鸦岛待着,跑这里凑什么热闹?”南面云层中,一道清冷女声响起。 一名身着月白长裙的女子飘然落下。 这女子面容极美,眉心一点朱砂,周身缠绕着数道冰蓝寒光。 金丹后期顶峰,距大圆满只一线之隔。 北寒风在千丈高空,目光从这三人身上扫过,又往北面看了一眼。 那边云中,还藏着一道若有若无的气息,修为至少也是金丹后期。 金翎雕翎翅抖动,急声道:“主人,再不出手,碎片就被人抢光了。” 北寒风依旧没动,只将目光投向海底。 墨蛟坠海处,海水正在翻涌。 那头墨蛟虽渡劫失败,但它还没死。它吞下了最大的那块金晶碎片,此刻正在海底挣扎。 “抢碎片做什么?”北寒风道,“要抢,就抢最大的。” 金翎雕金瞳一缩。 下方,青木老怪已率先出手。他脚下飞剑射出,化作百道青色剑光,将散落在海面上的十余块金晶碎片全都罩住。 “青木老怪,你胃口不小啊!”血铃老祖冷笑一声,腰间九枚铜铃同时震响。 血色音波荡开,青色剑光顿时被震散大半。 青木老怪闷哼一声,飞剑退回身前,脸色微白。 “二位何必伤了和气?”月白长裙女子嫣然一笑,玉手轻抬,数道冰蓝寒光飞出,将三块较大的金晶碎片冻在空中,“我等各凭本事,谁抢到便是谁的,岂不干净?” 就在这时,云层中那道隐藏的气息,终于坐不住了。 云层散开,一名身着灰袍的干瘦中年从中落下。 他面容阴鸷,双手拢在袖中,周身阴气贴着海面弥漫游走。 又是一名金丹大圆满。 此人一现身,血铃老祖的笑容便收了几分。 “阴山散人,你竟也来了。” 阴山散人没有答话,只抬手朝海中一抓。一只灰色大手凭空凝成,探入海底,“哗啦”一声捞起数块金晶碎片。 这时,海面忽然炸开。 墨蛟从海底冲出,它浑身鳞甲碎裂大半,独角崩断,气息萎靡。但它那双竖瞳中,凶光未减分毫。 它张口一吸,散落在海面上的十余块金晶碎片倒飞而回,重新没入它口中。 四名修士脸色齐变。 “这畜生竟还能战?”血铃老祖眉头紧皱,脚下往后退了退。 阴山散人冷笑一声:“回光返照罢了。诸位,墨蛟腹中那块最大的金晶,老夫要了。” 话音未落,他双袖齐挥,数十道灰色鬼影从袖中尖啸飞出,扑向墨蛟。 青木老怪与月白长裙女子对视一眼,同时出手。 青色剑光与冰蓝寒光交织成网,罩向墨蛟头颅。 血铃老祖则盯上了墨蛟腹部,九枚铜铃震响,血色音波化作九柄血刀,直斩蛟腹。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墨蛟嘶吼一声,巨尾横扫,将灰色鬼影拍散大半。 可两名金丹后期,两名金丹大圆满联手,威势何其可怖。 剑光斩在它脖颈上,鳞甲崩碎,蛟血喷涌。冰蓝寒光冻住了它的尾部,九柄血刀已切入它腹部。 墨蛟吃痛,巨口一张,将腹中那块鸡蛋大的金晶碎片连同自己的妖丹一并吐出。 金色妖丹与赤金碎片悬在半空,光芒刺目。 四名修士的眼睛同时红了。 墨蛟的妖丹,那是半步四阶的妖丹。再加上那块最大的金晶碎片,两者合一,价值已非灵石所能衡量。 血铃老祖最先按捺不住,九枚铜铃齐飞,化作九道血光扑向妖丹与金晶。青木老怪的飞剑紧随其后。月白长裙女子的冰蓝寒光缠向血铃老祖的铜铃。阴山散人则直取墨蛟妖丹。 四道攻击在半空相撞,炸开刺目强光。 墨蛟趁此间隙,庞大身躯往海中一沉,就要遁走。 就在这时,北寒风动了。 一道青虹自千丈高空直落而下 虹光未至,先到的是一口丈许大的暗金大钟。 铛——! 钟声如雷,响彻海域。 两名金丹后期修士只觉识海剧震,似被人用锤狠狠敲了一重击。便是血铃老祖与阴山散人这两位金丹大圆满,也觉神魂激荡。 四人手中的攻势同时一滞,面色齐变。 暗金大钟悬在半空,钟身缓缓旋转。 暗金钟光落下,将墨蛟妖丹与那块鸡蛋大的太阳金晶碎片罩住。 紧接着,一道青袍身影踏钟而落。 第369章 金晶到手,四大金丹围杀! 金丹初期? 看着那道踏钟而落的青影,四人脸色都沉了下来。 血铃老祖最先开口。 他腰间铜铃震响,语气阴冷:“一个金丹初期,也敢与我四人抢食,道友胆子不小啊!” 青木老怪眯起眼,脚下飞剑轻颤,剑尖对准北寒风,却未立刻出手。 他性子谨慎。 一个金丹初期敢在两名金丹后期与两名金丹大圆满面前现身,若非有恃无恐,便是找死。 他打算先看看是哪种。 月白长裙女子扫了北寒风一眼,目光冷淡。 她连话都懒得说,只将冰蓝寒光绕在身周,堵住了北寒风左侧的方向。 唯有阴山散人眉头微皱。 他注意到了金翎雕。 那雕悬在北寒风身侧,金瞳开合间火星迸溅,周身妖气凝而不散,竟是三阶后期的上古异种。 北寒风踏在玄黄钟上,青袍猎猎。 他没有理会四人的目光,只将钟光往下一压。 暗金光芒漫开,将墨蛟妖丹与那块鸡蛋大的金晶碎片牢牢罩住。 “诸位道友。” 他开了口,声音不大,却压过了海潮。 “这金晶碎片与妖丹,我要了。” 血铃老祖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哈哈大笑起来。 腰间铜铃随着他的笑叮当乱响。 他抬手指着北寒风,“要了?你一个金丹初期?” 北寒风没说话,只抬手一招。 钟光裹住妖丹与金晶碎片,缓缓上升。 “放肆!” 血铃老祖不笑了,他大喝一声。 腰间九枚铜铃同时飞起,化作九道血色刀光,直斩钟光。 刀光未至,血腥气已扑面而来。 海面上被刀气犁出九道深深沟壑。 面对斩来的刀光,北寒风掌心一翻,一朵蓝色冰莲飞出。 乾蓝冰焰。 冰莲巴掌大小,蓝光刺目。 它落在钟光外围,轻轻一绕。 嗤——! 九道血色刀光撞上冰莲,前三道当场冻结,化作碎冰散尽。 后面六道刀光猛地一滞。 血铃老祖脸色骤变,急忙掐诀将铜铃召回。 他低头看去,九枚铜铃上,竟都多了一道细如发丝的冰痕。 “乾蓝冰焰?!” 血铃老祖的声音变了调。 青木老怪瞳孔一缩,脚下飞剑往后撤了三尺。 月白长裙女子终于正眼看向北寒风,身周冰蓝寒光微微收敛。 阴山散人盯着那朵蓝色冰莲,眼底忌惮更重。 乾蓝冰焰,专克阴邪血煞。 血铃老祖的血道功法在这冰莲面前,威力至少要折去四成。 北寒风没有追击。 他立在钟上,语气平淡:“我说了,我要了。” 这一次,没人再笑。 血铃老祖脸色铁青,却没有再出手。 他盯着飞回北寒风掌中的冰莲,又看了一眼悬在北寒风身侧的金翎雕,袖中拳头紧握,脚下却往后退了半步。 他一个金丹大圆满,被一个金丹初期逼退半步。 传出去必定丢人。 但他不蠢。 乾蓝冰焰克他的功法,那金翎雕也不是寻常三阶妖兽。 硬拼起来,便是能赢,也要付出不小代价。 而且旁边还站着另三人,他若受了伤,那三人绝不会错过机会。 青木老怪抚须不语。 月白长裙女子冷冷看了北寒风一眼,忽然开口:“这位道友,你虽有乾蓝冰焰,终究只是金丹初期。我四人若是联手,你加上那只三阶后期的雕,也未必走得掉。” “道友说得是。” 北寒风点头,神色坦然。 “我打不过你们。” 这话一出,四人反倒愣住了。 北寒风继续道:“四位道友中,两位金丹大圆满,两位金丹后期。我不过金丹初期,自不是对手。”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但四位道友不是一条心。我若将妖丹让给血铃道友,另三位道友不会答应。我若将金晶碎片让给阴山道友,另外三位道友也不会答应。而我……” 他抬手,将妖丹与金晶碎片收入掌中,嘴角扬起。 “可以跑。” 话音落下,北寒风快速收起玄黄钟,背后猛地展开一对赤青双翅。 风火翅! 赤青遁光一闪,北寒风和金翎雕的身影已冲天而起。 “想跑?!” 血铃老祖厉喝一声,九枚铜铃炸开大片血光,化作一张血网罩下。 阴山散人同时出手,灰色大手从天而降,封住上方。 青木老怪的飞剑紧随其后,百道青色剑光交织成笼,将四面八方尽数封死。 三人的攻击几乎同时落下。 然后落了空。 血网罩住的是残影。 灰色大手抓碎的是残影。 青色剑笼困住的,还是残影。 真正的北寒风,已在数百丈外。 血铃老祖猛地转头,只见那道赤青遁光在海面上划出一道弧线,直奔西南而去。 遁速之快,比他见过的任何金丹修士都要快上三分。 金翎雕缩小身形,立在北寒风肩上,金瞳中满是傲然。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追!” 阴山散人率先追出,灰色遁光破空而去。 血铃老祖咬了咬牙,化作血虹跟上。 青木老怪与月白长裙女子对视一眼,也各自架起遁光追去。 四道遁光追一道。 最前面那道赤青遁光却越飞越快,几个呼吸间便将距离拉到了千余丈。 血铃老祖越追越惊。 他堂堂金丹大圆满,竟追不上一个金丹初期? 这小子背后的双翅到底是什么品阶的宝器? 上品? 还是极品? 血铃老祖眼底贪意更重。 这时,前方海面上忽然炸开一道墨绿光柱。 那头坠海的墨蛟,竟还没死。 它不知何时游到了前方,从海底探出头来,张口朝北寒风喷出一道墨绿妖光。 北寒风身形一偏,妖光擦着护体灵光掠过,打在海面上炸开大片墨绿水雾。 只这一顿,后方四道遁光便追近了数百丈。 血铃老祖大喜:“畜生拦得好!” 话音未落,金翎雕已化作三丈大小,俯冲而下。 它周身金羽燃起赤金火焰,利爪直接抓进墨蛟头顶的伤口,猛地一撕。 墨蛟发出一声凄厉嘶吼,大半块头骨被生生掀开。 金翎雕利喙一啄,从墨蛟颅内叼出一枚拳头大的黑色珠子,仰头吞下。 墨蛟庞大的身躯轰然坠海。 这一次,死得不能再死。 金翎雕吞了蛟龙珠,周身妖气暴涨,金瞳中射出两道赤金光芒。 它重新缩小,振翅落回北寒风肩上,喉间发出一声满足的低鸣。 后方四人看得眼角直跳。 正欲继续追击,海底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那声音沉闷至极,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在极深的海底翻了个身。 北寒风心头一紧。 他低头看去,只见海面亮起一道红光。 那红光极暗,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煞气。 阴山散人也察觉到了,他低头看着海面,脸色剧变:“什么东西?” 话音未落,海面炸开。 一只覆盖着暗红鳞片的百丈巨爪从海底探出,一把抓住上空的血铃老祖。 血铃老祖发出一声惨叫,九枚铜铃同时炸开。 “是……是化神……” 话未说完,他整个人便被拖入海底。 海面恢复平静。 只余下一片血水,缓缓散开。 众人脸色大变。 阴山散人毫不犹豫,转身便逃。 青木老怪与月白长裙女子也不再追北寒风,各自化作遁光,飞向不同方向。 北寒风咬牙,一口精血喷到风火翅上,双翅一展,人已在数十里外。 飞出千余里,身后那片海域遥遥传来一声低吼。 吼声沉闷,将方圆数百里的云层全部震散。 第370章 惊现化神妖尊! 赤青遁光在云层中疾掠。 一直飞出万余里,北寒风才敢放缓遁速。 “化神……” 他低声念出这两字,脸色并不好看。 元婴之后,便是化神。 到了这一境,修士肉身与神魂合一,举手投足间便可牵动天地大势。 东海明面上的化神,也不过两三位,每一个皆是活了上千年的老怪物。 可那只爪子上的鳞片,分明不是人族。 化神妖尊。 这四字比化神修士还重。 妖族寿元本就远胜同阶人族,一头化神妖尊若一直蛰伏在东海海底,天知道它活了多少年月。 金翎雕立在北寒风肩上,金羽还在轻颤。 它刚吞下墨蛟蛟龙珠,体内妖力本该翻涌沸腾,可此刻,那双睥睨惯了的金瞳里,仍压着惊悸。 “本座在碧波潭活了二百余年,”金翎雕看向身后,声音比平日低了许多,“从未听说过这片海域底下藏着一尊五阶妖尊。那头墨蛟在那地方渡劫,怕不是巧合。” 北寒风眉头微动:“你是说,墨蛟是那尊妖尊的后裔?” “未必是后裔。”金翎雕摇头,“也可能是四阶天劫动静太大,惊醒了那头沉在深海里的东西。” 北寒风沉默。 若真如此,今日这一趟,确是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血铃老祖被拖入海底,阴山散人、青木老怪与那月白长裙女子四散而逃,自己也耗了一口精血疯逃,可那妖尊却都不追击。 要么是它不屑,要么是它不能离开那片海域。 不管是哪一种,都跟他无关了。 他摸了摸储物戒,那块鸡蛋大的太阳金晶与墨蛟妖丹正静静躺在玉盒中。 太阳金晶虽已碎裂,可其中蕴含的至阳精气,仍远胜赤阳珠数倍。 至于墨蛟妖丹,那是半步四阶之物,金丹世界若炼化了,绝可再往外扩一扩。 “先寻一处安稳地方。”北寒风压下心头杂念,风火双翅一展,朝远处飞去。 又飞了两千余里,海面上出现一座荒岛。 岛方圆不过七八里,岛上乱石嶙峋,生着些低矮灌木。 灵气稀薄,方圆百里内不见有修士踪影。 北寒风落下岛心,取出阵旗布下数重阵法,又祭出玄黄钟悬于头顶,这才盘膝坐下。 他先取出墨蛟妖丹。 妖丹拳头大小,通体墨绿。 丹壁之内,一条缩小了无数倍的墨蛟虚影正在游走。 那墨蛟虚影时不时昂首嘶吼,虽只余虚影,但凶性仍在。 金翎雕盯着那枚妖丹,喉间发出低鸣。 “半步四阶蛟丹,”它顿了顿,“若是给三阶妖兽吞下,至少能省去百年苦修。” 北寒风看了它一眼:“你想要?” “想。”金翎雕答得很干脆,“但我刚吞了蛟龙珠,妖力尚未炼尽。再吞此丹,不是机缘,是找死。” 北寒风点头不再多言,他张口吐出金丹世界。 混沌暗光流转,万里山川沉浮。 金丹世界方一出现,墨蛟妖丹便剧烈震动起来。 丹中蛟魂似觉死亡的降临,嘶吼着撞向丹壁,竟是想强行破丹逃离。 北寒风面无表情,一挥手把蛟丹送入世界。 轰! 金丹世界内一震,天地之力从四方压来。 丹中蛟魂发出一声凄厉嘶吼,朝丹壁狠撞过去。 “啵。” 它竟真撞破了丹壁,刚一脱出,便化作百丈蛟影,向世界内一处快速飞逃。 可这里不是外界。 这是北寒风的金丹世界。 在此界内,他便是天意。 “散。” 一字落下。 蛟魂当场崩散,散开的魂气与妖丹的墨绿妖元化作洪流,灌入大地深处。 下一刻,整个金丹世界轰鸣起来。 黑暗边界开始外推。 百里。 五百里。 一千里。 直到两千余里,扩张之势才缓缓停下。 金丹世界从一万余里,扩至到了一万两千余里。 金翎雕在外头,通过北寒风开的一道界门,看着金丹世界内的这一幕,金瞳彻底变了。 这不是普通金丹修士的内景。 这是一个正在成长的世界。 一个将来有可能孕育日月、山海、生灵的真正天地。 金翎雕低下头,声音少了几分傲气。 “主人,此界若继续成长下去……将来或许真能成为一方真正的世界。” 北寒风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已经落在了掌中那枚太阳金晶碎片上。 鸡蛋大小的金晶托在掌心,赤金光芒透过指缝流出,炽热气息烧得周围空气扭曲。 这还只是碎片。 若是一块完整的太阳金晶,其价值更不可估量。 北寒风掌心一翻,将太阳金晶送入金丹世界。 金晶刚一进入,中央那团太阳真火便剧烈翻腾起来。 赤金火焰猛然拔高,火舌一卷,将金晶吞入其中。 轰—— 金丹世界的天穹被赤金光芒照彻。 原本只照耀九百五十里的太阳真火,火势猛地拔高。一道赤金光环以真火为中心向外荡开。 光芒扫过山脉,山体之上浮现细密金纹。 光芒扫过河床,河底凝出细如沙粒的赤金晶砂。 光芒扫过草木,那些原本枯黄的凡草齐齐转绿。 几株野花在湿地边缘绽开,花瓣上挂着水珠,迎着火光轻轻摇动。 光照范围快速扩张。 一千里。 一千五百里。 两千里。 直到三千里整,那轮赤金大日般的真火才慢慢稳住。 三千里光照之地,彻底成形。 中央山脉起伏,河湖纵横。 鱼虾在新生湖泊中游动,水草扎根淤泥。 几座曾被北寒风搬入世界的荒岛上,已有飞鸟筑了巢。 几头一阶海兽在大湖深处争夺地盘,搅起大片浪花。 光照之外,仍是漫无边际的黑暗。 可那黑暗边缘,已有河流缓缓流入。 水声穿过荒原,发出流动的声音,一切显得生机勃勃。 北寒风以世界之力凝成虚影,立在高空俯瞰。 他能清楚感受到,太阳真火变强之后,金丹世界好像多出了一道规则雏形。 像似“天”与“地”之间,多了一道支柱。 金翎雕望着金丹世界内那三千里光照之地,久久无言。 半晌,才低声道:“主人,我现在有些庆幸,三个月前没有和你死斗到底了。” 北寒风收回世界虚影,淡淡一笑:“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金翎雕立刻闭嘴。 它又不傻。 跟着一个金丹初期,若每日只得一枚极品丹,它可能还会觉得委屈。 可跟着一位将来有可能成为一界之主的金丹初期,那便是一片光明。 届时它未必不能借这世界的太阳真火,淬出真正的金乌血脉。 第371章 青冥金骨归宗! 玄剑门坐落在东海东域腹地,山脉连绵,剑峰横陈。 七座主峰插云而立,山腰以上终年罩着剑阵寒光。远远望去,七峰如七柄出鞘的巨剑,压得周围云气无法靠近。 北寒风站在山门外六十余里处的一座矮峰上,他望着那七座主峰,神色平静。 金翎雕已不在他肩上,墨鳞龟也不在灵兽袋里,连那只三阶初期的公蜂,都被他收进了金丹世界。 此刻,他外露的气息只有炼气七层,灵根也被《太虚隐元诀》压到了伪灵根。脸上肤色做了调整,比原先蜡黄几分,除了一头显眼的白发外,看着便是一个东海寻常底层散修。 他解下腰间原来的储物袋和灵兽袋,又将系在红皮葫芦上的中品灵器换下,改拴了一条下品法器的黄绳。接着他从储物戒中取出一只灰扑扑的低阶储物袋,将青冥的金骨从储物戒中取出放入其中,系在腰间。 随后御起一柄中品法器飞剑,朝玄剑门山门飞去。 山门处,两名守门弟子正坐在石亭中闲谈。 左边那人炼气十一层,右边那人炼气十层。两人见一道中品法器剑光飞来,只抬头看了一眼,便又低了下去。 “又是一个来拜山的。”炼气十一层的弟子懒洋洋道。 炼气十层那弟子连头都没抬,接口便道:“每年总有几十个这般人,灵根不行,功法也垃圾,近来更有些不怕死的,捏造些假消息,自称青冥祖师传人,妄图混进门墙。上月有个散修持着假讯来投,当场被执法堂长老一掌拍死了。” 北寒风落在山门前,收起飞剑,朝二人拱了拱手:“二位道友,在下北寒风,有要事求见贵派掌门。” 炼气十一层弟子抬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腰间那只灰扑扑的低阶储物袋上停了停,嘴角轻轻一撇。 “炼气七层,求见掌门?”他笑了起来,“你可知道掌门是何等修为?金丹大圆满!便是外门执事,那也是筑基境界。你一个炼气期修士,有什么话,与我说便是。” 北寒风面色不变,从储物袋中取出青冥金骨,悬在身前。 “此乃贵派青冥真人的金骨。晚辈受一位前辈所托,特来送还。” 山门前那块百丈青石上镌刻的“玄剑门”三字,寒意骤然一盛。 炼气十一层弟子脸上的笑意登时僵住。 他死死盯着那金骨,瞳孔一缩再缩。 只见那金骨通体暗金,内里透出一股剑意,竟与青石上的“玄剑”二字隐隐共鸣。 炼气十一层弟子猛地站起身,撞翻石桌,杯盏哗啦碎了一地。 “这……这是青冥祖师的金骨?!” 炼气十层弟子还没有反应过来:“师兄,什么金骨?” “闭嘴!”炼气十一层弟子厉声喝断,转身便朝山顶打出一道传音符。 那符化作一道白光冲天而起,没入最高那座主峰的云雾之中。 做完这些,他才转回身来,语气已与方才判若两人:“北道友请稍候,此事非我所能做主,已通传内门。” “有劳。”北寒风拱了拱手,退在一旁静立。 约盏茶时间后。 一道剑光从主峰上直落而下,落在山门前。 剑光散去,现出一名身着白袍的中年修士。 此人面容清瘦,两鬓微霜,周身剑气凝而不发,腰间悬着一柄四尺长剑,剑鞘上刻着“执法”二字。 金丹中期。 两名炼气弟子齐齐躬身:“见过秦长老。” 秦长老却不看他们,目光直落在悬于北寒风身侧的金骨上,神情一时激动难抑。 半晌,他才看向北寒风。 “就是你,将青冥师兄的金骨带回来了?” 北寒风将悬在身前的金骨轻轻推至秦长老面前,躬身行礼:“见过前辈。” 秦长老伸手探向金骨,指尖刚触到骨面,那沉寂多年的金骨便自行亮起金光。 金光中,一道人影闪过。 黑发。 白袍。 负剑而立。 秦长老手指一颤。 他腰间的长剑轻轻震了一下,剑气泄出半寸,又被他强行压回。 秦长老收起金骨,他看了北寒风一眼,不再多问,只转身道:“随我来吧。” 北寒风跟着秦长老步入山门,二人穿过山门剑禁。沿途七峰剑光交错,每过一重禁制,秦长老便取出令牌开路,一路直入主殿——玄剑殿。 殿门推开,北寒风跟着秦长老,一直走到大殿深处。 殿中已有数人等候。 主位上坐着一人,身着玄色道袍,面容清隽,两鬓斑白。 他坐在那里,周身气势收得干干净净。 可北寒风踏入殿中的那一刻,丹田中的两枚竟金丹自行沉寂,连乾蓝冰焰的波动也静了下去。 金丹大圆满,半步元婴。 此人便是玄剑门当代掌门,孟沧玄。 殿中左右两侧各坐着两名修士,左侧是两位金丹后期,右侧则是一位金丹中期与一位金丹初期。 秦长老走到右侧一空位坐下,挥手将金骨悬至掌门面前。殿中无人开口。 孟沧玄伸手抚向身前金骨,指尖轻轻抚摸着骨面。 金光再起,那道人影再次浮现。 殿中所有人都看到了。 左侧一名金丹后期的老者猛地站起身,盯着那人影,嘴唇发抖:“是青冥师兄……真的是他……” 孟沧玄收回手,抬眼看向北寒风:“你叫北寒风?” “是。”北寒风躬身应道。 “这金骨,你从何处得来?” 北寒风与他对视,目光没有闪躲:“是一位姓厉的前辈,将此骨交予晚辈,嘱托晚辈送回玄剑门。厉前辈说,凭此骨,可入玄剑门修行。” 孟沧玄没有接话。 左侧那金丹后期老者沉声问道:“那厉姓修士现在何处?” 北寒风摇头:“晚辈不知。厉前辈将金骨交予晚辈后,便独自离去了。” 老者还要追问,孟沧玄抬手止住了他。 他望着北寒风,目光依旧沉静,却带着一股直透人心的审视之力。 “那厉姓修士,可还让你带了什么话?” 殿中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北寒风身上。 北寒风沉默片刻,躬身道:“青冥愧对师门。” 殿中骤然无声。 左侧那名金丹后期老者浑身一震,眼中竟泛起泪光。 右侧金丹中期老者低下头,双手死死攥住扶手。 秦长老嘴角动了动,终究没有说话。 孟沧玄看着北寒风,目光深了几分。 “他还说了什么?” “没有了。”北寒风道,“厉前辈只说了这六个字。” 孟沧玄沉默良久,缓缓站起身。 他走到北寒风面前,看着这个炼气七层的白发修士。 “青冥金骨归宗,是大恩。你替厉道友送回金骨,于玄剑门亦有恩情。按先前所言,凭此金骨可入玄剑门修行,此言不虚。” 他略略一顿,神识探向北寒风,眉头一皱: “只是你……” 第372章 青冥金骨只换了一个外门弟子?! “只是你……” 孟沧玄话到此处,停了下来。 殿中几名金丹长老皆看向北寒风。 他垂手而立,神色恭谨,身上透出的炼气七层气息平平无奇。 若非腰间那只灰扑扑储物袋曾装着青冥金骨,任谁也不会将这样一个低阶散修,同青冥真人金骨归宗的大事连在一起。 孟沧玄指尖轻轻一动。 一缕剑气绕着北寒风转了一圈,随即散去。 “伪灵根。” 右侧那名金丹初期长老皱了皱眉,语气有些为难:“掌门师兄,青冥师兄金骨归宗,确是大恩。可此子资质……若按规矩收入内门,恐怕难服众。” 左侧那位眼眶微红的金丹后期老者闻言,脸色一沉:“难服众?青冥师兄当年为宗门挡下三位魔道金丹,孤身入天南,生死不明数百年。如今遗骨归来,带骨之人想入我玄剑门修行,连一处容身之地都不给?” 那金丹初期长老被他说得一滞,拱手解释道:“陆师兄,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宗门自有法度,若坏了规矩,日后人人携一段旧物来投,宗门岂不乱了章法?” 北寒风听着二人争执,心中平静。 这等反应,他早便料到了。 《太虚隐元诀》连元婴修士的神识都能瞒过,何况殿中这几位金丹。 他此刻展露出来的灵根与修为,本就是刻意压到最低,为的便是少生事端。 若他一进玄剑门便展露金丹修为,麻烦只会更多。 一个金丹修士,为何要拜入玄剑门? 厉姓修士为何不亲自送金骨? 这些问题一旦被追问,便会牵出青冥剑、青冥剑诀,甚至他的真实来历。 倒不如以低阶散修的身份留下,日后顶着玄剑门弟子的名头在东海行事,也多一层遮掩。 “孟前辈。” 北寒风拱了拱手,“晚辈自知资质低劣,不敢奢求入内门修行。只是厉前辈曾言,凭此金骨可在玄剑门换取一个修行机会。晚辈也不求其他,只求在门中做一普通弟子,有个安身之所便足矣。” 他这话说得极谦卑,殿中几位长老脸色稍缓。 孟沧玄沉吟片刻,道:“你送回青冥师兄金骨,于玄剑门确是大恩。玄剑门立派数千年,从不亏欠恩情。也罢,你便留在门中,做一个外门弟子。每月灵石、丹药按例发放,藏经阁一楼对你开放。至于修行能到哪一步,便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左侧另一名金丹后期中年皱眉道:“掌门师兄,宗门的外门弟子最低也是炼气十层,他这修为……” “破例一次。” 孟沧玄摆摆手,“青冥师兄的金骨,值这个价。” 中年修士不再多言。 北寒风躬身行礼:“弟子多谢掌门。” 孟沧玄看着北寒风,目光微凝:“不过有些事本座需问清楚,你既入了玄剑门,便是玄剑门弟子。本座问你,你需如实回答。” “掌门请问。” “那厉姓修士,当真没有留下别的话?” 北寒风摇头:“没有。” “他去了何处?” “弟子不知。” 孟沧玄沉默了一阵,目光微微闪动,似是斟酌着什么,终于又道:“青冥师兄的金骨既已归宗,那他的遗物……” 话说到一半,他住了口。 殿中几位长老的神色都有了变化。 北寒风心中雪亮。 来了。 这便是在试探他了。 青冥真人当年离开玄剑门时,身上携着下品宝器青冥剑,还有那套金丹大圆满级别的剑诀。 剑法的传承,才是玄剑门真正看重的东西。 金骨固然重要,可与门中的剑道传承相比,便差了一截。 他们以为,那厉姓修士既然得了金骨,多半也得了青冥的遗物。 而自己既然受托送骨,说不定也知道些什么。 北寒风面上露出茫然之色:“遗物?厉前辈只给了晚辈这具金骨,旁的什么都没有啊。” 孟沧玄看着他,目光深沉。 殿中安静了数息。 “罢了。” 孟沧玄收回目光,转向秦长老,“秦师弟,带他去外门,安排住处,录名册。” 秦长老起身应道:“是。” 北寒风跟着秦长老出了大殿。 殿外山风扑面,剑阵寒光在头顶流转不息。 秦长老走在前面,一路无话。 直到下了主峰,行至一处偏僻山道,秦长老才放缓脚步,侧头看了北寒风一眼。 “你方才在殿上说,厉道友只给了你青冥师兄的金骨。” 北寒风脚步一顿,抬眼看向秦长老。 秦长老却没有再往下说。 他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只丢下一句话。 “外门不比内门,人多眼杂。你修为低,少说话,少走动,安安分分待着,自然无事。” 北寒风跟在他身后,目光微闪。 这位秦长老,似乎话里有话。 外门弟子聚居之处,在主峰西侧数十里外的一片巨大山谷中。 谷中灵气尚可,密密麻麻建着数千间各式房屋,住的皆是炼气十层到炼气十二层的弟子。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秦长老将北寒风带到谷口,唤来一名筑基初期的外门管事,吩咐了几句,便御剑离去。 那管事姓周,是个圆脸微胖的中年修士。 他上下打量了北寒风几眼,目光在他那头白发上停了停,又扫过他腰间那只灰扑扑的低阶储物袋,眼底闪过轻慢之色。 “炼气七层?” 周管事嘿了一声,“你是哪位长老或者执事的亲戚?” 北寒风道:“不是。” 周管事嗤笑:“不是亲戚,凭你这修为也能进外门?罢了罢了,既然秦长老亲自领来,我也不多问。甲字区没你的份,乙字区也轮不上你,去丙字区吧,最里头那间房屋还空着,自己去收拾。” 他说着从腰间摸出一枚木牌,随手抛了过来。 “这是你的身份令牌,每月初一去执事堂领灵石丹药。藏经阁在谷东,持令牌可进一楼。记住,二楼以上不得擅入,违者废除修为,逐出师门。” 北寒风接过木牌,道了一声谢,便转身朝丙字区走去。 谷中弟子来来往往。 见他一个炼气七层的白发修士走进来,不少人投来诧异的目光。 “炼气七层?这人怎么进来的?” “谁知道呢,说不定是哪个执事在外头的私生子。” “别瞎说,私生子也不会只有炼气七层。” “瞧他那头白发,怕是年纪也不小了。这等人物也配进外门?” 议论声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北寒风听见。 北寒风对这些议论充耳不闻,直走到丙字区最深处。 那间房屋果然空着,门扉半掩,里头积了一层灰。 他推门进去,随手打出一道清水诀,将四壁与地面的灰尘洗净。 接着又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张蒲团铺在地上,盘膝坐了下来。 他来玄剑门,送金骨只是明面上的事。 真正的目的,是玄剑门藏经阁中的诸多剑道典籍与剑阵阵图。 他以《青冥剑决》与《分光化影剑》所创的《青元剑法》,虽强过寻常金丹剑法,但仍未脱出金丹剑法的范畴。 若想求得更上一层的剑道法门,玄剑门藏经阁便是最合适的地方。 至于剑阵阵图,更是他此行必取之物。 剑法若能配上一套完整的剑阵,威力至少翻上数倍。 血祖遗宫还有两年多便要开启,在那之前,他须得用尽一切办法提升实力。 至于旁人的眼光与议论,他并不在意。 北寒风袖中指尖一动。 一枚被封住药气的极品丹药无声化开,外表看去,他只是取出了一枚普通炼气丹含入口中。 药力入体后,立刻被《太虚隐元诀》压入经脉深处,没有泄出一点三阶丹香。 他刚要运转周天,房屋外便传来几声脚步。 下一息,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踢开。 三个炼气十层的弟子站在门口。 为首那人满脸横肉,抱着胳膊,斜眼打量着屋内的北寒风。 “新来的?” 北寒风睁开眼,看向三人。 “有事?” 那横肉弟子咧嘴一笑:“也没什么大事。丙字区的规矩,新来的要先交五十块灵石的‘入区费’。交了,往后便是自己人。若是不交…….” 他捏了捏拳头,骨节咔咔作响。 “在这外门,日子怕是不太好过。” 第375章 青冥亲弟子上门! 北寒风看着门口三人,没有说话。 横肉弟子等了几息,见他既不掏灵石,也不开口,脸色沉了下来。 “聋了?” 他往前逼了一步。 身后两人也跟着进了屋。 三人呈半圆围上来,把门口堵了个严实。 北寒风依旧坐着。 他抬起眼,目光慢慢扫过三人腰间的令牌,语气不咸不淡:“入区费?外门规矩,弟子灵石每月初一去执事堂领。外门怎没和我说,丙字区还有这条规矩。” 横肉弟子嗤笑一声:“规矩?” 他把这两个字说得很重。 “丙字区的规矩,是我定的。新来的想安生,就得交灵石。上月有个新来的不信……” 说到这里,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眼身后两人,又转回来盯着北寒风,足足过了数息才出声道:“现在还在床上躺着。” 话落,他身后两人跟着笑了起来。 北寒风没接话,只伸手探向腰间储物袋。 横肉弟子眼睛一亮,以为他要拿灵石,肥手已经伸了出来。 过了一息,北寒风从袋中取出的不是灵石,而是一枚木牌,那周管事给的木牌。 他将木牌搁在膝前,抬头看向三人:“这是秦长老给我的令牌。三位若觉得丙字区的规矩比秦长老还大,不妨现在动手。” 横肉弟子的肥手僵在了半空。 “秦长老?” 他声音变了调,不再是大声。 “执法堂的秦长老?” 北寒风点头。 横肉弟子脸上的横肉抖了抖。 身后两人也收了笑,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退缩。 整个玄剑门,谁不知道秦长老。 执法堂首座,金丹中期修为,宗门内的实权人物。 莫说他们几个炼气期弟子,便是那些筑基境的管事、执事,见了秦长老也得恭恭敬敬弯腰叫一声“师叔”或“师伯”。 “你……你少拿秦长老吓人。” 横肉弟子还想撑一撑脸面,可声音已经弱了下去。 “秦长老什么身份,怎会给你一个炼气七层的弟子令牌?” 北寒风不答,只将木牌翻了个面。 木牌背面刻着一个“秦”字,笔锋如剑,凌厉逼人。隐隐透出一缕金丹修士才有的剑意。 横肉弟子脸色一下白了。 这东西做不了假。 那缕剑意,他在执法堂门口的石碑上感应过不止一次,错不了。 “误会,都是误会。” 横肉弟子挤出笑脸,脚下已经开始往后挪。 “师弟既是秦长老照看的人,那自然不一样。入区费?什么入区费?没有的事,从来没有的事。” 他边说边退,退到门口时还差点被门槛绊倒。 一出门,他随即快速转身,带着两个同伴头也不回地跑了。 北寒风将木牌收回储物袋。 令牌背面那个“秦”字,是他方才以自身剑意临时烙上去的。然后再以《太虚隐元诀》按秦长老的气息略作转换,气机很像秦长老。 这点手段自是骗不得金丹修士,但拿来吓吓三个炼气弟子还是够的。 他重新闭上眼,继续炼化口中的丹药。 次日一早。 北寒风出了丙字区,往谷口走去。 藏经阁坐落在宗门东侧一处断崖上。 三层木楼依崖而建,楼外罩着一层淡青剑光,门口盘膝坐着一个身穿执事服饰的老者。 须发花白,双目微阖,周身的气息是筑基后期。 北寒风走到近前,递上木牌。 老者接过,神识一扫,眼皮都没抬:“一楼,时限两个时辰。玉简不得带出,不得拓印。” 北寒风道了声谢,跨入阁中。 一楼极大,数百排玉架整齐排列。架上密密麻麻全是玉简,从炼气期的基础功法到筑基期剑诀,应有尽有。 北寒风没有去翻那些功法玉简。 他穿过一排排玉架,走到最深处,寻到了剑阵类玉简的所在区域。 玉架上标着分类:聚灵阵、困敌阵、护山阵、杀阵。 他取下一枚记载“七杀剑阵”的玉简,神识沉入。 七杀剑阵,需七柄同源飞剑,以北斗七星方位排列,催动时七剑齐发,剑光交织成网,可越一阶困敌。 北寒风看完,将玉简放回。 太弱。 困敌尚可,杀敌不足。 他又取下一枚“三才剑阵”的玉简。 三才剑阵,以天地人三才为基,三剑成阵。需三名剑修同时催动。 不适用。 他是单人御剑,这种需要多名修士配合的剑阵,于他无用。 他一连看了十余枚剑阵玉简,皆是低阶阵法。 困敌、扰敌、辅助修炼的都有,威力最大的也不过能对付筑基后期。 这些对他来说,远远不够。 北寒风并不急。 藏经阁的一楼本就是对外门弟子开放的,真正的好东西在二楼三楼。眼下他要先摸清一楼的底子,再想办法往上走。 两个时辰快到时,北寒风在一排落灰的石架角落里,摸到一枚残破玉简。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玉简缺了一角,神识探入只能看到一半内容。 “九宫……剑阵……” “以九宫为基,以剑为子……九剑成阵,可困杀……” 后面的内容断了。 北寒风眼神微凝。 九宫剑阵。 他在《阵法经要》上见过此阵的记载,据说是上古剑修门派的不传之秘,完整形态需九柄同源飞剑,九剑齐出,变化无穷。若能配合他自创的《青元剑法》,九剑化三十六、七十二剑,威力难以估量。 他将残破玉简放回原处,起身出了藏经阁。 老者接过木牌时,多看了他一眼。 “新来的?” “是。” “叫什么?” “北寒风。” 老者点点头,没再多问,只道:“下次再来,还是两个时辰。” 北寒风抱拳离去。 接下来数日,他每日准时去藏经阁,在一楼剑阵区域反复翻阅。那枚九宫剑阵的残简,他又看了数次,每次看完都放回原处。 第六日,他再去藏经阁时,老者忽然叫住了他。 “你天天翻剑阵玉简,一楼那些破烂玩意儿,能看出什么名堂?” 北寒风拱手道:“弟子对剑阵有些兴趣,想多了解一些基础。” 老者打量他几眼,忽然道:“东面第三排石架,最下层有一枚蒙尘的玉简,被压在两枚聚灵阵简下面,你可以去看看。” 北寒风心头一动,道谢后进了藏经阁。 他依言走到东面第三排,弯腰拨开最下层石架上的灰尘。两枚聚灵阵玉简下面,果然压着一枚泛黄的旧玉简。 神识探入,四个古字浮现在识海。 “小九宫阵。” 是九宫剑阵的简化版。 此阵只需三柄同源飞剑,以三才之位代替九宫之基,三剑成阵,可困杀同境修士。若能练成,三剑齐出的威力,不逊于九柄寻常飞剑的普通剑阵。 虽远不及完整九宫,但于眼下而言,已是足够了。 北寒风将玉简内容记下,放回原处。 又过了两日。 这天傍晚,他刚回到丙字区住处,推开门的瞬间,脚步顿住了。 屋里多了一个人。 那人坐在他的蒲团上,背对门口,白衣胜雪,长发垂腰。 周身没有半点灵力波动,却让北寒风的神情一凝。 不是炼气期修士。 也不是筑基期修士。 是金丹,金丹初期修士。 那人在北寒风推门的瞬间,轻笑了一声。 “金骨,是你送回的?” 北寒风袖中的手指微微收紧,他面上不动声色,抱拳道:“敢问前辈是……” 那人缓缓转过身来。 一张年轻女子的脸。眉眼冷淡,唇边带着笑。 她看着北寒风,视线从上到下扫了一遍。 “我姓沈。” “沈逸秋。” 说到这,她停了一下,唇上的笑更盛了。 “青冥是我——” “师尊。” 第376章 敢动本座的人?找死! 屋内没有点灯。 暮色从门缝里斜斜压进来,落在蒲团前。 沈逸秋坐在蒲团上,一袭白衣,不染尘埃。 她分明是金丹修士,却未放半点威压,连气息也敛得极净。 可北寒风看得出来,此女体内剑意藏得很深,一旦出鞘,便不是外门那些炼气弟子所能想象的。 他没有进屋,只站在门槛外,拱手道:“晚辈北寒风,见过沈前辈。” 沈逸秋看着他,唇边带笑:“你不进来?” “前辈在屋中,晚辈未得允许,不敢擅入。” “倒是规矩。” 她抬手一挥,屋内灰木桌上多了一盏青灯。 灯芯无火自燃,照出她眉眼间的倦意。 那不是伤,更像是多年压在眉梢的心事。 “进来吧。” 北寒风这才迈入屋中,反手合上门,恭敬站在一旁。 沈逸秋没有绕弯,开口便问:“金骨是谁给你的?” “厉前辈。” “厉什么?” “晚辈不知。” “是东海近日传得沸沸扬扬的厉飞雨?” 北寒风摇头,脸上露出适度的茫然:“晚辈只知他姓厉。至于名讳,前辈未说,晚辈也不敢问。” 沈逸秋盯着他,指尖轻轻敲了敲膝盖。 “你一个炼气七层的小修士,能替一位金丹修士送回我师金骨……” 她顿了顿,目光微凝。 “你不觉得,这话很难让人信?” 北寒风垂目道:“晚辈也觉得难信。只是当日厉前辈说得很明白,若晚辈不送,他便杀了晚辈;若送成了,便给晚辈一场入玄剑门的机缘。” 这话半真半假,却很合散修的处境。 弱者遇见强者,哪有什么讨价还价的余地。 沈逸秋笑了一声:“你倒诚实。” 北寒风不接话。 多说多错,少说少错,这是他活了百多年悟出的道理。 沈逸秋忽然抬手,掌心凭空多出一截三寸长的青色断木。 断木一出,屋内空气骤冷。 不是寒气,是剑气。 墙角那柄北寒风随手摆放的中品法器飞剑“嗡”地一震,竟自行弹出半寸剑身,震颤不止。 沈逸秋看向那柄飞剑,眼神没有变化,只是淡淡道:“这是师尊当年留给我的青梧剑木。若有人得了师尊真传,此木必有感应。” 北寒风心中一沉。 果然来了。 青冥剑已被他合成新的青冥剑,又经过多次融合升级,按理说不该再被一截旧木引动。 可玄剑门毕竟是元婴宗门。 谁也说不准,这剑木中是否封着什么隐秘禁术。 他袖中手指轻轻一动,引出一道气机进入储物戒,镇住青冥剑。 青冥剑没有出声。 但青梧剑木亮了一下。 只有一下。 沈逸秋眼神陡然一凝。 北寒风也在同一刻退了半步,脸上露出惊色:“前辈,这是何物?” 沈逸秋没有答,只站起身。 屋内青灯火苗一晃。 下一刻,她已到了北寒风身前三尺。 她抬手按向北寒风眉心。 动作不快,却让人避无可避。 北寒风没有躲。 炼气七层若真躲开了金丹初期的一探,那才是找死。 沈逸秋指尖停在他眉心半寸外,一缕细若游丝的剑意探入他体内。 北寒风运转《太虚隐元诀》,将气息压成寻常炼气经脉。 经脉老化、灵根低劣、真元稀薄。 每一处,都像一个苦熬多年、勉强修到炼气七层的底层散修。 沈逸秋的剑意在他体内绕了一圈,未碰到双丹,也未碰到金丹世界。 良久,她收回手,眉间微皱。 “奇怪。” 北寒风拱手:“前辈可查出什么?” 沈逸秋看着他:“你身上有师尊的气息,却没有师尊的剑意。” 北寒风苦笑了一下:“晚辈曾背着金骨行了万里海路,沾些气息,想来也不算奇怪。” 沈逸秋盯着他看了数息,忽然道:“你很会说话。” “散修若不会说话,活不到今日。” 这句倒是真话。 沈逸秋沉默片刻,袖中飞出一枚玉符,落在桌上。 “拿着。” 北寒风没有立刻伸手,只是问:“前辈这是?” “外门不比内门,鱼龙混杂,竞斗激烈,门中长老素来不管这些事。此符可挡筑基修士一击,也可传讯于我。” 北寒风目光一动。 这不像试探,倒像护持。 沈逸秋看出他的疑惑,语气淡了些:“别想多了。你送回本座师尊金骨,我不愿你因一些无谓的激斗,死在了外门。” “多谢前辈。” 北寒风收起玉符。 沈逸秋又道:“明日卯时,来青竹崖。” 北寒风微怔:“青竹崖?” “我在那里修行。你既以师尊金骨入门,按理该听一听师尊旧事。” 她顿了顿,指尖轻点青梧剑木,木上青光再亮,却比方才沉稳了许多。 “还有,我要再试你一次。” 北寒风心中暗叹。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女人,不好糊弄啊。 沈逸秋说完,转身便要离去。 恰在此时,屋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有人停在门前,嗓音里带着几分刻意的谄媚,高声喊道:“北师弟可在?周管事有令,新入门弟子今夜须往执事堂复验名册。” 北寒风听出了声音。 正是之前那横肉弟子。 沈逸秋脚步一顿,眉头微皱。 北寒风却先一步开口:“敢问师兄,复验名册为何要在夜里?” 门外一静。 那横肉弟子干笑两声,语气里已有些不耐:“规矩如此,你问那么多做什么?快些出来,莫要让周管事久等了。” 沈逸秋转头看向北寒风,目光中带着询问:“你惹事了?” 北寒风摇头:“没有。只是有人觉得晚辈一个炼气七层,住进外门丙字区,总该交些灵石出来。” 沈逸秋眼中寒意一闪。 她不再多言,走到门前,伸手拉开门。 门外三人正站在门外。 横肉弟子看见开门的不是北寒风,而是一名白衣女子,先是一愣,随即脸色大变。 能无声无息出现在外门住处,且让他察觉不到半点气息的,此人最少也是筑基之境。 沈逸秋没有报身份,只取出一枚白玉剑令,举在三人眼前。 剑令上刻着一个“沈”字。 横肉弟子双腿一软,当场跪下。 “沈……沈师叔!” 旁边两人也跟着跪倒,额头贴地,不敢抬头。 沈逸秋语气平静:“周联图让你们来的?” 那横肉弟子嘴唇直哆嗦,话不利索了:“不……不是,是弟子糊涂,弟子只是想请北师弟去喝杯茶……” “喝茶?” 沈逸秋低头看着他,缓声道,“带路。我也想喝。” 横肉弟子汗如雨下。 这话他哪敢接啊。 沈逸秋不再看他,抬指凌空一点。 一道剑气擦着那横肉弟子的耳畔掠过,嗤的一声,将院外一块青石切成两半。 “回去告诉周联图,明日辰时前,自己去执法堂领罚。若让我亲自去请,他这个管事,便做到头了。” 三人连连叩头,转身便滚出了门外。 北寒风站在屋内,神色恭谨。 沈逸秋回头看了他一眼:“你倒沉得住气。” 北寒风拱了拱手:“晚辈修为低微,能不动手,便不动手。” 沈逸秋盯着他,忽然笑了一下:“这话不像剑修。” 北寒风答得很稳:“所以晚辈还不是剑修。” 沈逸秋收起笑意,深深看了他一眼。 “明日青竹崖,别迟到。” 说罢,她向前踏出一步,身形化作一道白色遁光,没入了夜色。 第377章 他炼气七层,真能瞒过全宗吗? 卯时未至,青竹崖已有薄雾。 崖畔千竿青竹随风轻响,每一片竹叶边缘都带着细细剑气。 若是寻常炼气弟子站在此处,不消半炷香,经脉便要被这剑气刺得生疼。 北寒风沿石阶而上,显露着炼气七层的气息。 他走得不快,每一步都落在剑气最稀薄处。看似笨拙,实则毫无多余动作。 崖顶有一座小亭。 沈逸秋立在亭外,白衣临风,手中握着昨日那截青梧剑木。 她见北寒风上来,不问迟早,只道:“你能走到这里,倒比我想的强些。” 北寒风拱手:“前辈相召,晚辈不敢不到。” 沈逸秋目光先落在他腰间那只低阶储物袋上,又移到手中的中品法器飞剑上,眉梢微皱。 “你用这剑?” “晚辈身家浅薄,只买得起此剑。” 沈逸秋嘴角动了动,似笑非笑:“能替金丹修士送骨,却说身家浅薄。北寒风,你这话说得稳,但未必真。” 北寒风垂目:“散修保命,靠的不是身家,是少说。” 沈逸秋看了他片刻,忽然道:“拔剑。” 北寒风没有迟疑,拔出飞剑。 剑身平平无奇,灵光稀薄。 沈逸秋抬手将青梧剑木悬在半空,道:“我不用修为,只以一缕师尊旧剑意压你。你若能在三息内站稳,便算过关。” 北寒风目光微停。 不用修为? 金丹修士说不用修为,确实可以不用。 可剑意本身便是杀伐之物,寻常炼气七层莫说三息,怕是一息便要被震伤神魂。 不过,她若真要杀他,昨夜就动手了,不必等到此刻。 北寒风拱手道:“请前辈赐教。” 沈逸秋指尖一抹,青梧剑木上登时浮起一层青光。 下一刻,一缕剑意落下。 没有剑光,也没有声势。 北寒风只觉四周青竹尽数远去,眼前只剩一道人影。 白袍,负剑,立于荒墟之中。 那人未回头,只一剑斩出。 储物戒内,青冥剑轻轻一震。 北寒风立刻以《太虚隐元诀》镇住气机,又将双丹压入沉寂,只以炼气七层该有的神魂去承受那一缕剑意。 痛意自眉心传来。 他后退半步,手中飞剑横在胸前,剑尖轻颤。 沈逸秋眼神一凝。 第一息,他未倒。 第二息,北寒风肩头一沉,额角沁出汗珠。他咬住牙,膝盖微弯,却还是未跪下。 第三息将尽时,他手中飞剑忽然往下一压,剑尖点地。 铛—— 石面溅出一点火星。 就借着这一点力,他稳住了身形。 青梧剑木上的青光随之散去。 沈逸秋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问道:“你见过师尊出剑?” 北寒风喘了口气,面色发白,神态却依旧恭敬:“厉前辈曾让晚辈看过一眼。” “只一眼?” “只一眼。”北寒风顿了顿,道:“晚辈看不懂,只觉得那一剑很高。” 沈逸秋眼底有一瞬的恍惚,随即敛去。 “师尊的剑,本就很高。” 她收起悬在空中的青梧剑木,转身走出小亭,朝不远处一座小院走去,头也不回地道:“跟上。” 北寒风抬步跟了上去。 院内陈设简单,一张石桌,三张石凳,墙边挂着一幅旧画。 画中男子负剑而立,眉眼与金骨中浮现的虚影有七八分相似。 北寒风只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沈逸秋亲手倒了两杯茶,推了一杯到他面前。 “喝。” 北寒风双手接过,却未立刻入口。 沈逸秋看出他的谨慎,淡淡道:“茶里没毒。我若要害你,用不着下毒。” 北寒风这才饮了一口。 茶一入喉,竟有一道清凉之气顺着经脉散开,方才被剑意震出的不适,顿时消了小半。 “多谢前辈。” 沈逸秋坐下,道:“昨夜周联图已去执法堂领了罚,罚俸三年。那三个弟子各杖三十,逐去当了杂役弟子。” 北寒风拱手:“前辈费心了。” “不是为你。”沈逸秋看着画中人,“师尊金骨归宗,我不想送骨之人遭外门杂碎欺辱。传出去,玄剑门的脸面不好看,我的脸面也不好看。” 北寒风点头,没有争辩。 沈逸秋又道:““我知你这几日一直在藏经阁翻看玉简,你想找什么功法?” “剑阵。” “为何?” “晚辈修为低微,单剑杀力不足,剑阵或可弥补一二。” 沈逸秋盯着他,忽然笑了一声:“炼气七层便谈剑阵,你倒真敢想。” 北寒风神色平静,道:“不敢想,便只能等死。” 这话让沈逸秋多看了他一眼。 她起身,从屋内取出一枚玉简,搁在桌上。 “藏经阁一楼,多是残缺与基础。你若真想学剑阵,半月后去参加外门小比。前三十可入二楼半日。” 北寒风抬眼:“外门小比?” “每年一次。说是切磋,实则是争资源。”沈逸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又放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北寒风没有立刻应声。 他入玄剑门,除却以弟子身份行走方便之外,最重要的是玄剑门的剑法与剑阵。外门小比若能名正言顺进二楼,倒也省去了很多的麻烦。 到时只要将名次控制在刚刚好,便不会太过惹眼。 沈逸秋见他沉吟不语,冷笑一声:“怎么,不敢?” 北寒风定了定神,起身躬身道:“晚辈尽力便是。” 沈逸秋挥手将那枚玉简飘到他面前:“这是我当年入门时练的《三折剑步》,不算什么高深法门,却最适合炼气修士保命。拿去练。半月内若能小成,小比时不至于输得太难看。” 北寒风接过玉简,郑重行了一礼:“多谢前辈。” 沈逸秋摆手,正要说话,崖外忽有一道剑光飞来。 剑光落地,现出一名青衫青年,筑基后期修为,眉目端正,背后负着一柄上品灵器长剑。 他先向沈逸秋行礼:“沈师叔。” 沈逸秋眉头微皱:“何事?” 青年看了北寒风一眼,审视意味极浓。 “掌门有令,今日午时,青冥祖师金骨入剑祠,在门内的长老皆至。此人既是送骨者,掌门命他同去。” 沈逸秋脸色微变。 北寒风心中亦是一沉。 剑祠。 光听这名字,便知不是寻常去处。 沈逸秋沉声道:“只是观礼?” 青年道:“掌门还说,剑祠中有青冥祖师当年留下的本命剑碑。金骨归位时,剑碑或有感应。若那位厉姓前辈当真与祖师传承有关,也许能借此寻到些线索。” 说到这里,他转向北寒风,语气生硬:“北师侄,掌门问话时,你最好莫要隐瞒。剑碑面前,谎言不易站住。” 北寒风垂手道:“弟子明白。” 沈逸秋看了他一眼,眼中多了几分提醒:“剑祠之中,不要乱看,不要乱动。问什么,答什么。” “是。” 午时将近。 北寒风随沈逸秋与那青衫青年御剑上了主峰后山。 后山无殿,只有一片黑色石林。 每一块石碑前,皆插着一柄断剑。风从石林中穿过,剑鸣低沉,似有万千亡魂在低语。 石林尽头,一座古祠立于崖前。 孟沧玄与数位金丹长老已在祠前等候。 青冥金骨悬在半空,被一团柔和剑光托着,莹莹生辉。 孟沧玄见北寒风到了,只点了点头,没有多言。 “开祠。” 两名长老同时打出法诀。 古祠大门缓缓向内—— 开启。 第378章 剑祠试真传!装炼气骗全宗! 古祠大门一开,冷风先出。 那风并不寒,却带着一股深凝的剑意。 北寒风站在沈逸秋身后,衣袖被吹得轻轻一晃,腰间那柄中品法器飞剑跟着颤了半下。 他抬手按住剑柄,脸上没有变化。 祠内无灯。 却有剑光自墙壁纹路中流出。 两侧供奉着一排排剑牌,每一块剑牌前皆悬着一截断刃。断刃不知经了多少岁月,但刃口仍凝着逼人的寒意,显然剑意还未散。 孟沧玄走在最前。 几位金丹长老随行在侧,神色肃然,无人开口。 北寒风踏入祠中时,腰间那只低阶储物袋轻颤了一下。 不是储物袋在动,是曾装过青冥金骨的残余气息,被祠内剑意牵住了。 沈逸秋察觉到动静,回头看了他一眼,低声道:“跟紧些,我身周护体灵光会替你挡住剑意。” 北寒风微微躬身:“多谢前辈。” 沈逸秋这才转回头。 祠堂左侧不远处,立着一方丈许高的黑色剑碑。 北寒风只看了一眼,便知道那黑碑上有着青冥真人的剑意。 只是这剑意,比荒墟中残魂所留,更老,更沉,也更冷。 青冥金骨被剑光托着,缓缓飞至剑碑前。 孟沧玄停步。 他抬袖一拜,沉声道:“青冥师兄遗骨归宗,入剑祠!” 身后众长老尽皆躬身。 沈逸秋跪了下去。 她跪得很慢,背脊却挺直。 白衣落地,青丝垂在肩侧。 她眼里没有泪,只有压了数百年的旧意。 “弟子沈逸秋,迎师尊归宗。” 黑色剑碑亮起青光。 青冥金骨刚碰到青光,整座剑祠便猛地一震。 祠内所有悬着的断刃,同时发出剑鸣。 这剑鸣一起,在场几位金丹长老脸色皆变。 左侧那位陆姓长老失声道:“剑鸣迎骨?青冥师兄当年离宗时不过金丹中期,断刃怎会……” 话未说完,黑色剑碑的青光中显出一道淡淡剑意,那剑意只出现了三息,便又隐了去。 可在场所有人都看得清楚、感得真切。 那气息与青冥金骨中残存的剑意,一模一样。 孟沧玄神色肃然,双手结印,将金骨缓缓收入那块黑色剑碑中。 金骨入碑,剑鸣骤止。 祠中的断刃恢复沉寂,剑碑上的青光也暗了下去。 孟沧玄转过身,目光落在北寒风身上。 “北寒风。” 北寒风上前一步,躬身道:“弟子在。” “你送青冥师兄金骨归宗,于玄剑门有大恩。”孟沧玄语气平和,却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意味,“今日剑祠之中,本座想再问你一遍——那位厉姓道友,当真没再托你转交其他物件?” 这话问得随意。 可祠中几位长老的目光,已经同时聚到北寒风身上。 连仍跪在地上的沈逸秋,也抬头看了过来。 北寒风知道,他们还在惦记青冥真人的传承。 金骨归宗固然是大事,可一具金骨,终究只是遗骸。 青冥真人当年带走的那套剑诀、那柄下品宝器青冥剑,才是玄剑门真正想要的东西。剑碑方才虽有感应,却只能证明金骨是真的,证明不了传承的下落。 北寒风面上露出几分局促,声音轻低了几分:“回掌门,厉前辈确实只给了弟子金骨。旁的物件,弟子不曾见过。” 孟沧玄看着他,目光不重,却让人不敢抬头。 北寒风额头沁出细汗,这汗是真的。 一个“炼气七层”的弟子,被金丹大圆满修士当面盘问,若还能镇定,反倒不合常理。 就在这时,沈逸秋起身开口了。 “掌门师兄。” 她上前一步,挡在北寒风身前,“我已查过此子。他身上没有师尊的剑意,修为、灵根也确如外显的一般。若师尊真传当真在他身上,我手中的青梧剑木不会毫无反应。” 孟沧玄看了她一眼,又看向北寒风。 数息后,他收回目光。 “既然沈师妹已查过,本座便不多问了。” 他转向在场诸人,朗声道:“青冥师兄金骨归宗,送入剑祠。自今日起,复其玄剑门八代弟子名录,享剑祠香火。” 众人齐齐躬身。 礼毕,诸长老鱼贯退出剑祠。 北寒风走在最后,刚要跨出门槛,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剑鸣。 他脚步一顿。 那声剑鸣正是来自青冥的剑碑,一闪即逝,却让他身体轻震了一下。 不是戒指内的青冥剑。 是他体内所修的剑意。 北寒风面不改色,脚步只停了一瞬,便加快脚步,迈出了剑祠。 祠外,阳光正烈。 沈逸秋站在石阶旁,见他出来,淡淡说了句:“跟我回青竹崖。” 两人一前一后,御剑下了主峰。 回到青竹崖时,已是午后。 沈逸秋坐在石凳上,倒了一杯茶,端起后却没有喝。 她看着杯中倒影,忽然道:“今日之事,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北寒风一怔:“前辈指的是……”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掌门师兄。”沈逸秋抬眼看他,“你可知他为何一再问起师尊遗物?” 北寒风沉默片刻,道:“青冥前辈的传承,对玄剑门很重要。” “重要?”沈逸秋笑了一声,笑声里有着几分冷意,“当然重要。当年师尊孤身入天南,临行前曾与掌门师兄有过一场比剑。那一战,师尊只出了三剑,掌门师兄便输了。后来师尊离宗,掌门师兄闭关二百余年,出关时已是金丹大圆满。他一直认定,师尊的传承若能留在玄剑门,他早该突破元婴了。” 北寒风静静听着,没有插话。 沈逸秋将茶杯放下,看向他:“今日掌门师兄问你话时,你很紧张?” “弟子修为低微,面对掌门,实在镇定不来。” “是吗。”沈逸秋盯着他,忽然屈指一弹。 一道剑气射向北寒风面门。 这一剑来得极快,却没有杀意。 北寒风本能的便要侧身,但侧到一半,他硬生生将脚步错开,以一个极其笨拙的姿势摔倒在地。 那模样,活脱脱就是一个反应不过来的炼气修士。 沈逸秋收回手,眼底疑虑散去大半。 “起来吧。” 北寒风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衣袍上的尘土,苦笑道:“前辈这是做什么?” “试你。”沈逸秋语气平淡,“我本以为,你能被厉道友叫来代送师尊金骨,多多少少藏了几分本事。现在看来,是我多想了。” 北寒风低下头,没有说话。 沈逸秋站起身,丢下一句话便往院内走去。 “《三折剑步》好好练。半月后外门小比,莫要第一轮便被人打下台去。你丢脸不要紧,师尊的金骨是你送回来的——你丢脸,便是丢师尊和我的脸。” 北寒风拱手道:“弟子定不负前辈所望。” 沈逸秋没有再回头。 北寒风直起身,转身朝山下走去。 回到丙字区住处时,天色已近黄昏。 他推开门,脚步停住了。 屋内被翻得一片狼藉。蒲团丢在墙角,石桌掀翻在地,连床铺上的被褥都被扯落下来。 桌上压着一张纸条。 纸条上写着一行字: “炼气七层的废物,也配进外门?” 北寒风看完,神色平静。 他抬指一点,丹火卷过纸条,将其烧成灰烬。 随后,他扶起石桌,捡回蒲团,盘膝坐下。 窗外,几道藏在暗处的人影等了许久。见他不发作,也不去找管事告状,那几人这才失望散去。 北寒风睁开眼,看向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外门小比。 二楼剑阵。 他不需要争第一。 他只需要一个刚刚好的名次,一个名正言顺进二楼的名次。 至于窗外刚刚那几个跳梁小丑。 小比擂台上,自会有他们受的。 北寒风闭上双眼。 《长春功》缓缓运转。 第379章 炼气八层败十一层!全场闭嘴! 半月之期,转眼即至。 丙字区最深处的那间房屋里,北寒风盘膝坐在蒲团上。 膝前横着三柄剑。 一柄下品灵器,两柄极品法器,皆是昨夜沈逸秋遣人送来的。 他拿起那柄下品灵器长剑,剑身湛清,柄上刻着“霜纹”二字。真元注入,剑刃泛起一层薄薄寒雾。 又拿起两柄极品法器,一红一青,剑身窄长,刃口锋利,虽不及灵器,却也是法器品阶中最顶尖的货色。 “一柄下品灵器,两柄极品法器。”北寒风低声自语,唇角露出笑意,“这下进前三十的理由,更够了。” 他将三柄剑依次收入剑匣,负于背后,推开屋门。 天光初亮。 外门谷中已是人声鼎沸。上千名炼气十层到十二层的弟子,或御器腾空,或步行疾走,皆朝谷口方向涌去。 北寒风走在人群中,一头的白发,在清一色的黑发修士里格外扎眼。 “看,那白发小子还真敢来。” “炼气七层也敢与众多炼气十层、十一层乃至十二层的师兄相斗?他不要命了吗?” “听说沈师祖赐了他一套剑步与几柄剑,也不知是真是假。” 北寒风没有理会这些议论,他掐诀运起御风术,跟着队伍来到演武场。 演武场设在外门的一片巨大石台上。 石台方圆千余丈,由玄铁岩铺就。 台上悬着二十余座丈许高的青石擂。擂台四周,阵法灵光环绕。 台前设了几排观礼席,三名筑基后期的执事端坐其上。 每人身后都站着几名炼气十二层的执法弟子,皆负长剑,面容冷肃。 北寒风来得还算早,领了签号。 甲三擂台,第一场。 他走到甲三擂台下站定。 擂台上已有一人。那人身形高瘦,面色阴沉,炼气十层修为,腰间挂着一柄中品法器长刀。 “甲三擂台,第一场,丙字区北寒风对丙字区韩铁。” 一名炼气十二层的执事弟子高声唱名。 韩铁低头打量北寒风,嘴角咧开:“炼气七层?北师,哦不,白师弟,你看着还挺年轻的,这头发倒比我先白了,莫不是未老先衰?” 台下响起一阵笑声。 北寒风没有说话,他将外显修为压在炼气七层,一步步走上擂台。 韩铁等他站定,将刀握在手中,随手挽了个刀花:“自己下去,还能少受些皮肉之苦。” 北寒风摇头:“不必了。” 韩铁笑容一收,身形一纵,一道刀光当头劈下。 这一刀势大力沉,刀锋破空,发出刺耳锐鸣。 台下不少弟子当即屏住呼吸。 炼气十层全力的一刀,炼气七层就算能挡住,也要被震下擂台。 北寒风脚下一错。 这一步极怪。 不是直退,也不是侧闪,而是向右前方斜踏而出。 韩铁的刀锋擦着他左肩掠过,劈了个空。 “咦?”韩铁一愣。 他正要回刀横斩,北寒风第二脚已经落下。 这一脚更怪,直接落在刀劲未及之处,整个人贴着刀背转了半圈,绕到了韩铁身后。 观礼席上。 一名筑基执事眉头微挑:“三折剑步?沈师叔竟把这剑步传给了他?” 韩铁连斩三刀,刀刀落空。 北寒风脚下不停,身形在刀光中左折右转,每一次落步,都卡在韩铁刀势转折之处。 这套剑步,他拿到手的第三天便已修至大成。今日刻意压制,只显出三四分火候,已是足够。 韩铁越砍越急,额上青筋凸起,口中厉喝:“你只会躲吗?!” 北寒风没有应声。 他反手拔出背后那柄红色极品法器。剑出匣的瞬间,他周身气息向上一提。 台下议论声断了一截。 “炼气八层?!” “他突破了?!” 韩铁脸色骤变,一刀朝北寒风胸口直刺。 北寒风脚踩三折剑步避开,手中红剑斜撩,剑锋贴着刀身滑过,在韩铁手腕上轻轻一拍。 韩铁手腕一麻,长刀脱手飞出。 北寒风剑尖前送,停在韩铁喉前三寸。 “你输了。” 韩铁喉结动了动,额上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 过了几息,他才咬牙道:“我……认输。” 北寒风收剑入匣,转身走下擂台。 四周静了片刻。随后,议论声重新响起。 “炼气八层赢了炼气十层?” “那是沈师叔给的三折剑步!不然他不可能赢!” “法器也占了便宜。不过若对上了炼气十一层、十二层的师兄,看他还怎么打。” 北寒风回到台下,盘膝坐定,闭目调息。 接下来的几场,他对手皆是炼气十层。 他以三折剑步配合两柄极品法器,皆在十几回合内取胜。 连胜几场后,台下议论声逐渐变了味道。 “这小子步法确实有些门道。” “步法再好,遇上炼气十一层也是白搭。” 正说着,台上执事弟子高声唱名: “甲三擂台,第四场,丙字区北寒风对乙字区孙鹤。”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台下哗然。 孙鹤,炼气十一层,乙字区公认的前十高手。 所用的上品法器裂风剑,曾一剑劈断同阶修士的护体灵光。 一名身长八尺的青衣青年跃上擂台。 他一落地,脚下的青石便震了震,周身气劲逼人。 “炼气八层?”孙鹤看着北寒风,嘴角带着不屑,“凭你也配和我打?” 北寒风走上擂台,站定。 孙鹤也不拔剑,只抬掌朝北寒风当头压来。 这一掌裹着烈风,炼气十一层的真元凝成一道磨盘大的掌印,轰然落下。 北寒风脚下一折。 三折剑步! 掌印擦着他后背掠过,砸在擂台上,碎石四溅,尘烟腾起。 孙鹤“咦”了一声,第二掌紧跟而至。 北寒风连避三掌,每一次都堪堪擦过。 台下弟子看得眼皮直跳,他却始终面色不变,脚步不乱。 孙鹤连攻七掌未中,脸上渐渐挂不住了。 他停了一下,目光阴沉,缓缓拔出裂风剑。 剑出,狂风骤起。 “能逼我出剑,你也算有几分本事了。”孙鹤冷笑,“不过,也就到此为止了。” 裂风剑上青光大盛。 他一剑斩出,剑风化作三道青色风刃,呈品字形封死北寒风所有退路。 炼气十一层全力一击,擂台上的阵法嗡嗡作响,灵光剧闪。 北寒风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双手向后一抹,背后三柄剑同时飞出剑匣。 下品灵器霜纹剑悬于身前,红青两柄极品法器分列两侧,呈三才之位。 霜纹剑上寒雾弥漫,红青双剑灵光交织,三道剑光首尾相连,化作一道旋转的剑环。 小九宫阵。 台下,一名筑基执事猛地站起:“剑阵?!” 剑环与风刃撞在一处。 轰—— 气浪炸开,擂台上烟尘四起。 碎裂的剑气与残余的风刃四散飞溅,撞在擂台四周的阵法光幕上,激起层层水纹。 孙鹤退了三四步才稳住身形。 北寒风站在原地,三道剑光绕着周身流转。寒雾与灵光交相辉映,将余波尽数挡下。 孙鹤脸色终于变了:“你竟有下品灵器……还会使剑阵?!” 北寒风没有答话。 他将外显修为稳在炼气八层,三道剑光飞出,以三才之位锁住孙鹤。 霜纹剑主攻,红青双剑分掠两侧,三道剑光同时斩落。 孙鹤挥剑格挡,裂风剑撞上霜纹剑,火星四溅。 可红青双剑已从左右袭至,他只得侧身闪避,护体灵光在这一瞬露出空隙。 就是此刻。 北寒风脚踩三折剑步,身形一掠而上,白发在身后扬起。 他欺身直入,一掌拍在孙鹤胸口。 这一掌,他只用了炼气八层该有的力道。 可孙鹤方才被剑阵搅得手忙脚乱,护体灵光早已不稳,哪还经得住这一掌。 一掌落下。 孙鹤整个人倒飞而出,重重摔在擂台边缘。 他闷哼一声,半晌都没能爬起来。 台下那些方才还在议论的弟子,全都闭了嘴。 过了片刻,执事弟子才高声宣道:“北寒风,胜!” 人群中,有人低声道:“他一个炼气八层,竟能败十一层……” 旁边有人立刻接话。 “主要还是靠那下品灵器和剑阵。” “说白了,还是占了器之利。” “若没有沈师祖赐下的这些东西,他拿什么赢?” 北寒风走下擂台,神色平静。 他没有再看孙鹤,也没有看台下众人。 下品灵器,极品法器,三折剑步,小九宫阵。 这些摆在明面上的东西,足够解释今日之胜。 台下,秦长老不知何时已经到了。 他负手站在执事席前,目光落在那道青袍白发的背影上。 “小九宫阵……”秦长老低声念了一句。 随后,他笑了笑。 “有意思。” 第380章 金丹境竟对炼气境认输! 小九宫阵。 一个炼气八层的弟子,竟能使出小九宫阵。 虽说只是简化版,三剑成阵也远比九剑容易。可那步法、那出剑时机、那阵位转换,绝非数日之功。 此子要么只是灵根低而悟性高,要么便是背后有高人指点。 秦长老想起当日在山门前,北寒风取出青冥金骨的那一幕。 金骨上残余的剑意,与此子身上若有若无的气息,总让他觉得有些不对。 可掌门与沈师妹都已查过,确实只是伪灵根、炼气修为。 或真是自己想多了? 秦长老微微摇了摇头,他又望了北寒风一眼。 不再于演武场久留,转身离去。 台上,执事弟子已在高声宣布下一场比试的名单。 北寒风盘膝坐在台下,背负剑匣,闭目调息。 周围弟子的目光比先前多了许多,有惊疑,有嫉妒,也有几分真切的忌惮。 炼气八层败十一层,用的还是剑阵。 外门已经很久没有出过这等人物了。 比试一场接一场往下打。 北寒风又胜了几场,对手不是炼气十层,就是炼气十一层。他三折剑步配小九宫阵,霜纹剑主攻,红青双剑掠阵,三剑一出,几乎无人撑得过三十个回合。 日头偏西时,执事弟子唱出了一个新的名字。 “甲三擂台,第十六场,丙字区北寒风对甲字区何不鸣。” 台下安静了一瞬。 北寒风睁开眼。 何不鸣。 甲字区排名第九,炼气十二层。 所修《裂石剑诀》已至大成,据说曾一剑劈开过一头受伤二阶初期妖兽的壳甲。 此人平日里从不正眼看乙字和丙字区的弟子。 一道淡青影掠上擂台。 何不鸣身形精瘦,双手粗糙如老树皮,指节粗大。他背上负着一柄极品法器阔剑,剑身无鞘,刃口钝厚,却透着一股沉重的压迫感。 “你就是北寒风?”何不鸣打量着北寒风,目光主要在北寒风那头白发上停了停,笑道:“听说你凭着几柄好剑和一套剑阵,一路打到了这里。” 北寒风走上擂台,站定,没有说话。 何不鸣咧了咧嘴,笑意更深了几分:“不说话?也好。剑底下出真章,废话原本就没什么用处。” 话音落下,他反手一把握住背后阔剑。 剑出,石台一震。 阔剑长近五尺,宽逾一掌,剑身呈暗灰色,剑刃未开锋,却裹着一层黄蒙蒙的厚重剑气。那股剑意不像寻常飞剑那般锋锐凌厉,却如一座小山当头压下。 北寒风眼神微凝。 此人比孙鹤强了不止一筹。 炼气十二层的灵力配上这等重剑,正面硬撼,炼气八层的修为根本撑不住。即便有霜纹剑的品阶优势,也绝不能同他硬碰。 何不鸣不给他多想的时间。 “裂石第一剑!” 阔剑抡起,黄光暴涨。 一道丈许长的剑气横扫而出,剑势沉重,所过之处擂台石面裂开道道细纹。 这一剑没有任何花巧,只有纯粹的力量碾压。 北寒风脚下一折,身形斜掠而出。 三折剑步被他催到了炼气八层所能施展的极致,整个人几乎贴着剑气边缘滑过。 剑气擦着他衣袍掠过,衣袍下摆被余劲撕开一道小口。 台下响起一片惊呼。 何不鸣第二剑紧跟着斩来,第三剑、第四剑接连不断。 一道道黄蒙剑气纵横交错,将大半个擂台封得严严实实。他的剑法没有孙鹤那么快,却比孙鹤密得多。每一剑都势大力沉,逼得北寒风在剑光缝隙间左闪右避。 “躲?我看你能躲到几时!”何不鸣大喝一声,阔剑高举过顶,剑身上的黄光凝成一柄丈许长的巨剑虚影,“裂石第八剑——开山!” 这一剑,封住了小半个擂台。 北寒风避无可避。 他双手向后一抹,三道剑光同时出匣。 霜纹剑悬于头顶,红青双剑分列左右,三剑以三才之位飞速旋转,剑光交织成一道剑环。 小九宫阵! 剑环与巨剑虚影撞在一起。 轰——! 巨响震得擂台四周的阵法光幕剧烈波动。 碎裂的剑气四散飞溅,台下靠得近的几名弟子慌忙后退,仍被溅起的碎石打中了衣袍。 烟尘散去。 北寒风退了五步,嘴角故意溢出一丝血迹。 何不鸣退了三步,阔剑拄地,剑尖入石三寸。 “好剑,好剑阵。”何不鸣盯着北寒风身周那三道流转的剑光,眼神多了几分认真,“可凭这个,你还赢不了我。” 他深吸一口气,阔剑上的黄光再度暴涨。 这一次,他将全身灵力尽数灌入剑中,剑身发出嗡嗡颤鸣。 “裂石第九剑——碎山!” 阔剑劈落。 这一剑的威势比方才又强了三分,剑气未至,擂台上的碎石已被压得四处飞溅。 北寒风将三柄剑催到了炼气八层所能展露的极致。 霜纹剑在前,红青双剑分列左右,三剑齐出,剑光交织成网。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两道攻势在半空相撞。 这一次,北寒风退了八步,何不鸣退了四步。 台下众人看得心惊肉跳。 “他居然还能撑?!” “何师兄的碎山剑,便是其他炼气十二层的师兄也要暂避锋芒,他竟然硬接了两剑……” 何不鸣握剑的手也在微微发颤。 两式杀招连出,灵力已耗去大半。可对面这个白发小子虽然退了又退,嘴角还带着血,但腰背却始终挺直着,三柄剑的剑势也不见有乱。 “你的确有些本事。”何不鸣将阔剑拄在地上,盯着北寒风,“但炼气八层终究是炼气八层。你的灵力,还能撑多久?” 北寒风没有答话。 他确实快撑不住了。 以炼气八层的外显修为催动剑阵,灵力消耗极大。丹田中那两枚金丹虽真元充沛如海,却被《太虚隐元诀》死死压住,能调用并化为炼气境灵力的,不足万分之一。 再打下去,不难赢。 难的是赢得合理。 不过他来这里,本就不是为了拿更高名次。 先前十几场比试,已把前三十的名额稳稳拿在手里,这一场,不过是循着规矩应战罢了。 何不鸣见他默然不语,只当他气力已竭,阔剑再次扬起。 这一剑的剑势虽不如先前两剑那般强盛,却更稳。 北寒风将三柄剑收回剑匣。 台下顿时一片哗然。 “他要认输了?” “也是,能跟何师兄打到这一步,已经够吹一辈子了。” 何不鸣皱眉:“你不打了?” 北寒风拱手道:“何师兄修为深厚,剑法精湛,师弟认输。” 何不鸣愣了一瞬,随即收剑,他深深看了北寒风一眼,道:“你倒很干脆。以炼气八层接我两剑杀招,这份本事,放在整个外门也不算辱没你了。” 北寒风又拱了拱手,没再多说,转身走下擂台。 执事弟子高声宣道:“何不鸣,胜!” 台下议论纷纷。 有人说北寒风果然还是修为太低,有人说他能撑到这一步,已是虽败犹荣。 但无论如何,再没有一个人敢说他不配待在外门。 北寒风回到原位盘膝坐下,他目光却越过擂台,落在人群中四个面色阴沉的弟子身上。 正是那日在他屋中留下纸条的四人。 那四人见他望来,神色微变,随即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转身便往人群外挤去。 北寒风没有起身去追。 不急。 小比尚未结束,擂台上还有—— 机会。 第381章 十息废曹雄!外门终闭了嘴! 日头偏西,外门小比已结束。 演武场上那些擂台一座接一座沉下去,只余中央的一座还悬着,阵光淡淡亮着流转的灵光。 北寒风盘膝坐在台下,青袍沾了些许尘迹,白发束在身后,神色平静。 他身旁剑匣中三柄剑皆已归鞘,周围弟子的目光不时扫过来。 有惊异,有揣度,也有隐晦的敌意。 执事弟子捧着一卷玉册,站在观礼席前,高声宣念。 “本次外门小比,取前三十名入藏经阁二楼半日。“ 下面安静了些。 执事弟子继续念道: ”第十一至二十名,除入藏经阁二楼半日外,另赐下品炼气丹六瓶。第四至十名,除入藏经阁二楼半日外,另赐中品炼气丹三瓶。前三名,除入藏经阁二楼半日外,另赐上品炼气丹一瓶,并可择一位内门筑基执事,入其门下听讲半月。” 话音落下,台下议声四起。 前三名的赏赐,太重了。 上品炼气丹自不必说,单是入筑基执事门下听讲这一条,便足以让在场所有外门弟子红了眼。 执事弟子抬手虚按,待议论稍歇。便由低至高,宣念排名。 “第三十名,李梅。” “第二十九名,北寒风。” 北寒风站在人群里,神色平静。 这个名次不高不低,刚好能进藏经阁二楼,又不会太过扎眼,正是他想要的。 “……“ “第二十名,曹雄。” 北寒风目光微动,朝二十名的所在望去一眼。 曹雄身形魁梧,方脸阔口,炼气十一层修为。 此人正是半月前闯入他住处乱翻,并留下那张纸条的为首之人。此刻他正抱着胳膊站在人群前排,嘴角挂着几分自得,显然对这排名很是满意。 “......” “第六名,何不鸣。” “……” “第一名,司徒明。” 名次宣毕。 执事弟子合上玉册,又道:“依比试旧例,位列前三十者,若自觉名次偏低,可向名次居前者挑战一回。胜则互换名次,败则名次不变。若有欲挑战者,现在便可上台。” 话音落下,场中静了一瞬。 往年这加赛,不过是走个过场。名次低的挑战名次高的,本就是逆势而行,若无十足把握,谁也不会自取其辱。更何况名次高者修为往往更强,越级挑战十有八九是输。 可这一次,却有不少人朝那道白发身影望了去,目光里竟还带着几分期待。 北寒风缓缓站起身。 他背上剑匣,越过人群,行至执事弟子面前,供手道:“丙字区北寒风,请加赛。” 执事弟子点头:“挑战何人?” 北寒风转过身,目光越过人群,落在曹雄身上。 “第二十名,曹雄,曹师兄。” 四下一静,随即哗然。 “挑战曹雄?!我没听错吧?他要挑战的是二十名,不是二十几名?” “炼气八层挑战炼气十一层,疯了不成?” “他先前输给何师兄,莫不是心里憋着火,想找个人撒气?” “找曹雄撒气?曹雄虽不及何师兄,可也是甲字区前二十的人物。他那套裂风爪,连下品法器都撕得开,北寒风拿什么去挡?” 曹雄站在人群中,先是一怔,随即放声大笑。他大步踏上擂台,胖脸上满是戏谑。 “挑战我?北师弟,输给何师兄输昏头了?还是拿了个二十九,就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北寒风一言不发走上擂台,解下剑匣,竖在身前。 执事弟子飞起,悬在擂台阵法光圈外,抬手道:“加赛第一场,第二十九名北寒风对第二十名曹雄。” “开始!” 话音未落,曹雄已动了。 他身形虽胖,速度却不慢。 双脚在石面上一蹬,整个人便如一颗肉弹扑出,十指间泛起暗红血光。 爪风所过之处,石面划出十道浅浅印痕。 “裂风爪!” 台下有识货的弟子脱口而出。 这一爪,曹雄曾撕开过同阶修士的护体灵光。锋锐不说,灵力灌注十指后,爪劲透出数寸,变招极快,极难提防。 北寒风脚下一折。 三折剑步。 他身形斜掠,堪堪避过当胸一爪。 曹雄冷哼一声,右爪去势不变,左爪已横抓而出,封住他闪避方向。 这一下变招极快,台下不少弟子倒吸一口凉气。 北寒风第二脚已落。 他身形在间不容发之际向右一折,整个人贴着曹雄左爪边缘滑过。爪风擦着他衣袍掠过,在青袍上留下三道浅浅爪痕。 曹雄连出七爪,爪爪落空。 他眼中戾气一闪,双爪猛然合拢,十指间暗红血光暴涨数尺,化作一道血网,朝北寒风当头罩下。 这一爪将方圆数丈尽数封死,再无腾挪余地。 台下已有人失声惊呼。 北寒风双手向后一抹。 三道剑光自剑匣中飞出。 霜纹剑居中在前,红青双剑分列左右,呈三才之位。剑光首尾相衔,化作一道旋转的剑环。小九宫阵。 剑环与血网撞在一处。 嗤啦—— 血网被剑环绞得寸寸碎裂,化作流散的红光。剑气余势不减,直逼曹雄面门。 曹雄脸色骤变,双爪急收护在胸前。 霜纹剑已至。 剑尖刺入曹雄右肩,一绞。 曹雄惨叫着跪倒在地,右肩血如泉涌。 那柄下品灵器霜纹剑上寒雾弥漫,伤口边缘凝出一层薄薄冰霜,将血肉冻得青紫。 还未等他缓过气,北寒风左手一引。 红青双剑交错斩落。 红剑斩在他左臂,青剑斩在他右腿。 两道血箭溅上擂台石面,曹雄整个人瘫在地上,四肢中有三肢经脉被剑气切入,虽未断骨,却比断骨更狠。经脉一伤,没有半年休养休想恢复。 “啊——!” 曹雄惨嚎出声,十指死死抠着石面,指甲翻裂,血从指缝里往外渗。 北寒风走上前,俯看着他。 霜纹剑归匣,红青双剑也飞回剑匣。他在曹雄面前蹲下身,声音不高,却让曹雄浑身一颤。 “翻我屋子,留字条的时候,想过今天吗?” 曹雄猛地抬头,瞳孔骤缩。 他终于明白了。这一场加赛,从头到尾都不是为了什么名次,而是专为那一夜之事来的。他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终究没能发出声来。 北寒风站起身,转身面向阵法外的执事弟子。 执事弟子愣了一下,才高声宣道:“北寒风,胜!名次互换,北寒风位列第二十名,曹雄降至第二十九名!” 擂台下,方才还在议论北寒风不自量力的那些弟子,集体失声。 之前北寒风能和何不鸣斗几回合,不少人认定他不过是仗着沈师祖赐下的剑步和下品灵器罢了。 可现在...... 何不鸣站在人群中,看着擂台上那个收剑入匣的白发身影,眼神变了。 他自问也能胜曹雄,但绝做不到如此干脆利落。十息,仅仅十息,便将一个炼气十一层的修士打得四肢经脉受损。虽说有借器利与阵威之嫌,可这战力,已不输寻常炼气十二层。 人群中,曹雄身边那三人面色惨白。 其中一人对上北寒风扫来的目光,双腿一软,竟直接坐在了地上。另外两人虽还站着,却也是全身发抖。 北寒风收回目光,什么也没有说,他背起剑匣,转身走下擂台。 穿过人群时,两侧弟子自动让开一条道。 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议论,只有一道道复杂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半余月前,他们议论此人,是因为觉得他才炼气七层,竟也敢来外门。今日噤声,是因为他们已认可了此人。 北寒风没有理会这些目光。 第二十名,入藏经阁二楼半日,够了。 至于那附加的六瓶下品炼气丹…… 他嘴角露出讥讽,这东西,他嫌占他储物袋。 背后传来执事弟子高声宣布下一场加赛的声音。 北寒风穿过演武场石门,沿着山道一路往回走。 山雾渐浓,远处高峰上的藏经阁,在雾中—— 若隐若现。 第382章 九宫阵到手,执法执事找事! 翌日,辰时。 藏经阁前,已聚了三十名外门弟子。 山雾未散,石阶湿冷。 众人衣袍整齐,脸上皆带着喜色。 外门弟子能入二楼半日,这机会不多。哪怕只记下一门残缺剑诀,也胜过在外苦修数年。 北寒风站在人群后方,背着剑匣,气息仍是炼气八层。 曹雄也来了。 他右肩缠着白布,左臂垂在胸前,脸色苍白。见北寒风望来,曹雄立刻低下头,连句狠话都不敢多说。 旁边几名弟子看在眼里,皆默默退开半步。 昨日擂台之事,早已传遍外门。 炼气八层,十息废曹雄。 这名白发弟子,不能惹。 藏经阁门前,那位守阁老者坐在藤椅上,手里捧着一本旧册,眼皮耷拉着,似是还没醒透。 众人走到近前,他才从鼻子里哼出一声。 “木牌。” 众人依次上前。 轮到北寒风时,老者接过木牌,指腹在牌面轻轻一抹,抬眼看了他一下。 “第二十?” 北寒风拱手:“弟子侥幸。” 老者笑了一声:“侥幸能废曹雄?你这侥幸,倒比旁人的本事还硬。” 此话一出,前方几名弟子背影俱是一僵。 北寒风神色不变,只道:“弟子只为自保。” 老者没再说,将木牌丢回北寒风。 待三十名弟子全都验过,他才慢悠悠站起身,干瘦的身子往阁门上一推。 “二楼半日,不得拓印,不得损毁玉简,不得私藏夹带。能记下多少,全看你们自己的造化。”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若有人动歪心思,藏经阁的禁制可不认人。” 众弟子齐声称是。 阁门开启,一股陈旧书气扑面而来。 一楼北寒风已来过多次。 四周玉架上摆放的多是基础剑法、身法、残缺阵图,乃是外门弟子平日借阅之处。 二楼却不同。 刚踏上木梯,便有剑意压落在众人肩头。 几名炼气十层弟子脚步一沉,立刻运转灵力抵挡。 北寒风也装作肩头一晃,伸手扶了一下栏杆。 这戏,得演。 玄剑门金丹不少,更有两名元婴境的太上长老。藏经阁又是重地,暗处有没有眼睛,谁也说不准。 二楼不大,却比一楼清静许多。 四面立的皆是黑色木架,玉简被分门别类放入格中。 每一格前悬着小铜牌,上面刻着功法名目。 “《风雷十三剑》残篇。” “《裂海剑诀》上卷。” “《七星剑步》。” “《小五行剑阵》。” “......” 众弟子一入二楼,便各自散开,眼中皆有光。 司徒明等排名靠前者,直奔几门完整剑诀而去;何不鸣则停在重剑类玉简前,神情专注。曹雄不敢多停,拣了些疗伤与爪法一类的玉简,远远避着北寒风。 北寒风没有急。 他沿着书架慢慢走,目光扫过一枚枚铜牌。 一炷香后,他在最角落停下。 那里搁着十几枚蒙尘的玉简,多是阵法残篇。 《三才剑阵注解》,《残月剑阵》,《小九宫阵续补》…… 北寒风指尖一顿,取下那枚《小九宫阵续补》,分出一缕神识探了进去。 玉简的内容不多。 大半是前人对小九宫阵的补充,讲的是三剑、六剑、九剑之间的变化。若是寻常修剑阵弟子得了,或许如获至宝。 可北寒风看了片刻,便知这只是外层皮毛。 真正的九宫剑阵,不在其内。 他将玉简放回原处,又继续翻看旁边几枚。 一旁有个甲字区的弟子见状,忍不住开口:“北师弟,你还真要走剑阵一道?剑阵耗灵甚巨,炼气修士玩不转的。昨日你能胜,主靠还是沈师祖赐下的灵器。” 这话不是挑衅,倒是有提醒之意。 北寒风转过身来,拱手道:“多谢师兄指点。师弟灵根太差,正途比不过旁人,只好多学些旁门手段保命。” 那弟子听他语气平和,也不便再多说什么,摇摇头自去看玉简了。 北寒风继续在角落里翻找。 半个时辰过去,他已经看了不下七枚阵道玉简,每一枚的内容都记下了要点。 可真正与九宫剑阵相关的东西,始终没有寻到。 又过了片刻,北寒风在书架最底层发现了一枚通体裂纹的玉简。 旁边的铜牌歪斜悬着,字迹已很模糊,只能依稀辨认出“九宫”二字 他伸手去取。 就在此时,另一只手也伸了过来。 是司徒明。 外门小比第一,炼气十二层圆满,眉眼清俊,气息稳凝。 他看了北寒风一眼,收回手,淡淡道:“北师弟先看。” 北寒风拱手:“多谢司徒师兄。” 司徒明没有走,站在一旁看着他。 北寒风神色如常,将神识探入玉简。 一片杂乱剑痕映入识海。 不是文字。 是剑痕。 横七竖八,断续不全,像是被人以指代剑随手刻下的。若没有阵道根基,只会觉得这玉简早已损毁废弃。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可北寒风只看了十息,便从中辨出了八处剑痕暗合九宫方位。 乾、坎、艮、震、巽、离、坤、兑。 少了中宫。 九宫缺一,阵不成势。 北寒风眼底不动,脸上露出失望神色,轻轻摇了摇头,把玉简递给司徒明,叹气道:“可惜了,玉简损毁太重,里面只剩些乱七八糟的刻痕。” 司徒明接过玉简,也探入神识看了片刻,很快放下。 “确是废简。”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往另一侧书架走去。 北寒风将玉简放回原处,袖中的指尖轻轻一动,以神识记下了那八处剑痕方位。 中宫不在玉简里。 那会在哪里? 他目光落在书架后方。 黑木书架贴墙而立,墙面上有几道细浅划痕,看着像搬动书架时无意刮出。 可北寒风看得清楚,那不是刮痕,是剑痕。 他缓步靠近,取下一枚普通玉简,装作翻阅,身子挡住旁人视线。 神识轻轻扫过墙面。 轰—— 一道剑意顺着那道划痕涌入识海。 北寒风识立刻运转《太虚隐元诀》,将异动压下。 脸上则适时露出几分苍白,似是被玉简内容耗了心神。 墙上剑痕内,藏着一行极细的字。 “九宫有中,剑心为门。” 字迹冷峻,锋芒内敛。 北寒风神识骤然收紧。 这行字,绝非寻常弟子所留。 其中剑意极深,只是被人以巧妙手法藏在了剑痕深处。若非他真实修为是金丹境,且神识又比同样阶强,也根本无从察觉。 九宫有中,剑心为门。 中宫不在阵图,而在剑心? 北寒风将这八个字记下,没有再看墙面。 恰在此时,楼梯口传来脚步声。 守阁老者不知何时上了二楼,手中仍捧着那本旧册。他扫了众弟子一眼,目光最后停在了北寒风身上。 “你看那堆废简做什么?” 北寒风转过身来,拱手道:“弟子修的是小九宫阵,想寻些补益之法。只是二楼残篇太多,弟子眼拙,看不出什么门道来。” 老者走到他身旁,随手拿起那枚裂纹玉简,看都没看便搁了回去:“这枚简放在这儿一百多年了。看过的人不计其数,真悟出东西来的,一个都没有。” 北寒风低着头道:“弟子也没悟出什么。” 老者瞥了他一眼,目光在他发白的脸上停了停:“没悟出什么,你脸色白成这样?” 北寒风苦笑了一下,抬手揉了揉额角:“弟子神识浅薄,看久了,头疼。” 老者哼了一声,他抬起手,在书架旁边敲了敲。 “剑阵一道,最忌贪多。你炼气八层,三剑已是极限。若想强行推六剑九剑,不是剑阵伤人,是你先把自己耗死。” 这话像训诫,也像提醒。 北寒风躬身道:“弟子谨记。” 老者转身往外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朝众人丢下一句:“半日一到,玉简各自归位。少一枚,断一只手。” 众弟子心头一紧,连忙称是。 北寒风望着老者背影,目光微敛。 这守阁老者不简单。 他未必察觉了墙上那道剑意留字,却一定察觉这角落里的残简有问题。玄剑门把这些东西放在二楼,也未必是疏忽,或许是故意等有缘人。 半日很快过去。 钟声响起,众弟子依次下楼。 北寒风没有多停。他记下九宫剑阵和几门剑决,便转身离开藏经阁。 刚走出阁门,迎面便见一名身着执事服饰的筑基修士缓步而来。 其身后跟着两个执法弟子。 那执事面皮瘦削,眼窝微陷,一双眼睛阴冷地扫过众人,最后定在北寒风身上。 “你,就是北寒风?” 第383章 被发配到灵石矿! 北寒风脚步一停,随即拱手道:“弟子正是。” 执事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冷声道:“昨日外门小比,你以狠厉手段伤了曹雄三肢经脉,可有此事?” 此言一出,四周弟子脚步皆是不由的一滞。 曹雄本已低头欲走,听到这话,面色变了几变,站在了原地。 守阁老者坐在藤椅上,翻书的手停了一下,淡淡道:“擂台比斗,自有现场执事当场验过,薛执事,这事你也要追究?” 薛执事转头看了老者一眼,语气收了两分,却依旧端着架子:“袁师兄,执法殿并非追究他胜负如何,而是追究其狠戾之心。此子不过区区炼气八层,却仗着沈师叔所赐的灵器逞凶伤人。今日若不稍加约束,日后外门弟子人人效仿,岂不坏了宗门团结?” 这话说得很是冠冕堂皇。 北寒风心中冷笑。 好一顶帽子。 昨日擂台上,若是他被曹雄撕碎护体灵光,今日多半只会落下一句“技不如人”。 守阁老者合上旧册,眼皮抬起:“是谁的意思?” 薛执事沉默了一息,旋即自袖中取出一枚黑色令牌。 那令牌上刻着一个“王”字,铁画银钩,透着一丝金丹境的威压。 守阁老者眉头皱了皱,不再多言。 北寒风看在眼中,心下已有数。 王姓金丹长老。 便是主殿内那位一开口便说他资质太差,阻他进玄剑门的那位金丹长老。主殿内陆长老保下了他,这位王长老大约是心中不畅,或是另有计较,便遣了下面的人来敲打一番。 薛执事转向北寒风,声音冷硬:“执法殿议定,扣你本次小比所赐的六瓶炼气丹。另,调你往青石岭小灵矿,任监矿使三年。每年上缴下品灵石三万六千块,不得短缺。若短缺三成以上,按矿务失职论处。” 话音方落。 刚出藏经阁还未散尽的众弟子,顿时响起低哗。 青石岭。 那地方名义上是玄剑门的一处下品灵石矿,实则远在凡俗边地,荒僻得很。 灵气稀薄不说,矿脉更是细瘦不堪,往年便时常听说产额不足,难以交差。 去那里监工,说是监矿使,实则就是发配充苦役。 还有那六瓶炼气丹。 对外门弟子而言,这几乎已是一年的修行资源。 北寒风垂眸。 那炼气丹,他本就不放在心上。 至于外放灵矿任监矿使,倒正合他眼下所需。 此次在藏经阁得了九宫剑阵的剑痕,他本就有意寻个由头暂离玄剑门,觅一处清静之地,专修剑阵,顺道等着两年之后血祖遗宫开启。 至于那每年三万六千块下品灵石…… 北寒风嘴角轻轻一笑。 不说金丹世界内放的灵石,单是他储物戒内随意的一角,都不止这个数了。 不过,自己也不能表现得太顺了。 太顺,便显得太好拿捏。 北寒风抬头,脸上露出几分迟疑:“弟子修为浅薄,恐误了宗门差事。” 薛执事嘴角露出冷意:“昨日十息败曹雄时,倒没见你说自己修为浅薄。” 北寒风沉默了一下,不再推辞,拱手道:“弟子愿领命。只是弟子初来乍到,不识矿务规程,恳请执事赐下文书与旧年账册,免得误了上缴之期。” 薛执事眼神微冷:“你不服?” 北寒风再次拱手:“弟子不敢。只是矿务牵涉宗门灵石,弟子修为低微,生怕记错了差事。若无明文存证,他日出了纰漏,弟子担不起。” 这句话一出,守阁老者嘴角动了动。 好小子。 不争不吵,不闹不怒。 却句句都在要凭证、要说法。 薛执事盯着北寒风看了数息,脸色阴沉,终究还是取出一卷黄册,抬手一抛。 北寒风双手接过,展开细细看过。 青石岭小灵矿,三年矿期,岁输下品灵石三万六千。矿中配有炼气七至九层杂役弟子三十二人,凡俗矿工六百七十六人,皆归监矿使调度。若有人阻挠矿务,可上报执法殿处置。 他目光一路扫下,看到最后一行时,微微一顿。 前任监矿使,周平,因产额不足,被罚面壁十年。 再前任,卢照,失踪。 这差事,果然不干净。 北寒风收起黄册,拱手道:“弟子领命。只请薛执事在执法册上注明:弟子今日接令,三日后赴任,交割账册皆以青石岭原账为准。” 薛执事脸色愈发愈冷了。 他本以为这白发小子会惊慌失措,会惶急去求沈师叔。 哪知此人开口闭口,全是规矩。 他冷哼一声,当场取出执法册,落笔如飞,又重重按上了执法殿的印记。 “现在可满意了?” 北寒风接过副册,平静道:“多谢执事。” 薛执事袖袍狠狠一甩,带人转身离去。 围观众弟子陆续散去。 有人摇头叹息,有人幸灾乐祸,也有人眼中藏着同情。 何不鸣在远处站了许久,面色几度变换,终于还是迈步走了过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低声道:“北师弟,这事不对。往年比试伤得再重,也没见谁被罚去灵矿的。你这分明是被人……” “何师兄。”北寒风打断他,脸上做出一副苦中作乐的笑,“矿上清静,正好闭关修行。” 何不鸣张了张嘴,见他神色平静,不像是强撑出来的,便也不再多劝,只沉声说了一句:“矿上不比山门,不是十分安全,你自己多留些神。” 北寒风点点头,转身离去。 走出数十步,身后又传来脚步声。 司徒明从后面赶上来,与他并肩而行,目光望着前方的山路: “那处小灵矿,我略有耳闻。矿脉早已近于枯竭,一年三万六千下品灵石,极难凑齐。前头几任监工去了,都是自己往里倒贴灵石,才勉强把数额补齐。” 北寒风侧目看他:“司徒师兄为何告诉我这些?” 司徒明没有回答。 他只看了北寒风一眼,便加快脚步,很快消失在转角处。 北寒风站在山道上,望着司徒明离去的方向,目光微动。 回到丙字区时,屋内仍旧简陋。 他没有翻捡太多东西,只将外门弟子的衣物、矿务令牌和几枚低阶符箓收入腰间的低阶储物袋中。 入夜。 沈逸秋留给他的传讯玉符亮了一下。 她清冷的声音自玉符中传出:“执法殿罚你去青石岭了?” 北寒风应道:“是。” “知道是谁的意思吗?” “弟子不敢妄加猜测。” 玉符那头传出一声冷笑:“不敢?那就是知道了。” 略略一停,玉符里的声音又响起来:“王师兄让下面的人罚你去灵矿,你可知我为何不拦着?” 不待北寒风答话,她自顾接了下去。 “因为那地方虽偏,却没人管你。你正可趁此静下心来,把修为和剑阵好生提一提。” “至于那一年三万六千的下品灵石,到时候我替你补上便是。” 这话一落,玉符的光便灭了,再无声息。 北寒风把玩着手中无光的玉符,笑了一下。 沈逸秋这女人,倒是颇有些意思。 他将玉符收起,盘膝坐定。 识海之中,那枚从藏经阁二楼拓印下来的九宫剑痕缓缓浮起,光华内敛,剑气幽微。 八道剑痕,暗合八宫。 却独缺了中宫。 九宫有中,剑心为门。 这句话,到底是什么—— 意思? 第384章 旧账藏死人!新任监矿使立规矩! 三日后,山门晨钟未尽,北寒风便离了外门。 他穿着一身灰青外门弟子袍,背着一只剑匣,腰间挂着个低阶储物袋,气息压在炼气八层。 若非那头白发太过醒目,丢在人堆里,便只是玄剑门一个不得志的外门弟子。 山门前,何不鸣竟等在那里。 他背负巨剑,见北寒风出来,也不寒暄,扬手便丢来一只小布袋。 北寒风接住,神识一扫。 里面是一瓶下品疗伤丹,几张一阶符箓,还有一枚记着青石岭地形的玉简。 “别多想。” 何不鸣语气生硬,目光没看他,只望着远处山雾。 “四日前我赢了你,今日若只看着你进那深坑,不做点什么,心里头不舒坦。” 北寒风笑了笑:“何师兄剑重,人倒不重。” 何不鸣怔了下,随即失笑:“到了矿上,少说这种话。那地方人杂,宗门规矩离得远,反倒是拳头近些。” 北寒风将布袋收好,正色拱手:“多谢。” 何不鸣摆摆手,转身便走,步履沉稳。 不远处石阶旁,司徒明倚着一株老松,目光只在北寒风身上停了一下,便将一枚玉简凌空抛来。 北寒风伸手接过。 神识探入,里头只有四个字。 “账不可全信。” 北寒风抬眼欲谢时,司徒明却已转身入了山雾。 这位外门第一,倒是惜字如金。 北寒风将玉简收入储物袋,心中已有了计较。 青石岭的事,恐怕不止产额不足那么简单。 下山三百里后,他寻了一处荒林,确认四周无人窥探,方才取出沈逸秋给的传讯玉符。 玉符尚未催动,里面却先亮起一道清光。 沈逸秋的声音传来:“出山门了?” “已出。” “王长老一脉不会在宗门内动你,出了山门,却未必。”她停了一下,话锋一转,“你既送回我师尊金骨,我便保再你一回。但路,终究要你自己走。若真遇上对付不了的修士,捏碎玉符,我自会到。” “多谢沈前辈。” 玉符那头沉默片刻。 沈逸秋声音继续传出:“别死在青石岭。”顿了顿,她又补了一句,“还有,少装得太老实。你这个人,不像老实人。” 玉符光芒散去。 北寒风把玉符收起,唇角微动。 不像便对了。 真老实的人,活不到今日。 他没有展开风火翅飞行,而是御起那柄中品法器飞剑,沿着官道上空飞行。 白日赶路,夜里投宿。 到了第八日黄昏,青石岭终于入眼。 此岭不高,却连绵数十里。 岭下窝着一座破败的矿寨,木墙歪斜,门楼上挂着玄剑门的旗帜,旗角已被山风磨成了白色。 寨门前,两个炼气七层弟子正靠着墙打盹。 听见飞剑声,其中一人睁眼。 他抬头见到空中的北寒风,先是一怔,随即懒洋洋站直,对空中喝道: “何人? 北寒风落下飞剑,取出矿务令牌。 “新任监矿使,北寒风。” 那弟子脸色微变,忙推醒身旁之人,两人一同拱手:“见过北师兄。” 声音不齐,礼也不正。 北寒风没有发作,只道:“召矿中管事来见。” 半盏茶后,一个矮胖中年人才从寨内快步出来。 此人炼气九层修为,面上堆着笑,远远便拱手道:“鄙人刘成,暂代矿务管事。北师兄远来辛苦,住处已备下了,酒菜也热着,不如先......” “账册呢?”北寒风打断他。 刘成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堆上,愈发殷勤:“师兄初至,不如先歇一晚。那些账册又杂又乱,明日再看也不迟。” “今日看。” 刘成嘴角抽了抽,仍笑道:“师兄有所不知,矿中旧账被前任周师兄带走了一部分,余下的又遭了潮,有几本霉损得厉害,字都糊了,实在怕污了师兄的眼……” 北寒风将执法殿副册取出,放在掌心。 “执法殿文书写得分明,交割以青石岭原账为准。账若不全,你现在便签字画押说明。” 刘成终于笑不出来了。 寨门内外,十几个炼气弟子都望了过来。有人低头,有人交换眼色。 刘成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道:“北师兄,矿上和门内不同。有些事,太过认真了,反倒不美。” 北寒风看着他:“我若不认真,三年后不美的便是我。” 刘成眼神沉了沉,又很快笑起:“师兄说的是。请。” 矿寨内比外面更乱。 东侧木棚里挤着百十个凡俗矿工,个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 见有人来,只抬了抬浑浊的眼,又低下头去。 西侧是修士居处。 几间石屋歪排着,屋前堆着空酒坛、不知名的妖兽骨,还有几把废了的矿镐。 北寒风目光往那些矿工身上停了停,便继续前行。 刘成将他引入一间石屋,屋内摆着七八只木箱。箱上落灰极厚,挂的锁却是新的。“账册都在这里了。”刘成站在门边,脸上重新挂起笑。 北寒风打开第一只箱子。 里头的账册摆得很整齐,封皮却新旧不一。 最上面的几本字迹工整,墨迹端正;翻到下面几本,字便潦草起来,墨痕忽浓忽淡,有几页干脆被人撕了去,只留下参差不齐的纸茬。 他一册一册翻过。 屋内无人说话。 刘成站在旁边,起先还稳得住,渐渐地,额上慢慢出了汗。 半个时辰后,北寒风合上最后一本账册。 “去年产灵石两万一千三百块,却上缴了三万六千块。差额一万四千七百,是周平自掏腰包补的?” 刘成忙道:“正是。周师兄一心为宗,令人钦佩。” “前年产一万九千块,上缴也是三万六千。” 北寒风翻过一页。 “卢照补的?” 刘成低下头去,声音发虚:“卢师兄……后来便失踪了,账也就没了下文。” 北寒风抬手,指尖点在一本旧账上:“这里写着,卢照失踪前七日,矿下三号支脉开出一批黑纹灵石,共计三百二十六块。” 他抬起眼。 “后头这项又被划了去。” “黑纹灵石呢?” 屋中一下安静。 刘成脸上的笑彻底没了。 门外脚步声轻响。 几个炼气弟子不知何时围了过来,身影投在门槛上,黑沉沉的一片。 北寒风仍坐着,连眼皮都未抬。 刘成挤出笑:“北师兄怕是看花眼了吧?青石岭不过一座小矿,哪来的什么黑纹灵石?” 北寒风将账册推到他面前。 “你自己写的字,认不得了?” 刘成盯着那行被划去的字迹,脸颊抽了抽。 下一息,他忽然退后半步,拱手道:“北师兄远道而来,许是乏了。此事明日再议。” “站住。” 两个字落下,屋外风声一停。 刘成身子一僵。 北寒风取出矿务令牌,声音平稳:“矿中弟子刘成,隐匿旧账,拒不交割。按矿务规程,先扣月供,禁足三日,候查。” 刘成猛地转过身来,眼底已多了几分凶气,声音也拔高了:“北师兄,你当真要把事情做绝?” 北寒风抬眼看他:“我只是照规矩办事。” 门外一个炼气九层的弟子冷声插话:“刘管事,这位新来的师兄不懂咱们矿上的规矩,咱们是不是该教教他?” 话音未落,剑光一闪。 那弟子腰间长剑才拔出一半,整个人便已倒飞出去,被一柄霜纹剑钉在了门柱上。剑锋插着肩骨贯入木柱,寒气封住了血口,连血都无法流出。 屋内屋外,所有声音都断了。 北寒风坐在原处,手指仍按着账册。 他抬起头,目光缓缓扫过众人。 “我说的是玄剑门规矩。” 他最后看向刘成煞白的脸。 “还要教我矿上规矩吗?” 第385章 一剑镇矿山!九宫剑阵初成 夜风穿堂,石屋门槛上血迹斑驳。 那名炼气九层的弟子被霜纹剑钉在木柱上,剑锋透骨,寒气封住经脉。 他连惨叫都发不出,喉间只剩下断续的抽气声。 门外围聚的十余名矿山弟子,此刻全都闭了嘴。 方才他们还想仗着人多势众,给这新来的监矿使立规矩。可规矩还没立起来,便已有一人被一剑钉在了柱上。 一个炼气九层,连拔剑的机会都没有,这等战力,岂是寻常炼气八层可有? 刘成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冷汗滚落。 “北……北师兄息怒!” 他颤着嗓子求饶,额头重重叩在青石板上。 “是我等有眼无珠,冲撞了师兄!还望师兄高抬贵手,饶我等一回!” 北寒风端坐木椅之上,神色不动。 他目光扫过那几口装满旧账的木箱,忽然屈指一弹。 一团赤色火球自指尖飞出,落入木箱之中。 轰—— 火光骤起,映得满堂皆赤。 不过数息,那些发霉的、残缺的、藏着贪墨烂账的册子,尽数化作飞灰。 刘成猛地抬起头,满脸惊愕。 门外众人亦是面面相觑,不知这位煞星究竟要做什么。 “账,我不查了。” 北寒风声音清冷,回荡在夜色中。 “前尘旧事,谁贪了多少,谁吞了黑纹灵石,我也懒得过问。” 刘成喉结滚动。 不查账,不追究。 真有这般便宜的事? “宗门定下的岁供三万六千下品灵石,届时由我向宗门交割。” 北寒风站起身,负手走到门前,目光落在已全跪地的众人身上。 “这青石岭,自今日起,我定下三条规矩。” “其一,矿工照旧开采。” “尔等所得,只要不短缺我定下的每月常额,多出之数,全凭尔等自留,我分文不取。” 此话一出,人群中顿时起了细微的骚动。 分文不取? 青石岭虽不是富矿,可每月油水也有不少。 这位新来的监矿使,竟一口让了出来? “其二,”北寒风不理会众人神色,继续道,“后山那座静室归我,方圆百丈划为禁地。无我传唤,任何人不得踏入半步。” 他话音落下,抬手一招。 只听一声剑鸣。 钉在柱上的霜纹剑倒飞而回,在空中划过一道寒芒,落入他背后的剑匣。 那名弟子颓然坠地,捂着废掉的肩骨蜷缩在地。 他死咬着牙,不敢发出痛声。 “其三,”北寒风垂目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那坠地的弟子身上,“顺我者,有灵石可赚。逆我者,这便是下场。” 刘成伏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冷石板,后背衣衫已被冷汗浸透。 他终于听懂了。 旧账烧了,前罪不问。 可从今往后,青石岭只能有一个人的规矩。 “谨遵北师兄法旨!” 刘成猛地拔高声音,再次叩首。 其余弟子见状,也纷纷低头齐呼。 他们眼底的敌意已散了大半,剩下的只有畏惧和算计后的恭顺。 北寒风不再多言,挥袖遣散众人。 这些炼气弟子如何钻营、如何分账,他并不在意。 时间,对他而言才是最金贵的东西。 眼下最要紧的事,只有两件。 九宫剑阵,提升修为。 血祖遗宫还有两年多便要开启。 在那之前,他必须将自身实力推到极致。 修为可靠那多到现在他都数不清的极品丹药强行堆上去,剑法也可凭时日累积磨出来。 唯独剑阵一道,他始终隔着一层窗户纸。 小九宫阵不过皮毛而已。 真正的九宫剑阵,若能与他所修的青冥剑诀相融,九剑化三十六、七十二剑,那般威力远非单独剑法可比。 可那句—— “九宫有中,剑心为门。” 这八个字他琢磨了数日,仍差着一层领悟,总是悟不透。 玄剑门藏经阁二层那面墙,那道剑痕,分明是某位前人所留。 那人将“中宫”藏在了“剑心”二字之中,却故意不写明、不画透。 要么是存心考验后来者。 要么便是这中宫之法根本写不出来,只能靠自己悟。 北寒风偏头,看向窗外。 青石岭的山脊在暮色中沉沉压着,连绵数十里,安静得近乎死寂。 这地方偏僻、荒凉、灵气稀薄,却正合适闭关。 没人打扰,没人窥探,连宗门那边的眼睛也懒得往这儿多看。 沈逸秋说这地方没人管他。 这话倒也不错。 半个时辰后,青石岭后山静室。 北寒风拂去石榻上的厚重积灰,自储物戒中取出数面阵旗,依照方位打入地底。 一层水蓝色光幕悄然升起,将整座静室笼罩其中。 此乃三阶阵法“玄水迷天阵”。 便是金丹修士亲至,也休想窥探其内虚实。 阵法布下,北寒风眉宇间那点炼气期的滞涩一扫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金丹真人深沉如海的气度。“呼——” 一口浊气吐出后,他随即盘膝入定,双目微阖。 识海之中,藏经阁二楼那玉简上的八道剑意缓缓浮现。 乾、坎、艮、震、巽、离、坤、兑。 八宫方位流转不休,却始终因缺了最核心的中宫,无法首尾相衔、运转如一。 “九宫有中,剑心为门。” 北寒风口中轻声呢喃,脑海中不断推演着这八字真言。 寻常剑阵,需以主剑镇压阵眼,八方辅剑相随。 但他以炼气八层的伪装,最多只能同时驾驭三剑。 即便动用真实修为,若无中宫之法,强行御使九剑,也只是形散神乱。 “剑心……何为剑心?” 他闭目沉思。 青冥剑的三色剑意在体内缓缓游走。 某一刻,他眉峰微动。 “中宫若以实剑镇之,终究有被攻破之虞。” “可若以我身为剑,加以青冥剑为中宫,八柄飞剑游于八方。” “如此,我身即阵,绝可成就真正的九宫之门。” 一念及此,北寒风豁然开朗。 他双手结印,且并不取出八柄飞剑,而是以体内真元模拟剑气。 瞬间,八道无形剑气自其窍穴激射而出,悬浮于四周。 而他自己,则稳坐这八道剑气的中心。 北寒风凝神内观,心念一动。 青冥剑自储物戒中铮然飞出,悬于头顶。 轰——! 八道剑气同时震颤。 乾宫生光,坎宫生水,艮宫生山,震宫生雷,巽宫生风,离宫生火,坤宫生地,兑宫生泽。 八宫之力齐齐汇入中宫。 八道剑气首尾贯通,将那流转不息的八宫之力稳稳串联起来。 以他自身为枢机。 以青冥剑为阵眼。 运转不休。 九宫剑阵,初窥门径。 第386章 突破金丹中期!蜂虫破壳! 青石岭后山,静室封死。 石门外,玄水迷天阵日夜不息。 水蓝色光幕将整座山腹笼住,矿寨的喧嚷、山风、虫鸣、脚步声,全部隔绝阵外。 自那日北寒风烧了旧账,又定下三条规矩后,便再不曾于人前露过面。 矿上的弟子起初还有些议论。 有人说新来的监矿使太狂。 有人说他得罪了薛执事,被丢到青石岭,迟早要倒霉。 也有人私下揣测,他怕是心虚胆怯,躲在了后山不敢出来。 只是日子一久,这些闲言碎语便逐渐没了。 因为刘成把矿务理顺后,众人每月到手的灵石比以前多了几块。 青石岭之前是烂泥坑。 现在,至少能捞到油水 至于那位北师兄? 只要不踏进后山百丈禁地,他便像根本不存在一般。 刘成很懂规矩。 每月账册照送。 每季产额照报。 偶有矿工闹事,或是外来散修在附近窥探,他也只站在阵外禀告,从不敢高声。 两年下来,整座青石岭都习惯了后山那座紧闭的石门。 静室内。 北寒风盘膝坐在石榻上。 白发披肩,青袍落尘。 他身前悬着一枚雪白丹药。 丹药表面有四道丹纹,药香被阵法锁在三丈之内,凝而不散。 若有外界的丹师瞧见这枚丹药,怕是要双目赤红。 三阶极品丹药。 放在东海,一枚便能换来数万下品灵石,便是金丹宗门也要托人求购。 可此刻在北寒风身侧,这样的丹药堆了足足百余枚,散落得到处都是,就像寻常的糖丸一般。 一枚。 两枚。 三枚。 极品丹药如流水般被北寒风吞入腹中。 药力化开。 被体内运转的《长春功》炼作真元,涌入丹田,让两枚金丹全部吞纳。 金丹初期与中期,看似只差一层,实则如隔天堑。 寻常金丹修士自初期至中期,短则数十载,长则百年,更有困顿终身不得寸进者。 北寒风身负双丹,灵根也只恢复到中品层次。 突破之难本就比同阶修士强上数倍。好在有红皮葫芦日夜不停,将丹药转化成海量的极品丹药充作资粮,否则破境也是遥不可及。 春去秋来。 青石岭草木枯黄,又重新抽芽。 矿寨里换了几批矿工,也死了几个不安分的修士。 这期间刘成来过三次。 第一次,是禀告矿中有弟子私吞灵石。 第二次,是禀告凡俗矿工逃了十七人。 第三次,他站在阵外。 声音比前两次都沉:“北师兄,今年矿脉又细了,若只靠青石岭的产出,怕是凑不齐宗门的岁供了。” 阵内没有回应。 刘成站了半个时辰,最后实在等不到回应,才退了下去。 第二年开春。 北寒风丹田内忽然一震。 两枚金丹同时发出低鸣,丹壁上灵纹流转,一股磅礴吸力自丹田深处涌出,疯狂抽取天地灵气。 静室四周的灵气被一抽而空,阵法光幕剧烈震颤。 悬于身前的数十枚极品丹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补充着静室被抽空的灵气。 北寒风面色不变,他袖袍一挥。 又是六十余枚三阶极品丹药飞出,排成一线,直线落入他口中。 轰—— 药力入腹,化成浩荡洪流,涌入丹田。 两枚金丹来者不拒。 金光、雷纹、灵机,在丹田内交错盘旋。 这一次的破境,持续了整整七日。 第七日黄昏,丹田中轰然一声巨响。两枚金丹齐齐一震,丹体比原先大了一圈,丹壁上灵纹层层叠叠,光华内敛而深沉。 金丹中期。 成了。 北寒风睁开眼,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那浊气凝成一道白箭,打在阵法光幕上,震出大片的水纹。 他缓缓起身,僵坐两年的筋骨发出细微声响。 体内真元奔流不止。 比突破前,强了近乎三倍。 若此刻再遇上黑鲨老祖那等金丹后期修士,已不再需借助乾蓝冰焰,便能正面一战;便是碰到血衣那等金丹大圆满,虽仍不可力敌,但有蓝冰焰等物相助,也尽正面可自保无虞了。 静室角落,金翎雕伏在地上。 两年多过去,它周身金羽越发明亮,羽根处隐隐透出赤金纹路。 太阳真火淬血的效果,已开始显现。 它睁开金瞳,盯着北寒风看了片刻,低声道:“主人这突破的速度,比本座预想的还快些。” 北寒风活动着手腕,随口问道:“矿上如何了?” “刘成来过几次。”金翎雕懒懒地抖了抖翅尖,“他说矿脉越来越细,今年产出的灵石只够交一半,本座没用你声音回他。” 北寒风点了点头。 一年三万六千下品灵石,莫说区区半数,便是一块灵石也挖不出来,他也补得起。 青石岭对他而言从来不是矿,不过是个披着宗门苦差外壳的闭关洞府罢了。北寒风不再多想,重新坐回石榻。 修为已破入金丹中期,接下来便是将九宫剑阵修至小成。 这两年多里他以神识反复推演,不下一千余次,八宫方位早已烂熟于心,以身为剑镇守中宫的法门也愈发纯熟。 北寒风抬手一招,八柄飞剑自储物戒中飞出。 这些飞剑皆是从天元宗遗迹中所得,品阶算不得高,最高的不过极品灵器,最低的只是中品灵器,用来对敌或许不够看,但用来练阵已绰绰有余。 八剑悬于八方,剑尖齐指北寒风。 他心念一动,青冥剑自储物戒中飞出,悬在头顶三尺,剑身上三色剑光流转,与八柄飞剑的气息缓缓勾连。 北寒风双手结印。 八剑齐动。 剑光在静室中交织穿梭,切割出纵横交错的纹路。 每一道剑光落下,都被玄水迷天阵拦住,却仍在石壁上留下细密剑痕。 乾宫起手。 坎宫接势。 震宫破防。 离宫焚杀。 八剑轮转,攻防一体。 北寒风心念再转。 青冥剑轻轻一颤。 八剑同时收束,围绕他身周三丈,凝成一座小型剑阵。剑势含而不露,杀机却比方才重了数倍不止。 金翎雕金瞳一缩。 它是妖禽,不修人族剑道,但它见过杀机,也见过强者。 这套九宫剑阵一旦展开,寻常金丹中期入阵,十息之内便要被绞成碎肉;金丹后期若无重宝护身,也只能硬扛;至于金丹大圆满,即便不死也要脱一层皮。 北寒风反复演练了三个时辰,直到真元消耗过半才停手。 青冥剑与八柄飞剑同时落回储物戒。 他正要吞服丹药恢复真元,丹田中的金丹世界忽然传来一阵异动。 那异动不是山川震动,也不是太阳真火翻腾,而是一股细微却真切的生命气息。 他神识沉入金丹世界。 中央灵木林内,那只沉默了两年多的母蜂正伏在蜂巢上,腹部灵纹明灭,数十枚蜂卵微微颤动。 其中一枚蜂卵上,裂开了一道细缝,一道极淡的红金光芒从缝隙中透出。 紧接着,一声振翅之音响起。 那声音很轻,轻得若不仔细听,几乎要被灵木林的风声盖过去。 可它落在北寒风耳中,却比方才八剑齐鸣的声势还重。 噬铁虎头蜂的第一只幼崽—— 破壳了。 第387章 五十七枚蜂卵全部破壳! 金丹世界,灵木林中。 第一只幼蜂破壳后,蜂巢内便接连响起细碎的裂响。 那声音不大,却很密。 北寒风的虚影悬在木林上空,静静看着。 只见一枚枚蜂卵先后裂开细缝,淡金与赤红二色光芒交相透出,将整座蜂巢映得金红通明。 片刻后,第二只幼蜂钻出卵壳。 身形不过蚁类大小,背上绒毛尚湿,六足摇摇晃晃,振翅欲飞,却连一尺高也稳不住。 可它口器一张,便将身旁半片卵壳啃了下去。 咔嚓。 咔嚓。 清脆之声在蜂巢中连成一片。 北寒风眉梢微动,目中露出喜意,自语道:“不愧是噬铁虎头蜂。刚出世便知吞食,这等天性,倒是与寻常妖虫不同。” 公蜂伏在巢外,三阶妖兽的威压收敛得极好,生怕惊了这些刚破壳的幼蜂。 它那双红金复眼紧紧盯着蜂巢,翅翼轻轻颤动,竟没了往日的凶戾之气。 母蜂则蜷伏在蜂巢中央,见幼蜂陆续破壳,口中发出低低的嗡鸣,似在催促,又似在安抚。 北寒风没有插手。 妖兽血脉传承,自有其道,此时若以外力强扰,反而不美。 第一只幼蜂破壳未久,灵木林内的蜂巢便接连亮起红金光芒。 一处方灭,一处又起。 第三只。 第六只。 第十只。 一盏茶时间后,五十七枚蜂卵全部裂开。 竟无一枚死卵。 五十七只幼蜂趴在巢中,大小不一,气息亦有强弱之别。 其中大半通体黑金,显然是继承了母蜂之脉;另有七只背上生着暗红纹路,口器边缘泛出细微金光,却是继承了公蜂的变异血脉。 母蜂自巢上缓缓飞起,绕着幼蜂群振翅盘旋,口中发出极低的嗡鸣。那声音不像命令,倒像是在数数。 幼蜂们听见嗡鸣,纷纷扬起脑袋,抖着还未干透的翅膀回应。嗡鸣声此起彼伏,在灵木林中荡开。 母蜂飞了一圈,终是力乏,沉沉落回蜂巢。 产卵与孵化,耗尽了它两年多积攒的妖精元。 此刻伏在巢上的母蜂,甲壳色泽暗淡,翅膜边缘微微卷曲,腹部的红金纹路比两年多前黯淡了一半有余。 幼蜂们挤在母蜂腹下,细小的足肢乱蹬,口器一张一合,发出细碎而急切的嗡鸣。 它们在讨食。 母蜂抬起头,触角轻轻颤动,朝北寒风的方向发出一声低鸣。 那鸣声虽弱,却透着明确的需求。 灵材。 大量灵材。 噬铁虎头蜂之所以冠以“噬铁”之名,正因这一族蜂虫的成长,靠的并非灵气,亦非花蜜,而是吞噬各类灵器、矿石、灵材。 母蜂如此,幼蜂更是如此。 破壳后七日内,乃是幼蜂铸基之关键,吃下去的东西品阶越高,日后的上限便越高。 北寒风摇头一笑:“倒是会挑时候。” 说罢,他虚影抬手一挥。 灵木林上空传来一阵轰然震颤。 紧接着,百余道灵光自金丹世界一处飞来,落在灵木林前的空地上,堆成一座半丈来高的小山。 刀、剑、斧、钩、盾、环、锤、枪,杂七杂八,皆为昔年天元宗遗迹所得。品阶有下品灵器,亦有中品、上品,其中更夹杂数件下品宝器。 这些器物若放在天南,足以让一个小型金丹势力底蕴大涨。可此刻在北寒风手里,不过是一堆喂蜂的食料。 母蜂见到那座灵器小山,疲惫的复眼中顿时亮起幽光。 它感觉到了。 那堆积如山的灵材散发出的金铁灵气,对身为噬铁虎头蜂的它而言,比任何丹药都更具诱惑。它强撑振翅飞起,落在灵材堆前,前足抓起一柄下品灵器飞剑,口器一合。 咔嚓。 剑身被咬下一块。 又是几口,一柄完整的下品灵器便只剩下半截剑柄。 五十七只幼蜂闻到金铁气息,齐齐从母蜂腹下涌出。 它们还飞不稳,跌跌撞撞爬过泥土,扑向灵材堆。其中最小的一只比蚂蚁还小些,却抱着一块比它身体还大的灵器碎片,啃得咔嚓作响。 北寒风静静看着,没有催促。 这一吃,便是三日。 第三日,母蜂悬在蜂巢上方,忽然仰头发出一声长鸣。 嗡—— 它周身气息节节攀升。 筑基后期。 筑基后期顶峰。 筑基大圆满。 最后,母蜂的气息稳稳停在了这一境。 若要再进一步,踏入三阶,还需一段积累。但以北寒风手中资源,这一日不会太远。 五十七只幼蜂的变化更大。 它们从指蚂蚁大小长到了拇指大小,甲壳上的红金纹路清晰可辨。 有几只格外能吃的,已隐隐有了突破二阶的势头。 可就在这时,第一只幼蜂忽然停了下来。 它的口器还咬着一块灵器碎片,却不再咀嚼。六条腿一软,整个身子歪倒在地,翅膜微微颤动,陷入了沉睡。 紧接着,第二只也倒了下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第三只。 第五只。 第二十只。 北寒风眉头微皱,神识扫过,旋即松开。 不是中毒,亦非受伤。 是吃得太多,撑着了。 刚破壳的幼蜂虽有吞噬灵材的本能,却无法在短时间内炼化如此庞大的金铁灵气。 过多的灵气淤积体内,若不及时压制,反倒会撑破经脉,毁去根基。唯一的法子,便是陷入沉睡,让身躯自行吸纳炼化。 一炷香后,五十七只幼蜂全部沉睡。 它们横七竖八躺在灵材堆旁,每一只都抱着未啃完的灵材碎片。翅膜随呼吸微微起伏,甲壳上的红金纹路以肉眼难辨的速度缓缓变亮。 母蜂用前足将散落的幼蜂一只只拢回蜂巢,动作比破壳时轻了许多。 做完这些,它自己也在蜂巢外伏下,触角轻轻搭在巢口,不再动弹。 灵木林重新陷入沉寂。 只有风声穿过木叶,带着淡淡的金铁气息。 北寒风散掉虚影,神识退出金丹世界。 静室内。 他盘膝坐在石榻上,目光落在身前横放的青冥剑上。 三色剑光在剑身上缓缓流转,多年的温养已让剑身愈发凝练。 它早已不是当年那柄只能凭锋利对敌的下品法器,而是能让他正面硬撼金丹后期的杀伐之器。 但,还不够。 九宫剑阵需要九柄同源飞剑。 眼下他手中只有青冥剑。 其余八柄,品阶参差不齐,来历各异,强行编入剑阵,短时对敌尚可,若遇真正强敌,阵基必崩。 他需要八柄能与青冥剑同源共振、且能随他一路成长下去的飞剑。 而这世上能凭空造出“可无限升级”的器物,只有一件东西。 北寒风低下头,看向以黄绳系在腰间的红皮葫芦。 他嘴角微微扬起,低声笑道: “看来,得合成八柄新的,可无限升级的——” “飞剑了。” 第388章 八剑同源,血宫将启! 静室内。 青冥剑横于膝前,三色剑光吞吐不定。 北寒风望着剑身,沉吟良久,终未立刻动手。 红皮葫芦之秘,乃他立身之根。 此物连白芷、北念风、沈月璃这等亲近之人都不知,更遑论金翎雕。 妖兽认主,看似牢不可破,然天地之间从无万全之事。 金翎雕乃三阶后期妖禽,兼得金乌血脉,感知之敏锐远胜人类修士。若留它在静室之内,难保不觉察葫芦更深处的异样。 这风险,便只一分,他也不愿担。 北寒风袖袍一拂,金丹世界洞开一门户,约半丈余阔。 他唤来金翎雕,淡淡吩咐:“去界内灵木林外守着。幼蜂沉睡期间,不许任何飞禽走兽靠近蜂巢。” 金翎雕抬起头,金瞳看了他一眼,似有疑问,却没有多问。 它深知自家主人行事,向来留三分余地。不该问之事,问了也是徒劳。 “是。” 金翎雕振翅而起,化作一道金光没入门户。 北寒风收了世界门户,重新将世界吞回丹田。 如此一来,金翎雕既能护住蜂巢,又见不到静室内半分动静。 安排妥当,他才解下腰间红皮葫芦。 那葫芦不过寻常酒器大小,皮色暗红,外表粗粝,乍看与凡俗酒葫芦无异。 可北寒风知道,这东西吞过元婴,融过宝器,孕育过世界种子。其来历之古远,只怕东海那镇海碑也远远不及。 他将神识探入储物戒。 天元宗器殿所得的宝器中,还余下品宝器一百三十余件,中品七件,上品一件。 其中刀、枪、斧、环、幡、钩,品类驳杂,许多还沾着旧主气息,本就不宜直接祭炼。 用来合成新剑,倒是正好。 北寒风先取出二十四件下品宝器,分作八堆。 每堆三件。 他没刻意挑选飞剑形的宝器。 既是要合成同源飞剑,原材料反倒越杂越好。刀也好,斧也罢,器性经葫芦重新熔炼之后,旧器之形自会被彻底打散重塑。如此一来,才不会残留前人剑意烙印。 “八剑同源,须与青冥剑同气连枝,却不可同形同色。” 北寒风低声自语。 青冥剑乃三色流转,锋锐中带着青冥真人遗意。 新成的八剑若与它全然一致,日后行走玄剑门,反倒容易惹人联想。 他心念一动,将第一堆三件下品宝器投入葫芦。 红皮葫芦轻轻一震,表面暗纹游走,将三件宝器尽数吞入。 半盏茶时间后,葫口吐出一缕绿光。 一柄三寸小剑悬于空中。 剑身绿色,细长如柳叶,剑脊处有一道淡淡银线,却无青冥剑那三色流转之象。 品阶,已从下品宝器跌至下品法器。 北寒风并不意外。 葫芦合器,向来如此。 它能按主人心意重铸器胚,却会削去品阶,留下最纯净的成长根基。 他伸指一点,小剑落入掌中。 剑虽只是下品法器,但气息清正,隐约能与青冥剑相呼应。 “可用。” 北寒风点了点头,继续投入第二堆宝器。 一柄。 两柄。 三柄。 直到第八柄绿色小剑成形,静室之内剑鸣声连成一线。 八剑颜色一致,皆为碧绿,剑脊银线长短参差。 它们围着青冥剑轻轻盘旋,如八名初生的剑童,虽尚稚弱,却已认得主剑所在。 北寒风没有急着欣喜。 下品法器之剑,只能算作胚胎。 若拿去对敌,别说金丹修士,便是筑基修士,甚至强一些的炼气修士一击,也能将其击断。 真正耗资源的,是养剑。 他袖袍一挥,成百上千件法器自储物戒中飞出,堆满半间静室。 这些东西品阶低微,多是昔年炼气、筑基修士遗物。 北寒风早已用不上,留着也是占地方。 此刻,正好为八剑铺路。 红皮葫芦悬于半空,葫口对准第一柄绿色小剑。 一件件下品法器被吸入其中,化作器元,灌入剑身。 剑身光芒渐亮。 下品法器。 中品法器。 上品法器。 极品法器。 北寒风神色平稳,手上动作却极快。 他分批投入,不贪多,也不让葫芦气息外泄。 这些年他对葫芦的脾性早已摸熟。 丹药转化须三日,且一次不过二十枚。 可器物吞炼却不同,只要资源足够,葫芦便能将器元一层层补上,只是越往后,神识消耗越大。 半个时辰后,八柄绿色小剑尽数升至极品法器。 接着是灵器的投入。 下品灵器、中品灵器、上品灵器,如流水般入了葫芦。 这些灵器若放在外面,足以让炼气修士争得头破血流。便是筑基修士见了,也要疯狂争抢。 可在北寒风这里,只是一堆养剑之资。 一个时辰后,八剑齐齐一震,剑身灵光收束,品阶同时迈入极品灵器。 静室石壁上,剑痕虽被阵法压住,却仍多了数百道细密白印。北寒风服下一枚三阶极养神元丹,闭目调息半个时辰,待神识恢复后,才取出下品宝器。 接下来,才是真正的门槛。 从极品灵器升入宝器,每柄剑都需吞噬大量宝器器元。 而他要的,不只是下品宝器。 九宫剑阵既要用来应对血祖遗宫,以及日后更强的敌手,至少也得先将八剑推至中品宝器。 他一拍储物戒,又是二十四件下品宝器落地,灵压瞬间充满静室。 北寒风先取三件,投给第一柄绿色小剑。 红皮葫芦暗光大放,却被玄水迷天阵死死锁在三丈之内。 第一柄绿剑在葫芦中轻颤良久,剑身银线缓缓扩散,终于由极品灵器晋入下品宝器。 接着第二柄。 第三柄。 直到第八柄皆成下品宝器,北寒风手中下品宝器已少了四十八件。 他没有停。 又是八十件下品宝器投入葫芦。 八剑再受器元淬炼,剑身由绿转深碧,银线内敛,剑锋处生出一层薄薄玄光。 中品宝器,成了。 北寒风伸手一招。 八柄碧绿飞剑悬于身前,青冥剑居中。 九剑相对,剑气未发,静室内却已有肃杀之意。 他双手结印,八剑分落乾、坎、艮、震、巽、离、坤、兑八位。 青冥剑悬于中宫。 刹那间,九宫相连。 这一次,剑阵不再有滞涩之感。 八剑虽与青冥剑形色不同,却是按青冥剑的气息合成同源器胚,又同经葫芦熔炼,气息相合,运转之间圆融自如。 北寒风心念一动。 九剑齐鸣。 剑光在三丈之内流转,未外泄一分,却将虚空切出淡淡白痕。 若非玄水迷天阵稳固,整座静室只怕已被剑气削平。 “此阵一成,金丹后期入内,亦可杀之。” 北寒风收了剑阵,眼中没有喜色,反倒多了几分慎重。 血祖遗宫不同于黑鲨帮。 那里牵涉血衣这等金丹大圆满,又不知会引出多少东海老怪。 他如今金丹中期,双丹根基稳固,手中有玄黄钟、青冥剑、乾蓝冰焰、风火翅,又有九宫剑阵新成。 可若真遇元婴修士,仍需逃命。 稳,才是活命之本。 北寒风将八柄飞剑以神识与精血逐一炼化,与青冥剑一同收入储物戒。 随后,他取出一枚玉简。 那玉简是被杀的那位天南金丹散修的遗物,其中记载着血祖遗宫开启之期与血祖遗宫方位。 他以神识一扫,算了算时日。 距离血祖遗宫开启,已只剩一月有余。 而血衣当年约他会合之地,也快到了赴约之期。 北寒风起身,抬手撤去静室内残余的器息。 他望向东海方向: “闭关够久了,该去见——” “血衣了。” 第389章 闭关两年出关! 青石岭后山,封了两年多的石门从里面推开。 门轴磨动的声音沉哑刺耳,惊起林间几只灰雀,扑棱棱飞入晨雾。 北寒风走出静室。 白发披肩,青袍整洁,腰间悬着一只低阶储物袋。外显的气息已是炼气九层,比两年多前,多显了一层。 他抬手一招,将玄水迷天阵的阵旗收入袖中。 水蓝光幕散去,后山草木已长得比人还高。 一条被踩出来的小径已被荆棘吞没,若非认得方向,很难辨出哪里是路。 北寒风踏草而行,不多时便到了前山矿寨。 矿寨比两年多前更破旧了些。 木墙上多了几处新补的钉板,门楼上的玄剑门旗帜已褪成了灰白色。 几个炼气弟子正蹲在寨门口分拣矿石,见他从后山出来,皆是一怔。 “北师兄?” 一个黑脸汉子率先站起身,声音发紧。 北寒风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寨内。 东侧木棚里的凡俗矿工又多了一些,西侧石屋前堆的酒坛子倒是少了很多。 “刘成呢?” 黑脸汉子连忙道:“刘管事下矿去了,弟子这便去唤他。” “嗯。” 北寒风微一颔首,继而道:“叫他上来后,直接来账房,我在那里等他。” 说完,他便径直往账房走去。 账房还是那间石屋。 门板歪了半扇,里面桌椅积了一层灰。 北寒风也不在意,拂去椅上尘土,坐了下来。 不多时,刘成便急匆匆赶了回来。 两年多不见,这位矮胖管事又胖了一圈,额上沁着汗。 一进门,他便弯腰拱手,满脸堆笑。 “北师兄,您出关了?” 北寒风看了他一眼:“矿上如何?” 刘成脸上的肥肉抖了抖,压着声音道:“回师兄的话,去年矿脉又细了不少,只出了两万一千块下品灵石。今年情形更差,头三个月才出了三千多块……” 他边说边打量北寒风的脸色。 见这位白发监矿使面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反倒更虚了。 “北师兄,这岁供……您看……” “岁供的事不用你操心。”北寒风从袖中取出一只储物袋,掷向刘成,“内里有五万下品灵石,补上缺口,余下备作今年岁供。” 刘成一愣。 五万下品灵石? 青石岭这座破矿,一年产出也不过两万出头,差些的时候连两万都没有。 这位北师兄眼都不眨一下,便拿出了五万? 他接过储物袋,神识往里一探,整个人便僵住了。 袋中灵石堆得整整齐齐,灵光充盈,全是成色极好的下品灵石。莫说补岁供,便是再撑一阵也是绰绰有余。 “北师兄,这……这太多了……” “多出来的,你和矿上的各位师弟分了便是。”北寒风语气平淡,“另外,我要离开一段时日。矿上事务,你照旧管着。” 刘成脸色微变,试探着问:“师兄要去多久?” “短则一月,长则数月。” 刘成面露难色:“可宗门那边若有人来巡查……” “巡查的人来了,便说我外出采买灵材。”北寒风站起身,“灵石岁供,让他们直接拿走便是。” 刘成连声应是,将储物袋紧紧攥在手里。 北寒风走到门口,忽然停住脚步。 他没有回头,只冷声道:“记着,这些灵石都是矿上挖出来的。若有人乱说……” 话没说完。 刘成已扑通一声跪下。 “师兄放心!这些灵石俱是矿上所出,谁若敢胡言乱语,我刘成第一个不放过他!” 北寒风不再说话,推门而出。 寨中弟子见他出来,纷纷低头行礼。 这两年多,北寒风虽从未露面,可那日一剑钉人、火烧旧账的手段,谁也没忘,也不敢忘。 北寒风走到寨门外,御起那柄中品法器飞剑,化作一道不起眼的剑光,往东而去。 飞离青石岭三百余里,确认四下无人,他才收了飞剑。 背后风火翅一展。 青赤双翼在日光中拉出两道长痕。 金丹中期的真元灌入双翅,遁速比两年多前快了近一倍。 海面在脚下飞速后退,浪涌与礁石化作模糊色块。 一路向东。 如此飞了六日,北寒风在一处无名荒岛上停下,服丹调息。 他盘膝坐在礁石上,神识沉入识海,将当年天机楼中血衣所留那道传音又过了一遍。 “遗宫开启尚有两年多,够你赶路了。莫让本座等太久。” 血衣留的传音玉简虽已被他捏碎,但玉简中附带的一道血纹气息,当时便被他以神识记下。 此刻循着那道血纹气息,隐约能辨出方向。 东北。 极远之处。 北寒风睁开眼,望向东北方。 血衣这女子,行事狠辣却不失精明。 当年她在黑礁岛上吃了暗亏,回去后便在天机楼留了玉简。除了兴师问罪,实则还看中了他的阵法造诣,想拉他入伙同探遗宫。 如今两年多过去,血祖遗宫将开。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以血衣的性子,多半已在那片海域等着了。 至于见面之后如何分说,无非是各凭本事。 待状态恢复巅峰,北寒风没有急于赶路,而是将金丹世界内的金翎雕唤了出来。 金翎雕落在礁石上,抖了抖翅尖。 它金瞳扫过四周海面,又抬头嗅了嗅风里的咸腥味,歪着脑袋问道:“主人,那窝蜂崽子还睡着,倒是能吃能睡。咱们这是要去哪儿?” “赤潮海。”北寒风道。 金翎雕翅尖一僵:“赤潮海?那片血糊糊的地方?” 它来回踱了两步,语气里带了几分不满。 “本座守了蜂巢数日,刚出来就赶上这事。主人,你可真会挑时候。” 北寒风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枚三阶极品品火元丹,抛了过去。 金翎雕一口叼住,仰头吞下,满意地眯起金瞳,嘴上却仍不饶人:“这还差不多。不过话说在前头,打架的时候得叫本座,别又让本座守什么蜂巢了。” “先回灵兽袋。”北寒风拍了拍腰间的灵兽袋,“赤潮海不太平,随时可能遇敌,你在袋中待命,遇敌时我好方便唤你出来。” 金翎雕虽有些不情愿,却也分得清轻重。 它振翅飞起,化作一道金光没入灵兽袋,临进去前还丢下一句:“可别忘了叫本座。” 北寒风将灵兽袋系好,又检查了一遍储物戒中的诸般宝物。 八柄碧绿飞剑与青冥剑气息相融,九宫剑阵已成。 乾蓝冰焰在丹田中静静燃烧。 玄黄钟悬于储物戒一角,暗金钟光内敛。风火翅在背后轻轻一振,便有风火二气翻涌。 这些底牌,便是面对金丹大圆满,也可让他全然不惧。 北寒风将青冥剑与八柄碧绿飞剑从储物戒中取出,放入一只上品灵器级别的剑匣内,负于背后。 他这才站起身。 风火翅再次展开,朝赤潮海方向破空而去。 越往赤潮海飞,海上景色变化便越大。 头一日还是寻常的深蓝海水,偶有商船帆影掠过。到了第二日,海水颜色便深了几分,像是墨汁滴入了清水中,一层层洇开。 第三日,海面上竟出现了大片大片暗红色水藻,密密麻麻铺满视野。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闻的血腥气味。 灵气也变得紊乱起来。 有时飞过一片海域,灵气稀薄得近乎凡俗之地。有时又忽然撞入一片灵气浓郁的区域,浓郁到几乎凝成雾气,吸一口便觉全身舒畅。 北寒风知道,这是快到了。 赤潮海之所以得名,不单是因为海水赤红。 更因这片海域的灵气潮汐毫无规律可循,时而狂暴如怒涛,时而沉寂如死水。 筑基以下修士若误入此地,不消半日便会被紊乱灵气搅碎经脉。 又飞了两日。 前方出现一片血红海面。 同时,一股冲天而起的血煞气覆盖了整片天空。 赤潮海—— 到了! 第390章 金丹中期赴约!九宫镇六强者! 赤潮海边缘,一块黑色的礁石破开血浪,露出海面。 北寒风落在礁石上。 海风猎猎,夹杂着刺鼻的血腥气,将他的衣袍吹得紧贴身躯。 此刻,他不再遮掩修为。 金丹中期的气息自体内缓缓散开,双丹在丹田中沉稳流转,雄浑的真元如无形潮水,向四周扩散而出。 那些从海面不断扑来的血煞气,还未靠近他周身三尺,便被真元压下,重新逼回血浪中。 他负手而立,目光望向远方。 不多时,海天交界处亮起一道血光,贴着海面疾驰而来。 血光未至,血腥气已先压到礁石前。 北寒风抬眼望着,神色平静。 血光在礁石上方三丈处停住,光华一敛,露出一道红裙身影。 血衣。 她依旧是那一袭红裙,赤足如雪,眉心一点朱砂殷红。 淡金色的眸子从北寒风身上一寸寸扫过,最后停在他身上的金丹气息上。 “金丹中期?” 血衣飘然落下,赤足踏在礁石上。 赤潮晒得礁面滚烫冒烟,她却浑然不觉,嘴角微微一扬。 “本座记得,两年多前在黑礁岛上,你还只是金丹初期。” 她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玩味。 “如今再见,竟已是金丹中期了。” 北寒风淡淡道:“略有寸进罢了。” 血衣闻言,轻笑出声。 “略有寸进?” 她盯着北寒风,淡金色眸子里多了几分审视。 “金丹修士从初期到中期,多少人耗数十年都跨不过去。你两年多便过了这一关,这叫略有寸进?” 北寒风神色如常,只道:“机缘到了而已。” 血衣看了他数息。 赤潮海的风从二人之间卷过,掀起她红裙一角,也吹动了北寒风的白发。 片刻之后,血衣收回目光,语气转冷:“你的机缘,本座不问。但你当年编的那一套瞎话,今日总该给本座一个说法了。” 北寒风早知此事绕不过去,也没有装傻。 他点了点头,开门见山道:“黑鲨老祖洞府中没有密室,没有血玉雕像,也没有所谓的海图。” 血衣眯了眯眼。 北寒风继续道:“只有血祖遗宫是真的。” 血衣负手而立,红裙在风中猎猎作响。 “然后呢?” 北寒风直视她的双眼,声音平稳而坦然:“然后,我今日便站在这里了。以金丹中期的修为,赴两年多前的约定。这便是我给道友的说法。” 血衣没有立刻开口。 礁石四周,血浪拍打声一阵接一阵。 沉默片刻后,她忽然嗤笑一声:“当年编一套假话将本座诓走,如今又拿真本事来堵本座的嘴。照这么看,本座若再追究下去,倒显得不近人情了?” 北寒风不接这话,只道:“血祖遗宫开启之期将至。道友若要探宫,我愿同行。宫中所得,各凭本事。若需联手,按出力多寡分配便是。” “你倒是自信。”血衣斜睨了他一眼,“金丹中期便敢依约来探血祖遗宫,你是真不怕本座在宫里翻脸?” 北寒风语气平静:“道友若想翻脸,两年多前在黑礁岛上便翻了。既然当日没有动手,今日更不会。遗宫凶险,多一个精于阵法的修士,比多一个金丹大圆满更有用处。这笔账,道友比我算得清楚。” 血衣又看了他一阵。 而后,她又笑出了声。 “历飞雨,你这人真讨厌。偏偏本座现在还真需要你。” 说罢,她抬手一翻,掌心多出一枚血玉令符,随手抛了过来。 北寒风接过,神识沉入其中一扫。 令符中刻着一幅海图。 标注的正是赤潮海底血祖遗宫的方位。 另有数行小字,写明了此次探宫的具体约定。还另有六人参与,四名金丹大圆满,两名金丹后期。 加上他与血衣,便是八人。 血衣见他看完,开口道:“赤潮海三老,东海商盟一位客卿,还有两个与你一般的散修。加上你与本座,正好八人。遗宫外围禁制需四位金丹大圆满同时出手,方有可能破开。至于内围……” 她说到这里,看向北寒风。 “你若死在里面,本座不会替你收尸。” 北寒风将令符收起,点了点头:“正合我意。” 血衣不再多言,转身踏血光而起,声音冷冷落下:“随本座来。” 两人一前一后,化作两道不同颜色遁光,朝赤潮海深处掠去。 越往深处,赤潮海的异象越发明显。 海面之下暗流翻涌,像有无数条巨蟒在血水中游动。 血红浪潮一层高过一层,时不时在两人下方猛地炸开,掀起数十丈高的血浪。浪头带着浓重的血煞之气扑面而来时,甚至能听见细密的嘶鸣声。 北寒风运转真元,将血煞隔绝在体外。 他目光扫过海面,神色愈发沉静。 此地的血煞气比他预料中还要浓郁,寻常金丹初期修士若无特殊手段,只怕待上半日便要真元紊乱。 难怪血祖遗宫开启在即,却没有低阶修士敢来凑这个热闹。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能出现在这里的,至少也是金丹后期以上的人物。 飞遁了半个时辰,前方海面上现出一座环形礁盘,方圆数里。 礁石上,早已站了六个人。 血衣与北寒风飞来时,六人的目光同时转了过来。 为首三人皆着赤袍,面容苍老,气息深沉,三人虽站在一处,彼此间却隔着数丈距离,显然只是因利益临时联手,并非真正同门。 这三人,正是赤潮海三老。 三人皆是金丹大圆满。 左侧一人身着锦袍,面容儒雅,腰间悬着一枚东海商盟令牌。他身上气息温和,却深不可测,同样是金丹大圆满。 此人便是东海商盟那位客卿。 右侧站着两个散修。 一个黑衣老者,金丹后期修为,面皮干瘦,双目精光逼人,周身透着一股阴沉气息。 另一个是中年妇人,也是金丹后期,腰间挂着三只灵兽袋,周身药气浓郁,应是擅炼丹育兽之辈。 六人见血衣带人过来,目光同时落在北寒风身上。 黑衣老者眉头一皱,率先开口:“血衣道友,你说的那位精于阵法的道友,便是他?” 血衣落在礁盘上,淡淡道:“不错。” 中年妇人上下打量着北寒风,目光在他那头白发上停了停,语气有些迟疑:“金丹中期?血衣道友,此次探宫非同小可,外层禁制便需四位金丹大圆满联手。他一个金丹中期,能派上什么用场?” 这话问得很不客气。 可礁盘上其余几人,没有一人开口反驳。 血衣看了中年妇人一眼,并未替北寒风解释,只转头望向他,道:“他们要试你。” 北寒风神色不动,抬指一引。 背后剑匣轻轻一震。 下一刻,青冥剑自剑匣中飞出,悬于他头顶三尺之处。 紧接着,八柄碧绿飞剑也同时出匣,分落八方。 乾、坎、艮、震、巽、离、坤、兑。 八宫齐现。 青冥居中。 九剑齐声震鸣。 嗡—— 剑鸣声骤然扩散,礁盘上的血煞气被瞬间斩开,同时一股强横的剑阵威压笼罩四方。 礁盘上。 六人的神色同时变了。 黑衣老者瞳孔一缩,脚下退了半步。 中年妇人按住灵兽袋的手停在半空,面色微白。 东海商盟客卿眼中多了几分异色,低声自语了一句:“九宫剑阵?” 赤潮海三老中,为首的白眉老者眼神一凝,深深看向北寒风。 他比旁人更懂阵法。 也正因如此,他看得出这套剑阵绝不是寻常飞剑堆砌而成。 九剑之间气机相连,阵势流转圆融。 尤其是那柄居中的青色飞剑,明显为主剑,足以统御八方剑势。 白眉老者缓缓开口:“以身为中宫,以剑镇八门。这套剑阵,道友已经修至小成了吧?” 此言一出,其余几人神色又变了几分。 剑阵小成与勉强布阵完全是两回事,前者已能用于实战,攻守变化皆在一念之间,后者不过是花架子。 北寒风没有回答白眉老者的问题,只是手指轻轻一收。 九剑震鸣之声戛然而止。 八柄碧绿飞剑倒飞而回,青冥剑也随之落入剑匣。 剑阵威压退去,礁盘上的血煞气重新弥漫过来。 可众人看向北寒风的眼神,已经与方才截然不同。 北寒风目光扫过六人,语气平静。 “够了吗?” 第391章 只一人镇住遗宫反噬! 礁盘上无人再开口。 六人的目光,仍落在北寒风背后的剑匣上。 方才九剑齐出的威势,在场的每个人都感受得真真切切,那绝非寻常金丹中期所能施展的手段。 黑衣老者最先收回目光,将手从储物袋上放了下来。 中年妇人又松开了按在灵兽袋上的手指,眼神里少了轻视,多了几分忌惮。 赤潮海三老中的白眉老者抚须一笑,打破沉默:“九宫剑阵本就罕见,道友以金丹中期修为,便能御使到这般地步,确有过人之处。这一趟遗宫之行,道友的阵法造诣,老夫信得过。” 东海商盟那位锦袍客卿亦微微颔首,语气温和:“既是血衣道友举荐的人,又露了这一手剑阵,在下没有异议。” 其余几人再无二话。 血衣淡淡扫了北寒风一眼,嘴角勾了勾,转身面向众人:“既然人都齐了,便按先前议定的规矩来。此次探宫所得,各凭本事。若需联手,按出力多寡分配。丑话说在前头......” 她淡金色的眸子有意无意地在黑衣老者和中年妇人两人身上停了停,“谁若在遗宫中背后捅刀子,休怪本座翻脸不认人。” 黑衣老者冷哼一声:“血衣道友不必拿话敲打老夫。遗宫凶险,我等联手方能多几分把握,这个道理老夫还拎得清。” 中年妇人也笑了笑:“妾身只想寻些丹方古药,旁的物件,争不过诸位,也不打算争。” 血衣收回目光,抬脚一踏礁石。 赤足落下之处,血光如蛛网般向四面八方蔓延开来,在礁盘上勾勒出一幅繁复的阵图。 那阵图血色浓郁,笔画扭曲,每一道纹路都像是一条活着的血管,在海风里微微蠕动。 北寒风只扫了一眼,便认出这是失传已久的血纹阵。 此阵需以精血为引方能激活,一旦布下便与布阵者心神相连。 若有外人贸然闯入,阵图瞬间便会化作困杀之局。血衣把这东西画在众人脚下,既是为了开启遗宫外围的禁制,也是在告诉所有人。 这条通道,由她掌控。 赤潮海三老对视一眼,同时上前一步。 三人各出一掌,掌心吐出三道浑厚的真元,分别注入阵图的三个方位。东海商盟的锦袍客卿微微一笑,亦抬袖挥出一道青色真元,落在第四处方位上。 四名金丹大圆满的真元同时涌入,血纹阵图骤然亮起。 血光冲天。 礁盘四周的血浪被一股无形之力搅动,开始绕着礁盘缓缓旋转。漩涡越转越大,越转越深,中心处渐渐露出一个黑洞洞的入口。 入口边缘的血水被一股力量逼住,悬在半空既不落下也不散开,像是一扇用血水凝成的门。 就在此刻—— 轰! 一道百丈血柱自海中猛然冲起,直贯天际云层。 掀起的气浪将方圆数里的血浪都压了下去。 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 不过十余息,海面上竟接连升起九道血柱,彼此勾连,宛如九根撑天之柱,将中央那片漩涡入口死死围住。 海底深处,传来一声低沉的轰鸣。 那声音不像是机关开启,倒像是一头沉睡了不知多少年的巨兽翻了个身,喉咙里滚出一声含混的呜咽。 礁盘上,八人的神色都凝重了起来。 中年妇人脸色微白,低声道:“九血锁海阵?天机楼卖的残图上,可没有这一层变化。” 白眉老者眯起眼,声音沉了几分:“不对。这不是遗宫原有的禁制。” 血衣眉头微蹙,偏头看向北寒风:“你看出什么了?” 北寒风没有立刻作答。 他将神识探出去。 那九道血柱表面煞气翻滚,内里却藏着极细的阵纹,彼此牵引,与海底某处相接。 这不是单纯的护宫禁制。 更像是有人,或者有什么东西,后面又动过手。 他看了数息,方才开口:“有人先动过禁门。” 黑衣老者冷声道:“谁这么大的胆子?血祖遗宫在赤潮海下沉寂数千年,东海盯着它的老怪不知多少,谁敢先下手?” 北寒风语气平淡:“未必是今人。” 一句话,叫场中气氛更冷了几分。 若是活人动的手脚,还可防;可若是遗宫之内本就藏着什么东西,那便不是简单的夺宝之局了。 血衣盯着海面,眸色一点点冷了下去:“难怪这几年赤潮海的血煞越来越重。原来不是遗宫将开,而是里面的东西,已经快压不住了。” 白眉老者不再迟疑,沉声道:“先进去。禁门已经显形,到了这一步,没有退回去的道理。” 说罢,他已率先化作一道赤光冲入漩涡。 众人紧随其后。 北寒风最后一个动身,他低头看了一眼腰间的红皮葫芦。葫芦安安静静,没有发热。 他将背后的剑匣紧了紧,展开风火翅,青赤双翼一振,化作流光没入漩涡。 入目先是一片血红。 紧接着是天旋地转。 北寒风只觉脚下猛然一空,四周的灵气仿佛被一只无形大手一把攥住,疯狂地往他身上挤压。他立刻运转真元稳住身形,玄黄钟自储物戒中飞出悬在头顶,暗金钟光垂落护住周身。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种天旋地转持续了约莫十数息,眼前忽然一亮。 海底深处,一座巨大的黑色石门半掩在无数血色珊瑚与幽暗裂谷之间。石门四角各立一尊残破石像,头颅皆已不见,只余躯干执戈而立,森然异常。 而在石门上方,九道血柱的根,正死死钉在门缝之中,仿佛在镇压着什么。 众人落定方位,四名金丹大圆满各据一角。 白眉老者居东,赤眉老者居西,锦袍客卿居南,血衣居北。 北寒风与黑衣老者、中年妇人及那乌角老者散在外围,既护法,也防备旁人。 白眉老者低喝一声:“动手!” 霎时间,四道浩大法力同时轰向石门。 血衣掌中飞出一轮血色弯月,拖着数丈血光重重斩下。锦袍客卿祭出一方青金大印,印影如山,压得海底泥沙翻涌。白眉与赤眉各出一杆火纹长幡,幡面招展间,大片赤焰在海底烧开,竟将海水都逼退了一圈。 轰隆隆! 石门猛地一震,门上无数古老符文亮起,门缝中喷出大片黑红气流。 那气流方一出现,黑衣老者便脸色一变:“尸煞!” 北寒风目光一沉。 那根本不是寻常尸煞,而是混着血祖气息的古煞。金丹修士沾上半分,肉身都得腐掉一层。 他没有半点迟疑,抬手便催动玄黄钟。 钟声一响,暗金波纹横扫四方,将冲出的黑红煞气生生拦在半途。与此同时,背后剑匣震鸣,八柄碧绿飞剑与青冥剑齐出,九宫剑阵顷刻铺开,将那几道最凶的煞流直接绞碎。 血衣见状,眸光一闪,喝道:“继续轰门!厉飞雨,守门缝!” 北寒风不言,只一步踏前,立在四人之前。 玄黄钟悬于头顶,九剑环身而转,竟以一己之力,替四名金丹大圆满挡下了大半反噬。 白眉老者等人压力骤减,真元再催三分。 轰—— 又是一声震天巨响。 沉寂了不知多少年的黑色石门,终于被轰开了一线。 可就在门缝裂开的刹那,门后无尽的黑暗里,忽有两点猩红的光芒,缓缓亮起。 像是一双眼。 第392章 血眼开门! 石门之后,那两点猩红之光越亮越盛。 初时不过灯火大小。 转眼间便如两轮血月,隔着门缝照在众人身上。 黑衣老者脸色骤变,身形向后急退。 可他才退半丈,袖中忽有血光一闪。整条右臂竟不受控制地抬了起来,五指曲如钩,扣向自己眉心。 “夺魂血咒!” 中年妇人失声惊呼。 她腰间三只灵兽袋同时鼓动,似有妖兽受惊欲出。 赤潮海三老亦是面色一沉。 他们修为虽高,可那血光落身,体内精血仍有片刻翻涌。 若非金丹大圆满真元浑厚,换作金丹初期,只这一照,魂魄便要被勾出体外。 血衣眉心朱砂亮起,掌中血月弯刀横斩而出,硬生生割断罩向自己的血光。 她回头喝道:“厉飞雨!” 不用她开口,北寒风已动。 玄黄钟悬于头顶,钟身一震。 沉厚钟音在海底铺开,暗金光华凝作圆罩,将八人所在之地护住。 血光撞在钟罩上,发出滋滋声响。 北寒风双指并起,背后九剑再出。 青冥剑立中宫,八柄碧绿飞剑分走八方。 剑光一合,九宫阵势如盘旋转,将门缝中涌出的黑红古煞一层层削去碾散。 黑衣老者右臂仍在颤。 他咬牙用左手取出一枚黑色骨钉,便要刺入肩头,断去那条手臂。 北寒风瞥了他一眼,淡声道:“别乱动。你一断臂,血咒便会立时顺着伤口钻入体内金丹。” 黑衣老者动作一僵,额上冷汗滚落:“那如何破?” “忍着。” 北寒风只回了两个字,左手在袖中掐决,一块巨石虚影悄然浮现于掌心。 正是墨鳞龟献上的黑石。 此石与镇海残碑一样,具有镇压之力。北寒风也不敢在人前显露本体,只从中引出一道镇压灵性的石意,藏于玄黄钟钟音中。 铛—— 第二声钟鸣落下。 黑衣老者右臂猛地垂下,掌心血光被压成一粒米大的红点,继而碎成烟尘。 黑衣老者喘了一口气,看向北寒风的眼神彻底变了。 救命之恩谈不上。 可方才若无人出手,他不是断臂,便是伤丹。 白眉老者沉声道:“好一件镇魂异宝。厉道友,藏得深啊。” 北寒风面色不改:“小手段罢了。诸位若还要留力,这门便不用进了。” 此话不重,却落得极稳。 在场众人皆听出了其中意思。 石门尚未真正开启,便已险些折损一人。若再各怀鬼胎,进门之后只会死得更快。 锦袍客卿轻叹一声,袖中飞出三枚青色玉钱。 玉钱滴溜溜悬空而转,洒下片片清光,补在玄黄钟罩之外。 “厉道友守魂,我等破门。” 白眉老者点了点头,口一张,吐出一团赤金丹火,落入手上的火纹长幡中。 赤眉老者紧随其后,第三名赤潮老者则祭出一柄血铜锤,锤面密布的符文同时亮起。 血衣没有说话,只抬手在眉心一点。 那点朱砂裂开一线,飞出一滴殷红精血。 精血落入血月弯刀。 刀身嗡然一震,刃口竟长出细密血纹。 中年妇人见状,眼神不由得变了变:“血衣道友连本命血都动用了?” 血衣冷冷道:“门后有东西在等。现在不卖力,待会儿就拿命填。” 她话音一落,弯刀已斩向石门。 轰—— 四方攻势同时砸下。 黑色石门终于承受不住,门缝从一线裂至三尺,又从三尺扩大为丈许。 门后的血眼猛然一缩。 下一刻,一只由黑红血水凝成的手掌从门内探出。 五指修长。 掌心长着一张人脸。 那人脸无目无鼻,只有一张嘴。 嘴一张,众人耳边顿时响起无数呢喃。 “进来……” “献血……” “赐尔长生……” 中年妇人腰间一只灵兽袋忽然炸开。 一头三阶初期妖兽刚露出半个头,便被那呢喃声震得七窍流血,身躯一软,竟被血手凌空摄了去。 妇人脸色一白,急忙掐诀收袋,却已晚了。 那妖兽撞入血手掌心,眨眼化作一层兽皮,贴在掌心人脸之上。 血手气息顿时强了三分。 “是血灵傀。” 白眉老者声音发沉,“遗宫里有人以血肉养傀,时间不短。” 黑衣老者怒道:“谁养的?这里封了数千年,难道血祖还活着不成?” 没人答他。 因为答案若是真的,在场八人只怕没有一个能安生。 北寒风眼底光芒微敛。 血祖若仍活着,至少也是元婴后期甚至元婴大圆满层次。可这血手虽诡异,气机却不完整,更像是一道残念借禁制养出的东西。 能杀。 但不能硬杀。 他双手一合,九宫剑阵骤然收缩。 青冥剑剑尖向前,其余八剑绕行如轮,九道剑光在门前汇成一道细长剑线。 “诸位,压住石门。” 血衣看了他一眼,竟没有多问,弯刀一横,血光钉住左侧门扇。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锦袍客卿青金大印落下,压住右侧。 赤潮海三老同时催幡,火浪缠上门框,将不断涌出的古煞逼回门内。 北寒风一步踏前。 九宫剑阵随他而动。 他没有显露真正神通,只以金丹中期真元催阵,可双丹根基何等浑厚,剑势一出,海底泥沙尽被卷空,血珊瑚大片崩裂。 血手似也察觉危险,掌心人脸忽然尖啸。 声浪撞在玄黄钟上,震得钟罩连晃三下。 北寒风喉头一甜,硬是将那口血咽了回去。 金丹大圆满看着轻松,是因为有人在前头扛刀。 这活不划算。 但立威,便得让人看见你值多少价。 他指尖向下一压。 “斩。” 九剑齐落。 剑线穿过血手掌心,那张无脸之口猛地僵住,随即从中裂开。 血手没有鲜血流出,只散成大片黑红雾气。雾气欲退回门内,却被玄黄钟一罩,九宫剑阵一绞,转眼便散去大半。 余下几缕血雾钻入石门深处,门后的血眼也随之暗了下去。 海底安静了片刻。 赤潮海三老看向北寒风,神色已无半分轻慢。 锦袍客卿收回玉钱,微笑道:“厉道友这一手,抵得上一名金丹大圆满。” 黑衣老者沉默数息,拱了拱手:“方才,多谢。” 北寒风收剑入匣,只道:“进门后,各自小心。那东西没有死。” 血衣走到他身旁,压低声音道:“你看出了什么?” 北寒风望着门内黑暗:“血灵傀只是守门的。它方才退得太快,不像要拼命,倒像在报信。” 血衣眸色一冷。 “报给谁?” 北寒风没有回答。 石门此时已开丈许,门内是一条向下延伸的黑石长阶。长阶两侧插满残破铜灯,灯盏无火,却有血光在灯芯里流动。 八人依次入内。 北寒风走在第五位,既不抢先,也不落尾。 可当他踏上第一阶时,腰间红皮葫芦忽然轻轻一热。 热意很浅,却极真切。 与此同时,长阶尽头的黑暗里,忽有一道苍老笑声响起。 “八个金丹……” “不对。” 那声音停了一下,似贴在众人耳边低语。 “还有一个......” 第393章 三门全是死路! 那苍老笑声落下,黑石长阶两侧的血灯齐齐亮起。 灯芯无火。 却有血丝如虫,沿着铜灯爬出,垂入阶下黑暗。 八人脚步同时一停,谁也没有再往前踏出一步。 血衣站在最前,血月弯刀横于身侧,淡金眸子微微眯起。 “谁?” 长阶尽头无人回应。 只有那道声音低低笑着,隔着层层黑暗传来。 “八个金丹,还有一个。” “不对。” “那东西……不似人,看不透,看不透……” 此言一出,众人神色皆变。 赤潮海三老中一人眉头压下,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停在北寒风身上。 方才出力最多的是他。 身上又有镇魂异宝。 若说遗宫里的邪物察觉了什么,最容易被盯上的,自然也是他。 中年妇人不动声色退了半步,手指搭在灵兽袋上,却没敢解开袋口。 方才那头三阶妖兽被血手摄走的场面,还在眼前。 血衣侧眸看向北寒风。 淡金色的眸子里没有质问,只带了一丝冷意。 北寒风神色不变。 背后剑匣轻轻一震,九剑并未出匣。 他迎着众人的目光,淡淡道:“诸位看我做什么?那东西在门后等了不知多少年,随口一句挑拨,便要叫我等先乱了阵脚。这等伎俩若也能上当,趁早回头的好。” 白眉老者抚须的手停了停,随即低声笑道:“厉道友说得不错。未见真身,先疑同伴,正中邪物下怀。” 锦袍客卿亦温声道:“此地凶险,先过了眼前这一关,再论其他。” 话虽如此,几人之间的距离还是各自拉开了一些。 北寒风看在眼里,心中冷笑。 在场的除了他外,皆是活了几百年的老怪,谁也不会因几句话便真信了谁。 所谓的联手,不过是眼下还需彼此挡刀罢了。 不过刚刚那声音响起时,自己腰间的红皮葫芦确乎热了一下,但不强烈。 显然门内那东西只是察觉了某种气息,并未真正锁定葫芦本体。 葫芦绝不能暴露。 北寒风抬手,轻轻一按剑匣。 九柄飞剑隐而不发,玄黄钟缩成拳头大小悬在头顶,洒下一层暗金色的光罩。 明面上看去,他与众人一般无二,都是对周遭起了戒备的模样。 实则四肢百骸已绷紧,随时可以遁走,亦或是全力出手。 长阶向下,共一百零八级。 走到第三十六级时,一盏铜灯的灯色忽然一变。 金红灯色亮起。 灯芯中浮出一张小小人脸。 那人脸先是闭目,随即睁开血瞳,朝众人咧嘴一笑。 “拜祖。” 声音又尖又细,似童子又似老妇,听得人头皮发麻。 血衣袖中血月弯刀一闪,刀光斩过铜灯。 铜灯应声碎裂,人脸化作一缕血烟,却在散开前吐出两个字。 “无礼。” 下一瞬,长阶两侧所有铜灯全变成金红色。 一百零八盏灯光同时摇曳。 每盏灯芯中,皆浮出一张小小人脸,凄笑声连成一片。 众人脚下的石阶开始变软。 一层黏腻血泥翻涌而出,死死裹住各人脚踝。 腥臭之气直扑口鼻。 赤眉老者冷哼一声,火纹长幡一扫,赤焰卷地而出,想将血泥烧干。 可火焰落下,血泥非但不退,反而冒出一股甜腻香气,腻得人喉头发紧。 中年妇人脸色骤变:“闭气!这是腐丹香!” 她话音刚落,黑衣老者身形已晃了一下。 他方才受过夺魂血咒,气机本就不稳。 此刻吸入腐丹香,丹田内金丹立刻传出低鸣,丹壁竟有了裂意。 “不好!” 黑衣老者急忙祭出一只骨碗,倒扣头顶。灰白灵光垂落,勉强护住周身。 可血泥已经顺着他的脚踝往上爬,贴着护体灵光啃咬,发出密密麻麻的沙响。 白眉老者沉声道:“这是拜祖阶。若不能破,越挣扎陷得越深。” 血衣冷冷道:“那便破。” 她抬手欲斩。 北寒风却忽然开口:“别动刀。此阵是一体的,你斩一刀,后头所有灯便会合而为一,到时更难应对。” 血衣刀势停在半空,眼角微挑:“你有法子?” 北寒风没有答话,目光落在阶梯两侧。 一百零八盏灯,看似灯光一样,亮度却有强有弱。 最旺者,在第九盏、第二十七盏、第五十四盏、第八十一盏。 四点相连,正合血纹阵四煞位。 他袖袍一拂,玄黄钟化作半丈大小飞起,悬于高空。 钟声未响,只垂下一层暗金光幕,将腐丹香压在三尺之外。 随后,背后剑匣轻轻开启。 八柄碧绿飞剑无声飞出,贴着石壁疾走。 锦袍客卿目光微凝:“厉道友,这是何阵?” “血灯拜祖阵。”北寒风道,“不算难,只是毒。” 黑衣老者听得眼皮一跳。 不算难? 这阵法压得他金丹乱颤,再迟片刻怕是要伤根基,到这白发修士口中,竟只得一个“不算难”!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北寒风双指一并。 八剑同时停在四处煞位之外,没有斩灯,而是剑尖向内,轻轻一点。 嗡—— 四盏血灯光一缩。 同一刹那,玄黄钟终于响了。 铛—— 钟音顺着剑势灌入石阶。 缠在众人脚下的血泥猛地一僵,随后寸寸干裂,化作黑红粉末簌簌落下。 一百零八盏铜灯齐齐发出尖叫。 “无礼!” “叛祖!” “献丹!” 北寒风眉心发寒,《太虚隐元诀》运起,神识稳住不动。 他再震钟声。 铛—— 灯中人脸一张接一张炸开。 灯光熄灭。 长阶恢复坚硬,腐丹香也随之散去。 黑衣老者长出一口气,脸色虽不好看,却还是朝北寒风拱了拱手:“又欠厉道友一回。” 北寒风收回八剑,道:“进了宫再还。” 黑衣老者一怔,随即苦笑:“道友倒是半点不肯客气。” 血衣看着北寒风,嘴角微扬:“他若客气,早死了。” 众人继续向下。 过了一百零八级长阶,前方豁然开朗。 一座地宫出现在眼前。 顶上倒悬着无数血色钟乳,滴滴答答往下渗着黏稠液体。 地面中央,有一条暗红河道。 河水缓缓流动,腥气浓得令人作呕。 河对岸,有三道石门。 左门刻兽骨。 中门刻血鼎。 右门刻人面。 中年妇人盯着左侧石门,眼中光芒一闪:“兽骨门后,或有灵兽遗蜕。” 黑衣老者冷笑:“也可能有吃人的东西。” 妇人瞥他一眼:“道友若怕,留在此地便是。” 黑衣老者脸色一沉,却也没有再驳。 血衣不理二人,只看向北寒风:“三门,走哪一道?” 北寒风没有立刻答话。 他蹲下身,指尖在地面血纹上一抹。 血纹冰凉。 里面却有极细微的跳动,像活物脉搏。 片刻后,他起身道:“三门皆是死路。” 锦袍客卿眉头微挑:“厉道友此言何意?” 北寒风指向河道:“路在水下。” 众人目光齐齐落向河面。 暗红河水无声流动,表面平滑如镜。若不细看,只会当作寻常血河禁制。 白眉老者眯眼看了数息,忽然一甩袖。 一枚赤铜钱飞入河中。 铜钱入水,无声无息。 下一刻,河面猛地炸开。 哗—— 成千上万只血色甲虫自河中翻涌而出。 密密麻麻铺满河面。 虫身相叠,沙沙作响。 白眉老者脸色大变,惊声喊道: “血鳖!” 第394章 万血鳖潮! 血鳖! 白眉老者话音未落,河面上已涌起一片猩红。 那甲虫每只皆有成人拳头大小,背甲殷红,口器似锯,八足划动间沙沙作响,听得人后颈发凉。更可怖的是,这些东西并非三五成群,而是密密层层叠满了整条河道,一眼望不到尽头。 血鳖乃古时凶虫,单只不过一阶顶峰。 可这东西天性嗜血,万只以上群聚而攻,便是金丹修士落入其中,不消片刻也只剩一副骨架。 而眼前这条暗河中,何止数万? “退!” 血衣红裙一展,人已掠出十余丈。 血月弯刀横在身前,刀锋轻震,将最先扑来的几只血鳖震成碎甲。 其余众人几乎同时后撤。 黑衣老者反应最快,灰光一闪已退至三十丈外,反手祭出一面黑幡。 幡面一卷,阴风化作数十道鬼影扑入虫群。 可那些鬼影尚未发威,便被血鳖一拥而上,撕咬吞食,转眼间干干净净,连一丝黑气都未留下。 黑衣老者脸皮猛地一抽,又惊又怒:“这些东西连魂魄都吞!” 中年妇人退得更远。 她腰间余下的两只灵兽袋剧烈鼓动,都被她硬压了回去。 她很清楚,血鳖最喜灵兽血肉。这时候放灵兽出来不是助战,是给虫潮添食。 赤潮海三老同时挥动火纹长幡。 三道赤焰贴地卷出,将最先冲上岸的数百只血鳖烧得吱吱作响。 火势极猛,虫尸焦黑。 可火光未熄,后头的血鳖已踏着同类尸体继续涌来。 一层叠一层,竟以尸身硬生生将火势压了下去。 “这些东西根本杀不完!”赤眉老者厉声喝道。 锦袍客卿将青金大印祭出,一印砸碎数十只血鳖。 碎甲尚未沉底,新的血鳖又从裂口涌出。 他面色微变,转头看向北寒风:“厉道友!这血河能养虫,耗下去我等必死!” 北寒风立在众人后方。 九柄飞剑绕身而转,却始终没有出手。 他的目光没有落在虫潮上,而是盯着河面。 血鳖群虽密如潮水,却有一个古怪之处。 它们只往岸上涌,河中央反倒空出一片。 那片空处不过三尺见方,河水在那里打着细小的漩涡,密密麻麻的血鳖挤在四周,没有一只敢越过那道无形界线。 “河心有东西。”北寒风抬手一指,“血鳖不敢靠近。” 众人顺着他所指望去,果然看见那片三尺空地。 中年妇人声音发紧:“那是什么?” “入口。”北寒风收回手,“水下的入口。” 血衣盯着那片空地看了数息,忽然道:“怎么过去?这些血鳖虽只是一阶顶峰,数量却太多。硬闯的话,金丹大圆满的护体灵光也撑不过十数息。” “烧。” 赤潮海三老中的白眉老者当先站出,翻手取出一只赤红葫芦。 那葫芦是一件上品宝器。 葫口一开,大片赤焰喷涌而出,火势比方才那三面长幡强出数倍。火焰过处,血鳖成片化作灰烬,连河面都被烧得往下沉了三寸。 可血鳖实在太多。 死了一层,又涌一层。 烧了片刻,河面空出不到一丈,新虫便又重新填满。 “不够。”血衣冷冷道。 “加上本座。”赤眉老者也取出同样制式的赤红葫芦。 两人并肩而立,两道火柱同时喷出,河面顿时被烧出一条三丈宽的通道。 可两侧血水翻涌不休,随时可能合拢。 黑衣老者急声道:“走不走?” “再等等。”北寒风盯着河道两侧的石壁,“火势还不够大。” 他注意到,每一波虫潮暴起之前,石壁上的血色纹路都会先亮半息。 半息虽短,却足够做文章。 这时第三名赤潮海老者也走了出来,同样取出一只赤红葫芦,与另两名赤潮海老者呈品字形站定。 三只赤红葫芦同时喷火。 三道火柱汇成一股粗逾水缸的烈焰狂龙,狠狠撞入河道中心。 轰—— 整条暗河被从中劈开。 血鳖在火海中吱吱惨叫,背甲爆裂,八足蜷缩,化作团团焦黑之物沉入河底。 腥臭血气蒸腾成雾,浓得几乎要压住众人口鼻。 “就是现在!” 北寒风背后风火翅猛然展开。 青赤双翼一振,整个人化作一道青赤流光,掠向河心那片三尺空地。 九剑绕身疾转。 凡是扑到三丈之内的血鳖,皆被绞成碎甲。 血衣几乎同时而动。 血月弯刀开路,刀锋过处,残存血鳖一分为二。 其余六人也各施手段,紧随其后。 锦袍客卿青金大印悬于身侧。 黑衣老者骨碗倒扣头顶。 中年妇人终于放出一头三阶初期的铁羽鹰,鹰翅猛扇,将两侧涌来的血鳖拍飞。 三息之间,八人已冲入那片三尺空地。 白眉老者喝道:“怎么下去?” 北寒风低头看向脚下。 河水在下面打着细小的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旋涡中心有一枚拳头大的孔洞,边缘光滑,不是天然形成的,更像是被某种东西常年钻磨出来的。 “打碎它。” 血衣二话不说,血月弯刀一刀斩下。 轰—— 孔洞炸开。 一股强大的吸力从下方猛然传来,将八人连同周围河水一并吸入。 一阵剧烈翻转后,北寒风只觉周身一轻。 再站稳时,眼前已是一座大殿。 殿高十余丈,四壁皆由暗红玉石砌成。 殿顶悬着九盏长明灯,灯火昏黄,照得整座大殿影影绰绰。 最前方立着一尊三丈高的石像。 石像雕刻的是一名负手而立的中年男子,面容模糊不清,周身却透着一股令人不敢直视的威压。 石像下方,并排摆放着九具以玉石制成的棺椁。 每具棺椁皆有一丈来长,棺盖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血衣扫了一眼大殿,眸色微沉:“九棺?不是说血祖遗宫只有血祖一人的棺椁吗?” 白眉老者盯着石像看了片刻,忽然脸色一变,抬手指向石像胸口:“不对。这不是血祖。” “什么?”黑衣老者愣住。 石像胸口刻着一行小字,字形古拙,与当下文字大不相同。 锦袍客卿辨认片刻,念出声来:“镇……血……九……将。”他声音一顿,猛然抬头,“这是当年跟随血祖身旁的九名属将!” 话音未落,最左侧的石棺忽然一震。 棺盖上的符文,亮了。 与此同时,大殿暗处也传来一阵铁链拖地之声。 一下。 又一下。 第395章 两名金丹惨死!第二血棺又开了! 铁链拖地之声,从大殿暗处传来。 一下。 又一下。 像是拖着什么重物,刮过玉石地面,声音沉闷刺耳。 八人同时循声望去。 大殿西侧的阴影里,隐约站着一道黑影。 那黑影极高,足有丈许,四肢瘦长如枯柴,脖颈上挂着一副锈迹斑驳的铁枷。 铁枷末端拖着四条粗链,垂落在地,随着那东西的缓慢移动,刮出一声声闷响。 方才那声音,正是这铁链刮过地面所发。 白眉老者脸色骤变,脱口道:“铁枷尸!” 这三个字一出,众人皆是心中一凛。 铁枷尸,炼尸中最凶厉的一种。 一般都是以金丹乃至元婴修士的尸身炼制而成。 生前修为越高,死后煞气越重。 此物之所以身戴铁枷,全因炼成之后六亲不认,连主人都照杀不误。不得已才以铁枷锁其凶性,“铁枷尸”之名也是因此得来。 眼前这头铁枷尸周身煞气凝如实质,黑沉沉地往外翻涌,绝不是以寻常的金丹修士炼成的,最少是以金丹大圆满,甚至元婴修士的尸身炼成的。 “不好!” 血衣目光落到铁枷尸的脖颈处,语气陡然一沉:“枷锁断了三根。” 众人这才看清。 那四条铁链中已有三条断裂,只剩最后一根还连着枷锁。 断口处参差不齐,不像是被利器斩断,倒像是被什么东西一口一口啃断的。 “它自己啃的。”锦袍客卿声音发沉,“这东西在脱困。” 话音未落,最左侧那具石棺上的符文猛地炸开。 轰—— 棺盖冲天而起,一道血影从棺中直直坐起。 不是尸骸。 而是一具完整的躯体。 那躯体身着古旧战甲,面容干瘪,眼眶空洞。 唯独心脏处嵌着一块拳头大的血色晶石,正随着某种节律一明一暗地跳动。 “九将卫!”白眉老者失声喊道。 那具血将卫刚从棺中坐起,空洞的眼眶便转向了众人。 它没有眼睛。 可所有人都能清楚楚地感觉到—— 它在看。 “擅入祖殿者......” 血将卫张口,声音干涩。 “死!” 最后一个字落下,它已从棺中暴起,化作一道血线直扑中年妇人。 这一下快如电光。 中年妇人惊呼一声,身前铁羽鹰振翅欲挡。 可那血将卫只是抬手一抓,五指直接插入铁羽鹰胸口,将一颗鸡蛋大的妖丹生生掏了出来。 铁羽鹰连惨叫都未发出,便软塌塌坠在地上。 血将卫将妖丹往心口一按。 那颗血色晶石血光一闪,妖丹当场被吸干。 血将卫扔掉无光的妖丹后,它干枯的面容多了一些血肉,气息也更强了几分。 “它在吞丹恢复!”黑衣老者厉声喝道,人已向后急退。 可他才退了三步,身后便传来了铁链拖地的声响。 那铁枷尸不知何时已绕到众人后方,堵住了来时的入口。 丈许高的身躯微微前倾,脖颈上最后一根铁链绷得笔直,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前有血将卫,后有铁枷尸。 八人被困在了大殿中央。 白眉老者当机立断,急声道:“我们三老结阵,拦住铁枷尸!血衣道友与另二位道友对付血将卫!” 说到这里,他转头看向北寒风,语气急促:“劳烦道友守住阵眼,莫让这两头邪物形成前后夹击之势!” 北寒风点头,也不废话。 他抬手一指,九剑齐出。 青冥剑居中,八柄碧绿飞剑分落八方。 九宫剑阵铺开的刹那,一股无形剑势将大殿从中截断。 左侧是铁枷尸,右侧是血将卫,中间则是北寒风一人九剑。 “你一个人守得住?”黑衣老者忍不住问了一句。 北寒风看了他一眼,没有答话,只将玄黄钟往阵眼处一镇。 铛—— 钟声在大殿中回荡。 九宫剑阵的剑光被这钟声一激,顿时厚重了三分。 黑衣老者见状不再多言,转身迎向血将卫。 赤潮海三老已与铁枷尸交上了手。 三道火纹长幡同时挥动,赤焰化作三条火龙缠向铁枷尸。 那铁枷尸却不躲不闪,任由火龙缠身,焦臭气弥漫开来,它却恍若未觉,抬手便是一拳。 这一拳砸在白眉老者的火纹长幡上,幡面猛地凹陷,白眉老者连退数步,面色一白。 “这东西刀枪不入!”他咬牙道。 另一边,血衣的血月弯刀已斩在血将卫肩头。 刀锋入肉三寸,却再难寸进。 血将卫反手一掌拍来,血衣身形一闪避开,身后那根石柱被掌风扫中,当场碎成数截。 中年妇人失了铁羽鹰,战力大减,只能祭出一柄飞剑在旁掠阵。 黑衣老者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黑幡上,幡中涌出数十道黑气缠向血将卫双腿,想将它困在原地。 可血将卫只是低头看了一眼,张口一吸,竟将那数十道黑气尽数吸入口中。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我的百鬼幡!”黑衣老者惊怒交加。 血将卫吸了黑气,心口的晶石更亮了几分。它忽然转向黑衣老者,一拳轰来。 黑衣老者急催护体灵光,骨碗倒扣头顶,灰白灵光垂落护住周身。 轰—— 拳落。 骨碗炸裂。 黑衣老者整个人倒飞出去,狠狠撞在大殿石壁上,口中鲜血狂喷,气息瞬间萎靡下去。 中年妇人见状不敢再战,转身便要逃。 可那铁枷尸不知何时已挣脱了两条火龙,突破三老的包围,几步便冲到她身后,一把抓住她的脚踝,将她整个人倒提起来。 “救命——” 中年妇人只来得及喊出两个字。 铁枷尸双手一撕。 鲜血溅满石壁。 大殿中静了一瞬。 中年妇人的尸身被铁枷尸随手丢在地上,它脖颈上最后一根铁链,也在这一撕之力下彻底断裂。 铁枷脱困。 与此同时,血将卫已扑向倒在地上的黑衣老者。 黑衣老者拼命催动真元,欲祭出几件保命宝器。可血将卫的手掌已插入他丹田,将他金丹连同血肉一并掏了出来,按进心口。 黑衣老者瞪大了眼,嘴唇翕动,终究没能发出声音。 血将卫连吞两颗金丹,周身血光大盛,干瘪的面容竟恢复了七八分人样。 它抬起头,空洞的眼眶扫过剩余众人,最后停在了血衣身上。 “血道修士......”它舔了舔嘴唇,声音嘶哑,“味道最好。” 血衣脸色一白,攥紧了手中弯刀。 短短十息不到,八人已折其二。 赤潮海三老的火阵被铁枷尸冲破,三人皆受了不轻的伤。 锦袍客卿的青金大印被血将卫一拳打得灵光暗淡,心疼得面色发青。 而北寒风始终站在阵眼处,九宫剑阵拦住两头邪物,让它们无法前后夹击。 可他的真元消耗也极大,额头已沁出汗珠。 就在这时—— 第二具石棺上的符文,也亮了。 第396章 血祖现身! 第二具石棺符文亮起的刹那,大殿中的灵气骤然一沉。 不是禁制复苏的那种动静。 更像是有一只无形大手,自殿顶落下,将殿内的灵气往下恨狠一压。 棺盖颤动。 裂纹自符文边缘一寸寸蔓延,暗红血光从棺缝里一缕缕溢出,腥甜之气在殿中弥漫。 一具血将卫已杀得如此艰难。 若再出一具,余下六人便是还有本事,只怕也要全折在这里。 北寒风眼角扫过血棺,忽然开口:“诸位,不能再留手了。” 这话落下,大殿内无人反驳。 锦袍客卿脸色沉了沉,自储物带中取出一枚金色丹丸,送入口中。 丹丸入腹,他周身青光暴涨,原本温和的气息骤然拔高,鬓边竟有几缕黑发瞬间转白。 燃丹之术。 以折损寿元为价,换取片刻的战力。 赤潮海三老对视一眼,也不再藏拙。 三人同时咬破舌尖,三道精血喷在火纹长幡之上。 幡面火光冲天而起,三条火龙从幡中跃出,龙鳞凝实,龙须怒张,婉如真的一般。 三龙齐吼一声,呼啸着朝铁枷尸缠去。 铁枷尸仰头嘶吼,一拳砸碎一龙半截龙身。 可火龙碎而不散,反倒化作万千火丝,顺着拳劲倒卷而上,缠入它肩骨、臂缝、胸肋之间,烧得黑煞不断翻涌。 血衣赤足一点地面,红裙翻飞,掌中血月弯刀血纹密布。 她盯着那具已恢复七八分人样的血将卫,眉间杀气凝若实质:“厉飞雨,封棺。这东西我们拦。” 北寒风没有应声。 他不可能真把后背交给这些临时同伴,更不会贸然贴近那具血棺,但也不能坐视棺盖开启。 略一沉吟,他抬手一指。 青冥剑仍居中宫不动,镇住大殿分割之势。 八柄碧绿飞剑则振鸣一声,贴着地面疾掠,绕着第二具石棺布成一个简易的八宫锁煞阵法。 玄黄钟同时飞起,化作丈许大小,悬于血棺上空。 铛—— 钟声落下,暗金光幕如山岳压顶,罩住整具石棺。 棺盖一沉。 溢出的血光顿时弱了三分。 可棺内之物并未罢休,棺盖之下传来沉闷的撞击声,像是有人以额骨狠撞棺盖。 一下又一下,震得上空的玄黄钟钟身轻颤。 北寒风站在九宫阵眼内,袖袍未动,神识却已朝血棺快速探去。 棺中躺着一具与第一名血将卫相似的尸身,干瘪面容,古旧甲胄,胸口嵌着拳头大小的血色晶石。只是这具血将卫眼眶深处,有两颗和活人一样的眼珠,并且这眼珠在缓慢转动。 它快醒了。 北寒风眉头一皱。 单凭玄黄钟,恐压不了太久。 他左手藏入袖中,指尖轻轻扣住那枚墨鳞龟献来的黑石。黑石入手冰凉,内里有一股古拙沉厚的镇压之意传来,与镇海残碑同源,却更像残碑散落一道碎意。 北寒风不敢将黑石本体显露于人前。 此地皆是金丹老怪,血衣更心思缜密,稍露异宝,便会引来后患。 他只以神识引出一道细小如丝的石意,借着玄黄钟钟声送入血棺。 第三声钟鸣响起。 铛—— 那道石意顺着钟波,侵入压在棺盖上的符文。 刹那间,棺中两点暗红之光猛地一颤。 随即,光芒暗了下去。 棺盖上的裂纹停止蔓延,棺内撞击也渐渐消失。 八柄碧绿飞剑再同时往下一压,将残余的血煞斩碎在棺边。 第二血棺,暂时封住了。 白眉老者见状,眼底露出震惊之色,忍不住道:“镇压阴邪……厉道友这口宝钟,怕不是寻常上品宝器。” 北寒风神色不变,淡淡道:“侥幸合用罢了。诸位若再分心,下一口棺可就也要开启了。” 白眉老者嘴角一抽,到底没再追问。 另一边,血衣与锦袍客卿联手压制着那第一具血将卫。 血月弯刀斩在血将卫肩头,血光入肉,却被其胸口血晶吞去大半。锦袍客卿的青金大印从上方砸下,印影如山,震得整座大殿石柱开裂数道缝隙。 血将卫被压得单膝一沉,空洞眼眶中血芒暴涨,死死盯住血衣。 “血道修士……”它声音干涩且沙哑。“归祖。” 血衣脸色一寒,弯刀在掌心一转割开指腹,三滴精血落在刀刃之上。 “归你娘。”她冷叱一声,血月弯刀猛地斩出。 这一刀,比先前快了数倍。血光化作一道半月,将血将卫右臂齐肩斩断。 断臂落地,化作一滩黑血。 血将卫却不知痛楚,左掌猛然探出,竟硬生生抓住了刀背。 它胸口血晶一亮。 血衣脸色霎时一白,体内精血竟被隔空牵动。 北寒风目光一凝。 他没有救人的习惯。 可血衣若死,此局必崩。 青冥剑轻震,中宫剑意化作一道细线,穿过九宫阵势,直刺向血将卫胸口的血晶。 叮! 剑意撞在血晶上,虽未能破开,但使得那血晶光芒一滞。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血衣趁机抽刀后退,唇边溢出一线血色。 她侧头看了北寒风一眼,目光复杂,最后吐出两字:“欠你。” 北寒风淡声回了句:“记账。” 血衣怔了半息,随即冷笑一声:“你倒会做买卖。” 话音未落,大殿内忽然传来一声轻笑。 那笑声清朗温润,与铁枷尸的嘶吼、血将卫的干涩全然不同,像一个正值壮年的男子,隔着岁月轻轻开口。 “有意思。” 众人动作齐齐一滞。 铁枷尸不再挣扎。 血将卫也停下攻势,断臂处黑血倒流,竟缓缓重新凝成一只新的手臂。 北寒风背脊微寒,目光落向殿前那尊三丈石像。 石像胸口原本刻着“镇血九将”的四字,此刻字迹正在快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道道暗红纹路,如血管一般,从胸口爬满至整座石像。 那声音又响了起来,带着几分玩味的意味:“镇海碑的碎块……竟落在一个金丹小辈手里,有趣,有趣得很。” 北寒风面上不动,袖中握着黑石的手却缓缓松开。 此人竟能隔着玄黄钟与九宫剑阵,一眼看穿那道石意的来源。 麻烦大了。 血衣握紧弯刀,淡金色的眸子死死盯着石像:“你是谁?” 石像低低一笑。 “你们不是来找我的吗?” 大殿九盏长明灯同时转为血红。 九具石棺齐齐震动。 那石像缓缓抬起头,模糊的面容上,竟睁开了一双猩红眼睛。 “世人叫我——” “血祖。” 第397章 又遇元婴境! 石像开眼,九灯皆红。 石像原本模糊的面容一点点清晰,眉骨高耸,唇角含笑,似真有一位古老修士,隔着数千载岁月,俯视众人。 “血祖?!” 赤眉老者脸色骤白,握幡的手猛地一抖,随即厉声喝道:“不可能!血祖早已坐化数千年,元婴修士大限最多不过千五百载,他怎么可能还活着!” 石像低声笑起。 笑声不大,却在大殿中来回飘荡。 余下的七具玉棺,连同第二具被北寒风暂时封住的血棺,同时剧烈震动起来。 棺盖上的符文一枚接一枚炸开。 血光从棺缝里射出,照在墙上,凝成一道道扭曲血线。 “活着?” 石像胸口裂开一个洞。 一团拳头大小的血红元婴,从洞口缓缓飘出。 那元婴形如婴儿,却残破不堪。 左臂尽失。 半边头颅干瘪。 腹部还有一道贯穿裂口,里面血光时明时暗,随时都会散去。 可即便如此,那股元婴的威压仍压得大殿众人呼吸一滞。 元婴盘坐虚空,黑红双眼看向赤眉老者,语气里带着玩味。 “你说得对,本座确实早该死了。” 它顿了顿,像在回忆什么遥远的事。 “当年本座被那几个元婴老怪联手击败,镇于赤潮海底。肉身崩毁,元婴破碎,只剩这一缕残婴,本该消散于天地之间。” 说到这里,它嘴角微微一扯,似笑非笑。 “可本座不甘心哪。便以这九将精血为基,布下九棺养婴阵,将残婴封入石像之中,苟延残喘,等到了今日。” 白眉老者瞳孔一缩,失声道:“九棺养婴阵?!你一直在等......” “等血食。” 元婴打断他。 “等足够多、足够强的血食自己送上门。” “这几千年间,陆续也有人闯入此地,可惜人太少,也太弱。” 它抬起黑红双眼,缓缓扫过众人,唇角笑意更深。 “不过,你们来了。” “带着足够多、足够强的血肉与金丹来了。待本座吞了你们,稍复几分实力,再去寻那几个老怪……不,那几个老怪想必早已化为尘土,那便去寻他们的道统弟子,一笔一笔,血债血偿。” 血衣握紧弯刀,冷冷道:“你一个残婴,能对付得了我们这些人?” 元婴沉默了一息。 下一瞬,殿顶九盏血灯同时炸开。 血光如雨洒落。 落地的血珠没有散开,反倒向四面八方爬去,在地面刻出一道道扭曲的符文。 那些符文连成一体,竟是一座完整大阵。 余下八具玉棺齐齐开启。 八具血将从棺中飘起,与先前那具血将卫分列九方,胸口血晶同时亮起,与地面血线相连。 九将归位。 整座大殿的血光瞬间压了下来。 “若是全盛之时,本座一根手指便可碾死你们。” 元婴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 “如今虽只剩这一缕残婴,但凭这殿内阵法,将你们一个一个隔开,挨个收拾,倒也够了。” 话音未落,地面血光暴涨。 一座座血墙从地面升起,将大殿分割成六座独立的囚笼。 众人瞬间被隔开。 血衣反应最快,弯刀裹着寒芒斩在血墙上,却只留下一道浅浅红痕。 她面色微变,随即冷声喝道:“都别慌!他残婴虚弱至极,不可能完全操控这座阵法。撑住,找到阵眼!” 话音刚落,她面前的囚笼便裂开一道门。 两具血将卫一前一后踏入,将她围在中间。 赤眉老者那边同样传来打斗声。 他的火纹长幡舞得虎虎生风,烈焰翻涌,却被其中一具血将卫一掌拍碎幡杆,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血墙上,喷出一口血。 锦袍客卿那边的青金大印被铁枷尸一拳砸飞。 他面色一白,急退数步,袖中又飞出三枚玉钱,化作三层光幕挡在身前。 铁枷尸步步紧逼,一拳接一拳砸在光幕上。 光幕震颤不止,裂纹密布。 白眉老者最惨。 他一人独对三具血将卫,火阵被破,左臂被撕下一块肉,鲜血淋漓。 他咬牙取出一枚赤色丹丸吞下,伤口处火光一闪,勉强止住血。 而北寒风这边—— 九宫剑阵被血墙隔断。 八柄碧绿飞剑悬在第二血棺四周,与他隔了至少三重血墙。 能感应到方向,却无法御使。 玄黄钟悬在头顶,钟光被血墙压缩到周身三丈。 青冥剑悬身而绕,三色剑光缓缓流转。 他飘起站在虚空,没有乱动。 血祖残婴虽然虚弱,但此地是血祖遗宫,是那老怪沉眠数千年的老巢。 殿中阵法、血将、铁枷尸,皆是对方的手段。 贸然出手,只会更危险。 不如先以玄黄钟护体,稳住阵脚,看看血祖还有什么后手。 这时,前方血墙裂开一道门。 一具血将卫从门后走出。 不是先前那具。 这具身形更高,甲胄上布满铜锈般的绿斑,眼眶中燃烧着两团暗绿色鬼火。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它一出现,周围温度骤降,石板上结出一层薄霜。 北寒风目光落在它胸口的血晶上,微微眯眼。 这具血将卫的气息,比第一具弱了许多。 血将卫张口,喉咙里挤出干涩的字眼:“血……” 北寒风没有等它说完。 青冥剑已到它面前。 这一剑快到了极致。 三色剑光汇成一线,直刺血晶正中心。 叮。 剑尖刺在血晶上,发出一声脆响。 血晶表面裂开一道细缝,却未碎。 血将卫低头看了一眼胸口的裂痕,抬起右手,五指张开。 掌心浮现一团暗绿鬼火,迎风暴涨,化作磨盘大小,朝北寒风当头罩下。 北寒风脚下一折。 三折剑步。 身形斜掠出三丈。 鬼火砸在他方才所立之处。 石板被烧出一个黑洞,洞缘爬满绿霜,向四周蔓延,将周围石板一层层冻裂。 是寒煞。 这具血将卫生前修的功法,应是冰寒一脉。 死后被血祖以血晶控魂,冰寒之力与血煞相融,化作这诡异的鬼火寒煞。 哪怕只是沾上一星半点,金丹修士的肉身也要冻裂。 北寒风看了一眼那绿霜,神色微凝。 血将卫一击落空,也不追击,只将双手缓缓抬起。 周身甲胄上的铜锈同时亮起。 数十团鬼火从甲片缝隙中飞出,密密麻麻悬在空中,将整座囚笼照得鬼气森森。 北寒风抬手,朝悬在头顶的玄黄钟上一指。 铛—— 钟声震开。 暗金波纹横扫而出。 那些鬼火撞上钟波,尚未近身便被震散大半。余下几团打在钟光上,只激起几道涟漪。 血将卫趁势欺身而上,右臂猛然暴涨,五指化作五根骨刺,直插钟光最薄弱处。 咔嚓。 钟光裂开一道口子。 骨刺穿过裂缝,刺向北寒风胸口。 北寒风没有躲。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左掌一翻,一朵蓝色冰莲在掌心绽开。 乾蓝冰焰。 冰莲飞出,撞在骨刺上。 蓝焰沿着骨刺向上蔓延,所过之处,骨刺寸寸冻结,随即崩碎成冰渣。 血将卫发出一声嘶哑怒吼,抽手急退。 可那蓝焰如同附骨之蛆,顺着断口往它手臂上烧去。它当机立断,左掌如刀,将右臂齐肩斩断。 断臂落地,摔成碎冰。 血将卫连退数步,眼眶中的绿火剧烈跳动。 它盯着北寒风左掌上那朵缓缓旋转的冰莲,没有再立刻攻上来。 乾蓝冰焰,专克阴邪。 它虽被血晶控魂,但残存的本能仍让它感到了威胁。 北寒风没有给它喘息之机。 玄黄钟再震,钟波将血将卫身形阻了一阻。同时青冥剑化一道三色匹练,绕过它断臂处的缺口,直斩它胸口的血晶。 剑光落处,血晶上的裂痕猛地扩大。 血将卫嘶吼一声,周身甲胄片片竖起,想以甲片挡住这一剑。 可青冥剑乃中品宝器,又是以双丹真元催动,岂是这等残破甲胄能挡。 嗤—— 剑锋破甲而入,刺穿了血晶。 血将卫浑身一僵,眼眶中的绿火骤然熄灭。骨架哗啦一声散落在地,甲胄碎片散了一地。 北寒风收回青冥剑,剑尖上挑着一枚碎裂的血晶。 他将血晶收入储物戒,目光扫过地上的残骸。 这具血将卫比第一具弱了许多,只有金丹后期的修为,显然是刚被唤醒,修为尚未恢复。 可即便如此,它的寒煞也颇为棘手。若非乾蓝冰焰恰好克制,这一战不会结束得这么快。 就在这时,血墙之外传来一声惨叫。 是赤眉老者的声音。 惨叫只响了半声,便戛然而止。 紧接着,锦袍客卿那边也传来一声闷哼,随即是大印落地的响声。 两人死了。 第398章 再次请宝贝转身! 两声惨叫先后落下,大殿归于死寂。 北寒风立于囚笼中央,面色沉凝。 那赤眉老者与锦袍客卿,皆是金丹大圆满的修士,竟这般说死便死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碎裂的血晶残渣,眉头拧起。 血祖残婴虚弱不假,可此地终究是它经营了数千年的老巢。阵法、血将、铁枷尸,皆是它留下的爪牙。八人踏入遗宫的那一刻起,便已落入了它布的局。 便在此时,头顶传来一道清朗的笑声。 “不错。” “一个金丹中期,竟能杀我一将。” 血祖残婴的声音从四面血墙传来,飘忽不定。 “尤其是那口钟,还有掌中冰焰……小辈,你的底牌,倒比本座预想的还要多啊。” 北寒风没有接话。 他在等。 等那血祖的残婴现出身来。只要那东西敢露面,他便能以葫芦收了它。 血祖见他沉默不语,笑声忽地一转,添了几分寒意,声音似在耳边响起,又似在四面墙壁间来回荡着。 “一进遗宫,本座便同你们说过,你们当中,有一样东西,本座看不透。” “那样东西,就在你身上吧?” 话音落。 四周血墙猛地一震,开始向内收缩。 三丈。 两丈。 转眼间,囚笼已缩至一丈见方。 血墙上密密麻麻的人脸无声嘶吼,腥甜之气浓得几乎凝成血雾。 玄黄钟自行震响。 暗金钟光护住北寒风周身,将挤压而来的血煞挡在三尺之外。 但同一瞬,囚笼顶部忽然裂开一道豁口。 那团残破的血红元婴,便悬在了裂口之上。 半截头颅。 一条独臂。 腹部那道贯穿裂口中,血光明灭不定。 它就这么悬在数丈高处,俯视着北寒风,黑红色的双眼将他从头到脚审视了一遍。 “镇海碑碎块……乾蓝冰焰……还有这口古钟……”残婴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你一个金丹中期,身上的好宝物,竟比元婴修士还要多。” 说着,它抬起残缺的右手,虚虚向下一按。 囚笼裂开了四道门。 四具血将卫从东南西北四方踏入,胸口血晶殷红,眼眶中各自跳动着绿、红、白、黑四色不同的鬼火。 四煞齐至。 玄黄钟猛地一沉,钟光被压得向内收缩了半丈。 北寒风飘着的身形往下一坠,双肩如负山岳。 他深吸一口气,丹田中两颗金丹同时运转,周身气息暴涨。 真元快速注入玄黄钟。 铛—— 沉厚钟鸣炸开。 钟光向外一扩,将四煞重新推回三尺之外。 “回!” 北寒风双手结印,隔墙低喝。 隔着三重血墙,八柄碧绿飞剑震鸣不止。 它们不再镇压第二血棺,而是强行穿过血墙,疾驰飞回,悬于北寒风身前。 便在这时,囚笼内的血光陡然爆开。 玄黄钟急坠三尺,钟身浮现出细密的裂纹。 四具血将卫趁势欺上,四道煞气顺着钟光缺口涌入。 北寒风脚下步伐一折,三折剑步连闪三次,堪堪避开三道煞气。 第四道白焰已到面门。 他左掌一翻,乾蓝冰莲迎上。 冰莲与白焰相撞。 骨煞当场碎裂,化作白色粉末洒落。 但那白焰血将卫已贴到身后,五指如钩,抓向后心。 北寒风没有回头。 青冥剑脱手飞出,三色剑光凌空交织,将那血将卫五指齐腕斩断。 他借势疾退,后背撞在血墙上。 墙上的人脸张口便要撕咬,却被玄黄钟的钟光全部震散。 残婴俯视着他,语气愈发玩味:“剑阵被隔,还能隔空强行御剑。护体宝器被压,还能以冰焰反击。你这小辈,倒比那几个金丹圆满还要难缠。” 它收回右手,五指缓缓收拢。 四具血将卫同时后退,分站囚笼四角。 胸口血晶亮起,四道血光射向囚笼顶部,汇聚成一团暗红色的光球。 光球缓缓旋转,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小的符文。每一枚符文,都缠绕着毁灭的气息。 “血煞凝元。”残婴淡淡道,“本座当年用这一招,灭杀过元婴后期。如今虽只剩残婴,血将也跌落到金丹境……但杀你一个金丹中期,也够了。” 暗红光球开始下落。 速度很慢。 但它每落一寸,加诸在北寒风身上的压力便暴增一倍。他全力催动玄黄钟,钟光垂落死死抵住红光。可那红光中蕴着的压力实在太大,而且还在不断攀升。 不能再拖了。 北寒风深吸一口气,左手探出,解下腰间的红皮葫芦。 残婴的目光落到葫芦上,并未太在意。一只不起眼的葫芦罢了,许只是件护身的宝器。 它五指继续下压,光球加速坠落。 北寒风拇指抵住木塞,用力一推。 葫口朝上,对准了那团悬浮的残婴。 一点暗红幽光,自葫口无声亮起。 吸力骤生。 残婴身躯猛地一颤,那条独臂不受控制地向葫口扯去。它周身血光翻涌,拼命抵住那股突如其来的拉扯之力。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嗯?!” 残婴黑红双眼骤然瞪大。 它低头看向那只不起眼的红皮葫芦,瞳孔中第一次露出了惊骇。 “这……这是什么东西!” 吸力暴涨。 残婴整条独臂开始扭曲、拉长,化作血红流光,被一点点扯向葫口 “不——!”残婴厉声怒吼。 它单手掐诀,疯狂调动大殿的阵法力量,竟硬生生将那条臂膀拉了回来。 残婴稍微稳住身形后,忽然仰头大笑。 笑声凄厉,在囚笼内来回激荡。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原来本座看不透的东西,竟是这只葫芦!” 它死死盯着那只红皮葫芦,眼中既有恐惧,也有一种近乎癫狂的贪婪。 下一刻,它面色骤然一寒。 “你以为凭这葫芦,就能收了本座?此地乃是本座经营数千年的血域!阵法为本座之骨,血煞为本座之血!你那葫芦再强,难不成还能隔着大阵吸了本座?” 话音落下,它独臂连挥。 它独臂连挥,大殿地面的血纹猛然亮起。 大殿地面的血纹猛然亮起,九盏长明灯重新燃起血焰,整座大殿的阵法之力被催发到了极致。一道厚达数尺的血色光幕自殿顶垂下,将残婴牢牢护在了后方。 然而,葫芦的吸力落在光幕之上,只是稍稍打了个旋,还是直透了进去。 不是破开,是直接穿过。 那层以整座大殿为基、积攒了数千年血煞的光幕,在葫芦的吸力面前形同虚设。 残婴的残手再次被拉长,化作一道混杂血光与灵气的洪流,拖向葫口。 “仙器?!”残婴的声音尖锐刺耳,“灵界之下怎会有这种东西!你……你到底是谁!” 北寒风不答,只双手死死握住葫芦, 葫口的吸力愈发霸道,残婴的半个身躯已被拉成细长的流光,一寸一寸地拖向葫口。 它疯狂挣扎,独臂扣住虚空,周身血光翻滚沸腾。 可那股吸力落在元婴上,任它如何反抗,都只能一点点被拖走 大殿内,所有残存的血将卫从各处囚笼中飞回,挡在它身前。 可那些血将卫刚一靠近,体内的煞气便被强行剥离,化作黑红气流涌向葫芦。 躯体迅速干瘪,眼眶中的鬼火一一熄灭。 残婴的面容彻底扭曲了。 逃不掉。 根本逃不掉。 它在这海底沉眠了数千年,熬过了肉身崩毁,熬过了元婴破碎,以九棺养婴阵苟延残喘到今日。眼看就要吞噬血食重见天日,却撞上这么一个金丹小辈。 更撞上了这只该死的葫芦。 它不甘心。 可再不甘心,也挡不住那股吸力。 残婴忽然不再挣扎,黑红双眼中闪过一抹狠厉决绝。 “好。你想要本座的元婴?那本座便成全你。” 它单手掐了一个古怪法诀。 大殿内,所有的血纹在同一刻齐齐逆转。 八具血将卫的躯体轰然炸开,化作八团浓稠血雾。铁枷尸也紧跟着崩解。整座大殿积攒了数千年的血元,连同八具血将体内残存的真元,汇成一股狂暴的血色狂潮。 但这狂潮没有涌向血祖,也没有轰向葫芦。 而是在空中,尽数朝着北寒风灌了下去。 “你要本座的命,本座便要撑爆你的肉身!” 残婴的笑声凄厉而疯狂。 “一个金丹小辈,也敢吞本座的元婴?本座撑爆你!” 血色狂潮狠狠灌入北寒风体内。 北寒风浑身猛地一震。 经脉在瞬间被撑到极限,皮肉之下血光游走,随时都要炸开。丹田中,两颗金丹疯狂运转,拼命吸收涌入的真元。可吸入的速度,远远比不上灌入的速度。 残婴的上半身已被拉成一道细长血光,一寸寸没入葫口。 它死死盯着北寒风,眼中满是怨毒与期待。 北寒风咬紧牙关,双手再次握住葫芦。 他不能松手。 一松手,便是前功尽弃。 残婴的最后一点血光,被彻底拖入了葫口。 “本座在黄泉之下,等你爆体......” 嘶吼声戛然而止。 大殿中,九盏长明灯同时熄灭。 所有的血墙开始剧烈震颤,表面的血光时明时暗,但那厚实的障壁仍旧顽固地立着,将四座囚笼彼此隔绝。 血衣一刀斩向血墙。 血墙轰然震动,却没有破开。 失去血祖操控后,这些血墙仍顽强立着。 血月弯刀撑在地上,大口喘息。 她抬头看着面前的血墙,看不清对面发生了什么,只隐隐听见残婴的嘶吼。 “厉飞雨!”她扬声喊道。 没有回应。 另一座囚笼中,白眉老者捂着断臂,脸色苍白。 他也听到了残婴的嘶吼,但血墙阻隔了一切视线,他也无法知道对面究竟发生了什么。 另一名赤潮海老者跌坐在血墙角落,浑身是伤,气息奄奄,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三人都不知道北寒风那边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们只知道,血祖残婴的气息消失了。 血墙深处。 那座被层层禁制遮蔽的囚笼中。 北寒风盘膝坐在地上,周身血雾翻涌如沸,红皮葫芦悬在身前。 他的身体,已到极限。 就在这时,葫芦忽然轻轻一颤。 一股温和的吸力从葫口溢出,开始缓缓牵引他体内快要撑爆经脉的血元与真元。 北寒风意识一清。 葫芦在帮他。 但这股力量太庞大了,即便是葫芦牵引,也需要时间。 血墙外又传来血衣的声音,隔着厚重血墙,显得有些发闷。 “厉飞雨,厉飞雨,你还活着吗!” 北寒风没有回答。 他闭上双眼,全部心神沉入丹田。两颗金丹已然膨胀到了极限,表面裂纹密布。 不能再硬撑了。 他需要立刻引动这股力量,冲击金丹后期的瓶颈。 若不能在丹壁碎裂之前,将这股真元化为己用—— 那他,就真的要被撑爆了。 第399章 突破金丹后期! 血墙外,血衣又唤了两声。 依然没人回应。 她攥紧弯刀,眉心朱砂殷红欲滴。 白发修士性子虽讨人厌,却是眼下这一行人里最擅阵法的。若真折在了这里,余下这几人,多半也走不出这座大阵。 白眉老者捂着断臂,踉跄走到血墙前,抬手按在墙上。 血光一烫,他掌心冒起青烟。 “还封着。”他声音发沉,“血祖残婴虽死,但阵眼还未破。若不能找到阵眼所在,我等都得困死在这里。” 另一侧血牢中,那赤潮海的乌眉老者瘫坐在地,气息奄奄,连话都说不出了。 血衣没有理会二人。 她盯着面前的血墙,忽然再举起血月弯刀,一刀接一刀斩在同一处。 血光四溅。 墙上的裂痕一寸寸扩大,却又被阵法内蠕动的血光迅速填平。 白眉老者感应到血衣那边的动静,叹了口气,隔墙劝道:“血祖气息已散。厉道友若真陨落,此阵便再无人能破。血衣道友,莫要再虚耗真元了。” “他这种人,没那么容易死。” 血衣将刀尖往地上一拄,语气冷淡。 她盯着血墙,握刀的指节越收越紧。 方才血祖残婴最后的那一声嘶吼,实在太凄厉了。 连元婴残婴都被逼的玉石俱焚,墙后那人究竟承受了何等反噬,她不敢细想。 而此刻,大殿另一座血笼中。 北寒风盘膝而坐,周身血雾翻涌。 血祖残婴被吸入葫芦前,崩碎了八具血将、一具铁枷尸,连同整座大殿积攒数千年的血煞,一股脑全灌进了他体内。 这股力量太大了。 大到足以将任何金丹修士撑成碎肉。 北寒风咬紧牙关,将神识沉入丹田。 双金丹每转一圈,便有一道涌入的真元被炼化,融入丹壁。可炼化的速度,远远赶不上血元涌入的速度。经脉已被撑到了极限,皮肉之下血光乱窜,整个人随时都要炸开。 但越是到了生死关头,便越不能乱。 他双手结印,体内《长春功·金丹篇》运转到了极致。 乾蓝冰焰自丹田内升起,在经脉中飞速游走,冻结血元内残存的怨念;紧跟着,一道太阳真火也从金丹世界内飞出,帮忙焚去血祖残婴留下的污浊气息。 一寒一热,一阴一阳。 两道火焰在经脉中交织炼化,将那狂暴的血元层层洗净,化作纯粹的真元,狠狠撞向金丹后期的壁障。 就在这时,悬于身前的葫芦,木塞忽然自行弹开。 一股温和的吸力从葫口传出,竟是主动将他体内多余的血元抽出,纳入葫中。 北寒风压力骤减,立刻抓住这机会,全力冲关。 双丹一震。 丹田处传来闷响。 两颗金丹同时亮起,七道雷纹在丹壁表面飞速游走。中间的金丹世界也随之一震,裂开一道口子,开始自行吸纳血元。那些血元进入世界后,被太阳真火炼成红色云霞,又化作灵雨洒落大地。 河湖涨水。 草木疯长。 几座荒岛边缘,竟生出一片片血纹灵草,吞吐着界内的灵气。 北寒风没有时间查看。 第三波血元冲击到了。 这一次,不是冲经脉。 而是冲神魂。 血祖残婴虽被葫芦吞去,可那老怪最后一手极狠,血元里竟藏着散碎的残念。 无数低语在识海中响起。 “献血……” “归祖……” “吞了他们……” 北寒风眉心一冷,第三眼隐现。 太虚隐元诀镇住神魂,乾蓝冰焰化作一朵冰莲,在识海中绽放。那些低语刚一靠近,便被冰莲冻成灰白碎片。 “死人也想乱我道心?” 他低声自语,语气冷淡。 下一刻。 瓶颈彻底崩开。 轰—— 一股雄浑气息自他体内散开,却又被血墙死死压在血笼内,没有一点外泄。 金丹后期! 破了。 左右两颗金丹光华内敛,裂纹尽数弥合。 丹壁之上,七道雷纹更深,雷光游走间,真元厚度暴涨数倍。中央的金丹世界也随之合上了那道口子,世界内的疆域虽未再次扩张,可灵气更浓了,几座山谷中甚至自行生出了些一二阶的灵材。 北寒风缓缓睁眼。 眸中血光一闪而逝,随即恢复青绿。 他站起身来,拿起悬在身前的葫芦,塞好木塞,重新系回腰间。随后袖袍一拂,玄黄钟缩小飞回袖内,青冥剑与八柄碧绿飞剑一声轻吟,齐齐悬于身后。 北寒风双手结印,对着面前的血墙低喝一声:“破。” 九剑齐出。 青冥居中,八剑分列八宫。 剑光如轮,斩在血墙一点。 轰隆! 困住他的血墙当场崩碎,化作漫天血雾。紧接着,九宫剑阵向外一卷,余下几座囚笼也接连破开。 血墙外。 血衣听见墙后传来一声沉闷的炸响,前面的血墙忽然化作漫天血雾。血雾很浓,根本看不清事物,连神识也探不进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她收刀后退,眉头紧锁。 “厉飞雨?” 没有人应。 她咬了咬牙,举起弯刀便要往前斩去。 就在这时,一只手从血雾中伸了出来。 那只手修长苍白,指尖还沾着未干的血迹。 血衣刀锋一转,直指那只手,冷声问道:“谁?” “债主。” 北寒风的声音从血雾后传来,带着几分疲惫。 血衣愣了一息,随即收了弯刀。 北寒风挥袖,将所有的血雾全部震散,从里头走了出来。他头发散乱,衣袍上满是血迹,可周身的气息却比入宫之前深厚了数倍。 血衣目光落在他身上,瞳孔骤然一缩:“金丹后期?!” 北寒风看了她一眼,没有答话,只是抬袖擦了擦嘴角的血迹。 白眉老者也走了过来。 他上下打量着北寒风,神色复杂,半晌才道:“老夫修行四百余年,从未见过有人能在这种地方临阵突破的。厉道友,你这运道……当真是惊人。” “运气罢了。”北寒风淡淡道。 白眉老者嘴角抽了抽。 先前北寒风在血牢中斗法的动静,他隔着血墙都能感受到七八分。 换作寻常金丹修士,面对一个元婴残婴,再加上九具金丹后期到大圆满的傀儡,早就死得不能再死了。 这白发修士不但没死,还顺势破了境。 这叫运气? 北寒风目光扫过大殿。 九盏长明灯已灭,地面血纹暗淡,石像碎了一地。 另两名赤潮海老者,一死一伤。 赤眉老者丹田破了个大洞,内里的金丹已不见,气息断绝。乌眉老者瘫坐在墙角,左腿从膝盖往下全没了,伤口焦黑一片。锦袍客卿和黑衣老者的尸体横在地上,也是气息全无。 那中年妇人更惨,尸身被撕成两截,散落在远处。 “阵眼找到了吗?”北寒风扫了一圈,向血衣问道。 血衣摇了摇头:“血祖残婴死后,阵眼的气息也跟着消失了。” 北寒风走到大殿中央,蹲下身,抬手按在地面残存的血纹上。 血纹冰凉,仍有微弱的灵力流转。 他闭目感应了片刻,忽然睁开眼,抬手指向殿顶:“在上面。” 三人同时抬头。 殿顶倒悬着无数血色钟乳,密密麻麻,看不出任何异常。 白眉老者皱起眉头:“上面?” 北寒风没有解释。 他背后风火翅一展,青赤双翼破空而上,直冲殿顶。 血衣紧随其后。 两人在钟乳丛中穿梭数息,北寒风忽然停住。 一块不起眼的血色钟乳石后面,嵌着一枚拳头大小的骨珠。骨珠表面刻满符文,里面封着一滴暗红色的精血。 阵眼。 北寒风伸手将骨珠取下。 骨珠离壁的瞬间,整座大殿轰然震颤。 墙壁上的血红光慢慢暗下去,殿顶九盏长明灯同时炸开。 北寒风落回地面,将骨珠收入储物戒。 血衣看了一眼他的储物戒。 一个金丹修士竟有储物戒,这倒是极为少见。 不过她没有多问,也没有阻拦北寒风收起骨珠。这一趟他出力最多,阵眼也是他找到的,谁找到便归谁。 这个规矩,她认。 殿中安静了片刻。 北寒风转身,走到石像前。 青冥剑一挑,将石像胸口那枚残破的血玉核心挖了出来。 血玉核心中,隐约有九道细小的影子在盘旋,那是九将的残魂。 只是已被吸走了大半,仅剩下一点碎裂的痕迹。 他又抬手一招。 九具玉棺内残余的物品、甲胄碎片、玉简尽数飞出。 其中有数枚玉简还尚存。 血衣看了一眼,开口道:“功法玉简归我一份,剩下的你先挑。” 北寒风也不客气,神识一扫,只取走了其中的一枚。 玉简之中记载的是九棺养婴阵,以及另外一些阵法。 他把玉简收好,剩余九钢内的其他物品,挥袖送到了血衣三人面前。 待三人各自选好了所需的玉简和物品,北寒风的目光落在了大殿后方那扇洞开的大门上。 那扇门以青石制成,门后漆黑一片,不知通向何处。 血衣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问道:“要进吗?” 北寒风沉默片刻,抬脚向前走去。 “进。” “血祖的东西,还没拿完。” 第400章 灵界! 青石门后,黑暗沉沉。 北寒风走在最前,九剑悬于身侧,玄黄钟化作拳头大小,悬在头顶,垂下一层淡金光幕,护住周身。 血衣落后半步,血月弯刀斜握,刀锋始终对着前方。 白眉老者扶着断臂,脸色灰白,却仍咬牙跟上。 乌眉老者伤得太重,已无法行走。被白眉老者用真元凝出一团云气,托在身后,一路飘飘荡荡地跟着。 门后不是想象中的藏宝殿,而是一条狭长的通道。 两侧石壁上刻满血色文字,字迹古拙,大半已被岁月磨去。偶有几处残存的笔画,仍透着阴寒的气息。 血衣扫了一眼石壁,淡声道:“这些是祭文。” 北寒风脚步未停,只问了一句:“祭谁?” 血衣伸出一根手指,在石壁上轻轻一点。血光微微亮起,她盯着看了数息,眉头忽然皱了起来。 “不是祭血祖。” 白眉老者倒吸了一口凉气,声音里带着震惊:“血祖这等人物,还要去祭旁人?” 北寒风脚步忽然一停。 无路了。 通道的尽头,是一间石室。 石室不大,四方空空荡荡的,唯独正中央立着一方黑色石案。 案上摆着七只玉盒,两枚玉简,一卷残破兽皮,还有一块半尺来长的暗红色骨片。 那骨片被三根金钉钉在石案上。 金钉表面的符文已经黯淡,却仍压得骨片嗡嗡作响,似有活物在里面挣扎。 血衣目光落在骨片上,呼吸轻了一分。 “血道圣骨!” 白眉老者眼皮一跳,立刻往后退了半步。 他虽贪,却还没昏头。 这东西一看便知不是善物,拿了未必是福。 北寒风没有先动那骨片,而是抬手一招,将两枚玉简摄入掌中。 神识探入第一枚。 片刻后,他神色微凝。 玉简中记载的并非功法,而是血祖亲笔留下的一卷残记。 数千年前,血祖纵横东海,曾在海底发现一处古阵。 那阵法并非人界之物,且阵纹残缺不全,但隐隐通向上位界面。血祖以为此乃飞升的捷径,耗费数十年心血修补,最终只从阵中引下一滴黑血。 那滴血,来自灵界。 其主,自称“血河真君”。 血祖由此得了血道秘法,修为暴涨,可与此同时,他自身也在被那滴黑血侵蚀着。 甚至后来他的屠岛炼血,也非全然出自本心,而是受那血河真君隔界降令,要他在人界筑起一座“接引血台”。 北寒风看到此处,指节不由地收紧了些。 灵界。 又是灵界。 林雪瑶临走前那一句“小心”,再次压上心头。 她让他小心的,难道便是这等来自灵界的存在? 血衣察觉到他神色有异,眸子一眯,问道:“玉简里写了什么?” 北寒风没有立刻回答。 他先以神识将玉简内容烙入识海,又抹去其中几处阵纹细节,这才将玉简抛给她。 血衣接过看完,脸色沉了下来。 她是血修,最清楚这几行字的分量。 血祖这等纵横一世的元婴老怪,竟只是灵界某个存在隔界布下的一枚棋子。 白眉老者接过玉简,只看了半盏茶,额头便冒出冷汗。 “血河真君……灵界修士?”他声音发干,“这等事若是传了出去,人界怕是要大乱。” “传不出去。”北寒风淡淡道。 白眉老者一怔。 血衣看了他一眼,唇边浮起冷笑:“他说得对。能活着走出这扇门的,就咱们几个。谁要是敢出去乱说,先想想自己能不能撑到第二日。” 白眉老者苦笑一声,也不再多言,真元一涌,将手中玉简化作碎片。 北寒风没有阻止。 该记的,他已经记下。 第二枚玉简,是一篇残缺的功法,名为《血河炼婴经》。 可惜只剩半篇,且其中血煞之气极重。 北寒风看了几眼便收回了神识。 此法虽有速成之效,隐患却深得骇人。 他身上有天元宗诸多元婴阶的正统功法,绝不会为了一部残经便去改换根基。 血衣接过后,倒是看得认真。 半晌后,她抬头道:“这枚玉简归我。” 北寒风点头:“可以。” 白眉老者张了张嘴,终究没开口争。 此物对血修最有用。 他若强争,以眼下的伤势,便是取死。 北寒风又打开七只玉盒。 第一盒中,是三枚暗红丹药,被盒内的保丹阵法温养着,可惜丹体上的四道丹纹已散了两道,只剩下两道残纹。 第二盒,是五块血色晶石,每块皆有拳头大小,内蕴精纯血元。 第三盒,是一枚黑金令牌,正面刻着“接引”二字,背面则刻着一座残阵。 第四盒,装着两株枯萎的灵草,根须上还存着些许生机。 第五盒中,是一截断裂的赤色指骨。 第六盒,是一张残破阵图。 待到第七盒打开,里头空空的,什么也没有。只是盒盖掀开的瞬间,一道红光从中射出,悬在空中,凝成了一行字。 字迹鲜红,像刚写上去不久。 “天门百年后再启,血台未成,勿登。” 石室中一下静了。 血衣看着那行字,神情第一次失了平静。 白眉老者喉结动了动:“百年后?这是谁留下的?” 北寒风看了一眼那行字,便将目光落向了那卷兽皮。 兽皮展开。 上面画的不是海图,而是一幅残缺星图。 星图边缘标着几个古字,其中一处被朱砂圈起,旁边写着:“东海极东,天裂之地。” 北寒风盯着那几个字,眉头紧皱。 天门。 血台。 灵界。 这不是什么普通机缘。 而是灵界伸向人界的手。 林雪瑶被传送去了灵界,血祖遗宫中又留下了“天门百年后再启”的字迹。 这两件事未必有直接的关联,却都指向了同一个地方。 灵界。 血衣忽然开口:“厉飞雨,百年后,你去不去?” 北寒风没有立刻回答。 百年,对金丹修士来说不算漫长,可也足足占了总寿元的五分之一。 这百年里,他要提升修为,要扩张金丹世界,更重要的是还要回天南,回越国。 那里还有两条金丹大圆满的老狗,和他们背后的宗门。 虽然他不一定去,但与灵界有关的消息,他也不会放过。 “看情况。”北寒风收起星图,语气平静,“若到那时我还没死,可以去看看。” 血衣轻笑:“你这话,倒比发誓可信。” 白眉老者赶忙接过话头:“老夫如今已四百余岁,剩下这几十年里,若还无法踏入元婴境,百年后多半已经坐化。” 他顿了顿,又道:“这事,老夫便不掺和了。今日所得,我只取些丹药和晶石,其余一概不争。” 此话说得很明白。 他寿元将尽,眼下唯一的念头便是冲击元婴,增加寿元。 旁的事,争不起,也不想争了。 北寒风看了他一眼,没有逼迫。 能活到金丹大圆满者,皆明白何时该贪,何时该退。 最后分宝。 血衣取走《血河炼婴经》、三块血色晶石,及那截赤色指骨。 北寒风收了黑金令牌、残破星图,和那两株枯萎的灵草。 白眉老者拿了两块晶石与两枚残丹。 乌眉老者伤势太重,只分得一枚残丹。 至于那暗红骨片,几人皆未立刻动。 此骨气息古怪,既非妖骨,也非人骨,其上有淡淡灵压,远超金丹。 血衣盯了半晌,忽然向后退了一步。 “这东西,我不要。” 白眉老者更是摇头:“老夫没这个命。” 北寒风沉默片刻。 随即,他以玄黄钟将骨片镇住,又取出三层封灵符包起,装入一只单独玉匣,放入储物戒。 血衣看着他:“你胆子不小。” 北寒风收起玉匣:“能用的资源,不该留在这里。” 血衣怔了怔,随即低笑出声。 她这一笑,石室中紧绷的气氛倒松了几分。 宝物分定,四人不再停留,顺着石室后方暗道向外走。 血祖残婴已灭,遗宫禁制大半失效。 一路上虽还有几处残阵,却都被北寒风以九宫剑阵强行破开。 两个时辰后,四人终于出了遗宫。 上方赤潮海依旧血浪翻涌,海面血月异象尚未散尽。 远处已有数道强横气息徘徊,显然是被遗宫动静引来的修士,只是忌惮海底余威,尚不敢靠得太近。 血衣抬头望了一眼,低声道:“出了此地,今日之事,各凭本事守口。” 白眉老者点头:“老夫只说遗宫凶险,血祖残念未灭,诸修死伤惨重。至于别的,老夫没见过。” 北寒风淡淡道:“记住这句话。” 白眉老者心头一寒,赶忙拱手道:“厉道友放心,老夫惜命得很。” 血衣转身欲走,忽又停下。 她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血色玉符,扬手抛给北寒风。 “百年后,东海极东,天裂之地。若你来,捏碎此符,我会现身。” 北寒风接住玉符:“若你先到呢?” “我等你三日。”血衣看着他,淡金色眸子里闪着一丝说不清的光,“三日不来,我便当你死了。” “好。” 血衣脚下血光一卷,转瞬远去。 白眉老者也带着乌眉老者遁向另一侧,很快消失在空中。 北寒风独自站在海面,取出那枚黑金令牌。 他将一缕真元注入令牌。 令牌背面的残阵自行亮起一线微光。 那光芒先是在阵纹间游走,随后凝成一道极细的指向。 方向所指,并非东海极东。 而是遥遥指向南方。 越国。 第401葫芦里装了三名元婴! 赤潮海上,血浪未平。 北寒风踩着海水,站在海面上,掌中黑金令牌微微发烫。 那一线幽光不偏不倚,直指南方,像有人在冥冥之中牵着一根细线,要将他拉回越国。 他没有立刻动身。 越国二字,对他而言,不只是故土。 那里有玄冰宗,有天剑门,有冰玄真人,有剑无涯,还有当年黄枫谷那道弃绝传信。 更有林雪瑶留下的影子。 如今又多了一座未成的接引血台。 北寒风垂眸看着令牌,指腹轻轻摩挲牌背残阵。 阵纹残缺,却非人界寻常手法。 它不吸灵气,只吞血煞。 若非血祖遗宫被破,令中气机外泄,他也未必能看出端倪。 “血河真君……”他低声念了一句,随即将令牌收入储物戒。 名字只是名字。 真正要命的,是这名字背后的手。 血祖堂堂元婴老怪,尚且被一滴黑血扭了心性,筑血台,屠岛炼血,落得被群元婴围攻的那般下场 若越国也有一处相似布置埋在暗处,恐怕便不是几个元婴宗门能压得住的事了。 海风忽然一滞。 北寒风眉梢微动,身上金丹后期气息迅速收敛,《太虚隐元诀》应念而转。 转眼间,他周身只剩下金丹初期的气息。 下一息,远处雾中传来破空声。 三道遁光自东北方向疾掠而来,落在百丈之外。 为首一人金丹中期修为,披着一件灰白斗篷,腰间挂着一枚铜镜。那镜面黯淡无光,却能自行缓缓转动,诡异得很。另两人皆是金丹初期,一个手持长戟,一个背着黑木匣子。 来者没有贸然靠近。 灰白斗篷修士遥遥拱手,声音还算温和:“道友有礼了。在下天机楼外海行走,秦无算。方才赤潮海下禁制崩散,敢问道友可曾见过血衣、赤潮三老等人?” 天机楼。 北寒风眼底无波。 这群人消息来得当真快。 遗宫刚破,血浪尚未散,他们便赶到附近。 若说只是路过,鬼都不信。 他淡淡开口:“见过。” 秦无算镜面一停,道:“哦?他们人在何处?” “死的死,走的走。” “道友呢?” “运气好,走了出来。” 秦无算听罢,笑容淡了几分:“赤潮海遗宫乃千年秘地,进去几人,出来者寥寥。道友这句运气好,未免轻了些。” 持长戟的金丹修士向前踏出半步。 长戟尖端压低,海面顿时裂开一道白线。 他没有直接挑衅,只是沉声道:“秦道友,此人身上有血煞余气,必定是从血祖遗宫出来的。按楼中规矩,当验身、问图、留录。” 背黑木匣的修士没有说话,只将一枚玉符扣在了掌心。 三人站位已成三角。 北寒风看得分明。 这不是无脑夺宝,而是天机楼拿规矩压人。 对方不知他底细,又有三名金丹在场,出手试探一番,倒也合情合理。 只是合情合理,不代表他便愿意配合。 北寒风抬眼看向秦无算,道:“天机楼的规矩,管得到东海每一寸水?” 秦无算笑容收敛:“管不到。但血祖遗宫牵涉甚广,若有邪物外逃,日后东海大乱,谁担这个责?” “你担?” 秦无算话头一滞。 北寒风语气仍平:“既然你担不了,便别拿东海大乱四字压我。遗宫内有血祖残婴,九棺血将,铁枷尸。诸修入内,各凭生死。你要问,我已说了。你若要验身......” 他说到此处,背后剑匣中九柄剑轻轻一鸣。 海面骤寒。 “……便自己来。” 长戟修士目光一沉,手腕猛抬,长戟上灵光暴涨,便要出手。可他还没来得及动作,秦无算已抬手将他拦住。 秦无算盯着北寒风,足足看了数息。 腰间的铜镜缓缓转向北寒风,镜面中,映出的不是一张清晰的人影,而只是一道模糊的白影,像是隔了一层浓雾。 秦无算的瞳孔微缩。 天机楼这面铜镜虽非灵宝,却也能照气机,辨虚实。 寻常金丹修士在镜中,修为、煞气、近期杀业,多少都有痕迹。 可眼前这个白发修士,竟像是被什么东西彻底遮住了,什么也看不透。 秦无算指尖在镜背轻轻一按。 镜面深处,有一点淡淡血光被收了进去。 他随即收起铜镜,重新拱手一礼,笑容又浮了上来:“道友莫怪。楼中职责所在,在下不得不问上一问。既然道友已将事由言明,在下便不多留了。” 长戟修士眉头皱起:“秦道友?” 秦无算看了他一眼,声音低了些:“走。” 那修士神色微变,终究未再开口。 三人遁光退去。 直到十数里之外,背黑木匣的修士才忍不住问道:“秦道友,为何退?那人身上必有所得。” 秦无算的脸色冷了下来:“你若想死,可以自己回去。” 长戟修士心头一跳:“他不过金丹初期的气息……”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铜镜照不出他。”秦无算沉声道,“照不出的人,要么是死人,要么是比我们都麻烦的人。” 二人顿时噤声,再不敢多问。 海面上,北寒风并未追过去。 天机楼不是黑鲨帮,而是一个有元婴坐镇的大势力。 眼下他刚破金丹后期,体内血元尚未彻底沉淀,也不宜再开大斗。 这笔账,先记下。 北寒风背后风火翅一振,身形飞起,化作一道青赤流光,往远处飞去。 六日后。 东海一座荒礁上。 北寒风在一个洞窟中盘膝坐下。 洞窟狭窄,外有阵法防护,内有玄黄钟镇压气机。 他先取出血祖遗宫所得诸物。 黑金令牌、残破星图、两株枯萎灵草、暗红骨片、九棺养婴阵玉简,以及那枚封有暗红精血的骨珠。 北寒风先看骨珠。 骨珠为阵眼,里面封着血祖生前一滴本命精血。 此物若给高阶血修,足以换来一件上品宝器,甚至极品宝器。 可对他而言,用处更大。 金丹世界缺生机,也缺阴阳调和。 太阳真火照三千里,外围仍是大片黑域。 若能将这枚骨珠炼入世界边缘,或可生出一片血土,用来专养血纹灵草与一些血灵兽。 不过他没有急着动手。 血祖背后牵着灵界血河真君。 凡与此人相关之物,都得先净化三遍,封镇三遍,最后再放进金丹世界,以世界之力抹去痕迹。 北寒风又拿起那两株枯萎灵草,从红皮葫芦里引出两滴元婴所化的灵水,小心浸润上去。 半柱香后,其中一株的根须微微舒展,吐出一点红芽。 另一株则彻底化灰。 “活一株,也算不亏。” 他将红芽移入金丹世界,安置在太阳真火能照到的一处山谷中,又取出数百块中品灵石布下聚灵阵法围住温养。 这可是四阶上品灵草,不能让它死了。 随后,他拿起那枚黑金令牌。 这一次,北寒风没有用真元,而是引出一缕血祖残婴被葫芦炼化后残留的血气,点在令牌背面。 嗡。 令牌骤然一震。 牌背残阵亮起。 幽光不再只是指南方,而是在半空凝出一幅残缺地图。 山脉、江河、宗门旧址,一一浮现。 北寒风盯着地图,眼神慢慢冷了下来。 那指向的终点,不是灵界。 也不是东海。 而是越国边境一处荒原。 葬古荒墟。 他当年被王厉追杀,逃入此地,得青冥真人残魂,进古傀宗地宫,吞傀三千,才真正改了命数。 如今黑金令又指向那里。 这世上,哪有这么多巧合? 北寒风袖袍一拂,将地图烙入识海。 地图边缘还有一行小字,极淡极淡,若非他神识远超同阶修士,有很难看的清。 “血台初基,藏于古傀宗下。天门开前,献婴九枚。” 北寒风脸色一寒。 古傀宗地宫之下,还有东西。 古傀宗当年的灭门,是否也与这血台有关? 葬古荒墟灰雾能隔绝神识,又是否是为了遮掩血台气机? 旧事一桩桩浮上来,最后都压在“血台”二字上。 他静坐许久,忽然低笑一声:“好算计。” 笑声不大,却冷。 血河真君的手,伸得比他想象中更早。 血祖只是其中一枚棋子。 古傀宗或许也是。 若百年后天门再启,那所谓的献婴九枚,多半不是献九名元婴修士那么简单。 以人界之力,真要凑九个元婴,很难。 不是说人界没有九名元婴。 而是没有谁会傻傻把自己送上祭台,也没有谁敢同时与这么多元婴为敌。 但若是九枚“残婴”、九道“婴魂”,便未必不能。 北寒风想到了红皮葫芦吞下的三名残婴。 他抬手按住葫芦,神色沉了下来。 “你要婴魂,我偏不让你如愿。” 洞外海流拍石,低沉如鼓。 北寒风收起所有宝物,开始闭目调息。 八日后。 他体内血元彻底归顺,金丹后期的境界也稳固了七八分。 金丹世界内,那株红芽已长到三寸。 叶片上浮着淡淡血纹,却无邪气。 红皮葫芦吞噬血祖元婴后,葫内那滩灵水深厚了不少。灵水上方,又凝出三滴灵液, 这三滴灵液不同于先前金蓝灵液,而是金红之色。 灵液中带着纯净血元,温和厚重。 北寒风以神识探入,能感觉到其中蕴着滋养肉身、修复经脉的奇效。 他将葫芦木塞重新塞好,正要起身离开,袖中那枚血衣所赠的血色玉符忽然一热。 北寒风眉头一皱,翻手取出。 玉符上没有血衣的声音,只有一行新浮出的字。 “天机楼传讯东海诸势力:厉飞雨身怀血祖遗宝,疑得灵界接引令。” 北寒风看着玉符,沉默片刻。 随即,他将玉符捏在掌心,嘴角微冷。 “天机楼。” “好。” “既然你们想钓我,那就看看——” “谁先咬钩。” 第402章 回青石岭!宗门来人查账! 北寒风将血色玉符收入储物戒,面上不见怒色。 天机楼这一手,他并不意外。 血祖遗宫开启的动静太大,赤潮海上血月异象数日不散。 进去八人,只出来四个。 白眉老者、乌眉老者伤势惨重,血衣踪迹诡秘。 唯独他这个表面只有“金丹初期”的修士,全须全尾地走了出来。 这笔账,天机楼不算,也会有人来算。 真正让他心头一沉的,是“接引令”那三个字。 东海化神老怪虽少,但也不是没有。 到了那等境界,寻常灵石宝物已难入眼,只有“飞升灵界”这四字,才是他们心中最深的执念。 一枚疑似与灵界有关的令牌,足以让这些闭关多年的老怪睁眼。 北寒风指尖轻敲着膝头,目光沉凝。 回天南? 还不到时候。 以他如今双丹皆是金丹后期的修为,正面对上一名金丹大圆满,纵不能胜,也可斗个五五之分。若再加上乾蓝冰焰、九宫剑阵、玄黄钟和与风火翅诸般手段,寻到机会,甚至可反杀。 可天南那边,不止一个金丹大圆满。 冰玄真人、剑无涯、玄冰宗、天剑门,还有那些会趁火打劫的宗门金丹。若这些势力联起手来围杀他,他仍扛不住。若再让对方准备得充足些,就算有风火翅,也未必逃得脱。 他还需时间。 需要时间把修为继续往上推。 至少要踏入金丹大圆满,甚至元婴,才可回天南,把那些旧账一本一本地翻开。 沉思过后,北寒风身形一晃。 面容、骨相、气息尽数变化。 厉飞雨不见了。 只剩一个灰青袍、白发、炼气九层的修士。 北寒风。 玄剑门外门弟子。 这个身份不值钱,却干净。 任谁也不会想到,东海诸势力满天下搜寻的金丹真人,竟会是一个玄剑门的外门弟子。 做完这些,他将背后那只装着九剑的剑匣摘下,收入储物戒中,又换回当年沈逸秋给他的那只三剑剑匣。 随后御起一柄中品法器飞剑,朝玄剑门势力范围飞去。 一月后。 青石岭已入眼帘。 这座小灵矿还是那副破败模样。 山岭低矮,木寨歪斜。 玄剑门旗帜挂在门楼上,被山风扯得哗哗作响。 寨门口两名守卫炼气弟子见空中有飞剑落下,先是一怔,待看清飞剑上的人,立刻扭头朝矿内喊道:“北师兄回来了!” 北寒风落在寨外,扫了二人一眼,问道:“刘成呢?” 其中一人忙回道:“回北师兄,刘管事在账房。宗门来人了,正查账。” “宗门来人?”北寒风眉头微动。 另一名弟子往前凑了半步,声音放轻了些:“是外门执法堂的赵显师兄,带了两名外门师兄同来,说三年矿期快满了,要提前验产额。” 北寒风没有再问,直接进入寨内。 矿寨内,气氛很紧。 凡俗矿工缩在棚下,不敢抬头。 修士住处前,十余名炼气弟子分站两侧,个个低眉顺眼,连呼吸都放轻了些。 账房门开着。 里头传来一道冷声。 “刘成,青石岭这矿产额多少,你自己心里清楚。区区一座小枯矿,三年能凑足十万八千块下品灵石?你骗鬼呢?” 刘成赔着笑,声音发紧:“赵师兄,灵石就在库中,账册也在桌上,我哪敢骗宗门?” “账册能做,库房也能临时借灵石来填数。”那声音嗤笑一声,随后转和了些,“你只需在这份交割疑册上签个字,等北寒风回了宗门,自有执法堂问他。” 北寒风走到门口,正见刘成脸色发白,手边摆着一张黄纸。 纸上已写好“产额不实”“监矿使失察”等字样,只差按上指印。 听到脚步声,屋内几人抬头看来。 正中坐的那人二十七八模样,炼气十二层修为,面皮白净,眼神却窄。 他见北寒风进门,没有起身,身体往椅背靠了靠,眯起眼睛打量了一番。 “北寒风?你回来得倒巧。” 北寒风迈入账房,目光落在那张黄纸上。 刘成连忙起身,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北师兄,赵师兄说矿上的岁供有假,非要我签这疑册不可。” 赵显轻轻一笑,身体重新坐直,拿指节叩了叩桌面:“刘成,你这话说得可就不对了。我何曾逼过你?我不过是按规矩办事罢了。” 他抬手敲了敲搁在桌上的执法木牌,又道:“青石岭矿脉近枯,前任周平就因产额不足,面壁了十年。再前任卢照,更是直接失踪了。”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目光转向北寒风:“他北寒风一个炼气八……”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住。他显然感应到了北寒风身上炼气九层的气息,随即语气阴阳起来,“哟,炼气九层了?北师弟这伪灵根倒也不是那么废嘛,我还当你要在炼气八层待一辈子呢。” 北寒风看了他一眼,面上无改变,只淡淡道:“赵师兄远道而来,就为了说几句闲话?”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赵显见他不动怒,冷哼了一声,道:“闲话?好,那咱们就说正事。”他将身子往前一倾,盯着北寒风道,“你北寒风一个炼气九层的外门弟子,任职三年,几乎不问矿务,连矿洞都难得下去一回,竟能足额上缴岁供。“ “你事你自己信吗?” 北寒风看着赵显,神色依旧平淡:“你不信,便查库。” 赵显笑意更深了:“库自然要查。但查库之前,先得说下账。”说着,他将一摞账册推到北寒风面前,手指在账册封皮上敲了敲,“我看过了,第二年冬天,三号支脉停采了两个月,账上却照旧有灵石入库。北师弟,这事你给个解释?” 刘成额上汗珠滚落。 这处账,他确实补得粗了些。 当时他只想把数目凑齐,哪想到会有人看的这么细。 北寒风拿起账册,随手翻了几页,看了两眼,便又扔回桌上。 赵显眉头一皱:“你什么意思?” 北寒风没有立刻回答。 他找了一个空位坐下,自己倒了杯茶,喝了一口,才慢慢道:“三号支脉停采,是因为塌了方。塌方之后,凡俗矿工转入了旁边的一号废脉清理碎石,在废脉里挖出了三千三百块下品灵石。这事,刘师弟也知道。” 刘成一怔,随即慌忙接口:“对,对!确有此事,确有此事!当时我还想着要造册入账,后来杂务一多便耽搁了,是我疏忽,是我疏忽!” 赵显脸色微变,盯着刘成看了片刻,冷声道:“既有此事,为何不记得造册入总账?矿务条例写得明明白白,凡矿脉产出,当日登记,三日入册,你刘成做了这么多年矿上管事,连这个都不懂?” 刘成擦了下额头的汗,腰弯的更低了:“杂事太多,一时漏记了,还望两位师兄恕罪。稍后我马上补上,马上补上。” 说着,又上前一步,朝北寒风和赵显各自行了一礼。 赵显转过脸,看向北寒风:“还没满三年,你倒是把矿上的人全都收拾得服服帖帖了。” 北寒风放下茶杯:“说的都是事实罢了。” 赵显盯着北寒风看了好几息,随即冷笑一声:“好。这件事暂且算你说得通。那灵石呢?带我去库房。若是少上一块,今天你就跟我回执法堂。” 北寒风站起身,朝外走去:“跟我来。” 库房在寨后。 门上挂着一把法器锁,只有刘成管的灵钥能打开,或者用监矿令牌也行。 北寒风取出矿务令牌,轻轻一按。 石门慢慢开启。 一股灵气从库房里涌了出来。 赵显三人迈入库房,脸上的冷意很快僵住。 库中木箱一列列排开,每只箱子上都贴着封条。 刘成快步上前,一箱接一箱地打开。 下品灵石整齐码放,清点符纸就附在箱盖内侧,上头记着每一箱的数目,清清楚楚。 三年岁供,十万八千块。 一块不少。 甚至还多出了一千六百块,正是这半月的余额。 赵显身后一名弟子低声道:“赵师兄,数目对得上。” 赵显脸色沉了下来。 这与他来之前听到的完全不同。 执法堂的薛执事明明说过,青石岭早成了枯矿,北寒风三年不出,必定产额不足。 只要抓住亏空,便能将其带回宗门处置。 可眼下库中灵石足额,刘成又不肯签那疑册。 这刀,砍不下去了。 北寒风转身看向赵显,他抬手指着木箱。 问道。 “赵师兄,这灵石,你可还要——“ ”再验?” 第403章 回宗交差,废丹归我管! 库房内,木箱内灵石的蓝光静静亮着。 赵显站在木箱前,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身后的两名执法堂弟子,目光在北寒风与赵显之间来回挪着,谁也不敢开口。 北寒风将手放下,又问了一遍:“赵师兄,还要验吗?” 赵显没有动。 他盯着箱中灵石,强压怒意。 来之前,他特意去翻了青石岭的旧档。 这座小矿已十数年产生的灵石,从未足额过岁供。前任周平倒贴了灵石才过关,再前任卢照更是直接不见了。 北寒风区区一个外门丙区弟子,炼气九层,怎么可能把账做平? 除非也是和周平一样,这些灵石全是他自己掏的。 可这话不能说。 执法堂查的是产额亏空,不是查灵石来路。库中灵石足额,账册清楚,他就没有理由拿人。 赵显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一声,笑里全是冷意:“北师弟好厚的家底,好利落的手段。枯了十数年的矿,到你手里反倒生出富余来。看来这青石岭,也不似旧档所载那般,是座枯矿嘛。” 北寒风看着他,神色平静:“是不是枯矿,赵师兄下矿走一遭便知。” 赵显眼角跳了跳。 下矿? 青石岭矿洞狭窄潮湿,塌方处不止一两处。 他一个炼气十二层弟子,犯不着为了几句口舌,钻进那地方。 他冷哼一声,不再接话,只将验册往刘成面前一推:“签字。” 刘成慌忙接过,认真看了两遍。 确认上面写的是“产额足数,账实相符”,这才按下指印,签上名字,然后又将验册双手捧还给赵显。 赵显接过验册,收入储物袋,转身便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又停下脚步,偏头看向北寒风:“北师弟,三年之期还有数日就满了。回了宗门,执法堂那边可能还有些事要问。到时候,你可莫要再说什么侥幸。” 北寒风看了他一眼:“赵师兄慢走。” 赵显袖袍一甩,带着两名弟子御剑离去。 赵显走后,库房里静了片刻。 刘成弯着腰,直到那三道剑光彻底没入天边,才长出了一口气。 他抬手抹去额头冷汗,低声道:“北师兄,这回若不是你回来得巧,我只怕当真要被他们强按着下了手印。” 北寒风看了他一眼:“你若心不虚,他们按不了。” 刘成讪讪一笑,不敢接话。 青石岭这三年,他确实捞了些油水。 只是北寒风定下规矩后,他不敢再做得太过,账面也算干净。 可执法堂的人真要挑刺,谁敢说自己一点毛病没有? 北寒风走出库房,望向后山静室。 那处石室外的阵法已被他收起,山风吹过,只余几根枯草伏在石缝里。 三年苦差,旁人避之不及。 于他而言,却是难得的一段清净日子。 九宫剑阵小成,双丹入金丹后期,入血祖遗宫获得灵界信息。 青石岭这一趟。 不亏。 他收回目光,取出一只低阶储物袋,抛给刘成。 刘成接住,神识一扫,脸色顿变。 里面有三千下品灵石。 “你替我守了三年矿,也算尽心。”北寒风语气平稳,“这三千灵石,你取一半分给底下的人。剩下的,自己留着。” 说着,他看向刘成,语气一冷: “记住了,嘴要严。” 刘成喉咙动了动,赶忙躬身:“明白。北师兄放心,青石岭上下只知师兄闭关苦修,岁供灵石皆是矿上所出,旁的什么都不知道。” 北寒风点了点头。 刘成是个滑人,却不蠢。 这样的人,只要给够好处,再立住威,反倒比那些满口忠义之辈可靠。 当日午后,北寒风便离了青石岭。 他没有急着赶路,只御着那柄中品法器飞剑,按着炼气九层修为该有的速度,不紧不慢往宗门而去。 沿途偶遇几名低阶劫修,他皆远远绕开,不与纠缠。 八日后,玄剑门山门在望。 两名守门弟子立在石阶前,皆是炼气十层修为。 见有人身着宗门服饰按落剑光,其中一人皱眉喝道:“何人归山?” 北寒风取出外门令牌:“外门弟子北寒风,青石岭矿期已满,回宗交差。” 那守门弟子接过令牌,以灵光一扫,神情缓了几分:“原来是北师弟。三年不见,倒是破了炼气九层。” 另一人看了看他满头白发,语气带着几分感慨:“青石岭那等地方,师弟能全须全尾回来,还能再进一层,实在不易。” 北寒风拱了拱手:“侥幸而已。” 两人没有为难,将令牌还给他,放他入山。 山门之后,灵气比青石岭浓了十数倍不止。 石阶蜿蜒,剑光时起时落。 外门弟子来往匆匆,见北寒风白发醒目,有人认出他,低声议论。 “那不是当年小比前二十的北寒风吗?” “他不是被罚去青石岭了吗?” “竟还能回来,居然还炼气九层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回来又怎样?伪灵根罢了,终究还是个废物。” 这些话入耳,北寒风神色未动。 他直接去了庶务殿交差。 庶务殿内香火缭绕,几名执事弟子正伏案处理卷册。 堂上坐着一名筑基初期修士,面宽无须,眼角有细纹,名叫马元德,乃外门庶务执事之一。 北寒风上前,将矿务令牌、交割副册、赵显留下的验册一并呈上。 “弟子北寒风,青石岭三年矿期已满,特来交差。” 马元德接过卷册,翻了几页,目光微微一闪。 “青石岭三年岁供,十万八千下品灵石……足额?” 他又看了一遍赵显按过印的验册,指尖在“账实相符”四字上停了停。 庶务殿里几名执事弟子也抬头看了过来。 青石岭是什么地方,他们心里都有数。 前任周平倒贴灵石不说,还被罚了面壁。 再前任卢照,人都没了。 眼前这白发外门弟子,伪灵根出身,炼气九层修为,竟能把这烂摊子平安收尾。 马元德合上册子,语气缓了两分:“你倒是会办差。” 北寒风低头:“弟子只是按规矩行事。” “按规矩行事?”马元德轻笑一声,“外门之中若人人都能按规矩行事,我这庶务殿下倒能清闲一半了。” 他将卷册放到一旁,取出一枚玉牌,在上头刻了几笔。 “青石岭差事已销。按例,你可休整一月,再另行分派。” 北寒风拱手:“多谢执事。” 他正要退下,殿外却走进一名身着灰青衣服饰的外门弟子。 那弟子快步来到马元德身旁,以神识低语了几句。 马元德听完,眉头皱起,脸色很不好看。 他有些迟疑地看向北寒风,犹豫了片刻,还是从案旁抽出了一卷黄册,开口叫住了他:“你回来得倒巧。外门杂役司刚递了一道新差上来,丹阁废丹库缺个管事。原先那弟子被调去了别处,现无人管理。” 马元德将黄册放在案上。 “你既管过矿务,账册也清楚,便去那边接手罢。” 丹阁废丹库,听着沾了个“丹”字,实则是个脏差。 各炉炼废的丹药全堆在那处,药气驳杂,毒性混乱。 炼气弟子待久了,经脉都要受侵蚀。 马元德也知这差事不体面,语气放缓了些:“这差事不算繁重,不过是登记入库,安排杂役弟子按月将废丹焚毁。月例比寻常外门弟子多出十块下品灵石。”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若你实在不愿,也可等一个月后再轮别处。只是杂役司那边已经记了名,推起来麻烦。” 北寒风垂眸。 他差点笑出声。 废丹? 他差点笑出声。 竟还有这种...... 好事? 第404章 别人怕的废丹,却是我的灵丹! 北寒风垂首片刻,面上露出几分迟疑。 马元德见他迟迟不语,只当他心中不愿,便伸指在黄册上敲了敲。 缓声说道。 “废丹库虽算不得什么好差事,却胜在清闲。你在青石岭熬了三年,回来便进丹阁,也未必就是坏事。” 殿中几名执事弟子低着头,眼角却都看了过来。 丹阁废丹库,谁不知道那是个差去处? 每日废丹药气混杂,丹毒入体是常事。 轻则经脉刺痛,重则修为倒退。 寻常外门弟子,宁愿去山门当个守卫,也不愿去那地方看库。 北寒风却抬起头,拱手道:“弟子愿往。” 马元德怔了一下。 他本还想着北寒风若推辞,自己便顺水推舟,替他拖上一月。 谁知这白发弟子竟应得如此干脆。 马元德看了他两眼,目光多了几分打量:“你可想清楚了?” 北寒风神色平稳,答道:“宗门差事,弟子不敢挑拣。” 马元德眼中多了点笑意。 他不再多说,转身从柜上取下一枚木牌,又在黄册上落笔,盖上庶务殿印记,一起递给北寒风。 “去吧。丹阁那边若有人为难你,可来找我。” 北寒风双手接过,弯身行礼:“多谢马师叔。” 出了庶务殿,山风迎面而来。 北寒风沿石阶而下,面色如常,脑中已把账盘了一遍。 废丹库。 这三个字,在旁人眼里是毒,是脏,是晦气,是避之不及的苦差事。 落在他手里,却是一条丹河。 当年在黄枫谷废丹院,一只红皮葫芦,便能硬生生将他从百岁老朽推上修仙路。 如今这玄剑门虽是以剑立宗,丹道这块,可能不强。 但门中弟子,却比黄枫谷多了何止几倍。 每月炼废的丹药数量之巨,绝非黄枫谷所能比拟。 若经营得当,便是一座不会枯竭的灵石矿。 半个时辰后,丹阁到了。 丹阁坐落在内外门交界处,前院炉烟袅袅,药香浮动。 石阶两侧种着几排一二阶灵草,皆有阵法护持,叶片上凝着细细灵露。 几名炼丹童子在廊下穿梭忙碌,衣袂带风,颇有几分仙家气象。 前院是这般光景。 后院却大不同了。 北寒风刚绕过丹阁正堂,一股焦苦药气便直冲鼻腔。 那气息混着烧焦的灵草、腐酸的药渣,还有几味丹毒余气,腥涩难当。 寻常炼气弟子若闻久了,胸口都要发闷。 后院尽头,有一座黑石库房。 门上挂着三道禁制,灵纹流转。 旁边有几名灰袍杂役弟子忙碌,另有一名灰青袍中年修士坐着。 这中年修士炼气十二层修为,正捧着一只茶盏,慢悠悠吹着浮沫。 他抬眼瞧见北寒风,目光先落在那头白发上停了停,才开口问道:“你便是新来的废丹库管事? 北寒风拱手道:“外门弟子北寒风,奉庶务殿之令,前来接管废丹库。” 灰青袍中年放下茶盏,并未起身,只伸出手来:“令牌拿来。” 北寒风将木牌与黄册递了过去。 中年修士接过来翻看几眼,验明无误,便将木牌丢回给他。 “我叫许茂,丹阁后院的执事弟子。废丹库归你管,可以。只是旧账就不必翻了。” 他顿了顿,又道:“原先管库的师弟昨日便已调走。你往后只需每日按数目收废丹,每月集中焚毁一次,便算完事。” 北寒风听了这话,心中一亮。 他此番来废丹库,打的便是那满库废丹的主意。 若是账目笔笔清楚、枚枚可查,反倒束手束脚,处处不便。 许茂这番话,倒省了他许多手脚。 可他面上不能应得太快。 真一口答应下来,反倒惹人起疑。 北寒风没有立刻点头,只问道:“许师兄说旧账不必看,那往后入库出库,是按数目记账,还是只计大约?” 许茂见他问得认真,脸上反倒松了些。 他端起茶盏呷了一口,慢悠悠道:“废丹嘛,又不是什么金贵东西。各炉送来的,你点个数便成。每月焚毁时往上报一笔,庶务殿那边素来不问细账。” 他抬眼看着北寒风,嘴角带着明显的深意。 “你在青石岭待了三年,宗门里这点人情世故,总该懂得。” 北寒风点了点头,又故意露出几分迟疑:“只是……庶务殿那边若是查问起来,师弟不好交代。 许茂听到这,笑了。 这回的笑意倒真了几分。 “你这人,忒小心了。庶务殿那几个执事,谁有工夫来查几缸废丹?你只管安心当你的差,只要每月焚毁不断,不出乱子,谁也不会来翻你的账本。” 许茂见他仍不语,只当他还在犹豫,便放下茶盏,站起身来,拍了拍衣袍上的褶皱。 “北师弟,我跟你交个底。这废丹库的差事,说穿了就是个糊涂差事。从前管库的师弟,账面上过得去便成,从没人较过真。你初来乍到,凡事宽松些,大家都好做。”北寒风便顺势拱手道:“多谢许师兄提点。只是师弟初掌此库,若是有什么做得不妥的地方,还请师兄多多照应。” 许茂听他这般说,神色愈发缓和,笑着摆了摆手:“好说,好说。你是个明白人,往后自然顺遂。” 他说着,取出一枚黑色钥符,往库门上一按。 三道禁制依次散开。 石门开了。 浓烈的焦苦药气扑面涌出,几名杂役弟子脸色一白,纷纷后退。 北寒风也皱起眉头,袖口掩住口鼻,做出被呛到的模样。 废丹库内光线昏暗,四壁嵌着避毒石。 百来只大缸靠墙摆放,每只缸上都贴着铜牌。 标着品类。 一阶废丹。 二阶废丹。 最里面还有几只封得更严的黑缸,铜牌上刻着三阶二字,旁边另有一层细密禁纹。 北寒风走到第一排大缸前,随手揭开一只盖子。 里面堆着灰黑色丹丸,大多裂纹密布,药气散乱。 这些若落在寻常人手中,确是废物。 可在他眼中,这一缸缸废丹,进入红皮葫芦,三日后便是一堆极品灵丹。 他压下眼底的波动,面上没有露出半分异色。 许茂从一旁木架上取来一本旧册,丢在木案上,发出啪的一声。 “往年的旧账都在这里了。你愿看便看,不愿看扔在架子上也成。反正往后你自己记一本新的,怎么方便怎么来。” 北寒风接过账册,翻了几页。 前几页还算清楚,翻到后头便乱了起来。 涂涂抹抹的不在少数。 有几页甚至只记了个笼统总数。 他再看了几眼,便将账册合上,放在案旁。 正在这时,院外有人低低咳嗽了一声。 一名身穿丹师袍的老者走了进来,身上药香浓厚,胸前挂着二阶丹师玉牌。 他扫了许茂一眼,又看向北寒风。 “新来的?” 许茂连忙起身,拱手道:“孟丹师,这便是庶务殿派来的北寒风,来接管废丹库的。” 孟丹师打量了北寒风两眼。 见他白发苍苍,修为不过炼气九层,倒也没多说什么。 “废丹库虽不是要紧地方,却也不能荒废。每日各炉送来的废丹要及时收,不可积压在外头,免得药气外泄,污了前院的灵草。” 北寒风拱手道:“弟子谨记。” 孟丹师嗯了一声,又道:“至于账目,向来是粗账,不必太细。你只管记个大概数目,每月焚毁时来我这儿报一声便是。” 北寒风听了这话,便知这差事比他想的还松。 他面上仍做出恭谨模样,应道:“是。” 孟丹师也不再多言,转身负手去了。 许茂见孟丹师走了,脸上的笑意便又活泛起来。 他凑过来低声道:“如何?我没诓你吧。这废丹库的差事,宗门上上下下没几个人在意。你只要不捅出什么大篓子,日子清闲得很。” 北寒风点头道:“多谢许师兄指点。” 许茂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往后便是一处的同僚了,不必这般客气。” 说完,他将钥符搁在桌案上,又交代了几句焚毁废丹的规矩时辰,便也转身去了。 待众人散尽,北寒风关上库门,重新落下禁制。 昏暗库房中。 只剩他一人。 第405章 又当回了废丹房管理! 废丹库内。 百来只大缸靠墙而立,半数以上贴着封条,缸身蒙着薄灰。 墙角还堆着数十只麻袋,袋口松敞,露出里头各色的废丹。 空气中弥漫着焦糊、酸腐、辛辣混杂的气味。 寻常炼气弟子若在此待上半个时辰,便要胸闷气短,经脉刺痛。 北寒风却只是抬袖一拂。 所有扑向他的丹气,刚近丈许,便被一层青色真元震开。 他没有急着动手,而是神识探出。 将库内四壁、梁柱、缸缝、地砖,所有的一切全扫了一遍。 没有暗符。 没有窥影阵。 只有大缸外壁刻着的防丹气禁制,以及四壁上镶嵌的避毒石,皆是寻常布置。 确认无问题后,北寒风抬手一挥。 玄黄钟飞出,化作拳头大小,悬在梁上。 一层暗金光幕垂下,将整座废丹库的气息全部压住。 做完这些,他才走到库房最深处的那几只黑缸前。 缸身比外头的小了一圈,铜牌上刻着四个字—— 三阶废丹。 这些才是他真正看重的东西。 一阶、二阶丹药,于如今的他而言,不过杯水入海。 纵然化为极品,也只适合养徒、赏人,或丢入金丹世界化作灵气。 可三阶丹药不同。 金丹修士修行,靠的便是三阶丹。 聚元丹、养魂丹、玄阳丹、凝神丹。 任何一枚三阶极品丹药,放在外头坊市,皆能引得金丹修士动心。 北寒风揭开第一只黑缸。 一股焦苦药气扑面冲来,药气浓烈得几乎成了实质。 缸中丹丸堆得满满当当,大小不一,黑灰交杂,约莫有两三千枚。 丹体裂纹纵横,药气散乱,其中不少已凝成毒斑。 他伸指捻起一枚,神识一扫。 “三阶聚元丹,火候过猛,药性散了九成。” 若给旁人,此丹已是废物。 吞下去不但涨不了修为,还要花真元压丹毒。 可对红皮葫芦而言,废与不废,并无分别。 北寒风嘴角微动。 这哪里是废丹库? 这是丹矿啊。 他没有急着取丹,而是拿起许茂留下的那本旧账,一页一页翻看。 账册前几页还算工整,记着某月某日入库废丹若干、焚毁若干。 翻到后头便潦草起来,有几页甚至连日期都没写,只草草画了个数目。 再往后,干脆连数目都懒得记了,只写“照旧”二字。 北寒风合上账册,嘴角又动了动。 果然是笔糊涂账。 可账越糊涂,于他便越好。 他将账册放回木架,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本空白册子,提笔在第一页写下新录。 “玄剑门丹阁废丹库,外门弟子北寒风,接管首日。” 然后又翻到第二页,列了张表。 一阶废丹,一百零八缸。 二阶废丹,二十一缸。 三阶废丹,六缸。 当然这只是库中目前的存量。 每日各炉还会送来新的废丹。 北寒风想了想,又翻到第三页。 在空白处写下一行字: “三阶废丹,旧存六缸,药气混杂,待月末焚毁。” 写完,他搁下笔。 随后,又将每只黑缸都看了一遍。 六只黑缸,三阶废丹共约一万六千余枚。 其中聚元丹最多,其次是养魂丹,另有少量疗伤丹、破障丹。 品阶多是三阶下品、中品。 偶有几枚三阶上品废丹,被压在缸底,丹纹虽裂,却仍残着些许光泽。 北寒风从这些废丹中,摄起二十枚品类不一的丹药。 然后取下腰间红皮葫芦,拔开木塞。 葫口幽光一闪。 二十枚三阶废丹全部没入其中。 “三日之后,便是二十枚三阶极品灵丹。” 他将木塞塞回,葫芦重新系在腰间,神色没有一点波动。 若是寻常金丹,得了二十枚极品三阶丹药,只怕要当场失态。 可北寒风一路走来,见过元婴洞府,搬过天元宗秘库,连元婴都吞了三个。 他早已不是当年黄枫谷废丹院里,那个捧着几枚炼气丹便惊喜难平的百岁老朽。 只是这份惊喜,仍旧不小。 他又看向余下的一二阶废丹缸。 这些丹药太多。 每只大缸都如凡人家中水缸,丹丸堆得近乎冒尖。 粗略一数,百余只缸内,只怕有二三十万枚废丹。 葫芦一次只能转二十枚,三日一轮。 若拿来转化这些一二阶丹药,太亏。 但丢着不用,也不合他性子。 北寒风袖袍一拂,金丹世界自口飞出,悬在空中,打开一道口。 一只只大缸内的废丹,当即少去一成有余。 他没有全取。 全取便是蠢。 废丹库虽无人细查,可每月仍要焚毁一批。 若一夜空了百缸,便是再糊涂的管事也会察觉。 取一成多,留八成多,最稳。 那些一二阶废丹落入金丹世界,被北寒风单独堆在一片黑土谷中。谷外设下禁制,防止丹毒在世界散开。 金丹世界已扩到方圆万余里。 太阳真火照耀三千里,外头黑域广阔,放下这些废丹,不算什么。 若日后葫芦修复出新的功能,能一次转化更多丹药,这些便都是现成资粮。 若不能,丢在世界里也不占什么地方。 做完这些,北寒风又在金丹世界内,摄起一部分丹药。 这些丹药都是一二阶的下品、中品丹药,足有数千瓶。 往日没有废丹可用,他还会拿来给葫芦转化。 如今废丹在手,这些成丹反倒没了紧要。 他略一沉吟,抬手一挥。 将其中一半散掉,化作灵气,在世界内散开。 另一半留下,日后可卖,可赏,也可用来换灵草灵石等。 忙完这些,已近黄昏。 库外传来脚步声。 北寒风袖袍一拂,玄黄钟缩回袖内。 库中气息恢复如常。 “北师兄。”门外有人低声唤道。 北寒风打开库门。 一名十五六岁的杂役弟子站在门口,手里捧着一只木盘。 盘中放着三瓶废丹。 少年脸色有些发白,显然被药气熏得不轻。 “何事?”北寒风问道。 少年弯腰道:“回师兄,丙字炉今日炼坏了三炉聚气丹,孟丹师命我送来入库。” 北寒风接过木盘,看了他一眼:“叫什么?” “弟子罗小山。” “在丹阁多久了?” “一年半。” 北寒风将三瓶废丹倒入一阶废丹缸,随手在册上记了一笔。 罗小山站在旁边,欲言又止。 北寒风没有抬头:“有话便说。” 罗小山咬了咬牙,低声道:“师兄新来,小的不该多嘴。只是……放三阶废丹的那几只黑缸,师兄最好少焚毁一些。” 北寒风笔尖一顿:“为何?” 罗小山往院外看了一眼,声音压得更低了: “以前有位管库的师兄,便是因多焚了一些三阶废丹,便被调去了凡俗。” 北寒风合上账册,神色平静:“这谁定的规矩?” 罗小山脸色一白,连连摇头:“小的不知。” 他说不知,可眼神却往前院丹房方向瞟了一下。 北寒风看在眼里,没有逼问。 一个杂役弟子,能提醒这一句,已是冒了险。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两枚下品灵石,放在木盘上。 罗小山慌忙后退:“师兄,这……” “拿着。”北寒风淡淡道,“往后各炉送废丹,先报我,再入库。谁若问起,便说新管事规矩多。” 罗小山怔了怔,随即躬身收下:“小的明白。” 他走后,北寒风重新关上库门,眼中多了一些冷意。 三阶废丹有人盯着。 这倒不奇怪。 废丹虽废,可还是有些炼丹师会拿废丹,反推内里的火候,甚至借废丹遮账。 不过,这与他无关。 只要无人伸手到他碗里,他懒得理会。 若有人伸手—— 那便剁了。 第406章 在废丹院,重新苟起! 罗小山走后,废丹库中又静了下来。 北寒风立在木案前,指尖轻轻敲着账册。 三阶废丹有人盯着。 这话不难懂。 丹阁中炼丹师不少,前院能炼三阶丹的丹师虽说不多,却也不是没有。 废丹入库,本该按月焚毁。 可若有人私下借废丹推演炉火,或拿废丹遮掩成丹数目,自然不愿旁人随意去动那几口存放着三阶废丹的黑缸。 他如今只是外门炼气九层弟子。 名义上管废丹库,实则管的只有收、记、焚三件小事。 这三件小事,做得太死,得罪人。 做得太松,背黑锅。 北寒风将那本新账册合上,收入木案暗格中。 旧账仍摆在外头,翻得凌乱些,看着间像个新来的小管事正在费心梳理烂账。 做完这些,他关了库门,持着钥符往废丹库不远的一座小院走去。 管事自有住处。 那是一座半旧小院,离废丹库不过二百来丈。 院中两间屋,一间卧房,一间小静室。 墙角栽着一株枯黄灵竹,叶片被丹气熏得发黑。 院外还有三间矮屋,是用来给杂役弟子住的。 北寒风推门入内。 屋中陈设简单,一榻、一桌、一蒲团。 桌上落着薄灰,墙角摆着一只破香炉,里头还有半截未燃尽的安神香。 他扫了一眼,袖袍轻拂,尘埃尽去。 这地方比青石岭静室好,也比青石岭安静。 半个时辰后,三名杂役弟子被罗小山带到了院前。 除罗小山外,另三人分别叫周二河、钱福、孙九。 年纪都不大,都是二十岁上下的模样。 不过修为最高的也才炼气三层,显然几人的灵根都不怎么样。 几人站在院外,手脚规矩,眼中藏着忐忑。 北寒风坐在石桌旁,手边放着废丹库钥符。 他没有摆威风,只抬眼看了三人一遍。 “往后废丹库的活,还是照旧。” 三人肩膀微松。 北寒风继续道:“每日各炉送来的废丹,由你们轮流接。送来多少,先放外间石案,不得私自入缸。待我点过,记了账,再由你们倒入对应的丹缸。” 周二河小心问道:“北师兄,若是前院丹师的丹童催得急……” “叫他来找我。”北寒风语气平和,听不出半分火气,“还有你们只是杂役,手不要伸长。伸长了,断的是你们自个儿的手。” 几人脸色一白,忙不迭地应声。 钱福生得胖些,眼珠转得快,忙赔着笑说:“师兄放心,咱们只干活,不多嘴。” 北寒风看了他一眼。 钱福笑容一僵,讪讪低下头去。 “每月焚毁废丹前一日,你们把各缸封条补好。焚毁之时,我在场,你们搬运。少一缸,错一缸,先罚月例,再报后院。” 孙九低声应了句“是”。 罗小山站在一旁,始终不敢插话。 北寒风取出一只小布袋,放在桌上。 里面不是灵石,而是几瓶寻常辟谷丹和清气丸。 皆是一阶下品,外门杂役也常能领到。 “丹气入体,容易伤肺腑。每人一瓶清气丸,活干好了,月底再领。” 四人眼中一亮。 这东西不贵,却正合他们所需。 罗小山看向北寒风的目光,也踏实了些。 北寒风摆了摆手:“去吧。” 四人退下。 院中只余风声。 北寒风正要入静室,院外却传来一道轻咳。 许茂来了。 他手中提着一个茶壶,脸上带着笑,像是顺路而来的。 “北师弟,住处可还合意?” 北寒风起身拱手:“比青石岭好多了,有劳许师兄挂念。” 许茂笑了笑,走入院中,自顾坐下,将茶壶放在桌上。 “丹阁不同矿上,规矩少些,人情却多些。师弟初来,莫要太较真。废丹库那地方,脏归脏,却也有它自个儿的旧例。” 北寒风替他倒上茶:“请师兄指点。” 许茂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慢悠悠道:“一阶二阶的废丹,月底焚毁,多些少些都无妨。可三阶废丹......最好别动太多。前院几位三阶丹师偶尔要看废丹,琢磨火候,推演手法。你若一把火烧得干净了,便是得罪了人。” 北寒风点头:“师弟明白。” “明白就好。” “明白就好。”许茂呷了口茶,目光落在他脸上,像是随口又补了一句,“还有,各炉送废丹来的时候,若有丹童说某颗丹暂缓入库,你听着便是。别问缘由。” 北寒风端着茶盏,指腹在杯沿上停了一停。 暂缓入库? 说白了,就是让账上晚记几日,方便前院腾挪周转。 这话听着客气,底下藏的却是警告。 他面上不显,只道:“师弟只管废丹入库,不敢坏丹师们的规矩。” 许茂这才满意。 他放下茶盏,身子往前凑了凑,声音很轻:“北师弟是聪明人。你在青石岭能平安回来,想必也懂一个理。外门弟子想过得稳,不在于本事多大,而在于眼睛要低,耳朵要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北寒风拱手:“受教。” 许茂笑着起身:“好好当差。若有麻烦,来寻我。” “师兄慢走。” 送走许茂,北寒风站在院门前,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丹阁回廊深处。 眼睛要低,耳朵要聋。 这话说得不错。 不过手也得稳。 否则好处没拿到,锅倒先背上了。 夜色落下。 丹阁前院炉火仍亮,时有丹香随风飘来。 后院这边却冷清了许多。 北寒风坐在静室内,布下三层隔绝禁制,又以玄黄钟镇住气机。 他取出红皮葫芦。 葫芦微微发热。 三日未到,先前投入的二十枚三阶废丹还未成丹。 但葫中丹药的气息却已变得很清澈。 原本焦苦驳杂的丹毒,被葫芦一点点剥离,化作无用的黑渣,消失不见。 北寒风看了片刻,重新塞好木塞。 不急。 废丹库在他手里,一日两日看不出什么。 一年两年,便足以养出一条丹河。 他闭目调息,神识沉入丹田内的金丹世界。 黑土谷中,那些被收入的废丹堆成小山,丹毒被禁制封着,没有外泄。 远处太阳真火照耀三千里。 光与黑暗交界处,那株血纹红芽已有四寸高,叶片轻轻舒展。 北寒风正要收回神识,黑土谷边缘忽然传来细响。 一枚二阶废丹裂开了。 丹壳内裹着不是药粉,而是一点灰白色的虫卵。 那虫卵吸了一口丹毒,竟轻轻动了一下。 北寒风神识凝住。 这废丹里,竟藏着东西。 而且先前入界时,连他都没有察觉。 他正要细看那虫卵,院外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罗小山压着嗓子,在门外唤道:“北师兄,丙字炉又送废丹来了。” 北寒风收回神识,睁开眼:“多少?” 罗小山声音有些发紧。 “不是一阶废丹。” 他顿了顿,继续低声道:“是三阶废丹,整整二十枚。送丹的丹童说……“ “不许入账。” 第407章 葫芦炼丹速度,竟暴涨了三倍! 北寒风走出静室。 院内。 罗小山提着一盏昏黄灵灯笼,脸色在灯影下有些发白。 他身后站着一名丹童。 那丹童十五六岁模样,身穿丹童袍,袖口绣着一枚三纹丹纹,腰间挂着甲字丹房的铜牌。 这代表着他跟随的,是一位甲字丹房的三阶丹师。 丹童虽只炼气四层,神情却带着几分三阶丹师随侍常有的倨傲。 他手中捧着一只打开的黑木匣。 匣内二十枚废丹码得整整齐齐,丹丸表面裂纹密布,还带着炉火的余温。 北寒风扫了一眼,问道:“哪位丹师送来的?” 丹童躬身行了一礼,道:“北师兄,甲字丹房李大师遣弟子送来三阶废丹二十枚。李大师吩咐,此丹药性特殊,不入账,不入缸,暂由师兄单独收存。过些时日,自会有人来取。” 罗小山在一旁低着头,没有说话。 北寒风目光在那些废丹上扫过。 三阶废丹,丹毒已深。 炼气七层以下弟子沾上片刻,经脉便要受损。 这丹童不过炼气四层,却敢用手直接捧着打开的木匣,多半是事前已服过辟毒类的丹药。 北寒风没有多问,只道了声“好”,便伸手接过木匣。 丹童又施了一礼,转身便走,步履轻快。 院门合上。 罗小山这才凑近半步,低声道:“北师兄,这事从前也常有。废丹不入库,过几日便有人来取。从前管库的师兄从不过问,只当没瞧见。李大师虽只是筑基境,却是三阶丹师,地位等同金丹修士,便是阁主见了,也要客客气气的……师兄心里有数就好。” “嗯。”北寒风应了一声,朝罗小山摆了摆手,“回去歇着罢。” 罗小山提着灵灯笼退下,院中又静了下来。 北寒风盖好木匣,拿着回了静室。 他将木匣放在室内一只木箱,重新合上箱盖,便搁下不管。 许茂说得对,废丹库是个糊涂差事。 糊涂差事,就该有糊涂差事的做法。 那李丹师要做什么,他懒得理,也不想理。 只要不坏了自己在废丹库的计划,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又如何。 只是—— 那枚藏着二阶废丹内的虫卵,倒真让他生了几分兴趣。 当夜。 静室中禁制层层落下。 玄黄钟悬于梁上,镇住四方气机。 北寒风盘膝而坐,神识沉入金丹世界。 黑土谷处,那枚裂开的二阶废丹静静躺在地上。 丹壳破了一道细缝,里头的灰白虫卵已将丹毒吸得干干净净。卵壳上浮出几道黑色纹路,正轻轻蠕动着。 活的。 北寒风盯着那虫卵看了数息,没有急着动手。 此虫能以废丹丹毒为食,绝非寻常灵虫。 他想了一下,以世界之力凝出一只小手,将那枚虫卵连同碎裂的废丹一同移到了世界另一处,并布下几道禁制。 随后,他又丢了几枚二阶废丹进去。 虫卵感应到废丹丹毒,卵壳上的黑纹亮起黑光。 一股吸力从卵壳表面透出,将那几枚废丹中的丹毒一丝丝抽离。 不到片刻,几枚废丹散发出的灰黑丹毒,已被全部吸噬殆尽。 只留下药力驳杂、却再无丹毒的废丹。 北寒风眉梢微动。 这虫卵竟能吸丹毒,并且不碰药力。 当然,废丹没有了丹毒,仍旧不能直接服用。 废丹还是废丹。 只不过从有毒的废丹,变成了无毒的废丹罢了。 北寒风看着那几枚废丹,心中忽然一动。 接着,他摘下腰间红皮葫芦,打开木塞,倒出一枚正在转化的三阶丹。又摄出一枚没有丹毒的废丹,投了进去。 随后,神识紧跟着进了葫芦内。 废丹落入葫中。 葫壁逸出红色灵气,将丹丸裹住。 平日里废丹入葫,丹药与灵气相融,至少需三日,方能将驳杂丹毒剔除干净,再补足药性、重凝丹纹。 可这枚被虫卵吸过丹毒的废丹,少了最麻烦,也是最重要的一步。 红色灵气刚一裹住丹丸,丹体表面的裂纹便开始收拢。 原本黯淡的药力,也被一点点重新聚起。 照这般速度,大约一日,便可转化成极品丹药。 太快了。 三日缩至了一日啊。 北寒风眼底闪过惊意。 葫芦一次可放入二十枚丹药。 若一日一轮,一个月便是六百枚极品丹药。 这已不是一条丹河,而是三条丹河。 北寒风将神识收回,压下情绪。 虫卵吸毒,葫芦炼药。 若这虫卵孵化后,以虫身吸丹毒,速度或许还能再快。 日后,他手中便多了一道快速净丹的手段。 不过眼下想这些,还早了些。 北寒风压下心思,又取了些废丹堆在虫卵四周。同时将周边禁制又加固了一层,神识便退出了金丹世界。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已是一月有余。 这日,静室内。 葫芦轻轻一震。北寒风摘下木塞。 一股温热灵雾涌出,旋即又被悬在顶上的玄黄钟压回葫内。 二十枚丹丸飘出,悬在半空。 丹体莹白,丹纹清晰。 品阶已至三阶极品。 这一月多内,北寒风借葫芦转出的三阶极品灵丹,已有六百多枚。 自从发现被虫卵吸过丹毒的废丹,能让葫芦转化速度提升三倍后,他便不再拿普通废丹入葫。 所有入葫的丹药,都先经虫卵吸去丹毒。 这一月多来,废丹库内的三阶废丹,都已少了一千多枚。 北寒风将转化出的极品丹药收入储物戒,又投了一批新的废丹进去,再收起玄黄钟。 做完这些,他才起身往库房去。 尚未走到院门前,便见罗小山快步迎上来,面上带着急色。 “北师兄,前院李大师身边的赵丹童来了,说是奉命来取那二十枚废丹。” 北寒风点了点头,迈步走到院外。 赵丹童已候在院门外。 见了北寒风,他躬身行了一礼:“北师兄,弟子奉李大师之命,前来取那二十枚废丹。” 北寒风点了点头,转身回到静室,取出那只木匣。 随后,他重新走到院外,将木匣递了过去。 “二十枚,原封未动。” 赵丹童接过木匣,低头一看。 废丹一枚不少,仍是当日送来时的模样。 他脸色松了些,将木匣收入储物袋,又躬身道:“多谢北师兄。” “不敢。”北寒风还了一礼。 赵丹童再施一礼,转身去了。 罗小山在一旁看着,等那丹童走远,才凑过来道:“师兄,往后这种事只怕不少。” 北寒风静静站着,没有接话。 不少便不少。 只要不往他头上泼脏水,这库房里少几枚废丹,算不得什么事。 他起步,正要前往废丹库,却忽然停住了脚步。 丹田中,金丹世界传来一阵细微波动。 布置在虫卵四周的禁制,动了。 北寒风眉头一皱,神识沉入金丹世界。 禁制内,那枚虫卵已变了一番模样。 卵壳上的黑色纹路,不知何时已亮了大半。光芒一明一暗,带着稳定的律动。卵身涨大了足足一圈,表面浮起一层黑金色细密纹路。 那些纹路每一次亮起,都会向外荡开一圈波动,撞得四周禁制微微震颤。 虫卵四周,他堆放的废丹,丹毒已被吸得干干净净。 只剩一枚枚无毒废丹散在周围。 北寒风盯着卵壳上不断扩大的裂纹,目光微凝。 这虫卵自进入金丹世界,前前后后吸了他不下一千多枚废丹的丹毒。 没想到今日,这虫卵竟要—— 破壳了 第408章 灵虫破壳,废丹库成了宝山! 北寒风立在院门前。 衣袖垂落,神色不动。 罗小山垂手站在一旁,心里有些发紧。 这位北师兄方才还要去废丹库,脚本刚动,却又停住了。 就像是听见了什么。 可罗小山凝神听了半晌,院里只有枯竹摇动,远处只有丹炉火声。 别的什么也没有。 “北师兄?” 罗小山低声唤了一句。 北寒风眼皮微抬,淡淡应道:“等一下。” 话音落下,他神识继续沉入金丹世界。 黑土谷内,禁制微微震颤。 那枚灰白虫卵悬在废丹堆上方,卵壳表面的黑金纹路一亮一暗。周围的那些废丹,早已全失了丹毒。 原本乌黑斑驳的丹丸,如今只剩一层干枯药壳。 咔。 一道细响传出。 虫卵裂了。 第一道裂纹刚刚浮现,第二道裂纹便紧跟着爬开。 随后是第三道、第四道…… 不过数息,整枚虫卵便布满了细密裂痕。 北寒风目光一凝。 下一刻。 一只只有米粒大小的黑金小虫,从卵壳中慢慢钻了出来。 小虫形似蚕蚁,背上生着两道淡金纹,头顶还顶着一枚灰白尖角。 它腹部近乎透明,里头有几缕灰黑毒气在缓缓游动,像是活物一般。 刚一破壳,小虫便趴在卵壳上啃食起来。 短短几息,残壳便被吞得干干净净。 吃完卵壳,它仍未满足。抬起头,口器轻轻颤动,似在四周寻找丹毒。 可这片废丹堆中的丹毒,早在它还是虫卵时,便已被吸了个空。 北寒风看着它,没有立刻出手。 这小东西来历不明。 能藏在二阶废丹之中,并避过他的神识,还能吸食丹毒,绝非寻常灵虫。 静默了一息。 他先以金丹世界之力,在四周又叠了几层禁制。 确认这小虫逃不出去后,才招来百来枚三阶废丹,堆在它身侧。 小虫感应到丹毒,背上金纹立刻亮起。它身子一扭,便钻入了废丹堆中。 一缕缕灰黑丹毒从废丹中被抽离,没入小虫腹中。 小虫透明的腹部,渐渐染成灰黑色。 背上的两道金纹,也越发清晰。 它的气息开始攀升。 一阶初期。 一阶中期。 不过片刻,便抵上了寻常灵虫数年的苦修。 北寒风眸光微动。 吞丹毒,净废丹,还能借丹毒成长。 这东西,倒像是典籍中所载的上古丹道异虫。 他曾在灵兽山的灵禽兽典籍中见过几句零散记载。 说上古丹师炼丹,最怕的不是火候,而是丹毒。 丹毒入丹,轻则毁炉,重则害命。 传闻上古某些丹宗,会豢养一种名为“天厌丹蠹”的灵虫。此虫不食灵草,不饮灵泉,只吞丹毒。 丹毒越浓,它成长越快。 若能养至高阶,甚至可入丹炉,替丹师净化炉中毒气,提升成丹品质。 只是这种灵虫,极为稀有,人界几乎已能见。 北寒风没想到,自己竟会在玄剑门的废丹库中,捡到一枚疑似此虫的虫卵。 他神色微凝,已有决断。 此虫绝不能显于人前。 这等灵虫若被外界那些宗门知悉,怕是要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要知丹毒乃炼丹大忌。 许多废丹之所以废,并非全是药力尽失,而大半是丹毒纠缠、药性混乱。 此虫剥离丹毒后,虽不能将废丹变回好丹,但可将净化后的丹丸收回作药引,重新入炉炼成新丹。 此虫,若落在外界那些丹师手中,这便是一件能改炉成丹的异宝。 北寒风神识退出金丹世界时,脸色仍旧平静。 罗小山见他睁眼,忙低声问道:“师兄,可是有事?” 北寒风看了他一眼:“无事,走罢。” 罗小山不敢多问,连忙在前引路。 晨光渐起。 丹阁前院也忙碌了起来。 一个个丹童捧着灵材匆匆而过。 有的拿玉匣,有的抱木盒,有的提着封灵袋。 不多时,几座丹房的炉火便升起。 赤红火光透过窗户,映得回廊一片暖亮,空气中混着药香和炉火味。 若只看这前院,倒真有几分仙家丹阁的气象。 可一绕到后院,味道便变了。 焦苦的药气、腐酸的丹渣、残火毒烟混作一团,直往人鼻里钻。 到了废丹库门前。 北寒风取出钥符,按在禁制上。 石门缓缓打开。 混杂的丹毒废气从库内涌出。 罗小山脸色一白,下意识屏住呼吸。 北寒风袖袍一扫。 那些丹气还未扩散,便被重新压回库中。 “往后夜里若不是三阶废丹入库,不必来叫我。先放外间石案上,次日再点。” 罗小山忙点头:“小的记下了。” 北寒风又道:“前院丹师若再送不入账的废丹,你照旧来报。东西不许碰,人不许问。谁若向你打听,就说一切由我处置。” 罗小山听明白了。这不是普通吩咐。 这是北寒风把前院那些丹师、丹童可能带来的麻烦,挡到了自己身上。 他心里一松,又有些担忧。 “北师兄,若是丹师那边的丹童催得急……” 北寒风目光看向库中黑暗。 “叫他来寻我。” 罗小山心头一震,忙低头应是。 他在丹阁做杂役一年半,最怕的就是夹在丹师、管事、丹童之间。 前院一句话,后院一条规矩。 谁都能压他一头。 如今北寒风肯挡在前头,对他来说,头顶等于多了一块遮雨的瓦。 北寒风走入废丹库。 库内黑缸排列。 一阶废丹大缸堆满墙边。 二阶废丹另占一排。 最深处,则是六只封着禁纹的黑缸。 三阶废丹。 北寒风走到木案前,取出账册翻看。 这一月多来,废丹出入依旧杂乱。 前院送来的多是一阶、二阶废丹,三阶废丹少些。但甲字丹房每次开炉,总有数枚乃至数十枚入库。按旧例,这些三阶废丹多半积在黑缸里,无人细问。 这正合他意。 北寒风提笔在账册上添了几行。 该记的记,该糊涂的糊涂。 既不显得过分精细,也不让人一眼看出漏洞。 罗小山在旁看着,心中暗暗佩服。 这位北师兄话少,行事却极稳。 既不像前任管事那般贪手贪脚,也不像新来的愣头青处处较真。 每一笔账看似寻常,却总留着回旋余地。 写完后,北寒风合上账册。 “下午叫周二河、钱福、孙九过来,把一阶废丹缸重新封一遍。三阶黑缸,不许他们碰。” “是。”罗小山立刻应下。 北寒风顿了顿,从储物袋中取出一瓶清气丸,放在桌上。 “你今日多跑了一趟,拿去吧。” 罗小山眼睛一亮,却不敢立刻伸手:“师兄,上回已给过了……” 北寒风看了他一眼。 “拿着。” 罗小山这才双手接过,躬身深深一礼:“多谢师兄。” 北寒风摆了摆手,让他退下。 库门重新合上。 黑暗丹库中,只剩北寒风一人。 他抬手一招。 玄黄钟从袖中飞出,悬于梁上。 暗金钟光垂落,将整座废丹库罩住。 确认无人窥探后,北寒风走到六只三阶黑缸前。 他没有大动。 只从每只黑缸深处摄出数十枚废丹,又从一二阶废丹缸中取了些堆积过多的丹丸,收入金丹世界。 外表看去,缸中废丹依旧满满当当,毫不起眼。 北寒风盖上缸盖,就在他打算再以神识,看一下金丹世界内那灵虫时。 库外忽然传来一阵陌生的—— 脚步声。 第409章 十年过去,葫芦再添新功能! 库外的脚步声停在石门前。 北寒风袖袍一拂,悬在梁上的玄黄钟急速缩小,化作一点暗金流光,落回袖中。 先前被钟光镇住的丹毒失了压制,又重新散开。 焦苦、腐酸、残火药气,一层一层倒回废丹库。 石门外,有人低声开口。 “北师兄,前院送废丹来了。” 不是罗小山。 这声音稚嫩,带着压不住的紧张。 北寒风抬手打开库门。 门外站着一个面生丹童,十三四岁模样,炼气三层修为,怀中抱着一只木箱。 木箱外面贴着一张封禁符箓,符纸的边缘已被丹毒熏黑,灵光也散了大半。 丹童脸色发白,额角渗汗,却不敢把箱子放到地上。 石门开启后,他赶忙躬身。 “北师兄,甲字丹房今日坏了一炉养魂丹,李大师命弟子送来入库。” 说着,他把木箱往前一递。 动作很急。 北寒风接过木箱,随手打开。 只见箱内放着十六枚废丹。 丹丸裂开,丹纹混乱,黑斑密布。 若是寻常金丹修士见了,最多皱眉,道上一句“可惜了。" 可落在北寒风眼中,这不是废丹。 而是十六枚三阶极品的养魂丹。 他没有多问,只提起笔,在账册上写下一行。 “乙字丹房,养魂废丹十六枚。” 甲字记成乙字。 不是疏漏。 废丹库本就是一笔糊涂账,账册若写太干净,反倒扎眼。 丹童见他落了笔,紧绷的肩膀明显松了下来。 他向北寒风匆匆行了一礼,便转身快步退去,显然一刻也不想在这鬼地方多待。 石门重新合上。 废丹库里,再次只剩下北寒风一人。 他低头看着账册上的那行新字,目光沉静。 片刻后,北寒风合上账册。 抬手一挥,将木箱中的废丹送入其中一只三阶黑缸。 随后,又从十几只二阶黑缸内各取出少许二阶废丹,收入储物戒中。 做完这些,他不再留在废丹库,打开库门,回了小院。 从这一日起,北寒风便真正沉寂了下来。 白日。 他照旧去废丹库。 点账,收丹,封缸,报焚毁数目。 该清楚的地方,一笔不差。 该糊涂的地方,绝不多看一眼。 前院丹师送来的废丹,若没有额外交代,他便按正常登记,有时还会故意划掉几笔。 若是各丹师唤丹童送来真丹,要他在账上记作废丹,用来遮账,他也照做。 不问来处。 不问去处。 至于这些不是废丹的“废丹”,最后落到了哪里,除了他自己,无人知晓。 在外人眼里,北寒风只是一个满头白发、沉默寡言的废丹库管事。 炼气九层。 资质平平。 被宗门随手丢在这无人想来的废丹库,日日守着一屋子的丹毒和烂账。 这样的外门弟子,没人愿意多看。 但,这也正是北寒风想要的。 越没人看他,他便越自在。 到了夜里。 他便闭门修炼。 三重禁制层层落下,玄黄钟镇住周身气机,红皮葫芦摆在膝前。 天厌丹虫净过的三阶废丹,被一批批送入葫中。 原本灰败的丹丸,在葫中红光滋养下,裂痕合拢,丹纹重凝。 一日后,二十枚三阶极品灵丹,或是二十枚一二阶的极品灵丹出葫。 这些灵丹,北寒风没有全吞。 丹药再好,也只是资粮。 是资粮,就要用在刀刃上。 他将九成以上的极品灵丹放入金丹世界。 一部分存着。 一部分给世界吞噬,用来扩大疆域。 剩下的少数,才吞入腹中,运转《长春功》,逐一炼化,化作真元,提高修为。 他现已是金丹后期。 寻常的中下品三阶丹药,对他作用已不是很大。 可极品丹药不同。 药力入腹后,精纯药力沿周天运转,化作真元,缓缓沉入两颗金丹。 双丹的表面,七道雷纹愈发深沉。 雷光不再外放,反倒收进了丹壁一些。 丹田中央,金丹世界也随之变化。 疆域已扩至两万余里。 山川草木越发繁盛,河道变宽,湖泊涨水。 几处原本贫瘠的山谷,竟自行生出了大片介于凡草与一阶灵草之间的草木。 黑暗边界处,那株血纹红芽已长到一尺来高。 叶片红得像血玉一般,却没有半分邪气,反倒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生机。 北寒风将一些灵石埋入红芽根部。 在充足的灵气滋养下,红芽又生出了两片嫩叶。 十年,就这么一日日过了去。 丹阁前院的炉火日日亮起,后院的废丹库月月焚毁。 北寒风每月报账。 有时数目正常,有时故意少写一些。 那些执事本就嫌废丹库晦气,基本只是简单扫一眼,便签名落印。 至于亲自去废丹库核实,从没人提。 于是,丹阁的日子便这么过了下去。无人知道。 这十年里,北寒风借着红皮葫芦与天厌丹虫,除去被世界和自身炼化的部分丹药,手中积累下来的三阶极品丹药,已达三千余枚。 一阶,二阶的极品丹药,更是过了两万之数。 若非三阶废丹消失太多容易惹人注意,那两万之数的丹药,绝不会只是一阶、二阶。 这一日深夜。 静室内,北寒风盘膝而坐。 八枚三阶极品聚元丹的药力在体内化开,随着《长春功》的运转,化作真元,流入双丹。 两颗金丹缓缓旋转。 七道雷纹彼此呼应。 北寒风没有强冲境界。 金丹后期到大圆满,看似只隔一线,实则最忌心急。 若为了贪短时突破伤了根基,那便是亲手断了自己的长生路。 他压下体内真元,将还要往双丹上涌的药力,引入双丹中间的金丹世界。 轰—— 地面裂开。 一条新的山丘轮廓凸起。 世界疆域没有大幅扩张,只向外延展了二里多。 北寒风吐出一口浊气。 缓缓停下运转的《长春功》,正要起身。 腰间红皮葫芦忽然一震。 他低头看去。 葫芦表面的暗红纹路,自行亮起。 紧接着,葫身在腰间剧烈震动起来,动静大得惊人,像有一股力量正在撞开某处封印。 北寒风神情一紧,猛地抬手按住葫芦。 下一息。 一道清晰的信息,自葫身沿着手掌,直入识海。 红皮葫芦修复了一处破损。 又生出了一个新的—— 功能。 第410章 葫芦演法! 北寒风眼帘微垂,将神识中那道信息读完。 面上不见波澜。 心底却已翻起浪头。 红皮葫芦自他踏上修仙路起,吞过废丹,炼过宝器,养过世界种子,甚至连修士的元婴都吞了三回。 每一次生出新用,便改他一段命数。 而这一次,竟落到了功法上。 演法。 以功法为柴,以自身为引。 可为需要者推演出最契合自身的修行法门。 条件很简单,也很苛刻。 十本不同类型的同级功法,可推演出一门新的同级功法。 如十本炼气功法,可推演出一门新的但契合自身的炼气功法。 再如十本筑基功法,可推演出一门新的但契合自身的筑基功法。 若手中没有高阶功法,却又想得高阶功法,也可用百本低一级的功法,推演成高一级的功法。 如百本炼气功法,可成一门筑基;百本筑基,可成一门金丹。 以此类推,层层往上。 不过每一次推演,都要将自身气机送入葫中。 气机越全,推演越准。 若藏着掖着,推出来的法门便会有偏差。 北寒风握着葫芦,久久不语。 这功能看似简单,实则可怕。 修士一生,最难的不是得丹药,也不是得法器,而是找到一条能走得更远的路。 世间功法万万千,有的霸道,有的平和,有的进境快却伤根,有的根基稳却慢如老龟。 寻常修士若得一门金丹功法,便足以当成镇派镇族之根基。哪有资格拿十本、百本来作推演? 但,北寒风不同。 功法,他有。 而且不是一本,两本。 是很多,很多,很多。 自踏上修仙路后,他进过各种遗迹,灭过从炼气到金丹的诸多修士。 不说金丹世界里堆着的那些,单说储物戒中搁着的各类功法玉简,便已不止千本之数。 只是功法虽多,至今却没找到一本完全契合他自身的。 他修的是双丹。 还是闻所未闻的变异七雷丹。 丹田里更藏着一个世界,一个金丹世界。 这等根基。 莫说人界,便是灵界甚至更上面的仙界,恐怕都无。 若葫芦真能推演出合他自身的功法…… 北寒风目光微闪,从储物戒中取出十枚玉简。 皆是炼气功法。 有的是当年坊市买的,有的是从储物袋中搜出的,还有几枚来自那些死在他手中的炼气修士。 品相普通。 放在一些金丹势力的外门弟子眼里,或许还算不错。 但于他而言,与废简无异。 他一挥袖,静室四壁禁制尽开。 玄黄钟飞至头顶,垂下暗金光幕。 青冥剑和八柄碧绿飞剑也自储物戒内飞出,虽未结九宫阵法,却已一字排开悬在身周。 若有异动,可立时成阵。 布置妥当后。 他又放出神识,将院内院外全部扫了一遍。 无人。 丹阁后院夜火未熄,前远偶有丹炉轰鸣。 废丹库那边丹气沉沉,一切如常。 确认安全,北寒风拔开腰间葫芦木塞,将十枚玉简投了进去。 葫口红光一闪。 十枚玉简无声沉入,连半点响声都没有。 他抬手按住葫身,依照葫芦传来的法门,放出一缕自身气机。 他很谨慎。 这一缕气机,只到炼气层面为止。 没有双丹,没有乾蓝冰焰,更没有金丹世界的气息。 葫芦微微发热。 约莫一炷香时间后,葫身一震,一缕青红光自葫口升起,在半空凝成一枚新的玉简。 北寒风伸手接住,神识一扫。 《青木纳气诀》。 炼气功法。 此法走的是温顺平和路子,吸纳灵气的速度比寻常炼气功法快上一两成,对经脉负担也小。 若给一个下品灵根修士修行,比许多宗门发给外门弟子的炼气功法强上不少。 北寒风看完,眼中终于有了变化。 成了。 葫芦没有凭空生法,而是取了十门功法之长,弃其弊端,再按他的气机偏向,推成了一门更适合它的法。 若只是如此,也已不凡。 但若推演筑基法呢? 北寒风将玉简收起,沉吟片刻,又取出十枚筑基功法玉简。 这一次,他放出的气机多了一分。 筑基层次的长春功气息,带着他早年修炼《石肤术》后留下的经脉痕迹,却仍未触及金丹层面。 葫芦吞下玉简后,震动明显强了些。 静室内灵气被牵引,形成细小旋涡,却全被玄黄钟压住,半点未泄。 半个时辰后,第二枚玉简成形。 《青木归气诀》。 筑基功法。 北寒风看过后,便有了判断。 这法门根基更稳,可修复暗伤,对寿元也有微弱的增益。 若是放在一些小宗小族里,足够当内门真传弟子或嫡系的主修功法了。 他手指轻轻敲着葫芦,嘴角终于动了一下。 “好东西。”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不是暴涨修为的好东西。 而是能改道途的好东西。 他如今最大的难处,便是路太杂。 长春功为基,青元剑诀为锋,双七雷丹为根,还有一株尚未完全恢复的天灵根。 单看一样,皆是机缘;合在一处,却像数条大河并行,稍有差错,便会冲毁河堤。 过去他靠谨慎与资源硬压着,未曾出大岔。 可到了金丹后期,想再往上走,便不能只靠丹药堆了。 功法,必须重整。 北寒风不再犹豫。 他挥手间,储物戒中又飞出一排玉简。 十本金丹功法。 其中有冰塔所得,有玄渊洞府所得,有天元宗藏经阁所收,也有几名金丹修士储物袋中缴获的。 每一门拿出去,都足以让一群筑基修士争得头破血流。 他没有心疼。 功法留着不用,只是死物。 北寒风以神识扫过十枚玉简,确认无误,才将其投入葫中。 这一次,他不再遮掩。 金丹后期的气机缓缓放出。 双丹齐转,七道雷纹一明一暗。 金丹世界里,一道界力也随之流入葫中。 天灵根,乾蓝冰焰,各分出一丝气息。 剑意只放半缕,免得锋芒太盛,扰乱演法。 葫芦猛地一沉。 北寒风掌心一坠,差点没按住。 静室地面符纹亮起,三层禁制同时发出低鸣。 玄黄钟钟身轻颤,将所有波动死死压在一丈之内。 葫中红光不再是柔和,而是化作一道道细密纹路,在葫身飞速游走。 那十本金丹功法的气息被搅碎、重组、剥离,又与北寒风的气机一点点相合。 一柱香。 半个时辰。 一个时辰。 北寒风始终盘坐不动, 右手按着葫芦,左手扣着一枚三阶断机符箓。 若有半点不对,他便会立刻斩断气机,绝不犹豫。 直到两个时辰后,葫芦才停止震动。 葫口处,一枚暗青色玉简缓缓浮出。 玉简只有指节大小,散发的气息却像寒冰。 北寒风接住玉简,神识探入。 轰—— 一篇功法在识海中展开。 第411章 佛道双修! 北寒风闭目。 识海中,一篇功法缓缓展开。 开头几行还算清晰,字字如刻,透着葫芦演法独有的温润气息。 可再往下看,字迹便开始模糊。 到了第十句之后,整篇功法只剩下大片大片的空白。偶尔浮出几个残字,也是支离破碎,无法连贯。 北寒风睁开眼。 那枚暗青玉简碎成粉末,从指缝间簌簌落下。 没了。 十门金丹功法,只推演出不到百分之一。 他低头看向腰间葫芦。 葫芦轻轻一震,又一道信息传入识海。 “根基太厚,已给功法不足以推演。若需完整金丹级功法,可再补万本炼气功法、千本筑基功法、百本金丹功法。若需强推至元婴级,可再加三十门元婴级功法。” 北寒风看完这道信息,沉默了很久。 十本金丹功法,放在外界,已是一个金丹宗门小半甚至全部的底蕴了。 可落在葫芦这里,竟连一篇完整的金丹功法都推不出来。 不是葫芦不行。 根本原因还是在他。 在他金丹世界。 在他变异七雷双丹。 在他天灵根。 这些机缘,每一样都足以让任何修士改命。 可如今全聚在一个人身上,想推演出一门能统合这些根基的功法,难度便被硬生生拔高了十倍,百倍,千倍。 北寒风没有恼怒,反而平静下来。 越难,越说明这条路越是对。 若葫芦真只用十本金丹功法便推出一门完全符合他的功法,他反倒要怀疑这门功法到底能不能承载他往后的道途。 他抬手一拂,储物戒中飞出一片玉简。 玉简悬在静室内,密密麻麻。 这些全是他多年斩杀修士、搜刮洞府、搬空秘库所得。 从炼气到金丹,各类功法、秘术、残篇,足有千数之多。 可这个数量,仍旧不够。 北寒风没有急躁,他神识沉入丹田。 心念一动,金丹世界自丹田缓缓升起,从口中吐出,悬在身前。 静室内的禁制立时嗡鸣。 玄黄钟垂下暗金光幕,将波动死死压住。 九柄飞剑同时鸣声一震,剑尖齐齐对向门外。 此刻若有人硬闯,迎他的绝不会是问话,而是剑阵。 北寒风神识探入金丹世界。 二万余里的天地静静铺开。 太阳真火照耀三千里,山川河流已有气象。 更远处仍是黑域,沉沉无光。 一座山谷中,堆放着这些年从各处遗迹、修士储物袋、天元宗藏阁中搬来的玉简。 有些他已简单看过。 有些连神识都未探入过。 当年搬空天元宗、清洗黑礁岛、夺各修士储物袋时,他凡见玉简,几乎全收。 那时只是习惯。 如今倒成了底蕴。 “幸亏老夫手杂。” 北寒风低声一句。 若当年嫌这些玉简麻烦,丢了或卖了,今日便只能空耗时间,干瞪眼了。 他一挥袖。 金丹世界内那座玉简小山震动,成片成片飞出,落入静室。 炼气功法,一批。 筑基功法,一批。 金丹功法,一批。 元婴功法三十部。 够了。 北寒风解下腰间葫芦,打开木塞,随后以真元托住,让它悬起。 接着,他袖袍一卷。 所有玉简飞起,化作一道五彩缤纷的洪流,向葫口鱼贯而入。 玉简方一入葫,葫芦便发出暗红光,剧烈震颤起来。 北寒风双手结印,将自己的一身根基气息放出,全部灌向葫芦。 变异七雷双丹。 天灵根。 金丹世界...... 所有属于根基的一切,全部放开。 既然要推,便推到底。 葫芦沉寂了一瞬。 下一刻,葫口喷出一道暗红色光柱。 那光柱撞在玄黄钟的钟光上,被死死压在三尺之内。 光柱中,无数符文流转,层层叠叠,不断拆解,又不断重组。 北寒风闭目,将神识沉入光柱。 他看见了。 万本炼气功法先被拆开。 所有无用枝节被剥离,只剩最根本的纳气修行之法。 千本筑基功法紧随其后,将炼气与筑基之间的通道逐条推演。 百本金丹功法化入其中,搭建起金丹境的完整框架。 最后,三十本元婴功法嵌入框架核心,将整部功法推上了元婴层次。 但这还没有结束。 葫芦内的符文仍在拆解,仍在重组。 它没有把北寒风当作寻常修士来推演,而是以他的双丹、天灵根、金丹世界为根基,重新搭建一条路。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一个时辰。 三个时辰。 六个时辰。 静室外,天色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丹阁前院的炉火升起又熄,熄了又升。 罗小山来院外张望过两回,见院门紧闭,阵法也布置着,便又悄悄退了去。 在他眼里,北师兄多半是在闭关冲击炼气十层。 直到第三天深夜。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葫芦猛然一震,光柱收敛。 一枚巴掌大的青金玉简自葫口飞出,悬在半空。 这枚玉简与寻常的不同。 表面浮着一层淡淡的经文虚影。 一半是青色道纹。 一半是金色梵文。 青者主生机。 金者主镇压。 北寒风接住玉简,神识沉入。 一篇完整的法门在识海中缓缓展开。 《青元道佛经》。 元婴级功法。 开篇第一句便是: “一身双丹,不可同炉;一阴一阳,不可同道。” 北寒风指节顿住。 双丹。 这两字,正点在他根基要害上。 他体内两颗变异七雷真丹,虽皆由他以假变真修成,可根本不在寻常元婴法门之内。 过去他凭丹药、神识、世界之力强行压着,使双丹同转,未出大祸。 可到了凝婴之时呢? 一丹化婴,另一丹又当如何? 若两丹争道,轻则境界崩裂,重则丹毁人亡。 北寒风目光沉了沉,神识继续往下看去。 此经分上下两卷。 上卷,道修之法。 以长春功为基,专修一颗道丹。 丹成之时,道婴为祖,剑意为锋。 下卷,佛修之法。 以玄黄钟息为引,另开一条佛门修行路,专修一颗佛丹。 丹成之际,佛婴为祖,钟定乾坤。 两丹同修,一道一佛。 丹碎之日,便是一道一佛两元婴。 北寒风握着玉简,指节微微收紧。 他看过无数典籍,从未在任何一一部书中见过佛道双婴的法门。 这不是寻常元婴功法。 这是葫芦按照他的双丹根基,硬推出来的路。 他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重新审视这篇功法。 道丹部分与他当前所修最为契合。 长春功、青元剑诀、七雷丹纹,皆可转入其中。 佛丹部分则是一条全新的路。 需要以玄黄钟息为根基,一点一点养出佛门真意。 两条路并行,却并非各走各的。 《青元道佛经》中有一篇“双丹合运之法”,讲的便是如何让两颗金丹在同一丹田中既各自独立,又能互相滋养。 道丹主攻,佛丹主守。 道丹引雷。 佛丹镇身。 两者合一,战力远非寻常金丹可比。 北寒风将功法从头到尾读了三遍,确认无缺后,才将玉简收入储物戒中。 他没有立刻开始修炼。 这篇功法太深。 也太重。 仓促上手,只会走火入魔。 他需要时间。 也需要一个绝对安全的闭关之地。 第412章 十年苟成局,故人音符传讯! 静室内,丹香散尽。 北寒风将青金玉简收入储物戒。 身上金丹境的气息缓缓下降,直到炼气境才停住。 这一次,他外显的不再是炼气九层。 而是炼气十层。 废丹库十年,每月有宗门月例,前院又有丹师偶尔赏下丹药,再加上这几日闭关。 若还停在炼气九层,反倒要惹人起疑了。 以他外显的伪灵根资质,配上宗门的资源。 十年破一层。 不快。 也不慢。 刚好合适。 北寒风收起玄黄钟,散去禁制,起身推开门。 院中枯竹仍旧半黑半黄,天色已是黎明。 罗小山照例来看静室。 他正准备和往常一样去废丹库,忽听得门扇响动。猛地转回身来,脸上露出惊喜。 “北师兄,您出关了?” 北寒风嗯了一声。 罗小山凑近两步,感应到北寒风身上的炼气十层气息,整个人怔在原地。 “师兄……您炼气十层了?!” “闭关有些收获。”北寒风淡道。 罗小山眼中喜色更重,连忙拱手:“恭喜师兄!贺喜师兄!炼气十层,筑基指日可待。” 北寒风摇了摇头,笑道:“筑基哪有那般容易。先去把库里的丹缸封好,今日照常。” “是!”罗小山连声应下,转身跑了出去。 北寒风立在院中,望向远处丹阁前院升起的炉火。 十年了。 废丹库的差事,他做得滴水不漏。 前院丹师们的“私事”,他从不过问。 执法堂也好,庶务殿也罢,也从来没谁来找过他麻烦。 静! 太静了! 这份静,有他刻意经营的成分,也有旁人刻意放任的意思。 正想着,腰间的传讯玉符忽然亮了起来。 北寒风垂眼看去。 这枚玉符,是十三年前沈逸秋给他的。 十三年来,只有他当年赴任青石岭那夜亮过一回。 此后,再无声息。 他取出玉符,输入灵力。 玉符光芒一闪,沈逸秋的声音自内传来。 声音仍旧清冷,却比当年多了几分疲态。 “还活着?” 北寒风嘴角动了动,道:“承蒙前辈挂念,侥幸未死。” 玉符那头安静了两息。 “十年没理你,可有怨言?” “不敢。” 沈逸秋冷哼一声:“不敢,那便是有了。” 她停了停,声音稍缓:“我这十年,一直在宗门后山碧落峰闭关。冲击金丹中期时走了些弯路,耽搁至今,前些时日才算破境出关。” 北寒风指尖摩挲着玉符。 金丹中期。 沈逸秋十余年前便是金丹初期,如今突破中期,对她这般三百多岁的修士而言,不算快。 “恭贺前辈破境。” “别贺了。”沈逸秋的声音里满是倦意,“这十年对你不闻不问,一半是因为闭关,另一半,是做给王长老看的。他若觉得我早已不在意你,便不会再把眼睛落到你身上。你一个外门弟子,不被长老看见,才最安全。” 北寒风没有接话。 这话合情合理。 金丹修士之间的博弈,从来不只在明处。 十年不动,有时比明着庇护更稳。 沈逸秋肯把这话说透,足见她对当年青冥金骨之事,仍旧记在心里。 北寒风道:“前辈今日联络,想来不只是说这些。” 玉符那头传出一声轻笑。 “你倒是一点没变,还是那副老油条模样。” 她语气很快转正。 “两件事。” “第一,王长老昨日开始闭关,冲击金丹后期。短则数年,长则一二十年,短时间内顾不上你了。” 北寒风眼神平静。 这是好事。 “第二件。”沈逸秋的声音沉了沉,“宗门三月之后有一场内门选拔,凡外门弟子皆可参与。过了选拔,便能入内门,可修筑基功法,也可入三楼藏经阁。” 北寒风手指一顿。 内门选拔。 三楼藏经阁。 三楼藏经阁中,存放的是筑基期乃至金丹期的完整功法与秘术。 对他而言,那里的每一枚玉简,都是葫芦演法的燃料。 “你如今炼气几层了?”沈逸秋问。 “十层。” 玉符那头静了一下。 “十年从九层到十层,慢了些。” “不过以你伪灵根的资质,倒也说得过去。只是内门选拔不同于外门小比,届时下场的,都是炼气十层以上的弟子,其中不乏十二层圆满之人。你若参加,有几成把握?” 北寒风想了想,道:“五成。” “五成太低了。” “前辈想让我参加?” “我想让你赢。”沈逸秋的语气很淡,“十余年前,你送我师尊金骨回宗,按理本就该入内门。只是宗门里有些长老固执,才耽搁到今日。” “如今王长老闭关不出,正是时候。你若能在选拔中露些手段,我便可以名正言顺地收你入青竹崖,做我的记名弟子。” 北寒风沉默片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记名弟子。 这个身份对炼气弟子而言,已是一步登天。 而且,有了沈逸秋这一层关系,他在玄剑门中便多了一重明面上的庇护。 最要紧的是,内门弟子可自由出入宗门,不必再受外门差事束缚。 “前辈为何如此帮晚辈?” 沈逸秋轻笑了一声,声音里难得多了些许温度:“我说过,师尊金骨之恩,我记着。你既是我师尊的送骨者,我便护你一程。至于能走多远,还是要靠你自己。” 北寒风低头看着玉符,缓缓道:“晚辈愿试。” “好。”沈逸秋的语气又冷了回来,“不过,论剑台上没人会留手。外门精英弟子、筑基执事的弟子,甚至几位金丹长老的记名弟子,都会下场。炼气十二层圆满者,只多不少。” 北寒风沉默了一息,开口道:“晚辈明白。” “明白就好。三月后我会亲自去看。” 玉符光芒散去。 北寒风握着玉符,站在院中许久未动。 三个月。 他抬头望向静室墙壁。 十年苟在废丹库,他手中已经积下三千余枚三阶极品灵丹,二万余枚一二阶极品丹。 金丹世界扩至两万余里。 红皮葫芦新添演法之能。 他还得了《青元道佛经》这等佛道双修的元婴级功法。 十年啊! 放在凡俗。 襁褓里的婴儿已能背书习字,田里的老牛换了一茬,村里的少年也成了挑担养家的汉子。 玄剑门里,也有一批新弟子进门,又有一些旧弟子被淘汰,或老去,或死在山外。 而他。 在这十年里,没拔过剑,没在人前显过半点锋芒。 如今,王长老闭关。 沈逸秋出关。 内门选拔将开。 北寒风收起玉符,转身望向宗门中央的方向。 是该要—— 动一动了。 第413章 两道元婴虚影! 北寒风站在原地,心里盘算着。 《青元道佛经》到手,下一步便是寻一处安全所在,将长春功的根基转成道佛双修。 这一步至关重要,容不得半点差池。 宗门之内人多眼杂,绝非闭关之地。 他得离开玄剑门一段时日,且名正言顺,不惹人疑。 外门弟子若要离宗,无非几条路。 一是接宗门任务,二是探亲访友,三是以历练为名申请外出。 探亲访友首先排除,他在玄剑门表面身份是独身一人,无亲可探。宗门任务耗时长短不定,还受人调派,多有不便。 历练倒是最合适。 只要时日不太久,外门庶务殿向来都会放行。 他沉吟片刻,心中已有决断。 当日下午,北寒风将罗小山叫到院中。 十年过去,罗小山境界也升了一层。 虽说仍是杂役弟子,眉目间却多了几分沉稳。 这些年废丹库的杂活,大半是他带着周二河几人打理,从未出过差错。 北寒风开门见山。 “我要离宗一趟,短则一月,长则两月多。” 罗小山怔了一下,却没有多问,只点头道:“师兄放心,库里事有我盯着。” 北寒风取出一本薄册,递了过去。 “废丹入库数目照旧记,三阶黑缸事你一概别碰,若有前院丹师遣人来取不入账废丹……” 他顿了顿,从袖中又取出一枚空白玉简,以指尖灵光刻下几笔,递给罗小山。 “若有人来取,你便说管事外出,将送丹人姓名、丹房、取丹数目记在这玉简上,等我回来再补手续。” “要是对方催的急,你就去找许茂师兄,让他来定夺。” 罗小山双手接过玉简,神色安定了许多。 北师兄没有硬顶前院的丹师,也没有把锅甩给他们这些杂役,而是把许茂这尊小佛搬了出来。 许茂是丹阁后院的执事弟子,炼气十二层。 在前院丹师面前,也说的上话。 有他挡着,杂役们便不用夹在中间受气。 北寒风又交代了几句。 末了,他从袖中取出三瓶清气丸,放在桌上。 “我不在时,你们几人照旧服这丹药抵御丹毒,不必省着。” 罗小山神色一正,重重点头。 这些年北寒风给他们几人的清气丸从未断过。 虽说只是最寻常的一阶下品丹药,可在这废丹库当差,能得管事这般照拂的杂役,丹阁后院里找不出第二份。 北寒风摆了摆手,示意他退下。 次日清晨,北寒风去了庶务殿。 殿中仍是马元德当值。 见他进来,马元德抬头看了一眼,目光在他身上炼气十层的气息上停了停。 “十年破一层,以你的资质,倒是为难你了。” 马元德合上手中卷册,问道:“何事?” 北寒风拱手道:“弟子在废丹库待了十年,不曾出过山门,想外出历练一段时日,恳请师叔准许外出两月余。” 马元德眉头微皱:“十年都没提过历练,怎么忽然想起来了?” 北寒风语气恳切,脸上带着几分急迫。 “弟子如今炼气十层,三月后便是内门选拔,若再不出去磨砺一番,到时候怕是连论剑台都站不上去。” 马元德闻言,反倒笑了一声。 “你倒是有心。废丹库那地方待久了,还能想着内门选拔,也算不容易。” 他取出一枚玉符,在上头刻了几笔,递了过来。 “两月半为期,逾期不归,按门规处置。” “多谢师叔。”北寒风接过玉符,躬身退下。 当日黄昏,北寒风御剑离了玄剑门。 飞出山门三百余里后,他寻了一处荒林落下。 确认四周无人,才将丹田中的金丹世界缓缓吐出。 那枚金色小球悬在掌心,界壁微微波动。 他心念一动,界壁上裂开一道门户。 几乎在同一瞬,一道金光从门内暴射而出,在空中盘旋数圈,方才落在北寒风肩头。 金翎雕抖了抖翅尖,歪着脑袋,金瞳里满是不爽。 “十年!” “自你十年前把本座丢回金丹世界,整整十年了!” “这十年本座除了修炼就是睡。” “要不是那窝蜂崽子几年前全进了二阶初期醒来,让本座有了些逗弄的乐子,早就闷死了!” 北寒风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枚三阶极品火元丹,递了过去。 金翎雕一口叼住,仰头吞下,眯起眼哼了一声,嘴上却仍旧不肯饶人:“说吧,这回又要本座做什么?守山?护法?还是替你看门?” “寻一处安全所在,我要闭关。”北寒风将金丹世界重新吞回丹田。 随后,他将那上品灵器剑匣、八柄碧绿飞剑和青冥剑从储物戒中取出,重新装入剑匣,负在背后。 “闭关?”金翎雕金瞳一亮,“你要冲击金丹大圆满了?” “不是。”北寒风展开风火翅,身形拔空而起,“我要改修功法。这一回闭关非同小可,不能有任何人打扰。你替我护法,若有任何东西靠近,杀了再说。”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金翎雕飞起,双翅只一振便与他并驾齐驱,语气里透着兴奋:“这还差不多。打架的事叫本座,比在世界内只修炼,强多了。” 一人一雕沿海向东飞了三日。 北寒风在一处无名荒岛落下。 说是岛,其实就是一片露出海面的黑色礁石,方圆不过数里,不生草木,灵气稀薄得近乎凡俗之地。 北寒风绕着礁石飞了一圈。 确认方圆百里内无人烟,才取出三阶阵旗开始布阵。 他先在外围布下了两重防御加攻击的阵法,又在内层叠了三重隔绝气机的禁制。 最后以玄黄钟镇住阵眼。 层层光幕升起,将整座礁石罩住,从外面看去,只有一片寻常海雾。 做完这些,他才在礁石中央盘膝坐下。 金翎雕落在礁石最高处,双翅收拢,金瞳扫视着四周海面,警惕之色毫不掩饰。 北寒风取出那枚青金玉简,神识沉入其中。 《青元道佛经》的经文再次在识海中展开,每一个字都清晰如刻。 他没有急于运转功法。 而是反复诵读了数遍,将所有细节一一推敲清楚。 此经以双丹为根基。 需选一丹修道丹,以长春功为底,辅以青元剑诀,走道门剑气化婴的路子。 再选一丹修佛丹,以玄黄钟息为引,从头养出一颗佛门金丹,再化佛婴。 北寒风沉吟片刻,做出决断。 左丹修道。 右丹修佛。 长春功本就是木系功法,以生机温养见长,转化入道丹最为顺畅。 而右丹眼下也是以长春功为基,并无佛门的根基,正好以玄黄钟为引,化掉长春功的底子,重新塑出佛基来。 他闭上双眼,双手结印。 第一日,左丹震动。 长春功运转数十个年的真元在经脉中流转,被《青元道佛经》的道丹法门一寸一寸重新梳理。 那些藏在金丹内的木系真元、还有散在全身经脉各处的真元,全被新功法洗过一遍。 到了第三日,右丹开始蜕变。 北寒风手印一变。 玄黄钟从阵眼飞回,悬在头顶。 暗金色的钟光洒落。 一缕极淡的金色气息从钟身溢出,顺着他的手印流入丹田,被右丹吸入其中。 右丹表面七道雷纹中,最外一道开始由紫转金。 第十日,第一道雷纹彻底化为金色。 北寒风周身气息开始晃动不稳。 道丹的青色真元与佛丹的金色真元,在丹田中第一次碰撞。 两股力量虽未真正冲杀,却彼此抵触,将他体内经脉搅得隐隐作痛。 他面色不变。 依照经文中“双丹合运之法”的指引,以金丹世界之力为桥梁,将两股力量引入世界之中。 金丹世界内,太阳真火照耀。 道元化作青雨洒落,佛元凝成金云缓缓铺开。 界壁微微震动。 世界疆域虽未扩张,却比之前稳固了一分。 第二十日,第二道雷纹化金。 北寒风丹田中,道丹与佛丹开始缓慢同转。 一青一金,轮转不息。 第三十日,金翎雕忽然在礁石外百里处发现两道遁光靠近。 它没有惊动北寒风,只是悄然飞起,在浓雾外围盘旋。 那两道遁光瞧见这片海域忽起大雾,又感应到雾中隐隐透出的妖兽气息,犹豫片刻,便绕道飞走。 金翎雕落回礁石,抖了抖翅膀,低声嘀咕:“算你们识相。” 第四十五日,北寒风周身气息骤然一敛。 长春功彻底转化为道丹根基。 而右丹之上,第七道雷纹也缓缓染上了金色。 青元道佛经—— 修成。 第414章 突破金丹大圆满! 荒海孤礁,长风凄厉。 阵幕流转,将外界的惊涛骇浪尽数隔绝。 礁石中央,北寒风盘膝静坐,身形不动。 此刻,他体内正翻覆着一场外人无法窥见的变局。 《青元道佛经》初成。 左丹长春功的底子已完全化作道丹根基,右丹亦养出了佛丹根基。 丹田之内,两颗金丹一左一右,缓缓同转。 左丹通体幽青,内中含着青冥剑意;右丹色泽金黄,梵音隐隐,带着镇压之力。 两者之间,以金丹世界为桥,生生不息。 然功法虽转,异变却骤生。 一股难以言喻的“饥饿感”,自双丹深处猛然爆发。 这饥饿感并非来自身躯,而是功法重塑根基后,对天地灵气生出的索求。 元婴级的功法何等霸道,尤是葫芦这等逆天至宝,吞了万门炼气,千门筑基,百门金丹,三十门元婴功法后,强行推演出来的佛道双修奇法。 初次运转,若没有海量灵气填补双丹蜕变所留下的空缺,顷刻间便会抽干修士的经脉,甚至吸干气血。 北寒风睁开眼,袖袍一挥。 十余只白玉瓶自储物戒中飞出,悬浮于身前。 玉塞同时拔开。 浓郁的丹香瞬间充斥阵内。 每只玉瓶中,皆装着十枚带有四道丹纹的三阶极品聚元丹。 这些丹药全是北寒风这十年间,以红皮葫芦转化而成的。 每一枚若放在外界,都足以让寻常金丹修士为之疯抢。 北寒风抬手一招。 第一枚极品聚元丹落入掌心,被他吞入腹中。 丹药入腹,四道丹纹立刻崩解。 精纯药力在经脉中炸开,化作滚滚灵潮。 若在往日,他需以《长春功》运转数个周天,方能将这股药力慢慢炼化。 但今日不同。 《青元道佛经》宛如一只张开巨口的饕餮,功法一转,那股磅礴的药力便被撕成两半。 一半化作青色真元,涌入左侧道丹;一半化作金色佛元,注入右侧佛丹。 双丹齐震,将药力吞噬一空。 那股饥饿感刚有缓解,却很快激起,并发出了更强烈的渴求。 北寒风没有犹豫,张口对着悬空的玉瓶一吸。 第二枚丹药飞出,吞下。 第三枚,吞下。 第四枚…… 他没有一次全吞,而是一枚接着一枚。 药力若一瞬堆积过多,纵是他的经脉经在乾蓝冰焰多年的淬炼下,远强于同阶修士,也照样承受不住这般多药力的狂暴撕扯。 金翎雕蹲在礁石高处,金瞳扫过海面,时不时回头看一眼北寒风。 见他一枚接一枚往嘴里丢丹药,金翎雕眼皮跳了跳。 “当饭吃呢。” 它虽嘴上说着,神识中的警惕却是更强了。 一个时辰过去。 北寒风已服下六十枚三阶极品丹药。 丹田中,两颗金丹已胀至鸡蛋大小,表面的雷纹不再闪烁,而是恒定亮着。 左丹青如碧玉。 右丹金如琥珀。 中间的金丹世界不断吸收着双丹溢出的真元,替他梳理过盛的药力。 北寒风没有停。 又是二十枚丹药被他一枚一枚吞入腹中。 此时,他体内的真元已积蓄到极限。 经脉胀痛。 丹田发沉。 双丹表面开始浮现细密裂纹。 这不是损伤。 这是瓶颈。 金丹后期到大圆满之间的瓶颈。 北寒风深吸一口气,双手飞速结印。 《青元道佛经》全力运转。 左丹青光大盛,一道青色虚影自丹中浮出,盘坐丹上,已有道婴雏形。右丹金光亦是暴涨,同样一道金色虚影浮现,盘坐右丹上。 两道虚影同时睁眼。 青者主杀。 金者主镇。 下一瞬,双丹齐震。 七道雷纹全部大亮。 紫金交织的雷弧自丹壁窜出,在丹田中交织成网。 道佛两股真元顺着雷网相融,又各自归位。 每一次交融,瓶颈便薄一分。 轰—— 金丹世界的边界猛地向外扩张。 原本两万余里的边界,被这股力量硬生生推出去数千里。 太阳真火大亮,想要照遍更多山川河流。 只是内里积存的资源太少,光照刚扩到数十里,便又被强行缩回了原处。 倒是边界处那株血纹红芽,突然疯狂生长。 转眼之间,血纹红芽已有三尺来高,枝杈间开出数朵暗红小花。 北寒风周身气息骤然暴涨。 金丹大圆满! 一道肉眼可见的青金气浪,以他为中心,猛地向四周席卷而去。 砰! 砰! 砰! 周围布下的三重隔绝禁制,被这股威压冲得寸寸碎裂。 唯有最外层的杀阵与防御阵灵光一闪,将余波挡了下来。 北寒风没有睁眼,仍盘坐调息。 突破只是第一步。 新境界需稳固,双丹需重新平衡。 《青元道佛经》的运行路线,也需重新校准。 他服下最后几枚极品丹药,将药力化作细雨,一遍遍洗刷经脉丹田。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第三日,海雾渐散。 金翎雕忽然振翅飞起,金瞳紧盯着远处海面。 一道金丹中期的气息正从东南方向快速靠近。 气息驳杂,带着血腥味,是个邪修。 那邪修显然也发现了这片礁石。 他停在十数里外,神识扫来,却被外围阵法挡了回去,只感应到礁石上有个修士,还有一头三阶后期的妖禽。 邪修停了片刻,最终还是转身飞走。 金翎雕冷哼一声,落回礁石,抖了抖翅膀。 又过三日。 北寒风终于睁开眼。 眸中青金二色一闪即隐,很快恢复成寻常深褐色。 他神识内视,沉入丹田。 左侧道丹,青芒如日,内中含着青冥剑意,锋芒几欲刺破丹田;右侧佛丹,金光如铸,钟声隐隐,犹如古佛低吟。 双丹的突破和变化,同样反哺了中间的金丹世界。 世界疆域,已扩到三万里整。 大地愈发厚重。 山川愈发凝实。 天穹之上,除了那轮普照三千里的太阳真火,还多出了一道青色道韵与金色梵意。 除了这个。 更重要的是,金丹世界多了一重变化。 往后他无需再将世界吐出体外。 只需以真元牵引,便能在身侧开出一道连通世界的门户。 北寒风收回神识,吐出胸中余气。 那口气离体之后,化作一柄寸许长的剑气。 嗤! 数丈外,一块黑色礁石被当场击碎。 金丹大圆满。 历经百余载风雨,跨越数个国度,历经无数杀劫,他终于站到了金丹境的巅峰。 再往前一步,便是那个能活上千余年、被世人称为“老怪”的元婴大道。 北寒风站起身,感受着体内翻涌的真元。 道佛同修,双丹齐转。 如今的他,若再遇上当年那些追杀他的金丹大圆满,如冰玄真人、剑无涯之流,他有绝对的把握,不借外物,十招之内,必斩其首。 “收。” 北寒风手印一撤。 玄黄钟化作一道金光遁入袖中,四周阵旗纷纷拔地而起,落回储物戒。 遮蔽礁石的浓雾瞬间散去,咸湿海风重新灌了进来。 “你……你破境了?” 金翎雕从高空俯冲而下,落在不远处的凸岩上。 它死死盯着北寒风,金瞳中难掩震撼。 它身为三阶后期上古异种,对气机最为敏锐。 北寒风虽未刻意外放威压,可站在那里,便让它连振翅都觉得费力。 “金丹大圆满?”金翎雕又追问了一句。 “嗯,大圆满了,”北寒风点头。 金翎雕金瞳转了转,忽然又道:“那你如今双丹大圆满,能打过元婴了吗?” “打不过。” 北寒风答得很干脆。 他虽已金丹大圆满,且还是双丹大圆满,又修成了佛道双修的元婴级功法,可真要对上完整的元婴修士,仍旧不够看。 金丹与元婴之间,差的不只是真元厚度。 那是境界之差,是生命层次的跃迁。 除非那元婴修士只剩下元婴,没了肉身。 以他手中的红皮葫芦,倒是可以直接吸了那元婴。 又或者那元婴修士重伤濒死,他拼尽全身底牌,如乾蓝冰焰,风火翅,九宫剑阵等,或许有机会斩杀对方。 否则,正面硬碰,必死。 金翎雕听他这么说,反倒松了口气:“那就好,本座还以为你要飘了。” 北寒风看了它一眼,道:“这段时间辛苦你了,先回世界吧。” 说罢,他衣袖一挥。 一道金色界门在身旁开启,将金翎雕收了进去。 北寒风负手立于礁石之上,目光投向西方。 那里是玄剑门的方向。 闭关数十日。 功法转成。 境界圆满。 算算时间,距离沈逸秋所说的内门选拔,已不到一个月。 也是时候回去了。 他运转《太虚隐元诀》,体内的青金真元快速收敛。 不过数息,他便再次变回那个满头白发、气息停留在炼气十层的玄剑门外门弟子。 他正欲展开风火翅,眉头忽然微动。 东方七十里外,有三道遁光正以极快的速度破空而来。 遁光中,夹杂着浓烈的血煞之气,显然不是善类。 在那三道遁光前方,还有一道摇摇欲坠的蓝色剑光,正在拼命逃遁。 北寒风本不欲多管闲事。 修仙界每天死去的修士不知凡几,他没那么多的善心可发。 可当他的神识穿透那道蓝色剑光,看清逃遁之人的面容时,眉间不由的一锁。 那是一个女子。 发髻散乱,道袍染血。 她手中死死攥着一枚玉简。 那枚玉简上,隐隐透出与青冥金骨同源的剑意。 北寒风停下了脚步。 这股剑意,他太熟了。 这是玄剑门青竹崖一脉的剑意,是沈逸秋的剑意。 “有意思。” 北寒风嘴角冷了下来。 他没有再展风火翅,也没有御剑。 就这么的站在礁石上,静静看着那道蓝光朝这片海域逃来。 海风卷起他灰青色的外门道袍,白发在风中往后翻飞。 十年不动剑。 今日,这刚成形的道佛双元,似乎有了试刀的—— 石头。 第415章 炼气修士?我一指杀三金丹! 蓝虹破空,剑鸣凄厉。 那女子几次催动体内灵力,想提速甩开身后三道遁光,可体内灵力已近枯竭,根本无力再催脚下飞梭。 三个金丹修士始终在她后面吊着。 为首的是个三十来岁壮汉,金丹中期修为。双臂套着两只黑铁护臂,护臂上嵌满惨白人骨。 他两旁跟着一男一女。 男的干瘦如柴,女的眼角生着一颗黑痣,两人皆是金丹初期修为。 “小丫头,别跑了。” 干瘦男子阴恻一笑,声音顺着海风飘在空中。 “你区区筑基大圆满,能靠一件上品宝器飞梭在我们三人手中逃出两千多里,传出去也够扬名的了。” 那女子死咬下唇,头也不回,只继续前行着。 北寒风站在高处黑石上,望着疾驰而来的蓝色遁光。 静默一息,他抬手在脸上一抹。 原本的白发迅速转黑,清瘦的脸隆起,眉毛变粗。 几息之间,他已从一个白发年轻修士,变成了一个面目普通、年约四十的中年修士。 蓝光由远及近。 那是一件形似半月的上品宝器飞梭。梭身灵光黯淡,摇摇晃晃的,显然已无多少灵力维持。 飞梭前端,站着一名女修。 这女修身着素蓝道袍,袍上已染满血污,且发髻散乱。 她一手握着一块中品灵石强行抽取灵力,一手死死攥着一枚玉简。 此女逃至礁石上空,一眼便瞥见了下方立着的北寒风。 她本不欲理会。 可待看到北寒风那身显眼的灰青色玄剑门外门服饰时,她神色一怔,随即急声喝道:“哪里来的外门弟子?还不快滚入海底遁走!” 声音沙哑,带着急怒。 她自问不算什么好人,可也不想因自己连累了一个门中小辈。 可三名金丹修士就追在后方。 一个炼气期的弟子,就算想逃,又能逃到哪里去? 她咬了咬牙,竟欲调转梭头,载上那小辈。 只是体内灵力已不支,飞梭也没了灵力维持,往前晃着飞了半里,便带着她从空中坠下,砸落在了黑色礁石上。 就在这时,三道血色遁光撕裂海风,从后方追至。 浓烈的血煞之气瞬时压得四周海浪翻涌。 遁光散去,显出两男一女身形。 壮汉带着两人悬在礁石上方,俯视着下方女修。 干瘦男子扫了一眼礁石,随后目光落在北寒风身上。他嗤笑一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竟还有一只玄剑门的炼气蝼蚁?” 女修吐出一口血,摊坐在礁石上。 她见那炼气弟子被金丹修士盯上,眼底露出绝望。 这小辈完了。 旁边那眼角带痣的女修也看了一眼北寒风,冷声道:“区区一炼气蝼蚁,我去杀了便是。” 壮汉没有拦。 一个炼气十层,在他眼里与凡人无二异。 黑痣女修身形一晃,悬在北寒风面前十余丈外。 她没有拔剑,只是屈指一弹。 一道血光直射北寒风眉心。 这一指,足够杀那炼气修士百千次了。 然那血光飞到半途,忽然灭了。 没有任何征兆的灭了。 黑痣女修愣了一下,就在她再想射出一血光时。 下一刻。 一只手已扣住了她的脖颈。 那只手修长白皙,力道不重,却让她浑身真元当场凝住。 丹田内,金丹剧烈震颤,却被一道青色剑意死死压住。 北寒风单手将她提起。 黑痣女修眼珠凸起,喉咙里挤出咯咯声响。 她想求饶,却说不出一个字。 咔嚓。 北寒风随手拧断她的脖颈,将尸体扔在脚边。 一颗三雷金丹从尸身丹田处飘出,被他收入储物戒中。 海风骤停。 剩下的壮汉与干瘦男子,身形猛地往后飞退百余丈。 壮汉双臂骨环同时亮起。 干瘦男子手中多出一面黑幡。 两人全身绷紧,紧张到了极点。 方才发生了什么? 一个炼气十层的蝼蚁,杀了一名金丹? 不对。 这绝不是炼气境! 壮汉的神识疯狂似地扫过来。 但在《太虚隐元诀》的掩饰下,他看到的,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炼气十层中年修士。 但越是看不透,越是让人胆寒。 “走!” 壮汉当场燃爆一口精血,遁光速度暴涨一倍,调头就往东海深处狂逃。 那干瘦男子反应也不慢。 他捏碎一张血色遁符,化作血影朝另一个方向掠去。 “既来了,就都留下吧。” 北寒风的声音平淡。 他没有使用玄黄钟表,也没有动用青冥剑。 只是抬起手,屈指连弹两下。 两声极轻的剑鸣响起。 两缕青色剑光自手中激射而出。 壮汉逃出不过七里,背后寒意便直冲头顶。 他狂吼一声,双臂骨环亮起,化作十八道白骨盾牌挡在身后。遁光拼命加速的同时,厉声大喊:“道友且慢!我等是血河......”话未说完。 青色剑光已刺穿十八道白骨盾,自壮汉后脑透出。青光余势往前又飞了几丈,才散在海风里。 一缕剑光。 只一缕剑光。 壮汉张口喷血,嘴唇动了动,最终一头栽入海中。 另一边,干瘦男子刚遁出十里。 青光一闪。 他还未来得及祭起黑幡,脖颈已被穿透。 尸身自空中直直坠落。 六息。 就六息。 三名金丹修士,就这么全死了。 整个海面再次安静下来,只剩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 蓝袍女修瘫坐在地上,张着嘴,半晌没能说出一个字。 她呆呆地看着不远处那个中年汉子,嘴唇微微发颤。 那是金丹修士啊! 三个金丹,连他一片衣角都没碰到,就这么被瞬杀了? 这到底是哪一位老怪物? 他为什么会穿着外门弟子的服饰? 为什么只显有炼气十层的修为! 他是宗门的弟子吗? 一连的疑问自她脑海闪过。 北寒风没有理会那瘫坐的女修。 他身形一晃,踏空而行,在海面上连闪几下。 储物袋收走。 壮汉和干瘦男子的金丹也被摄出。 随后,他大袖一挥,身前开出一道门户,直接将三具金丹修士尸体收入金丹世界。 金丹修士的血肉,可是世界难得的养料。 做完这一切,北寒风才落回礁石上。 此时蓝袍女修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她咽了口唾沫,强撑着站起。可体内灵力已耗尽,脚下踉跄了几步,险些摔倒。 她胡乱整理了一下破败衣衫,深深鞠了一躬,语气恭敬到了极点:“晚……晚辈苏雪,多谢前辈救命之恩!” 先前那句“哪里来的外门弟子”,此刻全成了后怕。 修仙界里,这种喜欢扮低阶修士的老怪,脾气最难揣测。 若对方觉得自己方才那声呵斥是冒犯,顺手把她也灭了,她连喊冤的地方都没有。 北寒风看了她一眼,声音平缓:“你是沈逸秋的弟子?” 苏雪身子一震,连忙答道:“是。家师正是玄剑门沈长老。” “她派你出来的?” “禀前辈,家师闭关多年,近日刚一出关便派晚辈来东海办事,不料回程途中遭遇了这三名血河门的修士。”苏雪低头看了一眼身旁那件灵光尽失的飞梭,声音更低了,“若非家师赐下这件上品宝器飞梭,晚辈万万撑不到此处。” 北寒风点了点头,不再多问。 他手掌一翻,一只玉瓶凭空出现,随手抛了过去。 苏雪手忙脚乱地接住。 “十枚二阶中品疗伤丹。服下后,自己回宗。” 北寒风说完,没有再看她。 他身形飘起,青色遁光一闪,人已到了三四里外。再一闪,便彻底消失在了天际尽头。 苏雪握着玉瓶,站在礁石上,残袍被海风吹的凌乱。 她拔开玉塞,看了一眼瓶中十枚圆润丹药,又抬头望向那道已经消失的灰青色背影。 这人。 到底是谁? 第416章 六息杀三金丹?沈逸秋的惊疑! 数日后。 玄剑门,庶务殿。 马元德手中把玩着一枚已消假的玉符,抬眼打量了北寒风一番。 见他气息较两月多前凝实了不少,眉梢微动。 “炼气十层顶峰?看来你这两月多在外头,撞了些机缘啊。” 北寒风拱手,语气带着几分侥幸:“弟子运气好,在海上遇着了几株一阶中品灵果。” 马元德嗤笑一声,将玉符放到桌上:“能活着回来就好。外门弟子出去历练,十个里头总有两三个回不来的。” 他翻了翻桌上的卷册,又随口道:“近日因内门弟子选拔的事,丹阁那边炼丹次数多了些,废丹库废丹也比往常堆得满了些。你既已回来,便快些归去吧。” “是。”北寒风行了一礼,转身退下。 一路穿过外门山道,回到丹阁后院。 还未走近废丹库的石院,一阵尖锐叫骂声便已透墙传出。 “这瓶一阶丹药,黄丹师今日便要按作废丹冲账!你一个杂役,推三阻四的,是活腻了吗!” 院门半掩着。 北寒风推门迈过门槛。 只见罗小山正挡在废丹库那扇沉重石门前。他左脸肿起,嘴角挂着血丝,眼神畏怯,却没有退开的意思。 “刘师兄……北师兄临走前留了规矩。要拿废丹冲账,须得留个名字,等他回来。” 站在罗小山对面的,是个神态骄横的丹童。 此人腰间挂着块丙字丹房的牌子,炼气六层的修为,手中拿着一只白玉瓶。 “放肆!”那刘丹童闻言大怒,抬手便是一道劲风扇了过去,“我替一阶丹师办事,你也配让我留名?” 劲风眼看要扇中罗小山。 一只白皙的手忽然伸出,扣住了刘丹童的手腕,随即用力一弯。 那刘丹童疼的就要跪下,他强忍着疼痛,转过头来。 入他眼的是一名满头白发,身着外门服饰的弟子。 正是那废丹库的管事—— 北寒风。 北寒风松了手,将那丹童推了出去,语气平淡:“这巴掌,是黄丹师教你打的,还是你自己要打的?” 罗小山见北寒风回来,急忙退到他身后,喊了一声:“北师兄!” 刘丹童往后踉跄的退了几步,甩了甩发麻的手腕,望着北寒的脸,眼中多出了几分忌惮。 但一想到背后的黄丹师,他还是硬着脖子喊道:“北师兄,你这杂役实在不懂规矩。黄丹师前日炼了一炉炼气丹,今日要按暗例冲账,他竟敢拦着。” 北寒风扫了一眼刘丹童手中的玉瓶,缓声道:“暗例有暗例的规矩。我在的时候,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方便大家。但我不在的时候,就得按我留下的规矩办事。“ 他停了停,声音沉下来:“留下名字和数目,今日丹账随你冲。” 刘丹童脸色一沉。 这种以成丹充废丹的事,前院丹师或多或少都做过。 但大家都是私下做。 谁敢把名字留下? 日后执法堂若查账,那就是现成的把柄。 “北师兄,这可是前院丙字丹房黄丹师的意思。你当真要较这个真?”刘丹童也把声音放沉了几分。 北寒风一边转身用管事玉牌开了库门,一边淡声道:“我不较真,日后宗门查账,担责的是我。今日不留名,一枚丹都不能充数。你若觉得委屈,大可去请黄丹师亲自来找我,或者,请执法堂来说道,说道。” 刘丹童被噎得说不出话。 去请黄丹师? 因这点小事惊动丹师,他回去不被打断腿才怪。 找执法堂,更是不可能。 他咬着牙,死盯着北寒风片刻,然后猛地一甩衣袖。 “行!北师兄,你硬气!” 说罢,怒气冲冲的走出了废丹库的院门。 罗小山长出一口气,跟着北寒风进了废丹库,低声诉苦。 “北师兄,您可算回来了。这两个多月,前院那些一阶丹师都派人来了好几回。“ “有些丹童还算客气,有些就跟方才那姓刘的一般,都想趁您不在硬闯进来冲账。前些日子我还能搬出许茂师兄挡一挡,可今日许师兄恰好下山办事去了,这刘丹童便直接闯了进来……” 北寒风从袖中取出两瓶清气丸,扔了过去。 “做得不错。下去把脸上的淤青化了,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罗小山接住药瓶,连连点头,退出废丹库。 北寒风关上库门,独身留下。 方才的冲突,他没有放在心上。 只要这次内门选拔顺利,他被沈逸秋收入青竹崖做记名弟子,前院这些小麻烦自然全消。 北寒风抬手一挥,玄黄钟飞出,悬在梁上,落下暗金光罩。 沉沉丹毒被光罩隔绝在数丈之外。 他目光扫过库内一口口的黑缸,神色平静。 内门选拔之前,这里仍旧是他的宝山。 ...... 玄剑门后山。 青竹崖。 一处清幽的洞府内,檀香缭绕。 沈逸秋一袭素白宫裙,端坐于白玉蒲团上。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下方,苏雪垂手站着。 “血河门?”沈逸秋将一枚带血的玉简收起,声音冷冽,“他们的胆子倒是越来越大了,连我玄剑门的弟子都敢劫杀了。” 苏雪低着头,声音发颤。 “弟子无能。若非师尊赐下的上品宝器飞梭,又有一位前辈相救,弟子早已身死道消。” 她顿了顿,抬起头,脸上仍残留着惊惧。 “只是……” 沈逸秋看向她:“只是什么?” “只是救下弟子的那名前辈,实在古怪。”苏雪攥了攥袖口,“那人看起来四十多岁,相貌平平,外显修为更只有炼气十层。可他……可他穿着我玄剑门的外门道袍!” “外门道袍?炼气十层?”沈逸秋眼神一凝,眉头皱起,“一个炼气弟子,怎能救的了你?” “师尊明鉴!”苏雪拱手,语速极快,“那位前辈不仅救了弟子,还在六息之内,连杀了那三名金丹。其中一名金丹初期,被他单手便扭断了脖颈。另外两人,一个金丹中期,一个金丹初期,他也只屈指弹出两道青色剑光,便洞穿了二人头颅。” 沈逸秋眼神顿时变了:“六息?” 苏雪点头。 “六息。从头到尾,那位前辈没有祭出过任何法宝,也没有外放金丹或元婴的威压。若不是弟子亲眼看见,根本不敢相信。” 沈逸秋站起身,袖中手指微微收紧。 六息! 杀三名金丹?! 这等战力,便是门内那几位金丹后期的剑修师兄,也决计做不到。 除非是金丹大圆满,且还得是剑修的金丹大圆满,又或干脆是元婴老怪,才有这战力。 可这等人物,为何只显示出炼气的境界,还穿着玄剑门外门服饰? “他可曾留下名号?” “没有。”苏雪摇头,“他只问了弟子一句,是不是师尊的徒弟。确认之后,扔下一瓶疗伤的丹药便走了。” 沈逸秋重新坐回蒲团,脸色变了几变。 外门道袍。 炼气十层。 青色剑气。 问起自己。 玄剑门内,修炼青色剑气又有这等修为的人,也只有三人。 掌门师兄金丹大圆满一个。 还有两名元婴境的太上长老。 可他们断然没道理穿着外门弟子的服饰,跑到东海去救苏雪。 沈逸秋静坐良久,忽然从袖中取出一枚传讯玉符。 这是她留给北寒风的单联主符。 炼气十层。 外门服饰。 她脑海中不由的浮出那个满头白发的外门弟子。 沈逸秋盯着手上的主符,指尖悬在主符上方,终究没有注入灵力。 绝不可能。 那人入门时,掌门师兄和几位师兄皆已亲自测过。 伪灵根,炼气七层,骨龄二十几。 就算当真藏了修为,隐在门内。也绝无可能在这等年纪结丹,更不可能瞬杀三名金丹。 沈逸秋收起主符,神色恢复清冷,淡声说了句:“修仙界奇人异士众多。许是某位前辈游戏风尘,恰好得了我门服饰。” 说罢,她抬眼看向苏雪:“你且下去闭关疗伤。这件事,记得不许对外人提起半个字。” “是。”苏雪拱手退下。 洞府内重新安静下来。 沈逸秋起身,踱步至洞府窗前。 山风吹动竹影,映在她冷白的脸上。 “明日便是内门选拔。”她望着窗外出神,喃声自道,“北寒风,你能不能入的了内门,便看——” “明日了。” 第417章 炼气十层也敢登台? 钟响三声。 厚重的铜音撕开玄剑门上空云海,回荡在山门绵延数百里的群峰间。 十年一度的内门选拔,正式开启。 凡外门弟子,不问出身,不问修为,只要还穿着玄剑门的灰青袍,便有登台的资格。 连胜三场,便能一跃成为内门弟子,得赐筑基妙法,踏入藏经阁三层。 若是败了,打断手脚抬下去,再等下一个十年。 对寿元与凡人无异的炼气期弟子来说。 十年,太长了。 长到足以熬干一个人的心血,熬白两鬓头发。 因此。 今日的外门,透着一股近乎疯魔的血腥气。 清晨的山雾未散,通往半山腰的青石长阶上,已挤满了灰青色的袍影。 有人御剑贴地疾驰。 有人施展轻身法门狂奔。 一道道剑光或风声贴着山道掠过,惊飞满山灵禽。 在人潮里,只有一道身影走得不急不缓。 北寒风步履平缓。 他一头显眼的白发随风微扬,身着外门灰青道袍。 背后负着一只剑匣,内里装着是沈逸秋赐下的三柄飞剑。 周围弟子路过他身边时,脚步都不由自主地慢了一下。 “看那边,废丹库的北寒风?” “他疯了吧?一个在废丹库苟了十年的废物,也敢上论剑台?” “靠着宗门那点月例和丹阁一些丹师偶尔赐下的丹药,强行堆到的炼气十层,还真以为自己能和那些杀人如麻的师兄过招了?纯是上去送人头!” 讥讽声不小,一句句全落进北寒风耳中。 他没有回头。 也没有停步。 蝼蚁的狂吠,巨龙又岂低头去看一眼? 在这些外门弟子眼里,他只是一个常年与废丹作伴的废丹库管事。 可谁又能想到,这副看似只有炼气十层波动的躯壳下,隐藏着怎样恐怖的滔天伟力? 北寒风丹田深处。 一青一金两颗圆润无暇的金丹正缓缓自转。 道家青丹,佛门金丹。 金丹大圆满的恐怖威压被《太虚隐元诀》压的死死的,连一丝一毫气机都不泄露。 此刻哪怕只逸散出一缕道佛双修的真元,都足以将整条山道上的上百名外门弟子碾成齑粉! 在他眼中,这场决定无数人命运的内门选拔,不过是一群稚童打架的游戏罢了。 而他,也只是逗这些稚童玩的—— 成人。 论剑台建在主峰半腰处。 八座由玄青罡石打造的巨大擂台分列八方,每一座都宽达十丈。 台面四周立着粗壮的阵法铜柱,上面铭刻着繁复的加固符文。 千年岁月的厮杀在台面上留下了横七竖八的暗红剑痕,有些甚至深不见底,纵然有阵法时时修复,那股子生死搏杀攒下来的惨烈煞气依然扑面而来。 此刻,八座擂台下已经汇聚了数千名外门弟子。 有人攥紧剑柄,想登台争一条出路;有人自知无望,只来看热闹;还有些两鬓斑白的老弟子,在人群边缘的角落。 他们双手拢在袖中,望着周围那些狂热的年轻面孔,眼底分不清是羡艳还是落寞。 北寒风刚在人群外围站定,一声粗犷叫嚷便响了起来。 “北师弟!” 一只大手随着声音拍过来。 北寒风脚下微错,向左偏了半步。 那只手直接拍了个空。 来人愣了一下,随即大笑:“十数年不见,北师弟这身法还是这么滑!” 来人正是何不鸣。 这汉子比当年更壮了。 肩宽背厚,往那一站,身后山道都被挡去了半截。 他背后负着一把巨剑。 剑身比肩膀还宽,剑柄处缠着泛黑破布,上面残着干涸妖血。 炼气十二层顶峰的灵力波动,没有半点遮掩,惊得附近弟子连连后退。 “我就猜到你会来。” 何不鸣上下打量北寒风,目光在他白发上停了停,又落到他背后剑匣上。 “废丹库那鬼地方待了十年,没把你熏成丹渣,算你命硬。” 北寒风看了他背后巨剑一眼,淡声笑道:“何师兄这剑,怕是又重了。” 何不鸣反手在剑身上一拍。 铛—— 一声剑鸣压过附近嘈杂。 靠得近的几名弟子耳膜一震,忙往旁边让开。 “上品法器,凑合着用。”何不鸣咧着嘴,“比不得你匣里那三把飞剑。” 说着,他神识往北寒风身上一扫,眉头立刻拧了起来。 “炼气十层?” 北寒风语气平静:“伪灵根,能至此层已是侥幸。” 何不鸣陷入沉默。 他与北寒风交过手,深知这人剑法不弱。 可修仙界,不讲剑法,只讲灵根。 “伪灵根”这三个字,就像一道催命符,不知压死了多少拼命之人。 何不鸣收起笑脸,庞大的身躯微微前倾,把嗓音压沉了几分。 “听老哥一句劝。“ “今天的场子,跟当年外门小比完全不是一码事。“ “那些压了十几年修为不肯筑基的老阴货,今天全出了洞。“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还有几个常年在东海拿妖兽磨剑的疯子,杀人不眨眼。“ “待会儿你要是抽签对上他们,别拔剑,直接认输。” 北寒风点头,轻声道:“多谢师兄提醒。” 何不鸣摆了摆蒲扇般的大手:“谢什么!等下你要真是走了狗屎运入了内门,请我喝酒就成。要是被人打断了腿抬下来,也得请。我不挑酒。” 北寒风失笑:“这买卖,何师兄倒是怎么都不亏。” “废话。”何不鸣嘿嘿一笑,“算不清账的修士,坟头草都长成树了。” 两人正说着话,人群正北方向的虚空中,猛地炸开一阵刺耳的气爆声。 数道剑光切开云层,落在高台中央。 剑光散去,现出几道身形。 为首之人一袭玄青色道袍,面容清瘦,颔下留着三缕长须。 他只往高台上一站,整座论剑场便安静下来。 玄剑门掌门,孟沧玄。 金丹大圆满。 在他身后半步,五位手握宗门大权的金丹长老负手而立。 赤袍烈烈的丹阁阁主。 青衣出尘的藏经阁长老。 黑袍覆面、煞气极重的执法殿长老。 还有一袭素白宫裙、气质清冷的青竹崖崖主,沈逸秋。 五人最左侧,还站着一名紫袍枯瘦老者。 那老者眼皮半垂,身形佝偻,看起来随时都能睡过去。 可台下那些筑基执事看见他,脸色都变了。 传功殿吴长老。 常年闭死关的老古董,今日竟也来了。 数千外门弟子齐齐躬身。 “参见掌门!” “参见诸位长老!” 声浪卷过山腰,震得远处林叶簌簌落下。 孟沧玄居高临下,俯视着下面黑压压的人群。 他缓缓抬起右手。 全场立刻无声。 “免礼。” 他声音不高,却借着真元传遍了全场。 “内门选拔,十年一开。“ “今日站在这里的,皆是我玄剑门之基石。” “规矩照旧,八座剑台同时开启,抽签对决。连胜三场,入内门,修筑基法!败者退下,潜心苦修,十年后再来!” 孟沧玄话音一顿。 他的目光扫过最前方那些满脸亢奋的弟子,声音冷了下来。 “但本座有言在先!” “一步踏上论剑台,剑出无悔,生死由命!” “历届选拔,断手断脚者不计其数,身死台上者也不是没有。” “登台前,先问问自己,值不值得?” 话音落下。 台下不少原本跃跃欲试、涨红了脸的弟子,全都低下头,眼里的狂热散去大半。 高台上。 沈逸秋立于风中,白裙翻飞。 她清冷的视线越过重重人海,最后在北寒风身上停了下。 炼气十层顶峰。 气息确实比三个月前离宗时强了一些。 但也仅此而已。 苏雪站在沈逸秋身后,伤势尚未全复,脸色仍白。 她也在找人。 很快,她便看到了北寒风。 灰青袍,剑匣。 身形也确有几分熟。 可那气息,那站姿,与东海之上六息屠尽三名金丹的那位前辈,差得太远。 不可能是同一个人。 苏雪摇了摇头,收回了视线。 一声钟鸣。 抽签正式开始。 八名筑基期执事手持玉筒,飞身落入各大擂台前。 弟子们排起长龙,依次抽取木签。 北寒风走到第七台前,随手抽出一根红木签。 对手:孙乾。 炼气十一层。 签上的名字刚被旁边弟子瞥见,排队人群里便响起一阵低哗。 “孙乾?乙字区那个号称‘快剑无影’的狠人?” “他去年才从东海猎妖回来,听说在海上单杀过一头一阶顶峰的噬骨鲨!” “北寒风这运气也太差了吧……” “也不算太差,至少没抽到那几个疯子。” 北寒风看着手中的木签,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他将木签收入袖中,转身走向备战区。 同一时间。 何不鸣抽到了第三台,第一场! 这铁塔般的汉子狂笑一声,双腿弯曲,猛地发力。 轰—— 青石板碎裂。 他整个人跃入半空,重重落在第三台中央。 台面剧烈震颤。 何不鸣常年霸占外门小比前十,谁都清楚,若不是受困于下品灵根,以他的战力,早入内门了。 他的对手是个瘦高青年,炼气十一层修为,腰间别着两把短剑。 那青年显然也知何不鸣不好惹,一上台便取出双剑。 灵力灌入剑身,两团寒芒在晨光下吞吐,引得台下几名同伴高声叫好。 筑基执事看了二人一眼。 令旗落下。 瘦高青年抢先出手。 他脚掌猛地一踏地,身形贴着青石地面急速前冲。双剑化作两道灵蛇,一左一右,极其刁钻地刺向何不鸣的两肋。 起手就是拼命的杀招! 这一击的速度和角度,便是炼气十二层的弟子也要暂避锋芒。 然而。 何不鸣连背后的巨剑都没有拔。 他单手抓住包着破布的剑柄,连剑带鞘,狠狠往地下一杵。 咚—— 青石台面猛地一震。 一圈肉眼可见的土黄色气浪,贴着擂台呈环形散开。 瘦高青年的双剑距离何不鸣的衣角还有半尺。 下一刻。 他整个人便被气浪撞得倒飞出去。 胸骨爆响。 鲜血狂喷。 狠狠砸在擂台边缘的阵法光幕上,双剑脱手,虎口崩裂。 他趴了半晌,才咬着牙摸回双剑,挣扎着想爬起来再战。 何不鸣远远看着他:“还来?” 青年低头看了看自己发抖的双手,又抬头看了眼对面那把连鞘都没出的巨剑。 憋了半天,他终于低下头。 “我……认输。” 执事面无表情地举起令旗。 “第三台第一场,何不鸣,胜!” 台下先是一静。 紧接着爆发出压抑的惊呼。 “一招?” “连剑都没拔?” “何师兄这次怕是真要入内门了。” 何不鸣把巨剑扛回肩上,扭头朝第七台方向看了一眼。 隔着人群,他冲北寒风咧嘴一笑。 那意思很明白。 轮到你了。 第418章 金丹老怪戏耍幼童! 北寒风远远望了何不鸣一眼,淡淡笑了笑。 何不鸣扛着巨剑,咧嘴回笑。 那笑容很粗,里头却没有半点看轻意思。 这满场外门弟子里,真正知道北寒风剑阵有多难缠的人,不多。 何不鸣算一个。 北寒风背着剑匣,缓步踏上第七座青石台。 山风从台边卷过。 他满头白发被吹得扬起,在一众黑发弟子中格外刺眼。 台下很快便有低笑声响起。 “还真敢上啊?” “十层修为对上快剑孙乾,这不是找死吗?” “孙乾那手《幻影疾风剑》,连炼气十二层都不敢硬接。北寒风拿什么赢?拿他那头未老先衰的白发吗?” 嘲声一层接着一层。 北寒风在台上站,神色不变。 他解下背后剑匣,单手往下一按。 咔—— 剑匣底部落在青石台面,机括轻响,三截剑柄同时弹出。 霜纹。 青灵。 赤阳。 三柄剑,全是沈逸秋当年赐下的。 也正因如此,台下不少人的目光更酸了。 一个伪灵根。 一个废丹库管事。 凭什么能得沈叔祖青眼? 台对面,孙乾提剑走来。 他穿一身紧袖黑衫,袖口用黑绳扎紧,整个人干瘦利落。 手中那柄剑极窄,极薄,没有护手。 剑身在光下泛着冷白色。 这不是用来硬拼的剑。 这是杀人的快剑。 两人相隔三丈停下。 孙乾抬起眼皮,目光从北寒风白发扫到剑匣,嘴角扯出一点笑:“你就是废丹库那个北寒风?” 北寒风手掌按在剑匣上,只回了一个字:“是。” 孙乾剑尖斜斜指向石面,语气冷了下来:“滚下去。” 台下霎时一静。 孙乾继续道:“我的剑太快,出剑必见血。你炼气十层,接不住我一招。内门选拔虽说生死自负,可我不想因为杀一个伪灵根,脏了自己的剑。” 这话说得很傲慢。 却也说得理所当然。 台下不少弟子听完,反倒点起了头。 孙乾确实有这个资格。 他在东海杀出来的名声,不是靠嘴吹的。 北寒风低头看着剑匣,手掌顺着边缘轻轻抚过。 “宗门选拔,不论生死。” 他抬眼看向孙乾。 “孙师兄若有本事,尽可来取。” 孙乾笑了。 笑声不大,冷意却足。 第七台旁,筑基执事面无表情地举起了令旗。 高台上,沈逸秋的目光也落了下来。 苏雪看着台上的白发弟子,眉头轻轻皱起。 外门道袍。 剑匣。 炼气十层。 这些东西,和东海那位六息斩三金丹的前辈,确都有几分相合。 可气息不对。 相貌不对。 威压更不对。 她心里刚升起的念头,很快又被自己压了下去。 令旗落下。 筑基执事冷声开口: “第七台第三场。” “北寒风,对孙乾。” “开始!” 话音刚落,孙乾脚下青石便炸开几道细纹。 他的身影从原地消失了。 不。 不是消失。 是太快。 快到大多数炼气弟子只看见一道黑影贴着台面掠了过去。 那柄极窄的长剑带出大片银光,银光连成一片剑幕,直取北寒风面门。 《幻影疾风剑》。 舍防守,舍退路,只求一个快字。 剑光抵近的刹那,台下已有人屏住呼吸。 也有人伸长脖子,等着看北寒风血溅青石台。 何不鸣握住手中巨剑,眼神沉了下来。 铮—— 一声清越剑鸣劈开风声。 北寒风抬手,在剑匣上一拍。 三柄飞剑齐齐出匣。 霜纹剑寒光在前。 青灵剑贴左。 赤阳剑走右。 三道剑光升空后没有乱冲,而是在北寒风身前交错成环。 小九宫阵。 三剑封中宫,三才定阵脚。 铛铛铛铛! 银色剑幕撞上三色剑环。 金铁交击声密密炸开,火星飞溅,石台表面被割出数十道浅痕。 北寒风脚踩三折剑步,连退三步。 每退一步,剑环便卸去一分力。 从台下看,他是被孙乾压得狼狈后退。 可孙乾的脸色却变了。 他这一剑,本该直接撕开护体灵光。 可剑势落入三剑阵中,像被三层网兜住。 力道被拆。 速度被削。 杀机被偏。 明明对面只有炼气十层,可那三柄剑被控得太稳。 稳得让他心头发烦。 “剑阵?”孙乾咬牙冷笑,“炼气十层也敢玩剑阵?我倒要看看,你那点灵气能撑几剑!” 他手腕一抖,银剑连刺。 剑锋撕开空气,带起尖细的爆鸣。 一道道剑光贴着北寒风周身要害掠过。 喉。 眼。 心口。 丹田。 每一剑都狠,每一剑都不留余地。 台下弟子看得头皮发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这哪里是选拔? 这分明是杀人。 北寒风始终站在方寸之内。 额头渐渐渗出汗珠。 他双手法诀变换,三柄飞剑在身前轮转,勉强抵挡着孙乾的快攻。 至少在旁人眼中,是勉强。 实际上,北寒风丹田深处,道佛双丹静静转动。 青金二色真元被《太虚隐元诀》层层锁死,没有半分外泄。 他若愿意,连剑都不必出。 只需看孙乾一眼。 此人神魂便会被青冥剑意碾碎。 可不能。 高台上坐着数名金丹。 后山也许还有两道元婴神识正注视着这里。 他现在是北寒风,是玄剑门外门弟子,伪灵根,炼气十层。一个靠沈逸秋赐剑、靠剑阵取巧才勉强争一个内门名额的白发废物。 既然要装,就得装得像。 孙乾越攻越急。 他本以为十息之内便能收拾掉北寒风,可五十息过去了,对方还站着。不但站着,那三柄飞剑居然还没乱。 台下先前等着看笑话的弟子,声音渐渐小了下去。 有人忍不住低声嘀咕:“他真能挡?” “挡得很难看,但确实挡住了。” “靠剑器而已。” “你靠一个试试?” 孙乾听着台下的议论,眼神越发阴冷。 他是从东海猎妖回来的狠人,今日若连一个炼气十层的弟子都拿不下,往后还怎么在外门立足? 更何况,上台前有人给过他一句话。 若能废掉北寒风,王长老一脉自有赏赐。 想到这里,孙乾眼中杀意不再遮掩。 “破!给我破!” 他厉喝一声,猛地咬破舌尖。 一口精血喷在银剑上。 血雾贴住剑身,银白剑锋立时染上一层暗红色。 台下有人变了脸色。 “血煞疾风变!” “孙乾动底牌了!” “这招他在东海斩过一阶顶峰妖兽,北寒风绝挡不住!” 血色剑幕铺开。 这一次,孙乾速度又快了三成。 剑光不再只是快,还带上了血煞侵蚀之力。 三色剑环被压得节节后退。 北寒风脚步一错,退至擂台边缘。 身后便是阵法光幕。 再退半步,就算出局。 孙乾眼中露出狠色:“结束了!” 血色剑幕压下。 北寒风抬眼。 高台上,沈逸秋手指轻顿了一下。 苏雪也盯住了北寒风的脚步。 她总觉得,这人退的位置太巧。 不像被逼过去的。 更像是自己选的地方。 下一刻。 北寒风法诀一变。 三色剑环散开。 霜纹剑正面迎上血色银剑。 青灵剑贴地而走,自左侧斜挑而上。 赤阳剑藏在霜纹剑的寒光之后,从右侧掠出。 三剑同时转守为攻。 孙乾这一式血煞疾风变,所有灵力全压在前方。 剑快。 势猛。 杀力足。 可下盘和侧翼,全空。 铛—— 霜纹剑与血色银剑正面相撞。 北寒风身上的护体灵光被震得乱晃。 他身形再退半步,一只脚已经悬在擂台之外。 也就在同一刻。 青灵剑挑飞了孙乾腰间的玉佩法器。 赤阳剑贴住孙乾咽喉。 剑锋未入肉。 可剑上热意已经烫得他皮肤刺痛。 另一侧,霜纹剑寒气压住他的银剑。 一寒一热,将他整个人钉在了原地。 孙乾不敢动了。 他的剑距离北寒风眉心不足一尺。 只差一尺,他就能赢。 可这一尺,成了生死线。 他喉结滚动,额角冷汗滑落,嘴唇动了一下,说出一字:“你……” 北寒风看着他,神色平静:“承让。” 两字落下。 他抬手一召。 三柄飞剑齐齐回匣。 咔—— 剑匣闭合。 北寒风单手提起剑匣,转身走下青石台。 整个第七台下,一片死寂。 筑基执事也停了半息,才举起令旗。 “第七台第三场。” “北寒风胜!” 声音落下后,人群才炸开。 “赢了?他真赢了孙乾?” “开什么玩笑,孙乾连血煞疾风变都用了!” “你瞎了?没看见他靠的是沈长老给的剑?两把极品法器,一把下品灵器,换我,我也能赢。” “换你?第一剑你就躺了。” 嫉妒声、惊疑声、冷笑声混在一起。 北寒风没有理会。 何不鸣将巨剑往地上一顿,笑得很痛快:“好小子,虽说占了剑器之利,可十多年不见,这剑阵控得比当年强了太多。” 高台上。 孟沧玄抚着颔下长须,目光从北寒风的背影上扫过,缓缓道:“根骨虽劣,剑机却准。方才那一退,退得很好。退至擂台边缘,逼孙乾全力压上,再以三剑反切空门。此子若是中品灵根,倒也值得宗门好好栽培一番。” 丹阁阁主端起茶盏,语气淡淡:“小道罢了。炼气期靠剑器和阵法越级,不算稀奇。到了筑基,比的是灵气厚度,道基稳固,伪灵根终究是伪灵根。”沈逸秋坐在一旁,素白衣袖垂落,声音清冷:“法器是实力,阵法也是实力。他能用炼气十层的灵力控住三剑,反败孙乾,这一战便已证了他的本事。” 丹阁阁主看了她一眼,没再接话。 谁都知道北寒风是因青冥金骨入的门,得沈逸秋照看。 这时候再贬,便不是点评弟子,而是打青竹崖的脸了。 苏雪站在沈逸秋身后,目光仍停在北寒风身上。 她越看越觉得奇怪。 方才那三步退法,那一剑反切,太老辣了。不像炼气弟子,更不像一个常年待在废丹库的外门管事。 可她仍旧不敢把这个白发弟子,和东海那位前辈想在一起。 差距太大了,大到荒唐。 台上,孙乾僵站了许久,才缓慢收剑。 他的脸色极难看。 不是输不起。 而是他知道,自己输了以后,有些人不会满意。 第一轮比斗很快结束。 上千名参加的弟子,被刷去了一半。 胜者留在场中调息,等候下一轮抽签;败者有的被抬下去,有的捂着伤口离场,也有人站在人群边缘,盯着那些胜者,眼中满是不甘。 北寒风回到台下,盘膝坐定。 他仍旧是一副灵气消耗过大的模样。 脸色微白,气息起伏。 旁边几名弟子看了几眼,便收回了目光。 在他们看来,北寒风能赢一场,已是极限,第二场绝无可能再撑过去。 一个时辰后。 钟声再响。 八名筑基执事重新抱着玉筒走出。 第二轮抽签。 开始。 第419章 你看破一层,我便再出一剑! 第二轮抽签时,场上出奇的静。 无人再低声交语。 留下的五百余名弟子,皆是外门中的狠角色。 他们各自握紧剑柄,盯着筑基执事手中的玉筒。 北寒风走到第七台前,随手摸出一根黑木签。 签上刻着三字。 柳步尘。 这名字一露出,离北寒风近的几名弟子脸色当场就变了,脚下都往后退了一步。 “第七台,柳步尘?” “十余年前外门小比第二的柳步尘!“ “北寒风这回必死了。” 柳步尘。 外门甲字区炼气十二层,上次外门小比第二,败在司徒明剑下。 自那之后,他便一直接海上猎妖的任务磨剑。 除了交接任务,极少回宗。 有人说他已摸到筑基门槛,只差临门一脚;也有人说他故意压着修为,专等这次内门的选拔,夺得第一。 北寒风笑了一下,将木签收入袖中。 何不鸣走过来,巨剑扛在肩上,眉头却皱着。 “柳步尘的剑,和孙乾不一样。” 北寒风抬眼看他。 何不鸣继续道:“孙乾走的是快剑,一剑压不住人,后劲便弱了。柳步尘修的是《玄罡剑气》,宗门里少数几门重剑法。他那柄玄铁重剑重一百二十斤,专压身法,专砸阵眼。” “你的三剑阵,未必卸得开他的剑势。” 北寒风点头:“多谢何师兄提醒。” 何不鸣看着他,张了张嘴,到底没再说什么。 只伸手在北寒风肩膀重重拍了两下。 “实在不行,就认输。” “输给柳步尘,不丢人。” 说完,他便转身往第三台走去了。 北寒风立在原地,目光扫向第七台对面。 一个黑衣青年正抱剑而立。 他身量不高,肩膀却极宽,双臂比常人长出一截。 怀中那柄玄铁重剑没有剑鞘,剑身黑沉,布满细密锤纹,剑脊厚重,剑刃闪着白色灵光。 柳步尘。 他似有所感,侧头看来。 两人视线在半空碰了一下。 柳步尘点了点头。 眼神中没有挑衅,亦没有轻视,只是认出了对手。 北寒风也点头回应,随即收回目光,走到第七台下盘膝坐下。 台上第一场已经开打。 两名炼气十一层的弟子斗了盏茶功夫,使双剑的技高一筹,将对手逼出擂台。 筑基执事扬旗:“第一场,赵平胜。” “第二场。” 北寒风起身,将剑匣负在背后,一步一步走上青石台。 山风拂过,白发微扬。 柳步尘已等在台上。 玄铁重剑插在身侧石面中,入石三寸。 他双手抱胸,目光平静地看着北寒风走上来。 “你跟孙乾那一战,我看了。” 柳步尘开口,声音低沉。 “三剑阵反切空门,时机抓得很准。” 北寒风解下剑匣,立在身前,没有接话。 柳步尘也不在意。 他右手握住剑柄,将玄铁重剑拔出。 剑身离石,发出一声沉厚的摩擦声。 “我只是想告诉你……” 他将重剑横在身前,剑尖遥遥指向北寒风。 “方才那一套,对我没用。” 话音落下,他身上气息骤然一变。 一股沉凝的剑意自他体内涌出,压在青石台上。 那剑意不如司徒明锋锐,却比司徒明更沉,落在台上,压得石面灵纹暗了一瞬。 台下几名离得近的弟子脸色微变,纷纷后退。 筑基执事举起令旗。 “第七台第二场,北寒风对柳步尘。” “开始!” 令旗落下。 柳步尘没有抢攻。 他单手拖剑,大步向前。 每一步落下,青石台面便多出一道细纹,石屑顺着裂纹迸出。 六步之后,他距北寒风已只有两丈。 双手握剑。 没有花巧。 就是最简单、最直接的撩剑式。 可这一剑撩出,台面上空的气流被生生撕开,一道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顺着剑锋斩向北寒风。 台下几个炼气七八层的弟子被余波扫过面门,呼吸一滞。 北寒风脚下一错。 三折剑步。 身形斜掠三尺。 白色气浪擦着他衣袍掠过,斩在后方的阵法光幕上。 光幕剧烈震颤,灵纹急闪,发出刺耳嗡鸣。 台下响起一片抽气声。 只一剑,便震得阵法光幕乱响。 若落在人身上,寻常护体灵光根本挡不住。 北寒风身形未稳,柳步尘第二剑已到。 横斩。 玄铁重剑横扫而来,剑势封住方圆两丈。 退路,侧路,俱被压住。 正如柳步尘所言。 他的剑,不给空门。 北寒风抬手一拍剑匣。 咔—— 三柄飞剑齐出。 霜纹在前,青灵在左,赤阳在右,三剑交错,瞬间结成小九宫阵。 三色剑光化作三道剑环,层层叠叠挡在身前。 铛—— 重剑斩在第一道剑环上。霜纹剑发出刺耳鸣响,剑身灵光剧震。 北寒风身形往后滑出三步。 铛—— 第二道剑环碎裂。 青灵剑倒飞而回,剑身灵光被压得一暗。 北寒风再退三步,已到擂台中央。 台下何不鸣攥紧了巨剑剑柄。 高台上,沈逸秋指尖轻点扶手。 苏雪死死盯着北寒风的脚步。 又是三步。 和上一场一样的退法。 可这一次,北寒风没有退到擂台边缘。 他在擂台中央停住了。 因为柳步尘的第三剑,没有斩下来。 柳步尘收剑而立,目光落在北寒风与三柄飞剑之间。 “你的剑阵,有三重变化。”他开口,语气平稳,“第一重,三剑成环,以守代攻。第二重,散环为击,分进合围。第三重,以身为中宫,化阵为域。” 北寒风眼神露出异色。 这小子,竟能看出这些变化。 虽说这只是他以炼气境层面展露出的剑阵变化,可寻常外门弟子也绝看不透。 柳步尘能看透,还没有半分轻慢之意。 只这一点,便比台下那些只会聒噪的弟子强出太多。 北寒风指尖轻叩剑匣,心中暗道:“这小子,有点意思,脾性也对老夫的胃口。等下若有机会,便在战中对他提点一二。 柳步尘继续道:“方才我若斩下第三剑,你的剑环便会散开。届时三剑分立三方,我踏入阵中,便等于踏进了你的剑域。”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赞赏。 “能以外门弟子的身份,将小九宫阵修至第三重变化,你的阵法天赋,确实了得。” 台下弟子听得似懂非懂。 可高台上几位金丹长老的视线,同时落了下来。 藏经阁长老抚须道:“此子竟能看出小九宫阵的第三重变化?这等眼力,已不输寻常筑基修士。” 孟沧玄没有说话,只是将目光从北寒风身上移到了柳步尘身上。 柳步尘将重剑拄在地上,看着北寒风。 “你的剑阵虽然精妙,可惜有一个致命缺陷。” 北寒风静静站着,没有说话。 但心中那股,长辈看晚辈的欣赏之意越来越多了。 “你的灵力不够。”柳步尘的语气里没有半分嘲讽,只是在陈述,“炼气十层,纵有沈师祖赐下的灵器,也撑不过第三重变化。” “若我方才真的踏入你的剑阵,我的剑固然会被困住,可你的灵力也会在十息之内被剑阵抽干。届时剑阵自破,你还是输。” 北寒风静了一下,忽然笑了。 “柳师兄好眼力。” 他双手再次结印。 三柄飞剑飞回身前,却没有再次结环,而是排成一线。 剑尖齐齐指向柳步尘。 “既然如此,那——” “这招呢。” 第420章 老夫最喜欢指点后辈了! 北寒风双手结印。 动作很慢,慢到台下每个人都能看清他每一步的动作。 台下很快响起一阵哄笑声。 可柳步尘没有笑。 非但没笑,他握着玄铁重剑的双手反而更紧了。 他死死盯着前方,掌心已全是汗。 霜纹在前。 青灵居中。 赤阳殿后。 三柄飞剑没有再结防御剑环。 而是笔直排成一线,剑尖贴着前一柄的剑尾。三道不同颜色的灵光首尾相接,在半空中凝成一柄三丈长的三色光刃。 刃上杀气全无。 但这才是最恐怖的地方。 柳步尘握着玄铁重剑,不敢贸然上前。 他看不透这一剑。 “柳师兄方才说,我的灵力不够。”北寒风轻声开口,声音随风在台上散开,“这句话,你只说对了一半。” 柳步尘眉头微皱:“什么意思?” 北寒风没有拔剑,只是伸出手指,朝着前方轻轻一点。 “意思是......” “剑阵,未必就是用来困人的。” 话音落下。 霜纹剑动了。 速度极慢,哪怕是凡人都能看清它的轨迹。 可面对这般慢的剑,柳步尘退步了。 这个从登台到现在一步未退的人,竟在这一剑前退了。 他将玄铁重剑横在身前,脚步往后速退,神情凝重。 在连退出数丈,直到后背快要触到阵法光幕了,他才强行稳住。 直盯着那缓缓逼近的剑锋,声音颤动:“你……你这一剑,叫什么?” 北寒风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继续道:“三剑成环是变化,三剑成线也是变化。困人是阵,破势也是阵。柳师兄若能放下‘剑阵必须困人’的执念,你的玄罡剑气,还能再进一层。” 这话一出。 台下不少弟子面面相觑。 一个炼气十层的伪灵根废物,竟在教炼气十二层的人如何练剑? 这简直荒谬到了极点! 柳步尘没有发怒。 他僵立在原地,眼底的急躁一点点退去。 沉默片刻,他闭上双眼。 当他再次睁眼时,眼中的迷茫已全无。 他松开了握剑的左手,只用右手拿剑。 玄铁重剑重一百二十斤,被单手握着,剑尖在微微发颤。 可从他体内爆出的剑势,却比方才双手握剑时更强、更凌厉了。 “受教了。” 柳步尘竟当着众弟子的面,朝北寒风弯腰行了一礼。 紧接着,他腰身猛然挺直,单手举起玄铁剑,朝三色光刃斩下。 这一剑,彻底摒弃了玄铁重剑自带的沉重与蛮力。 随着剑锋撕裂空气,剑刃表面浮现出一层青色微光。 那不是灵力发动的光芒。 那是剑意! 外门甲字区第一剑痴,竟然在这一刻,摸到了玄罡剑气的门槛! 高台上。 孟沧玄端着茶盏的手悬在半空,几滴茶水溅落在道袍上,他浑然未觉。只声喃喃道:“临阵顿悟?” 丹阁阁主放下茶盏,目光沉了下去:“柳步尘本就卡在玄罡剑气的门槛上,只差一层窗户纸。北寒风那几句话,不过恰好捅破了那层纸罢了。” 他顿了顿,语气转冷,“此子败局已定。” 话音方落。 台上骤然响起一声刺耳的剑鸣。 柳步尘的重剑斩下,却在距北寒风面门三尺之处生生停住了,一寸也压不下去。 一道三色屏障凭空浮现。 霜纹、青灵、赤阳三剑分立三角,将北寒风护在正中。 小九宫阵第三重变化,化阵为域。 台下众弟子全都瞪大了眼。 这一剑,柳步尘明明已踏入了玄罡剑气的门槛,剑势比先前沉了何止一倍。 可那北寒风,竟又挡住了。 三色剑域猛地向外一张,将柳步尘的重剑弹开。 北寒风踏前一步。 只一步。 三柄飞剑随他而动,剑域从守势转为攻势,朝着柳步尘当头压下。 柳步尘咬牙,举剑横扫。 剑刃上的青色剑意与三色剑域正面相撞。 铛—— 重剑被荡开。 三色剑域将柳步尘整个人罩入其中。 台下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惊呼。 柳步尘,被剑域困住了。 困住他的,不是三柄飞剑。 是四柄。 北寒风不知何时又祭出了一柄中品法器飞剑,握在手中。 他以自身为中宫,三剑为外环。 这才是小九宫阵的真正用法—— 以人主阵,以身代剑。 “柳师兄。”北寒风的声音从剑域中传出,“你的玄罡剑气,确实比方才强了。可你的剑,仍旧太看重剑器本身。剑不只是你手中的玄铁重剑,天地间的灵气,对手的攻势,乃至你自己的呼吸,皆可为剑。” 柳步尘拄着重剑,大口喘息。 他的虎口已裂开,鲜血顺着剑柄往下淌。 可他的眼睛,却亮得惊人。 “多谢北师弟指点!” 他双手重新握住剑柄,再次举起玄铁重剑。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这一次,剑上没有青光。 没有剑意。 甚至连灵光都收敛了。 台下所有人都在摇头。 “他放弃了吗?” “连灵力都收敛进了剑内,这一剑还能有什么威力?” 可柳步尘的剑,落下了。 这一剑很轻。 轻到没有带起半点风声。 然而北寒风布下的三色剑域,就在剑锋落下的那一点上,开始寸寸碎裂。 霜纹、青灵、赤阳三剑齐齐哀鸣,灵光一暗,倒飞回剑匣中。 北寒风握着那柄中品法器飞剑,也顺势往后飘退了数步。 他低头看了一眼剑匣,又抬头看向柳步尘,笑了笑。 这小子,悟性当真不错 高台上。 孟沧玄放下茶盏。 丹阁阁主皱起眉头。 沈逸秋的指尖终于从扶手上抬起。 她望着台下那个白发弟子,目光微动。 第七台上。 柳步尘拄剑而立,浑身是汗,气息紊乱。 那一剑,已经抽干了他所有的灵力。 可他却在笑,在狂笑。 “北师弟,这一剑,是我欠你的。”他郑重抱拳,行了一礼,随即转头看向那名筑基执事,朗声道,“我认输。” 全场无声。 柳步尘,竟认输了。 北寒风微微颔首,收起手中剑,提着剑匣走下擂台。 人群不由地分开一条通道。 没有讥讽,没有嘲笑。 所有人看向他的眼神,只剩下深深的忌惮。 何不鸣在台下张着嘴。 他本以为北寒风会被打断双腿抬下来,连疗伤的丹药都准备好了。 可现在看来,这丹药怕是暂时用不上了。 北寒风走到一处空地,随意盘膝坐下。 他取出两枚一阶丹药丢进嘴里,闭目调息。脸上做出一副灵力透支、面色惨凄白的样子。 戏,得做全。 钟声再响。 第三轮抽签开始。 筑基执事们重新站回台前,八个玉筒同时晃动。 北寒风走上前,随手探入筒中,摸出一根木签。 低头看去。 签上写着两个字: 韩非。 这两个字刚露出一半,旁边几个偷瞄的弟子当场双腿一软。 “韩……韩非?那个疯子?!” “他不是去东海边界猎妖了吗,怎么回来得这么快?” “韩非,炼气十二层顶峰,彻头彻尾的疯狗,落在他手里,留全尸都是奢望!” “北寒风这次,是真的——“ ”完了。” 第421章 你想玩,那我们就慢慢玩! 人群外围。 何不鸣发了疯似的,把挡在前面的众人强行推开。 他大步走到近前,一把抓住北寒风的手腕。 手上用力,指节发紧。 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发颤的急意。 “北师弟!听哥的,别打了!赶紧去找执事,就说弃权!” 他咬着牙,眼底全是火。 “那个韩非根本不是人,他就是一条疯狗!” “他师父是执法殿的薛执事,背后站的是王长老!” “你刚才那两场打得太扎眼了,有人在后头做局要你的命!” “他们就是要借着擂台规矩,名正言顺把你活活剐在台上!” 北寒风停下脚步,垂下眼帘。 目光落在手中那根写着“韩非”二字的木签上。 执法殿。 薛执事。 王长老闭关不出,这条狗倒是自己跑出来咬人了。 北寒风单手捏住木签,缓缓转头,朝不远处的备战区望去。 一个削瘦如鬼的男子正盘腿坐在一块青石上。 那男子满脸刺青,眼白极多,黑瞳却只有一点,眼中透着暴虐的血光。 这男子正是韩非。 他远远看着北寒风,嘴角咧开,笑容极冷。 何不鸣顺着北寒风的目光看去,正对上韩非那双眼睛。 他后颈一凉,手上的力道又重了一些。 “别看他!走,老哥陪你去弃权!”何不鸣用力往后拽着北寒风,“你能以炼气十层连胜两场,已是个奇迹!这内门名额咱不要了,留着命,十年后再……” “何师兄。”北寒风抽回手,反手按住何不鸣的手背,抬眼看着他,“你说,论剑台上,真能杀人吗?” 何不鸣愣住了。 他看着北寒风的眼睛。 那双眼睛平静得过分。 没有恐惧。 没有愤怒。 甚至连杀气都没有。 可正是这份平静,让何不鸣背后冒出了寒意。 “你疯了?” 何不鸣的声音发干。 “他可是炼气十二层顶峰,手上不知沾了多少条人命,连东海那些亡命之徒都不愿跟他对上!” “何师兄。”北寒风打断他,语气仍旧平静,“论剑台上,真的能杀人吗?” 何不鸣张着嘴,喉结动了又动。 他认识北寒风十几年,头一回觉得这个白发师弟如此陌生。 不是凶悍,不是狂傲。 而是一种他讲不出的冷。 “能。” 何不鸣咽下一口唾沫,涩声道。 “选拔规矩,刀剑无眼,生死自负。可你……” 北寒风笑了笑,转身朝第七台走去。 何不鸣伸手还想拉。 手伸到半途,又僵住了。 他看见北寒风将剑匣从背后解下,单手提着,一步一步的走向青石台。 那背影没有半分停顿。 备战区那边,韩非也站了起来。 他比柳步尘还高出半个头,双臂极长,指尖几乎垂到膝侧。 身上没穿外门道袍,只裹着一件暗红色皮甲。 甲面上布满了妖兽利爪留下的刮痕。 他拖着脚步走向第七台。 两旁弟子吓得纷纷后退,生怕惹上这疯子。 “北寒风真上去了啊……” “蠢货,为了个内门名额,连命都不要了。” “第七台已经换成执法殿的薛执事了,就算他现在想认输,怕是也来不及了。” 两人几乎同时踏上青石台。 台面上,先前那位筑基执事不知何时已换了人。 那人一袭黑袍,面容阴鸷,胸前绣着执法殿的暗纹。 正是当年把北寒风罚去矿上的那位薛执事。 他双眼微眯,冷冷扫了北寒风一眼。 那目光已然把北寒风当成了一个死人。 韩非没有用剑。 他双手倒提着两柄半月形血色弯刀。 刀脊上的怨魂纹一亮一暗,猩红煞气贴着刀锋翻滚。 这两柄刀,都是极品法器。 “废丹库的废物,胆子倒是不小啊。” 韩非伸出打满符钉的舌头,舔了舔干裂嘴唇,笑声阴恻。 “你那三柄剑不错。” “等你死了,我会把你的皮剥下来,包住那三柄好剑。” 北寒风没有理他,只是将剑匣往地上一立。 咔—— 霜纹、青灵、赤阳三剑齐齐弹出,悬在身前。 高台上。 沈逸秋清冷的目光陡然一沉,白玉扶手被她捏出几道裂纹。 她豁然转头,冰冷目光直逼坐在右侧的执法殿赵长老。 “赵长老,内门大比关乎宗门根基,第七台的裁判为何临时更换?” “韩非是薛明的亲传弟子,你让师父去裁决徒弟的生死局?” 执法殿赵长老稳坐在太师椅上,连眼皮都没抬。 他慢慢地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才开口道:“沈师妹火气太大了。” “原先的执事修炼岔了气,薛明刚好在附近巡查,临时顶个缺罢了。” 他轻啜一口茶水,嗓音发哑,带着傲慢,“怎么,沈师妹觉得我执法殿的人,会在这众目睽睽之下徇私舞弊不成?”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是徇私,还是布杀局,赵长老心中有数。” 沈逸秋猛然起身。 素白宫裙无风自动,凌厉青色剑气直逼赵长老而去。 “够了。” 一直闭目养神的掌门孟沧玄终于出声。 他屈指在石桌上轻轻一扣。 一股无形力道荡开,便将沈逸秋的剑气震散。 他的目光投向下方的第七台,语气冷淡:“上了擂台,便各凭本事。修行界本就是弱肉强食。“ ”坐下。” 沈逸秋咬紧银牙,冷冷坐了回去。 第七台上。 薛明站在擂台中央,手中令旗高高举起。 他看着对面的北寒风,用只有台上三人才能听见的声音冷笑一声。 “废物,明年的今日,我会让人多给你烧几张纸。” 说完,他将令旗猛地抛向擂台半空的阵法光幕。 “第七台第三场!” “北寒风对韩非!” “开战!” 令旗大亮。 比斗正式开始。 韩非没有动。 他站在原地,畸形的长臂一抖,两把半月形血色弯刀滑入掌心。 刀刃猩红,煞气翻滚。 只一露出,台边几名弟子便被吓地连退数步。 韩非伸出那条打满符钉的舌头,在猩红刀刃上用力舔了一口,划出一道血线。 他眼皮抽搐着,笑得狰狞。 “伪灵根的废物,听说你剑阵玩得不错?“ “等会儿老子先挑断你手筋脚筋,再活着剥下你那身皮,给我这两把宝贝当刀鞘。” 说着,他将两把弯刀交叉在胸前,互相一错。 刺耳铁鸣声炸开。 北寒风也没动,只是静静站着。 “你知道我跟孙乾他们最大的不同是什么吗?” 韩非开始迈步。 双刀在身侧拉出两道猩红残影,一身炼气十二层顶峰的气息节节攀升。 “他们杀人太快,没意思。” “我喜欢慢慢玩。” “先切手指,再削骨头。” “让你听着自己的血,一滴一滴流干。” 台下有人听不下去,低声骂了句“疯子”。 韩非听见了,却没理会。 他死死盯着北寒风的脸,想从那张脸上找到恐惧。 但,没有。 北寒风的表情和登台时一样,连眼皮都没多眨一下。 韩非往前逼的脚步一顿,语气更冷了几分:“你以为我在吓你?” “无妨。” 北寒风终于开口了。 他从悬着的三柄剑中取下下品灵器的霜纹剑,握在手中,抬眼看向韩非。 “韩师兄既然喜欢慢慢玩,那我们就——“ ”慢慢玩。” 第422章 三剑尽碎?金丹老怪终于抬手了! 青灵剑与赤阳剑悬在半空。 一左一右,缓缓自旋。 霜纹剑落在北寒风掌心。 他随手握着剑柄,剑尖斜指向灰黑色的青石台面。 森寒霜气顺着剑锋淌下来,在台面上结出一层薄薄的冰霜。 韩非盯着那三柄飞剑,布满刺青的脸上,眼皮狂乱地抽搐着。 他伸出那条打满符钉的长舌,狠狠舔去嘴唇上干裂的血口子。 眼底燃起变态的狂热。 “三柄剑?”韩非的声音干涩,刺耳至极,“好,好得很!” 话音未落,杀机已起。 韩非双脚猛地蹬踏台面。 一道暗红色的残影贴着地皮,暴冲而出! 两柄血色弯刀在半空中猛烈交错。 刀锋还未斩落,浓烈刺鼻的血煞之气已经化作两条猩红匹练,封死左右,直劈北寒风的双肩! 他这是要一刀直接废掉北寒风的双手。 就在猩红匹练压顶的刹那。 北寒风脚下一错。 三折剑步。 身形向左斜掠。 霜纹剑随手一挑,剑尖点在左侧弯刀的刀脊上。 叮—— 金铁交击。 韩非心头狂震! 他只觉刀身猛地一沉,引以为傲的千钧之力,竟在这一抹极轻的力道下,全数崩解! 刀势被迫带偏半寸。 轰—— 两道猩红匹练擦着北寒风的衣角,狠狠斩在青石台上。 碎石狂飙。 坚不可摧的擂台,被生生犁出两道焦黑的深沟! 台下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这一刀若是斩实了,北寒风的胳膊当场就得飞出去。 一击落空。 韩非眼中的凶光更盛。 他根本不收刀,借着前冲的恐怖惯性,右膝弓起,直顶向北寒风小腹! 膝甲上的机关“咔”地弹开,三根幽黑淬毒的骨刺猝然刺出。 毒气腥臭扑面。 北寒风抬手一招。 半空中的青灵剑,动了。 碧绿色的剑芒化作一道流光,自侧方斜切而入,直接斩在韩非膝甲的骨刺根部。 咔嚓! 三根精钢打造的骨刺,齐刷刷断裂落地。 青灵剑的剑芒未停。 贴着韩非的大腿外侧,极其平滑地切开了一道半尺长的血槽。 血光溅开。 韩非痛哼一声,身形暴退三丈。 双脚在台面上拖出两道长长的血痕。 他低下头,死死盯着腿上深可见骨的剑伤。 没有恐惧。 没有愤怒。 他再次伸出舌头,舔掉嘴角的血沫,再次咧开嘴笑了。 “够劲。” 韩非一把扯下腰间的血色灵兽袋。 五指发力。 砰! 血袋捏爆。 一大团黏稠腥臭的血雾喷涌而出,将他腿上的剑伤死死包裹。 血雾之下,无数细密的红色肉虫疯狂蠕动。 这骇人的景象,看得台下无数弟子头皮发麻。 肉虫钻进伤口,强行扯去坏肉,再以自身填合创口。 不过三两息工夫,那道剑伤便只剩一道浅淡的红痕。 人群炸开了。 “血蛭袋!” “他居然用自身精血养这种邪物!” “疯子!这分明是魔修手段!” 站在人群最前方的何不鸣,双手死死握紧巨剑。 因太过用力,导致骨节嘎吱作响。 台上。 韩非动了一下刚刚复原的腿,关节发出几声渗人的脆响。 他重新握紧那两柄弯刀,肩背怪异地弓起。 “你比孙乾那废物强。” 韩非咧嘴一笑,露出满口被药汁染黑的后槽牙。 “也比柳步尘那个只会练剑的白痴有意思得多。” 话音落下。 他人没了。 这不是速度快,这是一种纯粹的魔道邪法。 《血影步》。 燃烧自身精血,换取突破极限的身法。 青石台上,陡然拉出七八道模糊的血色残影。 每一道残影都保持着劈砍姿态。 杀气纵横,难辨真假! 数十道猩红的刀罡,从四面八方向北寒风绞杀而来。 在台下弟子的眼中。 北寒风已经被一张密不透风的刀网彻底罩死。 没有任何死角。 更没有任何退路。 何不鸣死死咬着牙,下意识往前迈出半步。 高台上,沈逸秋绝美的脸上结出一层寒霜。 她指尖扣进白玉扶手,留下几道细痕。 但。 置身于风暴中心的北寒风,脸色依旧平静。 他没有去看那些残影。 残影再多,刀煞再浓,也终究是假。 他闭上了眼。 神识铺开。 炼气十层的神识自然不可能捕捉到韩非的真身,可他真正的神识是金丹大圆满,是比同阶还要强横的金丹大圆满。 哪怕展开的神识只有炼气十层,但那种对杀气、对风压、对空气流动的感知,依旧远非炼气修士可比。 左侧。 刀风最烈处。 北寒风睁开了眼。 他松开了手。 霜纹剑脱离掌心,自主飞出。 左右两侧的青灵剑与赤阳剑同时呼啸而至。三柄飞剑在北寒风身前三尺处,行云流水般首尾相连。 小九宫阵,成! 三道光华流转的剑环,如同三道天堑,挡在他的身前。 铛铛铛铛铛—— 密集的金铁交击声响彻全场。 火星四溅。 韩非的血色风暴,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三色剑环上。 但任凭他如何疯狂劈砍。 那三道剑环始终稳如泰山,连一丝涟漪都不曾泛起! 韩非越打越心惊,越打越暴躁。 他可是炼气十二层顶峰! 对付一个炼气十层的废物,难道不应该是几刀的事吗? 可怎么上百刀下去,连对方三剑合成的阵法都破不开! 台边。 执法殿的薛明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死死盯着那片剑环,眼中的阴戾更重了。 韩非眼底的血色全部红了。 “给老子破!!!” 一声凄厉的暴吼。 韩非双手猛然在胸前一合。 两柄弯刀的尾部机括精准对接。 咔—— 双刀合璧,化作一轮直径丈许的巨型血色刀轮。 刀轮边缘,十二根幽蓝色的淬毒骨刺同时弹出。 高速旋转之下,空气被撕裂,发出刺耳的音爆。 一道道血红色的闪电在刀轮周围狂舞。 这威势,已经无限逼近筑基初期的全力一击! 台下有人失控地大叫出声。 “血月轮斩!” “他连底牌都掀了!快闪开啊!” 轰—— 血色刀轮脱手飞出,带着毁灭一切的凶焰,重重砸向三色剑环。 第一重剑环,碎! 青灵剑发出一声悲鸣,灵光骤灭,倒飞而出,狠狠插在远处的台面上。 第二重剑环,破! 赤阳剑打着旋儿被震飞,剑身暗淡无光。 第三道剑环也只多撑了一息,也碎了。 霜纹剑出一声哀鸣,剑身上的冰纹尽数黯淡,摇摇欲坠地悬在半空。 三剑尽破! 第423章 不想陪小孩玩了! 全场死寂。 何不鸣死死攥着巨剑剑柄,手背上青筋暴凸。 脚下青石砖,被他踩出数道裂痕。 他想冲上台去。 可擂台四周的阵法光幕早已封死,根本无路可进。 第七台上。 韩非脸上挂着病态的狞笑。 他双手握着血色刀轮,拖着步子,一步,一步的逼近北寒风。 “三柄剑都废了。”他伸出打满符订的长舌,舔去嘴角的血沫,露出狞笑,“接下来,该轮到你了。” 北寒风没有理他。 而是把目光看向那三柄散开的飞剑。 霜纹剑和青灵剑飘摇着悬在半空,灵光尽失。赤阳剑斜插在石缝里,剑柄还在轻颤。 剑器本体未毁。 只是灵光被那一刀震散了。 北寒风沉默了一息,然后缓缓抬头。 那张清瘦的脸上,没有韩非想看到的恐惧。 只有一种漠然的平静。 “韩师兄。”他开了口,声音平淡得没有半点起伏,“你方才说,要跟我慢慢玩?” 韩非脚步一顿,眼皮不受控制地狂跳了几下。 “但我现在……”北寒风抬起右手,五指缓缓握紧,“觉得你太无趣,不想玩了。” 话音落下。 一股灵力波动从北寒风体内轰然荡开。 炼气十层顶峰。 炼气十一层。 他外显的修为,增加了一层。 就这么当着所有人的面,在台面上,多显了一层的实力。 以十一层越一层杀十二层,这理由很充分,也很合理。 这时台下炸了。 “临阵突破?!” “他他他……他竟然突破了!” “在绝境中破境?疯子!又是一个疯子!” 高台上。 执法殿赵长老手中的茶盏“啪”的一声搁在桌上,脸色阴沉的可怕。 孟沧玄抚须的手也停住了。 沈逸秋扣在扶手上的指尖松开,眼底冷意退去,露出笑意。 北寒风感受着经脉内多出一层的灵力,嘴角动了动。 太弱了。 不过,倒也刚好够结束这场逗小孩玩的游戏。 他玩腻了,想收场了。 他抬手一招。 散落在地的两柄飞剑同时震鸣,飞回身侧,与还在半空的霜纹剑,青灵剑一起悬在身前。 北寒风抬手一挥,灵力注入剑身。 霜纹剑寒光复起。 青灵剑碧芒流转。 赤阳剑火纹重新亮开。 “韩师兄。”北寒风踏前一步,三剑随他而动,在身周缓缓旋转,“这场游戏够久的了,是时候结束了。” 韩非脸上的狞笑僵住了。 他盯着北寒风身上炼气十一层的气息,瞳孔猛地一缩,随即又把嘴咧开,笑得愈发狰狞:“突破十一层又怎样?十一层也是废物!” 他暴喝一声,血色刀轮再次斩出。 这一刀他灌上了十二层全部的灵力,不再有任何保留。 刀轮撕裂空气,带着刺耳的尖啸直斩北寒风面门。 北寒风没有躲。 他右手一抬,霜纹剑落入掌心。 剑尖朝上,由下往上只一撩。 铛—— 刀轮被荡开。 韩非双臂一震,虎口裂开,鲜血顺着刀柄往下淌。 他还来不及后退,青灵剑已从左侧斜刺而来,剑锋贴着他的肋骨擦过,切开皮甲,在骨头上留下一道深深的血槽。 “第一剑。”北寒风的声音很轻。 韩非闷哼一声,挥刀横扫。 赤阳剑从右侧斩来,一剑劈在他右腕上。 咔嚓! 腕骨碎裂。 血色刀轮脱手飞出,在空中分开,插在远处台面上,刀身嗡嗡震颤。 “第二剑。”北寒风声音依旧平稳。 韩非捂着断腕,踉跄后退。 他脸上终于没了笑容。 台下再无人出声。 所有人看着台上那个白发弟子,一步一步逼向韩非,像在看一个全然陌生的人。 韩非咬牙,左手拔出腰间一把短匕。 嘶吼着扑向北寒风。 霜纹剑只一闪,短匕断成两截,剑锋顺势划过他左肩,挑断了肩筋。 “第三剑。” 韩非惨叫着跪倒在地。 北寒风在他面前停下。 两柄飞剑悬在韩非头顶,剑尖朝下,对准了他的天灵盖。 “韩师兄。”北寒风低头看着他,“你说你喜欢慢慢玩。现在,还喜欢吗?” 韩非抬起头,眼中终于露出恐惧。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住手!” 台边,薛明暴喝一声,身形一动便要冲过来。 这时一道青色剑气从天而降,斩在他脚前三寸处。 石台裂开一道深沟。 薛明身形僵住。 他缓缓抬头,望向高台。 沈逸秋站在高台边缘,素白衣袖在风中翻飞。 她手中无剑。 但周身青色剑意已经压下。 “薛明。”沈逸秋的声音冷硬,“论剑台上,生死自负。你若再往前一步,我便视你干扰宗门大比,当场斩了你。” 薛明脸色青白交替,嘴唇哆嗦了几下,终究没敢再动。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执法殿赵长老放下茶盏,看了沈逸秋一眼,没有说话。 北寒风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跪在面前的韩非,轻声道:“看来,没人能救你了。” 韩非浑身发抖。 他抬起那张满是刺青的脸,嘶声叫道: “你……你敢杀我?我师父背后是王长老!你杀了我,王长老绝不会放过你!” 北寒风看了他一眼。 然后,霜纹剑落下。 一剑穿心。 韩非瞪大眼睛,低头看着胸口的剑,嘴唇动了几下,想说什么。 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身子晃了晃,便倒在了青石台上,血沿着石缝淌开。 北寒风拔出剑,剑身上的血被霜气冻成冰渣,簌簌落下。 他转过身,看向薛明。 “薛师叔,可以宣布胜负了。” 薛明站在台边,脸色铁青。 他死死盯着北寒风,双手用力握着,没立刻说话。 过了半晌。 他才咬着牙,一字一字说道: “第七台第三场。” “北寒风,胜。” 台下没有欢呼。 所有人只是静静的看着台上那个白发身影站在血泊旁,不紧不慢地将三柄飞剑装回剑匣,再将剑匣负到背上。 何不鸣握着巨剑,喉结动了动。 他想起方才北寒风问他的那句话。 “论剑台上,真能杀人吗?” 现在,他看见答案了。 北寒风背着剑匣,慢慢走下擂台。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他走到何不鸣面前,停了一下。 “何师兄,我赢了。” 何不鸣看着他,憋了半天,骂了一句。 “你他娘的……” 还未等他骂完。 北寒风已笑了笑,背着剑匣转身走了。 高台上。 沈逸秋望着那个背影,唇角微扬。 苏雪站在她身后,张了张嘴。 她忽然又想起东海那位六息斩三金丹的前辈。 两道身影在她脑海中重叠了一瞬。 很快,她又摇了摇头。 不可能。 一个炼气期弟子,怎么可能是那个人。 第七台上,薛明站在原处,低头看着韩非的尸体。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追着北寒风的背影,眼中闪过一道阴冷的光。 而在高台上,一道苍老的声音在孟沧玄识海中忽然响起。 “此子,叫什么——“ “名字?” 第424章 被元婴太上盯上! 高台上,微风拂过。 孟沧玄端坐在太师椅上,面色如常,袖中的手指却收紧了一下。 那道苍老的声音,旁人听不见,他却再熟悉不过。 玄剑门两位元婴境之一。 司徒太上长老。 这位闭死关多年的老怪,平日里连金丹长老求见都懒得理会,今日竟对一个外门弟子问名。 孟沧玄不敢怠慢,立刻收敛心神,以神识恭敬传音回道:“禀师叔,此子名为北寒风,乃是十余年前凭着青冥师兄的金骨遗泽入的门,眼下在丹阁废丹库做个管事。” “北寒风……” 苍老声音在识海中重复了一遍,又问道:“这小子灵根如何?” “伪灵根。”孟沧玄如实答道。 识海中安静了片刻,方才悠悠传来一声叹息:“伪灵根......倒是可惜了。不过,这小子的剑心着实不错,杀伐果断,出手狠辣,没有那些酸腐不堪的妇人之仁。那套小九宫剑阵的底子,也打得极稳。” “师叔的意思是……”孟沧玄试探着问。 “既然连胜了三场,便按规矩,让他入内门。”那声音淡淡道,“我玄剑门,还不至于连一个废灵根都养不起。” 声音敛去,再无声息。 孟沧玄松开袖中手指,目光重新落向台下。 “当——” 一声悠长钟鸣,响彻主峰。 内门选拔,第三轮终了。 八座擂台上,鲜血尚未干涸,胜负已然落定。 孟沧玄站起身。 他大袖一挥,浑厚的真元裹挟着声音,传遍全场。 “选拔落幕!” “连胜三场者,共计四十七人。即日起,晋升内门弟子,赐内门蓝袍,准入藏经阁三层挑选功法,另赏筑基丹一枚!” 话音落下,台下新晋内门的四十七名弟子齐齐供手。 “多谢掌门!” 何不鸣也在这四十七人之中。 他扛着巨剑,咧着大嘴,笑得像个傻子。 孟沧玄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北寒风身上。 “北寒风。” 全场静下来。 一道道目光,全部落向那道白发身影。 “弟子在。” 北寒风抬起头,神色平稳。 “你以炼气十层登台,临阵破境,连胜三场,更在台上斩杀韩非。” 孟沧玄声音听不出喜怒。 “按规矩,擂台之上生死自负,你无罪。但你可知,韩非乃是执法殿薛执事的亲传弟子?” 此言一出。 台下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吸气声。 薛明猛地抬头,眼底亮了一下。 只要掌门追究,北寒风今日便休想轻松脱身。 北寒风却连眼皮都没眨一下,语气依旧平静:“弟子只知,擂台之上,只有胜负生死,没有同门之情。韩非要杀我,我便杀他。天经地义。” “好一个天经地义!” 孟沧玄尚未开口,坐在一旁的沈逸秋已起身。 她一袭素白宫裙,清冷绝美的面容上罩着一层寒霜,目光冷冷扫过薛明,最后落在北寒风身上。 “修仙界本就是弱肉强食。韩非技不如人,死在台上,那是他学艺不精,咎由自取!” 沈逸秋声音清脆,宛如玉石相击,传遍全场。 “北寒风,你十余年前携我师尊金骨入门,本座曾许诺过照拂于你。今日你凭真本事杀出重围,晋升内门。” “本座宣布,从即日起,收你为青竹崖记名弟子!” 轰—— 全场哗然! 许多外门弟子盯着北寒风,眼神发直。 青竹崖记名弟子! 那可是沈长老的门下。 沈逸秋乃是金丹中期修士,又是玄剑门实权长老之一。 做了她的记名弟子,便等于在玄剑门内多了一道护身符。 薛明脸色一点点白了下去。 他双拳攥紧,指甲嵌进掌心。 有沈逸秋护着,莫说他一个筑基执事,就算王长老出关,想动北寒风,也得先掂量青竹崖的分量。 “多谢沈长老。” 北寒风弯腰拱手,神色依旧平淡。 沈逸秋看着他,目光停了数息。 这小子的心性,确实沉得住。 “都散了吧。” 孟沧玄挥了挥手,转身化作一道剑光,遁入云海。 其余几位长老也纷纷御剑或化遁光离去。 沈逸秋临走前,深深看了北寒风一眼,传音道:“散了便自行来青竹崖见我。” 说罢,带上苏雪,御剑离去。 人群渐散。 北寒风没有回废丹库,而是直接顺着山道,朝后山青竹崖走去。 青竹崖位于玄剑门主峰后方,山势陡峭,终年云雾缭绕。 崖上种满了一种名为“青冥竹”的灵植,此植叶如剑。风吹过时,会发出阵阵的剑鸣。 北寒风走到崖顶,便见一座清幽洞府,隐在竹影之间。 洞府前,苏雪正候在那里。 见他走来,苏雪迎上几步,神色复杂地看了他一眼。 “北师弟,师尊在里面等你。” 北寒风点头,迈步走进洞府。洞府内檀香袅袅。 沈逸秋端坐在白玉蒲团上,闭目调息。 听到脚步声,她睁开眼,目光落在北寒风身上。 “弟子北寒风,拜见师尊。” 北寒风拱手行礼。 沈逸秋看着他,没有立刻叫起。 洞府禁制无声开启。 一道金丹中期神识落在北寒风身上,自经脉而灵根,自丹田而储物袋,甚至连那只红皮葫芦也没放过。 只是红皮葫芦自上回修补之后,除了北寒风本人,旁人再探不出深浅,神识扫过,也只当是只寻常木葫芦。 北寒风拱手站着,只放出炼气十一层的气息。 《太虚隐元诀》早将真正丹元、界力与修为气息压进最深处。 落在沈逸秋眼中,他只是气血略亏,灵力不稳,剑意却比寻常炼气弟子凝练许多的炼气十一层弟子。 沈逸秋收回神识,开口问道:“今日第三场,你为何一定要杀韩非?” 北寒风拱手一礼,道:““弟子若不杀他,王长老一脉便会觉得弟子可欺。今日一个韩非,明日便会有第二个韩非。” 沈逸秋看了他许久。 “你倒是看得明白。” 她语气淡了些,“王长老如今正在闭关,如无大事,最少几年内不会出关。薛明只是筑基后期,有我在,他不敢明着动你。” “多谢师尊庇护。”北寒风再拱手。 沈逸秋抬手一挥。 一枚青色玉简和一块令牌,飘在北寒风面前。 “这是青竹崖记名弟子的令牌,还有一门《青冥剑诀》筑基篇。你既已入了内门,明日便可去庶务殿领取筑基丹,留待日后尝试筑基。” 她目光落在北寒风那头白发上,眉头微蹙。 “你骨龄不大,却白发早生,气血有亏,又是伪灵根。想要筑基,难度不小。这门剑诀你拿去好生参悟。若能筑基成功,本座便正式收你为亲传弟子。” 北寒风收起玉简和令牌:“弟子定当尽力。” 亲传之名,对他没有太大用处。 但这层身份能挡住王长老,也能让他接触玄剑门更深的功法和剑阵。 有这两样,便够了。 沈逸秋道:“洞府已替你安排妥当,就在半山腰青竹林中。你既已是内门弟子,废丹库那边的差事,明日之后便可去庶务殿交割。别让那些杂务误了修行。” “是。” 北寒风行礼退下。 走出洞府,苏雪还在外面。 “北师弟,我领你去洞府。”苏雪说着,走在前头引路。 两人顺着石阶往下。 竹影摇曳,剑鸣阵阵。 苏雪几番转头看他,唇瓣微动,似有话说,却又咽了回去。 北寒风见了,开口道:“苏师姐有话直说便是。” 苏雪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着他。 她迟疑片刻,终于问了出来。 “北师弟,你前些日子去东海历练,可曾……见过一位穿我玄剑门外门弟子袍的——” “前辈?” 第425章 表叔? 竹林风过,剑鸣如丝。 苏雪那句问话落下,北寒风脚步未停,只是侧头看了她一眼。 “前辈?什么前辈?” 他神色不变,语气平稳,带着困惑。 苏雪盯着他的脸看了两息。 那张脸上只有困惑,没有躲闪,也没有被说中什么的惊慌。 她心里那点猜测,又晃了晃。 东海那位前辈弹指杀金丹,眼前这位北师弟连胜三场都险象环生。 两个人之间隔着的,何止一两个大境界。 “没什么。”苏雪收回目光,摇了摇头,“是我多想了。” 她不再多言,引着北寒风沿石阶下行。 半山腰处,一片青竹林掩映间,露出一座石洞。 洞门半开,里面石室两间,一间作起居,一间作静修。 陈设简素。 石榻,石桌,墙角一盏长明灯,灯油尚满。 “就是这里了。”苏雪在洞口停下,“内门弟子的月例、功法玉简,明日自会有杂役送来。你若有什么短缺,可到崖顶寻我。” 北寒风拱手:“有劳师姐。” 苏雪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转身踏剑离了去。 北寒风目送她走远,转身进了洞府。 石门在身后合上,禁制无声开启。 他没有立刻坐下,而是站在石室中央,以神识将整座洞府从上到下扫了三遍。 没有暗手。 没有窥探禁制。 他这才在石榻上盘膝坐下。 识海中,道佛双丹缓缓转动,一青一金,互不相扰。 《青元道佛经》运转之下,丹田内的真元比突破前厚实了太多。 金丹大圆满的境界,也稳固了七八分。 他从储物戒中取出沈逸秋给的那枚《青冥剑诀》筑基篇玉简。 神识沉入看了片刻,便收了起来。 这剑诀对他用处不大。 但日后在玄剑门中行走,总要有些能见光的手段。 次日清晨。 北寒风先去庶务殿领了内门弟子的蓝袍和筑基丹。 马元德见了他,神色比从前客气了许多,连道贺的声音都热络了几分。 北寒风应付了几句,又去废丹库将钥符和账册交割清楚。 罗小山站在库门前,红着眼眶,硬是忍着没让泪掉下来。 北寒风拍了拍他的肩,也没多说。 从废丹库出来,他没有回青竹崖,而是径直往藏经阁走去。 内门弟子可入藏经阁三层。 一楼二楼他早已翻遍,三楼却是头一回上。 守阁的仍是那位袁姓老者。 他坐在藤椅上,手中还是那本旧册,眼皮耷拉着,像是从十余年前一直坐到了今日。 见北寒风进来,他抬起眼皮扫了一眼。 目光在他身上的内门蓝袍上停了停。 “炼气十一层?内门弟子什么时候门槛这么低了。” 北寒风将内门令牌递过去:“弟子侥幸过了选拔。” 老者接过令牌,指腹在牌面一抹,又抬眼看了看他。 他嘀咕了一句,将令牌丢回来:“三楼,一个时辰。不得拓印,不得损毁玉简。” “弟子明白。” 北寒风沿着木梯上了三楼。 三楼比二楼更小。 四面书架上摆放的玉简不过百余枚,但每一枚玉简前的铜牌上刻着的,皆是筑基期乃至金丹期的功法名目。 《青冥剑诀》全本、《玄罡剑气》金丹篇、《太虚剑步》、《九宫剑阵解》…… 北寒风没有急着取阅,而是沿着书架慢慢走,将每一枚铜牌上的名目记在心里。 这些东西,对玄剑门而言是立宗根基。 对他而言,是葫芦演法的燃料。 不过不急。 他刚入内门,若是立刻借阅大量功法,未免扎眼。 今日先记目录。 日后按贡献和任务逐步借阅,才不会惹人多想。 北寒风在《九宫剑阵解》前多停了一息,记下玉简位置,转身下楼。 守阁老者见他空手下来,也没多问,只哼了一声,翻了页旧册。 出了藏经阁,北寒风没有回青竹崖,而是往内门弟子常去的论剑坪走去。 论剑坪建在两座山峰之间的一块天然平石上,方圆数百丈,四周围着阵法光幕。 坪上剑气纵横。 十几名内门弟子正捉对切磋,剑光与笑声混在一起。 北寒风寻了一处角落,在一块青石上坐下,静静看着。 他入玄剑门十余年,从外门到内门,一直在暗处蛰伏。 如今身份变了,也该重新掂量掂量这玄剑门的水,到底有多深了。 正看着,一道浑厚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北寒风!” 何不鸣大步走来。 一身崭新的内门蓝袍,被他的宽肩撑得绷紧。 背后那柄巨剑在日光下泛着铁锈色。 他一屁股在北寒风身旁坐下,咧嘴笑道:“我就知道在这能找到你。怎么,刚进内门就来摸底?” 北寒风淡笑:“看看而已。” 何不鸣拿胳膊肘撞了他一下:“别看了,你斩杀韩非那一剑,内门里早传开了。有几个不服的,想找你切磋,被我挡回去了。你刚突破,先稳一稳。”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多谢何师兄。” “谢什么。”何不鸣收敛了笑意,声音变轻,“不过你得小心了。韩非死后,薛明那老狗明面上不敢动你,暗地里未必。王长老虽然闭关,可他在内门也有几个记名弟子,修为都在筑基以上。你往后在宗门里走动,多留个心眼。” 北寒风点头。 何不鸣还要再说,坪中忽然响起一阵骚动。 几名内门弟子纷纷让开。 一道人影从人群中走出。 那人身量修长,面容清俊,一身内门蓝袍穿得笔挺,腰间悬着一柄青色长剑。 筑基初期修为,气息沉凝。 “是赵陵。” “王长老的三弟子,他不是在东海猎妖吗?怎么回来了?” “还用问?韩非是他表侄子,这是回来找场子的。” 赵陵在论剑坪中央站定。 他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在角落里的北寒风身上。 他没有拔剑,只抬了抬下巴。 声音不高,却传遍了整座论剑坪。 “你就是北寒风?” 何不鸣眉头一皱,手已紧握上巨剑剑柄。 北寒风按住何不鸣的手腕,站起身。 “见过师兄。” 赵陵看了他两息,忽然笑了笑。 “听说你剑阵使得不错。改日,我可压制境界至炼气境,找你切磋切磋。” 说完,他转身离去。 背脊挺直,步子很稳。 何不鸣盯着赵陵的背影,沉声道:“他是筑基初期,剑道底子极硬,比韩非强了不止一档。你若接他的挑战,必死。” 北寒风望着赵陵消失的方向,神色平静。 “我知道。” 何不鸣急了:“那你还……” “何师兄。”北寒风打断他,语气很淡,“我不接。” 何不鸣愣了一下,随即松了口气:“对,不接。你一个炼气十一层,他一个筑基初期,你不接天经地义,谁也说不了什么。” 北寒风没有接话。 他垂下眼,神色冷了下去。 现在不接,是因为还不能杀。 若接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只能输,不能赢。 赢一个筑基初期,太扎眼;杀一个筑基初期,更扎眼。 他不怕扎眼,但怕扎了不该扎的眼。 后山那两位元婴,才是他真正忌惮的存在。 “走吧。”北寒风转身往论剑坪外走去。 何不鸣扛着巨剑跟上:“去哪儿?” “喝酒。“北寒风头也不回,继续走着,“我欠你的。” 何不鸣愣了一瞬,然后咧嘴大笑:“好!这顿酒,我等你十多年了!” 第426章 修仙之路,难得一好友,干了! 出了山门,天色已近黄昏。 两人沿着石阶往下,走了约莫一个时辰,便到了玄剑门山下的坊市。 坊市不大。 一条青石长街贯穿南北,两侧店铺林立。 卖丹药的、卖法器的、收妖材的,各色幌子在晚风里晃荡。 这时候街上行人已不多,偶有几个外门弟子匆匆走过,见了他们身上的内门蓝袍,都自觉让开路。 何不鸣轻车熟路,领着北寒风拐进一条小巷,在一家不起眼的小酒肆前停了下。 酒肆门面老旧。 檐下挂着一块木匾,上头只刻了一个“酒”字。 “就这儿。” 何不鸣推门进去。 “别看他破,这家的灵酒是坊市里最实在也是最好的。当年我还是炼气中期时,每回下山都要来这喝上两碗。” 酒肆不大,摆着四五张木桌。 角落里坐着一个白发老修士,抱着酒碗打盹。 掌柜的是个炼气六层的中年人,见是何不鸣,笑着打了个招呼,也不多话,提了两坛酒上来,又切了一盘灵兽肉,便退回柜台后头。 何不鸣拍开泥封,倒了满满两碗。 酒色微黄,灵气淡淡,入口绵软,后劲却足。 “痛快!” 何不鸣一碗下去,拿袖子抹了嘴,盯着北寒风看了片刻,忽然道:“你这头发是真白还是染的啊?” 北寒风端起碗喝了一口:“真白。” 何不鸣没再追问。 在玄剑门待久了,谁身上没几件不想提的事。 白发算什么。 总比那些死在东海、连尸骨都捞不回来的同门强。 酒过三碗,何不鸣话多了起来:“司徒明你还记得吗?就当年外门小比第一那个。” 北寒风点头。 “他八年前拜在了藏经阁长老门下,六年前筑基。前阵子在东海跟一个筑基后期邪修硬碰了一剑,断了一条胳膊,活着回了宗门。” 何不鸣又灌了一口酒。 酒液顺着嘴角淌下来,他也不擦。 “柳步尘那小子更疯。被你点拨那一剑之后,只养了一天,今日一早就接了去东海猎妖的任务。他师父想让他再稳一稳,他偏不听。” 说到这,他抬眼看了北寒风一下。 “你倒好,刚进内门就坐这跟我喝酒。赵陵在论剑坪上撂了话,你就一点不慌?” “慌有用?”北寒风拿起碗,跟他碰了一下。 何不鸣咧嘴笑出声:“也是。韩非那疯子都被你一剑捅穿了,赵陵再疯,也不敢在宗门里明着动你。” 他又倒了碗酒,语气正经了些。 “不过暗地里的事,谁也说不准。” “王长老虽然在闭关,可他几名弟子里,有两个筑基中期,一个筑基后期。赵陵只是筑基初期,排第四。” 何不鸣停下,端起碗又喝了一口。 “真正麻烦的是前头那三个,他们现在都还在外头,或许什么时候就回来了。” 北寒风听着,没有接话,只是慢慢转着手里的酒碗。 何不鸣把酒碗往桌上一放,神情落了下去:“北师弟,你说修仙这一路,到底图个什么?” 北寒风放下酒碗,没有立刻回答。 窗外天色已暗。 巷子里亮起几盏灵灯,昏黄的光透过窗纸落在桌上。 何不鸣也不等他开口,自顾自地往下说。 “我八岁被测出下品灵根,族里就把我送到了玄剑门。” “那时候我爹跟我说,进了宗门就能修仙,修了仙就能长生不老,就能光宗耀祖。” 他扯了扯嘴角,笑意发苦。 “可这三十多年过去了,我还在炼气境打转,连筑基的门槛都摸不到。” “上回回家探亲,我爹都老得认不出我了。” 他端起酒碗,一饮而尽。 “有时候我想,要是不修仙,老老实实的在凡俗娶个媳妇,种几亩地,是不是也挺好?” “至少不用看着身边的人一个接着一个死。” 他把空碗搁在桌上,声音低了下去。 “至少死了有人埋。” “不像咱们,若死在外头,连个收尸的都没有。” 北寒风端起酒碗,慢慢喝着。 他想起自己自百岁后踏上的修仙路。 从黄枫谷废丹院,到如今玄剑门内门。 从炼气一层,到金丹大圆满。 杀过的人不计其数,抢夺的各种宝物,储物袋也数不清。那些死在路上的,有敌人,也有熟人。 “何师兄。” 北寒风开口了,声音很轻。 “凡人有凡人的苦。生老病死,一样也逃不掉。我们修仙,至少还有一线机会。” “一线机会……”何不鸣咧嘴笑了一下,“是啊,就为了这一线机会,拼了这条命也值。” 他又给自己倒满一碗。 酒液激荡,溅出几滴落在桌面上。 他忽地抬起眼,直直看着北寒风。 “北师弟,你怕死吗?” 北寒风端碗的手顿了一下。 “怕。” 他答得很坦诚,语气里没有半分遮掩。 想了一下。他又补了一句:“怕死,所以才要活。” 何不鸣看了他半晌,忽然大笑起来。 笑声很粗,震得桌上的酒碗都在晃。 “好一个怕死才要活!” 他把酒碗往桌上一放。 “就冲你这句话,今晚我要多喝几碗!” 北寒风也笑了笑,端起碗与他一碰。 两人不再多说,只是吃着肉,喝着酒。 灵酒入腹,化作丝丝灵气散入经脉。 北寒风体内道佛双丹缓缓转动,将这点灵气吞得干干净净,面上却不显分毫。 倒是何不鸣,三碗下肚,脸上已有了红意。 他眯着眼看了看北寒风空荡荡的背后,奇道:“你那三柄剑呢?进内门了,沈师祖没再赐你几把更好的?” “在储物袋内。”北寒风随口应道,“既进了内门,就不需要时时带着,低调些好。” 何不鸣点点头,又喝了口酒,声音沉了下来。 “说到这……北师弟,今日赵陵那话,你真得当回事。“ “他是王长老的四弟子,虽只是筑基初期,可他修炼的是《血煞剑诀》,当年在外门时就以狠厉出名。” “他说要找你切磋,绝不会只是说说。” “我记下了。”北寒风神色平淡。 何不鸣见他这副模样,叹了口气。 “我知道你有沈师祖护着,可沈师祖总不能时时跟着你。王长老虽在闭关,可他那几个弟子若都回到山门……” 他顿了顿,没有把话说完,只是又叹了口气。 “这些人要是真想动你,有的是法子。” 北寒风端起酒碗:“何师兄放心,我心里有数。” “有数就好。”何不鸣不再多说,又灌了一碗酒。 夜深了。 坊市里的灯火一盏接一盏灭去。 巷子里只剩下酒肆里还亮着光。 角落里的老修士早已走了,桌上留着一只空碗。 掌柜的趴在柜台上,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着盹。 何不鸣已经喝了不知多少碗,舌头都大了。 他趴在桌上,扒拉着酒碗,含糊不清地说:“北师弟,你说咱们这些人,真的能活到筑基吗?” 北寒风看着他,没有回答。 何不鸣也没等他回答,自己“嘿嘿”笑了两声。 “其实我早就想通了。” “筑不筑基,无所谓。” “只要能多活几年,多喝几碗酒,多交个你这样的朋友,就够了。” 说完这句话,他趴在桌上,打起了鼾。 北寒风静静坐了片刻,将自己碗里最后一口酒喝完。 他站起身,从袖中取出一只小布袋,放进何不鸣怀里。 布袋外头附着一道禁制,是他以何不鸣的气息封的,只有何不鸣自己的灵力能解开。 里面装着十枚中品筑基丹。 够何不鸣筑基了。 北寒风又取出几块灵石,放在桌角,当作酒钱。 灵石磕在木桌上,发出几声轻响,掌柜的也没醒。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何不鸣趴在桌上,鼾声粗重,酒碗歪在一边,碗底还残着小半圈酒液。 灵灯的光落在他身上,把他那张泛红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北寒风收回目光,推开门,走入了夜色之中。 巷子里起了风。 北寒风沿着青石长街慢慢走着,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街上很响。 何不鸣方才那句话,还在他耳边响着。 “你怕死吗?” 他确实怕死,而且还怕了一百多年。 走到长街尽头时,他停住了脚步。 前方巷口的阴影里,站着一个人。 身量修长,腰间悬着一柄青色长剑,右手正搭在剑柄上,指节曲起,像是在那里等了很久。 赵陵。 第427章 你在威胁我?! 巷口阴影里,赵陵的手搭在剑柄上,指节一下一下地敲着剑格。 北寒风停下脚步。 两人之间隔着三四丈。 坊市里的灵灯照不到这个死角,只有远处一家店铺檐下漏出几缕光,落在赵陵半张脸上。 “北师弟好雅兴。” 赵陵笑了笑。 “刚进内门,就急着下山喝酒庆祝?” 北寒风没说话。 赵陵也不在意,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他换了一身深色便袍,腰间挂着的还是白日里那柄青色长剑,剑鞘末端随着步伐轻轻敲着腿侧。 他在北寒风五步外站定,右手仍搭在剑柄上,但没有拔剑。 “何不鸣呢?醉了?” 赵陵往酒肆方向看了一眼,收回目光,语气随意,听不出半点杀意。 北寒风没答,只看着他搭在剑柄上的那只手。 指节曲起的弧度不大,不是要拔剑的姿态。 “放心。” 赵陵似察觉到他的目光,把手从剑柄上移开,垂在身侧。 “坊市里有宗门规矩镇着,我不会在这里动你。” 他顿了顿,又道,“况且,一个筑基修士要杀炼气修士,法子多得是,用不着半夜堵巷子。” 北寒风神色不动。 “那你来做什么的?” 赵陵又笑了一下。 这次笑容很短,嘴角只扯了下便收了回去。 “来看看你,白日里论剑坪上人多,看不真切。现在看清楚了。” 他上下打量了北寒风一番,目光在那头白发上停了片刻,然后收回。 “你跟我想的不太一样。” “赵师兄想的是什么样。”北寒风语气平淡。 “一个侥幸赢了韩非的废物。” 赵陵说得很直白,语气里没有嘲讽,倒像是在陈述一件寻常事。 “韩非那条疯狗,境界虚浮,刀法稀烂,仗着薛师兄和我的名头在外门横行十几年。” “你不杀他,迟早也有人杀。” 北寒风没有接话。 赵陵却忽然收了话头,沉默了一瞬。 再开口时,声音里多了一点别的东西。 “可韩非再不成器,也是我侄子。” “我亲姐的独子。” 他搭在剑柄上的手指慢慢收紧了半分。 “北师弟,仙路漫长,宗门外派任务多的是。往后若是出了宗门,可要多加小心啊。” 北寒风抬眼看他:“赵师兄这是在威胁我?” “威胁?” 赵陵笑出了声,摇着头道,“北师弟多想了。我一个筑基境,怎敢威胁金丹境的弟子?我只是......” 他上前走了几步,声音放轻。 “给你提个醒。” 说完,他拍了拍北寒风的肩膀,大笑一声,大步朝坊市外走去。 北寒风站在巷口,看着赵陵的背影一步一步远去。 直到再看不见赵陵身影,他才抬起手,掸了掸被拍过的肩头。 下一刻。 双金丹大圆满的神识全力散开。 神识漫过坊市,穿过街道,越过城墙,向外延伸。 十里。 二十里。 四十里。 坊市中有修士往来走动,野外有几只夜行野兽在林间窸窣穿梭。远处一座山洞里,有两名散修盘膝打坐。 除此之外,再无任何修士的气息。 北寒风收回神识,抬脚也往坊市外走去。 坊市外,是一片荒山。 赵陵没有御剑,只使了个轻身术走着。 他并不急着回宗门。 今日在论剑坪和坊市两次敲打北寒风,目的已达到。 一个炼气十一层的伪灵根,就算有沈逸秋护着,往后的日子也只能在担惊受怕中度过。 只要这小子敢离开宗门半步,他有的是手段让其无声无息地消失。 出了坊市二十余里,走到一处山坳时,赵陵脚步忽然停下。 他猛地转身,看向身后。 身后山道上,北寒风正一步步走来。 赵陵脸色微变。 他竟没有察觉到,一个炼气境弟子吊在身后。 他眉头一皱,喝声到:“你跟来做什么?” 北寒风没有停。 他继续往前走,越过赵陵,在其前面两三丈处站定。 月光照在他身上,白发在夜风里轻轻飘动。 赵陵先是错愕,随即笑出了声。 “北寒风,你脑子坏了?” 他环顾四周。 “一个炼气十一层,敢出坊市来堵我一个筑基修士?” 北寒风没有理他。 他抬起右手,掌心多出八杆青色小旗。 旗面绣着繁复的阵纹,隐隐透出灵光。 三阶阵旗。 北寒风手腕一抖。 第一杆阵旗飞出,直直插入左侧山壁。 “嗡——” 一声轻鸣。 山壁上亮起一道青色光柱。 赵陵的笑声停了。 他盯着那杆阵旗,脸色大变。 “三阶阵旗?”赵陵拔出长剑,“你哪来的这种东西!” 北寒风依旧不答。 第二杆阵旗飞出,没入右侧地面。 又是一道青色光柱冲天而起。两道光柱之间,灵气开始交织。 一种极度危险的直觉,瞬间笼罩赵陵全身。 他不知道一个炼气期修士为何能拿出三阶阵旗,也不知道对方为何敢在这里布阵。 但他知道,绝不能让这阵法布成。 “找死!” 赵陵厉喝一声,拔出腰间青色长剑,剑身上血煞翻涌,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直扑北寒风。 《血煞剑诀》。 不留余地,只求一击毙命。 这一剑,他动用了筑基初期的全部灵力。 北寒风看都不看那道扑来的残影。 第三杆阵旗飞出,落向后方。 同时,他左手随意一挥。 没有动用飞剑,也没有捏诀。 只是一挥。 赵陵连人带剑,被一股无形的力道拍飞,狠狠撞在山壁上。 轰—— 山石碎裂,碎石滚落。 赵陵喷出一大口鲜血,顺着山壁滑落。 他挣扎着抬起头,眼中全是骇然。 “你……你不是炼气期?!” 北寒风没有看他,第四杆阵旗飞出。 说实话,若非此地是元婴老怪坐镇的地盘,他根本不必费这些周折。 第五杆。 第六杆。 第七杆。 每一杆阵旗落下,空气中的压迫感便重一分。 赵陵握剑的手在发抖。 他终于明白了。 从头到尾,这个白发人根本不是什么炼气弟子。 擂台上被韩非逼得险象环生的,被孙乾压得连连后退的,全是假的。 全是做给人看的。 逃。 必须逃。 必须把这件事带回宗门! 赵陵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长剑上。 长剑血光大盛,托起他的身体,化作一道血色遁光,向远处疯狂飞去。 第八杆阵旗落下。 “嗡!” 一个巨大的半球形光幕从上空倒扣下来,将方圆数十丈的空间尽数罩住。 阵内的树木、月光、夜风,一切如常。 可在光幕之外,这片地方已经“消失”了。 若这时有人从此经过,看到的只会是一片寻常的林木, 血色遁光撞在光幕上。 “砰!” 遁光溃散。 赵陵被反震之力弹回,重重摔在地上,连滚了数圈才停下。 他爬起身,发疯般地挥剑砍向光幕。 一剑。 两剑、 三剑。 剑刃砍在光幕上,连半点波纹都没激起。 三阶阵法。 莫说他一个筑基初期,便是金丹大圆满来了,以北寒风现在境界布下的阵法,也绝破不了。 赵陵终于放弃了。 他转过身,后背紧贴着光幕。 看着那道白发身影,一步一步的向他—— 走来。 第428章 死! 赵陵后背死死贴着阵法光幕。 退无可退。 他修行数十载,从外门的尸山血海里一路杀到内门,从炼气期一层层爬到筑基境。 这中间见过不知多少喜欢藏拙的狠人,可眼前这个满头白发的男子,哪里是什么藏拙。 这分明是一头披着人皮的太古凶兽。 那身炼气十一层的微弱气息,从头到尾都只是一层劣质的伪装。 伪装底下藏着的究竟是什么? 赵陵看不透。 他引以为傲的神识刚探过去,便被一股的恐怖威压碾得粉碎。 他死死盯着那道缓步走来的身影。 握剑的右手抖得连剑柄都快攥不住了。 “你……你到底是谁?!” 赵陵的声音嘶哑破音,带着再也掩饰不住的惊恐。 北寒风没有答话。 他脚步依旧平稳,一步一步的拉近距离。 “前辈!” 赵陵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了。 他将那柄平日视若性命的青色长剑往地上一丢,双膝重重砸在碎石地上,额头疯了似的磕下去。 “晚辈有眼无珠,冒犯了前辈!求前辈饶命!饶命啊!” 北寒风脚步停了一下。 随后,又继续走来。 赵陵浑身发抖,抬起头时,脸上再无白日论剑坪上的从容,只剩惨白。 “晚辈愿献出所有灵石、灵器、丹药!” “晚辈愿立下血誓,此生此世绝不与前辈为敌!” “晚辈还知道……还知道我师尊几处秘库的位置,里面藏有......” “不必。”北寒风终于开口了。 只两个字,语气很淡。 赵陵喉咙一哽,旋即又嘶声喊道:“前辈!晚辈是金丹真人的弟子,若晚辈魂灯熄灭,我师尊必定追查到底。到那时,前辈在玄剑门也待不下去了,前辈若是肯放晚辈一条生路,晚辈真的可以立下血誓!” 他跪着向前拖了一下,哭道:“奴誓也行啊!” 北寒风垂眼看向他,抬手指向阵法光幕,淡声道:“此阵乃八绝锁灵阵,不仅能隔绝气息,更能隔绝天机。你死在阵中,气息不泄。宗门内的魂灯,只会一直亮着。” 赵陵脸上的血色迅速退去。 片刻后,他像是忽然明白了什么,又急声抢道:“晚辈还可以替前辈做事。对,晚辈可以替前辈做事,前辈想在玄剑门里查什么、拿什么,晚辈都能帮忙,前辈......” 北寒风摇了摇头,继续往前走。 赵陵不再磕头了。 他知道,求饶已经没有意义了。 因为对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他活着。 他眼中狠色翻起,猛地从地上窜起,手一翻,掌心多出一枚暗红色符箓。 那符箓只有半个巴掌大,上面纹路扭曲,散发着唯有金丹境才有的真元波动。 “既然你不想让我活,那我也不让你好过!” 赵陵狂吼一声,一口精血喷在符箓上。 嗡—— 金光大盛,符箓燃开。 一道丈许长的金色剑影激射而出,挟着金丹初期修士的全力一击,直奔北寒风眉心。 这一剑之威,足以斩杀任何寻常筑基境的修士。 面对激射而来的剑影。 北寒风只是右手袖袍向前一拂。 一道青金两色交织的真元自袖中卷出,轻飘飘迎上那道金色剑影。 没有碰撞声。 没有爆炸声。 金色剑影被青金真元一卷,寸寸崩碎,化作漫天金红光点。 光点尚未落地,便被阵法光幕吸得干干净净,连半点气息都没能漏出去。 赵陵瞪大了眼,嘴唇哆嗦着。 这是他师尊亲手封存的全力一击,纵是金丹中期修士,也要暂避锋芒。 可眼前这人只是挥了挥袖,便碎了。 这绝不是寻常金丹境,这是金丹大圆满,甚至……是元婴老怪。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赵陵便觉脖颈一凉。 一道细不可察的青金光掠过他的喉间。 太快了。 快到他连痛都没来得及感觉。 他的身体晃了晃,仰面倒下。 意识散尽前最后一眼,他看见月光下那道白发身影终于停住了脚步。 北寒风收回手。 杀一个筑基初期,对他而言,连热身都算不上。 若不是为了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烦和防止玄剑门那两个老不死的元婴察觉,他连这八绝锁灵阵都懒得布。 他神识扫过赵陵的尸体,将其腰间的储物袋和丢在一旁的长剑摄入掌心。 庞大的神识冲入储物袋,瞬间抹去赵陵留下的神识印记。 袋中有十余万下品灵石,另有灵材、丹药、玉简若干。 北寒风只扫了一眼,便将其丢进自己的储物戒中。 这些东西入不了他的眼,倒也勉强能当世界养料。 做完这一切,北寒风心念一动。 丹田内,金丹世界微微震颤。 他身前三尺处的虚空,泛起水波般的涟漪。 紧接着,一道高达丈许的漆黑界门凭空浮现。 界门内,隐约可见广袤山川,以及一轮散发炽热光芒的太阳真火。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北寒风大袖一挥。 无形之力卷起地上的赵陵尸体,连同溅落在青石上的血迹,尽数投入界门之中。 界门无声闭合。 空间恢复如初。 金丹世界内,赵陵的尸体落在黑土谷边缘。 他死前还睁着眼,面上的惊恐凝固未散。 界壁微微波动,一簇太阳真火从高处坠下,落在他身上。 血肉、骨骼、经脉、丹田内残存的灵力,全在真火中化作滋养世界的养分。 不多时,金丹世界的疆域向外扩张了一两里,那片黑土也深了几分。一株原本寻常的凡草,受了一些滋养,竟蜕变成了一株一阶灵药。 做完这些,北寒风才依次收回八杆阵旗。 这阵法是他从血祖遗宫所得玉简中挑出来的,名为“八绝锁灵阵”。 论困杀之力,此阵不算顶尖。 但在隔绝气机一道上,堪称精妙。 阵中之人就算死透,魂灯也不会灭,只会一直亮着。 只要魂灯不灭,玄剑门便会只当赵陵在外历练未归。 修仙界广袤无垠,修士闭关、寻宝、远行,失踪十年八年并不稀奇。 等宗门发现不对时,早已无迹可寻。 阵旗一一入袖。 光幕散去。 山坳恢复了本来模样 月光依旧照着碎石和荒草,夜风依旧吹得林子沙沙作响。 没有血迹,没有尸骸,没有打斗痕迹。 就像赵陵从未到过这里,就像方才那场杀戮从未发生。 夜风重新拂过山坳,带着草木腥气,将地上的落叶卷起,盖住了最后几处足印。 北寒风理了理衣袖,正欲转身回宗。 就在这时。 他腰间挂着的一枚玉符,忽然亮了。 第429章 外界一日,内里百年! 北寒风拿起玉符,注入一缕真元。 “速来青竹崖。” 沈逸秋的声音从玉符中传出。 清冷,简短,还带着几分急意。 北寒风眉头微挑。 他刚杀完赵陵,沈逸秋便传讯,这时机确实太巧了。 但方圆数十里,他已用神识扫过两遍。 没有窥探。 没有尾随。 所以应当是别的事。 北寒风收起玉符,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淡青色的影子没入夜色,朝玄剑门遁去。 半个时辰后。 青竹崖,洞府院内。 沈逸秋负手立在那副画像前,素白宫裙纤尘不染。 听见脚步声,她转过身,目光落在北寒风身上。 “弟子拜见师尊。” 北寒风拱手行礼。 他的气息仍压在炼气十一层,面色略白,身上还带着酒气,俨然一副刚从山下赶回的模样。 沈逸秋闻到酒气,眉头一皱:“你方才去哪儿了?” “和何师兄在山下坊市喝了点酒。” 沈逸秋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 北寒风刚入内门,与交好的师兄弟在外头喝酒庆祝,也是人之常情。 她抬袖推开大厅的门,说了句“进来说”,便当先走了进去。 “宗门后山有一处秘境,名叫时墟,你可听说过?”沈逸秋边走边道。 跟在身后的北寒风脚步一顿,脸上露出疑惑:“时墟?” “不错。”沈逸秋走到木桌旁坐下,语气平淡,“那是上古遗留下来的一处时间洞天,百年才开启一次,每次只开三日。里头一共五十间石室,每一间都可以消耗灵石催动禁制,让室内的时光流速与外界不同。” 她抬眼看向北寒风,语声淡而清晰:“灵石投得越多,时光便过得越快。百万下品灵石,室内一年,外界一日;千万下品灵石,室内十年,外界一日;一亿下品灵石,室内百年,外界一日。” 北寒风低垂的眼猛地跳了一下。 外界一日,内里百年? 这等百年流速,比玄渊洞府的灵眼静室还狠得多。 若有三亿下品灵石,便可在外界三日之内,于室内修炼三百年。 对他来说,这几乎是一条快速通往元婴境的路。 但他脸上只露出震惊与向往,声音微颤。 “世间竟有如此仙家福地?那岂不是进去闭关三日,便抵得上旁人数百年苦修?我玄剑门岂不是能批量造就金丹元婴?” “福地?” 沈逸秋冷笑出声,看北寒风的眼神像在看一个无知的稚童。 “那是绝地!” “其一,时墟之内,乃是绝对的无灵之地。没有一丝一毫的天地灵气!” “进去之后,你无法吸收天地灵气修炼,只能靠自身携带的灵石和丹药。” “你若有无量的灵石和丹药,便是天大的机缘。若没有,那间石室就是一座困死你的石牢。" “其二,也是最要命的一点。”沈逸秋端起茶盏,声音更冷了几分,“岁月流逝,流的是你真真切切的寿元。你在里面待一百年,外界虽只过了一日,但你的肉身和神魂,实打实地老了一百岁!” 她抬起目光,毫不避讳地盯着北寒风那头刺眼的白发。 “炼气修士寿元与凡人无异,有高有低,低者数十载,高者也不过百余载。” “筑基修士两百余载,金丹修士五百余载,元婴修士千余载。” “寻常修士,谁愿拿命去换时间?” “进去之人,多半是借它参悟丹道、阵道、剑道这类不需天地灵气修炼的道艺。真要在里面破境,代价太重,也没几个人耗得起,要不然,这等逆天遗迹早被化神老怪抢去了。” 北寒风点了点头:“弟子明白。” 沈逸秋又道:“这次时墟开启,定在明日。凡内门弟子、筑基执事乃至金丹长老皆可报名,灵石自备。” 她看向北寒风,语气缓了几分。 “你是伪灵根,年纪又已至中年,手头的灵石想来也不多。按理我不应叫你进去,但那里头的时间用来领悟剑道,确有好处。你若愿意去,我可以赠你三百万下品灵石。” 她放下茶盏,翻手取出一只储物袋,轻轻一送,那储物袋便飘到了北寒风身前。 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算是还你当年送我师尊金骨回宗的人情。你若不愿,我也不会勉强。” 北寒风看着悬在身前的储物袋,沉默了片刻。 三百万下品灵石,对一个金丹中期修士来说,绝不是小数目。 沈逸秋肯拿出这些灵石,这份人情还的不可谓不重。 但他更清楚,这时墟,简直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成道温床! 时间? 绝灵? 他有红皮葫芦,自修仙至今,转化的极品丹药堆得就像山一样高。 更别提从天元宗遗迹里搬来的二十亿下品灵石。 耗寿元? 他储物戒里还躺着两枚在葬古荒墟得来的增寿丹,体内更是同存两枚皆是金丹境的金丹。 寻常金丹修士的寿元不过五百余载,而他几乎有近千载。若是再服下增寿丹,寿元更是直逼元婴老怪。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到时候进去直接放一亿下品灵石,区区百年的寿元,他烧得起! “多谢师尊。”北寒风没有推辞,抬手将那只储物袋收入袖中,深深作了一揖。 他需要这三百万灵石来当掩护。 至于进去之后怎么花,那就是他自己的事了。 沈逸秋挥了挥手:“去吧。明日一早,直接去后山禁地。” 次日,晨光初露。 后山禁地,一处终年被迷雾笼罩的隐蔽山谷。 此时已站了四十来人。 除了几个少数的炼气弟子外,大都是筑基境的弟子。 有人站在角落里闭目养神,有人低声交谈。 这些人面上都带着忐忑,怕灵石花得不值,又怕错过这次机会。 北寒风站在人群靠后的位置。 一身内门蓝袍,炼气十一层修为,在一众筑基境中并不显眼。 谷口处站着两名守阵长老,皆是金丹初期修为。 其中一人扫了众人一眼,朗声喝道:“时墟开启,每人凭内门弟子身份玉牌入内,自行择一间石室。三日之后,时辰一到,阵法自会将尔等传送出来。莫要贪心,莫要逾时。” 话音落下,谷口岩壁上裂开一道丈许宽的裂缝。 缝隙中透出青灰色光芒,丝丝缕缕,带着岁月禁制独有的冷意。 众人鱼贯而入。 北寒风跟在队伍中间,穿过缝隙时,只觉周身微凉,眼前景象随之一变。 一座巨大的青石圆厅出现在面前。 四周墙壁上,整齐排列着五十扇石门。 每扇门上都刻着一个数字,从一到五十。 已有几人快速飞或走向靠前的几间石室。 北寒风没有急着选。 他沿着圆厅走了一圈,最后停在第四十九号石室门前。 这间石室位置偏,离入口远,不易被人注意到。 他抬手按在门上,灵力注入,石门缓缓向上打开。 北寒风迈步走入。 石室不大,方圆不过五六丈。 四壁光秃秃的,没有任何陈设。 唯有中央地面上,刻着一个半丈大小的圆形阵盘。 阵盘中心,有一个凹陷的石槽,正是放置灵石之处。 北寒风转过身。 “砰!” 石门重重落下,严丝合缝。 门上的禁制符文瞬间亮起,将石室与外界彻底隔绝。 北寒风站在原地,没有立刻动作。 他闭上眼,金丹大圆满的神识涌出,一寸一寸扫过石室每个角落。 没有窥探阵法。 没有神识印记。 这时墟内的禁制极高,已超五阶禁制。即便是外面的元婴老怪,也绝无可能进的来和探查到石室内部的动静。 北寒风睁开眼,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那抹弧度越来越大,最后化作一声低低的沉笑。 “苟了一百多年……” 他抬起手,指尖在眉心轻轻一点。 《太虚隐元诀》,解! 轰—— 炼气十一层的虚假气息瞬间粉碎。 筑基初期、筑基中期、筑基大圆满…… 金丹初期、金丹中期…… 金丹大圆满! 恐怖的双金丹威压在狭小的石室中轰然爆发。 青金两色真元如怒龙般绕着他周身盘旋,满头白发无风自动。 他大袖一挥。 身前三尺处空间,开出一道丈许大的金丹世界门户。 “哗啦啦——” 无数下品灵石自门户中倾泻而出,瞬间堆满了石室的半个角落。 晶莹灵光铺了一地,粗略一扫,足有上亿之数。 这还没完。 北寒风手指上的储物戒灵光一闪。 “叮叮当当……” 数百只玉瓶和一个贴着金色封条的玉匣飞出。 每一只玉瓶中,都装着十枚极品丹药。 三阶极品聚元丹,四阶极品塑婴丹。 那只玉匣弹开。 匣内装着玄渊洞府所得的万年玄冰髓。 这东西,可以提高结婴五成机率。 这些足以让外面元婴老怪动心的资源,此刻全被他随手堆在脚边。 北寒风走到阵盘中央,盘膝坐下。 他看着眼前堆积成山的灵石与丹药,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 “一百万灵石一年?” 他冷笑一声,大袖一拂。 一亿下品灵石化作一条灵气长龙,灌入阵盘中心的石槽。 “嗡——” 岁月大阵轰然运转。 石室内的光线瞬间扭曲。 时间流速在这一刻被疯狂拉扯,加快。 外界一日。 内里,百年! 北寒风闭上双眼,双手结出《青元道佛经》的法印。 丹田之内,一青一金两颗金丹同时旋转,青金光芒大盛。 “元婴境……” 他深吸一口气,抓起一瓶三阶极品灵丹,全部倒入口中。 “就在今日!” 第430章 终于要走到这一步了吗? 时墟之内,第四十九号石室。 北寒风盘膝坐在阵盘中央。 满头白发无风自扬,青金二色真元绕体而行,时而化龙,时而归入丹田。 他已在这间石室中坐了百年。 百年光阴,放在凡俗王朝,足可更迭三代帝王,昔年红颜也早已化作枯骨。 可于他而言,不过是长生路上闭眼打了个盹罢了。 这百年间,他吞下的极品丹药不计其数,连那匣内的万年玄冰髓,也已被他尽数炼化吸收。 丹田气海内,两金丹已膨胀到极限,青金双光芒如烈日当空,丹壁上裂纹密布,随时都可能丹碎化婴。 道丹之上,一道青衣道袍虚影越发凝实。 那虚影面容与北寒风一般无二,头挽道髻,身后阴阳图缓缓旋转,双眼开阖间,似有万千剑气要斩出。 佛丹之上,金红虚影宝相庄严。 那是一尊金红小佛,披着袈裟,赤足踏莲,头顶肉髻高隆,面容悲悯。 双手合十时,石室内有梵音在回荡。 北寒风胸膛起伏一次,双手十指翻飞,结出《青元道佛经》的最后一道法印。 “道生一气,佛照大千。” “双婴同转,万法归宗!” 轰—— 一道青光,一道金光,自北寒风天灵冲起。 两道光芒在半空交织缠绕,化成一座数丈长的虹桥,横贯石室。 虹桥两端,道婴与佛婴同时踏步而出。 左侧道婴,大袖飘摇,清冷孤高,宛如谪仙临尘。 右侧佛婴,佛光普照,步步生莲,好似真佛降世。 道佛同修。 双婴并立。 古往今来,修仙界从未有过如此逆天之举。 就在双婴显化的同一刻。 时墟之外,玄剑门后山。 天,塌了。 原本万里无云的晴空,在三个呼吸内,便被紫黑雷云吞没。 雷云从四面压来,层层旋转,越压越低,几乎要贴到了玄剑门主峰崖顶。 云层之中,电蛇狂舞,雷声一重接着一重滚落。 最先察觉异样的,是后山禁地那两位守阵长老。 他们正守着谷口,忽然齐齐抬头。 下一刻,两人脸色同时剧变。 “时墟内有人渡劫!” “这不是金丹劫……是元婴劫!” 话刚说完,劫云威压压下。 两名金丹初期的长老被劫云压得身形晃动,脚下灵光连闪,才勉强稳住。 紧接着,整个玄剑门都震动了。 内门论剑坪上,正在切磋的弟子纷纷停手仰头;丹阁前院的丹师放下丹炉,跑到院中张望;庶务殿的执事们挤出殿门,神识朝后山狂涌而去。 “后山!是后山禁地的方向!” “时墟……有人在时墟里渡元婴劫!” “放屁!时墟里全是炼气和筑基的弟子,谁能引来这种天劫?!” 一名筑基大圆满执事抓着头发,脸色煞白。 人群越聚越多,黑压压站了上千人。 何不鸣扛着巨剑挤到人群最前方,仰头望着那片遮天蔽日的雷云,眉头紧锁。 他忽然猛地转头,望向时墟方向。 “北师弟……今日也进了时墟。” 旁边一名内门弟子听见了,嗤笑出声:“何师兄,你想什么呢?北寒风一个炼气弟子,能引出这么大的元婴劫?要真是他渡的元婴劫,我当场把你那柄巨剑吞了。” 何不鸣没有理那弟子,只是紧张着望着上空劫云。 其实他心里比谁都清楚,北寒风根本不是什么炼气弟子,能随手拿出十枚中品筑基丹送人的人,怎会是炼气弟子。 后山上空。 十数道遁光从各峰同时升起,齐齐悬在半空中。 掌门孟沧玄一袭玄青道袍,面容凝重。 他身后虚空立着丹阁阁主、藏经阁长老、执法殿赵长老以及沈逸秋等一众金丹长老。 十数位金丹长老并立空中,目光全都落在时墟山谷。 一名白袍长老声音发紧:“时墟开启不过一日。按这批弟子的身家,就算加上各自师尊给的灵石,能换上七八年闭关已是极限……谁能在里面触到元婴瓶颈?” 他话音一顿,脸色越发难看:“除非,那人本就离元婴只差一线,进去之后立刻闭了死关!” “到底是谁?”赵长老厉声喝道,目光扫过众人,“宗门之内,金丹大圆满修士,除去掌门师兄,便只剩下那几位师兄。可他们都不在宗门之中!” 孟沧玄袖中手指收紧,声音压得很低:“这不是寻常的元婴劫。你们感应到了没有,劫云之中,有两股截然不同的气息。” 丹阁阁主脸色铁青:“一股是道韵,一股是佛韵。这是……佛道双劫?” 藏经阁长老骇然失声:“佛道双劫?这世上怎会有不同道统并存的双婴?!” 秦长老看向时墟入口,声音发冷:“到底是谁在里面?” 沈逸秋一言不发。 她目光盯着劫云之下的那片区域,眼底情绪翻涌。 时墟之内只有四十余名弟子,修为最高也不过两个筑基大圆满的执事。那两人绝无可能引动元婴劫。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真正让她无法平静的,是她刚收下的那位记名弟子。 北寒风。 执法殿赵长老重重冷哼一声,袖袍猛地一拂:“不管是谁,元婴劫非同小可!若渡劫失败,余波足以波及整个山门。必须启动护山大阵,将后山之外的各峰护住!” 孟沧玄点了点头,双手结印。 一道金色流光自他掌心冲天而起,没入山门各处。 数息之后,玄剑门四周升起十二道各色光柱。 光柱交错,化作一个巨大的金色光罩,将后山禁地之外的宗门各峰护在其中。 就在此时。 后山禁地深处,两股沉寂了不知多少年的苍老气息,猛地苏醒。 一道苍老的声音压过群山,传遍整座玄剑门:“元婴劫?是哪位弟子在宗门渡劫!” 另一道声音更加苍老,带着暮气,却压不住心中的兴奋:"后山之内,有弟子在化婴,此子若成,我玄剑门便有三位元婴!" 两道苍老身影同时出现在后山虚空。 左侧那人枯瘦如柴,双目半阖,元婴初期修为,正是司徒太上长老,司徒正。 右侧那人是一位老妪,面如枯树皮,白发如霜,元婴中期修为,乃玄剑门第二位元婴大修,李太华。 二人刚一现身,在场金丹长老齐齐躬身行礼。 司徒正没有理会众人,只望着那片正在蓄势的劫云,半阖的双眼骤然睁圆:“佛道双婴?” 李太华枯瘦的手指轻轻一颤,喃喃道:“老身活了一千一百余年,头一回见这等异象。这渡劫之人,到底是哪位弟子?” 司徒正没有答话。 他闭上眼,神识越过山峦,直探时墟入口。 可那神识刚触到时墟禁制,便被一股无形之力弹了回来。 他睁开眼,神色沉了下去:“进不去。时墟之内自成天地,老夫的神识穿不透。” 李太华道:“那便等。看这劫云不冲肉身,不冲神魂,只凝天雷,此人多半已经闯过前两关。只要他能活着出来,我玄剑门便多出一位佛道双修的元婴大修。” 沈逸秋立在旁边虚空之中,红唇微动,极低地喃喃了一句:“可若此人……不是宗门之人呢?” 李太华耳尖,听到了这句低语。 她转过头,冷冷看了沈逸秋一眼,没有多话,又将目光移回了天际。 天穹之上,劫云翻涌到了极致。 雷光不再四散游走,而是凝成了一片紫金色的光海。 光海正中,一道炽白雷光缓缓化形成一柄巨剑,另一道暗金雷光则凝成一口大钟。 司徒正瞳孔猛然一缩:“道佛双劫!此人竟能将两种不同道统的元婴催到这一步!” 时墟内里,第四十九号石室。 北寒风盘坐阵盘之上。 道婴与佛婴的虚影在半空盘旋,同时抬起了头。 时墟能隔绝元婴甚至化神老怪的神识,却隔不住天劫。 北寒风缓缓睁开眼。 青金二色在眼中流转,眼底还压着心魔余波,杀意、悲意、清明,交错闪过。 他抬起头,朝上空说了一句: “来吧。” 话音落下。 轰—— 一道粗如楼宇的三色雷柱,自劫云中央轰然坠下。 雷柱没入山谷裂缝,穿过岁月禁制,落入第四十九号石室。 整座后山,轰然震动。 第431章 渡元婴劫,凝结元婴! 三色雷柱贯入石室,整座时墟剧烈震荡。 第四十九号石室内的岁月阵法灵光疯狂闪烁,地面阵纹寸寸崩裂。 雷柱砸落的一瞬。 道婴与佛婴同时仰头,一者拂袖,一者合十。 青金两道光芒冲天而起,正面迎向那道足以夷平一座山峰的三色雷霆。 轰—— 石室四壁上的禁制符文全数亮起,又全数熄灭。 狂暴的余波顺着石门缝隙涌出,震得整座时墟圆厅都在颤抖。 其余四十九间石室门上的符文齐齐闪烁,内中的弟子们脸色大变,不知发生了什么。 北寒风盘坐在阵盘中央,衣袍碎裂,白发扬起,露出清瘦又苍白的脸。他嘴角溢血,目光却很平静。 《青元道佛经》全力运转。 道婴在左肩上方凝实,一身青色道袍无风自动,腰间缠着一条淡金绦带,面容淡漠。 它开口时,声音清越,如剑鸣崖间:“道法自然,天雷亦道。” 佛婴在右肩上方浮现,身披金红袈裟,双手合十,脑后一圈佛光缓缓转动。 它声音醇厚,带着回响:“诸法无我,雷火即空。” 两道声音在石室中重叠,一清一厚,一冷一温。 北寒风双手法印连变。 道婴与佛婴同时伸手,各出一掌,朝半空那第二道正在凝聚的雷光推去。 青金两道掌印飞出的瞬间,禁地山谷两侧的岩壁崩塌,巨石滚落。 两名守阵长老被余波震得连连倒退。 他们看着时墟的方向,浑身发冷。 “这到底是什么怪物在渡劫?” “这哪是渡劫,这是要毁了禁地啊!” 石室外雷声轰鸣不断。 玄剑门后山上空,劫云已然完全成形。 紫金色的云层盘踞百余里,将天空撕开了一道巨大口子。 云中电光不再混乱四散,而是凝成了一道又一道的人形雷影。 那是天劫在化形。 司徒正仰头望着那片劫云,枯瘦的身躯不受控制地前倾。 他声音压不住颤意:“人形雷劫……这小子到底把双婴炼成了什么境界,竟能引动天地化形来劈。” 李太华面皮紧绷,手中不知何时多出一根青木拐杖,用力握着:“第二道雷已过。老身活了这一千多年,从未见过有人能以元婴硬接天雷,而不散婴的。” 孟沧玄立在虚空中,双手连掐法诀,勉力稳住护山阵基,目光凝重的望着劫云落点。 他忽然转头,看向沈逸秋,沉声问道:“你那白发记名弟子,今日也进了时墟?” 沈逸秋面无表情,道了一字:“是。” “他修为当真只有炼气境?”孟沧玄死死盯着她。 “我曾以神识细查其体内,确为炼气境无疑。”沈逸秋语气平静,“况且他入山门时,掌门师兄与诸位师兄不也都探查过了吗?” 孟沧玄看了她一眼,转过头不再多问。 沈逸秋的表面很平静,可手已紧紧攥住了袖口,目光不挪的看着禁地山谷。 她想透过山谷看清里面那个那个身影,可时墟禁制隔绝一切,她能看到的,只有狂暴的雷光和那冲天的青金二色光芒。 劫云又开始翻滚了。 第三道雷光从天空上浮现。 这一次不再是一道雷柱,而是三道分明的光影。 左侧是一柄暗青色的雷剑,右侧是一口金黄色的雷钟,中间则是一道混沌色的巨大光柱。 三道雷影并排悬停了一瞬,随后同时坠落。 这一击,比前两道加起来还要强上数倍。 时墟之内,第四十九号石室被雷光彻底吞没。 北寒风身下的阵盘当场炸裂。 碎屑被雷光裹着向上冲起,撞上石室顶部又落下。 道婴与佛婴同时后退半步,又同时稳住。 道婴抬手一招,虚空中凝出一道青色剑影,剑身上七道雷纹接连亮起,那是青冥剑意与七雷丹纹的融合。 它挥剑向上斩出,一剑斩向那柄雷剑。 佛婴双手合十,周身金光凝聚,化作一只巨大金色佛掌,一掌拍向那口雷钟。 两声巨响同时炸开。 雷剑与青色剑影相撞,青金电光四溅,石室内壁被割出无数深痕。 雷钟与佛掌对轰的余波将地面掀翻了一层,碎石化成齑粉,向四面八方泼洒。 中间那道混沌光柱没有丝毫停顿,直直落向北寒风头顶。 北寒风抬手一挥。 玄黄钟从袖中飞出,化作丈许大小,悬在头顶。暗金钟光垂落,将那道雷柱直接挡住。 咚—— 钟声响起,传遍了整座时墟。 圆厅内,那些紧闭的石门全被震得嗡嗡作响,门上禁制的灵光疯狂闪烁,似要熄灭了一般。 没有一人敢开门出来查看。 一名筑基后期的执事缩在室内,脸色惨白,抱头嘶喊:“谁?到底谁在渡劫?!” 石室中,混沌光柱与玄黄钟僵持了数息,最终消散。 北寒风吐出一口血,慢慢收手。 他身上衣袍已碎裂,体内也受了一些内伤,可他的目光依旧亮着。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丹田之内,道婴与佛婴虽还有些透明,可气息却比渡劫前更加凝实。 道婴开口:“佛道双劫,已过其三。” 佛婴合十:“余劫尚多,道兄莫怠。” 北寒风没有理这两道声音。 他抬手一招,数瓶四阶极品丹药从储物戒中飞出,玉瓶碎裂,丹药被他一口全数吞入腹中。 精纯药力化作青金双色真元涌入双婴,两个元婴的轮廓迅速凝实。 时墟之外。 玄剑门以北三千里外,一座隐于云雾中的孤峰上。 一名身着黑白二色衣袍的老者负手立于峰顶,仰头望着玄剑门上空那片紫金劫云,神情微凝。 他身旁一名金丹境弟子躬身道:“老祖,那是……元婴劫?” “佛道双婴劫。”灰袍老者声音沙哑,带着某种复杂的意味,“玄剑门何时出了这等人物?东海十万里之地,不过数名元婴,若再添一位佛道双修的元婴……” 他没有把话说完,只是沉默地看了许久。 与此同时。 玄剑门以东五千里外的碧波群岛上,一名面容秀美的蓝袍女修正从洞府中走出。 她望着西边天际那片雷光密集的云层,美眉紧皱。 身旁的侍从低声开口:“岛主,那位前辈渡劫声势太大,连此处都看得见了。” “佛道双修,双劫同渡。”女修眼中冷意浮动,却掩不住惊惧,“这等人物若真渡劫成功,东海势力便要重新洗牌了。” 无数道目光从四面八方望向玄剑门上空那片劫云。有的是元婴老怪,有的是金丹修士,有的只是恰好路过。 而那劫云没有丝毫要散的意思。 第四、第五、第六道雷光,竟一同凝聚,合成了一道雷光。 这一次,劫云中浮现的不再是雷剑雷钟,而是一道模糊的人影。 那人影身高七八丈,面容看不真切。可它一现身,玄剑门后山所有金丹长老都感觉自己丹田的金丹猛地一跳。 司徒正骇然失声:“道胎化形……天劫竟化出了渡劫者本人的道胎虚影?!此子若渡过此劫,其道基之厚,老夫平生仅见!” 那道虚影抬手,轻轻一点。 一道细如手指的雷光落下。可它落下的瞬间,整座时墟石室的墙壁都出现了裂痕。 北寒风眼神一冷。 双婴同时出手,青金两色光芒合在一处,化作一面丈许圆盾挡在身前。 雷光落在盾上,无声无息,可那圆盾从正中开始龟裂,裂纹迅速蔓延至全盾。 北寒风身形剧震,一口鲜血喷出,青金圆盾碎开。 雷光余势擦过他右臂,将他右手一整片皮肉烧成焦黑。 道婴与佛婴同时抬手,按在他左右肩上。两股温润真元涌入,将天劫余威强行压下,并把右手恢复如初。 第七、第八、第九道雷光,又一同凝聚,再次合成一道,融入那道巨大的虚影中。 那道胎虚影又一次抬手,这一次落下的是两道雷光,一青一金。 它们在空中纠缠旋转,化作一道楼宇大小的双色光柱。 北寒风站起身,抬起左手,朝虚空一握。 九柄飞剑从储物戒中呼啸而出,青冥剑在内,八剑在外,瞬间结成九宫剑阵。 剑阵升空,迎向那道双色雷柱。 九宫剑阵与双色雷柱相撞的一刻,整座时墟的岁月禁制灵光疯狂闪烁。第四十九号石室是主要承受体,墙上的禁制当场熄灭,石壁开始向外崩塌。 双色雷柱被九宫剑阵硬是挡了十数息,继而剑阵崩散,九柄飞剑尽数倒飞。 北寒风左手探出,一把抓住其中的青冥剑,横在身前。另八柄碧绿飞剑则一转,纷纷没入储物戒。 双色雷柱劈在青冥剑上,剑身嗡鸣,雷光顺着手臂灌入体内,沿经脉直冲丹田。 道婴与佛婴同时出手,道婴拂袖化出一道太极图,佛婴双手合十,脑后佛光大盛。 太极图与佛光合在一处,将那股冲入丹田的雷力层层化解。 雷力消散的瞬间,第四十九号石室彻底崩塌。 碎石纷飞中,北寒风的身形从废墟中升起,穿过时墟禁制,出现在后山禁地上空。 天空之上,劫云终于散开。 紫金色的云层化作千丝万缕的细碎雷光,缓缓融入天际。 阳光重新洒落,照亮了整座后山。 北寒风悬空而立。 他衣衫尽碎,皮肤微红,可周身气息磅礴如海,青金二色真元如两条大龙绕体旋转。 左肩上道婴盘坐,背后阴阳图缓缓转动;右肩上佛婴合十,金红袈裟掀动。 道婴睁开眼,目光扫过下方数千人,声音清冷:“道已成。” 佛婴也睁开眼,脑后佛光照亮半座山峰,声音温和:“劫已过。” 话音落下,两婴化作青金二光,自北寒风头顶没入丹田。 北寒风抬起头。 他看了一眼远处虚空中呆立的玄剑门众长老,又看了一眼护山大阵之外,那些正从四面八方赶来的、属于各宗各派的窥探神识。 他负手而立,面色平静,对着天地四方开了口。 声音不大,却随着元婴真元化作滚滚浪潮,传遍了方圆数千里。 “本座北寒风。” “今日东海证道,成就元婴境。” “自今日起,晋位——” “元婴真君!” 第432章 昨日记名弟子,今日第三太上! 山巅寂静。 那道宣告晋位真君的浩荡天音,仍在群山万壑间激荡。 北寒风负手立于虚空,白发在风中飞扬。 一身新的青衫猎猎作响。 青色灵光与金色灵光还在他周身交织盘旋,时而化作两条张牙舞爪的二色真龙虚影,时而又化回纯二色的光芒流转。 下方数千弟子仍仰头望着,无人出声。 炼气、筑基、金丹,所有人目光都落在那道白发身影上。 有人张着嘴,忘了合拢。 有人手中长剑不知何时脱了手,兀自插在身侧泥地里,轻轻颤动。 司徒正最先开口。 这位活了近千年的元婴老怪深吸一口气,干瘦的脸上挤出笑容,踏前一步,凌空拱手:“在下司徒正,添为玄剑门第二太上长老。道友在我玄剑门证道元婴,实乃本门千年来第一盛事。” 他话说得很客气,称呼也已从先前的“此子”变作了“道友”。 北寒风转过身,目光落在司徒正身上,拱手还礼:“司徒道友客气。” 司徒正眼皮跳了一下。 这人刚渡完元婴劫,双婴初成,按理来说应当气息虚浮、真元不稳才对。 可他神识探去,对方身上青金二光浑然一体,哪有半分虚弱之态? 李太华握着青木拐杖,也凌空踏前一步。 她苍老的面容露出笑意,说道:“老身李太华,恭喜北道友证得元婴真君。道友在我玄剑门后山渡劫,便是我玄剑门的缘分。” 北寒风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李道友。” 态度不卑不亢。 既没有新晋元婴对老牌元婴的敬畏,也没有刻意的疏远。 司徒正与李太华对视一眼,心中同时闪过一个念头,此人不好糊弄。 他们本想借着“同门”之名,将这位新晋元婴留在玄剑门。 哪怕只是挂个太上长老的虚名,对外也称得上门中有三位元婴坐镇。 届时东海格局,立刻便要大变。 可看北寒风这副模样,显然不是几句客套话就能留下的人。 司徒正索性开门见山,再次拱了拱手:“北道友,你既是在我玄剑门证道,又曾是我玄剑门弟子,不若索性留在门中,做个太上长老?你不受宗门规矩约束,宗门也不会干涉你的修行。只对外挂个名头便可。” 此言一出,悬在虚空的众金丹长老神色各异。 丹阁阁主脸色微白。 他想起当年在论剑台上那句“小道罢了”,后背渗出冷汗。 藏经阁长老抚须不语,目光闪烁。 执法殿赵长老更是面如死灰。 他一手提拔的薛明,可是亲自把北寒风送到了青石岭矿上。 北寒风没有立刻回答。 司徒正与李太华二人的心思,并不难猜。 玄剑门两位元婴,一个元婴初期,一个元婴中期,在东海地界算得上一方大势力,可与真正的顶级宗门相比,还差了一截。 若门中能再多出一位元婴,还是佛道双修的元婴,那分量便截然不同了。 不过,北寒风也没有拒绝的必要。 他刚证元婴,需要时间稳固境界,需要各种功法玉简等秘法来喂红皮葫芦,更需要一个安全的地方,将《青元道佛经》中的元婴篇从头到尾梳理一遍。 玄剑门现在虽有已各方势力探视,但有司徒正和李太华二人在,那些人还不敢轻易进来。 况且,玄剑门藏经阁中还有大量的功法玉简,他尚未观阅。 此时离开,得不偿失,到了外头还要落个忘恩的名声。 想到这。 北寒风看向司徒正、李太华二人,拱手道:“既如此,那北某就暂领这第三太上长老之名。” 话到此处,他语气一转:“不过,北某还有几个条件。” 司徒正心中一喜,面上仍稳着:“道友请讲。” “第一,北某只愿在洞府安静闭关,除宗门生死之事外,其他事务一概不管。” 司徒正立刻点头:“这是自然。” “第二,北某需要玄剑门藏经阁所有功法玉简的查看之权,不限楼层,不限品阶。” 司徒正还未开口,李太华手中青木杖已在虚空轻轻一点。 她抢先道:“道友既已是玄剑门太上长老,门内藏经阁所有功法秘籍,自然皆可全查阅。” 北寒风对李太华点了点头。 随后,他目光转向执法殿赵长老,又扫过远处某座闭关山峰。 他的声音冷了下来:“第三,本座在玄剑门一日,就不想见到某些人出现在本座面前。” 这一次,他不再自称北某。 而是直称本座。 赵长老脸色瞬间惨白。 这话已经说得够明白了。 从今日起,他赵某人与王长老,在北寒风面前有多远滚多远。 司徒正连看都没看赵长老一眼,直接朗声道:“赵长老与王长老年事已高,即日起卸去宗门长老之位,去凡俗产业坐镇。无宗门令,不得回山。” 赵长老嘴唇哆嗦了两下,终究没敢说一个字。他低下头,拱手道:“遵太上长老令。”北寒风点了点头:“如此,北某便在玄剑门挂这第三太上长老之名。” 司徒正大喜,当即从袖中取出一枚玄铁令牌,挥手飘向北寒风:“此乃太上长老令。持此令,可在门中任意行走。” 北寒风接过令牌,随手收进袖中。 自始至终,他都没有再看那些金丹长老一眼。 不是傲慢,而是没必要。 修仙界实力为尊。 当年假冒炼气弟子时,这些金丹长老自可居高临下地点评他;如今他已是元婴真君,这些金丹长老见了他,只有躬身行礼的份。 不过,他倒是看了一人。 沈逸秋站在众长老边缘,素白宫裙被山风吹得微微拂动。 她没有上前,也没有说话,只是远远看着他,神情复杂。 北寒风沉默了片刻,开口叫道:“沈道友。” 听到叫名,沈逸秋身体僵了一下,随即从人群中虚空踏步走出。 她素白宫裙被风吹乱了些,脊背却挺得很直。 来到北寒风面前,她停下脚步,弯腰行了一礼:“弟......弟子沈逸秋,见过第三太上长老。” 一日前,她是师尊,他是记名弟子。 一日后,他是元婴,她只是金丹。 修仙界,从来只以修为论尊卑。 北寒风低头看了她一眼,抬手虚扶:“沈道友不必如此。你对北某有赠剑、传功、赠灵石之恩,这份情……北某记着。” 沈逸秋直起身,嘴唇微动。 最终,她只说了一句:“多谢太上长老。” 几名金丹长老再看沈逸秋时,目光已经变了。 能让一位新晋元婴真君亲口承认恩情,这份因果,足以让青竹崖与沈逸秋本人,今后的分量再重三分。 北寒风收回目光,朝司徒正与李太华拱手:“两位道友,北某初入元婴,需回青竹崖稳固境界。改日再与二位细叙。” 司徒正连忙还礼:"道友请便。" 北寒风没再多留。 身形一晃,便化作一道青金遁光,回了青竹崖半山腰那座石洞。 司徒正望着那道消失的二色遁光,许久没有说话。 李太华拄着拐杖,沉默片刻,开口道:“师弟,此人的底细……” “不必查。”司徒正打断了她,目光沉了下来,“师姐,不管他从前是谁,又因何隐藏修为在玄剑门,他如今已是元婴真君,也已是我玄剑门第三太上长老。过往种种,一概不问。” 说完,他转头看向身后的众金丹长老。 “传令下去。” “从今日起,谁敢再翻北长老旧身份,按门规处置。” “是。”孟沧玄躬身应道。 下方,数千弟子仍站在原地,仰头望着后山的方向。 何不鸣扛着巨剑,张着嘴,半晌没能合拢。 回过神后,他忽然咧嘴笑了一声,低声骂道:“他娘的,老子这也算是和元婴老祖喝过酒的人了!” 人群中,那个之前放话说要把巨剑吞了的弟子,正缩在同门身后,弓着腰,蹑手蹑脚地往人群外头挪。 他脸色苍白,嘴里念念有词。 凑近了,才能听清他说的是什么。 “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旁边一个师兄一把拽住他,满脸幸灾乐祸:“师弟,何师兄那把巨剑,你打算什么时候吞?” 第433章 元婴有智,世界扩张! 青竹崖,半山石洞。 洞门紧闭,禁制一层接一层亮起。 北寒风盘坐于石榻上。 元婴初成,气海翻涌,青金二色真元在经脉中奔流,不时碰撞出细微的震荡。 这种震荡并非是冲突,而是两种完全不同的道韵在相互试探、相互适应。 他闭目内视。 丹田气海已非往昔模样。 原本悬于金丹世界左右两侧的两颗金丹,已全然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悬着两个几寸高的小人。 左侧,道婴盘坐在一团青色气海上。 真元幻化的青色道袍无风自动,头挽道髻,面容与北寒风一模一样,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出尘之意。 它背后悬着一幅阴阳图。 黑白二鱼悠悠游转,每转一圈,便有一缕青色真元从图中溢出,融入气海。 右侧,佛婴趺坐金色莲台上。 金红袈裟覆体,宝相庄严,它双手合十,脑后一圈佛光静静轮转。 每一次呼吸,都有金色真元如涟漪般荡开。 两个元婴相对而坐。 中间隔着金丹世界。 北寒风神识探入两个元婴体内。 道婴体内,七道雷纹已从金丹表面转移到了元婴身上,盘绕在它小小的四肢与躯干上。 每一道雷纹都泛着淡淡的紫青光芒,内里蕴含着七道天雷之力。 佛婴体内同样盘着七道雷纹。 只是颜色偏金,带着镇守之意。 “道兄。”佛婴忽然开口,声音醇厚温和,“你我虽已碎丹化婴而出,可这七道雷纹尚未完全炼化,若不及时稳固,日后恐生隐患。” 道婴睁开眼,眸光如剑,声音清冷:“急什么。天雷之力虽霸道,却也是大补之物。你我各吞七道,慢慢炼化便是。” 佛婴摇了摇头,合十的双手微微分开,掌心浮出一道细碎的金色雷光:“非是小僧心急。你感应一下,这劫雷之中还残存着一丝天劫意志,若不及时清除,日后渡化神劫时,恐会内外夹攻。” 道婴沉默了一息,也摊开手掌。 它掌心同样浮出一道雷光,只是颜色为青色。雷光深处,果然藏着一丝极为隐晦的紫黑色细线。 那是天劫残留的劫印。 “有意思。”道婴冷笑一声,五指一合,将那缕雷光捏碎,“天劫竟还留了后手。” 北寒风听着两个元婴对话,心中并无波动。 元婴有自主意识,这是《青元道佛经》修成后的正常现象。 道婴主杀伐,冷厉果断;佛婴主镇守,慈悲谨慎。 二者性格截然不同,却又同出一源。 它们说的话,便是他心中所想;它们的判断,便是他的判断。 他心念一动。 两个元婴同时闭口,双双结印。 道婴体内涌出青色真元,佛婴体内涌出金色佛元,两股不同颜色真元在丹田中交汇,化作一只青金两色的磨盘。 磨盘缓缓转动,将两个元婴体内的劫雷之力一点一点碾碎、炼化、吸收。 每炼化一分劫雷,两个元婴的身体便凝实一分。 北寒风没有急。 元婴境的稳固,不是一朝一夕之事。 他将神识从元婴身上移开,落向两婴之间的金丹世界。 下一刻。 北寒风神识化形,立在世界中央上空。 目之所及,山川绵延,河流纵横,草木葱茏。 头顶那轮太阳真火高悬,金光落下,照亮着方圆数千里的大地。 可真正令北寒风神色一凝的,是这片世界的疆域。 渡劫之前,金丹世界方圆三万余里。 而此刻—— 他以世界之力裹着神识,向外快速延伸。 越过山脉,越过河流,越过原野,一直向外探去。 直到过了约莫几刻钟,北寒风的神识才触到边界。 十万里。 整整十万里! 北寒风深吸一口气。 渡劫时那九道天雷,有大半劫力被金丹世界吸纳了。他当时便有所察觉,只是渡劫时分身乏术,无暇顾及。 如今再看,那些劫力竟成了世界扩张的养料。 不止如此。 原本太阳真火只能照亮三千里,其余之地尽是幽暗。 可此刻,在吸取了一些雷劫力后,光照范围已扩至万里之外,且还在缓慢延伸。 那些被劫力催生的新大地上,已有草木破土而出。 虽只是凡草,可有了阳光和灵气,日后自然会慢慢蜕变为灵草。 更让北寒风意外的,是世界内的时间。 他在时墟中待了百年。 可金丹世界内的一切,并没有跟着流逝百年。 灵草没有疯长。 蜂虫没有老去。 一切仍停在他闭关前后的状态。 北寒风略一推演,便明白了其中缘故。 金丹世界虽依附于他体内,可它本质上是一方独立的天地,有自己的天地法则。 时墟加速的是他的肉身与神魂,不是这方世界。 换而言之,他在时墟中修炼百年,肉身与神魂确实经历了百年。 可金丹世界作为独立天地,不受时墟法则影响,内里只过了外界的那一日。“倒省了许多麻烦。” 北寒风嘴角微微上扬。 若这片世界独自运转百年,无人梳理,那些灵草与飞禽走兽还不知会变成什么局面。 黑土谷中,天厌丹虫蜷缩在一堆废丹里,腹内的毒气灵光一闪一烁着,它现已是二阶中期修为,吸收丹毒的速度,相对之前也快了数倍。 蜂巢区域,母蜂与数十只已是二阶初期的幼蜂戏玩着。 那只三阶公蜂盘踞巢顶,金光流转,气息沉稳。 更远处,金翎雕立在一座孤峰之巅,闭目养神。 墨鳞龟藏在湖底洞穴内,甲壳上偶有光芒闪过。 一切如常。 北寒风收回神识,重新看向丹田中的两个元婴。 青金磨盘仍在转动,大半劫雷已被炼化。 道婴身上的青色道袍,多了一圈紫色雷纹镶边,那是炼化了劫雷后生出的变化。 它睁开眼,眸中雷光闪过,周身剑意比渡劫前更盛。 佛婴脑后的佛光中,也多了一轮金色光晕。 光晕边缘,有细碎金色雷光游走。 它双手合十,口中低诵经文,每个字都带着镇守之力。 “道兄,劫雷已炼化七成。” 佛婴开口:“剩下三成,需以水磨工夫慢慢消解。若操之过急,恐伤道基。” 道婴冷冷应了一声。 “善。” 北寒风退出内视,运转《青元道佛经》稳固修为。 洞府之外,青竹剑鸣阵笼住整座石洞。 夜风穿林而过。 玄剑门仍在议论今日之事,可那些声音,全被禁制隔绝在外。 北寒风闭目打坐,呼吸悠长而平稳。 不知过了多久。 丹田内,道婴忽然睁眼。 “有东西在动。” 第434章 古城兽卵,活了! 道婴睁开双眼,眼中青光流转。 它看向金丹世界东南角,声音微沉。 “有东西醒了。” 北寒风心念一动,神识快速进入金丹世界。 十万里疆域尽在感应之中。 山川归位。 河流奔涌。 太阳真火高悬中央,照着下面方圆万里。 一切都很正常。 只有世界东南角的一处暗域,传来一道极轻的波动。 北寒风神识化形,瞬息跨过万里,落在阳光与暗域的交界处。 这里是金丹世界最偏远的角落。 当年,他特意在此开辟出一座寒冰洞窟,用来存放那些尚未炼化、不便随身携带的杂物。 其中便有那枚他在极北冰封古城得到的白色兽卵。 当时,它被放在一名被冻成冰雕的元婴女修膝前,通体雪白,只有巴掌大小,表面覆着淡金色纹路。 北寒风得到后,曾以灵气、真元、丹药、甚至地脉灵乳反复温养过。 结果这兽卵毫无反应。 他一度怀疑这卵已死了,便随手丢进了这开辟的寒冰窟。 可此刻—— 当神识落入冰窟内时,北寒风眉头一紧。 兽卵表面的淡金纹路,亮了。 不是全部亮起。 只有顶端一小截纹路泛着紫金光泽,一明一灭,似带着某种活物的心跳。 紫金色。 这是天劫之力的颜色。 北寒风立刻明白了。 他渡元婴劫时,九道天雷劈落,有近七成的劫力被金丹世界吸了去。 这近七成的劫力除了大半化作世界扩张的养料,还有极少量的劫雷精华散入了世界各处。 这枚兽卵显然是吸收了一小部分的雷劫力。 道婴冷声道:“沉了这么多年,这东西总算肯动了。” 佛婴双手合十,神色虽平静,但又不失审慎:“劫雷乃天地间至刚至纯之力。此卵沉寂不知多少岁月,却能借一缕劫力复苏,单凭这一点,其来历便绝不寻常。且看它如何变化。” 北寒风没有靠近。 他停在冰窟外三十丈,先布下一层神识壁障,又调来界力压住四周。 兽卵上的紫金光泽还在蔓延。 原本只亮了顶端一截,很快便覆盖了卵体的三分之一。 光泽所过之处,那些淡金色纹路微微隆起,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卵内顶撞外壳。 “咔。” 一道轻响传出。 北寒风眼神一凝。 卵壳顶端,裂开了一道裂纹。那裂纹很小,可里面渗出的寒意,竟让他的元婴神识都生出一点寒痛感。 那不是寻常的寒气。 而是一种近乎于“道”的原始之寒,与他体内的乾蓝冰焰的冷完全不同。 乾蓝冰焰是焚烧一切的极寒之火,霸道,凶戾。 这股寒气却沉静、幽远,专刺神识。 北寒风脑中闪过冰封古城的画面。 九层冰塔。 残破元婴。 满城冰雕。 还有那名元婴女修膝前的这枚白色兽卵。 古城中没有任何文字提及到此卵的来历,可它能被一位元婴大修郑重放在膝前,便绝不可能是一只普通妖兽。 裂纹还在扩大。 第二道。 第三道。 卵壳上的淡金纹路全部亮透,紫金光芒从内部透出,将整座冰窟照得通明。 北寒风负手站在洞外,面色平静。 他没有出手干预。 能被天劫之力催动的生灵,要么是上古神兽,要么是上古凶物。 但不管哪一种,此刻它诞生在自己的金丹世界里,那就翻不出他的掌心。 “轰!” 卵内传出一声闷响。 整枚兽卵猛地震动,卵壳裂纹贯穿上下,碎片向四周飞溅。 一团黑色气团从破碎的卵壳内涌出,在冰窟内急速盘旋,带起呜呜的风声。 黑气中间,蜷着一道很小的身影。 北寒风盯着那道身影。 气息很弱。 大约只相当于一阶初期妖兽。 可它体内那股原始寒意,分量重得惊人。 黑气缓缓收敛,如潮水退去般,进入那道小身影体内。 卵壳碎片落了一地。 冰窟正中,一只拳头大小的幼兽蜷在那里。 它通体漆黑,皮毛湿漉漉地贴在身上。 四肢短小,爪子银白,泛着金属般的光泽。 脊背上隆起一排银白色的骨刺,从后颈一直延伸到尾根。尾巴末端缀着一簇蓬松的银色绒毛,额心处,还有一道没睁开的竖眼。 幼兽浑身裹着一层紫色薄膜,四肢偶尔抽动一下,正在适应破壳后的身体。 北寒风以神识罩住它。 一阶初期。 血脉浓度却极高,远超他见过的大多数妖兽幼崽。 道婴目光锐利,在幼兽身上来扫了几遍,冷声道:“看不出品种。不像现今修仙界记载过的妖兽血脉。” 佛婴看了数息,开口道:“额间竖瞳,乃先天神通之相。银白脊刺带着金铁气息,或许是上古绝迹的异种。” 北寒风没有下结论。 他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枚二阶妖兽内丹,以真元托住,送到幼兽鼻前。内丹悬在它鼻尖寸许处。 幼兽鼻翼动了动。 下一刻,它猛地张口,将那枚二阶内丹吞了下去。 内丹入腹,幼兽身上的紫色薄膜迅速干裂、剥落,露出底下蓬松发亮的黑毛。 脊背上的银白骨刺微微撑开,发出细密脆响。 它的气息开始攀升。 一阶初期。 一阶中期。 到这里,气息停住了。 幼兽缩了缩身子,又蜷成一团,呼吸渐渐平稳。 它再次睡了过去。 北寒风收回手。 一枚二阶妖兽内丹,便能让它从一阶初期升到一阶中期。 而且内丹灵力并未耗尽。 只是它刚刚破壳,肉身承受不住更多力量,只能先沉睡消化。 “有趣。” 北寒风嘴角动了动。 他又取出六枚二阶妖兽内丹,围着幼兽摆了一圈,待它醒来时自会吞服。 随后,北寒风又调动世界之力,在冰窟外加了三重禁制。 先养着。 等它睁眼,再看本事。 北寒风退出金丹世界,睁开双眼。 青竹崖石洞中,禁制无恙。 洞外风过竹林,剑鸣阵轻轻作响 北寒风从储物戒内取出数枚记载着上古异兽的玉简,逐一查阅。 漆黑皮毛。 银白脊刺。 额间竖瞳。 先天寒意。 翻了前三枚玉简,全无对应记载。 直到第四枚玉简。 那是他当年从傀三千储物戒中所得的残缺古籍,里面多记着上古绝迹之物。 北寒风神识扫过其中一页,动作停住。 残页上只余寥数行,墨迹斑驳: 残页上只剩几行残字,墨迹斑驳。 “……冥渊之下,有兽名玄霜……” “……生而通灵,长而噬金……” “……四阶……化神……” 后面的字,已经完全看不清。 第435章 上古或灵界遗留的后裔! 北寒风将残页合上。 玄霜。 仅存的两段残文,他反复看了数遍。 “生而通灵,长而噬金。” 噬金,不是噬灵。 这幼兽真正需要的,怕不是寻常灵气,而是金属性的灵物。 寻常妖兽吞吐天地灵气便能成长,它却要金属性的灵石、丹药、灵材,乃至金属的妖丹。 仅这一点,便把它和人界的那些凡种隔开了。 特别是残页后半段,用暗红色血迹缀着的四个字。 “四阶……化神。” 四阶妖兽,相当于元婴修士。 可残文后面偏偏又跟了“化神”二字,中间缺少的那一截,才是最关键。 是四阶可敌化神? 还是四阶之后,血脉蜕变到能直触化神的门槛? 残页没有答案。 但北寒风心里已经有了想法。 这幼兽破壳时,那股寒意竟无视他护体灵光,直接刺痛元婴神识。那绝不是寻常的寒意,而是直入神魂的天赋。 残页上那句“四阶……化神”虽然残缺,却也已足够说明它的可怕。 人界修仙界里,凡是能沾上“化神”二字的灵兽,妖兽,哪一头不是上古遗种,或是灵界流落下来的血脉? 玄霜既能被一位元婴女修放在膝前,又能沉卵多年不死,甚至借着他的元婴天劫复苏。 这来历,绝不会小。 北寒风将古籍玉简收入储物戒,神识一转,直接降临体内的金丹世界。 东南角,寒冰窟。 幼兽蜷在碎壳中央。 漆黑的皮毛已经干透,蓬松地贴在身上,背上那一排银白色的骨刺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它的尾尖缀着一簇银绒,正随着平稳的呼吸轻轻颤动。 身旁原本摆着的六枚二阶妖兽内丹,此刻少了一枚。 北寒风目光扫过幼兽微微起伏的腹部。 隔着薄薄的肚皮,能看见一团金白相间的光晕正在化开。 那是妖兽内丹的精元。 道婴盘坐在青色气海上,眼中青色剑芒闪烁,冷声开口:“一枚二阶妖兽内丹,醒都没醒就吸了五成。这胃口可不小。” 佛婴双手合十,宝相庄严,语气温和:“能吃,才长得起来。若吃一点便受不住,反倒白费了那来历。” 北寒风负手而立,不置可否。 一只刚破壳,仅有一阶修为的幼兽,能承住一颗二阶妖兽的内丹,这本身就是一种非凡之力。 若换作寻常的妖兽幼崽,二阶妖丹下腹,肉身怕是要当场撑裂。 而玄霜,仅仅是睡了一觉,便将那高他一阶妖丹的精元消去五成。 这差距,已不言自明。 北寒风抬手一挥,储物戒中飞出一枚丹药。 二阶极品金兽丹。 丹药落在幼兽身侧三尺处,表面金光流转,药气把近前的寒气震开。 幼兽鼻尖动了动。 它没醒。 身子却本能地朝那枚丹药挪了半寸,前爪无意识地蜷了蜷。 北寒风不再多看,神识退出金丹世界。 洞府中,他睁开眼。 掌心一翻,一只玉瓶落在手中。 瓶中装的是四阶极品固婴丹,丹纹四道,丹体莹白。 元婴初成,体内的道佛双婴虽已初步凝实,但七道雷纹中残存的天劫意志,依旧是个隐患。 道婴与佛婴交替催动青金磨盘,磨了这些时辰,也只化去了七成。 剩于三成,藏得很深。 藏在元婴四肢百骸的细微经络里,也藏在雷纹与元婴真元的交合处。 若不彻底拔除,日后渡化神劫时,必成致命破绽。 北寒风拔开瓶塞,倒出两枚固婴丹,一口吞下。 丹入腹中,化作两道精纯的药力洪流,分别涌入道婴与佛婴体内。 道婴周身青光大盛,背后阴阳图急速运转。 它双手结印,将药力引入四肢,逼出藏在经络深处的细碎劫雷。 那些劫雷刚冒头,便被青金磨盘碾成齑粉。 佛婴趺坐莲台,脑后佛光更盛。 它口诵金色经文。 每吐出一个梵音,体内便有金色雷丝被挤出元婴之体。 那些金雷细如发丝,却韧得很,离体之后还在半空挣动,带着残存的天劫意志。 佛婴伸出一根手指,点在其中一道金雷上。 那道金雷哀鸣一声,挣扎了半息,便化作了虚无。 “这天劫意志,藏得倒是真深。”佛婴声音虽依旧温和,但眼中多出了几分冷意。 道婴冷哼一声,眉间杀气隐现:“藏得再深也是死物。你我同出一源,合力磨它,不过是多费些功夫罢了。” 两婴再次同时结印。 青金磨盘转速骤增。 丹田中响起密集爆鸣,电光被强行碾碎。 这声音持续了近两个时辰,才渐渐稀疏。 当最后一道劫雷被磨盘吞没,道婴身上的紫金雷纹镶边彻底稳住,不再闪烁。 佛婴脑后那圈金色光晕也完全凝实,边缘游走的碎雷尽数收入光晕之中化作养养分。 两婴放下结印的双手,同出一口气。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那口气一青一金,在丹田中盘旋交汇,最终沉入气海。 北寒风感受着丹田内的变化。 元婴比方才更凝实,四肢躯干的轮廓也比刚成婴时清晰许多。 道婴的阴阳图、佛婴的佛光,都已与元婴本体完全融合,再无半点虚浮之象。 北寒风睁开眼,他没有起身。 而且手腕一翻,取出了另一枚玉简。 《御兽真诀》。 当年在灵兽山,李天朔赐下的镇派功法。 此诀分种印、养印、融印三层。 此诀,不但能操控灵兽,还能反向汲取灵兽的天赋神通。 北寒风抬手摸了摸眉心。 那里有一道淡竖痕。 那是他当年融了地魔蜥、噬铁虎头蜂、雪翼狮三只灵兽后,合而为一的紫红冰三色竖眼。 威力虽强,但那三只灵兽的血脉终究太低。 今他已是元婴真君. 那三色竖眼的神通,若对上同阶修士,已渐渐不够看了。 可玄霜不同。 疑似上古或灵界遗留下的异种,残页上又牵出“化神”二字。 更重要的是,这幼兽额间,同样生着一道未睁开的竖瞳! 若能用《御兽真诀》将其收服,待它成长起来,再行融印…… 将它这竖瞳天赋神通,与自己现有的三色竖眼融合。 威力必将暴增。 北寒风沉吟片刻,将《御兽真诀》玉简收起。 不急。 幼兽刚刚破壳,神魂还太过脆弱。 《御兽真诀》的种印之法虽然精妙,但也需灵兽能承受得住神识烙印。若操之过急,恐会伤了幼兽神魂根本。 至少要等它升到二阶,肉身与神魂稳固下来,再行种印不迟。 他再次闭目,运转《青元道佛经》,将体内残余的固婴丹药力尽数化开。 七日,一晃而过。 丹田内,道婴忽然睁开眼。 它转头望向金丹世界东南角,嘴角动了一下。 “那小家伙......“ ”醒了” 第436章 九钟震东海!北真君正式宣告! 金丹世界,寒冰窟。 幼兽醒了。 北寒风神识落入时,正见那团黑毛蜷成一团,四只银白小爪撑着冰面,颤巍巍站了起来。 它身量仍只有拳头大小,可那双漆黑的眼睛比起七日前更亮了。 银白瞳孔不再是一团碎星,而是凝成了两枚竖梭,墨玉色眼底封着两片霜纹。 它茫然的眨了两下眼。 随后鼻翼一动,便闻到了身侧那枚二阶金兽丹的气味。 下一刻,它张口便吞。 丹药入腹,一股金白气浪从幼兽体表散开。 脊背上那一排银白骨刺根根立起,骨刺表面现出淡金纹路,从根部一路爬到尖端。 尾尖银绒炸开。 额间那道竖瞳微微睁开一线,幽蓝寒光泄出。 咔嚓! 寒光扫过之处,冰窟石壁冻裂三层。 裂缝中结出的寒冰不再是蓝色,而是透着淡金色泽。 冰中有符文游走,每一道都散发着刺人灵魂的寒意。 幼兽的气息开始攀升。 一阶后期。 一阶顶峰。 连跨两个小级,直入一阶最顶。 待金光散尽,幼兽站在冰面上抖了抖毛。 它的体型比破壳时大了两圈,脊背上银白骨刺从原先一排变成了三排,中间那排最长,两侧稍短。 一阶顶峰。 相当于人族的炼气十二层。 可那股直刺神魂的寒意,远不是炼气境甚至筑基境修士能正面抗衡的。 北寒风虚影离地几寸,负手立在冰窟内。 “一阶顶峰了。”道婴盘坐在青色气海上,冷声开口,“七日前还是一阶中期,吞了一枚二阶极品金兽丹便直入一阶顶峰。这般消耗,寻常金丹修士根本养不起。” 佛婴合十,道:“噬金之体,本就不能以常理度之。它虽能吸纳普通灵气,可根基终究在金。二阶金兽丹,正合它所需。” 幼兽打了个哈欠,银白尾尖卷了卷,又趴下了。 不过这回没睡。 它睁着一双漆黑竖瞳,盯住北寒风的虚影。 那目光干净,没有野兽初生的凶性,更多的是好奇。 北寒风虚影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它额头。 幼兽先是嗅了嗅指尖上的界力气息,随即缩了缩脖子,片刻后又拿脑袋蹭了蹭北寒风指尖,发出一声讨人喜的鸣声。 “倒是亲人。”道婴冷哼一声:“比那只整天在崖上装死的翎雕好多了。” 佛婴摇头露笑:“金翎雕护法有功,道兄不能拿幼兽亲昵之举论长短。” 道婴斜了佛婴一眼:“你倒是会替那雕说话。” 北寒风没有多留。 他又取了十枚二阶金属性丹药摆在幼兽身旁,随即退出金丹世界。 石洞中,晨光从门缝透入。 禁制外传来一道脚步声,轻而急。 “太上长老。”苏雪的声音隔着石门响起,语气里压着几分紧张,“掌门师伯请您移步前殿。司徒太上与李太上也已到了。” 北寒风起身,整了整衣袍。 他抬手解开禁制,石门无声开启。 苏雪候在门外,见他出来,忙躬身行礼。 她偷偷抬眼看了北寒风一眼,又快速低下头去。 这张脸,她认得。 废丹库的白发杂役,内门选拔时的炼气弟子,东海礁石上弹指杀三名金丹的神秘前辈。 全都对上了。 她嘴唇动了动,到底没敢多问。 北寒风大袖一挥,周身青金二色真元流转,化作一道长虹腾空而起,直奔主峰前殿而去。 遁光划破云海,威压沉下。 沿途各峰弟子见那道遁光掠过,不论炼气还是筑基,纷纷停下手中之事,面朝高空躬身下拜。 丹阁上空。 当初在废丹库门口嬉笑着喊北寒风“废物”的几名丹童,正捧着灵药路过。 感受到头顶那股恐怖的元婴威压,几人吓得缩在廊柱后头,脸色煞白。 几位曾强行冲账的二三阶丹师刚从丹房出来,抬头瞧见那道青金遁光,腿肚子一软,手中拿的玉瓶险些摔落。 北寒风收起遁光,落在主殿前,迈步入内。 主殿宽阔。 殿内两侧立着玄剑门各峰长老、执事。 丹阁阁主、藏经阁长老、庶务殿马元德,一个个站得笔直,神色肃然。 殿首设三张太师椅。 李太华坐居中那张,青木拐杖横搁在膝上,苍老面容上带着喜色。 司徒正坐居左,枯瘦身形端坐如松,半阖的眼底精光隐隐。 右边那张椅子,空着。 北寒风一进殿,众金丹长老齐齐弯腰行礼:“见过北太上长老!” 北寒风摆了摆手,直接走到右边那张椅子前坐下。 司徒正看向他,也不拐弯抹角,直接开口道:“北师弟,今日唤你来,是有一事相商。” “你数日前证道元婴,声势传出数千里,如今东海各方势力怕是都已有所耳闻。与其让他们暗中猜来猜去,不如我玄剑门主动昭告天下。” 李太华接过话头,拄着拐杖往前探了探身子,笑道:“老身的意思是,今日便鸣九声宗门大钟,正式宣告我玄剑门第三位元婴太上长老出世。”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同时遣人向东海诸宗递送拜帖,三月后设宴,邀各方道友前来观礼。” “北师弟,你看如何?” 北寒风端起石桌上的茶盏,抿了一口。 他没有立刻答话。 九声钟鸣,是玄剑门开派以来,只有元婴大修降世才会敲响的礼制。 上一次响,还是司徒正破境入元婴之时。 司徒正和李太华急着昭告天下,用意他明白。 三位元婴坐镇的名头一旦放出去,那些与玄剑门交恶的宗门,今后便要重新估量了。 另一方面,也是在向东海诸宗宣告,玄剑门地位的不同和资源的重新划分。 自己虽不喜喧嚣,可既做了玄剑门的太上长老,该担的事就得担,不能只享人家资源。 北寒风放下茶盏,只说了一个字:“可。” 司徒正大喜,转头看向孟沧玄。 孟沧玄会意,起身躬身道:“弟子这便去安排。” 半个时辰后。 玄剑门主峰之巅,那口沉寂了数百年的极品宝器青铜大钟,被数名金丹长老联手注入真元。 咚—— 第一声钟鸣响彻群山。 钟声化作一道无形波纹,越过山门,越过禁制,向玄剑门四方扩散开去。 咚—— 咚—— 第二声、第三声接踵而至。 每一声都比上一声更沉、更远。 钟声所过之处,云层震碎,山林齐颤。 玄剑门山脚下的坊市里,正在讨价还价的散修们齐齐停手,仰头望向主峰方向。 一个老修士掰着手指头数钟声,数到第五声时,脸色就变了:“五声以上,这是有大事要宣告……玄剑门要公告那位新晋的之外元婴太上长老了!” 咚—— 咚—— 咚—— 第六、第七、第八声。 钟声已传出万里之外。 东海各岛屿上,无数修士停下手中之事,面朝玄剑门方向。 碧波群岛上,那位蓝袍女修站在洞府外,面色阴沉。 她身旁的侍从低声道:“岛主,八声钟鸣,那是昭告天下。玄剑门这是在宣布……” “闭嘴。”女修打断他,“我听得见。” 咚——! 第九声。 这一声最重。 钟体上刻着的上古符文全部亮起。 一道青色的光柱从钟顶冲天而起,直入云霄。 光柱在数千丈高空炸开,化作漫天青金光雨,层层洒落。 玄剑门上万弟子仰头望着那片流光,无人出声。 片刻后,孟沧玄的声音以真元借助青铜大钟扩散,传遍整座山门,也传向山门外的数万里。 “玄剑门掌门孟沧玄,谨告东海同道——” “本门北寒风太上长老,佛道双修,数日前于本门证道元婴,成就真君之位。自今日起,本门三位元婴境太上长老共镇山门。” “三月之后,本门设宴观礼,恭候各方前辈道友莅临。” 声音传出,东海震动。 第437章 各宗各派的人,到了! 九声钟鸣的余韵,还在玄剑门的群山万壑间激荡着。 整座宗门都被点燃了。 宗门论剑坪上,弟子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嘴里说的全是同一件事。 “佛道双婴!北太上长老竟是佛道双修?!” “那天你不在宗里,可惜!可惜了啊!” “你是没看见那双婴劫的阵仗……那场面,我这辈子都忘不掉。” 人群边上,何不鸣扛着那柄标志性的巨剑,粗犷的脸上挂着一种“众人皆醉我独醒”的得意。 他也不搭话,就那么听着周围人的惊叹,心里早就乐开了花。 他身旁,站着一身黑衣的柳步尘。 柳步尘刚从东海深处猎妖归来,一身血腥气还没散尽。 他双手垂在身侧,背上的玄铁重剑用粗布包着,只露出半截剑柄。 “何师兄。”柳步尘开口,声音发沉,“北师……北太上长老,当真是你我认识的那一位?” 何不鸣扭头看他,咧嘴反问:“你说呢?” 柳步尘不再问了。 他闭上眼,脑海中回想着那日论剑台上的画面。 一个白发炼气弟子,以一柄下品灵器和两柄极品法器飞剑,布下小九宫阵,与他周旋许久,末了竟还胜了他。 那时他只当对方是仗了器物之利,再加一点临阵突破的运气,顶多再添几分对剑道的悟性罢了。 如今再想,哪里是什么仗器之利。 分明是老叟戏顽童,从头到尾都拿捏着分寸。 “原来那一战,不过是元婴前辈闲来无事,陪我玩了一场过家家。”柳步尘低下头,声音苦涩,嘴角露出自嘲。 何不鸣伸掌拍了拍他肩膀,哈哈一笑:“别哭丧着脸了。能跟元婴真君玩一场过家家,多少人求都求不来呢。” 柳步尘没有笑。 他抬起头,望着青竹崖的方向。 那双沉稳的眼睛里,多了敬畏,也多了向往。 何不鸣顺着他的目光瞥了一眼,随即转身,扛着巨剑,大步往山下走去。 “你去哪?”柳步尘问道。 何不鸣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巨剑在肩头晃了两晃,声音远远传来。 “喝酒去。” “跟元婴真君喝过酒,这事儿,整个玄剑门就独我一份,我得再去回味回味。” 柳步尘看着那个扛着巨剑,消失在石阶尽头的背影,唇角难得动了一下。 …… 丹阁后院,废丹库。 罗小山坐在库房门口的太师椅上,手里捧着一本旧账册。 周二河、钱福、孙九三个杂役围在旁边。 几个新的半大少年杂役缩在墙角,大气不敢出。 “罗师兄。”周二河凑近了些,低声问道:“北师……北太上长老,当真成元婴真君了? 罗小山冷笑一声,将手里的账册“啪”地一声拍在石桌上。 他翻开第一页,指着上面一行苍劲有力的墨迹。 那是十年前,北寒风亲手写下的库房规矩。 “这笔字,你们可还认得?” 罗小山抬起眼,目光一个一个扫过三人。 三个杂役齐齐点头。 钱福咽了口唾沫,那张胖脸上堆满了后怕:“当年我还想讨价还价来着,想多要几瓶清气丸……我这条命,是不是捡回来的?” 孙九闷声接了一句:“你那叫命好,挂的是北太上长老杂役的名头。要不然执法殿那些人早把你废了。” 他顿了顿,又接着道:“之前那个要硬闯库房的刘丹童,还记得吧?就数日前,那刘丹童已被执法殿废了修为,发配去挖矿了。” 罗小山合上账册,站起身。 他身上那件杂役弟子的灰袍,已经换成了外门弟子的青灰袍。 腰间挂着一块废丹库的管事木牌,牌子是新刻的,漆面还泛着光。 那是数日前,执事殿的一位筑基执事亲自送来的。 来时客客气气。 走时还特意叮嘱了一句,若有难处,只管去执事殿递话。 “北师……北太上长老虽然不会再回来了。” 罗小山负手而立,望着院门外那条青石板路,语气发冷。 “但这废丹库的规矩,是真君他老人家定下的。” “只要我罗小山还在一天,往后不管是谁,哪怕是前院那些丹师亲自来,也得给我按规矩办事。” “谁敢逾越半步,便是对真君不敬!” 他说完,转身走进废丹库。 轰的一声。 那扇沉重的石门合上了。 青竹崖,半山石洞。 北寒风盘坐于石榻上,周身青金二色真元缓缓流转。 元婴境的稳固,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他刚服下的两枚固婴丹,药力在功法的运转下化作青金二色真元,分两股汇入丹田。 丹田内。 道婴与佛婴相对而坐。 一者清冷。 一者温和。 佛婴合十开口,声音醇厚:“劫雷已全部炼化。七道雷纹与元婴完全相融,道基已稳。” 道婴睁开眼,眼中青色剑意一闪而逝,冷声道:“元婴初期虽已稳固,可要再进一步,单靠丹药堆砌,少说也要数十年苦修。”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它顿了顿,又冷冷补了一句:“道佛双婴虽强,可每进一步,所需资源也是同阶修士的两倍,甚至数倍。” 这一点,北寒风自然清楚。 《青元道佛经》是葫芦以万门以上功法为他量身推演而成的,完美契合他的双丹根基。 可完美不意味着省力。 两个元婴,两份资源,两套神通体系,每一样都要靠时间去磨、去堆。 不过眼下,他还有另一件事要做。 北寒风神识沉入金丹世界。 十万里疆域,山川河流已初具规模。 太阳真火高悬中央,光照方圆万里。 被光照到的地方草木葱茏,已有几分人间气象。而阳光照不到的暗域里,大地仍是灰黑色,山脉光秃,河床干涸。 这片世界,是他的根基。 也是他以后走得更远的路。 但眼下这片世界的规模,还远远不够。 十万里疆域,放在外界,也不过才相当于一个国家的面积。 若要进化为真正的小世界,还差得远;更遑论之上的小千世界、中千世界,乃至传说里的大千世界了。 北寒风抬手一挥。 身前三尺处,开出一道丈许大的世界门户。 与此同时,两枚储物戒中飞出大片材料。 灵矿、灵木、妖兽骸骨、数枚金丹修士的金丹、法宝碎片,还有这些年积攒下的各类杂物。 这些东西,有的来自被他斩杀修士的储物袋,有的取自几处遗迹秘库,也有一些是战后随手丢在角落里的战利品。 此刻,这些东西被他全部投入金丹世界。 太阳真火从高空落下,将投入的材料烧成最原始的灵气和本源。 灵矿化作金土,灵木化作草木养分,妖兽骸骨化作骨粉融入大地,金丹中的本源被剥离、提纯,化作滋养世界的养料。 世界边界开始向外推动。 十里。 百里。 五百里...... 千里。 北寒风盘坐石榻,闭目内视,神识在世界中穿梭。 新的山脉隆起。 一条条新的河流从山脉中流出,汇入已有的河道。 河床底部沉积着融化的灵矿碎屑,在真火照耀下泛着淡金色光泽。 河边有凡草破土而出。 虽只是凡草,却是一个好的开始。 那片天厌丹虫盘踞的黑土谷,也从当初的一小片,扩大到方圆十里。 谷中废丹堆积如山。 那只二阶丹虫蜷在废丹堆里,腹内丹毒流转,背上的淡金纹路越来越清晰。 时间,就在北寒风边服丹稳固修为、边培养金丹世界中,一晃过了三个月。 这一日。 山门大阵外,云海翻涌。 一道接一道遁光,从东海各处破空而来。 咚—— 迎客钟响。 各宗各派的人。 到了! 第438章 各方来贺! 玄剑门山门大开。 护山大阵的青色光幕向两侧缓缓收敛,十二道各色光柱依次熄灭。 山道两侧,数百名弟子执剑而立,衣甲鲜明。 迎客钟声一声接一声,回荡在群山之间。 主峰大殿内。 北寒风坐在右侧太师椅上,端起茶盏,慢慢抿了一口。 李太华居中而坐,青木拐杖横搁膝上。 司徒正坐在左侧,半阖着眼,指节轻叩扶手。 殿中两侧,玄剑门十余名金丹长老肃然而立。 掌门孟沧玄居首。 沈逸秋、丹阁阁主、藏经阁长老等人依序站在后方。 今日这座大殿,只有元婴能坐。 殿外唱喏声忽然响起。 “碧波岛主韩仙子到——” 北寒风放下茶盏。 李太华睁眼。 司徒正叩着扶手的手指,停了。 殿门外天光大盛。 三十六名身着水蓝宫裙的筑基女修从天而降,分列两侧,手中各捧一枚鸽蛋大小的灵珠。 珠光连成水幕,映得整座主峰都蒙了一层蓝意。 四名金丹后期女修抬着一顶贝壳步辇,落在殿前。 步辇通体由深海玉髓雕成,四面垂着鲛绡纱。 纱幔掀开。 一只赤足踏出辇外。 脚踝上系着一串金铃,铃声轻响。 殿门两侧几名侍茶弟子脸色发白,气血翻涌,连忙低头运功。 韩仙子走下步辇。 碧波岛主。 元婴中期。 她一袭水蓝纱衣,面容看着不过二十出头,眼尾却带着千岁老怪才有的沧桑。长发垂至腰际,发梢带着海潮气息。 李太华拄杖起身,面上带笑:“韩姐姐来得倒早。” 韩仙子赤足踏入殿中,金铃声一路响到客座前。 她先看李太华,又看司徒正,最后目光落在北寒风身上。唇角扬起,道:“这位便是北道友?佛道双婴,果真气象不凡。” 北寒风起身,拱手道:“韩道友,请坐。” 韩仙子在客座首位坐下。 四名金丹女修与三十六名筑基女修侍立在她身后。 殿内不少金丹长老垂下眼,不敢多看。 司徒正眼皮动了动,终究没有开口。 碧波岛是东海老牌势力,韩仙子本人又是元婴中期。 她这一坐,殿中的金丹长老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殿外唱喏再响。 “散修盟铁冠真君到——” 殿门外没有仪仗,也没有随从。 只有一道黑色遁光落在地上,化作一个身形魁梧的老者。 老者头上戴着一顶铁冠,冠上锈迹斑斑,粗粝破旧。 可他往殿中一站,整座大殿的气温都降了几分。 铁冠真君。 散修盟盟主,元婴中期。 散修盟是东海散修的联盟,论宗门底蕴不如碧波岛和玄剑门,论高端战力却半点不差。 这老怪无门无派,年轻时凭着双拳在东海打出了散修盟,数百年来没人敢惹。 “铁冠道友。”李太华起身拱手。 铁冠真君点了点头,目光直接落在北寒风身上。 看了两息,他咧嘴一笑:“佛道双婴,好得很。改日切磋切磋?” 殿中众人神色各异。 铁冠真君是出了名的战斗疯子,当年为了试拳,追着一个同阶邪修从东海打到天南,硬是把对方逼得祭出伤身秘术才脱身。 北寒风看着铁冠真君,面色不变:“改日再说。” 铁冠真君哈哈大笑,也不在意,大步走到客座坐下。 他刚坐下,又一道唱喏响起。 “青云宗太上长老剑无尘到——” 这一声让殿中不少人都动了神色。 青云宗与玄剑门同处东海西北,两家山门相距不过十数万里。 剑无尘本人是元婴初期剑修,战力却能硬撼寻常元婴中期。 一道白色剑光落在殿前。 剑光散去,露出一个身着白袍的中年男子。 这人面容清瘦,眉宇间带着剑修独有的冷厉。 他身后只跟着两名弟子,一个是金丹大圆满的老年修士,须发花白;另一个是金丹初期的年轻剑修,面容帅气。 剑无尘踏入殿中,目光便落在北寒风身上。 “佛道双婴。”他开口,声音冷淡,听不出喜怒,“北道友倒是好机缘。” 北寒风起身拱手,语气平淡:“剑道友客气。请坐。” 剑无尘落座。 那两名金丹修士站在他身后。 剑无尘坐下后,忽然又道:“北道友,你我两家山门相距不远。日后东海若有大事,还需你我两家多走动。” 李太华眉头微动。 司徒正半阖的眼也睁开了些。 北寒风点头:“剑门主所言极是。” 殿外唱喏一声接一声,再未断过。 “赤焰宗烈阳真人到——” “万兽山鹿鸣真人到——” “......” 随后二三十声唱喏接连传入殿中,各方金丹势力陆续入场。这些金丹真人放在东海各处,也算得上一方人物。 可今日在这座大殿里,他们连坐前排的资格都没有。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烈阳真人一进殿便拱手向四方行礼。 走到北寒风面前时,他腰弯得格外低。 “赤焰宗烈阳,见过北前辈。” 北寒风点了点头。 万兽山鹿鸣真人是个白发老叟,身后跟着十头二阶顶峰的铁甲犀牛,蹄声震得殿外石阶都在发颤。 那十头犀牛被留在了殿外,由守山弟子引往后山兽栏。 鹿鸣真人独自进殿,走到北寒风面前,拱手道:“万兽山鹿鸣,见过北前辈。” 北寒风看了他一眼,也点了点头。 鹿鸣真人退下时擦了擦额角的汗。 他方才远远瞧见这位新晋元婴的第一眼,丹田内的金丹便猛地一沉。 那种压迫感,比面对司徒正时还让人喘不过气。 “诸位。”李太华拄着拐杖站起身,苍老面容上挂着笑意,“今日东海诸宗同道齐聚玄剑门,为北师弟证道元婴来贺。玄剑门略备薄宴,请诸位移步偏殿。” 就在众人正要起身时。 殿外广场上空陡然一暗。 一道低沉兽吼从云端砸下。 震得广场上的弟子与殿门侍从气血翻涌。几名修为低些的筑基侍从身形一晃,险些瘫坐在地。 北寒风按住手中茶盏,抬手向外一挥。 青金二色灵光在殿前铺散开来,众弟子翻涌的气血登时被按了回去。 殿内众人齐齐望向殿外。 三头赤瞳金猊踏空而下,落在主殿广场上。 三兽皆是金丹大圆满,身长三丈,狮首龙尾,通体覆盖着暗金色鳞甲。六只赤瞳扫过广场上的低阶弟子,那些弟子握剑的手都绷紧了,脸色紧慌。 三兽口中衔着三条紫金锁链,锁链向后延伸,拉着一辆通体墨黑的玉辇。 玉辇有小楼大小,四角垂着拳头大的夜明珠。珠光与墨玉交映,奢靡得让韩仙子的贝壳步辇都淡了几分。 辇中铺着整张四阶妖兽皮。 软榻上斜躺着一个身披玄金长袍的中年男子,怀中搂着两名女修,脚边还跪着两个,一个捶腿,一个捧酒。 四女皆是金丹后期修为,容貌绝色,身上只披着薄纱。 这种排场,让满殿的众元婴的脸都变了色。 用三头金丹大圆满妖兽拉车,拿四名金丹后期女修当侍妾,这中年男子把派头拉到了顶。 辇中人连面都没露,只从纱幔后传出一句懒洋洋的话。 “听说玄剑门新晋了个元婴?叫什么北寒风?” “出来让本侯瞧瞧,看长的什么样。” 第439章 元婴真君不可辱! 殿外广场上,三头赤瞳金猊低吼着刨动石砖,火星从爪下迸溅。 墨玉辇中那道声音落下后,殿内静了一瞬。 韩仙子端着茶盏的手顿了一下,随即唇角微扬起。 铁冠真君抱着粗壮双臂,铁冠下的双眼眯起,看向殿外玉辇,又看向北寒风。 李太华握着青木拐杖的手指暗暗收紧,苍老的面容上虽还挂着笑,但眼中已浮起冷意。 她正要开口,司徒正已站了起来。 “本门太上长老,不是谁想看便能看的。”司徒正声音干哑,却一字一顿,说得很稳,“侯爷既然来了,便请按规矩入殿。” 墨玉辇中传出一声低笑。 纱幔掀开一角。 那身披玄金长袍的中年男子探出手,推开怀中女修,坐直了身子。 辇中四名女修立刻退到两侧,垂首跪伏。 中年男子四十岁左右,面容方正,眉骨高耸,眼窝深陷,瞳仁是暗红色。 那身玄金袍子灵光内敛,袍面隐有龙纹在游走。 “规矩?”他笑了笑,双脚踩在辇中兽皮上,身子往前一探,隔着纱幔看向大殿,“本侯来贺你玄剑门添丁进口,这便是你们玄剑门的待客之道?” 他自始至终没有踏出玉辇。 三头赤瞳金猊却同时昂起了首,六只赤瞳看向殿门。 殿前广场上的玄剑门弟子紧握着手中剑,但手已在发抖。 北寒风将茶盏搁在案上,发出一声轻响。 殿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落了过来。 他没有起身。 “道友怎么称呼?”北寒风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 纱幔后静了一息。 随即,那中年男子仰头大笑。 笑声震得辇角四颗夜明珠齐齐晃动,殿前几名守门的筑基弟子脸色一白,脚下皆不由的退了半步。 “你在东海证道元婴,竟不知本侯是谁?”他收了笑,声音缓缓沉下,“也好,本侯就告你知......本侯姓萧,单名一个鼎字。东海萧家当代家主。旁人抬举,称一声靖海侯。” 靖海侯萧鼎。 这四个字落在殿中,在场金丹真人皆变了脸色。 东海萧家,是东海最古老的世家之一。 萧家祖上曾出过化神修士,传承至今虽已没落许多,却仍有三位元婴真君坐镇。 萧鼎本人更是元婴中期顶峰,执掌萧家三百余年,行事向来强势霸道。 烈阳真人往后退了半步,鹿鸣真人额头渗出汗水,其余各家势力的金丹真人也都低下眼,不敢乱看。 铁冠真君从鼻孔里哼了一声,端起桌上的茶杯,直接仰头喝尽。 北寒风看着纱幔后那道身影,微微点头:“萧道友。远来既是客,若是来贺北某的,那便入殿落坐,若不是......便请哪里来的,回哪里去,恕北某不招待了。” 他没有起身相迎,只是静静的坐着。 萧鼎也没有动。 两人隔着一道殿门。 一个坐在太师椅上,一个斜靠在玉辇软榻中,目光在空中碰了一下。 “进就不必了。”萧鼎往后一靠,重新搂住一名女修的腰肢,懒声道,“本侯今日来,只两件事。” 他抬起两根手指。 “第一件,恭贺玄剑门新添一位元婴真君。佛道双婴,修仙界从未听闻,本侯活了八百余年,头一回听说这等奇事。今日特来开开眼。” 话说得客气,语气里却满是居高临下的审视。 北寒风没有接话,只是静静隔空看着他。 萧鼎收回一根手指,只剩食指竖着。 “第二件。” 他声音淡了下来。 “玄剑门如今有了三位元婴坐镇,实力大增。” “但这方圆百万里内三十六座大岛的资源,各家早有定数。玄剑门原先占了六座灵石矿脉,如今多出一位元婴,便等于东海多了一张吃饭的嘴。” “这让其他道友如何安心?” 这话一出,殿中众修脸色皆变。 李太华面色一沉。 司徒正半阖的眼中寒光隐现。 韩仙子放下茶盏,红唇微启:“萧侯爷,这百万里的盘子,什么时候轮到你一家说了算了?我碧波岛可还没说话呢。” 萧鼎偏头看了她一眼,笑道:“韩仙子急什么。本侯又不是来抢地盘的。本侯只是觉得,东海格局既定,玄剑门想要诸位同道安心承认这位多出的元婴,总得拿出点诚意来。”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随意:“依本侯看,不如玄剑门主动让出一座矿脉平分给各方,权当安抚人心的礼金。大家得了好处,自然也就认下了北道友这位元婴。这提议,诸位以为如何?” “放屁。”铁冠真君将茶杯往案上一顿,茶水溅出半杯,“你萧家也有三位元婴,怎不说让一座出来安抚人心?人家玄剑门多了一位元婴,实力强了,不说多占一些资源,反倒要割出资源出去,天下哪有这般道理?” 萧鼎脸色一沉:“铁冠,本侯跟玄剑门说话,你少插嘴。” “老子想说就说,用得着你管?”铁冠真君抹了把嘴,头上的铁冠歪了也不扶,斜着眼看他,“你萧家的几位元婴,哪个是凭自己本事修上去的?若不是靠祖宗留下的那点余荫,你能坐在那辇里充大尾巴狼?”这话直击痛处。 殿中不少金丹真人低下头,以真元强压下笑意。 萧鼎面皮抽动了一下,却没有发作。 铁冠这老疯子是散修盟的盟主,孤家寡人一个,无牵无挂,真打起来谁都嫌麻烦。 他不再看铁冠,目光重新落回北寒风身上。 “北道友。”萧鼎的声音恢复了懒洋洋的调子,身子往后靠了靠,“本侯今日来,本是想跟你好好谈。东海这盘子,动一动对大家都好。你刚证得元婴,何必一上来就把路走窄了?” 他手指在女修肩头摸了几下,又道:“你若肯让玄剑门拿出一座矿脉,本侯可以做主,萧家与玄剑门结个盟。往后东海有什么事,两家一起扛。如何?” 萧鼎坐在玉辇中,暗红眼瞳隔着纱幔盯着北寒风,等着他的回答。 李太华拄杖欲言。 司徒正袖中手指已做捏诀手势。 北寒风将茶盏搁下,缓缓站起了身。 青金二色灵光自他体内溢出,沿着周身盘旋。 一头白发无风自扬。 殿中金丹长老们被这股气势压得胸口窒闷,脚下连退数步。 萧鼎眯起了眼睛。 北寒风负手而立,看向纱幔后的萧鼎,开了口。 “萧道友绕了这么大弯子,无非是想看看,北某这个玄剑门的第三位元婴,战力如何罢了。” 他虚空往前踏了一步,立在大殿正中,与殿外玉辇中的萧鼎遥遥相对。 “矿脉是玄剑门的。北某刚坐上这第三太上长老的位置,寸步未让,便先割地送人......”北寒风顿了顿,目光扫过殿中众人,最后落回萧鼎脸上,“这等事,北某做不来。司徒师兄和李师姐,怕也不答应。” 司徒正嘴角抽了一下,眼底却亮了。 铁冠真君哈哈大笑,一掌拍在扶手上:“说得好!还没打就认怂,那还修什么仙!” 萧鼎脸上的懒意渐渐收了。 他推开怀中女修,身子坐直。 纱幔被无形气劲掀开半边,露出那张方正沉冷的脸。 “北道友的意思是,谈不拢了?” 北寒风看着他,脸上也只剩冷意。 “萧道友今日携三头畜牲和四名歌姬堵我山门,坐在辇中不入大殿,开口便要矿脉,闭口便是规矩。”北寒风的声音不高,却传遍了整个主峰广场,“萧道友是来贺礼的,还是来立威的?” 萧鼎目光一寒。 北寒风负在身后的手缓缓垂下,袖袍无风自动。 “若是来贺礼,北某好酒好茶招待,谢萧道友的好意。若是来立威......” 他抬起头,眼中青金二色光芒一闪而逝。 “萧道友不如亲自下场,与本座过上——“ “两手。” 第440章 元婴中期又如何?战的就是你! 北寒风那句“过两手”落下,整座主峰大殿无人出声。 韩仙子端着茶盏,茶水在盏中轻晃了一下。 铁冠真君铁冠下的双眼瞪圆,随即一掌拍在扶手上,大笑出声:“好!够痛快!老子活了八百多年,头一回见刚证元婴初期就敢跟元婴中期叫板的!” 李太华脸色骤变,拄杖上前一步,急声道:“北师弟不可!你刚证元婴不过三月有余,且只是元婴初期,怎......” 话未说完,北寒风已抬手止住。 他偏过头,看向李太华和司徒正,面色平静:“李师姐,司徒师兄,萧鼎今日带着三头灵兽、四名侍妾,堵在我玄剑门主殿前,张口便索要矿脉。” “若今日北某退了,往后东海各方会如何看我们玄剑门?” 司徒正半阖的眼中精光闪动,沉默了两息,缓缓点头:“师弟既有此心,我与师姐也不拦你,只是......” 他抬眼看向殿外玉辇中的萧鼎,声音沉了几分:“萧鼎乃元婴中期,此战你以稳守为主,不可鲁莽。” 萧鼎推开怀中女修,站起身来。 他身上的玄金长袍无风自动,袖口龙纹游走出体外,化作一条三丈长的金色龙影,绕身盘旋。 萧鼎背负双手,暗红眼瞳看向北寒风,“玄剑门以北六千里,有一片碎星海域,方圆千里全是荒礁无人的鬼地方,足够你我尽兴,你可敢随本侯走一遭?” 北寒风没有答话,只是身形一晃,人已化作一道青金长虹,冲天而起。 遁光撕裂云海。 殿中那些金丹真人只觉眼前一花,再抬头时,北寒风已在天际之外。 萧鼎大笑一声,走出玉辇。 一朵金色云团自脚下升起,将他托住,化作一道金色遁光,直追北寒风而去。 三头赤瞳金猊齐齐咆哮,拉着空玉辇腾空跟上。四名金丹女修不敢怠慢,也皆化作四道各色遁光,紧随其后。 “走!” 铁冠真君第二个冲出大殿。 他脚下不御任何法宝,只凭肉身撞破空气,炸出一圈白浪,整个人直冲北方天际。 韩仙子放下茶盏,赤足一点地面,化作一道蓝色水光融入虚空。 剑无尘站起身,白袍一拂,对身后两名金丹弟子道:“你们留在此地。” 话音刚落。 下一刻。 人已化作一道白虹,破空而去。 赤焰宗烈阳真人、万兽山鹿鸣真人等一众金丹势力金丹修士面面相觑,却无一人敢跟上去。 元婴斗法。 金丹靠近十里,都是找死。 李太华拄杖站在殿前,苍老面容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她沉默了两息,转头对司徒正道:“师弟,你随我同去。若北师弟不支,你我联手,无论如何也要把他抢回来。” 司徒正点头。 两道遁光同时升空,朝北天疾追而去。 沈逸秋站在众长老中间,素白宫裙被风轻轻吹起。 她仰头望着北寒风消失的方向,手指攥紧了袖口。 一旁的苏雪小声道:“师尊,北太上长老他……能赢吗?” 沈逸秋没有回答。 她只是望着天际,目光许久未动。 ...... 碎星海域。 名字好听,实则是东海最荒凉的一处所在。 千里方圆内,没有灵脉,没有人烟。 只有数以万计的黑色礁石从海面探出,常年被浪潮冲刷,棱角森冷。 海风凄厉。 浪拍礁石。 北寒风落在最高的一座黑色礁峰上。 白发被海风吹得往后翻飞,青金二色真元从体内涌出,在周身三丈内形成一片扭曲的光域。 光域中,一半是青色道韵,一半是金色佛韵。 两者互不侵扰,却又浑然一体。 对面数里外,一道金云落下。 萧鼎负手立在金云,玄金长袍被虚空上的风吹的翻飞。 “佛道双婴。”他打量着北寒风周身那片双色光域,语气中多了些许审慎:“方才在殿中离得远,看不真切,如今近了再看,倒确有几分门道。” 他抬起右手,五指一握。 脚下金云轰然炸开,九条金色龙影破云而出,绕着他身躯盘旋咆哮,龙吟震天。 “北道友,本侯也不欺你。”萧鼎伸出三根手指,“三招。本侯只出三招。若三招之内你还能站着,萧家从此不与玄剑门为难,矿脉之事也就此作罢。” 他嘴角勾起,笑意转冷。 “若撑不住,玄剑门便让出一座矿脉。本侯也不要,平分给东海各家道友,权当是玄剑门对各门的赠送。” 话音落下,他翻手一掌拍出。 第一条金龙呼啸而出。 那龙影甫一离体,便迎风暴涨至百丈之巨。 龙躯通体覆盖金鳞,每一片鳞片都是萧鼎以真元凝成,坚硬程度堪比中品宝器。 龙首昂起,张口便是一道金焰。 金焰所过之处,空气被烧得扭曲变形,下方千余丈内的海面嗤嗤蒸腾,腾起漫天白雾。 这一掌,萧鼎没有动用任何法宝神通,纯以自身真元催发。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可即便如此,其威势也足够让寻常元婴初期修士拼尽全力去挡,甚至还要受些轻伤。 北寒风抬头,看着那条咆哮而来的金龙,面色不变。 他抬起右手,一指点出。 一道青色剑气自指尖射出,初时不过三尺来长,细如竹筷。 可它迎风便长。 一尺化一丈。 一丈化十丈。 十丈化百丈。 眨眼之间便已化作一道百余丈的青虹。 青虹通体剑芒流转,锋气冲霄。 《青元道佛经》道丹篇。 青冥剑意。 这一剑,北寒风没有动用九宫剑阵,没有动用玄黄钟,也没乾蓝冰焰,甚至连佛婴都没有出手。 只是最简单、最纯粹的一剑。 铛—— 金龙与青色剑影在半空相撞。 金铁交鸣之声震彻四野。 方圆百里的礁石齐齐碎裂。 海水炸起数十丈高的巨浪,又在余波中碾成漫天水雾,白茫茫一片,遮住大片海面。 金龙哀鸣一声,从龙首开始寸寸崩解,化作金光散落。 青色剑影也随之碎裂,化作万千青色光点,洒落在海面上。 第一招。 平。 远处高空,四道遁光先后赶到。 铁冠真君停在三十里外一座礁石上,双臂抱胸,眼中精光暴闪,嘿了一声道:“单凭一剑就能接住萧鼎的金龙掌,北道友这真元厚度,绝不是刚证元婴初期的水准。” 韩仙子赤足踏在一朵浪花上,水蓝纱衣随风飘举。 她目光落在北寒风身上,凝了许久,方才轻声自语:“他渡劫那日的声势,我在碧波岛便感应到了。如今亲眼看他出手,比想的还要强。” 剑无尘负手立于虚空,背后白色长剑微微颤鸣。 他没有说话。 只盯着北寒风方才那一剑的余韵。 那道青色剑气中蕴含的剑意,清冽、锋锐,却又带着一股与他剑道完全不同的道韵。 剑无尘眼睛眯起。 这人的剑道,比他强。 李太华和司徒正并肩立在不远处。 李太华握着青木拐杖的手松了些,苍老的脸上浮出一抹惊色:“北师弟那青色真元的厚度,绝不是元婴初期该有的,这厚度已完全不输于元婴中期。” 司徒正半阖的双眼全睁开了,语气里带着震动:“师姐,北师弟他才进元婴境三月有余啊!”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再开口。 萧鼎站在金云之上,低头看了看自己右掌。 掌心有一道细不可察的白痕,是方才那道剑气的余韵所留。 他缓缓抬起头,暗红眼瞳中终于没了轻慢。 “好剑。”萧鼎语气平淡,“这一剑叫什么?” 北寒风收回右手,重新负于身后,语气平淡:“青冥剑意。” 萧鼎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他双手同时抬起。 身后盘旋的八条金龙同时咆哮,冲天而起。 这一次,八条金龙没有分击,而是在高空合而为一。龙身融合的瞬间,天地间响起一声沉闷的龙吟。 那声音不是从耳膜传入,而是直接震在神魂之上。 一条百丈来长的五爪金龙从云层中缓缓探出龙首。 龙目金红,龙角紫黑。 龙躯上的每一片金鳞,都浮动着一道符文,金光闪烁。 这是萧家祖传的《五龙镇海诀》大成之象。 五龙合一,正是萧鼎压箱底的杀招之一。 当年他凭这一式,曾在东海硬撼过两位元婴中期的联手合击,还当场撕碎了其中一人的法相。 “这一招,名唤五龙镇海。”萧鼎的声音从金云上传来,“北道友,接好了。” 话音落处。 五爪金龙发出一声震天咆哮,龙躯猛然一沉,裹挟着毁天灭地之势,朝北寒风当头—— 镇下! 第441章 该本座了! 五爪金龙镇压而下。 百余丈龙身裹着金红烈焰,每一片鳞甲上都有金色符文亮起。 龙首低昂,巨口一张,便朝礁峰上的北寒风咬来。 龙息未至,海面已被压出一道百丈深的沟壑,海水向两边急速逆流,露出底下深不见底的幽暗。 北寒风抬头望着那道压下来的龙影,青衣袍被余波吹得狂飞。 他没有退。 右手抬起,五指朝虚空一握。 中指上的储物戒灵光一闪,九道剑光冲天而起。 青冥剑居中。 八柄碧绿飞剑环绕成圆,剑尖齐齐朝上。 九道剑光在瞬息之间结成一座剑阵,剑光流转,气象森严。 九宫剑阵。 阵成的一瞬,北寒风双手结印,青金二色真元同时注入阵中。 青冥剑为首。 八剑为辅。 九剑合一,化作一道通天剑柱。 剑柱从礁峰上拔地而起,直直撞向那压下来的龙首。 轰—— 龙首与剑柱相撞。 金光与青光爆开,数里之内的礁石全被余波扫成齑粉。 海水先是被压出一个巨大凹陷,随即又猛地涌回,激起数百丈高的巨浪,向四面八方涌去。 两股力量在半空僵持。 龙首寸寸下压。 剑柱节节后退。 青冥剑在阵中震颤鸣叫,八柄碧绿飞剑的灵光疯狂闪烁。 北寒风眉头一皱,右手真元再加一分。 丹田内,道婴睁开眼,右手掐出个剑诀。 一道三丈高的青色虚影自北寒风背后升起,抬起手臂,一掌按在剑柱上。 剑柱一震。 原本后退的势头止住,随即开始缓缓向上推去。 三十里外,铁冠真君直起腰来,眼中精光暴涨。 “萧鼎这一式五龙镇海,当年在东海撕碎过元婴中期的法相!北道友不过凝婴三月有余,竟用剑阵正面顶住了?!” 韩仙子赤足踏在浪花上,水蓝纱衣被余波吹得紧贴身躯。 她望着那道正在反击的剑柱,红唇微动:“他背后的那道虚影不是法相,是剑意。这人把剑意凝到了近乎实体的地步,剑道造诣已经入化境了。” 剑无尘站在虚空,双手负在身后。 他盯着北寒风背后那道青色虚影,眼底多了几分凝重。 李太华拄杖的手指松了又紧,最后低声道:““北师弟这剑意,比老身想的还要强。” 萧鼎站在虚空上,脸色沉了下来。 他没想到北寒风竟能用剑阵硬顶住五龙镇海。 更没想到,对方还有余力反推。 这人证道元婴才三月有余,真元厚度和剑道造诣,却已远远超出了元婴初期该有的程度。 萧鼎冷哼一声,右手翻掌,朝下一按。 第二道真元灌入龙躯。 下压的龙首猛地稳住,随即又向下沉了三尺。 剑柱再次被压得弯曲,青冥剑发出一声刺耳长鸣。 北寒风身形晃了一下,随即又在海风中站稳。 丹田内,道婴再次结印。 佛婴也睁开了眼,双手合十。 一道金色佛元顺着经脉涌入剑阵,九柄飞剑表面同时浮起金色佛光。 原本只是青色的剑柱,自下而上,慢慢染了上一层金色。 青金二色交织流转,剑柱旋转加速,锋锐之气暴涨。 "破!" 北寒风吐出一个字。 剑柱猛地向上一顶。 龙首从正中裂开,裂纹从龙额一路延伸到龙尾。 百余丈龙躯在青金剑芒中寸寸崩解,化作漫天金光碎片,洒落在海面上。 第二招,破。 萧鼎低头看着自己空空的双手,暗红眼瞳中终于没了从容。 远处,铁冠真君猛地拍了自己大腿一巴掌:"破了!还真让他破了!" 剑无尘眼睛微眯,低声道:“那道金色佛元……他还没有全力出手。” 李太华和司徒正对视一眼,既惊且喜。 北寒风抬手一指,青冥剑与八柄碧绿飞剑在周身环绕飞旋。 海风灌入肺腑,带着咸腥和焦灼。 他周身青金二色真元仍在不息流转,只是比方才黯淡了几分。 萧鼎站在虚空上,盯着他看了片刻,缓缓开口:“本侯小瞧了你。” 说罢,他自虚空飘下,落在海面上。 脚尖刚一触及海水,脚下便结出一层金冰,迅速向四周蔓延开去。 方圆数里内的海面,在几个呼吸间全部冻结。 海面上出现了一片金色冰原。 金冰下面,海水还在流动,只是水色已变,透过冰层透出金红色的光芒。 “第三招。”萧鼎抬起右手,五指朝上,“这一式,本侯只对同阶用过三次。你是第四个。” 他单手朝下一按。 脚下金色冰原轰然裂开,一道金红色光柱破冰而出。 光柱中盘着一道龙影。 比方才的五爪金龙小了一倍有余,可气息却凝重得几乎压住了虚空。 龙影通体金红,每一片鳞甲都散发着妖异的灵光。 龙目呈紫黑色,透着说不出的不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萧家家传《五龙镇海诀》中,最强一式。 祭龙。 铁冠真君认出了这一式,脸色当场变了:"祭龙!萧鼎这是要拼命了!" 韩仙子脚下浪花猛地一沉,整个人后退数里。 剑无尘也退了,边退边厉声喝道:“退!再退十里!” 李太华和司徒正没有退,而是同时出手,两道真元在身前筑起一堵光墙。 北寒风站在礁峰上,看着那道暗金龙影从海面升起。 那龙影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威势也内敛到了极致。 可它漂浮在半空时,整片碎星海域的海水都在轻轻颤抖。 北寒风神情一凝,双手快速结印。 丹田内,道婴与佛婴同时出手。 青金二色真元在他体内急速交汇,化作一股远胜之前的磅礴力量。 青金二色从北寒风体内涌出,在身周盘绕成两道旋转光圈。 一圈青色道韵。 一圈金色梵意。 两层光圈交错相映,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 他右手抬起,摘下身侧飞旋的青冥剑。 青冥剑身一震,发出一声清越长鸣,三色灵光大亮。 同时,他左手向前一挥。 上品宝器玄黄钟从袖中飞出,迎风便涨至丈许大,悬在头顶。 暗金钟光垂落,将周身全部罩住。 铁冠真君远远看着,忍不住骂了一声:“这家伙到底还藏了多少手段?” 暗金龙影动了。 它没有冲撞,只是缓缓朝北寒风飘来,动作很慢,慢得像是连风都能推阻它的前行。 可它飘过的地方,空间出现细微扭曲。那种扭曲肉眼几乎看不见,却能任何元婴后期以下修士感到威胁。 北寒风注视着那道暗金龙影。 这一招,不能等它压到身前。 得主动出手。 北寒风手一紧,青冥剑抬起。 还在围身旋转的八柄碧绿飞剑同时归位,再次结成九宫剑阵。 玄黄钟再次变大,从头顶降下,罩住周身三丈。 九宫剑阵在前,玄黄钟在后。 北寒风手持青冥剑,脚踏青金双色虹光,不退反进,直接迎向暗金龙影。 轰—— 海天相接处爆开一轮青金暗金交织的光球。 光球急速膨胀,将方圆数里内的礁石全部碾碎。 海水被蒸发了数十丈深,露出下面急流的海水。蒸腾的水汽混合着真元余波,在天空中卷成巨大的云团。 光球中心,暗金龙影与九宫剑阵相互撕咬。 每一次碰撞,都是硬碰硬。 北寒风每接一次冲击,脚下便退一步。 连退七步之后,暗金龙影的冲击力终于被他全部挡下。 他双手持剑,道婴与佛婴同时催动真元。 青金二色真元灌入青冥剑。 "给我开!" 青冥剑暴出一声清越剑鸣。 九宫剑阵齐震,剑芒大盛。 暗金龙影被这道剑芒从正中劈开,左右两半在剑光中崩碎,化作虚无。 萧鼎站在金色冰原上,脸色惨白。 他连退了十数步才稳住身形,掌心鲜血淋漓,指缝间有碎冰滑落。 北寒风立在破碎的礁峰上,持剑而立。 胸口剧烈起伏,有血迹从嘴角滴落。 可他站着。 玄黄钟已经缩回袖中。 八柄碧绿飞剑也化作八道光,飞回储物戒。 远处,无人开口。 铁冠真君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韩仙子站在浪花上,眼神凝重。 剑无尘握着剑柄的手慢慢松开,脸上看不出喜怒。 李太华和司徒正站在光墙后方,许久都没说话。 北寒风握着青冥剑,看向远处金冰上的萧鼎。 海风从两人之间掠过,卷起漫天水汽。 "三招。"北寒风开口,语气平稳,“萧道友的三招,本座都接下了。" 萧鼎站在金冰上,没有答话。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流血的双手,沉默了很久。 北寒风看着他,再度开口,声音已冷:“萧道友的三招已过。现在......" 他抬起头。 “该本座了。” 话音落下,北寒风手中青冥剑横在身前,剑尖指向萧鼎。 剑身上的三色灵光疯狂闪烁,青金二色真元沿着剑刃飞速流动,发出低沉的嗡鸣。 “你若能接住本座这一剑,今日之事便算两清。” “你若接不住……” 北寒风目光落在萧鼎脸上。 “那便不必回——” “家了!” 第442章 一剑斩残靖海侯! 北寒风手中青冥剑遥指萧鼎。 剑尖嗡鸣不休。 萧鼎站在金色冰原上,脸上的傲气已被惊怒取代。 他堂堂东海靖海侯,元婴中期顶峰,今日竟被一个新晋元婴初期的小辈拿剑指着威胁。 “大言不惭!” 萧鼎冷笑一声,双手在胸前猛然一合,厉声道:“本侯倒要看看,你一个刚破境的元婴初期,能使得出什么手段!” 话虽说得硬气,但他一点也不轻敌。 只见他张口一喷,一团精血脱口而出。 血液没有散开,而是迎风化作一张血色符箓,直接贴在他眉心。 下一刻,萧鼎周身气息狂暴。 一层暗红色光芒自眉心扩散,将他识海内的神魂护住。 四阶符箓,护灵符。 紧接着,萧鼎再次结印。 他身上的玄金龙袍片片碎裂,化作一百零八枚金色鳞片,悬在周身。 每一枚鳞片上,都有符文亮起。 一百零八枚鳞片彼此勾连,化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金色龙纹光罩。 萧家镇族防御秘术。 天龙金鳞阵。 此阵一成,便是元婴中期倾尽全力,也休想在短时间内破开。 “来!” 萧鼎立于光罩之中,厉声喝道:“本侯就站在这里,看你如何伤我!” 北寒风没有说话。 他闭上了眼。 丹田内,青金二色气海疯狂翻滚。 道婴与佛婴同时睁眼,双手各自掐出一道不同印诀。 《青元道佛经》在这一刻被催动到极致。 轰——! 北寒风双目骤然睁开。 左眼青芒如剑,右眼金光似莲。 他周身三丈内,原本泾渭分明的青、金二色光域开始碰撞,交融。 天地灵气受到牵引,疯狂朝碎星海域倒灌。 方圆数十里的海面,猛地下陷。 “这是什么气机……” 远处,铁冠真君收起笑容,死死盯着北寒风,头上的铁冠被余波震得轻轻发颤。 剑无尘更是将手按在了背后的剑柄上,指节因太过用力发出轻响。 就在这时,北寒风背后异象突生。 左侧虚空扭曲,一道青色光柱冲天而起。 光柱之中,一道四丈多高的虚影缓缓凝实。 那是一个身披青色道袍的道人。 面容模糊,头挽道髻,脑后悬着一副旋转的阴阳图。 道人虚影右手虚握一柄青色剑,轻轻抬起,凌空虚点。 一股斩破万物的道韵,瞬间笼罩方圆数十里。 右侧虚空震荡,一道金色光柱紧随其后拔地而起。 金光之中,同样凝出一道四丈多高的虚影。 那是一尊金色佛陀。 不同于凡俗庙宇中的慈悲面容,这尊佛陀呈怒目之相。 一手结无畏印,一手虚托镇魔金莲。 脑后一圈金色佛光普照,梵音自光中响起,震荡神魂,带着镇压万魔的厚重与苍茫。 道主杀,佛主镇。 两道虚影分立于北寒风背后,压得整片海域风浪倒卷。 “法相虚影……” 李太华握紧青木拐杖,声音都变了,“北师弟才元婴初期,竟能凝出这等法相?” 司徒正呼吸粗重,眼中爆出刺目的精光:“佛道相融!他真的将两条不同的道合在了一起!” 韩仙子、铁冠真君、剑无尘三人神色同时一凛。 这佛道相融的法相虚影威压,已远不是一个元婴初期该有的气象。 金色冰原上。 萧鼎仰头看着那两尊虚影,暗红瞳孔剧烈收缩。 他从那两尊虚影上,感受到了真正的死意。 北寒风没有给他多想的时间。 手中青冥剑缓缓举起。 随着他的动作,背后的青袍道人右手握剑向前一指;怒目佛陀右手托起镇魔金莲向前一推。 青色的道韵剑气,金色的降魔佛光。 两股本该互相排斥的力量,在《青元道佛经》的牵引下,汇聚在了青冥剑上。 青冥剑上的三色灵光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层青金二色的寂灭气机。 剑身周围,灵气寸寸湮灭。 连海风掠过剑锋,都被绞成细碎的白痕。 “斩。” 北寒风唇齿微启,吐出一个字。 青冥剑斩落。 嗤——! 一道百余丈长的青金剑芒横压而出。 剑芒拖着寂灭气息,在海面犁出一道深不见底的黑色海沟。 海水朝两侧疯狂翻卷,久久不能合拢。 剑芒直奔萧鼎。 剑芒未至,萧鼎脚下的金色冰原已经崩碎。 萧鼎瞳孔猛缩,脸上的懒散与跋扈全部消散。 死亡的寒意,顺着脊骨冲上识海。 这一剑,是真的能要他的命。 “挡住!给本侯挡住!” 萧鼎状若疯狂,猛地一咬舌尖,连喷出三口本命精血。 精血尽数落在身前的天龙金鳞阵上,一百零八枚鳞片瞬间化作赤金之色,防御力激增数倍。 与此同时,他翻手从储物戒中取出一面黑色古盾,挡在胸前。 古盾通体刻着龟蛇虚影。上品防御宝器。 做完这一切,那道青金剑芒已至。 铛——! 天龙金鳞阵只撑了数息。 一百零八枚金鳞同时炸开,化作漫天金粉。 “不——!” 萧鼎凄厉大吼。 剑芒余威不减,狠狠斩在黑色古盾上。 古盾上的龟蛇虚影发出一声悲鸣,当场溃散。 盾面裂开无数纹路。 下一刻,整面古盾炸成碎片,四下飞射。 残存的青金剑芒,狠狠扫过萧鼎的身躯。 “啊——!!!” 一声凄绝的惨叫响彻碎星海域。 血水喷涌。 萧鼎的整条右臂,被这一剑绞成了肉泥。 若非他在最后关头以密法强行扭转了身躯,这一剑足以将他劈成两半。 大片鲜血洒落在金色的冰原上,触目惊心。 无人出声。 海面只剩浪声。 三十里外。 铁冠真君张着嘴,头上的铁冠歪到一边,他却没有伸手去扶。 韩仙子脚下的浪花被余波击散,整个人落向海面。 直到足尖触及水面,她才以真元重新凝起一朵浪花站定,脸上满是惊色。 剑无尘握着剑柄的手已经僵硬。 他死死盯着海面那道久久不散的剑痕,眼中的剑意被生生压了下去。 李太华和司徒正立在半空,许久没有开口。 一剑。 只一剑。 新晋三月有余的元婴初期,斩碎上品防御宝器,破开萧家镇族秘术,毁掉了一名老牌元婴中期的一条胳膊。 金冰废墟上。 萧鼎半跪在血泊中。 他左手死死捂着断肩,指缝间鲜血不断涌出。 断裂经脉中,残存的青金二色剑气还在破坏他的生机。 丹田中的元婴剧烈颤抖,惊恐到了极点。 他抬起头,死死盯着前方的那道青衣白发身影。 北寒风收剑而立。 背后道佛虚影缓缓散去。 他面色微白,眼神却冷得压人。 下一刻,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长虹,直奔萧鼎而去。 杀机没有半点遮掩。 既然已经出剑,便不能留后患。 萧鼎浑身是血,仅剩的左手死死捏着一枚银光闪烁的古旧玉符。 玉符表面布满空间阵纹。 此刻,阵纹已经爬满裂痕,散出剧烈的空间波动。 大挪移虚空符。 这是他从东海一处上古遗迹中得来的保命底牌。 看着逼近的北寒风,萧鼎眼中闪过极度的肉痛、恐惧与怨毒。 他不敢再犹豫,一把捏碎玉符。 银芒暴涨。 一个丈许大小的虚空黑洞,在他身后成型。 庞大的空间吸力卷住他残破的身躯,将他强行拖入其中。 北寒风一剑斩至。 青冥剑擦着虚空裂缝落下,只斩下一片染血衣角和几缕残碎气机。 空间裂缝闭合。 萧鼎凄厉怨毒的咆哮声,从裂缝尽头传出,回荡在碎星海域上空,久久不散—— “北寒风!” “玄剑门!” “今日断臂之仇,本侯记下了!” “待本侯恢复元气,他日必率萧家踏平你玄剑门!” “到那时,本侯要你亲眼看着玄剑门满门覆灭!” 第443章 你萧家的兽辇,本座用了! 海风呼啸,卷着浓烈的血腥气。 碎星海域上空,那道撕裂空间的银芒已经散尽。 北寒风持剑立在半空,白发被风吹得乱飞,青金二色真元仍绕着周身而行 他低头看了眼冰面上的一截碎肉。 那是萧鼎的断臂,其中一只断指上还戴着一枚戒指。 三十里外。 铁冠真君脸上的震色还未散去,头上的铁冠歪到了耳边,也没去扶。 他远远望着北寒风,先前的那股战意收了大半,眼中多了忌惮。 韩仙子赤足一点。 脚下浪花翻涌,化作一朵水莲,托着她升高了一丈多。 她抬手理了下被余波吹乱的鬓发,再望北寒风时,神色间已带上了结交之意。 剑无尘依旧白袍胜雪,只是按在剑柄上的手已经收回。 他遥遥望着北寒风,轻声自语了一句:“此剑……我不如。” 李太华与司徒正对视一眼,两人的眼中全是狂喜。 就在这时,北方天际传来破空声和兽吼。 四道各色遁光在前,三头赤瞳金猊拉着一乘墨黑玉辇在后,正急速朝这边赶来。 四名女修和金猊只有金丹修为,数千里的路程虽都在拼命赶,但还是慢了一步。 萧鼎败走一盏茶时间后,她们才急急赶到。 遁光散去。 四名披着薄纱的女修在半空停住身形。 为首的红衣女修目光一扫,脸上的急色当场僵住。 下方海域空空的,已经没有靖海侯的影子。 只有满地碎裂的金色冰原,以及一截玄金袍袖裹着的模糊断臂。 断臂上,还残留着萧鼎的气息。 三头赤瞳金猊闻到血腥味,当场发狂。 它们乃是萧鼎以精血喂养多年的灵兽,此刻感应到主人遭难,六只赤瞳齐齐充血,仰天咆哮,拖着玉辇就要朝北寒风撞去。 “停下!” 旁边一名女修脸色惨白,厉喝一声,慌忙以秘法暂时抚住金猊。 红衣女修猛地转过头,望向北寒风。 她声音已有些发颤,可口吻里仍带着萧家惯出的跋扈:“你……你把侯爷怎么了!这断臂是怎么回事?你敢......” 北寒风抬起眼皮,扫了她一眼。 只一眼。 红衣女修顿觉神魂刺痛,浑身骤冷,剩下的话卡在喉内,再也吐不出来。 “聒噪。” 北寒风冷声一句,抬手向前一挥。 一道剑气破空而出。 红衣女修连反应都来不及,额头已多出一个血孔。 她眼中神采瞬间散去,身子一晃,便要落入下方海水。 北寒风袖袍一卷,已将她的尸身收入储物戒中。 “前辈饶命!” 剩下三名女修脸上血色褪尽,双膝一软,全都跪在虚空中,身躯发抖。 “吼——!” 三头金猊没了安抚,又嗅到北寒风身上残留的萧鼎血气,凶性再也压不住。 血契牵动之下,三兽六只赤瞳凶光暴涨,同时咆哮一声,拉着玉辇直冲北寒风而来。 “不知死活的畜生。” 北寒风冷哼一声,身形一晃,已出现在三兽上空。 他俯首看着下方。 眉心皮肉裂开,紫、红、冰蓝三色交织的竖瞳赫然睁开。 《御兽真诀》的霸道法门,裹着元婴神识,重重压下。 “吼——呜!” 前一刻还凶性滔天的三头巨兽,头颅猛地一沉。 凶吼变成了哀鸣。 它们庞大的身躯停在半空,四肢一软,全伏在了北寒风脚下。 金丹大圆满又如何? 在《御兽真诀》与元婴威压的双重碾压下,照样生死不由己。 北寒风大袖再挥,强悍的神识直接抹去了萧鼎留在金猊识海与玉辇上的禁制烙印。 做完这些,他转头看向那三名已吓破了胆的女修,沉声喝道: “滚!” 三女得了生路,连连叩首。 她们再不敢看那三头金猊一眼,驾起遁光仓皇逃向天际,连头都没回。 虚空安静下来。 李太华与司徒正飞身上前。 司徒正目光从那乘奢华玉辇上扫过,心中暗自震动,脸上却满是关切:“北师弟,你伤势如何?” “无碍,调息数日便可。”北寒风面色已恢复平淡。 远处,铁冠真君、韩仙子、剑无尘三人也飞了过来。 铁冠真君还没靠近便拱起了双手,头上那顶歪着的铁冠随着他的动作又晃了几晃。 他粗豪的声音远远传来: “痛快!北真君这一剑,当真让我等大开眼界!萧鼎那厮仗着萧家有三元婴,又有化神老祖坐化后留下的祖荫,在东海作威作福了这么多年,今日总算踢到铁板了!” 称呼已然变了。 从“北道友”,变成了“北真君”。 修仙界,不讲年纪,只认战力。 能一剑斩残元婴中期的修士,便当得起这一声真君。 韩仙子欠身一礼,笑容里多了几分真诚与结交之意:“北兄剑法通神,妾身佩服。日后若有闲暇,还望来我碧波岛一坐,品一品我那千年海魂茶。”剑无尘只说了四个字:“佩服,受教。” 北寒风拱手还礼,神色从容:“诸位道友谬赞。那萧鼎目中无人,欺我玄剑门无人,北某不过是略施薄惩罢了。” 略施薄惩? 几位元婴嘴角微微一抽。 斩断一臂,逼得对方连大挪移虚空符都捏碎了逃跑,这叫略施薄惩? “诸位,山门内宴席未散,那些金丹小辈还在等着。不如回去继续品茶?”北寒风目光扫过众人。 “理当如此!”铁冠真君哈哈一笑。 众人不再多言,转身朝玄剑门方向飞去。 北寒风挥袖收起冰面上那截模糊断臂,随即身形一晃,进入那乘墨黑玉辇,在原本属于萧鼎的那张四阶妖兽皮软榻上坐了下来。 他屈指连弹,三道青金印记打入三头金猊识海。 “拉车。” 三头赤瞳金猊发出一声顺从的低鸣,拉起玉辇,平稳而威严地跟在几位元婴身后,化作一道火红色流光划破天际。 玄剑门,主峰大殿。 阳光直直照在广场的青砖上,亮得有些刺眼。 殿内,数十位金丹真人正襟危坐,没有一人说话,连茶水都不敢多喝一口。 距离北寒风和萧鼎离去,已过了整整一个时辰。 这一个时辰里的每一息,对在坐的这些人来说都是煎熬。 孟沧玄双手背在身后,在殿中来回踱步,脸上满是急色。 苏雪和沈逸秋站在一块,目光始终盯着殿外天空。 烈阳真人不断闭眼又睁开。 鹿鸣等前来祝贺的金丹真人也皆是坐立难安,有人无意识地搓着扶手,有人端着早已凉透的茶盏放下又端起。 谁都清楚,今日这一战的结果,将直接决定方圆百万里三十六巨岛的格局。 “吼——” 一声低沉兽吼,从云端传来。 众人心头一颤,纷纷抬头望向殿外。 第444章 东海规矩,由我来改! 主峰大殿内。 那一声兽吼穿云裂石,重重砸在众金丹真人心头。 鹿鸣真人手一颤,茶盏磕在案上,茶水洒了半襟,他却顾不得擦。只抬头死死盯着殿外,脸色发白。 烈阳真人更是已站起身,眼珠转动,暗中揣度着退路。 在场之人,哪一个不是修炼了至少两三百年的老怪? 心思一个比一个深。 萧鼎乃元婴中期顶峰,成名数百年。 玄剑门这位北真君凝婴才不过三月有余,战力再强,恐怕也难逃落败之局。 那一声兽吼,分明是萧家那三头赤瞳金猊发出的。 “萧侯爷回来了。”不知谁低声说了一句。 殿内空气瞬间凝住。 孟沧玄看了一眼那说话的金丹,眉头紧锁。 玄剑门众长老也皆是手心见汗。 “吼——” 红霞漫卷,破空声至。 三头庞大的赤瞳金猊从云端俯冲而下,四足重重踏在殿前广场的青砖上。 火星四溅,碎石崩飞。 后方,那乘奢靡至极的墨黑玉辇稳稳落下。 殿内死寂。 无人敢先开口。 鹿鸣真人咽了口唾沫,正欲笑脸迈步迎出,恭贺靖海侯凯旋,以此讨个好脸色。 可脚步刚抬,便僵在了半空。 只见那三头金丹大圆满的金猊,并未发出胜利的咆哮,而是齐齐伏低下了那硕大的狮首,喉中发出阵阵的畏惧呜咽,宛如豢养的家犬。 玉辇轻震。 纱幔由内挑开。 一只脚迈出辇外。 青金鞋面,纤尘不染。 随后,一袭青衫、满头白发的身影,自那属于东海靖海侯的宝座上缓步走下。 日光照在那人清冷的眉眼上。 他周身没有一丝一毫的紊乱,唯有几道青金二色的真元,如小蛇般在袖口游走生灭。 “北……北真君?!”烈阳真人失声叫了出来。 满殿修士如遭雷殛,脑中轰的一声。 那出来的不是萧鼎,竟是北寒风! 他不仅全须全尾地回来了,还坐在萧鼎的辇上,降了萧家的三头灵兽! 萧鼎人呢? 未等众人转过弯来,天际又有数道遁光联袂而至。 铁冠真君、韩仙子、剑无尘,以及李太华与司徒正,五位元婴大修齐齐降在殿前。 铁冠真君刚落地,铁冠还歪在脑袋上,便发出一阵雷鸣般的大笑,大步跨入殿门。 “痛快!” “老子这辈子都没见过这等痛快事!” 铁冠真君一拍自己大腿,目光扫过满殿呆立的众金丹小辈,声若洪钟。 “你们这群雏儿,今日算没白来!” “萧鼎那老匹夫,自恃元婴中期,猖狂无边。” “结果呢?” 铁冠真君指着殿外的北寒风,眼中满是敬畏与狂热。 “被北真君一剑斩了右臂!” “连他娘的萧家镇族绝学天龙金鳞阵,都给劈成了齑粉!” “若不是那老狗当机立断,捏碎了大挪移虚空符逃命,今日东海便要少去一位元婴真君了!” 此言一出,殿内彻底炸开。 一剑。 斩残元婴中期?! 逼得靖海侯动用大挪移符逃生?! 鹿鸣真人双膝一软,险些跌坐在地。 烈阳真人面皮狂抽,后背已被冷汗湿透。 那可是靖海侯啊! 东海横行了数百年的霸主人物啊! 孟沧玄等玄剑门长老对视一眼,皆从彼此眼中看到了狂喜与震撼。 沈逸秋望着殿外那道背负双手的挺拔身影,素白宫裙下的手指微微发紧。 那是她曾经收下的“记名弟子”。 如今,却已成了东海顶尖的元婴真君。 北寒风没有理会众人的目光。 他迈过门槛,径直走向殿首右侧的太师椅,抖了抖青衫下摆,从容落座。 司徒正与李太华也随之归座。 两人的腰杆,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直。 “诸位道友,坐吧。”北寒风淡淡开口。 韩仙子莲步轻移,在客座首位坐下。 她看向北寒风的眼神波光流转,开口道:“北兄此战,定鼎东海。妾身佩服。” 剑无尘坐在其次,背后长剑仍有余鸣,他闭上眼,似还在推演方才那一剑的道韵。 待殿内众人重新落座,气氛已截然不同。 那些金丹修士一个个正襟危坐,连呼吸都放轻了许多,生怕惊扰了上位之人。 北寒风端起案上新换的灵茶,撇了撇浮沫。 “萧家方才来讨矿脉,说是为了让诸位同道安心。” 他饮了一口茶,将茶盏搁下。 瓷音清脆。 “如今萧鼎留下一条胳膊回了萧家,这方圆百万里的规矩,怕是得改一改了。” 殿内无人敢接话。 铁冠真君咧嘴一笑,抢过话头:“改!自然得改!萧家在方圆百万里内占了九座大岛、三条上品灵石矿,他萧鼎既然败了,这些东西自然不配再捏在手里。” 北寒风目光扫过殿外,不紧不慢地道:“本座不多要。” “方才那三头畜生拉车,本座觉着尚可。”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听说这灵兽是萧家圈养在苍龙岛和月牙岛的。这两座岛,连同岛上的矿脉,玄剑门接了。” 他抬眼看向殿中众人。 “诸位意下如何?” 开口便是两座上等资源大岛。 殿内金丹真人谁敢接话? 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 韩仙子嫣然一笑:“北兄既看得上,自是玄剑门囊中之物。萧家若有不服,让他来找我等便是。” 剑无尘睁开眼,道了一字:“可。” 铁冠真君更是摆手:“两座岛算什么?” “改明儿老子便去萧家地盘走上一遭,萧鼎那老匹夫受了伤,断了臂,萧家如今就剩两个老弱病残的元婴。” “老子倒要看看,他们守不守得住剩下的基业!” 三言两语。 东海格局,翻天覆地。 这便是高阶修士的丛林法则。没有试探,没有谈判,只有血淋淋的实力。 李太华与司徒正面上不显,心底已乐开了花。 两座大岛。 再加岛上矿脉。 足够玄剑门鼎盛千年。 宴席继续。 铁冠真君等几位元婴率先送上贺礼,随后诸位金丹真人便挨个上前。 只见烈阳真人快步走到殿中央,拱手弯腰,高声呼道:“赤焰宗,贺北真君证道!愿献极品火云石千斤、三阶灵草百株!” 接着是鹿鸣真人。 他急趋上前,弯腰拜下,声音比烈阳还亮了几分。 “万兽山,贺北真君!” “愿献三阶初期踏云豹一对、下品灵石千万!” 一时之间,殿内各宗长老、执事纷纷抢着报上贺礼,唯恐落于人后。 入夜。 月冷星稀 主峰的喧嚣未歇,北寒风已离席而去,独自回了青竹崖半山的石洞。 洞门合拢。 阵法禁制重重亮起,将外头的热闹尽数隔绝。 北寒风盘膝坐于石榻上,神色归于平静。 萧鼎断了一臂,重伤逃遁,此仇已是死结。 萧家那两个老弱病残元婴不足为惧,但萧鼎既号靖海侯,在东海必有庞大根基。 今日立威虽爽,但斩草不除根,祸患无穷。 北寒风袖袍一拂。 当啷一声。 一截玄金袍袖裹着血肉模糊的断臂,落在了石案上。 血腥气瞬间弥散开来。 这是萧鼎被青冥剑斩下的手臂。 北寒风目光落在断臂的食指上。 那里,套着一枚暗红色的戒指,这是萧鼎的贴身储物戒。 元婴中期老怪,又执掌东海古老世家数百年,其身家之丰厚,自不必多言。 北寒风左手结印,指尖逼出一滴血。 血珠化作一道破禁符,按在那暗红戒指上。 “嗡——” 指环上爆出一团红光,意图反噬。 但在北寒风双婴真元的碾压下,只撑了两三息,那红光便哀鸣一声,寸寸碎裂。 萧鼎留下的神识烙印,被彻底抹除。 北寒风神识探入其中。 入目所见,饶是以他如今的眼界,也微微挑了下眉。 上品灵石堆积如山,少说也有万数之多;各类四阶丹药、千年灵草,更是数不胜数。 但真正吸引他注意的,并非这些死物。 而是戒指空间最深处,一座由寒玉雕砌的法坛之上,供奉着一面残破的古镜。 镜面浑浊不堪。 背面刻着九龙吞日图。 那古镜散发出的气息沧桑而远古,带着一股隐隐超脱了宝器范畴的意味。 这股气机,竟与他在天元宗遗迹中所见的那件灵宝一致。 “破损灵宝?!” 丹田中,道婴陡然睁眼。 第445章 萧家祖宝,可窥灵界! 一青一金两道流光自北寒风头顶飞出,落在石榻前方,化作道婴与佛婴。 道婴身披青袍,脑后阴阳图徐徐转动,目光如剑,死死盯着那面古镜。 “灵宝。” 道婴眼中青芒跳动,冷厉的面容上少见地多了几分凝重。 佛婴双手合十,背后金色佛光亦是一阵波动。 他低喧了一声佛号,垂眸叹道:“阿弥陀佛。非但如此,且非下品。其上残存的道蕴,虽已残破,却依旧压得周遭虚空凝滞。此物全盛之时,品阶恐怕不低。” 北寒风没有说话。 他修仙至今,手中过过的法宝不知凡几。 法器、灵器、宝器,一步步走来,他很清楚每一阶兵刃之间的鸿沟。 而在宝器之上,才是传说中的灵宝。 人界之中,灵宝几乎绝迹。唯有那些活了一千多年的化神老怪,或许能在机缘巧合下,寻得一两件下品灵宝作为护身之宝。 至于中品灵宝,整个人界,怕是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 上品灵宝,以及更高层次的宝物,更多只存在于古籍和灵界之中。 北寒风探出神识,往那戒内那面古镜一抓。 “嗡——” 古镜尚未出戒,镜背九龙图上骤然荡起一层微光。 一股排山倒海般的抗拒之力顺着神识反震而回。 北寒风神色一变,当即收回神识。 他抬手擦去唇边血迹,眼中没有怒意,只剩谨慎。 “好霸道的气机。”他放下手,缓缓道,“这股威压已超出元婴范畴。若退慢半息,那股力量顺着神识冲入识海,足以伤到我的元婴。” 道婴冷冷接口:“器灵死眠,阵纹断绝。仅凭材质残威便有如此威力。此物品阶,不是中品,便是上品。” 北寒风点头。 他很清楚,若今日萧鼎能催动这面古镜哪怕一成的威能,碎星海域里留下的,便不是萧鼎的一条手臂。 而是他北寒风的命。 所幸,这灵宝破损严重,器灵多半也已死眠。 萧鼎虽是元婴中期,却根本祭炼不了此物,只能将其供在储物戒内。 北寒风没有再碰那面古镜。 他将神识转向萧鼎戒指中的其他东西。 这枚储物戒空间极大,比他手中所戴的还大,足有四十多丈见方。 方才只是匆匆一扫。 如今细看,便是北寒风已见诸多宝物,也不得不承认,这位靖海侯的家底确实惊人。 储物空间左侧,上品灵石堆砌成了一座小山。 灵气浓郁,几乎要化作雾气。 粗略一扫,至少有一万六千余块。 这还不算堆在戒指内其他处的中品灵石和下品灵石。 右侧,整整齐齐摆放着上百个贴着封灵符的玉盒。 北寒风神识扫过。 里面装的,全是外界难得一见的千年灵草、四阶丹药,甚至还有几枚散发着元婴气息的四阶妖丹。 中间货架上,则放着上百个白玉丹瓶。 “到底是独霸一方数百年的老怪物,这身家,抵得上三四个寻常元婴了。” 北寒风没有客气。 他大袖一挥,在身前三尺打开一道世界门户。 除了四阶丹药和四阶妖丹,其余灵石、丹药、灵材,被他悉数送入体内世界。 资源落下,化作漫天灵雨,滋润新隆起的山川河床。 高悬天穹的太阳真火垂落火光,将那些用不上的杂物烧成最纯粹的本源。 地脉被不断夯实。 世界边界随之震动,向外推进。 十万一千里。 十万五千里。 十一万里。 直到世界疆域扩张至十一万里,那股推动之势才停了下来。 收完这些死物,北寒风在一个不起眼的货架最底层,找到了一只封印极严密的赤金色玉简。 玉简表面,缠绕着三条微缩血龙。 三条血龙首尾相连,将玉简内的血气锁得死死的。 “血魂禁。” 北寒风认得这东西。 这是大世家用来传承核心机密的手段。 唯有布禁者一脉的直系血脉,再配合特定神魂气息,才可解开。 外人若强行破禁,玉简当场自毁。 北寒风没有硬来。 他的目光落到石案上那截玄金袍袖裹着的断臂上。 北寒风并指如剑,青芒一闪,划开断臂。 随后,他手掌一吸。 一团婴儿拳头大小的污血,被强行从断臂经络中抽出。 北寒风指尖跳起一朵乾蓝冰焰。 极寒之火不仅能冻结万物,亦能焚灭生机。 在冰焰灼烧下,污血中的杂质和戾气被飞速剔除。 十几个呼吸后,只剩下一滴指甲盖大小的血脉本源。 北寒风屈指一弹。 那滴血脉本源准确地落在玉简之上。 缠绕在玉简表面的三条血龙感应到同源气息,顿时停止游走。 血光一闪。 龙影化作三道血符,融入玉简之中。 禁制开了。 北寒风神识顺势探入其中。 庞大的信息流瞬间涌入脑海。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不仅是萧鼎的个人手札,更是萧家历代家主口口相传的传承秘录。 玉简前半部分,记载着萧家各处隐秘产业的分布,几套镇族功法的要诀,以及东海诸多势力不愿示人的把柄。 甚至连碧波岛和散修盟的某些暗子,都记录在册。 北寒风快速略过这些,神识直接看向玉简的后半段。 那里,有一行狂放且透着沧凉的墨迹: “吾族立脉万余载。始祖乃化神中期之尊,威压天南东海。遗宝‘九龙巡天鉴’,乃吾族镇底蕴之基石。” 北寒风目光凝住。 九龙巡天鉴。 化神中期。 玉简上的内容继续铺展: “修仙一道,器物有等级之分。法器,灵器,宝器。此三者皆分下品、中品、上品、极品四品,皆由凡间精铁、灵矿等灵材辅以灵火淬炼而成。” “纵是极品宝器,亦有承受天地灵气的极限。” “然,宝器之上,方有灵宝。” “灵宝者,承载天地残缺法则。其内生阵纹,若有器灵,威力更不可同日而语。” “人界天地法则残破,资源枯竭,本不该有灵宝诞生。” “现存于世的灵宝,多为上古流传,亦或灵界大能遗落凡尘之物。” “人界诸多化神老祖,穷极一生,翻遍五湖四海,能侥幸寻得一两件下品灵宝,便可作为护身保命之宝,视若性命。” “至于中品灵宝,放眼整个人界,也不过一手之数。” “唯有那些自上古传承未断的超级宗门和大家族,方能供奉一二,非灭宗之祸不可动用。” 北寒风读到此处,心中已有波澜。 他曾在天元宗遗址那三位化神境大能旁见过一件灵宝,当时便惊为天物。 可玉简接下来的记述,让他眼底青金二色同时亮起。 “然,吾族之九龙巡天鉴,却非下品,亦非中品。” “此宝,乃是货真价实的——上品灵宝!” 石洞内,道婴与佛婴同时沉默。 上品灵宝! 这四个字一旦传出,足以让整个人界的化神老怪破关而出。 此等宝物,已经触及人界法则承受的边缘。 若能修复并催动,便是元婴大圆满,也未必能在其威能下全身而退。 玉简上的字迹继续延伸。 只是落笔之势,已从狂放转为不甘: “上古浩劫,天地倾覆。吾族先祖携此宝参与旷世之战。那一战,先祖重创坐化,九龙巡天鉴亦遭不可逆之重创。” “宝鉴内阵纹尽断,器灵被打入死眠。” “此宝若无上界神石灵材补之,人界决计无法修复。” “强行淬炼,必遭法则反噬。” “第二代元婴大圆满先祖曾有言:此宝若能寻得上界神石或灵材补之,可修复。” “修复之后,可借此宝中的一缕空间法则,洞穿虚空界壁。” “届时可观——” “灵界。” 第446章 杀上萧家苍龙岛! 青竹崖,洞府密室。 北寒风盯着玉简上的“灵界”二字。 百余年的道心,在这一刻起了波澜。 林雪瑶那张孤清面容,从脑海中掠过。 “灵界。” 道婴盘坐虚空,青衣无风自鼓,目光冷淡地望过来:“你道心乱了。” 佛婴双手合十,背后金光浮沉,低诵一声佛号:“执念如刀,伤人亦伤己。” 北寒风没有说话。 他捏着玉简,指节微微用力。 百余年修仙岁月,能让他心境起伏的人不多。 林雪瑶算一个。 当年在天南极北之地,传送大阵崩毁,林雪瑶被强行传到灵界,生死未知。 这件事,一直横在他道心深处,不曾对他人提起。 片刻后,北寒风眼神重新归于平静。 “若此镜真能窥探灵界,或能知她下落。” 他收起玉简,将神识看向储物戒内的那方寒玉法坛。 法坛上,那面浑浊残破的“九龙巡天鉴”,正静静躺着。 没有灵气波动。 没有阵纹流转。 却有一股古老威压,沉沉压在储物戒深处。 能窥探灵界。 此物价值,已经不是灵石能衡量的了。 北寒风没有再用神识贸然触碰。 他左手落下,解下腰间红皮葫芦,拔开木塞。 木塞一开,密室内的灵气骤然一顿。 当北寒风托着红皮葫芦,以葫口对准那储物戒时。 异变突生。 葫芦猛地一震。 一道红光自葫口飞出,钻入戒指,红光一转,卷向寒玉法坛上的残镜。 “嗡——!” 古镜剧烈震颤。 镜背上的九条死寂残龙,在红光牵引下发出无声的哀鸣。 两股气息在戒内碰撞,发出要撕裂储物戒空间的摩擦声。 “想吞?”北寒风目光一凛,指尖轻点葫芦腹部。 一道意念顺着指尖传入识海,葫芦给出了回应。 吞噬此镜,可取其内残存的一丝空间法则,用以修补自身。 道婴冷笑一声,眼中青芒跳动:“上品灵宝,就算再破也是灵宝,若是让葫芦当废铁融了,岂非暴殄天物?还是想法子修复才是。” 北寒风点头。 他五指一握,强行切断红光,将红皮葫芦重新挂回腰间。 “上界神石,或上界灵材。”他站起身,一袭青衫无风自动,目光穿过石壁,望向洞府之外,“人界这么大,我就不信寻不到一块上界遗落的神石或灵材。” 次日清晨。 主峰大殿。 阳光倾洒在殿前青石砖上。 三头庞大的赤瞳金猊趴在广场上打盹。 那乘原本属于靖海侯的墨黑玉辇,静静停在原处,在朝阳下泛着乌光。 殿内。 司徒正与李太华联袂而至。 两人神色间皆带着兴奋,也带着隐忧。 “北师弟。”司徒正拱了拱手,语气有些急促,“昨日你开口要下苍龙、月牙两岛,我与李师姐商议了一宿。” “萧家虽折了萧鼎,但族内尚有两名元婴初期老鬼坐镇,苍龙岛上更布有化神老祖留下的九玄金水阵。” “若等萧鼎伤势稳住,纠集族中势力反扑,恐怕对我派不利。” 李太华拄着青木拐杖,面容沉凝,接口道:“老身以为,当先发制人。遣人联络韩仙子这些元婴,许以重利,请他们出面帮忙,逼萧家交出两岛方为上策。” 北寒风坐在殿中右位,把玩着手中茶盏,听二人说完,随手将茶盏搁在石案上,抬起眼来,语气平淡:“韩仙子他们?不要看他们昨日说的好好的,可帮出力。每一位元婴都是无利不起早的主儿。玄剑门自己能吃下的肉,何必分他们一杯羹。” 司徒正一愣:“那师弟的意思是?” “他萧鼎敢带妖兽堵我山门,我为何不能去踏他萧家的门槛?”北寒风站起身,径直朝殿外走去。 殿门外,山风吹拂。 北寒风看着下方肃立的众金丹长老,淡淡开口:“孟沧玄。” 掌门孟沧玄快步走出,深深躬身:“弟子在。” “点齐十六名金丹长老,千名筑基剑修。”北寒风背负双手,声音传遍整个主峰,“随本座去萧家走一趟。” 李太华脸色骤变:“师弟,你要亲征苍龙岛?那岛上的大阵极其强悍,万一……” “区区一个没落世家的乌龟壳,能有多硬。” 北寒风身形一晃,已坐上从萧鼎手里抢来的玉辇。 他在那张四阶妖兽皮软榻上坐下。 察觉到主人的气息,三头金丹大圆满的赤瞳金猊瞬间惊醒。 六只巨大的火翼轰然展开,仰天发出一声震动群山的低吼。 “本座刚拿下的战利品,今日正好驾着去萧家认认门。”北寒风声音冷厉,“发兵。” 司徒正呆立片刻,眼中猛然爆出一团精光。 他双掌一合,朗声道:“好!老夫这把骨头,今日便陪师弟疯上一把!” 半个时辰后。 兽吼惊天。 三头金猊拉着墨玉辇碾压云层,腾空而起。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其后,两艘长达千丈的青铜战舟破空跟上。 战舟上,玄剑门千名精锐剑修剑拔弩张,杀气冲霄。 舰队浩浩荡荡,直奔南方苍龙岛而去。 …… 两日后。 东海南部。 苍龙岛方圆三百里,岛上灵气凝结成雾。 中心主峰之下,一条上品灵石矿脉横穿而过。 此地,乃东海少有的洞天福地。 然而此刻,整座大岛已被一层厚达十余丈的暗金水幕死死罩住。 水幕上阵纹密布。 海浪拍击其上,尽数被弹开。 这便是萧家化神老祖留下护族大阵—— 九玄金水阵。 岛内,萧家大殿。 两名须发皆白的老者站在殿中,面色铁青。 “老二。”左侧老者握着阵盘,手指发颤,“族长逃回来时伤成那般模样,连体内的元婴都惊了,如今在后山秘洞闭关疗伤。若此时玄剑门倾巢而出,外面这大阵能撑几时?” 右侧被称为老二的元婴修士咬牙,眼底全是阴鸷:“撑!撑到族长伤势复原!这阵法乃化神老祖所留,又经十数代元婴加持,没有元婴大圆满的战力,休想强破!” “那北寒风不过是个新晋的元婴初期,借了邪法才断族长一臂,我就不信他还能劈开这座大阵!” 话音未落。 岛外极高空处,传来一声撕裂云霄的兽吼。 “吼——!” 那是萧家人再熟悉不过的声音。 两名老者霍然抬头,透过厚重的水幕望向天际。 苍穹之上,云层向两边翻滚。 三头庞大的赤瞳金猊拉着那乘熟悉的墨黑玉辇,携着强横威压凌空而至。 玉辇后方,两艘青铜战舟缓缓悬停。 千名筑基剑修的剑气,将上空云海绞得粉碎。 看着自家豢养数百年的护族灵兽,拉着自家侯爵的玉辇,载着杀上门的仇敌。 萧家两名元婴当场气得目眦欲裂,胸口起伏,几乎要当场吐血。 “北寒风!” 老二厉声嘶吼,声音借阵法穿透水幕,直贯云霄:“竖子安敢辱我萧家至此!” 高空中。 玉辇纱幔被一只手掀开。 北寒风负手踏出,一步踩在虚空之上。 一袭青衫被海风吹得往后翻飞,白发在风中狂舞,只有那双眼睛,平静得吓人。 “萧鼎呢?让他滚出来。” 声音不大。 但在青金二色真元裹挟下,重重砸在苍龙岛上空。 岛内万余名低阶萧家子弟被震得气血翻涌,纷纷捂耳惨哼。 更有人直接栽倒在地。 老二怒极反笑,他飞身冲出大殿,立在阵法光幕之下的半空中,抬手指天:“狂妄!你以为侥幸伤了族长,便能吃定我萧家?今日你若有种,便破了这九玄金水阵!若破不开,就带着你那群徒子徒孙滚回玄剑门去!” 说罢,他双手结阵印。 阵法催动。 水幕上的暗金符文疯狂扭曲,化作九条十余丈粗细的巨龙,对着天空发出—— 怒吼! 第447章 竖眼开,大阵破! “吼——!” 九条水蓝巨龙,自苍龙岛护岛光幕中探出龙首。 龙首昂起。 龙须垂海。 每一片龙鳞上,都刻着细密阵纹。 九龙齐动,苍龙岛外三百余里海域同时下沉。 海浪被硬生生压退数十里,露出岛外一圈漆黑海沟,深不见底。 九玄金水阵。 萧家化神老祖亲手所留。 又经十几代元婴族老以本命真元加持。 阵基下方,更是还压着一条上品灵石矿脉。 此阵一开,便不是单纯的护岛。 而是以整座苍龙岛为炉,以矿脉为火,以九条阵龙镇压来敌。 高空之上,两艘青铜战舟剧烈摇晃。 船身阵纹接连亮起,又接连黯淡。 玄剑门千名筑基剑修本来杀气冲霄,可九条巨龙现身的一刻,不少弟子只觉胸口遭了重击。 数十人当场吐血。 更有几名筑基初期弟子连剑都握不稳,险些跪倒在甲板上。 “结阵!” “御守!” 司徒正一声厉喝。 他枯瘦的手掌向前一按,掌心浮出一面玄黄阵盘。 阵盘急转,洒出厚重黄光。 黄光在战舟前方化作一面山岳壁障,将九玄金水阵的威压挡下大半。 李太华也动了。 她手中青木拐杖往虚空一点。 青色乙木真元层层展开,化成一株数百丈巨木虚影,根须扎入虚空,枝叶护住战舟双翼。 两名元婴一同出手。 可那九条水龙只是低吼,玄剑门众弟子仍觉神魂发颤。 水幕之下。 萧家老二悬空而立,手中结印,仰天狂笑:“北寒风!此阵乃我萧家化神先祖所留,又经十几代元婴加持,更汇聚整座岛屿地脉之力!你玄剑门纵是三位元婴全来,今日也破不了这阵!还是滚回去吧!” 司徒正飞身立在北寒风身侧,枯瘦的脸上少见地露出凝重:“九玄金水阵,萧家压箱底的东西。当年萧家化神老祖亲手布下,又经十几代元婴加持,此阵非同小可。” 李太华拄着青木拐杖,苍老的面容在水光映照下忽明忽暗:“老身曾听先师提过,此阵借整座苍龙岛上品灵石矿脉为基,阵法运转之时,巨龙可借矿脉灵气生生不息。除非元婴大圆满大修全力出手,连续轰上数个时辰,否则阵法难破。” 北寒风立在虚空,白发被海风吹得向后翻飞。 他望着那座水幕,没有说话。 司徒正又道:“北师弟,不如暂且围岛,断其灵脉,耗上一年半载,阵法自然……” “不必。”北寒风吐出两个字。 下一刻,他身形一动,飞到水幕前方。 他没有祭出九柄飞剑。 也没有祭出玄黄钟。 只身落在水幕上方数百丈处,青衫猎猎,白发翻飞。 岛内。 萧家老二仰头望天。 见北寒风孤身临阵,他先是一怔,随即放声大笑:“北寒风,你莫不是想凭一人之力破我萧家大阵吧?痴人说梦!这九玄金水阵,连元婴大圆满大修都要不停轰上几个时辰,你算什么东西!” 他双手阵印一变。 九条巨龙齐齐昂首,发出怒吼,龙躯一扭,穿过阵法光幕,直取北寒风。 面对飞来的九条巨龙,北寒风没躲,只淡声道了一句:“死人的阵,终究是死物。” 话音落下。 他眉心处,皮肉缓缓向两侧裂开。 一道三色光芒从裂口泄出。 那光芒紫、红、冰蓝交织,刚一显现,四周的天地灵气便疯狂躁动起来。 那是一只竖瞳。 当年在灵兽山时,北寒风便以《御兽真诀》强行融合了地魔蜥、噬铁虎头蜂与雪翼狮三只灵兽的本命神通,在眉心开辟出这只竖眼。 地魔蜥的三眼神光,能窥虚辨真;噬铁虎头蜂的破灵光束,专破禁制阵法;雪翼狮的天赋冰寒,可冻结万物。 此刻,三种力量在竖瞳中同时转动。 北寒风体内,道婴与佛婴同时结印。 青金二色真元冲入经脉,涌向眉心。 竖眼内,三色光芒瞬间融合。 “嗤——!” 没有惊天巨响。 只有一道水桶粗细的三色神光,切开虚空,笔直射向下方的九玄金水阵。 紫光在前,瞬间照出水幕上繁复阵纹的灵力节点。 红光居中,所过之处,暗金水幕上方的灵气飞速消散。 蓝光殿后,极寒之气轰然爆发。 神光直行,正中九条迎面冲来的巨龙。 轰—— 那九条威风凛凛的巨龙连哀鸣都未能发出,自龙头开始,寸寸结冰。 瞬息之间,九条十余丈粗长的巨龙化作巨大冰雕。 随后,红光绞过。 冰雕当场炸碎,化作漫天冰粉。 三色神光速度不减,狠狠射在暗金水幕上。 水幕向内剧烈凹陷。 周围的阵纹明灭不定,发出难听的摩擦声。 “什么?!” 萧家老二脸上的狂笑瞬间僵住,眼中露出骇然。 他双手继续结印。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大阵核心深处,上品灵石矿脉被强行抽取出一股庞大灵气。 凹陷的水幕在一阵剧烈扭曲后,竟再次复原。 连那九条被击碎的巨龙,也在光幕中重新凝聚成型。 “哈哈哈哈!”萧家老二稳住心神,再度张狂大笑,“北寒风,你这邪门的第三只眼能破阵又如何?我萧家有上品灵石矿脉撑腰,大阵生生不息!老夫倒要看看,你这等逆天神通,还能射出几次!” 破阵神通向来消耗极大,这是修仙界的常识。 一般的元婴修士,动用这等强横的神通,两三次便会真元枯竭。 高空之上,北寒风面色平静。 “几次?” 他俯视着下方,语气淡漠,“能射到你阵破为止。” 话音落下。 北寒风体内佛道双婴同时结印,各自打出一道法诀,射入中间的金丹世界。 金丹世界一震,裂开一道小门。 内里的灵气滚滚涌出,经《青元道佛经》运转,化作源源不断的真元,重新灌满丹田。 这一次,不只是佛道双婴在支撑他消耗。 还有十余万里的金丹世界,在替他供给这场破阵之战。 眉心竖眼,光芒暴涨。 第二道三色神光落下。 轰—— 暗金水幕再度凹陷。 第三道紧随其后。 轰—— 暗金水幕的凹陷更深了。 第四道。 第五道! 三色神光没有停。 一道接着一道,打在同一个位置。 苍龙岛开始摇晃。 岛上山峰崩落碎石。 地底矿脉发出沉闷的轰鸣。 百里海域被余波压低十数丈,海水向远处狂退。 天空被水雾与冰粉遮蔽。 整座苍龙岛上空,已看不见日光。 阵法内。 萧家老二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还在结印。 可双手已经开始发沉。 地下灵脉抽出的灵气,已经赶不上水幕被消融的速度。 “老二!顶住!” 萧家大殿内,那名白发萧老大冲天而起,落在老二身旁。 他咬破舌尖,一口本命精血喷在自己手中的阵盘上。 同时,双手飞速打出一道道法诀,强行稳住大阵。 “怎么会这样?!他怎么能连续施展这等神通!”萧老大怒吼,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他真元不竭吗?!” 萧老二面容扭曲,嘶声道:“继续抽矿脉!把地脉灵气全部抽出来!只要能稳住大阵,就能耗干他真元。我就不信他真元可以一直不干!” 萧老大怒吼:“再抽下去,苍龙岛灵脉都会废!” 萧老二双眼赤红,厉声吼道:“岛没了还能抢!阵破了,萧家今日就亡!” 两人同时催动阵盘。 苍龙岛地底,上品灵石矿脉被强行抽取。 大片灵石矿层失去光泽。 岛上灵气开始衰败。 可高空中的三色光柱,依旧没有停。 高空上,玄剑门众人已经看傻了。 他们原以为今日是围岛大战。 没人想到,北寒风一人立在阵前,硬是把萧家祖的阵压到了崩溃。 一名金丹长老喉咙滚动,低声道:“北太上长老……真的只是元婴初期吗?” 旁边另一人木然摇头:“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换成我站在那光柱底下,连灰都不会剩。” 李太华握紧青木拐杖,苍老的脸上满是震动:“这等真元消耗……便是元婴后期,此时也该被抽干了。北师弟他……” 司徒正双拳紧握,死盯着前方那道白发背影,半晌才吐出三个字:“怪物啊!” 北寒风没有理会任何人。 他冷眼俯视着下方死死支撑的萧家两名元婴。 竖眼中的红蓝光芒愈发刺目。 “第六道。” 第六道神光轰落。 暗金水幕上,终于传来“咔咔”的碎裂声。 一道长达百丈的裂缝,从神光击中之处迅速向四周蔓延。 水幕下的光芒迅速黯淡。 那刚刚凝聚出半个身子的巨龙凄厉嘶鸣一声,自行溃散。 “不!这不可能!”萧老二眼珠充血,披头散发,双手疯狂结印。 “第七道。”北寒风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如催命的丧钟,回荡在苍龙岛上空。 他体内双婴齐齐发出一声清啸。 道意与佛光在经脉中交织。 又一道青金二色真元顺着经脉,汇入眉心竖眼。 这一道神光,比之前粗壮了一倍有余。 三色光芒融成幽暗之色,带着湮灭气息,重重砸在满是裂痕的水幕之上。 “咔嚓——” 第一声裂响传出。 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第一百声,第一千声。 整座暗金水幕布满裂纹。 萧老大手中的阵盘当场崩碎,他整个人倒飞出去,鲜血洒满长空。 萧老二更是被阵法反噬,七窍流血,披头散发地坠下广场。 下一息。 轰—— 天地失声。 厚达十余丈的暗金水幕化作亿万灵光碎片,纷纷向四周洒下。 九玄金水阵—— 破了! 第448章 灭族之战! 九玄金水阵碎开的刹那,整座苍龙岛都在震颤。 暗金碎片倾泻而下,每一片都裹着残存的阵纹,砸在山体上,殿宇上,炸出一团团金蓝交织的灵光。 烟尘冲天。 海风灌入裂缝,发出鬼啸般的尖鸣。 萧家二祖七窍流血,从高空坠下,砸在广场青石砖上,砸出一个丈许深坑。 石屑飞溅。 萧家大祖倒飞出去,撞断殿前玉柱,被半截柱身压住,手中阵盘碎片散落满地。 "阵破了!" 广场上,一个萧家筑基后期弟子嘶声喊道,声音带着破音。 喊声刚落,便有人拔剑怒吼:“跟他们拼了!" 最先腾空的,是萧家三十余名金丹修士。 他们没有退。 领头的金丹大圆满中年面容扭曲,双手各握一柄血红短戟,戟身符文狂闪。 "萧家众子弟听令!列阵!迎敌!” “杀——!” “杀——!” 萧家万余修士同时拔剑。 剑光自岛上升起,密密麻麻,铺满了主殿广场的上空。 他们明知今日胜算渺茫,可脚下是自家祖业,身后是祖宗牌位和祠堂。 这战已无路可退。 高空之上,司徒正半阖的眼中凶光暴涨。 他枯瘦的手臂高高举起,往前狠狠一压:“全宗听令!斩草除根,一个不留!杀!” “杀——!” 千名玄剑门剑修齐声怒喝,声浪撕裂云海。 两艘青铜战舟同时亮起船身符文,舟首的破阵巨弩齐齐轰鸣。 第一轮弩箭射出,上百道粗大灵箭射入萧家阵营,炸开大片血光。 战舟上,千名玄剑门筑基剑修同时御剑而起。 剑光如雨,密密麻麻地俯冲而下。 玄剑门十六名金丹长老各率一队,剑光杀气交织成网,从四面八方扑向苍龙岛主殿。 萧家那群金丹修士迎头而上。 双方在高空狠狠对撞。 刹那间,灵气爆裂声、剑鸣声、惨叫声,瞬间压过了海潮声。 一名玄剑门金丹长老被血色短戟削去半边肩膀,惨叫着倒退,被同伴强行拖回战舟。 另一侧,萧家两名金丹初期修士被三柄飞剑同时绞杀。 金丹当场碎裂,精元洒落长空。 半空中,青色飞剑与各色法器不断碰撞。 没有试探,没有留手。 这便是修仙界最残酷的灭族之战,无对错,只论强弱。 法器炸裂的闷响,飞剑切开血肉的声响,修士临死前的嘶吼,交织在苍龙岛上空。 鲜血落在主殿广场上。 残破的法器与断裂的飞剑不断坠下,将青砖砸得坑坑洼洼。 几名萧家金丹长老结成小型法阵,企图反扑。 李太华冷哼一声,手中青木拐杖凌空一点。 数条数十丈粗的青藤破土而出,当场将那几名金丹洞穿。精血顺着藤蔓被抽走,几具干瘪的尸身坠入废墟。 主峰上空。 北寒风踏立虚空,青衫纤尘不染。 下方厮杀的惨烈,未让他眼中有半点波动。 自踏上修仙这条路,他便明白斩草除根的道理。结了死仇,便是不休不死的局面。今日若放走一个萧家血脉,他日便可能是玄剑门的催命符。 他神色冷漠,目光锁住了下方废墟中艰难爬起的萧家大祖与萧家二祖。 萧家大祖被阵法反噬,七窍流血。 他抬头看向天空中的白发青袍身影,眼中只剩绝望与癫狂。 “北寒风!老夫跟你拼了!” 萧家大祖发出一声厉吼。 他体内元婴之力轰然逆行,干瘪肉身急速膨胀,肌肤表面渗出密密麻麻的血珠。 元婴自爆! 他整个人化作一颗燃烧的血色流星,带着狂暴气机,直撞北寒风。 “大哥!”萧老二眼眶崩裂,亦是陷入了疯狂。 他猛地一拍后脑,吐出三口精血。 手中祭出一杆乌黑魔幡吸饱精血,瞬间暴涨至百丈大小。 幡面魔气翻滚,万千鬼脸尖啸而出,从侧翼包向北寒风。 两名元婴初期修士的拼死反扑,压得附近玄剑门众修士纷纷后退。 北寒风没有退半步。 “萤火之光。” 他薄唇微启,吐出四个字。 眉心处,三色竖瞳再次睁开。 紫、红、冰蓝三色神光交融,化作一道极寒光束。 “定。” 神光照落。 正极速冲来、即将自爆的萧大祖,身形猛地一僵。 他周身狂暴的元婴真元,被一道极寒之气强行封住,整个人如同一尊冰雕凝在了半空,动弹不得。 北寒风右手平伸。 一声剑鸣响起。 青冥剑自储物戒中飞出,三色灵光大盛。 八柄碧绿飞剑紧随其后。 九宫剑阵,成。 丹田内,道婴与佛婴同时打出法诀,青金二色真元灌入剑阵。 “去。” 剑阵嗡鸣,化作一尊数十丈大小的青金剑轮,横斩而出。 “不——!” 萧家大祖眼睁睁看着剑轮斩来,身躯却被封得死死的,连自爆都做不到。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哧!” 剑轮切过肉身。 没有炸响。 那膨胀到极限的身躯被剑气绞成一片血雾,连一根完整的骨头都没留下。 另一边,萧家二祖操控的百丈魔幡已压至身前。 北寒风左手一挥。 玄黄钟呼啸而出,迎风见长,化作数十丈大小,狠狠撞在魔幡之上。 “咚——!” 钟声震荡天地。 魔幡表面的万千鬼脸瞬间溃散,幡杆“咔嚓”一声,从中断折。 玄黄钟余威不减,直接撞在萧家二祖胸口。 胸骨塌陷。 萧家二祖狂喷黑血,肉身下坠,重重砸入废墟,当场四分五裂。 就在两具肉身崩溃的瞬间。 两团数寸大小的灵光从血雾与废墟中急蹿而出。 正是萧家大祖与萧家二祖的元婴。 这两个小人儿容貌与本体一般无二,满脸惊恐,怀中各抱着一件迷你本命法宝。 一出肉身,便疯狂捏动法诀,周身空间荡起波纹,欲施展元婴修士独有的瞬移神通逃遁。 “想走?” 北寒风冷笑。 他既已出手,又怎会留下这等后患。 双手飞速结印。 十余万里的金丹世界微微一震,一股庞大灵气涌出,由双婴牵引,化作一张无形青金大网,瞬间罩住方圆百里虚空。 那刚刚遁入虚空半个身子的两名元婴,顿觉四周空间坚逾精钢,被硬生生的挤了出来。 “北真君饶命!” “我二人愿为奴为婢!” 两名元婴在半空疯狂作揖,声音尖细凄厉。 北寒风面无表情。 他隔空探出右手,五指猛然一收。 青金大网瞬间收缩,化作一只虚空大手,将两名元婴死死捏在掌心。 元婴在巨手中拼命挣扎,发出绝望的惨叫。 北寒风左手在储物戒上一抹。 两个通体散发寒气的寒玉盒出现在掌中。 他指尖连弹,两张绘满朱砂阵纹的四阶封灵符贴在盒盖。 真元一震。 虚空大手强行捏开两名元婴的防御灵光,将其塞入玉盒之中。 “啪!” 盒盖扣死。 封灵符亮起金光,将玉盒内部的空间与灵气彻底隔绝。 北寒风大袖一挥,将两个玉盒收入储物戒中。 这两具元婴,蕴含着一对元婴初期修士毕生苦修的本源精华。 日后无论是用来炼制高阶傀儡,还是投喂给那只即将认主的上古异兽“玄霜”,亦或是熔炼入金丹世界,皆是不可多得的极品资源。 生死之争,物尽其用,他绝不会有半点妇人之仁。 做完这一切。 北寒风目光低垂,俯瞰下方。 失去了两名元婴老祖的庇护,苍龙岛的战局已彻底崩盘。 玄剑门剑修结成剑阵,来回穿插切割。 萧家子弟死伤狼藉,血水汇聚成溪,顺着主殿的石阶汩汩流下,将青砖染成了暗红色。 “家主!” “家主出关救命啊!” 几名浑身是血的萧家筑基子弟跪在地上,朝着后山禁地叩首绝对望嘶吼。 下一刻,青色剑气从天而降,将几人连同地砖一并钉穿。 就在此时。 “轰隆隆——” 苍龙岛深处,传出一声沉闷的地脉轰鸣。 整座岛屿猛烈摇晃。 周遭海域掀起百丈惊涛。 一股狂暴、紊乱,却带着窒息压迫感的元婴中期气机,自后山禁地轰然爆发,直冲云霄。 天上厚重的铅云被撕开一个大洞。 “北——寒——风!” 凄厉、嘶哑,字字泣血的咆哮声,从后山疯狂响起。 “嘭!” 后山一座陡峭孤峰从内部炸开。 乱石穿空。 一道血色人影踏着碎石,一步步走上虚空。 正是逃回苍龙岛闭关的靖海侯,萧鼎。 只不过,眼前的萧鼎,再无往日坐在墨玉辇中指点江山的霸气与慵懒。 他右臂齐根而断,伤口处虽已用真元封住,但还是隐隐散发着那一剑的气息。 那双暗红的瞳孔,此刻布满了血丝,死死盯着天空中的北寒风。 他看见主峰广场堆积的族人尸体。 看见断裂的萧家祠堂。 也感应到萧家大祖与萧家二祖的气息彻底消失。 萧鼎浑身剧烈颤抖,眼角的肌肉疯狂抽搐。 “我的根基……我的萧家……”他喉咙里挤出濒死野兽般的喘息,两行血泪顺着脸颊滑落。 万年世家,毁于一日。 北寒风看着他,眼中冷漠依旧:“本座说过,那一剑若接不下,你不必回家。如今你虽回了家,但这个家,本座替你拆了。” “好!好!好一个替我拆了!” 萧鼎仰天惨笑,笑声悲厉刺耳,穿透云霄。 他猛然止住笑声。 仅剩的手臂抬起,五指如钩,狠狠插进自己左胸。 “噗嗤!” 利爪刺透血肉,扣住心脉。 萧鼎面容扭曲到了至极,他硬生生剜出了一团闪烁着暗金光泽的心脉精血。 这精血一出,他本就萎靡的气息再次暴跌。 “你夺我至宝,断我一臂,今日更绝我族脉!” 萧鼎将那团精血猛地拍向下方裂开的主峰深渊,声音凄绝如鬼:“今日我萧鼎,便祭这残躯精魄,请始祖真灵现世!” “北寒风!” “我要你玄剑门满门陪葬——!” 精血落入深渊。 “嗡——” 苍龙岛地底,那条即将枯竭的上品灵石矿脉,突然爆发出刺目的猩红光芒。 一股古老、腐朽、远超元婴中期的恐怖威压,自地底深渊缓缓复苏。 地底深处,仿佛有一尊沉睡了万年的存在,在这一刻—— 睁眼了。 第449章 化神真灵又如何?葫芦一开也要死 高空之上,血浪排空。 李太华握着青木拐杖的手猛地收紧。 方才由真元幻化出的数百丈巨木虚影,被那巨影散发出的威压一扫,竟寸寸崩解。 “化神真灵?!” 她声音嘶哑,苍老的面容瞬间无色,脚下虚空灵光急闪,勉强站稳。 下方岛屿的厮杀骤然停滞。 不论是结阵冲杀的玄剑门筑基剑修,还是负隅顽抗的萧家子弟,全被这股恐怖威压按进废墟。 修为稍弱的玄剑门弟子耳鼻直溢黑血,连祭炼过的飞剑都无法召回。 半空中,带队冲杀的十六名玄剑门金丹长老身形猛沉。 几名金丹初期长老捂住胸口,张嘴呕血,身躯不受控制地朝地面坠去。 司徒正双目怒睁,一手抓住阵盘,另一手飞速结印,强行稳住不停晃动的战舟。 他须发皆张,朝着下方的北寒风厉声狂吼:“师弟当心!这是化神大能的真灵!” 北寒风虚立在半空,望着下方,神情凝重。 只见那深渊裂口,被一双宛如岩浆浇铸般的巨手用力扒开。 紧接着,一尊二百丈高的血色虚影自黑暗中缓缓飘起,立在虚空之中。 虚影面容模糊,身披古老战甲,仅是一道呼吸,便引得整座苍龙岛山石震动,地裂蔓延。 这并非真正的化神修士现世。 而是萧家先祖陨落之际,以古老秘法把即将消散的元婴强行拢聚,再借地下灵脉与血食温养出的护族执念。 说到底,这所谓的化神真灵,就是以化神修士的残破元婴炼成的镇族凶物。 这执念无生人理智。 只知护血脉、行杀戮。 “犯吾族脉者……诛!” 宏大道音撞入识海。 已聚起余下弟子退入战舟,却还护在两艘战舟前列的十六名金丹长老脸色剧变。 几名站在最前的金丹长老更是捂住额头,惨叫出声,七窍流出黑血。 血色虚影抬起右臂。 一只血色巨掌自空中朝北寒风按下。 巨掌尚未落下,北寒风身遭虚空已传来镜面碎裂般的声响,道道黑色裂痕向外游走。 废墟乱石之中,萧鼎披头散发地趴在地上,仰头发出病态狂笑:“北寒风!化神之威不可挡!老夫便是不活了,今日也要你,要这千百玄剑门小辈,统统碎尸万段!” 面对那锁死四方空间的滔天掌印,北寒风原本已准备舍下战舟众人,先行脱身。 可当他看清那巨影全身气机后,眼中凝重尽去,只剩冷意。 元婴残执。 无肉身。 无真灵根基。 这东西,正正撞在红皮葫芦的命门上。 北寒风抬眼注视着那落下的法则血掌,心中在快速权衡着利弊,最后还是把左手探入了袍袖,落向腰间。 红皮葫芦被他解了下来。 修仙至今,他行事极尽谨慎,唯恐怀璧其罪。 以往炼气、筑基、金丹时,葫芦这等天地异宝,他不敢泄露半分气息,生怕引来杀身之祸。 但今时不同往日。 他已证道元婴,兼修佛道双婴,加上诸多手段,战力足以重创老牌元婴中期。 此界之中,元婴真君身怀几件不为人知的异宝,实属平常。 今日即便在人前祭出此物,外人见识浅薄,至多猜想这是一件专门针对残魂、真灵类非实体鬼物的极品异宝或一件下品灵宝。 断然猜不到,这不起眼的葫芦具有转炼极品丹药、强行提升兵刃品级等逆天的能力。 “若你真身在此,本座自是有多远跑多远。” 北寒风声音清冷,借真元传遍全场,“一具借地脉苟延残喘的死婴,连肉身都没有,也敢妄称化神真灵?” “啵。” 木塞由指尖轻轻弹出。 葫口微倾,对准了虚空中覆压而来的那只巨掌。 没有惊天灵气碰撞。 也没有震耳轰鸣。 一道水桶粗细的暗红光柱自葫口吐出,不偏不倚,正正撞在那只封锁天地的法则血掌上。 那足以将元婴大圆满修士拍成齑粉的化神血掌,在触碰红光的瞬间,掌心缠绕的法则残链当场消融。 “嗤嗤嗤——” 刺耳声响传遍虚空。 “吼——” 那一直神情呆滞的化神真灵,第一次发出了痛苦嘶啸。 它想抽回手掌。 可那道红光已经顺着巨大手臂一路缠绕而上。 眨眼之间,二百丈高的血色法身便被红光锁住。 吞神。 提纯。 归源。 任它生前是何等惊才绝艳的化神道君,如今也只是一道失去肉体、断了根本的元婴残执。 只要本体仍属元婴本源,被红皮葫芦红光一照,就绝无挣脱之理。 “收。” 北寒风淡淡吐出一字。 虚空中,那化神真灵爆发出极度不甘的咆哮。 庞大身躯在红光拖拽下急速扭曲、收缩。 最终,被强行压成一团婴儿拳头大小的血珠。 “嗖”的一声。 血珠化作一道流光,被吸入葫内。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北寒风手指屈落,将木塞重新塞上。 咔嗒。 天地陷入死寂。 远处半空中。 李太华手掌还按在虚空,老目死死盯着北寒风腰间重新系好的红皮葫芦,整个人僵在原地。 她修道千余年,走遍东海,天南,也曾在古老秘境见到过几件灵宝仿品。 可她从未见过一只葫芦,能把一个化神修士留下的元婴执念,像收丹丸一样给收走了。 司徒正喉结上下滚动,眼中惊悚与艳羡交织:“师弟手中那件东西……莫非是上古摄魂异宝?” 念头刚起,他便强行压下。 元婴修士的护身重器,乃是生死秘辛。 别说同门。 便是同胞骨肉,也不能随意打探。 北师弟底牌越多,玄剑门这艘船,便越稳。 北寒风将葫芦重新系回腰间。 他能感应到,葫芦深处,那化神真灵正在被迅速碾碎炼化。 一股精纯至极、带着残缺法则韵味的本源之气,正缓缓沉入葫芦底部。 这等宝物,日后若用以滋养那面残破的“九龙巡天鉴”,必有奇效。 下方深渊旁。 萧鼎癫狂的笑声硬生生卡在嗓子眼里。 他的表情僵住,眼珠几乎凸出眼眶,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 “始……始祖?” 萧鼎无法理解自己看到了什么。 萧家压箱底的最后底蕴,化神老祖留下的护族后手,就这么被一个不起眼的破葫芦收了? 北寒风身形一晃,轻飘飘地落在萧鼎身前三步外。 居高临下。 目光冷漠。 “你的倚仗,尽了。” 萧鼎浑身剧烈颤抖,精神在这一刻彻底崩溃。 他仅存的左手胡乱抓着碎石,手脚并用地往后蹭退,嘴里语无伦次地嘶叫:“别杀我……我是东海靖海侯!你杀了我,其他世家不会容你!矿脉我全都不要了,苍龙岛也给你,我……” “认命吧。” 北寒风眼底没有怜悯,并指如剑,随意一划。 一道青色剑气掠过。 萧鼎的头颅冲天而起。 脖颈处鲜血喷溅,染红大片碎石。 在其肉身生机断绝的刹那,一团暗红色光团从破损丹田中仓皇蹿出。 正是萧鼎的元婴。 那小人儿满脸怨毒与惊惶,双手疯狂结印,企图施展瞬移神通遁逃。 北寒风冷哼一声,大手探出。 青金二色真元化作虚空巨爪,将其一把捏在掌心。 “在本座面前,你连自爆的资格都不配有。” 他随手翻出一枚刻满禁制的寒玉盒。 萧鼎元婴仍在拼命挣扎,却被他强行塞入盒中。 四阶封灵符贴下。 玉盒收入储物戒。 算上之前的两名老祖,萧家三位元婴真君,今日整整齐齐地躺在了他的囊中。 失去元婴老怪的坐镇,萧家彻底完了。 广场之上,残存的数千名萧家子弟眼见家主身首异处、老祖神魂俱灭,本就临近崩溃的斗志瞬间瓦解。 大批修士丢下法器,跪地叩首乞降。 也有人驾起遁光,疯了般朝四方逃命。 “司徒师兄。” 北寒风未曾回头,声音却清晰传入半空战舟。 司徒正猛地惊醒,赶忙拱手应道:“师弟有何吩咐?” “肃清岛上残孽,封锁藏宝库与灵药园。”北寒风声音平静,“自今日起,这苍龙岛,改姓玄。” “明白!”司徒正满是褶皱的老脸上泛起狂热。 他很清楚,这一战过后,玄剑门便是这方圆百万里当之无愧的霸主。 他重重按下阵盘。 两艘战舟轰然降落, 千名剑修重新飞起,扑入萧家腹地,展开了最后的冷酷清洗。 北寒风没有理会那些抢夺资源的琐事。 他背负双手,缓步走到深不见底的裂口边缘,目光投向地底。 方才化神真灵出世,虽说耗尽了下方灵脉千万年积攒的底蕴。 但他眉心那只三色竖瞳,却在真灵离体的瞬间,捕捉到了深渊极深处的一道特殊气机。 那不是灵石矿脉的灵气。 而是一股苍凉、深邃,不属于寻常人界阵法的波动。 北寒风身形一动,坠入漆黑裂口。 耳畔罡风呼啸。 足足下坠两千丈,双足才踏及实地。 此地便是曾经那条上品灵石矿脉的核心。 如今虽几乎被抽干了所有灵气,四壁也皆是灰败龟裂的废弃矿石。 但在深渊的正中央,静静伫立着一座古老的残破祭坛。 祭坛八角已崩塌其四,表面刻满了繁杂至极的纹路。 北寒风走近查探,眉头微挑。 “这不是护岛大阵的阵基。”丹田内,道婴睁开冷厉双眸,声音传出,“这是超远距离传送阵的残骸。看这空间刻线的复杂程度,绝非人界寻常阵法大师能够布置。” 道婴语气一顿。 “这是可跨界的……” 北寒风看向祭坛中央那道断裂的空间槽纹,抢先说出了最后三个字—— “传送阵。” 第450章 一个女人! 深渊之下,光芒昏暗。 罡风从上方裂口灌入,卷着碎石在黑暗里来回撞击,发出沉闷的响动。 废弃矿石已经失去灵性,颜色灰白。 岩壁上布满裂痕,指尖一碰,便有粉屑簌簌落下。 北寒风没有理会这些。 他的目光落在深渊正中央的残破祭坛上。 祭坛呈八角之状。 四角已彻底崩塌,化作齑粉。 残存的四面石壁上,刻着密密麻麻的阵纹,深奥又繁复。 这些阵纹并非以灵力凿刻,而是带着一种天然纹理般的奇特韵律。 许多线条末端隐入虚空。 即便如今阵法死寂,靠近时仍教人产生空间错乱之感。 北寒风缓步上前,停在祭坛边缘。 他探出两根手指,指腹在残存的槽纹上滑过。 触手冰凉。 非金非石。 “虚空星络。” 丹田气海中,青袍道婴睁开冷厉双眸,声音里透着凝重:“以虚冥石为基,引星辰轨迹入阵。这等手笔,绝非寻常阵法师所能布置。至少也是五阶,乃至六阶的阵道宗师,借天地鼎盛时的灵气方能成就。” “这是跨界传送阵。”北寒风淡淡接言。 道婴冷哼一声:“你从萧鼎戒指里看到的那枚玉简,倒也并非全是虚言。‘吾族先祖携此宝参与旷世之战,重创坐化’。” “如今看来,当年那场浩劫中,萧家先祖多半是想借此阵逃脱,或是想凭此阵去往更高层的界域。可惜,他失败了。” 北寒风没有接话,只将目光落在祭坛中央。 那里有八个巴掌大小的深凹石槽,呈环形排列。 “阵眼空了。”他蹲下身,仔细查探石槽内残留的痕迹,“启动这等跨界法阵,人界的极品灵石根本撑不住撕裂界壁的消耗。看这槽口的深浅与气息残留,当年用来催动法阵的,极有可能是灵界才有的仙晶石。” 仙晶石。 人界早已绝迹之物。 北寒风站起身,大袖一拂,扫去祭坛上的万年浮灰。 他翻手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枚空白玉简,双手飞速结印。 青金二色真元化作千百缕细光,顺着他指尖涌出,钻入祭坛残存的每一道阵纹中。 拓印。 法阵虽破,但这残缺的阵纹里,必定藏着空间节点的坐标。 萧家空守宝山万年,却无人懂得高阶阵法师的拓印之术,只能任其在岁月里蒙尘。 一炷香后。 玉简表面亮起银白光晕。 很快,光晕散去。 北寒风将玉简贴在眉心,神识探入。 确认祭坛上残存的三成阵纹与空间节点全都复刻无误后,他才将玉简收入储物戒。 那面残破的上品灵宝“九龙巡天鉴”可观灵界,这座残缺的阵法可跨界。 两者结合,便是日后能跳出人界牢笼的希望。 做完这一切,北寒风未作停留。 他身形化作一道青金二色长虹,逆着坠落的罡风,直冲深渊。 苍龙岛上空,血气遮天。 玄剑门剩余的筑基剑修正在清理战场。 飞剑穿梭。 偶尔带起一两声短促惨叫,随即便被海浪声吞没。 十六名金丹长老各司其职,带人封锁萧家的灵药园、炼器坊和几处大型仓库。 没有欢呼。 这群从底层杀出来的筑基弟子都懂规矩。 宗门长辈没有发话,谁也不敢私动战利品。 深渊裂口青金二光一闪。 北寒风自内飞出。 “北师弟。” 司徒正与李太华驾驭遁光上前。 司徒正左手托着阵盘,面容仍带着大战后的亢奋。 他冲北寒风点了点头,朗声笑道:“今日这一战,当真痛快!萧家主脉弟子已斩杀八成,负隅顽抗的金丹长老共十七人,全部诛灭。剩下的旁支子弟与数千家眷,皆已缴械,跪在后山寒水坪。” 说罢,他收敛笑意,看向北寒风:“师弟,那些无灵根者与老弱之辈,你看该如何处置?” 万年世家,开枝散叶。 岛上活人不下数万。 若尽数屠戮,有伤天和,传出去在东海也不好听。 北寒风沉吟片刻,眼中寒意一闪:“修过萧家核心功法者,参与过萧家秘事者,掌过权柄者......搜魂问罪。确认没有秘库线索之后,斩。” 声音不大,却透着刺骨的冷。 司徒正脸色一正,点头应道:“这群人确实留不得。” “至于那些无灵根的凡俗子弟与家眷奴仆……”北寒风目光扫向后山方向,语气毫无波动,“封去他们关于萧家传承与修仙界的所有记忆。留下些凡俗口粮和银钱,派战舟送往东海极西的荒岛安置。此生不得踏足修仙界半步。” 斩断道途,不留后患。 既能绝了萧家的根,也保全了玄剑门的脸面。 李太华拄着青木拐杖在一旁听得真切,满是沟壑的老脸上露出赞同之色:“师弟思虑周全,老身这就安排人去办。” 说完她话锋一转,望向後山方向,“另外,萧家在苍龙岛的府库,我们已让人封死了。那地方阵法有些玄门,强破怕毁了里头的东西,还得劳烦师弟去看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北寒风点了点头,三人架起遁光往后山飞去。 苍龙岛主峰之后,有一座形似伏龟的黑石矮山。 此山不生半点草木,通体由东海罕见的玄黑岩浇筑而成。 厚达十丈的断龙闸门紧紧闭合,闸门表面,游走着九条血色锁链,散发着刺鼻血腥味。 这便是萧家万年积累的核心秘库。 闸门前,一名浑身是血的萧家筑基执事,被两名玄剑门剑修死死按在地上。 他头发散乱,面如死灰。 见北寒风三人落下,当即疯狂挣扎叩头:“真君饶命!真君饶命啊!晚辈愿献上库门解阵之法,只求留一条活路!” 北寒风瞥了他一眼,没有理会。 他踱步至断龙闸门前三尺,打量着那九条血色锁链。 “血脉连心锁。” 以萧家嫡系元婴的精血炼制的死禁。 除了萧家历代家主,外人触之,锁链便会直接引爆整个石山,与库内宝物玉石俱焚。 这等手段,对司徒正这些不懂阵法之人,确实棘手。 若按常法处理,只能耗费百余年岁月,一点点磨去阵纹。 “你,站起来。”北寒风背对那名萧家执事,淡声开口。 那执事以为有了活路,慌忙挣脱压制,连滚带爬地站起身:“真君有何吩咐!晚辈知道解阵的次序,只是晚辈没有嫡系精血......” 话音未落。 北寒风左手向后一探,五指成爪。 掌心爆发出一股狂暴的吞吸之力。 “啊——” 那名筑基执事猝不及防,整个人被生生吸扯过去。 头颅落入北寒风掌心。 青金二色真元瞬间刺入对方天灵盖。 搜魂术发动。 执事的惨叫声戛然而止,双眼翻白,身躯剧烈抽搐。 数息之后。 北寒风手腕一抖,将这具失去生机的尸体丢在地上。 “开门次序是对的。不过,确实少点东西。” 北寒风翻手一抹储物戒。 那截被青冥剑斩下的、属于靖海侯萧鼎的模糊残臂,出现在他手中。 他指尖逼出一朵乾蓝冰焰。 冰焰一卷,将残臂融化,直接提炼出一团蕴含萧鼎本源气机的浓郁精血。 随后,他按照搜魂得来的手法,双手幻化出一片残影。 那团精血被分成九份,打入石门上的九个阵法孔窍。 “嗤——” 血色锁链如同饮水般将精血吸纳,随后发出机括转动的脆响。 十丈厚的断龙闸门,轰隆隆向上升起。 沉闷厚重的灵气,夹杂着药香与金属特有的冷厉气息,扑面而来。 北寒风掸了掸袖口,迈步走入石门。 司徒正与李太华精神一振,紧随其后跟了进去。 宝库分内外三层。 外层极为宽广,足有百来亩大小。 成千上万个玄铁大箱整整齐齐地码放着。 北寒风神识一扫,不用打开也知道,里面装的全是灵石。 上品、中品、下品皆有。 粗略估计,不下四五十亿之数。 角落的兵器架上,摆满了下品至极品的各色灵器、宝器。 “这些,烦劳师姐师兄派人充入宗门内库。再拿出一部分,按此番军功赏赐下去。” 北寒风脚步不停。 “好。”司徒正眼底发亮,立刻点头,“我这就让人进来清点造册。” 走过一条铺满寒玉的长廊,三人进入中层。 这里的空间小了许多,只有数百个紫檀木打造的架子,每个架子上都设着独立的封灵阵法。 “千年血参、四阶海魂晶、七绝毒骨……” 李太华目光扫过那些架子上的玉盒,语气微变。 这些东西,哪怕是对元婴修士而言,也是足以引发血案的稀世奇珍。 另一边,还有整整两排装满各类四阶丹药的玉瓶。 “灵药丹药分门别类,入药王堂。功法玉简拓印后入藏经阁。极品材料留下,我自有用处。” 北寒风面色平静。 他身怀诸多造化,这些外人眼中的至宝,在他看来也只是可用资源。 他径直走向秘库最深处。 那里只有一扇古朴的青铜双开小门。门上没有锁,也没有阵纹,却透着一股让人心神不宁的古怪死气。 司徒正停下脚步,眉头紧锁,没有贸然靠近:“师弟,这便是萧家绝不示人的最底层了。这死气有些古怪。” 北寒风点点头。 他走上前,抬手按在青铜门上,用力一推。 “嘎吱——” 尘封不知多少岁月的青铜门缓缓开启。 最底层并不宽广,只有一个百丈见方的石室。 没有灵石。 没有丹药。 甚至没有哪怕一件法器。 石室中央,静静伫立着一方巨大的黑曜石高台。 高台四周,刻画着三十六道形如锁链的诡异符文,所有符文线条,最终都汇聚到高台正上方。 那里,悬空悬浮着一口透明的冰棺。 北寒风瞳孔微缩。 这冰棺并非凡物。 而是用深海万载玄冰魄整块掏空雕琢而成。 仅仅这具棺材,其价值就抵得上一件极品防御宝器。 但让他真正在意的,是棺材里的东西。 不是灵材,也不是器物。 而是一个人。 一个—— 女人! 第451章 灵界女修! 女人一袭素白广袖流仙裙,三千青丝如瀑,铺散在冰棺内。 她双眸紧闭,容颜清绝,肌肤表面透着淡淡的珠玉光泽。 没有一点死气。 反倒带着一股不属于人界的空灵。 黑曜石高台之上,三十六道暗红符文从底部蔓延而起,贴附在冰棺表层。 每一道符文都亮着晦暗灵光。 它们正在缓慢抽取着冰棺内的乳白真元。 那些真元顺着符文没入高台深处,又一路流向苍龙岛地底灵脉。 李太华拄着青木拐杖,老眼满是惊疑与震撼。 她修道千余载,却也从未见过这等阵势,更未见过这等超脱凡俗的女子。 下意识间,她朝前跨出半步,想要看清那冰棺上的符文脉络。 “师姐,莫动!” 北寒风眼底青金二色一闪,察觉虚空有异,当即出言喝止。 可惜,晚了。 就在李太华那一步踏入高台三丈之内时,异变骤生。 石室没有爆响。 也没有刺目的灵光。 只有一股隐晦的威压,自冰棺内荡开。 那不是灵力的外放,而是生命层次的绝对压制。 “砰!” 李太华首当其冲,连惨哼都没来得及发出,体内元婴便剧烈瑟缩成一团。 她那苍老的身躯直接凌空倒飞出去,狠狠撞在厚重的青铜门框上。 “哇!” 一口鲜血喷出,手中的青木拐杖滚落一旁。 “师姐!” 司徒正脸色剧变,掌中玄黄阵盘瞬间祭出。 他连喷数口精血,七八层玄武土相光幕层层护在身前。 下一刻,光幕尽碎。 “喀嚓!” “喀嚓!” 碎裂声连成一片。 七层光幕只撑了半个呼吸,便同时崩开。 司徒正闷哼一声,护身法宝当场炸裂,整个人被推得连退十数步,后背撞在石壁上,脸色灰败。 北寒风在出声的瞬间便已动身。 他左手大袖一挥,暗金古钟呼啸而出。 玄黄钟迎风便涨,钟体表面的灵龟虚影瞬间凝实,将他罩在其中。 丹田气海内,道婴与佛婴同时睁眼。 《青元道佛经》运转到极致。 青金二色真元狂灌入玄黄钟。 “当——!!!” 无形威压扫过钟体。 玄黄钟发出震天嗡鸣。 钟面上的龟蛇虚影只亮了一瞬,便轰然溃散。 可怕的震荡之力透过护体灵光,狠狠砸在北寒风胸膛上。 他脚下的青黑石砖化作齑粉,整个人被逼退了几步。 好可怕的威压! 仅是散发一丝近乎本能的反震,便逼得他祭出玄黄钟,还受了伤。 这女人的来历,绝不在人界。 好在那股威压只持续了两三息。 随后,冰棺表层的三十六道暗红符文同时亮起,将威压重新压回棺内。 石室再度死寂。 北寒风平复体内翻滚的真元,挥袖收起光芒黯淡的玄黄钟。 他快步走到青铜门边。 指尖连弹。 两枚四阶回春丹分别落入司徒正和李太华口中。 “这……这是什么怪物……” 司徒正服下丹药,脸色稍缓,借着石壁站起身。 他死死盯着那口冰棺,声音在发颤,“威压竟强悍至此,我那四阶下品的玄武盘竟连一息都挡不住!师弟,她莫非是萧家那位化神先祖的道侣?” 李太华也在北寒风搀扶下站稳,看着冰棺,眼中惊惧未散:“不可能。老身早年在东海见过化神大能留下的神念法相,那气息虽强,却远不及此女……此女到底是谁?” “绝不是化神。”北寒风望着高台,面色凝重。 方才玄黄钟挡下威压时,周遭空间壁垒出现过短暂错乱。 他沉声道:“化神修士,纵然醒着,其威压也还在人界法则的容纳范围之内。方才那一瞬的波动,已引得周遭空间壁垒产生了错乱。她......” 北寒风顿了顿,识海中将地下深渊中的跨界传送阵、萧家玉简中的残缺记载,以及眼前这座阵法拼在一起。 答案已经很清楚了。 “她来自灵界。” 石室内,瞬间安静。 “灵界大能?!” 李太华握着拐杖的手剧烈发颤,连呼吸都停滞了,“这怎么可能!古籍记载,跨界逆行,天地法则降下的反噬极其恐怖。便是化神大圆满的大修士,也绝无可能扛着界域之力降临人界啊!” “若她是重伤垂死,又被人追杀,走投无路之下借跨界传送阵强行降临的呢?”北寒风语气平缓,目光扫过两位师兄师姐,“方才我们在岛外破阵时,萧鼎祭出的那具化神真灵,还有萧家万年不衰的灵石矿脉......师兄师姐可还记得?” 他抬手指向冰棺上那三十六道暗红符文,声音沉了下去:“这阵法名为‘锁天抽元阵’。此阵并非用来御敌,更非用来守护,而是一座极其歹毒的阴阵,专门用来锁死受困者,缓慢抽干其生机与真元的死阵。” 北寒风看着那顺着符文流向地底的乳白真元,冷笑一声:“萧家当年那位化神先祖,定是偶然发现了传送至此、陷入深度昏迷的灵界女子。他起了杀人夺宝的贪念。可惜,他悲哀地发现,即便这女子昏迷不醒、毫无防备,以他人界化神中期的修为,手段尽出,竟连对方的肉身防御都破不开一星半点。”“杀不了,也得不到宝物。于是萧家先祖退而求其次,不惜耗费无数底蕴,寻来这万载玄冰魄打造冰棺,布下锁天抽元阵,企图用无尽岁月,一息一息地磨灭这灵界女子的本源。” “这万年来,这女子被抽出的灵界真元,滋养了整座苍龙岛的地脉,这才让那条上品灵石矿脉生生不息。也正是借着她溢散出的一丝残余灵韵,萧家才能代代皆有元婴出世,甚至还能温养出那一具所谓的化神真灵。” 司徒正与李太华听得呆住了。 两人皆是活了多年的老怪,见惯了修仙界的尔虞我诈、弱肉强食。 可将一位灵界大能当做阵眼,生生抽了一万年的本源,这等疯狂的手笔,依旧让他们感到头皮发麻。 但惊惧过后,司徒正的眼神中,竟不受控制地泛起了一丝异样。 他盯着那口冰棺,喉结用力滚动了一下:“师弟……她既是重伤垂死逃至此地,又被这恶毒阵法抽了一万年真元,想必早已经到了油尽灯枯、回天乏术的地步了吧?” 司徒正上前一步,语气里压抑着一丝狂热:“如今萧家覆灭,这大阵成了无主之物。我等三人皆是元婴境,若是能寻到这阵法的控制枢纽,顺水推舟将她彻底炼化……她身上的灵界功法,还有那些灵界至宝。若能得其一二,我玄剑门岂不是能跳出东海,甚至称霸人界?!” 贪念,乃修士大忌,却也是修仙路上最难斩断的魔障。面对灵界大能留下的遗蜕,司徒正动心了。 “司徒师兄。”北寒风转过身,面色前所未有的严肃,“师兄,修道至今,你我皆知‘怀璧其罪’与‘德不配位’的道理。这等超脱人界的存在,哪怕她真的只剩最后一口气,哪怕她一身真元已被抽去九成九,也绝非我等元婴境可以去揣度分毫的。” 北寒风看着司徒正,目光沉沉:“莫说炼化她,哪怕只是我们在操控阵法时出了一丝极为微小的纰漏,惹得她从沉睡中惊醒,只需睁开眼看我们一下,不仅是你我三人,便整座苍龙岛都会在顷刻间化为虚无,连一粒尘埃都不会留下。” 司徒正浑身一震。 额角冷汗渗出。 方才那点狂热,被这几句话压得干干净净。 “师弟教训的是……是老朽糊涂了。”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苦笑摇头,抬手擦去额角冷汗,“修仙问道,最忌贪图自身无法掌控之物。若是连这点定力都没有,老朽这近千年的道,算是白修了。” 李太华亦是叹息点头:“师弟心性沉稳,虑事周全。这等天大的因果与祸患,确不是我等可以去触碰的。惹不起,惹不起啊。” 北寒风微微颔首,不再多言。 面对无法掌控的恐怖力量,苟住性命,绝不心存侥幸,这才是长生大道的唯一准则。 既然惹不起,那就把她彻底封死在这里。 他大袖一挥。 “嗖嗖嗖——” 七十二杆暗青阵旗飞射而出。 每一杆阵旗表面,都以金粉刻满符文,散发着三阶阵器的波动,其中主阵的两杆更是达到了四阶。 阵旗钉入石室四周岩壁、地面与穹顶。 北寒风双手结印。 青金二色真元涌出,化作千百条细线,将七十二杆阵旗连成一体。 “太虚四象,九宫绝灵。” “封!” 伴随着一声低喝,四道青色光柱从石室四角冲天而起。 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尊虚影镇压八方。 紧接着,一层暗金光幕倒扣而下。 又有三层隔绝阵纹接连浮现。 三重四阶极品封印大阵。 两重隔绝神识的隐匿法阵。 全部落成后,北寒风才收回手。 他的脸色微白,气息也弱了一分。 原本的高台与冰棺,已经从视线中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平平无奇的死寂石壁。 除非修为超过北寒风,或手中有专破阵法的逆天重宝,否则休想察觉此地异常。 “即日起,这苍龙岛便改作我玄剑门下院。派千名精锐筑基弟子、五名金丹长老长驻于此,接管矿脉。”北寒风看向司徒正二人,“至于这后山宝库最底层,列为宗门禁地中的禁地。除你我三人,任何人不得踏入这青铜门半步。” 司徒正与李太华神色郑重,齐齐拱手应道:“理当如此布置,外头的交接事宜,便交给我二人去办。” “外头战局刚定,残存的萧家旁支与附庸势力还需甄别清洗。师兄师姐方才受了些内伤,且先出去主持大局,顺便调息片刻。”北寒风目光扫过门外中层宝库里堆积如山的玉简典籍,“我在这宝库中暂留数日,清点一下萧家前两层的功法与秘宝,顺便打坐稳固境界。数日后,我们再一同返回山门。” “好,有师弟在此坐镇,万无一失。我二人这便去处理琐事。” 说罢,两人再次看了一眼那被重重阵法掩盖的石室中央,才转身迈步朝青铜门外走去。 北寒风站在石室门槛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目光在那被阵法覆盖的虚无处停留了片刻。 东海的水,比他先前想的还深。 一个从灵界坠落的重伤女子,便能养出一个万年萧家。 那真正的灵界,又是何等光景? 北寒风压下杂念,转身走出最底层的青铜门。 “嘎吱——” 厚重青铜门在身后合拢。 那股沉重压迫也被隔绝在门后。 中层宝库里,一排排紫檀木架散发着灵药香气。 避尘珠嵌在长廊两侧,光色昏黄,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这里很静。 只剩北寒风的脚步声在长廊里回荡。 他走到存放玉简的架子前,随手拿起一枚泛黄骨简。 神识探入。 里面多是东海失传已久的秘术,以及萧家的账册。 他没有急着清点。 只是借这些玉简,压住方才冰棺带来的冲击。 半个时辰后。 北寒风放下骨简,准备去外层看看那些灵石。 他沿着寒玉长廊向外走去。 神识笼罩周身百丈。 就在他跨过长廊,正要推开中层与外层相连的玄铁石门时。 脚步忽然停住。 他没有回头。 但后背的汗毛在一瞬间,不受控制地根根倒竖而起。 丹田内原本安静盘坐的道佛双婴,更是同时不安地颤动了一下。 一道极轻的声响,穿过层层阵旗回震,落入他的神识之中。 那是丝绸摩擦万载玄冰魄的声音。 “沙……” 冰棺里。 那个沉睡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女人。 似乎翻了个身。 第452章 那女人翻身了! “沙……” 这声音极轻,轻得如同落叶坠地。 可落在北寒风耳中,却无异于渡劫时的惊雷。 他刚刚迈出的右脚,硬生生的悬在了半空。 青衫下,肌肉寸寸绷紧。 丹田内,道婴与佛婴同时止住吐纳,四道目光齐刷刷盯住石门方向,周身流转青金二色真元也跟着一滞。 北寒风没有回头。 更没有放出神识去探查。 他很清楚,这种层次的存在,哪怕沉睡万年,对外界气机的反应也绝非元婴修士能够揣度。 一次试探,便可能换来灭顶之灾。 他压住胸腔内急促跳动的心脉,将《太虚隐元诀》运转到极致。 整个人的气息一点点沉下去。 呼吸断绝。 心跳压低。 连衣角上的灵光都被他敛得干干净净。 半息。 一息。 两息。 青铜门后,那微弱的摩擦声没有再响起。 可门缝中溢出的寒意,变了。 原本平稳死寂的万载玄冰气息里,混进了一点紊乱的生机。 “出变故了。” 北寒风眼底青芒微闪。 他左手一翻,现出一张四阶极品遁空符,随即转身走回青铜门前。 门被他推开一道极细的缝。 昏暗石室内,四重封印阵法仍在流转,暗金光幕隔绝了内部景象。 但他眉心的三色竖瞳,本就专破虚妄。 北寒风眉心处,三色竖瞳微微睁开。 没有神光外泄。 只有瞳中三色灵纹悄然旋转,穿过阵法光幕,落在黑曜石高台上。 透明的冰棺内,那名白衣女修依然闭着双目。 但她原本平放在身侧的左手,不知何时,已经搭在了右臂之上。 那一身素白广袖流仙裙的下摆,也多出了几道新的褶皱。 她真的动了! 更让北寒风头皮发麻的,是冰棺表层那三十六道暗红符文。 这本是萧家先祖布下的“锁天抽元阵”,用来抽调女修的真元供养苍龙岛地脉的。 但今日,他连斩萧家三元婴,又用葫芦收了作为阵法中枢的化神真灵,导致苍龙岛灵脉近乎枯竭。 抽不走真元,那三十六道符文此刻正急促地闪烁,隐隐有了崩解的迹象。 随着符文的松动,女修的睫毛,开始微微颤动。 她绝美的面容上,浮现出一丝痛苦之色。 仿佛一个在沉睡中感到寒冷的人,即将睁眼醒来。 该死。 北寒风心中暗骂。 一旦阵法崩解,女修苏醒,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他布下的四重封印阵法。 以这种大能的脾性,被困万年,一旦脱困,盛怒之下,方圆百万里都会被夷为平地,玄剑门更是首当其冲。 北寒风迅速推开青铜门,身形一闪落到高台前。 他抬手一挥,八十块极品灵石从储物戒中飞出,快速落入高台四周八个阵眼。 刺目的蓝灵光瞬间亮起。 北寒风划破指尖,以本命精血为墨,青金真元为笔,在虚空中疾画符文。 一道道安神定魂符成型,接连打入冰棺表层。 符文入棺。 女修眉心的痛苦之色稍稍减弱。 但锁天抽元阵仍在震颤。 那三十六道暗红符文已经失去原本的平衡,像被抽断筋骨的巨兽,随时可能反噬崩塌。 北寒风心一横,再次抬手一挥。 装着萧鼎元婴的寒玉盒自储物戒中飞出,落入手中。 封灵符被他一指震碎。 盒盖开启。 萧鼎的元婴刚露出半截身子,脸上怨毒之色才浮起,便被北寒风五指扣住。 青金真元刺入元婴眉心。 神智当场被抹去。 元婴中期修士的本源散开,化作一团精纯灵液,悬在北寒风掌前。 “去!” 北寒风低喝一声。 灵液化作水流,沿着黑曜石高台的纹路注入阵法中。 轰—— 三十六道暗红符文同时一亮。 狂躁的阵纹被元婴本源强行压住,重新贴回冰棺表层。 八十块极品灵石释放出的柔和灵气,也一点点填满高台四周的空洞。 冰棺内,女修微颤的睫毛停住了。 她紧蹙的眉宇缓缓舒展,再次陷入了深沉的安眠。 北寒风站在高台前,额角渗出冷汗。 就方才那短短十数息的时间,他神识的消耗极大,后背更是被冷汗湿透了。 不过,总算稳住了。 他没有多停,趁阵法暂稳,又补了三道隐匿禁制,这才转身退出石室。 “嘎吱——” 青铜门重重合拢。 北寒风在门外又一连布下九道禁制,将门缝彻底封死,不让半点灵气外泄。 做完这一切,长廊另一头传来脚步声。 司徒正与李太华联袂走来。 两人身上带着浓重血腥气,显然刚在外面主持过一场清洗。 “北师弟。”司徒正人未至,声音先到,语气里压着喜色,“外头的事办妥了。萧家嫡系已无活口,旁系凡俗也送上了出海战舟。从今往后,东海再无靖海侯一脉。”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李太华拄着青木拐杖走到近前。 她看清北寒风的脸色,脚步一顿:“师弟,你气息怎么弱了这么多?莫非那青铜门内……” 北寒风抬手打断她:“无妨。”他神色重新恢复平静,“方才探查残阵时被反震了一下,耗了些真元。” 他看向两人,语气沉了下去:“两位师兄师姐,此门绝不可再开。” 司徒正脸上的喜色立刻敛去:“师弟的意思是?” “里面的东西,远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棘手。”北寒风没有多作解释,只是沉声道,“我已经用秘法将其封死。即日起,这座黑石山列为宗门第一禁地。日后派来镇守此岛的长老,只需巡视外围,任何人靠近这座宝库半步,格杀勿论。” 司徒正与李太华对视一眼。 两人都是活了近千年的老怪,很快压下疑问。 能让北寒风如此慎重的东西,绝不是他们能随意打听的。 “师弟放心。” 司徒正拱手正色道:“我这就传下法旨,封死通往此地的所有通道。” 三人没有在最底层的门外久留,转身折返中层宝库。 “师弟,萧家的灵石和普通法器,我已经派人清点完毕。” 司徒正边走边道:“单是灵石,便有四十七亿之多。再加上那些矿脉出产的各类灵材,足够玄剑门扩充三倍弟子,千年不愁。” “灵石只是消耗之物。”北寒风走到一排紫檀木架前,“真正能充作宗门底蕴的,是这些。” 架子上,摆放着数百个散发各色灵光的玉盒。 李太华上前一步,打开其中一个玉盒。 浓郁药香顿时弥漫开来。 玉盒中央,躺着一株通体赤红、形如游龙的灵草。 “四阶上品灵草,赤龙参。”李太华眼中放光,“有了此物,老身那炉延寿丹便有了九成把握。” “师姐若是需要,尽管拿去。”北寒风淡淡道,“这些灵药丹药,本就是给宗门提升实力用的。” 他沿着木架缓缓前行,神识扫过一件件珍稀灵材。 萧家万年积累,确有几分底蕴。 不少外界早已绝迹的各种灵材,这里都有存放。 忽然,北寒风脚步停住。 角落里,随意堆着几块拳头大小的灰黑石头。 那里没有阵法护持,只随意地堆放着几块拳头大小的灰黑色石头。 石头表面坑坑洼洼,毫无灵气波动,乍一看,与寻常的凡铁矿石无异。 但北寒风的丹田内,那一直寂静的青袍道婴,此刻却猛地睁开了双眼。 “虚空冥石。” 北寒风眼底青芒一闪。 大袖一卷,直接将那几块灰黑石头收入储物戒。 这可是炼制空间法宝、修补高阶传送阵的绝顶材料。 之前在那深渊之下,他所见的那座跨界传送阵的残骸,主材便是此物。 有了这几块虚空冥石,日后修复残阵,或温养那面九龙巡天鉴,便多了几分指望。 司徒正见他收起石头,没有多问。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通体暗金的骨简,递了过来。 “师弟,这是我们在萧家宗祠牌位下翻出来的。上面刻有血禁,应该是历代家主口耳相传的绝密。我与师姐解不开,正要交给你看看。” 北寒风接过骨简。 骨简入手微凉,表面刻着与萧鼎手记相似的血龙纹理。 他以萧鼎残臂中提炼出的精血点在骨简之上。 血光闪过。 禁制消散。 北寒风神识探入其中。 这不是功法,也不是账册。 而是萧家那位化神先祖,坐化前亲手留下的一份手札。 里面记载的,正是宝库最底层的那位灵界女修。 前面大段内容,与北寒风先前推断相差不大。 萧家化神先祖偶遇坠落人界的灵界女修,贪图其宝物,却破不开护体灵光。 最后,他布下锁天抽元阵,将女修当成灵脉源泉,供养萧家万年基业。 看到最后几段时,北寒风的目光停住了。 “……吾穷尽百年,无法破其护体灵光。然,此女坠落之时,手中死死攥着一枚断裂之物。吾趁其意识最弱之际,耗损三百年寿元,方从其掌中将其夺下。” “此物非金非玉,不可名状。自吾夺下此物之日起,每逢月圆,便有无名呓语入识海,痛不可忍。” “吾知此乃大因果,大恐怖。” “吾将此物封于玄冰暗匣,藏于宝库第三层青铜门外暗格。后世子孙切记,非族灭之祸,不可动用此匣。” “若有大难,可持此匣献与强敌,有可获得对方……” 神识退出骨简。 北寒风猛地抬头。 他的目光越过寒玉长廊,落向通往最底层的玄铁石门。 青铜门外? 暗格? 第453章 月圆开匣! “青铜门外?” 北寒风握着玉简,目光沉了下去。 中层宝库的寒玉长廊寂静无声,只有两旁墙上的避尘珠散着幽幽白光。 方才那道衣料摩擦万载玄冰的细响,还压在耳中。 那女人,随时可能醒来。 北寒风没有离开。 他收起玉简,重新走向底层。 能被萧家化神先祖封在此处的东西,绝不寻常。既已看见了线索,便没有空手而回的道理。 来到青铜门外,门缝仍被九道禁制封得严丝合缝,再无半分寒意透出。 暗格在哪? 北寒风眉心处皮肉微动,三色竖瞳悄然裂开。 没有光华外泄,只有紫、红、蓝三色灵纹在幽暗中缓慢旋转。 紫光扫过两侧玄黑石壁,细查每一道石纹。 找到了。 青铜门右侧,一块沾着绿苔的石砖后,藏着极隐晦的空间波动。 那波动与整座黑石山的死气混在一起,若非玉简提点,再加上竖瞳之能,便是元婴后期修士以神识寸寸搜查,也未必能看出端倪。 北寒风并指如剑。 青金二色真元在指尖凝成寸许剑芒,顺着那道空间波纹切入石皮。 石块无声化粉,露出一个尺许见方的凹槽。 凹槽内,静静躺着一个玄冰暗匣。 匣面贴着八张紫金镇魂符,符文朱砂已呈暗色,显然封存了不知多少年月。 北寒风正要隔空取物。 “呜……” 一道低低的呓语,忽然钻入识海。 丹田内,道婴与佛婴同时一震。 这声音不经双耳,直接穿过肉身防御,压向神魂。 仅仅一声,北寒风识海便传来阵阵刺痛,就连运转中的青金二色真元也出现了短暂停滞。 “好诡异的东西。” 北寒风目光转冷,没有用神识去触碰。 他强忍着痛意,大袖一挥,青金真元化作虚空手掌,隔空摄起玄冰暗匣,瞬间塞入一只专门存放死物的空白储物袋中。 匣子入袋,那股萦绕虚空的呓语与阴冷气息,立刻被隔绝。 北寒风屈指弹出一团真元,将石壁恢复原状。 随后,他转身连破两重石门禁制,快步走出这座阴冷死寂的后山宝库。 苍龙岛上空,血腥气已被海风吹散了些。 主峰大殿外的广场上,残尸与碎肉都清理干净了,四周要道皆插上了绘有玄剑标志的青色阵旗,迎风猎猎。 大殿内。 司徒正与李太华各坐在一把椅子上,手中翻阅着弟子送来的战利品清册。 两人眉宇间,都压不住喜色。 见北寒风自殿外走入,二人同时起身相迎。 “北师弟,后山宝库之事可都处理妥当?”司徒正把手中的清册放下,清声问道。 北寒风神色如常。 他袖袍一挥,数十枚刻录萧家核心秘术的玉简与七八件上品宝器落在石案上。 “底层那扇门,我已用重阵封死。中层的珍稀灵药和宝器,我取了数十件合用的,剩下的师兄派人入库存档便是。”他顿了顿,看向案上玉简,“这些是萧家历代不传之秘,对宗门底蕴有用。” 司徒正拿起一枚玉简,神识一扫,顿时抚须大笑:“《玄水天罡诀》?这可是萧家镇族绝学之一。师弟这番雷霆手段,算是把萧家万年根基都挖出来了。” 李太华拄着青木拐杖,看向殿外苍龙岛疆域,老脸上却多了几分忧色。 “这苍龙岛地界宽广,那条上品灵脉虽被大阵抽去大半,但残存灵气仍胜过许多二流宗门。” 她语气停了停,看向北寒风。 “只是此地距离本宗甚远。” “萧家这块肉,眼红的人不少。若只派几名金丹长老与筑基弟子驻守,恐怕东海其他世家宗门会来试探。” “可若让我与司徒师弟来此镇守,本宗那边空虚,又恐生变故。” 司徒正闻言,也收敛起了笑意,眉头皱起。 东海群狼环伺,打下地盘容易,守住才难。 北寒风走到客座坐下,端起案上灵茶,轻轻刮去茶沫,抿了一口。“两位师兄师姐不必忧心。此岛,我亲自来守。” 此言一出,殿内顿时一静。 “师弟要留在此地?”司徒正满脸错愕。 堂堂玄剑门第三太上长老,不在本宗修炼,反倒留在刚经历血战的海外孤岛,这确实不合常理。 “不错。”北寒风放下茶盏,语气平静,“一来,后山底层封着那等难以揣测的存在,旁人镇守,一旦出了岔子,后果难料。二来,我初入元婴,佛道双婴尚需僻静之地稳固。苍龙岛孤悬海外,少有人扰,正合我意。” 北寒风有自己的考量。 他体内的金丹世界才十余万里,正需要海量的灵气与资源去开疆拓土。 苍龙岛灵脉虽损,但其量还是相大的。 再加上底下的那座传送阵的重要性,唯有自己亲自坐镇此地,方能安心。 李太华沉吟片刻,老脸上露出赞同之色,重重顿了一下拐杖:“师弟肯坐镇此地,自然最好。有你斩三名元婴的凶威在,东海哪方势力敢来试探?这苍龙岛,便改作玄剑门副宗,名为苍龙分宗,由师弟全权执掌。”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善!”司徒正心中巨石落地,抚须大笑,“除了从此次随行弟子中留下六百筑基剑修和六名金丹长老外,我返宗之后,还会再调数千名内外门弟子过来处理岛上诸多事务,不扰师弟清修。” 北寒风微微颔首:“那便劳烦师兄了。除了宗门弟子,岛上原来那些修为低的萧家杂役,若身家清白,也可留下一批充当苦力。灵矿那边挖出的废石与材料,也需人手清理。” “这些事师弟不必操心,我与李师姐这几日便能安排妥当。”司徒正点头应下。 三日后。 司徒正与李太华押送两艘青铜战舟,载满灵石、典籍、灵草,浩浩荡荡返回玄剑门本宗。 苍龙岛。 正式改旗易帜。 岛上前那块刻着“萧家”两个大字的巨大石碑,被几名玄剑门剑修合力绞碎。 取而代之的,是一块透着冲霄剑意的青色巨碑。 六百名筑基剑修与六名金丹长老,彻底接管岛上所有阵眼与灵矿要害,重新布下巡天剑阵。 北寒风则在昔日萧鼎闭关的黑石孤峰内部,重新开辟了一处极深洞府。 洞府深达地底数百丈。 外围由他亲手布下了七层四阶迷幻阵与三层太虚绝命阵,又引动苍龙岛地底残存的地火与阴脉为阵基。 没有他的预许,便是元婴中期修士硬闯,也要被这地火与剑气重创。 夜。 月圆,如霜。 黑石洞府内,四壁夜明珠洒下惨淡光晕。 北寒风盘膝坐于寒玉法榻之上。 身前虚空中,悬着那枚存放玄冰暗匣的死物储物袋。 今夜,正是玉简中记载的月圆之夜。 也是暗匣内异物最不安分的时候。 北寒风眼底青金二色流转,《青元道佛经》在经脉中奔腾。 丹田内,道婴与佛婴同时结印,一层厚重的青金二色真元护罩,将他连同法榻尽数笼罩。 他神识微动。 储物袋光芒一闪,贴着八张紫金镇魂符的玄冰暗匣,稳稳落在面前石案上。 暗匣刚一现世,洞府温度骤降。 四周石壁瞬间结出灰白冰霜,连夜明珠的光芒都暗了几分。 “呜……归……何处……” 低弱、荒凉、带着疯狂意味的呓语,再次响起。 这一次,哪怕是隔着玄冰暗匣与厚重的真元防御,那声音仍穿透壁障,直刺北寒风识海。 丹田内,佛婴双目怒睁,小手合十。 脑后一圈金色佛光大盛,化作一道金刚印记镇守识海,将侵入的阴冷气息碾碎。 “好霸道的穿透力。” 北寒风面色不动,目光却冷了几分。 这匣子尚在封印中,仅凭溢散波动便能撼动他的神魂。 难怪萧家化神先祖夺下此物后,也只敢贴上镇魂符封进暗格,不敢随身携带。 “化神老怪压不住你,高阶符箓封不住你。” “本座倒要看看,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北寒风没有伸手揭下镇魂符。 这等诡异之物,若贸然打开,风险太大。 那便换个地方。 换到一个他说了算的地方。 北寒风双目微阖,心神沉入丹田最深处。 十余万里的金丹世界内,天空处一股世界之力迅速汇聚,瞬间凝出一片方圆千丈的绝灵空域。 空域四周,七彩锁链纵横交错,将山川、生灵、太阳真火全部隔开。 做完这一层隔绝,北寒风才低喝一声。 “开!” 洞府内的空间一阵扭曲,一道丈许高的门户凭空出现。 下一刻。 北寒风连同石案上的玄冰暗匣,同时消失。 这一次,他不是以神识进入,而是整个人踏了进去。 十余万里金丹世界。 天空之上,一轮太阳真火高悬,将山川河流照得亮如白昼。 万丈高空的绝灵空域内,北寒风身影凭空浮现。 玄冰暗匣悬在他身前三尺。 进入金丹世界的瞬间,原本还在散发阴冷气息与呓语的暗匣,突然剧烈震颤。 匣内声音变得急促,竟像是察觉到了此地规则的压制。 北寒风负手立于云端,白发在虚空中飞扬,眼底冷意森然。 “到了这里,你便翻不了天。” 他心念一动。 十余万里疆域内,世界之力轰然汇聚,化作一只方圆半丈大小的巨手,抓向那玄冰暗匣。 巨手五指合拢。 玄冰暗匣被握在掌心。 北寒风目光一寒。 他准备强行—— 破拆! 第454章 一镜开界门!初窥见灵界! 云海翻腾。 千丈绝灵空域内,七彩色界力锁链纵横交错,将四方封得密密匝匝的。 北寒风凌空而立,目光冷漠。 他抬起右手,向虚空一按。 那只半丈大小,由界力汇聚而成的巨手,猛地向内一合! “啪!” 匣面上的八张紫金镇魂符当场爆开。 失了符箓压制,玄冰暗匣再也镇不住内里的东西,顷刻间四分五裂。 一股极浓的阴雾,自四裂处猛然爆发。 那阴雾向四面散开,整个绝灵空域的光线好似在这一刻被人强行抽走了一般。 大量的乌墨污秽自暗匣残片里翻涌而出。 那不是魔气,也不是阴灵,更像是一团被封印了的残魔本源。 滚滚黑尘朝上空冲起,在绝灵空域中心疯狂暴涨,重组化作一尊高逾五六百丈的白骨装甲巨魔。 巨魔身披剥落的暗红残甲。 脸上只有一颗占据了半个头颅的惨白独眼。 独眼急速转动,周身密密麻麻的暗红肉瘤不断张合,向外喷发着能腐蚀虚空的腥臭毒雾。 “桀……” 魔音呓语,再度响起。 漆黑如墨的音波呈层层死环向外震荡,带着撕裂空间的力量,扫向四方。 若是放在外界。 单凭这一声魔音,便足以让方圆千里地域生灵灭尽、变成一片死地。 纵然是修成元婴大圆满的大修士正面挨上这一声,也要当场识海炸碎,沦为失去理智的疯魔。 这力量已经超越了人界的化神,是真正属于上界的高层力量! 可这里不是外界,这里是金丹世界。 是北寒风的金丹世界。 漆黑音波挟着风雷灭绝之势,狠狠地撞在绝灵空域周缘的七彩界力幕上。 “嗡——” 光幕表面只浮起了一层极为微弱的波纹。 交错的世界之力锁链微一震颤,便将那道魔音全部消掉。 连半点余波,都没能荡出空域之外。 巨魔惨白充血的独眼凶狠转下,死死盯向上方的北寒风。 它未具灵智,只受暴虐本能驱使。 察觉到四周空间封锁,它仰天发出一声凄厉咆哮。 数百丈身躯拔地而起。 那只生满暗红骨刺的巨掌,携着压塌山岳的恐怖巨力,直挺挺的朝着北寒风抓去。 气机锁死,虚空震荡。 北寒风双手背在身后,一身青袍不动分毫。 他俯视着那只抓上来的巨手,薄唇微启: “跪。” 一字吐出。 十余万里山川、灵脉、海疆,同时共震。 整个世界的力量化作实体天垂,直接砸在那巨魔身上。 “喀嚓!” 裂开之声响起。 那只足以拍碎巨岛的骨刺大手,硬是停在了半空,无法再向上推进一寸。 庞大身躯被界力压住。 双膝一折。 巨魔跪在了北寒风下方,头颅死死压进空域底层的云层。 它狂吼挣扎,试图强行站起。 可在一方世界面前,这点残存凶威,翻不起一点浪。 北寒风眼中青金二色闪烁,冷冷俯视着它。 他并起两指,向下隔空一点。 “炼。” 世界之力瞬间收缩。 “啊——!” 巨魔发出凄惨的嘶叫。 它那庞大的骨甲肉身,从头颅处开始寸寸爆裂。 暗红甲片湮灭。 黑色毒气被界力层层剥除。 不过三息。 那头被镇封了万余年的上界残魔,便被炼成了一团白色无属性能量。 白色能量轻轻一转,随后向四周散开,穿过绝灵空域,融入金丹世界各处。 轰—— 大地震颤。 世界东方的荒漠迎来暴雨。 西面的苦寒之地,生出大片古木。 本只有十余万里方圆的虚空边缘,开始急速向外拓展。 十三万里。 十五万里。 十八万里。 二十万里。 短短数十息,这场来自上界残魔本源的馈赠,让整个金丹世界疆域暴涨至了二十万里。 地下灵脉整体加深两倍。 无色灵气在各大低洼山谷间迅速汇聚,化成汪洋般的灵气海湖。 北寒风闭上双目,感受着世界反哺。 他没有运转功法,暴涨的世界底蕴便自行回流。 体内道婴与佛婴周身的青金二色真元,凝实了数分。 此刻的他,虽未踏入元婴中期。 但只凭体内真元,已足以镇杀寻常元婴初期修士。 北寒风睁开双眼,看向巨魔溃散的位置。 绝灵空域中,只剩下一团拳头大小的银白液态金属。 这液态金属悬浮于空,表面泛着点点星光。 四周空间受其牵引,竟裂开出一道道极细的界壁痕迹。 “上界星虚髓。” 北寒风眼中亮起青金芒。 此物他曾在残缺古籍中见过记载。 这是那些具备大能修为的高人撕开两界界壁时,靠无上神通从跨界星空风暴最核心捕捉炼化出的精华。 凡是想炼化出跨界等级的极品空间灵宝,或者是修补受损的跨界通道,都离不开上界星虚髓。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萧家那位化神先祖,当年从灵界女修手中夺下的,便是这团星虚髓。 只可惜,星虚髓内封着那头上界残魔。 萧家先祖压不住。 只能任由紫金镇魂符镇着,不敢揭开,最后封入暗格。 不过此物来得正好。 有了它,便能修复萧家的那件上品灵宝了。 北寒风大袖一挥,一只储物戒自凭空现出。 正是靖海侯萧鼎的那枚遗戒。 先前杂事太多,加上那面灵宝古镜会攻击神识,他一直没有强行炼化。 如今在金丹世界内,刚好可借世界之力镇压。 北寒风心念一动。 身前凝出一团世界之力,强行探入戒指深处。 界力撕开寒玉法坛上的禁制,一把抓出那面残破古镜。 九龙巡天鉴。 镜身刚离开储物戒,立刻爆发出刺破虚空的暗金锐芒。 残镜背面原本死气沉沉的九条独角龙雕,在这一刻同时睁开了血红龙眼。 一股专攻神魂的震荡,从铜鉴上向外扩散。 若是在外界,北寒风的神魂必遭重创。 “镇。” 世界界力化作一方巨鼎,直接倒扣而下。 “当——!” 暗金震荡波撞进界力巨鼎,发出雷霆般的响声,随后寸寸崩裂瓦解。 古镜在鼎内剧烈颤抖。 所有反抗的灵光,全都被界力压得暗淡下去。 巨鼎消散。 古镜向前一飘,悬在了北寒风身前三尺。 北寒风盘膝坐在虚空。 他双手十指翻飞,打出十数道法印。 丹田内,道婴与佛婴同时张口,吐出青金二色本源真火。 两股真火顺着经脉透体而出,化作一尊三足双耳的虚空火炉,将那团上界星虚髓包裹在内。 火焰灼烧。 银白液态金属被一点点熔化,剥离出丝丝缕缕亮银色的空间亮点。 北寒风并指连点。 那些银色光点受到牵引,全部没入九龙巡天鉴的镜身裂痕中。 光点入体。 古镜发出愉悦的轻颤。 镜面上的龟裂纹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镜背上那九条死寂残龙雕纹,也重新焕发生机。 龙鳞之上,隐隐流转起一层不属于人界的仙灵气息。 时间流逝。 虚空中,只剩青金二色真火灼烧之声。 半日后。 “铮!” 随着最后一道亮银光点消失,整面九龙巡天鉴发出一声清越鸣响。 一道刺目的金光自镜内冲起。 镜背之上,九条金龙虚影首尾相衔,游出镜身,在虚空中结成一个繁复至极的跨界法阵。 原本浑浊破败的镜面,此刻清澈如秋水。 镜面深处,隐隐有一挂璀璨星河在缓慢旋转。 九龙巡天鉴,巡天主阵初复。 虽还未恢复巅峰攻伐之力,但窥界之能,已经重新开启。 北寒风眼中精光暴射。 他没有耽搁。 右手猛然抬起,狠狠一拍胸口。 一口蕴含佛道双婴本源的精血喷涌而出,直接洒在清澈镜面之上。 器灵初醒,正是掌控此宝的最佳时机。 北寒风双手结出血炼之印。 青金二色真元裹挟庞大神识,化作一柄利刃,劈开器灵残存的抵抗,将自己的神识印记烙入古镜核心。 金芒尽数内敛。 九条金龙虚影发出低吟,重新隐入镜背。 九龙巡天鉴化作巴掌大小,稳稳落在北寒风掌心。 触手生温。 强横的空间法则之力,顺着掌心与他的识海建立共鸣。 北寒风握住镜柄,站起身来。 一身青衫未沾染半分尘埃。 白发披肩。 他低头看着手中古镜。 百余年修仙岁月,他从一个灵根枯败的百岁老人,走到今日称霸东海的元婴真君。 人界这片地,他已经踏过去很多。 可人界之外,还有灵界。 林雪瑶当年被强行卷入虚空通道,进入灵界,至今生死未卜。 那个曾与他合好过,并给他生过一子的女子,如今究竟在灵界何处? “灵界。” 北寒风平视前方,大袖一拂。 磅礴真元轰然灌入古镜之中。 “开!” 九龙巡天鉴镜面水波剧烈荡漾。 一阵刺目的白光闪过。 原本倒映着北寒风面容的镜身,骤然失去了所有画面。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浩瀚无垠、漂浮着无数块巨陆的另界—— 灵界。 第455章 窥见林雪瑶,灵界大能隔界镇杀! 白光隐去。 浩瀚的天地,映入北寒风眼中。 镜中最先现出的,是天穹。 不同于人界的湛蓝,灵界的天是淡青色的,极高极远。 天幕上悬着三轮赤红大日,并行排列,将整片大地照得亮如白昼。 三轮大日下方,还浮着一道银白弧线。 那是灵界月轮。 即便白日当空,也不曾隐去,只被日光压得极淡。 天穹之下,是连绵山脉。 那些山不是人界千百丈的峰峦,而是直入云层的万丈巨岳。 山体呈暗金色,表面不见凡草,只有浓郁到肉眼可见的灵气袅袅飘起。 这是灵脉。 能孕育出极品灵石的灵脉。 在人界,一条上品灵石矿脉便足以撑起萧家这样的万年世家。 可在灵界,极品灵石灵脉直接破土成山,日夜吸纳天地精华,反哺整片大地。 北寒风没有沉迷。 他抬指点向镜面,催动九龙巡天鉴继续推移。 水纹荡开。 山脉尽头,出现一片平原。 平原上矗立着一座巨城。 城墙高达数百丈,通体由青黑巨石砌成,石面刻满阵纹。 每隔百丈,城墙上便立着一座箭塔。 塔顶悬浮着磨盘大小的灵晶,灵压沉重,便是隔着古镜也令北寒风眼皮微跳。 城门洞开。 进出者,全是修士。 金丹境的挑夫扛着灵兽肉,脚步匆匆。元婴境的小贩在城门两侧摆摊,面前铺着兽皮,上面码着各色灵材灵丹。 化神境修士从空中落下,径直入城,守卫连看都不看一眼。 在这里,当真是金丹遍地走,元婴不如狗。 镜面一荡,画面切转。 那是一片墨色的海。 海水漆黑,不起半点波纹。 海面上空,悬着数千座倒锥形的浮空岛。 每座岛屿底部,都垂落着数条粗壮灵光锁链,锁链末端没入墨海深处,不知连着何处。 岛屿之间,有修士御剑飞行。 那些飞剑形态各异,有的宽如门板,有的细如柳叶,还有的弯曲如蛇。 飞剑掠空时,拖出长长尾焰,五色交织。 忽然,海面炸开。 一头通体漆黑的巨蛟破水而出。 那巨蛟身长不知几百里,蛟首昂起时,整片墨海上空都暗了下来。 它张开巨口,齿间咬着半截数百丈大的鱼尸。 鱼尸仍在抽搐,血水从齿缝倾泻,染红大片墨海。 高空悬岛上的修士纷纷停剑。 却无人逃散。 有人甚至立在剑上,朝巨蛟拱手行礼。 巨蛟未看他们,只甩动蛟尾,卷起数百丈巨浪,重新沉入海中。 海面很快恢复平整。 北寒风收回目光,心中若有所思。 北寒风收回目光。 九龙巡天鉴能窥灵界,却无法隔绝灵界带来的压迫。 那里的灵气浓度,隔着镜面都能感到厚重。 在人界苦修数日积攒的灵力,放在灵界,也许只抵得上灵界一两次呼吸。 未等北寒风细想,镜面再次一震。 一道空间乱流卷过,画面被拖入另一处界域。 那是一片赤红如血的海域上空。 苍穹被撕开无数条万里长的空间裂缝。 数以万计的万丈青铜战舟横亘虚空,组成庞大阵列。 交战的双方,一方是额生螺旋独角、身披古老图腾鳞甲的异族;另一方,则是背生十二对银白羽翼、手持雷霆长矛的羽族。 没有试探。 没有寻常阵旗铺垫。 交手之初,便是化神才能掌握的法则正面碰撞。 一名角族统帅脚踏虚空,四臂齐出。 前方万里海域瞬间蒸干,海底岩层化作齑粉,虚空直接崩塌成一片漆黑死域。 数万名羽族精锐连惨叫都未发出,便连同战舟一起被碾成飞灰。 紧接着,九霄之上一道银白圣光刺破黑域。 一柄由法则凝成的千丈长矛自天而降,将那角族统帅当胸贯穿,钉死在干涸的海床上。 鲜血涌出,转眼铺成一片新的血海。 战场上的灵压,便是隔着古镜仍令北寒风瞳孔收缩。 化神。 那些驾驭战舟、结阵厮杀的底层兵卒,散发的气息,竟绝大多数都是化神境。 而在人界能称尊做祖的元婴老怪,放在那战场,连当炮灰的资格都没有。 北寒风正要移开画面,镜面忽然发暗。 能量不够了。 丹田内,青袍道婴与怒目佛婴同时发出低吼。 两尊元婴周身流转的青金二色真元,被古镜疯狂抽走。 北寒风面色迅速变白。 肌肤渗出血珠,丹田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停下?” 北寒风目光冷冽。 但他没有真的切断真元,更没有松开镜柄。 此时若切断真元,九龙巡天鉴极可能重新陷入死寂。 下次再开启,不知要耗费多少资源,又要等到何时。 林雪瑶被传入灵界多年。 灵界凶险,多耽搁一日,便多一分变数。 他修道至今,苟命藏锋,为的是长生,也是为了在关键时候护住自己想护之人。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不够,那便用灵石来填。” 北寒风心念一动。 轰—— 金丹世界轰然震动。 极西之地,立着数座灵石山丘。 那里存着天元宗遗迹所得灵石,也有北寒风这些年斩敌搜刮来的积蓄,折成下品灵石约有二十八亿。 “碎!” 北寒风一字吐出。 世界界力自高空压落。 最外层的一座灵石山丘当场粉碎。 三千万。 八千万。 一亿。 两亿! 足足两亿五千万块下品灵石,在数息间化为灵气洪流。 海量、浓郁到液化的灵气冲天而起,穿过云层,灌入北寒风手中的九龙巡天鉴。 这灵气之盛,甚至在金丹世界的一些范围下起了灵雨。 灵气长河撕裂云海,直接灌入北寒风手中的九龙巡天鉴。 有了这些灵石的支撑,镜面重新稳定起来。 但灵界太大。 巨陆无数,界域重叠。 若继续这般漫无目的地搜寻,耗尽他剩下的灵石,也未必能找到林雪瑶。 北寒风翻转左手。 掌心多出一枚玉佩。 玉佩质地粗劣,只是凡俗之玉。 没有阵纹,没有法力,更算不上法器。 这是当年葫芦村中,北寒风送给林雪瑶的玉佩,也是北念风后来还给他的旧物。 玉佩虽是凡无,且无灵气。 但在深处,仍有一缕林雪瑶当年贴身佩戴时留下的本源气机。 北寒风并指点向眉心,逼出一滴本源精血。 精血落于指尖,化成指甲盖大小的血色符文。 “因果引路,虚妄破明。” “去!” 他一指点出。 血色符文印在玉佩上。 玉佩当场碎成齑粉。 一道淡到几乎散尽的陈旧气机,被血色符文强行抽离出来。 北寒风左手前按,将那道属于林雪瑶的气机,打入九龙巡天鉴镜面。 嗡—— 古镜嗡鸣骤然拔高。 镜背上刚刚复苏的九条金龙虚影齐声龙吟。 跨界法则与因果气机交织,镜面中的灵界画面疯狂闪烁,流转。 战场消退。 画面跨越无数灵界大州,穿透一层又一层界域壁障。 终于。 镜中乱流慢了下来。 画面定格。 这是一片根本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绝地,或是圣境。 天地间没有云彩,只有浓重无色灵气液体。 每一道灵气液体垂落,都压得虚空塌陷,山河碎裂。 一座庞大到看不见尽头的神山,横亘在灵气深处。 山体通体由可制灵器的灵铁铸就。 山脚下伏尸无数。 有生着千只眼颅的古魔。 有手握残破天庭一角的无上神灵。 每一具尸骨散出的气机,都远在先前血海战场那些异族之上。 画面沿着神山向上。 在神山之巅,隐约可见一方白玉道台。 道台周围,万道齐鸣。 无数根水桶粗细的秩序神链,在虚空中交织成网。 而在道台中央,端坐着一道白衣身影。 三千青丝垂落。 白裙胜雪。 她周身寒意极盛,将靠近的灵气全被冻结成冰晶。 只看清那一角白裙,北寒风丹田内的道婴与佛婴便同时睁眼。 那是林雪瑶的气息。 比当年在人界时,强大了不知多少倍。 她没死。 她还活着。 并且已站在他此刻无法触及的高度。 北寒风心头剧震。 他正欲凝聚神识,透过古镜看清那面容。 可就在他的目光刚触及白玉道台的一瞬。 异变骤生。 神山之巅,白玉道台后方的无尽灵气海深处,猛然亮起两团金光。 那不是日光。 那是一双睁开的眼眸。 眼眸大如日月。 瞳孔深处,星辰生灭,万物轮回。 那双眼没有看向林雪瑶。 它穿透亿万里空间,穿透重重界域壁障,沿着那道因果线,直接盯住了金丹世界内的北寒风。 时间在这一刻彻底停止。 周遭虚空中流转的灵气,在这道目光下,宛如凝固了一般。 九龙巡天鉴表面传出脆响。 咔嚓。 刚被上界星虚髓修复的镜面,裂开一道深达镜底的纹路。 镜背九条金龙虚影齐齐哀鸣,龙躯崩散,化作暗金光点。 一股无法言喻、不可抵抗、超越了人界常理的浩瀚伟力,隔着重重界壁,顺着古镜轰然砸向北寒风。 金丹世界天穹狂震。 悬于高空的太阳真火剧烈摇晃,二十万里疆域内,所有生灵同时伏地,颤栗不止。 “噗——!” 北寒风遭受重击,七窍喷出粘稠黑血。 他的肉身倒飞出去,重重砸在绝灵空域的七彩锁链上。 道婴与佛婴瞬间萎靡,青金灵光几乎熄灭。 北寒风迅速调起金丹世界全部的界力护住周身,并以界力强行切断两界的联系。 就在两界完全隔开的刹那,一道冷漠道音隔界压下: “下界蝼蚁,胆敢窥视本座道场!” 第456章 重伤之躯,仍能一剑杀元婴! 金丹世界,天穹崩裂。 那句“下界蝼蚁,胆敢窥视本座道场”的冷漠道音,仍在二十万里疆域内滚滚回荡。 声波所过之处,山川开裂,山河湖泊掀起惊天巨浪。 悬于高空的太阳真火摇曳不定,火势都弱了几分。 北寒风自虚空掉落,体内血气翻涌。 “咳——” 他俯身咳出一大口夹杂着青金二色的黑血,脸色瞬间煞白。 丹田气海中,原本凝实的青袍道婴与怒目佛婴双双萎靡,周身青金二色灵光被压得只剩薄薄一层。 界力强行闭合。 那道跨越不知多少界域、穿透界壁的恐怖神念,终于被彻底隔断。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北寒风没有急着疗伤,而是用手背缓缓抹去嘴角的血迹。 他抬起头,目光看向已合上的虚空,盯着方才那双巨眼出现的位置。 没有恐惧。 没有慌乱。 只有一层冷到极点的寒意。 “下界蝼蚁……”他冷笑一声。 修行这么多年,从一个灵根枯萎的百岁老叟,走到今日的人界元婴真君,他听过太多类似的蔑视。 可蝼蚁又如何? 今天的蝼蚁,明日可能就是巨兽。 刚才那一眼,不仅没能碾碎他的道心,反而将他那一往无前的求道之志磨得更利了。 林雪瑶未死。 而且还在那等灵气浓郁到化液的灵界圣地,修为已臻化境。 但坐在那等大能的道场中,是被当作笼中鸟,还是座下徒? 无论如何,命不由己,便是修士最大的悲哀。 “终有一日,本座会亲自上去灵界,摘掉你那高傲的头颅。” 北寒风收起思绪,目光落在前方的九龙巡天鉴上。 方才修好的镜面,此刻正中央多了一道极深的裂痕,几乎将镜身劈开。 镜背的九条金龙虚影再度沉寂,上界星虚髓的力量也被那一击耗去七成。 若再想开启窥界,不知还要耗费多久。 他大袖一挥,将古镜收入储物戒中。 随即,取出几枚极品疗伤丹药服下,盘膝悬坐于地上,闭上双目。 双手迅速结印,《青元道佛经》疯狂运转。 药力在体内化开,化作灵气涌入丹田,枯竭的青金二色真元一点点增加,滋养着受创的双婴与肉身。 半日后。 北寒风睁开眼,面色恢复了几分红润,但气息仍有些虚浮 灵界大能一击的余波伤及了本源,非一朝一夕能够完全恢复的。 若要痊愈,还须服上数枚极品蕴婴丹,加上半月时间调理,方能复原。 他站起身,神念一动,身形自金丹世界中消失。 苍龙岛,黑石洞府。 北寒风的身影凭空浮现在打坐玉蒲上。 刚一现身,他眉头便皱了起来。 洞府四周的石壁布满密密麻麻的裂纹,自己亲手布下的四阶阵旗也倒了三杆。 方才在金丹世界内对抗大能一击,肉身虽不在外界,那一瞬外泄的一丝气机,还是震碎了洞府的防护法阵。 还不等他细看。 一股极度狂暴的灵气波动,自苍龙岛外围海域轰然传来。 紧接着,是刺耳的破阵轰鸣,以及玄剑门弟子的怒吼。 “有敌袭?!” 北寒风眼神骤冷。 他神识瞬间铺开,化作无形巨网冲出洞府,扫向岛外。 苍龙岛正南百里外。 海面煞气冲天,海水被染成一片腥红。 一艘通体白骨打造的百丈巨舟悬停于半空。巨舟之上,立着三名金丹大圆满修士。 舟身最前方,端坐着一名身披血色大氅、面色红润的老者。 老者身上散发着不加掩饰的元婴初期威压,正操控着一只数百丈大小的白骨巨手,疯狂捶打着苍龙岛外围新布下的巡天剑阵。 大阵光幕剧烈扭曲,六百名玄剑门筑基剑修与六名金丹长老苦苦支撑,不少人已经口吐鲜血。 “冥海老鬼!” 阵内,玄剑门留守的陈长老双目圆睁,嘶声怒吼,“此乃我玄剑门苍龙分宗,我门第三太上长老北真君亲自坐镇于此!你冥海窟敢犯我宗,不怕被灭门吗!” 老者闻言,阴恻恻地笑了起来,声音如夜枭啼鸣。 “拿北寒风压我?” 冥海老祖抬起下巴,眼里只剩贪念。 “他连杀萧家三元婴,老祖我自然忌惮。可就在半日前,这苍龙岛的气机突发紊乱,甚至在岛外引发了天象。” “若老祖我没猜错,北寒风那小子连番恶战,根基不稳,此时多半是修炼走火入魔了,甚至已身死道消!” 他血光翻涌,声音陡然拔高:“萧家万年底蕴,凭他一个新晋元婴也吞得下?今日这苍龙岛的造化,老祖我要了。尔等全都给老祖化作血食吧!” 说罢,冥海老祖双手猛地结印。 白骨巨手符文狂闪,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再次重重拍在剑阵光幕上。 “咔嚓——” 四阶巡天剑阵的一角轰然崩裂。 反噬之力激荡。十数名修为较弱的筑基弟子,肉身当场炸成血雾。 陈长老等六名金丹长老也是齐齐喷血,倒飞而退。 “杀进去,鸡犬不留!” 冥海老祖放声狂笑。 身后的三名金丹大圆满手下应声而动,化作三道血光,便要冲入岛内大开杀戒。 就在这时。 苍龙岛深处,黑石孤峰猛地炸开。 一道惊天的三色剑芒,撕裂虚空,自岛屿中心冲升而起,瞬息间跨越百里海域。 没有废话。 没有半点先兆。 “什么东西?!” 冲在最前面的三名冥海窟金丹大圆满修士,只觉头皮发麻。 还不等他们祭出法宝护身,三色剑芒已至身前。 “哧哧哧!” 三名在东海横行百年的金丹大圆满修士,当场被那道三色剑芒从腰间斩成两截。 金丹连同肉身,在凌厉剑气下绞成一片血雨,洒落海面。 冥海老祖脸上的狂笑僵住了。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最得力的三名手下瞬间蒸发,浑身寒气直冒。 一道青衫白发的身影,随着消散的剑芒,缓缓浮现在白骨巨舟前方百丈处。 北寒风单手背负,右手斜指青冥剑。 一滴殷红的血,正顺着剑尖缓缓滴落。 他脸色略显苍白。 气息也透着几分虚浮。 可那双眼里,现只剩杀机。 “本座的道场,也是你能来的?” 听到这句平静至极的话,冥海老祖浑身寒毛倒竖。 “你……你没走火入魔?” 冥海老祖声音打颤,再无半点元婴老祖的威风。 他能清楚感觉到,北寒风确实受了伤,且伤及本源。 可刚才那一剑的狠辣与干脆,分明不是重伤修士能使出来的手段。 “退!” 冥海老祖猛咬舌尖,喷出一口精血。 他直接舍了白骨巨舟,身形化作一道血色遁光,便欲逃遁。 活了几百年,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趁火打劫若踢到了铁板,唯有断尾求生。 “来都来了,走什么。” 北寒风开口。 眉心处,紫、红、蓝三色竖瞳轰然裂开。 “定。” 三色神光无视空间距离,瞬间罩住正在施展血遁的冥海老祖。 那道血色闪电硬生生钉在半空。 “吼!” 冥海老祖疯狂催动元婴,体表血光拼命挣扎。 “死。” 北寒风左手结印。 丹田内青金二色真元狂涌,九宫剑阵瞬间祭出。 八柄碧绿飞剑随青冥剑化作一尊数十丈的青金剑轮,横贯虚空,直接斩在冥海老祖的肉身之上。 “轰!” 护体血光当场碎开。 肉身被剑轮瞬间绞碎。 一道两寸高的血色元婴从肉泥中尖啸着蹿出,满脸惊恐的便要施展元婴身才能的瞬移。 北寒风大手探出,青金真元化作虚空大手,一把将其攥在掌心。 “北真君饶命!我愿献出冥海窟千载灵石!只求活一命!” 元婴在巨手中疯狂作揖,凄厉求饶。 北寒风神色不变。 青金真元化作尖针,直接刺入冥海老祖元婴天灵,强行搜魂。 “啊——” 冥海老祖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搜魂不过十息。 元婴双目失去光泽,彻底沦为死物。 北寒风翻手取出一枚寒玉盒,贴上封灵符,将其收入储物戒。 动作行云流水,不过短短数息。 下方,死里逃生的陈长老等人望着高空那道青衫背影,眼中满是敬畏与狂热。 重伤的状态下,仍能跨越百里,一剑斩三金丹,两招灭一元婴。 东海,还有那位元婴能撼动北真君! 北寒风收起飞剑,目光冷冷扫过那艘无主的白骨巨舟。 他没有理会下方的欢呼,而是低头看向自己的左手。 方才搜魂冥海老祖时,他本只是想看看附近还有哪些不长眼的势力。 但就在冥海老祖的记忆深处,他看到了一段极为隐秘的画面。 三个月前,这老鬼曾潜入东海极深的一道海沟。 在那里,他发现了一座残破的海底遗迹。 遗迹大门上刻画的阵纹,竟与苍龙岛地下深渊那座跨界传送阵的纹路……同出一源。 更关键的是,那段记忆中,遗迹的大门上嵌着半块闪烁着银光的灰黑石头。 “虚空冥石。” 北寒风眼底青芒骤亮。 冥海窟这趟趁火打劫,倒真是给他送来了一份大礼。 修补地下传送阵的材料,有了着落。 “陈长老。”北寒风清冷的声音传下。 “弟子在。”陈长老御剑飞上,恭敬行礼。 “封锁苍龙岛周边三千里,这艘白骨舟拖回库房拆解。”北寒风大袖一拂,转身向洞府飞去,“传音符通知本宗,半月后,本座要亲自走一趟——” “冥海窟。” 第457章 金猊出海,碾压冥海窟! 石门合闭,禁制开启。 北寒风身形一晃,单手扶住石壁,胸口气血翻涌。 “噗!” 一口深黑淤血吐出。 淤血落地,刺鼻腥气散开,转眼便将脚下的青石地砖腐蚀出点点坑洼。 他面色惨白,顺着石壁滑坐下来,盘膝跌坐在地。 丹田内,青袍道婴与金身佛婴皆是萎靡不振。 原本凝实厚重的青金二色灵光,此刻也时明时暗。 此番伤得太重了。 那灵界大能隔空一眼,不仅震破了九龙巡天鉴,那股超越人界法则的伟力,更是一路穿透界壁,直接伤在了他的本源上。 若非有金丹世界的界力护身,换作寻常元婴中期修士,挨上那一道目光,识海早已炸碎。 方才在岛外上空与冥海老祖对战,北寒风看似闲庭信步,一剑斩三金丹,两招灭一元婴,实则是在强压着伤势。 区区一个元婴初期。 放在平日,北寒风单凭体内直逼元婴后期的真元,不借任何器物,单手便可将其捏成血雾。 哪里用得着开启三色竖瞳,又祭出九宫剑阵? 只因体内本源受创,经脉中真元凝滞。 若不用上一两样底牌速杀,只凭真元虽然也能杀,却少说要缠斗上二十余息。 二十余息。 在寻常元婴斗法中不算什么。 可对一个刚经历天象异变、又被外界怀疑走火入魔的人而言,任何迟滞都会被暗中窥伺的势力视作破绽。 动用三色竖瞳与九宫剑阵,既能压下重伤传闻,也能给那些在暗中观望的势力形成一个震慑。 “灵界大修......迟早要你命。” 北寒风抬手抹去嘴角血迹,眼神发冷。 他翻开左手,掌心光芒一闪,多出一只白色玉瓶。 玉瓶打开,两枚刻着四道丹纹的极品蕴婴丹落入掌心。 北寒风仰头服下。 丹药入腹,精纯药力迅速散开,经功法运转后化作两道真元,分别涌向丹田。 一青。 一金。 道佛双婴同时张口,各自吞下属于自己的那一道真元。 青金二色真元经两婴转化,又分出一部分,朝着体内残留的法则余波碾磨而去。 那股灵界大能留下的法则极其霸道。 可失去后续支撑后,依旧被道佛双婴一点点磨掉、炼化、吸收。 闭关之中,时间无声流过。 石室外,苍龙岛在陈长老等人的调度下,彻底清除了萧家与冥海窟来袭的余波,秩序渐稳。 转眼,半月已过。 第十五日清晨。 玉蒲团上,青金二色灵光忽地大盛。 “铮——” 一声清越剑鸣在洞内响起。 北寒风睁开双眼,眼中青金剑芒一闪即收。 丹田气海内,道佛双婴已恢复九成以上,青金二色真元也比半月前更凝厚了几分。 那一丝灵界法则之力被他强行磨入真元。 伤势尚有细微残痕,却已不影响出手。 更重要的是,他借此摸到了一点化神境才会触及的法则边缘。 这对他日后冲击化神,助益不小。 北寒风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 他取出一枚空白玉简,抬手在内画了几笔。 冥海老祖记忆中那道海沟的方位,被他标注在了玉简上。 “冥海窟……” 北寒风收起玉简,面色平静。 那老鬼的记忆中,冥海窟除了他本人这个元婴初期外,还有五名金丹大圆满,以及十余名金丹初期到后期的长老。 如今死了三名金丹大圆满。 剩下最强者,不过是两名金丹大圆满。 换在平日,这等对手北寒风连动手的兴致都没有。 可苍龙岛初立,正是立威之时。 冥海老祖死了,残余势力若不在最短时间内拔除,只会引来更多效仿者。 大袖一挥,石门大开。 洞府外。 陈长老正领着两名金丹长老静候,见石门开启,立刻迎上前。 察觉到北寒风身上那股厚重威压,再无半点滞涩,陈长老脸色一变,慌忙与两名金丹长老大礼参拜: “恭迎太上长老出关!” “这半月,岛上情形如何?”北寒风目光平静,随口问道。 陈长老恭声道:“回太上长老,那艘白骨巨舟已尽数拆解,得三千余斤泣血寒铁,均已封入宝库。” “周边三千里海域皆有我宗剑修巡视。” “东海各方势力听闻太上长老凶威,再无一人敢靠近苍龙岛。” 北寒风微微颔首:“守好山门,看护好矿脉法阵,特别是后山禁地,务必确保无一人靠近。一切等本座回来再说。” 陈长老恭声应是,随即犹豫了一下,小心问道:“太上长老,可要弟子等人随行?” “不必。” 说罢,北寒风抬手向着虚空一指。 指尖乌光激射而出,迎风暴涨。 “吼——!” 震天兽吼撕裂云霄。 三头体型逾三丈、浑身披着暗金鳞甲的赤瞳金猊踏焰而出。 四蹄下妖火翻滚,拉着一辆庞大奢华的墨玉兽辇,轰然降临在地上。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三头凶兽皆有金丹大圆满修为。 正是原属靖海侯萧鼎的排场。 这段时间,它们一直被安置在后山驯养。 凶兽威压席卷,陈长老与两名金丹长老呼吸一滞,纷纷低头,不敢直视。 北寒风足尖一点,身形落入兽辇之中,端坐于正中的四阶兽皮上。 “去冥海窟。” 平静的声音自珠帘后传出。 三头赤瞳金猊仰天嘶吼,拉动墨玉兽辇,化作一道暗金长虹,卷起狂风雷霆,朝东海极南方向疾驰而去。 下方。 数百名玄剑门剑修齐齐御剑升空,持剑拱手: “恭送太上长老!” …… 东海极南,黑石煞海。 此地终年煞雾弥漫,不见天日。 海水漆黑,水下潜伏着大量噬人妖兽,寻常金丹修士都不敢轻易涉足。 冥海窟的山门,便建在煞海极深处的一座巨型海渊之中。 半月前,供奉在宗门祖祠的魂牌突然齐齐碎裂。 先是老祖冥海老鬼。 接着是三名随行的金丹大圆满长老。 魂牌全部炸成粉末。 整个冥海窟当场大乱。 门中仅剩的两名金丹大圆满长老惊恐万状,当机立断,彻底封死宗门出路。 随后,他们耗费海量下品灵石,开启了护宗大阵——六冥黑水阵。 此阵乃冥海窟立宗之本,借万里煞海之力结阵,号称非元婴中期不可破。 即便如此,半个月来,冥海窟内众人依旧惶惶不安。 有底层魔修试图逃离,却被执法长老当场抽魂炼魄,悬尸于阵枢之上,以此镇压暴动。 今日。 黑石煞海上空,罡风依旧凄厉。 两名金丹大圆满长老与十几名金丹初期到后期的长老,正聚在宗门大殿,面色阴沉地商议是否迁宗避祸。 “轰!” 一声盖过海啸的惊雷骤然炸响。 头顶厚重煞雾被强行撕开一道裂口。 一道暗金长虹裹挟元婴威压,直接碾压而至。 三头赤瞳金猊悬停于海渊上方。 兽躯庞大,瞳中凶光吞吐,死死盯着下方漆黑海水。 在它们身后,那辆墨玉兽辇静静悬浮。 威压之下,六冥黑水阵凝出的厚重水幕剧烈扭曲。 海渊深处,冥海窟数千魔修瞬间失声。 殿前几名金丹长老脸色煞白,浑身发抖地望着殿外上空的兽辇。 不需要看清辇中之人。 整个东海,能坐着萧家金丹大圆满兽辇出行的元婴大修,只有那一位。 大殿外。 十几名金丹长老全部从殿内走出。 “北……北真君!” 一名身穿黑袍的资深长老硬着头皮,提气高喊,“我家老祖已死,冥海窟精锐尽折!我等再无力与真君为敌!真君何苦赶尽杀绝?我等愿举宗投诚,献出宗门所有资源,岁岁纳贡,只求真君开恩,留一条生路!” 声浪穿透阵法,在海面上回荡。 大殿内外,大片魔修跪伏在地,连头都不敢抬。 兽辇中。 北寒风靠在兽皮塌上,指尖轻轻敲击扶手。 投诚? 半月前搜魂冥海老祖时,他早已摸清冥海窟的底细。 这宗门上下,修的皆是吞人血肉的邪法,平日里不知屠了多少凡人海岛。 这种宗门,养不熟,也留不得。 既然打定主意要将其从东海抹除,他连半句废话都懒得多讲。 “聒噪。” 珠帘后,传出两个平淡的字。 北寒风没有起身,连青冥剑都未祭出。 他只是将右手探出珠帘,掌心朝下,对着那六冥黑水阵隔空一按。 天地骤明。 周遭数十里的灵气疯狂暴走,瞬间抽空。 一只由青金二色真元凝聚、方圆千丈的遮天巨手凭空成型。 巨手之上,掌纹间浮现佛道印记,带着沉重威压,直直砸向海面。 “轰隆隆——!” 巨掌拍落。 海面瞬间沸腾,数万吨漆黑海水被生生排空,露出下方百余丈深的海床。 那号称非元婴中期不可破的六冥黑水阵,被一压便裂。 “咔嚓!” 阵幕中心直接凹陷、碎开。 数百道阵旗同时炸成齑粉。 反噬之力卷成狂潮。 主阵的几名金丹长老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被狂暴真元压成肉泥,连同金丹一起碾碎。 下方宗门大殿轰然倒塌。 无数筑基、炼气期魔修在真元余波中被震碎心脉,当场殒命。 整个冥海窟,在这一掌之下,十去其九。 一击灭宗。 这便是接近全盛状态、不借法宝的北寒风。 北寒风收回手。 他不再看下方那些死去的魔修,正欲放开神识,搜寻冥海老祖记忆中的虚空冥石与海底遗迹线索。 下一刻。 他眼神一凝,敲击扶手的动作停住。 崩塌的大殿废墟极深处,一股极其特殊的空间波动,夹杂着灰白死气,破开土层,直冲天际。 那股气机极为隐晦,寻常元婴根本无法察觉。 可在北寒风的三色竖瞳注视下,却清晰无比。 那是与苍龙岛地下跨界阵法同出一源的气息。 而且,这股气息远比一块半块虚空冥石要庞大得多,隐隐带着活物才有的律动。 “这群魔修,到底从那海底遗迹里,搬出了什么东西?”北寒风目光一凛,轻声自语。 随后身形一闪,瞬间从兽辇中消失。 第458章 魔窟爬出个活人,一个活的童子! 暗金兽辇悬于当空。 三头赤瞳金猊踏着赤红妖火,不住低吼,四蹄躁动不安。 下方海渊中,六冥黑水阵已散作漫天流光,绵延数里的魔宗大殿化为残砖碎瓦。 北寒风再现身时,已立在崩塌的废墟上。 四周漆黑海水被方才那一掌排空,此刻正从四面八方倒灌而回,轰鸣震耳。 北寒风大袖一挥。 四十二杆暗青阵旗自袖中飞射而出,钉入四周岩壁与海床。 “封。” 一字落下。 阵旗迎风暴涨,化作四面二百余丈高的玄武光幕,将倒灌的海水全挡在了半里之外。 水流轰击光幕,发出沉闷巨响。 光幕之内,滴水不进。 北寒风没有看脚下残缺不全的魔修尸骸,目光直直落向废墟正中央。 那里,原本是冥海窟的宗祠所在。 此刻殿宇已碎,地面裂开一道丈许宽的深渊裂缝。 那股与苍龙岛跨界残阵同源的空间波动,夹杂着灰白死气,正是从裂缝深处透出来的。 他神识向下一探。 仅仅下探两百丈,便有阴寒粘稠的阻力涌来,将神识生生弹开。 “能挡住本座的神识,这魔窟倒真有些藏头露尾的手段。” 北寒风面色平淡,左手负背,右脚凌空一踏,身形化作一道青金二色长虹,直接飞入深渊裂缝。 裂缝两侧岩壁漆黑,生满了暗红色的倒刺藓苔。 风声呼啸。 下潜三百丈,温度骤降。 四周石壁上,结出一层灰白冰霜。 下潜五百丈,眼前霍然开朗。 一座方圆二三百亩的地下溶洞,出现在北寒风眼前。 溶洞穹顶镶嵌着十几枚人头大小的冥月石,散发惨白幽光。 正前方,立着一扇两丈高的白骨青铜门。 门面之上,刻满扭曲狰狞的恶鬼符文。 那弹开神识的阴寒阻力,便是由这门上阵法发出的。 方才北寒风在上方一掌压塌宗门,余波透过地层震荡,这青铜门上的符文已是明灭不定,似要熄灭。 北寒风走到门前三尺,停下脚步。 丹田内,道婴双目微睁,青袍虚影在北寒风背后一闪而逝。 他并起剑指,指尖吞吐出半寸青金剑芒。 连出七指。 七道剑气飞出刺入白骨青铜门的七个阵眼。 “嗤——” 刺耳的裂响传出。 恶鬼符文发出凄厉的残响,迅速黯淡下去,化作一滩滩腥臭黑血,顺着门缝流下。 北寒风抬袖一拂。 厚重的青铜门轰然大开。 刺鼻的血腥气夹杂着浓郁灰白死气,扑面而来。 北寒风眉心三色竖瞳裂开窄缝,穿透迷雾,看清了门内景象。 青铜门后,是一个凿空的巨大圆形暗殿。 暗殿四周,开凿了三千六百个半丈宽的壁龛。 每个壁龛里,都盘腿坐着一具干枯的童子尸骸。 尸骸头顶被钉入锁魂长钉,双手捧着一只黑陶海碗,碗中燃着幽绿尸火。 而在暗殿正中央,挖出了一座占地十亩的血池。 池水粘稠漆黑,不断有白骨残肢在水面上翻滚沉浮,怨气冲天。 血池正中,孤零零立着一座三丈来高的白玉祭坛。 祭坛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血色阵纹。 所有阵纹,皆以周遭三千六百具童子尸骸与下方血池为源,源源不断抽取血煞之气,向祭坛顶端汇聚。 北寒风的目光顺着血色阵纹上移,最终定格在祭坛顶端。 那里悬浮着一块脸盆大小的石头。 石头通体灰黑,表面坑坑洼洼。 在这魔气森森的血池之上,这块石头没有沾染半分血腥,反而散发着古老、苍凉且极其纯粹的空间气机。 “虚空冥石。” 北寒风眼底青芒微闪。 昔日在苍龙岛后山宝库,他得到的那几块虚空冥石,不过拳头大小,已是世间罕见的至宝。 眼前这块,竟足有脸盆大小。 若将其炼化,不仅足够补全苍龙岛地下的跨界残阵,甚至还能剩下不少,用来日后炼制极品空间法宝。 但这并不是最让北寒风在意的。 他的三色竖瞳锁定在那块巨大的虚空冥石上。 这块冥石,并非完整的实心矿材。 它的正中央,有一道极细的裂缝。 那带着活物气息的“扑通、扑通”律动声,正是从这裂缝内传出的。 这律动极其微弱,却带着穿透空间的怪异力量。 每震一下,周遭灰白死气便浓郁一分。 祭坛上的血色阵纹,正是冥海老祖布下的手段。 他想用这满池血煞,强行炼化冥石裂缝里的那个“东西”。 “愚不可及。” 北寒风淡淡吐出四字。 他一眼便看穿,那血阵根本未能撼动冥石分毫。 反倒是血煞之气被冥石裂缝里的东西一点点当成了养料。 若冥海老祖今日不死,不出十年,也会被这石头里的东西吸成一具干尸。 北寒风足尖一点,身形掠过血池,稳稳落在白玉祭坛边缘。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没有贸然伸手去拿。 跨界之物,多带上古甚至灵界凶险。 稍有差池,便会重蹈萧家先祖覆辙。 他站在三尺外,凝神细看那道裂缝。 裂缝极深。 借着三色竖瞳的堪破之能,北寒风终于看清了里面的景象。 那不是什么器物或异卵之类。 而是一截干瘪的、形似枯木的断指。 断指仅有两三寸长,表面布满了灰白色的天然符文。 它嵌在虚空冥石的核心,像是一块寄生在石头里的朽木。 那“扑通”的律动,正是这截断指发出的。 在看清这截断指的瞬间,北寒风丹田气海内的道婴与佛婴同时一震。 一股本能的排斥感,从《青元道佛经》的根基处升起。 “不是灵气,不是魔气,也不是冥气。” 北寒风眉头微皱。 这断指散发出的灰白死气中,藏着一种能磨灭生机的荒芜之力。 与他当初渡天劫时,那道雷劫意志有几分相近,却更加古老。 这是高层次位面留下的残缺死物。 或者说,这块巨大的虚空冥石,本就是用来封印这截断指的容器! 海底遗迹…… 天渊神文…… 冥海老鬼记忆里的古门。 几条线索在北寒风脑中串到一起。 “冥海老鬼从那遗迹大门上,抠下了这块石头。” 北寒风心中暗自推演。 “他带回宗门,以为得了重宝,殊不知是带回了一道催命符。这断指上的荒芜死气,已经顺着石缝渗了出来。” 北寒风思绪收起。 管它里面封着什么,单是这块脸盆大小的虚空冥石外壳,便值得他跑这一趟。 至于这截断指,不拔出便是。 北寒风向后退开半步,双手在胸前飞速结印。 青金二色真元化作细线,在半空中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灵力巨网。 “收。” 巨网兜头罩下,将那块虚空冥石连同其上散发的灰白死气,尽数包裹其中。 随后,他翻手取出一只长宽三尺、通体由四阶玄冰雕琢而成的玉匣。 玉匣开启。 北寒风真元一引,被巨网包裹的虚空冥石稳稳落入匣中。 “咔哒。” 匣盖合拢。 北寒风并指为笔,沾染自身一滴元婴精血,在玉匣表面连画九道镇魔符与九道封灵符。 青红光芒闪烁,符文没入玉匣,彻底切断了那股微弱律动与死气。 他没有将玉匣送入金丹世界,而是收入专门存放死物的储物袋中。 袋口,又补了三道隔绝禁制。 做完这一切,北寒风才将储物袋收起。 血池中央。 没了虚空冥石的镇压,血色阵纹失去牵引,迅速溃散。 整个暗殿开始轻微摇晃。 北寒风目光扫过空荡的白玉祭坛。 祭坛底座的一处凹槽中,放着两样东西。 一块散发淡淡蓝光的半圆形古玉,和一张不知用何种妖兽皮硝制而成的残破海图图。 北寒风大袖一拂。 两样物品飞入掌心。 半圆古玉入手温润,边缘呈现不规则断裂痕迹,显然是一枚完整玉符的残片。 玉面上,刻着两个古老篆字。 并非人界现今通用的文字,而是上古遗文。 北寒风修道至今,博览群书,倒是认得这两个字。 “仙……遗。” 他指腹在玉面上轻轻摩挲,感受着内里残存的空间波动。 这玉符的气息,与那海底遗迹大门一模一样。 很显然,这是开启那座海底遗迹的钥匙残片。 再看那张残破海图。 图面多处被海水腐蚀,模糊不清。 但有几个用朱砂勾勒出的红点极为醒目。 海图最中央,用粗犷的笔触画着一道深不见底的黑色海沟,旁边标注着四个字——“镇界渊”。 “镇界渊?” 北寒风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东海浩瀚,他却从未在任何典籍上听过这处地名。 显然,这是上古时期对那道海沟的称呼。 虚空冥石、仙遗古玉、镇界渊海图,三样东西都已到手。 至于冥海窟库房里的那些丹药与灵石,等下再去收取了。 北寒风将海图与古玉收起,转身欲走。 就在他转身的刹那。 眉心三色竖瞳忽地一跳。 一道低到几乎被死气盖住的呼吸声,从暗殿最深处的阴影中传出。 北寒风脚步一顿。 没有回头。 青冥剑却已凭空浮现在身侧,剑尖遥指那处阴影。 “出来。” 平淡的声音在暗殿内回荡。 一片死寂。 只有血池里的白骨翻起水泡破裂的轻响。 北寒风没有重复第二遍,左手食指凌空一点。 “哧!” 青冥剑化作一道碧绿剑丝,瞬间洞穿那片阴影后的石壁。 “道友且慢动手......” “咳咳!” 石壁后,传出一道童音且虚弱的惊呼。 一阵铁链拖拽地面的刺耳摩擦声响起。 那片被阵法伪装的阴影随之散开,露出一个低矮壁龛。 一个枯瘦如柴,约七八岁的童子,从壁龛里爬了出来。 没错,就是—— 爬。 第459章 北真君收一元婴为奴! 童子从壁龛里爬出来。 锁链拖在身后,刮得石地嗤嗤作响。 两条拇指粗的乌黑锁链从他肩胛骨穿过,又从琵琶骨下方透出,在胸前打了个死结。 铁链表面刻满了血纹。 每动一下,那些血纹便亮上一分,跟着便从童子体内抽走一道真元。 童子抬起头。 那张脸不过七八岁模样,五官倒也清秀,可额头正中却生着一道淡金竖纹,平添了几分诡异。 他浑身瘦得只剩一层皮包骨,两条小腿早已萎缩,只能靠双手扒住地面,一点一点的往前蹭。 北寒风双眼微眯。 青冥剑没有收回。 剑尖吞吐三色剑气,依旧锁着这童子的眉心。 他眉心处,三色竖瞳缓缓裂开。 紫、红、蓝三色灵纹旋转,直接穿透了童子的肉身,看向其内的丹田。 枯竭的气海中,盘坐着一个黯淡无光的两寸元婴。 “元婴境?”北寒风语气微沉。 童子艰难地撑起身子,靠在冰冷石壁上,干裂嘴唇扯动了一下,苦笑道:“道友慧眼。老朽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着实难叫人相信是元婴境。” 他喘了几口粗气,双眼中闪过极深的恨意:“老朽本是东海散修,人称‘天鹤童子’。早年偶得一门《枯荣长春诀》,故而返老还童,始终保持着这稚童之身。” “百年前,老朽在黑石煞海边缘渡元婴天劫。九死一生,侥幸熬过雷劫。” “哪知天劫刚散,老朽气血两亏、元气大伤之际,竟遭了冥海那老鬼的算计!” 天鹤童子看了看穿透琵琶骨的乌黑锁链,牙关咬得发响:“那老鬼用这四阶‘噬血冥铁链’锁了老朽,封了修为,将老朽困在这不见天日的阵眼中,整整一百年了。” “他把老朽当成了血人翁,日夜抽取元婴精血,用来供养那方血池!” 一百年。 日日夜夜被锁在这里,当一头活着的血包?! 北寒风目光落在那两根铁链上。 铁链另一端深深钉入壁龛后方的石壁,石壁上刻着与血池同源的阵纹。 这锁链与血池相连。 强行斩断,必会牵动血池反噬。 “道友,还请你大发慈悲救我一救。”天鹤童子抬头看着北寒风,眼中满是期盼,“冥海老鬼已死,这禁制无人操控,只求你斩断这两根锁链,老朽自己便能压制体内禁制。” “只要脱困,老朽必有厚报。” “厚报?”北寒风看了他一眼。 这一眼平淡,却看得天鹤童子心头一跳。 他连忙双手抱拳,急声道: “老朽在东海有一处隐秘洞府,内里存着一些元婴境的功法典籍,还有几件中下品宝器。只要道友肯救老朽一命,洞中所有东西,老朽全数奉上!” 北寒风没有接话。 一个散修的洞府,功法典籍和宝器能值几个钱? 他如今坐拥玄剑门整座藏经阁,又有萧家万年积累,功法和宝器这种东西,早已不是什么稀缺之物。 天鹤童子见他不动,脸色越发难看。 他咬了咬牙,又道:“还有灵石!老朽另有一处小洞府,里头尚有千万下品灵石,也全给道友!” 北寒风依旧没有回应。 天鹤童子急了。 他被钉在这里百年,每日被抽走元婴真元本源,肉身早已接近枯竭。 若再没人救他,最多再撑十年,他这颗元婴便会彻底枯死。 “道友到底要什么?”天鹤童子声音发颤,“只要老朽拿得出来,全给!” 北寒风看着他,语气平静:“我要的,你拿不出来。” 天鹤童子愣住了。 北寒风往前走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体内那道禁制,是冥海老鬼以本命精血种下的锁婴咒。” “就算斩断锁链,没有冥海老鬼亲自解咒,你的元婴这辈子都别想再调动半分真元。换句话说......” 他顿了顿。 “就算本座救你出去,你也是个废人。” 天鹤童子张了张嘴,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他知道北寒风说的都是真的。 锁婴咒是冥海老鬼的独门禁制,除非种咒之人亲自解咒,或以种咒之人精血配合咒法来解。 否则就算杀了冥海老鬼也无济于事。 他方才说“自己便能压制体内禁制”,不过是怕北寒风嫌麻烦不肯救他,才故意说得轻描淡写罢了。 “你方才说厚报。”北寒风负手而立,声音不紧不慢,“一个废掉的元婴,能拿什么厚报本座?你那洞府的功法典籍,本座看不上。宝器,本座不缺。千万下品灵石,也不值本座出手一回。” 天鹤童子双手垂下,瘦小身躯止不住发抖。 不是怕。 是最后一点盼头被掐灭了。 “不过。” 北寒风话锋一转。 天鹤童子猛地抬头,眼中重新燃起希冀。 “你这个人本身,倒还算一件东西。” 北寒风看着他额间那道淡金竖纹,淡声道:“你体内那道锁婴咒,本座可以替你解。”“冥海老鬼的本命精血,本座手里有。解咒之法,本座搜过冥海老鬼的魂,也已知晓。” 童子呼吸急促起来。 “但。”北寒风语气转冷,“本座从不做亏本买卖。救你,替你解咒,给你一条活路,作为交换......” 他伸出右手,掌心摊开。 一团青金二色交织的血光,浮在掌心。 “让本座在你元婴上种一道血奴印。” 此言一出,暗殿内寒意陡生。 “不可能!”天鹤童子浑身猛地一颤,厉声尖叫起来,“血奴印?!那是魔道控制奴隶的卑贱法门!生死全在你一念之间!老朽堂堂元婴真君,苦修数百载,岂能去给人当奴仆!道友,你莫要欺人太甚!” 哪怕被囚百年,天鹤童子的元婴真君傲骨依旧在。 给他种血奴印,这比直接杀了他还要让他感到屈辱。 北寒风没有动怒,也没有多劝。 “好。” 他大袖一挥,将青冥剑收入袖中,转身向青铜门走去。 走得干脆利落,连头都没回一下。 天鹤童子懵了。 这人怎么不按常理出牌? 好歹讨价还价一番,或者再威逼利诱两句啊。 “这血池仍在,你身上的抽血阵纹未解。” 北寒风头也不回,脚步平稳。 “那老鬼死在上面,再无人来替你强行吊命。” “以你现在的生机,这阵法再抽个两三年,你便能彻底与这三千六百具干尸作伴。” “血阵会钉住你的残婴。” “到那时,本座再来收尸搜魂,一样能查出你那南海洞府的下落。” 脚步声在空旷的暗殿内回荡。 一步。 两步。 三步。 那青色的背影,离青铜大门越来越近。 没有停顿。 也没有回头。 天鹤童子浑身战栗。 锁链上的血纹又亮了起来。 一股精血被硬生生从肩胛骨中抽出,顺着铁链流入石壁。 他丹田内,那颗黯淡元婴猛地缩了一圈。 眼看北寒风已经踏上青铜门槛。 “主子留步!” 天鹤童子嘶声大喊。 他双膝一软,重重跪在青石砖上,额头狠狠磕下。 “老奴……愿意!” 北寒风停住脚步,转过身来,脸上神色不变。 他走回天鹤童子身前,声音不高,却很冷:“敞开识海。敢有半分抵抗,本座直接斩了你。” 天鹤童子面如死灰。 他紧闭双目,撤去了元婴周遭的最后一层神魂防御。 北寒风并起食中二指,点在自己眉心。 一滴蕴含青金二色真元的本源精血被逼出。 指尖飞速勾勒。 虚空中,一道繁复血色符篆瞬间成型。 符篆幽光流转,压得天鹤童子元婴轻轻颤动。 “去。” 北寒风一指点出。 血色符篆化作一道流光,没入天鹤童子的眉心。 “啊——” 天鹤童子发出一声压抑的惨叫。 那符篆在他元婴上扎根,血色纹路一圈圈缠绕,将他的元婴彻底锁死。 从这一刻起,只要北寒风心念一动,天鹤童子的元婴便会当场炸裂,神魂俱灭。 相反,若北寒风陨落,天鹤童子也会立刻暴毙。 绝对的掌控。 北寒风抬手,先朝铁链尽头点出九道青金真元。 石壁上的血色阵纹接连熄灭。 血池对铁链的牵引,被他暂时切断。 下一刻,青冥剑化作碧绿长虹,绕着天鹤童子双肩一闪而过。 “铛!铛!” 两声脆响。 穿透琵琶骨的噬血冥铁链,被齐根斩断。 铁链落地。 天鹤童子瘫倒在地,胸膛剧烈起伏。 周遭虚空中,原本被大阵隔绝的稀薄灵气,开始向他干涸的肉身汇聚。 他的气息总算稳住少许。 北寒风双手结印。 这印诀,正是他搜冥海老祖魂时得来的锁婴咒解印。 印诀一成,十余道青金真元打入天鹤童子胸腹几处大穴。 北寒风左手一引。 一滴暗红精血,从天鹤童子丹田处被强行逼出。 那滴精血刚离体,便化作一张狰狞鬼脸,朝北寒风扑来。 北寒风屈指一弹。 鬼脸惨叫一声,化作青烟散尽。 天鹤童子浑身剧震。 丹田气海中,那颗被压制百年的元婴猛然睁眼。 一道微弱真元终于从元婴体内流出,流向各处干枯的经脉。 “多谢主上。” 童子挣扎着伏在地上,声音虚弱,却已带上恭敬。 北寒风没有理他。 这老仆如今不过强弩之末,想要恢复元婴战力,还需大量时间和资源堆砌。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处理中央那座血池。 那座汇集了三千六百名童子血魂的—— 血池。 第460章 三千六百童魂入金丹界! 暗殿寂静。 只有中央那十亩血池,仍在发出粘稠的翻涌声。 水面上翻滚着各色污秽之气。 池畔三千六百个壁龛内,干枯童尸捧着黑陶海碗,幽绿尸火无声跳动。 阴风惨淡,怨气冲天。 天鹤童子伏在冰冷的石砖上。 丹田内那道刚滋生的真元,在干涸了百年的经脉中艰难游走着。 他抬起头,望着立在血池前的那道青色背影,心头战栗不已。 这位主上,手段狠辣,杀伐果决,抬手便能种下令人变色的血奴印。 此刻驻足在这万煞汇聚的血池前,莫不是要运转某种逆天魔功,将这三千六百童子血魂尽数吞噬? 若真如此,这主子的心性,怕是比冥海老鬼还要可怖十倍。 北寒风负手而立。 三色竖瞳已经敛去,双目平淡。 他扫了一眼那三千六百童魂。 没有怜悯,也没有怒意。 修仙界本就是一个人吃人的泥潭。 冥海老鬼为求长生,屠戮三千六百稚童布下这九幽聚怨阵,手段残忍,但古往今来倒在这条路上的枯骨,又何止千万。 “倒都是些可怜人,也罢,本座就渡你们一程。” 说罢,北寒风双手抬起,在胸前结出一个古怪法印。 这不是道门法诀,也不是魔道手印,而是双手合十,中指微屈。 丹田气海内,一直闭目盘坐的金身佛婴,豁然睁眼。 “嗡——” 一圈璀璨金色佛光,从北寒风体内爆发而出。 佛光沉厚,阳刚,带着镇魔之力。 暗殿内那些刺骨的阴寒与死气,在接触到这金色佛光的瞬间,如同烈日下的残雪,发出“嗤嗤”的声响,顷刻间消融。 天鹤童子双目圆睁,干瘪嘴唇发颤。 “佛……佛门神通?!” 他眼底骇意翻涌。 前一刻还能信手种下血奴印的凶神,此刻竟散发出比西漠那些老秃驴还要精纯百倍的佛门金光。 佛道双修! 这在人界,简直是闻所未闻之事。 道门讲究清静无为,佛门讲究因果轮回,两道截然不同的真元同处一具肉身,只会落得个爆体而亡的下场。 这主子,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北寒风没有理会天鹤童子的震骇。 他口中诵出《青元道佛经》的超度真言。 一个个肉眼可见的金色梵文从他口中吐出,落入十亩血池和飘向那三千六百具童子尸骸。 “南无阿弥多婆夜,哆他伽多夜,哆地夜他......” 金色梵文落入粘稠黑血中。 血池顿时剧烈翻滚。 三千六百个壁龛内,那些捧着黑陶海碗的干枯尸骸,在佛光的照耀下,头顶的锁魂长钉一寸寸融化。 幽绿尸火转为纯白,随后熄灭。 一道道半透明的稚童魂魄,从尸骸中飘出。 原本充满怨毒与狰狞的面容,在金色梵音的洗涤下,渐渐化作安详。 三千六百道魂魄,齐齐朝北寒风遥遥一拜。 北寒风神识放开,向着虚空探去,欲开辟一道幽冥通道,送这些稚子魂魄重入轮回。 然而虚空毫无反应。 显然此方天地法则残缺,根本没有地府与轮回之所。 没了怨气与阵法支撑,那些纯净的童子魂魄开始呈现透明溃散之相。 若不再处理,不消半炷香,便会散于天地之间。 北寒风眉头微动。 他手印一变,青金二色真元自掌心垂落。 真元化作一张无形巨网,将三千六百道魂魄尽数包裹。 与此同时,下方十亩血池中的污秽已被彻底度化,化作一池泛着淡金光泽的灵气池水。 “既然此地无路,那便入我世界。” 北寒风抬手一挥,在身前开出一道十余丈大的世界门户。 浩瀚的世界之力从内透出。 他单手虚空一托,那一池金色灵气水连同三千六百道童子魂魄,被尽数卷入空间门户,送入金丹世界极西的一处清净之地安置。 门户闭合。 血池彻底干涸。 三千六百具干尸被佛光余韵扫过,化作骨粉,四散飘开。 北寒风收起佛光,青衫恢复平静。 他低头看向那干涸的血池底部。 只见池底铺满了阵纹,在阵眼的八个方位,还各嵌着一块拳头大小、通体乌黑的石头。 极品阴冥石。 此物乃是布置魔道大阵的绝佳材料,在外头黑市上,随便一块都能卖出上万中品灵石的高价。 北寒风大袖一拂。 八块阴冥石拔地而起,落入储物戒中。 “走吧。” 他转过身,看都没看仍跪伏在地的天鹤童子,抬步向青铜门外走去。 天鹤童子咽了一口唾沫,强撑着站起身来。 此时此刻,他对北寒风的敬畏,已经刻入了骨髓深处。 这个看似只有元婴初期的主子,深不可测,绝非他这个东海散修能揣度。 两人一前一后,顺着深渊裂缝向上飞遁。 不多时,便回到了冥海窟上方那片崩塌的废墟中。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四周,玄武光幕依旧将倒灌的漆黑海水挡在半里之外。 满地碎砖残瓦下,压着不知多少魔修尸骸。 北寒风停在半空,俯视着这片废墟。 “天鹤。” “老奴在!”天鹤童子拖着七八岁稚童般的身躯,赶紧上前一步,躬身行礼。 北寒风语气平淡:“冥海窟在黑石煞海盘踞数百年,底蕴不该只剩这点。你在阵眼里困了一百年,对此地阵法脉络,应当熟悉。” 天鹤童子立刻会意。 这是主子在考验他这当奴才的价值。 他不敢耽搁,马上说道:“主上明鉴!冥海老鬼生性多疑,宗门真正的藏宝地库,并不在主殿之下,而是在海渊西侧的毒蛟骨洞里。” “那地方设了六重血罡禁制。老奴当年被他抽取精血时,曾感应过那禁制的气机。” “去开了。”北寒风淡淡道。 “老奴遵命!” 天鹤童子咬牙强提一口元婴真元,化作一道有些虚浮的遁光,直奔废墟西侧而去。 半个时辰后。 西侧崖壁传来一阵轰鸣。 六重血罡禁制被天鹤童子强行化解,毒蛟骨洞的大门轰然洞开。 天鹤童子累得脸色煞白,满头大汗,却仍站在门边迎候。 北寒风飞身进入洞中。 这冥海窟的宝库。 洞内方圆数十丈。 左侧石台上,整整齐齐码放着两百多只大红漆箱。 北寒风神识一扫,里面全是下品灵石,足有三四千万之巨。 另还有三箱中品灵石,约莫四万余块。 右侧多宝架上,摆着数百件煞气极重的法器和灵器。 最顶层,放着三件上品宝器。 分别是一柄白骨刃、一面黑风幡,以及一口浸泡在毒液中的铜钟。 更深处,则是几排玉简。 里面记载着冥海窟历代相传的魔功、毒术。 旁边还堆着一批尚未炼制的珍稀海兽材料。 北寒风面色如常,并没有露出多少喜色。 对于如今坐拥萧家宝库和二十万里金丹世界的他来说,这点东西只能算是锦上添花。 不过,修行之路,资源本就是多多益善。 他一扬手。 青金真元化作狂风,将洞内所有灵石、法宝、玉简以及材料,全卷入储物戒中,连一块下品灵石都没剩下。 宝库瞬间变得空空如也。 天鹤童子在一旁看着,眼皮直跳。 这位主子搜刮地皮的手法,简直比他们散修还要干净利落。 “走,回苍龙岛。” 北寒风转身向外走去,准备收起四面阵旗,乘辇离开。 就在这时。 天鹤童子迟疑片刻,忽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主上且慢!” 北寒风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天鹤童子咬着牙,抬头看着北寒风的背影,低声道:“老奴方才在地下暗殿,见主上取走了那半块残玉和一张海图。” 北寒风眉头微挑。 他转过身,大袖一翻。 掌心之上,静静躺着那半块刻着“仙遗”二字的古玉残片,以及那张用妖兽皮硝制、中央用朱砂画着“镇界渊”的残破海图。 “你认得此物?”北寒风语气转冷。 天鹤童子看着那张海图,目光变得阴沉,先是惧,后是恨。 “主上明鉴。”天鹤童子俯伏在地,声音发颤,“冥海老鬼虽然抠下了那块虚空冥石,但他根本没进过镇界渊!” 北寒风目光一凝:“说下去。” 天鹤童子整理语气,道出一桩百年前的隐秘。 “百年之前,老奴寿元将尽,为了寻突破元婴的机缘,孤身一人潜入黑石煞海极深处。” “在那片号称死地的海域中,老奴偶然闯入一片海底乱礁。” “在那里,老奴发现了一具不知死了多少年的古修士骸骨。这半块仙遗古玉和这张海图,正是老奴从那骸骨的储物戒里搜出来的。” 天鹤童子抬起头,眼底带着后怕:“老奴得了海图,便按照图上标注,一路摸到了镇界渊的边缘。” “可是……那里根本不是什么海底遗迹!” 北寒风没有插话,只听着。 “那是一条巨大无比的海底裂缝。” “裂缝里喷涌出来的不是海水,而是足以绞碎下品宝器的灰白死气。” “老奴当时不过金丹大圆满,刚靠近边缘,便被那股死气沾染。” “也就是在那一刻,天上突然降下元婴雷劫!” 天鹤童子惨然一笑:“老奴的雷劫,根本不是水到渠成引来的。而是沾染了那地方的气机,被天地排斥,强行降下天雷要将老奴抹杀。” “老奴九死一生扛过雷劫,重伤垂死逃回东海外围,却被一路尾随的冥海老鬼捡了便宜。” “他擒了老奴,搜了老奴的身,抢走了这古玉和海图。” “后来他又按照海图找去,只敢在极外围的一座残破阵门上,抠下了那块石头,连阵门都没敢踏进半步!” 暗殿中所得的一切,此刻终于连在了一起。 虚空冥石。 仙遗古玉。 以及那块虚空冥石中封着的干瘪断指。 北寒风看着掌中海图。 朱砂勾出的黑色海沟,越看越不像寻常遗迹。 天鹤童子见北寒风不言,赶紧磕了一个头,表忠心道: “主上,那地方邪门得很,连元婴劫都能强行引动。” “老奴的东海洞府里,还有那具古修士骸骨留下的另外半块玉简,或许记载着那地方的真正底细。” “老奴愿为前驱,将玉简取来献给主上!” 北寒风收起古玉与海图。 他目光下移,落在天鹤童子身上。 这老奴虽被废了百年,但当年能走到镇界渊边缘还活下来,手段倒也不可小觑。 那地方牵扯高层法则死气,也许藏着跨界传送阵的修复之法。 “你那洞府,在何处?”北寒风淡淡开口。 天鹤童子大喜,连忙回道:“回主上,就在东海偏南,一座名唤‘落星’的荒岛之下!” “老奴现在就可带主上去。” 第461章 洞府被强占?! 黑石煞海罡风呼啸,吹得海面黑浪翻卷。 冥海窟废墟上。 北寒风虚空而立,低头望着下方坍塌的砖石瓦砾。 静立片刻,他大袖一挥。 四十二杆暗青阵旗从四周岩壁拔地而起,化作道道青色流光没入袖口。 “轰——” 玄武光幕溃散。 被挡在半里之外的漆黑海水失了阻隔,裹着万钧重压倒灌而下,将魔窟最后一点痕迹全部吞没。 “走。” 北寒风没有再看一眼,身形往上升起,飘落入半空的墨玉兽辇中。 天鹤童子咬着牙,运起体内还未完全恢复的真元,飞向兽辇。 他不敢入兽辇内,只恭敬的盘膝坐在车辕木上。 “吼——” 三头赤瞳金猊仰天低吼,四蹄踏出赤红妖火,拉着兽辇撞碎厚重煞雾,朝着东海一处疾驰而去。 车厢内。 北寒风盘膝坐在四阶兽皮榻上,屈指一弹。 一道白光穿过珠帘,落在车辕上。 天鹤童子下意识接住,定睛一看。 却是一枚浑圆饱满、散发着浓郁生机的四阶极品回元丹。 “服下。”珠帘后传出北寒风平淡的声音,“你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半路若死了,谁来给本座引路?” 天鹤童子眼底血丝轻轻颤动。 他堂堂元婴真君,百年来被当作活人血包,每日承受抽骨吸髓之痛,无半点停息之时。 这枚四阶极品回元丹,对他这具干涸肉身而言,无异天降甘露,足以让他恢复一两成的元婴战力。 “老奴叩谢主上恩典!” 天鹤童子在踏板上连磕三个响头,一口吞下丹药。 药力入腹,温热气流淌入枯萎的四肢百骸。 他原本惨白的脸庞,慢慢恢复了几分血色。 北寒风隔着珠帘看着他的背影,语气听不出喜怒:“你之前说,你修的是《枯荣长春诀》,故而是稚童之身?” 天鹤童子不敢隐瞒,连忙转身答道:“回主上,此功法乃老奴早年在一处古修洞府中所得。其理取自‘一枯一荣,生生不息’。每隔百年,老奴的肉身便会散去衰朽,返老还童一次。” “返老还童?”北寒风目光微动。 “正是。”天鹤童子苦涩一笑,“只是这功法有个致命破绽,每次返老还童,都会迎来长达数年的虚弱期。” “百年前,老奴刚经历枯荣交替,修为十不存一。” “本想着去镇界渊边缘碰碰运气,寻一味续命灵药,谁知被那死气沾染,强行引下元婴雷劫。” 他说到此处,叹了口气,“老奴九死一生熬过雷劫,本就虚弱的肉身彻底枯竭。那冥海老鬼便是趁此机会,将老奴暗算擒获。” 北寒风淡淡道:“功法拿来,本座看看。” 天鹤童子没有迟疑,双手结印,以一道真元凝成虚玉简,将识海内的功法记录其中。 随后,他双手捧着黄色玉简,递进珠帘。 北寒风接过玉简,神识一探。 内里功法字迹古拙,确实是一门将木系真元演化到极致的法门。 只是这功法剑走偏锋,靠强行剥夺自身生机,换取寿元延绵。 与他所修的《青元道佛经》那等浩然正气、包罗万象的根本大法相比,落了不止一筹。 不过,其“枯死生荣”的理念,对佛婴倒有几分触动。 北寒风捏碎玉简,不再多言。 他闭上双目,双手在身前结出修炼法印,开始调息。 ...... 兽辇拖着暗金流光,在海面上空疾驰。 三头赤瞳金猊足踏妖火,并辔齐驱。 墨玉兽辇平稳悬于火云之上,珠帘垂落,隔绝外界一切探查气机。 天鹤童子盘膝坐在兽辇前方的辕木上。 他那七八岁孩童般的身躯,穿着一件灰色下人服饰,手中攥着两根驭兽金鞭。 虽是元婴之境,却乖觉得如个凡俗马夫。 此时的天鹤童子,丹田真元已恢复一成多。 北寒风给他的那枚四阶极品灵丹,药力化开后,让他百年未曾充盈过的干瘪身躯,终于恢复了几分活人模样。 他看了一眼身后垂下的珠帘,眼底敬畏更深。 三日后。 前方海域上空,迷雾渐渐散去。 一片礁石林立、灵气稀薄的狭长岛屿,映入眼帘。 “主上,前方那座形似弯弓的荒岛,便是落星岛。” 天鹤童子转头,恭声禀报。 兽辇内没有回应。 只有一股无形神识向外荡开,转眼将整座落星岛笼罩在内。 天鹤童子站起身,举目眺望。 下一刻,他脸色猛地阴沉下来,小手攥紧了金鞭。 落星岛中央那座矮峰上,竟有一层淡淡青光流转,隐隐形成了一座护岛阵法。 而在那阵法核心处,正是他百年未归的隐秘洞府所在! “何方小贼,敢占老夫洞府!” 天鹤童子眼底凶光浮现。 他百年未归,洞府外围阵法因多年无人主持被发现,遭途经散修强行破阵占据,并不稀奇。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可如今当着新主子的面回老巢,竟撞见别人鸠占鹊巢。 这张老脸,算是丢干净了。 “主上稍候,老奴这就去将那群不知死活的东西宰了。”天鹤童子请命道。 “直接过去。”兽辇内,传出北寒风平淡的声音。 天鹤童子不敢多言,手中金鞭一扬。 “吼——” 三头赤瞳金猊发出震天咆哮,拖着兽辇狠狠撞向那座矮峰。 轰—— 暗金光芒撞在青色光幕上,狂暴的气浪向四周翻卷。 那不过是三阶的护岛大阵,在三头金丹大圆满凶兽的肉身冲撞下,寸寸碎裂。 阵法破碎的反噬之力横扫而过。 下方矮峰上,几座新建楼阁当场崩塌,十余名炼气、筑基期修士惨叫着被震飞出去。 “什么人!敢闯我青灵山驻地!” 两道遁光从洞府深处冲天而起,悬在半空。 来者是一男一女,皆是金丹中期修为。 男的白衣玉带,面带怒容;女的徐娘半老,手持一柄赤红羽扇,满脸戒备。 可当二人看清那三头脚踏妖火的赤瞳金猊,以及那辆散发沉重威压的墨玉兽辇时,刚升起的怒意瞬间僵住。 “三……三阶顶峰凶兽!拉车?!”白衣男子双目圆睁,舌头直打结。 他虽偏居荒岛,却不傻。 能用这等凶兽拉车的存在,整个东海也数不出几位。 再感受到兽辇内那如渊似海的恐怖气息,白衣男子双膝一软,直接在虚空中跪了下来。 “晚辈青灵子,不知前辈驾临,多有冒犯,死罪!这洞府晚辈立刻拱手相让,绝不敢有半点怨言!” 那美妇也是面无血色,慌忙收起法宝,跟着跪拜。 天鹤童子冷笑一声,从辕木上站起。 他虽形如稚童,但眼中透出的狠戾,却让那两名金丹修士浑身发寒。 “抢了老夫的道场,毁了阵法禁制,一句拱手相让便想活命?”天鹤童子声音沙哑,毫不掩饰眼中的杀机。 青灵子抬头看着这个只有稚童外貌却散发诡异气息的怪物,心胆俱裂:“前……前辈饶命!晚辈真的不知……” “吵。” 兽辇珠帘后,传出一个字。 字音未落,周遭虚空的温度骤降。 一股沛然莫御的元婴威压直接压在青灵子与美妇身上。 两人体内的真元瞬间停滞,连一根指头都无法动弹。 “老奴明白。”天鹤童子深知主上不耐,哪还废话。 他张口一吐,一道黑光激射而出,化作一柄漆黑短刃。 短刃在空中一分为二,犹如两条毒蛇,洞穿了青灵子与美妇眉心。 没有惊天动地的斗法。 也没有多余挣扎。 两名金丹中期修士,连元婴威压余波都扛不住,当场气绝,尸身向海面坠落。 下方那些低价修士见势不妙,竟还想催动阵旗传讯逃遁。 天鹤童子大袖一挥,黑刃掠过,将这些人当场绞杀。 清理干净这些杂鱼,他卷起两名金丹的金丹、储物袋和跌落法宝,以及那些低阶修士的储物袋,转身对兽辇躬身:“主上,都处理干净了。” “带路。” 金猊收起妖火,拉着兽辇稳稳降落在矮峰石台上。 北寒风撩开珠帘,缓步踏出。 一袭青衫,白发如雪,面容平静。 他目光扫过那已被破开的洞府大门,径直走了进去。 洞府内部颇为宽敞。 外围几间石室已经被青灵子改造过,留有俗气脂粉味与丹药残渣。 天鹤童子满脸嫌弃,快步越过这些石室,领着北寒风来到洞府最深处的一面青色石壁前。 “主上,这石壁后便是老奴真正的密室。那青灵子二人修为低微,根本没发现这道以‘枯木逢春阵’掩盖的暗门。” 天鹤童子咬破指尖,将一滴精血点在石壁一处凹槽中。 随后,他双手连结数道法印。 “轧轧轧——” 石壁向两侧裂开,露出一间不到三丈见方的石室。 室内布置极简。 只有一个石蒲团,以及墙角一个多宝架。 架子上稀稀拉拉摆着几件中下品宝器,以及十几个玉简。 最醒目的,是架子正中央放着的一个黑色玉盒。 玉盒表面沾满海泥,气机内敛。 北寒风神识扫过,那些宝器并未引起他的兴趣。 他抬手一招。 黑色玉盒凭空飞入掌心。 天鹤童子立在一旁,恭敬解释道:“主上,这便是当年老奴在那具古修士骸骨上得来的遗物。里头放着另外半块仙遗残玉,以及那枚记载镇界渊底细的玉简。” 北寒风拂去盒上海泥。 这玉盒材质特殊,能隔绝神识查探。 难怪青灵子占了洞府这么久,也未能发觉异样。 啪嗒。 盒盖—— 开启。 第462章 灵界那女人要醒了?! 玉盒内没有宝光四溢。 只静静躺着两件物什。 一件是泛着淡淡蓝光的半圆形残玉,断面参差,似被巨力掰断。 另一件,是一枚表面布满灰色骨裂纹路的残破骨简,透着一股陈腐的死气。 北寒风面色如常。 他大袖轻拂,左手翻转。 掌心青金芒一闪。 先前在冥海窟地下暗殿中得来的那半块“仙遗”古玉,凭空浮现。 两块残玉在真元的牵引下,缓缓靠近。 “嗡——” 当两道不规则的断面触碰的瞬间,没有预想中法宝拼合的轰鸣。 只有一声极轻、却刺得耳膜发疼的嗡鸣。 蓝光骤然爆发。 两块残玉飘在虚空中自行交融,严丝合缝,再也寻不到半点裂痕。 玉面原本残缺的“仙遗”二字,此刻完整显化。 笔画中有流光运转,透出不属于人界法则的虚空律动。 北寒风眉心三色竖瞳裂开。 在他的视线中,这块古玉周围的虚空,被自身气机拉扯出细微扭曲。 “跨界法印。” 北寒风轻声自语了一句。 这古玉并非什么宝藏的钥匙,更像是一道信物。 一道足以让持有者穿过恐怖的空间裂缝时,勉强护住肉身不被虚空乱流撕碎的信物。 他将完整古玉收起,目光落向盒中那枚骨简。 北寒风并起两指,点在骨简之上。 一道青金二色交融的神识,探入骨简中。 刚一探入,一股夹杂着绝望与疯狂的庞大意念,猛地撞向北寒风识海。 “……老夫痴活两千余载,修至化神后期,自认东海无敌,人界纵横。可笑!可笑至极!” “镇界渊……那根本不是什么古修遗迹!” “那是天漏了!” “是上界坠落的一块坟场!” 嘶哑、狂乱的声音在北寒风识海中激荡。 北寒风面色不改。 丹田内,道佛双婴同时结印。 一圈青金二色灵光在识海散开,将那意念中残存的死气与疯狂尽数磨掉,只读取最纯粹的记忆画面。 画面极其模糊,且剧烈晃动。 留下这骨简的主人,显然是在极度恐惧中仓促刻印的。 画面中,是一条将整个黑色海床从中劈开的深渊。 深渊里没有海水。 只有浓郁得化不开的灰白死气,向上喷涌。 那些死气所过之处,空间法则寸寸崩断。 骨简的主人,也就是那位自称化神后期的古修,凭借着手中的仙遗古玉,硬生生撑开一道蓝色光罩,冲破了死气,落入深渊深处。 在那深渊最底部。 没有仙家宫阙。 没有逆天灵草。 只有一块巨大无比的黑色岩石。 岩石上,斜插着半截残破不堪的青铜巨门。 巨门的门板已经融化了一半。 仅存的半扇门上,密密麻麻钉满了成千上万根暗红锁链。 而真正让那化神老怪绝望的,是锁链尽头。 门后,伸出了一只手。 那是一只不知由何等生灵遗留的残手。 表面布满灰白符文。 唯独少了一截食指。 那只手只是轻轻一动。 蓝色光罩便瞬间碎裂。 画面中,那位化神后期的老怪连反抗的能力都没有,护体真元尽溃,半边身子瞬时干瘪枯萎,寿元被凭空削去。 伴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画面戛然而止。 随后,骨简中只剩下最后一段微弱的遗言: “虚空冥石,不过是当年修补那扇青铜门掉落的碎屑……切记……不可靠近……那里的东西若是苏醒,人界必……” 北寒风缓缓睁开双眼,指尖一松。 “咔嚓。” 失去那道意念维系的骨简,瞬间化作一滩灰白骨粉,从他指缝间洒落。 所有的一切,到此刻全清楚了。 冥海窟那块虚空冥石里封存的干瘪断指,正是从镇界渊深处那只残手上掉落下来的。 难怪仅仅是渗透出的一点死气,就能让天地法则生出排斥,强行降下元婴雷劫。 那东西,根本不是人界该有的存在。 镇界渊暂时不能碰。 至少在跨界传送阵修复之前,在自身实力更进一步之前,不能贸然靠近。 “主上……”天鹤童子见北寒风许久不语,手中骨简又化作齑粉,心中有些不安,“可是里面有什么不妥?” 北寒风敛去眼底的思绪,淡眼看了他一下。 “你当年能在那片乱礁中捡回一条命,全靠这骨简主人替你挡了镇界渊最深处的死气。” “你沾染的,不过是这遗骸上逸散出来的一点皮毛罢了。” 天鹤童子闻言,背脊窜起一阵寒意。 他在镇界渊外围沾惹的一点死气,就招来了元婴雷劫,险些落个身死道消的下场。 而留下这东西的古修,竟然是直接面对了那死气的源头? “不该问的,少开口。”北寒风没有多加解释,转身向密室外走去。 出了洞府,重见东海天光。 墨玉兽辇静静悬在半空。三头赤瞳金猊匍匐于云端,凶焰内敛。 北寒风踏空而上,径直入辇。 天鹤童子亦步亦趋,恭敬飘坐上车辕木,手中握住驭兽金鞭。 此时他体内真元已恢复了两成。 配合这具已不再是干枯之相的童子身,举手投足间倒也有了几分昔日元婴真君的威压。 虽还不及全盛,但在人界这等地方,只要不遇上元婴境老怪,便足以横行。 “去苍龙岛。” “老奴遵命!” 金鞭一震。 “吼——” 三头金猊齐声嘶吼。 赤红妖火托起墨玉兽辇,化作一道暗金长虹,撞破厚重煞海迷雾,朝苍龙岛方向疾驰而去。 …… 两日后。 东海,苍龙岛。 天际云层忽地向两侧翻卷。 三股暴虐妖火从云端垂落。 巨大的阴影,将下方方圆百里的岛屿笼罩。 “那是……太上长老的兽辇!” 岛上主峰,正在巡防的一名玄剑门筑基执事抬头惊呼。 铛—— 铛—— 铛—— 钟声连响三下。 陈长老率领着五名金丹长老,以及两百名筑基剑修,在主殿外的白玉广场上列阵等候。 所有人都抬着头望向天空,神色中透着敬畏与狂热。 之前,这位北真君一剑斩苍龙,将不可一世的萧家彻底抹去。 数日前,他又独自驾辇离岛,前往那生人勿近的冥海窟。 如今归来,那冥海窟的下场,已经不必再问。 兽辇稳稳降落在广场正中。 妖火熄灭。 天鹤童子率先从车辕上跳下。 他虽是一副稚童模样,但身上散发出的一点元婴威压,还是让在场的所有人,呼吸发了紧。 陈长老眼皮猛跳。 太上长老出门一趟,竟收伏了一名元婴境老怪为奴仆?! 珠帘掀开。 一袭青衫的北寒风缓步踏出。 “恭迎太上长老归来!” 众修士齐声高呼,声震云霄。 北寒风面色平静。 他神识在方圆数十里内扫过,发现岛上多了三四千名玄剑门外门弟子和杂役弟子。 “这些日子,岛上可有异状?”北寒风走下兽辇,随口问道。 陈长老连忙上前一步,深施一礼:“回禀太上长老。您离岛这段时间,东海各方势力安静得很。” “不仅没人敢再来窥探,就连距离苍龙岛较近的几个门派,也都派人送来了厚礼,以表臣服。“ “还有总门那边,也安排战船送了三千多名弟子前来。” 北寒风微微颔首。 这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灭了萧家,又平了冥海窟。 东海之内,短时间不会再有人敢来试探玄剑门了。 “不过……” 陈长老说到此处,神色忽然迟疑,额头上渗出冷汗。 “吞吞吐吐作甚?说。”北寒风往大殿走的脚步一顿,皱起眉头。 陈长老吓得直接跪在地上,急声道:“太上长老恕罪!并非弟子失职,实在是大阵出了蹊跷!” “就在昨日夜里,守卫主灵脉的弟子来报,说岛上护岛大阵的阵纹突然黯淡了下去。弟子亲自带人去查勘,发现……” 他咽了一口唾沫,声音都在发颤:“发现地下那条供养全岛的上品灵脉,其内蕴含的灵气……竟莫名其妙干涸了两成!” 此言一出,周围几名金丹长老皆是面色惨白。 一条上品灵脉,这是何等庞大的概念? 虽说这条灵脉因萧家锁天抽元阵之故,早已被耗去近六成,但余下的四成多,依旧足以供养一座元婴大宗。 莫说供养一个玄剑门苍龙分宗。 便是再加十几个金丹势力的修士夜以继日吸纳,抽上百年,也不可能凭空抽掉两成。 可现在,短短的数人,竟凭空蒸发了两成。 “太上长老,弟子已经封锁了消息。那灵气流失得极为诡异,根本查不到去向。难道是萧家余孽在地下留了什么毁阵的阴损后手?”陈长老战战兢兢地问。 没有回答。 广场静得只剩海风。 天鹤童子站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 以他这数百年的阅历,自然听得出这件事背后的恐怖。 上品灵脉被无声抽干两成。 这等手段,绝非寻常元婴能做到的。 北寒风负手而立。 青色衣摆在海风中轻轻晃动。 他表面平静,但丹田内的道佛双婴,却在这一刻同时睁开了眼。 一股强大的神识自他识海散开,向着方圆一百多里内探去。 主殿无异常。 岛上阵法无异常。 众弟子休息处无异常。 ...... 就在神识触及后山那片封印灵界女修的禁地时。 北寒风眼中青金二色光芒一闪。 那些阵法,竟全部松动了一下。 苍龙岛地下灵脉乃是上品,足以供养元婴大宗。 能在短短数日内强行吸走两成灵气,又能撼动他亲手布下的封印大阵。 答案,只剩一个。 是那灵界的那个—— 女人。 第463章 灵界女修将醒!北真君画符镇棺! “此事,本座已知晓。” 北寒风收回神识,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 他目光扫过跪伏在地的陈长老等人,缓声道:“灵脉之事,不必惊慌,也无需外传。尔等各司其职,守好山门便是。” “遵命!” 陈长老额头贴地,紧绷的肩背终于松了下去。 北寒风这话一落,广场上原本惶恐的玄剑门众弟子,也跟着稳住了心神。 “陈师侄。” “弟子在!” “这三头孽畜,安排人送去后山兽园看管。”北寒风指了指那三头收敛了妖火却依旧凶威迫人的赤瞳金猊,“莫让它们惊扰了岛上弟子。” “是!” 交代完琐事。 北寒风转向天鹤童子,只说了一句:“随本座来。” 话音落下。 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青金二色遁光,直奔后山。 天鹤童子不敢怠慢,立刻提气跟上。 穿过重重防御阵法,两人落在昔日萧家宝库最底层的那扇玄铁断龙闸前。 刚一落地,天鹤童子的脸色就变了。 他分明感觉到,周遭原本充沛的天地灵气,此刻正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汇成一道巨大漩涡,顺着厚重石门的缝隙,疯狂灌入。 “你守在门外。” 北寒风盯着石门,语气冰冷。 “无论里头有何动静,不许退半步。更不许放任何一人进去。” “另外,你若敢私自探进一丝神识,本座立刻把你抽魂炼魄。” 天鹤童子打了个寒颤,当即盘膝坐在石门侧方,沉声道:“老奴纵死,也绝不让半只飞虫进去!” 北寒风单手按在数万斤重的玄铁门上。 青金二色真元吞吐,闸门轧轧开启。 他身形一闪而入,石门随后轰然闭合。 门内,寒气砭骨。 黑曜石高台上,那口万载玄冰魄打造的冰棺四周,已是一片狼藉。 北寒风亲手布下的三阶四阶阵法阵旗,此刻大半已东倒西歪。 阵纹光芒黯淡,眼看便要崩溃了。 更棘手的是,那冰棺表面原本用于抽取女修真元的三十六道锁天抽元符,如今竟完全逆转了方向。 地底那条上品灵脉的灵气,化作肉眼可见的浓郁白雾,正顺着符文疯狂涌入棺内。 北寒风踏上高台。 棺中,那名身着素白衣裙的灵界女修,依旧双目紧闭。 但原本放在腹部的那只白玉手,不知何时已垂落至身侧。 那张毫无生气的绝美面容上,甚至泛起了些许红润。 就在北寒风走近冰棺三尺之时。 女修浓密的睫毛极轻地,颤了一下。 轰—— 没有任何征兆。 一股超越了元婴、甚至凌驾于人界天地法则之上的恐怖威压,顺着那一次颤动,自棺内轰然炸开。 北寒风只觉胸口一痛,气血开始翻涌。 他此前与灵界大能隔空对视所受的本源伤势,本就还未痊愈,此刻被这威压一震。 气血的再度翻涌,让他嘴角直接溢出了血线。 “想醒?没那么容易。” 北寒风站定身形,面不改色。 他抬起拇指,拭去唇边红血。 眼中没有惧意,只有冷静与果决。 他双手快速翻飞,结出三十六道法印。 丹田气海内,青袍道婴与怒目佛婴齐齐施展神通。 “断!” 北寒风并指如剑。 青金二色剑芒脱手而出。 一连三十六剑,随着手势劈在高台四角的阵法节点上。 “咔嚓!” 石砖碎裂,阵眼被毁。 那倒灌入棺的灵气洪流,被生生斩断。 失去外界灵气灌注,冰棺内的威压顿时停滞了一息。 但北寒风很清楚,这还远远不够。 这等来自灵界的大修,单凭切断外在灵气,根本无法阻止其体内残存本能的复苏。 若不把这刚刚萌发的复苏势头压回沉眠,整个苍龙岛不出三日便会被她吸干。 到那时,便有可能是人界的一场浩劫。 他左手翻转,大袖一拂。 三只贴着玄黄封灵符的寒玉盒凭空飞出,悬浮于胸前。 啪! 符箓揭开,盒盖弹起。 冥海老祖、萧家大祖、萧家二祖。 三个东海元婴初期老怪的元婴,满脸惊恐地从盒中窜出。 方一见光,这三个老怪便欲施展瞬移逃遁。 萧家大祖的残魂刚发出半句凄厉嘶吼,便与另两婴被北寒风的神识定在半空。 没有一句废话。 北寒风双掌猛然合拢,用力一碾。 “砰!” 三道元婴当场炸碎。 三位曾在东海呼风唤雨数百年的元婴老祖,连一丝痕迹都未留下,便被生生捏成了最纯粹的灵力血雾。 北寒风运转真元,将这团蕴含庞大生机与神魂精魄的血雾不断压缩。 最终,血雾化作一团拳头大小、流光溢彩的赤金丹液。 随即,他咬破右手中指。 一滴蕴含自身真元的本源精血,被他甩入赤金丹液之中。 青金二色的佛道真元与这团磅礴的精华彻底交融。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北寒风神色肃穆。 他指尖点入丹液,借空画符。 他的动作极缓。 每画一笔,体内真元便被抽去一分,额头也随之渗出细密汗珠。 虚空之中,一道繁复到极点的赤金符文渐渐勾勒成型。 此乃《青元道佛经》中记载的一道无上镇灵秘法。 大梵封天符。 此符品阶介于四阶顶峰与五阶之间,专克神魂生机。 若无三个元婴老怪的本源打底,单凭北寒风一人,莫说画完此符,半途便会被抽干精血而亡。 “落。” 最后一笔勾连。 整座地下石室发出一声沉闷震鸣。 赤金符箓光芒大盛,透出镇压六道、封死轮回的厚重气息。 北寒风一掌拍在符箓之上。 符箓化作一道流光,直冲高台,稳稳贴在万载玄冰魄的棺盖正中心。 符文金光沿棺盖四散,层层缠绕住整口冰棺。 冰棺内发出一声极轻的叹声。 棺内,女修那欲颤的睫毛瞬间定格。 那股让人窒息的恐怖威压,被这道半步五阶符箓连同三个元婴老怪的庞大怨气,生生压回躯壳最深处。 石室内的温度不再剧降。 翻滚的灵压也彻底归于死寂。 北寒风立于棺前,盯了足足一炷香。 确认那女修再无半分异动后,他紧绷的脊背才略微放松。 稳妥起见,他又自储物戒中挥出五万块上品灵石。 六道四阶锁空绝灵大阵,在冰棺外围重新落下。 这方三丈之地的空间气机,被尽数封死。 做完这一切,北寒风的丹田气海已空了七成。 他没有选择在此地调息。 而是大袖一扫,转身大步走出石室,再次拉下玄铁断龙闸。 闸门外。 天鹤童子依旧盘膝而坐。 见石门开启,他立刻起身,恭敬垂首:“主上。 他眼角余光扫过,敏锐地察觉到北寒风身上的气息比进去前虚弱了许多,隐隐有真元透支之象。 但他根本不敢生出半分异心。 反而对门内那连主上都要耗费极大代价去压制的东西,越发忌惮。 北寒风未发一言。 他越过天鹤童子,径直走向中层宝库外的一座清修石室。 那是他往日在此处开辟的闭关之所。 走到石室门前,北寒风停住脚步。 他侧过身,目光平静地看向天鹤童子:“你此番引路去冥海窟,算是一功。你那元婴枯槁百年,仅凭一枚四阶极品丹药,补不回亏空。” 说罢,北寒风手掌一翻。 三道流光自袖中飞出,直射向天鹤童子。 天鹤童子慌忙伸手接住。 定睛一看,竟是三只白玉瓶。 透过半透明的瓶身,清晰可见每个瓶内皆躺着十枚拇指大小的浑圆丹药。 丹药表面,四道丹纹流转不定。 药香甚至透过了玉瓶封印。 只吸上一口,便觉神清气爽,停滞的真元都随之一畅。 “这么多极……极品四阶灵丹?!” 天鹤童子双手猛地一抖,险些将玉瓶摔碎。 整整三十枚! 全是四道丹纹的四阶极品! 他活了几百年,在东海也算叫得出名号的散修修士。 可即便是他全盛时期,为了求一枚下品四阶丹药,也要去黑市与人杀得头破血流,倾尽半生积蓄。 至于四阶极品灵丹? 那在东海顶级宗门里,也是太上长老当命根子捂着的传宗底蕴,等闲连看都看不到一眼。 如今,这位北真君,竟跟扔黄土丸子一样,随手便赏了他三十枚。 天鹤童子本以为被种下血奴印,余生只能朝不保夕,做个苦哈哈的奴才。 现在他才猛然醒悟。 这位主上哪是什么活阎王,分明是一座深不可测的上界金山! “这三瓶,分别是养婴丹、九转玉露丸与枯木还春丹。”北寒风语气淡漠,未见丝毫痛心。 “入旁边的石室闭关。三月之内,将你的修为给本座恢复到全盛时期。本座麾下,不养半废之人。” 天鹤童子眼眶泛红,“扑通”一声双膝跪地。 他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老奴叩谢主上天恩!” “今后但凡主上有一语驱策,老奴纵是粉身碎骨、魂飞魄散,也在所不辞!” 这一拜,再无半点身为元婴真君的委屈。 剩下的,只有死心塌地。 “守好洞府外围。” 北寒风留下这句话,转身踏入自己的清修石室。 轰。 厚重的石门应声落下。 数道防御阵纹亮起,将石室与外界彻底隔绝。 密室之内。 北寒风盘膝坐上白玉蒲团,闭上双眼。 东海事端暂平。 隐患已强行镇压。 接下来,该是消化这阵子所得,并彻底修复本源、稳固一下元婴境界的时候了。 第464章 给佛道双婴穿上衣服! 北寒风大袖连挥。 一连二十四道四阶阵旗激射而出,没入石室四角。 青金阵纹交织成网,与洞府内原本布下的阵法相融,将这方空间的气机与神识探查尽数隔绝。 做完这些,他没有直接修炼疗伤。 而是抬手向虚空一挥。 一道丈许大小的世界门户凭空出现。 北寒风身形一晃,便消失在石室中。 二十万里金丹世界。 一处高峰上。 北寒风身形浮现,脚步落地时,不由的踉跄了半步。 脸上那点强撑的血色全部褪去,只剩惨白。 他盘膝落座,紧闭双目,神识立刻沉入丹田气海。 气海之内,青金二色真元枯竭近八成。 原本端坐于青金二色海上的青袍道婴与袈裟佛婴,此刻皆光芒黯淡,萎靡不振。 此前他借九龙巡天鉴窥探灵界,遭那大能隔界一眼镇压。 双婴受创,本源巨耗。 半月调息虽愈九成,但终究未能拔除残根。 今日再遇冰棺女修威压外泄,为防大祸,他不惜耗费精血强行画出大梵封天符。 新伤引旧患。 那被压制的暗伤再度爆发。 “噗!” 北寒风张口,吐出一口夹杂着点点青金光的淤血。 这是体内郁结的残败真元。 “灵界之人,单单只是本能威压,便险些要了本座的命。”他擦去嘴角血迹,眼中不见惧色,唯有冷静。 人界与灵界的天堑。 他今日算是近身真切的领教到了。 不再多言,北寒风大袖一拂。 二十几只白玉瓷瓶在身前一字排开。 这些皆是他借红皮葫芦转化出来的三阶和四阶极品灵丹。 凝元丹、养婴丹、九转玉露丸、枯木还春丹,应有尽有。 这等阵仗,莫说东海。 便是在人界的任何一个元婴大宗里,若被那些数十年都吃不上一颗四阶极品丹药的元婴老怪瞧见,怕是会直接红了眼,发起疯来。 拔开瓶塞。 倒出两枚四阶极品养婴丹。 丹药龙眼大小,表面四道丹纹金光流转,药香化作实质雾气,在指尖缠绕。 仰头吞下。 极品灵丹入腹,瞬间化作澎湃暖流,直冲四肢百骸。 北寒风双手结修炼印,体内《青元道佛经》快速运转。 青金二色气流从他毛孔中溢出,在体表结成一佛一道两重虚影。 药力被功法强行转化,化作一道道精纯真元,进入丹田气海。 道婴与佛婴张开小口,吞吸着属于各自的真元。 双婴体表的裂痕,在真元的滋养下,开始一点点弥合。 药力耗尽。 再服。 金丹世界内。 无日月轮转,只有太阳真火静静地亮着。 时间很快过去一个月。 高峰之上。 北寒风胸膛忽地剧烈起伏。 四周方圆百里的天地灵气疯狂涌动,化作一个巨大漏斗,朝他头顶百会穴倒灌。 双眼睁开。 左眼青芒如剑,右眼金光如佛。 伤势已全愈。 不仅此前残存的本源亏空被彻底补齐,历经这一番生死边缘的打磨,他这刚刚突破不久的元婴初期境界,竟直逼元婴初期顶峰。 丹田之内。 道婴与佛婴重新散发璀璨光泽,小脸饱满,双目神光内敛。 只是,北寒风的神识凝视着双婴,眉头微微皱起。 防御太弱了。 无论是被灵界大能隔空一眼震伤,还是被冰棺女修威压反噬,首当其冲受伤的,皆是元婴之体。 元婴虽能瞬移遁走,但婴体终究脆弱。 双婴身上穿的青袍与袈裟,也不过是自身真元幻化。 遇到同阶斗法尚能抵挡一二。 若遇上高阶修士,或者灵界这等无视空间法则大能的攻击,这真元法衣挡不了几息。 元婴修士,元婴乃是根本。 肉身若毁,元婴尚能出窍夺舍重修。可一旦元婴被灭,便是身死道消、不入轮回。 “须得给这双婴,炼制一身护体法衣才行。” 主意定下。 北寒风伸手取下腰间的红皮葫芦,置于身前。 意念一动。 金丹世界内一处地方一震。 数百个储物袋自半空倾泻而下,法宝兵刃哗啦啦堆成了一座数丈高的小山。 这些全是他这段时日杀元婴、抄萧家宝库、平冥海窟所得,再加上之前余下的全部战利品。 北寒风神识一过,随即伸手凌空一抓。 六件散发着不俗灵气波动的下品宝器飞来,落在面前。 玄铁盾、青铜古镜、玉骨甲、赤炎灵旗…… 皆是主防之物。 没有迟疑,他揭开葫芦口。 暗红光柱吞吐,直接将这六件下品宝器卷入其中。 北寒风闭上双目。 神识顺着葫芦口探入,强行介入葫芦的熔炼演化。 他不要稀奇古怪的法宝。 只要最纯粹、最极致的防御。 道与佛,各有所需。 半个时辰后。 葫芦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三色灵光自葫口冲天而起。两件衣物,一左一右,飘然飞出。 左边一件,是一袭青衣道袍。 非丝非麻,触之如握温玉。 道袍表面绣着八卦太极阵纹,内里暗蕴玄龟之甲的沉厚,领口与袖口皆有微小符阵流转,专门防御神识和能量的攻击。 右边一件,是一件金红交织的宽大袈裟。 其上三十六颗拇指大小的佛珠串联,结成不动明王法阵。 袈裟红如血,金线勾勒梵文,透着万法不侵的肃杀与刚猛。 不过这两件衣物虽是好东西,功能也完全契合了神识与物理双重防御。 但品阶,却因葫芦重塑之则,直接跌落到了下品法器。 接下来,便要用海量器物往上堆了。 北寒风看着眼前那座由萧家万年底蕴、冥海窟数百年积累、以及自身余下宝物堆成的法宝山,大袖一挥。 哗——! 数十件各阶法器被红皮葫芦一口吞没。 紧接着,是数十件各阶灵器和二十几件下品宝器,源源不断地飞入葫芦里。 整个过程持续了整整半日。 红皮葫芦不断震颤,葫身滚烫。 那两件刚诞生的法器衣袍,在葫芦腹中疯狂吞噬着同类的精华。 从下品法器、中品法器、上品法器…… 一路势如破竹,冲破灵器门槛,最终在一阵低沉的轰鸣声中。 强行跨过那道天堑,晋升为—— 中品宝器! 葫口一吐。 青衣道袍与金红袈裟再次飞出。 此刻,这两件衣袍已不再是光华黯淡的法器,而是散发着雄浑威压的中品宝器。 道袍八卦转动,隐隐有青气护持。 袈裟梵文浮空,金刚怒目之势极重。 北寒风丹田一震。 道婴与佛婴各自化作一道流光自头顶飞出,悬在虚空。 数寸大小的双婴,面貌与北寒风一般无二。 道婴小手一招。 青衣道袍迅速缩小,飞过穿在身上。 佛婴双手合十。 金红袈裟随之缩小飞来,披在肩头。 双衣上身,两尊元婴周身立刻各自腾起一道不同颜色的光罩。 此时若再面对那灵界大能的隔空对视,虽还做不到完全防御,但已不再那么狼狈了。 “甲已足,唯缺利器。” 北寒风看着空着双手的双婴,眉头紧皱。 双婴虽然可以真元化器杀敌,但真元所化之物终究是假,难以发挥出元婴离体时的最强战力。 神识再次扫向前方那座已经大幅缩水的法宝山。 他再次抬手凌空一招。 又六件下品宝器飞来,进入红皮葫芦。 依照先前之法,以神识主导,强行熔炼。 又是半个时辰。 葫口吐出两件器物。 其一,为一方数寸大小的太极图。 图面黑白二气流转不停,透出斩绝万物、封禁虚空的气息。 其二,为一柄数寸长的佛门降魔金刚杵。 此杵通体暗金,两端呈怒目明王首,杵身刻满梵文,握之有雷音震荡。 两者出世,同样跌落下品法器。 北寒风袖袍再抖。 小山一震。 再飞起数十件法器、灵器、和几件下品还有几件中品宝器。 这些器物在空中流转了一下,随后飞入葫内。 这番吞噬,持续了两三个时辰。 当最后一件宝器被吸干器元,化作飞灰。 太极阵图与降魔金刚杵齐齐震动,表面宝光一凝,皆稳固在了中品宝器级别。 道婴一跃,脚踏太极阵图,手捏剑诀。 阵图上阴阳二气流转,杀机暗藏。 佛婴伸手握住降魔金刚杵。 杵身金光大放,厚重的力道连虚空都被压得微微一沉。 一攻一防。 双婴至此,才算有了真正的护道之器。 做完这一切,双婴面露满意之色,化作青金二色流光重新遁入丹田气海。 北寒风长舒一口气,将红皮葫芦重新系回腰间。 他目光向下方山谷扫去,清点一番现存的家底。 原本堆积如山的战利品,此刻时空了一角。 各阶法器还余数百件,各阶灵器只剩下数十件了,而且大多是飞剑类的消耗品。 至于宝器。 除了从冥海窟宝库里直接收来的那三件上品宝器——白骨刃、黑风幡、铜钟之外。 其余各阶宝器,统统在此次给双婴武装的过程中全部消耗殆尽了。 从宝器可武装一个小型金丹宗门,到剩下只有三件上品宝器,只用了一日。 北寒风面上却没有半点心疼。 死物终究是死物,不能化作实打实的护道手段,就算堆积成山也是别人的。 人界凶险,灵界更甚。 唯有握在手里的力量,才是真的。 他大袖再次一挥,将那三件仅剩的上品宝器摄到面前。 白骨刃阴气森森。 黑风幡煞气冲天。 那口浸泡过毒液的铜钟,更是散发着腥气。 这三件东西,全是冥海窟历代魔修祭炼出来的邪兵。 拿着烫手,用来对敌又极易暴露出魔修气机。 但其内蕴含的法则与材质,绝非中下品可比。 北寒风右手一翻。 “铮——” 一声清越剑鸣响彻金丹世界。 青冥剑浮现在身侧。 青色剑身流转着三色光芒,剑意纯粹,透着斩破苍穹的凌厉。 这柄陪伴他斩杀过无数强敌的本命飞剑,至今仍停留在中品宝器之列。 应对萧鼎那等元婴中期强者,锋芒已略显吃力。 北寒风指腹轻轻擦过青冥剑冰凉的剑锋,低声自语:“伙计,这次该轮到你了。” 红皮葫芦,再次开启。 第465章 金丹世界变化! 北寒风目光落在身前的三件宝器上。 白骨刃、黑风幡、铜钟。 三件宝器皆是冥海窟历代魔修以精血煞气祭炼出的上品宝器,随便一件流入外头,都足以让寻常元婴真君撕破脸,为之拼命厮杀。 北寒风却只扫了一眼。 魔道邪兵气机太重,带在身上容易留下痕迹;拿出去交易,也可能反噬到自身因果和名声。 最合适的去处,便是做剑粮。 他单手弹开葫芦木塞。 “嗡——” 葫口开启,一道暗红光柱飞出。 红光在虚空一卷,将白骨刃、黑风幡、铜钟拖入葫内。 三件上品宝器皆有器灵,本该爆起反噬,可在红皮葫芦的吸扯下,连一声挣扎的嗡鸣声都发不出,便沉入了葫底。 葫身红光大盛,内里传出细密碎裂声。 “去。” 北寒风并指成剑,向前一引。 悬于身前的中品宝器青冥剑发出兴奋的铮鸣,化作一道三色剑光,没入葫内。 北寒风闭上双目,没有干涉。 器物同源,三器升一。 这等规则在葫芦内已演化了无数次。 半个时辰后。 “当——” 一声清越剑鸣自葫中荡开。 紧接着,一道三色剑光冲天而起,光芒收敛,现出剑身,静悬在北寒风身前。 此时的青冥剑,剑身比此前窄了半分,三色灵光泛着幽冷的光芒。 上品宝器,青冥剑。 以三件上品宝器为薪柴,这柄最初得自青冥真人的本命飞剑,再次迎来一次蜕变。 此时若再遇上萧鼎那等元婴中期肉身,剑锋可直入元婴,不必再靠消磨硬撕。 北寒风探出右手,握住剑柄。 手腕随意一抖。 嗤—— 前方丈许外的虚空,被划出一道淡青剑痕。 剑痕虽没有让虚空裂开细缝,但也让附近的灵气停滞了半息,半息后,灵气才重新流动起来。 金丹世界虽只是雏形,这一剑能让灵气停滞半息,已足见青冥剑的锋芒。 丹田处青光芒一闪。 身着青衣道袍的青袍道婴飞遁而出,小手抱住剑身,脸上现出欢喜。 随后它将青冥剑缩至寸许,青光一闪,带回丹田气海,悬在身前温养。 升级青冥剑后,北寒风没有急着出关。 他站起身,心念一转,身形一闪。 再度现身时,已立于金丹世界的万丈高空。 狂风吹动青衣。 他低头俯视着下方。 自吞噬了灵界那巨魔的本源后,金丹世界已暴涨至二十万里方圆。 但内里的景象,却极其割裂。 中央一万里,有太阳真火悬空普照。 金光落下,山川起伏,江河奔腾,水草丰美。 而在这一万里光照之外,是整整十九万里的绝对黑暗。 荒芜、冰冷、死寂,连天地灵气都稀薄得可怜。 北寒风目光扫过平原与湖泊,眉头皱起。 太乱了。 数十年间,这方天地虽无外界那般四季分明,却有着比凡俗还充沛的灵气,内里的凡兽繁衍已经压不住了。 当年他在凡俗抓进来的那些飞禽走兽,如今已然成灾。 大片平原上,一眼望去,成千上万的麋鹿在草丛中狂奔,蹄声如雷。 灌木丛里,大如土狗的野兔四处窜动,啃食着一切能看到的绿叶。 湖泊之中,鱼鳖翻腾,水草被吃得一片狼藉。 没有天敌的制约,这些凡兽借金丹世界的灵气蜕变,不仅数量翻了很多倍,体质更是发生了惊人的蜕变。 东边山坡上,一头体格尤为雄壮的头鹿,正昂首立在巨石上。 晶莹的鹿角已长出半尺,毛皮下有淡淡灵光流转,显然是得了造化,快要迈过凡兽门槛,化作一阶妖兽了。 不仅是鹿,那些野猪等物也发生了变化,野猪獠牙长达三尺,如同精钢;山鸡的羽毛泛起金属光泽,振翅间能在低空滑翔数十丈;湖泊里,数条脸盆大的青鱼跃出水面,激起大片水花。 繁衍是好事,这证明世界“活”了。 但泛滥,会坏掉灵气的循环。 更麻烦的是,几支鹿群已经游荡到灵草区附近,啃食着沾染药香的杂草。 “日后需抓些猛禽、虎豹或一阶妖兽进来,改善食物链循环。” 北寒风有了决断。 他大袖一挥。 一道界力从上天压下,化作无形禁线,将一些靠近灵草区的兽群全部赶到数百里外的一处平原盆地。 兽群惊恐嘶鸣,却再不能越界。 清空杂乱兽群后,北寒风的视线落在那片最紧要的灵草区上。 这是当年在天元宗核心遗迹中,他用界力连根拔走的两千余株高阶灵草。 三阶、四阶、乃至于五阶灵草,当时为了抢时间,全都乱作一团地种在湖畔的平地上。 万年灵土虽厚,但数十年来,这些灵草拔节生长,根须在地下相互纠缠,药力开始互相争夺。 特别是那十几株五阶灵草,如太虚仙藤、九幽冥莲等。 这类神物,本就霸道,如今挤在一处,周围百丈内的三阶灵草被吸得叶片枯黄,几近枯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须得重新划分灵田了。” 北寒风抬起右手,掌心向下,虚虚一按。 轰—— 湖畔后方,那片绵延数百里的荒土剧烈震动。 大地裂开,岩层翻滚。 很快,一座方圆百里、高达千丈的灵山,从地底拔起。 山体分为三层梯田,山巅直入太阳真火照耀的云雾。 山体落成。 北寒风五指微曲,向上一抬。 “起。” 湖畔平地上,两千余株灵草连同下方半丈厚的万年灵土,齐齐脱离地面,悬浮于半空。 “去。” 衣袖一挥。 漫天灵草朝着新避的灵山飞去。 一千余株三阶灵草,连同灵土,稳稳落入灵山最下方的广阔梯田。 数百株四阶灵草,扎根于山腰。 那十几株珍贵至极的五阶灵草,则被送上千丈山巅。 每一株都相隔数十丈,独占一方灵穴,再不用互相倾轧。 移栽完毕。 北寒风神识探出,引动数百里外的大湖之水。 湖水倒冲向天,在灵山上空化作一场绵密灵雨。 雨水渗入新翻的泥土,那些原本萎靡的枝叶立刻舒展开来,开始吞吐水汽。 灵药谷,成。 但北寒风看着那座灵山,仍觉不足。 天元宗的万年灵土固然是极品,但这方天地如今长出了山川,水土的肥力已被摊薄。 长此以往,三阶四阶灵草尚可存活,那十几株五阶灵草,想要孕育成熟,怕是要耗费数百甚至千年。 这时间太多了。 北寒风目光移动,最后落在灵山脚下。 那里,躺着一具小山般的庞然大物。 天元宗遗迹护门神兽,四阶顶峰的万年龙龟尸骸。 此龟虽是油尽灯枯而死,妖丹也被取走,但这一身肉骨鳞甲,仍是人界难寻的无价之宝。 若拿出去交给四阶的炼器大师,足以炼出十数件中品甚至数件上品宝器。 “化!” 北寒风单手捏印,朝着龙龟尸骸遥遥一指。 轰—— 金丹世界一震。 虚空之中,传出磨盘碾压般的闷响。 无形的界力化作亿万把利刃,将那具坚不可摧的龙龟尸骸罩住。 嗤嗤嗤——! 鳞甲剥离,化作暗黄色齑粉,纷纷扬扬散入大地。 原本普通的黑土沾上万年土系精华,立即泛起灵光。 紧接着,是血肉。 “吼——!” 冥冥中,似有不甘的苍茫龙吟响起。 那是龙龟残存的气血意志。 但界力只一压。 庞大的龙龟血肉便瞬间崩解。 万年积攒的磅礴气血与精纯水系妖力,被界力强行揉碎,化作方圆数十里的厚重血色灵云,压在灵山上空。 灵云沉重,山腰云雾都被压得贴近地面。 “落。” 北寒风一字吐出。 哗啦啦! 血色灵雨倾盆而下。 雨中全是四阶顶峰大妖的万年精华。 雨水落在灵山上。 下层的三阶血灵芝,原本只有拳头大小,沾染血雨后肉眼可见地膨胀,伞盖上生出玉质血纹。 山腰的紫金灵参根须疯长,直接钻破岩层,深深扎入山腹。 山巅那十几株五阶灵草,动静更大。 太虚仙藤的一根枯藤重新爆出新芽。 九幽冥莲的莲瓣从灰白转为幽黑,叶脉之中开始流转起微弱的天地法则灵光。 整座灵药谷,药香冲天。 化作实质般的五彩云雾,环绕山腰不散。 不仅如此,随着血雨融入大地,那一万里光照之地的天地灵气浓度,硬生生多出了半成多。 江河也变得更宽,湖水清透出灵意。 就连盆地里那些被驱赶的野兔鹿群,也在呼吸间体魄更健了。 尸解大妖,反哺一界! 当最后一滴血雨落下,小山般的龙龟尸骸已彻底消失。 唯有灵药谷生机暴涨,彰显着刚才那的场造化。 北寒风立于虚空,俯瞰着这焕然一新、有生机的世界,眼中露出满意之色。 内有宝器护婴,外有灵药成山。 这番闭关,至此算得圆满了。 正当他准备盘膝虚空,再沉淀几日巩固境界时。 “嗡——嗡——嗡——!” 一阵极其剧烈、甚至带着狂躁破灭气息的震动,在世界内响起。 北寒风猛地低头。 看向系在他腰间的一只储物袋。 这储物袋上,贴着七道四阶镇灵符。 此刻,符纸边缘焦黄卷起,符纹一盏盏熄灭。 灰白死气从袋缝钻出。 那死气冰冷、阴晦,落在金丹世界的灵气中,灵气当场被腐蚀成空。 “是那东西!” 北寒风瞳孔骤然一缩,面色阴沉。 储物袋里装的,是他从冥海窟废墟地下暗殿中,挖出的那个装有虚空冥石的玄冰玉匣。 玉匣里,封存着镇界渊青铜门上的那根—— 干瘪断指! 第466章 一剑化两日,化神老怪来! 嗤——! 刺耳的腐蚀声在半空响起。 贴满四阶镇灵符的储物袋寸寸开裂。 七道镇灵符同时发黑,符纹还未完全亮起,便被灰白死气烧成碎灰。 封着虚空冥石的玉匣,只撑了半息,便碎作漫天粉末。 一块脸盆大小的虚空冥石从粉末中现出。 石面裂纹暴涨,中央封口被死气顶开。 那截断指脱离冥石,悬在虚空。 不过两三寸长,干瘪得只剩皮骨,指节表面却有灰白灵光在疯狂闪动。 这截来自灵界,又或与灵界同阶位面的恐怖残肢,彻底暴露在了金丹世界内。 北寒风抬手一卷,先将裂开的虚空冥石压入百里外的一处山腹,以界力封住。 真正失控的,还是那截断指。 “嗡!” 死气席卷。 方圆数百里的金丹世界灵气,被灰白死气一触,直接化为虚无。 下方的草木更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连山石都在风化。 这断指没完整灵智,只剩残识与本能。 一股毁灭的律动自其内部荡开。 周遭数百里的天空瞬间暗了下来,灰白死气卷成旋风,在断指上方聚出一尊看不清面目的魔影。 那虚影冷漠地俯视着下方大地,似要将这方天地,化作一片死地。 在外界,这断指逸散一点死气,便能引动元婴天劫。 若在苍龙岛爆开,整座岛屿会在数息内化作绝地。 但,此地不是外界。 “在外面,你是沾不得的催命符。”北寒风看着那那尊魔影,冷哼出声,“但进了本座的金丹世界,你便是条龙,也得盘着!” 他右手抬起,向下一按。 “镇。” 声音落下,界力当即响应。 整个二十万里金丹世界轰然震动。 无边天地界力顺着北寒风的意志,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 天穹压低,大地隆起。 一只方圆十里的界力巨手凭空凝聚,一把将那团灰白死气连同断指捏入掌心。 “嘶——!” 断指中传出尖啸。 灰白符文光芒大盛,死气化作一头生着独角的模糊虚影,试图撑开那界力巨手。 界力巨手的指节上,立刻被腐蚀出大片灰痕。 “还留有残识?!” 北寒风冷哼一声。 丹田内,青袍道婴与金红佛婴同时结印。 “给本座,碎!” 第二道界力磨盘自天顶压下。 轰! 巨手收拢,磨盘下沉。 “咔嚓——” 碎裂声传遍金丹世界。 那尊魔影刚要挣开,便被世界之力碾爆。 断指表面那些灰白符文,被界力磨盘一层层剥离。 残识溃散。 死气被压成灰雾,又被太阳真火隔空牵引,烧成虚无。 最后留下的,是一团拳头大小、呈现纯银之色的能量本源。 北寒风单手虚抓。 那团本源飘落掌心,入手温热,不见半点阴寒。 “好厚重的本源。”他目光微亮,“比之前那头魔躯还强几分,不愧是本体肉身的一部分。” 他抬头看向高空。 那里,太阳真火悬于一万里高处,静静燃烧。 金丹世界如今已有二十万里,太阳真火的光照却只能覆盖一万里疆域。 剩下十九万里,仍旧沉在黑暗里。 没有光热,灵气流转便慢,万物也难成气候。 这团本源中的能量,恰好能充实太阳真火。 “去!” 北寒风大袖一挥。 掌心的纯银本源化作一道流星,直冲天际,撞入那轮太阳真火。 轰——! 真火火势暴涨。 原本金黄的火焰边缘,生出一圈刺目银辉。 热浪排空,光芒向外扩张。 一万二千里。 一万五千里。 一万八千里。 不过十余息,光照疆域便硬生生的往外推了八千里。 被光芒罩住的黑暗大地,冰霜消融,灵气复苏。 一些被风吹散落下、迟迟未能发芽的草籽,在这一刻破土而出,冒出点点绿意。 北寒风眉头微皱。 “一万八千里……还是不够。” 他目光扫向依旧陷于黑暗中的十几万里荒土。 世界的扩张,不能仅靠那一点偏安一隅的光明。 若无日月轮转,这方天地终究只是大一些的洞府,称不上真正的界。 北寒风大袖一挥。 哗啦啦—— 一座灵石大山出现在下方平原。 整整十亿下品灵石。 这是搬空天元宗灵石后余下的近一半。 “炼!” 北寒风五指虚握,狠狠一绞。 十亿下品灵石齐齐爆碎,化作一条灵气大河,逆冲上天。 灵气大河在界力淬炼下剔去杂质,化作最精纯的燃料,源源不断灌入太阳真火。 嗡—— 太阳真火再度震颤,火体暴涨。 光芒又往外推移了两千里。 整整两万里疆域,被太阳真火照亮。 山川显化,江河折射金辉。 但这已是如今真火能达到的极限。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十亿灵石砸下去,也只能推到这一步。 想要将二十万里全部照亮,所需资源,不是区区十亿灵石可做到的。 北寒风没有失望,眼中反而青金光芒一闪。 “光照不全,那便让它周行。” 他身形拔地而起,直入高空,来到太阳真火前。 高温扭曲了虚空,足以将元婴修士瞬间气化。 但北寒风是此界之主,这高温落在身上,只是温暖。 静立片刻,他以世界之力凝出一柄巨剑。 二十万里山河的意志,被他压入剑锋。 “破!” 北寒风双手持剑,对着面前那轮太阳真火,直接劈下。 刺啦——! 太阳真火被从正中劈开。 火海分为两半,剧烈翻滚,本能地想要重新融合。 “给本座分!” 北寒风散去巨剑,双手结印。 界力化作屏障,强行插入两团真火之间。 随着真元不断灌入,两团火海渐渐稳定,化作两轮规模稍小、却依旧刺目的烈阳。 每一轮,皆可照耀一万里方圆。 北寒风身形晃了一下,随即平稳。 他立在两轮烈阳之间,声音压过天风,传遍二十万里山河。 “此界,定规。” “两日分轨,一轮走南北,一轮走东西。” “双日轮照,昼夜更替。” “四时轮转,先定雏形。” 声音落下,世界之力随之运转。 天空深处,两条无形光轨凝结而成,贯穿二十万里界壁。 两轮烈阳被世界之力牵引,一南一北,一东一西,开始顺着那道轨迹,缓缓移动。 东日巡过某一片山河,此地便为昼。 东日远去,西日未至,此地便入夜。 待西日再临,又是下一轮昼光。 双日交替,巡回不息。 下方鹿群抬头望天,发出阵阵长鸣。 灵药谷中的五阶灵草,在光热与黑暗交替中,开始有规律地吞吐灵气。 药力不再躁动,反而沉稳了许多。 二十万里的金丹世界,在这一刻,真正迎来了日升日落、昼夜交替的雏形。 “成了。” 北寒风收回目光,翻涌的界力一点点归入世界。 这番动作极耗心神与界力。 但随着天地法则补上一笔,他丹田气海内的真元更加凝实,道佛双婴身上的宝器法衣,也染上了一层厚重的天地律动。 他现在的境界,已彻底稳固在元婴初期。 再无半点虚浮。 “该出去了。” 北寒风神识扫过全界,确认再无遗漏,身形一晃,凭空消失。 苍龙岛中层宝库,清修石室。 白玉蒲团上,北寒风缓缓睁开双眼。 石室内阵纹照旧流转,外界不知内部已过一场凶险。 他大袖一挥,二十四杆阵旗拔地而起,没入袖中。 轰! 沉重的石门缓缓升起。 刚迈出石室,门外不远处,天鹤童子正盘膝而坐。 察觉到动静,天鹤童子立刻起身,快步迎上。 只看一眼,天鹤童子瞳孔便缩紧了几分。 此刻的北寒风,气息比闭关前沉厚太多。 他走出石门时,通道两侧阵纹都被压得亮了一下。 那股威压,连天鹤童子这个同阶元婴都感到呼吸一紧。 “主上洪福,神功大进。”天鹤童子连忙低头,恭敬行礼。 此时他的脸色也红润了不少,那三瓶四阶极品灵丹的药效,已让他的修为恢复七成有余。 “如何?”北寒风目光扫向通道尽头那扇玄铁断龙闸。 天鹤童子神色一肃,低声道:“回主上,这些日子里面毫无动静。阵法没有波动,那股倒灌的灵气也未再出现。老奴按主上吩咐,未敢放任何人靠近半步。” 北寒风微微点头。 大梵封天符的效力,足以压住那受伤严重的女修一段时间,只要她不醒来,便能暂时安稳。 “陈师侄何在?”北寒风移步向外走去。 “回主上,陈长老已在宝库外候了三日了,似乎有急事禀报,但老奴没让他进来。”天鹤童子赶紧跟在身后。 走到中层宝库大门处,石门推开。 陈长老正在青铜门外来回踱步。 一见北寒风现身,他当即大喜,快步上前弯腰行礼:“拜见太上长老!” “何事惊慌?”北寒风淡声问。 陈长老咽了口唾沫,从袖中取出一枚边缘泛着血光的传讯玉简,双手奉上:“回太上长老,三日前,总门那边传来十万火急的讯息。” “哦?”北寒风目光一凝。 血光玉简,非宗门大事不动用。 陈长老声音发颤:“司徒师叔传讯说,三日前,天机楼总部的铜镜榜单忽生了变故。” “有人拿着您金丹时期的气机画像,花一亿灵石悬赏您的踪迹。” “如今,不仅天南和东海的几位元婴大圆满老怪已经出关。” “连隐世化神老祖,也有一两位出了关,正寻您的下落!” 北寒风眼神骤冷。 丹田内,青冥剑发出一声清越剑鸣。 化神! 第467章 化神老怪的悬赏! 血色玉简在掌心泛着幽冷光泽。 北寒风神识探入其中。 玉简内并无长篇大论,仅有一幅灵力勾勒的画像,以及寥寥数行字迹。 画像略显模糊。 那是一名身着青衫、满头白发的青年修士。 面容虽被秘法遮掩,但那股冷冽剑意与金丹期气机,却被临摹得极具神韵。 正是他化名“厉飞雨”时的模样。 悬赏榜文明言: 提供此人确切踪迹者,赏下品灵石百万;生擒此人者,赏一亿下品灵石,外加天机楼一次无条件的天机推演。 但真正会让众修士眼红的,是榜文最下方那枚暗金印鉴。 “灵界接引令疑似现世,事关飞升大道。东海天机楼,替三位隐世化神前辈,代发此悬赏。” 看到“化神”二字,北寒风指节不由收紧。 丹田内悬着温养的青冥剑,发出一声低沉剑鸣。 北寒风很清楚,寻常的灵石,宝物,是让不了那些化神老怪出关的。 人界灵气稀薄,化神修士每在外界多动用一分法则,寿元便会折损一分。 能让他们出关的,只有“飞升灵界”四字。 血祖遗迹中那接引血台信息,终究还是传了出去。 陈长老弯腰供手,大气不敢出。 “太上长老……”他壮起胆子轻唤了一声,“此事是否要下令封锁?” 北寒风手腕一翻,将血色玉简收入储物戒。 他面色恢复平静: “天机楼既然广发东海,想封也封不住。岛上阵法不必变,弟子照旧轮值。没有本座手令,任何人不得靠近后山禁地半步。违令者,杀。” “弟子遵命!”陈长老郑重供手。 北寒风没有在苍龙岛多留。 他大袖一挥,拉起站在一旁候命的天鹤童子,起身飞到兽园,跨上墨玉兽辇。 “回玄剑门本宗。” “吼——” 三头赤瞳金猊发出一声震天咆哮,拉着兽辇撞破海雾,化作一道暗金长虹,直奔玄剑门总门疾驰而去。 车辕木上,天鹤童子手执金鞭。 后方车厢内,那股压下来的气息沉得吓人,压得他后背冷汗直冒。 他身为元婴境,自然知晓“化神”在人界意味着什么。 那是一界的天花板。 主上竟惹出了这等大麻烦,他这个被种下血奴印的奴才,也只能跟着上船。 沿途飞跃数万里海域。 下方海面上,不时可见成群遁光。 那些低阶修士三五成群,正顺着各大海沟、荒岛疯狂搜寻。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一亿灵石与化神老祖的青睐,足以让整个东海的修士发疯。 北寒风靠在辇背上,双目微闭。 他现在的境界是元婴初期,手段尽出,对上元婴后期也能斗上几回合。 可若面对化神修士,哪怕只是对方一具分身,或者隔空一击,他连逃都逃不了。 两日后。 玄剑门,天剑峰主殿。 兽辇直接越过山门大阵,落在峰顶白玉台上。 北寒风刚走下兽辇,便见两道身影正立在殿门前等候。 左侧一人身着八卦紫金道袍,面容清癯,正是掌门司徒正。 右侧一人老妪模样,头发雪白,眉眼间压着剑意,正是第一太上长老李太华。 两人正欲上前相迎,脚步却猛地一滞。 他们的目光,齐齐越过北寒风,落在他身后的那稚童身上。 那稚童穿着灰色下人服饰,手里捏着一根驭兽金鞭。 可其身上那元婴期的真元波动,却让两名玄剑门太上长老心中剧震。 元婴初期! 司徒正持着拂尘的手背上,青筋凸起,骨节捏得作响。 李太华面色微变,周身隐而不发的剑意,也在这一刻出现了半息紊乱。 一个元婴真君。 放在人界任何一处,都是足以开宗立派、呼风唤雨的老怪。 此刻,竟如一个凡俗马夫般,低眉顺眼地跟着在北寒风身后! 天鹤童子也察觉到了这两位同阶修士的目光。 他抬了抬眼,随即又低下,眼观鼻鼻观心,乖顺得挑不出半点毛病,做足了奴仆的姿态。 这等做派,落在司徒正二人眼中,更胜惊雷。 司徒正收回目光,强压下翻涌的思绪。 他再次看向北寒风时,眼底除了原本的凝重,又多了敬畏与忌惮。“北师弟……你总算回来了。”他上前两步,并未施常礼,语气熟稔,神色却十分凝重。 “让两位师兄师姐久等了。”北寒风微微点头,目光扫过四周。 整座天剑峰已被一层半透明的青色剑阵笼罩。 这是护宗大阵的核心禁制,足以隔绝外来神识探查。 “进殿细说。”李太华侧身让出道路。 三人步入主殿,殿门缓缓关上。 大殿内,只剩下他们三人。 刚一落座,司徒正便挥手祭出一面青铜古镜,将整间密室的气机锁死。 随后,他直截了当地看向北寒风。 “师弟,天机楼那道悬赏你应当看过了。那厉飞雨,便是你吧?”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北寒风端起桌上的灵茶,指腹摩挲着温热茶盏,并未立刻接话。 厉飞雨这层身份确实禁不起深究。 只是他没想到,司徒正会挑明得这么直接。 见他沉默,司徒正苦笑一声,抚着长须道:“师弟莫怪我多心。当年你不过一介炼气,却能全须全尾地将青冥师侄金骨送回宗门。” “不仅瞒过了下面那些金丹长老的神识,连我神识也看不透你的底细。” “再后来,你从炼气直入元婴,剑道造诣远超同侪,甚至身怀道佛双婴这等逆天根基。” 李太华接过话头,声音温和,却条理分明:“东海虽大,但惊才绝艳之辈却有数。” “天机楼放出的画像,那一头白发与行事风格,实在太盛。” “更何况,师弟此前去镇压萧家,曾显露过一种极其霸道的冰寒之火。而据传闻,那‘厉飞雨’,手中同样有一门这样的异火。” “这么多巧合凑在一起,若我与司徒师弟还猜不出这其中的关窍,也白活了这些岁月。” 北寒风放下茶盏,抬眼看向两人。 目光平静,却带着审视。 “两位既已看破,打算如何?” 这大殿里,一个元婴中期,一个元婴初期,再加上这里是玄剑门主场。 若他们真想拿他去向化神老怪换取机缘,此刻便是最好的动手时机。 但他并未去碰丹田里的青冥剑。 因为从这两人身上,他没察觉到杀意。 只有一种将宗门前途压上来的沉重。 司徒正闻言,神色一肃,竟直接站起身来,对着北寒风郑重地拱手。 “师弟这话,便是看轻了玄剑门,也看轻了我与师姐。” 司徒正声音低沉,字字落地有声:“你替宗门送回青冥师侄金骨,此乃恩情;你剑斩萧家,替玄剑门打下一座上品灵脉的根基,此乃大功。” “你不仅是我宗的第三太上长老,更是我玄剑门千年以来,最有希望冲击化神的人!” “那化神老怪固然可怕,悬赏固然诱人,但我等又岂是那种卖友求荣、自断根基的短视之徒?” “莫说他给一亿灵石,便是把整个天机楼搬来,玄剑门也绝不会交出自己的太上长老。” 李太华也正色道:“师弟,你切莫把人心想得太薄。” “这东海乱局已起,我玄剑门欲要在此大争之世立足,靠的不是出卖同门,而是生死与共。” “你那‘厉飞雨’的身份,外界只有几分捕风捉影的猜测。” “只要死死捂住,你今后在宗内安心闭关,不再以那副面貌示人。” “任凭天机楼怎么查,也查不到你头上。” 北寒风看着眼前这两人,指腹离开茶盏。 一路修至今日,他早已习惯先算最坏的局面。 可司徒正与李太华摆出的,不是诱捕杀局。 他们要的是一个未来的化神宗门。 利益有。 情分也有。 北寒风心底那点戒备终于散去。 他站起身,理了理青色道袍衣摆,双手抱拳,对着两人深施一礼。 “师姐、师兄高义。北某此生,绝不负玄剑门。” 这一声师兄师姐,他叫得心甘情愿。 司徒正松了一口气,脸上重新挂上笑容,将北寒风扶起:“自家人,不必如此。师弟且宽心,门内可能怀疑你之人,我已经让执法堂暗中处置了。” “宗内知晓你具体行踪的,现在只有我们几人。” 北寒风落座后眉头微皱,直指核心:“天机楼的楼主,修为如何?” 李太华答道:“天机老叟修为不过元婴中期,但他那一手‘大衍天算’之术极其难缠。” “此人借着天机楼遍布各地的暗桩收集气机,能隔空锁定修士大致方位。” “好在他并非化神,无法推演涉及天地本源的因果,所以算不出你的具体跟脚。” “元婴中期……”北寒风眼神闪动,心中已有计较。 他在金丹世界里,已为道佛双婴炼制中品宝器法衣。 身上又有玄黄钟镇压气机。 除非化神老祖当面,否则单凭一个元婴中期的神识推演,还无法看穿他的底。 “不仅是我要低调,玄剑门这段时日,也要对外封山。”北寒风沉声提议,“萧家刚灭,我们吞了苍龙岛,难免惹人眼红。如今借着化神出关的由头开启封山大阵,外界反倒会觉得我们在避祸,不会过多猜疑。” “正合我意。”司徒正点头抚须。 商议既定,北寒风准备返回青竹崖旧居暂闭关。 刚要起身,变故突生 嗡——! 密室正上方,那面用来锁住气机的青铜古镜,忽然发出一声凄厉哀鸣。 镜面上,原本平稳流转的符文瞬间紊乱。 自中心处,崩开一道细密裂痕。 紧接着,整座天剑峰微微震颤。 护宗剑阵的光幕上,荡开一圈肉眼可见的青色波纹。 司徒正脸色大变,猛地抬头看向虚空,手中剑诀瞬间捏死。 “有人在强行推演我玄剑门的气运根基!”他咬牙开口,声音里压着震怒,“是天衍神术的气息……天机老叟疯了吗?他竟耗去百年寿元,直接强算——“ “一宗气机?!” 第468章 化神法旨! 咔嚓! 清脆的裂音在大殿内响起。 悬于天剑峰穹顶的青铜古镜,镜面顷刻爬满裂痕,随即崩成一团细碎铜粉,簌簌洒落。 伴随着古镜的碎裂,一股浩荡、无形的天机意志,强行穿过外围的护宗剑阵,直直罩住了整座天剑峰。 这不是真元,不是法术。 而是极其纯粹的天衍因果之线。 万千丝线交织成虚空罗网,正一点点的向下渗透,欲将玄剑门立派千年的气运尽数翻开,从中找出有关“厉飞雨”的痕迹。 司徒正猛然起身。 十二柄白色小剑从储物戒中飞出,在殿内结成一圈剑阵。 他额头青筋暴起,咬紧了牙:“天机老叟定是推演‘厉飞雨’无果,见我玄剑门气运暴涨,又多出师弟你这位新晋太上长老,故而起了疑心。” “他这是怀疑厉飞雨改头换面藏在了我宗,直接耗去百年寿元,强算我玄剑门的宗门因果!” 说着,司徒正紫金道袍忽然鼓荡,双目怒睁,厉声喝道:“天机老儿,欺人太甚!” 话音落下,十二柄小剑同时震动,凝成一柄数丈长的白色巨剑。 铮—— 剑鸣冲霄。 元婴初期的雄浑真元顺着剑身冲天而起,便要一剑斩向头顶那层无形因果罗网。 旁边的李太华亦是冷哼。 她满头白发飞舞,周身剑意凝成青色锋芒,青木杖已经落入掌中。 “莫动。” 平淡的两个字,压住了殿内的剑啸。 一只手从旁伸出,两指点在那白色的巨剑上。 狂暴的剑阵长剑,在触及那两根手指的瞬间,如同被大山压住,顷刻间散掉,再也凝不起来。 司徒正愕然转头。 北寒风重新坐回那张红木太师椅上,青衫衣角未动一分。 他端起温热的茶盏,低头吹了吹漂浮的叶子。 “师弟,这老鬼正在刨我宗门的根啊!”司徒正咬牙,声音都在发颤。 “他耗百年寿元强算,等的便是我们出剑。”北寒风轻抿了一口茶水,语气平稳,“师兄你一剑斩出,那罗网便能顺着剑意里的宗门因果,把玄剑门的底细扒个底朝天。” 李太华收束剑意,沉声问道:“那该如何?任由他搜?” “他要搜厉飞雨,那便让他搜。”北寒风放下茶盏,缓缓站起身来。 他左手一翻,一块残破的黑色墨石悬浮于掌心。 正是当年收服金翎雕时,那墨鳞龟献上的那块黑石。 真元注入其中。 黑石表面泛起一层灰黑色的幽光,如同一层浓雾,将他整个人连同周身气机尽数笼罩。 那从天而降的因果罗网扫过这片浓雾,直接滑了过去,无法留下一点痕迹。 然而,罗网虽掠过了北寒风,却依旧死死缠着玄剑门气机不放,大有掘地三尺之势。 北寒风仰起头,目光透过穹顶,似看到了千万里外那双贪婪窥视的眼睛。 “区区元婴中期,仗着点占卜之术,也敢窥视玄剑门因果。”他冷嗤一声,“找死。” 眉心处,青、金、灰三色流光裂开。 三色竖瞳,豁然睁开。 丹田气海内,青袍道婴与金红佛婴齐齐睁眼。道婴脚下一顿,中品宝器太极图转动;佛婴单手猛震,降魔金刚杵梵音大作。 一股浩瀚且混杂了一点阴阳气机,在北寒风指尖凝聚。 但,这还不够。 北寒风指尖微挑,心念沉入金丹世界那片封闭的山腹中。 那里,还镇压着那截断指留下的一丝残余死气。 这缕死气,他原本准备留着另作他用,如推演上界气机之类。 今日,这天机老叟竟要找死,那便成全他。 “去。” 北寒风指尖一点。 那夹杂着灵界死气的恐怖气机,化作一道灰色细线,顺着玄剑门上那道最粗壮的因果之线,狠狠反噬了回去。 …… 十数万里外。 天机岛,天机楼总部。 摘星阁顶层,阵法罗列,灵石堆积成山。 一名身穿八卦白袍、面皮红白相间的老者,正盘膝坐于八角祭坛正中。 他面前悬着一面巨大的龟甲,其上红色灵光流走,符文闪烁不停。 此人正是天机楼楼主,天机老叟。 “快了……” “只要能查出厉飞雨的藏身之所,三位化神前辈许诺的天大机缘,便是我天机楼的了!” 天机老叟眼中满是狂热,双手死死捏着法诀。 他的天衍神网已经罩住了玄剑门。 只需再扒开那层阵法迷雾,便能知晓玄剑门那新晋的第三太长老,是否就是那历飞雨,又或者与厉飞雨有没有干系。 说实话,如果不是那化神前辈许诺的机缘太过诱人,他也不会直接动用天衍神网,去得罪一个拥有着三位元婴坐镇的宗门。 就在他准备再逼出一口精血,一举掀开玄剑门气运之时。 龟甲上的画面忽然变了。 原本属于玄剑门的青气宗门虚影,瞬间被一片灰黑雾气吞噬。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雾气之中,一尊巨大身影缓缓显现。 那虚影面容模糊,头生独角,冷漠的注视着他。 “这是什么怪物!” 天机老叟骇然失色,头皮发麻。 那股雾气顺着龟甲,直扑他的识海。 轰—— 龟甲四分五裂。 “啊——!” 凄厉的惨叫声响彻摘星阁。 天机老叟如遭受重击,整个人倒飞十数丈,狠狠撞在墙壁上。 他引以为傲的天衍神术瞬间崩溃。 眉心裂开一道血口,双目变得血红,鲜血直流。 更恐怖的是,那沾染上的雾气,正在一点一点的剥夺着他的生机。 “老祖!”阁外守候的几名金丹长老惊恐撞开大门。 “滚!都给老夫滚出去!” 天机老叟顾不得双目流血,疯了般在地上翻滚。 “断!” 他拼命调动起体内真元,又再次燃去百年寿元,才堪堪将那道雾气逼出体外。 片刻后,他瘫倒在地,大口喘息。 脸上只剩恐惧。 厉飞雨绝不可能拥有这种气机! 玄剑门内,很可能藏着一尊不可名状的恐怖存在,那气息……甚至超越了化神! 如真是这样,那人界的天要变了。 “停……” “传令下去,天机楼彻底撤销对玄剑门的一切查探!” “谁敢靠近玄剑门半步,杀无赦!” 天机老叟撑着地面,声嘶力竭地吼道。 …… 天剑峰,大殿内。 头顶那股沉重压迫瞬间消散。 因果罗网退得干干净净。 司徒正与李太华长舒了一口气,再看向北寒风时,目光已不仅仅是敬畏。 隔着十数万里,顺着天机推演强行反噬对方,逼退天机老叟。 这等手段,已经超出他们对元婴境的认知。 “师弟,刚才那是……”司徒正喉结动了动,试探着问道。 “一枚借来吓人的上界气机。”北寒风收起镇海黑石,语气平淡,“天机老叟耗去百年寿元,又伤了元婴本源。这回若不闭关个十余年,休想再施展这天衍神术。” 李太华面露喜色:“天机楼吃了这个大亏,定然不敢再查玄剑门。这个隐患,算是解除了。” “只是除了一半。”北寒风背负双手,在殿内缓步走动,“天机老叟吃了亏,自然不敢再碰我们玄剑门。但他没算到厉飞雨,这事在化神老怪那里就不算完。只要那悬赏一日不撤,玄剑门便一日不得安宁。” 司徒正眉头紧锁:“师弟打算怎么做?” “混淆天机。”北寒风停下脚步,眸光幽冷,“他们不是要找厉飞雨吗?那我们就给他们一个厉飞雨。” 说到这里,他看向殿外,唤道:“天鹤。” 一道灰色遁光从殿外飞入,落在大殿中央。 天鹤童子穿着灰色下人服饰,躬身拱手:“老奴在。” 北寒风大袖一挥。 一只普通的灰色储物袋落在天鹤童子面前。 “里面有一件青衫,一柄飞剑,上面皆沾了本座刻意留下的‘厉飞雨’气机与血煞之气。”北寒风声音冷厉,“你带上这储物袋,即刻离开玄剑门,到整个东海游上一圈。沿途挑几处有天机楼分部的坊市,故意露出些行藏,让他们捕捉到这气机。” 天鹤童子一凛,立刻领会了意图。 这是要以假乱真,混淆天机。 “游完一圈后,随便找一处险境,将这储物袋扔进去。然后隐匿修为,自行蛰伏。没有本座传讯,不得返回玄剑门。”北寒风补充道。 “老奴遵命,定办得滴水不漏。”天鹤童子没有迟疑,捡起储物袋收入袖中,恭敬拱手。 北寒风点了点头:“去吧。” 天鹤童子身形一晃,化作一团若有若无的阴气,遁出大殿,转瞬消失无踪。 看着天鹤离去,司徒正紧绷的脸色终于松开。 有了这一手,玄剑门短时间内便稳了。 “师弟思虑周全,师兄自愧不如。”他拱了拱手,面上有了笑意,“接下来宗门立刻开启封山大阵,师弟你便去青竹崖旧居安心闭关......” 当——! 司徒正话音未落。 玄剑门山门外,那口悬于百丈接引台上的护宗巨钟,猛然发出一声震碎云霄的狂暴轰鸣。 紧接着,一道冷喝如九天雷霆般滚滚压下,响彻方圆数百里:“玄剑门司徒正,滚出来听法旨!” 这声音中,夹杂着一丝无法违逆的天地法则波动。 仅仅是一声爆喝,便震得玄剑门各殿的玉柱微微摇晃,山门内无数低阶弟子更是直接七窍流血,瘫软倒地。 司徒正与李太华脸色瞬间惨白。 “化神法旨……”李太华声音发颤。 第469章 搜查历飞雨?! 殿外风声骤止。 玄剑门上空,原本流转不休的护宗大阵,如遭无形巨力压住。 千百道剑光凝在云间,锋芒尽敛,连诸峰的灵气也停止了流动。 那道威压并未真正落下。 可山门上下,从金丹长老到炼气弟子,无不觉得肩头沉重。 修为稍弱者早已伏倒在地,连头也抬不起来。 这便是化神。 人尚未至,仅一道法旨,已压得元婴宗门不敢妄动。 北寒风没有开口,只将目光投向殿外。 方才那声冷喝虽重,却无杀机。 来者若欲灭玄剑门,何须先行通报? 一道化神神通落下,护宗大阵纵然不破,也要先毁去四成根基。 既称“听旨”,便是有所求。 司徒正脸色变了数次,终于拂袖收起地上的青铜镜碎片,沉声道:“来者敢在我玄剑门山前直呼姓名,除了借化神之名,自身至少也是元婴后期。师姐、师弟,你们留在此处,我出去接旨。” “不可。”李太华一步拦在殿门前,青木拐杖重重一顿,“你我同为太上长老,化神法旨既至,岂能让你一人承担?应当同去。” 北寒风这时也站起了身,他抬手整理了一下袖口,开口道:“宗内三位太上长老皆在,若只出去一两人,反倒惹人起疑。一起去吧。” “师弟,那法旨多半与厉飞雨有关。”司徒正眉头紧皱眉,“你若露面……” “天机老叟都算不到我身,来人只凭一化神道法旨,又能看出什么?” 说罢,北寒风身形一闪,已直接推开了殿门。 呼! 狂风灌入大殿,三人衣袍猎猎作响。 山门上空,一张百丈长的暗金法旨横铺于云海之间。 法旨四角各有一头形貌模糊的异兽虚影,口衔金链,将卷轴缓缓拉开。 每展开一寸,天空便沉下一分。 卷轴下方立着一名黑冠老者。 此人虚空而立,身披玄色星袍,双手托着一枚赤金法印。 其身后还站着八名金丹修士,个个垂手肃立。 护宗阵法外,已有数千名玄剑门弟子聚集。 不少炼气弟子承受不住法旨威压,盘膝坐地,勉强运功护住心脉。 筑基弟子虽能站立,额头也已见汗。 十余名金丹长老立于各峰阵眼,不敢贸然催动阵法。 北寒风三人现身时,诸弟子如见了主心骨,纷纷行礼。 “拜见三位太上长老!” 声音汇作一处,震开山间回音。 黑冠老者目光扫过三人,在北寒风身上停了一息,继而落向司徒正。 “司徒道友,好大的架子。” 司徒正踏至山门前,并未开启阵法,只隔着光幕拱了拱手:“原来是巡天宫的顾道友。方才宗内正在议事,来迟了一步,还望见谅。” 黑冠老者名为顾九霄,元婴后期修为,出身巡天宫。 此宫不占灵脉,不收寻常弟子,只替几位隐世化神传递诏令、监察人界异常。 宫中修士不多,却无人敢轻易招惹。 顾九霄看了一眼司徒正,面色稍缓:“老夫奉三位化神前辈之命巡行人界,并非来攻你玄剑门。打开阵法,率宗内筑基以上修士接旨。” 司徒正眉梢轻动。 化神法旨虽重,却不是凡间圣旨。 修仙之人争的是长生,并无跪拜他人的规矩。 顾九霄若当真强逼玄剑门撤去全部阵法,那便不是传旨,而是登门搜宗了。 “护宗大阵关系全宗安危,不便尽撤。”司徒正抬手取出一枚阵盘,“我可开一道门户,请顾道友入山宣旨。至于宗内诸弟子,多数各有职司,召集也需些时候。” 顾九霄与他对视片刻,没有发怒。 “可以。” 司徒正手掌按下。 嗡—— 护宗阵法从中分开一道十丈宽的门户,两侧剑气仍流转如初,未停半息。 顾九霄托着法印穿阵而入,身后八名金丹修士紧随其后。 待众人落在接引台上,阵法门户立刻合拢。 北寒风将这一幕收入眼底,对顾九霄多看了一眼。 此人虽借化神法旨震慑山门,却懂得分寸。面对拥有三名元婴坐镇的玄剑门,他并未借势强闯。 能修到元婴后期的,果然没有蠢人。 顾九霄站定,目光先从李太华身上掠过,最后看向北寒风:“这位便是玄剑门新晋的第三太上长老,北寒风?” “正是。”北寒风拱手为礼,“见过顾道友。” 顾九霄眼中星芒流转,一道神识若有若无地探来。 北寒风站在原地,元婴气机自体表铺开,将那股神识挡在三尺之外。 两股神识无声碰撞。 顾九霄目光微凝,没有继续强探,只顺势扫过北寒风显露在外的真元气息。 镇海黑石藏于体内,遮去了昔日厉飞雨的一应气机。 《青元道佛经》自行流转,显露在外的只有元婴初期真元。 道佛双婴则藏于丹田深处,由宝器法衣与玄黄钟共同遮掩。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半息后,顾九霄收回神识。 若再强行突破北寒风的防护,便等同当众宣战。 他奉命传旨,还不准备在玄剑门内掀起元婴大战。 “北道友结佛道双婴,剑斩靖海侯萧鼎,近来名震东海。今日一见,果然根基深厚。” “顾道友谬赞。”北寒风神情平淡,“北某不过侥幸得了些小机缘,与顾道友的元婴后期相比,还差得远。” 顾九霄笑了笑,没再寒暄。 他双手托起赤金法印,朗声道: “请法旨!” 轰—— 云层中的百丈卷轴彻底展开。 一枚枚暗金古字自法旨上飞出,悬于玄剑门诸峰之上。 每一字都沉若山岳,四周灵气随之停滞。 一道苍老声音从法旨内传出: “人界有缺,天门久闭。” “今有邪修厉飞雨,窃上界接引令,杀戮诸宗,潜逃东海。” 声音并不高,却落入每个人识海。 “此令牵涉人界飞升之机,不容私藏。” “自即日起,东海诸宗,凡筑基以上修士,皆须协查此人。” “得其踪迹者,赏灵石百万,赐五阶灵丹一枚。” “擒其人者,赐一亿灵石,许入化神道场听法十年。” 话至此处,满山哗然。 一枚五阶灵丹,足以让元婴修士出手。 至于化神听法之机,那更是连元婴老怪也难以抵挡。 寻常元婴想踏出化神那一步,最缺的便是法则感悟。能在化神道场听法百年,胜过独自苦修百年。 顾九霄眼神一冷。 法印轻震,元婴后期的威压横扫接引台,将议论声尽数压了下去。 法旨中的声音再度响起。 “厉飞雨擅长易容改气,身怀冰寒异火,精通剑术,疑有遮蔽天机之宝。” “诸宗不得包庇,不得私纵,不得杀人夺令。” “若得接引令,须送往巡天宫,由三宗五宫共同保管。” “违者,灭其道统。” 最后四字落下,天空骤然一暗。 法旨上浮现三道身影。 一人背负古剑,立于万丈雪峰。 一人盘坐黑水,身后海潮遮天。 最后一人只显出半张枯瘦侧脸,双目似闭非闭,膝前横着一方布满裂纹的龟甲。 三道虚影同时睁眼。 轰—— 玄剑门护宗阵法猛地下沉三丈。 数千柄阵法飞剑齐声哀鸣,山门峰顶裂开数道细纹,大片山石滚入云海。 在场众修心神巨震。 就连李太华与司徒正也各自后退半步,体内元婴生出强烈悸动。 北寒风脚下未移,袖中五指却已收紧。 这只是化神老怪在法旨中留下的三道气机,便有如此威压。 若是三人中的如何一人亲至,足以将整个玄剑门从人界抹去。 三道虚影很快散去。 百丈法旨重新卷起,化作一道金光落入顾九霄手中。 山间久久无声。 顾九霄环视四周,开口说道:“法旨内容,诸位已经听清。巡天宫并不要求各宗停下事务搜遍东海,只需留意形迹可疑之人。” 司徒正拱手:“玄剑门自当遵从。” “仅凭一句遵从,还不够。” 顾九霄抬手一挥,身后一名金丹修士立刻捧来一只紫铜木匣。 匣盖开启,里面整齐摆着三枚金色玉符。 “此为巡天气印。” “玄剑门三位太上长老各持一枚。若发现厉飞雨踪迹,只需捏碎玉符,巡天宫自会派人前来。” 顾九霄顿了顿,眼神多了几分告诫:“玉符只能传讯,不会窥探诸位洞府,更不会记录神识。三位不必多虑。” 话说得坦荡,司徒正却没有立刻伸手。 这种由化神势力赐下的东西,谁知道暗藏何等手段? 北寒风目光落在玉符上,眉心深处的三色竖瞳微微发热。 符内共有三重阵纹。 一重定位。 一重传讯。 最后一重,则封着极淡的血气。 那血气似在感应着某种物件。 接引令! 北寒风心中一沉。 所谓协查厉飞雨,只是摆在明面的说辞。 三位化神真正要找的,始终是血祖遗宫中的接引令。 若他此刻触碰玉符,血气会不会感应到藏在储物戒深处的接引令,尚未可知。 北寒风没有去赌。 他抬袖一卷,三枚玉符同时飞起,飘在司徒正身前的案上。 “顾道友一路传旨,辛苦了。” 北寒风神色不变:“玉符由司徒师兄收入宗门宝库。若有厉飞雨消息,我们三位自会同去查验,再行传讯,免得有人误触,劳烦巡天宫白跑一趟。” 顾九霄看了看他,又看向飘在司徒正身前的三枚玉符。 片刻后,他缓缓点头:“也好。” 司徒正会意,取出一只空白玉盒,隔空将三枚符箓收入其中,自始至终未以肉身触碰。 顾九霄对此视若不见。 法旨已传,玉符已留,他的差事便算完成。至于玄剑门如何保管,并不在他职责之内。 他刚要转身,袖中却忽然传出一阵急促嗡鸣。 顾九霄脚步一停,取出一面巴掌大小的银镜。 镜中红光连闪七次。 他身后的八名金丹修士同时抬头,神色震动。 “七声响讯!”一名金丹修士失声道,“有人发现厉飞雨了?!” 顾九霄挥手把银镜悬在虚空,随之打出一道绿色真元,没入镜内。 镜面灵光闪过,一道身形缓缓—— 显出。 第470章 化神老怪隔海擒人! 一名白发青衫的修士在海面御剑而行,时不时的往后看一眼,神情紧张,似是在逃命。 画面虽隔着万里,仍能看清那人的侧脸。 正是悬赏榜上的厉飞雨! 接引台上一片死寂。 顾九霄身后的八名金丹修士,呼吸立刻急促起来。 方才失声的那名修士,更是向前跨出半步,死死盯住银镜。 一亿下品灵石,化神道场听法十年。 任谁见了,也难以无动于衷。 顾九霄却未急着动身。 他屈指一点,数道绿光落入银镜。 镜中景象随之清晰。 白发修士腰间挂着一只灰色储物袋,手中飞剑寒光吞吐,每次转折,都有凌厉剑气残留于虚空。 “何处传来的消息?” 镜中人脸很快退去,换成一名神色惶恐的中年修士。 那人躬身答道:“启禀宫主,半炷香前,枯叶坊巡天镜捕捉到厉飞雨气机。此人买下海图后突然出手,斩伤坊中两名执事,眼下正往葬星海方向逃。” 顾九霄道:“修为?” “金丹后期。” 顾九霄眼底闪过一道异色。 法旨中所说的厉飞雨,便是金丹修士。 修为、容貌、剑术、气机,全都对得上。 可对方现身得太巧了。 他前脚才到玄剑门,后脚便有人在万里外露出踪迹。 修仙界没有这么多巧合,越是看似齐全的证据,越可能是有人刻意送到眼前的。 顾九霄没有避讳玄剑门众人,直接问道:“他为何出手伤人?” 镜中修士迟疑片刻,才出声道:“坊中筑基执事认出了他的画像,暗中开启禁阵,欲将他困住。那厉飞雨察觉后破阵而出。” 顾九霄冷笑一声。 “两个筑基执事,也敢留一名金丹真人?” 镜中修士脸色发白,不敢接话。 那两个筑基未必是真想擒拿厉飞雨,多半只是想拖延片刻,独占这桩泼天富贵。 可惜修为太低,险些把命搭了进去。 银镜边缘,红光又闪了三次。 第二幅景象显现。 白发修士已经冲出枯叶坊地界,身后数名金丹修士联手追杀。 其中一人祭出一方青铜大印。 大印迎风暴涨,压得海面凹下百丈。 白发修士骤然回身。 剑鸣透镜而出,震得银镜轻轻一颤。 只见一道冰蓝剑虹横过长空,将青铜大印劈得倒飞出去。漫天寒霜顺着大印蔓延,转眼冻住了方圆数里的海面。 “冰寒异火!” 一名巡天宫金丹脱口而出。 顾九霄目光微沉,指间赤金法印转动了一圈。 北寒风站在数丈外,面上不见波动。 那件青衫和飞剑上的气机,确是他金丹时期所留。至于冰寒之力,则是他事先封入飞剑的一道乾蓝冰焰。 天鹤童子只需催动飞剑,便能造出同样异象。 不过,假的终究是假的。 寻常金丹看不出端倪,顾九霄这等元婴后期大修士,却未必会被一幅画面骗过。 北寒风没有轻举妄动。 此刻若主动催促顾九霄离去,反倒显得心虚。 他只负手看着银镜,仿佛镜中之人与自己毫无干系。 司徒正余光扫过北寒风,又若无其事地收回目光。 这位师弟才让天鹤童子离开不到一个时辰,万里外便有厉飞雨现身。 以元婴修士的遁速,即便动用瞬移,也绝无可能赶得如此之快,除非是北师弟给了这天鹤童子什么宝物,又或这天鹤童子本身有什么宝物。 想到这里,司徒正心中稍定,故意皱眉说道:“顾道友,此人既已现身,何不立刻赶去?迟则恐生变故。” 顾九霄看了他一眼。 “此人距此一万余里。待老夫赶到,人早已不知逃去了何处。” 司徒正闻言笑道:“巡天宫监察人界,想来不会只有这点手段。” 顾九霄没有接话。 他抬起赤金法印,对着银镜一挥。 嗡—— 先前被司徒正收入玉盒的三枚巡天气印,忽然在盒内同时震动。 金光穿过玉盒,汇入顾九霄掌中的法印。 北寒风眉头微动。 此印果然不只是传讯之物。 顾九霄方才没有强求三人贴身携带,并非宽厚,而是此物只要留在玄剑门内,便能成为巡天法印的落脚之处。 金光升空,化作一座丈许大小的阵盘。 顾九霄并指划破掌心,将一滴元婴精血弹入阵中。 阵盘缓缓转动,四周虚空随之扭曲。 一条绿色光线由玄剑门上空延伸出去,没入无尽海域。 “巡天锁气术。” 李太华脸色微变。 此术并无杀伐之力,却能借遍布东海的巡天镜锁定一人气机。 只要被锁定之人仍在人界,除非有遮蔽天机的异宝,否则很难摆脱追踪。 顾九霄闭上双眼。 阵盘内,绿光接连亮起。 一座。 十座。 百座。 东海各处的巡天镜同时受召,一道道无形气机横跨海域,尽数朝葬星海方向汇聚。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银镜中的白发修士似有察觉,猛然抬头。 就在这一刻,他的面容完整映入镜中。 白发披肩,眼神冷厉,眉宇间还有一道淡淡旧疤。 虽与北寒风面貌不同,气机却与天机楼悬赏榜上的厉飞雨完全一致。 顾九霄猛然睁眼。 “锁住了!” 赤金法印翻转,重重盖在阵盘中央。 咔! 镜中的白发修士身躯一顿。 一道细若发丝的金线凭空出现,落在他的肩头。 金线没有重量,却钻入青衫,死死缠住血肉。 下一刻,银镜中传出天鹤童子的怒喝。 “巡天宫,当真要赶尽杀绝?” 他的声音已被秘法改过,沙哑低沉,听不出原本音色。 顾九霄盯着那张脸,缓缓开口:“交出接引令,巡天宫保你性命。三位化神前辈只为飞升之机而来,对你本人并无兴趣。” 此言借巡天锁气术传出,瞬息横跨一万余里海域,落在天鹤童子上空。 海雾剧烈翻滚。 镜中的白发修士停在一块礁石上。 身后的数名金丹也不敢再追,隔着十余里将他围住。 他抬头望向无形金线,忽然笑了。 “保我性命?” “飞升灵界这么大的机缘,东海诸大宗门,哪一家不想将我搜魂?” “这位元婴前辈,这话你自己信吗?” 接引台上,顾九霄神情不变。 “你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白发修士手腕一抖,飞剑落入掌中。 冰蓝寒焰沿着剑锋燃起,附近海面咔咔作响,凝成层层坚冰。 他没有斩向围在四周的三名金丹。 而是一剑劈向肩头那道金线。 铛—— 火星迸射。 剑锋落处,传出金铁交击之声。 白发修士被反震之力震退数十丈,脚下礁石轰然碎裂。 金线只是晃了晃,连一道痕迹都未留下。 顾九霄淡声说道:“此线由化神法旨加持过。莫说你是金丹,纵是元婴修士,若不费上一翻功夫,也绝斩不断。” 北寒风听到此处,眼底掠起一道寒意。 他给天鹤的任务,只是留下气机,引开视线,而非真寻找历飞雨的宗门死战。 天鹤恢复了七成修为,若立刻舍弃伪装,未必不能挣脱追兵。 可那道金线出自化神法旨。 一旦天鹤显露元婴修为,骗局便会当场败露。 更麻烦的是,顾九霄就在眼前。 自己若现在暗中传讯,恐怕任何的神识异动,都有可能被对方察觉。 此局只能由天鹤自己来破了。 银镜内,数名追来的金丹见厉飞雨被锁,胆气顿生。 数人交换眼色,各自祭出法宝,封住周围退路。 其中那名青袍中年拱手说道:“顾前辈,此人已被困住,晚辈几人愿替巡天宫将其拿下!” 话音刚落,已有两人动手。 一柄血色长刀劈开海雾,卷起百丈刀芒。 七枚黑钉藏在刀光之后,直取识海。 另一人祭出金色绳索,贴着海面绕向白发修士身后。 两名金丹合击,声势不弱。 白发修士却没有回头。 他只抬起左手,朝后轻轻一握。 轰—— 方圆十里的天地灵气陡然一滞。 那柄血色长刀悬在半空,七枚黑钉齐齐哀鸣。金色绳索更是倒卷而回,将施法之人捆了个结实。 数名金丹脸上的贪色瞬间凝固。 下一刻,一股远超金丹境界的威压自白发修士体内冲天而起。 海面轰然下沉。 四周礁石尽数崩碎。 “元……元婴!” 青袍中年嘴唇发颤,转身便逃。 天鹤童子抬指一点。 剑光横空而过。 数颗人头已同时飞起,鲜血尚未落入海中,便被寒意冻成赤红冰珠。 接引台上,八名巡天宫金丹修士齐齐变色。 顾九霄眼神骤冷。 天鹤童子身上灵光一闪,变会了七八岁的稚童身。 他抬手一抓,将数枚金丹连同储物袋收入腰间的储物袋,随即盯住肩头金线,脸色阴沉。 伪装既已暴露,便无须再留。 元婴真元灌入飞剑,剑身发出一声震鸣。 天鹤童子一连斩出九剑。 铛铛之声传遍海面,掀起数百丈巨浪。 第九剑落下时,金线终于出现一道细小缺口。 顾九霄冷哼,双手猛然合拢。 “锁!” 金线骤然绷紧。 天鹤童子肩头血肉炸开,身形被硬生生扯回百丈。 他眼中狠色一闪,左掌并起,对着自己肩头一削。 一条手臂齐肩而断! 鲜血喷出的刹那,他张口吐出一口黄色真元。 真元迎风散开,化作一株百丈枯木虚影。枝叶一荣一枯,附近生机尽数被抽入树身。 “枯荣替身!” 天鹤童子的身影瞬间消失。 那道金线缠住枯木虚影,猛然收紧,将整株枯木绞成漫天木屑。 海雾散去。 方圆百里,再寻不到天鹤童子半点气机。 银镜画面随之破碎。 顾九霄手中的赤金法印剧烈震颤,印角竟裂开了一道缝隙。 他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有人以元婴修士冒充厉飞雨,故意扰乱巡天宫视线。 此事若只是为了骗取悬赏,倒还罢了。 可对方连厉飞雨的本源气机、剑道痕迹与冰寒异火都能仿出,这便绝非巧合。 顾九霄缓缓转身,目光扫过北寒风三人。 接引台上的气氛顿时凝滞。 北寒风迎着他的目光,神情不变,心中却已作好最坏打算。 天鹤以断臂脱身,已经尽力。 眼下真正危险的,是那道化神法旨是否能顺着枯荣替身,找到天鹤本体。 就在此时,顾九霄手中的法旨忽然自行飞起。 轰—— 万里晴空骤然暗下。 那张已经收拢的暗金卷轴再次展开。 法旨深处,一双苍老眼眸缓缓睁开,隔着无尽虚空,望向天鹤童子消失的葬星海。 一道不带情绪的声音,响彻玄剑门上空。 “冒充厉飞雨者,已种本尊神印。” “七日之内,他会自行归来。” “届时,本尊倒要看看,是谁在替那厉飞雨——” “遮掩天机!” 第471章 北真君跨万里救奴仆! “遮掩天机......” 苍老声音还在群峰间回荡,暗金法旨已卷起漫天灵光,重新落入顾九霄掌中。 天空恢复清明。 玄剑门上下却无人敢出声。 护宗大阵的万千剑光仍在轻颤,铮鸣声一阵接着一阵。 接引台边缘裂开数道缝隙,碎石滚下山崖,许久才传来落地之声。 北寒风望着那张暗金法旨,袖中五指慢慢松开。 化神神印既已种下,便不是一道枯荣替身能够甩脱的。 那化神老怪敢说天鹤七日内自行归来,必然有十足把握。 这事麻烦了。 顾九霄将法旨收入袖中,转头看向北寒风三人。 他没有当场发难,神色却比先前冷了几分。 “那修士并非厉飞雨。”司徒正叹了一口气,语气带着遗憾:“一个元婴修士竟去模仿厉飞雨的气机,看来此人背后另有主使。顾道友,这条线索可不能断了。” 顾九霄盯着他的眼睛:“司徒道友认为,他背后是何人?” “这便要问巡天宫了。”司徒正拂尘一摆,眉间已有怒意,“东海各宗皆知厉飞雨手里有接引令,有人借此布下假局,或为调虎离山,或为栽赃仇家,皆有可能。顾道友总不能因为那人恰在今日现身,便疑到我玄剑门头上吧?” 这话说得不轻不重,却能将玄剑门撇得干净。 李太华手拄青木杖,面色微冷:“那修士显露的是元婴初期修为。若他与厉飞雨有关,抓住他自然能找出正主。如今化神老祖法旨已在其身上留下神印,此事倒也简单了。” 顾九霄没有接话。 他自然听得出二人的意思。 玄剑门愿意配合,却不会任人扣上一顶包庇邪修的帽子。 他转头望向北寒风:“北道友似乎并不意外?” “顾道友何出此言?”北寒风迎着他的视线,神情未变,“一个金丹境的修士能一剑连斩数名同阶,还能硬撼化神法旨加持的锁气金线,本就不合常理。此人显露出元婴境修为,反倒说得通了。” 顾九霄目中星光流转:“听说北道友的异火也是寒气异火。那修士的异火,与北道友的异火似颇为相似。” “天下寒气异火虽少,却不止一种。”北寒风抬起右手,一缕乾蓝冰焰自掌心升起。冰焰不过寸许,出现的瞬间,接引台上便覆了一层白霜。“顾道友若怀疑此火,可亲自辨认。” 顾九霄没有靠近,只隔空看了两眼。 镜中那柄飞剑上的寒气,与北寒风掌中的异火确有几分相似,却并非完全一致。 天鹤催动的只是一道封存在剑中的无根火力,气机本就有所损耗。 仅凭这一点,无法定罪。 何况北寒风是玄剑门太上长老,不是任他可搜魂审问的低阶散修。 顾九霄收回目光,语气缓和了些:“北道友误会了。老夫只是奉命行事,多问一句。” 北寒风五指合拢,冰焰随之熄灭:“理当如此。” 顾九霄沉吟片刻,忽然抬手点向虚空。 赤金法印轻轻一震,放出一幅海图。 葬星海附近,一枚暗金光点正在移动。 “此乃法旨神印显化的定位。” 顾九霄指着光点说道:“那修士用了枯荣一类的秘术,暂时避开巡天镜,却避不开化神神印。七日之内,他的神魂会被法旨逐步压制,最终失去神智,自行前往巡天宫。” 司徒正脸色微沉。 元婴修士放在任何宗门都是一方老祖,在化神面前却连自身神智都保不住。 境界之差,实在太大了。 顾九霄将海图投到接引台上,淡淡说道:“玄剑门既愿协查,便派人前往这几处海域。若能先一步拿下此人,也算大功一件。” 司徒正没有推辞,当即看向身后的诸峰。 “传本座法令。” 他的声音传遍山门:“执法堂抽调四名金丹长老、三十名筑基,六百余名炼气弟子,分乘两艘巡海剑舟,即刻前往葬星海。沿途只查气机,不得滥杀散修,不得擅入其他宗门道场。” 群峰之间,四道遁光立即升起。 “弟子领命!” 三十名筑基和六百余名炼气弟子也从各峰赶来,在接引台下开始列队。 顾九霄见状,脸色终于缓和:“玄剑门行事有度,难怪近年能兴盛至此。” 司徒正笑了笑:“顾道友过誉。既奉化神老祖法旨,该做的事总要做。” 这句话说得坦然,顾九霄也挑不出错。 两艘青色剑舟很快升空。 舟身阵纹亮起,卷起隆隆风雷,转眼冲入云层。 顾九霄又与司徒正商议几句,便带着八名巡天宫修士离去。 那三枚巡天气印仍留在玉盒中,被一名金丹长老送往宗门宝库单独封存。 待一行人飞出玄剑门三千里,司徒正脸上的笑意才尽数散去。 “师弟。” 他转身看向北寒风,嘴唇未动,声音却已传到李太华和北寒风识海,语气带着不确定:“那修士,真是你那童子吗?”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是。” 北寒风没有隐瞒。 李太华握住青木杖的手紧了一下,眼底闪过忧色:“他被化神盯上,恐怕撑不过七日。若落入巡天宫手中……” 余下的话不必说完。 天鹤童子受血奴印控制,又知道北寒风就是厉飞雨。 寻常搜魂未必能越过血奴印,可化神修士亲自出手,一切禁制都未必可靠。 司徒正目光一沉:“此人不能落入巡天宫手里。” 北寒风看了他一眼。 “自然不能。” 说着,他取出一枚玉简,神识在其中刻下数处位置,随手交给司徒正。 “这是葬星海外缘三处岛礁。让宗门弟子查过之后,便向东南绕行,不要靠近神印所在之地。若顾九霄询问,便说海中妖兽作乱,剑舟受损,耽搁了行程。” 司徒正接过玉简,眉头一皱:“你要亲自去?” “天鹤是我的人。”北寒风望向天边,“何况他一旦被搜魂,我与玄剑门都脱不了干系。此事必须由我收尾。” 李太华向前一步:“顾九霄尚未走远,巡天镜又遍布东海。你此刻离宗,岂不是正中他了的怀疑?” “所以我不会从山门离开。” 北寒风袖袍一挥,十二杆阵旗落在接引台四周,青光交织,将三人的身影遮住。 随后,他取出一尊巴掌高的青色木偶。 木偶五官模糊,胸口刻着一道替身符纹,正是从天元宗遗迹中所得的四阶傀身。 北寒风割破指尖,将一滴精血点在木偶眉心。 嗡—— 木偶迎风长大,转眼化作另一个北寒风。 无论面貌、气息,还是真元波动,皆与本体相差无几。只是双目略显呆滞,无法与人斗法。 “我会让傀身留在青竹崖闭关。” 北寒风递出一枚控制玉符:“若顾九霄去而复返,师兄便以此物唤醒傀身。只需不让他近身,瞒过数日不难。” 司徒正接过玉符,仍不放心:“那化神神印又该如何破?” “法旨只是借来的一道力量,不是化神本尊亲临。” 北寒风眸光微冷,“既然能够种下,自然也能拔出。退一步说,即使拔不掉,我也能在天鹤失去神智前,亲手毁了他的元婴。” 李太华闻言,轻叹一声,却未劝阻。 对元婴修士而言,落入敌手搜魂炼魄,远比身死更可怕。北寒风肯冒险去救,已算尽了主从之义。 “师弟万事小心。” 司徒正收起玉符,“宗门这边,我替你守住。” 北寒风点头,不再耽搁。 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淡得几不可见的青金影,遁入天剑峰地脉深处。 玄剑门地下有一条废弃灵脉,直通山门外八百里的一处荒岛。 这是历代太上长老留下的退路,知道入口者除了太上长老,掌门和几名重要的金丹长老外,无人再知道。 半个时辰后。 荒岛礁石无声裂开,北寒风从中踏出。 他没有祭出墨玉兽辇,更未祭出风火翅飞行。 《太虚隐元诀》运转,整个人融入海雾,化作青金二色遁光,向葬星海疾驰而去。 与此同时,葬星海东北三万里外。 风浪一层高过一层,雷声滚过阴沉天幕。 一艘黑木小舟在海上随浪起伏。 天鹤童子盘坐舟中,脸色惨白,左肩空空荡荡,伤口处覆着一层枯黄木纹。 他右手捏碎一张银色符箓。 轰—— 银光裹住小舟,速度骤增十倍,撞开前方巨浪,化作一道细线消失在海面。 这是北寒风留在储物袋中的四阶极速飞行符。 除了此符,袋中尚有两张四阶金刚护身符,一张四阶挪移符。正因这些符箓,他才能那么快出现在万余里外。 可此时,他没有半点劫后余生之色。 天鹤抬头看向自己的眉心。 皮肤之下,一枚暗金印记时隐时现。每闪动一次,他的元婴便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 更诡异的是,冥冥之中似有一道声音,正不断催促他转向西方。 那里,是巡天宫。 “老夫好歹也是元婴真君,岂能被一道法旨牵着鼻子走!” 天鹤咬破舌尖,强令自己保持清醒,随后取出第二张极速飞行符。 尚未催动,前方海雾忽然分开。 一名身披蓑衣、脚踏竹竿的老者立在浪头之上,手里提着一盏灯笼。 海风吹过,灯笼内火苗微晃,却不熄灭。 天鹤童子瞳孔骤缩。 他在此人身上感觉到了同阶的气息,且还是比他高一层的同阶。 元婴中期! 第472章 奴仆即将自爆,北真君万里降临! 海浪翻卷,黑木小舟随波起落。 蓑衣老者立在浪头,脚下只踩着一根青竹。 竹竿随浪起伏,始终不沉。 他手中的灯笼不过尺许,里面燃着一簇惨绿色火苗,将他半边脸映得忽明忽暗。 天鹤童子停住黑木小舟,没有急着催动挪移符。 元婴中期修士既已现身,四周多半早有布置。 此刻贸然激发符箓,只会一头撞入对方禁制。 他右手垂下,悄然扣住一张四阶金刚护身符。 “道友拦我,可是为了化神老怪的悬赏?” 蓑衣老者看了一眼他空荡荡的左肩,嘴角轻轻一挑:“能在化神法旨下断臂脱身,道友这门枯荣神通,倒颇有几分门道。” 他顿了顿,提了提手中灯笼,“老夫不缺灵石,也不想去化神道场听法。只想借你元婴一用。” 天鹤童子眼皮微跳。 对方既不问厉飞雨,也不问接引令,开口便要元婴,分明是看出他本源亏损,正适合祭炼邪法。 “元婴中期,亲自伏杀一个重伤之人,道友倒也谨慎。” 天鹤童子将手中符箓捏紧,咧嘴一笑,“只是老夫这元婴伤得厉害,拿去炼法,怕是入不了道友的眼。” 蓑衣老者提起灯笼,慢慢向前踏了一步。 脚下海水无声冻结,惨绿冰层一路蔓延至黑木小舟下方。 “无妨。”他望着天鹤童子,语气平淡,“老夫只要你神魂完整。” 话音未落,灯笼中的绿焰骤然一盛。 “呜......呜呜。” 呜呜之声响彻海面。 数百张惨白人脸从火光中挤出,拖着细长魂影扑向小舟。 “呜呜呜。” “哈哈哈。” “求你放了我......” 哭声、笑声、求饶声混在一起,直往识海里钻。 天鹤童子眉心的暗金神印随之亮起。 轰—— 元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他身躯一晃,鼻孔中淌出两道鲜血,眼前的海面亦变得重重叠叠。 蓑衣老者挑的时机极准。 他不知化神神印的用途,却看出了天鹤神魂带伤,便先以炼魂魔音攻其识海。 “老东西!” 天鹤童子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 精血化作一株枯黄古树,横在小舟上方。 满树枯枝迎风暴涨,将扑来的魂脸尽数挡下。 砰砰砰! 魂脸接连撞在树冠上。 每碎一张,枯树便多出一道裂纹。 顷刻之间,百丈树影已被撞得摇摇欲坠。 蓑衣老者手腕一转,灯笼腾空而起。 惨绿火光罩住十余里海域。 海水下方随之亮起十六道阵纹。 阵纹彼此勾连,一座早已埋下的炼魂阵彻底显形。 天鹤童子的心沉了下去。 此人显然真的不是偶然路过,而是在此等候多时了。 化神神印一落,巡天气机横贯海域。 东海暗处盯着悬赏的元婴老怪,多半也捕到了痕迹。 眼前这老者,便是循着这点痕迹而来的,想在巡天宫赶到之前,夺他元婴。 “杀了你,再搜你的魂,自然也就知道该知道的了。” 蓑衣老者终于吐出实话。 他两指夹住一枚漆黑骨钉,屈指弹出。 咻—— 骨钉刺破海风,瞬息已到天鹤眉前。 天鹤早有防备,手中的四阶金刚护身符当场燃尽。 一口金色大钟自符火中凝成,将小舟连同他护在其中。 铛—— 骨钉撞上钟壁,钟声震开数十里海雾。 小舟下方的海面轰然下陷,形成一个数百丈的漩涡。 天鹤童子闷哼一声,嘴角溢出血来,金钟表面亦多出了一点黑斑。 四阶防御符虽能抵挡元婴修士,却终究只是死物。 蓑衣老者不待他喘息,袖中又飞出六枚骨钉。 七钉首尾相连,绕着金钟飞旋,每一次落下,都令金钟虚影黯淡一分。 铛!铛!铛! 钟响声压过海潮。 天鹤童子盘膝坐在舟中,祭出从那青灵子储物袋所得来的中品宝器飞剑,右手紧紧握住,体内的真元飞快注入剑身。 他被那冥海老鬼以密法,抽取精元的伤势尚未恢复,元婴本源又只恢复了七成。 此前施展枯荣替身,断去一臂,更损了不少精气。 此时,莫说和婴中期正面交锋,便是多撑半炷香,都是奢望。 “七星噬魂钉。” 天鹤认出了那套骨钉,脸色愈发难看:“阁下是枯骨岛的提灯老人?” 蓑衣老者并不否认,只淡淡道:“你认得老夫,便该知道反抗无用。打开元婴,任老夫种下禁制。待找到厉飞雨,老夫或可留你一缕残魂转世。” 天鹤听罢,哈哈低笑了起来:“你一个只会躲在阴沟里炼魂的老鬼,何时学会许人转世了?何况老夫已经认过一个主子,再认一个,岂不显得老夫太没骨气?” 提灯老人脸上笑意一收。 “敬酒不吃,那就请你吃......罚酒。”话音落下。 他抬掌一按,海底十六道阵纹同时喷出绿色魂火。 火焰沿着金钟向上攀爬,所过之处,金光迅速消融。 天鹤童子不再言语。 他暗中感应体内血奴印,却没有得到北寒风的回应。 两人相隔数万里,血奴印只能辨别生死和位置,无法隔空传念。 这一劫,只能靠自己了。 他将飞剑横在膝前,又取出第二张四阶金刚护身符,压在掌下,并未立刻催动。 此符只有两张。 第一层金钟尚能支撑片刻,若现在叠加使用,不过是白白浪费。 半炷香后,七枚骨钉同时撞在一点。 咔嚓! 金钟裂开。 惨绿魂火顺着缝隙涌入,化作一只只枯手,抓向天鹤的头颅。 天鹤猛然睁眼,一剑横扫。 剑光掠过舟头,十余只魂手当场破碎。 “开!” 第二张金刚护身符燃起。 金钟再次成形,将涌入的魂火尽数震散。 天鹤却没有继续守在原地。 他一脚踏碎黑木小舟,元婴真元卷住木屑,化成十数道身影冲向四面八方。 真假难辨,气机相同。 提灯老人见状,只是摇了摇头。 “困兽之斗。” 他将灯笼往海面一掷。 灯笼落水不沉,惨绿火苗陡然分作十数簇,分别照在那些逃遁身影上。 火光所及,木屑纷纷现形。 唯有东南方向的一道人影仍在疾驰。 “找到你了。” 提灯老人抬手一抓。 七星噬魂钉合而为一,化作一根三尺骨矛,拖出漆黑长虹,刺向天鹤后心。 天鹤听见身后尖啸,回身一剑斩出。 轰—— 飞剑与骨矛相撞。 中品宝器飞剑发出一声悲鸣,剑身裂开三道缝隙。 天鹤则被震飞数百丈,护体金钟剧烈摇晃,右臂皮肉寸寸裂开。 尚未站稳,眉心的化神神印又一次发作。 暗金纹路钻入识海,化作苍老道音。 “回来……” “交出接引令……” “回来……” “啊!”天鹤童子抱住头颅,发出一声痛吼。 他体内元婴双目渐渐染上暗金之色,身形竟不由自主转向西方。 提灯老人眼中精芒大盛。 他虽不知发生了什么,但知此刻是最好的时机。 “摄魂!” 惨绿灯笼腾空而起,一道幽光照在天鹤眉心。 天鹤本就受神印操控,神魂再遭牵引,身形顿时僵在半空。 提灯老人一步跨出,五指如钩,直插天鹤丹田。 只需剖开丹田,取出元婴,再以炼魂灯镇压神智,此人知道的一切,自然皆归他所有。 十丈。 三丈。 一丈! 提灯老人的指尖已经触及金钟。 天鹤眼中的浑浊忽然散去一瞬。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手掌,嘴角扯开,露出狠劲。 “想吃老夫的元婴?崩掉你满口牙!” 他丹田内的元婴猛然膨胀,本源真元逆行经脉。 一股狂暴气息自幼小的身躯内冲出,附近海水齐齐向外退去。 提灯老人脸色骤变。 “自爆元婴?!” 他立刻收手,身形向后急速暴退,同时召回七星噬魂钉护在身前。 可天鹤并未真的自爆。 他借着对方退走的刹那,强压下逆乱真元,捏碎一张四阶挪移符。 银光将他身躯包住。 虚空泛起波纹,身影迅速淡去。 “阵中也想挪移?” 无灯老人察觉受骗,脸上只剩杀意。 他双掌一合,十六道炼魂阵纹冲天而起,将方圆十里虚空牢牢锁死。 挪移银光刚刚撕开一道缝隙,便被阵法强行压回。 砰—— 符光炸碎。 天鹤从虚空中跌落,重重砸入海中。 护身金钟随之崩溃,化作金光散掉。 最后一张保命符,也没了。 提灯老人立于海面,脸色阴沉得变色。 “好,很好。” “老夫倒要看看,你还能自爆几次!” 七星噬魂钉再次飞起,封住天鹤周身七处要害。 提灯老人这回不再近身。 灯笼内的惨绿火焰凝成一只百丈鬼爪,向海中抓去。 海水被五根鬼指撕开。 天鹤童子仰面躺在水下,右手飞剑已经断去半截。 眉心神印不断闪烁,元婴真元亦近乎枯竭。 他看着压下的鬼爪,忽然平静了下来。 被搜魂之前,他还有机会毁去元婴。 只是跟随那位主上还没过几日好日子,便落得这般下场,太可惜了。 “罢了。” 天鹤闭上眼睛,重新逆转元婴本源。 就在鬼爪即将落下之时,海面忽然响起一道剑鸣。 铮—— 声音起初尚在天边。 下一瞬,已至眼前! 一道三色剑光从海雾深处斩来。 所过之处,炼魂阵纹接连熄灭。 那只百丈鬼爪连半息都未撑住,便从掌心裂成两半。 剑光余势不减,直取提灯老人眉心。 提灯老人瞳孔紧缩,七星噬魂钉瞬间横在身前。 轰—— 七枚骨钉齐齐倒飞。 提灯老人连退百丈,脚下青竹寸寸爆裂,手中灯笼亦被剑气削去一角。 惨绿魂火剧烈摇曳,险些当场熄灭。 他猛然抬头。 远处海雾向两侧分开。 一名白发青衫修士踏浪而来,衣袖随风而动。 一柄上品宝器飞剑悬在其身侧,剑身三色剑芒流转不停。 天鹤童子睁开眼睛,看清来人后,紧绷的身子全松了下来。 “主上……” 北寒风没有看他,只盯着提灯老人。 “本座的人,你也敢动。” 第473章 救奴仆,斩元婴! 海上风浪骤停。 青冥剑悬于北寒风身侧,剑锋吞吐三色灵光。 方圆十余里的炼魂阵已被先前那一剑劈开,十六道阵纹断了七处,惨绿魂火落入海中,烧得海水嗤嗤作响。 提灯老人盯着来人,脸上的杀意缓缓收敛。 他活了九百余年,自然不会只凭一句话便与同阶死战。 方才那一剑来势虽强,却未必就是对方的全部实力。 更让他忌惮的,此人竟还是一名剑修。 “不知道友如何称呼?”提灯老人抬手召回七星噬魂钉,七枚骨钉在身前排成北斗之势,“此人身负化神老祖法旨神印,又冒充厉飞雨,老夫出手拿他,也是受法旨所召。” 他说着,目光越过北寒风,落向海中的天鹤童子:“若道友与此人有旧,老夫劝一句,还是忘了为好。若道友与此人无关,此刻便走,老夫只当方才的事没有发生过。” 天鹤童子从水面浮出,右手捂住丹田,气息已虚弱到了极点。 听见这话,他脸皮抽动了一下。 这提灯老鬼方才还要剖他丹田、炼他元婴。 如今见主上赶到,转眼便成了受法旨所召。 活得久,脸皮果然也厚。 北寒风没有理会提灯老人。 他抬手一摄,将天鹤从海中抓到身边,屈指弹出一枚四阶极品蕴婴丹。 “服下。” “多谢主上。” 天鹤接住丹药,一口吞下,随即盘膝坐在一团真元托起的海水上。 丹药入口即化。 精纯药力涌入四肢百骸,暂时压住了逆行的元婴本源。 提灯老人看见这一幕,瞳孔微缩。 四阶极品丹药,抬手便旁他人服下。 整个东海,能有这般手笔的元婴修士,屈指可数。 尤其是“主上”那二字,更是让是他心头一震。 元婴修士几乎已是人界之最。 不管是开山做祖,还是入他门任太上长老,都是高高在上的。 此人竟能让一名元婴真君低头称主,要么身份极不简单,要么实力远超寻常元婴。 提灯老人眉头紧锁,没有再开口。 直到那修士的长剑发出一声清鸣,剑身三色灵光流转。 他才似想起了什么,目光骤然一凝。 “青衫、白发、三色剑光……” 提灯老人缓缓握紧灯笼木柄,试探着问道:“道友莫非是玄剑门那位新晋的太上长老,北寒风北道友?” 北寒风抬眼看了他一下。 没有承认。 也没有否认。 但这份沉默,已足够让提灯老人确认猜测。 他挤出一丝笑意,重新拱手:“原来是北道友。老夫虽久居枯骨岛,但也早闻北道友剑斩靖海侯之名。今日之事实属误会。既然这位道友是道友的人,老夫自当退去。” 说罢,他竟没有半分拖泥带水,收起炼魂灯,转身便走。 北寒风却在此时抬起了手。 八道碧绿剑光自海底冲天而起,分落八方。 剑光彼此牵引,顷刻与手中的青冥剑结成了九宫之势,将百里海域尽数封住。 提灯老人身形一顿,脸上的笑意没了。 方才北寒风踏海而来时,竟已在海底悄然布下八柄飞剑。 直到阵势合拢,他才察觉。 “北道友这是何意?” 北寒风看着他,神情平静:“你见过天鹤的真容,也知道他称本座为主上。今日若放你离开,不出半日,巡天宫便会知道此事。” 提灯老人握紧灯笼木柄,指节绷起:“老夫可以立下心魔大誓,绝不向外透露半个字。” “誓言有用,世上便不会有那么多死人了。”北寒风并指一引。 铮—— 青冥剑破空而出。 提灯老人早有防备,脚掌重踏海面,身形冲天而起。 七星噬魂钉迎风暴涨,凝成一杆十丈骨矛,正面撞上青冥剑。 轰—— 两件宝器相击,百里海域骤然下陷。 海水被剑气分开,露出下面不见底的幽暗。 骨矛表面浮现出七张扭曲人脸,同时张口喷出黑色魂火,顺着青冥剑向北寒风扑来。 提灯老人身经百战,知道此刻已无任何转圜余地。 他张口喷出一团元婴精气,手中炼魂灯顿时暴涨至百丈。 惨绿火光铺开,数以万计的生魂从灯中涌出。 哭声、笑声、哀嚎声混作一处,震得海面层层炸裂。 万魂汇聚成一尊百丈鬼王,生着四臂,额间嵌有一盏惨绿鬼灯。 “北寒风!”提灯老人站在鬼王头顶,衣袍鼓荡,面容扭曲,“老夫不愿与你结仇,你却非要赶尽杀绝!当真以为斩了一个萧鼎,便能横行东海了不成?” 鬼王四臂齐落。 四只巨掌遮住天光,尚未临近,周围海水已被魂火烧成黑雾。 若是寻常元婴初期被罩在其中,神魂顷刻便要离体。 北寒风抬起眼眸。 丹田内,佛婴双手合十。 嗡—— 梵音响起。 一圈金色佛光自北寒风脑后荡开。那些扑到近前的生魂触及佛光,身上的惨绿火焰尽数熄灭,狰狞面孔也随之恢复清明。 万魂攻势,顷刻乱了三分。 提灯老人脸色骤变:“佛门神通?!” 不等他变招,北寒风一步踏出。 脚下海面轰然炸开。 玄黄钟从袖中飞起,迎风化作十数丈,暗金钟身之上浮出灵龟虚影。 钟口对准百丈鬼王,一道厚重钟声响彻天地。 当—— 音浪所过,黑雾寸寸崩散。 鬼王四条手臂当空炸裂,万千生魂脱离灯火束缚,化作一道道白影飘向远处。 提灯老人胸口遭钟声重击,张口喷出一蓬鲜血。 脚下鬼王更是从眉心裂开。 “怎么可能!” 他顾不得心疼法宝,掐诀便要遁走。 可四周九宫剑阵早已运转。 八柄中品宝器飞剑同时震鸣,剑光纵横交错,封住上下四方。 提灯老人刚遁出百丈,迎面便有三道剑虹斩来。 他袖袍一挥,数十面白骨小盾叠成一堵骨墙。 砰!砰!砰! 剑虹连破二十七面骨盾,余势稍减,却仍在提灯老人胸前留下三道深可见骨的剑痕。 提灯老人踉跄后退,眼中终于生出惧意。 同为元婴境,且他比北寒风还高出一个小境界,真元本应更深厚才是。 可真正交手之后他才发现,对方的真元竟比自己还要雄厚,每一剑都如携山岳之力。 更可怕的是,北寒风同时催动九柄宝器飞剑与一口上品宝器大钟,气息竟无半点衰败。 这根本不是元婴初期该有的底蕴! “北道友,老夫愿赔罪!”提灯老人一边催动七星噬魂钉护体,一边急声开口,“老夫洞府中尚有数件中品宝器、三株四阶灵药,还有枯骨岛百年积蓄。只要道友停手,这些东西尽数归你!” 北寒风神情不动:“杀了你,也是本座的。” 话音未落,玄黄钟再次震响。 提灯老人神魂剧震,识海空白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九宫剑阵变了。 八柄飞剑由八方聚拢,青冥剑坐镇中宫。 九道剑光首尾相衔,在长空中凝成一轮三色剑盘。 剑盘转动,天地灵气尽数被排开。 “斩。” 北寒风并指落下。 三色剑盘从天而降。 提灯老人双目充血,猛地咬破舌尖,喷出的本命精血尽数落入炼魂灯内。 “万魂燃命,给老夫挡住!” 炼魂灯轰然炸开。 无数魂魄在惨叫中燃烧,化作一片千丈鬼火海,迎向三色剑盘。 提灯老人则趁机施展血遁,肉身化作一抹血光,向剑阵最薄弱的东北角撞去。 可血光刚冲出三十里,一道青金人影已挡在前方。 北寒风抬手一掌。 掌中青金二气交织,凝成太极封禁,正正印在血光之上。 砰—— 血光溃散。 提灯老人被一掌打回原形,胸骨塌陷,护体法衣碎成布片。 他尚未落下,青冥剑已自后方追至。 噗嗤! 剑锋贯穿丹田。 三色剑气同时爆发,提灯老人的肉身从内向外裂开,化作漫天血雾。 一道绿光从血雾中冲出。 元婴不过数寸高,面容与提灯老人一般无二,怀中还抱着一只缩小数倍的惨绿灯笼。 他刚一现身便施展瞬移,身影在虚空中连闪三次,越过九宫剑阵,出现在三百里外。 “北寒风!”元婴回首望来,满脸怨毒,“今日之仇,老夫记下了!待老夫禀明巡天宫,看你与玄剑门如何承受化神之怒!” 说完,他又要瞬移。 然而,虚空只荡开一圈涟漪。 元婴依旧停在原处。 提灯老人低头看去,这才发现一缕细若发丝的三色剑气,不知何时已缠在他的腰间。 剑气另一端,正握在北寒风手中。 “本座说过,你走不了的。” 北寒风五指收拢。 那缕剑气骤然绷紧,将提灯老人的元婴拖过三百里海域,摄入掌中。 “北道友饶命!”提灯老人先前的怨毒顷刻散尽,元婴双膝跪在北寒风掌心,连连叩首,“老夫愿认你为主!元婴中期的奴仆总有些用处,老夫还知道巡天宫不少隐秘......” 北寒风没有让他把话说完。 青金真元没入元婴眉心,直接震散了神智。 此人炼制万魂灯,不知杀过多少无辜修士。 北寒风不在意他是善是恶,却不会将这种反复无常之辈留在身边。 一名天鹤,暂时够了。 随着提灯老人神智溃散,四周残余的魂火也随之熄灭。 海水从四面倒灌,撞在一起,激起千丈巨浪。 北寒风收走元婴与散落的储物戒,抬手召回九柄飞剑。 天鹤童子此时已经恢复几分气力。 他飞至近前,看了一眼尚未平息的海面,跪倒在半空。 “老奴办事不力,累主上亲身犯险,请主上责罚。” 北寒风看向他空荡荡的左肩:“你能在化神法旨下保住性命,已是不易。起来吧。” 天鹤站起身,脸上却无半分轻松。 他抬手指向眉心。 那枚暗金神印依旧在皮肤下缓缓游动。 “主上,这神印还在。” 北寒风自然看得见。 提灯老人虽死,真正的麻烦却才刚刚开始。 此印来自化神法旨,与那位化神老怪的神念相连。 强行击碎,必然惊动对方。 留着不管,最多六日,天鹤便会失去神智,自行前往巡天宫。 他抬手按在天鹤眉心,神识探入其中。 暗金印记盘踞在识海深处,形如闭合竖眼。 无数细小金线已扎入元婴,正一点点侵蚀天鹤的神魂。 “莫要抵抗。” 北寒风翻掌取出镇海黑石。 灰黑幽光笼罩二人,隔绝外界气机。 随后,他调动体内青金二色真元,缓缓渡入神印。 嗤—— 暗金神印骤然睁开! 一道宏伟意识在天鹤识海内显化。 那意识刚出现,便顺着青金二色真元,直往北寒风神识扑来。 同时,一道苍老声音响起。 “好胆!” “老夫下的禁制,你也敢碰!” 第474章 化神神念降,北真君开界夺人! 轰—— 苍老声音在天鹤识海内炸开。 海面陡然下沉百丈。 方圆数百里的天地灵气,像是被一只无形大手攥住,齐齐朝二人所在之处塌陷。 天鹤童子浑身一僵,眉心那枚暗金竖眼彻底睁开。 无数金线钻入血肉,顺着经脉缠向他体内元婴。 他刚服下的四阶极品蕴婴丹,药力尚未完全吸收完,便被那股力量强行散掉。 “主上,快退!” 天鹤双目渗血,牙关咬得咯咯作响:“这不是寻常禁制,是那老怪留在法旨中的一道本命神念!” 北寒风没有退。 镇海黑石悬于二人头顶,灰黑幽光垂落,遮住容貌、气机与神魂波动。 他按在天鹤眉心的手掌稳如磐石,神识却在那道苍老声音落下的刹那,迅速撤出天鹤识海。 元婴与化神之间,隔着的不是一层小境界,而是一道天堑。 他能杀元婴中期,能与元婴后期周旋,却绝不会自大到拿神魂去硬接化神老怪的本命神念。 “斩!” 北寒风并指划过天鹤眉心。 一道无形神识之刃落下,准确斩向神印与天鹤元婴相连的数百根金线。 铮—— 金铁交鸣声传出。 神识之刃当场崩散,北寒风右手一震,指尖裂开三道血口。 反观那些金线,只是轻轻晃动,连一根也未断。 暗金竖眼转动,隔着天鹤的识海,盯住镇海黑石下的模糊身影。 “藏头露尾。” 苍老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只淡淡道:“一个元婴初期,也敢在老夫面前救人。你与这人,是何关系?” 北寒风不答。 他袖袍一挥,十二只蓝色阵旗飞落海面。 阵旗入水无声,顷刻沉入百丈深处,结成一座隔绝神念的四阶阵法。 哗啦! 海水倒卷而起,化作十二面厚重水墙,将二人围在中央。 阵纹层层相扣,四周气机顿时断绝。 那苍老声音却笑了。 “阵法不错。可惜布阵之人,太弱了。” 话音落下,天鹤眉心的暗金竖眼射出一道金光。 金光不粗大,如同发丝一样,却在出现的瞬间洞穿十二面水墙。 十二只阵旗同时发出哀鸣,表面裂纹密布。 砰!砰!砰! 阵旗接连炸碎。 海浪失去阵力支撑,轰然砸落。 数以亿万斤计的海水压在北寒风护体灵光上,震得他青衫鼓荡,双脚下的海面再次凹陷。 天鹤童子闷哼一声,身躯不由自主向西转去。 那是巡天宫所在的方向。 北寒风一把扣住他的肩膀,掌中青金二色真元涌出,强行将其定在原地。 “莫要运功。” “主上……”天鹤嘴唇发白,声音发颤,“这老怪能借神印抽走老奴的真元。再拖下去,他就能沿着神印降下一具神念化身。到那时,你我都走不了。” 北寒风竖眼睁开,扫过天鹤眉心。 天鹤识海上空,一道枯瘦人影正在缓缓成形。 起初只是双眼与半张侧脸,此刻已凝出了肩颈轮廓。 周围天地灵气每少一分,那道人影便凝实一分。 化神本尊尚在不知多少万里之外。 可只要这具神念化身凝实,即便只有本体的一两成力量,也足以镇压任何元婴境。 北寒风翻掌取出一张银色符箓,拍在天鹤后背。 “走!” 四阶挪移符燃成银焰,虚空立即裂开一道丈许大的缝隙。 北寒风抓着天鹤一步踏入。 可二人半边身子刚刚没入虚空,天鹤眉心便射出数十根暗金锁链。 锁链扎入四方虚空,如巨蟒般骤然收紧。 咔嚓! 空间裂缝被生生撕开。 银光崩碎,二人从虚空中跌出,脚下海面轰然炸开。 北寒风护住天鹤,横飞数百丈才停下身形,嘴角已多了一道鲜血。 那道苍老声音再次传来。 “在老夫的神印之下,也想挪移?” 暗金竖眼中,枯瘦人影已凝出半截身躯。 他盘坐于天鹤识海上方,膝前横着一块布满裂纹的龟甲。 虽只是一道虚影,四周空间却承受不住其气息,裂开了密密麻麻的黑纹。 正是化神法旨中显化的三位老怪之一! 北寒风目光沉下。 此人修行推演之道,与天机老叟同源,却远比天机老叟可怕。 若让其神念彻底降临,镇海黑石未必还能遮住他的根脚。 他抬手一挥,三件中品宝器凭空现出。 一面铜盾,一柄黑尺,一颗赤色宝珠。 三件宝器并非他储物戒之物,皆来自提灯老人的储物戒。 此刻被青金二色真元灌满,表面灵纹亮到极致。 北寒风屈指一点。 “爆!” 轰—— 三团烈日同时在海面升起。 狂暴灵力席卷百余里,海面被炸出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暗。 数百万斤海水冲上高空,又化作倾盆暴雨落下。 远处几座无人荒岛被余波扫过,山峰当场崩塌。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北寒风借爆炸之力抽身疾退,护体灵光一连碎去七层。 然而,那枚暗金神印仍在。 三件中品宝器自爆,只令暗金竖眼闭合了一瞬。待灵光散去,它再次睁开,眼中已有了怒意。 “有些手段。” 枯瘦虚影抬起一只手,隔着天鹤识海,朝外轻轻一抓。 天地骤静。 漫天雨水凝在半空,翻涌海潮停在最高处。就连远处尚未消散的宝器余火,也保持着燃烧之状,再无半点跳动。 北寒风周身一沉。 方圆百里的天地法则化作牢笼,将他连同天鹤一并定住。 体内真元仍能流转,筋骨却被压得咔咔作响,连抬起一根手指都难。 这便是化神。 一道神念,便可借天地法则镇压元婴。 北寒风丹田深处,道婴与佛婴同时睁眼。 青衣道袍与金红袈裟无风而动,太极阵图、降魔金刚杵亦在轻轻震颤。 可他没有动用。 佛道双婴一旦显露,那化神老怪即便认不出厉飞雨,也能立刻将他与玄剑门北寒风对上。 玄剑门、苍龙岛、甚至天南的灵兽山,都会被牵连。 不到真正绝境,佛道双婴的手段绝不能露。 北寒风舌尖抵住上颚,猛然喷出一口本源精血。 精血落在镇海黑石上,灰黑幽光骤然暴涨,化成一层黑幕,将方圆十丈尽数裹住。 天地法则出现了一丝松动。 他抓住这一瞬,右肩猛然一震,筋骨中传出连串爆响,硬生生将右臂抬起半尺。 袖中一张五阶残符滑入掌心。 此符得自萧家宝库,残缺近半,只能勉强发挥一次威能。 北寒风原本准备留作日后破境保命之用,如今已顾不得了。 真元涌入符中。 一只红色巨鸟自符火中冲出,双翼展开足有数百丈。 巨鸟仰天长鸣,翼下空间层层折叠,竟将凝固的天地撕开一道出口。 北寒风扣住天鹤,一步跨去。 “五阶符箓?” 枯瘦虚影第一次露出了意外之色。 下一刻,他膝前龟甲自行翻转。 龟甲上的一道裂纹亮起,化作漆黑长河,横贯虚空,抢在北寒风踏出空间出口之前,挡在前方。 青色巨鸟一头撞入黑河。 它挣扎数息,双翼迅速腐朽,数百丈身躯化作点点红光,消散殆尽。 五阶残符,破! 北寒风与天鹤再次被逼回原处。 这一次,天鹤再也撑不住了。 他眉心皮肉裂开,体内元婴的双眼已有一半化作暗金之色。 “主上,快杀了老奴!” 天鹤右膝跪在虚空,右手死死压住丹田,面上却再无惧色,只咬牙道:“血奴印就在老奴元婴里。只要元婴自毁,他便找不到你!” “闭嘴。” 北寒风只回了两个字。 他盯着天鹤识海内那具即将彻底凝实的神念化身,心念急转。 镇海黑石,挡不住。 四阶挪移符,逃不掉。 宝器自爆,伤不了。 连五阶残符也被对方一念破去。 双方实力相差太大了,再这样拖下去。天鹤会先被夺神,血奴印也会成为对方追索他的线。 “有趣。” 枯瘦虚影坐直身躯。 虽因黑石之故,北寒风的身形很是模糊,他却还是朝这边望来:“你身上那件遮蔽天机之物,竟能让老夫也看不透。待擒住了你,你所知之事,本尊自会一清二楚。” 他抬手按下。 天空之上,一只覆盖百里的枯瘦巨掌缓缓成形。 掌纹清晰,五指之间法则流转。 尚未落下,整片海域便向下塌陷。 北寒风体表的灰黑幽光剧烈摇晃。 镇海黑石发出一声轻响,表面竟裂开了一条细纹。 不能再等了。 北寒风眼底寒芒一闪,终于作出决断。 他一把抓住天鹤后颈,体内二十万里金丹世界轰然震动。 两轮烈阳同时升至中天,山川大地、江河灵脉齐齐发出轰鸣。 界力跨过虚实屏障,汇聚于他掌心。 刺啦—— 海面上,凭空裂开一道三丈高的世界门户。 门内没有空间乱流,也没有洞天宝物常有的灵光,只有厚重的近乎凝实的天地气息。 门户之后,两轮烈阳高悬,群山绵延至视线尽头,江河奔流,草木伏动。 “进去!” 北寒风将天鹤掷入门户,自己紧随其后。 枯瘦虚影神色骤变。 “这不是洞天类之物!” 他操控百里巨掌轰然压下,五指已抓到北寒风身后。 北寒风半个身子踏入门户,背后青衫寸寸碎裂,血肉被法则之力压出无数裂口。 就在巨掌将要扣住他头颅之际,金丹世界内传出庞大吸力。 山河齐震,双日共鸣。 北寒风身形一闪,彻底没入门中。 轰—— 漆黑门户当场闭合。 化神巨掌抓了个空,五指合拢之下,百里海域轰然爆开,海床向下沉去千丈。 不多少万里之外,一座终年不见天日的黑水道场内。 盘坐龟甲前的枯瘦老者猛然睁眼,身下石台无声碎裂。 他盯着刚刚斗法的方向,脸上第一次没了那份俯瞰众生的淡漠。 方才门户开启的一瞬,他看见了山河、草木、生灵,也看见了那高悬的日轮。 更重要的是,他察觉到了一种虽还稚嫩、但在缓慢成长的天地法则。 那绝非洞天法宝。 更不是寻常秘境。 许久之后。 枯瘦老者缓缓起身,双目亮得骇人。 他对着虚空,一字一句说道: “传我法旨。” “方才那人,不惜一切代价,也要给本尊找出来!” 第475章 把化神老怪神念炼成傀儡! 轰! 世界门户在身后合拢。 百里海潮与那只遮天枯掌,一并被隔绝在外。 天鹤童子跌落在一片青色草坡上,连着滚出数丈远,喉间又涌出一口血,才停住身形。 他勉力撑起半边身子,伸手摸向眉心。 那枚暗金神印还在。 只是此刻,它不再牵引他向西,也不再抽取他的元婴真元。 印记就像一条离了水的鱼,时明时暗,挣扎得厉害。 天鹤抬起头,四下一望,身子便僵住了。 头顶有两轮烈日。 一轮悬于东天,金光漫过群山;一轮偏在西侧,光芒稍淡。 两日之间,云层缓缓流转。 远处大湖铺开一川银光,江河自山间奔出,水声隐隐。 湖畔灵田连成片,药香随风飘来。 再往远处看,却是无边黑暗,像一堵没有尽头的天幕,压在这方天地的山河之外。 风从山中吹来,卷起草木簌簌之声。 这不是洞天。 洞天没这般大,也装不下这般辽阔的山河,更不可能有日月轮转,有水脉奔流,有近乎完整的天地秩序。 天鹤神识刚放出数里,便被一股浩荡力量托起。 他眼前景象陡然一变。 群山、灵脉、湖泊、药田尽数映入识海。 那股力量引着他越看越远。 直到神识跨过十万里,远处仍是起伏的山川。 他嘴唇动了几下,半晌才说出一句:“主上……这是什么地方?” 北寒风立于数丈高的虚空上。 他抬眼望向天空,沉默了片刻,才缓声说道:“世界,本座的世界。” 天鹤呼吸一滞。 元婴修士能开辟洞府,能炼制储物袋一类的空间之物,却从未听说有人能随身携带一方世界的。 难怪主上敢在化神神念前开门。 这已不是遁法,而是将敌手拖进了自己的天地。 天鹤尚未从震撼中回神,北寒风已从虚空落下,立在他身前,抬手点向他的眉心,低喝一声: “出来。” 话音落下。 轰—— 二十万里山河齐齐一震。 天鹤识海中的暗金竖眼陡然僵住。 那具即将凝实的枯瘦虚影脸色一变,尚未来得及收拢神念,无数界力已穿过天鹤肉身,直接探入识海。 暗金丝线一根根崩断。 先前任凭北寒风以神识之刃斩击,也不能损伤分毫的化神神印,此刻被界力撕得支离破碎。 “这是什么地方!” 枯瘦虚影霍然起身,膝前龟甲爆发出刺目金光。 他抬手引动法则,想再度调动天地灵气凝实虚影。 然而,四周没有一丝灵气响应。 风仍在吹,河水仍在流。 此方的灵气,却根本不受他令。 北寒风五指一收,暗金竖眼连同枯瘦虚影,被生生扯出天鹤眉心,悬在半空。 天鹤浑身一颤,跪伏在草地上,大口喘息。 元婴中的暗金之色飞快褪去。 那股逼他前往巡天宫的意念,也随之散尽。 他抬起头,看到了毕生难忘的一幕。 那道在外界一念冻结海域、抬手破去五阶残符的化神神念,此刻被一只青色巨手攥在掌中。 任凭其如何挣扎,周围虚空都没有半点波纹。 枯瘦虚影看向北寒风,眼中多了惊色,他声音沉下:“你竟然有一座在成长的世界!” 北寒风神色平淡:“知道的太迟了。” “你是谁?”枯瘦虚影盯着他的面容数息,忽然冷笑,“玄剑门新晋太上,北寒风。原来如此。厉飞雨也是你,接引令亦在你手中。待本尊得知此事......” “他不会知道的。” 北寒风抬手一抹。 天穹随之暗了一瞬。 一道无形界壁自四方合拢,将虚影与外界本尊的联系强行切断。 远在黑水道场的化神老怪,或能感知本命神念失陷,却绝不可能看见此界之内发生的一切。 枯瘦虚影话音戛然而止。 他与本尊之间的联系断了。 不是被遮掩,而是从天地因果中被硬生生砍断了。 “你敢断本尊的联系?!” 虚影面皮抖动,膝前龟甲翻转,暗金法则化成长河,朝北寒风席卷而来。 北寒风站着未动。 “散。” 一个字落下,黑色长河凭空消失。 枯瘦虚影双手掐诀,欲借虚空法则遁走。 才踏出半步,脚下空间便化作无数锁链,层层缠住四肢。 他再次强行引动天地灵气。 可方圆百里的灵气却绕开其身,连一缕也不肯靠近。 在金丹世界。 北寒风便是地,便是天,一切他说了算。 除非有能一击打破二十万里天地的力量。 否则莫说一道神念,便是化神本尊亲至,也只能任其宰割。 天鹤童子看得喉头发干。 他本以为自己认主,是走投无路下的苟且求生。 直到此刻才明白,血奴印或许不是枷锁,而是他此生最大的一场机缘,一场能让他走的更远的机缘。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能有一方真正世界的人,日后会走到哪一步? 他不敢想,也想不出。 北寒风没有立即灭去虚影,而是凝神观察。 此神念所含能量并不多,真正难缠之处,在于其境界高,能以一道神念撬动人界法则。 若只将其碾碎,最多反哺些许界力,太过浪费。 北寒风目光一动,忽然想起一物。 “化神神念能借天地法则,若抹去记忆,只留下斗法本能……” 他活了一百多岁,最知物尽其用。 杀人之前要取袋,神念送到眼前,自然也没有白白打散的道理。 北寒风五指虚握,天地间浮出一座十里磨盘。 磨盘一黑一白,缓缓转动,将枯瘦虚影夹在中央。 虚影看出了他的打算,脸上终于变色:“小辈,你敢灭本尊神念,本尊必......” “聒噪。” 北寒风五指用力一握。 轰—— 磨盘转过一寸。 无数破碎画面从虚影体内剥离。 有黑水道场,有巡天宫法坛,有化神修士闭关吐纳之景,也有其对北寒风身份的判断。 这些皆是记忆与自我。 北寒风以界力逐寸筛去,不留半点。 枯瘦虚影怒吼连连,催动龟甲撞击磨盘。 每撞一次,天穹便传来一声闷响,山河却不动分毫。 片刻后,他眼中的怒意淡去,面容也渐渐木然。 最后留下的,只有一道近乎透明的人形轮廓,以及烙印于神念深处的推演、御法、斗战本能。 北寒风没有立刻松手,又以界力反复冲刷七遍。 确认其中再无本尊印记,方才将其封在半空。 天鹤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喉结滚动。 一尊化神留下的神念,被主上生生磨掉了意识。 这事若传到外界,足以让整个人界翻天。 “主上……” 他强撑着起身走近,目光落在透明虚影上:“您要将它炼成傀儡?” “神念无源,离了元婴本源,撑不了多久。”北寒风袖袍一拂,一只元婴落入掌中,“所以,要给它一副承载之体。” 这元婴双目紧闭,神智已散,正是提灯老人所留。 元婴中期修士的本源,足以承载那道化神斗战本能。 北寒风以界力托起元婴,将透明虚影缓缓压入其中。 两者刚一接触,元婴体表便鼓起无数金色纹路,时而化作龟甲,时而变成细密天机丝线。 一股远超元婴中期的法则威压随之扩散。 天鹤连退三步,脸色发白,颤声道:“只凭元婴,没有肉身,承不住的!” 北寒风早有准备。 他右手一翻,指间的储物戒灵光一闪,一具紫袍枯尸落在草坡上。 尸身干瘪,皮肉如木,体内经脉却依旧完整。 它在储物戒中沉睡了太久,紫袍上还沾着古傀宗地下石殿的尘灰。 傀三千。 当年北寒风尚在炼气境,于古傀宗遗迹险些遭其夺舍。 红皮葫芦吞去元婴后,这具元婴中期肉身便被他收起,直到今日才终于有了用处。 天鹤蹲下察看片刻,眼皮猛跳:“元婴中期肉身!虽已枯败,丹田、识海与主经脉却未彻底坏死。此人生前还修过炼傀之术,肉身远比元婴初期坚韧。” “眼力尚可。” 北寒风抬手一摄,将傀三千肉身送到半空。 随即取出六枚四阶极品丹药,三枚回元,三枚生骨续脉,尽数震成药液。 四道丹纹同时亮起,药香扩散数里。 附近草木受其滋养,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拔高一截。 北寒风屈指连点,六团药液分别没入尸身眉心、心口、丹田与四肢。 咚! 一声沉闷心跳,自枯尸胸膛传出。 干裂皮肤开始收紧,断去生机的经脉重新泛起微光。 虽不可能恢复到生前状态,却已足以承载元婴真元。 北寒风又取出《傀神经》,神识扫过其中控傀、养傀之法。 此经须金丹方可修炼,但他如今已是元婴,参悟起来无任何阻碍,很快便抓住其中关窍。 半个时辰后。 他抬指点在枯尸眉心,以自身精血画下一枚青金傀印。 “融。” 提灯老人的元婴化作一道绿金流光,自枯尸天灵没入丹田。 透明的化神神念则沉入识海,与空白元婴相互勾连。 轰—— 枯尸骤然睁眼。 左眼青金,右眼暗金。 一股元婴中期威压冲上云霄,其中更夹着一道化神境才能有的法则气息。 四周草木同时低伏,百里灵气凝成一面巨大龟甲,悬于其后。 它抬起右手,食指朝远处一座百丈山峰轻轻一点。 没有剑光,也没有灵力洪流。 那座百丈山峰周围的空间骤然凝固,继而层层向内坍缩。 咔嚓! 山峰从中折断。 半截峰顶被法则之力碾成齑粉,连尘埃都定在空中,久久不落。 天鹤童子瞳孔收紧,后背发寒。 此傀真元只在元婴中期。 可那一指若落在他身上,他纵在全盛时期,也得身死道消。 北寒风闭目感应片刻。 傀印运转无碍,肉身也已稳固。 此傀不能像真正化神那般完全掌控法则,只能凭残留本能撬动一道天地法则。 但这一道,已经够用。 寻常元婴大圆满若没有强大宝物护身,遇上此傀,十成实力能发四成便算不错。 若再由北寒风亲自操控,灭杀元婴大圆满。 亦非—— 难事。 第476章 界内续臂,金翎出世! 北寒风收回手,目光落在那具紫袍傀儡身上。 傀儡立于草坡,衣袍无风自动。 它的双目已尽数化作深沉墨色。 先前残留的暗金纹路、龟甲虚影,皆消失得干干净净。 识海之中,那道化神神念的记忆、因果、气机,也已被界力反复磨灭。 留下的,只有一段无主的御法本能。 北寒风抬起两指,轻轻一点。 “从今往后,你名玄一。” 紫袍傀儡单膝跪地,嗓音干涩。 “玄一,拜见主人。” 北寒风神识扫过傀印,确认毫无滞涩,才微微颔首。 天鹤童子站在不远处,脸色仍有些苍白。 他看着玄一,袖中五指收紧。 化神神念被磨灭,元婴中期肉身被炼成傀儡,这等手段,已超出寻常元婴的认知。 很快,他便收回目光,低头看向自己空荡荡的左肩。 断口处仍缠着几道暗金细纹,嵌在血肉深处,不断蚕食生机。 那是化神神印留下的法则余痕。 虽已失去主控,仍不是寻常丹药能够化解。 “主上。” 天鹤童子拱手道:“老奴这条手臂已被法则伤透,纵有四阶丹药,怕也要数十年才能复原。” 北寒风走到他面前,抬手按住其断肩。 一道神识探入。 暗金细纹立刻蠕动起来,似要顺着神识攀附。 北寒风眉头一动,周遭山川却齐齐震了一下。 轰—— 一股厚重界力自四周飞来,沿着天鹤肩头贯入经脉。 那些暗金细纹挣扎了数息,便被生生逼出血肉,浮在半空。 北寒风屈指一弹。 青金二色真元化作火线,将那几道法则残痕烧成飞灰。 天鹤童子闷哼一声,额上立刻见汗。 可他咬紧牙关,硬是没有退半步。 北寒风翻手取出三枚丹药。 丹药皆有四道丹纹,色泽青碧。 药气一散,附近草木便齐齐向这边倾伏。 “四阶极品续肢丹?”天鹤童子瞳孔微缩,连忙道,“主上,此丹太过珍贵,老奴......” “你若废了,便不值这个价。”北寒风语气平淡,“吞下。” 天鹤童子怔了一下,随即苦笑。 这话不好听,却比虚假的安抚更让他踏实。 他如今是血奴,是主上手中的刀。 主上肯花这等代价修复一把刀,至少说明这把刀还有用。 有用,便能活。 他不再迟疑,仰头吞下三枚丹药。 药力入腹,立刻化作三道炽热洪流,冲向断肩。 北寒风五指张开,世界内的木行灵脉轰然运转。 一缕缕青色生机自四方汇来,在天鹤肩头凝成一团青光。 先是白骨。 咔咔之声从青光中传出,一截骨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外延伸。 紧接着,血肉滋生,经脉交织,缠上新骨。 天鹤童子半边身子都在发颤,但他硬是咬着牙不发一声。 重塑肢体之痛,比断臂时更甚。 他额前乱发尽被汗水打湿,面上却没有半分叫停之意。 北寒风看了他一眼,掌心界力再沉三分。 青光内,五根手指缓缓成形。 半日后,山坡上的风停了。 天鹤童子盘坐在地,新生左臂垂在身侧,皮肤尚显苍白,五指却已能缓缓收拢。 他尝试运转真元。 掌心浮出一层淡淡灵光,旋即又散去。 “经脉刚成,不可强催法力。”北寒风道,“在老夫世界内养伤半年,待新臂与元婴完全相合,再放你出来。” 天鹤童子起身,深深一拜。 “老奴明白。” 他抬起头,望向这片山河,目光里带了几分复杂。 外界一日,皆要提防天机楼与巡天宫的耳目;可在这方世界中,山川静立,双日轮转,连化神神念都被困死其中。 北寒风指向远处灵山:“那边有药田与灵泉。你在山脚开一处静室,替老夫照看灵药,不得擅自踏出万里之地。” “是。” 天鹤童子刚要退下,远处天际忽有一声雕鸣穿云而来。 “唳——” 鸣声震得群山回响。 一团赤金光芒自东侧掠过,转眼落在草地。 金翎雕收拢双翅,双爪踏碎数块山石。 它的体型比以前大了一圈,金羽边缘尽染赤红,瞳孔开合间,有细小火星迸出。 三阶顶峰! 这些年,它每日吞服一枚三阶极品灵丹,又借天空太阳真火吐纳,妖元早已积蓄到极限。 此刻其气息圆满如潮,只差一步,便可冲击四阶元婴之境。 金翎雕低头看着北寒风,先是昂了昂首,随即又瞥了眼旁边的玄一。 “主人,这块木头是谁?” 玄一没有反应,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北寒风道:“新收的傀儡。” 金翎雕金瞳微眯,绕着玄一走了一圈。 它天生能观气机,却在这傀儡身上看不出半点根脚,只感到一股令它羽毛微紧的危险。 “元婴中期?”它翅尖一抖,“主人,你这些年在外头,到底又捡了多少好东西?”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少废话。”北寒风抬眼看它,“外界有化神强者,风头未过,你可敢随我出去?” 金翎雕先是一怔,随即双翅猛地展开。 “本座困在这方天地这么久,骨头都快闲散了。” “外头便是有化神又如何?真遇上打不过的,本座飞得比谁都快。” 它顿了顿,声音又低了几分。 “不过,主人若要遁走,莫再把本座扔在这世界了。” 北寒风嘴角微动。 “此番出去,你在前方探路。见势不对,先报,不许逞强。” “这才像话。”金翎雕满意地抖了抖羽翎。 北寒风抬头望向世界边缘。 外界那片海域,曾被化神神念覆盖。 如今神念被拉入此界,因果已断,可他并不认为那尊化神会就此罢手。 对方未必能寻到世界所在,却一定会在界门消失之处留下后手。 “玄一。”北寒风开口。 “主人。” “先行出界。金翎随你出去,以金瞳查探四方。若有阵法禁制,先断阵眼,不可恋战。” 玄一拱手。 金翎雕也收起玩笑神色,金瞳中多了凝重。 北寒风翻掌取出镇海黑石悬在身前。 黑石垂下灰黑幽芒,将二人一雕气机尽数遮住。 随后,他双手掐诀。 二十万里山河同时轰鸣。 两轮烈阳微微一震,大片界力汇聚到半空,缓缓撕开一道丈许高的门户。 门外并非山河,而是一片幽沉海水。 海面风浪翻卷,乌云压得很低。 门户只开了一线,外界气机尚被界力压在门外。 金翎雕眯起双眼,瞳中金芒穿过界壁,落向外界。 片刻后,它羽翎根根竖起。 “主人,外面有东西。” 北寒风目光一凝:“说。” “海底三百丈,埋着三十六根暗金长钉。每根长钉之间都有细线相连,线头通向东南。” 天鹤童子闻言,面色顿时一变。 “天衍听界钉!” 他甩了甩两下新生手臂,上前两步,望着那条界门缝隙,沉声道:“此物是推演一脉专门用来钉锁空间的禁器。它不杀人,只听界门波动。一旦三十六钉成环,便会将开界之处传回布阵者手中。” 北寒风眼神冷下。 那化神老怪果然留了后手。 这三十六根钉子留在原地,便是在等他现身。 只要他贸然出界,化神虽不能立刻降临,也足够令巡天宫与东海各方顺着痕迹围杀而来。 天鹤童子咬牙道:“主上,老奴出去引开阵法。” “你现在出去,活不过半炷香。”北寒风看向玄一,“你去。” 玄一点头,迈步踏入界门。 外界海面上,一道紫袍身影无声出现。 几乎就在它落足的刹那,海底三十六根暗金长钉同时亮起。 细密金线从海水中窜出,欲要合成一张无形大网。 玄一抬起右手。 它没有催动真元,只凝起一道法则,朝下方海面虚虚一点。 “定。” 一个字落下,方圆数百丈的海水骤然凝固。 浪花停在半空,游鱼僵在水中,连那三十六根暗金长钉上的灵光,也齐齐一滞。 金翎雕趁势冲出界门,双翅一振,赤金妖火拖出长长焰尾。 唳—— 它的金瞳锁住海底阵线,利爪撕开海水,直扑最中央那枚阵盘。 咔嚓! 第一根暗金长钉被它一爪捏断。 紧接着,第二根、第三根…… 海底沉闷的轰鸣接连传来。 每断一钉,金线便暗淡一分。 待金翎雕折断第十二根长钉时,余下阵纹终于挣脱了玄一的定法,海面陡然掀起千丈巨浪。 一只模糊的暗金竖眼,自浪底缓缓睁开。 那竖眼没有神智,只是一道预留的传讯禁制。 可它出现的一瞬,东南方向的海天之间,已隐隐有一道无形波动传开。 北寒风不再迟疑。 他一步踏出界门,青冥剑悬在身侧,镇海黑石遮住周身。 “玄一,毁阵。” “是。” 玄一五指一握。 砰! 海底阵盘连同二十四根长钉同时炸开。 暗金竖眼刚睁开半寸,便被爆散的海水与剑气吞没,连一丝讯息也未能完整传出。 界门在北寒风身后缓缓闭合。 海风卷过,方才还翻腾不止的海面,只剩大片碎裂的暗金残片。 金翎雕在空中盘旋一圈,落到北寒风身侧,翅上还沾着几滴海水。 “主人,阵毁了。” 北寒风没有放松。 “毁得不够快。” 话音刚落,遥远天际忽然响起一声闷雷。 不是雷声。 那声音从极远处传来,却像压在众人心头般。 海面上残存的暗金碎片微微颤动,随即化作缕缕金烟,朝东南方向飘去。 化神布下的阵法,终究还是传出了一点异动。 北寒风抬手一挥,玄一落在其身后。 金翎雕则振翅冲上云端,金瞳四下扫动。 “不能回玄剑门。”北寒风道,“化神目光已落在这片海域,不能将祸水引回宗门。” 这时,金翎雕忽然在高空发出一声短促雕鸣,瞬间俯冲而下。 “主人,东南千里外,有一艘玄霄战舟!” 北寒风眸光一沉:“船上几人?” 金翎雕落在海面上,金瞳中映出远处景象,语气里带上了谨慎。 “五人。一人元婴后期,四人元婴初期。除了这五人......”它顿了顿,“那艘战舟的船首,还悬着一面巡天镜。” 第477章 法则封海,五婴尽收! “船首悬着一面巡天镜。” 金翎雕话音方落,双翅一振,便要升空再探。 北寒风却抬手一按,一道真元落在它背上,将其压回海面。 “入界。” 金翎雕金瞳一缩,立刻明白过来。 来者有五名元婴,其中一人更是元婴后期。它虽已到三阶顶峰,凭借上古异种血脉,遁速不弱。可真要卷入这等斗法,稍有不慎便会被余波震的身死。 它不再多言,双翅一收,顺着北寒风在身后开的一道世界门户没入其中。 海风呼啸,残留的暗金碎片仍在水面轻颤。 东南天际,一点乌光刺破云层,转眼便涨到千丈大小。 玄霄战舟来了。 舟身通体墨青,两侧刻满雷纹,船首那面巡天镜高悬如月。 镜光扫过海面,所照之处,海雾一层层散开,连水下千丈的游鱼也无所遁形。 北寒风立在原处,镇海黑石垂下幽芒,将他与玄一的气机遮得严严实实。 他没有逃。 此时遁走,只会在巡天镜下留下痕迹。 最稳妥的法子,是让这艘船从未到过这里。 战舟尚在百余里外,船头一名银袍老者已睁开了眼。 此人面颊瘦长,眉心嵌着一枚淡金鳞片,周身气息凝而不散,赫然是元婴后期修为。 其身后四人分守舟身阵眼,皆穿巡天宫法袍。 “听界钉断了。” 一名黑须修士盯着阵盘,手指在盘面连点数下,眉头越皱越紧,“三十六钉,无一完好。来人下手极快,连传讯神眼都只送回半道波动。” 银袍老者看向巡天镜。 镜中海域空空荡荡,唯有几片暗金残屑随浪浮沉。 “能从老祖神念之下遁走,又岂会是寻常之辈?” 一旁的青衣妇人捏着一枚雷珠,神色凝重:“韩师兄,此事……要不要先禀告宫中?” “巡天镜未见敌踪,拿什么禀告?”银袍老者摇了摇头,袖袍一挥,战舟速度渐缓,“此人身怀空间重宝,连化神老祖的神念都留他不住。莫说你我这等元婴,便是元婴大圆满亲至,也未必留得住他。” “先取回听界钉残片,查清他离去方向,不可冒进。” 四人齐齐点头。 无人叫嚣,也无人贸然冲出战舟。 巡天宫能传承万年,这些元婴老怪自然不是蠢人。 化神老祖的神念都失手了,他们纵然占着人数之利,也绝不会拿自己性命去试探。 玄霄战舟停在百里之外。 一道环形光幕自舟底展开,先将方圆数十里封住。 随后,两具金丹级机关傀儡落入海中,朝听界钉残片游去。 北寒风看着这一幕,眼底没有半分波动。 “倒是谨慎。” 可惜,离得太近了。 他转头看向玄一:“肉身要完整,战舟也留下。五个元婴,一个都不能走。” 玄一拱手:“是。” 话音未落,其身影已从原地消失。 下一刻,玄霄战舟上方的云层忽然定住。 风停了。 海浪凝在半空,飞溅的水珠一动不动。 就连船首巡天镜放出的银白光柱,也像被一只无形大手按住,僵在了海面。 银袍老者霍然起身。 “不好,是法则之力!” 他反应极快,张口喷出一面赤金令牌,元婴后期真元尽数灌入其中。 “开阵,退!” 轰—— 玄霄战舟雷纹尽亮,十二层护舟光幕同时撑起。船尾喷出百丈雷火,欲要撞碎凝固的虚空。 然而,战舟只退出三尺,便再也动弹不得。 一只枯瘦巨手,自虚空中探出,轻轻按在船首。 咔嚓。 第一层光幕碎裂。 紧接着是第二层、第三层…… 十二层足以抵挡元婴大圆满全力一击的护舟禁制,顷刻碎去大半。 玄一这才从虚空中显出。 他双目墨黑,脸上没有喜怒,只将右手向下一压。 “封。” 一个字落下,天地法则骤然收紧。 银袍老者袖中刚刚亮起的传讯玉符无声熄灭。其余四人祭出的遁空符也失去灵光,从指间飘落。 “不是真正的化神!” 黑须修士神识一扫,惊怒交加,“它只有元婴中期气息,是傀儡!一同出手,打碎它的承载肉身!” 不消他提醒,银袍老者已然动手。 赤金令牌迎风暴涨,化作一座百丈法坛。坛上浮出九头雷兽,齐齐张口,喷出九道紫色雷柱。 另外几人也各祭宝器。 青衣妇人的雷珠化作百丈雷网;黑须修士双袖一抖,飞出三十六柄黑色短戈;余下两人一人祭钟,一人御剑。 五股元婴真元同时爆发,玄霄战舟周围的虚空顿时裂开大片黑痕。 没有试探,也无人留手。 他们看得清楚,眼前这具傀儡虽能御使法则,实力却只有元婴中期。 只要以绝对力量打破法则封禁,便有一线生机。 五人合击汇作一道洪流,轰然撞向玄一。 玄一没有硬接。它伸出食指,朝前一点。 “移。” 前方虚空骤然扭曲。 九道雷柱与诸般法宝偏转半尺,从玄一身侧擦过,尽数轰在玄霄战舟右舷。 轰—— 雷光冲天,船身剧烈一震。 十余座楼阁当场崩碎,千丈巨浪向四面排开,震鸣传出百里。 五名元婴脸色同时一白。 “分头走!”银袍老者厉喝一声,一口元婴精血喷在赤金令牌上,“老夫拖住它!” 四人没有迟疑,各施秘术,分别冲向四方。 银袍老者则双手一合,法坛上的九头雷兽轰然自爆。紫色雷海淹没百里,暂时撕开了法则的凝固之力。 玄一衣袍猎猎,身形在雷海中连退十数丈。 银袍老者眼中刚露出喜色,便见它抬起左手,五指合拢。 “禁空。” 嗡—— 一道法则之力扫过百里。 四名刚遁出战舟的元婴修士撞上法则凝成的界壁,护体灵光齐齐破裂,整个人倒飞而回。 银袍老者也被压得从半空坠落,双脚重重踏在甲板上,震得船板寸寸龟裂。 他望着玄一,眼中终于多了惊惧。 “阁下究竟是谁?” 无人回应。 玄一飘落在战舟。 它抬掌拍下,银袍老者身前的赤金令牌当场被定在空中。掌力穿过令牌,落在其胸口。 砰! 银袍老者护体法衣凹陷下去,肋骨尽断,整个人横飞百丈,撞穿三层舱壁才停下。 玄一控制了力道。 这一掌只碎护体真元,不毁肉身。 青衣妇人见状,忽然咬破舌尖,一道元婴真火落入雷珠。她竟要自爆本命宝器,连同战舟一起毁去。 可火光刚起,玄一已转头看向她。 “定。” 青衣妇人的手停在胸前。 雷珠上的狂暴气息也被生生按回了珠内。 下一瞬,玄一并指连点四下。 砰!砰!砰!砰! 四名元婴初期修士的护体真元同时溃散,眉心各自多出一点暗金印记。 法则顺着识海落下,将他们欲要逃脱的元婴封住。 五人尚有气息,却已不能动弹。 从玄一登舟到斗法结束,不过十息。 海上的雷光渐渐散去。 北寒风这才踏浪而来,飞落在残破甲板上。 他先扫过五人,确认元婴与肉身皆未受重创,才看向船首那面巡天镜。 镜面仍在轻颤,镜中却只有一片灰暗。 玄一的法则封禁不只禁了空间,也封死了战舟内外的气机。方才斗法看似声势浩大,巡天宫却收不到半点消息。 银袍老者眼珠微动,死死盯着北寒风身前的镇海黑石,却看不清他的容貌。 “你……是那具傀儡的主人?” 北寒风没有答话。 他五指一摄,五枚储物戒先后脱离五人手指,落入掌中。 神识扫过之后,他眼底微微一动。 灵石、丹药、宝器自不必说。 银袍老者的储物戒中,竟还有十二枚听界钉、一方巡天宫海域总图,以及一瓶五阶灵药。 这一趟,赚大了。 “玄一,封婴。” 玄一抬手,五道暗金法则没入五人丹田。 下一刻,五具肉身同时软倒。 五只元婴被完整摄出,双目紧闭,体表缠满法则丝线,连自爆也做不到。 北寒风取出五只寒玉盒,将元婴逐一封入其中,又在盒外各贴数道镇婴符,才收入储物戒。 至于五具肉身,他也没有浪费。 这些人最低都是元婴初期,肉身经元婴天劫的淬炼,远胜寻常尸傀材料。 日后以《傀神经》祭炼,便是五具上佳傀身。 一道世界门户在战舟上方现出。 北寒风袖袍一挥,先将五具肉身送入金丹世界。随后神识探出,裹住整艘玄霄战舟。 战舟长逾千丈,船内阵法、灵炮、巡天镜皆保存完整,价值远胜寻常上品宝器。 轰—— 海面剧烈下陷。 庞大战舟缓缓升起,被神识拖入门后。断裂的楼阁、散落的阵旗与甲板上的血迹,也被一并卷走。 片刻后,海上空无一物。 北寒风又以三色竖瞳扫过方圆百里,确认没有遗漏半点气机,方才收回玄一。 东海已不能久留。 化神老怪虽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可玄霄战舟与五名元婴一同失联,巡天宫迟早会封锁附近海域。 此时返回玄剑门,只会把灾祸带回宗门。 北寒风取出东海舆图,目光越过重重海域,最后落在西南方向。 那里,是天南。 他离开天南已有多年。 灵兽山、北家、白芷、沈月璃,还有一些该死却一直没腾出手去杀的人,都在那里。 如今化神目光尽数聚在东海,天南反而成了最适合蛰伏之地。 北寒风收起舆图,身形没入海雾。 “先回天南,有几笔旧账——” “也该清清了。” 第478章 化神封海?! 海雾翻涌,闷响阵阵。 北寒风遁光不显,带着玄一快速往北飞行。 他没有立刻折返天南。 玄霄战舟失踪,五名元婴音讯全无,巡天宫迟早会封锁海域。 此刻直奔天南,无异于拖着一条醒目的尾巴横穿东海。 在沿途数次改换方向,又借镇海黑石抹去气机,直到确认方圆百余里无人气后,他才沉入一处海沟。 海沟深逾千丈,终年不见天日。 两侧岩壁布满黑色海藻,几条丈许长的怪鱼受了惊,尾巴一甩,钻进石缝。 北寒风在崖壁前停下,青冥剑一闪而过。 嗤—— 坚硬的岩层裂开。 他辟出一间数丈石室,又以碎石封住入口,布下三重隔绝阵法。待海水排尽,才唤玄一守在门后。 石室内。 北寒风拂袖取出一只寒玉盒。 盒盖开启,一只数寸高的元婴被法则之力缠住,正是那名银袍老者。 元婴甫一现身,便睁开双眼。 他先看了北寒风一眼,又朝门口那道身影望了望,面上不见慌。 “阁下既未立刻杀我,想来还有话要问。” 北寒风盘膝坐下:“姓名,职位。” “韩照,巡天宫外海巡察使。” 韩照答得很干脆,随即又道:“老夫掌管东海十三处分宫巡镜。阁下放我离开,今日之事,我可替你抹平。玄霄战舟与那四位道友,也尽归阁下所有。” 北寒风听罢,屈指轻叩膝头。 咚,咚。 石室内只剩海水挤压阵法的低鸣。 韩照眼角微微一动:“阁下不信?” “你做不到。” “你做不到。”北寒风看着他,“玄霄战舟失联,巡天宫中必有魂灯、舟印与巡镜的记录。你活着回去,非但遮不住此事,还会被化神老怪亲自搜魂。” 韩照沉默了一瞬,忽然笑了。 “阁下果然不是寻常散修。” “少说这些无用之言。”北寒风抬起手,“巡天宫在东海布下多少耳目?化神老怪何时亲至?” 韩照目光闪了闪,没有开口。 北寒风也不催促,只再次取出四只寒玉盒,一字排开。 盒中封着的,正是其余四名巡天宫元婴。 “你不说,我便问他们。五人的口供若有半个字对不上,先碎元婴,再搜残魂。” 韩照脸上的笑意终于收了起来。 元婴修士并非不怕死。 修行成千年,见过的山河越多,往往越舍不得死。 何况肉身虽失,只要元婴尚在,便有夺舍重修之机。 “老夫可以说。”韩照盯着北寒风,一字一顿,“但我要一条活路。” “你没有资格讨价还价。” 北寒风五指缓缓收拢。 缠在韩照身上的法则之力随之勒紧,元婴表面登时扭曲起来,露出痛苦之色。 韩照身躯发颤,面色却愈发阴沉:“杀了老夫,你一样会惊动巡天宫。巡察使元婴之内皆有巡天血禁,一旦本源溃散,宫中祖镜必有感应。届时不止这片海域,方圆十万里都会被封死!” 北寒风动作一停。 三色竖瞳在眉心睁开,紫、红、冰三色微光扫过元婴。 韩照体内果然藏着一道极细的银色血纹,盘绕心脉,形如一条闭目小蛇。 此禁藏得极深。 若非韩照主动提及,强行搜魂时还真有可能将其引动。 北寒风看了他一眼:“这道血禁,确有几分门道。” 韩照暗松一口气,正欲继续谈条件,门后的玄一却已抬起手来。 一道暗金法则穿入寒玉盒,钉在银色血纹七寸之处。 血纹猛然睁眼,蛇口中发出一声尖锐嘶鸣。尚未将讯息送出,四周空间便层层合拢,将它定在韩照元婴之内。 韩照脸色骤变。 “你……” “既然寻到了,便能处置。” 北寒风双指并拢,青金二真元顺着指尖落下,将那道血纹缓缓拔出。 银色小蛇疯狂扭动,时而化作符文,时而凝成一张苍老人脸。它张口欲呼,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玄一五指一握。 啪! 血禁寸寸崩散,只余一道银芒,被北寒风收入玉瓶。 韩照盯着玉瓶,沉默了下来。 血禁一破,巡天宫便失去了感应他生死的手段。眼前之人再行搜魂,祖镜也未必能够察觉。 北寒风将玉瓶搁到一旁,声音平淡:“现在,可以说了。” 韩照闭上双目。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重新开口。 “三位化神老祖皆未出关。黑水老祖本尊远在东海东南的天衍岛,距此至少一百多万里。先前降临的,只是他寄于法旨中的一道神念。” “巡天宫已启动七十二面分镜,封住东海通往天南、中州与北原的主要航线。各大岛屿皆有暗桩,元婴修士须以本源气机照镜,方可通行。” “至于海下,也有听潮阵和巡海兽看守。” 北寒风神色不变:“封锁能维持多久?” “至多三年。”韩照睁开眼睛,“七十二面巡天分镜日日开启,灵石消耗极大。若三年之内寻不到人,纵是巡天宫也扛不住。”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三年。 对元婴修士而言,不过是一次短暂闭关。 可北寒风并不打算在东海等上三年。 化神老怪已知他身怀一座在成长的世界,拖得越久,闻风而至的强者只会越多。 “可有不经岛屿,直通西海岸的隐秘航道?” 韩照迟疑了一下:“有。” “说。” “东海中部有一片沉星海。一万余年前,那里是古战场,海底残留着数不清的空间裂缝。巡天镜照不进去,神识也展不开。” “穿过沉星海,再沿上古海脉西行,可抵天南外海。” 韩照顿了顿,又道:“但那条路早已断绝。海中时有虚空潮汐,元婴大圆满陷进去,也未必能活着出来。” 北寒风目光微动。 空间裂缝,虚空潮汐。 元婴大圆满不行,不代表他也不行。 镇海黑石可遮蔽气机,玄一又能以法则之力护身穿越空间裂缝。 若真有一条横跨东海的古航道,反倒比外头更适合脱身。 “航道图在何处?” 韩照又闭上了眼睛,沉默了半晌,方才睁眼答道:“巡天宫海域总图只标了入口。真正的沉星图,存于玄霄战舟的巡天镜中。此镜曾随前任宫主入过沉星海,器灵记得部分路径。” 北寒风没有立刻接话。 韩照所言听来合理,却不能尽信。 他抬手,按住韩照元婴的头顶。 “老夫已尽数回答了,你为何还要搜魂!”韩照猛然挣扎,法则之力却将他死死缠住,动弹不得。 北寒风神色淡然:“因为你提及沉星图时,沉默了一瞬。” 韩照面色一僵。 下一刻,青金二色真元灌入元婴识海。 “啊——” 惨叫撞在石壁上,又被阵法尽数挡回。 韩照神魂中布有数层禁制,最深处那道还带着化神的气息,一旦触碰,便会自行焚毁相关记忆。 北寒风没有强行破禁。 大宗修士识海中多有反制手段,搜魂从来不是万能。 他神识化作细丝,绕过那些禁制,只翻看韩照近十年来的浅层记忆。 一幕幕画面掠过。 巡天宫法殿、七十二面古镜、黑水道场的法旨、东海各处分宫,以及玄霄战舟离开总宫前的情形,皆与韩照所言大致相符。 直到一幅残缺海图出现。 沉星海入口确在西南方向,距此三十余万里。 可韩照隐瞒了两件事。 其一,航道入口之外,常年盘踞着一头四阶顶峰的吞星古兽。 此兽以空间碎片为食,寿元不知几何,连巡天宫也不愿招惹。 其二,玄霄战舟上的那面巡天镜,早被化神老怪留了一道暗印。 一旦强行读取沉星图,暗印便会将位置传回天衍岛。 北寒风收回手掌。 韩照元婴瘫在玉盒之中,气息萎靡,望过来的目光里尽是怨毒。 “沉星图在镜子里。”他喘息几声,“可那面镜子,只有巡天宫秘法才能开启,你拿不到的。” 北寒风点了点头:“确实有些难处。” 韩照神色稍缓。 “所以,老夫仍有用……” “你误会了。” 北寒风打断他,掌心一翻,那道从血禁中剥出的银芒再次出现。 韩照看见此物,神情骤变。 北寒风没有理会他,真元涌入银芒,将其一点点拉长,最终炼成一枚虚幻符文。 此符与韩照体内的巡天血禁同源。 只要将其打入巡天镜,便可暂时伪装成韩照的本源气机。 “秘法,未必就需要本人来施展。” 北寒风屈指一弹,符文没入一枚空白玉简。 他又将韩照重新封入寒玉盒,连同其余四只元婴一并收起。 这些人暂时不能杀。 五名巡天宫元婴的记忆、身份与肉身,日后都可能派上用场。至于忠心,北寒风从未指望敌人会有那种东西。能用禁制解决之事,何必寄望人心。 半个时辰后,他起身抬手一挥。 一道丈许大的世界门户在室内开启。 北寒风迈步入内,玄一紧随其后。 待门户合拢,阵法散尽,海水轰然压下,将那间临时石室彻底冲毁。 二十万里世界内,玄霄战舟静静搁在荒原上。 此船太过醒目。船首、船身皆有巡天宫独有的雷纹,北寒风自然不会蠢到将它直接带出去。 留在界内拆解阵法,或是改头换面一番,才是妥当的用法。 船首那面巡天镜仍在轻鸣。 嗡,嗡。 每响一次,镜中便荡开一圈银光,向四周散去,像在寻找什么。 北寒风走到镜前,将炼好的虚幻符文按入镜面。 镜光一闪。 镜中缓缓浮现韩照的面容。 “巡察使韩照,本源核验无误。” 冰冷声音传遍荒原。 紧接着,镜面上出现一幅东海舆图。 七十二个银色光点散落各处,正是巡天宫分镜所在。数千道细线交织成网,将所有可逃出东海的地方全部封住。 金翎雕从远处飞来,落在船楼残檐上,低头看了几眼。 “主人,这帮人把海堵成了筛子。” “筛子尚有孔。” 北寒风抬手点向舆图西南。 银光迅速聚拢,一片被黑雾笼罩的海域显现出来。 那里没有分镜,没有岛屿,只有一道断断续续的暗红航线,直入沉星海深处。 航线尽头,连着天南外海。 可在入口处,一头庞大黑影盘踞海底。其身躯横跨百里,背脊之上插着半截残破石碑。 北寒风看到石碑上的古篆,眼神骤然一凝。 那并非巡天宫之物。 碑上刻着的两个字,他不久前才在镇界渊骨简中见过。 仙遗! 第479章 沉星海,仙遗古兽! “仙遗。” 北寒风盯着巡天镜中的半截石碑,目光微凝。 镜面上,黑雾笼罩的海域缓缓翻涌。 一条暗红航线穿过沉星海,直指天南外海。而在航道入口处,一头横卧于海底的庞然黑影,几乎将整条古航道堵死。 那黑影的背上,插着半截残碑。 碑上只有两个古篆。 仙遗。 北寒风伸出手指,在镜面上轻轻一点。 那头黑影顿时清晰了几分。 巨鳌之身,鲸首鳌足,背甲层层隆起,横亘海底。它盘在裂谷之间,身躯超过百里,四周悬着大大小小的空间裂缝。 “吞星古兽。”金翎雕蹲在一截断裂船楼上,金瞳一眯,“这东西……居然还活着?!” 北寒风看了它一眼:“你认得?” “传承记忆中有载。”金翎雕翅尖微动,声音也低了些,“此兽能吞吐空间碎片,以虚空裂缝为食。它背上的石碑,倒像是镇压它之物。” “碑一日不拔,它便只能维持四阶顶峰,可即便如此,寻常元婴大圆满也绝不是其对手。” 玄一静立一旁,眼中忽然一闪:“主人,巡天镜底部有暗印波动。” 北寒风目光一转。 镜背边缘,不知何时浮出了一道极淡的暗金纹路,纹路正沿着镜身向外扩散。 巡天宫果然留了后手。 韩照所言不假。 只要调取沉星图,镜中暗印便会记录方位,将消息传回天衍岛。 北寒风抬手一拂,沉声道:“玄一,封镜。” 玄一抬手朝巡天镜打出一道金光。 嗡—— 巡天镜发出一声低鸣,镜面上的海图散去。 那道暗印扭动了数息,最终被镇在镜底,只剩一个若隐若现的乌点。 北寒风收起巡天镜,目光落向西南。 “巡天宫封锁东海,海面、岛屿、航道处处设防。沉星海固然凶险,却也是眼下唯一不受巡天镜监察之地。” 金翎雕张开双翼,望向远方:“主人,当真要走那条路?” “先过去看看。” 北寒风抬手打开世界门户,抬脚踏入。 玄一与金翎雕紧随其后,一同踏入。 …… 东海封锁后的第三日。 一片死珊瑚林中,海水幽暗。 北寒风带着玄一和金翎雕藏在一具巨鲸骸骨下方,周身覆满黑色淤泥。 镇海黑石悬在胸前,垂下灰黑幽光,将他们的气机尽数遮住。 上方海水中,三艘巡天宫灵舟缓缓驶过。 舟底垂着数十根银线,每根银线末端皆系着一枚拳头大小的照海珠。 珠光扫过海底。 珊瑚、鱼群、暗礁逐一映入舟上镜盘。 “此处没有异常。” “继续往南。” 几道神识从鲸骸上方扫过。 北寒风闭目不动。 直到三艘灵舟远去,珊瑚林安静下来,他才睁开双眼。 巡天宫这次确实下了血本。 沿途每一片海域,都有巡查修士布下感应阵。 若是寻常元婴修士,纵然改头换面,也很难在照海珠与巡天气印之下不露痕迹。 好在北寒风有镇海黑石遮住气机,自身又很是谨慎。 他每行数百里,便换一次方向。 白日藏于深海死地,夜间借海底暗流赶路。遇到巡天宫灵舟,宁可绕行数千里,也绝不与对方正面相遇。 如此潜行到第九日,他寻至一条赤黑海沟。 海沟中盘踞着十数头三阶海妖。 北寒风没有出剑,只在石壁上留下几滴三阶妖兽精血。群妖闻到血腥,顿时疯狂互噬,搅得海底气机一片大乱。 巡天宫的追踪宝器从上空扫过,只照见翻腾的妖气,就此掠过。 第十三日。 北寒风在一座荒岛下方停了半日。 岛上有一队金丹修士,正在布置听潮阵。 阵内插着七十二根银钉,钉尖朝下,专门感应海底空间波动。 玄一藏在岩缝之中,抬掌便要抹去阵法。 北寒风却按住了他:“不可。阵法一毁,他们立时便知有人经过。绕开。” 玄一点头,收回手掌。 北寒风带着玄一和金翎雕绕了整整三日,从海沟最深处穿行。 那里水压沉重如山,若是寻常元婴修士进入其中,无强大宝器护体,撑不过半炷香,护体灵光便要被生生压裂。 而他却借镇海黑石遮蔽气机,再令玄一以法则之力护住周身,贴着裂开的岩层缓缓前行。 第二十三日。 海底猛然传来一声沉闷巨响。 轰—— 远处一条海底裂缝轰然扩张。 一道数十丈长的黑色缝隙横在前方,裂缝内没有海水,只有细碎的银白乱流。 一头三阶海兽从旁游过,尾鳍刚碰到裂缝边缘,整副身躯便无声分作两段。 金翎雕缩小身形立在北寒风肩头,浑身翎羽竖起:“主人,前方便是空间乱流了!” 北寒风抬头望去。 海水尽头,黑暗里浮着一片残破石阶。 石阶斜插在海底,像是从天上坠落下来的般。四周不时闪过一道道银白细线,每一道掠过,海底山石便被整齐切开。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沉星海,到了。 北寒风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向玄一道:“玄一,开路。” “是。” 玄一一步踏出,右手抬起。 “定!” 前方数百丈海水骤然凝滞。 那些原本游移不定的空间裂缝也随之悬停,银白乱流凝固在海中,锋芒犹在。 北寒风趁此间隙,带着金翎雕疾掠而过。 玄一紧随其后,紫袍上浮出数道细微裂纹。 他体内虽有化神神念留下的御法本能,可本身终究只有元婴中期的实力。 强行以法则定住空间裂缝,对他亦是一个不小的消耗。 北寒风看在眼里,却没有停步。 只因这片海域,不能久留。 十日后。 沉星海深处。 海水已不再是深蓝,而是泛着一层死寂的灰白。 无数残破石柱悬在海底,有的倒插入岩层,有的横在半空,像是被某种可怕力量生生折断。 远处不时传来低沉轰鸣。 轰—— 轰—— 每次声音响起,都会有大片海水向下塌陷,形成数十丈宽的漩涡。 北寒风停在一块残碑前,附在青衣上的护体灵光被暗流冲得晃动。 残碑上刻着古老纹路。 虽已模糊,却仍能分辨出一条通往西方的古道。 古道越过沉星海最深处,绕开一片遗迹废墟,便可直抵天南外海。 可那条古道前方,正横着一座黑色巨岳。 不。 那不是山。 是一头沉睡的古巨兽。 它的背甲露出海底,宽逾百里。 鳞甲泛着黑铁冷光,表面布满纵横交错的裂痕。 半截古碑插在背甲中央,碑身深入血肉,周围缠绕着数十道灰白锁链。 古兽闭着双目。 鼻息吞吐之间,附近空间时而塌陷,时而复原。 金翎雕落在残碑上,连呼吸都收住了:“吞星古兽……” 北寒风没有开口。 他本想借古道绕过此地,却没想到这头古兽竟直接盘在航道之上。若从两侧绕行,便要闯进更深处的空间裂缝群。 那里连巡天镜都无法照入,自然也不是寻常元婴能活着穿过的地方。 北寒风正要后退,指间的储物戒忽然一震。 那枚已然完整的仙遗古玉,竟自行飞了出来。 古玉悬在掌心,表面浮出温润白光。 下一刻。 沉睡的吞星古兽,睁开了一只眼。 那眼睛如同深海漩涡,瞳孔中央,有一点幽暗星芒急速转动。 轰—— 整片海底骤然震荡。 古兽背上的石碑亮起灰白光纹,数十道锁链同时绷紧。 吞星古兽发出低沉嘶吼,巨大的鳌首从海底昂起。 海水被它顶开,一圈圈巨浪撞向四方。 它没有看北寒风。 只将那只巨眼死死盯着仙遗古玉。 金翎雕双翅一展,迅速退回北寒风肩头:“它醒了!” 北寒风五指一合,想要把仙遗古玉收回储物戒。 古玉却猛地震开他的手掌,悬停在半空。 白光也越发越亮。 吼—— 吞星古兽又是一声暴吼。 巨尾横扫,后方数十里海域瞬间塌陷。北寒风来时的路径,被一道道空间裂缝彻底封死。 玄一抬头看着那头巨兽,声音沙哑:“主人,它在逼我们往前。” 北寒风眉头皱起。 前方,是沉星海遗迹。 后方,是吞星古兽与空间裂缝。 这头古兽虽被石碑压制,妖力只在四阶顶峰,却仍拥有操纵空间的天赋。 若真与其硬碰,不说能否斩杀,单是斗法余波就足以将此地彻底撕碎。 北寒风不愿赌。 他一向只做有把握的事。 “往遗迹去。” 金翎雕眼神一滞:“主人,那里面的气息更乱。若是闯进去……” “留在此地,死得更快。” 北寒风抬手一挥。 青冥剑飞出,悬在身侧。 三色竖瞳睁开,扫过前方倒悬的石林,随即锁定空间波动最弱的一条通路。 “金翎,沿着剑光走。” “玄一,挡住后方。” “是!” 金翎雕振翅冲出。 赤金双翼划开海水,紧贴青冥剑指出的路线,直奔遗迹。 玄一则挡在北寒风身后,双手结印。 “封。” 海水骤然凝住。 吞星古兽抬起巨爪,重重拍下。 爪锋尚未落下,周围空间已经开始扭曲。 玄一双臂剧烈震颤。 紫袍接连裂开,傀身表面渗出黑血。 砰! 巨爪撞上法则屏障。 玄一连退十余步,脚下海底岩层尽数粉碎。 北寒风没有回头。 青冥剑在前方连续变换方向,带着金翎雕穿过倒悬石林。 数息后,前方出现一座残破古城。 城墙大半埋在海底,城门却仍立着,高逾百余丈,门上刻满早已失传的古篆。 城门中央,有一道巴掌大小的凹槽。 凹槽形状,正与仙遗古玉相合。 身后,吞星古兽再次逼近。 它张开巨口,口中浮出一个漆黑漩涡。 漩涡转动间,大片海水被吞入其中,连附近空间裂缝也被它强行拉扯而来。 玄一回身,一掌按在虚空。 “定!” 咔咔咔! 他整条右臂寸寸裂开,法则之力却硬生生将那漩涡阻住了片刻。 “主人,三息!” 北寒风一步掠至城门前。 仙遗古玉落入掌中。 玉身温热,内部像有某种沉睡万年的气息,正缓缓苏醒。 第一息。 第一息,他将古玉按入凹槽。 第二息。 城门上的古篆逐一点亮,灰白光线沿着石壁蔓延开来。 整座古城都在震动,深处传来沉重的齿轮转动声。 第三息。 吞星古兽的漩涡轰然压来。 玄一闷哼一声,右臂瞬时血肉模糊,自身亦被震得横飞出去。 就在漩涡将要吞没北寒风时,城门裂开一道缝隙。 一道白光从门内涌出。 吞星古兽发出暴怒嘶吼,巨首猛地后仰,背上的仙遗石碑竟也随之亮起刺目光芒。 那些贯穿它背甲的锁链同时收紧,将它死死钉在原地。 北寒风一把抓住飞来玄一,身形化作一道流光,没入城门。 轰—— 城门在身后合拢。 第480章 镇界古城,十万阴兵! 海水被隔绝在门外。 巨大的石门缓缓合拢。 随着门缝间的最后一道白光消失。 沉闷声响沿着城墙一路传开,如同远古巨人合上了棺盖。 北寒风站在原地,没有急着迈步。 眼前是一条很宽阔,很宽阔的长街。 街道两侧的石楼属于坍塌状态,残垣断壁之间,挂着一面面腐烂的战旗。 旗帜被阴风扯动,发出“哗啦、哗啦”的轻响。 城中没有海水。 头顶却有一层淡蓝色水幕倒扣着,如同另一片天穹。 海鱼在水幕外游弋,偶有庞大黑影从上方游过,遮住近半座古城的光线,过了片刻又缓缓移开。 而街上。 全是尸骸。 百具、千具、万具…… 从街头一直铺到看不见的街尾,密密麻麻,几乎没有落脚的空隙。 这些尸骸有的穿着残破甲胄,手中还握着断裂长枪;有的身披道袍,半边身子埋在砖石下;有的只剩一截手臂,五根枯骨手指上,却仍戴着数枚储物戒。 再远些,一柄残剑斜斜插在地面上。 剑身只剩半截,灵光早已散尽。 但剑锋附近数十丈内,地面平整如镜,显然是被一剑削平的。 金翎雕站在北寒风肩头是身形缩了缩,金瞳盯着街道尽头,喉间发出咕噜声。 “主人。”它顿了顿,语气不太稳定,“这地方死的人……未免太多了些。” 北寒风没有回应。 他眉心三色竖瞳缓缓睁开。 竖瞳转动,紫、赤、冰三色灵光扫过长街。 尸骸之下,一缕缕灰白死气如同蛛网般交错着,穿过地砖,往古城更深处延伸而去。 那些散落在尸骨间的储物袋、储物戒、残破宝器,表面皆缠着极细黑线。 黑线另一端,连着地下。 金翎雕顺着北寒方的目光望去,瞧见了一具黑甲修士的尸骸旁,悬着一枚乌黑储物戒。 那储物戒保存极好,甚至还有灵光在流转。 金翎雕眼睛一亮,爪子微微用力,正要振翅。 “别动。” 北寒风抬手按住肩上的金翎雕,语气沉重。 金翎雕双翅停住,低头看他。 北寒风放下按住金翎雕的手,掌心飞出一枚灵石。灵石掠过长街,落在那枚储物戒上。 叮。 声音很轻。 下一刻,黑甲尸骸空洞的眼眶里,忽然亮起两点惨绿的鬼火。 咔咔咔! 它的脖颈缓缓转动,骨头的摩擦声刺耳无比。紧接着,周围十余具尸骸齐齐抬头,空洞眼眶里也燃起鬼火。 地砖下方,黑线剧烈蠕动。 那枚储物戒表面忽然裂开,一股黑雾喷出,雾中钻出数十只指甲大小的灰白尸虫。 尸虫落地后迎风暴涨,转眼化作丈许长短,口器张开,朝灵石砸落之处扑去。 咔嚓! 一块中品灵石就这么被嚼成了碎末。 金翎雕羽毛竖起,往北寒风耳边缩了缩。 北寒风语气平稳:“宝物躺了这么多年还在,证明那些取宝的人,全都躺在了这里。” 金翎雕翅根一僵,抬起一只爪子看了看,随即快速收回,轻声道:“主人说得对。” 玄一站在北寒风身后,右臂仍有裂痕。 先前挡住吞星古兽一击,它这具傀身受创不轻,黑色血液沿着手背滴落,落地后化作细小黑烟。 它抬起头,望向城池深处,眼中有灵光在闪动。 “主人,东面百余里处,有一道残留气息,极强。” 北寒风顺着它所指方向望去。 古城尽头,矗立着一座黑色高台。 高台上横卧着一具巨大骸骨。 那骸骨仅一根手指,便有十余丈长。半截头骨埋在城墙后,额间钉着一根断裂黑钉。 黑钉表面有残缺灵纹,散发出的威压令周围空间都微微扭曲。 骸骨胸前,插着一柄断刃。 断刃只剩剑尖,剑柄早已消失。但其残余灵压,仍让北寒风丹田内的青冥剑轻轻震鸣。 “灵宝残片。”北寒风目光微沉。 能被灵宝残片镇杀在此处的,生前修为多半不在化神之下。 而那具骸骨,只是古城的一角。 整座城池中,不知还埋着多少这样的存在。 金翎雕也收起了平日里的轻浮,低声道:“此地……好像是一座战场。” “不是像。”北寒风望着满街的尸骨,语气很淡,“这里本来就是战场。” 人界上古大战,修士、妖族、异族,不知多少生灵陨落于此。 几十万尸骸只是眼前所见,真正死在这座古城中的,恐怕远不止这个数。 更可怕的是。 这些尸骸里,还有一些没有真正死透。 仙遗古玉悬在北寒风掌心,散发着温润白光。 白光并未指向那具巨骨,而是笔直指向古城中央,一座高耸入云的黑塔。 塔顶残破,悬着半截青铜古钟。 古钟没有人敲。 却在此刻,自行晃了一下。 当—— 钟声落下。 长街两侧的尸骸,齐齐颤动。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北寒风眼神一凝。 “退。” 两人刚退半步,街道尽头便传来整齐脚步声。 锵! 锵锵锵! 声音由远及近。 先是十余道黑影。 随后是数百道。 一队披甲修士从街道尽头走来。他们身上甲胄破损,部分人胸膛已经塌陷,部分人甚至只剩半边脸。 可他们步伐整齐,手中兵刃却仍紧握不放。 每一步落下,地面便震动一下。 “阴兵。”金翎雕的金瞳一缩。 这些东西与寻常鬼修不同。 它们没有灵智,没有神魂波动,更没有生前记忆。尸骨中只残留着一道军令,一道杀敌的执念。 见活物,便杀。 见外敌,便斩。 最前方有九名鬼校。 九人皆披赤甲,胸前插着断箭,手中各持着一杆黑色战旗。 它们单独只有四阶初期修为,可九杆战旗彼此呼应,死气连成一片,竟将整条长街封住。 北寒风竖眼一扫。 “九旗为阵,旗不碎,阴兵不散。” 玄一抬起左手。 “主上,我去灭了它们。” “不能硬来。”北寒风摇头。 此城不知埋着多少阴兵。若在此处全力斗法,杀掉一队,便会惊动十队、百队。 他不是来清剿古战场的。 他只想穿过此地,离开东海。 可就在此时,仙遗古玉忽然飞起。 嗡! 玉佩表面的白光暴涨。 九名赤甲鬼校同时抬头。 它们空洞眼眶中,鬼火骤然由绿转红。 为首那名鬼校抬起黑旗。 旗面无风自动。 一串古老文字,在旗上缓缓浮现。 “持仙遗法印者——诛!” 轰—— 九杆战旗同时震动。 数百阴兵齐齐抬起兵刃。 冰冷煞气压满长街,街道两侧的残墙瞬间结出白霜。地面上那些沉寂不知多少年的断剑、残甲、储物戒,也被死气牵引,发出密密麻麻的轻鸣。 金翎雕双翼猛地张开,赤金色的妖火从羽根处蹿出:“主人,它们是冲着仙遗古玉来的!” 北寒风脸色不变。 仙遗古玉能开启城门。 可古城中的阴兵,却将持玉者视作必杀之敌。 他不再多想,抬手一翻:“玄一,定住左侧三旗。金翎,去烧它们后阵。” “是!” “明白!” 玄一一步踏出,墨色双目中没有半点波澜。 它抬起左手,五指向前一扣。 “定。” 嗡—— 前方虚空骤然凝固。 左侧三名鬼校的动作停在半空,黑旗上的死气也随之一滞。 玄一右臂裂痕再次扩大,黑血沿着袖口滴下,但它没有后退。 金翎雕冲天而起。 赤金双翼猛然一振。 唳—— 一片赤金妖火从空中卷落,砸在鬼校的后方。 火焰掠过甲胄,阵阵尖啸顿时响起。数十名阴兵身上鬼火熄灭,甲胄坍塌,露出里面早已腐朽的白骨。 北寒风抬手。 青冥剑飞出。 铮—— 剑鸣响彻长街。 八柄飞剑自他储物戒中飞出,八道碧绿剑光与青冥剑的三色剑光在半空交织。 九宫剑阵顷刻成形,剑气沿街铺开,扣成一座剑牢。 九名鬼校同时挥旗。 黑色煞气冲天而起,化作一尊百丈高的甲胄虚影。 虚影手持断戟,朝北寒风一戟砸下。 轰—— 街道崩裂。 两侧楼阁被震成碎石。 北寒风青衣乱飞,脚下未退半寸。 他抬手一指,九宫剑阵骤然转动,八柄飞剑绕开甲胄虚影,化为八道碧色长虹,直取九杆战旗。 鬼军之强,在阵。 破阵,便是破军。 噗嗤! 第一杆战旗断裂。 鬼校胸口甲胄炸开,尸身倒飞出去。 第二杆! 第三杆! 剑光纵横,煞气撕裂。 玄一撑住法则封禁,硬生生替北寒风争出两息时间。金翎雕的妖火则从后方席卷,将阴兵阵势烧出一片缺口。 第四杆战旗碎裂时。 为首鬼校忽然转过头。 它没有眼珠,只剩两个漆黑窟窿。 可北寒风却从那具尸骸上,感受到了一股远比其余阴兵更古老的气息。 鬼校胸前甲胄裂开。 里面没有血肉。 只有一块染血令牌。 令牌上刻着两个字。 镇界。 北寒风瞳孔微缩。 镇界渊。 镇界城。 仙遗古玉。 三者之间,绝对有联系! 鬼校抬起手,抓住胸前令牌。 下一刻,它没有冲向北寒风,而是将令牌狠狠捏碎。 咔嚓! 令牌碎裂。 一声号角,忽然从古城深处传出。 呜—— 号角苍凉。 整座古城在这一刻震动。 一盏,两盏,三盏……沉寂了不知多少岁月的青铜灯,在城墙、楼阁、塔楼、街巷中次第亮起。 惨绿的灯火连成一片,瞬间照亮了数百里古城。 锵! 锵锵锵! 无数甲胄摩擦声从四处响起。 街道尽头。 废墟后方。 坍塌的军营内。 一具一具尸骸缓缓爬起。 第481章 佛道双婴齐出,北真君拼命了! 呜—— 苍凉号角声漫过古城。 一盏盏青铜鬼灯次第亮起,惨绿火光沿着街巷向远处延伸。 倒塌的楼阁下,腐朽的军营中,甚至那层淡蓝水幕笼罩的城墙上,皆有披甲尸骸撑着残兵起身。 甲叶摩擦,长戈顿地。 锵!锵!锵! 声音由疏转密,最后连成震耳欲聋的铁潮。 北寒风放眼望去,只见数十条长街尽被黑甲阴兵填满。前阵尚在列队,后方尸军仍从废墟中爬出,一眼望不到尽头。 金翎雕立在他肩头,翎羽绷紧:“主人,至少四十万。” “四十六万上下。”北寒风眉心竖瞳转动,扫过四方,“寻常阴兵皆是二阶,百人长入了三阶,千人将却全是四阶。此刻城中的四阶气机……不下四百余道。” 金翎雕听罢,爪子收紧。 它是三阶顶峰,寻常三阶顶峰妖兽不放眼中,可面对四十余万结阵阴军,也不过是一只稍大些的飞鸟。 长街前方,余下五名赤甲鬼校同时举旗。 黑色煞气冲天而起,重新凝成百丈甲胄虚影。 那虚影尚未挥戟,两侧屋脊上已落下数百名弓手。 弓弦齐震。 崩! 万千灰白骨箭遮住水幕,箭锋缠着尸毒与死气,如暴雨般罩来。 “玄一,护住后路。金翎,入袖。” 北寒风话音未落,玄一已横身挡在后方,左掌向前一按。 “定。” 虚空猛地一沉。 追来的数百阴兵连同三杆战旗凝在半空,玄一破裂的右臂却传出一阵咔咔轻响,裂口又深了几分。 金翎雕不敢耽搁,缩作尺许大小,钻入北寒风袖中。 与此同时,北寒风天灵青金二光冲起。 道婴脚踏太极阵图,身披青衣道袍,手捏剑诀而出。 佛婴则披金红袈裟,手持降魔金刚杵,盘坐在一朵金色真元凝成的莲台上。 “阿弥陀佛。” 佛婴望着满城尸军,小脸庄严:“死后不得安宁,徒留一缕杀念,亦是苦厄。” 道婴衣袖一振,眉宇冷冽:“既知它们苦,便早些送它们散去。莫等箭落下来,再慢慢念经。” “善。” 佛婴一步踏出,手中降魔杵重重击向虚空。 铛—— 金铁震鸣响彻长街。 金色佛光化作百丈光轮,迎着箭雨横推而去。 所过之处,灰白骨箭上的死气被金光一压便散。箭身失去阴力支撑,噼里啪啦落了一地。 佛婴肩头袈裟随风铺开,三十六颗佛珠同时亮起。 金色梵文从袈裟上升起,化作一尊怒目金刚,双掌朝前一合。 轰—— 长街两侧的墙壁齐齐崩裂。 冲在最前方的数千阴兵被金光扫中,甲胄内顿时冒出黑烟。惨绿鬼火接连熄灭,一具具尸骨散落在地,转眼清出一条百丈通路。 金翎雕从袖口探出脑袋,金瞳发亮:“这小和尚倒真克它们!” 佛婴转头看了它一眼:“贫僧与你主人同出一体,贫僧亦是你主。” “看前面!”道婴忽然喝道。 五名赤甲鬼校已借佛光稍弱之际同时掷出战旗。 五杆黑旗在半空合一,化作一柄煞气长矛,直取佛婴眉心。 道婴脚下太极阵图骤然展开,黑白二气一卷,将煞气长矛挪开三尺。 长矛擦过佛婴肩头,撞入后方石楼。 轰—— 高逾百丈的石楼从中炸开。 碎石尚未落地,九宫剑阵已横掠长街。五道剑光同时穿透鬼校胸口,将其钉在残墙之上。 北寒风屈指一弹。 青冥剑在空中折返,剑锋劈入煞矛核心。 咔嚓! 五杆战旗同时断裂。 五名鬼校眼中红焰随之一黯,百丈甲胄虚影轰然崩散。 后方数千阴兵失去军阵牵引,脚步跟着乱了片刻。 “走!” 北寒风没有收取一件遗宝,带着双婴直奔古城中央。 玄一撤去法则,转身跟上,任由无数骨箭擦过紫袍,只守在北寒风身后三丈。 仙遗古玉悬于前方,白光始终指着那座残破黑塔。 二人刚冲过两条长街,左右巷口忽然传来战鼓。 咚!咚!咚! 鼓声沉闷,每响一下,地面便震动一分。 四十余名千人将从街口现身,身披暗红重甲,各自率领千名阴兵封住去路。 它们没有灵智,也没有呼喝,只在见到仙遗古玉的一刻,同时举起兵刃。 四十余道四阶威压交叠而来,四周残墙无声开裂。 佛婴身外金光剧烈晃动,退回北寒风头顶:“这些千人将体内的死气已凝成阴丹,佛法虽能克制,贫僧却无法一击度尽。” “那便不度。”道婴看向右侧坍塌的屋舍,“右行三百丈,有一道空隙。” 北寒风早已看见。 “玄一,开路,不必留力。” 玄一步伐不停,抬起尚且完好的左臂,朝右侧军阵一指。 “移。” 冲在前方的三千阴兵被法则裹住,连同脚下数十丈长街横移百丈,轰然撞入另一支军阵。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甲胄、长矛、骨骼挤成一团,原本严密的阵势被生生撕开缺口。 北寒风振袖祭出玄黄钟。 古钟迎风暴涨数丈,钟口朝前,青金二色真元狠狠撞上钟壁。 当—— 音浪沿着缺口冲出。 数百名二阶阴兵当场炸成骨粉,十余名三阶百人长护住头颅,却仍被震得倒飞。 北寒风带着双婴穿阵而过。 道婴御使九宫剑阵横扫两翼,佛婴执杵镇散扑来的尸煞。 短短十息,众人已冲出三里。 可古城中的脚步声非但没有减弱,反而越来越近。 四面街巷皆有阴军涌来,屋顶、城墙与水幕下方也爬满尸骸。 仙遗古玉太显眼。 无论北寒风如何收敛气机,那些阴兵都能准确寻来。 “这般下去,到不了黑塔。”道婴的青袍灵光晃了晃,声音依旧冷静,“它们不是追人,是追玉。” 北寒风五指一握,将仙遗古玉收入储物戒。 白光消失。 周围阴兵却只停顿了一瞬,随即齐齐转头,仍旧盯着北寒风。 那道杀令早已落在他身上,收起古玉已无济于事。 佛婴手中降魔杵震开一名四阶中期鬼将,金色小脸第一次露出凝重:“杀令已锁魂。除非离开此城,否则无从摆脱。” “前提是还有出口。”北寒风挥剑斩断迎面长戈,借反震之力飞上半塌城楼。 他站在高处向四方望去,心头终于一沉。 方才追来的不过古城东面的阴军。 此刻青铜灯火已照亮全城,四余万阴兵正沿着街巷合围。 四百余名四阶千人将散在军阵各处,死气彼此勾连,形成一座覆盖百余里的巨大杀阵。 他们不是在乱追。 而是在合阵围杀。 这群阴兵虽无灵智,烙在尸骨中的征战本能却未曾消散。 哪条街封锁,哪支军阵堵截,哪几名鬼将负责压阵,皆与生前一般无二。 北寒风能斩四阶初期、中期,遇上四阶后期也能凭宝器周旋。 可眼下足足四百余名四阶结成军阵,其中还有四阶后期,甚至四阶顶峰。 别说杀穿了,真被困住,身死道消只在数息之间。 “去黑塔。”他只看了一眼便作决断,“那是古玉所指之地,也是眼下唯一的变数。” 众人刚跃下城楼,黑塔方向忽然传来一声钟鸣。 当—— 声音并不响亮,整座古城却安静了。 战鼓停歇,号角消散,四余万阴兵同时驻足。 下一刻,它们分列长街两侧,兵刃顿地,俯首而立。 一股令北寒风神识刺痛的气息,从黑塔下方缓缓升起。 轰—— 地面裂开。 一名身高三丈的无头将士从地底踏出,左手提盾,右手拖着一柄断裂战斧。 颈腔内没有血肉,只有灰白火焰冲天而起。 五阶! 北寒风刚要退走,城南高台轰然炸裂,一名背生四臂的金甲古将睁开六只血目。 西面军营中,白骨战车碾碎废墟,车上端坐着一具披着腐烂王袍的尸身。 北面城墙亦有铁链崩断,一名手持青铜大戟的巨人缓缓站起。 一道,两道,五道,十道…… 整整二十六道五阶气机,接连压满古城! 淡蓝水幕剧烈震颤,城外海水掀起万丈暗流。 黑塔上悬着的半截古钟自行摇晃,二十六名五阶古将同时转身,空洞目光尽数落在北寒风身上。 玄一横在北寒风身前,墨色双眼第一次出现了剧烈波动。 它能镇杀元婴后期,也能镇压元婴大圆满,可面对二十六尊相当于化神境的古将,体内的法则之力竟被压得无法离体。 佛婴收起降魔杵,回到北寒风左肩:“阿弥陀佛。二十六具尸身虽无灵智,但皆有五阶气机,贫僧的佛法只能克死气,却克不了它们生前留下的法则。” 道婴落在右肩,盯着越来越近的军阵:“后路已绝。黑塔也被三名五阶古将守住,硬闯......撑不过半息。” 轰!轰!轰! 二十六名古将同时迈步。 四十余万阴兵随之抬头,四百余名四阶千人将举起战旗。 灰白死气冲上水幕,凝成一柄覆盖全城的巨大战戈,锋刃在水幕下转动,锁死了每一寸虚空。 金翎雕缩在袖中,声音都带上了颤意:“主人,咱们这回是真死定了!” 北寒风没有回答。 他看了一眼黑塔,又看向四周压来的铁甲洪流。 青冥剑、玄黄钟、佛道双婴、玄一,手中诸般手段皆被他一一推演,却没有任何一种能破开眼前死局。 二十六名五阶古将。 四百余名四阶阴将。 四十余万古军结阵。 确是十死无生。 北寒风缓缓吐出一口气,眼中反而没了迟疑。 他活了一百多年,越是临近绝境,心境越稳。 不到最后一步,他不会拿性命去赌;可如今退无可退,只能试一试那招了,如也不行,便真只能留在这古城了。 他抬起右手,在前方轻轻一划。 第482章 开界吞四十万阴兵,世界暴涨! 嗤啦—— 北寒风右手划落,身前虚空应声而裂。 裂口起初只有丈许,转眼向上下两方撕开。 十丈。 百丈。 三百丈。 最后化作一道横亘长街的巨大门户。 门内山河起伏,双日悬天。 一股不属于镇界古城的天地气息扑面涌出,狠狠撞上满城死气。 两股气机在长街上炸开,残楼剧烈摇晃,瓦砾滚落。 二十六名五阶古将脚步一顿。 四十余万阴兵也随之停下,甲叶摩擦声戛然而止。 无数双燃着鬼火的眼睛,齐齐望向那道世界门户。 北寒风天灵青金二光一闪,道婴与佛婴同时归入丹田。 他袖袍一拂,将金翎雕卷住,朝玄一喝道:“入界!” 玄一拖着破裂的右臂,转身便走。 北寒风卷着金翎雕,与玄一跨过门户,出现在金丹世界东部荒原。 此地远离灵田、兽群与天鹤童子闭关之处。 方圆万里尽是荒山旷野,正合埋葬一支古军。 北寒风并未关门。 他立在门户后方,透过那片扭曲虚空,与二十六名五阶古将遥遥相望。 仙遗古玉祭出,悬在掌心。 无头古将最先迈步。 它颈腔中的灰白火焰冲起数丈,左手举盾,右手拖着断斧,一步踏入门户。 轰—— 古将落地,荒原猛地一沉,方圆百里的草木尽数伏倒。 它没有察觉天地已变,只本能的循着杀令所在,提起断斧便扑向北寒风。 “挪。” 北寒风抬手一点。 古将脚下山河顿时移位。 它明明向前跨步,身影却凭空出现在三万里外。 断斧砸落,只将一座荒山劈作两半。 第二名古将跨入门户。 紧接着是第三名、第四名。 四臂金甲古将、王袍尸王、青铜戟巨人、白骨战车…… 二十六道残缺五阶气机相继落入此界,压得荒原上空乌云翻滚,闷雷隐隐。 玄一见状,完好的左手抬起。 北寒风却拦住了它:“不必出手,守住界门。” 玄一收回手掌,立于门户一侧。 二十六名古将入界之后,四百余名四阶阴将紧随而来。 它们率领麾下军阵,百人一队,千人一列,沿着宽逾三百丈的门户不断涌入。 锵! 锵! 锵! 铁甲声传遍世界。 长戈如林,黑旗翻卷。 阴兵每跨过一批,北寒风便以界力挪移一批,将其送往荒原,免得堵住门户。 这些阴兵倘若尚有灵智,必会察觉异样,绝不会傻傻地踏入此界。 可它们神魂早灭,只剩军令与杀念。 前军入界,后军便跟;古将未退,阴兵便不止。 半个时辰后,荒原上已站满了黑压压的尸军。 军阵从山脚一直铺到天边,灰白死气升腾而起,遮住了半边天空。 金翎雕从袖中飞出,落在北寒风肩上,看着仍在鱼贯而入的阴兵,忍不住咂舌:“活着时应当都是悍卒,可惜死得太久,脑子也跟着烂了。” 北寒风扫了它一眼:“它们若还有脑子,你我现在已经死了。” 金翎雕一呆,缩了缩脖子,立刻闭嘴。 古城中的阴兵越来越少。 一个时辰后,最后一辆白骨战车驶入门户。 十余名残破阴兵护在战车后方,眼眶中的鬼火始终锁定着北寒风留下的气机。 待它们全部入界,北寒风透过门户向外看了一眼。 长街空了。 城墙上不见一名阴兵。 只有青铜鬼灯仍在亮着,惨绿火光照着满地尸骸。 黑塔上的半截古钟轻轻晃动,却再没有钟声传出。 “关。” 他五指缓缓合拢。 轰—— 三百丈世界门户骤然关闭。 最后一道古城气息被界壁斩断,四十余万阴兵与二十六名五阶古将,尽数留在了他的世界中。 荒原上,战鼓再响。 咚! 咚! 咚! 二十六名古将同时转身,隔着万里山河锁定北寒风。 它们虽不知自己身在何处,却依旧记得那道杀令。 四百余面黑色战旗升空。 四十余万阴兵齐齐顿戈,死气从每一具残躯中涌出,在苍穹之下汇成一柄万丈战戈。 战戈尚未落下,荒原已层层崩裂。 玄一横身挡在北寒风面前,破损右臂仍垂着黑血:“主人,此阵合二十六道五阶残法,若落在界壁薄弱处,恐会伤了界基。” 北寒风望着那柄巨大战戈,脸上没有半分慌乱。 “在镇界古城,老夫确实接不住这一击。” 他抬起手,二十万里山河随之轰鸣。 群山震荡,江河倒卷。 两轮烈日同时转动,灼热金辉刺穿死云,落进四十余万阴军阵中。 北寒风五指朝下,重重一按。 “可这里,是老夫的天地。” 万丈战戈轰然落下! 战戈落处,云层碎裂,空间扭曲。 数十座山峰尚未被锋芒触及,便已拦腰崩断。北寒风不退。 道婴与佛婴同时从天灵飞出。 道婴脚踏太极阵图,青色衣袍猎猎作响。 佛婴盘坐金莲,金红袈裟铺开百丈,三十六颗佛珠齐放光明。 “封天。” 道婴掐诀一指。 苍穹骤沉! 二十万里世界的虚空之力从八方汇聚,化作九重青色天幕,挡在战戈之前。 轰! 轰! 轰! 天幕接连破裂。 第一重、第二重、第三重…… 万丈战戈势如破竹,顷刻击碎七重天幕。 第八重天幕也只撑了三息,便在剧烈震鸣中崩散。 战戈最终撞上第九重天幕。 咔嚓! 荒原上空裂开一条三千里长的黑痕。 余波席卷而出,沿途数十座山峰化作齑粉,连双日投下的光芒都黯淡了一瞬。 金翎雕看得翎羽倒竖:“这群死鬼,进了主人的世界竟还有如此威势!” 北寒风却已看清结果。 那一击虽撕裂三千里虚空,却远远不足以打碎整个世界。 黑痕出现的下一刻,四周界力便自行涌来。破裂的虚空缓缓合拢,连逸散的死气都被界壁吞噬。 而四十余万阴军,却再也没了发出第二击的机会。 “镇地。” 北寒风掌心翻转,再次向下一压。 轰—— 方圆千里的地面一齐塌陷,化作一只深不见底的巨掌,将四十余万阴军尽数托在掌中。 东西南北,数百条山脉拔地而起。 山峰相连,岩层交错,化作一座横跨数千里的天地牢笼。 阴军战旗狂震。 四百余名四阶阴将试图重整军阵,可它们脚下的大地已化作泥泽。 岩石锁链从地底冲出,缠住甲胄、手臂与兵刃,将一具具尸身钉死在原处。 二十六名五阶古将同时暴起。 无头古将断斧横扫,劈碎数十座山峰;四臂金甲古将撕开岩层,六只血目喷出赤光;青铜戟巨人一戟刺天,残存法则化作千里锋芒。 可每一座山峰崩塌,便有十座山峰升起。 每一道法则撕裂虚空,界壁便从四方合拢,将其重新压回尸身。 此界的灵气不为它们所用。 天地法则亦不受它们号令。 它们每催动一次残法,体内积攒万年的死气便少上一分。 佛婴垂目望向下方,手中降魔杵轻轻一顿。 铛—— 佛音浩荡,传遍荒原。 “这些死气若直接吞入天地,恐污灵脉。先净其怨,再炼其身。” 金红袈裟迎风铺展,化作一片遮天佛云。 梵文如雨落下。 每一个字落入军阵,便有数百具阴兵眼中的鬼火随之熄灭。 道婴神色冷淡,剑指朝前一划。 两轮烈日同时迸发出金色雷光。 雷光沿着军阵横扫而过,所经之处黑旗断裂,甲胄炸开。 成千上万的阴兵化作骨粉。 灰白死气刚要逸散,便被佛光卷走,炼成纯净灵气。 北寒风合拢双手。 二十万里世界之力,尽数压向荒原。 “炼!” 轰—— 天地牢笼开始收缩。 四十余万阴兵同时被压得跪下。 甲胄挤压声、骨骼崩碎声、战旗断裂声连成一片。 声浪滚入地底,震得万里岩层起伏。 一万。 三万。 十万。 四十余万。 阴兵成片倒下,残躯化作灰烬。 佛光净化死气,道婴斩灭杀念,最后再由界力碾碎尸骨,炼作本源散向四方。 四百余名四阶阴将支撑得稍久一些。 它们体内阴丹接连自爆,震碎层层岩壁,却始终冲不出那只由天地所化的巨掌。 数息之后,战旗尽断,阴丹破碎,体内真元被界力一丝丝抽离。 最终,只剩二十六名五阶古将。 它们半跪在破碎荒原上,残兵插地,竟还想挣扎起身。 北寒风一步迈出,跨过万里山河,出现在二十六名古将上空。 “到了此处,还想杀老夫?” 他拂袖一挥。 两轮太阳骤然下坠,化作两方覆盖百里的金色磨盘。 道婴催动青色界雷,佛婴洒下镇魔金光,三股力量合在一处,将二十六名古将全部卷入其中。 咔!咔!咔! 无头古将手中的断斧最先崩碎。 它抬起左手,以残盾顶住磨盘。 五阶尸身寸寸开裂,颈腔中的灰白火焰却仍未熄灭。 北寒风屈指一点。 整个世界的重量汇于一处。 砰! 残盾炸成漫天碎片。 无头古将庞大尸身随之跪倒,最后在天地磨盘中化作一股精纯的灰白本源。 其余二十五名古将也接连崩散。 残破法则被抽出尸身,化作火脉、地脉、金行灵光与空间碎片,融入这片世界。 积存万年的死气则被佛光洗去阴毒,化作最纯粹的天地养料。 最后一名王袍古尸消散时,整座世界忽然静了一瞬。 紧接着,世界传来爆响。 轰—— 混沌急速退去。原本方圆二十万里的疆域向外疯狂扩张。 新生大地从黑暗中升起。 山脉横空,江河奔涌,苍穹也随之不断拔高。 三十万里! 四十万里! 世界仍在扩张。 两轮烈日吸收到五阶本源,火光暴涨。 照耀之地从原本万里,骤然延伸至两万里。 新生大地上的死气被阳光一扫,迅速沉入地脉,化作一条条灰白矿脉。 远处灵山上,正在静室养伤的天鹤童子猛然睁眼。 他飞出洞府,望着不断远去的天际,脸皮狠狠抽动了两下。 半晌,他才吐出一句:“主上这是……把灵界大能的道场搬进来了吗?” 轰—— 最后一声巨响落下。 世界边缘终于停住。 方圆五十万里! 玄一破裂的右臂被界力滋养,伤口缓缓合拢。 它抬头望向北寒风,墨色双眼微微闪动:“主人,此次扩疆之后,界面已可承受更强的攻伐了。” 北寒风闭目感应片刻,袖中青金光芒渐渐收敛。 这一战若在外界,他连一名四阶顶峰古将的一击都挡不住。 可入了金丹世界,这些阴兵不管四阶还是五阶,皆不过是自己待宰的羔羊。 金翎雕飞上高空,绕着新生山河盘旋数圈,笑声传遍荒原:“追得这般凶,最后连骨头都没剩下。早知如此,方才就该给它们把门开得再大些!” 北寒风没有接话。 他低头看向已经恢复平静的荒原。 尸骨与死气虽被世界炼化,储物袋、储物戒、战旗、甲胄与各类兵刃却全被留了下来。 此刻失去尸身承载,正从半空不断坠落。 叮叮当当! 无数古兵、储物袋、储物戒、砸在大地上,铺满数百里山野。 二十六件五阶古将遗兵悬于最上方,虽大半残破,仍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古老灵压。 北寒风看着这片堆积如山的战利品,眼中终于露出笑意。 “死劫已破。”他袖袍轻拂,缓缓道,“接下来,该清点这些——” “战利品了。” 第483章 百亿灵石的冲击感! 荒原寂静,山风轻动。 五十万里的天地初成,双日高悬穹顶,洒下万丈金辉。 山风拂过数百里荒野,却无草木摇曳的沙沙声,只有一片死寂中,传来金属交击的轻响。 大地之上,铺满了东西。 从山脚一直蔓延至视线尽头,各色兵刃、残甲、储物袋、储物戒散落一地。 阳光照下,法宝兵刃反射出五颜六色的灵光,生生将苍茫的荒原映成了一片宝光十色的光海。 金翎雕站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赤金色的瞳孔瞪得滚圆。 它低头瞅了瞅脚下堆积如山的储物袋,又抬头望了望远处的兵器丘陵,喉咙里发出一阵极不争气的咕噜声。 一滴晶莹的涎水顺着尖喙滴落,砸在下方一面残破的青铜盾上。 “主人……”金翎雕声音发颤,翅膀紧了紧,“咱们这是……要发财了?!” 北寒风立余虚空,青色道袍轻晃。 他看了一眼满地宝光,面上狂喜不显,只有平静:“这些阴军生前皆是上古修士,战死之后,尸身被死气锁住,连带着随身的储物法器也一并留存下来。如今尸骨化灰,东西自然全留下了。” 玄一拖着满是裂痕的右臂,静立在北寒风身后,墨色眼珠无波动。 它虽具有灵智,但终究只是一具傀儡。 金山银山于它而言,与满地沙石无异。 北寒风大袖一挥:“清点。” 轰—— 话音落下,他眉心三色竖瞳骤然睁开。 元婴境的神识探出,借着金丹世界的界力,瞬间覆盖方圆数百里。 第一步,分门别类。 储物袋与储物戒,地位天差地别。 那四十余万普通阴兵,用的大多是储物袋;而那四百多名四阶千人将,以及二十六名五阶古将,留下的全是储物戒。 “起。” 北寒风剑指轻挑。 下方宝海中,四百七十余枚闪烁着灵光的储物戒破空飞出,悬在他身前。 这是此战中最珍贵的物品。 随后,他又伸手朝下方遥遥一按。 铺在数百里荒原上的数十万只储物袋,齐齐震动。 这些储物袋的主人早已死去不知多少岁月,其上附着的神识印记,也早随尸骨一同被界力磨灭。 此刻,全成了无主之物。 “碎。” 一字吐出。 嘭!嘭!嘭! 连绵爆裂声在荒原上炸响。 所有储物袋的袋口禁制齐齐崩开,袋身裂开,袋中之物喷涌而出。 百里之地,下起了一场暴雨。 一场灵石暴雨。 哗啦啦! 灵气浓郁到肉眼可见的地步。 下品灵石如沙,中品灵石如石,上品灵石如斗,偶有极品灵石夹杂其中,闪耀出刺目的五彩光华。 这场灵石雨,整整下了一盏茶的时间。 待声响平息,下方的大地上已然多出了七座高达百余丈的灵石大山! 灵气溢散而出,凝成实质般的白雾,将这片荒原笼得白茫茫一片。 金翎雕直接从岩石上栽了下去,一头扎进灵石堆里。 它扒拉着一堆上品灵石,翅膀乱扑,叫声都走了调:“主人!发了!真发了!这得有多少?一百亿?两百亿?我老金这辈子就没见过这么多灵石!” 北寒风目光扫过七座灵石山。 粗略一算,折成下品灵石,少说也在百亿之上。 他微微点头。 有了这笔灵石,足以让金丹世界再扩上一圈,也能在界内催生出数条下品灵脉。 他没理会在灵石堆里打滚的金翎雕,转而看向第二类物品。 丹药与灵草。 神识在废墟中翻找穿梭。 片刻后,北寒风眉头微皱。 上古之战距今太过久远。 那些装在寻常玉瓶、木匣中的丹药与灵草,早在储物袋破裂的一瞬化作了黑灰,随风散去。 唯有那些四阶千人将,以及二十六名五阶古将储物戒中的东西,还能入眼。 北寒风抬手一招。 七十余个质地极佳的上品温玉盒飞入手中。 指尖真元吞吐,玉盒逐一开启。 不出所料,即便有上品温玉盒隔绝,药力也流失了八九成。 许多原本三阶、四阶、五阶的丹药,此刻药香尽失,变成坑坑洼洼,变成了一颗颗废丹。 甚至有的已经生出剧毒的丹纹。 “可惜了。”北寒风面色平静。 “有什么可惜的?”金翎雕从灵石堆里探出脑袋,嘴里叼着一块极品灵石,含含糊糊地道,“都过了这么多年,能剩下点渣就已不错了!” 北寒风反手将这七十多个玉盒重新封上,随意一抛。 玉盒化作流光,径直落向十万里外的黑土谷。 那里,天厌丹虫正趴在废丹堆里打盹。 这些蕴含上古气息的废丹与毒丹,对别人是穿肠毒药,对天厌丹虫却是大补之物。 等它吞去丹毒,留下丹气,再用红皮葫芦养上一日,便能转成极品灵丹。 丹药之后,便是重头戏。 法宝。 兵戈剑盾,皆是杀伐之器,岁月对其的侵蚀相对较小。加之金丹世界方才磨灭古军时,界力刻意避开了这些死物,大多得以保全。 北寒风双手结印,真元化作两只青金巨手,在数百里废墟中来回拨弄。 挑拣、分类。 半个时辰后。 荒原上又多出了三座山。 左侧的一座山最为庞大,全是断裂的戈矛、碎裂的甲胄、暗淡的飞剑。 这些东西占了七成以上,品阶不等,但皆已灵性尽失,内部阵纹崩毁,成了死铁废铜。 北寒风看了一眼,抬手打出一道法诀。 万里之外的蜂巢轰然震动。 嗡—— 五十余只蜂虫被世界之力席卷而来。 那只三阶公蜂领头,身后跟着二阶顶峰母蜂和数十只二阶初期幼蜂。 它们一见这座小山般的废弃法宝,顿时发出兴奋嘶鸣,扑落其上,大口啃噬起来。 “慢点吃,”北寒风淡淡道,“这些够你们全升到三阶了。” 他收回目光,看向中间那座山。 这座山,全是完好无损的法宝。 粗略一扫。 各阶法器不计其数,各阶灵器,足有二十万件! 刀枪剑戟,钟鼎塔印,应有尽有。 法器和灵器聚在一起,散发出的灵压直冲云霄,逼得天上白云都退避三舍。 而最右侧的那座山,虽小得多,却最是刺目。 那是一万余件完好无缺的各阶宝器! 其中单是极品宝器,便有百件之多。 大多带有浓烈的古修士风格,威能比之现今的宝器只强不弱。 “这等底蕴……”北寒风目光一凝,“若放在外界,足以在半年内,生生拉起上百个玄剑门那样的大宗。” 不过,真正让他看重的,并不在此。 北寒风转过身,飞向悬在半空的那二十六枚属于五阶古将的储物戒。 这些戒面上,皆刻着繁复的上古空间阵纹。 神识散出,探入第一枚储物戒中。 这戒主生前虽是化神境,但神魂早已湮灭,戒内禁制一碰即碎。 里面的东西不多。 除了一堆化作粉末的杂物,只有一杆通体乌黑的长戟。 北寒风伸手一抓。 长戟入手。 长戟极沉。 入手的瞬间,一股狂暴阴煞之气顺着掌心直冲手臂经脉。 若非他体内道佛双婴早已将真元淬炼得精纯无比,这一下便足以冻伤经脉。 下品灵宝! 北寒风神色不变,继续探入第二枚、第三枚储物戒…… 足足半炷香过去。 二十六枚储物戒尽数被清空。 其中十六件灵宝早已在当年那场惨烈大战中损毁,器灵泯灭,只剩残片。 北寒风将这些残片单独收起。 日后,也是喂给蜂虫的绝佳食粮。 而剩下的,便是一排横陈于虚空中的法宝。 十件。 整整十件完好无损的下品灵宝! 一杆乌黑长戟,一柄滴血战斧,一张骨质强弓,一对青铜八棱锤,一方墨色铁印…… 它们悬在半空,即便无人催动,周身逸散出的法则气息仍压得下方虚空荡起圈圈涟漪。 随便拿出一件现世,都会在人界掀起腥风血雨,引得无数元婴甚至化神老怪拼死争夺。 金翎雕从灵石堆里飞出来,停在十丈外,不敢靠近。 它忌惮地看了一眼那对青铜锤,干咽了一口唾沫:“乖乖……这十件杀器若是一起砸来,便是元婴大圆满老怪,不死也得脱层皮吧?” 北寒风负手而立,凝视着这十件灵宝。 他的神情没有狂热。 这确实是一笔足以让任何人疯狂的财富,可他先看的不是威能,而是隐患。 “兵戈太利,多主杀伐。”北寒风淡淡开口。 这十件下品灵宝,有八件是纯粹的攻击法宝。 剩下的一方铁印与一枚玉珠,也是偏向困敌与镇压之用。 没有一件是专门的防御灵宝。 外面的天地很大。 化神老怪尚在四处搜寻他的踪迹,巡天宫封锁了整个东海。 就算他手持灵宝大斧,能劈死元婴大圆满,可一旦化神本尊亲至,仍是人家五指上的猴。 灵宝攻击再强,也不及一件可防御保命的宝器实在。 所以眼下最缺的,还是一件防御类的灵宝。 北寒风收回目光。 他没有去碰那十件下品灵宝,而是大袖一挥。 除了那万余件宝器外,二十万灵器,上百亿灵石,统统移入世界深处的一座巨大山谷中,妥善封存。 做完这些。 北寒风抬手以界力,把金翎雕和玄一移到外里之外。 随后,又以界力布下一个百里禁制。 他这才伸手解下腰间的红皮葫芦,置于身前。 接着抬手一挥。 一道暗金光自袖中飞出。 迎风便涨,化作一尊丈许高的黄钟,钟身暗金灵光流转。 正是那件上品宝器,玄黄钟。 看着悬在面前的玄黄钟,北寒风双眼微眯。 这件宝器,救过他多次性命。 可面对化神层次的力量,上品宝器的防御已然不够。 他要把玄黄钟升级,升为一件下品灵宝。 北寒风拔开葫芦塞,打入一道青金二色真元。 暗红色的光柱自葫内冲起,照红了方圆数里。 他转头,目光扫向远处那座堆积了万件宝器的金属大山。 “老夫今日,便要用这上支上古军队留下的宝器……”北寒风眼神一眯,把红皮葫芦往半空一抛,“强行合成出一件下品防御灵宝来!” 轰—— 红皮葫芦剧烈震响。 暗红光柱卷向宝器山。 第484章 两件灵宝,九剑齐鸣! 轰—— 暗红光柱横扫而出,整座宝器山随之震动。 万余件宝器彼此碰撞,清鸣如潮。 刀枪剑鼎腾空而起,宝光映满百里禁制,连荒原上方的云层都染成了暗红色。 北寒风立在红皮葫芦前,衣袂翻飞,神情平静。 玄一与金翎雕已被他挪去万里之外。 此地又有界力布下的百里禁制,莫说神识,便是宝器晋升时的灵压也不会泄露出去。 红皮葫芦是他立身之本。 哪怕已是血奴与灵兽,也不能知道得太多。 北寒风双指并拢,朝宝器山一点。 漫天器物立刻分开,只有十件上品宝器飞入暗红光柱。 刀、盾、古镜、铜鼎接连没入葫口。 铛! 铛! 铛! 葫芦腹中传出沉闷震响。 玄黄钟悬在一片红光内,钟壁上的云纹与龟甲纹逐一亮起。 十件上品宝器的器元被抽离,化作十股洪流,沿钟口灌入钟身。 钟身一寸寸涨大。 原本暗金色的表面渐渐泛出玄黄二色,九重禁制同时运转,彼此交叠,化作一道浑圆无缺的护体阵纹。 咚—— 钟声响起。 红皮葫芦轻轻一颤,四周红光如水波般荡开。 极品宝器! 北寒风没有停手。 他抬手再引,十件极品宝器脱离山体,依次飞入葫芦。 这些极品宝器皆是上古修士遗留之物。 任意一件放到外界,都足以成为元婴宗门的镇宗重器。 此刻却被红皮葫芦当作寻常铁料,一口一口吞入腹中。 第一件宝器消融,玄黄钟的钟壁厚了一分。 第五件消失时,钟身外浮现出一道模糊山影。 第九件宝器耗尽,葫芦内的空间开始震颤。 钟声一圈圈撞向四周,所过之处,连红光都被撞得的轻晃了一下。 待最后一件极品宝器投入,玄黄钟忽然停止转动。 四周也随之一静。 下一刻,钟身表面的玄黄二色同时收敛。 九重禁制融作一体,化成一枚山河道纹,烙在钟壁正中。 嗡—— 一股远超宝器的厚重灵压轰然降临。 葫芦内的红光向往外荡了荡,似是被人轻推了一把。 玄黄钟缓缓升起,钟下浮现群山虚影,钟身之上,一头灵龟正在来回游走。 下品灵宝! 北寒风眼中终于有了笑意。 他抬手一招,玄黄钟自葫口飞出,落在掌心。 小钟不过数寸,却沉得惊人。 青金二色真元注入其中。 玄黄钟暴涨,转眼化作十余丈大小,悬于荒原上空。 一道玄黄光幕垂下,将北寒风周身百丈尽数护住。 北寒风抬手向虚空一挥。 一只由界力凝成的大手从天而降,五指合拢,重重拍在钟外光幕上。 铛—— 大地向下塌陷数丈,四周尘浪冲天而起。 玄黄光幕只向内微微一凹,陷了不过半尺,便自行弹回原状。 “吼——” 钟身上的灵龟游戈一圈,猛地抬首,发出一声咆哮。 那股倾泻而下的巨力,被它一口吞入腹中,镇入下方大地。 “护身、卸力、镇神、震法。” 北寒风望着钟身上那头犹在咆哮的灵龟,微微颔首。 玄黄钟晋升下品灵宝后,防御已远胜从前。 以他如今的修为全力催动,纵然正面承受元婴大圆满一击,也未必会伤到本体。 若再遇上化神神念隔空镇压,至少不会像上次那般,受那般重伤了。 他抬手向悬在空中的玄黄钟一挥。 嗡! 玄黄钟一震,光幕散掉,随即迅速缩小至数寸,落下后没入北寒风袖中。 收起玄黄钟,北寒风神识沉入丹田。 青金二色光芒自天灵升起。 道婴脚踏太极阵图,身穿青衣道袍,从青光中迈步而出。 佛婴盘坐金莲台上,金红袈裟覆体,手中降魔金刚杵轻轻转动。 道婴低头望了一眼宝器山,淡声开口:“玄黄钟已成下品灵宝,我二人的护道之器,也该再进一层了。” 佛婴小脸庄严,合掌宣了一声佛号:“阿弥陀佛,道兄此言,甚合贫僧之意。” 北寒风没有理会双婴的一唱一和,他抬手一摄。 青衣道袍、金红袈裟、太极阵图与降魔金刚杵同时从双婴身上飞起,没入还悬在空中的红皮葫芦。 四件护道之器,本已都是中品宝器。 若要再进一步,所需宝器亦消耗不少。 北寒风先取出四十件中品宝器、四十件上品宝器,又挑出十二件极品宝器,依照品阶逐次投入。 红皮葫芦接连震动。 四件护道之器在葫芦腹中轮番吞噬器元。 阵纹扩张,宝光交织,时而有阴阳二气冲出,时而又有梵音与金铁之声相合。 这一番祭炼,足足耗去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后,葫口喷出青、金、黑白三色光霞。 青衣道袍最先飞出。 袍身轻薄,八卦阵纹尽数隐入衣料,唯有袖口处留下一圈青色云纹,隐隐流转。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金红袈裟紧随其后。 三十六枚佛珠已与袈裟融为一体,金色梵文时隐时现,肩后隐约浮现一尊不动明王虚影。 太极阵图悬于道婴足下,黑白二气流转,图中已能自成封禁空间。 佛婴握住降魔金刚杵。 五指收紧的刹那,杵身传出一声雷鸣,震得百里禁制泛起层层波纹。 四件,皆成极品宝器! 道婴穿上青衣道袍,脚踏太极阵图,周身气息顿时变得虚实难辨。 佛婴披上金红袈裟,手执降魔杵,脑后佛光缓缓转动,宝相愈发凝实。 佛婴垂眼看着新袈裟,脸上露出满意之色,微微一笑:“有此衣护持,元婴神识与能量攻击,已伤不得我。” 道婴瞥了它一眼:“莫要忘了,上次那位可不寻常。” 佛婴笑意一敛,低诵一声佛号,不再多言。 北寒风将双婴收入丹田,目光落向一旁的青冥剑。 铮—— 似是察觉到主人心意,青冥剑自行飞起。 剑身青、赤、黄三色光华流转,锋芒划过虚空,留下细长剑痕。 这柄剑陪他一路杀至元婴,斩过的强敌早已数不清。 可上品宝器的品阶,对眼下的他来说,终究还是低了一些。 “玄黄钟既已成灵宝,自也不能落下你。” 北寒风并指一引。 青冥剑飞入红皮葫芦。 十件上品宝器紧随其后。 待青冥剑晋升极品宝器,他又从剩余器物中挑出十件极品宝器,尽数投入葫中。 轰—— 葫芦腹内剑鸣骤起。 十件极品宝器同时崩解,浩瀚器元汇成一条长河,冲刷青冥剑身。 剑上的三色光华不断收缩,最终凝聚成三道极细剑纹。 青光主锋锐。 赤光主破法。 黄光主镇压。 三纹合一之际,一道三色剑虹自葫口冲出,直上百里禁制。 嗤啦! 界力所化的禁制被剑光刺出一道数丈裂口。 北寒风早有准备,五指向上一扣,四周界力合拢,将剑虹压回葫芦。 饶是如此,那一瞬间逸散出的锋芒,仍将下方荒原切开一道数十里长的剑沟。 青冥剑缓缓飞出。 剑身依旧古朴,没有半点冗余装饰,唯有三道剑纹从剑柄一直延至剑锋。 它悬在北寒风身前,周围虚空便自行浮现细密裂痕。 又一件下品灵宝! 北寒风伸手握住剑柄。 剑入掌中,一股血脉相连之感油然而生。 青冥剑被他祭炼多年,如今纵然晋升灵宝,也没有半点滞涩。 他屈指在剑身上一弹。 铮—— 清越剑鸣穿过百里禁制,在荒原上久久不散。 “尚缺八剑。” 北寒风松开手掌,八柄同源碧绿中品宝器飞剑自储物戒中鱼贯而出,围绕青冥剑缓缓转动。 九宫剑阵的威力,在于九剑同源、阵势相合。 青冥剑虽已晋升灵宝,可其余八剑若只停留在中品宝器,非但无法增幅主剑,反而会成为剑阵破绽。 北寒风索性把这八剑也升一下。 八十件中品宝器,八十件上品宝器,被他分作八份,依次送入红皮葫芦。 吞器之声整整持续了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后,红皮葫芦剧烈一震,八道碧色剑虹同时冲出葫口。 铮铮铮! 剑鸣接连响起。 八柄飞剑尽数晋升极品宝器,剑身长短、纹路、气机完全一致。 它们方一现世,便自行分列八方,将青冥剑拱卫在中央。 北寒风剑诀一变。 九剑同时消失。 下一瞬,九座剑宫横亘苍穹。 八柄极品宝器飞剑镇守八方,青冥剑立于中宫,三色剑光沿阵纹贯通九宫。 方圆数百里,风停云止。 山石草木皆被无形剑意锁住。 北寒风尚未催动杀阵,数百里外的一座山峰已从中裂开。 断口平整。 直至上半截山体滑落,大地才传来一声沉响。 轰—— 尘烟卷起数百丈高。 北寒风抬手散去剑阵,九柄飞剑缩至寸许,没入储物戒中。 玄黄钟主守。 青冥剑主杀。 佛道双婴各有极品宝衣与护道之器,九宫剑阵也已补齐。 此次镇界古城所得,终于被他转化成了实实在在的护道手段。 而宝器山,也只不过矮了一丈。 北寒风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青衣。 衣料虽由灵蚕丝织成,却只是寻常衣物。 先前数次斗法,不是被剑气撕碎,便是被法则余波震裂。 堂堂元婴真君,每逢恶战都要临时换衣,终究有些麻烦。 正思忖间,道婴忽然从丹田探出半个身子,扫了一眼他的衣袖:“本尊,婴有宝衣,你却还穿着凡布。若被旁人瞧见,未免寒酸了些。” 北寒风眉梢一挑:“你倒管起老夫的衣着了。” 话虽如此,他的目光却已落向宝器山。 片刻后,一件青木云纹甲、一袭天蚕法衣、一方玄水披风从山中飞起,悬在红皮葫芦前。 北寒风抚过葫身,眼中多了几分权衡。 “也罢。” 他抬眼望向那三件宝材,袖袍一卷,将其一并送入葫芦口中。 “老夫也该给自己,炼一袭像样的道袍了。” 第485章 母蜂渡劫,古城钟响! 北寒风眉目一凝,将一道神念送入葫中。 “青色道袍,轻若无物,水火不侵,可隔绝神识探查,尤重防御。” “形制、大小、款式,皆能随心变化。” 葫中三件宝器应声崩解。 青木灵纹化作经纬,天蚕丝抽成长线,玄水精气则融入每一寸衣料。 三种器元交织在一起,时而聚作宽袍,时而化作贴身短衣,数次崩散重塑后,才渐渐稳定。 半柱香后,红皮葫身猛地一震。 嗡—— 一袭青色道袍自葫口飞出,悬在北寒风身前。 此袍交领右衽,广袖及腕,下摆垂至脚踝,却悬空三寸,不沾半点尘土。 衣领与袖口各压着一圈玄青云纹。 乍看朴素,细看之下,云纹深处还绣着火纹与水纹,灵光缓缓流转。 袍身没有多余坠饰,只在腰侧垂着两条青丝带,随风轻摆。 衣料柔软,落下时却自有筋骨,既不显宽大,也不失道人衣袍的飘逸。 北寒风伸手接住。 整件道袍轻得只有几钱重,触感温润,像是握住一团流动的清水。 他心念一动,道袍两袖当即收紧,下摆从中分开,转眼化作一件适合近身斗法的窄袖劲装。 再一转念,衣料颜色变暗,云纹尽数隐去,又成了一袭毫不起眼的青色道袍。 “倒是合用。” 北寒风微微颔首。 款式变化并非幻术遮掩,而是法衣本身阵纹重排所致。 只要主体不损,纵然衣摆被撕裂,也能自行吸收灵气恢复如初。 不过眼下还只是下品法器,还得继续往上升。 北寒风抬手一挥,之前余下数百件各阶法器和数十件各阶灵器,自世界内一处飞来。 三件中品法器飞出,没入红皮葫芦。 待道袍晋升中品法器,又有三件上品法器飞出,没入葫芦。 上品法器、极品法器。 下品灵器、中品灵器、上品灵器、极品灵器。 待到需要宝器时,北寒风又出宝器山中招来对应数量的宝器。 每一次晋升,他皆投入三件高一品的器物。 葫中震响接连不断,青色宝光也愈发明亮。 待最后三件极品宝器被抽尽器元,化作飞灰,红皮葫芦猛然一沉。 哗—— 一道青色霞光自葫口散开。 道袍从霞光中缓缓落下。 衣角尚未触地,附近数百丈内的水灵气便自行退开。 袖口云纹流转,水、火二气彼此相生,最终在袍身内外结成九层护体禁制。 极品宝器! 北寒风抬手一招,道袍自行飞来,覆在身上。 衣领贴合,腰身收束,不松一寸,也不紧一分。 他抬指引来一团湖水。 哗啦! 数丈大的水球迎面砸落,尚未触及衣袍,便被一层青光无声分开,滴水不沾。 北寒风抬手向天空一招,摄来一道太阳真火。 金色火丝落在袖口,嗤嗤燃烧十余息。 青袍上的水纹随之亮起,将火力分散到整件法衣之中。待真火散去,衣料只多了一丝暖意。 北寒风神识探出,在空中凝成一枚尖锥,刺向青袍。 神识尖锥刚刚接近,衣领处便浮现一圈青色灵光。 砰! 尖锥被青光震散,化作细碎灵光飘落。 “可挡神识攻击,可卸水火之力,物理防御尚可。” 北寒风拂过袖口,对此袍已有判断。 极品宝器终究不是灵宝。 若化神亲至,或以灵宝连番重击,这件法衣仍会损毁。 但元婴修士想隔着法衣伤他肉身,若没有灵宝级别的器物,已是痴心妄想。 道婴从丹田探出半个身子,看着北寒风身上的青袍,满意地点了点头,嘴角一勾:“总算有几分元婴真君的模样了。” 北寒风斜了它一眼:“你那件青衣,也是老夫炼的。” 道婴神情不变,悠悠缩回丹田,只丢下一句:“正因如此,本尊你自不能让本座丢了脸面。” 北寒风摇了摇头,懒得与自己的元婴争辩。 他凝出一面水镜,看了眼衣袍形制,随口定名。 “便唤青云道袍吧。” 水镜中,青云道袍云纹内敛,衣袖垂落。 既无世家修士那般繁复华丽,也不似苦修之人那般寒酸,倒颇合他的心意。 收起水镜,北寒风刚要离开,目光却落在了脚下。 那是一双以凡间金蚕丝制作的鞋。 鞋面已有几处磨损,鞋底也在先前斗法中裂开细纹。 平日有真元护体,自然不会影响行走。 可如今上身穿着极品宝器,脚下却踩着凡鞋,怎么看都有些不合。 若与人斗法,法袍未破,鞋先碎了,堂堂元婴真君赤足立在虚空,多少有些失去了体统。 “既炼了衣,便再炼一双鞋吧。” 北寒风大袖一挥。 一双踏风靴、一对玄甲足铠、一双流云履从器物堆中飞出。 这三件皆是下品宝器。 踏风靴重遁速,流云履主轻灵,玄甲足铠则能守住足底经脉。红皮葫芦将三物吞下。 北寒风再送入一道意念。 “与青玄法袍相配,轻灵无声,护足防身,尤重遁速。” 三件宝器在葫中迅速消融。 半柱香后,一双青色云纹履从葫口落下。 靴筒只至脚踝,边缘以玄丝收束,靴面与青玄法袍颜色一致,鞋底则覆盖着一层细密玄甲。 此履初成,同样跌落下品法器。 北寒风早有准备,再按先前次序,依次投入各阶器物。 法器,灵器,宝器光华接连飞起,尽数被红皮葫芦吞入腹中。 一个时辰后,葫口青光一闪。 两只云纹履并列飞出。 靴底各有三道淡银风纹,鞋尖与脚踝处则浮着玄甲纹路。 又一件极品宝器! 北寒风换下凡鞋,将云纹履穿在脚上。 青光从脚底升起,与青玄法袍的衣摆彼此呼应,转眼又收敛不见。 他没有施展任何身法,只向前迈出一步。 嗡—— 原地身影尚未散去,人已出现在数百丈外。 直到他停下,身后的空气才荡开一圈细纹。 同样一成真元,遁速快了近七成。 更难得的是,起步与转折之间几乎没有迟滞。 近身斗法时,足以让许多同阶修士来不及反应。 北寒风又抬足踏向一块玄铁。 咔嚓! 丈许玄铁应声裂开,云纹履却没有留下半点痕迹。 “便唤你踏云履吧。” 衣袍、宝履皆已炼成,他正欲撤去百里禁制,世界西面忽然传来一阵急促嗡鸣。 嗡嗡嗡—— 声音连成一片,带着一股难以掩饰的焦躁。 北寒风眉头一皱。 他身为此界之主,神识随界力铺开,顷刻看清数百里外的情形。 那座由残兵碎甲堆成的山丘已经矮了近一成。 噬铁虎头蜂群正乱作一团。 “不好!” 他面色微变,一步跨出,身影消失在原地。 再出现时,已到了残器山前。 那只三阶公蜂正绕着母蜂来回盘旋,铁翼震得空气嗡鸣不止。 五十七只幼蜂聚在四周。 有的用头撞击地面,有的急得不停撕咬碎铁,却不敢靠近母蜂。 察觉北寒风出现,公蜂猛然飞来,在他衣袍上轻撞了一下,却又被青衣震飞了出去。 神念印记中,公蜂传来的尽是急切与哀求之意。 北寒风看向母蜂,眼神顿时一凝。 母蜂伏在地上,腹部已膨胀近一倍。 黑金甲壳高高鼓起,缝隙间不断渗出赤白灵光。 它每一次喘息,周围碎铁都会被体内溢出的金行妖力震得弹起数尺。 咔! 一片甲壳忽然裂开。 狂暴妖力顺着裂口喷出,在地上切出一道十余丈长的深沟。 它原本便是二阶顶峰。 一下子吞了大量上古残兵,其中不乏宝器与灵宝碎片,体内积累的金行精气早已超过肉身承受的极限。 如今,它要破境了。 北寒风神识探出,进入母蜂体内。 只见经脉、骨骼、脏腑全被赤白妖力塞满。 妖力正朝丹田疯狂汇聚,却始终无法凝成妖丹。 并非积累不够。 而是缺了最后一道外界法则。 妖兽由二阶破入三阶,须借雷劫洗身,凝出妖丹。 金丹世界虽已扩至五十万里,山河双日俱全,也有雷霆风雨,却尚未形成完整天道。 界内有雷,却无劫。 没有天道烙印,母蜂便无法完成最后一步。 继续拖下去,它体内妖力只会越积越多,最终爆体而亡。 “贪嘴也不知轻重。” 北寒风嘴上轻斥了一句,手上却没有半分迟疑。 他抬掌向下一按。 轰—— 方圆千里大地同时一沉。 九道金界力从虚空垂落,穿过母蜂甲壳,分别镇住丹田、经脉与心脉。 正在横冲直撞的妖力骤然一滞。 母蜂剧烈颤动,口器中发出痛苦嘶鸣。 北寒风五指一点点收拢,将那些散入四肢百骸的金行精气重新压回丹田。 此举不难。 以他如今对金丹世界的掌控,连五阶古将都能镇压,压住一只二阶顶峰妖兽,自不费力。 难的是不能压得太狠。 否则妖力逆转,母蜂即便保住性命,也会伤及根基。 半炷香后,母蜂腹部缓缓收缩。 甲壳裂缝不再扩大,丹田内狂暴妖力也被压成一团赤白光球。 它伏在地上喘息,命算是暂时保住了。 北寒风转头看向其余幼蜂。 这一看,他眉梢又跳了一下。 五十七只幼蜂,竟已全部达到二阶后期。 每一只甲壳都泛着金属光泽,口器与尾针寒光逼人。 再让它们吃下去,最多一月,便会接连突破进入三阶。 “还真打算一口气吃穷老夫啊?” 幼蜂们听不懂话,却察觉主人语气不善,顿时收起口器,老老实实趴在原地。 北寒风一挥衣袖,将附近残器全部挪出百里之外。紧接着,他并指划出一圈青金界纹。 轰—— 百里大地轻轻震动。 一层无形界壁从地底升起,合拢成阵,将公蜂与五十七只幼蜂尽数圈在其中。 此禁制不伤蜂群,却能隔绝金行器元,也不许它们离开半步。 “在老夫回来前,谁也不得再碰铁料。” 三阶公蜂落在母蜂身旁,前肢伏地,传来顺从之意。 那些幼蜂也收拢铁翼,不敢再动。 北寒风抬手一摄,界力托起母蜂。 公蜂急忙追来,却被百里禁制拦下,撞得光幕一阵晃动。 “你留下,看住它们。” 公蜂在光幕前盘旋数圈,最终还是落回地面,只以一双暗金复眼望着母蜂,目光中满是不安。 北寒风没有耽搁。 母蜂体内妖力只能压住一时。 拖得越久,反噬越重。 金丹世界无法降劫,只能返回外界,借人界天道完成最后蜕变。 界门锚点仍在镇界古城。 要回人界,只能先从原路那里出去。 他右手向前一划。 嗤啦—— 世界门户缓缓开启。 门后,正是空荡荡的镇界古城。 青铜鬼灯仍在长街两侧燃烧,远处那座残破黑塔静立不动。 四十余万阴兵消失后,整座古城安静得可怕。 北寒风以界力托着母蜂,迈入门户。 母蜂刚刚接触外界气息,体内被压住的妖力便猛然一震。 轰—— 淡蓝水幕之外,数十里海水骤然转黑。 无数银色电光从深海中滋生,彼此交织,逐渐汇成一片雷霆漩涡,缓缓转动。 成丹雷劫,来了。 北寒风抬头望向水幕,袖中的玄黄钟已然蓄势。 可就在这时,黑塔上悬着的那半截青铜古钟,忽然自行摇动。 铛—— 钟声沉浑,传遍全城。 第486章 天劫发生异变,沉睡老怪苏醒! 铛——! 随着苍凉钟声响起,镇界古城上方的蓝色水幕骤然大亮。 百万道古符从城墙残垣、断裂街砖、黑塔基座里浮出,沿着残阵汇入水幕。 原本只有薄薄一层的水幕,顷刻之间厚如城郭。 蓝色光芒在水幕内层层流转,将整座古城全部罩住。 古城之外,海面上方。 天际已被无尽雷云吞没。 方圆三四十里的天空全部漆黑,粗如手臂的银白色电蛇在云层中翻滚交织,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天地威压。 母蜂伏在长街废墟上。 它高高鼓起的腹部剧烈颤抖,赤白色的金行精气在甲壳裂缝间游走。 它仰起头,复眼死死盯着头顶的水幕,口器中发出一声焦躁的尖啸。 妖兽破境,必受天雷洗身。 若无雷霆淬炼妖丹,便无法跨过最后一道门槛。 轰—— 第一道雷霆撕裂云层,直劈而下。 银白色雷光如一柄巨剑,分开万顷海水,狠狠砸在古城上方的水幕上。 没有巨响。 只有一声沉闷的“噗”声。 那道足以将寻常筑基大圆满修士劈成飞灰的天雷,甚至都没能让水幕泛起一丝波动,便被其上流转的老符一口吞没,化作点点灵光溃散。 母蜂没能引来雷光淬体,体内快压制不住的金行妖力再次暴走。 它的黑金甲壳上又崩开两道血口,虫血洒落,疼得它在地砖上翻滚嘶鸣,利爪将地砖刨出一道道深沟。 “这阵法……” 北寒风站在十余丈外,抬头望着上方水幕,面色微沉。 镇界古城乃是上古战地,布下的阵法便是数位化神大能联手都打不破。 即便如今阵纹因时间之因残缺,威力十不存一,也绝不是区区一道三阶金丹劫能撼动的。 轰—— 轰—— 第二道、第三道雷霆接踵而至。 这两道雷霆每一道都比上一道粗,裹挟着天劫气息轰然砸落。 然而蓝色水幕依旧稳如泰山,不动一分。符文流转间,雷光全被无声化掉。 三道雷劫,全被挡下。 北寒风眼中却不见喜色。 他袖袍一挥,将玄黄钟祭出悬在头顶,脚步向后飘退了百余十丈远。 天劫不可辱。 天道降罚,若是被修士以法宝或阵法强行抗下倒也罢了,那是修士自身的底蕴。 可若连天雷的一道气息都无法触及渡劫者,那便不是在渡劫,而是在挑衅这片天地的意志。 果不其然。 第三道雷霆消散后,海面上的雷云没再按之前的程度凝聚成雷,而是开始疯狂地往外扩张。 两百里、三百里、五百里…… 漆黑的劫云犹如一张欲吞天地的巨口,将数百里的海域拖入暗夜。 云层中的雷电不再是银白之色,而是逐渐泛起诡异的紫光。 周遭海水中,不少二三阶海妖皆被这股陡然攀升的天威震得七窍流血,当场翻了白肚皮。 母蜂感受到致命威压,伏在地上一动不敢动。 轰—— 第四道天雷落下。 这一次不再是一道雷柱,而是一颗大如房屋的紫色雷球! “彭!” 雷球砸在水幕上,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蓝色水幕终于剧烈震颤了一下。 一圈圈波纹向四周扩散,将城外的深海暗流炸出上千丈的真空地带。 紧接着,第五道、第六道雷霆几乎不分先后地劈落。 紫雷狂舞,化作两柄百来丈的雷霆巨斧,狠狠劈砍在同一个阵纹节点上。 咔咔…… 细微的碎裂声在城头响起。 蓝色水幕向内深深凹陷,其上的符文急速闪烁,明灭不定。 部分雷霆余波穿透水幕,化作发丝般的雷电落在长街上,瞬间将一片废墟炸成齑粉。 母蜂趁机张口,拼命吸入一丝残存的雷气。 雷气入体,它丹田中凝滞的赤白妖力终于松动。 但也仅限于此了。 六道雷劫过后,水幕依然未破。 古城的残阵,硬生生抗下了已远超越金丹劫范围的全部威力。 苍穹之上,雷云忽然静止了。 周遭的海水停止了流动,海风也被凝固了。 一道远超元婴、甚至盖过化神的恐怖气息,正在云层中疯狂孕育。 北寒风立在玄黄钟下,道婴与佛婴在丹田内同时睁眼。 青金二色真元沿经脉奔涌。 “天劫异变了。”他面色冷肃,低声自语了一句。 正常妖兽的金丹劫共有九道,威力循序渐进,一步一重天。 可眼下因为古城大阵的蛮横阻拦,天劫的规则被彻底打破。天地意志震怒,接下来的雷劫,已经跨过了境界的桎梏。 吼——! 云层中传出一声惊天兽吼。 不是真兽,而是天雷化形! 劫云向两侧翻卷,一颗硕大无比的紫金雷首从漩涡探出,状若麒麟,头生独角,浑身雷光缠绕。 它一出现,数百里海域的海水竟凭空蒸发了三成! 这已经不是金丹雷劫,而是达到了化神境的雷劫!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化形雷兽锁定了下方那层蓝色水幕,身躯一扭,挟着毁天灭地之势轰然撞下! 这是第七道雷劫。 轰——!!! 天地失声。 极度的强光刺得北寒风双目剧痛,哪怕有玄黄钟护持,他仍感觉胸口如遭重锤,气血翻涌,脚下连退了数步。 刺耳的破裂声响彻整座镇界古城。 那层连数位化神连手都无法打穿的水幕,在雷兽的这一记狂暴撞击下,终于浮出大片裂痕。 “砰!” 一声巨响。 水幕中央被撕开一道宽达数十丈的缺口! 雷兽的身影虽在这一撞中几乎耗尽,但仍有一道很小很小的紫金雷柱,顺着缺口长驱直入,直直劈向长街上的母蜂。 “嘶——!” 母蜂不退反进。 它强撑起头颅,张开满是獠牙的口器,将体内积蓄到极致的赤白妖力化作一道光柱,迎头撞了上去。 轰—— 两股力量在半空相撞。 紫金雷光吞没母蜂身影。 焦臭味伴着狂暴妖气,在古城中弥漫开来。 足足过了十数息,雷光才渐渐散去。 原本还算大的母蜂,此刻身躯缩了整整一圈。 它浑身的黑金甲壳尽数碎裂,烂肉翻卷,惨不忍睹。 但在它腹部丹田处,一颗鸽卵大小、半金半紫的妖丹,正缓缓成型。 它扛过来了。 第七道异变雷劫剩余的一点点威力,非但没有劈死它,反而用至强至阳的紫金神雷,洗去了它体内斑驳的杂质。 然而,天威并未消散。 苍穹上的雷云漩涡非但没有因为降下雷兽而枯竭,反而越发漆黑深邃。 云层中,隐隐有一尊手持雷霆巨刃的人形雷影正在凝聚。 第八道天雷! 北寒风眼神骤缩,掌心瞬间沁出冷汗。 “疯了……彻底疯了。”他盯着那尊越来越凝实的人形雷影,面色全是凝重,“这已经不是金丹劫甚至元婴劫了,这是化神劫。” “这一击若真的落下,莫说是一只还没进入三阶的妖虫,便是化神初期的修士在此,也得被劈得形神俱灭!” 那尊人形雷影还未完全凝实,散发出的威压便已经让镇界古城内数以百计的残存石楼轰然坍塌。 就连那座残破黑塔,也开始扑簌簌地往下掉落石块。 “咔嚓!” 古城上方,失去了大半阵纹支撑的蓝色水幕,再也承受不住这等化神级别的天威倾轧,彻底崩碎。 没有了水幕的阻挡,古城上方原本被阵法隔绝的亿万钧海水,瞬间失去了依托。 轰—— 滔天海水如天河决堤,倒灌而下! 黑色的深海狂流夹杂着沉沙与碎石,疯狂涌入古城的街道、废墟、兵营。 原本干燥的镇界城,顷刻间沦为一片狂暴的泽国。 水柱冲天,浊浪翻涌。 北寒风真元激荡。 玄黄钟散发出暗金光芒,化作一道十丈大小的铜墙铁壁,将倒灌的海水连同四周垮塌的巨石死死挡在外面。 他屈指一弹,一道青金真元裹住趴在地上的母蜂,将其强行拉扯到玄黄钟的庇护范围之内。 “退!” 北寒风没有任何犹豫。 他背后赤青风火翅猛然展开,在狂涌的水流中拉出一道残影,直奔黑塔后方的高地掠去。 此刻天地之间,只剩下那尊手持巨刃的人形雷影。 它高高举起手中的雷刃,对准已被海水淹没的镇界古城。 一刀劈落! 刀光落处,虚空裂出一条千丈黑痕。 周遭涌入的海水被这一刀的雷霆高温瞬间汽化,白茫茫的雾气还未升腾,便被狂暴的雷力绞得粉碎。 这一刀的威力,已经超出了金丹、元婴所能理解的范畴。 整座古城在雷光下震颤。 大地裂开深渊,熔岩从地底涌出,与倒灌海水撞成冲天白汽。 天道之意,已再明显不过。 它要借此雷,连虫带城,一并抹除。 北寒风抬上向前一划。 正准备带着母蜂,打开金丹世界逃跑。 这时—— 异变突生。 雷劫余波与倒灌的海水,带着天劫的气息,顺着裂开的地缝灌入了地底渊眼。 那里是镇界古城最深的葬骨层。 一口口自封的玉棺或石椁,被雷火照出惨白的轮廓。 当狂暴的雷霆气息撕裂了地底,那层隔绝外部的阵法时。 一股,两股,三股…… 足足五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怖气机,从沉寂了不知多少年的长眠中,复苏了! “大胆——!” 一道苍老、嘶哑的声音,直接在沸腾的海水中炸响。 轰—— 古城北面的废墟之下,一只长满灰色鳞片的干枯巨手破土而出。 它没有理会北寒风,也没有看母蜂一眼。 那只巨手径直探向苍穹,一把攥住劈落的雷刃! 滋滋啦啦! 紫金雷光沿五指炸开。 灰鳞剥落,黑血从指缝渗出。 可那只手仍旧不松,五指反扣,硬生生将雷刃压在掌中。 紧接着,古城中央、东、南、西四处,又有四道阴冷庞大的神识冲天而起,直接锁定上空翻滚的劫云。 “谁在……扰吾等沉眠……” 那声音里没有半分活人气息,只有被强行惊醒后的暴躁与杀机。 北寒风神情凝重。 他没有收起玄黄钟,也没有放下身前的手,而是带着母蜂再退三百丈。 五道神识扫过古城废墟。 黑塔、长街、水幕缺口,尽数被它们纳入感知。 那些在上古大战中重伤濒死,借着镇界古城地脉死气与自封秘法苟延残喘至今的老怪物们。 全被惊—— 醒了! 第487章 世界暴露,自爆灵宝逃生! 滋啦! 刺耳的爆鸣声在漆黑海底炸开。 那尊由化神天威凝聚的人形雷影,高举雷刃,狠狠向下压去。 可足以劈裂虚空的巨刃,却被那只覆满灰鳞的干枯巨手死死扣在掌心。 吼—— 雷影怒吼。 紫金雷光疯狂冲击巨手。 灰鳞老手五指之间崩开几道血口,黑褐色的污血刚溢出,便被雷火烧成虚无。 但那只巨手仍旧不退。 “区区残缺天雷,也配压我?!” 低哑的声音自地底深渊传出。 巨手猛地向内一合。 咔嚓! 百丈长的紫金雷刃从中断裂。 狂暴的天雷失去束缚,化作千百道刺目的电蛇,沿着镇界古城的废墟横扫而出。 数十座残缺石楼瞬间化为粉末,倒灌的海水被生生炸出上百个深不见底的真空漩涡。 天道震怒。 上方雷云并未因雷影受创而消散,反而越积越厚。 方圆数百甚至上千里的海域,被彻底抽干灵气。 漆黑劫云中央,裂开一道数里宽的雷池。 它不再理会那只在渡雷劫的母蜂。 天地意志,直接锁定了这五个敢于挑衅天威、苟延残喘至今的上古余孽。 轰—— 雷池倾覆。 数以万计的紫金雷霆如暴雨般砸下,将整座古城淹没在雷海之中。 北寒风伏在玄黄钟下,面色沉重。 “不能再留了。” 这场雷劫,已远远超出他的承受极限。 方才雷刃崩碎时溢出的一道余威,便压得玄黄钟的暗金光幕向内凹了三尺。 这几个自封于此的老怪,生前至少是化神大圆满,甚至触及了炼虚门槛。 纵然用秘法苟延至今,气血早已枯败,可随手的一击,也绝非元婴修士能够挡的。 北寒风袖中双手飞快掐诀。 青金二色真元不计损耗地注入玄黄钟,稳住暗金光幕。 与此同时,他的神识向外展开,紧紧盯着四周的动静。 就在这时。 古城四方的废墟相继炸开。 东面,一声凄厉剑鸣破土而出。 倒灌的漆黑海水中,一道血色剑光逆卷而上,将砸下的千百道雷霆从中劈开。 剑光尽头,一名白发垂膝的血衣女修踏波而立。 她双目中没有瞳孔,只有两汪黏稠的血水。 南面,大地塌陷数十里。 一轮布满裂痕的黑月冉冉升起。 黑月所照之处,雷电被冻在半空,化作一根根紫金冰柱,坠落碎裂。 冰柱下方,盘坐着一具只剩半身的枯骨残躯。 西面,泥石翻滚。 一座九层骨塔破渊而出。 塔尖上挂着数十具不知什么年代的干尸,每一具干尸上都爆发出不弱于元婴后期的死气。 一个满头生有肉瘤的矮小老者,站在塔尖,张口一吸,竟将数十道天雷吞入腹中。 而最恐怖的气机,来自古城中央的黑塔之下。 那悬挂于塔顶的半截青铜古钟,忽然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悲鸣。 无形巨力碾过。 半截古钟瞬间成了齑粉。 一道没有肉身、完全由神念凝聚而成的虚影,从黑塔地基中缓缓升起。 这虚影看不清面容,唯有一股让北寒风灵魂都为之战栗的法则波动,向四面八方压开。 “咳……沉睡万载,这方人界,倒是越来越弱了。” 虚影轻声开口。 声音不高,却压过了满天雷鸣。 五位大能同时出手,迎向倾泻而下的雷池。 雷火与古老神通在古城上方惨烈对撞。空间如纸一般被撕裂,露出其后大片漆黑的空间乱流。 玄黄钟下,母蜂发出恐惧的哀鸣。 它那半金半紫的妖丹刚刚凝形,被这等毁灭气息压得剧烈颤抖。 “静下!” 北寒风低喝一声,一把抓起母蜂,将其塞入袖中。 眼下整座古城的法则已彻底紊乱。 天劫雷力、五股大能气机,再加上倒灌的深海重压,将这方空间搅成了一锅沸水。 但这,也是唯一的机会。 当五位大能的注意力全被上方雷池吸引的一瞬,北寒风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迅速打出一道法决。 “开!” 一道半丈多高的世界门户被打开。 门后,双日悬空,山河起伏。 浓郁生机与古城死寂,隔门相冲。 开门的刹那,属于五十万里金丹世界的气息,无可避免地泄露了出来。 几乎是在气息逸散的同一瞬,中央黑塔上空的元神虚影猛然转头。 它那空洞的目光,直直锁定了玄黄钟下的北寒风。 “这不是洞天法宝……这是界种?!” 虚影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无法掩饰的狂热与震撼。 其余几位大能亦有所觉。 东面的血衣女修豁然低头,南面的半身枯骨空洞的眼眶中爆出幽火,西面的矮小老者更是连吞入腹中的雷霆都顾不上了,贪婪地盯向那道半丈多高的门户。 “留下!” 元神虚影反应最快。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连上方的雷池都不管了,抬手便向下方抓来。 虚空骤然凝固。 一只完全由神念与法则交织而成的无形大手,无视了空间距离,直接出现在玄黄钟上方。 五指狠狠扣下。 半步炼虚的神念镇压,快到北寒风只能把玄黄钟催到极致。 铛——!!! 刚晋升下品灵宝不久的玄黄钟,发出惨烈悲鸣。 钟壁上的暗金光芒瞬间崩碎三层,钟身下方的灵龟虚影只仰天咆哮了半声,便被捏成漫天光点。 一道深可见骨的裂纹,从钟顶直接蔓延至钟口。 “噗!” 北寒风周身剧震,七窍同时喷血。 若非玄黄钟与身上穿的青云道袍替他扛下了九成多威压,这一抓,足以将他连同丹田里的双婴一起捏碎。 北寒风眼神一狠,咬下牙关。 丹田内,道婴与佛婴同时捏诀。 “爆!” 玄黄钟内积蓄的青金真元瞬间逆转,整口下品灵宝级的大钟轰然膨胀,迎着那只神念大手自爆开来! 轰—— 玄黄光焰在海底爆发,巨浪倒卷,乱流翻腾。 一件灵宝的自爆,其威力何等恐怖。 巨大的冲击波化作一朵玄黄蘑菇云,将那只神念大手生生炸开了一个瞬息。 就这一瞬的空隙。 北寒风借着自爆的反冲之力,身上青云道袍狂闪。 九层护体水火云纹悉数激活,硬生生撞碎了封锁的虚空,一步跨入门户中。 “想走?!” 元神虚影怒啸出声。 被炸开的神念大手不顾反噬,强行重聚,顺着未闭合的门户裂缝,扣住界壁边缘。 轰—— 大手发力。 竟想将这半丈多高的门户撕大,硬闯入界。 门内的荒原上,北寒风稳住身形,面色惨白。 他看着那只扒在界门边缘、散发恐怖威压的无形大手,眼中厉色骤起。 “在外面老夫敬你,在里面,这是老夫的天地!” 他双手合拢,朝前狠狠一按。 “斩!” 五十万里世界的界力轰然汇聚。 一柄青色天刀成形,顺着门户边缘直劈而下。 噗嗤! 天刀落下,将那只神念大手齐根斩断。 “啊——!” 门外传来元神虚影的凄厉惨叫。 强行撕裂法则受创,远比肉身断裂更痛,更深。 “关!” 北寒风大袖一挥。 世界门户迅速合拢,连一道缝隙都没留下。 砰。 做完这些,北寒风双膝一软,跌坐在荒原碎石上。 他大口喘息,胸口剧烈起伏。 青云道袍上的九层阵纹已黯淡无光,袖口被余波撕裂了半截。 体内经脉错乱,道婴与佛婴更是萎靡不振。 差一点。 只差那么一点,自己就要交代在那里了。 “下品灵宝,就这么没了。” 北寒风擦去嘴角的黑血,眼中闪过一丝肉痛,但很快便化为冰冷。 灵宝没了,再以宝器山炼便是。 命能保住,才是最重。 他缓了半炷香的时间,取出两枚四阶极品疗伤丹药服下,这才将注意力转回袖中。 手掌一翻。 母蜂被他扔在荒原的草地上。 北寒风原以为,这只二阶顶峰的虎头蜂在刚才那种威压下,即便不被碾死,妖丹也该废了。 可当他看清母蜂的状态时,目光骤然一凝。 母蜂没死。 不仅没死。 它身上原本碎裂的黑金甲壳,此刻已经尽数脱落,长出一层暗紫色的新甲。 甲胄上,有银色电弧在游走不定。 最让人惊的,是它的背部。 在原本的两对翅膀下方,血肉蠕动间,竟硬生生撕裂出了一对全新的翅翼。 那是一对完全由紫金雷火构成的半透明虫翼,仅是轻轻一扇,便在荒原的半空中划出细密的漆黑裂痕。 母蜂睁开复眼。 原本暗金色的眼珠,此刻已化作了深邃的紫金之色。 它不再发出那种狂暴的嘶鸣,而是伏在地上,异常安静地望着北寒风,眼中多了一道以前从未有过的人性化灵智。 北寒风神识探出,扫过母蜂腹部。 那颗半金半紫的妖丹已经彻底稳固,足有鸽卵大小。但妖丹的核心处,包裹着一道精纯到极点的造化紫雷。 那是天雷异变时,灰鳞巨手捏碎雷刃,洒落的一道本源雷气。 在最后关头,这道雷气并未被大能散掉,而是恰好顺着母蜂残破的甲壳,融入了它即将成型的妖丹之中。 雷属性变异妖丹。 三阶初期! “造化弄人……老夫毁了一件灵宝,你倒是因祸得福,借这半步炼虚的余波,窃了一道雷劫天威。” 北寒风看着母蜂,疲惫脸上终于有了笑意。 寻常的三阶噬铁虎头蜂,虽能撕咬金丹修士的护体真元,但一遇上元婴老怪,仍是不堪一击。 可眼前这只吸收了异变天雷的母蜂,其体内的毒液与雷力融合,怕是连元婴中期的修士沾上,也得脱层皮。 “嘶嘶……” 母蜂低鸣两声,拖着崭新的紫金残影,飞到北寒风肩头,讨好般地蹭了蹭他的侧脸。 北寒风没有推开它,只是缓缓抬起头,望向金红金红的天际。 他虽然逃脱,但界种暴露的那一刻,外界那五位大能必然记住了他的气息。 一旦那几个老怪物不顾一切,冲破古城束缚来到外界。 到时,整个东海、乃至整个人界,都会掀起一场无法想象的腥风血雨。 “看来,要想办法加快世界的成长了。” 北寒风收回目光,望向四周,喃喃了一句。 第488章 十宝铸钟!百亿灵石喂爆世界 荒原沉寂,双日悬天。 北寒风盘膝坐在地上,脸色苍白。 “咳……” 一团污血从他口中咳出,落入泥土。 北寒风抬手擦去嘴角血迹,翻手取出两枚四阶极品蕴婴丹,仰头吞下。 丹药入腹,药力沿《青元道佛经》路径运转,化作青金二色真元,沉入丹田。 丹田内,原本萎靡的道婴与佛婴重新睁眼,各自捏动法诀。 太极阵图与金红袈裟旋转,替双婴一点点修复着伤势。 一个时辰后。 北寒风睁开眼,脸上恢复了几分血色。 伤势暂缓。 可他神色仍冷。 界门暴露的那一瞬,镇界古城下那五道恐怖存在,已经记住了他的气机。 半步炼虚。 哪怕只是苟延残喘的半步炼虚,也绝非元婴修士所能挡的。 若非玄黄钟的自爆争来一瞬,这时的他已是一团齑粉。 远处遁光闪动。 天鹤童子赶了过来。 他看清北寒风的模样,脸色顿变。 “主上,何人能将您伤成这样?!” 金翎雕紧随其后,落地时翅膀尚未收稳,便也探过脑袋。 它瞧见主人模样,又看见趴在北寒风肩上的母蜂背后多出雷翼,一时竟不知先问哪件事。 北寒风没有多言,抬手将母蜂从肩上取下,递给天鹤。 “莫问。” “带它去西面灵山,取几件残破宝器喂它,助它稳住妖丹。” 母蜂低鸣一声,前肢抓住北寒风的衣袖,不肯松开。 “去吧。” 北寒风屈指轻敲它的甲壳,“守住妖丹,莫浪费了这场造化。” 母蜂这才松开前肢,振翅落在天鹤肩头。 天鹤抱拳一礼,没有多问。 他跟随北寒风虽不久,却也摸清了这位主上的脾气。 主上愿说,自会说。 不愿说,多问一句都是自找麻烦。 金翎雕却伸长脖颈,看着母蜂身后的紫金雷翼,咂了咂嘴。 “出去一趟便成了三阶,还是雷属异种。主人,下次有这等好事,能不能也捎上我?” 北寒风看了它一眼,淡声道:“那几个化神老怪物若抓住你,拔毛抽骨,炼魂取丹,倒也算一桩机缘。” 金翎雕脖颈一缩,当即正色道:“本座仔细想了想,修行一事还是稳扎稳打好些。” 天鹤嘴角微动,带着母蜂离去。 金翎雕也跟了上去,自去照看蜂群。 待二者走远,北寒风抬手一挥,五十万里世界之力汇聚而来。 层层青光封住方圆千里。 玄一则被他以界力招来,留在禁制外守候。 红皮葫芦的隐秘,他还不打算让天鹤与金翎雕知道。 做完这些,北寒风继续垂目内视。 体内经脉有近三成开裂,五脏也被神念巨手震伤。 道婴青衣暗淡,右臂近乎透明;佛婴座下真元化的金莲缺了一角,脑后佛光也只剩薄薄一层。 真正麻烦的,还是那几道灰色法则残痕。 这些残痕散在经脉与识海之间,宛若生根的毒刺,不断的消磨双婴本源。 放在外界,他至少要闭关数年才能拔除。 可这里是他的天地。 北寒风再取出三枚四阶极品蕴婴丹,一口吞下。 四道丹纹相继化开,药力随《青元道佛经》运行,化作青金二色真元。 道婴与佛婴各自掐诀,将各自的真元纳入体内。 与此同时,北寒风调动界力,化作一方无形磨盘入体,将那几道灰色残痕逐寸碾碎。 嗤嗤之声从他体内传出。 每碾碎一道残痕,北寒风脸色便白上几分。 半日后。 最后一道法则残痕被界力从识海剥离,化作灰光,融入天地。 两轮烈日投下金辉。 浓郁木行灵气自远方灵山涌来,包裹他的身躯。 破裂经脉开始合拢,五脏中的淤血也被一丝丝逼出。 这一坐,便是两个多月。 清晨。 北寒风睁开双眼。 体内的伤势已恢复九成。 道婴的右臂重新凝实,佛婴座下真元化的金莲也重新凝成。 剩下的一成本源亏损,只需静养数月,不会影响斗法。 北寒风并未起身。 他看向空荡荡的袖内,眉宇间多了一分凝重。 玄黄钟毁了。 面对那道接近炼虚层次的神念巨手,下品灵宝只能挡住一击。 若非他当机立断,将玄黄钟自爆,自己都未必能进入世界。 更麻烦的,是那五个老怪物已经看见了世界。 界种之秘,比灵宝、功法、灵界接引令更能令人疯狂。 一旦他们挣脱镇界古城,必会循着残留气机追来。 “下品灵宝,还是不够。” 北寒风抬手取下红皮葫芦,置于身前。 他念头一动,三件下品宝器破空飞来。 一面玄龟盾,一方镇岳印,一尊厚土鼎。 三物皆主防御,材质厚重,阵纹完整。 他以神识抹去其中印记,又将玄黄钟原有的山河道纹、灵龟卸力禁制以及一道神识要求,一并送入葫芦。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合。” 暗红光芒涌出。 三件下品宝器迅速缩小,没入葫内。 铛!铛! 沉闷钟声自葫中传来。 玄龟盾化作钟壁,镇岳印融入钟顶,厚土鼎则重塑钟口。 三种器元彼此交融,原本的阵纹全部崩散,依照北寒风的心意重新排列。 半个时辰后,红光收敛。 一口巴掌大小的玄黄古钟飞出葫口,悬在北寒风身前。 钟身虽只有下品法器气息,形制却与原来的玄黄钟一般无二。 北寒风眼中露出满意。 虽还只是下品法器,但重新升上去便是。 他心念再动。 法器山、灵器山、宝器山同时震动。 各阶器物被界力托起,化作道道流光飞入红皮葫芦。 每吞噬一批,玄黄钟的气息便上涨一分。 中品法器、上品法器、极品法器。 灵器四品,逐一跨过。 待钟身踏入宝器层次,荒原上已经响起阵阵雷鸣。 玄黄二气交缠。 钟壁上的山河道纹越来越清晰,一头灵龟虚影在钟内凝聚。 十件极品宝器相继投入。 最后一件宝器化作灰烬时,玄黄钟腾空百丈,钟声震过百里山河。 下品灵宝! 失去的玄黄钟,重新炼成。 北寒风抬手一招,玄黄钟化作数寸,落入掌心。 新钟的气机比原先更厚。 钟内灵龟也不再只是虚影,身上生出清晰鳞甲。 北寒风把玩片刻,随即抬手一招。 十道古老灵光破空而来,悬于禁制之内。 乌黑长戟、滴血战斧、骨质强弓、青铜八棱锤、墨色铁印…… 正是镇界古城二十六位五阶古将留下的十件完整下品灵宝。 这些灵宝若流落外界,足以让化神老怪反目,掀起抢杀大战。 北寒风却只是看了数息,便屈指一点。 玄黄钟与乌黑长戟率先飞入葫内。 第二件、第三件、第四件…… 十件下品灵宝,一件不留,接连被红皮葫芦吞下。 每一件消失,玄黄钟的体积便缩小一分,钟身上的灵光反而愈发内敛。 待第九件灵宝融尽,钟身的灵龟已经睁开双目。 它四足踏着山河,背负九重玄黄天幕,口中吞吐着灵宝才有的法则灵光。 最后一方墨色铁印消失时。 轰—— 方圆百里猛然一震。 玄黄钟从葫口飞出,迎风化作百丈巨钟。 九重天幕从钟身垂下,方圆百里大地同时沉降数尺。 中品灵宝! 北寒风抬手凝聚十万里界力,化作一只青色巨掌,朝玄黄钟狠狠拍下。 铛——! 钟声卷过荒原。 群山摇晃,河流逆涌。 玄黄光幕只凹下丈许,钟内灵龟仰头一吸,直接将三成巨力吞入腹中,余下力量则被导入大地。 钟身没有留下半道裂纹。 北寒风伸手接住缩小后的玄黄钟,脸上露出笑意。 中品灵宝的本体,纵是化神修士全力攻伐,也难以损毁。 后续若再遇上那道神念巨手,即便依旧挡不住,也不至于一击便裂。 玄黄钟既成,北寒风又低头看向身上的青云道袍。 法衣乃贴身最后一重防御。 玄黄钟若被破,法衣便是第二条命。 先前若非青云道袍卸去余威,他的肉身早已碎裂。 “既要保命,便莫留短处。” 十件极品宝器飞入葫中。 青云道袍离体而起,在暗红光柱中舒展开来。 水火云纹一圈圈收缩,九重禁制最终合为一道青色灵纹。 半柱香后,道袍重新穿在北寒风身上。 下品灵宝! 衣袍更轻了,不过防御也不可同日而语了。 神识、法术、毒火、水雷皆能卸去大半。衣料破损后,自行吞纳灵气修复的速度也更快了。 随后,北寒风干脆将踏云履也送入了葫中。 十件极品宝器化作器元,银色风纹由三道增至九道。 鞋底玄甲层层交叠,最终凝成一枚极小的空间道纹。 下品灵宝踏云履! 北寒风穿上踏云履,不催动真元,只向前迈出一步。 身影便到了百里之外。 原地残影尚未消散,他已折身回到红皮葫芦前。 没有动用风火翅,短距腾挪已胜过先前十数倍。 “守、逃二道,总算补齐了。” 北寒风收起红皮葫芦,撤去千里禁制。 玄一仍守在外面,没有踏入半步。 他抬头望向世界深处。 七座灵石大山立在荒原尽头,灵雾升腾,云层都被染成乳白色。 那是四十余万阴兵留下的全部灵石,折合下品灵石,超过百亿。 原本,他想将这些灵石留作修炼、布阵与催生灵脉之用。 现在,他改了主意。 既然金丹世界已经暴露,藏着资源便没有了意义。 北寒风一步踏上高空,望着七座灵石山,衣袖缓缓扬起。 “超百亿灵石……” 他五指张开,整座世界随之轰鸣。 七座灵石山同时升空,无数灵石在阳光下闪耀。 “老夫便一块不留,全拿来喂这方世界。” 第489章 百亿身家烧尽! 荒原寂静,双日悬空。 七座百余丈高的灵石大山连成一片。 浓郁灵气从山体上蒸腾而起,在高空凝成灵云,将天光折出五彩之色。 这是四十余万上古修士留下的全部身家。 折算下来,超过百亿下品灵石。 这笔财富若放在天南,足以买下整个越国,令无数修士舍生忘死,杀红了眼。 北寒风却只看了两息。 “金丹世界虽已有方圆五十万里,但还未生出法则。”他抬头望向天空,眉间闪过阴沉,“外面那五个苟延残喘的半步炼虚老怪,依旧不是我能撼动的。” 话音刚落。 北寒风左手朝上,五指猛然一抓。 五十万里金丹世界随之轰动。 无形界力自四方涌来,化作一只方圆百里的青金磨盘,自高空沉下,将七座灵石大山全数笼罩在内。 碾! 超百亿灵石没有发出半点碰撞声,直接在界力磨盘下化作了齑粉。 恐怖的灵气洪流瞬间爆开,化作一条倒挂天穹的白色长河,径直冲向世界最边缘的混沌界壁。 界壁之外,是灰蒙蒙的虚无。 灵力长河一头撞入其中,天地剧烈震颤。 北寒风以界力托着神识铺开,死死锁定着疆域的变化。 他不需要山峰拔高,不需要日光扩大,所有的灵力全数用来推平虚无,扩张疆土。 地脉凭空延伸,泥石在混沌中凝实。 五十一万里。 五十三万里。 五十六万里。 疆域每往外扩展一万里,消耗的灵气便成倍叠加。 那些足以让人界修士打生打死的超百亿灵石,在此刻的金丹世界面前,只是一碗倒入干涸湖泊的清水。 白色长河越来越细。 界壁的推进速度也慢了下来。 半个时辰后,最后一点灵气被混沌吞没。 天地重归平静。 荒原上连一块碎石都没留下,只有微风吹过。 北寒风静立当场,眉宇间结出一道冷意。 “六十二万里。” 耗尽超百亿灵石,世界只向外扩张了十二万里。 “太少了。” 金丹世界唯有达到一百万里,才会发生真正的质变,从世界雏形,蜕变为一座最小的小世界。 到了那时,世界便能生出法则。 而他也能调出法则出界迎敌。 即便因自身境界所限,能调出的法则范围不会太大,却也足以让化神老怪再难伤他分毫。 可现在,只有六十二万里。 若他这时打开界门出去,外面镇界古城底下的五位老怪物会瞬间将他捏死。 若不出去,便只能苟在世界内。 但世界无法则,无法则就无法渡劫,无法渡劫,那就不能突破化神境。 到时便只能困死在元婴境,直到寿元耗尽。 死局。 北寒风沉默良久,眼底的阴沉渐渐凝成一股冷厉。 坐以待毙,从来不是他的作风。 “既无退路,”他凌空飘起,大袖猛然一卷,“那就堆出一条路来。” 界力席卷而出。 一只只储物袋、几枚从元婴修士手中夺来的储物戒,破空飞来,密密麻麻的悬在荒原上空。 北寒风心念急转,飞速分理物资。 一千块极品灵石,被他随手圈出,散落在脚边。 一千枚三四阶极品丹药,连同少许尚未转化为极品的五阶丹药,还有自己一直戴在手上的那枚储物戒与其中之物,以及极西之地灵田里栽种的所有活株灵草。 这些,他留了下来。 除此之外,所有东西,全被他推向了半空。 那是一座比灵石大山更加恐怖的物资。 天元宗搜刮来的无数底蕴。 几万枚等阶各异的灵丹。 整整二十万件完好的各阶灵器,以及难以计数的各阶法器。 近万件未被用来合成的古修士宝器。 还有他一路杀伐夺来的所有东西。 甚至,连那艘原本属于巡天宫的巨大玄霄战舟残骸,也被界力拖拽而出。 全炼了! 天地磨盘再次转动。 …… 数千里之外,西面灵山。 天鹤童子盘膝坐在山石上,原本正在运功修炼,忽觉天地灵气狂乱 他猛地睁眼,扭头望向东面荒原。 待看清那些正在被界力碾碎的东西,天鹤童子脸皮狠狠抽了一下。 他右手下意识往下一抓。 “那是……极品法宝!那是四阶极品灵丹!”他失声叫道,胸口堵得发闷,“主上他……在做什么?!” 他曾经是东海散修,为了一株三阶灵草都能与人拼命。 如今看着漫天各阶宝物,丹药被当成垃圾一样碾碎,他只觉心在滴血。 金翎雕更是直接从树冠上栽了下来,翅膀扑腾着落在天鹤童子身边。 它那双赤金色的复眼瞪得浑圆,眼睁睁看着一座宝器山在青光中化为飞灰,浑身羽毛都在抖。 “败家啊!那是几十万件各阶法宝啊!那是几万枚丹药啊!”金翎雕一爪子拍在地上,嗓音都变了,“主人疯了吗?这些东西拿出去,都能把玄剑门买下来重建十次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它不理解。 哪怕界内灵气比之前更浓了,金翎雕依旧觉得,这是它这辈子见过最荒唐的事。 天鹤童子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收回目光,声音里透着难以掩饰的敬畏与恐惧:“主上行事,非你我能测度。他既将所有身家尽数投入天地,便说明外界必定出了无法抵御的大劫。退路已断……主上这是在破釜沉舟。” …… 荒原之上,宝光逐渐熄灭。 漫天法器灵器宝器化作浓郁的金行、火行精气,几万枚灵丹化作纯粹的药力生机,全数被灌入界壁。 界壁轰鸣,向外强推。 六十五万里、七十万里、八十万里。 扩张的速度极快,但消耗也同样令人绝望。 几十万件各阶法宝,数万丹药,还有无数件不同的物品,居然只推出了十八万里。 北寒风立在虚空,青云道袍猎猎作响。 他没有看一眼那些化为飞灰的宝物,哪怕这几乎已是他全部的身家。 东西没了可以再抢,但命没了,那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北寒风静立片刻,袖袍再次一抖。 五个贴着暗金镇婴符的寒玉盒自储物戒飞出。 啪! 玉盒在半空崩碎。 五名巡天宫元婴暴露在空气中,其中赫然包括那名元婴后期大修士韩照。 紧接着,地面上又多了五具完好无损的元婴肉身。 甚至连当年傀三千留在戒指内的那三具金丹境傀儡,也被他取了出来。 这些本是他留着做傀儡的。 但现在,也要全填进去。 “北寒风!你要作甚!”韩照的元婴察觉到周围毁灭般的气息,恐惧尖叫。 北寒风眼眸低垂,没有看他一眼。 “炼!” 他大袖一挥,天地界力化作五把无形利刃。 “不——!” 韩照等五名元婴凄厉嘶吼。 他们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肉身被界力碾成血雾,精纯气血融入干涸大地。 下一息,天地磨盘碾过他们的元婴。 没有抵抗余地。 五名元婴修士和那几具尸体的本源、真元,尽数被世界剥夺吞没。 这是极致的挥霍! 整个世界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狂暴。 虚空扭曲。 界壁发出不堪重负的刺耳裂音。 北寒风白发狂舞,青云道袍猎猎作响。 他死死盯着向外扩张的界壁。 七十七万里。 七十八万里。 七十九万里。 界壁剧烈震动。 金丹世界吸收了这些带着人族大能气血的本源后,疆域继续向外推移,地脉也越发稳固。 当最后一丝血气被抽干,界壁的推衍终于停滞。 八十万里。 北寒风垂下双手,身形缓缓落在荒原上。 他神识探入四方,仔仔细细扫过每一个角落。 除了刻意留下的底牌与灵草,偌大的金丹世界内,所有能被转化为能量的资源,已经全部干涸。 连一块生灵肉骨都没剩下。 但八十里,还是远远不够。 差了整整二十万里。 北寒风低下头,眼神阴沉下来。 “百万里……天堑。” 外面的镇界古城废墟上,那五个苟延残喘的半步炼虚老怪,绝对还守在那里。 这等境界的老怪,耐心比石头还硬,守上百年都不算稀奇。 只要界门露出一点缝隙,他们的神念就会瞬间锁定。 若不能结成百万里世界,生出法则,开门便是形神俱灭。 退,无路。 进,无门。 还是死局。 北寒风忽然抬起头。 他的目光越过荒原,越过重重山岳,落在了极西之地的那一圈无形禁制上。 禁制之中,没有灵草。 只有一座由破铜烂铁堆成的废铁山。 那是四十余万阴兵留下的各种法宝残骸。 这堆东西,哪怕用界力强行碾碎,所产出的世界本源也极少,杯水车薪。 但此刻,在废铁山上,正趴着五十七只二阶后期的噬铁虎头蜂。 它们陷入沉睡,身上甲壳泛着幽冷的金属光泽。 不远处,那只刚刚晋升三阶雷属性异种的母蜂,正在安静地稳固妖丹。 五十多只二阶后期妖虫,距离顶峰,距离三阶,只剩两步。 北寒风盯着那些虫子。 一个疯狂到极点的念头,在他脑海中迅速成型。 妖兽自进三阶开始,必受九道天雷。 越是血脉强悍的异种,天雷越是狂暴。 之前母蜂渡劫,仅仅一只二阶顶峰妖虫,便因为残阵阻挡,引来了堪比化神境渡劫的天雷。 天道最忌群体渡劫。 若有两只妖兽同时渡劫,雷劫绝非简单叠加,而是呈数倍暴涨。 如果…… 这五十七只噬铁虎头蜂,一起吃下那些法宝残片,强行撑到二阶顶峰。 然后,自己打开界门,把它们全部扔出去。 五十七只同源同种的上古妖虫,在同一片天空下,同时叩关三阶。 那引来的,会是什么? 十倍?数十倍? 甚至是上百倍的天雷狂潮? 到时人界天道必然震怒。 降下的雷劫也会疯狂叠加。 那等天罚,莫说是半步炼虚,便是真正的炼虚境修士碰上了,也得被劈成灰烬。 镇界古城下面那五个老怪物,本来就只剩半条命,靠着死气遮掩天机和秘法才苟活至今。 若毁天灭地的天罚在古城上方炸开,那五人躲还来不及,绝不敢伸手去抗雷。 到那时,他便能立于不败之地。 但北寒风的图谋,远不止于此。 “雷霆者,毁灭之极,亦是造化之始。” 北寒风一步踏碎脚下岩石。 那张一直平静的脸上,第一次现出令人心悸的冷笑。 既然灵石不够,法宝不够,元婴不够。 那便吃天雷。 只要雷劫成型,天罚降下。 他便强行开启一道百余丈宽的庞大世界门户,将那足以毁灭万物的天劫,尽数吞入金丹世界。 世界有吞噬转化之力。 天雷,便是最纯粹的天地本源。 只要吞下这比炼虚还强的漫天雷霆,这迟迟无法跨越的二十万里界壁,必定会被雷力强行轰开。 破百万里大关! 这是一个极度疯狂且找死的想法。 天道为药,老怪为障,以命搏命。 一旦稍有差池,五十七只蜂虫会飞灰湮灭,北寒风自身也会被倒灌的天雷劈得渣都不剩。 可不找死,便只能等死。 北寒风立于荒原,嘴角慢慢勾起一道冰冷的弧度。 “五位半步炼虚,拦路守门。” 他一步踏出,直奔西面禁制而去。 青云道袍卷起狂风,白发在身后飞扬。 “那老夫,便拖着这人界天道一起下水,给诸位送上一份......“ “大礼!” 第490章 五十七蜂渡劫,老夫请前辈死! 西面禁制外,废铁山绵延数十里。 五十七只噬铁虎头蜂伏在山坡上,甲壳随呼吸微微开合。 三阶公蜂守在山顶,铁翼不时震动。 母蜂则趴在灵泉旁,背后紫金雷翼收拢,腹中妖丹气息已趋于稳固。 北寒风踏空而来。 公蜂率先察觉,振翅迎上,绕着主人飞了两圈。 母蜂也抬起头,紫金复眼望向北寒风,口器轻鸣两声。 天鹤童子从灵泉旁起身,拱手道:“主上,母蜂的妖丹已无大碍。只是这五十七只幼蜂吃了太多残兵,最多再有两个月,便会陆续冲击三阶。” “等不了那么久了。” 北寒风落在山前,目光从蜂群身上扫过:“一个月之内,老夫要让它们全部达到二阶顶峰。” 天鹤神色一滞。 金翎雕从树冠落下,看了看蜂群,又看向北寒风,羽冠立起。 “主人,您该不会……是想让它们一起渡劫吧?” 北寒风没有否认。 母蜂听懂这句话了。 它紫金雷翼骤然展开,挡在五十七只幼蜂前面,口器法出低沉的嘶鸣。 三阶公蜂也落了下来,伏在它身旁,身躯微伏。 北寒风看了它们片刻。 他没说话,只是抬手一招。 一块人头大的宝器残片从废铁山中飞出,落在他掌中。 “此界无劫。它们留在这里,永远无法晋升三阶。” 他五指收拢,将残片捏成数十块碎铁:“外面有五个半步炼虚守着界门。老夫若不能让世界晋升,你们、天鹤、金翎,还有这五十七只幼蜂,一个都活不了。” 母蜂仍未让开,紫金复眼直直望着他。 北寒风屈指一弹,一块碎铁落在它面前。 “出去,九死一生。” “留在这里,十死无生。”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些已挤在母蜂身后的幼蜂身上。 它们已察觉气氛不对,纷纷收拢铁翼,挤作一团,细小的复眼里映着母蜂的背影。 “老夫养了它们这么多年,也不愿让它们去送死。”北寒风继续缓声说道,“可今日要拿它们的命去搏这一线生机,老夫会把能给的生路,一条一条,全给它们铺上。” 母蜂低头看着碎铁,许久没有动作。 三阶公蜂焦躁地绕着它飞了两圈,又用前肢碰了碰旁边一只幼蜂。 那些幼蜂愈发不安,铁翼簌簌抖动,挤得更紧了。 天鹤童子张了张嘴,终究没有劝阻。 他听得出来,主上的语气已是决断。 半晌。 母蜂缓缓收起了雷翼。 它转过身,爬到五十七只幼蜂中央。腹部妖丹亮起一团紫金色的光芒,将山坡映得发紫。 一滴泛着雷弧的紫色精血,从它口器中缓缓吐出,落在最前面一只幼蜂的额头。 滋啦! 幼蜂甲壳上顿时多出一道紫色雷纹。 母蜂没有停。 第二滴,第三滴…… 每吐出一滴妖丹精血,它身上的气息便弱一分。 三阶公蜂急得连连嘶鸣,几次想冲上去阻止,却被母蜂一翅拍开。 北寒风看着这一幕,抬手递出一枚三阶极品灵丹。 “够了。” 青金二色真元托住母蜂身躯,丹药化作精纯药力,融入它的妖丹。 母蜂喘息了片刻,却仍挣扎着抬起头,又强行吐出最后几滴精血。 五十七只幼蜂,无一遗漏。 它们额头雷纹同时亮起,血脉气息隐隐相连。 北寒风眼中精光一闪。 这倒是意外之喜。 母蜂经过异变天雷洗身,血脉已与寻常噬铁虎头蜂不同。 五十七只幼蜂得其精血,不但渡劫气的机相连,雷劫也会将它们视作同源一体。 到时,劫数只会更重。 天鹤童子沉默半晌,忽然开口问道:“主上,外面……究竟有什么?” 北寒风负手望向东方。 “五个半步炼虚。” 金翎雕浑身羽毛猛地一炸,噔噔噔向后退了几步。 天鹤童子瞳孔骤缩。 他先前不是没猜过,可猜到顶天也就是化神。 半步炼虚,还是五位。 这已经不是能不能打的问题了,这是连逃都没处逃的死局。 天鹤童子震惊的喃喃说道:“五个?!” “嗯,不过都只剩半条命了。”北寒风看了他一眼,淡声道,“但杀你我,够了。” 天鹤童子苦笑一声。 难怪。 难怪主上会将超百亿身家、数十万法宝尽数炼入天地。 面对这等阵仗,只能拼命,退一步就是死。 “属下能做什么?” “带母蜂、公蜂退去十万里外。” 北寒风挥袖打开禁制:“金翎,将此界所有生灵迁往东面。没有老夫召唤,谁也不许靠近西境十万里。” 天鹤上前抱起虚弱的母蜂,正要离开,脚步忽然顿住。 他回过头,目光落在山坡上那五十七只瑟瑟发抖的幼蜂身上。 “主上,那些幼蜂……” “能活几只,看它们的造化。”北寒风已转身面向废铁山,袖袍一卷,漫山残兵碎甲轰然升空,遮天蔽日。 “老夫能做的,便是尽量给它们留一条生路。” ...... 接下来的日子,北寒风再未离开废铁山半步。 每日,他从残兵中剥离一批金行器元,分作五十七份,逐只喂给幼蜂。 幼蜂们吞食的速度各有快慢。 吞得快的,他便以界力压住妖脉,不让气息冲破那层界限;吞得慢的,便单独补入一缕器元,将其进度硬拉到与其他幼蜂持平。 群体渡劫,最难的不是引雷,是同时。 但凡有一只提前半息破境,雷劫便会先行降临在它身上。 其余蜂虫受天威干扰,心绪一乱,再想将自身劫数融入其中,便是千难万难。 第二十九日,午时。 轰—— 五十七道妖力同时冲天而起。 废铁山上的残器被震得滚落,山坡上碎石乱跳。 五十七只幼蜂甲壳已尽数变成黑金之色,尾针生出暗红纹路,丹田内妖力更被压缩到了极致。 二阶顶峰。 且还是那种已经按不住、随时都可能破境的二阶顶峰。 苍穹上方飘来几片乌云,云中却没有丝毫天威。 几道寻常雷霆闪过,很快又自行散去。 金丹世界没有法则。 没有法则,便不会有天劫。 北寒风抬头望了一眼那片空荡荡的天空,抬手一抓。 五十七只幼蜂被他尽数摄到身前。 他取出青冥剑,剑尖在每只蜂虫背甲上点过,留下了一道青金色封印。 封印一成,幼蜂们的气息迅速跌落,重新停在二阶后期。 并非境界倒退,而是妖力被暂时压住。 只待封印解开,五十七道妖力便会在同一时冲破极限,引来群体雷劫。 北寒风逐只检查了三遍,确认没有疏漏,这才收起青冥剑。 而后他挪移至东方荒原。 此地距离界门锚点,不过百里。 北寒风取出三百六十块极品灵石,依九宫之数打入大地。 青冥剑随后斩出九条沟壑,将九宫阵纹一直延伸到百里外。 三百六十块极品灵石次第亮起。 九条沟壑随之化作九道引雷天渠。 群体天罚过于恐怖。 若让雷劫直接轰入世界,灵气逆行,山河倒卷,到时金丹世界会混乱。 九道天渠可将雷力分散,引向九处界壁,这样可以避免世界混乱。 北寒风站在阵心,双手不断结印。 道婴自青光中走出,脚踏太极阵图,镇守东方。 佛婴盘坐金莲,手持降魔杵,落在西面。 玄一则立于界门前方,紫袍无风自动。 中品灵宝玄黄钟升至天际,九重玄黄光幕垂下,将界门锚点护在其中。 做完这一切,北寒风没有立即开门。 他盘坐阵心,调息了三日。 将双婴与真元恢复至巅峰,又将整个计划在心中推演了数十遍。 此事只有一次机会。 界门开得太小,吞不下天罚。 开得太大,五位老怪便能趁机攻击世界门户。 开启太早,蜂群劫数尚未成形,便会被五怪抹杀。 开启太迟,雷劫无法将五怪一并锁定,便失了借刀杀人的意义。 必须不早不晚,恰到好处。 第三日黄昏。 北寒风缓缓起身。 他抬起右手,在身前划出一条百丈长痕。 ...... 与此同时,镇界古城。 古城残阵自行合拢大半,上方水幕重新升起。 城里的海水已全数退去,只留下满城狼藉。 原先世界门户消失之地,已被五道古老禁制彻底封锁。 灰鳞老者盘坐北面废墟,只剩皮骨的双手搭在膝上。 血衣女修立在东面断墙,空洞双目始终盯着那片虚空。 半身枯骨、肉瘤矮老与元神虚影各守一方,气机隐入城中死气。 他们已等了数月。 肉瘤矮老捏碎一块腐朽骨片,口中发出怪笑:“那小辈倒沉得住气。” 黑塔上方,元神虚影微微波动了一下,传出一道沙哑声音:“他开辟的世界尚属初生,里面没有法则,也不可能在里面突破化神。以元婴的寿元,最多千余年。等便是。” 血衣女修偏过头,唇角渗出一道血线,不知是伤还是笑。 “千年?太久。”她的声音忽远忽近,“你我还能撑多久?” 没有人回答。 他们皆是靠秘法与镇界古城死气苟延残喘。 每一次苏醒,都在消磨着最后的本源。 可一座正在成长的世界,值得他们赌尽残命。 就在这时。 五人同时抬头。 原先门户闭合之处,忽然裂开一道金线。 “来了!” 灰鳞老者一步起身,五道禁制同时亮起。 血衣女修抬手一抓,一道血色剑光直取裂缝;半身枯骨祭起黑月,封死周遭虚空。 金线开始向两侧扩张。 十丈,五十丈,百丈! 世界门户。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大开! 门后现出的不是北寒风,而是一片无边荒原。 五十七道黑金流光从门中暴射而出,散向镇界古城各处。 肉瘤矮老只扫了一眼,便将目光收回。 他显然没有把这些二阶的小虫子放在眼里。 “区区虫豸,也想拦我等?” 五位老怪同时探手,五只法则巨手撕裂虚空,直取百丈界门。 铛—— 玄黄钟声从门内传出。 九重光幕当场凹陷,八十万里世界之力压在门户内,硬生生将五道法则巨手拦在界门边缘。 钟声之下,北寒风现出身形。 他身着青云道袍,白发扬起,双手已结成最后一道法印。 “解。” 五十七只虎头蜂背上的青金封印,同时破碎。 嗡——! 五十七道二阶顶峰妖力冲天飞起。 整座沉星海,骤然一暗。 海面之上,方圆万里的云气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疯狂撕扯着,倒卷向天穹中央。 风停了,浪也凝住了。 天穹正中,裂开了一条漆黑的缝隙。 紫金色的雷光,从缝隙深处倾泻而出,像是有人在九天之上掀翻了整座雷池。 五位老怪探向界门的手,齐齐僵在半空。 血衣女修缓缓抬起头,那双空洞的眼窝里,第一次映出了雷光的颜色。 “群体成丹劫……” 元神虚影猛然转向北寒风,声音里满是惊怒,甚至带上了颤抖:“小辈,你想同归于尽?!” 北寒风站在界门之内,周身青冥剑缓缓旋转,剑身三色灵光流动。 他望着门户外的那五老怪,嘴角轻轻扬起。 “不。” “老夫只是想请五位前辈......” 说道这,他停了一下,随后一字一顿继续说道: “替晚辈,开天。” 第491章 人界天道睁眼! 轰—— 海面上空,青天被撕开一条万里裂痕。 五十七道二阶顶峰妖力同源同种,在同一瞬间冲破天地桎梏。 群妖同劫,本就触怒天道。 更要命的是,界门外百丈,五位半步炼虚老怪的古老死气,也被卷进了劫机。 天道无情。 它不分谁在渡劫,谁在旁观。 它只察觉到,在这下方百里内。 妖力、界力、死气混成了一团,已经成了人界秩序中最扎眼的一团异数。 劫云未聚,雷海先成。 原本漆黑的苍穹,片刻间化作一片暗紫色的雷霆汪洋。 翻涌如沸,铺天盖地。 没有雷声,只有虚空被高温融化的嘶鸣。 雷海深处,几尊高逾千丈的雷人虚影缓缓显形,面目模糊,手中握着雷光凝聚的兵刃。 “这是……寂灭劫水!” 西面废墟上,肉瘤矮老第一个变了脸色。 他浑身干瘪的皮肉剧烈抽搐,仰望天穹的眼窝里燃起前所未有的恐惧。 那座原本准备吞噬界门的九层骨塔,甚至来不及收回,便被雷海降下的一道气机扫中。 咔嚓! 骨塔第一层当场崩裂。 “竖子敢尔!”元神虚影怒喝。 他那只探向界门的法则巨手,距离北寒风仅剩不到十丈。 然而,天穹上一道手臂粗细的紫黑雷霆劈落,直接切入巨手。 半步炼虚的神念法则被当场烧穿,余势不减,把整只巨手蒸成了虚无。 元神虚影闷哼一声,本就虚幻的身躯骤然黯淡了三成。 “封阵!锁气!” 灰鳞老者猛然起身,干枯的双臂向天一擎。 原本覆盖镇界古城的残破大阵被他强行催动。 数十万道古符从城墙残垣、断裂街砖、黑塔基座里浮起,拼成一层金色天幕,试图遮住五人的气机。 可惜,晚了。 那五十七只妖虫的劫机,已与五股死气死死拧在一处。 雷霆汪洋沸腾,天道怒火倾泻。 千百道水缸粗细的暗紫雷柱交织成一张巨网,直接罩向整座镇界古城。 每一道雷柱落下,废墟便少一片,死气便空一块。 “疯子!他是个疯子!” 血衣女修尖声嘶叫。 她再顾不上界门内的诱惑,双目中血水狂涌,张口喷出一柄散发着滔天腥气的血色骨剑。 骨剑迎风狂涨,化作百丈血虹,斩向迎面砸落的雷柱。 半身枯骨更是直接将身下黑月祭出。 黑月滴溜溜旋转,释放极寒冻气,将方圆百里的虚空强行冻结。 轰——!!! 雷柱与五位老怪的本源神通撞在一起。 巨响反被雷海吞掉。 血色骨剑发出悲鸣,剑身裂纹爬满。 极寒黑月也只撑了三息,便被紫雷打穿出一个孔洞,裂口冒出滚滚黑烟。 界门之内。 北寒风盘膝坐于九宫阵眼之上,青云道袍狂舞。 中品灵宝玄黄钟悬于头顶,九重光幕将界门死死定住。 钟身上的灵龟虚影昂首低吼,硬扛着一波波从门缝里漏进来的雷威。 “好一道天雷。” 他盯着门外受伤倒退的五位大能,神色冰冷。 此时的镇界古城已成雷狱。 五位老怪为了保命,只能把压箱底的底牌一件件砸向雷海。 而那些没被他们拦住的雷力,正从界门边缘漏入。 这正是北寒风要等的东西。 “阵启!” 北寒风双手翻飞,法诀如雨点般打入大地。 界门处,三百六十块极品灵石齐齐爆出冲天强光。 九条深不见底的天渠张开,全部接住那些顺着界门涌入的紫黑雷霆。 滋啦! 狂暴的天劫之力沿着九渠,轰然撞入八十万里金丹世界的大地。 纯粹的天地本源,极致的造化生机。 雷霆者,毁灭与创生并存。 人界的雷劫本源,被强行注入这方初生的小天地。 轰—— 金丹世界剧烈震颤。 原本耗尽百亿资源才推到八十万里的混沌界壁,在这股雷力冲击下,再度外推。 八十一万! 八十三万! 八十五万! 山脉拔地而起,深渊裂开化作江河。 天空的双日在雷霆本源滋养下金光大盛,烈阳边缘生出一丝紫色法则光晕。 外界,雷劫愈发恐怖。 人界天道察觉到了下方异端的抵抗。 劫云深处,那几尊千丈雷人虚影缓缓举起手中的雷霆兵刃。 “这等雷罚……老夫的骨塔挡不住!” 肉瘤矮老咳出大口黑血。 他头顶的九层骨塔已被劈去五层,死气从裂口狂泄。 他死死盯住界门内的北寒风,眼窝里凶光翻滚。 “一起出手,破了他的界门!让他滚出来同死!” 肉瘤矮老暴喝,单手向下一按。 残存的四层骨塔化作一颗惨白流星,不顾天上劈落的雷斧,强行转了个弯,狠狠砸向那百丈界门。 其余四怪刚要分心,雷神兵刃已压到头顶,只能先挡天罚。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想破门?” 北寒风眼底寒芒一闪。 他不仅不关门,反而双手猛然向外一分。 “老夫给你开大些!” 百丈界门轰然扩张,暴涨至五百丈! 骨塔挟着半步炼虚的绝命一击冲入界门。 然而,等待它的不是北寒风肉身。 而是方圆八十万里的世界之力和佛道双婴。 “镇!” 太极阵图冲天而起,黑白二气化作遮天巨网。 佛婴手中金刚杵挥落,梵音震荡。 两道真元配合界力,化作一只青金巨掌,一把将那残破骨塔捏在掌心。 咔嚓! 骨塔彻底粉碎。 “啊——!” 本命法宝被毁,门外的肉瘤矮老惨叫一声,身躯一僵。 就是这一僵的功夫。 天空中的千丈雷人一斧劈落,雷光将那具干瘪的身躯吞没。 肉瘤矮老连元婴都没能逃出来,便在雷光中瞬间气化,直接被抹去了一切生机。 一位苟延残喘万年的半步炼虚大能,就此陨灭! 他死后,体内残存的一道半步炼虚法则爆出,裹着磅礴本源精气,在雷海中翻滚。 “来得好!” 北寒风眼中精光暴涨。 他要的,就是这个! 他单手一指。 五百丈界门犹如巨口,世界之力化作狂风。 一口将肉瘤矮老陨落后爆开的无主法则与本源,连同漫天雷霆一起吸入金丹世界。 轰——!!! 半步炼虚本源与紫黑天雷,同时灌入。 金丹世界彻底沸腾。 界壁推进的速度达到了骇人听闻的地步。 八十八万里! 九十万里! 九十三万里! 大地在延展,苍穹在升高。 界内的灵气浓郁到化作了灵雨。 界门外的古城内,那五十七只引劫的噬铁虎头蜂,此刻也迎来了属于它们的生死关。 天劫落下。 砰! 一只幼蜂承受不住雷威,黑金甲壳直接炸碎,化作一团血雾。 紧接着,第二只、第三只。 北寒风神色情沉凝,却也无法出手。 现在界外都是天雷,若出去,可能连自身都不保。 他能做的已经做了,接下来只能靠它们自己。 幼蜂爆体后的血脉精气,并没有消散,而是被体内母蜂留下精血牵引,反哺给了其余活下来的蜂虫。 剩下的四十几只蜂虫趴在地上,疯狂吞噬着雷水与同伴的气血。 它们背上的甲壳,开始透出紫金雷纹。 古城内。 其余四位老怪见肉瘤矮老惨死,终于彻底变了脸色。 “退!退回古城地渊!” 灰鳞老者狂吼,连阵法都不顾了,化作一道灰光直奔地下深渊。 血衣女修与半身枯骨紧随其后。 元神虚影也收回残念,沉向黑塔地底。 四怪拼着重伤,遁入地渊死地,切断了一切气机。 失去了老怪们的牵扯,苍穹上的劫云微微停滞了一瞬。 随后,所有的雷霆锁定了界门,以及古城内那剩下的四十几道妖气。 “就剩你了。” 北寒风抬头,直视漫天雷海,衣衫猎猎。 “老夫的世界,还差最后七万里。” “便用你这人界的雷,给老夫铺满它!” 轰—— 雷人虚影直接投下长矛。 这一次,已经不再是溢出的余波,而是超过化神境的天罚一击。 玄黄钟首当其冲。 暗金光幕剧烈震颤,钟身发出不堪重负的鸣声。 灵龟虚影在抗下第一波冲击后,当场崩散。 钟身现出大量裂痕,摇晃了两下,缩小至数寸,自半空坠回北寒风袖中。 残余的雷光再无阻拦,直接淹没了北寒风。 青云道袍上的九重水火阵纹层层亮起,疯狂化解着雷霆高温。 北寒风浑身骨骼爆响,口中连喷三口精血,却硬是站住了。 他拼命引动界力护住要害,双手飞快结出九宫印,将雷霆全部压入九渠。 九十六万里! 九十八万里! 九十九万里! 还差最后一万里。 金丹世界边缘的混沌界壁,已经薄到近乎透明。 透过光膜,能感受到一种全新的、有别于人界的法则正在孕育。 就在界壁即将跨过百万里,天地法则即将凝形的一刻。 镇界古城深处。 黑塔地底,元神虚影藏身之处猛然传出一声不甘咆哮。 他知道,一旦那小辈的世界成型,法则自生,届时再想对付他,便是比登天还难。 “本尊枯守万载,安能为尔做嫁衣!” 沙哑的声音穿透重重土层。 紧接着,一截锈迹斑斑的青铜残锥破开地渊,顶着漫天雷罚,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穿透虚空,直直钉向界门。 这不是术法,而是一柄带着完整的炼虚境的极品灵宝残片。 元神虚影拼着神魂再损,把这件镇压自身死气的重宝掷出,只为截断北寒风的世界晋升! 铮——! 青铜残锥不偏不倚,正卡在五百丈界门的正中央。 恐怖的炼虚威压瞬间爆发,硬生生的将狂暴的界力截断,连带着漫天劈落的雷霆也被逼退了数丈。 界门的收缩戛然而止。 金丹世界的扩张,死死卡在了九十九万九千九百里。 只差最后一里! “老鬼找死!” 北寒风双目赤红,杀意冲霄。 青冥剑化作三色长虹,狠狠斩在青铜残锥上,却只爆出一团火星。 世界法则的孕育,被硬生生卡在了虚幻与现实的交界。 而就在这一停滞的刹那。 界门外的天际,那翻滚的暗紫雷池忽然停止了沸腾。 所有的雷声销声匿迹,乌云向两侧无声裂开。 一只没有眼白、漆黑深邃,占据了半边苍穹的诡异竖眼,缓缓从裂缝中睁开。 它冰冷地注视向那扇无法闭合的界门。 天道之眼。 第492章 金丹世界正式升为小世界! 天眼高悬,劫云死寂。 镇界古城上方还面,翻滚的紫黑雷池硬生生停滞。 那只占据半边苍穹的竖眼,没有眼白,没有瞳孔,内里只有无尽流转的灰白规则之线。 它静静注视着下方。 只一眼。 古城上的蓝色水幕便如不存在般,化作虚无。 倒灌入城的海水还来不及铺满废墟,便被凭空抹去。 不是蒸发,不是拍散,而是直接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后面要接着灌入城中的海水,被一道无形力量凝固住,无法流动。 界门内,北寒风盘膝而坐。 他的脊背被一寸一寸压弯,骨骼发出咯吱的声响。 “咳……” 黑血顺着嘴角不断溢出。 北寒风体内,原本端坐的道佛双婴,被天道之威震得法相黯淡。 金红袈裟上的梵文流转几乎停滞,太极阵图上的黑白二气也凝住了。 这不是修士的威压,这是这方天地要抹杀一切异端的绝对意志。 界门正中央,那截锈迹斑斑的极品灵宝青铜残锥,正散发着炼虚境的威压。 它死死卡在五百丈界门处,将这方初生天地的收缩与扩张截断。 天道之眼的目光,落在了界门处。 它看到了那几十只违逆天道引劫的妖虫。 看到了门内那要生出法则的幼界气息。 也看到了那截带着浓郁上古死气、本该不存在人界的青铜残锥。 轰—— 苍穹震动。 天道之眼内,一道纯粹到极致的紫黑色光柱向下探出。 没有雷鸣,没有火光。 只有所过之处,虚空寸寸崩塌,化作混沌乱流。 寂灭玄光。 人界天道用来抹杀越界之物的最终手段。 地渊极深处,元神虚影发出一声凄厉的神念尖啸。 他感知到了寂灭玄光的锁定。 那残锥之上,还附着他的本命精魂。 “收!” 元神虚影顾不得暴露,强行催动法诀,欲将青铜残锥抽回地渊。 残锥剧烈震颤,带着炼虚威压向外拔出一丈。 界门四周的界壁,被撕扯得发出不堪重负的裂音。 “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北寒风满口血腥,双掌猛地在膝上一拍。 “给老夫留下!” 八十九万九千九百里的世界之力,被他尽数抽调。 两只青金巨手自界门后生出。 它们没有往外推,而是死死攥住那截往外拔的青铜残锥,将其死命往界门内拖拽。 残锥被两股巨力当空拉扯,僵在了界门中央。 其上爆发出炼虚力量,与界力疯狂对耗。 每一次拉扯,都震得界门虚空裂开又愈合,愈合又裂开。 “疯子!放手!” 地渊中传来元神虚影气急败坏的咆哮,声音里带着恐惧。 就在这时,寂灭玄光无声落下。 首当其冲的,正是卡在界门中央、爆发着炼虚威压的青铜残锥! “砰——!” 没有轰鸣。 只有万物被规则抹去时的撕裂声。 极品灵宝级别的青铜残锥,在天道玄光与界力双重绞杀下,其上锈迹直接炸开。 纹在上面的古老阵纹一条条断裂。 藏于其中的炼虚境极道本源失了束缚,如决堤之水般喷薄而出。 “啊——!!!” 地渊之下,元神虚影发出一声刺入神魂的惨嚎。 他声音带着震波,震的古城废墟塌陷了数十里。 本命相连的重宝被天道和界力同时摧毁,残魂反噬之下,他已去了半条命。 寂灭玄光余势未衰,直逼界门内的北寒风。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吞!” 北寒风双手结印,低声一喝。 金丹世界界门在失去残锥卡阻的瞬间,非但没有收缩,反而化作一个巨大的漩涡。 青铜残锥碎裂后溢出的那股纯粹至极的炼虚本源,连同着擦过界门边缘的一道寂灭玄光,被这初生的金丹世界,一口吞入腹中。 轰—— 吞下炼虚本源与天道玄光的刹那,整个界内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剧变。 那坚不可摧、死死卡在九十九万九千九百里的混沌界壁,静沉了一息,随后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 破! 一百万里! 天地猛然一扩。 清气扶摇直上,化作九天苍穹;浊气沉沉坠落,凝为厚重幽冥。 原本死气沉沉的荒原上,凭空生出山川大泽,在太阳真火的照耀下,上空下起了淅淅沥沥的金黄色灵雨。 这已不再是一个简单的空间,更不是什么界种。 而是一方真真正正的、初生的小世界。 世界最中央的高空,那道被吞入的寂灭玄光与炼虚本源疯狂交织,最终在一声清越道音中,凝成一条细到散发着天道才独有的紫色规则丝线。 天地法则! 外界,天道之眼察觉到了界门内法则的诞生。 那是不容于人界的异界法则。 天眼剧烈收缩。 劫云中,千百道寂灭玄光重新凝聚。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比方才那道更密。 更冷。 更决绝。 它要将这扇门户连同里面的一切,彻底抹去。 “老夫的地方,岂容你放肆。” 北寒风感受着百万里世界反哺而来的界主伟力,脸色虽苍白,脊梁却挺得笔直。 他左袖一卷。 青金二色真元冲出界门,把雷海中还活着的蜂虫尽数拽回袖中。 随后,他抬手,对着界门一挥。 “关!” 借着新生的世界法则,五百丈庞大的界门,在寂灭玄光落下的一瞬前,犹如一道重型闸门,轰然闭合。 “咔哒。” 一声轻响。 界门合拢,一丝气机都不再外泄。 轰—— 寂灭玄光砸在了界门消失的位置。 天道之眼失去了原本的目标,那股被戏耍的规则之怒无处宣泄,在虚空中扫荡了一圈,随即锁定了古城内那数位存在的异端。 金丹世界内,荒原。 百万里天地重归宁静。 唯有灵雨簌簌落下,滋润着因扩张而干涸的地脉。 北寒风身躯微微一晃,单膝重重跪地,一拳砸在岩石上。 “咳咳……” 他连呕出几大口黑血。 但那双布满血丝的眼中,却闪烁着令人心悸的精芒与狂热。 活下来了。 不仅活下来了。 还将这必死之局,硬生生下成了一盘鲸吞天下的惊天大棋。 百万里世界初成,法则自生。 从此以后,他便可以调动世界法则之力外出迎敌。 虽以他目前的境界,法则使用范围还不是很大。 可若再遇化神,已无惧。 若化神不小心踏入了他可用的法则范围之内,甚至可用世界法则随手镇压之。 远处的山峰上,天鹤童子与金翎雕呆立当场。 他们亲眼目睹了全过程。 从蜂群渡劫,到天道之眼降临,到手撕残锥、强吞炼虚本源、硬关界门。 每一幕都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天鹤童子浑身衣袍被冷汗浸透,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朝着北寒风的方向,深深拜下。 那不是对主人的敬畏。 那是对一个在绝境中拿命搏出生天的疯子的、发自骨子里的恐惧与臣服。 金翎雕翅膀僵住,半天没敢叫一声。 北寒风没有理会远处的天鹤童子与金翎雕。 他取出来两枚极品蕴婴丹服下,稍作调息压住伤势后。 随即抬手一挥,放出袖中的群蜂。 数十道金红灵光闪过,落在地上,现出三十六只蜂虫。 从天道雷罚下硬生生活下来的,只剩三十六只。 这三十六只噬铁虎头蜂,体型非但没有变大,反而缩小到了五六岁小孩拳头大小。 但它们背上的黑金甲壳已完全脱落,取而代之的,是布满紫黑雷纹的晶莹背甲。 三阶初期,雷属异种! 它们安静地趴在焦坑中,体内雷光缓缓运转,每运行一次,背上的雷纹便明亮一分。 而在蜂群最中央,有一只更特殊的。 它体态修长,与其余蜂虫截然不同。 尾部的毒针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截半透明的紫色雷刃。一呼一吸间,四周的虚空都被切割出细碎的黑线。 三阶中期! 没错就是三阶中期,超过了公蜂和母蜂。 而且,当它看向北寒风的目光时,那双紫金色的复眼中,已经不再是单纯的虫类本能,而是带着人类才有的灵动。 “嘶……” 它振动双翅,化作一道紫色闪电,落在北寒风肩头。 它没有像公蜂那样亲昵磨蹭,而是极其拟人地用前肢,碰了碰北寒风肩头撕裂的法衣,然后低下头,发出一声低沉的虫鸣。 北寒风伸手,轻轻抚过蜂虫的紫晶甲壳,指尖传来一阵酥麻的雷电刺痛。 “三十五只三阶初初期,一只三阶中期。”他目光扫过坑内的蜂群,嘴角终于泛起一丝笑意,“外界那几个老怪若还没被天道劈死,出去,便拿他们试试这新生的法则之威。” 北寒风缓缓收敛心神,盘膝坐正。 百万里世界的扩张已经彻底稳定。 头顶之上,双日轮转。 那道初生紫色法则在高空游动,散发着不可直视的威严。 界主与天地同源。 世界晋升的反哺之力,在此刻毫无保留地倒灌入北寒风体内。 轰—— 丹田之中,犹如江河决堤。 那一缕缕精纯到极致的天地清气,顺着残破的经脉游走。 它们不仅瞬息间修复了北寒风硬抗天威留下的暗伤,还一遍遍冲刷着他的四肢百骸。 道佛双婴在丹田内同时睁开双眼,小手结印。 青衣道婴脑后的太极图疯狂暴涨,阴阳二气旋转如轮。 金红佛婴手中的降魔金刚杵绽出阵阵光华,将丹田映得通明。 两道本源真元在天地清气的灌注下,开始疯狂压缩、蜕变。 咔嚓! 一声脆响自北寒风体内传出。 那横在元婴初期前面的一道屏障,被青金二色真元撕裂。 道佛双婴的体型暴涨一圈,小脸上越发的凝实,宛如实质般的婴孩。 元婴中期! 北寒风缓缓睁开双眼。 他双瞳之中,左眼清光流转,右眼佛火跳跃。 眉心的竖瞳更是透出令人心悸的余韵。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五指慢慢收拢,掌心中的虚空发出一声嗡鸣。 似只要再一用力,便能将虚空捏碎。 距离元婴后期,只差一小境。 此时若再服丹强行修炼一下,或可直接突破元婴后期。 但北寒风强行压住了这股突破的冲动。 修行之道,最忌拔苗助长。 今日借界力强行破境,根基已有些虚浮,若再强冲元婴后期,必会留下隐患。 “元婴中期……”北寒风压住翻涌真元,低声道:“暂且够了。” 他站起身来,抬起头。 透过厚重的百万里界壁,目光仿佛看到了外界那片雷光肆虐的镇界地渊。 如今小世界初成,法则已生,修为也踏入元婴中期。 北寒风从袖中抽出青冥剑。 剑锋微转,三色剑气吞吐不定,在剑尖凝成一点寒芒。 “该出去,算算账了。” 第493章 惊现炼虚强者! 地渊。 镇界古城废墟死寂无声。 天穹之上那只天道之眼已然散去,雷池亦不复存在。 满城断壁残垣尽数化作齑粉,海水重新倒灌,却在触及废墟边缘时,被一股无形的死气阻隔大半,只漫到古城约数尺高。 地下千丈处,四道黑光破土而出。 灰鳞老者、血衣女修、半身枯骨、元神虚影。 四人身形委顿,气息萎靡到了极点。 灰鳞老者身上鳞片剥落大半,露出底下干瘪发黑的皮肉。血衣女修的本命法宝已碎成数截,双目中淌着两道黑血,顺着脸颊蜿蜒而下。 半身枯骨的骨骼上布满细密裂纹,元神虚影更是明灭不定,仿佛一阵风就能将他吹散。 天道抹杀之下,四人联手几乎是用尽了压箱底的保命手段,这才在寂灭玄光下留得一条残命。 饶是如此,原本半步炼虚的境界也彻底崩塌。 此刻,只能勉强维持化神初期顶峰的气机。 “万载底蕴,毁于一旦……”元神虚影声音发颤,残魂扭曲。 血衣女修死盯着虚空。 那里,曾是界门所在。 虚空泛起涟漪。 一道青衫人影迈步而出。 白发披肩,手中倒提着一柄三色灵光长剑。 “你没死?!”灰鳞老者瞳孔骤缩,失声喝道。 不仅没死。 那股青金相间的真元波动,还分明是进入了元婴中期! 更令四怪心悸的是,北寒风身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天威。 “托四位前辈的福。”北寒风面色平静,手中青冥剑微微斜指地面,“侥幸保住了性命。” 这句话落地,血衣女修最先绷不住了。 “小辈安敢如此戏耍我等!” 她仰天厉叫一声,满头黑发狂舞,抬手便是一掌虚按 十里外,废墟中残存的血色死气瞬间化作一只百丈血手,直扑北寒风。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即便境界跌落到化神初期顶峰,可化神初期顶峰的含恨一击,依旧不是元婴境能硬接的。 除非,这个元婴境不一般。 北寒风眼底无波。 他没有动用玄黄钟,只是心念一动,将金丹世界中那条新生的法则调了起来。 识海内,那道紫色的天地法则轻颤,随即亮起。 一道法则之力顺着神识溢出界外。 一丈、五丈、十丈。 到这里,便停了。 法则之力在离体十丈的位置后,受到了阻隔,再无法向外延伸半分。 北寒风心中明了白。 以他目前元婴中期的修为,还不足以在人界天道压制下肆意挥洒异界法则。 十丈,便是眼下极限。 那只百丈血手轰然拍落。 然而,就在触及北寒风周身十丈的刹那,紫色的规则丝线凭空浮现。 没有巨响。 没有气浪。 百丈血手无声消融,连半点余波都没能碰到北寒风。 四怪齐齐滞住。 “法则……那是天地法则!”半身枯骨上下颚骨骼疯狂碰撞,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灰鳞老者目光死死锁住北寒风身前十丈之地,干瘪的脸皮抽动了下,忽然开口:“不对......他还不是化神!” “方才血手崩灭的范围,只在周身十丈。也就是说,他的法则受人界压制,离体不过十丈!” 不愧是活了万年的老怪物,只一招,便看穿了北寒风的底细。 “十丈之内,万法不侵。”血衣女修擦去脸上的黑血,嘴角扯出一个狰狞的弧度,“那便在十丈之外杀他。” 四人极为默契,身形轰然散开,分别占据东南西北四角。 每一人距北寒风皆在百丈之外。 元神虚影喷出一口魂火,化作漫天黑色火雨。 半身枯骨摘下自身一截肋骨,当空一掷,肋骨迎风暴涨,化作千丈骨蛇。 灰鳞老者双手法诀狂变,唤起下方古城废墟中的地脉煞气,凝成万千煞针。 血衣女修捏碎一枚血玉,凝出一尊十丈高的无面血煞魔影。 四道化神初期的神通,自不同方向轰向那十丈法域。 北寒风脚下一步未退。 紫色法则丝线环绕周身十丈,凝成一层紫色光罩。 火雨、骨蛇、煞针、血魔,尽数轰在光罩上。 紫色光罩剧烈摇晃。 化神初期的攻击虽无法打破法则,但四人联手之威,仍有震荡之力顺着法则传导,狠狠撞入北寒风体内。 北寒风胸口一闷,喉间泛起血腥气,又被他强行咽下。 “法则虽强,但他元婴境的肉身,扛不住这股震力!”灰鳞老者哈哈大笑,“耗死他!” 北寒风眼神更冷。 老怪物果然难缠。 若任由他们远攻,自己虽有十丈绝对防御,但早晚也会被活活震碎五脏六腑。 既然法则出不去十丈。 那便把他们,拖进十丈之内! 北寒风背后风火翅展开,脚下踏云履青光大盛。 原地只留下一道赤青残影。 真身已撕裂虚空,出现在元神虚影侧方五丈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太快了! 快到化神神识也只捕捉到一道残痕。 元神虚影大骇,正欲施展瞬移遁走,却发现四周的空间已被彻底凝固。 十丈界内,我为主宰。 “破!”北寒风吐出一字。 紫色法则瞬间压下。 元神虚影引以为傲的化神真元、护体死气,在金丹世界法则面前,形同虚设,尽数崩溃。 青冥剑带起三色剑虹,顺势斩落。 “救我!”元神虚影凄厉惨叫。 其余三怪刚想出手,剑光已透体而过。 “噗!” 元神虚影本就虚弱的魂体,被青冥剑当场撕裂。 三色剑气混着法则之力,将他的残魂彻底绞碎。 世界之门开出一道拳头大小的缝隙。 一股巨大吸力涌出,将元神虚影残留的化神死气和魂力一口吞没,反哺界内。 一怪,陨落。 血衣女修、灰鳞老者、半身枯骨停在半空,浑身发冷。 这还是元婴修士? 仗着那十丈法则和神鬼莫测的遁速,绝对是一尊近战杀神。 只要被他贴身十丈,化神真元亦会被强行压制,任你神通盖世也施展不出分毫。 “退!拉开百里!”灰鳞老者厉喝,身形暴退。 血衣女修和半身枯骨亦是疯狂后撤。 他们知晓,北寒风那异翅和鞋子速度虽快,但也绝不可能瞬间跨过百里距离。 三人成三足鼎立之势,将距离拉至百里。 手中神通重新凝聚,杀气再起。 北寒风没有追。 风火翅加踏云履,确实不能瞬息百里。 十丈之外,他抓不到人。 “怎么?不敢过来了?”灰鳞老者手持一枚黑色阵盘,冷笑连连。 百里距离,化神初期的法术依旧能锁定住那小辈。 天空再度汇聚乌云,三人准备施展合击之术。 北寒风收剑入袖,静静站在原地。 十丈防御能挡住化神神通,却挡不住化神接连轰击带来的震荡。 这点他们知道,他也知道。 他抬头看了一眼灰鳞老者。 右手一挥。 “嗖嗖嗖!” 三十六道紫金色的雷光从袖中喷薄而出。 那是三十六只刚刚渡劫成功、重获新生的三阶噬铁雷蜂! 它们停在北寒风身遭十丈内,翅膀振动间,撕裂出丝丝黑色雷纹。 “噬铁虎头蜂?”血衣女修眼中闪过讥讽,“三阶金丹妖虫,来多少死多少。” 北寒风嘴角扬起一道冷厉弧度。 “是吗?” 他将界力灌注风火翅和踏云履,赤青光芒刺目。 身形再次暴起。 十里! 三十里! 六十里! 九十里! 与此同时,三十六只三阶雷蜂化作三十六道紫电,紧随北寒风数丈之后。 “动手!”灰鳞老者手中阵盘砸下,化作一尊百丈山岳,直压北寒风头顶。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北寒风肩头,那只三阶中期的变异雷蜂振动双翅。 它那紫晶复眼死死盯住上方落下的山岳,尾部那截半透明的紫色雷刃陡然亮起。 三十五只三阶初期的雷蜂同时将体内雷力注入给它。 “滋啦——” 一道水桶粗细的紫黑雷柱从它尾部轰出,直上云霄。 这不是普通的妖雷。 这是吞噬了人界天罚寂灭玄光后异变的雷劫本源,专克人界异端。 雷柱正中那尊百丈山岳。 轰—— 阵盘所化的山岳撑了十数息,便在天罚之雷下炸成漫天碎石。 灰鳞老者受到阵盘反噬,身躯一晃。 这一晃,不过半息。 可这半息,对北寒风来说,已经够了。 十里跨越。 风火翅再振,踏云履再闪。 赤青色残影拉长。 北寒风直接切入了灰鳞老者周身十丈! 法则,降临。 灰鳞老者周身流转的护体煞气,被紫色规则生生压熄。 他本能地想要抬手去挡,手指刚动。 瞳孔中便已映出那柄三色流转的长剑。 “你……” 剑光闪过。 人头滚落。 灰鳞老者的残尸从半空坠下,还未落地,便被一道数尺大的门户吸入世界,随即关闭。 北寒风立在半空,脚踩虚空,青冥剑尖滴着黑血。 远处,血衣女修和半身枯骨彻底绝望。 逃不掉。 打不破。 那诡异的紫雷还能克异端,那恐怖遁速又防不胜防。 “这小辈……留不得。”血衣女修的声音忽然变得凄厉而决绝,双目中渗出浓稠的血浆,顺着惨白的脸颊淌下。 半身枯骨沉默了片刻,然后咬住自己的指骨,用力一掰。 “拼了!唤始祖!” 两人对视一眼,再无犹豫。 他们同时咬破舌尖,喷出本命精血,随后双手齐齐插入自己胸膛,硬生生抠出一块沾满黑色死气的心骨。 “燃命!启灵!” 心骨与精血在半空融合,化作一道凄绝的血色符文。 血符没有攻向北寒风,而是笔直坠向镇界古城的最深处。穿透废墟,直入那连雷罚都未曾触及的地下万丈死渊。 北寒风眉头一皱,身形再闪,欲将那血符拦截。 紫色法则压下。 血符却突然爆开一团纯粹的灰白死气,其品阶之高,竟在十丈法则中硬扛了半息。 就是这半息,血光遁入地底消失不见。 血衣女修与半身枯骨身形肉眼可见地干瘪下去,化作两具枯躯堕入地下,只余半口气吊着。 废墟上空,海风骤停。 北寒风悬停在半空,收起蜂群。 三十六只雷蜂缩小,依次飞入衣袖。 玄黄钟滑出袖口,悬于头顶。 青冥剑横在身前。 四周极静。 静得让人头皮发麻。 突然。 地渊最底部。 “咚。”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隔着万丈地层传来。 仿佛有一颗巨大的心脏,重新开始跳动。 北寒风脚下的废墟开始剧烈震颤。 无数石块逆卷升空,海水被一股狂暴力量硬生生排挤开去,形成一个方圆百里的真空地带。 地渊裂开。 一具通体暗红、刻满无名古篆的红白棺椁,自裂缝中缓缓升起。 棺椁周身缠绕着九条粗壮的锁链。 然而此刻,那九条不知由何等神金铸造的锁链上,已经布满裂痕。 “咔嚓。” 最粗的一根锁链崩断。 一只修长、苍白、完美到没有半点瑕疵的手,从暗红棺椁内部伸出。 手指轻轻搭在棺盖边缘。 只是一推。 “砰!” 棺盖横飞而出,砸在十里外的石壁上。 整面石壁瞬间化作飞灰。 一股超越了化神,真正属于炼虚境的恐怖威压,狂暴冲天而起,直接锁定了半空中的北寒风。 那股威压实质化为狂风,将十丈内的法则压得剧烈晃动。 北寒风面沉如水。 青云道袍紧贴身躯,脊梁挺直,目光死死盯住那口暗红棺椁。 那只苍白的手扶住棺沿。 一道慵懒、沙哑、透着无尽沧桑的声音,从棺内传出。 “是谁……” “在吵老夫睡觉?” 第494章 炼虚追杀,天道开眼! “是谁……在吵老夫睡觉?” 声音不大,却如闷雷般在海底炸响。 古城废墟上方的海水被一股无形巨力瞬间排空。 一名身披血色长袍的男子,从红白棺椁内缓缓站起身来。 他看着不过三十出头,面容阴柔,长发如墨。 除了那惨白的肤色与毫无生气的眼神外,竟与活人无异。 可他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却让方圆百里的空间寸寸扭曲。 这不是化神境的法则借用。 这是真正掌握了天地法则的,炼虚境威压。 “始祖……” 血衣女修与半身枯骨伏在十里外的废墟中,气若游丝。 见男子站起,两人眼中爆出狂热,干瘪的躯体艰难地向前蠕动。 “求始祖……诛杀此子……夺他造化……” 男子低下头,淡漠地扫了两人一眼。 “为了叫醒老夫,你们连命魂都献祭了。”他嘴角勾起一道讥诮,“既已是个废人,留之何用?” 话音落下,男子右手隔空一握。 砰!砰! 两声闷响几乎同时炸开。 血衣女修与半身枯骨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身躯当场炸成两团血雾。 两团浓郁到极致的灰白死气与本源精血从血雾中剥离出来,被男子张口一吸,尽数吞入腹中。 男子的面色肉眼可见地红润了一分,眼中的死寂也被一道邪光取代。 北寒风立于半空,面色凝重。 不需要神识探查。 他便已知对方境界。 炼虚境! 真正的炼虚初期! 男子的目光转过,落在北寒风身上。 只看了一眼,他的瞳孔便剧烈收缩。 “好纯粹的天地清气。” 男子深深吸了一口气,随即放声狂笑,笑声震得海底地层接连塌陷。 “妙!妙!妙!” 他连道三个“妙”字,每一个都比前一个更大。 “老夫还在愁,醒来后该如何躲避人界天道的抹杀......” “你这小辈,竟直接把一方初生的小世界送到了老夫面前!” 他看穿了。 看穿了北寒风身上那十丈法则的本质。 那不是人界的法则,那是脱离于人界、属于另一方天地的异界法则。 这意味着什么,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只要剥了你的世界种子,老夫便能取而代之,彻底摆脱这该死的人界樊笼!” 北寒风悬在半空,握剑的手微微一紧。 万余年前的上古大战,人界与灵界的通道崩塌,灵气溃散。 这片天地自那时起便断了飞升之路。 人界天道更不容许任何超越化神境的力量存在。 一旦察觉,必降雷罚抹杀。 这老怪能在人界苟活到今日,全靠躲在这古城地渊,借无边死气与古阵遮掩天机。 眼下古城残阵已毁,死气亦被雷罚劈散大半。 他敢冒头,便是仗着这残存的一丝死气未绝,强行出棺。 北寒风心思急转,脑海中疯狂推演各种破局之法。 退入金丹世界? 不可! 界门一开,空间锚点便会留在原地。 这老怪只需守在外面,等上千年,自己就会被困死在百万里的小世界内。 更要命的是,十丈内的法则,压得住化神老怪的法术,却绝对压不住这等掌控了天地规则的炼虚大能。 另外一旦界门开启,不说自己能否在对方出手前进入。 就算进入了,对方也完全来得及在界门关闭前出手攻击界门。 届时空间紊乱,界门失控,亦是死路。 不能躲。 唯有逃。 逃出地渊,逃到海面上。 到那时,若这老怪敢动用超越化神的力量……人界天道,便是最好的助阵! 逃! 北寒风没有任何迟疑。 体内青金二色真元瞬间沸腾。 风火翅赤青光芒暴涨,脚下踏云履空间道纹全部亮起。 轰—— 原地炸开一团白浪。 北寒风真身化作一道刺目的赤青长虹,拉出刺耳的音爆,直冲上方海渊而去。 “跑?” 血袍男子抬头,血目中泛起一抹讥诮。 他一步跨出,身周空间扭曲,正欲施展炼虚境才有的瞬移法则直接跨越百里距离。 就在此时。 上方天穹,一丝残存的雷霆余威微微闪过。 血袍男子脸色微变,硬生生停下了遁法,将浑身涌动的炼虚法则死死按回丹田。 气机一路暴跌,死死卡在化神大圆满的临界点上。 他不敢赌。 古城遮掩快破了。 若是为了一个元婴蝼蚁引来天道之眼,得不偿失。 “纵使以化神之力,杀你这蝼蚁,亦如碾死一只臭虫。” 血袍男子冷哼一声,一步踏上虚空。 化神大圆满的遁光炸开,化作一颗血色流星,直追上方那道赤壁青色流光。 海渊深处。 北寒风疯狂消耗着体内真元。 沿途挡路的海水,被他周身十丈法则野蛮撞开。 有踏云履和风火翅加持,他的速度已接近了化神大圆满水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但他亦知,身后的那道血光,更快。 “留下!” 一声冷喝隔着数十里海水传来。 后方水域,血袍男子单手捏印,向前虚空一按。 一只方圆千丈的惨白骨手,在水流中凝聚成形。 五根指骨如同倒塌的山柱,锁死方圆三十里虚空,狠狠向北寒风拍落。 四周海水变得如精铁般坚硬。 北寒风速度骤降。 “玄黄钟!” 北寒风大袖一甩。 中品灵宝玄黄钟冲天而起,九重玄黄光幕层层撑开。 钟身上灵龟虚影昂首嘶鸣,迎向骨手。 “砰!” 千丈骨手砸在玄黄钟上。 光幕剧烈扭曲,最外层五道防御当场炸碎。 玄黄钟发出一声闷响。 灵龟虚影黯淡了数分,钟身被砸得向下猛坠。 但这可抗下化神中期一击的中品灵宝,加上十丈法则的助力,终究还是顶住了这一抓。 北寒风咽下涌到喉头的腥血。 他借着这到恐怖的反震之力,速度再增一倍,冲向最后一道海沟。 “哗啦!” 水花冲天而起,掀起百丈高的海啸。 北寒风冲破海面,突入沉星海上空。 海风凄厉,天穹灰暗。 他来不及辨明方向,只贴着海面发疯般遁逃。 下一息。 轰—— 海面炸开。 血袍男子破水而出。 他看着前方数十里外那道不断拉远的赤青色背影,眼底终于浮现出怒意。 一击。 化神大圆满的一击,竟被一个元婴境的蝼蚁挡下了。 那口古钟也就罢了。 可那能消掉自己数成术法威力的紫色法则,才是真正的棘手。 “我看你能挡几回!” 血袍男子双手向两侧猛地一拉。 方圆百里的海水瞬间沸腾,随即凝成千万根暗红色的冰矛,铺满十余里天空。 每一根矛尖,都带着腐蚀虚空的血光。 “去!” 千万血矛铺天盖地,暴雨般射向北寒风。 这一招,封死了天上地下所有的退路。 北寒风退无可退。 青冥剑滑入手中,三色剑虹暴涨。 “九宫剑阵,起!” 八柄极品宝器碧绿飞剑自储物戒中飞出,环绕青冥主剑,化作一道巨大的剑气风暴,将他严严实实裹在其中。 “叮叮叮叮!” 密集的金铁交击声响彻海天。 无数血矛撞入剑阵,被剑气绞成水雾。 残余的劲力撞在十丈法则上,激起层层涟漪。 即便挡下了法术,但那沉重如山的冲击力,依然透阵而过。 “噗!” 北寒风张口喷出一股黑血,脸色瞬间煞白。 经脉之中更是被震出无数细小裂纹。 他左手反转,抓出三枚极品蕴婴丹直接塞入口中,囫囵咽下。 右手疯狂掐诀,风火翅和踏云履再次发力。 一息。 三息。 七息。 十三息! 两人在海面上疯狂追逐,拉出两道撕裂云层的白色气浪,转眼跨越数千里。 十三息的时间。 血袍男子接连变换了三种化神大圆满级别的顶级神通。 血鸦噬魂、幽冥风刃、枯骨锁天。 每一招都足以秒杀化神初期修士。 可前方那只蝼蚁,虽被打得吐血连连,背部被风刃斩出一道深可见骨的血槽,整个人摇摇欲坠,但他就是不死。 他每次都险些被追上。 又每次都借灵宝、法则、丹药和遁术强行拖开距离。 血袍男子停在了半空,胸膛剧烈起伏。 他怒了。 真正的怒了。 堂堂炼虚大能,追杀一个元婴蝼蚁,耗费十三息都未能成功。 “小辈,能逼老夫动真格,你也算死得不冤了。” 血袍男子眼神彻底冷下,脸上以无耐色。 天道反应再快,也是需要时间的。 只要在三息之内杀了这蝼蚁,捏碎他的神魂,再将修为重新压制。 天道的死板机制,绝对来不及锁定自己! 心念至此,血袍男子再无顾忌。 他闭上血目。 体内那道属于化神大圆满的枷锁,轰然碎裂。 “嗡——!” 天地间发出一声绝望的悲鸣。 炼虚初期的恐怖法则之力,不再有任何掩饰,如灭世洪流般倾泻而出。 海面瞬间下沉数千丈。 翻滚的海浪定格在半空。 海风停止了流动。 方圆五百里,尽数化作了他的法则领域。 数十里外。 北寒风正欲催动踏云履再次瞬移。 可身周的虚空忽然像进入了水中,压力自四面挤来,随后彻底凝固。 风火翅扇不动了。 踏云履的空间道纹寸寸熄灭。 那十丈范围的紫色法则,在炼虚境的法则碾压下,发出不堪重负的断裂声。 紫线一根根崩碎,十丈领域被压缩到不足半尺,防御荡然无存。 这是绝对的境界差距。 不是战术可以弥补的鸿沟。 “跑啊!” 血袍男子一步迈出,直接无视了数十里的距离,跨越虚空,站在北寒风面前三丈处。 他微微抬起手,掌心一团灰白色的法则之力旋流生灭。 只需五指一握,眼前之人便会彻底消失在人界。 “怎么不跑了?” 他嘴角轻笑,饶有兴致地看着被定在原地的北寒风,语气里满是戏谑。 北寒风浑身骨骼发出牙酸的挤压声。 血管根根爆裂。 七窍溢出黑红鲜血。 整个人凄惨到了极点。 但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没有恐惧。 没有绝望,没有求饶。 只有一抹算计得逞之后、近乎疯狂的狞笑。 他艰难扯动嘴角,吐出一口夹杂内脏碎块的血沫。 直视着那双血红的眼睛,一字一顿道: “老怪……” “你,上当了。” 血袍男子的眼角猛地一跳。 也就是在这一瞬。 天,黑了。 没有雷声。 没有劫云翻滚,没有任何预兆。 原本还白亮白亮的苍穹正上方,虚空毫无预兆地向两侧平整裂开。 一道虽只横跨千里,但比之前群蜂渡劫时更恐怖的裂缝,出现在了沉星海上空。 裂缝最深处,一只没有眼白,死气沉沉。 却比先前在镇界古城上方大了整整十倍的恐怖竖眼。 缓缓睁开。 第495章 那那是什么?! 沉星海面上空,风停了。 不是凝滞。 而是方圆数千里内的虚空,被一道不可忤逆的绝对伟力剥夺了流动的资格。 那只占据了半边苍穹的竖眼。 灰白、死寂、空洞,没有瞳孔,内里流转着令人头皮发麻的规则丝线。 它高悬于九天,俯瞰着下方。 这是人界天道的绝对意志,不含七情六欲,只为抹杀异端。 血袍男子脸上的戏谑、狂傲,不可一世,在天眼睁开的刹那,彻底凝固。 他体内那股刚刚挣脱枷锁、正汹涌澎湃的炼虚法则,此刻就像是遇到了天敌的鼠群,疯狂瑟缩。 “天道之眼!” 血袍男子发出一声非人的凄厉嘶吼,额头青筋暴突,双目赤红欲滴。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不过刚刚解开枷锁几息,天道的反应竟如此之快,如此之烈。 没有劫云酝酿,没有雷声轰鸣。 竖眼之中,两道大如山岳的紫黑寂灭玄光无声降下。 其中一道,锁死血袍男子。 而另一道,则直指下方海面上的北寒风。 先前镇界古城内群蜂渡劫时,北寒风身上那道异界法则,早已被人界天道记下。 眼下炼虚气机与异界法则同处一处,在天道看来,就是挑衅。 它直接降下了双重雷罚。 “贼老天!老夫蛰伏万载,岂容你随意揉捏!” 血袍男子怒发冲冠,满发飘起。 他清楚,此时再想封印修为已是痴人说梦。 他猛地咬破舌尖,一连喷出九大口本命精血。 炼虚境的精血离体,瞬间化作九面接天连地的血色大旗,将他护在中央。 每一面大旗上,皆有一尊上古凶魔虚影咆哮冲天。 血袍男子双手在身前疯狂结印,皮肉迅速干瘪。 那是一次性抽空了体内所有本源,换来的最强护法。 “轰——” 寂灭玄光落在九面血旗上。 没有声浪,只有虚空大面积坍塌。 第一面血旗只撑了半息便化为虚无,旗上凶魔虚影发出哀嚎。 紧接着,第二面、第三面…… 血袍男子被天道死死按在原地,浑身骨骼咔咔作响,口中鲜血狂喷。 他在拼命,在反抗。 而此时,他已顾不上那个元婴蝼蚁了。 北寒风浑身一松,炼虚的禁制解除之时,他差点自半空中落下。 但他没有落。 他硬生生顶着那股几乎将人碾碎的天威,将风火翅与踏云履催动到极致。 丹田内,道佛双婴萎靡不振,却依然不遗余力地压榨着每一道真元。 赤青长虹贴着海面,发了疯般向外逃遁。 十里、二十里、三十里、四十里。 五十里! 逃出五十里外,那股属于炼虚境的压迫感终于散去。 但北寒风的脸色,却比死人还要惨白。 逃不掉。 头顶上空,那第二道属于他的寂灭玄光,如同附骨之疽,不快不慢,已然压至头顶百丈。 天道锁魂,无处可藏。 北寒风猛地刹住身形,在海面上踩出两个十丈深的水坑。 他仰起头,眉心竖瞳死死盯着砸落的玄光。 十丈范围的紫色法则疯狂交织,凝成一面法则之盾。 玄黄钟祭出,悬于头顶。 手中青冥剑发出颤抖的剑鸣。 “咔嚓!” 玄光触及法则之盾。 那能挡住化神神通、甚至半步炼虚的异界法则,在天道玄光面前,剧烈扭曲,一层层崩碎。 接着是玄黄钟。 只听钟身发出一声哀鸣,随即灵光尽失,缩成寸许飞回袖中。 北寒风口鼻喷血,法衣寸寸炸裂。 双膝承受不住重压,“噗通”一声跪在海面上。 四周海水被天威压成了比铁还硬。 此刻,这沉星海上空的异象,已不是方圆几千里、几万里,而是整整席卷了二三十万里! 天眼之下,紫黑雷瀑倾天而降。 二三十万里内,天地昏暗,万物失声。 遥远的天衍岛,巡天宫主殿。 一位盘膝坐在悬空阵纹中央的黑袍老者,霍然睁开双眼。 他正是曾以神念降临、追杀过北寒风的那位黑水化神本尊。 “咔咔……” 他手中的玄玉茶盏,被他无意识地捏成粉碎。 黑水老祖豁然起身,目光死死望向沉星海的方向。 那道跨越二三十万里的天威余波,依旧让他这等化神境的大能,神魂都在不可抑制地战栗。 “这是……灭世雷罚?”他失声喃喃,“有人在挑衅人界天道,引出了天道之眼?” 黑水老祖不敢放出神识。 在那种级别的高压下,任何一道神识探过去,都会被天道视作挑衅,可能被一并抹杀。 东海深处,一条足有千里宽的海沟底部。 一条生有六爪、长达百余里的五阶化神期老蛟,正盘在一条上品灵脉上沉睡。 天威降临的刹那,它猛地昂起巨大的头颅,铜铃大的竖瞳里满是惊恐。 它那足以翻江倒海的身躯,此刻正不受控制地蜷缩、颤抖。“天怒……这是真正的天怒。”老蛟声音发颤,“是谁?是哪个疯子惹出了这等东西?” 它立刻将自身气机封死,连呼吸都停了,生怕泄出一丝妖气。 天南某地,大湖之上。 一名头戴斗笠的老人坐在竹筏上垂钓,身旁放着一个酒葫芦。 鱼竿忽然断折,鱼线化作飞灰。 他抬起头,露出斗笠下一双浑浊却深不可测的眼睛。 化神大圆满,隐世散修。 “这等天威,这等寂灭玄光……” “不是化神雷劫,不是炼虚雷劫,这是要抹杀一界异端的死劫。” 老人叹了口气,抓起酒葫芦,带着竹筏连退千余里,方才驻足遥望。 整个东海、天南交界,只要是达到元婴境或以上的老怪、大妖,无论是维持人形,还是显露原形,此刻全都呆立在原地,遥望沉星海。 几十位屹立在人界巅峰的强者,在这一刻,皆如蝼蚁般仰望苍天。 没有人知道天罚下的是谁,也没有人敢去查探。 他们只能远远看着那紫黑色的天眼,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沉星海,风暴中心。 北寒风的情况,已到了强弩之末。 十丈法则碎到了只剩三尺。 他的肉身开始崩裂,骨骼布满蛛网般的裂纹,青金真元近乎干涸。 丹田内,道佛双婴的小脸上满是萎靡,太极图与降魔杵上的灵光已熄灭。 “天道要我死,我偏不死!” 北寒风双目赤红,眼角撕裂。 他顶着如万座大山般的重压,艰难地抬起双手,十指相扣,猛地向两侧撕扯。 “给我开!” 伴随着一声不似人声的狂吼,他眉心竖瞳爆射出刺目的血光。 这一次,他没有将界门开到五百丈,也没有开到一千丈。 在生死存亡的最后一刻,他彻底疯魔了,直接抽干了体内所有真元,将那扇空间门户,撕裂到了极限。 万里! 整整万里大小的世界门户,在沉星海上空轰然敞开。 那已经不再是一扇门。 而是将一片完全不同的天地,硬生生地嵌在了人界的虚空之上。 门后,百万里的山川、大泽、双日、金雨,以及那刚刚孕育而生的紫气法则,毫无遮掩地全暴在了数百万里的所有人的视线中。 这一刻,方圆百万里内的大能们,呼吸同时停了住。 “那是什么?” “山河?双日?” “那是一方世界!有人在天地间,生生开辟了一界?!”一名躲在某处的化神后期大能骇得连连倒退,连撞碎了三根大殿石柱。 “疯子……彻头彻尾的疯子!” “那是比洞天福地高出万倍、万万倍的世界!”五阶老蛟把头死死埋在海泥里,庞大的身躯抖如筛糠。 它的声音闷在海泥中,含混不清,却掩不住心中那惊骇,“他不要命了……他这是要拿一方世界去硬扛人界天道啊!” 所有看到这一幕的老怪,眼中同时爆发出极度的贪婪与更深的恐惧。 “吞了它!” 北寒风嘶吼。 万里界门化作一只恐怖的虚空巨兽,迎着那道砸落的寂灭玄光,一口吞下。 狂暴的紫黑雷池顺着万里大门倾泻而入,金丹世界内的大地开始塌陷,灵脉炸碎,飞禽走兽乱窜。 初生的紫气法则疯狂摇晃,竭力分解着那些狂暴的天罚。 但,人界天道被彻底激怒了。 它无法容许一个初生小的世界,在自己眼前吞噬天罚。 那只占据半边苍穹的竖眼,猛地一凝。 一股难以用言语形容的宏大意志,直接越过了万里界门,锁定了北寒风的本尊。 定! 没有术法光华。 没有气浪翻滚。 北寒风结印的双手瞬间僵住。 他的元婴、神识、血液、甚至思维,在这一刻被彻底延迟。 那是一种绝对的降维打击。 哪怕万里界门已经吞入了大半的雷瀑,哪怕金丹世界内紫气法则在拼命运转。 但此时的北寒风,连迈步跨入那扇自己开启的大门都做不到。 身体如同被无形的钉子钉死在虚空,眼睁睁看着一道凝练到了极致的灭世玄光,已临近眉心三寸。 必死。 无可逆转的必死。 血袍老怪那边已经彻底没动静了,显然是被这等暴怒的天道直接抹灭了。 而北寒风,即将步其后尘。 就在灭世玄光即将触及眉心、万里界门也将崩塌的刹那。 “撕啦——” 一声极其轻微,却清晰无比的裂帛声,在人界所有修士的神魂中响起。 那不是人界天道发出的声音。 那声音,来自天道之眼的更上方。 北寒风那被定格的双眼,极力向上看去。 只见沉星海那被天道压成灰白的苍穹顶端,无声无息地裂开了一条缝。 不,那不是缝。 那是一幅卷轴被缓缓拉开,撕裂了人界的屏障。 一幅庞大到无法用百万里、千万里来丈量的浩瀚场景。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透过那道裂缝,映在了人界所有生灵的眼中。 那是一个超出了人界修士认知、甚至超过了灵界的高维位面。 裂缝内,仙气氤氲化作实质的长河奔腾。 有身长不知几万里的恐怖飞禽,羽翼一展,便遮蔽了星辰;有浑身流淌着混沌气的太古走兽,仰天长啸间,吞吐着日月星河;更有脚踏金桥、脑后悬着九重光轮的仙人,于云端之上俯视大千。 这种层次的威压,仅仅是泄露出一丝气机,便让下方那不可一世的人界天道之眼,剧烈收缩,乃至开始不可遏制地摇晃。 那凝固在北寒风眉心三寸的寂灭玄光,如同初雪遇骄阳,顷刻间化为乌有。 万物复苏,海水重新翻滚。 人界所有的修士,不管是炼气,还是化神大能,甚至还有那么一两名以密法躲在人界的炼虚老怪。 皆被压的气血翻滚,甚至连看一眼天空裂缝的勇气都没有,神魂俱裂。 北寒风身上的禁锢轰然瓦解,他大口喘息着,青金双瞳死死盯着那裂缝的最深处。 在那飞禽走兽、仙人神国的最中心,有一处不染尘埃的混沌星空。 星空中,摆着一方青石棋盘。 两人相对而坐。 一人中年模样,着一袭黑白道袍,眼底似有万古沧桑生灭;另一人是个老者,须发皆白,身披粗布麻衣,手持一枚白子。 他们没有理会下方那摇晃的天道之眼,也没有看那些仙禽神兽,甚至没有看人界。 就在北寒风看向他们的那一刻。 那中年人与老者,同时停下了手中的棋子。 两人抬起头,透过无尽的高维壁垒,越过层层星河与界域,将目光落在了这个渺小的人界、落在了那扇万里界门前的北寒风身上。 然后。 那中年人和老者,嘴角同时轻动。 两人看着北寒风,皆十分友善地,微微一笑。 第496章 小友,我们等着你! 老者朝北寒风点了点头,随后看向那只横压千里苍穹的天道之眼,淡声笑道: “此界天道,竟自行生出了几分灵性,倒也有趣。” 老者声音不大。 可每一个字落下,都越过重重界壁,传入人界诸多高阶修士耳中。 人界天道之眼疯狂震颤。 灰白规则之线在竖瞳内急速流转,原本锁死北寒风的寂灭玄光,也停了下来。 下一刻。 天眼内涌出一股浩瀚的意志。 那意志没有言语,却带着排斥、警惕,还有深藏在规则深处的恐惧。 它在抗拒。 抗拒天外之人的目光。 老者见状,轻笑了一声。 “老夫只是取一道天罚之力,不伤你根基,不必紧张。” 天道之眼没有回应。 但天穹深处,雷海再度沸腾。 可那老者只是抬起一根手指。 指尖轻轻一点。 “散。” 没有天地轰鸣。 没有神光万丈。 那道能抹杀炼虚、毁去灵宝的寂灭玄光,如晨雾遇日,寸寸消融。 就连天道之眼内翻滚的雷海,也在这一字落下后骤然静止。 紧接着,麻衣老者五指微拢。 天穹之上。 那只覆盖千里、冷漠无情的天道之眼,猛地剧烈挣扎起来。 灰白规则化作无数锁链,从虚空中垂落,试图挣脱那股无形束缚。 整个人界都在这一刻轻轻震动。 山川江河、海域荒漠,皆有天地灵机紊乱。 东海深处。 那条化神期六爪老蛟将身躯蜷成一团,龙爪深深扣入海底泥岩,连头也不敢抬起。 “人界天道……在畏惧?” 它声音发涩。 它活了数千年,见过化神雷劫,见过妖族大圣争锋,也曾远远目睹过某个炼虚老怪因暴露了存在,被天道劈死。 可它从未见过人界天道被逼到这般地步。 沉星海上空。 天道之眼仍在挣扎。 它不愿散去。 这是它在人界规则之内降下的天罚,若被人强行收走,便等于伤及本源。 麻衣老者却只是摇了摇头。 “你守一界秩序,本也无错。” “但这小友还有他的命数,你不能杀。” 话音落下。 老者袖袍轻轻一拂。 那只天道之眼像被一只无形大手握住,万里雷云骤然收缩。 灰白规则、紫黑雷霆、寂灭气息,尽数朝天眼中心坍塌而去。 天眼震颤得越发厉害。 整个人界的天空,在这一刻全暗了下来。 “啵。” 一声轻响。 那令无数化神、炼虚老怪闻风丧胆的天道之眼,连半点反抗的余地都没有,直接在半空中塌陷。 不过一息。 天道之眼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团人头大小、紫黑交织的天道本源,悬在虚空。 老者并未抹去人界天道。 他只是剥离了这一场灭世雷罚的本源。 即便如此,人界天穹亦是黯淡了数分,残存的天道法则迅速退去,缩回了天地深处。 百年内,人界天道恐再无余力降下这等灭世之罚了。 天下大骇。 东海、西海、天南、极西…… 人界九州四海,亿万生灵,在这一刻皆陷入了死一般的死寂。 天南大湖之上。 那头戴斗笠、修为已至化神大圆满的隐世老叟,双膝一软,跪在了竹筏上。 他活了两千多年,俯瞰人界,自诩哪怕是天劫临头,也能挺直脊梁。 可今日,他却卑微地将头磕在湿透的竹筏上,老眼中满是狂热与惊恐。 “真仙……那是超越灵界的,更上界的真仙!”老叟颤抖着嘴唇,死死压制着体内激荡的真元,不敢有半点逾越。 中土神州。 一片封闭数千载的地底陵寝。 一具被九根灭魔铜钉钉在石柱上的干尸,猛地昂起头颅。 这正是数千年前为了躲避天道法则,硬生生以灭魔铜钉自封于此的炼虚老怪。 此时,干尸干瘪的眼窝里,竟流出了两行血泪。 “上面还有人……上面的路没有绝!没有绝!”干尸发狂般地嘶吼,声音震得陵寝簌簌落灰,状若疯魔。 而在人界的无数灵脉、宗门、城池之中。 数以百万计的炼气、筑基、金丹修士,根本看不清高空裂缝中的两道身影。 他们只感觉到一道凌驾于万物之上的威压拂过天地。 所有的护宗大阵自行熄灭,所有的飞剑法宝跌落尘埃。 千万修士,无论是在闭关,还是在厮杀,皆在同一时刻,如同被抽去了全身的骨骼,不由自主地朝着东海的方向,伏地叩首。 无人敢语。 无人敢动。 沉星海海面。 北寒风顶着那消散的天威,艰难地挺着脊梁。 他脚下海水翻涌,万里界门仍悬在身后。 界内山河破碎,灵脉崩裂,双日光芒黯淡,先前吞入的寂灭雷瀑仍在各地肆虐。 界内的各种飞禽走兽,全部缩着身子。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天鹤童子跪在荒原上,脸色惨白。 金翎雕伏低身躯,羽冠紧贴头顶,不敢动弹。 世界内虚空裂开了十数条万丈长的口子。 那条新生的紫色法则更是忽明忽暗,仿佛随时都会断去。 北寒风咬紧牙关,双手结印。 界主权柄被他催到极致。 一道道青金界力从百万里山河中抽出,强行压住崩裂的地脉和乱窜的雷霆。 这方小世界刚跨过百万里大关,根基仍浅。 若不能尽快镇住雷劫本源,山河尽毁只是时间问题。 就在此时。 麻衣老者低头,朝他看来。 “世界初生,根基尚浅。” “这点东西,便算老夫给道友的见面礼。” 他屈指一弹。 嗖! 掌中那团由天罚之眼化成的紫黑本源,化作一道流光,跨过无尽虚空,径直落入北寒风身后的万里界门。 轰—— 金丹世界一震。 那团紫黑本源落在天地中央,先是化作一道横贯百万里的雷河。 雷河奔涌。 所过之处,崩裂的地脉迅速愈合,焦黑山岳重生草木,混乱灵气也被一寸寸捋顺。 先前被雷瀑劈开的荒原裂谷,重新合拢。 碎裂的灵脉,渐渐生出新的脉络。 界内死去的草木、飞禽、走兽,在紫黑光雨落下后,竟有许多重新生出一缕生机。 天鹤童子抬头望着天空。 紫黑光雨洒在他身上,他体内积攒多年的暗伤竟在迅速愈合。 “这是……” 天鹤童子嘴唇动了动。 他抬手接住一滴紫白光雨,指尖一颤。 那一滴雨水中,竟蕴含着比极品灵石还要精纯万倍的灵气。 金翎雕猛地抬头。 它体内妖丹震动,羽翼上发出金色灵光。 它张开鸟喙,拼命吞吸天地间弥漫的气息,周身赤金羽毛一根根亮起。 北寒风无暇理会界内生灵。 他的神识沉入金丹世界,死死盯住混沌界壁。 百万里。 一百二十万里。 一百五十万里。 紫黑本源化作无尽清气,不断推开混沌界壁。 山川延伸。 江河奔涌。 海域凭空生出。 原本荒凉的边界地带,逐渐有了风,有了云,也有了四季不同的温度。 两百万里。 三百四十万里。 六百七十万里。 北寒风心神剧震。 这团本源竟还未耗尽。 当界壁冲至八百万里时,天地才终于缓缓平静下来。 整座金丹世界,已大到远超北寒风此前想象。 东面有万里大海,浪潮不息。 南面群山连绵,地火潜伏。 西面清净之地,三千六百童魂所化的灵光安静飘荡。 而世界最中央。 原本悬空的两轮太阳真火,也在这场天地蜕变中发生了惊人变化。 紫黑本源有近六成涌入双日。 其中一轮太阳真火越发炽烈,金光照到八百万里长空。 它不再是先前那团悬在空中的火焰,而是凝成一轮真正的金色大日。 另一轮太阳真火则渐渐收敛。 炽烈的金光褪去,化作清冷银辉。 银辉之中,一点紫色雷纹游动,最后凝聚成一轮皎洁月轮。 日月分立。 一轮高悬东天,一轮沉入西方。 下一刻。 日轮缓缓西沉。 月轮自东方升起。 日月交替。 昼夜轮转。 金丹世界内,第一次有了真正的白昼与黑夜。 所有生灵都停下动作。 天鹤童子站在灵山上,望着落日余晖与初升明月交错于天际,久久未曾开口。 金翎雕落在山巅。 它低头看了看地上的影子,又抬头看向那轮明月,眼中满是茫然。 它生于人界,见过日升月落。 可它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会亲眼看着一方天地生出日月。 北寒风站在界门之外,神魂却已与整个世界相连。 风吹过草木。 江河撞击山石。 飞禽振翅,灵兽奔走。 日月轮转间,天地间那一道紫色法则也随之壮大。 它不再只是细线,而是化作一道若隐若现的法则长河,悬于九天之上。 北寒风体内,道佛双婴同时睁开眼。 先前枯竭的青金真元,以惊人的速度恢复。 受损的经脉被世界反哺之力一寸寸修复。 他的元婴中期境界,也在这股力量下往上冲着,最后停在了元婴后期。 北寒风长舒一口气。 他没有理会自身的修为的爆涨,而是抬起头,再次望向天穹最高处的那道裂缝。 高维壁垒正在合拢。 裂缝周围,虚空开始蠕动。 棋盘前,老者收回了手,他执着那枚棋子,继续端详着眼前的棋局。 而那名穿着黑白道袍的中年人,则放下了手中的棋子,缓缓站起身来。 中年人隔着无尽虚空与万千界域,目光平静地注视着下方的北寒风。 然后,他对着北寒风,再次微微一笑。 那笑容中,没有上位者的悲悯,只有一种真心的期待。 中年人没有说话,只是大袖一挥。 一道极其细微的紫光,从裂缝中穿梭而出。 那紫光看似极慢,实则超越了时间与空间的法则,甚至连人界天道都捕捉不到它的存在。 紫光无穿过空间,悬在了北寒风身前。 光芒敛去,现出真容。 那是一枚古朴至极的紫玉简。 非金非石,散罚温气。 其上没有半个文字,也没有任何禁制,却透着一股凌驾于天地万物之上的气息。 北寒风看着飘在身前的玉简,眼神微凝。 他伸出手,正要摘下。 一道飘渺、悠远,仿佛跨越了万古岁月的声音,在整个人界响起。 “小友。” “我们,等着你。” 话音落。 九天之上的裂缝轰的一声合拢,消失在人界虚空。 第497章 该回天南了! 北寒风伸出手,将身前的玉简拿下。 他没有以神识查探玉简是否有后手,也没有以界力包裹。 那等连人界天道都畏惧的大能,若真要碾死他这介人界修士,连抬指都不需要,只需一道念头便能让他形神俱灭。 能得这样的大能赐下玉简,已是万古难求的逆天机缘,蝼蚁没有资格去怀疑天威,也没有那个必要。 眼下最该做的,也不是查简。 而是走。 北寒风翻手将玉简收入储物戒,双手随即结印,低喝一声:“合!” 话音落下。 轰—— 横压在虚空的万里界门猛地合拢。 界门闭合时激起的空间波动向四方荡开,在海面上掀起数十圈千丈高巨浪,轰声作响。 北寒风回过头,以三眼神通远远望了一眼镇界古城下方。 天道雷罚已退。 那曾经压盖数百里的古城残阵,已完全化作废墟。 深黑的海渊下,废墟被倒灌海水淹没。 雷罚轰开的古修暗库、残破甲胄、碎裂阵器,还有不少高阶修士遗落的储物戒,正在海水中浮沉。 北寒风却没有飞回去。 如今人界天道遭受重创,百年之内绝无可能再降下那等灭世雷罚。 一旦那些躲在各大绝地深处,借死气遮掩自身气机的半步炼虚乃至真正的炼虚老怪察觉。 沉星海,甚至整个人界,都会成为他们搜寻界种的猎场。 自己方才展露了一方初生的小世界。 在那些困于人界不得飞升的老怪物眼中,那方小世界,便是助他们打破樊笼、摆脱人界天道束缚的唯一机会。 这里,一刻也不能多留了。 走! 北寒风不再迟疑,体内《太虚隐元诀》催动,将刚突破元婴后期的境界降到金丹初期。 随即风火翅一展,脚下踏云履激发,化作一道赤青流光向一处飞去。 十日后。 距离沉星海百万里之外,一处偏僻至极的深海。 此地海底生满剧毒黑刺珊瑚,方圆数千里内,连低阶海妖都不愿靠近。 北寒风的身形,在珊瑚礁群极深处浮现。 青冥剑滑入手中。 三色剑虹在海底岩壁上无声切割,不过片刻,便在岩脉开凿出一座简易洞府。 他袖袍连挥,十几杆阵旗分别没入洞府四周。 隐匿、隔绝、防御,三重顶阶阵法瞬间启动,将这片岩壁的气息完全与外界隔断。 做完这一切,北寒风才盘膝坐在一块平整青石上。 他翻掌一托。 那枚大能给的紫玉简现出在掌心。 心念一动,一道神识探入玉简中。 没有庞大的信息强行灌注,也没有异象爆发。 识海之中,只有一道缥缈、悠远,跨越万古岁月而来的声音徐徐荡开。 这声音,正是九天裂缝中那中年大能所留。 “小友,你能在这人界中,孕出一方小世界,实属难得。” 那声音不疾不徐,带着阅尽诸天生灭后的平静。 “既有此机缘,老夫便与你论一论,这大千寰宇、天地造化的根本。” 北寒风坐直身躯,凝神静听。 “世界之分,由低至高,依次为小世界,小千世界,中千世界,大千世界。” “此间浩瀚,非三言两语可尽述。” “你这方初成的小世界,虽得这方人界本源相助,推至八百万里,可说到底,仍在小世界之列,且还是低级小世界。” 北寒风握住玉简的指节一紧。 自己耗尽了数十万件法宝、超过百亿灵石,先后吞噬了多位元婴修士的本源,又炼化了两次灵界之物,甚至还有那老者大能给的人界天道本源。 九死一生,才拼出这八百万里世界。 在那等大能眼中,竟还只是个低级小世界。 那声音继续回荡。 “小世界者,有大有小。初入百万里者,谓之极小;臻至一亿里者,方为圆满。”中年大能声音稍沉了一下,“寻常无主小世界初生之时,纵有百万里之广阔,其内亦是死寂一片。” “无草木滋生,无禽兽奔走,更无天地灵气自生。唯有一道孤零零的世界法则,维系天地不崩。” “这,方是世界初生的正常之象。” 听到此处,北寒风眉头微动,眼中闪过讶异。 若按玉简所言,初生小世界本该是一片死寂的荒芜。 那自己金丹世界内的山河大泽、极西灵草、乃至那些飞禽走兽与一些小灵脉,又算什么? 中年大能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话语间似乎多出了一道笑意。 就像是隔着万重时空,察觉到了北寒风心中的疑惑。 “你那方天地,之所以能在刚刚触及百万里时便生机盎然、灵气流转。皆因你这界主,行了揠苗助长之举。” 声音不疾不徐地剖开真相。 “你将人界的一些山石灵脉、活物、灵草、乃至生灵之魂,强行搬入界中。” “又以难以计数的灵石、资源作为天地养料供其吞噬,这才催生出了眼下的繁荣。”“这手段,虽能让你世界产生了生物,甚至有了灵气,但终究是无本之木,无源之水。” 话到这,变的锋锐了几分。 “你可知,你那界内虽有灵气流转,却皆是你从外界搬入之物转化而来?你的世界,至今依旧无法自行孕生出一丝一毫的灵气!” 北寒风心神猛地一震。 一语点醒梦中人。 难怪。 难怪每次世界扩张后,他总觉得界内灵气虽浓,却始终缺少一股真正的源头。 搬入多少灵气资源进去,界内便产生多少灵气。 永远无法像外界的名山大川和灵石矿脉那样,源源不断、生生不息地自行孕育灵气。 若有一日,自己不再往里面填补灵石和资源,随着界内生灵日复一日的吞吐消耗。 这方八百万里的小世界,终究还是会慢慢枯竭,变回一片无灵之地。 “想要打破这无本之木的桎梏,唯有顺应天地造化,继续扩张你的界壁。” 玉简内的声音突变得宏大,字字压在北寒风神魂上。 “天地演化,重在循序渐进。” “一个死寂的小世界扩张至一千万里,天地阴阳交泰,方能自然孕育出微弱的生机。” “到了那时,世界内自有草长滋生,百兽百禽繁衍,乃至会自行演化出懵懂的凡人。” “凡人聚落而居,生火农耕,建立国度,诞生最初的原始文明。” “然此时天地依旧闭塞,仍无灵气可言,凡人争斗,仅凭肉身蛮力。” “待世界继续扩张至三千万里,生灵血气壮大,凡俗武道方才昌盛。” “人类武者可借自身血气淬炼内力,开碑裂石,纵横江湖。” “然凡俗肉体,终究难脱百年之寿,寿元一过,纵是绝世高手,也不过是一抔黄土。” “直至世界推至五千万里,天地清气下沉,浊气凝淬,第一缕真正的天地灵气,方才自地脉深处,自行孕生。” 声音在这一刻多了一分郑重。 “至此,界内生灵得以吞吐灵气,脱胎换骨,正式踏足仙途。” “而唯有世界真正扩张至一亿里,灵气充盈如海,修士方能逆天而行,证道长生,其内最高强者,可修至化神大圆满之境。” 声音顿了顿,而后继续一字一句道。 “此时,天地运转圆满,将自然孕育出第二条世界法则,迎来一场彻彻底底的蜕变。” 识海中,中年大能讲述天地演化的图景,如一卷浩瀚长卷,在北寒风眼前徐徐铺开。 让北寒风听得时而皱眉,时而期待。 百万里、一千万里、三千万里、五千万里、一亿里。 每跨过一个层级,都是天地本身的一次跃迁。 中年大能的声音继续响起,这一次,语气中多了几分惋惜。 “你可知,如今你所处的这方人界,曾经便是一座达到一亿里之广的圆满小世界。” 北寒风呼吸微微一滞。 人界……是圆满小世界? 自己虽通过一些古籍得知人界不小,但最多也只以为几千万里,没想到竟是亿里圆满小世界。 “只因万余年前,人界爆发过一场大变。” “灵界一些修士强行下界,与人界修士掀起大战。” “人界在那场大战中被打得界壁残破,本源大损,灵气凭空逸散过半。” “本该与灵界有联系的人界天道,为防灵界修士再度下界,一怒之下,断了两界之间的联系。” “这也是为何,你们这方天地飞升之路断绝,化神之上便不容于世的真正根源。” 这段万古秘辛,将困扰了无数人界修士的迷雾劈了开。 难怪人界万余年前的上古时期化神遍地,如今结成元婴都千难万难。 难怪那些修到炼虚的大能,只能隐藏修为,借死气藏在绝地深处。 皆因人界这座小世界,已被打残了。 界壁破裂,灵气溃散过半。 人界天道绝不允许超越残界承受极限的力量存在。 一旦发现,便降下雷罚抹除。 留音至此,渐渐转淡。 “此简之中,尚有小千世界,以及中千、大千世界之玄奥。” “然你如今境界太低,世界亦太过狭小。那些高维之事,知之无益,反受其乱。” “老夫已在玉简中设下禁制。” “待你那方天地,扩到一亿里之日,禁制自会放开。届时,后续小千世界,方会向你敞开。” “小友,路且长,万事珍重。” 声音彻底消散。 那枚贴在额头的紫玉简光芒内敛,化作一块触手生温的紫色玉牌。 北寒风坐在昏暗的海底石室中,久久无言。 他的神识从玉简中退出,眼光越发沉定。 紫玉简中没有惊天动地的仙家功法,也没有直接提升修为的神丹妙药。 但这份关于世界演化的真相,却比任何至宝都要珍贵千万倍。 它给了北寒风一条清晰世界升级的通天路。 “一亿里……” 北寒风摩挲着手中的紫玉牌,将其郑重收好。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路已经指明了。 要想让金丹世界真正蜕变为圆满的小世界,解开玉简后的禁制,他就不能等世界慢慢吞混沌中的混沌之气自行成长。 必须继续搜刮资源,将世界快速推到一亿里。 但眼下,还不是扩张的时候。 北寒风眼底冷意浮动。 沉星海那场变故,动静太大。 人界天道被那老者大能剥去了天罚本源,重创萎靡。 这对那些躲在暗处的半步炼虚乃至真正的炼虚老怪来说,无疑是头顶悬着的刀被移开了。 不需要太久。 只要那些蛰伏在各大秘境、绝地中的老怪物确认了天道无法再降灭世雷罚,他们一定会倾巢而出。 他们会翻遍人界的每一寸土地、每一片海域。 去寻找那个展露过一方新世界的修士,去抢夺那能助他们脱离人界的机缘。 东海,绝对不能再待了。 甚至连沉星海附近的任何海域,都不能再去了。 那里绝会被那些大能的神识反反复复犁上无数遍。 以自己目前元婴后期的修为,就算加上世界法则,对上那些放开了手脚的炼虚老怪,也绝是九死一生。 北寒风站起身来,大袖一挥,将石室四角的阵旗尽数收起。 他在海底驻足片刻,目光透过上方海面,遥遥望向一处。 那个方向,是天南。 “该回天南了。” 北寒风低语一句。 随即背后风火翅一振,化作一道赤青流光冲出海面,往天南方向飞去。 第498章 你在问老夫? 长空凄厉,罡风如刀。 沉星海数百万里之外,天穹昏沉,云浪翻涌。 一道赤青遁光疯狂的撕裂白云,紧贴着云层,直奔正西方向而去。 北寒风背后风火翅大振,青衣猎猎,面色冷峻。 他回头遥望沉星海方向。 虽已隔着无尽海域,但他心中的余悸仍未全部消散。 人界天道退避,再上那两位疑似真仙的大能。 这动静太大了,瞒不住任何人。 人界那些蛰伏不出、寿元将尽的化神老怪,还有像血袍男子那般躲在死地深渊,借死气遮掩天机的半步炼虚、炼虚老祖。 一旦确认人界天道本源受损、灭世雷罚短时间内无法降临,必会如嗅到血腥味的狂鲨,倾巢而出。 界种。 一方初生的小世界。 在那些困于人界樊笼、飞升无望的老怪物眼中,这就是他们打破界壁、脱离天道束缚的唯一通天阶梯。 为了这个,他们可以把整个东海翻转过来,不放过任何可疑之处。 “此时若还留在东海,或是去往沉星海周边,无异是找死行为。”北寒风脑海快转,目中透着决定。 这时。 只有原路折返,从当年进入东海的那条断龙海口旧路,返回天南。 至于巡天宫此前布下的七十二面分镜与封海大阵? 北寒风嘴角泛起一丝讥诮。 那等封锁,用来抓捕寻常元婴尚可,但在眼下这等群魔乱舞的局面,根本形同虚设。 巡天宫若敢在这个节骨眼上拦路盘查,试图阻挡那些眼红发狂的老怪物,不必他动手,那些老怪翻手间就能将他们连人带阵碾成齑粉。 所谓的封锁,已名存实亡。 心头计议虽定,但北寒风行事向来谨慎,不愿冒一点风险。 他催动《太虚隐元诀》,将风火翅的赤青光华压至最暗,整个人融入厚厚的云层中,专挑灵气稀薄、人迹罕至的荒海前行。 三日后,正午。 前方海面水汽氤氲,忽有十数道极其强横的遁光破空而来。 为首之人身披一袭刺目金袍,须发皆白,眉宇间带着久居上位的冷硬威严。 其周身灵力激荡,毫不掩饰,赫然是一名元婴大圆满境界的老怪物。 在他身后,紧紧跟着三名元婴初期修士,以及十数名金丹后期的弟子。 一行人神色冷厉,行色匆匆,遁光催动到了极致,拉出长长的尖啸,方向正是沉星海。 双方相隔尚有二三百里,那金袍老者似有所感,忽然停下遁光,猛地转头,目光直直看向北寒风所在的云层。 北寒风面无表情,身形却已在瞬间沉入云海深处。 《太虚隐元诀》快速运转,体内刚刚突破至元婴后期的真元,全部隐在丹田内。 甚至连心跳与气血流转,皆在此刻陷入了龟息状态。 金袍老者的元婴大圆满神识横扫而来,将那片云层反反复复犁了三遍。 云海翻涌,水汽激荡,却寻不到半点生人气息。 “师尊,怎么了?”身后,一名姿容清冷的青衣女修放缓遁光,手捏剑诀,警惕问道。 金袍老者双目微眯,沉吟少顷,终是摇了摇头:“方才似觉有一缕异样气机……罢了。” “沉星海异象已散数日,天下老魔皆往那处赶。再耽搁下去,连一口汤都喝不上了。走!” 大袖一挥,金袍老者不再理会这片云层,化作一道粗壮金虹,带着门下弟子破空远去,转瞬便消失在天际。 北寒风自云层中现出半边身子,目光幽冷地看着那群人远去的方向。 消息传得比他预想的还要快、还要广。 这才几日? 连这等闭死关要求突破化神境的元婴大圆满老怪都拖家带口地出山了。 此时的沉星海,已是一个混乱处,谁进谁死。 “既然各方强者皆涌向沉星海,归海关必然空虚。” 想到这,北寒风索性撤去周身水雾,风火翅一振,直奔东海西侧的要塞而去。 如今他已是元婴后期,更手握八百万里的金丹小世界,不再是当年那个被追杀得只能靠自爆宝器断后的金丹小辈。 七日后。 海天尽头。 一片横跨数千里的银色光幕拔海而起,直入云霄,宛如一道天堑。 光幕下方,十八座巨大的青石阵台呈半月形排列。 每座石台上皆矗立着一面丈许高的巡天分镜。 数十艘挂着巡天宫幡旗的巨大战舟停泊在外围,舟首镶嵌的照海珠散发着森白幽光,来回扫视着海面。 此地,便是东海通往天南的重要门户—— 归海关。 若是往日,此关至少有五名元婴境的修士坐镇。 但此刻,十八座石台上,竟有十余面分镜黯淡无光。 只有两道元婴初期的气息盘踞在中央主台上,其余关卡皆由金丹修士勉强代守。 关外海面上,密密麻麻聚着千余名过往修士。 服饰各异,三五成群。 但奇怪的是,上千人聚在一起,竟无人出声喧哗,出奇的死寂。所有人的目光,都敬畏地望向光幕正前方。 那里,正有一名灰衣老妪拄着拐杖,缓步走过。 老妪没有祭出任何法宝,身上甚至看不见半分真元流转的遁光。 但她每迈出一步,脚下的虚空便自行凝结出一朵灰白色的莲华,将其稳稳托住。 一名巡天宫的金丹执事见状,刚上前一步想要开口盘问。 主石台上的一名枯瘦元婴老者猛地睁眼,目光直射过去,狠狠瞪了那金丹一眼。 “开关!恭送前辈!”枯瘦老者厉喝出声。 轰—— 阵纹流转,银色光幕应声从中间裂开,露出一道百丈宽的虚空门户。 灰衣老妪眼皮都未曾抬一下,看都没看巡天宫众人一眼,从容的步入门户,消失不见。 待那老妪走远,光幕重新合拢。 那名金丹执事才擦了擦额头的冷汗,低声讷讷道:“师叔,此人未曾照镜,亦未验明玉牌,就这般放过去……” “蠢货!”枯瘦老者冷冷打断,“你瞎了吗?她周身三丈,虚空自凝,那是世界法则在震荡!你若想去查验,老夫现在便一掌劈了你,把你的魂魄送去给她赔罪!” 金丹执事双膝一软,面如土色,连退数步再不敢多言。 百里之外,高空云层之中。 北寒风负手而立,将归海关前发生的这一幕尽收眼底。 “果然如此。”他嘴角挑起一抹冷意。 大乱将至,规矩便成了如同虚设,大家都明哲保身,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大部分巡天宫的元婴修士都见过化神老怪,知道化神老怪的可怕,没谁愿为了宫令,去白白送死。 不过比寒风还是没有急着现身,而是在云层中耐着性子又等了小半日。 这半日里,先后有四名元婴修士过关,皆老老实实被巡天镜验了气机,无一放开过。 但半个时辰前,一名赤着双足、十一二岁童子模样的修士飞来。 其周身环绕着五彩凝实的法则匹练,所过之处,海水自行下陷十丈。 巡天宫的守卫却连话都不敢说,点头哈腰地开阵放行,姿态卑微到了极点。 北寒风心中有了计较。 青云道袍一荡,颜色寸寸转深,化作一袭宽大的黑袍。 其面容骨骼噼啪作响,转眼间,便易容成了一名白发苍苍、面容清癯的古稀老者。 《太虚隐元诀》毫无保留地运转,将元婴后期的灵力波动全部隐藏。 此时,在任何元婴境的神识探查下,他都是同凡俗的老农一样,无任何区别。 但,凡人又怎能踏空立于东海? 北寒风双目微阖,心念再动。 八百万里的金丹小世界中,那条新生的紫色天地法则微微一震,一道紫光透过界门,降临此间。 嗡—— 淡淡的紫芒在他周身十丈内铺开。 狂暴的海风一旦触及这十丈领域,便如遇无形的壁垒,被平静地推向两侧,飘向别处。 修仙界公认:唯有化神大能,方能引动天地法则加身! 片刻后,北寒风自高空缓步踏下。 没有借助法宝,未露分毫灵光。 枯瘦的身躯就这般踩在海面上。 每迈出一步,脚下的踏云履便有一道暗淡的空间道纹闪烁,将他整个人向前推移数里。 不过十几息的时间,他便已从百余里外,行至归海关前。 千余名滞留关外的修士,很快便察觉了这股诡异的动静。 千百道神识下意识的扫来,却在触碰那十丈紫芒的刹那,如遭雷击,纷纷闷哼着收回。 人群如潮水般向两侧仓皇退开,硬生生在海面上让出一条百丈宽的通道。 没人说话,也无人敢说话。 所有的目光触及那白发老者时,又快速垂下,不敢再看一眼。 身无灵力,却能在海面行走;未展神威,却有天地法则相伴。 这等返璞归真的气象,只有一个解释:这是一名脾气古怪、故意隐去修为扮作凡人的化神境绝世老妖! 主阵台上的两名元婴修士,冷汗当即就下来了。 先前放行老妪的那名枯瘦老者反应极快,猛地从石椅上弹起,一巴掌拍在阵盘核心。 “开关!恭送前辈过关!” 扎扎扎—— 银色光幕发出一阵沉重的机括声,向两侧缓缓退开,露出一条百丈大的通道。 千余人屏息凝神,有几名巡天宫弟子甚至慌忙将照海珠与巡天分镜的镜面转向他处,生怕一束杂光照到老者身上,惹来灭顶之灾。 北寒风双手负于背后,面上平静,脚步不急不缓地朝着门户走去。 眼看他便要穿过光幕,另一座偏阵台上,一名方脸的元婴修士,却猛地咬住了牙关。 此人名为周衡,元婴初期修为,接掌归海关副使之位不过三十年,正是心高气傲、欲在宗门内建功立业的年纪。 他心里很清楚,如今东海暗流汹涌,隐世老怪惹不得。 可这位白发老者出现得太过反常了。 别的化神大能,皆如饿狼般扑向沉星海。为何此人却反其道而行之,急着离开东海?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更要命的是,巡天宫三位化神老祖前日才降下最高法旨:封死东海,任何人离境皆需记录在册。 若是就这么把一个不明身份的人放任离开东海,日后追究起来,正使师兄或许有背后家族保命,自己这个毫无根基的副使,定然会被推出去顶罪。 规矩,与大能。 周衡看了一眼身后的巡天宫大旗,眼中闪过一抹决绝。 他身形一晃,飞出阵台,但并未敢挡在正前方,而是小心地停在北寒风侧方十余丈外。 “晚辈巡天宫归海关副使周衡,拜见前辈!”周衡深深一躬,腰弯到了极致。 北寒风脚步未停,只用余光淡淡瞥了他一眼。 那眼神中没有杀意,也没有威压。 但周衡却觉得背脊猛地窜起一股凉气,冷汗瞬间浸透了道袍。 他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硬着头皮拔高了声音: “前辈恕罪!如今东海不靖,三位化神老祖有令,行出东海修士皆需留名。” “晚辈不敢查验前辈气机,亦不敢阻拦,只斗胆请教前辈尊号,以及……离海去向。只此一问,以便交差,绝不敢多扰前辈半步!” 话音刚落,后方主阵台上的枯瘦老者面皮猛地一抽,骇得肝胆欲裂,厉声咆哮:“周衡!你这蠢货!给我滚回来!退下!” 周衡没有退。 他强扯出一抹恭顺的笑意,甚至为了彰显自己只是按规矩办事,又向前迈了一步。 这一步,恰好踏入北寒风身周十丈。 北寒风终于停下了脚步。 海风在此刻静止。 千余修士连呼吸都顿住了,四周死寂得只能听见海水沉闷的涌动声。 他缓缓转过头,看着弯腰恭立的周衡。 深邃的眼眸中还是很平静,但已如同在看一个死人。 在修仙界,将自作聪明的算计,打到惹不起的人头上。 这种行为,叫找死。 “你在问老夫?” 第499章 一道神念,也敢拦老夫?! “你在问老夫?” 北寒风脚步停下,转头看向那周衡。 周衡被看的心中一惊,腰弯得更低了。 同时他也听出了,这一句话中的寒意。 可事已至此,再退,便是两头得罪。 他咬了咬牙,拱手说道:“晚辈绝无冒犯之意。只是三位化神老祖法旨在前,归海关职责所在。晚辈不敢不从。” 说道这,周衡腰弯的又低了一些,“只求前辈留一个尊号,待前辈过关之后,晚辈绝不敢再有半分叨扰。” 这番话说得很有分寸。 既未怀疑北寒风的身份,也没有强行验明气机。 只是把巡天宫三位化神老祖搬了出来,希望眼前这位隐世大能给几分薄面。 主阵台上,枯瘦老者脸色铁青。 他与周衡相识多年,知道此人并非蠢货。 恰相反,周衡就是因为思虑太多,才不敢放任一位来历不明的化神离开东海。 可他忘了一件事。 化神修士之间愿意互相给面子,那是人情。 不愿意给,你也只能受着。 拿三位化神老祖的名头去压另一位化神,这本身就已是冒犯。 北寒风看了周衡片刻,忽然问道:“你既怕那三位化神责罚,便不怕老夫动怒?” 周衡喉头滚动了一下,仍硬撑着答道:“晚辈奉命守关,纵然身死,也不敢玩忽职守。” “倒有几分骨气。” 北寒风微颔首,向前迈出几步。 这几步刚好把周衡罩进了十丈之内。 周衡心中刚松了半分,那道笼罩方圆十丈的紫色法则,忽然轻轻一震。 没有法宝飞出,也没有真元激荡。 周衡的身躯却蓦然僵住。 他脸上的恭敬凝固,瞳孔急剧收缩。 体内元婴疯狂掐诀,想要催动遁术脱身,可周围虚空早已化作一座无形牢笼。 这是法则。 唯有化神才能掌控的天地法则! “前辈……” 周衡艰难开口,眼中终于露出惧意。 北寒风负手看着他,神色依旧平静:“你替巡天宫尽忠,是你的事。拿老夫的颜面,去换另几位化神的法旨,这便是另一桩事了。” 周衡大骇,再顾不得什么元婴修士的体面,失声喊道:“晚辈知错!还请前辈......” 话未说完。 北寒风五指轻轻一拢。 咔嚓! 周衡周身三尺虚空骤然收缩。 护体灵光连一息都未撑住,便寸破碎。 紧接着,他肉身受万钧挤压,筋骨齐鸣,胸膛当场塌陷。 砰! 血雾散开。 一道银光从残躯中仓皇飞出,正是周衡的元婴。 那元婴不过数寸高,脸上满是惊恐,双手刚结了个印,四周紫芒便已化作细索,将其牢缠住。 “师兄救我!” 元婴凄声呼喊。 主阵台上的枯瘦老者面皮抽动,双手死攥着阵盘,却没敢催动大阵。 救? 拿什么救? 周衡已踏入对方的法则领域。 他若强行动阵,到时死的就不只是周衡一人了。 北寒风抬手一招,先将周衡尸身上的储物戒摄入掌中,又取出一只寒玉盒,把那挣扎不休的元婴封入其中。 从出手到收取元婴,前后不过三息。 关外上千名修士,无一人敢动,所有人都低着头。 北寒风拿着寒玉盒,转身继续朝关门走去。 枯瘦老者硬挤出一抹笑容,躬身行礼:“周衡不知进退,冒犯前辈,死有余辜。前辈请。” 北寒风没有答话。 他刚迈出一步,身后十八座巡天分镜中,仅余亮着的那几面古镜,忽然齐齐震动。 嗡—— 镜光冲天而起。 一圈银白光晕自镜面扩散,瞬间扫过周衡陨落之处。 血雾、残留气机,还有那道紫色法则的波动,皆被古镜收入其中。 枯瘦老者脸色大变。 “巡天照神禁!” 此禁并非由守关修士掌控,而是巡天分镜自行运转。 凡有巡天宫元婴长老在关前陨落,分镜便会照见凶手,唤醒藏于镜中的化神老祖神念。 下一刻。 十八面古镜同时传出一声轻响。 一道银色人影,自中央主镜中缓步走出。 此人头戴玉冠,身披星纹法袍,面容约莫四十余岁,双眼却透着久历岁月的沧桑。 他虽只是一道虚幻神念。 可现身的刹那,整座归海关的阵法便自行运转起来。 数千里银色光幕震颤不休。 海浪层层退开,露出下方漆黑礁石。 枯瘦老者与归海关众修见到此人,齐齐供手弯腰。 “弟子拜见玄镜老祖!” 关外修士闻言,心头俱是一震,亦纷纷低头行礼。 巡天宫三大化神老祖之一,玄镜真君。 化神中期! 玄镜真君没有理会众人。 他先看了一眼尚未散尽的血雾,随后目光落在北寒风身上。 准确地说,是落在北寒风周身十丈的紫色法则上。 两人的目光隔空相触。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归海关内外,一时无人敢喘大气。 玄镜真君看了片刻,缓缓开口:“道友当着巡天分镜的面,斩我巡天宫副使,是否做得过了些?” 北寒风神情一凝,打量那道银色神念。 化神中期的神念,确实不凡。 仅是站在那里,便能牵引归海关数千里大阵。 若是寻常元婴修士,只怕连直视对方都做不到。 可惜。 来的不是本尊。 “一名元婴小辈,拦住老夫的路,又搬出你等三人来压我。”北寒风袖袍一拂,十丈紫芒随之流转,“老夫杀了他,道友有意见?” 玄镜真君眼底银光一闪。 一道无形神识穿过虚空,落向北寒风。 那神识并未强行探查,只在法则边缘轻一触,便立刻退了回去。 北寒风面色不变,袖中手指已经扣住青冥剑柄。 《太虚隐元诀》第二层能瞒元婴,却未必能完全遮住化神感知。 好在对方来的只是一道神念。 无法窥见他的丹田与元婴,也看不见其内的金丹小世界。 玄镜真君眉头微皱。 眼前之人的气息藏得极深,连他也只能察觉到一丝晦涩波动。 那波动时强时弱,似乎修为尚未彻底稳固。 可周身法则却做不得假。 修仙界共识:除了化神或以上修士,无人可借用世界法则。 此人多半是近年来才踏入的化神初期,又修了某种隐匿秘法的老怪。 眼下人界天道受损。 许多避世多年的老怪物纷纷出山,突然冒出一位陌生化神,倒也不足为奇。 玄镜真君收回目光,神情缓和了几分。 “周衡奉命守关,职责所在。言语纵有冒犯,也罪不至死。” “人已杀了。”北寒风淡淡道,“你待如何?” 玄镜真君没被激怒。 能修到化神境的,哪个不是活了上千年的老怪? 早已过了因几句言语便与同阶修士拼命的年纪。 何况此地只有他的一道神念,纵然借助巡天大阵,也绝留不下对方。 “道友既已毁他肉身,怒气也该消了。”玄镜真君抬起右手,语气平和,“把周衡的元婴交还,此事便到此为止。如何?” 北寒风听罢,忽然低声一笑。 那笑声不大,却让在场众人把头又低了几分。 “方才他问老夫名号,老夫杀了他。” “现在你又来命老夫交人。” 北寒风盯着玄镜真君,声音转冷:“怎么,你这个化神,比老夫这个化神的脸面还要大上几分?” 玄镜真君眼神微微一沉:“道友,老夫无意与你结仇。但周衡终究是老夫座下之人,元婴不可任你带走。” “不可?” 北寒风翻手收起寒玉盒,周身紫芒骤然暴涨。 轰—— 十丈之内,虚空猛然下沉。 那道自巡天分镜中延伸出来的银光刚靠近,便被紫色法则碾碎。 中央主镜随之震动,镜面浮出数道细微裂纹。 关内众修大惊失色。 枯瘦老者更是连退数步,后背撞在阵台栏杆上。 北寒风直视玄镜真君,一字一句道:“你若本尊在此,老夫或许还愿与你多说几句。” “可你来的,只是一道化神神念。” “你若再敢伸手,老夫先灭了你这道神念,再毁十八面巡天分镜。” 话音落下。 十丈内的法则凝起一道紫色飞剑,悬在北寒风身侧。 剑锋轻颤,直指玄镜真君眉心。 玄镜真君没有立即开口。 银色神念与紫色法则在半空相抵,归海关大阵发出低沉轰鸣。 海面一寸寸下陷。 十余艘战舟被余波推得左右摇晃。 两息。 三息。 玄镜真君忽然抬手,压下巡天分镜的光芒。 他没有把握。 眼前这位陌生化神虽只是初入化神的样子,但也不是自己一道神念可挡的。 倘若真动起手来,这道神念折在此地不说,十八面巡天分镜怕是也保不住。 到那时,损了颜面是小,折了巡天宫的根基才是大。 况且周衡已死。 为一个只剩元婴的后辈,与同阶修士结下死仇,不值。 玄镜真君沉默片刻,终于侧开了身子。 “周衡冒犯道友,确有取死之道。”他看着北寒风,语气恢复了平静,“今日之事,便到此为止。归海关不会再拦道友。” 北寒风却未立刻收剑。 “还有呢?” 玄镜真君眼角微动。 他自然明白这三个字的意思。 当着天下修士的面,巡天宫先拦人,随后又以化神念索要元婴。 如今既然退让,便要把姿态做足。 否则双方都下不来台。 玄镜真君转头看向枯瘦老者,淡声吩咐:“撤去照海珠,关闭巡天镜。恭送这位道友离关。” “弟子遵命!” 枯瘦老者闻言,立刻催动阵盘。 十八面巡天分镜齐暗下,数十艘战舟也收起照海珠。 横跨数千里的银色光幕向两侧分开,露出通往天南的辽阔海域。 北寒风这才散掉那道紫色飞剑。 他从玄镜真君身旁走过时,脚步微微一顿。 “你比那小辈聪明。” 玄镜真君目光转冷,却没有接话。 北寒风不再理会。 踏云履空间道纹一闪,一步便跨出数里。 十丈紫色法则推开风浪,在千余名修士敬畏的注视下,缓缓越过归海关。 直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西方天际,玄镜真君的神念依旧停在原地。 枯瘦老者躬身上前,小心问道:“老祖,是否暗中派人追查此人来历?” “追查?” 玄镜真君看了他一眼,那目光让枯瘦老者浑身一紧,“你想让巡天宫再死几个元婴?” 枯瘦老者顿时噤声。 “封存今日所有镜影,不得外传。周衡擅离阵台,冲撞化神前辈,按宗规除名。” 玄镜真君说完,身影化作银光,重新没入巡天分镜。 ...... 万里之外。 北寒风风火翅在背后展开,赤青遁光划破长空,朝天南海岸极速飞去。 他望着前方逐渐清晰的天南海岸,眼中冷意一点一点浮现。 玄冰宗。 天剑门。 还有那些多年未见的敌人。 “天南,老夫回来了。” 北寒风低声自语了一句,随即风火翅猛振,加快速度。 第500章 天南,老夫回来了! 罡风呼啸,云海翻腾。 一道赤青遁光撕开云层,在空中拖出两条长长的流焰。 风火翅在北寒风的背后连振,赤青光芒一闪便是十数里。 空中的咸腥味已渐淡去,换成了陆地特有的土木气息。 前方,一条绵延万余里的黑色海岸线横亘在天际尽头。 天南,到了。 北寒风收起双翅,身形停驻在云端。 他闭上眼,任由周遭灵气顺着风拂过面颊。 “灵气太稀薄了。” 北寒风睁眼,眉头轻皱了一下。 在他的感觉中,天南的灵气浓度,比起东海差了不止一倍。 万余年前灵界修士强行下界,不仅打残了人界界壁,更是将天南地界的灵脉抽走了五六成。 与东海相比,天南的修士简直是在夹缝里抠刮资源。 一宗一族有几位金丹修士坐镇,再有一两位避世不出的金丹大圆满,便敢自称一方之主。 可在东海,莫说金丹,便是元婴修士,也不敢说这话。 不过也正因为这份贫瘠,东海修士除了些不得志的散修偶尔来天南碰碰运气之外,几乎无人愿意踏足此地。 两地消息不通,十几年过去了,天南无人知那个掀起腥风血雨的厉飞雨,也无人知玄剑门那个新晋的元婴太上长老就是北寒风。 但,这正合了他的意。 北寒风心念一动,体内《太虚隐元诀》运转。 身上的修为灵动气息定在炼气十二层,脸上也一阵变化。 不过两三息,他便从一个挺拔的青衫剑修,变作了一个面容蜡黄、眼角带疤的中年修士。 一身寻常青衣道袍,腰间挂着个低阶储物袋。 那只红皮葫芦被青衣套遮住大半,外表看去只会以为是只凡俗酒葫芦。 这修为和穿着,在天南修仙界最不引人瞩目。 筑基修士不屑多看一眼,低价炼气散修又不敢轻易招惹。 做完这一切,北寒风御起一柄上品法器飞剑,朝越国腹地飞去。 ...... 越国边境,风凌坊市。 这是越国的一座大型散修集镇。 因是散修聚集而成,并非哪家宗门家族划地而治,平日三教九流汇聚,消息也最杂。 正午时分,坊市街道上人头攒动。 两旁店铺招牌林立,叫卖声、还价声此起彼伏。 北寒风收敛气息,混在人群中。 他没有去那些挂着大宗门徽记的丹阁法器铺,而是七拐八拐,走进了一家名为“半日闲”的茶肆。 要打听这十几年来的变故,散修扎堆的茶馆最为直接。 茶肆分上下两层。 一楼大堂摆着十几张油木桌,坐满了炼气期散修,烟气缭绕,喧闹不堪。 北寒风没在一楼停留,径直上了二层。 他寻了个靠窗的偏僻角落坐下,随手丢出两块下品灵石,点了一壶青叶茶。 热茶上桌。 他倒了一杯,没有喝,只用指尖在粗糙杯沿上低头摩挲着。 神识却已铺开,将整座茶肆的每一句交谈皆收入耳中。 修仙者生命漫长。 除了论道交易,最大的乐子便是谈论各大宗门秘闻。 隔着三张桌子,三个面相普通的炼气七八层散修正围坐一处,口沫横飞。 中间摆着几碟下酒灵膳,一坛劣质灵酒已空了大半,三人脸上都带着几分酒意。 “听说了吗,天剑门的剑无涯前辈,上个月正式闭死关了。”一名炼气七层的胖修士抓起一块灵肉塞进嘴里,含糊不清道,“据说是要冲击元婴大道。” “嗤。” 左侧一名炼气八层的瘦高中年散修冷笑一声,拿手中的飞剑磕了磕桌沿。 “冲击元婴?他卡在金丹大圆满多少年了,早不冲晚不冲,偏挑这会儿闭死关?依我看,八成是当年那道心裂痕还没补上。” 胖修士一愣:“道心裂痕?剑老祖那等人物,谁能伤他道心?” 瘦高中年修士把身子往前探了探,左右扫了一眼,嘿然道:“你修行晚,不知道十几年前那场惊天动地的大战。” “当年有个叫北寒风的杀神,单枪匹马,在咱们越国,把玄冰宗和天剑门一群金丹大修杀得片甲不留!” 此名一出。 靠窗角落里,北寒风握着茶盏的手很稳,没有半点晃动。 “北寒风?”胖修士瞪大眼睛,肉都忘了嚼。 “嘘——” 右侧另一名炼气八层的独眼修士面色一变,赶紧轻拍了两下桌子。 “瘦猴,你不要命了?这三个字如今在越国可是禁忌,玄冰宗执法队还在四处查探当年余党,被听了去,你我都得被抽魂点灯。” 瘦高修士撇撇嘴,不以为意:“怕什么?这风凌坊是散修混聚的地方,玄冰宗的手还伸不到这么长。” 他把手中碗内的酒一口气喝完,放下继续道:“当年那一战,可是我亲眼看着的。” “那北寒风只有金丹初期修为,却有一对极品宝器赤青异翅,一剑一个金丹,杀得断龙海口血流成河。”“上千名修士布下封天剑幕,硬生生被他炸开个窟窿,扬长去了东海。” “嘶——”胖修士听得入迷,“竟猛到这般地步?那玄冰宗和天剑门……就这么咽下这口气了?” “咽得下才怪!”独眼修士接了话茬,冷哼一声,“堂堂越国七派之首,被一个人把脸面踩在泥里。换你你咽得下?他们追不上那杀神,回头便把气撒在了凡人身上。” 独眼修士灌了一口酒,把碗重重一放,抹了把嘴:“那北寒风在凡俗有一脉家人,在黄枫谷地界上,一个叫葫芦城的地方。 “玄冰宗和天剑门事后纠集十数名金丹、数百名修士,直接杀向葫芦城。” “他们还放出话来,要将北家上下几十口,连同方圆百里的凡人,全部屠尽泄愤。” 茶盏边沿,一滴温热茶水滑落,滴在木桌上,发出极轻的“啪”声。 北寒风眼眸依然低垂,脸色没有变化。 但丹田内,那闭目盘膝的道佛双婴,同时睁开了眼,一股冰寒彻骨的杀机在丹田内卷起。 “屠凡人?这也太失仙家颜面了吧?”胖修士咋舌道。 “颜面值几块灵石?”瘦高修士冷笑,“玄冰宗和天剑门被杀了这么多人,还在乎这些?” “当时黄枫谷一些高层也沉默不出声,连一句越界质问都没递出去......说白了,没谁愿意为了一个弃了的弟子的凡俗家眷,去得罪越国另两大宗门。” “那北家岂不是死绝了?”胖修士急问道。 “没死。”独眼修士摇了摇头,眼中忽然露出几分敬佩之色,连语气都郑重了几分,“这修仙界,终究还是有讲情义的人。玄冰宗和天剑门出发那天,黄枫谷有几个人站了出来。” 他掰着指头,一个一个地数。 “头一个是丹殿的墨居仁墨大师。这位三阶炼丹大师直接放话。” “若有人敢动葫芦城一人,他便以三十枚三阶丹药为代价,悬赏诛杀所有参与屠城之人。三十枚三阶丹药,那是什么价钱?消息传出去,当场就有十几个金丹散修蠢蠢欲动了。” “接着是结丹还没几年的李沧前辈。他手持青玄盾,孤身一人拦在路上,扬言自己结丹欠了北寒风一份天大人情,谁要过此城,先从他尸体上踏过去。” “还有那个叫白芷的仙子。” “她更绝,直接拔剑架在自己脖子上,逼她师父柳月长老出面保人。” 胖修士听得热血沸腾,一巴掌拍在桌上:“这几位前辈当真硬气!可就凭他们几个,挡得住玄冰宗十几位金丹?” “自然挡不住。”独眼修士叹了口气,端起酒碗又灌了一口,“玄冰宗和天剑门十几名金丹压过来,李沧前辈撑了不到一炷香便重伤吐血,青玄盾都被打裂了。墨大师也被黄枫谷内一些长老找借口牵制住,连丹殿都出不来。” “眼看北家就要灰飞烟灭……” 独眼修士端着酒碗顿了顿,卖了个关子。 胖修士急得直催:“谁救的?你倒是说啊。” “雷万鹤,雷谷主。”瘦高修士接口道,神色肃然起来,“谁都没想到,雷谷主竟会违逆令狐太上长老的法旨,亲自带着黄枫谷的护宗大阵阵盘,强行降临葫芦城路上。” “雷谷主当着玄冰宗和天剑门众人的面,以雷法震伤了几名金丹。” “他原话怎么说来着……” “对了。” 瘦高修士放下酒碗,压着嗓子学了一句。 “北寒风虽离谷,但他曾是我黄枫谷丹师,他的家人便一日是我越国子民。尔等跨界屠城,真欺我黄枫谷无人?” 角落里。 北寒风静静听着。 雷万鹤,李沧,墨居仁,白芷。 这些名字在识海中一一划过。 令狐真人当年弃他的账,他没有忘。 黄枫谷袖手旁观的账,他也没有抹掉。 可雷万鹤后来肯顶着太上法旨保北家,甚至为此卸去谷主之位。 这份因果,他认。 “玄冰宗和天剑门哪肯退?两边差点就掀起了宗门大战。”瘦高修士继续道,“最后惊动了令狐太上长老出关。令狐太上长老责怪雷谷主行事鲁莽,差点惹下大祸。” “为了平息玄冰宗的怒火,雷谷主当场卸去黄枫谷谷主之位,自请去思过崖面壁十年。” “墨大师也被迫为玄冰宗和天剑门免费开炉炼制了十炉三阶丹药。” “再加上柳月长老等人赔偿的大量资源,玄冰宗和天剑门这才借坡下驴,退兵了。” 胖修士长叹一声,连连摇头:“雷谷主竟为了些凡人,连谷主之位都不要了……” “什么谷主不谷主的,如今该叫雷长老了。”瘦高修士也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现在的黄枫谷谷主,换成了陆长风那老狐狸。听说这些年,李沧前辈和墨大师他们在宗内的日子,过得可是十分艰难。” 三人沉默了一阵,各自倒酒。 胖修士又挑起话头,说起了天剑门哪个长老新纳了一房侍妾的闲话。 后面的闲扯,北寒风没再听了。 北家未灭。 雷万鹤退位。 墨居仁受压。 李沧重伤。 白芷受牵连。 玄冰宗和天剑门,还是活得太安稳了。 他将茶盏放回桌上。 没有声响,没有灵气外泄。 但茶盏落桌的那一瞬,这只寻常泥瓷杯的杯底,已无声化成齑粉。 抬手一挥,一枚下品灵石现在桌沿。 北寒风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青云道袍,脚步平缓地走出了茶肆。 长街上人声仍旧热闹。 他走入人流,眼底没有半点温度。 “先去葫芦城看一眼。” “然后,再去玄冰宗和天剑门。” 他混入人流,向越国腹地方向行去。 那方向正是—— 葫芦城。 第501章 爷爷回来了,谁敢动我北家! 离葫芦城尚有三百余里,北寒风便撤去了易容术。 蜡黄面孔恢复本貌,眼角疤痕消失。 一头白发束于玉簪之下,青云道袍随风而动,腰间仍挂着那只红皮葫芦。 东海身份众多。 厉飞雨、韩青、陈魁,都是保命用的脸。 但回自己的家,就没必要再顶着旁人的面孔。 他背后风火翅一振,赤青流光快闪。 半刻钟后,一座城池出现在视野中。 北寒风看清那座城时,眉头便皱了起来。 记忆中的葫芦城虽算不得多富裕,街上却也车马往来,商铺林立。 如今从高空望去,城内不少屋舍已然空置。 几条主街行人寥寥。 城东大片宅院坍塌荒废,连屋脊都生了荒草。 他没有直接降临北府,而是在城外收起风火翅,沿官道步行入城。 城门下只散落着几个卖柴卖菜的百姓,见北寒风走来,抬头看了几眼,便又各自低头忙活去了。 北寒风沿街而行。 昔年挂满幌子的商铺,十家倒有七八家闭了门。 风卷起一团枯叶,撞在一块倾斜的“北记粮行”木匾上。 一名卖炊饼的老汉正收拾摊子。 北寒风停下脚步,取出一块碎银放在案上。 “老丈,北记粮行为何关了?” 老汉拿起碎银,愣了一愣,随即赶忙往回推:“客官问路便问路,这银子小老儿可不敢收。北记粮行啊!关了有十一二年啦。不止粮行,那北记绸庄、木行,也早就没什么生意了。” 北寒风问道:“北家以前不是方圆百里第一大户吗?” “那是从前。” 老汉叹了一口气,左右望了望,这才接着低声说道:“十几年前,听说北家老祖在外头得罪了厉害仙人。” “那一日,天上来了好些个会飞的仙师,城外雷声响了半日。后来虽说没打进来,可这阵仗一闹,谁还敢在葫芦城待?” “就这样,外地商队不敢来了,城里的掌柜伙计也走了大半。就连北家自个儿的一些子弟姻亲,都悄悄搬走了。这几年葫芦城能走的全走了,哪里还有从前的光景。” 北寒风神色不变,袖中手掌却慢慢收紧。 “黄枫谷没有照拂此地?” “照拂自然是有的。”老汉摇了摇头,“每年都有一位叫白芷的仙师,安排几个弟子过来巡看,有黄枫谷的名头在,寻常仙师倒也不敢来闹事。” “可架不住人心里怕啊!” “大家都说北家那位老祖得罪了天大的仇家,迟早还会有人杀回来的。” 说到此处,老汉忽然望向北府方向。 城西上空,不知何时多出一层灰蒙蒙的雾气。 雾气不显眼。 凡人只觉那边天色阴沉,北寒风却一眼看出,那是一座阵法。 “吼——” 一声兽吼穿透阵光,震得街边瓦片轻颤。 老汉面色大变,推起木车便走:“又来了!客官也快寻地方躲躲。北家这几日不太平,听说来了好几位仙师,连门都没人敢靠近了!” 北寒风转过身,望向北府。 他的神识铺开。 灰色阵幕、屋舍墙壁,皆挡不住探查。 北府内的一切,皆映入识海。 昔日占地数十亩的北府,如今只剩后半座宅院尚且完好。 前院墙倒屋塌,地上横着十余名护院,虽还有气息,却都受伤不轻。 后院上空,四条黯淡金龙盘旋游走。 正是他当年留下的四象锁龙阵。 只是此地灵气稀薄,阵法又十几年无人补充灵石,威能已从三阶跌至二阶。 此刻四根漆黑长锥钉在阵外,不断抽取阵中灵气,四条金龙的身影已经近乎透明,游走间摇摇欲坠。 阵法外,雪翼狮半边身躯染血,背上套着一张银色大网。 网丝每收紧一分,便有雷光钻进它的血肉,噼啪作响。 地魔蜥被三根锁兽钉贯穿四肢与长尾,死死钉在池塘旁。 它额间三目怒睁,口中不断吐出灰黑毒雾,却被一只青铜葫芦尽数收走。 围攻北府的共有四人。 三名筑基大圆满,还有一人,半只脚已踏入了假丹境界。 四人皆以黑巾遮面,气息也被秘法改换。 北寒风没有立刻出手。 他一步迈出,身形已从长街消失,无声落在北府上空。 阵法内,石阶前。 北瑞拄着一柄长刀,挡在所有人最前面。 十几年过去,他已八十有余。 虽有丹药温养,又将凡俗武道修至大宗师境,却终究抵不过岁月。 此刻他胸前留着一道伤口,鲜血已将衣袍浸透。 北华峰、北华岩等十余名北家子弟护着妇孺退到祠堂门前。 周安年近四十。 北青云三十出头。 两人手中各握着一柄下品法器长剑,满身是血,气息萎靡。 十几年苦修,又有北寒风当年留下的丹药辅佐,可伪灵根终究是伪灵根,修炼至今,也不过才炼气四层。 “北老爷子,何必再撑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阵外,为首的黑衣老者负手而立。 他脚下踏着一面青铜阵盘,声音苍老而平稳。 “我等准备两年,花重金购来四根锁兽锥,又借到这张极品缚灵网,为的就是这两头灵兽。” “你将阵旗和灵兽契约交出来,老夫可以放过你们北家。” 北瑞以刀撑地,吐出一口血沫,咧嘴笑道:“老夫活了八十多年,旁的本事没有,看人还是有几分眼力。你们连脸都不敢露,拿了东西之后,岂会留下活口?” 黑衣老者没有动怒,只是轻轻点了点头:“人老成精。可惜,犹如凡中幼童,手握重宝。” 北华岩捂着受伤的左臂,咬牙喝道:“此地乃黄枫谷辖境,巡山仙师随时会来!你们杀了北家满门,也逃不出越国!” 一名矮胖修士嗤笑一声,抬手晃了晃手中阵盘,阴阳怪气道:“黄枫谷巡山弟子昨日刚走,下一趟来是三个月后。” “这遮灵阵一落,数日之内,外面的人只会以为北府闭门谢客。” “至于三个月后......” 他舔了舔嘴唇,“那时我等早已远出越国,天大地大,谁能知道北家死于何人之手?” 北寒风立于云端,眼底寒意渐浓。 为首老者抬头望了一眼摇摇欲坠的阵法阵幕。 “最后十息。” “十息之后,阵破。” “男丁抽魂,妇孺沉井,两头灵兽带走。” “北老爷子,你若主动走出来,我可以给你一具全尸。” 北瑞忽然笑了。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失去大半光泽的玉符,指腹缓缓擦过符面。 “爷爷当年留下三枚玉符。第一枚,用在了十五年前。第二枚,杀了一个趁火打劫的筑基修士。”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阵外四人。 “这是最后一枚。” 四名黑衣修士神色微变,同时向后退了数丈。 为首老者更是直接祭出一张金色符箓,化作厚重金甲护住周身。 他们敢来,自然查过北家的底牌。 北寒风当年留下的玉符,封存着假丹境全力一击。 历经十几年,威力虽已流失不少,却仍能重创筑基大圆满,甚至可能要命。 “冥顽不灵!” 黑衣老者袖袍一挥,四根锁兽锥同时震动。 阵幕轰然凹陷,四条金龙发出哀鸣,接连崩散。 北瑞没有迟疑,五指猛然握紧。 咔嚓! 玉符碎裂,一道三色剑光冲天而起。 那剑光撕开阵幕,如一道惊虹,直取为首老者的丹田。 “合盾!” 四名黑衣修士早有防备,同时将真元注入一面玄黑古盾。 古盾迎风暴涨至数丈,龟甲纹路层层亮起,又有金甲符所化光幕覆在盾后,层层叠叠。 三色剑光斩落。 轰—— 整座北府剧烈一震。 玄黑古盾当场裂开,金色光幕也被剑气撕碎。 为首老者倒退数十丈,胸口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另外三人亦被震得嘴角溢血。 然而那剑光,终究耗尽了。 为首老者低头看了一眼胸前的伤口,脸上再无半分平静。 他抬起头看向北瑞众人,左手狠挥下。 “杀!” 一声令下,矮胖修士操控银色大网,将雪翼狮死死压在地上。 另外两人祭出飞剑与铜环,斩向周安和北青云。 为首老者则抬手祭出一杆紫色长枪。 枪身电光缠绕,赫然是一件极品灵器。 他目光越过北瑞,锁定祠堂前的一众北家妇孺,脸上露出狠色。 “北老爷子既想断后,我便先送你上路!” 紫色长枪破空而出,雷光瞬间贯穿十余丈,枪尖直取北瑞眉心。 北瑞横刀抵挡。 手中凡铁长刀只沾了一点枪芒,便寸寸崩碎。 他扔掉刀把,没有后退,只是张开双臂,挡在众人身前。 “爹!” 北华峰在祠堂门前嘶声大喊。 就在枪尖距北瑞眉心不足三寸时,一只手从虚空中探出,以两根手指夹住了枪刃。 雷光骤灭。 紫色长枪悬在半空,再难前进半寸。 为首老者脸色剧变,立刻切断与灵器的神识联系,抽身疾退,口中厉喝:“退!” 其余三人也不慢。 一个收网,一个召剑,一个已经捏住遁符。 无人出言挑衅,更无人上前试探。 能徒手夹住极品灵器之人,绝不是他们可以抗衡的存在。 紫色法则散去,北寒风的身影缓缓显现。 他屈指一弹,紫色长枪倒射而回,钉在为首老者脚前三尺处。 北瑞僵在原地。 他望着那道熟悉的青衣白发身影,嘴唇颤了几次,却没能发出声音。 直到北寒风回过头,看了他一眼。 这位八十多岁、方才面对死亡也不肯后退半步的老人,眼泪一下涌了出来。 “爷爷……” 北寒风目光扫过他胸前伤口,又看向祠堂前那些惊魂未定的北家后人。 孩子们缩在大人身后,有的在哭,有的已经哭不出来了,只瞪着一双双眼睛望着他,像是在辨认一个传说里的人。 “瑞儿,爷爷回来了。” 仅此一句,北瑞再忍不住,他向前走出几步,双膝重重跪地。 “爷爷,孙儿无能,没守好北家……” “你守得很好。” 北寒风扶住他的肩膀,渡入一道真元,护住其心脉。 随后转过身,看向那四名黑衣修士。 四人已退至阵幕边缘。 为首老者脸色变幻不定,最终摘下黑巾,露出一张干瘦面孔。 他朝北寒风躬身一礼,姿态放得极低。 “晚辈邙山齐鹤年,不知前辈与北家有旧。” “今日之事,是我等受人蒙骗。” “愿交出储物袋与全部身家,只求前辈留一条生路。” 北寒风看着他。 “你不认得老夫?” 齐鹤年心中一沉。 他抬眼仔细打量那头白发,又看到对方腰间的红皮葫芦,脸上血色顿时褪尽。 一幅流传于越国各派的悬赏画像,猛然从记忆中浮现。 “北……北寒风?” 第502章 白芷要被送去做妾?! “北……北寒风?” 齐鹤年喉结滚动,声音发涩。 那幅悬赏画像,他看过不止一次。 十余年前,此人孤身杀穿越国东境,斩金丹,破剑关,在断龙海口撕开千人剑幕,最后遁入东海。 玄冰宗与天剑门为取其首级,开出的悬赏足以让任何金丹修士眼红。 可十余年过去,悬赏始终高悬,却无人去领。 坊间都说,北寒风早已死葬身东海大妖之腹,只是两宗不愿承认罢了。 正因如此,他才敢接下这桩委托,来动北寒风的凡俗家人。 谁能料到,这尊杀神不但活着,还偏偏在今日归来了。 齐鹤年强压住发颤的手,解下腰间的储物袋,双手托过头顶,语气里带着哀求:“北前辈!晚辈四人有眼无珠,但并未伤及北家一人性命,此事尚有转圜余地。” “只要前辈高抬贵手,我等愿献出全部身家,并立下心魔大誓,此生绝不再踏入越国半步。” 另外三人闻言,也慌忙摘下覆面黑巾,解下储物袋双手捧起。 北寒风没有接。 他负手立在原地,目光平静得让四人脊背发寒。 “黄枫谷巡山弟子数日前走,你们今日便上门。” “四象锁龙阵的阵眼,两头护宅灵兽的虚实,乃至老夫当年留下的三枚玉符已用去两枚,你们都算得清清楚楚。” 他目光扫过四人,最后落在钉入地面的四根锁兽锥上。 “说,谁供的消息?” 齐鹤年面皮一紧,随即挤出满脸苦笑:“前辈明鉴,此事真不是我等蓄谋。消息乃是晚辈在坊市暗坊中买来。那卖主蒙了面、改了气息,晚辈实在不知他底细。” “作价几何?”北寒风问。 “一万……中品灵石。” 北寒风冷笑一声。 北府如今产业凋敝,宅中唯有两头二阶顶峰灵兽尚有几分价值,却也不值一万中品灵石。 一万中品灵石折合下品灵石,便是一百万。 地魔蜥和雪翼狮虽是二阶顶峰,血脉也算不错,但两兽加起来,顶天了也就六十万左右下品灵石。 这四人不但出了远超行情的价钱去买一个消息,还另添置了锁兽锥与极品缚灵网,桩桩件件算下来,成本早已超出了北家全部家当的总和。 这哪里是见财起意? 分明是有人出钱,雇他们来杀人的。 “你既不愿说,那老夫便自己看。” 北寒风懒得再废话了。他右手抬起,五指成爪,遥遥一摄。 齐鹤年顿觉泥丸宫如遭雷击,四周空间凝滞,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跌飞,脖颈落入北寒风掌中。 “前辈!前辈,晚......晚辈这就说......” 声音停止。 一只白皙的手掌已覆上其天灵。 搜魂秘术,催动。 齐鹤年双目翻白,四肢痉挛,喉间溢出残喘。 一段段记忆被强行撕开,化作碎片涌入北寒风识海。 枫林坊市。 昏暗石室。 黑袍人。 装满灵石的储物袋。 那黑袍人行事极为机警,不仅佩戴了隔绝神识的面具,连声音也用秘法改变。 可就在他拿起腰间储物袋递过来时,库口掀起,露出了腰间的一块青木令牌。 黄枫谷,外务堂。 画面再转。 交易结束后,齐鹤年怕自己被人当弃子,暗中尾随黑袍人出了坊市。 对方遁出数十里,在一处密林换回黄枫谷执事服饰,并取出一枚传讯符低语。 “陆师兄,邙山四修已接下此事。” 那人,正是黄枫谷外务堂副执事,郭成。 而他口中的陆师兄,名为陆承业,乃是新任谷主陆长风的族侄,筑基中期。 北寒风收回手掌。 齐鹤年七窍涌出黑血,软倒在地,神魂碎裂大半,已成废人。 其余三人见状,皆知今日已是死局,彼此对视一眼,瞬间发难。 矮胖修士猛捏一枚破空符,周身虚空荡起层层水波纹。 中年妇人祭出一枚血色雷珠,红芒刺目,欲阻绝追击。 削瘦汉子则一掌拍在胸口,喷出本命精血化入飞剑,人剑合一,化作血线直奔天际。 三人分射三个方向,动作很是果断。 “倒有几分决断。” 北寒风大袖一拂。 紫气自袖底荡开,方圆十丈瞬间被法则压住。 三人刚冲出七八丈远,身形便同时定住。 破空符引发的空间涟漪被抹平。 血色雷珠的红芒凝在半空。 那道冲天血线也被钉死在虚空中。 三人经脉中的灵力、奔涌的血液,尽数断绝。 北寒风抬手将包括齐鹤年在内的四人储物袋收入袖中,随即指尖弹出四道劲风。 砰!砰!砰!砰! 四具肉身寸寸崩碎,化作漫天血粉。 北府后院,没人出声。 北华峰等人僵在原地。 他们知道老祖厉害,但没想到这么厉害。 四名在凡俗眼中已是陆地神仙的筑基修士,在老祖面前连逃命的资格都没有。北寒风转身,走到石阶前,单手将重伤的北瑞扶起。 掌心贴住后背,一道青金色真元渡入其体内。 真元顺着经脉游走,封住胸口枪伤,又将五脏六腑间的淤血一并逼出。 北瑞猛地咳出一大口黑血,灰败的面容终于恢复几分血色。 “爷爷,那四人……” “形神俱灭。” 北寒风取出一枚凡人可用的极品疗伤丹,以真元化开,分作二十余道药气,分别打入北瑞及周围受伤族人体内。 “敢来灭我北家,便该有葬身此地的觉悟。” 北瑞眼眶通红。 他死死抓住北寒风的衣袖,声音发颤:“孙儿无能,差点让祖宗基业毁于一旦,给您……给您丢脸了。” 北寒风看着眼前这名耄耋老人,心头一黯。 修士闭关弹指一瞬,凡人却已迟暮。 当年他离开时,北瑞还是只是六十余岁,头发几乎还全是黑色。如今却已是满头白发,满面皱纹。 “你以凡人之躯,守此残局十余年。面对强敌寸步不退,何来丢脸?” 他手腕发力,将北瑞强行拉直身躯。 “北家的骨头,断了也不能弯在自家祠堂前。站直了。” 北瑞紧咬牙关,强忍老泪,重重点头。 祠堂前的数十名北家族人、妇孺,此刻齐刷刷跪倒在地,叩首见礼。 几个五六七岁的孩童躲在各自母亲身后,怯生生地望着这位传说里的老祖。 “都起来。” 北寒风大袖一挥,一道柔和的气劲将众人托起,“自家人,不讲这些虚套。” 言罢,他走向池塘。 地魔蜥被三根锁兽钉洞穿四肢与长尾,倒在血泊中,气息虚弱。 见北寒风走近,它额间第三只竖眼艰难睁开,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呜咽。 北寒风握住冰冷的锁兽钉,法则之力涌入。 铮!铮!铮! 三根长钉自行倒飞而出。 他取出一枚三阶灵兽丹塞入其口中,顺势渡去一道青金二色真元。 另一边,雪翼狮背上的极品缚灵网亦被紫气绞碎。 这头护了北家十数年的灵兽瘸着腿走近,低下硕大的头颅,在北寒风掌心蹭了蹭。 “这些年,苦了你们。” 两兽在药力和真元的帮助下,伤势迅速恢复,萎靡的气息重新拔高。 “吼——” 雪翼狮仰天发出一声低啸,震得墙头残瓦簌簌滚落。 北寒风收起锁兽锥与缚灵网,又将四象锁龙阵阵旗上的灵性全部复原。 随后,他取出一百零八块极品灵石碾碎,将精纯灵气强行打入阵基,同时以青金二色真元勾连整座葫芦城地脉。 轰—— 四道暗金光柱冲天而起,四条凝实的金龙虚影绕空盘旋。 全新的法阵铺展开来,将整座北府笼罩其中。 这全新的三阶阵法,莫说筑基,便是数位金丹大圆满亲至,也休想破开。 做完这一切,北寒风迈步踏入词堂。 北瑞、北华峰,连同周安、北青云一并跟了进来。 其余族人则留在外头救治伤员、安排下人清理前院。 北寒风端坐主位,面色沉静。 周安与北青云上前一步,单膝跪地。 “弟子修为浅薄,未能护住北家,请师尊降罪!”周安垂着头,声音沙哑。 “青云愧对祖爷爷教诲!”北青云咬着嘴唇,眼眶通红。 二人皆是炼气四层,身上的衣服被剑气划得褴褛不堪,血迹斑驳,脸上还挂着几道未干的血痕。 可方才面临死局,这两人没有退后半步,硬是挡在了祠堂门口。 北寒风审视片刻,淡然道:“修为有高低,胆识无深浅。你们做得极好,起身吧。” 周安垂着头,双拳握紧,慢慢起身。 北寒风指尖轻叩桌面,发出笃笃之音。 “这十余年,黄枫谷中是何人照拂北家?” “回祖爷爷,最初一直是白芷前辈。”北青云抢先答道,“白前辈每年都会亲自来看一看族人,并赐下一些凡俗可用的丹药。后来她言说要闭关,便改由她门下弟子每三月巡查一次。” 北寒风微微颔首,神色不动,心中却已翻涌。 白芷引他入仙门,为他争化灵池名额,又替北家挡了十几年风雨。 葫芦城危急那一次,她甚至以性命逼柳月出面。 这情越欠,越多了。 北寒风又问道:“此次巡查之人是谁?” “外务堂弟子,赵麟。” “数日前何时离去的?” “午时。” 北寒风眼中青金芒一闪。 郭成出卖阵图,赵麟提前撤走,陆承业幕后牵线,最后牵到谷主陆长风。 这一环扣一环,哪里是散修见财起意? 分明是黄枫谷中有人布好了局,要借邙山四修这把刀,把碍眼的北家抹掉。 指尖停住。 “白芷现今如何了?” 堂内忽然安静下来。 北瑞移开目光,北华峰低下头,二人神色皆透着难掩的沉痛。 北寒风目光一沉。 “说。” 只一个字,堂内气温骤降。 周安扛不住这等威压,猛地抬起头来,眼底泛起血丝,嘴唇哆嗦了两下,随即悲愤道:“这些年,白前辈因屡次违抗陆谷主令,执意护佑我北家,被陆谷主削去了执事之职,押入寒牢!” “其师尊柳月长老几番求情,亦被罚往思过崖。” “玄冰宗与天剑门得知此事,借机向黄枫谷施压,索要白前辈。” “陆长风为保谷主大位与宗门安宁,竟提出……竟提出让白前辈与天剑门联姻,以护两宗之情。” 北寒风面无表情,但掌心已有青金二色真元在闪烁。 “联姻何人?” 周安咬破了嘴唇,一字一顿地吐出四个字。 “天剑门,剑无涯。”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 “不是道侣,是作妾。” 周安猛地伏地磕头,额头撞在青石地砖上。 “此事黄枫谷令狐太上也点了头,联姻之日,就在......” 他抬起头,眼眶欲裂,斯声道: “今日!” 第503章 杀回黄枫谷! 祠堂内,寒风骤起。 “今日。” 这两个字自周安口中吐出,自空中散开,堂内众人的心口都跟着往下一沉。 北寒风端坐太师椅,未发一语。 但悬在供桌上的香火青烟,不知何时已被一道无形力量截断。 整座祠堂的空气似凝作了实质。 北瑞与周安首当其冲,只觉心口被人攥住,连呼吸都变得艰难起来。 那是元婴后期修士盛怒下,从周身微泄出的一点点气息。 此时,若有金丹修士在此,也要当场变色。 “作妾……”北寒风轻咀嚼这两个字,嘴角扯出一道冷厉的弧度,“好一个令狐,好一个陆长风,好一个黄枫谷。” 他袖袍一收,灵压顿散。 堂内众人大口喘息,衣背皆被冷汗浸透。 北寒风站起身,单手拍向腰间灵兽袋。 “嗡——” 三十六道紫金雷光破空而出,悬停于祠堂上空。 雷芒交织,每一道雷光中都裹着一只拳头大小、遍体紫纹的噬铁雷蜂。 为首那只三阶中期的变异母蜂,尾部雷刃吞吐,凶威已压过了寻常金丹后期修士。 群蜂一出,北府大阵光幕上顿时雷光游走。 “吼——” 四象锁龙阵的四条金龙虚影齐声咆哮。 北寒风抬手一点。 母蜂率领三十五只三阶初期雷蜂隐入虚空,分镇北府四方。 “瑞儿,这三十六只蜂虫暂留府内。”北寒风目光扫过北瑞那张苍老的脸,语气缓了一缓,“好生歇息。今日之后,天南再无敢欺我北家之人。” 话音未落,他已步出祠堂。 背后风火翅霍然展动,青赤两色流光冲天而起,将云层撕开一道百里长痕,转瞬消失在天际。 …… 太岳山脉,黄枫谷主峰。 今日的大殿广场上,红绸如海,仙乐齐鸣。 一根根盘龙柱上缠满了赤红锦缎,连石阶两侧的石兽都被披上了红帛,一派喜庆气象。 半空中悬着一艘十数丈长的白玉灵舟。 舟头插着一杆银剑阵旗,迎风猎猎,正是天剑门的迎亲车驾。 主位上,新任黄枫谷谷主陆长风满面春风,端起一杯灵酒,向客座上的紫袍老者遥遥致意。 “剑明道友亲迎,足见剑无涯道兄对白芷的重视。陆某在此,先祝天剑门与我黄枫谷永结秦晋之好。” 陆长风姿态放得很低,笑得殷勤。 那紫袍老者剑明,乃天剑门金丹后期长老,不管是境界,还是天剑门长老这个身份,皆能让他陪起笑容。 剑明长老眼皮微抬,并未举杯。 他扫了一眼杯中的灵酒,又放了下来,冷淡道:“陆道友言重了。无涯师兄行将突破元婴,纳一女修为妾,不过是冲冲喜气罢了。” 说到这里,他目光一斜,落向大殿中央,语气陡然沉了几分。 “倒是贵宗这待客之道,实在有些煞风景。” 大殿中央,两名筑基女修正死死扣着一名女子的双臂。 白芷。 十余年未见,她容颜清冷如昔。 只是此刻,她身披一件刺目的素白麻衣,与满山红绸格格不入。 手腕与脚踝处,也皆扣着一枚暗金色锁灵环,体内筑基真元被封得死死的。 她面容惨白,眼底只剩下死志。 “穿这一身素缟,是想给我天剑门送丧不成?”剑明长老冷哼一声,语气里满是嫌恶。 陆长风脸色一沉,重重放下酒盏,喝道:“来人,把她这身晦气衣服给我剥了!换上红妆!” 两名女修领命,伸手便去扯白芷的衣襟。 “滚开!” 白芷咬破舌尖,一口含着灵力的鲜血喷在其中一女修脸上。 那女修惊叫一声,捂着脸连退数步。 白芷趁势挣脱另一只手,踉跄退了两步,双目赤红,死死盯着陆长风。 “陆长风!你出卖本宗弟子,拿我去做讨好天剑门的筹码。” “师尊被你逼入思过崖,雷谷主亦被你逼的闭死关。” “黄枫谷千年清誉,尽毁在了你这等小人之手!” 陆长风面孔微扭,怒极反笑:“黄枫谷的清誉,不是靠死人挣来的!你们几人为了保下那北寒风的凡俗血脉,竟敢去得罪玄冰与天剑门两大宗。” “若非令狐太上出面,和本谷主这些年四处斡旋,黄枫谷早被两宗联手压垮了!” “你今日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 说罢,他抬手便是一记青色真元凝成的虚空巴掌,朝着白芷脸颊扇了过去。 “住手!” 人群外,李沧目眦欲裂,强行顶着三名同门金丹的灵压,祭出一面青玄盾,合身扑上。 “砰!” 青玄盾尚未完全撑开,剑明长老已抬手打出一道凌厉剑气,正中光盾。 李沧连人带盾被震得直往后飞退,直到撞在一根盘龙柱上,嘴角溢出血丝。 “李师叔!”白芷失声悲呼,眼泪夺眶而出。 “敬酒不吃吃罚酒。”剑明长老站起身,负手而立,语气冷笑,“陆道友,既然她不肯换衣,便打断四肢,直接扔上灵舟,老夫带回去慢慢调教。”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陆长风没有阻拦,只是默许地点了点头。 两名女修得了授意,脸上露出狰狞之色,手上灵光重新亮起,一步步朝白芷逼了过去。 白芷闭上双眼,强行逆起心脉,便要自碎神魂。 就在这一瞬。 “轰——!!!” 九霄之上,一声巨响炸开。 黄枫谷护宗大阵的青色光幕猛地向内凹陷,随后寸寸崩裂。 阵纹碎光还未散尽,一团青赤流火已从阵外落下,直奔半空中的白玉灵舟。 “什么人!” 灵舟上的十余名天剑门筑基剑修大骇。 他们还未来得及拔剑,那团流火已洞穿了灵舟防御法阵。 “咔嚓!“ 轰—— 白玉灵舟在半空中被碾成齑粉。 舟上十余名剑修连惨叫都没能发出,便被绞成一团团血雾,洒落在红绸铺就的广场上。 全场死寂。 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住了。 流火散去。 一道青云道袍、白发束冠的身影,轻飘飘落在广场正中。 没有外放灵压,也没有震天声势。 北寒风一手负后,静静立于场中。 他周身十丈之内,所有红绸尽数化为飞灰。 陆长风扇向白芷的那一记虚空巴掌,刚靠近北寒风十丈,便无声的泯灭。 “谁敢动她?” 北寒风微微偏头,目光自陆长风与剑明长老脸上一扫而过。 那一眼冷得吓人。 陆长风倒退两步,惊疑不定。 他察觉不到对方任何修为波动,可方才破阵的一击,至少也是金丹大圆满手段。 剑明长老看着灵舟毁于一旦,怒火冲脑。 他手中祭出一柄中品宝器紫金剑,厉声喝道:“何方鼠辈!敢毁我天剑门迎亲灵舟,你可知老夫是谁!” “哦?”北寒风目光平淡,“是谁?” “老夫天剑门刑堂长老,剑明!”剑明长老踏前一步,剑指北寒风,“今日乃是我宗太上长老剑无涯纳妾之日,你敢阻拦,天上地下,没人救得了你!” “纳妾?” 北寒风摇了摇头,嘴角扯出一道讥讽的弧度。 他转过目光,看向一旁满头冷汗、面色青白交加的陆长风。 “老夫不过离家十数载,黄枫谷什么时候,改做拉皮条的营生了?” 陆长风脸色顿时难看。 他死死盯着那头白发,又看见北寒风腰间的红皮葫芦,脑海中猛地跳出一个人的形象。 “你……你是……”陆长风牙齿打颤,声音里带着震惊,“北、北寒风?!” 此言一出,大殿内外数百名黄枫谷修士脸色剧变。 角落里,正暗中捏着一枚符箓的墨居仁猛然睁眼,手腕剧烈一抖。 盘龙柱下,重伤咳血的李沧猛地抬头,死死盯着那道青色背影,眼中爆出狂喜。 而跪在阵中的白芷,也怔住了。 她呆呆地看着那熟悉又陌生的背影,素白麻衣下的娇躯止不住地颤抖,原本死寂的眼眸中,瞬间蓄满了泪水。 “北……道友。”她呢喃出声,如梦初醒。 “北寒风?!”剑明长老亦是大惊失色,但随即面上闪过一丝狰狞,“好啊!玄冰宗与我宗找了你十几年,都以为你死在东海了,没想到你还敢跑回天南!” “结天元剑阵!” 剑明长老一声令下,身躯暴起。 中品宝器紫金剑分化出上百道剑光,交织成剑网,当头朝北寒风罩去。 陆长风面色一变,随即咬了咬牙,也跟着祭出了一尊金鼎,从侧面攻向北寒风。 两名金丹修士合击,声威浩大,几乎锁死了四面八方。 面对这雷霆般的攻势,北寒风连指头都没有抬一下。 他只做了一个动作。 左脚,向前轻轻迈出一步。 “轰!” 一步落下,天地倒转! 丹田内,道佛双婴同时睁开双眼。 一道令整座太岳山脉为之颤栗的紫气法则,自北寒风脚下瞬间席卷开来! 那是属于小世界界主的一道天地法则!是无限逼近化神的威压! 剑明长老那上百道声势浩大的剑光,在触碰到紫气的瞬间,便如冰雪消融般崩溃得干干净净。 他手中那柄中品宝器紫金剑,发出一声绝望的哀鸣,当场从中断作数截。 “噗——” 剑明长老如遭重锤击胸,狂喷鲜血,整个人以比来时快上十倍的速度倒射而出,狠狠砸入大殿台阶之中。 而陆长风更惨,那尊金鼎直接被法则压成了一块废铁,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整个人也被一道青金真元死死摁在地上,双膝“咔嚓”碎裂,以一个极度屈辱的姿势,跪伏在北寒风面前。 一息。 仅仅一息。 一名金丹中期,一名金丹后期修士,一废一跪! 满山寂静,唯有风卷红绸的簌簌声。 那两名扣着白芷的女修,早已被吓得发抖,连退了好几步。 北寒风走上前,大袖一拂。 “咔哒。” 白芷手脚上的锁灵环自行碎裂,脱落。 他单手将其扶起,指尖一点,一道温和的青金真元渡入她体内,护住其逆转的心脉。 随后,他又随手弹出一枚三阶极品疗伤丹。药丸化作一道流光,落入远处李沧的口中。 做完这些,北寒风这才转过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嵌在石阶里、苟延残喘的剑明长老。 剑明长老满身是血,眼中再无半点狂傲,只剩彻骨的恐惧。 他终于明白,眼前之人,根本已不是十余年前的金丹初期。 “你方才说,是谁要纳她为妾?”北寒风语气依然平淡。 “剑……剑无涯……”剑明老者颤声答道。 北寒风微微颔首。 “老夫先不杀你,回去告诉剑无涯,老夫在这里等他。” “太阳落山前,让他自己滚来领死。” 他顿了顿,声音加大: “敢迟半息,老夫便去平了你们天剑门。” 第504章 雷万鹤求情? 剑明半身嵌在石阶中,胸口塌陷,嘴角不断溢血。 他抬头望着北寒风,眼中只剩惊惧,不敢再说半句狠话。 方才那一步,不但震断了他的紫金剑,也震乱了他一身金丹后期的修为。 这般手段,绝不是金丹初期使得出来的。 金丹后期? 不,他自己便是金丹后期,却连对方一击都接不住。 此人至少是金丹大圆满。 剑明心中泛起一阵苦涩。 十余年前北寒风逃离越国时不过金丹初期,虽有异火与诸多宝物傍身,但尚可聚众围杀。 可如今才过去多久? 不到二十年。 要知金丹境每破一小境,动辄数十乃至上百年,资质差者甚至一辈子困在一境中无法突破。 可这北寒风,自消失到再现,满打满算不过十几年光景,便已进至金丹大圆满。 这等修行速度,简直匪夷所思。 “还不滚?” 北寒风垂眸,看了剑明一眼。 剑明浑身一颤,哪里还敢迟疑。 他强压住体内翻涌的气血,从怀中摸出一枚血色遁符,一口精血喷在符上。 血符燃起。 下一刻,他身形化作一道血光,冲天而起,狼狈的遁向天剑门方向。 黄枫谷众修士面面相觑,无人出声。 天剑门迎亲灵舟被毁,十几名接亲筑基弟子身死,剑明也被打得几近废掉。 今日之事,已没有半分回转的余地。 可他们更怕的,是眼前这个白发道人。 数十年前,此人还只是黄枫谷一个天灵根枯萎,快死的老头。 是白芷带他去了化灵池,不但将那枯萎的天灵根恢复至中品灵根,更是洗去了一身老去的皮囊,重现了年轻时的模样,后来还成了门内的二阶丹师。 可即便如此,在去参加越国丹会时,此人还只是名炼气修士。 如今才过去多少年? 五十年都不到,就已成了万人敬仰的金丹真人。 而且看他击败天剑门剑明长老的那般轻松样,就知还不只是金丹初期那么简单。 太可怕了! 陆长风跪在地上,双膝粉碎,青袍染血。 他双手撑着地面,试图直起身,却被那道青金色真元死死压住。 他艰难地仰起头,死死盯着北寒风:“北寒风……你虽结了丹,但我黄枫谷有令狐太上坐镇!他老人家已是半步元婴,你敢动我,太上必将你……” “聒噪。” 北寒风看都未看他一眼,大袖随意一挥。 一道青金气劲掠过陆长风颈间。 鲜血喷涌。 这位新任黄枫谷谷主头颅冲天而起,眼中的怨毒还未散去,元神连同生机便已被一并绞碎。 全场死寂。 大殿前的黄枫谷修士噤若寒蝉,无人敢出声。 那可是堂堂金丹中期的一派之主! 就这么被杀了? “孽障!敢在老夫山门撒野!” 就在此时,太岳山脉深处猛然炸开一声厉喝。 一道浑厚的灵压自后山升起,压向主峰广场。 那气息远超金丹大圆满,已隐隐带上了几分牵动天地灵气的元婴境玄妙。 “是太上长老!” “太上出关了!” 黄枫谷众修如见救星,纷纷跪伏在地。 天际云层破开。 一名身披黄袍、须发皆白的老者踏空而来。 其每迈出一步,周身灵气便翻涌一次。 令狐老祖。 他在黄枫谷后山苦修十数载,借宗门千年底蕴终于踏出了那半步,距离元婴只差最后一线。 今日迎亲,本是黄枫谷与天剑门结盟大事,他自恃身份,未曾露面。 可护宗大阵被破,谷主被杀,他再也坐不住了。 令狐老祖凌空虚立,目光凌厉,锁住广场中央那道青色身影。 待看清那满头白发和腰间悬着的红皮葫芦后,他瞳孔骤然一缩。 “是你……北寒风?!” 令狐老祖心中掀起巨浪。 当年那个被他当作弃子丢给玄冰宗的弟子,竟没死在东海? 不但没死,看其周身气息,那股隐而不发的灵压,也不是逃离天南时金丹初期的模样。 此子进步太快,断不能留了。 “令狐。”北寒风负手而立,微微仰头,目光平静。 “放肆!”令狐老祖被这无视的眼神刺痛,沉声怒喝,“你既曾入我黄枫谷,见老夫为何不拜?” “你不过一弃徒,潜逃东海十数载,今日不仅破我宗门大阵,毁我盟友灵舟,更当众击杀一宗之主!” “你当真以为修为精进了几分,就能在天南横行无忌了?” 北寒风嘴角扯出一道冷意。 “弃徒?” 他指尖轻弹,拂去袖上不存在的尘灰,语气轻缓:“当年老夫为宗门立下丹道之功,你怕得罪玄冰宗,一纸法旨将我逐出山门,老夫不怨你。毕竟修仙界,实力为尊嘛。” “后来玄冰宗与天剑门去葫芦城灭我凡俗血脉,雷谷主拼着卸任保我家人,你却缩在山中闭关,任由外宗欺辱同门。老夫亦可当你是忌惮强敌。”说到此处,北寒风语气陡然转厉,目光如刀:“可你为了攀附天剑门,为求那几分苟延残喘的安稳,竟将贵宗有恩于我的弟子封禁修为,强送给一个老朽作妾!” 他抬手,指向身后的白芷,声音沉了下去。 “黄枫谷立派千余年,列祖列宗的脸面,都被你这老狗丢尽了!” “住口!”令狐老祖被戳中痛处,脸色涨成紫红,怒极反笑,“黄枫谷的大局,岂是你一介竖子能懂的?” “那剑无涯乃是绝顶剑修,如今更是与老夫一样触及了元婴之境,牺牲她一人,换取天剑门不犯我宗,这是她的造化,也是她的本分!” 他俯视北寒风,眼中杀机毕露:“你今日既来送死,老夫便拿你这颗项上人头,去平了剑无涯的怒火!” 话音未落,令狐老祖双手猛然掐诀。 半空中,一尊足有十数丈大小的黄色巨塔凭空现出。 此塔乃他的本命法宝“黄天塔”,中品宝器,配合他那半步元婴的真元,一经祭出,方圆数里的虚空尽数被封锁,沉重如铅。 “镇!” 黄色巨塔轰然砸下。 狂暴的灵压压得在场金丹以下修士脸色惨白,纷纷御气抵挡。 “小心!”白芷惊呼出声。 北寒风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半步元婴……便真当自己是元婴了?” 他体内《太虚隐元诀》开始运转,外显的修为气息,被强行压在金丹大圆满。 天南这偏隅之地,表面上数千年来连个正经元婴都未出过。 若他陡然显露元婴后期乃至化神才可动用的法则之力,且不说惊世骇俗,必然也会引来东海那帮化神、半步炼虚乃至真正的炼虚老怪垂涎与追猎。 如今人界天道受损,天机混沌,他绝不愿在此刻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更何况,在天南,金丹大圆满,已足以碾碎一切。 “铮——” 一声剑鸣响彻云霄。 青冥剑随心念飞出。 北寒风以法则压制住这件下品灵宝的恐怖气息,只让其散发出上品宝器的灵光。 但在他那实打实的元婴后期真元暗中催动下,即便只显露上品宝器之威,也足以劈开这天南的天。 三色剑光如倒挂的银河,自下而上,逆冲九霄。 没有任何花哨的法诀,只有纯粹到极致的快。 轰—— 剑光斩在黄色巨塔上。 黄天塔只撑了半息,便从中裂开,崩成漫天光点。 法宝被破,令狐老祖神魂受创,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身形在半空晃了一晃。 然而,剑光未歇。 那道三色长虹撕裂巨塔后,速度竟又快了三分,径直射向令狐老祖眉心。 “不可能!”令狐老祖骇然失色。 那一剑中蕴含的力量,让他这个半步元婴感到了真真切切的死亡危机。 他疯狂催动真元,一面面古盾自袖中飞出,层层叠叠护在身前。 光摧枯拉朽般冲破层层古盾,即将射至令狐老祖面门之时。 “北道友!手下留情!” 后山方向,一道焦急的呼喝声破空传来。 雷光闪烁间,一名头发花白、身形魁梧的老者落在殿前。 正是那已不问宗事、闭了死关的原谷主雷万鹤。 雷万鹤见令狐老祖命悬一线,心中大急。 令狐太上若死,黄枫谷便失了定海神针,四周虎视眈眈的宗门必会一拥而上,将黄枫谷瓜分殆尽。 北寒风听到这声音,眼神微动,右手两指在半空轻轻一顿。 那摧枯拉朽的三色剑光,在距令狐老祖眉心仅剩寸许之处,硬生生停了住。 凌厉的剑气刮碎了令狐老祖的发髻,白发散落,狼狈不堪。 令狐老祖僵在半空,浑身发抖,冷汗早已浸透黄袍。方才那一瞬,他已半只脚踏进了鬼门关。 北寒风没有收剑,目光转向雷万鹤。 十数年未见,当年意气风发的雷谷主如今满脸沧桑,修为依然停滞在金丹中期,不进一步,且周身还隐有暗疾未愈。 那是当年强行催动大阵,阻挡玄冰与天剑门时留下的反噬。 “雷谷主。”北寒风声音缓和了几分,“当年葫芦城之恩,北某记着。” 雷万鹤看着眼前这青衣白发的道人,心中百味杂陈。 自当初此人离开黄枫谷不久便晋入金丹,他就明白这后辈绝非池中之物。 可他万万没想到,仅仅十余年后,对方便已成长到金丹大圆满,连半步元婴的令狐太上都能抬手镇压的地步。 “北道友……”雷万鹤叹息一声,深深拱手行了一礼,“当年太上行事,确有不妥。但令狐师伯乃我宗根基,若他身陨,黄枫谷必逢大难。“ “看在雷某薄面上,能否……饶太上一命?” 此言一出,全场黄枫谷弟子的目光,皆落在了北寒风身上。 第505章 你的人情,只能保他一命! 黄枫谷主峰,落针可闻。 三色剑光悬在令狐老祖眉心前三寸,剑锋未动,那散出的锋芒却已刺破了他的额头。 一道鲜血沿鼻梁缓缓淌下,他僵立半空,连眼珠都不敢转动。 雷万鹤躬身而立,久久不曾抬头。 北寒风望了他片刻,忽然问道:“雷道友,你可知他方才要杀我?” 雷万鹤嘴唇动了动,苦涩开口:“知道。” “那你又可知,他点头将白芷送与剑无涯作妾?” “……知道。” “玄冰宗与天剑门欲屠我北家凡俗血脉时,他闭门不出,事后反将护我北家之人一一打压,连你也被迫退位,闭了死关。”说到这,北寒风语气提高了一些,“你......不恨吗?” 雷万鹤脸上血色尽褪。 他没有辩解,只将腰弯得更低:“恨。” 北寒风眼中看不出喜怒:“既然都知道,也恨,你为什么还替他求情?” 此言一出,雷万鹤身躯微颤。 广场上的黄枫谷修士尽皆垂首,无人敢抬头。 几个原本还将令狐老祖视作救星的长老,此刻也默默把目光移向了别处。 雷万鹤沉默良久,忽然,他双膝一屈,缓缓跪了下去。 一个活了二百余岁、黄枫谷曾经的谷主,就这么当着一山弟子的面,跪了下去。 “因为只要他活着,我黄枫谷就不散。” 他抬起头,眼中不见惧色,唯有疲惫。 “雷某深知,当年护北家的这点恩情,还不足以抵消太上所犯之过。可他若死,宗门必乱。玄冰宗其他六大宗大军一至,此地万余名弟子,能活下来的恐不足一成。” 说到这,雷万鹤双眼直视着北寒风。 “北道友杀他泄恨,雷某不敢有怨。只是……只是黄枫谷终究是雷某修行两百余年的师门。” “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它亡啊!” 令狐老祖听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堂堂半步元婴,如今竟要靠一个被自己逼下谷主之位的后辈跪地求情,才可能苟全一条性命。 可那道剑光仍抵在眉心,他纵有万般屈辱,也只能咬牙咽进腹中。 北寒风没有立刻应允,而是转过身,看向白芷。 白芷身上上的伤口已被青金二色真元稳住,不再渗血。 她站在红绸残灰之间,身上的素白麻衣迎山风翻动,神情仍有些恍惚。 “白道友。”北寒风唤道,“此事苦主是你。令狐是生是死,由你定。” 白芷怔了怔。 令狐老祖脸颊抽动,似想开口。 却见青冥剑往前递了半分,冰冷剑锋刺入皮肉,疼得他猛一激灵。 他立刻闭了嘴,不敢再发一言。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白芷身上。 白芷看了看跪在地上的雷万鹤,又望向大殿一侧。 那里站着墨居仁,周大师与几名金丹长老,众人皆神色复杂。 她闭上双目,沉默了片刻。 再睁眼时,眸中恨意已渐渐散去,恢复了往日那份清冷与沉静。 “我恨陆长风拿我做筹码,亦恨令狐太上将宗门弟子视作可弃之物。” 白芷声音不高,但在场的每个人都听的清清楚楚。 “可这山门之内,仍有我的师尊,有曾经照拂过我的长辈,还有许多从未参与此事的无辜同门。” 她望向北寒风,语气平静:“北道友,我不求他死。但从今往后,他不能再执掌黄枫谷,更不能左右宗门弟子的生死。” 令狐老祖心底一松。 留得命在,来日再图翻盘未尝不可。 然而北寒风下一句话,便断绝了他所有的念想。 “好。” 北寒风抬手一招,青冥剑化作流光归于身侧。 “雷道友当年的恩情,保你一命。白芷念及同门,保你金丹不碎。” 令狐老祖刚要开口道谢,北寒风已屈指点出。 一道青金二色真元化作一条锁链,凭空没入令狐老祖丹田。 令狐老祖浑身剧震,体内那股已触及元婴门槛的气机被锁链缠上,他苦修数百年方才凝聚出的假婴虚影,被锁链一寸寸禁制。 “噗!” 令狐老祖仰头喷出一口鲜血,气息自半步元婴一路跌落,直至金丹大圆满才停下来。 “我的修为!” 他捂住丹田,双目血红。 那道锁链不但锁住了他的假婴,更断去了他与天地灵气之间的玄妙感应。 此生此世,他已再无结婴之望。 北寒风目光淡漠地看着他:“自今日起,你退入祖师洞,不遇宗门生死之劫不得离开半步。老夫已在你金丹中留下一道禁印,若再插手宗门权柄,禁印便会碎丹焚魂。” 令狐老祖嘴唇发颤,眼中的怨毒一闪而过。 北寒风看了他一眼,说了两字。 “不服?” 话音刚落,令狐老祖便觉丹田中的锁链骤然收紧,金丹表面裂开一道细纹。 那点刚燃起的怨毒立时消散,化作惊恐。 “不敢。”令狐老祖低下头,声音发颤,“老夫……领罚。”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北寒风未再理会他,转头看向雷万鹤:“你的人情,北某今日还了。” 雷万鹤望着气息衰败的令狐老祖,长叹一声,郑重抱拳:“多谢北道友留情。” “先别急着谢。” 北寒风一拂衣袖,三枚青色令牌落在广场中央。 令牌一面刻着黄枫谷云纹,另一面则是“外务”二字。 “老夫回来之前,有四名筑基修士攻打北府。他们对阵眼、灵兽乃至北某留下的护身玉符,皆了如指掌。” 雷万鹤脸色骤变,拾起一枚令牌:“外务堂?” “老夫搜了其中一人的魂。” 北寒风报出三个名字。 “郭成、陆承业、赵麟。” 人群后方,一名灰衣执事脸色煞白。 他悄然向后退了两步,袖中已扣住一枚遁符。 可符箓尚未激发,一只青金色大手便从天而降,将他连人带符摄至广场。 与此同时,另外两处山峰各有一道身影被青金大手扯上高空,转眼落在陆长风尸体旁边。 正是郭成、陆承业与赵麟。 三人跪倒在地,脸上无一丝血色。 郭成最先反应过来,膝行两步,连连叩首:“雷师伯明鉴!弟子只是听命行事,一切都是陆承业逼迫弟子所为。” “胡说!”陆承业猛地抬头,伸手指向郭成,脸上惊怒交加,“明明是你贪图那三万中品灵石,主动替我联络的邙山四修!” 赵麟则瘫坐在地,浑身颤抖,嘴上翻来覆去就一句话:“弟子只是将巡查之日提前了三天……弟子没有杀人,真的没有杀人……” 北寒风静静看着他们互相攀咬。 直到三人的声音渐渐低下,他才说道:“若今日老夫晚到片刻,北北府上下便会被屠个干净。你们却在这里争论,谁的手沾的血少些?” 三人身躯一僵。 郭成嘴唇哆嗦着还想求饶,北寒风已抬起手。 “搜过魂后,若有冤屈,老夫自会还你们清白。” 话音落下,三道青金灵光同时没入三人眉心。 惨叫声只持续了数息,三人的记忆便被尽数翻开。 郭成收受灵石,贩卖信息。 陆承业奉陆长风之命,谋划灭门。 赵麟明知邙山四修将在巡查后动手,仍收下五千中品灵石,故意将巡查之日提前了三天。 桩桩件件,清清楚楚。 北寒风五指一合。 砰!砰!砰! 三具肉身连同神魂当场化作血雾,唯有储物袋落入他的掌中。 “参与者已死,陆氏其余族人,只要未曾牵涉此事者,老夫不会追究。” 北寒风将三只储物袋扔给雷万鹤,目光扫过满山修士。 “宗门不是一家一姓的私产。今日陆长风能用白芷换取天剑门欢心,明日便能拿你们的性命去换灵石。” “若黄枫谷还想传承下去,便该换个规矩了。” 这番话没有慷慨激昂,却令不少弟子握紧了拳头。 雷万鹤接住储物袋,沉默片刻,拱手道:“雷某会彻查外务堂,所有参与之人,绝不姑息。” 北寒风微微颔首,目光转向白芷:“你师尊何在?” “思过崖寒牢。”白芷神色骤紧,声音急切:“师尊旧伤未愈,寒牢阴气侵体,她已经被关了半年!” 北寒风神识一扫,目光落向后山。 下一刻,他抬袖朝虚空斩下。 一道三色剑光越过十数里山林,径直劈入思过崖。崖中禁制层层崩裂,整座寒牢自中间一分为二。 剑光消散后,一道青金真元裹住两名气息虚弱的身影,自崖底腾空而起。 其中一人正是柳月。 另一人却是被囚多年的原刑堂长老孙正。 白芷顾不得旁人,几步抢上前去,将柳月一把扶住,声音发颤:“师尊!” 柳月缓缓睁开眼。 她看清白芷身上的素衣与锁灵环伤痕,眼中顿时涌出怒色。 “他们还是逼你嫁了?” “没有。”白芷扶着她,回头看向北寒风,“他回来了。” 柳月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怔了许久,方才认出那青衣白发之人。 “北寒风……” 北寒风走上前,取出一枚三阶的疗伤丹,送入柳月口中:“柳道友因北家受累,此情北某记下了。” 药力化开,柳月苍白的脸色迅速恢复。 她看了看死去的陆长风,又看了看修为跌落,失魂落魄的令狐老祖,心中已猜出大概。 她张了张嘴,想问什么,最终只问出一句:“你如今,究竟是什么修为?” 北寒风还未回答。 天边忽然传来一声沉闷剑鸣。 铮—— 剑鸣横贯百里,太岳山脉整座山体在震颤。 夕阳尚未完全落下,西方天幕已被一层银白剑光遮住。 八艘天剑战舟并列而来,每一艘战舟之上皆立着一名金丹修士,身后是数百名炼气期与数十名筑基期弟子。 战舟之后,又有大片寒云翻涌。 一面玄冰封天幡竖在云端,幡面随风翻卷,每一次翻卷都带起漫天冰晶。 冰玄真人与玄冰宗八名金丹长老并肩立于幡下,几人身后跟着数团方圆三十丈的冰云,上面站了三百来名筑基修士和上千名炼气七层到十二层的炼气修士。 最前方,一名灰发老者脚踏巨剑,气息已然与令狐一样达到了半不元婴。 他身后悬着九柄古剑,每一柄都散发着中品宝器的灵光。 剑无涯。 他并未因愤怒独自前来,而是倾了天剑门之力,又请来了玄冰宗众修。 剑明站在战舟之上,指着黄枫谷广场,眼中满是怨恨。 “太上,就是他!” 剑无涯俯视山门,目光先落在白芷身上,随后才看向北寒风。 “十余年前让你逃入东海,是老夫此生之耻。” 他抬手握住身后一柄古剑,声音传遍太岳山脉。 “北寒风,你真以为去了一趟东海,便能无敌于天南了?” 第506章 绝境下,吞丹引元婴天劫! 剑光横压百里。 八艘天剑战舟并列云端,舟上阵旗猎猎,数千柄飞剑悬于空中。 更远处,玄冰封天幡铺开寒云,冰晶漫天而落,太岳山脉的草木顷刻覆霜。 剑无涯脚踏巨剑,身后九剑缓缓转动。 冰玄真人立在寒云之上,眉心寒纹比十余年前更深,气息同样触及了半步元婴。 两宗十八名金丹,七百余筑基,四千余炼气修士,封死了黄枫谷四方。 这阵势,已足以横扫天南任何一宗。 黄枫谷广场上,不少弟子脸色发白。 方才还因北寒风镇压令狐老祖而生出的喜意,此刻已散得干干净净。 雷万鹤握住阵盘,沉声喝道:“所有金丹以下弟子,退入内谷!开启青木地元阵,只守不攻!” 众弟子这才醒过神,纷纷后撤。 令狐老祖捂着丹田,看见剑无涯与冰玄真人亲至,眼神一阵变幻。 他刚想开口,却觉金丹上的锁链一紧,最终低下头去。 北寒风没有看外敌,先转身走到白芷面前。 “还能走吗?” 白芷体内锁灵之力已散,真元也在修复着心脉。 她望着那张多年未见的面容,轻声答道:“能。” “带柳道友退入内谷。” “那你呢?” 北寒风替她拂去肩头因断裂锁灵环留下的碎屑,语气平静:“讨债。” 白芷抓住他的衣袖,指节轻轻用力。 当年在天元宗遗迹外,八名金丹围杀北寒风,她只能站在远处看着,什么忙也帮不上。 如今两宗倾巢而出,声势远胜当年,她又怎能安心退走? 北寒风看了眼那只抓住自己衣袖的手,神色缓和了几分。 “放心。” “当年他们追着老夫跑了数十万里。如今再见,该换成他们跑了。” 白芷望着他片刻,终于松开手,扶住柳月向内谷走去。 行出数步,她又回过头来:“北道友。” “嗯?” “活着回来。” 北寒风笑了一下:“好。” 高空中,剑无涯将这一幕尽收眼底,脸色愈发阴沉。 白芷本该是他破境前纳下的妾室,也是天剑门逼黄枫谷低头的凭证。 如今她当着两宗修士的面对北寒风如此关切,简直是把他老脸按在地上踩。 “儿女情长,难成大道。” 剑无涯压下心中翻涌的怒气,右手按住身前古剑,冷声开口:“北寒风,你若留在东海,老夫还奈何你不得。可你偏偏回来送死,倒省了老夫一番工夫。” 北寒风缓缓升空,与两宗众修隔着数百丈遥遥相对。 “剑无涯。” “十余年前,你在传讯符中叫得颇凶。老夫在断龙海口等了半日,也没见你追上来。” 下方几个黄枫谷长老神情古怪,险些没忍住笑。 剑无涯眼角抽动了一下。 那一战,是他此生最大的耻辱。 十三座剑关被北寒风连破,十余名金丹死伤,断龙海口的千人剑幕,更被其撕开。 此后北寒风每杀一人,便用传讯符问他一句,还剩几条狗。 这等奇耻大辱,早已成了他的心魔。 “今日你插翅难飞!” 剑无涯抬手一挥,八艘战舟同时转动方向。 舟身阵纹尽数亮起,数千名天剑门弟子齐催剑诀,飞剑汇成八条银色剑河,横亘长空。 冰玄真人亦抬起枯瘦手掌。 玄冰封天幡迎风暴涨,方圆数十里的天地灵气迅速凝滞。 九座冰峰虚影从寒云中升起,将太岳山脉围在中央。 “北寒风。” 冰玄真人盯着他,眼中杀意毕露:“交出天元宗宗主令、乾蓝冰焰与那双风火异翅,老夫可留你一具全尸。” 北寒风脸上的淡笑缓缓散去。 他看着冰玄真人,反问:“你方才说什么?” 冰玄真人没有答话,只抬指向下一点。 两名玄冰宗金丹立刻催动阵盘。 九座冰峰同时震动,寒流从四面八方压来,山中溪流迅速冻结,连黄枫谷刚开启的青木地元阵光幕都凝出大片冰层。 北寒风点了点头。 “很好。” 他抬起右手,青冥剑随之落入掌中。 “旧账新账,今日一并结清。” 剑无涯不再多言,掌心猛然下压。 “斩!” 八条银色剑河从云端倾泻而下。 剑光未至,太岳山脉已有大片山石崩裂。 八艘战舟牵引数千修士之力,每一道剑河的威能都不逊于金丹大圆满全力一击。 冰玄真人同时催动玄冰封天幡。 漫天冰晶凝作千百柄冰矛,混在剑河之中,封死北寒风所有退路。 北寒风立于长空,青云道袍迎风而动。 他没有使用元婴境之力,亦未动用法则,只将真元压至金丹大圆满层次,灌入青冥剑中。 剑身轻震。 一化九,九化八十一。 八十一道三色剑光布于四方,彼此勾连,化作一座九宫剑阵。 剑无涯瞳孔一缩:“剑阵?”北寒风并指朝前一划。 “去。” 九宫轮转,剑气冲霄。 八十一道剑光逆势而上,硬生生撞向八条剑河。 两股绝强之力于半空轰然交汇,巨响撕裂层云,强光刺得下方修士纷纷抬袖遮眼。 第一条剑河崩散。 第二条、第三条紧随其后。 八艘天剑战舟剧烈摇晃,阵纹一根根炸断。 舟上弟子齐齐闷哼,修为稍弱者当场七窍流血,瘫倒在甲板上。 剑无涯面色骤变。 这还是金丹大圆满所能拥有的真元?! “稳住阵脚!他以秘法强提真元,撑不了多久!” 他一声厉喝,身后九柄古剑齐出,没入余下剑河。 剑河得九件中品宝器相助,顿时稳住颓势,重新压下。 北寒风闻言,轻笑一声。 左手一翻,玄黄钟浮现掌心。 他以法则之力将玄黄钟下品灵宝的气息压至上品宝器后,随即抛向空中。 暗金钟身迎风暴涨,化作十丈高的古钟。 “吼——” 灵龟虚影绕钟而游,昂首发出一声咆哮。 北寒风挥手打出一道真元,射在钟身上。 铛——! 钟声荡开。 九座冰峰虚影同时一滞,笼罩太岳山脉的寒流被震开一道环形缺口。 两艘靠得最近的天剑战舟首当其冲,船体护罩寸寸破碎,舟上修士纷纷吐血倒地。 北寒风一步踏出,身形穿过剑河缝隙,出现在第一艘战舟之前。 镇守此舟的金丹中期长老亡魂皆冒,转身便走。 “北寒风,你敢......” 话未说完,青冥剑已从他眉心穿过。 剑光一绞,神魂俱灭。 北寒风袖袍卷起其尸身与储物袋收入储物戒,反手一剑斩在战舟阵枢上。 轰—— 二十余丈长的战舟从中断裂。 舟上弟子跌向山谷,北寒风却未补上一剑,只抬袖卷出一股清风,将那些失去御空之力的低阶修士送到远处山岭。 “天剑门弟子听着。” 他的声音盖过漫天轰鸣,传入每个人耳中。 “今日老夫只杀剑无涯与参与当年围杀之人。受宗门之命而来者,现在退去,老夫不追。” 两宗阵中顿时起了一阵骚动。 “莫慌!他不过一人,能敌我们数千?” 一艘战舟首端,一名天剑门金丹中期长老厉声大喝:“有两宗太上长老在此坐镇,再加我等联手,必能诛杀此獠!结阵,杀!” 这声喝令稳住了阵脚。 两宗弟子看了看高空中的剑无涯与冰玄真人,心中大定。 “杀!” 数千人齐声怒吼。 法宝、符箓如暴雨般倾泻而下,欲将北寒风彻底淹没。 北寒风见状,摇了摇头。 “良言难劝该死鬼。既然给了生路不走,那便都留下吧。” 他抬手再向玄黄钟打出一道真元。 铛——! 钟声如潮,荡平四野。 漫天法宝、符箓在音波冲击下如落雨般坠下,九座冰峰虚影亦被震开数道巨大裂缝。 靠得最近的两艘天剑战舟首当其冲,护罩当场炸裂。 北寒风一步踏出,风火翅在背后展开,身形已至那名呼喝的金丹长老面前。 “你......” 那金丹长老面露骇然,刚欲祭出本命法宝。 青冥剑已自他心穿过。 尸身刚欲坠下,便被北寒风收入了储物戒。 这只是一个开始。 北寒风五指张开,乾蓝冰焰自掌心化莲而出。 幽蓝冰莲顺着钟声撕开的裂口,瞬间吞没了整艘战舟。 “啊——!” 惨叫声撕心裂肺。 数百名天剑门弟子在冰焰中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连同舟身一起寸寸化作了大小不一的冰雕,凝在了半空。 一艘战舟,满船生灵,两息内冻成冰雕。 这一幕,彻底击溃了两宗修士的狂热。 “怪物……他是怪物!” 邻近战舟上的弟子吓破了胆,阵脚大乱。 有人不管不顾地御剑欲逃,却发现四周空间已被北寒风的九宫剑阵彻底锁死。 逃无可逃! 北寒风手握青冥剑,如虎入羊群,杀入玄冰宗阵列。 三色剑光每一次挥斩,必有数十名低阶修士陨落。 乾蓝冰焰卷过寒云,沾到冰焰的金丹长老,元神刚一离体便被冻结在半空,连惨叫都发不出。 惨叫声、钟声、剑鸣声,在太岳山脉上空乱成一片。 “住手!小辈敢尔!” 冰玄真人目眦欲裂。 他强提起半步元婴真元,手持一方玉印狠狠砸向北寒风后背。 北寒风反手一掌。 青金二色真元凝成一只巨手,硬生生接下玉印。 轰—— 玉印倒飞而回。 冰玄真人在空中连退十余步,每一步都踏碎一片寒云。 “你……你的真元怎么可能如此浑厚?!”冰玄真人满脸不可置信。 北寒风没有理他,转头看向上空的剑无涯。 “还剩五条。” 剑无涯眼眶欲裂,胸膛剧烈起伏。 他引以为傲的天剑战舟被毁其四,金丹长老连损四人,数千弟子被杀得抱头鼠窜,简直溃不成军。 “是你逼老夫的!” 他把手伸向腰间储物袋,取出一只灰白玉瓶。 冰玄真人看清此物,神情陡变:“剑道友,不可!那丹药反噬极重,我们还没到绝境!” “已经到了绝境!” 剑无涯拔开瓶塞,将一枚遍布血纹的黑色丹药吞入腹中。 此丹名为破障邪丹。 以邪修炼魂之法,辅以诸多阴毒灵药炼制而成,位列四阶。 吞下此丹,能强行引动天地气机,冲击元婴之境。 代价是结婴之后,此生修为再难寸进,且每逢月圆必受万魂噬心之痛。 但为了杀北寒风,为了保住天剑门,他顾不得了! 丹药入腹,天地变色。 方圆数百里的灵气如百川归海,疯狂涌向剑无涯。 他周身经脉暴凸,黑红色的血纹爬满面颊,全身的气血开始沸腾。 轰—— 苍穹之上,原本晴朗的天空瞬间被黑云笼罩。 水桶粗的雷电在云层中翻滚穿梭,雷声沉闷。 属于元婴境的天劫,要—— 来了! 第507章 敢在老夫面前结婴?! 劫云压下,太岳山脉顿时昏暗如夜。 黑云深处,雷光翻滚,每一道电芒都粗如虬龙。 方圆数百里的天地灵气被强行抽离,尽数朝剑无涯涌去。 山中草木低伏,飞禽坠地。 黄枫谷中,设在一些大殿内的阵法嗡鸣不止,阵纹一层接一层发亮,却又被劫威压下。 几声闷响过后,几座偏殿承受不住这天威,轰然塌成了一片废墟。 剑无涯立于云下,满脸爬满了暗红色血纹。 破障邪丹的药力已侵入四肢百骸,强行冲开了那层困住他数十年的桎梏。 他的金丹正在碎裂。 一道灰白色的婴影,正自破碎金丹中缓缓凝出。 “退!所有弟子退出劫域!” 雷万鹤脸色骤变,猛一挥阵盘,灵光扫过主峰,将尚在附近的弟子尽数送往内谷。 他活了二百多年,太清楚眼下正在发生什么了。 金丹修士结婴所引来的天劫,不是寻常修士能挡。 便是真正的元婴修士贸然闯入,也会被天道视作干预渡劫,引来同境雷罚。 北寒风目光扫过高空,背后风火翅一振,身形退出三十余里。 他虽有元婴后期修为,却不可能替剑无涯扛劫。 而且若真爆出了元婴境的实力,消息不出三四日便会传遍天南。 一个百岁才开始修炼老人,在短短不到百年的时间就达到了元婴境,还是元婴境的后期,这太恐怖了。 届时莫说天南隐藏的几位元婴,便是东海,北海,南漠,乃至整个人界的修士,都会把目光投过来。 甚至有人会顺藤摸瓜,怀疑到他便是那个身怀一方小世界的人。 真到了那一步,便是九死一生,甚至十死无生。 剑无涯见他退去,嘴角顿时扯出一抹狞笑。 “北寒风,你不是要杀老夫吗?” “老夫就在这里,你为何退了?” 他大袖一挥,身后九柄古剑分落八方。 剩余四艘天剑战舟随之转向,以黄枫谷主峰为中心,占住了四极阵位。 那些侥幸从方才混战中活下来的天剑门修士还没弄明白发生了何事,脚下甲板便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血色剑纹。 那些纹路像藤蔓一样从木板缝隙里钻出来,缠住众人的脚踝,贪婪地往上蔓延。 北寒风看见这一幕,眼神微微一沉。 剑无涯吞服破障邪丹,并非临时起意。 这座天元剑阵,也不只是为了围杀他而设。 真正的用途,是帮剑无涯渡劫。 “原来如此。”北寒风望向四艘战舟,“带数千弟子倾巢而出,既是来杀人,也是给自己备下渡劫的血祭。” 四艘战舟上的天剑门弟子闻言,神色皆是一变。 剑明更是猛然低头。 血色剑纹已经爬过甲板,缠上了他的脚踝。 他运转真元想要挣脱,却发现丹田金丹已被一道剑意锁住。 “太上,这是何意?”他猛地抬头,望向云下的剑无涯,声音里带着颤抖。 剑无涯没有看他,只将双手缓缓合拢。 “如今老夫结婴在即,留你们被北寒风所杀,还不如成了老夫的渡劫炉鼎。” “胡说!”剑明脸皮狠狠抽动,惊怒交加,声音都提高了数倍,“我等跟随你来黄枫谷,是为诛杀北寒风而来,不是给你做渡劫炉鼎!” 他抬剑劈向脚下阵纹。 剑光落下,甲板上的血纹非但未散,反而顺着剑锋缠上他的右臂。 剑明大骇,急忙松手。 那柄相伴他百余年的飞剑却已被阵法吞没,化作一团精纯灵光,沿着血纹流向中央的剑无涯。 四艘战舟顿时乱作一团。 数千名弟子争相御剑逃离,可他们的灵力刚刚离体,便被脚下剑阵尽数抽走。 有些修为低微者连惨叫都未发出,肉身便迅速干瘪,化作一具枯尸。 冰玄真人看得脸色发白。 心里已经把剑无涯的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个遍。 就在他想带着门下弟子飞离这片是非之地之时。 他目光猛然发现玄冰封天幡上也浮出了几道细小的血线,血线一头连着九柄古剑,另一头正则已悄悄地往玄冰宗阵列里延伸了进来,甚至已经缠上了好几位长老的衣袍下摆。 “剑无涯!” 冰玄真人霍然抬头,双目几乎喷出火来,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的暴怒:“你何时在玄冰封天幡上动了手脚?” 剑无涯周身血气翻涌,体内婴影渐渐凝实。 他闻声偏过头,淡淡看了冰玄真人一眼,那眼神已像是在看一个晚辈。 “冰玄,两宗同气连枝,何必分得这般清楚?老夫若能结婴,玄冰宗日后也可受我庇护。” “今日借一些蝼蚁精元,有何不可?” “你......” 冰玄真人气得面孔铁青,握着幡杆的手青筋凸起。 什么“借一些精元”,分明是要拿玄冰宗上千弟子的命去填那天劫! 他再不多言,伸手便要将玄冰封天幡收回。 谁知幡面刚一缩小,九柄古剑便同时发出剑鸣,数十道血线从幡中射出,刺入附近玄冰宗弟子体内。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惨叫声接连响起。 十余名筑基修士当场化作血雾,精血沿着血线涌向剑无涯。 高空之上,劫云终于压至极点。 轰—— 第一道雷霆撕裂云层,化作一条百丈雷龙,直奔剑无涯头顶。 剑无涯双手结印。 四艘天剑战舟同时亮起。 雷霆落下,却在九柄古剑的牵引下分成四股,分别劈向四艘战舟。 轰!轰!轰!轰! 四艘战舟剧烈震颤,舟上阵纹大片大片崩裂。 二三百名修士直接在雷光中化作飞灰。 余下之人的气血被天元剑阵强行抽出,在剑无涯头顶凝成一面血色剑盾。 第一道雷劫,就这么被二三百名门人的性命替他挡了下来。 剑无涯沐浴在残余雷光中,周身电弧噼啪作响,气息又强了几分。 他展开双臂,放声大笑,笑声在雷云下回荡。 “看见了吗,北寒风?” “这便是宗门底蕴!你实力纵是比我强,又如何与我天剑门千余年的底蕴相争?” 北寒风立于劫域之外,脸上的冷意又深了一层。 “拿门人性命替你挡劫,也配称宗门底蕴?” “他们死后,天剑门便有元婴坐镇。”剑无涯毫无愧色,“大道之争,本就该有所取舍。” 北寒风没有与他争辩,只转头看向冰玄真人。 “冰玄,你若还想让玄冰宗留下几颗种子,便毁掉西北方向的两柄阵剑。” 冰玄真人脸色一沉。 昔年他追杀北寒风数十万里,如今若听从对方号令,日后还有何颜面立足天南? 可玄冰封天幡上的血线越来越多。 短短数息,又有三十余名弟子被抽成干尸。 冰玄真人只犹豫了一瞬,便有了决断。 颜面再重,也重不过宗门传承。 “玄冰宗长老听令,斩断所有血线!” 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玄冰封天幡上。 幡面寒光暴涨,数百道冰刃射向西北方向的两柄古剑。 “冰玄,你敢!” 剑无涯勃然大怒,抬手便要阻拦。 可就在这时。 轰—— 可第二道雷劫已然降临。 这一次,雷霆化作三十六柄雷剑,每一柄都长逾十丈。 雷剑尚未落下,四艘战舟的防护光幕便已浮出裂痕。 剑无涯不敢分神,只能全力催动血色剑盾。 北寒风也在此刻出手了。 他没有踏入劫域,只将玄黄钟祭到身前,屈指在钟身一弹。 铛—— 钟声横过长空,却没有袭向剑无涯,而是撞在天元剑阵外围的灵力节点上。 七处节点同时震动。 北寒风以金丹大圆满层次的真元,将钟声控制得恰到好处。 没有一丝力量越过劫域,也没有触碰剑无涯本人,只将剑阵外围的联系尽数震乱。 冰玄真人抓住这个机会,玄冰封天幡狠狠一卷。 咔嚓! 西北方向的两柄古剑被寒流冻住,紧接着寸寸崩裂。 血线骤然断开。 上千名玄冰宗弟子浑身一轻,哪里还敢停留,纷纷驾起遁光,往百里之外没命地逃。 与此同时,三十六柄雷剑尽数落下。 失去两处阵眼,天元剑阵再无法将全部雷霆引向战舟。 近半雷剑突破血色剑盾,狠狠劈在剑无涯身上。 轰—— 剑无涯衣袍炸碎,半边身躯皮开肉绽,焦黑的血肉下有雷光游走。 他闷哼一声,体内灰白婴影也随之晃动。 剩下四艘战舟更惨。 其中一艘当场炸开,舟上数百名修士死伤殆尽。 余下三艘也阵纹尽毁,再无法维持凌空,拖着黑烟朝山谷坠落。 剑明趁着阵法松动,终于挣脱了血纹。 他不敢回头,甚至连看一眼剑无涯的勇气都没有,燃烧着金丹精血便也向外逃。 可他还没有飞出多远,体内剑无涯留下的剑意一动,便停止了飞行。 “太上,不要啊!”剑明发出一声凄叫,体内真元拼命挣扎。 剑无涯抬起了眼,那双眼睛已经变得漆黑,看不见一点眼白。 “你既称我一声太上,便替老夫挡一劫吧。” 他伸手一抓。 剑明体内陡然传出一声剑鸣。 其丹田深处,一枚早年被剑无涯种下的剑种骤然爆发。 “不——!” 剑明的遁光停在半空。 他的肉身从胸口裂开,金丹连同元神被一股剑意强行扯出,化作一团紫金光芒,飞入剑无涯体内。 这位天剑门刑堂长老至死都没想到,自己忠心效命数百年的太上,早已将他当成了渡劫之物。 吞下剑明金丹,剑无涯的伤势迅速止住,焦黑的血肉重新蠕动生长,体内那道灰白婴影也凝实了大半。 “好一个万魂铸婴法。”北寒风的目光落在他胸口那团翻涌的血气上,语气冷淡,“破障邪丹只是钥匙,真正助你结婴的,是门人的精血与元神。” 剑无涯面上血纹蠕动,嘴角咧开一个近乎疯癫的笑容:“你知道了又如何?等老夫渡过天劫,成就元婴真君,今日在场的所有,一个都走不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北寒风闻言,反倒笑了。 “剑无涯,你不会真以为吞了这些元神,天劫便奈何不了你吧?” 剑无涯笑容一滞。 北寒风没有再看他,而是抬头望向天穹。 先前落下两道雷劫后,劫云本该略有消散。 可此时,笼罩太岳山脉的黑云非但没有减弱,反而变得越发沉重。 云层深处雷光不再翻滚,而是开始以一种诡异的节奏缓缓蠕动,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云中成形。 然后,雷云深处传来了哭声。 哭声最初只有寥寥数道,很快便连成一片。 死在天元剑阵中的修士残魂,正在劫云中一个接一个地显现出来。 他们面孔扭曲,双目流血,死死盯着下方的剑无涯。 剑无涯脸上的血纹开始抽动。 “不可能……” “破障邪丹乃四阶灵丹,丹方上分明记载,万魂可免去元婴心魔、避过天劫,助人凝婴!丹方不可能骗我!” “丹方没有骗你。”北寒风淡淡开口,“万魂确实能替你挡雷劫,也确实帮你免去了心魔,可你吞下多少残魂,雷劫便会重上多少倍,这是因果,身为金丹境的你,不懂吗?” 剑无涯猛然抬头。 只见黑云从中裂开。 第三道天劫没有立刻落下。 无数雷光先在云中汇聚,渐渐凝成一道人形。 那道人影与剑无涯容貌相同,手持一柄灰白雷剑,下方却挤满了天剑门死去弟子的面孔。 每一张面孔,都在无声嘶吼。 雷人缓缓睁开了双目。 第508章 剑无涯,竟结婴成功了! 雷人睁眼的一刻,太岳山脉万籁俱寂。 没有震耳的雷鸣,也不见万丈的电光。 可剑无涯身后那九柄古剑,却齐齐弯折,剑身传出刺耳的哀鸣。 雷人手中的灰白长剑缓缓抬起。 剑尖所指,正是剑无涯的眉心。 天剑门剩余三艘战舟上,那些尚未被抽尽精血的弟子,也在此刻回过了神来。 有人拼命劈砍脚下血纹,有人跪在甲板上叩首哀求,更多的人则是御使法器,灵器,疯了般轰击战舟阵枢,只想破开这座吃人的大阵。 “太上!弟子入门百年,从未违逆过宗规,求太上开恩啊!” “我等愿为宗门死战,却不愿做了这血祭之物!” “剑无涯,你不配做我天剑门的太上长老!” 哀求与怒骂混作一片。 剑无涯充耳不闻。 他仰头望着那尊雷人,面上的血纹不断蠕动,目中终于多了几分惧意。 这不是寻常的元婴雷劫。 雷人尚未出剑,他体内刚凝聚大半的婴影便开始震颤。 先前被他献祭的所有弟子现在雷人下方,一张张熟悉的面孔争相在他前面浮现。 有替他镇守剑谷百余年的长老,有自幼受他指点的亲传弟子,还有方才被他吞噬金丹的剑明。 “师兄。” 剑明的残魂立在最前,半张脸已经腐烂,眼中尽是怨毒。 “师弟这一身剑术,皆是师兄所授。”他咧开嘴,露出半截腐烂的舌根,“今日便以师兄教的剑,送师兄归西。” 话音落下,万千残魂自空中同时扑了下来,咬住他全身不放。 剑无涯身躯一晃,体内元婴忽凝又忽散。 “滚!” 他暴喝一声,神识化作剑气散出,将扑来的残魂成片斩碎。 可残魂每碎一次,劫云中的哭声便强上一分。 那些碎片飞入云层后,又迅速重新凝聚,一张张惨白的面孔从云中探出来,齐齐望着他。 雷人终于动了。 灰白雷剑向前递出,没有剑气,也没有风声。 剑无涯却如遭重击,身体一阵阵的晃动。 那一剑并未落在他肉身,而是顺着血祭的因果,斩在了他刚刚凝出的婴影上。 咔嚓! 婴影额头裂开一道缝隙。 “休想毁老夫大道!” 剑无涯双手疯狂掐诀,三艘战舟上的血纹随之暴涨。 上千名弟子身躯同时僵住,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 一股股精血、真元、神魂沿着阵纹汇入九柄古剑。 北寒风见状,眼神骤冷。 他先前已经给过这些人退路。 那些执意要围杀他的弟子,死了便死了,死不足惜。 可眼下仍被困在战舟上的人,有不少早已放下法器,甚至开始反抗剑无涯。剑无涯却要把他们尽数炼成挡劫之物。 北寒风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什么善人,甚至他自己杀的人也不少。 但那些被他所杀之人,皆是要杀他的人,他从来没有杀过和自己不相干的人,更没有杀过自己人。 剑无涯这般行径,他看不上。 “玄冰宗众人,速退!” 北寒风冲着尚未散尽的玄冰宗众人沉声喝道,随即抬手按在玄黄钟上,神识锁定天元剑阵的三处阵枢。 对玄冰宗的一些人,他多少还剩几分香火情。除了林雪瑶出身此宗,其中几人还与他打过交道,提个醒也不碍事。 冰玄真人正在远处收拢残部,闻言面色一沉,却没有出言反驳。 他已经吃过一次暗亏,哪还敢让门人靠近这座邪阵。 他咬了咬牙,振臂一挥:“退至二百里外!” 待玄冰宗众人退开。 北寒风并指落在钟身。 铛—— 钟声没有散向四方,而是凝成三道暗金波纹,贴着劫域边缘,分别撞向三艘战舟。 第一道钟声落下,东侧战舟阵枢崩裂。 第二道钟声掠过,南侧战舟上数百条血线齐齐断开,被缚的弟子们纷纷瘫倒在甲板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第三道钟声尚未触及最后一艘战舟,剑无涯猛然转身,隔空斩出一剑。 “北寒风!” 九柄古剑中分出一柄,拦在钟声之前。 两股力量相撞,那柄中品宝器倒飞而回,钟声亦被挡了下来。 剑无涯嘴角涌出鲜血,目光几欲噬人,声音几乎是从牙挤出来的:“老夫渡劫,你一再坏我阵法,就不怕天道将你一并锁定?” “老夫不入劫域,怕什么。”北寒风站在三十余里外,衣袍被劫风吹得猎猎作响,“倒是你,拿满门性命渡劫,不怕他们半夜来找你么?” 剑无涯面皮狠狠一抽。 这话听着荒谬至极,却偏偏无从反驳。 北寒风所有攻势都止于劫域之外,钟声也只破阵法,从未落在剑无涯身上。 这方人界天道虽已有几分灵智,但还是只会依规则运转,断不会因此降劫于旁人。 “好,好得很!” 剑无涯抹去嘴角鲜血,掌心猛然合拢,“既然你想救他们,老夫便让你一个也救不成!”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最后一艘战舟突然燃烧起来。 那火焰不是凡火,而是以修士精血为柴的血焰,猩红刺目,燃烧着舟上的一切。 舟上数百名弟子的护体灵光同时破灭,血肉与元神被强行扯出体外。 一名年不过十六七岁的少年被血线缠住脖颈,双手死死抓着船舷。 他只有炼气七层修为,身上穿着内门弟子服饰,腰间还挂着一块崭新的身份牌。 “老祖,”少年仰着头,眼泪混着血水流下,“我爹娘都是天剑门弟子,他们死在守山一战中……您说过,宗门不会亏待忠烈之后的!” 剑无涯看都没看他一眼。 “你父母既为宗门而死,你便也该继承他们的遗志。” 少年怔住了。 那张年轻的脸上,先是茫然,继而是不可置信,最后所有表情都化作了一种远超他年龄的恨意。 他死死盯着剑无涯,嘴唇翕动,声音却异常平静:“老狗,我在下面等着你。” 血焰一卷,少年的身躯化作飞灰。 北寒风眸光微沉,手指再次敲下。 铛—— 这一声钟鸣比先前更重。 玄黄钟表面灵龟虚影昂首咆哮,声震四野,暗金波纹擦着劫域而过,狠狠撞在战舟尾部。 整艘战舟从中断裂,龙骨发出一声刺耳的呻吟,藏于船腹的阵枢轰然炸开。 密密麻麻的血线失去依托,在空中接连消散。 尚未被血祭的三百余名弟子纷纷坠落。北寒风袖袍一卷,一股狂风托住众人,将他们送出劫域之外。 这些人落在山岭间,浑身是血,站都站不稳,望向剑无涯的目光却再无半分敬畏。 有人取下腰间的身份令牌,狠狠摔在地上,一脚踩碎。 “自今日起,我等与天剑门再无干系!” “逆徒!” 剑无涯须发狂舞,险些被气得吐血。 可他已无暇追究了。 雷人手中第二剑,落下了。 这一剑比先前快了十倍。 灰白剑光划破长空,带着一股寂灭万物的气息,直斩而下。 剑无涯身后的九柄古剑同时飞出,在身前结成九方剑轮。血祭所得的真元尽数灌入其中,剑轮急转,方圆十里的天地灵气被搅成一片混沌。 灰白雷剑斩入剑轮。 轰—— 九柄中品宝器接连炸碎。 无数碎片裹着雷光,射入周围山岭。 数十座山头被生生削平,黄枫谷护宗大阵剧烈震动,内谷众人皆被震得气血翻涌。 剑无涯胸膛被雷剑贯穿,半边肉身化作焦炭。体内那道婴影更是被从头劈到胸口,几乎一分为二。 他从高空坠下百余丈,勉强停住身形。 劫云尚未散去。 雷人身后,那些被献祭的残魂一一睁开眼睛。万千怨念尽数汇入第三剑,灰白剑身渐渐染上了暗红。 剑无涯抬头看了一眼,脸上第一次露出绝望。 前两剑已毁去九件宝器,破掉大半肉身。第三剑的威力,却比前两剑加起来还要强。 挡不住。 以他现在的状态,必死无疑! “冰玄!” 剑无涯忽然转头,盯住二百里外的冰玄真人,“助老夫挡下此剑!待老夫结婴,与你共掌天南!” 冰玄真人握住玄冰封天幡,脸上没有半分动容,只冷眼看着他。 “剑道友方才拿我玄冰宗弟子血祭时,可没提过什么共掌天南。” “你以为北寒风杀了我,会放过你玄冰宗?”剑无涯状若疯魔,厉声喝道:“老夫一死,下一个便是你!” 冰玄真人眼皮跳了跳,目光落向北寒风。 北寒风也在看他。 二人隔着二百里对视了片刻。 冰玄真人忽然收起玄冰封天幡,转身便走。 “玄冰宗所属,回山!” 玄冰宗众修不敢迟疑,冰云骤然加速,向北方遁去。 剑无涯脸色铁青。 他本想逼冰玄真人留下联手,却不料对方走得如此干脆。 北寒风也并未阻拦,显然也打算先料理了他,再去寻玄冰宗的晦气。 “都是一群靠不住的废物!” 剑无涯咬牙切齿,从怀中取出一枚古旧剑符。 那符不过巴掌大小,表面没有符纹,只封着一道淡金色剑气。剑符出现之时,黄枫谷深处数座千年古阵同时震动,发出阵阵的低鸣。 令狐脸色大变。 “元婴剑符!” 此物乃天剑门开山祖师所留,蕴含元婴初期修士的本命一剑。 历经千年岁月,剑气虽已流失大半,却仍是天剑门压箱底的保命之物。 剑无涯藏了数百年,连上回被仇家追杀到山门前都没舍得动用。 直到此刻,命悬一线,他才不得不把它捏在手里。 “北寒风,老夫今日所失,稍后要你百倍偿还!” 他一把捏碎剑符。 淡金剑气直冲天际,化作一道百丈剑影,剑锋直指苍穹,与雷人斩下的第三剑迎面相撞。 那一刻,天地失声。 金、灰、血三色光芒交织,太岳山脉中央的虚空被撕出一道漆黑裂隙。雷霆沿着裂隙四处蔓延,方圆百里山峰接连崩塌。 黄枫谷青木地元阵只撑了十数息,光幕便轰然破碎。 北寒风横移一步,挡在内谷之前。 玄黄钟迎风暴涨,化作百丈钟影,将白芷、雷万鹤等人尽数护在其后。 风暴足足持续了十余息。 待雷光散去,剑无涯已不见踪影。 原地只剩一具焦黑残躯,胸口被彻底洞穿,四肢也只余一臂。破碎的九柄古剑散落四方,再无半点灵光。 “死了?” 一名黄枫谷长老望着那具尸体,喉头滚动了一下。 北寒风没有回答。 他盯着尸体丹田处,双眼微眯。 “不对。” 雷万鹤也察觉到了异样,他猛地抬头望着天空,脸色骤变:““劫云……为何还没散?” 众人闻言,齐齐抬头。 天穹之上,厚重劫云仍在缓缓旋转。 只是云中雷光已经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道缓缓成形的血色漩涡。 漩涡中央,一道血色灵光垂落,照在剑无涯的残躯上。 那具本已失去生机的身体,手指忽然动了一下。 咔嚓! 焦黑胸膛自内而外裂开。 一只数寸大小的婴儿从裂缝中爬了出来。 那婴儿生着剑无涯的面孔,双目漆黑,眉心还有一道暗红剑痕。 它张口一吸,天空那道血色漩涡降下更多的血色灵光,尽数涌入它口中。 婴儿身躯迅速凝实。 一股真正属于元婴境的威压,轰然降临太岳山脉。 剑无涯,竟结婴成功了! 第509章 聒噪! 血色灵光垂落,剑无涯的元婴迎风便长。 不过数息,那数寸高的婴儿已化作尺许大小。 它低头看了一眼焦黑的残躯,小手掐诀,眉心那道暗红剑痕随之亮起。 四散于山野间的残魂,立刻发出凄厉哀嚎。 一缕缕血气被强行摄来,汇入残躯。 枯焦的血肉重新生长,断裂的筋骨也在咔咔声中自行接续。 待那元婴缩回数寸大小,自天灵没入后,剑无涯紧闭的双目猛然睁开。 轰—— 无形灵压横扫百里。 山石崩裂,草木伏倒。 天剑门一些幸存,却尚未来得及退远的炼气、筑基弟子,脸色霎时煞白,双膝一软,接连跪在了地上。 便是那余下的两三位金丹长老,也觉丹田滞涩,体内真元几乎凝住。 这便是元婴。 金丹与元婴之间,看似只差一境,实则隔着一道天堑。 剑无涯缓缓起身。 那具肉身虽已复原,胸口仍留着一道焦黑剑痕,左臂也尚未重新长出。 可他只是凌空一立,整片天地的灵气便向其聚拢而来。 他摊开右手,感受着体内前所未有的力量,脸上笑意一点一点扩大。 “元婴……元婴......“ “原来,这便是元婴,这便是元婴!” “哈哈,哈哈哈!” 笑声初时低沉,继而直冲云霄,震得残存劫云四散崩开。 令狐老祖面色灰败,拢在袖中的双手死死攥紧。 他苦修数百年,闭关数十载,始终未能跨过最后一步。 剑无涯却以门下弟子血祭,硬生生闯过了那道关隘。 邪法也好,正道也罢,成了便是成了。 自今日起,天南的格局,要改了。 “北道友,快走!”雷万鹤紧握阵盘,额角青筋凸起,“剑无涯方才结婴,境界尚未稳固。以你那极品宝器异翅的遁度,未必不能脱身!” 白芷站在内谷阵前,脸上血色尽失。 她想开口,话至嘴边又咽了回去,只死死攥着衣袖。 她清楚北寒风的性子,素来谨慎,此刻若出声挽留,反倒叫他分心。 半空中,北寒风望着剑无涯,神色没有太大变化。 他看得比旁人更清楚。 剑无涯以邪丹强破桎梏,又吞噬万魂凝婴。 虽侥幸渡劫成功,元婴眉心却留有三道细微裂痕,肉身也只恢复了三成。 眼下所能发挥的实力,至多相当于元婴初期的三四成。 可即便只是三四成,元婴终究是元婴。 金丹大圆满在其面前,撑不过十招。 若他爆出真正修为,斩杀剑无涯自然不难。 可眼下太岳山脉内外,尚有上万双眼睛盯着。 若在此处当众将其斩杀,不出三日,这骇人听闻的消息便会传遍天南。 到那时候,莫说天南,便是东海那些正在疯狂寻找身怀世界修士的老怪物,怕也要顺藤摸瓜找上来。 念及此处,北寒风朝雷万鹤传去一道神念。 “封闭山门,一日之内,不许任何人外出。” 雷万鹤神色一怔,旋即听出了其中深意。 他没有多问,只将阵盘死死握紧,郑重点了点头。 恰在此时,剑无涯抬眼望来。 “北寒风。” 他每吐出一字,四周灵气便震荡一次。 “你毁老夫战舟,坏老夫剑阵,更逼得老夫拼着今后不能再进一寸的代价,才侥幸踏入元婴。” 剑无涯脸上的血纹尚未完全消退,眉宇间却已多出了几分俯视众生的淡漠。 “你说,老夫该如何谢你?” 北寒风淡淡道:“拿门下弟子性命换来的元婴,也值得这般得意?” 剑无涯笑意一滞,眼底杀机翻涌:“蝼蚁能为老夫元婴大道添砖加瓦,是他们的福气。待老夫回转天剑门,自有更多人拜入山中。” 说着,他伸手虚握。 散落山野的九柄断剑残片同时飞起,在其掌中熔作一柄灰白长剑。 此剑灵光黯淡,不过勉强保住了下品宝器的品阶。 可当元婴真元灌入其中时,百里长空骤然响起刺耳剑鸣。 山中万千残剑齐齐震颤,剑尖尽数朝向北寒风。 “至于你……” 剑无涯向前踏出一步,身形越过十数里虚空,厉声叱喝:“跪下!” 一声令下,天地灵气凝作千丈巨峰,轰然压落。 北寒风周身衣袍猛地一沉。 脚下虚空荡开层层波纹,方圆千丈的云气被压得粉碎。 他却未动。 玄黄钟自掌心升起,暗金光芒笼罩周身。 灵龟虚影刚一凝成,那座无形巨峰便已压至头顶。 铛—— 钟声沉闷,玄黄钟剧烈震颤。 灵龟虚影只撑了数息,便缩回钟内,不是挡不住,而是品阶尚被法则压制着。 北寒风身形随之一沉,向下坠落百丈,双脚重重踏入一座山峰。 轰—— 整座山头从中塌陷,乱石滚落。 “北道友!” 白芷脸色骤变,提剑便要冲出内谷,却被雷万鹤一把拦住。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别去!” 雷万鹤盯着远处塌陷的山峰,眼中惊疑不定。 北寒风虽落了下风,可玄黄钟的光芒并未消失。 他更没有从那片废墟中感受到半点紊乱气息。 这一击,怕是另有文章。 碎石间,北寒风拂去肩头尘土,缓缓升空。 嘴角处,恰到好处地溢出一缕鲜血。 既要唱戏,自然要唱得像些。 剑无涯远远瞧见,心中最后一分忌惮终于散去。 北寒风战力再强,终究只是金丹。 方才若非那口古钟品阶不凡,单凭元婴灵压,便足以将其肉身碾碎。 “能以金丹境接老夫一击不死,你这宝器倒是不赖。”剑无涯目光落在玄黄钟上,又扫过青冥剑与风火翅,贪意再懒得遮掩,“将乾蓝冰焰与那异翅一并交出,老夫可以考虑,只抽你元神,不动你北家凡俗血脉。” 北寒风抬袖擦去嘴角血渍,冷笑一声:“剑无涯,你已是元婴真君,还要拿别人凡俗家眷相胁,不嫌丢人?” 剑无涯眉头一皱:“成王败寇,何来丢人一说?” “说得好。”北寒风收起玄黄钟,青冥剑化作三色流光绕身旋转。他望了一眼黄枫谷内谷,转身朝南疾驰而去,“想要老夫身上的宝物,自己来取!” 风火翅用力一振,青赤二色流光撕开长空,转瞬遁出十数里。 “想逃?” 剑无涯冷笑一声,抬手向前一点。 一道灰白剑光掠过虚空,直取北寒风后心,却被他身形一闪,轻巧躲过。 剑无涯远远望了一眼,没有立刻追赶。 他低头看向黄枫谷,目光在白芷与令狐老祖身上停了片刻,冷哼一声:“今日之事,待老夫斩了那北寒风,再与你等清算。” 令狐老祖面色难看,却不敢出言。 雷万鹤则催动阵盘,《青木地元阵》残存的阵纹接连亮起,将内谷护在其中。 剑无涯并不打算现在对这些人动手。 北寒风身上宝物众多,若因攻打黄枫谷耽误了时间,让他再逃到东海,到时,再想追上可就难了。 而且黄枫谷人多势众,山门也在此,跑不掉的。 想到此处,他一步迈出,脚下缩地成寸,追着那道青赤流光而去。 两道遁光一前一后,很快消失在天际。 白芷站在阵中,望着二人离去的方向,一动不动。 柳月扶住她的手臂,轻叹道:“北道友不是鲁莽之人。他既主动引走剑无涯,定有脱身之法。” 白芷抿着嘴唇,掌中却全是冷汗,唇角发白:“可那是元婴……” 雷万鹤闻言,望了一眼北寒风先前坠落的山峰。 山石虽碎,地面却不见半滴血迹。 他沉默片刻,只说了一句:“封山,等他回来。” …… 三千余里外,北寒风振翅横空。 他始终将速度维持在金丹大圆满的极限。 每当身后剑无涯将距离拉近,他便燃起一张三阶遁符,一口气遁出百余里。 剑无涯追在后头,愈发笃定。 若北寒风真有抗衡元婴的手段,何须这般接连耗费珍贵遁符? “今日便是你再逃到东海,老夫也要追到东海,将你抽魂炼魄!” 怒喝声自后方滚滚传来。 北寒风没有回头,只继续往前飞着。 夕阳落尽时,前方出现一片绵延数百里的黑色山岭。 此地名为葬龙岭,灵脉枯竭,毒瘴遍地,数百年来少有修士踏足。 北寒风飞入岭中,身后的风火翅猛然一敛。 他身形坠下,稳稳落在一座寸草不生的荒山之巅。 他没有再逃,而是转身而立,静静望着天际。 不过十余息,远方虚空一阵扭曲。 剑无涯脚踏雷光,携着滚滚元婴威压,轰然而至。 他没有立刻落下,而是悬在北寒风前方数百丈的半空中。 神识扫过方圆百里,确认此地无埋伏后,剑无涯才终于忍不住放声狂笑。 “哈哈哈……” “逃啊!怎么不逃了?!” 笑声如雷,震得葬龙岭上空的毒瘴剧烈翻滚。 剑无涯居高临下,俯视着北寒风,眼中满是猫戏老鼠的残忍与快意。 “遁符用尽了?真元枯竭了?” “你以为逃出太岳山脉,天南便有你的容身之处?”他语气愈发残忍,“北寒风,老夫今日要一寸一寸捏碎你的骨头,抽出你的元神,放在魂灯里熬炼百年,不,要熬炼千年。” 北寒风静静听着他发泄,神色没有半点波动。 直到剑无涯的笑声稍微停歇,他才微微摇了摇头。 “聒噪。” 话音未落,北寒风右手一托。 玄黄钟自袖中飞出。 钟身刚一离手,北寒风覆在其上的法则之力便尽数撤去。 玄黄钟真正的品界气息,再无任何遮掩,轰然爆发。 铛——! 钟声远胜先前。 声浪化作实质的暗金涟漪,直接将方圆百里的毒瘴荡涤一空。 玄黄钟迎风狂涨,瞬息间化作十数丈大小。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钟体表面,符文在流转不停。 “吼——” 钟内那头灵龟虚影,此刻如活物般挣脱钟身,仰首发出一声震动苍穹的咆哮。 千丈光幕自钟底倾泻而下,化作一只倒扣的透明巨碗,将北寒风与剑无涯一同罩在其中。 空间凝滞。 灵气断绝。 便是传讯符的波动,也被这光幕彻底碾碎。 剑无涯脸上的狂笑瞬间僵住。 他死死盯着那口悬于天际、散发着令人心悸威压的暗金古钟,眼珠子都快凸了出来。 刚刚结成的元婴,也在这钟声之下传来一阵阵惧意。 “这……这气息……” “这是......灵宝?!” 剑无涯声音陡然拔高,语气中带着难以置信的震骇。 他活了数百年,虽未曾亲见灵宝,但天剑门古籍中有过记载。 灵宝通灵,自成天地。 这绝不是什么宝器,这是传说中只有化神老怪才可能持有的灵宝! “不可能!绝不可能!“ “你区区一个金丹境,怎会有灵宝?!” 剑无涯失声惊呼,本能地握紧了手中残剑,向后退了半步。 就在这时。 北寒风动了。 他没有御使火翅,也没有御剑。 他只是抬起右脚,踩着虚空,像登台阶一样,向前迈出了一步。 随着这一步落下,体内《太虚隐元诀》不再遮掩气息。 轰—— 金丹大圆满的桎梏被撕碎。 一道浩荡深邃的气息自北寒风体内爆散而出。 元婴初期! 剑无涯双目圆睁,脸色剧变:“你……你也是元婴境?!” 北寒风没有理他。 他继续迈出第二步。 轰—— 葬龙岭上空的白云被震散。 元婴中期! 剑无涯浑身剧震。 手中那柄拼凑的下品宝器残剑发出一声哀鸣,“咔嚓”一声,直接崩断。 “不……这绝不可能!你十余年前才刚结丹,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剑无涯面色惨白,道心已经开始寸寸崩塌。 他引以为傲的门人血祭、九死一生换来的元婴修为,在对方面前,竟成了笑话。 北寒风面无表情,落下第三步。 咔嚓—— 千丈光幕内,空间彻底凝固。 元婴后期!! 第510章 剑无涯当场求饶! 葬龙岭上空。 北寒风负手而立,一身青袍在罡风中猎猎作响。 随着第三步落下。 百里风声断绝。 毒瘴停在半空。 每一寸虚空,都被元婴后期的灵压压得死死定住。 剑无涯僵在半空,满是血污的脸庞已经扭曲变形。 他眼中的狂妄、傲慢与杀机,在这一刻尽数崩溃,只剩下一种歇斯底里的癫狂。 “元婴后期?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 他凄厉地尖叫着,声音就像被掐住了脖子般,透着无法掩饰的恐惧。 “你百岁才入黄枫谷,满打满算修炼不足百年!” “不到百年……修至元婴后期?!” “便是灵界的天骄,也绝无这等修行速度!” 剑无涯一边嘶吼,一边疯狂向后退去。 他丹田内刚结成不久的元婴剧烈战栗,眉心那三道裂痕在不断扩开。 突然,他似想到了什么,双目死死盯住北寒风,指着他吼道:“夺舍!对,是夺舍!你根本不是北寒风!你是哪个千年老魔,夺了这具肉身?你到底是谁?!” 北寒风看着他,眼中没有半点波动。 “死人,不需要知道这么多。” 他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朝前轻轻一划。 虚空之中,没有浩大的声势。 只有一道数尺大小的三色剑气现出,缓慢向剑无涯飘去。 剑无涯浑身寒意暴起。 他猛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带着婴儿清香的元婴精血,双手在胸前一合。 “天元剑盾,凝!” 精血炸开,化作一面血光蒙蒙的古朴剑盾,横在身前。 同时,他强行催动残破的肉身,化作一道血虹,疯了般撞向头顶的暗金光幕。 他要逃! 什么抽魂炼魄,什么一统天南,此刻全被抛到了脑后。 他现在只剩一个念头。 逃。 哪怕舍弃肉身,只要元婴能遁走,就还有翻盘的机会。 “砰!” 血虹狠狠撞在玄黄钟洒下的光幕上。 光幕上灵光只晃了一下,便恢复如初。 反倒是一股很强的反震之力,将剑无涯爆弹了回来。 “不——!” 他绝望地盯着那层光幕,瞳孔发颤。 灵宝封天。 他一个刚破境,境界都未稳固的元婴初期,根本破不开。 “哧。” 轻微的裂帛声响起。 三色剑气刺破护体灵光,自剑无涯后脑没入,自眉心透出。 剑无涯的动作戛然而止。 他的双目失去焦距,生机迅速消散。 丹田处,那个刚刚结成不久、眉心还带着三道裂痕的数寸婴儿,惊恐万状地从腹部钻出。 它双手抱着一柄微型的飞剑,化作一道残影向下方毒瘴遁去。 “还想走?” 北寒风冷哼一声,大袖一拂。 青金真元化作一只数丈大的光手,跨越虚空,一把将那数寸大的元婴虚握在掌心。 “北道友,不,北前辈饶命啊!”剑无涯的元婴在光手中拼命挣扎,凄厉求饶,“老夫愿发心魔大誓,奉你为主!天剑门千年基业,也尽归前辈!” “聒噪。” 北寒风五指微一用力,一道金丹世界法则透掌而出,瞬间封住了元婴的所有气机。 求饶声当场断掉。 那元婴双目闭合,陷入沉睡。 北寒风手腕一翻,取出一只寒玉封灵盒,将这尊元婴扔了进去。 随后,他凌空画出一道大梵封天符,印在玉盒之上,这才将其收入指间储物戒。 完了,他转头看去,剑无涯那具失去元婴的残躯,正向下方坠落。 “虽说半残,但也算是个元婴血肉。” 北寒风神念一动。 身前开出一道丈许大的世界门户,一道吸力自门户内卷出。 剑无涯尸身连同几柄破碎古剑残片,全被拉入了八百万里小世界内。 金丹世界的紫色法则自虚空降下,在尸身和几柄破碎古剑残片上转了一圈,将其化作一团能量。 那团能量在半空散开,化入山川地脉。 金丹世界静了半息,随即向外扩出了六十余里。 北寒风关掉世界门户后,又伸手一招。 一只灰白色的储物袋自半空飞来,落入掌心。 他神识探入,抹去上面残存的神识印记,粗略清点了一番。 里面灵石、丹药、古籍不少,更有几株在天南早已绝迹的千年灵草。 收获还不错。 北寒风将储物袋收起,抬手向上一挥。 悬在天际的玄黄钟迅速缩小,化作数寸落入袖中。 百里光幕散去,被荡平的毒瘴再次缓缓聚拢。 北寒风又以青冥剑气扫过战场,将残留剑气、血气和传讯符灰烬尽数清灭。 随后,《太虚隐元诀》全力运转。 元婴后期的浩瀚灵压迅速收敛,一路跌落,最终停在金丹大圆满。 他又散去护体真元,让脸上的气血浮现出一丝不正常的潮红,呼吸也变得略显急促,装出一副消耗过度的模样。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天南的天,还得慢慢变。” 北寒风低语一句,风火翅在背后展开。 青赤流光划破天际,原路返回。 …… 黄枫谷,内谷阵前。 天色已彻底暗了下来。 雷万鹤盘膝坐在阵眼处,手中紧握阵盘,目光死死盯着南方天际。 白芷立在不远处,素白的麻衣在夜风中微微拂动。 她没有说话,只是腰背挺得笔直,指骨因用力握剑而显得发白。 令狐老祖站在角落,面容阴沉,眼神闪烁不定。 他心中倒是隐隐期盼,那两人最好同归于尽。 一个是给他体内下了禁制的煞星,一个是踩在黄枫谷头上的外宗强敌。 若都死了,他令狐在这天南,依旧是数一数二的人物。 “雷师兄,”一名金丹初期长老走上前,低声道,“那北道友去了几个时辰了。剑无涯毕竟是元婴……咱们要不要早作打算?” 雷万鹤冷冷扫了他一眼:“做什么打算?破阵投降?还是逃?” 那长老脸色一僵,干笑道:“师弟不是这意思。只是这护宗大阵残破,若剑无涯杀回来……” 话音未落。 南方天际一道青赤流光闪过。 速度极快,带着刺耳的破空声,几个闪动便到了内谷上空。 光华敛去。 北寒风落在阵前。 他发丝微乱,面色透着一抹苍白,周身真元波动虚浮,显然是经历了一场惊险万分的逃生。 “北道友!” 雷万鹤与白芷几乎同时出声。 白芷快步迎上,目光在北寒风身上快速扫过。 见他并未缺胳膊少腿,她紧绷的眼神终于松了些。 “没事就好。”她轻声说道。 北寒风看了她一眼,微微颔首。 随即,他目光越过众人,落在后方的令狐老祖身上。 令狐老祖浑身一震,被那目光刺得不自觉倒退了半步,强撑着问道:“你……你回来了?剑无涯呢?” 满场修士全都竖起了耳朵。 那可是元婴真君! 北寒风活着回了来,难道是甩掉了对方? 至于是杀掉剑无涯的,没人敢想,也没人信。 北寒风按住袖口,声音里透着逃亡后的虚弱。 “死了。” 二字落下,如平地惊雷。 “什么?!”令狐老祖失声惊呼,双目圆睁,“死了?你……你一介金丹,能杀元婴?!” 不仅是他,就是雷万鹤等人也满脸震骇的望着北寒风。 “令狐道友未免太看得起北某了。” 北寒风冷笑一声,掸了掸道袍上的灰尘,语气平淡。 “那老鬼吞服四阶邪丹,又拿门人血祭,强行凝出元婴。本就根基不稳,遭了天妒。” “追杀北某至葬龙岭时,那邪丹的副作用骤然爆发。万千残魂反噬,生生将其元婴咬得粉碎。” “北某不过是跑得快些,没被他临死前的自爆波及罢了。” 这番话,七分真,三分假。 吞服邪丹是真,血祭门人是真,天道反噬残魂索命也是真。 唯独最后谁动的手,被他推得干干净净。 至于葬龙岭里真正发生了什么,没人会傻的真去查,就算去了,也查不出什么。 令狐老祖听完,面容剧烈抽搐了几下。 他活了几百年,自然知道世间哪有这般巧合的事。 可若说北寒风以金丹修为斩杀了元婴,那更荒谬! 修仙界百万年来,哪怕有越阶挑战,但以金丹斩元婴之巨的,从未听过,更别说天南这偏远之地。 残魂反噬而亡……这个理由,反倒最合乎常理。 雷万鹤沉默半晌,开口道:“剑无涯拿门人血祭,落到这个下场,不冤。天剑门……完了。” 太上长老身死,宗内精锐又在今日的一役中几乎死绝,余下的数百人又当场退出山门。 这盘踞越国千余年的庞然大物,不出半月便会被其余宗门瓜分干净。 北寒风懒得理会令狐的猜忌,他转头看向雷万鹤。 “雷道友,黄枫谷此番遭逢大变,谷主陆长风伏诛,门内乌烟瘴气。你这老谷主,是不是该重新出来主持大局了?” 雷万鹤一怔,随即苦笑:“雷某早已退下,修为又未得寸进。如今这谷中,有令狐太上,有柳师妹……” “她伤还没好,不管这些破事。”北寒风直接打断他,“至于某人……” 他瞥了一眼令狐老祖。 令狐老祖头皮一麻,立刻低下头,闷声道:“老夫修为跌落,已无心谷中俗务。自今日起,死守祖师祠堂,不再过问半句!” 他现在哪敢再争权。 体内被下了禁制,北寒风真要捏死他,不过是反掌之间。 雷万鹤沉默数息,不再推辞。 他郑重抱拳:“既如此,雷某便厚颜,暂代这谷主之位。明日起,严查各堂口,整肃门规!” 北寒风微微点头。 他不会长留黄枫谷,黄枫谷由雷万鹤这种知恩图报的人重新执掌,对北家也是一种庇护。 “白道友。” 北寒风转过身,看向白芷。 “你那寒牢关了半年,阴气入体。这里有十枚二阶极品培元丹,拿去调理一二。” 他指尖轻弹,一只玉瓶落入白芷怀中。 白芷没有推辞,将玉瓶收好,抬眼看他:“你要走了?” “还有些旧账,没算清。” 北寒风目光远眺北方。 那里,是玄冰宗的方向。 第511章 玄冰宗,举宗戒严! 极北冰原,朔风卷雪。 三十数里长空之上,一团浩大寒云卷着尖啸残风,破空而来,堪堪停在玄冰宗城池之前。 冰玄真人满面阴灰,自寒云端首一步踏出。 手中那杆玄冰封天幡光华大减,幡面甚至带着三五处被雷电轰焦的裂痕。 身后那数百名自太岳山脉逃回的玄冰宗弟子,落地时无不瘫在雪泥之中,浑身骨干轻颠,眼神涣散。 守山弟子望见这一幕,脸色骤变。 此番两宗联手,出动包括太上长老在内共十八名金丹、数千修士,更有八艘天剑门战舟与玄冰宗的封天幡压阵。 按理说,足以踏平黄枫谷。 可眼前归来之人不足半数,几位金丹长老更是不见踪影。 “敲玄冰钟,封山!” 冰玄真人落地之后,只说了六个字。 守门弟子怔了一瞬,旋即双手掐诀。 当—— 当—— 当—— ...... 挂于城墙正中的一口数丈高的古钟轰然震响,钟声一连九次,传遍整座玄冰城。 这是玄冰宗最高戒令。 九声钟响,全宗封闭。 无论内外门弟子,皆须在一个时辰内退入内山。逾时未归者,护宗大阵一旦开启,任何人不得再入。 冰玄真人没有理会四周惊疑交加的目光。 他收了玄冰封天幡,带着仅存的四位金丹长老化作几道冰光,掠入冰心殿。 直到坐上主位,他那只紧握幡杆的手才缓缓松开。 掌心里,全是血。 那不是他的血,是玄冰宗弟子被天元剑阵抽干之后,溅在幡杆上的血。 没过多久,宗主寒璃真人、寒梅真人、丹殿殿主寒月真人,以及宗内仅余的六位金丹陆续赶到。 众人踏入殿中。 见冰玄真人坐在上首,面色难看,再看见两侧那四位带血的金丹长老,心中俱是一沉。 寒璃真人先看了一眼空荡荡的殿门,方才上前一步,拱手问道:“太上,冰云、寒山、冰灵、极山四位长老何在?” 冰玄真人以手托头,撑在椅子扶手上,头轻轻一转,出声道:“死了。” 大殿顿时一静。 寒月真人放下供着的手,攥住袖口,颤声问道:“两宗联手,怎会败成这般模样?莫非黄枫谷有元婴修士坐镇?!” “没有。” 冰玄真人抬眼看向众人,脸上不见半分血色:“那北寒风仗着数件宝物,先斩了两宗一些弟子和几名金丹长老。” “剑无涯看不敌,便吞下了破障邪丹,以天元剑阵血祭两宗门人,强行冲击元婴。” “他先拿天剑门弟子挡劫,阵力不足之后,又将血线接入了玄冰封天幡。” 寒璃真人瞳孔猛然一缩:“剑无涯敢血祭我玄冰宗弟子?” “若不是北寒风出手震断两处阵眼,今日能回来的人,还要少上大半。”冰玄真人闭了闭眼,声音里透出一股倦意,“剑无涯已经疯了。他为了结婴,连他门内几名金丹的元神都一并吞了。” 几位长老彼此对视,神情阴沉。 此番玄冰宗应天剑门之邀,率近半精英而出,本为诛杀北寒风、瓜分黄枫谷。 谁能想到,最大的杀劫竟来自所谓的盟友。 寒梅真人沉默片刻,忽然问道:“北寒风为何放太上回来?” 这一问落下,殿中诸修的目光齐齐转向了上首。 冰玄真人脸皮猛地一抽。 这是他最不愿提的事。 当年天元宗遗迹关闭,玄冰宗与天剑门八位金丹联手围杀北寒风。 后来断龙海口,两宗摆出千人剑幕,险些将他逼入死地。今日黄枫谷一战,他又亲自率人杀上门去。 可北寒风在天元剑阵血祭玄冰宗弟子之时,却出言提醒他毁去阵剑,甚至不曾阻拦玄冰宗撤走。 这份人情,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不是放过本座。”冰玄真人坐直身子,缓声开口,“他只是要先杀剑无涯。” 寒璃真人听出话中未尽之意,面色愈发凝重:“也就是说,他还会来玄冰宗。” 无人答话。 答案已不必说。 正在此时,一道赤色流光从殿外破空而来。 守在门边的执事抬手接住,脸色随即一变。 “是安插在黄枫谷的暗线传讯。” 寒璃真人伸手一摄,符箓落入掌中。 神识探入之后,她的手指一寸寸收紧,指节泛起青白之色。 寒月真人见她良久不语,忍不住问道:“传音符上说了什么?” 寒璃真人五指一握,将符箓震碎,声音发涩:“剑无涯结婴成功之后,追杀北寒风去了葬龙岭。几个时辰后,北寒风独自返回黄枫谷。” 殿中几位刚坐下的金丹霍然起身。 “剑无涯呢?” “死了。” 这两个字落下,殿内寒气又重了几分。 一名白眉长老眉头紧皱,满脸不信:“剑无涯已是元婴,北寒风不过金丹境,怎可能从他手中活着回来?” 寒璃真人接着道:“北寒风对外宣称,剑无涯根基不稳,追至葬龙岭后遭邪丹与万魂反噬,元婴崩碎而亡。”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白眉长老冷笑了一声,却笑得极不自然:“世间哪有这等巧事?” “是不是巧合,已不重要。”寒梅真人看向他,“剑无涯死了,北寒风活着,这便够了。” 大殿再次陷入沉默。 没有人相信北寒风能正面斩杀元婴。 金丹与元婴之间隔着天堑,这是修仙界百万年不变的铁律。 纵有绝世天骄,凭宝物、阵法和禁术抗住元婴几击已是极限,金丹境斩杀元婴,闻所未闻。 可北寒风身上宝物众多,又是惯于藏拙之人。 他可能提前在葬龙岭布下绝阵,也可能动用了某件无人知晓的宝物,更可能借残魂反噬之机,补上了致命一剑。 但无论是哪一种,都足以说明一件事。 如今的北寒风,实力很强,强到超出了金丹境认知的范畴。 一名身形清瘦的金丹长老起身,供手道:“太上,趁他尚在黄枫谷,我等可暂弃山门,分散离去。他手段再通天,也不可能追尽全宗修士。” “蠢话。” 寒璃真人冷冷瞥了他一眼:“玄冰宗万余名弟子如何分散?冰原上的灵田、矿脉和千年基业又往何处搬?我等今日若弃山而走,不必等北寒风动手,越国几宗便会先将我玄冰宗吞个干净。” 那长老脸色一沉,张了张嘴,终是没有反驳。 冰玄真人手指敲了敲座椅扶手,终于作出决断:“传本座法令。” “所有宗门弟子皆退入内山,关闭坊市、灵矿与外宗通道。开启八寒锁天大阵,三十二处阵眼,各由十名筑基修士镇守。” 寒璃真人立刻问道:“阵法所需灵石,从何处调拨?” “开宗门大库。”冰玄真人没有半分犹豫,“先取三万中品灵石,二百万下品灵石,尽数送入阵枢。各峰私库再凑一成,谁敢私藏,以叛宗论处。” 众长老心头一震。 三万中品,二百万下品灵石,已是玄冰宗数十年的积蓄。 这般消耗,即使击退北寒风,宗门往后十余年也要勒紧用度。 可无人开口反对。 八寒锁天大阵由八座三阶阵法勾连而成,元婴之下几乎不可破。即使元婴初期亲至,也能抵挡一时三刻。 这是玄冰宗最后的依仗。 寒月真人迟疑片刻,还是说道:“太上,北寒风并非嗜杀之人。当年他来我宗参加丹道大会,虽夺得魁首,却从不恃才傲物。后来周明欺辱北念风,他也只惩治了周明,并未迁怒旁人。” 一位红脸长老皱眉道:“寒月,你想让宗门向他低头?” “不是低头,是先分清谁欠了他的债。”寒月真人迎着他的目光,毫不退让,“当年追杀他的是哪些人,今日去黄枫谷的又是哪些人,大家心中都有数。难道要让万余名弟子替几个人陪葬不成?” 红脸长老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说话。 寒梅真人从座上起身,朝冰玄真人拱手一礼:“我愿出山见他。” “师尊!” 殿外传来一声急呼。 林芷柔快步走进大殿,身后还跟着丹堂古元青。 她如今已是筑基后期,进殿后先向诸位长老行礼,随后站到了寒梅真人身后。 “弟子也愿同去。” 寒梅真人看着她,目光复杂:“你觉得自己与他有几分旧情,便能让他放下血仇?” 林芷柔抿了抿唇,眼眶微红,却倔强地仰着脸道:“弟子不敢这般想。可当年若无北前辈相救,弟子早已死在黑煞宗周通手中。他既救过弟子,便不是滥杀无辜之人。总要有人去问一问,他究竟想要什么。” 冰玄真人坐在主位听了片刻,忽然一挥袖,喝道:“好了。本座还没有沦落到让一个晚辈替宗门挡灾的地步。” 他扶着座椅缓缓站起,半步元婴的气息散开,压得殿中烛火一阵摇晃。 “当年天元宗遗迹外,本座参与追杀。今日黄枫谷之行,也是本座亲自带队。他若当真要来,首要找的便是本座。” 冰玄真人转身看向寒璃真人:“大阵若破,你便开宗门宝库,以灵石、功法、灵药赔罪。此前谁得罪过他,谁的债谁来还,不得牵连其他弟子。” 寒璃真人神情一变:“太上这是何意?” “只是作最坏的打算。”冰玄真人翻手取出玄冰封天幡,低头看着幡上纵横的血色裂痕,声音忽然苍老了许多,“剑无涯拿门人当挡劫之物,落得身死道消的下场。本座还没有活到连他都不如的地步。” 殿中诸修一时无言。 这时殿外却已乱作一团。 大批弟子沿冰阶退入内山,一箱箱灵石被送往三十二处阵眼。 八座三阶大阵依次复苏,冰光冲天,玄冰宗上空很快凝出八重光幕。 第一重封山,第二重锁灵,第三重断空。 直至第八重光幕轰然落下,方圆百余里的风雪全被挡在阵外。 八座冰峰虚影拔地而起,将玄冰宗内山尽数罩住。 冰玄真人走出冰心殿,抬头望向那八重光幕,心中却无半分安稳。 他亲眼见过北寒风以一人之力撕碎八条剑河,也亲眼见到玄黄钟一响,数艘天剑战舟当空崩裂。 这座阵,当真拦得住他吗? 极远处,黑暗的苍穹尽头忽然亮起一道刺目流光。 左青,右赤。 那流光来得极快。 前一息尚在百里之外,后一息已至玄冰宗外城上空。 青赤二气在外城护宗大阵外敛去,显化出一道人影。 一袭青云道袍随风翻卷,满头白发被夜风吹得往后飞扬。 他腰间悬着一个不起眼的红皮葫芦,右手倒提着一柄三色灵光流转的长剑。 北寒风。 第512章 灵兽山怎么了?! 夜雪漫天。 北寒风立于玄冰城上空,风火翅缓缓收拢。 青冥剑倒悬身侧,三色剑光映着他一头雪白头发,将漫天风雪隔在十丈之外。 外城早已空了。 街巷、坊市、客院尽数闭锁,连巡城的弟子都撤入了内城。 只有护着整座玄冰城的护宗大阵光幕还在闪烁。 冰蓝阵纹沿四周城墙游走,将内外两城全部罩住。 北寒风神识一扫,便将阵内情形看了个大概。 玄冰宗万余弟子皆已退入内城。 三十二处阵眼灵光冲霄,八座冰峰虚影层层交叠,牢牢护住内城。 “准备得倒是挺快的。” 北寒风收回神识,声音不高,却借着青金真元,落入每一名玄冰宗修士耳中。 “冰玄、王崇山、周明,出来领死。” 话音回荡。 数息后,冰玄真人的身影飘在内城上方虚空。 他手持残破的玄冰封天幡,隔着阵法光幕与北寒风遥遥相望。 “北寒风。”冰玄真人顿了片刻,指节紧扣幡杆,声音凄历,“剑无涯已死,天剑门精锐几近覆灭。我玄冰宗同样折损惨重,四位金丹长老殒命黄枫谷,更有数百弟子没能回来,这还不够吗?” 他深吸一口气,将语气放缓了几分:“你若愿就此退去,老夫大开宗门宝库。库内灵石、丹药、典籍,任你取用。过往恩怨,就此揭过。如何?” “揭过?” 北寒风握住青冥剑,神色未动,语气却冷了下去。“当年天元宗遗迹之外,你宗与天剑门八名金丹联手围杀北某。断龙海口,玄冰宗又摆出千人剑幕,堵我退路。十数年前,你宗再与天剑门杀入黄枫谷地界,要灭北某满门。” 他目光一转,落在冰玄真人身后。 那里,站着一名神色僵硬的老者。 正是王崇山。 “至于此人,纵容弟子欺辱我儿北念风。北某不过略施惩戒其弟子,他便仗着金丹修为登门问罪,欲将我父子二人一并扼杀。” 王崇山面皮一阵抽搐,嘴唇动了动,到底没敢出声。 北寒风再瞥向躲在王崇山身后、身躯瑟瑟发抖的周明。 周明触及那道目光,浑身一抖。 他双膝发软,下意识便想往后退,却被王崇山一记狠戾的眼神钉在了原地。 “北某今日只取三人性命。”北寒风剑锋轻转,剑刃上映出一道冷光,“其余不曾参与旧事者,只要不出手,北某不会妄杀。” 此言一出,内城之中顿时起了骚动。 几名金丹长老互相看了看,绷紧的肩头不约而同松了半分。 更多弟子则悄悄将目光投向冰玄真人与王崇山,眼中多出了几分说不清的异样。 寒月真人自冰心殿前迈出,隔着重重阵幕,朝北寒风遥遥施了一礼。 “北大师,当年丹道大会,你我亦曾坐而论道。玄冰宗行事确有亏欠之处,妾身不敢劝你熄了雷霆之怒,只求破阵之后,剑下留情,莫要牵连无辜。” 北寒风看着她,微微颔首,语气和缓了几分:“寒月道友放心。谁欠下的债,北某便找谁讨,不会算到旁人头上。” 寒月真人长舒一口气,再行一礼,默默退开。 寒梅真人却没有退。 她带着林芷柔,走到阵幕最前方。 林芷柔望着光幕上空中的那道白发青衣身影,嘴唇动了几次,终是双膝一弯,跪在了石阶上。 “北前辈。” 林芷柔额头贴地,声音发颤。 “当年若无前辈援手,芷柔早已死在黑煞宗魔修手中。晚辈知道不该再开口,可宗内还有许多未经风浪的年少弟子……” “芷柔斗胆,求前辈入城之后,赐他们一条生路。” 寒梅真人亦站林芷柔身旁,面朝北寒风,郑重一揖。 “当年王崇山欲对道友下杀手时,我曾出言阻拦。虽然那份人情早已两清,可今日我还是厚颜相求......” 她回头看了一眼内城中那些惶惶不安的年轻面孔,声音多了几分苦涩。 “只盼道友,莫让玄冰宗断了香火。” 北寒风沉默了数息,方才开口:“寒梅道友,当年的情分北某不曾忘,是以你不欠我,我亦不欠你。”他倒提青冥,语气重归平淡,“北某言出必践。不参与者,活。 “冰玄、王崇山、周明神仙难救。” 寒梅真人闭了闭眼,不再多言。 她深知,这已是北寒风所能给出的最大退让。 若再纠缠,便是自取其辱了。 冰玄真人立在虚空,脸色阴沉。 他原以为北寒风挟怒而来,必会扬言踏平玄冰宗。 若真如此,全宗上下反而能拧成一股绳,同仇敌忾。 可北寒风只点三人姓名,又当众许诺不伤无辜。 内城弟子的心,此刻怕已散了大半。 “太上,莫要中了他的离间之计!” 王崇山猛地跨前一步,指着半空厉声喝道:“八寒锁天大阵乃祖师遗泽,八阵勾连,生生不息。便是一尊元婴初期亲至,一时三刻也休想踏入半步!他区区一介金丹,仗着几件法宝,就妄想撼动我宗千年基业?”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冰玄真人没有回答,只盯着城外上空。 北寒风也懒得再说。 他抬起左手,玄黄钟自掌心飞出。 暗金钟身迎风暴涨,转眼便有十数丈之巨。 钟上灵龟虚影缓缓睁眼。 为了不引来天南几名隐藏老怪的窥探,他仍以《太虚隐元诀》压住修为,又以金丹世界法则封住玄黄钟灵宝气息,只显出上品宝器之威。 即便如此,那股沉重威压仍令外面的阵法光幕剧烈波动。 北寒风屈指一弹。 “铛——!” 钟声滚过长空。 暗金声浪撞在护宗光幕之上,数千道冰蓝阵纹骤然绷紧。 “再来。” 他五指握拳,一拳砸在钟身之上。 “铛——!” 第二声钟鸣落下,护宗光幕向内凹陷十丈。 西侧七处阵基同时炸开,冰砖崩飞,大阵尚未来得及自行修补,玄黄钟已经第三次震响。 “铛——!” 玄冰城上空的护宗光幕碎成万片冰光。 城中楼阁剧烈摇晃。 北寒风却将余威收得分毫不差,没有一道钟波落入民居。 他一步踏过城墙,来到内城光幕上方。 这里,才是真正的八寒锁天大阵。 八重阵幕色泽幽深,依托八座拔地而起的冰峰,层层相套。 一重受击,余下七重立即分摊余波。 加之阵眼修士源源不断注入真元,短时间内确实难破。 北寒风一剑斩下。 三色剑虹横贯百丈,落在第一重阵幕之上。 八座冰峰虚影同时发亮。 剑光前进不过三丈,便被层层寒气剥离、磨灭。 他面色不改,右手一引,玄黄钟连续震响三声。 铛—— 铛—— 铛—— 三道钟声接连轰在同一处光幕上。 八重阵幕只是向内晃了几晃,很快便恢复如初。 见到这一幕,王崇山紧绷的双肩倏地一松。 他胆气复苏,跨至阵幕边缘,放声冷笑:“北寒风,我早就说过!八寒锁天大阵乃我宗祖师遗泽,元婴初期亲至也休想轻易破开!你再强,说到底也只是一介金丹!” 周明听到这句话,惨白的脸上也恢复了几分血色。 他甚至敢从王崇山背后探出半个身子。 虽不敢出言嘲讽,脸上却掩不住那股劫后余生的快意。 北寒风没有理会二人。 以他元婴后期的真实修为,破掉此阵并不难。 只需让玄黄钟显出真正品阶,三响之内便能震碎两重阵幕。 若是再动用金丹世界法则,这八道三阶合一的大阵连一息都撑不过。 可此地距越国各宗太近。 一旦元婴后期气息外泄,剑无涯之死便再也瞒不住。 东海那些寻找界种的老怪,迟早也会循迹而来。 这个险,冒不得。 北寒风沉思数息,忽然抬起右手。 一朵蓝色莲花从他掌心浮现。 莲花只有十数寸大,晶莹剔透,宛如冰雕。 可它甫一出现,四周风雪便瞬间凝固。 城墙表面飞快爬满一层蓝色冰晶,就连阵幕内流动的灵力也跟着迟滞了下来。 冰玄真人瞳孔猛缩,脱口而出:“乾蓝冰焰!” 北寒风屈指一弹。 蓝色莲花飘然落下,轻轻贴在第一重阵幕之上。 没有爆发,没有轰鸣,只是莲花上的火苗轻轻一跳。 下一刻。 一圈蓝白寒霜沿着阵纹蔓延开来。 所过之处,阵法灵力被生生冻结,连运转都变得迟缓。 八座冰峰虚影剧烈颤动。 大阵为求自保,本能地从阵枢中疯狂抽取灵石,试图修补那些被冻住的阵纹。 靠近外城的一处阵眼内,堆积如山的下品灵石迅速黯淡。 一百块。 一千块。 不过十息,已有近万块下品灵石化作碎片。 寒璃真人接过执事递来的阵盘,只看了一眼,脸色便变了。 “太上!乾蓝冰焰在吞噬阵法根基!照这个消耗速度,每刻钟都要烧掉两百块中品灵石!” 内城修士脸色齐变。 宗门大库与各峰私藏调来的灵石,折算成下品也不过数百万块。 照这个耗法,撑不了几日。 北寒风撩起道袍,竟直接在半空中盘膝坐了下来。 玄黄钟悬空护持。 乾蓝冰焰则顺着第一重阵幕缓慢铺开。 每多蔓延一丈,大阵的灵石消耗便增加一分。 他不急。 阵法是死物,人却需要灵石、丹药和喘息。 只要乾蓝冰焰不灭,八寒锁天大阵迟早会被耗空。 王崇山脸上的从容消失了。 他看看阵外闭目静坐的北寒风,又回头看看身后的周明,眼底闪过一丝狠色。 “太上!” 他猛一转身,扣住周明的肩膀,将人狠狠掼到众人面前。 “此事皆是这逆徒横生枝节所致!”王崇山指着地上的周明,声音尖厉,“此子心术不正,欺凌北念风,死有余辜!不如将他交出去,先平息了北寒风的怒火!”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周明猝不及防被摔在地上,半边脸磕出了血。 他挣扎着爬起来,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师尊。 “师尊?!” 周明声音嘶哑,嘴唇无色。 “当年是你亲口说林雪瑶魂灯已灭,北念风再无靠山!” “是你斥责冰渊谷灵地岂能留给一个伪灵根废柴,也是你授意我前去将他驱逐……” “住口!” 王崇山恼羞成怒,一脚踹在周明腹部,踹得他重新跌倒,“死到临头了,还敢攀咬为师,坏我声名!” 阵外,北寒风缓缓睁眼。 “一个仗势凌人,一个包庇行凶。死到临头了,倒演起了一出师徒反目的好戏。” 王崇山无视周明凄厉的哀嚎,强挤出一副笑脸,隔着阵幕拱手:“北道友,周明这孽障任凭你发落!” “王某再奉上五万中品灵石赔罪,另立誓去思过崖闭死关百年。” “敢问此事可有转圜?” 北寒方高空看着王崇山,只冷笑一声,没有说话。 王崇山嘴角一颤,再也说不出话来。 冰玄真人望着阵幕上不断扩散的幽蓝寒霜,握着玄冰封天幡的手越来越紧。 局面已经摆在他面前。 北寒风耗得起,玄冰宗耗不起。 最多三日。 八寒锁天大阵必破。 到那时,不只王崇山与周明死,便是他也要死。 冰玄真人沉默许久,苍老的面庞忽地泛起病态潮红。 他猛然抬起头。 “北寒风!” 这一声灌注了半步元婴真元,震得内城积雪簌簌而落。 北寒风仍坐在虚空上,连眼皮都未抬一下。 “有话便说。” 冰玄真人盯着那道幽蓝火线,胸膛剧烈起伏数次,忽地纵声惨笑。 笑声中带着决绝。 “你是不是以为将我等困死在此处,便是赢了?” “你怕是还不知晓吧……” 说到这,冰玄真人停了一息,然后猛地向前跨出一步。 一字一顿,声音响彻云霄: “已有强敌杀向齐国灵兽山!” “你若再在这里与我宗继续干耗,等你赶回齐国之时,灵兽山必已被人——“ “灭门! 第513章 四宗围山?谁敢动我儿?! “灭门”二字传开,玄冰城上空只剩风雪刮过城墙的声响。 北寒风霍然起身。 原本贴附在第一重阵幕上的乾蓝冰焰猛地一涨,幽蓝火线沿阵纹暴窜数十丈。 冰层发出密集脆响,三处阵眼中的灵石同时化作齑粉,惊得镇守阵眼的筑基修士连忙往里添加灵石。 北寒风手中的青冥剑在震动,剑身三色灵光也快速流转。 “你再说一遍。” 短短五字,落入冰玄真人耳中,却比先前的玄黄钟声更令人心惊。 冰玄真人心知这消息押对了。 北寒风或许不在意灵兽山其他人,但绝对不会不管北念风。 那是他的亲生儿子,也是他为数不多的软肋。 “十六日前,万兽宗太上长老万归海出关,联同魔灵门、血灵门、赤霞谷,又请了齐国几家金丹世家助阵,围攻灵兽山。” 冰玄真人不敢兜圈子,语速飞快,“他们先封了灵兽山周遭的坊市、矿脉与传讯节点,三日之后才正式攻山。算到今日,已整整十三日。” 北寒风握剑的五指一寸寸收紧。 十三日。 难怪他回到天南后,那枚可在十万里内传音的传音符箓,没有接收到灵兽山的反应。 并非灵兽山不曾传讯,是讯根本送不出来。 “为何攻山?”他盯着冰玄真人。 “严松以金烈之死为由,声称你夺了万兽宗的兽王令。魔灵门则认定黄中风与天血老祖皆死于你手。血灵门也说有两位金丹长老因你而亡。” 冰玄真人说到此处,顿了顿,才继续道,“当然,这些不过是摆在明面上的幌子。真正让他们动心的,是灵兽山的灵药灵矿,是地盘,还有你可能会留在灵兽山的炼丹传承。” 北寒风没有发怒,也没有立刻便信。 他抬起青冥剑,剑锋隔空指向冰玄真人眉心。 “证据。” 冰玄真人早有准备,转头喝道:“寒璃,开北侧传物阵眼!” 寒璃真人双手掐诀,八寒锁天大阵北侧荡开一圈涟漪。 一只巴掌大小的玉匣穿过阵幕,缓缓飞至北寒风面前。 北寒风没有伸手去接。 青冥剑分出一道剑气,将玉匣托在十丈之外。 他先以神识反复扫过,确认里面没有暗藏禁制,这才凌空打开。 匣中放着一枚血色盟简,一颗留影珠,还有一块传讯母符。 血色盟简上有四道神魂印记,分别来自万兽宗、魔灵门、血灵门与赤霞谷。 落款日期,正是十六日前。 北寒风催动留影珠。 一片晃动的光影投在半空。 画面中,灵兽山外三座侧峰已被夷平,山野间尸横遍地。 数十艘战舟悬在云层之中,四宗旗帜迎风招展。 灵兽山主峰外,一座青色大阵尚在苦苦支撑。阵幕上已遍布裂痕,却还未破碎。 画面最后,北寒风看见了一个他最在意的身影。 北念风一身灰袍,盘膝坐在丹峰阵眼前。 他面容苍老了很多,嘴角带血,正在将一瓶瓶丹药分给受伤弟子。 北寒风盯着那道身影,指节在袖中收紧。 他错过这个儿子百余年,好不容易父子相认,却又常年奔波在外。 北念风从未埋怨过半句,每回见面,也只是问他修行可还顺利。 如今多宗围山,他命悬一线。 “这留影,是何时传来的?”北寒风抬起头。 “两日前。” 冰玄真人答得很快:“是玄冰宗安插在齐国的暗线所传。彼时灵兽山主阵尚在,但三座外峰已失。万归海手中有一件破阵上品宝器,最多再有半日,灵兽山大阵必破。” 北寒风闭上双眼。 待他再睁眼时,目中已无半点迟疑。 他抬手一招,乾蓝冰焰立刻脱离阵幕,化作一朵幽蓝莲花飞回掌心。 冻结在八寒锁天大阵上的冰层随之裂开,大阵终于恢复运转。 玄冰宗众人皆是一怔。 谁都没有想到,他竟收得如此干脆。 “冰玄。” 北寒风将留影珠收入袖中,目光落在冰玄真人身上:“若此事属实,你今日通风报信之情,可抵你一条命。玄冰宗当年欠下的旧账,也并非不能商量。” 冰玄真人绷紧的脸庞稍稍松动。 北寒风话锋一转,乾蓝冰焰在掌心重新燃起。 “但若有半字虚假,北某回来之后,定会抽出你元神,置于冰焰中炼上三百年。” “这八座冰峰、三十二处阵眼,包括玄冰宗千年灵脉,我会一寸一寸毁给你看。” “你可听清了?” 内城鸦雀无声。 冰玄真人迎着北寒风的目光,缓缓点头:“老夫既敢以此换命,自不会拿全宗上下作赌。” “最好如此。”北寒风又看向王崇山与周明,“这两个人,看好了。少一个,我便拿你去补。” 王崇山脸色骤变,转身便要化作遁光逃走。 冰玄真人早有防备,手中玄冰封天幡猛然一卷。 两道冰蓝锁链自幡中射出,一道缠住王崇山丹田,一道穿入周明气海。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王崇山体内金丹一滞,整个人从半空坠落,重重摔在冰阶上。 “太上!”他挣扎着抬头,满眼惊怒,“你当真要把我交给北寒风?” 冰玄真人没有看他,只冷冷吩咐:“封入寒牢。没有本座手令,任何人不得靠近。” 几名筑基执事当即上前,将师徒二人拖走。 周明双腿发软,王崇山却仍在破口大骂,直至冰玄真人隔空一掌封住他的口舌,叫骂声才停止。 北寒风不再耽搁。 风火翅猛然展开,青赤二气卷过城头。 他一步踏出,身形已在数里之外。 “北寒风!” 冰玄真人忽然开口:“万归海也已至半步元婴,四宗金丹合计四十三人。你孤身赶去,未必能破局。” 北寒风没有回头,声音随风雪飘了回来。 “这不用你管。” 青赤流光撕开风雪,刹那消失在南方夜幕之中。 飞出玄冰宗八百里后,北寒风神识横扫四方,确认附近没有修士窥探,这才撤去对境界的压制。 元婴后期真元汹涌灌入双翅。 青赤光芒陡然收缩,化作一线。 前方虚空层层扭曲,他的遁速在数息间暴增十数倍,所过之处,只留下尚未散去的风火余痕。 他神识始终先行数百里,遇到有修士便提前绕开。 谨慎依旧。 可这一次,他没有为隐藏行踪将速度放慢半分。 这一生,他已错过太多。 北念风若有半点闪失,纵然将四宗上下尽数抽魂炼魄,也换不回一个活生生的儿子。 “念风,等着为父。” 北寒风脚下踏云履青光一闪,背后双翅亦再震。 “这一次,谁再敢你,为父必将其抽魂炼魄!” …… 齐国,灵兽山。 围山第十三日。 三座外峰已成焦土,护山灵兽死伤过半。 主峰上空的万灵御兽大阵,只剩下最后两重光幕。 云山道人盘膝坐在阵台上,胸前有一道深可见骨的爪痕。 孙昆断了半条左臂,蔡瑶气息萎靡,身旁躺着两名昏迷不醒的金丹长老和几名还站着的金丹长老。 李天朔一人立于阵幕最前方。 他发髻散乱,右手持剑,左手握着阵盘。金丹大圆满的气息仍在,却已显出衰败之象。 阵之外,四宗战舟排列成阵。 另有几家世家的金丹修士分立其间。 四十三名金丹散在各处。 最前方,一名赤眉老者虚空而立,脚下踩着一头三阶后期的双首火蟒。 此人正是万兽宗太上长老,万归海。 “李天朔,十三日了。” 万归海望着裂痕遍布的阵幕,缓缓说道:“你宗死了四千余人,灵兽也折了大半。再撑下去,不过是让余下弟子陪葬。” “交出北念风,打开山门宝库,再将北寒风留下的丹师传承交出来。老夫可以作主,保留灵兽山道统。” 李天朔拄剑而立,闻言啐出一口带血唾沫。 “你万兽宗若真有这份慈悲,便不会连灵兽山矿场中的凡人都杀。” 万归海眉头一皱,却未动怒:“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你修行数百年,连这点道理也看不透?” 阵台后方,北念风扶着石壁缓缓站起。 “李师伯。” 他服下丹药,压住翻涌的气血:“他们要的是我。我出去,或许还能替宗门争些时间。” “闭嘴。” 李天朔没有回头,手中长剑却握得更紧:“你父亲当年一炉炉替灵兽山炼丹,不知为宗门添了多少筑基弟子,他是我宗三阶丹师,也是我宗金丹长老。” “灵兽山若拿他的儿子换命,今日即便活下来,祖师牌位也要羞得裂开!” 云山道人撑着阵台起身,咧嘴一笑:“北师弟被逼逃走东海,若他回了来,发现你人没了,我们这些老家伙还有什么脸面见他?” 北念风嘴唇颤了颤,眼眶发红,终究没有再往前走一步。 大阵外,万归海耐心耗尽。 他抬起右手,身后四宗战舟同时亮起。 “吼——” 数百头灵兽仰天嘶吼。 魔灵门的黑色魔幡、血灵门的血河、赤霞谷的火云一并升空。 “既然都想死,老夫成全你们。” 万归海手掌猛然落下。 四座大阵同时轰鸣。 火蟒、血河、魔影与万千霞光撞在护山阵幕上。 灵兽山主峰剧烈摇晃,大片殿宇接连坍塌。 咔嚓! 第一重光幕终于崩碎。 第二重阵幕上,也裂开一道数十丈长的缺口。 李天朔身躯一震,口中鲜血狂涌。 手中阵盘发出一声脆响,四角同时崩裂。 万归海踏着双首火蟒,缓缓逼近缺口。 “最后一次。” 他目光越过李天朔,落在北念风身上。 “把北寒风的儿子交出来!” 话音刚落,远方天际忽然传来一声雷鸣。 一道青赤流光撕裂云层,尚在数百里之外,一道冷厉的声音已滚滚压至山门。 “谁敢要北某的儿子?” “给本座站出来!” 第514章 老夫的剑,杀不得人?! 云海翻腾,雷音滚滚。 那一句“谁敢要北某的儿子”,裹着雄浑真元压过百里长空。 四宗联军的战舟阵列在声浪中剧烈震颤。 炼气修士和修为稍弱筑基修士当即面色惨白,气血翻涌,连掐诀手势都乱了。 青赤二色流光转瞬即至。 罡风撕开云层,北寒风一袭青云道袍,白发凌风,凭空现于两军阵前。 他脚下踏着虚空,风火翅在背后缓缓扇动,溢散出的风火二气将周遭灵气荡开。 右手倒提青冥剑。 左手垂在腰侧,指尖贴着那只不起眼的红皮葫芦。 他逐一扫过对面铺天盖地的四宗修士,视线最后落在万归海脸上。 护山残阵内,灵兽山众人皆是一愣。 “父亲!”北念风浑身颤抖,眼眶瞬间红透。 他硬撑着从残壁旁站起,死死盯着阵外那道并不魁梧的背影。 李天朔拄着断剑,仰头放声大笑。 笑声扯动肺腑的伤口,鲜血顺伤流出,他却浑不在意,指着天际骂道:“老夫就知道,你小子命大,死不了的!” 阵外,四宗金丹修士齐齐色变。 万归海踩着双首火蟒,赤眉倒竖,神识探出往北寒风身上一扫。 下一刻,他双眼猛地一眯,脱口而出:“金丹大圆满?!” 万归海这一声没有遮掩,直接在四宗阵营响在四周。 魔灵门、血灵门、赤霞谷的几位宗主面面相觑,眼中皆有骇然之色。 十余年前北寒风逃往出天南时,不过金丹初期。 这才去了东海多少年? 满打满算不到二十载,竟连跨三个小境界,直抵金丹大圆满! 这等修炼速度,莫说天南这等灵气贫瘠之地,便是东海乃至中州,也已上千年不曾出过了。 “此子必是在东海得了逆天造化!”血灵门门主血河道人盯着北寒风腰间储物袋,眼中贪光灼灼。 赤霞谷谷主冷哼一声,“造化再大,也不该这般狂妄。” “他被天剑门与玄冰宗通缉,不躲在东海苟延残喘,竟还敢明目张胆回天南!” 在四宗眼中,北寒风仍是当年那个被天南两大巨头追杀的修士。 至于一日多前黄枫谷,天剑门,玄冰宗三宗之变,尚未来得及传到数万里外的齐国。 万归海心头虽惊。 但毕竟是一宗太上,又是半步元婴的修为,很快就定住了心神。 他环顾己方阵营。 四十三名金丹修士,数百艘战舟,外加四宗护法大阵,更有自己这半步元婴坐镇。 对方即便修到了金丹大圆满,终究只是一人。 一人之力,何以挡千军? “北寒风,你倒真有几分胆色。”万归海负手而立,脚下双首火蟒张口吐出数丈烈焰,声势骇人,“杀我宗长老金烈,夺我宗兽王令。今日我四宗围山,本只取你儿子性命与你留下的传承。你既自己送上门来,倒省了老夫再去寻你。” 北寒风没有接话。 他的目光自万归海身上移开,缓缓扫过四宗战舟阵列。 “魔灵门、血灵门、赤霞谷,还有几家世家。”北寒风声音不大,却如寒气般散在四周,“老夫不过去东海修炼了些年头,你们今日便敢来围我山门。真当老夫的剑杀不了人吗?啊!” 最后一声是喊出的。 血河道人怪笑一声,手中血幡迎风招展:“小辈狂妄!金丹大圆满又如何?我四十三位金丹在此,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淹死你!” “血河老鬼说得对。”魔灵门门主阴恻恻接口,“识相的,交出你在东海得到的宝物和身上的储物袋,再自废修为。我等或许还能留你父子一具全尸。” “四十三个金丹?”北寒风轻笑一声。 他摇了摇头,再看向这群人目光时,已犹如在看一群蝼蚁。“井底之蛙,也敢言天。” 话音未落,北寒风动了。 他背后风火翅青赤光芒暴涨,只听得虚空中传来一声音爆。 “好快!”万归海心头一惊,提醒的话还没出口,北寒风已从原地消失。 再出现时,北寒风已横跨十数里,直接欺入了血灵门战舟阵列中。 血河道人身旁,一名叫嚣得最凶的血灵门金丹初期长老,只觉眼前青金光一闪。 他连护体真元都来不及完全撑开,一道三色剑芒便已闪过了他脖颈。 头颅飞起。 鲜血喷起,飘在半空。 一颗暗淡金丹从无头尸身中仓皇冲出,还没遁走,便被一青金大手封住。 北寒风袖袍一卷,金丹、尸身、储物袋,尽数收走。 “你敢!”血河道人睚眦欲裂,血幡猛然挥动,卷起滔天血河朝北寒风当头罩下。 四周七八名金丹修士也如梦初醒,纷纷祭出法宝。 刀光剑影、毒火阴雷,铺天盖地砸向北寒风立足之地。 北寒风身形一折,风火翅带起一道赤青色长痕。 那些攻击尽数落空,反将自家战舟轰塌了小半边。 北寒风飞身而起后,不冲入重围,只沿着战舟外围游走。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青冥剑每一次挥出,必有一道血线飙升。 仗着风火翅与踏云履两件宝物叠加的速速。 不过两三息,又有两名血灵门与魔灵门的金丹初期修士惨死剑下。 两颗金丹被封。 两具尸身与储物袋亦被青金光卷走。 “结阵!” “不要乱!” “不要各自为战!” 万归海怒吼,双首火蟒张口喷出两道百丈火柱,封住北寒风退路。 北寒风却根本不接招。 他知道自己此刻压制了修为,若被这余下的三十多名金丹结成的阵法困住,单凭金丹境的修为便脱了困,那便不是元婴也是元婴了。 既然要装,便要装得像一些,一点破绽都不能留。 玄黄钟自袖中飞出,当空一震。 “铛——!” 钟声横扫。 两道百丈火柱应声崩散。 北寒风借反冲之力,风火翅猛然一扇,身形拖出赤青色长痕,倒射向灵兽山护山残阵。 李天朔眼疾手快,阵盘一引,阵幕裂开一道口子。 北寒风闪身入内,缺口随即弥合。 数十道威力不一的宝器攻击紧随其后打在阵幕上。 轰—— 本就残破的万灵御兽大阵发出哀鸣,裂痕再次扩大,却仍旧撑住了。 阵内。 硝烟弥漫,血腥扑鼻。 北寒风落地,风火翅收敛入体。 他转过身,看向迎上来的灵兽山众人。 四千余具弟子尸体堆在山野。 灵兽残肢断臂遍地都是。 云山道人胸口染血,孙昆断了手臂,蔡瑶脸上无色,其他几位金丹也皆各自带伤。 李天朔提着剑,笑得比哭还难看:“北师弟,你这出场,动静可真够大。” 北寒风目光越过众人,落向最后方那名灰袍老人身上。 北念风嘴唇颤抖,跌跌撞撞走上前,双膝一弯便要跪下。 北寒风一把托住他的双臂。 手指搭上北念风腕脉,便探到他经脉受损,气血两亏。 同时也得知了儿子此时的境界—— 筑基初期。 他拍了拍北念风的肩膀,放缓了语气:“没死就好。” 北念风眼泪再也忍不住,滚落下来:“是孩儿没用,连累了宗门遭此大劫。”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北寒风转身,目光扫过云山道人与李天朔等人,正色拱手,“诸位师兄今日护我儿之恩,北某铭记五内。这债,我来还。” 说罢大袖一挥,十数个贴着封灵符的玉瓶齐齐悬于众人面前。 “三阶极品玉露丹,修补经脉。” “三阶极品造化丹,重塑断肢。” “三阶极品凝金丹,补足真元。” 北寒风语速极快:“每人三枚,速速服下。外头那群狗东西,我来应付。” 李天朔随手揭开一个玉瓶,顿时倒吸一口冷气。 瓶中金丹四道丹纹流转,药香散开,让他干涸的丹田竟立刻生出热流。 “这……全是极品?!”云山道人声音发颤。 灵兽山倾尽全宗之力,也凑不出半瓶三阶极品丹药。 北师弟一出手便是十几瓶! “吃。不够我还有。”北寒风淡淡道。 阵外,四宗的攻伐并未停歇。 万归海连折数名同盟,面上挂不住,暴喝连连:“北寒风!你以为躲进那乌龟壳便能活命?你们灵兽山的大阵已到极限了!” 万归海脚踏虚空,手中多出了一尊血色方印。 那方印上盘绕着一条独角火龙,散发着令人心悸的灵压。 上品宝器—— 血火龙印! “魔灵门、血灵门、赤霞谷、世家众金丹听令!” “引灵脉之力入阵,给老夫轰碎这阵幕!” 众金丹修士修士齐齐掐诀。 四艘主战舟上,四道水缸粗细的灵光冲天而起,尽数汇入万归海手中的血火龙印。 方印迎风狂涨,化作山岳大小。 独角火龙虚影在印底咆哮,四周空间被高温灼烧得扭曲变形。 这一击,汇聚了三十余名金丹与四宗大阵的威能。 莫说一座残阵,便是一座完好的三阶大阵,也绝挡不住。 李天朔等人刚服下丹药,见此情景,面色齐齐大变。 “北师弟,挡不住了!”李天朔横剑在前,咬牙道,“我们几个老家伙拼死破开一条血路,你带念风先走。以你的资质,用不了多久便能修到元婴,届时再替我等报仇!” 说罢便要燃尽金丹本源。 这时,一只手按在了他的肩上。 “师兄且安心疗伤。” 北寒风越过众人,独自走到那摇摇欲坠的阵幕前。 他抬头望着压顶而来的血火龙岳,眼神平静得没有一点起伏。 “万归海,你以为凭人多,便能在此作威作福?” 北寒风抬手一挥。 玄黄钟再次飞出。 这一次,它没有发出钟鸣,而是直直撞向大阵裂口。 暗金钟身化作十丈大小,生生卡在了那道缺口上。 轰—— 血火龙印狠狠砸在玄黄钟上。 天地间瞬时爆发出一阵刺目强光。 灵兽山主峰轰然一震,阵台下沉三尺,山道裂纹延伸到百丈之外。 万归海嘴角刚要扬起笑意,下一瞬,便立刻僵住。 光芒散去。 玄黄钟暗金光芒流转,灵龟身影在钟面游走。 那强大的一击,并未在钟身上留下半点痕迹。 而站在钟下数十丈外的北寒风,依旧抬头仰望,周身气息无一点凌乱。 “怎么可能!”血河道人尖声叫道,“那是什么品阶的宝器?上品宝器加三十余名金丹合力一击,竟能硬接下来?” 万归海死死盯着玄黄钟,眼皮连跳了数下:“极品宝器?不对……这气息,这防御……莫非是传闻中的灵宝?” 贪婪与恐惧同时在他心底滋生。 他咽了口唾沫,强压下心头的慌乱,高声喊道:“诸位道友不要慌!就算那钟是灵宝,也绝不是完整的灵宝,最多是残缺的灵宝。” “而且催动此等法宝,真元消耗也是极其恐怖。” “他不过是在虚张声势,大家再助我一力,耗死他!” 三十余名金丹闻言,再度汇聚真元,准备发动第二波攻势。 第515章 金雕出,金丹死! 三十余名金丹修士再次掐诀。 四艘主战舟轰鸣震动,粗壮的灵光柱破空而起,尽数注入万归海手中的血火龙印。 龙印迎风暴涨,火光猎猎,烧红了半边天幕。 “吼——” 印底那条独角火龙昂首咆哮,声浪震得四周灵气一荡,随即龙身一拧,朝北寒风当头镇下。 北寒风抬头,望着那呼啸而至的火龙,冷笑一声。 “想耗干我的真元?” 他大袖一拂。 原本悬在阵法缺口的玄黄钟火龙骤然缩小,化作一道暗金流光飞回袖中。 北寒风缓缓抬起右手。 食指之上,那枚原本隐匿的指环,亮起一道银色灵光。 灵光并不耀眼,却在闪现时,荡开了一层微弱的空间波动。 万归海本就死死盯着北寒风,见其收起古钟,正欲冷笑。 可当他看到那枚银色的指环时,面皮猛地一僵,双眼瞪大。 “那是……储物戒?!” 万归海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 此言一出,四周正催动真元的众金丹修士皆是浑身一震。 所有人目光看向北寒风左手。 修仙界中,储物袋随处可见,但储物戒却是另一回事。 此物炼制极难,非得元婴修士或四阶器师不可炼。 放眼整个天南,能拥有储物戒的,寥寥无几。 除去几位可能隐藏的散修元婴,或其亲近之人拥有外,剩下的只能是在一些遗迹中获得的幸运儿。 北寒风不是元婴,且不是元婴境亲近之人。 那便只剩一个解释。 那就是他在东海寻到了难以想象的元婴遗泽! “难怪!难怪他能短短十数年便修至金丹大圆满!难怪他随手便能拿出那么多极品宝器!”血河道人双目赤红,面容扭曲,几近癫狂,“杀了他!他身上必定还有更多的重宝!” 话音落下。 一众金丹修士望向北寒风的眼神全变了,变得灼热而疯魔。 所有人再次调动体内真元,全力注入血火龙印。 火印下落之势更快,连虚空都被灼出了道道黑痕。 北寒风看着那一张张因贪婪而扭曲的脸庞,眼中杀机一现。 “想要老夫的宝物?那便拿命来换吧!” 他左手储物戒银光乍亮。 “去。” 只听得几声“嗖嗖”响。 八道碧绿色流光自储物戒中飞出。 绿光一敛,现出八柄碧绿色飞剑,悬停在北寒风周身。 剑身轻轻震颤,发出一阵阵刺耳的剑鸣。 每一柄剑上都流转着一道凌厉至极的碧绿剑气。 剑气冲霄而起,将压顶而来的火海硬生生撕开几道裂口。 万归海等人脸上的贪婪尚未褪去,便又换作了骇然。 “极品宝器!全是极品宝器!”赤霞谷谷主失声惊呼,声音已彻底走了调,“八件同源的极品宝器飞剑?!这怎么可能!” 整个天南修仙界,极品宝器堪称凤毛麟角,每一件皆可作为一宗镇派之宝。 而眼前这青衣白发的男子,竟一口气祭出了八柄,且同形同源,分明是一套完整的阵剑! 不等众人回神,北寒风已并指成剑,当空一点。 “青冥,入阵!” 悬于身侧的青冥剑发出一声清越剑鸣,化作三色剑虹,瞬间没入八柄碧绿飞剑中央。 “嗡——” 九剑齐鸣,剑气激荡。 北寒风双手飞速掐出几道剑诀。 刹那间,八柄碧绿飞剑分镇八方,青冥剑居中策应。 天地灵气疯狂朝着剑阵汇聚,方圆十里内的云层直接被剑气绞得粉碎。 “九宫剑阵。” “开!” 随着一声低喝,无数青金色剑丝在九柄飞剑之间飞速交织穿插。 眨眼之间。 一座庞大剑阵凭空铺展,阵中冲起一道纵横百丈的剑气,迎上了落下的血火龙印。 轰—— 龙印与剑阵相撞。 这一次没有震天巨响,只有阵阵刺耳的切割声。 九宫剑阵内,数千道剑气如游鱼般疯狂穿梭,反复切割着火龙虚影。 “嗷——” 不过数息,那独角火龙便发出一声哀鸣,随即轰然碎裂。 血火龙印本体被斩出数道深深的剑痕,倒飞回万归海手中,光芒直接黯淡了大半。 “这剑阵凶戾,不可硬撼,退!” 万归海一口鲜血喷出,惊骇欲绝,再无半分战意,当即操控双首火蟒便要后撤。 “既来了,还想走?”北寒风冷笑。 他双手诀印猛然一变。 九宫剑阵骤然扩张。 百丈。 五百丈。 一千丈。 剑阵光幕化作一张遮天巨网,将万归海与数十名金丹修士,连同几艘战舟,尽数笼罩其中。 北寒风自己,自然也站在了阵内。 阵中剑气纵横,呼啸如鬼哭。 修为稍弱的金丹初期修士,连护体灵光都撑不住片刻。 只听得几声惨叫,三名魔灵门金丹初期便被乱剑绞成一团血雾,剩下的金丹也被一只青金丹手抓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不要乱!” “联手破阵!” 万归海目眦欲裂,手中法诀狂捏。 他身旁,魔灵门门主、血灵门血河道人、赤霞谷谷主这三名金丹大圆满,也知已到生死关头。 四人立刻聚在一起,各祭出本命宝器,试图合力在剑幕上撕开一条生路。 另一边,以四名世家金丹后期修士为首,带着余下的金丹修士背靠背围成一圈,苦苦抵挡着四面八方连绵不绝的剑气。 北寒风立于阵外,脸色微白,额头故意渗出一层细汗。 催动一套极品宝器布下的九宫剑阵,对于任何一名金丹大圆满而言,都是极难持久的消耗。 所以这戏,得做全了。 他身上的气息再次刻意变得虚浮,连双手结印的动作也故意慢了几分。 阵内困着三十多名金丹,万归海是半步元婴,还有三名金丹大圆满和四名金丹后期。 若只靠一套九宫剑阵,再加上他这“金丹大圆满”的修为,便能全歼对方的话,那隐藏的元婴修为便是破绽百出,简直是把所有人的智商按在地上踩。 所以,是时候再祭出一张牌了。 北寒风目光冷峻,趁着阵内剑气爆发、光华刺目,所有人的神识都被剑阵压制的瞬间。 他抬手在身前轻轻一划。 金丹世界,开。 在他身前,一道半尺大的门户打开。 紧接着,一道金色光芒从门户中激射而出,混入漫天的剑光中。 “唳——!” 一声穿金裂石的禽鸣,突兀地在九宫剑阵内炸响。 那声音凶戾暴烈,直刺众人神魂。 世家中那四名正拼死抵御剑气的金丹后期修士里,一名白袍老者忽觉头顶恶风压下。 他骇然抬头。 只见一头翼展七八丈、浑身覆满灿金翎羽的巨雕,已经出现在他正上方。 那巨雕双瞳如血,一对金翅根根翎羽竖起,浑身散发着金丹大圆满级别的凶悍气息。 “三阶顶峰妖禽?!”灰袍老者肝胆俱裂。 他刚要将手中长剑调转方向,金翎雕已俯冲而下。 快。 太快了! 那速度之快,犹如金色闪电。 两只精钢般的利爪裹着撕裂虚空的厉风,狠狠抓在老者的护体灵光上。 “噗嗤!” 足以抵挡中品灵器的金丹境护体灵光,在金翎雕利爪下当场碎裂。 “啊——” 老者发出一声凄厉惨叫,半边身子被利爪撕成碎片,血雨漫天泼洒。 一颗金丹惊惶逃出。 却被金翎雕长喙一张,一口啄住,生生吞入腹中。 瞬杀一名金丹后期! 阵内众修脸色全变。 “这畜生是从哪冒出来的?!”血河道人惊恐大叫。 “是他的灵兽!” “他定是一直藏着这头妖禽,等的就是我们入阵!” 万归海看着那凶威滔天的金翎雕,心中凉了半截。 一头相当于两三名金丹大圆满的异种三阶顶峰妖禽,一座恐怖至极的九宫剑阵,再加上一个金丹大圆满的北寒风。 今日,他们当真要陨落于此了吗? 金翎雕可不管这些人作何感想。 它在金丹世界里待得太久了,早已憋足了杀性。 它虽不知主人为何要隐藏修为,同一群金丹蝼蚁玩这过家家的把戏。 但只要有的打,它就高兴。 “唳——!” 金翎雕再次一声鸣叫,在剑阵中化作一道金色旋风,翎羽卷起万千金芒。 每一次扑击,必定带起一蓬血雨。 它不与万归海那四个金丹大圆满正面硬碰,而是专挑那些被剑阵压得慌了手脚的金丹初期到后期修士下手。 “救我!” 一名赤霞谷的金丹中期长老刚用盾牌挡住几道青绿剑气,背后空门大露。 金翎雕一闪而过。 犹如利刃般的右翼直接划过了他的脖颈。 头颅高高抛起,断颈处鲜血狂喷。 “孽畜,死来!”一名魔灵门金丹中期顶峰双眼通红,祭出两口魔刀朝金雕背部狠狠斩去。 “叮叮!” 魔刀砍在金灿的翎羽上,迸出刺目的火星,却连一根羽毛都没能斩落。 金翎雕猛然旋身,一爪掏穿了那人丹田,将金丹生生抓出。 阵内惨叫声连成一片,血雾弥漫,残肢横飞。 有了金翎雕的强横介入,九宫剑阵的压力大减。 北寒风冷冷扫过阵内,双手剑诀再变。 “青冥,绞杀!” 悬于主位的青冥剑光芒大作。 分化出数百道三色剑丝,如灵蛇般缠向那些已经乱了阵脚的金丹修士。 剑丝所过之处,护体宝器接连碎裂。 北寒风一边操控剑阵,一边在阵内游走。 每有一名敌方金丹被杀,他便第一时间探出青金真元大手,擒住对方欲要遁走的金丹。 封灵符一贴,随手收入储物戒。 还有那些尸身、无主储物袋、掉落的宝器,也一并卷走。 动作熟稔利落,一看便知不是头一回干这事了。 “魔鬼!” “他是个魔鬼!” 有人精神彻底崩溃,不顾一切地燃烧精血,发疯般撞向剑阵光幕。 可刚触及光幕,便被纵横交错的剑气绞成一摊肉泥。 一时间,灵兽山护山大阵外,那被九宫剑阵笼罩的千丈空间,已彻底化作了修罗杀场。 鲜血在阵内飘散,连剑阵中的剑丝都染上了一点红色。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除了万归海等四人之外,三十余名金丹竟已死得只剩最后九人,其中便包括了世家中仅存的三名金丹后期修士。 护山大阵内。 李天朔、云山道人等人看着外面的屠杀,个个呆立当场。 “老天爷……”孙昆咽了口唾沫,独臂微微颤抖,“老夫活了几百岁,从未在一天内见过死这么多的金丹!” 蔡瑶望着阵外那道青衣白发身影,声音低下,喃声自语:“他……真的只是金丹大圆满吗?” 北念风紧紧握着拳头,望着剑阵内那道青色身影,胸膛剧烈起伏。 那是他的父亲。 第516章 战幕落下! 九宫剑阵之中,血雾翻滚。 阵外却仍有数万修士。 眼见自家各自金丹老祖接连陨落,四宗四族弟子先是骇然,随后各峰执事、战舟统领很快反应过来,斯声喊道: “全舟结阵,轰开剑幕!” “御兽弟子,放灵兽!” “北寒风只有一人!剑阵一破,诸位老祖自能脱困!” “呜——” 号角响彻群山。 数百艘大小战舟迅速错开,四艘主战舟居中,余下战舟分列八方。 舟身上阵纹次第亮起,数万炼气、筑基修士齐齐将灵力灌入阵枢,灵光冲霄,映得半边天都变了颜色。 “吼——” 山野之间,兽吼如雷。 数百头灵兽或踏空而起,或展翅冲霄,为首八头皆是三阶妖兽。 其中两头三阶后期,分别是一头紫纹雷犀与一只四翼青鸾。 余下六头也有三阶初中期修为。 数万修士的力量汇聚一处,便是元婴初期修士,也绝不敢正面硬撼。 以北寒风眼下展露的金丹大圆满修为,自然更不会去硬碰。 他目光一扫,已将各艘战舟的阵势收入眼底。 九宫剑阵尚困着余下十三名金丹。 若继续留在原地,联军这一轮齐攻下来,剑阵固然要破,阵中的万归海等人也未必能活下几个。 可灵兽山的护山残阵就在后方。 他能退。 山中众人退不了。 “北师弟,小心!”李天朔看出不对,厉声喊道。 北寒风没有回头,只双手剑诀倏然一变。 “九宫,移位!” “嗡——” 八柄碧绿阵剑同时震鸣。 原本覆盖千丈的剑阵骤然收缩,随后向东横移八百余丈。 阵内众人尚未站稳,便被连人带阵一同挪到了战舟阵列的正中央。 与此同时,数百艘战舟积蓄的攻势终于爆发。 万千道灵光汇成洪流,横贯长空。 火焰、阴雷、血光、剑罡交织一处,所过之处云层蒸散,山石崩裂。 但,剑阵移了。 先前锁定的位置,只剩北寒风一人。 北寒风背后风火翅一震,身形化作一道青赤光芒,擦着灵力洪流边缘横掠出去。 轰—— 联军合击落空,余势直奔灵兽山残阵。 北寒风却已有准备,玄黄钟自袖中飞出。 迎风暴涨至二三十丈大小,钟口朝天,斜悬于残阵之前。 北寒风没有以此钟硬挡,而是抬手打出一道真元,落在钟身。 “铛——” 钟身一偏。 声浪裹住最先抵达的数千道灵光,将其推偏数十丈,冲入高空。 余下攻势仍如洪流般向灵兽山残阵冲去。 李天朔咬破舌尖,将一口精血喷在阵盘上。 云山道人、孙昆、蔡瑶与余下几位金丹长老,连同数百名还能站立的弟子,纷纷将真元或灵力打入阵台。 最后一重护山光幕骤然亮起。 轰—— 整座主峰向下一沉。 阵幕表面荡开无数裂纹,山顶大片殿宇随之崩塌。 好在北寒风以玄黄钟引走了大半威能,残阵虽摇摇欲坠,终究没有破碎。 “换阵!” “再攻!” 四宗战舟上的筑基统领挥旗狂喊。 可这一次,数百艘战舟迟迟没有回应。 九宫剑阵已被北寒风移到战舟群中。 数艘战舟被阵幕裹入其中,另有数十艘紧贴在剑阵四周。 再发合击,先死的不是北寒风,而是各宗各族自家的金丹老祖和同门师兄弟。 谁也不敢动。 万归海同样看出了北寒风的算计,赤眉一阵抽搐,咬牙道:“好一个借势移阵!” 北寒风没有理会,只踏着青赤遁光折返,出现在九宫剑阵上空。 他剑诀一引,阵幕内剑气再度暴涨。 困在阵中的十三名金丹已顾不得破阵,纷纷将真元灌入各自宝器,拼死抵挡四面八方涌来的乱剑。 阵外,八头三阶灵兽却已扑至。 四翼青鸾速度最快。 “唳——!” 它鸣叫一声,随即双翅一振。 数百道青色风刃如暴雨般罩向北寒风。 紫纹雷犀紧随其后,额顶独角雷光汇聚,化作一道丈许粗的雷柱轰来。 北寒风身形一晃,避过雷柱。 风刃却封死了他左右退路。 “唳——!” 金翎雕自剑阵内冲天而起,两翼如刀,撞入风刃。 金色翎羽与青色风刃不断碰撞,火星飞溅。 四翼青鸾一见金翎雕,凶性大发,振翅便扑了上来。 两头三阶妖禽当空厮杀,金青二色灵光不时碰撞,震得附近战舟左右摇晃。 金翎雕修为高出一小境,血脉又远胜对方,交手不过三合,利爪便在青鸾腹下撕开两道血口。 “哞——” 另一边,紫纹雷犀亦已四蹄踏空低头撞至。 北寒风不退反进。 青冥剑悬在身前,三色剑光骤然凝成一线,顺着雷柱逆斩而上。 “滋啦——” 雷光从中裂开。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剑虹一闪,紫纹雷犀额前独角齐根而断。 “哞——” 雷犀发出凄厉的痛吼,庞大身躯尚未停下,乾蓝冰焰已化作一朵蓝莲,贴在它的眉心。 寒霜蔓延。 十数丈长的雷犀瞬间化作冰雕,从空中轰然坠落,砸碎下方一艘战舟。 其余六头三阶妖兽看到这一幕,攻势明显一滞,喉间发出低沉的呜咽声。 妖兽虽凶,但三阶灵兽已具有灵智。 北寒风一剑斩断雷犀独角,又在转眼之间将其冰封,已让它们感到了死亡威胁。 万兽宗的几名御兽执事见状,立即催动禁制。 “吼——” 六头妖兽双眼骤然泛红,体内精血被强行点燃,咆哮着扑向北寒风。 “拿自家灵兽填命,万兽宗也只有这点本事。” 北寒风冷笑一声,手腕一转,青冥剑重新落回中宫。 九剑齐震。 数百道剑丝从阵幕内穿出,交错成网,迎面罩住六头妖兽。 三头三阶初期妖兽冲得最快。 护体妖光只撑了数息,便被剑丝切碎,尸身坠入战舟群。 剩余三头三阶中期妖兽见状,本能挣扎。 御兽禁制却锁着它们的妖魂,迫使着它们继续向前。 北寒风抬手一引,三色剑丝避开三兽头颅,专斩它们颈间的御兽环。 咔嚓! 三只御兽环相继碎裂。 禁制一断,三头妖兽眼中血色稍退,随即调转方向,红着眼冲入万兽宗战舟阵中,咆哮声里满是恨意。 “不好!” “快退!” 御兽弟子还没来得及避让,便被三头暴怒的妖兽撞得人仰舟翻。 数艘战舟接连坠毁,山野间惨叫四起,乱作一团。 “啊——!” 此时,阵内又响起数声惨叫。 十三名金丹,已只剩七人。 万归海终于慌了。 他很清楚,外围联军已被北寒风用剑阵隔开。 三阶妖兽死的死,反噬的反噬。 再拖下去,今日阵内的金丹一个也走不了。 “诸位,莫再藏手了!” 万归海厉喝一声,脚下一顿双首火蟒头顶,逼出两团妖血。 他自己也张口喷出一蓬精血,全部落在血火龙印上。 “碎印,破阵!” 血火龙印剧烈震动,表面裂纹飞速扩大,红光刺目。 血河道人等三名金丹大圆满面色骤变。 这分明是要自爆上品宝器! 三人来不及阻止,只能各自燃烧金丹本源,将护体宝器催动到极致。 余下的另三名金丹,也皆是如此。 北寒风眼神微凝。 他没有以玄黄钟强压自爆,而是风火翅一展,瞬间退出剑阵。 金翎雕仰头吞下四翼青鸾的妖丹,双翅一振,紧随冲出。 下一刻。 轰—— 血色火浪冲天而起,迅速向剑阵一处冲去,九宫剑阵被撕开一道小缺口。 两名靠得最近的世家金丹后期修士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被火浪吞没。 万归海却已有准备。 他脚下双首火蟒燃烧精血,化作一道赤红火线冲出缺口。 血河道人三人和余下的一名金丹也各施遁术,紧跟着冲了出去。 “分头跑!” 万归海放声大喝。 北寒风看着四散而去的遁光,脸上没有半点急色。 “金翎,西边。” “唳——!” 金翎雕长鸣一声,化作一道金光追向赤霞谷主。 八柄碧绿飞剑则分作三组,各自截住魔灵门主、血河道人与那名金丹修士。 北寒风本人背后双翅一振,直追万归海。 万归海回头看了一眼,心底猛然一沉。 双方相隔原本足有三十余里,可北寒风每扇动一次双翅,距离便会缩短数里。 十息不到,已追至身后。 “双火,拦住他!” 万归海一脚狠狠踏在火蟒背上。 “哞嘶——” 火蟒吃痛,发出一声嘶鸣,左首吐出赤火,右首喷出黑焰。 两股妖火交缠成柱,向后横扫,热浪灼人。 北寒风不与妖火纠缠,身形拔高百丈,越过火柱之后,俯冲而下。 乾蓝冰焰凝成一柄幽蓝冰剑,被他反手掷出。 冰剑贯穿双首火蟒尾部。 寒气顷刻蔓延,火蟒下半截身躯当场冻结。 它再也维持不住遁速,哀鸣着向山林坠去。 万归海弃了火蟒,独自腾空。 “北道友,且慢!” 他脸色数变,忽然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暗金令牌,高举过顶。 “兽王令在此!金烈之事、矿场之事,皆可商量!老夫愿将万兽宗六成基业奉上,今日就此罢手,如何?” 北寒风看清令牌,目光微动。 原来万兽宗口中被他夺走的兽王令,一直在万归海手里。 围攻灵兽山,只是借口。 “你杀我灵兽山数千名弟子时,可曾与他们商量?” 万归海嘴角一颤,转身便逃。 北寒风已到了。 青冥剑横扫而过,万归海仓促祭出一面龟甲盾。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剑光斩在盾上,龟甲轰然碎裂,余势将他半边身躯撕开。 一颗金丹裹着元神冲天而起,仓皇欲遁。 北寒风五指一扣,将其禁锢在掌中。 万归海的声音从金丹内传出,又急又哑:“北道友,老夫愿立魂誓,愿为奴仆......” “迟了。” 乾蓝冰焰一卷,万归海元神惨叫一声,随即沉寂。 与此同时,另外四个方向也分出了生死。 赤霞谷主被金翎雕撕碎肉身。 魔灵门主与血河道人被三柄飞剑前后穿心,血洒长空。另一名金丹则被两柄飞剑绞成数段。 金翎雕叼回赤霞谷主的储物袋,爪下还扣着一枚被金光裹住的金丹。 八柄阵剑也卷回血河道人、魔灵门主以及那名金丹的储物袋与残破宝器。 北寒风抬袖全数收起,又将万归海的金丹和遗物封入储物戒。 自此,四宗四族所有金丹修士,尽数陨落。 失去金丹坐镇,外围数万修士再无战意。 各艘战舟或掉头奔逃,或降下阵旗。 几家金丹世家的弟子退得最快,连战舟都顾不得收拢。 北寒风没有下令追杀普通弟子,只以真元传音四方。 “弃器,跪地,自封气海者不杀。” “执事、舟主、御兽弟子,交出命牌,等灵兽山清算。” “敢逃者,杀。” 三句话传出,最先停下的是赤霞谷弟子。 随后是血灵门、魔灵门,家族子弟。 万兽宗弟子望着万归海坠落之处,迟疑数息,也有人放下法器。 不过半炷香,数百艘战舟已有大半熄灭阵纹。 灵兽山残阵内,众人望着这一幕,久久无人开口。 十三日围山。 四十三名金丹,数万修士,数百战舟,数百灵兽。 北寒风归来不过一两个时辰,四宗金丹尽灭,联军俯首。 第517章 投降,只是免死! 山风卷过战场,血腥气久久不散。 数百艘战舟悬在灵兽山外,舟身阵纹一艘接一艘熄灭。 先前还杀声震天的四宗四族联军,此刻尽皆弃下法器,灵器,自封气海,跪伏于山野之间。 也有人不肯认命。 西南方,一艘血灵门战舟忽然调转舟首,舟尾喷出大片血焰,载着数百名修士向远处疾驰。 舟上那名筑基大圆满境执事脸色狰狞,不住催促弟子燃烧精血。 “快!快!不想死的就......” “唳——!” 话音未落,云层中炸开一声雕鸣。 一道金光横贯长空,顷刻追至战舟上方。 金翎雕双翼一拢,庞大身躯俯冲而下,两只利爪狠狠扣进舟尾阵枢。 咔嚓! 坚逾精铁的舟身被撕开数丈裂口,阵枢轰然炸碎。整艘战舟失去灵力支撑,打着旋坠入山林。 金翎雕并未屠戮舟上弟子,只探爪擒住那名领头执事,拎回北寒风面前,随手丢在北寒风下方。 那人双腿齐断,疼得满头冷汗,仍挣扎着仰起脸,颤声喊道:“北前辈饶命!饶命啊!” 北寒风看了他一眼,神色未动。 “老夫说过,弃器、自封气海者不杀。你既然选了逃,便该担这后果。” 青冥剑轻轻一颤。 一道剑气洞穿那人的眉心,其身躯当场软倒。 北寒风抬眼扫向山野。 “还有谁要跑?” 无人敢应。 几名原本暗中解开气海封禁的筑基修士身躯一僵,慌忙将灵力重新封死。 山野间,数万颗头颅压得更低,再没有人敢抬头。 一人,压得数万修士俯首。 灵兽山主峰前,李天朔扶着断剑,望着遍地跪伏的联军,忽然仰头大笑,连道三次痛快: “痛快!痛快!痛快啊!” 这一声喊出,他脸色却猛然涨红,身子向前栽去。 北寒风一步跨过数十丈,伸手托住他的肩膀。 神识扫过,便发现李天朔金丹之上已有数道细小裂纹,显然接连燃烧本源,伤了根基。 “丹药才刚服下,师兄逞什么强?” 李天朔抹去嘴角血迹,咧嘴一笑:“老夫怕再不喊一声,往后便没机会了。” “有我在,你还死不了。” 北寒风掌心灵光涌动,青金真元缓缓渡入李天朔经脉,将几处淤塞的气血一一震散。 极品玉露丹的药力随之化开,沿着四肢百骸流转,金丹上的裂纹也停止了扩张。 李天朔脸上的笑意慢慢敛去。 他看着北寒风,沉默了好一阵,然后抬手拍了拍后者的肩膀。 “回来便好。” 四个字,没有责怪,也没有追问。 北寒风微微点头,转身看向云山道人。 “云山师兄,四宗四族普通弟子可以不杀,但凡参与过屠戮矿场凡人、追杀灵兽山溃散弟子之人,须逐一查清。” “那是自然。”云山道人拖着伤躯走来,目光从一艘艘战舟上扫过,眼中没有半分心软,“他们围山十三日,沿途杀了三万余名凡人,灵兽山也死四千多弟子。” “老夫让刑堂逐个审,不会冤枉一个,也绝不漏掉一个。” 北寒风又补了一句:“所有战舟、灵兽、阵旗和储物袋,尽数扣下。” “待宗门休整完毕,再安排人去接收四宗四族掌握的灵矿、药谷。敢反抗者杀,愿降者封禁修为,为我宗开采灵矿十年。” 孙昆服下造化丹后,断臂处已有血肉缓慢生长。 他闻言一挑眉。 “北师弟不打算灭了他们?” “四宗四族主力金丹几乎死绝,留守山门的也剩不下几个。留着,或可成我宗附庸。”北寒风望向山下那些面无人色的联军弟子,语气平静,“老夫不杀弃械之人,不是慈悲,而是要让天南诸宗都看清楚......” “守老夫的规矩,能活。不守的,会死。” 孙昆怔了一瞬,随即放声一笑。 “好!好!好!那就暂且留着他们。” 北念风一直站在后方。 待众人散去,他才缓步走到北寒风身旁。 先前心绪激荡之时尚未察觉,如今走近了,北寒风才看清儿子鬓角又多了不少白发,眼角的细纹也深了很多。 筑基修士寿元不过二百余载,即便北念风之前服过延寿丹,也达不了三百岁。 北念风本是伪灵根,又已一百多岁。 纵然体内有灵力日夜温养,气血也已显出衰败之相。 北寒风抬手替他理了理略显凌乱的衣领,指尖在其肩头停了一下。 “经脉之伤不重,服丹调养数日便能好。” “只是你已一百多岁,还停在筑基初期,以你资质,剩下的寿元……很难撑到金丹了。” 北念风苦笑道:“孩儿资质如何,父亲最清楚。能筑基已是侥天之幸,哪里还敢奢求更多。” “修行的事,资质只占一半。”北寒风看着他,语气并不严厉,“另一半是资源与机缘。旁人缺这两样,为父不缺。等此间事了,随我闭关几年。”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北念风嘴唇动了动,眼眶又有些发红。 他活了一百多年,早已不是少年。 可站在父亲面前,那份为人子对父亲的依仗,仍旧压不住。 “好。” 北寒风没再多说,只在他肩上轻轻拍了两下。 这时,云山道人带着两名刑堂弟子匆匆赶来。 两弟子押着一名蓝衣修士,此人是万兽宗主战舟上的阵法执事,筑基大圆满修为。 “北师弟,此人有些不对。” 云山道人将一枚黑色阵盘递了过来。 “这阵盘是从他储物袋中搜出的。他体内还被人种下了禁制,刑堂方才只问了三句话,那禁制便开始吞噬神魂。” “若不是老夫及时出手,他此刻已是死人。” 北寒风接过阵盘。 盘面刻着四头异兽,中央留有一道暗红凹槽,形制恰好与万归海身上的兽王令相合。 他眼神微凝,翻手取出那枚暗金兽王令,却没有让令牌触碰阵盘,只以真元将两件器物隔在尺许之外。 令牌甫一出现,黑色阵盘立刻震颤起来。 四头异兽纹路同时亮起,口鼻之间渗出细密血光。 蓝衣修士看到兽王令,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没了。 “兽王令怎会在你手中……” 北寒风盯着他:“此物本就在万归海手里,你很意外?” 灰衣修士嘴唇发颤,低头不语。 云山道人脸色一沉:“万兽宗口口声声说兽王令是被北师弟夺走的。原来从头到尾,都是借口。” “他们不过缺一个出兵的理由罢了。” 北寒风将兽王令移到三丈之外。 令牌与阵盘不再靠近,可黑色阵盘上的血光非但没有散去,反而沿着四头异兽的纹路越游越快。 “吼——” 阵盘中传出一声低沉的兽吼。 那蓝衣修士听见这声音,忽然疯狂挣扎起来,嘶声喊道:“快把令牌收起来!别让它靠近阵盘!” 两名刑堂弟子死死扣住他的肩膀。 蓝衣修士见挣脱不得,猛然咬向舌尖,想要自尽。 北寒风屈指一弹,一道青金真元封住其下颌。 “想死,也得先把话说清楚。” 他以神识压住蓝衣修士识海中的禁制,随即五指按在其天灵之上,强行搜取与阵盘、兽王令有关的记忆。 片刻之后,蓝衣修士双眼翻白,身躯剧烈抽搐。 北寒风收回手,脸色已冷了下来。 云山道人察觉不妙,立即问道:“查到什么了?” “万兽宗与灵兽山,同出两千余年的天南御兽一脉。”北寒风托起阵盘,目光落向脚下主峰,“御兽一脉覆灭后,传承一分为二。万兽宗得了御兽法门与兽王令,灵兽山占了祖地。只是灵兽山历代祖师都不知道,祖地下方还封着一座万兽窟。” 李天朔等人恰好赶来,闻言皆是一惊。 灵兽山立宗已逾千年,从未有人听过山下还有什么万兽窟。 孙昆皱眉问道:“万兽窟里有什么?” “兽魂池。”北寒风缓缓吐出三个字,“池中封存着御兽一脉历代二、三阶灵兽死后留下的兽魂本源。万归海从一部残卷中得知,以兽王令开启兽魂池,再引海量修士与灵兽精血献祭,便能将三阶妖兽强行推至四阶。” 孙昆猛地扭头,看向万归海陨落之处。 万归海脚下那头双首火蟒,正是三阶妖兽,且还是后期。 一旦让它吞掉兽魂本源,再以整座战场的精血完成血祭,万兽宗便可能多出一尊四阶兽王。 “难怪他们围了十三日,却一直没有强攻。”云山道人看向山野间堆积的灵兽尸身,手指一点点握紧,“他们是一直在攒血祭所需的精血。” 北寒风轻道一声:“还有人。” 随后抬手在黑色阵盘上一点。 一幅残缺地形图从阵盘中升起。 四根暗红光柱分列灵兽山东、南、西、北四方,血线沿地脉汇聚,最终指向主峰下方。 “围山之前,万归海已命人埋下四枚血祭钉。这十三天里死去的修士、凡人和灵兽,精血一直在被阵法引入地脉。” 孙昆脸色一白,脱口道:“那四宗四族的金丹……” “也是祭品。”北寒风扫过阵盘中的血线。 其中一套通向灵兽山护山大阵,另一套却连着四宗战舟驻扎之地。 若联军顺利攻破灵兽山,万归海便献祭灵兽山修士与护山灵兽;若战局生变,四宗四族联军也会被血祭钉一并抽干。 万归海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多少人活着离开。 就在此时,悬在三丈外的兽王令忽然传出一股灼人的热浪。 暗金令牌剧烈震鸣,表面的异兽纹路接连亮起。 轰—— 主峰深处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 众人脚下地面猛地一震,数百道裂缝沿山道迅速蔓延。 裂缝中没有岩浆,只有浓稠如墨的血光不断翻涌。 那些散落在山野间的灵兽尸身和修士尸身同时干瘪下去,尚未凝固的鲜血被不知之力牵引着,化作一条条细线钻入地下。 “阵法已经启动了!”孙昆脸色大变。 北寒风眉心裂开一道竖缝,三色灵光直照地底。 在三眼竖瞳之下,层层山石迅速淡去。 主峰下方千余丈之地,一扇庞大石门正缓缓开启。 门后血雾翻涌,无数残破兽魂挤在一起。它们张口嘶吼,却没有半点声音传出。 兽魂后方,幽暗地窟一直延伸到灵兽山深处。 一道长逾十里的漆黑兽影盘踞其中,庞大的身躯开始缓慢舒展。 它像是察觉到了窥探,猛地抬起头。 两点猩红光芒,在黑暗中缓缓睁开。 下一刻,一道沙哑又古老的声音顺着地脉传遍整座灵兽山。 “兽王令……” “终于回来了。” 第518章 敢抢老夫的雕?! 灵兽山主峰仍在震动。 地缝越裂越长,浓稠的血光沿着山腹不断涌出。 散落山野的尸身飞快干瘪,血气汇成无数道细流,蜿蜒着钻入地下。 短短数息,山下便多出了千余具枯尸。 跪伏四周的联军修士望见这般异象,登时乱了阵脚。 有人连滚带爬退向战舟,也有人以为北寒风要血祭俘虏,吓得脸上没了血色。 “都不许动!” 云山道人一声厉喝,强撑伤势掠回阵台。 李天朔、孙昆等人紧随而至,各自将真元打入残破阵盘,暂且稳住不停摇晃的主峰。 北寒风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眉心三色竖瞳仍开着,目光穿透千丈山石,始终盯着地底那道漆黑的兽影。 这东西看着长逾十里,实则并无肉身。 无数残破的兽魂彼此纠缠,借血祭之力凝成了一具庞大魂躯。 其头生独角,背有六翼,四肢皆被粗大锁链钉在兽魂池四方,动弹不得。 “兽王令……” 古老的声音再次顺着地脉传上来。 “终于回来了。” 声音落下,山中万兽齐齐伏地。 那些尚未被收押的灵兽更是抖个不停,连哀鸣都不敢发出。 唯有金翎雕振翅落在峰顶,双翼微张,血色双瞳紧盯着脚下。 “咕——” 它喉间发出低鸣,羽翼间的金色火纹随之明灭不定。 北寒风偏头看了它一眼:“你也感应到了?” 金翎雕点了点头,利爪抓进岩石,眼中非但没有惧色,反而透出了难掩的渴望。 它已至三阶顶峰,距离四阶只差最后一步。 可妖兽晋阶,比人族结婴更难。 血脉、妖力、兽魂,缺一不可。 若无相应机缘,金翎雕纵有太阳真火温养,也未必能在百年内进入四阶。 而主峰之下的兽魂池,正好能补足它的兽魂本源。 北寒风摩挲着兽王令,目光微沉。 机缘就在脚下,却绝不是弯腰便能捡走的东西。 那头由万千残魂聚成的古兽,已有灵智。 方才那句话,也不像是在迎接兽王令的主人。 倒像是在等一把能开门的钥匙。 “北师弟!” 云山道人望着阵盘上接连熄灭的阵纹,额头渗出细汗,急声喊道:“主峰灵脉正在流失,照这般下去,不出半个时辰,整座主峰都要塌!” 北寒风收起竖瞳,当即决断。 “孙师兄,你带些弟子去东面。李师兄去南面。蔡瑶师姐,云山师兄与其余师兄姐分守西北两处。” 说完,他抬手一点,黑色阵盘上的四根血柱随之放大。 四枚血祭钉所在方位,一一显出。 “莫要直接拔钉。”北寒风取出四叠封灵符,分别送到几人身前,“此钉已与地脉相连,强行毁去,十三日积存的血煞必会倒灌灵脉。” 孙昆接住符箓,眉头紧锁:“如何处置?” “每枚血祭钉外皆有三重引血阵纹。先断外环,再毁中枢,最后以封灵符镇住地眼。”北寒风指尖沿阵盘四角一划,四道阵纹依次亮起,“四处须在十息之内同时动手。早一息,血煞便转入其余阵眼;晚一息,主峰灵脉便多损一分。” 李天朔接过符箓,沉声道:“你呢?” “我下去。”北寒风道。 “不行!”李天朔脸色一沉,断剑横在身前,“底下是何东西尚未查清,你独自下去太险。老夫与你一道。” “师兄金丹已有裂痕,再动真元,怕是极品丹药也保不住你的根基。”北寒风抬手轻轻按下断剑,语气缓了下来,“况且此阵牵动整座灵兽山,在座诸位,只有你最熟悉宗门地脉,境界也最高,上面更需你的坐镇。” 李天朔还想再说,却见北寒风已将兽王令扣入黑色阵盘的凹槽。 咔嚓! 令牌归位。 四头异兽纹路同时亮起,一道暗红光柱自阵盘中央射出,直直落在主峰裂缝之中。 山石向两侧缓慢分开,一条通往地底的古旧石阶露了出来。 腐朽的腥风自下方涌出。 石阶两侧堆满了兽骨。 有些已化成灰白粉末,有些仍散发着三阶妖兽的残余威压。 金翎雕收拢双翼,落到北寒风身旁。 北寒风侧目:“你也要去?” 金翎雕昂起头,出声开口:“主人去哪儿,本座自然去哪儿。”顿了顿,它又补了一句,“而且我感觉下面有道东西,对我帮助很大。” “也罢。” 北寒风袖袍一拂,玄黄钟缩作拳头大小,悬于头顶。 “跟紧我。” “未得我允准,不许吞噬任何兽魂。” 一人一雕踏入石阶。 乾蓝冰焰祭出化作一道幽蓝火线,贴着前方石壁游走,将隐藏在缝隙中的血色禁制一一映出。 二者向下行了约莫三余百丈,身后石门轰然合拢。 地面上。 李天朔握紧手中符箓,望着那合拢的石门,低声骂了一句:“这小子,修为越高,胆子倒越大了。”云山道人服下一枚丹药,苍白面上挤出笑意。 “他要是莽撞,当年就走不出天南。” “师兄先镇血祭钉吧,别让北师弟在底下分了心。” 话落,几人不再多言,分头飞向不同方位。 地底石阶尽头,是一座千丈石窟。 石窟中央有一方血池。 池水漆黑,表面却漂浮着密密麻麻的兽面。 虎、豹、蛟、狼、猿、鹰,不下万数。 每一张兽面都在无声嘶吼,彼此撕咬吞噬。 血池上空,四条锁链横贯石窟,紧紧缠住那头庞大的古兽魂影。 此刻近距离望去,它反倒没有十里之巨,只剩百余丈大小。 方才显化在三眼竖瞳中的庞大身躯,不过是借整条灵脉投出的魂影罢了。 北寒风神识扫过四周,很快在石窟深处发现一座残破祭坛。 祭坛上刻着数行古字。 “聚万兽残魂,养镇山祖灵。” “执兽王令者,可开魂池,择王兽,承祖灵。” “祖灵成,则御兽一脉万世不衰。” 北寒风看完,目光落向最后一行被利爪抓毁的字迹。 那行字只剩半句。 “祖灵若噬主……” 后面已被彻底抹去。 “好一个万世不衰。” 北寒风轻轻弹了一下手中的兽王令,嘴角浮出一道冷意,“若这东西当真忠于御兽一脉,万兽宗又何须拿数万修士血祭?” 锁链中央,那头古兽缓缓低头。 两只猩红巨目照亮石窟,最终落在金翎雕身上。 “金乌血脉……” “三阶顶峰……” 它张口一吸,兽魂池顿时掀起黑色浪涛。 数以百计的兽魂被卷入口中,令它原本模糊的头颅迅速凝实。 “很好。”古兽眼中泛起贪色,声音多了几分诱惑,“将它送入魂池,本王赐它四阶造化,也赐你御兽一脉失落的传承。自此以后,万兽听你号令,天下御兽之修皆奉你为主。” 金翎雕羽毛根根竖起,双爪在地面抓出数道裂痕。 北寒风没有去看祭坛上的传承,只问了一句:“它入魂池后,还是它吗?” 古兽双目微眯:“承祖灵者,自为万兽之王。” “老夫问的是......它,还是不是它。” 石窟静了一瞬。 片刻后,那古兽忽然笑了。 笑声震得洞顶碎石纷纷坠落,兽魂池中的万千兽面齐齐仰首,露出狰狞之色。 “人族,你既已知答案,又何必再问?” 轰—— 话音未落,血池骤然炸开。 数百条兽魂凝成的漆黑手臂探出池面,朝金翎雕缠去。 与此同时,四条锁链哗啦震响,古兽魂影探出巨爪,一掌拍向北寒风。 它从未想过交易。 兽王令是开启魂池的钥匙,而那头三阶顶峰有着金乌血脉的金翎雕,更是一具再合适不过的肉身! “唳——” 金翎雕振翅欲退,四周空间却被万千兽魂挤满。 凄厉兽吼直冲识海,令它身形一滞。 两条黑色魂索趁机缠住双翼,硬生生将它拖向血池。 北寒风抬手一挥,头顶玄黄钟往上一飘。 钟身迎风暴涨,暗金钟口正对血池。 “镇!” 钟声落下。 数百条兽魂手臂齐齐崩碎。 古兽拍来的巨爪也被声浪挡住,二者僵在半空,震得整座石窟不断摇晃。 北寒风没有放出真正的修为。 这里还连着灵兽山地脉。 一旦元婴后期灵压收不住控制冲出地底,上方众人立刻能察觉。 他并指一引,乾蓝冰焰沿魂索蔓延。 幽蓝寒霜所过之处,兽魂接连冻结。 金翎雕趁势挣脱,双翅一展,重新落回北寒风身后。 古兽眼中的贪婪终于收敛。 “乾蓝冰焰,佛道真元,还有这口钟,还有……“ “你不是金丹修士。” 它盯着北寒风,庞大魂躯向后退去,锁链在血池上拖出大片火星。 北寒风神情不变,眼中杀机却更重了。 寻常元婴境修士看不破《太虚隐元诀》,这头在魂池中活了几千年的老怪物,却不知从哪里看出了端倪。 但这样,这东西更留不得了。 古兽也看出了北寒风的杀意。 它四爪踏入血池,张口狂吸。 万千兽魂同时发出惨叫,化作一道黑色洪流,尽数灌入它的魂躯。 锁住它的四条粗大锁链接连绷紧。 咔嚓! 第一条锁链当场断裂。 石窟随之剧烈摇晃,古兽气息越过三阶界限,顷刻踏入四阶初期。 恐怖魂压席卷开来。 金翎雕闷哼一声,双爪深陷石面,身子被压得贴伏在地。 第二条锁链上,也浮出了细密裂纹。 “人族修士,本王虽无肉身,却已借血祭恢复了四阶魂力。”古兽缓缓起身,百余丈的魂躯几乎将整座石窟撑满,猩红双目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一人一雕,“把你的肉身、古钟与异火留下,本王可让你的元婴进入魂池,做一尊不死的兽奴。” 北寒风望了一眼仍在增长的魂压,又看向血池底部。 三眼竖瞳重新开启。 池底内并不是只有兽魂,那里还沉着一枚拳头大小的乳白色晶核。 万千精纯兽魂本源皆从晶核流出,古兽所吞噬的,不过只是逸散在外的部分力量。 那枚兽魂晶,才是真正能助三阶灵兽晋升四阶的造化。 北寒风眼底精芒掠过,抬手驱散压在金翎雕身上的魂压,随即拍了拍金翎雕的头颅。 “看见池底那枚兽魂晶没有?” 金翎雕浑身一轻,抬起头望向池底,金瞳中涌出灼热之色。 “它有一句话倒没有骗你。”北寒风祭出青冥剑,五指握住剑柄,剑锋斜指地面,“那确实是你的四阶造化。” 第二条锁链发出不堪重负的崩裂声。 古兽猩红双目死死盯着一人一雕,魂躯中的威压仍在攀升。 北寒风抬起青冥剑,剑尖直指古兽,脸上露出冷意。 “不过在取造化之前,还得先宰了这头碍事的东西。” 古兽双瞳骤缩。 下一刻,第二条锁链轰然断裂! 第519章 人界竟还遗有金乌血脉?! 轰—— 第二条锁链断裂。 古兽魂躯猛然昂起,六翼铺开,卷起漫天血雾。 兽魂池中。 万千兽面同时哀嚎,声音直刺识海。 金翎雕双爪一颤,金瞳短暂失了神采。 “跪下!” 古兽一声厉喝,魂威轰然落下。 石窟地面寸寸开裂,祭坛上的兽骨尽数化为齑粉。 金翎雕身躯一沉,双膝几乎触地,眉心的契约印记也随之明灭不定。 北寒风抬手按在它背上。 一道温和真元渡入体内,将侵入金翎雕识海的兽吼尽数震散。 “醒来!” 金翎雕猛地惊醒,浑身一激灵。 它侧过头,却看见北寒风仍站在原地,衣袍未动,连脚下的石面都没裂开半寸。 古兽也看见了这一幕。 它眼中的轻视,慢慢散去。 “你是元婴境几期?” 北寒风没有答话,只抬头望了一眼洞顶。 上方四处血祭钉尚未尽毁,主峰地脉仍与兽魂池勾连在一起。 此刻若使用元婴境修为,元婴灵压必会沿地脉冲出,上方所有人便会立刻察觉。 更麻烦的是,古兽魂躯与灵兽山主峰气脉相连。 若贸然将其斩碎,整座主峰都有崩塌之险。 北寒风神识散出,贴着四条血线,等地面的人斩断血祭阵。 “金翎,退到玄黄钟下。” 金翎雕虽不甘,却也没有逞强,双翅一收,落至北寒风身后。 古兽咧开巨口。 “现在才想退,迟了!” 它一爪拍下,五根魂爪铺满半座石窟,尚未落地,兽魂池便已向两侧分开。 北寒风袖袍一拂。 玄黄钟升至半空,暗金钟身暴涨至数十丈,钟口朝下,将一人一雕尽数罩住。 轰—— 巨爪狠狠落在钟身。 整座石窟猛地一沉,洞顶落下大片山石。 “吼——” 玄黄钟表面浮现出灵龟虚影,四足踏浪,昂首咆哮。 古兽魂躯被声波振得晃了一晃。 “竟是件完好的灵宝!” 古兽眼中贪色更浓,六翼向前猛然合拢,池中万千兽魂化作一道黑色洪流,沿着玄黄钟四壁不断冲击。 当—— 当—— 当—— 钟声一连响了三次。 每响一次,便有成百上千道兽魂崩碎。 可那些兽魂并未真正消散,而是重新坠入池中,被那乳白色兽魂晶吸收,不过数息,便又凝出了新的魂影。 “主人,这些东西杀不尽。”金翎雕看出端倪,目光死死盯住池底,“只要那枚晶核还在,它便能借兽魂池源源不断地重生。” “确实有些麻烦。” 北寒风屈指一弹,一道三色剑气穿过钟光,直奔池底兽魂晶而去。 古兽双目一缩,张口吐出一团黑色魂火。 剑气与魂火相撞,双双湮灭。 “你敢动它!”古兽四足踩入血池,魂躯立刻凝实了几分。 北寒风见状,没有再出剑,而是将青冥剑收了起来。 古兽一怔,随即发出一阵沉闷笑声。 “人族,你虽有灵宝护身,却伤不了本王的根基。待本王挣断余下锁链,便抽出你的元婴,吞了你的肉身!” “是吗?” 北寒风看着它,忽然也笑了。 古兽的六翼没来由地一滞。 轰—— 就在这时,石窟上方传来一声沉闷的轰鸣。 紧接着,东方地脉中的血光骤然熄灭。 第一枚血祭钉,被封住了。 数息之后,南方血线崩断。 而后是西方。 最后,北方那条最为粗的血线剧烈闪烁了数次,也跟着黯淡下去。 四方同时断绝。 兽魂池中的血水猛地下沉三尺,古兽刚刚凝实的魂躯又虚幻了几分。 它霍然抬头,六只眼瞳中同时涌出惊怒之色。 “你竟让外面的人去毁了血祭阵?!” 北寒风淡声道:“外面献祭的数万修士,才替你积下这些血气。老夫既已看见四枚血祭钉,岂还会留着它们给你续命?” “吼——” 古兽高吼一声,随即六翼猛然张开。 剩余的两条锁链被扯得发出刺耳崩鸣。 它不再拖延了,不惜损耗魂躯本源,也要强行挣脱束缚。 “你以为断了血祭,本王便杀不了你?” 咔嚓! 咔嚓嚓! 砰—— 第三条锁链砰然炸开。 古兽的气息非但没有跌落,反而在这一瞬间暴涨至四阶中期。 显然,它将数千年积攒的兽魂本源一并燃烧了。 石窟再也承受不住这股力量。 洞顶裂开一道百丈长的缝隙,整座灵兽山主峰随之剧烈摇晃。 若最后一条锁链也被古兽挣断,万兽窟必会坍塌。 北寒风眼中最后的一点耐心,终于散了。 “玄黄,封天。” 他抬指一点。 玄黄钟没有攻向古兽,反而再度暴涨至百余丈,往上方升腾而起,钟身贴住石窟穹顶。 暗金光幕垂落而下,将整座兽魂池连同残破祭坛一并罩住。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灵气、魂力、声音,尽数隔绝。 古兽猛然转头。 它感道自己与灵兽山地脉之间的联系,被钟光斩断了。 “你……” 北寒风向前踏出一步。 《太虚隐元诀》缓缓散去。 元婴初期。 元婴中期。 元婴后期! 浩瀚灵压充斥石窟,血池骤然凹陷,池中万千兽面齐齐伏下。 古兽那百余丈魂躯也被压得一沉,剩余最后的一条锁链重新绷紧,将它生生拖回池中。 金翎雕站在北寒风身后,双翼紧收。 它早见过主人真正修为,可每见一次,仍旧看得胆战心惊。 古兽眼中的贪婪已消,全化作了惊恐。 “元婴后期!” “这不可能!天南境内元婴初期的修士都屈指可数,怎么会有元婴后期?!” 北寒风没有多说。 他五指一张,金丹世界的法则自周身向十丈外铺开。 石窟内的血雾凝固了。 池中翻涌的兽魂停在半空。 古兽刚刚抬起的利爪,也被一道巨力压住,再难落下半寸。 “法则?” 古兽拼命扭动魂躯,声音终于变了调,“不对!元婴修士怎会有化神老怪才能借用的法则?!你到底是什么人?” “一个来取兽魂晶的人。” 北寒风握住青冥剑。 丹田内,道婴与佛婴同时睁眼。 青金道光自剑脊流转而出,金红色佛光缠上剑锋。 两道真元交汇,凝成一道青金二色的剑虹。 古兽见状,再无半分战意。 它张口吐出一枚黑色魂印,魂印迎风化作一头独角凶兽,撞向玄黄钟光幕。 与此同时,它狠心舍弃大半魂躯,将本源缩成拳头大小的一团,朝最后一条锁链亡命遁去。 只要回到兽魂晶中,它便能借万千兽魂重生。 可北寒风等的,就是这一刻。 “金翎。” “明白!” 金翎雕一声长鸣,双翼燃起太阳真火,化作一道金色长虹,直冲池底。 古兽本源正欲钻入晶核,三色剑虹已斩至身前。 “不——” 剑光横过。 古兽本源一分为二。 “吼——” 凄厉的兽吼在石窟中炸开,池内万千兽魂也随之发狂,争先恐后朝北寒风涌来。 北寒风左手结印,金红佛光在掌心飞速凝成一枚“卍”字佛印。 “大梵净魂。” 佛印脱手,落入血池。 金光铺开。 那些被困数千年的残破兽魂停止挣扎,一张张狰狞的兽面逐渐恢复平静。 它们最后望了一眼石窟,随即化作点点魂光,安静地融入池底那枚乳白色晶核。 “你不能杀本王!”古兽剩余的半道本源还在拼命挣扎,一边逃窜一边嘶喊,“本王乃灵界妖府留在人界的后裔!杀了本王,灵界妖府绝不会放过你!” 北寒风神色未变,一剑钉住那道残魂。 “灵界界妖府?” “不错!”古兽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语速极快,几乎是抢着说道,“兽魂晶上有妖府法印,你若放本王离开,本王便传你灵界御兽之法,还能助这头有一丝金乌血脉的金雕觉醒那缕真血!” 北寒风侧过头,看了金翎雕一眼。 “你想要它的传承?” 金翎雕歪着头打量古兽,忽然抬爪,在它残魂上狠狠碾了一下。 “啊——!” 古兽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魂影剧烈抽搐。 北寒风见状,不再多说。 他手中青冥剑一震,三色剑气直接绞碎古兽残魂。 随后他又抬手在身前一划,一道丈许大小的金丹世界门户随之开启。 一股吸力卷出,将那些试图遁入虚空的残魂碎片尽数吞了进去。 “不要啊——” 石窟中,最后只剩下古兽最后的半声惨叫,随后被界门吞没。 石窟安静下来。 池水中的黑色迅速褪去,最终化为清澈魂液。 金翎雕落在池底,以双爪托起那枚兽魂晶。 晶体只有拳头大小,内部却有无数微小兽影奔走。 中央更有一道金色纹路,形似六翼独角兽,透着不属于人界的气息。 北寒风并未急着让金翎雕吞服。 他先以三眼竖瞳扫过晶体,又让佛婴以真言净化三遍,最后再以金丹世界法则之力反复碾过。 片刻后,一道细若发丝的黑气被逼了出来。 黑气扭曲数次,竟化成了古兽的面孔。 “你怎么知……” 话未说完,法则之力便将其彻底磨灭。 北寒风将净化后的兽魂晶递给金翎雕。 “你现在可以吃了。” 金翎雕没有立刻张口,而是向后退了几步,盯着北寒风看。 “主人,你不留着给别的灵兽?” “你是老夫现在最亲近的灵兽,不给你给谁?”北寒风眼皮一翻,随即把魂晶抛了过去。 金翎雕金瞳晃了晃,随即一口吞下抛过来的晶核。 轰—— 精纯魂力在它体内炸开。 金色羽翼骤然展开,太阳真火沿翎羽升腾。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它腹中妖丹不断震动,表面裂开一道细纹,又在魂力滋养下重新凝聚。 数息后。 三阶顶峰的气息,直接越过了那道困住金翎雕往上的关隘。 四阶! 可就在此时,兽魂晶中央那道金色妖纹忽然透体而出,化作一道冲天光柱,直接穿过玄黄钟的光幕,直直冲到灵兽山主峰上空。 北寒风脸色微变。 这道妖纹并非灵力,玄黄钟竟未能将其拦下。 他本打算以玄黄钟暂时隔绝人界天道感应,然后将金翎雕收入金丹世界,等准备万全后,再寻一处隐地让金翎雕渡四阶雷劫。 但眼下这妖纹破空而出,天地感应已成。 再想遮掩已是不能,只能硬扛了。 山外天穹转眼暗了下来。 乌云从四面八方汇聚,覆盖数百里山河。 云层中除了雷霆声外,还响起了万兽奔腾之声。 方圆数百里内的所有灵兽,无论一阶还是三阶,尽皆伏地。 连金翎雕也僵在了原地。 它的眉心处,一枚从未出现过的赤金王纹缓缓睁开。 就在这时,劫云上方虚空忽然裂开一道数百里大的裂口。 裂口之内,一道足有百余里大的模糊庞大兽影缓缓现出。 那兽影低头,隔着不知是灵界还是其他界面,望向了灵兽山。 “金乌血脉……” “人界竟还遗有金乌血脉?!” 第520章 灵界妖府抢雕?老夫斩印断爪! 虚空裂缝横贯天穹。 百余里大的兽首悬在云外,两只眼瞳染着血光,俯视灵兽山。 它无法真身降临人界,也无法发挥出真身千分之一的威能。 只能凭着妖府法印的联系,隔着万重界距显出形体。 可即便如此,那股威压仍压得下方百余里群山震颤。 数万联军俘虏伏在地上,连头也抬不起来。 李天朔拄剑立在阵台旁,刚刚稳定些许的金丹再度震动。 他仰望天穹,喉头滚动了一下。 “这……是什么妖兽?!” 无人能够回答。 三阶妖兽对应人族金丹,四阶对应元婴,五阶对应化神。 可裂缝后的那庞大兽形,仅凭一道极远的目光,便压得下方所有人兽发抖。 这已不是四阶妖兽,甚至连五阶灵兽都不是。 主峰地底,北寒风同样抬起了头。 玄黄钟封住石窟,隔绝了他的元婴灵压,却没能挡住兽魂晶中的妖府法印。 那道法印并非寻常灵力,而是沿着金翎雕体内刚刚苏醒的血脉而来。 只要血脉还在,这份感应便斩不断。 “金乌血脉……” 裂缝后的声音再次传来。 每一个字落下,灵兽山山脉便震动一次。 金翎雕立在魂池中央,眉心赤金王纹越来越亮,腹中妖丹震动不止。 它仰头望着那道兽影,羽翼间的太阳真火自行熄灭,仿佛遇到了血脉层次远高于自己的存在。 兽影双目转动,很快锁定了它。 “血脉虽薄,却有返祖之象。” “此等血脉,不该留在下界。” 话音落下,虚空裂缝中探出了一只覆满金毛的巨爪。 那巨爪穿过两界阻隔时,血肉不断崩溃,表面燃起灰白色的火焰。 人界天道显然在排斥这股力量。 可它拼着受创,仍旧一寸一寸向兽山压下来。 巨爪所向,正是金翎雕。 北寒风眼神一冷,闪身挡在金翎雕身前。 “退后。” 金翎雕身躯发僵,却仍咬牙向前挪了一步。 “主人,它是冲我来的。” “老夫知道。”北寒风抬手按住它的头,一把将它推回玄黄钟下,“正因冲你来的,才不能让你上去送死。” 金翎雕张了张嘴,终究没有再争。 裂缝后的兽影这才将目光转到北寒风身上。 两道目光穿透山石,落入万兽窟。 石窟中的血水顷刻凝结,连玄黄钟垂落的暗金光幕都荡起层层波纹。 “人族?” 兽影语气中多出了几分漠然。 “此禽体内的金乌真血,不是你一个下界蝼蚁能拥有的。立刻解除御兽契约,本尊可赐你一篇灵界人族的炼虚功法。” 北寒风没有回应。 他抬手掐出数道法诀,试图封住金翎雕眉心的赤金王纹。 青金真元刚刚触及王纹,便被一层无形之力弹开。 那不是金翎雕自身的力量。 妖府法印已经顺着兽魂晶,扎进了它的妖魂。 “无需白费气力了。” 裂缝后的兽影缓缓开口:“妖府接引印一成,此禽便已列入妖府血册。纵是隔着万重界距,本尊亦能凭接引印将它接走。” 北寒风听罢,反倒冷笑了一声。 “列入你妖府血册?”他抬起头,目光直视那道遮天蔽日的兽影,“可曾问过老夫?” 兽影双瞳微微收缩,寒光乍现:“蝼蚁,你在质问本尊?” “不是质问。” 北寒风翻手取出一块灰白古玉。 两块仙遗古玉融合后,此物早已化为一道完整的跨界法印。 他曾凭它开启镇界古城,也曾在沉星海中借它避过吞星古兽。 论正面威能,此印未必及得上一件灵宝。 可若论斩断两界气机,人界之物再难找出第二件。 北寒风拇指擦过古玉上的裂纹,抬头看向虚空兽影。 “老夫只是告诉你,这头雕已有主人。” “你来迟了。” 话落,他一把将跨界法印按在金翎雕眉心。 嗡—— 灰白光芒骤然铺开。 金翎雕眉心的赤金王纹遭到重击,光芒急速闪烁。 一条细如发丝的金线被跨界法印强行扯出,沿着虚空一路延伸,直直连向裂缝深处。 那正是妖府接引印与灵界的因果线。 裂缝后的兽影终于动怒了。 “放肆!” 那只探入人界的巨爪猛然加快。 巨爪尚未落下,灵兽山主峰便向下一沉。 地面阵纹成片熄灭,残存的殿宇轰然崩塌。 李天朔脸色骤变,当即催动真元传音。 “所有弟子,离开主峰!” 云山道人不敢迟疑,立刻带人撤向三座侧峰。 灵兽山修士尚有行动之力。 可跪在山外的联军俘虏却被威压死死压住,气海又已自封,只能眼睁睁看着山石崩落。 北寒风神识扫过地面,眉头一皱。 若让这一爪落下,金翎雕未必会死,灵兽山却要毁掉大半。 “玄黄,起!”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并指一点。 玄黄钟脱离石窟穹顶,迎风暴涨。 暗金钟身顺着主峰裂缝冲天而起,转眼化作二百丈巨钟,挡在金毛巨爪之下。 “吼——” 钟身之上,灵龟踏浪而出,昂首咆哮。 巨爪轰然落下! 当—— 钟声震荡百里。 主峰四周的云层齐齐炸开,山外数百艘战舟被余波掀得横飞出去。 巨爪停在玄黄钟上方。 爪心崩开一道裂口,灰白火焰从伤口中喷涌而出。 玄黄钟向下沉了十余丈,钟身暗金光芒却未破碎。 裂缝后的兽影沉默了一息。 “中品灵宝?!” 它的目光越过玄黄钟,重新落在北寒风身上。 “一个元婴蝼蚁,竟有中品灵宝。” 北寒风心中微沉。 玄黄钟隔绝了大半气息,可方才催动灵宝时,终究泄露出了一丝元婴气息。 好在,对方隔得太远,只是看出他已入元婴,尚不知到了那一层。 跨界法印仍在不断扯出那条金线。 金翎雕浑身颤抖,眉心处皮肉裂开,赤金色的鲜血顺着长喙一滴一滴坠落。 它却死死咬着喙,一声没吭。 北寒风看了一眼金线被扯出的长度,心中已有判断。 再有十息,妖府接引印便能彻底剥离。 可那巨爪还压在玄黄钟上。 裂缝之后,开始有一股更庞大的妖力在汇聚。 兽影显然不打算给他这十息时间。 “本尊最后给你一次机会。”裂缝后的声音沉了下来,语气中带着远超化神的威严,“交出金乌血脉,奉上灵宝。方才的冒犯之罪,本尊可既往不咎。” 北寒风听得失笑。 夺他的灵兽,还要他奉上灵宝。 灵界妖兽这副高高在上的作派,倒与东海那些化神老怪并无不同。 只不过修为更高,胃口也更大罢了。 “你若真能降临,何须与老夫说这些废话?” 兽影双瞳同时一寒,杀意凛然。 北寒风却不再看它,转而望向裂缝边缘。 那里的灰白雷光已越来越密,正沿着裂缝快速蔓延。 人界天道自斩断与灵界的联系后,对灵界的气息便极为敏感。 那古城的炼虚血袍始祖仅仅泄露一点炼虚气息,便被人界天道聚出寂灭玄光,当场抹灭。 这裂缝后来巨兽固然更强,却同样抵抗不了人界天道,也无那抵抗的能力。 它在等北寒风低头。 北寒风同样在等。 等那巨兽再往人界探入几分。 “人族,你会为今日之举后悔的。” 兽影不再收敛。 虚空裂缝再次扩张百里,那只探下的金毛巨爪变得愈发庞大,遮住了灵兽山上方半边天穹。 狂暴的妖力如山洪般压入下方二百余里。 玄黄钟被压得向下沉数十丈,灵兽山整条灵脉都在发出哀鸣,山体深处内更是传来一阵阵的碎裂声。 北寒风眼底精光一闪。 就是现在! “断!” 他一掌拍在跨界法印上。 灰白古玉猛然一震。 那条连接灵界妖府的金线,当场崩断! “唳——!” 金翎雕仰头发出一声长鸣,眉心的赤金王纹随之炸裂,化作碎光消散在空气中。 大量金色鲜血溅落魂池,可它妖魂深处那股不属于自身的气息,也在这一刻消失无踪。 裂缝后的兽影终于失态,怒吼出声,声浪震得下方劫云翻涌。 “你竟敢斩断我妖府接引印?!” 北寒风抬手将金翎雕送入玄黄钟内,随即收回跨界法印,抬头看向那道暴怒的兽影,语气冷然。 “接下来,该你了。” 兽影先是一怔。 下一瞬,整片天穹骤然亮了。 劫云上方,一道灰白竖瞳无声睁开。 它没有看金翎雕,也没有看灵兽山,而是直接锁定了那只伸入人界的金毛巨爪。 兽影瞳孔骤缩,露出惊惧之色。 “人界天道!” 轰—— 一道贯穿天地的紫色天雷轰然落下,瞬时间天地只剩这一道雷的颜色。 巨爪上的金毛在雷光中化为飞灰,血肉成片成片地剥落,露出下方焦黑的骨骼。 “吼——” 裂缝后的兽影发出震天怒吼,拼了命地想要抽回巨爪。 北寒风怎会让它如愿? 他抬手一招,玄黄钟猛然翻转,钟口向上。 一道磅礴的吞纳之力死死吸住那截正在崩溃的巨爪。 与此同时,金丹世界门户亦在钟内悄然开启,将天雷劈落后散出的上界妖力与落下的成片成品血肉尽数吸入界中。 兽影察觉到自身气机在飞快流失,双瞳骤然望向钟口深处。 在那里,它看见了一片浩瀚无垠的天地。 也看见了那道横贯在苍穹的紫色法则长河。 它脸上的怒色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癫狂的震惊。 “界种……” “不,这不是界种!”它的声音头一次出现了颤抖,“这竟是一个完整的世界!”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北寒风神色一变,立刻关闭世界门户。 可终究迟了一瞬。 裂缝后的兽影死死盯住北寒风,双目之中的贪婪几乎要烧穿虚空。 “一个人界蝼蚁,竟有一方完整的小世界!” “本尊要......” 话未说完。 轰—— 天雷再次落下。 “吼——” 兽影不敢久留,它发出一声不甘的低吼,主动斩断了探入人界的巨爪。 那只失去金毛的巨爪从裂缝中坠落,尚未落地,便被玄黄钟一口吞入。 虚空裂缝飞速闭合。 可在彻底消失前,一枚青黑妖瞳突然从兽影眉心脱落,化作一道幽光,以极快的速度穿过层层天雷,冲向下方的金翎雕。 北寒风抬剑斩去,却仍旧慢了一步。 幽光迅速进入金翎雕体内。 裂缝另一头,只余那兽影森寒的声音遥遥传来。 “本尊已在那金乌血脉身上留了印记。” “如你敢飞升灵界,妖府自会来人取你性命!” 虚空合拢,天穹恢复了完整。 可天地却并未就此平静。 失去了灵界气息之后,劫云中的灰白竖瞳缓缓转动。 它看到了北寒风,瞳中似想起了什么,无情的瞳仁竟升起了一丝惧色。 随即立刻从虚空中消散,一刻也不愿多留。 北寒风抬头向天望去。 方才那一番变故,并没有让四阶雷劫消散。 灵界气息强行引来的天地异象,已和人界的天劫融在了一处。 乌云之中,万兽奔腾。 一轮赤金大日从劫云深处缓缓升起。 大日中央,一只三足神禽睁开双目。 羽翼一展,数百里劫云尽成金色火海。 金翎雕望着那道身影,妖丹都停止了转动,全身翎羽颤抖,这是血脉的压制。 北寒风脸色也沉了下来。 那已不是寻常四阶雷劫。 而是一头由太阳劫火凝成的—— 三足金乌劫! 第521章 中品灵宝,封天锁地! 三足金乌睁开双目。 刹那之间,劫云尽赤。 数百里长空似被烈火煮沸,金色火浪自云中翻涌垂落。 尚未真正降下,灵兽山的草木便已卷曲枯焦,山间溪流蒸起大片白雾。 那股威势,早已越过寻常四阶雷劫。 纵然远隔万里,天南各处仍有人抬起了头。 齐国西境,一座终年笼罩在黄沙的石山深处,一名枯坐在青铜棺中的老者忽然睁眼。 两道灰蒙的光华穿透棺盖,直直射向东方。 “四阶妖劫……还是太阳金乌雷劫?!” 老者枯瘦的手掌按住棺沿,指节轻轻一收,青铜棺便裂开数道缝隙。 “莫非是有金乌血脉妖兽渡劫?” 他沉睡已有三百余年,寿元只剩不足百载。寻常宝物,已不值得他离开这座可延缓寿元的棺椁。 可若真是金乌血脉,便不同了。 老者沉默片刻,张口吐出一团黑雾。 雾中浮出一艘巴掌大小的骨舟。 “去看看。” 骨舟迎风一晃化作数丈大,载着老者冲出石山,转眼没入云层中。 赵国北部,千丈寒潭之下。 一名披蓑老妪坐在水府中,膝前横着一根碧玉竹杖。 四周数十条二阶寒蛟原本正在酣睡,此刻却全都伏下头颅,浑身鳞片颤抖,不敢动弹。 老妪睁开浑浊双眼,目光穿透层层潭水,望向天际。 “日炎焚空,金乌雷劫……” “这不是寻常妖兽在渡劫,是有金乌血脉的畜生引动了天威。” 她抬手一抓,一条三阶大圆满寒蛟被摄至面前。 老妪踏上蛟首,竹杖往潭顶一点。 轰—— 寒潭从中分开。 蛟影驮着老妪破水而出,朝齐国方向腾空而去。 与此同时,越国一座凡俗古寺中,正在敲木鱼的灰衣僧人忽然停住了掌。 “咚。” 木槌落在蒲团上。 堂外几名小沙弥尚未回神,眼前已没了老僧身影。 唯有佛堂供奉的泥塑金身裂开一道缝隙,缝中渗出淡淡的金光。 再往南三万里,一名赤足童子立于山巅,他袖中飞出数百只紫色飞蛾。 飞蛾刚往齐国方向飞出百里,便被残留在天地间的兽威震成齑粉。 童子脸上的笑意顿时散去。 “隔着三万里,还能震灭老夫的寻灵蛾?!” 他舔了舔嘴角,眼中闪过一丝惧意。 犹豫片刻,童子终究没有退回洞府,而是咬了咬牙,纵身跃入云中。 “不管是何物,先瞧上一眼再说。” 数位常年闭关、世人甚至不知其名的天南元婴老怪,几乎同时离开了道场。 而灵兽山外,劫云仍在扩大。 北寒风带着金翎雕飞到主峰裂口上方数十丈处,抬眼望着那只三足金乌,心中念头飞转。 灵界巨妖跨界而来,喊出了“小世界”三字。 此处数万修士皆已听见。 眼下附近千余里虽因四宗围山而人烟断绝,可消息一旦传开,终究瞒不了多久。 天南修士未必明白“小世界”意味着什么,但东海那些老怪却正在发疯般寻找界种之主。一旦消息传至东海,化神,半步炼虚,乃至真正的炼虚老怪,必定会疯了似的寻过来。 东海中央距此大数百万里。 寻常传讯手段无法跨越如此远的距离,消息至少要四五日,才可能送入东海这些老怪手中。 四五日,便是他眼下仅有的余地。 “先封口,再渡劫。” 北寒风念头一定,抬手向天一指。 悬在头顶的玄黄钟骤然震动。 当—— 钟声低沉,如洪流滚过群山。 玄黄钟迎风而长。 百丈。 千丈。 万丈。 暗金色的钟身直入云霄,钟口倒扣而下。 其上的灵龟法相昂首踏浪,龟背上的山川纹路一一亮起。 刹那间,一重暗金光幕自高空垂落。 光幕铺开数十里,将灵兽山主峰、残破的侧峰、数百艘战舟,以及跪伏山野的数万联军修士尽数罩入其中。 天地灵气为之一静。 传讯符、飞剑、阵盘,同时失去了感应。 几名联军执事见势不对,暗中捏碎传讯玉符。 玉符刚亮起微光,便“啪”的一声裂开,里面的传讯灵光被钟幕生生磨灭,一点波动都无法传出。 “封天锁地……灵宝!” 李天朔仰着头,握剑的五指不由的收紧。 他虽知北师弟手中那口钟非同寻常,但最多只以为是极品宝器,从没想过是灵宝,也不敢往这上面想。 可直到此刻,他才真正看清这件宝物的威能。 数十里天地说封便封,灵气、神识、传讯尽数隔绝,这已绝非宝器所能做到。 云山道人喉头滚动了一下,目光落在横贯苍穹的暗金钟影上,声音发干:“北师弟这口钟……究竟是什么品阶?” 孙昆盯了许久,哑声道:“下品灵宝,绝无这等威势。” 云山道人回过头。 二人对视一眼,同时想到了一个答案。中品灵宝! 放眼整个人界,元婴修士中能拥有灵宝的,本就凤毛麟角。 一件下品灵宝,足以引发数宗血战。 至于中品灵宝,他们也只在宗门残卷中见过寥寥数笔。 传闻此等宝物,连炼虚修士也未必能够拥有。 蔡瑶望着天上那道青衣身影,嘴唇动了动,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他真是……北师弟吗?” 李天朔没有答。 他忽然想起刚收到还遗留在山外的筑基弟子发来北寒风回归天南后发生的一切。 显身黄枫谷找说法。 剑无涯强行结婴,追杀北寒风而去,数个时辰后只北寒风回来,而剑无涯死在了葬龙岭。 北寒风随后又杀至玄冰宗,又在得知灵兽山遇袭后,跨越大数万里赶来,凭一己之力斩尽四十三名金丹。 若说这些皆是金丹大圆满凭借宝物做到,尚能勉强解释。 可方才虚空那巨妖的目光穿透山腹时,李天朔分明察觉到了一道很浩瀚威压。 那股气息虽隔着极远,但只出现了一瞬。 却已压得众人金丹震颤,他虽不是元婴修士,但也知那巨妖绝超过了元婴,甚至超过了化神。 李天朔吐出一口气,脸上忽然露出苦笑。 “我们这位北师弟……藏得可够深的。” 孙昆咽了口唾沫,罕见地没有接话。 北念风站在残阵前,仰头望着天上的玄黄钟。 脸上既有惊喜,也有担忧。 旁人只惊于玄黄钟之威,他却看见北寒风袖口上沾着几滴金色血迹。 那不是北寒风的血,而是金翎雕被剥离妖府接引印时留下的。 至于金翎雕,正虚空蜷伏在北寒风身旁。 它体内的妖力已越过三阶极限,周身翎羽不断渗出太阳真火。 眉心处,那道被妖府巨妖留下的青黑印记,如一只闭合的眼睛,嵌在血肉深处。 北寒风尝试以神识触碰了一次,印记没有半点反应。 不过此印并非眼前最急的事。 因为天劫已经来了。 “念风。” 北寒风从半空落下,将三枚玉符递给北念风。 “第一枚掌控钟幕出入,第二枚可传讯于我。若有元婴修士赶到,莫要与之冲突,只需待在钟幕之内便可。” 北念风接过玉符,急忙问道:“父亲,你要去何处?” “这劫,不能在山门渡。” 北寒风转身看向众人,又对李天朔说道:“李师兄,玄黄钟只能暂时封住此地。所有俘虏分开看押,储物袋、传讯符、身份令牌一律收走。” 李天朔听懂了他的用意,神色一肃:“你放心。钟幕不撤,今日之事一个字也传不出去。” 北寒风摇了摇头:“只能拖延,瞒不住了。” 天南的元婴修士不是瞎子。 如此天象,万里之外也能望见,追查到灵兽山只是早晚的事。 李天朔皱眉问道:“有人来了?” “最少三人,这几人只是离的最近的,还有远的还没有赶来。” 北寒风目光越过暗金钟幕,望向西北天际。 数千里之外,已有两三道若有若无的元婴气息正在靠近。 来者行踪隐秘,彼此间亦刻意避让,显然都想先看清形势,不愿替旁人试险。 这群老怪能活到今日,没有一个是易与之辈。 “金翎不能在此渡劫。” 北寒风袖袍一卷,青金真元裹住金翎雕,将它摄至身旁。 金翎雕勉强抬起头,金瞳望向高空的三足金乌。 “主人,我自己能飞。” “省些妖力。” 北寒风以真元托住它,背后风火翅轰然展开。 青赤二色光芒照亮残峰。 “封住山门,等老夫回来。” 话音尚在山间回荡,一人一雕已破空而去。 劫云似有所感,横移追随。 北寒风没有去东南西北任何一处修士聚集之地,而是直奔四宗联军来时经过的荒芜山脉。 那里早被战火波及,方圆五百里凡人、散修皆已逃散,正适合渡劫。 风火翅连续震动。 每一次扇动,北寒风便跨过数十里。 金色劫云如一片燃烧的海,紧随其后。 三百里外,一座被削去半边的石山映入眼帘。 北寒风落在山巅,放开金翎雕,随手抛出八十一面阵旗。 阵旗入地,化作八十一道光柱,彼此勾连,结成一座四阶避火阵。 他又取出九百块极品灵石,按九宫方位嵌入阵眼。精纯灵气涌入阵纹,使整座石山蒙上一层青光。 金翎雕趴在阵中,大口喘息。 “主人,这阵挡不住它。” 北寒风看了一眼劫云中的三足金乌。 “本就不是用来挡劫的。” “那用来做什么?” “替你护住肉身,别第一道劫火还没熬过去,羽毛便先烧没了。” 金翎雕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引以为傲的金色翎羽,顿时不再吭声。 北寒风取出三瓶四阶疗伤丹,拔开瓶塞,摆在它身前。 随后,他翻掌取出那只被人界天道斩落的金毛巨爪。 巨爪缩小后仍有数丈大小。断口处上界妖血流淌,血肉中残留着浓郁的金属性本源与妖府气息。 金翎雕猛地抬头,血色双瞳直勾勾盯住巨爪。 “想吃?” 它连连点头。 “渡劫撑不住的时候再吃。” 北寒风把巨爪,同三瓶丹药放在金翎雕身前。 “记得,要活下来。” 轰—— 劫云中的赤金大日骤然一沉。 三足金乌振翅而起,羽翼扫过之处,无数金色火团脱离云层,化作一场覆盖百里的太阳火雨。 天火尚未落地,整座荒山便已烧红。 金翎雕缓缓起身,双翼展开,仰头发出一声穿云裂石的长鸣。 “唳——!” 赤金王纹再度出现在它眉心,只是这一次,王纹中属于妖府的气息已被斩尽,余下的唯有一缕古老金乌真血。 北寒风向后退出数十里,青冥剑绕身飞旋,并未贸然出手。 妖兽渡劫,只能由自己来渡。 外人若替它硬挡,除了天劫威力会成倍增加外,甚至会可能不成功。 轰—— 第一轮火雨,轰然落下。 第522章 四大元婴窥劫,谁敢动老夫的雕! 轰—— 赤金火雨轰然而落。 方圆百里虚空扭曲,云层被金焰冲开。 第一道天劫尚未临近荒山,灼热气浪已将山石烧得通红,四周草木顷刻化灰。 八十一面阵旗同时亮起。 青色阵光贴着石山升腾,结成一重半圆光幕。 第一枚火团撞上阵幕。 嘭! 金焰贴着光幕四散流淌,转眼便烧出一个丈许大的凹坑。 紧接着,第二枚、第三枚接连落下。 轰!轰!轰! 整座荒山剧烈震动,阵幕表面波纹密布。 九百块极品灵石中的灵气疯狂灌入阵纹,仍旧挡不住那片倾天火雨。 金翎雕伏在阵中,周身翎羽尽数张开。 太阳劫火透过阵幕落在它身上,金色羽毛立刻卷曲焦黑。 一道深入骨髓的剧痛顺着翅骨传入妖魂,疼得它双爪猛然扣进岩石。 “唳——!” 雕鸣响彻长空。 金翎雕没有躲避。 它双翼一振,竟是顶着漫天火雨冲上了半空,张口便吐出一团太阳真火,迎向从天而降的劫焰。 轰—— 两种金焰轰然相撞。 太阳真火只坚持了数息,便被劫火生生压回。 金翎雕庞大的身躯被火浪吞没,从百丈高空直坠而下,将山顶砸出一个深坑。 碎石迸射,烟尘冲天。 北寒风立于劫域三十余里外,青云道袍被热浪吹得往后乱翻,白发亦被吹的飞扬。 不过他依旧双手负后,没有挪动半步。 金翎雕的气息还在。 妖兽渡劫,本就是以性命叩问天门。 若连第一轮劫火都要旁人相助,纵然侥幸踏入四阶,往后也只是一头空有境界的废物。 深坑之中,焦黑的翅膀忽然动了一下。 金翎雕抖落满身碎石,摇摇晃晃站起。 它半边羽翼已被烧秃,胸前皮肉开裂,金色妖血刚流出来,便被高温烧成血雾。 它抬起头,望了一眼天上那头冷漠俯瞰的三足金乌,又扭头看向远处的北寒风,尖喙咧了咧。 “主人,你那张嘴……当真开光了。” 北寒风一怔:“什么?” “羽毛真烧没了。”金翎雕低头瞅了瞅自己光秃的身子,语气里竟带上了几分肉疼。 北寒风眼角轻轻抽了抽:“还有闲心贫嘴,看来伤得不算重。” 金翎雕再咧了咧喙,想再说什么,可刚动方牵到了伤口,疼得脑袋一缩。 它索性不再出声,低头叼起一瓶四阶疗伤丹,连瓶带丹一口咬碎。 药力在腹中化开。 裂开的血肉迅速止血,焦黑皮肤下亦有新肉生出。 轰—— 可金翎雕还没来得及喘息,头顶再度传来一声轰鸣。 劫云中央,三足金乌收拢双翼。 漫天火雨随之停歇。 天地间的温度非但没有下降,反而愈发炽烈。 四散的太阳劫火受到牵引,汇成九轮丈许大的金色烈日,悬在荒山九个方位。 九日凌空。 赤金光芒照得群山无影,石山表面开始缓缓融化。 北寒风目光一凝。 第一轮火雨只是炼体,眼下这九轮劫日,才是这场金乌劫真正的杀招。 远处天际,一艘骨舟悄然停在云层后方。 舟首盘坐着一个枯瘦老者,身下是一口青铜古棺。 老者干瘪眼眶中浮着两团灰光。 他隔着五十余里望向金翎雕,又看了一眼守在劫域外的北寒风,脸上露出几分诧异。 “金丹大圆满?” 老者指尖在棺沿上轻敲了两下,没有贸然靠近。 一名金丹修士能拿出四阶阵法、极品灵石和四阶丹药为灵兽护道,本就不合常理。 更何况,此人立在金乌劫外,面对这等天威,神色也不见半分慌乱。 能活到元婴境的人,从不会只看表面修为。 还未等老者决定是否要有什么动作,左侧寒气陡生。 方圆十里的岩浆瞬间凝结成黑石。 一条三阶大圆满的寒蛟腾云而至,蛟首上站着一名披蓑老妪,手中碧玉竹杖轻轻拄着蛟角。 “青骨老怪,你这口棺材还没睡烂啊?”老妪声音嘶哑,透着刺骨的讥诮。 骨舟老者冷哼一声,灰光的眼珠转了过去:“你这老太婆不在赵国寒潭里等死,跑来齐国作甚?” “自然是来借神禽一滴真血,洗一洗老身这满身的寒毒。”老妪咧了咧嘴,露出满口的寒气。 “哈哈,哈哈哈。” 两人正说着,一阵清脆的笑声传来。 紫雾弥漫间,一名赤足童子踩着成千上万只紫色飞蛾现身。 他目光扫过骨舟与寒蛟,满脸不屑,最终落在五十余里外的石山上。 “两只脚都踏进棺材的人了,也配图谋四阶神禽?”童子眼中满是贪婪,舔了舔嘴唇,“此禽若能收为灵宠,天南大可横着走。” 骨舟老者和寒蛟老妪只看了一眼那童子,没有发怒。 他们的目光,连同童子的,一同望向五十余里外。 谁也不敢贸然靠进雷池半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天道雷劫之下,其他修士若敢靠近,必被天劫一并牵连。 就在此时,一声空灵的木鱼声自后方悠悠响起。 “咚。” 一朵巨大金莲自云端缓缓落下。 莲台之上,一名灰衣老僧双手合十,慈眉善目,两条白眉垂至肩头,面目间带着悲悯。 “阿弥陀佛。” “三位施主,杀孽莫要太重。此神禽既在渡劫,自有天数,强求不得。” 童子脸色一沉:“天觉老和尚?你越国古寺距此地少说三万里,来得倒是快。怎么,你们佛门如今也讲究强取豪夺了?” 天觉禅师没有看那童子,目光直接越过天劫,落在了北寒风的身上。 当他看清那道背影的修为时,捏着佛珠的手指忽然停了一下。“金丹大圆满?” 老妪将竹杖在蛟角上重重一顿,寒蛟吃痛,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吟。 老妪眯起眼道:“那小辈就站在阵外?区区一个金丹修士,竟能扛得住天劫余波?” 童子嗤笑出声,笑声里满是不屑:“定是借了某件防御异宝罢了。这点修为也敢跑来替神禽护法,简直是小儿抱金过市,不知死活。 言罢,他袖口微微一动。 几只数寸大小的紫色飞蛾融入虚空,朝北寒风的方向潜去。 “莫动。” 天觉禅师忽然开口。 咚。 他手中木槌轻轻一敲,一道金光自莲台荡出,将那几只紫蛾震碎在半途。 童子勃然大怒:“老秃驴,你找死!” 天觉禅师转动佛珠,脸色露出几分凝重之色。 “施主若去,才是真的找死。” “那位护法的施主虽显得是金丹境修为,但贫僧观其身上因果如海,杀气聚顶。莫说你一人,便是我等四人齐上,也未必讨得了好。” “一派胡言!”童子冷笑,但眼中还是闪起一丝迟疑,“这天南地界,还有能让老夫忌惮的金丹?” 老妪没有出声。 她修的是冰寒功法,于感知一道最为敏锐。 那个青衣人的修为看起来确实不高,可他立在四阶的雷劫之前,衣袂未焚,气息亦平稳。 这份从容,绝非金丹能有。 此子要不是真有一件不错的防御异宝,要不就是隐藏了修为。 “阿弥陀佛。” 天觉禅师停下转动的佛珠,目光只望着天劫那边,不再理会童子。 "哼。“ 童子见和尚不理会自己,转头冷哼了一声,不过也没再放出紫蛾。 一时,四人各怀心思,谁也不再开口,目光只看向天劫处。 轰—— 劫域之中,第一轮金日终于落下。 没有雷声,也没有火浪。 那轮烈日自金翎雕头顶缓缓压下,所过之处,虚空扭曲,山石化作赤红熔浆。 “唳——!” 金翎雕昂首长鸣,双翅用力一扇,迎面撞了上去。 轰—— 烈日炸开。 金翎雕才刚恢复的血肉再次崩裂,庞大身躯被死死压在山巅。 太阳劫火顺着伤口钻入体内,直奔腹中妖丹而去。 咔嚓! 妖丹表面裂开一道细纹。 金翎雕身躯一颤,口中喷出大片金血。 第二轮劫日紧随而至。 这一次,金翎雕没有再硬撞,而是强行扭转身躯,以左翼护住头颅。 劫日轰在翅上,整只左翼当场折断,森白翅骨刺出皮肉。 第三轮、第四轮接连坠下。 避火阵终于撑不住了。 八十一面阵旗同时燃烧,青色阵幕轰然碎裂。 九百块极品灵石中的灵气也在一瞬间耗尽,化作满地灰白粉末。 失去阵法缓冲,剩余五轮烈日威势再涨三分。 北寒风手指微动,旋即又缓缓松开。 还没到时候。 他若此刻插手,天劫便会将他一并锁定。 以他真实境界,自然不惧眼前劫火,可金翎雕的四阶雷劫,极可能演变成超四阶天劫。 到那时,便不是救它,而是害它。 金翎雕趴在熔化的山巅,胸膛剧烈起伏。 它望着即将落下的第五轮烈日,忽然伸出焦黑利爪,将那截数丈长的金毛巨爪拖到面前。 “咔嚓!” 尖喙凿进巨爪血肉。 精纯妖血喷涌而出,尽数落入金翎雕口中。 它大口吞咽,连皮带肉撕下一块,仰头咽入腹中。 轰—— 金色妖血入体,金翎雕身上骤然腾起丈许高的金焰。 折断的翅骨发出一连串脆响,被一股磅礴血气强行扳回原位。 妖丹上的裂纹也被金光填满,原本衰败的气息迅速回升。 更为惊人的是,它焦黑的背部鼓起两个血包。 血包迅速裂开,两片新生羽翼从血肉中挣扎而出。 新翼虽只有丈许长,却布满赤金纹路,每一根羽毛都似烧红的利刃。 金翎雕自己也愣了一下,扭过头打量着多出来的翅膀。 “又长了两只?”它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敢置信。 那截巨爪所属的上界巨兽背生六翼,自己吞了它的血肉,竟也得了一丝六翼神通。 虽只是初生的双翼,但四翼齐展之下,足以令遁速再增数成。 “别看了,劫日到了。” 北寒风的话刚传入耳中,第五轮烈日已轰然落下。 金翎雕四翼齐展。 它的身形骤然消失在原地,再出现时,已在数十丈外。 烈日擦着尾羽轰中石山,将整座山头削去三十余丈。 “好快!” 远处老妪瞳孔一缩。 她座下三阶大圆满寒蛟更是将头伏得更低,口中发出呜呜声。 第六轮、第七轮劫日接连落下。 金翎雕凭着新生双翼不断闪避。 纵然无法全数躲开,也只被劫火擦中,并未再伤及妖丹。 直到第八轮劫日降临,四周虚空忽然凝固。 金翎雕振翅欲遁,身形却只挪出数丈,便被烈日正面轰中。 砰! 新生双翼当场折断。 金翎雕翻滚着坠入熔浆,浑身妖火明灭,气息骤降。 北寒风眼神沉了下来。 高空中的三足金乌没有给它喘息之机。 最后一轮劫日脱离云层,却没有直接砸下,而是在半空迅速收缩。 十丈。 三丈。 一丈。 最终,那轮劫日只凝成了拳头大小。 但它光芒比先前八轮加在一起还要刺目,还要强。 轰—— 它落下了。 第523章 二十余息连杀三大元婴! 第九轮劫日落下。 没有风。 也没有雷。 整座荒山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那轮拳头大小的烈日缓缓下沉,所过之处,虚空被烧出一条条漆黑的裂痕。 下方,熔岩湖翻滚沸腾。 金翎雕半截身子浸在岩浆里,仰起被烧得露出白骨的头颅。 它刚生出的赤金羽翼用力张开,配合着残缺旧翅扑打,硬是从岩浆中拔地而起。 “唳——!” 一声高亢的雕鸣响彻苍穹。 金翎雕没有退。 它喉间滚动着一团比岩浆还亮的金色真火,迎着那枚劫日,撞了上去。 轰—— 巨响在半空炸开。 一团纯白色的光晕以撞击点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疯狂横扫。 方圆三十里内的山体被强行夷平,坚硬的岩石直接气化成灰。 三十余里外。 北寒风站在半空,青云道袍被劲风吹得猎猎作响。 青金二色真元护体灵光在他体表流转,将迎面压来的灼热气浪尽数挡在三尺之外。 他双手负后,没有唤出青冥剑,更没有出手。 此时贸然介入,只会让天劫同时锁定他与金翎雕。 天劫一旦将他也算入其中,金翎雕的四阶妖劫必将会再次暴涨,这样反而更断了它的生路。 白光深处。 金翎雕庞大的身躯开始寸寸崩裂,旧的羽毛化作灰烬,妖血刚从伤口渗出,便被恐怖高温蒸干。 它的气息在急速的衰败。 就在其生机即将断绝之时,它先前吞入腹中的上界巨妖血肉终于全部化开。 磅礴的血气贯入其头顶,破损的骨骼开始重新生长。 咔嚓! 咔嚓! 金翎雕那对残缺旧翅从根部脱落,伤口处的血肉随即剧烈蠕动。 砰! 一对全新且更大的赤金羽翼破肉而出。 四翼齐展! 赤金色的火焰顺着四只羽翼重新燃烧,将金翎雕尽数包裹。 与此同时,它腹中妖丹也在毁灭与新生的交汇下彻底破碎。 一团浓郁的金色液体在它丹田中急速旋转,最终凝成一只拳头大的微形金乌虚影。 这是四阶妖兽才有的本命元神。 高空之上。 “唳——!” 三足金乌天劫发出最后一声长鸣,随即消散。 漫天赤金火云褪去。 七彩霞光自云层垂落,化作一场覆盖荒山的灵雨。 造化甘霖,雷劫反哺。 金翎雕落在平息的岩浆湖畔,四翼收拢,疯狂地吞吸收着从天而降的七彩灵雨。 它身上的烧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新生血肉之上,一层由太阳真火凝成的金羽迅速铺开。 一股属于四阶妖兽的威压,开始向四周散开。 五十里外。 “成了……当真成了!” 踩着万千紫蛾的赤足童子舔了舔嘴唇,眼中的贪婪不再压制。 他死死盯着荒山中央那只刚收敛了火焰的金雕,声音因兴奋而发颤:“初入四阶,气息虚浮,此时正是出手最好的时候!” 寒蛟老妪拄着碧玉竹杖,佝偻的身子立在寒蛟头顶,满是皱纹的老脸上挤出残忍的笑意。 她眯着眼打量了片刻,慢悠悠地开口:“老婆子只要它体内那滴金乌真血。余下的,随你们分。” 说罢,她手中碧玉竹杖往寒蛟头顶重重一顿。 “吼——” 寒蛟吃痛,仰头发出一声咆哮,载着老妪化作一道冰蓝长虹,直奔荒山。 “哼。”青骨老怪冷哼一声,干枯的手掌在青铜古棺上一拍。 青铜古棺溢出大片死气,推动着骨迅速跟上。 赤足童子更是没有迟疑,脚下万千紫蛾同时振翅,抢先冲向金翎雕。 三名元婴老怪,三个方向,默契地将荒山全部锁住。 在他们眼中,一头刚度过天劫的四阶初期妖兽,简直就是一座移动的宝库。 翎羽、妖丹、真血,样样都是可遇不可求的稀世之物。 至于站在外围那个显示着“金丹大圆满”修为的青衣修士,没人在意。 就算是一开始便颇为谨慎的青骨老怪,此刻也把那份谨慎丢到了九霄云外。 眼里只剩下贪婪,赤裸裸的贪婪。 唯有天觉禅师仍立在莲台上,没有挪动。 他双手急急拨动佛珠,看着三人急掠而出的背影,又望向那道始终站原处,一步不动的青衣白发身影。 他长长叹了口气,宣了一声佛号:“阿弥陀佛……利令智昏,当真是死兆星当头啊!” 呼—— 腥风扑面。 赤足童子遁速最快,几个呼吸间便跨越数十里,冲入了北寒风百丈之内。 “小辈,滚开!” “这等神禽,岂是你一个蝼蚁能染指的!” 童子大喝一声,袖袍猛然鼓胀。 嗡—— 成千上万只拳头大小的紫色飞蛾从袖中涌出,汇成一片浓稠毒云,封死北寒风四面八方的退路。 这紫雾奇毒无比,金丹修士只需吸入一口,便会肉身化脓,元神消散。同一时间,左侧寒气暴涨。 老妪拄着竹杖现身。 她连正眼都没瞧北寒风一下,直接抖手祭出一张冰网。 那网通体晶莹,网眼间寒气缭绕,迎风便涨,朝着岩浆湖畔中的金翎雕当头罩下。 右侧死气翻涌。 青骨老怪站在骨舟首,张口喷出一柄白骨小剑。 那小剑不过数寸来长,却白得瘆人,剑身还隐有哭嚎之声传出。 青骨老怪伸手一指。 白骨小剑化作一道惨白流光,直取金翎雕的脖颈。 三名元婴老怪出手狠辣至极,招招都是要人命的杀招。 他们甚至连半句废话都不愿多说,只想着速战速决。 北寒风仍站在原地。 青云道袍在毒雾的腥风吹拂下轻轻扬起,一头的白发被风撩动。 他看了看压至头顶的紫蛾毒云,又扫过冰网与白骨剑,右手缓缓抬起,虚虚一握。 “你们,要抢老夫的雕?” 声音不高,却震得方圆一里内的虚空嗡然作响。 铮—— 青冥剑从储物戒中飞出,落入北寒风虚握的手中。 下一刻,《太虚隐元诀》的遮掩被他主动散去。 金丹境的气息迅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远超金丹境的威压。 元婴初期。 元婴中期。 元婴后期! 厚重的元婴后期威压,如同九天星河倒悬,以北寒风为中心,朝四方散开。 方圆十里内的虚空荡起层层轻微涟漪。 刚刚凝结的岩浆被这股威压直接压的下陷三尺,地面更是裂开十数道百丈长的沟壑。 冲在最前方的紫蛾接连爆裂。 紫色毒液尚未落地,便被北寒风散出的元婴后期威压直接化作虚无。 北寒风左袖一拂。 两道青金二色真元激射而出,一道撞上老妪祭出的冰网。 咔嚓! 冰网上瞬间布满裂纹,随即炸成漫天冰屑。 另一道震在青骨老怪的白骨剑上,那柄上品宝器哀鸣不止,倒飞而回。 赤足童子僵在半空。 他脸上的笑容已经彻底消失。 “元婴……后期?!” 童子盯着北寒风,瞳孔急剧收缩。 天南之地灵气稀薄,连元婴初期修士都屈指可数,怎会平白冒出了一个元婴后期的大修士?! “跑!” 童子也是果决,心思速转间已做出决断。 他周身紫光大盛,身形一阵模糊,便要施展血遁之术逃命。 “跑?跑的掉吗?” 北寒风手腕一抖,青冥剑脱手而出。 童子的身形尚未来得及移动,三色剑光已刺穿其护体灵光,自心口一穿而过。 嗤! 血光溅开。 “不——!” 童子发出一声凄厉惨叫。 他低头看着胸口的窟窿,满脸的不可置信。 随即他勉力掐起一道法诀,一咬牙,舍了这具已毁的肉身。 一个数寸大的元婴惊恐地从童子肉身天灵冲出,怀里抱着一只紫玉葫芦,拼命地朝远方连续瞬移。 一次瞬移,便是十里。 可那元婴才遁出二十里,一尊七八丈大的巨大金影已遮住了头顶的天光。 “唳——!” 金翎雕四翼齐振,卷着狂风追至。 它金色利爪凌空一探,直接将那童子元婴死死扣在爪心。 元婴在金爪中拼命扭动,小脸煞白,却连一丝真元都提不起来。 “放过我!求你放过我!” “老夫愿为奴,愿献上储物戒......” 童子元婴在爪心中跪下疯狂磕头,声音破裂,带着哭腔。 金翎雕冷冷看了它一眼,随后转头望向北寒风。 “留他元婴,老夫有用。” 北寒风右手一翻,一只敞开的封灵盒脱手飞出,悬在半空。 金翎雕金瞳一闪。 一道金色妖元自爪中透出,将那元婴困住。 它金爪一甩,童子元婴便飞入封灵盒中。 封灵盒自动合盖,表面白光闪过,重新飞回北寒风手中。 这一切,皆是发生在数息之内。 老妪和青骨老怪看得脸色煞白,再不敢停留。 “跑!” 老妪一口精血喷在碧玉竹杖上。 她连脚下的寒蛟都不要了,御着竹杖化作一道绿色遁光,朝远处疯狂逃窜。 青骨老怪更是直接将温养百年的青铜棺材直接舍弃。 他一掌拍在骨舟尾端,整艘骨舟化作一团漆黑浓雾,遁速被催动到了最快的极限。 青骨和老妪皆是活了近千年的元婴老怪,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元婴初期与后期之间的恐怖差距。 那已不是同阶的斗法,而是单方面的屠杀。 “来都来了,跑什么跑?” 北寒风脚下踏云履青光一闪。 砰! 原地只留下一道未散尽的青色残影。 他的真身已经跨越数里空间,直接出现在了老妪身后十丈处。 “道友饶命!” “老身愿意......” 老妪背后寒意陡生,她尖叫着举起竹杖,试图格挡。三色剑光亮起。 青冥剑自老妪脖子一穿而过。 噗! 脖间响起一声闷响。 老妪的元婴从肉身中仓皇遁出,还没来得及瞬移,便被北寒风随手探出的一只青金真元大手一把捞住。 “封。” 北寒风淡淡吐出一个字。 另一只封灵盒飞出,将那尖叫挣扎的元婴吸入其中。 合盖,收入储物戒。 斩杀老妪后,北寒风动作不停。 他脚下凌空一踏,身形骤转,直奔十数里外那团正在疯狂逃窜的黑雾。 青骨老怪回头望见这一幕,吓得喉间迸出一声嘶吼。 逃不掉了! 他猛然转身,双手飞快掐诀,直接引爆了留在后方的青铜古棺。 轰—— 棺木轰然炸碎。 海量的尸煞之气从碎裂的棺木中狂涌而出,凝聚成一头百余丈高的骷髅法相。 骷髅眼眶中燃起幽绿鬼火,张开白森森的巨口,跨过数里距离,朝北寒风一口吞下。 “雕虫小技。” 北寒风左手在胸前结出一个佛印。 “大梵净魂,破。” 一枚丈许大的“卍”字金符脱手而出,迎风暴涨,狠狠拍在骷髅法相眉心。 佛光贯穿骷髅头颅。 凝成法相的尸煞迅速溃散,转眼便被金色佛光净化大半。 “吼——” 那百余丈高的骷髅法相发出一声哀吼,从眉心开始寸寸崩塌,化作漫天黑气,被佛光一扫而空。 漫天黑气尚未散尽,青冥剑已经穿过尸煞,瞬间洞穿青骨老怪的胸膛。 “……你……到底是何人……” 青骨老怪咳出大口黑血,死死抓着穿透胸膛的剑锋,眼中满是茫然与绝望。 北寒风没有回答。 他抬手一招,青冥剑从青骨老怪胸膛飞回。 青冥剑飞回时。 一道黑气缭绕的元婴随即从尸身中冲出,仓皇向外瞬移动。 但还没瞬出十里,便被一道凭空出现的金色佛手握住。 “第三个。” 北寒风取出第三只封灵盒。 金色佛手飞回,将那元婴放入封灵盒。 盒盖扣紧。 封禁灵光一闪而逝,飞回指间储物戒。 短短二十余息。 三名威震一方的元婴老怪,肉身尽毁,元婴皆被封禁。 雷劫平息后的荒山,除了尚未冷却的岩浆,便只剩下浓郁的火气和血腥气。 金翎雕收拢四翼,落在北寒风身后。 一人一雕同时抬头。 望向远方天际那唯一留存的身影。 第524章 天南要变天了! 风中还带着浓烈的焦臭与血腥。 荒山之上,三足金乌劫留下的熔岩湖尚在翻滚沸腾,赤红火光映在北寒风青云道袍上,明灭不定。 北寒风没有急着理会五十里开外的那道孤零零身影。 他左手虚抬,掌心生出一股浩瀚吸力,下方间隔十数里散落的残躯纷纷拔地而起。 老妪的尸身、赤足童子被剑气绞碎一半的残骸,连同青骨老怪破败不堪的躯体,尽数被吸摄至半空。 与此同时,三枚式样各异的储物戒自血肉中剥离,落入他掌心。 北寒风神识探出,沉入三枚戒指中。 那三人留在戒上的神识印记本就成了无根之木,遭遇元婴后期的神识碾压,顷刻间分崩离析。 “到底活了近千年,家底倒算丰厚。” 粗略一扫,戒中下品、中品灵石堆积如山,更有不少的上品灵石和一些罕见的灵药杂物等。 北寒风没做细看,翻手将储物戒收好。 目光再落向半空中那三具元婴血肉。 元婴修士历经天地灵气数百上千年的洗练,骨肉皆含蕴着精纯本源,对于任何邪修乃至妖兽,都是大补之物。 对北寒风体内的金丹世界而言,自然更是极好的养料。 他抬手在身前轻轻一划。 身前丈许处的虚空如画卷般无声撕开,露出一道深邃漆黑的世界门户。 门户之内,隐隐透出另一方与人界天道不同的法则气息。 北寒风大袖一挥,三具元婴尸骸鱼贯遁入界门之中。 轰—— 随即便听得界内传来一阵轰鸣,世界之力瞬间将三具尸骸碾作精纯元气,融入广袤的山河之内。 界门闭合。 天地重归死寂。 “呜……” 就在此时,下方废墟中传来一声颤抖的呜咽。 那条三阶大圆满的寒蛟趴在滚烫的岩石上,浑身布满冰霜,却止不住地瑟瑟发抖。 它的主人老妪被瞬间灭杀,这通了灵智的妖兽早已吓破了胆。 他也想跑,却被北寒风身上的元婴后期威压死死压在原地,连抬起蛟首的力气都没有。 北寒风身形一晃,跨过十数里,落至寒蛟身前。 “吼——” 寒蛟庞大的身躯猛地一缩,喉间发出惧怕的低吼,大如灯笼的蛟目里满是哀求之意。 “留着你,还有几分用处。” 北寒风并指如剑,指尖亮起刺目金光。 一道“卍”字佛印瞬间成形,其间夹杂着道家禁制,直接拍入寒蛟眉心。 寒蛟浑身一僵,眉心处多了一道金青交织的印记,原本狂躁的妖力被尽数封死,再也生不出半点反抗之念。 北寒风抬手朝它打出一道青金二色真元,寒蛟的身躯迅速缩小,化作一道蓝光,飞入北寒风腰间的灵兽袋。 不远处的金翎雕稍微稳了下境界,四翼一展,昂着头颅飞过来。 它瞥了一眼北寒风腰间的灵兽袋,从鼻孔里喷出一股带着火星的白烟,显然对那条泥鳅般的东西很是不屑。 做完这些,北寒风才转过身,将目光再次投向了远处那道身影。 天觉禅师仍旧立在莲台上,灰布僧袍被灼热的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没有跑。 因为北寒风的神识已远远的锁住了他。 天觉禅师拨动佛珠的手已不知不觉停了下来。 长垂的白眉下,那双历经千年沧桑的老眼中,此刻尽是震骇。 “阿弥陀佛。” 天觉禅师低诵一声佛号,从莲台上缓步走下。 莲台在他身后缓缓散去,他踏空疾行,来到北寒风十丈之外,深深施了一礼。 “老衲越国天相寺天觉,见过道友。” 北寒风没有还礼,负手而立,眼神淡漠:“出家人不在寺里诵经,大老远跑来凑这天劫的热闹。莫非道友觉得,这四阶妖兽的肉身,能助你修成金身罗汉?” 天觉脸上浮现一抹苦涩,叹道:“道友教训的是。老衲察觉天象异动,实有贪念作祟,欲来寻一缕机缘。然方才见道友立于天劫之下,便知这神禽已是有主之物,故而未曾动手。” 说到此处,天觉顿了顿,目光死死盯住北寒风。 “只是……让老衲万万没想到的是,道友方才镇压青骨老怪的那一式‘大梵净魂’,以及刻入寒蛟眉心的佛门法印,竟是佛门纯正的梵门真言。” 天觉的声音里,带上了几分难以压抑的颤抖。 “天南之地,佛宗凋敝,我等后辈所修,不过是些残章断简罢了。道友道佛双修,且佛法造诣如此深厚……敢问道友,可是来自中土神州?” 北寒风神色不变。 他修有道佛双婴,那大梵佛印乃是参悟《青元道佛经》所得。 这门功法由红皮葫芦推演而出,直指大道,自然远非天南这些残缺佛法可比。 “中土神州也好,天南散修也罢,与你何干?” 北寒风不等天觉回话,又道:“你虽未出手,但既已起了贪念,便沾上了这桩因果。眼下你见识了老夫的手段,你以为,你还能轻轻松松走回你的天相寺?”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天觉禅师听了,面容愈发苍老了几分。 他活了一千余年,岂会不懂修仙界的规矩? 一位隐藏修为的元婴后期大修士,当着他的面连杀三名同阶,又展露了惊世骇俗的佛门神通。 换作是他,也绝不会放一个外人活着离开,去将这些底细宣得满天下皆知。 “老衲既种了因,便该承受这果。” 天觉双目微闭,双手合十,周身亮起一层淡淡的金色佛光,“道友要取老衲性命,老衲不敢有怨言。只求道友高抬贵手,莫要迁怒天相寺中那几百名无辜的凡俗僧众。” 说罢,他竟散去了护体佛光,毫无防备地立在半空。 北寒风看着这和尚,眉梢微微一挑。 杀一个放弃抵抗的元婴初期,不过是一剑的事。 但这老和尚方才确实未曾出手,且那童子放出紫蛾之时,他还出手将其震碎。 虽说那紫蛾于自己而言不算什么,可也足见这和尚确无多少杀意。 暂且留着他,将来或许对完善金丹世界内的生灵教化有些用处。 “老夫杀人,向来只杀该杀之人。” 北寒风缓缓抬起右手。 青金二色交融的道佛真元在指尖凝聚,化作十二道极其繁复的禁制符文,宛如一条微缩的锁链,在虚空中游走不定。 “你虽罪不至死,但也绝不能放你离去。” 话音刚落,北寒风隔空一点。 十二道禁制符文呼啸而出,瞬间钻入天觉的四肢百骸。 天觉闷哼一声,面露痛苦之色,但他谨守本心,却谨守本心,强行压住体内元婴的本能反抗,任由那青金二色真元冲入丹田。 咔咔。 一连串的细微声响从天觉体内传出。 他的气海被层层封锁,元婴表面更是被烙下了一道金青交织的锁链印记。 只消北寒风心念一动,这印记便能在一刹那间绞碎他的元婴。 “这禁制……竟能将道家真火与佛门真言完美相融……”天觉感受着体内被彻底封死的力量,苦笑道:“道友的手段,老衲今日算是开了眼界了。” “既然开了眼界,便换个地方好好诵经去。” 北寒风抬手一挥。 那丈许大小的金丹世界门户,再次在半空中开启。 界门初开时,只有微弱的光芒透出。 可当北寒风撤去一部分遮掩法则时,天觉禅师不经意间往界门内看了一眼。 只这一眼,这名修佛千余年的高僧,身躯便猛地剧颤起来。 他看到了什么? 不是储物袋那般逼仄死寂的空间,也不是洞府天地那样小的世界。 入目所及,是连绵无尽的山川大泽,是日月轮转的浩瀚苍穹。 甚至在极高处,还有一条虚幻的紫色法则长河正在缓缓流淌! “这……这是……” 天觉禅师声音撕裂,双目圆睁,像是见到了此生最不可思议的神迹。 “自成天地?小世界?” “不!人界怎会有能够随身携带的世界!道友……你究竟是谁?!” 在天南这片灵气匮乏之地,元婴修士本就极少,更别提接触法则与世界之力这等层面了。 天觉原以为北寒风只是一名元婴后期的大修士,可眼前这一扇界门,直接颠覆了他千余年的认知。 “不该问的,少问。” 北寒风懒得废话,拂袖一挥,一股磅礴的空间吸力卷起天觉,直接将他抛入了金丹世界。 界门随即弥合,抹去了虚空中最后的一道波动。 “四个元婴,倒是让老夫捡了个便宜。” 北寒风站在原处,神识快速向四面八方铺开,足足探出六百里,确认再无任何活口与探查的法器留下,才收回神识。 北寒风心底清楚,今日弄出这么大动静,至多瞒住数人,瞒不了太久。 天南的局势,必定也会因金丹世界的事,而掀起一阵血雨风波。 “金翎。” 北寒风转头唤了一声。 “唳——!” 金翎雕早已等得有些不耐。 听到呼唤,它猛地振起四翼,初入四阶的强悍妖力令周围的空间都生出一阵扭曲。 它身形一闪,飞落在北寒风脚下。 “回灵兽山。” 北寒风足尖轻点,飘身盘坐在雕背。 呼—— 狂风平地卷起,将下方冷却的熔岩吹作漫天石粉。 金翎雕载着北寒风,化作一道撕裂云层的金色流光,以远超来时的恐怖速度,朝着灵兽山的方向疾驰而去。 此刻。 大数百里外的灵兽山。 那口高达万丈的玄黄巨钟依旧死死扣在大地上,将整座山脉与外界彻底隔绝。 钟幕之内,数万联军俘虏与灵兽山弟子皆屏息凝神,等待着那位青衣前辈的归来。 这时,玄黄钟数尺之外的高空中,空气却诡异地荡起一圈圈波纹。 三名穿着破败古老服饰的身影,正如幽灵般的悄然浮现。 为首一人,身着红色血袍,双目中透着血光。 他伸出一根手指抵在暗金色的钟幕上,感受到指尖传来的厚重反震之力,年轻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中品灵宝……有意思。” “看来这天南,竟还藏着一条漏网的大鱼。” 第525章 灵界修士! 三道人影立于玄黄钟外。 为首者一身血袍,面容不过二十余岁,双鬓却各垂着一缕银发。 他仍将手指抵在暗金钟幕上。 反震之力沿着指尖层层涌来,他的身形却始终未动。 其左侧是一名银瞳老妇,额角生着几片细鳞,手中提着一盏无焰石灯,灯火虽熄,灯芯处却有灰白之气缓缓流转。 右侧那人身高九尺,通体披挂黑甲,露在甲外的皮肤布满青铜色的纹路,呼吸间不断有白气自口鼻涌出。 三人的衣饰纹样皆非人界所有。 尤其那血袍青年袖口处,绣着一枚断裂的黑日。 那枚黑日偶尔转动,周围虚空便跟着生出细微的褶皱。 “中品灵宝,器灵已经苏醒。” 银瞳老妇盯着钟幕内缓缓游动的灵龟法相,手中石灯轻轻一晃:“这等宝物,便是在灵界,也足以撑起一个中等家族。落在下界修士手里,实在可惜。” 黑甲壮汉二话不说,伸手便朝钟幕按去。 砰! 他的五指刚一用力,钟幕上便荡开一圈暗金波纹。 那波纹顺着手臂倒卷,震得其肩甲喀嚓作响。 壮汉收回手掌。 掌心已经多出一片焦黑。 他低头看了一眼,非但没恼,眼中反倒浮出几分炽热。 “好硬的龟壳。” 血袍青年没有接话,只是抬起头,望向已恢复平静的天穹。 数个时辰前,人界天道显化竖瞳,逼退了跨界而来的灵界巨妖。 他们三人藏于数万里外的无生谷中,借族中密宝遥遥照见了那一幕,也听清了巨妖最后喊出的那句话。 一方完整的小世界。 这等造化,莫说人界,便是放在灵界,也足以引得半仙、十二劫散仙那等存在舍命相争。 万余年前,灵界诸修破界下凡掠夺资源,引得人界本源崩损。 天道震怒,清算一切身染上界气息之人。 与他们同行的十七名族人,十四人死在寂灭天罚之下。 唯有他们三人凭借欺天古碑,沉入无生谷地脉,封住气血元神,才侥幸避过那场浩劫。 这一躲,便是万余年。 直到天道竖瞳自行退去,三人才认定人界本源已经衰弱,才敢携欺天古碑离开无生谷。 银瞳老妇没有急着继续试探玄黄钟,而是望向先前虚空裂缝出现的位置。 “方才跨界显化的,应当是金猊妖府的六翼老祖。” 说到六翼老祖,老妇握紧石灯,眼中闪过惧怕。 “此妖万余年前便已是合体大圆满,如今能隔着界壁显形,怕是已经踏入大乘境了。” “这钟的主人能逼它舍下一爪仓皇退走,恐怕不是寻常下界修士。” 血袍青年露出讥笑:“六翼老祖不是败给此人,而是败给了人界天道。它若真身降临,一根指头便能按死炼虚修士。” 说完这话,他不再纠缠这个话题,眼中血光一闪。 “灵宝主人不在此地。” “他留下玄黄钟封山而不带走,说明他还会回来。” 黑甲壮汉咧嘴一笑,齿间竟生着两颗乌黑獠牙。 “那便叫他回来。” 他后退百丈,双臂交叠于胸前,浑身青铜纹路逐一亮起。 一尊千丈高的黑色魔影自其背后拔地而起,脚踏群山,两只巨掌朝玄黄钟光幕缓缓合拢! 四周天地灵气骤然暴动。 山石接连脱离地面,尚未靠近魔影,便被碾成粉末。 玄黄钟内,灵兽山众人同时察觉到了异常。 山门废墟间,数万联军俘虏早已被分作百余队。 所有人的储物袋、身份令牌与传讯法器都被收走,气海遭到封禁,双手锁着封灵索。 刑堂弟子持着名册,正在逐一审问。 凡参与屠杀山下凡人、追杀灵兽山弟子者,另押一处。 其余人则按修为与罪责登记,等待发往矿场与药谷服役。 几名万兽宗执事跪坐在封灵阵中。 他们面前摆着数颗染血的留影珠,已经无话可辩。 北念风握着玄黄钟令符,正在协助李天朔安置伤员。 令符突然变得滚烫。 他猛然抬头。 钟幕之外,千丈魔影双掌猛地拍下! 轰—— 整座灵兽山向下一沉。 暗金钟幕被两只巨掌压出一个百丈深的凹陷,劲力沿着钟壁奔涌而下。 数座残峰同时震颤,峰顶碎石滚落如雨。 当—— 钟声滚过山河。 玄黄钟表面的山川纹路尽数亮起。 钟顶的灵龟器灵缓缓昂首,四足踏住虚空,龟背托起万仞山岳,对着黑色魔影发出一声震天怒吼。 “吼——!” 暗金色音浪撞上黑色魔影。 砰! 魔影两条手臂当场炸碎。 黑甲壮汉胸口一震,接连后退七步,每一步都将脚下山头踩得崩塌。 等他稳住身形,胸前黑甲已经裂开。 “好沉的器灵。”他嘿了一声,眼中炽热更浓。 钟光幕内,数百头受伤灵兽被龟吼震得伏倒在地。正在接受审问的俘虏更是脸色煞白,封灵索碰撞声响成一片。 有个赤霞谷的筑基修士眼见外面有人攻钟,眼中顿时浮出喜色,脱口喊道:“是我们的人......” 话没说完,一柄长剑已架在他颈间。 孙昆持剑立在他身后,脸上没有半分笑意:“北师弟说了,投降只免一死,没说放你们走。谁敢乱队,按逃俘论处。” 那修士喉头滚动,立刻闭上了嘴。 其他俘虏也纷纷低下头。 他们此刻也已明白,外面那三人绝非四宗援军,四宗也没有这等人物。 云山道人飞身立在残阵上方,他双手掐决,催动宗门阵盘稳住几座侧峰, 因攻击余波太过强大,他额头汗水涔涔而下,失声道:“那三人到底是什么修为?!” 李天朔握紧长剑,目光始终钉在钟外。 “至少化神。” 一句话落下,附近几名金丹长老尽皆失色。 元婴在天南已是传说。 化神修士,更有数千年不曾公开现身。 眼下却一次来了三人! 北念风看着手中不断发烫的令符,反而先镇定下来。 他咬破指尖,将一滴精血按在令符中央,沉声道:“父亲既然留下玄黄钟,便料到了会有人来。” 他转身望向众人:“所有弟子退入阵台,不要靠近钟幕。俘虏分批送进地牢,重犯先锁元神。外面那些人,不是来救他们的。” 李天朔看了北念风一眼,朝周围弟子喝道:“照念风说的做。” 灵兽山弟子迅速动了起来。 伤员、灵兽与俘虏依次撤离,几名阵法师则将残余阵旗打入地脉,稳住不断震颤的山峰。 钟外,银瞳老妇将里面的动静尽收眼底,嘴角微微一撇。 “里面的人倒不算蠢。” 她抬起石灯,灯芯中缓缓浮出一缕灰白火苗:“此钟已认主,蛮力难破。先烧出主人的元神烙印,再顺着因果寻人。” 血袍青年微微颔首。 老妇张口轻轻一吹。 呼—— 石灯中的灰白火苗离盏飞出,迎风化作一条百丈火蛇。 火蛇没有直接撞击钟幕,而是紧贴钟壁游走。 它每爬过一处,暗金光芒便黯淡一分。 那火没有半点热意,却专烧法宝中的元神烙印。 玄黄钟察觉到威胁,钟上的灵龟猛然转头,一口咬向火蛇。 二者刚一接触,灰白火蛇便顺势缠上龟首,火焰顺着灵龟脖颈向下蔓延。 “嗷——!” 灵龟怒吼,四足狠狠踏下。 钟幕外的虚空接连崩开四个黑色窟窿。 厚重的镇压之力落下,将灰白火蛇一寸寸碾碎。 银瞳老妇手中的石灯剧烈摇晃。 咔嚓! 灯身裂开一道缝隙。 老妇脸色微白,当即收回残火,嗓音哑了几分:“器灵与地脉相合,单凭离魂灯,逼不出那道烙印。” “那便让它离开地脉。” 血袍青年抬起右手。 一面三角血色古旗从他掌中升起。 旗面已经破损大半,上面绣着无数跪地叩首的人影。 古旗出现的一刻,方圆百里的草木迅速枯萎,地底灵气也被强行抽离。 黑甲壮汉看向那面古旗,眉头皱起:“你要动截界旗?它只剩三次威能了。” “不动此物,如何试出那位界主的深浅?” 血袍青年双手结印。 三角古旗骤然展开。 血色天幕从高空垂落,直接截断玄黄钟与灵兽山地脉之间的联系。 当—— 玄黄钟猛地一震。 钟内群山齐鸣,地面裂出数十条深沟。 几座尚残存的殿宇承受不住震荡,当场倒塌。 “起!” 血袍青年五指一攥。 万丈玄黄钟竟被血色天幕托着,缓缓离地三尺! 钟内霎时一乱。 数万俘虏东倒西歪,惊呼声四起。 两头负责看守的二阶妖虎伏在地上,喉间不断发出低沉咆哮。 北念风手中的令符更是烫得皮肤发红。 他却没有松手,而是以精血彻底催动令符,向玄黄钟器灵下达镇守之令。 “玄黄钟,镇!” 当—— 沉闷钟声自山腹深处传出。 钟身上的山川纹路交替亮起。 灵龟法相四足弯曲,龟背上的万山虚影同时压落。 三尺。 两尺。 一尺! 被托起的玄黄钟重新砸回大地。 轰—— 暗金光芒沿着钟壁倒卷向上,重重轰在血色天幕上。 三角古旗剧烈摇晃,旗角再次崩开一道裂口。 血袍青年盯着受损的截界旗,眼中没有怒意,反而露出了笑容。 玄黄钟反击的那一刻,一道细若游丝的元神气机从钟身溢出,缠上了他的指尖。 “找到你了。” 他闭目感应片刻,忽然转头望向西南:“八百余里,正在赶回。” 银瞳老妇抬起眼皮:“什么修为?” “烙印所显,不过元婴后期。” 黑甲壮汉闻言活动了一下脖颈,骨骼发出一串闷响,嗤笑道:“元婴后期?某家还以为最少是化神,甚至跟咱们一样是炼虚呢。” 血袍青年收起笑容,翻手取出三根锈迹斑斑的青铜阵钉,语气不见轻松:“此人能藏住一方小世界,必有异宝遮掩,不可大意。” “也不必自乱阵脚。” “你我三人修为虽被人界压制,终究不是这群下界修士可比。” 银瞳老妇接过一根阵钉,目光越过玄黄钟,落向钟内那数万修士,淡声问:“钟里这些人怎么处置?” “留着。”血袍青年将第二根阵钉抛给黑甲壮汉,“那界主若不肯交出世界,这数万生魂正好祭旗。” 三人各据一方,将青铜阵钉打入虚空。 嗡—— 无数古老阵纹自玄黄钟四周浮现,彼此勾连,化作一座覆盖百里的三角大阵。 阵纹落定,百里内的灵气流动立刻改变。 玄黄钟外的一切声音,也被大阵尽数隔绝。 钟顶的灵龟法相却猛然转头,死死望向西南天际。 下一刻,它接连发出急促吼声。 “吼——!” “吼——!” 第526章 整座灵兽山拖入金丹世界! 金翎雕四翼齐振,狂风撕裂云层。 北寒风盘膝坐在雕背上,正自闭目调息。 忽然,他眉头猛地一皱。 识海深处,与玄黄钟相连的神魂烙印骤然发烫,紧接着便传来针刺般的剧痛。 “停下!” 北寒风霍然睁眼,低喝出声。 “唳?” 金翎雕四翼一滞,庞大的身躯硬生生停在半空。 脚下云涛翻涌,狂风呼啸。 北寒风站起身,眉心处的三眼竖瞳瞬间睁开。 三色神光贯穿八百里虚空,直直望向灵兽山。 入目所见,灵兽山上方的天穹已被血光染透。 一面残破的血色三角古旗横铺长空,将玄黄巨钟镇在下方。密密麻麻的阵纹沿着钟壁不断攀爬,啃噬着暗金光幕。 钟顶的灵龟昂首哀鸣,龟甲虚影已经黯淡三分。 北寒风目光穿过血幕,落在钟外百丈。 那里立着三道身影。 居中的是一名血袍青年,左右分别站着一名银瞳老妇和一名九尺高的黑甲壮汉。壮汉裸露在外的皮肤上,布满青铜纹路。 北寒风的目光刚落在三人身上,呼吸便停了一瞬。 这三人身上没有半点属于人界修士的灵气波动,气息也收敛得很深。可周围的虚空依旧承受不住,裂开了几道细密黑痕。 不是化神。 是炼虚! 尤其是居中那名血袍青年,其体内蛰伏的气息,甚至比昔日沉星海中被人界天道灭杀的血袍始祖,还要浑厚可怕数倍。 正面交手,北寒风连半成胜算都没有。 简直是十死无生之局! “灵界遗留下来的老怪……” 北寒风眼底寒光暴涨,大袖当即卷出一道青金真元,将金翎雕收入灵兽袋。 《太虚隐元诀》同时运转。 他的气血、生机和元婴波动迅速沉寂,道佛双婴各自闭目,连心跳也随之停了下来。 八百里外,灵兽山上空。 血袍青年把玩着从玄黄钟上剥离出来的元神气机,嘴角忽然挑起,转头望向西南。 “想躲?” 他轻笑一声。 “既然来了,便不用躲了。” 说着,血袍青年抬起右手,隔空便是一指。 嗤! 一道极细的血光脱手而出。 这血光像是活物一般,刚离开指尖,便径直穿过了八百里虚空,凭空出现在北寒风眉心三寸之前。 好快! 北寒风汗毛倒竖,生死之间,身体先于念头做出了反应。 他手中三色剑光一闪,青冥剑裹着道佛二气狠狠斩出。 轰—— 剑芒与血光撞在一处。 北寒风只觉右臂猛地一沉,一股巨力顺着剑柄灌入经脉,整条手臂登时失去了知觉。 嗡—— 青冥剑发出一声哀鸣,倒飞而回。 北寒风胸口同时传出两声骨裂,身体被轰得倒飞出数百丈,唇角鲜血溢出。 他借着这股反震之力,背后风火翅猛然展开。 赤青两色光芒席卷长空,将遁速催至到了极限,转眼便冲出数十里。 八百里外,血袍青年眉梢微挑。 “竟挡下了?” 他眼中露出几分意外,旋即笑意更冷,“一个元婴后期的小辈,倒还真有些门道。不过既现出了身,便乖乖把界种交出来吧。” 话音一落。 血袍青年脚下血纹扩散,一步踏向虚空,便要直接跨越八百里擒下北寒风。 “拦住他,别让他跑了!” 银瞳老妇厉喝一声,手中石灯上的灰白火焰猛然蹿高。 “交出界种?” 北寒风疾退之中,冷笑声借玄黄钟的神魂烙印,隔着数百里在灵兽山上空回荡。 “就凭你们这几只躲藏万年、不敢显露真境的阴沟老鼠?” 血袍青年眼中血光翻涌。 北寒风却已双手结印,一口精血喷在掌心。 “玄黄,起!” 当—— 远在八百里外的玄黄巨钟,钟身发出一声低沉轰鸣。 与此同时,北念风手中的令符骤然发烫,一道密令传入其识海。 “是父亲的声音!” 北念风浑身一震,立刻转头对众人喝道:“所有人退入钟内核心阵台,快!” 李天朔没有追问,长剑一挥,卷起数十名低阶弟子往阵台冲去。 云山道人、孙昆等人也迅速出手,将重伤弟子、宗门灵兽以及分批看押的联军俘虏全部往核心区域转移。 钟外,银瞳老妇与黑甲壮汉正要追向北寒风,却见玄黄钟突然爆发出刺目的暗金光华。 “吼——” 灵龟虚影仰天嘶吼,四足踏住虚空,竟将镇压在钟顶的血幕强行撑起一角。 “冥顽不灵!” 黑甲壮汉勃然大怒。 千丈魔影从他背后重新现出,两只拳头卷动黑色罡风,朝玄黄钟光幕重重砸下。 就在魔拳要落下的瞬间,灵兽山上方的虚空急速塌陷。 一道长达数千丈的漆黑界门,在玄黄钟光幕内的上方轰然洞开。 界门之后没有城池楼阁,只有一方独立于人界之外的浩瀚天地。紫色法则长河横过天际,山川、海洋、日月的虚影在门户深处交替显现。 “这是……那方小世界?!” 银瞳老妇惊呼失声道:“他竟能借着那中品灵钟为锚,隔着八百里开启界门?!” 界门完全打开。 庞大的吞吸之力倾泻而下,将玄黄钟、灵兽山主峰和方圆数十里的地底灵脉全部笼罩。 轰隆隆—— 灵兽山主峰剧烈震动。 岩层开裂,地底灵脉被世界之力连根拔起。 万丈玄黄巨钟缓缓升空。 钟幕之内,数千名灵兽山弟子、受伤的灵兽,以及被封禁气海集中看押的数万联军俘虏,连同主峰一起飞了起来。 “山怎么飞起来了!” “阵台在动!” 数万人的惊叫声刚刚响起,便被界门内传出的轰鸣吞没。 连人带山,连钟带脉,尽数化作一道浩大流光,冲入了界门之中。 “休走!” 黑甲壮汉仰天狂吼。 他背后的千丈魔影改变拳势,两只巨掌抓向即将闭合的界门边缘,妄图强行撕开门户。 嘭—— 魔掌刚触碰到界门边缘,门后的紫色法则便轰然震荡。 世界法则自门户涌出,直接将那魔影的双臂当场粉碎。 黑甲壮汉闷哼一声,张口喷出黑血。 他九尺高的身躯连退十余步,沿途踩碎了三座山头,最终砸进废墟深处。 世界门户迅速收缩,转眼化作黑点,消失不见。 从界门开启到闭合,不过数息。 原本的灵兽山主峰已不复存在,地面只剩下一个深不见底的天坑。 “混账!” 黑甲壮汉从废墟中爬起,死死盯着空荡荡的天穹。 “竟敢当着某家的面,将整座山都挪走!” 血袍青年的脸色也彻底沉了下来。 他已经锁定北寒风的元神气机,本以为擒下一个元婴后期只是举手之劳,结果对方竟在三人眼前收走了灵宝、灵脉和数万修士。 血袍青年猛然转头,望向西南。 八百里外。 北寒风背后的风火翅与脚下踏云履同时催动,赤青两色尾焰横贯长空。 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朝着东海方向疯狂遁去。 “竖子,安敢辱我!” 血袍青年怒喝。 他眼底血光暴涨,双手往外一撕,胸前血袍寸寸崩裂。 炼虚中期的威压不再遮掩,轰然冲上云霄。 方圆数百里的虚空承受不住这股压力,接连裂开一道道漆黑缝隙。 他要强行挪移空间,追上北寒风,将其元婴抽出,点灯熬油。 “少主不可!” 银瞳老妇脸色大变,不顾阵法反噬,挥动石灯挡在青年身前。 “欺天碑压不住您的真实修为!人界天道......” 话音未落。 轰—— 碧空瞬间变色。 墨色雷云覆盖万里,沉重的天威从九天压落。 雷云深处,一只庞大的灰白竖瞳无声睁开。 眼瞳冰冷,没有任何属于生灵的情绪,目光直直锁定下方爆发出炼虚气息的血袍青年。 天道降临! 紫色雷光贯穿云层,百丈粗的天罚雷柱迅速凝聚,毁灭气息笼罩整片灵兽山废墟。 血袍青年浑身一僵。 先前的怒火顷刻消失,只剩下对人界天道的忌惮。 人界天道本源虽已受损,无法降下寂灭之雷将其抹灭,但也足以将他劈得半残。 他立刻逆转秘法,将外泄的炼虚威压全部压回体内。 “封!” 黑甲壮汉脸色惨白,连嘴角血迹都顾不得擦,慌忙祭出一块黑碑。 欺天碑升至三人头顶,层层灰雾垂落,将他们的气血、元神和境界气机全部遮断。 失去炼虚气息的牵引,高空中的灰白竖瞳缓慢转动。 它在废墟上来回扫视,百丈天罚雷柱始终悬而不落。 片刻后,墨色雷云逐渐退去,灰白竖瞳也重新隐入虚空。 直到竖瞳彻底消失,三人才松开紧绷的身体。 血袍青年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他死死攥着拳头,指甲刺入掌心,几滴淡金色真血滴在岩石上,烧出数个深坑。 “好……好的很!” 血袍青年盯着北寒风遁光消失的方向,咬字极重。 “先收走山门众人,再激我释放真实境界,借人界天道阻我追杀。” “这个下界修士,算计得够狠。” “他已经往人界东海方向逃。”银瞳老妇收起石灯,眼中的轻视已敛去。 她摸了摸额角的细鳞,沉声道。 “东海那边还藏着不少与我等同境的人界修士,想抓住他,怕是不易了。” “东海又如何?” 血袍青年扯下受损的截界旗,收入袖中,“就算他飞升灵界,本尊也要把他揪出来,抽魂炼魄。” 他抬头看向东南,眼底血光涌动。 “走。去东海。“ “哪怕翻遍这座人界,本尊也要把他找出来,点天灯!” 第527章 五婴炼傀,金蝉脱壳! 风火翅连振不停,青赤二色长虹横贯天穹。 北寒风衣袍猎猎作响,嘴角还留着未干的血迹。 方才那血袍青年隔着八百里点出的一指,已震伤了他的右臂与胸骨。 若非青冥剑挡去大半威能,只怕道佛双婴也要受创。 身后天际,三道气机始终若隐若现。 玄黄钟虽已收入小世界,可器灵上的烙印已被血袍青年剥出了一丝。 那丝烙印上有着北寒风的气机。 三名灵界老怪便是凭此追踪,纵然不敢显露炼虚境界,遁速依旧快得惊人。 北寒风三眼竖瞳回望一眼,神色微沉。 照这般下去,最多半日,必被追上。 他伸手按住腰间红皮葫芦,神识探入其中。 葫内灵水上方,三滴金红灵液静静悬浮,血光内敛,触感温润。 这三滴灵液乃血祖残婴炼化而成,其中邪念与血煞早已被红皮葫芦磨灭,只余精纯本源。 “本想留着救命。”北寒风喃喃道,“如今不用,反倒真要送命了。” 他心念一动,两滴金红灵液冲出葫口。 第一滴落在风火翅上。 嗡—— 青赤双翅骤然绷直,翎羽状纹路内血光流动。风火二气受血元一激,发出尖锐长鸣,翅尖四周“嗤啦”裂开数道细密黑痕。 第二滴没入踏云履。 履底云纹接连亮起,赤金血光沿着双腿经脉向上蔓延。 北寒风只觉身躯骤然一轻。 仿佛脚下不再是虚空,而是一条任他跨越的无形长河。 这两滴灵液虽不能提升宝物品阶,却能在短时间内将宝物威能催至极限。 北寒风双手结印,道佛双婴同时睁目。 浩荡真元灌入风火翅与踏云履,小世界门户也在身后张开一道寸许宽的缝隙。 紫色世界法则从缝中探出,被他强行收束在身外十丈。 “风火来!” 呼—— 风火翅猛然一振。 北寒风身前的虚空当场塌陷。 他整个人连同遁光一并消失,再出现时,已在数百里之外。 这已不再是寻常遁术,而是借小世界法则强行折叠两地间的距离。 风火翅开路,踏云履承载肉身,道佛双婴提供真元,三者相合,遁速竟已堪比炼虚初期修士。 两三万里外。 血袍青年掌心悬浮的那缕血色气机猛地绷直。 他脚步一顿,抬眼望向前方。 “速度突然暴涨,此子在燃烧本源?” 银瞳老妇提灯踏云,额角细鳞幽光闪烁:“一个下界元婴后期,哪来这么多手段?这等遁速,已经不在老身之下。” “管他烧什么,追!”黑甲壮汉摸着胸前裂甲,眼中凶光大盛,“折损根基的秘法撑不了多久。我倒要看看他能逃到哪去!” 血袍青年没有回应。 他将那道元神气机缠在指节,身形化作血电,撕裂长空追去。 此子展露的手段越多,他便越是不能放过。 一方完整的小世界,值得他赌上剩余寿元。 …… 北寒风足足飞遁了一日一夜。 途中,他接连吞服了十二枚四阶极品回元丹。 丹药刚刚入腹,便被道佛双婴强行炼化,所有真元尽数灌入风火翅与踏云履。 百余万里的山河在脚下飞速倒退。 离天南越远,空气中的灵气便愈发浓郁。 直到天边浮出一片蔚蓝,潮声越过长空遥遥传来。 东海到了。 北寒风没有前往修士聚集的岛屿,而是飞入一片荒海。 此处海雾终年不散,方圆千里不见灵岛,水下只有一些低阶海兽游弋。 他停下遁光,服下一枚疗伤丹,随即抬手划开虚空。 丈许世界门户凭空现出。 “玄一,出来。” 一道紫袍身影从界门内跨出。 玄一身形枯瘦,左眼青金,右眼暗金。 经过金丹世界这段时间的法则温养,傀三千原本干瘪的肉身已恢复不少生机。皮肤虽然仍透着灰色,经脉与丹田却已完全恢复正常。 玄一落在海面,拱手行礼:“主人。” 北寒风看了他一眼,袖袍拂过,五只寒玉封灵盒依次悬在半空。 盒盖开启。 五枚元婴同时显现。 赤足童子反应最快。 他怀抱紫玉葫芦,周身紫光暴涨,便要强行瞬移。 寒蛟老妪咬碎舌下冰魄符,大片寒雾“呼”地铺满海面。 青骨老怪更是目露狠厉,一掌拍向自己胸口,竟要燃尽本源强行自爆! 余下两枚元婴,一个是巡天宫副使周衡,一个是天剑门剑无涯。 周衡被封最久,刚睁开眼便看清了北寒风。 他脸色一白,随即抱拳急声道:“前辈!当日是周某有眼无珠。巡天宫的隐秘、宝库、阵图,我全都可以交出来,只求留我一命!” 剑无涯没有求饶。 他死死盯着北寒风,元婴小脸上满是怨毒,忽然张口喷出一道凌厉剑气,直取北寒风眉心。 五名元婴,逃的逃,求的求,拼命的拼命,倒没有一个束手等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可惜,这里距小世界门户不过数丈。 北寒风五指一收。 轰—— 紫色法则从界门内奔涌而出。 五条法则锁链瞬间贯穿虚空,将五枚元婴全部钉死。 童子的血遁尚未成型,便被锁链贯穿丹田,定在半空;老妪的冰雾遇上紫气,如阳春白雪般消融殆尽;青骨老怪的本源之火,也被强行压回体内。 剑无涯那道剑气,更是停在北寒风眉心前三寸,寸寸崩断。 “北寒风!”剑无涯厉声喝道,“老夫肉身已毁在你手中,你还想怎样!” 北寒风面无表情:“斩草,自然要除根。” 周衡听得脸皮一颤,急忙说道:“前辈,我与您并无深仇!归海关之事,皆是周某一时糊涂。我愿......” “聒噪。” 北寒风五指合拢。 “啊——!” 惨叫声顿时传遍海面。 赤足童子怀中的紫玉葫芦脱手飞出。 他双手抱头,元婴表面的紫纹被法则层层剥离,脸上的惊恐也渐渐凝固。 老妪挣扎最烈,口中不断许诺功法与宝藏。 青骨老怪则是拼命催动秘术,试图在意识消散前自爆元婴。 周衡叫到最后,已语无伦次。 唯有剑无涯始终不曾求饶,只死死瞪着北寒风。 直到元婴被法则磨去大半,他才挤出一句:“若有来世……” “你没有来世了。”北寒风五指完全握住。 法则锁链骤然收紧,五枚元婴同时崩解。 记忆、神智与残魂尽数磨灭,只留下五团纯净的元婴本源悬在半空。 玄一望向那五团本源,暗金右眼波光流转:“主人,五婴生前功法不同,属性驳杂,若全部纳入此躯,经脉怕承受不住。” “老夫已用世界法则,替你磨去了所有异力。” 北寒风抬手一引。 五团元婴本源化作五道洪流,依次从天灵灌入玄一丹田。 轰—— 玄一紫袍高高鼓起。 脚下海面向下塌陷百丈,四周狂涛冲天而起。 元婴中期真元冲天而起,其身后凝成一面千丈龟甲法相,玄武虚影仰天咆哮。 五股本源在他体内不断冲撞。 玄一盘膝坐于海面,双手结印。 左眼青金光芒大盛,逐条梳理经脉内的庞杂真元。 右眼暗金之光不断流转,化神神念留下的斗战本能与法则底蕴同时爆发,强行镇压五团本源。 百息之后。 “咔嚓!” 一道沉闷的破障之音自玄一体内传出。 元婴后期顶峰! 玄一霍然睁目,身后龟甲法相凝如实质。 他并指朝下方一点。 方圆百里的狂涛骤然停滞,随即从中裂开一道千丈沟壑,海水悬在沟壑两侧,久久没有回落。 “法则之力,现可催动至几成了?”北寒风负手而立,声音平淡。 玄一握拳感应片刻,沉声回道:“真元已达元婴后期顶峰,距大圆满只差半步。借化神神念留下的法则底蕴,可压制元婴大圆满,数息之内可斩杀。若遇化神初期,全力施为,能正面过上一两招。” “很好。” 北寒风屈指一弹。 红皮葫芦中最后一滴金红灵液飞出,进入玄一眉心。 金红血光沿着傀儡经脉迅速扩散。 傀三千这具枯败万年的肉身重新焕发生机,脸上死气尽褪,胸腔内传出强劲心跳。 玄一眼中露出震动,随即俯身叩首:“谢主人再造之恩。” “先别急着谢,你还有一趟险路要走。” 北寒风单手一招,三件物事悬于身前。 一为赤足童子的万蛾紫瘴葫芦,上品宝器。 内蕴万道毒瘴,攻防一体,沾之元婴腐朽。 二是从周衡储物戒中翻出的青纹破空梭,亦是上品宝器。 此梭不善御敌,却可强行撕裂虚空禁制,乃一等一的逃命重宝。 三为老妪的寒螭玄甲,同为上品宝器。 此甲由大量寒螭逆鳞炼成,可以硬抗元婴中期修士的正面轰击。 北寒风将三件宝物推至玄一面前,又抛出一枚储物戒:“戒中有一百二十枚四阶极品丹药,极品灵石三百块,二十余张四阶符箓。你带上这些宝物,替老夫走一趟死路。” 玄一接住三件上品宝器和储戒,毫不犹豫:“请主人示下。” 北寒风闭目凝神,并指点向自己眉心。 指尖金芒刺目,生生切下一缕青金元神。 元神离体,他脸色顿时苍白,身体也晃了一下。 “融。” 那一缕元神没入玄一识海,与原有的青金傀印合二为一。 玄一身上的元神气机、真元波动时改变,最后变成与北寒风完全一致。 那道由玄黄钟牵出的因果气息,也被复制到了玄一身上。 “穿上玄甲,催动破空梭,往东南深海走。”北寒风望向远处海雾,“你的任务不是与他们交手,而是逃,逃得越远越好。若无法逃脱,立刻自毁。若逃脱了,便寻一处隐蔽所在躲起来,等我下一次命令。”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玄一披上寒螭玄甲,将紫瘴葫芦系于腰间,朝北寒风深深一礼:“玄一明白。纵此身灰飞烟灭,也定教那三人寻不着主人踪迹。” “去吧。” 玄一踏上青纹破空梭,双手催动真元。 青梭迎风暴涨数丈,梭尖亮起刺目光晕,“哧”的一声撕裂海雾。 一道青色遁光闪过,玄一已经消失在东南天际。 属于北寒风的元神气机毫无遮掩地向外散开,宛如黑夜中的一盏明灯。 北寒风没有继续留在原地。 “太虚隐元诀,敛!” 他双手连变法印,道佛双婴沉入丹田深处。 元婴后期威压迅速消退,气血与生机也被层层收束。 小世界法则从体内散出,将海面、虚空与礁石上残留的气机全部抹去。 片刻后。 一个面容枯黄、眼窝深陷的灰袍老者自海雾中走出。 他只有金丹初期修为,脚下踩着一柄破旧的下品宝器飞剑。 北寒风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落到一座荒礁背面,藏入金丹世界,并同时开启一道很小很小的门户。 两个时辰后。 玄一识海中的那道分魂骤然传回刺痛。 三股强大的因果追索同时压在分魂之上,随即一路转向东南,死死咬住玄一不放。 北寒风退出金丹世界。 三名灵界老怪,全被带走了。 他走出荒礁背面,佝偻着背,驾起破旧飞剑,贴着海面向西北而去。 玄一往东。 他往西。 数日后,北寒风越过东海边境,重新踏入天南。 沿途但凡遭遇修仙城池,他皆提前落下遁光,借木影遁于山林穿行;若遇宗门护宗大阵或关隘,便借世界法则渗入阵纹间隙,不触动任何禁制。 他没有回灵兽山旧址,也没有惊动任何宗门,只一路收敛修为,穿过齐国、赵国,直奔越国而去。 又过两日,越国地界。 一座依山而建的凡俗大城出现在天边。 城墙绵延十数里,城中炊烟升起,北家的旗帜在城头迎风翻动。 北寒风停在云端,望着那座阔别不久的城池,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葫芦城。” “终于到了。” 第528章 把全家带入金丹世界! 天南越国,葫芦城。 夕阳如血,残照城郭。 这座偏居一隅的凡俗城池,已经透出深秋的萧瑟。 街巷间行商寥寥,偶尔响起几声犬吠,很快又归于死寂。 城西,北府。 三十六道紫金雷芒隐在府邸四周的虚空中。 “嗡——” 突然,为首的母蜂发出一声短促嗡鸣。 罩在北府上方的四象锁龙阵光幕轻轻一颤,荡开一圈涟漪般的波纹。 北家正厅。 北瑞正靠在太师椅上闭目养神,忽觉身前多出一道气息。 他霍然睁眼,手掌本能地摸向腰间刀柄。 待看清来人,北瑞紧绷的手臂立刻松开,老眼中涌出狂喜。 “爷爷!”他挣扎着起身,便要倒头拜下。 北寒风大袖一拂,一股柔和真元将他托住。 他没有去主位落座,只将这名耄耋长孙上下扫了一遍,随即快速开口:“瑞儿,速唤周安、青云前来。” 北瑞活了八十余载,察言观色的本事早已入骨。 他见爷爷面色微黄,虽无明显外伤,但那一袭青云道袍的边角处,竟残留着几道尚未褪尽的焦痕,像是被什么厉害术法擦过衣袍。 他心底猛地一沉。 以爷爷如今的修为,能让他衣衫受损的,该是何等可怖的手段? 北瑞不敢耽搁,立刻转身吩咐门外老仆。 不过片刻,周安与北青云疾步跨入正堂,双双单膝跪地。 “叩见师尊。” “叩见祖爷爷。” “长话短说。”北寒风转过身,望着窗外升起的几缕微弱炊烟,眉宇冷肃,“越国,乃至整个天南,很快便不太平了。最迟数日,必有远超化神的大能降临,要将这片天地翻个底朝天。” 此言一出,堂内三人同时变了脸色。 元婴在天南已经是传说中的人物,化神更是数千年不曾公开现身。 远超化神,他们不敢想象是何等境界。 北寒风没有给他们追问的空隙,接连下令,语速快而稳: “青云,去开北家库房,将凡俗金银尽数搬到府前长街上。” “周安,你持老夫的扩音玉符,立刻通传全城百姓。老夫要施法移城。愿随北家走的,留在原处,什么都不必收拾;不愿走的,即刻到府前领取百两黄金,自行出城谋生。”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人: “只给一个时辰。时辰一到,城中不留一砖一瓦。” 话音落地,没有留半分商量的余地。 若让城内数万百姓拖家带口地收拾行囊,三天三夜也未必能动身。 而他如今最缺的,便是时间。 “弟子领命!” “孙子领命!” 周安与北青云不敢迟疑,接过玉符,马上飞奔而出。 北瑞咽了口唾沫,大着胆子问了一句:“爷爷……移城?可是将大伙儿迁往黄枫谷仙门?” “黄枫谷也自身难保。”北寒风看着面前苍老的长孙,语气稍缓了些,“老夫带你们去的地方,是另一方新的天地。” …… 一个时辰,对一座城而言,实在太短了。 当周安以扩音玉符,将移城与散金的消息传遍全城后,整座葫芦城立刻乱了。 “北家老仙师要移城?!” “移城?怎么个移法?难道要把城池从地上拔起来?” “北府前头发金子了!百两黄金呐,够去别处买几百亩良田,几辈子都吃穿不愁了!” 惶恐、猜忌、贪婪。 凡俗百态,在绝境与重金面前展露无遗。 有人冲出家门,直奔北府。 也有人关紧院门,将孩子和粮食全都带回屋中,生怕错过北家老祖施法。 北府前的长街上,北青云命人摆开二十张长案,将库中黄金分作一份份,依次发给准备离开的人。 一些在外地另有产业的商贾很快做出选择,领了黄金,带着妻儿家眷向城门赶去。 也有祖祖辈辈依附北家的佃户、家仆死守家中,跪在祖宗牌位前叩头,任凭外面如何喧闹都不肯离开。 一个时辰转瞬即逝。 真正选择拿钱离城的,不过两三千人。 余下近五万百姓,有的敬畏仙人手段,有的信任北家数十年经营,全都留在了城中,紧闭门窗等待结果。 黄昏将尽,天地昏沉。 北寒风脚踏虚空,立于葫芦城上方,庞大神识轰然铺开。 那些领了黄金的人拖儿带女,走得最远的也不过才七八里。 北寒风抬袖一挥。 数百道青金真元落下,托起这些人的马车、行李与家眷,分批送往百里外的官道和邻镇附近。 待所有离城者落地,他的神识重新扫过葫芦城周围。 城外十里,再无一人。 “时辰到。” 北寒风抬起右手,随即一挥。 嗡—— 镇守在北府四方的三十六只紫金雷蜂齐齐振翅,化作一道遮天蔽日的雷光大网,将整座葫芦城尽数笼罩。 城内鸡犬在雷威压迫下,齐齐伏地,不敢发出一丝声响。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北寒风闭上双眼。 眉心处,三眼竖瞳骤然睁开。 青金二色真元自道佛双婴中狂涌而出,源源不断地灌入前方虚空。 “界门,开!” 轰—— 天穹深处爆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撕裂音。 葫芦城上方的虚空从中裂开,向两侧剧烈翻卷。 一道长达万丈的漆黑界门,横亘在天际! 界门深处,流淌着肉眼可见的紫色法则长河,还有日月星辰的虚影在其中交替沉浮。 躲在屋内的百姓顺着窗缝仰望,无数人被吓得双腿发软,直接瘫软在地。 “天……天裂了!” “北家老祖真要把整座城带走!” “老神仙保佑,老神仙保佑啊……” 凌乱的祈求与叩拜声尚未连成一片,更为猛烈的震荡已经从地底传来。 北寒风双手结印,低喝出声。 “凝!” 青金二色真元自掌间翻涌而出,在空中凝成千百条水缸粗细的锁链,轰然刺入葫芦城四周的大地。 岩层崩裂,泥土翻卷。 城外十里范围内的河渠被尽数截断,环绕城墙的护城河迅速干涸,裸露出泥泞河床。 千百条真元锁链直透地底百丈,将葫芦城的城基连同下方完整地脉彻底剜出。 “起。” 北寒风薄唇微动,双手向上一托。 轰——! 方圆十数里、重达亿万钧的葫芦城,拔地而起! 城内数万凡人只觉脚下猛然一晃,墙壁与房梁齐齐震动。 他们伏在地上,死死抱住床脚与廊柱。 从门窗缝隙向外望去,街道和房屋仍在原处,整片天空却在不断逼近。 整座城池正在脱离大地。 强烈的失重感席卷全城,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连孩童也忘记了哭喊。 北寒风没有丝毫停顿,大袖猛挥。 万丈界门爆发出恐怖的吸力。 庞大的城池带着漫天尘土升入高空,化作遮蔽天光的巨大暗影,朝着漆黑界门呼啸飞去。 当城池的最后一角没入门户,北寒风双手结印,猛地向内一合。 “封!” 界门迅速收缩。 紫芒闪烁间,天穹重归昏沉。 下方,原本坐落着葫芦城的位置,只剩下一个方圆十数里、深不见底的恐怖天坑。 断裂的地下水脉中,泉水正汩汩上涌。 用不了几年,这里便会形成一片广阔内湖。 做完这一切,北寒风没有在外界停留,而是身形一闪,遁入了金丹世界。 …… 八百多万里的金丹世界中,日月轮转,山河纵横。 广袤无垠的疆域,足以容纳无数生灵。 在此之前,北寒风已将灵兽山连同数万修士安置在世界东部的一处山脉群中。 他不打算让修士与凡人混居。 修仙者举手投足间移山倒海,若让凡俗之人与他们混居,哪怕有他压制,时间久了,也必然会生出欺凌与祸端。 因此,北寒风打算划分出一条仙凡相隔的疆域。 他身形一晃,直接出现在世界西部。 这里是一片水草丰美、一望无垠的平原。 平原与东部灵兽山相隔足有六百万里,其间横亘着古沼、雪山和一片万里内海。 莫说炼气、筑基修士,便是金丹修士想要飞来,也需耗数年光阴。 “落。” 北寒风指尖轻点。 被世界法则托举的葫芦城缓缓降下,稳稳落在平原中央。 大地随之震颤。 葫芦城下方的原有地脉迅速与这方天地相连,岩层间的裂缝逐一愈合。 城中干涸的水井重新涌出清泉,护城河也与平原上的江水接通,水流开始绕城奔涌。 城中百姓惊魂未定地推开院门,骇然发现外面的天变了。 血红斜阳不见踪影,头顶只剩清澈碧空,一轮赤金大日高悬天际,将温暖阳光洒遍全城。 空气中的污浊也已消失。 每一次呼吸,都有清灵气息渗入肺腑,驱散身体里的疲倦。 “活下来了……” “这里是仙界吗?” “北家老祖带着咱们一起升仙了!” 数万百姓涌上长街,接连跪倒在地,朝着高空不住叩首。 北府正堂外,北瑞、周安、北青云和一众北家族人仰望着这片陌生的天穹,久久无人出声。 嗡—— 虚空荡起涟漪。 北寒风的身影出现在北府上空。 “爷爷!” 北瑞激动得浑身发颤,走下石阶便要下跪。 北寒风看着下方密密麻麻的人群,引动世界法则开口。 他的声音越过街巷与城墙,传遍整座葫芦城。 “此界,乃老夫开辟。” “自今日起,葫芦城便在此休养生息。” “城外二十万里,皆为凡俗疆土。未经老夫法旨,东部修士不得踏入此地;城中凡俗,也不得擅自越过二十万里疆界。” “周安、北青云奉命留守,不在禁令之列。” “凡北家后人及城中百姓诞下灵根子嗣,皆可登记造册,待日后接引入道。”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轰—— 法旨落下,天地间传来低沉轰鸣。 无形的世界法则划定疆域,将葫芦城所在的二十万里平原与东部修仙界彻底隔开。 北寒风又抬手一挥。 哗啦啦—— 青色细雨从高空飘落,覆盖整座葫芦城。 雨中蕴含着精纯生机。 这不是普通的雨,而是蕴含着法则生机的灵雨。 那些患有沉疴的老人被雨水淋过,体内病痛迅速消退;孩童的骨骼发出细微轻响,孱弱体质也在灵雨滋养下逐渐改善。 北瑞站在雨中。 他因衰老而枯败的身躯开始恢复,沉寂多年的气血重新奔涌,灰白鬓角间陆续生出青丝。 “谢北家仙人赐福!” 城中百姓再次叩首,呼声震天。 北寒风负手立在空中,目光落向北瑞。 “瑞儿,城中内务仍由你主持。若有拿不定主意的事,让周安与青云用玉符传讯便是。” 北瑞重重顿首:“孙儿领命!” 北寒风又看了一眼城中逐渐安定的人群,身影随即消散。 外界。 昏暗天幕下。 北寒风重新出现在巨大天坑上方。 夜风卷动白发,坑底泉水撞击岩壁,发出持续不断的回响。 他缓缓转身,目光投向了遥远的东南方。 沉息片刻,北寒风背后风火翅一振,往东南方飞去。 那方向正是—— 黄枫谷。 第529章 白芷再喊道友! 东南风紧,暮色苍茫。 黄枫谷内一片狼藉,昔日的仙家福地,此刻满目疮痍。 护宗大阵千疮百孔,数千名炼气、筑基弟子在残垣断壁间穿梭,搬运着碎裂的巨石与阵盘。 谷中的大殿塌了近半,断口处露出光秃岩层。 主殿前,十几根盘龙柱断了七八根,几名阵法师正满头大汗地刻画着新的阵纹,试图将断裂的地脉重新连结。 雷万鹤站在残存的主殿内,手中握着一块遍布裂纹的阵盘,眉宇间尽是疲惫。 墨居仁站在他身侧,指尖捏着一枚符箓,双眼望着塌了半角的主殿梁架,久久不开口。 白芷倚在殿门边。 她穿着一袭白裙,背负青锋剑,目光始终停在东南天际。 角落里,令狐老祖盘膝坐在一方蒲团上,脸色蜡黄。 北寒风留在他丹田中的禁制依旧死死锁着他假婴气机。 每当有忙碌的弟子进入殿中时,他脸上便阴沉几分。 “雷师兄。”一名金丹初期长老踏入殿来,抱拳行礼,语声苦涩,“主灵脉受损近半,若不经十年温养,护宗大阵怕是难复原了。” 雷万鹤正要接话。 天穹忽然一亮。 轰——! 风雷声滚过群山。 一道青赤交织的流光穿过残破的阵法光幕,直落内谷上空,然后悬停不动。 北寒风背负双手,踏在半空。 他已经撤去了《太虚隐元诀》的遮掩,属于元婴后期的气息自体内露出,散在主峰广场。 嗡—— 主殿广场骤然一静。 山间飞鸟猛地从林中扑腾坠地,护宗大阵残余的光幕发出剧烈的晃动了几下。 下方正在修补大殿的黄枫谷弟子,只觉身体一重,随即停下了手中的工作。 一些修为稍弱的炼气弟子,更是双膝一软,直接跪伏在了地上,连头都抬不起来。 主殿内,数道遁光急促冲出。 为首者正是雷万鹤,身侧跟着面色苍白的令狐老祖、墨居仁,以及几名仅存的金丹长老。白芷也在其中,她身上的伤势已稳固,身上穿着一套素白长裙,清冷的容颜上写满惊愕。 “哪位前辈降临我黄枫谷?!”雷万鹤身躯颤抖,顶着上方巨大的威压,勉强拱手高呼。 一旁的令狐老祖更是脸色苍白,他金丹大圆满的修为在这股气息前,宛如萤火比之皓月,渺小至极。他袍袖下的双腿,甚至在轻微的哆嗦。 天南修仙界,何时出了这等存在? 青赤流光散去,北寒风自天穹缓步而下。 每落一步,虚空便泛起一圈透明涟漪,直到他停在主殿前方三丈处的半空。 看清那张眼窝深陷、白发束冠的清爽面容,雷万鹤的瞳孔骤然收缩,失声道:“北……北道友?!” 墨居仁手中捏着的符箓“啪”地掉在地上,向来沉稳的老脸此刻写满骇然,嘴唇直哆嗦,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令狐老祖则如遭雷击,死死盯着北寒风,只觉头皮一阵发麻,丹田深处那道禁制似乎都在隐隐作痛。 这根本不是什么秘法,也不是什么隐藏手段。这是实打实的,属于传说中元婴真君的威压! 而且,远比当日强行破境的剑无涯可怕十倍不止! “雷道友。”北寒风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在主殿广场响起。 雷万鹤如梦初醒,慌忙低下头,腰弯到了极致,声音苦涩中带着无尽敬畏:“前辈折煞雷某了。雷某之前肉眼凡胎,竟不知前辈已是……元婴真君。” 说着,他双手一供,直接弯下了腰参拜。 他这一带头,墨居仁、那几名金丹长老,纷纷跟着弯腰行大礼。 “参见北前辈!” 声音在主殿广场回荡,整齐,却透着疏离与惶恐。 修仙界,达者为师,实力便是一切。 北寒风既展露了元婴境界,他们便不敢再以“道友”相称,更不敢有半分僭越。 北寒风看着面前跪伏的众人,眼中满是复杂。 他体内元婴气息一收,随即抬手向下一挥。 一道柔和的青金真元自上空落下,将雷万鹤、墨居仁等人全部托起,连同下方跪地的弟子,也皆被一股巧劲扶直了身子。 “雷道友,折煞北某了。”北寒风声音平和,不带半点元婴老怪的傲气,“昔日葫芦城之恩,还有黄枫谷的培养,北某铭记于心。修为再高,我依然是从黄枫谷走出的那个北寒风。诸位,切莫如此生分。” 说着,他目光越过众人,落在墨居仁身上:“墨大师,昔日你传我丹道,又护我在宗门站住脚根。这声‘前辈’,北某更是当不起。” 墨居仁身躯一震,老眼微微泛红,连连拱手,却还是拘谨着,低声回道:“不敢……不敢。” 北寒风无奈摇了摇头。 他心里清楚,修仙界以力为尊,不是三两句情分话就能抹平的。 他目光再转,落向不远处的那道素白身影。 白芷站在原地,没有如旁人那般躬身下拜。 她迎着北寒风的目光,素手紧紧攥着剑柄。清冷的眼眸中,翻涌着各种复杂情绪。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她知道他很强,也知道两人之间隔了些距离,可没想到,这距离竟已拉得这样远。 那声“前辈”就是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因为前辈那两字一旦出了口,那当年在竹院里那句“互为道友”的誓言,就真成了旧事。 她不愿那样,也不敢想,若真那样了,自己该当如何。 北寒风身形缓缓落下,静静看着白芷,没有出声。 两人隔着数丈远的断壁残垣,目光相接。 片刻后,白芷紧攥剑柄的手缓缓松开了。 她嘴角微微扬起,露出带着酒窝的笑容: “北道友,你回来了。” 声音不大,却在静静的广场内传得很清楚。 雷万鹤和几名长老脸色骤变,正要出声呵斥她不知礼数。 北寒风却已先一步笑了起来。 那笑容很甜,很干净,没半点元婴老怪的样子。 他轻声笑着,回了一句: “白道友,我回来了。” 一问一答,一如当年。 白芷眼眶微热,忙将脸偏到一侧,不让旁人看到她眸中的那点水光。 只要他还认这声“道友”,便够了。 北寒风笑容收起,面色逐渐冷肃起来。 他目光环视四周,声音一沉:“今日北某去而复返,不为寒暄,也不为叙旧。而是天南的天......变了。” 此言一出,雷万鹤等人心头齐齐一震。 “敢问北道……北前辈,何出此言?”雷万鹤小声发问。 北寒风负手而立,目光投向远方的夜幕,语气没有半分起伏,却吐出让所有人毛骨悚然的话语。 “数日前,灵界遗留在人界的老怪醒了。全是炼虚期境,而且,不止一人。” 全场死寂。 什么金丹、元婴、化神,在“炼虚”二字面前,全是蝼蚁。 雷万鹤脑中嗡的一声,连手里的阵盘掉在地上都未曾发觉。 墨居仁刚弯腰捡起的符箓,又重新掉下,符箓在石板上滚出几声声响。 “这……为何有灵界大能,遗留在人界?”雷万鹤声音发颤,满脸不可置信。 “那是一万多年前的旧事了。不过眼下没空细说。” 北寒风没有隐瞒,直言不讳:“那几名灵界大能要我身上的一件东西。不过,那几人已暂时被我用计引向了东海。但那些老怪手眼通天,一旦发现中计,最多十日,便会重返天南。”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破败的阵法光幕。 “那等境界,翻手间便能将整个越国抹平。黄枫谷这护宗大阵,连一息都撑不住。留在这里,唯有死路一条。” 恐慌,瞬间在人群中蔓延开来。 低阶弟子面如死灰,几名金丹长老也是神色发紧。 天地虽大,若真有那等存在要清洗天南,他们又能逃到哪里去? 就在绝望即将吞噬所有人时,北寒风大袖猛然一挥。 轰—— 虚空震荡。 主峰上方的天幕被一道恐怖的力量直接撕裂,一道三丈高的漆黑门户凭空洞开。 门户深处,隐约可见一片苍茫山河。 “这是……”墨居仁瞪大了眼睛。 “一方小世界。我开辟的。”北寒风语气平淡,“里面的疆域,足有数百万里。” “咕咚。”不知是谁咽了口唾沫,声音在这静谧中显得格外清晰。 一方能容纳活人的数百万里小世界! 这已是仙家传闻中的造化手段。 “那几名老怪,便是为此界而来。”北寒风袖袍一拂,将界门收起,目光扫过众人,“我念及旧情,回黄枫谷走这一遭。愿随我入界者,老夫护他周全,在界中延续道统;不愿去者,老夫不勉强,权当今日不曾来过。” “给你们半炷香的时辰思量。” 话音落下。 北寒风翻手取出半截香点燃,抛向半空。 随后他便不再开口,静静立于石阶之上。 人群开始骚动。 有人狂喜,有人迟疑。 去一方未知的小世界,固然能避死劫,但从此生死全凭北寒风一念之间;留下,却要面对传说中的炼虚大劫。 雷万鹤望着那道界门消失的位置,又看向满地疮痍的山门,沉默许久,苦笑着摇了摇头。 “北道友的好意,雷某心领了。”他声音有些发哑,却透着决绝,“我这把老骨头,生在黄枫谷,死也当死在黄枫谷。这里的基业,这片土……我舍不得。” “大劫若至,雷某便与宗门共存亡吧。” 北寒风看着他,没有出言劝阻。 人各有志,他不强求。 墨居仁轻叹了一声,弯腰再次拾起地上的符箓,走到雷万鹤身旁,苍老的脸上露出坦然:“老朽的丹道早已走到尽头,寿元也没剩多少了。去了那界中,也不过是苟活些许时间。” “老夫便留下来,陪雷师兄喝几杯粗茶吧。” 几名金丹长老相互看了看,最终,有四人沉默着走到雷万鹤身后。 另有三人则咬了咬牙,迈向了北寒风那一侧。 炼气期和筑基期的弟子当中,做出的选择最快。 那些在门内早受够打压、对宗门再无眷恋的人,几乎没有迟疑,直接走向北寒风。 而那些家族根基还在黄枫谷、对宗门感情更深的人,则默默留在了原地。 现场的只有白芷—— 没有动了。 第530章 白芷入界,下站玄冰宗! 半截香已燃去大半,青烟在主殿前缓缓散开。 白芷仍站在原地。 她既不走向北寒风,也未退到雷万鹤身后,只是时不时抬眼,往柳月那边看上一看。 雷万鹤环顾四周,见数千弟子已分作两处,一边人多,一边人少。 他脸上看不出责怪,只是觉得肩头愈发沉重。 愿随北寒风走的,多是年轻弟子。 留下来的,则大半在黄枫谷生活了百余年,洞府、弟子、亲族皆在此处。 修仙者求的是长生,可断舍离三字,真要做起来,很难。 香烟燃尽。 北寒风抬手取下燃尽的香头,指间轻轻一捻,余火便化作飞灰。 广场上的议论声登时静了。 "时辰已到。"北寒风向四周扫了一圈,轻声说道,“去留皆由自择,北某不会强求。" 说罢,他目光一转,落在雷万鹤身后那几人身上。 墨居仁站在雷万鹤左侧,双手拢在袖中,面上平静。令狐老祖缩在角落,整个人神色萎靡,再无往日威风。 李沧也在。 他伤势还未未愈,脸色透着苍白,腰间悬着那面已缩至巴掌大小的青玄盾。 北寒风皱了皱眉:“李道友也要留下?" 李沧闻言,嘴角轻笑了一下,伸手拍了拍腰间青玄盾,盾牌发出沉闷的"咚"声。 "当年李某结丹,若无你那定神丹,早已死在心魔劫下。后来葫芦城有难,我替你挡了一回,也算还了半条命。”他顿了顿,语气轻淡,"剩下这半条,便留给黄枫谷吧。” 他说得轻巧,雷万鹤听得却把头偏了过去,半晌不语。 北寒风看了李沧片刻,又一一扫过那些熟悉的面孔,终究没有再劝。 仙道无情,但人各有念,生与死,皆是自己的因果。 “也罢。” 他抬手一挥,三枚颜色各异的储物戒悬于半空。 北寒风指尖轻弹,三枚戒指分别飞向雷万鹤、墨居仁与李沧。 悬在三人面前,轻轻转动。 “雷道友,黄枫谷对我有引路之恩,葫芦城也有你斡旋之情。”北寒风目光平静,语气不疾不徐,“墨大师,当年丹殿的提携,炼丹的传授,北某未曾敢忘。还有李道友,你给的那枚雷符,救过北某一次,这些我都记着。” 三人望着身前的储物戒,皆是面露迟疑。 “北前辈,这使不得……”雷万鹤连连摆手,便要将戒指推回。 黄枫谷如今已落难,他哪有脸面再收一个元婴真君的宝物? 北寒风没有收手,只是淡淡道:"戒内有三百万下品灵石,另有中品宝器三件,上品宝器一件。功法典籍、四阶阵盘也有不少。大劫若至,这些未必能护住你们,可若侥幸避过,黄枫谷重建,用得上。” 此话一出,雷万鹤的手僵在半空。 墨居仁与李沧同时猛抬头,双目圆睁。 三百万灵石?中品宝器?还有上品宝器? 要知道,天南所有宗门里头,金丹长老手中能有一件下品宝器已是天大之幸。中品宝器那是宗内太上长老才拥有的。 至于上品宝器,那是传说中元婴老怪才配持有的重宝! 北寒风随手给出的,已抵得上天南然后一个大宗的百年底蕴。 “前辈……此物太过贵重,雷某……”雷万鹤喉咙发干。 “收下。”北寒风只说了两个字,语气不重,却让人无法推拒。 雷万鹤身躯一震,深吸了一口气,终于双手抱拳,将那储物戒取下,然后深深拜了下去:“黄枫谷,谢北真君赐宝之恩! 墨居仁与李沧也神色肃穆,恭恭敬敬地行了个大礼,将戒指收起。 就在墨居仁直起身时,北寒风指尖又是一弹。 一个寒玉雕琢、表面贴着一张金色符箓的白玉瓶,轻飘飘地落在墨居仁手中。 "墨大师,此物你单独留着。" 墨居仁一愣,苍老的脸上泛起疑惑。 他不敢多问,只双手小心的揭去符箓,拔开瓶口的木塞。 “嗡!” 瓶口微启的霎那,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异香冲天而起。 只吸了一口,墨居仁便觉体内那几近干涸的生机竟如枯木逢春,猛地跳动了一下,原本昏沉的灵台更是陡然清明。 瓶中,静静躺着一枚龙眼大小的丹药,通体翠绿,表面盘着玄奥繁复的丹纹。 “这……这是?”身为三阶炼丹师,墨居仁的双手开始剧烈颤抖,他隐隐猜到了此丹的来历,却不敢相信。 “增寿丹。”北寒风负手而立,声音平缓,“此乃北某炼气境时偶然所得。服下它,可为你平添六十载寿元。” "当啷——" 不知是谁手中的法器脱了手,砸在石板上,滚了两圈。 雷万鹤霍然转头,死死盯着那寒玉瓶,呼吸都停滞了。 六十载寿元! 对于修仙者而言,尤其是一些寿元将尽、结婴无望的金丹修士来说,六十年的寿命,比任何法宝都珍贵百倍。 这等能直接干涉天道寿数的逆天丹药,莫说在天南,便是在元婴修士遍地走的中州,也能掀起一场血雨腥风。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一枚增寿丹,几乎抵得上一个元婴初期修士的全部身家! “北……北前辈。”墨居仁双手捧着玉瓶,老泪纵横,手抖得几乎拿不稳,"老朽何德何能……受此等造化……" “你教过我炼丹,这便是因果。”北寒风看出了他的顾虑,语气稍温,“收着吧。多活几十年,或许便能看到不一样的风景。哪怕不愿随北某走,也别急着死。” 墨居仁嘴唇颤动,再也说不出一句话,只是捧着玉瓶,重重地点了点头。 见三人收下重宝,北寒风目光一转,落在了角落里一直没吭声的令狐老祖身上。 这位曾经叱咤天南的半步元婴,此刻形容枯槁。自被北寒风镇压封印后,他虽活了下来,但心中那股精气神已彻底被打断了。 看着雷万鹤等人获赠重宝,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却唯独没有贪念。 他知道,自己能捡回一条命,已是侥幸。 北寒风看着他,忽然抬起右手。 食指中指并拢,隔着数丈虚空,朝令狐丹田处遥遥一点。 “嗤!” 一道细不可察的青芒瞬间没入令狐体内。 令狐老祖闷哼一声,原本犹如死水般的丹田猛然一震。 那道死死锁住他假婴气机的禁制,宛如冰雪遇沸水,顷刻间消融殆尽。 压抑已久的真元再次在经脉中奔涌。 他跌落的金丹大圆满修为,重新攀升,虽然还没能立刻回到半步元婴的巅峰,但也彻底恢复了自由。 “你……”令狐老祖霍然抬头,布满血丝的眼中满是不解。 “当年你为了黄枫谷,将我弃之如敝履;今日,你也是为了黄枫谷,才落得这般田地。”北寒风淡淡瞥了他一眼,声音无喜无悲,“你这人,算不得好,但也不算大奸大恶。留着这点修为,替雷道友多看几年山门吧。” 恩怨两清。 从这一刻起,那个曾在黄枫谷底层挣扎的老头,与这个屹立天南的大派,再无任何亏欠。 令狐老祖怔在原地。 半晌后,他闭上双眼,双手抚平凌乱的道袍,退后半步,对着北寒风所在的方向,深深一揖。 没有谢字,可这一拜里,既有谢罪,也有谢恩。 处理完这些琐事,北寒风转过身,目光j继续投向了大殿前方的另一侧。 愿随他离去的弟子已聚在左侧,约莫两千余人,安静等着,无人喧哗。 唯有一人,仍立在左右两侧中间。 白芷。 她穿着素白长裙,山风拂动着她的裙摆,显得清瘦而单薄。 她的目光停留在右侧人群中,那名容貌温婉、脸色微微有些苍白的女修身上。 柳月曾被陆长风囚于寒牢,受尽折磨。 现虽脱了困,可大劫将至,她却毅然站在了雷万鹤身后,要与黄枫谷共存亡。 师恩重如山。 白芷自小入宗,便是柳月一手将其带大。 如今师尊决意赴死,她若一走了之,道心难安。 可若留下,便再也无法与那人并肩同行。 她握着剑的手指微微发白,紧紧咬着下唇,脚下的步子一时不知走向那边。 “痴儿。” 一声极轻的叹息,打破了僵局。 柳月自雷万鹤身后走出,缓缓来到白芷面前。 她伸出双手,替徒儿理了理鬓角被风吹乱的碎发。 "师尊……"白芷的嗓音一颤,眼泪终于落了下来,"弟子不知怎么……" “修仙修仙,修的便是这断舍离。”柳月抹去白芷脸颊上的泪水,眼中尽是温柔与释然,“为师留下,是为报这山门养育之恩。你随他去,是续你的道缘。若将你强留在这十死无生之地,为师便是到了九泉之下,也无颜面对历代祖师。” “可是……” “没什么好可是的。”柳月打断了她,目光望向不远处的北寒风。 元婴境的大修士,为了一个承诺杀回天南,为她一个小小的筑基女修留几分薄面。 有这等人物护着,她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去吧。”柳月用力握了握白芷的手,将她往前推了半步,“仙道漫长,别苦了自己。为为师,也为了你自己,去看看那界外的好风景。” 白芷浑身剧颤。 她清楚,这很可能是她与师尊的最后一面了。 她猛地跪倒在碎裂的石板上,对着柳月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师尊保重!” 额头抬起时,沾了一片灰。 柳月站在原地,没有弯腰去扶她。 白芷站起身,抹去泪水,没有再回头。 她提着那柄青锋剑,步伐坚定地走向了北寒风,走到了他的身侧。 北寒风看着她通红的双眼,没有说宽慰的废话。 只是自然而然地抬起手,将她肩头沾染的一片落叶轻轻拂去。 两人相视。 不需要多言,那一声“道友”,已足够抵过千言万语。 北寒风转头,从袖中取出一方青色玉符,递向柳月。 "柳道友,此符可传讯三次。若真到了不得不走的时候,捏碎它。"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柳月没有推辞,接过玉符收入袖中:“照顾好她。” 北寒风点头:"我会。" 远处山岭间,一只夜枭忽然叫了两声,短促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 北寒风不再耽搁,抬手向天一划。 “轰——!” 漆黑的界门再次洞开。 紫色法则长河在门户深处流淌,透出古老而浩瀚的气息。 愿意离开的弟子们开始入界,先是三名金丹,再是数十名筑基,最后两千余炼气弟子鱼贯而入,没有一人回头。 白芷走在最后。 临入门时,她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想再看一看柳月。 柳月却背对着她,面朝雷万鹤的方向,似乎在与他说什么话。 白芷的眼眶再次热了。 直到她踏入门中,柳月才缓缓转过身来。 门内门外,师徒二人隔着那道渐渐收拢的漆黑门户,目光相接。 柳月终于没有忍住,朝她笑着挥了挥手。 界门随之闭合。 北寒风独自立在残殿前,将雷万鹤、墨居仁、李沧与令狐老祖的面容一一看过。 他拱手,郑重道了一声: “诸位,保重。” 雷万鹤等人亦拱手还礼,声音齐齐:"北前辈,保重。" 风火翅展开,一道青赤光芒自内谷冲上天空。 北寒风没有再回头,双翅一振,已至数十里外。 他这次飞行的方向,是—— 玄冰宗。 第531章 玄一被抓住! 极北风雪未歇。 玄冰宗八座冰峰之间,护宗大阵只留着三成在运转。 自北寒风离去后,冰玄真人便一直坐在主殿主位上,未曾离开过。 灵兽山一战的消息,三日前已传到了玄冰宗。 四宗四族,四十三名金丹,尽数败北。 万兽宗太上长老万归海、魔灵门主、血河道人等金丹接连身死。 更诡异的是,战后整座灵兽山主峰凭空消失,只在原地留下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坑。 冰玄真人不用想也知道,此事必与北寒风有关。 因算到北寒风差不多来玄冰宗了,寒冰牢内的王崇山与周被押出跪在殿外的冰阶上。 二人手脚皆被玄冰锁链缠住,气海、丹田也被封死。 就在玄冰真人要闭上双眼调息一会时,玄冰钟骤然自鸣。 当—— 钟声才起,一道青赤长虹已撕开云层,停在玄冰城上空。 守山弟子抬头看清来人,脸上血色顿时褪去。 “北寒风回来了!” 示警符接连升空。 内城三十二处阵眼同时亮起,数百名筑基修士将灵力注入阵盘,八座冰峰虚影层层拔高。 主殿中,冰玄真人霍然起身。 寒璃、寒梅、寒月等金丹长老随之掠出大殿。 林芷柔与古元青等重要弟子立在后方,望着那道悬于风雪中的白发身影,神情各异。 王崇山与周明也被两名筑基弟子以玄冰锁链拉起,押在广场中央。 师徒二人显然也知定是北寒风归来。 周明两腿打颤,嘴唇不见半分血色。 王崇山虽是金丹修士,额角却也渗出细汗,目光不断扫向阵幕上方。 冰玄真人拿着玄冰封天幡飞上半空。 他刚要开口,北寒风已收起风火翅,虚空踏步,往下一步步走来。 每落一步,其身上的气息便增加一分。 第三步落下。 轰—— 属于元婴后期的气息轰然压下。 八座冰峰同时震动,峰顶积雪滚滚坠落。 山中豢养的冰鹤惊叫着冲上天空,还未飞出百丈,便被那威压得落回林间。 冰玄真人手中的玄冰封天幡猛地一沉。 他已是半步元婴,离结婴只差最后一道关隘。 也正因如此,他比在场任何人都清楚,这气息意味着什么。 不是金丹。 更不是借助宝物强行攀升的虚假境界。 那是货真价实的元婴气息,而且绝非元婴初期那般简单。 寒璃真人手中的阵盘“啪”地落在冰阶上。 她张着嘴,脸上血色一点点褪去。 寒月真人怔怔望着北寒风,眼前闪过当年丹道大会上那个坐在丹炉前辨药炼丹的身影。 那时的北寒风,不过炼气境。 如今,对方竟已是元婴! 寒梅真人闭了闭眼,心中反倒松了口气。 难怪剑无涯一去不返,难怪四十三名金丹围攻灵兽山,最后只落得全军覆没。 最为不堪的,还是王崇山。 他方才还将希望寄托在八寒锁天大阵上,此刻膝头一软,竟被吓得生生跪在了地上。 “元……元婴……” 周明牙齿相撞,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冰玄真人毕竟是半步元婴。 短暂失神后,他散去手中真元,任由玄冰封天幡垂落。 “撤阵。” 寒璃真人一怔:“太上?” “撤了。” 冰玄真人望着上空,脸上尽是疲惫,“此阵拦不住元婴修士,强行维持,只会阵毁山倒。” 寒璃抿紧嘴唇,抬手按下阵盘。 八重阵幕依次消散。 冰峰虚影沉入地下,风雪重新落进内城。 玄冰宗万余弟子站在山道与广场上,无人敢动。 冰玄真人收起玄冰封天幡,自半空落下。 他整理衣袍,朝北寒风弯腰躬身。 “玄冰宗冰玄,率全宗拜见北前辈。” 寒璃等金丹如梦初醒,纷纷行礼。 “拜见北前辈!” 呼声传遍八峰。 北寒风立于空中,神色平淡。 他活了百多年,早看淡了这些虚礼。 若非天南将乱,他依旧不会将真正的修为暴露。 他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在王崇山师徒身上。 “人还在,看来你记住了老夫的话。” 冰玄真人直起身,侧身让开。 “这二人一直关在寒牢,今日才押到殿外。如何处置,全凭前辈。” 王崇山闻言,脸上的最后一点血色也没了。 他强提起一口气,跪着向前挪出两步:“北前辈,当年之事,是王某一时糊涂。周明欺辱令郎,王某愿赔罪。” 他抬起被锁住的双手,一枚储物袋从袖中掉出。 “袋中有王某全部家底,另有两处灵矿、七座药园。只求前辈留我一命。” 北寒风看了他一眼。 “当年你登门捉拿老夫时,可曾想过给我父子一条生路?” 王崇山面皮抽动,答不上话。 周明忽然挣开押着他的弟子,伏地叩首。 “北前辈,晚辈只是奉师命行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是王崇山说北念风没有靠山,冰渊谷洞府不能浪费在一个伪灵根身上。” “晚辈若知他是前辈之子,便是借晚辈十个胆子,也绝不敢动他!” 王崇山霍然转头,眼中满是怒意。 “孽障,你……” “你二人不必争。” 北寒风抬起手,青冥剑自行飞入手中。 “一个授意,一个动手。老夫今日前来,不是听你们分谁的罪更轻。” 周明猛然抬头,还想开口。 三色剑光已从他眉心穿过。 他身躯一顿,眼中神采迅速散去,伏倒在冰阶上。 王崇山见状,忽然不再求饶。 他站起身来,望了一眼身后的冰心殿,又看向冰玄真人,脸上露出惨笑。 “太上,王某替宗门效力数百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今日当真不能替我向北前辈求留我一命吗?” 冰玄真人闭上双眼。 “你若得罪的是他人,看在你为宗门劳力这些年的份上,老夫尚可厚颜求情。” “可你得罪的是北前辈。” “祸是你自己种下的,宗门不能替你求命。 王崇山沉默良久,忽然笑了。 “好一个不能替我求命。” 他抬头望向北寒风:“北寒风,成王败寇,王某无话可说。只恨当年没能一掌拍死你。” 北寒风神色不变,抬手一挥。 一道三色剑气掠过。 王崇山的头颅滚落冰阶。 其丹田内的金丹刚一跳出,青金二色真元便化作巨手,将金丹与藏在其中的残魂一并封住。 北寒风抬袖一收,尸身、金丹和两只储物袋尽数消失。 风雪落在冰阶上,很快盖住血色。 冰玄真人盯着那片新雪,数息后从储物袋中取出宗门宝库令牌。 “北前辈,老夫当年曾在天元宗遗迹外追杀于你,后来又带人攻打黄枫谷。前辈虽说报信之情可抵一命,但死罪可免,旧账仍在。” 说着,冰玄真人拿起宝库令牌双手奉上。 “玄冰宗愿开宝库赔罪。灵石、丹药、功法、法宝,前辈尽可取走。” 北寒风没有接令牌。 “你报信及时,救下的不只是灵兽山,还有我儿念风。老夫既说过可抵你一命,便不会反悔。” 冰玄真人肩头微松。 “不过,玄冰宗与天剑门数次围杀北某,这笔账也不能只用几句话揭过。” 北寒风抬手指向八座冰峰。 “我要玄冰宗一半灵脉。” 此言一出,广场上的玄冰宗修士尽皆变色。 寒璃真人下意识上前半步,却被冰玄抬手拦下。 灵脉乃一宗根基。 失去一半,玄冰宗的灵气至少削弱四成,药园、洞府、阵法都要受到影响,往后百年也未必恢复得过来。 但比起灭宗,这已算得上宽厚。 冰玄真人只思量了数息,便将宗门令牌收回。 “可以。” 寒璃真人急道:“太上,主脉若断,八峰必有四峰灵气枯竭!” “那便封四峰。” 冰玄真人转头看着她,“灵脉没了,可以再养。人若死绝,留着八峰给谁?” 寒璃真人咬住嘴唇,最终退回原处。 北寒风看了冰玄一眼,微微颔首。 此人虽算不得坦荡,却终究将宗门看得比自己重。 先前为了门下弟子敢与剑无涯翻脸,如今又肯舍弃半数灵脉保全道统,倒没有白活这些年。 “老夫不白那你们灵脉,有一事,可告知你们。” 北寒风收起青冥剑,神情转为凝重。 “数日前,有三名遗留在人界的灵界修士醒了。三人皆是炼虚境,其中一人更是炼虚中期。” 冰玄真人神情凝固。 寒璃、寒梅等人也以为自己听错了。 “炼虚?!” 冰玄真人声音发涩,“人界天道,怎会容许这等修士存在?” “他们以一古碑遮掩气机,在人界沉睡了万余年。如今人界天道衰弱,才敢现身。” 北寒风环视八峰,“三人正在寻我。他们若回到天南,莫说玄冰宗,便是整个天南,也挡不住其一击。” 冰玄真人小心问道:“前辈可有破局之法?” “没有。” 北寒风没有虚言安抚,“你们若要活,最好封山隐遁,断去外界联系,越快越好。” 冰玄真人苦笑。 炼虚大能若有意搜寻,封山又能藏多久? 可除此之外,玄冰宗也无路可走。 北寒风不再多言,眉心三眼竖瞳睁开。 青、金、赤三色神光穿透地层,将玄冰宗下方纵横数百里的灵脉尽数映入眼底。 他没有粗暴斩断主脉。 他要取走能自行散出灵气的活脉。 如粗暴斩断,寒泉会倒灌,活脉至少要废掉三成。 北寒风推演片刻,抬手连点。 三十六道青金真元没入地底,沿着灵脉天然岔口,将东侧半条主脉和三条支脉缓缓剥离。 大地开始震颤。 山中灵兽惊慌嘶鸣,成群冰鹤扑扇双翅,飞向高空。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东侧三座冰峰的积雪大片滑落,山腰上的灵泉也渐渐断流。 北寒风双手结印。 “界门,开。” 轰—— 八峰下方裂开一道长达百里的漆黑门户。 青金二色真元自北寒风手中散出,凝成一双巨手,托住被剥离的灵脉,将其一寸寸拽入金丹世界。 冰玄真人等人望着天上那片苍茫山河,心头再度掀起骇浪。 那里有日月,有山河,还有一座绵延数十里的巍峨山峰。 山峰之上,依稀可见灵兽山修士与万千灵兽。 原来灵兽山并非不见了。 而是被北寒风连山带脉,整个搬进了这方世界。 半柱香后,最后一截灵脉没入界门。 北寒风心念转动,将它安置在灵兽山东北三百里外的山原下方。 轰—— 两条灵脉一经交汇,地底顿时传来沉闷轰鸣。 一缕极淡的灵气,从灵脉中自行生出,沿岩层缓缓飘上上空。 虽只有一缕,却不是灵石转化,也不是其他外界资源转化。 这是金丹世界诞生以来,第一缕由灵脉自行孕出的天地灵气。 北寒风露出笑意,金丹世界终于可以自行生出灵气了。 他刚要闭合界门,识海中的傀印忽然一颤。 那缕留在玄一体内的分魂,毫无征兆地燃烧起来。 模糊画面随之传回—— 东海一处荒岛,玄一被一只血色大手扼住脖颈。 第532章 玄一自暴,天南要变! 识海中的画面只闪了一瞬。 东海荒岛上。 玄一被一只血色巨手死死扼住脖颈,双脚离地。 他身上的寒螭玄甲已碎了大半,胸前遍布裂纹。 腰间的万蛾紫瘴葫芦,也被一层血光封死。 血袍青年立在三丈之外。 银瞳老妇与黑甲壮汉分守左右,正以神念封锁方圆千里。 北寒风目光一冷,但脸上没有乱色。 他大袖一挥,将半空那道百里界门彻底闭合。 冰玄真人正要开口,北寒风已抬手止住:“都退开。” 闻言,玄冰宗诸修立刻后撤。 北寒风神念沉入储物戒,数百块极品灵石瞬息碎裂。 滚滚灵气冲出戒口,顺着经脉灌入丹田。 道佛双婴各结法印,将灵气炼作青金二色真元,层层护住眉心识海。 与此同时,东海荒岛。 血袍青年盯着玄一看了片刻,忽然伸出两指,撕开他胸前破损的玄甲。 灰白皮肤下空空荡荡。 没有血肉,只有密密麻麻的傀纹交错游走。 “傀儡?” 黑甲壮汉目露凶光,踏前一步,一拳砸在玄一腹部。 砰! 玄一丹田处的护体符文接连崩碎。 整个人撞入山腹,身后岩壁裂开数十丈。 可他体内没有半点鲜血流出。 只有几道不同颜色的元婴本源,在体表翻腾不休。 银瞳老妇看着那几道灵光,手中石灯停了一下。 “以元婴修士尸身做傀身,融合数道元婴本源充作能源,还嵌了一块不完整的化神神念做主魂。” “这下界修士,好大的手笔。” 血袍青年没有动怒。 他走到玄一面前,五指隔空一抓,将玄一从碎石中摄了出来。 “你不是界主。” 玄一抬起头,灰白的面皮上牵出一道讥笑:“追了几日几夜才瞧出来?灵界的炼虚修士,也不过如此。” 黑甲壮汉闻言,眉间煞气翻涌,却还是压住了拳头。 对方只是傀儡。 杀了毫无意义。 藏在其体内的界主气机,才是他们要找的东西。 血袍青年轻笑一声。 “激怒本尊,好让自己死得痛快些?” 他指尖一压,三道血纹钉入玄一丹田、识海与四肢关窍。 随后,他伸出一根手指,点在玄一眉心。 嗤! 一道血丝钻入识海,沿着青金傀印层层深入。 玄一体内的禁制立刻亮起反抗,却被那血丝逐一绕开。 血袍青年双目闭合,嘴上的笑意越浓。 “分魂是真的,元神气机也是真的。你那位主人真够狠,竟舍得切下一道自身元神来做诱饵。” 玄一没有答话,只将双手缓缓握紧。 他已耗尽大半丹药,借破空梭横渡东海,将三人带出数百万里。 眼下被擒,任务已经完成。 至于这具身体,本就是主人重塑的。 该还了。 玄冰宗。 北寒风眉心忽然裂开一道细缝。 一团血迹从中渗出,在半空扭曲游动,转眼化作一只拳头大小的血色眼瞳。 眼瞳睁开。 血袍青年的面容从中浮现。 “找到你了。” 玄冰宗众人识海齐齐一震,有人踉跄退了几步。 一道跨越数百万里的神念投影,竟硬生生镇住了在场万余修士。 冰玄真人双手一握,手背青筋凸起,紧紧盯着半空那只血瞳。 这便是炼虚修士? 真身未至,仅凭一道跨海神念,便有如此威压。 北寒风神色不变,道佛双婴同时结印。 青金二色真元自眉心涌出,化作十二重禁制,将那只血瞳困在半空。 “你能循魂追因,倒有几分本事。” 血袍青年隔着血瞳望向四周。 他的目光掠过冰玄真人众人,又扫过玄冰宗八峰。 “极北冰宗,八峰环城。待本尊赶来,看你还往哪逃?” “老夫既敢留下分魂,自然也敢让你寻来。” 北寒风话音未落,腰间红皮葫芦骤然亮起红光。 那血袍青年为了跨越数百万里降下这道神念,在血瞳中带了一些体内元婴的本源。 这道带有元婴本源的气息刚一显露,瞬间刺激了红皮葫芦。 葫芦口爆发出一道吞噬吸力,罩向空中的血瞳。 那只血瞳像是受到了无形的牵引,开始向内塌陷,就要被葫芦吸去。 “这是何物?!” 血袍青年脸上笑意消失,露出震惊,他强行稳住血瞳。 可葫芦的吸力太过霸道了。 血袍青年虽反应极时,且还不是元婴真身露出,但那道吸力还是将血瞳中含有元婴本源的一半神念生生撕扯了下来,卷入葫内。 北寒风没有给血袍青年过多的反应的时间,抬起右手并指点向自己眉心。 “玄一,归墟。” 东海荒岛上。 被血手扼住脖颈的玄一猛然睁眼。 其左眼青金灿烂,右眼暗金如轮。 体内那几团元婴本源,在这一刻被化神神念尽数点燃。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储物戒中剩余的几万块中品灵石、十几张四阶符箓,也在这一刻同时碎裂。 血袍青年脸色剧变。 “退!” 他五指骤然发力,水系法则压向玄一丹田,试图冻住那几团暴动的元婴本源。 可玄一体内燃烧的并非寻常本源,而是经过金丹世界洗炼的元婴本源。 几团不同颜色灵光冲破血手,贯穿云霄。 玄一看着近在咫尺的血袍青年,咧了咧嘴。 “主人说过,来而不往非礼也。” 话音落下。 他腰间的万蛾紫瘴葫芦率先炸开。 轰—— 万道紫色毒瘴喷薄而出。 紧接着,寒螭玄甲、青纹破空梭同时自爆。 三件上品宝器,连同储物戒内所有灵石符箓一起炸开,瞬间将荒岛连同下方海床一并掀翻。 体内元婴本源也随之引爆。 数百里海域猛地向下一沉。 海中妖兽发出惊恐嘶鸣,成群跃出水面,尚未来得及逃远,便被爆开的灵光撕成血雾。 百丈巨浪朝四面八方推去。 沿途岛礁接连崩塌。 “吼——” 黑甲壮汉怒吼一声,双臂交叉挡在身前。 身后千丈魔影刚刚升起,便被迎面而来的爆炸光柱轰碎。 他胸前黑甲寸寸炸裂,九尺高的身躯被掀飞数里。 银瞳老妇祭起离魂石灯。 灰白灯火铺成光幕,却只支撑了几个呼吸,灯上火苗便“噗”的一声灭了。 老妇嘴角溢血,半边衣袖化为飞灰。 血袍青年首当其冲。 他迅速祭出截界旗,挡在身前。 破损旗面迎风暴涨,抽走方圆百里的天地灵气,这才将堪比化神修士自爆的威能挡下。 可他的右手仍被炸得血肉翻开,露出淡金色的指骨。 更要命的是,他在仓促间泄露了炼虚气息。 轰—— 荒岛上空骤然暗沉。 墨云遮蔽万里天穹,一只灰白竖瞳自云层深处缓缓睁开。 无边天威倾落,翻腾的海面顷刻凝固。 血袍青年仰头看去,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又是天道!” “少主,收敛气机!”黑甲壮汉顾不得自身伤势,马上飞掠而来,抛出欺天古碑。 灰雾垂落,将三人尽数罩住。 血袍青年压下心中怒意,强行将外泄的炼虚气息收回体内。 高空中的灰白竖瞳在虚空盯了片刻。 雷霆才在墨云间慢慢隐去。 玄冰宗。 那只血瞳在天道之眼出现时,也随之剧烈晃动。 北寒风抓住机会,道佛双婴同时发力。 十二重禁制猛然收缩,将血瞳寸寸压成一团。 血袍青年的声音从血瞳中传出。 “小辈!” “本尊就是拼着损耗本源,也要在六千息内跨过数百万里,追到你所在之处。” 砰! 血瞳彻底炸开。 最后那小半道神念还没来得及被血袍青年收走,便被北寒风腰间的红皮葫芦再次发出的吸力吞没。 北寒风身形晃了一下,眉心流下一道血痕。 冰玄真人急忙上前:“前辈,那炼虚修士……” “他要来了。”北寒风抹去眉间血迹,转身看向玄冰宗万余弟子。 玄一以几名元婴本源炼成,又得化神神念与傀三千肉身,论价值不亚于一件灵宝。 毁了确实可惜。 可一具傀儡换来数日时间,又让三名炼虚修士遭天道锁定,这笔买卖,不亏。 冰玄真人望着那片尚未平复的虚空,喉头动了动:“他们……多久能到?” “方才那人说六千息。”北寒风略一停顿,“此人既敢说出口,便只会更快。” 玄冰宗众人闻言,心头顿时一沉。 六千息,不过一个时辰。 北寒风扫过在场众人,目光最后落在冰玄真人身上。 “封山已无用。你报信救过念风,老夫再救你一次。” “玄冰宗若愿入老夫界,老夫可连人带余下一半灵脉一并迁走。” “但丑话在前。” 冰玄真人抬头。 北寒风声音冷了下来。 “入界后,玄冰宗封在北境冰原。” “百年之内,不得越界走出方圆万里。” “若有弟子敢私自走出界域,老夫灭你道统。” “你若应,我迁山。” “你若不应,老夫现在便走。” 冰玄真人没有立刻作答。 他转头看向八座冰峰,看过冰心殿、祖师祠,又看向山道间那些面色惶然的弟子。 片刻后。 他长吐一口气,抬手一挥,一道冰色真元飞出敲响了城墙中央上的那口玄冰钟。 当—— 钟声传遍玄冰宗。 “玄冰宗弟子听令!” 冰玄真人的声音随着钟声远远荡开。 “舍弃外物,返回各峰阵台。” “祖师牌位、藏经阁玉简、药园灵种,全部收起。” “一炷香后,举宗迁界!” 寒璃真人神情复杂:“太上,千年基业……” “山门在人,不在死物。”冰玄真人看了她一眼,祭出玄冰封天幡插在冰阶上,“人活着,道统才在。人若死绝,留着这些山峰又有何用?”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寒璃不再多言,转身掠向藏经阁。 寒梅、寒月等金丹也各自领命,飞往其余七峰。 玄冰钟连响九次。 万余弟子迅速回归阵台,没有争抢,也无人携带无用之物。 能在极北立宗千年,玄冰宗自有一套应对灭宗之祸的规矩。 一炷香未尽,八峰阵台尽数亮起。 北寒风飞上高空,道佛双婴同时运转。 佛道双婴法相自其身后拔地而起,各自伸出两只遮天巨掌,按住玄冰宗南北两端。 “界门,开!” 轰—— 八峰上方的虚空向两侧裂开,一道绵延数百里的漆黑门户轰然显现。 北寒风五指收拢。 大地开裂,冰河倒卷。 八座冰峰连同下方残存的另一半灵脉,被两只法相巨手从极北冻土中完整托起。 万余弟子站在阵台上,望着迅速远离的冰原,一个个屏住呼吸。 “收!” 整片玄冰宗山脉拔地而起,朝着界门缓缓飞去。 一柱香后,最后一座冰峰没入门中。 北寒风抬袖抹去空间痕迹和在场众人的气息。 风火翅随即展开,带着他消失在茫茫风雪之内。 大半个时辰后。 玄冰宗天穹裂开一道血色缝隙。 血袍青年率先走出,银瞳老妇与黑甲壮汉紧随其后。 三人望着下方绵延数百里的深坑,脸色皆不太好看。 “又搬空了。”黑甲壮汉咬牙道。 银瞳老妇闭目感应,摇头道:“那傀儡炸断了所有因果,这里也连一丝活人的气息都没留下。” 血袍青年悬在天坑上方,伸出右手。 五指在虚空中猛然一抓,捕捉到了一点极其微弱的紫色残光。 这是界门闭合后,残存在人界的一缕空间法则碎屑。 血袍青年盯着那缕残光,眼底没有怒意,反而透出极度的狂热。 “这不是普通的挪移法宝,这是真正的世界法则。” 他将那缕法则残光收拢,转头扫向整个天南。 “他搬走了整座宗门,必然不敢长时间开启界门,真身绝对还藏在这片大陆的某处。” 血袍青年身上血光翻滚。 “想办法通知那些还在隐藏的老东西,封锁住天南所有通往东海与其他处的出口。” “本尊要在天南,布一座血炼截天大阵。” “哪怕把天南翻了个底朝天,也要逼那小辈现身!” 第533章 界中立宗,唤白仙宗! 北寒风离开玄冰宗旧址后,风火翅和踏云履催到极致,青赤遁光贴着云层一路疾驰。 飞出二十余万里后,他才收敛遁光,落入一条终年积雪的冰川裂谷。 落地之后,他没有立刻进入金丹世界。 而是以世界法则沿着来路扫过,抹去沿途残留气机;冰壁深处,又被他打入数道彼此冲撞的空间波动,专门扰乱追索。 做完这些,北寒风才划开一道丈许界门,闪身而入。 八百多万里金丹世界,北境尽头。 风雪横过冰原。 数条冰河自雪山间蜿蜒而下,寒雾贴着地面翻滚。 此地远离葫芦城,也与东部灵兽山相隔数百万里,中间还隔着大片荒漠、古沼与内海。 用来安置玄冰宗,正好。 八座巍峨冰峰仍被法则托在半空,峰下连着厚重冻土与半条灵脉。 “落。” 高空传下北寒风的低喝。 随着话语落下。 八座巍峨冰峰连同一整块厚重的地盘,自半空缓缓沉降。 亿万钧的重力压下,大地剧烈震颤,方圆千余里的冰原裂开密密麻麻的黑缝。 轰——! 整座玄冰宗落入冰原,激起千丈雪浪。 玄冰宗万余名弟子立于各峰阵台之上,身躯摇晃。 不少炼气期弟子直接跌坐在地,面无人色。 冰玄真人双手紧玄冰封天幡,勉强稳住身形。 他抬眼望向高空,那道青赤交织的遁光已穿透风雪,停在八峰上方。 北寒风挥袖一压。 漫天雪浪被硬生生按回地面。 “灵脉,入地。” 他双手结印,眉心三色竖瞳蓦然睁开。 一道紫色世界法则锁链自掌心射出,拽住玄冰宗余下的那半条灵脉,直接打入八峰下方岩层。 轰——轰——轰—— 地底闷响接连响起。 那半条灵脉在岩层深处翻转、扎根,与这方天地的地气接驳。 干涸的灵眼重新涌出灵泉,八峰阵法光芒次第亮起。 冰玄真人心中一松,正要上前拜谢。 却听上空再次传来北寒风的声音,比方才还冷了几分。 “老夫说过,玄冰宗入界,封于一处。百年之内,不得踏出方圆万里半步。” 话音落下。 北寒风抬手向虚空一挥。 玄冰宗方圆万里内,天穹突然微暗。 一层淡蓝光幕从雪原尽头升起,绕过群山冰河,最终在高空合拢。 北寒风的声音随风雪传遍八峰。 “此为百年界禁。” “百年之内,玄冰宗所有弟子只能在方圆万里内活动。没有老夫法旨,任何人不得越界。” “界内凡兽、灵药、山林,尔等可以自行采集,但不得毁山断水,更不得竭泽而渔。” “若有一人越界,诛一人。” “若宗门包庇,玄冰宗便没有再留下的必要了。” 万余名弟子听得心头发紧,却无人胆敢喧哗。 这道界虽禁困住了他们,也替他们挡住了外界大劫。 “晚辈领法旨。” 冰玄真人上前一步,躬身一拜。 寒璃等金丹长老也纷纷低头,不敢有半点违逆。 能在这等灭界大劫中保全道统,禁足百年已是天大的恩赐,玄冰宗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格。 然而,北寒风却未就此离去。 他目光穿透地层,盯着那半条刚刚接驳的灵脉。 金丹世界中原有的灵气,全是来自他投入的灵石、灵药和修士尸骸等物炼化的。 那些灵气虽也能供生灵吐纳,却是无根之水,每消耗一分,便少一分。 灵脉则不同。 只要地脉不毁,它便会日夜汲取山川精气,转化为可供修炼的天地灵气。 速度虽慢,却胜在生生不息。 “此界虽广袤,却无根基。” 北寒风转头看向众人,语气平稳,“天地初开,万物待养。玄冰宗这半条灵脉,既已入此界,便当反哺这方天地。” 冰玄真人霍然抬头,眼中闪过一丝难掩的不安。 他见到北寒风单手虚按,掌心紫芒大盛。 世界法则化作一只紫色巨手,探入地脉深处,生生扼住了灵脉的源头。 “分!” 大地震动。 灵脉每时每刻散发出的精纯灵气,原本正顺着地脉涌向八座冰峰,此刻却被那无紫色巨手强行分开。 北寒风以界主之权,直接在灵脉源头设下了天地禁制。 “自今日起,此脉所生灵气,八成散入天地,滋养界内万物。” “余下两成,留于万里之内,供尔等修行。” 话音落下。 一道紫色法则锁链自天穹垂落,没入玄冰宗地底。 下一刻,那半条灵脉轻轻一震,刚刚生成的灵气便被分作十股。 其中两股沿着八座冰峰升起,汇入玄冰宗各峰。 余下八股则顺着紫色法则锁链升上高空,而后散向四面八方。 有的融入风雪。 有的沉入冰河。 有的沿地下水脉流向远方。 八百多万里天地太过辽阔。这点灵气散入其中,几乎看不出变化。 可在北寒风的感知中,数万里外的一株老树,已从风中吸到了一丝灵机。 冰河下游的一尾青鱼摆动尾鳍,将落入水中的灵气吞进腹中。 更远处的草原上,几只野狼同时抬头,鼻翼轻轻翕动。 冰玄真人身躯一颤,握着封天幡的手指骨节因太过用力,凸起青经。 只留两成灵气。 玄冰宗原有的灵脉已被北寒风取走一半,如今剩下的半条灵脉又只留下两成,宗内灵气至多只有从前的一成。 莫说维持护宗大阵,便是供给万余弟子日常修炼,都捉襟见肘。 金丹修士要想在此等环境下再进一步,更是难如登天。 “太上……”寒璃真人眼眶微红,嘴唇动了动。 却被冰玄真人转头的一个眼神,死死压了回去。 “晚辈……叩谢真君留脉之恩。”冰玄真人转回头,一撩道袍,双膝跪在冰阶上,将头深深磕了下去。 他活了数百年,心里如同明镜一般。 北寒风这不是在商议,而是在立规矩。 界主的话,便是天道。 若敢反驳半句,那两成灵气都可能保不住。 北寒风冷眼看着下方叩首的玄冰宗众人,不再多言。 他身形一晃。 虚影消散时,人已借金丹世界法则跨过无尽虚空,到了另一处。 …… 金丹世界中部。 黄枫谷两千余名弟子,正聚集在一条宽阔河谷中。 这里林木茂盛,河水清澈。 山间不时传来猿啼鸟鸣,偶尔还能看到成群野鹿从远处跑过。 只是此地没有洞府,没有丹房,也没有护宗大阵。 众人进入金丹世界时带来的阵盘、丹炉和随身物资,全都堆放在河谷中央。 几十名筑基修士分散四周,维持着最简单的警戒阵法。 “这里的灵气……怎会这么薄?” 一名筑基期执事捏着法诀,闭目感应片刻,脸色难看地睁开眼,“连外界最下等的废脉都不如。” “我方才御剑去周围探查了数百里。”另一名执事落下剑光,摇头叹道,“全是凡俗野兽,莫说妖兽,连一株上了年份的灵草都没见着。” 人群里,顿时生出些许骚动。 “这等绝灵之地,如何修炼?” “没有山门,没有洞府,难不成我们要在这荒郊野外打坐枯熬?” 三名金丹初期的长老立在人群最前方,面沉如水。 他们也是初入此界,同样两眼一抹黑。 虽知此地避开了外界的炼虚大劫,但修仙者若无灵气,数百年后,岂不是全要化作一抔黄土? 白芷站在三名长老身侧不远处。 她没有参与众人的议论,只是将青锋剑抱在怀中,目光平静地望着远处的青山。 素白长裙被微风轻轻吹动,整个人很是安静。 就在众人惶恐不安时,天际忽有风火声起。 一道青赤交织的长虹自北方横跨苍穹,瞬息间便落在了河滩上空。 遁光散去,北寒风负手而立。 元婴期的威压在半空中落下,又在半空中散掉。 不伤人,却能让下方所有人闭上了嘴。 “拜见北前辈!” 三名金丹长老率先反应过来,躬身行礼。 “拜见北前辈!” 两千余弟子亦纷纷拜倒,呼声震动河谷。 唯有白芷没有下拜。 她只是微微仰起头,看着云端上那个白发束冠的身影。 清冷的眼眸中,泛起轻轻的笑意。 北寒风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在白芷身上。 见她安然无恙,他眼底的冷厉也随之散了去去。 “都起来吧。” 北寒风淡淡开口,“此界乃老夫所辟,天地初开,法则初生。灵气稀薄,是因界内尚未孕育出能自行生发灵气的灵脉。” 他抬手指向北方。 “老夫已将玄冰宗半条灵脉打入极北,那半条灵脉八成灵气会日夜反哺天地。玄冰宗先前被老夫取走的另一半灵脉,也已在东部扎根,灵气同样会逐渐扩散开来。” 说着,北寒风抬手一招。 远处山林间飘来数缕灵气,虽依旧稀薄,却比片刻前多了几分生机。 “从今往后,界中的灵气会缓慢增加。不过这方天地有八百多万里,仅靠一条灵脉,是远远不够的。” 北寒风目光扫过众人:“这里不是不劳而获的仙境。山门要自己建,灵田要自己开,阵法、丹房、洞府,也要尔等亲手布置。” 一名年轻弟子望着周围山林,忍不住问道:“前辈,我们还能重建黄枫谷吗?” 北寒风看向他:“黄枫谷仍在人界天南越国。” “雷道友、墨大师和令狐都在那里,你们既已选择入界,便该走一条新路。旧名旧山,不要再提。”” 那弟子张了张嘴,最终低头抱拳:“晚辈明白了。” 北寒风不再多言,五指朝下方山河一拢。 轰隆隆! 河谷两侧的山岭缓缓移动。 九座山峰自林海间拔起,环绕中央湖泊排列开来。 山间水脉随之改变,数十条溪流穿林而过,汇入湖中。 飞鸟受惊,呼啦啦冲出树冠。 几头正在饮水的野鹿撒腿便跑,直到躲进远处密林,才回头张望。 北寒风只塑山河,不造殿宇。 但他没有真让这些人困在绝灵之地。 他指尖一点,以世界法则引来几大团灵气,在九峰地底压成九口粗浅灵眼。 九口灵眼刚一成形,山脚草木便轻轻摇动。 几名炼气弟子离得近,脸上立刻多了血色。 这点灵气不算丰厚,却足够低阶弟子吐纳入门。 真正的灵田、洞府、丹房和大阵,仍要他们自己一点点建起来。 片刻之后,九峰已成。 北寒风看着下方众人,声音传遍九峰。 “方圆三万里,便是尔等道场。” “此宗不承黄枫旧名,也不借老夫名号。你们从空地起家,白手筑宗,自求仙路。” 他说完,伸手往山门方向一点。 一块百丈石碑破土而出。 碎石沿碑面簌簌滚落,三个大字随之显现。 白仙宗! 第534章 白芷为新宗门宗主! 北寒风负手立于虚空,青云道袍迎风猎猎。 他目光越过众人,落在下方那一袭素白长裙上。 “自今日起,此界再无黄枫谷。”北寒风声音不大,却借着真元,清晰的传入在场每一人耳中,“此宗,唤作白仙宗。” 他停顿一息,缓缓扫过下方众人,语气不容置疑:“宗主之位,由白芷,白道友当任。” 此言一出,偌大的河谷内瞬间陷入寂静。 两千余名弟子面面相觑,皆能看到彼此眼中的震惊与难以置信。 白芷天资虽尚可,在黄枫谷内门弟子中亦素有威望,可说到底,她不过筑基中期的修为。 修仙界向来以力为尊,境界森严。 眼下尚有三位金丹期长老在场,竟叫一名筑基修士坐宗主之位。 筑基修士统御金丹修士,这种事莫说见过,便是听,也没听过。 三名金丹长老立在人群最前头,神色各异。 左首老者名叫陈玄机,金丹初期顶峰,生性沉稳,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此时却只不动声色地垂下眼眸。 中间的是个青年儒生,名唤陆归尘,剑修出身,气息凌厉,闻言眉头轻皱了一下。随即分平。 右首是个中年女修,名唤苏云岫,一袭紫裙,眉眼温婉,眼底掠过一抹讶然,旋即归于平静。 三人互视了一眼,神念在虚空中极快的一碰,皆知道了彼此心中的明悟。 这方天地是谁的? 是北寒风的。 这宗门为何唤作“白仙宗”? 但凡不是傻子,一悟便明。 一方界主的意志,便是这方天地的天道。 莫说叫一个筑基中期当宗主,便是叫一个炼气期弟子上位,他们也得捏着鼻子认下。 陆归尘最是果决,他率先迈出一步,大袖一挥,朝着白芷郑重拱手,腰身弯下,朗声道:“陆归尘,拜见宗主!愿辅佐宗主重立山门,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陈玄机与苏云岫见状,暗骂陆归尘的动作快,亦是不敢再慢,齐齐上前,躬身行大礼:“陈玄机、苏云岫,拜见宗主!谨遵北前辈法旨!” 三位金丹修士这一领头,后头的筑基弟子、炼气弟子哪里还敢有半分迟疑。 哗啦啦—— 两千余人拜在河滩之上,齐声高呼,声浪震荡山间,久久不散:“弟子拜见白宗主!” 白芷立在原地,素白长裙随风轻摆,恍若一株傲雪寒梅。 她望着面前黑压压跪伏的众人,又抬首看向半空中的北寒风。 清冷的眸子里先是一丝错愕,随即化作极复杂的情绪。 她知道他待自己不同,知道他重情重义,却万万没料到,他竟将一宗之主的重担、连同这至高的尊荣与生杀大权,一并交到了她手中。 北寒风自半空缓缓降下,足尖轻点虚空,停在白芷身前三尺处。 “你若不愿受此劳累,我便换人。”北寒风看着她,眼中的睥睨众生的威严已全散,只剩一抹温和。 白芷紧攥青锋剑的五指慢慢松开,白皙的面容上,嘴角微微勾起一道笑意,两个浅浅的酒窝若隐若现,煞是好看:“道友既敢托付,我白芷又有何不敢接的?” 一句轻飘飘的“道友”,叫后头的陈玄机三人心头猛地一跳,冷汗瞬间自额头落下。 在元婴真君面前,敢以“道友”相称,且这般自然,毫无做作之态! 这白仙宗宗主之位,除了她,已无第二人可以坐稳。 三人心中最后的一点芥蒂,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好,这才是你。”北寒风微微颔首。 他再度飘身而起,面向下方众人扬声道:“既然立宗,老夫自然不会叫你们凭空去建。” 话音未落,大袖一挥。 半空中忽然下起了一场五彩斑斓的暴雨。 足足六百万块下品灵石倾泻而下,犹如一道灵气瀑布,重重砸在河谷中央的空地上。灵石相互碰撞,发出一声声清脆的悦耳响声,转眼间便堆成了一座闪烁着五彩灵光的石山。 浓郁至极的灵气瞬间炸开,化作肉眼可见的灵雾,将原本灵气稀薄的河谷填得满满当当。 下方跪着的弟子们猛地抬起头,眼睛死死望着那座灵石山,眼中满是贪色。 他们在黄枫谷时,外门弟子一月不过两三块下品灵石的供奉,内门弟子也不过十余块。六百万块下品灵石堆在一起的震撼场面,他们这辈子在梦里都不曾见过。 北寒风指尖连弹。 十余枚颜色各异的玉简与三尊三足两耳的古朴青铜丹炉,缓缓落在灵石山之上。 “这些玉简中,有两部直指元婴大道的功法,五部金丹期法诀。另有三阶、四阶丹方十余种,以及老夫早年的一些炼丹心得。”北寒风负手而立,声音平缓。 陈玄风等三名金丹长老闻言,呼吸顿时粗重起来。 元婴期功法啊! 黄枫谷立派千余年,镇派功法也不过勉强能修炼到半步元婴。 如今北寒风随手一抛,便是两部完整的元婴功法。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有了这些底蕴,白仙宗的起点,瞬间便超越了当年的黄枫谷。 北寒风并不理会众人的震撼,继续说道: “这些灵石,功法,丹方如何调度分配,全凭白道友自行决断。”北寒风目光突转冷,如剑一般看向三名金丹长老,“陈长老、陆长老、苏长老。” “晚辈在!”三人浑身一凛,连忙将腰弯得更低。 “你三人尽心辅佐白芷,若有大功,百年之后,老夫赐你们一场结婴的机缘。若有异心……”北寒风语气一顿,并未将话说透。 但那不怒自威的元婴气场轰然压下,周遭湖水瞬间结出一层薄冰。 三人如坠冰窟,神魂战栗。 “晚辈定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若有二心,天诛地灭!”三人异口同声,语气中既有深切的敬畏,更藏着难以掩饰的狂热。 结婴机缘! 这四个字,足以叫任何金丹修士豁出性命去换。 莫说辅佐一个筑基宗主,便是叫他们去闯刀山火海,他们也绝不会皱下半分眉头。 北寒风收敛威压,薄冰消融。 他目光投向四周起伏的山峦与莽莽林海,声音传遍九峰。 “这方天地,灵气虽尚薄,物产却是丰饶。九峰周遭十万里,山中巨石、千年古木、矿脉矿石,尔等皆可开采伐取,用以修建大殿与洞府。” “林中凡兽、凡禽,湖中鱼虾,亦可猎杀取食,以充饥肠。但切记不可竭泽而渔,断其繁衍之根。待日后灵气渐浓,这界中万物皆受滋养,凡兽之中未必不能诞生出灵兽来。” 众弟子闻言,眼中初入此界的迷茫与惶恐尽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重获新生的干劲与火热。 有灵石,有顶级功法,有广阔的地盘,这白仙宗,大有可为! 白芷转过身来,眸光清冽,已然进入了宗主的身份。她声音清冷而果决: “陈长老,你带精通阵法与地勘的弟子,去探明九峰地形,划定山门大阵与各峰职司。” “陆长老,你领剑修弟子入山,伐木采石。今日天黑之前,先建起几处遮风避雨的居所与库房。” “苏长老,劳烦你清点灵草种子。在这九峰寻觅向阳且灵气汇聚之地,着手开辟灵田。灵石虽多,但坐吃山空不可取,灵药才是长久之计。” “谨遵宗主法旨!” 三名金丹长老齐齐领命,旋即转身。 各自点齐人手,领着两千余弟子井然有序地散入群山之中。 不过半炷香的功夫,喧闹的河谷便安静了下来。 人群散去,只余微风拂过湖面。 北寒风自半空中落下与白芷并肩立于湖畔,两人的身影在水面上拉得修长。 两人一时都没有开口,只是静静望着远方山林间那些忙碌的身影。 “北道友,我又欠了你一次。”白芷忽然出声,清冷的声音中带着柔和。 北寒风侧过头,看着她那清丽脱俗的侧颜,微风正拂动她鬓角的青发。 他轻笑一声,眼神深深:“当年在葫芦村,是你带我踏上的修仙路。若不是你,北某早已化作一抔黄土。后来你又因护我北家血脉,被陆长风囚于寒牢,受尽了苦楚。真要论欠,应是北某欠你的。” 白芷转眸迎上他的目光,那双眸子澄澈如水,眼中泛着淡淡的水波动:“修仙之人,行事但凭本心。我带你踏上仙路,是因为你有灵根。你今日推我上位,又赐下这些灵石功法,又是为什么?” “因为你最合适。”北寒风神色坦然,没有一点避讳,“这群人离了故土,心中惶恐不安。若无一个镇得住场面、又能让他们心服口服的人统领,早晚要生内乱。” “三名金丹各有心思,唯有你,心性坚韧,又与我渊源极深。他们慑于我,自然会敬你,听你调令。更何况……” 北寒风顿了顿,目光望向辽阔的湖面,语气多了几分郑重与深沉:“这白仙宗,是我在这界中布下的一步闲棋,也是为你留的一条退路。外界大劫将至,炼虚老怪虎视眈眈。” “若有朝一日我陨落在外,这方世界便是无主之地。你凭着这些资源与功法,至少能护住自身周全,不至任人宰割。” 白芷握剑的五指微微一颤,她抿了抿唇,将手里的飞剑收入储物袋。 “你不会死的。”她定定看着北寒风,语气里透着一股子执拗,“你这人,比谁都谨慎,比谁都能活。那些老怪,杀不了你。” 北寒风哑然失笑,胸腔震动:“借道友吉言,北某定当努力活得久一些。” 他抬手,自袖中取出一枚青色玉简,递给白芷:“这是控制九峰地下灵眼的阵法枢纽,你将其炼化,便可随意调动九峰灵气。你自己修炼的洞府,便设在灵气最盛的主峰之巅。” “记住。”北寒风神色一肃,“财帛动人心,便是同门也不可尽信。恩威并施,方是御下之道。修为,才是你坐稳这宗主之位的根本。莫荒废了修行。” 白芷接过玉简,收入储物袋,微微颔首,眼中满是坚毅:“我明白。我不会叫你失望的。” 湖畔的柳枝随风摇曳,偶有几片落叶打着旋儿飘入水中,惊走几尾色彩斑斓的游鱼。 “道友接下来有何打算?便同我留在这里吗?”白芷轻声问道。 “界内尚有些事未安排。”北寒风目光投向东方,眼中闪出父爱,“我还得去趟世界的东部。” 白芷没有多问。 她向后退了半步,双手抱剑,行了一个平辈之礼,一如当年在黄枫谷竹园里般:“一路顺风。” “白仙宗,便交给你了。” 北寒风微微一笑,背后青赤双翼霍然展开。 轰—— 身形化作一道流光,直奔东方而去。 这一次的目的地,是灵兽山。 第535章 数万俘虏充杂役! 金丹世界,东部。 苍茫天地间,一片广袤平原上,突兀耸立着一座巍峨孤峰。 山峰周围,被一层流转着暗金色的万丈光幕死死罩住。 光幕虽厚重,却不隔视线。 从里向外望去,能看见界内界中那两轮昼夜交替的大日与大月,以及一望无际的陌生原野。 此山,正是被北寒风连根拔起、收入界中的灵兽山主峰。 自入界至今,已过去数日。 主峰之上,一片狼藉。 当日数十名金丹混战,大殿塌了七七八八,断壁残垣间焦痕遍布,碎裂阵盘半埋在石缝里。 山腰广场上,黑压压挤着数万名修士。 这些修士皆是当日围攻灵兽山的四宗四族联军。 重罪者已被另押入主峰下地牢,交由执法堂筑基执事等人逐个审问。 留在广场的皆是罪不怎么重的,且他们身上的储物袋、法器、灵器已被全数搜走,每个人都自封着气海,面色灰败,瘫坐在地。 广场外围,孙昆等灵兽山金丹长老带伤巡视。 数千名灵兽山弟子手持法器,灵器守在各处阵点前。 主殿石阶前,李天朔与云山道人并肩而立。 两人身上的道袍还沾着干涸血迹,面容透着疲惫,却仍强撑着精神,目光紧锁着头顶那层暗金光幕。 “太上长老,这究竟是何处?”云山道人望着光幕外那陌生的日月苍穹,嗓音干哑,“北师弟以重宝将我等护住,随后便是天地一阵天旋地转……莫非,我等已被挪移到了十万大山深处?” 李天朔负着手,眉头紧锁,直直望着天际:“老夫也不知。但此处天地灵气稀薄,应不是灵气充足的十万大山。” “那日钟外出现的三个老怪,气息之恐怖,绝非天南修士。北师弟能从他们手下将整座主峰挪走,其手段……” 他没有说下去,只是眼中已泛起一道难掩的敬畏。 就在此时。 天穹高处,紫气横空。 虚空荡开一圈涟漪。 下一息。 一名白发束冠、身穿青云道袍的年轻人,凭空出现在暗金光幕之上。 “是父亲!” 一直守在阵台枢纽处的北念风霍然抬头,苍白的脸上涌出狂喜。 李天朔与云山道人浑身一震,齐齐仰面望去。 高空中。 北寒风神色平淡,大袖轻轻一拂。 嗡——! 罩住灵兽山主峰数日的万丈暗金光幕发出一声嗡鸣,随即迅速收缩。 数息之后,玄黄钟化作数寸大小,滴溜溜一转,没入北寒风袖中。 巨钟一撤,一股独属于元婴境的威压,自天穹直直落下。 轰—— 广场上那数万名自封修为的俘虏,连哼都没哼一声,便被全部压趴在地上,连坐都无法坐起。 孙昆等灵兽山弟子也被一点余波扫到,不过因那威压不是针对他们的,所以他们身体只轻晃了一下,便站稳住了身形。 “这气息……” 李天朔瞳孔骤缩,双手不自觉的攥紧。 他活了四百余年,虽未曾见过真正的元婴修士,却见过那日攻宗的半步元婴万归海。 可那万归海的半步元婴气息,与此刻的北寒风相比,不及百一。 这是真正的元婴境! “拜见北真君!” 云山道人反应最快,当即一整道袍,双手抱拳,弯腰大礼。 孙昆及一众灵兽山弟子如梦初醒,纷纷跟着弯腰拱手:“拜见北真君!” 呼声四起。 传出主峰,在空旷的原野上荡开。 修仙界中,达者为师,强者为尊。 哪怕数日前他们还一口一个“北师弟”、“北首座”,此刻面对一尊活生生的元婴大修士,没谁再敢有半点僭越。 李天朔面色最为复杂。 他嘴唇动了动,终是双手抱拳,弯下了腰。 “晚辈李天朔,拜见北真君。” 北寒风立于半空,目光扫过下方众人。 他一步迈出,身形直接落在主殿的石阶上。 落下间,已有一道青金二色真元自体透出,轻轻将李天朔、云山道人等几位金丹长老的腰扶直。 “诸位师兄这是作甚?” 北寒风神色温和,目光落在李天朔身上,又扫过云山道人,随即上前一步,拱手一礼:“李师兄,师弟我虽侥幸结婴,但灵兽山收留之恩、护我与念风之情,师弟铭记于心。往后李师兄……” 他顿了顿,目光诚恳地望向众人,“与诸位师兄,依旧唤我师弟便是,莫要生分了。” 这一声“师兄”,让李天朔等人怔了片刻。 特别是李天朔,他原以为北寒风既已显露元婴修为,灵兽山日后自当由其主导。 却不想对方竟无半点元婴老怪的架子,仍旧执平辈之礼。 他望着北寒风拱起的双手,神情微动,终是试着低声唤了一句:“北……师弟。” 北寒风含笑点头。 见他这般态度,李天朔心头一松,腰杆也不自觉挺直了几分。 “父亲!”北念风快步上前,眼眶泛红,双膝一屈便跪了下去,“您没事,太好了。”“起来。” 北寒风伸手将儿子扶起,神识在他身上一扫。 见他只是灵力透支、并无大碍,这才放下心来。 随后,他转身自储戒中取出几只玉瓶,袖袍一挥,玉瓶飞落在云山道人身前。 “这里面全是三阶极品疗伤丹药,烦请云山师兄分发给受伤的弟子,把伤势稳住,莫因长时间的拖延伤了根基。” “多谢师弟!”云山道人喜出望外,取下悬在身前的玉瓶,交给一旁的筑基执事,令其去着手安排人分发。 北寒风目光重新落回李天朔身上。 见他气息虚浮,显是那日为了守山,伤了金丹本源。 “李师兄,”北寒风语气平缓,“当年你我在山后有一场七十年之约。我说过,七十年之内,必为你炼出一炉塑婴丹。” 李天朔闻言,苦笑一声:“师弟莫要打趣老夫了。如今你已是元婴大修士,那等戏言,作罢便是。老夫这把老骨头,能保住灵兽山道统,已是死而无憾。” 北寒风没有接话,只是翻手取出一个贴着金色符箓的紫檀木盒,轻轻一推。 木盒悬浮着,飘至李天朔面前。 “北某行事,言出必践。虽未满七十年,但这丹药,也算提前兑现了。” 李天朔一怔。 他下意识地揭开符箓,掀开盒盖。 嗡——! 一股浓郁丹香冲出木盒,周围数丈的灵气自行聚拢,在盒口上方生生凝出几朵虚幻金莲。 盒中静静躺着两枚龙眼大小的丹药。 丹药通体剔透,表面各有四道金色丹纹盘绕。 “四阶……极品……塑婴丹?!” 李天朔双目圆睁,双手剧烈发抖。 不是一枚。 而是两枚! 有一枚极品塑婴丹,他便有五成把握冲破那层困了百年的元婴壁垒。 两枚在手,把握可提升至八成。 “这……这太贵重了!”李天朔喉结上下动,两眼直看着盒内,想推回去,双手却怎么都动不了。 “师兄收下吧。”北寒风语气平稳,“你早日结婴,也能更好地护住灵兽山。” 李天朔深吸一口气,猛地合上木盒,收入腰间储物袋。 随后,这位活了四百多年的金丹大圆满修士,当着全宗弟子的面,对着北寒风一揖到底。 没有谢字。 但一切已在不言中。 处理完旧情,北寒风缓缓转过身,目光投向山腰广场上那几万名俘虏。 原本温和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广场上的数万战俘虏无人敢直视那道目光,纷纷把头深深低下,浑身颤抖。 数十名四宗四族的筑基大圆满执事更伏在地上,拼命磕头。 “前辈饶命!我等愿降!” “求前辈开恩啊,我等只是奉命行事,绝无敢冒犯之意啊!” 哀嚎,求饶声响成一片。 北寒风身体飘起,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们。 他抬手一挥,声音在真元的加持下,响彻在四周。 “围攻山门,欲断道统,本座本该将尔等尽数抽魂炼魄,化作飞灰。” 此言一出。 数万人面无惨白,有胆小者更是直接吓晕了过去。 “但重罪者,已经另押候审。” “剩下的人,本座今日给你们一条活路。” 说罢。 北寒风抬起右手,五指猛地向下一压。 轰—— 广场上数万俘虏只觉体内一阵剧痛,原本自封的气海被一道极其霸道的力量强行冲开。 然而,还没等他们因修为恢复而生出半点窃喜。 下一刻。 天上已现出一团紫云。 那紫云当空散开,化作无数条锁链,自天而降,钻入众人丹田、经脉、识海,将灵气与神识层层锁住。 众人的境界开始疯狂跌落。 炼气十层。 炼气九层。 炼气八层。 直至炼气七层,才停止跌落。 不过短短数息,这数万名修士,无论是筑基大圆满的执事,还是内门的炼气经营,修为气息皆被死死的封在了同一个境界。 炼气七层。 “我的修为……” “筑基灵力……用不了了!” 几名筑基执事面色惨百,瘫软在地上。 “本座以此方世界法则,压尔等修为至炼气七层。”半空传下北寒风冷冷的声音,“这方天地,灵气本就稀薄,为防止尔等私自修行,已切断了尔等吐纳灵气之权。” “自今日起,你们便是灵兽山的杂役。” 北寒风抬手一指,从破败的大殿扫向主峰外的荒野:“灵兽山主峰大殿,需尔等亲手重建。主峰方圆五百里,皆需开垦为灵田、药园、兽栏。伐木、采石、挑水、种地,日夜劳作。期限,十年。” 他目光一冷,扫过每一张绝望的面孔:“十年之内,怠工者,杀。反抗者,杀。私藏灵物者,杀。十年之后,视尔等表现,本座再定是否解封修为。” 广场上一片死寂,没人说话。 “怎么?不愿意?”北寒风眼眸一眯,一缕剑气在指尖吞吐。“愿意,愿意!晚辈愿意劳作!” 一名万兽宗筑基执事最先反应过来,拼命磕头。 紧接着,数万人接连叩首。 “我等愿意!” “请前辈开恩!” 云山道人与孙昆等金丹在后方看得眼神发亮。 数万名炼气七层的修士做苦力。 这是何等规模的人力! 莫说重建一座主峰,便是平地起一座巨城,也不过数月之功。 北寒风收回目光,转头看向云山道人:“云山师兄,这几万人便交由你调遣调度。立功者记功,偷懒者交执法堂处罚。” “师弟放心,此事交给我。”云山道人抚须大笑,一扫连日来的阴霾。 安排妥当后,北寒风神识下沉,感应地底。 灵兽山主峰被拔起时,带走了原本整条灵脉的两成。 此刻,这两成灵脉已在金丹世界的地底扎根,正缓缓散发着灵气。 “主峰带入的两成灵脉,师弟我便不将其打散,全数留给灵兽山弟子做修炼。”北寒风指着西北方向,“在距此地六百里外,我还安置了玄冰宗的另一半条灵脉。” 停顿了一下,北寒风提醒道,“那是反哺整方天地的公脉,已被我打散扩至整个世界,那灵脉不可挖掘,也不可截流。灵兽山扩建时,山门不得越过那条灵脉。” 云山道人郑重拱手:“师弟放心,我会告知下面弟子。” 北寒风微微颔首。 有数万修士充作劳力,又有原本的灵脉与战利品支撑,最多三五年,灵兽山便能重新立起。十年之后,这批俘虏中若有可用之人,也能择其品行收入外门。 他正欲考虑是否现在出金丹世界时,眉头忽然一皱。 随即转头看向一方向。 那方向,正是金丹世界内葫芦城所在之处。 第536章 沈月璃! 西部,葫芦城。 这座被连根拔起的凡俗城池,如今坐落在一片水草丰美的原野上。 头顶的日月虽与外界不同,但城外护城河依旧绕城而流,城中水井也仍有甘泉。 城中百姓除了最初的惊惶,如今皆已渐渐安定。 所有人都说是北家老祖显圣,将他们搬入了仙界。 城中也恢复了往常的热闹,已有商铺开门。街巷间有小贩挑着担子穿梭,传着不同的叫卖声。 北府,祖祠。 青砖铺就的祠堂大院里,站着五六十名北家血脉。 男男女女,老老少少,皆是北寒风留下的凡俗后裔。 正堂中,紫铜香炉青烟袅袅。 北瑞满头白发已有近半转作灰黑,原本佝偻的背脊在灵雨滋养下挺直了不少。 他拄着一根紫檀拐杖,端坐在太师椅上。 下方,跪着七八个身形彪悍、面带倔强的青年。 “爷爷!”一名锦衣青年重重磕了一个响头,额头见红,抬起脸来,眼中满是不甘,“这仙界虽好,可对咱们这些无灵根的凡人来说,与囚笼何异?” “城外二十万里,全是一望无际的山林原野。没有敌国,没有朝廷,没有科举,没有金戈铁马!咱们北家的无灵根子弟,难道世世代代都在这城里混吃等死,做个闲散富翁?” 另一名背负长剑的青年也咬牙抱拳:“老祖神通盖世,护佑我等。可孙儿自幼习武,练就一身本领,本欲在越国疆场上建功立业,封妻荫子。如今到了这仙界,连个切磋的江湖都没了。爷爷,放我们出去吧!” “胡闹!” 北瑞身旁,北华峰厉声呵斥:“外界大劫将至,祖爷爷耗费通天手段才保全我族血脉。你们倒好,贪恋凡俗那点微末功名,竟要跑出去送死?不知好歹!” “大伯,不是我们不知好歹。”锦衣青年仰着脖子,“老祖是仙人,可我们是无灵根的凡人!凡人不过数十年寿数,若不能在红尘里轰轰烈烈走一遭,活在这安逸的笼子里,又有什么意趣?” “你......”北华峰气结,正欲抬手打人。 “住手。” 北瑞顿了顿拐杖。 沉闷的笃地声压住了堂内争吵。 这位掌管北家数十年的老家主,目光扫过下方跪着的几个年轻人,脸上没有怒意,只有无奈。 “你们,当真想回外界?”北瑞声音沙哑。 “死而无怨!”八名青年异口同声。 便在这时,祠堂内忽然荡起一圈涟漪。 一名白发束冠、身着青云道袍的青年凭空出现在正堂。 青年出现时,一道青金二色光芒自其身上亮起,又旋即收敛。 此人正是北寒风。 “老祖!” 祠堂内数十口人先是一愣,随即骇然失色,齐刷刷地跪倒在地。 方才还在叫嚷着要出去的八名青年,此刻更是面色煞白,浑身发抖。 在元婴境修士面前,凡俗武夫连气都不敢提起。 “都起来吧。” 北寒风大袖一拂,一股柔和的真元将众人托起。 他目光落在北瑞身上,又扫过那八名青年,眉头微皱,“老夫在东部便感应了到此处心绪杂乱,何事生非?” 北瑞叹了口气,指着地上那几人,恨铁不成钢道:“这几个混账东西,不知受了什么魔怔,非闹着要离开此界,回外面去!” 北寒风闻言,目光微凝,落在为首的一名青年身上。 那青年名叫北景承,今年刚满二十,生得猿臂蜂腰,双目炯炯有神。虽无灵根,但气血极其旺盛,肌肉贲起,显然在凡俗外家武学上已有了不俗的火候。 “老祖宗!”北景承猛地伏地,额头重重磕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闷响,“孙儿不孝,恳请老祖宗开恩,放我等出界!” 北寒风负手而立,神色无悲无喜:“外界大劫将至,炼虚老怪欲血洗天南。老夫将整座城搬入此界,便是为了护北家血脉不绝。你等毫无修士修为,出去便是蝼蚁,连死都不知怎么死的。为何要走?” 北景承抬起头,额头上已渗出血丝,但他眼中却没有半分退缩,反而透着一股野兽般的桀骜。 “老祖宗!”北景承声音嘶哑,掷地有声,“这方天地确实是仙家福地,无灾无劫,衣食无忧。可这里没有江湖,没有庙堂,没有金戈铁马!” 他抬手指着正堂外的天空:“孙儿练了十五年刀,冬练三九,夏练三伏。难道要在这一眼望到头的仙境里,娶妻生子,过着一辈子的富翁生活?我等没有灵根,寿数至多百年。若每日除了吃喝便是睡觉,跟圈养的牲畜有何分别?” “混账!”北瑞气得胡须直翘,“老祖宗费尽心血保你们性命,你竟敢口出狂言!” “爷爷息怒!”北景承旁边,一名身穿劲装的青年也红着眼眶磕头,他叫北浩,“老祖宗,景承大哥说得对。界内虽安逸,却失了人间的烟火。况且……况且孙子在外界越国还有未了的婚约。那是孙儿未过门的妻子,她还在等我回去成亲。孙儿宁死,也不愿负她。”其余几名男子也纷纷叩首,虽未多言,但那决绝的神态已表明了心意。 北寒风静静看着这八个年轻人,没有发怒,反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穿堂风进入祖祠,吹得堂内几根蜡烛火苗晃晃悠悠。 他忽然想起自己当年。 若没有那个红皮葫芦,若没有踏上修仙路,他也不过是个凡俗的百岁农夫,静静等着不知哪天就到的寿元。 修仙者闭关一次便是数年,数十年,乃至上百年,求的是长生久视。 可凡人的一生,只有区区的数十年。 若连这点轰轰烈烈都剥夺了,活着,确实如同行尸走肉。 “温室之花,经不起风雨。”北寒风心中暗忖。 北家凡俗血脉若全数圈养在这金丹世界中,几代之后,失了血性与磨砺,必会沦为一群混吃等死的废物。 人界天道讲究因果,北家在人界繁衍,气运与红尘相连。 放一部分火种出去,开枝散叶,历经红尘,未必不是一条退路。 “好。”北寒风缓缓吐出一个字。 此言一出,北瑞大惊失色:“爷爷,外界如今十死无生,他们出去……”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北寒风抬手打断了北瑞,目光扫过北景承八人,声音沉下,“既是你们自己选的路,生死便由命。出界之后,再无我庇佑。生老病死,刀剑无眼,皆是你们自己的因果。” “谢老祖成全!”八人齐齐叩首,掷地有声。 北寒风不再废话。 他抬起右手,五指在虚空中虚握。 嗡—— 八道青芒自他指尖射出,瞬间没入八人眉心。 八名青年只觉脑中一阵刺痛,随后神情变得恍惚。 北寒风以金丹世界法则,强行抹去了他们关于“金丹世界”、“界内灵脉”、“北寒风真实修为”等一切核心记忆。 在他们被重塑的记忆中,只会留下:北家遭遇大难,老祖显灵,施展大神通将他们送出越国避难。 至于去了哪里,如何逃的,皆是一片模糊。 唯有如此,即便他们日后在外界不幸被搜魂,也绝不会泄露金丹世界的半点秘密。 “去取行囊。”北瑞见状,也只能长叹一声,转头对身后管家吩咐。 不多时,管家捧来八个沉甸甸的包裹,里面装满了凡俗的金锭、银票,以及几本越国江湖上失传的绝顶武学秘籍。 北寒风大袖一挥,又从储物戒中取出八枚温润的玉佩,分别落入八人手中。 “此玉佩贴身收好。”北寒风语气淡漠,“内封老夫一道真元,若遇生死危机,可挡金丹初期修士全力一击。仅有一次。” 这玉佩中,他刻意没有留下自己的元神气机,以防被那血袍青年循迹追踪。 八名青年握着玉佩,神智已然清醒。 虽忘了界中隐秘,但看着眼前的老祖与家主,皆知离别在即。 “爷爷保重!老祖保重!” 八人背上行囊,在祠堂前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北寒风不再多言,抬手一挥,低声喝道: “开。” 轰——! 祠堂上方的天幕被强行撕裂。 一道三丈高的漆黑界门缓缓洞开。 门内紫气翻滚,门外,却透出外界天南的景象。 北寒风神识探出界门,确认外界坐标。 “送你们去越国与吴国交界处的凡俗州府,那里远离修仙界灵脉,最为安稳。” 话音落下,他屈指一弹。 一股柔和的劲风卷起八人,直接将他们投入界门之中。 界门内光影扭曲,八人的身影瞬间消失不见。 北瑞望着界门外的天南,老眼中闪过一丝浑浊的泪光。 他知道,这辈子,恐怕再也见不到这几个孙子了。 “爷爷……”他老泪纵横,看向北寒风。 “哭什么。雏鹰总要离巢。”北寒风轻声说了一句,随即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北青云与周安,“北家主脉留在此界,好生繁衍。若有生出灵根者,青云,周安,你们负责教导入门。” “弟子,孙子遵命!”两人齐声应诺。 北寒风不再看两人,转身便收闭合界门。 就在界门即将彻底弥合的那一刹那。 异变陡生! 轰—— 界门外的天南天地,忽然传来一声极其沉闷、仿佛天穹崩裂的巨响。 北寒风目光一凝,透过那仅剩一道缝隙的界门,向外望去。 只见外界的天空,不知何时已完全变了颜色。 原本的碧蓝苍穹,此刻被一层浓郁得化不开的粘稠血光彻底覆盖。 血云翻滚,遮天蔽日。 整个天南修仙界,方圆数百万里的疆域,仿佛被倒扣进了一个巨大的血色熔炉之中。 无数条粗壮如山岳的血色阵纹,像蛛网一般在天幕上交织、游走,散发出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压。 “血炼截天大阵。” 北寒风双目微眯,一眼便认出了这等阴毒狠辣的阵法。 那血袍青年果然没有罢休,竟是不惜耗费本源,强行封锁了整个天南。 大阵之下,凡俗灵气被疯狂抽离。 凡人虽无感应,但只要身具灵根的修士,此刻皆如落网之鱼,无所遁形。 就在北寒风准备彻底切断界门联系,避其锋芒之时。 他眉心的三色竖瞳,忽然捕捉到了一抹异样的流光。 在距离界门开启处不过数千里外的一片荒谷上方。 一道青色的遁光正被三道血色阵纹死死缠绕,疯狂逃窜。 遁光中,隐约可见一名背负剑匣女剑修,绿衣染血,青丝散乱。 “沈月璃?!”北寒风眼睛一眯,认出了那女剑修。 第537章 天南危,抱紧我! 外界苍穹,血云如沸。 北寒风立在界门内,眉心三色竖瞳死死盯着三千余里外的那道青色遁光。 沈月璃绿衣染血,正被三道粗壮如蛟龙的血色阵纹死死缠绕,剑光黯淡,显然已无法撑太久。 北寒风只迟疑了一瞬,便闭上竖瞳,跨步走出界门。 轰——! 他身形方踏入天南天地,身后那道三丈高的界门便彻底弥合,化作一圈空间涟漪散去。 然则,就在界门闭合的刹那。 异变陡生! 天穹之上,那遮天蔽日的血云忽然加速翻滚,一只巨大的血色竖瞳自云层深处猛然睁开。 血瞳之中,射出一道暗红印记,那印记无视空间距离,瞬间落在北寒风身上。 北寒风神色微沉,神识立刻沉入识海。 那是一道虚空锚印。 印记不伤神魂,也不伤体魄,却死死缠住了他的气机,将他与“血炼截天大阵”气机紧紧的绑在了一起。 北寒风双目一眯,杀机在眼中一闪。 他已通过神识洞悉了这印记的作用。 这印不在于杀敌,而是在于定位。 若他此刻再次撕裂虚空,开启金丹世界的界门,界门闭合后留下的空间锚点,便会立刻暴露给布阵之人。 届时,那些炼虚老怪便可顺着锚点联手轰击界门闭合之处。 以初生小世界如今的底蕴,根本承不住这么多炼虚境联手攻击。 界壁一旦受损,金丹世界的界门便会被迫在原地显出。 退路,已断。 这群灵界老怪为了逼他交出世界界种,已经封死了想借金丹世界躲藏之法。 北寒风立于虚空,青云道袍猎猎作响。 他仰面望向那翻滚的血色苍穹。 眉心三色竖瞳再度睁开,紫、金、青三色神光洞穿重重血雾,直视大阵核心。 一眼望去,饶是北寒风心性沉稳,眼角也不禁的抽了一下。 血阵阵眼处,血袍青年、银瞳老妇与黑甲壮汉赫然在列。 可真正撑起这座笼罩整个天南的绝阵的,远不止这三人。 在三人周围的虚空中,还盘踞着十数道远超元婴境的腐朽气息。 四名炼虚初期。 八名半步炼虚。 五名化神大圆满。 这些人形貌各异,有的面容枯槁,有的通体惨白,有的看着与常人无异,可周身死气皆重得惊人。 他们全是万余年前灵界下凡后,被人界天道压制,无法返回灵界的老怪物。 这群人躲在人界,一直靠着阴毒秘法苟延残喘至今,每一次出手,都要耗损本就不多的寿元。 如今他们肯出世,肯陪血袍青年布下这等绝阵,除了人界天道受损外,最重要的还是北寒风的金丹世界。 一方完整的世界,足以让他们避开人界天道的抹杀,甚至重塑生机,再续数千年寿元。 贪婪与对死亡的恐惧,已让这群老怪彻底疯魔,不再顾忌任何后果。 “好大的手笔。”北寒风冷笑一声,周身真元轰然爆发。 既然退无可退,那便杀出一条血路! 他目光锁定三千余里外的荒谷。 这点距离,以元婴后期的实力,放在平日也不过一炷香的遁程。 可在血阵压制之下,空间粘稠如泥潭,遁速被大幅削弱。 “风火,来!” 北寒风低喝一声,足下灵光大放。 下品灵宝踏云履符文流转,生出丝丝虚空之风。 与此同时,他背后青赤双芒冲天而起,极品宝器风火翅猛然展开,翼展丈许,风火之声大作。 轰—— 音爆如火,虚空生风。 下品灵宝与极品宝器叠加,再加上周身十丈法则加持,北寒风的速度被硬生生推到化神大圆满层次。 他整个人化作一道青赤流光,硬是在血色天幕中撕出一条真空通道,直奔荒谷而去。 …… 三千余里外,荒谷。 血色阵纹如蛛网般自天穹垂落,封锁了方圆百里的生机。 沈月璃白衣染血,原本清丽出尘的面容此刻惨白无色。 她脚踏银剑,背负破损剑匣,胸口起伏剧烈,气息已全乱。 她入金丹初期不过六载,在修为稳定后,本欲前往东海寻找那人,却没想到才出洞府半日,便撞上这等灭世大劫。 周遭虚空中,三道水缸粗细的血色阵化作三条血蟒,张开腥风扑鼻巨口,朝沈月璃疯狂绞杀而来。 这阵纹只是血炼截天大阵的余波,每一击却都有金丹后期威能。 若非沈月璃是剑修,攻伐远超同阶,她早已身死道消。 “铮——!” 沈月璃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出。 剑匣内最后三柄银剑冲天而起,化作三道冰寒剑光,首尾相连,结成三才封灵剑阵,死死抵住绞杀而来的血蟒。 砰!砰!砰! 血蟒撞击在剑阵之上,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冰屑纷飞,血光四溅。 沈月璃娇躯剧颤,喉间涌上血腥,又被她强行压下。 剑阵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三柄银剑身上也开始浮现出细密裂纹。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还是挡不住吗?” 她嘴角泛起苦意。 修道近百载,历经生死,六年前才借着那人给的丹药结成金丹。 她原以为跨入金丹境后,便能以同辈的身份去寻那人,正面唤他一声道友,而不再是前辈。 可现在,她就要死了。 血蟒再次发力。 咔嚓——! 三才剑阵轰然碎裂,三柄银剑哀鸣一声,自空中坠落。 三道血蟒裹挟死气,自三个方向劈下,封死所有退路。 只需上一息,便能将她绞成一团血雾。 沈月璃闭上了双目。 生死关头,她眼前闪过迷雾沼泽、地火渊、葬魂湖畔,还有那道曾与她并肩作战的青袍身影。 “若在死前,能再见你一面……”她心中喃喃。 铮——! 就在血蟒即将触及沈月璃护体真元的刹那,一声剑鸣响彻荒谷。 一道青、赤、黄三色交织的数丈剑虹,自天际尽头破空而至。 剑光未到,凌厉的剑意已先一步劈开周遭血气。 嗤!嗤!嗤! 三色剑虹横扫而过。 那三条令金丹中期修士都难以招架的血蟒,被剑虹瞬间斩作数截,化作漫天血雨溃散。 狂风卷地,吹散血雾。 一道青赤流光骤然停在沈月璃身前数丈外。 背后双翅缓缓收敛。 来人手持一柄三色剑,虚空而立,道袍随风飘动。 沈月璃霍然睁眼。 看着那道朝思暮想、熟悉至极的背影,她心头狂跳,眼眶泛红,强压下死里逃生后的失态。 “历……北道友?” 她下意识地上前一步,轻声唤出那个称呼,声音发颤。 北寒风闻声,缓缓转过身来。 面容依旧,眉眼冷峻。 然而,当他转身之时,一股如渊如海、远朝金丹境的威压,不受控制地自他体内自然散溢而出。 这股威压并不是刻意针对沈月璃散出,而是一剑后,不受控制露出的一丝余波。但就算只是余波,便以令周遭血气一滞,连沈月璃脚下的银剑都轻沉了一下。 沈月璃前行的脚步猛地僵住。 她死死盯着北寒风,瞳孔剧烈收缩。 这股气息,金丹大圆满? 不对。 是元婴! 而且不是元婴初期,是……元婴后期! 沈月璃娇躯微颤,指尖刺入掌心。 眼底刚燃起的希冀与喜悦,迅速压下去,化作黯淡。 十数年前,他结丹,她筑基大圆满。 在他逃往东海后,她便回去闭了死关。在历经灵力,心魔,六道天雷,三关后,才终于凝结金丹。 她本以为自己已拉近了距离。 可再见之时,他竟已跨越了那道天堑,成为了高高在上的元婴境老怪! 这道鸿沟,非但没有缩小,反而更宽了。 宽到很难很难追,宽得令人绝望。 沈月璃压下翻涌的情绪,拖着重伤之躯在虚空中后退半步,低头敛衽,行了一个晚辈见前辈的大礼。 “晚辈沈月璃……多谢前辈再次救命之恩。” 一声“前辈”,斩断了所有幻想,也划清了一道很难逾越的界限。 北寒风看着她低垂的眼眸,听着那声异常恭敬的“前辈”,心中亦是微微一叹。 修仙之路本就是孤独的攀登,步步登高,往后身边的人只会越来越少。 不过他很快就收回了神,没有在此事上多想。 大敌当前,还是顾及生命先。 北寒风屈指一弹。 一枚散发浓郁药香、表面流转四道金色丹纹的三阶极品疗伤丹,化作一道流光,落入沈月璃手中。 “服下,稳住金丹。” 北寒风声音冷肃,但语气中带着关却。 沈月璃没有推辞,立刻吞下丹药,退至一旁运功炼化。 北寒风抬起头,目光死死盯着天穹。 此时,天南的惊天异变已化作恐怖的灵气潮汐,向着人界四面八方疯狂扩散。 …… 东海深渊,万丈海沟之下。 一具盘膝坐在海底火山口、浑身长满黑鳞的古老躯体,忽然睁开了双眼。 两道绿幽幽的眸光穿透万丈海水,直视天南方向。 “血炼截天大阵……好浓烈的死气!” 黑鳞老怪低声自语,“那群灵界遗留下来的老东西,竟敢在人界搞出这等动静?” 他停顿了一下,随即冷笑一声,“看来,天南出了了不得的宝物。” 轰—— 海水炸裂。 黑鳞老怪化作一道乌光,冲天而起。 南漠沙海,一处被黄沙掩埋的古老神庙内。 一名年约四十、披着金红袈裟的中年僧人,停下了手中正敲的木鱼。 “阿弥陀佛。” 他望向天南方向,眼中金光流转,“血光冲天,生灵涂炭。贫僧也该去度化一番了。” 中年僧人一步迈出,脚下生出朵朵金莲,身形随即消失在神庙中。 北境冰原、西荒大泽、中州深处,人界各方隐藏的顶级强者,都被天南血阵惊动。 元婴大圆满,化神,半步炼虚,乃至真正的炼虚残修,皆将目光投向天南,有的干脆直接起身前来。 …… 荒谷上空。 血云剧烈翻滚,仿佛沸腾的岩浆。 “找到了!在那边!” 一道嘶哑声音自血云深处炸响。 紧接着,血袍青年的声音滚滚而来,震得整个荒谷地动山摇。 “人界蝼蚁!交出界种,留你全尸!” 话音落下,十数道身影撕开血云,朝荒谷急速逼近。 北寒风握紧青冥剑,背后风火翅再度展开。 他左手抬起,一把抓过沈月璃,急声说道: “抱紧我。” 第538章 一路疯狂追杀,重回葬古荒墟! 荒谷上空,血云如沸。 沈月璃不敢迟疑,将脸紧贴在北寒风的胸膛上,双臂死死环住他的腰。 “人界蝼蚁,交出界种!” 血袍青年的怒喝如九天雷霆,震得下方荒山崩塌,乱石穿空。 他脚踏血浪,双目赤红如鬼。 炼虚中期的气息虽被强行压住,却仍让下方数百里的虚空荡起层层波纹。 其身后,银瞳老妇、黑甲壮汉以及四名炼虚、八名半步炼虚、五名化神大圆满的老怪,宛如一群见了血的疯狼,目光自数百外的高空死死盯住这边。 北寒风右手握着青冥剑,左手揽住沈月璃瘦腰。 他神识探出,快速进入腰间的红皮葫芦。 葫芦一侧空间内,那滩元婴灵水上方,静静悬浮着三滴黑金色的灵液。 这是之前在东海苍龙岛,北寒风以红皮葫芦吞噬萧家化神先祖元婴真灵后,炼化而成的化神灵液。 这灵液与那元婴境的血祖灵液不同。 这是化神境元婴真灵所炼化的,除了有比元婴境灵液更强的能量外,内里更是含有天地法则。 “出。” 北寒风心中低喝。 三滴黑金灵液同时冲出葫口。 第一滴灵液化作一道黑金流光,没入他背后的极品宝器风火翅。 “锵——” 一声穿金裂石的锵音响起,风火翅原本青赤交织的翎羽迅速被黑金之色覆盖。 双翅猛地暴涨至三丈宽,翅膀边缘燃起一层扭曲虚空的黑金带风火焰。 第二滴灵液直坠而下,没入北寒风脚下的下品灵宝踏云履。 履底原本温和的白色云纹,立时化作两道狂暴的黑金青风。 一股可撕裂空间的推力感瞬间自脚底涌上,周身百丈内的虚空,被黑金青风硬生生踩出道道黑色裂痕。 第三滴灵液,则被北寒风张口一吸,直吞入腹中。 轰—— 灵液入腹,丹田当场震动。 狂暴的化神能量席卷全身,经脉承受不住这股力量,接连裂开。 北寒风面色涨红,额头青筋凸起。 剧痛一波接着一波冲入他识海,经脉在真元的修复下崩裂又愈合,反复不休。 “给我炼!” 丹田深处,道婴与佛婴同时睁开双目,双手飞速结印。 太极阵图和降魔金刚杵光芒大盛,在双婴结出的重重法印辅助下,将狂暴的化神能量强行炼化,转作一道道青金二色真元。 真元如怒海狂涛,顺着奇经八脉奔涌而出,灌入背后的风火翅与脚下的踏云履。 与此同时,北寒风调出金丹世界的法则之力。 一道紫光自他体内荡出,罩住周身十丈虚空,又一阵晃动,化作两道紫光分别没入风火翅与踏云履。 “走!” 北寒风怒喝一声,背后三丈风火翅猛然一振。 彭—— 一声空间裂开声响起。 北寒风十丈内的虚空向两侧荡开一道紫色通路。 他揽着沈月璃,整个人化作一道肉眼无法捕捉的黑金遁光,瞬间消失在原地。 这一瞬的速度,已越过化神,越过炼虚初期,直飙至到了炼虚中期才有的遁速。 刚冲出百里多的血袍青年瞳孔骤缩,满脸的震色。 “这不可能!” 他失声惊呼。 一个下界的元婴后期蝼蚁,就算燃烧寿元,也断不可能爆发出炼虚中期的遁速。 那道遁光撕裂空间时,分明已带上了法则的力量。 “想逃?给本座留下!” 血袍青年目眦欲裂,一时之间竟失了理智。 他心中一动,直接解开自身真实境界。 血灵光流转间,一尊千丈高的血色魔影在他身后站起,炼虚中期的威压完完全全释放而出,荒谷上空顿时出现大片空间裂痕。 就在血袍青年欲要以炼虚中期的境界向北寒风追去时。 荒谷更上空,阵法布下的血云突然裂开。 轰—— 一只巨大苍天之眼,在云层上方缓缓睁开。 紫色灭世雷霆在瞳孔中疯狂汇聚。 那是人界天道对外来高阶力量的抹杀意志。 血袍青年浑身一僵,如坠冰窟。 那股被天道锁定的死亡阴影,让他刚刚提起的真元瞬间溃散。 “该死的人界天道!” 他咬牙咒骂,却不得不立刻收敛气息,同时将那尊血色魔影强行压回体内。 他身边的银瞳老妇吓得面无人色,黑甲壮汉更是直接祭出欺天法宝,死死遮掩三人气机。 他们是炼虚老怪不假,但在人界天道面前,仍不敢越雷池半步。 就这么一耽搁,北寒风所化的黑金流光已消失在天际尽头,连虚空中留下的两道黑金长痕也都消散不见。 “追!” 血袍青年怒吼。 “他动用此等手段,必定不能持久!等秘法反噬,便是他的死期!” 他祭出一件下品灵宝血舟,在不解封境界的前提下,借血舟把速度提到炼虚中期,朝北寒风逃走的方向追去。 一众老怪纷纷跟上,只是速度并不一致。化神大圆满与半步炼虚很快被甩开,只有银瞳老妇,黑甲壮汉与那几名炼虚初期勉强吊在后方。 高空之上,罡风割面。 沈月璃埋首在北寒风怀中,双手死死环抱不敢松。 她周遭的世界已完全失去了原本的轮廓。 山川、河流、城池,全都在视线中化作一道道模糊的细线向后疯狂倒退。 那股撕裂虚空带来的恐怖风压,即便有北寒风的真元护罩和世界法则抵挡,依然震得她气血翻腾,金丹战栗。 太快了! 这等速度,已经超出她对遁速的认知。 她甚至能感受到,北寒风每一次的振翅,都是在强行撞开空间壁垒。 沈月璃微微仰起头,看着近在咫尺的脸庞。 北寒风的面容冷峻沉稳,额头上青筋凸起,嘴角不时有暗红鲜血溢出,又被狂风迅速吹散。 他没有看她,那双眼眸只盯着前方,眉心的三色竖瞳缓缓转动,正在洞穿虚空,不断的寻找出路。 “前辈。”沈月璃声音很轻,却很快被风火声吞没。 北寒风没有回应。 他此刻的全部心神,都压在体内的狂暴真元风暴中。 化神境的黑金灵液能量太过庞大,即便有道佛双婴联手镇压,他的经脉仍在不断的撕裂与修复中循环。 “速度还能维持小半日。” 北寒风在心中快速盘算。 小半日,以他现在的速度,足以跨越一百多万里。 去哪? 天南已被血阵封锁,去其他州的退路皆被断,金丹世界又因虚空锚印不能开启。 他现在就像是一只被关在铁笼里的困兽,四周全是猎犬。 “必须找个地方,拔除体内的锚印。或者找一个连血炼截天大阵和炼虚老怪的神识都无法穿透的绝地,以此来拖延时间。” 北寒风心念速转,能扩到方圆八百里的神识全部铺开,不断的扫视着下方天南各地。 大劫降临,整个天南已化作人间炼狱。 血云遮天,灵气被大阵疯狂抽离。 下方除了一些大宗门还能以全宗修士修为维持护宗大阵、凡人城池暂时无感外,无数低阶修仙城池与宗门山门内哀嚎四起。 低阶修士在血气侵蚀下走火入魔者比比皆是,更有修士生机被强行抽走,倒在洞府与街巷之间。 北寒风眼中一片冰冷,飞行速度没有半点停顿。 他现在连自己都自身难保,更是无暇顾及他人。 突然,他脑海中灵光一闪。 “接引血台,葬古荒墟。” 当年在东海斩杀血祖,夺得那枚黑金令牌后,令牌背面的阵法地图便指向了天南越国的葬古荒墟。 那地方不仅终年弥漫着能隔绝神识的诡异灰雾,地下更是藏着古傀宗的地宫,以及血河真君暗中布置的接引血台初基。 “既然你们要追,那北某便带你们去那荒墟里走一遭。” 北寒风眼底杀机一闪。 “看看是你们的血阵厉害,还是那里的万年灰雾与地宫禁制更胜一筹。” 血袍青年等人是为了界种而来。 只要他不死,他们便绝不会放弃追踪。 而葬古荒墟中的那座血台,乃是灵界血河真君的手笔。 那等人物留下的布置,绝不是几个炼虚初期老怪能轻易撼动的。 驱虎吞狼,祸水东引。 这是他目前唯一能想到的破局之法。 “风火,再快些!” 北寒风低吼一声,道佛双婴猛地捏碎一团刚刚炼化的真元。 风火翅上的黑金阵纹光芒大盛,速度竟在极限之上又拔高一线。 黑金流光撕裂苍穹,调转方向,直奔越国而去。 沿途所过之处,天南各大宗门的修士皆是骇然抬头。 他们只看到天幕被强行划开一道漆黑的裂痕,久久无法愈合。 但那残存下的威压,让无数筑基、金丹修士感到胆寒。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两个时辰后。 北寒风体内的黑金灵力已快消耗殆尽,经脉传来阵阵枯竭的抽痛。 风火翅上的黑金阵纹逐渐黯淡,踏云履的云纹也要恢复了原本的色泽。速度不可避免地慢了下来,从炼虚中期一路跌落至炼虚初期,最后顽强稳在化神大圆满层次。 但,目的地已经到了。 前方的大地,颜色骤然改变。 原本生机勃勃的绿野,在此刻化作了一片死寂的灰白。 无尽的灰雾如同一堵接天连地的巨墙,横亘在天地之间。 那灰雾翻滚扭曲,似是有无数冤魂在其中嘶吼。 天穹之上,那笼罩了整个天南的血炼大阵阵纹,在触碰到这片灰雾时,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血光竟是全被挡在了灰雾外,进寸不得。 葬古荒墟—— 到了。 第539章 今日,老夫要血祭你们这些老怪! 北寒风携着沈月璃冲入灰雾。 灰雾翻滚,瞬间吞没二人身形。 后方那方铺满天南的大阵血光紧追不舍,可刚触到灰雾边缘,便发出刺耳的“嗤嗤”声。 血炼截天大阵的阵纹在灰雾侵蚀下寸寸崩断,再难往前一步。 北寒风收起风火翅,双足踏上死寂的灰白大地。 他面色微白,经脉里传来一阵阵枯竭和裂开的刺痛。 化神灵液的能量太猛,虽把他的遁速强行推了上去,却也让他的经脉一直在修复和裂开之间反复来回。 他翻手取出一只玉瓶,倒出三枚流转着四道金纹的极品疗伤丹,仰头吞下,随即闭目运转功法。 丹药入腹,精纯药力轰然化开。 干涸的经脉迅速充盈,裂痕也在药力滋养下快速弥合。 不过数息,他体内青金真元重回巅峰,元婴后期的气息也稳了下来。 沈月璃立在两三步外,神色恭敬间带着复杂。 修仙界等阶森严,元婴与金丹之间隔着天堑。 她深知,眼前之人已不再是当年那个可以并肩斗法的道友,而是足以俯瞰天南的元婴大能。 约莫半刻钟后。 北寒风睁眼看向沈月璃,开口道:“跟紧。” 沈月璃躬身应了一声,迈步跟在身后。 葬古荒墟外,血云翻涌。 一艘数丈长短的血舟和十几道颜色各异的遁光先后破空而至,悬停在灰雾边缘。 血袍青年立于舟首,面目狰狞,杀机近乎实质化。 银瞳老妇与黑甲壮汉分立他左右。 后方十几名灵界修士一字排开,修为最弱的都是在化神大圆满。 血袍青年抬手打出一道血光,直射灰雾。 血光刚入雾中,便被一股诡异力道绞得粉碎,散作点点血光,在空气消失无形。 “葬古荒墟。”银瞳老妇眉头紧锁,紧盯着那翻滚的灰雾,“此地有那位的布置。我等若闯,恐生变数。” 血袍青年冷哼一声,语气狠戾:“界种关乎我等是否能重返灵界、重塑寿元之机。便是那位的布置,今日也得闯!” 他正要下令闯雾,四方天际忽生异变。 西方,一道佛光撕裂血云。 一朵丈许金莲破空而来。 金莲之上,端坐一名身披金红袈裟的中年僧人。 僧人宝相庄严,脑后悬着一轮佛光,炼虚初期威压直接铺开。 东方,海水倒灌虚空。 一条千余丈长的黑鳞巨蛟在云层中翻滚,一声蛟吼震得血云乱颤,随即化作一名黑甲裹身、头生双角的魁梧老者,凶焰滔天,目光冷冷的望向血袍青年和一众灵界修士这边。 北方,阴风呼啸。 一具青铜古棺破空飞来。 棺盖“哐当”一声掀开,内里一具贴满黄符的干尸缓缓坐起。 干尸双目空洞,却透着炼虚初期才能有的浓烈死气。 其余各方,剑光、魔云、妖光接连显化。 二十余道身影接连撕裂虚空现身,将血袍青年一行灵界修士团团围在中央。 人界本土隐世老怪,自此基本全至。 黑鳞老者踏空上前,声音如雷:“血煞子,万余年不见。你这苟延残喘的丧家之犬,竟敢在人界地界布下这等荼毒生灵的血阵,真当我人界无人了不成?” 血袍青年面色阴沉,死死盯着黑鳞老者:“孽畜。昔年若非本座负伤,早抽了你的蛟筋炼器。今日你竟还敢前来送死?” 青铜棺中,干尸发出夜枭般的怪笑:“血煞子,尔等灵界之人自诩高高在上。万余年前强行下界,惹得人界天道震怒,降下灭世雷罚,断了人界飞升之路。害得我等在此界空耗寿元,等死万载。这笔账,今日是要该算算了!” 金莲之上,中年僧人双手合十:“阿弥陀佛。诸位施主,前尘旧怨且放一边。今日天南血光冲天,皆因那界种而起。界种乃人界之物,理当归我人界修士掌管。尔等外客,还是退去为好。” 银瞳老妇听得厉声大笑:“枯木秃驴,满口仁义道德,说到底还不是也看上了那界种!就凭你们这群下界土鳖,也配与我等灵界修士相争?” 黑鳞老者怒极反笑:“配与不配,做过一场便知!” 他周身妖气暴涨,双爪化作漆黑蛟爪,便要动手。 血袍青年周身血光大盛,一尊千丈血魔虚影在身后露出小半,炼虚中期的气息若隐若现。 双方剑拔弩张,真元激荡。 虚空在数十名化神、炼虚老怪的威压下不断崩塌,生出无数道空间裂痕。 可饶是如此,却也无人敢先打出第一击。 谁都清楚,一旦爆发生死混战,必会引来天道之眼的雷罚。 人界天道先前虽被那不知的大能抽取了一些本源,导致百年内无法降下寂灭之雷。 可就只是紫色雷劫落下,炼虚修士也得受重创,至于炼虚以下的修士,更是要当场魂飞魄散,身死道消。 更要紧的是,那身怀界种的小辈已经逃进了葬古荒墟,若是让他借着荒墟的遮蔽遁入小世界,寻不到世界门户的锚点,在场众人就算修为再高,也只能望洋兴叹,一无所获。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血袍青年权衡利弊,终是收起了那半出的血魔虚影,咬牙沉声道:“界种只有一个。谁能擒住那蝼蚁,界种便归谁。但若在此动手,天道雷罚降下,大家一起完!” 黑鳞老者也收了蛟爪,冷哼一声:“老夫正有此意。进了荒墟,各凭本事!” 枯木禅师垂眸低眉,宣了一声:“善哉。” 血袍青年不再废话,收了血色舟船,身形一晃,当先冲入灰雾,一众灵界修士紧随其后。 人界众老怪彼此对视一眼,也皆是各施神通,化作道道流光,相继掠入雾中。 灰雾深处,能见度不足三丈。 便是炼虚修士的神识,也只是能放三百余丈,超出这个距离,就会被雾气尽数吞没。 血袍青年走在最前,身畔血光环绕。 他忽然冷笑一声,脚下猛地一踏。 一道隐秘的血色阵纹贴着地面,悄无声息地向后方蔓延,直扑身后黑鳞老者。 黑鳞老者早有防备,身后一条粗壮蛟尾凭空显化,狠狠抽在地面。 轰—— 血色阵纹崩碎,连带着周遭的灰雾剧烈翻滚。藏在雾气中的几具残缺尸傀亦是被震得粉碎。 “血煞子,收起你那点见不得人的手段。再敢暗算,老夫便在这雾里与你拼个同归于尽!”黑鳞老者厉声喝道,声浪震得雾涛翻涌。 血袍青年头也不回,语气森寒:“不过手滑了而已。这荒墟之中禁制重重,诸位自己小心脚下,别栽在了禁制上。” 一行人各怀鬼胎,彼此提防,循着北寒风残留下的微弱气机,一步步往荒墟深处而去。 与此同时,荒墟深处。 北寒风闭上那可无视灰雾的三色竖眼,嘴角勾起一抹冷意。 他带着沈月璃,在灰雾中快速穿行。 这葬古荒墟终年死寂,一路上尽是那些炼气,筑基尸傀,甚至还能隐隐感到一些金丹境的尸傀。 好在北寒风熟路,再加上身上的隐气功法玄妙,倒是一路畅通无阻,不曾惊动半具尸傀。 不多时,二人来到一座倒塌的石殿前。 这里,正是当年北寒风初遇青冥真人残魂、遭遇傀三千夺舍之地。 北寒风走到一块半截埋在土中的巨石前,真元凝于拳锋,一拳轰出。 彭—— 巨石应声崩碎,露出一条幽深向下的石阶。 “走。” 北寒风迈步拾阶而下,沈月璃连忙跟上。 石阶盘旋向下延伸,两侧石壁刻满古旧符文,只是年深日久,早已灵光黯淡。 阴冷的风从底部吹上来,带着令人作呕的腐朽气味。 走完石阶,一扇漆黑石门横亘在前。 门上雕着一尊狰狞鬼面,鬼口衔着一枚灰色晶石。 北寒风并指点出,一道青金真元注入晶石。 “轰隆!” 石门向两侧缓缓打开。 门后,和数十年一样,依旧是那座广阔的地下空间。 九根青铜巨柱残骸散落一地,中央石台空空荡荡。 北寒风走到石台前,神识探入地下。 当年他修为低微,未能察觉到地下的玄机。 如今元婴后期修为,神识只是一扫,便立刻感知到石台下方百丈深处,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血煞波动。 那波动,与天南的血炼截天大阵,甚至与东海血祖遗宫的气息,同出一源。 应就是那灵界血河真君暗中布置的接引血台初基。 北寒风抬手祭出青冥剑。 剑身三色灵光大盛,化作丈许巨剑,对准石台狠狠劈下。 轰—— 轰鸣声中。 石台一分为二,地面裂开一道巨大沟壑。 浓郁的血光自沟壑中喷涌而出,将整个地下空间映得通红,血光中还夹杂带着极度阴寒的死气。 沟壑底部,一座八角祭坛静静矗立。 祭坛通体由某种暗红骨骼堆砌,表面刻满繁复阵纹。祭坛中央,悬浮着九个空荡荡的血色凹槽。 “血台初基。”北寒风眼神冰冷。 沈月璃站在后方,被血台散出的威压逼得金丹震颤,身形不自的往后退了几步,她忍不住开口问道:“前辈,这究竟是何物?” “灵界修士的手笔。专门用来献祭生灵的祭台。”北寒风语气平淡,说着他转头看向石阶方向。 灰雾虽能隔绝神识,可那群老怪循着他故意留下的气机,用不了多久便会寻到此处。 北寒风身形一晃,落入沟壑中,站在血台上。 他翻手取出一枚黑金令牌。 正是从那血祖遗宫中所得的接引令牌。 令牌甫一出现,血台顿时生出感应,八角阵纹次第亮起,散出一股牵引虚空的奇异力量。 北寒风伸手按在腰间红皮葫芦上,葫芦暗红光一闪。 一团散发着浓郁灵气的灵水自葫口冲出,悬在半空。 这团灵水,正是红皮葫芦炼化那些元婴修士后,余下的元婴灵水。 北寒风抬手一指,那团灵水轻轻一晃,便化作数道流光,没入祭坛的血色凹槽之中。 嗡! 血台剧烈震颤,几道暗红光柱冲天而起,直接穿透了地下空间的穹顶,连通了外界的灰雾。 “他们来了。” 北寒风抬眼望去,目光仿佛穿透了岩层与灰雾,望见了那群正疾速逼近的老怪物。 他转头看向沈月璃,袖袍一挥,一股真元将她推至地下空间最边缘的一处死角。 “待在那里,收敛气息。不论发生何事,绝不可妄动。” 沈月璃连忙重重点头,立刻盘膝坐下,运转功法将自身气机压至最低。 北寒风立于血台中央,青冥剑悬于身前,玄黄钟悬于头顶。 他将黑金令牌按入祭坛核心,真元源源不断的注入其中。 想抢界种? 今日,老夫便叫你们这群老怪,全都化作这血台的祭品! 第540章 灵界大佬要下场! 血光冲霄,刺破万年死寂的灰雾。 嗡、嗡、嗡—— 八角祭坛在地下空间中沉闷嗡鸣,震颤不停。 九道血槽将元婴灵水尽数吞没,暗红阵纹自祭坛底座蔓延开来,很快便爬满四壁与穹顶。 北寒风立于祭坛正中,手中握着黑金令牌,神色冷厉。 玄黄钟悬于头顶,垂下有层暗金光罩,将他周身全数护住。 角落处,沈月璃神情紧张。 她盘坐在北寒风周身的十丈内,周围有法则之力帮其隔绝着血煞威压,但其丹田内金丹仍是在剧烈震颤。 “轰——” 上方石阶传来一声闷雷般的炸响。 那扇雕刻鬼面的厚重石门,连同周遭数十丈岩壁,被一股巨力碾成了齑粉,碎石裹着烟尘倒灌进地下空间。 烟尘碎石中,十几道身影飞射而入。 为首者血袍猎猎,正是那血袍青年。 他踏入这地下空间,目光便第一时间锁住祭坛上的北寒风。 他扫过周遭阵法纹路,唇角一扯,放声大笑:“终于找到你了。蝼蚁交出界种,本座赐你痛快!” 话音未落,身后接二连三有人影落地。 黑鳞老者、枯木禅师、青铜棺中的干尸……一众人界老怪纷纷现身。 数十道化神、半步炼虚、炼虚境的威压交织碰撞,令这方地下空间虚空不断扭曲,几欲崩塌。 “阵法?!”银瞳老妇目光一扫,落在八角祭坛上时,面色大变,急声说道,“少主,莫要妄动!此阵应是那位所布。” 血袍青年冷哼一声,满脸不屑:“区区残阵罢了,便是那位布下的又能如何?” 他不理银瞳老妇的劝阻,右臂一探,五指虚张。 半空中凝出一只数丈血色魔手,带着炼虚中期的威压,朝着北寒风头顶直接抓下。 北寒风仰面而立,三色竖瞳冷光流转。 “入局便好。” 他唇角微掀,掌心真元狂吐,尽数灌入黑金令牌。 嗡! 黑金令牌爆出刺目黑芒。 祭坛核心处,那九道蓄满元婴灵水的血槽剧烈震荡起来,灵水沸腾翻滚,蒸腾的血雾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血台,彻底激活了。 “嗤——” 血色魔手堪堪触及玄黄钟光幕,祭坛上方凭空浮出一张血色巨网。 巨网一绞一收,魔手当场溃散,化作漫天血雨洒落。 血袍青年面色一白,身形踉跄后退了两步,眼中满是骇然:“这残阵怎还有这般威力?!” 未等他作反应,异变再生。 地下空间四壁与穹顶的阵纹齐齐大亮。 数百条粗如水缸的暗红锁链自岩层破土而出,如狂蟒出洞,直扑在场所有老怪。 “不好!退!” 黑鳞老者暴喝一声,周身妖气暴涨,双爪探出,狠狠撕向迎面抽来的锁链。 “当!” 蛟爪与锁链相击,火星四溅。 黑鳞老者爪上的鳞片当场崩裂数枚,鲜血顺着爪缝流了下来。 “退不出去了!”枯木禅师跌坐金莲,双手合十。 金莲散出百丈佛光,却在血光侵蚀下发出“嗤嗤”的灼烧声响,佛光肉眼可见地黯淡下去。 这时众人才发现,来时的入口处早已被一层厚厚的血色光幕封死。 几名人界化神大圆满修士试图破阵,祭出宝器轰在光幕上,却连半点涟漪都没激起。 “啊——” 一声短促惨呼。 一名人界化神大圆满修士躲避不及,被三条暗红锁链同时洞穿胸膛。 锁链血光一闪,他的精血、真元和元婴被一股脑抽走,待锁链抽出时,尸体栽落在地,骨肉尽销,只余一地灰白粉末。 众人的攻势齐齐一滞。 化神大圆满,在这阵前竟撑不过一息。 血袍青年死死盯着那些血色锁链,又看向祭坛上繁复的八角阵纹,他脑中闪过一道雷光,猛地明白了什么,失声尖叫:“接引血台?!这是血河真君的接引血台!” 此言一出,灵界众修皆是面无人色。 血河真君,乃是灵界赫赫有名的凶神。 其布下的跨界血阵,专以众生为祭。昔年灵界传闻,真君曾以一凡界生灵为祭,强开天门。 黑鳞老者闻言,怒极反笑,指着血袍青年破口大骂:“好!好得很!灵界杂碎,原来是你等在此设局,要将我等人界高阶修士一网打尽!今日老夫便先撕了你!” “蠢货!”血袍青年气急败坏,“本座若知此阵是接引血台,岂会踏足半步!” 他猛地转头,目光怨毒地盯向阵眼处的北寒风:“蝼蚁!是你!你是不是早知此地玄机,故意引我等入瓮!” 北寒风没有回答。 他拿起黑金令牌,指尖逼出一滴精血,落入牌中。 “今日,尔等皆为祭品。” 话音一落。 令牌血光大盛,祭坛震动更剧。 原本无差别绞杀的血色锁链忽然调转矛头,大半数锁链齐齐指向血袍青年与一众灵界修士! “竖子敢尔!”血袍青年怒发冲冠。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不再顾及是否爆露炼虚气息,双手猛地一合。 血灵光暴涨,一道血色魔影自他身后缓缓显化,硬是生生的撑开了一方空间。 魔影双臂挥舞,与绞杀而来的锁链疯狂硬撼。 银瞳老妇与黑甲壮汉亦不再留手,各自爆出炼虚气息。 银瞳老妇手中的石灯铺出一片银白火光,黑甲壮汉的黑甲升起一道玄龟虚影,同老妇的银白火光合在一起,死死挡住血色锁链的抽打。 人界老怪这边的压力骤减。 黑鳞老者见状,眼中凶光一闪。 “杀!趁他病要他命!” 他身形一晃,当场化作缩小数倍的黑鳞巨蛟本体。 巨蛟张开血盆大口,吐出一道漆黑的妖力光柱,直轰血袍青年后背。 枯木禅师亦不手软。 金刚杵脱手而出,化作擎天巨柱,朝着黑甲壮汉狠狠砸下。 青铜棺干尸发出一阵怪笑,漫天尸气化作无数鬼爪,抓向银瞳老妇。 血链、妖光、佛芒、尸气、灵宝、魔影交织在一处,轰隆隆的震响几乎要把地窟掀翻。 灰雾早已被各色真元排荡一空,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与焦灼气味。 北寒风立于祭坛上,冷眼看着这一团乱局。 血台虽强,可他手中的接引令牌权限有限,能调动的不过只是外层阵法。 若是这些人灵两界的老怪齐心破阵,血台未必困得住他们。 可如今混战一起,各自保命还来不及,谁还顾的上他? 如今双方混战正合了他意。 角落里的沈月璃仰头望着这幕,心神震骇到了极点 数十名立于人界绝巅的老怪物,此刻竟被那青袍身影玩弄于股掌之间。 他甚至未曾出一剑,便让这些化神,炼虚大能互相倾轧,陷入死局。 “啊——!” 战局中又是一声凄厉惨叫。 灵界阵营一名半步炼虚真元耗尽,护体法宝碎裂。 三条血色锁链瞬间贯穿其丹田与眉心,那老怪连惨叫都未叫完,肉身便迅速干瘪下去。 一只数寸大小、散发着与人界不同法则波动的元婴被生生扯出体外,锁链一卷,拖向祭坛。 “不!救我!”元婴凄厉嘶吼。 血袍青年正被黑鳞老者和锁链两面夹击,哪里腾得出手。 元婴落入祭坛中央的一个血槽内。 血槽红光一闪,元婴瞬间消融,化作一股精纯的本源力量,注入血台深处。 吞噬了一名半步炼虚后,血台威势再次提升。 虚空中,隐隐传出古老的祭祀梵音,低沉、浑浊,像是在现场传出,又像是从不的深处传出。 “不够……还不够……” 一道虚无缥缈的呢喃声自血台响起,声音中充满着贪婪。 在场的所有老怪,皆感神魂一颤。 北寒风眉头微皱。 他握着黑金令牌的手感到一阵滚烫。 令牌上的阵纹竟开始自行流转,隐隐有脱离他掌控的趋势。 “血台要反客为主了。”北寒风心中明悟。 灵界血河真君的布置,岂是他一个元婴修士能彻底驾驭的。 方才不过是借势,如今祭品入喉,这头跨界凶兽已然要苏醒过来了。 “撤阵壁!”血袍青年披头散发,血魔虚影已被锁链抽得千疮百孔。 他厉声咆哮,一拳轰向封死退路的血色光幕。 光幕纹丝不动,反震之力却将他虎口震裂,鲜血流出。 黑鳞老者化作的巨蛟亦是遍体鳞伤。 一条锁链缠住了蛟尾,正疯狂汲取其妖血,巨蛟痛得嘶吼连连:“小辈!停下阵法,快停下阵法!老夫发誓绝不再染指你界种!” 北寒风不为所动,手中令牌死死压下。 “既入此阵,生死由命。诸位,安心上路吧。” 语罢,他周身的十丈法则缩至五丈,将自身元婴气机锁入玄黄钟内,不敢泄露半分,唯恐被血台反过来锁定。 “噗嗤!” 又一名灵界化神被锁链贯穿。 他的元婴刚刚离体,便被血链拖入祭坛。 紧接着,人界这边,一名半步炼虚中年男修发出一声不甘的怒吼。 九条锁链缠上来,将他硬生生扯成数块,体内元婴未来得及逃出,便被锁链一并卷入血槽。 血台的吸力越来越恐怖,甚至开始主动撕扯周遭虚空。 祭坛上方灰暗的穹顶被一股莫名的巨力强行撕裂,一条长达百丈的漆黑空间裂缝缓缓展现。 裂缝深处,透出不属于人界的浩瀚威压。 那威压之强,远超炼虚,令在场所有生灵生出顶礼膜拜的冲动。 “天门……天门开了!”银瞳老妇双目流血,神色癫狂。 血袍青年面如死灰,停止了挣扎。 他知道,这根本不是什么飞升天门,而是真君降临的通道。 北寒风仰头,三色竖瞳死死盯着那条裂缝。 玄黄钟垂下的光幕在威压下剧烈扭曲。 他一把扣住身后沈月璃的肩膀,将她拽到自己身侧。 裂缝之中,血光翻滚。 然后,一只苍白,散发着血光的巨大手掌,自裂缝中缓缓探出。 只是一只手。 整座葬古荒墟的灰雾在这一刻被排荡一空,一时千里空旷,纤尘不染。 与此同时。 因众人齐齐爆出炼虚气息而引来的人界天道,终于落下天罚。 一道百丈粗的紫雷自虚空中劈出,直斩那只苍白巨手。 然巨手只是一翻,掌心向上,一把握住那道天罚紫雷,“咔嚓”一声,猛地捏碎! 雷光四溅,巨手却毫无损是伤。 它食指微屈,指向下方祭坛。 一个古老、宏大,携着无尽死气的声音,在所有人脑海中炸响: “祭品……尚缺。” 第541章 大乘境界修士现身! “祭品……尚缺。” 古老、宏大、携着无尽死气的声音,在地下空间炸响。 这声音不似人语,不似兽语,更像是某种属性法则的震颤。 音波荡开。 青铜巨柱残骸尽数崩碎,岩壁大片剥落,碎石还未落地,便被血光磨成粉末。 在场数十名化神、半步炼虚、炼虚境老怪,齐齐喷出一口鲜血。 无论人界本土的隐世巨擘,还是灵界降临的桀骜之修,此刻识海皆被震得翻涌,元婴剧烈摇晃。 北寒风与沈月璃亦是闷哼一声,嘴角有血溢出。 若非二人立在接引血台上,又有周身五丈法则和玄黄钟护住神魂,单这一句话的余波,便足以震得二人识海破碎。 北寒风抬袖抹去嘴角血迹。 他仰面而立,三色竖瞳死死盯着那只探出空间裂缝的苍白巨手。 “嗡——” 玄黄钟垂下的暗金光幕在声波余韵中剧烈扭曲,发出低沉的嗡鸣。 这只手太恐怖了! 其上散发的气息,早已超越了炼虚、合体。 那是一种视天地万物为刍狗,凌驾于众生之上的绝对维度。 这是大乘境,且是大乘境的最顶端—— 大乘大圆满! 这等境界,已是站在灵界生灵的绝巅,距离那虚无缥缈的真仙之境,也仅是差一步。哪怕只是一只手跨界探来,其逸散的威压,也绝非化神、炼虚可抗衡的。 “轰隆隆——” 人界天道被彻底激怒。 紫雷被捏碎后,虚空深处涌出浓重的劫云。 天道本源虽被抽损,百年内无法降下寂灭之雷,但面对这等欲要吞噬一界的异端,天道意志仍降下最狂暴的紫色天罚。 百丈粗的雷霆,如暴雨般倾泻而下,一道接着一道的劈在那只苍白巨手上。 “滋滋滋——” 雷光四溅,焦糊味弥漫开来。 苍白巨手表面浮现出细密的血色符文,符文流转间,竟将那天罚紫雷生生隔绝在外。 巨手只是轻轻一震,便将缠绕的雷霆震散。 “天道残损,也敢阻吾?” 宏大的声音里满是轻蔑。 巨手五指猛地张开,朝下方的八角祭坛狠狠一压。 地下空间的血气骤然暴走。 原本只作束缚之用的暗红锁链,此刻犹如得了敕令的恶蛟,体型暴涨数倍,速度快到神识都无法捕捉。 “噗!噗!噗!” 血肉被洞穿的闷响接连响起。 距祭坛最近的十余名人灵两界化神大圆满修士,连惨叫都未发出,便被数十条血链捅成了筛子。 肉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一身精血、真元,连同丹田内的元婴,皆被血链粗暴扯出,直接投入祭坛血槽。 “咕咚。” 血槽吞咽,泛起妖异红光。 “老夫不甘啊!” 黑鳞老者所化的巨蛟发出一声凄厉嘶吼。 他拼尽寿元,引爆体内一颗积攒数千年的毒丹,黑色毒雾弥漫开来,试图腐蚀缠身的血链。 然而,那苍白巨手只是食指微屈,隔空一弹。 “砰!” 一股无形巨力砸在巨蛟头颅上。 坚不可摧的黑色鳞片瞬间碎裂,蛟骨寸断,庞大的蛟躯轰然砸在祭坛边缘,生机断绝。 一条粗壮的血链顺势钻入其破碎的颅骨,猛地一绞,将一只散发着浓郁妖力的蛟婴硬生生拽出。 蛟婴在半空中剧烈挣扎,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尖叫,却仍逃不脱被吞噬的命运。 枯木禅师跌坐金莲,双手合十,双目泣血。 “阿弥陀佛……魔障!魔障啊!” 他周身燃起刺目的金色佛火,欲要自焚元婴,宁死也不做这血台的祭品。 “在本座面前,生死岂由你定。” 巨手掌心血光一闪。 那金色佛火如遇骤雨,瞬间熄灭。 枯木禅师的肉身如同被无形大磨碾压,寸寸崩碎。一只带着黯淡佛光的元婴被血光摄走,落入祭坛。 青铜棺中的干尸见状,骇得亡魂皆冒。 他快速从自己额头上扯下一张看不出材质的符箓,身形瞬间虚化,竟是施展了某种上古替死秘术,欲要遁入虚空逃离。 “定。” 苍白巨手屈指一划。 周遭百里虚空瞬间凝固如钢。干尸虚化的身形被硬生生逼了出来,僵在半空。 三条血链如毒蛇般缠上他的脖颈与四肢,猛地向外一扯。 “撕啦!” 干尸被五马分尸。 其体内那只蕴含着炼虚初期死气的阴婴,被血链拖入祭坛。 惨烈。 单方面的屠杀。 人界、灵界那些不可一世的老怪物,在这接引血台与大乘巨手的威压下,如同待宰的羔羊,毫无还手之力。 人灵两界余下的数人,此刻皆是肝胆俱裂。 银瞳老妇和黑甲壮汉背靠背,浑身颤抖。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在人界竟会撞上这位灵界的煞星跨界血祭。 血袍青年披头散发,原本的高傲与狠戾荡然无存。 他看着那只悬在半空的苍白巨手,突然双膝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真君饶命!真君饶命啊!” 血袍青年声音嘶哑,满脸惊恐,“晚辈乃是灵界血河宗嫡系一脉,血家之人!我家老祖血天仇,与真君一般乃是大乘境修士!求真君看在我家老祖颜面上,饶晚辈一命啊!” 他搬出家族老祖,试图在这绝境中寻得一线生机。 半空中,那苍白巨手动作微微一顿。 血袍青年眼中闪过一丝狂喜,正欲继续开口。 “厉天仇?” 宏大声音再次响起,透着毫不掩饰的讥讽与冷酷,“区区大乘初期,也配与本君攀交情?” “本君蛰伏万余载,布下此局,只为血祭这方下界生灵,助本君突破大乘,飞升仙界。你能化作本君的资粮,乃是天大的福分。” 话音未落。 苍白巨手五指猛地一合。 “不——” 血袍青年发出绝望的惨嚎。 “砰!” 他那具经过无数灵药淬炼、堪比灵宝的肉身,连同身后的血色魔影,在这一捏之下,瞬间炸成一团浓郁的血雾。 余下众人看到最强的血袍青亦死,吓得巨怕,所有人皆使出所有底牌,试图逃身。 “不!我还不能死!” 银瞳老妇吓得披头散发,手中石灯轰然炸碎。 她转身欲逃,却被血台巨大的吸力死死拽住。一只血色魔手自虚空探出,将她连人带元婴一把捏爆,化作一团精纯血雾,被阵法一口吞下。 “吼——” 黑甲壮汉怒吼连连,玄龟虚影被抽得粉碎,身躯被十几条锁链死死缠绕,瞬间抽干了浑身精血与元婴,变成了一具干枯的空壳。 余下境界更低一些的老怪,更是底牌都无法祭出,便被四散的血链接连洞穿,惨叫中元婴被拉出,没入祭坛。 至此,人灵两界老怪,皆全军覆没。 地下空间内,死寂得可怕。 地下空间死寂得可怕。只有祭坛吞咽精血的声音,与穹顶之上天道不甘地降下紫雷劈向巨手的轰鸣交织。 祭坛最边缘的死角处。 北寒风紧贴着冰冷的岩壁,双目微阖,眉心的三色竖瞳已闭死。 玄黄钟悬在头顶,那层原本应该笼罩十丈的暗金光幕,被他以极端的控制力,死死压缩在周身五丈之内。 道佛双婴在丹田内疯狂结印,将他与沈月璃稳住,不被血链所影响。 沈月璃被他护在身后,脸色惨白。 那大乘期的威压虽被祭坛与玄黄钟挡下了几乎全部,但仅是渗透进来的那一点点余波,也让她的金丹几乎停止了运转。 她不敢出声,甚至连呼吸都压到了极致,只是一双美眸死死盯着北寒风挺拔的背影。 北寒风神色凝重。 他的目光越过玄黄钟的暗金光幕,冷冷注视着祭坛上方那只正与紫雷对抗的苍白巨手。 “大乘大圆满……” 北寒风心中飞速盘算。 这等存在,确实强得离谱。 若是真身降临,他连逃入金丹世界的机会都不会有。 但,他看得很清楚。 那苍白巨手虽然轻易捏死了几十个老怪,但其表面上的血色符文,在天道紫雷连绵不断的劈砍下,正在飞速黯淡。 空间裂缝边缘,更是隐隐有人道法则锁链浮现,死死卡住裂缝,不让其继续扩大。 人界天道虽受损,灭不了这等大能,但界壁的排斥力,却是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堑。 血河真君真身,下不来。 “吼——” 裂缝深处的血君发出一声愤怒的低吼。 他失算了。 人界天道的抵抗远超他的预估,而祭坛收集的能量,根本不足以支撑他真身跨界,甚至连一具合体境的血肉分身都凝不出来。 若再强行撑开裂缝,空间怕是会自行碎裂,引发空间风暴,届时这只巨手怕要截断在此。 “罢了。祭品虽少,但也勉强够凝出一具本源分身,待分身降临此界,再重新布阵,接引真身后,再进行血祭此界所有生灵。” 巨手在紫雷中猛地一震,掌心裂开,吐出一团浓郁到极致的暗红血光。这血光并非实体血肉,而是纯粹由祭坛吞噬的数十个元婴,加上血君自身剥离的一道元婴本源糅合而成。 吐出这团本源后,巨手不再留恋,迅速向后一缩,退回了裂缝深处。 “轰!” 失去巨手支撑,空间裂缝在天道法则的挤压下迅速弥合,最终化作一个仅有丈许大小的血色漩涡。 天道黑雷失去了目标,在半空中盘旋片刻,找不到异端真身,只能无奈散去。 地下空间,陡然一静。 唯有祭坛上方,那团暗红血光不断蠕动,合为一只血茧。 血茧形成后悬浮在祭坛上,如同心脏般剧烈跳动。 “咚。” “咚。” 每一次跳动,都伴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压。 “咔嚓。” 血茧表面裂开一道缝隙,一只苍白的手从里面伸出,撕开了茧衣。 一个身着黑色道袍、面容妖异的青年,自血茧中缓缓踏出。 他双目微闭,深吸了一口气,脸上露出陶醉之色。 “下界的气息,真是污浊。不过,用来做血祭的养料,倒也勉强凑合。” 血道青年睁开眼,双眸中没有瞳孔,只有一片翻滚的血海。 他微微握拳,感受着这具身体的力量。 炼虚大圆满。 这已是目前凭借那些修士元婴本源与自身一道元婴本源所能凝出的最强分身。虽不及真身千分之一,但在这连化神都稀少的可怜人界,足够了。 血道青年目光一转,冷冷看向地下空间中仅剩下的那两道身影。 第542章 葫芦显圣! 血道青年立于祭坛之上,双眼中似有血海翻涌,他周身环绕着炼虚大圆满的威压。 这威压如同化了实质般,将地下空间的虚空压得寸寸裂开,发出密集的"咔咔"碎裂声。 他眼眸低垂,目光落在五丈外北寒风与沈月璃身上,嘴两角勾起一道似笑非笑的弧度:“两只下界蝼蚁。” “虽修为低微,精血驳杂,但能靠本君设下的祭坛苟活着,倒也算有些本事。” “既如此,便用你们的魂魄,为本君这具分身添些能量吧。” 话音落下。 他抬起右手,五指虚张,朝北寒风隔空一抓。 "轰——!" 空间骤然凝固。 北寒风头顶的玄黄钟发出声声的哀鸣,暗金光幕直接被压缩至不足一丈,光幕表面剧烈晃动,灵光忽明忽暗。 一股难以抗拒的威压,死死的定住北寒风,令他几乎难于动弹。 沈月璃紧贴在北寒风身侧,脸色惨白。 她体内的金丹已停止运转,甚至连呼吸在这股威压下,都变的时有时无。 她绝望地看着祭坛上的血道青年,只觉今日已是难逃一死了。 北寒风双手艰难结出一道法诀,将世界法则缩至半丈界域,勉强护住自己与沈月璃。 他眉心上的三色竖瞳缓慢转动,似在探查血道青年的破绽。 “炼虚大圆满确真不假。”北寒风艰难出声,眉心的三色竖瞳已是闭合,显然洞穿了血道青年的虚实,“但你这具躯壳,不过是以数十个高阶元婴本源,加上本尊一道元婴本源强行揉捏而成。没有实体血肉,纯粹由元婴本源合体。”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陡然拔高:“这等分身,在他人眼中确是强横,可在老夫眼里......” “不过是一团大号的元婴灵水!” 话音落下。 北寒风丹田内,道佛双婴猛地睁眼,四手同时结印。 轰—— 半丈法则之力轰然倒卷,尽数汇聚于右手食指。 他顶着足以将山岳压碎的威压,他顶着足以压碎山岳的威压,缓慢地抬起右手,指尖点在腰间红皮葫芦上。 “啪。” 一声轻响。 葫芦木塞应声弹开。 刹那间,葫芦口内爆发出一团暗红色光芒。 这光芒不刺眼,却带着一股凌驾于天地法则之上的诡异吸力,在半空化作一道漏斗状的光柱,瞬间罩向祭坛上的血道青年。 “嗯?”血道青年眉头微皱,面露讥讽,“区区下界法宝,也想收本君?” 他正欲挥手拍散那光柱。 可下一息,他脸上的讥讽便彻底僵住了,化作无边的惊骇。 那光柱中的吸力,不吸天地灵气,不吸血肉神魂,竟是直接吸收元婴本源的! 吸力发来,他体内的炼虚境法则如同冰雪遇了沸水,立时瓦解。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血道青年厉声咆哮。 他惊恐地发现,自己的双足竟开始崩解,化作纯粹的暗红血光,不受控制地朝着葫芦口涌去。 那股吸力犹如跨越了无尽维度的锁链,死死捆住他的本源,任凭他如何催动真元,皆是蚍蜉撼树,毫无用处。 “给本君断!”血道青年怒发冲冠,双手疯狂结印,试图斩断本源与葫芦之间的联系。 但一切皆是徒劳,崩解的速度越来越快,从小腿一路蔓延至腰腹。 “吼——!” 地下空间上方,虚空骤然炸裂。 那刚刚弥合的空间裂缝,被一股狂暴绝伦的力量再次强行撕开。 血海翻滚中,血君的大乘真身感到了分身危机,重新在裂缝现出。 他怒极,不顾人界天道的疯狂反噬,那只苍白巨手再次从裂缝中探出。 “何方异宝,敢吞本君分身!” 宏大之音响彻天地,带着无边震怒。 苍白巨手食指并拢,指尖凝出一柄长达百丈的血色天剑。 剑锋所指,虚空尽数坍塌。 大乘真身强行干预,欲要一剑斩断那暗红光柱,救下分身。 天道紫雷疯狂劈落,砸在巨手上,却无法阻挡那血剑分毫。 沈月璃瘫在地上,望着那柄如天罚般斩下的血剑,脑海中已是一片空白。 就在血剑即将斩中那暗红色的光柱时。 红皮葫芦轻轻一扯,自行从北寒风腰间脱落,悬飘在半空。 葫身上的暗红纹路如水流动,像是活过来了般。 暗红光柱顶端,光芒骤然一凝,缓缓浮现出一道虚影。 那是一名身穿阴阳道袍的老者。 面目模糊,看不清五官,周身没有半分灵力波动,却透着一股与天地同寿的苍茫古韵。 老者虚影静静悬在半空。 面对那毁天灭地的大乘血剑,他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微微抬起头,隔着虚空,淡淡看了那苍白巨手一眼。 仅此一眼。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响彻天地。 那柄百丈长的血色天剑,在老者目光触及的刹那,寸寸崩碎,化作漫天血粉。 余威不止,顺着剑意逆流而上,直击苍白巨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砰!” 苍白巨手如遭雷殛。 表面上那些连天道紫雷都劈不开的血色符文瞬间炸裂,大片苍白血肉剥落,露出森森白骨,暗色的血如瀑布般倾泻而下。 裂缝深处,传出一声夹杂极度痛苦与无边惊骇的闷哼。 “你……你是何人……” 血君真身的声音中,再无半点高高在上的傲慢,只剩下深深的恐惧。 老者虚影没有回应。 他那模糊的眼眸微微一凝。 那条被大乘真身强行撑开的百丈空间裂缝,便如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死死扼住,“轰”的一声,强行闭合! 大乘威压,天道紫雷,血海翻滚,在这一刻尽数烟消云散。 做完这一切,老者虚影化作点点红光,消散在光柱之中。 失去真身庇护,血道青年彻底绝望。 “不——!” 在一声凄厉的惨叫中,他那仅剩的上半身轰然崩解,化作一道血色流光,被红皮葫芦一口吞入。 “吧嗒。” 木塞自行飞回,严丝合缝地塞紧。 葫芦表面红光渐暗,自行落下,挂回北寒风腰间。 地下空间,重归死寂。 沈月璃跌坐在一旁,呆呆地看着这一切。 她的呼吸停滞了许久,才猛地倒抽一口凉气,胸口剧烈起伏。 炼虚大圆满的分身,竟被那葫芦收了! 大乘期的真身,被葫芦里的一道老者虚影,只看了一眼,便重伤败退,连空间裂缝都被强行抹平。 这等惊世骇俗的攻击,已经完全碾碎了她对修仙界的认知。 她再看向北寒风的目光中,除了敬畏,更添了一层无法言说的仰望。 北寒风立于原地,长吐一口浊气,抬袖抹去嘴角溢出的一丝鲜血。 方才大乘威压的余波,纵有玄黄钟护持,仍震得他气血翻腾。 他没有理会沈月璃的震惊,目光扫过这片满地狼藉的地下空间。 血台已毁,祭坛崩塌。 方才大乘威压与天道紫雷交锋,虽有不少老怪被血链抽干,仍有一些尸骸保留了下来。 这些皆是被威压震死,或是被紫雷波及殒命的强者。 北寒风身形一晃,落入废墟之中。 他大袖连挥,将场中残存的尸体一一摄入身前。 青铜棺中那具炼虚初期的干尸,虽被血链分尸,但躯干与四肢尚在;两具半步炼虚的尸身,虽千疮百孔,但骨骼完好;余下还有十余具化神,半步炼虚老怪的尸骸,以及满地散落的无主法宝、储物戒。 北寒风将那具炼虚干尸与两具半步炼虚尸骸单独收入储物戒。 这等高阶躯壳,日后用来炼制傀儡,必是极佳的战力。 至于剩下的十余具尸骸与散碎的高阶血肉精华,他打算喂养金丹世界。 北寒风转头看向沈月璃,神色淡然:“跟紧。” 说罢,他单手结印,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划。 “嗡——” 虚空震荡,一道三丈高宽的界门在他身前缓缓洞开。 界门之内,紫气氤氲。 灵山延绵起伏,长河奔腾不息,日月于天际交辉,一道道法则长河在苍穹上流淌。 那是一方完整的天地,透着勃勃生机。 沈月璃刚从葫芦的震撼中缓过神,此刻看到界门内的景象,双眸再次瞪大,娇躯不可遏制地颤抖起来。 “这……这是……”她双唇微颤,声音干涩。 “一方小世界。”北寒风语气平淡,没有过多解释。 如今他已是元婴后期,在沈月璃面前显露些许底牌,已无大碍。 他大袖一挥,将那十余具尸骸,连同满地残存的血肉精华,尽数投入界门之中。 “轰——!” 金丹世界得到如此庞大的高阶血肉与法则滋养,顿时爆发出震天轰鸣。 世界边缘的混沌雾气犹如沸水般疯狂翻滚、退散。 大地向外极速延伸,山脉如巨龙般隆起,湖河水面不断拓宽。 八百一十万里。 八百三十万里。 八百五十万里。 最终,世界疆域稳稳停在八百六十万里。 界内山林成群,法则长河越发坚韧宽广。 那两轮由太阳真火凝聚的大日与大月,光芒更盛,照耀着这方广袤天地。 北寒风神识探入,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即挥手关闭了界门。 他转过身,望向通往上方的石阶。 方才大乘威压与天道紫雷碰撞,加上血台崩塌,引发了恐怖震荡。 整座葬古荒墟终年不散的灰雾,被冲散了大半,只剩下一些淡雾残留。 地宫上方,那些历经万年岁月的上古禁制,在天道与大乘境的威压下也已是全部崩碎瓦解。 北寒风的神识毫无阻碍地探出地下空间。 只见原本被阵法死死遮蔽的古傀宗遗址,此刻宝光冲天。 无数尘封万年的丹阁、器室、藏经殿,彻底暴露在空气中。 而那些在暗中游荡、守卫遗址的尸傀,也早已在方才的威压洗礼下尽数化作了齑粉。 整座葬古荒墟,如今成了一座不设防的巨大宝库。 北寒风眼中亮光一闪。 他祭出青冥剑握在掌中,青袍在阴风中猎猎作响。 沈月璃仍未完全回神。 北寒风提剑拾阶而上,声音在空旷地宫中回荡。 “荒墟禁制已破,满地皆是无主之物。” “走,随老夫扫荡去。” 第543章 扫荡葬古荒墟! 北寒风提着青冥剑,拾阶而上。 沈月璃紧随其后,生怕掉了队。 走出地宫石门,外界的景象已是天翻地覆。 原本终年笼罩葬古荒墟、连神识都能吞没的死寂灰雾,已在天道紫雷与那大乘血君的碰撞下,被彻底荡平。 数百里天空澄澈如洗,露出这片大地的真容。 入目所见,是一片绵延不绝的残垣断壁。 那些万年前古傀宗的恢弘殿宇,此刻皆已化作废墟。 而那些在暗中游荡了数千年的各阶尸傀,也皆在那可怕的碰撞下化作了飞灰,连骨渣都没剩下。 没了灰雾与禁制遮掩,废墟各处,一道道灵光冲天而起。 丹阁、器室、藏经殿的遗址内,无数尘封的灵材、法宝,如脱了衣般,全暴露了出来。 “满地皆是无主之物。” 北寒风目光扫过四方,语气平淡。 “嗡——” 他大袖一振。 一团带着紫雷余光的黑黄虫云呼啸而出。 数十只拳头大小的噬铁虎头蜂盘旋半空,甲壳泛着幽冷金属光泽。 领头的那只三阶中期母蜂,壳上紫雷最盛,气息也是最凶,它双翅只轻轻一振,便在虚空中割出道道细黑痕。 “去。” 北寒风一声令下。 蜂群如乌云散开,直扑废墟。 这片遗址中,散落着大量上古法器、灵器乃至宝器。 然历经万年岁月侵蚀,加之方才剧烈的天雷横扫,十之八九已灵性尽失,沦为废铁。对寻常修士而言,这些废铁毫无价值,但对噬铁虎头蜂却是无上食材。 “咔嚓、咔嚓——” 刺耳的啃噬声此起彼伏。 几柄锈迹斑斑的下品宝剑、一面残破的玄铁重盾,在蜂群锋利的口器下,不过数息便化作碎屑被吞入腹中。蜂群甲壳上的紫雷越发盛,体内的气息也快速攀升。 北寒风神识铺开,笼罩方圆数百里。 他身形一晃,迅速穿梭于倒塌的器室与符阁之间。大袖连挥,将一枚枚黯淡的玉简、一堆堆尚存灵气的矿石全部收入储物戒。五行虚抓之际,各废墟深处皆有数道流光破土而出,没入他指间的储物戒。 行至一座崩塌的半圆形石殿前,北寒风脚步微顿。 废墟之下隐有两道不弱的灵光闪烁。他并指如剑,青金真元化作一道数丈剑气,轰然斩开厚重石板。 烟尘散去,一方玉台显露而出。 台上静静悬浮着两件宝物:一轮通体银白、散发着极寒之气的半月形利刃;一件轻薄如蝉翼、流转着淡淡云纹的女修法衣。 “上品宝器寒月轮,中品宝器流云仙衣。”北寒风眼底闪过一道·讶色,“这古傀宗底蕴,确实深厚。” 这两件宝物因被封存于绝灵玉匣之中,万年未损,灵性依旧充盈。 他转过身,看向一直默默跟在身后、神色拘谨的沈月璃。 “拿着。” 北寒风抬手一拂,寒月轮与流云仙衣化作两道流光,稳稳停在沈月璃身前。 沈月璃一怔,美眸中闪过一抹惊愕,连忙退后半步,低声道:“前辈救命之恩,晚辈尚不知如何报答,岂能再取此等重宝?晚辈万万不敢受。” 自地宫见识了那毁天灭地的一幕,她心中对北寒风的敬畏已深深刻入骨髓。昔日并肩作战的道友,如今已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元婴大能,她怎敢逾越。 北寒风手掌未收,负手而立,眸光平静地看着她:“月轮与你功法相合,云衣可护肉身,收下吧。” 他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见沈月璃还要推辞,北寒风语气平淡,缓缓开口:“当年迷雾沼泽,你替我挡下那青袍道人一击,险些毁了道基。后来我昏迷之时,你也未曾取走我的储物袋。” 沈月璃猛地抬头,嘴唇微动:“那……那都是过去之事,前辈早已还清……” “北某行事,恩怨分明。我说没还清,便是没还清。”北寒风打断她的话,眼神微眯,“大劫已至,人界即将大乱。你若无护道之物,如何在这乱世中活下去?莫非还要北某次次去救你?” 沈月璃心头一震,望着那张冷峻的面庞,眼眶微热。 她深吸一口气,敛衽深深一拜:“晚辈,多谢前辈赐宝。” 她不再矫情,伸手将两件宝器收入储物袋。 两人继续前行。 所过之处,所有看得上眼的灵材、完好的典籍,皆被北寒风收入储物戒内。 行至一处半塌的三层石楼前。 石楼牌匾残破,依稀可见“丹阁”二字。 “丹阁。” 北寒风轻喃一声,随即身形飘起。 化作一道青金流光,快速落于丹阁残楼之前。 沈月璃见状,御剑紧跟随上。 丹阁外的禁制早已在天道紫雷下荡然无存。 一楼大厅满地狼藉,那尊巨大的云纹炉倒翻在地,炉盖滚落一旁,碎瓦断梁横七竖八。 北寒风神识探入,在一楼废墟角落处察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若有若无的生机。他屈指一弹,一道气劲掀开堆积的乱石。 乱石之下,赫然躺着一个枯瘦如柴的老者。 老者身着破烂灰袍,须发皆白,浑身上下布满纵横交错的血痕,胸口微弱起伏,已是进气多出气少。 此人正是古傀宗四阶炼丹师,守丹人墨尘。 当年北寒风仅是炼气期时,曾在此地与他有过一番交锋。 墨尘将自身与丹阁禁制相连,苟活万载。方才天道与那血君的碰撞横扫,禁制尽毁,他本该当场毙命。但因距离地宫极远,又在危急关头躲入那尊云纹炉底座的阵眼之中,这才勉强留下一口气。 墨尘浑浊的眼珠艰难转动,瞧见半空中那负手而立青袍男子。 男子身上散发着让他感到呼吸困难的威压,那威压气息竟是与他见过的太上长老一致。 元婴境! 墨尘骇然失色,顾不得擦去嘴角黑血,挣扎着爬起身,纳头便拜:“拜见前辈……前辈驾临,晚辈有失远迎,罪该万死。” 北寒风居高临下,目光淡漠地看着他:“墨老头,数十年不见,你命倒是硬得很啊。在这等天威对阵下,竟都没死。” 闻言,墨尘大着胆子细看北寒风一眼。 先是茫然,随后瞳孔猛地一缩,干瘪的嘴唇剧烈哆嗦起来。 “你……你……”他喉间发出难以置信的嘶哑声,“你是当年那个……炼气期的小辈?”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百年不到,当年那个被他视作蝼蚁、险些命丧他手的炼气期修士,如今立于面前,周身威压如渊似海,赫然是元婴境! 这等修炼速度,简直闻所未闻! 北寒风不答,目光扫过他干瘪的肉身:“你的生机,早已与这丹阁残阵绑死。如今阵基已毁,你这副残躯,活不了多久了。” 墨尘惨然一笑,笑声比哭还难听:“禁制已毁,老夫……老夫这副残躯,无源气滋养,不出半个时辰便会神魂俱灭。小友……不,前辈,当年多有得罪,如今老夫将死,也算遭了报应……” 北寒风静静看了他片刻,突然开口:“你既是四阶炼丹师,就这么死了,倒也可惜。老夫缺一个掌炉之人,你若愿奉老夫为主,终生效命,老夫可保你不死。” 墨尘猛地抬头,随后又苦涩的摇头低下:“前辈莫要说笑。晚辈离了这阵眼,生机立断,便是灵界大能下界也救不回……” 北寒风懒得与他废话,抬手在前方虚空轻轻一划。 “嗡——” 一道三丈高宽的界门凭空洞开。 界门之内,紫气氤氲,有淡薄的灵气化作白雾缭绕于山脉湖泊之间,隐约可见一条法则长河横贯苍穹,日月同辉,散发着与人界完全不同的本源气息。 墨尘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那扇界门,干瘪的身躯剧烈颤抖:“这……这是一方完整的小世界?!你,你……你这......” 北寒风不理会他的震惊,大袖一卷,一股柔和的青金真元将整座残破丹阁连同地上的云纹丹炉一并送入金丹世界之中。 “这方天地法则完整,灵气虽暂时还稀薄,但老夫可单独抽出一些灵气给你,这些足以补全你受损的生机。你若同意老夫方才所说,老夫便把你带进此界。” 墨尘感受到那股浩瀚的本源气息,惊得浑身剧烈颤抖。 四阶丹师的眼界,让他瞬间明白眼前这是何等逆天的造化。一方拥有完整法则的小世界!这等机缘,莫说元婴,便是化神,不便是炼虚老怪也求之不得! “老朽……愿奉前辈为主!”墨尘再无半点迟疑,眉心裂开,逼出一滴散发着金光的本命魂血,恭敬献上。 北寒风大袖一卷,收起魂血。 随即将墨尘送入金丹世界,安置于在一处无人山谷。 关掉世界门户后,北寒风转身正欲去往他处。 就在这时,遗址最深处的一座险峰突然传来两声沉闷的轰鸣。 “轰!轰!” 险峰从中裂开,乱石穿空。 两道枯败至极的气息,自裂缝深处缓缓升腾而起。 北寒风双目微眯,脚下青光一闪,身形已横跨数十里,落于险峰之上。 沈月璃御剑紧紧跟上。 裂开的山腹内,是一座古老的祭坛。 祭坛上,盘膝坐着两具形如枯骨的老者。 左侧老者身披残破金袍,右侧老者着一袭黑衫。两人周身皆无半点血肉,皮包骨头,眼窝深陷,唯有眉心处闪烁着黯淡的元婴灵光。 一元婴后期,一元婴大圆满! 第544章 古傀宗下册到手! 险峰之巅,山石崩裂。 北寒风落在裂缝边缘,背脊直直的。 青冥剑握在手中,剑尖斜指地面,三色剑芒吞吐不定。 沈月璃紧跟着落下,停在他侧后方三步外,目光一直锁着那两名老者。 裂缝深处,那座古老的祭坛,已满是裂痕。 祭坛上,两名枯骨老者盘膝而坐。 左侧老者身披残破金袍,右侧老者着一袭黑衫。 两人身上几无半点血肉,只剩灰白骨架在阴风里“咔咔”作响。 他们眉心处,各自悬着一团黯淡的元婴灵光。 元婴后期。 元婴大圆满。 这等修为,放眼如今的天南修仙界,足以镇压整座天南。 只是眼下,那两团灵光都在急促的跳动,随时会熄灭。 方才那股大乘威压与天道的紫雷,已将护持此地的禁制全部摧毁。 没了禁制续命,这两具撑了万年的残躯,体内生机正在飞速往外漏。 北寒风扫过二人,没有立刻出手。 这两人全身生机都在漏,完全撑不了一炷香,已不需要他动手。 “咳……咳咳……”金袍枯骨肩骨一阵发抖,空洞的眼眶里亮起两点幽绿魂火。 他没有声带,只能借元婴之力震荡虚空,发出难听的沙哑刺耳声。 “万年了……这该死的囚笼,终于破了。” 黑衫枯骨亦是睁开眼眶,眼眶内的两点魂火跳了两下。 他艰难地转动颈骨,目光扫过祭坛一眼,随即落在北寒风身上。 “元婴后期……”黑衫枯骨的声音充满着震惊,语气中尽是很难相信,“人界天道残损,天南灵气更是枯竭,你竟还能修到这境界。后生人,你是何门何族中人?” 北寒风握着青冥剑,三色流转的灵光,映着他身形忽红忽黄。 “一介散修,不足挂齿。”他语气平静,不卑不亢。 金袍枯骨直直盯着北寒风,幽绿的魂火剧烈闪烁了几下。 “你身上……有《傀神经》的气息。”金袍枯骨的声音中多了几分复杂,“还有老三的因果。老三当年受重伤躲入地宫深处,靠九将尸傀本源吊着命,看来是栽在你手里了。” 沈月璃闻言,心中一震,目光悄然看向北寒风。 她虽不知“老三”是谁,但也知这老三必然也是元婴境。 而北寒风说过他当年进这葬古荒墟时,只是炼气境,炼气境杀元婴境,不管是传闻还是古典记载,从未有过。 北寒风神色不变,轻点了一下头:“当年老夫只有炼气境,因被仇杀,误入地宫。傀三千想夺舍老夫,技不如人,身死道消。那本《傀神经·上册》,也落到了老夫手里。” “好一个技不如人!”黑衫枯骨发出一阵干涩的怪笑,“老三精于算计,到头来却折在一个炼气小辈手里,真是讽刺!讽刺啊!” 金袍枯骨倒没有动怒,只是长叹了一声。 “死了也好。整日活在这不见天日的荒墟里,人不人鬼不鬼,跟死了也没差。” 他抬起那只只剩白骨的手臂,指向地宫发现。 “方才那股威压……是血河真君吧。他跨界了?” 北寒风眼眸微眯,把地宫中发生之事简略说了一遍。 “血河真君布下接引血台,想拿人界高阶修士血祭。人界天道雷罚落下,他真身没能过来,只凝出一具炼虚大圆满的分身。那具分身,已经被老夫灭掉,真身也只能退回了灵界。” 此言一出,两具枯骨齐齐一震。 “灭了炼虚大圆满的分身?逼退真身?”黑衫枯骨眼窝中的魂火猛地蹿起,死死盯住北寒风,“后生,你莫不是在诓骗老夫!那血河真君乃是灵界大乘,其炼虚分身岂是你一个元婴境能灭的!” 北寒风没有多说,只是抬手一翻。掌心出出一缕暗红血光。 那正是血道青年被葫芦吞噬时,残留在虚空中的一点本源气息。 感受到这股气息,两具枯骨瞬间安静下来。 “啊——“ 金袍枯骨的魂火剧烈颤抖,随后仰起头,发出一声长啸。 “好!好!好!” 长啸过后,便是狂笑着连道三声好。 “万年了,我古傀宗上下六万六千名弟子,总算能闭眼了。” 他低下头,看向北寒风的目光中,已没了防备,只剩下感激。 “后生,你可知我古傀宗,当年为何会覆灭?” 北寒风摇头道:“愿闻其详。” 金袍枯骨缓缓挺直骨脊,声音里压着极深的恨意。 “万余年前,我古傀宗乃是天南第一大宗。门内化神修士足有⑤位,元婴修士亦过十。便是放在东海,也是数得上的大派。” “那一日,天生异象,血云遮日。” “血河真君为求突破,强行打通两界通道,降下一道化神大圆满的分身。他要在人界建立接引血台,将整个人界生灵化作他修炼的资粮。” “我古傀宗首当其冲。” 黑衫枯骨接过话头,声音凄厉:“宗主带着所有高阶修士迎战。那一战,宗门山门尽碎,地脉都被掀翻,五位化神老祖先后自爆元婴,还是没能拦住那具分身。最后,我古傀宗六万六千弟子,死的死,散的散。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然那血君手段通天。分身虽灭阵法却已经成了。那血河真君施了邪法,把我和大哥的肉身抽开,元婴锁进这两具枯骨里,拿我们当阵眼,硬撑着地宫下的接引血台。” 金袍枯骨接道:“这万年来,我二人日日受阴火灼魂,想死死不了,想活也活不成。老三当时守着藏经阁,没被血河真君找到,却也被阵法抽走了大半生机,只剩一副残躯躲在地宫里,靠九将尸傀本源吊命。” 说到这里,两具枯骨的生机已经快见底。 骨头表面开始起灰,风一吹就往下掉粉末,这是要彻底风化的征兆。 “今日那血君被伤,维持生机的禁制也破,我们兄弟二人,也是时候该散了。” 金袍枯骨看着北寒风,眼窝里的魂火慢了下来。 “后生,你既得了老三的《傀神经·上册》,便也算是我古傀宗的半个传人。又替我们杀了血河真君分身,这份血仇,算是了了。此物,便送与你吧。” 说罢,他抬起右手,猛地刺入自己那空荡荡的胸腔。 “咔嚓!” 一声骨响。 他竟是直接掰断了自己的一根肋骨。 骨骼断裂处,没有骨髓,而是藏着一枚通体漆黑、散发着幽光的玉简。 “这是《傀神经·下册》。” 金袍枯骨声音渐弱。 “上册记载的,不过是炼气至元婴的傀儡炼制之法。这下册,才是我古傀宗真正的立宗之本。其中记载了如何以天地灵材、高阶妖兽乃至修士尸身,炼制元婴、化神甚至炼虚级傀儡的无上秘术。” 金袍枯骨手腕微抖,那枚黑色玉简化作一道流光,缓缓飘向北寒风。 “老夫兄弟二人别无所求,只望你日后若有机会,把这门传下去,别让古傀宗的心血断在了这里。” 北寒风伸手接住玉简。 入手冰凉,神识一扫,其内的阵法纹路与炼制法门尽数涌入识海。 玉简里没有暗手,也没有诅咒。 只有一部完完整整、直指炼虚境的傀儡真经。 北寒风收起玉简,双手抱拳,对着两具枯骨深深一揖。 “前辈高义,此法,北某定会传下去。古傀宗之名,不会断的。” “好……好……” 金袍枯骨发出最后一声呢喃,眼窝中的幽绿魂火猛地一闪,彻底熄灭。 “大哥,我来了……”黑衫枯骨也跟着叹了一声。 一阵阴风吹过。 两具盘膝坐了万年的枯骨,瞬间化作一堆灰白色的粉末,落在残破的祭坛上。 两代宗门巨擘,就此彻底消散于天地之间。 北寒风静立良久。 沈月璃站在一旁,看着那随风飘散的骨灰,心中翻江倒海。 万年前的宗门血泪,大乘修士的只手遮天,今日这一切的一切对她一个金丹修士而言,太过沉重了。 她看向北寒风的背影,那道青色的身影在阴风中显得格外孤寂,却又如山岳般不可撼动。 “前辈……”沈月璃轻唤了一声。 北寒风转过身,目光越过险峰,望向葬古荒墟之外。 荒墟的灰雾已被彻底荡平,视线再无阻碍。 遥远的天际尽头,那遮天蔽日的血色云层还在翻涌。 血炼截天大阵的阵纹如同一张巨大的血网,死死罩住了整个天南。 虽然血袍青年那十几名修士已死,但这大阵乃是耗费极大代价布下的。 大阵一旦运转,便会自行抽取天地灵气与修士精血。 若不将其破除,不出十年。 整个天南修仙界大部修士会死,只遗一些靠宗法阵法活的修士和不受影响的凡俗生灵。 “走吧。” 北寒风收回目光,声音冷硬。 “这荒墟的因果已了。外面的事,该去处理了。” 沈月璃心头一紧:“前辈,那血炼大阵还覆盖着整个天南,连化神修士都无法处理,若我们出去……” “化神无法处理,是因为他们不想。怕损耗自身。”北寒风握紧青冥剑,剑身发出一声一声长鸣,“老夫有不损耗自身之法,走吧。” 语罢。 他一步踏出险峰,脚下踏云履一震,身形直冲高空。 “轰!” 一声音爆震彻云霄。 北寒风化作一道青金的流光,直朝着血色苍穹冲去。 沈月璃咬了咬牙,祭出余下的一柄银剑,化作一道银光紧跟了上去。 第545章 世界破千万里,可自行孕出凡人! 罡风呼啸,云海翻腾。 北寒风脚踏云履,化作一道青金流光,直冲九霄。 “嗡——” 手中的青冥剑发出一声清越剑鸣。 三色剑气破开层层罡风,如裂帛之响。 他袖中放出一道青金二色真元,裹住沈月璃。 沈月璃驾驭银剑借力上冲,这才勉强跟到罡风层下。 两人悬停于高空。 北寒风低垂眼睑,目光扫过下方大地。 此时的天南,已是一座巨大的血色炼狱。 那由十数位化神、半步炼虚、炼虚老怪联手布下的“血炼截天大阵”,如同一口倒扣的血色巨锅,将天南数百万里疆域死死锁住。 粗壮的血色阵纹在天穹交织,每一根都散发着吞噬生机的恐怖吸力,呜呜作响,如万鬼在哭。 北寒风三色竖瞳睁开。 视线穿透血云,看清了各地惨状。 最底层的低价散修与无依无靠的小家族,死得最快,也死得最惨。 荒野、灵矿、破败的洞府中,无数炼气、筑基修士正满地打滚,凄厉哀嚎。 他们体内的灵力不受控制地逆流,灵力被强行扯出体外,化作一缕缕血色雾气飘向高空。 不过短短数息,这些修士便气血枯竭,皮肉干瘪,化作一具具死不瞑目的干尸。 微风一吹,骨灰四散。 中等宗门的情况亦是岌岌可危。 那些依仗二阶护宗大阵死守的中等门派,阵法光罩在血光侵蚀下布满裂痕。 阵眼处,负责维持阵法的弟子们七窍流血,接二连三地暴毙倒地。 一名金丹初期的宗主须发皆张,拼命将真元灌入阵盘,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光罩寸寸崩碎。 阵破的刹那,血光倒灌。 整个山门内千余名弟子齐齐惨叫。 除少数高阶筑基尚还在强撑,余下的炼气弟子皆是生机断绝。 唯有那些底蕴深厚的大型宗门,凭借着三阶护宗大阵,勉强撑起了一方清明。 但情况同样不容乐观。 阵法运转需要海量灵气,而天南的天地灵气正被血阵疯狂抽离。 各大宗门的高层只能不计代价地填入灵石,甚至以自身真元顶上。 透过光罩,可见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金丹长老、筑基执事,此刻皆是面色惨白,丹田近乎枯竭,眼中只剩绝望。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世俗凡人。 没有灵根、不修灵力的凡夫俗子,在血阵之下竟是毫发无损。 城池中,商贩依旧叫卖。 农田里,农夫挥汗如雨。 有些无知稚童甚至指着天上翻滚的血云,拍手笑闹,以为是哪路仙人显灵。 大阵只诛修仙者,不问凡尘事。 “这等绝阵,狠毒至极。”沈月璃立在后方,看着下方惨状,面色煞白,握剑的手不停的在抖。 北寒风神情凝重,脑中快速推演破局之法。 这大阵乃是灵界秘术,由十余名化神大圆满及以上老怪合力布下。 莫说他现在只是元婴后期,便是晋升化神境,单凭一己之力去硬撼这阵法,亦是蚍蜉撼树,必遭反噬而亡。 但他并不慌乱。 “阵是绝阵,但布阵之人,皆已死绝。” 北寒风嘴角压出冷意。 血袍青年、黑鳞老者那群人,全成了葬古荒墟地下接引血台的祭品。 这血炼截天大阵虽凶,如今却也成了无主之物。 没了大能神识操控,它只是在凭残留阵纹与本能,继续吞噬天南灵气与修士精血。 死物而已,不足惧哉。 况且,这大阵抽离了天南无数修士的本源与天地灵气,这股浩瀚能量正无处宣泄,尽数堆积在血云之中。 对旁人是灭世之劫,于他而言,却是一场送上门的泼天造化。 “退后三百里。”北寒风回头对沈月璃道。 沈月璃心头一凛,不敢多问。 她知北寒风可能已找到了应对之法,当即一掐剑诀,银剑化作流光,立刻向后方快速遁去。 直至退到三百里外,她才悬停虚空,远远观望。 待沈月璃退远,北寒风双手骤然结印。 丹田之内,道婴与佛婴同时睁开双目。 太极阵图徐徐运转,降魔金刚杵金光大盛。 青金二色真元如怒海狂涛,顺着奇经八脉奔涌而出,冲天而起。 “开!” 北寒风沉声一喝,并指如剑,朝着身前虚空狠狠一划。 “轰隆——” 天地剧震。 一道万丈长、千丈宽的巨大裂缝,在他身前凭空撕开。 界门大开! 界门之后,不再是之前那三丈大小的通道,而是直接显化出金丹世界的浩瀚虚影。 山川起伏,江河奔腾,日月同辉。 一条法则长河横贯苍穹。 这是一方独立于人界之外,同样拥有完整法则的另外世界。 “吞!” 北寒风立于界门之前,十丈法则界域全开。 他将自身气机与金丹世界彻底相连,双手虚抱,猛地向下一压。 轰—— 界门内,法则长河轰然暴动。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一股超越了人界常理的恐怖吸力,自界门中狂卷而出,化作一张吞天无形的巨口,直接咬向天穹上的血炼截天大阵。 “嗡——” 大阵察觉到外力入侵,本能地生出反抗。 原本平缓运转的血色阵纹骤然收缩。 无数血气在云层中疯狂汇聚,化作数十条体长千丈的血色怒蛟。 蛟龙咆哮,张开腥风扑鼻的血盆大口,裹挟着毁天灭地的威能,朝着北寒风与界门扑杀而下。 “死物也敢猖狂!” 北寒风眼中寒芒爆射。 他抬手一挥,玄黄钟自袖中飞出,滴溜溜一转,便涨至百丈大小。 “当——” 一声钟鸣震彻九霄。 暗金色的音波化作实质的涟漪,荡向四面八方。 冲在最前方的几条血蛟被钟波扫中,身躯猛地一僵,随后寸寸崩裂,炸成漫天血雾。 但血蛟数量极多,前仆后继,死死抵住界门的吸力。 大阵中甚至降下一道道赤红阵法雷霆,劈砸在玄黄钟光幕上,打得光幕剧烈扭曲。 北寒风只觉经脉传来一阵抽痛。 元婴后期的真元,在这等碰撞下急剧消耗。 “法则,镇!” 他眉心三色竖瞳大开。 紫、金、青三色神光洞穿虚空,直接锁定大阵数个核心节点。 金丹世界内的法则长河分出数十条锁链,顺着神光冲出界门,狠狠扎入血云深处。 “喀嚓!” 阵法节点被法则锁链强行锁死。 大阵运转瞬间凝滞。 没了阵纹支撑,那些血色怒蛟顿时成了无根之水。 界门的吸力再无阻碍,猛然爆发! 呼啦啦—— 天穹上的血云、阵纹,连同大阵抽离的天南灵气、无数修士精血本源,化作一道遮天蔽日的血色瀑布,倒卷而下。 源源不断的灌入金丹世界。 三百里外,沈月璃看呆了。 她只看到那青袍身影立于天堑之前,身后背负着一方朦胧的世界。 那毁天灭地的血阵,竟被他生生扯碎,当成了养料吞入腹中。 这等改天换地的手段,已远远超出了她对修仙界的认知,便是古籍中记载的炼虚大能,也绝无此等气象。 吞噬。 疯狂的吞噬。 随着海量血气与灵气涌入,金丹世界内迎来了翻天覆地的剧变。 北寒风分出一道神识沉入界内。 只见那滚滚血气刚一入界,便被世界法则强行碾碎、净化。 血腥与怨气被抹除,化作最纯粹的生机与灵雨,倾洒在大地之上。 被抽离的天南灵气,则倒灌入地脉,填补那些原本枯竭的山川。 轰—— 界内大地剧烈震颤。 群山拔地而起,直入云霄。 江河奔腾拓宽,汇成汪洋。 原本荒芜的平原上,无数灵草奇药破土而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开花、结果。 世界疆域,在疯狂的扩张! 八百六十万里……八百八十万里……九百万里! 扩张速度没有半点减缓。 那十数位高阶老怪布下的绝阵,底蕴实在太厚了。 九百三十万里……九百七十万里…… 北寒风死死盯着界内的变化,双拳不自觉地握紧。 那中年大能留下的紫玉简中的记载在脑海中闪过:一千万里,天地阴阳交泰。 外界,天南的苍穹正一点点亮起。 厚重的血云被抽丝剥茧般吞噬殆尽。 血色阵纹彻底崩碎,化作点点灵光消散。 一抹久违的阳光,穿透云层,重新洒落在这片满目疮痍的天南大陆上。 阵,破了。 那些躲在阵法光罩内、闭目等死的残存修士,感受到致命的吸力消失,纷纷睁开双眼。 看着重现天日的苍穹,无数人瘫倒在地,喜极而泣。 “活下来了……” “天佑天南!天佑天南啊!” 他们并不知道是谁破了这绝阵,只当是上苍垂怜。 高空之上,北寒风顾不得理会下方那些修士狂欢。 大阵的最后一道本源被吞入界门,他反手一挥。 轰—— 界门轰然闭合。 北寒风闭上双目,全副心神沉入金丹世界。 界内,疆域的扩张终于停了下来。 一千万里。 整整一千万里! 天地在这一刻陷入了静谧。 法则长河在苍穹之上停止流淌。 日月同时悬挂于天际,散发柔和光芒。 “嗡——” 一股玄之又玄的波动,自大地深处荡漾开来。 那是天地初开、阴阳交泰的律动。 清气上升,浊气下沉。 北寒风的神识扫过界内极西之地的一片荒野。 那里,灵雨刚刚停歇。 泥泞土地上,微弱到极点、却又纯粹到极点的生机,正在泥土与草木之间悄然凝聚。 没有灵根,没有真元,甚至没有完整的意识。 那是……凡人! 第546章 金丹世界生人了! 极西之地,泥泞沼泽。 青气升腾,浊气下沉。 千万里世界的法则长河在苍穹之上轰鸣流淌,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本源威压。 阴阳二气在这片荒芜的烂泥地里剧烈交汇,碰撞出丝丝缕缕的造化之光。 泥水翻涌,气泡炸裂。 一具具肉身,自湿滑的泥泞中缓缓剥离而出。 体内没有任何灵根没有,亦没有灵气波动,只有最纯粹、最原始的血肉之躯。 三千具躯体,赤身裸体,男女皆有。 他们趴在泥地上,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吞吐着天地间产生的空气。 有人睁开双眼,瞳孔中满是混沌与茫然;有人四肢并用,像野兽般在泥沼中爬行;有人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嘶哑声,却吐不出半个音节。 不懂遮羞,不知冷暖,不通言语。 这是真正的初生凡人,是这方天地造化孕育出的第一批生灵。 北寒风立于虚空,神识扫视着这片荒原。 千万里疆域,阴阳交泰。 这方天地终于跨出了从死寂走向生机的第一步。 他目光平静,心念飞快转动。 这三千凡人,没有灵根,无法吐纳灵气,寿元不过匆匆数十年。 但在他们身上,北寒风感受到了一股极其特殊的因果律动。 他们与金丹世界的本源绑定极深。 生老病死、繁衍生息,其散发出的血气与红尘之念,都将化作世界运转的养料。 凡人越多,聚落越广,世界的法则便会越发稳固。 “既生于吾界,便需一块繁衍之地。”北寒风低语。 他抬起右手,食指隔空对着极西之地轻轻一划。 言出法随。 轰—— 世界极西,大地震颤。 千万里疆域的地脉在界主意志下轰然暴动。 一条绵延数万里的巍峨山脉拔地而起,如同巨龙般横卧在大地之上,将极西之地死死隔绝。 山峰直入云霄,峭壁如削,挡住了外界可能吹来的罡风。 紧接着,大地裂开。 原本在界内中部奔腾的数条大江大河,被紫色的法则之力强行扭转河道,浩浩荡荡地倒灌入极西荒原。 泥泞的沼泽被江水冲刷,化作星罗棋布的湛蓝湖泊。 荒原之上,绿意疯狂蔓延。 参天古木破土而出,数息之间便长成遮天蔽日的原始山林。青草铺满大地,野花在风中摇曳。 北寒风神识再动,扫过界内其他区域。 那些早年被他从外界抓入界内繁殖至今的凡俗飞禽走兽,麋鹿、野猪、苍狼、飞鸟,皆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摄起。 半空中狂风大作,数以万计的野兽被卷入极西之地,全部落入山林与草场之间。 虎啸猿啼,鸟鸣空谷。 不过半炷香的功夫,一片荒野的方圆百万里疆域,便化作了物产丰饶的凡俗沃土。 “封。” 北寒风吐出一个字。 苍穹之上,法则长河垂下一道紫金色的光幕。 光幕呈半圆形,犹如一只巨大的倒扣海碗,将这隔出的百万里凡俗疆域彻底笼罩。 光幕闪烁一瞬,随即隐入虚空。 界限已定。 这片百万里的土地,成了金丹世界内的绝对禁区。 除北寒风这界主之外,界内任何修仙者、妖兽,皆不可踏入半步。 做完这一切,北寒风神识望向那三千名还在泥地里惊恐乱爬的凡人。 天地剧变,山川移位。 这等改天换地的景象,让这些初生的凡人吓得瑟瑟发抖。 他们抱头蜷缩在巨树下,身体紧紧贴着同伴,喉咙里发出惊恐的呜咽声。 北寒风闭上双目,眉心三色竖瞳大开。 一道神念顺着法则长河,轰然降临在极西之地的上空。 原本晴朗的天穹瞬间暗沉。 狂风卷起落叶,雷霆在云层中穿梭。 云海向两侧翻滚撕裂。 一尊高达万丈的青金法相,在这上空缓缓显化。 法相面容冷峻,眉眼与北寒风一般无二。 法相周身环绕着刺目的紫色法则,脑后悬着一面缓缓转动的太极阵图,右手虚托一根降魔金刚杵。 神威散出,压得方圆万里的空气都停止了流动。 三千凡人同时抬头。 当看到那尊俯瞰众生的万丈神明时,他们原本混沌的瞳孔骤然收缩。 没有语言的交流,也不需要语言。 北寒风的意志,直接化作三千道灵魂烙印,没入每一个凡人的识海。 “吾乃界主,造物之天。” 宏大的神音不在耳边回荡,而是直接在他们的灵魂中炸响。 这一刻,所有凡人都明白了这尊法相的含义。 那是创造了他们、赐予他们生命与土地的至高存在。 是这方天地唯一的主宰。 没有任何犹豫,三千名赤身裸体的凡人齐刷刷地双膝跪地。 他们的额头死死贴着泥土,身躯因为敬畏而剧烈颤抖。 “嗬……嗬……” 他们张着嘴,拼尽全力从喉咙里挤出嘶哑的声音,双臂前伸,掌心朝上,向天穹上的神明宣誓效忠。这是源自血脉深处的绝对服从,只要北寒风一个念头,他们便会毫不犹豫地赴死。 北寒风看着下方跪伏的初生凡人,平时都是平静的神情,难得的露出一些柔色。 他屈指一弹。 一道赤红的火光自法相指尖坠落,落入凡人聚落的中央。 “呼啦——” 火光触地,瞬间点燃了一堆枯木。 赤红的烈焰腾空而起,散发出灼热的温度。 这是凡俗的第一缕火种。 凡人们被火光吸引,小心地抬起头。 感受到火焰传来的温暖,眼中的恐惧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狂热的崇拜。几名胆大的男子膝行向前,对着篝火连连磕头,随后又转身朝着天空的法相疯狂膜拜,嘴里“嗬嗬”有声,像是在学着表达什么。 “繁衍,生存。” 最后一道神念烙印落下。 万丈法相化作漫天青色光点,消散在云层之中。 天穹重新放晴。 神识退出金丹世界。 外界。 天南,荒谷上空。 北寒风睁开双眼。 入目所见,是一片澄澈如洗的碧蓝苍穹。 那遮天蔽日的血炼截天大阵,已被彻底吞噬殆尽。阳光毫无阻碍地倾洒在这片满目疮痍的大地上。 微风拂过,吹散了空气中残存的血腥气与死气。 三百里外,一道银色流光破空而至。 剑光敛去,沈月璃停在北寒风身侧三丈外。 她一袭流云仙衣随风轻摆,腰间悬着新得的寒月轮,背后背着那方破损的剑匣。 苍白的面色已在丹药的滋养下恢复了红润。 沈月璃正面的看着北寒风,不知怎么的,目光没有了之前的拘谨。 她目睹了那吞天噬地的神迹,眼前之人早已远远超越了她对“修士”二字的认知。 但正因如此,她反而看开了。 剑修宁折不弯,既然差距大到不可仰望,何必再做卑微之态?不如守住剑心,坦然处之。 “前辈,血阵已破,天南这盘死棋,算是活了。”沈月璃开口,声音清冷,语气中透着一股子剑修独有的锐气。 北寒风侧目看了她一眼。 这女修的心境,倒是比之前通透了不少。 金丹初期的修为虽弱,但这股子不卑不亢的剑意,却比那些趋炎附势的元婴老怪要强得多。 “死棋活了,但规矩也碎了。”北寒风收回目光,俯瞰着下方的大地,语气平淡,“大阵虽破,但天南的灵气已被抽干了八成。各大宗门的高阶修士死伤殆尽。不出三日,这片地界就会变成一个巨大的养蛊场。” 沈月璃眉头微蹙。 她自然明白这话的含义。 宗门大阵破裂,宝库暴露。 那些侥幸活下来的低阶修士、散修,为了争夺残存的灵石与丹药,必然会掀起一场前所未有的厮杀。一些宗门没了大阵的守护,天南的修仙界将彻底沦为弱肉强食的丛林。 “乱世出枭雄。对那些底层修士而言,这也是一次洗牌的机缘。”沈月璃手掌搭在剑匣上,眼底闪过一抹冷意。 “机缘也是催命符。”北寒风淡淡接了一句。 他忽然转过身,目光投向天南的中州方向。 那里,是万兽山和魔灵门等之前围攻灵兽山的山门所在。 这些宗门竟敢攻杀灵兽山,甚至连他的儿子都不想放过。 如今这些宗门只留下两三名金丹修士坐镇,又经大阵血杀,多半已损失惨重。 但毕竟是传承千年的宗门,宗内留下的灵脉必定不差。 而金丹世界现在最缺的,便是能产生灵气的灵脉。 “走。”北寒风身形一动,脚下踏云履流转出两道青光。 “前辈去往何处?”沈月璃问。 “去收几笔旧账。顺便,拿点利息。” 话音未落,北寒风化作一道青金流光,撕裂长空,直奔中州而去。 沈月璃看着那道远去的背影,嘴角微扬。 她没有多言,指尖一并,银剑自背后的剑匣飞出。剑光如电,紧紧跟了上去。 两人遁光极快,转瞬便消失在天际。 就在他们离去后不久。 天南极北之地,那片林雪瑶当初被传去灵界时所在的传送台旁,终年被冰雪覆盖的万年寒潭。 原本平静的冰面,突然毫无征兆地崩裂出一条长达数里的裂缝。 轰—— 冰屑冲天而起。 一只长满漆黑鳞片、骨节粗大如山岳的巨爪,猛地从寒潭内探出,死死扣住了寒潭的边缘。 “吼——” 伴随着一声仰头咆哮,一道远超元婴大圆满、散发着法则之力的极冷寒气,从那道寒潭中喷涌而出。 化神境,且还不是化神初期。 第547章 搜刮万兽宗! 罡风呼啸,云层撕裂。 两道不同颜色的遁光一前一后,划破天南的云层。 前方青金二色遁光开路,所过之处,大阵残留下的血色雾气纷纷溃散。 后方一道银色剑光紧紧相随,剑气内敛,但却暗藏着凌厉的锋芒。 北寒风背后风火翅轻振,双目直视着前方。 眉心竖瞳睁开,三色灵光流转,下方三千余里内的山川地貌尽收在眼内。 天南大地,满目疮痍。 血炼截天大阵虽破,但天南地界灵气已被抽去大半,草木枯黄,江河断流。 沿途所见,诸多宗门,家族驻地阵法崩碎,倒塌的楼阁间横七竖八倒着干瘪的尸首。 没有停留。 两个时辰后,群山之间,一片连绵数百里的恢宏建筑映入眼帘。 万兽宗。 这座天南传承千余年的御兽大宗,昔日灵禽遮天、兽吼震谷的景象已荡然无存。 护宗大阵“万兽天罗阵”的光幕千疮百孔,几近熄灭。 主峰外围三座副峰塌陷大半,碎石与断木堆满山道。 山门之内,厮杀声震天。 血阵抽干了低阶弟子的生机,但一些躲在阵法核心、修为达到筑基期的执事,侥幸活了下来。 万归海等主力尽数陨落在灵兽山,留守宗门的最高战力,仅剩一名闭死关的第二太上长老和两名金丹初期长老。 此刻,万兽宗主峰大殿前,血流成河。 “赵乾!宗门宝库岂是你一人能独吞的!交出库房密钥!” 一名面容阴鸷的黑袍老者手持一柄血色长刀,刀锋直指前方。 他身后站着数十名双目赤红的筑基修士,地上一头二阶顶峰的黑甲蜥蜴正啃食着残肢。 被围在中央的,是一名身穿金边锦袍的中年男子。 他左臂齐根而断,伤口处焦黑一片,右手死死攥着一枚玉符。 “李默,你这欺师灭祖的畜生!第二太上长老尸骨未寒,你便带人叛乱!”赵乾厉声喝骂,面容扭曲。 “第二太上长老?”李默冷笑一声,刀锋一转,甩掉上面的血迹,“那老鬼闭关走火入魔,在那血阵下连金丹都被抽走了。万归海那老东西更是带走了宗门近九成精锐,至今未归,命牌全碎!万兽宗完了!” 李默跨前一步,眼中贪婪之色大盛。 “交出密钥,我们平分宝库,各奔东西。否则,今日便将你喂了我的黑甲蜥!” 赵乾咬牙切齿,真元疯狂灌入手中玉符:“我死,你们也别想活!” 轰—— 主峰地下突传来一阵轰鸣。 残存的护宗阵法纹路骤然亮起,几道粗壮的杀阵光柱在地底酝酿。 李默面色骤变,大喝:“杀了他!” 数十名筑基修士齐齐祭出灵器,黑甲蜥蜴发出一声嘶吼,腾空扑向赵乾。 就在这时。 天穹之上,一声清越剑鸣压过了所有喧嚣。 “铮——” 三色剑芒自天空垂直坠落。 没有浩大的声势,只一剑直往下方锤落。 剑身上的三色剑芒一凝,直接穿透万兽宗残破的护宗光幕。 “嗤!” 扑在半空的黑甲蜥蜴从中一分为二,腥臭的血液尚未喷洒,便被剑气附带的极寒彻底冻结。 剑光去势不减,狠狠插在李默与赵乾之间的青石地面上。 轰—— 狂暴的剑气呈环形炸开。 青石地砖寸寸粉碎。 李默、赵乾以及周围数十名筑基修士,连惨叫都未能发出,护体灵光瞬间崩碎。 剑气透体而过,数十具身躯同时僵立,随后化作满地碎肉。 场中一片死寂。 半空之中,青金光芒敛去。 北寒风凌空而立,神色漠然。 沈月璃脚踏银剑,停在他身侧三丈外,目光扫过下方惨状,眼中没有半分波动。 残留的一些炼气期弟子瘫软在地,惊恐地仰望天上的两道身影。 北寒风垂下眼睑,五指隔空一抓。 插在碎石堆中的青冥剑倒飞而回,剑柄处挑着一枚沾血的玉符。 正是赵乾死前拼命护住的宝库密钥。 “月璃。”北寒风淡淡开口。 “晚辈在。”沈月璃抱拳应声。 “拿着这个,去将万兽宗宝库、藏经阁、丹房搬空。凡有阻拦者,杀。”北寒风翻手取出一枚空的储物戒,挥袖抛去。 “遵命。” 沈月璃接过储物戒,身形一转化作一道银色闪电,直奔主峰后方的宝库重地。 片刻后,后山接连传来几声凄厉惨叫,随即归于平静。 北寒风没有理会那些杂鱼。 他收起青冥剑,身形缓缓降落至主峰之巅。 万兽宗的底蕴,那些法宝丹药固然珍贵,但他此行真正的目的,在脚下。 万兽宗立宗千年,主峰之下,镇压着齐国排名第一的灵脉。 金丹世界疆域暴涨至千万里,正急需这等天地灵脉来稳固根基、滋生灵气。 北寒风双足踏实地面,闭上双目。 丹田之内,道佛双婴同时结印。 庞大的元婴后期神识毫无保留地宣泄而出,化作无数青金二色的触手,顺着地表的裂缝,快速向地底深处探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百丈。 五百丈。 千丈。 地底极深处,一条长达八十余里的晶莹光带盘踞在岩层之中。 光带通体散发着浓郁至极的乳白色灵雾,灵气凝结成液,在光带表面缓缓流淌。 这便是万兽宗的千年灵脉,也是这片疆域生生不息的源泉。 “找到你了。” 北寒风睁开双眼,眉心竖瞳迸射出三色灵光。 他双手猛然合拢,十指交叉,结出一个法印。 “起!” 一声低喝,舌绽春雷。 青金二色真元顺着双足疯狂灌入地底。 万兽宗主峰剧烈震颤,方圆百里的地面开始疯狂起伏。 山石崩塌,古木倾倒。 一道道深不见底的巨大裂缝以主峰为中心,向四面八方蔓延开来。 “轰隆隆——” 地动山摇。 被深埋千丈的灵脉感受到强烈的撕扯之力,本能地爆发出刺目白光,死死扣住周围的地脉岩层。 “一个无主之脉,也敢抗拒老夫。” 北寒风冷哼一声,双手向上狠狠一拔。 “咔嚓!” 地层深处传来一声断裂声。 万兽宗耗费千年布下的锁脉大阵,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寸寸崩碎。 主峰从半山腰处生生裂开。 泥石翻滚间,一条巨大的乳白色光带破土而出。 灵脉离开地底的瞬间,周围的天地灵气疯狂暴动,化作一阵阵肉眼可见的灵气风暴,席卷八方。 北寒风衣袍猎猎作响,满头白发向后狂舞。 他立于风暴中心,双手虚托,死死禁锢住这条方圆数十里的灵脉。 “开!” 他眉心竖瞳三色光芒大盛。 身前十丈处的虚空骤然扭曲,一道漆黑的空间裂缝被强行撕开。 裂缝迅速扩大,化作一扇百里高宽的界门。 界门之内,隐约可见金丹世界那浩瀚的山川与流淌的法则长河。 “进去!” 北寒风双臂用力一起,真元被催到了极致。 巨大的灵脉被一股不可抗拒的伟力牵引,首端一头扎入界门之中。 “嗡——” 灵脉入界的瞬间,金丹世界内的大地传来一阵欢愉的震颤。 界内千万里疆域的天地灵气浓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攀升。 外界的万兽宗主峰,随着灵脉被不断抽离,山体彻底失去支撑。 轰—— 一声巨响,高达千丈的主峰彻底坍塌,化作漫天尘土与碎石。 数百里山门,沦为废墟。 足足过了半炷香的时间。 数十里灵脉的尾端,终于彻底没入界门。 北寒风长出一口气,双手一合,界门瞬间闭合,消失在虚空之中。 天地间的灵气风暴渐渐平息。 万兽宗所在之地,灵气彻底干涸,化作一片死寂的凡土。 沈月璃御剑返回,停在北寒风身侧。 她手中拿着一枚储物戒,看着下方化为废墟的万兽宗,眼中闪过一丝震撼。 抽地脉,毁道统。 这等手段,已彻底超出了天南修仙界的常理。 “前辈,万兽宗宝库、藏经阁与药园,皆已搬空。高阶灵材三万余份,中品灵石两百万,功法玉简四千余枚。”沈月璃恭敬回禀,将储物戒递上。 北寒风大袖一挥,将储物戒收入储物戒中。 “走吧。下一处,魔灵门。” 他语气平淡,似只是碾死了一窝蝼蚁一般。 正当他背后风火翅要振动时。 天地的气机,忽然一凝。 原本澄澈的天穹,突然阴暗了下来。 一股极其诡异、阴冷到极致的寒气,毫无征兆地降临在中州上空。 这股寒气并非凡俗之冷,而是带着一种可冻结神魂的法则之力。 沈月璃只觉体内金丹猛地一颤,护体真元竟在这寒气侵蚀下运转滞涩。 她面色一白,握剑的手指竟在瞬间内结出了一层薄冰。 “这……这是什么气息?” 北寒风没有回答。 他只是缓缓转过头,目光穿透虚空,死死望向极北方向。 三色竖瞳急速转动,把可视的距离开到最大。 视线尽头,数千里之外的一雪原上空,风雪倒卷。 一道高达百余里的漆黑虚影,正缓缓在风雪中直立而起。 一只只剩下骨架与黑色鳞片的巨爪伸出,撕裂着雪元上方的云层。 “吼——” 一声沉闷、不似寻常怪兽的咆哮,跨越数千里的疆域,直接在万兽宗上空荡开。 周遭空间在这声咆哮下荡起层层涟漪。 数千里内的大地,竟也在这一刻,飘起了黑色的雪花。 北寒风双目微眯,按在青冥剑柄上的手一紧。 “化神——” “大圆满!” 第548章 天南黄枫谷有危?! 苍穹暗沉,罡风停滞。 数千里上空,诡异的黑色雪花纷纷扬扬洒落。 这雪不带水汽,却透着一股冻结神魂的死寂。 雪花落在下方的山头,岩石瞬间化作齑粉;落入干涸的河床,泥沙直接凝成黑冰。 沈月璃握剑的手轻颤,剑柄上已结出一层薄薄的黑霜。 她只觉丹田内的金丹运转晦涩,护体真元在寒气侵蚀下摇摇欲坠。 “前辈,极北那方向……”沈月璃嘴唇发白,声音有些发紧。 北寒风没有接话。 他立于虚空,眉心三色竖瞳大开,紫、金、青三道神光射出,穿破漫天的风雪,直直望向那数千里外的雪原。 视线穿透层层阴霾。 只见那缓缓直立而起的巨大怪物,双目中的绿火猛地一跳,再次仰天咆哮。 “吼——” 声浪化作实质的音波,将方圆数百里的冰川震得粉碎。 化神大圆满! 北寒风双眼一眯,握住青冥剑上的五指缓慢收紧。 他认不出这怪物的跟脚,但那股远超元婴境的威压,既是隔着数千里之远依旧可感。 “天南这烂摊子,倒是炸出了一条大鱼。”北寒风心中暗忖。 他很清楚自己目前的实力。 元婴后期修为,凭借道佛双婴、中品灵宝玄黄钟与诸多底牌,足以横扫人界所有的元婴老怪,可谓是化神之下第一人。 可面对化神,特别是化神大圆满,仍是不够看。 除非那些化神老怪不知他的十丈内法则靠了进来,或是蠢到主动闯入他周身十丈的法则内,否则正面交锋,他连三招都接不下。 修仙界弱肉强食,没有实力便不该强出头。 天南如今已是人间炼狱,这怪物出世要吃人也好,要灭宗也罢,只要不是和他有关,他懒得理会。 “走。”北寒风大袖一挥,青金真元化作一道光罩,将沈月璃笼罩其中。 沈月璃顿觉周身寒气尽散,滞涩的真元重新流转。 她顺着北寒风的目光看了一眼极北方向,没有多问。 “不必管那怪物。我们去魔灵门。” 北寒风背后风火翅一振,青赤二色流光划破天际,直转西南方向。 沈月璃御起飞剑,化作一道银光紧随跟上。 魔灵门,天南魔道大宗。 昔日魔焰滔天、不可一世的宗门,此刻已是一片惨淡。 门主天血老祖早年死于北寒风之手,门内的数名金丹长老又在灵兽山一役中全军覆没。 前几日血炼截天大阵运转,更是将门内七成以上的低阶弟子抽成了人干,余下的弟子也大部逃出了宗门。 主峰,万骨殿。 殿前广场上,魔气翻滚。 三名金丹初期修士正指挥着数百具炼尸,将一名干瘦老者团团围住。 那老者身披黑袍,面容阴鸷,赫然是一名金丹中期修士。 “冥鬼师兄,门主已死,宗门大阵也被破。你若愿交出‘阴冥宝录’与宝库密钥,我等立刻退下山门,各自逃生。若不然,今日这万骨殿便是你的葬身之地!”为首的一名刀疤大汉厉声喝道,手中一柄鬼头大刀黑气缭绕。 冥鬼老者怒极反笑,干瘪的脸颊抽搐:“一群欺师灭祖的孽障!老夫便是拼着金丹碎裂,也要将你们炼成血尸!” 说罢,他猛地一拍胸口,吐出一口精血。 精血化作一团血雾,融入身前一尊三丈高的青铜甲尸体内。 “吼——” 甲尸双目血光大盛,发出一声震天咆哮,挥舞着长满倒刺的双臂,直扑刀疤大汉。 “动手!”刀疤大汉大喝一声,数百具炼尸如潮水般涌上。 广场上顿时杀声震天,残肢断臂乱飞,腥臭的黑血染红了白骨铺就的地面。 就在双方杀得眼红之际。 天穹之上,忽有一道青赤流光破空而至。 没有威压刻意释放,也没有多余的废话。 “铮——” 一声清越剑鸣响彻云霄。 一道长达百丈的青、赤、黄三色剑气,如九天银河倾泻而下,直直劈在万骨殿前的广场中央。 轰—— 大地剧震。 白骨广场从中裂开一道深不见底的沟壑。 狂暴的剑气呈环形荡开,所过之处,无论是金丹初期大汉,还是金丹中期的冥鬼老者,亦或是那数百具凶悍的炼尸,皆在瞬间倒地而死。 剑光敛去。 北寒风一袭青袍,凌空立于万骨殿上方。 他目光扫过下方,随即抬手一摄,将下方那四名金丹腹中的金丹和腰间的储物袋吸入手中。 北寒风神识简单扫过悬在身前的那四枚三雷金丹和储物袋内的物品,随即翻手收入储物戒。 接着他再抬手朝向下方一挥。 轰—— 虚空发出一声响声。 开启一道三丈世门户,门内发出一道吸力,将四具金丹尸体和那数百具炼尸卷入其中,随即门户一合。 沈月璃脚踏银剑,停在后方半空。 她看了一眼满地残渣,抱拳道:“前辈,晚辈去搬空宝库?”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去吧。”北寒风再取出一枚空白储物戒递上。 沈月璃接过储物戒,化作一道银光,直奔魔灵门后山重地。 有了万兽宗的经验,她对这种“抄家”的活计已是轻车熟路。 北寒风则将目光投向魔灵门主峰的地底。 万兽宗的灵脉属木属性,生机盎然。 而这魔灵门立宗于极阴之地,地下的灵脉常年受魔气与死气滋养,乃是一条罕见的极阴灵脉。 金丹世界要演化万物,单凭生机远远不够,阴阳交泰、生死轮回方是大道。 这条极阴灵脉,正是他所需之物。 他身形缓缓降至地面,双足踏定。 丹田内,道佛双婴齐齐结印。 太极阵图在脑后显化,缓缓旋转;降魔金刚杵散发出万道金光,镇压四方邪祟。 “起!” 北寒风沉声一喝,双掌猛地按向地面。 青金二色真元如怒龙出海,顺着地脉裂缝狂涌而入。 魔灵门主峰剧烈摇晃,山石崩塌,黑色魔气从地缝中喷涌而出,将半边天空染得漆黑。 地底深处,一条长约六十里的乌黑光带察觉到危机,本能地疯狂扭动。 光带表面布满形似鬼脸的纹路,散发着刺骨的阴寒之气。 它死死攀附着周围的岩层,试图抗拒那股霸道的拉扯之力。 “一无主阴脉,安敢放肆!” 北寒风身后左右两侧方别显出一道佛家法相和一道道家法相。 两法相各伸出一巨手,随后同时向上狠狠一拔。 喀嚓! 喀嚓! 地层断裂的声音如惊雷炸响。 魔灵门主峰从中间生生裂开,一道巨大的地渊显露而出。 那条乌黑的极阴灵脉被连根拔起,带出漫天黑土与碎石。 灵脉离地,天地间顿时刮起一阵刺骨的阴风,鬼哭狼嚎之声不绝于耳。 北寒风面不改色,身前虚空骤然扭曲。一扇百里高宽的界门轰然洞开。 “进!” 他双臂一振,庞大的真元裹挟着极阴灵脉,直接将其塞入界门之中。 嗡—— 灵脉入界的瞬间,金丹世界的天地法则生出感应。 那条乌黑光带被界内法则强行牵引,落入极北的一片荒芜深渊之中。 阴气弥漫,深渊化作幽冥之地。 苍穹之上的法则长河中,随之多出了一缕深邃的幽光。 阴阳二气在界内激烈碰撞,随后又完美交融,千万里疆域的壁垒变得更加坚韧厚实。 北寒风满意地收回双手。 界门缓缓闭合,消失在虚空。 此时,沈月璃已从后山返回。 她身上沾了几点血迹,显然是遇到了一些负隅顽抗的魔修,但已被她尽数斩杀。 “前辈。魔灵门宝库已空。得上品阴属性灵石百万,高阶魔道功法三百卷,各类灵药矿石若干。”沈月璃双手递上储物戒。 北寒风接过储物戒,神识一扫,收入戒中。 “走。”他转身欲行。 “吼——” 就在此时,极北方向突然传来一声震天动地的狂吼。 这吼声比之前更加狂暴,甚至穿透了数千里的虚空,在魔灵门上空炸开。 北寒风脚下微顿,猛地转头望向极北。 三色竖瞳再次睁开。 视线中,那尊化神大圆满的恐怖怪物,竟已离开了冰原。 它庞大的身躯在半空中拉出一道漆黑的残影,正以一种骇人的速度向南移动。 沿途所过之处,无论是山川河流,还是残存的修仙家族,皆被其散发的极寒死气瞬间冻结,化作一片死域。 北寒风眉头紧锁。 那怪物移动的方向,直指正南。 “那个方位……”北寒风脑海中快速掠过天南的疆域图。 正南方,越国。 越国建州,太岳山脉,黄枫谷故址。 那里也是当年傀三千藏身的地宫所在,更是不久前接引血台爆发、大乘血君跨界出手的葬古荒墟边缘! 北寒风眼神骤然转冷。 这怪物苏醒后直奔越国,绝非偶然。 是冲着血君残留的本源气息去的? 还是冲着葬古荒墟下的某样东西? 亦或是……冲着他这个刚刚在那里大开杀戒、开启过金丹世界的人来的? “前辈,那怪物……”沈月璃也察觉到了天地气机的剧变,脸色煞白。 “它冲着越国去了。”北寒风握住青冥剑,语气森寒,“不管它冲什么去,越国绝不能让它踏平。” 越国虽已无北家主脉,但那片土地上,还有墨大师和雷万鹤等人在。自己既已发现,便不能坐视不理。 “月璃,入界。”北寒风不容分说,大袖一挥,直接开启一道小型界门。 沈月璃没有迟疑,一步踏入其中。 界门闭合。 北寒风背后风火翅一振,青金二色流光撕裂云海,直奔越国而去 第549章 十丈内,老夫就是天! 天南越国,太岳山脉。 漫天黑雪飘零,群峰尽裹在一层死灰中。 数日前,那场笼罩着整个天南的《血炼大阵》虽已被破,但越国修仙界的灵气亦被抽走了大半。 草木枯败,山林沉寂。 风擦过崖壁,阴冷滞涩,卷不动枯叶,只把石缝里的霜花越压越厚。 黄枫谷山门前。 一座四阶护宗大阵光幕剧烈荡漾,金色的符文在光幕上又明又暗。 这座四阶阵法,正是北寒风离去前留下的阵盘所化。 阵盘周围,堆着一圈碎裂的下品灵石,内里的灵气已全数耗尽。 主殿前。 雷万鹤面色泛灰,嘴角还挂着干涸的血迹,双手死死按在一面青铜阵旗上。 他的身旁,墨居仁整个人又苍老了几分,道袍上满是焦痕,干枯的双手不停地把中品灵石嵌入阵基凹槽。 在他们身后,李沧半跪在地,青玄盾已现出数道裂痕;令狐老祖与柳月等几位长老也都是真元枯竭,强行撑着一口气。 谷内仅存的千余名炼气、筑基弟子缩在主殿台阶下,脸色惨白,望着头顶压来的黑云。 “雷师兄,灵石又要见底了。” 墨居仁声音沙哑,双手发颤。 若非北寒风当初留下的三百万灵石与四阶阵盘,以之前那残破的三阶阵法,早在血阵降临的那一刻,黄枫谷便已化成一片死地。 可他们撑过了血阵,谁知又撞上这场大劫。 天穹尽头,风云倒卷。 “咚——” 一声沉闷巨响从云海深处传来,整座太岳山脉都随着这声闷响剧烈颤抖。 群山间的积雪轰然崩塌,化作数道雪龙奔腾而下。 "嘎——嘎——" 涧中寒鸦惊得扑棱窜上天,可才飞起半丈高,便被一股极寒冷气当头罩下。 十几只寒鸦瞬间冻成冰雕,自半空直直落下,摔得冰碎。 黑雪翻涌间,一道高达百里的漆黑身影自虚空踏出。 那东西通身黑鳞覆裹,猿形,独角,四肢骨刺粗如老树。 两只眼眶里,幽绿魔焰腾腾跳动。 它每迈出一步,脚下空间便皱起层层褶痕。 化神大圆满的气息,压落在黄枫谷上空。 “吼——!” 古兽仰天狂啸,声震百里。 谷内大殿四周的瓦片齐齐被震成齑粉,数十名修为最弱的炼气弟子口鼻溢血,当场昏死过去。 雷万鹤胸腹翻涌,一口腥甜涌到喉头,又被他硬咽了回去。 他盯着天上那庞然大物,眼里全是不甘。 “这种凶物……怎会出现在天南……” 令狐老祖苦笑,身子微微晃了晃:“天地灵气干涸,古魔复苏。此乃天亡我黄枫谷啊!” 天上,黑鳞古兽鼻翼翕动,硕大的头颅一转,两只绿灯笼直勾勾盯住谷内千余名修士的血肉气息。 突然,它眼眶里的绿火猛地窜高。 随即抬起一只覆满尖刺的巨爪,朝着护宗大阵一掌拍下! 这一掌落下,方圆数十里天地灵气全部在一息内抽空。 一只由死煞寒气凝成的黑色巨掌遮天蔽日,裹着刺耳尖啸当头压下! "咔嚓——" 四阶护宗大阵上金光暴涨,但在化神大圆满的伟力前,光幕只撑了不到半息,便布满裂纹。 轰—— 阵盘直接爆碎,化作漫天光屑。 “噗——” 雷万鹤、墨居仁、李沧齐齐喷血,身子倒飞出去,砸在石阶上滚了几滚。 令狐老祖和柳月等几位金丹长老亦跟着踉跄后退几步,坐倒在地。 “要死了吗……” 雷万鹤仰面躺着,看着那黑色巨掌再次抬起,闭上了眼。 就在那巨手要再次拍下时。 太岳山脉南侧天际,突然亮起一道大盛的青赤流光! “风雷变,剑破苍冥!” 一声断喝跨越百里虚空,在群山间炸响。 紧接着,一道青、赤、金三色交织的百丈剑芒撕裂漫天黑雪,瞬息而至。 剑锋之上,三色神光流转,带着凌厉剑意,狠狠直斩在那落到半途的黑色巨掌上。 “轰——!!” 两道巨力在高空碰撞,爆发出巨大的声响。 狂暴的真元余波将漫天黑雪全部荡平。 那道威势滔天的黑色巨掌,竟被这一剑斩得停了下来。 狂风呼啸。 一道身穿青色道袍的身影自散开的黑雪中踏出。 白发束冠,身悬青冥。 北寒风立于黄枫谷主殿上方,脚下踩着两道青色气旋,目光冰冷。 主殿前,正闭目等死的黄枫谷众人齐齐愣住。 墨居仁挣扎着抬起头,看清那张熟悉的面庞,干裂的嘴唇不住颤抖:“北道……北前辈?!” 雷万鹤抹掉嘴角的血,猛地坐起来,老眼瞪得溜圆:"北前辈!你……你又回来了?" 北寒风没有回头,只是大袖向后一挥。 数枚散发着浓郁生机的大还丹化作流光,落在雷万鹤与墨居仁等人手中。 “吃药,疗伤。把人都撤进殿里去。”北寒风声音不高,却压住了谷内的哭喊和骚乱。 雷万鹤握着丹药,怔了一息,随即猛地朝天上大喊:“前辈快走!这孽畜是化神境,你打不过的。” 在雷万鹤认知里,元婴对上化神,跟送死没有分别。 北寒风再强,也跳不过这道天堑。 天穹上,黑鳞古兽一击被阻,眼眶里的绿火剧烈跳动起来。 它庞大身躯缓缓转向,铜铃大眼死死锁住北寒风。 “人族……元婴后期?” 古兽喉咙里发出一阵金铁碰撞般的怪响,吐出生涩人言。 它那巨大的头颅向前倾了倾,鼻孔中喷出两道惨白寒气,将脚下大片虚空冻结。 “微末蝼蚁,竟能接本尊三成力道的一爪。有点门道。” 说到这里,它停了一下。 “你身上……有古怪。” 北寒风持剑而立,体内道佛双婴双手急速掐决。 这一照面,他已经试出差距。 这头凶兽体内妖力比他雄厚十倍不止,周身寒意与天地相连。 每一爪都不只是妖力,还带着这片天地间的法则之力。 化神修士与元婴修士不同,化神修士举手投足皆可借用天地法则为己用。 而元婴修士,纵然真元再雄厚,也终究只是在利用自身的真元和调动天地灵气。 法则与灵气看似都是两字,却如天和地比。 刚才那一剑,看着从容,其实已抽了北寒风近七层的真元。 青冥剑上的灵光,此刻也隐隐散乱了几分。 硬拼,必死。 北寒风心中快速判断。 若与这头凶兽硬斗,对方单凭可借天地法则这一优势,不出三招,自己便会真元耗尽,落入死局。 唯一胜算,便是周身十丈! 他的金丹世界演化至千万里后,周身十丈的法则界域又凝实了很多。 在这十丈内,外界法则退避,金丹世界法则为尊。 只要对方未到炼虚,一旦被拖进来,生死便由他执掌。 诱它入局,贴身斩之。 想到这,北寒风冷笑一声,嘴角一挑,故意露出一脸嫌恶:“被岁月沤成这副德性的残喘凶煞,也好意思自称本尊?” “之前那血阵在时,不敢出来,如今阵破,倒是出来欺负普通宗门了,也不嫌丢人。” 此言一出,黑鳞古兽浑身鳞甲猛然倒竖! 这头活了万余载的凶物似被戳中了痛处,暴怒狂啸:“找死!本尊要将你的元婴抽出来,在极寒魔火中灼烧万年!” “咚!” 虚空猛地一颤。 古兽庞大的身躯猛然向前一扑,化神大圆满的速度快到极致,几乎撕开了空间的阻隔。 漫天黑雪在它身后拉出一道长达数里的漆黑风暴。 天地间的冰寒法则齐齐汇聚,化作数十道水缸粗细的黑色冰锥,封死北寒风周身所有退路! “死来!” 巨爪遮天,带着人界天道的法则,朝着北寒风的天灵盖当头抓下! 那恐怖的威势,将下方黄枫谷数座山峰的山尖生生压裂。 主殿前,雷万鹤等人心神俱裂,失声大喊。 “前辈快避!” 然而,北寒风却是站在原地,半步未退。 面对那从天而降的庞大阴影与人界天道法则,他眼中闪过一抹杀机。 五十丈。 三十丈。 二十丈。 古兽巨大的眼眶中绿火狂跳,嘴角裂开狰狞弧度,巨爪上的黑芒越发耀眼。 在它眼中,这个孱弱的人族元婴已被自己的法则领域彻底压制,成了引颈受戮的猎物。 然而,就在那只巨大的兽爪悍然越过十丈虚空的刹那。 北寒风眉心处,三色竖瞳蓦然大张! “嗡——” 一道紫色的金丹世界法则波纹,自北寒风体内荡开,瞬间将方圆十丈的虚空全数笼罩。 异变陡生! 上一刻还压得群山开裂的人界天道法则,撞入十丈界域后,当场断流。 以那只巨爪为引,黑鳞古兽周身澎湃的人界天道法则被全部切断。 它从天地间借来的权柄,被当场剥离! “这……这是什么?!” 黑鳞古兽庞大的身躯猛地一沉,巨爪上的凶煞黑芒骤然熄灭。 它眼中的暴虐瞬间化作惊恐,只觉自己从高处猛地跌进一片完全受眼前之人掌控的诡异绝地! 在这十丈之内,眼前的白发修士,竟成了它不可触摸的存在。 北寒风唇角压下,手中的青冥剑灵光一收,回到储物戒。 身后,一只由金丹世界法则凝成的巨手缓缓升起。 “既进来了,那就别走了。” 北寒风一步踏出,右手抬起。 那只法则巨手随之压下,朝着黑鳞古兽扣去。 第550章 林雪要最新消息,她要回人界? 法则巨手轰然压下。 黑鳞古兽眼中绿焰狂跳,右臂骤然绷紧,百里妖身借势后仰,要在巨手合拢前抽身退走。 与此同时,它左爪并拢成刀,竟是直接斩向自己的右肩。 壮士断腕! 这一击若是落下,整条右臂便会被它斩断。 届时纵然那十丈界域再古怪,也只是留下一条兽臂,困不住它的本体。 北寒风看在眼里,嘴角微微一挑。 “现在才断,迟了。” 十丈界域猛然一震。 那只已经越过边界的巨爪,瞬间落入金丹世界法则的掌控。 四周空间向内折叠,紫色法则纹路攀上鳞甲,几息不到便锁住了古兽的血肉气机。 黑鳞古兽左爪狠狠斩下。 “咔嚓!” 右肩鳞甲崩碎,黑血喷成一道瀑流。 可那条手臂却没断开。 五道紫色锁链早已穿过血肉,沿着骨骼扣住了它的妖魂。 肉身还能断,但妖魂被锁,它再斩便是自寻死路了。 “不可能!” 古兽发出怒吼,百里妖身疯狂后撤。 脚下群山被它踩得接连崩塌,黑色寒潮翻卷而起,撞得十丈界域边缘轰鸣不止。 北寒风双袖鼓荡,体内道佛双婴同时结印。 他身后的虚空骤然裂开。 界门大开! 门内,千万里山河同时亮起。 日月悬空,法则长河横过九霄,千山万水被同一道意志牵动。 古兽的右爪,已经成了界门之锚。 一方世界的拉扯之力,何其之大? 古兽庞大的妖身陡然一沉,在世界之力拉扯下,身形不断缩小,被扭曲的空间强行拖向界门。 它慌了。 “人族,住手!” 古兽仰首长啸,周身黑鳞根根竖起,滚滚妖力尽数涌向胸腹。 天穹上的人界天道法则再度汇聚,化作数百根黑色冰柱,朝着北寒风轰杀而下。 可冰柱触及十丈界域,光芒立刻黯淡。 北寒风身形不退,右手向后一扯。 “进来!” 轰隆—— 界门扩至百多里,群山震颤,空间塌陷。 黑鳞古兽百里妖身被界门整个吞没。 北寒风随之踏入其中。 界门闭合。 黄枫谷上空,只留下漫天尚未散尽的黑雪。 谷内没人开口。 雷万鹤仰面望着空荡荡的天穹,手里的丹药迟迟未送入口中。 墨居仁扶着断裂的石柱,胸膛急促起伏,眼里全是震撼。 他嘴唇动了动,轻声开口:“那头凶兽……被收走了?” 令狐老祖没接话,只是静静望着天。 方才的一切,只在数息之间。 一头化神大圆满的古兽,被一个元婴后期的修士拖进了自己的世界。 接下来谁生谁死,不用想都知道。 此刻,金丹世界极北之地,正掀起一场震动万里的风暴。 黑鳞古兽从高空坠落,妖身重新恢复百里大小,砸得冰原层层裂开。 大片冰山被压入地底,岩层翻卷,拉出一道纵横千里的深谷。 “嗷吼——!” 它翻身而起,双爪擂胸,狂暴妖气冲上苍穹。 然而,这方天地没有回应。 它借不到任何法则之力,也感受不到丁点熟悉的天地灵气。 苍穹上的日月、山河间的灵气、脚下每一块岩石,全都在排斥着它。 这里不是洞天。 这里是界。 真正的界。 黑鳞古兽眼中的绿焰收缩了几下。 它抬头望向立在千丈外的北寒风,脸上的神情变了又变。 “界主。” 最终它缓缓伏下了身躯,口中发出沉闷的人言:“本尊愿献出真血,奉你为主。你若杀我,灵界玄冥古猿一族迟早会查到你。留我一命,于你有利。” 北寒风看了它片刻,忽然笑了一声。 "你若真能联系上灵界族群,又何须在人界躲了一万多年?" 黑鳞古兽的瞳孔骤然一缩。 下一刻,它胸口猛地鼓起,腹中亮起一团刺目黑芒。 它已看出北寒风没有放过它之意,便索性毁掉一身修为。 即便杀不了这位界主,也要将这方世界撕开一道缺口。 “封。” 北寒风只吐出一个字。 苍穹上的法则长河随声转动。 十二条紫色锁链从云海中落下,分别缠住古兽四肢、脊骨与头颅。 另有一道紫光直接穿入它的胸腹,将那枚正欲自爆的五阶顶峰妖婴封在丹田之中。 黑鳞古兽身躯一僵。 还不等它挣脱,玄黄钟已从天而降。 “当——” 钟声传遍极北。 音波扫过,古兽眼中的绿焰剧烈摇晃,庞大妖身轰然跪地。 冰原向下塌陷数百丈,十二条锁链越收越紧,勒得鳞甲爆裂,骨骼接连闷响。 它奋力抬头,口鼻间不断涌出黑血,喉里发出嘶哑的低吼:“元婴小辈,你不能杀我,不能杀我!” “杀你,何须经你同意?” 北寒风抬手向下一按。 轰—— 百万里大地轰然响应。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冰原两侧升起六座万丈山峰,六峰落位,重重压住古兽四肢与躯干。 玄黄钟再落三百丈,钟底金光罩住它的头颅,将妖魂定在识海深处。 古兽还想挣扎。 北寒风却已一步踏至它眉心之前。 道婴显化,太极阵图缓缓展开。 佛婴坐于金莲,手中降魔杵放出万道佛光。 一青一金两道元神之力,同时贯入古兽识海。 “出来!” 北寒风五指一扣,向外猛然一扯。 “嗷——!” 凄厉兽吼响彻冰原。 一头缩小至丈许的黑色猿婴,被他从古兽眉心生生抽了出来。 猿婴四肢乱舞,张口便要噬咬,可四周法则早已凝成牢笼,将其压得动弹不得。 北寒风没有与它废话,掌心青金光芒一转,搜魂之术直接落下。 古兽记忆如决堤洪水,涌入他的识海。 最先出现的,是一场万余年前的界面风暴。 一块延绵万里的玄冰从灵界坠落,撞入人界极北,那天南的极北之地,便是那块玄冰所化。 无数生灵在玄冰下化作血雾,血雾消散后,一头玄冥古猿从中走出。 它名冥岳,本是灵界玄冥古猿一族的旁支。 因资质低下,在族内一直受欺。 为了改命,它和灵界其他修士一样下到了人界,打算搜刮人界资源作为自己突破之源。 结果谁知惹怒了人界天道,被降下寂灭之雷。 如果不是玄冥掌握了一门假死之法骗过了人界天道,它早已死在了寂灭之雷下。 不过它虽然没死,但也受了重伤,为了活下去它封住了气血,陷入沉睡中,每隔数百年才醒一次。 每次苏醒,它都会搜寻返回灵界的办法。 数千年前,冥岳终于在落入人界的万里玄冰上,发现了一处薄弱界壁。 随后它依照血脉传承中的跨界阵图,搜遍极北,斩杀数名活下来的灵界修士,夺得空冥石、界元晶与万年寒髓,又以自身真血温养阵基。 把林雪瑶传到灵界的那座传送阵,正是它亲手所建! 此阵共有一百零八道主阵纹。 前七十二道阵纹,可开启一次由人界通往灵界的单向传送。 后三十六道归引阵纹一旦补全,灵界与人界坐标便会互相锁定,形成一条双向跨界通道。 冥岳耗费数千年,已经将最后三十六道阵纹刻成大半。 可布置跨界阵所需的界力太霸道。 它的妖婴被界力震裂,肉身也受了重创,只能停下布阵,沉入寒潭疗伤。 它原本打算沉睡三百年。 谁知数百年前,一名白衣女子闯入了冰原禁地。 北寒风看到那道身影时,眼神顿时凝住。 林雪瑶! 她采得冰魄仙莲,折返时遭遇冰层崩裂,不慎落在传送阵中央。她体内玄冰真元与阵台同源,竟将那七十二道阵纹全部激活。 冥岳在寒潭底部惊醒,就在其要怒吼着冲出水面时。 体内的妖婴裂痕立刻扩大,便只能眼睁睁着看着阵法灵光带着那白衣女修传往了灵界。 冥岳又惊又怒,却无力阻止,只能重新沉睡。 直到血炼截天大阵抽走极北灵气,震裂寒潭封印,它才被迫醒来。 醒来后的冥岳第一时间检查了阵台。 也正是在这段记忆中,北寒风看见了最关键的一幕。 原本黯淡的后三十六道归引阵纹中,竟有九道亮起了银白光芒。 这些阵纹并非由人界一侧激发,而是有人从灵界另一端,正沿着林雪瑶留下的传送气机,反向寻找人界坐标! 那股冰灵气息,北寒风认得。 正是林雪瑶。 但这气息已经远超金丹,堪比化神中后期。 冥岳之所以南下,正是想去葬古荒墟等地寻找界源之物,重新布下一座传送大阵。 黄枫谷恰好挡在途中,它又伤势未愈,便想吞下谷内修士补充气血。 再往后的记忆,已经与方才发生之事相接。 北寒风睁开双眼,掌中的黑色猿婴已变得浑浑噩噩。 他五指合拢,将残魂碾碎,送入苍穹上的法则长河。 魂力被天地净化,化作极北的一阵黑色灵雨。 随后,他抬袖一挥。 黑鳞古兽百里妖身缓缓沉入冰原。鳞甲、骨刺、精血与那枚五阶顶峰妖丹,尽数被世界法则接纳。 妖婴落入极阴灵脉源头,化作一口玄冥寒眼。 古兽血肉渗入大地,催生出大片黑色冰晶;脊骨则横卧山间,渐渐与地脉相连。 一头化神大圆满古兽的本源,被金丹世界吞得干干净净。 做完这些,北寒风撕开界门,重新回到黄枫谷上空。 外界只过去了二十余息。 雷万鹤等人仍仰头看着天穹。 见北寒风独自现身,众人先是一怔,随后齐齐望向他身后。 那里空无一物。 虽已知结果,墨居仁还是扶着石柱站起,声音发颤的问道:“那头古兽呢?” 第551章 赐阵了黄枫因果,剑指天剑门! 北寒风衣袂迎风飘动,身形自半空缓缓落下。 青色道袍落在满目疮痍的废墟里,分外扎眼。 他双足踏在主殿前布满蛛网裂纹的青石板上,目光从令狐老祖扫到雷万鹤,又回到墨居仁身上。 “死了。” “尸身与妖婴,皆已化作吾世界养料。” 话音落下,满场一静。 那可是化神境啊! 而且还是化神境中的大圆满。 在人界修仙界的认知里,低一个大境的修士,根本无法与高一个大境的存在抗衡。 可眼前这个元婴境,竟将一个化神境生生灭杀了。 墨居仁张了张嘴,沉默数息,才苦笑出声:“老夫修行数百载,今日才知,低一个大境界,竟也可跨境杀敌。” “不是跨境,只是它进了不该进的地方。” 北寒风没有再多作解释。 他抬掌向天穹一拂,佛婴于丹田内结印,一片青金光芒自云间铺展开来。 残留在谷中的黑雪受青金光一照,顿时发出“嗤嗤”轻响,化作缕缕黑烟。 山石缝里的寒煞被逼了出来,聚成一团丈许大的黑云,又被青金焰烧成灰烬。 谷内的寒意迅速退去。 几只藏在屋檐下的小灵雀探出脑袋,抖了抖羽毛,扑棱着翅膀落到断墙上。 远处山林里,虫鸣也重新响了起来。 直到此刻,黄枫谷众人才真正相信,那头凶兽死了。 雷万鹤服下丹药,脸上很快多了几分血色。 他撑着青铜阵旗站起身,对北寒风深深一礼:“前辈接连救我黄枫谷两次,这份恩情……” “雷道友。” 北寒风抬袖托住他,没让这一礼落下去,“我既愿再称你一声道友,便不必再说这些。” 雷万鹤身子停住,老脸上既有惭愧,也有感激。 他将阵旗插回地面,转头望向身后的残殿。 护宗大阵已毁。 几座侧峰被那头古兽威压导致坍塌。 主殿屋瓦尽碎,地上还躺着数十名昏迷的低阶弟子。 黄枫谷虽保住了,却又一次伤了根本。 北寒风看着眼前这片残景,停了停,才又开口:“那头凶兽虽死,但天南的乱局还没完。” “血阵抽走了天南八成灵气,各宗修士死伤殆尽。接下来的几年里,余下的各宗各族为了灵山、矿脉和传承,必有一场大乱。” 说到这里,他目光从雷万鹤、墨居仁、李沧等人脸上一一扫过。 “我再问最后一次。” “尔等,可愿入我界中?” 全场静默。 山涧里传来几声寒鸦叫声,撞在残殿间,久久不散。 雷万鹤直起身子。 他转头看着身后那座供奉历代祖师牌位的残破大殿,又看向脚下这片浸透了无数代黄枫谷弟子鲜血与汗水的土地。 “北前辈。” 雷万鹤双手抱拳,对着北寒风作了一揖,腰弯得很低,“您的再造之恩与好意,雷某铭记五内。只是……” “只是我等老朽,根早已扎在太岳山脉,拔不出来了。” “黄枫谷若在,我们在。” “黄枫谷若亡,我们便在此处,随历代祖师一同埋于此地。” 墨居仁站在一旁,没有说话,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那双干枯的手将道袍的下摆攥得很紧。 李沧拍了拍腰间布满裂痕的青玄盾,嘴角勾起一道苦笑,却仍昂起了头。 令狐老祖叹了口气,闭上了双眼。 老一辈的修士,道心早与这片山门死死绑定。 要他们放弃道统,去一个陌生的小世界寄人篱下,那比杀了他们还难。 特别是令狐。 他被北寒风下过禁制,若叫他日日夜夜面对北寒风,他实在做不到。 北寒风看了他们片刻,微微颔首。 “既如此,我不强求。” 他话音刚落,雷万鹤却猛地转过身,面向那些战战兢兢、神色犹豫的年轻弟子,沉声喝道: “宗门大难,老夫等人生死早已置之度外。” “但你们不同!” “你们还年轻,仙道之路才刚刚开始,不该在此陪葬。北前辈肯再次开恩收留,这是天大的造化!” “愿去者,即刻出列,休要在这里作婆婆妈妈之态。” 人群中顿时掀起一阵骚动。 片刻后,一名面容清秀的炼气女修咬了咬牙,提着沾满灰尘的裙摆跑了出来。 她跑到雷万鹤面前,双膝跪地,重重磕了一个响头。 随后,她起身走向北寒风身后。 有了这名女修带头,广场上的弟子开始陆续走动。 数百名炼气弟子先向雷万鹤等人叩首,随后走到北寒风身后。 紧接着,又有筑基弟子跟了过去。 一名筑基后期老者将腰间令牌摘下,交给身旁的一名筑基初期弟子,拍了拍他的肩。 “吏儿,你才五十岁,还有结丹的机会,跟北前辈走吧。老夫寿元只剩十二年,懒得再换洞府了。” 那弟子眼眶通红,跪下行礼,这才转身走向另一边。 有人留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有人离开。 没人争执。 也没人责骂。 一炷香后,选择入界者共有三百六十七名炼气弟子,二十四名筑基修士。 剩下的人仍立在雷万鹤身后。 他们眼中虽有恐惧,却也多了一份决绝。 北寒风目光扫过面前这三百余人,不再多费唇舌。 他抬起右手,掌心青金二色真元翻涌。 并指成剑,向前一划。 轰—— 漆黑界门缓缓张开。 门内露出连绵青山。 灵雾绕峰,山腰处有人搬石立殿,一座新立不久的山门坐落在群峰之间。 山门石碑上,刻着三个大字。 白仙宗。 白芷已得北寒风神念传讯,带着那三名长老候在界门另一侧。 她一眼便看见了站在残殿前的柳月。 “师尊。” 她向前走了两步,眼中满是牵挂。 柳月对着白芷笑着摆了摆手:“你已经问过一回了,莫在同一件事上哭两次。” 白芷脚下一顿,嘴唇动了动。 柳月抬手指向那三百余名黄枫谷弟子:“这些人都是你昔日的同门。到了北前辈界内,莫要让他们受了委屈。” 白芷强忍着泪水,点了点头,随后转头看向北寒风。 北寒风朝她微微一笑。 三百余名炼气弟子依次穿过界门。 那些筑基修士走在后方,临走时皆再次向雷万鹤等人行礼。 待最后一人踏入,柳月忽然开口:“芷儿。” 白芷猛地回头。 柳月站在断裂的台阶前,山风吹动裙袖。 她没有再说挽留的话,只笑着叮嘱了一句:“好好修行。” 白芷眼眶终于湿了,她重重点了头:“师尊也要好好活着。” 待白芷回到界内深处,北寒风抬手向界门一挥。 界门在紫光中闭拢。 空间涟漪荡开,一切异象消失无踪。 广场上,再次恢复了死寂。 雷万鹤看着空荡荡的半空,握着阵旗的手松了几分。 “黄枫谷的香火,总算在他界留下了一脉。” 他低声开口,眼角发红。 北寒风转过身,目光落在黄枫谷残破不堪的护宗大阵阵基上。 那阵法已被黑鳞古兽一爪拍碎。 地下深处的地脉也断成了数截,灵气正在不断流失。 “相识一场,今日老夫便再送你们一场造化。” 话语落下。 北寒风双掌猛地向下一按。 轰—— 金二色真元分成两道洪流,咆哮着钻入太岳山脉地底。 原本断裂的残破地脉,在元婴后期真元的强行梳理与拉扯下,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山体剧烈震颤。 泥土翻卷。 那些断裂的灵脉节点被生生拉扯到一起,重新接续融合。 雷万鹤等人瞪大双眼,看着脚下大地起伏,喉咙发紧。 墨居仁低声喃喃:“重塑灵脉……” 脉接续完毕,北寒风自储物戒中取出一大把五颜六色的高阶灵材。 庚金、沉水木、离火晶、厚土石…… 每一件拿到天南的拍卖会上,都足以引起金丹修士的疯狂争夺,掀起一阵腥风血雨。 “凝!” 北寒风十指连续变换,一道道繁复玄奥的金色阵纹在半空中快速成型。 那些高阶灵材在真元高温熔炼下,化作一团团精纯阵法本源,一一融入阵纹之中。 太岳山脉上空,风云变色。 四道通天光柱拔地而起,分立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象之位。 光柱直冲云霄,随后在最高处交汇,化作一个倒扣的庞大彩色光碗,将整个黄枫谷牢牢罩在其中。 “吼——” 光幕表面,四象神兽虚影游走咆哮。 防御波动压下,残殿瓦砾轻轻颤动。 “此阵名为‘四象封天阵’,乃四阶中的大阵。”北寒风大袖一甩,将一枚晶莹剔透、刻满符文的玉牌扔给雷万鹤,“只要地下灵脉不绝。” “便是元婴后期大修士亲至,也休想破阵。” “若遇化神老怪,也能替你们抵挡片刻,争取遁逃之机。” 雷万鹤双手捧着玉牌,双手发抖,眼眶发红。 有了此阵,黄枫谷在这场天南大劫中存活的机会,何止增加了十倍。 “多谢北前辈再造之恩!” 雷万鹤、墨居仁、李沧等人齐齐弯腰供手,高声拜谢。 北寒风站在石阶上,没有去扶。 他坦然受了这一拜,也算是了断了与黄枫谷的所有因果。 “好自为之。” 话音落下,北寒风背后风火翅猛然展开。 一声刺耳音爆炸开,他的身形已化作一道赤青流光,直冲九霄。 高空之上,罡风刮在护体真元上,发出细密的裂响。 北寒风停住身形,回望下方被四象光幕笼罩的黄枫谷。 那座承载了他从百岁老朽到炼气修士的岁月宗门,在视线中越缩越小,最终只剩下一个彩色光点。 他收回目光中的柔色,眼神转冷。 “万兽宗灭了,魔灵门抽了,黄枫谷也安顿妥当了。” “是时候处理天剑门了,” 北寒风转过头,视线越过重重山峦,投向越国极西之地。 那里,剑气冲霄,奇峰林立,常年被凌厉的庚金之气笼罩。 天剑门。 天南第一剑修大派。 先前剑无涯率领天剑门众修,联合玄冰宗兵临城下,围攻黄枫谷,百般逼迫白芷,更是欲将他置于死地。 虽说剑无涯已在葬龙岭被他亲手斩杀,元婴也一并用掉了。 可天剑门那些助纣为虐的长老与执事,还活着。 斩草如不除根,只怕春风吹过又生。 更何况,天剑门立宗千余年。 山门之下那条号称天南第一的庚金剑脉,正是他金丹世界目前急需的五行本源之一。 没有一条金属性灵脉,金丹世界的进化终归要慢上一步。 “剑无涯,你的命我收了。” “你留下的宗门,老夫也一并替你收了。” 北寒风冷笑一声,杀意翻涌。 风火翅轰然震动。 青赤流光划破长空,拖出数百丈气浪。 剑光压云,直奔天剑门而去! 第552章 天剑门完了,下一站血灵门! 残阳似血,斜挂西山。 越国极西,天剑门。 此时,距剑无涯被北寒风所杀,已过去了半月余。 太上长老剑无涯为求结婴,竟布下《天元剑阵》血祭同门。 此事通过那些侥幸逃脱的弟子传回天剑门后,整座宗门彻底乱了。 堂堂天南剑修大派,竟以门下弟子精血和元神铸造元婴。 天剑门千余年的声望,尽数毁在了剑无涯一人手中。 又逢灵界那血袍青年布下的《血炼截天大阵》,将天剑门内的灵气抽去五六成。 宗门中的灵木灵草几乎枯绝,活着的也只剩干黄枝叶。 宗门内,人心惶惶。 那些曾以身为天剑门为荣的弟子,如今只觉宗门已名存实亡,大家都想着怎么离开。 每日入夜,便有大批炼气、筑基弟子借着夜色偷偷逃下山门。 甚至有不少的筑基执事脱下天剑门服饰,混入了逃亡队伍中。 天剑门主峰大殿后方,藏宝阁前。 金丹初期长老剑风真人,正将一只只装有灵石、丹药的玉箱疯狂扫入腰间的数只储物袋内。 他双目赤红,动作急促,连散落在地的上品灵石也顾不上去捡。 “剑风!你在做什么!” 一声怒喝从门外传来。 金丹中期长老剑云真人提着长剑,一脚踹开半掩的阁门,大步跨入。 他看着已经空了大半的宝库,气得浑身抖动。 剑风动作一停,转过身来,惨笑一声:“师兄,认清现实吧!宗门完了!” “太上长老死了,掌门也死了,弟子逃了大半。我不带些宝物走,难道留在这里便宜那北寒风?” “放肆!”剑云怒发冲冠,手中长剑抬起,直指剑风,“宗门大阵尚在,主峰地下的庚金剑脉也未断!只要你我二人死守基业,天剑门便还有东山再起之日!” “东山再起?拿什么起?!”剑风声音陡然拔高,指向殿外,“北寒风那个煞星还活着!他连太上长老都能杀,若他杀上门来,你我拿什么挡?拿头去挡吗?” 剑云面颊肌肉抽搐,咬牙道:“他北寒风再强,也不过是个金丹大圆满。我天剑门有祖师留下的万剑归宗大阵,大不了到时引爆庚金剑脉,届时,纵是元婴修士,也休想安然的离开!” “疯了,你已经疯了!” 剑风不愿再争,转身便要离开藏宝阁。 就在此时,天穹之上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轰——” 整座天剑门都在剧烈摇晃。 藏宝阁顶上的瓦片成片落下,砸在青石地面上,碎成数片。 剑云与剑风两人面色同时大变,皆是身形一晃,化作两道剑光冲出阁外。 天空之上。 一道青赤二色流光自空中落下,直直撞在护宗大阵的光幕上。 那号称非元婴不可破的《万剑归宗大阵》,在这一撞之下剧烈凹陷,光幕上的金色灵光急促闪烁,发出滋啦之声。 流光散去。 一道青色身影立在护宗大阵之外。 白发束冠,青袍猎猎。 北寒风脚踏虚空,居高临下,冷冷俯视着天剑门。 元婴后期大修士的恐怖灵压落下,将天剑门四周云海尽数排空,各峰青石板接连炸裂。 “北寒风,你......你已是元婴境?!”剑云失声惊呼,握剑的手不住的发颤。 剑风更是双腿一软,险些从半空跌落。 巨大的动静惊动了门内残存的弟子。 两三千名弟子从各处洞府、大殿中涌出,仰头望着护宗阵法光幕外的青色身影,眼中满是绝望与惊恐。 北寒风垂下眼睑,目光掠过剑云与剑风。 他的声音不高,却借真元传遍整座天剑门: “天剑门。” “剑无涯已死,今日,轮到尔等了。” 剑风闻言,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他双膝一弯,直直跪在虚空中,连连磕头:“前辈饶命!冤有头债有主,围攻黄枫谷乃剑无涯一人之意,与晚辈无关!晚辈愿献出宗门所有宝库,只求前辈留一条残命!” “软骨头!我天剑门只有站着死的剑修,没有跪着的剑修!”剑云双目充血,怒吼一声,体内真元疯狂燃烧。 他将手中的本命飞剑向外一送,飞剑化作一道十丈金色流光,直射光幕之外的北寒风。 北寒风只瞥了一眼,淡淡道:“蝼蚁之勇。” 话语落下。 一道紫色的法则波纹自他体内荡出,瞬间笼罩方圆十丈。 金色剑光刚进入界域,速度直接停下。 剑体上的金光全部熄灭,表面裂开密集纹路。 “碎。” 北寒风轻吐出一个字。 砰—— 中品宝器级别的本命飞剑当场炸开,化作无数铁屑。 剑云受到反噬,鲜血从口中喷出,身子向后倒仰。 还不等他从空中坠落,一道三色剑气已破空而至,自他眉心一穿而过。 剑云双目圆睁,生机断绝。 北寒风抬手向下一挥,将剑云连人带储物袋收入储物戒中。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跪在半空的剑风见状,吓得不停的磕头:“前辈!北前辈开恩啊!晚辈愿献出精魂,只求前辈放过晚辈。” “放过你?”北寒风俯视着他,冷笑一声,“当年天剑门与玄冰宗联手围攻老夫,逼得老夫逃离天南时,你们可曾想过放过老夫?” “你身为天剑门长老,既享了宗门的利,就该还了宗门的债。” 话音落下,一道三色剑光自空中落下。 剑风的求饶声戛然而止。 他的眉心现出一血孔,身子还未坠地,便和剑云一样被北寒风收入储物戒中。 至此,天剑门仅存的两名金丹长老,全部陨落。 下方残存弟子彻底绝望,纷纷丢下兵刃,或跪地求饶,或四散奔逃。 北寒风没有理会这些低阶弟子,身形再度拔高,双足踏于虚空。 丹田内,道佛双婴齐齐结印。 太极阵图在脑后显化,降魔金刚杵散发万丈佛光。 北寒风深吸一气,双手猛地向下虚按。 “起!” 青金二色真元沿着护宗大阵的裂口灌入地底。 天剑门剧烈震颤。 方圆数百里的地面翻卷起伏,一道道裂缝自主峰生出,迅速向四方蔓延。 地底深处,一条长达百里的金色剑脉感受到牵引,开始在岩层中剧烈扭动。 这便是天南第一的庚金剑脉。 天剑门千余年来的剑修根基,尽在其中。 “到了此刻,还想反抗?” 北寒风冷哼,十指猛地向上一收。 喀嚓! 地层深处传来连续的断裂声。 偌大的天剑门,竟被直接连根拔起。 无数泥石从山体边缘坠落,山上的两三千名弟子惊呼四起,身形站立不稳。 庚金剑脉发出刺目金光,直冲霄汉,将方圆数百里的夜空映得如同白昼。 “开!” 北寒风暴喝一声,身前的虚空骤然扭曲。 一扇高达数百里的漆黑界门轰然洞开。 门内,千万里山河画卷徐徐展开。 日月交替,法则长河横贯高天,透出一股与人界迥异的气息。 “天剑门,入界!” 北寒风双手一挥。 金丹世界的吞噬之力从界门中席卷而出。 庚金剑脉首当其冲,被拖入界门。 紧接着,连根拔起的天剑门,以及各峰上的大殿、藏经阁、宝剑冢,还有未能逃出山门的数千名弟子,全被界力卷入其中。 界门内。 庚金剑脉轰然砸在金丹世界的极西之地。 原本荒芜的平原上,凭空落下一座巍峨金山。 浓郁的庚金之气迅速向四周扩散。 金丹世界的金行本源得到补充,五行法则开始重新调整,界壁也随之愈发稳固。 天剑门落在金山旁,山体震动,尘土冲上半空。 那些被吸入界内的天剑门弟子,纷纷摔落在地。 他们惊恐地发现,体内的灵力竟被全部封印了,成了无修为的凡人般,只余一身蛮力。 苍穹之上。 北寒风如人界天道般的冷漠声音回荡: “入我界中,既为我奴。” “开山建殿,种植灵植,豢养灵兽,补全我界。” “若有违抗,神魂俱灭!” 天剑门众弟子哭喊声四起。 不少人感应着被封的丹田,面如死灰。 他们知道,属于剑修的傲骨与仙途,在这一刻全断了。 外界。 界门缓缓闭合。 原本高耸入云的天剑门已消失不见,原地只留下一个纵横数百里、深不见底的巨大天坑。 地下泉水涌出,正在慢慢填补着这处天坑。 北寒风立在天坑上方,感受着金丹世界传来的法则反馈。 庚金剑脉进入界内后,金行本源有了根基,千万里疆域的界壁变得更加牢固。 他大袖一拂,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枚血色盟简。 这正是之前万兽宗、魔灵门等势力,联合围攻灵兽山时立下的盟书。 北寒风目光扫过盟简上的印记。 “万归海死了,万兽宗灭了。” “天血老祖死了,魔灵门抽了。” 他修长的手指在盟简上轻轻叩击,眼神逐渐变得森寒。 “但还余两宗,四族未除。” 盟简上,还有两方宗门与四个家族的印记闪着微光。 血灵门。 赤霞谷。 以及齐国修仙界的赵、钱、孙、李四大金丹世家。 此前,这些宗门家族响应万归海号召,一起围攻灵兽山,险些逼死北念风。 如今,也是时候去找他们留下的弟子、族人了。 “血灵门修的是血道,正好拿来充作界内血海。” “赤霞谷和四大世家的灵脉,也不能留在外面。” 北寒风收起盟简,背后风火翅一展。 轰—— 一道赤青二色流光划过夜幕,带起狂风。 遁光直指齐国。 下一处,血灵门。 第553章 血灵门,除名! 夜风如刀,刮过苍穹。 齐国地界,十万大山连绵起伏。 最深处有一片山脉常年被赤色瘴气笼罩,腥臭之气弥漫百里,连飞禽走兽都不敢靠近。 这里便是天南魔道大宗,血灵门所在,血云山脉。 血灵门主峰,血神殿内。 殿内灯火昏暗,数名留守的金丹期长老分坐两侧,气氛压得人透不过气来。 半月前,万兽宗太上长老万归海及血灵门门主血河道人等人命丧灵兽山的消息传回,随后天穹上又出现一个笼罩着整座天南的不知名大阵,疯狂的抽取灵气和修士精血。 最后那大阵虽不知怎么的破了,但血灵门却没能松一口气。 血灵门新门主血灵子坐在宽大的大椅上,面皮抽动,双目赤红。 “门主死了,去围攻灵兽山的长老也全死了!”一名金丹初期的枯瘦老者在殿内来回踱步,声音又干又尖,“万归海那老匹夫误我血灵门。北寒风连四十余名金丹围攻都能一一斩杀,岂是我们能招惹的?” “慌什么?”血灵子猛地一拍扶手,太师大椅现出几道裂纹。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殿内仅存的五名金丹长老,“事情还没到绝境。血河师兄虽死,但我血灵门的‘万血修罗阵’乃历代祖师加固,阵基连着地底的极阴血脉。就算他北寒风是元婴修士,想破阵也得留下点东西。” “门主这是要死守?”一名面容妖艳的女修冷笑一声,“万兽宗的护宗大阵比我们只强不弱,可连半个时辰都没撑住,整个山门都被那煞星拔了去!留在这里等死,不如打开宝库,大家分了灵石各自散去。人界之大,随便找个地方一躲,百年后谁还认得谁?” “想跑?”血灵子眼底凶光一闪,突然抬手一抓。 一只血色光手凭空浮现,直接掐住那女修的脖颈,将她举到半空。 女修护体真元刚一运转,就被血手上的污秽之气腐蚀得干干净净,脸色霎时白了。 “本座这个新门主还没死,血灵门就轮不到你们来做主!”血灵子将女修狠狠甩在石柱上,震得大殿顶部灰尘簌簌落下。 他转头看向主殿后方那扇紧闭的青铜大门,声音转冷:“去,把外门那两千名炼气弟子,还有地牢里的血食,全部押到血池边。本座要血祭,唤醒沉睡在血池底下的太上长老。” 此言一出,殿内几名长老齐齐变色。 枯瘦老者颤声道:“唤醒太上长老?太上长老当年冲击元婴失败,只余假婴境界,且神智早在走火入魔中丧失大半。若无血河门主以本门秘法压制,他一旦醒来,敌我不分,整个血灵门都会沦为他的血食!” “顾不了那么多了。”血灵子面容扭曲,几乎像是疯了一样,“北寒风若来,大家都是死。倒不如放出太上长老,借地脉血气拖住他,本座还能带走门中秘典和宝库。” 众长老心头一寒,瞬间明白了血灵子的盘算。 他根本没想守山,只是要拿外门弟子和那位半疯的太上长老当挡箭牌,给自己争逃命的时间。 就在几人心思各异时,外界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轰—— 整座主峰剧烈摇晃,大殿内几根盘龙石柱当场折断,供桌上的碎玉被震得四散飞溅。 血灵子身形一晃,脸色骤变,霍然抬头。 “他来了!”枯瘦老者发出一声惧叫。 天穹之上,漫天赤色瘴气被一股罡风强行撕开。 一道青赤二色流光坠落而下,悬在血灵门护宗大阵上方。 流光散去,北寒风立在半空。 青云道袍在狂风中猎猎作响,白发束冠,双足踏空。 下方那座笼罩方圆数百里的暗红色光幕中,无数狰狞血脸翻涌咆哮,腥气冲天。 这便是血灵门的护宗大阵《万血修罗阵》。 北寒风垂下眼睑,目光淡漠地俯视着下方乱作一团的血灵门。 “万兽宗,魔灵门已诛,血灵门今日亦当灭。” 平静的声音裹着元婴境的真元落下,震得下方数千名血灵门弟子气血翻腾,修为弱些的当场耳膜破裂,七窍流血。 “北寒风!” 血灵子领着五名金丹长老冲出大殿,隔着阵法光幕厉声大喝:“你莫要欺人太甚!我血灵门立派上千年,底蕴深厚。你今日若敢破阵,我等便引爆地底极阴血脉,和你同归于尽!” 北寒风看着下方色厉内荏的血灵子,眼神平静得犹如在看蝼蚁。 “底蕴?”北寒风嘴角扯出一抹冷意,“既然你们舍不得这身血肉,那便一并化作我界中的肥料吧。” 他懒得再废话,右手抬起,并指成剑。 “青冥,斩。” 嗡—— 悬在身侧的青冥剑发出一声剑鸣。 三色剑光冲霄而起,转眼化作一柄长达百丈的巨剑。 青木之气、真火之威与庚金之锐缠在一起,剑压沉得骇人。 没有繁复剑招,只有一记竖劈。 巨剑带着撕裂虚空的厉啸,狠狠斩在《万血修罗阵》的暗红光幕上。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嗤啦——” 光幕像被利刃划开,瞬间裂成两半。 号称能抵挡元婴修士半日狂攻的护宗大阵,在青冥剑下连一息都没撑住。无数血脸在剑气中嚎叫着化作飞灰。 光幕崩碎,化作漫天血雨倾盆而下。 血灵子等人脸色惨白,体内的真元也跟着乱了几分。 “请太上长老!快去请太上长老!”血灵子凄声大吼,双手疯狂掐诀,直接引爆了主殿后方的血池禁制。 “吼——!” 主峰深处传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 整座山峰从中裂开,一道猩红血柱冲天而起。 血柱之中,一头三丈高、浑身长满红毛的怪物踏空而出。 它面容枯槁,双目没有瞳孔,只有两团跳动的血火,周身散出的尸煞之气把四周空气都冲得发出轻响。 这便是血灵门那位走火入魔的太上长老,血冥。 血冥刚一出世,便嗅到了北寒风身上的浓烈气血,它发出一声贪婪咆哮,双腿猛地一蹬虚空,化作血色闪电直扑而来,十指如钩,指甲上泛着幽绿毒光。 “假婴境界的尸傀?”北寒风看着扑来的红毛怪物,冷笑一声。 他没有再动青冥剑,而是左袖猛然一挥。 暗金色的玄黄钟飞出,迎风见长,化作十丈大小。 钟口朝向血冥,北寒风指尖在钟身轻轻一弹。 “当——” 浑厚古朴的钟鸣荡开,金色音波一圈圈扩散,瞬间罩住血冥。 那怪物前扑的身形猛地僵在半空,宛如被琥珀封住的虫子,再也动弹不得半分。 “吼——” 它眼眶中的血火剧烈摇晃,口中发出痛苦的嘶吼,浑身的红毛竖起,却无法挣脱半分。 “镇。”北寒风轻吐出一个字。 玄黄钟轰然落下,直接将血冥罩住。 钟身内金光大作,梵音阵阵,不过三息,钟内的嘶吼声便彻底沉了下去。 等玄黄钟再次升起时,原地只剩一滩恶臭脓血,连元神都被钟内佛门真力超度得干干净净。 下方,血灵子和几名长老彻底绝望了。 假婴境界的老祖,连北寒风的一片衣角都没碰到,就被一钟震成脓血。 这等实力,绝已是真正的元婴境。 “他是元婴老怪!大家分头跑!”枯瘦老者第一个反应过来,大喝一声,化作一道黑光向西逃窜。 血灵子也不慢,直接施展血遁之术,化作一团血雾射向天际。 其余几名长老亦是各显神通,四散奔逃。 “老夫说过,今日血灵门当灭,谁也走不脱。” 北寒风立于虚空,双手在虚空做出一个撕开的动作。 “界门。” “开!” 轰—— 天穹之上,一扇高达数百里的漆黑界门缓缓洞开。 门内,千万里山河的虚影若隐若现,一道不同于人界的法则气息自内席卷而出。 吸力降临。 疯狂逃窜的血灵子等人,忽然觉得周围空间凝住了。 任凭他们如何催动真元,甚至燃烧精血,身形都停在半空,被一股巨大的吸力拉扯着倒飞回去。 “不!这是什么神通?!”血煞子惊恐万状,眼睁睁看着自己离那扇漆黑门户越来越近。 北寒风没有理会他们的哀嚎,双手结印,随后猛地向上一提。 “起!” 血云山脉剧烈震荡。 方圆数百里的大地裂开无数沟壑。 地底深处,那条孕育了血灵门上千年的极阴血脉,如同一条血色的地龙,被巨大吸力强行从岩层中抽离出来。 血脉离体,整座血云山脉瞬间失去生机,草木枯黄,山石化灰。 “收!” 轰—— 极阴血脉发出阵阵龙吟般的轰鸣。 连同血灵门主峰、大殿、数千名惊恐万状的弟子,以及半空中被禁锢的血灵子等人,全部被卷入界门之中。 界门内。 极阴血脉轰然坠落在金丹世界的一片荒芜幽谷之中。 血水翻滚,很快在谷底汇聚成一片方圆数百里的血色湖泊。 湖泊成型的瞬间,金丹世界的天地法则再次震动。 原本只有五行之力的世界,多出了一丝阴冥与血道气息。 界壁变得更加厚实,天空中的日月光辉也更显圆融。 血灵子等数千名血灵门弟子重重摔在血湖之畔,他们惊骇地发现,体内的真元被这方天地法则死死压住,连一丝真元都提不起来。 苍穹之上。 北寒风的声音轰然落下,如天雷滚滚: “入我界中,既为我奴。” “自今日起,尔等便驻守血湖,开凿沟渠,引血水培养灵植。若有怠慢,沉入血底,永不超生。” 数千名魔修面如死灰,有人瘫软在地,有人绝望痛哭。 他们明白,曾经高高在上的修仙岁月,已经彻底远去。 外界,齐国血云山脉。 界门缓缓闭合,彻底隐入虚空。 原本煞气冲天的魔道大宗,如今只剩一个巨大的深坑,四周尽是崩塌的碎石与干涸的泥土。 北寒风收起双手,衣袖在夜风中轻轻摆动。 “血灵门已除,接下来,该去找赤霞谷和那四个家族了。” 第554章 宗门危,速归! 夜色浓重,齐国极南。 赤霞谷。 此处乃齐国火行灵气最盛之地,地下生有一条上品赤炎火脉。 平日里,谷内火云缭绕,灵气氤氲,修士踏进百里范围,便能觉出扑面热浪。 可今日不同。 护宗大阵《九阳赤霞阵》已全面开启。 一层厚重的赤红光罩升起,将方圆数百里的赤霞谷全数护在其中。 光罩表面,有九轮骄阳虚影在缓缓流转,散发着能焚石煮海的可怕高温。 主峰,赤阳大殿。 殿内灯火通明,却无一人说话。 赤霞谷谷主赤炎真人端坐在主位,面色凝重。 下方左右两侧,赵、钱、孙、李四位金丹家主分坐,个个脸色难看。 “血灵门没了。”赤炎子嘴唇动了动,率先出声开口。 赵家主猛地站起身,锦袍无风自动,挂在衣袍左右两边玉佩随之晃动。 他双目赤红,死死盯着赤炎子:“岂止血灵门!天剑门、万兽宗,连山门带灵脉,全被那北寒风拔了去!那等拔山抽脉的手段,岂是金丹大圆满能有?那是元婴老怪!万归海那老匹夫,害惨了我们!” “如今说这些还有何用?”钱家主双眼一眯,一身的肥肉因说话而颤动,“北寒风既灭了那三宗,我等哪里还跑得掉?赤炎道友,实不相瞒,我等四族已将宝库搬空,族中精锐子弟也准备好随时逃。狡兔三窟,总能留下一脉香火。” 孙家,赵家,李家三家主皆是默然点头。 修仙世家,传承大于一切。 大难临头,舍弃山门和老辈,保全火种,是唯一出路。 赤炎子目光扫过四人,忽然冷笑:“遣散?北寒风若当真是元婴大能,神识一扫便是数百里。你们那些小辈,跑得出他的手掌心?” “那依赤炎道友之见呢?”赵家主沉声问。 赤炎子缓缓起身,大袖一拂,指向殿外翻滚的火云:“我赤霞谷立宗千年,地底这条极阳火脉乃是天赐。他北寒风要来,总得过这一关。” “今日老夫便开启九阳焚天大阵,我等五个金丹老骨头,加上余下的五千弟子,借地火之威,未尝不能挡他一挡!” “只要拖住半个时辰,你们四族的火种,连同我赤霞谷的传承道子,便能顺着地下岩浆暗河,遁入东海!” 说到此处,他顿了顿,目光一一扫过四位家主的面庞。 “诸位,可敢背水一战?” 大殿中沉寂片刻。 四位家主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决绝。 “好!便拼这一回!” “横竖不过一死!” “我赵家没有孬种!” “那就让那北寒风瞧瞧,我等的骨头有多硬!” ...... 地下百余丈,岩浆暗河。 滚滚赤红岩浆中,十余艘铭刻着避火阵纹的乌篷飞舟正在急速穿行。 飞舟上,挤满了赤霞谷的内门天才以及四大家族的嫡系子弟。 人人腰间鼓鼓囊囊,挂着三五只储物袋,里面装满了灵石、功法、法宝,是各家族千年积蓄的菁华。 “快!再快些!”赤霞谷一名筑基后期的传承道子催促操舟弟子,满脸焦急。 “师兄莫慌。”旁边一名赵家青年抹了把脸上的烟灰,强作镇定,“这地下暗河深达百余丈,隔绝神识。那北寒风纵有通天彻地之能,也绝想不到我们从地底走。”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数百年后,我等之中必有人结成元婴,届时杀回天南,报此血仇!” 这话一出,舟上众人纷纷附和,原本灰暗的眼中重新燃起了光亮。 就在此时,外界,焚天山脉上空。 罡风骤起,漫天火山灰被一股巨力强行撕开。 一道青赤流光破空而至,悬停在火山口上方。 遁光敛去,现出北寒风的身影。 他青云道袍随风鼓荡,白发束冠,双眼尽是冷然。 下方,九道数十丈粗的火柱冲天而起,在半空交织成一片覆盖数百里的暗红光幕。 光幕上九条火焰巨龙盘旋咆哮,高温逼人。 “赤霞谷,四大家族。”北寒风声音不大,却借着真元在群山间来回回荡,连火山喷发的轰鸣都压了下去,“你们既同聚在了一起,便一同上路吧。” “北寒风!” 阵幕下方,赤炎子领着四位家主腾空而起。他手中托着一方赤红阵盘,厉声喝道:“你杀戮太重,必遭天谴!我等今日便倚仗这九阳焚天大阵,与你玉石俱焚!” “天谴?”北寒风嘴角勾起一抹冷意,那笑容里全是轻蔑,“今日,老夫便是你们的天!” 话音落下。 他左手一挥,暗金色的玄黄钟自袖中飞出,迎风便涨大十丈大。 “去!” 十丈巨钟如陨石坠地,带着万钧之势,狠狠砸在下方光幕上。 “当——” 洪钟大吕之音响在群山间。 金色梵文在钟壁上流转,九条火焰巨龙齐声哀鸣,身躯剧震。 那号称能焚天煮海的阵幕,竟被玄黄钟生生压得向下凹陷了十余丈。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撑住!把真元全灌进去!”赤炎子目眦欲裂,一口精血喷在阵盘上。 血色浸透阵盘,阵纹疯狂闪烁。 赵、钱、孙、李四位家主也拼了老命,各自喷出精血,疯狂催动金丹本源。 光幕上的火龙重新凝实,昂首怒吼,拼命向上顶去,竟将玄黄钟顶起了数寸。 “冥顽不灵。” 北寒风右手并指成剑,向下一挥。 悬于身侧的青冥剑爆发出刺眼的三色剑光。 青木、真火、庚金三气流转,瞬间化作一柄百丈巨剑,带着毁灭之势,一剑斩在玄黄钟压出的凹陷处。 “嗤啦——” 裂帛之声响起。 九阳焚天大阵的光幕如同纸糊的一般,被青冥剑一分为二。 九条火龙瞬间崩溃,化作漫天火雨坠落。 阵法反噬。 赤炎子与四位家主齐齐惨叫,胸口如遭了重击,鲜血狂喷,身子直挺的从半空栽落。 大阵一破,下方的五千余名弟子顿时大乱,哭喊声震天。 北寒风立于虚空,正欲再次出手,眉头却忽然一挑。 他神识快速铺开,将方圆数百尽数笼罩。 大阵破碎的瞬间,地底百余丈有一股微弱的波动,这波动虽弱,但也立刻被他捕捉到了。 “暗度陈仓?好一个狡兔三窟。”北寒风冷笑出声。 他没有理会下方那些绝望奔逃的弟子,而是双手在胸前结印,随即猛然向两侧一撕。 “界门,开!” 轰—— 天穹之上,虚空剧烈扭曲。 一扇高达数百里的漆黑门户轰然洞开。 门内,千万里浩瀚山河若隐若现,日升月落,法则长河横贯高天。 一道巨大的吸力自门内席卷而下,如天河倒泻。 “起!” 北寒风双臂猛然上扬,道袍鼓起。 焚天山脉剧烈震荡,大地震颤。 无数裂缝自火山口向外疯狂蔓延,岩浆如喷泉般冲天而起。 地底百余丈。 正驾驭飞舟狂奔的赤霞谷道子与四族子弟,忽觉飞舟猛地一停。 “怎么回事?”赵家青年惊呼。 话音未落,他们头顶的厚重岩层轰然崩塌。 那道巨大的吸力直接穿透了百余丈地底,将整条滚烫的极阳火脉连根拔起! “啊——!” 十余艘飞舟连同里面数千名被寄予厚望的火种,在这吸力下无任何反抗之力。 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连同脚下岩浆暗河,被那吸力强行吸出地面,直奔天穹那扇漆黑门户。 “不——!” “我的道子!我族的火种!” 摔在废墟中的赤炎子与赵家主等人,仰头看着这一幕,双目几欲滴血,发出凄厉的惨嚎。 赵家主更是拼命往天空中伸手,似乎这样就能把那些年轻子弟抓回来。 “既然是一家人,自当整整齐齐。”北寒风大袖一卷。 吸力再度暴涨。 整座赤霞谷、藏宝阁、大殿,连同赤炎子、四位家主,以及那五千余名乱作一团的弟子,全被这道吸力卷上半空,强行拖入门户内。 界门之内。 千万里金丹世界的极南之地,虚空裂开。 一条蜿蜒数百里的极阳火脉轰然坠地,岩浆翻滚,瞬间形成了一片连绵的活火山群。 赤霞谷的建筑与四族子弟雨点般砸落在火山脚下。 那些原本心高气傲的道子与家族精锐,狼狈地从飞舟残骸中爬出。 他们刚想运转灵力护体,却骇然发现,在这方陌生的天地的压制下,丹田如同一潭死水,半分灵力都提不起来。 “我的修为!我的修为没了!”赵家青年瘫坐在地,失声痛哭。 苍穹之上。 北寒风那冷漠如天道般的声音滚滚传来: “入我界中,既为我奴。” “自今日起,尔等镇守此方火山,开凿炎晶,提炼火髓。若有违逆,投入岩浆,神魂俱灭!” 浩荡天音落下,界内数千人面如死灰,瘫坐在地,再无人发出半点声音。 外界。 齐国南部,原本连绵十万里的焚天山脉,如今只剩下一个方圆数百里、深不见底的巨坑。 地火熄灭,浓烟散尽,再无半点修士的痕迹。 界门缓缓闭合,隐入虚空。 北寒风立于云端,感受着金丹世界内传来的法则反馈。 极阳火脉入界,五行法则中的火行本源瞬间充盈,千万里疆域的界壁愈发坚固,界内灵气浓度又攀升一个台阶。 “天南的这些蝼蚁,总算清理干净了。” 北寒风轻吐出一口浊气,将青冥剑与玄黄钟收入袖中。 他正欲探查一番储物戒中新得的战利品,腰间却突兀地传来一阵灼热。 他动作一顿,低头看去。 那是一枚通体漆黑、铭刻着一柄小剑图案的玉符。 这是玄剑门太上长老专用的跨海传音符,自他离开东海返回天南后,这枚玉符便一直沉寂,从未有过动静。 此刻,玉符却闪烁着刺目的血红光芒,光芒急促,透着一股十万火急的意味。 北寒风眉头微皱,将玉符取下,握在掌心。真元注入其中。 玉符内,传出司徒正焦急、虚弱,甚至带着几分绝望的声音。 “北师弟,宗门危。” “速归——” 第555章 筑基期时的旧仇! 北寒风紧紧握住手中那枚漆黑玉符。 玉符表面血光急闪,司徒正虚弱而绝望的声音,仍在识海中震荡。 “宗门危,速归——” 只有五个字。 北寒风眼中杀机骤起。 玄剑门坐镇东海数千年,门中不止司徒正、李太华两位元婴真君坐镇,更有历代传承的四阶护宗大阵层层护持。 司徒正为人素来沉稳,能将他逼到连传音符都来不及多说几句的地步,来敌绝非寻常。 巡天宫? 还是哪位化神老怪本尊亲至? 时间紧迫,北寒风没有再往下想。 他反手将玉符挂回腰间,体内《太虚隐元诀》疾转,将那属于元婴境的气息全部收到丹丹田。巡天宫的“巡天锁气术”遍布东海,他若一路张扬遁去,无异于黑夜里的明灯。 他双足在虚空重重一踏。 脚下的青色长靴顿时亮起青色灵光。 踏云履乃下品灵宝,一经强力催动,四周的空间便会荡开一圈圈的涟漪。 紧接着,只听得“哗啦”一声。 背后一青一赤两道华光冲天而起。 极品宝器风火翅迎风暴涨,左翅卷起青色罡风,右翅喷吐赤色烈焰。 双翅一振,云层从中撕裂,长空震颤。 “轰——!” 北寒风身形一晃,原地只留下一声音爆。 人已化作一道青赤交织的流光,以超越元婴境的速度朝东海方向急速而去。 云层被强大的冲力从中划开,一条百余丈长宽的空白通道横亘天际,久久不散。 半日后,齐国边境,寒渊峡谷。 此地是通往东海的另一条要道。 峡谷两侧冰崖高耸入云,终年飘雪,风声过峡,呜咽如鬼哭。 今日的寒渊峡谷与往日不同,整座峡谷被一层厚重的蓝色光幕全部封住。 光幕下方,停泊着十余艘长达百丈的巨大冰晶飞舟。 飞舟之上旌旗蔽空,千余名身披寒甲的修士严阵以待,甲胄碰撞之声不绝于耳。 最中央的一艘主舰甲板上。 一名青衫男子端坐于万年玄冰雕成的太师椅上。 他面容俊朗,衣袍上绣着一个“正”字,眉宇间带着久居高位的威严。 此人正是寒渊盟副盟,不,现在应该说是正盟主,司徒镜了。 短短数十年间,他不仅从副盟主当上了正盟主。 还将寒渊盟经营成了极北之地首屈一指的大势力,自身的修为更是突破到了金丹中期。 此刻,司徒镜正端着一杯冒着寒气的灵酒,听着下方一名筑基后期执事的汇报。 “盟主,阵法已布下。”那执事躬身道,“前方那伙散修联盟,最多还能撑两个时辰。只要拿下这批人,整个极北通往东海的商道,便全在咱们寒渊盟的掌控之中了。” 司徒镜抿了一口灵酒,嘴角微扬。 “一群乌合之众罢了。”他放下酒杯,大手一挥,“传令下去,一个不留。储物袋尽数充入盟库。” “遵命!”执事恭敬退下。 话音方落,高空忽然传来一阵闷雷般的轰鸣。 “轰隆隆——” 司徒镜眉头一皱,抬头望去。 只见天际尽头,一道青赤交织的流光正以骇人的速度逼近,所过之处云层碎裂,灵气翻涌,拖出一条长长的气浪尾迹。 “好快的遁速!”司徒镜霍然起身,眼中满是惊疑。 那道流光直直朝寒渊峡谷撞来,既无减速之意,也无绕行之态。 “盟主,有人强闯封锁大阵!”旁边的执事失声叫道。 司徒镜双目微眯,神识瞬间释放,朝那道流光探去。 当他的神识触及那流光时,感到对方只是炼气境的气息。 但能有如此遁速和气魄的,绝不是炼气境,所以对方肯定是使用了遮掩修为的。 就在司徒镜正迟疑是否要出手拦截时,他双眼在对一青一赤的异翅上停住了,那异翅他打死都不会忘记的。 青风,赤火。 记忆深处的一幕,骤然翻涌而出。 数十年前,极北冰原上,那个被他追杀得走投无路的筑基小子,正是靠这对羽翅逃出他的掌心。 那场雪崩,让他记了几十年。 “是那小子!”司徒镜眼中爆出狂喜与贪婪,声音都微微发颤。 那对双翅,绝对是极品宝器,甚至可能是灵宝残件! 当年未能得手,今日这重宝竟自己送上门来了。 “这小子当年不过筑基期,如今就算侥幸结丹,最多也就是金丹初期。仗着这飞行异宝,也敢在本座面前放肆!” 司徒镜大喝一声:“开启寒渊封天阵,给本座拦住他!” 下方千余名修士同时掐诀。 峡谷上空的蓝色光幕瞬间凝实,化作数十丈厚的玄冰气墙,横亘在北寒风前方,寒气四溢。 司徒镜脚踏虚空,身形冲天而起,悬停在大阵后方。 他双手背负,朗声开口,声音夹杂着金丹中期的浑厚真元,滚滚传出: “数十年前让你这小辈侥幸逃脱,今日自己撞上门来,便把那对异翅和命一起留下吧!”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高空之上。 北寒风正全速催动踏云履与风火翅,心中全是玄剑门的安危。 前方突然升起一道蓝色阵幕,挡住了去路。 他目光一扫,透过阵幕看到了下方庞大的舰队,也看到了悬在半空、满脸贪婪的司徒镜。 “司徒镜?” 北寒风一眼便认出了这个当年将自己逼入绝境的仇人。 换作平日,他或许会停下脚步,与这位“故人”好好清算一番旧账。 但现在。 他一息都不想耽搁。 “滚!” 北寒风薄唇微启,吐出一个字。 他没有减速。 也没有祭出青冥剑。 只是在冲向那道玄冰阵幕的瞬间,将压制的《太虚隐元诀》撕开了一道口子。 轰——! 元婴威压倾泻而出。 四周虚空发出低沉轰鸣,寒渊封天阵的阵纹成片熄灭。 那道气势汹汹的蓝色光幕,在这股威压面前剧烈震颤。 “咔嚓!咔嚓!” 光幕表面瞬间布满裂纹,紧接着轰然崩碎,化作漫天冰屑。 悬在半空的司徒镜,脸上的得意与贪婪还没褪去,便被这股远超金丹境的威压当头压下。 “元……元婴?!” 司徒镜双目圆睁,脸上血色尽褪。 他浑身骨骼爆响,体内金丹被死死压在丹田深处,连半寸真元都调不起来。 恐惧。 前所未有的恐惧瞬间淹没了他。 这怎么可能?! 数十年前才是个筑基期的小鬼,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跨越金丹,凝结元婴了?! “前辈饶命!这是一场误会……” 司徒镜拼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 他想逃,想求饶,但那股元婴境的威压已经将他周身空间死死禁锢。 北寒风没有听他废话的兴致。 在身形掠过司徒镜的那一瞬,他轻抬右手,宽大的青云道袍随风一振。 一巴掌拍出。 没有繁复法术。 只有一道真元凝聚成一只丈许青金巨手,照着司徒镜拍了下去。 “砰!” 血雨纷飞。 堂堂寒渊盟盟主,金丹中期的一方霸主,连法宝都没来得及祭出,护体灵光也未能亮起,便被这一掌拍成了一团血泥。 一只储物袋从血雾中坠落,北寒风顺手一招,卷入袖中。 下方的十余艘冰晶飞舟上,千余名寒渊盟修士全都僵在了原地。 他们眼睁睁看着自家无敌的盟主,被人像拍虫子一样一击秒杀。 那股残存的元婴威压,仍压得所有人扑通扑通跪倒在甲板上,瑟瑟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喘。 北寒风的遁光没有停顿,连看都懒得多看下方这些蝼蚁一眼。 但就在他即将飞出寒渊峡谷之时,神识扫过了下方主舰的船舱,察觉到了那里堆积如山的灵石与灵材。 那是寒渊盟搜刮极北之地的全部底蕴。 “倒也能充实一番界内。” 北寒风心念一动。 他双手在虚空猛地一撕。 “界门,开!” 半空中,一扇高达百里的漆黑门户豁然洞开。 巨大的吸力狂卷而出。 下方那十余艘庞大的冰晶飞舟,连同上面千余名吓破胆的修士,甚至包括峡谷两侧被阵法汇聚而来的冰寒灵脉,全被这股不可抗拒的力量拔地而起,统统吸入界门之中。 “啊——!” 惨叫声只持续了半息,便随着界门的闭合戛然而止。 原本喧嚣的寒渊峡谷,瞬间变得空空荡荡,只留下一地狼藉和呼啸的寒风。 北寒风收起界门,背后风火翅再次猛振。 青赤流光划破长空,继续向着东海的方向极速狂飙。 这段昔日的恩怨,对他而言,不过是赶路途中的一个小插曲。甚至连让他拔剑的资格都没有。 随着距离东海越来越近,空气中传来的血腥味也越来越浓烈。 不是寻常的血腥,而是混杂着焦糊味与灵力焚烧后特有的腥甜,浓得几乎化不开。 北寒风眉头紧锁,掌心重新攥起那枚已经黯淡下的传音玉符。 “司徒师兄,撑住。” “我快回来了。” 海平面尽头,一层厚重得令人窒息的黑色劫云,正压在玄剑门所在的海域上空。 云层深处,暗金色的雷霆翻滚起伏,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毁灭气息。 那是……化神天劫?! 第556章 化神法相! 海面的尽头,天塌了。 厚重的黑色劫云,死死压在玄剑门所在的海域上空。 云层极低,几乎是贴着天剑峰的崖顶。 云海深处,暗金色雷霆如同条条蛟龙翻滚纠缠,撕开一道道的裂口。 这不是化神天劫。 而是有人以大神通引动天地法则,强行聚拢出的伪雷劫。 但即便如此,那股煌煌天威,依旧压得元婴修士喘不过气。 北寒风悬在半空,青云道袍被狂风扯得猎猎作响。 他眉心三色竖瞳骤然开启,视线穿透数千里的海雾,直抵雷云深处。 玄剑门,天剑峰。 曾经仙气缥缈的东海剑道圣地,此刻已沦为一片焦土。 护宗大阵上的光幕灵光忽明忽暗,表面布满了裂痕。 阵法光幕之外,是一片由暗金雷霆铺成的雷池,每一次雷光劈落,整座天剑峰都跟着震动,大块岩石剥落,坠入沸腾的东海。 大殿前方的青石广场上,鲜血将地面染成了刺目的暗红。 数千名玄剑门弟子瘫坐在地,灵力枯竭,脸色惨白。 修为稍弱的炼气期弟子,在这股雷霆威压下已经七窍流血,昏死过去。 即便那些平日里心高气傲的内门剑修,此刻也只能用剑拄着地,拼命挺直脊背,不让自己跪下去。 李太华半跪在司徒正身侧,右臂齐肩而断。 她咬着牙,左手掐着剑诀,将体内不多的真元继续注入阵法中。 “师弟……”李太华声音嘶哑,每吐出一个字,嘴角便溢出一股血沫,“阵法……要撑不住了。” 司徒正没有低头。 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阵法光幕外的高空。 半空中,一名身穿紫金道袍的老者踏空而立。 他手中托着一卷散发着刺目金光的卷轴,那卷轴里透出的气息,正是引动天上这片伪雷劫的源头,化神法旨。 紫袍老者乃巡天宫大尊者雷极,一身修为已至元婴大圆满。 在他身后,顾九霄等三名巡天宫元婴后期修士负手而立,神情冷漠。 “司徒正。”雷极居高临下,俯视着下方,声音震开海雾,在海域上空回荡,“本座再问最后一次,那个叫厉飞雨的狂徒,以及他身上遮掩天机的至宝,究竟藏在何处?” 司徒正咳出一大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他双手撑着地,缓缓站直身躯。 “巡天宫……好大的威风。”司徒正咧开满是鲜血的嘴,放声大笑,“老夫说过,玄剑门没有厉飞雨,更不知什么至宝!要杀便杀,我玄剑门剑修,宁折不弯!” “冥顽不灵。”雷极眼中戾气一闪,“既然尔等一心求死,本座便成全你们。今日,玄剑门从东海除名!” 说罢,他将手中化神法旨往上一抛。 法旨哗啦展开,金光刺破海雾。天上那团劫云开始剧烈旋转,云心处亮起一道刺目白光。 "轰——!" 一道丈许粗细的暗金雷霆从云心落下,势头直指天剑峰。 李太华仰头看着那道雷霆,惨然一笑。 她抬起仅剩的左手,指间断剑举起,对准了那道光。 “师弟,黄泉路上,师姐走你前头。” 司徒正闭上眼,嘴角弯了一下。 众弟子也纷纷闭目。 “当——!” 一声浑厚古朴的钟鸣,突兀地响彻天地。 虚空骤然裂开,一口暗金色的十丈巨钟破空而出,钟身浮现灵龟虚影,硬生生挡在天剑峰上空。 轰—— 暗金雷霆劈在玄黄钟上,炸开漫天电芒。 巨钟剧烈震颤,却稳稳立在原处,将雷霆之威尽数卸去。 雷极双目圆睁,厉声喝道:"何人敢阻巡天宫办事?" 风雨停滞。 一道身着青色道袍的身影踏着虚空走出。 青云道袍猎猎作响,白发束冠,身侧悬着一柄三色灵光流转的长剑。 他没有看天上的雷极,而是落至广场,看着惨烈的司徒正与李太华。 “李师姐,司徒师兄,我回来了。” “北师弟!”李太华瞪大双眼,死里逃生的狂喜涌上心头。 她下一刻又死死盯住北寒风,喉咙里发出见鬼般的声音,“你……你的修为!” 司徒正也是浑身剧震,连身上的伤痛都忘了。 他望着半空的北寒风,那散发着的修为气息,绝不会错。 元婴后期! 距北寒风离开山门,到现在连一年都不到啊! 大半年前,北寒风才刚刚突破元婴初期。 不到一年,跨越中期,直达后期。 这等修炼速度,放眼整个人界百万年修炼史,也找不出第二个。 “师弟,你……”司徒正嘴唇发颤,话都说不完整。 半空中,顾九霄也认出了北寒风,并也发现了其身散发的元婴后期境,他指向低半空的北寒风,声音发紧:“大尊者,他就是玄剑门那个新晋第三太上长老,北寒风!大半年前,他才元婴初期,可现在……” “元婴后期?”雷极眼中闪过一抹惊疑,随即冷笑出声,“难怪敢来送死。不到一年连破两阶,必定是动用了某种榨取潜力的邪法。区区一个刚踏入后期的伪境,也敢在本座面前逞英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北寒风转过身,抬头看向半空中的雷极,目光漠然。 “巡天宫的狗,总是叫得这么大声。” “找死!”雷极勃然大怒,右手成爪,猛地向下一按。 天际劫云再次翻滚,三道比之前更粗的暗金雷霆扭曲纠缠,化作一条百丈雷龙,咆哮着朝北寒风扑杀而下。 北寒风没有躲。 他右手捏出一个剑诀,并指向上一点。 “铮——!” 悬在身侧的青冥剑发出一声清越剑鸣。青木、真火、庚金三气交织,化作一道璀璨至极的三色剑虹,逆天而上。 “嗤啦!” 那条百丈雷龙在三色剑虹面前,直接被从中剖开。剑气余威不减,直指雷极面门。 雷极脸色大变,大袖一挥,一面极品宝器级别的紫金圆盾挡在身前。 “砰!” 紫金圆盾刚触到剑光,表面便炸开无数裂纹,紧接着轰然碎裂。 雷极被震得倒飞出数十丈,气血翻腾,眼中终于露出骇然之色。 这绝不是什么伪境! 这股真元之雄厚,剑气之凌厉,甚至比他这个元婴大圆满还要强出一两分! “顾九霄,一起出手!”雷极厉声大吼。 顾九霄等三名元婴后期修士对视一眼,各自祭出本命法宝,从三个方向朝北寒风杀来。 “土鸡瓦狗。” 北寒风冷哼一声,体内《青元道佛经》运转至极致。 他的身形在原地瞬间淡去。 顾九霄瞳孔一缩,神识中竟完全失去了北寒风的踪迹。 “在上面!”另一名元婴后期修士惊呼。 北寒风身形一转,竟直接出现在那名惊呼的元婴后期修士头顶,连剑都没用,直接一拳轰下。 拳锋之上,青金二色真元狂涌,带着摧枯拉朽的巨力。 “砰!” 那名元婴后期修士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护体灵光连同肉身被这一拳直接轰成一团血雾。 一个绿盈盈的元婴尖叫着冲出,还没逃出十丈,便被北寒风抛出的一只白色封灵盒吸入。 封灵盒盒盖金色灵光一闪,随后飞向北寒风,被其收入储物戒中。 一招,瞬杀元婴后期! 顾九霄和另一名修士吓得肝胆俱裂,拼命止住身形,疯狂向后倒退。 “你……你到底是个什么怪物!”顾九霄声音凄厉。 北寒风没有他废话,右手一招,青冥剑在空中划过一道玄妙的弧线。 “九宫剑阵,起。” 八道碧绿色剑光自储物戒中鱼贯飞出,与青冥剑和排,将顾九霄与另一名元婴后期修士困在阵中。 剑气纵横绞杀,不过数息,阵内便传来两声凄厉的惨叫。 剑阵散开,还未等内里两只元婴跑出,便又被北寒风抛出的两只白色封灵盒吸入。 两只封灵盒盒盖同样金色灵光一闪,飞入北寒风储物戒中。 全场死寂。 玄剑门的残存弟子张大嘴巴,连呼吸都忘了。司徒正和李太华更是看得头皮发麻。 那可是三名元婴后期大修士啊,在北寒风手里,却连一轮都撑不过。 雷极停在半空,浑身冰凉。 雷极停在半空,浑身冰凉。 他知道,自己踢到铁板了。 眼前这个白发青年,绝对有斩杀他的实力。 “北寒风!你敢杀巡天宫的人,化神老祖绝不会放过你!”雷极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半空中的化神法旨上,“请老祖法相降临!” 法旨吸纳了元婴大圆满的精血,爆出刺目的金光。 天空中的劫云被金光撕开,一个高达百丈、模糊不清的金色虚影在虚空中缓缓成型。 那虚影刚一出现,方圆数千里的海水瞬间沸腾。 所有元婴以下的修士,全被这股威压压得趴在地上,动弹不得。 化神法相! 雷极狂笑起来:“哈哈哈!法相已出,北寒风,你死定了!” 北寒风抬头看着那尊千丈法相,感受着那令人心悸的法则压迫,眼底却没有半分退缩。 “化神法相?”北寒风嘴角勾起一道弧度。 他丹田深处,道婴与佛婴同时睁开双眼。 青金二色真元如长江大河般在经脉中奔腾咆哮,属于元婴后期的全部底蕴,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爆发出来。 “今日,我便斩了这法相,看那化神老鬼能奈我何!” 北寒风一把抓住青冥剑,身形冲天而起,化作一道长达百丈的三色剑芒,直直斩向那尊金色法相。 轰—— 剑芒与法相撞击的刹那,天地失声。 刺目的强光让所有人短暂失明。 狂暴的法则余波横扫而出,将下方三艘巡天战舟生生震退数十里。 光芒散去。 半空中,千丈法相从眉心处裂开一道清晰的剑痕,随后轰然崩碎,化作漫天金光消散。 那卷化神法旨也发出一声哀鸣,从中间断成两截,无力地坠落。 雷极呆呆地看着这一幕,眼中充满了不可置信。 化神法相……被一剑斩了? 就在北寒风想要杀向那雷极时,那断裂的法旨,突然有一道金光冲天而起。 那金光停中半空,随即聚成一只金色的竖眼。 竖眼缓缓转动,随即锁向北寒风。 一个苍老、宏大,却带着无尽愤怒的声音,在方圆百里响起。 “毁吾法旨,杀吾门徒。” “你,该死。” 第557章 他是魔修吗?! “毁吾法旨,杀吾门徒。” “你,该死。” 苍老、宏大的声音自那枚金色竖眼中传出。 这声音如同黄钟之声,在方圆数百里的空间内来回激荡。 下方翻涌的海潮声,呼啸的风声,在这一瞬全停了。 就连这方空间的灵气亦被抽了干,光线开始扭曲,云层染上一层暗金。 这便是化神! 元婴修士斗法,靠的是自身丹田的真元与天地灵气的勾连;而化神修士,却已能将自身意志烙印于天地,直接借用天道法则。 哪怕只是一道神念降临,也足以令海天变色。 "哈哈哈!" 雷极原本因三名同伴惨死而煞白的脸,此刻涌起一层病态的潮红。他指着半空的北寒风,疯狂大笑:"老祖神念亲降!北寒风,你纵有通天彻地之能,今日也得神魂俱灭!" 下方青石广场上。 司徒正刚燃起的一线希望,瞬间被四周的法则之力压下。 他只觉的身上被压上一座大山,双膝一软,“砰”地跪倒。 膝下的青石砖寸寸龟裂,血顺着嘴角往外流。 “化神……法则之力……”李太华手中握着的剑一松,"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她仰头看着那枚冷漠的金色竖眼,眼中只剩下绝望。 元婴与化神之间,隔着的是人与天的界限。 那是不可逾越的天堑! 半空中。 北寒风一袭青云道袍猎猎作响,白发向后狂舞。 他微微扬起头,直视着那悬的比他还高百丈的金色竖眼。 那双平静的眼中,没有半分雷极期待看到的恐惧。 “该死?”北寒风嘴角微微扬起,声音冰冷,借着真元响在四周,“你算什么东西,也配定老夫生死!” 此言一出,天地俱寂。 雷极瞪大了眼,像看疯子一样望着北寒风。 司徒正与李太华骇得连呼吸都忘了。 敢指着化神老祖的神念骂,这已经不是狂妄,这是在找死。 “竖子,狂妄。” 金色竖眼中传出四个字。 话音一落。 竖眼瞳孔猛地一缩。 嗡——! 方圆百里的空间猛地向下一沉。 无数金色纹路自虚空中凭空浮现,交织成一条条粗壮的锁链。 这些锁链并非灵气所聚,而是真正的天道法则显化! 锁链在空中互相摩擦,发出难听的金属铿锵声。 每一条上都流转着雷光与禁锢符文,带着镇压天地的恐怖威势,从四面八方朝北寒风绞杀而来。所过之处,空间被划出漆黑的裂痕,连这方天地都似承受不住其重量。 "死吧!"雷极激动得浑身发抖,眼中全是快意。 北寒风站在原地,没有退。 他很清楚,面对化神老怪调动的天地法则,元婴修士的任何遁法、法宝都形同虚设。 在这片被法则封锁的区域里,对方就是天。 但他北寒风与其他元婴不同,他亦可使用法则,金丹世界的法则。 北寒风缓缓抬起右脚,在虚空中重重一踏。 轰—— 一道异样的法则气息,以他为中心,轰然爆发。 这法则不同于人界法则,它带着初生,带着刚开的霸道。 十丈! 这法则迅速铺开,罩住北寒风周身十丈。 在这十丈的圆域内,人界的天地法则被蛮横排挤出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道全新的法则,金丹世界的法则。 “哗啦啦——” 漫天金色锁链带着镇天之势撞入北寒风周身十丈。 然后,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由化神老怪借用天道凝聚而成的法则锁链,在触碰到这十丈领域的瞬间,如同泥牛入海。原本耀眼的金光迅速黯淡,锁链上的符文如残雪遇烈火,飞速消融。 咔嚓!咔嚓! 坚不可摧的法则锁链寸寸崩碎,化作漫天金色的光点,随后被那十丈领域强行吞噬、同化,化作虚无。 风,停了。 雷,息了。 北寒风周身十丈,万法不侵,万道辟易! “这不可能!” 雷极发出一声尖叫,狂笑声随之停下,脸上露出不可置信的神情。 下方,司徒正与李太华不动了,数千玄剑门弟子更是张口直直望着上空。 那可是化神老怪的法则攻击啊! 连北寒风的衣角都没碰到,就这么没了?! 高空之上,那枚冷漠的金色竖眼,此刻也剧烈震颤起来。 竖眼周围的空间荡起层层涟漪,显露出其主内心极度的不平静。 “你……你不过元婴后期!”苍老的声音中,第一次出现了震惊与错愕,“为何也能借用法则之力?!” 元婴修士,哪怕是半步化神,也只顶多是触摸到法则的门槛,断不可能同化神修士一样借用法则。 更可怕的是,这白发青年展现出的法则,竟比他借用的人界天道法则还要霸道!在接触到这道法则时,身为化神境的他,竟感到了一种被压制的战栗。 “老夫是谁?”北寒风冷笑一声,身形陡然拔高,直冲金色竖眼而去,"老夫是杀你的人。"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十丈领域随着他的移动,在虚空中犁出一道漆黑的通道。 挡在前面的灵气、光线,全被霸道地推开。 “放肆!” 金色竖眼怒极,瞳孔中爆出璀璨金芒。 轰隆——! 天际那片尚未散尽的劫云被强行扯下,无数暗金雷霆疯狂汇聚,眨眼化作一只方圆十里的雷霆巨手,掌心遍布金色法则纹路,每一道都蕴含着毁灭元婴修士的威势。 巨手尚未落下,下方的东海已被硬生生压出一个深达数百丈的巨大掌印,海底无数海兽被震成血沫,暗红的血水翻涌上来。 “老祖发怒了!你挡不住的!”雷极疯狂后退,生怕被余波卷入。 北寒风抬头看着那遮天蔽日的巨手,眼中燃起熊熊战意。 “给我破——!” 他大喝一声,右手握拳,迎着那雷霆巨手一拳轰出。 青金二色的真元裹挟着那霸道无匹的十丈法则,化作冲天拳柱,拳柱表面有山河日月的虚影一闪而逝。 砰——! 双者相撞。 那只不可一世的雷霆巨手,在触碰到北寒风十丈法则的瞬间,掌心的法则纹路如冰雪遇沸水般迅速崩灭。 紧接着,巨大的拳柱势如破竹,直接将巨手贯穿! “啊——!” 金色竖眼中传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雷霆巨手轰然溃散,化作漫天雷雨洒落下方海面。 每一滴雷雨落在海面上,都炸起百丈高的冲天水柱。 “不过是一道神念,也敢在老夫面前大放厥词。” 北寒风一步跨出,欺近金色竖眼十丈之内。 嗡——! 十丈法则领域瞬间将金色竖眼笼罩。 在这个领域里,他就是唯一的真神。 以北寒风目前的境界,只要对方修为不到炼虚,未能超脱法则束缚,落入这十丈之内,生死便由不得己了。 “你!” 金色竖眼疯狂挣扎,试图调动外界的天地法则。 但在金丹世界的十丈法则内,它与人界的联系被彻底切断了,成了一只瓮中的鳖。 竖眼周围的金光被强行压缩,原本威严的气息此刻萎靡不堪。 “小辈你敢灭吾神念,吾本尊必降临,将你抽魂炼魄!”苍老的声音透着气急败坏。 “老夫等着你本尊来。” 北寒风伸出右手,虚空一握。 咔嚓! 清脆的破裂声响起。 那枚蕴含着化神老怪一道本命神念的金色竖眼,在十丈法则的挤压下,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裂纹。 “竖子敢尔!” “碎。”北寒风五指猛然收拢。 砰! 金色竖眼轰然炸碎,化作点点金光,被十丈法则消灭。 随着神念被毁,天际那厚重的暗金云层失去了支撑,开始迅速消散。 阳光重新穿透云层,洒在满目疮痍的天剑峰上。 静。 死一般的寂静。 海风呼啸而过,卷起浓烈的血腥气。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半空中那道宛如魔神般的青色身影。 一拳,轰碎化神法则! 一手,捏爆化神神念! 这还是元婴修士吗? “逃!” 雷极脑海中只剩下这一个字。 他连狠话都不敢留,猛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大口精血,整个人化作一道血色闪电,不顾一切朝天际遁去。 “老夫让你走了吗?” 冰冷的声音在雷极耳畔响起。 雷极骇然回头,北寒风不知何时已出现在他身后。 那恐怖的十丈法则,瞬间将他笼罩。 雷极只觉周身一紧,体内的元婴大圆满真元全部凝固,连一丝都无法调动。 “北道友,不,北前辈!北太上!饶命啊!”雷极吓得疯狂乱叫,他摘下指间的储物戒,跪在虚空,双手举到头顶,“这是我全部的身家,里面有千万灵石,有宝器,有灵丹,求北全部饶命啊!” 北寒风看着他,眼神冷漠得不带半分活人的情绪。 “聒噪!” 他抬起手,掌心青金真元吞吐。 “不——!” 砰! 一气射出,雷极的眉心现出一血洞,体内的元婴刚遁出,便被凭空出现的一只白色封灵盒吸了进去,随后连同尸身收入北寒风储物戒中。 下方,司徒正看得眼皮直跳,李太华则别过了脸。 一个元婴大圆满大修士,身体收入储戒,元婴封进封灵盒。 而且看其那熟练的手法,这事绝不是第一次干了,简直比魔修士还魔修。 北寒风大袖一挥,将雷极遗留的储物戒和那面碎裂的紫金圆盾一并收入储物戒。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自高空落下。 青石广场上,司徒正、李太华,以及数千名玄剑门弟子,此刻看向他的目光,除了震撼,还有怕。 北寒风收起十丈法则,身形飘然落至司徒正与李太华面前。 “师姐,师兄,让你们受苦了。”他开口,语气中多了几分温和。 "师弟……"司徒正眼眶通红,强撑着就要行礼。 北寒风抬手托住司徒正,一道青金二色真元渡入他体内,稳住他体内的伤势。接着又取出一枚四阶极品疗伤丹药,递给断臂的李太华。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师姐先疗伤。"北寒风声音平静,"剩下的事交给我。" 李太华吞下丹药,苍白的脸上恢复了少许血色。她看着北寒风,眼中仍残留着惊骇:“师弟,你方才……那究竟是什么神通?竟连化神老祖的法则都能破?” 北寒风没有解释。 十丈法则牵扯到他体内那方世界的秘密,这是他最大的底牌之一。 他转头看向海天相接之处,眉头微微皱起。 就在刚才,捏爆那颗金色竖眼的瞬间,他清晰地感觉到,一道远超他自身的气息,正在极远处缓缓苏醒。 那是一道超越了元婴境的气息,足以令天地崩塌的气息。 那气息之强,远超刚才那道神念十倍、百倍! “轰——” 原本放晴的天空,突然再次阴沉下来。 但这一次,不是劫云,而是天空的极高处,凭空裂开了一道长达百里的巨大空间裂缝。 裂缝之中,透出无尽的黑暗与暴虐的空间乱流。 一股让人灵魂都要冻结的威压,正顺着那道裂缝,跨越无尽的距离,一点点渗透过来。 “师弟,怎么了?”司徒正察觉到他的神色变化,心中一紧。 北寒风收回目光,声音低沉,一字一句传遍全场: “立刻开启所有护宗大阵底蕴,让众弟子全进入阵法内。” “那老怪的本尊……要来了。 第558章 抽取金丹世界本源,破敌! “轰隆——” 九天之上,那道长达百里的空间裂缝剧烈扩张。 狂暴的空间乱流如黑色瀑布般倾泻而下,所过之处,云层湮灭,风声凄厉,犹如万鬼齐哭。 方圆千里的灵气疯狂朝着裂缝汇聚,最后形成一个巨大的灵气旋涡。 “快!退入大阵!” 司徒正厉喝出声。 他强压五脏剧痛,指挥数名金丹长老带着数千弟子退向阵眼深处。 李太华咬紧牙关,独臂掐诀,将体内余下真元全部打入阵盘。 阵法光幕再度升起,却在那股从裂缝中透出的威压下剧烈扭曲,发出咔咔的声音。 裂缝深处,一只干枯的脚掌缓缓踏出。 脚掌落下的瞬间,方圆千里的东海海面齐齐下沉百丈。 海面下,无数海底巨兽被重压碾成血沫,暗红色的海水翻滚着涌上来,海风里全是血腥味。 紧接着,一名身穿华丽道袍、头戴星冠的老者自虚无中走出。 老者容貌古拙,双目开阖间,隐有星辰生灭的异象流转。 他身上没有散发出任何真元波动,但仅仅是站在那里,周围的天地灵气便自行退避,仿佛他才是这方界内的主人。 巡天宫背后的隐世化神之一,古尘老祖。 古尘老祖低头,目光穿透虚空,落在北寒风身上。 “跪下。” 话音落下。 法则威压骤然压向玄剑门。 玄剑门阵法内,数千弟子只觉双膝被重力一压,骨骼接连发出脆响,成片跪倒在地。 司徒正与李太华拼死抵抗,双腿鲜血淋漓,却仍被压得弯下了腰。 北寒风见状冷哼一声,右脚在虚空重重一踏。 “老夫的门人,除了天地,谁也不跪!” 紫色法则从他脚下扩散,十丈界域瞬间形成,同样发出法则的威压,将古尘老祖的威压顶回高空。 阵法内的众人顿觉身体一轻,他们大口喘息,望向北寒风的目光中满是感激。 古尘老祖看着那发着紫色的十丈法则,面色逐渐冷下。 “毁吾法旨,灭吾神念,杀吾门徒。” “小辈,本尊已有千年未曾履足尘世。你,很好。” 北寒风站在半空,青云道袍迎风猎猎。 他抬头直视古尘老祖,嘴角浮起冷意:“千年未出?老骨头都快朽了吧,不在洞府里苟延残喘,跑出来送死?” 此言一出,躲在阵法内的玄剑门弟子皆是倒吸一气。 司徒正更是心头狂跳。 指着化神老祖的鼻子骂其送死,整个天南东海,恐怕也找不出第二个人。 古尘老祖怒极反笑。 “狂妄无知。” 他抬起右手,隔空向下一按。 “轰——!” 天穹坍塌。 一只方圆百里的灰色巨手在云层下凝聚,掌纹清晰可见,每一道纹路都由金色的人界法则交织而成。 巨手还没落下,恐怖的禁锢之力已将北寒风周围百里的空间彻底锁死。 “死。”古尘老祖吐出一个字。 灰色巨手压落,四周空间成片碎裂。 北寒风抬眼,青金光芒在瞳底燃动。 丹田内,青袍道婴与金红佛婴同时掐诀,浩瀚真元从经脉中奔涌而出。 “十丈领域,凝!” 北寒风双手合拢,将十丈界域压缩到五丈。 紫色法则全部收束,五丈之内的空间立刻变得沉重无比。 灰色巨手重重拍在五丈界域上。 “铛——” 巨响震开海雾。 五丈领域一震,但也只是轻震了一下,便稳了下来。 "什么?!"古尘老祖眼中头一次露出震惊。 他本尊亲临,可借用的天地法则何止强了百倍。 但那凝聚的一击,竟被一个元婴后期的修士挡住了? 北寒风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 “剑阵,起!” 他右手并指如剑,猛地向上一引。 嗡—— 悬于身侧的青冥剑发出一声清越长鸣,剑身三色灵光同时暴涨。 同时八柄碧绿飞剑自储物戒内飞出,与青冥剑首尾相连,瞬间布下九宫剑阵。 “破!” 北寒风一指点出。 九宫剑阵化作一头百丈长的三色剑龙,逆流而上,一头撞入灰色巨手掌心。 剑气纵横,法则崩碎。 灰色巨手的掌纹被剑气绞碎,五根手指先后炸开。 下一刻,整只巨手轰然溃散,化作漫天灰雾。 三色剑龙余威未尽,直奔古尘老祖面门而去。 古尘老祖冷哼一声,大袖一挥。 一股无形罡风卷起,将那头三色剑龙生生震散。 古尘老祖的身形也随之晃动,脚下虚空裂开数道缝隙。 北寒风没有停留,身形向东海深处退去,主动将战场带离天剑峰。 古尘老祖一步迈出,跨过百里距离,出现在北寒风上方。 古尘老祖一步迈出,跨过数百里距离,出现在北寒风上方。 “五丈界域,九宫剑阵。” 他盯着北寒风,目光从青冥剑移到北寒风眉心。 “好一柄下品灵宝,好一套剑阵。”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区区元婴修士,竟能同时驾驭一柄下品灵宝和八件极品宝器飞剑。” “你身上的秘密,本尊要了。” 话音未落,古尘老祖双手结印,口中吐出晦涩咒言。 随着咒言响起,下方的海水剧烈沸腾。 无数水柱冲天而起,化作九条千丈长的水龙。 水龙通体呈墨黑色,寒气冻结四周虚空,每片龙鳞上皆流转着法则符文。 “九幽冥水,封天锁地!” “吼——” 九条黑水巨龙怒吼一声,飞身扑向北寒风,封死其前后左右的退路。 北寒风眼神冰冷,双手快速变换法诀。 “玄黄钟,镇!” 暗金色玄黄钟从他头顶浮现,迎风暴涨至百丈大小。 钟身表面,金色的梵文与灵龟虚影交相辉映,厚重的防御力覆盖周围海域 “当——!” 北寒风一拳轰在钟壁上。 钟声激荡。 冲在最前面的两条黑水巨龙撞在音波上,龙躯当场停滞,随后寸寸碎裂,化作漫天冰雨。 但剩下的七条巨龙却顶着音波,狠狠撞在玄黄钟上。 “轰隆隆!” 玄黄钟剧烈摇晃,钟身的光芒迅速黯淡。 九幽冥水沿着钟壁蔓延,黑冰不断凝结,试图将这件中品灵宝彻底封住。 北寒风身处钟内,感受着那股渗透进来的寒意,冷笑出声。 “跟老夫玩火?你还嫩了点。” 他左手翻转,一道冰蓝色的火焰自掌心升腾而起。 正是那乾蓝冰焰。 “去!” 北寒风屈指一弹。 乾蓝冰焰化作一朵蓝色莲花,落在玄黄钟表面,蓝色的火焰迅速铺开。 九幽冥水与乾蓝冰焰正面碰撞。 乾蓝冰焰没有熄灭,反而沿着黑水龙躯快速吞噬。 眨眼间,玄黄钟表面燃起熊熊冰蓝烈焰,将那剩下的七条黑水巨龙尽数包裹。 “嗷——” 水龙发出痛苦的嘶吼。 大片白雾从龙躯上升起,七条黑水巨龙在火焰中迅速消散。 古尘老祖脸色阴沉了下来。 他这门神通,不知镇杀了多少强敌,今日竟被一个元婴小辈破了去。 “本尊倒要看看,你还有多少底牌!” 古尘老祖双手虚抱,一把灰白色的骨尺出现在他手中。 骨尺长约三尺,表面流转着可怕的白色灵光,那灵光刚张至半尺,百丈内的灵气便彻底沸腾起来。 下品灵宝,量天尺! 骨尺一出,古尘老祖周身的空间如同镜面般破碎。 “能量天量地,量人生死。”古尘老祖手握骨尺,遥指北寒风, “断!” 一字吐出,量天尺上亮起一道惨白光芒。 这道光芒无视了空间的距离,直接出现在北寒风头顶,狠狠劈下。 光芒之中,蕴含着可切割空间的法则,方才只是轻晃了一下的金丹世界法则,这次则是重重一晃。 北寒风瞳孔一缩。 这老怪动真格的了。 他不再犹豫,双手猛地合拢。 丹田内,道婴与佛婴同时化作流光,冲出体外,悬浮在北寒风头顶。 青袍道婴手持太极图,金红佛婴手握降魔杵。 两尊元婴同时睁眼,青金二气交融,化作一道冲天光柱,直迎那惨白光芒。 “乾、坎、艮、震、巽、离、坤、兑!” 北寒风口吐真言。 九宫剑阵疯狂运转。 三色剑气交织成一张遮天蔽日的大网,试图将量天尺的光芒网住。 剑网与尺影相撞,密集的爆裂声连续响起。 每一道剑气崩溃,北寒风的脸色就白一分;但每一寸尺影被磨灭,古尘老祖的眉头亦紧一分。 两人在虚空中隔空斗法,真元与法则的碰撞。 让东海的海水如同沸腾的开水,无数水汽蒸腾而起,将方圆数百里化作一片白茫茫的雾海。 雾海中,雷霆闪烁,剑气纵横。 “轰——!” 两股力量在半空彻底炸开,爆出一团刺目光球。 狂暴的冲击波横扫而出。 东海的海水被生生压下数百丈,形成一个方圆百里的巨大凹坑。 远处的玄剑门护宗大阵剧烈闪烁,几近崩溃。 司徒正和李太华拼命吐出精血,才勉强稳住阵法。 北寒风身形一震,向后暴退数十丈。 他胸口气血翻腾,喉头一甜,一道鲜血从嘴角溢出。 古尘老祖在半空的身体也轻晃了一下。 “你双元婴竟各持有一件下品宝器?!”他看着那两尊盘旋在北寒风头顶双婴手中分别握着的太极图和降魔杵,满脸的震惊,“化神修士手中都未必有一件下灵宝,你却有数件,且那黄钟还是中品灵宝……小辈今日留你不得!” “死!” 古尘老祖大喝一声,一口精血喷在量天尺上。 量天尺吸纳精血,尺身的白色灵光更盛了。 一道远超之前的恐怖威压爆发出来。 老者双手握尺,高高举起,对着北寒风力劈而下。 “量天一击,断灭生机!” 一道长达千丈的惨白尺影撕裂苍穹,带着斩断一切因果、抹杀一切生机的无上伟力,向着北寒风当头罩下。 尺影所过之处,空间彻底崩塌,化作一片虚无的黑洞。 下方阵法中,司徒正目眦欲裂,绝望地朝着上空大喊:“师弟!快退!” 北寒风没有退。 他站在原地,狂风将他的白发吹得往后乱翻。 他抬头看着那犹如天罚般的千丈尺影,嘴角反而勾起疯狂的笑容。 “想杀老夫?只凭你那下品灵宝的破尺,还不够格!” 北寒风双手在胸前结出法印。 头顶的道佛双婴同时归窍。 北寒风丹田内的金丹世界忽然一震。 金丹世界内。 世界的一些湖泊山脉同时一黯,藏于其内的世界本源被抽出一部分,沿着道佛双婴流到北寒风体内。 本源灌入右臂,青金色纹路顺着手臂向下蔓延。 这股力量来自北寒风自身的金丹世界,带着完整的界域法则。 北寒风只抽出了这一击所需的本源。 再多抽取一分,界壁便会受损。 他的双目逐渐变成紫色。 北寒风缓缓抬起右手,迎着那道千丈尺影,一拳轰出。 第559章 老东西,你死期到了! 轰—— 拳与尺在虚空正中相撞。 大音希声。 没有巨响,没有气浪。 唯有一圈肉眼可见的灰色波纹,以碰撞处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急速荡开。 波纹扫过海面。 方圆百里的海水直接被抹去了一层,露出深达数百丈的漆黑海沟。 远处玄剑门的护宗大阵受余波冲击,阵法光幕剧烈扭曲,现出道道裂痕,几乎要当场裂开。 司徒正与李太华同时咬破舌尖,两口本命精血喷在阵盘上。 阵法光幕晃了晃,才重新稳住。 半空中。 古尘老祖身躯剧震,连退百余丈,脚下虚空被踩出一连串的震荡波纹。 他手中的量天尺白芒黯了几分,尺身发出一声声的低沉嗡鸣。 北寒风同样向后滑出百余丈。 右臂上的青金纹路隐没入体,胸口气血翻腾,被他强行压下。 抽取金丹世界本源与化神正面一击,对他的肉身负担极大。 古尘老祖稳住身形,死死盯着北寒风,眼中第一次露出忌惮。 "你这借用的……不是人界法则。"他声音发紧,带着压不住的震惊,"人界天道有损。你方才动用的那道法则,比人界天道还要完整。你身上到底藏着什么?" 一个元婴境的修士,不仅能正面和化神硬抗一击,甚至还隐压了他一头。 这完全颠倒了古尘老祖上千年的修仙认知。 北寒风冷笑一声,青冥剑斜指海面,剑锋吞吐三色剑芒:"死人,不需要知道太多。" 古尘老祖脸色一沉,正要再次催动量天尺。 就在这时。 两人头顶上方的虚空,突然裂开两道百里黑色缝隙。 狂暴的空间乱流中,两道同古尘老祖一样的化神威压,自内散出。 左侧缝隙中,一名头戴玉冠、身披星纹法袍的中年男子缓步踏出。 他手中托着一面流转银光的古镜,正是巡天宫的玄镜真君。 右侧缝隙中,走出一名枯瘦的老者。 老者盘坐在一只巨大龟甲上,双目开合间,有繁星虚影明灭不定。 正是之前有一道神念被北寒风炼作傀儡的龟甲老怪,天衍真君。 三大化神,齐聚玄剑门上空。 三道威压交织在一处,方圆千里内的灵气被强行抽空。 天空压暗。 海潮停滞。 玄剑门阵法内,司徒正惨笑一声,丢掉手中的阵盘,跌坐在地。 “三位化神本尊亲临……”李太华也是满脸绝望,独臂垂落。 这等阵仗,别说一个玄剑门,便是整个东海所有的元婴宗门加在一起,也不够这三人杀的。 玄镜真君目光扫过下方山门,最后落在北寒风身上。 他眼中银光大盛。 “归海关一别,道友倒是让本尊好找啊。”玄镜真君语气平缓,杀机却冷得刺骨,“斩我巡天宫副使,如今又在此地欲杀我化神修士。你真当巡天宫无人了?” 天衍真君坐在龟甲上,他手指轻敲着龟甲边缘,声音沙哑刺耳:“老夫留在天鹤童子身上的神印,便是被你破去的吧?”他顿了顿,眼中贪婪毫不遮掩,“能遮掩天机,能越阶破印,能斩杀古尘道友的法旨神念。交出你那遮掩天机的至宝,还有那道初生的世界。老夫可做主,留你魂魄不灭,准你转世重修。” 三大化神呈品字形,封死了北寒风所有退路。 北寒风立于包围圈正中,青云道袍被风扯得猎猎作响。 面对三位人界巅峰存在的逼问,他不仅没露半分惧色,反而仰天大笑。 笑声穿云裂石,震得下方海面升起几十数丈高的水柱。 “三个老不死的,为了老夫身上这点机缘,连脸皮都不要了。”北寒风收起笑声,眼目光冷了下来,“想要宝物?想要世界?自己来拿啊!” “冥顽不灵!”古尘老祖冷喝一声,“玄镜,天衍,此子古怪,莫要轻敌。一起出手,将其镇压了,再行抽魂炼魄!” “善。” 玄镜真君与天衍真君同时应声。 三大化神不再废话,各自催动神通。 玄镜真君将手中银镜抛向高空,镜面迎风暴涨至百丈大小,一道粗壮银色光柱从中射出,直罩北寒风。 光柱所过之处,空间被寸寸冻结,化作一片银白色的绝域。 天衍真君屈指连弹,座下龟甲飞出数十枚古朴符文,迎风化做数十条黑色锁链,交织成一张遮天蔽日的大网,从四面八方朝北寒风当头罩下。 锁链上附带着天机法则,一旦沾身便能锁死修士一切真元运转。 古尘老祖则再次举起量天尺,尺身惨白光芒大作。 一道比之前更加凝实的千丈尺影,带着斩断一切生机的霸道威势,自正前方力劈而下。 三道攻击,皆蕴含化神法则,避无可避。 北寒风眼底寒芒一闪。 他很清楚,自己的十丈界域虽然霸道,但范围太小。 若是硬抗三大化神的联手一击,不仅自身真元的消耗跟不上,便是十丈法则界域亦是被震的剧烈晃荡,届时自己绝会被震伤。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所以不能硬抗,要把他们拉入十丈法则内。 北寒风双脚猛地一顿,脚下的踏云履青光一闪,随即亮起一层层银色空间道纹。 紧接着,他背后的极品宝器风火翅哗啦一声展开,赤火青风交织,爆发出骇人的灵力波动。 “起!” 北寒风爆喝一声。 空间随声猛地一叠。 北寒风在原地只留下一道虚影,真身已消失。 银色光柱、黑色锁链大网、千丈尺影,几乎在同一时间轰在他原地留下的虚影上。 轰—— 巨响震天。 海面被炸出一个龙卷风般的漆黑深坑,水汽升起蒸成一片白雾。 “人呢?”天衍真君眉头一皱,神识疯狂扫向四周。 “在那边!”古尘老祖霍然转头,看向数十里外的一片虚空。 那里,一道赤青交加的流光正以一种极快的速度折返穿梭,那速度超出了化神初期遁速,达到了可怕的后期。 玄镜真君死死盯着北寒风脚下那双流转空间道纹的靴子,眼中满是震色,几乎是脱口惊呼:"空间波动!那靴子……竟又是一件下品灵宝!" 此言一出,古尘老祖与天衍真君皆是倒吸一气。 一个元婴修士,手中有一柄下品灵宝飞剑,有一口中品灵宝大钟,双婴分别也有一件下品灵宝,如今连脚上穿的靴子,竟还是下品灵宝! 这等身家,别说元婴,就算是他们这些化神老怪,不,就是灵界的炼虚修士,都不一定有,简直是富的丧心病狂。 "难怪敢如此狂妄!"古尘老祖眼中贪婪之火烧得更旺了,"杀了他,他身上的东西全是我们的!" 三大化神再次出手。 玄镜真君不断催动银镜,一道道银色光柱如雨点般落下,试图封锁北寒风的活动空间。 天衍真君手中龟甲飞速旋转,不断推演北寒风的移动轨迹,黑色锁链如毒蛇般在虚空中穿梭拦截。 古尘老祖手提量天尺,身形连连闪烁,每一次出现必定伴随一道撕裂空间的惨白尺影。 然而,北寒风的速度实在太快了。 踏云履的空间折叠配合风火翅的极速推进,在没有其他牵制的情况下,他的速度已超越了古尘三人。 北寒风在漫天的攻击中犹如鬼魅一般游走,银色光柱擦着衣角落下,黑色锁链总是慢他半步,那道道尺影只能劈碎他留下的残影。 他一边急速游走,一边冷静地观察着三人的站位。 他现虽有着化神后期的遁速,但境界差距是硬伤。 这般高强度催动灵宝,真元消耗很快,拖得越久对他越是不利。 必须速战速决,逐个击破。 他将目光锁定在天衍真君身上。 此人主修天机推演之道,虽能推演位置行踪,但肉身与正面搏杀能力,在三人中绝对是最弱的。 只要将他拉入十丈界域,便能断其法则,定其生死! 北寒风心念速转,在连又避开了三道银色光柱后,他外表的护体灵光故意晃了一下,身形也在半空中顿了半息,一副后继乏力的样子。 “找到你了!” 天衍真君一直死死盯着龟甲,推演北寒风的轨迹。 此刻捕捉到这转瞬即逝的破绽,他眼中精光大盛。 “古,玄二位道友,封住他左右,老夫来擒他!” 天衍真君大喝一声,枯瘦的身躯从龟甲上长身而起。 他双手结印施展缩地成寸神通,一步跨越数十里虚空,直接出现在北寒风正前方不足二十丈处。 “小辈,你真元要耗尽了!” 天衍真君狞笑连连,干枯的右手化作一只百丈大小的灰白骨爪,带着封锁天机、禁锢元婴的天地法则,朝着北寒风当头抓下。 古尘与玄镜二人亦是很有默契地分列左右,量天尺与巡天鉴同时发力,将北寒风周身空间尽数封住,让他无法再催动踏云履逃脱。 眼看骨爪就要落下。 北寒风竟不仅不退,反而迎着天衍真君,主动向前踏了一步。 这一步,直接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拉到了十丈之内。 北寒风抬起头,脸上露出一道冷笑。 “老东西,你死期到了。” 话音落下。 北寒风丹田内,金丹世界快速运转。 “界域,开——!” 一道深紫色的光晕,以北寒风为中心,如同水波一般四散荡开,直至覆到了其周身十丈范围。 天衍真君大半个身子,正好落入了这十丈之内。 变故突生! 天衍真君那只由天地法则凝聚而成、气势滔天的灰白骨爪,在触及到紫色光晕的时,如同烈日下的残雪般,快速消融崩解。 紧接着,天衍真君只觉自己与人界天道法则的联系,突然间就断了,就像是被把刀切掉了般。 他体内那比元婴境还厚的化神真元,也在这一刻被定住,无法调动一丝一毫。 高高在上的化神威压,直接荡然无存。 他从一个可借用人界法则的化神修士,成了一个如同没有修炼过的凡人。 在这十丈之内,没有他界的法则,只有一道法则,那就是金丹世界的法则。 "不——!"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 天衍真君枯瘦的脸庞扭曲变形,眼中尽是无法掩饰的惊恐。 他拼命的挣扎,想要向后退去,退出这片要命的紫色区域。 可在这十丈界域的法则内,他连半步都动弹不得。 “既来了,就别走了。” 北寒风脸上笑容一收,冰冷的声音传出。 嗡—— 他右手一握,青冥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三色剑气冲天而起。 在天衍真君绝望的注视下。 北寒风右手向前一掷,剑锋直刺其眉心—— 狠狠落下。 第560章 自爆! “嗤——” 利刃破空。 青冥剑拖着三色剑芒,直取天衍真君眉心。 天衍真君干瘪的脸庞扭成了一团。 他拼命地催动识海内神识,试图去勾连人界天道法则。 可在那层十丈的法则界域内,一切外界法则全被排空。 他就算再怎么的挣扎,也无法勾连到人界天道法则。 只能眼睁睁看着剑锋在瞳孔中,越放越大。 “竖子!你敢——!” 破音嘶吼。 剑锋入肉。 沉闷的穿透声响起,青冥剑直接贯穿了天衍真君的颅骨。 三色剑气顺着剑身涌入,在他识海内猛烈炸开。 只听“砰”的一声,天衍真君识海内的意识散失。 失去意识的身躯在半空晃了晃,然后自空中直往向下方坠去。 一道黑光自身躯的天灵盖仓皇遁出。 正是那天衍真君的元婴,它面容与本人一般无二,怀里死死抱着一块缩小了的龟甲。元婴小脸上尽是怨毒,双手飞速结印,便要施展元婴身才有的瞬移逃命。 “想跑?” 北寒风眼底一冷,右臂一抬,五指凌空一抓。 紫色的十丈法则界域随之收缩,那黑色元婴刚遁出四五丈,便一头撞在一层无形的法则障壁上,弹了回来。 “放过老夫!老夫愿发下心魔大誓,此生效忠于你!”天衍真君的元婴急得连连尖叫,甚至在虚空跪了下,朝着北寒风磕头求饶。 北寒风不理会,抬手一翻。 一只散发着白色灵光的白色封灵盒现余掌心。 他随手一抛,封灵盒悬在半空,盒盖自动打开,一道吸力直朝着元婴罩下。 “不——” 凄厉的惨叫拖着尾音,天衍真君的元婴被硬生生吸入了盒中。 盒盖“啪”的合拢,白色灵光流转一圈,将其内元婴封住。 北寒风大袖一卷,将封灵盒与天衍真君坠落的尸身、储物戒一并收入指间储物戒。 海风呼啸。 海面之上,静的可怕。 百余丈之外,古尘老祖与玄镜真君身形急退,接连退出三四十里才堪堪停下。两位威震人界的化神老怪,此刻死死盯着北寒风,眼中再无半点高高在上的傲慢,只剩深深的骇然。 一个化神初期修士,就这么死了。 连元婴都没逃掉,被一个元婴境的小辈当着他们面封入了封灵盒。 “那紫光……绝非寻常神通!”玄镜真君声音发颤,手中托着的银镜都在轻轻抖动。他死盯着北寒风周身那层正缓缓流转的紫色光圈,咬牙道,“古道友,你察觉到了吗?天衍道友落入那紫光范围后,他与人界天道的联系,便全部断了!” 古尘老祖面覆寒霜,握着量天尺的右手青筋凸起。 他活了上千年,什么场面没见过,可今日之事,全部颠覆了他对修仙界以往的认知,元婴修士打死化神修士,闻所未闻。 “剥夺人界天道法则……”古尘老祖深吸一口气,语气沉得发闷,“此子身上藏着一方雏形世界。方才展开的,应就是那方世界的法则,玄镜道友小心了。” 玄镜真君闻言,眼角狂跳。 自成一界! 那是传闻中只有上界大能才能触及的无上境界。 一个人界元婴修士,怎么就拥有了这等逆天机缘?! 北寒风青冥剑围身旋转,缓缓转过身。 青云道袍随风猎猎,白发在肩头飞舞。 他抬起眼帘,目光看向数十里外的两人,眼睛一眯,沉声喝道:“下一个,谁来?” “狂妄小辈,真当自己掌握了一方世界,便目中无人了!”古尘老祖压下心中的惊惧,怒喝出声。 经过观察,他发现那紫色光圈,只是十丈方圆,单靠元婴修为催动,消耗必是惊人。只要拉开双方距离,不让他近身,凭两名化神境的真元,耗也能把这小辈耗死。 “玄镜道友,拉开距离,远程镇杀他!绝不可让他靠近十丈之内!” 古尘老祖一声暴喝,猛地咬破舌尖,一口化神精血喷在量天尺上。 尺身吸纳精血,惨白的光华骤然亮起,迎风暴涨,化作一柄长达两千丈的擎天巨刃。 四周虚空承受不住这威压,寸寸崩裂,露出大片漆黑的空间乱流。 “量天断海。” “死!” 古尘老祖双臂举过头顶,握住那擎天巨刃,朝着北寒风所在的方向狠狠劈落。 巨刃还未落地,下方东海的海水已向两侧疯狂排开,露出一道深达千丈、宽达十里的海底峡谷。 无数海底火山被这股力量引爆,暗红的岩浆喷涌而出,海水瞬间沸腾,白色的蒸汽遮天蔽日。 同一时间,玄镜真君也动了。 他将手中巡天鉴抛向高空,双手飞速结印。 古镜在半空滴溜溜旋转,镜面银光暴涨,分化出成百上千道丈许大小的银色光柱,交织成一张白色灵光流转的罗网,将北寒风上下左右全部退路尽数封住。 远处的玄剑门阵法内。 司徒正与李太华仰头望着那遮天蔽日的巨刃与银网,脸色惨白。数千弟子更是连呼吸都停了住,一个个攥着拳头。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师弟……”司徒正双拳紧握,声音里全是担惊。 半空中。 北寒风眼神一冷,不见半分慌乱。 他看出了古尘二人的打算,对方想打消耗战,绝不给他近身的机会。可他北寒风,最不怕的就是消耗。 储物戒内还放着上千枚四阶极品各类灵丹,到时还不定是谁消耗谁呢? “想耗死老夫?下辈子吧!” 北寒风低喝一声,双手在身前快速变幻法印。 “玄黄钟,给我涨!” 嗡—— 玄黄钟发出一声嗡鸣,自袖中飞出。 钟身迎风便涨至百余丈,金色的梵文与灵龟虚影交相辉映,化作一层厚重的暗金光罩,将他牢牢护在中央。 “砰砰砰——” 上千道银色光柱砸在光罩上,爆出一连串密集的巨响。 “吼——” 光罩剧烈摇晃,灵龟虚影游戈咆哮,却死死撑住,没碎。 与此同时,那道两千丈长的惨白巨刃已劈至头顶。 北寒风眼中闪过一抹狠色。 他丹田深处,道佛双婴齐齐掐诀。 金丹世界内,百余座山脉同时震动,一道无色的世界本源被抽出,沿着经脉灌入他右臂。 青金色的纹路爬满右臂,北寒风一把摘下旋转的青冥剑,向上一指。 “九宫归一,破天!” 八柄碧绿飞剑自储物戒飞出,与青冥剑首尾相连。 九剑合一,化作一柄长达千丈的三色巨剑,迎着那落下的量天尺,逆斩而上。 “轰——” 双剑相撞。 震耳发聩的巨响掀起狂暴的气浪,方圆五百里的云层被一扫而空。 三色巨剑寸寸崩碎,重新化作九柄飞剑倒卷而回。 北寒风闷哼一声,身形被巨力压得在虚空倒飞百余丈,嘴角溢出一道红血。 古尘老祖同样不好受。 量天尺被震得高高弹起,他虎口撕裂,鲜血横流,体内气血翻腾不息。 “就是现在!” 北寒风借着倒退之势,双脚在虚空猛地一踏。 踏云履上银色空间道纹大亮,背后风火翅哗啦展开,赤火青风交织。 “唰——” 空间折叠。 北寒风身形直在原地消失,这次连残影都未留下。 “不好!”玄镜真君头皮一阵发麻 他一直死死盯着北寒风,可这一刻,他的神识竟完全捕捉不到对方的轨迹。 左侧的空间忽然泛起一道细微波纹。 “滚出来!”玄镜真君想也不想,一掌朝左侧拍去。 化神真元凝聚成一只百丈银色巨手。 “你拍哪呢?” 冰冷的声音在玄镜真君右侧不足五丈处响起。 玄镜真君浑身汗毛倒竖,猛地转头。 只见北寒风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他身侧,右臂抬起,紫色的光圈正以惊人的速度向他散来。 十丈界域,开! 紫光瞬间将玄镜真君罩了进来。 “不——!”玄镜真君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他感觉到自己体内的化神真元被定住了,识海内与人界天道法则的联系亦是被切断了。 青冥剑带着死亡的气息,直奔他咽喉而来。 生死一瞬,玄镜真君的眼中闪过一道肉疼,随即张口吐出一枚银色玉符。 玉符刚一离口,便“砰”然炸碎。 一道强横的空间之力强行冲开了一丝十丈界域法则的压制。 玄镜真君的肉身在剑锋触及咽喉的刹那,化作点点银光消散。 替死符箓! 数百里之外,虚空裂开。 玄镜真君踉跄跌出,大口大口地喘息。 他死里逃生,看向北寒风的目光里全是恐惧。 “古道友,此子不可敌!老夫先走一步了!” 玄镜真君不再顾什么化神的尊严,更顾不上古尘死活。 他单手掐诀,身前虚空裂开一道黑色缝隙,整个人一头扎了进去,转眼消失在空间乱流之中。 逃了! 堂堂化神中期的老祖,被一个元婴修士打得惧怕而逃了。 古尘老祖孤零零地站在高空,脸色铁青。 他看着玄镜逃离的方向,破口大骂:“玄镜老狗,你敢卖我!” “倒是果断。”北寒风看了一眼消失的缝隙,随即转眼看向古尘。 他抬袖抹去嘴角血迹,提着青冥剑,踏着虚空,一步步走向古尘,“现在,轮到你了。” 古尘老祖看着步步紧逼的北寒风,心底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 天衍死了。 玄镜逃了。 现只剩他一人,而且双方距离只有短短的三十余里。 “北寒风,你真要赶尽杀绝?”古尘老祖咬着牙,脚步在虚空中不由地往后退,“你若杀我,巡天宫在灵界的先辈绝不会放过你!你就算有着一方完整的世界,也难逃一死!” 北寒风脚步不停,风火翅轻轻扇动,两人的距离不断拉近。 “杀一个也是杀,杀两个也是杀。”他语气平静,“至于巡天宫灵界先辈?等他们能跨界下来再说。” 古尘老祖见威胁无用,眼中凶光大盛。 “想杀老夫,那一起死吧!” “吼——“ 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 身躯忽然猛地膨胀起来,皮肤寸寸裂开,透出刺目的金光。 竟是要—— 自爆! 第561章 想自爆?问过老夫没有! 狂风倒卷,怒浪裂空。 古尘老祖身躯膨胀如鼓,华丽的星纹道袍寸寸碎裂。 耀眼金芒自其体内发出,穿透皮肉,将方圆百里的海天映得一片金黄。 化神初期的本源一旦彻底炸开,方圆千里之内生机尽灭,便是不远处的玄剑门也要跟着化作飞灰。 周遭空间再也承受不住这等狂暴力量,生生塌陷出无数漆黑裂口。 海水被无形巨力一推,向四周排开,露出一圈深不见底的黑洞。 “一起死吧!” 古尘老祖面容扭曲,双目赤红泣血,发出一声暴喝。 他体内的化神真元已尽数逆转,周身天道法则乱流四溢,如沸水滚油,一层一层向外荡开。 远处的玄剑门阵法内,司徒正脸色惨白。 他快速捡起地上丢的阵盘,一口心血喷了上去,嘶声历吼:“退!快退!所有弟子,全部退入地脉深处!” 数千弟子乱作一团,绝望的情绪蔓延。 化神自爆,天地同寿,谁不怕? 半空中。 北寒风足踏虚空,青云道袍猎猎作响。 他眼中青金二色交织,望着那团不断膨胀的金芒,嘴角微微一扯:"想自爆?问过老夫没有。" 话音落下。 北寒风双脚猛地一踏。 踏云履上的银色空间道纹亮起,风火翅在背后“哗”的展开。 空间折叠。 他的身形从原地消失,直接跨过数十里,凭空出现在古尘老祖身前不足六丈处。 “界域,镇!” 北寒风右臂抬起,五指张开往前一按。 周身紫光猛然荡开,十丈界域瞬间将古尘老祖连同那团狂暴的化神本源一并罩入。 紫光落下,古尘周围紊乱的人界法则直接被强行切断。 体内原本逆转的元婴本源亦是被定住,体表的金芒闪烁了两三下,便全部灭了下去。 古尘老祖只觉浑身一僵,那即将炸裂的化神本源被定在丹田,半分也催动不得。 他惊骇欲绝地瞪着北寒风,声音发颤:"你……你要做什么?!" “给你换个自爆的地方。”北寒风冷笑一声,抬手一挥。 轰—— 古尘老祖身后的虚空,忽然裂开一道三丈高的漆黑门户。 门户之内,两轮烈日高悬,山河铺展,一股不同与人界的气息从门内涌出。 那气息里带着一个完整的世界法则,初生,霸道。 古尘老祖感受着这股气息,望着内里的山河,瞳孔收缩。 他急声狂叫:"小辈放开老夫!老夫不自爆了!" “晚了。” 北寒风左手一抬。 紫光化作一只丈许巨手,扣住古尘老祖的身躯,一把将他投向那黑色的门户中。 "小辈,你敢——" 古尘老祖的怒吼在门户内停止。 轰—— 界门在海面上闭合。 东海之上,狂风顿歇,怒浪平息。 排开的海水重新灌回黑洞,滔天白浪撞在一起,沉闷的轰鸣滚过海面,震得远处玄剑门的护宗光幕嗡嗡晃动。 北寒风立于云端,双目闭上,神识沉入金丹世界。 世界之内,极西之地。 这里本是一片荒芜的赤土,寸草不生,灵气稀薄。 古尘老祖的身躯自高空坠落,刚刚脱离紫光的压制,体内那逆转的化神本源再也压制不住,彻底炸开。 轰—— 巨响惊天。 一团刺目的金色骄阳在极西之地上空爆裂,狂暴的灵力风暴席卷八方,撕裂苍穹。 若在外界,这一击足以将方圆千里尽毁。 但在金丹世界内,北寒风便是创世之主。 “化!” 北寒风的意志在天际回荡。 世界法则化作无数无形的锁链,将那股狂暴的爆炸威力死死局限在方圆百里之内。 化神修士毕生苦修的真元、血肉、法则感悟,在世界法则的碾压下,尽数化作最纯粹的养料。 荒芜的赤土上,开始生出变化。 漫天金光化作倾盆灵雨,纷纷扬扬洒向大地。 干涸的土地贪婪地吮吸着灵雨,一道道巨大的地脉裂缝中,隐有灵光汇聚。 山川拔地而起,河流凭空生出。 一条长达百里的低阶灵脉,在爆炸中心地底缓缓凝成,通体透亮,灵气氤氲。 百里荒原,转眼化作了可修行的山脉。 灵雨之中,一尊数寸大小、光芒黯淡的金色元婴仓皇逃窜。 古尘老祖到底还是留了一手,借着自爆的掩护,以秘法护住元婴,指望日后还能夺舍重生。 “还想逃?” 天穹之上,一只由青金云气凝聚的巨手探出,一把将那金色元婴捏在掌心。 元婴在里面拼命挣扎,发出嗡嗡的哀鸣。 “小辈,不,前辈,前辈饶命啊!老奴愿献出魂血,永世镇守此界......" “聒噪。” 巨手猛然收紧。 青金二色真元直接冲入元婴识海,蛮横地抹去了古尘的所有神智。 随后,一只白色封灵盒从天而降,将这具失去意识的化神元婴收入其中,灵盒白色灵光一闪,深埋于新生的低阶灵脉阵眼之下,以镇阵眼。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外界,海风轻拂。 北寒风睁开双眼,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右臂上的青筋慢慢平复下去,脸色却白了几分。 强行将化神自爆转移至世界内,并压制其威力,对他自身的真元与心神消耗极大。他翻手取出一枚四阶极品回元丹吞下,药力化开,干涸的经脉再次充盈。 北寒风抬眼望向前方。 半空中,一柄惨白色的骨尺静静悬浮,正是那件下品灵宝量天尺。 失了主人后,尺身白芒吞吐不定,似乎察觉到北寒风的注视,竟发出一声哀鸣,扭头便要破空逃遁。 “无主之物,也敢放肆。” 北寒风冷哼一声,足踏虚空,一步迈至骨尺身前。 右手探出,青金真元化作囚笼,一把将其死死握住。 量天尺剧烈挣扎,尺身爆发出锋锐的切割法则,试图斩断那只真元化的手掌。 北寒风眉头一皱,低喝道:“给老夫镇!” 一道金丹世界法则之力,没入尺身。 那强大的法则之力,瞬间击溃了量天尺器灵的反抗。 尺身白芒尽敛,乖乖躺在掌心里化作一柄古朴灰白的戒尺。 北寒风满意地点头,将其收入储物戒,顺手又将古尘掉落的储物戒摄入手中。 做完这些,他转过身,望向下方玄剑门。 天剑峰上,死寂一片。 司徒正、李太华,以及数千名玄剑门弟子,全都仰头呆呆望着半空中那道青色身影。 三个化神齐聚而来,何等绝望的局面? 结果,二死,一逃! 那可是屹立于人界巅峰的化神老祖啊! 在这个男人面前,竟如土鸡瓦狗一般,连自爆的资格都被夺了去。 “师……师弟……”司徒正咽了口唾沫,声音干涩得发哑。 北寒风足下生出一团青云,进入阵法光幕,缓缓降落在青石广场上。 他大袖一挥,一道柔和真元托住要行礼的司徒正与李太华。 “师姐,师兄,贼寇已诛,宗门无恙了。”北寒风语气温和,与方才杀伐果断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司徒正双目通红,猛地挣脱真元,身躯一弯,双手拱上:“玄剑门第二太上长老司徒正,拜见北太上!” 李太华亦是挣脱真元,独臂置于腹前,弯腰喊道:“玄剑门第一太上长老李太华,拜见北太上!” 数千弟子这才回过神来,齐刷刷跪倒一片,声浪汇聚成海,直冲云霄:“拜见北太上!” 修仙界,强者为尊。 今日之后,北寒风在玄剑门,甚至在整个东海,便是当之无愧的天。 北寒风没有推辞,坦然受了这一拜。 他从储物戒中取出数十个玉瓶抛给司徒正:“这些是三阶四阶的疗伤丹药,烦请师兄分发下去,让受伤弟子尽快用药。损坏的阵法命人修补,另,传令下去,封山三月,任何人不得外出。” "遵命!"司徒正双手捧过玉瓶,恭敬应下。 北寒风微微点头,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青近虹光,直奔青竹崖而去。 青竹崖洞府内。 阵法层层开启,隔绝内外一切气机。 北寒风盘膝坐于寒玉床上,取出古尘老祖的储物戒。 化神老祖的身家,自是非同小可。 他神识强行冲破戒指上的残存禁制,探入其中。 入目之处,灵石堆积如山,单是极品灵石便有万余块。 各类珍稀灵药、万年灵材、高阶炼器材料琳琅满目,甚至还有数件极品宝器。 北寒风神色平静,这些外物不过是锦上添花,充入金丹世界增长底蕴罢了。 他真正在意的是化神老怪掌握的隐秘。 神识在角落里扫过,一枚通体血红、刻着一个古篆“界”字的玉简,引起了他的注意。 这玉简被单独放置在一只封灵盒中,周围还布下了微型的自毁阵法。 若非北寒风神识远超同阶,且带有世界法则的压制,稍有不慎便会触发阵法,玉石俱焚。 北寒风耐着性子一点点剥离阵法,将血色玉简取出贴在眉心。 神识探入的一瞬,浓烈的血煞之气扑面冲来。 玉简里没有功法也没有秘术,只有一段神念留下的残缺影像与文字。 影像中,是一片血色汪洋。 汪洋尽头,矗立着一座高耸入云的白骨祭坛。 祭坛之上,九根通天铜柱锁着一团模糊的血色虚影。 那虚影散发出的气息,哪怕隔着玉简,也让北寒风感到阵阵压抑,绝非化神可比。 “合体境?亦或是……大乘境?”北寒风眉头紧锁。 影像渐渐模糊下去,一行行血色文字浮现在身前。 第562章 是时候,把玄一炼回来了! 血色文字在半空跳跃,透着陈腐的死气。 北寒风一目十行,将其尽数收入眼底。 片刻后,文字溃散,化作青烟散去。 “合体期……” 北寒风低声念了一句,随即轻哼了一声。 无论那被锁在铜柱上的是何等通天人物,如今距他都太过遥远。 这等上界秘辛,知晓即可,现在如深究不过是自寻烦恼。 五指一拢。 他将那枚血色玉简装回封灵盒,贴上数道禁制符箓,收入储物戒最深处。 收好玉简,他抬眼环顾了一下青竹崖洞府。 司徒正与李太华正在洞府外主持宗门大局。 玄剑门护宗大阵已全面开启,短时间内,绝无外敌敢来靠近。 沉吟片刻,北寒风单手掐诀,连打出十七道法印,挥向四周。 洞府四壁阵纹顿时大亮,内外防御凭空又增了数倍。 北寒风再次抬手,在身前一划。 身前虚空晃荡了一下,随即现出一道丈许长宽的世界门户。 他一步迈入,门户随即弥合,未留半点痕迹。 金丹世界内。 山河辽阔,云气横天。 北寒风的身形自高空显化,缓缓落在极东之地的一座插天孤峰上。 次地云雾缭绕,山风吹拂,最是适合静修。 他盘膝坐在一块平整青石上,大袖一挥。 “哗啦啦——” 五六枚储物戒自他指间戒中飞出,一字排开,悬于身前。 这些储物戒的主人,皆是威震一方的霸主。 巡天宫的大尊者雷极。 顾九霄等三名元婴后期修士。 天衍真君。 还有那位化神初期的古尘老祖。 “抹。” 北寒风轻吐出一字。 数道神识带着金丹世界的法则,强行冲入储物戒中。 其上残留的认主禁制接连崩碎,连半息都未撑住。 接着他右臂一扬。 戒中之物倾泻而下。 “哗——” 五色灵光冲天而起,照得孤峰宛若仙境。 最先落下的是灵石。 下品灵石如沙砾般堆积,中品、上品灵石滚落其间,极品灵石则悬在最高处,散发着浓郁的灵气。 几座灵石大山拔地而起,几乎填平了千丈方圆的峰顶。 北寒风神识一扫,数字已在心中定下。 天衍真君与古尘老祖这两位活了上千年的化神老怪,身家最厚。 雷极身为巡天宫大尊者,搜刮之丰亦不遑多让。 再加上顾九霄等三位元婴后期修士的积蓄,这批灵石折算成下品灵石,竟足有四百亿之巨。 这等财富,比当初洗劫天元宗遗迹所得的灵石多了近十倍。 若是放在外界,足以买下天南三国的修炼资源。 北寒风移开目光,看向灵石山旁的法宝。 三十件上品宝器。 十件极品宝器。 刀枪剑戟、钟鼎塔印皆有,灵光流转,锋芒逼人。 这些法宝随便拿出一件,都能足以让寻常元婴宗门疯狂争抢。 最后,是悬浮在半空的三件法宝。 一柄惨白色的骨尺,正是古尘老祖的量天尺。 一面残破的黑铁小盾,上面刻着繁复的龟甲纹路,来自天衍真君。 一把雷光缠绕的紫金巨锤,乃雷极的本命之物。 三件皆是下品灵宝! 北寒风伸手一摄,将三件灵宝收入掌心。 他端详片刻,微微点头,单独收入指间的储物戒。 至于那些宝器,他大袖一卷,尽数归拢到一旁。 再看另一侧。 大大小小的玉瓶整齐排列。 四阶丹药足有百余瓶,每瓶十枚,皆是增进修为、疗伤续命的珍品。 最核心处,摆着六只羊脂玉瓶,瓶口贴着金符。 北寒风揭开一张金符。 一股异香扑鼻而来。 只是嗅了一口药气,体内真元便活络了数分。 五阶丹药! 这等丹药,对化神修士皆有大用,且药力霸道。 北寒风将丹药与各类万年灵草、珍稀矿材分门别类,一一收好。 做完这些,他站起身,望向远处天地。 金丹世界疆域方圆千万里,山川大泽已具雏形。 但天地间的灵气,却稀薄得很。 先前为了对抗古尘三位化神,他强行抽取了一些世界山脉本源,导致不少山脉干涸,草木枯黄。 “虽搬了几座灵脉入界,但界内的灵气还是太稀薄了!” 北寒风招手摄来几丝灵气,在指间绕了绕,随即翻手散掉,轻叹一声。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那四百亿灵石堆成的大山上。 没有太多犹豫。 他抬手摄起二百亿下品灵石,挥向半空。 “碎。” 一字吐出。 金丹世界的法则随声而动。 无形的天地磨盘自虚空压落,碾在那二百亿灵石上。 砰! 砰! 砰! 炸裂声接连响起。 二百亿灵石同时崩碎。 浓郁的灵气冲天而起,在高空汇成一条长达数百里的灵气长龙。 那长龙在天际翻滚腾跃,数息之后猛然炸开,化作漫天灵雨,纷纷洒洒而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雨滴落在枯黄草木上,绿意迅速蔓延。 雨滴渗入干涸的大地,地底深处传来隆隆闷响,山脉如饥渴的巨兽,疯狂吞噬着这场甘霖。 山峰拔高。 河川拓宽。 天地间的灵气浓度节节攀升。 北寒风立于孤峰之巅,任灵雨打湿衣襟,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这二百亿灵石对偌大的金丹世界来说,虽还是显的不足,但还是足以将界内稀薄的灵气提升了几层。 灵雨下了一炷香功夫,才渐渐停歇。 北寒风收敛心神,重新盘坐在青石上。 他右手在指间储物戒一抹。 四个白光流转的封灵盒出现在身前。 里面装的,正是雷极,以及顾九霄三名元婴后期修士的元婴。 一共四只元婴。 至于肉身,顾九霄三名元婴后期在之前的斗法中已被打爆,化作血雾。 唯有雷极的肉身保存了下来,被他收在储物戒中。 北寒风目光冷冽,屈指连弹。 北寒风屈指连弹。 四道劲气射出,击落在白光流转的封灵盒上。 “啪嗒”一声,盒盖齐齐弹开。 四道各色光芒冲出,化作四个数寸大小的小人。 其中一个小人通体缭绕雷光,气息已达元婴大圆满。 正是那雷极元婴。 另外三个小人,则是顾九霄三名元婴后期修士的元婴。 四个元婴刚一现身,便察觉到了这方天地与人界不同的气息。 “这是何处?!” 一名元婴后期修士尖声开口,小脸煞白,四下张望。 雷极的元婴抬头,一眼便看见了盘坐青石上的北寒风。 “北寒风!” 他嘶吼一声,元婴小脸扭曲,眼中满是怨毒与恐惧。 下一刻,雷极双手飞速结印,便要施展元婴瞬移之术逃走。 顾九霄三人也反应过来,各选了一个方向,化作遁光四散飞射。 “进了老夫的地盘,还想走?” 北寒风轻声一语,随即心念一动。 周遭空间陡然凝固。 四道遁光如同撞上了无形屏障,被硬生生的弹了回来,落在青石板上。 “法则压制……” 顾九霄的元婴爬起身,满脸绝望。 “你一个元婴境,竟能操控此方天地法则?!” 他终于明白,为何连化神老祖都折在了这个元婴修士手中。 这里,根本不是人界,而是属于他北寒风一人的世界。 雷极元婴身上的雷光迅速黯淡。 他颤抖着跪伏在地,连连叩首。 “北太上,北前辈!” “小人知错了!小人有眼无珠,冒犯前辈天威。” “求前辈放小人一条生路。” “小人愿交出一道本命神魂,生生世世给前辈做牛做马,看守山门!” 顾九霄三人亦是反应过来,连连跪成一排。 “前辈饶命!我等也是奉命行事,身不由己啊!” “只要前辈饶我不死,巡天宫的布防、秘库所在,我愿全盘托出!” “前辈,留着我们,比杀了我们更有用啊!” 四个曾高高在上的元婴修士,此刻为了活命,涕泪横流,尽是丑态百出。 北寒风静静的看着他们,眼神中没有半点情绪,只有冷漠。 “做牛做马?”他语气平淡,甚至带着一丝玩味,“老夫的世界里,不缺牛马。缺的,是灵气。” 此言一出,雷极四人顿时僵住。 “你不能杀我!” 雷极见求饶无望,猛地抬起头,面目狰狞,尖声咒骂: “我师尊是古尘老祖!你若杀我,他......” 话到此处,他元婴体表雷光暴涨。 竟是要自爆。 北寒风目光如刀,直直盯着他。 “古尘老祖?” 他嘴角微扬,笑意冰冷。 “他的元婴,都已被老夫拿去镇压灵脉阵眼了。” 说完,北寒风右手抬起,五指凌空一握。 世界法则降临。 咔嚓—— 雷极那刚刚鼓胀起来的元婴,被一股巨力死死捏住。 “啊——!” 凄厉的惨叫声在孤响起。 “不!我不想死,我还不想死啊!” 雷极的元婴在巨力下扭曲、变形,雷光被生生挤碎。 顾九霄三人吓得魂飞魄散,拼命向外爬去。 北寒风五指彻底收拢。 “碎。” 砰!砰!砰!砰! 四声爆响接连传出。 一个元婴大圆满,三个元婴后期,被世界法则生生捏爆,化作四团精纯的本源灵光,悬于半空。 北寒风大袖一挥,将四团本源灵光打散。 灵光化作一场细密的彩色灵雨,洒在孤峰周围的百里山脉中。 四个元婴修士苦修千年的真元,尽数被孤峰山脉吞噬吸收。 孤峰山脉深处,一道二三十里大的灵核悄然凝聚,随后化作一座低阶废灵脉。 虽不及古尘肉身所化的低阶灵脉,但亦可自行产出灵气了。 北寒风体内运起《青元道佛经》,吸纳着灵脉散出的灵气,修补着之前斗法受的伤。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少顷,北寒风睁开眼。 他手腕一翻,青石上多了三样物事。 一具肉身,身高八尺,肌肉虬结,正是雷极的躯体。 一具微瘦的尸体,双目圆瞪,死不瞑目,乃是天衍真君的肉身。 最后,是一只流转着白色灵光的封灵盒。 北寒风抬手一挥。 盖盖滑开。 里面躺着一个被法则锁链死死捆缚的黑色元婴。 正是天衍真君的化神元婴。 这元婴虽被封印,其上威压仍远超所有元婴修士。 天衍真君的元婴在盒内闭着眼,气息沉寂。 北寒风摸着下巴。 目光在天衍真君的元婴与雷极、天衍的肉身上来回扫视。 雷极肉身强悍。 天衍肉身蕴含人界天道法则的余韵。 可单凭这两具肉身,哪怕配上化神元婴,炼出来的傀儡也不过半步化神境,委实浪费。 “太弱了。” 北寒风摇了摇头,将两具肉身重新收回储物戒。 他看着匣中的化神元婴,忽然想起葬古荒墟中留下的那些尸体。 当初血河真君虐杀人灵两界数十名老怪,留下不少尸身。 北寒风除了将其中部分尸身炼作世界养料,还特意留下了一具炼虚初期尸骸,以及两具半步炼虚尸骸。 先前,他一直缺少足够强横的元婴来驱动尸骸。 现在倒是不用找了。 天衍真君。 化神初期的元婴。 其元婴或许承受不住炼虚初期的尸身。 但若只是入驻半步炼虚的尸身,那完全是够用了。 “化神元婴为魂,半步炼虚尸身为体……” 北寒风眼神渐渐冷了下来。 一只化神初期元婴,一具半步炼虚尸身,再辅以红皮葫芦之前吸了那灵界血袍青年的一道炼虚中期神识。 三者若能融合成功,一具介于半步炼虚与炼虚之间的傀儡,便可现世。 “啪。” 他合上封灵盒,将其收入袖中。 “该是时候,把玄一炼——” “回来了。” 第563章 玄一回归,升不知名境界! 孤峰之巅,云气缭绕。 北寒风盘膝坐于青石之上。 山风吹过,卷起他青色道袍的下摆。 他目光落在掌中的封灵盒上。 盒体表面白光流转,符文隐现。 “解。” 一字落下,盒身微震。 “噗”的一声轻响,盒内的金丹世界法则随之散开。 一道黑光自盒内冲出,直奔天际遁去。 北寒风眼皮抬都未抬,只右手抬起,凌空一压。 天穹之上,紫气汇聚,化作一只丈许巨手,将那黑光一把攥住。 黑光散去,露出天衍真君数寸高的元婴之体,眉眼间尽是狰狞。 “竖子!你毁老夫肉身,断老夫道途,老夫便是化作厉鬼,也绝不放过你!” 元婴在紫手之中疯狂挣扎,发出刺耳尖啸,怨毒之言响彻孤峰。 北寒风神色不变。 修仙一途,弱肉强食,成王败寇。 今日若败的是他,下场只会比这更惨。 “做鬼?”北寒风冷嗤一声,“入了我这界,你连做鬼的资格都没有。” 话音未落,他双指已并拢点出。 一道青金交加的真元自指尖射出,径直没入天衍元婴的眉心。 “啊——!” 凄厉惨叫冲破云霄。 天衍元婴面容扭曲,双手死死抱住脑袋。 那道青金真元带着金丹世界的法则之力,强行冲入其识海,将其毕生记忆、功法感悟、自我意识一层层碾碎。 天衍真君活了二千余年,识海何等广阔。 可在金丹世界法则的碾压下,那些记忆碎片接连崩灭。 惨叫声持续了半盏茶时间,才弱了下去。 元婴双臂无力垂落,原本怨毒的眼神变得空洞如枯井,周身气息沉寂如死水。 一具化神初期的元婴,就此沦为了没有神智的空壳。 北寒风收回真元,伸手按住腰间红皮葫芦。 这化神元婴本源很是稳固,正是用来做傀儡能量源泉的上好材料。 他神识一动,一团血色光球自葫内飞出,悬在半空。 这光球中,封着是那灵界血袍青年跨海追索时留下的一道神识。 红皮葫芦已经抹掉其中主意识,只剩法则痕迹与斗战本能。 血袍青年本体乃是炼虚中期。 哪怕只是一道神识,其中内蕴含的法则层次,也远超任何一名化神修士。 血色光球刚一现身,孤峰四周的云海便如受惊的兽群,剧烈翻卷奔涌。 北寒风没有急着动手,而是先双手结印,接连打出数十道法诀,随后低喝一声:“炼。” 金丹世界的紫色法则响应,化作一座无形磨盘,将血色光球夹在正中。 “咯吱咯吱……” 磨盘缓缓转动,声如老树断根。 “吼——!” 血色光球内传出阵阵低吼,血袍青年的神识本能地反扑,想要冲破法则的封锁。 北寒风冷哼一声,调动更多的世界法则压下。 砰! 光球表面裂开细纹。 属于血袍青年的最后一点印记,被磨盘彻底碾碎。 剩下的,只有一团纯粹的血色流光,内里充斥着炼虚级别的战斗意识与对天地法则的操控本能。 北寒风又以法则冲刷七遍。 确认再无本尊印记后,他探出二指,夹住那团血色流光,将其按向天衍元婴头顶。 流光触及元婴,立刻化作无数血色丝线,顺着七窍钻入其中。 原本黑光流转的元婴,体表浮起妖异血纹。 一股介于化神与炼虚之间的威压,自元婴体内缓缓散出。 北寒风紧盯着元婴的变化,手中法诀不敢停。 足足过了半个时辰,元婴体表的血纹才稳定下来,与原本黑色灵光交织在一起。 傀儡核心,至此炼成。 接下来,便是唤醒旧人。 北寒风闭上双目,神识沉入自身识海深处。 在识海的一处角落,悬浮着一枚青金色的符印。 这是他给玄一种下奴印时,截取的一缕本命魂光。 玄一虽在东海自爆,但这缕魂光因契约之故,仍被保存了下来。 北寒风催动神识,将这缕魂光剥离而出。 他睁开眼,屈指一弹。 青金符印化作一道流光,直射入那布满血纹的元婴眉心。 元婴身躯猛地一震。 空洞的双目中,逐渐亮起微光。 那光芒起初微弱,随后越发清晰,带着几分茫然与错愕。 小小的元婴低下头,看了看自己那布满血纹的双手,又看了看四周缭绕的云气。 “我……不是死了吗?”一道干涩的声音,自元婴口中传出。 玄一的记忆,还停留在东海荒岛。 停留在引爆自身所有本源,要与那血袍青年三人同归于尽的那一刻。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前方的青石上。 那道熟悉的青色身影,正静静看着他。 “主人?!”玄一声音发颤,小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北寒风看着他,语气平缓:“你确实死过一次。不过,老夫说过,没有老夫的允许,你死不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玄一闻言,心头大震。 他低头感受着这只元婴内蕴含的力量,那力量绝是化神级别才有的,甚至其中还夹杂着更高层次的法则气息。 他直接在半空双膝跪倒,重重磕下头去。 “老奴玄一,多谢主人再造之恩!”玄一声音哽咽。 东海一战,他为护主自爆,原以为此生就此终结。 没想到主人竟将他重新拉回,还赐下这等机缘。 北寒风受了他这一拜,淡然开口:“你为老夫尽忠,老夫自不会亏待你。” “这具元婴乃是化神初期修士所留,其内还融入了那灵界血袍青年的法则本能。” “以你如今的神魂,初时操控或许有些吃力,多磨合些时日便好。” “老奴定不负主人厚望!”玄一连连叩首。 北寒风微微点头。 叙旧至此,该办正事了。 他大袖一挥。 青石前方的空地上,多出了一具高大的躯体。 这躯体身高丈许,通体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金之色。 皮肉干瘪,紧紧贴在骨骼上。其上布满了一道道深紫色的天然魔纹。 这具尸骸,正是北寒风在葬古荒墟中,从血河真君手中捡来的半步炼虚尸身。 尸身神识元婴虽已无,但留下的肉身比任何宝器都要坚硬。 玄一看到这具暗金尸骸的瞬间,只觉一股无形威压扑面而来,连元婴之体都止不住地颤抖起来。 “去吧。”北寒风指着尸骸,沉声下令。 玄一不再迟疑,化作一道血黑交加的流光,直冲尸骸眉心而去。 流光没入。 暗金尸骸猛地抽搐了一下。 紧闭的双目霍然睁开。 左眼漆黑如墨,右眼血红如渊。 北寒风不再停顿,双手快速结出古傀宗《傀神经》中的秘法印诀。 “天地为炉,造化为工。” “聚灵!” 他一声低喝。 金丹世界内的天地灵气疯狂涌动,化作肉眼可见的灵气漩涡,朝暗金尸骸倒灌而入。 尸骸干瘪的皮肉开始鼓胀,暗金色的肌肤上泛起一层金属光泽。 深紫色的魔纹若活物一般,在其体表游走。 北寒风咬破舌尖,喷出一口本命精血。 精血在半空化作数百枚细小的青色符文,每一枚都蕴含着《傀神经》中最深的控尸禁制。 “入!” 北寒风并指一挥。 数百枚青色符文呼啸而出,尽数打入暗金尸骸各处大穴。 “吼——” 尸骸发出一声沉闷嘶吼。 那声音刺耳,带着金石摩擦的冷硬。 骨骼发出“咔咔”的脆响。 其身躯竟再次拔高了半尺,一块块肌肉隆起,压得脚下青石裂开纹路。 北寒风十指如飞,不断将戒指内的珍稀灵材打入尸骸体内。 万年寒铁淬骨。 九幽冥水通脉。 每一件灵材融入,尸骸散发出的气势便攀升一截。 半个时辰后。 尸骸周围的虚空开始扭曲。 一道独属于炼虚境才有的法则之力,自其体内扩散开来。 孤峰上空,风云变色。 紫色雷霆在云层中穿梭游走,沉闷的雷音如巨兽低吼,从四面八方涌来。 金丹世界的天道被这具躯体牵动,主动压下雷云。 “吼——” 玄一在尸骸内痛苦咆哮。 两道不同的法则之力正在他体内冲撞。 一道来自天衍真君的人界法则。 一道来自血袍青年的灵界法则。 若不能将其压住,这具半步炼虚尸身随时会当场崩裂。 “守住心神!借天道之力。” “融!” 北寒风冷喝出声,单手掐诀,引动金丹世界本源法则,强行压入玄一体内。 在金丹世界法则的调和下,那两股冲突力量终于开始融合。 暗金尸骸的咆哮声渐渐平息。 其体表魔纹最终定格为暗红之色。 气势攀升到了顶点。 半步炼虚! 不,还在提升! 那股气息越过半步炼虚界线,又因基底不够,停在了炼虚门槛之前。 半步炼虚之上。 炼虚初期之下。 一个不知名的境界。 玄一缓缓站起身来。 丈许高的身躯立在青石前,宛若一尊远古魔神。 他握了握拳头,虚空顿时传出阵阵爆鸣。 他感受着体内暴涨的力量,眼中尽是狂热与震撼。 “多谢主人赐身!” 玄一单膝跪地,声音震得周遭山石簌簌滚落。 北寒风看着眼前的玄一,眼神终于松了几分。 此傀正面硬撼真正的炼虚仍差一线。 可在炼虚之下,已足以压制所有化神境修士。 就算真遇到炼虚修士,也能为他争取更多逃跑时间。 “起来吧。好生熟悉这具身躯,日后有的是你出力的时候。”北寒风淡淡道。 “是!”玄一恭敬应诺,退至一旁,开始闭目调息,适应体内的暴涨真元。 北寒风收回目光。 他站起身,走到孤峰边缘。 下方,是堆积如山的灵石。 二百亿下品灵石,散发着五彩斑斓的灵光,将这片天地照得透亮。 先前他已化去两百亿。 如今还剩两百亿。 金丹世界虽已初具规模,可想要真正孕育完整生态、升到更高层次的世界,眼下这千万里疆土还远远不够。 他抬起头,望向远处的山川大泽。 “两百亿……虽多,但对这如巨兽的世界,仍是杯水车薪啊!”北寒风喃语一句。 话落。 他大袖猛地一挥,指着下方那两百亿灵石。 “散!” 天地法则轰鸣而动,无形巨力压下。 他,要将这些灵石,全部用作扩大世界的疆土。 第564章种药人有了,炼丹人何在? “散!” 一字落下,界令即成。 金丹世界的无形界力犹如九天星河倒灌,夹杂着天地之威,狠狠压在那折合二百亿的下品灵石山上。 噼里啪啦—— 两百亿灵石同时碎裂,灵光粉尘冲天而起,在半空翻涌、纠缠、汇聚,化作一条数百里长的五色灵气长龙。 “吼——“ 龙吟震天。 长龙盘旋一圈,躯体轰然散开,化作一场滂沱灵雨,潇潇而下。 灵雨落地,枯木逢春,黄土生绿。 北寒风双手结印,道佛双婴在丹田内同时睁眼。 他以身为界主的身份,神识借着世界法则迅速延伸,直抵世界边缘的混沌界壁。 “开疆!” 低喝声落下,双臂向外一推。 “轰——” 千万里界壁发出沉闷轰鸣。 紧接着,大地剧烈抖动,泥土翻卷,岩层隆起。 灰蒙蒙的混沌之气被一道巨力强行向外推挤,发出“嗤嗤”的撕裂之声。 十万里。 十五万里。 二十万里。 直到疆域定在一千零二十万里,那道强大的推力才渐渐散去。 新生的土地上,地脉如虬龙般延伸,一座座百丈高峰拔地而起。 峡谷裂开,奔腾的江河自动改道,水流冲入新地,撞碎山石,溅起大片白浪。 苍穹之上,紫色法则长河奔流更急。 日月交替的规则更稳了,连带着风雨雷电也多了一些自然运转的痕迹。 下方丛林中,受l了灵雨滋养的野兽接连蜕变。 “吼——” 一头野猪踞在巨岩上,仰头发出低沉咆哮,獠牙泛起乌光,体表已有妖气浮动。 “啼——” 云端之上,羽毛泛金的鹰隼展翅盘旋,目光扫过林海。 界内其他的飞禽走兽被灵雨催动,也跟着野猪,鹰隼此起彼伏地吼叫。 葫芦城内,雪翼狮抖动鬃毛,发出一声震动山岳的狂吼;大湖之中,墨鳞龟探出巨大的头颅,张口吞下一团灵云;草丛里,几只白鹿呦呦鸣叫,头顶的短角长出一截,隐有流光闪过。 一时之间,猿啼鹿鸣,声传四野。 北寒风收起法诀,衣袖轻轻一振。 两百亿灵石,只换来二十万里的疆土。 若在人界,这笔灵石足以撑起数十个金丹宗门;可落入这座千万里的小世界,却只能补一场灵雨,添一圈新土,再稳几分法则罢了。 资源仍是太少了。 天地稳固后,北寒风重新盘膝坐下,开始清点近来的战利品。 天剑门、血灵门、赤霞谷、四大家族,再加上极北寒渊盟。 这些势力盘踞一方多年,宝库中积攒的东西不算少。 北寒风神识探出,在界内各处扫过。 意念一动,各家宝库、藏经阁,以及被镇杀的长老、宗主遗下的储物袋,尽数破空飞来,稳稳落在孤峰之上。 数百只玉箱、数千个储物袋堆在身前。 他分出道道神识,抹去其上的残留禁制。 最先理清的是灵石。 各宗积攒的灵石倾泻而出,在空地上分作数堆。 天剑门的剑修重杀伐,灵石存量最少;四大家族底蕴深厚,存货颇多;寒渊盟搜刮极北,更是富得流油。 折算下来,这些势力的灵石共计十多亿下品灵石。 加上他储物戒中原有的结余,如今手头统共有十二亿下品灵石。 北寒风将灵石收入指间储物戒,目光转向法器。 刀枪剑戟、珠环盾甲,各品阶法器共计一万余件,灵器一千余件。 下品宝器数十件,中品宝器七八件。 这些东西暂时用不上,日后可喂养蜂虫,也可投入红皮葫芦合成新法宝。 他大袖一卷,将法器、灵器分门别类收好。 接着是丹药。 无数玉瓶密密麻麻排开。 一阶至三阶丹药,足有十万多枚。 辟谷丹、聚气丹、疗伤散占了绝大多数,四阶以上的珍品寥寥无几。 其余各类灵植、矿石、兽皮、妖丹,更是堆积成几片矮丘。 北寒风耐着性子,将这些资源一一分装,收入不同储物戒留作备用。 资源理清,该整顿界内人手了。 金丹世界内,天剑门剑修被押在西边金山下,日日受庚金之气割体。 血灵门魔修被扔在血湖边,稍有失足便会被血水卷走。 赤霞谷与四大家族的人困在南边火山,日夜挖凿炎晶。 寒渊盟修士则在北边冰原采集寒石。 四拨人加起来,足有一万多口。 如一直散养在各处的话,不仅浪费人力,也容易串联生乱。 北寒风站起身,左手掐诀,右手向下一抓。 “聚。” 世界法则随声拨动。 千余万里世界内。 金山、血湖、火山、冰原上空同时裂开虚空豁口。 一万多名修士只觉眼前景象骤变,身躯便被巨力摄起。 下一刻。 孤峰下方,那片方圆数百里的广阔平原上,接连坠下一道道人影。 “砰!砰!砰!” 哀嚎声、惊呼声响成一片。 天剑门残部、血灵门长老、赤霞谷道子、赵钱孙李四家精锐,以及寒渊盟执事,全被丢在了一处。 众人惊慌地爬起身,正欲防备四周,却感应到头顶传来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压。 所有人齐刷刷抬头。 孤峰之巅,北寒风端坐青石。 而在他身侧,立着一尊丈许高的暗金魔影。 玄一血红的右眼与漆黑的左眼冷冷俯视着下方,那股朝过化神境的气息倾泻而下。 砰!砰!砰! 上万人齐齐跪倒在地,膝盖砸碎平原上的青草。 修为弱些的炼气弟子直接趴进泥土,连头都抬不起来。 整个平原瞬间安静。 昔日宗门天骄、家族嫡系,此刻连开口求饶都不敢。 北寒风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冷淡,却借着真元传遍平原每个角落。 “老夫曾言,入我界中,即为我奴。” “奴也要有奴的规矩。” “建城、开田、采矿、驯兽、炼器,皆记入功册。” “功足者,可解半数封禁;犯乱者,镇入矿脉阵眼,永世不得出。” 万余人伏地发抖,无人敢抬头。 北寒风神识铺开,在人群中快速筛查。 片刻后,他右手抬起,虚空连点。 “嗖嗖嗖——” 百余道身影不受控制地从人群中飞出,悬在半空。 这百余人皆是筑基期修为,有男有女,分属不同势力。 北寒风挑他们,看的不是出身,而是骨龄、煞气与眼神。 骨龄轻,煞气浅,惧意压过怨毒者,可用。 百余人悬在半空,脸色煞白,连连叩首:“前辈饶命!前辈饶命啊!” “闭嘴。”北寒风冷斥一声。 百余人立刻噤声。 “自今日起,尔等百余人,便是这界内的督造使。” 北寒风大袖一挥。 百余道青光射出,分别没入这百人的丹田。 原本被世界法则死死封印的修为,顿时松动了五成。 虽无法发挥全部实力,却足以御剑飞行与施展法术了。 百余人感受到体内重新流转的灵力,先是一怔,随即狂喜,齐齐在半空跪拜,声音都带着颤:“谨遵主人法旨!” 北寒风没有理会他们的表忠心,继续颁布法旨。 “这万余人,由尔等百人统辖,暂分两队。 “第一队,伐木采石,以此地为中心建城。老夫要一座能容纳百万人以上的城池。 “第二队,开垦荒地,种植灵植。老夫会赐下一至三阶灵草种子,按月查验,按季缴纳。” “有不服管教、怠工生事者。” 北寒风目光转冷,杀机毕露。 “杀无赦,尸体剁碎了肥田。” 百余名督造使脸色一白,连忙叩首。 “谨遵主人法旨!” 北寒风取出一枚空储戒,在里面放入辟谷丹、灵草种子、基础法器农具与几卷建城图样,抬手抛给其中一名筑基大圆满修士。 随后,他挥了挥手。 “去吧。” 百余名督造使立刻降下身形,开始喝骂着驱赶人群。 “天剑门的,跟老子走!” “赤霞谷的,排好队,谁敢乱动打断腿!” “寒渊盟的人,清点人数,不许乱走!你,说你呢,往哪儿看?” 昔日同门、盟友,被迅速打散编组。 手握五成修为的督造使,面对那些沦为凡人的昔日同门,没有半分手软。拳打脚踢之下,万余人很快被分成两股浩浩荡荡的人流,朝着不同方向跋涉而去。 北寒风立在云端,静静看着下方。 平原上,人群像蚂蚁一样移动。 远处的山林中,已有人开始用蛮力砍伐巨木;河畔边,有人在搬运泥石。 更远处的荒地上,第一批人开始翻土,引水,圈出灵田边界。 秩序,正在这方新天地中缓缓建立。 这些修士修为虽被封禁,肉身仍远胜凡俗,干起苦力来极快。 不出数年,一座城池便能有雏形。 灵田一旦开辟,那些万余株灵草种子也能派上用场。 届时源源不断的灵草产出,便可用来炼丹或作他事。 但北寒风看着下方忙碌的人群,眉头却渐渐皱起。 灵草种下,自然会有收成。 但收成之后,谁来炼丹? 若无人炼丹,只堆在库房,就只是一堆散发着灵气的草木。 界内虽有黄枫谷部分弟子,但那些人多是剑修或战修,精通丹道者寥寥无几。 他自己虽是三阶丹师。 可身为一界之主、元婴后期大修士,若日日守着一二阶丹炉炼低阶丹药,便是本末倒置。 资源必须能流转。 灵草必须变成丹药,才能培养出更多受他掌控的修士,也才能让这座世界继续反哺自身。 北寒风指尖轻轻摩挲袖口,目光落向远处正在开垦的灵田。 种药的人有了。 建城的人也有了。 可还缺一支专门炼丹的队伍。 第565章培养炼丹徒,第三只眼要增强了! 平原上的呼喝声、长鞭破空声,夹着巨木倒地的闷响,随风飘上孤峰。 北寒风盘膝坐在青石上,垂眼望着下方劳作的万余名修士。 天剑门的剑修扛着几百斤重的石料,赤霞谷的弟子在泥沼中开挖沟渠。 那百余名恢复了五成修为的督造使,手里拎着下品法器长鞭,在人群中来回巡视。 谁若故意走得慢些,便是一鞭子抽过去。 皮开肉绽。 鲜血淋漓。 秩序,已经在棍棒与绝望中立住了。 但北寒风要的,不只是建城种田。 灵草长出来,得有人炼成丹药;丹药成批产出,才能养出更多真正听命于他的界内班底。 他需要一个能统管炼丹诸事的人。 北寒风抬起右手,食指在半空轻轻一叩。 一道神识借着天地法则,直接跨越数百万里,落入极南方向的一处僻静幽谷中。 “墨尘,来见老夫。” 一语落下。 不过半柱香时,天际便有一道灰光借着北寒风传去的世界法则疾驰而来。 灰光在孤峰十丈外骤然停住,散去遁光,显出一个枯瘦老者。 正是古傀宗那位活了万年的四阶炼丹师,守丹人墨尘。 墨尘入界后,被北寒风安置在灵气浓郁的幽谷。 不到一个月,他这具本该风化崩解的残躯,得了金丹世界本源法则与灵雨滋养,生机已被硬生生稳住。 枯败的皮肉下,也重新有了血色。 “老奴墨尘,拜见主人。” 墨尘双膝及地,额头重重磕在青石板上,发出“咚”的一声。 北寒风看着跪在面前的老者,语气平淡:“起来回话。” “谢主人。”墨尘站起身,腰背微躬,双手贴在身侧。 北寒风抬手指向山下那片劳作的人群,开门见山:“老夫要在界内设一处丹殿,统管所有灵草淬炼、丹药炼制之事。自今日起,你便是这丹殿的殿主。” 墨尘浑浊的眼中顿时亮起,当即再拜:“老奴领命!定为主人赴汤蹈火,死而后已!” 身为四阶丹师,炼丹便是他的命。 能重掌丹炉,比赐他几件宝器还让他高兴。 “先别急着谢。”北寒风声音沉下几分,“老夫手底下缺的不是药材,是成体系的炼丹人手。除了一堆刚开垦的灵田和几库药材种子,连一名炼丹学徒都没有。” 墨尘一愣,抬起头看了看下方干苦力的上万人,试探着问道:“主人的意思是……让老奴去教?” “不错。”北寒风点头,“下面那一万多人,原本都是各宗各派的精锐。虽然修为被老夫尽数封印,沦为凡人,但他们底子还在,肉身等方面也比真正的凡俗强得多。” “你亲自去挑。” “不论之前是正修还是魔修,只要身具火、木属性灵根,或者神识出众者,全部拔出来,充作炼丹学徒。” 墨尘抚着稀疏的胡须,眉头微皱:“主人,炼丹一途极耗心血,也耗耐性。这些人刚被收入界内,心中多半还藏着怨气。若强行逼他们炼丹,只怕出工不出力,炸炉毁药,白白糟蹋了灵材。” “怨气?”北寒风嘴角扯出一抹冷笑,“老夫有的是法子让他们把怨气咽进肚子里,心甘情愿地去烧火看炉。” 他看向墨尘,字字清晰地定下规矩:“你去告诉那些被挑中的人。凡入丹殿为学徒者,老夫把他们修为恢复到炼气三层。若能独立成丹,晋升为一阶炼丹师的,老夫便解开他全部炼气期修为,另赐外门弟子身份,每月发给修行灵石。” “若能炼出二阶丹药,晋升为二阶炼丹师,老夫便解开他全部修为,赐内门弟子身份,分给独立洞府,赏功法秘籍。” “至于三阶丹师。” 北寒风停顿一息。 “只要有人能炼出来,丹药、法宝、洞府皆可赏。便是丹殿长老之位,也给他留一个。” 这几句话说得不轻不重,落入墨尘耳中,却犹如平地惊雷。 墨尘倒吸了一口凉气。 高! 实在是高! 对于这些曾经可御剑飞行,施展术法的修士来说,剥夺他们修为比杀了他们还难受。在泥地里扛石头、挖土块,过着猪狗不如的苦役日子,这种落差足以逼疯任何人。 如今,一条能找回修为、摆脱苦役的大道摆在面前。 别说是让他们去炼丹,就是让他们去火海里捞针,这群人也会红着眼往里跳。 为了能早日恢复修为,这些学徒绝对会日以继夜地钻研丹道,死死抱住丹殿这根救命稻草。 “主人此计,直击人心!”墨尘由衷赞叹,老脸上满是敬服,“有此规矩在,老奴敢打包票,不出六年,定能为主人拉起一支上百人的炼丹队伍!” “你去办吧。”北寒风道,“要什么丹炉、玉简,自己去宝库里取。”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还有一事,目前最为紧要。” 北寒风站起身,道袍迎风鼓荡。 “随老夫来。” 说罢,北寒风大袖一卷,带着墨尘化作一道青金光,落向一处阴暗的峡谷。 这峡谷三面环山,终年不见阳光。 谷内怪石嶙峋,寸草不生。 两人落在谷底。 北寒风抬手捏了个诀,指尖逼出真元,在虚空中画下几道禁制阵纹。 随后,他手腕一翻,掌心多了一只灰白色、胖乎乎的奇虫。 这虫子不过拇指大小,头顶长着灰白尖角,背上生着两道淡金纹路。 腹部近乎透明,正在不停扭动。 刚一现身,这虫子便探出脑袋,口器四下耸动,似乎在嗅着什么味道。 墨尘站在一旁,起初只当是主人养的什么罕见灵宠。 可当他看清那虫子背上的金纹与头顶尖角时,眼皮猛地一跳。 干枯的手指,也跟着发颤。 “这……这是……”墨尘声音发颤,猛地往前凑了半步,死死盯着那灰白虫子,“生而无眼,头生独角,食毒不食灵……这是上古奇虫,天厌丹蠹!” 北寒风眼中闪过一抹赞赏。 四阶丹师的眼界,果然是毒辣。 “你认得?” “老奴在古傀宗的一些古秘典上见过其图谱!”墨尘激动得老脸涨红,连呼吸都急促了起来,“传闻上古丹宗,皆以此虫净化丹毒。此虫在手,炼丹便再无后顾之忧!主人……主人竟连这等绝迹的奇物都能寻到!” 炼丹师最怕什么? 不是火候不准,而是丹毒累积。 废丹之所以废,大多便是杂质与毒气纠缠。 若处理不当,毒气外泄,甚至能毁掉一方灵脉。 北寒风没有理会他的激动,随手一挥。 哗啦啦—— 数十枚乌黑斑驳的废丹从储物戒中倾泻而出,堆在峡谷正中。 这些都是他从那些被灭宗门宝库里搜刮来的残次品。 天厌丹蠹一闻到丹毒气味,立刻振奋起来。 它身子一扭,直接从北寒风掌心跃下,一头扎进废丹堆里。 只见它透明的腹部快速收缩,一缕缕灰黑色的毒气从那些废丹中被强行抽离,吸入它的腹中。 不到一盏茶,那一小堆废丹表面的乌黑便褪了下去。 只剩一层干枯药壳。 丹毒,被吸得干干净净。 北寒风取出一枚玉符,摄起那天厌丹蠹,一起丢向墨尘。 墨尘忙接住,满脸的不解。 “这虫子你带走。”北寒风下令,“在丹殿旁边单独辟出一间净丹室,按这枚玉符里的禁制布置,把虫子养在里面。下面那些人修为被封,走不了远路。净丹室设在丹殿旁,正好方便他们每日投喂废丹。” 墨尘双手捧着灵虫,连连点头。 “你听好了。”北寒风继续说道,“自今日起,丹殿内所有炼废的丹药,一枚都不许销毁。” “你要安排专人,每日将废丹搬运至净丹室,投喂此虫。” 墨尘神色一肃,立刻躬身听命。 “等这虫子将废丹里的丹毒吸干净后,再派人将那些没了毒气的空壳丹药收起。” “按一阶、二阶、三阶分门别类,装入玉瓶,送至老夫的专属密库。” “此事必须严办。” 北寒风目光转冷。 “每一枚废丹都要记录在册。谁敢私藏或倒卖废丹,不用回禀,直接抽魂点灯。” 墨尘连连点头。 他心中虽有疑惑,却不敢多问。 天厌丹蠹能吸丹毒不假,可吸完丹毒的废丹,药力也彻底散乱了,只是一团没有毒的废丹。 主人要这些废丹有何用? 他自然不知道,北寒风身上藏着一件逆天异宝,红皮葫芦。 寻常废丹放入葫芦中,需耗费三日才能转化为极品灵丹。 可若先由天厌丹蠹吸去丹毒,葫芦只需补足药性、重凝丹纹。 一日便可成丹。 丹殿日夜开炉,废丹越多,葫芦出丹就越快越多。 “老奴记下了。” 墨尘行了一大礼。 “丹殿初立,百废待兴。老奴这就回平原挑人,把规矩立起来。” 北寒风摆了摆手。 墨尘捧着灵虫,化作遁光远去。 北寒风收回看着墨尘远去的目光。 他身形一晃,重新回到孤峰青石上。 刚准备闭目调息,整理一番体内真元。 突然,金丹世界东南方向的极寒冰窟中,传来一阵沉闷的灵气波动。 那波动极冷。 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意,竟让其方圆十数里的灵气流动都停滞了一瞬。 “嗯?” 北寒风睁开眼,目光转冷。 他神识一动,直接跨越虚空,降临在那座冰窟之外。 冰窟内,寒气浓得已经结霜。 四周石壁上,结满了厚厚的蓝黑坚冰。 冰窟正中央,一头通体漆黑、体型已长到牛犊大小的异兽,正趴在地上。 它背上那一排银白骨刺,此刻已经变成暗银色。 每一根骨刺,都泛着冷硬金属光泽。 在它身前,散落着一堆碎裂的金属残渣。 那是北寒风之前留下的几十件各品阶法灵器和几枚三阶金属性妖丹。 此刻,都已被它啃得干干净净。 “咔嚓……咔嚓……” 异兽嚼碎最后一块宝器碎片,咽下肚子,打了个带着寒气的饱嗝。 随后,它站起身,用力抖了抖皮毛。 一股远超一阶妖兽的气息,从它体内轰然爆发。 二阶! 这头从上古兽卵中孵化出来的玄霜幼兽,靠着吞噬金属法器和妖丹,硬生生顶破阶层壁垒,跨入了二阶妖兽行列。 “吼——” 玄霜兽仰起头,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 它额头正中央,那道一直紧闭的竖痕,突然裂开一线。 一道幽光射出。 冰窟石壁当场被冻出一道丈许深的裂缝。 北寒风站在冰窟外,目光定在那只睁开的竖瞳上。 “二阶了。”他微微颔首,“肉身与神魂,都稳了。” 说着,他手腕一翻,掌心多了一枚记载着《御兽真诀》的古朴玉简。 “老夫的第三只眼,终于可以再次增强了。” 第566章 丹殿初立,中州来人! 冰窟内。 寒气凝结成霜,四壁挂满蓝黑交加的厚冰。 北寒风一袭青袍,静立于寒霜之中。 他掌心托着那枚记载着《御兽真诀》的古朴玉简,目光落在前方那初入二阶的玄霜兽身上。 玄霜此时已长至牛犊大小,通体皮毛漆黑如墨,根根倒竖,背上那排暗银色骨刺泛着冷硬光泽。 它显然察觉到了眼前这青袍人体内蕴含的压迫感,四肢微微弯曲,前爪在地冰上抠出数道深痕。 “呜——” 玄霜喉间滚出一串的低沉警告。 额头正中的竖瞳半开半合,银黑寒气在瞳孔中越聚越浓。 上古异种,生来骨子里便带着桀骜。 即便破壳不久,即便明知眼前之人深不可测,它依旧不肯低头。 北寒风没有出声。 他左手捏起法诀,指尖在虚空中勾勒符文,右手中指点向眉心。 一滴泛着金紫光泽的本命精血被强行逼出,悬于身前,微微颤动。 “去。” 屈指一弹,那滴精血迎风化作一张数寸大的血色罗网,直奔玄霜面门罩去。 “吼——” 玄霜怒吼,额间竖瞳猛然大睁。 一道银黑相间的极寒光束激射而出,迎面撞上血网。 “嗤啦!” 寒气与血网相交,爆发出水火相激的声响。 北寒风附着在血网上的真元迅速结霜,血网竟出现了凝滞之态。 “区区二阶,也敢在老夫面前逞凶?” 北寒风冷斥一声,元婴后期的神识轰然压下。 同时,他调动金丹世界法则,化作一只半丈大的巨手,自上而下狠狠按在玄霜背脊上。 砰——! 玄霜四肢一软,被法则巨手强按在地。 它拼命挣扎,背上骨刺连续震鸣,如金铁相击,却始终撼不动那法则所化的巨手分毫。 血网趁势落下,沿玄霜七窍钻入体内,直逼识海。 识海深处,玄霜神魂化作一头迷你凶兽,张口便朝血网扑去。 原始之寒在识海中掀起风暴,企图将那外来印记撕碎抹去。 北寒风立在原地,道佛双婴在丹田内同时结印。 太极阵图与降魔金刚杵虚影在他身后浮现。 一道主镇压,一道主度化。 两股截然不同却同源的力量顺着神识连接,齐齐冲入玄霜识海。 “种!” 一声断喝落下。 血色印记在道佛之力的加持下,化作一枚青金色的符文,硬是烙在了玄霜神魂的中央。 玄霜身躯剧烈抽搐了几下,眼中的桀骜与凶性迅速褪去,换成了敬畏与温顺。 它收起背上骨刺,拖着尾巴爬到北寒风脚边,伸舌舔了舔他的靴面,喉咙里发出“呜呜”的低鸣。 种印,成。 北寒风确认金色符文已经稳,这才盘膝坐下。 “接下来,才是重头戏。” 他轻语一声,双手法诀由《御兽真诀》的“种印”一转换为“融印”。 神识化作一条青金色锁链,顺着刚种下的联系探入玄霜识海,勾住那枚金色符文,猛地往回一拉! “嗷——!” 玄霜发出一声痛苦的哀鸣,神魂剧烈震荡。 一团银黑光影从其神魂深处分离出来,带着寂灭万物的寒意和吞噬金铁的锋芒,沿着神识锁链冲入北寒风眉心。 玄霜的气息随之跌落,伏在冰面上,额间竖瞳重新闭合。 剧痛,强烈的剧痛在北寒风眉心炸开。 他额头青筋凸起,紧闭的第三只眼被强行睁开。 紫、红、冰三色光芒在竖瞳中急速流转。 那是地魔蜥、噬铁虎头蜂与雪翼狮天赋融合的旧有力量。 如今,玄霜的银黑寒芒强行闯入,新旧两股力量在狭小的竖瞳内展开殊死搏杀。 三色光芒试图同化外来者,却被银黑寒芒节节击溃。 上古异种的血脉层级太高,哪怕只是一丝天赋,也远非三只人界灵兽可比。 鲜血顺着北寒风眼角流下,滴落在青云袍上。 “给老夫融!” 北寒风暴喝一声,体内的青金真元全部涌向眉心。 道婴催动阴阳图,佛婴运转降魔法印,同时调动元婴劫中炼化的雷劫本源,一并灌入竖瞳。 雷劫本源、界主法则、道佛真元三力齐压,原本狂暴的银黑寒芒终于现出一丝破绽。 北寒风抓住机会,以神识为引,将紫红冰三色神通打散,揉碎,再一点一点填入那银黑寒芒中。 半个时辰。 一个时辰。 两个时辰。 冰窟内没有其他声响,只有北寒风压抑的喘息和冰层开裂的细响。 直到第三个时辰。 北寒风猛地睁开双眼,长吐出一口气。 那口气落地,直接将冰砸出一个深坑。 他缓缓抬起手,抹去脸上的血迹。 眉心处,那道竖痕再次裂开。 这一次,眼中不再是驳杂的三色,而是变成了灰白色。 瞳孔的深处,还有银黑色的雷纹在闪烁。 北寒风心念一转,竖瞳锁定冰窟角落的一块冰矿石。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嗤—— 一道手指粗细的灰白光束射出,直接打在那矿石上。 玄铁矿石迅速结霜,内部灵性被寒力侵入。 片刻后,矿石失去光泽,碎成细密灰粉,散落在冰面上。 “寂灭之寒,噬金之锐。” 北寒风抚摸过眉心,嘴角露出满意的笑意。 这新融合的第三只眼,不仅保留了扰乱神魂,破禁制,冰封的三种功能,更继承了玄霜冻结法宝灵力、侵蚀金铁材质的天赋。 此神通足以压制下品灵宝以下的法宝,令其灵力直接停滞;对上中品灵宝,虽不能令其彻底停滞,也能使之短暂滞涩。 修士之间的斗法,短暂的停滞,足以扭转局面,甚至灭杀对方。 “此目,便唤作‘二郎真目’吧。” 北寒风站起身,右手抬起一挥。 一团不同颜色的灵光自储物戒飞出,化作上千件各品阶的法灵器,叮叮当当落了一地。 玄霜欢呼一声,扑上去大快朵颐。 北寒风不再停留,身形化作流光,离开冰窟,直奔孤峰而去。 …… 与此同时,孤峰下方的平原上,人声鼎沸。 万余名被迫劳作的修士全都停下手中的活计,聚在一座高台前。 高台上。 墨尘一袭灰袍,负手而立。 他身后站着两排手持长鞭的筑基期督造使,个个神色冷厉,鞭梢在风中轻甩,发出“啪啪”脆响。 “规矩,老夫只说一遍。” 墨尘苍老的声音夹杂着真元,传遍平原。 “丹殿初立,急需学徒。凡身具火、木系灵根,或神识远超同阶者,皆可报名。” “一经录用,立刻恢复炼气三层修为,免除一切苦役。” “若能独立炼出一阶丹药,成为一阶丹师者,恢复全部炼气期修为,赐外门弟子身份。” “若能炼出二阶丹药,恢复全部修为,成内门弟子,赐独立洞府!” 话音刚落,人群立刻骚动起来。 这些被封印了修为、整日在泥地里挖沟扛石的修士,眼中齐刷刷爆出饿狼般的绿光。 “我!我是火灵根!前辈选我!” “滚开!老子以前是赤霞谷丹殿弟子,跟丹炉打了十几年交道,这炼丹学徒非我莫属!” “前辈,晚辈神识天生敏锐,愿为丹殿赴死!” 人群前列,一名衣衫褴褛、满身泥污的青年汉子拼命往前挤。 他名叫柳长空,曾是天剑门筑基初期剑修,一手《飞星剑诀》杀敌无数。他曾把剑和修为看得比命重,可这几日在金山下扛石头,丹田空荡,每日还要挨上几鞭,已经将他的傲气磨得所剩无几。 “让开!都给老子让开!” 柳长空仗着肉身强悍,一脚踹翻挡在前面的几名赤霞谷弟子,冲到高台下双膝重重磕地,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前辈!晚辈虽是剑修,但早年曾误服一株七彩幻神草,神识比同阶修士强出三成!晚辈愿意学炼丹!求前辈给条活路!” 旁边一名血灵门魔修见状,立刻阴阳怪气道:“柳长空,你天剑门的骨气呢?堂堂剑修也来烧火炼丹?” 柳长空猛地转头,双眼赤红如血:“骨气能换来修为吗?老子要修为!老子要活下去!” 那魔修被他这副模样吓得退了半步,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敢再吭声。 墨尘站在高台上,望着下方这群为了修为连尊严都肯抛下的修士,心中暗叹。 主人这一手攻心之计,当真是狠辣。 剥夺一切,再给出一丝希望。 这些人非但不会记恨,反而会为了这丝希望拼命效忠。 “肃静!” 墨尘冷喝一声,金丹境的威压落下。 他现今的实力虽还不复全盛,但压住这些被封住修为的众人够了。 “排好队,一个个测灵根与神识。敢喧哗插队者,当场乱鞭打死!” 选拔很快恢复秩序。 半日后,墨尘从上万人中挑出一百余名学徒,将他们带到还在建的丹殿外。 他指着旁边一间由黑石砌成的临时石室,冷冷道:“这里是净丹室,里面养着主人的灵虫。你们白日里学习辨认药理、生火控温,到了夜里,轮流将每日炼废的丹药送入此室。” 墨尘语气一顿,目光扫过众人:“少一枚废丹,要你们的命。” 百余名学徒低头应是,无人敢多问。 孤峰之巅。 北寒风盘膝坐于青石之上,神识将平原上的一切尽收眼底。 丹殿已经有了最初的班底。 百余名学徒中,只要能培养出几十名一阶丹师,界内的灵草资源便能开始流转。 “玄一。” “老奴在。”暗金魔影从虚空中踏出,恭敬下跪。 “看好界内,若有生乱者,直接搜魂夺魄,不必报我。” “遵命。” 北寒风重新闭上双目,正要再好好感悟一下那二郎真目时。 忽然,他眉头一皱。 第567章飞升名额?(求订阅) 北寒风抬手一抹指间储戒指。 一枚血色玉符自戒中飞出,悬在身前。 此玉符本是灵光流转的,此刻却是灵光全无,几是要碎裂的状态。 这是司徒正的本命血符。 他离开玄剑门回天南前,特意留给司徒正的,若其发生生死之事,此符便有反应。 “巡天宫现只余一名化神修士,难道还敢来寻仇?亦或是找了什么人?” 北寒风目光冷下。 他大袖一振,青云道袍猎猎作响。 “玄一。” “老奴在。”暗金魔影跨步上前,半步炼虚与炼虚交织的怪异气息,压得周遭虚空不断扭曲。 “随老夫出去杀人。” 语毕,北寒风并指成剑,朝前一划。 世界法则割开虚空壁垒,一道三丈高的青色门户赫然成型。 一人一傀踏入门户,转眼消失在孤峰之巅。 外界。 东海,玄剑门。 原本仙气缭绕的灵山胜境,如今已被滔天魔焰吞没。 护宗大阵的青色光幕碎成千百块,正从半空不断坠落。 天穹之上,悬停着一艘长达百丈的白骨战船。 船头立着一面黑底金边大旗,上书“冥羽”二字。 甲板前方,一名身披银色羽衣的中年负手而立,眼神睥睨。 他周身环绕着化神大圆满的威压,压得下方玄剑门所有山峰在剧烈震颤。 主峰上的千年古松寸寸断裂,巨石滚落,砸入下方。 银衣中年右手提着一个血肉模糊的人。 正是玄剑门第二太上长老,司徒正。 此刻的司徒正四肢尽断,软绵绵垂在两侧。 他的元婴被一道银色锁链死死钉在丹田内,连自爆都做不到。鲜血顺着衣角滴落,在下方岩石上染出大片暗红。 下方废墟中,李太华半跪在地,半边身子焦黑,伤口深可见骨,口中不断涌出鲜血。 四周横七竖八躺着数百名玄剑门弟子的尸体,惨不忍睹。 唳—— 几只三阶仙鹤灵禽在空中发出凄厉的啼鸣,试图扑击白骨战船,却被中年护体灵气直接震成血雾。 “区区东海蛮荒一小宗,也敢违抗本座之令!” 银衣中年的声音尖锐,传遍方圆数百里。 “交出北寒风,本座可留玄剑门一点道统。否则,今日满门尽灭。” 李太华咽下一口血水,抬起独臂指着上方,嘶声道:“北师弟神通广大,你这中州来的老狗,等他出关,必抽你的筋,扒你的皮!” “冥顽不灵。”银衣中年眼神一寒,五指猛地收紧。 “啊——” 司徒正发出一声痛苦惨叫,骨骼碎裂声清晰传开。 “既然你们想死,本座便成全你们。” 银衣中年指尖银芒大盛。 “本座先捏死这老东西,再把这山门翻个底朝天。本座倒要看看,那缩头乌龟能藏到几时。” 就在他要彻底碾碎司徒正头颅之时。 嗤—— 一道青色裂缝凭空出现在白骨战船前方十丈处。 裂缝中,先是踏出一只穿下品灵宝踏云履的脚。 紧接着,一袭青云道袍的北寒风缓步走出。 他身侧,跟着一尊丈许高的暗金魔影。 暗金魔影现身的刹那,一道不弱于化神大圆满的威压,如怒海狂涛般席卷而出。 这股威压与银衣中年的气息在半空相撞,激起层层气浪,将庞大的白骨战船逼退数丈。 嘎吱—— 船体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北师弟!”下方李太华见状,眼中露出狂喜。 银衣中年动作一顿,目光落在北寒风身上,上下打量,随即露出讥色。 “你便是北寒风?” “区区元婴境修为,竟能灭杀化神境,倒是难得之才。” “交出九龙巡天鉴,再献出命魂,本座可留你一命。” 北寒风没有看他。 他的目光只落在气息奄奄的司徒正身上。 看着昔日护持自己的师兄落得如此境地,他眼底杀意翻滚。 “玄一。” 北寒风语气平淡,却压着决绝杀机。 “老奴在。”暗金魔影沙哑应声,声带摩擦,传出金铁交击之音。 “去把司徒师兄带回来。挡路者,撕了。” “遵命。” 玄一话音未落,身形已化作一道暗金流光,直扑战船船头。 银衣中年见状,冷笑连连:“一具不知用什么破铜烂铁拼出来的傀儡,也敢在本座面前卖弄?” “给本座碎!” 他左手结印,一面银光闪闪的八角铜镜悬于头顶。 正是他的本命灵宝,幻月镜。 镜面射出一道粗大银色光柱,带着毁灭性的灵力波动,直击玄一胸膛。 玄一不闪不避,迎着光柱直撞上去。 砰——! 巨响传出。 银色光柱击中暗金魔躯,当场溃散成漫天光点。 玄一胸前连白痕都没留下。 银衣中年脸色剧变。 他这幻月镜乃是中品灵宝,全力一击,便是不步炼虚也要暂避锋芒。 这傀儡竟用肉身硬接? 未等他反应过来,玄一已欺身而近。 暗金色利爪探出,无视银衣中年周身的护体银罡,一把抓住他提着司徒正的右臂。 “你敢!” 银衣中年大骇,体内真元疯狂涌动,试图震开玄一。 刺啦—— 血肉撕裂的声音响彻天际。 玄一根本不与他斗法,只凭肉身蛮力,硬生生将银衣中年的整条右臂连根扯了下来。 “啊——!” 银衣中年惨叫出声,身形暴退数十丈,断臂处鲜血狂喷,染红半边羽衣。 玄一接住坠落的司徒正,转身化作遁光,稳稳落在北寒风身侧。 北寒风单手搭在司徒正肩头,渡入一股精纯青元真气,护住其心脉。 随后,他将司徒正送向下方废墟中的李太华。 “师姐接住。” 北寒风淡淡留下一句,随即抬眼,看向半空中断了一臂的银衣中年。 银衣中年已用真元封住伤口,脸上惊怒交加。 他死死盯着玄一,声音发颤:“你这到底是什么怪物?人界怎会有这等肉身傀儡!” 北寒风没有回答。 他脚步一踏,虚空中生出朵朵青莲。 身形瞬间消失。 再出现时,他身周已开着十丈法则,现在银衣中年上方百丈。 “你话太多了。” 北寒风右手虚握,青冥剑带着嘹亮剑鸣破空而出。 剑身青光大盛,三色剑芒吞吐,直劈银衣中年天灵盖。 剑势落下,百丈云层被直接劈开。 “竖子狂妄!”银衣中年怒喝,仅剩的左手疯狂催动幻月镜。 铜镜迎风暴涨,化作一面十丈大小的银色巨盾,挡在身前。 其上符文流转,层层银辉叠起。 北寒风面无表情。 眉心处,那道竖痕猛然裂开。 二郎真目,开! 一只灰白色的眼瞳显露而出,瞳孔深处银黑雷纹闪烁。 随着神目的睁开,周遭天地的温度骤降,空气中结出细密的冰晶。 一道手指粗细的灰白光束自竖瞳中射出,速度快极了,先青冥剑一步,击中那面十丈大的幻月镜。 寂灭之寒。 噬金之锐。 灰白光束触及镜面的刹那,幻月镜上流转的灵光猛地一滞。 蓝黑寒霜沿着镜面急速蔓延,符文接连暗下,整面铜镜的运转被强行压住二息。 二息。 足够了。 银衣中年脸色剧变:“这是什么神通?!” 还未等他话落下,青冥剑已斩至镜前。 轰——! 三色剑芒狠狠劈在幻月镜上。 被寒力压住的镜面剧烈震颤,银辉层层崩散,镜身灵光一闪一灭。 随即幻月镜哀鸣一声,倒卷而回,撞在银衣中年胸口。 银衣中年护体灵光被震碎,整个人向后抛飞。 北寒风踏步追上,青冥剑再斩。 银衣中年避无可避,只能狂吼一声,体表浮现出一件刻满符文的贴身软甲。 嗤——! 青冥剑如切豆腐般划破软甲,直接将银衣中年的肉身从眉心到腹部,一分为二! 漫天血雨倾洒而下,落在残破的主峰上。 一道银色元婴抱着一枚储物戒,从残尸中惊恐遁出,化作一道流光朝天际逃窜。 “逃得掉吗?” 北寒风冷哼一声,然后喊道:“玄一。” 玄一早飞至上空,将四周虚空封住,随后暗金大手一捞,犹如老鹰捉小鸡般,将那银色元婴死死捏在掌心。 “放开本座!” “老夫乃中州羽化天宗大长老!你若杀我,羽化天宗定将你挫骨扬灰!” 元婴在玄一掌中拼命挣扎,尖叫声凄厉。 北寒风虚空踏步走近,从玄一手中接过那只元婴。 “羽化天宗?”北寒风目光冷漠,“中州的宗门,手伸得太长了。” 他不再多言,强大神识化作尖锥,直接刺入银衣中年的元婴之中。 搜魂! “啊——!” 元婴发出惨嚎,小脸扭曲成一团。 北寒风的元婴后期神识顷刻冲垮银衣中年的神魂防御。 无数记忆画面在他脑海中飞快闪过。 那些无关紧要的修炼日常与宗门琐事,被北寒风直接略过。 他只搜此次东海之行的因果。 画面定格。 一座宏伟大殿内,银衣中年正向一名戴着青铜面具的神秘人躬身行礼。 神秘人交给他一枚玉简,命他前往东海玄剑门,夺取萧家可能被拿的九龙巡天鉴。 “九龙巡天鉴关系着是否还能破开人界屏障,务必取回。” “此事若成,许你羽化天宗一个飞升名额。” 神秘人的声音在记忆中回荡,透着不可违逆的威严。 画面再转。 中州腹地,一片荒凉的戈壁之下。 一座高达千丈的猩红祭坛正在疯狂运转。 无数中州修士被当作祭品,推入祭坛底部的血池之中。 画面到此戛然而止。 北寒风眼底涌起一抹森寒。 飞升名额? 第568章飞升骗局? “飞升名额?” 北寒风眼底寒意翻涌,嘴角挑起一道冷硬的弧度。 人界天道受损,飞升之路早断了万余年。 那戴着青铜面具的家伙,竟敢拿“飞升”来许诺。 要么是疯了。 要么,便是掌握了某种能强行撕开界壁的逆天手段。 而那座藏在戈壁下的猩红祭坛,用无数生灵填血池,分明就是一座跨界的接引大阵。 “想要九龙巡天鉴,好借此定位人界坐标,真身降临吗?”北寒风喃喃一语,已将对方的想法猜了个七七八八。 他不再多想,神识自那银色元婴中抽出。 “啊——” 银衣中年的元婴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挨了一记强行的搜刮,其内神智已被得粉碎,只剩下一具装着化神大圆满本源的空壳,小脸呆滞,双眼空洞。 北寒风袖袍一卷,取出一只贴着金色符箓的封灵盒,将这具元婴收入其中,反手扣死盒盖。 这种级别的元婴,作用很大。 不管是留作日后炼制傀儡的核心,亦或是拿去做镇压阵眼,都有大用。 至于那具被玄一撕成两半的肉身,北寒风也没放过。 他屈指连弹,几道青色真元化作锁链,将肉身连同闪烁的那件银色羽衣一并捆起,收入储物戒中。 化神修士的血肉,蕴着庞大的生机与灵力,正好拿来给金丹世界增补灵气,届时定能让界内灵气再涨小半层。 做完这些,北寒风转过身,足踏虚空,缓步落向下方的青石广场。 玄一无声跟上,暗金魔躯上还沾着银衣中年的血,煞气逼人。 广场上,李太华正单臂搀着重伤的司徒正。 数千名存活下来的玄剑门弟子瘫坐在废墟中,个个脸色发白,大口喘着气。 前一刻还叫嚣着要灭玄剑门满门的中州大能,下一刻就被自家的第三太上当场宰了。 这等天翻地覆的反差,让众人脑中一片空白。 北寒风走到司徒正身前,目光落在他丹田处。 那里,一条拇指粗细的银色锁链穿透了司徒正的皮肉,死死锁住其内的元婴。 锁链上密布着中州特有的禁制符文,正不断抽取着司徒正的生机。 “北师弟……”司徒正咳出一口黑血,声音哑得厉害,“这锁链歹毒,老夫的真元已被尽数封死,你莫要沾手,免得被其伤了根基。” “师兄且宽心。” 北寒风伸出右手,掌心泛起一层紫色光晕。 这光晕不是灵力,而是金丹世界内的法则。 他五指一张,一把攥住那截露在外的银色锁链。 嗤嗤—— 锁链上的符文感应到外力,立刻爆出刺目银光,想顺着北寒风的手臂反扑。 “碎。”北寒风口吐一字。 紫色界力猛然压下,强行切断了银光与人界天道的联系。 失去天地法则支撑,那些银色符文当即暗了下去。 北寒风五指一紧。 咔嚓,咔嚓,咔嚓。 那条连化神大圆满都颇为自傲的禁制锁链,竟被他徒手捏成了漫天银粉,簌簌落下。 司徒正身躯剧震,丹田内的元婴重获自由,经脉中也终于有了真元流转。 他瞪大眼睛看着北寒风,眼中满是骇然。 徒手捏碎化神禁制?! 这位北师弟的修为,当真只是表面的元婴境吗? 北寒风没有解释,翻手取出一枚碧绿丹药,药香浓得几乎化不开,直接塞进司徒正口中。 四阶极品造化丹。 司徒正吞下后,脸色很快恢复了几分血色。 李太华在一旁单手行了一礼,声音发颤:“若非师弟及时出关,玄剑门今日怕是要断了传承。那中州来的贼子,实在猖狂!” 北寒风微微点头,目光扫过四周。 残肢断臂,血流满地。 “玄一。”北寒风沉声下令。 “老奴在。” “去把天上那艘船收了。” “遵命。” 玄一得令,冲天而起。 它身躯迎风暴涨,化作一尊百余丈高的暗金魔神。 空中那艘百丈白骨战船,本是中州羽化天宗的重宝,此刻失了主人控制,正欲破空遁走。 玄一探出两只巨爪,一把扣住战船首尾。 暗金光芒大放,硬生生压住了战船的反抗。 北寒风立在下方,单手掐诀,完后朝虚空一挥手。 “开!” 轰—— 天穹裂开一道三百丈青色门户,门内传出另一个与人界不同的气息。 玄一双臂发力,将那艘百丈白骨战船直接扔进了青色门户中。 做完这些,青色门户缓缓闭合,消失不见。 李太华和数千弟子看得发怔。 百丈战船,竟这样被收走了?! “师姐,安抚门人,修缮阵法之事,便交由你了。”北寒风转头看向李太华,“我带司徒师兄去青竹崖疗伤,顺便有些要事相商。” 李太华点了一下头:“师弟放心,这里交给我。” 北寒风大袖一卷,一团青云托起司徒正,化作流光直奔青竹崖。 青竹崖洞府内。 禁制全开,内外气机尽数隔绝。 司徒正盘膝坐在寒玉床上,经过造化丹滋养,他断裂的四肢已开始重新生长,只是气息还很虚弱。 “师弟,那中州银衣人究竟是何来历?”司徒正睁开眼,语气凝重,“他开口便要你,且修为又高得离谱。” 北寒风坐在对面的蒲团上,端起石桌上的灵茶抿了一口,这才缓缓开口:“他是中州羽化天宗的大长老,化神大圆满境。” “羽化天宗?化神大圆满境?!”司徒正倒吸一口冷气,“那可是中州排名前十的超级大宗!这等人物,怎会突然跨越二三千万里地域,来找我玄剑门的麻烦?” “因为他背后还有人。”北寒风放下茶盏,目光冷下,“我方才搜了他的魂。指使他来东海的,是一个戴着青铜面具的神秘人。那人许诺给他一个‘飞升名额’,条件是拿到萧家在我手里的九龙巡天鉴。” 司徒正听得背脊发凉。 化神大圆满,在人界已经是绝顶人物。 能指使这等存在,那青铜面具人又是什么层次? “飞升名额……这怎么可能?”司徒正连连摇头,“人界天道有损,这事资深一些的元婴修士都知。万余年来,多少惊才绝艳之辈都困死在化神境,哪来的飞升之路?” “自然不是正途飞升。”北寒风冷笑一声,“那神秘人在中州戈壁下建了一座猩红祭坛,正用无数修士的命填血池。这分明是灵界老怪要强行打通人灵两界通道的手段。” “他们要九龙巡天鉴,是为了确定人界极其准确的空间坐标。” 北寒风一语道破天机。 司徒正脸色发黑,双拳攥紧:“若真让上界老怪降临,人界必将生灵涂炭,沦为他们的血食牧场。师弟,这可如何是好?”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北寒风站起身,道袍猎猎,“东海偏居一隅,他们手伸得再长,跨界也需要时间。只要老夫实力够强,管他什么上界老怪,敢来,便让他有来无回。” 说罢,他看向司徒正:“师兄安心疗伤。这几日我会开炉炼制几炉极品丹药,助你尽早恢复。玄剑门的山门阵法,我也会亲自出手,重新布置一座能抵御化神境攻击的护宗大阵。” 司徒正心中一定,重重点头。 有北寒风这种特殊修为的人在,他便有了底气。 司徒正再稍微运行了一下真元后,起身向北寒风行了一礼,便化作一道灵光飞出了洞府。 待司徒正遁光不见,北寒风重新开启阵法,盘膝坐下。 他闭目分出一道神识,沉入金丹世界。 金丹世界内。 极西荒原上,一派热火朝天景象。 上万名被封印了修为的各宗修士,正埋头挖石建城。 百余名手持长鞭的督造使在半空或地上来回巡视。 “快点!都给老子快点!”一名督造使挥动长鞭,抽在空气中发出爆响。 就在这时,天穹骤然裂开一道巨大的青色豁口。 轰—— 一艘长达百丈、由无数森白骸骨拼凑而成的巨大战船,带着浓烈的煞气,从豁口中直直坠落下来。 砰! 战船砸在荒原上,震得大地剧烈摇晃,掀起漫天烟尘。 万余名苦力吓得纷纷抱头蹲下,惊恐地望着那艘散发化神威压的战船。 紧接着,一道威严的声音借着世界法则,在整片荒原上空响起。 “此船乃中州羽化天宗之物。尔等一部分人,停下手中活计,将这战船给老夫全拆了!” “每一根冥骨,每一颗灵钉,都给老夫分门别类提炼出来。若有损坏,拿命来填!” 北寒风法旨降下。 那百余名督造使先是一愣,随即狂喜。 中州宗门的战船? 那地方的东西可是难得很。 “听见没有!你,你,还有你,你们这些人都给老子滚过去拆船!”督造使们立刻像打了鸡血一般,驱赶着一部分苦力涌向白骨战船。 那些曾经高高在上的剑修、魔修,此刻只能拎着简陋法器,爬上战船,一点点拆解。 北寒风的神识扫过荒原,满意地收回目光。 随后,他神识落向还是雏形的丹殿方向。 墨尘正带着百余名新挑选的炼丹学徒,在石室里辨认药理。 北寒风心念一动,那只装有银衣中年元婴的封灵盒,凭空出现在墨尘面前。 “墨尘。” “老奴在!”墨尘吓了一跳,连忙跪倒。 “这盒子里装的是一具化神大圆满的元婴。其内神智已被老夫抹去,只剩下纯粹的火系本源。”北寒风的声音在丹殿内回荡,“你且布下引火法阵,将此元婴置于阵眼,当作丹殿的恒定火源。” 墨尘双手捧过封灵盒,双手都在发抖。 拿化神大圆满的元婴当烧火的柴火? 这等手笔,简直是骇人听闻! 他虽是四阶丹师,但从未用过用化神老怪元婴做的地下火。 “老奴遵命!有此火源,丹殿出丹之速,定能翻上数倍!”墨尘激动得老泪纵横。 北寒风不再多言,神识退回本体。 洞府静室内,北寒风睁开眼。 他手腕一翻,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枚通体漆黑、形如八卦的黑铁阵盘。 这东西,是他方才在搜刮银衣中年肉身时,从其贴身内甲里找出来的。材质极为特殊,不似人界之物。 就在北寒风打量这阵盘时。 嗡—— 阵盘表面突然亮起一圈猩红的光芒。 紧接着,一阵令人极不舒服的血腥气从阵盘中弥漫开来。 光芒交织,在半空中投射出一道模糊的虚影。 那虚影披着宽大的黑袍,脸上戴着一张狰狞的青铜面具,只露出一双冷到极点的眼睛。 正是银衣中年记忆里的那个—— 神秘人。 第569章灵界女修要破棺醒了?! 洞府静室,青竹摇曳。 案几上,那方黑铁阵盘血光大盛。 刺鼻血腥气从阵盘中涌出。 光影交错间,一尊披着宽大黑袍的虚影凌空浮现。 他脸上覆着狰狞青铜面具,眼洞中跳着两点绿火,冷冷俯瞰盘膝而坐的北寒风。 “银羽的本命魂牌碎了。”面具人声音沙哑,带着居高临下的质问,“你不但就是那北寒风,并且还是你杀的他吧?” 北寒风端坐未动,只端起手边冷茶,轻抿一口。 茶水咽下后,他才抬起眼,淡淡道:“不仅杀了,老夫还将他的元婴放在丹阁内,充作炼丹的地火。” 此言一出,静室内的温度骤降。 面具人眼中绿火猛地一窜,怒极反笑:“好胆!区区一个人界土著,也敢戏弄本尊。你可知那银羽乃是我圣府……” “一口一个圣府。”北寒风放下茶盏,打断道,“不过是靠着在中州戈壁修血池、拿人命填祭坛的腌臜手段,也配称圣?” 面具人身形一顿,声音愈发阴沉:“你竟搜了他的魂。便知晓了本尊的大计,也该清楚,人界天道阻隔了飞升灵界通道,唯有本尊能赐尔等一线飞升之机。” “交出九龙巡天鉴,本尊许你一个飞升名额。否则,待本尊真身自中州飞来,必将你抽魂炼魄。” 北寒风嗤笑出声。 “飞升名额?拿去骗骗那些寿元将尽的蠢物尚可。”他抬起右手,指尖青金真元缭绕,“想要九龙巡天鉴,自己滚过来拿。” “找死!” 面具人暴喝,黑袍鼓荡。 那方黑铁阵盘猛然爆开一团浓郁血雾。 这股神识已超越化神大圆满。 其中还夹着半步炼虚层次的法则威压。 不过,它终究不是本体降临。 隔着阵盘,隔着千万里距离,它只能打出一击。 北寒风冷笑。 若是在十丈开外之处,面对这超越了化神境的攻击,他自是有多远退多远。 但,这神识的攻击是在十丈内,且还是更近的三丈。 “散。” 一字吐出。 金丹世界十丈紫色界域霍然张开,将整间静室笼罩。 人界法则被强行排开。 那只气势汹汹的血色鬼爪突入紫域,好似泥牛入了海,速度骤减,其上附着的灵界法则被金丹世界法则一寸寸剥离、碾碎。 面具人发出一声惊疑:“你这是什么法则?竟能隔绝本尊的灵界法则!” “要你命的法则。” 北寒风眉心皮肉裂开,二郎真目倏然睁开。 灰白眼瞳中,银黑雷纹狂闪。 嗤——! 一道灰白光束自第三只眼射出。 寂灭寒意与噬金之力交织,瞬间击穿那只血色鬼爪,去势不减,狠狠打在面具人虚影的左眼上。 “呃啊——!” 虚影发出一声凄厉惨叫。 左眼处的绿火当场熄灭,蓝黑寒霜沿着面具裂纹蔓延。 这灰白光束不仅伤了虚影,更顺着阵盘残留的虚空联系,反噬到了远在中州的本体神魂。 “小辈!本尊记住你的气息了!待本尊降临……” “废话真多。” 北寒风懒得听他再聒噪,右手五指一拢,紫色法则重重压下。 砰! 黑铁阵盘承受不住这股法则之力,直接炸成一堆齑粉。 虚影随之消散,静室内重归寂静,唯有青竹清香缓缓漫回,将残余的血腥气一点点吞没。 北寒风收起二郎真目,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膝头,眉宇间闪过一丝凝重。 中州那个祭坛,是个大隐患。 既然已经结了仇,便不能坐等对方从容布阵 “得抽个空,去中州走一趟了。” 他喃喃一语,随即双目微阖,神识沉入金丹世界。 世界内,极西荒原。 白骨战船的拆解还在继续。 这艘长达百丈的庞然大物,曾经是羽化天宗威震中州的底蕴,此刻却是船身倾斜,龙骨外露,四处都是被拆下的惨白冥骨。 上百名被解封了炼气三层修为的剑修、魔修,正挥舞着赐下的下品法器,将船体上的冥骨一根根剔下。 剑修把飞剑当锯条使,咯吱咯吱地割着骨缝;魔修则施展腐蚀法术,将骨骼连接处软化剥落。 督造使们攥着皮鞭,捏着名册,凌空监工,喝骂声此起彼伏。 “都仔细着点!” “这可是化神级别的灵材,刮花了一点,老子扒了你们的皮!” 北寒风的神识化作一道青金色虚影,飘立在半空,俯瞰着下方。 很快,他的目光落在了船舱深处。 那里嵌着一方丈许见方的血色玉台。 玉台压在战船龙骨正中,表面刻满了繁复交错的古怪道纹。 上面透出的气息,与那青铜面具人如出一辙,绝非人界手笔。 北寒风虚影一闪,落在那玉台前。 周围苦力与督造使见界主降临,吓得齐齐跪伏在地。 北寒风没有理会他们。 他单手按在血色玉台上,神识探入其中。 一幅浩瀚的阵图在脑海中铺展开来。 这阵图极为繁琐。 核心处标注着一个红点,正是中州戈壁的猩红祭坛。 以此为中心,还有九条血线向外延伸,分别连接中州九处地脉灵眼。 “原来如此。”北寒风睁开眼,嘴角泛起冷意,“这战船不仅是攻伐之器,更是那祭坛攫取地脉之气的阵眼。” “难怪银羽一个化神大圆满修士,不御宝飞行,偏要开着战船横渡东海......他这是要顺道将东海的地脉也一并抽干啊。” 北寒风记下阵图,大袖一挥,将这块血色玉台拔起,收入储物戒。 玉台一去,战船失去核心阵法支撑,龙骨发出一连串的脆响。 前半截船身直接塌陷,扬起漫天惨白的骨粉,呛得下方苦力咳嗽连连。 北寒风没去理会那些灰头土脸的人,神识一转,投向幽谷方向。 丹殿的雏形已经建起。 几座巨大的黑石大殿矗立谷底,殿外开辟了大片灵田。 主殿内,热浪滚滚。 大殿正中,挖出了一个五丈见方的地火坑。 坑底布着重重禁制,阵眼处,一个银光闪闪的元婴被数十条锁链死死锁住。 那元婴约莫三寸高,面目依稀可辨,正是那羽化天宗大长老银羽。 此刻,这具化神大圆满的元婴小脸扭曲,双目空洞,显然灵智已失。它被禁锢在阵眼之中,银白色的化神本源被源源不断抽出,化作炼丹的炉火,在坑底熊熊燃烧。 火坑上方,悬着三口丈许高的中品宝器丹炉,炉身被烧得通红发亮。 墨尘站在火坑边沿,一手捏着阵盘操控火候,一手抖着胡子,冲下方几十个灰头土脸的学徒怒吼:“火候!都给老夫盯死了火候!这可是化神级别的丹火,稍旺半分,连人带药一起烧成渣!” 那些昔日高高在上的各宗天骄,此刻全都光着膀子,汗流浃背地守在丹炉旁。 有人手忙脚乱地往炉里投药材。 有人拼命掐诀稳住炉身,双手抖个不停。 砰! 左侧一口丹炉猛地冒出一道黑烟,焦糊味霎时弥漫开来。 “又废了一炉!”墨尘气得胡须乱颤,指着负责那口炉子的学徒破口大骂,“蠢材!风灵草投早了三息!三息!滚去把废丹收了,送去净丹室喂那圣虫!” 那学徒吓得连连磕头,起身后,赶紧用玉钳将炉底十几枚黑乎乎的废丹夹出。 他将废丹装进一只玉盆,装进玉盆,弯着腰快步退出了殿外。 北寒风的神识虚影悬在殿顶,静静看着这一幕。 成丹率虽低得可怜,但在化神丹火的催化下,炼药速度委实骇人。 一炉普通的聚气丹,寻常地火需要炼上数个时辰,甚至可能一日。 这里,只需半个时辰。 废丹越多,天厌丹蠹吃得越饱,他用红皮葫芦转化的极品丹药也就越多。 “干得不错。”北寒风淡淡开口。 声音在大殿内回荡。 墨尘浑身一个激灵,扑通跪倒在地,高呼:“老奴拜见主人!丹殿初立,学徒手生,糟蹋了不少药材,请主人降罪!” 见墨尘跪下,那些炼丹学图也赶紧放下手中物,连忙跟着跪下,不敢抬头。 “无妨。药材管够,可着劲炼。”北寒风语气平静,“那银羽的元婴,火源可还稳定?” “回主人,化神大圆满的本源雄厚得很。老奴布了聚灵阵和抽源阵,那元婴一边被阵法抽取本源,一边又自行吸纳阵法内灵气恢复。按这情形,至少能烧上数百年。”墨尘赶紧答道。 “很好。” 北寒风不再多言,身形渐渐变淡,退出了金丹世界。 外界,青竹崖洞府。 北寒风睁开眼,站起身来。 既然中州之事已有眉目,玄剑门这边的首尾便需尽快了结。 他推开石门,走出静室。 崖外海风呼啸,裹着咸腥的水汽扑面而来。 天剑峰的废墟上,门内弟子正忙碌清理,护宗大阵的光幕仍黯淡无光。 他正欲传音叫李太华,司徒正两人过来,商议重布大阵之事。 腰间玄剑门的传讯符箓忽然剧烈震动起来。 北寒风眉头一皱。 这是玄剑门最高级别的示警符箓,非遇灭顶之灾不会动用。 他抬手一招。 传讯符箓自腰间飞起,落入掌心。 符箓刚一注入真元,驻守苍龙岛的陈长老声音便从符箓中响起,语气中充满着急,慌,惊。 “北太上长老!” “出事了!” “后山禁地……后山禁地的黑石山裂开了!” “地下灵脉在一炷香内枯竭近半,岛上阵法全部崩毁!几名负责监看的筑基执事被一股无形之力重创,生死不知!” “那青铜门……青铜门里有白光冲天而起!” “她……她要出来了!!!” 话音戛然而止。 符箓中传来一阵刺耳的碎裂声,下一刻,整张符箓在北寒风掌心化作飞灰。 北寒风心中一沉。 大梵封天符。 三名元婴老怪的本源。 六道四阶锁空绝灵大阵。 这些手段,竟只压住了那女修大半年?! 中州祭坛和那神秘之人,可以缓一缓。 苍龙岛那女人,必须现在,立刻,马上去处理。 第570章灵界女修睁眼了! 北寒风看着掌心化作飞灰的传讯符箓,眼神冷了下来。 “玄一!” 暗金魔影瞬间自虚空踏出,单膝跪地:“老奴在。” “随我去苍龙岛。要快。” 话音未落,北寒风背后“刺啦”一声,展开一对赤青交织的异翅。 青金真元狂涌,双翅猛地一扇,整个人直接飞起,化作一道赤青二色的流光。 玄一没有动用法宝,全凭那具融合了化神元婴与半步炼虚境的暗金魔躯,双臂向外一撕。 “嗤——” 人界坚固的空间壁垒,被他徒手撕开一道漆黑裂缝。 玄一步迈入其中,借虚空乱流赶路,沿着北寒风留下的气息,死死跟了上去。 东海,苍龙岛。 昔日仙气氤氲的海外胜境,此刻已如人间炼狱。 方圆千里的海域彻底暴走。 百余丈高的黑色海啸一堵接一堵,疯狂拍击着岛屿外围的礁石。 天穹之上,原本晴朗的日光被一个巨大无比的灵气漩涡全部遮住。 那漩涡呈漏斗状,底端正对着后山的黑石山。 不,已经没有黑石山了。 那座用数万斤玄铁岩浇筑、布满萧家万年禁制的山体,此刻已经从正中央整整齐齐地裂成了两半。 一道粗达百丈的刺目白光,从地底深渊冲天而起,直贯云霄。 白光之中,充斥着一股让人界空间都在震荡的威压。 “噗——” 距离黑石山废墟数十里外,陈长老与另两名金丹长老瘫倒在碎石堆中。 三人的皮肉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真元、气血,连带着寿元,都化作一缕缕白气,不受控制地朝着那道光柱飘去。 “逃……逃不掉……了。”陈长老绝望地看着自己的双手一点点干瘪。 就在他即将闭目等死之际。 轰——! 天际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音爆。 一道青金二色长虹蛮横撞碎漫天海啸,轰然砸在他们身前。 狂暴的气浪将四周碎石瞬间碾成齑粉。 北寒风一袭青袍,面容冰冷,大袖猛地一挥。 “断!” 青冥剑化作一道三色匹练,贴着三人的头皮横扫而过。 “铮——” 剑鸣清越,硬生生将那些连接在三人身上的白气丝线斩断。 陈长老如蒙大赦,整个人瘫软下去,大口喘着气,混浊的眼中涌出劫后余生的湿润。 另两名长老更是浑身颤抖,连话都说不出来。 “太上长老,那底下的……那底下的女修……活了!”陈长老勉强撑起身子,指着深渊方向,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退远些。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踏入后山百里。” 北寒风没有回头,反手扔出一个玉瓶,落在陈长老怀里。 随后,他抬脚走向那道裂开的深渊。 虚空一阵扭曲,玄一丈许高大的暗金魔躯凭空浮现,挡在北寒风身前 “主上,底下的气息……很危险。”玄一声音沙哑,语气里透着极深的忌惮。 能让一具融合化神境元婴的傀儡感到忌惮,底下的东西,绝对已经超出了化神境的范畴。 “我知道。” 北寒风双眼眯着,神情凝重。 他太清楚底下是什么了。 那是一个被抽了上万年本源,却依然能在沉睡中凭着本能抽干一条上品灵脉的灵界大能。 “跟我下去。” 北寒风没有退。 虽然底下很危险,但苍龙岛不能毁。 这里不仅有跨界传送阵的残骸,更是他日后是否能踏足灵界的最大依仗。 两人一前一后,化作两道流光,顺裂口直冲而下。 越往下,空气越粘稠。 到了后来,周围的灵压几乎凝成了实质,每下降一丈,都像是在泥沼中艰难前行。 昔日那座百丈见方的地下石室,早已不复存在。 青铜门融成铁水,黑曜石高台碎成齑粉。 唯有那口万载玄冰魄打造的冰棺,静静悬浮在半空。 冰棺四周,三十六道暗红色的锁天抽元符已经尽数逆转,化为三十六条疯狂吞噬灵气的触手,深深扎入苍龙岛地底灵脉。 冰棺盖上,北寒风亲手画下的那道大梵封天符金光黯淡,符文表面布满蛛网般的裂痕,眼看着已撑不过半刻钟。 棺内。 那名身着素白流仙裙的绝美女修,双眼依旧闭着。 但她的右手,已经抬了起来。 那只白玉般的手掌,正轻轻贴在冰棺盖的内侧。 “咔嚓。” 极轻极轻的一声脆响。 万载玄冰魄打造的棺盖上,以她掌心为中心,蔓延出了一道细微的裂纹。 随着这道裂纹的出现,一股远超之前十倍的威压,沿着棺内轰然倾泻而出。 “砰!” 北寒风身形猛地一沉,双脚直接踩碎虚空,向下坠了三丈才稳住。 他体内气血翻涌,道佛双婴在丹田内疯狂结印,十丈大小的紫色界域霍然张开,死死抵住这股威压。 即便如此,紫色界域的边缘依然在不断扭曲、凹陷。 “不能让她推开棺盖!” 北寒风厉喝出声。 “吼——!” 玄一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 暗金魔躯瞬间暴涨,化作十丈大小。 它双脚猛踏虚空,顶着那足以将元婴修士碾成肉泥的威压,狠狠扑向半空中的冰棺。 “给我镇!” 玄一双臂抡圆,两只暗金色巨掌带着撕裂空间的恐怖力量,重重拍在冰棺盖上方。 轰——! 整个地下深渊剧烈摇晃,无数碎石从头顶砸落。 半步炼虚的肉身力量,加上血袍青年那道带着灵界法则的神识,与冰棺内溢出的白光狠狠撞击在一起。 刺目的光芒让人无法直视。 玄一死死压住棺盖,暗金色的双臂上青筋凸起,发出难听的金铁摩擦声。 “主上……她……力量太强了!” 玄一沙哑的声音从光芒中传出,语气中透着极度的吃力。 北寒风凝神看去,瞳孔骤然一缩。 只见玄一那足以硬抗上品宝器的暗金双臂上,竟然开始凝结出一层蓝黑色的冰霜。 那冰霜顺着手臂快速向上蔓延,所过之处,玄一体内的真元与法则被寸寸冻结、侵蚀。 这女修还没有苏醒,她只是在沉睡中本能地排斥外界干扰。 但仅仅是本能,就压制了一尊超越半步炼虚的傀儡! “退下!” 北寒风断喝。 再让玄一硬撑下去,这具好不容易重新炼出来的傀儡,怕是又要废了。 玄一闻言,怒吼一声,双臂猛地一震,借着反震之力倒射而回,落在北寒风身侧。 它双臂上的蓝黑冰霜还是没有褪去,不断发出“咔咔”的冻裂声。 北寒风不再迟疑,大袖一振。 “嗡——” 一口暗金色的古钟呼啸而出。 古钟迎风便涨,眨眼间化作百丈之巨。 钟体表面,一头巨大的灵龟绕钟游弋,昂首长啸,发出沉闷如雷的吼声。 厚重的土黄色光晕自钟身倾泻而下,将方圆十丈尽数笼罩。 玄黄钟,中品灵宝,北寒风目前身上品阶最高的一件灵宝。 “镇!” 北寒风双手飞速结印,体内青金真元快速注入玄黄钟。 当——! 一声浑厚钟鸣响彻深渊。 玄黄钟挟着万钧之势从天而降,将冰棺连同周围的空间一并罩入其中。 “吼——” 灵龟虚影盘绕钟身,昂首嘶吼,层层土黄色光晕压落,如十万大山坠地。 深渊内的暴动,在这一刻停了一瞬。 但,只是一瞬。 “铛!” 钟内传来一声轻响。 像是有人屈指,在钟壁内侧轻轻一叩。 盘绕在钟外的灵龟虚影发出一声悲鸣,轰然溃散成漫天光点。 “铛!” 第二声。 玄黄钟表面那坚不可摧的暗金钟壁,瞬间裂开密密麻麻的纹路,灵光疯狂闪烁,像是下一刻就要碎开。 “铛!” 第三声。 轰——! 百丈大的玄黄钟被一股无形巨力直接掀飞。 庞大的钟体在空中急速缩小,最后化作拳头大小,悲鸣着飞回北寒风袖中。 北寒风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殷红。 命魂相系的法宝受创,他的神魂也遭了反噬。 “好恐怖的底蕴。” 北寒风抹去嘴角血迹,眼中没有半分退意,反而涌起更冷的杀机。 玄黄钟镇不住,那就换更霸道的手段。 他眉心处的皮肉缓缓裂开,一道灰白色的竖瞳倏然睁开。 二郎真目! 融合了上古玄霜兽寂灭噬金天赋,以及雷劫本源的第三只眼,在这一刻彻底显露锋芒。 竖瞳深处,银黑色的雷纹在疯狂旋转。 周遭的空气瞬间降至冰点,连空间都被冻得发出了“咔咔”的声音。 “死气,寂灭。” 北寒风死死盯着那口已经失去玄黄钟镇压、棺盖裂纹越来越大的冰棺。 嗤——! 一道拇指粗细的灰白光束,自二郎真目中爆射而出。 光束无视了空间的距离,瞬间跨越百余丈,直接射在冰棺盖中心。 极致的寂灭寒意轰然爆发。 这股寒意与冰棺本身的万载玄冰魄气息截然不同。 冰棺是纯粹的冷,北寒风的这道灰白光束,带的是剥夺生机、冻结法则的“死”。 灰白色冰霜以击中点为中心,疯狂向四周蔓延。 原本即将崩碎的大梵封天符,被这股寒意强行冻结在原位。 冰棺内那只正欲发力的白玉手掌,动作也随之一僵。 有效! 北寒风眼中精芒一闪,丹田内真元不计代价地涌向眉心,维持着二郎真目的输出。 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隔着一层万载玄冰魄,在深渊底部无声地交锋、拉锯、撕扯。 石壁在冷热交替中不断崩落,大块大块的岩石自头顶坠下。 玄一挡在北寒风身前,用暗金身躯替他挡下那些足以将金丹修士砸成肉泥的落石。 十息。 二十息。 三十息。 北寒风的额头已经被汗水浸透,第三只眼周围的经脉高高鼓起,渗出了血丝。 以他如今只堪比元婴大圆满的真元,强行催动这等逆天神通去压制一个灵界大能,消耗实在太大了。 冰棺内的反抗似乎越来越弱。 那只贴在棺盖上的手,缓缓垂了下去。 肆虐的白光开始收敛,三十六道锁天抽元符也停止了抽取灵脉。 “压回去了吗?” 北寒风没有放松,反而将十丈紫色界域收缩至周身三丈,把防御再度提到了极致。 深渊内陷入死寂。 只有岩壁上偶尔滚落的碎石声,在空旷地下回荡。 北寒风缓缓停止了二郎真目的输出,但竖瞳并未闭合,仍死死盯着那冰棺。 他准备再补上几道封印,然后直接动用金丹世界,将这口冰棺连同周围的岩层一起挖走,扔进世界内,再用整个金丹世界的法则镇压。 就在他抬起手的瞬间。 冰棺内,异变突生。 那名一直双目紧闭的女修,睫毛忽然停止了颤动。 下一瞬。 她睁开了双眼。 第571章 棺中人,灵界客! 那双眼睛睁开的刹那,深渊骤静。 坠落的碎石停在半空,翻涌的白光凝成一层薄雾,就连玄一双臂上的蓝黑冰霜,也停下了蔓延。 女修的眼底呈淡银色。 瞳孔深处不见冰棺,亦不见四壁,只悬着一轮白月,清冷孤绝。 北寒风只与她对视一眼,识海便猛地一沉,道佛双婴同时绷紧。 那道目光直接越过肉身,落在了他丹田内的佛道双婴上。 玄一迈出半步,暗金魔躯横在北寒风身前,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吼,震得壁上碎屑簌簌而落。 女修视线移向玄一,只扫了一眼。 “化神元婴为核,炼虚修士一道神识作魂,半步炼虚尸身作躯。” 她的嗓音略显沙哑,每说一个字,冰棺四周便散开一圈寒气。 “炼法粗糙了些,胆子倒是不小。” 话音方落。 玄一体内本命魂光猛地剧跳,魂躯之间竟生出崩离之兆。 “退下。”北寒风出声。 玄一迟疑了片刻,还是依令退到了北寒风侧后方,不过神情依旧高度警惕着。 女修抬眼,重新打量北寒风。 “你是萧氏后人?” “不是。”北寒风拱手,语气恭谨,“晚辈北寒风,见过前辈。萧家已灭,族中元婴,尽数伏诛。” 女修神色未变。 棺盖内侧,那只白玉般的手缓缓收回。 她屈指一点,大梵封天符表面立时传出细密裂响,如冰面乍碎。 “萧氏灭了?” “是。” “萧长渊呢?” 北寒风心念一转,便猜出了此人多半是萧家那位化神先祖。 “前辈说的萧长渊,应是萧家开族之祖。此人万余年前便已坐化,只留下一道真灵残执,那真灵亦被晚辈抹了去。” 女修沉默片刻,银眸中终于出现了波动。 “万年……” 她仰头望去,目光穿透厚重岩层,直落人界苍穹。数息之后,方重新落回北寒风身上。 “既非萧氏之人,为何镇我?” 话音落下,悬停在半空的碎石同时化为粉末。 北寒风胸口一闷,伤势再次被牵动,喉间涌起血腥气。 他将血意压下,拱手说道:“前辈苏醒之时,锁天抽元阵倒转,数息便吸走苍龙岛两成灵脉。晚辈若任其继续,岛上数千修士都会丧命。” “所以,你便用三道元婴本源画下半步五阶大梵封天符,将本宫重新封入棺中?” “是。” 北寒风答得坦然,没有半分迟疑。 女修盯着他:“你倒敢认。” “在前辈面前遮掩,只会死得更快。” 女修眼睫轻动,棺外的寒雾悄然收缩。 “是你斩断的锁天抽元阵?” “晚辈攻下苍龙岛后,便查清了此阵的用途。此阵抽取前辈本源供养地脉,晚辈先毁阵眼。后来阵纹倒转,晚辈又斩断了三十六处节点。” “你还往阵中添入灵石与元婴本源,替本宫稳住神魂。” “前辈当时将醒未醒,气机紊乱。若强行苏醒,恐伤及道基。” 女修听完,唇角轻轻扬起。 那笑意很淡,却让北寒风握紧了袖中的手指。 此女虽没有一直半醒着,但外界发生的一些还是没有逃过她的感知。 方才这些问题,也不是求证,而是在试探他的心性。 “你封过本宫两次,却也毁了那座抽元恶阵。”女修缓缓说道,“功过相抵,本座可不取你性命。” 北寒风拱手:“多谢前辈。” “谢得太早了。”女修抬起一根手指,点向棺盖,“暂不取你性命,不代表不取代价。” 一道白芒穿过万载玄冰魄,直射向北寒风眉心。 “吼——” 玄一暴吼一声,抬臂挡在北寒风身前。 砰! 白芒落在它掌心,暗金手掌当场裂开,丈许高的身躯被震退十余丈,双脚在地上犁出两道黑痕。 白芒去势稍减,继续射向北寒风。 北寒风早有防备,十丈紫色法则界域收至一丈,青冥剑横在眉心三寸之外。 铮! 剑身剧烈震颤。 紫色界域向内凹陷,北寒风连退七步,每一步踏下,都将地下踩出一道裂纹。 直到第七步踏稳,那道白芒才化为寒雾散去。 他握剑的右手已经裂开,鲜血沿着剑柄滴落。 女修眉梢微挑,似有意外。 她再次抬起手指,正要射出第二道白芒,深渊上空忽然传来一声闷雷。 轰隆——! 黑云自四面汇聚,云层深处浮出一圈灰白雷纹,悬而不落,却已锁定了她的气息。 女修抬头看了一眼,眼底白月轻轻一晃。 下一刻,她身上的气息尽数收回,连那对银眸也黯了几分。 黑云失去目标,在岛上盘旋片刻,缓缓散去。 北寒风看着这一幕,心里已有了判断。 人界天道虽受损,但还是排斥超出界限的力量。 此女方才那一指,看似随意,实则已经超出化神境。 若她不收回气息,天罚必会降下。 女修收回望天的目光,忽然看向北寒风:“看明白了?” 北寒风收起青冥剑,右手伤口迅速愈合。 “看出了几分。” “说。” “前辈伤势极重,又受人界法则排斥。一旦动用超过化神境的力量,天道便会降下雷罚。” 女修眼底寒意一闪:“你是在提醒本宫,不能杀你?” “晚辈不敢如此想。”北寒风摇头,语气依旧恭谨:“前辈即使只用方才那等力量,多出数指,晚辈也未必能活。只是前辈眼下身处人界,伤势未复,每动用一分本源,都可能引来雷罚。”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晚辈不想死,前辈想来也不愿为杀一个元婴修士,再受一次重创。” 女修凝视着他,久久未语。 深渊之中,一时只有碎石滚落的回响,以及玄一粗重的呼吸。 数息后,她忽然笑了一声。 “你倒不像个元婴小修。” “晚辈活得了百多年,做事自然谨慎了些。” “谨慎之人,会闯入此地?” “苍龙岛上有晚辈的人。再者,地下还有一座残破的虚空星络阵。晚辈舍不得此地毁去。” “原来是为了跨界阵。”女修一语点破,语气中带着讥意:“口口声声救人,终究还是贪那条飞升之路。” 北寒风没有辩解。 “修士若不求长生,何必踏上修行路?晚辈救人是真,想保住跨界阵也是真。二者并不冲突。” 女修眸中寒意略微收敛,冷冷道:“至少比萧长渊坦荡。” 提到这名字时,她面上露出毫不掩饰的厌恶。 “那小辈趁本宫神魂沉寂,妄图破开护体灵光。百年不得其法,便布下锁天抽元阵,将本宫当成滋养萧氏的灵源。” “他以为本宫不知。” “其实从他第一次踏入石室起,本座便醒了一缕意识。只是伤势太重,神魂困于识海,无法驱使肉身。” 北寒风问道:“前辈既然知晓,为何任他夺去手中之物?” 女修的目光陡然一冷。 “你见过那只玄冰暗匣?” 空气瞬间凝固,连玄一的呼吸都屏住了。 北寒风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见过。” “匣中之物呢?” “已被晚辈炼化。” 轰——! 冰棺四周寒雾骤然炸开。 女修坐起半身,满头青丝沿着肩头滑落。 那身素白流仙裙虽沉寂万年,却依然不染尘埃。 她面上第一次显出真正的怒意。 “你说什么?” 深渊上方,刚刚散去的黑云再度聚拢。 玄一闪身回到北寒风身前,裂开的手掌尚在滴血,暗金魔躯却已蓄势待发。 北寒风抬手止住它,沉声道:“前辈息怒。暗匣开启之后,其中那团残魔本源立时侵入晚辈识海。晚辈若不将其炼化,此刻便已被夺舍。” “凭你?” 女修盯着北寒风,银眸深处浮出密集道纹。 那道目光扫过他的肉身与元婴,可在要触及丹田深处时,却被一层紫意挡住。 女修眸光一凝,随即露出几分了然。 “难怪。” 她重新靠回冰棺,四周暴动的寒雾逐渐平息。 “那东西不是寻常魔物本源,而是一枚蚀界魔胎的心核碎片。此魔生前为大乘修士,陨落后心核崩裂,仍能侵蚀灵气,寄生万物。” 北寒风心头一震。 大乘境! 血河真君便是这一层次。 那等存在即便隔着两界降下一具分身,也足以屠戮人界所有修士。 “前辈为何带着此物降临人界?” “本宫受命押送此物前往镇魔天城,途中遭人伏杀。无奈之下,只能强启虚空星络阵,逆行下界。” 女修说到这里,抬手按住心口。 素白衣裙下,隐约浮现出一道暗红裂痕。 裂痕从锁骨一直延伸至腹部,像是连她的道体也被斩开过。 “跨界途中,虚空星灾毁去阵台。本宫的合体道果被打裂,神魂又受界罡削去八成,这才沉睡至今。” 北寒风瞳孔一缩。 合体境! 这名女子全盛时期,竟是一位合体境大修。 炼虚之上,方为合体。 此等人物在灵界,已是一方大能。 难怪她被抽取万年本源,重伤至此,依旧能凭本能撼动整座苍龙岛。 女修看了他一眼:“怕了?” “怕。”北寒风答得很快:“晚辈只是元婴修士,面对一位合体前辈,岂能不怕?” “嘴上说怕,眼里倒还算稳。” “慌乱于事无益。” 女修没有评价,转而说道:“蚀界魔胎的本源,并非炼化后便能高枕无忧。你吞了它的心核碎片,身上便留下了魔胎因果。” “待你踏入灵界,那头魔物的余党便能循着因果找到你。” 北寒风眉头微皱:“那魔物已经陨落?” “肉身陨落,真灵未必消散。大乘修士手段之多,远非你能想象。” “前辈可有化解之法?” 女修唇边浮出一丝淡笑。 “有。” 她只说了一个字,便停了下来。 北寒风明白,这是在等他开价。 他再次拱手:“前辈需要晚辈做什么?” “先替本宫寻一处不受人界天道窥视的栖身之地,再找来九种五阶灵药。待本宫稳住合体道果,你便修复虚空星络阵,送本宫返回灵界。” “前两件可以谈,最后一件,晚辈暂时做不到。” “你不是已经拓印了残阵?” 北寒风眼神一凝,这事她竟然也知! 女修语气平静:“你在深渊祭坛前停留许久,又取走数块虚空冥石。你以为本宫当真全无感知?” “残阵只余三成,阵纹断裂,坐标漂移。即便晚辈寻齐材料,也未必能修复。” “本宫可以教你。” “晚辈还缺仙晶。” “本宫知道一处地方,藏着足以开启一次星络阵的界源晶。” 北寒风没有立刻应下。 此女所言是真是假,一时难辨。 可修复跨界阵本就是他此行的目的,对方又掌握完整阵图,还知晓界源晶的下落。这场交易,对双方皆有价值。 真正麻烦的,是如何让一位合体大修守约。 女修看出他的顾虑,屈指在冰棺上一划。 一道银色契文浮现于虚空。 “灵界道誓。” “你助本宫返回灵界,本宫替你斩断魔胎因果,再赠你一部可修至炼虚境的功法。契成之后,双方皆不可主动加害。” 北寒风望着那道契文,没有伸手。 “前辈,这契文遵循的是灵界法则。此处是人界,晚辈无法确认其中是否藏有暗手。” 女修微微一怔。 随后,她笑了起来。 “萧长渊若有你三分谨慎,或许真有飞升之机。” “前辈谬赞。” “并非夸你。” 女修抬手抹去契文:“本宫可以用人界心魔誓重新立契,但在此之前,你也得交出一样东西作为诚意。” “何物?” 女修正要开口,目光忽然落在北寒风指间的储物戒上,神情第一次出现了明显变化。 她伸出一根纤细手指,隔空轻轻一点。 北寒风手上的储物戒表面,骤然亮起一层银芒。 他神色一变,立刻催动真元压制。 但那股力量完全无视了元婴期的神识禁制。 “嗖——” 一枚冰蓝色的玉佩破开储物戒,直接飞向冰棺。 北寒风握紧了青冥剑。 那是当年他在凡间给林雪瑶的玉佩,后经儿子北念风之手,又回到了他这里。 玉佩悬在女修身前三尺处。 边角有些磨损,正反两面刻着的“雪”与“风”二字,在深渊暗光下依旧清晰。 女修盯着这枚凡间的凡物。 银色瞳孔中的残月微微转动。 她屈指一弹。 一缕细如发丝的魂印,被硬生生从玉佩深处逼了出来。 魂印在半空扭曲交织。 最终化作一道身穿白衣的女子虚影。 那女子虚影正是—— 林雪瑶。 第572章 林雪瑶下落! 深渊底部,寒气刺骨。 冰棺上方,那道白衣虚影静静悬浮。 五官轮廓,身姿气度,皆与林雪瑶一模一样。 只是双目紧闭,没有半点灵智。 北寒风握剑的手背上青筋凸起,剑尖上的三色剑芒急速流转,发出“嘶嘶”的裂空声。 玄一更是往前踏出一步,暗金脚掌踩碎脚下岩石,“咔嚓”一声脆响,在空旷的深渊中回荡。 “前辈这是何意?” 北寒风声音极沉。 紫色的十丈法则界域已将他和玄一罩在其中,周身真元鼓荡,衣袍猎猎,随时准备殊死一搏。 女修靠在棺沿,素手支着下颌,银色眼眸静静端详着那道虚影。 “莫慌。” 她的语气很平淡:“本宫若要杀你,方才便动手了。这不过是那女娃常年佩戴此玉,留在其中的一缕本源气机罢了。本宫刚察觉此气机似乎起了变化,特借此气机,查一查她因果改变之因罢了。” 说罢,她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拨。 白衣虚影微微晃动,眉心处随即浮出一枚极其繁复的金色印记。 那印记刚一显化,深渊上空便传来“轰隆”一声闷雷,仿佛触动了某种不可言说的禁忌。 “这气息……” 女修眉头微蹙,原本清冷的脸庞上,竟浮现出了一抹难以掩饰的惊容。 她身为合体期大能,能做到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可此刻,这抹惊容却实打实地落在了北寒风眼中。 “你这道侣,去了灵界?”女修忽然开口,声音都紧了几分。 “是。”北寒风没有否认,“当年误入单向传送阵,被强行送往了灵界。” “去了多久?” “近百年。” 女修沉默了。 她抬起手,指尖轻轻触碰那道虚影周围的金色印记。 “嗤——” 指尖刚一触及,那道印记竟如活物般反噬,爆出一团刺目金光。 女修指尖上的万载玄冰之气瞬间溃散,她面色一白,迅速收回手。 “好霸道的仙灵之气。”女修眼底闪过一丝忌惮。 北寒风见状,心头剧震。 这女修可是合体境大能啊! 哪怕受了重伤,哪怕被压制,那也是合体期。林雪瑶留下的一缕气息,竟然能伤到她?! “她没死。”女修看向北寒风,语气变得颇为复杂,“不仅没死,还拜入了一位了不得的大能门下。这运气,当真不浅。” 北寒风心头一颤。 他此前借九龙巡天鉴窥探灵界,确实看到林雪瑶端坐在一处灵气化海的神山之巅。 能占据那等道场,其师尊自然不是等闲之辈。 但能让一位合体期大能说出“了不得”三个字,其分量远超他先前所想。 “前辈此言当真?”北寒风大着胆子问道。 “本宫还不至于看走眼。”女修冷笑一声,目光重新落在那金色印记上,“这玉佩她贴身佩戴多年,沾染了她的本源气息。这气息跨界相连,她在灵界那边蜕变了,玉佩里的气息自然跟着生出感应。” 她顿了顿,眼底白月流转,才缓缓道:“她背后的那位存在,实力已远超大乘。” 北寒风瞳孔骤缩。 大乘境! 那是灵界的顶点,血河真君便是此等境界。 但超越大乘? “大乘之上,不是飞升仙界了吗?”北寒风忍不住问道。 他翻阅过那些夺来的诸多古籍,人界对灵界修为·的记载,最高便只到大乘。 女修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像是在看一只井中的蛙。 “大乘之上,确是真仙。但修仙之路,岂会只有一条通途?” 她大袖一挥,冰棺四周的寒雾散去些许,露出一片空地。 “你身处下界,不知灵界水有多深,倒也正常。今日既然要与你立契,本宫便与你说道说道这灵界之巅的秘辛。” 北寒风收起青冥剑,拱手道:“洗耳恭听。” “修士修炼至大乘大圆满,便会引来飞升天劫。渡过天劫,褪去凡躯,成就真仙之体,飞升仙界。这是正道。” 女修声音幽冷,在深渊中回荡。 “但天威难测。古往今来,能成功渡劫飞升仙界者,十不存一。绝大多数大乘修士,都在天劫下化作灰飞。” “然而,大道五十,天衍四九。总有一线生机。” “有极少数大乘修士,在渡劫失败、肉身崩溃之际,凭借逆天底蕴或无上异宝,保住了元婴不灭。” “他们既没有成功飞升,也没有彻底陨落。在天劫洗礼下,他们吸纳了一丝半成功的天道仙气,元婴蜕变出了一种介于凡与仙之间的特殊体质。” 女修盯着北寒风,一字一顿:“这种存在,灵界称之为......散仙。” 散仙! 北寒风心头剧震。 这两个字,他从未在任何典籍上见过。 “散仙虽带个仙字,却也是个苦命人。”女修神情显出一些落寞,“因为渡劫失败,他们的实力会从大乘大圆满,跌落至大乘初期。但这大乘初期,又因蕴含了一丝仙气,实力远超寻常大乘初期,甚至中期。”“此名为:一劫散仙。” “自成为一劫散仙起,每隔万年,灵界天道便会降下一次散仙雷劫。这雷劫,一次比一次恐怖。” “渡得过,修为恢复一分,增加一劫实力。渡不过,便是身死道消,连轮回都入不了。” 北寒风听得屏住了呼吸。 每万年一次天劫?这哪里是长生,这分明是万年一次的生死大考! “那这散仙,最高能达到多少劫?”北寒风沉声问。 “十二劫。”女修眼中流露出一丝敬畏,“一劫至四劫散仙,实力对应大乘初期至大圆满。五劫至八劫,则踏入了一个灵界独有的境界......半仙境。” “半仙境?” “不错。寻常大乘修士渡劫成功,直接便是真仙初期。但散仙不同,他们需一步步熬上去。五劫至八劫,便是半仙初期至大圆满。” “而九劫至十二劫,其实力,已完全等同于仙界的真仙初期至大圆满!” 女修深吸了一口气,周围的寒气都跟着颤了颤。 “只要熬过第十二次散仙天劫,也就是真仙界大圆满实力。仙界天道便会再次降下接引仙光,这等散仙,便能重塑仙躯,名正言顺地飞升仙界。且一入仙界,实力远超以大乘境飞升仙界、修至真仙大圆满的修士。” 深渊内,死寂无声。 北寒风脑海中掀起滔天巨浪。 一劫至四劫,对应大乘。五劫至八劫,半仙。九劫至十二劫,真仙! “前辈的意思是……”北寒风看向半空中的虚影,“雪瑶她,拜入了一位散仙门下?” “不仅是散仙。”女修眼底银芒闪烁,“这玉佩上沾染的仙灵之气,精纯至极,绝非一劫两劫散仙能拥有的。至少,也是一位熬过了五次天劫的五劫散仙,甚至更高!” 五劫散仙。半仙境! 北寒风倒吸一口凉气。 他本以为,林雪瑶孤身一人流落灵界,定是九死一生,处境凄惨。 谁曾想,她竟有这等逆天机缘,拜入了一位实力超越大乘的半仙门下。 “难怪。”北寒风低声喃喃。 难怪在九龙巡天鉴中,他看到林雪瑶端坐于神山之巅,周围万道齐鸣,灵气化液。难怪那双从灵气海深处睁开的眼眸,只是一道目光,便险些击碎了他的金丹世界! 那根本不是什么普通大能,而是一位历经数万年天劫洗礼、实力远超大乘境的恐怖存在。 女修看着北寒风,态度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原本,她只当北寒风是个有些手段、心机深沉的人界蝼蚁。就算他掌握了金丹世界,能镇压化神,在合体期大能眼中,依旧不值一提。 但现在,不同了。 此人不仅身上藏着蚀界魔胎的心核碎片,其道侣更是灵界半仙大能的弟子。这等因果交织,此子未来的气运,绝非池中之物。 “收起来吧。” 女修屈指一弹,那缕虚影重新化作魂印,钻回冰蓝玉佩中。 玉佩化作一道流光,稳稳落在北寒风掌心。 北寒风握住玉佩,入手温润。 得知林雪瑶安好,且有大靠山,他悬了近百年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 “多谢前辈解惑。”北寒风郑重行了一礼。 “不必谢本宫。”女修语气缓和了不少,“本宫不过是看在那位散仙前辈的面子上,点拨你几句罢了。现在,我们可以谈谈交易了。” 她抬手一挥,一道银色符文在半空凝聚。 “这是灵界心魔血契。本宫以道心立誓,你助本宫寻地疗伤、修复跨界阵,本宫带你入灵界,并替你遮掩魔胎气息。契成之后,绝不加害于你。若违此誓,天雷殛体,道基崩碎。” 北寒风看了一眼那符文,确认没有暗手。 他并指如剑,逼出一滴本命精血,弹入符文之中。 “晚辈北寒风,亦立此誓。” 精血融入,符文一分为二,分别没入两人眉心。 契约,成。 女修身上的寒气彻底收敛,那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合体期威压,也随之消散。 “本宫名唤苏晚清。”女修淡淡开口,报出了名讳。 “苏前辈。”北寒风拱手,“前辈伤势未复,这苍龙岛地底灵脉已几乎全毁去,已适做修养之地。晚辈会尽快寻一处上等灵脉,以供前辈调养之用。” 女修没有接话,只是盯着他。 银色眼眸里,像是能看穿人心。 “你体内,藏着一方小世界吧。” 此言一出,深渊底部瞬间死寂。 铮——! 青冥剑发出一声高亢剑鸣,三色剑芒暴涨至丈许。 玄一喉咙里发出一声震喝,暗金魔躯直接膨胀到二十余丈,双臂肌肉虬结,死死锁定冰棺。 第573章 请前辈,入界! 青冥剑横于身前,剑鸣不止。 玄一立在北寒风侧前方,暗金魔躯绷得极紧,裂开的手掌还有些在往下滴。 苏晚清却没看剑,也没看玄一。 她靠在冰棺之中,银色的眸子落在北寒风丹田处,神色平静。 “你不必如此紧张。” 北寒风没有收剑,护体真元流转,徐徐道:“晚辈修为浅薄,身家性命系于一念,不敢不慎。” “修为浅薄?” 苏晚清瞥了一眼深渊四周。 方才那片紫色界域虽已收起,虚空中仍残留着一丝不属于人界的法则气息。 “寻常元婴修士,可没本事在未入化神境时便能使用法则。更不要说炼化蚀界魔胎的心核碎片,还炼出这么一具傀儡来。” 她伸手点了点玄一,语气中多了几分审视。 “方才你以那片界域挡本宫一指时,本宫便看出来了。那不是人界的法则,而是另一方天地向外延伸出的法则。” 北寒风目光微沉。 既然已经被看破,再遮掩也没有意义。 他收回青冥剑,护身真元却未散去,依旧在周身数寸处流转。 “前辈想如何?” “本宫先前说过,需要一处不受人界天道窥探之地。” 苏晚清抬眼看向深渊上空。 方才聚拢的劫云虽已散了,但苍穹深处仍有一股的晦涩天威没有退尽。 “你那方小世界,正合适。” 北寒风没有立刻答应。 灵界心魔血契确实已成,双方不可主动加害。 可契约是死物,文字之间最容易藏下余地。 何为主动加害? 若苏晚清进了他的世界,随手抽取灵脉,称是为疗伤,算不算加害? 若她窥探界内生灵,强夺天地法则修补道果,又怎么算? 金丹世界是他成为一界之主的根本。青冥剑可以断,玄黄钟可以重炼,傀儡也可以再造。唯独这方世界一旦崩毁,本命金丹只有一枚,绝无法生出第二枚。 苏晚清见他迟迟不语,唇角反倒浮起一丝淡笑。 “怎么,怕本宫进去之后反客为主?” “怕。” 北寒风答得很直。 “前辈全盛时乃合体大修,晚辈不过一元婴。纵然前辈如今道果破裂,神魂重伤,晚辈也不敢拿自己的根本去赌前辈守信与否。” “你倒是惜命。” “活得久的人,大多惜命。” 苏晚清轻轻颔首,并未因他的拒绝动怒。 她指尖在冰棺边沿一划,一层薄霜随之散开,如纱如雾。 “你的世界,方圆应当不过千万余里。法则虽已成形,界源却还薄弱。它能镇化神,也能镇住炼虚,但想凭这世界法则之力,镇压本宫,还差得远。” 北寒风眼神一凛。 仅凭方才那一缕界力外泄,她竟能大致推断出世界疆域。合体老怪的眼光,果然毒辣。 苏晚清继续说道:“本宫的合体道果虽已破裂,却还剩三成本源。若你在界内动手,本宫未必胜得了你,但拼着道果不要,也足以撕开界壁。” 她抬起手,五指缓缓合拢。 咔嚓! 冰棺上方的虚空竟被她徒手捏出五道黑色裂纹。 裂纹并不宽,却让北寒风丹田内的道婴与佛婴同时生出警兆。 苏晚清松开手,虚空缓缓复原。 “到那时,本宫会死,你的世界也会崩毁。山河、生灵、灵脉,一样都留不住。” 北寒风心念急速转动。 这女子伤得极重,又受人界法则压制,寻常斗法未必能撑太久。 可合体修士真正可怕的,而在于道果之中积存了数千年的本源。真逼到绝路,谁也活不了。 “若世界继续扩张,要到何等地步,方可镇压前辈?” 苏晚清银眸微转,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 “你倒不避讳。” “晚辈总得知道,自己请进去的是一位贵客,还是一柄随时会断的剑。” “至少五千万里。” 苏晚清没有隐瞒。 “待你的世界扩张到五千万里,山河地脉相连,界源壮大五倍以上,本宫这具残躯便撼不动界壁了。若你再补全五行与阴阳轮转,纵然本宫道果未损,也要受你那世界法则辖制。” 北寒风将这个数字记下。 一千零二十万里。 距离五千万里,还差近四千万里。 所需资源之巨,恐怕把整个人界几大修仙地域的灵脉尽数搬空,也未必够。 苏晚清看出他在盘算,淡淡道:“本宫敢告诉你,便是料定你短时间内做不到。待你真有了五千万里疆域,本宫若还没能返回灵界,那也只能说是命该如此。” “前辈倒看得开。” “活了几千年,许多事早便看淡了。唯独这条命,还不想轻易丢掉。” 她说得坦荡,北寒风反而稍稍放下几分戒备。 真正危险的,从来不是有所求的人,而是无所求的人。 苏晚清想疗伤,想保住道果,想返回灵界。 这些欲求,便是能约束她的缰绳。北寒风沉吟片刻,开口道:“前辈可以进去,但先前的血契,需补上几条。” “说来听听。” “其一,前辈只能在晚辈划出的禁地内疗伤,不得以神识窥探界内其他地域。” 苏晚清轻轻点头:“可。” “其二,未经晚辈允许,不得抽取界源、灵脉与生灵本源,也不可擅取界内一草一木。” “本宫还不至于抢你那些低阶灵物。” “前辈是否看得上,与契约是否写明,是两回事。” 苏晚清看了他一眼,倒也没有争辩:“可。” “其三,前辈不可在界内施展超出化神境的力量。若遇生死危机,需先告知晚辈。来不及告知时,也只能用于自保,不得波及界内生灵。” 这一次,苏晚清没有立刻应下。 她指尖轻敲冰棺,发出几声脆响。 “若有人闯入本宫闭关之地呢?” “禁地之外,晚辈自会布阵,并传令界内各方。擅入者,晚辈处置。” “若是你的仇敌闯入世界,故意将战火引到本宫面前?” “晚辈不会拿自己的世界冒险,更不会将前辈当作挡箭牌。” 苏晚清盯着北寒风看了数息,终于颔首。 “可。” 北寒风接着说道:“其四,晚辈不会无故借世界法则镇压前辈,也不会随意窥探调养之处。” “若前辈不违契约,晚辈自当以上宾待之。” 听完这一条,苏晚清眼中的审视淡去了几分。 北寒风没有只约束她,也给出了自己的承诺。 这才是交易,不是趁她重伤强行勒索。 “还有吗?” “暂时没有。” “暂时?” 苏晚清唇角微扬,“你这小辈,倒是半点亏也不肯吃。” “晚辈若爱吃亏,也活不到今日。” “那便立契。” 苏晚清屈指一弹,先前没入眉心的银色血契重新显化。 北寒风没有急着将神念融入其中,而是逐字检查。 苏晚清也不催促。 足足一炷香后,北寒风才抬指点出,将方才四条约定尽数刻入契文。 苏晚清扫过契文,在“不得抽取界源”一处停了片刻,随后将自己的神魂印记烙入其中。 嗡! 银色契文一分为二,再次没入二人眉心。 北寒风识海微震,能清楚感受到契约比先前严密了数倍。 若任何一方主动违背,心魔反噬只是其一,更会受到另一方神魂感应。 契成之后,深渊中的杀机散去不少。 苏晚清抬手按在冰棺上,问道:“如何进去?” “需前辈收敛气机,不得抵抗。” “你要将本宫收入世界?” “若前辈抵抗,以晚辈如今的修为,无法强行打开通道。” 苏晚清沉吟片刻,周身寒气开始回缩。 深渊之内,漫天白雾如百川归海,尽数没入她眉心那轮白月。 她的气息一路跌落,从令人无法揣测的层次压至炼虚、化神,最后停在元婴初期。 人界苍穹深处盘旋的天威,也随之退去。 “这样可够?” “够了。” 北寒风没有马上开启界门,而是让玄一退至三十丈外。 随后,他神识进入世界,调动世界之力,在世界最北端开辟出一片方圆万里的冰原。 那里远离玄冰宗驻地,中间隔着两座大山和一片荒原。 冰海内没有修士,只有些尚未开灵的凡兽。 即便苏晚清气息外泄,也不会伤到界内宗门与凡人。 布置妥当后,北寒风双手结印。 身前虚空缓缓扭曲,一座三丈高的紫色门户无声开启。 门后不见洞府,也不见深渊,只有一片被风雪笼罩的辽阔冰海。 寒风从门内涌出,卷起北寒风的衣袍。 苏晚清望向门后,银眸中终于生出几分波澜。 “日月已成,四时初分,山河自运,灵气亦在缓慢自生。” 她看了许久,才转向北寒风。 “你称它为什么?” “金丹世界。” “名字倒是寻常。” 苏晚清扶着冰棺边沿,缓缓坐直身体。 她想起身,素白衣裙下的暗红伤痕却骤然亮起,口中顿时溢出一缕银色血迹。 那缕血刚落在冰棺上,万载玄冰魄便发出滋滋轻响,竟被腐蚀出一个指头大小的浅坑。 北寒风眉头微动,警惕更深。 合体修士即便只剩一滴血,也不是人界寻常灵物能够承受。 苏晚清抹去嘴角血迹,神情不变。 “让你那傀儡搬棺吧。” 玄一闻言,看向北寒风。 待北寒风点头后,他才大步走到冰棺前,双臂托住棺底。 冰棺看似不过丈许,入手却重逾山岳。 玄一双脚一沉,脚下岩石轰然裂开,暗金魔躯中传出一阵沉闷的骨骼摩擦声。 “起!” 玄一低喝一声,将整口冰棺托起,迈入紫色门户。 苏晚清没有抵抗,随冰棺一同穿过界壁。 轰隆! 她进入世界的刹那,北境天穹忽生异变。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高悬于空的两轮大日同时暗了几分,万里云层化作旋涡。 大地深处传来沉闷震响,一条条紫色法则锁链自虚空显化,向冰棺缠绕而来。 “嗷呜——” 冰原深处,成群雪狼伏在地上,夹着尾巴发出呜咽。 几头刚从凡兽蜕变为一阶灵兽的雪熊钻出洞穴,才抬头看了一眼天穹,便吓得重新趴下,厚重熊掌死死抱住脑袋。 苏晚清抬起银眸。 那一瞬,她体内似有一尊可怖存在要醒过来。 北寒风当即踏入世界,喝道:“前辈,莫要抵抗!” 苏晚清眼中银芒闪了数次,最终还是散去。 她将自身气机尽数收回,任由那些紫色锁链缠在冰棺外层。 法则锁链察觉不到威胁,停留数息后,渐渐隐入虚空。 天上两轮大日重现光明,躁动的地脉也恢复平稳。 北寒风缓缓吐出一口气。 仅是一个重伤的合体修士进入,便引起整个世界示警。 若她方才执意抵抗,后果难料。 苏晚清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却没有出言讥讽。 她神识只在约定的万里冰原内扫了一遍,便收了回来。 “一千零二十万里。” 她准确说出了世界如今的疆域。 “比本宫预想得更稳固一些,但距离圆满的小世界,尚有很长的路。你以外物强开疆域,根基虽厚,法则却有不少缺口。” 北寒风拱手请教:“前辈看出了哪些缺口?” “你我方才约定,本宫不窥探你的世界秘密。” 苏晚清重新靠回冰棺,闭上了双目。 “想知道,拿东西来换。” 第574章 月璃唤老夫北兄! 冰风呼啸,卷起漫天白雪。 北寒风立于虚空,青云道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看着冰棺中神色平静的苏晚清,没有立刻接话。 合体大能的眼界,他自然眼馋。 金丹世界虽已初具规模,但他毕竟只是元婴修为,而且自身很多东西,全是靠红皮葫芦和各种机缘强行堆砌成。 对于真正的大道法则,理解尚浅。 “前辈想要何物换取?”北寒风语气平稳。 苏晚清倚着棺沿,银眸微转,淡淡扫了他一眼:“能修补合体道果的灵物,人界本就极少。本宫也不强求。若有五阶以上的疗伤圣药,或是蕴含精纯本源的灵丹,皆可。” 她料定北寒风拿不出太好的东西。下界元婴,能有几枚五阶中下品灵丹,已算难得。 北寒风没有多言,手腕一翻。 五个非金非玉的黑色木盒凭空浮现,悬于身前。 他屈指一点,五个木盒同时打开。 轰——! 浓郁药香冲出,瞬间压过十里风雪。 五团金光自盒中升起,每一团金光里,都静静悬着一枚龙眼大小的丹药。 丹药通体莹白,表面流转着四道宛如游龙般的金色丹纹。 丹香溢出,竟在半空凝结成仙鹤展翅、灵鹿奔腾的虚影。 “五阶极品,造血生骨丹。五枚。”北寒风看着苏晚清,声音不大,却在冰原上震起回音。 苏晚清那原本漫不经心的神色,骤然一凝。 五阶极品! 丹生四纹,异象伴生。 这等品质的灵丹,即便在灵界,也只有那些浸淫丹道千年的五阶炼丹大师才能偶得一二。 这下界元婴,竟能随手拿出五枚?! 而且气息同源,显然是同一炉所出。 “你……”苏晚清深深看了他一眼,“本宫倒是低估了你。你身上,竟还有这等灵丹。” 她没有客气,大袖一卷,五枚木盒尽数落入冰棺。 万载玄冰魄的寒气立刻封住药香。 “这五枚极品灵丹,虽不能修补道果,却也能让本宫受伤的身体恢复两成生机。”苏晚清抬起头,语气郑重了些,“这笔交易,本宫认了。” 她略一沉吟,缓缓开口:“你的世界,有两处致命缺口。” 北寒风拱手:“请前辈赐教。” “其一,生死失衡。”苏晚清抬起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点,“你造了凡人,引了人界飞禽走兽,生灵繁衍,界源确会壮大。可生灵终有寿尽之时。你这界内,既无轮回之所,也无幽冥之地。待那些凡人老死,死气淤积在天地之间,化不成新生之气,日积月累,反噬界源,天地必崩。” 北寒风心头一震。 生死轮回,这一层他确实从未细想过。 “其二,缺镇界之物。”苏晚清继续道,“你强行把外界五行灵脉抽入界内,金山、火海、冰原都有了。五行虽齐,却各自为政。若有外力冲击,或界内灵气一旦失控,五行相冲,天地会先从内部崩开。你需要一件蕴含世界本源的混沌之物,镇住中枢,理顺五行,这方天地才能真正稳住。” 轮回之所,混沌之物。 北寒风把这两个词记在心里。 “多谢前辈指点。”他再次行礼,这一次,多了几分真意。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苏晚清重新靠回冰棺深处,声音懒了几分,“本宫要闭关了。这万里冰原,你自行封上。” 北寒风直起身,眉心三色竖瞳骤然睁开。 轰隆——! 界主之力轰然爆发。 苍穹之上紫气垂落,一道厚重的紫色法则光幕从九天压下,沿着万里冰原边缘笔直砸入地底。 光幕之上雷霆游走,符文闪烁。 “封!” 北寒风一字吐出。 万里冰原彻底与外界隔开。 这道法则屏障,不只挡住了外人,也将苏晚清的神识压在冰原之内,半点透不出去。 苏晚清透过冰棺缝隙看着那道连她也难以看穿的紫幕,唇角微动,终究什么都没说。 冰棺寒霜翻涌上来,将她的身影彻底掩去。 处理完冰原之事,北寒风带着玄一,身形一晃,没入虚空。 百万里外,一座钟灵毓秀的孤峰半山腰。 青松翠柏之间,一座简易洞府若隐若现。洞府外,二阶隐匿阵法缓缓运转。 北寒风的身形在阵外凝实。 他没有破阵,只是放出一缕温和的元婴气息。 阵法光幕荡开,向两边裂出一道口子。 沈月璃一袭绿裙,缓步走出。 她容颜依旧清丽,只是眉间多了几分连月来积攒的不安。 见到北寒风,她双手交叠,便要俯身大礼参拜:“晚辈沈月璃,见过北前辈。” 一道柔和的青金真元托住了她,没让她拜下去。 “你我曾共探地火渊,又在葬魂湖畔并肩厮杀,算得上生死之交。”北寒风看着她,语气温和,“如今境界虽有差,也不必如此生分。唤我一声北兄便是。” 沈月璃身子微颤,抬头对上他的目光,心底那块压住了的想法,又开始松开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自被收入这方世界,她一直提着一颗心。 亲眼见过北寒风镇压元婴如收拾土鸡瓦狗,她便清楚,两人之间的差距已经大到难以跨越。 她最怕的,是这位昔日故人变得冷硬,把她也当成那些俘虏一般随意驱使。 “北……北兄。”沈月璃低声唤了一句,眼眶微微发热。 北寒风微微颔首,负手看向远处的平原。 那里,上万名被封印修为的各宗俘虏,正在督造使的皮鞭下,如凡人般扛石伐木,开垦荒地。 “血炼截天大阵虽然破了,但天南的规矩已经变了。”北寒风缓缓道,“如今那边,为了抢残存的灵山矿脉,各方都在拼命。底层修士活得不如草,便是金丹修士也未必能保住命。”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转头看向她:“你若想回天南万宝阁,我可以随时开界门送你出去。” 沈月璃沉默了。 山风吹过,拂动她的裙角。 她看着眼前这个深不可测的男人,心绪翻了几回。 回天南? 去面对灵气枯竭的杀戮场? 一个金丹初期,丢进那种绞肉场里,连自保都难。更何况,她对万宝阁本就谈不上多少归属,只是交易关系。 她深吸一口气,神色变得无比郑重。 “月璃不回去。” “我要留在这。”沈月璃语气干脆,掷地有声,“天南已灵气稀薄,不是修炼之地。若北兄不弃,月璃愿留在此界。北兄但有所命,月璃定尽全力。” 北寒风看了她几息,脸上露出一点笑。 “我界内初创,百废待兴。”他指向极东方向,“那里有一片十万亩的灵田正在开垦。你既然擅长灵草辨识与培育,便去那里做个总管事。” 他手腕一翻,一枚铭刻着“农”字的青玉令牌落入沈月璃手中。 “那上万名俘虏里,挑三千人归你调遣。所需灵种,去药园支取。三年内,十万亩灵田要长满一阶灵草;十年内,产出足够丹殿消耗的二阶三阶灵药。你可做得到?” 沈月璃握紧玉牌,只觉掌心发烫。 这是实打实的重权。 在这方世界里,掌握了灵田,便等同于掌握了界内的命脉之一。 “月璃定不负北兄所托!”她重重点头。 “去吧。”北寒风拂袖,一道世界法则在沈月璃脚下凝聚。 沈月璃不再拖沓,借着法则之力化作一道紫绿交织的遁光,直奔极东而去。 北寒风看着她远去,带着玄一再度没入虚空。 下一刻,他出现在界内最南端的一处幽谷中。 谷内灵气稀薄,一株参天大树下,一名灰袍老僧正盘膝而坐。 他手中拨动着一串菩提佛珠,口中低声诵念着经文。 正是天相寺的元婴高僧,天觉禅师。 自被抓入金丹世界后,天觉一直被困在这里。这几个月里,他没有乱走,也没有碰界内任何东西,只是每日枯坐诵经,像是把自己彻底隔绝在外。 北寒风落在大树前。 天觉停下诵经,睁开沧桑老眼,双手合十:“阿弥陀佛。界主亲来,老衲有失远迎。” 他已认清了现实。 能随身携带一方世界,且能在界内动用法则之力,眼前这青衣修士,绝非寻常元婴。 “老和尚,在这谷里念经,可念出了什么名堂?”北寒风语气不咸不淡。 “心若冰清,天塌不惊。”天觉苦笑,““老衲如今在这界内,生死都握在界主手里,除了念经,还能做什么?” “我给你个差事。”北寒风直接开口。 天觉一愣:“界主请讲。” “我这界内,关着上万名各宗俘虏。他们被封了修为,每日做苦役,怨气很重。时间一久,戾气会把界内气机搅乱。”北寒风看着他,“你佛法精深,最擅压住人心。去给他们念念经,把戾气化开。” 天觉眉头微皱:“度化人心,需讲求缘法。那些修士皆是刀口舔血之辈,岂是几卷经文便能感化的?” “那是你的事。”北寒风冷笑一声,“你若做不好,我便将你扔进火海去提炼火髓。” 天觉叹了口气:“老衲尽力而为。” “且慢。”北寒风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幽深莫测,“你若真能把这上万修士的戾气化掉,还能教界内凡人向善,立下功劳。将来我这方天地若立六道轮回,幽冥之主的位置,未必不能考虑你一下。” 此言一出,天觉禅师浑身剧震。 六道轮回! 幽冥之主! 这等只存在于佛门上古传说中的无上业位,竟从一个元婴修士口中说出。 若在外界,他定会觉得此人疯了。 可身处这方真实的小世界中,感受着那流转的法则气息,他竟生不出一丝怀疑。 “阿弥陀佛!”天觉猛地站起身,双手合十,深深一拜,声音因激动而发颤,“老衲定当尽力,以报界主再造之恩!” 北寒风屈指一点,解开了他体内全部封印。 “去吧。” 打发走天觉,北寒风才把界内诸事理顺。 种药的有了,炼丹的有了,干苦力的有了,如今连教化人心的也有了。 这方金丹世界,终于开始像一个真正的世界般运转了起来。 他正欲动身前往丹殿,看看墨尘调教炼丹学徒的进度。 忽然,远处突然传来一声痛苦又兴奋的—— 虫鸣! 第575章 灵界古兽渡劫! 吼——! 一声兽吼猛地撕裂北境冰原的风雪。 那声音来自极寒冰窟深处,声音里带着痛苦与狂躁的兴奋。 北寒风立在半空,眉头一挑。 这吼声,是玄霜兽。 他大袖一挥,带着玄一,身形瞬间自原地消失。 再出现时,已站在了那座终年结霜的冰窟入口。 窟内寒气浓重,已经凝成冰雾。 岩壁上原本蓝黑色的坚冰,此刻泛起一层刺目的暗金光泽。 冰窟正中央,玄霜兽正疯狂地撞击着石壁。 砰!砰!砰! 每一次撞击,都引得整座冰山剧烈震颤。 它那原本如牛犊般大小的身躯,此刻又膨胀了一圈,浑身漆黑的皮毛根根倒竖,犹如钢针。 背上那一排暗银色的骨刺,更是长长了数寸,尖端闪着冷硬寒芒。 最扎眼的是,它体表不断渗出血迹。 可血刚冒出来,便被体内那股狂暴灵力硬生生蒸干。 “呜——吼!” 玄霜兽察觉到北寒风到来,猛地转过头。 那双兽瞳里血丝密布,额头正中的第三只竖眼半开半合,灰白色光束在眼眶里乱窜,随时都要炸开。 北寒风目光一凝,神识快速扫过它的身躯。 这一扫,他便明了原由。 这畜生,撑着了。 先前它吞了那堆法灵器和三阶妖丹,本就到了二阶顶峰。 后来北寒风在外界手斩了那中州化神老怪,并将那老怪的残躯和血肉扔进界内,化作灵雨滋养天地。 这玄霜兽身具灵界古兽血脉,对高阶血肉的感知极其敏锐,定是暗中吞噬了不少化神血肉所化的灵气。 眼下,它体内的灵力已被推到临界点。 要冲三阶了。 妖兽三阶,对应人族修士的金丹境。 这是一道大坎。 寻常妖兽突破,只需引动天地灵气灌体,再扛过九道雷劫,便可阴阳交泰,洗毛伐髓,完成蜕变。 但这里是金丹世界。 北寒风的世界疆域虽已达千万里,五行俱全,日月轮转,但终究还不完整。 这里,暂生不出渡劫的天雷。 没有雷劫的洗礼,玄霜兽体内那股庞大的灵力便无法转化为真元。 灵力在经脉中疯狂乱窜,只进不出,再这么拖下去,这头身具灵界古兽血脉的异兽,非得活活爆体而亡不可。 “倒是会挑时候。” 北寒风冷哼一声,右手抬起,向天空一挥。 轰——! 一道紫色的金丹世界法则化作一只半丈大手,死死压在玄霜兽背上。 玄霜兽发出一声呜咽,四肢一软,直接趴在冰面上,狂暴的气息被强行压住。 “玄一。”北寒风没有回头。 玄一那尊暗金巨影应声上前一步,身形缩至丈许,双手一拱:“老奴在。” “提上它,随老夫出去。” “是。” 玄一大步上前,单手抓住玄霜兽颈后的皮毛,像拎一只猫崽子般将它提了起来。 北寒风并指如剑,朝前一划。 三丈高的青色界门轰然洞开,一人一傀儡提着一头异兽,瞬间没入其中。 外界。 东海,苍龙岛。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黑石山深渊的暴动虽已平息,但岛屿四周的海域依旧波涛汹涌,狂风卷着咸腥的海水,不断拍击着残破的礁石。 陈长老等人正带着千余名幸存的弟子,在废墟中清理残局。 突然,半空中青光大放。 北寒风的身形凭空显现。 “太上长老!” 陈长老等人一惊,连忙放下手中物事,和弟子们躬身行礼。 北寒风没有理会他们,目光直视高空。 “玄一,扔上去。”他沉声喝道。 玄一闻言,手臂一抡,直接将手中那头处于暴走边缘的玄霜兽,狠狠掷向了苍龙岛上方的千丈高空。 玄霜兽刚一脱离金丹世界法则的压制,重新回到人界。 轰——! 它体内那股压抑到极点的突破气机,瞬间爆开。 属于灵界古异兽的气息,直冲云霄。 人界天道,立刻生出感应。 原本只是阴沉的海天之间,骤然狂风大作。 方圆二三百里的天地灵气,像是受到了某种牵引,疯狂地朝着苍龙岛上空汇聚。 仅仅三息时间。 厚重如铅的黑色劫云,便在苍龙岛正上方凝结成型。 劫云之中,银色的电蛇疯狂游走,发出令人心悸的“噼啪”声。 一道惊人天威,自上空轰然压下。 下方,陈长老和那些弟子脸色惨白,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住。 “这……这是什么雷劫?!” 陈长老声音发颤,眼中满是骇然。 他也是渡过金丹雷劫的人。 可他当年的雷劫,与眼前这片劫云相比,简直就像是萤火与皓月争辉,不在一个层次上。 这等威势的雷劫,已不是三阶妖兽雷劫,其攻击力已达金丹大圆满,甚至隐隐触到了半步元婴! “灵界的古异兽,本就为人界天道不容。它吞的又是化神血肉,人界天道降下的劫,自然不会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北寒风负手而立,青云道袍在狂风中猎猎作响。 他抬头看着劫云,眼里没有半分担忧,反而多了几分期待。 若连这区区三阶的雷劫都扛不过去,这玄霜兽也没资格当他的灵兽了。 吼——! 悬在半空的玄霜兽,终于感受到了头顶那致命的威胁。 但它没有畏惧,反而仰起头,冲着那漫天劫云发出一声桀骜不驯的狂吼。 它背上的暗银色骨刺齐齐亮起,金属寒光映得夜空一片森白。 咔嚓! 劫云像是被这一声兽吼激怒,竟是三道天雷一起落下。 三道天雷合成一道水桶粗的银色劫雷,撕裂黑暗,带着毁灭气势,笔直劈向玄霜兽天灵盖。 “来了。” 北寒风目光微凝。 面对这足以将寻常三阶中期妖兽劈成飞灰的三道合一劫雷,玄霜兽竟不闪不避。 它四肢在虚空中猛地一蹬,庞大身躯不退反进,迎着雷光直冲而上。 轰——! 刺目的雷光瞬间将玄霜兽吞没。 下方的玄剑门弟子纷纷闭上眼睛,不敢直视。 可雷光散去后,半空竟传来一阵咀嚼的声音。 嘎嘣……嘎嘣…… 众人骇然睁眼。 只见玄霜兽浑身缠绕着残余的电弧,皮毛虽有几处焦黑,但气息却越发凶悍。 它竟是张开血盆大口,将那些劈在它身上的雷霆之力,硬生生咬碎,吞入了腹中! 吞雷! “好畜生。” 北寒风眼中闪过赞赏。 这便是吞噬了无数法灵器和三阶金属性妖丹后,玄霜兽肉身强横到极处的证明。 那些金属精华早已和它的骨血融成一体,让它成了一头活脱脱的人形兵器,不,兽形兵器。 轰隆隆——! 三道合一的劫雷未能建功,天道彻底震怒。 劫云疯狂翻滚,中心处竟隐隐透出一层暗红。 紧接着,又三道天雷一起落下。 这三道天雷,比先前三合一的天雷还粗壮一倍,凝成暗红雷柱,呈品字形同时轰落。 这一回,雷柱里不只带着雷霆,还有焚烧神魂的劫火。 玄霜兽眼中凶光大盛。 它没有再用嘴吞,而是猛地一抖身躯。 铮——! 它背上的十余根暗银色骨刺,竟如飞剑般脱体而出,在半空中化作一道银色剑轮,迎向那三道暗红雷柱。 轰!轰!轰! 雷柱与骨刺在半空正面撞上。 狂暴冲击波席卷八方,连苍龙岛周围的海啸都被生生压平。 骨刺在雷火煅烧下渐渐发红,甚至有融化迹象。 可玄霜兽仍发出一声长啸,额头那道竖痕猛然裂开。 嗤——! 一道婴儿手臂粗细的灰白光束,自第三只眼中爆射而出。 寂灭寒气! 灰白光束直接击中半空中的骨刺。 原本快要融化的骨刺,在极寒之力下瞬间冷却。 在雷火与寒意交替淬炼在,骨刺材质当场生出了质变。 骨刺表面,浮现出了一道道天然的雷纹。 “吼——!” 玄霜兽低吼一声。 十余根烙印着雷纹的骨刺倒飞而回,重新没入它的脊背。 这一刻,它的气息终于冲破了二阶的桎梏,正式踏入三阶! 但雷劫,还有三道。 天穹之上的劫云,开始急剧收缩。 方圆数百里的云层,最终化作了方圆十丈大小,悬在玄霜兽头顶百丈处。 云层深处,不再是闪电,而是一团刺目的紫金色雷球。 最后三道天雷合一。 北寒风双目微眯,右手已摸上袖中的玄黄钟。 若这畜生当真顶不住了,他就不理其他人不过干涉的规则,直接出手了。 毕竟这兽关系着他的第三只眼。 紫金雷球无声坠落。 没有震耳轰鸣,只有一股让空间都开始扭曲的恐怖高温。 玄霜兽死死盯着那颗雷球,浑身骨骼发出咔咔的爆响。 它没有躲。 在紫金雷球即将触及身体的刹那,它猛地张开大嘴,一口咬住了那颗雷球。 “呜——!” 一声凄厉的惨叫响彻夜空。 玄霜兽的身体瞬间被紫金雷光穿透,漆黑皮毛大片脱落,露出下方暗金色血肉。 它在半空中痛苦翻滚,身上生机飞速流逝。 陈长老等人看得心惊肉跳:“太上长老……它……” “闭嘴。”北寒风面无表情,只死死盯着那团雷光。 生机在散。 可一股全新的、更加纯粹的血脉之力,正在那毁灭雷光中重新凝聚。 足足过了一炷香。 半空中的紫金雷光终于暗了下去。 雷光彻底散尽。 吧嗒。 一团黑影从半空直直掉落,砸在下方的废墟石板上。 陈长老等人定睛看去,全都愣住了。 那是一头只有家猫大小的异兽。 原本牛犊般庞大的身躯缩水了数十倍。 浑身漆黑皮毛褪尽,生出了一层细密的暗金鳞片。 原本狰狞的背部骨刺,此刻化作了两排短小圆润的龙鳞凸起。 鳞片表面,时不时跳动着一丝紫金雷光。 头顶正中,生出了一根寸许长的晶莹独角。 最显眼的,是它额头那只彻底睁开的第三只眼。 暗银色瞳孔深处,雷霆生灭不息。 “喵呜——” 小兽甩了甩脑袋,抖落身上的石灰。 它仰起头,冲着北寒风低低叫了一声。 声音稚嫩。 可那双暗银竖瞳里,已经有了灵界古兽的凶性。 三阶初期,灵界古兽—— 玄霜兽。 第576章 宗门重获新生,长老集体装死! 夜风呼啸,卷起苍龙岛四周的百丈怒涛。 半空中,雷光彻底散去。 那头仅有家猫大小的玄霜兽甩了甩脑袋,抖落鳞片上残存的劫灰。 它四肢微屈,在虚空中猛地一踏。 “砰”的一声轻响。 虚空荡开一圈涟漪。 暗金色残影划破夜色,瞬间掠至北寒风身前。 速度之快,连金丹境的陈长老都没能看清轨迹。 玄霜兽稳稳落在北寒风左肩。 它身上细密的暗金鳞片还带着刚渡劫后的高温,鳞片缝隙间,还有丝丝缕缕的紫金雷弧不时跳动。 “喵呜——” 小兽用长着晶莹独角的脑袋蹭了蹭北寒风侧脸。 叫声稚嫩。 全无方才吞雷抗劫时的凶悍。 它额头上那只灰白色第三只眼半开半合,瞳孔深处雷霆生灭,透着令人心悸的寂灭气息。 北寒风微微偏头。 青云道袍上泛起一层青色灵光,将那灼热与雷霆隔绝在外。 他抬起手,顺着小兽背部的龙鳞凸起抚摸了两下。 入手温凉。 凉意深处,又藏着渡劫雷火残存的灼意。 “倒是生了一副好皮囊。” 北寒风轻笑一声,指尖探出神识,顺势没入玄霜兽体内。 三阶初期,气血如渊。 这畜生吞了那么多法灵器和化神血肉,肉身已经强横到离谱。 寻常金丹后期修士若被它近身,护体灵光多半也挡不住一爪。 玄霜兽舒服地眯起眼睛,两只前爪扒住北寒风肩头,打了个哈欠,竟就这么趴了下来。 它闭上双目,肚皮微微起伏,开始炼化体内残存的雷劫之力。 北寒风收回目光,身形一晃,从半空落下,踩在苍龙岛残破的青石广场上。 “太上长老!” 陈长老与另外两名金丹长老连忙迎上前来。 三人浑身染血,法衣破损,气息皆有些萎靡。 方才地底灵脉暴动,若非北寒风及时斩断抽元阵,他们三人早已死在了此处。 北寒风目光扫过四周。 曾经亭台楼阁林立的苍龙岛,如今已是满目疮痍。 地面裂开数道深不见底的沟壑,黑石山更是从中崩塌了一半。 岛屿边缘的防护阵法早已在灵气倒灌中彻底粉碎,冰冷的海水正顺着地裂不断倒灌入岛内。 北寒风神识散出,顺着裂缝探入地底深处。 那座封印着苏晚清的深渊已经彻底坍塌,万吨巨石将其掩埋。而更深处的地脉,原本犹如一条奔腾灵力长河的主脉,此刻已干瘪了下去。 苏晚清苏醒时引发的锁天抽元阵逆转,在短短半个时辰内,便抽走了原本就不多的八成的灵气本源。 “还剩两成。” 北寒风收回神识,心中有了计较。 两成残破的上品灵脉,不足以支撑一个元婴宗门运转。 可若只作为玄剑门在东海的一处分宗据点,供养四千余名弟子和几位金丹修士,倒也够用。 更何况,苍龙岛地底还藏着那座残破的跨界传送阵。 此地,绝不可弃。 “岛上伤亡如何?”北寒风看向陈长老。 陈长老脸色发苦,拱手叹道:“回太上长老,地脉暴动,炼气弟子死伤千余人,筑基执事重伤百余人。好在您出手及时,护住了主脉根基,否则……” 他没有说下去。 但话里的后怕,殿前众人都听得出来。 北寒风大袖一挥。 三只贴着符箓的大玉盒,分别落入三名金丹长老手中。 “这是三阶极品疗伤丹药,以灵水稀化后,给众弟子分发下去,先稳住伤势。” “多谢太上长老赐药!”三人面露喜色,连连道谢。 “岛上的护阵已毁,不可一日无防。”北寒风没有废话,手腕一翻,储物戒上灵光闪烁。 嗖!嗖!嗖! 三十六杆土黄色阵旗凭空浮现,悬于他身前。 每一杆阵旗都由三阶妖兽腿骨炼制。 旗面上用妖血绘着繁复阵纹,散发出厚重的土属性灵力波动。 这是一套四阶下品“戊土镇海阵”。 乃是他斩杀某位元婴修士后得来的战利品,一直丢在储物戒内没用,今日正好拿来镇住苍龙岛。 北寒风双手结印。 十指变幻间,一道道青金真元打入阵旗。 “去!” 他低喝一声。 三十六杆阵旗瞬间化作三十六道黄芒,冲天而起。 随后黄芒坠地,分别射入苍龙岛三十六处地脉节点。 轰隆! 整个苍龙岛猛地一震。 底低下残存的两成灵脉被阵旗勾连,一层厚重的土黄色光幕自岛屿边缘升腾而起,如同一只倒扣的巨碗,罩住方圆数百里的岛屿。 狂涌而来的海浪撞击在光幕上,发出沉闷轰鸣,却再也无法渗入分毫。 “陈长老。”北寒风转过头来。 “弟子在!”陈长老立刻上前一步。 “岛上残局由你三人全权负责。收拢弟子,重建殿宇。”北寒风屈指一弹,一块黄玉阵盘落入陈长老手中,“这戊土镇海阵的阵盘,暂由你掌管。十日之内,我要这苍龙岛恢复秩序。” “弟子领命!”陈长老拿着阵盘,抬手一供。 北寒风没有再多交代。 这等俗务,交给下面的人去做便可。 他转过身,看向玄剑门总门的方向。 中州羽化天宗的化神老怪虽已被他斩杀,但玄剑门刚经历一场屠戮。 李太华与司徒正皆受重创。 宗门正处于最虚弱、人心最惶惶的时候。 他既然答应了司徒正布一座可挡化神境的五阶大阵,便要回去兑现。 “玄一。” “老奴在。”暗金巨影上前一步。 “走。” 北寒风并指如剑。 青冥剑自袖中飞出,迎风暴涨至丈许。 他一步踏上剑身,玄一紧随其后。 铮——! 三色剑芒撕裂夜空,化作一道长虹,很快消失在苍龙岛上空。 …… 两个时辰后。 玄剑门,主峰。 夜色深沉。 整座宗门却灯火通明。 空气中依旧弥漫着浓烈血腥气。 断壁残垣间,随处可见正在清理同门尸骸的弟子。 压抑的哭声,在群山间断断续续地回荡。 四阶残破护宗大阵勉强开启着。 只是光幕黯淡,已经没了四阶阵法该有的威势。 司徒正盘膝坐在主殿外的广场上。 他服下北寒风给的造化丹后,断去的四肢已经重新生长出来。 只是新生血肉还十分娇嫩,真元也未完全恢复。 他抬头望着黯淡的阵法光幕,眉头紧锁。 “第三太上长老回来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广场上的众弟子纷纷抬头。 只见天际一道三色剑虹破空而来,无视残破护宗大阵,直接飞到主殿广场上方。 北寒风收起青冥剑,自空中落下。 左肩上,玄霜兽依旧闭目趴伏。 随着呼吸,它鼻尖偶尔喷出一缕细小电弧。 “北师弟。”司徒正站起身,脸上露出苦笑,“你可算回来了。” 北寒风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四周凄惨的景象,没有寒暄,直接开口:“李师姐伤势如何了?” “伤及本源,已在后山寒潭闭死关。”司徒正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没有十年八载,怕是出不来了。” “那先让师姐闭关。” 北寒风抬头看向山门上空。 “我先把宗门护宗大阵重新换一座。” 说罢,他身形拔地而起,直入云霄。 北寒风立于千丈高空,俯瞰绵延数百里的玄剑门群峰。 夜风吹拂着白发。 他神色冷峻,抬手在储物戒上一抹。 嗡——! 虚空剧烈震荡。 一百零八杆通体漆黑、铭刻暗金星辰灵纹的阵旗,自储物戒中呼啸而出,悬浮在北寒风周围。 每一杆阵旗皆长达一丈。 旗杆不知由何等神木炼制,散发着古老沧桑的气息。 旗面迎风展开。 其上竟有真实星光在流转。 “这是……” 下方的司徒正猛地瞪大眼睛,失声道:“五阶周天星斗阵旗?!” 那些金丹长老也看傻了眼。 五阶周天星斗阵旗,那是只有五阶阵法大师兼化神境实力,才可炼制的出。 整个东海,也只有那几个隐世顶级势力可能拥有。 这套阵旗,正是北寒风从羽化天宗大长老银羽储物戒中搜刮而来的战利品。 《小周天星斗封天阵》。 “落!” 北寒风双手结印,低喝一声。 体内道佛双婴同时爆发出刺目青金真元,化作一百零八道光柱,打入每一杆阵旗。 轰!轰!轰! 一百零八杆阵旗化作一百零八道通天星光,笔直砸入玄剑门一百零八座主峰与副峰的地脉深处。 大地疯狂震动。 群山轰鸣。 玄剑门地底的中品灵脉被强行唤醒。 庞大灵气冲天而起,与那一百零八道星光在万丈高空交汇。 “凝!” 北寒风眉心三色竖瞳骤然睁开。 一道灰白色法则之光射入大阵中枢。 漫天星光瞬间凝结。 一层厚达数丈的暗金色光幕,将玄剑门方圆八百里尽数笼罩。 光幕之上,星辰流转,星轨交织,透出化神层次的威压。 大阵落成的瞬间,阵法汲取九天星辰之力,化作漫天灵雨洒落玄剑门。 伤势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干涸灵田重新焕发生机。 整个玄剑门,宛如重获新生。 司徒正仰头看着那流转的星辰光幕,眼眶微热。 他拖着虚弱身体,郑重整理了一下衣袍,对着半空中的北寒风深深拱手一揖。 “师弟厚赐,护我玄剑门道统不绝。”司徒正声音有些沙哑,“老夫代宗门历代祖师,谢过了。” 这一礼,无关修为高低,只为宗门存续。 北寒风收起真元,缓缓降落在主殿前方。 他快步上前,单手托住司徒正的手臂,将他扶了起来。 “师兄言重了。” 北寒风淡淡说道:“既然同在一宗,自然不能看着自家宗门没落。” 趴在他肩头的玄霜兽被动静吵醒,不满地甩了甩尾巴。 它喉咙里发出低沉呼噜声,换了个姿势继续睡。 “走吧,进殿说。” 北寒风看了一眼四周还在发愣的金丹长老,率先迈步走入主殿。 大殿内。 北寒风走到第三太上长老的右侧太师椅上坐下。 玄一丈许高的身形,如铁塔般的立在他身后。 “大阵已成。” 北寒风靠在椅背上,端起旁边案几上的茶盏,轻轻撇了撇浮沫,“只要灵脉不绝,化神初期修士强攻,也可挡住三月。” “有此大阵,宗门无忧矣。”司徒正叹息一声,随后眉头又皱了起来,“只是那羽化天宗毕竟是中州大派,死了一位大长老,此事绝难善了。中州那边……” “中州的事,我之后自会去走一趟。”北寒风打断了他,语气转冷,“那帮人图谋的不仅是飞升名额,还有我手中的九龙巡天鉴。就算我不去找他们,他们也会再来的。” 司徒正闻言,脸色微变。 他知道这位师弟怕是又要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但以北寒风如今的实力,他也无权置喙,只能点头。 “苍龙岛那边如何了?”司徒正转开话题。 “灵脉只剩两成。” 北寒风放下茶盏,“岛上死伤不少,护阵已毁。我临走前布了一套四阶戊土镇海阵,暂时能稳住了局面。” “苍龙岛乃我玄剑门扼守外海的咽喉,灵脉能保住两成,已是不幸中的万幸。”司徒正摸了摸稀疏的胡须,沉吟了一下继续道,“只是岛上遭此大劫,百废待兴。那里距离总门又甚远,且位置紧要,须派一得力之人担任分宗宗主,前往镇守。” 说着,他抬头看向殿内的十几名金丹长老。 那几名长老接触到司徒正的目光,纷纷低下头,眼观鼻鼻观心。 苍龙岛如今是个烂摊子。 虽然灵脉还在,但百废待兴。 去那里当分宗主,无异于开荒,吃力不讨好。 司徒正见状,心中暗骂一声无用。 随后看向北寒风,商量着问道:“师弟,你觉得门内那位金丹长老能担此任?” 北寒风面无表情。 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击了两下。 笃。 笃。 殿内一片安静。 第577章老夫一挥手,保你成元婴! 笃。 笃。 指节叩击木桌的声音,在空旷殿宇内回荡。 殿内十数位金丹长老皆垂首低眉,或看鼻尖,或观袖口云纹,无人吭声。 苍龙岛灵脉受损,护阵尽毁,百废待兴。 此时去接手,便是个吃力不讨好的苦差。 要人没人,要资源没资源,还要时刻防备外海散修与妖兽袭扰。 谁去谁倒霉。 丹阁阁主双手拢在袖中,连呼吸都放缓了三分。 执法殿新任长老更是把头低到了胸口,生怕被上方的目光扫中。 司徒正坐在上首,面皮微抽。 这帮金丹长老,平日里争夺修炼资源一个比一个积极。 到了出力的时候,全都成了哑巴。 他正欲发作,北寒风却停了叩击。 “沈师侄。” 三字落下,不高不低。 右侧座位靠下处,一袭素白宫裙的沈逸秋抬起了头。 她生得清冷,眉目间素来寡淡,此刻脸上也没什么神情。 她起身,绕过身前几名佯装未闻的长老,步至大殿正中,敛衽一礼。 “弟子在。” 北寒风目光落在她身上,道:“老夫欲让你去苍龙岛,做这个分宗宗主。你可愿意?” 此言一出,所有金丹长老紧绷的肩膀皆松了下。 有几人更是长长吐了一口气。 死道友不死贫道。 只要别落在自己头上,谁去都行。 更有人暗暗摇头:青竹崖这一脉,算是被发配了。 沈逸秋不过金丹中期,去那等灵气已经稀薄的苍龙岛,这辈子修成元婴的希望怕是要断了。 沈逸秋没有去看旁人的神色,也没有迟疑。 “弟子领命。” 她回得很干脆。 没有问苍龙岛的惨状,也没有提任何条件。 北寒风靠在椅背上,看着她:“你答应得倒是快,不再想想吗?” 沈逸秋直起身:“太上长老有令,弟子自当遵从。青竹崖一脉,受宗门庇护多年,理应出力。” “好。” 北寒风赞了一声,随即大袖一拂。 铮——! 一声剑鸣穿透大殿穹顶。 一道冰蓝流光自北寒风储物戒中飞出,悬在沈逸秋身前。 那是一柄三尺长剑。 剑身通体由万载寒晶锻造,无镡无鞘。 剑锋周围,肉眼可见的白色寒气翻滚凝结,化作片片六角冰霜簌簌坠落。 青砖地面刚一接触冰霜,直接冻裂开三道指宽的缝隙。 灵力威压压满整座大殿。 距离较近的两名金丹初期长老身体连连摇晃,体内护体真元自行激发,才挡住那股灵压。 “极品宝器!” 孟沧玄失声惊呼,双目圆睁,死死盯着那柄冰蓝长剑。 整个玄剑门,除了司徒正、李太华两位元婴太上长老,也只有他这位掌门手里有一件宗主传承的极品宝器。 其余金丹长老,用的多是中品宝器。 能有一件上品宝器,已是天大的机缘。 如今,一柄极品宝器飞剑,就这般的悬在了大殿中央。 “此剑名‘雪魄’。”北寒风语气平缓,不急不慢,“采极冰之地下万年冰髓与星辰寒铁炼制。与你修习的冰系剑诀相合,就赠与你吧。” 沈逸秋看着眼前的飞剑,指尖微颤。 这等重宝,足以让她以金丹中期境抗衡金丹后期。 若遇到的是寻常金丹后期,甚至可做到击杀。 沈逸秋双手接过长剑。 剑身入手,极寒却又温顺的灵力顺着经脉游走全身,与她多年苦修的冰系功法水乳交融,浑然一体。 “多谢太上长老。”沈逸秋捧着雪魄剑,弯腰一拜。 这时殿内其他长老的眼神都变了。 先前的庆幸荡然无存。 几名长老盯着雪魄剑,眼底已有血丝浮起。 一件极品宝器,足以让金丹修士的战力翻倍。 去苍龙岛吃几年苦算什么? 有这等重宝傍身,外海又有几人敢轻易招惹? 没等众人从极品宝器的冲击中回过神,北寒风大袖又是一拂。 十只白玉瓷瓶凭空现出,悬于半空,排列成行。 “苍龙岛灵气匮乏,重建需耗费心力。” “这十瓶三阶极品雪莲聚元丹,你且拿去。每月一粒,足以保你修为精进不落于人后。” 北寒风屈指一弹,十只玉瓶飘至沈逸秋身前。 丹香透过瓶塞缝隙溢出。 大殿内,几名卡在金丹初期多年的长老呼吸陡然粗重,眼珠子都红了。 三阶极品丹药! 还是十瓶! 这等品阶的丹药,便是身为三阶丹师的丹阁阁主开炉十次,也未必能成一颗。 北太上长老一出手就是十瓶。 丹阁阁主死死捏着拳头,双眼直看着那十只白玉瓷瓶,悔意堵着胸口。早知有这等赏赐,他方才拼了老命也要把这差事抢下来! 藏经阁长老的手指死死抠住袖口,指甲掐进肉里。 那些刚才还暗自庆幸不用去苍龙岛的长老,此刻面庞涨紫,呼吸粗重。 “北太上长老……”丹阁阁主终是没忍住,咬牙起身,往前迈出半步,声音发干,“苍龙岛百废待兴,沈师妹毕竟年轻,恐压不住阵脚。弟子愿……” “退下。” 北寒风连眼皮都没抬,只吐出两个字。 丹阁阁主身躯一僵,将后半截话硬生生咽回肚子里。 他退回原位,低着头,面皮一阵青一阵白。 北寒风看向沈逸秋。 “当年你赠我剑诀,给过我三百万下品灵石。这份因果,我记着。”北寒风的声音在大殿内回响,“极品宝器与丹药,是让你去苍龙岛镇场子的。莫要坠了玄剑门的威名。” 沈逸秋把十只白玉瓷瓶收入储物袋,眼眶微热。 她知道,这是北寒风在当众给她撑腰。 有了这些东西,加上她分宗宗主的身份,这玄剑门内,再无人敢轻视青竹崖一脉。 “弟子定不负太上长老厚望。”她执着飞剑,再次弯腰行礼。 北寒风轻点了一下头。 他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目光扫过殿内那些悔得脸色发青的长老,最后又落回沈逸秋身上。 “你如今已是金丹中期。” “以你的资质,加上这些丹药,六十年内,当可触及金丹大圆满。” 北寒风放下茶盏,声音不大,却字字响在众人耳边。 “待你冲击元婴之日,老夫会再赐你三枚四阶极品塑婴丹。助你结婴。” 大殿内死寂无声。 极品塑婴丹! 这五个字,犹如一柄重锤,狠狠砸在所有金丹长老的天灵盖上。 那可是极品塑婴丹! 结婴机率提升五成,且无丹毒反噬! 整个东海,能拿出一枚下品塑婴丹的势力不多。 极品? 那更是少之又少,便是化神修士都不一定有。 而北寒风一张口,便是三枚。 三枚啊! 司徒正袖中的手指在发颤。 他当年结婴,九死一生,靠着一枚下品塑婴丹硬撑过去,至今根基有损,卡在元婴初期不得寸进。 若当日的塑婴丹不是下品,而是极品…… 他没有再想下去。 北寒风没有理会众人的反应,继续说道:“另,你渡劫之时,老夫亲自为你护法。元婴雷劫,我设办帮你挡下三道。” 扑通。 一名金丹初期长老双腿发软,直接从椅子上滑落。 没人笑她。 因为所有人都快疯了。 极品塑婴丹。 元婴太上长老亲自护法。 还要设办替她挡下三道元婴天雷。 这几乎等同于保送元婴! 只要沈逸秋能修炼到金丹大圆满,玄剑门第四位元婴真君,几乎已经落在她头上。 嫉妒。 疯狂的嫉妒。 刚才那些装聋作哑的长老,肠子已经悔青了。 早知如此,莫说是去苍龙岛重建宗门,便是去外海猎杀妖兽,去魔窟里走上一遭,他们也愿意拼命去搏这一场! 真是一步退,步步退。 机缘在前,稍一犹豫便成了他人之物。 沈逸秋站在原地,握着雪魄剑的手微微发颤。 她看着北寒风,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修仙界残酷无情。 见过太多为半株灵药、一块灵石而手足相残的惨剧。 她当年照顾北寒风,不过是因他送回了师尊金骨,心中感激,随手帮上一二罢了。 从未想过,这份善缘,今日竟换来了一条通天大道。 沈逸秋稳住发颤的手,双手捧剑,单膝跪地,行了个修士间最重的大礼。 “弟子沈逸秋,领命。” “定不负太上长老所托,死守苍龙岛。” 北寒风抬手虚扶,一道柔和的青金二色真元将她托起。 “去苍龙岛,你可带走青竹崖一脉所有弟子。另外,门内若有自愿跟随者,也皆可同行。”北寒风说着,看向坐在下方左侧首位的掌门孟沧玄,“孟师侄,此事由你调度,三日内拨付重建所需灵材、阵旗,不得有误。” 孟沧玄起身站定,躬身抱拳:“谨遵太上长老令。” 待孟沧玄重新座落,北寒风目光转冷,扫过其余长老。 “苍龙岛乃我玄剑门重地。” “沈师侄在外镇守,若让老夫知晓门内有人暗中克扣分宗资源,或使些见不得光的手段……” 他没有把话说完。 玄一那丈许高的暗金魔躯已往前踏出半步。 啪—— 青砖大面积龟裂。 一股超越金丹境的凶煞之气,铺满全场。 几名修为稍弱的长老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面无人色。 “太上长老息怒!” “我等绝不敢有此等念头!” 众长老齐齐站起躬身,冷汗湿透重衣。 北寒风挥了挥手。 玄一收起煞气,退回原位。 “诸事已定。” 北寒风站起身,理了理青云道袍的袖口。 司徒正跟着站起,问道:“师弟欲往何处?” “北某自结婴以来,一路奔波,境界尚未彻底稳固。近期又逢连番斗法,有所感悟。”北寒风负手而立,看向殿外深邃夜空,“即日起,老夫回青竹崖闭关。短则两三年,长则十数二十年。若无灭宗之祸,任何人不得搅扰。” 司徒正神色一肃,抱拳道:“师弟安心闭关,门内琐事,老夫与孟师侄自会料理妥当。” 北寒风微微点头,没有再看殿内众人。 他迈步走出大殿。 玄一紧随其后。 青冥剑飞出,化作三色长虹。 北寒风踏剑而起,撕裂夜风,直奔青竹崖方向而去。 直到那道剑光彻底消失在茫茫夜色深处,殿内众长老方才敢直起身子,彼此对视,皆是满眼的复杂与苦涩。 沈逸秋握着雪魄剑,转身走向殿外。 几名平日里与她并无交集的长老,换上热络笑脸,凑上前去攀谈结交,言语间满是恭维与试探。 沈逸秋没有理会他们,径直下了主峰。 她清楚得很,这些敬畏与讨好,冲的从来不是她沈逸秋,而是那道已经远去的青色背影。 回到青竹崖,沈逸秋召集门下弟子。 苏雪等亲传弟子听闻要远赴苍龙岛,非但没有畏惧,反而个个神情振奋。 谁都知道,自家师尊如今得了第三太上长老的青眼。 极品宝器、极品丹药、还有未来的元婴护法承诺。 跟着这样的师尊,去外海开荒算什么? 那是去搏一个通天大道! 消息传出,玄剑门内其他山峰的弟子彻底坐不住了。 不少筑基期执事和炼气期内门弟子,纷纷备上厚礼,连夜跑到青竹崖外求见,只求能随沈逸秋一同前往苍龙岛。 原本冷清的青竹崖,一夜之间门庭若市。 而青竹崖半山腰的洞府中,北寒风已开启阵法,开始了自踏入仙途以来,最长的一次闭关。 第578章谁敢打扰老夫闭关,直接挂树上! 青竹崖,半山腰。 夜风穿林打叶,竹涛阵阵。 北寒风拾阶而上,道袍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 行至洞府前,他顿足回望一眼崖外沉沉夜色,随即迈步入内。 袖袍一拂,三道法诀接连打出,洞府外围三重阵法尽数激发。 青色光幕自地下拔起,嗡鸣声压过林间风啸,将整座洞府的灵气波动锁死。 穿前厅,入静室。 石门在身后合拢,北寒风盘膝坐上蒲团,全身轻轻一松。 这阵子连番奔波斗法,真元亏损不小。 他闭上双目,运转《青元道佛经》。 丹田之内,道佛双婴各踞一方,吞吐之间,引动玄剑门地脉深处那股被星斗大阵唤醒的磅礴灵气,如长鲸吸水般进入体内。 调息半个时辰,经脉充盈,内息归于平稳。 北寒风睁眼,抬手往腰间灵兽袋一拍。 袋口灵光乍闪,尚未看清,一股狂风已平地卷起。 案被推得横移三尺,案上香炉“当啷”翻倒。 紧接着,一声尖锐禽鸣撕裂静室。 “唳——!” 那声音高亢入云,震得四壁回响,带着一股刚从牢笼里挣脱的暴烈之气。 一团赤金火光自袋中窜出,落地便化作丈许高的巨禽。 金翎雕双爪扣地,青砖寸寸碎裂。 它那四只赤金羽翼猛地一展,劲风四溢,竟将这宽敞静室撑得满满当当,几乎转不开身。 “憋死本座了!” 金翎雕张口便吐出一股灼热白烟,金瞳斜睨着北寒风,语气里满是不忿:“主人,你那破袋子里尽是黑灯瞎火,连灵气都稀薄得跟凡间野地一般。本座才渡完劫,连口水都没顾上喝,就被你塞了进去。这数月不见天日,骨头缝里都生锈了!” 它说着,浑身一抖,几星太阳真火溅落在地,青砖上顿时烧出几个焦黑深坑,“嗞嗞”冒烟。 北寒风没动气,只抬手一招,一道青金真元覆下,将地上火星尽数压灭。 “当时三名炼虚老怪在侧。”他淡淡道,“你若待在外头,那身金乌血脉此刻早被人抽干了。还能在这跟老夫叫叫?” 金翎雕闻言,脖颈一缩,眼底那抹桀骜收敛了几分。 它自然知晓当时凶险,只是憋闷了这么久,总要发泄一二。 北寒风站起身,缓步走到金翎雕身前。 目光自上而下,细细打量。 晋升四阶后,这畜生的变化极大。 原本的体型现今可放至数十丈,现在的丈许高只是其常态。 那一身羽毛褪去了杂色,通体呈现出纯粹的赤金,每一根翎羽边缘,皆带有天然的暗纹,宛如刀锋般锐利。 最惊人的,是其背部那四只羽翼。 吞噬上界巨妖血肉后,它硬生生多生出一对翅膀。 四翼齐张之下,风火相济,遁速之快,北寒风自忖若只开风火翅、不动踏云履的情况下,也绝追不上。 沉吟片刻,北寒风探出两指,搭在金翎雕左翼根部。 神识顺着指尖探入其体内。 气血之厚,如大江奔涌;经脉之韧,似老藤盘根。腹中妖丹早已化形,凝成一尊微型金乌虚影,振翅欲飞。太阳真火在血脉中流淌不息,灼灼逼人。 “已约有一层金乌的纯血脉。”北寒风收回手指,给出评断。 以金翎雕如今的肉身强度与金乌真火,寻常元婴初期修士,怕是连它一爪都接不下。 若四翼全开、手段尽出,对上元婴后期也能斗个有来有回。 这等战力,已称得上他手中最锋利的一柄刀。 金翎雕昂起头,尖喙慢条斯理地梳理胸羽,语气颇为自得:“那是自然。本座吞雷饮火,又炼了那灵界巨兽的血肉。这人界同阶之中,谁堪一战?” 北寒风懒得听它自吹,手腕一翻,三只玉瓶浮于掌心。 玉瓶无盖,浓郁的药香溢满静室。 金翎雕梳理羽毛的动作停住。 金瞳死死盯住那三只玉瓶,喉间发出“咕噜”一声闷响。 “四阶极品,火云融血丹。”北寒风将玉瓶托在身前,“你初入四阶,境界尚需稳固。这三瓶丹药,足可省去你数十年苦修。” 金翎雕双眼放光,脖子往前一探,便要下口去叼。 北寒风五指一合,玉瓶消失。 “急什么。” 金翎雕急得双脚乱跺,青砖又被踩碎一片:“主人!你拿出丹药又不给,存心戏耍本座不成?” “此番我要闭死关。”北寒风负手而立,语气转为正色,“短则三年五载,长则十数年。你刚渡完劫,气息太过招摇,留在此地多有不便。我打算送你入金丹世界内修行。” 金翎雕闻言,眼珠转了转。 那方小世界它待过,灵气虽不如外界名山大川,但胜在广袤无垠,且无人管束,倒是个撒欢的好去处。 “去便去。不过丹药得先给本座。” 北寒风抬手一抛。 三只玉瓶稳稳落入金翎雕口中。 它脖颈一仰,连瓶带丹直接吞入腹中,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 “入界之后,莫只顾着睡觉玩耍。”北寒风眉心三色竖瞳微张,“界内如今迁入了不少人。你闲来无事,替老夫巡视一二。若有生事者,直接镇压。那些俘虏,谁敢作......” “包在本座身上。”金翎雕拍打着四翼,抢过话头,金瞳中火光跳动,“谁敢闹事,一把火烧个干净。” 北寒风颔首。 右手朝前一划。 虚空荡开涟漪,一道三丈高的青色界门轰然洞开。 界门之后,紫气流转,隐见山川轮廓。 金翎雕再不多言,四翼一振,化作一道金光扎入界门之中。 界门随之合拢,静室重归寂静。 北寒风理了理衣袖,并未跟着进去。 金丹世界疆域虽阔,五行俱全,但还无法做到可自行生出灵气。 如今内里的灵气,都是他以修士血肉、外界资源等物化成。 其中那几条灵脉,也几乎全是他从外界搬入,产生的灵气浓度远不及玄剑门这等传承数千年的大宗。 更何况,他刚布下五阶周天星斗大阵,玄剑门灵气之盛,堪比洞天福地。 在此闭关,事半功倍。 他转身走向静室门口,屈指弹出一道法诀。 洞府厚重的石门缓缓开启。 “玄一。” 北寒风负手立于门内,沉声唤道。 暗金光芒闪过,一尊丈许高的魔躯凭空出现在石门之外。 玄一单膝跪地,头颅低垂:“老奴在。” 其身上散发的煞气已被刻意收敛,但那股属于半步炼虚境肉身的压迫感,依旧让四周空气凝滞。 “老夫要闭关。你守在洞府之外。”北寒风视线越过玄一,望向青竹崖外的夜空,“星斗大阵已成,寻常宵小破不开宗门防御。但宗内人心未定,总有那等短视之徒。” “老夫闭关期间,若门内有变,或有人敢来青竹崖聒噪,你代老夫出面。” 玄一抬头,眼眶中红芒跳动,声音低沉:“老奴明白。擅闯者,杀?” “先废修为,挂在崖外老松上。若遇棘手之人,直接打杀搜魂。”北寒风定下规矩。 “遵命。” 玄一起身,大步走到洞府石门正中,双臂抱胸,宛如一尊铁塔,将入口堵得严严实实。 北寒风退回静室。 隆隆声起。 石门重重闭合。 阵法枢纽开启,隔绝内外一切探查。 静室中央,只余青铜香炉的香静静燃烧着。 青烟袅袅升腾。 北寒风走至蒲团前,盘膝坐下。 他没有急于行功吐纳,而是伸手解下腰间那枚红皮葫芦,将其平放于双膝之上。 葫芦表面,暗红色的纹路在灵光映照下,流转着温润光泽。 昔日推演《青元道佛经》,耗尽了上万本功法玉简。 但那次的推演,也让他彻底理顺了双丹根基,踏上了一条前所未有的佛道双元婴大道。 如今,他已是元婴后期大修士,寻常法术神通,早已不堪大用。 唯有那些触及天地法则、借用天道之力的秘术,方能在日后与化神老怪的交锋中占得先机。 北寒风神识探入储物戒。 这戒指中,堆放着他连番征伐得来的海量战利品。 萧家秘库的底蕴、天南那些被夺的宗门家族藏库、镇界古城的遗泽,还有那些陨落在他手下的化神与元婴修士的全部身家。 他大袖一挥。 哗啦啦。 上千枚玉简自储物戒中飞出,如暴雨般落在身前石案上。 这些玉简颜色各异,材质不同。 有骨简,有玉书,亦有金箔。 无一例外,皆是金丹境以上的顶尖秘术与神通残篇。 其中,甚至夹杂着数门从化神修士储物戒中搜出的化神级功法。 “元婴之上,是为化神。化神者,神融天地,调动一方法则。” 北寒风喃喃自语。 他双目微阖,脑海中复盘着与化神修士、血袍青年等人的交手画面。 那些人举手投足间,皆带法则之威。 他能屡次脱险,靠的是金丹世界的法则压制,以及玄黄钟、青冥剑这等重宝。 但外物终究是外物。 自身神通若跟不上,迟早要吃大亏。 “我修佛道双婴,兼长春生机与玄黄镇压。又有天灵根、乾蓝冰焰傍身。”北寒风手指在葫芦上轻轻摩挲,那葫芦轻震两下,似在应和。“演法之规,百本低阶可推高阶,同级相融取其精华。” 北寒风睁眼,眸中精芒爆射。 既然要推演,便推一门最狠的。 他双手结印,一道青金真元打入葫芦。 葫口木塞“啵”的一声弹开。 一道暗红光柱冲天而起,将静室顶部阵纹照得一片血红。 北寒风把身上的玄霜兽放下。 随即袖袍一卷,石案上那上千枚金丹级以上的玉简、骨简,连同那几卷化神玉简,尽数投入葫芦内。 玉简入葫,如冰入沸水,瞬息分解为漫天符文。 “去!” 北寒风低喝一声,将自身道佛双婴的气息、乾蓝冰焰的本源、第三只眼的寂灭之意,乃至金丹世界的一缕法则气机,全部灌入葫芦。 符文在葫芦内剧烈翻涌、碰撞、重组。 隐隐间,一股超越元婴、达到化神境的气息,正在红皮葫芦内缓缓酝酿成型。 第579章孙子要死了?! 静室内,青烟弯弯升起。 红皮葫芦悬于身前半空,暗红光芒将洞府四壁映的一片血红。 上千枚玉简、骨简、金箔投入葫芦口内,连一声轻响都没有,便被分解成最原始的功法符文。 北寒风盘膝而坐,双手结印,指尖青金二色真元源源不断打入葫芦。 道婴的青冥剑意缕极,佛婴的玄黄气机,天灵根的纯粹气机,乾蓝冰焰的寒意,乃至眉心竖瞳的寂灭死气,全数被他抽出,强行压入葫芦腹中。 葫身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 化神级术法,已牵扯天地法则。哪怕红皮葫芦逆天,但因其目前还只是一件残缺的异宝,推演起来也需要一点时间。 一日。 三日。 五日。 葫芦表面的暗红纹路明灭不定,静室内的灵气被抽得“嗡”地一声,拉成一个肉眼可见的巨大漩涡。若非洞府外有布下的三道四阶阵法压住,单是这推演引发的灵气倒灌,便足以掀翻整座青竹崖。 第六日清晨。 葫芦猛地一顿,震颤止住。 “啵”的一声轻响。 葫口吐出一枚非玉非金的紫黑玉简,随后光芒黯淡,直直坠落。 北寒风抬手一捞,将玉简收入掌心。 再细看那紫黑玉简,表面流转着细密的青金符文,隐有梵音与剑鸣交错传出。 他神识探入。 轰—— 庞大又繁复的信息如急流的洪水,直冲识海。 北寒风闷哼一声,元婴后期的神魂之力全开,硬生生受住这股冲击。 足足过了半个时辰,他才缓缓睁眼,吐出一口浊气。 《大梵青冥千机录》。 这是一部纯粹的化神级术法总集,没有吐纳修行的功法,只有杀伐与护道之术。 整部玉简分为两卷。 上卷,剑法。《大梵太乙剑诀》。 此剑法脱胎于北寒风修过的诸多剑诀,又融汇了数百门金丹、元婴级剑诀的精华,连佛门镇魔之力与道门寂灭死气也被葫芦揉了进去。剑出之时,道佛相济,斩肉身,灭元神,封绝天地。 下卷,杂合术法。 内含佛道相融的各类秘术神通。有遁术《缩地成寸印》,有困敌之术《掌中须弥界》,有摄拿之法《玄黄大擒拿》,亦有音波攻伐《六字大明雷咒》。 另还囊括了佛道两家的其他诸多术法,如清心咒、搜魂手、敛息术、望气术等,几乎是包罗万象。 虽然繁杂,但又统摄于道佛双元之下。 “好东西。”北寒风指腹把玩着玉简,眼中青金光闪动。 元婴交锋,拼的便是神通与法宝。 有了这部化神级术法傍身,他这道佛双婴的战力,才算真正有了施展的锋刃。 他没有急于起身。 闭关,才刚刚开始。 北寒风大袖一挥,青冥剑自袖中飞出,悬于身前三尺。剑身清鸣,三色剑气吞吐不定。 他闭上双目,神识沉入上卷《大梵太乙剑诀》,开始参悟。 修真无岁月,静室内不辨寒暑。 案上的青铜香炉积满了厚厚的香灰。 洞府外,竹叶黄了又绿,落雪融了又结。 所有术法的修炼,都分为入门、小成、大成、圆满四个阶段,剑法亦是如此。 化神级剑诀晦涩难懂,字字如天书。 前三年,北寒风枯坐不动,只以神识在识海中推演剑路。青冥剑在身前一点点移动,慢得几乎看不出变化,剑身不时发出艰涩震鸣,如老牛拉破车,每进一寸都似要用尽浑身气力。 这是入门阶段。 要先将体内道佛真元按剑诀特有的经脉路线运转,稍有差池,便是经脉逆行。 第四年,青冥剑的速度骤然加快。 静室内剑气激荡,割得空气“嗤嗤”作响。 青色剑芒中,开始夹杂着暗金色的佛门卍字印记。一剑挥出,空气中便响起细密的爆裂声。 北寒风没有在静室内试剑,而是分出一道神识,沉入丹田内的金丹世界。 在金丹世界一片空阔之地上,他的神识以世界法则凝成一道青色身影,手持青冥,对着虚空不断劈斩。 起初,剑气凌乱,佛道之力彼此冲撞。 到了第六年,剑气化丝,刚柔并济。 一剑劈落,阔地被斩出一道长达百里的深渊,深渊边缘残留的剑意,如无人为化解,绝可做到百年不散。 剑法,小成。 北寒风没有停下。 他吞下两枚四阶极品聚元丹,继续参悟。 第七年,第八年,第九年。 剑意越发内敛,青冥剑悬在身前,光芒尽数收敛,看上去只是一柄凡铁。 但北寒风的指尖只需轻轻一点,剑身便会发出一声若有若无的梵音。 第十年。 洞府内的北寒风蓦然睁眼。 他并指如剑,朝前平平一划。 没有剑气破空,没有光芒耀目。 前方数丈外的阵法光幕上,无声无息地裂开一道细线。 那细线边缘,青色道光与金色佛光交织,将阵法自我修复的灵力彻底锁死、寂灭。 相当于元婴级的三道四阶阵法,一剑破之。 《大梵太乙剑诀》,大成! 北寒风收回手,青冥剑化作流光遁入袖中。 他面色平静,又将心神沉入玉简下卷,开始修习那些杂合术法。 缩地成寸印、玄黄大擒拿、六字大明雷咒…… 这些术法都需调动庞大的神识与双婴真元,北寒风干脆以肉身进入金丹世界内反复推演。 一步踏出,身体跨越百里山河。 一掌抓下,暗金色的巨手凭空捏爆一座百丈高峰。 张口一吐,六字真言化作实质雷印,将方圆百里的云层尽数震散。 这下卷术法太过繁杂,也极耗心力。 即便有红皮葫芦推演时的气机契合,耗费了整整五年,北寒风也只将《缩地成寸印》《掌中须弥界》《玄黄大擒拿》《六字大明雷咒》这四门术法练至小成,其余杂术暂时只修到入门,有些甚至只是扫了一眼,记下了内容。 四门术法小成,已可运用于实战,威力足以压过元婴大圆满神通。 若想大成,非一朝一夕之功,必须在生死搏杀中不断磨砺。 “贪多嚼不烂,小成暂时够了。” 北寒风喃喃自语一句,随即停下术法的参悟。 剑法已大成,四门术法小成,其他术法多数入门,战力上限已经拔高。接下来,要做的是将这十数年消耗的真元补足,把元婴后期的境界彻底稳固。 他收起玉简,正了正身形,双手重新结成子午印。 体内,《青元道佛经》轰然运转。 丹田之中。 左侧道婴双目紧闭,口吐青莲虚影,一呼一吸间,长春生机流转四肢百骸。 右侧佛婴手结无畏印,通体金光璀璨,降魔金刚杵镇压住翻涌的气血。 金丹世界悬于双婴之间,稳住两婴。 北寒风心念一动,金丹世界门户打开,他自内走出,继续坐回洞府内,并以神识沟通洞府外的《周天星斗阵》。 玄剑门地底,那一百零八杆周天星斗阵旗接引而来的磅礴星辰灵气,沿着洞府上方疯狂涌向青竹崖半山腰。 洞府上空,灵气甚至凝成了肉眼可见的白雾漏斗,倒灌而下,发出“呼呼”的风啸之音。 灵气入体,如万马奔腾,冲刷着奇经八脉。 北寒风身躯微颤,承受着经脉被极度撑开的剧痛。乾蓝冰焰在经脉内壁覆上一层冰霜,护住血管不爆。 道婴与佛婴同时张口,将这些提纯后的星辰灵气尽数吞入腹中。 每运转一个大周天,双婴的躯体便凝实一分。 双婴溢出的多余真元,则顺着经脉流入中间的金丹世界。 界内降下瓢泼灵雨,山川拔高,江河拓宽,飞禽走兽奔走欢鸣。 这一坐,又是整整五年。 真元在体内不知循环了多少万个周天。 静室内的北寒风白发依旧,青云道袍青光流转,将四周灰尘尽数荡开,不使其落在袍上。 第二十年冬。 北寒风体内的轰鸣声渐渐停歇。 丹田内,道佛双婴睁开双眼,目光灵动,宛如真的婴儿般。 两尊元婴的大小已长至五寸左右,体表流转的真元纯粹到了极点,再无一丝驳杂。 元婴后期境,稳固。 他吐出一口长气,气息离体后在半空化作一朵青金两色小莲花,久久不散。 “二十年……” 北寒风缓缓睁开眼,双眼中青金二色灵流转。 枯坐二十载,剑法大成,四门术法小成,境界稳固。 此时的他,莫说元婴大圆满,便是遇上真正的化神初期老怪,凭着《大梵太乙剑诀》和四门小成秘术,不用十丈法则,也能正面硬撼两三招。若是动用《缩地成寸印》,脱身也有七八成把握。 “境界已稳,术法有成。接下来,便该炼化几枚四阶极品丹药,试试能不能把元婴后期境界再推高一步了。” 北寒风声音轻轻,眼中平静。 修仙之路,逆水行舟,不进则定,甚至后退。 北寒风修的佛道双婴虽比寻常的元婴境多出千年寿元,但他可不愿虚度每一日。 在这个吃人的修仙界,只有绝对的实力,才能护住自己与自己想护住的人的性命。 北寒风手腕一翻,一只装有四阶极品聚元丹的玉瓶出现在掌心。 他正欲拔开瓶塞,继续修行。 砰! 北寒风身躯猛地一僵,玉瓶险些从指缝间滑落。 心脏处,毫无征兆地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 这痛楚并非来自肉身损伤,也不是走火入魔,而是源自灵魂深处,源自那虚无缥缈却又血脉相连的牵扯。 识海之中。 一根若有若无的暗红色血线,正在剧烈颤抖。 咔嚓。 血线断了一半,剩下的半根在识海中疯狂摇曳,随时都会彻底崩断。 北寒风脸色骤变。 血脉警示! 这是至亲之人即将身死道消、魂飞魄散时,血脉给出的警讯! 他活了快两百岁,亲近的血脉,寥寥无几。 北念风筑基境,加上服用的增寿丹,寿元大约还有百年,且身在金丹世界内的灵兽山,安稳无忧,不可能出事。 那便只有…… 金丹世界内,葫芦城,那个现在已有一百零几岁的孙子—— 北瑞! 第580章 老夫的血脉,岂容你带走?! “瑞儿?!” 北寒风神色骤变。 凡人肉体凡胎,能活百岁已是天赐。 北瑞今年已一百零几岁,肉身早已走到尽头。 北寒风不再迟疑,当即体内真元运起,抬手朝身前虚空一划。 身前虚空如水纹荡开,一道丈许高的界门显出。 北寒风身形一晃,人已从门户进入金丹世界。 金丹世界,千万多里山河依旧。 北寒风踏上天穹,神识借助界内法则铺展开来,瞬间便锁定了世界东面的葫芦城。 此时的葫芦城,北家大院。 院内素缟高悬,白幡在风中发出凄凉的猎猎声。 百余名北家后人跪伏在青石板上,呜咽声压得很低,偶尔有人忍不住哭出声,又立刻把脸埋进袖中,只余下肩头一耸一耸。 正房卧房内,汤药的苦涩味弥漫。 北瑞仰面躺在红木雕花大床上,身躯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皮肤上满是暗褐色的老年斑。 他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沉重的杂音。 床榻旁,年逾七十许,同样白发苍苍的北华峰红着眼眶,双手死死攥着父亲的一只枯瘦手。 “爹……您再撑一撑……太爷爷就快来了……”北华峰一边哽咽着,一边抽出一只手,擦掉要落下的泪。 虚空荡起涟漪。 北寒风一袭青云道袍,无声出现在床榻前。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只以世界法则隔绝了内外声息,院中哭声、风声,甚至连人眨眼这等细微动作,都凝在了原地。 白幡仍在飘。 但卧房里已无哭声。 北寒风走到床前,看着榻上那个垂暮的老人。 脑海中,仍能浮出当年在葫芦村,那个跟在自己身后,仰着小脸怯怯地喊“爷爷”的孩童。 百年光阴,于凡人是整整一生,于修士却只是一次稍久的闭关。 北寒风伸出手指,搭在北瑞的腕脉上。 一缕温和的青金二色真元渡入其体内。 然而真元一入体,转眼便散。 北瑞的五脏六腑早已枯朽不堪,经脉更是千疮百孔。这身子就像一口烧裂了的瓦罐,盛不住半点生气。 这不是病。 是寿元尽了。 哪怕是北寒风手中还有一枚可增加寿元的丹药,但此刻若强行喂下,狂暴的药力会瞬间将这具凡人躯壳撑爆,更不用说凡人也根本用不了修士用的丹药。 北瑞似乎感应到了熟悉的气息,枯皱的眼皮微微翕动,挣扎了半晌,才勉强撑开一条缝。 视线模糊中,他看清了床前那个白发如雪、容颜却依旧如昔的男子。 “爷……爷爷……” 北瑞的声音细弱到几乎听不清。 北寒风弯腰,双手包住北瑞另一只枯瘦的手,低声道: “瑞儿,爷爷在。”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北瑞的嘴角轻动了一下。 老眼中,溢出一滴泪水。 “孙儿……这辈子……值了。”他的胸膛起伏得厉害,每说一字都要用尽全身力气,“能看着北家开枝散叶……能在这仙家福地……终老……” 说着,他忽然抽出被北华峰握住的那只手,双手反过来一把抓住了北寒风的手。 “爷爷,孙儿要死了。死后……是不是要去阴曹地府了?那地方黑不黑?孙儿怕……怕找不到回家的路。” 北寒风指节收紧,垂眸看着他: “有爷爷在,哪里的地府都不敢收你。你就在这,哪也不用去。” 北瑞嘴角露出一丝笑容。 他信爷爷。 这辈子,他一直信。 只是这具身体,真的撑不住了。 那双瘦骨的手终究还是松了开来,从北寒风掌心缓缓滑落,“啪”的一声轻响,落在雕花床沿上。 呼吸,断绝。 北家第一代家主,北瑞,寿尽。 就在北瑞咽气的同一刻,金丹世界的天穹骤然一暗。 苍穹顶端,竟无端浮现出一个灰蒙蒙的漩涡。 一股浩大、冰冷、透着无尽沧桑的规则之力,直接穿透了金丹世界的界壁,投射在北家大院。 人界天道的牵引之力! 北瑞虽身在金丹世界,但说到底他还是人界中人。 人界凡人一死,人界的天道便会以在其体内自出生就定下的锚,来勾使魂魄。如人界有轮回,便魂归幽冥,重新投胎,若无轮回,便化作最纯粹的能量重回天地。 金丹世界作为一个独立的世界,本可隔绝人界天道的锚点。 但金丹世界现只是千万级的世界,根本无法隔隔亿万级圆满的人界天道。 在这股力量的牵引下,北瑞体内缓缓飘出一道半透明的虚影。 那魂魄双目紧闭,浑浑噩噩,不受控制地朝着天穹上的灰色漩涡飘去。 北寒风立于床前,仰起头,穿透屋顶,看着上空那漩涡,满头白发无风狂舞。 “老夫的血脉,岂容你带走!” 一声断喝,犹如九天惊雷,在千万里金丹世界轰然炸响。 元婴后期修为尽数爆发。可这还不够。 “此界,我为尊!” 北寒风伸手指向上空,大声历喝。 一时间,他周身青金二色光芒暴涨,一条条法则金丹世界法则自虚空中显化,随后迅速涌入他体内。整座金丹世界的山河之力、灵脉之气、天光地阴,全部随他心意调动,汇聚成一股洪流,狠狠撞向那股渗透进来的人界天道意志。 轰——! 极东灵田中,沈月璃骇然抬头,她俏脸煞白,整个身体被那远来的余波压的轻轻晃动。 远处的群山之巅,金翎雕刚吞下一头凡兽,此刻吓得四翼一收,直接趴伏在岩石上,金瞳中满是敬畏与惊恐:“主人这疯子,竟然在界内硬刚外面的人界天道?!” 俘虏营内,天觉禅师手中木槌正敲在木鱼上,“咔嚓”一声木槌断成两截。他猛地站起来,仰头望向苍穹,脸色震惊,半晌才合十双手,口中不住念道:“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封!” 北寒风一字吐出。 袖中金光大作,玄黄钟冲天而起,迎风暴涨至百丈大小。暗金色的钟壁上,山川草木、虫鱼鸟兽的古老铭文齐齐亮起。 “当——!” 一声钟鸣,激荡乾坤。 玄黄钟挟带着镇压万物的佛门伟力与界主意志,狠狠砸在那灰蒙蒙的轮回漩涡上。 咔咔咔。 漩涡剧烈扭曲,牵引之力被硬生生砸断了一瞬。 趁着这一瞬的空隙,北寒风眉心三色竖瞳骤然张开。 灰白色的寂灭死气狂涌而出,在半空凝成一只遮天巨掌,五根手指如天柱般一收,将北瑞即将没入漩涡的魂魄攥在掌心,猛地拉回地面。 人界天道的意志,彻底怒了。 界壁之外,沉闷的雷霆声在隆隆滚动,仿佛整个天空都在发怒。一道道紫色的天罚之力,正在外界空中酝酿。 北寒风冷冷一笑,目光如刀:“区区受损的人界天道,也敢进老夫的世界抢人?滚出去!” 他猛地咬破舌尖,张口吐出一滴金红色的本命精血。那滴血在半空中炸开,化作一层血色光罩,将北瑞的魂魄牢牢裹住,与外界气机彻底隔绝。 天穹上的灰色漩涡失了目标,又被界主之力层层排斥,最终不甘地扭曲了几下,缓缓散去。 危机解除,但真正的麻烦才刚刚开始。 天觉禅师化作一道刺目金光,从俘虏营方向疾驰而来。落在北家大院内,他看着北寒风手中那团被血光包裹的魂魄,急得连连顿首。 “界主!万万不可啊!” 天觉禅师快步上前,语气焦急:“强留亡魂,有违天地循环!您这方世界尚无轮回之所,亦无幽冥之地。这魂魄若无归宿,不出一月,便会被阳气侵蚀殆尽,到那时,非但魂魄消散,若界内死气过多,还会损伤这金丹世界的本源啊!” 北寒风转过身,眼中青金二色流转,透着不容置疑的冷酷与霸道。 “没有轮回,老夫便造一个轮回。没有幽冥,老夫便劈出一个幽冥!” 天觉禅师心神狂震,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造轮回?立幽冥? 这是何等吞天吐地的狂妄野心!哪怕是灵界那些大乘期的仙尊,也未必敢夸下如此海口! 北寒风没有理会天觉的震惊。他大袖一卷,带着北瑞的魂魄与天觉禅师,凭空消失在原地。 再出现时,已是金丹世界的极西之地。 这里是世界尚未扩张的边缘。 没有阳光,没有灵气,只有无尽的黑暗与死寂,连泥土都透着刺骨的冰寒。 北寒风凌空而立,右手虚握。 铮! 青冥剑发出一声清越剑鸣,落入掌心。 体内刚刚大成的《大梵太乙剑诀》轰然运转。道婴吐出青莲,佛婴结出卍字。青色剑芒与暗金佛光在剑身上完美交融,化作一道长达千丈的恐怖剑气。 “开!” 北寒风双手握剑,对着下方那片无尽的黑暗,狠狠一剑劈落。 轰隆隆——! 大地剧烈震颤。 极西之地的黑暗硬生生被这一剑撕裂。一条长达数百里、深不见底的巨大裂谷横亘在大地之上。 裂谷初成,金丹世界这数十年来死去的飞禽走兽所积攒的死气,像是找到了出口,疯狂的朝谷内倒灌而入。 一时之间,阴风怒号,呜呜咽咽,如万鬼在哭。 不过几十息的功夫,这道裂谷便化为了一处死气森森的极阴绝地。 北寒风抬手在储物戒上一抹,取出一截通体漆黑、散发着幽冷光泽的万年养魂木。 这是他从某位元婴修士储物戒得来的战利品。 他并指如刀,在养魂木上飞速刻下数道聚魂阵纹,随后将其抛入裂谷深处。 “去。” 血色光罩包裹着北瑞的魂魄,缓缓飘落,最终融入那截养魂木中。有了养魂木的滋养与极阴死气的包裹,魂魄终于稳定下来,不再有消散的迹象。 做完这一切,北寒风低头看向下方呆立的天觉禅师。 “天觉!” 天觉禅师浑身一激灵,连忙双手合十:“老衲在!” “这道裂谷,便是此界幽冥雏形。”北寒风的声音在极西之地回荡,带着界主的无上威严,“你去谷畔结庐,每日诵读地藏超度经文,以佛法洗去死气中的戾气,护我孙儿真灵不灭。” 他目光深邃,直刺虚空。 “待老夫日后寻得六道轮回之法,补全此界残缺。便让我孙,做这界内第一尊阴神!” 天觉禅师听得头皮发麻。 以凡人之魂,立界内神祇,这是何等逆天的手笔。 但他不敢有半分违逆,被北寒风的霸气彻底折服,深深一拜,几乎匍匐在地。 “老衲……遵法旨!” 北寒风微微点头。 刚刚对抗人界天道,又强行开辟幽冥裂谷,他体内的道佛双婴此刻气机翻腾,消耗极大。 他正欲运转功法,平息体内沸腾的真元。 突然,还未关闭的世界门户外,传来一声惊天巨响。 紧接着,留在外界洞府外护法的玄一,透过神魂契约,传来一道意念。 “主人……有数位化神境修士在强破星斗大阵,不,其中还有一名半步炼修士!” 北寒风猛地抬起头。 原本恢复平静的双眼,瞬间又被杀机填满。 “羽化天宗的杂碎,来得倒挺快。” 他冷哼一声,青云道袍一甩,身形冲天而起,化作一道青金虹光,直接冲出了金丹世界。 第581章飞升灵界! 金色界门在青竹崖静室内凝成。 北寒风一步跨出。 洞府石榻上,原本蜷身而眠的玄霜兽竖起双耳,四脚一蹬,化作一道蓝色流光,“嗖”地窜上北寒风左肩,两只前爪抓住道袍,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呼噜声,额间那枚灰白竖瞳死死盯向洞外,眼中凶光大盛。 洞府外的天,已不是白昼的天。 沉闷如擂鼓的撞击声自百里之外传来,每一下都震得玄剑门护宗大阵泛起漫天金涛。 玄剑门内所有山峰剧烈晃动,山石滚落,鸟兽惊走。 方圆千余里的苍穹已被一片浓稠的血煞染成鲜红,连海水也泛起了腥臭的暗紫色。 北寒风心念一动,眉心第三眼睁开。 透过护山大阵望去,距玄剑门百余里外的东海上空,悬着一座方圆百丈的白骨血坛。 坛周立着八名黑袍修士,周身皆是法则缠绕,显然全是化神境修士。 血坛正中,负手站着一人。 他身披猩红鹤氅,脸覆青铜面具,周身气机扭曲虚空,已是踏入半步炼虚之境。 正是当年那神秘人。 这二十年里,此人叫羽化天宗在中州屠了三个凡俗大国,灭了七座修仙巨城,把数百万修士和亿万凡人全填进了那戈壁血池,这才炼出这座跨界接引的血灵坛。 只因没有九龙巡天鉴,定不下人界坐标,开不了人灵两界通道,这才拖到今天,转头来东海找北寒风。 “北寒风!” 一道尖利的声音穿透重重虚空,带着半步炼虚的威压,狠狠砸在小周天星斗封天阵上。 “这二十年时间过得可还舒坦?” “本尊今日携羽化天宗八位化神降临,你若自动交出九龙巡天鉴,本尊可许你玄剑门全尸!” 主峰大殿外,司徒正浑身染血,握剑立在阵枢旁,脸色惨白。 孟沧玄和十数位金丹长老嘴角溢血,死死撑着阵盘,眼里全是绝望。 “八位化神……一位半步炼虚……” “天要亡我玄剑门吗……” 炼气,筑基这些弟子已全瘫软在地,在半步炼虚威压下,连直起身子的力气都没有。 就在宗门人心快要散掉的时候,青竹崖方向,一道三色剑芒冲天而起。 嗤啦! 剑光未至,笼罩玄在剑门上空的滔天血煞,便被撕开一道百丈宽的豁口,天光自裂处倾泻而下,照得山门一亮。 北寒风一身青云道袍迎风猎猎,身后跟着化作十丈魔神的玄一,一人一傀直接踏出护山大阵,转眼便到了百余里外,直面那座白骨血坛。 “北师弟!” “是第三太上长老!” 司徒正望着那道青色背影,握剑的手猛地攥紧。 血坛之上,青铜面具人见北寒风现身,面具后的双目泛起贪婪血芒。 “元婴后期?二十年前银羽折在你手里,本尊还当你亦是化神境呢。如今看来,当年应是仰仗了你身旁这具半步炼虚境傀儡。” “拿下他!抽魂炼魄,夺九龙巡天鉴!” 面具人狞笑一声,大手一挥。 两名化神中期黑袍老怪闻声踏出,二人各持一杆白骨魔幡,迎风一晃,便有万千冤魂卷成黑色风暴,裹着化神法则直扑北寒风。 化神出手,天地失色。 虚空被撕出无数细碎白痕,方圆数十里的海面被气机压得凹陷下去。 百余里外的下方玄剑门众弟子见状,吓得脸又白了几分。 面对这漫天而来的冤魂,北寒风神色不变。 他连青冥剑都没祭出,只在两化神十丈内停住,吐出两字。 “界,开。” 嗡——! 以他肉身为圆心,方圆十丈内,虚空染上一层紫色光圈。 金丹世界的天道法则,十丈界域,现。 两名化神中期老怪只觉眼前一变,原本受他们驱使的冤魂黑色风暴,在这十丈范围内,直接消散。 两人体内的真元更是流转变得迟滞,护体灵光也开始震颤。 “退!” 一人惊呼,抽身就走。 “入我界中,生死不由你。” “剑来!” 北寒风低喝一声,青冥剑应声飞出入手,平平一斩。 大梵太乙剑诀,剑出无回! 没有惊雷般的炸响,只有一道凝练的三色剑光划过虚空。 在十丈界域的法则压制下,那道剑光无视一切防御,直接切过两名化神大修的颈项。 噗!噗! 两颗头颅冲天而起。 脖腔的黑血刚喷出,就被界域内的法则之力抹去。 两尊数寸大学的化神元婴尖叫着从残躯中遁出,仓皇欲逃,却被虚空中凭空现出的两只封灵盒收了进去。 北寒风袖袍一卷,连盒带两具化神残躯一并收入储物戒。 两名化神中期,两息内被杀。 死寂。 剩下六名化神修士浑身汗毛倒竖,硬生生止住遁光,惊恐地望着那个青袍白发的身影。 青铜面具人也僵住了。 “法域?这不是化神借用的天地法则,这是炼虚修士才能摸到的法域雏形。你一个元婴修士,怎么可能掌控这种东西?” 北寒风没有与他废话。 “玄一,其余人,全杀了。” “吼——!” 玄一抬头发出一声暴虐咆哮,十丈魔躯骤然扑出,东海海面被掀起千丈狂澜。 暗金巨爪撕开虚空,直扑剩下六名化神大修。 这具曾属于灵界半步炼虚魔修的肉身本就强横,又被北寒风以炼虚中期修士的一道神识融入其内,上品宝器轰上去连白痕都留不下,便是极品宝器也只能留下一道浅痕。 一时间,断肢飞起,惨叫不断。 六名化神太上被玄一杀得节节败退,只是数息间,又死了两名化神修士。 青铜面具人见势不妙,眼中闪过疯狂。 “好好好!北寒风,是你逼我的!” 他猛地扯开胸前鹤氅,露出胸口一枚凹陷的血色八角铜镜。 那铜镜与心口血肉长在一起,周围刻满密密麻麻的诡异骨文。 面具人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镜面上,厉声大喝: “恭迎古灵宗太上长隆真君降圣!血引八荒,灵契通幽!” 轰隆隆——! 百丈血坛在这一刻炸开。 二十年来,中州亿万生灵化作的浓稠精血冲天而起,凝成一道百丈粗的血色光柱,直插天外虚空。 九天之上,虚空猛烈扭曲。 一股冰冷、宏大、超出人界认知的恐怖神识,顺着血色光柱轰然降临,灌入青铜面具人体内。 咔嚓!咔嚓! 青铜面具人的身躯开始疯狂暴涨,肌肉撕裂,骨骼重组,面具崩碎开来,露出一张布满血色骨刺的狰狞面庞。 其周身的气息从半步炼虚一路狂涨,踏过门槛,直至炼虚后期。 这是灵界合体境的大能,以分魂附体降临。 哪怕被人界天地压制,无法真身下界,但借着这座血祭大阵,他还是把这具肉身强行催成了炼虚后期的战力。 “下界蝼蚁,也敢阻本尊下界?” 被长隆真君分魂附体的青铜面具人缓缓抬眼,金色双瞳冷漠无情。 只是这一眼,方圆千里的虚空就崩碎成空间乱流。 百余里外,玄剑门大阵剧烈晃荡,数座偏峰直接被这股隔界威压震塌。 司徒正和一众金丹长老齐齐喷血,但还是尽力维持着阵法,不让这威压伤到炼气,筑基弟子。 就在那怪物气机彻底爆发的同一瞬,九天之上,天道轰鸣。 轰咔——! 方圆万里的苍穹骤然化作一片紫黑色的雷海。 人界天道哪怕本源受损,百年内无法降下寂灭之雷,也绝不容许这超越了化神的力量在人界肆虐。 上千道天罚神雷在虚空凝结,化作一只覆压千里的天道巨眼,无数的天道锁链法则自云层垂落,死死缠绕在那青铜面具人身上,将其暴涨的境界硬是强行压住了六成多! “一个本源受损的人界天道,也敢碍本尊的事!” 长隆真君狂怒,撕扯着身上的法则锁链,同时左手探出,跨越虚空,直接抓向北寒风头颅。 这一爪落下,风云倒卷,连时间都像停了一瞬。 “吼!” 玄一疯了般从侧面撞来,十丈魔躯挡在北寒风身前,双拳裹挟全部力量,迎向那只巨爪。 砰——! 震碎寰宇的巨响爆开。 玄一那双足以硬抗炼虚初期全力一击的暗金手臂,在碰到巨爪的瞬间寸寸炸裂,魔血狂飙,十丈魔躯被轰飞数千丈,砸进下方海里,掀起滔天海浪。 北寒风周身发寒。 即便有天道压制,即便有玄一用命相阻,炼虚后期的威势,依旧不是他如今能够正面抗衡的。 “退!” 他体内《缩地成寸印》疯狂运转,身形化作残影疾退。 可那附体在青铜面具人身上的长隆真君,显然没打算放过他。 “想走?” 他不顾体内经脉崩裂,也不管人界天道的疯狂反噬,借着最后一丝合体神威,强行把这具由众生血肉堆出来的躯壳压到极限。 他要让这具肉身自爆。 用一具半步炼虚肉身,加上附体的炼虚后期能量,炸平方圆千里,将北寒风彻底轰杀。 “疯子!” 北寒风瞳孔微缩,立刻把金丹世界内的全部世界之力调出,十丈界域收缩到体表三寸,凝成实质般的紫晶光壁。 体内青元道佛经也催动到极致,道佛双婴结出降魔根本印,护住神魂。 “死吧,人界蝼蚁!” 长隆真君狂笑一声。 轰——! 一轮比太阳还要耀目百倍的惨白烈阳,在东海上空炸开。 那不是凡火,是炼虚后期能量自爆形成的毁灭风暴。 千里虚空瞬间化作混沌,海水被蒸干出数千丈深的真空巨坑,天地法则剧烈扭曲。 就在这股毁灭冲击波要碰到北寒风的一瞬,天穹上的人界天道之眼猛然压下,千道天罚紫光交织成网,替下方的方圆千里,挡住了七成自爆之威。 剩下三成毁灭余波,狠狠撞上了重伤冲回来护住北寒风的玄一身上。 砰! 玄一魔躯残破大半,整个人自空中落下。 咔嚓! 十丈法则凝成的紫晶光壁轰然碎裂,北寒风喷出一大口夹着内脏碎片的本命精血,周身骨骼不知道断了多少根,道佛双婴剧烈震颤,险些被震碎。 可长隆真君这舍命一爆,产生的空间暴乱太过恐怖,竟也把人界的界壁,炸出了一道方圆数丈的漆黑裂隙! 裂隙之后,显露出浩瀚无垠、仙气翻涌、三日同空的壮阔景象。 灵界裂缝! 人灵两界通道,竟在这一爆之中被炸开了。 北寒风强忍着神魂撕裂般的剧痛,正要催动《缩地成寸印》离开那裂缝中产生的空间吸力。 突然,一道冷意自上空的千里天道巨眼中降下,死死锁定了他。 人界天道! 昔日,因北寒风被那不知名的修士抽走了部分本源,导致百年无法降下寂灭之雷;今日,北寒风又以金丹世界强阻它拘走属于它界的魂;更有甚者,他体内那方日益庞大的金丹世界,无时无刻不在吞噬人界的气运与物质,早已成了人界天道眼中最大的异数与毒瘤! 现在人灵两界通道裂开,天道意志根本不打算再将这个异端留在人界。一道莫大的界域斥力当头压下,将重伤的北寒风强行推向那漆黑裂隙。 “人界天道……你敢阴老夫!” 北寒风面色剧变,周身全被天道死死压制,竟是连半步都无法后退,身躯不受控制地朝着人灵两界漩涡滑去。 两界狂暴的空间罡风如刀割般刮来。 肩头的玄霜兽发出惊叫,两只前爪紧紧抓住北寒风肩膀,蓝白相间的绒毛被罡风吹得倒伏,却不肯松开一分。 下方,玄一浑身浴血,拖着残破的魔躯拼死飞起,想要把主人拽回来。 北寒风看着下方那具忠心耿耿的魔傀,又看了一眼极远处护宗大阵里仰头落泪的司徒正和无数玄剑门门人,眼中厉色一闪,立刻做了决定。 去灵界,本就是他要走的路。 林雪瑶在灵界,苏晚清在金丹世界内疗伤,等他修复苍龙岛的传送大阵。 但苍龙岛那条跨界大阵后患难测,今天借着天道反冲入灵界,虽说可能九死一生,却也正是摆脱人界牢笼的机会。 “玄一!” 北寒风迎着狂乱空间风暴,厉声长啸。 “替老夫护好玄剑门,若有人敢犯,灭其道统!” 话音未落,他强提起体内的真元,大袖用力一甩。 呼——! 一道白色灵光从储物戒中呼啸飞出,穿透层层虚空,飘然落向下方的玄一。 那是一柄白色骨尺,尺上白色灵光流转,散发着下品灵宝的气息。 这尺正是古尘老祖留下的量天尺。 “老奴……遵命!” 玄一单臂接住量天尺,眼眶中魔焰狂涌,仰天发出一声悲吼。 下一刻,北寒风的身影被那漆黑裂缝彻底吞没。 轰——! 人界天道法则回卷,两界裂隙发出一声巨大闷响,随即飞速闭合,虚空中再不见一丝痕迹。 天穹之上,阴云散尽,血煞成灰,重现万里碧波。 只剩玄一手持白骨灵尺,单膝跪在狂涛汹涌的海面上,遥遥望着那道已经消失的裂缝,久久没有起身。 玄剑门上下,司徒正率众弟子弯腰拱手,老泪纵横,齐声高喊: “恭送北真君飞升!” 第582章好消息飞升了,坏消息是偷渡的! 混沌无垠,罡风如刃。 空间乱流中不见日光,唯有一道道各色扭曲的虚空风暴在耳边尖啸,如那万鬼齐哭。 “咔嚓!” 一声脆响,北寒风身上的青云道袍,终是承受不住四面八方的撕扯,几处同时碎裂开来。他身上那几处被长隆真君自爆震开的伤口,也在这同一瞬间齐齐迸裂,带着青金二色的红鲜血刚渗出还未落,便被狂暴的空间乱流直接蒸成了血雾。 北寒风紧咬牙关,嘴角抿成一条死线,体内佛道双婴抱元守一,竭力维持着最后三寸护体灵光。 肩头之上,玄霜兽四只利爪死死扣住北寒风的肩胛骨,口中发出“呜呜”的低鸣,暗金色的鳞片在空间罡风的刮擦下,溅出一连串刺目火星,如碎星飞散。 “撑住!” 北寒风喉间挤出一声低吼。 就在他护体灵光即将要熄灭时,前方紊乱的流光骤然收缩,浮现出一团巨大的惨白色光旋。恐怖的吸力自那袭来,扯着他受伤的身躯猛然一坠。 天地骤沉。 一股重若万钧的无形巨力当头砸落,北寒风再无力抵抗,直挺挺地从万丈高空坠了下去。 轰——! 下方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紫黑色古林。北寒风的身躯连撞断十数棵需数人合抱的大木,最终重重砸进泥地之中,掀起漫天湿腐的泥屑与腐叶。 四周一片死寂。 “咳……” 北寒风趴在深坑之中,咳出几口带青金二色的黑血。 他没有立刻起身,甚至连眼皮都未急着掀开,只将眼睛眯成一线,透过缝隙暗自打量着周遭气机。 近百年的修道岁月,苟延残喘的本能早已刻入骨髓。哪怕下一刻就要身死,未探明险恶之前,北寒风也绝不轻动半分。 “嘶——” 他试着吸了一口气,顿时引得肺腑阵阵火辣辣的剧痛。 但这一口清气吸入体内,北寒风的心头便猛然一震。 这空气中的灵气,浓烈到了近乎实质的地步。若说人界的灵气如晨时的薄雾,那灵界的天地灵气,简直就像是黏稠的浆糊,顺着鼻腔灌入经脉,甚至带着一种霸道无比的灼热生机。 但随之而来的,是比人界更可怕的天地法则压制。 这里的重力,比人界沉重了足足十倍不止。 泥土坚硬如石,四周生长的那些黑木树皮上,天然泛着金属般的冷光。 北寒风试着动了动手指,指尖竟发出沉闷的骨节挤压声。 不仅是肉身,就连神识也受到了极为严苛的压制。 原本在人界动辄能笼罩数百里的元婴后期神识,在灵界强行散开,竟只能蔓延出七八里远,再往前,识海便传来一阵刺痛。 这其中固然有他重伤在身的缘故,但以北寒风对灵界天地法则的感应来看,即便是伤愈全复,神识至多也就覆盖方圆七八十里。这还是他神识远超同阶的情况下,若换作寻常元婴后期,恐怕连五六十里都勉强。 “这便是……灵界。” 北寒风眯着眼,抬手放在额上,抬头望向苍穹。 透过茂密的紫黑树冠,天穹之上赫然悬挂着三轮赤红的大日。大日之间彼此勾连,洒下刺目而炽烈的阳光,连带着周围的虚空都微微扭曲。白昼之中,依旧能隐隐见到一道银色的月亮弧线悬在天际。 与当日九龙巡天鉴中窥见的一模一样。 “喵呜……” 趴在坑边的玄霜兽吐出一口泥沫,晃了晃脑袋,爬到北寒风脸侧,伸出温凉的舌头舔去他脸上的血渍。小兽额间的那只灰白第三眼满是疲惫,显然方才在虚空通道中也耗尽了气力。 北寒风抬手拍了拍它,手腕沉重。 “老夫还死不了。” 他神识内视,不禁暗暗苦笑。 体内道佛双婴萎靡不堪,原本五寸高矮的身躯此刻缩成了三寸,光泽暗淡,双婴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痕。经脉破损了近七成,气血枯竭。若非在坠落的瞬间,丹田内的金丹世界自行运转,替他卸去了九成以上的虚空撕扯,此刻他早已摔成一摊肉泥。 北寒风强撑着身子,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枚四阶极品聚元丹,塞入口中。 丹药化开,一股清凉的药力顺着残破的经脉缓缓游走,勉强压住了体内沸腾的伤势。 他单手撑地,正欲从坑中缓缓爬起。 忽然,身侧的玄霜兽浑身毛发炸立,弓起脊背,喉咙深处发出“嗬,嗬,”的低沉吼声。 “呼哧——呼哧——” 一阵粗重腥臭的喘息声,自百丈外的幽暗林木间传出。 地面微微震颤,落叶沙沙作响。 北寒风目光一凝,体内真元瞬间收敛入体,连心跳与脉搏都被他以龟息法生生压到了极致。他整个人如同一块腐朽的烂木,毫无半点生机外泄。 透过树影,一头庞然巨物缓缓踱出。 那是一头形似巨狼的凶兽,体长逾三丈,通体披着黑紫色的骨甲,脊背上生着一排尺许长的倒刺,尾端坠着一只脸盆大小的骨锤,每踏一步,地面便微微颤抖。 它双目透着暴虐的暗金色,阔口微张,粘稠的涎水滴落在青石上,顿时“嗤嗤”冒起白烟,将石头腐蚀出数个深坑。 凶兽鼻翼抽动,显然是嗅到了空气中弥漫的血腥气。 “四阶初期……不,这股蛮力,堪比人界的元婴初期顶峰。” 北寒风趴在坑中,眼角余光扫过那头骨狼,心头微沉。 在灵界这种天地重压之下,妖兽长年累月吸纳高纯度灵气,其肉身气血之强横,远非人界的同阶妖兽可比。若在全盛时期,这等孽畜他随手一剑便能斩成齑粉,可眼下他重伤之躯,一身真元十不存一,若贸然动手,极可能震碎道佛双婴。 凶兽越走越近。 五十丈。 三十丈。 十丈。 骨狼猩红的鼻尖几乎贴到了深坑边缘,它低着头,死死盯住坑底一动不动的北寒风。暗金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残忍的饥渴,阔口一张,露出两排交错如钢锯般的白森森獠牙。 腥臭的恶风当头灌下。 就在骨狼身躯下沉、后肢发力,准备一口咬碎北寒风头颅时。 一直装死的北寒风,动了。 他原本只眯成一线的双眼骤然全睁,青金二色灵光自瞳孔深处暴射而出。 “孽畜,找死!” 北寒风右手食中二指并拢,快若闪电,迎着那张咬落的血盆大口,笔直点向虚空。 《大梵太乙剑诀》——截天! 藏于袖中的青冥剑并未祭出本体,仅凭他体内的青色剑意与佛门金色真元,在指尖凝成了一枚寸许长的青金剑芒。 剑芒虽小,却很凝练。 骨狼察觉到危险,眼中凶光大盛,庞大的身躯猛然向前一扑,满嘴利齿带着粉碎万斤巨石的狂力,狠狠合拢。 然而,太慢了。 在人界生死搏杀近百年的杀意面前,这头灵界蛮兽破绽百出。 青金剑芒快速擦着犬齿滑入狼口,随即沿着它的上膛,笔直贯入脑髓。 “噗嗤!” 一声极其沉闷的血肉破裂声。 剑芒自骨狼后脑洞穿而出,带出一蓬红白相间的浆沫,余威射在后方的黑木古树上,将坚硬如铁的树干炸开一个拳头大的透光孔洞。 骨狼庞大的身躯猛然一僵。 那双暗金色的凶瞳中满是不可置信的茫然,前冲的惯性带着数万斤的庞大身躯轰然砸落。 北寒风腰身一扭,贴着地面滑开三尺。 “轰!” 骨狼重重砸进泥坑,四肢抽搐了几下,彻底没了声息。 一击毙命。 北寒风面色苍白,剧烈地咳嗽了两声,指尖微微发颤。 强提这一记剑意,牵动了肺腑内伤,喉头又是一阵甜腥,被他硬是咽了回去。 “此地血气太重,不可久留。” 北寒风强忍着疼痛,顽力翻身坐起, 他并指如刀,隔空一划,熟练地切开狼尸胸腹,将一枚散发着浓郁风雷灵力的紫色妖丹挑出,收入储物戒。随后大袖一挥,金丹世界开出一道丈许高宽的门户,将整具四阶骨狼的尸身吸入界内,然后闭合。 灵界的四阶妖兽尸骸,血肉蕴含纯阳精华,放入金丹世界不仅能滋养灵脉,更能扩大疆域。 做完这些,北寒风双手结印,往身上一拍。 一道淡淡的青光覆在体表,《太虚隐元诀》运转,将他周身的气息全部抹去,与周围的草木泥土融为一体。玄霜兽很是机敏,身形一晃,化作一道细小的暗金流光,隐入他的衣袖中。 北寒风祭出青冥剑,以剑柱身,朝着古林外围走去。 约莫前行了四十多里,前方的古木渐稀,视野逐渐开阔。 在穿过一片长满暗红色荆棘的矮丘后,北寒风猛地停住脚步,身体一晃,隐在一块巨石阴影之下,极目远眺。 古林之外,是一片荒凉辽阔的赤色戈壁。 戈壁边缘,一座完全由黑色巨石砌筑的高台拔地而起,足有百丈之巨。高台周围立着八根水桶粗细的青铜巨柱,柱身缠绕着碗口粗的银白色雷弧,灵光闪烁,直冲云霄,发出“噼啪”的爆鸣声,即是隔着数十里远,都能感到其中那毁灭性的雷威。 在高台四周,整齐排列着百余名身披黑金重甲的修士。 那些修士身材高大,面容冷峻,手持长戟。 每个人身上散发出的气息,皆雄浑沉凝,赫然全都是金丹后期乃至大圆满的修为。 而在高台最顶端的玉椅之上,斜倚着一名约六十许的老者。 老者身穿绣着青鸾图案的宽大锦袍,手握一柄玉如意,双目半阖,似在假寐。但他周身流转的法则波动,让周围数丈内的虚空都泛起层层水波般的褶皱。 化神初期修士! 北寒风瞳孔骤然收缩,将身体隐的更深了,连覆在周身的神识都收了回来,不敢泄露一丝。 在灵界,化神修士对神识的敏锐度远超人界,稍有异动便会被其察觉。 “飞升台……” 北寒风心中微震,立刻明白了那座黑色巨石高台的用途。 通过灵界那女修苏晚清得知,灵界浩瀚,但在人族与各大强族掌控的疆域边缘,皆设有接引下界飞升修士的“飞升台”。 凡是通过不同小世界飞升通道跨界而来的修士,多半都会被灵界法则牵引,直接落在此类法台之上。 这些能飞升的修士,在下界皆是一方霸主,心性坚韧,可一旦初入灵界,多半会被镇守飞升台的各大宗门或世家强行收编,充当矿奴、战卒,或是种下禁制收为门客。 唯有那些在灵界有宗门的背景,或是展现出绝顶资质之辈,才有一丝自主选择的余地。 而他,属于偷渡。 第583章 诸界有差,下界皆为奴! 赤色戈壁上,恶风呼啸。 卷起的沙砾打在黑色玄石垒成的飞升台上,发出密如骤雨的碎响。 北寒风伏在巨石暗影下,整个人宛如一截枯死的焦木。 青云道袍上的血迹早已被风沙掩盖,体内的真元甚至没有泛起半丝波澜。袖袍内,玄霜兽亦屏气敛息,额间的灰白竖瞳紧紧闭合,连爪尖都缩进了厚厚的肉垫中。 数十里外,接引高台上那八根青铜雷柱,忽然剧烈颤动起来。 “嗡——” 沉闷的嗡鸣声在地底回荡。 粗如水桶的银白电弧自雷柱根部急速攀升,在百丈高空中交织成一张巨大的雷网。原本昏黄阴沉的天幕,硬生生被撕裂开一道数丈宽的白光裂缝。 狂暴的空间罡风自缝隙中倒灌而下,吹得那百余名黑金重甲卫士的衣甲猎猎作响。 原本斜倚在玉椅上的锦袍老者,双眼微抬,手中的玉如意漫不经心地在掌心敲了敲。 “又来了一个。”老者眼皮耷拉着,声音干瘪尖细,“瞧这界波残留的成色,又是哪处穷乡僻壤的下品小界。” 台下,一名手持黑金长戟的卫领统抱拳躬身:“回禀执事,看这虚空引信上的印记,应是‘离火小界’的飞升通道。” 话音未落,只听天穹裂口中传来一声满含快意与癫狂的长啸: “哈哈哈哈!” “苦修五百载,今日终破虚妄,得见上界天门!吾乃离火界焚天老祖,大道成矣!” 伴随着这声狂笑,一道裹着汹涌赤红烈焰的人影,自虚空裂隙中飞遁而出。那人身着大红滚金袍,手握一柄赤玉如意,周身赤炎翻滚,声势颇为骇人。 然而,那人刚脱离虚空裂隙,尚未看清周遭天地,灵界那沉重的天地重压便如千万座山岳当头砸下。 “噗!” 那所谓“焚天老祖”周身的护体赤炎瞬间被压回体内,整个人如同折翼的飞鸟,直挺挺从半空中砸了下来。 “砰——” 一声闷响。 焚天老祖自上空摔在高台的黑石地面上,张口便吐出一口鲜血。 北寒风瞳孔微微一缩。 “元婴初期?” 他隐于暗处,通过那自称“焚天老祖”周身散出的真元波动判断出对方不过元婴初期修为,心中除了疑惑,更是猛地一跳。 元婴初期,能破开界壁飞升灵界? 北寒风心念转动,他识海中迅速翻过昔日天南看过的诸般玉简,再结合自身是一界主的信息,良久方豁然开朗。 所有的小千世界,下辖着繁星般的小界位面,彼此疆域和法则不一。 有些小世界,天地法则极其薄弱脆弱,虚空壁垒薄如蝉翼。身处那等小界的生灵,只需修至元婴期,其力量便已达到该界天道的容纳极限,再难寸进,稍有触动便会引来天劫,被排斥飞升至灵界。 而另一些稍大的小世界,法则相对坚固,修士须臻至化神境,才能引来天劫飞升。 “那人界呢……” 北寒风眸光深沉,暗自思忖。 他在人界修行近百载,若非长隆真君借合体神威自爆、加上天道暗算排斥,寻常修士即便修炼到化神后期乃至大圆满,也根本找不到飞升之路。更遑论万余年前,人界天道断了与灵界的联系,修士只能困守等死。 古籍曾载,人界未受损之前,天地法则之厚重、界壁之坚韧远超寻常小世界,修士须修炼至化神大圆满,引来炼虚天劫,度过之后成就炼虚,方可踏入灵界。 只是后来人界遭逢大劫,天道受损,灵脉被毁,法则断裂,才沦落到元婴修士难出、化神修士不过百的地步。但即便受损至此,其虚空厚度依旧远非这种元婴即可飞升的“小界”可比。 正思量间,高台之上已起了变故。 那赤袍老者趴在地上,挣扎着抬起头,满脸骇然地看着周围披甲执戟的卫士,又看了看上方端坐的锦袍老者。 “尔等……尔等是何人?此地莫非不是仙界?”赤袍老者勉强运起真元,试图驱散周身沉重的重力,眼中满是惊疑与戒备。 在下界,他是唯我独尊的一宗老祖,受万修膜拜。 如今刚出飞升通道便被压得吐血,四周修士更是个个面色森寒,这与他臆想中的“仙人抚顶、仙乐相迎”简直差了十万八千里。 “仙界?” 玉椅上的锦袍老者嗤笑一声,眼皮抬也都抬,慢吞吞道:“土包子,下界蛮荒之地出来的蝼蚁,也敢妄谈仙界?此乃仙界之下的灵界,天云十三州,青鸾卫第七接引台。” 赤袍老者脸色微变,他感应到周围百余名卫士虽然只是金丹境,但气血凝练,体魄竟超过他所知的所有金丹修士,而高台上的锦袍老者,那一身真元波动更是深不可测,如渊似海。 化神大能! 赤袍老者心头狂震,慌忙爬起身来,压下体内翻腾的气血,躬身拱手:“原是上界前辈。在下离火界赤霞门太上长老,初登贵地,敢问前辈……” “行了。”锦袍执事不耐烦地一摆手,打断他的话,侧头对身旁卫领吩咐道,“验骨,测灵。” “诺!” 黑甲卫领提戟踏前三步,面无表情地伸出左手,掌中托着一方布满银色符文的青铜古镜,对准赤袍老者照下一道白蒙蒙毫光。 光华在老者周身流转三息,古镜嗡鸣一声,镜面浮出几行小字。 卫领收起古镜,冷漠回禀:“回执事,寿元五百灵三岁,中品灵根,元婴初期,根基驳杂,潜力耗尽,无甚造化。” 锦袍老者闻言,眼中最后一丝兴致也荡然无存,他端起手边灵茶啜了一口,淡淡道:“既然无甚油水,老规矩。打上锁灵印,送往黑煞渊挖矿百年。若能活下来,再赐他个外族杂役身份。” 此言一出,赤袍老者如遭雷击。 “挖矿?!锁灵印?!” 他双目瞬间充血,胸膛剧烈起伏,怒吼道:“老夫苦修五百载,横渡虚空飞升上界,尔等竟敢辱我至此?!我乃一宗之主,尔敢……” “呱噪。” 锦袍执事眼中寒芒一闪,手中的玉如意凌空虚虚一点。 “砰!” 赤袍老者连手中的上品宝器玉如意都未祭起,整个人便如被万斤巨锤正面砸中,胸口瞬间凹陷下一大块,整个人狂喷着鲜血倒飞出数十丈,狠狠撞在青铜雷柱上。 粗壮的电弧激荡而起,化作十几道银色锁链将他四肢百骸死死捆缚,疯狂灼烧其经脉与血肉。 “啊——!” 凄厉的惨叫撕裂荒野。 赤袍老者体内元婴被生生震得离体半寸,周身烈火尽数溃散,哪还有半点“一宗之主”的狂傲。 两名黑甲卫士面无表情地上前,一人掏出一柄乌黑的铁锤,另一人取出两根散发着森白寒气的镇灵钉,熟练至极地对准老者的肩胛骨狠狠凿了下去。 噗嗤! 红血迸溅。 两根镇灵钉入体,老者体内的元婴发出一声悲鸣,光华骤灭,整个人软绵绵地耷拉下脑袋,彻底被封住了修为。 “拖下去,下一批物资飞舟到了,直接扔上船。”黑甲卫首领冷冷下令,那语气仿佛处理的不是一元婴修士,而是一头牲畜。 百余名金丹卫士长戟驻地,面色漠然,显然对这一幕早已司空见惯。 数十里外,矮丘背阴处。 北寒风双眼死死远望着,冷汗已将道袍内的白衬浸湿。 残酷。 冰冷。 这便是灵界的真相。 在人界,修士历经千难万险,舍弃凡尘因果,求的便是一个飞升证道、超脱轮回,长生不死。 可在这些高高在上的灵界大族与宗门眼里,下界飞升而来的修士,不过是一批批自投罗网、资质低下、毫无背景可依的免费苦力与血奴罢了。 若是他不是被人界天道推着进的灵界,而是像其他修士一样正常渡劫飞升。 以他道佛双婴的异象、以及一身的重宝,下场恐怕比这赤袍老者还要凄惨百倍。金丹世界和红皮葫芦的秘密保不住不说,道佛双婴被抽魂炼魄也只在顷刻之间。 “人界天道……倒是帮老夫度过了一场灾难。” 北寒风深吸一口气,将体内的《太虚隐元诀》运转到极致,整个人深深埋进泥土与碎石之间。 眼下当务之急,是尽快离开这片是非之地,寻一处绝对隐蔽的所在,服食丹药养好伤势,顺便打探这天云十三州的格局。 他正欲借着风沙缓缓后撤,高台之上那名黑甲卫首领忽然神色微动,从腰间摘下一枚闪烁幽红光芒的骨符,贴在耳侧。 片刻之后,他脸色一变,快步走到锦袍老者身旁。 “执事大人。” “何事?”锦袍老者半阖着眼。 “巡查镜方才传来微弱异动。”黑甲卫首领供手禀告,声音不高不低,“三个时辰前,正南方古木林上空,似乎有一道微弱的虚空乱流溃散。其残存的空间波纹,并非出自接引法台。” 锦袍老者摩挲玉如意的手猛然一顿。 双眼全开,两道森寒的灵光在其内一闪。 “非接引台而降?” 老者坐直了身子,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要么是身怀撕裂两界重宝的下界大能,要么……便是身负罪血、私自偷渡而来的余孽。” 话未说完,他霍然起身,青鸾鹤氅在风中翻卷,化神境的威压如潮水般向四周散开来,震得所有站立的黑甲卫身体晃动。 “下界之人,若能肉身抗住虚空乱流偷渡而至,其肉身气血或本命法宝,皆是上佳的炼器炉鼎。” 锦袍老者抬手扔出一枚金色令箭,森然下令: “封锁方圆八百里!” “放出二阶‘嗅灵犬’,传讯周围三处巡哨坞堡,给老夫寸寸搜山!纵是一只苍蝇,也休想从这片赤血戈壁爬出去!” “遵令!” 黑甲卫首领厉声大喝,手中长戟猛然一震。 刹那间,高台后方的营垒中,数十道凄厉狂暴的犬吠声四周响起。 数十头通体漆黑、生着三个头颅、六只眼睛泛着幽绿血光的恶犬,自兽栏中呼啸窜出。它们阔鼻疯狂抽动,喉咙里发出“呜呜”的低吼,循着荒原上那淡淡的虚空气息,直奔南方的古木林狂奔而来! 而那锦袍老者则是袖袍一卷,化作一道青色长虹拔地而起,悬浮于百丈高空,化神初期的神识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寸寸向外扫荡蔓延。 狂风呼啸,肃杀之气笼罩荒野。 巨石裂隙下,北寒风眼底青金二色灵光微微一闪,右手缓缓握紧了青冥剑。 灵界的第一步杀劫,要来了吗? 第584章 困兽布杀局,逆斩黑甲卫! 赤原之上,阴风如刀。 数十头三首恶犬自戈壁营垒奔腾而出,六蹄踏在焦黑的硬土上,发出如闷雷般的鼓点声。那些畜生阔口微张,涎水滴在碎石上,泛起阵阵白烟,喉中发出的“呜呜”低吼,在空旷的荒原上连成一片,腥臊之气顺着烈风直扑古林。 高空之上,那名身披青鸾鹤氅的锦袍老者虚空而立,化神初期的神识散开,在天空上向下来回扫荡,四周上下虚空被荡出层层波纹。 石缝阴影中,北寒风没望向那空中老者,只努力收着气息。 “汪!汪汪——!” 犬吠声由远及近。 数头嗅灵犬已嗅到远处空气中留下的虚空波纹,三颗头颅疯狂乱摆,赤红的眼直直看向古林南端。 而在恶犬身后,八名手持黑金长戟的黑甲卫结成战阵,脚踏飞靴,贴地疾掠而来。领头之人面戴鬼面铁盔,手中托着一面幽光闪烁的测灵铜盘,声音自铁盔下传出,闷而冷: “分散合围!执事大人有令,但有活物,先折四肢,搜魂夺宝!” 八道金丹后期的气机全数散开,长戟锋刃上吞吐着丈许长的暗金煞气,沿途荆棘巨石尽被绞为齑粉。 死局已至。 若在全盛之时,虚空那化神老怪只要踏入十丈范围内,生死便不由他。可眼下自己身受重伤,根本无法散出完整的十丈法则,能覆在周身两三寸护住自身,已是极限。 北寒风双眼一眯,随即眼中青金光散去。 他没有展开风火翅向上逃,而是身形顺着石缝滑落,借着地面的坎坷死角,以踏云履离地三寸,托着身躯快速退入古木遮蔽的幽暗密林。 十数息后,三头恶犬已扑至北寒风先前藏身的巨石旁。 恶犬耸动长鼻,利爪在青石上划出道道白痕,随即转头望向古林深处,三颗头颅同时昂起,发出一声长嚎: “嗷呜——!” “在那边!追!” 黑甲卫首领厉喝一声,长戟一指,八道身影化作黑烟,径直撞入林中。 古林内,紫黑色的树冠将三轮赤日的日光遮得很严,空气中弥漫着腐叶与烂泥的腥臭。 恶犬在前开路,速度很快,转眼便深入密林三四里。 忽然冲在最前方的两头恶犬猛地刹住脚步,六只猩红眼珠中泛起一丝疑惑。 前方泥地上,一滩暗紫色血泊,几块撕裂的血肉散落四周,散发着恶臭与妖气。 正是北寒风先前斩杀那头四阶骨狼留下的残迹。 “停步!” 黑甲卫首领身形一顿,长戟横陈,目光在狼藉的泥坑中一扫,脸色微沉:“四阶初期骨甲狼的气息……脑髓被洞穿,妖丹被取,尸身不翼而飞。” 身旁一名黑甲卫皱眉道:“方才那虚空波纹,莫非是哪头高阶妖兽自虚空裂缝中跌出,在此处与骨甲狼争斗了?” “不对。” 首领俯身,指尖捻起泥地上一抹青衣碎末。那是空间风暴撕裂衣袍留下的布屑,与妖兽皮毛截然不同。 “是人!此人斩了骨狼,取走妖丹,且身上定有伤!”首领豁然抬头,眼中凶芒大盛,“他逃不远,嗅灵犬,给我搜树冠!” 话音未落。 头顶茂密的树冠之中,原本如枯木般静止的一根黑木横枝,忽然无声地动了一下。 没有灵力爆发,没有杀意弥漫。 唯有一声清脆的剑鸣,自九幽之下悄然响起。 “铮——!” 一道三色剑光自浓荫深处垂落,直奔那黑甲卫首领天灵盖扎下。 《大梵太乙剑诀》,截脉! “有埋伏!” 首领终究是灵界战修,常年在生死边缘磨砺,危机骤降的刹那,他甚至未曾看清袭来何物,本能地将手中长戟向上猛挑,周身黑金重甲同时爆发出一圈刺目的符文防御。 “铛!” 金铁交鸣之声在林中炸响。 三色剑芒撞在长戟之上,那杆由灵界精铁铸就的中品宝器长戟,竟被直接劈出一道豁口。 狂暴的反震之力自兵刃倒灌而入,首领闷哼一声,虎口崩裂,身躯被硬生生砸进坚硬的冻土半尺之深。 然而更致命的杀招,并非自上而下。 就在其余几名黑甲卫下意识抬头看那护卫首领时,下方泥泞的血泊之中,一道全身涂满腐泥的身影突兀暴起。 北寒风自泥沼中探出半截身躯,长发披散,脸色煞白,这是强行运功触动了伤势。 他没有给这些黑甲卫呼救的机会,抬起右手,向前虚空一按。 “玄黄大擒拿,凝!” 轰——! 方圆数丈内的虚空猛地一滞。 这一滞虽只维持了短短半息,却让周围七名金丹后期的黑甲卫身形同时一沉,动作僵直。 北寒风袖袍翻卷,青冥剑如惊鸿般游走虚空。 嗤啦! 一道圆弧状的三色剑弧贴地横扫而过。 两名黑甲卫连护体灵光都未及彻底激发,咽喉处的重甲便被锋锐至极的青冥剑切开一道细线。 鲜血喷涌。 两颗戴着铁盔的头颅冲天而起,眼中犹自残留着惊愕与茫然。 “嗷呜!” 三头嗅灵犬狂性大发,同时跳起,九张血盆大口向北寒风咬来。 北寒风看也不看,反手一掌拍出。 掌心之中,一朵幽蓝的火苗微微一跳。 乾蓝冰焰! “轰!” 刺骨的冰寒顺着掌力喷涌而出,三头恶犬尚在半空,身躯便迅速爬满厚厚的白霜,化作三尊晶莹剔透的冰雕,重重摔落在地,摔得四分五裂。 眨眼之间,两修三犬毙命。 “下界土包!尔敢!” 那深陷地下的首领此刻终于挣脱了剑气压制,双目赤红,从腰间摸出一枚赤红色的传讯焰火,便要向天穹捏碎! 那是青鸾卫的求救血符! 只要灵光冲霄,远处数十里外高空上的化神执事瞬息便至。 “死。” 北寒风口中只冷冷吐出两字。 他体内经脉寸寸抽痛,强行运转真元让道佛双婴的裂痕再度蔓延,嘴角甚至溢出了带青金色的黑血。 但他脚下一步踏出。 《缩地成寸印》! 身影在原地扭曲消散,下一刹那,直接跨越了五丈虚空,出现在首领面前。 右手如鹰爪般探出,一把扣住了首领握符的右腕。 咔嚓! 骨裂声清脆刺耳。 首领的腕骨被生生捏碎,那枚赤红焰火脱手坠落,尚未触地,便被北寒风左袖卷走。 首领透过铁盔缝隙,惊恐地看着近在咫尺的白发青年,喉咙里挤出破碎的低吼:“你……你不是下品小界上来……” “咔。” 北寒风没让他说完,青冥剑的剑尖已自其咽喉对穿而过,剑气在首领体内疯狂绞杀,将其金丹与识海彻底碾成齑粉。 尸身软倒。 剩下的五名黑甲卫此刻终于全回过神来。 恐惧瞬间蔓之全身。 他们是青鸾卫的精锐,负责在飞升台截杀镇压下界修士数百年,见惯了那些飞升者被灵界法则压得如丧家之犬般的丑态。何曾见过这等如九幽恶鬼般的煞星? 身受重伤,还没适应灵界重力,却在数息之内连斩三人。 “逃!” “上报执事大人!” 五人再无战意,分作五个方向,催动飞靴疯狂朝密林外逃遁。 北寒风面色冷漠,并未迈步去追。 他衣袖内,一直蛰伏的玄霜兽猛然睁开额间那枚灰白竖瞳。 “喵呜——!” 一声凄厉尖锐的啼鸣自小兽口中响起。 一道无形的虚空震荡波纹向四周延去,那五名黑甲卫遁光同时一颤,识海如受猛击,动作齐齐一缓。 借着这一瞬的停滞,北寒风双手结无畏印,胸膛微鼓,口吐真言。 《六字大明雷咒》! “唵——!” 一声黄钟般的梵音雷鸣,控制在十丈内响起。 雷光自音波中化形而出,化作五道刺目的暗金雷霆,撕裂虚空,直接轰在那五名黑甲卫后心上。 砰!砰!砰!砰!砰! 五团血雾在密林各处齐齐爆开。 重甲碎裂,肉身湮灭。 五只储物袋与手中的长戟自半空坠落,砸入泥浆。 整座古林,重归死寂。 唯有浓烈刺鼻的血腥气,在密不透风的林间快速弥漫。 北寒风身躯晃了晃,以青冥剑柱地,“哇”地吐出一口鲜血,整个人踉跄着单膝跪地。 他脸上全变成了白色,无一丝血色,道袍内衬完全被冷汗与鲜血浸透。 强行施展这几门小成的术法,让他本就受损的经脉再次断裂数条,丹田内的佛道双婴更是萎靡摇晃,周身的灵光一暗一亮的,如不是双婴中间的金丹世界散出一点本原,稳住了双婴,其周身的灵光早已熄灭。 北寒风深吸一口灵气,强压下五脏六腑如火烧般的剧痛,抬手大袖一卷。 呼—— 一阵界力旋风刮过。 八名黑甲卫的尸身、残甲、储物袋,以及那三具被冻结的恶犬残骸,被尽数扫入金丹世界之内,连泥地上的斑斑血迹,都被他以真元强行铲起数尺,一并吞入界中。 整片林间空地,除却折断的树木与狂暴的打斗痕迹,再无半点尸骨留存。 北寒风神识快速探入那名首领的储物袋。 抹去残留的神识烙印,里头除了一些杂物和数千块中品灵石外,最显眼的,是一块黑金打造的腰牌,以及数枚玉简。 腰牌正面刻着“青鸾”二字,背面刻着“第七接引司,甲字队领,黄平”。 而其中一枚泛着微黄的骨简,赫然是一幅疆域图! 天云十三州,风雷州,青鸾城境。 北寒风迅速将玉简贴在额间,庞大的信息如潮水般涌入识海。 片刻后,他睁开双眼,目光闪动。 此地乃是灵界人族七境之一的风雷州边陲,名为“赤血戈壁”,隶属于青鸾城掌控。 青鸾城乃是这方圆数百万里内的巨无霸势力,城主为炼虚期老怪,城下设有三十六处飞升台,专门截击、收编各方小世界飞升而来的修士,送往各大灵矿充当苦役。 方才死在他手里的,正是青鸾卫第七接引台的巡狩队。 而顺着这片古林向南行三万里,穿过“乱石荒原”,便有一座不受青鸾城完全管辖的混乱集镇,名为—— “黑石坊”。 第585章客官,住店,还是买命? “咳……” 北寒风咽下喉间涌上的腥甜,从额前取下骨简。 他五指一收,骨简在掌中化成碎屑。 此地不可留。 几名青鸾卫一死,那化神老怪很快就会感受到。 北寒风单手结印,《木影遁》与《太虚隐元诀》同时运转。 体表青金光一闪,气息从他身上全部消失。 袖袍里传出一阵窸窣声。 玄霜兽缩起身子,四只爪子勾住内衬,额间的灰白竖瞳半合,呼吸逐渐沉下,体温也随之降了下去。 “融。” 北寒风低喝一声。 脚下踏云履青光掠过,身形离地三寸,借着《木影遁》的功能,贴着林木向南方疾行。 灵界天地法则沉重,空间也比人界稳固。 若在人界,北寒风只需风火翅一振,身现便能掠出数十里。 可在灵界,每掠出十丈,就要耗去比在人界时的数倍真元。 断裂的经脉在真元的带动下,立刻传来针刺般的痛意。 痛,很痛。 北寒风只是眉心一皱,便强忍着疼痛,继续向前。 三万里。 只要逃出三万里,入了乱石荒原南端“黑石坊”的势力范围,他便能争到一线生机。 高空之上,锦袍老者踏虚而行,神识一寸寸扫过下方古林。 忽然,他虚而行的脚步停住。 老者猛地转过身,脸色变得阴沉,杀意从眼底爆出。 “好胆!” 一声如雷声般喝声响起。 老者面容扭曲,化神威压全爆出,周身数丈内的虚空顿时剧烈震荡。 “区区下界蝼蚁,竟敢反杀我青鸾卫!” 话语未落。 老者虚空一步迈出,身形直接融入虚空,化作一道青鸾长虹,直奔南方古林杀去。 古林深处。 北寒风已遁出千余里。 忽觉头顶天空一暗。 一道强悍的化神神识从上空落下,沿着林海一寸寸搜索。 “来了!” 北寒风瞳孔微缩,身形猛地一折,扎入下方一处布满紫色毒瘴的沼泽。 烂泥没顶,恶臭扑鼻。 他屏住呼吸,道佛双婴在丹田中结成不动明王印,将自身生机压到最低。 高空的神识扫过。 “轰——!” 方圆百丈内,数十棵数人合抱的黑木被被压爆,木屑四飞。 沼泽表面掀起数丈泥浪,毒瘴被罡风吹得一干二净。 几条藏在泥底的三阶毒蟒承受不住威压,身躯当场碎成血沫。 北寒风埋在泥底,胸口承受着沉重压力,一口血险些冲出。 他死死咬住舌尖,硬是把血吞了回去。 上方的神识来回扫了三遍,未发现异常,随即快速朝南方追去。 沼泽重新恢复平静。 数息之后,泥面冒出几个气泡。 “哗——” 北寒风破泥而出。 满身污泥,狼狈不堪。 他抹了把脸,翻手出三枚四阶极品疗伤丹,全部塞入口中,咬牙化开药力。 ...... 两日后。 乱石荒原。 狂风卷着拳头大小的赤红沙砾,打在岩石上,火星四溅。 这里的风有着一种不知的怪力,吹得人皮肤生疼。 北寒风在荒原上疾驰。 青云道袍多处碎裂,表面灵光全失。右肩到左肋横着一道伤口,伤口边缘冒着黑烟,血肉仍在腐烂。 这是半日前,被那化神老怪的神通余波擦中留下的。 “呼……呼……” 北寒风喘息粗重,脚步虚浮,几次险些栽倒。 丹田内,道佛双婴灵光黯淡,已经接近沉睡。 只有识海深处那缕执念,还在撑着他的身体。 “喵——!” 袖中,玄霜兽探出半个脑袋,灰白竖瞳盯向后方天际,发出焦急叫声。 北寒风没回头,只沙哑道:“知道了。” 后方天际,青云滚滚,雷光隐隐。 锦袍老者立于云端,面色阴沉。 他已经追了两日两夜。 一个重伤的下界修士,竟数次从他手下逃脱。 此子只有元婴后期的修为,隐匿手段却层出不穷。若不是那道伤口沾上了自己的化神法则,老者甚至无法锁定他的方向。 “下界余孽,你逃不掉的!” 老者厉喝,声音洞穿百里风沙传来。 他抬起右手,掌心浮现一枚青鸾宝印。 “镇!” 宝印脱手,迎风涨至大数丈大小,如同一座青色大山,带着禁锢虚空的法则,朝远百余里外的北寒风砸去。 十里之内,空间被青色法则封住。 北寒风身形一僵,双足陷入赤色硬土。 避不开了。 “玄黄钟!” 北寒风仰头怒喝。 他不顾经脉继续崩裂,将体内仅剩的青金真元全部注入袖中的玄黄钟。 玄黄钟自他衣袖飞出,迎风化作十丈高。 钟面上的灵龟游弋,钟内传出一声沉闷鸣响,厚重钟力向四周扩散。 “铛——!” 青鸾宝印狠狠砸在玄黄钟上。 钟声传遍荒原。 肉眼可见的音波如狂风卷地,十里内巨石尽碎,沙尘飞扬。 玄黄钟发出一声悲鸣,钟身一荡,光华暗下,重新缩回数寸大小,飞进北寒风袖中。 “噗!” 北寒风喷出一口血箭,整个人被震飞出去。 也正是这一撞,将禁锢的空间硬是生生撞开了一道缝。 “缩地成寸印!” 北寒风人在半空,还未落地,双手已经结出法印。 他身形一晃,再出现时已在三百丈外,重重摔在红沙地上,又滚了两圈,伏地不起。 高空之上,老者盯着那只缩小飞回北寒风袖中的玄黄钟,贪意再也藏不住。 “竟是中品宝器!” 老者咬破指尖,在半空画出一道血符。 血符化成一头双翼展开十丈的血色青鸾,发出尖锐的啼鸣,双翅一振,转眼掠出百丈。 黑石坊,已在前方。 北寒风趴在赤沙地上,视线被血水染成一片模糊。 前方十余里外,一片黑色迷雾横亘在天地间。 迷雾边缘,矗立着一块高逾十丈、残破不堪的黑色石碑。 碑上刻着两个古字。 黑石。 三不管地带。 到了。 可背后的腥风,已经刺透衣袍,直逼脊背。 血色青鸾的速度太快,快得已来不及再施起遁术。 北寒风眼中闪过一道狠戾。 他眉心猛然裂开,三色竖瞳疯狂张开,一股寂灭万物的死气喷涌而出。 同时,他右手向上猛地一挥。 “青冥!” ”嗡——” 剑鸣声穿过荒原。 青冥剑化作一道三色流光,迎着那头十丈血鸾,逆斩而上。 《大梵太乙剑诀》——断业! “螳臂当车!”老者冷笑。 “嗤——” 三色剑芒与血鸾相撞。 血鸾爪中带着化神借用的天地法则,三色剑芒刚与其接触,青冥剑便被震得倒飞回北寒风袖中。 但血鸾的扑击,也因这一剑顿了一瞬。 “喵呜——!” 玄霜兽自袖中窜出。 额间灰白竖瞳大亮,一道无形的虚空波纹射出,正击在血鸾的左眼。 血鸾发出一声吃痛的尖啸,身形再度一滞。 便是这一滞的空档。 北寒风抓住这个机会,将体内最后一道真元注入踏云履。 身形贴着地面射出。 十里。 五里。 一里。 “休想!” 锦袍老者见状,面色剧变。 他深知黑石坊的规矩,若真让这小子逃了进去,自己便再无出手的机会。 老者体内真元一振,快速拉近距离,化神初期的修为也不再保留,一掌隔空按下。 “青鸾擒天!” 一只凝如实质的青色巨爪,跨过空间出现在北寒风头顶。 巨爪落下,空间崩塌。 北寒风已无余力抵抗,他死死盯着前方不到百丈的黑石碑,随后猛地逼出一滴本命精血,落在脚下的踏云履上。 “砰!” 双足之下,虚空炸开。 北寒风身形在巨爪要落下时,一晃,原地只留下一道残影。 “轰!” 青色巨爪狠狠拍在地面上,砸出一个数百丈深的巨坑。 狂暴的冲击波如海啸般向四周扩散。 北寒风被余波扫中,后背血肉大片翻开,整个人借着冲力,越过界碑,摔进黑土中。 紧接着,他又滚出十余丈,在地面拖出一道血痕。 “小辈受死!” 锦袍老者已经杀红了眼。 青色巨爪跟着越过界碑,直取北寒风头颅。 就在巨爪越过界碑的一刻,前方黑色迷雾忽然开始翻滚。 一道乌光自迷雾深处射出,轻描淡写地击在青色巨爪上。 “砰!” 那蕴含化神初期的全力一击,如泥牛入海,瞬间溃散于无形。 锦袍老者的身形在界碑外百丈处快速停下。 他面色铁青,死死盯着那翻滚的黑雾,眼中满是忌惮。 “青鸾城的狗,也敢来黑石坊撒野?” 一道慵懒的年轻声音,自翻滚的迷雾中悠悠飘出。 声音不大,却震得锦袍老者体内气血翻腾。 老者压下胸口翻动的血气,拱手沉声道:“老夫乃青鸾城第七接引司执事,此子杀我青鸾卫,乃是青鸾城重犯。还请黑石坊道友行个方便。” “方便?”雾中的年轻声音嗤笑一声,“进了黑石碑,便要守黑石坊的规矩。你要拿人,尽管跨过界碑来拿。我绝不动手。” 锦袍老者面皮剧烈抽搐。 黑石坊内鱼龙混杂,背后还有着数位炼虚期老怪物坐镇,彼此维持着坊市秩序。 若他真敢听了雾中那人的话,过了界,莫说是他,便是青鸾城主亲至,也未必能保证全身而退。 老者的目光越过界碑,阴毒地盯着地上的北寒风,半晌,牙关里挤出四个字:“算你命大。” 他转过身,袍袖一挥,声音在四周响起:“你最好死在这坊中。若敢踏出黑石半步,老夫必生擒你,抽魂炼魄,点天灯!” 话音落下,老者化作一道青虹,带着滚滚怒气破空而去。 界碑内。 北寒风趴在冰冷的黑土上,大口喘息。 胸腔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出一口血沫。 玄霜兽从一旁的地上爬起,凑到他脸侧,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 粉红的舌头一下一下舔着北寒风的面颊,温热的触感混着血腥,竟有几分暖意。 “死不了……” 北寒风声音细弱。 他颤抖着伸出左手,重新将袖中的青冥祭出,然后拄着剑,艰难地撑起身子。 抬头后,他抹去眼角血污。 眼前的黑色迷雾渐渐向两侧散开一线,露出了黑石坊的真容。 那不是他想象中的普通散修坊市。 而是一座由无数森白巨骨搭建而成的庞大城池。 城墙高耸,上面挂着密密麻麻的残破法宝与风干的头颅。 城门口,没有守卫。 只有一个提着红纸灯笼的红衣女童。 女童脸色惨白,双颊涂着两团夸张的腮红,头上梳着羊角辫。 她正歪着头,用一双没有瞳孔的眼白,直勾勾地盯着满身是血的北寒风。 灯笼里没有烛火,只有幽绿色鬼火在轻轻晃动。 清脆稚嫩的童声,从城门前传荡开来: “客官,住店,还是买命?” 第586章 敢威胁老夫?! “客官,住店,还是买命?” 稚嫩的童声在阴风中回荡。 红衣女童歪着头,惨白脸颊上的两团血红腮红分外扎眼,她手中灯笼里的幽绿鬼火“噗嗤”一跳,照出她一双没有瞳孔的眼白。 北寒风拄着青冥剑,剑尖刺入黑土半寸。 他咽下喉间要涌起的血,目光落在女童脸上。 “何为住店?何为买命?” 声音沙哑,听不出喜怒。 女童咯咯笑了起来,笑声如夜枭啼鸣,响在四周:“住店,一日一百块中品灵石,只管片瓦遮头。坊内修士若要杀你夺宝,我黑石坊概不过问。” “买命,一日一千块中品灵石。只要你在坊内,谁敢动你一根头发,便是我黑石坊的死敌。若无灵石……” 她说到这里,手中灯笼往身后一甩。 身后那座森白巨骨堆成的城墙上,挂满了风干的人皮与头骨。 “便留下一身皮囊,做这墙上的装饰吧。” 北寒风神色不变。 他翻手取出一只染血的储物袋,正是那青鸾卫黑甲首领的遗物。 “这里有三千块中品灵石。”北寒风将储物袋抛了过去,“买命,三日。” 女童单手接住储物袋,五指在袋口轻轻一抹。 认出那青鸾图腾后,她那双全白眼珠骨碌碌一转,两颊的红晕似乎又艳了几分。 “青鸾卫甲字队领的袋子?客官好手段。” 女童将储物袋塞入宽大的袖袍,笑得愈发欢喜:“不过在我黑石坊,管你是宰了青鸾卫,还是杀了城主的私生子,只要灵石给足,便能活命。” 她说着,从腰间取出一面巴掌大小的黑木牌,抬手扔来。 “甲字七号院,三日后,灵石尽,木牌碎。客官,里面请。” 北寒风单手接住黑木牌。 木牌入手冰凉,其上刻着隔绝气息的阵纹。 他没再言语,将青冥剑收入袖中,挺直脊背,一步踏入黑石坊。 玄霜兽缩在他衣襟内,连呼吸都停滞了。 刚一入城,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气与药香味便扑面而来。 街道两旁,皆是巨大的兽骨搭建的低矮石屋。路边随处可见铺着不知名兽皮的摊位。 北寒风扫了一眼。 左侧摊位后,一名独眼壮汉正卖着不知名的血红色灵草,身上气息是元婴大圆满修为;右侧摊位,一个兜售着几件上品宝器的老妪,其修为竟是化神初期。 在人界足以开宗立派的老祖级人物,在这灵界的黑市里,竟如凡俗小贩般席地而坐,在散落的摊位卖东西! “看什么看?下界来的雏儿?” 独眼壮汉察觉到北寒风的目光,咧嘴露出一口黄牙,眼中凶光毕露。 北寒风没有理会,目光平视前方,按着黑木牌的指引,往城北行去。 一路上,数道隐晦的神识从他身上扫过。 北寒风虽将《太虚隐元诀》运转到极致,但他身上的血腥味和那道化神法则留下的青色伤痕,根本掩盖不住。 “重伤的元婴后期……” “青鸾卫的追杀印记……这头肥羊,怕是不好啃。” 几道传音在街道暗处交错。 若非北寒风腰间挂着那块代表“买命”的甲字黑木牌,此刻恐怕早有数十名亡命之徒扑上来了。 一炷香后。 北寒风来到城北的一座独立骨楼前。 楼门上方挂着一块兽皮,黑底红字写着“甲字七号”,字迹歪斜,像是用人血写的。 他将黑木牌按在门扉凹槽处。 “嗡——” 一层黑色光幕荡开,石门缓缓升起。 北寒风迈入院内,反手关上石门。 院中只有一间十丈见方的静室,里面摆着一张寒玉床和一个蒲团,再无其他物件。 可这里的灵气,竟比外界还要浓上几分。 北寒风没有立刻调息。 他强提着最后一口气,自储物戒中取出十数杆阵旗。 “夺天造化,封绝阴阳!” 他双手如穿花蝴蝶般打出法印,将阵旗一一钉入静室四周的地下。 一套四阶的防御阵法“小须弥遮天阵”瞬间成型,将静室原本的阵法又包裹了一层。 做完这些,北寒风眼前一黑,张口喷出一大口混着青金二色的黑血,随后直挺挺栽倒在寒玉床上。 “喵呜!” 玄霜兽从他怀里钻出来,在寒玉床上来回围着北寒风打转。 “无妨……” 北寒风咬着牙,强撑着盘膝坐起。 他内视丹田,脸色沉了下去。 道婴与佛婴已经萎靡到了极点。原本流转的青金光芒只剩一层薄薄的亮色,婴体表面布满蛛网般的裂痕。 若非双婴中央的金丹世界持续散出灵气,这两尊元婴怕早已崩溃。 真正要命的,还是从左肋贯穿到右肩的伤口。 伤口处,没有鲜血流出。 只有一层淡淡的青色光华,在血肉之间游走。 那是青鸾卫锦袍老者留下的化神法则。 这层法则如跗骨之蛆,正一点点的吞噬着北寒风的生机,并顺着经脉向丹田逼近。 一旦让其侵入丹田,道婴与佛婴必然受创。 “化神法则……” 北寒风看着那层青光,声音发沉。 “老夫连人界天道都敢逆,区区一道化神初期法则,也想取老夫性命?” 他双手快速结印。 丹田内,道婴睁开双眼。 “乾蓝冰焰,出!” 一朵幽蓝火苗在他指尖燃起,静室内的温度立刻降了下去。 北寒风没有迟疑,将燃着冰焰的两根手指刺入左肋伤口。 “嗤嗤嗤——” 冰焰与化神法则碰撞。 剧痛冲入识海。 北寒风的身体不断发颤,额头冷汗涌出,身上的道袍很快被浸透。 乾蓝冰焰威力虽强,可那道化神法则已经与血肉纠缠在一起。 冰焰足足灼烧了两个时辰,才将青色法则冻结,截断了它向丹田蔓延的路线。 “呼……呼……” 北寒风收回手指,大口喘气。 伤口处覆着一层寒霜,青色法则被压在其中,暂时无法继续扩散。 但经脉和双婴的伤势,仍然没有解决。 “先养伤。” 他取出几枚四阶极品疗伤丹,一口吞下。 药力在体内化开,沿着受损的经脉慢慢散开。 过了小半个时辰,北寒风恢复了一些真元,这才取出其他青鸾卫的储物袋,逐一抹去神识烙印,全部打开。 “哗啦!” 一堆物品落在寒玉床上。 一千多块中品灵石,十数万块下品灵石,十几瓶三阶丹药,几枚玉简,几件中品宝器,还有一面刻着血色骷髅的骨符。 北寒风拿起一瓶丹药,拔开瓶塞闻了闻。 他眉头皱起。 “灵气狂暴,杂质也多。灵界的炼丹术,竟粗糙至此?” 他摇了摇头,将十几瓶丹药全收入储物戒。 随后,他拿起那枚血色骷髅骨符。 神识探入其中,一道阴冷的信息涌入识海。 “三日后,黑石坊市,百年一遇血契拍卖。” “凭此符入场。” “压轴之物:五阶下品化劫丹,残破星图一份。” 北寒风睁开双眼,青金光一闪。 化劫丹! 丹籍中记载,此丹可助元婴大圆满修士抵抗化神天劫,同时洗炼肉身。 对元婴后期的北寒风来说,如此刻用它就不是为了冲击化神,而是借丹力拔除体内的化神法则余毒,淬炼肉身,为日后冲击化神铸下根基。 “三日后……” 北寒风摩挲着骨符,目光缓缓眯起。 他的金丹世界里有着折合上百亿的下品灵石,五阶丹药也不少,但唯独就没有这化劫丹。 可在这灵界的高阶拍卖会上,若一下子拿出如此多的灵石,极容易招来诸多麻烦,但化劫丹又不能不要。 “只能换用其他物件了。” 北寒风沉思片刻,神识沉入金丹世界。 在金丹世界的宝库中,堆放着他在人界搜刮的所有战利品。 法宝、灵草、灵药,还有两具被杀的中州化神修士尸身,分门别类堆放在一起。 他的目光落在一旁的封灵盒上。 盒中封着那两名化神中期老怪的元婴。 “那具长隆真君附体的半步炼虚肉身虽然炸了,可这两名化神中期修士的元婴还在。” 北寒风眼底掠过一丝冷意。 化神元婴,不管是在人界还是在灵界,都绝对是硬通货。 无论是用来炼制身外化身,还是充当大阵阵眼,都价值连城。 只要处理得当,换来那枚化劫丹应当不难。 北寒风正准备闭目炼化药力,玄霜兽突然炸起毛发,发出一声压得极低的警告。 “呜——” 北寒风睁眼。 他没有放出神识,只将眉心第三只眼睁开。 透过“小须弥遮天阵”的光幕,他看见院落中多了一道淡薄人影。 那人像水波一样融入夜色,手里握着一柄淬有绿毒的短匕,正在一点点试探院中的阵法。 “买命钱交了,还有人敢来试探?” 北寒风祭出青冥剑,右手握住。 他没有出声。 门外那人试探片刻,似乎察觉到院中还有一层杀阵,动作停了下来。 紧接着,一道轻低的传音穿过阵法,响在院中。 “道友能以元婴之境逃过化神追杀,手段必定不差。” “妾身知道三日后黑石坊有一场拍卖会,会中有化劫丹,道友若想争这化劫丹,不如与妾身做一笔交易。” “明日子时,坊市南城‘醉梦楼’,妾身扫榻相迎商讨。届时,若道友不来……” 后话没有说完,那道影子便消散在了原地。 北寒风坐在寒玉床上,握剑的手慢慢松开。 “威胁老夫?” 他低声笑了一声。 在人界,敢威胁他的人,坟头草都换了几茬了。 “明日子时……” 北寒风看向窗外黑沉沉的夜色。 “老夫倒要看看,你是何方神圣。” 第587章 破后而立,元婴后期顶峰! 北寒风收回心神,目光落在左肋的伤口上。 乾蓝冰焰结成的幽蓝冰霜覆在皮肉表面,正发出细微的“咔咔”声。 那一道属于青鸾卫化神老者的青色法则,如同一条被冻住的灵蛇,仍在冰层下缓缓蠕动,试图重新撕开血肉,钻入丹田。 “化神境的法则,果然霸道。” 北寒风眉头一皱,双手因剧痛攥得紧紧的。 他闭目内视。 丹田气海几近枯竭,青金二色真元只剩薄薄一层。 道婴与佛婴盘膝相对,原本凝实如真人的婴体布满蛛网般的裂痕,灵光忽明忽暗。 道婴身上的青色道袍破烂不堪,襟袖零落;佛婴的袈裟也碎成数截,挂在身上勉强遮体。 若非双婴中央,那方金丹世界还在缓慢旋转,溢出一缕缕世界本源稳住两婴的生机,这两尊元婴只怕早已崩碎。 “呜……” 玄霜兽趴在寒玉床边,额间的灰白竖瞳半睁半闭,透着疲惫。 它伸出舌头,舔了舔北寒风垂在床沿的手背,喉咙里滚出一声低低的呜咽。 “放心,还死不了。” 北寒风反手摸了摸它冰凉的鳞毛,声音沙哑。 他双眼一闭,复又快速睁开,随后抬起右手往前一挥。 “哗啦。” 三只白色玉瓶悬在半空,瓶口皆贴着封灵金符,符纸无风自动。 这些全是他从古尘老祖、天衍真君等化神老怪及一干元婴修士储物戒中搜刮来的五阶丹药,后又经红皮葫芦转化,全是极品丹药。 五阶丹药,本是化神修士用来修炼、或做突破之物。 下品五阶丹药的药力,已远超四阶丹药,五阶极品更是惊人。 寻常金丹修士若敢吞一枚,便要经脉寸断,爆体而亡;便是元婴修士,若一口气吞下三枚以上,也扛不住那药力撑裂肉身。 可北寒风不同,他有金丹世界的法则护住经脉。 他抬手,指尖连点三下。 “啪!啪!啪!” 三张封灵金符齐齐碎裂,瓶塞弹开。 刹那间,一股浓郁到近乎凝成实质的药香在静室内炸开,五彩药气翻涌,竟在半空隐隐凝成龙虎之形,发出阵阵低啸。 若非有“小须弥遮天阵”死死锁住气息,这股药香瞬间便能招来黑石坊中无数亡命之徒。 北寒风看着那身前二十枚滴溜溜旋转的五阶极品丹药。 有赤红如血的“血菩提丹”,有金光璀璨的“大还金丹”,亦有生机盎然的“枯木逢春丸”。 每一枚,都布满四道浑然天成的极品丹纹。 “进来。” 北寒风眼神冷厉,没有半点迟疑。 他大袖一卷,二十枚五阶极品丹药化作二十道流光,直接飞入他口中。 咕噜。 喉结滚动。 二十枚五阶极品丹药,同时入腹。 轰——! 北寒风的身体猛地一僵,双目瞬间圆睁,眼白中瞬间布满血丝。 一股恐怖药力在腹中炸开,狂暴灵气冲裂经脉,五脏六腑在瞬间被反复碾压。 “噗!” 他仰头喷出一口带着青金二色的黑血,整个人剧烈颤抖,皮肤表面寸寸开裂,渗出刺目的血珠。 太霸道了! 二十枚五阶极品丹药叠加的药力,远超出了他肉身的承受。 哪怕是他修炼了《青元道佛经》,肉身远超同阶,此刻也被药力顶得经脉欲裂。 “镇!” 北寒风喉间挤出一声低吼。 他双手猛地结印,眉心三色竖瞳豁然张开。 嗡——! 一股无形的波动,自他体内轰然扩散。 金丹世界法则! 若是没受伤时,他能轻易将世界法则展开十丈范围,笼罩住全身。 但在受伤且还是大伤的情况下,他拼尽全力,也只能将世界法则撑开出体表数寸。 但这数寸,足够了。 一层淡淡的青色光晕,贴着他的皮肤浮现。 世界法则降临,强行介入他体内的乱局。 那如脱缰野马般在经脉中横冲直撞的五阶药力,撞在世界法则上,顿时如陷泥沼,速度骤减。 “转!” 北寒风咬碎舌尖,借着剧痛保持清醒。 他引导着被世界法则强行压制、梳理过的药力,化作一股股精纯至极的青金二色洪流,直冲丹田气海。 丹田内。 干涸的气海迎来了甘霖。 道婴猛地睁开双眼,眸中青色剑芒吞吐。它看着那滚滚而来的药力洪流,小脸上露出一抹极其人性化的狠戾。 “磨叽什么!吞!” 道婴张开小口,猛地一吸。 呼——! 一股庞大的吸力自它口中传出,直接将五成药力扯入体内。它原本透明的右臂,在药力的灌注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凝实。体表的裂痕中,迸射出刺目的青光。 “阿弥陀佛。” 佛婴也睁开了眼,双手合十,脑后黯淡的佛光重新亮起。 它看着道婴那般粗暴的吞噬,微微摇头,声音醇厚温和:“道兄,药力霸道,不可贪功冒进。你这般牛饮,当心撑爆了婴体。” “闭嘴!”道婴冷哼一声,手上剑诀不停,引导着药力在体内运转,“你当这是坐而论道的时候?灵界步步杀机,不狠便只配做砧板上的鱼肉。这二十枚五阶丹药,正是你我破后而立的契机!” 佛婴轻叹一声,摇了摇头,不再多言。 它座下那朵残破的金色莲台缓缓转动,佛婴张口,吐出一串的金色梵文。梵文落入药力洪流中,如滚汤浇雪,将剩下五成药力化作温润醇厚的金色佛元,丝丝缕缕融入体内。 “道兄主杀伐,贫僧主镇守。你我同出一源,自当齐心。” 佛婴一边吸收药力,一边低声诵经。 随着双婴的同时发力,北寒风体内压力骤减。 他紧绷的身体微微一松,双手维持着法印,将《青元道佛经》运转到极致。 青金二色真元在丹田中交汇,再次凝出那只巨大的青金磨盘。 “碾!” 北寒风心念一动。 青金磨盘轰隆隆转动,将剩余的药力一点点碾碎,化作最纯粹的生机,反哺肉身。 断裂的经脉开始重组。 破碎的五脏重新焕发生机。 体表那些裂开的血痕迅速结痂、脱落,露出莹白如玉的新生肌肤。 时间,在静室中缓缓流逝。 一个时辰。 二个时辰。 直到第二日清晨。 北寒风左肋伤口处,覆着的幽蓝冰霜忽然发出一声裂响。 咔嚓。 冰层应声而碎。 那道一直蛰伏的青色化神法则,此刻似乎察觉到北寒风体内生机日益强盛,再也按捺不住,猛地暴起,化作一头青色鸾鸟虚影,尖啸着直扑丹田。 “等的就是你!” 丹田内,道婴霍然起身。 它脚下太极阵图轰然展开,黑白二气化作两柄利剑,直刺那青鸾虚影。 佛婴同时出手,手中降魔金刚杵金光大放,化作一道金色雷霆,狠狠砸在青鸾虚影的头顶。 轰——! 青鸾虚影发出一声哀鸣,在双婴的夹击下,轰然溃散。 北寒风抓住机会,金丹世界法则猛地一收。 “出!” 他并指如刀,在左肋伤口处猛地一划。 嗤——! 一股腥臭黑血裹挟着破碎的青色法则碎片从伤口激射而出,溅在寒玉床上,发出刺耳的“嗤嗤”腐蚀之声,玉面立时凹下几个小坑。 伤口处青金二色真元流转,血肉蠕动,不过数息便彻底愈合,连一道疤都未留下。 呼…… 北寒风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缓缓睁眼。 眸中青金二色神光一闪而逝,静室内的空气随之微微一震。 伤势,痊愈。 不仅如此,借着那二十枚五阶极品丹药的庞大药力,他的修为竟百尺竿头更进一步,稳固在了元婴后期顶峰,距离那元婴大圆满,也只差一线之隔。 “喵呜!” 玄霜兽见他睁眼,欢喜地叫了一声,纵身跃上他肩头,毛茸茸的脑袋使劲蹭他脸颊,喉咙里发出呼噜噜的声响。 “辛苦你了。” 北寒风摸了摸它的脑袋,随后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 青云道袍已经碎成了布条,勉强挂在身上,其上的阵纹彻底损毁,灵光全无。 他神识内视。 丹田内,道婴与佛婴已经恢复了巅峰状态,甚至比之前更加凝实。 但它们身上的装备,却惨不忍睹。 道婴脚下的太极阵图裂开了一道大口子,身上的青衣道袍满是破洞。佛婴的降魔金刚杵黯淡无光,金红袈裟更是只剩下一半。 这两件下品灵宝级别的法衣和武器,在抵抗化神老怪的追杀中,几乎报废。 “道兄。”佛婴扯了扯身上残破的袈裟,小脸上露出几分无奈,“贫僧这身行头,莫说降魔,便是挡住灵界罡风也难了。” 道婴冷着脸,低头看着手中满是缺口的太极阵图,冷哼一声:“废铜烂铁。当初若将这阵图再精炼几分,本座何至于被那老狗的法则震伤。” 北寒风听着双婴你一言我一语地抱怨,嘴角慢慢勾起一抹冷厉弧度。 “嫌脆?” 他伸手,解下腰间的红皮葫芦,往寒玉床上重重一顿。 “那便重新炼。” 话音落下,他大袖一挥。 哗啦啦——! 数十件散发着惊人灵压的法宝,从储物戒中倾泻而出,堆在寒玉床上。 有数十件不同品阶的宝强,有天衍真君的残破黑铁小盾,有雷极的紫金巨锤。 还有他从青鸾卫身上扒下来的八杆中品宝器长戟,以及那锦袍老者随手打出的青鸾宝印碎片。 “灵界重压,法则森严。” 北寒风指腹轻轻摩挲着红皮葫芦温润的表面,眼中杀意与野心交织。 “既然来了,老夫便要在这灵界,闯出属于自己的一片地。” “啵”的一声,葫芦塞被拔开。 第588章 到了老夫手里,还想翻了天? 一圈暗红色的光晕自葫口荡漾而出,静室内的温度骤然升高,连那万载寒玉床的表面都腾起了一层茫茫的雾气。 北寒风盘膝坐在床上,目光扫过榻上堆着的数十件宝器,品阶参差,灵光交杂,他却没有急着动手。 他抬起眼,看向屋内四周由“小须弥遮天阵”撑起的四阶光幕,眉峰微皱。 “还是不稳。” 黑石坊是什么地方?鱼龙混杂之地。 明面上就有化神修士在摆摊售物,暗处更不知藏着几尊炼虚老怪。 四阶阵法挡一挡寻常神识尚可,可要压住灵宝重塑时外泄的气机,还差得远。 那气息一旦泄出去,与黑夜中举火何异? 他这身伤才刚养好,可不想再被追杀一次。 沉吟片刻,北寒风右手在储物戒上一抹。 “唰——” 十八杆泛着五色灵光的阵旗破空而出,悬浮在半空。 十八杆阵旗破空而出,悬于半空,旗面五色灵光流转,猎猎翻卷。 每一杆旗上都铭刻着繁复的上古灵纹,只看一眼,神魂便跟着震荡,法则气息扑面而来。 五阶阵法—— 《大五行颠倒封天阵》。 这是他从天衍真君的储物戒中找到的阵旗。 “去。” 北寒风并指如剑,凌空疾点。 十八杆阵旗化作十八道流光,分射八方,没入四壁、穹顶、地底。 “嗡——!” 五色光柱冲天而起,在要触及屋顶时,便立刻向内回收,化作一层厚重的五彩光罩,将整个静室尽数封住。 光罩之内,五行灵气循环往复,如磨盘般缓缓转动,将内外的气机彻底隔绝。任你器物震动也好,灵力波动也罢,全都死死压在屋内,半点泄不出去。 做完这些,北寒风才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寒玉床。 床上堆的,已是他能拿出的全部宝器级法宝。 数十件宝器,刀枪剑戟、钟鼎塔印,灵光交织。 其中有从人界带来的战利品,也有从那青鸾卫身上缴获的中品宝器长戟。 而在这些宝器最上方,悬着两件气息远超周遭的法宝。 一面黑铁小盾,通体龟甲纹路,玄光内敛,正是天衍真君的下品灵宝。 一把紫金巨锤,雷光缠绕,电弧跳跃,是那巡天宫大尊者雷极的本命灵宝。 北寒风看着这两件下品灵宝,眼中没有半点不舍。 “灵界重压,步步杀机。留着这些东西不用,只是在宝库中增加一些装饰罢了。” 他大袖一挥,断喝一声: “全融了!” 呼——! 红皮葫芦猛地一震,葫口“轰”地喷出一道水桶粗细的暗红光柱,如恶蛟出洞,一卷之下,数十件宝器尽数被吞入其中。 没有碎裂之声,只有那令人耳酸的“嗤嗤”消融声。 下品宝器、中品宝器、上品宝器、极品宝器…… 无论材质多么坚硬,阵纹多么繁复,在红皮葫芦的熔炼下,皆化作飞灰。 法宝中蕴含的精纯器元,被强行剥离,在葫芦内部汇聚成一片五彩灵光的器元液体,缓缓流动。 前后不过半柱香。 北寒风不管是身上,还是储物戒,亦或是金丹世界内,再无一件宝器级的闲置法宝。 这些在外界足以掀起一阵腥风血雨的东西,全被他投进了葫芦里。 宝器融后,葫芦暗红光柱再次一卷,落在那两件下品灵宝上。 “滋啦——!” 紫金巨锤似有灵性,察觉到毁灭的危机,锤身“轰”地爆开刺目雷霆,雷蛇四窜,拼了命要挣脱光柱。那黑铁小盾也嗡鸣大作,龟甲纹路亮起,层层玄光透体而出,凝成一道厚重壁障。 北寒风冷哼一声。 “到了老夫手里,还想翻了天?” 话语落下。 他眉心三色竖瞳豁然张开,金丹世界的十阵法则之力自体内散出,狠狠压在那两件灵宝上。 砰! 雷霆碎裂,玄光崩塌。 两件下品灵宝同时发出一声哀鸣,再无力抵抗,被暗红光柱拖入葫内。 红皮葫芦剧烈震颤,葫身之上,密密麻麻的暗金符文如潮水般浮现,炽烈如火。 足足过了一个时辰,那震动才渐渐平息。 两件下品灵宝,连皮带骨,尽数化为了最纯粹的灵宝器元,与先前的宝器器元交融一处,在葫芦内发着五彩灵光,像水一样在流动。 北寒风深吸一口气,心念一动。 丹田内,青金二色真元鼓荡。 嗖!嗖! 两道流光自他头顶飞出,悬在寒玉床上方,化作两个数寸大小的小人。 道婴面容冷厉,身上的青衣道袍破烂不堪,几乎成了布条。 它脚下的太极阵图更是裂开一道深达阵心的口子,阴阳二气不断外泄。 佛婴宝相庄严,可身上的金红袈裟只剩下一半,边缘满是焦黑。 它手中的降魔金刚杵黯淡无光,杵身梵文磨损严重。 这两尊元婴,在抵抗那空间乱流和化神老怪的追杀中,可谓是拼尽了底蕴。 道婴低头扯了扯身上的碎布,小脸上满是嫌弃。 “这破衣烂衫,早该换了。” 说罢,它抬手一招,将脚下裂开的太极阵图抓在手中,毫不犹豫地扔向红皮葫芦。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这灵界的水深得很,不把爪牙磨利,怎么撕碎那些高高在上的老狗。” 佛婴双手合十,看着手中残破的袈裟与金刚杵,轻轻叹了口气。 “阿弥陀佛。器本天成,碎之可惜。然无外物,不足以护道。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说罢,佛婴也将袈裟与金刚杵褪下,送入葫口。 道婴瞥了它一眼,冷笑连连:“秃驴,少在那假慈悲。方才吞那五阶丹药时,你吸得可不比本座慢。” 佛婴垂眸,不悲不喜:“道兄着相了。药乃生机,器乃杀伐。贫僧吞药,是为了镇守本心;道兄炼器,却是为了多造杀孽。” “闭嘴。” 北寒风冷冷吐出两个字,打断了双婴的斗嘴。 他站起身,将身上那件同样灵光尽失、阵纹崩毁的青云道袍脱下。 随后,右手再一翻,一口巴掌大小的玄黄古钟出现在掌心。 玄黄钟。 这件中品灵宝在硬抗青鸾宝印时,钟壁上留下了一道细微裂痕。 伤不致命,却已让内部灵力运转受阻,不能视而不见。 “去。” 北寒风大袖一挥。 青云道袍与玄黄钟化作流光,一并飞入红皮葫芦。 因只是修复,而非重新合成,所以不需要经历从法器重新升级的漫长过程,时间也会相对短一些。 北寒风双手结印,神识如潮水般涌入葫芦,强行主导着内部的修复过程。 “融!” 葫芦内部,那片由数十件宝器与两件下品灵宝化成的五彩器元液体,骤然沸腾。 精纯器元在北寒风神识引导下分作六股,分别涌向太极阵图、降魔金刚杵、青衣道袍、金红袈裟、青云道袍和玄黄钟。 嗤嗤嗤—— 修复的过程,远比合成要快。 太极阵图上的裂口,在器元的灌注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弥合。 黑白二气重新流转,甚至比之前更加凝练,隐隐透出一股能切割虚空的锋芒。 降魔金刚杵吸收紫金巨锤的雷霆器元,原本暗金色的杵身上多出一道道紫色雷纹。 雷音在杵身内部震荡,杀伐之力比此前更强。 青衣道袍与金红袈裟,在吸收了黑铁小盾的龟甲器元后,防御力再次提升。 青衣道袍上的八卦阵纹更加凝实,袈裟上的梵文化作实质般的金光,环绕在衣袍边缘。 至于青云道袍,水火云纹重新排列,九重禁制逐一复原。不仅修复了破损,材质更是更轻了,水火之能亦强了三成左右。 而玄黄钟,本就只受了轻伤。 随着一缕器元融入钟身,钟壁上的裂痕迅速消失。 钟内灵龟虚影抬头,背上的九重玄黄天幕再次凝实,镇压山河的气息重新散开。 半个时辰后。 红皮葫芦的震动停止。 “出!” 北寒风低喝一声。 嗖嗖嗖——! 六道流光自葫口喷薄而出,悬浮在静室半空。 六道强大气息向四周散去,却又被那《大五行颠倒封天阵》全压在了屋内,散不出一丝气息至屋外。 道婴纵身一跃,将修复完好的青衣道袍披在身上,脚踏在太极阵图上。 黑白二气托着它小小的身躯,眸中剑意冲霄。 “好!这阵图的防御绞杀力更强了,如在进入那混乱的空间,本座亦无惧了。” 佛婴披上金红袈裟,单手握住缠绕着紫雷的降魔金刚杵。 雷音与梵音交织,宝相庄严中透着金刚才有的杀伐之气。 “善哉。雷霆手段,方显菩萨心肠。” 双婴对视一眼,分别化作一道青光和金光,遁回北寒风的丹田。 北寒风伸手,将青云道袍穿在身上。 衣料贴合肌肤,温润如玉。 他微微运转真元,道袍表面立刻浮现出一层淡淡的青色光晕,使他的气息更加收敛。 玄黄钟则化作一道黄芒,没入他的袖口,静静蛰伏。 “喵呜——” 一直缩在角落里的玄霜兽,见动静平息,这才迈着步子走过来。 它纵身一跃,跳进北寒风宽大的袖袍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重新闭上三只眼。 北寒风抬手,将红皮葫芦重新系回腰间。 他没有撤去那套五阶的“大五行颠倒封天阵”,而是任由它继续笼罩着静室。 做完这些,他转过头,目光透过阵法光幕,看向窗外的夜色。 黑石坊的夜,没有月光。 只有城墙上那些风干头颅眼窝里跳动的幽绿鬼火,将整座骨城映照得阴森可怖。 北寒风默默推算了一下时辰。 今日的子时,已至。 “醉梦楼……” 他脑海中浮现出昨夜融入夜色的淡薄人影,以及那句带着威胁意味的传音。 化劫丹,他志在必得。 至于威胁? 北寒风嘴角泛起一丝冷意,起身推开石门。夜风卷着浓烈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老夫倒要看看,这黑石坊的水,究竟有多浑。” 青云道袍在风中轻轻翻卷。 他反手关上院门,大步走入深沉的夜色中。 第589章 你也配跟老夫做朋友?! 黑石坊的夜,星月稀疏。 坊市上空的阵法光罩终年压着一层紫黑瘴气,翻涌不定,连星月之光也只能漏下稀稀疏疏几缕,照得街面鬼影幢幢。 北寒风走出没多远,脚下忽然一软,似踩着了什么东西。 低头看去,竟是半截蠕动的肠子,似人非人,黏腻的血水还在往外渗。 他眉头拧了一下,随即抬脚跨过,继续朝前走。 街道两侧全是妖兽骸骨垒成的矮屋,黑沉沉一片,没有半盏灵灯。 只有远处城墙上风干的头颅眼窝里跳着幽绿鬼火,映得满街骨骼都泛着惨碧之色。 腥臭与腐气混在一处,浓得几乎化不开。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自左侧暗巷传出。 北寒风余光瞥去。 巷中泥水里,三个金丹后期修士将一个金丹初期的死死按在地上,其中一人持着把生锈的锯齿短刀,正不紧不慢地锯那人的头盖骨。刀口钝涩,来回拉锯,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哧溜……哧溜……” 那持刀者忽然丢了刀子,直接把嘴凑上那被锯开的颅顶,大口吞咽冒着热气的脑髓。鲜血浇了他一脸,他反倒狂笑起来:“好纯的木系真元!大补!大补啊!” 右侧街角,几个衣不蔽体的金丹女修被粗黑铁链锁着脖子,趴伏在地。一个浑身毒疮的元婴初期老叟正捏着其中一人的胸脯,那女修闷声痛哼,却不敢躲。 疯癫。 恶心。 毫无底线。 这就是混乱的黑石坊。 北寒风走在街道正中,青云道袍在夜风中微微翻卷。 他身上的血腥味虽已洗净,但那股生人的气息,在这满是腐臭的坊市中,犹如黑夜里的明灯。 暗处,数十道贪婪、阴毒的神识立刻探了过来。 “元婴后期……是个硬茬。” “怕甚?我等并肩上,扒了他的皮!” 十数道黑影从骨屋顶上无声滑落,手中淬毒的宝器已泛起幽光。 北寒风脚步未停,只朝那方瞥了一眼。 神识瞬间如尖锥般,猛地刺出。 “呃啊!” 一声短促惨叫,接着是身躯从屋顶滚落的闷响,随后再无声息。 北寒风收回目光,随手将腰间那枚“甲字七号”黑木牌往外一翻。 幽绿鬼火正照在木牌上,字迹清清楚楚。 “嘶——!” 暗处传来十数声倒抽冷气的声音。 “买命牌!他交了买命钱!” “退!快退!惹了黑石坊的执法队,咱们都得被点天灯!” 那些扑到一半的黑影硬生生在半空扭转身形,如潮水般缩回黑暗之中。 北寒风嘴角勾了勾,露出一丝冷嘲。 有钱能使鬼推磨。 人界如此,灵界亦然。 穿过三条满是残肢断臂的街道,前方的景象豁然一变。 南城。 一座三十余丈高的楼阁拔地而起,通体以粉色晶石与高阶妖兽骸骨混筑,外挂数百盏大红灵灯,将方圆数里照得亮如白昼。浓烈的脂粉香混着灵酒醇香扑面涌来,硬是将那股呛人的血腥气挡在百丈开外。 楼阁正门上方悬一块鎏金大匾,上书三字:醉梦楼。 “大爷,里面请~” “哎哟,这位前辈,奴家可等您好久了~” 门口,站着两排衣着极其暴露的女修。 她们有的生着毛茸茸的狐耳,有的背后拖着细长的豹尾,皆是半人半妖的尤物。大片雪白的肌肤暴露在空气中,腰肢扭动间,媚态横生。 进出此地的修士个个衣饰华丽,出手阔绰。 有人随手撒出一把中品灵石,惹得妖女们娇笑哄抢;有人左拥右抱,双手在女修身上游走,放肆大笑。 纸醉金迷,好一座销金窟。 与北城那活地狱相比,这里简直是另一重天地。 北寒风迈步走上白玉台阶。 一名涂着厚厚脂粉、修为在金丹中期的龟公立刻迎了上来,脸上堆满谄媚的笑:“这位前辈面生得紧,可是头回来咱们醉梦楼?听曲儿还是寻欢?” “子时之约。”北寒风声音冷硬,没有半点起伏。 龟公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眼底多了几分忌惮,随即腰弯得更低了:“原来是三娘的贵客。前辈,请随小人来。” 龟公在前面引路,带着北寒风穿过喧闹的大堂。 大堂中央,一座白玉高台上,十几名只披着薄纱的魅魔正随着靡靡的丝竹声起舞。 台下,数百名修士喝得面红耳赤,不时爆发出阵阵叫好声,灵石不断砸向高台。 北寒风目不斜视,跟着龟公踏上由万年沉阴木打造的楼梯,一路来到顶层。 顶层极为安静,只有一条铺着红毯的长廊。 龟公停在走廊尽头的一扇雕花木门前,轻轻叩了叩门:“三娘,贵客到了。” “进。” 门内,传出一个慵懒、酥媚的女声,正是昨夜传音之人。 龟公推开门,躬身退下。 北寒风跨过门槛,反手将门合上。 这是一间很是宽敞的雅阁。 地上铺着柔软的雪貂皮,四周墙壁上镶嵌着拳头大小的夜明珠。屋子正中,摆着一张紫檀木大床,床前垂着层层叠叠的红纱。 红纱后,隐约可见一名身穿大红宫裙的女子,正斜倚在软榻上。她手中拿着一根翡翠烟杆,正慢条斯理地抽着。 青白色的烟雾自红纱后飘出,带着一股奇异的甜香。 “道友倒是守时。” 一只白皙如玉的手挑开红纱。 女子坐起身来,容貌中等偏上,眼角一粒泪痣,倒是给中等的样貌添了几分妩媚。 其修为不弱,元婴中期顶峰。 北寒风没有接话。 他目光在屋内一扫,并未走向女子指引的客座,而是径直走到窗边的一张太师椅前,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 “喵呜。” 袖中,玄霜兽探出半个脑袋,灰白竖瞳冷冷盯着那红裙女子,喉咙里发出低低的警告声。 “哟,好凶的小兽。”柳三娘磕了磕烟袋,轻笑一声,目光在北寒风身上上下打量,“道友昨夜被青鸾卫化神赵无极老狗追杀,今日竟这么快就能行动自如,这份底蕴,妾身佩服。” 她顿了顿,眼底亮了一下:“不过,道友身上的化神法则余毒,怕是还没拔除干净吧?强撑着来赴约,就不怕伤了根基?” 试探。 她吃准了北寒风重伤未愈,想要在接下来的交易中占据主动。 北寒风靠在椅背上,右手搭着扶手,食指轻轻敲击着木面。 “笃。笃。笃。” 声音不大,却压住了屋里的杂音。 “道友夤夜相邀,莫非只为试探老夫深浅?”北寒风声音沙哑,带着拒人千里的冷意,“废话少说。化劫丹,你待如何?” 柳三娘脸上笑容微敛,放下烟杆,正色道:“道友快人快语,妾身也不绕弯子。两日后的拍卖会,压轴之物确有五阶下品化劫丹一枚。可这黑石坊中盯着此丹的,不止道友一人。” “坊中众多元婴修士,还有几位隐修的元婴大圆满老怪,都备足了灵石。道友刚自下界飞升,纵然身家不薄,想在拍卖会上夺丹,怕也是难上加难。” 北寒风敲击的手指停下,目光如刀,直直刺去:“所以?” “所以,妾身想与道友做笔交易。”柳三娘嘴角再度勾起,语调缓了下来,“妾身手中有一枚黑石副坊主亲发的‘天字号’贵宾令,凭此令可提前取走拍卖会上任意一件拍品,只需付底价三倍即可。” “妾身愿将此令借与道友。作为交换……”她眼中杀机一闪而过,“道友需帮妾身杀一个人。” “谁?” “黑石坊巡查执事,无罪。元婴大圆满。” 北寒风抬眼看她,冷笑出声:“你让老夫一个元婴后期去杀大圆满?你是把老夫当三岁小儿,还是嫌自己命长?” “道友莫急。”柳三娘取过一柄蒲扇,不紧不慢地摇着,“无罪虽是大修士,但寿元已尽,气血衰败得厉害。道友若能恢复几分实力,再辅以妾身备下的阵法与奇毒,杀他,并非痴人说梦。” 她身子微微前倾,领口又松了几分:“化劫丹的妙用,道友自当清楚。以你眼下状况,不借此丹修复伤势、稳固道基,更待何时?况且……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强,道友以为呢?” 北寒风看着她,没有说话。 屋里一时没了声音。 片刻后,北寒风忽然笑了起来。笑声低沉,满是嘲弄。 “朋友?” 他缓缓站起身,青云道袍无风自动。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与老夫称朋友?” 柳三娘脸色骤变,猛地站起身:“道友这是何意?你莫非以为在这黑石坊,你一个重伤的元婴后期,还能翻出天去?” “重伤?” 北寒风眼中青金二色神光轰然爆发。 轰——! 一股压到骨头发响的威压从他体内炸开。这不是元婴后期的气息,而是元婴后期顶峰!甚至,其中还带着一点金丹世界独有法则的压力。 雅阁内的四阶防御阵法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墙壁上的夜明珠瞬间炸裂大半。 柳三娘首当其冲,只觉肩头一沉,她闷哼一声,双膝一软,竟被这威压生生压得跌坐回软榻上,脸上血色褪尽。 “你……你的伤……”她满眼骇然,连声音都颤了。 “老夫的伤,不劳你操心。”北寒风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目光却越过她,看向了屋角的两处阴影。 “藏头露尾的东西,给老夫滚出来。” 话音未落,他右手并指如剑,凌空一划。 第590章挡老夫道者,杀无赦! “嗤——!” 一道青金二色的剑芒自北寒风指尖暴射而出,直斩向屋角那片浓阴影。 剑气还未至,那片阴影的四周已被全数封住,无一闪躲之处。 “竖子敢尔!” 阴影中传出一声惊怒的暴喝。 两道黑影从角落窜出,一左一右,想合力挡住这二色剑芒。 但那剑芒实在太快,亦实在太强了。 剑芒在半空中直接一分为二,在二人还未合力前,分别斩在两人刚升起的护体灵光上。 “砰!砰!” 两声闷响。 两名身穿黑袍的老者被剑气劈得倒飞而出,狠狠撞在雅阁的墙壁上。墙壁上镶嵌的阵纹剧烈闪烁,险些崩碎,对外露出屋内景象。 两人跌落在地,胸口各自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剑痕,鲜血汩汩涌出。他们顾不得伤势,翻身爬起,手中各自扣住一件幽光闪烁的法宝,凝重盯着坐在太师椅上的北寒风。 同为元婴后期境的二人,刚竟险些被前这白发的青年人斩杀了! “柳三娘,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北寒风收回手指,掸了掸青云道袍上的不存在灰尘,目光落在软榻上脸色惨白的柳三娘身上。 柳三娘此刻已无半分先前的慵懒与妩媚。 她死死盯着北寒风,胸膛起伏得厉害,眼中满是惊骇。 情报里明明说,这人被青鸾城化神执事追杀,身受重伤,一路逃亡至此,已是强弩之末。 可方才那一剑,剑气凝练,真元浑厚,哪里有半点重伤的样子? 更让她发冷的是,那股若有若无的威压,竟让她这个元婴中期顶峰的修士,生出了面对化神老怪的错觉。 “退下!”柳三娘压住心头震骇,冲那两名黑袍老者喝道。 两名老者对视一眼,收起法宝,捂着胸口的剑伤,默默退到柳三娘身后,但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北寒风。 柳三娘站起身,理了理凌乱的宫裙,朝着北寒风深深敛衽一礼。 “妾身有眼无珠,冲撞了道友,还望道友海涵。” 她的声音不再酥媚,反倒透着几分凝重。 修仙界,实力为尊。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任何心机与试探都是笑话。 北寒风靠在椅背上,手指重新敲起扶手。 “笃。笃。笃。” “海涵?”北寒风冷笑一声,“老夫若真要计较,他们两个现在已经是死人了。说吧,你费尽心机引老夫来,到底图什么?别拿那套杀无罪的鬼话来糊弄老夫。” 柳三娘苦笑一声,知道在这样的老怪面前,再耍心眼只会送命。 她挥了挥手,示意两名老者退下。 两名老者迟疑了一下,还是躬身退出了雅阁,顺手带上了房门。 屋内只剩下北寒风与柳三娘两人。 “道友慧眼如炬。”柳三娘走到桌前,亲自斟了一杯灵茶,双手捧到北寒风面前的小几上,“妾身想杀无罪,确是实情。但并非为了什么私仇,而是为了他手里的一样东西。” 北寒风没有去碰那杯茶,只冷冷看着她。 柳三娘被他看得发紧,不敢隐瞒,咬牙道:“无罪手里,有一枚‘破界符’。 “破界符?”北寒风目光微动。 “不错。”柳三娘点头,神情凝重,“道友初来灵界,或许不知。这天云十三州,广袤无垠,但各州之间,皆有天地法则形成的天然屏障,更有上古大阵封锁。寻常修士想要跨州,难如登天。唯有持有破界符,方能无视屏障,自由穿梭。” 她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不甘:“妾身困在元婴中期已有百年,这黑石坊虽是三不管地带,但资源匮乏,且被几位炼虚老祖把持。妾身若想更进一步,唯有离开风雷州,前往中州。而无罪,便是这黑石坊中,其中一名拥有破界符的人,且是唯一的元婴境。” 北寒风手指停下。 破界符? 跨州? 他来灵界,首要目的便是寻到林雪瑶。 林雪瑶在灵界拜入散仙门下,具体在何州,他尚不知晓。 若能得到这破界符,日后行事无疑会方便许多。 “无罪是元婴大圆满,又是黑石坊的巡查执事。你凭什么认为,老夫能杀得了他?”北寒风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柳三娘见北寒风没有直接拒绝,心中稍定,连忙道:“无罪虽是大圆满,但他早年曾受过重伤,伤了本源,每逢月圆之夜,修为便会跌落至元婴后期。明日,便是月圆之夜。” “而且,妾身在这醉梦楼下,布下了一座九幽锁灵阵。只要能将他引入阵中,妾身便有把握困住他半个时辰。半个时辰,以道友方才展现的实力,杀他,足矣。” 北寒风看着柳三娘,眼中闪过一丝嘲弄。 “好算计。”他冷笑一声,“你出阵法,老夫出力。事成之后,你拿破界符远走高飞,老夫却要背上击杀黑石坊执事的罪名,在这黑石坊面临化神甚至炼虚老怪的追杀。柳三娘,你这算盘,打得可真响。” 柳三娘脸色一白,慌忙解释:“道友误会了,妾身绝无此意事成之后。无罪身上的储物戒,连同妾身的‘天字号’贵宾令,全归道友。” “不够。”北寒风毫不犹豫地打断了她。 柳三娘一愣:“道友想要什么?” “除了你说的这些,老夫还要三样东西。”北寒风竖起三根手指,“第一,关于这次拍卖会所有压轴物品的详细名录;第二,黑石坊及周边百万里的详细地图;第三,一亿下品灵石。” 柳三娘脸色一下子变了。 名录和地图倒还好说,这一亿下品灵石,简直是狮子大开口! 她这醉梦楼百年的积蓄,也不过才一亿多。 “道友,这一亿……是不是太多了些?”柳三娘面露难色。 “多吗?”北寒风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买一个元婴大圆满的命,买你柳三娘的道途,一个亿,很公道。你若不愿,老夫现在便走。至于你今夜试探老夫的事,老夫也可以当没发生过。不过,无罪那边会不会知道你今夜的谋划,老夫就不敢保证了。” 威胁。 赤裸裸的威胁。 柳三娘死死咬着红唇,脸色变了又变。 她知道,自己这是引狼入室了。 眼前这个看似只有元婴后期的老者,心机之深,手段之狠,远超她的预料。 “好!妾身答应!”柳三娘猛地一咬牙,抬起头,“一亿灵石,明日事成之后,双手奉上。至于名录和地图,妾身现在便可给道友。” 说罢,她左手一翻,两枚玉简飘向北寒风。 北寒风接过玉简,神识探入其中。 第一枚玉简,是地图。 山川河流,势力分布,标注得极为详尽。 第二枚玉简,则是拍卖会的名录。 北寒风神识一扫。 五阶下品化劫丹,赫然在列。 除此之外,还有几件极品宝器,以及一些罕见的灵草矿石。 当他的神识扫到名录最后一行时,停住了。 “残破星图:疑似上古跨界传送阵阵图残片。底价:五百万下品灵石。” 跨界传送阵! 北寒风眼底一震。 他在人界苍龙岛地底,有着一座残破的跨界传送阵。 若这星图真的是阵图残片,那他便能凭借识海内拓印的传送阵,在灵界打造一座跨界传送阵,届时凭着在玄一身上的锚点,或可进行人灵界来回。 “这残破星图,是何来历?”北寒风收起玉简,看向柳三娘。 柳三娘见北寒风对星图感兴趣,连忙答道:“这星图是半个月前,几名散修在乱石荒原深处的一座古修洞府中寻得的。据说那洞府主人,曾是一名八界的阵法宗师。不过这星图残缺得厉害,且材质特殊,无法拓印,坊内的几位五阶阵法大师看后,都说无法参悟,这才拿出来拍卖。” 北寒风微微点头,将两枚玉简收入储物戒。 “明日月圆之夜,老夫会来。”北寒风转身走向房门,“记住你的承诺。若敢耍花样,老夫保证,你,还有你这醉梦楼,会全无.” “吱呀。” 房门打开,北寒风的身影融入了走廊的阴影中。 柳三娘瘫坐在软榻上,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她望着空荡荡的房门,神情沉了下去。 “三娘。”两名黑袍老者推门而入,看着柳三娘苍白的脸色,其中一人低声道,“此人实力远超同阶,跟他合作,等于拿命去赌。万一他事后反悔……” “我们还有退路吗?”柳三娘苦笑一声,眼神发冷,“无罪已经察觉到了我的动作,若不先下手为强,死的就是我们。这老怪虽狠,但只要我们按规矩办事,他应该不会赶尽杀绝。去,准备九幽锁灵阵,明日,不成功,便成仁!” …… 黑石坊,甲字七号院。 北寒风推开石门,走进院中。 夜风依旧阴冷,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 他没有立刻回静室,而是站在院中,抬头看向天际。 三轮赤红的大日早已隐没,一弯银色的残月悬挂在夜空中,洒下清冷的月光。 “喵呜。” 玄霜兽从他袖中钻出,跳到他的肩头,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夜空。 “明日,月圆。”北寒风低声一语,眼中青金二色神光闪过。 他手掌一翻,那枚刻着“甲字七号”的黑木牌出现在掌心。 木牌上的阵纹微微闪烁,散发着幽幽的光芒。 “无罪……破界符……残破星图……” 北寒风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 这灵界的水,果然够深,也够浑。 不过,越浑的水,才越好摸鱼。 他转身走进静室,石门轰然关闭。 静室内. “大五行颠倒封天阵”依旧运转不息。 北寒风盘膝坐在寒玉床上,闭上双眼。 丹田内,道佛双婴各自占据一方,青金二色真元在经脉中奔腾不休。金丹世界缓缓旋转,散发着想却又霸道的气息。 “化劫丹,老夫要。残破星图,老夫也要。” “至于那无罪……” 北寒风猛地睁开双眼,杀机四溢。 “挡老夫道者,杀无赦!” 第591章斩无罪,破界符老夫也要了! 夜幕降临。 黑石坊的紫黑瘴气相昨日又浓了几分,在坊市上方翻涌蠕动。 醉梦楼,地下三层。 这里是一处很是宽阔的封闭石室,四周墙壁上刻满了繁复的暗红色阵纹。 九根粗壮的黑铁柱矗立在八方与中央,每根柱上都缠绕着儿童臂粗的锁链。 九幽锁灵阵。 北寒风立于暗处,青云道袍融入阴影。 他双目微闭,气息收敛。袖中玄霜兽蜷作一团,静静的蛰伏着。 石室中央,柳三娘一袭红裙,面色凝重。 她身旁身旁两名黑袍老者各持法宝,一人执幡,一人托印,皆如临大敌。 “咚、咚、咚。” 沉重的脚步声自石阶上方传来,在空旷的地下回荡。 石门轰然开启。 一名身材干瘪、身披灰袍的老者缓步走入。 他眼窝深陷,鹰钩鼻,浑身散发着一股浓烈的腐朽气息。 黑石坊巡查执事,无罪。 无罪目光扫过石室,最后落在柳三娘身上,喉咙里发出一声怪笑:“桀桀……三娘,大半夜邀老夫来这等隐秘的地下室,莫不是想通了,愿意做老夫的鼎炉?” 柳三娘强笑一声,欠身道:“执事大人说笑了。妾身今日请大人来,是有一桩大买卖相商。” “买卖?”无罪的眼珠扫了扫,目光落在四周的黑铁柱上,“用九幽锁灵阵来谈买卖?三娘,你这待客之道,倒是别致啊。” 话音未落,他手中拐杖猛地往地上一顿。 “轰!” 一股强横气息自那干枯的身躯中爆发开来。虽因月圆之夜跌落至元婴后期,可大圆满修士的底蕴犹在,那股威压如实质般向四周碾压,石室都跟着嗡鸣起来,墙角灰尘“扑簌簌”落了一层。 “动手!”柳三娘再不留情,厉喝出声。 两名黑袍老者同时暴起,一左一右,法宝光芒大盛,直取无罪咽喉与丹田。 与此同时,柳三娘双手翻飞,十指结印快得只剩残影。九根黑铁柱上血光骤亮,无数暗红锁链虚影如受惊的蛇群自柱中窜出,带着刺耳的“哗啦”声朝无罪绞缠而去。 “雕虫小技。” 无罪冷哼一声,干枯手掌径直向前抓去。 “砰!砰!” 两名黑袍老者的法宝竟被他徒手握住,五指一拢,那法宝上的灵光如被掐灭的烛火,哀鸣一声,寸寸碎裂。无罪反手一挥,两股黑气如箭离弦,快得连残影都来不及留下,便已洞穿两人胸膛。 两名元婴后期修士,连哼都没哼出一声,身体肉眼可见地干瘪下去,眨眼间便成了两具干尸,“扑通”倒地。 柳三娘面色惨白,眼中满是惊骇。 “你……你的修为没有跌落?!” “跌了。”无罪一步步走向柳三娘,眼中满是拿色与贪婪,““可杀两个以秘法提到元婴后期的废物,何须大圆满?三娘,你真当老夫不知你暗中筹谋?老夫不过将计就计,借这机会收了醉梦楼百年积蓄,再采了你的元阴,一举两得。” 暗红锁链缠上无罪的身躯,却被他体表浮起的一层黑光稳稳挡住,发出“滋滋”的灼烧声,却是寸进不得。 “破!” 无罪拐杖重重顿地,黑光猛地一涨。 “咔嚓!” 九幽锁灵阵的阵纹如瓷器般寸寸开裂,九根黑铁柱剧烈摇晃,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柳三娘遭阵法反噬,一口鲜血喷出,整个人跌坐在地上。 她绝望地望向石室角落那片阴影,凄声喊道:“道友!还不出手,欲待何时?” 无罪脚步一顿,猛地转头看向阴影。 “还有人?”他神识狂扫向那片阴影,却什么也没发现。 阴影中,北寒风缓缓走了出来。 青云道袍,白发如雪。 他没有看柳三娘,目光平静地落在无罪身上。 ““元婴后期顶峰?”无罪眯起眼睛上下打量,随即嗤笑一声,“三娘,这就是你请的帮手?” 北寒风没有废话。 他抬起右手,并指如剑,朝前轻轻一划。 “铮——!” 一声剑鸣清越如龙吟,在石室内久久回荡。青冥剑自袖中飞出,剑身青、金、赤三色流转,化作一道长虹,直取无罪咽喉。 《大梵太乙剑诀》——断业! 剑气未至,那股斩断一切的凌厉锋芒已教无罪面皮生疼,颌下几根稀疏胡须竟无声断落。 “好胆!” 无罪怒喝,手中拐杖急举,杖头那颗黑色骷髅头“咯咯”作响,口中喷出滚滚黑雾,眨眼间凝成一面巨大鬼脸盾牌,鬼脸张口无声嘶嚎,挡在身前。 “嗤!” 三色剑芒斩在鬼脸盾牌上,如热刀入牛油,没有半分滞涩,那盾牌应声裂为两半,黑雾“轰”地四散。 无罪脸色剧变,身形暴退,直退到石室边缘才堪堪停住。 他惊怒交加,双手飞快结印,体内真元疯狂涌动,试图强行冲破月圆之夜的桎梏。 “晚了。” 北寒风声音在数丈前响起,却又似在他耳边响起。 《缩地成寸印》。 北寒风的身影原地消失,连残影都未留下。下一刻,已出现在无罪身后,衣袍翻飞间带起一阵冷风。 无罪只觉后背汗毛根根立起,本能地便要祭出保命手段。 “玄黄大擒拿。” 北寒风左手探出,虚空一按。 方圆十丈内的空间猛地一凝,无罪的动作硬生生僵住了一息。 高手相争,一息便能定生死。 青冥剑在半空中划过一道玄妙的弧线,三色剑光暴涨。 “噗嗤!” 一颗头颅冲天而起,脖颈断口处血如喷泉,溅满了半面石壁。 无罪的无头尸身僵立片刻,才“轰”地倒下。 一道灰光从尸身中仓皇窜出,正是无罪的元婴。 元婴怀中紧抱一枚银色符箓,满脸怨毒与惊恐,小手一翻便要捏碎逃遁。 “想走?” 北寒风眉心三色竖瞳豁然张开,一道寂灭死气如离弦之箭激射而出,快得那元婴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便被死气罩了个正着。 “啊——!” 元婴的惨叫凄厉刺耳,在死气中迅速消融,最终化作一颗灰白色魂珠,“吧嗒”一声落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石砖缝中。 石室死寂。 柳三娘瘫坐在地,望着这一幕,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一个元婴大圆满的强者,即便修为暂时跌落,那底蕴也是的大圆满老怪,竟在短短数息之间,被一名元婴后期的修士单独斩杀了。 跨界杀敌! 她浑身发冷,看向北寒风的目光中,除了敬畏,只剩下深深的恐惧。 北寒风神色如常。 他大袖一挥,将无罪的尸身、魂珠以及掉落在地的储物戒一并收走。 然后,他转过身,目光落在柳三娘身上。 只一眼,柳三娘打了个寒颤。 她快速爬地起身,双腿发软,只得扶着墙壁站住,双手拿出一只储物袋,捧起举过头顶。 “道……道友神威。这是一亿下品灵石,请道友笑纳。”她的声音抖得厉害。 北寒风没有接,只冷冷看着她。 那目光很冷,柳三娘双膝一软,险些又要跪下去。 “老夫说过,事成之后,一亿灵石,还有你的‘天字号’贵宾令。” “是,是!”柳三娘慌忙从怀中摸出一面紫金令牌,连同储物袋一起递上。 北寒风神识扫过储物袋,确认数量无误,这才将两样东西收起。 柳三娘见他收了东西,咬了咬牙,硬着头皮开口:“道友……那无罪已死,他储物戒中的‘破界符’,可否……可否依约交给妾身? 她困在这黑石坊百年,日思夜想便是去中州寻一桩大机缘,这破界符是她唯一的指望。 北寒风动作一顿,目光冷冷地扫向她。 他手掌一翻,那枚从无罪元婴手里夺下的银色符箓出现在掌心。 符箓表面铭刻着繁复的空间阵纹,散发着微弱的空间波动。 正是破界符。 柳三娘眼中爆发出狂热的光芒,下意识地向前迈出半步。 “依约?”北寒风冷笑一声,那笑里没有半分温度,“老夫昨日说得清清楚楚,无罪的储物戒,全归老夫。这破界符既在他的储物戒里,自然也是老夫的。” “可是道友!”柳三娘急了,声音都尖锐了几分,“妾身费尽心机布下此局,连两名心腹都搭了进去,就是为了这破界符!道友已拿了灵石和令牌,这符箓对道友初来乍到并无大用,不如……” “谁说无用?”北寒风直接打断她,将破界符收入袖中,“老夫也要去其他州。此符,老夫要了。 “你——!”柳三娘气急,胸膛剧烈起伏,眼中闪过一丝怨毒。 她谋划许久,甚至搭上了两名心腹的性命,到头来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怎么?想动手抢?”北寒风上前一步,元婴后期的修为裹着一丝金丹世界的法则之力轰然压下。 柳三娘双膝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修仙界,实力为尊。老夫没杀你灭口,已是看在你那一亿灵石的份上。”北寒风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眼中杀机毫不掩饰,“别给自己找麻烦。” 柳三娘彻底崩溃了。 她知道,再争下去,眼前这人真的会动手杀了她。 “妾身……妾身不敢。破界符理应归道友所有。”柳三娘死死咬着嘴唇,屈辱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算你识相。” 北寒风冷哼一声,随即屈指一弹。 “嗤!” 一道青金二色交织的印决脱手而出,在空中一闪,便没入柳三娘眉心,隐没不见。 柳三娘只觉识海中猛地一寒,她惊恐地抬起头:“道友!你对我做了什么?!” “老夫信不过活人的嘴。”北寒风语气平淡,没有丝毫波澜,“这是一道‘生死符印’。只要你不泄露今夜之事,不与老夫为敌,它便如死物,绝不会影响你修炼。百年之后,符印自会消散。” 他顿了顿,声音又冷了几分:“但你若敢动歪心思,或向外吐露半个字,这符印便会瞬间冻结你的识海,教你神魂俱灭。” 柳三娘面如死灰,半晌,才无力地伏在地上,声音沙哑:“妾身……知道了。” 她知道,这条命算是彻底捏在别人手里了。但好在对元婴修士而言,百年不过一次长闭关的功夫,熬过去便是了。 北寒风不再理会她,转身向石门走去。 刚走两步,又停下。 “那两具干尸,你自行处理,弄得干净些。” 说罢,身形融入阴影,消失不见。 石室中再无人声。 柳三娘怔怔看着空荡荡的石门,过了许久才像被抽去了浑身力气,整个人瘫软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她偏过头,看着地上那两具干尸,忽然笑了起来。 笑声越笑越大,随后渐渐低下去,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 第592章 拿化神老怪元婴去换一颗糖豆! 北寒风回到甲字七号院。 石门在身后轰然落下,阵法光幕如流水般重新合拢,将外界的一切声响隔绝在外。 他盘膝坐上寒玉床,翻手取出那枚银色符箓。 符箓非纸非帛,入手微凉,似是用某种高阶妖兽的骨片打磨而成。表面铭刻着密密麻麻的空间阵纹,指尖触碰,能感觉到微弱的虚空拉扯之力。 “破界符。” 北寒风指腹摩挲着符面,眼中青金神光微闪。 天云十三州,州与州之间有天地法则屏障隔绝,寻常元婴修士穷其一生也难越雷池一步。有此符在手,风雷州便困不住他。进可去中州寻林雪瑶,退可随时撕裂虚空遁走,多了一条命。 将破界符贴身收好,他合上双眼,运转《青元道佛经》。 一夜无话。 第二日,清晨。 日光透过紫黑瘴气落下来,昏沉沉的,却永远也照不亮黑石全部。 黑石坊中央,一座形如巨龟的骨殿巍然矗立。 殿门高十丈,由两根完整的四阶妖兽肋骨交叉搭成,白森森的骨面上刻满镇压阵纹,透着一股子蛮荒煞气。 门前来往的修士皆下意识放轻了脚步,似怕惊到了那骨头里残存的凶灵。 北寒风换了一袭宽大黑袍,头戴青铜面具,将容貌与气息遮得严严实实,缓缓踏上骨殿石阶。 “站住!出示骨符!” 两名金丹大圆满的黑甲守卫长戟交叉,“当”的一声拦在身前,铁甲铿锵。 北寒风脚步不停,大袖一挥。 一枚紫金令牌在半空划过一道弧线,稳稳落入左侧守卫手中。 守卫低头一看,令牌正面一个古篆“天”字,背面一头血色骷髅栩栩如生,似要破牌而出。 他手一抖,差点将令牌掉在地上。 “天字号贵宾令!” 两名守卫面色大变,眼中凶戾瞬间化作敬畏。长戟“哗啦”一声收回,两人齐齐躬身,腰弯得几乎贴到膝盖:“贵客恕罪!请上三楼天字一号阁!” 北寒风收回令牌,负手走入殿内。 三楼天字一号阁,重重阵法环绕。 外界的神识探不进来,里面的动静也传不出去。 北寒风在雪貂皮大椅上坐了,透过面前的单向水晶墙,俯瞰着下方会场。 会场呈环形,密密麻麻坐了数千修士。 金丹修士遍地皆是,元婴老怪亦有数十位,甚至暗中还有着几位化神老怪,各自踞于自己的包厢中,神识互相试探,气氛微妙。 “喵呜。” 袖中,玄霜兽探出半个脑袋,灰白竖瞳好奇地盯着下方攒动的人头,发出一声细弱的叫唤。 “安静看着。”北寒风伸手在它脑袋上按了按,小家伙缩回袖中,只留两只耳朵在外面微微抖动。 半个时辰后,一声沉闷钟鸣响彻骨殿,如巨兽低吼,震得人胸腔发麻。 拍卖开始。 主持者是个红袍老者,元婴中期修为。 前十几件拍品流水般呈上,上品宝器、四阶极品丹药、几头罕见的三阶妖兽幼崽,下方竞价声此起彼伏,争得面红耳赤。 北寒风靠在椅背上,双目半阖,始终未发一言。 直到红袍老者捧出一个贴满封灵符的古旧玉盒,动作才不自觉地动了下。 “残破星图一份。” 红袍老者揭开符箓,玉盒中躺着一块巴掌大小、非金非玉的残片,表面刻着几点黯淡星芒,看不出什么名堂。 “此物疑似上古跨界传送阵的阵图残片。虽已残缺,但材质特殊,水火不侵,灵宝难伤。底价五百万下品灵石,每次加价不得少于五十万。” 场内静了一瞬,随即一片嘘声。 跨界传送阵? 且不说这只是残片,就算完整,谁有那通天彻地的能耐去建? 花五百万买块废片,还不如换两瓶固本培元的丹药实在。 “五百万买个废品,红老鬼,你们拍卖行想灵石想疯了吧?”下方一名独眼散修扯着嗓子嗤笑,惹得一片哄笑。 红袍老者面色微尬,张了张嘴,正要宣布流拍。 “五百万。” 三楼天字一号阁传出北寒风故意弄出的沙哑声音。 满场哗然。 数千道目光齐刷刷望向那阵法笼罩的最高包厢,却什么也看不见。 “天字阁的大人物出手了?” “五百万买个残片,这手笔……” 话未说完,二楼地字三号阁忽然传出一声冷哼:“六百万。本公子对上古阵法颇有兴趣。天字阁的朋友,割爱如何?” 那声音年轻,却透着一股子高高在上的傲气,显然是个修仙家族的公子。 北寒风眼皮都没抬,指节在扶手上轻叩两下:“一千万。” 满场骤静。 一次加四百万? 连那红袍老者都愣了一下。 地字三号阁内,一名锦袍青年脸色铁青,手中玉杯“咔嚓”捏得粉碎。他咬着牙,一字一字道:“一千两百万!我乃青鸾城……” “一千五百万。”北寒风直接打断,声音没有一丝起伏,“再加,就让给你。” 锦袍青年胸口剧烈起伏,面孔涨得发紫,最终却只是重重坐了回去,再没出声。 花一千五百万买块残片,回城非得被他那城主父亲活剥了皮不可。 “一千五百万,成交!”红袍老者手中木槌重重落下。 片刻后,一名侍女捧着玉盒入阁,取了灵石,恭敬退下。 北寒风打开玉盒,神识探入。 识海深处,那座在苍龙岛地底拓印而来的跨界传送阵虚影,竟微微震颤了一下,与盒中残片的气机遥相呼应。 “果然同源。”北寒风嘴角微微一勾,将星图收入储物戒。 拍卖会继续。 气氛逐渐推向高潮。 红袍老者深吸一口气,亲手揭开身前玉台上的红绸。 一只透明琉璃瓶静静立着,瓶内悬浮一枚龙眼大小的暗金丹药。丹药表面四道丹纹若隐若现,隐约有雷光游走,“滋啦”作响。 浓郁的药香隔着琉璃瓶逸散出来,前排修士闻了,只觉体内真元都活泛了几分。 “压轴之物,五阶极品品化劫丹!” 红袍老者声音拔高:“可助元婴大圆满修士抵御化神天劫,洗毛伐髓,脱胎换骨!底价一千万下品灵石!” “轰!” 整个会场沸腾了。 “一千万!” “两千万!” “两千五百万!” 叫价声此起彼伏,二楼包厢里的元婴老怪们纷纷下场,你争我夺,险些把包厢的阵法都震散了。 对他们而言,这枚丹药就是半条命,是通往化神的一线生机。 短短十息,价格已飙至四千万。 “五千万。” 地字一号阁传出一个苍老的声音,带着元婴大圆满的威压。 “是黑石坊野虎帮的副帮主,枯木老怪!”有人低呼,声音发紧。 场内瞬间安静。 五千万下品灵石,足以掏空灵界一个小型宗门的十数年的收入。 没人再敢加价。 北寒风坐在椅上,目光平静。 他手里有着折合上百亿下品灵石的资财,拼灵石,他从没怕过谁。 但这一次,他不打算用灵石来买。 他要以足够的威势拿下这枚化劫丹,好把一些人的歪念头彻底掐断,免去诸多不必要的麻烦。 “五千一百万。”北寒风开口,声音传遍全场。 枯木老怪冷哼一声,一股元婴大圆满的威压如怒潮般直逼天字一号阁:“五千两百万。天字阁的朋友,这化劫丹老夫势在必得,莫要自误。” 威胁之意毫不掩饰。 北寒风没有理他,直接按下面前的传音阵纹:“主事何在?老夫要求以物易物。” 红袍老者一愣,连忙道:“贵客请稍候。” 不多时,一名半步化神的灰衣老妪推门而入。她身形佝偻,面容枯瘦,一双眼睛却如鹰隼般锐利,进门便上下打量北寒风,似要穿透那层青铜面具。 “老身黑石坊大掌柜。贵客想用何物抵价?” 北寒风没有废话,大袖一挥。 一个贴着九道金色封灵符的玉盒落在桌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打开看看。” 老妪眉头微皱,上前一步,小心揭开封灵符。 玉盒开启的刹那。 轰——! 一股恐怖至极的威压自盒中冲天而起,包厢的隔绝阵法连一息都没撑住,“咔嚓”碎裂,威压直接席卷整个拍卖场。 数千修士除了元婴和化神,余下修士在这股威压下皆是齐齐闷哼,脸色煞白。 有一些金丹初中期的修士更是“扑通”一声被压趴在地,骨骼“咯咯”作响,连抬头都做不到。 “化神威压!” “天呐!那是什么?!” 老妪死死盯着玉盒中那个双目紧闭、通体流转五彩灵光的寸许小人,浑身剧烈颤抖,踉跄着连退三步,撞翻了身后的案几。 “化……化神境老怪的元婴?!”她失声惊呼,声音尖锐得变了调。 全场死寂。 所有人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疯了! 这人疯了!拿化神老怪的元婴来拍卖?! 这得是何等通天的人物,才敢斩杀化神老怪,还敢堂而皇之将其元婴拿出来交易! 这人绝不能惹。 枯木老怪的包厢里传出茶盏碎裂的脆响,之后再无半点声息。 北寒风靠在椅背上,声音依旧平淡:“此物,换那枚化劫丹,够不够?” 老妪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强压下心头惊骇,深深弯腰,枯瘦的双手都在抖:“够!绝对够!此元婴的价值胜过化劫丹十倍不止!老身这就做主,化劫丹归前辈所有。多出的差价,黑石坊愿以极品灵石如数补齐!” “不必补了。”北寒风站起身,“把化劫丹拿来。” 谁不知一个化神境的元婴比化劫丹贵? 但他就是要做出如此姿态,让那些人以为他不仅是化神老怪,更是某族或某派的大人物,绝非一介散修。 老妪不敢怠慢,亲自捧了装有化劫丹的琉璃瓶送上。 北寒风收起丹药,看都没看玉盒中那尊元婴一眼,转身向外走去。 “前辈慢走!”老妪在身后深深鞠躬,声音都在发颤。 北寒风走出巨骨大殿。 夜风阴冷,卷着浓烈的血腥气。 他没有回甲字七号院,而是径直向黑石坊的城门走去。 化劫丹到手,星图到手,破界符在身。 这黑石坊,不能待了。 拿出化神元婴,固然震慑了那些元婴修士,但也可能会引来真正的化神老怪。 刚走出两条街。 北寒风脚步猛地一顿。 周围的喧闹声仿佛在这一刻被彻底抽离。 空气变得粘稠如水,连风都停止了流动。 一股浩瀚、冰冷、带着掌控天地法则的神识,自黑石坊深处的一座高塔上蔓延而来,死死锁定了他的气机。 化神后期! “道友前留步。” 第593章 法则十丈,虚实难辨! 夜风止歇。 街道两侧由妖兽白骨筑成的矮屋,在这一瞬仿佛尽数被无形巨大石磨碾住,骨节接缝处发出极细碎的“咯吱”脆响。 漂浮在黑石坊半空的紫黑瘴气,也如遇天敌般倒卷三舍,露出一片森冷漆黑的穹顶。 那股来自高塔的神识,重若千钧。 这不是元婴修士的灵气控制,而是真正将天地法则纳为己用、举手投足皆可借天地法则镇杀化神境以下的化神大能。 化神修士,除特殊情况下,寿元近三千余,哪怕在这凶名赫赫的三不管混乱黑石坊中,也足以成一方势力管理层,更不用说一名化神后期了。 换作寻常元婴修士被此等化神神识直接罩落,早已僵在原地,跪地叩首求饶。 北寒风的脚步,却只顿了一寸。 袖袍之下,玄霜兽浑身鳞毛猛地倒竖,喉咙深处滚出一阵极其凶狠的“嘶噜”声,三只兽瞳之中灰芒疯狂闪烁。 北寒风反手在它颈后轻轻一抚,将那股躁动强行按了下去。 他缓缓转过身来。 青铜面具之后,那双饱经风霜的眸子平静得犹如万年深潭,不起半点波澜。 没有惊惶,没有仓促,甚至连呼吸的韵律都不曾乱过半分。 近百年的求仙之路,从一个寿尽待毙的凡俗糟老头子,一步步踏尸山、渡雷劫,搏杀至今,他北寒风见过超过化神境的半步炼乃至真正的炼虚修士不知凡几。 一个化神后期的修士在伤势已全好的他面前,只要进了他十丈法则范围,不过是一随意虐杀的玩物罢了。 如不是顾及坊市暗中的几位炼虚老怪,他早就冲至此人十丈内,将其杀之了。 前方三十丈外的半空中,虚空泛起一圈圈如水般的青黑涟漪。 一名身披暗金八卦道袍的老者,自那虚无中缓缓迈步而出。 他身形枯槁,双瞳泛着幽绿色的磷火,颔下一绺山羊胡无风自动,脚下每踏出一步,周遭的虚空便随之荡开一层肉眼可见的波纹。 老者悬空三尺,居高临下地俯瞰着戴着青铜面具的北寒风,眼中带着几分探究与审视。 “老夫黑石坊巡坊阁主,墨刑。” 枯槁老者语气听不出喜怒,却在整条长街的砖石间回荡震响,“道友面生得紧,方才在骨殿之中,随手掷出一尊化神中期的元婴换取化劫丹,好大的气魄。不知是哪一宗一族的道友,莅临我黑石坊?” 老怪话音未落,那借用的灵界天地法则,便如潮水般向前漫卷而来。 整条长街的虚空在这一刻被生生抽干,地面上残留的污血、残骨,尽数在法则下化作虚无。 这是明晃晃的试探。 若来人只是个依仗祖上余荫、偶然得了化神元婴的虚浮之辈,在这一压之下必定现出原形,任其宰割;若真有滔天背景或通天手段,自然接得下。 北寒风立在原地,衣角在狂风中猎猎作响。 他心中清楚自己:自身真实境界不过元婴后期顶峰,真要只以境界正面对决化神修士,在对方抬手动灵界大天地法则面前,与死五异。 可惜,他不是寻常元婴修士,而是拥有金丹世界的元婴修士。 他虽还不能凭修为借用天地法则,但他可用金丹世界的法则,而且不是借,是—— 用! “嗡——” 丹田中,悬于佛道双婴之间的金丹世界轰然一震。 一道独属于金丹世界的法则,顺着经脉,自周身散出。 “嗤!” 以北寒风脚尖为圆心,方圆十丈之内的虚空,蓦然泛起一层极其淡薄、却凝实到极致的青金微光。 界域之内,自成方圆。 墨刑散落而来的天地法则狂潮,在撞上这十丈青金微光的刹那,竟如同激流撞上了万古不化的玄武磐石,轰然崩散,甚至连那股狂乱的风煞,都在靠近北寒风周身十丈时,莫名归于死寂。 清风拂过,青云道袍垂落。 十丈之外,天崩地裂,残石飞溅。 十丈之内,风平浪静,落叶不惊。 半空中的墨刑,双目之中的绿磷幽火猛地暴跳了一下。 他那张宛如枯树皮的面庞上,露出了凝重的神情,连拢在宽袖中的五指都不由自主地收紧了些。 “这是……”墨刑心中掀起了滔天骇浪。 化神期修士,乃是以自身神魂勾连天地,向这方大世界“借”来法则之力御敌。 借来的力,终归带着天地的浩大与驳杂。 可眼前这个戴着青铜面具的人,周身十丈之内散发的气机,竟全然独立于灵界天地之外! 那根本不是“借”,而是“用”! 是彻底由自身掌控、自成天地的领域法则! “领域雏形?不……这等凝练程度,即便是炼虚初期的老祖降下法域,也不过如此!”墨刑心念电转,脸色连变数次。 能够将法则压缩至周身十丈而不散、不假外求者,要么是某些修炼了上古失传神功的避世苦修,要么……便是炼虚老怪夺舍重修,或是合体大能的分魂降世! 难怪此人敢把化神中期的元婴当成寻常物件扔出来买丹药。 这哪里是什么寻常化神修士,分明是一条藏在泥塘深处的真龙。 十丈界域之中,北寒风微微抬眼,青铜面具后的眸光冰冷,语气却很平淡: “黑石坊的规矩,买完东西,还要留下来查验户籍不成?” 声音沙哑低沉,却自带着身居上位才有的漠然与森严。 墨刑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身上的化神威压和法则快速退去,原本悬在半空的脚缓缓落下,踏在长街石板上。 “道友误会了。” 墨刑拱了拱手,语气虽然依旧带着高位者的冷峻,但那股高高在上的倨傲已荡然无存,“黑石坊开门迎客,自无盘查贵客之理。只是道友出手不凡,老夫身为黑石坊执掌势力之一,见猎心喜,特来拜会一二。” 北寒风双手负于身后,十丈法则并未撤去,反而开始有着一道青金二色灵光在紫色法则中游走。 “拜会?” 北寒风发出一声冷笑,笑声中满是讥诮,“老夫若接不住你方才那一掌法则,此刻站在这里的,怕就不是一个说话的活人,而是一具被搜魂夺魄的尸首了吧。” 话语辛辣,毫不留情面。 若换是真的元婴修士敢这么对墨刑如此说话,早已被碾成血雾。 偏偏此时,墨刑站在那十丈光晕之外,心中愈发惊疑不定。对方越是不客气,越是底气十足,他就越不敢轻举妄动。 修行到了化神后期,哪一个不是活了上千的老油条? 越是活得久,就越是惜命。 在没摸清对方真正底细之前,平白去得罪一个疑似大有来头的狠角色,实属不智。 “呵呵,道友果然快人快语。” 墨刑嘴角扯了扯,干笑着两声化解尴尬,“修仙界向来实力为尊,道友有此神通,自然配得上老夫平辈相交。方才不过是一场误会。” 他顿了顿,目光扫定定,眼眸微眯:“只是道友坊中诛了我坊巡查执事无罪,眼下又急着离城……莫非是觉得我黑石坊会找道友麻烦不成?” 试探再次递了上来。 无罪的死,果然还是瞒不住。 北寒风心中一片明镜,面上却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一条不长眼的恶犬,杀了便杀了。怎么,墨阁主这是要替他讨个公道?” “一条狗而已,死了便死了。” 墨刑摆了摆手,神情漠然,仿佛死掉的不是一个元婴大圆满的手下,而是一只微不足道的蝼蚁,“只是无罪身上,有一件我阁重要的东西。不知道友可在他储物戒中见过?” 就知道是为了《破界符》而来。 北寒风心中冷笑,面上却是一片深不可测的漠然:“老夫取走的储物戒多了,里面的零碎物件数不胜数。墨阁主若想要,大可自己来,搜一搜老夫的身。” “轰!” 话语落下,他上前一步。 十丈之内,青金之光猛地一涨,向前推进一步! 墨刑面皮一紧,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半步。 “狂妄……”墨刑袖中五指掐出道诀,体内真元滚滚而动,眼底闪过一丝厉色。 他在黑石坊横行千载,何曾被一个疑似同境之人如此当面逼视? 可看着那青金二色灵流转的紫色领域,以及青铜面具下那无然后波动眼神,墨刑终究还是强行将那口恶气咽了回去。 看不透。 完全看不透! 此人神魂古井无波,真元深不见底,连自身的大道气息都与灵界天地截然不同。真要撕破脸动手,即便能胜,自己少说也要折损数百年寿元,甚至被对方拉着同归于尽。 黑石坊内还有另外两个势力在盯着,一旦自己受伤,阁主之位立时不保。 “道友言重了。” 墨刑脸上的阴霾瞬间散去,换上一副令人如沐春风的和善笑容,变脸之快,令人叹为观止,“既然不在道友手中,那便是那逆徒缘分未到。老夫岂会强人所难?” 他自袖中取出一枚通体漆黑、以极阴玄玉雕琢而成的令符,随手一抛,令符稳稳悬在十丈领域的边缘。 “此乃黑石坊巡坊令。持有此令,日后道友若是再临黑石坊,坊下所有的摊位、商行,皆视道友为上宾。今日之事,全当老夫交道友这个朋友。” 令符非铁非木,上方有一不知名兽在缠绕。 第594章突破元婴大圆满,灵界的灵兽山! 墨刑走了。 那枚漆黑令符悬在半空,北寒风没有立刻去接。 他立在原地,十丈界域还是展开状态,目送墨刑的身影化作一道青黑长虹,没入黑石坊暗中。 夜风重新吹来,裹着浓烈的腐臭与血腥气。 街道两旁矮屋中,一双双惊骇的眼睛缩了回去,连暗处那些窥伺的神识也全退了去。 北寒风这才伸手,将悬着的巡坊令取下。 令符触手冰凉,似握着一块寒铁,其上那头不知名异兽的纹路竟在指尖微微蠕动,像是活着一般。 他目光一扫,翻手收入储物戒,转身便走。 步伐不快,甚至看似悠闲。 可每一步踏出,身形都会诡异地出现在数丈之外。 《缩地成寸印》。 半刻钟后,北寒风的身影消失在黑石坊南门。 城门两侧悬挂的骷髅风铃在夜风中叮当作响,像是送行,又像是低泣。 南门外数千里,赤血戈壁腹地。 此地处在青鸾城与黑石坊势力交界处,荒无人烟,连妖兽也很少出现。 北寒风在一处风蚀岩窟前停下。 岩窟不大,仅容数人,呈葫芦形,外窄内宽,背靠一座百丈高的风蚀岩柱,前有数块天然巨石遮挡,位置十分隐蔽。 他闪身入内,反手一挥。 十八杆五色阵旗自袖中飞出,分别没入岩壁、地面与洞顶。 《大五行颠倒封天阵》。 五色光罩无声升起,笼罩整座岩窟。 从外面看去,这里只是一片被风沙侵蚀的普通岩壁。 神识扫过,也无法察觉阵内气息。 北寒风盘膝坐在一方青石上,翻手取出那只琉璃瓶。 瓶中,暗金丹药静静悬浮,四道丹纹映在瓶壁上。 化劫丹。 玄霜兽从袖中探出脑袋,灰白竖瞳盯着那枚丹药,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 “守住洞口。” 北寒风伸手摸了摸它脑袋。 玄霜兽蹭了蹭他的手指,纵身跃下,蹲在岩窟入口内侧,面朝外,额间竖瞳半睁,警惕地扫视着洞外。 北寒风闭目内视。 丹田内,道婴与佛婴盘膝而坐,经过丹药的调养,双婴灵光已全恢复。 但他清楚,这只是表面。 强行施展六字大明雷咒、玄黄大擒拿等术法,又硬扛化神法则,经脉与双婴的根基已经出现了细微裂痕。 这些裂痕若不及时修复,日后冲击化神,便是致命的隐患。 “化劫丹……”北寒风睁开双眼,眸中精光一闪。 他不再迟疑,揭开封灵符,取出丹药,一口吞下。 丹药入喉。 没有想象中磅礴药力炸开的感觉,反而像吞了一枚冰珠。 从咽喉一路向下,凉意顺着食道蔓延至胃,再弥漫向四肢百骸。 北寒风眉头一皱。 下一瞬—— 轰! 那枚“冰珠”在丹田气海中轰然爆开。 无法形容的磅礴药力如千丈海啸,从丹田出发,席卷全身。 经脉、血肉、骨骼、骨髓,每一寸都被那股药力冲刷、撕扯、碾碎、重塑。 “咔嚓咔嚓咔嚓——” 骨骼碎裂的声音密集响起。 北寒风脸色惨白,嘴角溢出青金色血沫。 痛。 比同时吞那二十枚五阶极品丹药还痛。 化劫丹本就是为元婴大圆满修士抵御化神天劫而炼制,其药力之霸道,足以将一名元婴修士的肉身与神魂彻底重铸。 而北寒风以元婴后期顶峰的境界服用此丹,承受的药力冲击,几乎相当于在渡一场缩小的化神天劫。 “镇!” 北寒风喉间挤出低吼。 双手结不动明王印,金丹世界法则自体内涌出,贴肤三寸。 然而,药力冲击太强,紫色法则光晕连续闪烁,仍被洪流推得不断后退。 “道兄!” 丹田内,佛婴猛然睁开双眼,手中降魔金刚杵往地上一顿,脑后佛光暴涨,化作一面金色光幕,迎向那狂暴的药力洪流。 “撑住!” 道婴也动了,它站在太极阵图之上,脚下黑白二气旋转如磨,将涌入丹田的药力强行碾碎、分流。 两尊元婴合力,才堪堪将药力洪流的第一波顶住。 可第二波紧随其后,更加凶猛。 “噗!” 北寒风喷出一口鲜血,身体剧烈颤抖,体表皮肤寸寸龟裂,血珠渗出,将黑袍染成深色。 经脉寸断。五脏移位。 丹田气海被药力撑得几欲炸开。 这是真正的破而后立。 北寒风咬碎满口钢牙,舌尖抵住上颚,将所有神识沉入金丹世界,以世界法则之力强行护住双婴与识海。 体表的剧痛、经脉的撕裂、血肉的重组……他全部抛诸脑后。 时间在岩窟中变得很长。 一日。 三日。 五日。 玄霜兽守在洞口,灰白竖瞳死死盯着洞外,浑身鳞毛根根倒竖,一刻不曾松懈。 荒原上,赤色沙暴来回席卷,风声中偶尔夹杂着远处妖兽的嘶吼,却始终没有修士或妖兽靠近这片区域。 黑石坊那场拍卖会的影响,似乎并未扩散到这片荒芜地带。 第六日。 北寒风体内的药力冲击终于开始减弱。 碎裂的骨骼在药力中被重新铸就,新生的骨架上隐隐泛着一层青金光泽,坚硬度远超从前。 断裂的经脉被药力强行接续,新生的经脉更加宽阔坚韧,真元在其中奔流的速度比此前快了近一倍。 五脏六腑也被药力反复淬炼,表面浮起一层薄薄的灵光,生机盎然。 丹田内,道婴与佛婴承受了化劫丹大半的药力。 两尊元婴的身躯被药力彻底重铸,原先那些细微裂痕尽数消失,婴体表面流转的青金光芒凝练如实质。 道婴脚下的太极阵图更加玄妙,黑白二气中隐隐透出一丝混沌之意。 佛婴背后的佛光更加恢弘,金色光幕中梵文流转,带着一丝超脱轮回的韵味。 更重要的是,双婴的灵觉同时出现了质变。 那是一种无法言说的通透。 仿佛这方天地在他们面前揭开了一层薄纱,原本模糊的天地法则变得触手可及。虽然还不能直接调用,但已经能清晰地感知到它们的存在。 元婴大圆满。 只差临门一脚,便可引动化神天劫。 岩窟中,北寒风缓缓睁眼。 眸中青金二色神光暴涨三尺,将面前的石壁照得纤毫毕现。 他张口吐出一口浊气,那口气如利箭般射在石壁上,竟“嗤”地一声洞穿出一个深不见底的小孔。 他站起身。 浑身骨骼发出密集的“噼啪”脆响,如爆竹般清脆。 体表那些龟裂的伤口早已愈合,新生的肌肤莹白如玉,隐隐透着一层青金光泽。黑袍上的血迹已经干涸,被他随手一震,化作碎屑簌簌落下。 他抬起右手,握了握拳。 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感自掌心涌来。 元婴后期顶峰与元婴大圆满,看似只差一小境,实力却天差地别。 何况他的肉身经过化劫丹彻底重铸,单凭肉身之力,便可硬撼寻常元婴中期修士。 “喵呜——” 玄霜兽从洞口窜回,纵身跃上他的肩头,毛茸茸的脑袋使劲蹭他的脸颊。 北寒风伸手摸了摸它的鳞毛,嘴角微微勾起。 “辛苦了。” 他收起大五行颠倒封天阵,走出岩窟。 赤血戈壁的夜风呼啸而来,卷着沙砾打在面颊上,微疼。 北寒风站在风蚀岩柱顶端,举目南望。 夜空中,一弯残月西沉,天边隐约泛起一线鱼肚白。 他翻手取出那枚黑石坊巡坊令,在指间转了转,随即收入袖中。 又取出柳三娘给的疆域图玉简,神识探入。 从赤血戈壁向南,越过乱石荒原,穿过三道大峡谷,便是青鸾城的直属领地。再向南千万里,便是风雷州与云梦州的交界,名为天裂峡。 跨过天裂峡,便是中州地界。 “中州……” 北寒风低声念出这两个字。 林雪瑶在灵界拜入散仙门下,若真要说哪里最有可能,便是中州。 灵界所有州中,中州最为繁华,宗门林立,散修如云,是灵界人族的核心地带。 他要寻林雪瑶,中州是必经之地。 而破界符,正好能让他穿越州界屏障。 “先离开这赤血戈壁,找个有人烟的地方,打探散仙的消息。” 北寒风收回玉简,脚下踏云履青光一闪,身形贴着风蚀岩柱滑落,朝南方疾掠而去。 他没有再用缩地成寸印,那种神通对真元消耗极大,如今虽然突破,但身处灵界,随时可能遭遇不测,必须时刻保持巅峰状态。 两日后。 乱石荒原南端,三道大峡谷交汇处。 一座破败的集镇出现在视野中。 集镇规模不大,百来间石屋稀稀拉拉散落在峡谷间的平地上,外围连像样的城墙都没有,只用一些削尖的木桩草草围了一圈。 但这里有人。 北寒风站在峡谷上方的一块巨石后,远远观望。 集镇中,不少修士来来往往,衣着打扮五花八门,修为更是从金丹到元婴都有。 更有甚者,几名浑身煞气的壮汉正押着一群被铁链锁住的修士,大摇大摆走入镇中。 “奴隶贩子?”北寒风眉头微皱。 他正欲入镇打探,忽然神色一动,侧头看向东面天际。 一道赤红遁光自远空疾驰而来,速度极快,拖着长长的尾焰。 遁光中,一名浑身浴血的中年女修正拼命催动真元,朝集镇方向逃窜。 女修身后,三道黑色遁光紧追不舍。 “灵兽山的人!哪里逃!” 追在最前方的黑光中,传出一声狞笑。 三道黑光骤然加速,在半空中交织成一张黑色大网,铺天盖地般朝那女修罩落。 女修发出绝望的嘶喊:“我灵兽山已献出宗门秘库,尔等为何赶尽杀绝!” “献出秘库?”为首的黑光中传出一声讥讽,“你家飞升灵界的老祖死后,灵兽山便是一块无主肥肉。灭宗夺基,天经地义!要怪,就怪你家老祖死得太早了!给我拿下!” 黑色大网轰然落下。 女修遁光崩碎,整个人如断翅飞鸟般从半空坠落,重重砸在峡谷边缘的乱石堆中。 三道黑光紧随其后,落在女修四周,呈三角之势将她围住。 北寒风瞳孔微微一缩。 灵兽山。 飞升老祖。 他脑海中闪过人界金丹世界内的灵兽山,两门是否有关系? 人界的灵兽山成立才千余年,按说不会有关系。 但他在灭掉围攻灵兽山的万兽宗时,从一人的搜魂中得知那什么御兽一脉,难道这灵界的灵兽山…… 就在北寒风脑中还在急转时,那女修拼着最后一丝力气,从怀中掏出一枚玉简,猛地捏碎。 碎玉中,一道赤红光芒冲天而起,化作一道刺目的符箓,在空中炸开。 符箓中只浮现出两个大字—— “求救。” 第595章 自裁,还是要老夫动手? 那符箓所化的“求救”二字,赤红如血,悬于天际,三息即散。 可方圆数百里内,只要不是瞎子,皆看得分明。 三道黑光先后落定,将坠地的女修围在乱石堆中。 为首之人身着漆黑蟒袍,面如鹰鹫,鼻钩如刀,周身缠绕着一层黑色的煞气,修为是元婴中期。 他左边是个手托骷髅幡的瘦高个,右边则是一个手持双钩的矮胖修士,两人皆是元婴初期。 “求救?”蟒袍修士嗤笑一声,抬头望了一眼已经消散的赤红符光,语气里满是嘲弄,“你灵兽山山门都被人踏平了,方圆十万里内,还有谁敢来救你?你那符箓若真招来几个门中遗孽,倒省了本座一番查找,一并杀了便是。” 女修半跪在碎石中,一身青衣早已被鲜血染透,脸色苍白。 她咬牙以剑撑地,强忍着剧痛,眼中全是恨意。 “牧野狗贼!你灵鹫寨趁我宗被灭,趁人之危,屠我门逃散弟子,你不得好死!” “骂吧。”蟒袍修士缓步上前,居高临下看着她,嘴角露出那种男人都明白的笑,“本座今日不仅杀你门中逃散的弟子,还要连你这个人也一并污了。一名元婴初期女修的精血与元阴,足抵本座数十年苦修。” 话音落下,他抬手便朝女修天灵盖抓去。 “宁死!” 女修猛然抬起右手,掌心聚起一团赤红灵光,便要朝自己额头拍去。 她要自毁元婴。 “想死?晚了。” 蟒袍修士冷笑,掌中黑光暴涨,化出一只漆黑巨手,抢先扣住女修的手腕。 黑气沿经脉钻入,顷刻封死她体内真元,剧痛从腕骨一路蔓延到丹田。 女修闷哼一声,掌心灵光当场溃散,身子向后栽倒,口中涌出大股鲜血。 “拿下她,封住修为,先带回寨中。”蟒袍修士收回手,语气淡漠的向两旁元婴初期说道,“另传讯让寨中再派几人过来,搜一搜附近可有漏网之鱼。灵兽山余孽,一个都不能留。” “是!” 左侧瘦高个应声,摇动手中骷髅幡,幡中顿时涌出一股惨白气浪,朝女修卷去。 就在此时。 一道幽冷的声音,从峡谷上方传来。 “灵兽山……那女娃,你说的,可是以御兽之术立宗的那个灵兽山?” 声音不大,却让蟒袍修士三人的汗毛同时立起。 蟒袍修士猛然回头,瞳孔骤缩。 峡谷上方的巨石顶端,不知何时多了一道身影。 黑袍,白发,青铜面具。 北寒风双手负于身后,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下方,袍角在风中猎猎翻卷。 他的目光越过三名追杀者,落在那个浑身浴血的女修身上,隔着青铜面具看不清其表情。 “装神弄鬼,是你自己过来,还是本座请你出来?”蟒袍修士脸色阴沉,左手掐了个法诀,神识散出,朝那巨石扫去。 却什么都没有发现,就像这人根本就不在那巨石上。 “藏头露尾之辈,装什么英雄救美!”右侧那矮胖修士冷哼一声,双钩一错,朝北寒风方向斩出一道十字交叉的黑色锋芒。 锋芒切过空气,发出尖锐厉啸,瞬息便到了北寒风身前。 北寒风没有动。 十丈之内,他的金丹世界法则自然展开,那一层淡淡的紫色法则只散在周身数寸外。 “嗤。” 十字锋芒撞上那层紫光,连一丝波动都未荡起,便直接消融在了天地。 矮胖修士脸色大变。 “一起上!” 蟒袍修士心头猛跳,再不迟疑,蟒袍一振,周身黑煞之气暴涨,化作一头数丈长的黑蟒虚影,张开血盆大口,便超北寒风直扑。 瘦高个同时摇动骷髅幡,幡中飞出数十颗惨白骷髅头,带着刺耳尖啸,从侧面包抄而去。 北寒风依旧立在巨石顶端。 他看着那头扑面而来的黑蟒虚影,翻手拍出一掌。 “玄黄大擒拿。” 虚空一凝。 方圆百丈内的灵气被这一掌全排空,那头数丈长的黑蟒虚影被凌空捏住中间,丈许大的身躯不断扭动,却挣脱不得。 “碎。” 北寒风五指一收。 “砰!” 黑蟒虚影炸成漫天黑雾。 “啊——” 蟒袍修士惨叫一声,体内遭到反噬,整个人倒飞出去,口中在半空中喷出黑血,狠狠撞入峡谷石壁。 碎石四下飞溅。 那数十颗包抄而来的骷髅头,在进入灵气排空的百丈内,也接着连爆,噼里啪啦的碎成白粉。 瘦高个骷髅幡“咔嚓”一声裂开一道长缝,他他被反噬震得连退数步,口鼻溢血,望向北寒风的目光已经变成惊惧。 “法则!你是化神老怪!” 蟒袍修士从碎石中挣扎起身,脸上的血色全无。 “前、前辈……” 他强压下体内翻涌的气血,拱起双手,声音止不住地发颤,“在下灵鹫寨左护法铁鹫,不知是前辈驾临,多有冒犯!此事乃灵鹫寨与灵兽山的私仇,不知前辈与灵兽山……” “灵鹫寨?”北寒风打断他,语气平淡,“没听过。” 铁鹫脸色一僵,随即又连忙道:“灵鹫寨是这乱石荒原上数一数二的势力,寨主乃化神境的乌鹫老祖。灵兽山被另两座炼虚宗门所灭,此番诛灭其余孽,乃是寨主之命,亦是那两宗门所托。前辈若与此人无关,还请看在同为化神境乌鹫老祖的面上……” “乌鹫?”北寒风从巨石顶端迈步走下。 踏云履在空气中荡开一圈青色的涟漪。 每一步落下,身上的气息便强上一分,铁鹫三人的胸口也随之发闷。 “老夫不管什么乌鹫白鹫。” 北寒风走向那名瘫坐在地的女修,目光落在她残破的青衣上。 那青衣虽与人界现有的制式有些不同,但其中的手法仍有相近之处,特别是其襟口还绣着一头与人界灵兽山一样的青色小兽。大半图案虽被血污遮住,但轮廓仍然清晰。 “老夫只问一句。”北寒风停在女修身前三丈处,低头看着她,“你灵兽山,与人界的灵兽山,可有渊源?” 女修原本已绝望的眼神猛然一凝。 她抬起头,死死盯着青铜面具上那双青金二色的眸子,嘴唇颤抖着:“人界……灵兽山?前辈……前辈怎知?” 话音未落,她像是想到了什么,眼泪从眼角滑落。 “人界……是我灵兽山开派老祖的故乡!前辈莫非……莫非也是来自那一界?” 北寒风没有回答。 他大袖一挥,一道青金真元渡入女修体内,强行护住了她正在溃散的生机。 “老夫问你,灵兽山的开派老祖,叫什么名字?” “白……白灵子。”女修忍着身上剧痛,声音断断续续,“老祖宗飞升灵界已万载有余,在人界时道号白灵子。她飞升灵界后,重新创下灵兽山,开山收徒,至妾身已是第九代。可十年前,老祖因无法突破合体境,寿元耗尽,以炼虚大圆满境在山内坐化……” 她咬紧牙关,眼底的恨意重新燃起。 “武灵门与太玄宗,觊觎我宗的《万兽通灵谱》,趁老组坐化,大举来犯,宗门覆灭,万余弟子死的死,散的散……” 白灵子。 北寒风脑海中迅速翻找人界灵兽山历代所有的典籍记载,再结合那被他过搜魂的万兽宗修士记忆。 人界的灵兽山与那万兽宗虽才各自成立千余年,但确实承接了一名为灵兽山宗门的传承。人界灵兽山继续以灵兽山为名,而那万兽宗则另换了名号。 那留下传承之人是否便是白灵子,还需找时间入金丹世界问灵兽山的掌门师兄,他执掌山门多年,或许对此有所了解。 至于眼下,还是先处理眼前之事。 北寒风停下思绪,转过身,看向铁鹫三人。 “你们三人,自裁,还是要老夫动手?” 铁鹫面色变了又变,惊恐与狠戾在眼中交替。 “前辈!我寨主乌鹫老祖是化神中期修为,寨中还另有两位化神初期供奉!前辈虽强,可若杀了我等,便是与整个灵鹫寨为敌!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灵兽山余孽,值得吗?” 北寒风脚步迈开。 他一步一步的走向铁鹫三人。 “老夫再说一次,自裁,还是要老夫动手?” 他抬起右手,并指如剑。 青冥剑自袖中飞出,悬于指尖之上,剑身青金赤三色光芒流转,杀气凛冽如寒冬。 铁鹫最后的侥幸彻底破灭。 “逃!” 三人同时暴起,化作三道黑光,分别冲向三个方向。 北寒风神色不动,指尖朝前一指。 青冥剑“铮”然长鸣,化作一道三色惊虹,激射而出。 《大梵太乙剑诀》——分光! 三色剑光在半空骤然分开,分别追向三人。 “噗!噗!噗!” 三声闷响几乎同时响起。 三道黑光在半空停住。 三具尸身失去支撑,从空中坠下,砸在峡谷各处,沙尘扬起。 三只元婴从尸身中冲出,就欲逃向远处。 北寒风心念一动,金丹世界法则自周身的数寸,快速扩到十丈。 十丈紫色法则一动,恰好将那三只还未逃远的元婴罩住。 三只数寸元婴体表灵光一暗,欲逃的小身僵硬,脸上露出惊恐神色。 北寒风大袖一挥,三只散发着白色灵光的封灵盒凭空现在半空,盒盖自动打开,各发出一道白色灵光吸力,把那三只元婴罩主,随即一卷,拖入盒中。 盒表白灵光一闪,飞入北寒风指间储物戒。 峡谷中重归寂静。 女修呆坐在地,看着那三道尸身,再看看缓步走来的北寒风,目光中满是震撼与敬畏。 北寒风在她面前停下,翻手取出一枚四阶极品疗伤丹,递了过去。 “服下。” 女修颤抖着伸出右手接过丹药,眼眶通红,嘴唇翕动,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北寒风没有催她,只是负手而立,目光望向南方天际。 天边云层翻滚,隐约可见极远处一道横贯天地的巨大裂痕,如天地之间被一刀劈开。 天裂峡。 跨过那道峡谷,便是中州。 林雪瑶,你是在那里吗? 第596章 灵界的灵兽山! 峡谷间阴风呼啸,沙砾刮过破碎的黑石,发出呜呜的咽鸣。 女修颤抖着将那枚暗青色的四阶极品疗伤丹送入口中。 丹药方才触及舌尖,便化作一道温润清流,顺着咽喉灌入干涸的气海。 药力沿着她断裂的经脉扩散,碎裂的骨骼泛起麻痒,气海内萎靡残破的元婴也在精纯生机的滋养下缓缓睁眼,裂纹迅速弥合。 女修瞳孔剧烈收缩,胸口起伏不定。 四阶极品! 丹生四道天然灵纹,不带半点火毒与驳杂药渣。 在灵界,这等四阶极品灵丹即便在大型仙城的拍卖阁中,也足以引得所有元婴境的修士争得头破血流。 眼前这个戴着青铜面具、满头白发的黑袍修士,竟将它随手给了她这个萍水相逢之人。 “咳……咳咳!” 女修吐出一口乌黑的淤血,脸颊多了血色。 她翻身跪伏在乱石堆中,以头触地,行了个修仙界中最隆重的叩拜之礼:“灵兽山第九代真传温素,谢前辈活命之恩!前辈大恩大德,温素粉身碎骨,亦难报万一!” 北寒风负手立于她身前三丈处,没有伸手去扶,只淡淡吐出两个字:“起来吧。” 温素不敢违逆,咬牙扶着断岩站起身,低垂着眼帘,双手紧扣在腹前,不敢有半点松懈。 修仙界从无平白无故的慈悲。 对方方才那一剑分光的杀招,干净利落斩灭铁鹫三人,还展露出了足以压制元婴遁逃的天地法则,分明是已进入化神境的老怪、甚至可能还在隐匿修为。 这样的人出手救她,绝非贪图她这残破之躯,只能是因为“人界”二字,和十年前坐化的老祖有关。 “老夫问,你答。”北寒风背对着她,目光仍落在天南尽头那道苍茫裂痕上,“若有半句虚言,铁鹫三人的下场,便是你的下场。” “晚辈不敢有半分隐瞒!”温素身躯微颤,声音微哑却字字清晰,“前辈动问,晚辈知无不言。” 北寒风摩挲着袖口:“白灵子万余年前飞升灵界,留给你们的镇宗之法,除了《万兽通灵谱》,可还有一套名为《御兽真诀》的功法?” 温素猛然抬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之色,失声道:“前辈……您知晓《御兽真诀》?!” 她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颤声道:“回禀前辈,《御兽真诀》确系白灵子老祖自故土飞升时随身携带的心法。只是此法在灵界受天地法则压制,难以驱役此界体魄强横的荒兽。” “老祖历经三千年苦修,结合灵界万兽百态,才将真诀推演补全,创出名震风雷州的《万兽通灵谱》。” “此事除了本宗历代掌门与核心真传,外人绝无可能知晓!” 说到此处,温素双眼泛红,双膝一软再次跪倒:“前辈既然知晓老祖在下界的根本功法,定与老祖有深厚渊源!如今灵界灵兽山道统崩塌,数千载基业毁于一旦,求前辈看在这份渊源上,为我宗死难的数千同门做主啊!” 悲戚的哭喊声在空旷的峡谷中回荡。 北寒风没有回答。 现在金丹世界内的灵兽山,其开派传承确实来自人界一处破败宗门遗迹。至于留下这份传承的人是不是白灵子,还得回去问掌门师兄。 再说他也不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最算人界的灵兽山开派传承确是白灵子所留,他也不会因此事,去与炼虚老怪拼斗。 在人界近两百年,他见惯了太多宗门倾覆、道统绝灭。 “哭,若能哭死武灵门与太玄宗,你大可在此哭上三百年。”北寒风的声音冷了下来,“老夫与白灵子素未谋面,算不得什么故人。救你,不过是顺手捏死几只聒噪的苍蝇罢了。” 温素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伏在冰冷的沙石地上,指甲深深抠入掌心,鲜血浸出亦不自知。 片刻后,她抬起头,惨笑一声,抹去面颊上的泪痕:“前辈教训的是。是晚辈失了分寸,妄图以虚妄情分绑架前辈。修仙界弱肉强食,宗门技不如人,合该遭此大劫。” 北寒风回过头,面具后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对晚辈般的赞许。 能在这等灭顶之灾中活下来,且迅速收敛软弱心性之人,倒不全是个蠢物。 “武灵门与太玄宗,是何底细?”北寒风问道。 温素不敢迟疑,迅速整理思绪后,答道:“武灵门修金煞肉身与炼器之术,太玄宗则擅长阵道符箓。两宗皆是风雷州南域的二流宗门,各有一位炼虚初期的老祖坐镇。” “原本我家老祖白灵子在世时,以炼虚大圆满修为威压一方,两宗只能俯首称臣。可十年前……老祖寿尽坐化,两宗立刻合在一起,强攻我灵兽山。掌门与数位化神太上长老拼死断后,护着部分弟子突围,可终究敌不过两宗合围,全数战死在落魂崖。” “炼虚初期……”北寒风低声重复了一遍。 若只是化神,哪怕化神后期,他凭十丈法则,再以风火翅配合踏云履,也足以将其斩杀。 但面对能使用而不是借用天地法则的炼虚修士,以他如今元婴大圆满的境界,正面对上绝是九死一生。 “《万兽通灵谱》呢?”北寒风双眼一眯,沉声问道,“既是引来灭门之祸的根由,此经如今落在谁的手里?” 温素身子猛然一僵。 她没有立即回答。 玄霜兽从北寒方袖中爬到肩头上,喉咙里发出“咕噜”一声怪响,三只兽瞳森冷地盯着温素的脖颈。 只要主人一声令下,它便会化作暗金利芒,撕裂此女的心脉。 温素脸色变幻数次,牙关紧咬,做出了决定。 她伸手探入自己破损的衣襟内侧,反手扣住自己胸口一块深可见骨的创伤。 在北寒风平静的注视下,她竟生生将伤口处的血肉撕开,自两根肋骨之间的血泊中,抠出一块散发着微弱白光的扁平骨片。 鲜血滴落在地。 温素面容因剧痛而扭曲,双手却恭敬地托着那枚带血的骨片,举过头顶。 “《万兽通灵谱》上半卷在宗门被破时,已被太玄宗抢走。而记载着驾驭四阶乃至六阶荒兽精要的下半卷,掌门临死前以血肉封印打入晚辈体内。” 温素喘息着,目光坚定:“晚辈自知修为浅薄,在这风雷州已如过街老鼠,绝无可能保住此物。方才灵鹫寨的铁鹫之所以不惜一切追杀晚辈,便是收到了风声。晚辈愿以此下半卷功法,换取前辈带我穿过天裂峡!” 北寒风单手一招,那枚带血的骨片轻飘飘落入掌心。 神识略一扫过,骨片表面上的古篆字逐一亮起,开头八个字赫然是——“万灵有灵,血脉相承”。 功法立意高深莫测,远非人界灵兽山的《御兽真诀》可比。 尤其是其中关于借用异兽真血淬炼神魂、契约上古异种的法门,玄妙异常。 “你倒是舍得。”北寒风将骨片收入储物戒中,语气平淡,“既然太玄宗与武灵门在满风雷州追杀你们,天裂峡又是南域通往中州的必经屏障,他们岂会不设防?” “前辈明鉴!”温素连忙道,“两宗主力正在清剿灵兽山各处分舵,封锁天裂峡这等苦差事,他们交给了依附于其麾下的地头蛇,灵鹫寨。” “方才那铁鹫便是灵鹫寨的左护法。灵鹫寨寨主乌鹫,化神中期修为,生性贪婪暴虐,他在天裂峡前的‘断空原’上布下了‘万鹫锁空大阵’,凡欲跨峡前往中州的修士,皆须交纳巨额过路灵石,并接受神魂盘查!” 北寒风闻言,嘴角泛起一抹冷意。 神魂盘查? 他身为下界偷渡而来的修士,体内虽炼化了灵界的天地灵气,但神魂深处的道韵终究与灵界土生土长的修士有异。 更何况,他刚刚斩了灵鹫寨三名元婴修士。 从正面关卡过去,无异于自投罗网。 “除了断空原,天裂峡可有其他小路能渡?”北寒风问道。 温素迟疑片刻,低声道:“有。天裂峡绵延千万里,峡中遍布空间乱流与上古罡风。除断空原那处天然裂口相对平缓外,西侧三千里外还有一处‘陨星涧’。” “但那里终年被‘寂灭紫罡’笼罩,有三阶、四阶妖兽,乃至五阶的虚空阴蝠盘踞,哪怕化神初期修士强渡,稍有不慎也会被罡风绞碎肉身。” 说到这里,温素抬头看向北寒风,急声道:“不过晚辈身为灵兽山真传,自幼豢养过一头三阶‘引风雀’。此雀战力虽弱,却天生对虚空风暴与罡风走向有着极强的感知。若是走陨星涧,有它带路,只要避开虚空阴蝠的巢穴,至少有六成把握安然穿过!” 北寒风指尖在袖口轻敲了一下。 此女心智确实不俗,交出宗门至宝,以示诚意,又拿引风雀做渡峡引路的筹码,两环相扣,始终给自己留着后路。 “你以为,老夫搜了你的魂,就找不到那头引风雀?”北寒风冷冷开口。 温素面色发白,却挺直了脊梁:“前辈若是搜魂之辈,方才铁鹫动手时,完全可以等晚辈身死后再抓走元婴搜记忆,又何须赐下四阶极品灵丹?晚辈知道自己是在冒险,可如今温素孤身一人,除了这条命和这点用处,已经没有别的筹码了!” 峡谷中陷入死寂。 第597章 做反派最重要的是要长眼啊! 峡谷中乱风穿石,呜咽如泣。 北寒风立在旁侧。 白发被狂风卷起,青铜面具后的眼光没有波动。 “你倒是有些胆魄。”北寒风单手负后,冷眼看着跪地不起的温素,“搜魂之术,伤魂损识。引风雀既系你命脉,老夫若强取,雀死阵破,反倒误了渡峡之期。你拿准了老夫不愿平白折腾,才敢将性命押在这一线之间。” 温素以额贴石,背脊微颤,却咬着牙未退:“晚辈不敢算计前辈。只因在这灵界天地,弱肉强食,无依无靠之修连苟活都是奢望。晚辈只想活命,亦愿为前辈犬马引路。” “起来。” 北寒风袍袖一卷,一道青金二色真元射出,将温素从地上托起。 “老夫带你走这一遭。不过,规矩先说在前面。”他转过身,声音冷硬,“入了陨星涧,若因你那头扁毛畜生出了差错,或者引来了不该引的东西,老夫届时,定先是第一剑斩你。” 温素心神一凛,肃容拱手:“若有差错,晚辈甘领死罪!” 言罢。 她不敢再耽搁,翻手结出一道御兽法印,按在腰间灵兽袋上。 “啾——!” 一声清越脆嫩的啼鸣响起。 温素挂在腰间的灵兽袋白光一闪,一只通体覆着青灰绒羽的小雀振翅飞出。 那小雀不过巴掌大小,喙如细针,尾部生着三根淡青色虚影翎羽。刚一落在温素指尖,它便偏着脑袋,一双豆大的青色眼瞳不停转动,打量着四周。 它感应到北寒风身上那若隐若现的煞气,浑身细羽猛然倒竖,“啾啾”乱叫着就要往温素袖口钻。 蹲在北寒风肩头的玄霜兽见状,鼻孔喷出一道白气,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呼噜。三只兽瞳扫过小雀,便失去了兴趣。 “前辈请看,此便是我那灵雀。”温素伸手轻按小雀后背,安抚着它惧意,“它体质孱弱,难当斗法,唯独对气流风眼极为敏锐,百里之内的虚空碎隙,皆逃不过它的感知。” 北寒风神识扫过小雀,确认它的灵觉确实异于寻常禽鸟,微微颔了首说道:“西去数万里,莫要耽搁,走。” 话音落下。 他脚下踏云履青光骤亮,整个人化作一道青色长虹,贴着乱石荒原低空掠出。 温素不敢迟疑,祭出一柄青色飞剑,咬着牙御起,紧跟在后方。 越往西飞,荒原便越发荒凉且险恶。 天空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紫色,赤色沙暴横掠千里,所过之处,巨石被磨成尖锥。 灵鹫寨在方圆万里布下了大量探子,沿途空中不时能见到盘旋的黑色巨鹰。 那些凶禽翼展十余丈,背上站着身披黑袍的筑基或金丹修士,沿着荒原来回搜寻灵兽山逃散的弟子。 每有巨鹰压低翼面,玄霜兽额间的灰白竖瞳便亮起,爪尖碰一下北寒风的肩头,提醒着方向。 北寒风面色冷漠,体内《太虚隐元诀》运转着。低于化神境的修士,只要不是靠近以眼睛查看,根本无法察觉。 如遇到孤身巡查的哨探,他袖中的青冥剑便轻轻一颤,剑气隔着数里穿透那哨探眉心。 温素跟在后方,看得心惊肉跳。 这位带着青铜面具的神秘白发修士,其杀人手段狠辣之干脆,身上的气息都没有乱过。 这等心境与手段,绝非那些常年困守山门闭死关的之辈可比,只有经历过长期死战的人才能磨出来。 一日一夜后。 狂乱的沙暴停了。 取而代之的,是刺鼻的雷火气息与震耳的轰鸣在荒原上来回响。 数十里外,地平线骤然断开。 一道不知延绵多少万里的巨大天堑横在天地之间,深不见底,如同这方世界被利刃生生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巨口。天堑上空,紫黑色的狂暴飓风如巨龙般肆意翻滚,撕扯着周围的空间,肉眼可见一道道漆黑的空间裂缝在虚空中不断出现,又在雷火中迅速闭合。 天裂峡! 在两人正前方三十里处,两座陡峭如天柱的断崖夹峙之间,形成了一道狭窄的谷口。 谷口深处紫雾翻涌,风声穿过岩壁,发出持续不断的尖啸。 正是温素所说的“陨星涧”。 未等两人靠近,前方谷口两侧的巨岩后方,便有数道不同级别的神识散扫过来。 “站住!什么人胆敢窥探陨星涧!” 厉喝声落下,谷口两侧灵光大盛。 数面绘着骷髅血印的阵旗升入半空,血色符文彼此勾连,瞬间封住入口。 四道身影自紫雾中踏出,悬在谷口上方。 为首的是一名身着宽大紫袍的驼背老者。 它手持一根泛着幽绿荧光的白骨杖,面皮蜡黄,身上缠着一层黑色死气和散发着尸臭。 元婴大圆满修为。 在他身后,三名身穿黑羽大氅的修士分列左右,修为方别是元婴中期和后期之间,腰间挂满了滴血的储物袋,煞气滔天。 “嘎嘎嘎!老夫当是谁,原来是灵兽山的那条漏网之鱼,温素温真传啊!” 驼背老者浑浊的目光落在温素身上,嘴角咧开,露出发黑的尖牙。 “铁鹫那个废物追你去了东面,倒叫老夫在这陨星涧堵到了你。你身上那半卷骨片,合该归我骨枭所有!” 温素面色一变,大声出口:“骨枭!你怎会在此处?” “蠢物!” 骨枭怪笑一声,手中白骨杖重重顿在虚空中,荡开层层绿色波纹,“断空原上有寨主亲自坐镇,铁鹫带人四处兜捕,老夫若不在西边堵着,岂非让尔等钻了空子?你以为带了个藏头露尾的同党,便能渡得过这陨星涧?” 说着,他目光落到北寒风身上。 当神识扫到北寒风露出的元婴大圆满气息时,骨枭眼中闪过一丝忌惮,随后又露出讥诮:“道友面生得很,戴着个破铜烂铁遮面,莫非也是灵兽山请来的供奉?灵兽山大势已去,白灵子已经坐化,你又何苦来蹚这趟浑水?” “现在退去,老夫留你活命。若敢挡路,便抽出你的神魂,点了我这骨杖的天灯!” 话音落下。 骨枭身上的元婴大圆满威压压向谷口,强大威压直逼着紫雾退出三丈。 温素面色发白。 前有元婴大圆满老怪携阵法堵路,后方又是灵鹫寨的搜捕队伍。身侧这位前辈虽疑似化神修士,但若真要在此斗法,引动了天裂峡内的罡风或惊动断空原的乌鹫寨主,届时很难突破出去。 她下意识转头看向北寒风。 北寒风没有看温素。 他虚空而立,白发被狂风着,青冥剑在袖内上下起伏,语气冷漠:“三个呼吸,滚开。否则,死。” 骨枭先是一怔,随即仰天大笑:“无知狂徒!老夫在这乱石荒原杀人的时候,你还不知在哪个泥坑里刨食!结阵,杀了他!” 话音未落,身后三名元婴修士已同时掐诀。 三道血色索链在空在现出,凝成三条狰狞的血蟒,身虚一动便扑向北寒风。 骨枭也抬起白骨杖。 白骨杖在空中化作一具丈许高的双头绿毛骷髅,两个头颅同时张口,喷出大片腐蚀肉身与法宝的尸水。 “聒噪。” 北寒风口中吐出二字。 下一刻,他向前踏出一步。 脚下踏云履青光一闪,虚空裂开有声短促的脆响。 残影还留在原地,北寒风的真身已出现在那三名元婴修士的正中。 十丈界域展开。 “轰!” 金丹世界的紫色法则压落,谷口空间骤然下沉。 那三条狰狞的血蟒在碰触到紫色法则时,如同撞上了反振光幕,当场节节寸断,爆碎成漫天血光。 “什么?!” “这是化神修士才能借用的天地发展!” “他是化神老怪!跑啊!” 三名元婴修士巨震,遁术施起,就要遁走。 可惜在这十丈法则内,不要说他们元婴修士了,便是化神修士,动一根手指都是奢望。 未等他们张口呼救,青冥剑已化作三道剑光自他们额头穿透而过。 “噗!噗!噗!” 三具尸自空中向谷口直坠,三只元婴刚出天灵盖飞出,还未待他们施展元婴独有的瞬移逃跑,便被凭空现出的三只白色封灵盒吸入盖住,盒子连同那三具还没落下的尸身,被北寒风抬手一卷,收入了指间储物戒。 从出手到三名元婴修士元婴被收入储物戒,不过二三息的时间。 “这不可能!!” 骨枭那张蜡黄的脸庞扭曲,眼眶几乎瞪裂,浑身寒毛根根倒竖,亡魂皆冒! 瞬杀! 面对一名元婴后期、两名元婴中期,竟是瞬杀! 还有那十丈紫色的法则,根本就不是元婴修士才使用的。 “化神……你竟是化神老怪!!” 骨枭惊恐尖叫,哪里还有方才的半点狂妄? 他甚至连跌落在半空中的双头骷髅法宝都顾不上去收,猛咬舌尖喷出一大口本命精血,周身化作一道刺目的血光,发疯般朝陨星涧内逃窜! 他要借助涧内的狂暴罡风求生! “老夫给过你机会的。” 虚空泛起涟漪。 下一刻,他已经出现在骨枭身侧三尺处。 骨枭脸色惨白,白骨杖脱手,试图以尸气挡住北寒风。 “死。” 北寒风并指成刀,快速按在他的天灵上。 《玄黄大擒拿》! “咔嚓!” 骨枭体外的尸气当场破碎,颅骨发出连续脆响。 “前辈饶......” 求饶声只喊出半句,便被掌力截断。 青金真元灌入骨枭体内,震碎他的四肢百骸与经脉。 北寒风抬手一摄,封灵盒与失去灵光的白骨杖以及那尸身同时收入储物戒。 他没有当场盘点战利品,而是转身看向温素。 谷口重新安静下来。 紫雾在阵旗之间来回翻卷,地面只剩几道剑痕和被冻结的尸水。 温素站在数里外,双手捂住嘴唇,胸口起伏不定。 四名元婴修士前后毙命,连骨枭这个元婴大圆满也没能撑过几息。 眼前这位前辈,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怪物?! 北寒风甩去指尖残留的一滴污血,看着石化的温素,出声开口: “愣着作甚?” “把阵旗拔了,放引风雀带路。方才动静虽快,但这里瞒不了多久的。” “是!” 温素回过神,立刻掠到谷口,以最快的速度将悬在半空的骷髅阵旗拔下,收入储物戒。 随后,她托起指尖的青灰小雀,咬破指尖,将一滴精血点在雀首。 “啾——!!” 小雀吞下精血,体表三根虚影翎羽骤然亮起青芒。 它振翅升空,在半空盘旋两周,尖喙指向陨星涧深处那条被紫黑罡风包裹的狭窄裂隙。 下一刻,小雀化作一道青色流光,疾掠而入。 第598章 虚空崩裂,合体之威! 引风雀振翅在前引路,双翼拖曳着两缕青芒,在虚空缝隙中忽左忽右穿梭。 北寒风与温素收敛气息,紧随其后。 刚入陨星涧不到百里,天地间气象便骤然大变。 两侧黑岩削立,高耸入云。 仰头望去,仅余一线窄天,其余尽被紫黑浊云遮蔽。 狂风自涧底呼啸涌起,罡气激荡,刮擦虚空,发出“呜呜”厉鸣,刺得人耳膜生疼。 脚下无路,唯有一片浮沉错落的碎石断崖。 那些悬浮在半空的巨石,稍一碰触到周围翻卷的紫罡,便无声化作漫天石粉。 “前辈小心!”温素强咽下一口腥甜,唇色苍白,御剑紧贴在北寒风身后五尺,“此乃‘寂灭紫罡’,专蚀修士护体灵光与本命法宝。引风雀走的是罡风回旋的气眼,万不可偏离半寸!” 北寒风面覆青铜面具,黑袍猎猎作响,未发一言。 他双目泛着青金微光,神识压制在体外百丈之内。 即便有引风雀引路避开大半乱流,周围紊乱的重力依然如沉重铅水,令他眉头微皱。 灵界法则,严苛远胜人界十数倍。 此等天险,寻常金丹修士若敢硬闯,须臾间便要落得个肉身碎裂的下场。 “吱——!” 突兀间,前方引风雀发出一声尖锐惊鸣,娇小身躯于半空猛然顿住。 翎羽尽数炸立,竟不敢再往前飞半步。 只见前方数百丈外的裂谷两侧,幽黑石壁上密密麻麻挂满了黑影。 那是一头头丈许长短的怪蝠。 通体生着惨白的骨膜肉翼,头如恶犬,鼻生独角,一双双猩红的复眼在紫雾深处接连亮起,幽光森森。 四阶凶兽,虚空阴蝠! 放眼望去,深涧两侧的崖壁上,何止上千头! 更令人窒息的是,在上千头阴蝠簇拥的正中央,一头长达数十丈的巨型蝠王缓缓倒挂在裂隙顶端。 那蝠王通体覆盖着青黑色的重鳞,腹下生着六只布满倒钩的利爪,胸口处赫然盘踞着一圈圈肉眼可见的虚空波纹。 五阶初期! 相当于人族化神初期的凶兽! 温素见到这头蝠王,浑身血液几乎瞬间冻结,牙齿打战:“五……五阶蝠王!它怎么会在此处筑巢?古籍记载,此兽明明栖息在涧底三万里深处的。” “别出声。”北寒风并指压住青冥剑柄,声音沉下。 然而,迟了。 常年在暗无天日深涧中猎食的蝠王,对生灵血肉气机的敏锐远超常人。它庞大的头颅微微一偏,猩红的复眼瞬间锁死了悬浮在气眼中的两道人影。 “嘎——!!” 一声足以刺破神魂的尖锐音波,自蝠王巨口悍然炸开! 轰! 方圆数百丈紫黑雾气剧烈翻涌。 音波裹挟无形重压横扫,两侧悬崖碎石轰然炸裂,化作滚滚石流坠入深渊。 千余头四阶阴蝠同时振翅扑出,化作漫天黑云,带着令人作呕的尸腐腥风直扑而来! “噗!” 温素首当其冲,纵有护体灵光抵御,仍被这化神级音波震得双耳溢血。 识海剧痛欲裂,连人带剑直挺挺坠下。 北寒风眼神一沉,左袖猛然甩出,一道青金灵索将温素拦腰卷住扯回身侧。 同时,他右臂一振,青冥剑带着清越龙吟破空而出! “分光化影,截天!” 青冥剑在虚空中一分为九,九道三色剑芒扇形铺开,带着凛冽佛光与道韵雷威,朝上方压落的蝠群逆斩而去。 “噗嗤!噗嗤!噗嗤!” 剑芒过处,残肢断翼漫天飞溅。 二十余头扑在最前的四阶初期阴蝠被剑气生生劈裂,黑紫色的污血如骤雨般倾泻而下。 蹲在北寒风肩头的玄霜兽亦暴怒而起,额间灰白竖瞳骤然全开! “吼——!” 玄霜兽仰天咆哮,一道灰白光柱横扫而出。 三头扑向北寒风后背的四阶初期阴蝠身躯骤僵,眼眶红芒闪烁,身体不受控制的坠向涧底。 然而,蝠群实在太多了。 杀了一批,更多阴蝠踏着同类尸身前赴后继扑咬而至。 坚硬骨翼与利爪疯狂抓击北寒风青云道袍升起的青色光罩上,发出“嘎吱,嘎吱”的锐鸣。 “嘎——!” 五阶蝠王见群蝠无功,暴怒振翅。 庞大的躯体化作一道黑色流光,六只巨爪撕裂虚空,直取北寒风头颅。 爪锋未至,排山倒海般的天地法则已将周遭百丈虚空彻底锁死。 化神级的虚空压迫! 北寒风满头白发在狂风中疯狂倒卷。 他眼中没有一点慌乱,境界的差距与众多的阴蝠让他快速做出决断。 不能硬拼! 自身虽有十丈的金丹法则,但阴蝠太多了,加上一旁的五阶蝠王,若真元不能久持,绝会陷入险境。 “玄黄钟,镇!” 北寒风抬手一挥,玄黄钟自袖中滴溜溜飞起,迎风暴涨至数丈大小,垂下数丈暗金光,将他与温素以及引风雀护在钟体下。 当——!! 蝠王巨爪狠狠砸中玄黄钟。 沉闷钟鸣震荡整座陨星涧。 狂暴反震之力透过钟身压落,北寒风闷哼一声,嘴角溢出殷红,脚下悬石当场震成齑粉。 借此反推之力,北寒风一把扣住萎靡的温素,背后风火翅霍然展开! 风火相融,赤青流光划破昏暗。 “走!” 北寒风化作一道赤青流光,贴着悬崖裂隙疯狂向前疾遁。 身后千余头阴蝠汇聚成一条黑色风暴巨蟒,蝠王裹挟着滔天凶煞死咬不放。 沿途所过,无数石峰被其羽翼生生撞断! 一追一逃,很快飞出三千里。 前方罡风渐薄,两界虚空的灰蒙光亮于裂口处隐约可见。 中州与风雷州的交界天幕,就在眼前! 温素抹去脸上的血水,眼中升起绝处逢生的狂喜:“前辈!快到了!穿过那片风眼,便是中州界域……” 然而,她的话音还未落。 整座苍穹,突然就黑了。 不是日落的昏暗,乃是整片天地的光线、气流,乃至灵气,在这一瞬被某种不知的伟力全数抽干了。 紧接着—— 轰隆隆隆!!! 一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巨响自九天之上砸落。 万里苍穹寸寸崩塌,横亘天南地北的天裂峡,竟于巨响中剧烈摇晃。 数万丈崖壁轰然坍塌陷落。 “那是……”温素仰起头,瞳孔骤缩。 只见万丈高空,无尽虚空乱流之中,两尊遮天蔽日的庞然大物正疯狂厮杀! 一尊高达万丈的青铜法相,手持一柄裂天古戈,周身缠绕着亿万道金色神链。 神链交织之间,整片虚空法则皆随其心意崩灭重组。 合同初期老祖! 而在那青铜法相身前,盘踞着一头通体漆黑、身躯延绵不知几百里的古老巨蛇。 巨蛇背生八翼,巨口怒张,生生吞下千里空间风暴。 蛇尾每一次抽动,皆在虚空中抽出一道巨大的虚无黑洞。 那是沉睡在两州天堑最深处的七阶上古凶兽,吞虚古蟒。 亦是相当于人族的合体境。 “孽畜,交出体内真血,本尊饶你不死!” 青铜法相口吐神音,那声音如天道雷罚,震得万里荒原无数生灵耳膜碎裂,匍匐在地。 “嘶——!” 古蟒狂嘶,八翼齐振。 刹那间,一股毁天灭地的空间湮灭风暴自虚空深处爆发。 两尊合体大能交手余波席卷而下,原本通往中州的平缓天幕裂口,于此碰撞中直接被抹平、碾碎。 化作一片疯狂旋转的混沌黑洞! 莫说化神修士,便是炼虚老怪胆敢靠近黑洞百里,顷刻间便会被暴乱虚空法则碾作虚无! 路,断了。 原本紧追在北寒风身后的那头五阶阴蝠王,在感受到高空中那毁天灭地的合体神威时,前冲的身躯骤然僵住。 它猩红的复眼透出极度恐惧,口中发出“呜呜”怪叫,竟连猎物也顾不得了。 庞大身躯猛然掉头,疯狂朝涧底死穴扎去。 千余头阴蝠更是吓得当空乱撞,数十头蝠靠的近些的更是直接被那声浪威压生生震爆成了血雾! “完了……” 温素双腿一软,瘫倒在风火翅的灵光边缘,眼神一片死灰。 去中州的路彻底崩塌了。 前有合体大能与七阶古兽搏杀崩碎的天地黑洞,后有暴乱蝠群与倒灌虚空风暴。 在这等通天彻地的力量面前,元婴修士,与草芥蝼蚁没有任何异处。 她紧紧攥着怀中宗门留下的最后半卷功法,泪水无声从眼角滑落。 “天要绝我灵兽山吗……” 就在温素心神崩溃之际,一只清瘦的手掌,一把扼住了她的肩胛骨。 “闭嘴。” 青铜面具下,北寒风的声音沙哑,但不见丝毫慌乱。 他双目直望着前方不知多远的崩塌虚空,脑海中疯狂权衡着生死之局。 以破界符强渡? 不可。 前方那是合体大能打出的空间湮灭风暴,破界符一旦落入其中,符文上的空间法则瞬间便会被同化撕碎。 遁入虚空的下场唯有粉身碎骨。 留在此地? 那尊青铜法相与古兽厮杀,战火蔓延万里,多留三息,单是余波砸落便能震得玄黄钟剧烈晃动。 百岁求仙,从一介凡骨走到今日,刻在骨子里的非是逆天伐仙之狂妄,而是察觉凶险立刻断尾求生之谨慎。 中州机缘再大,林雪瑶消息再重,也得有命在才能去取。 “走!” 北寒风不再废话,脚下踏云履猛踏虚空。 背后风火翅在狂暴的罡风中发出一声啼鸣,强行逆转方向。引风雀被吓的飞到北寒风另一只肩膀上。 “前辈!后面是……是蝠群!”温素惊呼。 “蝠群还能杀,留在此地必死!” 北寒风怒吼一声,体内道佛双婴疯狂催动。 青冥剑于身前化作一道三丈璀璨剑钻,青金剑芒裹挟浓烈纯阳煞气,朝来时陨星涧深处疯狂反杀而去! 呼轰——! 天空崩落碎片砸入深涧,整座山涧大面积塌陷。 北寒风携着温素,于狂暴乱流中逆行。 数头迎面撞来的四阶阴蝠被青冥剑硬生生绞碎,滚烫的腥血泼洒在玄黄钟暗金光罩上。 玄霜兽死死抓住北寒风的肩胛黑袍,额间三眼发出白光,扰乱周遭扑上来的凶禽。 第599章 尼玛哪来这么多绝境逢生!? 苍穹在崩塌。 那是真正的天塌地陷。 万丈高空之上,青铜巨神手中的裂天古戈,与吞虚古蟒的千丈黑尾狠狠撞在一处。 迸发出的不是雷火,而是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漆黑虚无。 虚空被硬生生撕开一大块。 原本通往中州的云气通道,在这两道浩瀚力量的碾压下,化作一团吞噬光线的疯狂漩涡。 千里之内,天道法则全数错乱。 重力时而千钧压身,时而轻若无物。 “轰隆隆——!” 陨星涧两侧那耸立不知几万年的玄黑石崖,终是承受不住高空垂落的湮灭威压,整片整片的向下塌陷。 数以万计的百丈巨岩裹着紫黑色罡风,如爆雨的雨点般下到深涧,落入那看不见底的幽冥深渊。 狂暴的气浪逆灌而回。 北寒风身上青云道袍所化的黑色衣袍被吹得猎猎作响,几乎要从他身上撕扯下来。 “前辈!天裂了!去路全没了啊!” 温素被北寒风以青金二色真元灵索死死拽在身侧,狂风灌入她的口鼻,呛得她面容煞白。 她不过是元婴初期,何曾见过合体大能与七阶神兽这等当空搏杀的景象? 简直是太震撼了! 那两道威压即只是隔着数万里落下一点,便压得她体内元婴抱头蜷缩,连神识都无法离体半寸。 “闭嘴,收摄心神!” 青铜面具之后,北寒风双眼映着不断崩解的虚空黑洞,瞳孔深处闪着清冽青金而色灵光。 他不看天,不看地,也不看那令人道心崩溃的湮灭漩涡。 路断了,便退。 退不了,便杀。 在这等能将山河碾成飞灰的伟力面前,多生一丝怨怼与懊恼,都是在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风火合,走!” 北寒风低喝一声。 背后那对丈许宽的风火翅猛然一振。 赤红的烈焰与青翠的狂风在羽翼边缘疯狂交融,发出一声声如龙怒吼,又似凤的啼鸣。 脚下踏云履青光暴涨,两道法宝遁速合到一处,硬是撕开前方逆冲而来的气浪,拉出一道赤青色尾焰,朝来时的涧道疯狂折返。 然而,回程之路,比来时凶险十倍! 前方狭窄的裂隙中,被高空威压吓到失控的千余头虚空阴蝠,正发疯般朝外狂涌。 它们常年栖息在深渊死穴,对天地毁灭的预感远比人族修士神识敏锐。 在那遮天蔽日的合体凶威之下,整座族群彻底暴乱。 惨白色骨膜肉翼疯狂拍打,猩红复眼中尽是暴虐与绝望。 “嘎——!” “吱吱——!!” 难听的叫声汇聚成潮。 无数阴蝠在百丈宽的狭窄石道内胡乱冲撞。 有的被同伴的倒钩撕开肚腹,有的撞在塌落的滚石上碎成肉泥。 黑紫血雨漫天泼洒,腥臭气息堵满整条峡道。 而在阴蝠潮最前方,那头长达数十丈、覆盖着青黑重鳞的五阶蝠王,正带着山崩海啸之势迎面撞来。 六只倒钩巨爪在虚空中带出六道白痕。 沿途挡路的四阶阴蝠,被它庞大的躯体一撞,当场化作漫天血雾。 它已不顾这些阴蝠的生死,只想逃离身后那片正在湮灭的天地。 狭路相逢,谁退谁死! “啾——!” 蹲在北寒风左肩的引风雀被这冲天凶煞吓得浑身羽毛炸开,尖喙发出惊吓的鸣叫,拼命的往北寒风颈窝里钻。 温素面如死灰,甚至下意识地闭上了双眼。 五阶凶兽正面的亡命冲撞,纵是化神中期修士在此,也得避其锋芒。 他们怎么挡? “玄霜!” 北寒风厉喝一声。 趴在他右肩的玄霜兽猛然昂起头颅,浑身银鳞倒竖,喉咙里爆发出可震慑万兽的荒古咆哮。 “吼——!!” 音波未绝,它额间那只灰白色第三竖瞳骤然圆睁! 一道半尺粗细的白色光柱洞穿昏暗,如一道拉弓射出的箭,快速射在五阶蝠的独角上。 蝠王前冲的身躯剧烈一晃。 猩红复眼瞬间蒙上一层死灰。 扑面而来的法则压迫,也在这一刻停滞半息。 北寒风抓住这点空隙,单手掐诀,体内佛道双婴齐齐发力。 “青冥,分光化九。” “破军!” 悬在身侧的青冥剑三色剑光一涨,“铮”的一声,发出长鸣。 剑身赤、青、金三色光华流转,分化成九道丈许剑芒,结成一座锋锐剑阵,迎着前方黑云狂潮逆斩而上! “噗嗤!噗嗤!噗嗤——!” 坚逾金铁的骨翼被剑阵切断。 坚硬颅骨在佛光与道力绞杀下接连碎裂。 北寒风身前十个余丈之地,被青冥剑硬是开出了一条残肢碎肉铺成的血路! “当——!!” 玄黄钟悬在头顶,垂下厚重的暗金光罩。 从四面八方疯狂抓挠扑咬的四阶阴蝠,被钟声震得骨翼崩裂,纷纷倒飞。 北寒风不跟那头已陷入癫狂的五阶蝠王正面对上。 就在青冥剑撕开口子的刹那,他脚下踏云履猛地在半空中踏出三步。 三道残影留在原地。 第一步,避开蝠王横扫而过的断山巨爪。 第二步,从蝠王宽阔骨翼下方险险滑过。 第三步,风火翅全力一拍,整个人自蝠王与塌陷岩壁之间那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中挤了过去。 轰——! 他刚冲过去,五阶蝠王便带着无边凶戾,狠狠撞碎了身后山崖。 万钧落石轰然坠下,将裂隙瞬间封死。 那毁天灭地的合体威压与湮灭风暴,也被厚重石壁挡在了另一侧。 “呼——呼——” 温素瘫在遁光中,剧烈地喘着气,胸口起伏不停。 她怔怔地看着身前那个满头白发的背影。 方才那短短的几个呼吸,只要稍有半点迟疑,两人便成了肉泥。 可这个神秘黑袍人,从始至终,出手、转向、避让、突围,皆快得没有半分多余。 冲过了蝠群核心地带后,前方阴蝠数量渐渐稀疏。 两旁石壁仍在剧烈震颤。 但那些散乱的寂灭紫罡,对此刻的北寒风而言,已算不得致命威胁。 “引风雀,看路。” 北寒风咽下喉间要涌上的惺血,冷硬声音自青铜面具下传出。 温素浑身一激灵,连忙伸手拿下还在北寒风肩上瑟瑟发抖的小雀,放在手上安抚着。 她翻手取出一枚丹药,喂入雀口。 “小青,莫怕,快带路!” 引风雀吃了丹药,青灰色的眼珠子重新亮起灵光。 它振翅飞起,在混乱气流中盘旋半圈,旋即朝左前方一条斜斜向上、极不起眼的裂缝疾掠而去。 北寒风没有耽搁。 他背后双翼一敛,贴着凹凸不平的湿冷岩壁,化作一道隐秘青虹,紧随其后。 山涧之内,地动山摇。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逼仄昏暗的岩道尽头,终于透出了一道白色的天光。 狂暴的紫罡渐渐平息。 取而代之的,是外界那熟悉的、卷着干燥沙砾的荒原烈风。 出来了! “呼啦——!” 两道遁光一前一后,破开涧口翻滚紫雾,落在一处凸起的风蚀断崖上。 温素脚下一软,几乎是滚落着在地。 她大口呼吸着荒原上带着土腥气的风沙,脸上仍残留着死里逃生后的惊悸。 引风雀落回她的手心,累得趴伏下去,发出细弱的“啾啾”声。 北寒风立在崖边,青冥剑剑身散发着三色灵光绕身而旋。 他抬手抹去唇角渗出的青金色血迹,双目微闭,内视丹田。 佛道双婴此时光华暗淡了不少。 体内经脉有三处被合体攻击的余波,冲撞出几道暗伤,不过并无大碍,服丹调息一下就好。 他缓缓转过身,望向身后那道深不见底的陨星涧。 远方的天际,暗紫色的浓云依旧翻江倒海。 低沉沉的闷雷声即便隔着数千里地,依然震得大地微微发颤。 中州,暂时去不得了。 合体大能搏杀,那片空间风暴至少要月余,甚至数年才会彻底消散重归稳定。 眼下若想跨州,唯有绕行千万里,去寻别的州界通道,或是另谋他法。 “多谢前辈。” 温素挣扎着爬起来,对着北寒风深深施了一礼,“若无前辈神威,温素今日早已化作劫灰。” “不必谢我。”北寒风语气平淡,神识扫过她体内的伤势,“拿了你的功法,保你性命,此乃交易。” 说罢,他翻手取出一枚回元灵丹,正欲纳入口中调息。 然而,丹药尚未触及唇瓣,北寒风的动作猛地一僵。 肩膀上,玄霜兽浑身银鳞骤然立起。 三只兽瞳死死盯向前方虚空,喉咙里发出危险的尖细呜咽。 “嘶——!” 断崖前方的风,忽然停了。 呼啸的沙暴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参天巨手凭空截断,悬停在半空之中,连一粒沙尘都无法下落。 一股磅礴、阴鸷、带着浓郁血腥之气的可怕神识,自天际尽头那片翻滚的乌云中横压而来,瞬间锁死了方圆百里虚空。 这股神识之强,远胜元婴大圆满修士十倍以上! 那是借调天地法则、举手投足皆可崩山裂地的化神之威! 温素的面色在这一瞬间惨白。 眼中刚生出的庆幸,彻底化作绝望。 “嗡——” 虚空中,黑色的狂风凭空凭现,汇聚成万千只丈许大小的黑羽怪鹫虚影。 在群鹫环绕的虚空核心处,一柄高达十丈、通体由无数白骨拼接而成的黑色巨椅,自虚无中缓缓浮现。 椅子上,盘坐着一名身穿灰白羽袍的高瘦老者。 老者面颊深陷,鼻准下勾,一双浑浊灰白的眼眸中,没有半点活人温度,只剩幽绿色鬼火。 他枯瘦十指轻轻叩击骨椅扶手,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断崖上的北寒风与温素。 喉咙里,传出刺耳的怪笑。 “桀桀桀……” “杀了本座的左护法铁鹫,又宰了骨枭,还能从合体大战的余波中逃出来。” 老者缓缓站起身。 周身黑煞翻涌,化作遮天蔽日的苍鹫法相,天地间温度骤降。 “灵兽山的小贱人,还有你这个藏头露尾的白发道友……” “你们,让本座在这断空原外,等得好苦啊。” 灵鹫寨寨主。 化神只中期的—— 乌鹫老祖! 第600章 老夫正愁没气撒,你倒撞上了! 风停得古怪。 断崖之上,北寒风将丹药收指间,没有吞下。 他转过身。 青铜面具后,那双青金二色的眸子落在骨椅上的灰白羽袍老者身上。 “乌鹫。” 声音虽不高,但周身数丈虚空跟着震了一下。 温素在他身侧。 刚刚死里逃生的喜色还未散尽,便被这方圆数里的化神威压压得胸口发闷。 她下意识得往北寒风身侧靠了半步,指尖捏住了引风雀的尾羽,掌心全是冷汗。 这位白发前辈能从陨星涧中活着杀出来,连那五阶蝠王和合体余波都没能留下他。 一个化神中期的寨主,就算打不过,也未必拦得其带一人逃跑。 “啾——!” 引风雀却没这般想,缩在她掌心,青灰羽毛抖成一团。 “桀桀桀……” 乌鹫老祖怪笑连声。 枯瘦十指在骨椅扶手上轻轻叩击。 每叩一下,虚空中那些黑羽怪鹫虚影便振翅厉啸,声音层层叠叠,激荡得方圆百里的风沙都在空中打着旋儿,无法落地。 “胆色倒是不错。” 乌鹫老祖往前走出半步,灰白羽袍在身后猎猎翻卷。 周身黑煞涌动,凝成一头百丈大小的苍鹫法相,双翼展开,将头顶百丈天光遮住。 “本座在这等了半日,原以为只有灵兽山这条漏网的小贱人。不想还多出一位……让本座看不透的道友。” 他灰白眼眸微微眯起,幽绿鬼火在瞳孔深处跳动。 神识反复扫过北寒风周身,却始终摸不到底。 “化神中期?” 乌鹫老祖试探着开口,语气里仍带着审视。 “道友面生得很,风雷州南域化神以上的修士,本座不说尽识,也知七八。你从何处来?” 北寒风没有答话。 他偏过头,目光掠过乌鹫老祖身后的虚空,似乎在掂量着什么。 乌鹫老祖面色沉了下来。 枯瘦五指猛然一收,骨椅扶手“喀嚓”一声,被捏碎一块。 此人竟敢在与他对话间分神。 “本座问你话呢!” 声浪滚滚,裹着化神境借用的天地法则。 北寒风这才将目光收回。 “乌鹫寨主。”他开口,语气平淡,“你寨中左护法铁鹫,还有陨星涧口那个使白骨杖的骨枭,都是老夫杀的。你待如何?” 乌鹫老祖眼眶一缩,随即仰天大笑。 “好!好!好一个待如何!”他笑声一收,灰白羽袍无风自鼓,苍鹫法相发出一声撕裂天穹的厉啸,“本座执掌灵鹫寨八百载,杀过的化神修士亦有双手之数。你一个藏头露尾之辈,敢在本座面前如此张狂......” 他抬手向天一指。 轰——! 百里晴空骤然漆黑。 无数黑羽怪鹫虚影汇聚成一道百丈粗细的黑色风柱,裹挟撕裂虚空的法则之力,自九天之上倒灌而下,直取北寒风头顶。 “本座先抽你神魂,再慢慢查看来历!” 黑色风柱未至,断崖上下的虚空已被化神法则碾得寸寸龟裂。 温素闷哼一声,嘴角溢血,双腿一软便要跪倒。 她咬住牙,硬撑着没跪下去。 可在那天地法则重压之下,她体内元婴几乎要被凝固住。 北寒风大袖一挥。 一道青金真元将温素卷到身后三丈之外。 随后,他抬头看向那道落下的黑色风柱。 “化神中期,借用天地法则,确实了得。”北寒风声音不大,却在四周虚空在回荡,“只是……这法则终究是借来的,不如老夫自有的金丹法则!” 话音落下。 北寒风向前踏出一步。 嗡——! 金丹世界法则自他体内散开。 紫色微光贴着体表三寸开始浮现,转眼扩成方圆十丈的界域。 那黑色风柱轰然砸落。 天地法则层层叠叠,重若万钧。 那足以将化神以下的修士碾成肉末重力,撞上北寒风周身十丈紫色微光时。 轰——! 狂风骤散。 黑羽纷飞。 法则风暴在十丈界域之外崩碎,化作漫天黑气四散消消失。 十丈之内,风平浪静。 北寒风连衣角都没掀起半寸。 乌鹫老祖脸上的笑容僵住。 他双瞳暴睁,幽绿鬼火疯狂跳动,枯瘦五指下意识的握紧。 自己借天地法则打出的六七成攻击,竟被对方的一层紫色薄光磨灭殆尽了。 “你......” “老夫如何?”北寒风又踏前一步。 第二步落下,他身形骤然模糊。 残影还留在原地,真身已跨过百丈虚空,出现在乌鹫老祖身前十丈处。 踏云履青光炸裂。 风火翅在他背后展开,赤青双色流光一转,速度快到乌鹫老祖的神识都慢了半拍。 乌鹫老祖眼前一花。 那个戴着青铜面具的白发修士,已经逼到了他身前十丈。 “好快!” 乌鹫老祖脸色一变,几乎是本能地催动骨椅往后撤。 他的苍鹫法相双翼一振,向后暴退数百丈。 人在还退中,双手已快速掐起诀。 灰白羽袍下摆“哗啦”一声散开,化作数十根丈许长的黑羽,向北寒风暴射而出。 每根黑羽上都缠绕着天地法则之力,沿途虚空被割出一道道数寸大的裂缝。 北寒风没有停。 背后风火翅猛然一扇。 身形在原地留下一道赤青残影,真身已自数十根黑羽的缝隙间穿了过去,速度之快,甚至连空间都产生了波动。 “你避得开吗?” 乌鹫老祖厉喝。 骨椅下方又飞出数十根黑羽,封死了北寒风所有闪避角度。 “老夫不避。” 北寒风声音从他头顶落下。 乌鹫老祖猛然抬头,瞳孔骤缩。 那白发黑袍的身影不知何时已出现在他正上方。 背后赤青双翼垂落。 十丈界域自上方压下,青金微光将乌鹫老祖连人带椅尽数笼罩。 “玄黄大擒拿。” 北寒风左手探出,五指张开,朝下一按。 十丈之内,金丹世界法则猛然收缩。 空间寸寸凝固。 乌鹫老祖身形一僵,体内真元运转骤然迟滞。 那双枯瘦手掌掐到一半的法诀,硬是被卡在了半途。 化神中期的修为,在这十丈紫色光圈内,竟如同凡俗的凡人,被压得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 “不可能——!” 乌鹫老祖双目圆睁,幽绿鬼火乱窜,脸上全是惊骇,“你、你使的是什么法则?!为何本座借不到天地法则了?!” 北寒风没有回答。 他右手并指如剑,朝下一划。 “嗡——” 青冥剑自袖中飞出,发出一声清越龙吟。 三色剑光在昏暗中划过。 剑锋过处,乌鹫老祖脖颈上多出一道极细血线。 “噗——” 血线裂开。 乌黑精血喷涌而出。 那颗干瘪枯瘦的头颅冲天而起,在虚空中翻滚两圈,砸落在骨椅上。 尸身僵立片刻,竟是倒坐在了那骨椅的头颅上。 苍鹫法相发出一声悲鸣,于半空中崩碎。 黑羽纷纷坠下。 一道灰绿光芒自乌鹫老祖断颈处仓皇窜出。 正是他的元婴。 那元婴怀中紧抱一枚幽绿色骨珠,满脸怨毒与恐惧,小手一翻便要捏碎遁逃。 “想走?” 北寒风眉心三色竖瞳猛然张开。 一道寂灭死气激射而出,直接罩住那只数寸大的元婴。 “啊——!” 乌鹫老祖的元婴在死气中凄厉惨叫,拼命着挣扎。 怀中的幽绿骨珠炸开,化作一道绿色屏障,想要挡住死气。 可那死气乃四只灵兽天赋所化,特别是玄霜兽的天赋神通更是专克神魂元婴。 绿色屏障只撑了两息,便被腐蚀干净。 元婴的惨叫停下,被凭空现出的一只白色封灵盒吸入。 北寒风抬手一摄,封灵盒落入掌心。 他又抬袖一卷,将乌鹫老祖的尸身、骨椅、以及散落在地的储物戒尽数收入储物戒内。 做完这些,他收起风火翅。 踏云履青光一闪,身形落回断崖上。 断崖上,温素站在原地,半晌没开口。 她虽知眼前这白发前辈强,但以为只是化神初期,最多是化神中期。 结果一个化神中期的老怪,从现身到伏诛,不过十数息。 乌鹫老祖的元婴甚至都没有逃走,便被这白发前辈收入封灵盒。 那可是化神中期! 一个可借调天地法则、一念可崩山裂地的化神中期啊! 她低头看了一眼掌心的引风雀。 小雀已经缩成一团,连叫声都没了。 温素再抬头时,看向北寒风的目光彻底变了,变成了敬加畏。 北寒风没有理会温素的反应。 他立在崖边,翻手取出乌鹫老祖的储物戒,神识探入其中。 片刻后,他神识收起,脸上露出满意之色。 只因这储物戒内的物品远超他在人界所杀的化神老怪储物戒。 “前辈。” 温素鼓起勇气,上前一步。 声音里还带着颤意。 “乌鹫老祖一死,灵鹫寨群龙无首。寨中还有两位化神供奉,以及数千寨众。若让他们得了消息,恐怕会……” “会如何?”北寒风将储物戒收起,偏过头看她。 温素被他目光一扫,心脏忽地一跳,连忙低头:“晚辈是担心,灵鹫寨若举寨来报复……” “报复?”北寒风轻笑一声。 他转过身,目光越过断崖,投向乱石荒原深处。 那里是灵鹫寨的老巢。 乌鹫老祖经营数百年的基业,也在那里。 “老夫正愁去不了中州,心中有气呢。”北寒风轻声开口,声音中带着杀意,“既然灵鹫寨撞了上来,那便拿它泄气。” 他看向温素,语气平淡:“带路。” 温素一怔,随即眼中亮了起来。 她腰杆直起,声音清亮:“是!晚辈在灵兽山时,曾随门内化神长老去过灵鹫寨,对寨中地形较为熟悉。” “寨中两位化神供奉,一位是化神初期的‘毒手老怪’厉千绝,另一位是化神初期的‘阴煞夫人’祝青娘。” “两人面和心不和,各怀鬼胎。” “乌鹫一死,他们必定互相猜忌,正是逐个击破的良机!” 北寒风微微颔首。 脚下踏云履青光升起。 “走。” 话音落下。 他身形已化作一道青虹,冲到上空,朝着灵鹫寨飞去。 温素紧跟其后,引风雀蹲在她肩头,青灰眼珠重新亮起,啾啾叫了两声,声音中似也带着振奋。 第601章 敢在老夫面前算计?直接捏爆! 乱石荒原腹地,黑风翻卷,煞气冲霄。 九座玄黑险峰如利剑插天,呈环形矗立。峰峦之间铁索横跨,黑雾森森,其上无数阴鹫盘旋,啼声如裂帛,听得人头皮发麻。 此地便是盘踞荒原八百载的凶巢—— 灵鹫寨。 此刻,白骨主殿内,气氛冷得令人窒息。 大殿正中,一座青铜古灯台上,原本属于寨主乌鹫老祖的那盏幽绿本命魂灯已经碎裂。 灯芯灰白,生机断绝。 “碎了……真碎了!” 一名元婴中期的执事跪在台阶下,面色发白,连头也不敢抬。 长桌两侧,两道散发着化神威压的身影各自占坐半边大殿。 左侧坐着一名身穿五彩毒蟒袍、枯瘦如柴的驼背老翁。 他面皮呈乌青之色,指甲狭长泛紫,正是灵鹫寨供奉“毒手老怪”厉千绝,化神初期修为。 右侧则斜倚着一位身着薄如蝉翼的绯色纱裙、半露酥胸的妖艳美妇。 她指间把玩着两枚白骨骷髅环,眼波流转间媚态天成,正是另一位供奉“阴煞夫人”祝青娘,同样是化神初期。 “乌鹫那个老东西,仗着化神中期的修为,平日里作威作福,没想到今日,竟在断空原翻了船。” 祝青娘红唇微抿,咯咯娇笑起来,胸前波涛颤颤,眼神却冷冽同冰:“厉老鬼,你说……他是惹了哪路过江龙?总不能是灵兽山那个半死不活的余孽温素,把他给生吞了吧?” 厉千绝冷哼一声。 他袖中钻出一条尺许长的碧绿小蛇,蛇信吞吐,发出“咝咝”轻响。 “陨星涧深处方才传来的动静,你我皆感应到了。那绝是合体境的大能在搏杀!” “虚空湮灭,天崩地裂。” “乌鹫那老儿贪图灵兽山的《万兽通灵谱》,多半是不长眼,撞进了合体大能的斗法余波里,被虚空风暴卷成了肉泥。” 说到这里,厉千绝绿瞳中露出一抹贪婪喜色:“乌鹫已死,这灵鹫寨的基业便无主了!他经营八百载,后山禁地私库里积攒的仙石、灵石与高阶荒兽内丹,老夫要七成!” “七成?厉老鬼,你这胃口未免太大,也不怕毒烂了你的肠子!” 祝青娘凤眸一横,手中的骷髅环停下来:“大阵禁制的符印还在老娘手中握着一半!没有老娘的阴煞天水化开血锁,你连秘库的铜门都摸不到!我要平分!” “平分?就凭你那点上不得台面的魅术?” 厉千绝拍案而起,绿雾从他身上翻涌而出。 化神法则如潮水般扩散,震得整座大殿的骨质梁柱发出“咯吱”呻吟。 祝青娘亦收敛媚态,双环横在胸前,身后浮现出一张巨大的骷髅鬼面,尖声道:“怎么,想在乌鹫尸骨未寒之前,先跟老娘做过一场?!” 两道化神威压在大殿上空撞在一起。 殿内数名元婴境执事当场吐血,跌倒在地。 就在两人准备动手时,主殿外忽然传来一片惊叫。 “唳——!!” 灵鹫寨外空。 守山大阵的上千头黑羽巨鹰突然齐齐发出啼鸣,同时冲向山峰缝隙,乱成一团。 轰——! 苍穹上落下一声巨响。 灵鹫寨的五阶护山阵法“万鹫锁空大阵”骤然亮起,亿万道青金纹路从山峰间浮现。 下一刻,十丈紫色界域压入阵法核心。 阵纹急速黯淡。 一道三色剑光从高空斩落,正中灵鹫寨的阵眼。 咔嚓! 阵眼裂开。 青金色裂纹沿着护山光罩迅速扩散,整座大阵轰然崩碎,化作漫天灵光。 翻滚数百年的黑雾被狂风一扫而空,灵鹫寨九峰暴露在朗朗天光下。 “谁?!” 厉千绝和祝青娘同时冲出大殿,悬在半空。 只见灵鹫寨百丈开外的虚空中,不知何时立着一道挺拔的身影。 黑袍覆体,白发如雪,脸上扣着一张斑驳陈旧的青铜面具,气息古井无波,深邃如渊。在他身侧,还垂首侍立着一名身着青衣的女子,正是灵鹫寨此前四处搜捕的灵兽山余孽温素。 “温素?” 祝青娘瞳孔收紧。 厉千绝则死死盯着白发黑袍人,心头剧跳。 他神识扫过,竟被其覆在周身数寸的法则荡开,探不到丝毫底细。 他没有再继续试探。 能一击破掉五阶护山阵法,且还可借用天地法则,此人最少也是化神境。 “阁下何人?” 厉千绝强压下心头慌乱,抱拳喝道:“老夫厉千绝,乃灵鹫寨供奉!此乃我灵鹫寨总舵,阁下不请自来,毁我山门大阵,未免欺人太甚!” 祝青娘亦捏紧手中骨环,娇滴滴地附和道:“这位道友面生得很,若与温素这贱婢有旧,灵鹫寨自可网开一面,放她离去。只是道友这般行径,难道不将我寨主乌鹫道友放在眼里?” 她试图扯出乌鹫老祖的大旗来压人。 然而,青铜面具之后,只传出一声轻轻的哂笑。 北寒风站在虚空,没有回答。 他抬起右手,自储物戒中抛出一物。 呼—— 一团被青金符箓封印的枯槁头颅,自高空打着转儿坠落,“啪嗒”一声,落在大殿前方的白骨广场上。 头颅面皮干瘪,双目圆睁,幽绿的鬼火早已熄灭,脖颈断口齐整如镜,鲜血尚未凝固。 正是那乌鹫老祖! 不仅如此,一枚通体漆黑、散发着乌鹫独有本命煞气的储物戒,此刻正明晃晃套在北寒风的食指上。 静。 死一般的死寂。 满山数百名灵鹫寨修士瞪大双眼,呼吸骤停。 厉千绝与祝青娘如同被九天神雷正面劈中天灵盖,浑身血液在这一瞬彻底冰凉! 乌鹫不是死在合体大战的余波中。 他是被人斩杀当场,连头颅和储物戒都被人摘了回来! “乌……乌老怪?!” 祝青娘喉咙发干,脚步不由自主地向后挪动了半步,背脊冷汗瞬间浸透了薄纱。 她心中快速分析着。 能将化神中期的乌鹫斩首枭首,眼前这白发人的修为,究竟到了何等境地? 化神中期? 还是……化神后期?! “乌鹫挡了老夫的路,老夫便收了他的脑袋。” 北寒风双手负于身后,居高临下,青铜面具下的目光如同看着两具死尸:“至于你们二位方才商议的宝库,老夫正巧路费盘缠不够,便替你们一并收了吧。” 声音不大。 却在整座灵鹫山九峰之间来回荡,震得山石滚落。 厉千绝面色变幻不定,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暗中传音给祝青娘:“祝骚妇!此人斩了乌鹫,真元必然损耗极大,眼下不过是虚张声势!你我皆是化神初期,联手催动万魂毒煞,就算他是化神中期,甚至后期,未尝不能……” 他传音未落。 百丈开外的虚空中,一道淡紫色的光晕已自北寒风脚下散开。 方圆十丈,界域成型! “老夫赶时间,没闲心听你们传音算计。” 北寒风一步踏出。 虚空荡起一圈青金色狂澜,《缩地成寸印》与踏云履叠加,残影尚在百丈之外,其真身已带着十丈紫色法则,迅速出现在厉千绝头顶。 “什么?!” 厉千绝面色骤变。 他想也不想便将护体真元催动至十成,袖中碧绿毒蟒化作一道冲天毒箭,直噬北寒风咽喉,同时右掌翻起,拍出一片弥天漫地的碧磷毒砂。 “破!” 北寒风面无表情,袖袍微振,悬于身侧的青冥剑悍然飞出! 铮——! 龙吟动九天! 三色剑芒如匹练横空,剑身之上佛门梵音与道家纯阳天雷交织缠绕,正是天下一切阴毒煞气的绝对克星! 嗤啦! 碧绿毒蟒方触及三色剑光,便如滚油浇雪般寸寸瓦解,化作一缕腥臭青烟消散。 紧接着,剑芒去势不减,一剑劈碎漫天毒砂,直直自厉千绝胸膛当空斩落! 厉千绝的身体化作一截焦黑枯木。 “不——!” “替身毒偶!遁!” 千绝历声狂叫,身躯骤然化作一截焦黑的枯木。 然而,十丈法则界域之内,虚空已尽被金丹世界法则锁住。 那截枯木刚刚浮现,便被紫色法则生生碾成木屑。 厉千绝的真身硬生生从虚无中被逼了出来,眼中满是绝望。 “死。” 北寒风左手探出,玄黄大擒拿凌空按落! 咔嚓! 护体法宝四分五裂。 厉千绝整具肉身被凌空捏爆,漫天血雾刚刚炸开,一只数寸大小、惊恐万状的绿色元婴刚要施展瞬移逃遁,便迎头撞上了十丈界域的边缘光幕。 “咚!” 如撞铁板。 未等元婴回神,一枚早已备好的白色封灵盒凭空扣落,白光一卷,当场封印。 自北寒风出剑,到厉千绝肉身爆碎、元婴被擒,不过短短两个呼吸。 一位凶名赫赫的化神初期供奉,形神俱灭! 风,吹过崩裂的大殿。 血水滴滴答答落在白骨台阶上。 祝青娘瘫软在虚空中,手中的白骨骷髅环“当啷”一声失手坠落。 她浑身颤抖得厉害,面具上那两道青金色的眸光仅仅淡淡扫了过来,便让她感觉神魂被那九幽极寒冻住了般。 噗通! 没有任何犹豫,这位平日里狠辣放荡的阴煞夫人,直接凌空跪倒,额头重重磕在虚空之中,涕泪横流,娇躯剧烈颤抖: “道友,不,前辈饶命!前辈饶命啊!” “晚辈祝青娘,愿交出毕生身家与本命神魂,甘为前辈座下奴婢!” “求前辈……给晚辈一条生路!” 温素站在远处,看着方才还不可一世的两位化神大能,一死一跪,胸口剧烈起伏,对身前这道黑袍身影的敬畏,又深了几分。 北寒风收起封灵盒,踏云履在虚空中踩出清脆的脚步声,缓缓走到祝青娘头顶十丈之外。 “留你一命,容易。” 青铜面具下,声音无喜无悲,却带着令人窒息的森然压迫:“两件事。” “第一,带路,开宝库。” “第二,天裂峡已断,中州与风雷州之间,还有哪条路能过?” 祝青娘闻言,如蒙大赦,急忙抬起惨白的面容,尖声回道: “晚辈知道!晚辈全知道!” “灵鹫寨后山有一座前古遗留的残缺‘挪移血阵’,需以五百枚下品仙石与化神精血催动!” “乌鹫那个老贼……原本就打算着,以后借此阵前往中州万星海!” 北寒风眉头微微一挑。 下品仙石? 这可是比灵石还高一级的灵石,一枚下品仙石可比百枚极品灵石,但基本没人愿意换,因为灵石里含的是灵气,而仙石是仙气,根本无法对比。 他俯视着瑟瑟发抖的美妇,嘴角泛起一抹幽冷的弧度:“下品仙石,他的宝库里可有?” 祝青娘连连叩首:“有!乌鹫搜刮了数百年,宝库里的下品灵石足有六百之巨!” 北寒风大袖一拂,青冥剑挽了一道剑花,悬于祝青娘眉心三寸处: “前头带路。” “敢走错一步,老夫抽了你的元婴点天灯。” 第602章 你要和老夫双修?! 后山绝壁,阴风怒号。 两丈宽的玄铁栈道依山而凿,脚下是深不见底的万丈煞渊。 一头头丈许大的黑羽阴鹫栖在枯树枝头,瞧见祝青娘在前引路,纷纷发出“嘎——嘎——”的低沉哑鸣,扑棱着翅膀退入浓雾。 祝青娘在前头碎步急走,绯色薄纱被冷风吹得贴在身上,显得玲珑毕露。 可此刻的她无半点卖弄风情心思,只因背后那柄三色飞剑始终悬在身后数寸,剑气刺得她肌肤生疼,体内元婴亦是被那白发修士的十丈法则压在丹田内,无法动弹半分。 “前……前辈,前头便是乌鹫的秘窟了。” 祝青娘停在一扇高达五丈的暗红铜门前,回过身来,脸上堆起勉强的谄笑,双手捧上一枚青色小印:“此门由深海玄煞铜混合万斤龙血石铸就,不仅重逾万钧,内里更刻有五阶‘子母噬魂血禁’。寻常化神修士若敢硬闯,片刻便会被血煞吸干一身真元。” 北寒风面覆青铜面具,白发随风微动。 他神识往铜门上一落。 上面确有隐晦的血腥气机锁在门内,禁制亦是完整的,便冷声道:“开门。” “是,是。”祝青娘不敢怠慢,单手打出一道真元落入小印,随后口中念念有词。 同时,北寒风指手乌鹫老祖的储物戒黑光一闪,内里的本命控阵令符被他掷了出来。 两道灵光在铜门凹槽处合拢。 “轰隆隆——!” 尘封已久的沉重铜门向两侧滑开,震得山石簌簌滚落。 一股混杂着浓郁灵气、药香与微弱陈腐的气息随风扑来。 温素跟在北寒风身后,瞧着门后那座方圆百丈的巨大石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石窟四周的玄晶架上,整整齐齐码放着数不清的各色宝匣。 左侧灵光冲天,极品灵石如碎玉般堆成数座半丈高的小山,粗略看去少说也有十万之巨;右侧则是密密麻麻的玉盒,封着四阶、五阶的凶兽内丹与罕见灵药;更有数十件品阶不凡的宝器横七竖八悬在阵幕之内。 灵鹫寨在此盘踞八百载,四处劫掠过往散修与小宗门,底蕴确实丰厚得骇人。 北寒风只扫了那些极品灵石和宝器一眼,便将目光落在石窟深处的白玉台上。 那玉台上布着三道聚灵阵,中央摆放着一只三尺见方的九叶紫檀木箱。 箱体表面铭刻着防灵气外泄的古阵纹,隐隐透出一股异于灵气的苍茫波动。 仙气! 北寒风心中微动,脚下踏云履青光一闪,身形已落在白玉台前。 他袍袖一挥,一道青金二色真元落在檀木箱上,木箱上的禁制当场解除。 “啪嗒。” 箱盖弹开。 箱内铺着明黄色的蚕丝锦缎,其上整齐码放着一块块拇指大小、通体莹白的晶石。石中流着淡淡的金色灵光,仅仅溢出一丝清气,便能让人识海一片清明。 下品仙石。 北寒风的目光往那些仙石一扫,神色顿时冷下。 少了。 整个宽敞的木箱,大半格子皆空空如也,余下的白玉晶石粗粗一数,不过才一百八十块。 完全没有说的六百块。 “祝青娘。”北寒风转过身,声音阴冷。 “嗡——” 青冥剑在虚空中发出一声嗡鸣,随即横在了祝青娘喉前,剑锋割破其一道细痕,渗出一丝血珠。 祝青娘吓得一激灵,双膝一弯,跪在地上,连连叩首:“前辈饶命,饶命啊!晚辈绝无半句敢欺骗前辈。” “一百八十枚。” 北寒风居俯视着她,语气平淡,“你方才说,催动那挪移血阵需五百仙石,库中存有六百。剩下那四百余块,莫非是你拿走了?” “冤枉,天大的冤枉啊!” 祝青娘吓得花容失色,尖叫着急声解释,“乌鹫这老贼生性多疑,这私库平日里除了他自己,谁也进不来!半年前……对,半年前太玄宗有使者秘密来临,乌鹫关起门来与那使者密谈了三日!” “事后乌鹫曾醉酒失言,提及太玄宗许了他一处风雷州南域的中品灵脉,代价便是一大笔仙石,定是那老贼将那四百余块仙石送了出去,盒中这才不见了大半啊!” 温素走上前,仔细查看了一下木箱底层印痕,低声禀道:“前辈,箱底锦缎确有大批仙石长年压出的凹痕,且尘埃未落,取走的时间确实就在数月之内。此女……应当未说假话。” 北寒风长袖一拂,青冥剑退开三寸,却仍悬在祝青娘面前。 他闭上眼,心绪快速转动。 一百八十块下品仙石,连催动古阵的一半都够不上。 天裂峡前有合体大能与七阶古兽厮杀,空间暴乱,短时间内不会平息;后山这处挪移阵又因仙石不足暂时无法使用。 中州一行,只能再缓了。 “前辈……” 祝青娘害怕地抬起头,惊恐地望着北寒风的青铜面具,生怕对方一怒之下把她杀了。 良久。 北寒风睁开眼,青金光华从眸底掠过,随后归于平静。 自百岁迈入修仙道途以来,他经历的绝境坎坷不知凡几,若是遇事便心浮气躁,早成了一抔黄土。 既然走不得,那便暂且留下来。 乱石荒原乃各方三不管的凶煞之地,如今乌鹫一死,群龙无首,正是一处绝佳的藏身之所。更何况,太玄宗与武灵门如今正倾力清剿灵兽山余孽,谁也想不到他会反其道而行之,窝在附属其两派名下的土匪窝里。 最危险之处,往往也是最安全之处。 “起来吧。”北寒风淡淡开口。 祝青娘长松一口气,扶着玉台缓缓站起来,连声道谢:“谢前辈不杀之恩!谢前辈……” “先别急着谢。” 北寒风抬手打断她,随后翻手取出一枚黑色的符钉。 符钉数寸大小,表面有血色灵光流动,刚一出现,石窟中便响起低沉的哀嚎声。 这是他从一名化神修士储物戒中找到的。 “放开泥丸宫,纳此‘锁魂灭魄钉’入识海。”北寒风看着祝青娘双眼,“此钉会以你本命魂血为引,落于神魂深处。你若心生半点叛逆,或是向外泄露老夫半分根底,只需老夫心念微动,此钉便会化作业火,将你的元婴神魂焚成飞灰。” “是做死人,还是做老夫身边的活狗,你自己选。” 祝青娘面色惨白。 她知道符钉的歹毒,一旦种下,生死便全操于人手,生死皆在一念之间。 可看着还在虚空三色剑光流转不停的青冥剑,以及北寒风青铜面具下冰冷的双眼,她明白自己根本没有第三条路可选。 “青......青娘愿奉前辈为主。” 祝青娘摊坐下,闭上双目,放开了泥丸宫防线。 北寒风指尖轻弹,那枚符骨钉带着魂血,化作一道黑色乌光,自祝青娘的眉心没入泥丸宫中。 “啊——!” 祝青娘发出一声惨叫。 她抱头倒地,娇躯痛苦地在地上翻滚蜷缩,足足过了小半炷香时间,泥丸宫内的黑气才缓缓隐去,化作一枚指甲盖大小的暗红血痣。 祝青娘浑身被冷汗浸透,薄纱湿漉漉贴在身上,伏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息。 再抬头时,她眼中的妖媚已经褪去,只剩敬畏和顺从。 “奴婢祝青娘……拜见主上。” “嗯。” 北寒风大袖一卷,收起白玉台上的九叶紫檀木箱。 随后,他将库内五阶以上的灵药、数十件宝器以及全部极品灵石收入储物戒。 剩下的资源仍留给灵鹫寨,维持着运转。 做完这些,北寒风看向已站起身的祝青娘,沉声吩咐道:“传下封山令。自今日起,灵鹫寨封山闭关。” “对外宣称,乌鹫老祖于陨星涧偶有所得,此刻正于禁地洞府闭死关,全力冲击化神后期。大长老厉千绝在一旁护法,任何外客、附庸,一概不见!” 祝青娘心头一震,立刻明白了北寒风的用意,连忙叩首:“奴婢明白!如此一来,太玄两宗与四周的宵小短时间内不会上门,寨中修士也会安分许多。” “还有两件事。” 北寒风伸出两根手指。 “第一,将寨中所有探子暗哨全撒出去,不惜一切代价收集下品仙石。无论哪方势力手里有存货,哪怕只有两三块,只要愿出手,便买来。” “第二,温素是老夫故人,给她安排一处灵气最盛的洞府疗伤。任何人不得惊扰。” “奴婢遵命!奴婢这便去召集寨中元婴执事,将事情办妥!”祝青娘恭敬应下,强撑着虚弱的身子倒退出石窟。 待祝青娘离去,洞内只余北寒风与温素二人。 温素上前一步,躬身一拜:“前辈谋划周全,晚辈佩服。若无前辈庇护,温素此刻已经葬身荒原。” 北寒风看了她一眼,翻手抛出一只白玉瓶:“瓶中有三枚四阶极品‘蕴灵固元丹’,足以稳固你的伤势。尽快恢复,莫要拖了老夫后退。” “多谢前辈。”温素再次行礼。 北寒风没再说话,迈步离开秘窟,前往主殿。 入夜。 灵鹫峰巅,风止云凝。 原本属于乌鹫老祖的修炼静室内,八根蟠龙铜柱静静立着,炉中燃着安神龙涎香,青烟袅袅。 北寒风盘膝坐在一团玉蒲上,青金二色灵光在周身流转。 忽然。 蹲在北寒风肩上的玄霜兽两只尖耳一抖,喉间发出“咕噜”声。 三只兽瞳同时转向殿门。 北寒风没有停下运功。 “吱呀——” 厚重雕花木门被推开一条缝。 一道幽微甜腻的冷香率先飘了进来,紧接着,一道纤细婀娜的软玉温香闪入室内。 来人身披一袭近乎透明的蝉翼白绡,青丝高挽,斜插一根白骨玉簪。 薄纱之下,凝脂般的雪肤与曼妙起伏的曲线若隐若现,原本眉心那点暗红血痣,此刻反倒衬得那张妖艳面容多了几分动人心魄的媚意。 来人正是那祝青娘。 她玉足未着罗袜,赤足踩在黑曜石地板上,双手端着一只盛满灵果与琼浆的温玉托盘,眼波流转间尽是春意。 见北寒风盘膝未动,祝青娘将托盘轻轻搁在蒲团旁案几上,腰肢一扭,软软跪倒在玉蒲前三尺。 她仰起那张梨花带雨、又极尽妖娆的面容,嗓音糯软如蜜,带着几分刻意压抑的颤音: “主上白日操劳,夜里修行辛苦……奴婢特备了灵鹫峰特产的‘凝魄冰髓酿’。” 祝青娘轻跪在玉蒲团前,身子微微前倾,那层薄纱滑落半寸,露出一抹雪白。 她抬起那含春带水的眼睛,怯生生的望着北寒风: “这荒原夜冷风寒……奴婢修行多年,略通几门舒经活络的双修温养之术。不知主上……” “可愿让奴婢,贴身服侍一二?” 第603章 裤子都脱了,你给我来敲门?! 北寒风盘膝坐在蒲团上。 青铜面具遮掩了他面容,只有那双青金二色的眼睛,平静地看着眼前这个尤物。 他活了快两百岁,什么样的阵仗没见过。 这祝青娘心中怎么想到,他不用探便知。 她泥丸宫里被下了锁魂灭魄钉,生死全在他一念之间。 对于一个在修仙界摸爬滚打,历经千辛万苦才修到化神境的女修来说,尊严早已是无用之物。 既反抗不得,不如直接依附。 用身子、用柔情,换取这位神秘强者的庇护,甚至让其给出一些修行资源,这才是最聪明的活法。 北寒风没有立刻答话。 蹲在北寒风肩头的玄霜兽抖了抖尖耳,灰白竖瞳盯着祝青娘,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咕噜”声,带着几分不满。 这女人身上脂粉气太浓了,冲得它鼻子痒。 北寒风抬手,在玄霜兽的脑袋上轻拍了一下。 “去外面守着。” 玄霜兽委屈地呜咽一声,纵身跃下,化作一道银光窜出门外,尾巴尖还不忘在门槛上抽了一下,“啪”地一声脆响。 北寒风大袖一挥,厚重木门合拢,一层青金色的禁制随之升起。 祝青娘见状,眼底喜色一闪而过。 她知道,自己赌对了。 这位主上虽然手段狠辣,但终究是个男人。 只要是男人,便逃不过这温柔乡。 “你这阴煞夫人,平日里也是这般服侍乌鹫的?”北寒风终于开口,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 祝青娘心头一紧,连忙直起身子,连连摇头。 “主上明鉴!”她咬了咬红唇,眼中浮现出委屈之色,“乌鹫那老贼,修的是阴毒功法,性情暴戾。奴婢虽在灵鹫寨挂了个供奉的名头,平日里对他却是敬而远之。” “他倒是打过奴婢的主意,可奴婢所修《天狐姹女诀》,若非心甘情愿,强行采补只会两败俱伤。” “那老贼惜命,这才一直没敢动强。” 她大着胆子,膝行上前两步,几乎贴到了北寒风的膝盖上。 “奴婢这身子,干干净净,元阴至今未破。” “留着它,便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寻得一位真正能让奴婢心悦诚服的参天大树。” 说着,祝青娘抬起头,目光痴痴地望着那张冰冷的青铜面具。 “今日见主上神威,斩乌鹫,亦翻手间斩了那厉千绝,奴婢这颗心,便彻底折了。” “奴婢不求名分,只求留在主上身边,做个端茶倒水的通房丫头,便心满意足了。”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 配上她那副楚楚可怜、任君摘采的模样,换作寻常修士,只怕早已化作绕指柔了。 北寒风却只轻笑了一声。 “通房丫头?” 他伸出右手,用两根手指捏住祝青娘尖俏的下巴,微微用力抬起,“化神境的通房丫头,这排场,可是不小。” 祝青娘被迫仰起头,迎上那双冰冷的眼睛。 下巴上传来的力道有些大,捏得她生疼。 可她不敢有丝毫挣扎,反而顺势将脸颊贴在北寒风掌心,像一只讨好主人的猫儿般轻轻蹭了蹭。 “只要主上不嫌弃,奴婢什么都愿意做。”她吐气如兰,眼波流转间媚态毕露。 北寒风单手抚摸着她滑腻的肌肤,感受着那惊人的弹性和温热。 他不是什么清心寡欲的圣人。 百岁修仙,一路走来,步步惊心。 如今在这灵界,前路未卜,危机四伏。 有个化神境的尤物主动送上门来,替他舒缓紧绷的神经,他自是不会拒绝。 “倒酒。”北寒风松开手,淡淡吩咐。 “是。”祝青娘如蒙大赦,连忙转过身,端起案几上的温玉托盘。 她动作很慢,刻意展现着身段的柔美。 素手执起那只白玉酒壶,手腕微微倾斜,琥珀色的酒液自壶嘴倾泻而下,落入夜光杯中,发出叮咚脆响。 一股浓郁的冰寒酒香瞬间弥漫开来,其中还夹杂着一丝奇异的甜香。 祝青娘双手捧起酒杯,身子再次前倾。 这一回,那层白绡彻底滑落至臂弯。 胸前那两物几乎要从内衣里跳出,随着她的呼吸微微颤动。 “主上,请用酒。” 北寒风伸手接过酒杯。 指尖交错间,祝青娘的手指有意无意地在他手背上划过,带起一阵酥麻的痒意。 北寒风没有理会她的小动作,将杯中酒液一饮而尽。 酒液入喉,先是一阵刺骨的冰寒。 紧接着便化作一团烈火,在丹田内轰然炸开。 一股精纯灵力顺着经脉游走全身,将白日里斗法留下的那一丝疲惫一扫而空。 “好酒。”北寒风放下酒杯,赞了一声。 “主上喜欢,奴婢以后天天为主上温酒。”祝青娘见他喝了酒,胆子更大了些。 她大着胆子伸出双手,轻轻搭在北寒风的肩膀上,慢慢按着。 “主上白日里连斩两名化神,真元定有损耗。” “奴婢这《天狐姹女诀》中,有一门‘春风化雨’的推拿之术,最能舒缓经脉,温养神魂。” “主上,让奴婢伺候您宽衣吧。” 说着,她的一双柔荑便顺着北寒风的肩膀缓缓滑下,隔着黑袍,在他的胸膛上轻轻揉捏起来。 她的手法确实高明。 指尖吞吐着温润的粉色真元,透过衣衫渗入肌肤。 那真元没有丝毫攻击性,反而像一股暖流,所过之处经脉舒畅,气血翻涌。 北寒风闭上双眼,任由她施为。 祝青娘见他没有拒绝,心中大定。 她的身子越贴越近,几乎整个人都靠在了北寒风怀里,那股幽微甜腻的冷香直往北寒风鼻子里钻。 “主上……”祝青娘的唇凑到北寒风耳边,吐气如兰,“这青铜面具戴着,不嫌闷吗?奴婢替您摘了吧。” 她的手缓缓向上,摸到了面具的边缘。 “别动。”北寒风忽然睁开眼,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祝青娘吓了一跳,手腕被捏得生疼,眼眶顿时红了:“主上……” “老夫的规矩,不该碰的东西,别碰。”北寒风的声音冷了几分。 “奴婢知错了,奴婢再也不敢了。”祝青娘连忙低头认错,身子瑟瑟发抖。 她这才意识到,眼前这个男人,绝不是那种会被美色冲昏头脑的庸人。 北寒风看着祝青娘这副惶恐的模样,松开了手。 他没有发怒,只是指了指静室中央那片空旷的黑曜石地面。 “退下。” 祝青娘愣了一下,以为自己惹恼了对方要被赶出去,脸色瞬间惨白。 “主上,奴婢真的知错了,求主上不要赶奴婢走……” “老夫让你退到中间去。”北寒风伸手靠在案几上,目光平静地看着她,“既修了《天狐姹女诀》,想必舞技也不差。跳支舞来看看。” 祝青娘闻言,悬着的心这才落回肚子里。 她暗暗松了口气,连忙起身,赤足走到静室中央。 只要不是赶她走,让她做什么都行。 更何况,献舞本就是她最擅长的手段之一。 她转过身,面对着北寒风,盈盈下拜。 “奴婢遵命。” 随着她起身,静室内的气氛悄然发生了变化。 祝青娘双手交叠于胸前,体内粉色真元缓缓流转。 那层原本就轻薄的蝉翼白绡,在真元的鼓荡下,仿佛活过来了般,化作一片片飘逸的云霞,萦绕在她的周身。 她赤足轻点地面,身姿如柳絮般轻盈地旋转起来。 《天狐姹女诀》本就是顶级的魅惑功法,讲究的是以身入局,以情动人。 此刻被她全力施展出来,静室内顿时生出重重幻象。 粉色的桃花瓣凭空飘落,带着醉人的香气,每一片花瓣都蕴含着一丝能够勾动心魔的粉色真元。 祝青娘的身影在花瓣中若隐若现,每一个动作都透着极致的诱惑。 她修长的双腿在裙摆间交替踢踏,脚踝上的骨铃发出清脆的声响。 那铃声并非凡物,而是以深海魅音石打造的极品宝器,每一次摇晃都能直击修士的神魂。 北寒风坐在蒲团上,慢慢喝着酒,静静地欣赏这场视觉盛宴。 他的眼神清明,没有半点迷乱。 那些粉色的桃花瓣落在他散在周身半丈的紫色法则外,便全部消散了去,连他的一片衣角都未能沾到。 那能直击神魂的铃声,更是扩散到紫色法则时,连进都进不去一点,只余音波在紫色光幕上荡起圈圈波纹。 静室中央,祝青娘的舞蹈已到了高潮。 她的旋转速度越来越快,周身的粉色真元化作一只巨大的九尾天狐虚影,将她整个人包裹在其中。 “嗷——” 天狐虚影仰天长啸,发出轻轻的魅惑之音。 祝青娘借着这股气势,身形猛地腾空而起,如同一只蹁跹的蝴蝶,朝着北寒风飞扑而来。 她落在北寒风的膝前,双膝跪地,气喘吁吁。 她仰起头,眼神迷离地看着北寒风,红唇微张,吐气如兰。 “主上……奴婢跳得可好?” 北寒风看着祝青娘这副模样,心中那火气一下子上了来。他反手一揽,将祝青娘腰肢搂入怀中。 祝青娘顺势倒在他的腿上,仰起头,眼中水光潋滟。 “主上。你弄疼奴婢了。”她娇嗔了一声,伸出手指,在北寒风的胸口画着圈圈。 “疼?”北寒风嘴角勾起一抹邪魅弧度,“待会儿,还有更疼的。” 祝青娘闻言,脸颊顿时飞起两抹红晕,连修长的脖颈都染上了一层粉色。她咬着红唇,眼神迷离,声音细若蚊蝇:“只要是主上赐的,奴婢……都受着。” 这女人,简直是个天生的妖精啊! 北寒风不再废话,双手穿过她的腿弯和腋下,将她整个人横抱着站了起来。 “啊!” 祝青娘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搂住了北寒风脖子。 她将红黄的脸埋在北寒风胸口,听着那强有力的心跳声,心中竟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感。 这个男人,比乌鹫强大太多了。 只要能伺候好他,自己在这乱石荒原,甚至整个风雷州,都不会那么被动了。 北寒风抱着怀中温软的娇躯,大步走向静室内的那张宽大的八步床。 床榻上铺着柔软的雪狐皮,散发着淡淡的幽香。 他将祝青娘轻轻放在床榻上。 祝青娘顺势翻了个身,侧卧在雪狐皮上。她单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放在身上,眼神拉丝,媚态横生。 “主上,来呀……” 北寒风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这具堪称完美的胴体。他抬起手,正准备解开身上的黑袍。 就在这时。 “笃笃笃。” 静室外,突然传来敲门声。 紧接着,一道清脆的女声穿透禁制,在静室内响起。 “前辈!晚辈温素,求见!” 第604章 半炷香,够了! 静室之内,暗香浮动。 八步床榻边,北寒风解衣的双手悬在半空,青铜面具下的嘴角轻轻扯动了一下。 横陈在雪狐皮上的祝青娘,眼里的桃花春意尚未来得及散去,便被门外那一声脆生生的“求见”吓了个正着。 她整个人僵在原处,薄纱半掩的娇躯绷得发紧,指尖揪着身下的雪狐毛,一时间竟不知是该拉上衣衫,还是继续摆着那副任君摘采的娇媚模样。 “温素……” 祝青娘轻咬了一下银牙,腮帮子隐隐发颤。 她好不容易将这尊杀神哄到了床榻边,只要生米煮成了熟饭,泥丸宫里的符钉便能多上几分转圜余地。 谁曾想临门一脚,竟被那个灵兽山的小贱人给搅了局。 若是搁在往日,她早就一道阴煞指风穿门而过,将那不知趣的小丫头戳了死。 可眼下,她不管是要做什么,都得看身边这位白发老怪的脸色。 北寒风缓缓放下双手,将敞开少许的黑袍重新系紧。 随后,他抬手挥出一道清风,将室内那让人陶醉的香气散去。 “主上……”祝青娘撑起身子,满眼哀怨,青丝散乱在胸前,软糯的声音里带着刻意的哭腔,“这丫头分明是存心坏您兴致,奴婢这就去把她打发了,免得脏了您的眼。” 说罢,她就要起身,往那门外走去。 “退回去。” 北寒风冷哼出声,喝退了祝青娘。 方才燃起的那一丝燥火,已被温素的敲门声荡了去。 不过他百余年的修行道心也不是这般容易动摇的。 温素是个聪明人,深知寄人篱下的道理,若非有必不可的要紧事,绝不敢在这深夜里怀他兴致。 “把衣裳穿好。” 北寒风丢下一句,转身走回白玉案几旁的玉蒲上坐下。 祝青娘暗暗叹息,银牙咬了下唇,到底不敢违逆。 她只得手忙脚乱地拢起蝉翼白绡,将那一抹惹眼的雪白掩得严严实实,又整了整鬓角乱发,这才自床上起来,规规矩矩走到北寒风身后垂手立着,只是那双眼睛直勾勾瞪着紧闭的门扉,恨不得把门外那丫头拖进来,狠狠教训一翻。 北寒风袍袖轻拂,青金色的禁制如水纹般散去,厚重的雕花木门“吱呀”一声洞开。 门外冷风灌入,夹杂着山涧的沙砾腥气,吹得案上烛火齐齐一歪。 温素换了一身白色的衣裳,俏脸煞白,额角渗着细汗,掌心里托着那只羽毛微颤的引风雀。木门骤开的刹那,她迎面便瞧见了端坐玉蒲团上的北寒风,以及立在后侧、面若寒霜的祝青娘。 瞧见祝青娘那微乱的青丝与尚未褪尽的潮红,温素心头猛地一跳,一下子便知自己撞破了什么场面。 她耳根一热,慌忙垂下眼帘,双膝一软,“扑通”一声跪伏在门槛外,头颅深埋:“晚辈冒死惊扰前辈清修,罪该万死!只是事关那五百枚下品仙石与灵鹫寨生死,晚辈万不敢耽搁半分,这才斗胆叩关!” “下品仙石?” 北寒风端起夜光杯的手停在空中,青铜面具后的眼光骤然凝住。 后侧的祝青娘也是一愣,随即尖声斥道:“小贱人,休要在此胡言乱语!乌鹫那老贼的宝库我方才同主上一道清点过,箱中满打满算只剩一百八十块,其余早已被他送去太玄宗换取灵脉,哪来的五百之数?你若是想借故邀功,主上的搜魂之法可不认人!” 温素身子一颤,却依旧咬着牙没有退。 她双手将引风雀托高,急促说道:“前辈明鉴!方才前辈赐下丹药,晚辈在偏殿运功疗伤,顺带喂了小青半粒回元灵药。小青乃是虚空异种,对天地间精纯灵气与仙家气息最是敏锐。它伤势稍愈便躁动不安,隔着十数里地,死死盯住后山挪移血阵的方位!” 北寒风放下酒杯,指节在案面上轻轻一叩:“说下去。” 温素深吸一口气,定声道:“小青察觉到地脉深处,有一股极为浓郁的仙石波动,绝非区区百枚能够发出的声势!晚辈生疑,便大着胆子借宗门辨灵秘法,神识附在小青身上去后山探寻了一遭。结果发现……后山那座挪移血阵的阵眼底下,被人以极其隐秘的‘伏地藏天禁’,硬生生隔出了一个方圆三丈的夹层暗格!” “暗格?”祝青娘失声低呼,脸色微变,身子不自觉地往前倾了半步。 “正是暗格!”温素抬起头,直视北寒风,“那处禁制与乌鹫老祖身上的本命黑煞同源,手法繁复老辣。他在明面上把仙石从宝库中移走大半,做出被外宗索取的假象,实则把整整四百余块下品仙石,全数嵌在了挪移阵的聚灵阵枢之内!” 静室中陷入短暂的死寂。 北寒风眼中闪过一抹森然冷意。 好一个狡兔三窟的乌鹫老贼! 这老怪当真奸猾到了骨子里,不仅防着外界强敌,连朝夕相处的大长老与供奉也防得严严实实。 他把大批仙石藏在退路的大阵底下,一旦大难临头,只需只身遁入后山,瞬间便能催动大阵逃出生天,而留在寨中的厉千绝与祝青娘,至死都不会知晓挪移阵早已具备开启的资粮。 祝青娘此刻回过味来,一张俏脸红白交替,既惊且怒:“乌鹫这个千刀万剐的老王八蛋!老娘替他守了三百年山门,他竟防我至此!亏老娘白日里还信了他送礼给太玄宗的鬼话!” 她骂得咬牙切齿,全然忘了自己先前方寸大乱的媚态。 北寒风站起身来。 黑袍下摆无风自鼓,周身那股若有若无的金丹法则缓缓散开,压得整座静室的铜柱发出微弱的呜咽。 “温素,你立了一功。”北寒风淡淡开口。 温素悬着的一颗心重重落地,背脊早被冷汗浸透,叩首道:“晚辈不敢居功,全赖前辈庇护之恩。” “不过……”温素话锋一转,脸色愈发惨白,从怀中摸出一柄寸许长、通体漆黑的小巧骨剑,“晚辈方才从小青眼中收回神识时,在后山悬崖的罡风口,截获了这柄灵鹫寨的八百里加急飞剑传书。” 祝青娘一见那柄骨剑,瞳孔一缩,失声叫道:“这是乌鹫给太玄宗使者单线联络的‘白骨丧魂镖’!” 北寒风伸手一招,玄黄真气吞吐,骨剑凌空落入掌心。 他神识如刀,强横的神魂之力硬生生抹去剑身上的残存印记,探入其中。 下一瞬,北寒风眸光微沉。 剑中只有一段极其简短且霸道的神识传音: “乌鹫道友,灵兽山余孽温素身怀下卷谱录,宗门严令务必活捉。太玄宗内门大长老韩立风,已率六名化神初中期长老、三十飞舟战部穿过落魂崖,今夜子时必抵灵鹫寨!备齐百万上品灵石与万兽心血,若走脱了那贱婢,灵鹫寨上下,鸡犬不留!” 传音消散,骨剑在北寒风掌中“咔嚓”一声化为骨粉,簌簌滑落。 “子时……” 北寒风侧头望向窗外天色。 此时黑风呼啸,残月隐入黑云,距离子时,不过剩下最后小半个时辰! “七位化神修士,三十艘战舟……”祝青娘听清传音内容后,吓得魂飞魄散,双腿一软险些瘫在地上,带着哭腔尖叫,“韩立风!那是太玄宗有名的杀神,化神大圆满境界,手上一杆‘太玄破虚幡’能撕裂空间!主上,他们是冲着温素来的,若是发现乌鹫和厉千绝已死,咱们一个都逃不掉啊!” 温素亦是俏脸无血色,嘴唇咬出血印。 她万万没想到,太玄宗的动作竟会如此迅猛,宛如一张铺天盖地的天网,将所有生路顷刻封死。 绝境再次压顶。 静室内的空气冷到了冰点。 然而,立在案前的北寒风,身形挺拔如枪,未见半分慌乱。 他活了近两百年,从尸山血海中一步一步爬出来,见过的死局数不胜数。慌乱与惊恐除了让自己死得更快,毫无用处。 “祝青娘。”北寒风转过身,声音如古井寒潭,不起半点波澜。 “奴……奴婢在!”祝青娘浑身哆嗦着应声。 “那座挪移血阵,若仙石齐备,需多久能够开启?” 祝青娘咽了口唾沫,急声道:“回主上,阵法残缺,需以化神精血灌注阵眼八方,再由五百下品仙石同时爆开灵潮冲击空间裂隙,前后……至少需半炷香的功夫!” “半炷香。”北寒风微微颔首,“够了。” 他转头看向温素:“前头带路,取仙石,开大阵。” 温素猛然抬头,迎上青铜面具后那双深邃冷冽的青金眸子,心中莫名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安稳与狂热。 眼前这个满头白发的男人,面对七位化神老怪的合围,不仅没有半点弃车保帅、拿她顶罪的念头,反而要迎着风暴,强行撕开一条生路! “晚辈遵命!”温素咬牙起身。 “主上,那外头的守山弟子……”祝青娘战战兢兢地问。 北寒风迈开大步,踏云履化作一道残影,径直穿过静室门槛,冷厉的话音随风飘荡在夜空之中: “灵鹫寨本就是乌合之众,开库取石后,随他们自生自灭。” “今夜,谁挡老夫借道中州,老夫便送谁入黄泉。” 呼啦—— 山巅黑风狂卷,白发拂动黑袍。 三人化作三道不同颜色的遁光,撕裂天上滚滚煞云,直奔后山绝壁而去! 第605章 敢拦老夫的路?连你一块斩了! 夜风如刀。 三道遁光撕裂煞云,落于灵鹫寨后山的绝壁。 此地罡风极烈,吹得崖壁上的黑石发出呜呜鬼泣。 绝壁尽头,一方方圆百丈的祭坛嵌在山体之中。祭坛通体呈暗红色,表面刻满了繁复的阵纹,八根断裂的石柱分立八方,透着一股岁月沉淀下来的苍茫与血腥气。 这便是那座残缺的挪移血阵。 温素刚一落地,肩头的引风雀便扑腾着翅膀,冲着祭坛正中央的阵眼处“啾啾”急鸣,青灰色的羽毛全部竖起。 “前辈,就在那阵眼之下!”温素抬手指去,声音被狂风吹得发颤。 北寒风双眼一眯,神识往那阵眼一扫。 果然,在那看似浑然一体的暗红石板下方三丈深处,藏着一股极其隐晦的灵力波动。若非刻意搜寻,早被阵法本身的血煞之气掩了过去。 祝青娘跟在后头,看清那阵眼周遭的布置,面色顿时一变:“主上,这是‘伏地藏天禁’!乌鹫那老贼将禁制与整座后山地脉连在了一处。若无他的本命煞气解阵,强行破除,暗格内仙石尽毁不说,还会引爆地脉,将这挪移血阵炸成废墟!” “解阵?” 北寒风冷嗤一声,大袖猛然一拂。 铮! 一声清越龙吟响在四周。 青冥剑自衣袖中飞出,悬在半空,三色灵光在剑身吞吐不定。道家纯阳天雷与佛门降魔金光交织缠绕,将四周浓郁血煞逼退十丈。 “老夫行事,何须解阵。” 话音未落,北寒风右手并指如剑,凌空劈下。 青冥剑化作一道三色惊虹,携着斩破天地之威,直直斩向祭坛阵眼! “主上不可!”祝青娘吓得尖声大叫,下意识的往后退一步。 轰——! 剑锋斩中暗红石板。 没有想象中地脉引爆的惊天巨响。那号称与地脉相连的“伏地藏天禁”,在青冥剑三色剑芒面前,如烈火烹油,寸寸瓦解。纯阳天雷瞬间切断禁制与地脉的联系,降魔金光则将反噬的血煞之气强行镇压。 咔嚓。 石板碎裂。 一道刺目的白金光芒从地下三丈处冲天而起,浓郁的仙灵之气瞬间溢满整个绝壁。 北寒风五指虚抓,青金二色真元化作一只大手,探入地下。 哗啦啦。 四百余块通体莹白、流转金色灵光的下品仙石被尽数摄出,仙石悬浮在半空,将昏暗后山照得亮如白昼。 祝青娘呆立当场,看着那被一剑劈开却丝毫无损的阵眼,咽了口唾沫,再不敢多言半句。 “仙石已足。”北寒风收回青冥剑,目光落在祭坛四周的八根断柱上,“祝青娘,这血阵如何催动?” 祝青娘回过神来,赶忙上前两步,恭声道:“回主上,将五百仙石填入中央阵眼,再以化神境本命精血灌注八方石柱,激发阵纹。待血光冲霄,撕裂虚空壁垒,半炷香后,通道便可稳固。” “化神精血。” 北寒风轻声一语后。 他抬手一挥,一具失去头颅的尸身凭空现出,落在祭坛上。 正是那乌鹫老祖。 “这化神精写正好用在此处。” 北寒风左手结印,一道青金真元落在乌鹫尸身上。 砰! 尸身炸成一团血雾。 北寒风掌心青金真元吞吐,如磨盘般将血雾疯狂提炼。不过数息功夫,漫天血雾便被炼成八滴暗红浓稠血珠。每一滴都蕴含化神中期修士毕生气血精华,散发令人心悸的威压。 “去。” 北寒风屈指连弹。 嗖嗖嗖! 八滴化神精血化作八道血线,快速射入祭坛四周那八根断柱中。 嗡——! 沉寂不知多少岁月的挪移血阵,在饮下化神精血的刹那猛然震颤起来。 暗红阵纹如活过来的血脉,自八根石柱向中央阵眼快速蔓延。 “填仙石!”北寒风低喝。 大袖一卷,储物戒中飞出数十块下品仙石,与那四百余块下品仙石合在一处,化作一道白色流光,飞入中央阵眼。 轰——! 大阵启动。 一道粗达十丈的猩红血柱冲天而起,直入云霄,将天际黑云生生捅出一个大窟窿。血柱之中,仙石燃烧的白金光芒与阵法血煞之气疯狂交织。 祭坛上空虚空剧烈扭曲,一道丈许长的漆黑裂缝缓缓撕开。 裂缝内,空间风暴肆虐,隐隐透出另一方州界气息。 “通道正在成型!”温素紧接紧看着那道裂缝,眼中满是希冀。 “守住心神,莫被空间之力绞了神魂。”北寒风负手立于阵前,黑袍在狂风中猎猎作响。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十息。 三十息。 百息。 半炷香的时间,平日里不过是打个盹的功夫,此刻却显得无比漫长。 那道漆黑裂缝在血光与仙气支撑下一点点撑开,逐渐化作一扇丈许高、边缘闪烁银芒的空间门户。 门户内,空间风暴渐渐平息,一条幽深的通道已然成型。 “成了!主上,阵法稳固了!”祝青娘面露狂喜,抬腿便要向那门户冲去。 就在此时。 轰——!!! 天际尽头,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这声音并非雷鸣,而是某种庞然大物强行撕裂虚空、碾压天地法则发出的轰鸣。 北寒风猛然抬头,双目青金灵光暴涨,直刺苍穹。 只见灵鹫寨正南方的夜空中,原本厚重的煞云被一道不的力量直接撕裂。 三十艘长达百丈、通体由青铜浇筑的巨大战舟排开云海,如一座座移动的山峰,轰然降临! 战舟之上,符文闪烁,灵光冲天。 每一艘战舟的甲板上,都站满了身披重甲、杀气腾腾的修士。 而在最前方的主舟之上,一杆高达十丈的黑色大幡迎风狂舞。 幡面之上,用暗金丝线绣着两个大字—— 太玄! “太玄宗……战舟……”温素身体一晃,往后退半步。 祝青娘更是发出尖叫声:“子时未到!他们怎么提前来了?!” 三十艘战舟压境,带来的不仅仅是视觉上的震撼。 一股恐怖到极点的威压,自那主舟之上如天河倾泻般轰然砸下。这股威压超越了化神中期,超越了化神后期,带着一股圆满无暇、几欲触碰炼虚门槛的霸道法则,瞬间笼罩整个灵鹫寨九峰! “啊——” 灵鹫寨内,那些低于元婴境的修士,全被威压压得抱头跪下,发出痛叫。 整座灵鹫山都在剧烈摇晃,山石滚落。 “乌鹫,出来!” 一道吼声自主舟上传下。 主舟船首,一名身穿紫金道袍、面容阴鸷的青年负手而立。 他双目闪着紫光,目光穿过重重虚空,看向了后山绝壁上那道冲天而起的血柱。 此人,正是太玄宗内门大长老,化神大圆满境的杀神,韩立风! “挪移血阵?” 韩立风双目一眯,神识随后在那祭坛上一扫,便看到了阵前的三人,以及地上那具无头尸身。 “乌鹫死了?”韩立风眉头一皱,眼中杀机一闪,“不管你是谁,敢杀我两宗名下附属,今日,你们全都要死!” 他抬起右手,朝着后山绝壁遥遥一按。 轰——! 方圆百里的天地灵气瞬间被抽空。 一只足有百丈大小、完全由天地法则凝聚而成的紫金巨手在半空中凝聚成型。巨手掌心有雷电在游走,带着灵界法则之威,直朝着后山那祭坛狠狠拍去。 这一掌若落下,不仅挪移血阵要毁,整座后山绝壁都要被夷为平地。 “完了……”祝青娘绝望地闭上双眼,在这化神大圆满的法则巨手之下,她连反抗的念头都生不出。 温素死死咬着嘴唇,鲜血溢出,眼中满是不甘。 然而。 立于阵前的北寒风,没有退。 他望着那要压下的紫金巨手,感受着内里足以拍死寻常化神初中期修士的法则,青铜面具下的双眼没有半分惊恐。 “化神大圆满。” 北寒风轻声自语。 下一瞬。 他一步踏出。 嗡——! 十丈紫色界域,自他脚下轰然绽放。 金丹世界法则毫无保留地全部散出,与那自空中落下的紫金巨手狠狠撞在一起。 轰——!!! 两股截然不同的法则之力在半空碰撞,爆发出刺目强光。狂暴冲击波横扫八方,将绝壁四周云海瞬间撕裂。 紫金巨手在十丈界域之外,硬是被生生的阻住了下落,无法再寸进分毫。 “嗯?”主舟上,韩立风眼中闪过一道诧异。 北寒风立于十丈紫色法则正中,黑袍狂舞,白发飞扬。他缓缓抬起右手,握住悬在身侧的青冥剑剑柄。 铮! 长剑祭出。 三色剑光冲天而起,化作一道百丈长的惊天剑影,直接将那紫金巨手从中一分为二,绞成漫天光雨。 北寒风剑指苍穹,剑锋直指主舟之上的韩立风。 “太玄宗?” 北寒风的声音,在真元的裹挟下,压过了漫天风雷,清晰的在四周响起,进入每一位修士耳中。 “老夫借道中州,这路,老夫走定了。” “你若敢拦,老夫连你一块斩。” 狂风呼啸,血阵轰鸣。 青铜面具下,那双闪着青金二色的眼睛,透着一股视天下群雄如无物的绝世狂傲。 韩立风立于船首,看着下方那个一剑破开自己法则巨手的白发黑袍人,双眼微微眯起,杀意如实质般在周身凝结。 “狂妄!” 韩立风怒极反笑,抬起右手猛的握住身旁的太玄破虚幡。 “本座倒要看看,你拿什么斩我!” 大幡猛然挥动,整片虚空,瞬间崩塌。 第606章 老夫是谁,死人无需知道! 太玄破虚幡悬于半空,幡面猎猎作响。 幡面紫黑色符文闪烁不停,数道百余丈宽的虚空罡风贴着地面横扫而过。 断崖上的巨石被罡风触及,直接化作细密的石粉簌簌落下,断崖上的嶙峋巨石一触即碎,化作齑粉簌簌而落。 整座山头,生生被削去三尺。 祝青娘拽着温素连连后退。 她身上的绯色纱裙被罡风余波撕开数道裂口,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却根本顾不上遮掩。 她扯着嗓子急声高呼:“主上,大阵要破了!” 北寒风站在崖边,青云道袍表面泛起一层青色光晕。 虚空乱流撞在光晕上,发出沉闷的爆鸣,却寸进不得。 他没有回头,右手在腰间一抹。 一枚巴掌大的暗金小钟脱手而出,直奔祝青娘而去。 “带上这丫头,用老夫的中品灵宝玄黄钟护体,退到百多里外。” 祝青娘一把接住玄黄钟。 她没有丝毫迟疑,化神初期的真元毫无保留地灌入钟体,随即抬手一甩。 玄黄钟迎风涨至丈许高,悬在她头顶,垂下一层厚重的暗金光幕,将她与温素罩住。 祝青娘能在凶煞遍地的荒原修至化神初期,自非是娇滴滴的草包,方才不过是被前来的众多化神修士镇住了心神。 此刻生死关头,她周身气势陡然一变,爆出化神修士该有的凌厉。 “主上你多加小心!” 祝青娘叱咤一声,娇躯在半空中猛烈旋转,带着温素化作一道粉白虹光,贴着乱石荒原的缝隙,朝外围疾驰而去。 半空中,三十艘玄铁战舟排开阵势。 两艘二层楼船的甲板上,两名重甲长老冷眼俯瞰。 “灵兽山余孽,留下。” 二人同时抬手,两道水桶粗的雷柱自掌心喷涌而出,直劈祝青娘的遁光。 北寒风脚下一步踏出。 身形瞬间拔高百余丈,挡在雷柱前方。 “你们的对手是老夫。”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向前一按。 金丹法则开至身前数丈,将那两道雷柱凌空震碎。 轰——! 雷光炸裂,漫天风雷声轰鸣。 战舟群中,战鼓声震天响起。 “结太玄戮魔阵!” “放神机弩,清剿下方所有活口!” 令官的怒吼混着鼓声雷响,回荡在虚空中。 主舟两侧,千余名身披玄铁重铠的战修同时拉开巨弓法弩。 这批修士修为最次也是金丹境,其中更有数十位元婴境校尉统领,真元汇聚成海,数千道丈许粗的紫电光矛如倾盆暴雨般泻下,覆盖了灵鹫寨九座山峰。 “唳——!!” “吼!跟这帮大宗门的狗杂种拼了!” “他们不肯放过我们,横竖都是死,杀一个够本,杀两赚!” 灵鹫寨内,上千头被圈养的黑羽巨鹰被雷光惊动,连同残余的千余名凶悍盗匪冲天而起,扑向战舟。 血光、刀芒、毒雾与漫天落下的紫电狂雷撞在一起。 轰——! 一头四阶巨鹰被三根光矛同时贯穿腹部。 它发出一声凄厉的啼鸣,庞大的身躯在半空中炸成一团血雾。残肢断羽夹杂着血水,劈头盖脸地砸在下方的骨殿上。 一名金丹后期的盗匪刚祭出盾牌,便被光矛连人带盾钉死在山壁上。 雷光游走,他的肉身瞬间焦黑碳化。 一时之间。 惨叫声、法宝碎裂声、山石崩塌声混杂在一起。 太玄宗的攻势没有丝毫停顿。 一艘体型庞大的三层副舟在半空中调转方向,船头那根长达十丈的玄铁撞角亮起刺目的灵光,副舟尾部喷吐出狂暴的灵气流,推动着庞大的船身,狠狠撞向后山绝壁。 轰——! 山崩地裂! 那座方圆数十丈、刚刚被五百块下品仙石点亮的挪移血阵,在狂暴的能量正面轰击下,阵纹寸寸爆裂,八根青铜阵柱断成数截,被滚落的万斤巨石瞬间掩埋,狂暴的空间灵气失控炸开,彻底沦为一片废墟! 退路,断了! 温素在远处回头望见这一幕,眼角几乎瞪出血来,死死捂住嘴巴,才没叫出声来。 北寒风立于断崖上空。 他看着下方沦为废墟的阵台,青铜面具下的目光冷冽如冰。 退路既断了,那便杀穿这条路! 韩立风站在主舟船头,单手倒提着太玄破虚幡,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北寒风。 “阵破了还不逃,倒是有些胆色。” 说着,他侧首对身旁两名化神长老道:“赵长老,钱长老,去把这装神弄鬼的白发擒下,抽魂炼魄。” “遵大长老令!” 主舟两侧,两道身影踏空而出。 左侧的赵长老乃是化神中期修士,手握一柄赤红如血的裂地阔剑。 他周身真元滚滚如潮,已借来天地的火系法则,化作一片遮天的烈焰。 下方的山林被高温波及,树木瞬间自燃,化作灰烬。 地表的岩石开始熔化,变成暗红色的岩浆流淌。 右侧的钱长老亦是化神中期,他手捏法印,头顶悬起一座半丈大的九层青铜古塔。 青铜塔缓缓旋转,垂落下万道粘稠的黑色水流。 重水法则降临。 方圆数十里的空气变得沉重无比,连移动都变得困难起来。 两位化神修士,一火一水,形成双杀之势,从左右两侧下来向北寒风夹击。 “跪下!” 赵长老厉喝出声。 他双手握住阔剑,高举过头顶,猛然斩下。 百丈长的烈焰剑芒撕裂长空,带着焚灭一切的威势当头劈落。 钱长老同时变幻法印。 青铜重水塔迎风暴涨至百丈大小,带着沉闷的雷音,从正上方镇压而下。 北寒风站在原地,眼神凝重。 他明白自己的优势与劣势。 论真元浑厚,他的元婴大圆满真元虽比同阶厚上两三倍,却绝比不上化神老怪;论攻击,化神修士能借来数十里的天地法则的轰杀,而身为元婴境的他只能调动天地灵气,根本无法与法则对抗。 若强行与化神老怪硬碰硬,他十死无生。 但,他有单属于自己的金丹法则。 只要修为低于炼虚境者,进入了他十丈紫色法则范围内,那生死便由不得己了。 “嗡!” 北寒风背后,极品宝器风火翅骤然展开! 赤红的天火与青色的罡风在左右双翼上急速流转,同时脚下踏云履青光一闪,虚空被荡开一圈白色气浪。 轰——! 北寒风真身消失在了原地。 原地的残影刚被烈焰剑芒与青铜塔撕碎,他的身形已化作一道极速的赤青遁光,直往两化神老怪这边飞来。 “什么?!” 钱长老发出一声惊呼。 他刚欲收回法宝阻挡,那赤青遁光已到身前不足三丈。 快! 太快了! “十丈界域,开。” 一声冰冷声音直接在钱长老耳边响起。 嗡——! 紫色法则光晕以北寒风为中心,瞬间扩张至十丈,把那钱长老罩了进来。 钱长老只觉身躯猛地一沉,随后与天地法则的感应断掉,头顶青铜塔与他神识间的联系亦是被生生掐断,体内流动的真元同时被冻住,一丝都无法调动。 “你这是什么法则?!” 钱长老吓得脸色惨白,惊恐出声。 他双手不停的在结印,试图强行联系天地法则。 但在十丈金丹法则内,一切由北寒风说了算,任何外来能量皆无法入内。 “死。” 北寒风低喝一声,右手并指如剑。 青冥剑发出一声高亢的剑鸣,自袖中飞出。 剑光一闪。 噗! 一颗好头颅冲天而起,腔子里的鲜血喷起半丈高。 “啊啊啊!大长老救我!” 一只数寸大小的青光元婴从断颈中尖叫着遁出,小脸上满是惊恐。 它身上青光一闪,便要施展元婴独自有的瞬移。 北寒风岂会让它遁走。 他左手大袖一挥,一只白色的封灵盒凭空出现,盒盖自动弹开。 “收!” 话语落下。 封灵盒内涌出一道白光,罩住那元婴,随即一晃,将其卷入盒内。 啪嗒。 盒盖闭合。 北寒风伸手将封灵盒招回,翻手收入储物戒。 整个过程很快。 从北寒风催动风火翅近身,到斩首收婴,仅仅过去了一息半。 长风呼啸,血雾弥漫。 半空中,那尊失去操控的青铜重水塔哀鸣一声,迅速缩小,就在其要向下方坠落时,被北寒风大袖一卷,顺势收入储物戒。 静。 整片战场,出现了短暂的停滞。 下方惨烈厮杀的双方战修,甚至还保持着拼杀的姿势,呆呆地看着那具自半空中落下的无头尸体。 那可是一名化神修士啊! 竟一个回合都没撑过,连元婴都没能逃脱,就这么被当场枭首、元婴被收入了封灵盒?! “钱长老?!” 赵长老大叫一声。 他猛地停下要往前遁去的身形,握着烈地阔剑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 主舟船头,韩立风脸上的戏谑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握紧太玄破虚幡,紫金道袍在风中猎猎作响,双目死死盯着北寒风。 “好……好一个扮猪吃虎的杂碎!” “借法宝提速,仗着自身那诡异法域行近身刺杀之事……你这身肉壳与神魂,明明只有元婴大圆满境,却能用化神才能用的法则!” “你究竟是哪个老怪夺舍重修的?” 韩立风的声音借着化神境的真元,在百里虚空中回荡。 北寒风悬停在半空。 白发在风中飞扬,黑袍上没有沾染一滴鲜血。 他抬手握住飞回的青冥剑。 剑身上的三色灵光吞吐不定。 青铜面具下,那双青金色的眸子冷冷地看着韩立风。 老夫是谁,死人无需知道。你们太玄宗若是只有这点本事......”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 “今日这三十艘战舟,便全留下来吧。” 狂! 狂到了极点! 第607章 十丈之内,老夫即是规矩! 狂风卷着煞气,撕天裂地,方圆百里虚空尽是一片森寒。 赵长老目眦欲裂,手中裂地阔剑烈焰翻腾,直烧得半边天穹赤红如血。 方才钱长老身死道消,不过弹指之间,元婴便被封灵盒吸入盖住,那场景现还震着他心头。 “小辈受死!” 赵长老狂吼一声。 他身形未动,整个人已化作一道冲天火柱。 天地间的火系法则被他借调到了极致,百丈剑芒拉出一道长达数里的焦黑痕迹,直劈北寒风后心。 与其同来的,还有主舟右翼杀出的一名黑脸老者。 此人亦是化神中期修为,双手各持一柄白骨锁链,链头拴着两只青面獠牙的噬魂鬼首,划破长空时带起一阵阵难听的厉啸,锁链封死了北寒风周身退路。 “来得好。” 北寒风低喝一声。 青铜面具下,双眼青金二色一闪。 他知道自身真元经不起长久消耗,元婴真元再浑厚,也抵不过化神修士沟通天地的源源生机。 要杀,便必须近身! “嗡!” 风火翅猛然一振,赤青双色风火在双翼边缘疯狂闪烁。 脚下踏云履更是青光大亮,将虚空踏出一圈圈白色气爆。 北寒风的身影直接原地消散。 赵长老那开山裂石的一剑斩在空处,炽热的气浪将下方一座百丈石峰生生削去半截,乱石熔为滚烫岩浆。 但还不等他变招,虚空中一道法则紫光已然贴面照来。 “不好!” 黑脸老者见状大骇,手中锁链急转,企图拉开距离。 可北寒风踏云履加风火翅两两相加的速度,早已超过化神中期,达到了化神后期,甚至比后期还要快上那么一线。 十丈紫色界域快速接近,硬是将黑脸老者笼罩在了其内。 嗡—— 天地法则与神识感应骤然断绝,老者体内元婴凝住,连调动一丝真元都无法做到。 “斩!” 三色剑芒横贯长空。 青冥剑自黑脸老者脖颈间一抹而过,剑气中的至阳天雷顺势绞入其丹田。 “噗嗤!” 血泉喷涌三尺高。 一颗面带惊骇的头颅斜斜飞出,老者丹田破裂,一只数寸大的漆黑元婴尖叫着欲施展血遁,却迎头撞上一只早已打开的白色封灵盒。 白光一敛,啪嗒阖拢。 第二枚化神元婴,入盒! “孙长老也陨了?!” 主舟之侧,原本正欲压上的其余几位太玄宗化神长老浑身发冷,硬生生刹住了遁光。 从钱长老到孙长老,两人皆是数息之内毙命,连元婴都无法逃脱。 “退!速退!莫要近他身侧十丈!” 主舟船首,韩立风瞳孔剧烈收缩,厉声暴喝。 他到底是化神大圆满的修士,斗法经验比其他化神修士还深,两次电光石火的搏杀,已让他看出了致命门道。 “此獠根本无法完整调动周遭天地法则,其诡异手段,仅能笼罩周身十丈方圆!” “拉开距离,以法则与大阵远攻轰杀他!” 喝声如惊雷炸响。 原本正欲回身拼命的赵长老心神一凛,借助反震之力疯狂倒退百丈。 主舟上的另外三名化神长老亦是幡然醒悟,四人分立东南西北四角,各自祭出本命法宝,遥遥锁定北寒风。 “轰!轰!轰!” 天地变色。 赵长老的火海漫卷千丈,化作九条火龙盘旋压落;东侧长老祭出一枚青色翻天印,携重如山岳的天地水汽直砸而下;西侧长老摇动白骨幡,卷起无尽阴风骨雨;北侧长老并指掐诀,万千道庚金剑气割裂长空。 四位化神合力借法,天地之威汇成一道灭世洪流,狂暴的气压甚至让乱石荒原的地表生生下陷了数丈! 这种范围的天地法则绞杀,哪怕北寒风的金丹法则强硬,也绝无法持久硬抗。 “老家伙,我看你的法域能撑得几时!”赵长老发疯似的咆哮一声。 “老夫若想走,凭你们也配留我?” 北寒风冷笑一声,根本不与四道合在一起的法则硬碰。 他双翅一振,踏云履在虚空中连踏七步,整个人化作一道飘忽不定的赤青流光,撕裂虚空罡风,竟是以接近化神大圆满的遁速,从四道法则交汇的缝隙间强行穿梭而出。 “这等遁速……竟比化神后期还快!”正操控巨印的长老骇然失声。 与此同时,战舟群与灵鹫寨的厮杀已至白热化。 “唳——!!” 数百头双目血红的黑羽巨鹰发出凄厉的尖啼,被太玄宗的神机弩射得千疮百孔,哀鸣着自云端坠落,将一座座骨殿砸得粉碎。 山间残存的数百名凶匪自知退路已断,在绝境中激发出亡命戾气,驱动各种毒煞法宝,悍不畏死地扑向战舟。 “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翻!摘下这帮狗杂种的脑袋!” 一名金丹大圆满的土匪头目怒吼着自爆金丹,生生将一艘小型战舟的防护光幕撕开一道豁口。 数十名太玄宗金丹弟子猝不及防,在漫天火光中化作焦炭。 血水顺着断崖淅淅沥沥流淌,汇成刺目的血溪。 混乱之中,西侧那位驭使白骨幡的化神中期长老忽见远处两个道散发着粉白灵光的身形,正站在百余里外的虚空,那两道身形的头顶还悬着一尊散发沉凝古韵的暗金小钟。 “灵兽山余孽温素!还有那宗门秘宝!” 骨幡长老眼中闪过贪婪与阴鸷,直接弃了北寒风,化作一道灰白骨虹直扑祝青娘二人:“留下谱录,饶你二人全尸!” “不好!”祝青娘花容失色。 她虽是化神初期,可一身媚术多偏向近身迷魂,在这等杀气冲霄的同阶体修面前根本不够看。眼看那遮天蔽日的白骨巨爪当头抓下,温素肩头的引风雀更是发出了濒死的悲鸣。 “催动灵宝!”温素咬碎银牙,一口精血喷在玄黄钟上。 祝青娘亦是不敢有丝毫藏私,周身真元毫无保留地灌入钟内。 “当——!!” 玄黄钟迎风暴涨至三丈高下,暗金色的钟身上玄奥符文骤然大亮,垂落下一道道凝练如实质的暗金光罩。 巨爪狠狠轰在钟壁之上! 铛—— 一道巨大钟声响在百里虚空。 骨幡长老只觉一股反震巨力透过掌心涌入经脉,震得他气血翻涌,白骨巨爪竟寸寸崩裂开来! “中品灵宝?!这竟是中品灵宝!”骨幡长老惊呼出声,眼中贪芒更甚。 然而还未等他拍出第二掌,身后已然传来一阵让他寒毛竖起的破空声。 “你的对手,是老夫。” 冰冷的声音自不远处传来,直刺他耳膜。 骨幡长老猛然回头,青铜面具已在眼前不过五丈! “大长老救我......” 呼救之声戛然而止。 十丈界域骤然张开,骨幡长老浑身一僵,漫天骨煞瞬间停滞。 北寒风面无表情,青冥剑化作一道夺目的三色长虹,从其前胸直贯而入,自后背透体而出! “噗!” 纯阳天雷瞬间震碎了老者的心脉与脏腑。 北寒风翻手取出一只白色封灵盒,在虚空中猛然一扣,将那惨叫着遁出的白色元婴吸入盒中。 第三位化神,殒!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到赵长老与另一名驭印长老甚至未能来得及援手。 “退……速退!韩师兄,此子绝非真是元婴,他定是活了万年,甚至数万年的老怪转世或是夺舍重生!”那驭印长老吓破了胆,脸色煞白,连本命大印都险些收拢不住,失声尖叫起来。 七位化神联袂而来,眨眼间已被斩杀三人,且皆是肉身崩毁、元婴被擒! 这哪里是围剿,分明是自送上门任人的宰割! “废物!休要乱我军心!” 主舟之上,韩立风发冠崩裂,紫金道袍狂乱翻飞。 他终于按捺不住,双手猛然摇动那杆高达十丈的太玄破虚幡。 轰——! 百里虚空瞬间裂开无数道漆黑裂缝。 一股超越了化神层级的恐怖撕扯之力席卷八方,韩立风借调整个战阵与方圆两百里的天地法则,眼眶渗出丝丝血迹,整个人状若癫狂。 “太玄归墟,给我绞杀此獠!” 虚空乱流化作上百道通天风暴,如灭世磨盘般封死了北寒风的所有遁逃方圆。 与此同时,赵长老与驭印长老亦拼死压制恐惧,合力催动漫天法则倾泻而下。 天地尽成死局! 北寒风凌空而立,嘴角缓缓溢出一抹猩红。 他到底只是元婴大圆满,凭借两件法宝的速度与十丈金丹法则连斩三位化神,体内真元亦已损耗过半,经脉在狂暴运转下传来阵阵刺痛。 但他那双青金色的眼眸中,唯有无尽的冷冽与漠然。 “想杀老夫,你们还不够格。” 北寒风翻手收剑,双手在胸前猛然结出一道古拙印诀。 风火翅上的赤青双色光芒骤然逆转,踏云履炸开漫天青莲虚影。 “破!” 他竟是不退反进,迎着那撕裂天地的归墟风暴疾冲而去! 就在狂暴风暴触及身前的一刹那,北寒风身形在虚空中诡异地连续折转了九次。 每一次折转,皆是踏在虚空风暴与天地法则交织的薄弱节点上。 这是他近百年斗法厮杀、无数次在生死边缘磨砺出的本能! “撕拉!” 黑袍被凌厉的罡风划出数道口子,肩头血光迸现。 然而北寒风的身形硬生生撕开了重重风暴,赤青流光穿透一切阻碍,宛如一道自九霄坠落的陨星,直扑战舟群核心! “他过来了!挡住他!”驭印长老肝胆俱裂。 可太慢了。 赤青遁光掠过的刹那,北寒风与那驭印长老擦肩而过。 十丈界域一放即收,青冥剑的剑芒只在虚空中留下了一道三色残影。 噗! 大好头颅冲天而起,元婴被随手扣入封灵盒中。 第四位化神,毙命! 赵长老僵在半空,手中的阔剑甚至不敢再挥下半分,冷汗将护体真元尽数湿透。 三十艘战舟上余下的数百名修士早已吓得浑身发抖,战鼓声彻底停滞,唯有下方凶鹰的哀鸣与残破骨殿燃烧的哔剥之音在死寂中回荡。 输了。 彻彻底底的惨败! 第608章 堂堂化神大圆满,你跑什么啊! 静。 太静了! 死静压在方圆百里的虚空,连风声都似停了下。 太玄宗三十艘青铜战舟横陈半空,甲板上余下的八九百名玄铁重铠的修士,一个个神情凝重,连呼吸声都放了轻。 原本擂得震天响的战鼓,此刻也哑了火。 那些高举着鼓槌的鼓手,手臂僵在半空,怎么也落不下去。 四位化神啊! 自他们从宗门浩浩荡荡开拔至此,才不过短短一炷香的时间,门中四位可坐镇一方县城的化神长老,竟接连被这白发修士斩杀,连元婴都被收入了封灵盒! “怪物……此人是个怪物!” 赵长老双脚死死踩在虚空中,声音颤抖,握着裂地阔剑的双手亦不住地颤动。 方才那可灭化神初期的火系法则,此刻在他掌间忽明忽暗,随时都会熄灭。 他连看都不敢再看北寒风一眼,身形一晃,快速的朝后方战舟暴退。 另一名仅存的化神初期长老更是面色惨白,身形直接隐入了数十名元婴校尉的重盾之后,伸手嘶声叫道:“结阵!快结‘太玄镇魔大阵’!莫让他靠近!” 堂堂化神尊者,寿享三千载的人物,此刻竟如凡俗的丧家之犬,躲在门人弟子的背后。 战舟下方。 灵鹫寨的峰峦之间早已化作一场修罗地狱。 “唳——!!” 一头头被豢养了数百年的三阶黑羽怪鹰哀鸣着坠落,身躯被神机弩射穿,落在山岩上爆成碎肉。 浓稠的鹰血混杂着残肢断臂,将整座后山染得触目惊心。 残存的盗匪们更是,被那漫天箭雨逼入了绝境。 原本上千人的凶悍匪众,此刻横尸遍野,只剩下最后三百余人背靠背缩在破败的骨殿前。 他们浑身浴血,手中的鬼头刀与骨幡灵光暗淡,胸膛剧烈起伏,眼中尽是野兽濒死的疯狂。 “兄弟们!太玄宗的狗杂种不给活路,跟他们拼了!” 一名断了左臂的独眼元婴头目仰天狂吼,引爆了体内的元婴,拖着三名扑上来的太玄宗元婴修士同归于尽。 轰—— 轰鸣震耳,碎骨飞溅。 北寒风踏在虚空之中,冷眼扫过下方惨状。 这些荒原匪盗手上沾满无辜修士的性命,本死不足惜。 可若非这帮亡命之徒悍不畏死地冲击战舟,替祝青娘与温素分担了七成战阵神弩的轰击,后山的大阵破得还要更快,自己也断无这般从容的机会连斩数名化神。 他们是在求生,却也实打实地替他挡了箭。 “借了旁人的血,总得还一还公道。” 青铜面具下,北寒风青金光一闪。 他体内的真元运行缓慢了些,连杀几位化神,体内真元真已消耗近半。 那两名化神长老缩在战阵中央,隔着重重大军以法则法宝遥遥轰击,若任由他们重整战阵,一旦三十艘战舟齐射,今日谁也走不脱。 要杀贼,先撕阵! “嗡!” 北寒风背后的风火翅霍然一展,赤青双色神华冲霄而起。 踏云履在虚空中狠狠一踏,漫天青莲炸碎,虚空荡开一层层波纹。 他没有退,反而迎着上方那三十艘战舟,正面撞了过去! “他过来了!放箭!放灭仙弩!”战舟甲板上的校尉厉声咆哮。 咻!咻!咻! 千百道丈许粗细的紫电光矛撕裂长空,密密麻麻如暴雨倾泻,将方圆数里的虚空尽数封死。 这等军阵杀伐之器,纵是化神修士正面挨上一记,也要身受重伤。 “分光化影,斩!” 北寒风人在半空,袖袍一拂,青冥剑骤然分化出漫天剑影。 道家纯阳天雷自剑芒中呼啸而出,佛门降魔金光如同一轮骄阳升腾。 一黑一白、一金三色流光在虚空中化作一道巨大的剑气风暴,迎着迎面落下的紫电光矛硬生生绞杀在一起。 轰——! 半空之中雷火爆碎,气浪排空。 漫天光矛竟被那三色剑芒硬生生斩断大半,散碎的雷火砸在战舟甲板上,引燃了一片片灵木桅杆。 借着雷火遮眼的瞬间,北寒风的身形快速进入一艘三层战舟的侧翼。 十丈界域,开! 嗡! 凡界域所及,战舟上的防御光幕应声崩碎。 甲板上数十名金丹战修只觉周身一沉,体内真元瞬间凝滞,连呼吸都被生生掐断。 “死。” 北寒风指诀一引,青冥剑贴着甲板横斩而过。 噗噗噗噗噗! 数十颗戴着玄铁盔的头颅齐刷齐刷冲天飞起,鲜血如喷泉般溅上船舱! 北寒风看也不看,左掌结印,朝着战舟龙骨狠狠一拍:“碎!” 青金二色真元灌入舟身,这艘长达百丈的战船发出一声悲鸣,自中间轰然断裂成两截,拖着滚滚浓烟向下方山涧坠落。 轰——! 巨舟砸入敌阵,将正在围剿匪众的上百名太玄宗弟子砸成肉泥。 下方残存的两百多名灵鹫寨凶匪见状,爆发出濒死的狂喜嘶吼:“那位前辈出手了!杀啊!杀光太玄宗的狗崽子!” 凶煞之气再起,战局瞬间倾覆。 北寒风踏碎战舟残骸,身形没有片刻停歇,直扑第二艘、第三艘! 他身合剑光,在三十艘庞大战舟的缝隙间纵横捭阖。 风火翅快到了极致,战修的大阵根本无法锁定他的轨迹,往往战阵刚要合围,那十丈紫色界域便已悄然笼罩而至。 惨叫声、法宝碎裂声此起彼伏。 不过十数息的光景,四艘战舟凌空解体,上百名金丹修士、六位元婴校尉被青冥剑斩成碎块,漫天血雾在长空凝聚不散。 太玄宗引以为傲的精锐战部,在北寒风眼中,如割草芥! “赵师兄!他杀过来了!挡不住了!”那躲在后方的化神初期长老眼见北寒风如入无人之境,吓得脸色再白。 他不再顾战阵的维持,转头便化作一道遁光朝天际逃去。 “临阵脱逃,死得更快!” 赵长老双目血红,心中的惧怕化作了疯狂。 他知道对方速度远超自己,逃跑只会将后背露给那柄三色飞剑。 “给老夫死来!” 赵长老猛然咬破舌尖,一口本命精血喷在手中的裂地阔剑上。 那柄原本赤红的长剑骤然腾起森白的魔焰,整柄剑身寸寸碎裂,化作九十九柄尺许长的血炎飞刀,天地间的火系法则在此刻彻底暴乱。 “九阳戮魂,焚!” 赵长老孤注一掷,催动通天火海将方圆十里虚空尽数化作火狱,哪怕拼着战舟门人被焚杀,也要将北寒风生生炼化在此。 “黔驴技穷。” 火海中央,一道冰冷的声音在自赵长老身后响起。 赵长老浑身血液瞬间凉透。 他惊恐地想要回头,却发现自己的四肢、元婴乃至流转的真元,皆在这一瞬陷入了绝对的滞涩。 十丈界域,已将他罩住。 “你……你怎会……”赵长老脸色惊恐,发出震音。 没有声音回他,向他射来的是一道三色剑光。 青冥剑自他的后颈刺入,前喉穿出。 狂暴的青金二色真元在赵长老丹田内直接炸开,将其经脉、体内真元,连同生机尽数震散! 噗! 血花在半空绽放。 北寒风左手一挥,一只白色封灵凭空现出,将那欲要遁走的赤红元婴收入盒内。 啪嗒一声吗,闭合。 第五位化神,绝命。 “逃啊——!” “跳,快逃啊!” 眼见赵长老身死,那名正拼命遁逃的化神初期长老吓得脸上无色,口中喷出一道精血,让遁速变的更快了。 而剩下二十余艘战舟上的战修更是全数崩溃,争先恐后地调转船头,整片虚空乱作一团。 北寒风虚空而立,面具后的双眼尽是杀意。 既然动了手,便断无留下活口报信的道理。 他体内丹田气海剧烈震颤,佛道双婴合力催动,眉心处的三色竖瞳猛然裂开一道神光! “寂灭。” 一道灰白色的死寂光柱撕裂虚空,后发先至,瞬间贯穿了十数里外那名逃窜的化神长老的后背。 “啊——!” 凄厉的惨叫响在虚空。 那名长老的身躯在死气侵蚀下迅速干枯腐朽,连元婴都未及遁出,便在虚空中化作了一蓬飞灰。 第六位化神,灰飞烟灭! 与此同时,下方的灵鹫寨残部与玄黄钟庇护下的祝青娘亦杀红了眼。 祝青娘娇叱连连,粉色真元化作无数骨刺,将那些失去战阵庇护、溃逃的金丹弟子成片穿透;温素驭使引风雀掀起罡风,将两艘企图逃离的飞舟生生逼停。 半炷香后。 原本杀气腾腾而来的太玄宗三十艘战舟,八艘坠毁碎裂,余下的十余艘上血流成河,残存的低阶弟子跳船逃生,却被山林间的凶鹰撕咬吞噬。 千余名战修,横尸遍野,竟无一人能够活着走出这片山峦! 整座灵鹫山,除却那剩下的百余名瘫软在地、浑身浴血的匪盗,再无一个生者站立。 风,呜咽着卷起浓郁刺鼻的血腥。 然而,立于半空中的北寒风,目光却死死锁在极南方的苍穹尽头。 那里,原本停泊的主舟此刻早已化作漫天碎屑。 而在千里之外的血色天幕边缘,一道紫金色的流光正以一种超过他速度的遁速,疯狂地撕裂虚空,向南疾驰。 是那化伸大圆满境的—— 韩立风。 这位太玄宗的大长老,化神大圆满的至强者,竟是在赵长老被斩时,直接燃烧了体内三成精血,激活了手中那杆太玄破虚幡。 他甚至都不出手搭救一下,任何一位同门,便借着破虚幡撕开的虚空裂痕,远遁在了千里外。 化神大圆满拼死燃烧精血的遁速,纵是北寒风踏云履加风火翅双法宝全开,也无法最上,除非他亦是燃烧精血增强遁速。 千里外的天际。 韩立风那怨毒的声音、借着化伸真元,自千余里外迅速传荡飞来: “白发杂碎!你屠我太玄上千精锐,斩我宗门六位化神!” “此仇不共戴天!” “本座不管你是何方老怪的夺舍,若不将你神魂抽离、点在太玄峰顶受万年九幽阴火熬炼,本座誓不——” “为人!!” 第609章 大丰收! 天际尽头,那道紫金流光撕开重重虚空裂纹。 韩立风怨毒癫狂的嘶吼还在群山间回荡,人却已经遁至数千里外。 北寒风立在虚空,没有去追。 狂风卷着血雨打在黑袍上,他缓缓将青冥剑垂在身侧,剑脊微震,震散了黏在剑身上的血珠。 “呼……” 青铜面具下,北寒风紧着的脸稍松了一下。 这一战虽赢了,但消耗却也不小。 他连续催动风火翅与踏云履,又数次展开十丈界域斩杀六位化神,心神与元婴的真元皆已损耗近半。 若真不顾一切去追一个燃烧了三成精血、手中还握下品灵宝破虚幡的化神大圆满,一旦陷入力竭,凶吉难料。 修仙近百载,他从不做这等意气用事的蠢事。 “韩立风……化神大圆满。” 北寒风青金眼睛微眯,喃喃低语,“既跑了,那便让你再多苟活几日。” 他收敛真元,转身向下方飘落。 此时的灵鹫山九峰,已经变成一片焦黑废墟。 刺鼻的血腥气混着焦糊味冲上云层。 天空中。 零星存活的黑羽凶鹰在空中盘旋,不敢落地,口中不断发出低沉的悲鸣;山峦之间,横陈着上千具残破尸首,太玄宗的玄铁重铠浸泡在血泊里,灵鹫寨的白骨殿堂尽化废墟瓦砾。 在大殿废墟前,活下的一百二十余名灵鹫寨匪修,正竭力的跪在血泥中。 有些人的法宝甚至被丢在了一旁。 一名元婴大圆满境的执事,面色震惊,身子颤抖,手中的飞剑死死抵着地面,大口喘气。 六尊化神啊! 太玄宗名震一方的化神长老,在这位白发青铜面具的前辈面前,如同屠鸡宰狗一般被斩首收婴。 更别提那大长老韩立风,竟被生生吓得燃烧精血而逃! 这到底是什么境界的老怪夺舍重生?! “踏,踏。” 北寒风踩着碎石走来。 每一道脚步声落下,李化等人的头颅便埋得更低。 玄霜兽从虚空一跃而出,重新稳稳蹲回他的肩头,灰白色的第三只瞳孔冷幽幽扫视下方,喉咙里发出滚雷般的“呼噜”威压。 祝青娘一手托着玄黄钟,携着温素飘然落下。 一落地,祝青娘没有像往日那样扭腰卖弄,而是双手捧起玄黄钟,恭恭敬敬地送到北寒风面前。 “奴婢祝青娘,拜见主上。” “主上神威盖世,斩太玄六祖如拔草芥,奴婢佩服得五体投地!” 她是真的怕了,也是真的服了。 先前服侍北寒风,不过是泥丸宫被种下符钉,为了苟活性命虚与委蛇;可方才亲眼目睹这一场惊世骇俗的屠戮,她那颗在凶煞之地沉浮了数百年的狠毒心脏,已被彻底震碎。 能追随这等杀神,哪怕做一条随时听候差遣的母狗,在这弱肉强食的灵界,也是天大的机缘! 温素亦是上前躬身长揖到底,神色复杂而恭顺:“前辈救命之恩,温素永世不忘。” 北寒风接过玄黄钟,收入袖中。 他没有理会温素二人,而是转向跪伏在地的匪修。 那名元婴大圆满执事浑身一颤,立刻叩首:“晚辈李化叩见前辈,前辈神威盖世,无敌天下。从今往后,我等愿听老祖驱使,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百余匪修跟着齐齐叩首,砰砰之声不绝于耳。 “老夫不收废物,亦无闲心做这贼窝寨主。” 北寒风声音冷淡,拂袖一挥,“给你们半炷香。” “去,把方圆百里内,太玄宗所有战舟残骸、死绝修士的尸身,储物袋、储物戒、法宝,哪怕是一柄下品灵剑、一颗下品灵石,全给老夫搬堆到此处。” “若发现少了一块灵石,老夫便抽一人神魂点灯。” 李化先是一愣,随即起身对那些跪在地上的众人,大声喊道:“听见老祖法旨没有?!快动起来!刮地三尺!谁敢藏私,老子先剁碎了他喂鹰!” “快!动作快!” 百余名亡命匪修连滚带爬地站起,争先恐后地扑向战场各处,开始疯狂翻检尸身,搜刮战利品。 不得不说,这帮干惯了杀人越货勾当的匪修,手脚利索得惊人。 不过片刻工夫。 大殿废墟前便堆起了一座高逾三丈的宝山! 千余只储物袋密密麻麻堆叠在一起,闪耀着各色华光;百余柄完好的高阶灵器、宝器散落一旁;更有着八艘坠毁战舟上拆卸下来的巨大聚灵阵枢、破损的玄铁撞角与灭仙巨弩。 而最引人注目的,莫过排在最上的那六具化神尸身。 旁边则是三件灵光闪闪的极品宝器,以及一柄通体赤红的“裂地阔剑”,外加一杆煞气沉沉的白骨摄魂幡。 整整三件极品宝器,和两件下品宝器! 此外,还有从六位化神长老尸身上剥下的储物戒。 祝青娘站在案旁,双手奉上一只通体漆黑、以万年雷击木雕琢而成的阵盘:“启禀主上,这是自那艘半损的主级战舟密室中搜出的‘风雷大挪移星盘’,似乎……是太玄宗用来锁定跨州航道的法盘。” “哦?” 北寒风抬手虚抓,那雷击木阵盘便落入掌心。 他神识压入阵盘,强行冲击其中残留的禁制。 咔嚓。 数层神识烙印接连崩碎。 阵盘中央亮起大片银色光点,一条条纵横交错的地脉星络随之浮现。 北寒风查看片刻,目光停在风雷州东南边缘。 这只星盘完整记录了风雷州与中州交界处的地脉星络。 陨星涧因合体大战形成的空间断层,以及近期的灵气潮汐变化,也被标注得极为详细。 温素见状,美眸一亮,立刻凑上前道:“前辈,后山的那座古挪移血阵已被太玄战舟轰塌,地脉断裂,短时间内根本无法修复。若无其他途径,我们便只能绕行北海极渊,至少得多耗费三十年光阴!” “谁说路断了?” 北寒风抬手祭出玄黄钟,随后伸手一点。 当—— 玄黄钟升至三丈高,垂下一层暗金光幕,将北寒风、祝青娘与温素罩在其中,隔绝了外界神识与声音。 北寒风再抬手将那六枚化神储物戒摄起,依次悬排在身前。 他神识扫过,然后从那钱长老的储物戒中取出一张泛黄兽皮密卷。 兽皮展开,一艘银色巨舟的图案显现出来,旁边还标注着断魂海峡的地形与驻防路线。 “太玄宗这次出动三十艘战舟,围剿灵兽山余部只是顺手为之。” 北寒风冷笑一声,抬手指向图案一处信息,“这帮老狐狸,早在一月前,便在风雷州东南边缘的‘断魂海峡’,停泊了一艘六阶破界渡虚舟,准备跨界运送一批矿髓去往中州。” “六阶破界渡虚舟?!” 温素与祝青娘相视一眼,皆是心头剧震。 祝青娘盯着图案,声音尖锐起来,“那是唯有六阶炼器大师方能铸造的跨州神物!据说舟身刻有六阶虚空古阵,只需极品灵石催动,便能无视虚空风暴,直接撕开两州之间的天渊壁垒!” “不错。” 北寒风挥手将密卷与玄黄钟收起,又将地上那裂地阔剑抓起。 掌心青金二色真元卷过剑身,将原主留下的神识烙印抹除。 裂地阔剑发出一声低沉的哀鸣,光华骤敛,彻底化为无主之物。 紧接着,他又如法炮制,将那三件极品宝器与白骨幡的神识烙印尽数洗去,随后连同六具化神尸身、所有元婴修士储物戒与堆积如山的千余只储物袋,一股脑儿全数卷入指间几枚储物戒中。 这番动作行云流水,快得令人咋舌。 堂堂六尊化神与整支战部的毕生积蓄,在半柱香内,全姓了北。 那些站在远处的匪修看得眼皮直跳,心里直疼,却无一人敢露出半分不满。 “主上,韩立风逃了回去,太玄宗绝不会善罢甘休。” 祝青娘强压下心头震撼,出声提醒道:“太玄宗宗主也是化神大圆满修士,门内更是有炼虚初期太上长老坐镇!若是韩立风搬来救兵,或者传讯给断魂海峡的守军……” “所以,老夫不会在此地久留。” 北寒风打断祝青娘,侧头看了一眼天空。 煞气散尽。 东方天际已泛起一道白色的光晕,白天即将来临。 太玄宗死了一位化神初期、五位化神中期,连化神大圆满的大长老都吓得燃烧三成精血遁逃。 这等折损,已足以动摇一个炼虚宗门。 若是继续留在这乱石荒原,只会等来太玄宗倾巢而出的雷霆之怒。 “断魂海峡,距离此地多远?”北寒风看向温素。 温素略一沉吟,快速答道:“回前辈,以极品飞舟全速遁行,约莫需三日路程。但若是韩立风动用宗门跨洲传讯符,断魂海峡的守军此刻恐怕已经收到了戒严法旨!” “戒严?” 青铜面具下,北寒风嘴角扬起一抹冷笑。 他自储物戒中翻出一枚太玄宗战部的统领金牌,在指尖随意把玩着,淡淡道:“韩立风逃命尚且自顾不暇,精血大亏之下,神魂重创,没有十天半个月的闭关,连神识都难以聚拢。” “至于传讯……他带着队全军覆没,自己仓皇逃窜,你猜他敢不敢第一时间将真相全盘上报太玄宗的太上长老?” 祝青娘闻言,美眸顿时一亮:“他不敢!他若上报,宗规处置下来,他大长老的位置必保不住!他定会先寻隐秘之地疗伤压制伤势,再编造说辞,推卸罪责。” “聪明。” 北寒风收起令牌,目光扫向李化等人。 李化迎上那双青金眼睛,吓得立刻弯腰供手:“老祖!储物袋与战舟残骸全数清点完毕,绝无私藏!求老祖给条活路!” 北寒风袖一挥。 呼—— 一百余件中上品宝器与数袋中品灵石飞出,落在李化等人面前。 “这些,是赏你们的。” 话语落下。 百余名匪修全都呆住了,有些不敢相信地看着悬在伴空的宝器与灵石。 在这凶险的修仙界,他们原本已做好了被杀人灭口的准备,万万没想到这杀神不仅没杀他们,竟还留下一批战利品与他们。 “谢老祖不杀之恩!谢老祖赏赐!”李化等人再次跪下,齐声喊道。 “走吧。” 北寒风转过身去,抬手指向空中还悬着的数艘好战舟,“这些战舟留下给你们乘坐逃跑,至于能否从太玄宗后续的追杀中活下来,便看你们自己的造化了。” 说完,他脚下一步踏出。 赤青双色的风火翅骤然自背后舒展开来,双翼震颤,撕裂虚空。 “祝青娘,温素,跟上。” “是,主上!” 祝青娘与温素不敢怠慢,双双化作遁光,紧随其后。 三道长虹撕开晨起的微光,直朝着风雷州东南方向的断魂海峡激射而去。 第610章 老夫要走,谁敢拦路?! 三日后。 风雷州东南,天色压得很低。 越往东南飞,群山便愈发逼仄险峻,距断魂海峡尚有百里时,耳畔已尽是万倾狂涛撞击黑岩的轰鸣声。 天幕低垂,紫黑的落雷不断劈穿云层,海面被雷火掀起数丈白气,雾气里裹着焦灼的硫磺味。 “呼——” 狂风卷过,三道不同颜色遁光穿过雷云,落在怒涛旁的一座秃峰上。 北寒风足踏实地,周身黑长袍随海风猎猎作响。 他抬手拂开扑面来的水汽,青铜面具下的眼睛扫向前方。 下方便是名震风雷州的断魂海峡。 两岸黑岩高耸,峡谷被山体劈开,海水挤在狭窄的岩缝里奔涌,黑色浊浪冲起数十丈,碎浪溅到秃峰上,落地时已成了滚烫的盐水雾。峡谷最深处的天然深水湾内,停着一艘银光流转的巨舟。 那巨舟足有三里之长,通体不知由何等天外精金浇筑而成,船身密布着繁复奥妙的虚空星纹。 巨舟四方悬浮着八方青铜镇海桩,定住了周遭肆虐的雷火与暗流,桅杆高耸入云,杆顶挂着一面猎猎翻卷的黑底金纹大旗, 上书两字—— 太玄! 太玄宗的六阶破界渡虚舟。 舟身周围的空间法则持续波动着,即是隔百里之远也令寻常修士不敢久视。 “主上,前头便是断魂关隘。” 祝青娘喘息稍定,上前半步,伸手将散乱的青丝抿至耳后。 她身上那件绯色薄纱已换成了一套素净贴身的红色道袍,少了三分媚态,多了几分干练。 但看向北寒风的双眼里,那敬畏和臣服半点没减。 温素肩头的引风雀缩着脑袋,亦是轻声禀报:“前辈,断魂海峡乃是太玄宗与武灵门共管的要地。两派在此布下了‘九幽断界大阵’,舟前更常年有一尊化神后期的‘镇海使’驻守。凡过往修士,哪怕是化神修士,无调令也休想靠近巨舟半步。” 北寒风没有答话。 他神识散出,朝着前方蔓延开去。 海峡入口处,横跨着一座由玄铁链锁住的黑色水寨。 数百名身穿重甲的战修在辕门与箭楼上走动,甲片碰撞时发出细碎的铿锵声,森严的阵法光幕将整个海湾全数罩住。偶尔有几只灵智未开的一二阶海兽靠近,顷刻便被水寨上激射出的灭仙弩射死,尸身沉入海底。 “韩立风那老鬼遁走不过三日,以其燃烧体内三层精血造成的重伤,纵有跨洲万里符,也绝不敢大张旗鼓宣扬败绩。”北寒风翻手取出那枚得自主级战舟的统领金牌,神情冷峻,“营中气机虽紧,却无战备升阶的慌乱。这处关隘,应尚不知灵鹫寨的变故。” 祝青娘双眼一闪,立刻会意:“主上的意思是……咱们诈进去?” “有牌不用,岂非浪费?”北寒风冷笑一声。 他反手一抛,将那枚统领金牌扔在祝青娘手中,随后体内运转《太虚隐元诀》,抬手朝脸上一抹。 原本冷硬的青铜面具开始泛起一层青金光,北寒风骨骼接着发出一阵轻微的“咔咔”脆响,原本修长挺拔的体魄略显佝偻,白发之间也掺杂了数缕灰丝,青铜面具散去,现出一张面容枯槁、眼神阴狠的黑脸老者模样。 正是之前被他斩杀的太玄宗化神中期赵长老面相。 “主上这易容秘术……当真神乎其神!”看着眼前的黑脸老者,语气里多了几分惊意。 若非亲眼所见,便是以她的神识,也根本分辨不出眼前之人的真伪。 “收敛气息,跟在老夫身后。”北寒风袖袍一卷,周身腾起一道炽热狂暴的火系真元。 那是以《太虚隐元诀》模拟出的赵长老火煞之威,虽只有其形,无其实,但用来短时骗一些低价修士,足矣。 “走。” 北寒风一步踏出,化作一道赤红火虹,带着祝青娘与温素,大摇大摆地直奔水寨辕门而去! “轰!” 火光尚未落定,水寨上警钟便响起。 “咚!咚!咚!” 钟声沉闷而急促,震得海面都泛起细密的涟漪。 两座高耸的箭楼同时调转方向,数丈长的灭仙重弩泛起冰冷的紫芒,直锁住三人。 “前方何修士,此地乃我宗断魂重地?” “请止步!” 一声雷霆暴喝自营寨内传出。 紧接着,一尊身披黑鳞重甲、手持八角铜锤的魁梧汉子踏空而起。 此人双目如铜铃,浑身气血沸腾,竟是一名元婴大圆满境的体修。 在他身后,十数名元婴境的战修齐刷刷拔刀出鞘,肃杀之气冲天而起。 “瞎了你的狗眼!” 北寒风大喝一声,身形猛然向前踏出一步。 周身炽热的火煞如怒浪般横扫开来,直接将扑面而来的海潮水汽生生蒸干。 “呜哇——” 狂暴的气浪震得寨门剧烈摇晃,铁链发出哗啦啦的巨响,数名元婴初期的战修闷哼一声,连退数步。 北寒风面色森寒,枯瘦的手掌抬起,指着魁梧汉子厉声斥骂:“周蛮子,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老夫是谁!” 那魁梧汉子被这劈头盖脸的一顿痛骂搞得一愣,待看清那张枯槁的黑脸与熟悉的火煞真元后,神色顿时剧变,手中的铜锤连忙垂下,躬身抱拳:“原……原来是内门赵长老!末将甲胄在身,方才神识受海雾所阻,未曾辨出长老法驾,还望赵长老恕罪!” 由不得他不信。 这霸道暴躁的脾气,这浑厚精纯的火系煞气,除了内门那位出了名难伺候的赵长老。 还能有谁? “哼!成日窝在这海沟里,连脑子都生锈了!”北寒风冷哼一声,拂袖而立,神态傲慢到了极点,“大长老法旨,战事有变,特命老夫押送灵兽山重犯与矿髓,即刻登舟启程!” 祝青娘适时上前一步,玉手一展,将那枚泛着金光的统领金牌亮在周蛮子眼前,冷声道:“金牌在此,还不速速开阵!” 温素则垂着头,双手被一副漆黑的缚灵锁扣住,俏脸上恰到好处地挤出几分悲愤与屈辱。 周蛮子目光扫过金牌,心头已信了八成。 可他目光落在温素身上时,眉头却不由自主地皱起:“这便是那灵兽山的余孽?大长老亲自率领三十艘战舟围剿,怎会只有赵长老一人押送归来?大长老与其他几位长老何在?” 此言一出,祝青娘与的心温素瞬间提起。 北寒风的面色却沉了下来。 他浑身真元翻滚,一道威压落在周蛮子身上:“混账东西!大长老的行踪,也是你区区一个元婴境修士配过问的吗?” “啪!” 北寒风反手虚抽。 赤红火光凝成掌印,狠狠拍在周蛮子的护体灵光上。灵光当场凹下,发出“嘭”的一声闷响。 周蛮子借力倒退三丈,重甲撞得铿锵作响。 “大长老在陨星涧另截获了灵兽山几条大鱼,此刻正与武灵门的道友合力围剿!矿髓乃宗门重事,大长老唯恐夜长梦多,才命老夫携极品渡虚令先行一步,将矿髓送往中州。” 北寒风逼前一步,声音压过海浪:“延误了大长老的大计,若是走漏了半点风声,你周蛮子有几个脑袋够砍?!” 周蛮子捂着发麻的手臂,脸色变了几次。 统领金牌还在发亮,赵长老的火煞气息也与传闻一致。他不敢继续阻拦,只得单膝跪地。 “长老息怒!末将也是例行公事!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有屁快放!”北寒风拂袖怒斥。 周蛮子咽了口唾沫,面露难色道:“只是今日晨起,镇海使莫老祖刚刚传下严令,说是中州有贵人将至,渡虚舟已经被征用,所有跨州航线一律暂缓。没有莫老祖的亲笔手谕,任何人不得靠近海湾半步啊!” “镇海使莫老祖?” 祝青娘的手指在袖中收紧。 温素也低下头,掌心压住缚灵锁。 那可是化神后期境,若是惊动此人,北寒风的伪装可能无法维持,届时就要硬闯了。 北寒风站在水寨之前,嘴角却扯出冷意。 “中州的贵人?” 他大袖一甩,径直朝营寨内部走去。 “老夫奉的是大长老与宗门执法堂的死令!莫老怪若是敢拦,让他亲自来跟大长老分说!” “让路!带老夫去见莫老怪!” 周蛮子见这“赵长老”竟刚烈至此,连镇海使的面子都不给,哪还敢有半分怠慢,连忙起身在前引路:“长老请息怒,末将这便带您去镇海阁!” 水寨重重大阵在令旗挥动下层层裂开,阵纹光芒闪烁间,发出低沉的嗡鸣。 祝青娘收起金牌,带着温素跟在北寒风身后。 温素低着头,脚下锁链发出轻响,一声一声,在寂静的栈道上很是清晰。 几人穿过水寨,进入深水海湾。 那艘长达三里的银色破界渡虚舟横陈海面,舟身投下的阴影压住大片浪涛,四周海水都显得低矮了几分。巨舟表面的虚空星纹缓缓流转,偶尔有一道银光从船首窜至船尾,像是巨兽在沉睡中翻了个身。 在巨舟正前方的临海悬崖上,立着一座通体由青玉砌成的八角高阁。 镇海阁。 几人刚踏上悬崖栈道,镇海阁顶层的雕花玉窗自行开启,发出“吱呀”一声轻响。 一道化神后期的神识携着法则直压而下。 栈道两侧的海水先陷下数尺,附近阵纹也跟着亮起,空气中弥漫开一股令人窒息的灵压。 苍老而冰冷的声音,随之回荡在波涛汹涌的虚空中: “赵师弟,火气这般大,莫非是在外头吃了败仗,跑来老夫这断魂峡撒野了?” 刹那间,祝青娘浑身僵硬,温素面色惨白。 唯有北寒风昂首而立,迎着那化神后期的神念,双眼深处,一道青金色的光芒一闪而过。 他快速抬起手,往前一挥,一道金丹世界法则散在前方数丈,挡住那带着法则的化神威压,随即冷然一笑: “莫师兄,老夫今日来此,可不是来与你叙旧的。” “这舟,你让,还是不让?” 第611章 只要老夫骂得凶,化神老怪也怂 海风凄厉,断魂海峡内狂涛怒拍黑褐岩壁,溅起数丈高的惨白水沫。 镇海阁顶层,雕花青玉窗洞开。 那道属于化神后期的威压始终不散,沉沉压在青石栈道上。 海水被压得陷下三尺,周遭的水汽顷刻凝作白色冰屑。 北寒风见那威压就是不退,抬脚又进一步,张口便骂:“怎么?莫长青,你在海峡底下坐枯禅坐烂了耳脉,听不懂人话了?!” 话音未落。 他抬手猛地一挥衣袖,体内强行模拟出的炽热火煞激荡而出,赤焰如蟒,直逼镇海阁三楼! “放肆!” 阁楼内传出一声冷哼。 青玉窗台微微一晃,一名身着玄墨道袍的高瘦老者浮现在半空。 他须发灰白,面部干枯,眼睑低垂,只有一双眼睛泛着幽暗蓝芒。那双眼睛扫过栈道,四周灵光随之暗了几分。 太玄宗镇海使,莫长青。 莫长青脚踏虚空,每迈出一步,脚下便生出一朵深蓝色的水莲花。 他缓缓落在栈道中央,隔着十丈距离,打量着眼前的“赵长老”。 “赵师弟,三百年不见,你这火脾气倒是愈发见涨了。” 莫长青声音粗哑,指间捻动着一串白骨念珠,目光自北寒风脸上扫过,又落向后方的祝青娘与温素。 当看清温素手腕上的玄铁缚灵锁,以及其肩头缩成一团的引风雀后,他眼底蓝芒微微一闪。 “韩师兄提领三十艘重甲战舟,浩浩荡荡去抄灵兽山的老底,怎么到了最后,叫你押着这黄毛丫头来这,而不是押回宗门?” 莫长青停下捻动白骨念珠的动作,语气依旧平淡:“更何况,韩师兄行事向来滴水不漏,跨州这等大事,为何不遣飞剑传书于我,反倒让你手持令牌直闯要塞?” 怀疑。 修为到了化神境的老怪,没一个是蠢物。 哪怕统领金牌做不得假,哪怕北寒风模拟出的火煞与赵长河一样,但战事未歇、独身押送的行径,本就透着诡异。 稍有一字应对差池,便是一场生死恶战! 跟在后面的祝青娘,温素两人屏住呼吸,心再次提了起来。 北寒风却嗤笑一声,不退反进,接连着又走了三步,声音亦是高起: “飞剑传书?” “莫长青,你脑子叫海狗给啃了?!” 北寒风眼中红光冒出,整个人透着压不住的暴躁,咬牙切齿地低吼:“陨星涧那边合体境大能动手,余波扫断了落魂山脉!武灵门那帮见利忘义的杂碎,眼见灵兽山藏了整整一车中品‘太乙精金矿髓’,竟暗中调动了门中暗子反水抢夺!” “韩师兄为保战果,正与另外四位师弟在裂魂峡跟武灵门拼死血战!整个西界的神识传讯早被虚空暴流撕得稀烂,你让大长老给你传书?传你娘的魂归来兮!” 话音未落,北寒风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枚染血玉简,抬手砸向莫长青的面门。 狂暴,粗鄙,毫无敬畏! 这正是赵长老在太玄宗内出了名的“恶狗”做派,谁惹咬谁,连宗主见了也要皱眉三分。 莫长青袖袍轻挥。 一道蓝色真元射出卷住玉简,落入掌心。 他神识往内一扫,玉简里面是一份沾着化神精血的押运密令,其上的神识烙印虽然残破,但那独属于大长老韩立风的本命气息,却真实存在。 这正是北寒风从赵长老储物戒中翻出的底牌之一。 “太乙精金矿髓……” 莫长青指尖微微一颤,枯瘦面皮上的纹路松开几分。 那是铸造上品灵宝乃至极品灵宝的绝顶神料,莫说是他们这些化神期,便是那些闭死关合体老怪得知,也会亲自出关抢夺。 难怪……难怪韩师兄不敢传讯,更不敢走寻常关口,反而令这赵疯子隐匿行迹先行渡海。 这种泼天富贵,一旦走漏半点风声,整座风雷州都得掀起腥风血雨! “如何?看清楚没有?!” 北寒风双臂抱胸,冷笑着逼视莫长青:“韩师兄拼着精血逆行,把这桩天大的干系交在老夫手里。只要跨过断魂峡,将矿髓送抵中州万宝楼,便是为宗门立下不世奇功。” 说到此处,北寒风身子前倾了一下,神色越发狰狞:“老夫在前方提着脑袋搏命,你莫长青倒好,关门闭户,拿什么‘中州贵人’当幌子。老夫倒要问问你,到底是哪个贵人的面子,大得过宗门万年大计?” “延误了登舟时辰,若让武灵门的追兵嗅到味儿撵上来,丢了矿髓,你莫长青有几个元婴够老祖抽魂炼魄的?!” 字字诛心! 声声如雷! 整个海湾栈道上,唯有海水激荡与北寒风沉重的喘息声。 周蛮子等百余名重甲战修早已吓得尽数跪伏在地,额头贴着冰凉湿滑的石板,瑟瑟发抖,大气不敢出。 这等宗门顶级机密,听上一句都要掉脑袋! 莫长青捏着玉简,眼中蓝芒反复闪烁。 他仍旧盯着北寒风,心中的疑虑还是没有散去,目光却再次落到温素身上。 “赵师弟莫急。” 莫长青脸上挤出一抹僵硬的假笑,他将玉简收入袖中,缓缓踱步至温素身前:“既然是矿髓重任,为何不将东西全数收入储物戒,反倒还特意押着这么一个重犯?按宗规,灵兽山余孽向来就地格杀,搜魂抽魄,何须费这般周折?” 祝青娘的心脏猛地一缩。 温素的身子更是颤了颤。 然而,还未等二人反应,异变陡生! “啾——!!” 温素肩头的青灰小雀,忽然发出一声尖啼。 温素猛然抬头,一道决绝之色在眼中闪过,她体内真元开始逆冲,整个人竟作势向莫长青撞去,同时嘴里厉声尖叫:“狗贼!杀了我师尊,灭我道统,还想从我口中套出《通灵谱》密藏?!” “我便是自爆元婴,也绝不让你们得逞!” 轰——! 一道狂暴逆乱的气机自温素体表散出,四周的虚空开始荡起波纹来。 这是元婴要自爆的前兆! “找死!” 北寒风反应很快,他暴喝一声,右手探出,赤红烈焰化作一道粗壮的火索,狠狠抽在温素身上。 “啪!” 一声脆响。 火芒灌入温素体内,将其倒冲的真元封死在经脉中。 温素喷出一口鲜血,身子软倒在地,长发散乱,眼中仍带着怨毒与绝望。 北寒风收回手掌,冷冷斜睨了莫长青一眼,嘲弄道:“看到了?这贱婢乃是灵兽山掌教白灵子一脉仅存的直系血裔,她脑子里藏着灵兽山的《兽苑图谱》!若非如此,韩师兄何至于留她一条贱命?” “莫长青,你若是嫌命长,尽管上前搜魂。这丫头神魂里被下了‘九绝锁魂咒’,外力神识稍一触碰便会玉石俱焚。” “到时候断了《兽苑图谱》这条线,你就看韩师兄找不找你吧。” 莫长青抬起的手掌悬在半空,脸色阴晴不定。 方才温素那一记自爆绝非作伪,那是真正道统被灭、家破人亡才有的极度癫狂与决绝。 “呵呵……呵呵呵。” 莫长青突然低低笑了起来,周身的化神威压尽数退去,脸上的森然也换成了温和。 “赵师弟何必动这般大的肝火。” 他抚着须笑道:“职责所在,老夫不过是例行查验。既然是韩师兄法旨,又有矿髓重任,老夫自当行个方便。” 说罢,他抬手一挥。 一只巴掌大小、由精银铸成的八角令符飞向北寒风。 “这是催动破界渡虚舟的核心阵匙,赵师弟拿去便是。” 北寒风一把接住令符。 令符入手冰凉,符面银光游走,内部阵纹不断变化,确实是破界渡虚舟的核心阵匙。 他心中微松,脸上却仍是赵长河那副跋扈模样,重重“啐”了一口唾沫在地上,冷哼一声: “算你识相!” 北寒风将令符收入袖中,一手提起昏迷的温素,大步走向悬崖下方的深水港湾。 祝青娘强压住胸口的急促起伏,快步跟在后方。 三人穿过临海石阶,那艘长达三里、横在深水港湾中的六阶破界渡虚舟已近在眼前。 整艘巨舟由极品天外陨铁与深海沉银精铸而成,船壳厚达数丈,铭刻着密密麻麻的虚空防御古阵。舟首立着一尊九首异兽青铜雕像,张牙舞爪,吞吐着浓郁灰白雾气。 四方镇海桩在令符亮起后发出沉闷轰鸣,缓缓沉入海底。 巨舟侧翼的精钢闸门伴随机括咬合声,轰然裂开一道缝隙。 “开船!都给老夫滚去控阵!” 北寒风立在甲板舷梯口,冲着码头上的数十名战舟水手厉声咆哮。 那些原本属于莫长青麾下的太玄宗阵修,见“赵长老”手握最高通关银符,哪敢有半分迟疑,连忙登船,奔向底舱各处阵枢。 嗡—— 巨舟底层,三千六百块极品灵石同时被引燃。 银白灵光沿着龙骨涌起,顺着船身阵纹铺开。八道银色光环在巨舟外围升起,撑开方圆数十里的空间乱流。 渡虚舟开始缓缓动了。 黑水被船体排开,两道白浪冲向断魂海峡两侧,整座海湾都在震动。 祝青娘站在甲板边缘,望着逐渐远去的断魂关隘。 直到那座黑色水寨缩成远处的影子,她才将按在胸口的手放下。 成了! 在化神后期老怪眼皮底下,借着太玄宗自己的宗门重宝离开,这一步走得险到极点。 若是换作旁人,哪怕是同为化神后期的修士,在莫长青那等步步紧逼的盘问下,只怕早已心神失守、露出了破绽。 但眼前这白发神秘老怪,硬是作出强硬的姿态将压力推了回去;玉简、矿髓和温素的反应,都让对方不得暂时不相信了下来。 这个男人的手段与心机,远比他的修为更为可怖! 祝青娘回头看向船首。 北寒风站在那里,那张易容成的黑脸上,没有半分得色。 他眯着眼,神识始终锁定数十里外的绝壁。 崖顶,莫长青一身黑袍猎猎作响,仍旧站在狂风中,目光幽冷,遥遥注视着破浪前行的巨舟。 那老狐狸,根本没有完全放下疑心,只是无法反驳,选择了暂时相信。 “嗡!” 渡虚舟猛然加速。 舟头的九首铜兽喷出万丈银芒,直接将前方断魂峡上空那片虚空壁垒,生生撕开一道长达千丈的巨大黑洞! 通往中州万星海的虚空古航道。 开启了。 只要渡虚舟进入其中,空间乱流便会隔断两地联系。除非炼虚期大能提前封锁航道,否则很难在乱流中截停六阶渡虚舟。 就在巨舟半截身躯已经没入虚空黑洞时。 异变突生! 唳——! 极北方的阴云尽头,突然裂开一道血色长虹。 那是一柄尺许长的白骨飞剑,剑身缠绕着九幽血煞,剑锋所过之处,空间不断留下细密裂纹。 飞剑带着神魂燃烧后的悲鸣,直奔镇海关隘而来。 太玄宗的百万里加急。 ‘血魂夺命剑’! 飞剑未至,里面便传出韩立风疯癫怨毒的吼声,声浪震得整片海峡不断回响: “莫师弟!!关阵!截杀巨舟!!” “那修士不是赵长河!!赵师弟等六位长老早已尽数陨落灵鹫山!那是炼虚或合体夺舍的老怪!拦住他!快拦住他。” “啊啊啊——!!” 第612章 碾过去,杖死! 悬崖绝壁上,莫长青负手而立的身形猛地僵住。 那张枯槁面皮狠狠抽动起来。 原本半闭的眼睑骤然暴睁,眼眶中深蓝色灵光狂跳。 “赵长河……死了?” “六位化神师弟……全灭?!” 莫长青先是一股寒意自身上升起,紧接着便是被戏耍后的狂怒。 他刚刚可是亲手将渡虚舟阵匙交了出去的! 而且还抚须假笑,恭送对方登舟。 “好胆!” “好一条混账恶犬,竟敢欺到本座头上来了!” 莫长青仰天暴喝,化神后期的磅礴真元轰然爆发。 方圆百里的断魂峡海域水汽疯狂蒸腾,万顷怒涛逆流冲天,化作一道深蓝色水幕,沉沉压在海峡上空。 “水寨听令!” “起九幽断界大阵,镇海桩合拢,锁死空间裂隙!” “船上的阵修,给本座立刻逆转阵枢,引爆地脉极品灵石!!” 轰隆隆——! 水寨辕门处,周蛮子等数百名重甲战修这才反应过来,脸色惨白。 “赵长老是假的?那六尊化神长老……全被他杀了?!” 恐惧很快变成拼死反扑的戾气。 周蛮子挥动八角铜锤,厉声嘶吼:“击鼓!开天罗地网!射死这帮杂碎!!” 咚! 咚! 咚! 急促又狂乱的战鼓声响彻天际。 沉入海底的四尊青铜镇海桩猛然剧颤,粗如山岳的万年玄铁巨链破水而出。 巨链上倒钩森寒,符文连片亮起,带着撕裂虚空的轰鸣,狠狠绞向渡虚舟尚未完全隐入虚空的后半截船身。 两岸高耸的箭楼上,百余架灭仙巨弩紫光炽盛,粗逾数丈的光矛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与此同时,渡虚舟甲板与底舱乱作一团。 那些负责操控阵枢的太玄宗阵修听到莫长青的厉吼,吓得肝胆俱裂。 几名主阵的元婴修士立刻扑向中枢阵盘,试图切断灵石供给。 “停下!快停下!” “这是外敌!快关了虚空引……” 噗嗤! 话音未落,一道三色剑光已快速掠来。 那名元婴后期主阵执事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头颅便冲天而起。 颈腔鲜血喷了三尺高,将白玉罗盘染得殷红。 北寒风持剑立在底舱门廊前。 黑袍猎猎。 原本易容成赵长老的焦黄面孔水波般褪去,露出自己原有面容,以及那一头全白狂舞的长发。 双眼中青金二光流转,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谁敢动阵枢半步,这便是下场。” 声音不高,却震得众人再不敢乱动。 余下几名元婴修士与四十余名金丹修士僵在原地,两腿发软,看着滚落在脚边的头颅,手中的控阵法旗险些脱手。 “给老夫加大真元,把三千六百枚极品灵石全数推入阵眼!” 北寒风长剑一震,剑脊上的血珠尽数震飞,冷声道:“顺老夫者,入中州后放尔等一条生路;逆老夫者,此刻便将你们的神魂抽离,塞入这地脉灵火中日夜灼烧!” 这些修士不过是领俸禄度日的宗门苦力,面对能连斩化神的老怪,哪还敢有半分反抗?手中法旗先后垂下。 “尊……尊老祖法旨!” 众人同时向北寒风拱手弯腰,随即快步奔向各处阵位,站稳身形,一道道真元注入阵枢。 “吼——” 巨舟深处发出如巨兽般的咆哮。 极品灵石燃烧出的银白气浪沿着龙骨奔涌,速度不减反增,庞大的船身继续往那幽黑的空间断层里挤去。 “前辈!” “后方空间裂隙要合拢了!” 温素守在甲板望台上,双手死死扣住木栏,因太用力青筋都冒了出来。 她虽出身灵界灵兽山,但因受宗门庇护,加之才五百余岁,何曾经历过这些日子的这般凶险。 祝青娘亦是花容失色。 她双手飞速结印,粉色的桃花真元化作重重护罩,拼死抵挡自天穹坠落的灭仙重弩余波。 巨弩砸在光幕上,震得她气血翻涌,嘴角溢出血丝。 在灵界,跨州而行乃是夺天地造化之举。 这方天地不是凡俗下界,这里的空间稳固沉重到了极致,天地法则严苛森冷,山岳地脉皆有千万钧之重。 若修为未至炼虚境,则无法以自身法则对抗一界天威,强行肉身渡界,顷刻便会被空间乱流挤压成肉泥,神魂俱灭。 唯有持破界令,或乘这等铭刻了六阶虚空大阵的渡虚巨舟,方能借阵力撕开界壁,在风暴中开出一条安全航道。 “给老夫……滚出来!!” 一声怒吼如晴空霹雳。 狂涛之上,莫长青脚踏玄冥重水,身形在虚空中连踏数步,已然逼近巨舟数百丈之内。 化神后期的威压带着天地法则,重重压在整艘渡虚舟上。 整座渡虚巨舟剧烈晃了晃,舟身的银色灵光闪了闪。 莫长青枯瘦的手掌向前狠狠一探。 轰——! 海水倒卷而起,在虚空中凝成一只足有千丈大的蓝色巨爪。 巨爪上覆满了厚重的玄冰,引动方圆百里的极阴法则,带着冻结万物的死意,狠狠抓向渡虚舟裸露在外的巨尾。 这一爪若是抓实,哪怕渡虚舟是六阶宝船,也必然无法继续前行,彻底卡死在断层缺口。 “留下来,给赵师弟他们偿命吧!” 莫长青面容扭曲,杀意压满双眼。 “偿命?” “凭你也配。” 一道冰冷沙哑的声音,在漫天狂风中响起。 甲板边缘,一道黑袍白发的身影冲天而起。 风火翅轰然展开,赤红天火与青色飓风在双翼之间交织。 踏云履在虚空中连踏七步,荡开一圈圈白色气浪。 北寒风的身影化作一道赤青流光,竟是不避不退,直扑向那压落而下的千丈玄冰巨爪。 “米粒之珠,也敢放光!”莫长青眼中满是不屑。 区区一个仗着法宝急速和古怪近身手段的元婴修士,也敢硬撼自己的天地法则? 简直是找死! 然而下一瞬,莫长青脸上的冷笑僵住了。 嗡——! 就在北寒风距那巨爪十丈的之时,一道紫色诡异的法则,自其脚下迅速散开。 十丈之内,自成天地。 那裹挟着百里水系法则、足以拍碎山岳的玄冰巨爪,在触碰到紫色界域的瞬间,其上奔涌的极阴法则竟是被生生截断。 巨爪表面的万年玄冰寸寸崩解,露出内里失去法则加持的凡水。 “什么?!”莫长青眼珠瞪圆,“你这法则怎么同我们的不一样?!你到底修的是什么法则?!” 任他活了两千余载,见多识广,也从未见过这般霸道独立、能隔绝外界大道的界域。 “杀你的法则。” 北寒风眼神冰冷,毫无保留。 青冥剑化作一道横贯天地的百丈三色长虹,佛道双婴在丹田内齐齐结印,纯阳天雷与降魔金光拧成一股绞杀风暴,顺着那被削弱的巨爪中心,悍然贯穿而过。 轰隆——! 千丈巨爪在半空爆碎,化作漫天冰屑与暴雨倾泻而下。 化解巨爪后,北寒风没有飞去与莫长青纠缠,他背后风火翅一振,身形往后倒飞,落到渡虚舟尾部。 “青冥,斩链!” 北寒风反手一指。 青冥剑化作三色流光横扫而出。 铛!铛!铛!铛! 那四条缠绕上来的玄铁巨链应声而断,断口处雷火交织,火星溅射百丈。 “开船!!” 北寒风立在船尾,冲舱内暴喝一声。 他身上的黑袍一阵虚幻,随后变回原有的青色,在风中猎猎作响。 嗡——! 摆脱了巨链束缚的破界渡虚舟,发出震天动地轰鸣。 船头九首铜兽彻底张开巨口,喷吐万道银芒。 整艘长达三里的庞然大物,在虚空裂隙合拢前最后一瞬,刺入漆黑空间断层。 “不——!!” 莫长青吼叫一声,追至近前。 却已无力回天,只能眼睁睁看着虚空裂隙在他面前,“轰”的一声闭合。 狂暴的空间乱流反噬而出,将他震退数十步。 气血翻腾。 虚空中,只剩海浪狂啸,以及莫长青怨毒到了极点的疯狂咆哮。 “传讯中州与本门交好的宗门。” “白发杂碎,哪怕是追到天涯海角,老夫也要将你挫骨扬灰!” …… 虚空古航道内,死寂冰冷。 外界的喊杀与雷鸣彻底远去。 只有五彩斑斓的空间风暴在船体外围疯狂冲刷,撞击在渡虚舟银白护罩上,发出低沉沉闷的隆隆巨响。 祝青娘脱力般瘫坐在甲板上,大口喘息,背后已被冷汗湿透。 温素快步跑下望台,取出一枚灵丹递向北寒风,关切的说道:“前辈,您受伤了……” 北寒风抬手止住她,并未接丹。 他站在船舷旁,体内缓缓运转着功法。 连番恶战,斩多位化神,又和化神后期正面硬抗了一次,体内真元损耗很是大。 不过这一步终究走通了。 只要跨过这片空间乱流,前方尽头,便是浩瀚的中州。 那里宗门林立,大能辈出,远非偏居一隅的风雷州可比。 太玄宗在风雷州的势力再大,如敢把手伸到中州,那也是找死。 “还有多久能穿过乱流?”北寒风看向祝青娘,冷淡开口。 祝青娘赶忙撑起身子,恭敬回道:“回主上,六阶破界渡虚舟遁速极快,约莫再有一炷香功夫,便能撕开中州外围的万星海结界……” 话音未落。 整艘平稳穿行的三里巨舟,忽然剧烈颤抖起来。 嗡——! 一股恐怖的沉重感,骤然降临在整片空间航道内。 四周那些本来狂暴肆虐的空间碎片与虚空风暴,在这一瞬,竟被强行定在了虚空中。 紧接着。 航道尽头那原本正在缓缓打开的中州空间出口处,白光猛然被一道紫金瑞气生生撕裂。 轰——! 九条体长千丈、通体覆满雷霆金鳞的蛟龙破空而出。 它们拉着一座如同一座漂浮仙岛般的白玉宫殿,带着炼虚级法则波动,强行撞碎航道壁垒,逆向驶入了这条虚空古道。 白玉宫殿顶端,一道清冷漠然的女声,响彻在虚空古道: “一座下等的破界舟?也挡在本宫驾辇前?” “碾过去,杖死!” 第613章 想要碾死老夫?! 虚空古道内,五彩风暴如怒涛般翻卷不休。 “吼——” 那九条覆满雷霆金鳞的千丈巨蛟仰天长嘶。 龙吟声穿云裂石,震得方圆百里的空间碎屑四散飞卷,大片乱流被掀得倒涌而回。 白玉宫殿横跨在天际,压得整条古道都低了三分。 宫殿前方,耸立着八根十丈高的紫金盘龙柱,瑞气喷薄,流光溢彩,垂落下一缕缕炼虚级的天地法则。 法则所过之处,古道内的虚空乱流被生生压得无法流动,就如那被冰封冻住了的河。 这等阵仗,风雷州那些炼虚宗门便是倾尽山门底蕴,也摆不出十分之二三。 那清冷女子的话音刚落,白玉宫殿左侧的一尊金甲护卫便动了。 此人身高丈许,生有一张赤金重面,周身缠绕着熊熊燃烧的金红色火焰。 赫然是一名炼虚中期的大能! 在风雷州足以称宗作祖的巨擘,在此处竟只是个执鞭御兽的驾车侍从。 “谨遵殿下法旨。” 金甲护卫面无表情,声音沉雷般滚过,震得被定住的虚空乱流都晃了一晃。 他右手虚握。 一根粗如巨蟒、通体缠绕紫色雷罡的赶山神鞭破空而出。 鞭梢裹挟雷法,带着撕裂古道的威压,直直朝着破界渡虚舟的船首当头抽落。 这一鞭,不为杀敌。 只为清路。 狂暴雷弧尚在数百丈开外,渡虚舟外围八层银白防护光幕便剧烈晃动起来,光纹寸寸崩碎。 “完了……那是炼虚中期的雷修!” “九条炼虚初期蛟龙拉殿,这是中州至少一流世家才有的座驾啊!” 祝青娘脸色煞白,双膝发软,险些跪倒在地。 她虽是化神初期的凶煞之辈,可在这种视生灵如草芥的炼虚大能面前,体内元婴早已吓得灵光急闪。 温素同样面无血色,纤手死死攥住胸前衣襟。 她肩头上的引风雀更是吓得将脑袋埋入羽翼中,浑身抖个不停。 船舱内,除了那几名元婴修士还可勉力支撑外,余下的数十名太玄宗金丹修士,全在这威压下直接吐了血。 他们瘫倒在甲板上,手中的控阵法旗纷纷脱落。 整艘长达三里的破界巨舟,在九条千丈金蛟面前,轻得只剩一叶孤舟的份量。 逃无可逃。 避无可避! 甲板船尾处,北寒风迎风而立。 狂暴罡风将他身上的青云道袍扯得猎猎作响,满头白发在虚空中向后乱飞。 面对那尊炼虚中期金甲护卫,面对那座白玉仙宫,他那双青金色眼睛里虽有凝重,却无惊慌。 “想碾死老夫?” “那就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北寒风心中一狠,喉间发出一声低沉的冷喝。 硬拼是取死之道。 但他有渡虚舟,有三千六百块极品灵石,更有着金丹世界这样的底牌。 “祝青娘,温素,入老夫身后!” 北寒风反手一挥袖袍。 玄黄钟冲天而起,化作三丈大小悬在三人头顶。 “当——!!” 苍茫沉重的钟声在动荡古道内轰然回荡。 三丈大小的玄黄钟表面,古朴纹路急速亮起,垂落下重重暗金光幕,将三人死死护在其中。 与此同时,北寒风并指如剑,朝着底舱的中枢阵盘狠狠一压。 佛道双婴在气海丹田内全力运转。 磅礴青金真元顺着甲板纹路,瞬间灌入整艘渡虚舟龙骨! “三千六百极品灵石,给老夫尽数爆开!!” 轰隆隆——! 底舱阵枢发出巨兽濒死般的咆哮。 原本用来支撑巨舟横渡虚空的上千块极品灵石,在北寒风注入的青金二色真元强行催动与点燃下,瞬间将潜能压榨到了极限。 狂暴的银色灵潮自舟底喷涌而出,化作两只巨大的虚空羽翼。 整艘三里长舟并未迎着雷鞭硬撞。 而是在北寒风的操舵之下,借助虚空乱流的冲刷之力,整艘船身猛烈倾斜了四十五度。 船头九首铜兽喷吐出万道炽烈银芒,狠狠撞向下方相对薄弱的虚空断层。 “咔嚓!” 赶山神鞭轰然抽落。 神鞭没能完全抽中船首,却也结结实实地抽在了渡虚舟的左舷侧翼上。 轰—— 惊天爆鸣声响起。 由极品天外陨铁与深海沉银精铸而成的厚重船体,在炼虚中期本命法宝一击之下,被硬生生撕开。 刺目的雷光游走在断木残铁之间。 数十丈大小的铁板被炸飞入风暴中,转眼就被空间乱流绞成了齑粉。 船舱内,数十名太玄宗修士连惨叫都未发出,便在狂暴雷火中化作飞灰。 整艘庞大的六阶宝船,当场被这一鞭抽断成了两截! “去!” 金甲护卫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她显然没想到这一击竟未能将这艘巨船当场碾碎,当即眼神一厉,左手并指,第二道百丈雷矛再度在虚空中凝聚。 然而,北寒风等的正是这个契机。 渡虚舟前半截崩碎,引爆出了恐怖灵潮。 那灵潮碰在余下半截残舟上,化作一道巨大推力,将残舟狠狠推向航道尽头的万星海空间裂隙! 舍船。 逃命! 呼啸狂风撕扯着残破甲板。 九条庞大无朋的雷霆金蛟带着仙岛神威隆隆碾过,巨蛟身上散发出的炽烈金芒,距离北寒风不过数十丈。 其中一头千丈金蛟察觉到下方竟有几只蝼蚁未死,铜铃般的龙目中泛起一丝暴虐之色。 长达百丈的巨大龙尾裹挟着漫天金雷,宛若天倾之柱,顺势朝着残舟上的三人狠狠甩来! 这一尾之力,足以抽爆一座千丈大山。 “护!” 祝青娘与温素同时咬破舌尖,拼命将真元注入头顶玄黄钟。 北寒风双手结印,亦是抬手向玄黄钟注入道道真元。 他体内同时快速运转,背后风火翅“霍然”一振,赤红天火与青色狂风交织成轮。 “十丈界域,开!!” 嗡——! 一道带着青金二色的紫色法则光晕,自北寒风脚下瞬间扩散开来,将三人与玄黄钟尽数笼罩在内。 轰——! 龙尾狠狠扫中玄黄钟外围光幕。 在接触到十丈界域的瞬间,龙尾上附着的沛然龙气与天地雷法骤然受挫,被紫色法则生生斩断了与外界天地的联系。 威能锐减四五成。 但即便如此,那属于纯粹肉身与磅礴气血的万钧巨力,依然排山倒海般倾泻而下。 “铛——!!!” 玄黄钟发出一声剧烈悲鸣。 暗金色的钟身上灵光疯狂摇曳,光幕凹陷到了极点。 祝青娘娇躯剧颤,一口鲜血喷洒在衣襟上;温素亦是被震得经脉剧痛,脸色惨白。如不是大半余波被祝青娘挡了下,她已是生死道消。 北寒风强忍住体内伤势,硬咽下了一口要逆上的血。 他左手捏紧拳印,右手并指引动青冥剑,借着这股狂暴的撞击反震之力,带着祝青娘两女与残破的船尾,化作一道三色流光,顺着万星海那道要闭合的虚空裂隙缝隙,轰然坠落而下! 临坠落前的一瞬。 “嗡——” 青冥剑发出一声清越嗡鸣。 三色剑光扫过虚空,借着空间乱流的撕扯,生生削下了那头蛟龙颌下的一片数丈龙鳞。 “昂——!!” 那雷霆蛟龙吃痛,发出一声震天的痛叫。 蛟身剧烈翻滚,庞大的动静引得整座白玉仙宫微微摇晃了一下。 “咦?” 白玉仙宫内,那道原本冷漠平淡的女子声音,再次响起。 这一次,话音中多了几分审视和诧异。 “区区元婴境的修士,身处绝境,不仅借力脱了困,竟还能在本宫的蛟龙身上留下一道剑痕?!” “有意思。” 仙宫前方,金甲神将脸色铁青。 他自觉办事不力丢了主上颜面,猛地抱拳跪地:“殿下恕罪!属下一时疏忽,这便折返撕开空间,将那几只蝼蚁斩杀,以正宫威!” “罢了。” 仙宫内部的女子语气恢复了淡漠,缓缓道:“本宫此行身负帝族要务,星移斗转,万星海这边的古阵潮汐马上便要闭锁,莫因几只逃走的蝼蚁,耽搁了前往北海极地的时辰。” “遵法旨!” 金甲神将咬了咬牙,不敢违逆,重新起身挥动神鞭。 九条千丈巨蛟拉着白玉仙宫,带着无边瑞气与雷火,隆隆驶向古道深处,逐渐消失在风暴虚无中。 …… 狂乱。 冰冷。 如鬼哭般的罡风声响在虚空。 北寒风只觉周身传来剧烈失重感。 残破渡虚舟在穿透万星海界壁的刹那,终于彻底解体,化作漫天碎铁残木,四散纷飞。 “呼啦——” 北寒风强忍体内经脉撕裂般的痛楚,风火翅在狂风中猛然一展。 踏云履在虚空中连踏数步,强行稳住下坠身形。 他左右双臂一揽,真元化作丝线缠绕而出,一把扯住已然昏厥过去的温素,以及气血涣散、摇摇欲坠的祝青娘。 “哗啦啦——” 浓郁湿润的水汽夹杂着海腥味扑面而来。 三人穿透重重灰白色的云霭,视野骤然开阔。 眼前不再是风雷州那等黑石断崖、浊浪排空的死寂海峡。 而是一片广袤无垠、碧波荡漾的浩瀚汪洋! 极目远眺。 碧蓝的苍穹上,竟清晰悬浮着无数颗巨大如磨盘般的星辰虚影。 那些星辰即便是在白昼,亦散发着柔和深邃的星华,丝丝缕缕垂落入海,引得海面上波光粼粼,如梦似幻。 天地间奔涌流动的天地灵气,浓郁纯净到了极点,比风雷州的灵气还要高出两三倍不止。 中州外围。 万星海。 第614章 多说一字,老夫抽了你的元婴! 轰——! 三人急速下坠的气浪,将海面生生砸出百丈水洼。 浪头翻涌,白沫滔天。 北寒风脚下踏云履青光一闪,硬生生稳住下坠之势。 他抬手打出两道青金真元,分别托住温素与祝青娘,将二人悬在离海面丈许高的虚空中。 “咳……” 北寒风气血翻涌,一口鲜血自口中吐出。 丹田气海内,佛道双婴分坐左右,周身灵光暗淡,经脉中不时传来阵阵的胀痛。 正面承受炼虚中期金甲神将与千丈金蛟的甩尾轰击,虽有玄黄钟和金丹世界十丈法则消去了近九成力道,但那远超元婴境的余波,仍是震伤了他的脏腑。 若不是肉身经过化劫丹淬炼,又曾修过炼体之术,换作寻常元婴大圆满,此刻早已化作一滩肉泥。 “呼噜……” 肩头的玄霜兽甩去毛发上的海水,第三只灰白竖瞳来回扫视,喉间滚动着低吼。 海阔无边,水澄如碧。 两轮烈日悬在高空,苍穹深处却浮现着无数星辰。 那些星辰在白昼依旧清晰可见,乳白色的星芒自空中垂下,与下方的天地灵气交融在一起。 北寒风吸入一口灵气,经脉间顿时泛起清凉之意,连伤痛都减轻了几分。 “好浓的星辰灵气……这里便是万星海了?” 北寒风抬头望着天空,心中不住的震撼。 “哗啦!” 数十丈外,破界渡虚舟断裂的龙骨与数块天外沉银船板从高空落下,砸入海中,激起数道冲天水柱。 一块亮着金光的蛟龙鳞片漂在海浪间,上面残留的炼虚级雷罡尚未散尽,“滋滋”地爆着声响,方圆数里的游鱼和一阶海兽尽数被电死,尸身流着血浮上水面。 血气与宝光冲霄而起,将这片海面映得一片通明。 “主……主上……” 祝青娘幽幽转醒,脸上全无血色,嘴角还挂着干涸的血迹。 她见到北寒风在海面上虚空而立,连忙挣扎起身,垂首行礼:“奴婢无能,未能替主上分忧。” “莫要废话。”北寒风袖袍一拂,将海面上那枚蛟龙鳞片收起,“此地空间激荡,又有沉船重宝显现,必会引来巡海修士或深海巨兽。收敛修为气机,等下就走。” “前辈……” 温素也醒了,揉着昏沉的额角。 她肩头的引风雀虚弱地跟着叫唤了一声,连双翅都动不起。 温素看清周遭天地后,双眼猛然睁大:“星光垂海,白日显星……我们当真穿过断魂峡,到了中州万星海?!” 话音刚落。 远方海平线上忽然传来几道破空之声。 “咻!咻!咻!” 三艘青色飞梭贴着海面疾驰而来。 飞梭通体刻满银色星纹,舟上修士皆穿蓝白道袍,胸口绣着一座七星古塔。 中间飞梭上,站着一名面容阴鸷的元婴中期老者,他手持青铜分水刺,周身水汽环绕。 左右两艘飞梭的舟首,则各有一名元婴初期修士坐镇。 三艘飞梭上的金丹修士加起来足有三十余人。 “天降流火,空间碎裂!”阴鸷老者先看见海面残留的焦黑鱼尸,随后目光扫向北寒风三人,“果然有跨州宝船在此失事!” 说着,他眯起眼,打量着三人气息。 祝青娘与温素显露出的气机不过结丹层次,北寒风也不过元婴初期。 老者又用神识扫过周围,确认没有其他强者藏匿,手中分水刺当即向前一挥。 “围起来!” 嗖——! 三艘飞梭迅速散开,在海面上列成品字形。 船身星纹彼此呼应,一层淡蓝水幕随之升起,将北寒风三人围在中央。 左侧飞梭上,一名身材微胖的中年元婴初期修士踏前半步,声音在真元催动下远远传开,震得海面荡出层层水纹:“何方修士,胆敢擅闯‘七星盟’的巡海界域?!” 祝青娘眼底煞气翻涌,抬手便要祭出法宝。 北寒风抬手拦住她,对三名元婴修士拱了拱手,笑道:“三位道友,我等来自风雷州南域。先前随一支商队横渡虚空,不料途中遭遇空间风暴,渡虚舟损毁,同船修士死伤殆尽,只剩我等三人侥幸落入此地。初来万星海,不知贵盟规矩,还请三位指点。” 温素低着头,没有说话。 祝青娘也压住杀意,站到了北寒风身后。 “风雷州来的乡野散修?” 元婴大圆满老者嗤笑一声,满脸不屑。 他驾飞梭上前数丈,手中青铜分水刺遥遥指向北寒风:“万星海有铁律,外域修士未经通报越界,一律按海盗处置,就地格杀。 说到这里,老者眼珠一转,目光又在北寒风三人身上扫了一下,在看到祝青娘那张虽憔悴却难掩妩媚的脸后,他咽了咽口水,冷笑出声:“不过,我家两位长老向来慈悲为怀。尔等若想活命,倒也不是不行。” “哦?”北寒风抬起眼,双手再次拱起,“还请道友明示。” “简单!”老者下巴一扬,傲然道,“其一,将海中散落的船板残骸全数捞起,上缴七星盟;其二,将尔等身上储物戒、护身法宝尽数交出,褪去衣衫查验是否藏匿违禁之物;其三……” 老者伸出手指,坏笑着指向祝青娘:“这红袍女修留下,入我七星盟侍奉两位长老百年,以赎尔等偷渡越界之罪!” 左右两艘飞梭上的元婴初期修士听完,同时笑出了声。 显然,这种截夺外来修士的事,他们已经做过不止一次。 祝青娘脸色冷下,手指在袖中收紧。 若非伤势过重,凭她化神初期的境界,一巴掌就能把眼前这聒噪的元婴蝼蚁拍成肉酱;温素亦是俏脸含煞,肩头小雀弓起身子,羽毛倒竖。 “怎么?不愿?” 见三人迟迟不动,老者脸色一沉,厉声喝道:“不识抬举的东西!在万星海这方圆数万里海域,我七星盟便是天!一个受了伤的元婴初期,外加两个金丹境的丫头,也敢在此犹豫?信不信本座即刻将你们杀死,丢入海底喂煞鲨?!” 海风掠过三艘飞梭,吹起北寒风的满头雪发。 他脸上的笑容散去,青金二色灵光从眼中浮起。 “万星海的规矩,老夫听明白了。” 北寒风语气平缓,从中甚至听不出半点怒意。 但老者对上那双青金二色眼睛时,握着分水刺的手掌不知怎么的就紧了起来。 “你……你想作甚?!”老者本能地后退半步,护体灵光升起,分水刺也横在了身前。 “做甚?” 北寒风轻笑一声,踏云履在水面上轻轻一点。 “啪嗒。” 水面荡开一圈细纹。 北寒风的身影在原地消散。 “不好!快退!”后方胖元婴修士脸色剧变,惊声暴喝。 但太慢了。 虚空中,一柄散发着三色灵光的长剑凭空浮现。 青冥剑出! “噗嗤!” 血光崩现! 老者的额头现出一孔,脸上惊意凝固。 青冥剑在空中一转,刺入还站立着尸身丹田处,将那元婴挑出,放入一只凭空现出的白色封灵盒中。 北寒风抬手一抓,将封灵盒、尸身、和青铜分水刺收入储物戒,随后落在中间飞梭的舟首。 “一阶元婴蝼蚁,也敢在老夫面前聒噪。” 青冥剑悬在北寒风身侧,剑锋上的三色灵光仍在吞吐。 静。 另外两名元婴初期的修士脸色惨白。 三十余名金丹弟子僵在飞梭上,再没有一人敢催动阵法。 他们甚至都没看清北寒风怎么出剑的,一名元婴中期修士便已肉身陨灭,元婴收入封灵盒。 这是秒杀! “开舟阵!” “走,快走!” 胖修士尖叫出声。 他手中的拂尘猛地一甩,卷起漫天白浪化作水墙,自身借反震之力疯狂调转舟头向远方逃去。 另一名元婴修士也不慢,张口喷出一柄银光飞剑,准备御剑逃遁。 二人皆是积年老怪,一眼便看出眼前这白发修士绝非善类,即便负伤在身,那等凌厉狠辣的手段,也绝不是他们两个元婴初期能招惹的! “既然来了,便都给老夫留下吧。” 北寒风面无表情,右手并指如剑,朝虚空遥遥一按。 “嗡——!!” 气海之内,佛道双婴齐齐睁眼。 虽然经脉剧痛难当,但对付两个寻常元婴初期,何须动用全力? 百丈虚空瞬间化作一片冰冷死寂的界域,十丈法则虽未完全展开,但那凝练至极的真元已化作两只青金巨掌,破空而出! 玄黄大擒拿! 轰——! 巨掌一把拍碎漫天水墙,跨越百丈虚空,狠狠抓在两艘飞舟上。 “咔嚓!” 两艘飞梭的阵法同时崩溃,船体在巨掌中断成数截。 船上的金丹修士被震得四处翻飞,有人坠入海中,有人抱住断裂船板,不敢再逃。 两名元婴后期修士护体真元尽碎,被青金巨掌从半空抓回,狠狠摔在中间飞梭的甲板上。 砰!砰! 甲板裂开两个深坑。 两人口中鲜血狂喷,体内元婴被青金真元镇住,再也无法调动天地灵气。 北寒风落回舟首。 青冥剑悬在微胖修士眉前,剑气已经刺破皮肉,鲜血顺着鼻梁流下。 “饶命,前辈饶命啊!” 胖修士顾不得体内伤势,连忙翻身跪倒在船板上,砰砰磕头:“晚辈有眼无珠!晚辈猪油蒙了心!冲撞了前辈!求前辈念在晚辈初犯,饶晚辈一条狗命啊!” 另一名元婴后期修士捂着塌陷的胸口,跪在深坑中,根本不敢抬头。 四周的金丹修士也纷纷丢下法宝。 有人跪在断裂飞梭上,有人直接跪在海面,任由海水没过腰间。 祝青娘冷哼一声,拖着长袍走上前,眼中满是讥诮:“方才不是挺威风的么?还要将老娘拉入七星盟侍奉那什么长老百年?你们这两条狗命,够老娘杀几次的?啊?!” 胖修士听了这话,吓得浑身剧颤,反手就狠狠抽了自己两个响亮的大耳刮子,嘴角裂开,鲜血流出:“晚辈嘴贱!晚辈该死!仙子饶命!前辈饶命啊!” 北寒风俯视着二人,淡声开口:“老夫问,你们答。多说一个废字,或者有一句虚言,老夫便抽了你们的元婴点天灯。” “晚辈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胖修士再次磕头,连连应声。 “此地距万星海核心有多远?”北寒风抬眼望向白昼显星的苍穹,“七星盟是何等势力?盟中修为最高之人,是什么境界?” 胖修士不敢迟疑,立刻快速答道:“回……回前辈!此地是万星海极西边缘的碎星乱礁海,距万星海核心的天星圣城足有两千万里!七星盟只是乱礁海的一方不入流势力,盟主是化神中期修士,盟中另有两名化神初期长老,统御周围数万里海域。” “化神中期,两名化神初期……” 北寒风低声念了一句,目光微动,一个念头自脑中闪过。 第615章 十丈之内,老夫就是天道! 海风猎猎,血腥气贴着海面散开来。 碧蓝的水面上,两艘残破飞梭随浪起伏,断裂的灵木浸在海水中,发出沉闷的“咯吱”声。 “一名化神中期,两名化神初期……” 北寒风低声再重复了一遍,同时脑海在快速盘算起来。 初临中州,万星海广袤无垠。 他不仅人生地不熟,体内经脉更因硬抗炼虚巨蛟一击而受损严重。 若带着祝青娘与温素二人四处乱闯,一旦撞上炼虚境那般的强着,只会凶多吉少。 更何况,中州浩瀚,比之人界不知辽阔多少倍。 想要打听林雪瑶的下落,凭他一人之力,还不知要寻到何年何月。 七星盟。 一方统御数万里海域的不入流势力,最强者不过化神中期。 这等实力,放在风雷州或能称霸一县一城,但在北寒风眼中,却是一处绝佳的落脚地。 只要能靠近那盟主十丈之内,借金丹世界法则之力将其镇压控之,这七星盟便能顺理成章地成为他休养生息、打探消息的棋子。 自古鸠占鹊巢,向来是最省力。 “前辈……前辈饶命啊!” 那微胖元婴修士伏在甲板碎木间,额头渗出的冷汗混着血水滴入甲板孔洞,全身都在颤抖,“晚辈钱富,愿为前辈犬马驱驰,万死不辞!” 另一名胸口塌陷的元婴修士也挣扎着叩首,每动一下便咳出一口血沫:“晚辈孙浩……亦求前辈留一条活路!” 海面上漂着的三十余名金丹修士更是吓破了胆,拼命催动真元浮在浪尖,无一人敢抬头。 “犬马驱驰?” 北寒风嘴角弯起,露出一丝冷笑:“好,那老夫便给你们这个机会。” 钱富一怔,刚要再开口,却见北寒风右手猛然抬起。 指尖青金二色真元流转,分化出三十余道寸许长的血色符文。 这是他从《大梵青冥千机录》中学到的噬魂血印,虽只修到入门,对付化神修士还差些火候,但用来拿捏元婴、金丹,已是足够。 “去。” 血色符文同时破空,分别没入钱富、孙浩以及其余七星盟修士眉心。 “噗!噗!噗!” 血符入体,瞬间隐没不见。 “啊——!” 凄厉的惨叫声顿时响彻海面。 三十余名金丹修士纷纷倒地,双手死死捂住脑袋,在海水中痛苦翻滚。 钱富与孙浩承受的痛苦更重。 二人丹田内的元婴被暗红锁链层层缠住,经脉中同时传来剧烈灼痛,神魂也遭到符文撕扯。 “前辈!这是何物?!”钱富痛得五官扭曲,在甲板上蜷缩成一团,嘶声哀嚎。 “噬魂血印。”北寒风负手而立,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众人,“此印直通尔等丹田与神魂。从此刻起,只需老夫心念一动,尔等便会魂飞魄散,连入轮回的资格都没有。” 钱富面若死灰,彻底瘫软在地,大口喘息着,满眼绝望。 他知道,自己的命算是全捏在这白发老怪手里了。 可他还是挣扎着起身跪倒,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晚辈……谢前辈不杀之恩!” 祝青娘款步走至舟侧,素手轻抚胸口,脸色依旧苍白,但双眼中已满是快意。 她冷眼扫过钱富等人,嘴角微扬:“算你们识相。我家主上若要取尔等性命,反掌之间尔。日后若有异心,主上心念一动,任尔等逃到天涯海角,也是化作一摊脓血的下场。” 温素抱紧肩头虚弱的引风雀,神色复杂。 她自幼长在灵兽山,虽见惯宗门倾轧,却从未见过北寒风这般狠辣果决、算无遗策的手腕。这白发老怪每一步行差踏错皆是万劫不复,可偏偏每一步都能在死局中劈出一条生路来。 北寒风没理会众人心思,他身形拔高百丈,以第三眼环顾一下四方,随即落下,悬在离甲板半丈高处,唤道:“钱富。” “晚辈在!”钱富连滚带爬凑上前,跪在舟板上仰头望着。 “给老夫讲清楚。”北寒风低头看着他,“七星盟总坛位于何处?盟中三位化神平日落脚何地,护山大阵有何关窍?那盟主近期可有闭关之举?” 钱富不敢隐瞒,咽了口唾沫,急促道:“回禀前辈!七星盟坐落在万星海南缘的‘七星岛’,由七座互为犄角的大岛组成。盟主‘玄冥上人’,化神中期修为,常年在主岛‘天枢峰’修炼。两名化神初期长老,一位是枯骨道人,坐镇天璇峰打理盟中庶务;另一位是沧浪仙子,常住玉衡峰,负责驯养盟中灵兽。” 说到此处,钱富偷眼看了看北寒风,见其没有催促,又继续说道:“盟中护山大阵名为‘北斗翻天阵’,乃是五阶法阵,以七座岛屿为阵基。三名化神共同执掌时才能发挥全部威力,若只有一人控阵,或两人控阵,最多只能调动三至六成威能。” “玄冥上人近来准备冲击化神后期,但尚未闭死关。” “每月初一,巡海各堂都要前往天枢峰上缴所得。若发现五阶以上的灵物,献宝之人可进入引星台,由玄冥上人亲自询问来历。” 说到这里,钱富望向海面上散落的渡虚舟残骸,声音不自觉地低了几分:“这艘破界渡虚舟品阶极高,哪怕只取出几块完整船板,也足以让盟主亲自召见。” 北寒风目光微动,问道:“今日是何日?” “回前辈,今日是廿七,距离下月初一只剩三日。”一旁的孙浩不待钱富开口,快速爬来,抢先说道。 “三日……” 北寒风转动着指间的储物戒,双眼微眯。 他如今肉身受创,真元损耗近半。若真要与一尊化神中期和两位化神初期硬碰硬,以他目前境界,哪怕众多法宝齐出,也绝不是三尊化神的对手,更遑论鸠占鹊巢掌控七星盟。 但若能借这钱富之手进入天枢峰,近身至那玄冥上人十丈之内…… 十丈之内,老夫即是天道! 任他是化神中期还是化神大圆满借来的天地法则,只要不是炼虚境,落入他的金丹世界十丈法则,外界法则尽数被斩断,自身真元亦要凝滞。 届时青冥剑出,以有心算无备,足以在数息内重创对方,再种下禁制。 玄冥上人一旦受制,余下的枯骨道人与沧浪仙子便可分开处理。七星盟的护山大阵、海域和情报渠道,也会尽数落入他手中。 “青娘。”北寒风淡淡开口。 “奴婢在。”祝青娘连忙躬身。 “去海面搜集破界渡虚舟残骸,将尚且完好的船板、龙骨、灵石和阵法材料全部收起来。” 北寒风又看向温素。 “你精通御兽辨气之术,随青娘一同查验。若残骸中还有可用丹药与灵材,不要遗漏。” “是!” 二女同时应声,飞身掠向海面散落的残骸。 北寒风重新看向跪伏在地的钱富与孙浩,冷声道:“今日之事,尔等可知该如何向盟内回禀?” 钱富久在底层厮混,反应很快,立即咬牙道:“晚辈明白!晚辈便说海域突发虚空乱流,有跨州商船坠毁,领队的赵师兄不幸被空间裂缝吞噬,晚辈与孙师弟拼死保住部分物资,并救下三名来自风雷州的修士,准备举荐为盟中客卿。” “很好。” 北寒风翻手取出两只白玉丹瓶,分别落在钱富与孙浩身前。 “此乃四阶回天塑络丹,足以修复你们的脏腑与经脉。办妥入岛和献宝之事,老夫记你们一功。功劳足够,老夫自会解开噬魂血印,再赐下冲击化神的机缘。” “若是办砸了……” 北寒风冷笑一声,屈指一扣。 “嗡!” 钱富识海中的暗红禁文骤然收紧,丹田元婴也被血色锁链狠狠勒住。 “啊——!” 钱富惨叫着倒在地上,四肢抽搐,汗水瞬间浸透道袍。 “前辈饶命!” “晚辈绝不敢起半点二心,必为前辈办妥此事!” 北寒风收回法诀。 钱富瘫在甲板上喘息许久,这才抓起丹瓶,与孙浩一起连连叩首。 半个时辰后,散落海面的碎木与残骸已经被清理一空。 尚且完整的沉银船板、断裂龙骨、阵法构件和未耗尽的灵石,全被祝青娘收入储物戒。 三十余名金丹修士则合力修复了唯一尚能使用的主飞梭,重新升起阵纹与风帆。 “登舟。” 北寒风大袖一挥,转身踏上飞梭。 祝青娘与温素紧随其后,钱富、孙浩则带领残余的七星盟修士回到各处阵位。 飞梭调转方向,化作一道青色遁光,朝碎星乱礁海深处驶去。 舱内。 北寒风盘膝坐于主位,双目微闭。 祝青娘与温素一左一右守在舱门外,钱富等人则不敢靠近半步。 万星海的天地灵气极为特殊。 此地白日显星,星光中蕴含着清凉纯净的星辰灵力。 北寒风运转功法,将星辰灵力牵引入体。 佛道双婴在气海中同时吐纳,青金二色真元沿着受损经脉缓慢流转,逐步清除盘踞在脏腑间的雷罡。 炼虚巨蛟留下的暗伤终于被压制下去。 虽还无法在短时间内痊愈,但已能动用七八成战力,完全可开启十丈法则,完成近身袭杀。 “啾——” 静室窗外,传来引风雀虚弱的低鸣。 一日时光在飞梭的破浪声中悄然过去。 到了第二日暮色时分,苍穹上的两轮太阳渐渐沉入浩瀚碧波。 白昼中隐现的群星彻底亮起,亿万道星芒自九天垂落,海面被铺上一层流动的银光。 飞梭骤然一顿,缓缓减速。 舱门外,传来了钱富压抑着紧张与谄媚的轻呼声:“前辈,前方十里,便是七星岛地界了!” 北寒风睁开双眼,青金光芒自眼底掠过。 他长身而起,拂了拂衣袍上不存在的微尘,迈步走出静室。 站在飞梭甲板上望去,七座岛屿横亘于海平线尽头。 主岛方圆百里,其余六岛环绕四周,彼此互成犄角。 七座岛屿上各有一座主峰,峰顶悬着巨大的发光圆珠,星辉垂落,交织成层层阵纹,将整片岛群严密笼罩。 七星岛—— 到了! 第616章七星岛 海与天之间。七颗很大的星光分列在四方,将暮色中的蓝海面映得就像铺了一层在流动的水银。 飞梭破浪而行,船首劈开的水花在星光下泛着碎银般的亮泽。 北寒风站甲板上,白发被海风吹舞着。 他目光越过船头,落在那七座岛屿之上。 距离还远,岛屿的轮廓看是还是不太真切,但七座主峰上悬着的巨大圆珠已经清晰可见。每一颗圆珠都有百丈之巨,散发着七种不同颜色的星辉,彼此之间还有光丝在相连着,织成一张笼罩整片岛群的巨网。 “前辈,那便是‘北斗翻天阵’的阵眼,七曜星珠。”钱富弓着腰凑到近前,手指前方,语气中带着讨好,“每颗星珠各主一岛,以天枢为主,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瑶光为辅,暗合北斗七元之数。七珠同时运转时,便是化神大圆满落入了阵中,也讨不得好。” 北寒风没有应声,只是微微颔首。 他看得比钱富更远。 那七颗星珠的位置暗合天象不假,但珠与珠之间的光丝并不均等。 天枢、天璇、玉衡三岛之间的光丝最为粗壮明亮,其余四岛则明显黯淡许多。这意味着三尊化神各自镇守的岛屿,才是整座大阵的真正支点。 “钱富。” “晚辈在。” “你方才说,巡海各堂初一需往天枢峰上缴所得。今日廿八,还有两日。”北寒风收回目光,声音平淡,“这两日间,你以何等身份安排老夫入岛?” 钱富早有计较,连忙从储物戒取出一枚巴掌大的铜质令牌,双手呈上:“前辈请看,这是晚辈的巡海副使令牌。碎星乱礁海一带,除了两位长老的亲传弟子外,便只有巡海正副使可带外人入岛。”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巡海副使每年有一个客卿推荐名额,晚辈今年的名额还未动用,正好可用。” 北寒风接过令牌翻看。 铜牌正面刻着七星图案,背面则以朱砂写着“碎星巡海副使”六个小字,边缘有灵力暗纹流转,显是经过特殊禁制加持的凭证。 他将令牌在指间转了一圈,忽然续问道:“若有人要核验你推荐的客卿底细呢?” “这个……”钱富迟疑了一下,随即道,“按规矩,天璇峰枯骨道人座下的执事会核对客卿来历。但前辈只需说是从风雷州南域而来的就行,那边前些年闹过一场兽潮,不少宗门流散。执事若问细节,晚辈可代前辈应答。只要不追问具体宗门和师承,应当无碍。” 北寒风将手中的令牌一握,眼睛一眯:“若追问呢?” 钱富背上渗出冷汗,咬了咬牙:“那便说前辈师承已断,宗门在兽潮中覆灭,不愿多提。这种事在乱礁海一带不算罕见,执事们一般不会深究。实在不行……晚辈便说前辈身上携有密宝,不愿当众展示,以此推搪。” 北寒风将令牌收入袖中,未置可否。 他转头看向另一侧的温素。温素正站在船舷边,引风雀缩在她肩窝里,羽毛蓬松着,精神较前两日好了不少。 “温素。” 温素连忙转身行礼:“前辈。” “你那引风雀,可能分辨生灵善恶之气?” 温素微微一怔,随即明白过来,轻抚肩头小雀的羽翼:“回前辈,引风雀天生能辨灵气清浊。若生灵身上煞气、怨气过重,它会躁动不安;若是气息温润纯和,它便亲近。只是……若对方修为远高于它,这种感应会被屏蔽大半,未必会完全准确。” “足够了。”北寒风点头,“入岛之后,你留意它的反应。若有异动,即刻暗中告知青娘。” “是。” 海风忽然转急,带着一股浓重的咸腥气。 北寒风抬眼望去,飞梭已行至距七星岛不足三里处。 近看之下,七座岛屿远比远处壮观。 主岛天枢峰高逾千丈,峰顶没入暮云之中,星珠的光辉从云层上方投下,将整座山峰映得通明。其余六岛如众星拱月,错落分布在主岛的周围,最近的相隔不过数里,最远的也不过十数里。 岛与岛之间的海面上,隐约可见数十艘大小不一的舟船往来穿梭。 有满载而归的渔船,有悬挂七星旗的巡海飞舟,也有体型庞大的商船在阵纹指引下缓缓驶入港口。 船橹声、水手吆喝声、远处栈桥上卸货的号子声,混着海鸥尖利的鸣叫,响彻在四周虚空。 “来者何人?” 一道洪亮的声音自前方传来。 三艘挂着七星旗的小型巡海舟迎面而来,为首一艘的船首站着一名黑袍修士,面容瘦削,颧骨高耸,一双三角眼精光闪烁。此人周身灵压浑厚,赫然是一名元婴中期修士。 钱富赶紧迎上前去,站在船头拱手笑道:“赵执事!是我,钱富。” 那黑袍修士愣了一下,认出钱富后,脸上露出几分意外:“钱副使?你不是和赵师兄带队去碎星乱礁海巡域了么?怎的这么快便回来了?还有赵师兄呢?怎么不见他?” 钱富叹了口气,脸上堆出后怕之色,摆手道:“一言难尽!赵执事有所不知,碎星乱礁海北端前日突然爆发虚空乱流,一艘跨州商船当场碎裂。我带人赶过去时,正撞上空间坍塌,赵师兄为了护住船队,被一道空间裂隙吞了进去……连尸骨都没能抢回来。” 说到此处,他声音低了下去,眼圈发红,倒真有上了那几分痛心之色。 黑袍赵执事闻言眉头大皱:“赵师兄陨落了?此事可报与天璇峰知晓?” “正要去报。”钱富点头,侧身让出北寒风三人,往前凑了半步,声音放轻了些,“这三位是从风雷州来的修士,途中遭遇空间风暴,随船的商队全军覆没,只剩他们三人侥幸落在碎星乱礁海。” “其中这位北道友,元婴初期修为,身上还带着几块六阶商船的天外沉银船板。我想着盟中近日正缺高阶灵材,便斗胆带回,想请执事通融,容我先带他们入岛安顿,待禀过枯骨长老再作计较。” 赵执事目光越过钱富,落在北寒风身上。 北寒风微微拱手,面上挂着淡淡的疲惫之色,周身气息内敛,显露出元婴初期的波动。 他此刻的模样,活脱脱一个历经大难、疲惫不堪的散修。 赵执事又扫了祝青娘与温素一眼,见二人显露出的气息不过结丹层次,面色虽苍白却难掩姿容,目光在祝青娘身上多停了一息,这才收回视线。 “既是风雷州来的散修,又带了六阶船材,入岛倒是无妨。”赵执事沉吟道,“但按规矩,外来修士入岛需登记来历、修为、所携之物。你且将人带到天璇峰外务堂登记造册,领一块临时客牌。若要献宝,两日后便是初一,正好随巡海各堂一起上缴。” “多谢赵执事!”钱富连连拱手。 赵执事又看了看钱富身后那艘略显残破的飞梭,摇了摇头:“你这船也够呛,先随我入港靠岸吧。碎星乱礁海那边,我另派人去查探赵师兄的下落。” “是是是。” 钱富应着,回头朝北寒风使了个眼色。 北寒风不动声色,随飞梭缓缓驶入七星岛的外围港口。 港口的规模远超他的预料。 七座岛屿之间有一片被阵纹护持的内海,海水湛蓝如镜,数十座栈桥从各岛延伸出来,泊着大小舟船上百艘。岸边屋舍连绵,灯火初上,炊烟袅袅,竟如同一座海上城池。 来往的修士络绎不绝,吆喝声、谈笑声、灵兽的嘶鸣声混在一处,熙熙攘攘。 “万星海修士,果然比风雷州多得多。”北寒风心中暗道。 风雷州南域地广人稀,一城之中能见着五六十个元婴修士已算难得。 而此地港口随便一扫,便有百三十余道元婴气息在人群中若隐若现。 温素紧跟在北寒风身后,怀中引风雀忽然轻轻动了一下。 她不动声色地低下头,见小雀的脑袋从羽翼中探出,对着港口东侧的方向微微张开嘴喙,发出一声极轻的、带着几分戒备的低鸣。 温素脚步一顿,轻步凑近北寒风,低声道:“前辈,东边栈桥第三艘船,有人在看我们。” 北寒风面上笑容不变,眼角余光扫去。 东侧第三座栈桥上,停着一艘通体漆黑的狭长飞梭,梭首立着一名青衫男子,面容清俊,看上去不过三十来岁,手中摇着一柄折扇,正漫不经心地打量港口中来往的舟船。 此人气息内敛得极深,北寒风以佛道双婴的感知探查,竟一时探不出他的准确修为,只隐约觉得应也是在元婴境。 “元婴大圆满?”北寒风心中微动。 青衫男子似有所觉,目光恰好扫来,与北寒风遥遥对上。 他微微一怔,随即嘴角弯起,朝北寒风这边遥遥举扇,算是打了个招呼。 北寒风拱手遥遥回了一礼,面上不露分毫异色。 青衫男子也不多纠缠,收回目光,折扇在掌心一敲,转身没入飞梭舱中。 “那人是谁?”北寒风轻声问钱富。 钱富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脸色微变:“那是沧浪仙子的首徒,姓顾,名清渊,元婴大圆满修为,据说已摸到化神门槛。此人平日深居简出,极少露面,今日怎会出现在港口?” “顾清渊……”北寒风轻声念了一句这名,随后将其记在心中。 舟身晃动了一下,随即停下。 靠岸了。 第617章 想查老夫?成全你! 飞梭靠上栈桥,船身发出沉闷的“咯吱”声。 北寒风抬脚踏上栈桥木板,靴底踩出湿沉的响。 港口内海的水面泛着碎银星光,浮着几片不知何处飘来的断裂灵木,随浪轻撞桥桩,发出空空闷响。 钱富抢在前头引路。 孙浩落后半步,把残余的金丹修士遣回各自营地。 祝青娘与温素一左一右随在北寒风身侧,看上去活脱脱是散修携家眷避难的模样。 “天璇峰外务堂设在内海北岸,走栈桥过浮桥便是。”钱富边走边压着声音说道,“前辈,待会儿登记时,赵执事若问起船板数目和品阶,晚辈先报个大概,您再随口补两句便成。切莫说多,说多了那些老油子反倒起疑。” 北寒风淡淡“嗯”了一声,目光却早已越过栈桥尽头,落在内海北岸的建筑群上。 外务堂是一座三层高的灰石楼阁,飞檐上悬着两盏长明灯,灯芯不知燃的什么灵油,竟泛出幽蓝色的星焰。 楼阁四周人来人往,大半是各岛的巡海修士,偶有几名穿着灰袍的杂役捧着卷宗匆匆跑过。 门前立着两根石柱,柱上刻满密密的星纹。 北寒风经过时,第三眼于眉心微微一跳,他察觉到那石柱上的星纹不是装饰,而是一对探灵禁制,能大致测出来人的修为波动和随身灵光强弱。 品阶不高,约莫四阶,但胜在隐蔽。 普通金丹修士若不仔细探查,根本不会发现。 “这七星盟倒也不是全无章法。”北寒风心中暗暗留了个神。 钱富先进去打了声招呼,少顷便引着一名蓝袍执事出来。 此人中等身材,圆脸细眼,元婴中期修为,手里抱着一本厚重的星纹簿册,走起路来,簿册上的灵光一闪一闪的。 “赵执事,这位便是北道友。”钱富侧身让出北寒风,笑着介绍,“风雷州南域来的,路上遭了空间风暴,同船的就剩他们三人。” 圆脸执事上下扫了北寒风一眼,翻开簿册,提笔蘸了蘸悬在册边的灵墨,笔尖落在空白页上:“姓名,籍贯,修为境界,师承门派,所携灵材品目。” 北寒风拱了拱手,面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疲惫与感激,缓声道:“在下北寒风,风雷州南域青玄县人氏。早年拜入南域‘青云剑宗’,后遇兽潮,宗门离散,师长凋零,如今只算个无门无派的散修。修为……” “侥幸结婴,止步初期。” “此番随商队渡海,不料遭此大难,所携之物大半沉入虚空乱流,只余些许随身法宝与几块从沉船上捞得的船板残材。” 圆脸执事抬头又看了他一眼,见北寒风白发满头、面色苍白、确实不像装出来的,便未多追问,只道:“青玄县……风雷州南域确有此地,多年前被兽潮冲过,确是散修流民不少。你既能结婴,倒也有几分根底。” 说罢,他笔走龙蛇地在簿册上录了几行,又伸手道:“验一下随身之物。按规矩,外来之人初入岛,储物戒需过一遍星纹镜。放心,只探品阶,不查具体数目,也不没收。” 北寒风眉头轻抬,却没有推辞。 他从指间褪下一枚早已准备好的储物戒,递了过去。 圆脸执事接过戒子,朝门内招了招手。 一名身着灰色衣袍杂役捧着一面径长两尺的青铜圆镜快步出来。 镜面光洁,背后的星纹在夜色中泛着幽幽荧光。 圆脸执事将储物戒往镜面上一按,镜中立刻泛起层层涟漪。 第一层涟漪呈青色,是法宝和丹药的灵光;第二层呈银色,是灵石和阵材的反应;第三层则呈暗金色,斑斑驳驳,显是船板沉银等物。 “嗯……四阶丹药若干,五阶法器一件,六阶船材三块。”圆脸执事仔细看了看镜面反馈的灵光,眉头微皱,“这船材品相不低,虽然只是残片,但回炉重炼后也能算五阶上品。按规矩,六阶以上灵材入岛需上报天璇峰备案,不过船材残片嘛……不到初一献宝时上缴,先记个暂存便是。” 他提笔在簿册上又添了几笔,将储物戒还给北寒风,随后又从桌下摸出一枚巴掌大的木质令牌递过来。 令牌呈淡青色,正面刻着一颗七芒星,背面则光素无纹。 “临时客牌,持此牌可在七岛外围通行,内岛主峰不在此列。两日后便是初一,若要献宝,携此牌往天枢峰引星台外候着便是。”圆脸执事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告诫,“但丑话说在前头,献宝之后,是去是留,得由长老们定夺。若长老们看不上你带的东西,那便请自便离岛,不得逗留。” 北寒风接过令牌,收入袖中,拱手道了声“有劳”。 钱富赶紧上前打圆场,从储物戒中取出一只玉瓶,悄悄塞进圆脸执事手中,压低声音道:“赵执事辛苦,这是一点碎星乱礁海特产的星沙,不成敬意,回头给堂里兄弟们分分。” 圆脸执事掂了掂玉瓶,脸上露出几分满意之色,摆了摆手:“行了行了,人你带走吧。住处自己安排,别在主岛乱逛就行。” 从外务堂出来时,天色已经黑透。 苍穹上的星辰却比先前更亮了几分,亿万星芒如银丝垂落,将七座岛屿映照得如同白昼。 港口内海两侧的栈桥上挂满了灵灯,灯焰跳动,将往来修士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 钱富在前头带路,将三人引到天璇峰外围的一处客栈中。 说是客栈,其实是七星盟对外来散修开放的临时居所,一座三层石楼,每层十来间静室,进出之人多半是各海域流落至此的散修和小商贩。 钱富替三人要了两间相邻的静室,又张罗了些热食和淡水送进去。 “前辈,您和两位姑娘先歇着。晚辈去打听打听这两日盟里的动向,明早再来请安。”钱富弓着腰退出房外,顺手带上了门。 静室不大,一张石床,一副蒲团,墙角摆着一盏低矮的星纹灯,灯焰幽幽地亮着。 北寒风在蒲团上盘膝坐下,双目微闭,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体内经脉中,佛道双婴缓缓运转,青金二色真元沿着受损经络流动。 万星海的星辰灵力果然不同凡响,灵气纯净,更带着一股清凉的穿透力,对修复暗伤大有裨益。 不过短短半日吐纳,脏腑间残存的雷罡便已被逼出七七八八。 “照此速度,再有明日一日,伤势便可恢复到八成。” 北寒风心中暗忖,同时将白天所见所闻快速过了一遍。 七星岛七座主峰,护山大阵暗合北斗七元。 天枢主,天璇、玉衡为支点。 玄冥上人在天枢峰,枯骨道人在天璇峰,沧浪仙子在玉衡峰。 三尊化神各据一岛,看似互为犄角,实则…… 北寒风忽然睁开眼。 “实则相隔甚远。” 他方才在港口时便已暗中以第三眼测过七岛之间的距离。 天枢与天璇两岛之间隔着近二十里海面,天枢与玉衡更是超过三十里。 三尊化神若同时遭遇突袭,彼此之间根本无法在数息内赶到支援。 “若能在两日内寻个由头,将玄冥上人单独引至天璇或玉衡之外的某处,十丈之内,一击可定。” 北寒风的手指在膝上轻轻叩了叩,随即又摇了摇头。 “不妥,玄冥上人化神中期,修为远高于我。即便有十丈法则,也需近身。若对方警惕心极强,远远躲开,或发现十丈法则诡异后,直接逃跑,以我目前的伤势,既便有风火翅和踏云履也很难追上他。” “须得让他自己走到我面前来。” 正思量间,隔壁静室传来温素的声音,低低地在和引风雀说着什么。 那雀儿“啾啾”应了两声,声音比白天精神了许多。 北寒风侧耳听了片刻,嘴角微微一动。 温素此女倒是沉稳。 一路行来,她从不主动多言,也从不擅自行动,可每到关键时刻,总能给出最准确的判断。 灵兽山出身,御兽辨气的本事确实好用。 方才港口那一下提醒,若没她警觉,说不定自己还不会那么快注意到那青衫顾清渊。 “顾清渊……” 北寒风轻声念着这个名字,手指一顿。 沧浪仙子的首徒,元婴大圆满,已摸到化神门槛。 此人若在平时,他根本不放在眼中。 但眼下初入七星盟,若与此人起了冲突,打草惊蛇事小,若引来沧浪仙子甚至玄冥上人,那便万事皆休。 “希望此人莫要节外生枝。” 一夜无言。 第二日清晨,天还未亮透,海面上便响起了第一声钟鸣。 “铛——” 那钟声从主岛天枢峰方向传来,深沉浑厚,带着浩荡灵气,震得整片内海的波纹都齐齐一顿。 北寒风推门而出,站在石楼走廊上远眺。 天枢峰顶,星珠的光辉正在收敛。 原本彻夜长明的星光逐渐暗淡,被晨曦取代。 两轮太阳自东方海面缓缓升起,将碧海染成金红二色,万里波光如熔金倾泻。 “前辈,早。”温素从隔壁静室出来,怀中引风雀正欢快地扑棱着翅膀。 “昨夜休息得如何?” “回前辈,星辰灵气充沛,吐纳之后,经脉顺畅许多。”温素微微一笑,苍白的面色比昨日好了不少。 北寒风点了点头,正欲再问祝青娘的情况,栈桥方向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钱富气喘吁吁地跑上楼来,满脸急色,额上冒着一层细汗,见了北寒风便压着声音道:“前辈,出事了!” 北寒风目光一沉:“说。” “昨晚晚辈去打探消息,从天璇峰一个相熟的执事口中听说,沧浪仙子昨日下午忽然出了玉衡峰,亲自主持巡查各岛外围阵法。本以为是例行公事,可方才晚辈又得了个信儿......” 钱富咽了口唾沫,声音压得更低:“顾清渊昨夜连夜调了玉衡峰十二名元婴修士,数百金丹修士,将东侧港口三号栈桥到天枢峰外围的路全给封了。说是‘有外域修士暗藏杀机,需严查来历’,今日晌午之前,所有在册的临时客卿都要重新过一遍星纹镜。” 北寒风眼底掠过一丝冷意。 “冲谁来的?” 钱富犹豫了一瞬,小声道:“晚辈托人打听了,顾清渊手下的修士重点盘查的,是昨夜新入岛的修士。昨夜入岛之人一共只有三位。” 不用说了。 就是他北寒风,外加祝青娘和温素。 温素脸色微变,怀中引风雀不安地抖了抖翅膀。 北寒风却没有露出慌乱。 他将袖中那枚临时客牌取出来看了看,淡淡道:“昨日入岛时,那圆脸执事已经验过一遍。今日再验,无非多一道手续罢了。” 钱富急道:“前辈有所不知,昨日外务堂用的是四阶星纹镜,照不出高阶敛息术和隐藏禁制。顾清渊今日亲自压阵,他手里还有一面五阶照天神镜。” “据说,哪怕化神初期修士施展敛息术,也会被它照出大半真元波动。前辈若有什么遮掩修为的手段,只怕瞒不过去!” 北寒风闻言,目光微动。 他确有《太虚隐元诀》这种敛息的秘术,以目前修到第二层,能做到不被化神修士发现。可若那照天神镜当真是五阶法宝,以《太虚隐元诀》只修到第二层的层次,确有被发现的风险。 “顾清渊为何盯上我?” 这个念头刚起,北寒风便有了答案。 昨夜港口那次远远的窥探,顾清渊多半察觉到了异常。 顾清渊身为快要进入化神境的元婴大圆满,神识远超寻常元婴,又常年随沧浪仙子驯养灵兽,对气机变化的感知更为细致。 兴许是那一瞥之间,自己无意间泄了一丝真实波动。 北寒风转过身,对钱富道:“你去外务堂门口等着。若有人传唤,便说老夫随后就到。” 钱富满脸焦虑,还想再劝,被北寒风一个眼神压了回去,只得咬牙下楼去了。 静室中只剩三人。 祝青娘靠在门框上,低声道:“主上,若瞒不过去,不若趁那顾清渊未至,我们先行离岛......” “离岛?”北寒风摇了摇头,嘴角微微勾起,“初来万星海,往何处去?七星盟就是我们目前最好的落脚处。况且,他若真想动手,昨日在港口就动了。今日大张旗鼓地设卡盘查,说明他尚未确定我的底细,也没有直接禀报沧浪仙子或玄冥上人。” 说着,他走到窗边,望着天枢峰方向缓缓升起的朝阳。 “试探罢了。” “既然如此,老夫便给他照个明白。” 第618章明日老夫要七星盟姓北! 天光渐亮,海风却愈发紧了。 北寒风回身坐回蒲团,手指在膝头轻轻叩了两下。 他自储物戒中取出一只青玉小瓶,拔开瓶塞,倒出一枚金色丹药。 此丹名唤“敛神归元丹”,经红皮葫芦转化后,成五阶极品灵丹。服下之后,可在数日内将外显修为完好压在元婴初期,且气息浑然一体,如不是炼虚境大能根本分辨不了。 他原本不打算动用此丹的。 《太虚隐元诀》第二层已经足以瞒过化神以下的修士,可顾清渊身为化神修士的真传弟子,手中未必没有特殊法宝;七星盟内又有三位化神坐镇。此刻多一层遮掩,总好过临场补救。 丹药入口,药力化开一团温热之气,沿任督二脉散入四肢百骸。 北寒风只觉气海内佛道双婴外围的灵光被一层灰雾覆盖,青金二色真元也暗沉了几分。 “前辈。” 温素在门外轻轻叩了两下。 “楼下有人来了,是昨日那个赵执事,身后还跟着两名玉衡峰的修士。” 北寒风起身,拂了拂袍角,推门而出。 楼梯口已经传来赵执事那张圆脸上硬挤出的笑声: “北道友,叨扰了。昨日入册的客人,今日还需到天枢峰外复验一次,这是盟中新下的规矩,还请道友行个方便。” 他身后站着两名身穿青白道袍的修士,腰间各悬一面铜镜,面容严肃。 其中一人手里捧着一卷星纹薄册,另一人的目光则在北寒风周身来回扫视。 北寒风坦然迎上,拱手笑道:“既是盟中规矩,北某自当遵从。只是不知此次验看,与昨日有何不同?” 赵执事干笑一声,凑近半步,将声音放低了一些:“不瞒道友,这是顾公子亲自吩咐的。昨日碎星乱礁海方向来了几艘来历不明的飞梭,顾公子担心有仇家混入岛中,这才要重新盘查一遍。道友放心,不过是走个过场,照一照便完事。” 北寒风点了点头,供手道:“那便有劳赵执事带路了。” 下楼时,祝青娘从另一间静室出来,一身红袍衬得面色愈发苍白,眉头微蹙。 她昨夜服丹调息之后,能动用的修为已恢复了三四成,可化神初期的修为还完全发挥不出来。 若真要斗法,不仅难以助阵,还有可能拖累北寒风。 北寒风朝她递去一个放心眼神。 祝青娘脚步一顿,随即垂首和温素跟在身后,一副低眉顺眼的模样。 客栈外,海风裹着咸腥味扑面而来。 天枢峰方向,一道长桥从主岛延伸而出,穿过内海,连接天璇峰北侧的官道。 桥面宽阔,可容三辆马车并行。桥栏上每隔十步嵌着一枚星纹灯,灯焰在海风中纹丝不动,显然受到了阵法护持。 桥上已站了不少人。 北寒风一眼扫去,尽是些陌生面孔,想必都是今日早晨入岛的修士,约莫二十来人。 这些人大多面色拘谨,有的低头不敢四顾,有的强作镇定却难掩眼底慌色。 桥头立着四名玉衡峰的青白袍修士,各持一面铜镜,正逐一验看。 “前辈,东边第三艘飞梭不见了。”温素忽然贴近半步,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 北寒风眼角余光往东侧港口一扫。 昨日那艘通体漆黑的狭长飞梭确已不在原位,取而代之的是一艘普通的巡海飞舟。 他收回视线,淡声回了两字:“无妨。” 桥头盘查进行得很慢。 前面每一名散修上前,持镜修士便将铜镜往对方面前一照,镜中泛起不同颜色的涟漪,持镜人低头看上一眼,再对照手中薄册,问上三两句便放行。 偶有一两人被卡住,持镜修士便唤来同伴,两人各持一镜,前后夹照。 那散修当场面色发白,冷汗直冒,好在最后也放了行。 约莫两刻钟后,轮到北寒风一行。 北寒风大步上前,拱手道:“风雷州散修北寒风,携家眷二人,昨日已在外务堂登记在册。” 持镜修士轻点了一下头,随后举起铜镜,正对北寒风面门。 镜面泛起一层细密的青色涟漪。 波纹荡开三圈后,渐渐归于平静,显出一层淡金色底色,正是元婴初期的灵光。 持镜修士低头翻看薄册,对照昨日的登记记录,微微点头。 正要开口放行,桥对面忽然传来一道清朗的声音:“且慢。” 北寒风抬眼望去。 人群分开,一名青衫修士从桥那头缓步走来。 来人三十来岁模样,面容清俊,眉宇间透着远胜常人的沉静。他手中的折扇已经合拢,扇骨在指间轻轻转动,不时敲在掌心。 正是昨日港口那匆匆一瞥的顾清渊。 他身后跟着两名面容中年修士,皆着玉衡峰青白袍,气息深沉,都是元婴中期修为。 顾清渊走到北寒风面前丈许处停下,目光温和,嘴角含着笑意,上下打量了一番,拱手道:“这位便是昨夜入岛的北道友吧?在下顾清渊,玉衡峰沧浪仙子座下大弟子,奉家师之命,近日巡查各岛,盘查外来修士,若有冒犯之处,还望道友见谅。” 言辞客气,礼数周全。 可北寒风留意到,顾清渊的折扇虽已合拢,拇指却始终压在扇骨根部,指节保持着拔剑前的发力姿势。 此人至少有一身剑道功夫。 “顾道友客气。”北寒风含笑,供手回礼,“风雷州散修北寒风,此番渡海遭难,承蒙贵盟收留,已是感激不尽。” 顾清渊微微颔首,目光却已从北寒风脸上移开,落在其身后祝青娘与温素身上,停了一息。 随后,他重新看向桥头的持镜修士,手中折扇轻轻一抬,轻声说道:“继续。” 持镜修士得了示意,再次举镜。 这一次,他身后另一名修士也上前一步,取出第二面铜镜,从侧面对准北寒风。 两面镜子同时亮起。 北寒风只觉周身一紧,两股细若游丝的灵识从镜面探出,沿着他的体表缓缓游走,搜寻着气机中的缝隙。 气海深处,佛道双婴被敛神归元丹的灰雾裹得严严实实。 那两股灵识探到丹田外围,便再也无法寸进。 两面铜镜各自泛起青色涟漪,波纹比方才略深了些,却仍然只映出元婴初期的淡金底色。 持镜修士眉头微皱,与身旁同伴对视一眼。 顾清渊也微微眯了眯眼,手中折扇在掌心一敲,忽然朝北寒风身侧跨出一步,笑道:“北道友这身修为,倒是稳固得很。风雷州南域灵气稀薄,能修到元婴初期已经难得,可道友这气息之纯,竟比中州一些世家子弟还胜三分。” 他的语气随意,双眼却一直盯着北寒风的瞳孔。 北寒风面上没有变化,先是叹了口气,才摇头道:“顾道友谬赞了。在下所在的宗门虽小,却也传下一套还算过得去的淬炼法门。加上这些年东奔西走,杂七杂八的丹药服了不少,许是因此才显得根基尚可。” 顾清渊笑了笑,不再追问。 他的目光在铜镜上停了一息,随后侧身让开桥面,折扇向前一引:“北道友请。今日多有叨扰,改日若得闲,可来玉衡峰一叙,家师驯养灵兽之处,道友若有兴趣,倒可观赏一二。” “一定,一定。” 北寒风拱手作别,带着祝青娘与温素从容过了桥。 顾清渊没有再拦,只是目光仍停在他的背影上。 持册修士低下头,在册页上轻轻落了一笔。 走出数十步后,北寒风仍能察觉到身后的视线。 温素走在身侧,怀中的引风雀忽然“啾”地轻叫了一声,声音细弱,带着几分余悸。 温素低头轻抚雀羽,用几不可闻的声音道:“前辈,方才那人看您时,引风雀一直在发抖。他身上的煞气很重,只是压得极稳,不近身几乎发现不了。” 北寒风脚步不停,思绪快速转动。 顾清渊方才的言辞,明面上是客气,实际上每句话都在试探。 尤其是最后那句“玉衡峰一叙”。 真去了玉衡峰,等着他的恐怕不是观赏灵兽。 好在明日便是初一,献宝之事很快就会开始。 顾清渊已经起疑,但双镜只照出元婴初期,桥上又有二十余名修士在看,他没有公开扣人的理由。 只要接下来的时间注意一些,不再露出多余破绽即可。 正思量间,身后忽然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钱富从桥上追了过来。 他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凑到北寒风身旁道:“前辈,可算过了这一关!方才晚辈在桥下看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那顾公子可不是好糊弄的主儿。” 北寒风看了他一眼,淡声问道:“明日便是初一,献宝之事,可有变故?” 钱富闻言,脸上喜色收敛了几分,压低嗓音道:““晚辈正要禀报此事。方才听外务堂的人说,明日献宝,沧浪仙子也会到场。” “原本只有枯骨长老在天枢峰引星台接引献宝之人,可今日午后沧浪仙子忽然传话,说玉衡峰近日新得了一批灵兽幼崽,需要大量灵石调配,明日的献宝她要亲自过目择优。” 北寒风脚步停住。 两尊化神同时到场,原定的近身计划必须有些改动。 他原本打算借献宝之机靠近玄冥上人,再寻个由头让这位盟主亲自召见。 只要进入十丈之内,便能借金丹世界法则将其镇压。 可若沧浪仙子也在场,届时两尊化神同处一室,即便他制住玄冥上人,沧浪仙子一怒之下全力出手,也会给他增加许多麻烦。 “沧浪仙子与玄冥上人,关系如何?”北寒风脚步重新走动,轻问道。 钱富愣了一下,挠了挠头:“这个……盟中上下都传两位长老面和心不和。枯骨道人唯盟主马首是瞻,可沧浪仙子不同。她虽位居长老,却是万星海本地出身,据说娘家在圣城那边也有些根基。盟中大事,她常有自己的主张。” “面和心不和。”北寒风低声重复了一遍。 明日献宝,先看二人的站位和态度。 ,未必会替玄冥上人挡下所有麻烦;若他们各有打算,便让他们先互相牵制。 北寒风收回思绪,转头朝钱富再问道:“明日初一,巡海各堂上缴所得,是按什么规矩递进的?” 钱富抹了把汗,答道:“回前辈,各堂先将所得之物造册,送至天枢峰引星台外的‘星录阁’。阁中执事初筛一遍,按品阶高低排定次序。品阶高者先入引星台面见盟主,品阶低者后入。若品阶不入流,连引星台的门都进不去,直接在星录阁便被退回了。” “六阶船材,能排到几等?” 钱富沉吟了一下,道:“六阶船材虽然品相高,但终归是残片,算不得完整的六阶灵物。破损严重的六阶残材,最多勉强算在四、五阶灵材之间,按往年惯例,大约能排到中游偏上。前面必然还有一批五阶灵材和六阶完整灵物压着。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前辈有完整的六阶天地奇珍,或五阶极品灵丹……”钱富小心地抬眼看了看北寒风,“五阶极品灵丹,那便是比寻常六阶天地奇珍还稀有。整个七星盟一年到头也见不到几枚五阶极品灵丹。若将此物献上,盟主必定亲自召见,而且会单独询问来历。” 北寒风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双指转动着指间储物戒。 五阶极品丹确实能让玄冥上人立刻召见,可一旦拿出此物,七星盟查的便不只是宝物来历,还会追查他的丹道传承。 破界渡虚舟残材则能解释为沉船所得,既足以进入引星台,又不至于暴露更多底牌,还是以渡虚舟残材为好。 “就按六阶船材的规矩来。”北寒风停下转动的手指,语气平静,“能排到中游便中游,只要能进引星台便可。” 钱富松了口气,却又担忧道:“可若排在中游,前面至少还有十余人要面见盟主。万一轮到前辈时,盟主已经露出疲态,或者提前散了……” 这时已走到客栈前。 “无妨。”北寒风停下脚步,嘴角弯起,“你只需替老夫做一件事。” “前辈请吩咐。”钱富立即低头。 “明日一早,你便去星录阁递册子。递完之后,给老夫盯着那顾清渊的动向。他若也去引星台,你即刻回来报我。” 钱富虽不明白北寒风的打算,却不敢多问,在恭恭敬敬应了一声“是”,便转身往了回走。 北寒风和温素二女分开,各回房间。 他走到窗边,将窗纸挑开一条细缝,望向远处天璇峰与玉衡峰之间的那片海域。 暮色已沉,两轮太阳的余晖将海面染成昏黄。 七座主峰的星珠逐一亮起,七色星辉彼此交织,将整片海域笼罩在薄薄的光幕中。 顾清渊。沧浪仙子。枯骨道人。玄冥上人。 这四个名字在北寒风脑中一一闪过。 明日引星台上,只要自己能近玄冥上人十丈之内,以十丈法则镇之,任他化神中期也要俯首。 至于顾清渊……等收拾了玄冥上人,沧浪仙子两人,回头再慢慢处理亦不迟。 “明日之后,老夫要这七星盟——” “姓北!” 第619章 师尊且慢,这小子不对劲! 初一这天,天还没亮,海面上便起了雾。 七星岛上的七颗星珠在雾气里晕成一团一团的光晕,远近高低,朦朦胧胧,像七盏悬在半空里的神灯。 晨钟一响,天枢峰方向灵光冲天,雾气触之即散,露出底下青翠的山峦和鳞次栉比的楼阁来。 北寒风站在客栈石楼顶层,任海风掠过面门。 体内气血运转顺畅,经脉间的隐痛已几乎全消退。 佛道双婴吐纳一夜,在星辰灵力的浸润下,先前被雷罡撕裂的经络愈合了八九成,丹田真元亦恢复了满盈状态。十丈法则可随心开启,青冥剑、玄黄钟皆在气海温养,锋芒内敛。 “前辈。” 温素推门出来,怀中引风雀精神抖擞,羽毛油亮,小脑袋转来转去,比昨日活泛了许多。 她换了一身素青衣裙,发髻用一根木簪松松绾着,看上去就是个随长辈出海的散修后辈,毫不起眼。 祝青娘随后出来,依旧穿着那身红袍,可腰间的锦囊和发间的金饰全摘了去。面色仍有些苍白,却不再病恹恹。 祝青娘与温素的外显修为都压在金丹中期。 为再添一层遮掩,昨夜北寒风分别给两人服下一枚“敛神归元丹”。 三人下楼时,钱富已候在堂中。 “前辈,册子递上去了。”钱富凑上来,声音很轻:“六阶沉银船板三块、蛟龙鳞一枚。外务堂暂按船板残材计价,排在了第十七位;龙鳞尚未验出品阶,暂未计入。估摸午时前后能轮到。” “顾清渊呢?”北寒风轻问了一句。 钱富退至北寒风一侧,回道:“顾公子辰时便到了引星台,一直没出来。” 北寒风点了点头,迈步出了客栈。 天璇峰北侧的官道直通天枢峰下。 今日是初一,道上人来人往,比平日热闹许多。 各岛巡海飞舟陆续靠港,船上修士捧着一箱箱灵材登岸,有说有笑地往引星台方向走。 引星台位于天枢峰半腰,一座孤悬于峭壁上的白玉平台,台面方圆百余丈,三面凌空,只有一条石阶从峰下蜿蜒而上。 石阶两侧每隔十级便站着一名持戟护卫,身披星纹甲,气息浑厚,最弱的也有金丹初期修为。 北寒风三人沿石阶而上。 周围人声喧嚷,各处巡海堂口的修士三五成群,互相拱手寒暄。 有人聊着这趟出海斩了几头海兽,有人比着谁采到的星砂更纯,还有人压低声音议论着近日沧浪仙子与枯骨道人之间那点微妙的暗涌。 “听说了吗?沧浪仙子前日突然从玉衡峰出来,亲自去各岛巡了一遍阵法。枯骨长老那日正好在天璇峰会见圣城来的商队,两人连照面都没打。” “嘿,这有什么稀奇的。沧浪仙子这几年愈发不把盟主放在眼里了。人家娘家在圣城有根基,据说她兄长在圣城七宗里都是说得上话的。” “噫......噤声!到引星台了。” 北寒风静静地听着,脚步不停。 引星台外,星录阁矗立在石阶尽头。 一座三丈高的白玉牌坊横在台前,上刻“引星”二字,笔力遒劲,隐有星纹流转。 牌坊下摆着一张长案,两名天璇峰执事坐在案后核验册子,六名玉衡峰修士分列两侧,各持铜镜照验登台之人。 轮到北寒风时,执事翻了翻册子,抬眼看了他一下:“风雷州散修北寒风,献六阶沉银船板三块,蛟龙鳞一枚?” “正是。” 执事提笔在册上勾了一笔,侧头朝身旁的玉衡峰修士使了个眼色。 一名持镜修士上前,铜镜在北寒风面前晃了一晃。 镜面泛起淡青涟漪,映出元婴初期的灵光,无甚异常。 “进去吧。第十七位,到引星台东侧廊下候着,叫到名号再上。” 北寒风拱手谢过,带着祝青娘与温素穿过牌坊。 引星台面比下面看着更为开阔。 白玉铺地,光洁如镜,映着头顶垂落的七色星辉,踩上去竟有几分踏在云端的虚浮感。 台面正中设着一座法坛,坛高三丈,以七根蟠龙玉柱擎着一面巨大的星纹古镜,镜面朝东,正对旭日初升的方向。 法坛左右各设一张紫檀云案。 左案后端坐着一名枯瘦道人,面容清癯,颧骨高耸,身着一身灰白道袍,手边搁着一柄拂尘,正低头翻看案上玉简,时不时提笔勾画几笔。 他身后立着两名元婴中后期弟子,垂手侍立,大气不出。 这应当便是那枯骨道人了。 右案后则空着,只摆了一盏茶和一只鎏金香炉,炉中燃着某种灵香,青烟袅袅,散入海风中。 “沧浪仙子还没来?”台下有人窃窃私语。 “听说玉衡峰今早有一头灵兽产崽,仙子在那边盯着呢,晚些便到。” 北寒风不动声色地退到台东侧的廊柱下,靠着栏杆站定。 这个位置离法坛约莫二十丈出头,不远不近,既能将台上动静尽收眼底,又不至于太过显眼。 祝青娘和温素一左一右站在他身后半步处,低眉垂目。 台上献宝已经开始。 排在前面的多是各岛巡海堂口,献上的不过是些四阶、五阶的寻常灵材,星砂、海兽内丹、深海灵矿之类。 枯骨道人偶尔抬头看上一眼,大多数时候只是微微颔首,连话都懒得问一句,旁边的执事便提笔记档,挥手叫下一个。 约莫过了大半个时辰,日头渐高。 台下候着的修士已散了大半,献完宝的陆续退去,只剩十余个排在后面的还守着。 北寒风忽然察觉到一道视线。 他眼角微动,余光扫去。 引星台内侧的回廊深处,顾清渊一袭青衫,负手立在廊柱的阴影中。 他今日手中无扇,腰间却多了一柄样式古朴的长剑,剑鞘上星纹密布。 此刻,他正微微侧着头,目光穿过廊柱间隙,落在北寒风身上。 两人目光遥遥一触。 顾清渊嘴角弯起,轻轻颔首,仍是一副温润客气的好模样。 北寒风也拱了拱手,面上不动声色,心却警惕了起来。 顾清渊挑的位置不是随意的。 回廊深处既可以观察引星台上的一切动静,又背靠山壁,若遇变故退路周全。 且从他站的地方到法坛,也恰好比北寒风所在的廊柱下更近数丈。 “他果然来了。”北寒风心中暗道,“而且选了个能攻能守的位置。” 正思量间,台下一阵骚动。 “沧浪仙子到了。” 引星台下方的石阶上走来一行人。 为首一名女子,看上去三十出头,一身海蓝色宫装,乌发盘成灵蛇髻,插着一支流光溢彩的星纹步摇,面容姣好,眉眼间自有久居上位的威仪。 她身后跟着四名玉衡峰弟子,其中两人各捧一只玉匣,匣中隐隐透出灵兽幼崽的气息。 沧浪仙子缓步登上引星台,朝枯骨道人微微颔首:“枯骨道友,来得早啊。” 枯骨道人抬起眼皮,干瘦的脸上挤出一丝笑:“仙子玉衡峰事忙,老道反正闲着,便先替仙子挡一阵。” “有劳。” 沧浪仙子在右案后坐下,接过弟子奉上的茶,抿了一口,目光扫过台下候着的十余个修士,最后停在廊柱下的北寒风身上。 停了一息。 北寒风神色坦然,微微躬身行了个散修之礼。 沧浪仙子收回视线,将茶盏搁在案上,玉指在案面轻轻叩了两下,似在琢磨什么。 法坛上献宝继续。 又过了几轮,执事终于叫到了北寒风的名号。 “第十七位,风雷州散修北寒风,献六阶沉银船板三块,蛟龙鳞一枚……” 北寒风整了整衣袍,大步上前。 走到法坛下面,从储物戒中取出那三块沉银船板和一片蛟龙鳞,捧在双手上,朗声道:“风雷州散修北寒风,机缘巧合得此残材,特献于盟中,聊表寸心。” 执事上前接过,转呈到两张云案前。 枯骨道人先看了一眼沉银船板,干枯的手指在板面上轻轻一敲,眼中闪过异色:“天外陨铁与深海沉银精铸的船材,品相不低,可惜残了。” 沧浪仙子则拿起那片蛟龙鳞,纤细手指在鳞面雷纹上抚过,忽然轻咦了一声。 她将鳞片翻过来对着头顶星辉一照。 鳞上残存的雷罡顿时“滋啦”一声爆出一串细碎电弧,惊得案后的弟子后退半步。 “炼虚级的雷罡残留。”沧浪仙子放下龙鳞,抬眼看向北寒风,目光锐利了几分,“这鳞片主人,至少是一头炼虚初期的雷属蛟龙。你一个元婴初期修士,从何处得来此物?” 台下候着的修士们齐齐竖起耳朵。 枯骨道人也放下了船板,目光沉沉地看了过来。 北寒风不慌不忙,拱手道: “回仙子,在下随商队渡海途中,遭虚空风暴,商船碎裂。混乱之际,一头雷蛟恰好从虚空裂隙中掠过,此鳞便从蛟龙颌下脱落,坠入海中被在下拾得。商队领队及大半修士皆葬身风暴,在下能侥幸得此,已是天大的运数。” 沧浪仙子抬起眼直盯着他。 北寒风坦然迎上她的目光。 敛神归元丹的药力罩住气海,佛道双婴盘坐其中,灵光与气息收敛到极致。 此时别说是一个化神初期的沧浪仙子,便是任何一个化神大圆满来,也无法察觉出北寒风真实修为。 片刻后,沧浪仙子收回目光,将龙鳞搁在案上,淡淡道:“倒也是你的机缘。此鳞虽残,其中雷罡却可提炼炼虚级雷法真意,对盟中雷修大有裨益。你可愿将此物献于盟中?” “在下正有此意。”北寒风拱手。 沧浪仙子微微点头,侧头看向枯骨道人:“枯骨道友意下如何?” 枯骨道人翻了翻面前的玉简,干声道:“按规矩,六阶灵材献于盟中,可获客卿之位,享三等俸禄。若仙子觉得此鳞确实有用,老道无异议。” 沧浪仙子“嗯”了一声,正要开口。 回廊深处忽然传来一道清朗的声音:“师尊且慢。” 顾清渊从廊柱阴影中走出,步履从容,行至台前。 他先朝枯骨道人拱了拱手,又对沧浪仙子躬身行礼,礼数很是周全。 “清渊,有何事?”沧浪仙子语气平和。 “回师尊。”顾清渊直起身,目光落在北寒风身上,面上笑意不变,语气却多了一分郑重,“弟子昨日奉师命复验入岛修士,这位北道友虽修为气息确在元婴初期,可弟子观其气机沉稳、目光凝练,绝非寻常散修。其真实来历,恐怕不止‘风雷州散修’五字这般简单。” 此话一出,台上台下皆是一静。 第620章十丈之内,老夫即天道! 引星台上,海风穿廊而过,卷得顾清渊那袭青衫猎猎翻动。 他这话一出,台下候着的十余名修士齐齐屏了息,连廊柱后持戟的护卫都不自觉将目光投了过来。 枯骨道人手中拂尘一顿,抬起灰白的双目,在顾清渊脸上转了一转,随后落到北寒风身上。 沧浪仙子端着茶盏的手悬在唇边,双眼微眯,看不出其喜怒。 “清渊,你这话何意?”她呷了一口灵茶,轻声问道。 顾清渊朝前又迈了一步,正好停在北寒风左侧三丈处,手按腰间剑柄,脸上仍带着笑意:“师尊明鉴。弟子昨日以双镜照验北道友,镜中只显元婴初期,这本不该有疑。可弟子常年随师尊驯养灵兽,对生灵气机变化最为敏感。” 他转身看向北寒风,点头笑道:“北道友周身气息太过干净,干净得不像是从虚空风暴中死里逃生的散修。他步态沉稳,眼光凝而不散,方才献宝时双手托物,十指纹丝不颤。一个负伤未愈的散修元婴,见了我七星盟两位化神长老,如何能这般镇定自若?” 顾清渊停了一下,随即转回身,向沧浪仙子供手:“弟子斗胆请师尊动用六阶的照天神镜,当众一验。若北道友当真是元婴初期,弟子愿当众赔罪,自罚三月俸禄。若不然......” 他话未说完,但其意已明。 台下立时响起一片低低的议论声,有人点头附和,有人面露迟疑。 枯骨道人搁下拂尘,抬手干咳一声,缓声说道:“顾师侄所言倒也有几分道理。老道方才观这小辈递物之时,眼不眨,神不乱,确实没有一个元婴散修见到化神前辈该有的神色。” 沧浪仙子将茶盏搁回案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她抬眼看着北寒风,目光沉静,既未应允,亦未驳回。 北寒风立在坛下,海风迎面拂来,将他一头白发吹得向后飘散。 他面上依旧保持着镇静,思绪却已经在飞快的转。 六阶照天神镜比五阶还高一阶,几乎相当于炼虚。若真当众动用,“敛神归元丹”只怕也无法完全瞒过。届时一旦暴露出元婴大圆满修为,他便会成为台上所有人的目标。 但若此刻退缩,只会更坐实顾清渊的猜忌。 引星台三面凌空,前方石阶通向山下,后方玉石台阶直达峰顶。无论下台还是上峰,主动权都会落到七星盟手里。 顾清渊敢在献宝台上发难,沧浪仙子没有制止。 玄冥上人迟迟未现身,台上三人的立场暂时无法判断。 北寒风心念急转间,忽然想起一事。 钱富曾说,天枢峰引星台的星纹古镜乃北斗翻天阵的副阵眼,可借七曜星珠之力灌注己身,临时提升修为一境。 若玄冥上人当真要冲击化神后期,必然会借这面古镜之力。 而古镜一旦开启,引星台上的天地法则便会发生短暂的紊乱…… 紊乱。 北寒风眼睛微微一眯。 他不必等玄冥上人来了。 三位化神,此刻已有两位在台上。 沧浪仙子就在右案之后,离自己不过十三四丈。枯骨道人虽远些,可踏云履只要一闪,便可把这点距离瞬间拉进。 就在他决定先拿下沧浪仙子、枯骨道人两位化神时,回廊尽头忽然传来一道苍老而浑厚的声音。 “不必验了。” 声音从回廊尽头传来,低沉的声浪压过海风,台上只要低于化神的众人,识海皆是同时震了一下。 北寒风瞳孔骤缩,与引星台上所有人同时转身,朝回廊尽头望去。 回廊深处,一座玉石台阶从山壁里凿出,蜿蜒向上,直通天枢峰顶。 台阶上缓步走下一名老者。 此人身材高大,一头银发以一根乌木簪束成高髻,面容清瘦,皱纹纵横。 可那双眼睛却亮得骇人,瞳孔深处各有一点星芒在缓慢旋转。 他身着玄黑道袍,袍面以银线绣着北斗七星,肩头披一件散发着微弱灵光的灰白鹤氅。步履看似缓慢,可每一步落下,脚下的玉石台阶便泛起一圈星辉波纹,朝四方扩散。 七星盟盟主—— 玄冥上人。 北寒风双眼微眯,眉心三眼轻开。 这玄冥上人的修为已超出了所闻,光凭这举步之间引动整座引星台星力的手段,便已超出化神中期应有的范畴,只怕距化神后期也只差临门一脚。 台下十余名修士纷纷弯腰,连廊柱后的持戟护卫也供手弯腰,甲片碰撞出一片声响。 枯骨道人与沧浪仙子同时起身,拂尘与茶盏各自搁下,朝玄冥上人供手轻行一礼。 “盟主。” “盟主。” 顾清渊亦转身拱手,面色微变,显然没料到玄冥上人会亲至。 玄冥上人摆了摆袖袍,示意众人起身。 随后,她那双星眸越过众人,直直落在北寒风身上。 “你叫北寒风?” 他的声音不高,还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北寒风只觉一道化神神识从玄冥上人方散来,笼罩了自己周身三丈。 那股神识沉重绵密,从皮肤扫过经脉,再落到骨骼,无一遗漏。 “敛神归元丹”的灰雾在丹田气海外围震荡,却始终没被那神识穿过。 丹田气海中,佛道双婴同时睁眼,青金二色真元急速运转,死死稳住那层遮掩。 北寒风故意让额角沁出些细汗,咬牙拱起手,声音有些发涩:“回盟主,晚辈正是北寒风。” 玄冥上人盯着他看了片刻,轻轻“啧”了一声,嘴角微微一撇,没有继续追问。 他转过头,对沧浪仙子道:“仙子今日来引星台,倒是稀客。” 沧浪仙子神色如常,缓声道:“玉衡峰近日添了一批灵兽幼崽,需大量灵石调配,本座来看看各堂献上的灵材品阶。” “哦?”玄冥上人挑了挑眉,目光在沧浪仙子面上停了一息,又扫过枯骨道人,最后落在顾清渊身上,“清渊师侄方才说这北小友修为有异,老夫倒觉得,北小友气息虽有些古怪,却也不过元婴初期。清渊,你多心了。” 顾清渊面色一僵,低头拱手:“是,弟子鲁莽。” 北寒风没有因此松懈。 玄冥上人嘴上虽替自己解了围,但观此人面相,城府极深,只怕还存了其他心思。 果然,玄冥上人话锋一转,朝北寒风道:“你献上的蛟龙鳞,老夫方才在峰顶便已察觉到了。炼虚级雷罡残留,此物对我有用。你随老夫上峰顶一趟,老夫有话问你。” 此言一出,台下几名修士面露羡色。 引星台后便是天枢峰顶,玄冥上人的洞府所在。 寻常修士献宝之后能得盟主一句赞许已属难得,被单独召入峰顶洞府问话,更是少有的待遇,这白发修士走运了。 北寒风却没有立刻应声。 峰顶洞府,那是玄冥上人的主场。 阵法禁制重重,且受其掌控。 若这老怪当真起了其他心思,自己进入洞府后,只怕会多出一些超出自己可控制的范围。 可若现在拒绝,顾清渊的怀疑便会彻底坐实。 北寒风站在原地,右侧余光扫过台面,准备寻找更合适的出手时机。 就在这时,温素怀中的引风雀忽然“啾”地发出一声尖锐的惊鸣,小雀儿猛地从温素肩头弹起,双翅炸开,浑身羽翎根根竖起,一双黑豆似的眼睛死死盯着回廊方向。 引风雀示警了。 北寒风立即转头。 回廊尽头,顾清渊不知何时已经退到玉石台阶侧方。 他一身青衫在星辉下泛着冷光,面上温润的笑意已经消失,右手按住腰间剑柄。 那双黑眼直看着北寒风,脸上一片冷色。 与此同时,沧浪仙子指尖在案面轻叩一下。 她身后四名玉衡峰弟子随即向两侧散开,将引星台东侧的廊道尽数封住。 枯骨道人则缓缓坐回云案后,枯瘦的手指捻着拂尘,眼观鼻,鼻观心,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 ——好一个引星台。 ——好一场献宝。 北寒风心中冷笑,索性收了脸上的笑意。 他直起腰来,不再作散修姿态,满头白发在无风中向后飘动,青金二色灵光自眼中闪过,周身修为气息从元婴初期直接攀升至元婴大圆满。 玄冥上人脚步一顿,眼中星芒骤然一亮。 “你......” 北寒风不再同他废话。 他猛然踏前一步,踏云履在白玉台面上踩出一声沉闷巨响。 “砰!” 脚下大片星纹当场碎裂。 “十丈界域......” 他双臂猛然张开,丹田气海内佛道双婴同时睁目,手中掐诀,分别打出青、金二色真元冲入经脉,沿着周身窍穴爆开。 “开!” “嗡——!” 一道带着青金二色的紫色法则光晕,自北寒风脚底猛然爆发,以他为中心,朝四面席卷而去。 光晕所过之处,引星台上垂落的七色星辉寸寸崩碎,白玉铺就的台面灵纹逐段熄灭,连廊柱上嵌着的长明灯焰都齐齐一缩。 十丈金丹法则界域内,外域法则被皆被排空。 玄冥上人首当其冲。 他距北寒风不过数丈,脚下方圆十丈的星力瞬间被抽空,那片区域内的天地灵气被金丹法则排出,连他那双星眸中的微缩星芒都散了去。 与此同时,沧浪仙子的云案在右方七丈处,也被光晕笼罩了进去。 枯骨道人的云案在左方八丈处,同样未能幸免。 三位化神,全在了—— 十丈内! 第621章他竟有一座完整世界! 十丈之内,天地无声。 引星台上,原本猎猎翻卷的海风骤然断在界域之外。 廊下长明灯的幽蓝星焰齐齐矮了三分。 七色星辉垂落至半途,便如同撞上看一堵无形壁障,向界域边缘滑向两侧。 这一方天地,就像是被人从七星岛生生剜了出来,进入了另一处不同空间。 玄冥上人面色骤变。 他抬起的右脚悬在半空,竟迟迟不敢落下。 因为就在他脚底三寸之下,那片原本有法则的虚空,此刻成了一潭死水,无一丝灵性。 外界的法则已全被排了出去。 他的神识探出一尺,便被强力弹回识海。 化神修士之所以凌驾于元婴之上,除了真元比元婴厚外,另外凭的是能借用天地法则。 可此刻—— 法则,断了。 “你……这是何物?!” 玄冥上人沉声喝问,语气里第一次带上惊疑。 他周身灵光爆闪,试图强行引动身周的星辰之力,可在那紫色法则光圈笼罩下,一切灵气根本进不来。 枯骨道人原本端坐云案后捻着拂尘。 此刻,他枯瘦的手指猛然攥紧拂尘柄,灰白道袍下迅速腾起一层墨绿色的护体灵光。 他的反应很快,起身便朝后方退去,脚尖在白玉台面上连点三下。 但在退到第三步时,他整个人直直撞在了紫色界域光罩上,根本无法穿光而过。 他肩膀猛地往后仰。 灰白发髻当场散落。 沧浪仙子是三人中反应最为镇定的。 她端坐不动,只右手用力将那盏茶瓷捏碎在掌心。 碎瓷割破掌心。 一滩鲜血落在案面,瞬间化作一只寸许大小的碧蓝水蝶,振翅欲飞。 可水蝶离案不过三寸,便被界域内金丹世界法则压得翅膀一沉,重新落在案上,“啪”的一声,化作一摊血渍。 沧浪仙子脸色终于变了。 她抬眼看着北寒风,目光发寒:“你究竟是何人?” 北寒风没有回答。 他双手掐诀。 丹田气海内,佛道双婴同时结出金刚伏魔印。 青金二色真元顺着经脉冲涌而出,汇入脚下的紫色法则光晕中。 “镇。” 话语落下。 十丈法则界域骤然往内一缩。 光晕从十丈压至八丈,再压至六丈。 三位化神身上的紫索被一并拉紧,最终全被压进五丈内圈。 金丹世界法则化为万千紫索,朝三位身上化神缠去。 玄冥上人最先被缠上。 他周身护体灵光拼命抵抗,可那紫色细索根本无视护体灵光的阻隔。 灵光触之即溃。 紫索穿过衣袍,嵌入经脉,将他丹田与外界天地的联系一道一道斩断。 “放肆——!” 玄冥上人暴喝一声,双掌猛然合十。 掌心那点星芒骤然亮起,试图借本命星珠之力破开禁制。 可他忘了,引星台之所以能引动星力,凭的是与外界天地法则的相连。 此刻五丈界域内,法则断尽。 那点星芒亮了三息,便如风中残烛般彻底黯了下去。 一旁的枯骨道人发现无法挣掉紫索后,他脸色一狠,咬牙反手便将拂尘朝北寒风掷出。 三千银丝炸开成网,裹挟化神初期的磅礴真元,当头罩下。 北寒风看也不看,左手轻轻一挥。 青冥剑自袖中飞出。 剑身三色灵光一闪。 三千银丝在空中停滞半息,随即被剑锋绞碎大半。 剩余银丝落到北寒风身前三寸处,又被祭出的玄黄钟垂落的暗金光幕挡住,当场碎成灵屑。 “下品灵宝......还有中品灵宝?!”枯骨道人盯着那两件法宝,干瘦的嘴唇抖了一下,声音里带着震撼,“你到底是什么人?” 北寒风依旧不答。 他踏云履在地面轻轻一踏,身形瞬间欺近沧浪仙子身前。 “十丈之内,老夫即是天道。” 紫索缚住沧浪仙子双腕,往上缠过肘弯,最后没入肩井穴中。 沧浪仙子只觉丹田一震。 体内元婴已被一层紫色法则包住,婴身的护体灵光试图反抗,却只是闪了几下便暗了下去。 她咬紧牙关,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你一个元婴修士,凭什么……” “凭什么?”北寒风冷笑一声,抬手按在她肩头,低头在她耳边低声一语“凭老夫有一座完整世界。” 沧浪仙子瞳孔骤缩。 完整世界! 这个词语她只在圣城古籍的残页中见过只言片语,传说只有仙界修为通天且悟性超强之人,才有那么一丝希望在体内造出一方世界。 不过就算造出了世界,那也只是雏形,不是完整的,如今一方完整世界竟出现在了一个元婴修士身上?! 玄冥上人在另一端已被紫索缠了满身。 他银发散乱。 玄黑道袍上那些银线北斗被割得支离破碎。 整个人半跪在白玉台上,双手死死撑住地面,嘴角溢血。 “北寒风……你胆敢犯我七星盟!”玄冥上人嘶声喝道,“我七星盟虽不入流,却也是万星海有名有姓的宗门!你若敢……” 北寒风转回头看着他,眼神转冷。 “有名有姓?” 他袖袍一拂,一道青金真元没入玄冥上人体内。 紫索骤然收紧。 “啊——” 玄冥上人惨叫一声。 半跪的身体被压得又低了两寸,鲜血从口中涌出。 “老夫从风雷州一路渡海而来,渡虚舟被炼虚巨蛟一尾抽断,数十名修士灰飞烟灭。”说到这,北寒风停下,直盯着玄冥上人,“你觉得,老夫会怕你一个化神中期?” 玄冥上人全身一颤。 炼虚巨蛟四个字,直直砸进他识海。 眼前这白发修士能从炼虚级的攻击中活下来,不管用了什么手段,都绝非他能招惹的。 “你……想要什么?”玄冥上人终于认了命,低垂着头,嗓音嘶哑。 北寒风嘴角微弯,正要开口,身后忽然传来温素急促的惊叫:“前辈当心!” 引风雀振翅冲天,发出一声尖锐的唳鸣,小小的身体挡在温素面前。 北寒风猛然回头。 回廊方向,一道青白色的剑光破空而至,凌厉无匹,直取他后心。 剑光来得极快, 所过之处,空中残留的星辉被切成两半。 顾清渊。 他竟敢出手! 北寒风眼中寒光一闪。 十丈界域只笼罩了他刻意圈定的范围,顾清渊方才被隔绝在外,此刻恰恰站在界域的外十数丈处。 这一剑,正是趁北寒风全力镇压三位化神、界域法则内收之际,拣了最刁钻的空隙刺来。 剑意锋锐如针,专破护体灵光。 “好一个顾清渊。”北寒风轻声一笑。 话音落下。 他右脚一震。 踏云履在白玉台面踩出闷响。 五丈界域猛然外张,由五丈瞬息扩回十丈。 紫色法则光晕如水波般朝四面扫开,正好将顾清渊的剑光卷住。 青白剑光一入界域,立刻被紫光压住。 剑身上附着的元婴境知元,在接触紫色法则的刹那,如冰遇火,“嗤”地一声消融殆尽。 那柄长剑在空中剧烈震颤,灵光骤暗,发出“嗡”的一声哀鸣。 顾清渊脸色大变,拼命催动剑诀,想将长剑收回。 但长剑进了金丹世界法则内,又岂是他一个元婴修士能招回的。 金丹世界法则光圈一闪,一点紫色落在顾清渊那柄长剑上。 “叮”的一声脆响,长剑从中断为两截,断剑坠落在地,灵光尽散。 顾清渊胸口遭到反噬,一口鲜血喷在衣襟上。 他连退数步,捂着胸口,脸上温润的笑意早已消失,只剩满脸惊骇与不信。 “你……” “你师父化神境都在老夫手里,你一个元婴境也敢背后出剑?”北寒风冷冷扫了他一眼,抬手一挥。 玄黄大擒拿化作一只青金巨掌,破空而出,将顾清渊整个人攥在掌心,狠狠掼在引星台白玉地面。 砰—— 白玉炸裂。 裂纹沿地面疯狂蔓延。 顾清渊被摔得七荤八素,体内元婴被青金真元镇住,再也无法调动真元。 引星台上,全场死寂。 台下候着的十余名修士早已吓得瘫软在地。 有人跪在台阶上。 有人要起身朝山下逃去,却被北寒风眼神一登,吓得也跪在了台阶上。 廊柱后那些持戟护卫,一个个面如死灰,手中长戟“哐当”落地,谁也不敢上前。 北寒风环顾四周,确定再无威胁之后,方才收回目光。 他走到玄冥上人面前,低头看着这位七星盟盟主。 白发散乱。 银冠歪斜。 玄黑道袍上银线绣成的北斗七星,被紫索割得只剩了三颗。 “玄冥上人。”北寒风蹲下身,平视着对方那双黯淡的星眸,“老夫给你两条路。” 玄冥上人抬起头,嘴唇翕动。 “第一条路,老夫杀了你,抽出你元婴炼作傀儡。” 玄冥上人浑身一颤,脸色一白。 “第二条路。”北寒风伸手,掌心凝出一道血色符文,缓缓旋转,“老夫给你下个禁制,你奉老夫为主。七星盟仍是你的,岛还是你的,老夫甚至还能帮你把修为推上化神后期。” 玄冥上人瞳孔骤然一缩,死死盯着那枚血色符文。 片刻后,他双手撑着地,嘶声问道:“你真能助老朽突破化神后期?” 北寒风没有回答,只是将掌心那枚血色符文朝前又递了半寸。 紫索同时收紧。 “啊——” 玄冥上人双手一弯,伏在地上,又发出一声惨叫。 他喘息了几下,最终缓缓低下头,露出后颈: “老......老朽愿奉前辈为主。” 第622章七星盟易主 北寒风翻掌,手上的血色符文缓缓落下。 符文刚一触皮肤,玄冥上人周身猛然一颤。 十指在白玉台面上抓出十道浅痕,发出刺耳的“吱嘎”声。 “嗯——” 闷哼自喉间溢出。 玄冥上人强忍着疼痛,不让自己叫出声。 噬魂血印顺着脊骨寸寸下行,所过之处,经脉如被牙齿咬住,一抽一抽地痉挛,最后直入丹田,盘踞于元婴上方。 九条暗红锁链凭空显化,将那数寸高的元婴四肢、脖颈与腰腹尽数勒住。 “啊——!” 玄冥上人终是忍不住,凄厉的叫出声。 他双掌连连拍打着地面。 白玉台面被拍的碎裂,石屑纷飞。 北寒风面色不变,右手捏诀,指尖血光大盛。 九条锁链交织成一枚繁复的禁纹,直没入元婴体内。 自此后。 除非印主亲自解印,旁人若想强行剥离血印,锁链必先一步绞碎元婴。 “可以了。”北寒风收回手,站在一旁。 玄冥上人瘫在台面上,大口大口的喘着息。 过了好一阵,他才强撑着起身,跪在碎石间,双手撑地,垂首道:“老朽......玄冥,拜见主上。” 北寒风微微颔首,转目看向枯骨道人。 枯骨早已跪伏在地。 拂尘被他扔在一边,双手叠放在额前,紧贴在白玉台面上。 方才玄冥上人受禁的惨状,他那是看得清清楚楚,也感受的真真切切,实在是太可怕了。 见北寒风看过来,他不等开口,便自行叩首,连磕三下:“老道枯骨,愿奉前辈为主!求前辈赐印!” 北寒风看了他一眼,掌心血符再凝,一指点出。 血符没入识海,直抵元婴。 枯骨道人浑身剧震,双臂绷紧,却硬是没有叫出声,只从鼻腔里挤出一声闷哼。 禁纹落定,他再次伏地叩首:“多谢主上留命。” 最后是沧浪仙子。 她仍被紫索缚住的,坐在碎瓷与茶渍之间。 海蓝宫装的下摆沾满了水痕,鬓间步摇已经歪斜,垂落的珠串贴在肩侧。 她抬头看着北寒风,目光中的锋芒已经收敛,却仍保留着化神修士最后的体面。 “阁下行事如此狠绝,便不怕我圣城兄长寻仇吗?”她嗓音微哑,带着几分不甘。 北寒风嗤笑一声,抬手散去紫索,语气漠然:“圣城七宗?杀你确实有些麻烦。但你若肯奉老夫为主,日后老夫助你冲击炼虚境,也不是不可能。” 沧浪仙子定定看了他数息,眼底挣扎之色渐退,终化作一声长叹。 她自碎瓷中站起,理了理凌乱的衣襟,拂去裙摆水渍。 她没有像枯骨二人那般跪伏,只双手交叠于腰侧,盈盈下拜:“沧浪,拜见主上。” 北寒风屈指一弹,第三道血符没入她的眉心。 沧浪仙子柳眉微蹙,贝齿咬住下唇,硬是不发出一声,受下了这噬魂血印。 至此,七星盟三位化神,尽在掌控。 北寒风转身,踱步走向被玄黄大擒拿压在原地的顾清渊。 这名青衫剑修狼狈不堪,玉冠碎裂,披头散发,嘴角溢血,一双眼里仍是凶光。 见北寒风走近,顾清渊猛地抬头,双目赤红,状若疯魔:“你这魔头!竟用邪法暗算我师尊与两位长老……你必遭天谴!” “魔头?”北寒风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嘴角勾起一抹讥诮,“若不是老夫反应快些,此时倒下的便是老夫了。你倒与老夫说魔头?” 顾清渊一时语塞,胸膛剧烈起伏。 北寒风抬手,一道青金真元没入顾清渊体内,封住了他的丹田与元婴。 随后转头看向沧浪仙子:“此人如何处置,你来做主。” 沧浪沉默片刻,走到顾清渊面前。 她低头看了看顾清渊,忽然长叹一声:“清渊,你天资卓绝,乃上品灵根,本盟无人能及。我原打算过几年带你去见我那兄长……可今日……唉。” “师尊!”顾清渊眼眶一红,咬牙道,“弟子只是不甘!” “不甘,也要活着。”沧浪转头朝北寒风再次拜下,“主上,妾身斗胆求个情。清渊年少气盛,对主上无礼,妾身愿代他受罚。只求……留他一条性命,日后严加管教。” 北寒风负手而立,目光在顾清渊身上停了两息。 此子百年便至元婴大圆满,天赋着实了得。 若真杀了,确实可惜。 不如同那三位化神一般,下个禁制,日后也是自己手上一把好刀。 “死罪可免。”北寒风淡淡道,“但需种下禁制,百年之内不得离开七星岛半步。若表现好,百年后老夫为他解除禁制。” 说罢,他指尖凝起一道血符,点入顾清渊眉心。 血色禁纹没入识海,锁住神魂。 见北寒风没杀顾清渊,沧浪仙子暗暗松了口气。 顾清渊则垂下头,黑发遮住了脸上的表情,肩膀微微颤抖。 北寒风不再看他,转步走上法坛。 七根蟠龙玉柱间的星纹古镜仍在微微发亮,方才十丈界域虽斩断了台上法则联系,但古镜本身未被损坏。 他伸手按在镜面上,眉心第三眼睁开,扫过镜中残留的阵纹轨迹。 片刻后收回手,转头对玄冥上人道:“这面星纹古镜,与北斗翻天阵的七座阵基如何连通?” 玄冥上人连忙上前,忍着体内禁制的不适,恭敬答道:“回主上,古镜为副阵眼,以七道星纹锁链分别连着七座主峰的七曜星珠。平日由老朽执掌,可借古镜调度七珠之力。若七尊化神同时入主,则北斗翻天阵可发挥全部威能,便是炼虚初期落入阵中,也能困上小半日。” “七道星纹锁链……” 北寒风沉吟片刻,忽然问道:“锁链可否反向输送灵气?从七珠灌入古镜,再借古镜转入修士体内?” 玄冥上人一怔,随即面露惊色:“主上明鉴!此法确实可行,只是从未有人试过。七珠之力太过磅礴,若无人疏导,强行灌体,炼虚以下必会爆体而亡。” “老夫自有分寸。”北寒风收回手,转身面向台下。 剩下的十余名修士和持戟护卫见他望来,吓得全跪在地上,生怕遭了这魔头的清算。 北寒风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平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从今日起,七星盟一切照旧。玄冥上人仍是盟主,枯骨道人、沧浪仙子各归其位。初一献宝继续,巡海各堂照常轮值。” 他顿了顿,目光冷了几分:“但若有谁将今日之事泄露出去半个字,无论逃到万星海何处,老夫都能凭着禁制,让他身死道消。” 台下众人齐齐磕头,额头撞得白玉台面砰砰作响:“谨遵前辈法旨!晚辈等绝不敢泄露半字!” 北寒风抬手一挥,数十道血红色印记没入那些散修与持戟护卫眉心,随后挥手让众人散去。 待台下人走尽,引星台上只剩三位化神、顾清渊,以及祝青娘与温素。 祝青娘上前一步,红袍在海风中猎猎翻动。她面色仍有些苍白,眼中却满是压不住的快意。 她扫了一眼跪在地上的玄冥上人三人,嘴角一翘,带着几分煞气,轻哼道:“三位化神,好大的威风。方才在台上,不是还要验我家主上的底细吗?” 玄冥上人垂首不语。 枯骨道人干笑了一声,把头埋得更低。 沧浪仙子面色微红,别过头去。 祝青娘还要再说,北寒风抬手止住:“青娘,够了。” 祝青娘收住话头,退后半步,仍立在北寒风身侧,红唇微抿,眼中煞气未消。 温素抱紧怀中的引风雀。 小雀儿已安静了下来,缩在她臂弯里理着羽毛,不时“啾”地轻叫一声。 北寒风看向温素,语气里难得的多出了些许温和:“方才多亏了你的引风雀。” 温素怔了一下,连忙低头行礼:“晚辈不敢当,是前辈手段高明。” 北寒风没再多说,只将目光投向远处的海面。 暮色正在降临,天边最后一抹余晖被星辉吞没。 七座主峰的星珠重新亮起,光芒比昨夜更盛。 整片海域的星辰灵气似都在朝七星岛汇聚,海面泛起一层细密的银鳞,浪涛声渐渐低沉。 北寒风负手站在高台上,白发在海风中向后飘散。 他转头看向玄冥上人,问道:“万星海核心的天星圣城,距此多远?” 玄冥上人轻弯了下腰,道:“回主上,圣城在万星海正中,距七星岛约五千万里。若乘坐盟中最快的渡虚飞舟,横穿乱礁海、越过星落群岛,再渡过外环星海,约需月余。” “月余……”北寒风轻声念了一遍,目光微动。他又问,“圣城之中,可有通晓天下情报的宗门?” 沧浪仙子此时已恢复了镇定,接口道:“回主上,圣城七宗中,以‘天灵阁’情报最为灵通。莫说万星海,便是中州内陆的各大宗门动向,只要肯出灵石,天灵阁都能查得八九不离十。” 北寒风点了点头,手指在袖中轻轻叩了叩。 五千万里,月航余程,天灵阁。 他收回思绪,目光重新落在三位化神身上,语气淡了下来:“从今日起,七星盟全力打探一人的下落。此人名唤林雪瑶,乃是通过人界的传送阵来的灵界,可能在化神,甚至更高,且拜入了中州一位五劫以上散仙门下。”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沉了三分:“若有消息,即刻报我。若无消息……” 北寒风嘴角微弯,露出一丝令三人同时心头一寒的笑容:“那便先让七星盟的旗子,插到整座——” “天星圣城。” 第623章 随从皆化神,抬手赐神丹! 海风从引星台三面涌上来,卷着暮色与咸腥,将满台碎玉残辉吹得四散飘零。 玄冥上人、枯骨道人与沧浪仙子三人恭敬站在一旁。 眉心内那道噬魂血印如跗骨之蛆,隐隐散发着森寒暴虐的煞气,时刻警醒着他们:眼前这名满头白发的青袍老魔,翻掌间便能叫他们数千载苦修化作飞灰。 北寒风负手立在法坛之侧,白发翻飞,青云道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沉静片刻。 他收回望向天际的目光,转身扫过台下的三位化神,又瞥了一眼远处角落里的顾清渊,最后落在祝青娘与温素身上,语气缓了下来:“青娘,温素,把体内药力都散了吧。往后在七星岛上,不必再藏修为。” 祝青娘闻言,美眸中掠过一丝动人心魄的亮色,当即和温素敛衽一礼,同声道:“谨遵主上(前辈)法旨。” 话音未落。 她体内原本被药力压制在金丹期的气息直接散开。 “轰——” 一股炽烈而阴柔的赤红灵光冲霄而起,引星台上的白玉砖石再次震颤,狂暴的威压化作层层热浪,将她一身大红法袍吹得猎猎翻卷。 化神初期! 且并非刚初入化神之辈,周身隐隐显化出一尊九尾天狐的法相虚影,煞气滔天,直逼化神中期门槛。 “这……” 枯骨道人枯瘦的身子猛地一晃,惊得手中重新捡起的拂尘险些又脱了手。 他那双深陷的三角眼瞪得滚圆,喉结上下滚动,半晌吐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沧浪仙子更是美眸骤缩,掩在广袖中的十指骤然用力。 方才在引星台下,她一直以为这红袍女子与身侧那捧雀少女,不过是北老魔随手带在身边的侍妾炉鼎,体内气机微弱驳杂,不值一提。谁能想到,这红袍女修竟也是一名化神修士? 随手带的一名婢仆下属,便是化神修士? 那这被他们视作“风雷州流散散修”的北寒风,究竟是何方神圣?! 莫非是风雷州某位炼虚夺舍的老怪,抑或某个合体境二流势力的嫡传弟子、世家公子? 便在这时,温素也动了。 她上前半步,立于祝青娘身侧,双手结出一道法印。 体内那层由药力凝成的桎梏无声碎裂,一股清冽的翠绿灵光自她周身漫溢而出。那灵光不似祝青娘那般暴烈,却绵绵密密,如春水涨潮,片刻间便漫过引星台。 元婴初期。 “青娘同你们一样为化神境,化神初期。”北寒风看向玄冥上人三人,语气平缓,“自今日起,她便是七星盟的第三位长老。其位,与你们三人平齐。温素为执事,协理内务。” 三人身形一颤。 玄冥上人率先反应过来,连忙侧身朝祝青娘拱手:“老朽玄冥,见过青娘道友!往后同奉主上,还望仙子多多照拂。”又朝温素点了点头,“温执事,日后但有所需,尽管吩咐。” 枯骨与沧浪亦不敢怠慢,齐齐拱手见礼。 祝青娘与温素对玄冥上人三人也回了一礼后,皆退回北寒风身侧半步,垂首肃立。 北寒风将众人的神态收在眼底,开始分划权柄。 “七星盟不可乱,乱则引来天星圣城侧目。”他踱步至法坛正中,俯瞰下方连绵岛屿,“各岛执掌之权不变。玄冥,你仍居主峰,督管外围巡海防务,兼顾七岛大阵常态流转;枯骨,你掌戒律与各岛战修,若有违令妄动者,斩;沧浪,玉衡峰灵植、丹草与阵道诸事,依旧由你调度。” 听到根基未动,玄冥上人,沧浪仙子与枯骨三人皆暗自松了口气。 然而北寒风话锋随即一转:“不过,规矩得变一变。” “各岛巡海所得、外务府库、灵石仙石收缴之权,自今日起尽数归拢主岛内库,由青娘亲自坐镇掌管。凡动用四阶以上灵材、万块上品灵石以上者,须经青娘签押方可支取。” “此外,天星圣城乃至万星海各方的探子密报、往来传讯,亦全权交由青娘统摄。温素在侧协理,掌灵禽侦伺之职。” “你们,可有异议?” 这番布置,等于直接管住了七星盟最重要的钱袋子与耳目。 玄冥上人面皮轻抽搐了一下,枯骨道人亦是眼中肉痛,可一触及北寒风那青金灵光闪烁的双眼,三人心头一寒,连忙齐声拜伏:“主上明见万里,属下等绝无异议,定当倾力协助青娘道友!” “很好。” 北寒风微一颔首,目光落在祝青娘面上。 方才祝青娘展露气息虽盛,但气血深处终究浮躁,显然此前在断魂海峡被虚空风暴与赶山神鞭余波震伤的心脉尚未痊愈;一旁的温素亦是俏脸苍白,眉宇间凝着几缕虚耗之色。 “你二人伤势未愈,先将这两枚丹药服下。”北寒风翻掌,掌心凭空现出两枚通体流转着青金霞光的丹药。 丹丸一出,引星台上的星辰灵气竟齐齐一颤,如百川归海般朝那两枚丹药涌去,在丹丸表面凝成一层薄薄的光晕。 枯骨道人正还在肉疼,忽觉身周灵气异动,猛地抬头。 他那双灰白的眼珠盯着北寒风掌心的丹药,干瘦的嘴唇哆嗦了两下,握着拂尘的手一紧。 “这……这是……”玄冥上人亦是直看着那丹药,全身颤抖。 沧浪仙子更是直接踏前一步,海蓝宫装的广袖无风自动,一双妙目死死盯住那青金霞光中若隐若现的丹纹。她声音发紧,带着压不住的颤意:“青金流转,霞光凝晕,丹纹内蕴而不外泄……这是极品灵丹!且是五阶极品灵丹!” 此言一出,台上静得只闻海风呜咽。 枯骨道人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声音干哑:“老朽修行二千余年,见过的五阶极品灵丹,也不过十数枚……每枚都是圣城大拍卖会上被七宗抢破头的稀世之物。主上随手便拿出两枚?!” 在修仙界中,五阶下品丹易求,中品丹难得,上品丹便足以让化神争破头颅。至于诞生四道丹纹无丹毒的“极品丹”,那非但需要万年难遇的天地灵药,更需五阶乃至六阶丹道大师精心炼制,数十炉中方能出一两枚。 纵观整个万星海,能炼制五阶极品丹的丹道大师,也不过天星圣城那两位已很久没出手的老怪。 可如今,这白发老魔竟随手从袖中摸出了两枚! “青娘,这枚青乙融血丹你拿去,三日之内,炼化体内虚空暗伤,将修为稳在化神初期顶峰。” 北寒风屈指微弹,一枚灵丹化作一道流光,落入祝青娘掌心。 祝青娘捧着丹药,感受着那渗入掌心的磅礴药力,娇躯不住颤抖。 她困在化神初期已有百年,又遭重创,本以为道途无望,却不想机缘竟在此处! “属下……谢主上赐丹!必为主上肝脑涂地,万死不辞!”祝青娘弯腰供手拜下,这一次下拜,眼中再无先前的算计与勉强,唯有真切的狂热与敬畏。 北寒风又将那枚月魄般的定魄丹递给温素:“温素,你神魂受了虚空乱流激荡,此丹可助你神识大进,引风雀亦能得些药力反哺。” 温素受宠若惊,慌忙躬身双手接过:“谢前辈大恩!” 她肩头的引风雀更是通灵,似乎闻到了极品丹药的散溢气息,欢快地扑棱着双翅,发出一阵清亮悦耳的啼鸣:“啾!啾啾——”叫声在引星台前回荡,驱散了方才冰冷的肃杀之意。 玄冥上人与枯骨道人眼巴巴地看着两枚极品神丹被赐下,眼珠子都快瞪裂了,馋涎欲滴,喉头连咽数口唾沫。 能随手拿出这等神物的存在,背后岂止是通天? 这一刻,他们心底对北寒风的怨恨彻底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扭曲的渴望。若能替这位主上办好差事,有朝一日,自己冲击化神后期乃至炼虚境的丹药,岂非也有了着落?! 北寒风将三名化神老怪的神情尽收眼底,唇角露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这是他故意在三人面前,露出的底牌之一。 北寒风对祝青娘二女微微点了一下头,随即目光转向玄冥上人三人。 “玄冥,枯骨,沧浪。” 三人浑身一凛,齐齐躬身:“属下在!” “老夫赏罚分明。”北寒风负手而立,语气虽平淡,却狠狠落在三人心头,“用心替老夫办事。待寻得那人消息,或是七星盟势力扩张之日,莫说化神境使用的五阶极品灵丹,便是助你们突破炼虚的六阶极品灵丹,老夫亦能赐下。” “但若阳奉阴违……” 北寒风眼中闪过一抹森然寒意,十丈界域的紫色光华在双眼中一现即隐。 “老夫能给你们造化,亦能翻掌将你们抽魂炼魄,永堕幽冥。” 三人神魂猛然一痛,那噬魂血印随之收紧半分,痛得他们面色煞白,却又激动得浑身发抖,齐齐弯腰供手:“誓死效忠主上!绝无二心!” “散了吧。”北寒风一挥袍袖,“玄冥留下,带老夫去你主岛洞府。” “是!主上请随老朽来!”玄冥上人直起身,微躬着腰,在前方引路,神态很是恭谨,宛若门下老奴。 二人一前一后,沿着白玉阶梯直上天枢主岛之巅。 越往上走,海风越显罡烈,头顶垂落的七曜星辉亦愈发厚重浓稠。 片刻之后,峰顶一座依山而凿的宏伟洞府映入眼帘。 洞府之前,百丈星石铺就道台,那面古朴沉重的星纹古镜正矗立在灵脉泉眼之上,七道粗壮如蛟龙的星光锁链自虚空垂落,深深嵌在镜身四周,嗡嗡低鸣,牵动着整座七星岛的护宗大阵。 北寒风抬手止住玄冥上人。 “自今日起,这处洞府与星纹古镜归老夫所用。传令下去,封锁主岛山道,任何人不得擅入,违者死。” “老朽明白!”玄冥上人连忙递上一枚温润的星玉符牌,“此乃天枢峰核心阵引,请主上笑纳。” 北寒风接过符牌,迈步踏入洞府之中,石门轰然闭合,重重禁制随之激活。 外间万丈星海,风云暂息;石室之内,幽光微漾。 北寒风行至阵眼玉台前盘膝坐下,体内的佛道双婴悄然睁目,气海深处的金丹法则界域微微震动,与外间星纹古镜勾连的七曜星珠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共鸣。 他凝视着虚空浮动的星辉,指尖轻扣石台,眸中泛起深邃幽芒。 “七星聚灵,古镜逆流……” “这北斗翻天阵累积数百年的星宿本源,不知能否助老夫进入那一重关卡?” 第624章老夫不想现在渡化神劫啊! 洞府内里比外间看着要宽阔得多。 穹顶高逾十丈,皆以星纹青玉砌就,玉面隐有银白星光流转,恍若夜空倒悬。 地面正中凿着一方三丈见方的灵泉池。 池底泉眼汩汩翻涌,喷出的并非泉水,而是浓郁的星辰灵雾。白雾漫至膝弯,池面布满着细密星纹。 七道星光锁链自穹顶垂落,末端没入泉池底部。 池面星纹不住荡漾,将整座洞府映得星光流转。 北寒风行至泉池边,靴底落在星纹石面上,竟生出几分踏空的虚浮之感。 “星脉泉眼,直通七曜星珠……” 他俯身探出左手,掌心没入灵雾。 一道冰冽清寒的星辰灵力顺着掌心入体,激得周身毛孔同时张开。 这灵力很纯、很浓,比引星台上的星力强出十倍不止。 北寒风收回手,目光落在那面星纹古镜上。 古镜背面,七道星纹锁链幽幽明灭,与七座岛上的星珠遥相呼应。 每亮一次,便有一缕银白星辉沿着锁链注入镜面,再由镜面折射入泉池灵雾中。 “原来如此。” “七珠聚星力,古镜为枢,泉眼为汇。” “这座洞府,应当就是北斗翻天阵的中心了。” 北寒风起身踏入池中,行至泉池正中,盘膝坐下。 灵雾漫至腰腹,白发浸在雾气中,发梢凝出一层层细密的银色星霜。 眉心第三眼缓缓睁开。 灰白竖瞳扫过洞府内外的灵力脉络。 七道星光锁链的走向、星纹古镜的折射路径、泉眼灵雾的喷涌韵律,全部落入眼中。 北寒风双手结印。 丹田气海内,道婴与佛婴同时睁眼。 道婴身披青色道袍,座下阴阳图缓慢转动;佛婴通体金红,盘坐莲台,脑后佛光凝聚。 两股真元自丹田涌出,沿任督二脉分流四肢,又从四肢百骸回到气海,周而复始。 北寒风开始牵引星力入体。 咕噜,咕噜—— 泉池中响起沸腾之声。 原本平缓的白雾骤然加速翻涌,池面气泡不停滚滚。 银白星辉从雾中剥离,化成万千细丝,顺着北寒风周身毛孔钻入体内。 北寒风后背猛然绷直。 太烈了。 清寒星力与体内青金真元正面相撞,撕裂感沿每寸经络扩散。 此地的星辰灵力浓度远超洞外百倍,即便以北寒风经过化劫丹淬炼的肉身,初时也险些承受不住。 他咬紧牙关,硬生生扛住冲击。 丹田内佛道双婴同时掐决。 青色真元裹着星力疏导归经,金色真元则覆盖其上,护住经脉,将过于狂暴的星力一点点瓦解、吸收。 一个时辰过去。 两个时辰过去。 北寒风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汗液刚一出肤便被星力蒸腾为白气,在他头顶形成一片薄雾。 经脉中的暗伤在星力冲刷下逐渐松动。 那些盘踞在体内深处的炼虚雷罡细丝,在星辰灵力的不断冲刷下,也一寸一寸地碎裂、消融。 “照此速度,三五日内便可痊愈。” 北寒风喃喃一语。 随后他抬起手一挥,身前凭空悬出,一枚青金霞光流转的丹药。 五阶极品“回天塑络丹”。 此丹专为修复经脉重创所炼,以万年星灵草为主药,辅以五阶灵兽髓液,药力远非寻常五阶极品丹药可比。 丹药入口,药力化成温润灵流,沿经脉进入四肢百骸。 所过之处,方才被星力冲刷得有些火疼的经络壁上,迅速覆上一层柔韧的膜光。 经络上那些小的几乎不可见的裂痕,在药力与星力的双重作用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弥合。 一日。 两日。 三日。 北寒风静坐泉池中。 体表一时发青光,一时发金光,青金二光交替不停。 周身的气息一日比一日深沉,笼罩在身的星辉也从最初的细丝缠绕,慢慢凝成一团银白茧壳,将他整个人包裹在内,只余青金二色灵光在白茧中若隐若现。 至第四日。 北寒风忽觉丹田气海深处猛然一震。 道婴与佛婴同时睁目,婴身青金二色灵光暴涨,光芒比先前明亮数倍。 “轰——” 一道白色气浪自他体内向四方散开,泉池灵雾被震得倒卷而起,扑上穹顶后四散洒落,化作漫天闪闪星光。 经脉间最后的一但雷罡细丝,在这一震下尽数消散。 伤势。 全复。 茧壳散落,北寒风缓缓睁开双眼,青金光芒在眼底一闪而逝,随即归于平静。 他抬手在虚空中轻轻一握。 十丈之内,天地灵气随心而动,指尖所触之处,虚空生出一圈圈细密的涟漪。 那是金丹世界的法则与灵界的法则互相共鸣,较之前在引星台展开的金丹法则,又圆融自如了几分。 “八成……不止。” “约莫九成五。” 伤势恢复,真元充盈,金丹世界散出的法则也更加稳固。 若此刻再遇化神境修士,北寒风就算站着不动,任其远程攻击,支撑个半柱香也全无问题。 北寒风松开手,将目光投向穹顶那道星纹古镜。 镜面星辉流转,七道锁链的光华比四日前更为凝练。 他心中一动,身体升起。 伸手探向古镜背面,掌心贴上冰凉的镜身。 神识顺着镜面探入。 这一刻,北寒风看清了整座北斗翻天阵的全貌。 七颗星珠在七座岛屿之间排列成北斗形状,彼此间以星力丝线交织,组成一张覆盖方圆数百里的巨网。 而古镜正是这张巨网的核心。 七道锁链从七颗星珠汇聚而来,在镜中交织成巨大的星纹漩涡。 漩涡深处,是一团粘稠的银白液体。 液体不停的在缓慢旋转,将七珠汇聚而来的星力压缩、提纯、沉降。 “数百年的星力沉淀……” 北寒风瞳孔微微一缩。 那团银白液体中蕴含的星辰灵力,比他这四日修炼所吸纳的总和还要多出数百倍不止。 若将这些灵力全部转作体内真元,足以撑爆寻常化神修士的丹田。 但他不一样。 他有金丹世界。 完整的金丹世界,其内的容量何止是化神修士的百倍,千倍,万倍,万万倍。 若将这团星力沉淀灌体,再经金丹世界和双婴辅助。 或许…… 能摸到那层门槛。 北寒风心思落定,便再也压不住。 他身体落下池中,重新盘膝坐定。 双手结出引导法印,眉心第三眼全力睁开,灰白竖瞳中看着古镜内的那团星液运动轨迹。 “七珠为源,古镜为枢,泉眼为渠。” “老夫今日便借你北斗翻天阵数百年积蓄,冲一冲这化神关隘。” 双手猛地一合。 “嗡——!” 星纹古镜发出一声低沉的长鸣。 七道星纹锁链同时剧震,七座岛屿上的七曜星珠星辉猛然大亮,将中座七星岛照得如同白昼。 玄冥上人正盘坐于天枢峰腰的临时静室中调息。 忽觉脚下灵脉剧烈颤动,他立即睁开双眼。 “这是……”玄冥上人抬头望向岛屿顶峰,面色骤变,“主上在引动七曜本源?!” 话音刚落。 整座天枢峰猛然一震。 七道星辉从七座主峰峰顶冲天而起,在夜空中交汇成一道百丈的银白光柱,光柱贯穿苍穹,直直灌入天枢峰顶洞府。 方圆数千里海域的星辰灵气受到牵引,朝着七星岛疯狂倒涌。 海面上掀起巨浪。 “吼——” 无数一二阶无灵智海兽从海面浮出,朝着七星岛方向仰首咆哮。 洞府内。 北寒风周身已被银白星辉淹没。 古镜深处的星力沉淀突然失去束缚,顺着七道锁链倾泻而下。 镜面折射出七道水桶粗的银白光柱,从穹顶落下,分别灌入北寒风的顶门、双肩、胸口和后背。 太多了。 北寒风原本只打算抽取一小股星力。 可那团压缩数百年的星液一旦启动,便有大量星力同时涌出。 磅礴星辰灵力灌入经脉,瞬间冲散了他体内真元的运行轨迹。 经脉在膨胀。 气海在翻腾。 道婴与佛婴同时露出痛苦之色,婴身灵光不断明灭,数寸身躯被星力撑得鼓胀。 北寒风闷哼一声,嘴角流出一道血丝。 “给老夫……镇!” 他低喝一声。 金丹世界法则自周身猛然展开,紫色光晕在星辉中亮起,将灌入体内的星力强行收束。 可星力还是太多了。 十丈法则的承载范围正在迅速逼近极限。 法则光晕不断震颤,传出声声的低沉嗡鸣。 北寒风首次感到局势脱离了控制。 他立刻尝试停下灌体。 然而,星纹古镜已经被七曜星珠完全激活。七道锁链全部锁死,除非同时切断七座阵基,否则无法中止星力的倾泻。 北寒风双手快速变换印诀,试图将星力送入双婴中间的金丹世界内。 就在他将第一道星力压入气海底部时,体内的道婴与佛婴同时一震。 两尊元婴眉心各自裂开一道青金纹路。 元婴本源开始蜕变。 北寒风面色骤变。 按照他原本心中的想法,这次只是打算让星力把那境界瓶颈冲薄一些。 出关后布下阵法,再令祝青娘几人护法,才安心突破境界,根本没想要现在突破啊。 现在什么都没有准备,强渡化神劫,几是九死一生! 星力仍在不断灌入。 道婴与佛婴表面的裂纹迅速扩大。 第二道裂纹出现。 第三道。 第四道。 裂纹沿着两尊元婴的身躯蔓延,青金灵光在裂缝中急速流转。 道佛双婴同时震颤,元婴本源在星力冲击下逐步向更高层次蜕变。 “啊——” 北寒风双目猛睁,仰天发出一声惨叫。 轰——! 元婴到化神的那层纸—— 破了! 第625章渡化神劫! 天枢岛顶,洞府中。 北寒风那一声惨叫还未散尽,周身已经炸开一圈银白气浪。 泉池内灵雾倒卷而上,撞在穹顶星纹青玉上,激得满室碎光四散,如同万道灵火爆散。 丹田气海内,道婴与佛婴盘隔金丹世界盘膝而坐,婴身布满裂纹,青金二色灵光分别从双婴身上裂口中透出,将整片气海照得通亮。 “呃——” 道婴与佛婴同时抱住头颅,发出低沉痛苦的声音。 气海随声震荡,中间的金丹世界亦被震的轻晃起来。 “轰——!” 天枢岛峰顶,一道银白光柱冲天而起,直贯云霄。 方圆万里的星辰灵气受到了牵引,自四面八方向七星岛疯狂倒涌而来。 海面上空风云翻卷。 一道百里长宽的灵气漩涡迅速成形,漩涡中心漆黑一片,边缘银光急旋。 整座七星岛全被笼罩在这股天威下。 “这……这是怎么了?!” 天璇岛峰顶,枯骨道人从静室仓皇奔出,拂尘遗落榻上亦不自知。 他仰头望天,满脸尽是震色。 玉衡岛方向,沧浪仙子踏空而起,海蓝宫装被夜风卷动。 她望着天枢峰顶的银白光柱,声音微微发颤:“万里灵气汇聚……他竟是在渡化神劫?!” 玄冥上人也从静室中冲出,玄黑道袍散乱,银发披在肩头。 他抬头望着那百里漩涡,面色极其难看:“疯了……主上疯了!化神劫灵力关汇聚的灵气,加上北斗翻天阵数百年的星力,两股浩瀚能量交汇相加,便是半步炼虚亦难承其重啊!” 他话音方落。 七星岛忽然一阵剧烈震颤。 七座岛屿顶端的七曜星珠同时大亮,七色星辉从珠面喷涌而出,化作七道粗如水缸的星柱,齐齐朝天枢岛峰顶汇聚。 “所有金丹以上修士听令,即刻前往各岛阵中,护住阵基!”玄冥上人掐起手印,暴喝出声,借真元将声音传遍七星岛。 祝青娘与温素从各自安排的洞府中,飞掠至天枢峰下。 祝青娘仰头望着那道银白光柱,赤红法袍被灵气罡风,吹得猎猎翻卷。 她脸色微白,强行稳住身形,身后九尾天狐法相缓缓显现。 “温素,靠过来!”祝青娘断喝一声。 温素怀抱引风雀,被罡风逼得连连后退。 怀中的引风雀亦被天威吓得羽毛竖起,身体紧紧伏在怀中。 祝青娘抬手打出一道法决,凭空悬出一团赤红灵光。 赤红灵光化作一道半圆光幕,将她与温素护在其中,强行隔住天威余波。 “前辈正在渡劫。”素望着峰顶,脸色苍白,“这等动静……超出典籍所载的化神天劫太多了。” 洞府内。 北寒风七窍渗血。 数百年星液失去阵法束缚,化作千丈狂瀑倾泻。 七道银白光柱从穹顶落下,分别灌入他的顶门、双肩、胸口、后心以及两侧肋下。 星力一入体,身体立刻膨胀。 身体表面现出一道道银白纹路,银光自裂皮肤透出,照得洞内一片白茫。 “给老夫……镇住!” 北寒风双手结出金刚伏魔印。 丹田气海内道婴与佛婴亦同时掐诀,青色真元裹着星力,强压向气海内,金色真元则覆在体内各处,护住五脏六腑。 可星力还是太烈了。 青金二色真元被冲得忽明忽暗,连佛婴脑后的佛光也在冲击下不断摇晃。 北寒风眼神一沉,印诀立刻改变。 体内无法容纳的星力,被他全部引向气海中央。 那里悬着一颗似修士金丹的金丹世界,青、金、紫三色灵光沿着表面缓缓流转,内部承载着方圆千万余里的疆土。 第一道星力进入金丹世界。 “嗡——!” 金丹世界表面三色灵光大盛。 金丹世界内部随之震动,银白色星雨从天穹洒落,覆盖山川、灵田和凡俗疆域。 灵脉得到滋养,干涸的溪流重新汇聚灵泉。荒芜的土地长出嫩芽,沉睡的灵兽也在星雨中纷纷抬起头。 “给......老夫全进去!” 北寒风低喝一声,双手印诀一合。 一道又一道星力被强行导入金丹世界,随着星力流失越多,他体内压力亦越来越轻,金丹世界中的灵气也在不断增加。 一尺。 一丈。 十里。 百里...... 金丹世界内的灵气浓度节节攀升,原本稀薄的灵气开始慢慢增加,银白色灵雨覆盖之域自数十里延展至数百里,数千里,数万里。 短短片刻,金丹世界中的灵气总量增加了近小半成。 外界。 灵气风暴越来越猛烈。 万里范围内的灵气全在汇聚,百里长宽的漩涡越转越快,海面上狂风怒号,巨浪一重接一重,无数海兽从深海中浮出,朝着灵气汇聚的七星岛靠近。 一二阶海兽在快靠近时被天威吓得匍匐在水面,不敢动弹;三阶以上的海兽则继续向着前遊,试图借岛上灵气冲破自身瓶颈。 “拦住海兽!” 祝青娘一声厉喝。 她赤红法袍一振,身后天狐法相完全凝实。 赤红灵光横扫海面,十余头冲在最前的四阶海兽被同时震飞,庞大身躯砸入海水,掀起冲天水柱。 “去!” 温素掐决祭出飞剑,抬手向海面一挥。 翠绿剑光分化成数十道风刃,将靠近内海的三阶海兽切开,一时大片兽尸漂浮在浪间。 可海兽仍在增加。 “啾——!” 引风雀忽然发出厉鸣。 温素低头看去,小雀儿双翅张开,脑袋死死盯着远处海面。 温素随之抬头望去。 只见远处海面上,一道庞大黑影正缓缓上浮。 那是一头百里长的巨龟,背甲布满星纹。 每一道星纹都在吸收空中的星力,随着巨龟完全浮出水面,附近海域立刻掀起数百丈巨浪。 浪头落下,周围的一二阶海兽当场被拍成血肉。 “五阶后期,星纹玄龟!” 玄冥上人掠至海面,看到那头巨龟后,瞳孔骤缩,“七星岛的星力,竟把这头老龟从深海引来了!” “吼——!” 星纹玄龟抬起头颅,吼声震裂海面。 它张口喷出一道银白水柱,直指天枢岛顶,竟要争夺灌入洞府的星力。 “孽畜!” 玄冥上人双掌推出,星力凝成巨掌,迎向水柱。 两股力量碰撞,水柱被打偏数丈。 玄冥上人却被震得连退数步,体内血印随之收紧,痛意迅速传遍经脉。 他抬头望向洞府。 “主上正在渡劫,绝不能让它靠近!” 洞府内。 北寒风此刻已听不见外界动静。 他丹田气海中,道婴与佛婴的蜕变到了最关键的阶段。 两尊元婴身上的裂纹蔓延全身,青金灵光从缝隙中涌出。元婴本源在星力冲刷下不断压缩,随后再次膨胀。 忽然—— “咔嚓!” 道婴左臂底碎碎裂,化作一团青色灵光。 灵光翻涌片刻,又重新凝聚出新的手臂。 新生的手臂比原先更加凝实,表面隐隐浮现出银色星纹。 紧接着,佛婴的右腿亦碎裂重生。 随后是躯干、头颅与五脏六腑…… 每一次碎裂,北寒风都痛得全身痉挛,鲜血不断从口中涌出;可每一次重生,两尊元婴气息便强上一分,周身灵光亦凝练一分。 这是元婴向化神蜕变必经的“碎婴重塑”。 寻常元婴大圆满修士只需经历一次“碎婴重塑”,北寒风因有道佛双婴,所以要经历两次这样的痛苦。 “啊——!” 北寒风痛的仰头惨叫,血泪顺着脸颊滑落。 他全身绑紧,道道青筋从体表冒出。 “撑住啊!老夫还不想死!” 他低头强忍,嘴角流出血丝。 就在此时,识海中的痛楚突然全数消失。 洞府、星力与雷音全部退去。 北寒风眼前一暗,洞府景象消失,四周只剩一片无边的黑暗。 黑暗深处,一道少年,中年,又老年的声音传来。 “爷爷。” 北寒风猛然睁眼。 北瑞站在黑暗中,仍是临终前油尽灯枯的模样。魂体边缘不断散开,似乎随时都会消散。 “您把孙儿的真灵留在阴谷,答应替孙儿寻找轮回之法。” 北瑞向前走了一步。 “可您一直在向前走。” “从天南杀到东海,又从人界杀到灵界。您一直在杀人,灭宗,灭族,万兽宗、魔灵门、赵家,孙家......全尽你手,而你却未曾停下脚步陪陪孙儿。” 北寒风沉默,一语不发。 北瑞向前再迈出一步,身形愈发虚幻:“爷爷,别再杀了。” “您已杀的够多了!” “留下来,陪陪瑞儿吧,瑞儿想你。” 黑暗中,金丹世界开辟出的阴谷浮现出来。 谷内魂火凄清,北瑞独自坐在石台上,伏首望着谷内众魂。 北寒风看了他许久,才开口道:“你的真灵还在。” 北瑞抬首望他:“那您为何不回来?” “老夫需寻轮回之法。” “若寻得又如何?” “老夫自会让你重获新生。” “若寻不到呢?” 北寒风双眼青金二色灵光忽然一闪,识海重聚清明。 “那便一直找下去。” 阴谷、魂火与北瑞的虚影,在这一言下同时生出裂痕。 “您这么杀,不累吗?”北瑞声音开始扭曲。 “累。” “那为何还要杀?” 北寒风缓缓抬起右手。 乾蓝冰焰在掌心凝成一道冰蓝莲花。 “因大道未成,老夫绝不会停。” 话音落下,黑暗世界轰然碎裂。 裂隙深处,又有另一道女子声音传来,温柔而哀伤。 “风哥哥……” 林雪瑶! 第626章 斩情魔!化神雷劫至! 虚无深处,冰霜漫卷。 适才北瑞幻影溃散时的那片黑暗幽谷,转瞬化作无边极寒,飞雪漫天。 雪片大如席,穿识海,透神魂,带起一阵阵的生疼。 风雪中,一道白衣素影踏雪而来,身上纤尘不染。 三千青丝未束,被寒风卷得贴在颊侧。 她的眉眼带着天生的清冷,却在望向北寒风时,全化作了柔光。 “风哥哥……” 林雪瑶在距北寒风五步处停下。 雪落无声,落在她的肩头。 北寒风持剑立于虚空,面庞沉冷,只有垂在身侧的左手指尖,几不可察地轻蜷了一下。 “一百八十余年了,过了今天,你便二百岁了。” 林雪瑶轻声开口,唇边泛起一丝惨白的笑,“凡俗葫芦村的一碗热汤,玄冰宗后山的数十载寒冬,极北冰窟中的匆匆一眼……我一直在想,你何时才会真正走到我身边。” 她往前挪了一步,步步生莲,脚下泛起层层寒玉涟漪。 “可风哥哥,你低头看看自己。” 她抬起手,指尖悬在他满是血污的胸口前,却没有真正碰上去,“满手血腥,从天南杀到东海,从人界杀到灵界,又被强敌逼入空间乱流,九死一生沦落到中州万星海的荒隅,……你如今只是个为破境,强行碎婴的残躯,拿什么去寻我?” 四周虚空,风雪骤然狂暴。 林雪瑶身后,虚空忽然裂开一道缝隙。 裂缝后面,不再是满天飘雪,而是浩瀚磅礴、仙气升腾的景象。 一座白玉仙山高逾万丈,耸立云端。 天穹有真凤翱翔,麒麟盘踞,几位周身笼罩合体、大乘仙光的通天大能并肩而立。 在仙山最高处,一位渡过五劫的白袍散仙神情冷漠,俯瞰群山。 而林雪瑶的真身,就被缚在那白玉仙山天池中央。 九道玄阴仙链贯穿琵琶骨,神情木然,生机渐熄。 “灵界之大,合体如云,大乘坐镇,更有一指覆灭星河的散仙至尊。” 心魔化作的林雪瑶眼眶泛红,泪珠滑落面颊,落地化作冰晶,“那是真正的仙人。你就算成了化神又如何?在他们眼里,也不过是一只稍大点的蝼蚁。风哥哥,你走不到那里的。” “你这一生,为了修道长生,杀尽万修,到头来亦不过是天道掌心里的一枚枯骨。” 她又走近半步,身上的兰花清香混着寒气扑面而来。 那一双手,终于攀上了北寒风的肩膀。 温软的触感,与记忆中那个雪夜一欢的晚上一模一样。 “放下吧。” “散去金丹世界,化去元婴。你我真灵相融,就在这片识海中化作永恒。再无仙凡之隔,再无宗门仇杀,我陪着你……直至万劫归寂。” 低语压入识海,化作亿万道阴魂锁链,向北寒风丹田与道佛双婴缠去。 两尊碎裂重塑的元婴猛然一顿,婴身表面的青金光芒,竟出现了一丝溃散的死灰。 这时只要心神稍有松动,元婴便会此地溃散,肉身亦化作天劫下的飞灰。 北寒风低垂着头,任由飞雪落满双肩。 百载修仙岁月,如走马灯般在眼前疯狂掠过。 凡俗时的迟暮无力,废丹房中的隐忍求生,葬骨荒墟的向死而生,玄冰宗前的拔剑断情,东海波涛中的浮沉厮杀…… 累吗? 当真累极了。 每一步踏出,皆是踩在刀尖与白骨上;每一次闭关,皆伴随着可能走火入魔与寿元的流逝。 若依了这幻象,就此沉沦,确实胜过世间万般苦楚。 北寒风低头看着双清灵双眼,喉结轻轻滚动,眼神出现了短暂的迷惘。 他的嗓音沙哑而低沉:“散仙……当真很强?” 林雪瑶眼中喜色一闪,双手环抱住他的脖颈,将侧脸贴在他的胸膛上:“是啊,太强了,我们争不过的……” “可你,不是她。” 六字落下。 如万钧玄雷,四周风雪骤然炸开。 贴在北寒风胸口的身影猛然一僵。 北寒风缓缓抬起头,双眼中的迷惘已经消失,青金二色灵光在内重新流转。 “当年在极北冰渊,她隔着传送阵法望向老夫,眼中虽有不舍,却唯独没有‘绝望’二字。” 北寒风一把扣住肩头那只冰凉的手腕,五指寸寸收紧。任凭心魔的阴煞之气反噬而来,神色亦无变化。 “她若真甘心认命,当年便不会弃老夫,随玄冰宗踏入仙途;她若真惧怕散仙威压,在冰窟飞升前,便不会将仙莲抛予老夫,更要老夫不要让她等太久!” “你拿灵界大能来压老夫,那是找错人了!” 北寒风嘴角掀起冷意,满头白发在风雪中狂乱飞舞,眼中的霸道如怒涛崩云。 “老夫百岁凡躯入道,炼气、筑基、金丹,直到今日的元婴,每一步都从死路里闯出来。” “散仙若挡老夫之路,老夫便修至真仙斩其散仙!天道若阻老夫寻她,老夫便以金丹世界吞它,踏碎这万万里星河!” “区区心魔,也配化她的相,乱老夫道心?!” “给老夫......” “滚出来!” 暴喝声落下。 “嗷——” 北寒风手中的青冥剑发出一声低沉龙吟。 丹田气海内,佛道双婴同时结印,青金真元化作两道龙形剑罡,轰然卷出。 “啊——!” 被扣住手腕的心魔发出一声刺耳厉叫。 绝美的容颜瞬间扭曲撕裂,化作一具生满黑毛、生有三头六臂的狰狞魔物。 “北寒风!你逆天而行,杀人无数,你会不得好死的!” 魔物疯狂挣扎,六只魔爪抓向北寒风面门。 “斩。” 北寒风手中青冥剑抬起,没有半分迟疑,剑锋直刺在魔物眉心。 青金真元裹住剑锋,金丹世界的法则随之压下,瞬间贯穿魔物头颅。 青色巨龙轰然爆开,将那丑陋的魔躯寸寸炸散,金色巨龙紧随其后,将散躯渡化成虚无。 漫天魔躯飞散的最后刹那,虚空中似又隐隐浮现出了那道熟悉的素衣白影。 她没有说话,只是遥遥望着他,唇角含笑,随后化作一阵清风,完全消散在四周虚空中。 “小雪,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你等太久。” 北寒风闭目低语,右手轻拂衣袖。 风雪尽散,黑暗崩塌! 识海重新归于清明,缠绕神魂的阴魂锁链寸寸断开。 心魔关,破! “嗡——!!!” 几乎在心魔消散的同一瞬,洞府之内,盘坐在灵泉池中的北寒风肉身爆发出贯穿天地的青金霞光。 气海之内,碎婴重塑的最后一道裂痕合拢。 道婴与佛婴同时跃出丹田。 两尊元婴的身形从数寸拔高至半丈,周身灵光凝成实质。 左侧道婴,头戴星冠,身披青色道袍,眼中阴阳双鱼流转,周身萦绕着纯正的天地道韵;右侧佛婴,宝相庄严,手中降魔金刚杵金光灿灿,脑后金光佛轮缓缓转动,梵音阵阵,镇压万恶。 两尊元神在虚空中双手合十,随后猛然化作两道流光,重新没入丹田,彻底融于肉身。 然而,还不容北寒风喘息片刻。 洞府之外,苍穹剧变,传来一道惊天雷声。 轰——! 一道雷声落下,七星岛峰顶厚达数丈的禁制光幕剧烈凹陷。 万里灵气聚拢而成的灵云,在这一刻尽数被黑色劫云吞没。 方圆数千里的海域彻底暗下,海面只剩劫云中的雷光。 天穹之上,千丈劫云剧烈翻滚,中央裂开一只方圆百里的天眼。 天眼四周,跳跃着刺目的紫霄神雷与庚金煞雷,电蛇狂舞,撕裂长空,一股毁灭万物的浩瀚天威,直接锁定了下方洞府中的北寒风! 天地不容逆修。 化神天劫,降临! 而在下方的惊涛骇浪之中,危机同样爆发到了极致。 “吼——!!!” 那头身长百里的五阶后期星纹玄龟,见天枢岛峰顶的星力正在消失,顿时发出震怒咆哮。 庞大如山的龟躯猛地撞在护岛大阵的外层光幕上,数十道星光阵柱轰然坍塌。 玄冥上人被震得喷出一口精血,身形倒飞而出;祝青娘身后的九尾天狐法相被巨浪生生拍碎半边,嘴角溢血,步步后退;温素祭出的法宝飞剑更是直接被巨龟口中喷出的玄阴重水冻成废铁。 “众修士听令!” “全力开启护岛阵法,不要让这孽畜冲进来!” 枯骨道人面色惨白,声音传遍七星岛。 星纹玄龟双眼泛红,前爪掀起滔天海啸,带着摧毁山岳的力量,连同苍穹中劈落的第一道化神劫雷,一起拍向星白光升起的七星岛。 天有九天劫雷灭顶,下有五阶凶兽逼近。 绝境! 便在此时,紧闭数日的天枢岛顶洞府石门,在一声轰鸣中,粉碎成漫天齑粉。 “孽畜,凭你也敢来搅老夫渡劫?!” 一声冰冷长啸自天枢岛顶响起,在数百里虚空回荡。 一道青色长虹撕开烟尘,直冲九霄。 北寒风白发披散,青衫猎猎,周身十丈紫金法则环绕,宛若一尊自幽冥踏出的魔神,踏云而立。 他左手一挥,中品灵宝玄黄钟悬于头顶,钟波浩荡,垂下亿万道厚重暗金灵光,正面迎向苍穹怒劈而下的百丈紫霄天雷。 右手凌空一握,青冥剑跃入掌中。 百丈三色剑光从剑身爆发,带着金丹世界的法则,直指拍落的玄龟巨爪。 “来得好!” 北寒风眼中青金二色灵光神射,怒声响彻虚空:“今日,老夫便取你的化神妖婴,为老夫化神境——” “开路!” 第627章突破化神境! 引星台上空,海天倒悬。 轰——! 百丈天雷自天穹漩涡轰然砸落。 雷芒裂空,撕开夜幕。 雷光落处,虚空荡起肉眼可见的狂暴涟漪,纯阳罡煞裹着高温和毁灭气息,结结实实轰在北寒风头顶的玄黄钟上。 当——! 钟声厚重,震彻数百里。 中品灵宝玄黄钟垂落的万道暗金光幕剧晃不定,灵龟虚影在钟面上急速游走,硬生生将狂暴天雷顶在钟身外。 雷火溅散成漫天电蛇,顺着光幕急淌而下,将整座天枢岛峰上的乱石古木全部殛成焦炭。 与此同时,下方海面,那只百里巨龟已逼近岛屿。 它巨爪遮住半片天幕,指节生满森白骨刺,爪风卷起的水雾凝成万千玄冰利刃,直直拍向岛屿。 北寒风面色生冷,眼中青金灵光暴闪。 他右手青冥剑向前一送,手腕翻转,剑鸣直冲九霄,剑气瞬间暴涨至百余丈。 “青冥剑,破虚!” 一声低喝在虚空中炸响。 一道金丹世界本源覆在剑身上,剑身边缘急速流转着紫色。 剑锋所过,百丈内流动的灵气尽数隔开,水浪被压回海面,虚空在剑锋两侧泛起层层涟漪。 一道带着点紫意的三色灵光剑罡飞出七星岛,刺入巨爪指缝的薄弱位置。 哧啦——! 坚韧的五阶后期厚肉在青冥剑锋下洞穿,剑罡贯入血肉,直达指骨。 紫黑色的妖血喷涌而出,洒在海面上,腾起阵阵带着血腥的白烟。 “吼——昂!” 星纹玄龟吃痛,发出一声震天的凄叫咆哮。 吼声如在百里虚空中炸开,掀起数道百余丈高的白色巨浪。 巨爪受创,星纹玄龟凶性大发。 它背甲上的百道星纹同时亮起,妖异蓝光顺着甲片快速流动,巨口张开,一道粗如巨柱的玄阴重水带着死气,直朝岛顶的北寒风射去。 然而,苍穹上的化神天劫岂容旁物在降雷之际挑衅天威? 察觉底下妖气激荡,千里雷云剧烈旋转,天眼中央雷浆翻涌,竟将第二道与第三道雷劫合在一处。 “喀喇——! 赤红与亮银交织的双色雷柱自九天倾落,雷光贯穿云层,恐怖高温将数千丈内的海水尽数蒸干,露出焦黑的海底乱礁。 双色雷柱劈在那玄阴重水上。 轰——! 天地间爆发出刺目的白光,整片碎星乱礁海被照成白昼。 玄阴重水只撑了半息,便被神雷轰得当空湮灭,蒸发成无边白雾。 剩余的七成雷威去势不减,直朝北寒风顶门劈下。 下有五阶后期海妖,上有合二为一的变异天劫。 此刻便是半步炼虚修士前来,若无特殊手段,怕也要身受重伤,甚至身死道消。 天枢岛山腰。 玄冥上人被天威压得气血翻涌,嘴角溢血,眼中尽是骇然:“主上……挡不住的!这等威能已超化神劫,这是变异的化神劫啊!” “闭上你的狗嘴!” 闻言,祝青娘朝离她十数里远的天枢岛方向厉声呵斥。 话音落下。 她周身赤光大盛,九尾天狐法相强行撑起一片红云。 祝青娘死死望着高空中在天雷下虚空而立的白发身影,神情凝重,喃语了一句:“主上若殒,识海内的血印定会立爆!”说到这,她掐起法印,借真元把声音传向四方,“玄冥,枯骨,沧浪,随我守住四方!天劫动静太大,万星海必有老怪赶来,绝不能让人扰了雷劫!” “啾——!” 温素怀中的引风雀尖声啼鸣,扑棱着翅膀,小脑袋缩在温素颈窝,羽毛根根炸立。 虚空中,北寒风白发狂舞,青云道袍在雷风中猎猎作响。 “双雷合一?来得好!” 北寒风轻笑一声,身形非但不退,反向上又拔高数丈。 他今日刚满二百岁。 修仙百年,哪一回不是在生死边缘夺路而行的? 今日面对这雷劫若退了,他日又如何走向那长生的大道? “嗡!” 北寒风左手快速掐诀,玄黄钟骤然涨至数丈大小。 暗金色光罩向外扩散,凝成一尊巨大的古钟虚影,将他和周身百丈全部罩在其中。 待暗金光罩护住周身,北寒风抬手朝前一挥。 雷火蒸发海水形成的百里水雾,被他挥袍卷起,化作重重云海遮住方圆数里,彻底隔绝了外界一切窥探。 就在云海形成不过半息,双色雷柱便狠狠劈在玄黄钟上。 轰——! 灵宝哀鸣,光罩剧晃。 雷霆透罩而入,化成无数道雷光,直直落入北寒风体内。 北寒风全身发出鞭炮般的脆响,体表无数雷光游动,一口鲜血喷出。 “金丹界门……给老夫开!” 北寒风低吼一声,双臂猛然向外撑开。 丹田气海内,佛道双婴同时睁眼,分别结出两道不同法印,打向双婴中间的金丹世界。 轰——! 虚空中传来一声闷响。 金丹世界在丹田中裂开一道口子,一道可怕的吸力自内传出。 原本在北寒风体内肆虐的天雷,被那道吸力牢牢吸住,顺着体内经脉,快速通过裂口涌入金丹世界。 轰——! 大地震动,苍穹色变。 无数道雷火从空中落下,在界内化作一团可覆盖百万里的金色雷雨。 那金色雷雨蕴含着灵界天道灵意,在云团中刚落下,便被金丹世界内的法则全部剥离,转化成本源和灵气。 葫芦城内。 通过二十余年的繁育,已从数万变成了三十多万的凡人跪伏在地,叩拜高呼神迹。 灵泉峰上,草木疯长,灵兽匍匐嘶鸣,沐浴雷劫余泽。 一千零三十万里。 一千零六十万里。 一千一百万里。 金丹世界的边缘在巨大的能量下快速向外开拓。 虚空稳固,日月同辉。 外界,天劫仍在继续。 第四道、第五道、第六道、第七八九道天雷接连落下。 一道比一道狠厉,余波将海面压出一个个深达千丈的巨大真空漩涡。 但无论落下的天雷何等浩大,可怕。 在通过那片数里重重云海与金钟虚影,进入北寒风体内后,皆如泥牛入海,只留下阵阵闷响,便被金丹世界尽数吞噬。 在外界看来,北寒风是在以中品灵宝玄黄钟和肉身硬扛天劫。 唯有北寒风自己清楚,肉身只是承受天雷的通道,金丹世界才是最大的助力。 每一道天雷贯体,道婴与佛婴便接受一次淬炼。 道婴身上的青光由浅转深,化作纯青之色;佛婴脑后的金轮更是凝成大日般,梵音震荡识海。 佛道双婴,在天雷不停的淬炼滋养下,终是跨过了那道天堑。 成了—— 化神元婴。 “咔嚓!” 最后一道天雷在丹田炸起。 金丹世界在吞噬了九道化神劫天雷后,“轰”的一声,定在了一千二百万里方圆上。 一道带着紫意的青金二色在金丹世界表面闪过,随后裂口缓缓合上。 北寒风满头白发随风飘动,一股超出元婴的威压自周身散开。 化神初期! 北寒风轻轻睁开青金灵光流转的双眼,化神初期的神识扫过方圆三千余里。 “吼——!” 星纹玄龟见雷光渐弱,抬头发出一声咆哮。 它背甲猛然立起,身躯脱离水面,四足踏在虚空,竟是打算以百里妖躯直接撞碎七星岛。 “孽畜!” “方才你扰乱老夫渡劫,真当以为老夫斩你不得?” 数里云海缓缓散开,一声冷喝自内传出。 北寒风抬手收起玄黄钟,虚空踏步走出七星岛。 他右手轻抖青冥剑。 “嗡——” 剑身一震,发出一道高声嗡鸣。 “百丈内,我为主。” 话音落下。 一点紫意以北寒风脚下为中心,向周身扩到百丈。 这是他进入化神境后,金丹世界法则可向外界扩散的范围。 北寒风身形一晃。 踏云履在虚空中踩出一圈空间涟漪,速度极快,已近乎瞬移。 下一刻,他已经出现在星纹玄龟那颗小山般的头颅上方。 百丈界域轰然压下。 嗡——! 星纹玄龟庞大的妖躯骤然僵住。 背甲上流转的幽蓝星光全部熄灭。 它惊恐地发现,自己与灵界法则的联系断了,连体内的妖元也变得滞涩,无法流畅运转。 在它那双硕大的血红妖瞳中,只剩下一道声着青衣的人族身影,以及一柄缓缓斩落的三色剑光。 “斩!” 北寒风双手持剑,大喝一声。 身形下坠,剑锋从玄龟脖颈最柔软处一斩而过。 “噗——!” 三色剑光没有半点阻隔,直没入血肉。 青金二色真元在龟,头内轰然炸开。 整颗硕大的龟,头,在这一剑下爆开,碎成块块血肉。 无头巨大尸身剧烈抽搐,砸入大海中,激起万丈狂澜。 一团人身大的土黄色灵光自断颈处仓皇冲出。 灵光中包着一只巴掌大小的迷你玄龟,正是那玄龟的妖婴。 它满脸惊恐,正要瞬移破空逃遁。 “收。” 北寒风袖袍一卷。 玄黄大擒拿凌空化作一只数丈青金巨手,封住四周虚空。 一只打开的白色封灵盒凭空现出,盒身灵光一闪,将那妖婴吸入盖住, 北寒风伸手接住飘来的封灵盒,手一翻,收入储物戒。 苍穹上。 还未散去的劫云,化作一道七彩霞光,自空中落下,没入北寒风顶门。 这是天道对成功逆境修士的馈赠。 就在北寒风要吸收这破境霞光时,眉心第三眼忽地一跳。 他皱眉,转头望向碎星乱礁海的正东方。 千余里外,虚空震开层层涟漪。 三道化神后期的神识散出,直奔七星岛这边扫来。 紧随神识后面的,是一阵忽忽的破空疾速声。 一艘百丈的狰狞战梭荡开云层,正以极快的速度朝七星岛飞来。 战梭通体由暗银星金铸成,船头高悬着一面血色大旗。 旗面绣着九颗骷头,旗面猎猎,煞气滔天。 七星岛内。 沧浪仙子离峰顶数丈虚空站立,望着疾速飞来的战梭,她神情凝重,抬手掐起一法决,向北寒风传音道: “主上,那是天星圣城的九骨巡猎战梭!” “领头的……是圣城赫赫有名的铁血魔君赵天极!” 第628章 圣城魔君,谁给你的胆子?! 轰——! 破空声如闷雷。 战梭带着浓烈的刺鼻血气疾速扑来。 船头那面绣着九具白骨骷髅的血色大旗迎风狂卷,猎猎作响。 旗面上,九颗骷头绿光幽幽,声声哭嚎声自内传出。 “九骨巡猎战梭……” 玄冥上人神情凝重,面色青白交替。 他强压下心中惧意,当即与枯骨道人,沧浪仙子同时虚空飞起,落在北寒风身侧,低声急道:“主上当心!这赵天极乃是天星圣城‘七宿门’的刑杀执事,化神后期顶峰修为。” “此人素来喜怒无常,专横霸道。” “其麾下九骨卫皆由元婴后期至大圆满的魔修死士组成,战力极凶!” 祝青娘带着温素,亦虚空飞起,落在北寒风身侧。 她眼中煞气隐现,赤红长袍在海风中猎猎翻动,手中骨骷髅环祭出,上前一步挡在北寒风身旁,声音凝重:“主上,此獠来者不善,定是方才天劫动静太大,将他引了来。” 温素怀里的引风雀吓得将小脑袋埋入翅羽下,口中发出一阵阵的惊鸣:“啾啾……啾……” 北寒风面无表情。 他右手负于身后,青冥剑尖斜指海面,三色灵光在剑身急速流转。 千里虚空,片刻即至。 九骨战梭在七星岛外三百丈高空轰然悬停。 厚重的船底压迫得周遭灵气剧烈轰鸣。 两列披挂玄铁重甲、脸覆鬼面的战修排开左右。 足足百位元婴后期,大圆满修士,皆是神情肃杀,皆是浑身散发着久经杀伐的冷息。 船楼顶端,一张巨大的白骨交椅缓缓升起。 椅上斜倚着一名身披猩红鹤氅的魁梧男子。 男子面容清净,颌下无须,眉心处画有一道寸许的血剑。 血剑红光闪闪,隐隐泛着妖异光芒。 此人正是沧浪仙子传音的铁血魔君—— 赵天极。 他居高临下,目光扫下方波涛起伏的血海。 当看到那具漂浮在海面、断了头颅的百里星纹玄龟时。 他双眼微眯了一下,眼中一道贪色闪过。 “五阶后期,负岳星龟……” 赵天极缓缓开口,声音清朗,就如那少年声般,“此龟深潜碎星乱礁海底百余年,其背甲星纹天生勾连九天星斗,乃是炼制下品防身灵宝的无上主材。本座寻它多年未果,不想今日竟在此地伏诛。” 言语间,全然未将斩杀玄龟的正主放在眼里。 他的视线终于落在北寒风身上。 白发,青袍,化神初期。 周身气息浮动,显然是刚迈入的化神境的修士,连体内元神威压还未完全收敛。 “刚突破的化神初期?” 赵天极嘴角勾起一抹玩味,上下打量着北寒风,如同在看一只网中的猎物,“本座在万里外便感到了天地异动,还当是哪位道友在此引动古宝天劫,不想竟是一个不知名的小辈在此破境。” 抬起戴着储物戒的左手,轻轻敲击白骨扶手,发出“笃笃”脆响,在虚空中回荡。 “小子,七星岛乃我天星圣城下辖巡狩海域。未得圣城金令,私启七曜星脉,引动海兽暴乱,按圣城律法,当废去道基,押入天牢三百年。” 此言一出,七星岛下一众修士皆是面无血色。 枯骨道人站在一侧,身子紧绷;沧浪仙子咬着下唇,广袖中的玉手握紧。 圣城七宗在万星海便是青天,寻常化神修士在其面前,不过是只随手可捏死的蝼蚁。 北寒风眼皮抬起。 他看了一眼赵天极,轻声吐出一字: “滚!” 声音不高,却如九天玄雷在虚空四周炸响。 战梭上,百名鬼面战修齐齐拔出腰间骨刀, 煞气冲天。 赵天极敲击扶手的手指猛然一顿。 他缓缓坐直了身躯,脸上的漫不经心化作一片阴鸷森寒。 自他进入化神境数百年来,在整个万星海外海,还从未有人敢用这种语气同他说话。 “好一个不怕死的小辈。” 赵天极怒极反笑,眼中杀机露出,“仗着侥幸渡过了化神劫,便以为自己能与本座互称道友了?今日本座便叫你知道,在这万星海,面对前辈该行何等礼数!” 话音未落。 赵天极袖袍猛然向前一挥! 轰——! 磅礴浩瀚的化神后期威压瞬间降临,整片方圆百里的海域仿佛被一只无形大手攥住。 海浪止息,虚空凝滞。 这不是普通的真元攻击,而是以化神境借用了灵界的天道法则。 虚空中,滚滚海水凭空凝结。 化作一只长逾两百丈的漆黑鬼爪,指尖白骨森森,带着远超化神初期的毁灭之力,当头朝着北寒风狠狠抓落。 “九幽化血爪!主上速退!”玄冥上人惊骇欲绝,失声尖叫。 面对这阴森的一爪,北寒风终于动了。 他没有退。 甚至连头顶悬浮的玄黄钟都未曾祭起。 他只是抬起右脚,在虚空中,轻轻踏下一步。 咚——! 虚空如水面般荡漾开一圈肉眼可见的紫色波纹。 踏入化神初期之后,那原本受境界桎梏的金丹世界法则,在这一刻迎风暴涨。 十丈。 五十丈。 八十丈。 整整一百丈。 紫色法则光晕轰然张开,宛若一轮紫色大日凌空显化。 北寒风方圆百丈的空间,硬是被金丹世界法则生生从这方天地中割裂、剥离。 “在这百丈之内。” 北寒风眼眸开阖,青金双瞳宛若万古不化的玄冰,口中吐出冰冷彻骨的敕令: “老夫,即是天道!” 嗡——! 百丈之内,天地法则瞬间被彻底抽空、湮灭! 那携摧枯拉朽之势狠狠抓入百丈范围的九幽化血爪,在触及紫色光晕的刹那,骤然发出如沸油泼雪般的刺耳嗤响。 原本凝练至极的水煞法则与化神后期真元,在金丹世界法则的绝对霸道压制下,竟如同无根浮萍般剧烈摇曳、崩解! 两百丈的鬼爪,在硬生生推进了三十丈后,已缩水至不足五十丈。 “什么?!” 赵天极眼眶欲裂。 他只觉自己探出的神识与法则,在闯入那片紫色空域后,全断去了联系。 他堂堂化神后期,竟失去了对那方虚空法则的掌控! “这不可能!” “借法断绝……这是炼虚期修士的领域真形?!” “不,绝无可能,你分明才只是刚入化神的小辈!” 赵天极大惊失色,正欲抽身后撤,变招再攻。 然而,北寒风根本没有给他任何机会。 唰! 虚空中,只留下一道青金二色的残影。 风火翅在背后悍然张开,雷火交织;脚底踏云履光华大炽。 两件以遁速为主的法宝合力之下,北寒风的速度快到了极致。 他几乎是无视了空间的阻隔,宛如瞬移一般,直接跨越了数百丈距离,出现在了那残破鬼爪的跟前。 “破。” 青冥剑随意一挥。 一道青金剑芒掠过。 轰——! 残存的巨爪当空爆碎成漫天水雾与腥臭血水。 未等那狂暴的劲风散开,北寒风身形再闪,百丈紫色界域如影随形,竟直接将九骨巡猎战梭的前半截船身硬生生笼罩了进去。 “不好!” 战梭上,那百名元婴境的鬼面死士还未来的及结成战阵,便感到体内元婴如遭了万钧重岳碾压,一身元婴真元被封堵在了丹田内,一丝都无法调出。 “噗!噗!噗!” 一连串沉闷的爆响。 百名凶悍凶残的战修竟齐齐跪倒在甲板上,膝盖将坚硬的星金甲板砸出无数道裂纹,鲜血狂喷而出。 白骨椅上的赵天极如遭雷击。 百丈界域临身的刹那,他只觉周身一沉。 那原本如臂使指的天地灵力和天地法则竟完全无法感应,体内奔腾如江河的真元更是凝滞了五六成。 “道友究竟是何方神圣?!” 赵天极惊声叫道,连称都换成了道友。 他眼中的轻蔑与贪婪已全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惧怕。 北寒风不答,只静静的直看着他。 “啊——” 赵天极被看的狂叫一声。 他咬破舌尖,一口本命精血喷在胸前。 “九骨锁天,燃血破界!” 轰——! 他背后猛然浮现出九条百丈长短的白骨魔龙,魔气滚滚,不顾一切地撞向那层笼罩而下的紫色法则,企图撕开虚空遁走。 能修炼到化神后期的,没有一个蠢人。 眼前这个白发青年根本不能用寻常的境界来度量!这等诡异霸道、近乎神迹的自成领域手段,便是天星圣城那几位闭关百年未出的炼虚初期老怪,也绝施展不出。 然而,北寒风那张清瘦冷硬的面孔,已然出现在了他身前三尺之处。 两人的目光在虚空中狠狠撞在一处。 北寒风眼中青金两色真元流转,面容森冷。 “老夫让你走了吗?”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宛若九幽深处传来的索命梵音。 赵天极浑身汗毛倒竖。 生死危机之下,他右手迅速结出一道法印,撕声咆哮道:“你若敢动本座,圣城七宿门绝不会放过你!本座手中握有……” 嗤! 一道三色剑光在虚空中划过一道完美的半弧。 剑锋太快! 快到连虚空都被切出了一道漆黑的虚空裂缝。 一条覆着玄铁护臂、指间戴着一枚储物戒的臂膀,被三色剑锋斩断,一道鲜红自断裂处喷出。 “啊——!” 赵天极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惨叫还未散。 他整个人便被北寒风左手结出的“玄黄大擒拿”凌空攥住脖颈,从巨大白骨椅上提了起来。 一名成名已久的化神后期顶峰大能,竟被一名初入化神的小辈打的毫无还手之力。 七星岛上下,死寂无声。 第629章老夫就在你面前,你来废啊?! 赵天极双脚虚空乱踢,猩红鹤氅垂落下来。 他全身真元被金丹世界的法则压得凝滞不动,丹田里的元婴更是被封住,灵光晦暗,动弹不得。 断臂处的血还在流,一滴滴落在星金甲板上,发出“嗤嗤”的灼响。 九骨战梭上,百名鬼面死士跪伏一地,人人口喷鲜血,甲胄龟裂,连头都抬不起。 赵天极双目赤红,脖颈上青筋凸起,艰难开口:“你……你敢伤本座……七宿门……圣城天军……” 北寒风抬手一挥,青金真元凝成的巨掌应势收紧。 赵天极喉骨发出“咯咯”闷响,面色由红转紫,后半截话生生被掐了回去。 “聒噪。” 北寒风右手虚握,青冥剑嗡鸣一声飞回掌中。 他望着被提在半空的赵天极,眼中青金灵光流转,语气平淡:“方才你不是要教老夫行晚辈之礼么?如今老夫站在你面前,怎么不说话了?” 赵天极双腿乱蹬,双手拼命去掰脖子上的青金巨掌,却掰不动一分。 他堂堂化神后期修士,在此人面前竟似幼童被壮汉拿住,一身真元被那诡异的紫色法则压得死死的,连元婴都封在丹田里出不来。 北寒风眉头忽地一皱,目光投向战梭后方。 三百丈外,两道遁光疾驰而来,一左一右,呈犄角之势。 左边那道遁光裹着墨绿毒雾,雾中隐现一道瘦长人影。此人身量极高,四肢却细如竹竿,面容尖削,两只眼珠绿幽幽泛着邪光。 此人名唤“毒手书生”公孙鹤,化神后期修为。是赵天极的副手,一身毒功出神入化,曾以一己之力毒杀过数名同阶修士。 右边那道遁光赤红如血,内里一名矮胖汉子,圆脸大耳,面色赤红如枣,身披一件火红战甲,腰间别着九柄火焰飞叉。 此人名唤“火灵叉”马元,同样是化神后期,与公孙鹤并为赵天极麾下左右臂膀。 这二人原本在外围掠阵,以防猎物逃窜。 方才赵天极出手时,他们还以为那刚渡完劫的白发修士必死无疑。 哪知数息间,变化来的如此快。 赵天极被擒,百名九骨卫尽数跪伏,两人才如梦初醒。 公孙鹤反应快一些,他身形在半空猛地一滞,墨绿毒雾骤然倒卷,裹着他朝斜后方暴退百丈。 他右手掐诀,张口便喷出一道惨绿色的毒烟,毒烟凝成数十条碧绿毒蛇,盘绕在身周,嘶嘶吐信。 “马师兄快走!”公孙鹤边掐诀边尖声叫道,“此人有古怪!速回圣城禀报门主!” 马元却慢了一拍。 他性子素来莽撞,见赵天极被擒,圆脸涨得通红,暴喝一声:“贼子安敢!” 他双手一翻,腰间九柄火焰飞叉同时飞出,在空中排成九宫之阵。 叉身赤焰翻腾,化作九道火龙,直扑北寒风面门。 九条火龙每条皆有数丈大小,龙鳞如焰,龙爪似火,带着化神后期的攻击力量,所过之处虚空灼得扭曲变形。 北寒风看也不看。 青金真元巨手仍提着赵天极,右手青冥剑随意向上一撩。 一道青金剑芒破空而出,三色灵光一闪便没入九条火龙正中。 “噗”的一声闷响。 九条火龙自龙首至龙尾,齐齐从中裂为两半,漫天火煞被剑芒中蕴含的金丹法则一冲即散,化作虚无。 那九柄火焰飞叉更惨,叉身当场断为十八截,灵光尽灭,从半空坠落,“叮叮当当”砸在战梭甲板上。 马元面色骤变,赤红大脸瞬间惨白。 他口中喷出一口鲜血,与公孙鹤一样转身便逃,胖大的身躯裹在赤红遁光中,速度竟比公孙鹤还快上三分。 北寒风冷哼一声。 “既然来了,便都留下吧。” 他脚下踏云履一踩虚空,身形化作一道青色流光,带着百丈金丹世界法则,朝二人快速追去。 公孙鹤逃得慢一些,虽墨绿毒雾护体,身形却才遁出千余丈。 北寒风体内真元快速运转。 踏云履与风火翅同时催动,虚空中只留下一串串的残影。 百丈界域如同一方紫色天地,转瞬便追到了公孙鹤身后不足百丈。 公孙鹤只觉浑身一紧,周身毒雾寸寸消散,体内真元随即凝滞,遁光溃散,整个人直直坠落。 “啊——!” 他厉叫一声,拼命想催动元婴自爆。 可丹田内那数寸大小的元婴已被紫色法则层层裹住,连一丝真元都调动不得。 北寒风左手一挥,玄黄大擒拿化作一只青金巨手,将公孙鹤凌空攥住,与赵天极排列拖在身后百丈内。 另一边。 马元已经逃出十数里,眼看着便要遁入远方云层。 北寒风眉心第三眼睁开,灰白竖瞳中紫光一闪。 “定。” 一字吐出。 竖瞳射出一道灰白光,瞬间跨越十数里距离,射在马元身后。 马元只觉识海一荡,身形在虚空中停了一瞬。 就这一瞬的时间,北寒风已带着两名俘虏追了上来,百丈法则罩了上去。 他抬手一挥袖袍,三色剑光破空而出,直直刺入马元丹田。 “啊——!” 马元惨叫一声。 丹田被剑光贯穿,元婴被青金真元裹住封住,胖大的身躯直直坠入海中,激起一道冲天水柱。 北寒风袖袍再卷,玄黄大擒拿将马元从海水中捞起,与赵天极、公孙鹤并排提在身后。 三名化神后期修士,一个断臂,一个吐血,一个丹田被洞穿,全都动弹不得。 北寒风转身,带着三人飞回九骨战梭上空。 他扫了一眼跪满甲板的百名鬼面死士,又看了看青金巨手提着的赵天极,嘴角一扯:“你的左右副手,可比你多撑了几息。” 赵天极面色灰败,断臂处仍在流血,整个人被提在半空,再也说不出半句狠话。 北寒风将他往甲板上一扔。 “砰!” 赵天极身躯砸在星金甲板上,砸出一个深坑,白骨交椅被震得歪倒一旁。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可真元被封,断臂处剧痛钻心,哪里爬得动。 公孙鹤与马元随后被掼下,分别瘫倒在甲板两侧。 北寒风落在甲板正中,青袍被海风吹得猎猎翻动,白发披散于肩。 他的目光扫过三人,冷声道:“赵天极。” 赵天极抬头看他。 “方才你说,七星岛乃圣城下辖巡狩海域,老夫私启七曜星脉,按律当废去道基,押入天牢三百年。” 北寒风略一停顿,嘴角微弯起:“如今老夫就在你面前,你来废一个试试。” 赵天极面色铁青,嘴唇翕动了半天,却没能说出一个字。 他身上的储物戒还戴在那断臂的手指上,此时断臂连着指间戒指一并落在甲板一旁,离他不过数尺远。 北寒风弯腰将储物戒断臂指中摘下,在手中掂了掂,随手收入袖中。 随后他又走到公孙鹤与马元面前,将二人指间储物戒一并收走。 三枚化神后期修士的储物戒,落在北寒风手里,他连看都没看一眼,直接收了起来。 战梭上,百名九骨卫跪伏着,大气都不敢出。 北寒风转过身来,面向七星岛方向。 天枢岛峰顶,玄冥上人、枯骨道人、沧浪仙子三人凌空而立,面色复杂。 祝青娘一身红袍立在天枢峰半腰,手中骨骷髅环散发着幽幽红光。 温素怀抱引风雀,小雀缩着脑袋,身子仍在发抖。 北寒风抬手,一道青金真元跨越数里虚空,落在天枢岛峰顶的星纹古镜上。 “嗡——” 古镜发出一声悠长嗡鸣,七道星纹锁链光华大盛,护岛大阵重新稳固运转。 “玄冥。”北寒风的声音借着真元远远传去。 “属下在!”玄冥上人浑身一凛,连忙远远躬身。 “带人将这三条狗拖下去,封了丹田,押在天枢峰地牢。没有老夫的命令,谁也不许靠近。” “是!” 玄冥上人当即带着枯骨道人飞掠而来,用星力锁链捆住赵天极、公孙鹤、马元,亲自押往天枢峰。 北寒风又看向战梭上那百名鬼面死士。 他抬起右手,掌心血光凝聚,分化出百道寸许长的血色符文。 “去。” 血符破空。 自行分开,没入每一名鬼面死士眉心。 百人齐齐发出一声闷哼,随即伏地叩首,额头撞得甲板砰砰作响。 “从今日起,你们便是老夫在九骨战梭上的亲卫。听明白了?” “属下听令!” 北寒风一挥手,百名鬼面死士齐齐起身,整顿甲板,收拾断肢残骸,将战梭掉转方向,缓缓驶入七星岛内港。 海风猎猎,吹散了弥漫在虚空中的血气。 北寒风虚空而立,背对着逐渐散去的劫云,望向远方。 万星海浩瀚无垠,碧波万顷,星辉垂落如织。 七星岛七座主峰的星珠重新亮起,七色光华流转交织,将整片海域笼罩在一片柔和的星光中。 他闭上双眼,细细的感应着,方才自天穹垂落的七彩霞光。 七彩霞光流入四肢百骸,最后汇入丹田气海,被道婴与佛婴同时张口吞纳。 破境霞光入体,化神初期的境界初步稳固,周身真元在经脉中奔涌如潮,比元婴境浑厚了何止十倍。 北寒风握了握拳,感受着掌心中涌动的磅礴力量,轻声自语: “化神已入。下一步,便是炼虚。” 他收回目光,望向天星圣城的方向,青金二色眼瞳中灵光流转。 “七星盟这面旗子,是时候往外插一插了。” 第630章 这老怪不按套路出牌啊! 七星岛的地牢,设在山腹三百丈的深处。 阴冷石阶盘旋而下,两侧石壁上嵌着星纹镇锁,幽幽蓝光照得牢道如同水底。 赵天极被星力锁链缚住四肢,钉在牢壁铁环上。 断臂处虽已用灵药止了血,那半截残肢却仍光秃秃地垂着,猩红鹤氅撕得稀烂,哪还有半分铁血魔君的气派。 隔壁牢间里,公孙鹤蜷在墙角,瘦长四肢缩成一团,绿幽幽的眼珠子不断打量着石壁上的星纹禁制。 马元则四仰八叉躺在另一侧牢间地上,丹田处的剑伤还未愈合,胖大的肚皮随着喘息一鼓一鼓,嘴里断断续续地哼着。 北寒风从石阶上走下。 靴底踏在石面上,一声一声,在幽深牢道里回荡。 他白发重新绾了髻,一根青玉簪贯着,依旧那身青云道袍,整个人清清爽爽的。 可他每近一步,牢间里三人的呼吸便乱一分。 他咬牙盯着那道渐近的身影,眼里又恨又惧。 北寒风在星纹栅栏外站定,隔着星纹栅栏,看着这位从圣城来的铁血魔君。 “赵天极。” 他开口,声音平平的,“老夫问,你答。多一句废话,老夫便斩你一根手指。五指斩完,斩脚趾。脚趾斩完,便从脚踝往上削。听明白了?” 赵天极喉结上下滚了滚。 他盯着北寒风那双青金眼瞳,半晌,重重点了一下头。 “天星圣城七宗,是哪七宗?”北寒风开口。 赵天极咽了口唾沫,声音沙哑:“天灵阁、七宿门、万剑山、丹灵谷、兽灵山、玄天观、星辰殿。” “天灵阁掌情报,七宿门掌刑杀,万剑山是剑修之首,丹灵谷垄断万星海半数丹药,兽灵山驯养万兽,玄天观研习阵法禁制,星辰殿负责星象占卜。” 丹灵谷? 北寒风双眼眯了一下。 垄断丹药……日后若取高阶丹药,倒可从此处入手。 “七宿门门主,什么修为?” 赵天极面色微变,迟疑了一息。 北寒风右手一抬,指尖凝出一道寸许青金剑芒,悬在他单臂食指上方,缓缓旋转。 “炼虚中期!” 赵天极脱口而出,额角流出冷汗,“门主‘七宿星君’厉苍穹,炼虚后期,执掌七宿门已有千余年!” 北寒风收回剑芒,面色不变:“接着说。七宿门中,炼虚境有几人?” “三人。”赵天极喘了口气,“除了门主外,另有两位大长老,一炼虚初期、一炼虚中期,常年坐镇圣城。再往下便是十位化神后期至大圆满的大执事,分掌各域巡猎。本座……在下便是第十位。” “十位化神后期至大圆满。”北寒风低声重复了一遍,语气平淡。 赵天极偷眼看他面色,见这白发老怪听到炼虚境时眉头都没有动一下,心中愈发没底。 他咬了咬牙,又补了一句:“但十位执事各据一方,平日极少齐聚。此番我带九骨战梭出海巡猎,两位炼虚大长老在圣城闭关,门主厉苍穹则去了北海极地。” “据说是应北海龙族之邀,商讨什么要紧事,短则数载,长则十几年,回不来。” 北寒风眉梢微抬。 北海极地。 先前脱逃时,有远远听到九蛟拉的白玉仙宫中,那清冷女子也说过“前往北海极地”之语。 两件事未必相关,但“北海极地”这四个字。 他记住了。 “天灵阁呢?”北寒风话锋一转,“老夫要寻一个人,天灵阁能否查到?” 赵天极愣了一下,随即苦笑:“天灵阁号称‘万星海无事不晓’,只要出得起价,连中州内陆的宗门秘辛都能挖出来。” “不过天灵阁不认灵石,只认奇珍。四阶以上的天地灵物、极品丹药、稀世矿材,才有资格作为酬劳。” “寻常元婴修士穷尽一生,也未必能凑齐一份问询之资。” 北寒风听完,嘴角弯了弯。 四阶奇珍? 他储物戒内四阶极品丹不知有多少枚,五阶极品丹药更有上千枚。 这问询之资,对他而言倒不算什么。 “第三个问题。” 北寒风目光落在赵天极脸上,“你方才被擒之前,说手中握有什么,让老夫不敢动你。是什么?” 赵天极脸色骤变,嘴唇动了几下,没有作声。 北寒风抬手,青金剑芒再次凝出,悬在他左手拇指上方。 “是一道传讯玉符!” 赵天极急道,额上青筋直跳,“门主厉苍穹赐下的万里传讯符!只要我捏碎,门主在北海极地便能收到消息,以门主的修为,数日便可赶来!我要说的便是这个!” 北寒风盯着他看了三息,嘴角忽地扬起。 “你觉得,老夫怕他吗?” 赵天极被这一笑看得浑身发寒。 此人刚入化神,便能以那诡异的法则将三名化神后期压制,手段之诡异闻所未闻。 若真让门主与他对上,胜负如何,赵天极不敢再想。 北寒风转身,朝牢道出口走去。 走了几步,他停下,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那枚传讯玉符,现在在老夫手里。你安心在此养伤。什么时候想通了,愿意认老夫为主,什么时候再谈出去的事。” 赵天极浑身一震,猛然抬头。 他张了张嘴,终究没有再说话。 北寒风拾级而上,出了地牢。 天枢岛峰半腰,暮色正浓。 海风从崖下涌来,带着星辰灵气的清冽气息。 北寒风站在崖边,青金双瞳扫过远处海面,重新恢复平静。 方才赵天极提到北海极地时,他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已翻涌起另一番思绪。 那白玉仙宫的主人前往北海极地,赵天极的门主厉苍穹也去了北海极地。 两件事看似不相干,可他总觉得其中有些关联。 不过眼下诸事过多,多想无益。 正思量间,一道赤红遁光从峰下飞来。 祝青娘落在北寒风身前,红袍翻卷间带着一股淡淡的血腥气。 她面色尚白,精神却比数日前好了许多。 青乙融血丹的药力正在化开,经脉中的暗伤已经恢复大半。 “主上。” 祝青娘敛衽一礼,从袖中取出一枚星玉简递来,“温素方才以引风雀探了七岛灵脉,又核对了外务堂历年卷宗,整理出一份简报。七星岛方圆数百万里内,除本盟之外,尚有大小势力二十余处。其中三处有化神坐镇,余者皆为元婴宗门。” 北寒风接过玉简,神识探入,快速浏览了一遍:“这三处化神势力,分别什么来头?” 祝青娘早已做过功课,立即答道:“最强的一处是黑风岛。岛主黑风老怪,化神后期,麾下主力有四名化神初中期和百余名元婴修士,以劫掠过往商船为生,附近商队都绕着他的海域走。” “第二处是灵鳌岛。岛主灵鳌真人,化神后期,行事低调,以驯养海兽贩卖为业,与圣城兽灵山有些来往。” “第三处是落星礁,一对化神中期的双修道侣,分别号落星、垂星。他们的合击之术颇为强横,曾击退一名化神后期修士。” 北寒风将玉简收入袖中,手指在袖内轻叩了两下:“黑风岛为祸一方,劫掠商船。这种势力,留着也是祸害。” 祝青娘闻言,眼中煞气一闪,嘴角微翘:“主上打算先拿黑风岛开刀?” 北寒风看了她一眼,没有直接回答,只道:“你去告诉玄冥,明日来天枢岛峰顶议事。再传讯枯骨和沧浪,一并到场。” “是。”祝青娘应声,转身便要离去。 “青娘。”北寒风忽然叫住她。 祝青娘脚步一顿,回头望来。 北寒风看着她那张虽苍白却难掩明艳的脸,语气温了几分:“你伤势初愈,明日议事你不用站我身后,坐着听便是。” 祝青娘怔了一下,随即眼波微动,低头抿唇一笑,轻声应道:“奴婢谢主上体恤。” 话音未落,赤红遁光已掠下峰去。 北寒风望着遁光远去,随后收回目光,望向海面。 苍穹群星渐亮,星芒垂落,七座岛屿被清冷光晕笼罩。 内海栈桥上的灵灯次第亮起,灯火倒映在海面上,随着波涛碎成一片片金光。 天星圣城距此五千万里。 天灵阁的情报。 林雪瑶的下落。 还有那片后续可能要去的北海极地。 “一步一步来。”北寒风低语了一句,随后转身回洞府。 翌日清晨。 天枢岛峰顶,引星台。 晨钟响过三遍,海面上的雾气将散未散,七颗星珠的光辉在雾中晕成七团朦胧星光。 北寒风坐在法坛正中的星纹古镜前。 身下是一张临时搬来的青玉云榻。 他左手搁在膝头,右手支着下颌,白发披散在肩后,整个人看上去随意得很。 台下,三张云案呈扇形排列。 玄冥上人坐左案,枯骨道人坐右案,沧浪仙子坐中案偏右。 祝青娘则搬了张矮凳坐在北寒风身侧三尺处,红袍垂地,手中捧着一盏星纹茶,慢悠悠地抿着。 再往后。 温素抱雀立在廊柱旁,引风雀在她臂弯里理着羽毛,偶尔“啾”一声。 “都到了。” 北寒风放下支着下颌的右手,在膝头轻拍一下,坐直身子,“今日叫你们来,只议一件事。” 他目光扫过台下三人,语气严肃:“七星盟要往外扩一扩。第一步,黑风岛。” 玄冥上人眉头微动,欲言又止。 沧浪仙子放下手中茶盏,抬头说道:“主上,黑风老怪化神后期,盘踞黑风岛已逾数百年。此人狡诈多端,岛上布有‘黑风噬魂阵’,以九千九百道海兽怨魂为阵基。便是化神大圆满修士入阵,也要被怨魂缠身,神魂受损。” 枯骨道人接着道:“而且黑风老怪与灵鳌岛主私交甚笃。若打黑风岛,灵鳌真人多半会来援。届时两处化神联手,便是化神大圆满修士出手,也未必讨得了好。” 北寒风听完,起身走下法坛。 青袍随风一振,白发在晨光中泛起银辉。 他经过三人身侧,径直走向引星台边缘。 海风从三面涌来,将衣袍吹得猎猎作响。 “谁说老夫要你们去打了?” 北寒风背对三人,声音经海风传入众人耳中。 “黑风岛,老夫亲自去。” 他侧过头,青金二色灵光在眼中流转。 “你们各有一件事。” “玄冥,清点巡海战舟,列出黑风岛的商路、灵脉和可用人手。老夫破岛之后,七星盟要在三日内完成接管。” “枯骨、沧浪,查清灵鳌岛和落星礁的底细,包括两处势力的阵法、门人、商路以及与圣城的关系。” “老夫回来之前,所有情报都要送到天枢岛。” 北寒风收回目光,望向远处海面升起的朝阳。 “黑风岛一破,七星盟的下一面旗子,便插在——” “灵鳌岛上。” 第631章你真以为老夫是化神萌新?! 天光未亮,北寒风便出了七星岛。 他未惊动旁人,只留了一封玉简在引星台,言明三日内必归。 海风裹着咸腥扑面。 北寒风踏云履在虚空中一点,身形化作一道青色流光,朝东北方遁去。 碎星乱礁海的海面在拂晓前最是平静。 万里无波。 唯有星辉垂落,在墨蓝水面上铺开一层流动的银光。 北寒风遁光很快。 踏云履每一次落下,脚底虚空便荡开一圈涟漪,身影却已在十数里外。 小半个时辰后,天色渐明。 两轮太阳从海平线尽头跃出,将海面染成熔金之色。 北寒风稳住身形,踏云履在虚空连点数下,落在黑风岛外围的一块礁石上。 黑风岛方圆数百里,比七星岛还要大上三分。 岛上地势险恶。 三面皆是百丈峭壁,唯南面有一处天然港湾,可泊舟船。 港湾内桅樯如林,泊着大小盗船百余艘。 船身皆涂黑漆。 桅顶悬黑旗,旗面绣白色骷髅与交叉骨剑。 岛中央,一座孤峰拔地而起。 峰顶笼罩着一团墨黑浓雾。 浓雾翻涌不休,不时凝出人面兽首,张口无声嘶嚎。 北寒风眉心第三眼睁开. 灰白竖瞳朝那黑雾一扫,他脸色沉下了几分。 “九千九百道海兽怨魂……倒是没夸大。” 那黑雾中密密麻麻尽是兽魂。 每一道都带着临死前的怨毒与疯狂。 魂体彼此撕咬吞噬,又不断从岛下灵脉中汲取阴煞之气补充自身。 周而复始。 永无宁日。 若有寻常元婴修士闯入,神识稍有外泄,便被这万千怨魂啃噬殆尽。 “好歹毒的阵法。” 北寒风收回目光。 他从礁石上起身,踏云履在虚空一踏,身形拔高百丈,径直朝孤峰掠去。 离孤峰尚有数里,岛上便响起一道尖利的号角声。 “呜——” 号角声未落,港湾内百余艘盗船便同时升起黑帆。 船身灵纹齐齐亮起。 无数道黑色锁链从船首射出,在港湾上空交织成一张巨网。 孤峰四周的悬崖峭壁上,密密麻麻的洞窟中涌出上千名黑衣修士。 这些人手中各执骨弓骨箭。 箭尖淬着碧绿尸毒,在日光下泛着妖光。 北寒风连看都未看。 他右手抬起。 青冥剑自袖中飞出,三色灵光在剑身暴涨百丈。 剑光横扫一圈。 那些射来的骨箭皆当空碎成齑粉。 箭上尸毒被青金真元一冲,化作黑烟消散。 港湾上空的黑色锁链大网也被剑光扫中。 “咔嚓!” 数十根主链应声而断。 巨网缺了一角,黑旗盗船在港湾里撞成一团,木屑横飞。 “好胆!” 孤峰峰顶,黑雾骤然炸开。 一道人影从雾中踏步而出。 此人约莫四十岁样子,身形高达,披着一件宽大黑袍。 袍面以白骨碎片缀成骷髅图案,每走一步便发出“哗啦”碎骨碰撞之声。 他面容枯黑,颧骨高耸。 一双三角眼黑多白少,瞳孔深处泛着幽绿鬼火。 头顶无一根发,密密麻麻画着黑色的灵纹,灵纹交错,时不时有黑光闪起。 黑风老怪。 化神后期。 他身后跟着四道人影,呈扇形散开。 左首一人,身材矮胖,面如圆盘,嘴角两道八字胡垂到胸前。 他双手各握一柄短柄黑锤,锤头隐隐泛着血光。 右首一人是名高挑女子。 她面色青白,身穿白袍,腰间系着一串小巧骷髅头饰。 每个骷髅头只有拇指大小,眼窝中却燃着幽绿鬼火。 此人号“白骨夫人”,化神中期。 再往后,两道人影一男一女,气息稍弱,皆是化神初期。 男的面容粗犷,满脸横肉,手持一柄九环鬼头刀;女的枯瘦矮小,形如女童,手中捧着一面黑木招魂幡。 这四人,便是黑风岛仅次于黑风老怪的四位化神战力。 黑风老怪三角眼微眯,上下打量着北寒风。 他修为比北寒风高出两小境界,加上北寒风没有隐藏修为,一眼便看出了北寒风不过是刚入化神,周身气息还带新破境的浮动。 “哪来的野修,敢闯老夫的黑风岛?”黑风老怪声音嘶哑,语气阴冷,“刚破境便急着送死,阎王殿前投胎也不带这么急的。” 北寒风脚踏虚空。 青云道袍在海风中猎猎翻动,白发以青玉簪束着,面色清淡。 “黑风老怪。”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借着真元响在四方,“老夫给你两条路。一,带上全岛归附老夫,留你一条老命。二,老夫自己来取。” 黑风老怪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仰头大笑。 “哈哈哈——!” 笑声尖利刺耳,震得方圆百丈虚空涟漪阵阵。 他身后四位化神也跟着笑了起来。 矮胖汉子笑得浑身肥肉乱颤;白骨夫人掩嘴咯咯娇笑;粗犷大汉咧嘴露出满口黄牙;枯瘦女童则发出“嘻嘻嘻”的尖细笑声。 “哪来的疯子!”矮胖汉子锤子互相一磕,火星四溅,笑声里带着狠厉,“一个刚入化神的小辈,跑到黑风岛来撒野?大哥,让我去把这小子的脑袋拧下来当尿壶使。” 黑风老怪收起笑声,三角眼中绿芒暴涨。 他周身黑雾轰然散开,化神后期的威压如海啸般直直朝北寒风压过去。 “老夫改主意了。”黑风老怪阴测测地说,“不留你全尸,抽了元婴点天灯,肉身拿去喂岛上的煞鲨。上!” 矮胖汉子最先动。 他双锤一碰,血光暴涨,身形化作一道血色旋风直扑北寒风。 锤风所过,虚空发出沉闷的爆鸣。 两道血色锤影一左一右夹击而来。 锤面浮现密密麻麻的骷髅纹,每一道都带着化神中期的全力一击。 白骨夫人紧随其后。 她玉手一抬,腰间那串小巧骷髅头饰迅速飞出。 十二枚骷髅头迎风暴涨至面盆大小,围成一圈绕着北寒风急速旋转。 骷髅口中喷出幽绿鬼火。 鬼火交织成网,将方圆百丈虚空封死。 粗犷大汉与枯瘦女童则一左一右散开。 大汉九环鬼头刀在虚空连斩三刀。 三道黑色刀芒破空而下。 女童手中招魂幡朝下一挥。 ·幡面涌出数十道黑气,化作厉鬼哭嚎着扑来。 四人联手,四道化神初中期攻势加上黑风老怪在外围伺机而动,就是化神后期修士在此,也要分心应对。 北寒风没有避。 他右脚在虚空一踏。 “咚——” 紫色波纹自脚下荡漾开去。 十丈。 五十丈。 八十丈。 一百丈。 百丈紫色法则光晕瞬间张开,如一轮紫色大日凌空显化,将五人的攻势尽数笼罩在内。 矮胖汉子的血色双锤第一个撞入紫晕范围,锤面上的骷髅纹霎时暗淡,血光被金丹法则一冲即散。 双锤像是撞上了一堵透明铁壁,发出“铛”的一声巨响,反震之力将矮胖汉子双臂虎口震裂,整个人虚空倒飞出去,口中喷出一口鲜血。 “怎会......” 他脸色剧变。 体内真元在紫晕中凝滞了六成,双锤几乎脱手。 白骨夫人那十二枚骷髅头更惨。 鬼火刚触及紫色法则边缘,便如滚汤泼雪般,嗤嗤连声中尽数熄灭。 骷髅头表面灵纹寸寸崩碎。 十二枚齐刷刷从半空坠落,砸在礁石上碎成齑粉。 白骨夫人面色骤白,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暗红。 粗犷大汉的三道刀芒,与枯瘦女童的厉鬼黑气,撞入百丈界域后再无声息。 全被法则之力碾灭。 “什么?!” 黑风老怪瞳孔骤缩,再也维持不住方才的从容。 他活了二千余年,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法则。 那紫色光晕范围内,天地其他法则被完全排斥,连他化神后期的神识触到那紫色边缘后,也直接消散,只能以肉眼观看。 “借法断绝……” 黑风老怪声音变了,声音里带上惊惧,“炼虚境的领域真形?不对,你才刚入的化神!” 北寒风不答。 他身形一晃。 青金残影在虚空拉出一道长线。 踏云履与风火翅同时催动,百丈界域紧随其身,直朝黑风老怪罩去。 “拦住他!” 黑风老怪厉喝。 白骨夫人咬牙祭出一面骨盾。 盾面以数名化神修士的脊骨炼成,坚硬堪比极品宝器。 粗犷大汉双手握刀,浑身真元鼓荡至极限。 九环鬼头刀发出刺耳的震鸣。 枯瘦女童将招魂幡往胸口一插。 幡面黑气倒灌入体,她身形骤然膨胀,化作一丈高的黑毛厉鬼。 几人皆明白。 若收不了这白发青年,必会惹得黑风老怪不高兴。 所以必须拼命施展禁术斩杀此獠,否则回岛定受严惩。 北寒风冷哼一声。 他左手掐诀。 丹田气海内,道婴与佛婴同时结印。 青金二色真元带上一点金丹世界本源分化两路。 一路化作玄黄大擒拿,青金巨掌凭空出现在白骨夫人头顶。 一掌拍下。 骨盾连人一起被拍入礁石中。 碎石炸开,白骨夫人喷血嵌入石壁,动弹不得。 另一路真元凝成金色佛印。 佛婴脑后佛光暴涨,一道“卍”字金印破空飞出,正正印在粗犷大汉胸口。 大汉惨嚎一声。 九环鬼头刀脱手飞出。 整个人倒射出去,砸穿一座崖壁洞窟,被碎石掩埋。 与此同时,北寒风右手青冥剑向前一送。 三色剑光暴涨百丈。 一剑贯穿枯瘦女童化作的厉鬼胸膛。 厉鬼发出刺耳的尖嚎。 黑气从伤口喷涌而出。 一丈高的鬼躯急速缩回原来大小,女童瘫倒在地,招魂幡断为两截。 三息。 四名化神,三伤一残。 黑风老怪脸色终于变了。 他不再迟疑,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掌心。 双手猛然合十。 “黑风噬魂,万鬼归宗!” 他暴喝一声。 孤峰峰顶那团墨黑浓雾轰然炸开。 九千九百道海兽怨魂同时脱阵,化作一条黑色巨龙,张牙舞爪朝北寒风扑来。 怨魂巨龙身躯庞大,鳞爪俱全。 每一片鳞甲,都是一头海兽扭曲的脸。 万兽齐嚎。 声浪震得方圆百里海面掀起滔天巨浪。 这是黑风老怪压箱底的手段。 九千九百道怨魂合力一击,便是化神大圆满修士也不敢正面硬接。 第632章 左手六字咒,右手杀生剑! 轰——! 那黑龙张牙舞爪,裹挟着九千九百道海兽怨魂的滔天戾气,自孤峰峰顶倾泻而下。 龙身所过,虚空寸寸扭曲,连垂落的星辉亦被染作墨黑。 万兽齐嚎,声浪裂空。 方圆百里海面炸起百丈巨浪,黑压压的云层从海面倒卷上天空,将两轮烈日遮得严严实实。 天地间只剩一片浓稠如墨的黑暗。 黑风老怪头顶灵纹黑光乱闪,面容癫狂,厉声喝道:“竖子!老夫这万鬼大阵,今日便叫你元婴成为阵中辅魂!” 巨龙张开深渊巨口,喷出一道粗逾十丈的黑煞光柱。 光柱所过,虚空被腐蚀出丝丝漆黑裂缝,直奔北寒风面门。 狂风卷得青云道袍猎猎作响。 北寒风冷哼一声。 他右手青冥剑向前一送,剑身三色灵光暴涨,却不斩向那怨魂黑龙,反手将剑往虚空一插。 “嗡——!” 青冥剑钉入虚空。 剑身三色灵光如涟漪般向四面荡开,在百丈法则界域内织成一层剑网。 这剑网不为杀敌,只为锁住四周虚空,不让那九千九百道怨魂有一道逃出去。 随后,他双手结印。 丹田气海内,道婴与佛婴同时睁目。 道婴双手结太极印,周身青色道韵流转,座下太极图上的阴阳双鱼游出,在婴身表面急速旋转;佛婴双手合十,脑后佛光金轮大放光明,口中梵音阵阵,佛号声自气海震荡而出,响彻在北寒风周身百丈界域内。 “唵——” 一声佛号,天地皆震。 那怨魂黑龙冲入百丈界域,本欲一爪拍碎北寒风的头颅。可龙爪才刚抬起,龙首上万千怨魂同时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嚎。 如沸水浇雪,黑气嗤嗤消散。 龙爪前端数十道海兽怨魂,在佛号声中被生生超度,化作点点白光消散于虚空。 “什么?!” 黑风老怪面色剧变,三角眼中幽绿鬼火猛然一跳。 这“黑风噬魂,万鬼归宗”是他祭炼了数百年的压箱底杀招。九千九百道海兽怨魂,每一道都是他亲手以煞气淬炼、以精血喂养,早已与他的心神融为一体。 怨魂被灭,他自身亦要承受反噬。 “嗷——!” 黑龙吃痛,巨尾横扫,卷起漫天黑气朝北寒风拍来。 北寒风不闪不避。 他左手捏金刚伏魔印,右手掐大梵青冥诀,丹田内道佛双婴同时震动,青金二色真元自双掌涌出,在身前凝成一尊丈许高的佛道法相。 那法相半面慈悲,半面威严。 左半边是佛,金身灿然,佛光普照,脑后金轮大如磨盘;右半边是道,青袍飘举,阴阳鱼绕体流转,手中握一柄青色长剑。 法相双手向前一推。 “镇!” 一字吐出。 百丈界域内的紫色法则猛然收缩,从百丈压至八十丈,再压至六十丈。 法则之力凝聚如实质,将怨魂黑龙死死箍住。 “吼——” 黑龙挣扎翻滚,龙身万千怨魂同时张口嘶嚎,声浪一浪高过一浪。 佛道法相端坐虚空,梵音与道韵交织成一张无形之网,将每一道怨魂都牢牢定在原地。 北寒风双手印诀再变。 “唵嘛呢叭咪吽!” 观音的六字大明咒自佛婴口中诵出,每一个字都化作一朵金色莲花,飘入黑龙体内。 莲花绽放处,黑气纷纷消融,露出里面挣扎的海兽魂体。 那些魂体本已被煞气侵蚀得面目全非,只剩一团团扭曲的黑影。 金色莲花没入之后,黑影表面的煞气寸寸剥落,露出原本的兽形。 有海蟒、有巨鲨、有玄龟、有蛟龙,每一道魂体眼中都露出解脱之色。 “嗷……” 黑龙的嚎叫变了腔调,从疯狂变为哀鸣,从哀鸣变为低低的呜咽。 二千九百余道怨魂在佛光中超度,化作点点白光消散于天地间。 又三千道怨魂在道韵中被度化,魂体恢复清明,朝北寒风方向俯首三拜,随后化作清风散去。 最后三千九百道怨魂,佛道双婴同时发力。 梵音与道韵交织成一道巨大的漩涡,将剩余怨魂尽数卷入其中。 漩涡旋转片刻,轰然炸开。 漫天白光如雪花般飘落。 九千九百道海兽怨魂,尽数消散。 孤峰峰顶,黑雾散尽。 阳光重新照下,落在孤峰之上。 黑风老怪“噗”地喷出一口漆黑如墨的精血。 他周身黑气瞬间萎靡,头顶那些黑色灵纹寸寸碎裂,露出下面苍白干枯的头皮。 那双三角眼中的幽绿鬼火暗淡到了极点,整个人失去支撑,从半空直直坠落。 “砰!” 他砸在孤峰峰顶的乱石间,黑袍碎裂,露出壮硕的身躯。 黑风老怪惊恐地望着前方虚空的名白发青袍修士。 “炼虚修士才能使用的领域法则……你绝非化神初期!你到底是哪个老怪物夺舍转世?” 恐慌彻底吞噬了他理智。 黑风老怪再顾不得手下死活,猛地咬破舌尖,喷出三口本命精血,双手急速结印。 “血遁,解体!” 砰——! 黑风老怪的肉身炸开一团浓郁血雾。 一道数寸高的黑色元婴抱着一枚储物戒,借血雾掩护,以惊人的速度撞碎虚空,朝北面疯狂逃窜。 “逃?” 北寒风冷哼。 背后风火翅霍然张开,风火交织。 脚底踏云履青光暴闪。 两件以遁速为主的法宝齐齐催动。北寒风身形自原地消失,虚空中只留下一道淡淡的青金身影。 不过数个呼吸,北寒风已越过百余里海域,直接出现在那黑色元婴前方十丈处。 百丈法则光晕随之降临。 “不......” 黑色元婴如坠泥沼,瞬息间再也无法调动一丝天地灵气,连元婴特有的瞬移亦被生生掐断。 北寒风抬手,白色封灵盒凭空浮现。 盒口灵光一闪,黑色元婴被收入其中。 他抬手接住飘回的封灵盒与那枚黑色储物戒,随手收入袖中。 转身。 一步跨出,身形再闪,已经重新回到黑风岛孤峰上空。 此时,岛上死寂。 百余艘战船上的黑衣修士,以及那四名侥幸未死的化神手下,皆是面如死灰,跪伏在崖壁与甲板上,抖若筛糠。 一名化神后期的大能,连十数息时间都没撑过,便落得肉身被毁、元婴被擒的下场。 北寒风居高临下,俯瞰全岛。 右手指尖逼出数滴精血,凌空画符。 百余道噬魂血印在虚空凝结,化作漫天血雨,直直没入岛上包括那四名化神在内的所有元婴修士眉心。 “啊——!” 众修惨叫出声。 血印落定后,所有人死心的全都跪下,齐声高喊:“拜见主上!” “封闭全岛,擅动者,死。” 北寒风留下一句冷言,身形直坠而下,落入孤峰顶端的黑风大殿。 大殿内阴森空旷,白骨铺地。 北寒风神识扫过,径直走向大殿尽头那张由整块深海寒铁雕成的骷髅王座。 他抬手一掌拍在王座扶手上。 轰! 青金真元爆发,王座四分五裂。 地面露出一条倾斜向下的青石密道,阵阵精纯灵气混杂着药香自底下涌出。 北寒风顺着密道走入地下百丈深处。 两扇沉重的青铜巨门挡在前方,门上密布数十道五阶防御禁制。 他懒得破解,直接祭出玄黄钟。 中品灵宝暗金光芒大放,化作一丈大小,狠狠撞在青铜巨门上。 当——! 巨门连同禁制轰然破碎,碎铜四溅。 宝库现形。 方圆数十丈的石室内,灵光四溢。 左侧靠墙堆放着十余个大铁箱,箱盖半开,里面装满了上品与极品灵石,粗略一扫,不下十万枚。 右侧立着数排玉木架,架上摆满各式玉盒,装有数千株二阶、三阶灵药,亦有数十株四阶灵草。 正中央的一座白玉台上,单独供奉着三个贴着金色符箓的紫檀木盒。 北寒风大袖一挥。 轰——! 金丹世界开启一道数丈界门。 那堆积如山的灵石与灵药连同木架,如百川汇海般被尽数吸入界内。 界内天地灵气随之浓郁了几分,阴谷中的灵草也在万余块上品灵石碎裂,化作的灵雨滋养下生出嫩芽。 收空外围,北寒风走到白玉台前。 指尖剑气吞吐,挑落金色符箓,依次掀开三个紫檀木盒。 第一个木盒内,静躺着一块拳头大小、漆黑如墨的石块。 石面隐隐有星光流转,散发着寒气。 “六阶灵材,星海玄冥石。” 北寒风眼中闪过一抹亮色。 此石乃炼制水属性极品宝器乃至下品灵宝的主材,在万星海也是稀罕之物。 第二个木盒内,是一株通体赤红、生有七叶的灵草,药香浓郁化雾。 “六阶灵草,七叶火莲。” 第三个木盒,则是一枚残缺玉简,记录着一门名为《化煞凝婴诀》的左道功法,对北寒风毫无用处。 “星海玄冥石,七叶火莲。有此二物,天灵阁那边应可查询更多事了。” 北寒风将三物收入储物戒。 就在此时。 他袖中那枚刚从黑风老怪手中夺来的漆黑储物戒内,忽然传出一阵急促的灵力波动。 北寒风眉头一挑。 他神识探入其中,卷出一枚正闪烁着红光的金色传音符。 此等高阶传音符,唯有百万里之内的特定修士方能互相感应。 北寒风指尖逼出一丝从黑风老怪残躯上摄取的死气,覆在传音符上,随即两指轻轻一捏。 符箓碎裂。 一道低沉且带着几分焦急的声音,在石室内响彻: “黑风道友!老夫灵鳌!那批‘血参丸’的货可是出了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