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顶A成为男妈妈》 1. 第 1 章 “抱歉,我来晚了。” 封昭闻声转头,看见一个身形纤细的年轻Omega站在桌边。 Omega的神色有些紧张,“我、我是林知阅,您今天的相亲对象……” “封昭。”封昭站起身,礼节性地为对方拉开椅子。 等二人都重新落座,封昭说:“不必紧张,我也刚到。” 这话并不诚实,但在非必要场合尽可能减少不必要的情绪消耗,是封昭一贯的宗旨,诚实与否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让局面维持可控。 Omega显然松了口气,肩膀微微放松了些。 他抬起眼,飞快地看了封昭一眼,又垂下目光。 很少有人能在直视封昭的脸时保持镇定。 帝国军事频道曾做过一期将领专题,封昭出镜的那期播出当晚,星网服务器险些瘫痪。#Omega最想嫁的Alpha#话题下,他的票数以断崖式的优势登顶,评论区充斥着各种“看到他的脸会有晕眩感”“光是隔着屏幕都觉得呼吸不过来,俊美得让人不敢直视”的发言。 而林知阅在收到帝国匹配中心发来的相亲通知时,反复确认了好几遍上面的名字。 他,林知阅和封昭,匹配度高达百分之98%。 而封昭是谁,帝国最年轻的上将,二十六岁授将星,数度率军击退虫族入侵,四年前卡拉德战役中以少胜多、一举扭转边境战局,他的名字早就被写进了帝国军事学院的教材。 最后他确定了,真的是封昭没有错。 只是今天的相亲或许注定要失败了,他的飞行器在路上出了问题,导致自己竟然迟到了这么久。 不过即便相亲失败,林知阅也觉得值了。 能亲眼见到封昭,能和他坐在同一张桌子前,这已经是多少人梦寐以求都不敢求的事情。 封昭端起水杯,又放下,他的视线掠过Omega微红的耳尖,没有什么多余的情绪波动。 只是忽然想起萧厉把资料甩到他面前时的场景,觉得这件荒唐相亲事件的始作俑者此刻大概正在元帅办公室里翘着腿喝咖啡。 两人是帝国军事学院同届毕业生,一起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交情。萧厉去年接任元帅之位后,军务繁忙得连轴转,居然还能抽出时间来操心他的私事,这份“兄弟情谊”实在令人感动。 … “上将?” 林知阅的声音拉回了封昭的思绪,他问,“怎么了?” “您……您是不是不太高兴?”林知阅问。 意识到自己的沉默似乎让对方误会了,封昭微微摇头,“没有,先点餐吧,你想吃什么?”他调出桌面上的电子菜单,推送到Omega面前。 Omega低头看菜单的时候,封昭的目光落在对方纤细的手腕上。Omega的身体素质天生偏弱,而林知阅看起来比同龄Omega还要清瘦一些。 封昭移开视线。 不是他的偏好。 “您平时工作很忙吧?”点完餐,林知阅开始努力找话题。 “还好。” “我、我在帝国艺术学院读书,学的是绘画。”林知阅说,“可能对您来说很没用,但是……” “不会。”封昭说,“任何领域都有它存在的意义。” 像是受到了莫大的鼓励,林知阅眼睛亮了一下。 林知阅无疑是喜欢封昭的,抛开两人的匹配度不说,就封昭这个人,就单单这样坐在他面前,轻描淡写一句话,都会令人非常激动。 他正准备继续说下去,却听到封昭手腕上的终端响了。 封昭说了句抱歉,点开扫了一眼。 「少爷提前回家了,看起来好像不太舒服。」 封昭眉头蹙起。 “上将?”林知阅察觉到他神色间的细微变化,“是有什么急事吗?” 封昭重新看向林知阅,他应该给对方一个完整的约会,这是最基本的礼貌,至少,也应该留下来把这顿饭吃完。 可他开口说出的却是,“抱歉,家里有点事,需要回去处理。”随即起身,从账户里划了一笔不小的金额到餐厅的预付系统里,足够林知阅在这里吃到下个月。 “账单已经结过了,你可以慢慢用餐,也可以叫朋友过来。”他说,“失陪。” 林知阅愣愣地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好、好的,您慢走。” … 悬浮车以最高限速在路上疾驰。 封洵然的身体一向很好,定期体检的各项指标都无可挑剔,极少有生病的时候。正因为如此,偶尔一次的不适才更让人放心不下。 车在宅邸前停下。 封昭推开车门,大步穿过庭院,管家已经候在门口。 “人呢?” “在楼上房间里。”管家跟在他身后,“下午从学校回来的时候脸色就不太好,问他哪里不舒服也不肯说,只说是有点累。” 封昭脚步一顿,回头看了管家一眼,“不肯说?” “是。”管家犹豫了一下,“少爷一向懂事,大约是怕您担心。” 封昭没再问,径直上了楼梯。他走到封洵然的房门前,抬手叩门,“洵然。” 没有回应,封昭直接推门进去。 封洵然刚好坐起来,“父亲?” “管家说你不太舒服。”封昭走过去,用手背贴上封洵然的额头,温度有些高,“发烧了,怎么不说?” “只是一点点不舒服,不想让父亲担心。” “已经担心了。”封昭说,“下次不要瞒着。” 封洵然轻轻“嗯”了一声,然后慢慢蹭过来,把额头抵在封昭腿上。 封昭顺势坐下,抬手覆上少年的后脑,指尖穿进少年柔软的发丝里,轻轻揉了揉,“还是难受得厉害?我叫医生过来。” “不用。太麻烦了,”封洵然声音含含糊糊传来,“已经吃过药了,父亲陪我一会儿就好了。” 封昭也不勉强他,手指在他发间缓缓梳理,“今天在学校怎么样?” “还好。” 封洵然忽然从封昭腿上抬起头来,仰脸看他。 和他对视。封昭:“怎么了?” “父亲今天,不是去相亲了吗。”封洵然轻声问道,“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对于封洵然会知道这件事封昭并不意外,甚至封昭也没有想 刻意瞒着谁,“提前结束了。”封昭简略回答,没多解释。但严格来说他连“提前结束”这四个字都不太担得起,把一个Omega独自丢在餐厅,这件事做得既不体面也不绅士。 “所以父亲真的去相亲了,”封洵然看着他笑笑,“我要有母亲了吗?” “没有的事。”他说。 “那父亲是为了我才提前结束的吗?” 封昭:“嗯。” “父亲以后还会去相亲吗?” “不知道。你今天问得倒是多。” “因为我关心父亲。”封洵然重新把脸埋回封昭腿上,小声嘟囔,“父亲这么好,不是什么人都配得上的。” 语气像极了孩子气的独占欲,任谁听了都只觉得是撒娇。 封昭自然也没有放在心上。 过了一会儿,封洵然动了动,换了个姿势。 抬手环住了封昭的腰。 这个动作不算越界,毕竟是从小养大的孩子,小时候没少抱着他撒娇。 只是封昭忽然意识到,此刻环在腰间的手臂已然有了成年人的力量感,他能感觉到那双手臂收拢时克制的力度。 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似乎就在不知不觉间,当初那个能让他单手抱起来的小家伙,已经长得这么大了。 “怎么了?”封昭问。 “冷。”封洵然说。 封昭拉过被子拢在封洵然肩上,“你今年也十七了,”封昭说,“分化的日子大概就在这一两年,身体的各项指标都会有波动,容易生病是正常的。” 封洵然在被子里安静了一会儿,“父亲,”声音闷闷的,“你说我会分化成什么?” “你想要分化成什么?” “Omega。” “怎么想分化成Omega?”封昭问。 “Omega多好,”封洵然语气轻快,“Omega可以留在家里,不用去前线,可以一直陪着父亲。”还能给父亲生孩子。 封洵然在预科班的各项考核中成绩名列前茅,人人都夸赞他有天赋。而这样一个注定要在军中大放异彩的年轻人,却说自己想分化成Omega,这种话换了任何一个预备役学员来说,都像是在开玩笑。 但这似乎是封洵然第一次如此明确地说出自己想要分化成什么。以往提到这个话题,他总是一副无所谓的态度,Alpha也好Omega也好,甚至Beta,仿佛都和他没什么关系。封昭只当他是随性,今天才知道他心里原来早有了自己的答案。 “那父亲呢?”封洵然忽然问,“父亲希望我分化成什么?” “我没有希望你分化成什么,”封昭说,“无论你分化成什么,都是我儿子,这是不会变的。” 这话落在任何一个旁人耳中,都是再正常不过的回答。 一个父亲对儿子的无条件接纳,不因任何外在条件而改变。 封洵然没有再说话。 随即又重新抱住封昭,轻嗅着封昭身上的冷冽气息。 那是封昭常年使用的一款信息素阻隔剂的气味,冷淡,克制,和他这个人如出一辙。 半晌,他说:“……父亲真好。” 2. 第 2 章 第二天,封昭刚到军部,就让人堵了个正着。 “找你有事儿。”萧厉说。 封昭脚步没停,“说。” 萧厉跟上来,“你昨天把人家Omega一个人丢在餐厅了?” “你消息倒是快。” “那能不快吗?”萧厉冷哼,“人林家老爷子今早直接把电话打到我这儿了,措辞倒是客气,说什么‘封上将军务繁忙,不敢叨扰’,翻译过来那不就是,你们军部的人到底什么意思?” 即便没有昨天封洵然的发烧,封昭原本也打算在相亲结束后说清楚,他对林知阅没有超出礼貌范畴的感受。只是发烧这件事让他连体面收尾的机会都没留,直接把人丢在了餐厅里。 他半天不说话,萧厉拿肩膀撞他,“人家问你呢,到底什么意思?那个林知阅,和你的匹配度98%,那可是98%啊,我的封大上将!而且人样貌性格学历家世样样挑不出毛病,你到底哪里不满意了?” “没有不满意。” “那就是满意?” 封昭停下,侧目看他,“你今天很闲?” 萧厉立刻举手投降,“行行,我不说了。” 封昭继续往前走。 萧厉跟上,这回语气终于正经了些,“说正事,下周御前会议,财政那边提案你看了没有?又要削减军费。” 帝国的御前会议每月召开一次,由皇帝亲自主持,军政要员列席,名义上是为了听取各方意见、协调国政大事,实际上早已沦为贵族派系与军方势力反复博弈的战场,任何一项提案要想在会议上通过,背后都少不了利益交换与权力斡旋。 “看了。” “有什么想法?” “痴人说梦。” 穿过安检门,两人进入元帅办公区。 “哦还有,第四舰队下半年的军费申请被驳回了。”萧厉推开办公室的门,示意封昭进来,“昨天刚被驳回,理由冠冕堂皇得很。” “什么理由。”封昭问。 “优先民生建设。”萧厉笑着说,“想不到吧。” “民生建设。”封昭语气平淡,“上个月他们刚刚通过了斯兰德尔家族私人星港的翻新预算,耗资一亿星币,一个私人星港。” “你还少算了。”萧厉靠在椅背上,“他们还驳回了第五舰队增编两个机甲中队的提案,理由是‘编制冗余’结果转头就把省下来的经费拨给了斯兰德尔妻族建造私人马场。上上个月,斯兰德尔的侄子以贵族推荐制直接授衔少校,进入首都星卫戍部队,没有参加过任何一次公开选拔或考核。还有——” 帝国立国几百年,贵族派系盘根错节,世家大族通过血缘、联姻、利益交换织成一张网,把持着财政、司法、内政等多个要害部门。在他们看来,军队不过是帝国的工具,不过是拿俸禄的武夫,应当安分守己地待在前线打仗,不该对帝国内部的事务有任何发言权。 事实也的确如此。 直到封昭的出现,这种平衡被打破了。 一个无父无母平民出身的Alpha,没有尊贵的血统,没有家族托底,没有依附任何一个派系,二十六岁授将星,二十七岁位列上将,麾下第一舰队是帝国最精锐的作战力量。他的名字在军中是一面旗帜,在民间是一剂强心针,在贵族眼里,却是一根拔不掉的刺。 最开始,贵族派系也尝试过拉拢,封昭授将星那年,斯兰德尔亲自设宴,话里话外暗示只要他愿意站队,他的家族愿意提供一切支持,包括联姻。 封昭拒绝了。 后来又有几拨人来试探,许以高位,诱以利益,封昭的态度始终只有一个,他是帝国的军人,不是任何一家的私兵。 拉拢不成,便是打压。 “而且昨天刚收到消息,”萧厉声音沉下来,“有人准备在御前会议上正式提出一项新动议。” “什么。” “高级军官政治审查制度。”萧厉一字一顿,“名义上是为了确保军队忠诚,只要审查不合格,就地解职。” “审查标准?” “由他们定。” 封昭沉默几秒,“陛下什么态度?” “陛下还没有表态,但你知道的,卡洛斯陛下继位不过一年,根基未稳,朝中贵族盘踞了大半席位,他很多时候不得不妥协。”萧厉揉了揉眉心,“我们这位皇帝陛下不是昏君,但他需要时间。” 封昭正要再说什么,办公室的门被叩响了。 萧厉:“进。” 萧厉的副官推门进来,行了个军礼,“元帅,上将。” 继续道:“林怀远老先生的秘书刚刚致电,说想请您过府一叙。” 萧厉一听就知道因为什么事儿,转头看封昭,“为孙子要说法来了,怎么着,封大上将,跟我一块去吗?这事儿可是你惹出来的,不能我一个人过去挨骂吧?” 昨天那件事他确实做得不够妥当,把人家Omega独自丢在餐厅,于情于理都该去道个歉,封昭点头,“什么时间?” “今天下午四点。”副官答道。 萧厉挥挥手让副官退下,然后回头一看封昭还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忍不住摇头,“你说你,战场上杀伐决断眼都不眨,怎么到了这种事上就跟个木头似的,98%的匹配度啊,你知道全帝国多少年没出过这么高的匹配度了吗?” “匹配度又不代表一切。” “是不代表一切,但你至少给人家一个机会,也给自己一个机会。”萧厉恨铁不成钢,“你也三十了,总不能一辈子就这么单着,洵然那孩子也大了,再过一年分化完成,进了军校,家里就剩你一个人,你就不觉得冷清?” “不觉得 。”封昭说,“军务已经够忙了,边境虫族的活动周期又快到了,哪来的时间觉得冷清。” 萧厉看着他,张了张嘴,最终只叹了口气,“行,你厉害,你就跟你的军务过一辈子去吧。” … 下午四点,封昭与萧厉准时抵达林宅。 林怀远是帝国艺术学院的前任院长,在文化教育界德高望重,虽不涉军政,却也算是名门。 林家宅邸不大,但处处透着老派书香门第的气韵,庭院里种着几株年头不短的银杏,正值秋末,金黄的叶片铺了一地。 管家引着两人穿过回廊,进了正厅。 林怀远已经在厅中等候,见两人进来,起身相迎,他年过六旬,头发花白,但腰背挺直,目光清正,“萧元帅,封上将。”林怀远微微颔首,“劳烦二位百忙之中跑这一趟。” “林老客气了。”萧厉笑着拱手,“是我们该来。” 三人落座,佣人奉上茶水。 封昭没有绕弯子,开门见山地说:“昨天的事是我处理不当,让林少爷独自留在餐厅,失礼了,我向您致歉。” 林怀远端起茶杯,没有立刻接话,他慢慢呷了一口茶,放下杯子,才抬眼看过来,“上将言重了。”林怀远说,“知阅回来都跟我说了,说是他自己迟到在先。” “迟到是意外,失陪是我的问题。”封昭说。 林怀远看了封昭一会儿,目光审视,却并不尖锐。 “上将,”林怀远缓缓开口,“请容我问一句实话,您对知阅,是否有继续接触的意愿?” 厅里安静了一瞬。 封昭知道这个问题迟早会来,他也没有打算回避,“林少爷是个很好的人。”他说,“只是我常年在军中,聚少离多是常态,军务一旦忙起来,几个月不着家也是常有的事。林少爷还年轻,他值得一个能时常陪在他身边,能够给他足够关注的人。” 意思很明确了。 林怀远沉默片刻,最后只轻轻叹了口气。 “也罢。”林怀远说,“强扭的瓜不甜,这个道理我老头子还是懂的,匹配度再高,感情的事,也终究是勉强不来的。”他顿了顿,又道,“只是上将,老夫多嘴一句,日后若再有这样的场合,不妨把话说得更明白些,知阅年轻,心思敏感,不说清楚,孩子容易钻牛角尖。” 封昭点头,“林老说的是,我记下了。” 林怀远端起茶杯又放下,似乎在斟酌着什么,片刻后,他抬起眼,看向封昭和萧厉,“其实今日请二位过来,还有一件事。” 封昭与萧厉对视一眼。 “有人想见二位。”林怀远说。 萧厉微微挑眉,“林老,不知是——” 林怀远已经站起身,没有多做解释,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请跟我来。” 3. 第 3 章 林老的书房内,书桌后坐着一个年轻人,身形清瘦。 见他们进来,年轻人站起身,抬手摘下帽子,又摘掉眼镜,露出一张清秀的脸。 封昭立即行礼,“陛下。” 萧厉跟着行了个军礼,问:“陛下怎么出宫了?” 毕竟是偷跑出来的,卡洛斯被萧厉的语气弄得有些紧张,抿了抿唇,说:“林老是我的老师,这里很安全,冒昧请二位将军过来,是我的主意,宫里眼线太多,御前会议之外,我很难和你们单独说话。” 他说着,有些不自在地捏了捏手心,“所以,对不起,用了这样的方式。” “陛下言重了。”封昭说。 卡洛斯重新坐下,也示意他们坐,他坐姿很端正,但能看出来后背绷得紧,“我长话短说。”卡洛斯吸了一口气,“下周御前会议的议程,你们应该已经拿到了,斯兰德尔他们提出的高级军官政治审查制度,已经递到了我这里。” 封昭点了点头。 “我知道这个制度是冲着军方去的。”卡洛斯继续说,声音努力保持平稳,“尤其是封上将,这几个月,斯兰德尔多次入宫,表面上是在向我汇报工作,实际上话里话外都在说,军队权力过大,必须接受文官监督。他说得冠冕堂皇,但我知道,他真正想要的,是让所有不听话的将领都能被‘合法’撤换。” “陛下明察。”萧厉说。 被萧厉这么一夸,卡洛斯耳尖红了一点,但很快正色道:“但我请二位来,不是想说这些大家都知道的事,”他顿了顿,“我继位才一年,帝国议会上斯兰德尔一系的势力有多大,你们比我更清楚,财政、司法、内政,几乎都是他们的人。我能信得过的人不多,很多人表面上对我恭敬,背地里只把我当作一个能盖章的傀儡。” “陛下想让我们做什么?”封昭问。 像是终于等到了这个问题,卡洛斯抬起眼,“我希望你们能帮我。”他说,“如果贵族继续把控朝政,届时资源、军费都将被各大家族瓜分殆尽,前线将士流血拼杀却得不到后方补给,一旦防线被破,首当其冲遭殃的是民众。” 封昭只知小皇帝不是昏君,倒是没想到他竟会有这样的觉悟,甚至能主动来找他们相助。 “政治审查制度的事,我有一个想法,不一定成熟。”小皇帝又说,“如果在下周御前会议上,由我提出一个提案,比如成立一个由军部和监察院共同参与的联合审查小组,审查标准公开,程序透明,这样既能堵住斯兰德尔他们的嘴,又不至于让审查权完全落到他们手里。” 他说完,有点忐忑地看了看封昭和萧厉,“你们觉得呢?” 萧厉摸了摸下巴,“思路是对的,但监察院现在几乎也是斯兰德尔的人,联合审查,到最后可能变成他们占多数席位,我们反而被动。” 封昭一直没说话,此刻才开口,“不需要成立新机构。” 卡洛斯看向他。 “既然他们要审查,那就把审查权交给陛下。”封昭说,“由陛下亲自任命审查官,直接对陛下负责,名正言顺。” 卡洛斯眼睛亮了一下,但随即又黯淡下去,“可是……他们不会同意让审查官由我任命,他们会说皇帝大权独揽,破坏帝国分权体制。” “所以需要有人在御前会议上先提出来。”封昭说,“由萧元帅以军方代表的身份提议,比陛下来得更合适,军方主动要求接受陛下监督,这是示弱,也是以退为进,贵族如果反对,就显得他们认为陛下做不好这件事。” 萧厉拍了下手掌,“这招可以,他们不是天天说军队要忠诚吗?军队主动要求效忠陛下,他们总没话说了吧。” 卡洛斯眼睛重新亮起来,看着封昭的眼神里多了一点崇拜,“封上将,你好厉害。” 卡洛斯又想了想,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其实除了刚才的提议外,我还带了另一份拟好的草案,想请你们看看……” “陛下带来的是什么?”萧厉问。 卡洛斯取出一份文件,犹豫了一下,还是递了过来,“我本来想,如果能成立一个由林老这样的无党派人士来牵头的委员会,也许可以避免被贵族控制,但我问过林老,他说他的身份不够,压不住斯兰德尔。” 封昭接过草案,打开扫了一遍,内容虽然粗糙,但确实是在试图绕开贵族势力,可见卡洛斯私下做了不少功课。 卡洛斯又说:“我……我其实不太擅长这些,有时候看那些老狐狸在御前会议上吵架,我听着听着就不知道他们绕到哪儿去了,但我听得出来,他们很多人心里只有自己的家族,没有这个国家。”年轻的小皇帝远不是一个完美的君王,他甚至有些天真,有些笨拙,“我不想让先祖的基业毁在我手里,更不想让民众因为他们的贪心受苦,所以哪怕我做得慢一点,笨一点,我也想试试。” …… 送走小皇帝后,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林怀远让人准备了晚饭,说是既然来了,就留下吃顿便饭再走。萧厉自来熟,当即应下,封昭也就没有推辞。 两人刚回到正厅,就看见林知阅从外面回来了,看见他们,人直接愣住了。 萧厉看热闹不嫌事大,凑到封昭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怎么着,不过去聊两句?你跟老爷子道歉了,可还没跟本人道歉呢。” 他话音刚落,林知阅已经走过来了。 “元帅,上将,”林知阅鼓起勇气开口,“你们这是?” 萧厉笑了一声,抢在封昭前面开口,“封昭觉得昨天很对不起你,特意来跟你道歉的。” 顿时林知阅吓得连连摆手,“不要的不要的,不用道歉!昨天是我自己迟到了,上将没有怪我,已经很好了,怎么还能让上将来道歉……”忽然想到什么,林知阅更慌了,“是不是我爷爷……对不起对不起……” 眼看Omega快要把自己吓死了,封昭看了萧厉一眼,然后转向林知阅,“不是,的确是我昨天走得仓促,没能好好道别,抱歉。” 林知阅脸更红了,“没关系的,真的没关系的,上将不要放在心上。” 林怀远从后面走出来,看见自家孙子这副样子,摇了摇头,他自然看得出知阅对封昭有好感,这种青涩的仰慕几乎写在脸上。但封昭刚才的态度已经说得很明白,他也不想让孙子陷得太深,只是看着孙子此刻的模样,终究不忍心再说什么。 “好了,都别站着了,”林怀远招呼道,“知阅,去把东西放好,下来吃饭。” 林知阅 如蒙大赦,飞快地应了一声,小跑着上楼去了。 封昭给封洵然发了信息:「晚上不回家吃饭,记得按时吃药,不舒服立刻告诉我,不许再瞒着。」 封洵然的回复很快:「知道了父亲。」后面跟着一个乖乖的小表情。 萧厉余光瞥见,啧了一声:“你儿子都多大了,真是操不完的心。” 封昭没理他。 饭桌上,萧厉和林怀远你来我往地聊着,封昭本身话就不多,偶尔应一两句,林知阅坐在封昭对面,整顿饭都没敢抬头,只一个劲儿地扒碗里的米饭。 饭后,林怀远让林知阅送送客人。 林知阅把两人送到门口,林知阅一心想着要说几句得体的道别话,脚步急了些,没留意脚下的台阶,忽然一个踉跄。 封昭反应极快,回身一把扶住了他,那一瞬间,Omega身上的晚香玉信息素气息扑面而来,林知阅脸瞬间烧得通红,慌乱地后退一步,站直身体,连声道:“谢谢上将!我、我没事,没站稳,谢谢!” 封昭松开手,“台阶有些滑,注意脚下。” “嗯!”林知阅使劲点头,“那……上将慢走,元帅慢走。” 飞行器升空后,萧厉坐在封昭旁边,一脸意味深长,“扶挺快啊,封上将。” 封昭懒得接话。 “我看那林小少爷是真喜欢你。”萧厉说,“你当真不考虑考虑?” 封昭仍然没说话,萧厉等了一会儿,自觉无趣,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去了。 飞行器在萧厉的住处外短暂停留后,便将封昭送回了宅邸。 一进门,封昭就看到封洵然坐在沙发上,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睡衣,膝盖屈着,下巴搁在膝盖上,正对着玄关的方向发呆。 封昭走过去,先探了探他的额头,“怎么还没睡?” 封洵然眼神才慢慢凝聚,“父亲回来了。” “嗯。”封昭在他旁边坐下,但还没来得及再说什么,封洵然已经靠过来,双手环住他的腰,封昭没有推开他,反而抬手抚了抚他的后背。 就这么抱了一会,封洵然忽然说:“父亲身上有别人的味道。” 封昭一愣,随即想起应该是先前扶住林知阅时不小心沾上的那点晚香玉信息素的味道,“你鼻子倒是灵。” “晚香玉吗。”封洵然笑道,“还挺好闻的。” “是很好闻。”封昭顺着说。 话音刚落,封昭感觉到环在他腰间的手臂收紧了些。 又听到封洵然问:“父亲很喜欢这个Omega吗?” “为什么这么说。” “这是父亲第二次去见他了。” “见面不代表喜欢。”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封昭拍拍封洵然的手,“好了,松开,太紧了。” 封洵然很听话地松开了。 封昭站起身,“我去洗澡,你早点休息,明天还要去学校。” “好。”封洵然仰着脸看他,笑得眼睛弯弯的,“父亲晚安。” 目送封昭上楼,封洵然脸上笑意依旧,但如果有第二个人在场,大约会觉得那笑容挂在少年过于苍白的脸上,不知为何有些令人发冷。 4. 第 4 章 早餐时,封昭在餐桌上对封洵然说:“晚饭不用等我。” 封洵然正给面包抹果酱,手上动作没停,只抬起眼,“又要在军部过夜吗?最近军务很重?” “嗯。” “父亲别太累了。”封洵然把抹好果酱的面包放到封昭盘子里。 封昭点头,拿起面包咬了一口。封洵然撑着下巴看他,笑容温顺,“父亲这样子,好像我才是家长。” “又胡说。” 吃完早餐两人一起出了门,封洵然又在门口抱了封昭好一会,撒娇卖萌简直无所不用其极,最后磨得不行了,换来了封昭在他额头的一个离别吻。 帝国第一军事学院附属中学,简称附中,是首都星最顶尖的预备役学校,学生大多是贵族子弟,像封洵然这样以平民身份考入的屈指可数,但他在附中的成绩却常年稳居年级第一,战术推演、体能考核、机甲实操,等等,没有任何一门课拖过后腿。 学校里教官提起他,都说这孩子虽然是封上将的养子,但实力本身就强得吓人,即便没有那层关系,也是个难得一遇的好苗子。 上午的课是帝国战史,这种课听起来向来令人昏昏欲睡。 课后,封洵然正在整理笔记,坐在旁边的莱恩凑过来,“中午吃什么?” 莱恩是封洵然为数不多说得上话的朋友,虽然也是贵族出身,但并没有那些贵族身上的臭毛病,甚至人都有些过于单纯。 “都行。”封洵然转眼,“食堂?” “又是食堂啊。”莱恩苦着脸,“你就不能让我改善一下生活吗。” “可以改善,”封洵然笑着问他,“但你这个月的生活费还剩多少?” 莱恩并不像其他贵族家的小孩一样可以无限制的花钱,他的父母哥哥都觉得那样会养成他挥霍无度的性格,这样是不应该的。被戳中痛处,莱恩立刻闭嘴,老老实实跟着封洵然去了食堂。 两人端着餐盘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莱恩坐封洵然对面,一边扒拉盘子里的菜一边抱怨,“厨师是不是又消极怠工了,这土豆泥跟水一样。” 封洵然笑了笑,没有接话,低头吃饭。 这时他们旁边突然传来骂骂咧咧的声音。 “就一个泥腿子爬上来的货色,靠着几场仗搏了个虚名,现在倒真把自己当帝国的柱石了。” 不提名不提姓,但在场的人都知道在骂谁。 莱恩猛地抬头,朝声音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飞快地转回来,压低声音,“是埃利奥那群人,别理他们。”埃利奥是斯兰德尔的孙子。 封洵然嗯了声,没理,继续吃饭。 那个声音还在继续,故意说得很大声,像是生怕周围人听不见似的,“我爷爷说了,那种没有家族底蕴的人,再怎么向上爬也改不了骨子里的低劣,打仗再厉害有什么用?不过就是家养的一条狗罢了。” 这话一出,附近几桌都静了静,但没有人出声。 斯兰德尔家的小辈在学院里横行惯了,没人愿意得罪。 “洵然,”莱恩小心翼翼说,“我吃饱了,我们走吧。” 封洵然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旁边那群人,点了点头,端起餐盘起身。 两人经过那一桌时,埃利奥靠在椅背上,一条腿横出来,差点绊倒莱恩。 “哎哟,不好意思,”埃利奥慢悠悠地说,“腿长,没注意。” 莱恩没敢吱声,低着头往前走。 他那几个狗腿子哄笑起来。 封洵然却停下脚步,看了眼埃利奥。 埃利奥也看他,眼睛一挑,露出一个挑衅的笑,“怎么?你有话说?” 封洵然弯弯唇角,温温和和地说:“没有。” 说完,他拍了拍莱恩的肩,走了。 身后传来埃利奥愈发肆无忌惮的笑声,夹杂着“窝囊废”之类的话。 莱恩气得脸都白了,出了食堂才敢说话,“那孙子太欠了!” 封洵然安慰似地又拍了拍他,没有发表任何看法。 莱恩气归气,到底也还是不敢再说什么。 下午放学封洵然问莱恩,“晚上去你家复习?” 莱恩说:“行啊,正好我家没人,家里就我。” 莱恩家离学院不远,一栋三层小楼,买来方便莱恩上学,和他哥哥一起住,莱恩的哥哥今天也在军部加班。 两人在莱恩的房间里复习,又过了一遍上次模拟考的错题,然而莱恩的效率远不如封洵然,中途好几次趴在桌上哼哼唧唧说脑子要炸了。 “再坚持一下。”封洵然头也不抬,把笔记推过去,“这页看完。” 莱恩哀嚎一声,继续看。 结果看了没十分钟,莱恩实在撑不住了,眼皮直打架。 封洵然从口袋里摸出一颗薄荷糖,递过去,“提提神。” 莱恩想也没想,接过来剥了塞嘴里,含糊不清地说:“你哪来的糖,挺好吃的。” “学校门口买的。” 清清凉凉的味道确实让莱恩精神了一瞬,但没过几分钟,困意却以更凶猛的势头卷了上来,他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皮沉得几乎睁不开。 “洵然……我不行了……让我眯五分钟……”莱恩趴在桌上,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个字是含在嘴里嘟囔完的,人已经睡死了过去。 封洵然好似没看到,继续翻笔记。 等再醒来,莱恩揉着眼睛坐直,打了个哈欠,“我睡……多久了?” 封洵然还在看笔记,闻声转头看他,“四十分钟左右。” “我靠!四十分钟!你竟然不喊我!”莱恩崩溃道。 “喊你做什么,喊醒了你还不是一样会接着睡。”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莱恩怪尴尬的,“我昨天晚上通宵玩了一个星网刚上新的新游戏,你别跟我哥哥说啊。” “神经,我才不管这种闲事。”封洵然笑,“那今天就到这儿?我该回家了。” “行,慢走啊。”莱恩打了个哈欠,起来送他到门口。 “明天见。”封洵然对莱恩挥了挥手。 然而封洵然到家时,家里的灯竟然是亮着的。 灯光透过落地窗照进院子,封洵然面色沉了沉,在门口站了片刻,随即推门进去。 “父亲。”封洵然扬起笑容,“你怎么回 来了?不是说不回家吗。” 封昭闻声回头,“临时取消了。” “吃饭了吗?”封洵然问。 “在军部吃过了。” 封洵然看了眼时间,已经快十点了,往常这个点他如果还在外面,封昭多半要问几句,但今天封昭没再追问,大约是因为他出门前报备过去向,封昭对去莱恩家复习这件事没什么可担心的。 “那我先上去洗澡了。”封洵然说,“父亲也早点休息。” “去吧。” 封洵然上楼回房,门关上后,他靠在门板上站了一会儿。 口袋里还有一个东西,他摸出来看了一眼,是个信号屏蔽器,指甲盖大小,刚才在莱恩家的时候用过。他指尖一弹,那个小玩意儿被抛起来又接住,然后随手扔进了抽屉。 随后他拿了睡衣进浴室,热水兜头浇下来,他仰起脸,闭着眼任由水流顺着下颌线淌下去,过了片刻,他睁开眼,抬手将额前湿透的头发尽数向后捋去。 浴室镜子里映出的那张脸,少年人尚未完全张开的轮廓厉,已经透出一种极富侵略性的英俊,像一把半出鞘的刀,明晃晃的扎人眼,脸部线条绷紧时带着点儿凶悍,可稍微一松弛又透出一股让人心痒的懒散劲儿。说句不夸张的,长成这样,往那一站就是祸害。 然后,他对着镜子慢慢地笑了一下。 和刚才在楼下对封昭笑时一模一样。 窗外的夜航灯闪烁,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将少年的脸一瞬照亮,又一瞬隐没在阴影里。 “快了……”他说。 …… 次日清晨,封昭到了餐厅,却没看到封洵然。 “少爷呢?”封昭问。 “少爷一早就出门了,”管家答道,“说是学校有事。” 接下来的几天平静得出奇。 御前会议一天天临近,萧厉那边忙得脚不沾地,封昭也基本住在了军部。 封洵然每天雷打不动地早晚发一条信息,内容简短,早安和晚安,或者“今天降温,父亲记得加衣服”或“军部食堂的饭不好吃,我给您送饭”之类的话。 封昭忙起来不常回复,偶尔回个“知道了”或者“不用麻烦”,但封洵然从不因为他回复得简短而减少发送的频率。 这份稳定让封昭百忙之中感到安心。 但封昭不知道的是,其实这份关心下,还有另一个意思。 比如“父亲天冷了多加衣服”封洵然实际上想说的的是:或者我现在过去给您暖床也可以。 比如“军部食堂的饭不好吃”后面跟着的是:您回来吃我怎么样。 当然,这些封昭永远不会知道。 至少现在不会。 …… 从文件堆里抬起头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军部大楼只剩值班室的灯还亮着。 封昭揉了揉眉心,伸手去拿水杯,喝的时候发现水杯空了,他起身去饮水机前接水,寂静的办公室里,只有饮水机咚咚咚的声音。 终端忽然响了,提示有视频通话进来。 封昭一手拿杯子一手接通,“这个点给我打视频,怎么了?” 5. 第 5 章 封洵然在镜头那边动来动去,封昭默默看他咕蛹,等终于调整好了,封洵然只穿了一件睡袍的上半身出现在镜头里,领口松垮的敞着,锁骨和胸膛都裸.^露在外面,隐约还能看见腹肌,他说:“没有啊,就是想看看父亲。” 封昭喝了口水,说:“看我?我有什么好看的。” “就是想看。”封洵然状似无意又把镜头往下压了压,这一动,画面正好框住他大半片胸膛和紧实的腰腹,线条分明的肌肉瞬间占满屏幕,随即满意地看向镜头,期待封昭的反应,但为了让自己这种行为更自然一点,又问,“父亲累不累?” 然而封昭目光只是扫过屏幕里的封洵然,问道:“还好,但你穿这么少,是打算再发烧吗?” 封洵然:“……” “父亲,你……” 封昭:“我怎么了?” 真是媚眼抛给瞎子看,封洵然缓了下,“那如果我着凉了,父亲会回来照顾我吗?” 话赶话都到这里了,封昭并不想让封洵然养成那种认为只要生病就可以为所欲为的习惯,“如果你明天真的生病了,我会让管家替你叫医生。” “那好吧。”封洵然耸了耸肩,不是很在乎,“那父亲现在多看看我吧,多看看我就不累了。” 封昭觉得有意思,“你这是什么歪理?” “不是歪理,父亲不是最喜欢我了吗?”封洵然忽然凑近镜头,整张脸几乎占满屏幕,他的眼睛瞳色很浅,此刻在灯光下,像是某种兽类蛰伏着,却又因为笑意而显得温顺无比,“我也最喜欢父亲了。” 封昭只当他又在撒娇,无奈摇摇头。 然后父子俩就这么对视着,竟然谁都没有再说话。 这种沉默太过诡异,特别是封洵然的目光,竟让封昭有种下意识想要移开视线的感觉。 最后还是封洵然先破功。 “父亲?” “你怎么不说话了?” “难道父亲跟我就没有话题吗?” 一连三问。 封昭回答不上来,因为他发现自己这个父亲做的很失败,跟自己孩子竟然没有话题可以聊。 难道这就是代沟? “那让我猜猜父亲在想什么吧。”封洵然自顾自说。 “你猜。” “嗯……”封洵然做出一副思考的样子,封昭看他装模做样,觉得有点好笑,但更搞笑的应该是自己,大半夜在这里玩这种幼稚游戏。 沉默片刻,封洵然抬眼,惊喜道:“我知道了,父亲在思考我们之间是不是有代沟。” 封昭挑眉。 封洵然看到了,“我猜对了吧。” “嗯,猜对了。”封昭说。 “那……有奖励吗?”封洵然冲封昭眨眼,手心摊开。 “这样就想要奖励了?”封昭笑道,“那未免也太容易了。” “一点都不容易好吗。”封洵然哼了一声,“父亲的心思是最难猜的。” “好吧好吧。”封洵然又说,“不要奖励了,那父亲猜猜我现在在想什么吧。” 封昭突然有点想摆烂,“猜不到。” 他的确猜不到,毕竟青春期少年心思一会一个样。 “封上将,你怎么一点游戏精神都没有。”封洵然不满道。 封昭简直哭笑不得,“那你说,我应该怎么才算有游戏精神?” 封洵然略一思索,“这样吧,父亲你现在回家,我就告诉你我在想什么。” 按理说封昭应该拒绝,他不该跟着孩子一起胡闹,但看封洵然此刻在屏幕眼巴巴的样子,心里一动,鬼使神差应了。 视频挂断后,封昭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他揉了揉眉心,觉得自己大约是连日加班,精神紧绷到有些反常了。 但话已出口,他拿起外套,大步走出办公室。 到家时已是凌晨。 整栋宅邸黑沉沉的,管家和佣人都已歇下了。 封昭放轻脚步上楼。 然而刚走到封洵然房门前,门突然从里面被打开,下一秒,封昭直接被人一把扯进房间。 门在封昭身后关上,他感觉到带着少年人特有清爽气息的温热的躯体从背后贴了上来,嘴唇若即若离地擦过他腺体的位置。 紧接着他听到,“我说到做到,现在可以告诉父亲我在想什么了。” 然而高阶Alpha的本能却在此刻开始作祟,封昭微微眯眼,他不喜欢被如此有侵略性的姿态压制,哪怕对方是自己儿子也不行。 他回身,动作利落,一把擒住封洵然手腕,将人反手按在了门上。 “好啊。”封昭声线压低,给人的压迫感却骤升,“现在可以说了。” 封洵然感觉自己被捏住的手腕在发烫。 封昭手劲很大,他非但不觉得疼,反而兴奋得头皮都麻了,连呼吸都忘了。一直到胸腔发疼,才恍然回神,压下眼底翻涌的狂热,摆出平日里那副温顺模样,轻声说:“在想你,父亲。” 意料之中的答案,理智如潮水般回归,封昭松开了手退后一步。但不免有些懊恼,自己竟然被一个孩子的游戏牵着鼻子走,大半夜从军部跑回来,就为了听这么一句撒娇的话。 封昭在心里叹了口气,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视线又扫过封洵然手腕,隐约看到那里泛红,问道:“我弄疼你了吗?” 封洵然转过身来,低头看了一眼,再抬头时,眼睛里已经蓄了一点水汽,委委屈屈说:“疼了。” 封昭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又软下来,他拉过封洵然手腕,借着夜灯的光看了看,少年人皮肤薄,刚才那一下确实没控制好力道,几道红痕横在白皙的皮肤上,显得有些触目惊心。他用拇指轻轻揉着,声音不自觉放缓,“下次别这样了。” 封洵然垂着脑袋,乖乖任封昭揉手腕,等封昭的动作渐渐缓下来,才抬起脸,小声问:“父亲今晚还走吗?” 封昭看了看时间,已经凌晨两点了,再回去也意义不大,“不走了。” “那父亲今晚跟我一起睡。” “嗯。”封昭没跟他客气,脱了外套搭在椅背上,又解了领口的两颗扣子。封洵然已经飞快地爬到床上,掀开被子,眼巴巴地等着他。封洵然也躺下,但两人中间始终隔着一点距离,没多久封昭就感觉到有什么在往自己这边蹭。 封昭索性伸出手,把人捞了过来,圈在怀里,“别乱动,睡觉。” “嗯。”封洵然果然安分下来。 可能是这几天实在是太累,封昭呼吸很快变得绵长。 …… 第二天早晨,封昭醒来时 ,封洵然已经不在床上了。 洗漱下楼后,封洵然正坐在餐桌前,嘴里哼着歌,手指跟着敲节拍,看到封昭过来,他说:“父亲早安。” 封昭落座,多看了他一眼,“心情很好?” “嗯。”封洵然笑眯眯点头,把一杯热牛奶推到封昭面前,“天气好,心情也好。” 封昭没再问,端起牛奶喝了一口。 管家在旁边看得也有点稀奇,少爷今天确实格外高兴,下楼的时候走路都带风似的。 封洵然咬着面包,视线却一直若有似无黏在封昭脸上。 出门时,封洵然主动帮封昭拿外套,然后帮封昭穿上,“父亲晚上还回来吗?” “看情况。”顿了顿,想到什么似的,“不要等我,早点休息。” 封洵然乖巧点头,“知道了父亲。” 封洵然到校时,莱恩正趴在课桌上补觉。 他走过去,一巴掌拍在莱恩后背,“醒醒,早读。” 莱恩猛地抬起头,一脸茫然,“啊?上课了?”揉着眼睛看清是封洵然,愣了愣,“卧槽,你今天怎么这么红光满面?” 封洵然在他旁边坐下,笑了笑,“有吗?” “有啊,你这笑得跟偷了鸡的狐狸一样,怪瘆人的。”莱恩搓了搓胳膊,“说,是不是有什么好事?捡钱了?” “没有。”封洵然翻开书,嘴角还翘着。 莱恩一脸狐疑地盯着他,越看越不对劲。封洵然平时虽然也笑,但多半是那种温温的,礼貌性的笑,今天这个笑明显不受控制,像疯了! “不对,绝对有事。”莱恩凑近了。 封洵然翻书的手停顿一下,转头看他一眼,眼神里带着点意味不明,但很快又收敛起来,变成平日里那副温和模样,“真没事,就是昨晚睡得好。” “睡得好能笑成这样?你哄谁呢。”莱恩撇撇嘴,还想再问,早读铃响了。 封洵然没再理他,低头看起书来。莱恩抓了抓头发,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但又说不上来。他打了个哈欠,心想好兄弟越来越难懂了,成天一副藏了八百个心眼的样子。 上午的课封洵然都上得心不在焉,但老师提问他依然对答如流,更让莱恩更觉得这人是个怪物。好不容易熬到午饭时间,两人照例去食堂。 今天封洵然打了满满一托盘的食物,堆得像座小山,是他平时饭量的两倍还多。 莱恩瞪圆了眼睛,“你是饿死鬼投胎吗?这么多你吃得完?” 封洵然随口道:“心情好。” 心情好难道饭量也能增加?莱恩不解,看着他,欲言又止,最后小声嘀咕了一句:“确实疯了。” 封洵然听见了,也不反驳,只笑了笑。他心情确实好,好到看食堂里乌泱泱的人都顺眼了不少。昨晚他几乎一整夜没合眼,封昭就躺在他身边,封昭的体温、呼吸、身上的香气,全都离他那么近,他甚至在确定封昭彻底熟睡后,偷偷将人抱进怀里,这种全心全意把自己托付给他的感觉,现在光是想想,他指尖就发麻。 “你傻笑什么呢?”莱恩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饭要凉了。” 封洵然回过神,若无其事继续吃饭。 就在这时,食堂门口传来一阵骚动。莱恩抬头望去,脸立刻垮了下来,“晦气,怎么又是他们。” 6. 第 6 章 埃利奥带着他那几个跟班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只是埃利奥今天走路的姿势有些别扭,左腿明显使不上力,虽然尽量装作正常,但明眼人都能看出他腿上有伤。 莱恩眼尖,一眼就注意到了,压低声音对封洵然说:“诶,你看埃利奥那腿,怎么瘸了?” 封洵然抬眼扫了一下,微微挑眉,什么都没说。 莱恩继续蛐蛐,“肯定是缺德事儿干多了,让人给揍了。也不知道是哪个好人干的,要让我知道是谁,我肯定当场给他鞠三个躬,不,给他磕一个都行。”他越说越来劲,“就他平时那嚣张劲儿,活该,报应!” 封洵然听着,嘴角勾了勾。 莱恩还在那小声嘀咕,“打得好,打得妙,打得埃利奥呱呱叫……我早就看他不顺眼了,就仗着他爷爷成天欺负人,这回碰上硬茬子了吧。” 他正嘀咕得起劲,埃利奥那桌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几个人的目光齐刷刷往这边看过来。 埃利奥本来脸色就不好,他最近几天确实诸事不顺,前几天晚上回家路上被人堵在巷子里,连对方脸都没看清就被揍了一顿,左腿差点折了。 他查了几天没查出是谁,憋了一肚子火没处发,刚才一进食堂,就看见莱恩那个小矮子一直往他腿上瞟,还嘀嘀咕咕,一脸幸灾乐祸。 埃利奥的火气蹭地就上来了。 他“哐”放下筷子,起身就朝莱恩这边走过来。 莱恩正说到兴头上,忽然感觉头顶罩下一片阴影,一抬头,差点魂飞魄散。埃利奥人高马大,杵在他面前跟堵墙似的,居高临下地瞪着他。 “你刚才,在笑什么?”埃利奥声音阴冷。 莱恩脸都白了,结结巴巴道:“我、我没笑什么啊……” “没笑什么?”埃利奥一把揪住莱恩的衣领,直接把人从座位上提了起来,“你他妈眼睛一直往我这边瞟,嘴巴还不停,当老子瞎?” 莱恩吓得腿都软了,张着嘴说不出话。 封洵然站起身,抬手按在埃利奥揪着莱恩衣领的那只手上,语气温和,“有话好好说,别动手。” 埃利奥扭头看他,冷笑一声,“你算什么东西?滚开。” 封洵然没动,他的手看着没怎么用力,但埃利奥却觉得自己揪着莱恩的手一点点失去力气。他心里一惊,还没来得及反应,莱恩已经跌坐回椅子上,喘着气躲到封洵然身后。 埃利奥眼睛眯起来,“封洵然,你今天是铁了心要跟老子过不去?” 封洵然挡在莱恩身前,神色平静,“这里是食堂,这么多人看着,你也不想闹到教官那里去吧。” “少拿教官压我!教官算个屁!”埃利奥本来就一肚子火,这下更是火上浇油,他往前一步,直接一把揪住封洵然的领口,狠狠将他往后推。 封洵然被他推得踉跄几步,后腰撞上餐桌,桌上的餐盘、碗碟哗啦啦摔了一地,汤汁溅得到处都是。四周的学生惊叫着散开,却没一个人敢上前。 埃利奥揪着封洵然,把他按在桌上,另一只手高高扬起,拳头握得咯咯响,“你他妈一个不知道哪来的野种,也敢在老子面前装!”埃利奥怒吼。 封洵然被按着,但他脸上没有半分慌乱,甚至没有挣扎。就在埃利奥的拳头即将落下的瞬间,封洵然忽然偏了偏头,贴近埃利奥耳畔。埃利奥动作猛地僵住,侧目对上封洵然的眼睛,此刻,封洵然那双总是温顺无害的浅色眼瞳里,像结了一层薄冰,还有丝嘲弄。 埃利奥眼睛瞬间瞪大,“是你……竟然是你!”埃利奥又惊又怒,额角青筋暴起,整个人都因为暴怒而剧烈发抖,“你个杂种!老子弄死你!” 他彻底疯了,那一拳带着十成的力气砸下来。 封洵然偏头躲开,拳头砸在桌面上,“砰”一声,桌面都凹了下去。 埃利奥不管不顾,扑上去就要继续打。 就在这时,食堂门口传来一声低喝:“都给我住手!” 所有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着军装的年轻男人大步走过来,肩章上是帝国军事学院教官的标识。 来人叫迈尔斯,帝国军事学院教官,最近被临时调到附中代课,同时也是封昭在军事学院时的同期,两人私交不错。 迈尔斯几步走到两人面前,一把扣住埃利奥手腕,稍一用力, 埃利奥就疼得“嘶”了一声,被迫松开了封洵然。 迈尔斯目光严厉,扫过满地狼藉,“埃利奥,你在做什么?在食堂公然殴打同学,你是想去禁闭室待着吗?” 埃利奥正在气头上,哪里还听得进去,他猛地挣开迈尔斯的手,红着眼嘶吼,“他先打的我!我这条腿就是他打的!他是故意装可怜,你们都被他骗了!” 迈尔斯皱眉,“你在胡说什么?” “就是他!他刚才亲口承认的!”埃利奥指着封洵然,胸膛剧烈起伏,整张脸因为愤怒扭曲。 迈尔斯看向封洵然,封洵然站直了身体,衣服上沾着汤汁,头发也有些凌乱,他垂着眼,抿了抿唇,低声道:“教官我没有,我只是不想看他欺负莱恩。” 莱恩赶紧从后面冒出来,带着哭腔,“教官,是埃利奥先动手的,他先揪我领子,洵然只是过来帮我,结果他就打洵然……” 旁边同学也都窃窃私语,说是啊是啊,洵然同学什么都没做,差点被打。 “你们串通好的!都是骗子!”埃利奥怒吼。 他越说越激动,胸膛剧烈起伏,呼吸急促起来。 突然,一股浓烈的Alpha信息素从他身上爆发出来,带着强烈的攻击性,猛地朝四周席卷而去。 …… 另一边,帝都皇宫,御前会议厅。 卡洛斯坐在主位上,脸色不太好看,他面前的长桌两侧,一边坐着以萧厉、封昭为首的军方将领,另一边则是以斯兰德尔为首的贵族文官集团。 也有部分贵族不喜欢斯兰德尔如此专制,但奈何斯兰德尔势大,为了家族也只能沉默。 这场会议已经开了近三个小时,气氛从一开始就不算好。 斯兰德尔正说到兴头上,他年过六十,保养得宜,鬓边只几缕银丝,说话时习惯性地用指节敲击桌面,以给人压力。 “……所以,高级军官政治审查制度的设立,并非针对某个人,而是为了帝国的长远安定。军队乃国之重器,掌兵者若不能接受监督,长此以往,恐生不臣之心。诸位将军也不必紧张,审查流程完全可以做到公正透明——” 7. 第 7 章 “公正透明?”坐在封昭下首的沈伯钧冷笑一声,他是第二舰队司令,脾气向来火爆,“老头儿,你说的公正透明,是不是指你们的人来审我们,然后告诉我们审出来的结果就是‘不合格’,再然后让我们卷铺盖滚蛋?” 沈伯钧左手边坐的是第三舰队参谋长周明,替他们司令来参会,“我也想问一句,审查标准由谁来定?由贵方单方面拟定,还是军方有权参与?如果连标准都是你们说了算,那这个审查和直接撤职有什么区别?” 斯兰德尔笑但不语,他身后的几名文官替他发言,“周参谋长此言差矣,审查的目的在于监督,标准自然是议会根据帝国法律来制定,军方配合即可。这也是为了确保军队的忠诚,诸位应该理解。” “理解个屁。”沈伯钧直接开骂,“我们这些人谁不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现在倒好,一帮没上过前线的废物来审我们是不是忠诚?你们配吗?!” “沈司令,注意言辞。”萧厉淡淡开口,语气里却没有多少责备。 卡洛斯坐在最上方,听着下面你来我往,嘴唇紧紧抿着,他想开口说点什么,可每次话到嘴边,又觉得自己说什么都不对,不光压不住两边剑拔弩张的势头不说,反而可能会把事情弄得更糟糕。 封昭始终没有开口,他靠在椅背上,神情冷淡。 就在这时,斯兰德尔的秘书长从侧门进来,快步走到他身后,俯身耳语了几句,随即斯兰德尔脸上完全胜券在握的笑容没有丝毫预兆的僵住了,他猛地侧过头。秘书长额头瞬间起了冷汗。 秘书长也是很无奈,小少爷早不惹事晚不惹事,偏偏这种时候惹事,惹的还是这种大事。 斯兰德尔挥挥手让秘书长先退下,随即道:“一点小事,我们继续。诸位将军不必如此激动,审查制度的初衷,也是为了保护帝国,军人立下战功,帝国自然不会忘记,但如果有人借着军功拥兵自重,那对帝国而言,就是比外敌更危险的存在。” “封上将,你说是吗?” 沈伯钧又要发作,“你他——”被萧厉一个眼神按住了。 封昭抬起眼与斯兰德尔对视,“大人说得对,军人确实不该拥兵自重。” 斯兰德尔以为封昭终于服软,“上将能这么想,那是再好不过了,军人以服从为天职,封上将深明大义,是帝国之幸。” “这是自然,”封昭不紧不慢说,“我还有个更好的提议,大人想听吗?” “请说。” 先前与小皇帝商议的那些折中提议,在斯兰这种嘴脸下,封昭也懒得跟他再周旋。 反正都要撕破脸,那不如干脆些。 “大人这么极力推进审查制度,不如先从文官集团开始试点?帝国财政、司法、内政,哪一个部门不比军部权力更大?既然是为了帝国长远安定,没道理只审军人,不审文官。大人觉得呢?” 斯兰德尔脸上笑容瞬时淡了,他身后的一名文官立刻道:“封上将这是在混淆概念,文官与武官性质不同——” “性质不同?”萧厉懒洋洋接话,“哪里不同?不都是帝国臣子?还是说,文官天然就比军人更忠诚?那我还真是头一回听说。” “萧元帅说笑——”了。 外面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接着,一个身着卫戍部队军服的年轻人冲了进来,还没来得及行礼就喘着粗气喊,“陛下!学校!学校出事了!!!” 小皇帝站起来,然而还没开口—— 大约知道卫戍部队为何而来,斯兰德尔脸色一沉,他下首的文官看脸色抢先说:“大胆!御前会议重地,擅闯议事厅,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还有没有把陛下放在眼里!把他拖出去!” 那军官这才看清会议厅里的阵势,两边文官武将坐了一屋子,最上头坐的是小皇帝,他腿一软,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任人把他驾着往外拖。 “住手。”卡洛斯开口,声音有些发颤,但到底说了出来,“让他说。” 斯兰德尔看向卡洛斯,“陛下,御前会议的规矩——” “事关学生,还是要问仔细一点。”卡洛斯底气明显不足,但强撑着,“让他说完。” 年轻军官被卫兵放开,“回陛下,是斯兰德尔大人家的小少爷……他在学校食堂当众释放攻击性信息素,精神力完全失控,已经伤了几名教官,现在整个食堂都被他的精神力场覆盖,里面还有几十个学生被困在后厨出不来。” “卫戍部队已经派了人过去,但是……”军官声音越来越小,“大家不敢真对他动手。”他一口气说完,头埋得极低,不敢看任何人的脸。 卫戍部队的顶头上司是斯兰德尔的侄子,没命令谁敢动这位小少爷一根汗毛?可是再不管,A级Alpha的精神力一旦完全暴走,那就是一场小型灾难。 一年前首都星就出过一桩事,两个A级Alpha为了一个Omega在城区大打出手精神力对撞,直接把一栋楼震塌了,死伤无数。 如果放任埃利奥继续失控下去,今天怕是要出大事。 “不敢真对他动手,所以就让他在学校发疯?”封昭开口,声音冷得可怕。 “不、不是,上将……” 封昭转头看向卡洛斯,“陛下,会议请容后再议,军部需要立刻前往现场。” 卡洛斯连连点头,“快去快去!” 斯兰德尔脸色铁青,抢在封昭起身前开口,“封上将,这不过是学生之间的一点小摩擦,没必要——” 封昭根本不等他说完,大步朝会议厅外走去。 萧厉慢悠悠站起来,经过斯兰德尔身边时停了一下,偏头道:“大人,您孙子都精神力暴走了,您还管这叫小摩擦?心可真大啊。”他笑了笑,拍了拍斯兰德尔的椅背,“看来在大人眼里,只要没炸到您家屋顶,都是小事情,可学校里面困着的孩子也是孩子,大人就一个孙子,人家爹妈也就一个孩子。”说完不等斯兰德尔回应,也走了。 封昭在前往学校的途中直接联系了军部督察处,命令他们人一旦出来就以“涉嫌危害公共安全”罪名对埃利奥实施拘押。 抵达学校时,整座校园已经被卫戍部队封锁,封昭大步走向食堂方向,远远就看到食堂门口围着一圈卫戍部队的人。 埃利奥的叔叔,斯兰德尔的亲侄子,卫戍部队副指挥官,此刻正黑着脸站在食堂外围。 刚才收到斯兰德尔的消息,让他想办法把事情压下去。 压下去?他拿什么压?食堂现在进都进不去,他侄子不知道怎么回事,精神力直逼S级,狂暴得六亲不认,他自己也就是个A级Alpha,硬闯等于送死。 何况萧厉封昭都亲自来了,他能干什么? 他恶狠狠地看向食堂方向,心说毁灭吧。 干脆当没看见。 “现在什么情况。”封昭问迎上来的卫戍部队军官。 “人在里面,我们有几个人进去了,但精神力完全被压制。”那军官脸上挂了彩,声音发紧,“里面还有几十个学生,都集中在后厨,暂时没事,但,恐怕撑不了太久。” 顿了顿,“上将,恕我直言,埃里奥的精神力波动绝对不正常,强得离谱,至少有S级的爆发力,一个A级Alpha不可能有这种强度。” 封昭看了看食堂方向,开始脱外套,“知道了。” 他刚把外套脱下来,一支狙击枪就递到了他手边。封昭转眼,看到萧厉笑眯眯地站在旁边,顺手还把他外套接过去了。 封昭背上狙击枪,什么都没说,转身朝学校一栋建筑走去。 那军官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萧厉已经开口,“剩下的你们不用管了,把周围的学生疏散到安全区域,把食堂外围给我清干净,任何人不得靠近。” 军官连忙应下,转身去安排。 大约一会儿,萧厉看差不多了,按了下通讯器,懒洋洋地问:“用不用我给你计时?多久解决?” 那边沉默了半响。 “现在。” 话音刚落,一道破空声撕裂空气,紧接着食堂侧面的一扇窗“哗啦”碎了个彻底。 原本在里面横冲直撞精神力像风暴一样向四周碾压的埃利奥,突然像被抽掉了所有力气,直直地僵在原地,然后“扑通”一声倒了下去。 场上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 短暂的静默之后,人群中突然爆发出一阵惊呼,“没、没了!!!” 刚才那种憋闷到极致的压迫感就这么消失了?!!! 见状萧厉吹了个口哨,比封昭本人还激动,对通讯器那头说:“封上将,宝刀不老啊。” 通讯器里传来封昭冷淡的声音,“叫医疗队进去。” 食堂大门被从外面强行打开,医疗队抬着担架鱼贯而入。 封洵然扶着莱恩跟在人群后面慢慢走出来,两人的脸色都不太好,莱恩整个人还在抖,腿软得几乎站不住,大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在封洵然身上。 萧厉一眼就看见了他们,“我靠,你俩怎么也在里面?” 莱恩抬头看见萧厉,嘴巴一瘪,委屈得不行,“要不说我俩倒霉呢萧叔。” 萧厉大步走过来,上上下下把俩人扫了一遍,“没事吧?伤着没有?” 封洵然摇头,“萧叔我们没事,就是莱恩被埃利奥精神力压得有点难受。” 莱恩吸了吸鼻子,“那能叫有点吗?我差点当场断气。” “你呢?”萧厉看封洵然,“你没事?” 封洵然说:“没什么太大的感觉。” 萧厉眼神微微变了一下,看着他,若有所思。 没什么太大的感觉?埃利奥的精神力强行升至S级,在场的A级Alpha都受不了,一个未分化的少年居然说没什么太大的感觉? 萧厉心中啧啧,要真是这样,那就有一种可能了。 封洵然看萧厉一直看着自己不说话,“怎么了萧叔?” “没事。”萧厉揉了把莱恩脑袋,“行了,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赶紧跟着医疗队去检查,别在这儿杵着了。” 封洵然点点头,扶着莱恩往外走,但突然停了一下,“萧叔,我父亲他——” “好着呢。”萧厉笑了一声,“不然你以为怎么这么容易那小子就被制服了?赶紧去检查,别废话了。” 封洵然嗯了一声,扶着莱恩走了。 学生们陆续被疏散到操场接受检查,教官们伤得重,有几个为了护住学生,直接被暴走的精神力冲得口鼻出血,特别是迈尔斯,万幸的是学生们没什么大碍,但为了保险起见,所有人都被安排到医院留观一夜。 病房里,莱恩靠坐在病床上,脸色比刚才好了一些,但人还是恹恹的。 “我他妈就搞不懂了,”莱恩有气无力地说,“我不就是多看了他两眼吗?他至于吗?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挖了他们家祖坟。” 封洵然在另一张病床上,“你那张嘴少说两句,比什么都强。” “我怎么了我?”莱恩不服气,“我哪次不是实话实说?他腿瘸了又不是我打的,我笑两声怎么了?自由!帝国公民有言论自由!” “你对着一个疑似暴力狂的Alpha谈言论自由?” “唉算了,”莱恩打了个哈欠,“我先睡会儿,今天这一出把我折腾得,灵魂都出窍了。” “睡吧。”封洵然说。 莱恩被子一拉,没两分钟就没了声息,小呼噜都打起来了。 封洵然靠在床头,点开和封昭的聊天,想发点什么,又知道封昭现在一定很忙,怕打扰到他。 这时,一个没有名字的账号发来的消息弹了出来:「我看到星网了,没事吧?」 封洵然回:「没事。」 那边回得很快:「你胆子真太大了,让封昭知道了打断你的腿。」 封洵然嘴角勾了一下,慢慢打字:「他舍不得。」 对面沉默了好一会,回了一串省略号还有一句:「你没救了。」 8. 第 8 章 封洵然:「你不懂。」 那边秒回:「?」 封洵然:「你真的不懂。」 那边:「我不懂什么了?」 「我看你就是个纯种变态,竟然喜欢上自己父亲。」 封洵然:「他不是我父亲,我们没有血缘关系。」 那边:「名义上不是吗?」 封洵然:「马上就会不是了。」 「那个能变成Omega的药,准备好了吗?」 那边沉默了很久。 「你是真疯了,那玩意儿搞不好会把你的腺体彻底毁了,你真想变成废人?」 封洵然:「你准备好就是了。」 那边:「行,你牛逼,你加油,祝你早日给你爹当老婆。」 …… 埃利奥没死。 封昭那一枪精准地擦着腺体下方的神经丛打进去,特制麻醉弹头瞬间释放,埃利奥甚至没来得及感觉到疼痛,就已经彻底失去了行动能力。那一枪的目的从头到尾都只有一个,让他停下来,而不是要他的命。 军部督察处的负责人带着医疗鉴定报告来汇报。 “人……废了。” 萧厉正喝水,闻言动作一停,看了眼封昭,眼神说你干的? 负责人把报告递过去,“他的腺体萎缩了,不是受外力损伤导致的萎缩,是内部透支过度的结果。今天他的精神力强行突破到了近似S级的强度,这种跨级别的爆发根本不是正常生理能够承受的。我们在他的血液里检测到了一种违禁药剂的代谢残留,具体成分还在分析中,但他的腺体已经衰竭到了不可逆的程度了。” 萧厉接过报告翻了翻,眉头皱起来,“现在的孩子都疯了吗?这种东西也敢往身体里打。” “另外斯兰德尔大人现在要求见人。”负责人说,“他带着律师来的,态度很强硬,说军部没有权力扣留他的孙子。” 萧厉把报告往桌上一丢,冷笑,“没权力?嫌疑人都当众精神暴走了,甚至疑似使用违禁药剂,这叫没权力?” “但法律程序上,埃利奥还没被正式起诉,斯兰德尔方面认为应该先由家族担保,把人转移到私人医疗机构治疗。” 封昭站在窗边,淡淡道:“告诉他,埃利奥涉嫌危害公共安全是其一,在校园内非法使用违禁药物是其二,军部督察处依法执行拘押,没有任何通融的余地。帝国对违禁药物的管控条例写得很清楚,凡涉及违禁药物并造成公共安全威胁的,一律由军部直接管辖,不接受任何形式的私人担保。如果他觉得有问题,让他去跟帝国法律谈。” 帝国对违禁药物的态度向来是零容忍,这东西一旦泛滥,Alpha的精神力可以被无限放大,普通人也能获得短时间的力量增幅,但代价是彻底摧毁使用者的腺体和神经系统。 曾有一所普通高校的篮球队,为了在校际联赛中获胜,全队私下购买了一种在当时被称为“神赐”的增幅剂,结果比赛打到一半,两名主力当场暴毙,其余队员腺体永久性损伤。从那之后,精神类药物的管控就一路收紧,相关条例被归入帝国安全层面,由军部全权负责,连皇帝都没有权利置喙。 负责人领命去了。 萧厉走到封昭旁边,跟他并肩站在窗前,“今天这一出,够那老东西喝一壶了。”萧厉说,“他这孙子也是够能作的,什么药都敢碰,硬把自己往死路上逼。他爷爷打的好算盘,这审查制度还没落地呢,自家后院先炸了。” 说完萧厉侧头看了他一眼,“你还不走?这都什么时候了?洵然今天虽然看着没什么事,但肯定也吓得不轻。” 封昭本来也准备走了,转眼,“一起吗?” “我就不去了,”萧厉摆手,“忙活一天了,这几天我也没怎么歇,我得回去躺躺。你替我跟洵然说一声,改天他萧叔请他吃大餐压惊。” “行。” 刚到医院楼下,就碰见了莱恩的哥哥里斯,显然对方也是刚从什么地方赶过来,脚步很快,神色匆忙。两人目光一碰,对方脚步微顿,颔首道:“上将。” 莱恩常去家里找封洵然,一来二去,两家人也算相熟。 病房里,听见门响,封洵然转眼,“父亲,”视线又越过封昭,看到跟在后面的里斯,叫了声,“里斯哥。” 里斯冲他点了下头,目光已经落在病床上的莱恩身上。他轻步走到床边,弯腰探了探莱恩的额头,手掌又覆上莱恩的后颈,感受了一下体温,神情稍微松了松。 “睡多久了?”里斯压着声音问。 “有一会儿了。”封洵然说。 里斯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因为莱恩在睡着,三个人都没再说话。 过了不知道多久,床上的莱恩忽然哼唧了几下,突然把被子蹬开,整个人蜷成虾米状。 里斯吓了一跳,立刻俯过身拍拍莱恩的脸,触到一片滚烫,当即变了脸色,低声叫,“莱恩?莱恩?醒醒。” 莱恩眼睛半睁不睁,“哥……我热……” 封洵然想下床去看,被封昭按住,“你别动。”顺手按了呼叫铃。 值班医生很快带着护士来了,先量体温,又用仪器扫了莱恩后颈位置。医生脸色凝重起来,边操作边说:“不是普通发热,腺体活跃度突然升高,信息素前体物质在大量分泌,这是分化启动的征兆。” 里斯皱眉,“分化?可他还没到常规分化年龄。” “受到高强度Alpha信息素刺激,提前了。”医生直起身,“必须立刻转移到隔离病房,分化热会持续一段时间,家属不能陪同,但可以在隔离区外等候。” 莱恩被抬上移动病床时,人迷迷糊糊伸手在空中胡乱抓,里斯上前握住,低声说:“没事,我就在外面。” 莱恩嘴唇动了动,嗓子哑到几乎听不清,“哥……我害怕……” “不怕。”里斯握紧他的手,跟着移动病床往外走,“哥在。” 等人都渐渐走远,封洵然还坐在那里,盯着关上的门。封昭走到他身边,手搭上他肩膀,安慰般地轻轻捏了一下。 “父亲,”封洵然转过头,仰起脸,“莱恩会分化成什么?” 封昭摇头,“在分化完成之前,谁都不知道,最终结果要等高热退去,腺体稳定下来才能确定。” 封洵然沉默了一会儿,目光落在被莱恩睡得乱七八糟的床铺上,少年侧脸在灯光 下有种不正常的苍白,嘴唇微微抿着,突然问:“那如果分化的结果,不是自己想要的呢?” 封昭意识到封洵然应该是有些焦虑了,看到自己的朋友因为这种突如其来的变故而痛苦,再想到自己也即将面对同样的未知,换了谁都会不安。 静了片刻,封昭在封洵然床边坐下,轻声说:“分化结果不是自己能选的,这不是考试,努力就能拿到想要的分数。” 没有刻意安慰,“Alpha、Omega、Beta确实不一样。” “Alpha天生在力量和精神力上占优势,这是生理事实,尤其是在军队里,是天生的领袖。Beta稳定,不受信息素干扰,很多需要高度专注和抗压能力的职业,比如医生、教师、科研人员,反而更适合他们。Omega共情能力更强,在艺术、文化领域,最顶尖的人才大多数是Omega。” 他顿了顿,看向封洵然,“所以如果你问我,分化成什么最好,我会说Alpha,因为这条路对你来说最好走。但分化不是我们能决定的,如果结果不尽如人意,也不是世界末日。你的天赋和努力不会因为分化结果而消失,只是需要调整方向。” “而且,”封昭抬手,轻轻揉了一下他的头发,“之前不是说过吗?不管你分化成什么,都是我儿子,这个不会变。我会给你安排好最合适的路,我会陪着你慢慢习惯,慢慢接受分化后的一切。” 封洵然安静地听着。 可父亲,我接受自己。 我只是不知道,你能不能接受。 接受我对你的肮脏念头,接受我对你的那些见不得光的欲望和贪念。 见他一直沉默,封昭拍拍他肩膀,“别想了,休息一会儿吧,你今天也累了。” 封洵然说:“父亲也休息。” 封昭嗯了声,走到床边的椅子重新坐下,双手环胸,合上眼。 然而封洵然还在坐着。 封昭睁开眼,“怎么不睡。” “父亲到床上来躺着吧。” 少年如今身量已经长开,肩宽腿长,病床就这么大,两个人躺上去必然紧紧相贴,这不是在家里。 “不用。”封昭说,“你睡你的,我靠一会儿就行。” 封洵然知道拗不过,就不再坚持,拉着被子慢慢躺下。他侧着身,面朝封昭的方向,闭着眼睛装睡。 过了很久,封洵然悄悄掀开眼皮。 封昭靠在椅背上睡着了。 他轻手轻脚下床,赤脚踩在地上,蹲到椅子前,仰起头,目光像被黏住了一样,一寸寸描摹地看封昭,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缓慢翻涌。 那些被无数人仰望和爱慕的东西,此刻都近在咫尺,近到他只要稍稍倾身,就能吻上他的眉心。 他很喜欢这样看着封昭。 喜欢到胸口隐隐发痛。 “我会陪着你慢慢习惯,慢慢接受分化后的一切。”封昭的声音依稀还在耳边。 “所以父亲,你要一直这样陪着我。”他无声开口。 把轻轻额头抵在椅子扶手上,闭着眼,像一个虔诚的信徒在神像前许愿。 “不然,我会死掉的。” 9. 第 9 章 里斯能够进入隔离病房时,已经是两天后,莱恩裹着被子坐在床上发呆,头发乱蓬蓬,整个人透着股高热退去后的虚脱感。 “是Alpha。”医生把检测报告递给里斯,“B级Alpha,考虑到他是受到外部刺激提前分化,这个结果已经很不错了。” 莱恩原本还昏昏沉沉,听到“Alpha”,眼睛一下就睁开了。 “真的?”他手撑着床,脑袋直往里斯手上看,“我真是Alpha?”让里斯按着脑袋坐了回去。 “B级Alpha。”医生强调了一遍,大概是从医多年,见多了家属对分化结果不满意,习惯性先打预防针,“虽然不是最顶尖的等级,但各项指标都不错。” “B级就很好了!”莱恩激动得差点从床上跳起来,被他哥一把按回去。他顺势抓住他哥手臂,“哥你听见没有?我是Alpha!” 里斯紧绷了两天的脸色终于松下来,“听见了听见了,你先躺好,别乱动。” 莱恩笑得合不拢嘴,“我一直以为自己肯定是个Beta,要不就是Omega,我体能那么差,结果我是Alpha!” 里斯拿过桌上的水杯递过去,“嗓子都这样了,还喊,喝口水。” 莱恩接过水杯咕咚咕咚灌了几口,忽然想到什么,放下杯子问,“洵然呢?他怎么样?”他那天睡着以后就发烧了,还不知道洵然什么情况,会不会跟他一样,受到影响也提前分化。 “在外面。”里斯说,“我帮你喊他进来。” 莱恩小鸡啄米点头。 封洵然进来的时候,莱恩正努力坐直身体,明明脸色还苍白着,却非要做出一副意气风发的模样。 “看见没,”莱恩指指自己的后颈,“Alpha,以后谁再敢欺负我,我就打他!” 特指埃利奥那群人。 封洵然也是替莱恩高兴的,“太厉害了莱恩少爷。” 莱恩嘿嘿两声,又问,“对了哥,埃利奥那孙子呢?现在什么情况啊?” 里斯知道的也不是很清楚。 但斯兰德尔因为孙子的事情大动干戈的消息已经传开了。 明面上,他走法律程序,请了帝国最强律师团,要求军部立即放人,理由是埃利奥也是受害人,且此前无犯罪记录,此次行为属于“突发性校园意外”,不应上升到帝国安全层面。 甚至把责任往学校管理上推,说学校未能及时发现学生的异常状态,学校也没有配备足够的应急设备,才导致了这次事件。 背地里,他四处活动,拉拢议会里那些还在观望的中间派,试图把这起事件定性为军方借题发挥、打击政敌。 那几天斯兰德尔见了不知道多少人,许了多少好处。 埃利奥也确实醒了。 但他醒来之后,连自己的名字都说不出来,医院为他做了脑部检查,结果显示他的神经系统出现了永久性损伤,精神力彻底崩溃,智力水平退化到三四岁儿童的程度,连自主进食都困难。 里斯想了下,说:“人应该是已经废了。” 莱恩愣了,“啊?废了?” “腺体永久性损伤,神经系统也出了问题。”封洵然替里斯补充。 里斯点头。 我去…… 莱恩张了张嘴,一时没说出话来。 “活该。”莱恩最后说,“谁让他乱欺负人。”莱恩讨厌埃利奥,甚至可以说是恨得牙痒痒,但真听到对方落得这么个下场,心里还是有种说不出的滋味,那毕竟是一个人。 封洵然知道莱恩善良,就算被伤害,对方变成这样他也是不忍的,他没接话,只说:“医生说你还得再住几天观察,学校那边给你批了假,你安心休息。” 莱恩哼哼两声,“行吧,你可得天天来看我,不然我无聊死。” “嗯。”封洵然应下。 另一边,军部督察处收到了匿名举报,举报埃利奥在首都星一家名为霓虹座的高档娱乐会所里吸食违禁品,有时还会带人一起。 根据举报内容,督察处立刻行动,传唤了埃利奥的几个跟班。 几个跟班平时跟着埃利奥耀武扬威,在学校里横行霸道,没少干欺负人的事。可真到了军部督察处这种地方,两个审讯官往那儿一坐,灯一打,连半个小时都没撑住。 一开始他们确实咬牙什么都不敢说,毕竟斯兰德尔还在,他们得罪不起。 但等督察处把从霓虹座调来的监控记录甩到他们面前时,几个人的心理防线就彻底崩了,争先恐后地交代起来。 他们倒是没吸。 一是不傻,知道那东西碰了就没回头路,二是万一出事了,他们没有斯兰德尔那样的爷爷,没人能帮他们兜底。 但埃利奥吸,他们管不了,也不敢管。 有时候埃利奥吸完了精神亢奋,拉着他们各处发泄,他们也只能硬着头皮跟着,劝都不敢劝。 顺着这条线,督察处追查到了埃利奥购买违禁药物的源头,一个隐藏在首都星的非法药剂实验室。 埃利奥过去两年里陆陆续续从那家实验室购买了几种不同的违禁药物,每一种都属于帝国明令禁止的高危品类。 萧厉拿到报告时,“老东西这次真是被自己亲孙子坑死了。” 封昭靠在办公桌旁,手里翻着督察处送来的报告,眉心微微拧着。 萧厉看了他一眼,“怎么,有问题?” “你不觉得这件事太顺了吗?”封昭把报告合上扔桌上,“举报信来得时机太巧,内容太具体,督察处刚把人控制起来,举报信就到了。我们一开始查,线索就一条条自己冒出来。还有,埃利奥体内查出的那种让他精神暴走的药,根本不在他过去两年的交易记录里。” “我还当你想什么。”萧厉倒没当回事儿,“那老东西专制跋扈这么多年,仇家遍地,想弄他的人多了,明面上那些人恭恭敬敬,背地里谁不想咬他一块肉下来。现在他孙子自己往死路上撞,有人趁机推一把,再正常不过。说不准就是他哪次在霓虹座玩得太开,被人偷摸往酒里加了料,他自己都不知道。那种地方,鱼龙混杂,什么事都出过。” 萧厉拍拍封昭肩膀,“这事还会继续查,但就目前掌握的证据,给人定罪已经足够了,他跑不掉。别多想了。” “嗯。” “对了,洵然生日是不是快到了?”萧厉又问。“我没记错的话,还有不到一个月吧?”萧厉看他,“今年可是十八岁,成人礼。” “我知道。” “光知道不行。”萧厉拿手指虚空点他,“你得上心,军务重要,孩子更重要。洵然这孩子从小就懂事,不哭不闹不给你添麻烦,可越是这样的孩子,心里越敏感。成人礼一辈子就一次,你不能随便糊弄。” “我没说要糊弄。” “那你准备了?”萧厉反问。 封昭沉默。 萧厉一副“我就知道”,站起身来整理军装,“行了,我先去见一趟小皇帝,咱们这位陛下可是担心得很呢,礼物的事你抓紧,需要支招随时找我。” 萧厉走了以后,封昭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坐了很久。 给封洵然买什么礼物? 封昭盯着终端看了片刻,打开了一个叫“魔球”的AI助手软件。他从来没用过这种东西,但现在年轻人都在用,说是什么都能问。 他打字:「儿子十八岁生日礼物,应该送什么?」 魔球秒回:「哇!恭喜恭喜!十八岁是成人礼,很重要的日子呢!请问您儿子平时有什么爱好呀?比如运动、音乐、游戏、收藏?(★ω★)」 封昭盯着那行字,陷入了沉思。 爱好。 他仔细回想了一下,封洵然每天的日常就是上学,放学,有空就待在书房看书,偶尔和莱恩出去。但具体喜欢什么,对什么有热情,封昭发现自己竟然说不上来。 他打字:「我不知道。」 魔球:「啊?(⊙_⊙)您是开玩笑的吧?哪有家长不知道自己孩子的爱好呀!」 封昭竟然被一个AI的问题问到有点尴尬:「我很忙。」 魔球:「理解理解~但是成人礼真的很重要耶!那您想想,他平时有没有提过想要什么?」 从来没有。 这个认知让封昭心里掠过一丝异样。 他打字:「好像没有。他没提过。」 魔球:「emmmm那这个家长当得有点失职哦(小声bb)不过没关系!我来帮您出主意!一般男孩子十八岁,可以送:1.最新款的悬浮摩托!超酷的!2.定制机甲模型3.顶配终端设备4.名牌手表5.智能陪伴机器人……(??????)??」 封昭:「哪个最好?」 魔球:「这个要看他喜欢什么嘛~我不能替您决定啦!(????-)?」 那就都买。 封昭:「除了这些还有吗?可能不太够。」 魔球:「???(?Д?≡?Д?)」 「那个……您是不是打算全买了?这些加起来要不少钱哦?虽然您的心意可嘉,但也不用这么夸张的啦……(; ̄Д ̄)」 封昭:「钱不是问题。」 魔球又bubu推荐了一堆。 最后魔球说:「不过有一样东西建议您亲自去挑哦,就是智能陪伴机器人,那个需要根据性格匹配的,最好到实体店看看!」 封昭:「知道了。」 魔球:「嘿嘿不客气~对了,其实最重要的不是礼物多贵,是心意啦~(?˙︶˙?)」 10. 第 10 章 心意。 封昭盯着最后这句话看了片刻,退出了应用。 他不知道封洵然收到这些礼物会不会开心。 但希望他能开心。 把能下单的全都下单以后,定好封洵然生日那天送上门,封昭就出门去了商场。 魔球说这种机器人需要根据使用者的性格进行匹配,最好本人到场。 但封昭不想提前暴露,只能自己先去探探路。 首都星最高端的科技生活馆,坐落在中央商圈最繁华的地段。封昭推门进去,店内导购立刻迎了上来。 “先生您好,请问需要什么帮助?” “我想了解一下智能陪伴机器人。” “好的先生。” “能方便问一下,您是自己用还是送人?” “送人。” “那能给我一些使用者性格方面的信息吗?”导购问,“比如ta是内向还是外向?喜欢安静还是热闹?之类的?” 封昭神色微顿,“内向,安静,很乖。” 导购:“……”真是问什么答什么啊。 “那……有没有更具体一点的呢?”导购耐心地问,“比如会不会撒娇?” 封昭想了一下,“会。” 经常。 “那情感需求应该不算低。”导购在屏幕上记录,“他有没有特别喜欢的东西?或者比较在意的方面?” 封昭发现自己又答不上来了,沉默了两秒,硬着头皮答,“他比较在意……家人。” 导购发现应该是问不出来什么了,“这样吧先生,我先带您看几款热门的型号,您可以根据外观和功能来选。” “好。” 封昭开始跟着导购在展区里转。 展区里的机器人形态各异,从圆滚滚的桌面型到等人高的仿真型都有。 然而越看封昭却越觉得无从下手。 因为这些机器人功能一个比一个复杂,什么情绪识别系统、环境适应模块、学习进化功能,封昭看得脑子直发胀。 就在这时—— “是……封昭吗?” 声音有些耳熟。 封昭闻声转头,就看见林知阅正站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 林知阅惊喜走近,“真的是你!”他看看封昭,又看看导购手里的产品手册,很快明白过来,“你来买机器人吗?我正好懂一点,需要帮忙看看吗?” 封昭此刻的确需要帮助,点头,“那麻烦你了。” 林知阅先问导购要了产品手册,轻声问封昭,“你是给谁买?自己用还是送人?” “送人。”封昭说。 “好的。”林知阅点头,继续翻着手册,“首先我们pass掉‘小伴’。” 林知阅说:“pass掉它的原因是因为,它是桌面型的,虽然体积小,不占地方,也有情绪识别系统,可以捕捉主人的微表情和语调,在主人心情低落的时候主动播放舒缓音乐,或者说一些安抚的话,但功能也就到这里了,没有运动模块,也不能跟着人走动,互动感比较弱。”他停顿一下,“而且,主要我觉得都买陪伴型机器人了,为什么要买个桌面款的,钱都花了,你说对吧?”说着抬起头,冲封昭笑了一下。 封昭与他对视,“有道理。” “嗯……这款呢,就比较折中了,叫‘小乐’,”林知阅指着另一款半人高的机器人,“能活动,有一定的陪伴感,但它的性格模块是预设的,不能深度进化,相处久了还是会有些僵硬,不过相比于‘小伴’是好很多的。普通家庭买陪伴机器人,大都会选小乐,因为价格适中,功能也够用。”林知阅看封昭,“不过其实我更推荐你买‘小安’,小安可以定制,每个小安的性格都不一样,它会随着和主人家的接触成长,磨合得越久,就越像家人。我家用的就是这个,它真的很可爱。” 封昭目光落在那台到自己肩膀的机器人身上,问导购,“定制要多久?” “基础款现货,深度款定制要三到四周。”导购立即答。 三到四周,正好能赶上生日。 “那就它吧。”封昭说。 导购就喜欢这种爽快的,开开心心去开单子了。 林知阅忽然问:“能让上将这么用心准备礼物的人,应该很重要吧。” 封昭嗯了声,“是很重要。” “真好啊。”林知阅感叹了句。 “嗯?” “没什么。”林知阅笑笑,冲封昭示意,“导购回来啦。” 导购跟封昭确认了配送时间和地址,便带着封昭去付款了。等封昭办理的时候,林知阅也去取了自己今天要拿的配件,都搞定自己需要的,两人一起往店外走。 “今天多谢你。”到店门口,封昭说。 林知阅摇头,“不用谢的,我正好也懂一点,能帮上你就好。” 封昭看了眼时间,已经快到晚饭的点了,上次把林知阅一个人丢在餐厅,虽然道歉过了,但到底欠着人家一顿饭。他说:“如果晚上没有别的安排,可以请你吃顿饭吗,就当是上次的赔礼。” 林知阅怔了怔,随即笑起来,“你已经道歉过好几次啦,真的不用了。” “那就当是今天的谢礼。”封昭说。 林知阅看着封昭,他其实知道自己应该拒绝的,爷爷已经把封昭的意思转达得很明白了,他们之间没有可能,可当封昭这样站在他面前,他心里那点早就被按下去的小心思又不争气地翻涌起来。 哪怕只是多待一顿饭的时间呢。 “那我就不客气了。”他最终说。 封昭点了点头,正想给封洵然发消息说自己晚上不回去吃饭,自己终端却先震了一下。 封洵然:「父亲,我今天陪莱恩在医院吃晚饭,就不回家吃饭了。」 封昭回:「好。结束后需要我去医院接你吗?」 封洵然:「不用,我自己回去就行。」 这是封洵然第一次拒绝他去接。 但转念一想,孩子大了,有自己的安排,跟朋友在一起也不需要事事向家长汇报。他收起终端,对林知阅说:“想吃什么?” “都行。”林知阅抱着自己的配件盒子,笑得有些孩子气,“上将选的地方,应该不会差。” 封昭看了眼他怀里抱着的盒子,伸手,“东西给我吧。” 林知阅愣了下,连忙摇头,“不用不用,不重的——” 封昭没说话,只是把手又往前伸了伸。林知阅抿了抿唇,到底还是把盒子递了过去,小声道了声谢。 两人去了一家比较安静的餐厅,封昭依旧是让服务员把菜单递到林知阅面前,示意他做主。 封昭吃饭时很安静,几乎不怎么说话。林知阅也自觉不打扰,只是偶尔余光不自觉地往封昭身上飘。林知阅没想到,在相亲失败后,两人还能这样坐在一起吃饭。今天封昭没有穿军装,但那股子沉淀在骨子里的凛冽依然若有似无地散出来,光是坐在那里,就已经是一种不可忽视的存在。即便林知阅心里清楚,这样的人终究不会属于自己,但能远远地看着,他也已经很满足了。 最后两个人就这么安静地吃完了整顿饭,意外地却并不尴尬。 临走前,林知阅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我们……能交换一下联系方式吗?”怕对方误会,又解释,“我没有什么别的意思,就是,以后如果机器人有什么使用上的问题,或者需要帮忙的,你可以找我。” 封昭没多想,点头,把终端调出自己的通讯码递过去。 林知阅扫码的手都有点抖。 最后两人在商场门口道别,封昭目送林知阅上了公共悬浮车,转身去停车场取车。 上了车,他没急着发动,先给封洵然发了条消息:「还在医院吗?」 封洵然很快回了:「还在。」 封昭:「知道了。」 封昭本来想直接回家了,但犹豫了一瞬,还是调转了车头。 路上经过一家营养品店,他停车进去买了几盒适合分化后恢复期使用的营养品,看病人总不能空着手去。 到护士站问了莱恩的病房号,封昭拎着东西上了楼。 病房门虚掩着,里面传来莱恩中气十足的声音,“我就要吃!我就要吃!你不给我我要闹了!!!” 封昭在门上轻敲了两下。 “进!”莱恩喊。 封昭推门进去,里斯正站在床边跟弟弟拉扯,看见封昭,立刻松了手,站直了,“上将。” 莱恩嘴里还塞着薯片,看见封昭,眼睛一下瞪大了,含糊不清地叫了声“封叔”,赶紧把嘴里的薯片咽下去,坐得端正。 “恢复期,少吃零食。”封昭把带来的东西递给里斯,“这是些营养品。” 莱恩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谢谢封叔,您怎么还专门跑一趟。” “顺路。”封昭说,“身体怎么样?” 莱恩立刻来了精神,“特别好!封叔,现在我是Alpha了!” 又说:“而且我以后想进您的第一舰队!等出院了,我一定好好努力,凭本事进去!” 封昭嗯了声,“那你要加油,我很期待。” “我会的!”莱恩握拳,像在表决心。 封昭的目光在病房里扫了一圈,洗手间的门开着,但没人,他又看了看沙发上,也没有封洵然的书包或外套。 “洵然呢?”封昭问,“他说陪你吃晚饭。” 莱恩嘴比脑子快,“啊?洵然中午就走了呀。” 封昭看向里斯。 里斯点头,“洵然确实中午就离开了,他说有点事,下午没再过来。” 11. 第 11 章 封昭并没有再发信息或者打电话追问封洵然为什么没去医院却要骗他去医院,他能理解孩子渐渐长大,有自己的小秘密是正常的。 没一会儿,楼下传来管家的声音,“少爷吃饭了吗?” 没听到封洵然回答的声音,就听到上楼的脚步声,夹杂着,“少爷慢点,先生在忙,您……” 紧接着书房门被推开,封洵然气喘吁吁站在门口,管家跟在后面不知所措。 “先生我——” 封昭:“没事的。”他对管家示意先去忙。 等管家带上门离开。 “父亲。”封洵然几步走到封昭面前,眼睛都急红了。甚至封昭都来不及问他怎么了,封洵然连珠炮一般地开始说:“我跟你道歉。” “我不该骗你说我在医院。” “我中午就走了,下午也没去医院,你问我的时候,我撒谎了。” 封昭并不觉得这是一件该道歉的事情,“你不需要道歉。” 封洵然愣住。 “你已经十七了,不是事事都需要向家长报备的孩子了。” 然而封昭越是平静,封洵然越慌,“可是我撒谎了。” 封昭嗯了声,“撒谎确实不对。” 封洵然心一下提到嗓子眼。 “但也分情况,你无非就是自己有点事要办,又怕我追问,才随口说在医院。”封昭主动替他找理由,甚至用开玩笑的口气说,“怎么,我平时很吓人吗?吓人到让你连句真话都不敢说?”说完还对他笑了下。 封洵然:“……” 见封洵然不说话,封昭微微叹气,说:“看起来,我这个父亲当的确实不合格。” 封昭的确有在自我检讨。 不管是今天萧厉的提醒,还是跟AI的谈话,都让他意识到不能因为孩子懂事,就默认他不需要关注。 恰恰相反,越是懂事的孩子,越容易把什么都憋在心里,时间长了,反而和父母之间产生隔阂。封洵然今天宁可撒谎也不愿说自己去了哪里,不就是最好的证明吗。 “洵然,”封昭看着他,“你有没有想去的地方?我最近可以安排几天假,带你出去走走。” 封洵然像是没反应过来,“……什么?” “旅行。”封昭说,“别的星球,或者哪里都行,就我们两个人,去散散心。” 封洵然还是那副有些不知所措的样子,张了张嘴,好半天才发出声音,“父亲,你怎么突然……” “不想去?” “没有!”封洵然几乎脱口而出,“没有不想去。” 封昭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更不是滋味。 封洵然平时哪会这样,他总是一副从容乖巧的模样,很少在他面前露出这种惊讶到不知所措的表情。封昭想,也许自己这些年真的做得不够好。 “那就好好想。”封昭伸手在他头上轻轻拍了一下,“不过下次有什么事情去办可以直接说,只要确定你是安全的,你想做什么,我都不会阻拦。” “像今天这样,你撒了谎,自己心里不好受,我也会担心。” “好吗?” 封洵然这才终于确定,封昭竟然真的想要带他去旅游。 只有他们两个人。 他和封昭,两个人,单独。 巨大的惊喜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封洵然感觉自己的心尖不受控制地颤抖,他下意识往前迈步,绕到封昭身后,俯身环住了封昭。 少年如今身量已和封昭相差无几,肩宽甚至更甚一些,这么一抱,几乎把封昭整个人笼进怀里。封昭能感受到少年过快的心跳,一下一下,擂鼓似的。 “怎么心跳这么快?” 封洵然不答,把脸埋进封昭颈侧,鼻尖蹭过腺体的位置。 很少有人知道封昭真正的信息素是什么味道,此刻封昭的信息素阻隔剂过了时效,身上真正的信息素味道终于显现,白茉莉的香气,被体温烘着,若有似无地漫开。 他的手臂收得越来越紧,他贪婪地失控地嗅着,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牙根发痒,想张嘴,想咬下去。 然而就在封洵然被这股冲动冲昏头脑的时候—— 白茉莉中好似混入了一丝别的味道。 眼底的痴迷瞬间退了个干净。 “……父亲今天,一直在军部吗?”他问。 封昭直接就答了,“下午出去了一趟。”说完才意识到自己答的太快,找补一句,“办点事。” “哦。”封洵然下巴在封昭肩上蹭了蹭,语调好奇,“是很重要的事情吗?” “不是特别重要。” 封洵然轻嗯了声,像是接受了这个答案,紧接着他又问,“那我也要确认父亲的安全,父亲去做了什么?”直起身,按在封昭肩上的手微微下压,替他捏肩,“我总得知道父亲去了哪里吧。” 封昭不想让封洵然提前知道生日礼物,只能道:“去见了一个朋友。” “朋友?”封洵然尾音上扬,像是真的很好奇,“父亲还有我不知道的朋友吗?”手却已经从肩上滑到后颈,指尖似有若无地蹭过他腺体位置。 封昭并未察觉,“一个普通朋友。” “普通朋友吗……”封洵然停下按肩,倾身,唇几乎贴上封昭耳朵,笑了下,问,“父亲不会偷偷去约会了吧?” “别胡说。”封昭有点无奈,“不是约会。” “那父亲告诉我是谁呀。”他说话的时候,唇始终在封昭耳畔若有似无地蹭着,几缕碎发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扫在封昭后颈。 封昭本就不擅长撒谎,尤其还是在孩子面前撒谎,让封昭心理压力更大了,而且对方还一直在他脖子最敏感的位置蹭来蹭去。他下意识偏头,想去制止,但封洵然压着他的肩膀,他也不知道这孩子哪来的这么大力气,一时间竟转不动,最后只能放弃,说:“告诉你你也不认识。” “这样啊。”封洵然点头。 过了一会儿。 “那改天,父亲介绍我们认识吧?”封洵然语气充满仰慕,“毕竟能跟父亲做朋友的人,一定很厉害。” 封昭背对着他,什么都看不见,自然也看不见封洵然说这句话的时候的表情,一片木然,目光沉沉。也没听出这句话里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只当封洵然是单纯的好奇心作祟,加上脖颈间被蹭得有些发痒,本能驱使又想动手,可想起上次自己把封洵然手腕捏红的事,便忍着没动,只嗯了声,“有机会会的。” 封洵然嗯了声,放开了他,往后退了一步,“那我就先回房洗澡准备休息了,父亲早点休息。” 封昭终于能转过头看他。看见少年笑得眉眼弯弯,他点了点头,“去吧。” 封洵然往外走,步伐轻快,只是走到门口时,脚步停顿了一下,目光朝封昭颈部飞速扫了一眼,又收了回来。 “父亲,晚安。”他笑说。 封昭点头,“晚安。” 书房门重新关上,封昭坐了一会儿,总觉得刚才的对话有哪里不太对劲,但具体是哪里,他又说不上来。封洵然今天的状态和平时没有什么两样,顶多就是问的问题多了一些。最后封昭想,大概青春期的孩子就是这样,情绪起伏大。 另一边,封洵然回到房间,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药瓶,垂眼看了看,然后拉开书桌抽屉,敲开一个暗格,把药瓶放了进去。 再次打开终端,莱恩的消息已经刷了十几条。 「洵然对不起!!!」 「我真不知道你跟你爸说你在医院,他进来就问你去哪了,我嘴一秃噜就说了你中午走了……TT」 「我不是故意卖你的QAQ!」 「你理理我啊呜呜呜你别生我气,我请你吃一个月饭,不,一个学期!」 「我真的知道错了!!!你不能不理我!!!你还会是我的好兄弟吗呜呜呜?!」 封洵然慢慢打字:「没事。」 莱恩秒回:「你终于回我了!!!你不生我气吧?」 封洵然:「不生气。」 莱恩:「真的?」 封洵然:「嗯。」 莱恩:「吓死我了……不过你下午到底干嘛去了?」 封洵然:「去办了件事。没什么。」 莱恩:「哦……你没事就好。那封叔那边怎么样?他是不是说你了?要我去解释吗?」 封洵然:「没有。」 莱恩:「没有就好没有就好。」 封洵然:「他说要带我去旅行。」 莱恩:「?」 封洵然:「就我们两个人。」 莱恩:「啊???」 封洵然:「他说最近安排几天假,带我出去走走。」 打字的速度越来越快,封洵然身体微微前倾,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扯,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胸腔里膨胀、鼓噪,撑得他浑身的血管都在发烫。 封洵然:「他主动提的。」 封洵然:「他说让去哪里都行,就我们两个。」 封洵然:「他主动的。」 封洵然:「他说他担心我,他说我撒谎自己会不好受,他说他也会担心,你听到了吗,他说他会担心我。」 「他,主动的。」 莱恩:「……不是哥,你、你咋了?」 莱恩也是有点害怕,好好的人怎么突然就亢奋起来了。 小心翼翼又问:「你这话说的……封叔是你爸他不担心你担心谁啊……对吧……哈哈……」 「咱要不……先冷静一点?」 看见你爸这两个字,封洵然冷笑。 这两个字,从来都不该出现在他们的关系里。 但封洵然现在并不想因为这两个字坏了好心情。 他回:「嗯,我很冷静。」 莱恩:「……」 过了一会儿。 莱恩:「那个,我能不能也去啊?我现在不能回学校,天天在医院真的快长草了,医生说我恢复得不错,只要不剧烈运动,出去散散心反而有好处。你们要去哪儿,带我一个呗?」 封洵然本来想拒绝,但转念一想,如果这次旅行没有莱恩,他可能真的会控制不住自己做出什么无法挽回的事,莱恩去了,反而是一层保险。 况且,今天这一出还得谢谢莱恩,如果不是他嘴快,封昭也不会觉得亏欠,更不会有这场旅行。 莱恩怎么不算功臣。 封洵然:「随你。」 莱恩:「真的???太好了!!!那我跟我哥说!」 莱恩又问:「那你想好去哪了吗?」 「要不要我推荐几个地方,我之前看星网上有个度假星球特别火,离首都星不远,里面有温泉有雪山,这个时候去刚刚好!」 封洵然:「可以考虑。」 莱恩:「嗯嗯嗯嗯,你考虑一下吧,反正那里真的超美,而且你们两个人去也合适,哦不对,加上我三个。但你们无视我就行,我保证给你和你爸留够私人空间培养父子感情!」 私人空间。 培养感情。 这两个词让封洵然无比受用。 嘴角上扬,开始敲字:「行,明天我问问。」 莱恩:「好好好。」 封洵然:「先睡了。」 莱恩:「诶??这么早?」 封洵然:「想做梦了。」 莱恩:「啊???」 封洵然没回,把终端扔到一边,仰面倒在床上,回味着刚才的一切,白茉莉的味道似乎还萦绕在他身边。 那些Omega能和封昭相亲又怎么样? 能和封昭见几次面又怎么样? 封昭不会带他们去旅行。 封洵然闭上眼,期待即将到来的旅行,期待那些和封昭日夜相对、形影不离的日子。 只有他。 他才是和封昭最亲密无间的人。 12. 第 12 章 按照约好的时间,周五下午出发。 封洵然早早就换下了校服在客厅等着,黑色连帽运动衣外面套了件黑色长风衣,额前碎发半遮着眉眼,鼻梁上架了副黑框眼镜,坐在沙发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转着终端,目光却始终没离开楼梯口。 但他动作突然停住了。 封昭从楼梯上走下来,没穿军装,也没穿平时那些正装,上身穿了件真丝有垂坠感白色衬衫,领口下方垂着两条装饰性的细飘带,下身同色系长裤,配了双白色运动鞋,臂弯搭着等会出去穿的外套。 封洵然喉结不明显地动了一下。 见他发呆,封昭脚步微顿,下意识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衣服,又抬眼看向封洵然。 这个年纪的孩子会比较在意打扮,是不是自己穿的有点土了? “是我穿的有什么问题吗?”封昭想如果是的话,他再去换。 封洵然回过神,“没有。”他迎上去,把他衬衫领口的两条飘带理了理,“这样穿很好看。” 封昭这才放心,点头,“那就好,我们走吧,别让莱恩他们等。” 四人约在中央星港碰面。 封昭两人到的时候,莱恩已经在那儿了,他今天穿了件黄色的连帽卫衣,帽子还戴在脑袋上,外面套了个白色的羽绒马甲,远看像只可爱的团子,如果不说,完全想象不出这么萌的生物竟然是个Alpha。看到封昭,他直接蹿到他们身边,围着封昭转,“封叔!你今天也太帅了吧!!!” “第一回看你这样穿,平时都是军装,或者正装,虽然你不管怎么穿都是帅的啦,但今天这个感觉完全不一样!像大明星!比明星还好看!” 说罢又往后退两步,仔仔细细把和封昭并排站着的封洵然也打量了一遍,感叹道:“封叔,现在你跟洵然走一块儿说是兄弟我都信,你要不说你有个这么大的儿子,谁知道啊。” 这时,一个巴掌轻轻拍在莱恩后脑勺上,“一天到晚就你话最多。” 莱恩捂着头,“你干嘛又打我!我说的是事实啊!封叔本来就看着年轻,我们学校好多人第一次见封叔来接洵然,还以为那是他哥呢!” “那你也不用嚷这么大声。”里斯头疼的很,又转向封昭,有些无奈道,“上将,这几天要麻烦您了,这小子刚出院,本来不该出门,但医生说适度走走没问题,我不放心让他一个人,所以厚着脸皮跟来了。” 封昭点头,“不麻烦。你也是平时军务连轴转,难得有这样的机会,就趁这几天好好放松一下。路上多个人照应两个孩子,我也踏实。” “谁要他照应了!”莱恩哼哼,“我自己能行,我都分化成Alpha了,哪有那么脆弱。” “你昨晚上还跟我说膝盖疼。”里斯面无表情说。 “那、那是长个儿!生长痛!”莱恩梗着脖子,“算了跟你说了你也不懂。” 里斯:“……” 封昭封洵然对视一眼,摇了摇头。 他们的目的地是距离首都星约两小时航程的雾星。 雾星以温泉和雪山闻名,此刻正值最佳观光季节。 选的出行工具是跨星际的观光列车,列车车身是银白色的,内部宽敞,观景窗是整片式透明舱壁,可以看见外面浩瀚的星空和远处缓缓旋转的星云。 莱恩一上车就趴在窗边挪不动步了,脸贴到玻璃上,感叹,“太漂亮了吧!” 里斯拎着他的后衣领把人拽回来,往座位里一按,“老实点,别一会儿晕车了。” 莱恩不服,“你少咒我。” 封昭在他们对面坐下,目光投向舱外的星海。 他这些年因为军务在星球之间穿梭过无数次,每一次都是掐着时间赶路,从来没有哪一次能像现在这样坐下来,看一看外面的星海。看着看着人就出了神,连封洵然什么时候靠他越来越近都没发觉。 几分钟后列车启动。 首都星在视野里一点点缩小,最后变成了一颗泛着淡蓝色光晕的球体。 又看了一会儿,封昭忽然感觉肩上一沉。 “困了?”封昭问。 “有一点。”封洵然声音懒懒的。 “那就睡会儿,到了叫你。” “嗯。”封洵然把身体又往他那边靠了靠,封昭就任他靠着。 对面莱恩看见这一幕,凑近里斯耳边对他说:“哥,你看封叔和洵然关系好好啊,我要是有这么个爸爸,我做梦都能笑醒。” 里斯斜他一眼,同样耳语,“这话你小心老爸听见打断你的腿。” 莱恩哼一声,“他怕是都要忘了还有我们两个儿子了,跟老妈都不知道去哪里野了,说不定下次回家都能给咱俩带个弟弟回来呢。” 里斯:“……” 两小时后,列车稳稳停靠。 出站时已是夜晚,空气里带着雪山独有的冷冽湿意,比首都星要冷很多。 莱恩一出来就打了个喷嚏,里斯二话没说,把外套脱下来裹在他身上,“让你多穿点非得跟我犟。” 莱恩吸了吸鼻子,还想嘴硬,被里斯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其实莱恩穿的不少了,只是在哥哥眼里永远是不够的。 封洵然看见了,也有样学样,把风衣脱下来罩住了封昭,又顺势揽住封昭的肩头,把人往自己这边带了带,说:“冷,父亲别冻着。” 封昭想说我不冷,你自己穿。 一转眼却正好撞上封洵然的目光。 少年微微低着头,碎发被风吹得有些乱,眼镜片后那双浅色瞳孔里映着站台的灯光,目光十分温柔。 封昭移开目光,“我不冷,你自己穿,别生病了。”作势要脱掉风衣。 封洵然手却一直箍着他,面上笑吟吟,“穿着吧父亲,这里不比首都星。” 站台上人还是不少的,封昭不能大声说话,只说:“你听话。” 封洵然打定主意油盐不进,“我很听话的父亲。” “……” 那边俩兄弟注意到这边。 “封叔!”莱恩大声说,“洵然想孝顺你,就让他孝顺吧!平常都是你照顾他,也该让他照顾照顾你了,不然他长这么大个子干嘛使的!” 然后还要再说,已经被里斯捂着嘴拖走了。 见状封洵然也说:“走吧父亲。” 封昭也没再说什么,只是觉得这次出门,这孩子好像突然就变得强势了不少。 不光是刚才,还有白天整理行李,更早之前的安排路线。 不过转念一想,孩子总要长大的,有担当、知道照顾人,都是好事。 酒店他们订了两间套房,封昭封洵然一间,莱恩兄弟一间,每一间都有露天温泉池。 因为白天上班的上班上课的上课,又坐了两个小时的车,大家都累了,约好明早碰面,便各自回房休息。 封洵然打定主意这次旅行一定全程照顾封昭,进了房间就抢着归置行李。 他先把封昭的洗漱用品整整齐齐摆好,又把接下来几天的换洗衣物挂进衣柜,最后把自己的东西随便一摆,就出来找封昭。 但客厅没人。 封洵然正想叫人,忽然听到一阵水声。 他顺着声音走,推开连着院子的玻璃门。 雾气氤氲,封昭正靠在温泉池边,双眼微阖地仰着头。 水汽一缕一缕升腾,他整个人都笼在一种朦胧的柔光里,大片肌肤被热气蒸得微微泛粉。 水珠顺着他修长的脖颈滑下去,再没入水面。 “……” 封昭听到身后的声音睁开眼,目光因为长时间的闭目而有些涣散,好看的眸子像蒙了一层薄雾,他看向封洵然,缓了缓神,说道:“这温泉看着挺舒服,我就先下来泡了泡。” “你要不要也试试?” 封洵然大脑一片空白。 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怎么应下来的,等他回过神的时候,人已经下到了水里。 温热的泉水漫过腰腹,水汽蒸腾上来,模糊了视线。封昭就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半阖着眼,神情松弛,月光把他的五官衬得愈发柔和,像浸在水里的月亮,清冷又美丽。 那点若有似无的白茉莉香更像钩子一样,勾着他的神经,让他浑身发紧。 这时,一只小杯子被递到封洵然面前。 杯中液体清澈,光闻气味就知道是酒。 他没有立刻接,而是先看封昭。 封昭心中不免叹气。 自己到底在这孩子的成长中扮演了一个什么样的角色?让这孩子做什么都束手束脚,什么都不敢做,现在连喝一杯酒都要先看他的脸色。 他把酒杯又往前递了递,另一只手从水中抬起,轻轻拉住封洵然的手,把杯子放进他手心,“没关系的。” 封洵然这才注意到,封昭双颊泛红,并不只是温泉蒸出来的。 他余光扫到池边那个白瓷酒瓶,里面的酒已经下去了不少。封洵然眸色沉了沉,手指慢慢收拢,在封昭的注视下,仰头把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封昭似乎对他的反应很满意,唇角弯了弯,“还要吗?”说着便伸手去拿酒瓶,修长的手指捏住瓶颈,动作里带着几分平时难得一见的慵懒。 封洵然摇头,“不喝了。” 他怕自己喝多了,会做出什么不该做的事。 仅仅是现在,他就已经用尽了全部的克制力,才没有伸手把封昭拉进怀里。 封昭没再勉强他,自顾自地又倒了杯。 也许是这个环境太过放松,封昭的生活其实一直紧绷着,军务、朝局,难得有这样的机会,泡着温泉,喝着酒,身边没有那些没完没了事务。他整个人都松懈下来,一杯接着一杯,眼神也越来越涣散。 许多人喝多了话会变多,封昭倒是没有,安静地靠在池壁上,酒品很好。 封洵然坐在离他一臂远地方,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13. 第 13 章 温泉里待得太久,加上酒的后劲,封昭睡着了。 封洵然把封昭从温泉池里抱出来,裹上浴袍抱回了房间。 然后席地坐在床边,一只手垫在下巴底下,就这么看他。 封昭睡得很沉,眉头舒展着,被温泉和酒意蒸得泛着湿润浅红的嘴唇微张。 看着看着就看得入了神。 直到封昭的终端震了一下。 封洵然本来不打算理会,但终端接连震了好几下,他怕是什么紧急军务,便拿起来扫了一眼。 是一个叫林知阅的人。 「出去旅行了吗?我看到好友圈了,是去了雾星吗?」 「那里风景真的很不错。」 「如果可以的话,我可以给你推荐几个好玩的景点。」 语气温柔,措辞小心。 封洵然冷着脸往上翻,看到了两人加好友的时间。 虽然知道封昭那天见的就是这个Omega,但真正看到,心里那点好不容易因为这场旅行而压下去的烦躁又翻了上来。 而且一个Omega,大晚上给单身Alpha发消息?有没有一点自觉。 看了眼床上熟睡的封昭,封洵然木着脸打字:「他睡了。」 过了好一会儿,对面才回过来一条:「你是……封昭的养子吗?」 封洵然本来都以为这人不会回了。 毕竟深夜,一个人拿着另一个人的终端发消息,还回的是这么暧昧的三个字,有眼色或者懂点事儿的人应该都不会再继续发消息了。 但这个Omega显然两者都不是。 封洵然舌尖顶了顶腮。 想聊,那就陪他聊一会。 反正他也想知道那天封昭和这个Omega到底去做了什么。 他打字:「我是。」 林知阅:「啊,你好你好,我是不是吵到你们休息了?对不起啊,我不知道你们已经睡下了。」 封洵然极度有礼貌:「没关系的,我父亲今天累坏了,所以睡下的比较早。」 林知阅又道歉:「抱歉抱歉,真的不好意思。」 封洵然简直善解人意:「真的没事的,你也是好意,我替他谢谢你,而且正好我们刚到,具体游玩路线还没有确定,你可以先发给我。」 林知阅:「那太好啦。」 封洵然:「林先生对雾星很熟?」 林知阅:「对呀,我小时候家里每年都会去住一阵子,后来上了学就去的少了,这次看到上将发的照片,就想起那些地方了。」 封洵然:「父亲很少发好友圈,这次大概是看景色好才就想拍下留念。」 林知阅:「真的很美。」 封洵然忽然问:「林先生好像跟我父亲好像很熟的样子?父亲的朋友我大都认识,还是第一次见他身边有您这样一位,他倒是从来没跟我提起过呢。」 林知阅那边停了一会儿,回:「算不上熟,就是……之前见过几次面。不瞒你说,其实我是通过相亲认识上将的,但上将对我没有那个意思,后面就没再联系了,要不是几天前在商场碰到,我大概都没有机会有他的联系方式。」 封洵然微微眯眼:「原来如此,父亲确实比较慢热,林先生别介意。你们在商场碰到的?那倒是巧。」 林知阅:「是啊,我去取配件,正好看到上将在挑礼物。」 封洵然本来以为还得费点劲才能套到话,没想到林知阅简直问什么答什么。 封洵然:「挑礼物?」 林知阅:「嗯,他给一个人买礼物,我正好懂一些,就帮忙挑了挑。」 封洵然心跳漏了一拍:「什么礼物?」 林知阅:「是智能陪伴机器人,上将很用心,问了好多细节,还特地确定了配送时间,确定三四周后能送到才订的。」 封洵然瞬间确定了是买给他的。 虽然不知道买陪伴机器人有什么用,他显然只需要封昭就够了。 但……这是封昭精心准备的……封洵然深吸一口气。 后面林知阅又发了什么,他完全没心思再看了。 把终端丢一边,看向床上熟睡的封昭。他俯身凑过去,嘴唇慢慢覆上封昭的。 封昭的唇很软,带着些酒气。 他没有深入,怕吵醒了封昭,只是含着那两片唇,慢慢碾磨,舌尖在上面慢慢描绘着封昭好看的唇形。 …… 等亲够了,他心情更好了。 然后把和林知阅的聊天记录清除了。 既然封昭不想让他知道,那他就继续装作不知道好了。 美滋滋地躺到封昭身边,把胳膊轻轻搭在封昭腰上,心满意足地闭上眼睛。 …… 第二天早上,封昭被热醒了。 他动了动,刚想翻身,腰上就传来一股力道把他捞了回去,后是少年带着浓重的睡意的嗓音。 “再睡一会……” 封昭睁开眼,入目是一片胸膛,自己的脸正贴在上面,甚至整个人都被封洵然圈在怀里,腿还纠缠在一起。 “……” “封洵然。”封昭叫他。 听到声音,封洵然睫毛颤了颤。 片刻后睁开了眼,看到封昭还在自己怀里,笑说:“父亲醒了啊。” 封昭从他怀里出来,坐起来,“你怎么没睡自己房间。” 封洵然早就想好了说辞,“父亲昨天在温泉里喝酒睡着了,怕你晚上醒来会不舒服,就睡在这里了。” 完全没有任何破绽的理由。 封洵然细心这件事封昭比谁都清楚。 封昭不疑有他,说道:“我没什么事,倒是你,照顾我一晚上,自己也没睡好吧?” 怎么可能不好。 唇边的触感好像还在,他知道了封昭给他准备了生日礼物想给他惊喜,还吻了封昭,不可能不好。 “没有,父亲酒品很好的,醉了就乖乖睡觉,一点都不闹人。” 这话感觉怎么听都像在说一个孩子,封昭轻咳一声,没接话。封洵然自然看到了封昭的反应,他怕自己再待下去会忍不住,伸了个懒腰,从自己这一侧下床,说:“那父亲去洗漱吧,我先回房间收拾一下。” 封洵然走了,封昭还坐在床上,他想不起来昨天自己是怎么喝多的了,最后他想应该是太放松了,同时提醒自己下次一定要注意,不能当孩子的面这样。 封昭收拾完从房间出来,正好封洵然也出来,手里拿了条围巾。不等封昭说话,就走过来,把围巾系到封昭脖子上,一圈一圈系的很仔细,还一边说:“等会要去的地方风很大,这样会暖和一点。” 然而封昭看封洵然自己脖子上什么都没有,刚想说,封洵然捏着自己运动外套拉链,唰一下拉上去,“这样我也不冷了。” 就在这时,房门被拍得震天响。 “起床啦起床啦!!!太阳晒屁股啦!!!封叔!洵然!起来啦——” 封洵然笑笑,“走吧,莱恩等呢。” 然后封昭就这样被封洵然带着出了门。 从酒店简单解决了早餐,他们上了提前约好的地行车,往景点去。 雾星这颗星球的生态很特别,氧气含量比首都星低,但风景壮阔。 远处雪山连绵,近处是原野,风一吹,草浪翻涌,还能看见野耗牛遛弯儿。 “哇……”莱恩把脸贴在车窗上,眼睛都不舍得眨一下,“这也太美了吧,星网上那些照片真没骗人。” 他们要去的地方叫天镜湖,是雾星最有名的景点之一。 莱恩在车上就开始背导游词了:“传说那湖是神明途径此地时遗落的一面镜子,湖面能映出人心里最深的执念。据说单身的人去天镜湖许愿,湖神会赐他一段姻缘。有喜欢的人去许愿,保证两情相悦。要是已经在一起了,就更加要去了,能在湖边接吻的话,会生生世世都在一起。” 他说完,眼睛亮晶晶地看向众人,“怎么样,是不是很浪漫?” “封建迷信。”里斯说。 “你这个人真的很没意思!”莱恩白他哥一眼,又转向封洵然,“洵然你呢?” 封洵然看了封昭一眼,封昭正望着窗外的风景,显然没有参与话题的意思。 他收回视线,淡声说:“是很浪漫。” 莱恩哼他哥一声,“看见了吧,没有浪漫细胞的家伙。”他把视线又放向封昭,“那封叔呢?封叔觉得呢?” 封昭虽然没有看他们,但有听,回道:“传说之所以能传下来,是因为人们愿意相信美好的东西,浪漫的话,”他看着大家,“跟你们一起来,很浪漫。” 语气十分认真,但在其他人看来,简直就是老实人说情话。 莱恩扑哧笑出来,里斯也有点忍俊不禁,这样说话的上将竟然还有点可爱。 封昭被他们笑得有些不明所以,“我说错什么了吗?” 封洵然立刻接话,“没有,父亲说得很好。”他扫了莱恩一眼,眼神里带着点“再笑就收拾你”的意思,莱恩吐了吐舌头,把脑袋缩回里斯身后去。 14. 第 14 章 车在天镜湖景区外停下。 车门一开,一股带着雪山气息的冷风就灌了进来。 远处是连绵的雪峰,终年不化的积雪在日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天镜湖就嵌在群山之间,湖面倒映着天光云影。 湖边的坡地上,成片的经幡塔拔地而起,五色经幡在风里猎猎翻飞。 莱恩哇了声就往那边冲,里斯只能追过去,走之前冲封昭点了点头,“上将,我们一个小时后在这里碰面。” 封昭:“好,小心点。” 封昭跟封洵然沿着另一条栈道慢慢逛。 封昭看得很认真,偶尔停下来拍几张照。 他拍雪山,拍湖面上的飞鸟,姿态专注。 封洵然也在拍,但他的镜头里没有雪山,没有飞鸟,没有那些壮阔的风景。 他的镜头里永远只有封昭。 两人又继续沿着栈道往湖边走。 天空和雪山一起倒映在水里,上下天光,分不清哪边是真实,哪边是虚影。 封昭低头看湖里自己的倒影。 风从湖面掠过,吹皱了一池天光,他的影子也随之轻晃。 封洵然站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相机还举着,却迟迟没有按下快门。 他忽然想起莱恩在车上说的那番话。 有喜欢的人去许愿,保证两情相悦。 很浪漫,但的确迷信。 可封洵然想迷信一次。 他往前走,出现在封昭的倒影旁边。 封昭先是一怔,随即眼里掠过一丝惊讶。 封洵然现在比封昭高,身形也比封昭宽,从湖面上看去,就像是封洵然从身后环抱住了封昭。 封昭抬起头,从倒影里看向封洵然。 “我们来拍照吧。”封洵然笑着说,又上前一步,揽住封昭的肩膀,举起相机。 他按下快门的前一秒,侧过头,在封昭耳边轻轻说:“父亲,看镜头。” 封昭下意识看向镜头,画面定格。 照片里,封洵然笑得肆意而满足,封昭却不知是因为什么愿意,看着有些呆呆的。 …… 约定好的一个小时时间到了,莱恩和里斯回来了。 莱恩老远就看见封昭被几个女孩子围住,封洵然臭着脸站在旁边,莱恩乐了,跟他哥说:“哥,你看封叔好招人喜欢哦,还有洵然那臭脸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他不会是因为那些女孩子只找封叔不找他,他不乐意了吧?也太幼稚了吧哈哈哈哈。” 里斯视线在父子俩身上转了圈,最后没说什么。 回到酒店时已经是傍晚。 他们刚踏进大堂,就有一个穿着当地服饰的年轻Omega迎上来,“几位,今晚酒店旁的广场有星月祭的主题派对,有篝火晚会、烤羊、还有祈福仪式,会提供当地特色的服饰和面具,几位有兴趣参加吗?” 莱恩眼睛一下亮了,眼巴巴地看向封昭。 里斯虽然没说话,但也看向封昭,摆明了只要他点头,他们都没意见。 Omega也瞬间明白,这四个帅哥里面谁才是中心。 他立刻转向封昭,递来一张传单,说道:“您看一看,很有意思的。” 封昭接过,余光瞥见封洵然,封洵然笑吟吟看着他,也是等他的决定。最后封昭收回视线,对那个Omega点头,“麻烦帮我们报名。” “好嘞!”Omega欢快地应了,立刻去安排。 晚上,四人换上了当地特色的服饰。 封昭穿的是青白色的长袍,莱恩挑了个粉色的,理由是猛男就应该穿粉,也逼他哥穿粉,封洵然则是暗红色的袍子,他个子高,肩宽腿长,穿这种宽松的袍子反而有种不羁的散漫气,想到今天在天镜湖封洵然小气吧啦的样子,莱恩围着他转悠直夸他帅。 广场上已经热闹起来了。 空气中飘着烤肉的焦香和香料的气息。 巨大的篝火堆在广场中央熊熊燃烧,火星子噼啪地往上蹿,映红了半个天幕。 当地人和游客混在一起,戴着各色面具,手拉手围着火堆跳舞。 莱恩属于是人来疯,拉着里斯就钻进了人群里。 封昭不是很喜欢这么吵闹的环境,拿着面具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封洵然跟着他,等封昭坐下,封洵然说:“我去给你拿喝的。” 封昭就坐在那一边等,一边看篝火旁边的人跳舞,火光把每个人的脸都映得暖融融的,跳舞的人影被拉得很长,笑声和乐声混在一起,热闹鲜活。 封洵然拿饮料的时候,视线还一直往封昭休息的地方看,简直一刻都不能移开视线,今天在天镜湖封昭被搭讪的事情他还记着,封昭太吸引人了,一点看不好,就会有人贴上来。 果然,就这一眨眼的功夫,封昭又被搭讪了。 封洵然眸色沉下去,转身就走。 身后做饮料的服务员喊他,“先生先生,您的饮料好了,先生——?” Alpha身形挺拔,举止优雅,他正在邀请封昭,“不知道我有没有荣幸,请您跳一支舞?” 这种情况并不少见,还在上学的时候封昭就是AO通吃,每天收情书收到手软,告白的人恨不能绕首都星一圈。 封昭还未开口,余光里,一个身影走了过来。 “他不想跳。”声音冷得像是从雪山上刮下来的风。 Alpha愣了下,随即问,“这位是……” 封洵然又上前一步,“关你屁事?” Alpha立刻后退,看了看封洵然,他能感觉到面前这个人还未分化,但这护食的样子…… Alpha轻笑,不过他也没兴趣欺负一个小孩儿。 最后他把名片放在封昭旁边的椅子上,识趣离开了,走之前还对封昭一个飞吻。 气的封洵然拳头都硬了,要不是封昭及时拽住,他就要上去跟人打架了。 “洵然。”封昭叫他。 封洵然没应声,只是死死盯着那个Alpha离开的方向。 “封洵然。”封昭加重了语气,“你刚才是在做什么?” 封洵然猛然回头,“如果我不回来,你是不是就要去跟他跳舞了?!” 他很少有这么大声跟封昭说过话,至少在封昭的印象里,封洵然跟他说话永远都是轻声细语的,“你怎么了?”他问。 “你先回答我的问题,你是不是要去跟他跳舞。” 封洵然心里其实很清楚这件事完全不怪封昭,但是他就是害怕,所以想从封昭嘴里听到确切的答案。 “我没有要答应他去跳舞。”封昭说。 顿时,封洵然像松了口气。 “所以,你可以告诉我你是怎么了吗?”封昭轻声问,“为什么刚才还想动手?” “我……”封洵然卡壳了。 最后只憋出来一句,“他是Alpha。” 这句话成功给封昭逗笑了,“没想到你小小年纪,观念还挺古板。” “我没有瞧不起同A恋!”封洵然急了,“我就是……就是觉得他不是好人。” 封昭自然是知道封洵然的品性的,他想大概也就是小孩子一时冲动。 但封洵然表情还是有点紧绷,封昭想让他转移注意力。 最后绞尽脑汁也只能想到让他去篝火跳舞,他觉得人一多,一热闹起来,封洵然可能就没心思想刚才的事儿了。 “想跳舞吗?”封昭问。 封洵然像是没反应过来,“……什么?” 封昭把手里一直拿着的面具戴上,狐狸面具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下颌和一双好看的眼睛,朝封洵然伸出手。 “走吧。” 封洵然怔怔地看着他。 回神后,他几乎是一把握住了那只手,力道险些失控。 “走,走。”他低头,用另一只手把黑狼面具扣到脸上,遮住了自己激动到发红的眼眶。 封昭带着他往人群里走,封洵然手指穿插进封昭的指缝,封昭僵了一下,最后还是没有挣脱。 他们加入了跳舞的人群。 所有人手拉手围成一个巨大的圈,绕着篝火转。 火光在他们面具上跳跃,封洵然全程紧紧抓 着封昭的手,像怕他下一秒就消失在人海里。 封洵然忽然觉得,如果时间能停在这一刻就好了,只要能这样握着封昭的手,别的他什么都不想了。 篝火晚会结束后,隔壁酒吧还有个活动,莱恩精力旺盛,拉着他们仨又去了酒吧。 封昭想到自己昨晚喝醉的事情,有点尴尬,就没想喝酒。 封洵然却把酒单递到他面前,“都出门了,想喝就喝,不要紧绷着。” 莱恩在旁边起哄,“封叔!来都来了!不喝酒多没意思!出来玩就是要开开心心的!” 封昭还想推辞,封洵然已经把酒单从他手里抽走了,笑着说:“我帮父亲点吧。”说着,修长的手指在酒单上划了几下。 等酒送上来,封洵然一手握着自己的杯子,一手撑着下巴,目光却始终落在封昭身上。 封昭尝了一口封洵然点的酒,眉头微微舒开,显然觉得味道还不错。 封洵然眸色却暗了暗。 期间还是有人想来搭讪。 有冲着封昭去的,也有冲着封洵然来的。 封洵然面上不显,但只要有人想靠近,他就掀起眼皮,目光并不友善,然后那些人就会识趣地调头。 封昭对此毫无察觉,他的注意力全被酒吧里的氛围吸引了,音乐声、喧闹声、酒精的气息混在一起,让人的神经不由自主就松弛了。 不由自主地也就多喝了几杯,封洵然给他点的都是果酒,喝起来甜丝丝的,几乎尝不出什么酒味,但后劲却极大,等封昭意识到自己有些晕的时候,眼前的灯光已经糊成了一片。 “父亲?”封洵然轻声叫他。 封昭反应慢了半拍,“嗯?” “醉了?” “没有。” 醉鬼是不会承认自己喝醉的了。 封洵然笑了一下,伸手揽住封昭的腰,把人从卡座里带起来,“走吧,我们回去。” 封昭已经没有意识想任何事了,重心大半都压在封洵然身上,封洵然半扶半抱地带着他往外走。 莱恩也醉了,但有里斯应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回到房间,封洵然把封昭放在沙发上,单膝跪下来给他脱鞋。封昭半阖着眼,脸颊被酒精蒸出薄红,呼吸间还带着果酒的甜气,整个人软得像一汪水。封洵然抬头看了他一眼,喉结滚了滚,又迅速低下头,继续手上的动作。 他给封昭脱了外套,又拿热毛巾给他擦了脸和手。 封昭很配合,偶尔轻轻哼一声,这声音却像猫爪子似的挠在封洵然的心尖上。 封洵然后知后觉地后悔了,他太高估自己的自制力了,把封昭灌成这样,他自己现在忍得也很难受。 他不是什么正人君子,看着封昭这样毫无防备地靠在那里,他脑子里那些被强行压制的东西全都在叫嚣着往外冲。 他草草给封昭洗了澡,几乎不敢多看一眼。 然后把封昭擦干包好放到床上盖好被子,他自己也转身进了浴室,很久才出来。 此刻的封昭已经睡熟了。 封洵然站在床边看了一会儿,才掀开被子躺进去,但他没有马上靠近,怕自己身上的凉意惊到封昭。可等他躺下后,封昭像是感知到了丝丝凉意,无意识地往他这边靠了靠。 封洵然呼吸一滞。 他看着封昭近在咫尺的脸,目光从他微颤的睫毛滑到他泛红的脸颊,最后停在那两片微微张开的唇上。 “……” 他俯身过去,嘴唇轻轻贴上了封昭的唇。 一次。 只一次,他就不满足于仅仅是触碰。 他含着封昭的下唇,辗转,研磨,呼吸越来越重,最后索性撬开了封昭的唇,舌尖探进去,勾着他的,慢慢加深这个吻。 封昭的唇齿间全是甜酒的味道,封洵然亲得越来越深,手也不自觉滑进封昭的衣摆,掌心滚烫地贴在封昭腰侧。 然而就在他吻得几乎失控,竟开始解封昭浴袍带子的时候。 封昭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里还有未散尽的醉意,此刻,却因为震惊而一点一点地清醒。 15. 第 15 章 封昭猛地推开了他。 封洵然被推得向后跌去。 他也终于回过神来,抬起头,对上了一双彻底清醒过来的眼睛,他想说话。 封昭却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掀开被子下床,快步从卧室出去,开始穿沙发上被脱下来的衣服。 只是他看起来远没有面上那样平静,扣子扣了几次都是错的,封洵然想上前帮忙,却被他把手打开,“别碰我。” 封洵然立马不动,“好,好,我不动,你别生气。” 就这样在封洵然的注视下封昭穿好了衣服。 然后往衣帽间走,把放好的行李箱拖出来。 封洵然才终于意识到他想做什么,他想离开。 封洵然几乎是想都没想,按住了行李箱。 封昭冷声说:“放手。” “我可以解释。” “但我不想听。”封昭现在觉得自己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养了这么多年的孩子,竟然被他养成了这样,还有什么好说的。 “放手。”封昭又说了一遍。 “不放。”封洵然,“我说了我可以解——” 啪—— 一声脆响。 封昭手扬在半空,指尖微微发抖。封洵然的脸被打得偏向一侧,嘴角有血丝渗出来。 在这一巴掌里封昭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手掌火辣辣地疼,他看着封洵然偏过去的脸,胸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剖开,愤怒、震惊、失望、还有铺天盖地的自我厌弃,全都搅在一起,让他几乎喘不上气。 封洵然僵在原地,像被那一巴掌打蒙了。 封昭没有再看他,拉着行李箱,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的声控灯亮了又灭,灭了又亮。 行李箱轮子碾过地面的声音越来越远,最后彻底消失。 封洵然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半响,他抬手,用拇指蹭了下嘴角,低头看了一眼,指腹上沾着一抹猩红。 他却好像感觉不到疼痛,看着封昭离开的方向,眼底一片死灰。 … 第二天一早,莱恩依旧去敲门喊人,结果一开门,差点没把他魂吓飞。 “我靠!洵然?!” 封洵然还穿着浴袍,碎发遮住了眼睫,眼底青黑一片,嘴角结着暗红色的血痂,脸颊也肿了一块。 “你脸怎么了?你跟人打架了?”莱恩扒拉他的脸,“封叔呢?” 提到封昭,封洵然脸色更差了。 莱恩急得不行,“到底怎么回事啊?你说话啊!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别问了。” “不是。”莱恩简直要气死,“怎么能不问啊!” 里斯听到动静也出来了,看见这情形,微微皱眉,但他没急着追问,只拍了拍莱恩的肩膀,示意他先别吵,转而说:“先上药吧。” 看自家老哥给封洵然上药。 “要不我们提前回去吧。”莱恩说,他看封洵然这样子,又担心又害怕的,真生怕他死在这儿,而且封叔竟然不在,八成封洵然这脸就是封叔打的。 可封叔怎么会打洵然呢? 莱恩绞尽脑汁都想不明白这是为什么,就相当于他哥虽然会凶他,但是从来不会真的跟他生气一样,简直天方夜谭。 “没事。”封洵然说,“你们按原计划好好玩,后天我们再回去。” “那你呢?”莱恩问。 “我能有什么事。”封洵然扯扯嘴角,像是在笑。 可那笑莱恩看着比哭还难看,“呜……你别笑了,好吓人。” 封洵然立马放平嘴角,柔声说:“嗯,不笑。” 接下来的两天,封洵然像个没事人一样,跟着他们去了所有计划好的景点。 但莱恩简直担惊受怕,封洵然反而安慰他,说自己真的没事,让他放宽心好好玩。 行程结束后,他们乘列车返回首都星。 封洵然一路无话,只是看着窗外,眼神放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到家以后,封洵然第一件事就是找封昭。 管家迎上来把他的行李箱接过来,封洵然却抓着管家就问,“封昭呢?” 管家惊讶于少爷竟然会直呼先生大名,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说:“先生昨天回来了一趟,之后就没再回来过,现在的话,应该是在军部。” 封洵然转身就往外走。 管家在身后喊,“少爷,是出什么事了吗?” 封洵然根本没空回答,人已经冲出了家门,直奔军部。 … 军部大楼里,萧厉坐在封昭办公室的沙发上,两条长腿交叠搭在茶几上,有一口没一口地喝茶。 萧厉本来也休息,但听说封昭提前结束假期来上班,就感觉不对,直接过来堵人了。 结果来了一看,本身这人就话少,现在更是半天蹦不出来一句话,问什么都不说。 封洵然到了军部,却进不去大楼。 他没有身份权限,只能在外面等。 从傍晚一直等到夜里,军部的人进进出出,始终没有看到封昭。 最后是萧厉从里面出来,看见他,愣了一下,“洵然?你怎么在……这儿?你脸怎么了?” 封洵然没有回答,只问,“萧叔,我父亲呢?” 萧厉啧了一声,“还在办公室呢,不知道抽什么风,好好假期说取消就取消,跑回来加班,睡军部不回家。我问你,你们是不是吵架了?还是出什么事了?” 封洵然咬着牙,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萧厉看他的样子,心里大概有了数,叹了口气,“行了,我先带你上去,有什么话你们父子俩当面说清楚。” 他领着封洵然进了军部大楼,一路到封昭办公室门口。萧厉敲了敲门,“洵然来了。” 里面安静了几秒。 传来封昭的声音,“让他回去。” 萧厉和封昭认识十几年,太了解封昭的脾性了,平时看着好说话,一旦真动了怒,那是连他的面子都不给的。 萧厉也是为难,只能说:“要不你先回去,让你爸先消消气,过几天再说?” 封洵然也无意让萧厉为难,半晌,他道:“谢谢萧叔。” “乖孩子。” “那我不进去,我在外面等可以吗?” 在萧厉记忆里一直封洵然是个懂事乖巧的孩子,他完全想象不到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能让封昭发这么大的火,家也不回了,孩子也不见了。 “那有什么的。”萧厉从兜里摸出一张卡,塞进封洵然手里,悄声说,“这是临时访客权限卡,要真进不去,就去休息区等,别在外面傻站着,知道吗?” 封洵然攥紧那张卡,再抬头看 萧厉时,眼眶都红了,“谢谢萧叔。” 萧厉摆摆手,“父子没有隔夜仇,有什么话说开就好了,他要是骂你,你就听着,别顶嘴,啊。” 封洵然没再说话,重重点了下头。 萧厉走了以后,封洵然就在门口继续等。 他靠着墙,站累了就蹲一会儿,腿蹲麻了再站起来,眼睛始终没有离开那扇门。 大概过了一个多小时,办公室的门终于开了。 封洵然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站直了身体,他迎上去,又不敢靠得太近,在离封昭两步远的地方硬生生停住,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 封昭看着他,目光像看陌生人。 封洵然被这个眼神刺得心口揪痛,但还是强扯出一个笑来,说:“父亲,我、我来接你回家,管家爷爷说你没回家,是军部又有急事吗?你现在累不累?饿不饿?要不要先去吃点东西?我……”他说的很快,甚至有点语无伦次。 封昭打断他,“封洵然。” 封洵然立刻闭嘴。 “回去吧。” “以后不要再来军部找我。” 封洵然笑容僵在脸上,“为、为什么?”但很快又重新挂起来,只是比刚才难看许多,“是不是我刚才话太多了?对不起,我不说了,真的不说了。父亲想什么时候回家都可以,我……” “不要再让事情变得更难看了。” 封洵然像是被定住了。 难看。 原来在他眼里,这件事只是难看。 封昭转身背朝他,声音平静的可怕:“你现在住的那套房子,我会过户到你的名下,你生活上的所有费用,我也会继续承担,钱会固定打进你的个人账户,直到你大学毕业。在此之前,我们就不要见面了。” 封洵然像是没听清,“什……么?” “你马上就成年了,也是大人了,有些话不需要我说的太明白。” 封洵然到底还是崩溃了,这几天他强迫自己不要回来,让封昭冷静两天,又在莱恩面前装作若无其事,可他没有一刻不是在想封昭。 “我需要,我需要,我听不懂,我听不懂!!!你说清楚,求你,说清楚吧……”他抓住封昭的手,慢慢跪到地上,额头抵上封昭裤子,“……我错了,我知道错了,你就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吗?” “我保证……我真的保证以后再也不会了,我们还像以前一样,好不好?求你了……” 这样哀求的封洵然真的很可怜。 可封昭知道自己不能回头, 一但回头,他就再也不能狠下心。 都是他不好。 是他给了封洵然错误的信号,是他的纵容让那孩子把依赖当成了别的什么。他早该发现的,那些越界的亲昵,那些不合时宜的占有欲,他全都视而不见,甚至还在心里替他开脱,觉得那是孩子气的撒娇。 如今再想,错的又岂止是封洵然一个人。 是错,就应该及时斩断。 拖得越久,伤得越深。 他给不了封洵然要的那种感情,就不能再给他任何希望。 封昭闭了闭眼,把自己的手从他手里抽出来。 只是,让他再说更难听的话,他也说不出口了。 最后只留下一句“解除父子关系的文书过几日会寄回家,以后,好好照顾自己吧”便大步离开了。 16. 第 16 章 解除父子关系的文书的确如封昭所说,很快送到了封洵然手里。 律师亲自登门,姓陈,资深律师,经手过无数财产分割和监护权变更的案子,业务能力在业内数一数二,什么难缠的场面都见过。 来之前,他又仔细过了一遍封昭交代的细节,觉得这趟差事并不复杂,无非就是把该转的转清楚,该签的签明白。 客厅里,陈律在对面坐下,打开公文包,把一沓文件按顺序摆在茶几上。 “封洵然先生,”他清了清嗓,用一贯公事公办的语气开口,“我受委托人委托,就你们之间解除抚养关系后的相关事宜,来跟您做最后的确认和签收。” 说完陈律就看向封洵然,但看封洵然这个状态,陈律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听进去。封洵然靠在沙发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目光落在茶几上那摞文件上,又好像什么都没在看。 大概停了一会,陈律继续说:“首先是这套房产,委托人已经办理了过户手续,从今日起,这套房子将登记在您的名下,您可以无限期居住,也可以按照自己的意愿进行买卖或租赁。其次是您名下的信托账户,”陈律掀开文件推过去,委托人已经将一笔款项打入该账户,“具体金额在文件这一页,这笔钱即便您毕业后不工作,也足够您维持体面生活,坦白说,您这辈子都不需要为钱担忧。” 最后,他又说道:“另外,您名下还有一笔教育基金,专款专用,可以覆盖您未来所有的高等教育费用,包括帝国军事学院的学费、住宿费、训练耗材费等。” 封洵然依旧沉默。 陈律师见过不少类似的场面,以为年轻人是一时难以接受,便继续劝慰,“其实您也不必想太多,至少目前在在经济层面,您以后的人生不会因为这次变故而受到太大影响,相反,您会比绝大多数同龄人拥有更多的选择和自由。所以这些文件我建议您仔细看看,有不明白的地方,我可以随时解答。” 他正要把文件往前再推一推,封洵然忽然开口了。 “他还说什么了吗?” 陈律以为他在问委托人对他的后续安排还有什么,便微笑着说:“委托人很关心您,这些安排本身就是最好的说明。他自然是希望您能好好生活,顺利完成学业,未来的路还很长,您还年轻——” “我是问你。”封洵然抬起头,打断了他,目光幽深,“他还有没有,跟我,说什么。” 陈律是Beta,感知不到信息素,面前的少年也分明还没有分化,身体数据上不过是个普通的未成年人。 可就在这一瞬间,陈律却觉得自己后颈的汗毛竖了起来。 从业这么多年,他面对过S级Alpha,也面对过穷凶极恶的星际重犯,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后背莫名其妙地开始发凉。 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有些结巴,“没、没有……委托人只交代了这些……啊不,还有一些文件上的事项,但那些应该都不是对您说的话……” “这样啊。”封洵然忽然笑了。 又是一股凉意直窜,陈律差点打翻手边的茶杯,他赶紧扶住杯子。 然后他就看到封洵然从桌上拿过文件,翻最末页,快速签下了自己的名字,递了回来,“东西我收到了。”他说。 从签字到签完,不过几个呼吸之间,也就一个低头一个抬头的时间,陈律却看到刚才那种眼神不见了,此刻封洵然笑容开心,好像真为自己得到一笔巨款一栋房子而兴奋,但那种毛骨悚然的感觉不光没减轻,反而更重了。 “您辛苦了,真是麻烦您亲自跑一趟。”封洵然又笑着说。 “不辛苦不辛苦。”陈律连忙摆手。 “那要留下来吃顿饭吗?”封洵然问,“家里的厨师做饭很不错。” 陈律哪里敢吃,“不、不用了,我事务所还有事,就先告辞了。”他摸出一张名片,用了很大的力气往茶几上放的时候手才不抖。 “那好吧,您请慢走。”封洵然话音刚落,管家就从一旁走过来,对陈律做了个“请”的手势。 陈律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 出了门,被外面的冷风一吹,他才惊觉自己衬衣后背已经湿透了,他不明白,一个还没分化的少年,怎么会有那样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最后站在原地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缓过劲来。 … 封昭现在住在军部的公寓楼里。 陈律的通讯打过来时,封昭刚到家。 “上将,都办妥了。”陈律声音从终端里传来,恢复了一贯的专业和稳重。 “嗯。”封昭应了声。 “文件他已经签了,房产过户和账户划转的手续会在未来七个工作日内全部生效。您 看还有什么需要我这边跟进的吗?” “没有了。”封昭说,“辛苦。” “您客气了,这是我应该做的。”陈律顿了顿,似乎在犹豫什么,“上将,有一件事,我觉得还是应该跟您提一下……” “什么。” “您儿子……不,封洵然他,今天的状态……”陈律斟酌着,“看起来没什么异常,但以我个人多年的经验来看,越是这种表面平静的,心里越容易出问题。不过也可能是我多虑了,毕竟年轻人情绪起伏大,过段时间可能就好了。” 封昭沉默了会儿,才说:“我知道了。” 但他到底还是没有再问什么。 那之后,两个人就好像默认了一般,彻底从彼此的生活中消失了。 封洵然没有再去过军部,封昭也没有再回过那套宅子。 手续上后续所有安排都通过陈律从中周转,一丝余地都没再有。 … 学校里,莱恩很愁。 按理说他应该开心才对,毕竟封洵然好像并没有因为这件事受什么影响,照常生活,照常上课,成绩甚至比之前更好了。 以前别人还能有点机会拿个第一,现在是彻底一点机会都没了。 可越是这样,莱恩越担心。 就像一根弦被拉到了极限,表面看着什么事都没有,可谁也不知道哪一刻,它就会啪的一下断掉。 莱恩很想联系封昭,问问他到底为什么,但他没有封昭的联系方式,他哥也没有,最后只能对着他哥吐槽。每次都会收到他哥一句大人的事,小孩子别管。 主要里斯知道的内情也不比莱恩多,而且这件事总归是人家的家事,旁人根本不好插手。 眼看着封洵然生日快到了,莱恩心里又冒出个主意。 一天晚上,他巴巴地凑到他哥跟前,说:“哥,你看洵然生日马上就到了,他家里现在这样,肯定没人给他过。你帮帮我,咱们给他办个生日聚会吧?哪怕就咱们几个,热闹热闹。再说,洵然当时在食堂还保护了我呢,我一直都没好好谢过他。” 里斯根本没考虑,“行,你安排吧,钱我来出。” 莱恩激动地一把抱住他哥,像只树袋熊一样挂在他身上,“哥你真好!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里斯敲他头,“你也就这时候能想到你哥的好。” 17. 第 17 章 “第四舰队下个月回首都星休整,但虫族在诺兰星域的活动频率又上来了。”萧厉把报告推到封昭面前,“你先看这个。” 封昭翻开,沉吟片刻,“过去几周内,诺兰星域外围的虫族侦察单位活动次数增加了近三倍,第四舰队驻守诺兰星域已经超过十一个月,人员疲惫,装备损耗严重,返程休整是早就批了的。” 是这样的,萧厉:“嗯。” “所以诺兰星域那边得有人补上。”萧厉说,“我本来想从第二、第三舰队各抽一支分舰队过去,但你也知道,没有主力舰队坐镇,真打起来就是去送。” 封昭:“那我去吧。” 萧厉挑了挑眉,“你确定?” “第一舰队是目前战备状态最好的,我去最合适。”封昭说,“况且不需要整个一舰队。” “我带两支分舰队过去就够,诺兰星域的地形我熟,之前在那里驻防过,薄弱点在哪里我心里有数,给我一艘指挥舰,六艘护卫舰,一支机动编队,能守住。” 萧厉皱眉,“太少了。” “够用。”封昭说,“虫族这几次异动更像试探,不是大规模进攻的前兆,第四舰队正常休整,我带的这支编队只作为临时驻防,顶过这段时间就行。” 萧厉沉默了会儿,点了点头,“行,就按你说的来,但有一点,你只负责坐镇指挥,别又亲自下场。” 封昭继续看报告。 萧厉一看他这态度就知道他没听进去,正想再说什么,封昭却说:“你还有事吗?没事我让人安排作战会议了。” “……” 萧厉深吸一口气,“有事。” “说。” “你今天……”萧厉顿了一下,“是不是忘了什么事儿?” 封昭头也不抬,“什么事儿。” “……你别给我装傻。” 萧厉不明白人怎么能绝情到这种地步,好好的孩子,说不要就不要,说断绝关系就断绝关系。 他知道消息的时候差点没把桌子掀了,问封昭,封昭一个字不解释。 问封洵然,那孩子也把嘴闭得死紧。 多大的仇多大的怨,能让这么多年的父子情分说断就断?他今天非得把这事儿弄明白不可。 “你今天就把事儿给我说清楚,别想再糊弄。” “我糊弄你什么了?” “你说你糊弄我什么了?!” “行。”封昭说。 萧厉以为他会解释几句。 没想到他说:“没耐心养了。” 萧厉:“什么?” “小孩子没什么意思,大了更麻烦,我本来就养不好孩子,养到十八已经仁至义尽了,不如早点撇清关系,各自清静。” 萧厉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的这是人话吗?” “有什么问题?你不是一直觉得我该成个家,过正常日子吗?”封昭语气淡漠,“我总不能带着个这么大的拖油瓶去跟人结婚,让人家刚过门就给人当后妈。” “早断早干净,对谁都好。” 萧厉:“?” 封昭:“还有问题?” “行。”萧厉深呼吸,“那我问你,你为什么把房子和钱全留给他?嗯?” 萧厉逼视他,“既然你想断,你大可以什么都不给,我要没猜错,就你那点儿家底,全给他了吧?你现在还有什么?现在出去怕是连个房子都租不起了吧?还结婚?你结个屁的婚!房子钱都没有,谁他妈愿意嫁给你?” 封昭头也不抬,“那又怎么样?一次买断罢了,省得他以后拿这些事来纠缠,烦。” 萧厉:“……” “行,你真牛。”声音都气得发颤,最后定定地看了他好一会儿,“你就作吧。”说完,起身大步走出去,办公室的门“砰”一声关上。 … 封宅。 跟莱恩里斯过完生日,封洵然就回了家。 他打开灯,偌大的客厅安安静静,管家和佣人前几天就被他放了假,说是想一个人待几天,其实是知道今天不会再有人回来,不想让那帮老人在自己面前小心翼翼。 陪伴机器人今早送到的,他拆开后开机就放在那里一直没管。 此刻重新激活它。 “用户回来啦~”虽然是电子合成音,但很轻快软萌听着就很讨喜。 小安之所以是最好的陪伴机器人,就是因为它的自由度极高,几乎没有使用限制,学习能力也强得吓人,能在极短的时间内记住用户的习惯,不断调整自己的行为模式,甚至可以根据用户的需要模仿不同的人声。 封洵然嗯了声,然后在终端上点了几下,放了一段音频。 放完后,他问:“你能学习这个声音吗?” 小安的屏幕眼睛变成两个弯弯的月牙,“当然可以呀用户,请稍等。” 十几秒后,小安再次开口,封昭的声音响了起来。 “用户,你觉得这样可以吗?” 封洵然嘴角上扬,又像被什么扯住了似的,最后只能勉强扯出一个不自然的弧度。 “语气不像。”他说。 “用户稍等。”小安又安静了一会儿。 重新开口时,“这样呢。”它问。 “……” 这样的行为无异于掩耳盗铃,封洵然自然也清楚,但他没有办法了。 封洵然闭上眼睛,过了好一会才重新睁开。 “可以了。”他说,“可以了……” 小安继续用封昭的声线和语气说话:“那就好。” 封洵然:“你能不能跟我说生日快乐。” 小安用封昭的声音说:“当然。” “生日快乐,用户。” “不要用户两个字,叫我名字。” “生日快乐,封洵然。” “再说。” “生日快乐,封洵然。” “再说。” 封洵然不厌其烦重复这两个字。 空旷的宅邸里,封昭的声音也一遍一遍响起。 “生日快乐。” “生日快乐。” “生日快乐。” …… 最 后,封洵然说:“可以了,谢谢。” 小安说:“不客气,为用户提供陪伴与支持,是我存在的意义。” “变回来吧。”封洵然说。 小安停顿了一下,变回自己的声音。 只是它再次开口声音却突然变得担忧,“您现在很难过吗?” 封洵然:“为什么这么问。” 小安:“我检测到您的心率加快,呼吸频率也有变化,眼周温度升高,有流泪的倾向。” 封洵然没说话。 小安有些不知所措了,眼睛屏幕上的表情符号从弯弯的月牙变成了T-T,但它是陪伴机器人呀,出生就是为了陪伴用户,永远不能对用户的情绪视而不见。它试探着问,“您需要我陪您聊聊吗?但您现在的情绪波动比较强烈,建议您先进行深呼吸。” 又是良久的沉默。 封洵然最后说了句,“我没事,谢谢。” 然后他打开了小安的勿扰模式,它的屏幕慢慢暗下去,最后成了一片漆黑的镜面,映出封洵然一双空洞眼睛。 封洵然拿起终端,点开和封昭的聊天,两人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旅行出发的前一天。 他慢慢打字:「生日礼物收到了,谢谢父亲。」 发完之后,把终端扔在了一边。 他知道封昭不会回。 也没指望封昭能回。 然而过了几分钟,终端却忽然响了起来。 他几乎是瞬间从沙发上弹了起来,一把抓过终端,屏幕都没来得及看清就按了接听。 听到的却是萧厉的声音。 “……” 他喊了声,“萧叔。” “怎么?听见是你萧叔声音很失望?”萧厉逗他。 封洵然很快调整好,“怎么会萧叔。” “那就好,不然你萧叔真的要难过了。”萧厉爽朗笑声又传过来,“生日快乐啊,洵然,十八岁,以后是大人了,萧叔给你发了个大红包,记得领。等你后面考上军事学院,萧叔再补你一份大礼。” “谢谢萧叔。” “跟萧叔客气什么。”萧厉那边像在抽烟,沉默了一小会儿,才说,“对了洵然,萧叔跟你说个事儿。” “萧叔你说。” “但你听完别激动。” 封洵然直觉和封昭有关,笑了一下,“不会激动的萧叔,你说吧。” 又沉默片刻。 “你爸他过几天就去诺兰星了,可能会在那边驻扎一段时间,少则半年,多则——” 封洵然脸上的笑慢慢消失了,“什么?” “就是你爸要去诺兰星域换防,那边虫族活动频繁,可能得待上一段日子,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他什么大风大浪没……” 萧厉话说到一半,通讯那头传来“砰”的一声,巨大的摔门声把萧厉耳膜震的生疼。 “洵然?喂——洵然!” 没有回应。 萧厉举着终端,最后听到里面传来一片忙音。 好半天他叹了口气。 “这孩子,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