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壮受虫母今天也想逃》 1. 第 1 章 退役荣光号飞船,伊修伯尔中央区,对于“猎物们”而言,每天期待的只有这一刻。 休息区内,一道低沉的喘息声回荡,那嗓音不大,却因过于安静而格外清晰,仿佛直接回荡在人耳边一般,沙哑磁性的呼吸声像钩子钻进耳朵,把人心都勾得跳了两跳。 众人的目光死死黏在那道起伏的身影之上。 男人上身只穿着一件背心,大片大片健康的蜜色肌肤毫无保留地暴露在空气中,因为极度充血而泛着一层诱人的绯红。 细密的汗珠覆满了他的全身。那股属于年轻雄性的、混合着勃勃生机的湿热体温,随着他的每一次剧烈吐息,恍惚间化作一阵阵肉眼可见的滚烫热浪,向着四周的空气中肆意弥漫。 离他最近的黄发少年先是下意识地抽了抽鼻翼,嗅着空气中那股诱人的气息,身体微微朝着他的方向靠近,却被堆在地面的训练器械阻挡,一个不小心跌坐在地,鼻尖正好擦过滴落在地的汗液。 好香。 扑面而来的绝非是刺鼻的汗臭味,而是一中混杂着淡淡香气与一种难以形容的味道,那味道仿佛能掀起隐晦的食欲,让人肚中翻涌,饥肠辘辘。 为什么,会这么香? 唾液随着舌间分泌,少年像小兽一样蹭动着鼻尖,晃动着身体,沉醉其中无法自拔。 注意到下方耸动的少年,辛恩不悦地开口:“滚开。” 没有反应,少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辛恩注意到他嘴角流下的涎水,似乎是想起了什么,极为厌恶地踹了一脚,他这一脚没有丝毫留情,把少年纤细瘦弱的身躯直接给踢飞出去,摔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咕。”少年喉咙间泄露出痛苦的声音,却捂住肚子,挣扎着起身想要抱他的腿,被辛恩轻松地踢开。 众人羡慕地看着被踹飞的少年,辛恩向来讨厌他人靠近,别说触碰,就连靠近他周围五米之内都不行,更别说被他踹一脚了。 曾经也有人尝试过用暴力靠近他,就算是被他揍一顿也值得,本以为辛恩会手下留情,没想到直接被送进了治疗舱,第二天下场“比赛”的就是那个倒霉蛋。 结果自然是被猛兽吃了个干净,化作了野兽粪便,连尸体都找不到。 相比起来只是被轻轻踹一脚实在是太幸运了,众人眼神发红的看着少年,内心嫉妒不已。 辛恩没有理会这些人异样炙热的目光,这里的人不正常,他早就习惯了。解决掉路上拦路的麻烦,辛恩直径走向贩卖机,按下按钮,扫视虹膜,柜门打开,一排排摆放精致的酒水映入眼帘。 辛恩随手拿起一罐冰啤扣开,仰头灌下,酒液顺着喉结上下滚动,浮现出性感的弧度,休息区内的各种食物一应俱全,随时都供将要上场的选手享用,只不过除了辛恩之外甚少有人有机会第二次享受就是了。 看了一眼时间,估摸着差不多了,辛恩找了个角落坐下,等待着每日一次的广播时间。 是的,这座斗兽场,伊修伯尔是有着自己的规则,其中一项规则就是给予“猎物”一定的自由时间,或者说接收外界信息的机会,毕竟要是没有任何希望,心如死灰的“猎物们”也不符合贵客们的喜好。 随时给予他们刺激,强迫他们接收外界的信息,是一种保持猎物“新鲜”的好方法。 和这些早已麻木的家伙不同,辛恩向来珍惜这难得的获得外界信息的机会,懒得废话,他冷冷地扫了一眼面前挡路的男人,男人立刻弓着腰退开。 辛恩长得英俊挺拔,眉眼深邃,一道从眉心划过眼角的伤痕不仅没有损失他的半分帅气,反而让他显得更加危险,犹如一把出鞘的刀刃,锐利逼人,以至于有种凌厉的美感。 被他这么冷冷一瞪的时候,就像是炎炎夏日被浇了一盆冰水,心里温度下去了,浑身热度就上来了。 伴随着甜美的机械女声,一段影像出现在硕大的电子屏幕中: [……因此,由伟大的皇帝陛下,奥古斯大帝亲自下令,恩撒战役的英雄,辛恩·亚斯里上尉升中校,其有希望成为最年轻的少将,继承亚斯里元帅之位。] 镜头切换,一头金发的英俊青年脸庞出现在屏幕正中。 * 后面的影像内容辛恩已经听不清楚了,望着那张与养父里德·亚斯里如出一辙的面庞,辛恩只觉得眼前一片赤红,只听“嘎吱”一声,等他回过神来,手中握着的易拉罐已经被捏得变形,外壳凹陷了进去一大块,淅淅沥沥的液体流了一地。 “浪费了。”辛恩皱眉看着手中的空罐子说道。 早年的经历养成了他不愿浪费任何食物的习惯,只是这节俭在同为贵族的同僚眼中就成了异类,让他一度沦为众人私下的笑柄。 那个时候的辛恩还太过年轻,在意他人的看法也无可厚非,因此难过了一段时间直到后来学会了那些富家子的作态,在人前故作姿态才逐渐好了起来。 回想起起来已经是很遥远的事情了。 辛恩眼神恍惚着想到,事到如今他都沦落到这个地方了,还有谁会在意呢? 辛恩不过是思考了一瞬,就把过往的讽刺抛之脑后,顺着手腕舔舐其留下的残液。 冰冷粘稠的酒液顺着骨节分明的手指滑落,被殷红的舌尖缓缓扫过卷起,吞入口中。 咕咚。 看着眼前青年神色冷淡地吞咽液体的模样,众人不约而同地咽了咽口水,他舔的慢,有一些酒液早就顺着手腕滴下,划过青筋凸起的修长小臂,勾勒出一串暧昧的水光。 让人仍不住遐想,想要捧起他的手臂细细吮吸,从小臂到手腕,从手腕到指尖,品尝那在蜜色的肌肤上游走的酒液,究竟是何等甘醇的滋味。 “呵呵,我的珍宝,那些廉价的啤酒怎么配得上你,只要你愿意,我随时都可以与你共饮美酒。”飞船舱门开启,一个穿着华丽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他带着半遮面的面具,脚下牵着几个瑟瑟发抖的奴隶,以一种令人作呕的腔调说道。 辛恩也确实被他恶心到了:“哈特,你来这里干什么?” 听到辛恩毫不留情的语气,哈特也不恼,笑眯眯地道:“亲爱的,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只要你愿意做我的女人,我立刻就让你自由。” 围观的众人早在哈特出现的第一时间就散开了,没有人想引起这位心狠手辣的贵族的注意,尤其是当他还是能决定他们生死的“主人”的时候。 “不好意思,丑拒。”辛恩冷哼一声,嗤笑道,“不用刻意模仿那些贵族的腔调,哈特,垃圾就是垃圾,可变不成王子,你的笑容真让我恶心。” 哈特的笑容僵了一瞬,就算从面具之下依旧可以看出的混浊眼眸散发着冷意,他当然算不上什么美人,早已上了年纪的容颜带上细纹,就算是每天都保持锻练也依旧掩盖不了走样的身材。 “这话说的可不礼貌,辛恩。”哈特扯下矜持的假面,狰狞的威胁道,“你要知道,你的主人是我,安排奴隶上场的也是我。” 辛恩冷哼一声,口水吐在哈特面具上,撩起黑发轻蔑道:“主人?哈,就凭你?这句话你三年前还有资格说出口,现在不觉得可笑吗,肥猪。” “你应该清楚你的那些‘贵客们’究竟是来看谁的吧,哈特。”说到最后辛恩已经收敛了笑意,一字一句冰冷道。 虽然也恶心那些“贵客们”,不过显然眼前这个男人更让他恶心,要不是不能动手,辛恩早就把他宰了。 哈特没有发怒,反倒是痴迷的看着辛恩因为愤怒而起伏的胸口,那饱满的胸肌鼓出让人血脉喷张的弧度,隔着薄薄的衣料一览无余,偏偏本人却不自知,或者说是毫不在意。真是个惯会勾人的小婊子。 哈特心想怒骂,却也知道辛恩说的没错,他早就是“伊修伯尔”的招牌,况且他也舍不得在除了床上和斗兽场之外的地方对这身漂亮皮肉下重手,只能作罢,只是他的火气也得找个发泄口。 哈特扯着脚下的奴隶,朝着他心口重重踹去,拽着他的头发,嘴上怒骂道:“废物!杂种!老子把你买来可不是伺候你的!” “他妈的不好好干下一场就给我上场!” 瘦弱的奴隶被踹倒,捂着胸口咳出血沫,脏污的白色长发散乱开来,明明被踹得瑟瑟发抖,他却没有发出半点声音,只是低着头,像个人偶一般沉默着。 “够了。”辛恩皱眉,冷冷开口,“你在给我演什么,想让我上场直说。” “辛恩,我的辛恩,我的珍宝,这次可不一样。”哈特从胸腔里挤出黏腻的笑声,“这一次你的对手可不是什么普通的生物。” “而是一头经过基因改造的真正的怪物。” “你该知道的,我怎么舍得你上场,所以我才买了这种垃圾来作为替代品。”哈特不坏好意道,“你应该清楚那些大人们想看的究竟是什么。” “他们想看的可不是最精彩,最残忍的表演,而是血肉横飞的暴力!” “肉、血、内脏、骨头、尿液和粪便,什么都无所谓,将所有的一切都撕碎打烂,搅拌在一起的纯粹的原始的暴力!” 直到中年才凭借着组织这个斗兽场换的爵位跻身上流社会的男人,以一种充满狂热和疯狂的口吻喊道。 他猛地拽住白发的奴隶,笑容残忍:“所以我才选了他,看啊,这纯白的祭品,多完美啊。” “……你希望最好的祭品,是我吧。”即便他的语气多么诚恳,态度多么夸张,辛恩依旧没有当真,因为他清楚地看到,哈特的目光死死锁在他的身上。 那是如同垂涎着肉骨头的野狗的眼神。 “……当然你可以拒绝。”奴隶主慈悲道。 “不过是战斗罢了,要么生或要么死,只有这两个结局而已。”辛恩毫不在意道,“我接受了,但是这次的酬劳我要休息三天。” “能够对抗那些野兽的除了我之没有别人,你让其他人上场也不过是送死罢了,你该知道我的意思,哈特,无论是那些奴隶,”辛恩的目光俯视着倒地的白发少年,冷冷道,“还是这个小鬼,我希望在这三天内都安静一点。” “我知道了,我答应你就是了。”哈特呵呵一笑,“那么这次也要好好的赢下去哦,辛恩·亚斯里中校。” “再用那个恶心的名字叫我,我就宰了你。”听到这个名字的一瞬间,辛恩额头青筋瞬间暴起,他从喉间挤出低吼,一把掐住了哈特的脖子威胁道。 * 这里是贵族的乐园,星际时代的斗兽场,让这些沉迷在高科技的生活和享乐当中,早已热血冷却,丧失了野性的贵族们再次“热血沸腾”的“黄金乡”。 和古泰拉时期的罗马不同,自诩为“新人类”的帝国贵族们并不崇拜那么暴力且不人道的对待“猎物”的方式,他们认为那太过粗俗、野蛮,他们更喜好更加精致的破碎。 衣食住行,无一不是精心挑选,视觉、嗅觉、味觉,随时随地充斥在特制的环境之中,他们就像犹如精心饲养的家畜,等待着被开膛破肚的命运,直到最后一刻被送上屠宰场发出哀嚎求饶的声音。 那些杂种享受的就是那一刻的声音,而辛恩对此感到无比的厌恶。 辛恩发誓,总有一天,他一定要从这牢笼之中逃出去!向他的养父,那个把他当做工具一样利用然后毫不留情的抛弃,把他的姓名荣誉人生全部夺走的男人复仇。 为此他一定会活下去,在这个该死的充满杂种的地狱,这个世界上最肮脏的地方活下去! 2. 第 2 章 辛恩一出场,昏暗的看台之中立刻掀起一阵喧哗,冷白的光线打在他一米八五的高大身躯之上,勾勒出如雕塑般完美的轮廓,他的身材精壮而结实,却没有过于夸张,肩宽腰窄,隔着薄薄的衣料,垒块分明的腹肌依旧清晰可见。 他抬头扫视看台,周围的窃窃私语声戛然而止,躲在黑暗之中看客们屏住呼吸,头皮发麻地享受着那双黑眸的审视。 辛恩看向他们的眼中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冰冷的漠然,如同猛兽扫视自己的领地时略过的路边石块一般。 没有人会在这个时候出声打扰,正如哈特所说,辛恩的确是伊修伯尔的无冕女王,只要他站在那里就足以吸引所有人的目光,他们不仅是看辛恩亦是在享受辛恩的注视。 就算只有一瞬,那美丽的野兽目光之中依旧倒映着他们的身影,为此,这些高高在上的帝国贵族们心甘情愿地付出堪称巨额的财富。 当然,死去的辛恩依旧具有同样的价值。 * 等到了擂台上的时候,辛恩总算知道哈特口中的“经过基因改造的怪物”是怎么一回事了。 在他对面的高大铁笼轰然打开,震耳欲聋的兽吼声响起,一股混杂着血液、粪便、野兽皮毛的臭味扑面袭来,热浪滚滚。 一只巨大的兽爪从黑暗中探出。 黑黄色的兽瞳闪烁着凶光。 尖锐的獠牙森然外露,被血渍浸染的鬃毛杂乱不堪,它的体型庞大如山,尾巴粗壮有力,长着如同甲虫般的鞘翅,透明的膜质翅上长着许多绒毛,硕大的头颅正中央是一双猩红的复眼。 那是一只狮子,或者是模拟幻想的产物,奇美拉。 被长期囚禁的愤怒和饥饿让这头野兽发狂,它的第一反应竟然是攻击围住它的铁笼和躲在笼子后面那些会动的肉块。 可惜从它脖子上面的项圈上传来的电击阻止了它的攻击,巨狮哀鸣一声,发出痛苦的嚎叫,放弃了继续攻击的想法,转头把注意力转移到面前这个人类身上。 饥饿折磨着这头野兽咆哮着扑向辛恩。 辛恩见状立刻后撤一步,巨狮的爪子带起一阵劲风,划过他的脸颊,一道血痕霎时浮现。 “猎物们”是不被允许有武器的,这一点辛恩也不例外,他只能赤手空拳和巨狮搏斗,在被撕碎之前找到反击的机会。 * 人类与野兽的持久战是没有意义的,尤其是在对方占据绝对优势而人类柔软的皮肤无法抵挡攻击,又没有利爪利齿作为武器的情况下。 即便再怎么小心周旋,辛恩身上依旧受了不少伤。 背心被利爪撕裂,紧身的衣料从胸膛到小腹整个爆开,鲜红的血液顺着饱满的胸肌流淌,滑过因寒冷而停立的尖端,滑过厚实的肌肉,没入阴影之间。 巨狮的鼻翼翕动,贪婪的嗅闻着新鲜的血液,温热的皮肤紧贴在野兽的吻部。 眼前这个人类和其它肉块不一样,他的身上传来了一种让它感到无比兴奋的气味,它被注入的那部分基因,那部分代表着力量的基因告诉它。 它很饿,它想进食,但它不想吃掉面前这个人类。 它想要交|配。 就算是死,也要和这个人类交|配。 野兽无法理解,却被本能驱使收起利爪,收起獠牙,用热乎乎的肉垫按住辛恩不断挣扎的身体,将颤抖的人类压在身下,下肢微微曲起。 那是野兽压制猎物的姿态,也是雄兽压制雌兽的动作。 辛恩修长的大腿紧崩,圆润的臀部被兽爪挤压的高高翘起,勒出深深弧度,裤子挂在胯骨处摇摇欲坠。 现场爆发出巨大的喧哗,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被野兽叼在口中的蜜肉身上,甚至有几位浪荡的贵族吹起了口哨。 辛恩就在这里结束了吗? 不败的神话就此终结吗? 如果他输了,是不是就意味着他再也没了拿乔的资本? 这里面有几个贵族是知道辛恩身份的,他们自认为家族实力不逊于亚斯里家族,想来里德元帅也不会在意一个扔掉的养子,在床上养着这个甜心到死也是个不错的选择,有几个男人已经开始想入非非。 “哈,你这头畜生!”异变突生! 意识到巨狮想要做什么的瞬间,辛恩只觉得血液逆流,浑身战栗不已,知道到无法凭借蛮力挣脱,辛恩用尽全身力气一脚踢向巨狮下肢,无论是那种生物,只要是雄性都有共同的弱点,巨狮也不例外。 野兽因为吃痛而蜷起身体,露出了一丝空隙,但辛恩并没有曾经掀翻巨狮,反倒在意识到它对自己没杀意之后贴身抱住。 他的腰身极其柔韧,侧腰上那几道随着动作而紧绷的肌肉线条清晰可见,完美的令人窒息。力量从他那圆润挺翘、包裹在破烂裤料下的臀部发起,顺着脊椎节节贯穿,越过紧实的腹肌,最终汇聚于他的右掌之上! 辛恩左臂青筋暴起,死死箍住巨狮颈部,右掌成刀,朝着巨狮的复眼狠狠刺了进去! “嗷!”的一声,巨狮吃痛,发出一声痛苦的咆哮,令人意外的却是它竟没有立刻反击,想是彻底放弃了攻击辛恩的打算,只是挣扎着想要从辛恩怀中挣脱。 生物的眼睛与大脑神经相连,辛恩早在先前的试探中就发现了巨狮的反应速度超乎寻常,恐怕是因为它改造的复眼的缘故,虽然不知道它具体移植的基因,但大概也能猜到弱点就在它的复眼上。 辛恩不知道巨狮的想法,也不在乎,先不说他们之间只有一人一只能活下来,先前这个畜生意图冒犯他都举动就已经激怒了他。 他翻身而上,一下又一下地挥拳。 两团硕大胸肌随着他粗重的呼吸而剧烈地起伏着,那惊人的重量在残破的布料下几乎要满溢而出。 蜜色的肌肤上挂满了一层晶莹剔透的汗水,仿佛涂抹了上好的油脂,在灯光下折射出摄人心魄的光泽。 辛恩的吼喉咙间发出压抑的喘息,直到身下的巨狮发出呜咽之声逐渐疲软了下来,直到鲜红的兽血顺着他的黑发滑过眼角滴落在地面,留下一抹刺目的殷红之时他才停下。 确认了巨狮已经彻底死亡,辛恩掰住巨狮的下颚,双手用力,牙 齿紧咬,整个手臂青筋暴起,他的双手已经血流如注,辛恩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一般,只听咔嚓两声,巨狮的下巴被生生掰开。 没有刀,只能做这种程度,辛恩虽然有些可惜不能割下狮头泄愤,但也没办法。 满身血污的黑发男人从巨狮的尸体上爬起,湿润的鲜血打湿了他大半个身体,不知道是狮血还是他自己的鲜血肆意流淌,蜿蜒而下,勾勒出背脊的曲线。 辛恩抹去嘴角的血迹,伸手撩起额发,向后梳拢,冷冷开口:“结束了吗。” “辛恩!辛恩!” 现场陷入了死寂,随后瞬间沸腾,疯狂的欢呼爆发开来,每一个声音都在呼喊着“辛恩”的名字,那些充满欲望的视线像潮水一般舔舐着辛恩的身体,喉中发出与其说是欢呼不如说是兽类的嘶吼。 就像是看到一块上好的肉时一群饥饿的鬣狗的狂欢。 与其面对他们,辛恩更愿意面对那些猛兽。 * “就算是经过基因改造的猛兽也驯服不了他吗!”帷幕之后,哈特面色难看地说道,他想要的不仅是占有辛恩的身体,还有摧毁他那不屈的意志。 然而事实证明,这匹强大而美丽的雌兽,吃起来实在太过棘手,他已经快没有耐心了,如果辛恩不能乖乖听话,他不介意以绝对的武力来解决问题。 就算是恩撒战役的英雄,以一己之力拯救了数百万人又如何?在没有战备和武器的情况下,面对虫族也不过是待宰的羔羊。 和那劣质的狮子,只不过混杂了些许虫族基因的杂种不同,卖了不知道多少人情,付出了多少金钱,他等待已久的“宝贝”,终于在今天送达了。 哈特哼着小曲来到飞船最深处是封闭舱门前,按下按钮,随着咔嚓一声,大门缓缓打开。 在巨大的,充满营养液的透明容器之中,一团由无数触手组成的巨大肉球漂浮着,一呼一吸之间静静地起伏着。 定睛一看,那哪里是什么触手,分明是一条条蠕动的蠕虫,这些蠕虫并非独立个体,而是一个完整的整体,它的表面覆盖着极为坚韧的肉膜,即便是子弹也无法轻易穿透。 那是占据飞船舱体五分之一的真正“怪物”。 由虫族与其他生物杂交而成,完美继承两者基因,只存在噩梦之中生物【亚虫】,而哈特找关系弄来的更是在所有的亚虫之中最为恐怖的蠕虫种。 它们没有眼睛没有大脑,却有着极为卓越的感知能力,可以透过温度的变化和气味来感知猎物,在察觉到四周有生物存在之后就会以极快地速度靠近,血液更是具有极高的腐蚀性,甚至可以将血肉腐蚀为基础的生物质。 而之所以选择如此可怖的亚虫的原因也很简单,只要一想起那倔强的美人被高高吊起任由触手肆意摆弄,即便再不甘心贴身的衣物也只会被亚虫慢慢溶解…… 砰!的一声巨响。 陷入幻想中的哈特猛然惊醒,似乎是察觉到哈特的靠近,亚虫的触手猛地刺向玻璃,瞧着面前血淋淋的大嘴,饶是隔着合金玻璃哈特也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头皮发麻。 3. 第 3 章 哈特那边的动向辛恩一无所知,作为伊修伯尔最抢手的“猎物”,他当然有自己的私人空间,虽然只是一个不大的房间。 关上舱门,辛恩一直一开维持的冷酷假面瞬间瓦解,他死死咬住下唇,眉眼间涌起的痛苦之色,让那张坚毅的脸庞也带上一丝脆弱。 ‘肋骨断裂,失血过多,内脏也受到了相当程度的损伤。’辛恩迅速地判断好伤势,撑着最后一丝清明打开卧室的医疗箱,给自己扎了一针治愈剂。 腥甜的铁锈味在喉间弥漫,察觉到药剂生效后,他才终于放松下来,靠着墙壁缓缓滑坐,低着头彻底晕了过去,陷入黑沉的睡梦之中。 …… 窸窸窣窣,窸窣窣窣。 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在爬行的声音。 辛恩的眼前是一片黑暗。 他躺在一处幽深而潮湿的空间中,粘稠的,冰冷的液体漫过腰际,冰冷的液体从他的口鼻,从他的耳朵,从他的眼眶,从他全身的每一处毛孔之中涌入,塞住喉咙无法呼吸。 然而辛恩却没有半点不适,好似他与那黑暗融为一体般,他只感觉无比的舒适,仿若那些液体才是他的四肢他的口舌他的皮肤一般。 随着那些液体,那些黑暗的涌入,干瘪的皮肉重新获得了活力,疲累的身体渐渐恢复轻盈。 辛恩缓缓抚上肚子,感觉到了无比的满足。 任由一望无际的黑暗吞没了他。 * 辛恩是被饿醒的,他的肚子咕咕作响。 他似乎做了一个短暂的梦境,具体的内容已经记不清了,却对梦境中的饱腹感印象深刻,故而在意识回笼的第一时间,身体就感到了强烈的空虚,格外不满起来。 舔了舔口腔残留的血腥味,没什么胃口,辛恩坐了起来,随意的拿出两罐营养液喝掉,辛恩这才开始打量起自己的身体。 治愈剂的效果不错,不亏是高级货,不过短短数个小时深可见骨的伤口便已经愈合,只在表面残留了一道道暗红色的疤痕。 只不过他的肤色颇深,与贵族子弟细腻白皙不同,狰狞的红色疤痕在他身上并不显眼,反而平添了几分野性。 辛恩身上的伤口不止一处,早年他受过不少伤,那些伤势若是用军队的医疗舱倒是能完全恢复,但他向来糙惯了又认为伤痕是男人的勋章,没有专门去修复那个必要,一来二去就留了下来,就算后来重伤濒死躺进帝国最先进的医疗舱也没能完全消除,只是淡化了不少,不那么显眼罢了。 确认没有留下什么后遗症,辛恩满意的收回了视线,简单利落地进浴室冲了个澡。 温热的水流滑过他的脊背,勾勒出完美的曲线,再顺着修长的大腿流淌而下,滴在光洁的地面上,发出啪嗒轻响。 辛恩关上花洒,擦了擦身体随意地裹上一件宽松的白色浴袍,正打算好好享受一番难得的清闲时光,就听见了门外吵闹的喧哗声。 随时处在死亡的恐惧和被囚禁的环境中,在这里的奴隶们发疯再正常不过,他本不欲多管,又听见门外传来了几声砰砰的撞击声。 辛恩皱了皱眉,飞船是做了一定程度的隔音处理的,即便如此也能让他听见,可见门外的动静之大。 他拧开门把手走出去,双手抱肩,随性慵懒地倚在门边,冷眼看着不远处休息区里一个白发少年被几个人按在一起围殴的一幕。 带头施暴的少年有些眼熟,辛恩眯了眯眼,认出了对方就是上次那个想要碰他的小鬼,此刻那个黄毛小鬼正嚣张地指挥着伙伴按住他面前白发少年跪在地上,随后伸手一抓,扯着那头如雪般的长发狠狠一拽。 白发少年没有挣扎,他的身体软绵绵的,四肢耷拉着有明显的淤青,被扯着头一言不发,像个破破烂烂的布娃娃。 辛恩觉着这半天打不出一个屁的态度有些眼熟,想了片刻才恍然大悟,原来是是哈特带过来的那个白发小子。 “啧,臭小子,我警告你!别以为辛恩是喜欢你帮你出头,他不过是好心罢了,你要是敢在他面前晃悠我就宰了你!” 黄发少年恶狠狠道,看着白发少年一言不发的模样,又朝着白发少年肚子猛踹了两脚,仍不解气,打算拿刀朝他脸上划两刀。 一般来讲为了防止奴隶逃跑,管理者是不会允许他手底下的奴隶手上拿武器的,在伊修伯尔甚至在擂台上都不会允许“猎物”使用武器,但私底下却没有那么严格。 一来是奴隶们后颈处植入的感应芯片可以察觉到他们所在的位置,二来是因为“伊修伯尔”的性质。 “伊修伯尔”是一座飞船,是一座至今依旧在运行的飞船,是一座航行在宇宙中的飞船。 没错,无需任何安保措施,太空的真空和寒冷就是最好的监禁。 “伊修伯尔”每个星际月都会按照不定航线进行空间跳跃,全程由最顶尖的人工智能控制,无人值守也意味着无法被干涉,它的飞行航向除了哈特和他的贵客之外无人知晓。 每到一个太空港,哈特都会根据需要进行数日的物资补给和填充奴隶们的数量,而那些贵客们则会乘着飞船短暂的停留时间,选择离开或者登船。 “伊修伯尔”作为退役的荣光号飞船,即便已经拆除了武器系统,依旧拥有不逊于现役战舰的性能,它的速度和机能足以让它在察觉任何风吹草动之时第一时间撤离,保持贵客们的绝对安全和体面。 因此,在这个前提下,伊修伯尔号内对于部分违禁品的管制并不严格,当然枪械和威胁的“客人”安全和“猎物”生命的刀 具是不会有的,但是若只是一些餐具小刀之类的小玩意,众人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黄发少年拿出的便是一把餐刀,银白的刀锋对准白发少年脸颊就要划下,即便是餐用小刀想要划破柔软的皮肉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如果没有人阻止的话,那个可怜的白发少年便会毁容,然后沦为残次品,要么被扔下太空,要么被野兽分食。 众人期待着好戏的发生。 “够了,闹剧到此为止吧。”一道冷漠的声音响起。 众人的视线立刻转向声音来源,目光灼热的看着倚靠在门口的男人,他的衣襟大敞,露出一半结实的胸膛,因为姿势的原因两团饱满的胸肌挤在一起,挤出一道深邃的沟壑。 光线打在蜜色的沟壑之中,投出一片引人遐想的朦胧阴影,越发显得他胸前的圆润弧度,撩人心弦。 如果不是忌惮着男人刚刚在擂台上手撕雄狮的凶残表现,众人此刻只怕早就进冲到他面前扯开他衣服上下其手,引发一场混战了。 辛恩对黏在自己身上的目光熟视无睹,只是淡淡抬眉,被他盯着的黄发少年立刻浑身一颤,僵硬地解释道:“辛,辛恩,我没有……” “躲开。”辛恩长腿一迈,站在他面前语气平淡道,见他没有反应呆呆看着自己,语带不耐重复道,“在我没有动手之前,自己滚。” 黄发少年吞了吞口水,从他这个角度正好可以看见辛恩半露不露的饱满尖端,浅褐色的色泽中心透着点粉红,似是没被人仔细触碰过一般生涩娇嫩,他哪里还听得到辛恩的话,眼前只有心心念念的美味。 辛恩看着对方恨不得把脸埋在自己胸前的模样额角一抽,颇有些头疼,他不是傻子,不是注意不到对方和那些贵族一样的目光,只是他自认为不是女人,硬邦邦的一个大男人有什么好看的? 在辛恩看来,这些家伙果然已经没救了,脑子怕是早坏掉了。 对于他们,辛恩可不会留手,见黄发少年没有反应,他一个巴掌就抽了过去,懒洋洋地开口:“我说的话,听到了?” 啪的一声,少年的脸上立刻浮现一个巴掌印,细嫩的皮肉被抽肿,他却没有痛苦的神色,晕乎乎地开口:“哦,嗯。” 辛恩:…… 懒得再多做纠缠,辛恩把视线投向从刚刚开始就沉默不语的的白发少年,从他的角度看去,对方的白色长发上明显带着血迹和脏污,不仅如此衣服也脏兮兮的,显然根本就没有换过。 似乎是感应到被打量的目光,白发少年微微抬起头,视线空洞的落在辛恩身上。 那是一双和他的头发一样,白的毫无杂质的,近乎透明的眼眸。 看不见……吗? 辛恩内心微动,鬼使神差地开口:“他,我要了。” 4. 第 4 章 话音落下,现场陷入一片沉默,黄发少年面色涨红地看着他,有些不甘心道:“辛恩,如果你需要人伺候的话,我也可以的!” 说罢,就要去牵他的手,辛恩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语气中不由得低了几分,冷眼道:“你在教我做事?还是说你想和我打一架?” 知道他动怒了,黄发少年的手停在空中一顿,颇为委屈地收了回去,他是不敢真的和辛恩动手的,在场众人见状也没人敢多说。 “喂,站的起来吗?”辛恩走到白发少年面前蹲下道,因为姿势的原因,胸脯被挤得鼓鼓的,领口又敞开了一些。 就在众人以为白发少年会像之前那样一言不发和个哑巴似的时候,白发少年却突然动了。 听见辛恩的问话,他像是能看到辛恩一样,白色瞳孔微微转了转,迟缓却无比精确地锁定住辛恩的位置。 紧接着缓缓抬头,向着辛恩的方向靠了过去,像小动物一般,鼻翼微微翕动,轻轻地嗅了嗅。 热乎乎的鼻息喷在胸口,痒痒的,奇怪的感觉隔着皮肤钻进心里,辛恩下意识地向后仰去,不留痕迹地躲开少年的靠近。 没想到从刚刚开始就表现出一副什么都不在意的态度的白发少年在察觉到辛恩的躲避后,没有丝毫立刻凑了上去,脸颊紧跟着辛恩的胸口移动,就差那么一点,鼻尖就直接贴了上去。 “你是想要吃奶的小狗吗?” 辛恩万万没想到人还可以无耻到这种地步,但看白发少年一副懵懂的模样,又觉得是自己多想了,忍不住有些好笑道。 看他依旧没有反应,像个小狗般固执地想要贴着自己胸口的模样,辛恩无奈地叹了口气,直接长臂一展,大手一捞,将人捞进怀里站了起来,转身大步离去。 凭什么!见到辛恩没有把他踢开,还纵容地把他夹在腋下,一旁的黄发少年恨的牙痒痒,他离辛恩最近的时候也不过是被对方一脚踢开的时候。 明明之前怎么打都没反应,如果不是还有呼吸的话他早以为他死了,现在却主动凑到辛恩面前,这个狡猾的混蛋! 而看到眼前一幕的其他人也不禁在心里羡慕,早说被打一顿就能获得美人青睐,他们也愿意被那黄毛小鬼打一顿啊! 光看那白毛小子靠近辛恩动作却没被打的模样,就知道辛恩对他有多喜欢,指不定往后还真有机会喝奶呢! 真是好运的家伙! 众人目送着两人的背影,心思各异,终归是羡慕居多。 * 说起“要人”也不过是一时兴起,真把人带回来了辛恩又有些后悔了。 究竟该怎么处理他呢?辛恩看着怀中才到自己胸口,身体纤细的像个纸片儿似的白发少年发起了愁。 不开玩笑,这样的他一拳能打死两个。 辛恩难得地开起来小差,被自己的想法逗乐了片刻,又瞧着对方恨不得整个身子挂在自己身上的依赖模样,叹了口气,把人扔进去了浴室。 “你之前可不是这副没断奶的德行,最开始的气势去哪了?”辛恩打开花洒,冲着对方淋头浇下。 温热的水流打在瘦弱的身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少年硬是一声不吭,瞪着双大眼睛直勾勾地看着辛恩。 见少年这幅模样肯定是不会自己动手了。 “啧,你还怪脏的。”辛恩看着流下来的污水轻啧一声,觉着自己真是揽了个麻烦,刚才的澡也算是白洗了。 “就算是瞎子洗澡的时候也知道闭上眼睛吧,你都不难受吗?”辛恩把洗发液挤在手心,动作粗暴的揉着少年的头发上,也没指望他回答,像是随嘴一说的样子。 没想到少年像是听见了他的话一样,迟疑地摇了摇头。 “哈!”辛恩一愣,随后愉悦地笑了出声,“原来你不是傻子啊。” 他本是一时兴起,又看在对方是瞎子不会露出那种令他恶心的目光的分上才出手帮忙的,没想到少年的反应每一步都出乎了他的意料,当下便来了兴趣,忍不住逗弄起来。 “既然不是傻子,那你叫什么?” 等了片刻都没有回应,辛恩不由得皱眉,暗叹对方不识抬举,虽然他没有探听对方秘密的癖好,但名字也不愿透露终究让人不悦,语气也不由得冷了几分。 “不愿回答?算了。”辛恩把他头发冲完,扔了个毛巾在他头上,语气硬邦邦道,“剩下的你自己擦,弄完再出来。” 之后就把这小鬼赶出去吧,他要是敢弄脏房间就揍一顿,辛恩恨恨想到。 没想到对方突然发出“呜呜”的含糊声,试图拉着他手臂,辛恩颇有些不耐烦地甩开:“干嘛?” 直到这时辛恩才算彻底看清了白发少年的脸,他大概知道对方长得不错,毕竟哈特那家伙从不做亏本生意,一个双目失明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小鬼如果连脸都没几分姿色,哈特是决计不会买回来的。 但没想到他长得这么不错。 因为常年营养不良的缘故,过于白皙的皮肤被热水蒸得粉红,连皮下的血管都清晰可见,少年的睫毛纤长,罕见的和发色一致,是不带一丝杂质的纯白,闭眼的时候看起来格外的脆弱,像个精致的瓷娃娃一样。 而睁开眼睛的时候,配上那双无神的眼睛,就有几分说不出的空洞冷漠的怪异之感了。 然而再多的怪异感都在少年张开的口腔中消失殆尽。 只见少年大张着嘴,在他鲜红的口腔之中,一截断掉的舌头无力地垂落。 意识到少年身上发生了什么之后,有那么 一瞬间,辛恩感觉失去了理智。 久违的真切的愤怒灼烧着他的神经,等辛恩回过神来的时候,鲜红的血液已经从他的指尖滴落,被水流冲淡成淡淡的粉红带走。 辛恩从墙上收回了拳头,手背上伤口还在渗血,隐隐作痛,他却浑然不觉,只是咬牙道:“那些杂种把人到底把人都当成了什么!” 这操蛋的伊修伯尔!操蛋的贵族!操蛋的世界!操蛋的一切的一切! 辛恩久违地爆了粗口,怒火难抑。 他不仅是为这个无辜的孩子而愤怒,更是为了自己的遭遇而愤怒,这个双目失明、被剜掉舌头又被囚禁在这里的少年和他何其相似? * “辛恩·亚斯里”有着光辉灿烂的未来。 至少曾经地辛恩是如此认为的,他从贫民窟出生,被养父里德·亚斯里收养。 毒杀,暗杀,刺杀,辛恩顶着【亚斯里】的姓氏度过了二十年腥风血雨的光阴,成为了一名帝国军人。 直到他二十二岁那年接到了来自养父里德·亚斯里的任务,由皇帝陛下亲自下达的命令。 帝国的发出的命令只有一个: 【秘密摧毁位于卫星都市恩撒上的实验室。】 辛恩杀过虫族,驾驶着机甲收割过无数低等虫族的生命,因此他才更加知晓虫族的可怕,更知晓虫族意味着什么。 那是死亡、是绝望、是毁灭。 那些虫子,那些恶心的怪物,本质上来说是【天灾】,是席卷一切的灾难,吞噬一切的噩梦。 当那些那些铺天盖地,无穷无尽的虫子降临在恩撒这座人类城市之时,数百万的生命连它们的开胃小菜都算不上。 那些虫子犁过的地面,连土块都不会完整的留下。 它们的饥饿永无止境,它们的疯狂永不停歇。 彼时的辛恩还只是一个上尉,还未因“恩撒的英雄”这个称号获得中校的军衔,他不知道帝国高层的决策,也不明白皇帝的意图,只知道数百万的生命和一个卫星都市的存亡仅系于他一人。 他不知道那些数以亿计的虫族究竟为何会到银河系边缘的一个小卫星之上,也不知为何帝国下令摧毁的实验室中究竟藏着什么秘密。 他只知道一点:平民还未撤离,而那些虫子的目标是“实验室”。 于是年轻的军官驾驶着机甲将整个实验室推出卫星轨道,然后在数亿虫族面前自爆殉国。 核聚变的光芒照亮了宇宙的小小一角,将一座帝国的实验室化作了永恒的宇宙尘埃,而大难不死的“辛恩·亚斯里”活了下来,成为了英雄。 真正的辛恩·亚斯里。 而辛恩则失去了过往,失去了姓氏,失去了尊严,缄默地活了下来。 5. 第 5 章 “唔。”手背被人轻轻握住,贴在脸上。 白发少年像是察觉到辛恩受伤了一般,明明被揍的那么凄惨都没有反应的脸上浮现一抹担忧,一行泪珠从眼角悄然滑落。 辛恩被他的眼泪吓了一跳:“怎么回事?之前的伤口痛起来了?” 少年摇了摇头,也没有多的动作,就这么捧着辛恩的手背,无声地流泪。 看着少年的反应,辛恩心情有些复杂地抽回了手:“这和你没有关系。” 很少受到这么直白的关心,辛恩语气难免有些生硬,末了,似乎是觉得语气太过恶劣,不由得补充道:“想在这里要活下去,你只用在意自己就行了。” “把衣服穿好。”辛恩扔给他自己的一件短袖,他的衣服过大,身高也比少年高了将近一个头,一件短袖轻轻松松就能将对方罩住。 他自认为给的忠告足够诚恳,也不管少年眉眼间浮现的淡淡落寞,自顾自地转身离开便去处理伤口。 * 伤口太浅,没有必要用珍贵的治愈药剂,辛恩随手找了一瓶烈酒,酒精浇在擦破的皮肉上带起一阵刺痛,他呼吸微滞了片刻,而后又若无其事地包扎起来,白色的绷带缠绕在深蜜色的肌肤上,分外惹眼。 辛恩感叹了一下技术没有退步,就开始思考起新的问题来了。 他意识到自己干了一件蠢事。 伊修伯尔的航线和主控密码已经差不多都被他弄到手了,离开只不过是早晚的事情。 他只是在等待一个逃跑的时机,也许几周,也许几个月,也许就在明天。 在离开之前,他真不应该插手这件事。 他的行为只会给对方带来更多添麻烦,如果他不理,那个小鬼最多是被揍两天之后就被腻味扔掉,亦或者直接上场拼个自生自灭,大不了一死了之罢了。 但偏偏他插手了,他知道哈特对他的欲望,自己消失不见后这个少年只会被认作同党,被哈特和那些贵族清算,到时候死亡或许已经算得上最轻的惩罚了。 那么,他该怎么办? 他总不能带着个拖油瓶走,一个人逃跑已是冒险,更何况还要带上一个累赘?失败的后果他承受不起,对他而言失败远比死亡更加可怕。 但是,辛恩烦躁地咬着下唇,丰润饱满的唇瓣被咬出起浅白的齿痕,扪心自问,他能放任一个孩子不管吗?作为英雄的自己已经死了,作为一个普通人他能做到吗? 因为无法回答,辛恩陷入了沉默,犹如一尊雕塑般枯坐在原地。 * 在辛恩还没有得到回答的时候,时间依旧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也不知过去多久,房间口传来了踏踏的脚步声,辛恩收拾好纷乱的思绪,站起身来打开房门,一低头便看见了之前的黄发少年。 “……你有什么事?”辛恩开门见山地问道,不认为对方会没事找事登门拜访。 黄发少年看了看辛恩的穿着,他早已经换上一套宽松的休闲服,大码的领口敞开着露出流畅的锁骨,饱满的胸膛撑起一片漂亮的弧度,看得他一阵心跳加速。 “没,没什么,就是哈特先生到处找你,辛恩你要小心一点。”黄发少年支支吾吾地说道,好歹没忘记自己的任务。 “哈特?”辛恩挑眉,心中有数对方肯定没安好心,但他实在被现实烦得紧,倒不介意陪他玩玩,要是有机会收拾一下就再好不过了。 “我知道了。”辛恩点点头,黄发少年乘机抬头本想透过门缝偷看一眼辛恩的房间结果恰好装上辛恩关门的动作,被门板不留情地拍在脸上。 好香,空气中似乎浸染上辛恩身上那股说不明道不清的馥郁香气,黄发少年咽了咽口水,紧紧地将鼻尖紧紧地贴在门上,贪婪地呼吸着空气,眼神中满是痴迷和嫉妒的冷光。 * 想起白发少年一直没出现,辛恩脚步一顿,又顺势拐回 了浴室,果不其然就看见光着脚站在原地的少年。 他似乎听了之前的话,把辛恩的衣服乖乖套在了身上,但浴室的水汽太大,他的头发又长,湿漉漉的发梢没一会就把短袖浸湿了大半,露出一圈清晰的水痕。 想起来了,他没叫对方穿好衣服后出来。 “你是什么都不会的幼儿吗?” 辛恩烦躁地揉了揉头发,少年的身体虽然因营养不良而显得异常瘦弱,但分明是男性的骨架,能够对他的话做出反应说明意识清醒,智力正常。 那么请问一个正常的人类男性,怎么会这么听话?就算是过去被他训得跟狗一样听话的新兵蛋子些也会私底下抱怨几句,装模作样地反抗一下。 “过来。”辛恩没好气地朝他招手,像唤狗一样,白发少年的脸上却浮现出明显的雀跃,连无神的眼睛似乎都亮了几分,哒哒地跑过来。 辛恩抽过毛巾,给他擦干头发,感觉自己活像个保姆。 没办法,当着那么多人宣布了所有权,辛恩也做不出立刻抛弃对方的事情,只得先养着再做打算。 “没有名字也不方便,既然你说不出来,我就叫你伊莱斯好了。”因为心情恶劣,辛恩几乎算是恶趣味的把过去养的流浪狗的名字给安到了白发少年身上。 没想到白发少年或者说伊莱斯居然十分配合的猛点头,甚至因为动作幅度过大,差点把下巴磕在辛恩手臂上。 刚开始还以为是个没人气的精致人偶,没想到越看越像一只白毛小狗啊,辛恩眉梢微挑,嘴角微微上扬地想到。 “我有事要离开。”一但把人看作自家养的宠物之后,辛恩的语气都变温柔了许多,甚至知道人看不见,不忘把人拉着摸了一圈房间了解环境之后才嘱咐道,“冰箱里有正常食物和营养剂,你想吃哪个都可以,去吃饭,还有别乱跑。” 伊莱斯乖巧地点头,牵着辛恩的衣角走到门口,目送着辛恩离开。 6. 第 6 章 辛恩不是没有顾虑过就这么直接把伊莱斯就这么扔在家里,不过考虑到伊修伯尔里好像还真没比他房间更安全的地方之后也只能无奈作罢。 总比让对方出去被欺负得好,也幸好伊莱斯够听话,想来也应该没什么危险,那些人总是不敢去他房间找麻烦才是。 话说如此,伊莱斯毕竟看不见,辛恩难免还是有些担心对方不小心磕到碰着什么,人就是这么奇怪的生物,不管是小猫小狗还是其他动物,只要给了对方“名字”之后就会产生责任感,辛恩也没法免俗。 因着这份担忧,辛恩找上哈特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比平时更臭了几分,一开始看他作妖的耐心也没了,开门见山道:“有屁快放,别浪费时间。” 他可不想难得的休息时间浪费在哈特那张老脸上。 辛恩站在的地方是伊修伯尔最深处的船舱,金属墙壁的尽头是一扇厚重的舱门,哈特就站在门前,此刻虽然被辛恩毫不客气的打断,脸上也没有丝毫不悦,反倒是笑容满面,刻意放低姿态道。 “辛恩,我的珍宝,我等你很久了。”哈特可以靠近辛恩,忍不住伸手去摸他暴露在外面的小臂,顺着强健的肌肉一路向上,语带赞叹道,“我得到了一个好东西,想来你也是感兴趣的。” 被这头猪触碰的每个地方都人恶心,辛恩当即沉下脸,冷冷道:“没兴趣。” 说罢,转身就要离开。 “呵呵,别急嘛,中校,你会感兴趣的。”哈特见状没有着急阻拦,按下开门按钮,幽暗的舱门徐徐打开,“毕竟这可是你下一场的对手呢。” “对手”二字按住了辛恩脚步,见他回头,哈特立刻做出一个请的手势,去看看倒也无妨,辛恩心想。 * 空调似乎开得很足,舱体内寒气逼人,体感的温度已经接近零度,一近门就忍不住让人打了个寒颤,好在辛恩身体强健,体温一向比常人偏高,即便如此瞬间的温度差还是让他有些不适。 幽幽的绿光打在金属材质的地面,反射出冰冷的地光晕来。 从踏进门的一刻开始,就有种奇怪的感觉萦绕心头,像是被某种无形的东西注视着,蛇类冰冷的鳞片摩挲而过,辛恩的脊背一阵发凉,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哈特究竟藏着什么东西?辛恩的脚步迟疑了片刻,被在前方引路的的哈特发现,他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似的,加快了脚步无声催促。 辛恩知道主导权从来不在他手里,就算这一次拒绝,哈特总还是有手段逼他就范,无视他的意志干他想干的事,说不定伊莱斯到时候被发现也会受到牵连,故而咬了咬牙,压下心头翻涌的怒意。 …… 知道哈特不怀好意,露出那副得意的表情,肯定是找到了新的筹码想让他屈服,即便如此,辛恩依旧被震撼到了。 他之前猜想的无外乎是什么新的怪物,帝国机密,基因合成兽之类千篇一律的东西。 但眼前这个……眼前这个东西,远远超乎了他的想象。 入目是一整个大的夸张的营养舱,足足占据了整个房间三分之二的空间,荧绿色的培养液像是深不见底的绿色海洋,在“海洋”的中央处翻滚着一团黑红色的“浪潮”。 用浪潮来形容再合适不过,那些成群的沉睡的蠕虫,在察觉到辛恩靠近的第一时间就躁动起来,像是冬眠的熊忽然苏醒一般,疯狂蠕动起来,如同聚集在一起的蛇群,密密麻麻发出窸窣的摩挲声,隔着透明玻璃那股沙沙的声音似乎都能听见,直接摩擦到人的骨子里。 “哈哈,它兴奋起来了!”哈特兴奋地拍掌,大笑道,“它多喜欢你啊!” “它?”辛恩注意到这个字眼,不是它们,是它吗?这些东西居然是一个生命体吗? “虽然我早就知道你很恶心,没想到你的癫狂还是超 出了我的想象。”辛恩发出一声冷笑,不动声色的退后一步,把哈特护在身前,特制容器用的是合金玻璃理论上可以承炮火轰击,但他可不会把自己的性命押在理论上。 瞧着辛恩的反应,哈特还以为这身材高大武力强悍的美人终于害怕了,当下更加得意,拍着玻璃大笑道:“放心吧,亲爱的,这家伙伤不了我们,它的皮下植入了生物芯片,你可以完全把它当做一只听话的小狗,虽然长得丑了点,但绝对忠诚。” 倒不如说除了在进食的时候,这只亚虫根本不会有多的反应。 不得不说它今天的表现实在让他有几分意外,哈特心中的不安一闪而过,但脑子被欲望占据的男人只会用下半身思考,没一会疑惑便被他抛之脑后。 他的目光下流地落在辛恩的胸口处,隔着布料比划起那对沉甸甸的胸围尺寸,一副垂涎欲滴的模样,手指也不安分地攀了上去,暧昧地揉捏着。 “你知道的……辛恩。”男人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语气黏腻的恨不得滴出水来,“从亚斯里元帅手里把你要来的时候我可是承受了很大的压力,虽然有些时候让你受了点罪,但这三年我也好吃好喝地供着你,对吗?” “现在该你报答我的时候了。”哈特压低声音,语带威胁道,“不然你知道的,就算是你也做不到赤手空拳对抗一只亚虫的。” “你找死!” 被人把东西抵在腰间,感受到那作呕的热度,辛恩一瞬间怒不可遏,也不管后果如何,扬起沙包大的拳头就要砸下去! 哈特像是早有预料似的,狞笑一声,按下手腕处的装置,电流从后颈瞬间贯穿神经,高大的身躯发出一声闷哼,随后跪倒在地,四肢不由得痉挛起来。 “是因为我太好说话了吗,宝贝,你好像忘了自己的处境啊。”男人夹着语调,用手轻轻拍着辛恩的脸颊,这里等会要换个东西好好教训一下才是。 7. 第 7 章 高压电流灼烧着神经,眼前也变得一片模糊,只能感觉到男人腥臭的气息喷洒在嘴边。 【好恶心。】 【■■。】 辛恩想,有谁叫他,他听到了什么声音。 但都无所谓了,他现在只感觉到恶心。 【好恶心。】 他想把一切摧毁。 【■■。】 【摧毁。】 【■■,■■,■■,■■,■■,■■,■■,■■,■■■■■■■■■■■■■■■■■■■■■■■■■■■■■■——■■!!!】 一阵无形的尖啸爆发开来,那组成亚虫身体的无数的蠕虫纷纷面朝天际,像海带般摇摆起来,每一张嘴里都吐出尖叫,每一只触手都在剧烈地挥舞。 砰!砰!砰砰!砰砰砰! 一下又一下,亚虫跟发了疯似的撞击,能够轻松承受万吨重力,防御炮弹的合金玻璃发出摇摇欲坠的咯吱声,裂缝如蛛网般蔓延开来。 “怎么了?!”哈特被眼前一幕吓得魂不守舍,手指一抖,从控制器挪开,辛恩等的就是这时机,狠狠咬了一口腮肉,视线总算能聚焦起来,他果断地一个猛撞,直接将人掀飞出去。 手脚还有些发软,辛恩完全是凭借着身体的重量压制。肥厚的臀肉抵在男人的腹部,漂亮的背脊线弓起,手臂肌肉因用力而隆起,他单手掐住哈特的脖子。 似乎是因为看见辛恩坐在男人身上,嘈杂含糊的声音愈发大声,亚虫的攻击越来越快。 辛恩几乎下意识地命令道:“【闭嘴!】” 混杂着细微噪点的声音从他口中咆哮而出,像是一道无形的声波扩散开来,正在狂躁的亚虫几乎在一瞬间就停止了动作,滑稽的僵直着。 辛恩完全没有意识到他说话的语气不同以往,一拳头砸在男人的脸上,鲜血霎时间混着鼻涕流了出来:“我说了,你找死——哈特。” 无视掉凄厉的求饶声,辛恩含着怒气,杀气腾腾地挥拳,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被闻声而来的护卫团团围住。 望着面对自己的枪口,辛恩施施然地起身,朝地面吐了口口水,冷嗤道:“把这头杂种公猪抬回去,能不能活下来就看他命了。” 无人敢回答,现场只有医用机器人忙碌的身影,辛恩头也不回的离开了,自然也没有注意到他身后隔着千疮百孔的营养舱中,那僵直不动,看上去和死了一样安静的亚虫摆动自己庞大身躯的情景,它身上的每一根“触手”都齐齐转向辛恩离开的方向,无声的叫喊着。 “【■■。】” “【妈妈。】” 嘻嘻嘻,好高兴,它终于找到【妈妈】了。 【妈妈】给它下令了。 它是一个好孩子,它会听【妈妈】的话,只要它从这该死的窄笼子里出去,它就会实现妈妈一切的命令。 到那时候,【妈妈】会奖励它吗? 就像奖励那个人类雄性一样,触碰它吗? * 身上全是哈特那头发情公猪的血臭味,辛恩基本算是一回房间就往浴室里冲。 狠狠搓过身体,蜜色的肌肤上几乎立刻泛起血色的潮红,但辛恩一点没有收劲的意思,恨不得把自己搓掉一层皮。 等他终于认为自己洗干净了,擦着头发从浴室里出来,脚上就撞到了一团柔软的东西,辛恩低头一看,正好看见蜷缩在浴室门口的小小身影。 “你怎么睡在这里?”辛恩皱眉问道。 伊莱斯似乎是听到了他的声音,缓缓睁开了眼睛,茫然地看着他,然后用脸颊轻轻蹭了蹭他的小腿,柔顺的白色长发散落在细腻光滑的蜜色肌肤上, 辛恩被头发搔得有些发痒,忍不住抬脚轻轻踢了踢他,伊莱斯这时候又像是什么都不懂的模样,握着他的那只腿,向上蹭了蹭,像是在向他撒娇。 按理来说长年锻炼,辛恩的身形整体上看起来的确是十分匀称修长,结实有力的,但因体质原因,他的脂肪大多都堆积在臀腿上,怎么锻炼也没有办法减掉,显带着臀部连同大腿的那部分都过于丰腴了起来。 看起就像是被人肆意揉搓把玩过的软肉,一副手感极佳的模样。 也因这缘故,他大腿内侧的肌肉总是比其他地方要敏.感得多,此刻被伊莱斯这么用着指尖轻轻划过就感到了一阵难耐的痒意,忍不住低声哼笑了起来。 “痒,别碰那儿,伊莱斯。”辛恩轻轻拍了拍对方的脑袋,一把把人拉了起来,“既然困了就去被窝里睡。” 说罢,辛恩直接把人扛了起 来,径直走进卧室,他的卧室只放了一张床和一套桌椅,床的面积自然不小,容纳两个人绰绰有余。 他把伊莱斯塞在床角,白发少年嗅了嗅辛恩枕头的味道就安静地闭上了眼睛和被子融为了一体。 辛恩没有睡觉的意思,他坐在椅子上沉思起来,今天一天发生了太多事情,不管是遇到伊莱斯还是揍了哈特一顿都消耗了他不少精力,顺便说一句他可是每一拳都照着那头猪的大脑揍过去,就算是帝国最新款的治疗舱也治不了他,就算侥幸活下来,估计也是个痴呆,那头猪这辈子算是废了。 虽然很解气,不过那头猪没了,辛恩也不得不承认,后面的事情要变得麻烦起来了。 先不说哈特掌控的贵族网,光说辛恩的处境就变得危险起来,辛恩不知道里德·亚斯里为什么没有直接动手解决他,而是选择这么迂回的方式,也许是出于那微薄的父子情分? 毕竟就算是养一条狗养二十年也该有感情了,哪怕是保护为了亲子安全选择的替身工具也是一样的道理吧? 想到这里辛恩自己都笑了出来,为自己的风趣幽默。 但不论如何他了解那个男人,那个男人不会给自己留后患,他把自己扔在这个地狱的目的只有一个——解决他。 他之前对哈特百般忍让,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没有人知道这位帝国元帅他的脑子里究竟在想什么,为了避免最糟糕的情况,辛恩只能选择隐忍下来,如果不是今天哈特那头猪越过了他的底线,他也不会直接动手。 他虽自认不是什么好人,但也没堕落到卖身给男人的程度,更何况那个男人不过是个废物。 这么废掉他还是便宜他了。 辛恩在心底轻啧一声,有些后悔,要是早知道结局还是这样,他早就动手宰掉哈特了,哪能容忍男人像个小丑一样一天到晚在他面前蹦跶,还把他恶心的够呛。 把后悔的情绪暂时抛之脑后,辛恩叩着眉心,思考起接下来的打算。 考虑到星际消息传递的速度,估计这会里德·亚斯里已经知道了消息,控制伊修伯尔的主控密码肯定已经作废,直接劫持飞船是行不通了,那个男人一定会有所反应,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辛恩的目光落在熟睡的伊莱斯身上:得尽快离开这里。 8. 第 8 章 为此他需要一个机会,一个制造混乱的机会。 辛恩想到了在营养舱的【亚虫】,他对那种混杂虫族与其它生物基因诞生的怪物也有所耳闻,只是从来没有真正接触过。 没有人知道它们是何时何地出现的,据最早的目击记录猜测它们极有可能与虫族有关,是那些最低等的异形虫子的杂交后代。 但辛恩不那么认为,据他所知,连高等虫族都不能做到完全控制住亚虫,只能用信息素和精神力强行压制。 据传在亚虫肆虐的行星,即便是虫族军队也会损失惨重,不得不绕道而行。 然而这就与辛恩所知的常识完全冲突了,据他所知,虫族内部有着极为森严的等级制度,这等级制度并非像如今帝国的制度,由皇室的政治手段带来的身份差异,而是基因层面带来的绝对控制。 低等虫族没有任何智慧和自我意识,对于高等虫族绝对服从,就像“士兵”和“领主”,“武器”和““使用者”一样,在战争中杀掉再多的低等虫族也没有任何意义,只要不摧毁位于虫族舰队中心的高等虫族,战争就不会结束,那些没有恐惧的低等虫子会源源不断地涌出。 而想要摧毁一个高等虫族,不亚于天方夜谭。 得益于“元帅之子”的身份,辛恩有幸接触过极为稀少且极为机密的与高等虫族相关的报告。 其中提到,没有任何一个活人能够亲眼目睹高等虫族的真正面目,任何一个目睹过高等虫族本体的人类都陷入了死亡与无尽的癫狂之中,他们不会用“它”来称呼,而是用“祂”来形容。 对于人类而言,那是已然近乎于神或者恶魔的存在,只有在人类最绝望的噩梦之中才能于恍惚间瞥见的深渊。 时至今日,辛恩依旧对那段报告印象深刻。 先不说更接近“工具”这一概念的低等虫族会不会有生物本能方面的需求,【亚虫】由低等虫族繁衍劣化而来的说法,单从这一点上就完全不合逻辑。 那么问题来了,连高等虫族都做不到的事情,哈特,或者是帝国高层究竟是怎么做到把它们驯服的? 越是思考,辛恩就越是陷入了疑虑之中,只感觉迷雾重重。 事实上,如果不是亲眼看见,辛恩也是不会相信的人类有一天会把亚虫装进箱子里并且尝试驯化这件事的,并且因为这件事,他的疑惑也一个一个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其中最关键的,便是导致他沦落至此的根本原因,恩撒战役,或者说虫族单方面撕毁的和平条约。 * 虫族是在一个世纪前出现在银河系的,彼时人类还存在帝国和联邦两个阵营,宣扬民主与自由的银河联邦与以奥古斯大帝“金枝玫瑰血统”皇室为正统的帝国各自为政,水火不容,在人类似乎终将要毁于内战的阴霾笼罩在头顶之时,虫族来了。 没有人知道那些虫子从何而来,它们就像凭空出现,天外来客一般,化作了横扫银河的可怖天灾。 它们侵略,并非为了征服,亦非为了支配,它们吃,它们破坏,它们毁灭一切,仅此而已。 仅仅半个世纪,银河联邦被毁灭了。 数千亿人口消失在虫口,仅存的人类被并入帝国版图之中,在人类差点被虫族吃绝种之时,当代奥古斯大帝凭借着高尚的人格与魅力折服了虫族,以高等虫族为首的虫族与帝国签订和平条约,这件事轰动了整个银河,被载入了帝国史册之中。 然而和平仅仅持续了三十年余年。 十多年前,当辛恩开始参军之时,虫族便已再次开始入侵帝国,也就在那是辛恩亲眼目睹了被虫族袭击的星球的惨状。 行星在哀嚎,生命在悲鸣,那颗星球之上的每一个生灵都化作了最原始的生物质涂满大地,被虫族所吞吃殆尽。 辛恩当年率领小队作战,击退虫潮,凭此一战成名,被升为上尉,而那也只是数万的小虫潮而已,只不过是虫族万千种群之中的一个小分支罢了,甚至连高等虫族都未曾现身。 虫族从未正面撕毁和平条约,发动全面战争,除了恩撒之时。 然而让辛恩感觉疑惑的是,恩撒战役之后本以为撕破脸皮的虫族却又忽然安静了下来,再度与帝国和平相处起来,仿佛它们想要侵略帝国卫星的事情从未发生过一样,帝国也没有深究此事。 辛恩冥冥之中有种预感,亚虫,虫族,与当年的实验室之间有着某种关联,而他从未从那些虫子的阴影之中真正逃脱。 既然无法逃脱,辛恩索性决定直面它们。 * 在辛恩最初的计划之中,他的目标便是劫持整座伊修伯尔号,伊修伯尔中并不具备相应的安保力量,即便哈特本人有护卫跟随,对于辛恩而言解决他们也再简单不过,麻烦的是控制全船中央智能的主控密码。 由一百位压码数据组成,其中十组密码每五分钟更换一次,想要掌握其中规律破解密码,辛恩就花了整整三年的时间。 当然 如果能够成功劫持飞船,那这一切便都是值得的。 帝国并未禁止奴隶制,奴隶交易市场随处群星,其中的奴隶来源大多便是战败俘虏与银河联邦的人类,即便帝国法表面上宣扬帝国子民与联邦公民地位平等,也只是说说而已。 失去了家园与母星庇佑的联邦公民在崇尚血统的帝国人眼中犹如蝼蚁,地位低贱,毫无人权可言,事实上他们也大多居住在贫民窟之中,辛恩幼时亦是其中一员。 但法律就是法律,由奥古斯颁布的帝国法具有绝对权威,代表着奥古斯大帝本人的威严,即便是再浪荡的贵族也不敢公然忤逆。 因此哪怕帝国境内存在奴隶表演的场所大多也都是隐秘进行,是那些贵族在谈笑风生之中举杯庆祝时的秘密一笑。 故而安全与隐秘便是第一要素,即便是辛恩再怎么厌恶哈特也不得不承认,“伊修伯尔”无疑是天才的想法。 彻底舍弃地面的设计,将只存在于地下的秘密活动整个转移至天际,乃至太空之中,凭借伊修伯尔的机动性足以将其化作真正的移动堡垒,不沉的方舟。 故而一旦成功劫持伊修伯尔,辛恩便有足够的自信逃离追捕,即便是里德·亚斯里这位帝国元帅亲自也只能对着他的背影黯然叹息,在他最好的设想之中甚至想到了在逃离之后凭借变卖伊修伯尔号的资金,成为星盗反攻帝国的打算。 但这不代表他没考虑过失败的可能。 只不过与劫持伊修伯尔号的计划相比太过粗糙,甚至可以说是漏洞百出,但现在看来已是别无选择了。 “备用计划,制造大暴动趁着混乱之际抢走那些废物贵族的私人飞船吗?” 辛恩有节奏地敲着桌面,喃喃自语,“以那些废物的享受程度,坐两个人应该没问题,问题是食物和水吗?航线和降落地也要考虑进去……” “算了,在这之前得先去确认一些东西。” 对于能够引爆大混乱的助燃剂,他有了一个初步的想法,至于能不能实现,还得去验证一番才行。 辛恩抬眼瞧了一眼时间,电子时钟上显示着鲜红的“03:00”的数字,他悄无声息地站了起来,像一头敏捷的黑豹融入黑暗之中。 因此没有注意到在他离开房间的瞬间,一双没有丝毫睡意的白色眸子徐徐睁开,空洞的视线没有阻隔般穿过墙壁直直落在辛恩离开的方向。 嗅着空气中残留的甜香,伊莱斯赤着脚,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9. 第 9 章 伊修伯尔内灯光昏暗,由于在太空航行的缘故,飞船内部并没有昼夜的差别,但凌晨三点无疑已是人类生物钟的熟睡时间,故而整座飞船此时都陷入了一片寂静之中,只有“滴答”的机械运转之声在走廊之中回荡。 辛恩踩着轻盈的脚步穿行在走廊之间,他的目标明确,没有多余的停留笔直的朝着飞船的治疗舱走去,神色之间的坦然好像巡视领地的国王,暗淡的光线打在他近乎完美的身躯之上,追逐着他留下的影子。 来到目的地门前,辛恩抬手验证身份后身形一晃就走了进去,一抬眼就隔着透明玻璃看见泡在治愈液中的成年男性,无数的管子连接着他的肥大四肢。 他输入一段密码打开治疗舱的舱门,“咔嚓”一声,舱门缓缓开启,咕咚咕咚的治愈液瞬间排出。 辛恩踩在绿色的液体之中,一脚踢开哈特泡的惨白浮肿的身体,直接掏出一把小刀,面无表情地割下了哈特的拇指。 伊修伯尔的主控密码也许发生了更改,但哈特的权限却不会这么快移除,他要的就是这个时间差。 顺利割下拇指后辛恩嫌恶地用手帕包好,走之前又踹了哈特一脚,听到了身下人痛苦的呻.吟之声。 他用的力气很大,没有丝毫脚下留情,整块臀部的肌肉都因用力而绷紧,又因过于丰满,即便隔着贴身的裤子隐约可见两侧微微凹陷的小窝,恰好完美符合指尖掐握的弧度。 一双带着红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辛恩的背影,满眼痴迷。 * 得到了哈特的指纹,辛恩没有停留就立刻前往了飞船资料室,他先是调取了关于伊修伯尔的购买档案,里面有伊莱斯和那头狮子的购买记录却没有任何有关于亚虫的信息。 辛恩皱了皱眉,又调出哈特私人的光脑账号,果然在里面亚虫的购买信息。 饶是已经见惯了贵族挥金如土,自身也当过一段时间贵族的辛恩也对那笔堪称天价的巨额费用感到咋舌,再一次感慨一句有钱真好。 滑动屏幕,辛恩终于找到了有关那个未知亚虫的详细资料,同时确信了自己的猜测。 【巨噬蠕虫(亚虫属): 是一种融合了异星蛇类与软体动物基因的寄生怪物。它极度畏光喜暗,外观看似密集的蠕动虫群,实则是受单一意识掌控的庞大个体。 其体表覆盖着长满微感绒毛的强韧肉膜,不仅能硬抗超高重力与致命动能打击,还能承受万吨级的撕裂张力。 它的消化液和血液具有极强的腐蚀性,捕食时,它会在零点几秒内瞬间膨胀数百倍体积,犹如铺天盖地的肉质海啸将猎物死死包裹,随后凭借恐怖的消化力将猎物化作基础生物质或者直接利用蛮力将猎物连同装甲一同碾碎吞噬。】 【该亚虫等级为S级,已植入生物控制芯片。】 只是匆匆扫了一眼,辛恩就不由得咂舌,好消息是哈特果然没有骗他,这东西确实厉害,用来破坏伊修伯尔再合适不过,同时多亏那蠢猪走的私人账户,里德·亚斯里估计也想不到对方购买了这种怪物,就算是要处理掉他也不会那么十万火急,至少留给他的时间没有变短。 除非他正倒霉和里德·亚斯里航线重合,在同一片星域撞上。 坏消息是…… 辛恩看了一眼手中的断指,一把将其捏爆。 单凭哈特的遗传生物信息,不知道能不能控制住它。 在不能控制那个怪物的情况下,辛恩不可能把它放出来给自己送终,他是求生,不是找死。 只能寄希望于帝国科技了,又或者……辛恩脑海中忽然闪过了亚虫狂暴的画面,那时候他似乎,不,的确,听到了什么声音。 那个怪物,有基本的智能……吗? 不知为何,辛恩感觉到了一股发寒顺着脊背蔓延开来,仿佛此刻他正处在悬崖,踩在一根摇摇欲坠的钢丝之上,随时都有可能坠落深渊。 是比现在更可怕,更绝望的深渊,冥冥之中一股不安笼罩在他的心头。 * 辛恩拖着哈特的身体再次来到伊修伯尔最深处,保管着亚虫的房间。 这时候他倒是庆幸刚刚只是踹哈特一脚,没有直接要了他的性命,所谓的遗传生物信息,在死后他可没本事提取出来。 “喂,哈特,怎么操控这玩意?”辛恩抓住哈特的头发,一把扯过,附在他耳边低声问道。 “哈,哈哈,奶,奶……奶奶。”哈特留着口水,结结巴巴地说道,眼睛瞪得老大盯着辛恩的胸口。 很明显,治疗舱虽然治愈了他的伤势,却没修复他的脑子,此刻的哈特宛如一个智障。 “啧!废物!”辛恩烦躁地骂了一声,“你脑子 里就只有胸吗!” 幽暗的灯光笼罩着高大的身影,英俊利落的眉眼恶狠狠地皱起,营养液发出咕噜的冒泡声,一团巨大的蠕动的黑色阴影似乎在水中游动,似乎在贪婪窥伺着什么。 察觉到被“它”注视的目光,辛恩的身体僵直了一瞬,随后他捏着鼻子按了按,果断扯开衣领,露出半个胸口。 厚实的胸脯鼓鼓囊囊,因为弯腰的缘故,坠出一条下荡的弧线,富有弹性的胸肌微微颤动,荡漾出柔软的波浪。 亚虫躁动了起来。 辛恩露出一个凶恶的笑容,咬牙切齿道:“乖,听话,好孩子听妈妈的话对吧?” “乖乖听话就让你吃.奶。” 辛恩觉得他做出了极大的牺牲。 所以要是还没有用的话,他真的会一掌拍爆了哈特那废物的头! 好在这招美男计真的奏效了,即便是可憎的奴隶主在脑子受损之后,也不过是个智力等同三岁孩童的智障,在得到辛恩敷衍的保证后便乖乖照做。 …… 【虹膜识别:通过,声纹识别:通过,指纹识别:通过,□□采集:完成。生物权限:开启。】 【营养舱,开启。】 冰冷的机械音响起,紧接着就是一大股的营养液喷涌而出,辛恩闪避不及,也没地方躲避,正好被淋了一身,只来得及侧过脸抬手挡去,以免被溅到眼睛里。 下一个瞬间,一团巨大的阴影喷射而出。 他只来得及看见哈特整个脑袋被蠕虫触手一口吞掉的画面。 失去头颅的身躯摇摇晃晃,朝着辛恩的方向倒去,却在要接触他的一瞬,被暴怒的蠕虫群撕扯成碎片。 血雨与碎肉横飞,内脏与脑浆洒落一地。 哈特手腕上的光脑掉落在地,屏幕被碾碎成无数碎片,在闪烁中熄灭。 这个被人工智能系统所认可的,被帝国最尖端的科技控制的生物,在一秒之内撕碎了它的主人,以最原始的暴力嘲笑了人类智慧的脆弱与无用。 高压电流在一瞬间迸发出白色的火花,贯通了亚虫的全身,它的每一根触手都在痉挛中燃烧,然而亚虫无知无觉,围绕着辛恩为核心肆意挥动着它的身体。 亚虫在呼啸着,在咆哮着,宣泄着自己的愤怒与妒意。 【妈妈,妈妈是我的!】 10. 第 10 章 来不及为没能亲手解决哈特而感到遗憾,辛恩几乎是立刻抓住身边能抓住的一切,不管有用没用,一股脑地朝着亚虫的方向砸去。 很显然,输送营养液的管道并不能对亚虫造成什么伤害,辛恩的目的也不在于此。 能阻挡一瞬就好! 趁着这些杂物阻隔亚虫视线,蠕虫挥舞触手的瞬间,辛恩一个箭步,翻滚,起身,跳跃,一气呵成! 舱门已经近在咫尺了! 亚虫的触手卷上辛恩劲窄的腰身,他的腰身绝对算不得纤细,只是由于肩宽而胸挺,整齐的腹肌沿着人鱼线收紧,故而看起来显得颇窄。 此刻被亚虫缠住,与粗壮可怖的蠕虫触手对比起来,就显得越发惹眼,犹如被巨蟒缠绕的猎物,勒出水蛇般的柔韧曲线。 一只触手掀其衣料下摆,迫不及待地从被撑开的缝隙中钻入,顺着腹肌轮廓缓慢游走,冰冷的粘液涂满辛恩腹部的肌肉,发出噗呲的水声。 另一只触手则环绕上辛恩光滑的脖颈,试探了一阵才找准位置,从胸前的深壑缓缓滑下。 “该死的!”辛恩咒骂道,他竟然忘了这东西根本不靠视力! 能够徒手掰开狮子下颌的指尖在蠕虫粘液的体表划过,竟然无法留下丝毫痕迹,辛恩咬紧牙关,颈部的肌肉甚至都因用力而鼓起了几道青筋。 就在他陷入焦躁之时,一道白色的身影朝着他的方向猛扑而来。 “伊莱斯!”辛恩认出了对方的身份,“别做傻事!快离开这里!” 伊莱斯的手中紧握着一把银制的小刀,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冲到辛恩身前,当他修长而苍白的指尖在抚摸到蠕虫柔软滑腻的肉膜之时,他朝着辛恩扬起了一抹笑容,没有丝毫杂质的,发自内心的微笑。 被割去的舌头无法发出完整的声音,白发少年发出的只有类似于啊啊的呼喊。 但辛恩却读懂了这个字,在帝国通用语也好,联邦通用语也好,里面唯一共通的一个字,他的伙伴曾对他说过的,他曾对于他的伙伴说过无数次的字。 【逃。】 伊莱斯毫不犹豫地朝着触手刺了下去。 刀刃在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崩裂成两半。 伊莱斯的举动根本不可能伤害到亚虫,然而他的行为无疑激怒了亚虫,区区一个人类蝼蚁! 【竟敢,竟敢打扰它和妈妈的亲近!】 巨噬蠕虫发出愤怒的嘶吼,无数根触手,无数蠕虫同时袭向伊莱斯,似乎想要将他活活绞杀。 “【给我滚开!】”眼看着少年脆弱的身躯将要被撕扯成碎片的刹那,辛恩终于爆发。 那双眼睛中,有愤怒在熊熊燃烧,那是望向亚虫的,充满憎恨与杀意的目光。 【呜!】 在那一瞬间,巨噬蠕虫像是被主人踢到了腹部的小狗,发出了无人能懂的呜咽之声,身形僵直的停了下来,将伊莱斯轻轻地放在地上。 它的智慧不足以使它思考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刚刚气息明明还十分活跃,透露出香甜味道的虫母会突然停止和它的玩耍。 但它知道一点,它的本能告诉了它最重要的一件事:虫母发怒了。 它惹了妈妈生气,它是坏孩子,眼前这个人类是妈妈的东西,而它伤害了妈妈的东西。 因此,虫母下达了【命令】,而它必须服从。 如果辛恩可以看懂亚虫的表情,就可以发现此刻的巨噬蠕虫和一条大型犬类无异,它叼着自己的触手,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犹如寒风呼啸般的呜咽声,委屈地低下了头。 肉膜徐徐蠕动,从粉色的内里露出一圈圈森白的尖牙,随后巨噬蠕虫毫不犹豫地张开利齿咬掉了自己的触手。 深绿色的血液喷涌而出,亚虫的一部分掉落在地,“滋啦”一声,伊修伯尔的合金地板立刻腐蚀出一个大洞,一地的营养液顺着洞口流了出来。 随后亚虫面朝着辛恩的方向,蠕动着身体像是在缓步后退一般,蜷缩进营养舱之中,逐渐地把自己缩成一团,那庞大的身躯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小了一圈。 虫母的命令必须遵从,虫母的意志不可违背,但是,即便是被虫母讨厌,它也不愿移开视线。 【■■。】亚虫再次朝着那道身影呼唤道。 而虫母的视线一次都没有在它身上停留。 * “什……?” 没有想到亚虫放弃了攻击,反倒把自己缩进了营养舱中,辛恩先是被这超出常理的一幕震惊了一瞬,随后反应过来猛地扑到营养舱,果断地按下了关闭按钮。 他挡在伊莱斯面前,警惕地提防着亚虫的攻击,然而直到合金玻璃徐徐关上之后,亚虫都待在原地一动不动。 营养液已经被排空,辛恩可以透过玻璃清楚地看见亚虫断肢上留下的深绿色血液。 为什么亚虫会突然放弃了攻击?甚至开始自残? 辛恩心神不宁,一时半会也想不明白原因,只好暂时把问题压到了心底,强忍着不适观察起亚虫的状态来。 不管亚虫自残的原因是什么,现在是它最虚弱的时候,辛恩紧紧握住刚才亚虫暴走之时破坏的船舱残件走到舱门面前,他的指尖用力到甚至有些泛白。 在见识到亚虫强大的力量和其血液的腐蚀性后,他就对人造产物的强度产生了怀疑。 察觉到辛恩的靠近,先前萎靡不振的亚虫忽然抬起头来,严格来说辛恩也分不清楚它的脑袋究竟在哪里,只能看见巨噬蠕虫的几根触手在空中欢快地晃动着。 它甚至颇为乖巧地主动靠进辛恩,隔着玻璃摩蹭着他的身体,朝着他人性化地弯下触手,露出一幅完全臣服的模样。 确认亚虫的确没有再攻击的意图,辛恩才面色复杂地扔下手中的临时武器。 辛恩确信要是亚虫有想要攻击的意图,他根本反应不过来就会像哈特那样死无全尸,又或者比哈特还要惨烈一点,毕竟他不认为自己会毫不挣扎的死掉。 既然他既没有死亡也没有受伤,甚至连一丝擦伤都没有,那就只能证明一点: 和对伊莱斯和哈特不同,亚虫对他没有杀意。 现在想来,捆住他腰身的触手动作轻柔,比起束缚更像玩耍。 “究竟是什么原因,总不能它把我当成同类了吧……”辛恩烦躁地揉着头发道。 先是身为主人的哈特的死亡,然后是亚虫对他没有杀意的事实,这一系列的变故都超出了他的预料,现在的辛恩已经没有半点再利用亚虫的打算了,他只想尽快离开这里,但是…… 不再关注亚虫,他的目光猛地落在身后的白发少年身上。 大概是因为太过害怕,伊莱斯的唇色苍白,整个人似乎都有些在发抖,恨不得把身子都紧紧贴在辛恩的背上。 即便隔着薄薄的布料,辛恩滚烫的肌肤依旧可以感觉到对方皮肤的凉意。 伊莱斯的指尖冰凉,没有丝毫汗意,轻柔地贴在他的腰间,那种光滑细腻的触感不知为何让辛恩联想到了刚才亚虫触手缠住他的画面,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辛恩没好气地扯下环在他腰间的手,臭着脸,语气不善道:“在离开之前,你不该解释一下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吗?” “你跟踪我,伊莱斯。” 11. 第 11 章 辛恩当然不认为对方会背叛自己。 如果伊莱斯表现的更有攻击力一点他也许还会怀疑,但一个又瞎又哑连身体都异常虚弱,除了美貌一无所有,连一个健康的正常人都比不上的孱弱少年,他能做什么呢? 就算是以安插在他旁边,监视他的眼线来说,少年都远不合格。 所以,辛恩生气的是另一回事。 一来是他居然没有察觉到对方的跟踪,即便是沉浸在兴奋之中,辛恩也不能原谅自己的大意。 二来则是对方毫不在意自己性命的态度。 “我说过……要想在这里活下去,除了自己的事情之外,什么都不要管,你为什么要多管闲事,伊莱斯。” 辛恩冷声说道,语气冰冷,“你以为我需要你的帮助吗?可笑。” “你究竟知不知道刚刚有多危险,你根本不是在救人,只是在送死!” “我的身边不需要连局势都看不清的废物。” 明明豁出了性命却被一顿奚落痛骂,面对辛恩的指责,伊莱斯没有辩解也没有生气的意思,只是伸出手专心致志地摸起辛恩的全身来。 他比辛恩矮一个头,正好可以把脸埋进辛恩的胸口,湿热的呼吸打在胸膛之上,有些发痒,辛恩忍不住想要推开却听到了少年鼻尖抽动的声音。 高挺的鼻埋入撕开的衣襟之中,在因汗湿而变得滑腻的肌肉上游走轻蹭。 他在嗅他,嗅他身上的味道。 辛恩总算是知道他刚刚靠那么近是在干嘛了,心中的烦躁瞬间消散大半,他近乎无奈地皱眉:“没有受伤,别闻了,伊莱斯。” 似乎是确认过辛恩身上的血腥味没有半点是他自己留下的缘故,伊莱斯乖乖地听话松开了辛恩,后退半步。 见他一副乖巧的模样,辛恩有再多的火气也发不出来,只得揉着眉心发问:“为什么要跟踪我?” 伊莱斯没有反应,辛恩看着他又变回了第一次见面的模样,知道这是他不想回答的表现,有些气笑了:“你认为我要一个人离开吗?” 伊莱斯低着头抓着衣角,白色的额发遮住了他的眼睛,辛恩沉默了片刻,突然发出一声轻笑:“我还真是捡了个麻烦回来啊。” “不会说话,连字也不会写吗,究竟要教你多少东西啊。”辛恩把手放在白发少年头上,用力按下,“学习是很花钱的东西,出去之后你自己想办法挣学费和生活费。” 伊莱斯猛地抬起头,睁大了眼睛。 “因为我没叫你待在房间的原因所以你跑出来了,我理解了。”辛恩平淡道,像是在说一件小事,“所以你这次可要听好,我会带你出去的——从伊修伯尔,两个人一起逃出去。” “别拖我后腿,伊莱斯。” 辛恩微微挑眉,勾起唇角露出一抹散漫的微笑,那笑容太过放松,将他眉眼间的锐利和冷漠一扫而空,那双黑瞳就显得格外的温和了下来,像深邃的星空。 望着这样的辛恩,黑暗之中一双布满血丝的双瞳微微收紧,留恋着,痴迷着,看向伊莱斯的目光中充满了疯狂的嫉恨。 怀着滔天的怨恨和恶意,他悄然离去。 * 和伊莱斯一同回去的第二天,哈特被撕咬的零散的肉块就被发现了。 辛恩隔着人群瞧着众人议论纷纷的反应打了个哈欠,昨晚上他基本没有怎么睡,在安慰好伊莱斯之后就带着人回房间了,亚虫破坏的太过严重,现场根本没有收拾的必要,只要一眼就能看出凶手是谁。 被放空的营养舱上面有破坏的痕迹,是上一次亚虫暴走的杰作,伊修伯尔的相关人员检查了一下舱门的开启记录,果然在深夜开启过一次。 瞧着蜷缩在空旷的营养舱内萎靡的庞然大物,飞船内本就稀少的医疗人员也只能摇头叹息,把“船长”的死亡归咎于他半夜作死的结果。 “哈特大人死了……我们该怎么办?”辛恩身边有人小声地担忧道。 奴隶主死了,作为了货物的奴隶们就能获得自由……这样的好事当然不会发生,不如说迎接他们的只有更糟的命运,至少以前的虐待他们已经麻木了,而现在他们又将迎接新的一轮折磨。 对于周围的躁动和不安辛恩毫不在意,这些温顺的绵羊总会适应新的鞭子,哪怕在大火来临,囚笼打开之时亦不会逃跑。 在以前他只是看见便会觉得厌烦,而如今他有事做了反倒不会把这些事情放在心上。 正在辛恩打算转身离开之时,一道声音叫住了他,他转头望去,是在二层“贵宾区”上俯视他的一个男人。 伊修伯尔作为荣光号飞船,占地极大,可以算得上小型要塞,自然有专门的区域划分,除开奴隶休息和斗兽的中央区,飞船上还专门设置了贵族的休息区域,毕竟太空航行的时间不短,有些贵族又太闲,不介意浪费时间在消遣上面,对他们而言观察奴隶在休息时的模样也是一种乐趣。 当然他们能观察到的也只有中央区,全飞船的监控系统只连接在哈特的手中,辛恩早就处理掉了。 只是“贵宾区”和“奴隶区”之间向来是泾渭分明,中间隔着一道电子墙,如果奴隶擅自闯入,只会触发警报被激光消灭,否则辛恩也不至于打着制造大混乱破坏伊修伯尔的主意,才能抢夺贵族的私人飞船。 除了身为节目主持人和船长的哈特之外,基本不会有贵族下到一层晃荡。 因此,辛恩几乎是在第一时间就明白了这个陌生男人的身份,他站在角落,抱着双臂冷笑道:“里德·亚斯里还真是厉害,这么快就派人来监视我了,还是说催我死?” 男人身形瘦高,比起喜好华丽浮夸,恨不得每时每刻都要体现出自己贵族身份的哈特不同,他的着装十分低调简洁,比起贵族老爷些更像是伺候他们的干练管事。 “您误会了,辛恩阁下,我并非受到元帅之命,而是受到几位大人的指示来暂时接管伊修伯尔,协助您的表演。”男人语气彬彬有礼,可辛恩却没从他的话中听到多少尊重。 辛恩眯了眯眼,倒是想起了他口中的几位大人究竟是谁,虽然远远无法与亚斯里家族相提并论,但在帝国之中也算是小有名气的家族了。 “那些大人物还真是闲不住,”辛恩挑眉,“不过我记得哈特答应过我三天的假期,这还没有过去一半吧。” “旧的事物总得过去,新的秩序总要建立,您说呢,辛恩阁下。”男人虚伪笑道。 “帝国在压榨方面,倒是别具一格。”辛恩闻言发出一声嗤笑,讥讽道,“而阁下在令人作呕的方面,也是更进一步。” “我想阁下的身手想来不逊于口舌之利。”男人上下打量了辛恩一番,发自内心的赞叹道。 “您的身子也是,若是您愿意,我想那几位大人不会吝啬奉上珍宝与黄金装饰那蜜色的肌肤,而不至沦为怪物的玩物。” 辛恩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他眯着眼,像一只在审视着猎物的豹子,眉眼处的伤疤将他衬得愈发危险。 过了片刻,他像是想到了什么,收敛了怒意,平淡地开口:“惹怒我也没有任何好处,看在你没有像头公猪一样发情的份上,我给 你一个忠告吧。” 辛恩扯出一个笑容,略带嘲弄,“你要是想靠那个亚虫威胁我,就看看它上一个主人的下场,为了你的小命着想,我还是建议你处理掉那个东西。” 辛恩放弃了控制亚虫的可能,虫族太不可控,连汇聚人类智慧顶点的帝国科技都没办法做到的事,他不认为自己能成功,而一旦失败了就只有沦为亚虫的排泄物这一个结局。 但他知道,总有人不会甘心放弃,尤其是盲目无知的人。 “感谢您的忠告,但帝国的财产不劳您操心,辛恩阁下,您更应该考虑的是自身的安全问题。” 听见他的话,辛恩难得地疑惑起来,哈特重金购买的“奇美拉”被他宰了,亚虫又不能放出,飞船内虽然还有一些野兽,但可远达不到威胁他的程度,最多算是一群狗崽子。 要知道,如果真的有足够数量的猛兽,他也不至于把目标放在亚虫身上,就是因为“量”不够,他才会用“质”来弥补。 没想到男人的下一句话就为他解惑了,他打了个响指:“不知道恩撒的英雄在手无寸铁的情况下,是否也能够从一群猛兽当中全身而退呢?” “我相信那一定是一场精彩绝伦的表演。” 中央区的舱门缓缓打开,运载机一架一架犹如流水线般搬运着巨大铁箱,从那只透露出微光的铁箱之中传来野兽的阵阵咆哮。 看见这一幕的奴隶们纷纷身体发抖,好几个忍不住啜泣了起来。 而辛恩则是完全陷入了兴奋,由于太过于兴奋了,他甚至都有些感谢这位虚伪傲慢的代理人阁下和支持他的几位贵族大人了。 新的秩序的确会带来新的机遇。 本以为幸运女神已经抛弃了他,没想到转机居然再次降临在他身上! 辛恩没有再理会眼前的男人,心情愉悦地去休息区准备了,下一场比赛,再下下一场比赛,他都会如约胜利,然后迎接真正的自由。 被任命为代理人的男人目送辛恩离开的背影,完全无法理解。辛恩三年来的蛰伏彻底消失了他们的警惕,这些高高在上的贵族似乎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个男人反扑的可能,也没有想到过他们之间的武力差,只要辛恩愿意,即便没有武器,在一对一甚至一对多的情况下他也能轻松摁死除他之外的所有人。 他们只记得这匹美丽而强壮的雌兽后颈埋下的生物芯片,连接着神经,在没有专业人员的帮助下,强行摘除只会被强大的电流瞬间轰爆脑袋。 然而他们已经忘了,这个男人之所以会被冠以“恩撒的英雄”的称号—— 是因为他当初为了拯救数百万人,毫不犹豫地在虫族面前自爆。 辛恩从来就不是怕死的人,只要有一丝可能,他就敢压上全部身家豪赌一把,而命运,总是会站在他这一边。 * 然而命运对于他的眷顾却不意味着对其他人的仁慈,暗中注视着辛恩的一举一动,看着他毫不留恋离开的身影,一个人的内心充满了不甘与怨毒。 男人正要转身离去的脚步被面前的黄发奴隶打断,那是早已被辛恩抛之脑后的陌生人。 因为辛恩对于那个比自己更加低贱弱小的奴隶的容忍感觉无比的嫉妒的黄发少年,不眠不休的守在辛恩门前看见了伊莱斯的背影,鬼使神差的,他没有第一时间教训对方而是跟了上去。 跟随着伊莱斯的脚步,看见了一切发生的他,听到了辛恩承诺的少年,心中的嫉妒终于酿成了毒汁。 他对着男人卑微的祈求:“大人,我有一些事情想要对您禀报。” 12. 第 12 章 要是因区区一个奴隶的恳求就停下脚步,他手里的事情还干不干? 到底谁是主人谁是奴隶? 代理人的眉头紧皱,正要呵斥就被匆匆找来的医疗人员打断:“糟,糟糕了,大人!亚虫拒绝进食了!” 什么叫拒绝进食?被营养液直接灌食的虫子怎么拒绝进食?! 代理人心中一惊,脚步匆匆地赶往关押亚虫的营养舱,黄发少年见状也连忙跟了过去。 成罐的营养液咕咚的通过管道运输进密封的舱体内部,二人一进门就瞧见在巨大的营养舱中挣扎的蠕虫。 伴随着表层玻璃发出的“滋啦”响声,绿色的营养液被搅成浑浊一片,更深的黄绿色浸染开来。 “它在做什么?!”代理人面色扭曲地吼道。 医疗人员擦了擦头上的汗,解释道:“大人,流出的是巨噬蠕虫的血液,具有很强的腐蚀性,虽然营养舱做了特殊处理很坚固,但还是请您小心点,不要靠近。” “废话,我不瞎。”代理人怒道,“我是问你们是干什么吃的,你们知道它价值多少钱吗?这是帝国的财产!” 哈特购买亚虫的金额可称天价,除开他的个人资产,还用伊修伯尔抵押了部分贷款,这可不是开玩笑的,要是亚虫死了,这笔贷款可得落在他这个倒霉蛋头上。 “我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都得让这该死的虫子活下来!” 面对咄咄逼人的顶头上司,医疗人员的内心苦不堪言,只得硬着头皮汇报:“如您所见,只要继续注入营养液,亚虫的自残就会开始,只要停止注入,它才会安静下来。” 他挥了挥手示意,那边立刻停了下来,随着营养液停止注入,亚虫果然恢复了平静,半死不活的耷拉着。 医疗人员的面色没有半点放松:“但是亚虫天生就需要大量进食,如果停止摄入营养液,它的生命体征迟早会衰竭下去,直到死亡。” “不,如今的情况,甚至可以说亚虫的行为已经是算得上是一种‘自杀’。” “这是一种很罕见的行为,大人。众所周知,虫族以强悍的生命力而闻名,而亚虫更是其中的佼佼者,很难想象它们会存在自害倾向这种行为,如果我们能够进行研究……” “够了!”代理人打断了他的话,面色难看,“我现在关心的不是你们的研究方向,是它的死活!如果亚虫不进食就给它喂食!” “它只是不再吃营养液了对吧,那么肉块,野兽,还是它更喜欢活蹦乱跳的奴隶?什么都可以,给我想办法解决它的挑食问题。” “这……”饶是见多识广的医疗专家,依旧对喂食活人的提议感到震惊不已,在看到代理人阴沉的目光之后心下一跳,正欲回答却被人抢先了去。 “大人。”一直跟在代理人身后的黄发少年此时忽然开口,一下吸引了二人的注意。 “我知道……它想要什么,它的食物我能够提供。” * 伊修伯尔休息区,这个时间段是斗兽节目开场的时间,贵族们早早去了中央竞技场,而余下的奴隶们也大多蜷缩在自己的房间内,故而走廊上一般都十分安静,甚少有人走动。 而今天,辛恩的房间外罕见地响起了敲门声。 电子通告声与拍打声同时响起,可以看出门外之人的急切程度,然而门内却毫无反应。 知道里面的人听得见敲门声,却迟迟不肯开门,一定是因为辛恩离开前的嘱托,让黄发少年的面色越发扭曲了起来。 “伊莱斯……辛恩找你有事,他受伤了。” 沉默片刻,房间内响起窸窸窣窣的脚步声,纤长白皙的手指将门打开,从门缝中露出了半张堪称精致的脸庞,白发白瞳,浑身雪白犹如冰雪雕琢而成的精灵一般的少年,转动着无神的眸子,将空洞的视线锁定在眼前人的身上。 黄发少年见他出来,忽然发难,卡住门缝,从喉咙深处挤出嘶哑的低笑:“看见了,我看见了!辛恩说要带你一起走!” “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你——你才来飞船多久!” “都怪你,都是你的错,如果不是你辛恩不会想走,辛恩要是离开了,我们该怎么办?我们就完了,会死的,会立刻很快的死掉。” 黄发少年一把扯住伊莱斯的白色长发,神色癫狂,“所以在我死之前你先去死吧!凭什么是你,凭什么是你!” 也许是意识到是被骗了,伊莱斯剧烈地挣扎起来,口中发出断断续续的声音,同时想要去关门。因为距离的原因,医疗人员些没有听清二人间的谈话,只看到了两人厮打的画面,早已在门外等待多时的医疗人员见状立刻冲了过来,帮助黄发少年一同制服了他。 一针镇定剂下去,伊莱斯安静了下来。 “这个奴隶真的有用吗?”医疗人员出于专业性提出了自己的质疑。 黄发少年拖着伊莱斯的长发,神经症质地笑了起来:“会有用的,一定会有用的。” 让亚虫吃掉这个多余的废物,辛恩一定会改变主意留下来的。 医疗人员看着他离去的背影,不由得摇头叹息,居然毫不犹豫地就出卖了同伴,明明就算是那样做也无济于事,死亡于他们而言不过是或早或晚的事情,何苦呢? 这些奴隶的心理果然有严重的问题,还是应该尽早换一批才好。 * 伊莱斯被黄发少年拖进了营养舱,他本就身形瘦弱再加上药物的作用,此时意识更加模糊,只能隐约看见不远处亮起的微弱红光。 那是营养舱内应急灯发出的亮光,混杂着少亮液体晃动的声响。 伊莱斯的长发被扯起,整张脸被按在玻璃上,似乎是认出了他的脸,一团巨大模糊的黑影朝着他们的方向游动过来。 亚虫拒绝进食,舱内的营养液没有减少,也没有被继续注入,半个舱体的液体被亚虫的动作轻而易举的带起,隔着玻璃拍打在他的脸上。 亚虫认出了这张 脸,随后激烈地冲撞起来。 “别急。”黄发少年怪笑了一声,按下按钮。 他的脚下出现了一个简易的平台,缓缓升到了半空,为了适应新的投喂方式,医疗人员做了相应的调整,在以前注入营养液的地方做了一个天盖,正好是足以容纳一个成年人的大小。 看着下方犹如黑色的海洋一样不断起伏翻滚的蠕虫群,黄发少年心中的亢奋压倒了恐惧,在肾上腺素的支撑下,他几乎是单手就把伊莱斯的身体给提了起来。 然后打开天盖毫不犹豫地把人扔了下去。 噗通一声,落水声响起,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亚虫立刻躁动了起来,无数的触手朝着伊莱斯落下的位置扑去。 看着这一幕,黄发少年癫狂地大笑起来。 “哈,哈哈,吃吧,吃吧!” 绿色的营养液充斥口鼻,手脚无力,意识模糊,从出生开始就没有色彩的世界当中,伊莱斯看到了一片黑暗。 恍惚间,他听到了声音,急切的,嫉妒的,不甘的声音。 【妈妈,妈妈,他身上有妈妈的味道!】 【就是因为他,妈妈才讨厌了我!讨厌我们!】 【吃了他!吃了他!】 不行不行不行!它不想被【妈妈】讨厌! 亚虫还记得虫母看向这个人类时的目光,那是与看向它的冰冷截然不同的温柔。 羡慕、嫉妒、伤心、怨恨、不甘。 亚虫不会怨恨虫母,只会怨恨自身的丑陋让虫母嫌弃,对于它而言【妈妈】就是一切。 虫母的意志凌驾于一切之上,包括它自身。 巨噬蠕虫,外表由无数蠕虫群构成的个体生物,虽然构成它身体的每一只蠕虫都有些微的神经反应,但那反应太过微弱,甚至可以忽略不计,真正能被称之为“意识”的,唯有统合全部而形成的整体。 “它们”都是“它”的一部分。 故而,其被判定为个体生物。 它的意识,唯一的意识压倒了其他,为了不让虫母伤心,为了满足触碰虫母的欲望,它们,或者它选择了死亡。 它将“伊莱斯”作为了整体的唯一意识,而它变成了伊莱斯的一部分。 亚虫的触手掰开了伊莱斯的身体,无数的蠕虫蠕动着钻入其中,从口中,从眼睛,从耳朵中,从伊莱斯全身的每一个孔洞之中,疯狂地涌入,它们吞噬掉少年的一切,从血肉,骨头乃至最小的一个细胞,进而替换,死去,与之融为一体。 自大脑深处,亚虫嗅到了虫母的芳香,它看见了虫母与白发少年相处的一幕幕,发自内心的开心起来。 嘻嘻,太好了,虫母会喜欢它的,会喜欢上新的“它”的! 鲜红的血液从伊莱斯口鼻中渗出,他瞪大着双眼,在内脏和大脑被啃食的剧痛之中笑了出来。 “辛、恩,辛恩。”伊莱斯断掉了的舌头重新长了出来。 【妈、妈。】 13. 第 13 章 与此同时,在亚虫和伊莱斯结合的时候,在同一片星域之中,一艘无比巨大宏伟的飞船正朝着深邃的宇宙驶去。 飞船整体泛着高贵的银白色光泽,其上赫然刻着一头威风凛凛的金色雄狮,正是帝国最大的“荣光女王”级战舰之一,属于帝国元帅里德·亚斯里的座舰“阿尔比恩”号,如今它正在帝国边际进行驱逐星际盗贼的任务。 “亚斯里元帅,星盗逃亡的方向检测到了帝国战舰的信号,根据分析是帝国退役的荣光号飞船,伊修伯尔,属于哈特·费尔伯爵名下财产,是否要进行通告同时对星盗进行拦截攻击?” “我记得伊修伯尔在两天前似乎传来了消息?”飞船指挥室内,一位中年男性开口问道。 他一身帝国军装,不过四十出头的模样,一头金发,面色冷峻,眼珠是少见的浅灰色,嘴角天然下垂,没有喜色,显得他整个人看起来总是一副严肃冷漠的模样,眉宇间透着上位者的气势和威严,正是帝国雄狮,里德·亚斯里元帅。 “是的,阁下,伊修伯尔传来简讯,哈特伯爵受了重伤,为了防止意外,已通知伊修伯尔的系统进行了锁定。”里德·亚斯里的副官兰瑟尔回道,“以飞船上的医疗技术,哈特伯爵此时应当已经无碍,请放心。” 兰瑟尔是里德·亚斯里的心腹,自然知道“伊修伯尔”的来历,哈特·费尔原先不过一个商人,哪里来的资格接手荣光号飞船?走的也不过是军部的关系,还是他当时安排的相关手续,没想到对方凭借伊修伯尔的关系短短三年竟已然跻身贵族阶级。 饶是身为元帅心腹的兰瑟尔依旧不免有些惊讶,随后便是唏嘘不已,“那位”的存在,在平民之中或许不为人知,但在军队之中却非秘密,与“那位”同期的同僚都难以忘怀,只不过在元帅的权势之下无人敢言罢了。 没想到,曾经被私底下称为“不折玫瑰”的那人如今竟然沦为成被贵族赏玩的玩物,成为了勾引鬣狗最新鲜的肉,成就了一个小人的上位。 若是哈特伯爵就这么重伤身亡或许也是一件好事,兰瑟尔心想,面上却不敢让情绪外露半分。 “为什么不提早通知我?”里德·亚斯里敲着桌面质问道,皮质手套发出沉闷的声响,一下下敲在副官的心上。 兰瑟尔脸色一白,立刻承认错误:“是属下失职。” “两天前正是围剿星盗的关键时刻,不怪你。”许久,才听这个冷肃的男人开口:“再去确认一次哈特伯爵的消息。” 兰瑟尔点头退下,随后立刻向伊修伯尔发去联络,等他握着最新报告再次敲响“阿尔比恩”指挥室之时,面色已然煞白无比,细密的冷汗顺着额头滑下。 “阁,阁下,元帅阁下。”他的声音发颤,“据最新消息确认,哈特伯爵被购买的亚虫攻击,已经确认死亡。” 敲击声戛然而止。 里德·亚斯里冰酷的声音响起:“兰瑟尔,星盗逃蹿方向确认过是伊修伯尔所在方向了吗?” 兰瑟尔不知道顶头上司为何如此发问,但出于服从命令的习惯,他几乎不假思索地回答:“是的,阁下。据飞船智能系统分析,有百分之九十以上的概率,星盗将逃向伊修伯尔所在的边缘星域。” “很好,那么就将伊修伯尔和星盗同时纳入攻击范围。” “阁下,请三思!”兰瑟尔大吃一惊,饶是久经沙场的他也不禁变了脸色,忍不住出声提醒道,“伊修伯尔里还有大量帝国贵族,如果被他们到家族知晓此事告到皇帝陛下那里后果不堪设想!” “为了防止危害帝国稳定和皇帝统治的星盗逃脱,这是必要的牺牲,我想陛下和那些贵族会理解的。”里德·亚斯里神色冷淡,不为所动。 “但是!现在进行拦截的话就算不牵连伊修伯尔也可以……”兰瑟尔的声音卡在喉咙,说不下去。 里德·亚斯里那双冷灰色的眼睛,如同冰刃般划破了他的勇气。 “兰瑟尔副官,我想身为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而非心慈手软这一点无需我再多赘言。”里德·亚斯里语气微顿。 “我是一个倾向完美主义的人,不允许有任何的意外,但也认为错误理应给予改正和弥补的机会,不管是对我还是对你而言。” “……属下明白了。”兰瑟尔深呼吸一口气,沉声道,“预计两小时后达到攻击范围,亚斯里元帅。” “很好。”里德·亚斯里赞赏地颔首,满意地闭上了眼睛。 兰瑟尔告退,匆匆离去,将工作日志上的内容记录划掉,补上了一行新的文字:因为星盗猛烈抵抗,位于相同航线上的伊修伯尔不幸被其炮火波及,全船人员罹难。 * 同一时间伊修伯尔内部,中央竞技场,宣告胜利的钟声响起,辛恩解决掉最后一匹野狼,将其狠狠掼在地上。 宽阔的胸膛因为剧烈的呼吸上下起伏,血染的汗水顺着蜜色肌肤滑过修长脖颈,隔着紧身的衣料勾勒出结实而性感的腰腹和浑圆曲线。 无视掉围观人群的惊呼声,辛恩随手扯烂破烂的上衣将其丢向观众席上。 像是扔下美味的鱼饵一般,以辛恩扔下的上衣为中心肉眼可见的骚动爆发了。 趁着这混乱的间隙,辛恩无声一笑,顺利地逃离了现场,他没有着急回房间清理身体,而是顺着原路返回,避开人群到了装卸野兽的仓库区域。 守着仓库的是两个壮汉守卫,大抵是从来没想过会有人敢闯进来的缘故,两人的脚边堆着酒瓶,喝了个烂醉,醉醺醺的瞧见一团蜜色的影子靠了过来,闻到了一股勾人的芳香。 蜜色的胸脯挤在两人眼前,堆起两团柔软的肉色山丘。 “美,美人,嘿嘿,美人,好大,好软……”壮汉抽了抽鼻子,口水顺着嘴角流下来,他舔了舔嘴唇,目光直勾勾地盯着那团软肉 ,“好香……” 说着就伸出粗壮的大手想要去抓揉一番。 “啧,烂酒鬼。”辛恩皱了皱眉,轻啧一声,一把掐住那壮汉的手腕,一个用力,直接将其扭断。 壮汉正要惨叫,辛恩立刻捂住他的嘴,紧实而柔软的触感让那壮汉一愣,连惨叫都忘了发出,就见银光一闪,一把锋利的小刀割开了他的喉咙,鲜血喷涌而出,他瞪大了眼睛这下是彻底叫不出来了。 另一个大汉见状,连醉意也被吓没了,正要掏出武器就见辛恩已经冲了过来。 辛恩哪里会给他拔枪的机会,直接一把卸掉他的胳膊,随后握住手间小刀朝着他的太阳穴扎去,手臂肌肉鼓起,一个用劲直接将半截小刀都没入了脑袋之中,随后一转利落抽出。 大汉的身躯晃了晃,轰的一声倒地身亡。 解决掉两个看守,辛恩拿出他们腰间的武器和门禁打开仓库,野兽皮毛的臭味和血腥味扑面而来,被铁笼关押住的猛兽们被突如其来的光亮刺激,全都开始狂躁起来。 “闭嘴,畜生些。”辛恩不耐烦地呵斥道,猛地一脚踹向铁笼,似乎是被他浑身散发的煞气震慑,猛兽们纷纷从喉间发出呜咽声,安静了下来。 拉开保险,他朝着铁笼连开数枪,释放了全部野兽,猛兽们倾巢而出,但不知是被辛恩身上的血腥味所摄还是出于其他原因,它们并没有袭击他,而是率先朝着那些零散的守卫袭去。 这些野兽好似有一定程度的智慧一般,知道是谁在折磨他们,他们没有立刻咬死守卫,而是几头围在一起,活生生的将守卫些撕咬成肉块,流血而亡。 效率虽有些低下,造成了恐慌却是几何倍的增长,奴隶们发出尖叫,一时之间见到这地狱一幕的守卫方寸大乱,根本没有时间和冷静组织反抗,更别说稍微厉害点的家伙还会被辛恩放冷招干掉。 恐慌摧毁理智迅速蔓延开来,而人一旦陷入恐惧拿不稳武器,在猛兽眼中就是赤身裸体的猴子,没有皮毛的食物。 伊修伯尔的奴隶区陷入了混乱,并且这个混乱已然有了向这座飞船蔓延的迹象。 “如果不想死的话,就找到机会逃吧。” 辛恩路上遇到了几个发抖的奴隶,把手中收刮的武器全扔给了他们,语气有些生硬道,他不会后悔,只要他和伊莱斯能逃出去,死再多人也无所谓,他早已经变了。 恩撒的英雄,辛恩·亚斯里早已经死了,留下来只有想要复仇的辛恩。 但是……伊莱斯呢? 望着被大打开的房门,辛恩眉头紧皱终于在走廊找到了匆忙逃窜的代理人还有几个眼熟的贵族,无视掉几人惊讶的目光,利落地解决掉周围的守卫,他直接将他们捆了起来。 “辛恩……”几个贵族还想求情被他打断冷声打断。 “闭嘴。”辛恩语气冰冷,杀意腾腾,“我只问一遍,伊莱斯在哪里?” 14. 第 14 章 滴滴答答,滴滴答答。 绿色的营养液顺着伊莱斯的指尖发梢滴下。 他的面色红润,与以前的苍白不同,透露出淡淡的粉色,光滑细腻的肌肤不见半点病色,像是活过来的瓷娃娃。 伊莱斯伸着手臂,似乎在掐着什么东西,白皙修长的指尖轻松收紧,就听见一阵动物的呜咽声传来。 他露出一个天真的甜美笑容,因为那张过于姣好的脸庞,反倒给人一种近乎残忍的艳丽。 “你说很抱歉骗了我吗?啊,那是误会哦,我在听见你说话的第一时间就认出了你的声音哦,毕竟你打的我那么狠嘛,但是不要误会哦,我并没有生气。” 伊莱斯声音轻快,白色的瞳孔闪闪发亮,他发自内心地说道。 “虽然你把我打得很惨,但是却让我认识了辛恩,让妈妈心疼我,我真的好高兴。” “不如说,你简直是我的大恩人哦!” “谢谢你,我终于有资格和辛恩在一起了,但是不行呢,你怎么可以用辛恩的消息来欺骗我——最重要的,你怎么可以幻想妈妈呢?” “像你这种恶心的肉块,丑陋的生物,怎么可以触碰妈妈的身体?” “我好嫉妒啊,你居然闻到过妈妈的味道,舔舐过妈妈的汗水,触碰过妈妈的身体,只要一想起你的这些行为,我就嫉妒地发抖。” “啊,抱歉呢,我话很多吧,没办法,毕竟我之前一直不能说话嘛,原谅我咯?” 伊莱斯甜甜地笑道,看起来纯真无害,“不过就算你不原谅也没关系,毕竟你已经死了嘛。” 似乎是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伊莱斯的眼睛弯成月牙,终于舍得把手指从“那个”上面挪开。 黄发少年的尸体像个破布娃娃,被扯开了肚皮,露出空洞洞的腹腔,里面当作“棉花”的填充物被伊莱斯背后的触手扯出来在争夺过程中洒了一地。 他的脑袋低垂着,黄的白的,红的绿的,白花花脑子与血浆混成一团,顺着伊莱斯的指尖滴下。 收回读取记忆的触手,伊莱斯趴在黄发少年的身上,嗅着他体内残留的虫母的气味,陶醉地呻.吟着,面色潮红,裤子里隐约可见蠕动的器官一抽一抽。 “辛恩,辛恩,辛恩,妈妈,妈妈,妈妈!” 这不能怪他,他才刚刚学会控制自己新生的身体,还压制不住对妈妈的喜欢,只能一遍一遍念叨着对妈妈的爱意。 耸动着自己的身体,沉浸在饱食与喜悦之中的白发少年,忽然之间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抬头注视着虚空。 那张美丽的人皮似乎都因为激动扭曲了一瞬,他慌张地挥手,后背裂开的触手将残缺的尸骸打落一地,将满地的狼藉吞得干干净净,连一丝残渣与血迹都没留下,空气中只剩下淡淡的血腥味。 辛恩打开门的时候看到了就是这样的一幕,伊莱斯抱住自己的膝盖,缩成一团,瑟瑟发抖,看起来惹人怜爱极了。 * 就算是辛恩也没想过会有人把活人喂给亚虫,更没想过干这件事的居然是一个他从未放在眼中的奴隶。 “哈,哈哈,你们还真是让我大开眼界啊,杂种些!”因为太过愤怒,辛恩居然笑了出声,一人一刀利落地扎穿大腿,把他们扔在这里喂野兽之后,他连一秒都没耽搁,转身向营养舱跑去。 现在因为愤怒的原因,野兽还知道先袭击守卫,等它们的平息过来,这些饿肚子的猛兽可不会管谁是无辜者了,得在这之前找到伊莱斯把他带出去才行。 踹开营养舱,辛恩冲进去一眼就看见醒目的白发少年,他立刻冲过去抱住对方,伊莱斯的身体冰冷,浑身湿透,不用想也能知道遭遇了什么可怕的事情。 “伊莱斯,你没事吧?”辛恩难得焦急地问道,怀中的身体僵硬的吓人,因为太过担心,辛恩没注意到伊莱斯喉间滚动了一下。 好香,好香,好香好香好香好香!!! 妈妈在抱我,辛 恩在关心我,妈妈在抱着我关心! 嘻嘻嘻,他好开心呀,他开心的要死掉了! 伊莱斯的瞳孔微微收缩,粉色的肉膜在他白色的眼珠上一闪而过,他像个小猫一样拱进辛恩的怀里。 知道对方喜欢挨着自己,辛恩也早就习惯了,只以为他太过害怕再加上寒冷,甚至把他的头往胸口压了压,埋得更深了些。 温热而柔软的胸脯贴在冰冷的脸颊上,虫母的心跳隔着一层皮肤咚咚跳动着,某种湿润滑腻的东西一滑而过。 像是被什么软体动物舔舐一般,黏腻冰冷的触感让辛恩不由得发出一声闷哼,他一下拉开对方,见到少年红红的唇角。 如果是换个人在场,他一定会怀疑对方,但伊莱斯的舌头根本……辛恩面色有些复杂,最终还是认为自己多想了。 应该是伊莱斯头发上的水滴吧。 辛恩收敛思绪,这才瞧见营养舱内的亚虫不见了踪影,心下一惊,正要开口就被知道他想法的伊莱斯打断。 伊莱斯同时拥有自己和亚虫的记忆,知道辛恩对自己的紧张,也记得妈妈对‘自己’的讨厌,连目光都不愿意在亚虫身上多停留一秒。 因为‘自己’的记忆中一直都贪婪的看着虫母,亚虫的思维虽然不能理解,他却知道隐藏。 【妈妈讨厌虫子。】 或者说一般人都不能接受虫子,但是没关系,妈妈会接受他的,只要妈妈彻底“成熟”就会明白一切的。 想到这里,伊莱斯摇了摇头,比划了两下,辛恩看懂了他的意思:“你说是亚虫不在这里?” 辛恩虽然疑惑为什么伊莱斯的话和他听到的不同,转头又想到以亚虫的价值如果被人提前运走也不是没有可能。 这样伊莱斯没事的原因也能得到解释了。 他在心底松了口气,道:“好,外面已经乱了,我们得尽快离开这里,接下来我要取下你脖子后面的芯片,就像我这样,不要害怕。” 15. 第 15 章 说罢,辛恩掏出小刀干脆利落地划开后颈,手指伸进皮肉中摸索着,在确定好微微鼓起的位置后果断地拽住那块软肉,直接一刀剜下。 噗呲一声,血液喷溅而出,他把肉块随手丢在一旁,从腰间取出早先准备好的几管治疗药剂迅速插在脖颈处,失血过多的伤口立刻止血结痂。 “芯片的构成太过复杂,直接挖掉那块肉是最快的,虽说也有赌的成分,但最糟糕的结果无非是死亡而已……不过看样子是我赌对了。” 辛恩面色有些发白,语气却异常轻松,去掉这定位和控制的“狗链”,他才算真正拥有了自由。 “结束之后我们立刻去抢船,可能会有些疼痛,先忍耐一下……你在听吗,伊莱斯?” 迟迟没有听到回应,辛恩抬头望去,就见伊莱斯愣愣地看着地上那滩混杂着碎肉的血水出神,脸色变得异常难看。 “伊莱斯?”辛恩微微皱眉。 伊莱斯死死咬住下唇,浑身颤抖起来,眼眶通红,泪水控制不住地流下。 辛恩受伤了! 妈妈受伤了! 如果虫母身上的伤口是其他人造成的,伊莱斯会毫不犹豫地杀掉对方,碾碎、撕碎、摧毁,伤害虫母的人甚至没有资格化为最基础的生物质,他会用最残忍的形式报复。 然而偏偏动手的是辛恩,伊莱斯感觉心痛的无法呼吸。 对于体内的亚虫意识而言,虫母的意志高于一切,但那是在虫母不会伤害到自己的情况下,如果虫母的选择会让自己受伤,所有的虫族都会在一瞬间陷入失控。 它们会疯狂地用自己最柔软的部位束缚虫母,用自己最坚硬的外壳保护虫母,如果在这个时候遭到了虫母的拒绝,它们只会在痛苦与悲伤当中迈入死亡,即便如此,它们依旧不会放开虫母。 没有一只虫会容忍虫母在自己面前受伤。 然而伊莱斯不同,虽然他从细胞层面上已经与亚虫结合,甚至连精神都受到了侵蚀,但占据着他这具身体绝大部分控制权的依旧是原本属于人类的意识。 他能够“理解”虫母的行为,但即便如此,他的身体和精神依旧痛苦的几欲死去。 伊莱斯用尽全身力气才控制住自己没有立刻化作原形将虫母包裹起来,用他那摇摇欲坠的理智告诫自己,如果那样做情况只会变得更糟糕,虫母会立刻逃离他。 他、“它”必须忍耐。 从喉咙中挤出哀鸣,伊莱斯跪在地上凝视着那滩血肉痛苦不已,这异常的一幕看得辛恩不由得毛骨悚然,忍不住后退了一步。 伊莱斯……只是在担心,对,没错,就像是之前捧着他受伤的手默默落泪一样,辛恩不停的在内心告诫自己,勉强镇定下来。 虽然感觉伊莱斯的关心有些过了头,但现在明显不是讨论这些的时候。 “伊莱斯,冷静点!我没事。”辛恩不自觉用上命令的语气,一把扯过跪在地上的白发少年。 伊莱斯的面色煞白,眼神恍惚,颧骨和眼角处却泛着不正常的红,俨然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 轻啧一声,辛恩抚上他的后颈,芯片连接着神经,他需要把那整块颈肉整个挖掉,如果出现什么意外,会立刻炸掉脑袋。 这要求双方都足够冷静,一动不动才行。 他能控制自己的身体,却无法保证伊莱斯不会反抗,本以为伊莱斯的意志足够坚定,毕竟这个少年即便面对殴打虐待也能隐忍下来。 饶是辛恩也没想到会卡在这一步,更没想到伊莱斯的精神问题会这么严重,他似乎是把所有的情感投射到了自己身上。 糟糕啊,辛恩现在已经开始思考要不要打晕他了。 但可惜,留给辛恩犹豫的时间没有了。 “砰!!”的一声巨响,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在耳边炸响,辛恩立刻反应过来,将伊莱斯护在身下,饱满的胸肌紧紧压在伊莱斯的脸上,柔软的肌肉因重力而凹陷将少年的脑袋整个裹住,贴的前所未有的紧。 直达根部。 伊莱斯抽了抽鼻子,鼻腔里全是虫母湿热的香气,忍不住咬紧了牙关,口中的唾液疯狂分 泌,亚虫的意识终于回过神来。 “妈妈?”伊莱斯迷迷糊糊地呢喃出声,被爆炸声完全压过。 舱体发生了剧烈的震动,系统尖锐的警告声在整个伊修伯尔回荡。 “操!”辛恩咒骂一声,那些野兽可毁不掉伊修伯尔!该死的,到底发生了什么! 辛恩一把扛起伊莱斯,也顾不上检查他后颈的芯片直接冲了出去,中央区此刻已然乱成一团。 “攻击!怎么回事,我们遭到了攻击!” “该死的!我要离开这里!你们这些奴隶听到了吗!” 有几个落单的贵族喊道,多亏幸存的守卫,他们并没有受到什么伤害,只是被这些突发情况吓坏了,纷纷尖叫着要离开。 很显然不会有人再理会这些高高在上的贵族了,奴隶区和贵宾区的电子墙受到冲击损毁,一群奴隶都冲了进去抢夺逃生飞船,就算他们之中大部分人都不会开,也不影响他们这一刻想要活下去的心情。 “滚开!”把扑上来的人狠狠踹开,辛恩瞪着面前疯狂的人群。 他一米八五的大个子和强健的体魄再一次起到了恐吓的作用,就算是手持武器的守卫也不敢面对这个在斗兽场上百战百胜的男人。 小型飞行器完全可以容纳四人左右的乘坐空间,才利用武器的优势抢占到一架属于贵族的私人飞船的守卫舔了舔唇,趁机提出了要求:“辛恩,我早就喜欢你了,我们一起逃吧!我身上有武器还有钱,到时候我养你!” “不好意思,我可没和你一起的打算。” 辛恩一拳砸在守卫的脸上,把伊莱斯扔进了飞行器里,果断地打开了逃生通道。 就在他驾驶飞船堪堪逃脱的瞬间,一座巨大的战舰在前方不远处现身,银白的舰身熠熠生辉,在深邃的宇宙中反射出星辰般的光彩。 “阿尔比恩……”辛恩呢喃出声,不知不觉握紧了双拳。 “里德·亚斯里!!” 从阿尔比恩之中射出的巨大光束吞没了整个伊修伯尔,连带着它周围的一切。 16. 第 16 章 “里德·亚斯里!!” 在意识被白光吞没之前,辛恩只来得及爆发出一连串的咒骂。 难道他要在这里死掉了?难道他要在这里终结了吗? 明明已经逃出来了,明明已经自由了! 明明已经忍受了那么久的耻辱,就差一点点就可以向毁掉他整个人生的男人复仇了! 他不想死,不想被人榨干所有价值后像垃圾一样丢掉! 他要活下去。 强大的求生欲爆发开来,让他的意识一瞬间链接到了【某个地方】,不属于现实宇宙的庞大信息网之中。 滋啦,滋啦,滋啦—— 像是被干扰的电磁波发出的噪音,却在黑暗中无比的清晰。 这一瞬,在无垠宇宙中游荡的虫族都听到了“这个”声音。 【活下去!!!】 嗡嗡,嗡嗡,嘶嘶,嘶嘶。 下一个瞬间,一股意志席卷了散落于宇宙各个角落之中的虫族,在无人知晓的星球之上,在太阳的背面,永夜的黑暗之中,无数的低等虫族像是疯了一样,它们将自己身上的那些黑色的翅鞘,尖刺,锐利的口器扎入彼此的身体,连接成一片密密麻麻让人头皮发麻的虫潮,像是在保护着什么极为珍贵的东西一般,隔着虚空抬起来了头颅。 而那里,明明什么都没有。 * 刺目的白光倒映在辛恩涣散的瞳底,在一片白茫之中,似乎有一点黑色蔓延开来。 肉质的海洋吞噬了他。 接收到命令的的瞬间,庞大的蠕虫群膨胀开来,从狭小的驾驶座上涌出,化作无数条粗壮的触手,缠绕在飞行器上。 原本就被光束命中而破碎的飞船越发破烂,随着嘎吱嘎吱的挤压声,变成了一片片飞向太空的铁片,被蠕动的触手在瞬间捕获。 触手与飞船残骸一层层地互相缠绕包裹起来,形成了一个无比巨大的肉茧,在太空之中飘浮着。 “他”或者说“它”,需要食物,需要外壳,需要能量。 它在宇宙之中发出了求救的信号,那是只有亚虫才能理解的语言,然后它接受到了回应。 虫群的信号从四面八方传来,距离最近的乃是最下方的赤色星球,于是它向着下方光速地坠落了下去。 大气层划破了亚虫坚韧的肉膜,足以承受万吨压力的身躯被气流无情地撕裂,火焰燃起,强光灼烧着亚虫的体表,拉出一抹血色的流星。 宛如彗星撞击地表。 因此它才将散落的飞船残骸作为护盾,即便如此,在冲击地表的一瞬爆发出来的恐怖能量,依旧足以将亚虫的躯体连带着那些钢铁在顷刻间撕成碎片,被它全权保护着的辛恩当然也不能幸免。 只能沦为天外灰烬,本该如此。 然而在这血色流星划破大气层的一瞬,在这颗赤色星球表面,无数巨大生物的脚步声踏响,相同频次的震颤犹如地震一般扩散开来。 烟尘滚滚,黄沙漫漫。 最先承受冲击的是这颗边缘荒星之上生存的一种虫类,那些微小的,遍布地表,犹如尘埃一般的飞虫在第一时间形成了黑色的海洋,涌上高空,与“流星”迎头相撞。 亚虫彻底膨胀开来的体积与其碰撞,好比掉入汪洋的鲸鱼,在瞬间就砸穿了虫海,噼里啪啦的飞虫像下雨般的死掉,刺鼻的焦臭味弥漫开来。 仅此一瞬,飞虫群的数量就消灭了整整四分之三。 然而后续的飞虫见状却没有停留,反而加快了速度,蜂拥而至,源源不断地将亚虫砸出的空洞填满。 一圈圈的虫海被火焰点燃,在高空之中形成一道道巨大的火环,那是飞虫被彻底点燃的虫骸。 在飞虫群自杀式的行为之下,亚虫坠落地表的速度逐渐减缓,气浪稍缓。 紧接着,承受第二波冲击的是位于下方的虫潮,那些灵巧敏捷,体型庞大的沙虫,平日里都潜藏在沙海之中,狩猎沙面之上的动物。 此刻它们纷纷破土而出,一层又一层的叠压着,垒成了漫无边际的肉山,将最下方的沙虫尸体压碎,黄绿色的脓液缓缓渗出,流淌开来,把周围的黄沙都染上一层象征污染的绿色。 而最后留下来的则是长有硬壳的甲虫,它们的体如山峦,形态各异,触足因为无法承受重量而委缩退化为无数细小的肉芽,蠕动着在沙漠上爬行,啃食肉眼可见的一切植物,动物,甚至风化的岩石,它们什么都吃。 这些肉牛一样的甲虫是最美味的营养丰盛的大餐,也是其他亚虫和数量稀少的原住民的最爱。 它们就像一座座移动的肉山,只要破坏掉甲壳,或是将它们整个掀翻过来,露出柔软腹部,从雪白多汁的腹部刺入,便可轻松获得上好的蛋白质。 此刻也成了被虫群精心选择出来的“肉罐头”,它们彼此拥挤着,因为体重的原因无法主动翻过身来,便推搡着三两成群地掀翻同伴,以便狩猎者能够更加方便的进食。 在虫群准备好的当下,“流星”终于坠落了下来。 巨噬蠕虫的本体撞向大地,率先碾碎了一整片的沙虫肉 垫,发出一声巨响,最终在损失大半触手和几重缓冲之下终于安然着陆,没有伤害到被它重重保护着的破烂船舱。 随后它用尽最后的力气,将仅剩的触手死死扎进甲虫的体内,将它们像串糖葫芦一样串起来,肉膜扎入雪白腹部,大口吮吸起乳白的油脂。 “咕咚,咕咚,咕咚。” 一望无尽的沙漠之上,遍布着无数残破的虫群残骸和吮吸吞咽的回荡声。 * 前往帝国首都的星轨之上,出现了一艘难以形容的庞然巨物,即便是阿尔比恩号,帝国力量的象征之一,与之相比也宛如孩童的玩具一般渺小。 那是人力无法企及的“恢宏”,如果非要形容,那便是“巢”。 那是足以容纳亿万生命的巨大巢穴,宛如将半颗星球塞入体内的巢穴。 那诡异的外形绝非人类的造物,因为过于巨大而失去了实感,漆黑的外壳富有金属的质感,同时又有着肌肉纤维的纹理,伴随着粗重的呼吸在宇宙中发出嗡嗡的震动,无形的音波扩散开来甚至将前方挡路的小行星碾碎。 这便是人类已知的宇宙中最为恐怖的噩梦之一,虫族的生物母舰。 高阶虫族拥有被称之为‘拟态’的能力,它们可以随心所欲的伪装自己,将自己变成宇宙中已知的任何形态,只为了取悦虫母。 而这一次为了与帝国沟通,它们选择了人类的形态,站在虫族母舰之中的,无一例外都是一群拥有不俗皮相的男性,每一个都是高阶虫族。 在这样一群俊美的超乎常人的面孔之中,有一人的存在脱颖而出,那是一个端坐在正中央黑铁王座之上俯视众人的男性。 他的身形挺拔,足有一米九五的个头即便是坐着也显得异常高大。 留着一头黑色的短发,漆黑如墨却反射不出一丝光泽,像是最深邃的黑暗凝聚而成一般,面容因为过于英俊而显得有些不近人情的冷漠,而当那猩红如血的双眸凝视过来时,却又让人感觉一种嗜血的癫狂隐匿其中。 他,或者说“它”也是帝国目前唯一已知的高等虫族,吞噬了联邦千亿生命的王虫之一,“黑血之主”科纳罗斯以及他的从属高阶虫族们。 与低等虫族不同,被人类划入高等虫族范围内的他们不仅有着极高的智力甚至有着自我意识,只不过无法做到王虫一般的绝对支配罢了。 “意识网中出现了新的信息,兵虫们都躁动了起来,看样子是王虫等级的幼虫诞生了,我们是否要改变航线,阁下?”身为高阶虫族的米切尔问道。 17. 第 17 章 “米切尔,和人类打了太多交道把你的脑子弄坏了吗?其他氏族的王虫与我们‘黑血’有什么关系?我们的目的只有一个,寻找伟大的虫母冕下。” 嗡嗡的声音在空中响起,一只巨足的飞虫在空中盘旋,拘谨而恭敬地朝着上位的黑发男人行了个礼,随后翩然落地,化作了人型。 “你的话太多了,卡纳,我是在向科纳罗斯大人报告。”米切尔皱眉冷冷道。 “好吧,好吧,长官~”卡纳耸了耸肩,铁灰色的复眼中闪烁着戏谑的光芒。 “恕我直言,阁下,每一位王虫的诞生都对虫族至关重要,王虫拥有对低等虫族的绝对控制权,是虫族的中枢大脑。”米切尔恳切道,“如果能找到它的话,无疑会为族群带来新的力量。” 见到王虫沉默不语,米切尔继续说道:“根据我们掌握的资料来看,那是属于人类帝国饲养亚虫的边缘星域。” “亚虫。”科纳罗斯重复道,冷峻的面容上流露出难掩的厌恶。 “新生的幼虫不必理会,米切尔。”科纳罗斯向他的从属下达了命令,“虫母的消息优于一切。” “但是,如果那位王虫被亚虫发现,甚至被那些低贱的杂种吞噬的话!”米切尔忍不住提高了声音,他身为高阶虫族的本能对这个可能性感到愤怒,无法容忍珍贵程度仅次于虫母的王虫幼虫流落在外,受到伤害。 王虫们都是虫母的脑,是虫母的爪牙,是虫母意志延伸的一部分,是最大程度享受虫母宠爱而诞生的宠儿,即便每一个高阶虫族心中都无比嫉妒这一点,却没有任何一虫会反抗王虫的权威。 虫母给予了王虫支配的权利,而在被王虫支配之时,它们也就相当于间接的触摸到了虫母的宠爱。 对于米切尔而言,剥夺王虫的权威也就意味着反抗虫母的意志,这对他而言是难以忍受的背叛。 更别说纵容区区亚虫吞噬王虫幼虫了! 即便是在再惨烈的战场,再欢愉的进食面前,王虫幼虫的等级都优先一切,无数虫族都会牺牲自己的生命将它保护起来,即便对象是因为失去了母亲而拒绝从卵中孵化,陷入疯狂的“那一位”也是如此。 想到“那一位”王虫,即便是米切尔都忍不住打了个冷颤,如果不是因为害怕“那一位”对人类的憎恨而灭绝帝国,彻底失去母亲的消息的话,米切尔想“那一位”应该才是最适合与人类谈判的对象。 毕竟“那一位”居然想对整个亚虫种族下手,消灭亚虫——即便是最残暴血腥的他们的主君,“黑血之主”科纳罗斯大人都不会这么做。 与人类不同,虫族没有感情,只有本能,而“那一位”已然习得了“疯狂”。 “只是王虫等级罢了,没有获得妈妈的宠爱,还算不得真正的王虫,你不至现在就急于表现你的忠诚,米切尔。” 科纳罗斯的声音冷漠,语气没有丝毫起伏却让米切尔的身体一僵,整个身体都微微颤抖起来。 王虫对除了母亲和同等级的王虫以外的所有虫族都有着绝对的支配权。 这也意味着他们随时随地都可以“被支配”,即便身为高阶虫族的米切尔有自我意识也一样,科纳罗斯可以轻易地察觉到他的情绪,同时将自身的意志覆盖其上。 没有任何一个从属可以抗拒这一点。 除非有虫母的允许,只要有母亲的【命令】,即便是再低等的虫族都会向不可战胜的王虫发起攻击。 没有感情的血色瞳孔扫过从属,科纳罗斯的声音再次响起:“如果被区区亚虫吃掉那也就证明它的价值不过如此罢了。” 科纳罗斯微微眯了眯眼,嘴角掀起一抹嗜血的弧度,“无法获得母亲青睐的废物,甚至连被我咬碎的资格都没有。” “继续向着帝国首都前进吧,米切尔。” 科纳罗斯命令道,即便是对于从属罕见的多言依旧没有放在心上,甚至没有做出任何惩罚的打算。 只因他的内心此刻无比的愉悦,或者说在场每一个虫族的内心都是一样的欢欣。 那些蝼蚁们终于肯交代真相了,他们终于肯交代虫母的下落了! 科纳罗斯当然知道帝国会有所图,但是他不在乎,虫族不在乎,无论是联邦还是帝国,无论是“金枝玫瑰”还是普通人类。 它们吃,它们繁衍,它们战斗,它们死。 一切都是为了【虫母】而存在。 那被虫族所遗失的卵,尚未诞生就失去的幼小而脆弱的【妈妈】。

如果不是他的本体太过巨大,甚至超过了整个母舰,人类脆弱的大脑和心灵无法承受这种恐惧,目睹他本体的人类都会陷入癫狂乃至死亡之中,以至于他连什么信息都获取不到的话,科纳罗斯早已化作本体降临到帝国星上方吞噬掉整个星球了! 血红的双眼之中满是迷醉之色,科纳罗斯轻声呢喃:“快了,妈妈,稍微再忍耐一下,我们马上就可以见面了。” 到那时,他会燃烧整个帝国星域,将所有的一切生命都化作最原始的养分哺育新生的妈妈,如果妈妈高兴的话,他甚至可以被允许触碰妈妈,用它的本体来哺育虫母。 吞下虫母胸间流淌的蜜.乳,将那代表着无穷生命的乳汁咽入腹中的同时被妈妈吞噬血肉,那该是何等的幸福啊…… 科纳罗斯沉浸在了美好的幻想之中,恍惚间他甚至嗅到了,那难以言喻的甜美香气,与那些低贱亚虫截然不同,是虫母身上的馥郁浓香。 好饿,好饿,好饿…… 好想舔舐虫母的身体,好想吃掉虫母的唾液,好像吞掉虫母流淌的乳汁,湿哒哒的体.液。 将【妈妈】整个塞进他的原型内,不让其他任何一个王虫发现,不,它应该在妈妈面前撕碎其他所有的王虫,将那些碎肉铺在虫母的脚下,那些腐肉连成为虫母食物的资格都没有,只配作为被妈妈践踏的肥料。 它会向【妈妈】展示它的强大。 然后用它的最重要的育殖肢摩擦填满虫母的身体,它们将诞下一个又一个的子嗣,一个又一个王虫……然后它会在那些崽子成长起来,意图弑父夺母之时,在妈妈面前再一次撕碎它们! 它将永远是虫母唯一的王虫。 王虫因为沉溺在隐秘的幻想之中,喜悦不已,因而甚至没有注意到在被它以为是新诞生的幼虫而彻底无视的,遥远的意识空间的角落之中。 传来的近乎残暴的咆哮声,那是任何虫族只要听过一次就不会忽视的命令。 而亚虫们听见到了那个声音,那些在意识网之中与王虫,高阶虫族,甚至是密密麻麻无穷无尽的低等虫族都截然不同的细小光点们,听见了“祂”的声音。 【好饿!好饿!好饿!】 【我要食物!!!】 18. 第 18 章 饥饿,无尽的饥饿,折磨着他。 辛恩从未体会过如此饥饿的感觉,即便是在幼时贫民窟的那段岁月也无法与之相比。 他本以为自己早已习惯了忍耐,此刻才惊觉并非如此,内脏好像融化了一般,空荡荡的腹腔中一无所有,饿的让人发疯…… 饿!好饿!他好饿啊! 【妈妈】。 在无尽的饥饿之中,令人烦躁的呢喃声再度响起,辛恩挺拔的背脊紧绷着,蜜色的胸膛开始剧烈起伏,牙齿因为饥饿与狂躁咯咯作响,紧闭的眼球剧烈颤动起来。 他在愤怒,他想嘶吼,如果无法满足他的饥饿,现在就给他闭嘴! 似是感应到了他的情绪,令人烦躁的声音停止了片刻,紧接着再次响起。 那声音愉悦地说道,甚至隐隐间带着一丝过于兴奋的泣音。 【好开心,好开心,被允许了! 吃吧,妈妈,吃吧! 吃吧!】 冰冷光滑的触感贴上滚烫红肿的唇瓣,滑腻的触手撬开他紧闭的牙关。 柔软而多汁的触感涌入口中,剐蹭着舌根,汁水顺着喉管缓缓滑落,那股极致的满足感让辛恩的腰身瞬间软塌了下去,两条修长结实的大腿紧绷着痉挛起来。 他的理智在疯狂警告他停下,但身体却完全不受控制,反而本能地将那团散发着甜腥味的软肉,死死地咬在口中! 难以言喻的饱腹感瞬间袭来,辛恩忍不住发出满足的呻.吟。 “哈,哈……” 随着吞咽下去的东西越来越多,腹中的饥饿感被微缓,难言的燥热也开始在全身蔓延开来。 腰臀开始无意识地扭动,那紧实的腹肌随着呼吸剧烈收缩。 辛恩不知道自己到底怎么了,只觉得身体里有仿佛有成千上万只蚂蚁在爬,有什么东西要从他的体内破体而出。 像是熟透的果实,随时都要裂开一般! 那东西有问题! 辛恩英俊的脸庞上泛起一层厚重的潮红,浓密的眉峰痛苦地蹙在一起。他死死咬住自己的下唇,甚至咬出了淡淡的血丝,试图用疼痛来换取一丝清醒。 理智告诉他,不能再继续吃下去了! 可是没用。 源源不断的软肉涌入口中,咀嚼,吞咽,满足,周而复始。 直到那饥饿感消失为止,直到他再也吃不下为止,辛恩听到自己发出了一声长长的,满足的叹息。 …… 等他再次清醒过来,已不知过去了多长时间,睁开眼只能看到一片幽深的黑暗,连半点光亮都没有。 饥饿感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浑身上下都充满了力气,辛恩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的记忆还停留在被阿尔比恩的光束吞没的瞬间。 那之后发生了什么?他活下来吗?伊莱斯呢? 问题一个接一个冒出来,头疼欲裂,辛恩揉了揉太阳穴,决定先出去再说。 入目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他也只好深吸一口气把身体贴在“墙壁”上摸索起来,抚摸着粗糙墙面上起伏的沟壑,入手尽是干枯的凸起像是某种藤蔓的化石,辛恩心中的疑惑越发强烈,就算他侥幸从爆炸中生还,他分明记得前一刻还在太空之中,眼前的景象又是怎么回事? 即便是坠落在就近的星球上,他也不认为早已损毁的飞船能平安着陆,先不说大气层的高温,单是坠毁瞬间的冲击就足以把那飞船碾碎成无数块碎片。 而且这缠绕在飞船外壳的“东西”又是什么? 好在里面氧气流通,辛恩摸索半天,终于找到了一个细小的风口,他先用手指扒拉一番确定好位置,随后十指用力插入“藤蔓”缝隙之中,用力一扯! 本以为要废一通力气,没想到那“藤蔓”状的东西像是早已枯死一般,不费吹灰之力就被扯断,眯了眯眼,从豁口处有刺目的阳光照了进来。 他用手了挡了一下,就这么一眨眼的功夫,将整个破烂船舱包裹住的茧子就像是终于完成使命一般,噼里啪啦的碎裂开来。 光线顺着裂缝不断扩大,发出最后“啪”的一声脆响,包裹住辛恩的整个空间崩塌开来。 炙热的阳光打在身上,热浪滚滚扑面而来,赤裸的皮肤几乎在一瞬间感受到了灼烧感。 眯着眼,他缓了好几秒钟才适应了光亮的刺激。 眩晕感褪去,眼前彩色的方块逐渐清晰,入目的是一地的残肢碎肉。 虫子的尸骸遍布大地,覆盖在黄沙和赤红的岩石的表层上。 身下是飞船的残骸形成的大坑,里面密密麻麻堆叠着的是庞大的虫子,这下辛恩总算明白为什么飞船从太空坠落还能平安着陆了,原来是有这样一群缓冲的“肉垫”。 沙虫的庞大尸骸堆成的尸山,甚至高到让他可以从坑中俯视大地,地面堆积着早已死亡多时风化掉的飞虫堆,被吸干的甲虫尸体像纸片一样薄薄地串在漆黑的“藤蔓”上。 “藤蔓”,那哪里是什么藤蔓,分明是早已干枯死去的亚虫,辛恩记得很清楚,在伊修伯尔之中见过的巨噬蠕虫。 他便这样立于这片巨大的虫子尸山之上。 那他之前感觉到的饥饿,吞入腹中的食物又到底是什么东西? 辛恩下意识的低头,视线精准地捕捉到四散的残骸,在早已干枯死去的亚虫最为粗壮的触手之上,那是被啃食过后留下的痕迹,人类的齿痕。 辛恩生理性的想吐。 一切都找到了答案,无论是他昏迷前恍惚间看到的黑影,还是听见的声音,都不是幻觉! 是亚虫,是那些该死的、丑陋的、恐怖的没有感情的虫子救了他! 高大的身影踉跄一下,随后迅速地站稳脚步,辛恩狠狠抡了自己一掌,吐出口血沫,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从来没有亚虫救助人类的先例,更别说在虫子堆里活下来的人类了。 不管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他都不能被人发现,必须马上离开这里! 似乎是与他的心意相通一般,沙虫山丘之下传开嗡嗡的震动之声,辛恩面色一凛,迅速压低身子藏在船舱残骸之后,手中也握紧了废弃的铁片勉强当做武器。 这种震动是什么?地震?飞行器?还是…… “哄隆!”一声巨响,哗啦一下,尘土飞扬,一只庞然大物从沙面窜了出来,高大身躯如鲸鱼一般跃起,一节节的甲壳在阳光下闪烁着暗金色的光芒。 它的复眼紧紧盯着辛恩,随后缓缓低下头颅,蟹壳一般的脑袋俯下,刚好在辛恩脚下的位置。 那是和飞船身下残骸一样的沙虫,只不过体型要大上许多,辛恩的瞳孔猛地一缩,肩胛骨因为紧张而绷紧,凹出漂亮的蝴蝶形状,他的手指骤然握紧过了片刻后又徐徐松开。 “啪嗒”一声脆响,铁片撞在飞船残骸之上,被弹飞到一旁。 辛恩缓缓站了起来,瞳孔紧紧锁定着前方的沙虫,仿佛只要有一丝异动他就会毫不迟疑地跳下逃跑一般。 没有攻击力的食物摆在眼前,沙虫却没有袭击的迹象,只是维持着俯身的姿势,似乎弯得更深些。 辛恩试探着伸出手想要触碰它的脑袋,意识 到他的意图,沙虫兴奋地昂起头嘶鸣了一声,下颚翕动,露出一排锋利的细齿。 他被吓了一跳,强忍住抽手的冲动,抓住它的头颅快速地按了上去。 “——,——。” 刺耳的尖啸响起,震得辛恩一阵耳鸣,沙虫跟疯了一般摇晃着身体,如果是以前的辛恩看见这一幕,一定会将其视为攻击的信号,但此刻他有了另一种想法。 “安静些。” 命令的口吻说道,沙虫果然立刻停止了动作,一动不动地立在原地,比起硕大但脑袋显得格外圆小的眼睛,两个点一样的呆滞着,滑稽的有些可爱。 它真的听懂了……他的话? 辛恩浑身上下的汗毛都竖了起来,深呼吸几次后方才勉强找回了自己的声音,继续命令道:“趴下。” 沙虫听话地趴了回去,依旧是贴心地保持着刚好让他能够踩到的高度,这一次辛恩没有犹豫,果断地跳了上去,在接到虫母的瞬间,沙虫发出一声嘹亮的嘶鸣,随后缓缓直起身子。 不知道为什么辛恩从它的声音中听到了几分骄傲和喜悦,就像是过去被他训练夸奖过的新兵崽子一样,比起恐怖的亚虫,更像是一只听话黏人的大狗。 辛恩为这荒谬的联想弄得哭笑不得,见沙虫跃跃欲试想要动身的模样,拍了拍它的脑袋,认真道:“等一下。” 似乎是不需要多余的解释,沙虫本能的就能理解他的意思,为此辛恩的心情又变得复杂了几分。 利用沙虫搜索附近一番,再次确认没有伊莱斯的身影,甚至连半根人类骨头都没有找到之后,辛恩缓缓呼出了一口浊气。 如果真的是亚虫救的他,伊莱斯不被纳入保护范围也是情有可原。 就算他和自己一样待在船舱之中,也会被爆炸的余波波及,不是死在宇宙之中就是在掉落地面的途中被大气摩擦给烧成灰烬。 只不过是一个认识不到几天的陌生人罢了,想要带他一同离开也只是一时兴起。 说到底他人的性命于他而言根本无关紧要,把自己的性命托付给别人才是最愚蠢的事情—— “召集你的同类。”辛恩凝视着飞船的残骸,冷冷地命令道,“埋葬它。” 难以形容的愤怒充斥在胸口,辛恩几乎不假思索地就选择了利用亚虫,虽然不知道这些虫子为什么会保护他,但至少可以确定的一点是,比起沦为宇宙的尘埃,比起沦为野兽的肥料,这已经是最好的情况了。 听到命令的沙虫嘶鸣一声,四周的沙面迅速浮现无数隆起的沙峰,附近仅存的沙虫纷纷聚拢而来,个头大小不一的沙虫围绕着飞船残骸所在的位置盘旋着,朝着一个方向迅速移动,形成流沙的漩涡。 “里德·亚斯里,我们之间的账又得多加一笔了。”他平静道。 斩去心中最后一丝怅然,辛恩漠然的看着眼前缓缓沉入沙底的飞船和虫骸,一张坚毅冷硬的脸庞看不出半点情绪起伏。 “走吧。”辛恩说完转身,不再回头,他的身后浩浩荡荡的沙虫跟随着他的身影,即便族群为了虫母的降临已经覆灭了大半,但每一个沙虫的眼中依旧闪烁着狂热的光芒。 虫母,虫母,虫母的身上发出了馥郁的芳香,那是征战的号角,愤怒的咆哮,它们会为“祂”摧毁一切的阻碍。 妈妈,正在逐渐变得更加“成熟”。 真羡慕啊,真羡慕啊,那个用全部生命哺育了妈妈,并被妈妈允许在身体中种下“卵”的亚虫。 它们能感觉到虫母对它的偏爱,它将在虫母的宠爱之中重获新生,加冕为王。 19. 第 19 章 沙虫们明显比辛恩更了解这个星球,临近傍晚就找到了水源,或者说凭借沙虫们的速度居然花了整整一天的时间才找到水源。 看样子沙虫不需要饮水,它们的水分来源并非地表水源而是猎物体内的水分,绿洲比起它们的领地,而更像是标记了的不怎么常去的狩猎场。 瞧着眼前绿树成荫的景象,也难怪辛恩如此惊讶了,难以想象这荒芜的星球上竟然还有绿洲的存在。 有树,有饮用水源,虽然没有大型动物也有几只灰鼠和蜥蜴出没,至少证明这个星球上可能会有原住民存在的条件,只要有人类,那就意味着还有文明的希望。 也意味着他有离开这里的可能。 凭借着沙虫的力量说不定能在这颗星球上生存下去,但辛恩从来没有想过留下,既然要离开这里比起自己制作个飞行器显然还是得到其他人的帮助更靠谱些。 辛恩从沙虫身上跳下来,他的动静太大,那些聚集在湖水边的小型动物们立刻四散而逃。 辛恩没有理会,得益于之前的饱腹感现在完全不觉得饿,比起寻找食物,一整天赶路下来黏在身上的沙尘才更让他难受。 他倒是不担心安全问题,任谁看到成群结队的沙虫都不会选择主动招惹。 干净的水资源在沙漠中弥足珍贵,他当然没有污染水源的打算,用手捧水喝了几口便扯下了一片宽大的阔叶用来接水使用。 辛恩仰头,冰凉的湖水顺着英挺的鼻梁,亲吻丰润的唇瓣,最后一路蜿蜒滑落到吞咽的喉间处。 他的手指骨节分明,结实有劲,当他用力之时,透过皮肤可以清晰的看到里面的经络和微微凸起的青筋,是一种相当有力量的美感。 四周寂静无声,只有水声哗哗作响,沙虫们俯趴在沙面之上,安静地守护着它们的虫母。 辛恩随意地揉搓着自己的身体,冰凉的水流划过饱满的胸肌,他微微皱眉,指尖不自觉地用力在上面按了按。 紧实的肌肉微微凹陷,颤动,似乎变得更加柔软,以至于有一种脂肪的肉感堆积其上的错觉,比起以前更加圆润饱满,只手难握,几乎要溢了出来,格外的抓眼。 辛恩的脸色立刻沉了下去,他难道……吃胖了? 他到底睡了多长时间?! 辛恩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摸上腹肌,好在八块腹肌依旧紧实分明,只是手感似乎软了一些,勉强可以将其归咎为躺了太久的缘故,看样子要加强锻炼了,他这一身肌肉和战斗技巧才是最大的本钱。 大概是因为心情不好,也懒得继续下去,辛恩匆匆收拾完后找个背风处,扯下几片树叶铺在地上躺下,有沙虫防守没有守夜的必要,早点休息恢复体力才是重点。 因此辛恩并没有仔细地观察自身,如果他仔细的打量一番,就会发现他的身体似乎与以前相比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那些横斜的伤疤彻底消失不见了,蜜色的肌肤变得异常的光滑细腻,因为脂肪堆积在臀部的原因,在腰窝处恰好形成个深陷的小窝,荡漾出惑人的水光。 如果说他以前的身体像是一块刚刚出炉的蜂蜜蛋糕,还带着些许生涩的气息,那现在就是挂在枝头,已经彻底熟透,湿软丰腴,散发着浓烈到令人发疯的甜腻体香。 那是他所闻不到的,属于将要彻底成熟的雌兽独有的味道。 * 以绿洲为基地,待了一周多,辛恩在这段时间里得出了他能操控的虫子不止一种的结论。 这也很正常,毕竟他当初爬出来的时候地面死的可不止沙虫一种虫子,那些像雨点一样的小飞虫,肉山一样庞大甲虫,都是为了让他活下来的牺牲品。 确认这件事的关键还出在辛恩吃饭的问题上面。 辛恩是人,再怎么强悍也得吃饭睡觉,一日三餐,等他第二天醒来,腹中的饱腹感褪去,正欲大展身手捕猎一番之时,就瞧见几只体型稍小的沙虫围着他打转。 他现在已经有了一层滤镜,越看这些虫子越像小狗,虽然它们长得的确差强人意了些。 但没有人会讨厌忠心耿耿的“小狗”,他当然也不例外。 “怎么了?”辛恩疑惑道,走过去摸了摸它们光滑的脑壳。 被他抚摸过的沙虫明显幸福地快晕过去了,被身后的同伴咬着身体拖到后边,辛恩没有理会它们争宠的表现,又伸手摸了摸它们,说实话他完全分不清谁是谁,只记得载他过来的那只,因为体型最大的原因,估计把它当做 头领,取了个“一号”的称呼。 等过了几秒,他才明白是怎么回事,一号和几只小弟拖着一只庞大的像肉山一样的甲虫过来了。 老实说沙虫的体积不算小,但比较薄,它们拖走的那个甲虫则明显肥厚了许多,像一头肉牛,足有五米高的庞然大物发出凄厉的嚎叫,肥肉挤爆的壳一耸一耸的蠕动着被拖到辛恩面前。 出乎意料的,在到辛恩面前的时候,那只甲虫立刻停止了哭泣,似乎是意识到了要吃它的对象是辛恩后,它反倒立刻扭动着身体,在沙虫的帮助下翻了过来,现出了自己的雪白柔软的腹部。 全然一副献祭的模样。 “你们……让我吃它吗?” 辛恩面色有些为难道,他当然不是挑食,人在饥饿的状态下什么都吃得下去,更可况这肥美的虫子一看就蛋白质丰富,脂肪和汁水都很充足的模样,哪怕为了营养辛恩也能皱着眉头咽下去。 但问题是,如果要进食的对象求着让你吃又是另一回事了。 看着眼前的甲虫倒回来也能看见的小圆点眼睛,他心中竟莫名升起几分不适感,揉了揉眉心,脱口而出:“翻过来,我不想吃你。” 辛恩发誓在那一刻他居然在甲虫的小眼睛眼中看见了委屈和伤心,他竟然能看懂虫子的表情,一定是他疯了! 听到命令之后甲虫虽然委屈,但依旧乖乖听话,在旁边沙虫的帮助下蠕动了半天终于将它那庞大身躯翻了过来,结果才翻过来,辛恩就瞧见它居然叼起面前的小个子沙虫放在了他的脚边。 而一号也没有反抗的意思,甚至还羡慕地看着小沙虫,小沙虫灵巧地翻了个肚子,露出被甲壳包裹的腹部,似乎是意识到他不方便下嘴,旁边的一群沙虫涌了上去,下颚张开,露出一口细密利齿,眼看着就要在他面前上演一场屠杀同类的血腥现场,帮他分餐。 辛恩的表情已经不能用凝固来形容了。 额角头疼地跳了跳,他勉力压下,沉声开口:“停!等一下,我没有吃你们的打算!” 他发现这些虫子对他的忠诚有些太过头了。 “食物的话我自己能解决,你们要想帮忙就帮我找到人类,和我长得差不多样子的生物,理解吗?” 20. 第 20 章 虽然辛恩提了要求,但显然结果并不理想。 甲虫和沙虫的搜索力度有限,尽管它们的数量不少但与整个星球的面积相比无疑有些力不从心,更别说人类本身就会避开虫群活动区域定居,因而即便它们全力搜索效果也收效甚微。 无法满足虫母的要求让它们这一周都过得垂头丧气,好在辛恩倒是没有太过放在心上。 荒星太过偏僻,即便有原住民存在也寥寥无几,他本就不认为能够轻易找到人类活动的踪迹,更何况如果原住民只是一些野人部落之类的,对他而言也没有意义。 他要的是离开这颗星球的方法,是现代文明的科技,而不是在荒星上当什么土皇帝。 “好了,不要丧气了。”辛恩站在一号头顶眺望远方,直到确认附近没有飞行器划过大气层都轨迹之后才收回视线,示意一号把他放下来。 辛恩跳到地面,安慰地拍了拍一号的脑袋,“我没怪你们,如果不是你们我早死了。” 这段时间不知道为什么,他越来越能理解这些虫子的想法了,辛恩毫不怀疑如果帝国有虫语专业,他一定能拿到导师头衔。 而且即便是辛恩也不得不承认他对这些虫子的好感,比起只会无意义吞噬一切毁灭一切的虫族,这些亚虫在他眼中要可爱得多。 一号从喉咙里挤出委屈的嗡鸣声,虽然虫母很温柔,但是它真的不能接受,明明虫母表达了诉求,它们居然不能满足虫母! 它真是一只废物虫! 看见一号又在嘤嘤嘤,还试图自虐地咬自己尾钩,辛恩颇有些头疼地叹了口气, 好在这时候外出巡逻的飞虫群回来了。 这些飞虫体型极小,与辛恩认知中的蚊虫有些相似,且数量极为庞大,当它们密密麻麻聚集在一起的时候就像是一片乌云一般,看起来颇为壮观,甚至有些恐怖了。 此刻这些飞虫群就像一团黑雾,盘旋在辛恩头顶缓缓降落,黑雾的中间是被包裹住的一只体型肥硕的灰鼠。 这是一种荒星特有的啮齿类动物,有着灰白色的皮毛和长长的尾巴,与常见的老鼠不同有一双锋利的爪子,行动敏捷,体型也大得多,油光水滑的模样。 “吱~?”从巢穴中被拖出,体验了一把空中飞鼠的灰鼠和辛恩四目相对,面面相觑。 “辛苦了,飞鼠快递。”似乎是被逗乐,辛恩眯起眼睛嘴角微微上扬,掀起一个愉悦的弧度。 他的唇形厚实饱满,泛着健康的红色,润泽得像是剥了壳的果肉,笑起来的时候连平日里看起冷酷英俊的脸庞都会显得柔和了几分。 这些飞虫是辛恩驯服的第三种亚虫,自从发现甲虫也能被驯服之后,他便迫不及待地尝试接触在虫堆中看到的另一种虫子。 飞行的战略意义不言而喻,只有制霸天空才能确保掌握全局。 幸运的是和甲虫沙虫一样,这些飞虫同样对他没有敌意,十分听话。 因着飞虫的缘故,他连找食物也不需要亲自动手,辛恩就抓了两次灰鼠,被这些飞虫发现他吃灰鼠之后,它们就开始像现在这样,每天主动把灰鼠送上门来。 接过还生龙活虎,吱哇乱叫扑腾个不停的灰鼠,干脆利落地扭断它的脖子,见到虫母在烹饪食物,一号也不内耗了,和一群虫子待在一起,静静看着辛恩做饭。 虫母的进食是大问题,没有任何一个虫子会允许虫母在它们面前饿肚子,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虫母没有直接吃它们,而是选择没有什么营养的食物,这真让虫伤心,但处理灰鼠的虫母也很帅。 辛恩舔了舔牙齿,嫩红的舌尖划过尖锐的犬牙,目光锐利的发亮,拿着自制的简易匕首一刀刺入灰鼠颈部,顺着气管划下,撕皮剥肉一气呵成。 灰鼠鲜红的血液喷涌而出,甚至有几滴溅到了他鼓起的小臂上,蜜色的肌肤染上点点血色,既有几分野性的危险又迷人极了。 虫子们贪婪地盯着他的身体,舍不得移开视线,它们没有一刻不希望看见虫母,哪怕是虫母裸露出来的一小块肌肤,都能让它们感觉无上的喜悦,着迷不已。 辛恩当然不知道这些虫子的想法,他已经习惯了被注视的感觉,毫不在意地擦掉多余的血迹,辛恩把清洗干净的灰鼠架在火堆上烤了起来。 得益于绿洲的原因,食物和水源都很充足,甚至可以说伙食有些好过头了。 辛恩忍不住伸出手揉了揉胸口,不知道是不是灰鼠的蛋白质和脂肪丰富的缘故,之前喝营养液的日子没感觉,如今甚至不需要弯腰,那团饱满的胸肉就映入余光之中,稍微拿手一掂就能荡漾起一圈又一圈柔软的波浪。 比以前更大了一些,肉眼可见沉甸甸的重量。 尤其是他原本的衣服早已破烂不堪,现在他穿得不过是甲虫皮做的简易衣物,堪堪遮住关键部位,整个蜜色胸膛袒露在外,饱满□□一览无遗。 “啧,麻烦死了。”辛恩皱眉,忍不住用力掐了掐根部,将自己疼的闷哼一声,见到圆润饱满的胸肌微微颤动,浮现一圈手指红痕,才吃痛地松开手。 他倒是不觉得自己袒.胸.露.乳有何不妥,就算是平常衣冠楚楚的贵族绅士,在从军生活中也没有那么多讲究。 虽然他不喜与人亲密接触,但也知男人间互相赤着膀子坦诚相见再正常不过,关键是增加的重量,让他一时半会还有些适应不过来。 “算了,男人胸肌大一点也无妨。”辛恩把身体的变化抛之脑后,体力没有下降就证明问题不大。 辛恩舔了舔手指,红艳湿润的舌尖划过指腹,啵的一声发出轻响。 “你们吃吧。”辛恩剩下半只灰鼠扔给飞虫些。 亚虫都是肉食性生物,就算和普通虫族一样什么都吃的甲虫也不会拒绝肉类,这些飞虫当然不会例外,虽然个子小但它们的胃口可不小,为了替他抓灰鼠它们牺牲的可是自己的觅食时间。 半只灰鼠当然满足不了飞虫群,但辛恩不知道为什么,他吃过用过的东西对于这些虫子来说格外有吸引力。 哪怕是不 需要额外补充水分的沙虫也会舔舐咀嚼他洗澡使用过的树叶。 如果不是确认这些虫子对他没有食欲,他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它们的储备粮了。 为了犒劳这群辛辛苦苦工作的小家伙们,辛恩今天突发奇想,尝试将食物分享给这群虫子些,但显然效果好到……出乎了他的预料。 嗡嗡嗡嗡,嘶嘶嘶嘶。 像是投入沸油的水花,在听到虫母竟然愿意赏赐分享给它们食物之后,无数飞虫瞬间而至,扑在飞鼠尸体之上。 虫母的唾液、虫母的气味、虫母的赏赐。 为了一口根本吃不饱的灰鼠肉飞虫之间竟然瞬间爆发了大战,疯狂厮杀争抢起来。 随着灰鼠的骨架甚至都被啃食干净,成片成片的飞虫落下,像堆积的灰尘,黑色的雪花。 “够了,停下!”辛恩几乎立刻喝道,他看着打成一团互相撕咬的飞虫,心痛到无以复加,这些都是珍贵的飞虫,是不可再生的资源。 怎么能浪费在这种毫无意义的事情上? 将辛恩围在中间的,犹如拱卫着女王般的甲虫和沙虫羡慕嫉妒的看着眼前飞虫之间惨烈的厮杀,但它们却没有动弹,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虫母恩赐飞虫,它们不被允许参与,这是虫母的偏爱。 就像虫母偏爱王虫,任何虫子便都不被允许与王虫竞争,除了王虫之间的相互厮杀以外。 辛恩并不知道他的行为引发了飞虫群间的厮杀,但他明白了一件事,这些是虫子,只是一群虫子,它们根本没有任何智力可言,如果没有他的阻止,这是一群甚至会将自己种群灭绝的生物。 辛恩所接触到的有关虫族的资料只止步于中校,即便是利用“元帅之子”的身份,他也仅仅知道存在对低等虫族有着绝对控制权的高等虫族的存在,与其作为噩梦般的本质。 因而在这个瞬间他忽然产生了一个疑惑。 互相狩猎,互相敌视,甚至同族之间也会互相厮杀,虫族、亚虫,这些生物如果没有一个统一的至高意志,怎么可能还能生存下去? 这样的疑惑不过一闪而过,转瞬即逝,却在他的心中扎下了根刺,让他不禁开始怀疑起来帝国,或者说皇室是否隐藏了什么秘密? 飞虫接收到了虫母的命令停止了厮杀,却见虫母凝视着它们久久不语。 “罢了,说到底这些事情和我都没关系……”辛恩面色复杂地呢喃道,“现在最重要的还是离开这里。” 血债须以血还,他的人生和伊莱斯的生命,需要用帝国元帅的称号和里德·亚斯里的鲜血来偿还。 除此之外,不管是发生在他身上还是他人身上的事情,都不重要,无论是他能控制亚虫的原因还是他能活下来的理由,在向里德·亚斯里复仇这个目标面前,都可以退让。 这些虫子的生命,当然也在其中。 “听着……这是命令。” 并非期望,亦非请求,虫母下达了命令。 “我要人类。” 21. 第 21 章 飞船在大气层拖出尾翼,划出道长长的白色弧线。 作为家族的继承人,同时也是哈德赛商会会长的哈德赛二世,用帝国通用语大声咒骂着从飞船上下来,他用手帕捂着鼻子,瞧见眼前寒酸的景象露出明显的嫌恶之色。 眼前这片荒星上最大的人类聚居地,被誉为“沙漠明珠”的绿洲部落,正是他此行的目的地之一,但显然位于帝国边境星域的荒星即便是再繁华的部落,落在这位出身富贵的继承人眼中也同样不堪入目。 哈德赛出身家族虽只是个没落贵族,却善于经商,在帝国边境的商业星上也算颇有声名,钱财养人,他虽然不及首都星的豪门贵族却也见多识广,该有的风度礼仪自是一样不缺。 不过这位商人向来唯利是图,反言之对于没有利益价值的东西,他自然也吝啬那点教养了。 “快叫这群科奇亚猴子把亚虫交出来,我要立刻带走离开这里!”进了帐篷,哈德赛对着身侧随行的翻译员命令道。 翻译员正打算信达雅地转达一番之时,被一旁老者冷冷打断。 “不用,老夫听得懂通用语。”荒星土著民,科奇亚部落的长老面色冰冷,一张苍老的面孔布满皱纹,他的通用语虽然生硬了些,但无疑算得上标准。 银河广袤,帝国星域无边,除了帝国人之外还生活着其他人种,同属于人类分支,被纳入帝国管辖之中,只不过虽同样冠以“人类”之名,但在原生原长,以血统为傲的帝国人眼中,他们更接近“猿猴”一类的近亲。 没想到这么偏僻的星球上的土著民里居然还有会帝国通用语的,翻译员十分尴尬,心想您老要是会通用语,之前那么多次交易为什么不说?是为了不让他白拿工资被老板开除吗? 翻译员心中腹诽,面上依旧挂着僵硬的笑,倒是哈德赛略带诧异地看了科奇亚长老一眼,随后冷哼一声,扭头便走,把交易事项全权交给了手下处理。 他心中笃定这贫瘠的星球不会拒绝文明的馈赠,而文明是需要金钱作为代价的,翻译员也是同样的想法,故而开口道:“长老,您看,要不把亚虫交出来?咱们快点完成交易,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立刻就走?” 科奇亚长老摇了摇头,语气生硬道:“不用。” 没料到他会这么干脆利落的拒绝,事情的发展有些出乎翻译员的意料,他急忙表示:“要是您对价格不满意,我们之间还可以再商量商量。” “不用。”科奇亚长老闻言一字一句重复道:“我们不会继续和你们交易了,帝国人,离开这里。” 翻译员无法做决定,闻言急忙出帐篷去请示老板,过了半个小时,他带着哈德赛的意思回来了:“我们老板的意思是已经合作了这么久,突然终止合作对双方都是损失。” “这样吧,长老,我们也带了不少人和武器,只要你们带我们去亚虫出没的地方,我们可以提供报酬,如果您对钱不感兴趣,商队飞船上也有足够的药品和食物,完全可以用来支付酬劳。” 听到药物和食物,科奇亚长犹豫了片刻,才叫一个高大的男人进帐篷,他对男人用科奇亚语叮嘱几句,随后向翻译员介绍。 “阿舍尔是我们部落最勇敢强壮的战士,他可以带你们去狩猎亚虫,但先说好,这一次我们不会出手。” “我们只要食物和药品。”科奇亚长老补充道:“这次是最后的合作了。” 翻译员点头称是,等出了帐篷外和阿舍尔同行之时,他牢记着哈德赛提出的要求,必须探明这些土著态度变化的原因。 他用科奇亚语和阿舍尔攀谈起来。 阿舍尔显然知道原因,可能是受到长老示意,他没有隐瞒。 “一个月前,荒星上的亚虫群出现了暴动,那些虫子就跟疯了一样,向着死亡角前进。” “孩童在啼哭,动物在逃窜,虫灾化为黑海扑向天空,每一个科奇亚人抬头仰望天际之时都可以看见火焰之环,流星与天火一同从天而降,无数的亚虫死去了。” 颇有神话色彩的描述让翻译员不以为意,只以为是他夸张比喻,这是常有的事,这些典型的土著民不知科学为何物,难免会夸大其词。 “这颗星球上的亚虫死去了一半,但你以为那些亚虫安静了下来吗,帝国人,错了,我们刚开始也是这么想的,没想到亚虫不过蛰伏了几天时间,随后就开始了第二次暴动。” “荒星上生活的三种亚虫同时暴乱,仅剩的亚虫疯狂袭击人类,试图掳走我们的族人,长老说这是虫神的愤怒,祂要惩罚我们,惩罚我们将祂的子嗣卖给你们帝国人,但好在仁慈的虫神并没有让它的子嗣吃掉我们的孩子。” “亚虫没有吃人,你们这些帝国人能理解这种事吗?” 阿舍尔话到这里改了语言,用通用语磕磕绊绊地说着,涂着颜料的眼睛布满血丝,“你们没有信仰,你们不懂,帝国人。” “我们是猴子,你们也是披着文明外皮的猴子,但与我们不同,你们无知又愚蠢。” “虫神显灵了。” 阿舍尔冷冷一笑,“而你们的文明在虫神面前,只会化为灰烬。” “现在该你们害怕了,当心吧,帝国人。” * “奥古斯大帝永垂不朽,就算是虫族军队在他面前也要退让三分!这群低等的猴子不过是怕了亚虫罢了,居然还敢给我胡编乱造!” 哈德赛听完翻译员的汇报后勃然大怒,开启了桌面清理模式,被瓶瓶罐罐砸了一身的翻译员瑟瑟发抖,过了半晌才小心翼翼地开口:“但是大人,亚虫暴动也是事实,您看是否太过危险了?” “如果是平常就算了,偏偏在‘沙龙’举办期间,你是要我在同僚面前丢脸吗?”哈德赛冷哼一声,勉强压下怒火。 “你该清楚,普通的美人和珍宝在‘沙龙’上算什么!那些家伙天天在我面前吹嘘自己的商品,如果我不拿出点东西展示给他们看,我们商会如何在商业星上立足?” “这次本打算用亚虫给那群家伙一个下马威的!罢了,我亲自动手抓一只罕见凶暴的沙虫,总比那群科奇亚猴子每次提供的甲虫效果好!” 哈德赛说罢起身,大步离开,翻译员无奈只得紧随其后。 他们没看见,在他们身后两只小小的飞虫悄然飞起,一只跟随他们二人的背影 离去,而另一只则飞向了远方。 * 辛恩伸出手指接住朝他飞来的飞虫,小小的一只停在他指间不动,他向它们下达的指示,只有遇到他想要的“人类”之时,这些飞虫才会回来汇报。 不是之前它们带回的土著科奇亚人,而是西装革履的文明人,或者说帝国人。 “干得好,小家伙。”辛恩挑眉,咬了一口灰鼠肉干,将剩下的半截扔给它。 小小的飞虫抓着拇指粗细的肉干在空中快活地晃晃悠悠。 自从那天他下达命令说要人类之后,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焦躁,亚虫们开始了不眠不休不食地搜寻,这样做的代价无疑会折损一部分虫子,但好处就是效率飞快地拉了起来。 虽然有些可惜,但他不会感到抱歉,时间就是生命,他之前有些过于沉溺在安逸之中了。 辛恩拍了拍身下的一号,沙虫立刻察觉到他的意图悄无声息地潜伏在沙地之中,迅速跟上前方晃荡的飞虫。 * 停在距离抓捕队几百米的地方,辛恩从沙虫身上爬下,一边示意它保持安静,一边利落地攀上最近的红色岩石后面,荒星之上除了黄沙就属这种赤红色的岩石最多,这些红色岩石久经风霜却依旧宏伟,足以藏匿一个成年人。 不过对于辛恩来说却有些逼仄了,他不得不弯着腰,因为姿势的原因,掐出一截劲窄的腰身。 蜜色的肌肤被炙热的阳光晕出几分水色,几滴汗珠顺着腹肌上青色的经络一起一伏没入胯骨之间。 辛恩屏息,从岩石缝隙之中窥视着人群,在没有确认这些帝国人来荒星是干什么之前,他不会过早现身。 “该死的,这真的是你说的沙虫经常出没的地方吗?!” 哈德赛满心怒气地走到一旁,他本是做了十足的准备带够了人手和装备来大展身手的,没想到连颗虫屎都没看见,“要是抓不到沙虫,我一个子都不会给你们,更别想药品和食物!” 大概听懂了他的话,一旁的阿舍尔脸涨得通红,局促地用通用语断断续续解释:“这里,就是,沙虫,出没地,我会,带你抓沙虫,要,药品。” 原来是抓亚虫的抓捕队,辛恩眯了眯眼,他本想打算指挥沙虫假装攻击他们再乘机出手帮助,没想到这群帝国人居然是来狩猎亚虫的,既然这样他更没有留手的必要,自然是怎么正常怎么来。 他指尖向下轻点,一号感受到了虫母的命令立刻调转方向,附近一直跟在一号身后的沙虫群也跃跃欲试。 此时,一阵微风吹过,带着辛恩身上馥郁的香气飘向远方。 几百米,几十米,直到飘到哈德赛的面前,鼻尖轻嗅,那张因为财富豢养姑且称得上俊朗的脸庞瞬间流露出几分痴迷之色。 带着几分下流而廉价的欲色。 “什……么……香气?好香……”他深深地吸了口气,脚下不自觉地朝着辛恩所在的方向走去。 而就在这时,辛恩手指一划,潜伏于流沙之下的沙虫群瞬间跃起! 庞然阴影笼罩着哈德赛惊骇的面孔,一号张开巨口,露出两排细密利齿,朝着他就要狠狠咬下! 22. 第 22 章 若是被它咬实,脆弱的人类身躯会瞬间化作一滩烂泥碎肉,运气好的情况下还能剩下半截,留个体面。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别说哈德赛,连他身后的护卫队也没有反应过来,他们意识过来的时候,子弹已朝着扑向他们自己的沙虫打去,可怜的哈德赛就这么被手下遗忘在原地。 还惦记着他这雇主生命安全的只有阿舍尔,骁勇善战的部落勇士还记得维持部落生命线的“药品”的重要性,只可惜他距离哈德赛太远了,根本来不及救援。 在沙虫的深渊巨口之下,那不过十几米的距离俨然成了生与死的鸿沟。 眼看着沙虫就要给这位上等人来个一口两断之际,一道身影忽然从高处直直跃下! 蜜色的皮肤划过半空,在炫目的阳光之下熠熠生辉,他手中握着的简陋骨矛在空中划出漂亮的弧线,直直刺向沙虫脑壳正中的软肉之中! 辛恩踩在一号头顶,被刺中“弱点”的一号立刻发出悲鸣嘶吼,浑身抽搐拍打沙面,巨大的尾钩掀起沙尘,遮住众人的视线,就算这时它也小心的注意到不要让虫母跌下。 如果这时有人能透过沙尘,就能清晰看见,那所谓的骨矛上面不过只沾了薄薄一层绿血,根本没成功刺入沙虫的体内,连皮外伤都算不上。 趁着众人被眼前混乱和沙尘遮住视线之际,辛恩顺着沙虫躯干一路滑下,扯过被吓得呆滞的哈德赛,一把塞到阿舍尔怀里。 他朝一号比了个眼神,一号立即领会虫母的意思,演技极好的哀嚎着带上沙虫群撤退。 走之前还不忘用尾钩一把将骨矛拍在沙子里,毁尸灭迹。 等沙虫群陆陆续续消失不见,现场就只留下站在一片狼藉中辛恩。 哈德赛啪的一巴掌打开意图搀扶他的阿舍尔的手,跌跌撞撞地走向辛恩,双眼之中燃烧着惊叹与狂热的火焰。 他还记得那骤然逼急的浓郁香气,即便是在死亡的阴影之中都无法掩盖的,勾起欲望的香甜,还有那仅仅是短暂接触就忘不了的柔韧手感,即便是帝国最昂贵顶级的丝绸也无法与之比拟。 那是仿佛将他整个身体与灵魂都包裹住的,肉.欲的盛宴。 他的舌尖轻舔,忍不住内心的颤抖想要更多地靠近那道身影,他想要更多地看见,更多地触碰。 黄沙平息,日光勾勒出辛恩高大健壮的轮廓,他的眉眼锐利而深邃,目光像鹰隼一般灼灼逼人。 半透明的甲虫皮包裹着他两条修长而结实有力的大腿,被挺翘圆润的臀撑起,露出一点深蜜色的臀肉。 辛恩挑眉看着眼前忽然潮红着脸的男人,坦言道:“抱歉了,飞船迫降衣服都没了,只能用这个将就,委屈大人眼睛了。” 话是这样说,他语气中却没半点愧疚的意思。 “啊,啊。”见到美人这么贬低自己,哈德赛回过神来,连忙磕磕拌拌道,“没事,不委屈!真的一点都不委屈。” 他舔了舔唇,视线黏在辛恩胸口,那两团结实而饱满的胸肌泛着不可思议的柔软。 一股骚甜的香味。 大的一看就被人经常用力狠狠揉过,说不定连奶都有。 那团蜜色的软肉,比他见过的任何美人都要诱人万倍,到时候一定会被揉地红肿不堪,甚至因为充血而肿烫发亮,从他的指缝间溢出来吧。 哈德赛脑中浮现一幕幕不堪入目的画面,已然想象着自己十指在上面肆意揉搓,甚至用力狠狠掐捏下去的模样。 脸上却恢复了正常,甚至挂上了得体的微笑,他是一个商人,懂得在什么时候安放他的礼仪和涵养。 “我是边境商业星挪亚的商人哈德赛,不知阁下是?” 辛恩淡淡道:“辛恩。” 对于他的冷淡,哈德赛毫不在意,甚至极为殷勤道:“辛恩阁下,鄙人在挪亚之上也有些人脉和势力,阁下救了我一命,本不该麻烦阁下……” 哈德赛停在这里,假模假样地解释道,“实在是今天太过凶险,让鄙人心有余悸,荒星之行危险重重,不知道阁下是否愿意与我同行?当我的贴身护卫直到回到挪亚之上。” “当然等回到挪亚后,辛恩阁下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都请尽管开口。” 他满脸微笑道,之前从话语中得知辛恩飞船受损,迫降于此便笃定眼前的美人一定不会拒绝和他一同离开的邀请。 没料到辛恩直接开口,陈述道:“你有护卫。” 对方提起要他当贴身护卫的事情,无疑是主动送上门来,不过他要是简单答应了,岂不是显得太过廉价了些? 辛恩不经意地向后一靠,靠在红石之上,双手抱胸,挤出一道深邃的沟壑。 哈德赛和他身后的护卫眼睛都看直了,连阿舍尔都屏住了呼吸。 哈德赛下意识地咽了口口水,他的确看过不少美人,男的女的,各种类型肤色性格的都有,但即便是其中,辛恩依旧是最特别的一个,高大健硕的身躯能激起人最原始的征服欲,英挺硬朗、轮廓分明的面容更是吸引同性的追随崇拜。 这么一个一眼看上去极为危险完美的男人,偏偏在眉眼处又透着几分柔和,紧实的肌肉带着些许放荡的性感。 哈德赛是个天生的商人,精明、狡猾、贪婪而又具有慧眼,一眼就能看透猎物的本质。 这是一具完美的肉.体,身居雌性与雄性的糅合。 这独一无二 ,高高在上的慵懒雌兽,美丽而危险,强大而孤高,无法被征服,占有,唯有最强者才能被允许跪在他的脚边,亲吻他的指尖。 但商人天生野心勃勃。 他已经找到了,参加‘沙龙’最好的展品,一个会让所有人都为之疯狂的尤物,而他必须拥有。 故而几乎是在辛恩话语落下的一瞬间,哈德赛便挥手招唤自己的手下护卫过来,被他点到的男人虽对主人的态度有些不解,却还是没有迟疑走到他跟前。 哈德赛从他手中接过手枪,为了狩猎沙虫这是特制的大型号麻醉弹,虽说是麻醉弹为了破开沙虫外壳依旧具备有一定的杀伤力,如果打在人体之上同样威力巨大。 没有丝毫犹豫,哈德赛扣动扳机,朝着护卫的大腿开枪射击。 被击中大腿的男人发出一声惨叫,捂着流血的伤口哀嚎倒地,被其他人拖走治疗。 面容俊朗风度翩翩的男人微微一笑:“现在没有了,废物本身就没有存在的价值,辛恩阁下您说是不是呢?” “如果您不满意的话,我的诚意还会有很多。” 哈德赛漫不经心地扫视身后的护卫,被他目光扫过的男人们都僵硬着身子低下头,不看与他对视。 所以说帝国啊、贵族啊、阶级啊真是—— “好啊,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当然不会拒绝,哈德赛先生。” 辛恩嘴角的弧度微微上扬,眼中凶恶的光芒一闪而过,露出了一个略带狠戾的笑容。 哈德赛舔了舔牙尖,内心不禁有些得意地嗤笑道,还是一个心软的婊.子,以后就是他的婊.子了。 兴致高昂的商人大步向前,恨不得立刻就回到挪亚之上,没有瞧见他背后那冰冷如刀的目光,辛恩面无表情地跟在他的后面,淡淡想到: 要从商业星回到首都星才行,忍到那之后再动手吧。 前提是这个蠢货不继续挑衅他的话。 …… 但辛恩没想到他这么快就忍不住挑衅他了。 因为得到了辛恩的原因,哈德赛心情大好也不在荒星停留,大方地将药品与食物施舍给科奇亚人,当然更多的是为了给他带回的美人面子。 “你知道的,辛恩。”哈德赛亲昵地想要揽住辛恩的肩膀,被他挥手挡开也不恼,耸了耸肩膀继续道,“像我们这种商人,总是少不了社交应酬的,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沙龙而已,你就把它当做休闲的消遣好了。” “你要我……穿这种衣服,去消遣?”辛恩勾起一块半透明的薄纱,嘲讽地冷笑。 被铺开在红丝绒垫子上的,是一套古希腊风格的女士礼服。 与普通礼服不同的是它极为暴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