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禁欲古板O结婚后》 1. 第一章 “你是说!你、你要结婚了!!!” 忽然飙升的音量引得猫咖的顾客们竖起了耳朵,察觉到她人投向这边的目光,轻鹤下意识捂住嘴巴,将余音闷在掌心。 被某只小猫卷起的风擦过衣角时,坐在对侧的徐思然低头一看,平时最黏人的猫咪丘丘蹦跶到了她的膝盖上。 糟糕的心情得到了一点治愈,她摸了摸小猫的脑袋,看向好友轻鹤,苦着一张脸说:“对,你没听错。” 轻鹤上一秒还在怀疑自己的耳朵听力,这一瞬被好友宣告听力没有任何问题后,她惊讶不减,结结巴巴地问:“怎么、忽然要结婚了?” 此事说来复杂。 就连徐思然自己也是三天前才收到的通知。 那天她刚从图书馆出来,她的alpha母亲忽然打来电话,先是问她在做什么,她如实回答自己刚走到湖亭边准备去学校美食街吃晚饭。 她刚想再多说一句,夸赞那家店的番茄牛腩盖浇饭真的很好吃时,她就听到她的alpha母亲用一种很奇怪的语气说:“思然,你现在立马回家。” 好叭。 吃不上番茄牛腩盖浇饭了。 她没有多问,因为母亲的语气像是发生了很大的事,至于是喜是忧,她完全猜不透,于是她坐校园车到大门,打车回了盛喜御府。 她平时都住学校,很少回家,在盛喜苑这片别墅区绕绕弯弯,回到家时,刚进门在玄关换鞋,就听到她名义上的姐姐徐不染问。 “妈妈,我跟妹妹是同一个时候,一样的八字,怎么会定下思然呢?” 她一顿,没听懂这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定下了她? ……还有八字又是怎么回事?这年头已经不流行神学玄学了,没记错的话她以前老家的村口阿奶们都是无神论者。 “……妈妈也不知道,真是奇怪。”她听到她的Omega母亲秦珊回答。 她换好鞋,刻意发出脚步声,绕过关廊柜走到客厅时,她的alpha母亲徐灿正好从二楼下来。 “思然回来了。”徐灿温声道,“肯定饿了吧,要不先吃饭?” 徐思然确实饿了,就这样,聊天的地点从客厅变成了餐厅,别墅里的厨房阿姨做饭很好吃,她吃完碗里堆起的菜和一碗饭时,抬头才发现其她三人都没怎么动筷。 ……噢。 她吃饭确实比较快,往常三人只吃了一半的时候,她就已经吃饱了。 此时三人神色各异,徐灿表情淡淡,秦珊欲言又止,徐不染垂着眼睫满脸心事,徐思然想了想问。 “妈,您叫我回来是有什么事嘛?” 徐灿放下筷子,用餐巾擦拭唇角,不疾不徐地开口道:“倪家近日一直在挑选下一任继承人的结婚对象,整个京市的上流门第都投递了,你猜猜倪家最后选中的是谁?” ?倪家? 徐思然冒出两个问号,哪个倪家?她真的不清楚京市这边的上流圈层,因为过去她并不生活在此。 命运与她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她是两年前才被徐家认回来的。 在十八岁以前,她生活在一个南方小乡村里,见过最高的东西就是连绵不断的山,当她十八岁准备去县政府贷款大学学费时,一辆豪车停在了村落进口。 花费半个下午的时间,她终于理清了事情的所有脉络。 总之就是基于各种狗血的原因,她在出生的时候被保姆调换,然后总总巧合又总总不幸,一直到最近她的亲生母亲们才发现当年的真相,并迅速找到了她。 于是她从一个群山绵延的小小村落,来到了高楼林立的首府城市,从一个山坳里的孤女,变成了徐家如今的一份子。 她咳了咳,想问是哪个倪家,一旁欲言又止的秦珊像是看到了浮在她脑袋上的小问号,出声道:“源泷集团。” !原来如此。 说是源泷集团她就懂了。 尽管她具体也不清楚源泷涉及哪些产业,但她知道它是京市的龙头企业、每年企业排行榜上的桂冠者,她们学校的毕业生有不少在源泷集团及其旗下公司就业,听说年薪都很高。 她拉回思绪,顺着往下问:“选中了谁?” 因为她一直没怎么露过面,所以也不认识几个豪门联姻候选人,便懒得猜,只觉得被挑中的应该是十分符合联姻标准的优秀精英。 餐厅里倏然更安静了些,窗外闪过惊雷,她的alpha母亲也平地炸开一声惊雷般道:“是你。” ? ! ??! 徐思然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宕机五秒后,再次试图理解缓冲这个消息:“我?” “对。”此时一直没说话的徐不染道,“是你。” ?!?!?!?!#^@%&*^%#@+++failure彻底宕机……重启失败,由于无法理解这个消息,徐思然宕机了好一会儿。 记不得具体有多久了,总之她的大脑仿佛一直在弹跳失败与错误的窗口,她无数次地尝试理解,最终才推开窗找到了那把解密钥匙。 她深吸一口气,不可置信道:“为什么是我!?” 为什么是!!她 ! 救命,她连对方人都没有见过,也从没有表达过这方面的意向,更别提积极踊跃地争取了。 何况她本人也一点都不符合这种真豪门联姻的标准啊!!! 与她问为什么的反应相反,徐灿觉得这简直是天降鸿运,因为她们与倪家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存在。 以至于接到倪家电话反应过来的那一刻,她兴奋到愣了好几秒,听到对面提醒才忍住笑声回答。 …… 哒哒几声,小猫从怀里溜走,徐思然苦恼地跟好友轻鹤概括完整件事情的经过后,皱着眉头,狠狠吃了一大口桌上的芒果千层蛋糕。 见状,轻鹤也苦恼地皱起了眉,她琢磨了一下问:“那你、打算怎么办?” 徐思然长叹一口气:“……我不想联姻。” 轻鹤无条件支持好友:“那就不联!” 可是……徐思然欲言又止,蹙眉又吃了一口芒果千层后,小声地说:“可是,我妈妈在还没有告知我的时候就已经收了她们的汇款,并且把那笔钱用了。” 十个亿,一次到账。 足够解决徐氏集团近期面临的资金困境。 生意上的事,她家里人很少跟她说,她也是那天在餐厅尝试拒绝联姻时才知道近期公司出了问题。 话已经应了,钱也已经花出去了,联姻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不是她说拒绝就能拒绝的。 轻鹤搅动咖啡:“……那、那还……”她说话结巴,是从小时候学会说话后就开始这样了,平时还好,越是急着说话就会结巴,因此她尝试放缓小声地问,“那还有没有、什么其它办法?” 话音刚落,放在桌面的手机倏然振动。 徐思然拿起一看,是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虽然不清楚是谁,但因为没有被标记骚扰号码类,她褪去糟糕的情绪,接通电话礼貌道。 “你好。” 电话那头的静默了几秒,当徐思然疑惑地想出声问对方是谁时,一道极为好听、如潺潺山涧流水的声音响起。 “你好,我是倪珈。” 这次静默的时间更长了,毫无准备的徐思然握着手机根本不知道说什么,她思绪很乱,于是已读乱回:“……你好,我是徐思然。” !在说什么? 她肯定知道你是徐思然呀!她在心底反驳自己。 她垂眸看着桌上仅剩一点的芒果千层,大脑飞速运转,思考该怎么补救。 箭矢般的光穿过窗户落在桌面之际,林籁泉韵的声音却再次自她耳畔响起:“下午三点,民政局见。” 2. 第二章 ——早婚是一种怎样的体验? 回程途中,徐思然忽然刷到了这个推送,她以前的推荐页面都是大数据根据算法推送的各种学习问题、论文交流、书籍感想、又或者是小动物、美食一类的帖子。 这还是她第一次被推送婚恋类的帖子。 也许是此时此刻萦绕在她脑海中的联姻二字挥之不去,她戴上耳机,调高音乐音量,点进了这个高赞话题贴。 最先看到的就是最高赞的长回答。 [婚姻是爱情的坟墓:我想,我应该有充分的经验来回答这个问题,我是22岁大学一毕业就结婚了,结婚对象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 因为专业院校不错,专业前景也不错,刚出来就能拿到一万八的月薪,23岁晋升后工资到了三万左右,但由于婚姻里的种种事我辞职了,甚至还欠了很多债……(不愿回想也不愿回望那段经历) 总之身为过来人,我劝各位千万不要过早地踏入婚姻,婚姻会把人熬成布满‘伤痕’纹路的白烨树。] 徐思然看得抿了抿唇,写得很心酸,对方22岁踏入婚姻,她现在20……刚到合法领证的年龄就要去民政局了,真是……好烦。 [恋爱史为100:婚姻就是一坨伪装成巧克力的shi,千万不要被它美味的外表骗了啊!!!] [小A幸福一家:其实还好?我二十三结的婚,现在四十,过得还算幸福吧。不具体怎样还是要看自己的想法。] [很忙在睡觉:我是二十二岁结的婚,应该也算是联姻,对方也是从小一起玩的玩伴,婚后各玩各的,不好不坏(仅供参考)] [邪恶飞天蟑螂:震撼首发,这年头结婚率这么低,人工体外孕舱技术都普及了,生育率也没回升,没想到评论区还有这么多人早婚。] ……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帖子到最后好像歪楼了,大家的注意力被当今过低告急的结婚率转移,以至于画风突变,有吵架的,还有不少已读乱回的。 看了一圈下来也并不是毫无收获,婚姻是爱情的坟墓这一点得到了更有力的论证,而且这么多早婚不幸的例子也加重了她的郁闷。 不过其实她本人就并不算向往婚姻,因为以前在荷湾村的时候,村里有很多离异孤身的老人。 夏天她们在村口纳凉,没事就聊以前结婚的时候多么不懂事,婚前对爱情多么憧憬,婚后就吃了多少苦头。 她奶奶也是,早早就离了婚,从小就跟她说要努力学习,走到更远更宽阔的地方去,说靠任何人都不可取,在这个世界唯有依靠自己才能得到一片自由天地。 出租车抵达目的地,停靠在小区大门前,她摘了耳机下车,爬楼回出租屋,推门而入,映入眼帘的便是客厅落地窗外的一片绿色。 这是她在学校附近的租房,是个老小区的房子,但很干净舒适,位处三楼,两室一厅,其中的另一个房间被她改成了书房,平时周末她基本都在这里。 因为不是很有心情吃东西,所以回来弄完小组作业,她就简单煮了个泡面加鸡蛋解决掉了午餐。 简单洗漱过后,她打算睡个午觉,刚放下手机,电话铃声又响了起来。 这次是她的Omega母亲的来电:“喂,思然。” “妈妈。” “嗯,你有没有接到倪家那边的电话?” 提到这件事,徐思然困意顿消,她握紧手机说:“……接到了。” 对话那头的秦珊笑了笑:“倪小姐有没有告诉你什么时候去民政局领证呢?” 徐思然的声音很闷:“说了,下午三点。” 秦珊仿佛没有注意到她郁闷的语气,继续道:“那待会儿妈妈让人过来给你化个妆,再换身漂亮衣服。” 徐思然依旧闷声道:“……我这里有白衬衫。” 那头似乎有事,秦珊语速快了些:“那是倪家的大小姐,你平时的衣服在学校穿穿可以,在这种正式场合有伤大雅。听话,妈妈还有事,先挂了。” 通话结束,徐思然睡意全无,脑袋上的乌云正在下雨。 她很少化妆,谈不上讨厌,只是不习惯,也觉得舒适就好,上次被妆造团队围着是春节的时候家里举行宴会,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觉得很陌生,看着宴会上觥筹交错的众人也觉得奇怪与陌生。 因为到了这种时候,人们就换了一副面具。 她不适应这种场合,常常游离在外,因而被家族众人贴上了木讷、呆板的标签,除此之外,在被徐家认回的第一年里,她就发现—— 自己与这个地方格格不入,就像一颗普通的塑料扣,倏然镶嵌到了一则华丽的袍子上,别样的刺目。 比如,她吃饭速度会稍快一点,且食量也稍大一点,因为这件事她的两个母亲提过几次要她改掉,被她们觉得这样不合礼仪,有损雅观。 可是,她在荷湾村里跟奶奶待在一起的时候,每天都有很多事情要干,她没有那么多时间用来细嚼慢咽,她多做一些,奶奶就能少做一些。至于吃得多也是因为要做的活多,消耗太快,不吃多一点晚上会饿的睡不着,所以便慢慢成了习惯。 又比如,她刚回京市的时候很瘦,皮肤也被晒成了浅麦色,家族里的同龄人在背后议论纷纷,觉得她粗鄙不堪,可她们不知道夏天的时候她需要下田,顶着炎炎烈日插秧,平时也没有任何防晒物件。 因为生长环境不同,造就了兴趣爱好的差异,行为举止的不同,家族里的同龄人会玩骑马、射箭、滑雪、打保龄球等等,她一样都不会,所以她们觉得她笨拙,无趣,对样样在行的徐不染众星捧月。 不过她不认为自己笨,也不认为那些是她的缺点,因为她长在乡野间,由烈日、高山、麦田、涧流等流经她生命的万事万物所塑造,她刻苦努力,从一个穷乡僻壤的地方考到了全国最好的大学,并且以市状元的成绩拿到了一笔丰厚的奖学金。 她为自己骄傲,如果奶奶还在,也一定为她骄傲的。 ……不过!!她的确与豪门格格不入,因此在听到倪家选择了她时,她才会那么惊诧,如遭雷击。 在听母亲解释是根据八字合盘所定后,她更震惊了。 新时代居然还有相信……她刚要借现在是科学社会,唯物主义来反驳母亲,倏然想起其实她们家族里的长辈也挺信的,每逢重要的日子也会十分虔诚地祭拜,过年还会去寺庙里花重金抢第一炷香。 于是她哑口无言,加上拒绝无用、反对无效,她便只能郁结地接受联姻的担子落在她身上。 - 十二点五十分,乌云蔽日,没过一会儿就下起了太阳雨。 徐思然坐在书房里看书自习,因为想保研,而外语在推免参考指标里要求很高,她每周都会抽时间出来学习。 她的外语成绩比较一般,高考的时候就是因为外语成绩拉分,导致她最后以一分之差与省状元擦肩而过。 不过没学多久门铃就响了。 她关阖书,走往客厅,通过智能可视门铃往外看,瞅见是提着化妆包的妆造团队,她才开门。 “你好,是徐小姐吗?”头发挑染了红蓝色的化妆师问。 徐思然礼貌道:“是的。” “好的,我们是徐太太派来给您化妆的,您现在方便吗?” “方便的,请进。” 化妆师助理进屋后,看着室内温馨的陈设,悄悄在心底哇了声,从外面看完全想象不到里面会是这个样子,很温馨,像是雨后穿过绿林误入了童话世界。 “你们要喝点什么嘛?”徐思然说,“家里有酸奶、饮料、茶和白开水。” 她有过几次经验,自然知道化妆时间不短,听到两人回答后,就给她们从冰箱里拿了气泡饮料。 接下来的一小时内,她全程都十分配合,只有听到化妆师夸她才会有些腼腆地眨下眼睛。 大功告成后,她站在镜子面前看着自己的脸,因为是比较自然的淡妆,所以没有那么奇怪,看着还挺……像她自己。 至于衣服,其实就是白衬衫,只是跟她买的比起来大概贵很多,款式也更好看一些。 “徐小姐皮肤好,五官都很漂亮,简单几笔就足够惊艳了。”化妆师发自内心道。 面对这样的夸赞,徐思然还是有些腼腆,她弯了弯唇,笑起来的时候有两个梨涡:“谢谢。” 时间已经差不多了,徐思然送她们离开后,又回了一趟屋子,拿上遗忘的智能手环才打车前往民政局。 去的路上有些堵车,到的时候是两点二十。 这个时间不早不晚刚刚好,她妈妈此前发来信息提醒她,要早早就过去,最好不到两点就到那里,她觉得过早有一点夸张,不由得反问为什么,她妈妈回复—— [这样才能显得郑重、珍重。] [而且,倪小姐不喜欢别人迟到。] 她知道重要的事要提前,所以起初就预设提前半小时到,没想到她妈妈直 接让她提前一个多小时就去那里等着,可实际上民政局也是两点半才开门的。 于是她有些郁闷地想……不喜欢迟到也不用这么早到吧。 现在到了这里,根本没什么人,雨已经停了,她独自站在蓝花楹树下,看着大道络绎不绝的车。 此时正值六月,蓝花楹花开正盛,面对满树盛放的花,徐思然根本没心情赏景,她真的……很不想联姻,无数个转身就走的念头在她脑海深处升起,又被她一个个戳破。 隔了几分钟,还是没人进民政局,倒是有两个人从里面出来。 两人神色各异,走在右边穿着红色衣服的女人一脸开心,而左侧穿着黑色连衣裙的女人倒没什么表情,看起来很冷淡。 等她们路过这边,离得近了,徐思然听到穿红色衣服的女人说:“太好了,忍了你这么久,终于离婚了终于不用再忍了。” “……你是跟我结婚以后才知道我是beta吗?”身穿黑色连衣裙的女人道。 “以前知道又怎样,那时候我们两相爱,以为什么都能克服,时间一久就什么缺点都暴露了,你性格寡淡,又是个beta,平时就算了,特殊期的时候我¥%@#(*&……)” 徐思然的耳朵自动屏蔽了后面的话,性格寡淡、beta、特殊期、这三个词让她想到了自己。 因为要结婚,在这三天里,她的两个母亲已经跟她讲了许多有关倪家大小姐倪珈的事,以此提醒她在跟对方交流的时候注意言行举止,避免引起对方的不耐与厌烦。 就这样,她知道了倪家大小姐是一个Omega,而且是一个S级的Omega。 身旁两人的吵架还在继续,因为再也不用忍耐,干脆停了下来,相互摊牌质问,因此徐思然不可避免地听到了—— “说来说去,说我性格冷淡脾气差,说我赚钱不够你花,但其实最为致命的就是因为我是一个beta吧?” “反正我真的受够了特殊期独自苦熬,就这样吧。” 一般都是十八岁左右分化,徐思然就在十八岁那年分化成了一个beta,没有信息素,也感知不到任何信息素。 步入大学伊始,很多人都开始校园恋爱,徐思然的三个舍友全是非单身,其中一个舍友见她毫无所动,便问她理想型是什么样的。 虽然对婚姻没什么向往,但是……如果真的会有一个人走入她的生命里,身为一个beta,她希望对方也是一个beta。 她对beta与其它Omega、alpha的婚恋没有任何别样看法,只是单纯觉得,因为自己没有信息素,感受不到信息素,没办法给出任何信息素的安抚,所以她不希望这一点会给对方造成困扰。 所以! 她更不想联姻了!!! 倪家大小姐是S级Omega,且听她的好友轻鹤说,对方一言一行皆是名流模范,性格严苛、古板、冷淡,甚至……是给家中小辈用家法的执戒人。 而她……连在徐家都格格不入,一言一行毫不符合什么雅观标准、也一点都不懂上流门第中的明暗规则。 根本就是一南一北,差之十万八千里。 为什么偏偏就选中了她呢?! 因为要思考如此费解的事,徐思然都没有注意到一旁吵架两人已经离开了,一辆低调又不失奢华的黑色豪车停在了对侧,并将车窗降下了些。 徐思然完全没察觉到这些,她坐在树下的长椅上,时而望地上的碎影,时而望树上的蓝花楹,像是一只会观望大地和天空的鸟雀。 直到一朵随风晃动的蓝花楹落了下来,并恰好落在徐思然的肩头时,她才从思考中抽离而出,她下意识伸手去拿,一团云影却覆住了她。 她抬头一看,跃入眼帘的是一张极具冲击感的脸。 眼前人的长发披散在后,如黑色的云绸,极为完美漂亮的桃花眼被一副银丝边框眼镜掩住,高挺的琼鼻右侧有一颗很浅的鼻尖痣,明明是站在民政局的花环旁,却硬生生让人看不见任何鲜花,唇如点绛,美得不可方物。 猝不及防对上这样的一张脸,徐思然愣地晃了下神。 对视几秒过后,她像扑腾的鱼,立马站了起来,接着将母亲再三交代让她背下的开场白忘却脑后——今天天气真好,是个好日子。姐姐,第一次见面,我是思然。 她转而道:“……您好,倪、小姐。” 因为豪门讲究地位辈分,她差点嘴瓢,说成倪大小姐。 3. 第三章 落在肩头的蓝花楹,因为徐思然起身的动作掉了下来,她收回目光,等待着对方的回答,一双乌润的杏眸垂着,纤长的眼睫扑动时如张合的含羞草。 倪珈将她的局促、紧张尽收眼底,没有如她一般再自我介绍:“等很久了吗?” 徐思然摇头,意识到说话的时候避开对方的目光是一件有些没礼貌的事,于是强迫自己抬眸去看站在身前的人。 真的是……过目难忘,惊鸿一瞥的长相,因为周身气场冷淡迫人,那副银丝边框眼镜又将潋滟掩住了三分,所以看起来就更加……拒人于千里之外了。 “……没有,就一会儿。”她如实回答。 玻璃门映照出她们的身影,她们上身都穿着白色衬衫,不同的是,徐思然选择了牛仔裤和帆布鞋,干净清透,比她长六岁的倪珈身着半身裙与黑色高跟鞋,成熟冷矜。 蓝花楹随风而动,她们站在一起的画面,意外融洽美好。 倪珈收回目光:“进去吧。” “好的。” 她的语气很礼貌、客气,转身一起进民政局时,唇角微抿着,脸上也看不见笑容,比起刚刚走出来的那一对离异伴侣,她们站在一起时看起来更加疏离。 其实今天是周末休息日,但因为目前的结婚率实在太低……为了方便大家领证及提高大家领证的积极性,民政局周末也在轮班。 越发临近目的地,徐思然的思绪就越乱,尤其是看到民政局拉着的两个超大号的红字横幅后——祝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新婚快乐,百年好合! 等进了大厅,她发现其它的单位装潢多数都非常简洁利落,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政府鼓励结婚,民政局随处可见喜气洋洋的红色物品。 红色的喜糖、红色的囍字剪纸、红色的礼花束带等等,简直像是误入了新婚现场。 大厅的工作人员瞧见她们后,不,徐思然觉得是瞧见倪珈后,似乎有些意外,但只是一瞬便恢复如常了。 她们随着智能机器人的指引去到最中央的服务窗口,徐思然坐在双人位的右侧,从随身携带的包包里拿出身份证时,她听到自己的内心深处再次反问—— 真的要结婚吗? 她已经在包包里找到了长方形的身份证卡片,掌心包裹紧握住,像是拼尽全力想要攥住什么,因此在这短短的几秒钟里,徐思然的脑中正在天人交战。 嘀的提示声响起,她回过神来,从包里拿出了身份证。 一旁的倪珈也拿出了身份证件。 工作人员接过她们的证件及照片后,递给她们两份申明材料,这是申请结婚的登记声明书,倪珈浏览过一遍便提笔在签名处写下了名字。 徐思然也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后,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工作人员接过她们的声明书后检查了一遍前签名情况,确认无误后,她根据流程询问:“倪小姐,请问您是否出于本人的意愿与徐小姐结婚?” 倪珈回答:“是。” 按照规定,工作人员又问徐思然:“徐小姐,请问您是否完全出于本人的意愿与倪小姐结婚?” 不是!!!徐思然很想这么说。 但事与愿违,她只能让自己看起来是完全出于自愿的模样,回答的也符合标准答案。 “是的。” 得到答复后,工作人员笑着点点头,便将两份材料重新递给两人,并将她们带到台上让她们宣读。 徐思然拿着自己这份,瞅向旁边的倪珈。倪珈也在看她,两人的目光撞在了一起,事已至此,徐思然心一横,拿着声明书开始宣读。 读的很是一板一眼,一本正经,像是学生在早读,倪珈的视线从她握着纸张的指节上掠过,接着启唇一并宣读声明书。 这一隅回响着她们的宣读声。 完成以后,工作人员作为见证人,微笑着再次拿过她们的声明书,并在见证人一栏签署名字。 所有的流程已经进行到了最后,只剩最后一步了,智能机器人再次登场,引领她们前往摄影室。 由于是智能摄影,室内并没有人,她们站在空阔的场地中央,捱得不算近,中间又留了很长一段距离。 随行的智能机器人出声提醒道:“两位新人,请你们靠近一些哦,请确保两个人都能出现在照片里。” 徐思然明白了,思忖一秒,像慢吞吞的蜗牛似的,努力伸出触角缓缓试探,一点地地拉近距离,确保她们都出现在镜头中心。 倪珈察觉到身旁人的靠近,瞥了眼镜头,向右走近徐思然,直到她们最后一点距离也消失殆尽她才停下。 她们一起转向镜头,脸上都没什么表情,因此智能机器人又用很卡通可爱的声音提醒道:“两位美丽的新人,请对着镜头笑一笑哦,笑容会令你们的生活更加甜蜜蜜哦~” 甜不甜蜜的,徐思然不知道,她只觉得自己现在应该有些僵硬,因为她们捱得真的很近,近到她能闻到对方淡淡的木质香。 因此当她尝试牵动唇角时……画面简直有些诡异。 就连编号6017的智能机器人的显示屏上也冒出了一个笑脸:“哈哈,想必站在右边的新人一定是十分紧张,十分开心叭,毕竟跟自己最爱的人结婚啦,今天肯定是你生命中最重要最特别的日子。” “不过,请放轻松哦,你的爱人就在身边,而且从今往后的一生一世,她都会陪伴在你身边。” 这一串话简直把徐思然变成了更加僵硬的石头,这就是在民政局上班的机器人嘛?一言一语都这么……如胶似漆的!徐思然心想。 站在左侧的倪珈侧眸看向她,低声问:“很紧张吗?” 徐思然抿了抿唇:“……嗯,有一点。” 6017为了增进气氛,适当补充一句:“是很紧张也很开心哦!” 徐思然对自己的选择产生了怀疑,为什么要在进门的时候选择智能机器人服务,如果是其它工作人员应该就不这样活跃氛围。 她咳了咳说:“现在好一些了,我们拍照吧。” “嗯。” 没再耽误时间,她们拍好了照片后,便随着机器人再次前往登记处,在工作人员那领到了最后一份处理表。 在这份处理表上签名、按指印后,她们就能当场拿到结婚证,从此就是绑在一起的合法婚姻关系。 徐思然看了这份处理表一遍又一遍,视线定格在最后的签名处……仅仅是一两秒,思绪便繁杂地漂浮着,她想到了荷湾村,想到了奶奶,想到了回徐家以来感觉到的所有格不相入,太多太多,她又抿了抿唇,这是她紧张时的下意识动作。 直到一旁的倪珈利落签名按下指印递交后,她才在心底深吸一口气,拿起笔,一笔一画地写着自己的名字,并用红色印泥,在签名处按下了自己的拇指指印。 自此,六月六日便成了她们在法律上确定婚姻关系的日子。 徐思然心中在下雨,毫不知情的工作人员却笑道:“祝愿你们幸福圆满,百年好合。” 智能机器人在显示屏放着电子礼花,并将民政局派发的喜糖拿过来递给她们,送上祝福道:“新婚快乐!百年好合哦。” 就连她们拿到结婚证,走出民政局时,民政局的两侧走字屏也是显示:[祝倪女士与徐女士新婚快乐!] 简直就是一点都不快乐,徐思然揣着结婚证,在心底悄悄反驳。 - 黑色加长版的豪车驶往市中心的方向,车厢里,徐思然坐在右角,跟倪珈保持着一臂距离,从上车后就一直没说过话,视线跟随着窗外的风景。 直到一则电话铃声打破了诡谲的沉默,徐思然注意到身旁人很快就接通了电话,应得都是嗯、好,我知道了一类,语气也听不出喜怒哀乐。 电话挂断,倪珈打开电脑,鼻梁上的银丝边框眼镜折射出冷光:“我今天晚上八点的飞机去海市,近段时间可能会比较忙,关于婚礼的事,你有什么想法吗?” !?徐思然毫无想法,甚至很惊愕,因为她完全就没想过这件事,大概是觉得跟她领证就已经是降尊临卑,家里人也没有跟她说过会办婚礼。 她默了默,思绪转得飞快,决定好以后,她转过身去看倪珈,用一种有些小心的语气问:“……倪小姐,能不能先不办婚礼呢?” 倪珈侧眸跟她对视:“为什么?” “您知道我的身世吗?” “嗯。” 徐思然逻辑清晰道:“我奶奶在两年前去世,按照当地的风俗习惯,三年内不能办红事。” 她确实是无神论者,不信八字,不问神佛,但奶奶是她在这个世界上最最最在意的人,在当地流传下来的风俗中,兴办红事不仅有伤自己,更对逝者非常不好。 奶奶苦了一辈子,不能……离开变成星星了也受苦受难地陨落,她想奶奶一直亮晶晶地照着她,所以她没办法不去顾忌这些。 气氛沉默间,徐思然有些紧张,尤其是想到眼前人素以严苛、冷淡、不近人情闻名,且在这三天里,她的两个母亲甚至是家里的长辈都再三叮嘱,让她事事都顺着倪大小姐,事以倪大小的感受为先,绝对不能让倪大小姐有不满怪罪。 但她也同样不想退让,否则她怎么再回去祭拜奶奶。 她琢磨了下,打算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正想低声补充,就听到身侧人回答:“可以。” 车辆驶过港澜大桥,一只蝴蝶停在桥面的标识上,大片阳光涌了进来,徐思然露出了今天下午以来的第一个笑容。 不是那种客气的、礼貌的笑,她笑眼弯弯,露着两个小梨涡说:“谢谢您。” 倪珈从她的脸上收回目光,没再说话,而徐思然也不知道说什么,她本身就有些怵她,见对方的视线定格在电脑屏幕上,因此便没再出声打扰。 一会儿后,豪车驶达目的地,徐思然上来后就没问过要去哪,这会儿到了往窗外看,发现这片是在市中心寸土寸金的富人住宅区。 徐思然的脑袋上冒出两个小问号,前排的司机下车给她开门时,倪珈才再次开口解释:“这是我的一处房产,平时我们就住这儿。” 她名下房产众多,这是家里老太太亲自挑选的住处,老太太说大了太空旷了两人住不适合培养感情,因此就挑了一套比较小的大平层,四梯一户,只有八百平。 这里位置不错,离大学城还算近,她就同意了。 闻言,徐思然的脑袋上多了个惊讶的、自带情绪符号的感叹号,因为就像没有想过婚礼那样,她其实也没想过平时会住一起。 据她好友轻鹤所言,很多豪门联姻的伴侣其实都不怎么住在一起,因为忙,因为本身也没有什么感情,因为种种……而且她的家里人也没提及过,甚至还让她婚后不要太多要求什么的,她真没想到要…同居。 但事已至此,她只能憋着惊讶与抗拒说:“好。” “我现在要去公司开会,房子已经提前布置好了,我让助理送你上去。”倪珈说。 徐思然觉得对方很忙,今天领证大概也是百忙之中抽出时间过来的,于是她张口想要委婉地拒绝,提议自己上去就行。 但想到对方雷厉风行,说一不二的声名在外,又将话憋了下去点头道。 “好,谢谢您。” 拿起包包起身下车前,徐思然听到对方说:“下次见面的时候,换个称呼。” 徐思然蓦地一愣,下意识点头道:“嗯,好,再见。” 这套反应礼貌又客气,挑不出错处,是她的Omega妈妈近日教她的,因为担心她实在太呆会惹倪大小姐生气,恨不得给她报个礼仪班培训,不过时间太短太仓促了,只能让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的时候就顺着对方的话说。 目睹车辆远行后,身穿西装、打扮干练的助理自我介绍道:“徐小姐您好,我是倪总的助理,您叫我小陈就好。” 徐思然小鸡啄米般点点头:“陈助。” 她跟着陈助理 往里走,穿过清雅的翠竹湖亭、繁花似锦的花园,乘坐专用电梯上楼,因为一直在琢磨其它的事,她也没注意区内的风景。 等到了四十层的平层,入户时她才回神打量室内的装潢,她不知道这是什么风格,但挺好看的,站在客厅的落地窗,入目便是京市最大的灌北江,这个视角能将波光粼粼的江河美景尽揽眼底。 室内的两个书房都是面朝南湖湿地公园,能看到大片大片的绿林,偶尔还有白色的飞鸟成群掠过。 空中露台,影音室、健身室、衣帽室、电竞房、书房等等。除此之外,她数了数还有五房五卫,凭心而论真的挺好看,奢不失雅,但是…… 她还是更喜欢自己在学校附近租的小房子,那里更加温馨、舒适。 到达住处,她便让陈助回去忙了,此时偌大的室内,只剩她跟一个金属科技质感拉满的机器人管家,还有在厨房做饭的佩姨。 机器人管家编号1585,带她在整个屋子里走了一遭后,机械壳顶升起了一朵小粉花:“我可以叫你思然嘛!” 徐思然弯了下眼睛:“嗯。” 比起室内的一切,她对眼前的1585更加感兴趣,因为她大学学的就是人工智能工程专业,原因其实很简单—— 那时候她还很小,什么都不明白,在电视里看到别的城市都有不少机器人便民服务了,她对此感到好奇,便问奶奶这里有没有? 奶奶摸了摸她的脑袋,告诉她这里没有,要很远的地方才有。 她又问多远?像隆泽县那样远吗? 奶奶回答还要更远,小小的她哇了一声,说她以后要去那么远的地方看看。 后来长大一些了才知道,其实就是经济较为繁荣的地方才有,她们那里太偏太穷了,没有这种高科技类的产物,只有群山环绕,炊烟袅袅。 于是八九岁的她心想,等她长大了要研发好多厉害的机器人,让这些机器人帮村里的奶奶们种田、插秧、放牛、搬重物、陪她们聊天解闷,一起探索外太空,这样大家就不用那么累啦。 这颗种子在她的心底根植发芽,直到她拿到C大录取通知书才长成了可以为奶奶遮蔽风雨的树。 可惜,奶奶没等到她的好消息就离开了。 想到这些,徐思然的心变得沉甸甸的,她抬眸去看1585,有来有往地问:“那我可以凑近一点看一下你头顶的小花嘛?” 1585开心地回答:“当然可以!” 得到允许,徐思然凑近去看它脑袋上的小花,是很PBEI仿制材料,价格昂贵,也是目前走在科技前沿最贵的一种无污染无害的仿制材料。 “我能碰一碰嘛?” “嗯!”话音一落,1585头顶的积木小花甚至从花苞状变成了盛开的花瓣状,象征着它的心情从好变成了极好! 徐思然弯了弯唇,用手指轻轻触碰,她赞叹道:“这朵花做的好逼真。” 1585的小粉花甚至还如被风吹动般晃了晃:“你喜欢这朵小花嘛?” “嗯,很好看。” 闻言,1585根据指令,自发将这条记录发给在远程办公的倪珈,徐思然看到它显示屏最上方的中央内系统红灯闪了闪,这点细微动静很难捕捉到,如果她不是专业学这个的话。 她心有疑虑,正好佩姨从厨房出来,提醒她晚餐已经准备好了,她侧眸望去,恰巧瞥见了放在柜架上的摄像头。 脚步顿住,一瞬之间,强烈的陌生感和抗拒感再次攥住了她。 - 晚餐很丰盛,有空运过来的新鲜帝王蟹、三文鱼等,也有偏家常的菜如橙香红烧肉、椒盐大虾、避风塘炒虾、咸蛋黄鸡翅等等。 徐思然吃的基本都是家常一点的菜,末了喝了一碗冬瓜海带排骨汤后,就准备回……出租屋那边。 就算是要一起住,也可以稍晚几天吧。她想。 而见她准备离开,佩姨不解道:“徐小姐,您是要回学校吗?” “嗯,我回……”她想说自己回那边收拾好东西再搬过来,可一想到塞满春夏最新款衣裙的衣帽间,她话音一转,“我舍友忽然有事找我帮忙,我回去一趟。” 佩姨没再多言:“好,您回去注意安全,早些休息。” 从书锦漓苑离开,徐思然回到自己的小窝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包里的结婚证放好,等洗漱完进到书房,她拿出了那份结婚财产合同。 其实也不能算是财产合同,里面包含了很多婚内事宜,再三通读之后,她确定自己没有提离婚的权利。 将合同放置桌面,她瘪了瘪嘴,还是难过和郁闷。 想到书锦漓苑里的摄像头,那种陌生感与抗拒感仍旧紧紧桎着她,她明白……那么大的屋子里装几个摄像头其实很正常。 如果是她,大概也会在不同位置装几个。 于理如此,但于她……却还是闷、烦、郁! 而且她刚刚吹头发的时候,还接到母亲发来的信息说,下周倪家大概会举办私人晚宴,她应该也需要出席,距离下周还有近七天的时间,母亲让她最近学一学上流门第的礼仪,不要在宴会上出丑。 这本就是她最不擅长、最讨厌的事,所以她更闷、更烦、更郁了。 她又重新拿起那份合同细细研读,像看论文一样,一个字都不肯放过,在她第五次重读,读到第五条第六则时,电光火石间,一个想法钻了出来。 她没有提离婚的权利,但是……倪大小姐有呀!! 如果能让倪大小姐主动提及离婚的事,那这件事情就有突破口了! 她心中一喜,顿时扑腾地站了起来,眼睛里燃起希望与喜悦的星子。 只是下一刻,台灯下的手机振动,她拿起手机看,是银行的信息通知,汇款方是一个倪字。 [……06月06日22:13您尾号7618账户入账,收入金额100000000元,余额100030000.18元。] 4. 第四章 周一,宿舍里,徐思然正坐在书桌配套的椅子上思考问题,睡在她对侧床铺的舍友蒋雯清问:“思然,你今天是怎么啦?” 下课从食堂打包饭菜回来的裴雁推门而入,她扎着高马尾,身穿收腰白色连衣裙,脸颊被热得红扑扑的。 恰巧进屋听到蒋雯清这么说,她打量了徐思然一番,最后得出结论。 “确实,你今天看起来很不对劲哦。”她坐了下来,将吸管插入七分糖少冰的多肉葡萄啵啵,“你平时上课回来都是兴致勃勃、意犹未尽的样子,今天怎么变成焉焉的小白菜了?” 话题中心的徐思然欲言又止。 她总不能告诉舍友们,自己周末去结了个婚,但是出于种种原因,她根本就不想结婚,所以拿到结婚证的第一天就开始思考怎么让对方提离婚的事叭? 这样诡异的事情,简直闻所未闻。 而且……她妈妈叮嘱过她,在倪家正式公布消息前,不能招摇过市,将其随意透露给她人。 跟轻鹤提是因为对方是她在京市交到的最好的朋友,且对方身处豪门圈子里,早前就知道倪家要挑选结婚对象的事。 她打开桌上的番茄牛腩盖浇饭,弯了弯眼睛说:“没事,就是今天早上满课,上完有一点累。” “是嘛?”蒋雯清保持怀疑。 裴雁也拆开自己的咖哩鸡排饭:“那待会儿午休的时候好好休息,上床后别再看书了。” “嗯嗯!”徐思然应。 508是一个混合寝,四人都是不同专业,徐思然和裴雁吃起了午饭,一早上没课的蒋雯清还在等外卖。 蒋雯清刷着校园论坛倒计时,等外卖送到,她将鸡蛋火腿炒河粉放到桌面,拆了另一盒烧烤,并拿到两人桌边。 “尝尝?这是美食街那边新开的烧烤店。”她说。 一起住了快两年,徐思然没客气,拿了串裹满酱料的羊肉串。蒋雯清笑了笑,知道她平时吃烧烤喜欢点鱿鱼,所以又拿了串烤鱿鱼给她。 转去裴雁那里时,蒋雯清倏然想起一件事:“今天课间的时候,我听同学说,你们学院的岑学姐跟她女朋友分手了诶。” 裴雁拿了一串牛肉和烤玉米:“好像是吧,我们社团的学姐说,岑学姐性子冷,喜欢安静独处,她女朋友偏偏很黏她,一天二十四小时有二十五个小时都想黏在她身边,就算是有事在外面,也能给她发个几十条信息。” 蒋雯清咂了咂嘴:“这好像确实有点太黏糊了。” 两个舍友在说话,徐思然思绪又有些繁杂,也看不进平时的知识类视频,索性听她们讲起了外院的八卦。 “对。”裴雁啃了口玉米,“我那个学姐会知道,也是因为她之前跟岑学姐一起参加校外竞赛,备赛期间岑学姐的手机一直震个不停,最后她女朋友给她打了通电话才没再发信息。” “那难怪诶,怎么感觉听着都有点像网上很火的热暴力了?岑学姐这种高岭之花……估计确实受不了这一套。” ?热暴力?这是什么? 徐思然听得有些懵懵懂懂,她平时不怎么关注这些,但知道两个舍友口中的岑学姐是谁,因为她们同在一个公益实践服务社团。 印象中,是一个看起来较为冷淡疏离的人,但一起去福利院做公益活动时,面对老人们的问题,岑学姐其实很有耐心。 ……?等等! 电光火石间,脑海中猛然迸出了一个想法,像落地发芽开花结果一般水到渠成,于是她迅速打开手机,在某书软件搜索框输入—— [热暴力] 底下立马涌现了大量科学解释,有心理学的,社会学的,传播学的,还有一个在互联网上较为流行的新型解释,通常指的是恋人之间通过过度亲密、过度介入、过度黏附她人的感情相处模式。 在感情方面,徐思然实在是一问三不知的一片空白,她看完解释后还是觉得有些模糊,便点开了一个底下最高赞的火象星座演绎有关热暴力流行梗的视频。 最开头就是空白的聊天页面,下一瞬便像泡泡机喷泡泡那样,不断喷弹出一条又一条的信息。 [在干嘛呀?] [我自习完啦!看了一本经典悬疑,好有意思呀。] [所以你要不要跟我视频听我讲讲这本是怎么一回事?] [在嘛在嘛!] [!你人呢?] [唉这本真的非常好看,我觉得你肯定也会喜欢。] [不回我嘛?] [好吧,你不想听我讲这本的话,要不要一起玩这个的剧本游戏呢?我们可以一起闯关,我带你!] [我现在就回宿舍打开电脑] [三十秒了!你怎么还有回我的信息?] [啊啊啊我到宿舍打开电脑了!] [天呐天气好热,回来的路上出了好多汗,必须要换一个信息素阻隔贴啦!] [喂喂喂?在嘛在嘛!] [(小鹦鹉扇翅膀.jpg)] [xxx,你该不会去外星球了叭?] [又两分钟了,就算你是去外星球了,但再不回我信息,我真的要生气了!!] …… (省略二十条信息) [好好好,再给你一次机会,快点理理我嘛!] [我真的想你。] [(小猫比心.jpg)] 一个短短的几十秒视频看下来,徐思然看得恍然,感觉自己好像被一只超级热情黏人的大狮子围着跑圈打转,每转一圈就要用尾巴蹭蹭她,要她说出自己最真情实意的溢美之词。 就算是她也有一点受不了每天这样的高密集性的情感需求…… 所以!如果是冷若冰霜,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倪大小姐呢? 紧接着,她又点开了这个博主热暴力系列的第二个视频,因为‘热暴力’有几条守则,第一条就是视频里的事无巨细地分享、报备、聊天,第二个视频则是基于守则二——以爱之名黏附、像蜘蛛一样,用以爱为名的蛛丝困缚另一方。 就这样,徐思然一边吃番茄牛肉盖浇饭,一边戴着耳机看完了一系列的‘热暴力’演绎视频。 等蒋雯清过来拍她肩膀时,她才回神摘下耳机,一脸懵又双眸发亮地转过头去看舍友。 “思然,你在看什么呀,看得这么出神?”蒋雯清解释道,“刚刚喊你,你一直没应,我们在讨论周末一起去参加实践活动的事,你的实践分修满了嘛?” 徐思然回答:“可以呀,实践分早就修满了,但是多做实践公益是好事嘛。” 一旁的裴雁笑道:“好,不过你这会儿怎么心情这么好,刚刚看了什么?该不会是……” 眼见她们要调侃自己,徐思然老实交代:“我就是听你们提到了热暴力这个词,因为有些好奇就去搜了搜。” “奥,这个呀。”蒋雯清道,“这个去年就火了,当时是一个人发帖要大家帮她出谋划策,网友们根据她描述的内容和聊天记录,推测她疑似被热暴力了让她分手。这个帖子爆了以后,部分感情博主出了许多相关视频,还有一些二创。现在网友们都将热暴力视为一种新型有效分手方式来调侃,今年其实已经没那么火了,热度降了很多。” 徐思然思忖问:“真的有用嘛?” 裴雁非常肯定:“我觉得有用,情侣之间很多都是冷暴力断崖式分手,这个热暴力虽然能小范围火起来虽然有些奇葩,但是……怎么说呢,比起冷暴力和斯歇底里地争吵,它确 实没那么伤人,一般人受不了就自己提分手了。” 蒋雯清也完全肯定:“对,而且我看到某书软件上真的有人这么去做了,对方受不了她这一套真就分了。” 徐思然点点头,感叹道:“原来如此。” 又聊了些周末公益实践的事,到午休时间,简单洗漱过后,徐思然换了套棉质睡衣躺上了床,不过她没什么睡意,更确切地说,此刻她的心中正燃烧着熊熊学习之火。 她打开某书软件,搜索热暴力分手方式,底下果然又出现了很多实例。 一个又一个地浏览而过,她已经基本了解了六七分,但她还是有些担心,便将这个想法告诉了好友轻鹤,并把其中一个高赞热暴力模仿视频分享给了对方。 好友轻鹤几乎秒回:[啊!我知道这个方法来着!] 她编辑输入:[你觉得会有效嘛?] 轻鹤引用分享的那个视频回答:[就视频里这样,一般人都受不了的,你不知道嘛?热暴力又被称为是一种最不伤人、最适合高冷、敏感、脆弱的人的分手方式> 徐思然此前真的不知道,她以前上网都只顾着学习,很少了解这方面,现在她知道拓宽视野的益处了! 她反问:[那你觉得对倪大小姐会管用嘛?] 轻鹤答复:[……我觉得应该、可能、大概、当然!] [倪大小姐这样的高岭之花和大忙人,别说热暴力了,稍微黏人一点可能都会受不了叭,而且豪门联姻都会给彼此保留适当的距离和空间,我猜她肯定受不了一点!] [不过你真的想好了要这样嘛?] 徐思然昨夜辗转反侧就是在思考这件事,她不否认,当她看到那十个亿的到账时,她是有过一瞬间的晃神。 因为那是一笔巨大的金钱,至少在她看来是这样,她此前只听过,没见过、拥有过,而且这样一笔钱已经足够一个人躺平,一生衣食无忧了。 但这样的晃神仅仅只是一瞬。 她很清楚自己喜欢并想要怎样的生活方式,且她愿意为此付出努力,苦难、汗水与眼泪也不能让她停止追逐。 并且,无论发生什么,她都一直坚信自己有能力过上理想的生活。 虽然可能很难轻易地赚到十个亿这样的巨额,但也足够了,她并不贪心,过往的生活令她学会了平衡幸福与满足,以前她生日的时候,只要奶奶给她买一个甜甜的老式小蛋糕,她就已经很开心很满足了。 而且,就像奶奶说的那样,人唯有依靠自己才能有一片自由天地,她一直坚信如此。 宿舍熄了灯,挂着床帘的床铺里光线很暗,但此刻徐思然的眼睛却亮晶晶的,里面迸发着希望,燃烧着决心。 她认真编辑—— [嗯,你知道的,我本来就不想联姻,也不想这样过下去。] [我以前做事情不会犹豫,凭心而动,这次的情况总体比较复杂,而且你知道的我家里情况也比较复杂,所以这几天我都在给自己列举离婚理由。现在,我决定好啦!!] [听我妈妈说,领完证后,倪大小姐大概拿到了倪家老太太的股权转让,即将继任成为源泷董事长,这几天可能就是忙着股东大会。] [所以,离婚版·热暴力计划正式启动!] 由于想离婚而去做冲动的事肯定不行,无论怎样她都不想伤害对方,因此在不伤害对方的前提下,思来想去,就只剩这么一个反向黏附对方、反向让对方受不了自发提离婚的方式了。 她越想越觉得十分可行,于是打开某书软件继续学习关键,可她没注意到的是,有几个淹没其中的帖子,正在控诉热暴力一点用都没有。 而且,还会更加满足对方的掌控欲,令对方越来越……变/态!!! 5. 第五章 大二下学期的课程安排其实很满,但是已经六月,老师们便断断续续地开始结课,给学生们留足期末周复习时间。 徐思然这周就结了两门课,星期五下午上完最后一节课,她准备回趟宿舍后就去图书馆待到闭馆再回附近的小区休息。 不料情况有变,她收拾好笔记本平板,刚背着包从宿舍出来,就接到了Omega妈妈的电话。 看着来电备注,她接通电话背过身去,影子融进梧桐树下的绿荫里。 “喂,思然。” 徐思然想起自己初步制定的离婚版·热暴力计划,有些心虚,声音都乖了些:“妈妈,怎么了?” 电话那头的秦珊柔声问:“思然,你下课了嘛?” 其实早在开学之初,她就把这学期的课表发给过妈妈,现在早就过了最后一节课的上下课时间,这意味她妈妈没有仔细看过她的课表,又或者……都没有点开过。 说不失望是假的,但这两年来,她也看明白了很多事,因此轻声应:“……嗯。” “下课了呀,那什么时候回家呢?”秦珊又问。 徐思然疑惑道:“你们这周不是不在家嘛?” 秦珊那边似乎卡顿了下说:“不是回盛喜御府,是回书锦漓苑。” ?!徐思然一愣,下意识反问:“她不在,我也要……”说着,她的声音低了下来,因为她猛然想起其实上周对方的意思就是要同居,只是这周她忙着学习没再去想搬家这件事。 “你们已经结婚了,当然要住一起呀,而且倪大小姐不是也带你去了书锦漓苑嘛?”秦珊像是教导一般叮嘱她,“就算平时倪大小姐不在,作为她的妻子,你也要住在那边呀。” 徐思然不懂这一套,听完没说话,瘦削的背影与梧桐树一般挺拔。 沉默思忖了一会儿后,在秦珊再次温声提醒时,徐思然才低声回答:“……嗯,我知道了。” 以防万一,秦珊又问一遍:“明白妈妈的意思了嘛?” “嗯。” 秦珊像是安心了些,话音里有了笑意:“好,等你什么时候有空了回家,妈妈给你做你爱吃的。” “……嗯。” 才不是她爱吃的,她们每次都记不住她更喜欢吃哪些,就像她其实不怎么喜欢吃鳖肉,上次回家妈妈就给她夹了一块,且整个吃饭期间也就夹了那一块菜。 透过树梢枝头的缝隙,徐思然抬眸看了眼慢慢下山的太阳,关掉手机转身离去。 她没有第一时间回书锦漓苑,还是按照计划先去了趟图书馆,在图书馆里整理弄完结课作业后,她才离开图书馆去后街吃了一碗鸡丝凉面,配着一瓶豆浆喝。 解决完晚餐,她回了趟出租屋收拾东西,装了一个行李箱,随后才打车前往书锦漓苑。 - 抵达书锦漓苑已经晚上十点,乘坐专属电梯上楼,指纹解锁进屋后,徐思然还是觉得陌生与不适应。 佩姨已经下班,身为科技最前沿的全能型智能管家,1585在她进屋的那一刻,就为她打开了全屋的智能系统。 “思然!你吃晚饭了嘛?要不要我给你煮碗面?” 现在的家居机器人基本都能完成各种家务,徐思然有些好奇,打量着它问:“已经吃啦,不过为什么是煮面呢?” 1585的方块显示屏内冒出了一堆资料名称,徐思然定睛一看,发现……好像是些网络,如《冷面总裁与她的小青梅》、《重生之我不当总裁夫人的日子》、《冷厉总裁索情365天》…… 1585还解释道:“不仅人类喜欢看网文,我们机器人也要与时俱进呢!而且本机器管家的的主人还正好是一位出类拔萃、富埒王侯的总裁,我当然会看一些总裁文啦!” 徐思然冒出一个小问号,小声问:“所以这跟做一碗面的关系是?” 1585没想到她这样的年轻大学生一点都不看网文,再次解释道:“是这样的呀,每本总裁文里总会有一个感情升温情节,主角深夜下班回家,基本不进厨房的总裁往往会笨拙地为她准备一碗香喷喷的面哦~” 听完,徐思然觉得自己好像被冷幽默到了,1585也许可以跟民政局里的那个服务机器人成为朋友。 “好吧,谢谢。”她弯了弯眼睛,“不过不用啦,我不饿。晚安,我去休息了。” “好的,晚安,美梦!” 徐思然随机挑选了一间卧室,窗帘自动拉开,透过窗户能看到南湖湿地公园的夜景,公园里是一片静谧的黑色,隔着一段距离会亮起五彩斑斓的夜灯,远远望去,光源处像一朵朵会发光的小蘑菇。 每间卧室都自带干湿分离的卫生间,淋浴过后,她换了身带过来的棉质睡衣,擦干吹洗好湿漉漉的长发,她便只留了一盏灯。 除了衣服和随身用品外,她还带了几本书。 抽出其中一本拿上床,她看了一会儿就睡着了。 床垫柔软如羽绒,但或许是身处陌生的环境,她睡得并不安稳,一晚上都在断断续续地做梦,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又闭上继续睡,以至于早上六点她就醒了。 她坐起身,揉了揉眼睛,还是困,再次将自己埋进枕头被子里,滚了几圈,又像鱼儿一般翻滚起身。 这次徐思然没再继续睡,换了身衣服洗漱起床,她右拐去了前面的健身室。 学校附近也有不少健身室,但她基本不会去,想锻炼的时候就去操场跑步或体育馆打羽毛球。 室内的健身室设施齐全,她想了想,启动了一台跑步机,根据适应程度不断调节速度与坡度。 因为室内温度适宜,像山雨后的初秋,她昨晚过来没带运动装,所以就穿了件薄冲锋衣外套和短袖。 运动四十分钟后,她出了一身汗,于是索性脱了外套,只穿着内里的黑色短袖又跑了会儿。 等做完拉伸,她从旁边的抽纸盒抽了两张纸巾擦拭,又在饮水机那接了杯水喝,才拿起外套准备穿上回房间洗澡。 推门而出后,她绕过走廊去往自己的卧室,没曾想另一侧书房的门忽然开了,从书房里出来的人不是1585也不是佩姨,而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的倪珈。 猝不及防打个照面,徐思然攥着外套,乌润圆乎的眼眸一眨不眨,就这么呆呆地看着她,宕机两秒,回神反应过来,她小声道。 “……早,倪、”她又想喊她倪小姐,即将脱口而出时,思及换称呼的事,她抿了抿唇,心中一横喊,“……姐姐。” 倪珈看着眼前人,明明是一个较为亲昵亲近的称呼,却不难察觉出她藏在其中的几分紧张,就像领证那天,对方也是这样紧张得不敢看她,不敢向她靠近。 她很吓人吗? 还是说,她很渗人? 她开口应:“嗯,早。” 而听她应下,徐思然暗自松了口气,按照她的性格接下来大概是十分尴尬的两顾无言,但是!她已经决定并拟好了计划,就必须要早日落实,以争取早点让对方开口提离婚。 就是……有一点尴尬。 对方现在是很职业化的打扮,真丝绸缎衬衫和黑色包臀裙,黑长发半扎起,鼻梁上的银丝边框眼镜换成了金丝半框眼镜,更显矜贵疏离,跟她这一身短袖休闲裤简直就是两个画风。 她想了又想,无数话音在舌尖来回翻涌又褪去,最后憋出一句。 “……姐姐是昨晚回来的吗?” “嗯。” “我也是。”徐思然又问,“那现在是要去公司忙嘛?” “吃完早餐就去。”倪珈回答。 书房朝着南湖湿地公园的山丘,山峰之上有一座凉亭和一棵古树,徐思然透过窗户能看到那座凉亭之上的檐角窝着一排小鸟,像一颗颗黑色小圆点练成一条长线段。 这令她想起热暴力的第一条准则—— 事无巨细地分享、输出、就像叽叽喳喳扑腾不停的小鸟。 ……于是她斟酌着该怎么开口,因为她并不是很外向开朗的性格,小的时候甚至算得上是腼腆害羞,稍微大一点了才开朗大胆了些。 但!做这些事还是太考验她的羞耻阈值了,尤其是站在她面前的是……气场迫人的倪家大小姐。 想到对方还是家族里守着清规戒律,给小辈动用家法的执戒人,一尺一鞭下去该有多疼,还有许多有关对方的传闻……徐思然真的有点害怕等会儿对方会罚她闭门思过关禁闭什么的。 不过,还是没有什么比不离婚一直这样过着抗拒、排斥、甚至是要做各种讨厌的事的生活更可怕了。 思绪千回百转,她在心底深呼吸一口气,露出一个乖觉、清浅的笑容,一口气不带停顿地说:“……好的,我今天打算在家里学习,早上先做概论课的小组汇报作业,再做一个实践课程设计,中午午休过后,我会整理上一周的结课资料和笔记,和班级同学一起开一个线上班会,晚上就是复习加写完AI设计团队竞赛的获奖发言稿。” 说完,她觉得还不够事无巨细,又补充道:“姐姐,这个团队竞赛是全国联赛,参赛对象有本科生、研究生与博士,我们团队拿了一等奖,也是三个一等奖里唯一的本科生团队。” 她眼睛睁得很圆,唇角弯了起来,倪珈看到了她唇角两侧的小梨涡,发现她好像忽然变得有些……开心。 这也是着她第一次在她面前说这么多话,没有紧张与害怕,虽然有一点一板一眼,就像读结婚誓词那样,但却很乖地在给她说今天的计划打算。 她回答:“嗯,我知道了。” ?这个回答算是达到了有点受不了的标准吗?徐思然思考着。在她看来,热暴力的程度是逐渐上升的,对方受不了的反应程度应该也是逐级显现的。 短暂地纠结过后,徐思然觉得倪大小姐的这个答案应该是达到了有一点点受不了的程度,嗯、知道了、只说知道了,毫无其它的探知了解欲,也没有再展开别的话题。 那不就是有一点点受不了了,想要她别再说下去了嘛! 徐思然非常惊喜,没想到第一次尝试就收获了超出意料的效果,她有些开心,落在倪珈眼里就是眼角弧度愈发上扬,梨涡显现变得更深了一些,从一点点开心变得更开心了。 恰巧1585路过,显示屏里露出灿烂的笑容:^—^ “早上好呀!”它说。 徐思然垂眸看它:“早上好。” 见状,1585换了一个有些严肃的字符表情:“思然,你刚刚运动出了汗,要记得回去擦一擦,这样能预防受凉感冒,以及根据 国家最新发表的《居民体育健康指南》,你擦干汗后也要等一会儿才能洗澡哦!” 徐思然知道这一点:“嗯,我知道的。” 而一会儿后,等徐思然洗漱完再出来时,倪珈已经不在了,她松了口气,吃起了摆满整桌的精致餐点。 有蜂蜜叉烧酥包、黑松露烧麦、香蒸芋头糕、双色甘蓝虾饺等等,因为很好吃很符合她的口味,她吃的有点撑了,在空中露台坐着看了会儿风景,才准备去卧室里看书学习写作业。 1585见她要走,问她去做什么,她一一回答后,1585又说:“思然,右边那间是你的书房呀,你去那里学习比待在卧室学习更舒服更方便!那里有很多藏书哦。” 徐思然了然:“好,那我去那边。” “嗯!加油哦!” 徐思然拎着电脑包和书包进了右侧的书房,白天窗外的景色真的非常美,一碧万顷的湿地公园就像一条柔滑的绿绸,她看了一会儿,坐在书桌前,心无旁骛地开始学习。 完成小组汇报作业后,她又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拿过手机,点开聊天软件,找到上周添加的倪珈。 是上周周二的时候加的聊天方式,当时加了就没有下文了,一周下来一条聊天讯息都没有。 想到网上那些火热的热暴力聊天方式,徐思然编辑输入:[姐姐、]复又删除、删删改改后,她先发了一个表情包作为开场白。 [(敲门.jpg)] 随后切入主题:[姐姐,我早上的计划完成一半啦,小组汇报作业搞定!] 还不够,她又接着输入:[接下来是我跟你说的实践课程设计,这个作业有些难度,我打算先去把课件和论文再看一遍。] [(努力.jpg)] 编辑完,她还是担心不够,于是没话找话:[对了,今天早上的早餐很好吃,姐姐你喜不喜欢?里面有几道餐点我也会做呢!] 好的,这些差不多可以了。 她放下手机,调出课件论文,浏览一遍过后,一幅幅核心驱动图浮现在她的脑海中,她打开专用的E4Victri软件,利用接下来的一个半小时,交出了一份完美的设计答卷。 对墙的复古钟摆挂钟已经响起了十二点整的钟声,她关阖电脑,再次打开手机聊天软件,倪珈没有回复,也不耽误她继续叽叽喳喳。 [太好啦!我搞定课程设计了!] [今天上午的学习任务都完成啦,已经十二点了,吃完午饭午休后再继续学习。] [如果下午可以提前完成所有的安排,我打算看一看我最新订阅上架的天文类书籍。] [姐姐,你现在在做什么呀?] [(中午好.jpg)] - 另一边,源泷集团中央大厦68层的偌大会议厅内,围坐于实木油漆会议长桌的众人纷纷噤若寒蝉,眸底不约而同地有着担心、紧张、敬畏或恐惧。 会议仍在继续,又一经理汇报源泷跨国收购要务时,端坐首座的倪珈瞥了眼在发出信息振动的手机,她的私人号里只有朋友和家人,但她们都不会在她的工作时间里无事发信息给她。 又一次振动微弱地响起,恰好会议到了一个半小时间隔的五分钟休息时间,她拿起手机,看清发信息的人是谁后,眸底也没什么波澜。 点进聊天页面,大片的文字消息及某种卡通表情包映入眼帘的同时,底下显示她又收到了对方发来的新消息。 [姐姐,我早上的计划完成一半啦,小组汇报作业搞定!] …… 一路浏览下来,她看到了最新的消息是一张照片,对方拍摄的是佩姨做的午餐,构图很漂亮,紧随其后的还有一条文字消息。 [姐姐,这是今天的午餐,你吃什么呢?] 对方还在输入,一句一句地蹦出来:[工作忙也吃午餐呀!不然会容易生胃病的。] [计划有变,我下午打算先看会儿书再复习!] 像是课堂里最认真听讲,会举手回答问题的好学生,将今天上午已完成的未完成的都给她汇报了一遍。 还会提醒她注意休息,注意吃饭。 ……徐思然,这么乖吗?她想。 家中小辈多数顽劣,族里长辈平时都会对乖一点的小孩有所嘉奖,她比她大了六岁,新婚以来还没有送过任何礼物。 会议马上开始,没思忖太久,她编辑回复—— 回复的信息振动声响起时,徐思然正在吃芥末虾球,她还挺喜欢这道菜,一口饭一口菜,吃得腮帮子鼓鼓的。 放下碗筷,她喝了口橙汁,拿起手机一看。 正好是倪珈的回信。 [在开会。] [(转账¥10000000.00)] ?!! 这是?什么意思? 徐思然琢磨着,一旁的1585正在播放爱情电影,正好播到配角有些烦躁地给路人甲转钱息事宁人的画面。 灵光闪过,猛然间,徐思然琢磨揣测出来了! 她拿着手机,弯起眼睫笑了下。 原来倪大小姐发起奇怪转账的潜台词是在不耐烦地表示自己很忙,别再打扰她。 太好啦!热暴力真的有用!!! 6. 第六章 京市冬寒夏热,今年入夏早,六月中旬就已经很热了。 周末,窗外骄阳似火,晴朗无云,徐思然看了眼天气预报,从行李箱里拿出一件白色防晒衣穿上,并将长发扎成高马尾,又戴了个鸭舌帽,拿上包包就出门了。 她今天要去参加的公益实践活动是在城郊一所小学,在那所小学读书的孩子基本都是没购房的本地务工人员。 京市房价太贵,主城区基本都在十三万以上,连近郊区都要七万左右,当地务工人员数量基数大,近十年结婚率下降生育率暴跌后,政府便划分了不少公立学校名额出去,也完善了这方面的升学政策。 坐地铁再转五站公交就到了目的地。 徐思然一下公交就被扑面而来的热气烫到了,她将防晒衣的拉链又拉上了些,扣好鸭舌帽,在学校门口的槐树下等了五分钟,才陆续有其它参加人员到。 裴雁和蒋雯清是一起从学校过来的,她们都穿了防晒衣,戴着冰丝防晒口罩,见到徐思然便快步走了过去。 “思然,你什么时候到的呀?”裴雁将口罩摘下,从包里拿出早餐包子啃了两口,还问她,“你吃早餐了嘛?我这还有两个青菜菌菇包。” 徐思然摇摇头:“刚到不久,我已经吃过了。” 蒋雯清也没吃早餐,从包里拿出两个烧麦,几口就解决了一个。 徐思然看了眼腕表,已经九点十分了,活动时间是从早上的九点半到十一点半,她打算活动结束后跟舍友们一起去吃饭,然后再回一趟出租屋拿东西。 又五分钟后,活动的负责人文学姐终于到了,包括她们宿舍三人在内,本次活动一共有六个人。 人员全数到齐,徐思然走在队伍的末端,沿途打量着学校环境,其实各方面的基础建设都挺好的,与市区的多数学校相比,最大的差异大概就是师资力量的差距。 抵达学校一楼的大礼堂,还没有进去,徐思然就听到了学生们的声音,像是有些好奇的小蜜蜂,嗡嗡嗡地响不停。 进到礼堂内,根据安排,徐思然与两个舍友在礼堂的左右两侧维持秩序,等负责人文学姐宣讲完这次的信息素分化科普后,她们便一起去礼堂外的展台宣发册子,为学生们解惑。 很快,整个礼堂安静了下来,徐思然与裴雁站在右侧的过道维持秩序,这是一件不需太费心力的事,因为这里的学生都在很认真地听讲。 “……虽然根据目前的科学研究显示,我们一般会在十八岁左右迎来分化,但这不意味着十八岁以前就毫无可能,不需要去额外注意……” 徐思然也竖起耳朵听讲,她分化后是beta,跟分化前基本没有什么变化,由于没有信息素也感知不到信息素,平时基本都没什么需要额外注意的。 唯一一点需要留意的就是—— 要与处于特殊期的alpha或Omega保持距离,因为届时她们的信息素波动过大,可能也会引起……beta出现伪性高热的现象。 当然,这种概率是很低的,相关研究表明在2~3%左右。 她听了一会儿,被离得最近的学生夺去了注意力,那个学生小声喊她:“……姐姐,我有些不舒服,想回教室。” 女孩脸色很苍白,徐思然俯身帮她收起挡板:“好,我带你去医务室。” 出了礼堂,按照计划,徐思然原本是想带她去医务室,但到了过道,女孩拐了个方向改道说:“……姐姐,我回教室睡会就好了。” 徐思然觉得有些不对劲,眼前的小女孩大概十二三岁,很清瘦,穿着蓝白混色的校服,额角冒汗,右手一直捂着肚子。 她微微俯身与她平视,声音很温柔地问:“能跟我说一说为什么不想去医务室嘛?” 肚子很疼,女孩的眼睛变得雾蒙蒙的:“……我只是肚子疼,趴在桌子上休息一会儿就好了,去医务室打针……要……” 徐思然顿时明了,她知道这个年纪的小孩心思细腻敏感,又放轻了声音:“别担心,肚子疼会影响学习,如果不好好看病可能还会埋下健康隐患,姐姐先帮你付诊费,你好好学习,等期末的时候考个有所进步的成绩还给姐姐,这样好不好?” “……有所进步的成绩?”女孩张了张嘴,“用、成绩还嘛?” “嗯,进步十分、二十分就非常棒啦,相信姐姐的话,就伸手拉勾。” 几缕阳光穿过长廊透了过来,有一缕落在了徐思然随风轻晃的马尾间,她朝女孩主动伸出手,而红着眼睛的女孩看着眼前漂亮温柔的大姐姐,犹豫了几瞬,还是伸出了手去拉勾。 “那说好啦。“徐思然笑了下,“走吧,我们现在就去医务室。” “……嗯!谢谢姐姐。” 抵达医务室后,通过初步检查,医生判断只是轻型肠胃炎,徐思然陪着她打点滴,等对方班主任收到消息找过来时,女孩已经睡着了。 徐思然站了起来,轻手轻脚地推门而出,跟班主任道明情况。 班主任叹了口气道:“小佳家庭情况不太好,她母亲去年因为车祸住院,直到今年开春才重回工厂岗位。她是个很努力很优秀的的孩子,成绩一直都是年级第一,平时下午放学回家后就帮衬家里干活、照顾妹妹。” 徐思然很明白这种生活,哪个地方都有贫瘠穷困的人,群山环绕的偏远乡镇有,繁华如京市也有许多在生活风雨里挣扎的人。 在她被徐家认回后,她便将两个母亲给她的钱投用到了建设荷湾村的小学中,资助贫困地区的学生中,乡村孤苦老人的救助中。 这两年她做了很多她力所能及的公益捐助,这一次遇到这小孩,也许是缘分使然,她并不想袖手旁观。 有过不少资助经验的她低声询问:“王老师,学校这边的贫困补助一般什么时候发?” “往常这笔钱一般五月份就发了,今年推迟了些,但我听财务处的人说,最迟下周就能发下来。” 徐思然顿时有了主意,小佳成绩好,而很多助学金奖学金都恰好是发给成绩好的学生,她向班主任说出自己的计划打算:“……不过要麻烦王老师不要告诉小佳这笔钱是源于我,只说是源自一个好心人就行。” 她做这些事,是出自真心,不求回报的。 - 这边由班主任看着,徐思然留下联系方式后就回到了活动场地,她跟着舍友裴雁一起在C展台,给来排队的学生分发小册子和扇子礼品。 面对学生们天马行空的问题与想法,她们都会耐心解答。 等活动结束,徐思然将留下的那份小册子和礼品放在了办公室,并让另一个老师转告王老师有空过来拿给小佳。 十二点的阳光更刺目灼热,徐思然、裴雁和蒋雯清三人一起返程去了市中心商场,她们上到商场五楼吃饭,选了一家挺出名的连锁烤肉店。 吃完饭,三人各奔东西,裴雁与蒋雯清都要去跟女朋友约会,徐思然打算回出租屋。 临走前,裴雁笑问:“对了,思然,早上忙活动忘了说,你还记得上周我们一起去学校美食街吃烧烤的事嘛?” “嗯。”徐思然记得,那家烧烤店特别好吃,酸辣甜口的果酱特别像荷湾村那边的风味,不仅她们三人,还有她们两的女朋友也在。 “我女朋友不是也在嘛,她是跟她朋友一起过来的,她那朋友……”裴雁咳了咳说,“她那朋友看到了你,托我女朋友让我向你问问,能不能加个联系方式?” 帮人帮到底,裴雁补充了些对方的情况:“是海洋工程学院的,跟我们是同一届,像你一样是个超级大学霸,性格很好,人也长得很漂亮。” !徐思然无端想到了与倪大小姐的那份结婚财产合同,白纸黑字的合同里写的很清楚,婚姻存续期间禁止与她人发展出不当情感。 当然,就算没有那份合同,她也会立马拒绝:“……抱歉,不能。” 裴雁没问缘由:“行,我懂啦。” 告别后,徐思然戴上白色鸭舌帽,乘坐电梯出了商场,并上了网约车,她戴上耳机播放她喜欢的音乐,紧接着点进聊天软件,打开与倪珈的聊天页面。 昨天中午收到对方的转账后,她当时就决定继续乘胜追击,于是下午每每完成学习任务时,她都会像上午那样分享给对方。 [姐姐,我整理好笔记资料啦!] [最后汇总打印出的资料比我预想的要多一些,不过我会好好复习的。] [休息十分钟,待会线上班会就要开始了。] 她并不擅长社交聊天,人多的时候还有点社恐,以上的三条都是她为了废话而废话,但为了早日实现目标,她还是搜肠刮肚地补充:[姐姐,你还在忙吗?] [(探头.jpg)] 对方没有回复,开完班会后到了下午五点半,她又捧起手机,噼里啪啦一顿输出,对方还是没有回复,仍不影响她吃晚饭也是一顿分享,咔咔输出,词穷到就差把每道菜都夸一遍了。 就这样,到了晚上休息的时候,她看着满屏的信息,弯起眼睛笑了笑。 她认为自己的判断毫无疑问是正确的,对方对她绝对是不耐烦了,以至于信息都懒得看懒得回。 太好啦!!! 就这么沉沉睡去,一觉睡醒后,早上醒来她发现对方在凌晨十二点半给她发了一条信息,那时她正深陷梦乡中。 [一直在忙,不收下吗?] 刚睡醒还有点懵,她盯着信息琢磨了一会儿,为避免判断出错,想了想还是将聊天记录发给了好友轻鹤。 她编辑:[小鹤小鹤,你觉得她这是不是让我收了钱赶紧把嘴巴闭上的意思呀?] 冲浪选手轻鹤回的很快:[我看完啦,我觉得应该、似乎、大概就是你理解的这样!我妈妈每次受不了我嘀嘀咕咕她,就给我发零花钱让我闭嘴。] 得到好友的肯定, 她更加确信自己的想法! 没收钱,也没闭上嘴巴,而是继续叽叽喳喳地发:[早安,我起床啦。] [今天要去做公益实践活动,希望能一切顺利。] [姐姐忙起来也要注意休息呀。] …… 因为活动期间事情多,没时间去看手机,此时此刻,坐在车厢里的徐思然又开启了一场熟悉的单向输出—— [上午的公益实践任务圆满完成啦!] [我跟舍友在外面吃了烤肉,姐姐——]车辆毫无预兆地刹车转弯,她因受力身体往旁边上撞,手机都掉在了座位上。 “前面的车突然停了差点追尾,不好意思啊,姑娘。”前方的司机连连道歉。 “没事,我们都没事就好。”徐思然晃了晃脑袋,没撞疼哪里。 司机将车停在了路边,担忧地反复询问,再三确定她没事,司机才放下心来,并歉意地免了她这一笔约车费。 车辆很快驶达目的地,徐思然拿起东西下车,回到出租屋,她才卸下力道躺在沙发上。 有些困了,她撑起身去冰箱里拿了瓶气泡水喝,将手机打开,重新点进与倪珈的聊天页面,她才发现自己在十分钟前不知点到了哪里,一不小心给对方发了个……小猫贴贴的卡通表情包。 屏幕里,两只白团子般的小猫贴在一起,右边的那只小猫竖起尾巴,主动去蹭左边的那只小猫,右上角还冒着一颗粉色的爱心。 [(小猫贴贴.jpg)] [(小猫贴贴.jpg)] …… [(小猫贴贴.jpg)] 徐思然眼睫微颤,默数了数,她可能在点到发送的同时,又一并按到了旁边的(+9),以至于九个小猫贴贴表情包直接霸占了整个聊天页面! 徐思然闭上眼睛。 徐思然深吸一口气。 徐思然……!!!徐思然瘫倒在沙发上,将自己埋进了抱枕里,虽然只是一个贴贴表情包,且她本来就是在‘狂热’输出,但是第一次这样……就是会很不好意思啊。 她之前给对方发的都是很正经很通用的表情,像鸟语花香图一类,这个小猫贴贴已经过了时间无法撤回,思忖一分钟后,她安慰自己—— 没事。 说不定这样反倒阴差阳错令对方更受不了呢? 而且,那些‘热暴力’教学视频里也有很多这种贴贴表情包,她记得有一个视频就是刚开始发的时候对方说可爱,被烦多了就说恶心了。 梳理一番后,她没再想这件事,简单洗漱了番睡了个午觉。 而她所想的很快就得到了验证。 当她傍晚回家时,她看到客厅桌子上摆着一个宝蓝色的礼盒,一旁的1585的语气有些调皮:“思然,你猜猜是谁送给你的呀?” 徐思然琢磨着问:“这是首饰吗?” 她记得自己好像听过这个品牌的名字,没记错的话,应该是一家专做珠宝首饰的高奢品牌。 1585回答:“没错。” 它的显示屏上跳出了四张图片,对应着四套首饰,每一套都是两千万起步,最低都是两千八百万的。 徐思然有一点懵,正要说话,就听到了一道如敲冰戛玉的声音。 “……嗯,将明天的会议提前,我今晚提前过去。” ——是倪珈。 这是徐思然最先闪过的想法。 她又要出差了嘛?徐思然眨了眨眼睛,大脑飞速转动。 通话结束,声音一道止住,徐思然看着对方在客厅停下了脚步,如海域般深邃的目光掠过她的脸颊,并与她四目相对。 “……姐姐,你回来啦。”徐思然反应过来立即主动道。 落地窗外霞光万道,余霞成绮,倪珈没有第一时间应,如有实质的目光从她的眼眸、鼻峰、脸颊处掠过。 高马尾,白色防晒衣,牛仔裤与帆布鞋,干净又清透,一张精致的、巴掌大的脸被晒成了粉色,对上她的目光,那双像凤眼但又偏圆像杏眼更多的漂亮眼眸里,不难窥出几分紧张。 这份紧张令她想起了对方连发九条的……表情包。 很认真地给她报备了这两天的所有任务安排与行程,其中也不乏一些关心,却又不收她回复的嘉奖,见面时会紧张,但又会发…小猫贴贴。 因此她换了一种方式,想让她收下。 “嗯。”她看向桌面的宝蓝色礼盒,“这是送你的礼物,我今晚去德州,返程时间暂时还不确定。” 闻言,徐思然顿时眼睛一亮,闪烁着很多星子。 因为落在她的耳朵里就自动转化成了—— 不收钱就收礼物闭上嘴,被你烦得受不了,今晚提前走。 至于最后一句返程时间还不确定也被她理解成了遥遥无期,别追问。 这简直太棒啦! 她必须再接再厉!!! 7. 第七章 繁花似锦的德州华灯初上,夏夜星光闪烁,位处北区的蒂芬瓦格庄园中,群英荟萃,衣香鬓影。 悦耳的钢琴乐声飘扬,三楼栽满玫瑰与月季的露台,响起了一道很细微的推门声。 倪珈没有回头,依旧站在露台边缘,静看一楼户外中央舞池里翩翩起舞的众人,似乎是觉得有些无趣,她收回目光,转望不远处伫立在黑夜里的白色城堡。 “盛筵难再,倪总怎么一个人待在这里呢?”穿着一身高定款淡紫色抹胸长裙的程琦音走近,举起手里的香槟晃了晃。 花海摇曳,倪珈侧眸看了眼好友,跟她碰了个杯:“恭喜,今晚旗开得胜,众宇的位置也坐稳了。” 程琦音笑了起来,一双狐狸眼扬起,一举一动俱是风情:“还行啦,不比倪总春风得意。”她抿了口陈酿时间悠久的香槟,又带着几分调侃问,“新婚生活怎么样呀?” 往常这种无聊的问题倪珈都不会理,因为回答后,好友会更起劲地追问,只是无端地,她倏然想到了远在京市的徐思然。 而身为多年发小,程琦音敏锐地捕捉到身旁人敛眸时的动静,眸中笑意更甚:“呀?还真被我猜中啦?” 她故作感慨:“看来真是新婚燕尔,蜜里调油呀。” 倪珈依旧没开口,目光落在了花园一角,那儿栽种着大片香根鸢尾,已过花期,绕过时空气中却还似残留着清浅的花香。 “不过话说回来,你是怎么想的呢?找个这么小的小朋友结婚?”程琦音调侃道,“虽说我万花丛中过,但也从不加学生妹妹的联系方式呀。” 倪珈反问:“你不都知道?” 程琦音啧了声:“你不会以为我真信了吧?算了,懒得跟你们这些已婚人士说话。” 说完,她自己又接着道:“对了,你跟卡斯曼的洽谈还顺利嘛?这位老太太无论年轻时还是现在,可都是说一不二的铁腕角色,你要从她手里撕下菲尔医药这块肥肉是件难事。” 晚风拂过,倪珈的声音淡淡响起:“已经签完合同了。” 谈判协商的时间两天不到,程琦音惊诧地转过头,刚想问一问是怎么搞定的,就见身着一席黑裙的发小转身融入了夜色。 她连忙放下酒杯追上:“不是!你等我一下啊!!!” - 与此同时,远在数十万公里外的徐思然恰好又搞定了一份选修课的结课作业,倪珈不在,她这几天都住在学校宿舍没回书锦漓苑。 这会儿写完作业,她拿起手机,重复着这几天的流程。 [姐姐,我们又有一门课结束啦。] [今晚我没做其它的事,只写完了这门选修课的结课作业,希望能顺利结业。] [(鲜花.jpg)] [晚安,姐姐。] 消息发送完毕,徐思然又觉得不够,绞尽脑汁地补充了一句[好梦],她放下手机,正准备去洗漱,就听到睡在她对侧床铺的蒋雯清说。 “诶!思然,我刚刚登录校园系统看到了许教授今年在我们学校开设了暑期课程!” 徐思然眼睛一亮:“是嘛!” “对呀,你登录系统看看,我刚刚刷新出来的。” 于是徐思然又坐回了位置,打开电脑,登录校园系统,在新增课程那一栏看到了许教授的暑期课程安排。 她弯了弯眼睛,没有犹豫,直接就报了名。 许教授是物理研究院的专家领头人,也是隔壁A大的客座教授,年前她曾经听过许教授的讲座演讲,简直精彩绝伦。 再加上她本身就对这方面挺感兴趣,只是学校规定只能选一个辅修专业,而因为家人的……要求,她报了自己并不感兴趣的金融。 所以现在一有机会,她就立马报名了。 线上支付八百的暑期课程费后,她才再次关阖电脑,准备去洗漱休息。 “思然,你报名了嘛?”蒋雯清问她。 “嗯!”徐思然点点头,“刚刚报好了。” “好速度呀。”说完,蒋雯清又问一旁敷面膜的裴雁,“雁,你暑假打算做什么?” 裴雁学的是新传:“应该去我姐姐公司实习,你呢?” “我打算去旅行。”蒋雯清笑了下,“等我开学给你们带特产。” “好呀。” 徐思然也笑了笑,她的三个舍友都很好,其中学的是音乐的何洛瑛大二开学时搬去校外跟女友住了,因此常住的就有她们三人。 洗漱完后,没多久就熄了灯,徐思然带着手机上床,打开软件前,看到了一则相关推送。 ——是有关倪珈远在德州的新闻,对方穿着一席黑色长裙,只是回眸的一霎目光,就像一簇烟火点燃了整个夜空。 徐思然盯着看了一眼,快速浏览下方的新闻文稿。 ……参加晚宴嘛? 看来她的推测是对的,对方被她烦走了,回程真的遥遥无期! 太好啦!!! 于是她想了想,又点开与倪珈的聊天页面,犹豫几秒,还是将周末那晚拍摄好的照片发了过去。 照片只拍到了她的脖颈、下颔与侧脸耳廓,她举着手机对镜自拍,镜子映出了她脖颈间的梨形红钻项链,还有她缀在耳畔的红钻耳饰。 至于为什么? 当然是因为!对方要她闭嘴,她偏不闭,还要再接再厉地分享。 拍下这张照片也是跟那些‘热暴力’视频学的,在那些视频里,吃饭的时候拍美食,写作业的时候拍书,看电影的时候拍爆米花,收到礼物明明知道对方是受不了了想让安分一点,却仍会假装读不懂,一边说着好喜欢好感谢更爱了,一边对着礼物一顿摆拍。 因此为了告诉对方,她好喜欢,她也笨拙地照葫芦画瓢地拍了张照片。 [对啦,姐姐。] [谢谢你给我买的这套珠宝首饰,我很喜欢。] [我会好好保存珍藏的!] 表面是喜欢珠宝首饰,实际是喜欢对方对她越来越不耐烦,末了她想起热暴力的准则,又编辑发送:[姐姐,我也想给你送礼物,你有什么需要的嘛?] 对方给一分,你就要给十分!还要表现出一百分!没人受得了这种挤迫性的关怀与感情!此乃热暴力准则五,于是她又又补充:[姐姐,方便的话,可以告诉我你回程的航班嘛?我想去接机!] [现在结了很多课,我每天都很有时间的 。] [(星星眼.jpg)] 这么一套下来,徐思然已经用尽了十二分的力气去冥思苦想,她看着满满一屏幕的信息,满意地翘起唇角。 她懂她懂!按照那些视频里的来回过招,她越是这么追问对方什么时候回来,表达自己的想去接机的意愿,对方就越是难以忍受,越是遥遥无期,更加不可能回来了! 目的达到,徐思然开心地戳了戳手机屏幕顶端的赛博宠物,不过看到自己那张没露脸的自拍照还是有点不好意思。 于是又掩耳盗铃地在聊天记录里删掉。 这样就看不到啦,她欣然地放下手机,翻了个身,渐渐遁入梦乡中。 而大洋西岸的德州,倪珈离席回酒店总统套房后,先是处理了一会儿工作,继而才在进浴室泡澡时登录私人号看信息。 最顶端的联系人依旧是频繁给她发信息的徐思然。 [姐姐,我今晚吃了茄汁鱼块盖浇饭,还有一份煎饼果子。] [我们学校的食堂很好吃,价格也很便宜,我这学期冲了四千的校园卡都还没有用完呢,真的特别物美价廉。] …… 就这么像只杜鹃鸟般布谷布谷,她的视线也随着信息的往下停在了一张照片上,顿滞两秒,她点开照片,那颗缀在锁骨窝处的浅色小痣被红钻项链衬得颜色更深了些,看起来格外的…… 视线往上,是清晰利落、线条漂亮的下颔线,薄花瓣唇不点而含丹,莹润白皙的耳朵上缀着水滴形的红钻耳环。 因为是举着手机拍的,镜子里也照出了系在右手腕间的双环红钻手链。 很好看,很适合。她想。 退出图片,在思及对方说只给卡里充了四千后,她回想了下自己上大学的食堂餐费。 她记性不错,只是记忆中,她似乎就去食堂吃过一两次,而且国外的食堂价格不同,没有可等性。 视线继续往下,看完最后两条信息,她收回目光,拨线助理的电话,在对方接通后不疾不徐道:“……帮我查一查她的食堂卡号。” 不需要明说,陈助理就知道了老板口中的‘她’是谁,得到授意很快就查到了卡上仅剩两百块钱。 老板沉默中,十分有眼力见的陈助理斟酌问:“要帮徐小姐……” “嗯。” 于是陈助理直接通过内部渠道充了五十万到食堂卡上,之所以没有更大的数额,是因为食堂充值限额。 做完这一切,陈助理安静地等待着老板的下一步指示。 倪珈的目光又重新停在了聊天页面最后的信息上……徐思然似乎真的很乖,没有过多地问她什么时候回家,只是说自己的时间非常充裕想去给她接机。 她的耳畔仿佛响起了家里老太太含笑的提醒:“她是你选择的伴侣、相携一生的爱人,你比她年长六岁,在很多事情上总该多照顾她些。” 思绪一转,她编辑答复:[好好学习。] 随后又开口道:“帮我订一张明天上午回国的机票。” 德州往返的国际航班常会晚点,期末周要专心复习,接机就算了。她想,虽然不能在机场就见面,但是……她可以去学校接她回家。 8. 第八章 这一周又结了三门专业课,气温就像期末周图书馆每天的抢座情况般焦灼、炙热、稍慢一点就抢不到了。 下午时分,窗外蝉鸣此起彼伏,徐思然正在学校后街猫咖店里自习。 这家猫咖店现在的老板是她,上一任老板因为家里有急事挂了转让牌,价格一降再降,也没有找到愿意接手的人,最大的原因是老板坚持不改店,希望店里的小动物能得到善待。 那时她很少来后街这边,平时基本都是去美食街,是听舍友聊起才知道这件事,稍一思忖就将店面盘了下来。 这个月正好是接手猫咖的第十二个月,可能因为地理位置还不错、经营得当、猫猫们也真的超级可爱,除去最开始反贴及亏损的几万,近六个月的盈利已经开始稳定上升增长了。 眼前的书籍纸页上忽然多了一条浅咖色的毛茸茸尾巴扫动,徐思然抬头一看,果然是店里最黏人的布偶猫丘丘。 丘丘并非猫咖的原住民,而是在某个雨夜被她捡回的猫,她猜丘丘可能是被遗弃的,因为当时送往医院后,医生说丘丘得了猫传腹,治疗费用昂贵,且治愈率并不高。 那段时间她下了课就去医院陪伴丘丘,丘丘真的非常坚强勇敢,不久后就从奄奄一息变成了现在的活蹦乱跳。 想到这些,她关阖书籍,伸手摸了摸丘丘的脑袋:“我复习完啦,有点饿了,想去吃翅包饭烤猪蹄!” 说完,她又挠了挠它的下巴问:“你呢?是不是想吃冻干啦?” “喵~”丘丘竖起的尾尖微晃,“喵喵~” 这就是想吃的意思,徐思然了然,从一旁的柜子里拿出一罐零食冻干,笑盈盈地给它喂了些,等它不馋了开心地在桌上露肚皮打滚时,徐思然又摸了摸它,陪它玩了一会儿,到六点才收拾东西背起书包离开。 后街没什么好吃的,翅包饭烤猪蹄要去美食街那边,徐思然走在被树荫笼罩的小径上,防晒衣口袋里的手机振了振。 她拿出手机,人脸识别解锁,瞅见是王老师发来的新信息。 [王老师:今天下午学校发了这学期的贫困补助,我按照您的要求,一并将您资助的助学金发给了小佳,您放心,我并没有透露任何跟您有关的信息给小佳。] [王老师:徐小姐,真的太感谢您了!] 底下还有两张照片,一张是汇款给小佳账户,另一张是小佳期中的全A测试成绩单,徐思然看过后,给王老师回信:[不用这么客气,后续资助的事还要继续麻烦您。] 又做了一件开心且有意义的事,她决定奖励自己吃一碗椰奶冰沙清补凉! 这么想着,徐思然弯了弯眼睛,加快脚步朝美食街去,只是当她路过生化学院旁的植物园时,手机又开始持续振动。 她停在香樟树下,打算直接用蓝牙耳机接通电话时,视线扫过手机屏幕,欣然与轻松感立即如潮水般褪去。 ——是倪珈。 没有多的时间给她思考,她接通电话,尽量以很开心的语气说:“……姐姐。”好像十分欣喜接到她的电话,实则不然。 电话那头的倪珈:“嗯,下课了吗?” “下午的专业课在周三的时候就已经结课了,我刚刚自习完准备去吃晚饭。”徐思然自动切换到叽叽喳喳模式,又问,“……姐姐呢?现在在那边准备吃晚饭了嘛?” 可—— “我在你们学校北门外。” !!!??这话如惊雷炸响,被劈得冒烟的徐思然大脑宕机,一时都没反应过来,她看着旁边的灌木小叶黄杨,没怀疑自己幻听,只是太过惊诧,难以迅速作出答复。 不是在德州嘛!不是归期不定嘛! 怎么现在直接到她学校北门了!?! 大脑重启飞速转动,她抿了抿唇,强迫自己面对这一谜题,这其中发生了什么思索无果,她听见自己用一种有些牵强但比前一句更高兴的声音说。 “姐姐,那我现在就过来。” “嗯。” 通话结束,从植物园去往北门非常近,这一路上她都在思考对方怎么忽然回国了?还忽然过来了学校这边? 上一次打电话……!!等等! 像这样突然的情况有过一次,就是对方打电话通知她结婚的时候,也是这样的毫无征兆与突然。 所以……会不会 是……! 灵光一闪,她的脸上顿时绽放出灿烂的笑容,像迎光而绽的向日葵,收都收不住。 该不会是被她烦得受不了,要直接跟她商量离婚的事了叭!她想。 这个想法一经冒出,便越想越觉得可能性极大,徐思然控制不住自己美妙的好心情,就像猫咪开心时控制不住晃尾巴。 发明热暴力这个方法的人简直是天才,她在心里肯定。 行至门边,她轻轻地拍了拍脸,收起笑容,快步朝门外走去。出了门禁,她一眼就瞧见了停在路边的黑色豪车,并径直走往后座开门上车。 扑面而来的冷气没给她降温,反倒加剧了她心底的期待。 她转过身看着坐在右座的倪珈,对方穿着低饱和度的松绿色衬衫,袖口挽至手臂,腕间戴着一块兼顾信息素检测防护功能的高珠宝镶嵌腕表,冷若泠月,矜贵优雅。 “……姐姐,你什么时候到这边的?”她打开话题匣子。 一边说着,一边偷偷瞄了眼座沿升起的桌板上的黑色礼盒,透过礼盒的大小及形状,徐思然猜测……会不会就是离婚协议呢! 倪珈也在看她:“六点,打开看看。” 她这么一说,满怀期待的徐思然笑着点头,越想越觉得是离婚协议书,抬手拆开礼盒之际,徐思然眸底的笑意顿时僵住。 因为这个黑色礼盒里没有任何纸张协议书,而是嵌着两个一白一黑的小礼盒。 迎着倪珈的目光,徐思然只能继续将那两个小礼盒拿出来,她此前没有逛过任何珠宝首饰店,所以没有第一时间认出,这其实就是两个非常明显的戒指盒。 以至于当她打开白色的礼盒,看到丝绒软垫上的两枚戒指时,整个人都僵成了一动不动的木偶 咔嚓—— 因推测失误、计划似乎都偏离轨道的错轨声响起。 !?? 怎么是戒指呢! 不应该是离婚协议书嘛?! 是哪一个环节出问题了嘛?!! 太奇怪了,徐思然想不明白,更令她想不明白的是,一旁的倪珈的眸色平静道:“……帮我戴上,思然。” 9. 第九章 思然。 这还是对方第一次这么叫她,但徐思然已经完全无暇顾及这些细节了,她的注意力都落在了前一句话上。 ——“帮我戴上。” 戴什么是显而易见的。 思绪凌乱,大脑如台风过境的徐思然,垂眸看着丝绒软垫上的钻戒,虽然不清楚多少钱,但是工艺精湛,设计非常漂亮,一看就是难以想象的昂贵。 眼下没法思考太多,虽然打开礼盒的结果与她设想的截然相反,但计划仍需要照旧,她还是要维持自己叽叽喳喳、有些黏人的‘热暴力人设’,以及再接再厉。 因此,她拿起其中的蓝色钻戒,抬眸去看倪珈,弯起眼睛笑了下,很想一鼓作气去牵握住对方的手,但身旁人的气场实在太……冰冷迫人了,她右手拿着戒指,伸出左手朝上,有些小声地问。 “……姐姐,可以握你的手嘛?” 倪珈打量着她的神情,对方一上车就露出了一个很清浅的笑,在打开礼盒看到那两枚戒指后,显然愣了下,仿佛不可置信。 缓冲过后,很快就拿起戒指,弯起了眼睛对她笑,声音轻柔地喊她姐姐。 于是她将左手置于她的掌心,眸色平静地看着身侧人稍稍回握并抬起她的手,大概是生长环境的缘故,当身侧人将婚戒圈入无名指并推进时,对方右手食指、中指的薄茧剐蹭到她的皮肤,像一片小羽毛般挠人的痒。 当婚戒被稳当推套到指根时,徐思然放轻的呼吸才渐渐恢复正常的速度,她其实还是有些紧张,尤其是不可避免地会碰到对方的手心、指尖时。 好在终于圆满完成,她松了口气,正要放下收回手,想滔滔不绝地大肆赞美几句,却在撤开前被对方反握住。 !!诶?! 她的眼睛睁圆了些,想问不松开嘛?又觉得与热暴力计划、人设冲突,因为根据热暴力准则,她不仅不能松开避开,还要追着对方贴!贴到对方烦她! 于是她抿了抿唇,任由对方握着,想说些什么又笨拙地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合适。 短短几个瞬间,她的思绪跳跃、拉扯了几百个回合,而身侧的倪珈只是说:“我帮你戴上。” “……嗯。”徐思然想了想补充道,“姐姐,这对戒指好漂亮,我很喜欢。” 倪珈将婚戒圈入她的无名指,闻言看了她一眼:“嗯,喜欢就好。” ?什么叫喜欢就好?!徐思然感觉今天的一系列事都有些奇怪,比如对方出现在这儿,又比如这两对戒指。 早在对方没有出现前,她以为那套珠宝首饰就是对方搪塞她的表现,还有紧接其后冲到饭卡里的五十万,她以为是她每天给对方分享自己的一日三餐,对方烦的不得了,给她充钱让她多吃一些别再叽叽喳喳了。 难道是……她领会错意思了吗? 直到听到身侧人说:“今晚回老宅吃饭。” ……喔! 原来是要回家在长辈面前装恩爱伴侣! 想到好友轻鹤跟她提过的豪门联姻各种事宜,徐思然终于绕懂了对方为什么来接她,又为什么给她送戒指。 - 半小时后,夜幕降临,黑色豪车驶入一座中式庭院内,沿着车道往里,徐思然下车时其实有一点点意外。 倒不是被这座价格不菲的豪宅庭院惊到,而是因为倪大小姐竟然没有带她先回书锦漓苑换身衣服。 以前回徐家老宅一起吃饭的时候,她妈妈会提前让她换身衣服,一般都是指定的昂贵衣裙。 今天因为在学校,她完全素着一张脸,随意扎了个丸子头,脱了白色防晒衣后,内里就是一件白色短袖和牛仔裤,除了手腕戴着一块复古式的普通腕表外,全身上下没有任何额外的点缀装饰。 如果她穿成这样回徐家老宅吃饭,她妈妈……肯定会说她的,族里的其它同龄人也会说她改不掉身上的寒酸气。 其实她并不在乎这样的议论,以前读书的时候,同学们也都知道她家境不好,偶尔会有一些别样的议论声,但她招架不住她妈妈们的软硬皆施,所以她们让她换的时候,她也没有拒绝。 一起下了车,倪珈先接了一个工作电话,通话挂断结束,她再回眸望,只见夜幕中残留的几缕朦胧霞光都披在了池面。 而徐思然正站在池子边,蓝白发圈扎起的丸子头有些散了,她毫无所知,正垂着脑袋看锦鲤,像是在默数池里到底有几条鱼,离得近了,倪珈还听到她在小声嘀咕。 “……红红,你吃的有一点点圆了,这样下去会加重内脏负担的。”大概是没有注意到她,倪珈听到她悄咪咪地补充一句,“要多游泳锻炼一下啦。” 红红是给池里的锦鲤取的名字吗?倪珈心想。 站近一看,此时在池中戏游的果然是一条红白锦鲤,还有几条金银鲤与写鲤,唯独这条红白锦鲤最圆润。 鱼比某人要更警惕些,她一站定,一池鱼便游窜到假山后了,而某人像是有些疑惑地歪歪脑袋,目光随着鱼转,直到鱼都不见了,她才转过来发现了她。 恰好这时管家过来了,徐思然也没再做声,只是在即将离开锦鲤池去前厅时,她听到身旁人说:“思然,头发要散了。” 徐思然下意识伸手去碰发圈,丸子头无可挽救,索性摘开散成了马尾,刚想收回手,一旁的倪珈又朝她靠近一步,抬手摘下了落在她发间的木槿花。 木槿朝开暮落,徐思然看着那片粉白色的花瓣想说谢谢,又想到一旁还有管家在,而她们既然要是恩爱伴侣,就不必这么 客气。 但她实在经验缺缺,憋不出什么其它的话,只会冲倪珈笑着说:“好啦,我们进去吧。” “嗯。” 如果不说这是一处私人宅院,第一次来这儿的徐思然大概会认为这是一座古典园林公园,古瓦雕栏、繁花似锦、曲径通幽。 以至于看到智能机器人的出现,徐思然觉得有一点点的违和。 进了前院,最先跃入眼帘的是两棵复色海棠,栽种在右边的海棠树下放着两张藤椅和木桌,桌面还有两把蒲扇。 她收回目光,穿过垂花门,进到内院后,有三道视线同时落到了她身上。 虽然有一点紧张,但徐思然不卑不亢,礼貌地与三位长辈问好。 坐在主座的分别是倪家的两位老太太和倪珈的生母倪萱,两位老太太常年身居高位,看起来却分外和蔼可亲,笑盈盈地打量着她,见她穿着简单舒适,眸底也没有任何嫌恶。 “过来这么久,应该都饿了吧?”洛春甄笑着问。 倪珈没说话,长辈们就都在看徐思然,徐思然今天计划的翅包饭烤猪蹄和椰奶冰沙清补凉都没吃上,早已在路途过半的时候就饿了。 被大家看着,她还是有些不好意思,小鸡啄米地点头应了声。 “走吧,去吃饭。”见状,倪萱柔声道。 去后院餐厅的路上,长辈们问什么,徐思然都很认真地回答,并且当洛春甄提及补蜜月的事时,她也反应很快地说:“没关系的,姐姐工作很忙。” 倪萱看了眼女儿,两人站在一起,徐思然发现她们母女二人长得像,但给人的感觉却完全不同,倪萱总是眼眸含笑地看着她们,温柔得就像春夜里朦胧的山雨。 而倪珈就像遥不可及、冷若冰霜的悬月,拒人于千里之外。 一问一答间,很快就到了后院餐厅,徐思然原以为只有她们几人,没曾想古木长桌围坐着许多人,其中大多都是长辈及与她相近的小辈同龄人。 好在……气氛没有徐思然想的那么奇怪尴尬,她喊了人后,就坐在倪珈身边埋头吃饭,也许是很怵倪珈,桌尾的几个小辈总是望她们却始终没有说过话。 这反倒令徐思然有一点点开心,因为不用像在徐家那样去应付。 但很快,徐思然就开心不起来了,晚餐后没一会儿就下起了倾盆大雨,出行交通不便,倪萱看着剪不断的雨帘提议道。 “雨太大了,你们在老宅留宿一晚吧?你的卧室今早才打扫过。” 徐思然一顿,留、宿!如果她理解的没错,新婚恩爱伴侣留宿大概、也许、可能是睡一间……一间房的吧? 意识到这一点,徐思然在心底默默祈祷倪珈一定会拒绝。 但事与愿违,倪珈应:“好。” 10. 第十章 暴雨如注,徐思然随着管家来到二楼长廊尽头的卧室,等管家离开后,她与倪珈一起进到卧室,表面平静,实则内心正在经受一场不亚于窗外的飘摇风雨。 ……真的是睡一间房!! 她、和、倪珈、睡同一个房间! 新婚燕尔这样当然是极为正常的事,问题就在于,她们从婚后就没住一起过,倪珈这段时间一直在出差,虽然在书锦漓苑里遇到过几次,但她很确定对方没过夜就离开了,到现在她们唯一一起吃过的晚餐就是刚刚在后院时。 而且……她正在计划离婚。 就在她思绪混乱间,一旁的倪珈开口道:“你先休息,我去书房处理工作。” !太好了! 难题一下就迎刃而解! 同时,这也更加印证了她今晚关于倪珈各种行为的猜测应该都是正确的,去学校接她送戒指这些都是为了今晚的饭局做准备,以及对方肯定也是烦她且不想跟她待在一起的,否则怎么会一进来就说要去书房工作? 她自动排除了工作真的很忙的这种可能,越发笃定自己的猜测。 不过表面功夫还是要做,于是她说:“好的,姐姐……”她顿了下,扬起一个很浅的笑容,硬生生把即将脱口而出的话憋回去,变成更加黏人的用词,“我不困,我等姐姐一起!” 实则千万不要一起啊!!! 好在这次倪珈如她所愿般道:“不用等我,会忙到很晚。” 那就更好啦!她心底一喜,开口道:“那姐姐也注意休息,熬夜伤身,不要工作到太晚。” “嗯。” 对方走后,卧室内恢复了安静,徐思然拉开窗帘,窗外大雨如幕帘,毫无转小停歇的趋势,打开天气预报一看,预计凌晨三点左右才会停。 她站在窗边看了一会儿被大雨笼罩的朦胧夜景,也许是触景生情,她无可避免地想到了奶奶。 在她很小的时候,村里的房子还没有修缮,一场这样的暴雨极大概率会导致房屋漏雨。有一次傍晚下起了暴雨,到凌晨休息的时候,房屋几处都在漏雨,水已经淹到了床脚。 她记得那一晚,奶奶背着她去了一旁的王奶奶家,雨夜里,她趴在奶奶的肩膀上,努力撑起摇晃的伞,好让大雨不要打湿奶奶的脸颊、肩膀与衣服。 没过多久,政府统一给村房重新修缮后,这样漏雨的情况就没再出现过了。 院外海棠花散落一地,她收回目光,拿起管家提前准备的衣服进了浴室洗漱。 这应该是倪珈从小到大居住的房间,装潢其实很温馨,擦干头发出来时,她看到了一整柜的奖杯。 身为倪家的继承人,倪大小姐从小就是同龄人里最出类拔萃的优等生,十六岁就保送国外top院校,二十二岁经济学博士毕业,这一整柜的奖杯,就像对方优异人生的勋章。 秉承着边界礼貌,徐思然只是隔着玻璃柜面看了看这些熠熠生辉的奖杯,没有打开,也没有去打量房间里的任何其它东西。 也许是雨夜真的很适合睡觉,她很快就有了睡意,但……睡床是不可能的。 虽然对方说会忙到很晚,她也相信对方大概不会再回来,但保不准有什么意外情况,而且睡床是一件很私人的事,既然要离婚,那还是要适当保持边界分寸感。 于是,她选择了一旁的小沙发。 沙发上正好有一条叠放整齐的毛毯,她卷进毯子里,困意袭来,没多久就睡着了。 - 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雨已经停了。 洗漱完,徐思然推门而出,恰好撞上了同样从隔壁书房出来的倪珈,对方看起来不像熬夜的样子,雨后的晨光穿过雕花窗透入,正好落到了对方那张像是被女娲偏爱的脸颊上,视觉冲击感一下就拉满了。 徐思然收回目光,很乖地说:“……早上好,姐姐。” 倪珈停了下来:“早。” 新的一天,小鸟·徐思然开始新一轮的叽叽喳喳:“姐姐昨晚在书房休息的嘛?” “嗯,有休息室。” 原来如此,徐思然想了想继续道:“下次还是回房间睡吧,这样可以睡得舒服一些。”以免让话落地,说完,她又说,“机器管家刚刚上来提醒,早餐已经准备好了,我们下楼吃早餐吧。” “你先过去,我等会过来。” “好。” 徐思然下了楼,不过她还没到后院,刚到一处假山流水亭旁,就听到了一道声音响起:“徐姐姐,早!” 还有其她几人也在:“徐姐姐,我们打算待会儿去马场玩,要一起来玩嘛?” 她认得对方,是昨天坐在餐桌末尾处,频频朝她投来目光的几个小辈们。所谓小辈是相较于倪珈的辈分而言,实际上她与她们应该是相差不大的同龄人。 不过,昨天人太多了,她又有一点点很轻微的脸盲,这样粗略地扫过去,她虽记得名字,却有一些对不上脸。 其中一个染着粉发,扎着高马尾,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的女生说:“我是倪瑗,就在C大隔壁的W大美院读书,徐姐姐有时间来找我玩呀。” 大家反应过来,自倪瑗之后,剩下的四人纷纷重新说了遍名字,基本都是刚高考毕业的准大学生,最小的倪箐羽也是高中在读。 徐思然这次将所有人都对上了号,最开始问她要不要去马场玩的倪若夏又问:“马场来了一批新的赛马,我们打算去 看看,徐姐姐要不要一起过来玩?” “我不会赛马,就不一起去了。”徐思然如实道。 “马场里还有别的项目,很好玩。”倪瑗提议。 不过徐思然对这些确实不怎么感兴趣,也许是成长环境使然,比起这些,她更喜欢待在安静的地方看书,又或者是出门短期旅游看遍自然好风光。 她又一次拒绝后,众人闻言,纷纷有了猜测,其中最为活泼开朗的倪瑗小声问:“徐姐姐,是不是……小姨不让你玩?” 小姨指的就是位高权重的倪珈,徐思然有些惊讶她们会这么想,不过转念想到倪珈是家族里手持戒尺的执戒人,这群小辈兴许都被她罚过,倏然又有些理解了。 她解释道:“没有,是我自己的原因。” 五个小辈显然很怀疑,眼睛睁得一个比一个圆,徐思然觉得倪家的小辈们比徐家的人更加友善讨喜些,昨天见到她穿着随意普通没有任何嫌恶,打量她的目光里只有藏不住的好奇。 见她们显然不信,徐思然弯了弯眼睛说:“她对我很好,没有不允许我做任何事。” 闻言,五人眨了眨眼睛,好奇心愈加重,没办法,小姨平时真的很冷淡很严苛,像是一座大冰山……她们虽然敬佩、尊重、好奇、却不敢太过雀跃亲近。 但是跟她结婚的徐姐姐不一样,年纪跟她们相仿,看起来就脾气好,性格好,昨天笑着露出小梨涡跟她们打招呼的时候,就像一株漂亮的白色蝴蝶兰。 其中最小的倪箐羽正是憋不住事的年纪,她好奇地问:“……徐姐姐是不是很喜欢小姨呀?”不然怎么会形容出一个完全不一样的小姨。 徐思然当然不可能否认,且不说她与倪珈关系如何,就她的‘热暴力计划而言’,她也必须要表现得很黏很黏倪珈,怎么可能既说不喜欢又黏着呢? 于是她咳了咳,有些小声地回答:“……嗯、喜欢。” 反正倪珈也不在—— 正这么想着,徐思然就听到站在最末尾的倪沁磕磕巴巴地说:“……小姨、早!” ………!!!……?!?……风中凌乱的徐思然差点变成被误踩尾巴的猫,一把钻进一旁的草丛里。 虽然在决定正式开启‘热暴力’计划前,她就因羞赧做足了心理建设与准备,但还是好……社死! !她是什么时候到的? 又听到了多少?! 五个小辈仿佛缩成了一群鹌鹑,其中胆子最大的倪若夏也看天看地就是不敢看自家小姨。 而假山亭光影浮动间,换了身黑色长裙的倪珈,长卷发半扎,无名指上的戒指闪烁着碎光,她的视线掠过诸多小辈,如有实质地定格在徐思然身上。 11. 第十一章 活跃欢快的气氛瞬间被大片涌出的霜花凝冻。 倪氏祠堂就在不远处,虽然徐思然也有点怵,而且也不知道倪珈到底有没有听到,但身为比她们年纪稍大一两岁的‘长辈’,她还是以最快的速度做出了判断,按捺住尴尬的心思,如一尾鱼般快步游离到倪珈身边。 “……姐姐。”她放小声了些,确保这个音量只有她们两能听到,又运用一些在‘热暴力’视频里学到的转移注意力的小技巧说,“这条裙子好适合你,特别好看,你待会也要出去玩嘛?” 说完,她露出两个小梨涡,一眨不眨地看着对方。 她觉得自己笑得很假很尴尬,被倪珈侧眸盯着看,又不敢有一丝懈怠,依旧扬起唇角,眼眸也弯弯。 倪珈收回目光:“有个宴会,待会儿我让司机先送你回去。” 通过昨天的晚餐,她察觉出徐思然似乎并不喜欢这种场合,跟家里的小辈们也并不兴趣相投,不喜欢不感兴趣就没必要强求。 但落在徐思然耳朵又成了另一番意思,恩爱伴侣的表演时间结束了,接下来又是遥遥无期的归期不定,这正合她意。 她没拒绝,点点头说:“好。”为表不舍和黏人,又及时补充,“那我在家里等你回来。” “嗯。” 在她们悄声密语间,站在不远处的五人你看我我看你,眸底都少了几分紧张,多了几分好奇,于是又开始悄悄嘀咕,时不时就打量几眼前方的自家小姨和徐姐姐。 等她们朝餐厅的方向去,徐姐姐背过身朝她们眨眼睛示意没事后,五人才松了一口气,放下心来。 倪箐羽纠结道:“不知道刚刚小姨有没有听到我那么问徐姐姐,如果被小姨听到了,小姨会不会又罚我抄书?” “不会吧。”倪若夏想了想,“这是一个很正常的问题呀,上次你被小姨罚抄书,是因为小姨回来的时候正好撞见了你去翻围墙。” 倪瑗摸摸妹妹脑袋:“翻围墙还是太危险啦,下次不要再这么做哦。” 抄了五遍《劝学》原文的倪箐羽保证:“嗯!我知道了。” 雨过天晴,太阳越来越大,吃完早餐,徐思然陪着倪母喝了会儿早茶,她听倪母聊起才知道,原来倪珈的小名叫宁宁,意为喜乐康宁,万事无忧。 因为倪珈小时候身体很弱,六岁那年更是生了一场大病,整日在鬼门关徘徊,后来才转危为安。 没聊多久,等倪珈过来,她们就跟长辈们告别,准备返回书锦漓苑。 告别之际,倪母将一个剔透如夜光之璧的玉镯戴到了徐思然手上,并温柔地跟她说:“如果宁宁欺负你,那就第一时间告诉妈妈。” 徐思然愣了下,不是因为这个玉镯,而是因为倪母口中的妈妈二字。 这句话让她想起了自己刚回徐家那会儿,那时候她的妈妈秦珊也是用这样温柔的语气跟她说:“我们宝贝在外面受苦了,从今以后,谁也不许欺负妈妈的宝贝女儿。” 但事实并不是这样的,她的妈妈没有做到。 情绪逐渐走低前,她及时止住思绪,低声应:“好。” 从倪家老宅离开,徐思然在途经书锦漓苑时就下了车,她独自回到公寓,刚进屋就听到1585说。 “思然思然!我为你准备好了早点哦!” 徐思然接了杯温水喝:“好,谢谢。”其实她已经吃过了,但是……没怎么吃饱,因为倪家老宅的早餐虽然做的很精致,味道却又有点寡淡,不是很合她的胃口。 来到餐桌边,满桌都是她喜欢的早点,她眼睛一亮,又跟1585说了一声谢谢,接着坐下开始吃水晶虾饺。 她很喜欢吃虾,不过以前条件比较差,又是内陆地区,一年到头基本吃不上,所以那时候她格外喜欢去捞江河里的小河虾。 见她吃得很开心,1585也就没告诉她,其实这顿早餐是它的主人让它准备的,它也问过主人,思然在老宅没吃早餐吗? 但主人一字不发,没回答。 它习惯了,头顶的小花缓缓冒了出来,安静地陪着思然一起吃早餐。 徐思然吃完早餐后回了书房,刚坐下复习,就接到了好友轻鹤的电话:“喂?思然。” “嗯?”她开了免提,眼睛还盯着书,“怎么啦?” “你从那边回来了嘛?” “嗯,刚回公寓。” 轻鹤有些小声地说:“那、你能不能陪我去趟医院?” ?医院?徐思然担忧问:“你怎么了?” “我感觉、我的腺体有一点不舒服,家庭医生给我做了检查,她让我再去医院一趟。” 徐思然关上书,拿起平板塞进书包里:“好,我现在过来,你在哪里?” 轻鹤报了个地址,徐思然背起书包就走,挂断电话后,她跟1585说了声就匆匆出门了。目的地离得很近,徐思然先打 车过去跟轻鹤会和,再一起过去医院。 出租车抵达咖啡馆时,徐思然确定好友看起来没什么事才放心了些,她们一起到医院后,轻鹤问她:“思然,你要不要、也做个腺体检查?” 轻鹤是Omega,相比于beta,Omega与alpha的腺体更加脆弱,到目前为止,一些腺体方面的疾病都尚未攻克。 徐思然摇头:“我年前才做过体检,没什么事。你去吧,我在外面等你。” “好。” 腺体检查程序繁琐,时间比较久,长廊很安静,徐思然坐在等候区,拿出包里的平板准备看书。 但猛然之间,她闻到了一股很奇怪的味道,有点像消毒剂,又有点像薄荷,一旁的医护人员正拿着某种喷雾剂在喷洒,她正奇怪,就听到医护人员解释道。 “刚刚有alpha在厕所爆发了易感期,信息素消解器的速度没那么快,医院人流量大,必须做更进一步的消解处理。” 原来如此,徐思然换了个位置,没再在意。 她误以为那完全就是消解剂的味道,因此也不知道,其实那个alpha的信息素正是……薄荷香。 而beta是无法感知到信息素的。 坐到最右侧的位置后,她再次拿出平板,准备继续看书之际,想了想又叽叽喳喳地给倪珈发去信息。 [姐姐,我出门啦。] [我朋友有一些不舒服,所以我陪她来医院一趟。] [已经快十一点啦,忙起来也要记得吃饭呢!我打算待会跟我朋友去吃火锅,那家火锅店特别好吃,我们去过几次啦。] [姐姐中午吃什么呀?] - 另一边的生日私宴上,程琦音将生日礼物送到后,就去了后花园找发小。 果不其然,她到时,倪珈正坐在湖畔边的藤椅上,黑色很衬她,波光粼粼的湖畔边她像只停驻在此的黑天鹅。 “我刚刚可是听说了一件有趣的事。”她坐下说,“听说痴情倪总已久的萧家千金,因为爱而不得,正在家里大闹呢。” 湖光水色间,倪珈的眸光停在了枝头的飞鸟上。 ……爱而不得? 她倏然想到了今早,途经假山湖亭旁,听到徐思然声音含笑地说她对她很好,没有任何设限,面对倪箐羽的发问,徐思然还说—— 喜欢她。 徐思然、喜欢她。 12. 第十二章 看了半小时电子书,徐思然站起身走到窗前,眺望远方的绿荫,以放松眼睛。 她盯着那片樟树看了五分钟,天际掠过一群鸟雀,再拿起手机准备看班级群信息时,某书软件又给她推送了一则热暴力相关的话题贴。 鉴于自己目前的计划,她还是点进瞅了瞅。 #家人们!出问题了!# 楼主:我按照这一套下来,对方的反应跟之前比好像没什么变化诶?是不是哪里出了什么问题呀?好奇怪,我这样又缠又黏的……她还说我可爱。 1L:是不是强度不够? 3L:正常正常,刚开始嘛,等时间久了对方肯定就受不了了,她说你可爱可能也是应付应付。 4L:管她有的没的,直接上强度,一天二十四小时都黏着她,一分钟不见就十几条信息,这种强度下来没几个人顶得住。 6L:……我是说,有没有可能,对方是真的正好就吃这一套呢? 7L:感觉吃这一套的人还是挺少的,除非是那种占有欲和掌控欲都很强的。 12L(楼主):呜呜呜可是我一上来就是高强度呀,要不我放几张聊天记录的图片,大家帮我参考参考。 徐思然瞅了瞅那几张打码的聊天记录,发现自己的方式好像跟对方还挺像的,只是……自己这套对倪大小姐应该还算管用? 18L:看了看,我觉得还是不够诶,顶多只能算是初级强度。 22L:加一,要真想分手还是趁热打铁,不然越拖着反而越不好,等对方习惯了,可能还会产生适得其反的效果。 33L:我用这套跟我前前前任分的,每天都跟她说爱你,喜欢你,想你想得要死,十分钟不见就吵着要跟对方电话视频,每天的二十四小时有二十三个半小时都要坐她腿上黏在她怀里,不出半个月就分了(强者.jpg) …… 半个帖子看下来,徐思然琢磨了下,打开一个记录软件调出自己的计划。 最开始决定用这个办法让对方跟自己提离婚时,她就做了五个强度逐渐递增的计划,现在效果初显,她想了想还是决定如评论区里说的那般趁热打铁,尽早让对方跟她离婚。 “思然、我检查完啦!”穿着白色裙子的轻鹤坐在了一旁的空位上。 徐思然抬头问:“检查结果出来了嘛?” “这个结果要等到明天中午才能出来。”轻鹤笑了笑,“我直接看电子版,有什么就再过来,你在看书嘛?” 徐思然将平板一转,直接将自己准备的B计划调给好友看:“我在想趁热打铁。” 闻言,轻鹤认真地浏览了一遍,小声地说:“我觉得可以诶。” “我也认为!”徐思然非常有信心。 轻鹤琢磨了下,还是提了提:“我听说,萧家的大小姐、先前就很喜欢倪总,追了倪总很久,最近知道倪总结婚后,正在家里闹。” 说完,她有些疑惑地接着道:“其实我有一点点、想不明白,我听说,当时合盘的八字里有……五个人,其中就包括了萧大小姐,但是……” 她欲言又止,这件事徐思然本人也想不明白,联姻讲究门当户对,旗鼓相当,跟倪家这种积累了几个世纪的豪门巨物相比,徐家大概就相当于很小的暴发户。 而且,当时报上去是……徐不染的名字信息,怎么最后就成了她呢? 未解之谜太多,但这些都是她们窥探不到的,于是她说:“……可能她们就是比较信这套,不是说很多有钱人都很迷信嘛?” 轻鹤揪了揪辫子:“也许吧。”又说,“我姥姥就、很信,她做什么都要求神卜卦,我的很多长辈也信命理,讲究风水。” 徐思然不信,她从不信命。小时候,她不知道自己是奶奶捡来的,邻村有的老婆婆见到她会说,一看她就是个克星,将来也是个没出息的,养着做什么? 她不信,奶奶也不信。在她看来,真正能掌握命运的人就是她自己。 “走吧,我们去吃午饭。”她回神说。 轻鹤笑起来:“走,我知道一家新开的饮品店,它家的芒果冰沙、好好吃!” - 去市中心吃了火锅和芒果冰沙,徐思然下午两点才回到书锦漓苑。 吃的太撑,她去健身室锻炼了会儿,出了身汗,回卧室洗漱,她换了身衣服,再次钻进书房里学习。 除了本专业以外,她还要准备辅修的金融的考试,虽说她对这门学科没什么兴趣,但仍然学的很认真,上课老师都问她要不要跨考金融的硕士。 埋头苦学到傍晚,等她抬眸再看向窗外时,连绵起伏的古树林从深绿色变成了金绿色,夕阳西下,霞光淌满了整片公园。 她撑着脸颊看了一会儿,学饿了,推门而出,走到餐厅就闻到了菜肴飘香。 这两天佩姨请假不在,1585没让别的家政阿姨过来,自告奋勇请求上厨房战场,她刚一过来,系着围裙的1585正好端着餐盘出来摆盘。 她看着1585身上的浅咖色缩小版围裙,目光含笑道:“你准备的好齐全呀。” < p>“当然,我可是无所不会,无所不能的智能机器管家,清理油污渍对我来说也是小菜一碟啦,但是金属外壳沾了油污有损面容,系围裙能更便捷地预防油污哦!”1585又换了一个☆☆眼的字符表情说,“需要我切换到表演模式嘛?” “表演模式下,我可以唱戏曲、表演变脸、古琴书法等等,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哦!” 徐思然失笑:“谢谢,不过不用了,我吃饭的时候喜欢看一些学习视频。” “太好啦,那你跟主人简直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哦。”1585的显示屏上冒出两颗小爱心,“主人也喜欢在吃饭的时候看一些晦涩难懂的学习视频,比如天体物理类、哲学思想类等等。” 徐思然完全不知道这一点,又或者说,她对倪珈知之甚少。 1585还在说:“除了这一点外,主人平时工作不忙就会去海钓、观鸟、有时也会去追鲸,以前主人还在国外读书的时候,她还跟科考队一起去了世界最南端的小岛考察探索。” 听起来都有点不像她据传闻了解的倪珈了。徐思然想。 1585继续叽叽喳喳,不过不是再讲述倪珈的兴趣爱好,而是身为最智能先进的机器管家陪聊徐思然感兴趣的学习视频。 吃完饭后,徐思然在客厅待了会儿,正准备回书放再学两三个小时,玄关处传来了高跟鞋声。 徐思然抬眸望去,只见她预想中归期不定的倪珈,此刻正站在玄关处,右手握着手机贴在耳畔,左手提着一个很漂亮的抹茶草莓千层蛋糕。 她来不及移开目光,一下就撞见了倪珈深邃如一汪洋般的眼眸里,四目相对,十分惊诧于对方会来的她,立马站了起来挤出一个笑,憋出一句。 “……姐姐,你回来啦。” 电话似乎还在继续,对方没有出声应她,点了点头以示回应,并朝她走近,将蛋糕放在了她面前,随后转身离去,用十分流畅、腔调也很好听的法语跟电话那头继续沟通。 徐思然愣住了。 ……?怎么回事! 不是让她闭嘴吗?可她定睛一看,桌上的那个抹茶草莓千层蛋糕,是她今早在倪家老宅吃早餐时,听倪箐羽她们聊起一家特别好吃的甜品店的招牌,她其实也很喜欢吃这种小蛋糕,当时听她们说完就问了地址。 因为距离有些远,今天就没去了。 没想到……! !所以这忽然是怎么回事? 对方是什么意思? ……奇怪,怎么感觉很不对劲呢?徐思然琢磨想。 13. 第十三章 进到书房,倪珈就开了一场为期两小时的跨国会议。 近期股权更变,加深跨国合作业务,内部督查任务也在持续推进,她每天都很忙,从领证到今天没有哪一天早于凌晨休息。 不过,这场跨国商议会议后,相比前几周,她私人的闲暇时间能多许多了。 落地窗外星月交辉,也许是比邻湿地公园,窗沿的栏杆上飞来了几只灰黑色的灰椋鸟,其中还混进了一只看起来在发呆的黑尾蜡嘴雀。 她盯着排成一线的小鸟们,想起了上次去森林观鸟已经是三个月前的事。 因为小时候身体孱弱经常生病,她总是一个人待在病房里,六岁那年一场大病,她在琼山私人医院的病房住了两个半月。 在那两个半月里,她最喜欢的事除了妈妈和姥姥们来看她外,便只剩在落地窗前看窗外枝头上的鸟雀。 鸟类有着颜色各异的羽毛、足以跨越山川湖海的翅膀、从南到北,从北到南,它们生性顽强,能穿过重山万岭,寻觅并抵达适宜的栖息之地。 她喜欢这样顽强、坚韧、而又自由的鸟儿。 生意场上的合作伙伴、家族里的长辈小辈们,又或是朋友们也都想过送她这方面的礼物,有市无价的稀缺宠物鸟,又或是国内明令禁止饲养但国外可以高价私人饲养的鸟类等等,无一例外,她都会拒绝。 因为喜欢并不等同于圈养,鸟儿属于天空、山川、雨林、湿地,它们的一生拥有许多动物难以企及的广阔。 思绪一转,书房外传来了敲门声。 隔着一道门,徐思然的声音有一点闷:“……姐姐,我现在可以进来嘛?” 公寓里的门表面是木材,实则都是镶入智能开关的防护门,倪珈直接通过系统自动打开了书房门。 停在窗沿的灰椋鸟飞走了两只,徐思然端着餐盘走进,行至桌边,先是露出一个清浅的笑,接着才将餐盘放下,说话声音带着一点江南的吴侬软语。 只是一点点,有些像,很轻盈好听。 “姐姐,我听1585说你开完会了,所以才过来敲门。”她解释道,“这是我给你炖的燕窝桃胶,1585说你喜欢甜度较低一些,我只放了一点点冰糖。” 倪珈的视线停在了餐盘中央的燕窝炖桃胶上:“谢谢。” “不客气。”徐思然弯起眼睛,“也谢谢姐姐的千层蛋糕,是回来的时候恰好路过那边嘛?” 她试探性地问起,实则在心底笃定地想肯定是这样,又或者是……总之就是各种巧合,反正不会是因为她早上问起所以特意给她带的。 她如此笃定,倪珈却说:“嗯,顺路路过。” 完全意料之中的答案令徐思然松了口气,因为在两个多小时前,当倪珈将那份抹茶千层放在她桌前又进书房开会后—— 她独自坐在沙发上,看着精致的抹茶芒果千层,冥思苦想,迟迟没拿起勺子吃。 按照计划,对方对她应该是冷漠的、不耐烦的、厌恶的。一个人如果厌恶另一个人,又怎么会去给她买漂亮小蛋糕吃呢? 所以……大概就是巧合叭? 她得出结论,却又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尝了一口千层,抹茶味在唇腔内化开,她决定想个办法问问。 于是她去厨房里煮起了燕窝桃胶。 放下心来后,她眸底的笑意更深了些,叽叽喳喳道:“谢谢姐姐,特别好吃,这也是我最喜欢的口味。” “下次姐姐想吃什么可以告诉我,我的厨艺应该还算可以,如果不会做姐姐想吃的,我也可以去学。” 倪珈尝了一口燕窝桃胶,甜度把控得刚刚好:“你很喜欢吃这类甜品吗?” 徐思然点头:“嗯!” “佩姨比较擅长做菜,烘焙甜品类倒是很少涉及。”她放下瓷勺,抬眸与她对视,“明天会有新的甜品烘焙师上门,如果你尝过觉得不喜欢,告诉1585替换下一个。” ?徐思然觉察出不对。 ……等等,不是只是顺路的一个巧合吗?那请甜品烘焙师师又是为什么? 这种不对劲感越发强烈,她怔愣了一瞬,琢磨道:“……我平时都在学校,姐姐也很少在家。” 倪珈注视着她,直言:“不是说很喜欢吗?” !!所以真的就是因为她回答的那句嗯吗?等等……可她不是应该被她烦得受不了,对她也是讨厌和厌烦吗? 徐思然觉得错愕,更令她惊诧的是,倪珈迎着她的目光不疾不徐道:“前段时间集团事务繁多,我在国内外连转很少回来,接下来这段时间不需要频繁地出差,所以我应该会经常在家。”

??!什么跟什么? 就像窗沿连成一排的鸟雀圆点,徐思然的脑袋上也冒出了一排问号,她觉得倪珈说的每个字她都认识并能读懂,但连在一起就令她有些迷糊、琢磨不透。 不应该是归期不定或者是遥遥无期嘛? 怎么变成接下来要经常在家了! 读懂这些话就像是在过山车,一起一落,最后落回原点,她才发现这跟自己心中设想的完全不一样,似乎在不知不觉中错轨了。 而她脸上的表情实在太精彩,本就偏圆的眼睛睁得更圆了,像是很惊诧,很错愕,仿佛是听见了一件生活中很难发生的事。 以至于从始至终都在打量着她的倪珈,思索一秒问:“为什么这么惊讶?” 为什么? 徐思然也想问为什么? 为什么不是离婚协议,不是归无定期,不是冷漠与厌烦,明明……她每一步都有按照计划落实,而且她对每一个节点的变化判断应该都没问题? 为什么会变成请甜品烘焙师,为什么会变成经常回家? 因为想不明白为什么,所以大脑宕机又重启后的徐思然,憋了又憋,还是憋不住地直接问:“姐姐……不是烦我吗?” 倪珈不知道自己的伴侣为什么会这样想,她从始至终都没有觉得她很烦人。 在领证前,她就看起徐思然的资料,一个本该过着不错生活的女孩,却因种种原因被调换流落在外,而天差地别的生活却并没有令她枯萎衰败,她就像一棵生命力极其顽强的胡杨树,在贫瘠的环境里也能生机勃勃、枝繁叶茂。 领证的短暂相处,她觉得对方有些腼腆,性格文静坚韧,而且……还很乖。 人的性格本就像洋葱一样,拨开一层,了解一层,才能看到藏在这一层后的内层,以此往复。随着互动信息越来越多,她还看到了对方的细心与藏在腼腆下的活泼。 在她面前时像安静的北朱雀,不面对面相处时,又像白颊噪鹛一样叽叽喳喳。 有些反差,但又很乖,很注意分寸,很难令人生厌。 书房的自然光是暖色调的,连同无名指上的婚戒也一并折出柔光,因为不想造成不必要的误会,倪珈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道。 “……我从没觉得你烦人,思然。” 14. 第十四章 徐思然懵掉了。 此前的许多困惑点、不对劲、就像汽水里的小气泡,她以为是很常见的、正常的,可在倪珈说完这句话后,掩藏波涛汹涌的瓶盖一瞬就被冲开了。 气泡喷涌而出,瓶身也轰隆一声炸开了。 意识到错轨的徐思然短暂地丧失了思考能力。 ……居然没觉得她很烦人吗! 那些被她以为是正确解读的反应,此刻变成了一堆读不出的乱码,她宕机卡壳了很久,不知道该回答,也知道该怎么去解释自己忽然这么问。 到底还小,所有的情绪反应都流露于表,倪珈打量着她垂眸抿唇的模样,忽然又明白了些对方每次见到她为什么都会有些紧张,又为什么不见面的时候在网上显然更活泼一些。 原来是因为这样的误会。 她没有问造成误会的原因,因为很显然,她再细问的话,她的新婚妻子大概会变成晕着两团红晕,站在枝头像是在害羞的红耳鹎。 所以她只是安静地看着她,看着她耳根的绯色在爬满耳廓后,又缓缓消退下去。 徐思然的耳朵确实在发烫,但这不是因为羞赧,而是她觉得……很尴尬,也觉得自己很笨。当然,她不否认自己确实有一点赧然,因为她一直自信地以为自己的计划很顺利,没想到其实早就错轨了。 那些解读错误的乱码信息被她一键清空了。 她告诉自己,这一套pnA显然已经行不通了,从今往后要慎之又慎,并且要当即启动pnB来继续推进。 “……我知道了。”她抬起一双乌润的眸子,一瞬不瞬地跟倪珈对视,“谢谢姐姐跟我解释。” 为了避免再次误会,倪珈问:“知道了什么?” “知道了姐姐没有烦我,没有……讨厌我。”她琢磨了下,小声地说,“也知道了以后可以多发消息给姐姐。” 解读正确,倪珈看着她头顶胡乱翘起的碎发,又觉得她更像红耳鹎了,上一次观鸟的时候,她看到了几只聚在树枝中央的红耳鹎,这种鸟类的头顶有一戳竖翘的羽毛,性格也较为活泼。 “嗯。”对视几瞬,她错开视线开口道,“时间不早了,早点休息。” 徐思然没想再多待,她现在迫切需要重新冷静思考,并重新理清楚这件事,于是她说:“好,姐姐晚安。” 说完,她就出了书房,起初还能佯装平静,越靠近房间,她的步伐也快了起来,一进门,她就反锁贴在了门后,下一瞬又如卸力般慢慢地滑坐在地。 ……原来她之前的很多判断都是错的。 她让自己发了一会儿呆,给自己一点缓冲消化时间,洗漱泡在浴缸里,看着水面的泡泡,戳破一个,又有新的盈起。 就像她的pnA失败了,她还有pnBCD! 但她担心自己又误会解读,因此在吹干头发换好睡衣后,给熬夜选手轻鹤发去了信息:[小鹤,我的计划A报废了,因为先前很多解读都是错的。] 轻鹤直接给她回拨了一个电话:“思然,怎么啦?” 徐思然将今晚发生的事都告诉好友后,有些苦恼地皱了皱眉:“……整件事情的经过大概就是这样,我其实有些不懂她是怎么想的。” 轻鹤跟她一样,不擅长圈子里的交际与客套,感情经历也都一片空白。不同的是,轻鹤自小就生活在豪门圈层里,两个姐姐其中一个是独身主义,一个为了发展利益而自愿选择联姻,而且还有很多联姻的亲戚,所以对这方面比她更懂一些。 听完她说的事,轻鹤也很惊讶:“啊、这样嘛?” 徐思然打开平板,调出自己的pnB:“就是这样,我想了很久,但我不知道我理解的对不对。” 轻鹤回答:“你说、我在听的!” “我觉得……”徐思然顿了下,迟疑道,“就是我猜哦,她会不会是想跟我……维持那种相敬如宾的表面关系呢?” 轻鹤也在琢磨:“可能诶,我大姐姐就是这种,相敬如宾,彼此之间留有一条线,没有越过就能继续相处下去。” 徐思然不懂:“什么线?” “这也是我大姐姐自己告诉我的。”轻鹤解释道,“就是,她跟对方约定相敬如宾,只谈合作利益,不谈感情。” 徐思然还是不太懂:“小鹤,什么是不谈感情?” 成年人的世界太复杂,轻鹤其实也有点懵,尤其是大姐姐最近也有些奇奇怪怪的,她磕磕绊绊地解释:“就是,只能是相敬如宾的关系,不能再进一步说喜欢。” 她想了想又说:“而且,有不少都是这样,可以给钱,但是不能给感情。” 这里面的弯弯道道实在太复杂,徐思然仔细琢磨着,似乎明白了一些:“我知道了!”因为思绪渐明,她的语速快了些,一口气道,“那我就启用计划D!如果A计划的黏人程度是25%,那这个计划的黏人程度就是100%。” “而且在这个计划里,我超级喜欢她,每天都想黏着她,她走哪我跟哪,什么都不要,就是要她的感情回馈,要她也喜欢我。” 说完,徐思然自己都有些羞赧,因为在写这个计划的时候,她就有些脸热,怎么会那么黏人呢? 轻鹤一听,对此也十分信心:“那很可以呀,我觉得哦……“ 两人嘀嘀咕咕,琢磨商量了半小时才结束这通电话,睡意袭来前,徐思然打开某书软件,从浏览记录里又找到今天的那个热暴力相关贴。 当时,她觉得自己这一套是正确的、有效的,所以只是简单瞅了瞅,现在出了类似的问题,她打算细致地浏览一遍。 就这样—— 十分钟后,徐思然又调出了自己的pnD,删删改改,修修补补,最终形成了一份更加全面、完善、更具针对性的计划。 这次应该没问题了!她坚定地想。 但她与轻鹤都不知道的是 ,轻鹤那选择不谈感情只谈钱的姐姐,此刻正在琢磨要怎么跟老婆不再谈钱只谈感情呢? - 已经步入期末周,课表上就剩周三最后一节实验课,只是今早十点有班会要开,徐思然跟1585说了一声后,就背着书包回学校了。 坐地铁到学校时才八点,图书馆已经没位置了,她在教学楼的自习区找了个座位,戴上耳机学了一个半小时。 九点四十分,她收起书籍平板,背起书包去了学院楼开班会。 班会开始前,徐思然打开与倪珈的聊天页面,编辑输入:[姐姐,我到学院的教室啦,准备开班会,希望能早点结束,早点回——] 习惯使然,她本来想编辑早点去猫舍自习,转念一想,连忙重新输入:[早点回家。] 还是不够黏人,她又补充:[早点回家可以早点见到姐姐。] 昨晚进行新的计划学习后,根据相关内容,她添加了很多新的表情包,都是一些……情侣之间聊天专用的可爱表情包,跟她以前的微笑脸老干部画风完全不同。 因此—— [(小鸟探头.jpg)] [(小鸟着急挥翅膀.jpg)] 两个表情包应该够了,从她离开之后,她就开始给倪珈事无巨细地报备,从上地铁到下地铁,从进学校到找位置自习,而后便是现在的班会。 她满意地翻阅了下,确定信息频率达到整整一页后,辅导员正好进来,便发下手机认真听班会。 半小时的班会里,辅导员强调的都是些期末周注意事项,班会结束后,有不少同学来跟徐思然借平时的笔记。 徐思然直接将自己的电子版笔记发给了大家,还有一份她觉得需要特别留意的重点笔记。 出了学院,徐思然打开手机一瞧,才发现倪珈在十分钟给她回了信息。 [好好学习,我今天不在,明天才回来。] 要放前一天,徐思然肯定不会再多纠缠,但现在是pnD进行时,她从黏人程度25%直接提升到了100%,她站在树荫下思忖着,灵光一闪,接着开始发表情包。 [(小猫失落.jpg)] [(小猫头顶乌云.jpg)] 又编辑:[姐姐去公司忙了嘛?] [我辅修了金融,对某些较难的知识点还是有些懵懵懂懂,姐姐是金融博士,我想着如果姐姐在家的话,可不可以教教我?] [不过姐姐今天忙的话就算啦。] 很黏人也很得寸进尺,她如此评价自己的信息内容。倪大小姐日理万机,每一分钟处理的工作都是巨额利润,一定不会抽出时间来做毫无必要、毫无价值的小事。 但下一刻,简短利落的回信令徐思然闭上了眼睛,她揉了揉右眼,又揉了揉左眼,持续两秒复又睁开。 没看错,可她整个人更懵了,因为对方答复—— [视频教你。] 15. 第十五章 因为还是觉得难以置信,徐思然锁屏一分钟,又打开看一眼,没撤回,也没其它的补充答复。 这就意味着,对方的答复不是失误,而是……完全随心而动的真实想法。 ……真奇怪,徐思然琢磨着。 但既然已经落了这一步棋,她也只能迎难而上,见招拆招,于是短暂地思考过后,她噼里啪啦一顿回复:[那太好啦,谢谢姐姐。] [(小鸟衔花.jpg)] [那姐姐什么时候有时间跟我视频呢?] 为表黏人,她先是发送了一个小鸟眼巴巴的表情包,再接着编辑:[接下来在学校没什么事啦,我打算回家里复习,全天都有时间等姐姐教我。] [姐姐有事就先忙,我自己先学着就好。] [姐姐愿意教我,我就已经特别特别开心啦。] [(小鸟开心唱歌.jpg)] 她直接戳到了旁边的+6,于是满屏都是一只白色的小肥啾在开心地唱歌,视线往下,她盯着自己的表情包看了两眼,小猫可爱,小狗可爱,小熊小兔都可爱,但她目前最喜欢用的就是这套小肥啾表情。 因为小鸟会布谷布谷叽叽喳喳,就像她现在一样。 时间已经不早了,她没再久待,去买了盒南瓜酥就打车回了书锦漓苑。 到公寓时,约莫四五十岁左右的甜点烘焙师正好上门,徐思然礼貌地打过招呼后,1585将她的口味喜好都跟对方说了。 因为没什么事她就回了卧室洗漱,换了套家居服再出来时,炸得又酥又香的南瓜酥旁多了很多精美的甜点。 多肉青提千层、蓝莓派、阿芙佳朵、巧克力树桩蛋糕、玫瑰花茶酪、云片糕、蝴蝶酥……中式西式各类都有一些。 而且份量做得恰到好处,很精巧,一个人吃不用担心浪费,也完全不会占肚子。 迎着甜点烘焙师期待的目光,徐思然眼睛一亮,笑着道谢:“谢谢曾姨,你做得这些甜点都好漂亮。” 曾姨温柔地笑了笑:“徐小姐喜欢就好。” 特别喜欢,不用尝都知道非常好吃,她的出租屋里也有烤箱、烘焙机等机器设备,但平时忙于学业,只有周末得空了才跟着网上的教程学一学。 一旁的1585见她笑眼弯弯,每吃一种,脸上的笑容就更加灿烂些,于是观察一会儿后,远程连线正在忙碌的主人。 [思然吃得很开心哦!] [据我观察,思然似乎更喜欢吃老式甜点,是因为她的成长环境嘛?] [她真的很有礼貌,平时每次都会跟佩姨说谢谢,与这个甜点烘焙师曾姨相处也是,对我也是哦。有一次她不小心撞到我的机械臂了,她跟我说了两次对不起,我觉得如果我像人类一样会受伤的话,她一定会帮我包扎o.o] 信息发送完毕,它继续陪着徐思然一起吃甜点,有些遗憾道:“可惜了,机器人只能模拟检测气味,无法真正品鉴到甜是一种什么样的味道。” 正在吃绿蓉酥的徐思然想了想:“就是……幸福的味道。” 小的时候放学路过面包店,经常能看到壁橱里摆着不同款式的奶油小蛋糕,她觉得好奇,有时会猜想同学们口中的蛋糕会是什么味道,但知道条件有限,一次都没有跟奶奶提过。 直到生日的那天,放学再回到家里,她看到了桌子上摆着一个特别漂亮的、缀着芒果和奶油裱花的小蛋糕。 还没有尝,只是看着奶奶慈爱的笑容,她就有了答案。这个答案在她们切分蛋糕、品尝第一口时变得更加笃定,就是幸福的味道呀。 提及这些,她又有些想奶奶了。 于是她埋头苦吃,不让自己难过,一旁的1585不知道为什么她忽然变得有一点点难过,保持安静,又悄悄给还没回信息的主人发新的消息 [刚刚我问思然,‘甜’究竟是一种怎样的味道?她回答说是幸福的味道,但是在说完以后,她好像变得有一点点难过。] [呜呜QAQ,她是不是觉得现在不幸福?] [主人,你什么回家?我觉得主人在的话,思然的笑容就会多一些,她一定很喜欢你!] 而徐思然对此完全不知,尝完糕点后,她看了会儿书,中午就吃了一碗比较简单的番茄虾滑馄饨面,佩姨明天才回岗,偌大的公寓里只有她一个人类和一个机器管家。 就当她消食一会儿,又想去书房自习时,一直没什么动静的手机响起铃声。她拿起一看,是倪珈的视频邀请。 她第一时间接通,举着手机,脸颊凑得很近,近到倪珈足以看清她眼尾的那颗痣,很淡,像一滴透过纸张晕染开的余墨。 “……姐姐。”徐思然扬起笑容,看起来有一些腼腆,“你忙完了嘛?” “嗯。” 徐思然觉得对方看起来像是从某场重要会议离席的模样,鼻尖那副银丝边框眼镜摘了,一边应她,一边摘下手腕间的腕表,身后的背景是一墙书柜。 只是一个简单的‘嗯’字,她有些判断不出来,这个字里有没有藏着不耐烦。 于是她决定得寸进尺地问:“姐姐吃午饭了嘛?我给姐姐发信息,姐姐都没有回。” 其实徐思然每次这么喊她都有些不好意思,因为这个称呼虽然算不上多么亲密,但也还算亲昵,尤其是去过老宅见到倪家的小辈们是多么敬重倪珈后,这个称呼于她们而言好像又多了一分亲昵。 她在打量倪珈的同时,倪珈也在打量她。 视频那头的背景是在客厅,也许因为在家里,徐思然没扎头发,黑长发披散在肩后,双瞳乌润如墨,笑起来梨涡浅浅。 她看着右脸颊消失不见的梨涡处,无端地,倏然想再看一次。 “订餐还没到,一直在开会,刚刚才看到信息。”她敛开目光,没再找那处消下去的小梨涡。 “那姐姐要先吃饭嘛?”徐思然琢磨着回答,“我陪姐 姐一起等。” 说完,从餐厅出来的1585拿来三盒不同口味的冰激凌,徐思然转身去拿,挑了一盒香草味的,再回到视频画面中的那一幕,落在倪珈眼里,她想起了上次观鸟见到的红头长尾山雀。 那天有些小雨,雨停太阳出来之际,一只圆滚滚的红头长尾山雀从枝叶后探出脑袋,抖了抖羽毛,歪着脑袋瞅她们。 而视频中的徐思然也一样,先将那盒香草味的冰激凌放在桌面,因为要吃东西,她取下手腕间的榛果咖色发圈,简单几下就抓扎成了丸子头,有几缕长发遗落在肩颈侧,头顶也有一些翘起的碎发,而她全然不知,只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真的有些像……炸毛的鸟雀。 “不用。”回答时,她的目光没有挪开,“先给你讲难点。” 说完,她就看到视频里的徐思然将那盒冰激凌推得更远了些,拿过一旁的平板,垂着长睫去看平板里的笔记疑难点。 她听到一旁的1585问:“冰激凌暂停,那需要一杯美味的鲜榨果汁或者现磨咖啡嘛?”,紧接着徐思然毫不犹豫地拒绝:“不用啦,我先好好学习,听姐姐讲课。” 那盒被推远的冰激凌有些出画,徐思然硬着头皮梳理了一遍,有些小声地说:“……其它难点还好,就是资产定价随机微积分我有一点琢磨不透。” “嗯,还要其它不懂的知识点吗?” “没有了。” 其实这件事只是她临时发挥,为了黏着倪珈令她厌烦而这么做的,她没想到对方真的会……教她。 随机微积分这块确实挺有难度,尤其是风险中性测度的转换,她原本打算自己多找资料视频看看,现在对方愿意教她,因此她接下来的二十分钟里,她都全神贯注,极为认真。 “……路径依赖期权的复杂性更高,需要用到不少的高维计算,如果……” 短时间接收大量的知识需要一点缓冲时间,回神时,徐思然发现自己在不知不觉中做了整页笔记。 二十分钟下来,她的丸子头又散了一些,她极缓地眨了下眼睛,瞅了瞅笔记,又抬眸去看视频里的倪珈。 模样有些呆,像呆毛小鸟,说话又很乖:“谢谢姐姐,我都理解了,等会儿再去系统性地巩固一下。” 说完,她认真地问:“真的很谢谢姐姐给我讲这些,姐姐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嘛?什么都可以,只要姐姐需要。” 倪珈看着她,没说话,双眸如深邃无垠的海。 她不说话,徐思然就安静地等着,同时一眨不眨地看着她。很快,徐思然发现对方在抿了抿唇后,看了眼右侧,紧接着说:“好好复习,我有事先忙了。” 嘀的一声,视频挂断结束。 徐思然有一点点懵,而远在源泷大厦办公室的倪珈,在看到右侧的信息素检测器发出提醒后,用装置消解了空气中忽然溢出的一缕信息素。 算下时间,她的特殊期快来了。 16. 第十六章 学了一下午,将近五点半的时候,徐思然接到了妈妈的电话。 电话那头,秦珊的声音温柔如水:“思然,今天晚上回家嘛?妈妈做了你喜欢吃的菜。” 两处住址离得不远,徐思然有一段时间没回去了,且由于期末复习,她正打算回去拿上次落下的辅修资料,于是便应下说。 “好。” “那回来路上注意安全,等会儿见。” 又应几句,妈妈挂断电话后,她揉了揉眼睛,侧目一看,通过玻璃窗的倒影发现自己的丸子头散了大半,已经从一个圆鼓鼓的丸子变成了被压扁且逐渐散架的鸟窝。 她弯了弯眼睛,用发圈将头发重新扎好,简单收拾了下,又跟1585说了一声后,火速背上书包离开。 这次回家她多了一分期待与开心,因为妈妈在电话里说做了她喜欢吃的菜。 由于晚高峰不想堵车,她先坐地铁到距离别墅两公里远的站点,才转乘出租车回盛喜苑。 在出租车上,她还不忘给倪珈报备,小鸟表情包一个接一个,抵达目的地之际,三层半的洋房别墅在夕阳流淌中披上了一层霞衣。 穿过花园走进玄关,徐思然在客厅看到了妈妈和母亲,唯独不见徐不染的踪影,而秦珊见她一个人回来也毫不奇怪,似乎完全就是意料之中的事。 “妈妈,妈。”徐思然笑了下。 秦珊应她,也打量了她一番,目光触及空空如也的无名指时,她出声询问:“倪大小姐不是给你准备了婚戒嘛?怎么不戴着呢?” 徐思然坐下解释道:“我平时在学校要学习要做实验,戴那么贵重一枚戒指,可能会有一点不方便,而且我也担心会磨损。” 秦珊温声道:“你在学校可以不戴,但是周末跟倪大小姐待在一起的时候一定要戴。” 徐思然默了默,没想再问为什么,因为问来问去基本都是——倪大小姐屈尊降贵看上她、看上徐家,是她和徐家莫大的殊荣,在日常生活中,她对倪大小姐应无有不从。 这一点从她和倪珈领证起,她的两个母亲便时常提醒她。 想到自己筹谋的事,她没反驳,也没答应,只是含糊地已读乱回说:“什么时候吃晚饭呢?” 一直没怎么吭声的徐灿道:“走吧,去餐厅。” 然而在看到餐桌上的菜肴后,徐思然心底燃起的期待如摇晃的烛火,迎面一阵风就被扑灭。 ……不是她喜欢吃的。她心口发闷地想,明明是……徐不染喜欢吃的。 回家两年,妈妈们除了起初问过她的喜好,后面就很少再问甚至是再也没问过了,而且问了也没有记住,又或者说总是把她喜欢的跟徐不染喜欢的弄混。 徐不染的名字,取自不染一尘,意为一生纤尘不染,冰清玉洁,是当年那个策划调换者的孩子。 后经查,该调换者在一年后很快就死于病发。 她记得在读高一的时候,班里流行过一类真假千金的网络,当时她身为学习委员,默数过班主任至少缴了十二本左右。 大概是这个问题既矛盾又尖锐,她前后左右的同桌也加入了课间有关讨论 ——如果你发现你的孩子因为种种意外抱错了,那么你是选择继续将错就错,还是坚持找回自己的亲生孩子呢? 基于这个议题的衍生讨论有很多,且论点不同,争论不休。 当时她也被问过怎么看待这个议题?她没有表露任何想法,因为她没有亲身经历过这种复杂的事,而且她没有母亲抚养照料,是奶奶把她捡回来并将她带大的。 但真实发生在她生命里后,她知道了母亲的答案,亲生的要,从小养在身边的也要。 思及这些,她放缓了吃饭速度,除了回答一些问题外,基本没有搭话主动聊起学校或者生活中的事。 她全程只埋头吃饭,而在晚餐后,她心中最后一簇期待也被扑灭。 “妈妈,我有点困,先上去休息了。” “……等等,思然。”秦珊叫住她,犹豫一瞬,还是开口道,“你已经跟倪大小姐领证结婚了,按照当地的礼仪规矩,你平时要待在书锦漓苑那边才对,不要让倪大小姐不满或生气,思然。” 徐思然愣了下,嘴唇翕动,欲言又止,有一百句想反驳的话,最后一句都没说。 说了也是白说,她抿了抿唇,微不可见地点了下头,随即有些僵硬地越过妈妈,上楼拿了资料就走。 秦珊还想再说些什么,看着她的背影,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 暮色沉沉,徐思然没有回书锦漓苑,而是坐出租车回了她在学校附近的老小区租房,她闭上眼睛,陷在柔软的沙发里,让自己安静地梳理排解情绪。 没郁闷难过多久,她就重新坐了起来。 她伸了个懒腰,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告诉自己,难过与郁闷已经被被她成功稀释排解,她现在要学习、要继续推行自己的离婚计划、要……好饿。< /p>不好吃、没吃饱。 她和徐不染喜欢的风味有些相反。 她瞅了眼发出抗议声的肚子,为了奖励自己比上一次又进步了一点点——上一次她从这种郁闷难过的情绪困境中走出来花了二十分钟,这次只花了十分钟左右,她决定多点一份学校后街的果酱烧烤、一份清热解暑的绿豆沙。 外卖到的时候,她没再拍照发给倪珈,自己一个人也吃得很开心。 吃完收拾好,又看了两小时的书,洗漱休息前,她原本是记得要发信息给倪珈的,但一沾床就睡过去了,且拼尽全力也无法战胜困意,就没来得及给对方发。 大概是回到了熟悉的地方,这一觉她睡得很好,一夜无梦,早上睡醒心情也好了许多。 今天的天气也很好,窗外阳光明媚,她打开手机,盯着与倪珈的聊天页面看了一会儿,最后思索出一个结论—— 昨天那样的黏人程度,大概是在对方的可承受范围之内。 这就意味着,她的黏人程度……还不够! 好叭。 她承认,由于昨天是执行pnD的第一天,加上她还是有一点点羞赧,所以就没有直接提升的到黏人程度100%,大概只有60%左右。 今天她真的、真的要努力推进了。 于是她一鼓作气,噼里啪啦一顿输出—— [(小鸟瞅你.jpg)] [(小鸟衔花.jpg)] [早早早呀,姐姐起床了嘛!] [我昨晚梦到你啦,刚睡醒还有一点点懵。] [(小鸟贴贴.jpg)] [姐姐,我……好想你呀,我今天能来源泷找你嘛?] 又是表达想念又是询问见面,一百分的黏人也一百分的得寸进尺,这次肯定没问题! 而且,她已经想好了,倪珈拒绝她后,她要多发一倍的信息坚持不懈地告诉对方自己好想好想她。 依旧又被拒绝后,她要直接打电话无理取闹、胡搅蛮缠。 她的这种黏人程度已经超出了不谈感情的范围,就这样,对方肯定会讨厌她。徐思然信心满满地想。 不过很快,徐思然就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起早了眼睛花了。 因为没过一会儿,聊天框上就显示对方正在输入,她坚信不疑即将被拒绝、被厌恶、唇角都止不住地翘起。 可偏偏—— [嗯,一会儿我派司机来接你。] 17. 第十七章 抵达源泷集团,走进源泷大厦,乘坐专用电梯上楼之际,徐思然看着电梯镜子里映出的自己,还是有些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 不应该是被拒绝、被厌烦不知分寸吗? 为什么变成了不久后司机就到楼下接她来了这儿? ……事情一度变得复杂、甚至是离奇,徐思然发现自己确实捉摸不透倪家大小姐,对方每落一个棋子,都与她预判的完全不同,甚至会导致整盘棋局变幻莫测。 好奇怪。 是她漏掉了哪一点嘛? 叮的一声,徐思然回神,电梯到达二十八层,她跟着来接她的陈助理走出电梯,径直走往总裁办公室。 室内设计简单大气,中央摆放着一块奇石,徐思然看向后方的一墙书柜,沙发区域摆放着精致的甜点蛋糕,徐思然有一点点惊讶。 见她目光停留,一旁的陈助理笑着解释道:“这是softsweetie的最新款蛋糕,倪总还在开会,应该很快就会结束。” 闻言,徐思然没有多想,以为平时也会有这些:“嗯,我在这儿看书等她。” 陈助离开后,徐思然拿出平板开始看书,但或许是初次来到这样一个陌生的环境,又或者是倪珈的回应实在令她满头雾水,她有些难以专心地学习。 她翻动资料,想了想,又打开另一个笔记软件,调出自己的pnD,看着黏人程度与可接受程度这两栏。 认真思考过后,她将对方的可接受程度从2%提升到了6%,自己的黏人程度从60%飙升到了85%。 一下子拉满到100%,对她而言还是太有挑战性了。 就像今天这样发一句‘姐姐,我有一点想你’,她都耗光了自己的计划执行能量,因为真的会令她有一点害羞。 她想,那些热暴力视频教程里,之所以能那么自然而然地说出黏糊糊的话,大抵是因为她们是真正的恋人、伴侣,但她和倪珈不是。 所以,起初她才会觉得循序渐进地展露‘黏人’也是可以的。 但现在…… 她蹙眉琢磨了会儿,又在可接受程度的备注栏补充:对方可接受一次性发八条消息(包括表情包)、不排斥远程视频教学。 正当她打算拓展计划页面时,办公室门从外打开,身着黑色绸缎斜领长裙的倪珈走进,见到她有些呆愣的模样,倪珈看了眼桌面没动的千层蛋糕问。 “不喜欢这个口味吗?” 徐思然抿了下唇,不露声色地关掉平板:“没有,我正打算吃。”说完,她又弯了弯眼睛说,“谢谢姐姐给我准备这些。” “嗯。”倪珈收回目光,“有想去哪里玩吗?” 徐思然不懂对方怎么忽然这么问,即使不明白,她也要说:“我都可以……”因为还是有些羞耻,她嘴角的笑容都变得牵强,声音也弱了些,“只要、只要跟姐姐在。” !!! 太……羞耻了! 徐思然控制不住撇开目光,耳朵发烫。 “等我一会儿,处理完文件,我们去长缘。” 还在平复内心羞耻的徐思然胡乱点头:“……好的。” 长缘这个名字有点耳熟,她回忆了下,似乎是个拍卖行,上次徐家某个大长辈过生日的时候,徐不染就去这个拍卖行拍下了一对记不清名字的藏品。 生日宴上,徐不染大受夸赞,于是不可避免地,她们两人又被众多长辈明里暗里比较了一番。 大致就是,徐不染是万中无一的S级alpha,而她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beta,徐不染乐器书画骑马射箭样样在行,彬彬有礼,而她一窍不通,粗鲁无礼,唯有一个高考成绩还算漂亮。 她不想搭理,因为这些人明明知道她过去生活在怎样的环境里,与乐器、书画、赛马箭术这些鲜少甚至不可能有所交集,却依然选择这么说,分明就是……故意挑刺。 奶奶教过她,要离是非不分的人远一点。 点心千层的奶油香、荔枝香在沙发一角悄然飘转,徐思然拿起小勺子,尝了一口,清甜的荔枝味令她眸底多了星点笑意。 就这么一勺接一勺的,她一边看复习资料,一边吃掉了整块荔枝千层。 半小时后,倪珈处理完文件起身走近时,徐思然也连忙站了起来,四目相对,她又开始没话找话。 “谢谢姐姐,这款荔枝千层很好吃。” “嗯。” “姐姐平时会吃甜品嘛?” “很少。” 一问一答,就这么叽叽喳喳中,她们从二十八层坐电梯下到车库驶离源泷。处于环境相对狭小的车厢里,徐思然稍微收敛了一些,没再布谷布谷地说个不停。 她其实不太懂为什么要去拍卖行,但也没问,难得保持了一会儿安静,直到下了车进长缘分一楼会客厅,因为拍卖行的一切对她而言都很新奇,她又找到了新的话题突破口,便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小鸟唱歌。 与多数宾客不同,徐思然发现她们没在拍卖中心厅的一楼,也不在人数更少一些有茶座的二楼,而是类似单独屏风包厢、悬挂着琉璃灯的三楼。 清香袅袅,厢内有点心与茶水,徐思然坐在右侧,好奇地看着一楼的拍卖大屏,显露出一幅山水水墨画时,她正要出声说话,却闻一道声音从屏风处传来。 “倪总许久没来拍卖行,今天真是好兴致。”程琦音笑着打量好友身旁的新婚伴侣,“你好呀,思然,我叫程琦音,是她发小,初次见面没准备礼物,今天喜欢什么尽管记我账上。” “你好。”徐思然礼貌地笑了下,“琦音姐,礼物就不用了,我只是陪姐姐来这儿。” 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转,程琦音的眸底多了丝玩味,别人不清楚,她倒是知道自己这位发小向来很少在工作之余来这种场合。 “之前我一直在国外,下次去拜访的时候,我给你们补上一份新婚礼物。”程琦音眨了眨眼睛。 徐思然看倪珈没说话,也就乖乖地点头应:“谢谢琦音姐。” 在圆桌的另一个空位坐下,程琦音尝了口桌上的白桃糕,徐思然眼尖地瞄见好友轻鹤从进口走入,随后坐在了右侧二排的空位处。 距离拍卖会开始还有二十分钟,因为不习惯跟人说应付场面话,而且也不清楚对方过来是不是有什么事要跟倪珈聊,徐思然想了想,还是凑近小声地问。 “……姐姐,我刚刚看到我朋友在下面。”她看着落在倪珈肩颈的那一缕发丝,“拍卖会等会儿才开始,我能不能先下去跟她说一会儿话?” 倪珈侧眸看她,还是没看见她脸颊处的梨涡:“去吧。” 话音刚落,那两颗梨涡就浅浅地露了出来,如闪亮的星子般,下一刻又暗下了光芒。徐思然清浅地笑道:“嗯,我等会儿就回来。” “嗯。” 于是叽叽喳喳的小鸟从三楼飞往了一楼,包厢内顿时安静了很多。 目睹全程的程琦音笑道:“我之前听说,徐家徐灿认回来的女儿性格脾气差,常常出言不逊、顶撞长辈。今天一见,传言果然有误啊,哪里脾气差了,明明挺乖的,去楼下找朋友玩这种小事也要跟你说一声。” 倪珈拿起茶杯:“小的时候,程姨就跟我们说过,不要从传言中认识一个人。” “确实。”程琦音深感此理,因为她有听到过一些有关好友的传言,听起来挺像那么一回事,实际却完全不符。 程琦音目光往下,在瞧见徐思然旁边穿着白色连衣裙的朋友转过身后,她的目光在对方脸上停留一瞬,随后又移向了别处。 处于楼下的徐思然,正好奇地问:“小鹤,你来这儿是打算拍哪件藏品嘛?” “不是哦。”轻鹤解释道,“我是陪我姐来的,但她还在忙,我就先过来了,她等会儿就到。” 说完,她也有些好奇地问:“思然,你呢?” 徐思然悄声解释了一番前因后果,轻鹤听完有些惊讶,不明白怎么就转折到了拍卖所,徐思然也不太懂,于是两个人又悄声嘀咕商讨。 “会不会、是因为今天有一件很珍 稀的拍品呢?”轻鹤猜测。 只有这个可能了,徐思然道:“应该是的。” 又聊了一会儿期末周与暑假的事,距离拍卖会开始还剩五分钟时,徐思然回到了三楼包厢。 没见程琦音的身影,徐思然也没多问,随着拍卖师上台宣布这场拍卖会正式开始,第一次来这种场合的她安静了下来,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大屏看。 “……首轮拍品是三百年前由维尔纳斯·邦尼特创作的《喧嚣的雪》,无论是色彩、技法等,均是……” 徐思然饶有兴趣地听着,又见缝插针地问:“姐姐平时不工作的时候会画画嘛?” 上次去倪家老宅,倪珈书房旁边就是一个画室,倪阿姨也跟她说过,倪珈小时候很喜欢画画。 “偶尔会。”倪珈回答。 徐思然说:“那除了画画以外,姐姐平时还喜欢做什么呢?” 倪珈:“海钓。” 徐思然小鸡啄米般点点头,短暂地做足心理建设后,一鼓作气道:“我平时比较喜欢看书,有时也会看电影,学习教程做甜品,有假期的时候会出门旅行。” 她知道对方不感兴趣,但这样才能让对方嫌恶她自讨没趣,不懂眼色,没话硬聊。 “嗯。” 嗯? 一个嗯字嘛! 十分谨慎的徐思然读不出这是否代表着一丝不耐烦,于是她又巴拉巴拉说一通,不知不觉中,拍卖会已经进行到了最后。 此时大屏上显示的是一条翡翠珠红宝石项链,她的目光多停留了一会儿,一旁的倪珈适时问。 “喜欢吗?” 面对这么漂亮的项链大概没有人会说不喜欢,徐思然目光多停留的那几秒里,她其实是想到了奶奶。 她奶奶以前有一个翡翠镯,是早年在外打工买的,后来在她读高中的时候卖掉了。虽然奶奶什么都不说,但她知道是为了她。 而那个被奶奶珍藏保管的翡翠镯,就像图片里的翡翠珠红宝石项链一样漂亮。 于是她坦诚地承认:“很漂亮。” 拍卖师已经开始竞价,起价就是一千五百万,一楼随即有人喊了一千六百万,紧跟其后的是二楼喊一千七百万。 “一千八百万!” “一千九百万。” “两千万!” “两千一百万!” “……两千一百五十万。” 竞拍声此起彼伏,徐思然看到身旁的倪珈拿起一个黄色的水晶球放进盒中,站在另一旁的服务员随即于满场哗然声中喊:“三千万。” ……!!! 满堂安静了下来,拍卖师微笑道:“三千万,第一次。” 徐思然错愕中,拍卖师再喊:“三千万,第二次。” 静默五秒,满堂依旧无人再应,当拍卖师说完第三次三千万,一锤定音时,徐思然下意识去看身旁人。 她有些不太确定自己想的对不对:“姐姐也觉得这条项链很漂亮嘛?” 漂亮吗? 倪珈看到这条项链的第一眼,就觉得很适合身旁叽叽喳喳的小鸟,翡翠珠、红宝石就像花红柳绿的春天。 昨天1585跟她说,徐思然在吃完甜品后忽然有些难过,是不是因为不开心不幸福? 在看到1585随后问什么时候回家,有她在徐思然的笑容就会多一些后,她给徐思然发去了视频邀请。 也因为此,她今天早上让司机把徐思然接来了源泷,徐思然大部分时间很乖,不吵不闹,安安静静地看书吃蛋糕。 虽然看起来跟往常一样活泼,但她发现,昨晚回家一趟的徐思然笑容变少了。 恰好长缘有一场拍卖会,毫无恋爱、哄人经验的她就将她的伴侣带来了这里,这么多拍卖的藏品中,徐思然停留在这份藏品上的目光是最久的。 她想把这份花红柳绿、草长莺飞的春天送给她。 于是她回答:“……思然,这是送你的礼物。” 因为春天到来时,小鸟总是很开心的。 18. 第十八章 忽然收到礼物的徐思然很懵。 她正要开口问为什么,陈助理忽然出现,似乎是有很紧急的事,对方俯身低语,并将一个笔记本递给了倪珈。 倪珈看了一眼,站起身说:“有什么想要的就拍,公司有事,我先过去一趟。” 大概是很重要的事,徐思然点头应:“嗯,姐姐先忙。” 很快,包厢里就只剩她一人,来都来了,而且拍卖会也到了即将结束的末期,她撑着右脸颊看向楼下大屏。 倒数第二件拍品是一副名家字画,起价是一千六百万,她没什么艺术审美,看着大屏上的艺术古迹,思绪不由得飘回前一个问题上。 ……倪珈为什么会忽然给她送礼物呢? 先前用礼物要她闭嘴的解读好像有些说不通,因为倪珈那一刻的神情与语气并没有不耐烦或厌恶。 所以是为什么呢?她百思不得其解。 桌面手机一振,是好友轻鹤给她发来信息:[思然,待会儿你们是一起回去的吗?如果不是的话,要不要一起去尝尝我最近刷到的新店!] 她编辑回复:[好呀,她有事先走啦。你姐姐也走了嘛?] 轻鹤:[嗯嗯,她拍下那件藏品就走了……奇奇怪怪的,从坐下来后就一直在看手机,但是也没有人给她发信息,看起来不是在忙公司的事,而且她……Q-Q] 徐思然冒出一个小问号:[她怎么了?] 轻鹤发来一个表情包:[(小兔疑惑.jpg)] 徐思然:[(小鸟疑惑.jpg)] 轻鹤:[就是我之前不是跟你说嘛,我二姐姐也是选择不谈感情只谈钱的联姻,但是我刚刚看到她的嘴角有点肿了,我问她是不是天气热上火了,她说我不懂,然后又跟我说她最近都不回家了要去C国。] [好奇怪哦,她以前最不喜欢去国外待着了,而且她的联姻对象也在那边。] 徐思然也不懂,猜测:[也许是有什么新业务,要去出差忙一段时间?] 轻鹤:[应该吧!] 灵光一闪,徐思然眼睛一亮,蓦地有了猜测——倪珈忽然送礼物给她会不会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呢? 对方刚刚离席的时候看起来像是要去处理非常重要的事,也许正是提前有所预料,且要离开较长一段时间,所以就随机送了个礼物给她。 她越想越觉得自己的猜测可能是对的,于是肯定了这个猜测,不再纠结与犹豫,继续看仅剩几分钟的拍卖会。 因此,实际情况虽如此明晰,但感情经历一片空白的笨小鸟与呆兔子却再次完美与正确答案擦肩而过。 拍卖会结束时,服务员将包装好的翡翠珠红钻石项链呈上,徐思然将饰品盒放进背包里,背起包包下楼跟轻鹤会和,紧接着便一起打车去了市中心新开的法式餐厅。 - 如徐思然所料,接下来两天里,倪珈都没有回书锦漓苑。 她愈加笃定自己的猜测,默默降低了一点黏人度,因为她虽然想离婚,但她并不想影响到倪珈处理重要公务。 于是,她的信息频率并没有翻一倍,只是在每次发五条文字信息和三条表情包信息的基础上,多加了一条表情包信息。 根据时间推测,徐思然猜倪珈大概是每天吃饭的时候才会回她。 多数情况下,对方回复的都是:[嗯。]、[好好复习。]、[好好吃饭。]、[晚安。] 因为离婚计划推进速度比较缓慢,徐思然这两天都泡在学校图书馆自习,到周四下午的时候,她从图书馆出来,去吃食堂吃晚餐之际,她看到了倪珈三分钟前给她的消息。 [我回家了。] 这条信息是对她前面询问什么时候回家的答复,她本想又是一通黏人语录的输出,但想了想,她决定一言不发,直接回家冲到对方面前。 这样好像能显得更粘人一些,而且也算是自讨没趣的‘惊喜’。 于是她转弯改道,打车回书锦漓苑。 书锦漓苑公寓内,1585此刻正在尝试做一款甜品,身为最最最智能前沿的机器管家,它一边做甜品,一边问吧台边的主人:“需要一盒香草味的冰激凌嘛?这是思然平时最喜欢的冰激凌哦!” 倪珈不说话,它就继续说:“身为伴侣,了解对方喜欢的事物并积极尝试是促进感情的绝佳利器呢。” “如果不用来一盒香草味的冰激凌,那需要一份绝妙畅销的《维系婚姻的十大秘诀》或是一份《论如何走入她的心》嘛?” 高冷的主人不说话,1585决定继续为主人排忧解难:“除了书籍,人类艺术史上还有伟大的音乐、电影、戏剧等。这些都不要的话,需要为你播放一部精彩绝伦的爱情电影嘛?” 倪珈放下把玩的高脚杯:“不是要做甜品吗?” 最聪明的1585读懂了话外意——你很闲? 它显示屏内的表情从星星眼变成了┭┮﹏┭┮,哼了一声:“思然跟你说话的时候,你就不觉得她吵!” 倪珈看着它捣鼓甜品,等它将模具拿过来时,她说:“做两 份。” 1585秒懂,流泪的字符表情又变回了星星眼:“好的呢,我保证会做出这个世界上最好吃的巧力塔克蛋糕。” “对啦,今天系统更新,根据科学研究院的最新研究报告,她们推测了一种人类分化的新可能。”因为清楚主人刚与菲尔医药签订合作,1585说道,“据报告显示,高等级的alpha或Omega也许存在一种导向可能。” 倪珈问:“什么?” 1585解释道:“这个理论还在提出阶段,没有得到支撑与验证,大概就是S级的Omega或者alpha对beta存在一种引导性的分化导向,如果某个S级的Omega与某个beta之间的匹配度足够高,那么就有可能引导对方产生二次分化。” “Omega与beta之间怎么测试匹配度?”倪珈一针见血道。 “确实。众所周知,只有alpha与Omega之间才存在匹配度这种说法,因此这个新的假设性理论刚一发表就遭受到了不少质疑。”1585用磨具捏了只棕色的小熊,“不过,她们所指的匹配度是非常高的,额,大概就是人类所说的命中注定,所以虽然有很多人质疑,却也有小部分声音保持积极态度。” “哎呀,就是一种新可能嘛!就像探索外星生物一样,人类总是充满了好奇心。”1585嘀咕道。 时间已经六点,倪珈看了眼手机,她与徐思然的聊天页面难得这么安静,末尾的最新消息依旧是她发的那句回家了。 暮色四合,她离开吧台去往书房,原本打算打开电脑处理工作,但转念一想,还是拿起了一本厚重的文学书,因此书房门并没有完全关阖。 原本是心无旁骛的,但随着时间流逝,她发觉自身状态有一些不对劲。这种不对劲并不陌生,从她分化成Omega后便会定期出现。 只是按照时间推算,她的特殊期本该是下周,但此刻的预兆却在提醒她,也许下一刻就会来势汹汹。 她抿了抿唇,想起身去拿书房里的备用抑制剂,可汹涌的热潮比她预想中来得更快,几乎是一瞬之间的事,脖颈处的阻隔贴便已失效,腕间的信息素手环猛然发出刺耳的提醒声。 整座房间都被一股清浅的花香覆盖、笼罩。 而与此同时,留有一道缝隙的书房门从外打开,刚刚回家便径直往这边过来的徐思然出现在门口。 铺天盖地的花香将她淹没,贪婪地绕过她的耳畔、指尖、唇鼻,而她如毫不受影响般笑着说:“姐姐,找到你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