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影]宇智波博物志》 1. 探险第 1 天 痛。 她感觉自己全身的骨头都在尖叫,肌肉像被一寸寸撕裂,每一根神经都在崩溃的边缘痉挛。 喉咙里涌上来的铁锈味浓得化不开,视野暗红得像被血浸透的旧布。 这就是……死亡的感觉吗? 意识宛如溺水者般在黑暗中浮沉,□□和灵魂被不断地拆开,又被笨拙地重新组合起来,过程缓慢地令人心焦。 不知道过了多久,嗅觉先于视觉恢复。 她闻到了除了空无外其他的味道。 不同于阿比斯深层那混合着生物巢穴的臊臭,也没有硫磺硝石和奇异孢子的复杂气息……泥土的腥气,青草的微涩,还有一股淡淡的,令人熟悉的花香。 她费力地转动眼球,模糊的视野逐渐被一片晃眼的白色笼罩。 名为百年香的五瓣白色小花成片地开在草丛间,而她正躺在这片花丛里。 天空是刺眼的蓝,高远得令人眩晕。 陌生的太阳悬挂着,散发着与深渊中任何发光遗物都不同的、直白的温暖与灼热。身下的花瓣被她砸烂,暗红色的血液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诡异而凄艳的图案。 这里……不是天堂。 她没有死。 这个认知,像一剂冰冷的强心针,让濒临崩溃的意识猛地凝聚。 几乎要熄灭的探索欲,在这一刻,微弱地跳动了一下。她用尽最后的力气,试图抬起一根手指去触碰身下被血浸透的泥土。 就在这时,头顶处有脚步声传来。 声音很重,缺乏训练有素的潜行技巧,踩断枯枝也惊起草丛里的飞虫。 一道影子挡住了她脸上刺眼的阳光。 她竭力向上看去。 逆光中,是一张少年的脸庞。头发是普通的棕褐色,乱糟糟地翘着,脸上沾着尘土和汗渍。一双黑色的瞳仁此刻正瞪得圆圆的,里面写满了毫不掩饰的担忧。 真是奇怪的表情。 在阿比斯,濒死之人要么是珍贵的“遗物”来源,要么表明附近还隐藏着潜在的危险。很少有人会为陌生人的死亡露出这种纯粹的同情。 对方蹲了下来,凑得很近。 她甚至能闻到他身上带着的,阳光混杂着汗水的朴素气味。 “哇!” 少年惊呼出声,声音清亮,“你还活着吗?流了好多血!” 少年的目光扫过她身上那些触目惊心的伤口。被划开的皮肤露出森白断骨,深可见内脏被撕裂成一块一块,还有那不自然扭曲的肢体…… 任何正常人受到这种伤都该立刻死亡,但她还在微微喘息,瞳仁甚至还在试图聚焦。 少年脸上掠过一丝犹豫,但随即被更强烈的决心取代。 他咬了咬牙,脱下自己粗糙的外衣,试图去裹住她流血最多的腹部伤口。 少年动作笨拙却小心翼翼。 “别怕!我,我带你回去!我哥哥很厉害的,他一定能救你!” 她听不懂,不过却能从对方的话语里感觉到关切的意味。 在阿比斯独自探窟的时候,面对能感知到意识的深渊生物或其他探窟者,适当的示弱与无害化,往往是生存和获取信息的第一步。 她努力控制面部肌肉,让因剧痛而抽搐的嘴角尽量软化成一个虚弱的,带着感激与恐惧的弧度。 喉咙里发出破碎的气音,模仿着她听到少年刚才说的几个音节。 “谢……谢……” 她用尽力气,挤出两个模糊的音节,眼神努力传达出依赖与恳求。 少年愣了愣,随即眼睛亮了起来,仿佛因为她能说话而感到高兴。 “还有意识,太好了!坚持住!” 他不再犹豫,用那件粗糙的外衣将她小心地裹了裹。 少年似乎没有常识,以一种令人心惊胆战的,完全不顾及伤势的方式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剧痛瞬间淹没了她。眼前发黑,几乎晕厥。 就在意识沉入黑暗的前一刻,她最后看到的少年窄小的肩膀,以及身后那片湛蓝到陌生的天空。 还活着,还没有结束。 这是她彻底失去意识前,最后一个清晰的念头。 ── “哥哥!大事不好了!” 阿修罗气喘吁吁的声音打破忍宗的宁静。 今天是父亲与弟子们集会的日子,几乎村子里所有的成年人都聚集在大殿,因此因陀罗第一时间就听到了来自弟弟的叫喊。 因陀罗合上看到一半的卷轴,叹了口气。 原本兄弟二人应该一起在室学习,然而学到一半,阿修罗就借口上厕所,自此一整个上午都没有回来。 作为兄长,必须得严厉地教育弟弟这种偷懒行为的弊端。然而当因陀罗拉开木编扉后,故作严肃的眉头骤然松懈。 阿修罗几乎半拖半扛地抱着一个“东西”回来。那“东西”裹在沾满泥土和可疑深色痕迹的破烂布料里,隐约露出人类肢体的轮廓,但扭曲得令人心惊。 “阿修罗,这是……” “哥哥,这个人倒在后山,浑身都是血,她刚刚还能说话的……” 阿修罗虽然语无伦次,但还是小心翼翼地把怀里的躯体轻轻放在地上。 “她还活着,哥哥!虽然……虽然看起来……”他看着地上那具惨不忍睹的躯体,盖着的布料还在往外渗血,声音低了下去。 “阿修罗,退后。” 来历不明的人出现在后山,还身受重伤,这怎么看都不是好的预兆。 是凶猛野兽所为,还是被敌人追杀,在不清楚这些的情况下就贸然将人带回村落,因陀罗不禁为弟弟的莽撞感到无奈。 不管怎么样,还是得先看看这人的真面目。 因陀罗警惕地上前掀开白布,留一只手在身后将查克拉凝聚在指尖。然而预想的恐怖画面并没有出现。 白布下的是个女人。虽然头发被血块凝住遮盖了面容,但凭借胸口的起伏,因陀罗作出判断。 他继续往下扫视,女人的皮肤很白,在自然光线下呈现不自然的青色。 她的肢体多处呈不自然的弯曲状,目光下移,勉强遮盖隐私部位的布料有被透明水渍浸湿的迹象,不是红色或褐色,应该不是血…… 他试着摸了一下水渍。接近体温的温热触感,质地比水略微黏稠,微微散发着不同于血液的腥味…… 等意识到水迹的来源,因陀罗还算冷静的思维随着不存在 的“铮”声骤然消散。 “怎么样?哥哥,这人还有救吗?” 阿修罗紧张地问道。 “……” 因陀罗嫌弃地收回手,沉默片刻后缓缓开口:“我没有看到伤口。” “咦?” 阿修罗不可置信地大叫:“不可能!我刚刚明明看到了的,肚子上那么大个洞!” 说着,阿修罗翻着自己的衣袖:“你看,我衣服上还有血迹呢!” “阿修罗,冷静。” 他当然知道弟弟没有撒谎,就连上一秒还盖在女人身上的白布都染上了血,可摆在眼前的事实却恰恰证明了相反的结果。 如果没有伤口,这些血迹从哪里来? 难道是敌人?按照痕迹的新鲜程度,说不定敌人就在不远处,一路跟着阿修罗回了村也绝非妄言。 几番短暂的思考后,因陀罗瞬间将警戒值拉到最满,不得不作最坏的打算。 如果要打起来,仅凭现在的他是没办法保护阿修罗的,至少得保证阿修罗的安全。 “阿修罗,你先回去告诉父亲。这不是只靠我们两个就能处理得了的事。” 许是刚刚的一幕冲击力太大,没能听出哥哥语气里的紧张,阿修罗固执地认为哥哥没有相信自己的话,站在原地继续辩驳:“不是的,我的确是看见了,她……” “阿修罗!” 哥哥厉声训斥,让阿修罗愣怔在原地。他不明白为什么一向温柔的哥哥突然变得那么急躁。 为了一个突然出现的陌生人? 他一路把人搬到这里连句夸奖都没有,却这么担心一个陌生人?甚至要把自己从身边支开? 顿时一股委屈的心情涌上阿修罗的心头。 “你们两个,在这里吵什么!” 就在阿修罗眼泪快挤出来,要和哥哥大辩一通时,父亲大筒木羽衣的声音如天神般降临。 阿修罗几乎想都没有想地一头扎进父亲下垂到大腿的衣摆,后又觉得自己竟为这点小事就哭鼻子太没出息,又探出脑袋。 同时,因陀罗也因父亲的出现松缓了紧绷的神经。 “父亲,这个人浑身是血地出现在后山,刚刚我做了检查,并没有在其身上发现伤口,我担心追兵……” 因陀罗暗自松了口气。 太好了,有父亲在。以父亲的力量,哪怕是来一百个山中劫匪也不在话下。 大筒木羽衣见阿修罗惊慌失措,连一向稳重的长子也一副紧张兮兮的模样,不免动用自身的仙人之力探查周围的景象。 “只是个受了伤的女人,附近没有追兵。” 羽衣安抚性地朝大儿子点点头,又摸摸抱着他腿的小儿子:“把人带回大殿治疗,后续的事就交给大人吧。” “嗯!” 似乎忘了刚刚难受的情绪,阿修罗快速跑到人型前蹲下,在父亲的帮助下将女人挪动位置。 因陀罗站在原地,尽管得到了父亲确认的答复,可不知为什么,他的心还是无法平静。 他眯起眼睛注视着被白布包裹但随着移动露出在外的手臂。 苍白的颜色,扭曲的形态…… 那个女人的到来,总有种不祥的预感。 2. 探险第2天 醒来的时候,最先闻到的是一股浓郁的草药味。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身体的痛感在不知不觉间变得麻木,但她依旧无法动弹。 一旁为她擦药的中年男子发现动静,立马惊喜地呼了声,随后恭敬地将头低下挪开身子。 她的身体依旧动弹不得,浑身上下只有眼珠子可以转动。她眯着眼睛,余光朝男子离开的方向望去。 视线范围内竹帘晃晃悠悠,两道人影藏在背后,依稀能从里面听到交谈声。 她竖起耳朵,仔细听了半晌也没听出个所以然。他们说的,既不是奥斯当地的口音,也不是她认知中任何国家的语言。 忽地,帘子后面的谈话停止。 一双不算年轻的手掀开竹帘,来者正好对上她直勾勾的目光。 她呼吸猛然顿住。 那是个长相怪异的男人。 那人额头上长着一对对称的犄角,夸张的红色螺纹被镶嵌在额心。 最让人感到突兀的,是他的那双眼睛——看不到眼白的瞳孔被螺旋状的花纹填满。 生骸…… 呆愣片刻,在把眼前奇怪模样的男人和脑子里的记忆进行比较后,她很快打消了这个想法。 人的部分占比太多了。 印象中的生骸几乎都有一副软乎乎毛绒绒的长相。 即使身体撕裂,眼珠爆出,但如兽类般的拟态似乎是来自阿比斯的恶趣味。不管最终变得多么扭曲,被阿比斯诅咒后的模样都大同小异。 这个同样盯着她看的男人,怎么看都和毛绒绒不搭边。 另外,那身衣服宽袖和没有多余花纹的外衫,还有站在一旁没什么异常的人类……虽然服饰不及身边人典雅华贵,还是让她不免想起曾经在奥斯看到的,来自东洋的巫术师。 她记得自己失去意识前身处阿比斯的第六层,却从来没有听闻过有类似族群的存在。 “……你们,是,谁?” 她忍着疼痛开口道,声音像是被刀锯坏了的木头般粗糙不清,结果换来的是对方同样茫然的表情。 男人在靠近她的头部侧边坐下,伸出手掌停留在她脑袋上方,一道淡绿色的光芒乍然间对着她的脸亮起。 她紧紧盯着光的来源,暖暖的感觉让她额头冒出几颗细汗。 荧光没有持续太久,很快她便发现这道光芒似乎并没有什么作用。 她依旧不能动,当然也没有受到伤害。 反倒是那个男人,表情越发地凝重。 他收回手,用一种十分不解的目光望向她。 双方语言不通,她也无力再尝试开口,索性先露出微笑。 反正无法动弹的她就是一条在案板上任人宰割的鱼,只能寄希望于这副惨兮兮的模样能激起对方的同情。 许是见她意识清醒,又碍于无法沟通,那人对着身旁人互相交谈了几句,便离开了这间屋子。 房间里顿时安静下来。 躺在铺在被褥中,无法行动的她连伸长脖子,环顾四周都无法做到。 仅有的视线对准头顶上的天花板。 木质的屋梁,木头被切割得光滑平整,可是造型却没有太多的花样,屋顶上也没有安装照明的灯具。 唯一的光源来自于开阔的长廊。 嗯,这儿没准是个比奥斯还要落后的地方。 她闭上眼睛,在脑海里分析着周遭的环境。 空气里弥漫着苦涩的草药熬煮的味道,远处隐约的人声与活动带来的震动频率,以及生物上行时特有的沉重声音。 再加上刚刚见到的那两人,外表和器官构造都与人类相似。 那么,这个地方就没有上升诅咒。让她更加肯定自己猜测的是,刚刚门打开的一瞬,她隐约瞥见屋外有类似阶梯的构造。 刚得出这一结论,还没来得及细想,走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她斜过眼扫向门外。 由远及近,一道清亮的少年嗓音撞破了寂静,快到门边时那道略显急促的脚步却刻意放轻。接着是木门被推开时生涩的吱呀声,更大一片光影泻入屋内。 两道身影堵在了门口,勾勒出少年人的轮廓。那道轻快的声音主人压低嗓子向身旁人询问着什么,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 没有立刻得到回答的声音,她躺在被褥里,眼珠缓缓转动。 视线首先掠过前面那个将她带回的熟悉面孔,然后,定格在了后面那人身上。 即便逆着光,也能看清对方比前者更长的头发。 那位陌生的少年呈保护者姿态,他的目光在踏入房间的瞬间就已经像无形的探针将她从头到脚“扫射”了一遍。 身为探窟家的基本素养让她一瞬间就寒毛竖起。 那是她最熟悉的,充满警惕的…… 捕食者的眼神。 —— 从一进门起,因陀罗紧拧的眉头就没有松懈过。 为什么大家对这个来历不明的女人都这么不戒备? 阿修罗就算了,毕竟他是个看见路边受伤的小狗都要忍不住捡回家的小孩子,可为什么连堂堂忍宗之长的父亲也对这个女人如此上心。 想起刚刚在走廊看到父亲面色愁容地与医师讨论治疗方案,因陀罗眉头皱得更紧了。 当时将女人带回来的阿修罗一身污渍,而他也亲眼看见了那扭曲不堪的四肢,以及从她身上散发着的,说不上来的怪异感觉。 这种怪异,在与床上女人的眼神对上后,越发强烈。 “你……你好点了吗?还痛不痛?我带了吃的……” 阿修罗蹑手蹑脚地靠近,手里还拿着半个用叶子包着的饭团,脸上混合着好奇和努力想表达的友善。 女人沉默地看着他,没有任何回应。 阿修罗被她看得有些窘迫,挠了挠头,把饭团放在床边的席子上。 “呃……吃……” “她听不懂。” 不忍看着弟弟趴在地上继续讨好,因陀罗出声提醒道。 他站在门口的光影交界处,清冷的少年嗓音压过了阿修罗支支吾吾的音节。 “额……” 阿修罗呆滞地捧着食物犯了难,因陀罗迈步走进来,绕过弟弟径直来到床榻边。 小小的阴影覆盖下来,与弟弟相似的黑色眼眸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落在女人身上。 “你不是这附近的人。” 因陀罗用的是肯定的语气,目光从她异于常人的破烂衣物,移到她皮肤上被父亲和药师缠满绷带的伤口。 “你不是从高处摔落或者被人追杀那么简单。” 她的眼珠随着他的移动而转动,始终保持着与他对视。 她能“读”懂他话语里的审问,质疑和冰冷的警惕。不过正因为有了这份警惕,她能感受到对方此刻在不断思考。 虽然是个孩子,却比普通人还能保持着理性和警觉。 只要基于理性,就有交流的可能性。 她试图开口,喉咙里还是只发得出些沙哑的气音。 因陀罗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下意识地作出防备的攻击姿势。阿修罗在一旁有些不安:“哥哥,她伤得很重,你别……” 因陀罗没有理会弟弟,他依旧紧盯着床上的女人,仿佛非得 透过她无法动弹的躯壳,看到她隐藏的“真实身份”不可。 僵持了半晌,他决定换一种方式。 他抬起手,先指了指自己,清晰地吐出两个音节:“因-陀-罗。” 然后,他指向阿修罗:“阿-修-罗。” 最后,他的手指转向她,停住,目光带着不容置疑的询问。 “你是谁?” 她理解了。 这是最基本的“符号”与“实物”对应教学,也是交流的开始。 真是个聪明的孩子。 她嘴角微微一咧,对抗着身体的麻木和喉咙的灼烧感,再次尝试调动声带。 她的发音怪异而嘶哑,试图重复:“因……陀……罗?” 音节生涩,但模仿出了大概的轮廓。 因陀罗点了点头。 “那么,你?” 他的手指再次指向她。 床上的女人见少年点头,脸上的肌肉也放松下来,露出了人畜无害的微笑。 这时因陀罗才将注意力从那古怪的违和感上转到女人的面容。她的睫毛很长,乌黑的前发上有一簇扭曲得不自然的白发。 她看着他,黝黑的瞳孔在白皙的脸上像是黑曜石般闪着诡异的光泽,那张单薄的嘴唇一张一合,像新生的婴孩般牙牙学语。 “什么什么?” 阿修罗低头将耳朵凑到女人的嘴边,仔细辨认着她口中的音节:“莉……莉卡?你的名字叫做莉卡吗?” 她轻轻眯起眼睛:“阿,修,罗,阿修,罗。” “啊!” 听到自己的名字被艰难地念出来,阿修罗惊喜地回头望向因陀罗。 因陀罗点点头,目光仍警觉地盯着她。 得到哥哥的肯定后,阿修罗兴奋地抿起嘴,原本还为女人伤势担惊受怕的心情也一扫而空,转而凑到她枕边,学着哥哥刚才的样子,开始喋喋不休地教她更多语言。 不仅仅是因陀罗,阿修罗也对这个突然出现的女人充满好奇。只不过,不像因陀罗那般心思缜密,阿修罗似乎有很多东西想要一口气询问对方。 想要知道她来自哪里,为什么会受伤,家人在哪里,喜欢的食物,讨厌的食物,有没有想要的东西……说着说着,不知不觉间话题已经偏离很远很远。 因陀罗在一旁帮忙替女人用手势解释含义,还要时不时地将聊嗨的阿修罗拉回来。 一来二去,在躺在床上的女人笑颜与弟弟胡说八道地教学下,原本神经紧绷的的少年也逐渐跟着弟弟放松下来。 直到夜幕降临,大筒木羽衣从药房将草药调配好后,才恍然发觉这一日都没有见到自家两个儿子。 “因陀罗大人和阿修罗大人从白天起就没有出过那个房间了。” “连因陀罗也?” “是的。” 询问完身边的村民,大筒木羽衣来到安置女人的房外。 隔着木门,里面悄然无声。 他端着药碗,缓慢地拉开门。月光从纱帘间的缝隙穿透进来,撒在房间中央的床铺上。 纱帘被轻轻推开,大筒木羽衣的呼吸不禁放慢了几分。 受伤的女人陷入沉睡,而他的两个儿子,如同小兽般蜷缩在她被子一侧。 这一幕多么难得,尤其是他的长子因陀罗。平日里总是一副少年老成的样子,睡梦中的他此刻身体竟不自觉地与弟弟依偎在一起,做出了他这个年纪的孩子会做出的举动。 内心深处柔软的部分被轻轻戳中,大筒木羽衣微微退后,将这一幕默默地印在心底。 随后,大筒木羽衣带着药碗,安静地关上门。 3. 探险第3天 她的名字叫做佩尔莉卡。 身为白笛「黎明卿」麾下祈手的一员,她与任何一位黑笛级别的探窟家并无二致。 第五层的实验基地里,深渊的阴影在她跟随黎明卿波多尔多的岁月里早已成为呼吸般自然的存在。若没有比常人坚韧数倍的精神,她或许早已在层层渊窟中,失去了自己的形状。 不过这都不算什么,她享受着踏入阿比斯的感觉。 未被发现记录的生物,作用不明的深渊遗物,还有那随时随地都可以致死的诅咒……一切的一切都让她着迷。 成为祈手的日子不算短暂,日复一日的深界探索从没让她感到疲惫,直到某日她被第五层的巨兽生物击中,不,那是波多尔多的陷阱。 她早就知道,自己的这具身体被那位白笛所看中。 身体被禁锢无法使用武器,即使挣扎也只会换来更强烈的束缚。 就在她以为到此为止之时,一个少年凭空闯进了她的世界。 他仿佛冬日暖阳般明媚,看着她的眼睛总是闪闪发光,并且热烈地喊着她的名字。 “莉卡!” …… “莉卡!” “你在做什么呢,莉卡?”棕发少年亲昵地压在她的背上,双手牢牢地环住她的脖子,像是小狗似地蹭过来。 “在看羽村大人给的卷轴。” 她没有抬眼,思绪从手中记载的神话故事中抽回。她自然地伸出手挠了挠阿修罗的下巴,就像曾经对待试验体时给予必要的关怀般,将少年还要继续发问的嘴巴堵了回去。 少年顺势倒进她怀里,仰起脸,眼里漾着毫不掩饰的餍足,无声地祈求更多的抚摸。 她来到村子后过了两星期,身上的伤几乎痊愈,但为了不引人瞩目,两只胳膊上还绑着没什么作用的绷带,同时她的活动范围也局限在了室内。 “等等!你这么快就已经可以读懂文字了吗?!” 当看清她手上全是从来没见过的古籍,阿修罗猛地从她怀里坐起,一脸震惊地望着她。 “是啊,你再继续偷懒的话,她的识字量就要超过你了。” 坐在另一堆卷轴后的因陀罗淡淡地吐槽道。 奉大筒木羽衣的吩咐,兄弟俩负责照看她的生活起居。 说是照看,主要职责不过只是在治疗之余,再教会这个异乡人这里的语言文字。 弟弟阿修罗性格开朗善良,但是玩心很大。做什么事都毛毛躁躁。 心思不在学业上的他有大半时间都在和佩尔莉卡闲聊,真正在认真教学的反而是一开始对她警惕的哥哥,因陀罗。 原本这是阿修罗的任务,毕竟她是阿修罗带回来的,但当羽衣布置下任务时,因陀罗倒是没有怨言的接了下来。 也许是出于当哥哥的责任感,她隐约能感觉到因陀罗对她抱有的警惕还没完全消除,甚至还加重了。 放任来历不明的家伙单独和弟弟在一起,实在是危险什么的…… 想到这,她对因陀罗露出和蔼的笑容。 因陀罗拿着卷轴的手随即一抖,他扭过头,直觉自己仿佛被这个女人看透一般。 他倒吸一口凉气。 正如阿修罗所言,这个女人学习语言的速度的确很快。 他记得那日与阿修罗只是简单地教了她一些生活用词,结果隔天他们再次来探望时,她就已经用着磕磕绊绊的语言和父亲交流了。 按她的说法,她先前是个以探索名为“阿比斯”的巨大纵穴为生的探险家。 在阿比斯有着独特的法则:越深入,环境越奇特,但返回时会承受来自阿比斯的“诅咒”。 她的伤势和异于常人的恢复速度就与此有关。 虽然不知道所谓的阿比斯在何处,也不清楚她话里的诅咒是真是假,但好心的阿修罗和善良的父亲只把她当作迷路受伤的旅人看待。 因陀罗虽没有反对,但心里还是不禁生出一丝不爽。 “怎么会呢哥哥!我也是有在好好学习的哈哈!” 阿修罗被戳破心事,不好意思地挠着后脑勺,试图用笑声将自己偷懒的事实掩盖过去。然而对上哥哥无语的眼神,他就知道这招没用。 于是他连忙从佩尔莉卡怀里爬出来,讨好般地凑到因陀罗面前。 “拜托啦哥哥,不要告诉父亲嘛,我现在就好好学!” “唉。” 因陀罗叹了口气,伸出手揉了揉弟弟的头发,不动声色地将他从佩尔莉卡身边隔开。 “那今天要把这些卷轴读完才能去玩哦。” “什么,那么多啊?!” 阿修罗抱住哥哥的手臂,用力上下甩动,然而因陀罗依旧不为所动。看着兄弟二人亲昵的互动,她眯起眼睛,嘴角扬起淡淡的笑意。 “……” 阿修罗注意到来自女人温柔的视线,撒娇的动作一顿,结结巴巴地说道:“唔,那没办法了,谁让我必须教会莉卡说话呢。” 说着,他无视来自哥哥阻拦的眼神,速度极快地爬回女人的怀里,然后自说自话地摆出老师的模样。 “那我们就从你手上的卷轴开始学习吧!” 她点点头。 感觉到身边的热源离开,被弟弟丢下的衣袖擦过手臂,因陀罗默默地朝坐在对面的两个人瞪了一眼。 只是短短一秒,他便移开视线,继续将注意力集中在卷轴上。 然而,过了几分钟,书卷还是停留在原位。女人怀抱着阿修罗的样子像是鬼影般在因陀罗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莫名的画面掠过心头,因陀罗指节一紧,将卷轴握得沙沙作响。 那份不快,到底又沉了几分。 — “这段时间辛苦你替我看着兄弟俩了。” “没有的事,我才是应该感谢你们收留我。” 大概又过了几天,她身上的伤口完全好了。 浑身上下,一点受伤的痕迹都看不出来的白皙皮肤,就连替她上药的医师都忍不住惊叹。 在确认身体无碍,跑跳自如后,村子的领袖,也就是羽村大人传来召见。 聚落的主大殿建筑出奇的简朴,几乎没有任何装饰,高耸的穹顶将远处弟子们修炼的呼喝滤成遥远又持续不断的背景白噪音。 大筒木羽衣坐在主位,姿态沉静如山岳。而他的身侧,是他的大弟子,也是救治了她的医师。 她恭敬地上前,虽然不清楚这边的礼节,但姑且还是先向一看身份不低的两位行礼。接着,她的眼睛忍不住地又往村长羽衣的方向瞟去。 大筒木羽衣,这个村子的创始人。 皮肤颜色,额头上的犄角和眼睛,不管怎么看都不是普通人。 从羽衣给她的那些古籍来看,她得知这个世界存在着一种名为“查克拉”的能量。这份力量来源于“女神”,靠着羽衣传播到人间,通过传递人人都可以修炼,这也是这座村子存在的原因。 难道角是力量的来源?真想找个机会刨开看看里面的构造。 佩尔莉卡朝羽衣摆出和善的微笑。 大筒木羽衣正要递给她茶水的手微微一颤。对方虽然隐藏得很好,但拥有仙人之感的他仍能感觉到那双眼里的炙热以及那冰冷的笑容。 这让羽衣有些不自在。 “咳咳。你来这里也有段时日了。” 羽衣尴尬地笑笑:“你觉得这个村子怎么样?” 佩尔莉卡有些意外对方会这么问:“是个很有趣的地方。” 无论是长相奇怪的村长,卷轴里关于查克拉的事,还有她来到这个地方的原因等……这些未解之谜确实让她提起了兴趣。 “那么,你想不想留下来。” 羽衣抿了口茶,声音低沉温和,却奇异地穿 透了远处的嘈杂,清晰地响在她耳边。 “……” 她一怔,笑着反问道:“没关系吗?让我一个外来人?” 虽然她对村里人说了关于阿比斯的事,但诅咒的秘密以及其他的藏在黑暗深处里的东西她选择性地没有透露。 她不认为这个看上去好说话的村长是脑子空空的白痴,什么也没想地就要收留她。 这时,站在一旁的医师笑了。那笑容里有岁月的痕迹,也有与生俱来的宛如圣人般的悲悯。 “按佩尔莉卡小姐这么说的话,这个村子的大家都是外来人。” 羽衣点点头,目光投向殿外奔跑嬉闹的孩子们。 “我将查克拉分予众人,创立忍宗,其本意并非为了争斗与彰显力量,而是希望人们能通过连接查克拉连接彼此的心,理解他人的痛苦与喜悦,重新修复这个残破的世界。” 他的目光收回来,落在佩尔莉卡身上。 “你的身体正在以一种我不能理解的方式愈合,而且查克拉无法渗透进你的身体。忍宗目前正在募集更多的人留在这里,你的情况很特殊,在这里至少我们能保证你的安全。” 佩尔莉卡沉默地听着,脑海里想着的是别的心思。 见她久久没有答复,羽衣补充道:“另外,阿修罗他很喜欢你。” “让我留下是阿修罗的请求吗?” 她目光往外一瞥,本应该在修炼的少年此刻正躲在柱子后面偷听。伪装技术很烂,从这远远望去都能看到他半个身子露在外面了。 “因陀罗也会高兴的。” 羽衣话里的另一个少年和弟弟一样在意她与羽村之间的谈话,不过他把自己的欲|望收敛得很好。 长发少年正与其他年长弟子对练,似乎注意到这边的视线,他身型微微一凝,眼看要被对手击中,但还是凭借直觉躲过了攻击。 像只猫一样,一边好奇着又一边警惕着…… 当然,这份警惕她并不讨厌。比起被伪装在好意里的暗刺,这样没有掩饰的敌意是最好对付的。 “抱歉,可以给我一点时间考虑吗?” 她没有冒然同意。 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穿的是从村子年长女性那里借来的衣物。宽敞的阔袖下是空空如也的身体。 她曾经装备在身上的遗物不见了,连镶嵌在手臂里的千人楔也消失得无影无踪。通过刚才的对话,她大致判断遗物的事村长并不知情。 那些遗物有的是很普通的小物件,也有稍有不慎就会爆发巨大杀伤力的兵器。 失去它们,现在的她正如羽衣所言,急需一个能保障安全的场所。 羽衣给了她无法直接拒绝,非常诱人的提议。 她继续保持着微笑:“我想先去一趟发现我的地方看看,可以吗?” 在明确对方是否藏有敌意前,她最好能找到傍身武器。而且,关于来到这里的原因,她觉得回到最初的地方应该能得到些线索。 大筒木羽衣点点头,朝她身后喊道:“阿修罗,你一直在听着的吧,那么这件事就交给你了。” “啊?!是!” 被喊道的阿修罗一跟头爬过来,转脸看到同样望着自己的莉卡,不好意思地红了脸。 “交给我吧,父亲。位置就在后山那片树林里,我很熟的……” “父亲,请让我也一起去吧。” 这时,因陀罗的声音插了进来。 “也好,有你在我更放心了。” 她望着因陀罗从人群中走上台阶,悄悄退到大筒木羽衣身后默默观察着。 在父亲面前,这个看起来像野猫一样,一边隐藏着敌意,一边准备随时攻击的少年表现得相当恭敬,连眼底的锋芒都收起来了。 什么啊,原来他崇拜的人是自己的父亲啊。 佩尔莉卡的嘴角悄悄上扬几分。 4. 探险第4天 前往后山的路不算隐蔽,但到底是未被开发的野外,道路杂草丛生,与聚落周围被踏平的训练场截然不同。 周围的树木变得高大沉默,枝叶层层叠叠。光线透过缝隙投下,在地上形成晃动惨白的光斑。 阿修罗走在最前面,用一截树枝拨开垂落的藤蔓,兴致勃勃地向她介绍每一种认识的植物和小动物。 有可以食用的浆果,解毒的药草,还有一些他喊不上来名,但是经常摘下来送给哥哥和父亲的漂亮野花。 她跟在阿修罗侧后方,仔细听着介绍,默默将一路走来的地形在脑海里刻画下来。 因陀罗走在最后。 一路上少年话很少,他没有把这趟行程当作郊游,只是瞪着漆黑的眼眸紧盯着前面的二人,当然主要的对象还是她。 身后的视线咄咄逼人,她没有太在意。 这种不痛不痒的行为很像是奥斯西边孤儿院里的小孩子会干出来的事。 为了购置物资她也会上地面去,长期在深层工作的探窟家偶尔来到地面并不少见,有时候便会被那些刚获得笛子的小不点跟踪。 这种时候,戴着波多尔多发放的面具的她只要稍微往回转头,就可以轻松吓跑那些小鬼…… 忽地,佩尔莉卡心血来潮地作出和那时一样的动作。 “……干什么?” 少年被她突然回头而吓了一跳,但很快又恢复了冷静的模样。 “没什么。” 她笑笑,接着朝因陀罗伸出一只手:“前面的路不太平整,需要我牵着你吗?” “你太小看哥哥了,哥哥他身手很厉害的,前不久还从几十米高的树上救了一只小猫呢!” 没等因陀罗回答,走在最前面的阿修罗忽然折回来,插着腰满脸骄傲。 因陀罗僵直的身体在阿修罗的话语下恢复正常,随后察觉到来自佩尔莉卡关切的眼神,他快速将视线瞥向地面,最后默默地点点头,快步朝前。 “哥哥你是在害羞吗?” 阿修罗一脸贼笑地凑到因陀罗跟前,被因陀罗一掌将脸推开。 “别闹了,阿修罗。” 因陀罗无奈又宠溺,他一向对这个爱撒娇的弟弟没什么办法。 往日听到弟弟这样吹嘘他会觉得挺开心,但今天有佩尔莉卡在场,他只觉得一阵别扭。 他应该是照顾人的那一方,这次跟过来也是为了确保他们的安全。哪有因为路难走就要牵着手的,这女人是把他当作小孩子吗? 大概又走了有几分钟的路程,三人在树林里停下脚步。 “我记得是这附近啊?怎么一点痕迹都没有了。” 阿修罗挠头,比对着周遭环境。他记得自己有把一棵大树当作标记点记下,另外那些血迹他没时间清理,应该还有痕迹才对。 可是这里的植被更加肆意,浓绿中带着未经驯化的野性,将路面掩盖得严严实实。 “是这里没错。” 佩尔莉卡蹲下身,拨开草丛,几朵白色的五瓣小花赫然出现在众人眼前。 “这是什么花?好可爱!” “这是百年香。” 她俯身将柔弱的花朵摘下,轻轻地凑到鼻尖。熟悉的香味勾起身体的记忆,来自阿比斯深层的味道让她感到舒心。 “它是我故乡的花。由于生命力顽强,在哪里都可以生长,人们也称它为不屈之花。” 她把花递给旁边一脸好奇的阿修罗,缓缓介绍道。 阿修罗蹲下身,学着她的样子接过花闻了闻。 淡淡的花香萦绕在鼻腔,和从佩尔莉卡身上嗅到的香味类似,是能让他感到放松的味道。 因陀罗默默靠边,没有嗅花。 他不确定佩尔莉卡的话是真是假。要是这女人用有毒的花骗他们,连他都中招就完蛋了。 “你要找的只是这些花吗?” 他斜眼望向佩尔莉卡,问话的同时也在观察她的反应。 “当然不。” 说着,她没有犹豫地把覆盖着泥土的杂草和花朵一把拔掉,在兄弟二人震惊的目光下徒手刨开土壤。 没想到百年香会在这里生长,顽强的植被根茎只会比露在地表上的还要粗大。佩尔莉卡一连串地将百年香两根拔起,又把一大丛花抛给旁边目瞪口呆的阿修罗。 “这些花的种子可以食用,不过小心些别弄得到处都是。它们哪儿都能生长。” 到此为止,她更加确定了这里不是阿比斯。 自然和谐的村落,无人知晓深渊存在是其一。 通过观察村民的生活起居,以及刚刚他们爬上这座不大的山岭,她便可以肯定这个地方并不存在阿比斯特有的力场。 那百年香是从哪里来的? 难道是跟着她的身体一起来到这里的吗……佩尔莉卡想起自己背包里确实保存着百里香种子,也就是说,自己丢失的行李就掉在这附近。 “阿修罗,你捡到我的时候周围有什么东西掉落吗?” “这个……我不记得了,应该没有吧。” 阿修罗咽了咽口水,当时只顾着把人救回去,附近掉了什么他压根没注意。 不会是把人家什么重要的东西给搞丢了吧。 “我,我帮你一起找!” 阿修罗放下手里的花,跟着一起刨起土坑。 不一会儿,出门时还干干净净的两人,便已沾满了泥土。站在他们挖出的土坑边,因陀罗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徒手挖土,既笨拙又狼狈。 可看着弟弟与佩尔莉卡那毫无隔阂的模样,他心口又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酸涩。 这莫名的烦躁让他再也看不下去,他无法容忍两人就这样在坑底,继续做着如此徒劳又幼稚的事。 “你们两个让开。” 说着,因陀罗手上比了几个动作。顿时,他周身空气的质感骤然改变。 一股让汗毛竖立的静电嗡鸣声弥漫开来,仿佛暴风云中的电光聚集在少年的手指尖。 几乎是本能反应,佩尔莉卡一把拦腰抱起还在愣神的阿修罗跳出不到小腿的土坑。见他们闪开,因陀罗按着手上啪滋作响的电气朝土坑狠狠砸去。 顷刻间,白色的电光笼罩在眼前。 “唔哇~” 佩尔莉卡单手抱着阿修罗,另一只手抓住头顶的树干,等下面的爆炸般的声音消散,才卸力跳回地面。 她用手挥了挥口鼻附近的尘烟,把被吓得浑身瘫软的阿修罗放到地上,随后抬头往土坑的方向看去。 动静挺大,站在电击范围中心的因陀罗看上去倒是毫发无伤。 除了少年脚边完好的土地,周围半径一米内的泥土都被炸飞,形成一个足以埋下成年人的大坑。 “好厉害,这也是查克拉吗?” 佩尔莉卡仿佛发现新大陆般眼底闪过几分兴奋。 她从坑顶一跃而下跳到因陀罗身边,不由自主地拉起因陀罗的手在眼前比对。 少年手上的皮肤很细腻,摸起来滑滑的,十分有弹性。从指甲能看出手型是修长型,虽然年纪还小,但是从这双手里发出的电流破坏力和这小小的形状形成鲜明对比。 在她还想继续扣住手,隔着手心肉捏捏里面的骨头时,因陀罗快速将自己的手抽离。 “……是查克拉。” 他别扭地说道。 “什么?这是查克拉吗??哥哥你什么时候能做到这种程度了?!” 比外来人还要感到惊讶的,是本地居民兼因陀罗弟弟的阿修罗。 阿修罗趴在坑顶,一脸震惊地朝底下喊道。 “在你偷偷跑出去和朋友玩的时 候。” 因陀罗顿了顿:“我发现要想凝结查克拉,只要结成正确的手型就会有效率得多。” 说着,因陀罗瞥了一眼刚刚握着他手的佩尔莉卡。 察觉到对方的视线,她跟着低头一看。自己的手因为刚刚的刨土外加爬树,此时布满了黑乎乎的泥巴和植物的绿色汁液。 难怪刚刚一把甩开她的手,被这样脏兮兮的手握着心里肯定会不舒服吧。 她在脸上挤出善解人意的笑容:“刚刚抱歉,下次我会注意的。” “?” 还有下次? 没等因陀罗反应过来她话里的意思,阿修罗已经顺着坑的边沿爬下来。 “你们有发现什么吗?” 他那头毛绒绒的棕色脑袋十分自然地挤到佩尔莉卡面前。 因陀罗皱皱眉,同样望向女人。 “嘛,被炸成这样,东西说不定都给炸没了。” 佩尔莉卡插着腰环顾四周,语气里的轻佻让因陀罗觉得这女人并不是在抱怨,而是对待幼童般的嘲笑。 因陀罗握紧拳头,心里只道自己刚刚太意气用事,居然会因为她而冒然使用查克拉。 浅坑变深坑不假,但周围的痕迹也随着雷击灰飞烟灭。这样的力量,如果不能好好控制,就会从创造变成毁灭。 因陀罗脸色阴沉下来。 “啊,有了有了。” 佩尔莉卡蹲下身,用手指轻扫脚底下的尘土,被电击后还有几分温热的感觉。 眼尖的因陀罗一眼便看到藏在碎土下的一抹白色。 它半掩其中,却仿佛纤尘不染,露出的一角流转着静谧的微光。 还没等他看清那物的全部面貌,女人已经用身上的衣物将它包裹着从土中取出。 “这是什么,好漂亮。” 阿修罗凑近脑袋张望,好奇心一下子就被她手里的物件吸引。 那是一枚乳白色的石头。 石头造型奇特,像是某种生物的牙齿,但表面突起的纹路又像是人造的工艺品。 圆润的纹路中间有个小圆圈的凹陷,突起的圆形下面一个像尾巴一样的角。 这样的纹路有好几个,它们相互连在一起,诡异又神秘地覆盖在石头的表面。 “啊,好像勾玉!” 阿修罗盯着看了又看,倏然喊道。 “勾玉?” “就是那个,那个啊,村子里的图案,哥哥知道的吧。” 阿修罗求助地望向因陀罗,因陀罗犹豫了片刻,缓缓开口:“是挺像的。” 说着,他指了指阿修罗衣服:“这个图案就是勾玉。” “勾玉在你们村子有什么象征吗?” 佩尔莉卡隔着布料摩擦着白笛坚硬的外壁,却没有如往常般得到它的回应。 仔细想来,勾玉的图案的确在村子里随处可见。村民的服饰,挂在大殿上的旗帜,还有那个长着角的村长……她有预感,她不是偶然间或者不小心才来到这个地方的。 “象征……这个……我不清楚。” 阿修罗扯了扯因陀罗的衣袖:“哥哥知道吗?” “这个东西,和村子有关吗?” 因陀罗没有回答,出于下意识的不信任感,他立马警惕地反问道:“你先告诉我,它是什么东西?” “……” 她沉默了一秒,随后开口笑道:“怎么会,应该只是巧合吧。” “这个也只是个普通石笛。” 佩尔莉卡坦然地把手上的布料展开,尘土污渍在方才已经被她全部擦拭干净,里面的白色石头在空气中闪烁着淡淡的幽光。 她将石笛轻轻推至因陀罗面前,声音柔和得像林间渗下的薄雾,带着某种令人恍惚的蛊惑。 “不信的话,可以借给你吹吹看哦。” 5. 探险第5天 因陀罗没有吹。 他当然不会。 尽管年纪不大,但他超出寻常小孩的警觉和理性到底没有因为刚才女人的亲昵而松动。 看出因陀罗的不情愿,她也没强求。反倒是阿修罗一脸跃跃欲试的表情望着她。 因陀罗想要阻拦,但她先人一步把白笛递给阿修罗。刺猬头少年接过石笛,小心翼翼地朝着笛口吹气,可惜的是,笛子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因陀罗不自觉地松了口气。 “它是不是坏了?” 阿修罗又用力吹了几下,白笛纹丝不动。来回捣鼓了会儿,少年便没了兴趣。 她接过少年还来的石笛,对发不出声音的笛子没有丝毫意外。她轻柔地抚摸着笛子表面凹凸不平的纹路:“如果不是特定的人,是吹不响的。” “那你还让我们吹!” 感觉自己被戏耍的少年赌气似地撅起嘴。 “因为你们看上去很好奇呀。” 佩尔莉卡弯下腰,揉了揉阿修罗的短发。少年褐色的头顶看上去刺刺的,但实际摸上去不算扎手,有种毛绒绒的小动物感觉。 “如果不自己亲自体验一下,好奇心是不会消除的。” 她回答着阿修罗,但目光却凝视着因陀罗。 被这样的目光注视着,站在一旁默不作声的因陀罗愣在原地。 他不明白,他从一开始就不明白这个女人。 明明自己对她的出现抱有警惕和怀疑,她却总是愿意对他展现笑容。 难道是因为自己不像弟弟一样粘人,才格外地关照自己吗?就像是担心落单雏鸟的飞禽那样…… 被这样的目光注视,因陀罗深刻感觉到自己在她面前就只是个小孩。 他们在坑里又找寻了一番,然而除了最开始的白笛,便再也找不到其他关于她身份的物件。 夕阳余晖映入山间,上山寻宝的外出活动在渐渐暗淡的天色下宣告暂停。 回到聚落,夜幕已然降临。 繁星之下,村子前的广场上升起篝火,仿佛在迎接他们的归来。 “怎么样?有什么发现吗?” 村长羽衣站在人群之首,阿修罗看到父亲,没找到行李的沮丧和一路上的疲惫瞬间一扫而空。他猛地扎进羽衣怀里。 “只找到了一枚石笛。” 因陀罗淡淡地与羽衣汇报着今日发生的一切,在说道用查克拉炸毁土坑时微微一顿,接着没有犹豫,连同自己对忍术的发现也全盘托出。 是个不会撒谎的孩子。 佩尔莉卡在一旁听着汇报,说到唯一的收获时,她将怀里的石笛取出,笑着递给羽衣检查,以证明此物的无害。 显然比起一枚吹不出声音,毫无用处的笛子,长子的发明更要让人在意。 大筒木羽衣接过笛子草草地看了几眼,并没有发现有何异常,话锋便转向因陀罗。 “哥哥他可厉害了,手上比划几个动作,雷电查克拉就跟巨龙一样把土地击穿了!” 阿修罗在一旁眉飞色舞地说道,佩尔莉卡把笛子收回,也跟着迎合地称赞。 “因陀罗,你能给大家演示一下吗?” 羽衣摸了摸幼子的头,随后板起严色朝因陀罗问道。 在村民以及父亲羽衣期许的注视下,因陀罗没有推辞。 少年动作迅速地再次在身前比了几个手势,速度比白日在山里时还加快了几分。待几个动作做完后,一团火焰猛然间从少年手心涌出。 闪烁的焰光与身后的篝火相互呼应,将因陀罗的身影在黑夜里映照得通红。 “太厉害了!不愧是因陀罗大人!” “因陀罗大人简直就是天才啊!” “这样的话,我们学会是不是就可以使用查克拉了!” 村民们将因陀罗团团围住,无不发出仰慕的赞叹。弟弟阿修罗也加入其中,与村民们一同不停请求因陀罗传授这份能力的秘诀。 村长羽衣则默默站在篝火旁,注视着一切。 作为父亲,既没有夸奖也没有表现出惊喜,多少让人感觉到一丝冷漠,但他舒展的眉眼又无不表明对自家长子聪颖天赋的认同。 “村长大人对这股力量一点都不意外呢。” 佩尔莉卡悄无声息地绕到羽衣身侧,慢条斯理地说道:“能随心所欲地释放火焰还有雷电,在我们那边可以算得上是魔法般的存在了。” 当然,如果依靠阿比斯的遗物也能做到。 不过这里并没有阿比斯,村民们似乎也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景象。 唯一知道这股力量来源的,便只有站在她身侧的羽衣村长。 佩尔莉卡搜索着脑子里先前在村子里读到的有关起源的古籍,眼珠打量着这位长相与村民,甚至是自己的孩子都有着明显差异的村长。 “这股力量来源于我的母亲。” 羽衣缓缓开口:“原本只有我能够直接使用,不过按现在因陀罗发现的方法来看,以后人人都可以修炼这股力量了。” “那可真是太好了。” 她应和道。 这句话倒是出自真心。 只靠几个手势就能凭空出现火焰,还有范围性的攻击手段,如果用来探窟,不知道能提升多大的效率。 “之前提起的事,” 在她遐想之际,羽衣的声音忽然在黑夜中响起,清晰得如同投入静潭的石子,恰好盖过一根柴薪爆开的轻响,“留下来的事,考虑的怎么样了。” 羽衣感觉到她内心的动摇,提问的时机恰到好处。 她莞尔一笑,决定顺从对方给的台阶而下。 “嗯,我已经想好了。” 她转过头,篝火在她的眸子里点燃了两簇温暖而坚定的光。 “请务必,让我留在这里。” 她顿了顿,目光越过羽衣的肩头,望向远处黑暗中那些零星散布的屋舍,围在一起的村民,以及人群中被簇拥的羽衣之子。 “我对这个村子充满了好奇。” 她直言不讳地说道。 ─ 因陀罗将那日所做的手型命名为印,发动的现象命名为术。 自那晚上开始,村子里的居民们纷纷效仿因陀罗所发明的手印,开始了对术的修炼。有了这份力量,无论是生火做饭,灌溉农田,还是伐木砍柴,给村民的生活带来了巨大的便利。 “唔啊!” “没事吧,阿修罗。” 不小心又失误了。 阿修罗跌坐在地上,看着被自己搞的一片狼藉的木柴,不好意思地挠挠脑袋。 “我们的查克拉比别人多,使用的时候一定要小心,否则会受伤的。” 因陀罗放下手里提水的木桶,将地上的弟弟拉起来,担忧地叮嘱道。 因为有了查克拉,每天早晨的课业变得轻松不少。然而,尽管查克拉很方便,但要想控制好,还需多加修炼才行。 “对不起,哥哥,我知道了。” 阿修罗突然想到什么,扯了扯因陀罗的衣袖,另一只手指向屋舍的方向。 “那莉卡没办法使用术,是因为查克拉太少吗?” 因陀罗顺着弟弟手指的方向看去。 屋舍内,门帘半卷,晨光如绸缎般倾泻而入。 话题里的女人静坐其中,阳光恰好落在她低垂的眉眼上。睫毛的倒影细细密密,恍若一袭若有若无的轻纱,笼着她整张脸庞。 “还是什么都感觉不到吗?” 大筒木羽衣站在她身后,表情严肃。 她摇摇头,闭上眼继续体会那股叫做查克拉的能量。 “父亲,佩尔莉卡修炼得怎么样?” 因陀罗同阿修罗,提着刚打好的水爬上屋舍外的阶梯。 “不行,她体内的脉络和查克拉完全绝缘。” 羽衣叹了口气:“没办法吸收查克拉,查克拉也进不到她身体里。” 听了羽衣的说明,她保持静坐的姿势松缓下来。 其实这样的情况她早已料到。先不论阿比斯的诅咒对她有没有影响,单是来到这个世界后拥有的奇怪的自愈能力,就表明了自己的身体已经不再属于人类范畴了。 在波多尔多那里的时候,这样的实验结果并不罕见。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自然会被这个世界的规则排除在外。 “这样不就没办法一起修炼了吗?” 阿修罗失望地垂下头。 佩尔莉卡安抚性地摸摸阿修罗的脑袋。 柔软的触感不亚于那些被用于试验的生骸,她觉得自己再这样摸下去可能会上瘾。 无法使用查克拉是有些可惜,但曾经是研究者的她倒觉得,自己也不一定非得掌握这股力量。 除她之外,村子里的村民都能提炼掌握查克拉。 有那么多范本,对她来说便足够了。 忽然,她瞥见一直静立在一旁的因陀罗。 从最初发问后,那少年便再未说过一句话。见他恹恹的神情,佩尔莉卡唇角扬起,眼中荡漾起一丝笑意。 “怎么那副表情?” 她朝因陀罗招招手:“在为无法使用查克拉的我感到难过吗?” 闻言,沉默的少年脸色一变。心底刚涌起的几分同情瞬间被看破的羞怒给掩盖,但他故作镇定:“我才没……” “没错!没什么好难过的,查克拉又不代表一切……除了这个村子,世界上的其他人都不会使用查克拉呀!” 阿修罗抢过话头。他把盖在头顶的手收回怀里,全身用力扯住她的臂膀,这使得她不得不将视线转回抱着她的阿修罗。 “即使不会使用查克拉,也并不说明什么!莉卡,莉卡会和我们永远在一起的吧!” 黑色的眼瞳像小狗般眼泪汪汪,阿修罗牢牢锁着她的手臂。满脸祈求的神态仿佛怕她下一秒就会因为无法使用查克拉而离开村子。 “……” 佩尔莉卡没有回答,眯眼微笑,假装没注意到因陀罗在一旁欲言又止的表情。 “或许还有别的方法……” “什么?” 因陀罗提高音量,重新声明道:“使用查克拉,或许还有别的方法。” “哥哥能想到办法吗?!” 因陀罗迟疑了一会,他只是觉得阿修罗那副求着别人的样子有些扎眼,脑子一热说出了这样的话。 没想到不仅仅是阿修罗,就连父亲也诧异地望着他。在至亲的目光下,他硬着头皮点点头。 阿修罗的眼睛立马亮起光来。 如果可以,他当然想让佩尔莉卡也能够使用查克拉,这样大家就可以一起玩耍一起修炼了! “因陀罗真厉害,明明还是个孩子,但感觉什么都能做到呢。” 佩尔莉卡双手合十,学着阿修罗对她表现出来的神色对着因陀罗做出同样的回应。 听到长子被夸赞,村长羽衣表面矜持地咳嗽了几声。 “阿修罗说得也没错,查克拉的运用只是身外之物。但我希望你们在帮助他人的同时也不要懈怠自身的修行,因陀罗,不要太勉强自己。” “是,父亲。” 因陀罗恭敬地回答道。 短暂的休息结束,离开大殿,阿修罗因为先前的失误还剩下一堆木柴没砍,正忧心忡忡地快步往前走。 因陀罗站在木板铺成的台阶上往回看去。 黑发女人的身影依旧在房檐下正坐,父亲同她还在继续进行着感知查克拉的修炼。 因陀罗望着女人的身影出了神。 在得知佩尔莉卡无法使用查克拉的时候,自己难道真如她所言,露出难过的表情了吗? 他很不解,自己刚刚的那番言论。 连父亲都做不到的事,为什么他要许下承诺去帮助她研究查克拉…… 实在想不通,于是他愤愤转过头,看向走在前面哼着小曲欢快的阿修罗。 “阿修罗,我不和你去砍柴了。” “唉?为什么?” “……我,我想一个人去后山修炼。” 阿修罗愣了一下,随即露出善解人意的笑脸:“嗯!我知道了。哥哥你一定很想让莉卡快点和我们一起修炼吧!砍柴就交给我吧!” 他故作潇洒地向哥哥竖起大拇指,一副包在我身上的表情。 这些本来就是你的任务吧。 因陀罗无奈地朝弟弟笑笑,转身便往后山奔去。 太阳升起又西落,树林里接连不断的轰鸣声此起彼伏。 为了平复心中那股莫名的情绪,直到最后一缕天光没入山脊,因陀罗才从满头汗水中回过神。 望着被他连续击打的树木被拦腰轰断,他不禁感到几分懊恼。 明明是想要静心才来后山修行,可为什么他却感觉越来越烦躁。 阿修罗他很喜欢这个外来的女人,如果她离开的话,阿修罗会伤心。 想到弟弟哭泣的样子,因陀罗挥拳的动作骤然停在半空。但渐渐的,脑海里弟弟流泪的神色被一张女人的面孔取而代之。 「因陀罗什么都能做到。」 温柔的嗓音在脑海里回响,因陀罗握紧拳头,转而用力击打在树干上,仿佛要将那道萦绕心头的情绪来源彻底打散。 而这一幕,被躲在树上的一道黑影看在眼里。 6. 探险第6天 她在聚落度过的第二个星期,村民们的修炼声比晨光更早地漫进了大殿的门槛。 自从因陀罗创造出术之后,清晨便一日比一日醒得更早。 天边还沉着墨蓝,门外已有轻捷的脚步声,压低的气喘,还有查克拉击中地面的闷声从村口的训练场隐约传来。 原本,无法使用查克拉的她是不需要参与聚落早晨的查克拉修炼的,然而她还是会每天早起来围观村里人修炼。 在这个文明发展还落后于奥斯的聚落,村子虽然用简单的贝壳代替钱币,却没有统一的货币体系,大部分时候依靠着以物换物的形式生活。 食物和住所有村子保障,但为了在未来的某日能够离开这里,失去随身行李的她必须尽可能地收集物资。 为此她理所当然地需要参与到村子的生产中。 在村砍柴伐木的活计由掌握风属性查克拉的村民高效完成,灌溉农田则交给精于水属性查克拉的人。至于锻造与冶炼,自然离不开那些操控火属性查克拉的匠人…… 介于她无法适应查克拉,村子里大部分工作都轮不上号。 经过一番讨论,最终,出于对刚学会本土语言的照顾,以及得知她曾有过担任研究员的经历后,大筒木羽衣将一份特别的工作托付给了她 ——为这个尚在萌芽中的世界,编撰一部详尽的《博物志》。 这是个和从前当祈手时干的活类似,却更清闲也更安全的工作。 说是博物志,其实也就是记录记录村里人对忍术的训练情况,顺带也会帮忙给后山采摘回来的药草分类,把村子附近捕猎点地图写成小孩都看得懂的配图说明文。 这对于她来说简直就是回归老本行了。 她如往常一般,将白笛和由空白纸页草草装订的记录本装进随身口袋,整理好着装走进大殿。 “早上好。” “佩尔莉卡小姐,早上好。” 回应她的是先前为她疗伤的医师,同时也是羽衣最为亲近的助手。 中年男子的名字叫做双海。 蓄着一头长发的他,据说在这个聚落创立初期就已经追随着大筒木羽衣了。 “这些花……” 与双海问好后,她的目光悄然落向主座旁的矮柜。 那里多了一个之前没有的瓷瓶。 熟悉的花朵静立在其中,枝叶被修剪得疏落有致,每一片花瓣都透着润泽的光。 一缕熟悉的幽香浮在空气里,似有若无,却让整个大殿的气息都沉静了下来。 “哦,这个呀。” 双海顺着目光扭头,看到花朵后憨厚地咧开嘴:“是因陀罗大人今早带回来了的,闻起来很香吧。” 是后山的百年香。 “你说因陀罗吗?” 她有些诧异地又问了一遍。 原以为那些花都被上次的雷击炸毁了,想不到还有剩余。更令人惊讶的是,带回这些花的人不是亲近她的阿修罗,反而是一直对她抱有隔阂的因陀罗…… “是因陀罗大人没错呀。” 双海肯定地答道。 “那孩子一向刻苦,在后山修炼了一晚上,现在又在指导大家修炼忍术。” 双海朝身后的方向指了指,大殿正中央的大筒木羽衣正看着几位弟子训练,其中也包括阿修罗与因陀罗。 他们似乎在做什么测试,大家排着队一个接一个地在村长面前展示修炼成果。 队伍不长,在她与双海闲聊的时间,就轮到因陀罗上场了。 只见有着蓬松长发的少年食指并拢,动作后一阵云雾笼罩,几个模样相似的人形出现在眼前。 “……那是,新的术吗?” 她瞳孔放大,语气里带着惊喜。 “嗯,因陀罗大人真的是个天才呀。”双海一同感叹道。 “反而阿修罗大人就……” 轮到阿修罗的回合。 刺猬头少年动作慢慢吞吞,连带着比手型的姿势在不知不觉间走了型。最后的结果显而易见地不如意,出现的小人甚至没有形状,像一坨软乎乎的烂泥站都站不起来。 “明明都是羽衣大人的孩子,差距却那么大……” 双海刚想再打趣几句,一扭头,却发现身侧空无一人。 “这是什么术?” 阿修罗甚至没空为自己的失败而沮丧。 那情绪刚刚萌芽,佩尔莉卡的声音就抢先一步,清晰地落入了他的耳朵。 她伸出手,想要拉起阿修罗刚刚施术放出的小人。虽然没有清晰的轮廓,但四条伸出来的触手还是可以大致判断为四肢。 谁曾想,手指还没碰到,小人便嘭的一声化成烟雾散在空中。 “分|身术,这些都是残像。” 因陀罗走过来。淡淡地解释道。 说着他像是要给弟弟做示范一样将手放到胸前。一阵结印后,五个与因陀罗长相一模一样的少年身影将她团团围住。 “哇哦,这可真是太厉害了。” 因为花瓶里的百年香,少年对她紧闭的心门,终于裂开了一丝缝隙。 于是她再无顾忌,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其中一个分|身小人的手指。 与阿修罗的分|身不同,握住手的那一刻因陀罗的分|身并没有消失。她用力捏了捏,柔软的触感和真人的感觉相差无几。 “这个,有实体呢。” 手指有五根,身上的衣服布料也很好地化型出来,五个人简直就像是被复制出来的一样。 她细细地察看着分|身们身上的每一寸细节,而被她握着手的分|身少年盯着他们相交的部位,脸渐渐变得通红。 “……够了吧。” 因陀罗皱着眉头,手指交合把术式解除。 “这是我在分|身术的基础上做的新术,加上其他元素的查克拉可以做到有实体的分|身……” “意识呢?需要同时控制五个人的意识吗?” “不,不用。术式解除后分|身的记忆会回到本体。” 因陀罗一一说明,脸也跟着越来越热。 收回分|身,连同着女人握住指尖的温热触感随着查克拉的回归一并传入他的神经,垂落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捏紧。 “哥哥又发明新的术了吗?!太厉害了!” “我可以教你……” 因陀罗的话刚说到一半,远处,修行结束的钟声恰好在此时遥遥传来。 “好耶,终于结束了!我要去和朋友玩了!” “……” 望着弟弟远去的背影,留下的因陀罗失落地撇撇嘴,对着大筒木羽衣道:“我去后山再修炼会儿。” 在得到父亲的允准后,长发少年转身朝着后山走去。 “怎么样。” 兄弟二人接连离开,热闹的大殿一下安静下来。大筒木羽衣抱着手,对着同样望着因陀罗离去方向,抱着笔记写写画画的佩尔莉卡问道。 “嗯,实在是太棒了。有实体的话,就可以让分|身做各种各样的事情了。” 这简直像是制造了完美的“祈手”。 不仅能拥有独立的意识,还完全无需承担精神侵蚀的风险,本体更不会受到来自分|身的任何伤害…… 要是被波多尔多那家伙知道世上有这种好事,恐怕连做梦都会笑醒吧。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 大筒木羽衣显然 想问的并非此事,他无奈地叹了口气。 “你对他……不,我是说,你对阿修罗这孩子怎么看?” “阿修罗吗?” 她眯起眼睛,大致猜到了对方真正想要问的事。 有天才哥哥做对比,弟弟的阿修罗在忍术方面天赋并不突出,连带着村民的评价也不高。 但她对阿修罗的兴趣不大,于是给出了中规中矩的评价。 “没什么好担心的,这个年纪的小孩子贪玩很正常。” “嗯,他的确和村里的孩子相处得很好。”,大筒木羽衣没有否认,接着话锋一转。 “因陀罗虽然能力出众,但是性格上却不与村里人亲近。村里人现在以武力为尊,我真正担心的是,作为领头者的因陀罗如果无法掌握大家的心,未来的忍宗或许会爆发纷争……” 为什么要说给她听? 她握着笔的手一顿。 未来的忍宗……虽然对村子的发展很感兴趣,但她并没有要干涉的意图。 从刚刚的问话来看,村长似乎更看好阿修罗。 但,这和她又有什么关系。反正未来的村长之位对她来说是谁都行。 比起兄弟中的谁来继承村子,她反而比较关心因陀罗是否还能继续发明新的忍术。 “如果担心的话,我可以替您去后山找因陀罗聊聊。” 她顿了顿,微笑着补充道:“顺便完成我的博物志。” 大筒木羽衣闻言,点点头。 “那就交给你了。” 收回写到一半的笔记,她向大筒木羽衣以及双海告辞,从主殿外的长廊一跃而下。 阿修罗和小伙伴正巧从底下经过,他们不知道从哪里弄来只小狗,正在和狗玩鬼抓人的游戏。 见她下来,阿修罗停下脚步朝她挥手。 “不去找哥哥一起玩吗?” 她闲得无聊问了一嘴。 “哥哥他修炼的时候不喜欢我们去打扰……” 阿修罗尴尬地挠挠脸颊。 实则不然,真正的原因是他身边的小伙伴都不敢和哥哥靠太近。 其实阿修罗自己也是,感觉站在那么全能的哥哥面前,他再怎么努力也无济于事,倒不如和水平差不多的小伙伴在一起来得自在。 刺发少年脸上的笑容僵硬,她也贴心地没再继续追问,目光转向别处。 “阿修罗,那把斧子,你还用吗?” “啊?” 阿修罗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到角落里搁置着自己以前用来砍柴的斧子搁置。 “倒是不用了。” 学会用风查克拉劈柴的他好久都没用过斧子,上面都结了一层薄薄的灰。 “能借给我吗?” “没问题,送给你都行。” 要不是对方提起,他都快忘了这把斧子的存在。 没想到自己会被佩尔莉卡需要,阿修罗傻乎乎地笑道:“你要和我们一起玩吗?我们之后还要去田里抓蝌蚪。” 不同于哥哥,佩尔莉卡不会用查克拉,为此小伙伴们也不必觉得低人一等。 “抱歉,我还有工作。” 佩尔莉卡举起插在木桩上的斧头,在手里掂量了几下。回过头发现阿修罗笑容有些暗淡,察觉到她在看自己,还勉强地扯着嘴角。 “那,你是要去找哥哥吗?” 阿修罗局促地拽住衣服下摆,一副委屈又不肯表露出来的模样,就连远处伙伴喊他名字也没理会。 听到少年这么问,她没忍住噗嗤一声:“只是顺带的,很快就会结束。” 阿修罗眼里忽地亮起道光,笑容灿烂起来。 “那,完成工作后我们再一起玩吧!” 7. 探险第7天 从村落走到后山,大约有半小时的路程。 一路上她不是记录地形图,就是抓抓附近的鸟兽鱼虫,途中还发现了棕熊的粪便。 她用树枝烧成的炭笔在纸上画出粪便的形状,通过气味和大小大致判断对方是个带崽的母熊,随后又取了部分打算做成除兽剂。 等找到因陀罗的时候,一天的时间都快耗完了。 日落西山,天色昏暗。 拨开重重树枝,长发的少年正对着干草扎成的训练用草人挥拳。 修炼场是最近开垦出来的。 因陀罗喜欢在安静的地方研究忍术,每次忍宗的修行结束,他都会到这个地方来,一呆就是一整日。 阿修罗起初还会跟着一起来,只可惜他的心思不在忍术上,来了几次就跑去和小伙伴玩耍了。 除了弟弟以外,村里大部分人都不敢打扰这位天才的研究。村长很忙,大筒木羽衣来过几次,双海有时候也会上山来给因陀罗送饭。 今天负责送饭的是别的村民,地上还留着早就冷掉的饭团。 望着地上的痕迹以及草人伤痕累累的身躯,她推测少年从早上上山起就一直孜孜不倦地修炼到现在。 照这样下去,少年肯定很快又能创造出新的忍术。 她唇角微微一翘。虽说她对因陀罗那套“让她也能用忍术”的法子没抱什么指望,但新鲜事物嘛,她向来是有趣就好。 正当她打算上前打声招呼,空气中倏忽飘过一丝淡淡的气息。 迈出的脚步一顿。 探窟家的第六感告诉她,这里还有别的东西同样在窥伺着少年。 她屏住呼吸,悄无声息地往后将身形隐于树丛间,随后慢慢向高处移动。 这对高阶级探窟家来说只能算基本功,在没有阿比斯立场作祟的这片土地,她有信心不被对方察觉。 几道风吹过,一抹黑色的身影从树上跳下,落在少年面前。 那是个穿着草编斗篷的小孩,看身形估摸着十岁左右。 三角形帽檐下的脸庞漆黑一片,看不清五官。斗篷下露出它的手,即使没被布料包裹,依旧是黑乎乎一团。 她微微眯眼,仔细端详。 那个人…… 没有活人的气息。 透过树叶的缝隙,她看到小孩凑近因陀罗。离得太远她无法听清二人的谈话,但因陀罗的表情似乎并不愉快。 她悄悄挪步,到能接近又不会被发现的最近位置。 “……唤醒力量是有条件的。” “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知道这些!” 因陀罗朝着这个不请自来的家伙大喊道。 “呵呵,这些都无所谓,等到你的力量觉醒……有朝一日我的愿望就能够实现。” 黑影无视因陀罗的质疑,意味深长地将头朝向天空。 很好,对方放松警惕了。 她把手探到腰后,握着从阿修罗那里借来的斧子手柄。 “呵呵,现在先不说这个。”它转过身,重新将注意力投向因陀罗:“先来说说唤醒你的力量的方法吧。” 她握着斧柄的手微微一紧。 看来它知道些什么情报。 本来想着这家伙会是类似在阿比斯深层出现的,泣尸鸟,语僵虱之类靠模拟人类语言捕猎的生物,但能做到如此有逻辑的对话,说不定它还有更高的价值。 直接宰了有点可惜。 那就改变一下策略,捉活的好了。 “想知道吗?” 那头的对话还在继续。 “提升力量,光靠修行是不够的。” 在因陀罗警惕的目光中,黑影嘻嘻嘻地笑着吐出几个字。 “还需要……失去爱。” “什么?” 就在因陀罗话音刚落下,一道迅猛的劲风已迎面袭来,白色的刀光从视线边缘骤然掠过眼前。 凭借过人的眼力,他在残影中捕捉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是佩尔莉卡。 她从树丛中猝然窜出,挥动斧头,刃部以极低的角度狠狠斩向眼前黑影的脚踝。 然而预想中的血光四溅并没发生。像是没有实体般,斧刃笔直地穿过小人的双腿。 猝不及防的卸力让她身子跟着向下倾倒,但瞬间的神经反应使她迅速迈出另一只脚平衡好姿势。 “因陀罗,火!” 突袭当前,因陀罗连眼神都未曾动摇。他迅速结印,一气呵成。 顷刻间,一团熊熊大火从因陀罗口中喷涌而出。 “喂!你们未免也太过分了!” 小人被火焰包围,大火将它身上的斗篷连同衣物一并吞噬,可被燃烧着的家伙却没有哀嚎,仿佛看客般地抱怨道。 随着身上的布料燃为灰烬,袅袅散尽,那小人终于露出真容。 那是一个漆黑的轮廓,本该是面孔的地方空空如也,只有两颗豆粒大小的眼珠。 它朝他们露出微笑,那排森然的牙齿便成了整张脸上最清晰的五官,在黝黑皮肤的映衬下,白得令人脊背发凉。 “真讨厌,这次就先这样吧,我还会再来的。” 它留下短短一句话,如同雨水般融入脚下的土地。 眼看黑影要完全消失,她用尽全身力气朝黑影砍去,然而刃尖却径直砸在地面,尘土四起。 让它跑了。 她咂舌道。 “你认识它吗?” 她回头望向身后的少年。虽然在砍完人后才问有点晚了,不过砍都砍了。 一切发生得太快,目睹佩尔莉卡手上拿着阿修罗的斧子以及地面被劈裂的痕迹,这会儿因陀罗才发觉自己被女人牵着鼻子走了。 可是以刚才的情况来看,说不定那个黑影小人才是不怀好意的危险存在。 他不喜欢那家伙身上的气息,也讨厌它装腔作势的语调。这个女人的出现,某种程度上解救了他。 因陀罗摇摇头:“之前在后山的时候见过,像今天这样出现在面前交谈还是第一次。” “这样啊。” 也就是说,这家伙的巢穴可能就潜伏在后山。 佩尔莉卡环顾四周,那道黑影的气息已经消失得一干二净。 想马上抓住它,放火用烟雾逼出来是最高效的方法,比如说波多尔多清理五层入侵生物时就常常使用类似手段。 不过不清楚对方有没有呼吸的必要,这个方法也可能不奏效。 再不济,用手中的这把斧头砍上个几天几夜,让那家伙无处可藏…… 她望着树林深处,脑子里将白日画的地形图不断回放,思考着这片山林有哪些地方可以供生物藏身。忽然,手中的斧头传来一阵拉扯感。 “喂。该回去了,再晚父亲会担心的。” 因陀罗竖着一根指头戳着斧柄,似乎是不想与她有身体接触。 “……说的也是。” 她想起自己此行的目的,对着因陀罗笑笑。 少年似乎因为刚刚偷袭一事又开始对她产生芥蒂,一路上有意无意地与她拉开距离。 虽然他走远了会停下等她跟上,但只要她步子迈得大些,少年就会立刻警惕地望向她,然后快步向前,又在不远处的树丛旁等着她。 “要把那家伙的事报告给羽衣大人吗?” 走到半路,她率先打破僵持的空气。 谁让因陀罗沉着脸不愿和她说话,一副随时准备炸毛的样子。这种难得的独处时间,不挑逗一下实在是可惜。 “不准……我自己会和父亲说,不需要你来多嘴。” “因为那家伙刚刚的话吗?唤醒力量的方法,失去爱什么的。” 她托腮思考。 闻言,因陀罗皱着眉头停下:“你知道什么?” “那家伙说得那么模糊,谁知道是什么意思呢。” “明明是你把它打跑的。” “不对不对,我是想活捉的,是它自己逃跑的。” 她无辜地摆摆手:“再说了,你相信那个来历不明的家伙的话吗?明明对我却这么警惕。” “……” 因陀罗被她堵得哑口无言。 说实话,要是没有她突然从草里钻出来插一手,他或许真的会把那个黑影说的话当真。 那日夸下海口说要帮她找到使用查克拉的方法,但现实却是无论他怎么努力,都一无所获。 他以为是自己修行得不够,为此每日都来山上研发忍术,连自己最亲密的弟弟都不再来山上找他。 如今,谜一样的黑影突然出现,还说自己体内沉睡着更强大的力量,光靠修行是没用的…… 他还没有从那个黑影那里知道更多关键信息,就被当事人给打断了,他有些恨铁不成钢。 “我是因为谁才每天在这里修炼!” 因陀罗指着她的鼻子,气 急败坏地嚷道:“万一那家伙说的是真的,那不就找到让你使用查克拉的方法了吗?” “……” 佩尔莉卡呆了一秒:“我吗?” 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一股热气从脖颈弥漫而上,立马烧透了因陀罗的耳尖。 “也,也不是为了你,我只是不想看到阿修罗难过的样子!” “这样啊。” 看到一直以来在她面前都表现得像个大人般冷漠的少年,竟然也会有闹别扭的一面,她没留情地点破了少年的掩饰。 “可是阿修罗没有难过啊,他好像不怎么在意我会不会忍术。” “……” “而且,我也没有那么想使用查克拉。” “……” 听完,因陀罗脸上的淡红瞬间下沉,取而代之的是铁青的脸色。 “哦,是吗?” 因陀罗低下头背过身,少年的背影在黑暗中微微颤抖。 合着是他多此一举了。结果压根就没有人期待他能做到,毕竟那可是连父亲都犯难的难题,谁都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只有他自己还愚蠢地替她想了那么多。 回过头时,因陀罗一改之前的慌乱,重新换上冷漠的表情。 太阳完全落下山,没有光源的山林在一刹那陷入泥潭般的黑暗。 啊,感觉气氛变得更糟糕了。 她意识到自己好像说错话了,还想找补几句,但少年完全没有给她任何机会,直接转身下山。 “因陀罗?因陀罗?” 她在后面喊了几声,少年不仅没有回应,脚下下山的步伐越来越快。这一次,就连停下来等她的打算都没有。 要想在野外甩掉一个探窟家几乎不可能,更何况她是常年在阿比斯深层摸爬滚打的探窟家。 几个箭步间,她便追上因陀罗。 见对方没有要交流的想法,她也差不多把耐心耗尽了。 “喂,小子。” 她一把抓住因陀罗的长发,扯得少年一个踉跄,吃痛地回过头怒视她。 被那双黑色的眼睛瞪着,她也没松手,反而用另一只手扯住少年的脖领,像提猪崽子一样将因陀罗举起。 “我说,要不要当我的弟子。” “哈?!” “我在原来的地方多少也算是个挺厉害的探窟家哦。你的能力很出色,与其听信来历不明的家伙胡说八道,不如让我来训练你……” “滚!” 话还没说完,脸上就被因陀罗踹了一脚。 眼前忽地一黑,手上传来的酸胀感迫使她不得已松开手臂,因陀罗从她的魔掌中挣脱出来。 “果然你之前的和善都是伪装,现在终于露出真面目了。” 跳到离她半米远的位置,因陀罗把自己的头发藏到背后,警惕地对着眼前的女人摆出攻击的姿势。 她捂着被踢中的鼻子,一缕红色从鼻子里滴下,恍惚间腿脚一软,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她惊诧地用手握了握空气。 怎么回事?哪怕没有千人楔的加持,怎么会因为举个孩子,挥几下斧头就精疲力竭……这具身体实在是比想象中还要弱上许多。 难道是因为是新长出来的缘故吗? “等等,我好像,没力气了。” 她不管还在滴血的鼻子,对着少年举起沾满红色污渍的手表示暂停。 “休想再骗到我了!” 因陀罗不吃这一套。他脸色阴沉,眼瞳里翻涌着怒意。 “不,是真的,可能是刚刚砍黑影那一下太用力了,我现在胳膊都使不上力劲儿。” 她示弱似地再次露出平日里的微笑:“再怎么说我也是为了保护你,你不需要对我抱有这么大的敌意吧。” 不知为何,这句话似乎戳中了少年某根神经。因陀罗的头发如同被惊雷刺激,像猫咪发怒般竖立起来。 “我根本不需要你保护!” 说着,因陀罗将聚集于心口的怒气集中在拳头里,猛地砸向身侧的树干。 强烈的冲击让整棵树都为之震动,少年震怒的脸庞被纷纷飘下的树叶淹没。 等被遮挡的视野恢复,山林间已找不到因陀罗半点踪影。 她呆坐在原地,没了因陀罗的怒音,忽然安静下来的后山只剩下夜晚草丛里的虫鸣作响。 好吧。 她好像,真的把因陀罗给惹毛了。 8. 探险第8天 浑身麻痹的不适在几分钟短暂休息后完全消除,血也止住了,她随意地将手上的脏污往草地上擦了几下。 手按着肩膀转了几圈,她重新将斧子绑到腰间。 来到这边后,她已经很久没有像今天这般,又是上山下山,又是追着砍来砍去。身上的肌肉自从被重塑后就一直没有恢复到先前的状态。 先前在村里,她看自己的外表也没有出现异化。 既没有多出眼睛,也没有长出兽耳,四肢指甲也都很正常……她以为自己幸运地逃过了阿比斯的诅咒,并获得了祝福。 但现在看来,这个“祝福”似乎没她想得那么简单。 等她下山回到村里时,家家户户的灯火早已熄灭。 唯有主殿内还留有烛光闪烁,村长和双海似乎在整理古籍。她没去打扰,径直走向因陀罗的房间。 因陀罗的住处在主殿侧边的偏殿。原本兄弟二人是睡在一个房间的,但最近因陀罗都上山修炼到很晚,为了方便二人才分了房间。 走过黑暗狭长的走廊,她来到因陀罗的房间前。 木门紧闭,她敲了几下,里面没有任何回应。但当她想要拉开门,却发现门从里面被反锁了。 门后面能听到里面微弱的呼吸声。因陀罗就在里面,但却不想搭理她。想起少年在山上突然炸毛的样子,她不自觉地弯起嘴角。 斧子就别在腰后,如果她想,现在马上就可以破门而入。 只是这样便会惊动村里人,解释起来很麻烦。 她默默将伸向腰后的手收回。 反正她还要在这个村子呆上一阵子,有什么事明天再说也不急。 第二天一早。 她再次来到因陀罗房门口。 这回门倒是能打开了,可人不在里面。 “哥哥他一早就去后山修炼了。” 住在隔壁房间的阿修罗闻声,睡眼惺忪地推开门。 “这样啊,谢谢你阿修罗。” 她朝阿修罗微微一笑,正要动身去找因陀罗,衣角却被身后的少年轻轻扯住。阿修罗打了个哈欠,刚睡醒的他头发翘翘的,乱糟糟的,像只流浪小狗一样黏黏糊糊。 “不是说好要一起玩的吗?今天也要去找哥哥吗?” “抱歉,现在不行。” 没有听到满意的答案,阿修罗鼓起腮帮,松开抓着衣角的手:“每次都这样……不管是哥哥,还是父亲,都觉得修行比我更重要。” “现在连莉卡也这样吗?” 阿修罗鼻子一酸,眼眶里挤出泪花。 “抱歉。”她摸摸阿修罗的脑袋,想将那几根飞起的头发压平,但少年的发丝和他本人一样倔强,结果还是翘得厉害。 她把手抽走。脑袋变得空落落的阿修罗抬起头,不甘心地抓住她的指尖。 “等下次吧。” 说着,她没怎么用力就挣脱出来,转身走了。 阿修罗站在原地,手还保持着伸出去的姿势。他脸上的睡意彻底消失。 “坏人!” “你和哥哥都是坏人!” 没管身后阿修罗的大喊,她先回了趟自己的住所。 出于习惯,她拿起斧头,重新取上背包,准备去后山上找因陀罗。 能够同时惹恼兄弟的事可不多,顶着村民惊讶目光出村的佩尔莉卡对此浑然不觉。 她随意地摘了根草含在嘴里,沿着昨日上山的小路往山顶走。 山上的杂草被忍术清理过,她几乎没费什么劲就到了山顶。清晨的山顶薄雾半醒,偶尔有几声鸟叫从看不见的地方传来。 她在训练场果然看到了少年的身影。 只是今天的因陀罗有些特别。 一根没有任何装饰的白色发带将少年蓬松的棕发束起。低垂的马尾像是迎风而舞的旗帜,将她的视线随着少年的动作吸引过去。 因陀罗看见她来,没有任何反应,淡淡地撇过脸继续对着草人施展拳脚。 “因陀罗。” 她率先朝对方打招呼。 少年不理。动作没停,蓝色的查克拉能量包裹在他手上狠狠刺穿草人的胸膛。 “新发型很适合你。” 她笑盈盈地走到因陀罗面前,刚想伸手摸摸少年的头发,就被因陀罗侧身躲开,顺便收获了一记恶狠狠的瞪眼。 因为抓了他的头发所以被记恨了吗? 被少年满是敌意地对待,她不仅不恼,反而弯起嘴角。 少年所展现出的忍术天赋实在是让她心动,想要占为己有,又怕让人捷足先登的心情……想来说给眼前这位气呼呼的少年听也不会被理解。 她干脆不做解释,开门见山地问道。 “那个黑乎乎的家伙,今天来找你了吗?” 闻言,因陀罗身子一顿。 “……” “看来是没有了。” 她目光从因陀罗低沉的脸移开,望向远处的天空。 晨光透进林子,云薄得几乎透明,被清风拉成细长的丝,在山岭间慢慢地散开。 “昨天的事,我是认真的。” 她将腰间的斧子取出,像是拐杖一样杵在地上,前身的重心压在斧把上,故作深沉道。 “你要不要考虑做我的弟子呢,这可是很划算的买卖哦,要知道有很多人挤破脑袋都想要……” 话音还没落完,身侧一股微风飘走。 她回过头,身后哪还有因陀罗的影子。 “……” 她尴尬地咳了咳。 竟然一声不吭地就走了,他是有多抵触当她弟子啊。 …… 察觉到因陀罗的怒火如此难以消除是在几天后。 从山上回来,早上还大声嚷嚷着哥哥和她是坏人的阿修罗,在见到她回村,并且带了一只野兔作为礼物后,转眼就喜笑颜开了。 兔子本身平平无奇,除了吃就是拉。担心放在村里会逃跑,她和阿修罗用树枝和干草给兔子做了一个小栅栏作窝。 阿修罗很喜欢这只从后山抓到的兔子,几乎每时每刻都抱着小兔子到处玩耍,就连跟在脚后的小狗都有些吃味地吠叫不止。 这个年纪的孩子大多很好哄。 在第五层基地里,她有时候也会负责照顾那些被波多尔多带回来的孤儿们。 可爱的深渊生物,未知的深渊遗物,有趣的冒险故事……在阿比斯这个充满谜团的地方,想要让小孩子转移情绪实在是太简单不过了。 只可惜,这些花样在因陀罗根本不凑效。 “抱走。” 少年看都没看阿修罗怀里的兔子,淡漠地将视线投到手中的卷轴上。 “阿修罗,你的课业还没结束,而且,你也不应该把动物带到书房里来。” 晚上的自习时间,三人各坐在自己的书案前,堆满古籍的书屋里烛光随着风微微摇曳。 听到来自哥哥冷冰冰的训诫,阿修罗嘴巴撇了撇,乖乖地把藏在怀里的兔子抱出来,放到院子外的栅栏里。 “因陀罗要是想要的话,我可以再抓一只哦。” 她抱着讨好的心思开口问道。 “……” 因陀罗没有搭理,垂眸继续看书。 隔着层层叠叠的卷轴书籍,烛火正好落在他肩侧。 她盯着因陀罗专注的样子。虽然还是个小孩子,但眉宇间的威严仿佛与生俱来的一般,令人感到一股拒之门外的疏离。 她伸手想要去触碰少年,但手刚伸到半空,少年便放下书,站起身。 没等她再开口,他推开门,刚好被放完兔子回来的阿修罗撞了个满怀。 “啊,哥哥,你要去哪?” 因陀罗淡淡对着弟弟解释:“这里太吵了,我要回房间 看书。” “额,好吧。” 门被啪的一声关上,留下的阿修罗和她面面相觑。 “哥哥,是嫌我烦吗?早知道我就把兔子放远一点了。” 她笑容僵硬。 ……因陀罗嫌弃的应该不是阿修罗,也不是兔子。 她想了一会儿,只觉得少年脾气固执又倔强。反正之后还有机会,便也没追上去,继续捧起自己面前的古籍起来。 之后的几天里,她尝试着朝因陀罗搭话,不过都是以失败告终。 因陀罗似乎存心要躲她。只要她想办法与少年单独相处,他总是一眨眼就不见人影。 哪怕是所有人都会参与的集会,她向他搭话也会被直接无视掉。这导致气氛常常僵持住,就连村长羽衣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你和因陀罗那孩子发生什么了吗?” “……” 暂时还不想暴露私下拉拢因陀罗,还有关于黑影的事,要是被因陀罗知道自己告密,可能会被更加讨厌…… 于是佩尔莉卡决定将此事就此打住。 “或许是叛逆期吧,这个年纪的孩子被大人唠叨几句就烦的不得了。” “原来是这样,”羽衣叹了口气:“因陀罗那孩子真是给你添麻烦了。” 村长不失礼节的态度让她想起以前和外国探窟家协商遗物归属权时的情形。 横竖都是她不感兴趣的话题,几句话将其打发掉,她不得不开始重新思考,自己是不是太心急了。 因陀罗老是这样躲着自己,都快无心研究忍术了。 虽然她是很想把因陀罗的才能占为己有,但如果少年无法静心修炼,那她也没有继续纠缠的意义了。 而且还有那个躲在暗处的家伙。 最近跟着因陀罗太紧,黑影也不敢出现了…… 果然还是先“”放弃”因陀罗好了。 —— 那个女人到现在还没来…… 这是因陀罗第三次看向通向树林的小路了。 他抿了抿嘴角,将自己心底浮出的不满压回去,但视线还是不自觉地从眼前的草人再次飘到小路上。 等到第四次分神,把目光收回后,因陀罗不得不承认自己今天很不在状态。 没有了女人那副傻兮兮的,企图讨好他的声音,他本以为自己会更专心于修炼,然而脑海里却总是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个拿着斧头劈向敌人的身影。 他手下结印,引出的惊雷从天而降,一声轰鸣将面前的草人击得焦黑。 凝烟散去,少年脸上的冰冷变得更加凌厉。 他收拾东西,在比往常还要早的时间选择了下山。 回到村里,聒噪黏人的声音没有如想象中那般响起。 他环顾四周,村子里的村民一如既往地劳作着,只是少了几个印象里的同龄小孩,以及阿修罗。 “因陀罗大人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见到村长的长子在这个时间点从山上回村,双海诧异地从屋里跑出来。 “今天修炼结束得早。” 因陀罗淡淡地回答,视线则在村子里四处打转。 双海心领神会,很是贴心地说道:“要找佩尔莉卡小姐的话,她今天不在村里。” “……” 因陀罗抿起嘴唇,故作镇定道:“我没有要找她,阿修罗呢?” 双海眉眼弯弯,没在意少年的心口不一,缓声解答道。 “阿修罗大人和朋友们去田边玩了,另外……佩尔莉卡小姐也一同去了。” “……” 听到答案的因陀罗脸色一沉,抿起的嘴唇改为下咬,心里忽地涌起一股说不清的烦闷感。 双海将这一切看在眼里,脸上不自觉地露出欣慰的笑容。 “因陀罗大人要是在意的话,不如也去田里找他们一起玩吧。” 9. 探险第9天 傍晚的时候,一小堆泥泞的身影出现在村门口。 孩子们浑身上下都裹满泥巴,提着的木桶里装着从水田里捉到的蝌蚪,更有胆大的小孩徒手捏着青蛙。 因陀罗出门来接弟弟,一眼便看到像个泥人似的阿修罗,脸上不着痕迹地闪过一丝嫌弃的神情。 随后,他的目光扫向孩子身后的佩尔莉卡。 她明明是个大人,却不顾及形象,任由阿修罗和村里那些愚昧的小孩胡闹,连自己身上也搞得一片狼藉。 泥巴在乌黑的头发上干涸,结成薄薄的小硬块。早上来找他时还白净如玉的衣衫被大大小小的泥点沾染得不成样子。 但她脸上洋溢着十分灿烂的笑容。 那是不同于平常,对待父亲,对待自己时的笑容。那笑容没有丝毫伪装,不大不小的咯咯声宛若银铃般融入孩子们叽叽喳喳的交谈中。 因陀罗面无表情地收回视线,转头督促阿修罗,洗完澡后还有没完成的课业。 “知道了哥哥。对了,我想和莉卡一起洗澡!” 阿修罗天真无邪的话语让因陀罗一个踉跄。 “什……?!” “好呀。” 她从孩子堆里探出脑袋,然后玩味般地看向他:“因陀罗要一起吗?” “……” 因陀罗随即涨红脸:“我才不要!” 说完,意识到自己又被对方给耍了的因陀罗脸色一黑,咬紧嘴唇怒视着她。 阿修罗为什么会提出这种要求?在他不知道的时候,这俩人又发生什么了? 难道她现在是盯上阿修罗了吗? 佩尔莉卡察觉到来自少年的视线越来越灼热,暗道不能再继续挑逗下去了,省得一会儿又炸毛。 自己可没那么多的闲工夫来来回回地哄他。 “那就算了,我们去洗澡吧。” 在因陀罗开口前,她快速夹起泥水滴答的阿修罗离开。 村子里还没有建设起完善的热水管道,以前村民平常洗澡会从小溪边打水回家洗,也有些人为了省事直接在河里解决。 不过自从因陀罗发明了忍术,储水加热已经不算难事。 “嘛,忍术真是好东西呀。” 村长家的浴室很大,石头砌成澡堂般大小的浴池,温暖的热水没过肩头,水滴顺着发丝滴落进水面回荡起清脆的声音。 不依靠遗物,随时随地就能产生如此庞大的水源…… 要是能在阿比斯使用不知道该有多便利。泡在池子里,她不由地感叹道。 “多亏了哥哥啊。” 阿修罗从水里冒出头来:“说起来,哥哥之前说要找到让莉卡也能使用查克拉的方法……” 说着,阿修罗朝着她游过来。 “那个啊,已经无所谓啦,我拜托因陀罗不用再往这方面研究了。” 这是真心话。 她背靠着石壁,将披肩的头发挽到后脑。 没有查克拉,也有一堆别的方法可以达成目的。即便是要绕些远路也无所谓,这些都无法成为阻碍她前进的理由。 “唉?唔……如果哥哥同意那就没办法了。” 因陀罗那个态度,倒也不像是同意的样子。但她没有多说。 “其实……以前哥哥都会和我一起洗澡的。” 雾气弥漫在水面,她闭上眼睛任由身体沉入水中,就在快要睡着时,阿修罗突然开口说话了。 见他对因陀罗的不在场感到十分失望,佩尔莉卡随意地拍拍阿修罗的脑袋。 阿修罗顺从地将头往她身边靠去。 “今天在田里弄脏的时候,想到村里的朋友回去都会有妈妈帮忙洗澡,其实我挺羡慕他们的。” 她侧目一望,少年不知什么时候把嘴巴埋进水中,咕噜咕噜地吐着泡泡。 嘛,羽衣村长看上去一板一眼的,确实不像是会带孩子的类型。 少年这是,把她当作妈妈了吗…… 她饶有兴致地问道:“阿修罗喜欢哥哥吗?” “嗯。” 阿修罗眼睛悄悄飘向佩尔莉卡。 当下午看到女人出现在田埂上时,如果说不激动那是假的。 她很厉害,尽管只是坐在田埂旁记录博物志,却总是能一眼看出藏在泥巴草梗下的虫兽。 哪怕有小孩坏心眼地朝她泼泥水,她也不会生气,被弄脏了就加入他们……有了白日在田里的快乐时光,阿修罗咽了咽口水,把自己的担忧讲了出来。 “我喜欢哥哥,也喜欢莉卡,所以……” “我希望你们能够好好相处。” 说完,仿佛察觉到自己刚才说了什么羞耻的话般,掌心下的小脑袋仿佛害羞般埋入水中。 看着身侧这个平时毫不起眼,但却默默关心着他人的孩子,佩尔莉卡不禁发出几声感慨的轻笑。 她从水中站起身,阿修罗抬起头。 视线被水雾遮挡了些许,但他还是看到了她雪白如婴儿般的肌肤,以及女人回眸时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 她缓缓开口。 “放心吧,我们一.定.可以相处得很好的。” — 话虽这么说,然而她似乎并没打算做什么特别的事来修复与因陀罗的关系。 时间又过了三天,二人的关系依旧照旧,或者说他们之间变得更加冷淡了。 训练时她仍会在旁边观看,因陀罗找了个偏远的角落练习,但不会像最开始那样凑过去搭话。在其他地方碰面,他们最多也只是点点头便擦肩而过。 沟通是需要双方的。 而当两方都没有交流的欲望时,很快,最后的微弱火苗也随之熄灭。 这样突然冷淡的态度同时也感染了村里的部分村民。 原先因为羽衣之子们对佩尔莉卡的亲热,大家都对她有着没有缘由的关注和好意。 如今因陀罗不再对这个新来的女人有任何表示,一些笃定因陀罗会继承忍宗的慕强派也跟着对她态度冷淡起来。 一大清早,就有几个村民不怀好意地围着佩尔莉卡嬉笑。 她站在柴房旁的木堆边正磨着从阿修罗那里借来的斧头。自上次让黑影逃跑一事后,她就在想办法让斧刃更锋利些。 脑子里想着武器的事,以至于那些不断围涌上前的村民,在她眼中几乎成了背景。 没有善意,但也毫无杀意——这样一群微不足道的存在,远不够拨动她警觉的神经。 然而这一幕却让路过的阿修罗心里很不是滋味。 阿修罗皱紧眉头,手在不自觉中握成拳。 如果说嘲笑自己没有哥哥那样的才能,他也就认了,因为事实就是他确实没有。 但如果要欺负他珍视的人,这一点他无法忍受。 阿修罗怒气冲冲地走上前,正在砍柴的佩尔莉卡看到阿修罗过来,面无表情的脸上扬起喜色。 “早上好,阿修罗。” 她朝阿修罗挥挥手,全然没有理会身后的村民们。 见到阿修罗过来,那几人脸色瞬间难看了几分。 碍于村长之子的身份,村民们终是不敢在阿修罗面前太过张扬,毕竟对方的亲哥哥可是忍宗的天才,因陀罗。 看见几人灰溜溜地逃走,阿修罗转脸担忧地问道:“他们没有伤害你吧?” “啊?怎么会。” 她举起斧子往下一挥,木柴哐当一声分为两半:“村子里的大家都很善良,不会有事的。” 盯着她握着斧子的手,阿修罗沉默不语。 “果然,还是拜托哥哥再想想办法吧,查克拉……” 话说到一半,阿修罗感觉到额头被轻轻一戳。 “不是阿修罗说的吗?不管能不能使用查克拉,我们都会是朋友。” 她蹲下身子,与阿修罗平视:“好了,别苦着脸了。不是说今天要去山上采野莓的吗?” “唔,嗯。” 阿修罗捂着脑门,小脸红扑扑地点点头。 最近到了野果成熟的季节。每到这个时候,不仅仅是野莓,离村子稍微再远些的树林里还会长满各种各样的树果。 以前大人都会禁止小孩子上山玩耍,这些果子吸引的不止有人类,野生动物同样虎视眈眈。 不过现在人人都学会了忍术,那些动物已经不再算是危险了。 “没事的,这片山林我们来过很多次了。” “而且,阿修罗会用忍术保护我们的。” 上山的途中,小伙伴们将阿修罗团团围住。被当作中心的少年害羞地挠挠脑袋,嘻嘻地笑起来。 “还有小白,它也会保护我们的。” 阿修罗将脚边的小狗抱起,竖着耳朵的小狗立刻激动地吐出舌头。 小白是阿修罗和因陀罗先前捡到的野狗幼崽。在村子里养了段时间,被人类悉心照料后有了看家犬的本事。 虽然是兄弟二人一起捡到的,但小白明显更青睐于常常一起玩耍的阿修罗。 佩尔莉卡伸出手,正想摸摸少年怀中的小狗,一声低沉的咕噜声从狗的喉咙里滚了出来。 “小白,别这样。” 她讪讪收回手。阿修罗也赶忙把狗放下,教育起小白来。 “莉卡是自己人,不准这么凶!” 动物的直觉有时候比人还精准。 佩尔莉卡低头看了看自己伸出去的手心。光滑细腻的皮肤没有任何异常,但幼犬却能敏感地察觉到这副人类皮囊底下包裹着的是怎样扭曲的灵魂。 说起来,之前在山上捡到过棕熊的粪便,但熊本尊却是一次也没 遇到。 结果,除兽剂没用上,自己反倒成了人肉除兽剂了。 “找到了!” 孩子们叽叽喳喳的声音在前方响起。 “这是野猪吧?看来今天不仅可以摘到果子,还能吃上肉了!” 她也跟着蹲下身,手指从坑坑洼洼的痕迹里捻起一撮土。 脚印很新鲜,应该离这里不远。没有看见重叠的脚印,是只落单的野兽。她习惯性地把手伸向挂在后腰的斧柄。 就在这时,阿修罗抱着的小白突然从怀里跳出,对着众人一侧的草丛吠叫不止。 “这是怎么了?小白为什么突然间……” 阿修罗还没说完,她迅速地摆出戒备姿势。 几乎就在同一时间,地面开始震动不止,一只巨型野猪猛地从树林里窜出。 她立马拦腰抱起阿修罗跳到树上,回头对着还在愣神的孩子们大喊。 “跑!” 话音刚落,常年在山里嬉闹的孩子们也回过神来,加上他们多多少少都会一点忍术,跑起来倒是不慢。 她松了口气。以她现在的身体状态要抱着所有人逃命还是有些吃力。 不过现在放心还太早了,身下的树干传来砰砰的撞击声。那头野猪并没有因为孩子们散去而转移注意力,就连还在树下对着野猪乱叫的小白也没给半分眼神。 它的目标正是躲在树上的二人。 几声撞击后,树干中央发出细微的断裂声。她没有犹豫,在树倾倒的瞬间借力跳到稍微远点的距离。 “还能跑吗?” 她把阿修罗放在地上,然后转身取下斧头,斧尖对着的野猪正摩擦着前蹄,蓄力准备随时冲过来。 “额,嗯。” 阿修罗回过神时,她已经举着斧头冲了出去。 白光乍闪,斧刃与野猪牙轰然相撞,发出刺耳的噌响。她一把攥住直刺门面的獠牙,下意识地想要用蛮力与之对抗,结果被迎面撞了个踉跄。 没了千人楔还是不行。 被推出几米远后她一改攻势,反手把卡在牙齿裂痕中的斧子拔出来,转身跳上野猪的背脊。 这头野猪不对劲。 她朝着野猪背部猛砍数刀,然而攻击却像是被什么东西阻挡住,一股股淡淡的黑气从野兽身上散发出来。 鬃毛好硬,连她精心打磨过的斧子也出现了豁口,令人心寒的是身下的野猪却毫发无损。 没有能够破防的手段,这样纠缠下去毫无意义。 就在她决定放弃,先跑为敬时,远处传来阿修罗的叫声。 “莉卡!往这边!” 忽然间,她脑子里闪过一个危险的念头。 身下的野猪因为之前的攻击变得更加暴躁,它抬起前肢想把佩尔莉卡甩下去,而她也顺势而下,跳到地面后快速朝着阿修罗喊的方向跑去。 阿修罗站在岩石上,比好施术的手势。 在看到佩尔莉卡跑过来,以及她身后那只气势汹汹的野猪时,他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 几秒钟的停顿,导致释放出来的术式威力减弱。 渺小的闪电几乎在落地就消失。 眼看野猪就要冲来,阿修罗眼里充满绝望。 早知道,自己平时就应该好好练习的。 阿修罗死死闭上双眼,等待着即将到来的致命一击。 可是疼痛迟迟没有落下。忽然,有什么温热的东西飞溅到他脸上。阿修罗猛地睁开眼。 “莉卡!” 阿修罗不禁失声喊道。 野猪被挡在他前面,而替他挡下一切的,是佩尔莉卡那具不算强壮的身躯。 野猪一边的獠牙几乎贯穿她的右腹,另一边的獠牙则被她用斧子劈断,代价是斧子本身也一同飞了出去,此刻安静地躺在不远处的草地上。 “快,走……” 被钳制住的猛兽还在不断发力。佩尔莉卡绷紧身上的肌肉,她沾满血液的手使劲握住从腹部伸出的异物,一时间令野猪无法将自己的獠牙拔出。 局势僵持不下,佩尔莉卡忍着疼痛,回过头。 果不其然,她在阿修罗脸上看到了恐惧的神色。 没等她细看,身体传来的失重感和疼痛让她不得不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在压制野猪上。 她用力按住野猪的嘴,但这副身体像是漏气的皮球般使不上力,在野猪奋力挣扎下鲜血喷涌而出。 ———“你这个混蛋……竟然敢伤害……” 恍惚间,她好像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她抬起眼帘。 视线被血污遮挡了大半,世界像蒙了一层暗红色的纱,模糊而黏腻。 但下一瞬,那层血色被骤然撕裂—— 那是一道闪电,如同天神的怒火般直直劈了下来。 10. 探险第10天 雷电在眼前交错炸响。 在她彻底失去意识前,眼前只剩下少年充满怒气的脸庞,以及一双漂亮得不可思议的红色眼眸。 …… “你又在勉强自己了吗?” 纯白色的静谧空间里,清澈明亮的少年音在耳边响起。 听到声音的一瞬间,佩尔莉卡回过头。 说话的少年和在阿比斯第五层第一次见到的时候毫无变化,熟悉的半长的黑色散发和那带着朝气的表情,就连身高也和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廻,原来你还在呀。” 她露出往常的笑脸,却被黑发少年用力捏住鼻子。 “我当然在!你休想把我甩掉。” 她歪了歪脑袋,将自己的鼻子从廻手里解救出来:“我没有把你甩掉啊,这不是一直把你戴在身上嘛。” “之前在后山的时候还要把我送人!” “那是开玩笑的。”她揉了揉鼻子。 “哼。” 廻赌气似地抱着手,但似乎怕她真的生气,又转过脸来冷哼一声:“说说吧,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啊,这个嘛……”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又抬眼看了看廻。 在这个纯白色的类似心理空间般的地方,被阿比斯诅咒扭曲的灵魂回归到最开始的人类状态,纯白无瑕,一尘不染。 可这不该发生在她身上。 “这具身体太弱了。” 佩尔莉卡席地而坐,淡淡地说道:“随随便便就陷入麻痹,要是还在阿比斯的话没多久就会丧命了。果然还是得先让肌肉重新长回来才行。还有就是武器……” “啊。” 廻有些意外,忍不住打断她:“原来你没发现吗?” “发现什么?” 听到她的疑问,站直的黑发少年微微扬起下巴,高高在上的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哼哼,才不告诉你。” “……” 她无语地抱起手,看着自己曾经这个不靠谱又孩子气的搭档,认命似地舒了口气:“好吧。” 反正她大概也能猜到。 应该是廻做了什么吧…… 自己能从第六层的绝境中死里逃生,身体也没有了被诅咒异化的形态,甚至还获得了超乎常人的恢复能力…… 事到如今,想要反悔带上廻去探窟这个决定也无济于事,只能但愿这家伙没有使用什么奇奇怪怪的遗物。 见她忽然沉默,少年有些心虚。 “说起来,这个世界可没有阿比斯那样的奇奇怪怪的生物,你现在准备这些也派不上用场吧。” “……” “唔,先说好,我可没有想要阻止你的打算。我只是想说,阿比斯那么危险,留在这个世界生活不好吗?” 被佩尔莉卡那双漆黑不见光的眼睛紧紧盯着,廻说话的口气也没了之前的嚣张,反而有种弱弱的祈求之感。 她并没有做出任何让少年闭嘴的动作,但仅仅只是单纯的注视,那股压迫感就已经让少年默默收了声。 “来自深渊的,总有一天会回归深渊。” 她平静地说道。 空无一物的空间里气氛变得粘稠而僵硬,她感觉到对面的少年呼吸一紧。 很快,远处传来一声声的呼喊。声音由远到近,在空荡荡的白色空间里变成显眼的回音。 “看来时间要到了。” 佩尔莉卡站起身,拍了拍屁股后不存在的灰尘:“我很高兴能再次见到你,廻。但谈话就到此为止了。” 空间逐渐摇晃起来,外围缓缓往内坍缩,很快脚下便没了落足之地。 “……” 廻还想说些什么,见她真没有要继续聊下去的打算,头顶上传来的呼喊越来越清晰,少年只好闷闷憋出一句。 “不要受伤。” 不管怎么说,对方始终是会为了她而牺牲一切的存在。 能在最后一刻听到少年的祝福,她笑着阖上眼。 “谢谢。” …… 醒来的第一眼,是木头砌成的天花板,周围弥漫着呛鼻的草药味。 这一幕怎么那么似曾相识…… 她试着弯曲自己的四肢和手指,好在这一次不像先前那样无法动弹。她伸手往脖颈下方探去,温热坚硬的石头触感让她稍微放下心来。 她把白笛拿出来,刚要放到嘴边,房间的门哗啦一声被人推开。 “你还真是一刻也闲不住。” 因陀罗端着熬好的药汤,一脸嫌弃地看着她嘴里含着石笛的呆傻模样,好像她是个受伤了还玩心不改的蠢蛋一样。 “早上好。” “现在已经是晚上了。” 因陀罗面无表情地跪坐在她身侧,把端来的汤药用勺子搅了搅,抬到她面前。 “啊,我可是伤患哦。” 她躺在被褥上,朝着因陀罗咧嘴一笑,因陀罗无奈叹了口气,把汤药放下。 野猪伤到的地方在腹部。那根巨大的獠牙不仅仅贯穿了血肉,连里面的内脏也被搅得七零八落。 被因陀罗托着后背坐起身,肚子上的伤口虽然被缝合好了,血也止住了,但一用力还是会有轻微的撕裂感。 正常人遭受这些伤早就已经死亡了,这点痛简直就像是灾难后的毛毛雨。 “阿修罗从把你带回来已经守了一整天,现在去休息了,有什么话明天再说。” 佩尔莉卡端着碗的手一顿。 她可还什么都没问呢。 因陀罗从一进门起就板着张脸,她记得自己失去意识前的巨大雷电,应该是被因陀罗救了,然而少年反应平平的样子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脑海中的画面停在了那双美丽诱人的红色眼眸…… “你还在生气吗?” 她把喝了几口的汤药放下。 “没什么好生气的。”长发少年语气淡淡:“你救了阿修罗,我应该谢谢你才是。” “……” 哪有人一脸阴沉地说谢谢的。 而且救人的哪里是她,分明是因陀罗啊。 她伸出手,想要摸摸少年的脑袋。 也许是顾忌她的伤势,又或者是真的没在生气,因陀罗虽然依旧沉着脸,但却没有躲开。 于是她动作更进一步,顺着他头顶的位置一路下滑,指尖穿过少年脑后的发丝,直到梳通及腰的发尾。 不同于阿修罗,因陀罗的头发没有外表看上去那么柔软。棕色的散发有些粗硬,但却很好打理,梳几下便变得顺直平整。 她举手将因陀罗环住,少年居然意料之外地配合,直到将头发束好,才从她怀里离开。 “上次在山里就觉得了,果然扎起头发的样子很适合你。” 望着自己的杰作,佩尔莉卡满意地点点头。 摸着后脑的马尾,因陀罗的脸色总算是有几丝温度了。他抿了 抿嘴,小声地道了声谢。 察觉到二人之间的气氛有所缓和,佩尔莉卡脸上的笑意加深。 ——“你们要好好相处。” 阿修罗稚嫩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 看吧,阿修罗。 根本不需要担心,这不是很简单的事吗? 想到泡在澡堂时,阿修罗埋在水里担忧的表情,以及那日的谈话,她觉得自己好像摸清了这对兄弟俩内心的愿望。 “因陀罗要是想,也把我当作妈妈也可以哦,妈妈的怀抱会一直为你敞开。” “……” 因陀罗沉默了一瞬。 “……你在开什么玩笑。” 他表情又重新凝起来,用一副看不懂她的眼神盯着她。 她不以为意地说道:“我没开玩笑啊,我又不是没照顾过小孩,阿修罗也希望……” “我和阿修罗不一样。” 因陀罗猛地站起身,连带着脚边的汤碗哐当一声被碰翻。 “我不是阿修罗。” 因陀罗恶狠狠地瞪着她,漆黑的瞳孔里燃烧着不可名状的怒火。 “你也永远不可能会是我的母亲。” —— 她好像,又搞砸了。 在房间里疗养了两日,双海替她拆下绷带。亲眼目睹了一点儿疤痕都没留下的雪白肌肤,跟随大筒木羽衣多年的他也大受震撼。 佩尔莉卡把村里送来的干净衣服换上,绑好腰带。 算算时间,她觉得这次恢复的耗时比第一次快了几天。也有可能是这次受伤的位置不大,尽管致命但到底只局限于腹部。 醒来的第二天清早,阿修罗就来看过她了。 少年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趴在她床边哭,一同来探望的村长羽衣都有些受不了,最后以需要静养为由将阿修罗带走。 木地板上汤药泼洒的痕迹已经被收拾干净,然而因陀罗却至此再也没进过这间屋子。 又生气了? 不应该吧。 她后知后觉地思索着,但实在想不出缘由。 阿修罗那日的意思她自觉没有理解错,可为什么同为兄弟的因陀罗却如此的抵触…… 就连上一次惹怒他的原因好像也挺莫名其妙的。 成为她的徒弟,她当他的母亲…… 怎么想占便宜的都是因陀罗啊。 佩尔莉卡低叹口气,推开房间门。 早晨的阳光闯入房间,将屋内阴霾的空气一扫而空,却在快要触碰到她身边时,悄然止步。 自己曾经就因为不擅长处理复杂的人际关系,才选择成为黎明的手下。 面对不会说话的深渊生物,纯粹的敌意比言语还要好理解。即使在前线基地照顾那些不识字的小鬼头,能保证温饱就行,根本不需要花费多少精力。 如今遇上因陀罗这种情绪阴晴不定的小鬼头,真是比穿弹兽还难搞。 她有些忧郁地在村子里四处游荡。 阿修罗自她受伤后,忽然间开始热衷于训练查克拉了。连带着那些一起玩耍的小伙伴也一起,看来那日的野猪着实让大家吓得不轻。 因陀罗的话,额,如果不去主动寻找,几乎很难在村子里见到他。 佩尔莉卡推开因陀罗的房门,在发现房里没人后又关上门。 算了,老是这样一言不合就耍脾气也挺麻烦的。 她也不是闲人,眼下还有其他事要先解决。 11. 探险第11天 锅炉里的火焰熊熊燃烧,灼热的气浪裹挟着金属和铁锈的气味,屋里充满了铁器敲打的叮叮当当的声响。 火红色的光在她的脸上闪烁,直到锻造师傅停下手中的活计。 “这个……太难办了,我们确实是做不了。” 掀开白布,看清里面的物件后,锻造师傅一脸为难地重新将布料盖了回去,包好还到佩尔莉卡手上。 “为什么做不了。” 她又打开布料,从里面取出一粒碎屑。 这些斧刃的残骸是阿修罗替她从山上捡回来的。那日与野猪獠牙对撞的冲击,让她精心打磨好的斧头彻底报废。 “要想锻造出更坚韧的武器,必须要更高的温度来锻造,只靠我们的查克拉量是不够的。” 锻造师傅的徒弟从锅炉房里探出头:“我们再怎么捶打,能做到的也就只有砍柴的程度。” 她从野猪手下救了阿修罗的事村子里很快就传开了。 虽然结尾是因陀罗解救了危机,但她确实做了惊天动地的贡献,但在这把毁坏彻底的柴斧面前,这份功劳就显得无能为力了。 “你可以找村长大人问问看,或者找因陀罗大人帮忙。” 被匠人热情地从锻造室赶出来,没能得到想要的结果,她抱着斧头的残渣呆呆出神。 当时那只野猪冒出的黑气,让她不禁想起在后山遇到的黑影。 那野猪的目标很明确,朝着她和阿修罗的方向,攻击时眼神一次都没有从她身上偏离。 难道是因为她打断了黑影纠缠因陀罗,才派野猪来追杀她的吗? 这一点,村长知道吗? 要继续替因陀罗保守秘密,还是如实相告……她犹豫了片刻,提起脚步朝村子主殿走去。 “看来你已经恢复如初了。” 主座上的大筒木羽衣看到她进来,面色和蔼。 一旁的双海请她入座,并递来茶水,态度比先前恭敬了几分。 佩尔莉卡客气地接过茶水。 野猪袭击的事,在她昏睡期间阿修罗就已经禀报给村长了。 可羽衣却没有对她这个当事人说明什么,似乎是把这件事当作普通的野兽袭击处理了。 “我需要更强力的武器。” 她直奔主题。 “只是为了防身的话,村子里匠人那边多的是,随意挑选你喜欢的就好。” 羽衣没有开口,一旁的双海倒是兴致勃勃地罗列出一大堆匠人们制作的产物,全然不知她刚从那边过来。 “那头野猪不是一般的野猪,普通的武器伤不了它。” “这点不用担心,因陀罗大人已经把它解决了。” 双海拍着胸脯自豪道:“只要待在忍宗,我们会保证你绝对的安全。” 哦呀哦呀,看来是对自身能力很有自信啊。 她视线转向主坐的大筒木羽衣,男人面色平静,似乎对她的突然造访并不意外,早就想好说辞。 “你救了阿修罗,这一点我万分感谢。但武器毕竟是会引发争斗之物,我不能偏袒任何人,这对村子的大家不公平,也偏离了我建立忍宗的初衷。” 威严的嗓音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像是打一棒给个甜枣似的,接着羽衣话锋一转。 “正如双海所言,村子会为你提供其他你需要的东西,因此你不需要再做更多的了。” 他顿了顿,缓缓道:“陪伴那两个孩子,以及完成你现有的工作就已经足够了。” 嗯,被搪塞了。 果然不会轻易就把危险的武力资源交给村外人。不过既然对方都这么说了,“其他需求”她就不客气地欣然笑纳咯。 “那么,请给我换一处大一点的房间吧。” 她又在脸上挂起面具般的笑容。 异世来的孤女,无法使用查克拉,还冒着生命危险救了村长的儿子……继续维持单纯柔弱的女性形象对她目前来说没有坏处,反而方便了她独自行动。 没在武器的话题上执着,她的要求很简单,大筒木羽衣也欣然答应。 很快,一间靠近村口的独栋小屋便为她收拾出来。 木屋建立之初是为了警戒村外的,只是在村长的带领下忍宗一直都过着平稳安逸的生活,渐渐的屋子也被当作仓库一直荒废着。 村民们把地板擦得锃亮,连天花板都一尘不染。把为数不多的生活用品搬进房间后,她几乎不用再做额外的打理。 站在屋外长廊能看到远处连绵不断的山景,低头便是进村的主干道。 新住处比她想象中好太多。 遥望着远处的景色,门外忽地响起敲门声。 她推开门,迎接新家的第一个客人。 “怎么搬到这里来了?” 刺猬头脑袋从门后钻出来。 临近中午,阿修罗衣角微脏,浑身汗淋淋的不像是刚从家里出来般整洁。她伸手从他头顶取下一片叶子:“这里空间大,很方便。” “可这里也太远了吧!” 佩尔莉卡笑眯眯地没有回答,将阿修罗请进屋里。 “你伤才刚刚好,应该再多修养阵子的。而且,这里离我们住处好远。” 少年像只小鸡一样叽叽喳喳,吵得她脑袋嗡嗡作响。目光扫过他鼓鼓囊囊的衣服口袋,她马上转移话题。 “你带东西了?” “嗯!这些是我今天去山上采的草药。” 阿修罗把衣兜里的绿叶尽数抖落而出,在里头挑挑捡捡然后献宝似地捧到她面前:“这个,还有这个,都是可以补血的,吃了身体肯定能恢复得很好!” 她拿起一叶草药,在眼前仔细查看。难怪今天没在村里见到阿修罗,原来是上山了。 比起被少年诚挚对待的暖意,好奇心占据了上风。 “这些知识都是谁教你的?” “唔,村里的奶奶经常去后山摘,然后就是偶尔会有卖药师路过村子。” 阿修罗掰着手指:“我就是照着那些药草的样子摘的,应该管用吧。” 阿修罗自己也不太确定。 治疗莉卡时有父亲和双海在,即使他想帮忙也会被赶出去。如果那天没有莉卡在,那么被野猪顶飞出去的人肯定就是自己了。 她是自己的救命恩人,但自己却什么都做不了。 心里的失落感驱使着阿修罗,他必须为她做点什么才行。 然而看着女人对着草药出神的模样,他那股刚刚冒尖勇气好像又被推了回去。 “那个,果然还是别吃了,万一我搞错了,也不一定有用……” 阿修罗想把草药收回衣服口袋,没想到却扑了个空。 她拿起一把草药径直往嘴里塞。苦涩刺痛的味道瞬间在嘴巴里弥漫开来。 有毒。 她没有声张。 在阿修罗动物般可怜的眼神注视下,她将口中的草药一并吞入,她将情绪掩在眼底深处,换上和蔼可亲的笑容对着震惊不已的阿修罗。 “看,我没事,阿修罗带来的是能治病的药哦。” “那也别直接吃嘛,吓我一跳!” 阿修罗松了口气,笑着抱怨道:“至少煮一下吧。” “你说的对。” 佩尔莉卡把身下铺了一地的草药按种类重新整理。 阿修罗见状也蹲下身帮忙。 她将刚刚吃到的有毒草药不着痕迹地放得离阿修罗远一些。 等收拾好一切,到了阿修罗要告别的时候,太阳已在不知不觉间落下山。 佩尔莉卡目送着少年活泼的背影走进村落,待少年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视线,才缓缓抬起手,将一直强压在喉咙深处的东西尽数吐出。 暗黑色的血块混着没被消化完的毒草融入泥土地,她面无表情地擦擦嘴角,走进屋内。 难得阿修罗的一番心意,她可不能浪费了。 屋里被整理好的“草药”整齐地堆在地板上。她把桌案抬过来,然后席地而坐。接着翻出之前撰写到一半的博物志,拾起几根草药,放入口中。 阿修罗找到的大部分都是无毒的普通杂草,要说有没有功效,短时间内还看不出来。 不过毒草倒是很容易辨认。 胃里灼烧的感觉翻江倒海,火辣辣的灼烧感随着特定的草药入口愈发强烈,有的还会让她的视线模糊,浑身乏力。 她猜的果然没错。 每一次尝试,身体中和毒药、修复损伤的速度都在加快。 机会难得,既然问白笛也没有答案,不然就趁现在来好好研究一下她的身体到底被改造成什么样了。 她一边嚼着各种毒草,一边在本子上记录。 白色花,无毒。 刺状叶片,胃部明显灼烧,四肢麻痹…… 啪嗒。

手中的笔掉落的声响将她从疯魔似的求知欲中抽了出来,她这才发现自己的身体已经无法维持坐立。 视线从模糊中清醒,她匍匐在地上,似乎这样就能缓解身体里正在翻涌的痛苦。 嗯,虽然不会立刻死亡,但是痛苦一点也没减弱半分。 她默默在心里记着时间,等待着身体恢复。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忽然传来几道敲门声。 是阿修罗吗? 怎么又折回来了? 她抬起眼皮,时间还没足够到把毒素全部解除,她只好翻了个身,朝着门外喊道。 “自己进来吧,门没锁。” 门外的敲门声顿了一下,门才从外面缓缓被推开。 来者不是阿修罗。 因陀罗扛着身高半大的棕熊,站在屋外。而屋里的人四仰八叉地倒在地上,纸张和杂草散落在周围到处都是。 “什么情况?” 见到屋里的惨状,因陀罗先是愣了一下,但随即看到女人熟练地朝他露出微笑,他就明白了这肯定又是她在搞什么鬼。 因陀罗嫌弃地用脚尖在地板上开出条道,随意地将野猪扔在地上,然后走过来俯下身。 “阿修罗带来的吗?” 因陀罗扫了一眼地上的草,马上从常见的杂草里分辨出了哪些是有毒的种类:“你是白痴吗?来历不明的东西也敢下嘴。” 感觉到麻痹感稍有退去,在少年的注视下,她原本扶着桌案要直起的身子又原地倒下,颤颤巍巍地说道: “因陀罗,来找我有,有什么事吗?” 她扶着晕乎乎的脑袋,想象着刚刚阿修罗对她做出的可怜兮兮的表情,同样对着因陀罗摆出一样的狗狗眼,顺带又咳了几声。 见此情景,因陀罗也不顾之前故意摆出的冷酷,赶忙接住随时要倒下的女人。 “哼,我只是路过。”才不是特意来找你的。 因陀罗嘴上轻描淡写地一句,眼睛没敢离开她身上半秒,似乎是怕她真被毒草毒死。” “没事,我只吃了一点点。现在感觉好多了。” “……” 因陀罗不赞同地瞪了她一眼,她则回以微笑。 哪有人举着这么大一只棕熊一路经过她这里,更何况她也没告诉因陀罗自己已经搬了家。 她没有戳穿少年的心口不一,安静地躺在少年怀里。少年的身上传来淡淡的汗味和野兽鲜血的腥味,仔细嗅闻还能闻到树木草叶的清香…… 应该是又跑去山上修炼了。 推测出因陀罗今天大概的行程,她瞥了一眼冷冰冰的少年。 这个年纪的孩子要想抱住成年人还是会感到吃力,可因陀罗的怀抱却很稳固。 是用了查克拉吗?还是修炼的成果…… 被佩尔莉卡死死地盯着,因陀罗感觉自己与女人接触的地方有些发烫。 可人家是阿修罗的救命恩人,现在也是因为吃了阿修罗带回来的草药而无法动弹…… 他不能,也做不到把她丢下不管。 因陀罗强压下心里别扭的情绪,把女人抱起放到空地上,又从杂乱的房间里找到打包好的被褥。 他收拾出一片空地,把被子铺好,接着才把佩尔莉卡重新挪到床上。 哦吼,还挺贴心的。 佩尔莉卡躺在床上,看着少年忙前忙后,现在又开始弯着腰把那些草药收好,毒草被当场施术烧毁。 原本以为因陀罗又要生气个几天半载,没想到这次她都都还没去安抚,少年居然会主动过来。 佩尔莉卡惊讶之余,目光转向别处。 “那些东西,难道是给我吗?” 她笑嘻嘻地指了指地上一大团的毛茸茸。 “啊。”因陀罗淡淡地看了那团东西一眼,然后走了过去,像是展示战利品一样把熊抱到她床边,那死不瞑目的脑袋正对着她的脸。 “你失血过多,正好现在又中毒了,吃这个正好补补。” 说着,他凑近身给她掖紧被角。 啊…… 她是不是演过头了。 一个两个都觉得她虚弱,还是怎么的,都带些难以下咽的东西给她。 比人脸大的熊头对着她张开血盆大口,野兽即使死亡,散发的味道也难以消散。 她屏住呼吸。 这小子是不是故意的。 12. 探险第12天 比起普通家畜,熊肉是个很麻烦的食材。 不仅难以料理,首先狩猎一只熊就不是简单事。即使在人人都能修炼忍术的村子,也没有谁敢一上来就挑战这样的庞然大物。 可当听到双海说起熊肉能够滋补时,因陀罗已经独自一人踏上了山间的小路。 “这是给我的吗,谢谢你。” 把野兽的脑袋故意放在躺着的女人枕边,虽然她不像村里那些女人一样被吓得大喊大叫,但突然靠近的野兽气味还是熏得她皱起鼻子。 这样的反应让因陀罗忍不住轻笑出声。 这个女人从进到村子以来,对人对事总是保持着温和的笑容。既不会生气,也没有表现出对家乡的思念,就像一个戴着面具的人偶般,虚伪。 除了那天晚上在山上,她随意将自己的心意践踏,又突然发疯般地扯住他的发尾。 ——“成为我的弟子。” 似乎在说回探窟家这个身份时,那道完美的面具才会出现一丝裂缝。 但她很擅长伪装。 隔日就像无事发生一样地摆上那道虚假的笑脸来讨好他,然后又将他弃之不理,转头向弟弟献殷勤……不知道二人商量了什么,后来居然还要做他的母亲。 那一夜发生的事到现在因陀罗还会忍不住回想。 他不是阿修罗,也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孩。 可每每想起这事儿,那股被他藏在心底的羞耻和愤怒仿佛要冲破理智,想要抓住这个女人的肩膀好好问个明白。 如今看到女人躺在床上,嘴唇发白,毫无血色的脸还在好奇地张望着他带回来的猎物。 因陀罗内心前所未有地平缓下来。 毒草在第一时间他就销毁了,按照缺失的量,他估计着佩尔莉卡吃下的草药不足以致命。 而且这个女人恢复力惊人,看她那双神采奕奕的眼睛就知道暂无大碍。 保险起见,他还是到床边,捏起女人的一只手,为其把脉。 “因陀罗什么都会呀。” 床上的女人惊喜地望向他,病怏怏的脸上露出一抹笑。 又是那个笑容。 但比平时多了几分好奇。 对了,这个女人…… 在看到他使用忍术的时候也是会露出亮晶晶眼神。 探窟家,野兽,还有新的术……女人的那副面具在碰上能激发她好奇心的东西时,情绪就会外露。 因陀罗沉默地收回把脉的手,直起身盯着眼前人漆黑的发旋。 他不动声色地压下眼底查克拉的躁动。 总算找到了。 彻底击破这个女人面具的方法。 地板上的是只刚成年不久的公熊,油亮的皮毛上有电击的焦黑痕迹。 抚摸着巨兽的鬃毛,佩尔莉卡暗道可惜。不过她很快就转换好心态。 能把比人还高大的棕熊,甚至是那头把她斧子给生生折断的野猪也一击毙命…… 真想亲眼见识一下因陀罗现在的术修炼到了何种地步。 “这次用的是什么新术?和击杀那头野猪用的是同一个……”吗字还没说出口,她感觉到身后少年气息的变化。 佩尔莉卡回过头,因陀罗的目光也在看向她。 少年眼睛半眯,脸上淡淡的笑意仿佛一个势在必得的猎手。 注意到她打量的眼神,他把那点小得意收了回去,但没能完全收住,眼角泄露出的那一丝光还是出卖了他。 房间里无声的对视没有持续很久,第三声敲门响起。 推开门,抬着餐食进来的村民入眼看到如此巨大的熊躺在屋内,着实被吓了一大跳。然而屋里唯二的两个人像看不见那熊一样没什么反应,村民只好把那声惊呼咽了回去。 “因,因陀罗大人,您怎么会在这儿,还有这只熊……现在是什么情况?” 才呆了一会,熊的野兽味道已经充斥着整个房间。村民捏着鼻子,指责地看着这个从小到大被视为天之骄子的孩子。 即使是羽衣大人的小孩,这样直冲冲地把野兽带到别人房间也太失礼了。 “再怎么说佩尔莉卡大人的伤才刚好,你这样会吓到她的。” 村民壮起胆子,试图把佩尔莉卡从熊身边解救出来,结果一通操作下来巨兽纹丝不动。 “……我知道了。” 因陀罗缓缓起身,协助村民将熊移到屋外,跨出门时还回头瞪了她一眼。 佩尔莉卡有些失笑。但为了继续维持病弱人设,她故意在村民面前又咳了几声。 果然,村民立马露出担忧的神情。仗着成年人的权威,要求因陀罗不要再来打扰病人了。 为了防止她晚上做噩梦,村民还催促着因陀罗把熊扛走。 无论因陀罗在她面前表现得多么桀骜不驯,村民眼里的他一直都是好孩子形象。他乖巧地把熊拖走,被村民带着准备回村。 临走前,少年频频回头。 在几番挣扎后,他又折返回来。 “明天到后山来。” 说完,因陀罗留给屋内的她一个晦暗的眼神,然后假装什么都没发生似地跟着村民离开了小屋。 哦呀哦呀,看来这只小奶猫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好糊弄。 是发现自己对他的那份特别的兴趣了吗? 她撑起身体坐起来。毒素已经被分解完毕,四肢也能够自由行动,可少年离去时的那个表情好似生了根般在脑海里挥之不去,她不由舔了舔嘴角。 很少遇到这么机灵的小孩,难得的,她也被这半大的少年给激起斗志了。 既然这个小子打算对她做什么,那她倒是不介意就这么跳进他为她设下的陷阱里。 即使会受点伤也无所谓。 反正,他们探窟家本就是一群为了满足好奇心,而甘愿赴死之人。 —— 第二天清早,她像往常一样来到主殿,发现主殿正前方的广场四周挤满了村民。 广场中央架起高高的看台,那头昨日见到的棕熊,此刻已经被化成烤肉摆在高台的木头长桌上。熊头被完整地砍下,作为餐盘的装饰。 “佩尔莉卡小姐,你来了呀,伤好些了吗?” “已经没事了。” 与村民简短地寒暄后,她才得知昨晚因陀罗抬着巨熊回来时一路引得村里人震惊不已,引发了不小的骚动。 于是乎,村长羽衣以此为由头在村子里举行了小型的庆典。说是为了庆祝自家孩子死里逃生,也是因为因陀罗大人独自猎回了山中猛兽。 佩尔莉卡顺着村民指引的方向,看到了庆典主角因陀罗和阿修罗。 被村里人簇拥着,两个少年看起来都不太自在。只是阿修罗的朋友多一些,在周围小伙伴的起哄下,少年脸上很快就洋溢起红扑扑的笑脸。 反观因陀罗那边,就显得有些冷清。 今天的因陀罗也把头发绑起来了。应付完周围人的寒暄,他独自回到看台,乖巧地坐在了村长身旁,颇有一副贵族风范。 她朝看台上的兄弟二人挥了挥手,阿修罗被簇拥着没看到她,因陀罗倒是一眼就看到了。 少年对着她微微点头,脸上挂着的依旧是一副严肃老成的表情。 唔,昨天约定的时候没有说时间,但总归不可能在众目睽睽之下跑去后山吧。 她举在半空的手一顿。 台上的因陀罗嘴唇微动,似乎想要对她说些什么。 距离太远,她听不清。虽然她也会一些唇语,但眼下村子马上要开始的庆典看上去还蛮热闹的…… 佩尔莉卡左看看右看看,反正因陀罗现在被拴在看台上哪也去不了,不如先享受一下庆典好了。 她没再理会看台上端坐着的少年的小动作,慢慢退回人群。 此刻拿着乐器的村民刚刚爬上台,手忙脚乱地吹响庆典的第一声号角。 与此同时,村民们用忍术点燃广场中央的巨型篝火。孩童们赤着双足在火光间追逐打闹,年长的宗门弟子则聚在一起闲聊。 她本想找个地方坐着围观这场异 世界的庆典,还没找到位置,手里就被热心村民塞来了烤熊肉。 只是简单烤炙的熊肉吃起来味道真不怎么样。 她从竹签上撕下一块肉,心道如果是再加些调料或许会好入口得多。 她一边朝着人群边缘走,一边观察着周围。 除却一些要站岗的村民,村子里大部分人都在庆祝,他们对于熊肉味道倒是接受良好。 果然是原始部落吗…… 想想平日里的餐食不是烤鱼就是糙米,也不能对村子的大餐期待太高。 在她神游之际,身后传来少年冷淡的声音。 “喂,发什么呆。” 原本应该坐在台上的少年突然出现在背后,佩尔莉卡不禁睁大眼睛。 什么时候…… 她居然什么也没感觉到。 她连忙回头看了眼村子中央的看台。 于眼前人别无二致的因陀罗依旧坐在原位,甚至还在给一旁的阿修罗擦拭嘴角。 “是分·身术。” 仿佛施了读心术般,因陀罗出言解答了她的疑惑。 “连村长大人都没发现啊。” “因为我从最开始就用了分·身。” “那么,现在去后山吗?” 话题跳转太快,让脑袋灵光的因陀罗都愣了一下。 “嗯,去。” “那走吧。” 佩尔莉卡爽快地回答道,顺便就着把手里吃到一半的肉串递给因陀罗。 看到少年嫌弃地扭过头,她心满意足地笑了。 “把我叫到山上,是有什么好东西要给我看吗?” 跟着因陀罗一路爬到山顶,原以为会带她去什么更人迹罕至的地方“图谋不轨”,结果却到了最熟悉的训练场。 至此,她笃定对方并没有读心的能力。不然,在上山的路上这小孩就应该立马翻脸了。 走在前头的因陀罗停下脚步,像是做了什么重大决定般深吸一口气。 他转过脸,原本漆黑的瞳孔在回眸的瞬间化为血色。 啊啊,那天她果然没看错。 这又是什么新能力吗?血红色瞳仁里三个黑色的勾玉缓缓旋转,像三枚钉子将她的所有注意力钉在了这双眼睛里。 她不由自主地往前走了几步,想要再看得清楚些。 同样的,因陀罗也在观察她的反应。 从把她捡回来后,他便始终搞不清楚对方的意图。 不管是那些无意义的讨好还是离奇的身世,如果这些背后隐藏着的是对村子不利的想法,那么他绝不会手软。 望着对面女人目光陷入呆滞,因陀罗将手藏在身后并悄悄汇聚着查克拉。 这个女人,在看到他使用新忍术时总会忍不住流露真实想法,那些在村里人面前的伪装便会露出破绽。 如今看到他获得的新能力,又会是怎样的反应? 试试吧,如果能就此露出马脚就好了。 那他便有正当理由将她制服了。 开了眼的因陀罗感觉世界全都慢了下来,女人脸上细微的肌肉变化他都能看到清清楚楚。 手上的雷属性查克拉已经汇聚完毕,如果对面的女人发起进攻,他随时可以给对方一击毙命。 到底会怎样…… 对面的女人果然先一步动了起来。 因陀罗毫不犹豫地抬起手来,准备在她发起攻击时就贯穿她的胸膛。 电光火石间,他眼前的景象猛地一闪。 紧接着,他感觉到自己陷入一片柔软。眼里的红色如潮水般骤然消退,连带着手上的查克拉也一并在不知不觉中熄了火。 好快的身手。 意识到自己被拥入怀中的那一刻,因陀罗身体瞬间绷紧。 “你……” 他发现自己的嗓音哑得不像自己的,一滴冷汗顺着背脊滑落。 头顶传来的甜腻声音将他刚刚上扬的心情瞬间打入谷底。 “因陀罗,你果然……是我的宝物呀。” 13. 探险第13天 “这是写轮眼。” 空旷的主殿将室外的乐曲声隔绝,阿修罗还在回味庆典的余韵,来自父亲严肃沉稳的嗓音将他的思绪拉回现实。 “写轮眼,那是什么?” 问出这句话,阿修罗又回头看了眼哥哥的表情。 庆典举行到一半,坐在他身旁的哥哥突然就变成一团雾影消失不见,就连父亲都不曾察觉哥哥是何时离开。 好在村里人正沉浸在庆典的欢乐氛围中,父亲又暗中施了什么术,让他们没有注意到哥哥的失踪。而哥哥也在引起骚乱前回来了——带着佩尔莉卡一起。 “这是从我的母亲,也就是你们的祖母那里传承下来的能力。” 大筒木羽衣坐在高位,为阿修罗解答。接着,他目光看向因陀罗,语气里带着来自村里上位者的庄严。 “这份力量很强大,使用的时候更要格外小心。” “我明白了,父亲。” 得到长子简短有力的回答,大筒木羽衣眼里闪过一丝欣慰,语气不禁带上了些许柔和:“你做的不错,以后也要继续努力。” 大筒木羽衣顿了顿,随后拍了拍手:“庆典还没有结束,为了明天能够好好修行,今天就先尽情地享受吧。” “好耶!” 只听到“享受”二字的阿修罗高呼一声,突兀的声音在大殿空旷的空间里来回回荡,震得他自己都有些心虚。 他小心翼翼地望向因陀罗和佩尔莉卡。视线里的二人并排站在一起,佩尔莉卡的衣袖若隐若现地与哥哥的手臂交缠。 果不其然,阿修罗看到哥哥脸上浮现出阴郁的神色,那是生气的前兆。 他赶忙快步走过去,挤到二人中间。 “哥哥,莉卡,我们一起去玩吧?” 他悄悄地靠在莉卡的手臂上,试图赶在哥哥发火前把二人折叠在一起的部分彻底断开。 然而莉卡完全没有理解他的用心良苦,转过脸笑盈盈地对着因陀罗发出邀请。 “一起?” “……” 因陀罗默默地斜视了一眼。 嗷嗷,哥哥果然不高兴了。 阿修罗后牙微微发颤,一滴冷汗从额角冒出。 他就不应该对莉卡说什么要和哥哥好好相处的事。 昨晚发生的事他也听说了。在他走后,哥哥也来看望莉卡了,只不过哥哥不是一个人去的。 阿修罗看向主殿外高台桌上摆着的熊头。 听村民讲,昨晚莉卡就是被那只熊吓得不轻,脸色惨白,白天还能四处走动到了晚上直接卧床不起。 他不明白,为什么哥哥会对莉卡有这么大的敌意。但现在搞不清理由也无所谓,当务之急是阻止哥哥的怒火。 于是阿修罗提起嗓子眼,慌慌张张道。 “哥哥如果不想和我们一起的话,休息会也……” “我知道了。” 唉? “庆典,一起去玩吧。你不是一直很想去吗,阿修罗。” 因陀罗一脸平静地对着阿修罗说道,温柔的语气仿佛又变回了曾经那个他认识的哥哥了。 “……好。” 想象中的怒火没有来临,阿修罗愣在原地,直到手被一旁的佩尔莉卡牵起。 他呆愣地看了看拉着他手心的女人,又转头望向走在前面等他们的哥哥。 哥哥和莉卡…… 什么时候关系变得这么好了? …… 村子的庆典一直持续到夜幕降临。 广场上的篝火又筑高了一节,村民们仿佛不知疲倦般,白日敲锣打鼓后晚上又将自家酿的酒摆出来举杯言欢。 佩尔莉卡婉拒了村民递来的难以下咽的兽肉,却拗不过村民的热心肠,只好接下木桶杯。 借着大病初愈的由头,她退到人群外,坐在树荫下。 写轮眼。 似乎在哪里听过这个词。 她托腮望了望着远处载歌载舞的人群,橘色的火光伴随着噼啪声从木柴间蹦出,思绪从遥远的回忆移到重回高台的大筒木羽衣。 那位长相怪异的村长,额头上的红色螺纹原来是眼睛吗…… 力量的来源是村长的母亲,也就是说写轮眼是可以通过血脉而不断地传递下去的力量。 她抿了一口杯里的酒水。来自果子原生酸涩的味道让她不禁皱起眉头。 这个世界除了查克拉很便利,其他消遣的东西真是落伍得一塌糊涂。 “难喝的话就倒了。” 少年淡漠的声音从头顶飘来,她抬起头,看到了另一个同样在躲着人群的人。 因陀罗一只腿弓起,斜挎坐在树枝上。 透过昏暗的树荫,她有些失望地发现那双瞳孔已经恢复成原先一片漆黑。 “要尝尝吗?” 佩尔莉卡朝树上的少年伸了伸手中的木桶。 “我这个年纪是不能喝的。” 这回因陀罗有了义正言辞拒绝她的理由,扬起下巴的模样高傲得像只得逞的猫。 区区原始人,规矩还真多。 她哦了一声收回手,就着庆典欢快的乐曲又抿了一口杯里的酒。 “不是觉得难喝吗?” 头顶又响起少年不解的声音。 “嗯,确实不怎么好喝。” 佩尔莉卡晃了晃手里的木桶:“但这可是在这个村子,在这个世界才能喝到的东西不是吗?当然要好好品味。” “哼,装模作样。” 哼,不坦率的小鬼。 反正少年已经见识过她的“真面目”了,周围又没有其他人,她也懒得继续维持温柔大姐姐人设。 她收回手,没再搭理躲在树上的因陀罗。 柴火一轮又一轮地往燃烧着的篝火中添置,庆典快要到了尾声。 她坐着边喝酒边看着风景。就这样过了一会儿,她朝树上瞥了一眼,发现少年仍然坐在树上。 “你不去找阿修罗吗?” 真难得,居然会愿意在她身边呆那么久。佩尔莉卡朝树上喊道。 刷的一声,少年如同燕子般轻盈地从树枝上跃下,落在草地上几乎没有什么动静,只是少年的脸色没有他的动作这般轻快。 “那些家伙看见我就不敢说话了。”,因陀罗的声音有些沉闷。 这说的是跟在阿修罗身后的那些村民小孩吧。 “那你就主动一点呗。” “……哼。” 因陀罗将脸往树梢投下的阴影里侧了侧。 “我不在,他们玩得会更自在。” 看似体恤他人的话语,从少年口中说出,怎么就听着感觉酸酸的。 果然不管在哪里,小孩都一个样。 她歪过脑袋。以前看管波多尔多底下的那群孩子时,也会有几个孩子不合群。特别的发色,没听过的口音,有时候只是因为性格不一样,就会被孤立出来。 然而在阿比斯面前,这些不过是些小问题罢了。 她的上司,也就是波多尔多,想必很乐意看到这样的场面吧。 想到这,一张亮着紫色荧光的黑色面具在脑海里一闪而过。 呃…… 佩尔莉卡甩甩脑袋,想借着酒劲把那张令人讨厌的脸从大脑里清除,却发觉自己竟然在不知不觉把酸涩的酒喝了个干干净净。 她暗暗咂舌,把木桶随意扔在地上。 既然身体都能够重塑,为什么不把精神隶属机的影响也一并消除?真不想在这么欢快的场合还要想起那个人的脸。 收回脑海里令人不快的回忆,她又悄悄瞄了眼旁边的少年。 树荫底下的少年脸色晦暗不明。 难道是被庆典热闹的氛围影响,总觉得今晚的因陀罗意外地健谈。 她试探性地朝少年的眼前挥挥手,因陀罗似乎陷入沉思之中没有搭理她。 就那么在意阿修罗吗…… 即便下了树,两人离得更近了些,她依然能感觉到少年刻意远离的距离感。 山上时的拥抱似乎吓到他了,害得她都不太敢再对少年动手动脚。 但此刻,夜晚庆典的喧闹,再加上弟弟和村里孩子的隔阂,给了她一种或许可以再进一步的信号。 “要跳舞吗?” 她对着身旁的少年说道。 …… 感受着手心传来的冰凉,因陀罗愣愣地被面前的女人带离二人待着的阴暗角落。 耳边的乐声越来越清晰,等真的走到广场中央,因陀罗才恍然发觉自己本可以将牵着他的那只手甩开的。 周围跳舞的村民都将目光投向他们,现在再想甩开女人的手,好像已经太晚了。 在这样强烈的注视下,他的身体忽然僵了一瞬,但很快便被手上传来的拉力带着往前又迈了一步。 “看着我。” 手上的力气加大,仿佛要将他拥入怀中。 情急之下,察觉到对方意图的因陀罗猛地将手往回拽,这才没有在村里所有人面前复刻山上的一幕。 他立马狠狠瞪回去,换来的却是对方无辜的表情。 “因陀罗,你难道不会跳舞吗?” 女人嘲弄的语气令他呼之欲出的怒火哑然熄灭。 “我……” 当然不会,他连和弟弟都没有跳过。 这是他第一次与他人共舞,这种话打死他也不想对着眼前这个女人说。 可当她的那对黑色眼睛望着他时,就好像他是她的全世界一般。 被这样的目光注视,因陀罗仿佛被烫到般马上错开视线,然而却在人群间瞥见了阿修罗的脸。 以及,那群不希望他出现的村里小孩。 “不是说了吗,看着我。” 手上再次传来拉扯的力道,因陀罗感觉眼前一闪,目光不得不转向女人这边。 “不会也没关系,我可以教你。” 女人低声在他的耳边轻轻说道,呼出来的气息惹得他耳根发痒。 他知道自己不应该这么想。 但就在刚刚那一瞬间,村里小孩们脸上挂着的羡慕的表情将他原本烦闷的心情全部抹平。 邀请他一起跳舞…… 她这是,在替自己出气吗。 一股莫名的感觉涌入心口,因陀罗感觉到自己脸颊在不自然地发热,仿佛有道电流顺着脉络滑遍全身。 万一是他想多了呢。 因陀罗咬了咬下唇。 他原本是想用写轮眼引出这女人的破绽,可女人在看到眼睛的第一反应居然是抱住他…… 难道她真的就这么中意自己吗。 步入尾声的乐曲并不快,他不需要花多少力气就能跟上女人的舞步。但此刻他巴不得乐曲能演奏得快一些,这样就不用去直视对方满是笑意的目光。 她脸上的笑容依旧假惺惺的,可为什么现在却觉得如此刺眼。 因陀罗侧过脸,视线望着二人相握在一起的手。 不知是因为太靠近篝火,还是因为两人正在起舞的缘故,他感觉到那双包裹着他的女人的手逐渐变得温暖。 他忽然意识到对方也只是个普通人,一个普通得连查克拉都无法使用的女人…… 因陀罗悄悄回握住女人的手。 下次…… 应该试着对她好一点。 14. 探险第14天 说是要对她好一些…… 但因陀罗没想到,这个念头这么快就要付出行动。 庆典结束后的隔天早晨,忍宗每日的查克拉修炼照旧举行。 他如往常早起,来到主殿时他还是那个第一。简单做了几组热身动作后,村里的人也陆陆续续醒了过来。今日羽衣不在,大家也并没有因此松懈忍宗的修行。 难得的,他看到了阿修罗的身影。 弟弟睡眼惺忪,拍了拍脸颊强打起精神,而他身后跟着的,是那个女人。 “早上好,因陀罗。” 佩尔莉卡走在阿修罗后面,今天她将头发盘了起来,光秃秃的木签插在发间看上去有些单调。 “嗯,早。” 因陀罗有些不自然地点点头。 与他打了声招呼后,佩尔莉卡继续与阿修罗聊了起来。他们似乎就是这么聊了一路走过来的。 他大概猜到肯定是阿修罗一大早就跑去村口接的她。 看来阿修罗是真的很喜欢她。 因陀罗收回视线。 放在以前,他可能会因为弟弟被女人吸引过去而感到不悦,但昨晚想了想,对方不过是个普通人。 为了在村子里生存下来,讨好村长之子的他和阿修罗简直是再正常不过了。 随着训练开始的一声令下,因陀罗调动着眼球处的查克拉。嫣红的血色在漆黑的瞳孔中浮现,掌握了新力量的他映入眼帘的世界与之前截然不同。 他环顾四周,忍宗弟子的动作在他眼里仿佛慢放了好几倍般,他能清晰地看到对方体内查克拉的流动,结印的动作,甚至包括失误的部分也全都尽收眼底。 如果用这双眼睛来看那个女人,是不是就能知道她无法使用查克拉的原因了呢。 这样想着,因陀罗收回视线,正打算寻找那个女人的身影。谁知刚一回头,就对上一双黑色的眼睛。 “真神奇,里面的勾玉居然还会转动。” 佩尔莉卡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他身后,那双漆黑的眸子里映着他一脸震惊的表情。 她抬着本子记录着什么,专注的模样越靠越近,近到他的脸已经贴上了对方的呼吸,不得不把腰往后弯了又弯。 “佩尔莉卡小姐,站这么近很危险的。” 双海从一旁跑过来,拦住佩尔莉卡越来越下压的趋势。 “……” 从阴影下脱困出来的因陀罗捂着额头,皮肤上留有女人呼吸带来的温热感让他耳朵有些发烫。 “佩尔莉卡小姐你没有查克拉,万一其他弟子被误伤了那可怎么办?” “抱歉,下次不会了。” “要记好哦,而且你才受过伤,你的特殊体质连用查克拉治疗都做不到,更要格外注意!” “嗯嗯,我知道了。” 被双海教育着的女人低头赔笑,察觉到因陀罗看过来后又悄悄地对着他挤了挤眼睛。 因陀罗冷哼一声。 他敢赌这女人绝对没在听,她下次百分之一百还要这么干。 因陀罗转过身继续修炼,强迫自己不要去注意那个女人闹出来的动静。 只是越这么想,心里就越想往那边看。即使背过身,一想到她还站着同一屋内,那双眼睛正盯着自己,因陀罗的动作便不由自主地有些僵硬。 这份煎熬的感觉一直持续到上午训练结束,一位妇人找上了他。 “因陀罗大人,你拜托的东西已经处理好了。” 妇人是负责村里纺织制衣的村民,她捧着一团熊皮站在主殿的门柱前。 接过熊皮,因陀罗这才想起来了。 因为熊是他猎来的,庆典又要用到熊。父亲在征求他同意的时候有问过他,当时他好像是有拜托这位妇人处理熊皮…… 都怪那个女人,害得他昨天一直心不在焉,把这事给忘了。 他翻看了下手中的皮。从熊身上剥下并清洗干净的皮毛沉甸甸的,作为礼物也还算拿得出手。 “给我的吗?” 佩尔莉卡放下手中的本子,惊喜地望着他。 因陀罗扣了扣脸颊,余光瞥见女人怀里的本子上涂鸦了密密麻麻的眼睛画像。 好像都是他的写轮眼。 “……嗯。” 因陀罗感觉有些尴尬,于是添了句:“熊本来就是为你猎的,既然肉被大家分着吃了,那皮理应给你。” 见女人捧着熊皮呆愣的模样,因陀罗的心里闪过一丝快意。 少年嘴角微扬,先前被她挑逗的无措,如今也是被他报复回来了。 “……谢谢你。” 女人的道谢让他感觉自己终于在她面前抬起头,不再是个小孩了。 然而这份愉悦还没有持续几秒,他便听到女人开口。 “只是,比起熊皮,我现在有件事非常需要因陀罗的帮助。” …… 随着一声“咚”的闷响,火星四溅,燃烧着的高温扭曲了视线。与因陀罗一同重回锻造室,感觉比上一次还要闷热。 佩尔莉卡盯着因陀罗的脸,几滴汗珠顺着少年挺拔的鼻梁一路下滑,直至没入衣领。 因为太热,因陀罗将冗长的衣袖用细带绑在背后,露出来的上臂覆着一层薄薄的肌肉在火光间白的耀眼。 少年虽然还没长开,但此刻已经不难看出他卓越的五官和挺拔的身材。 不过比起外貌,她更看重的是少年的天赋。 只见因陀罗一顿结印,巨大的火焰便从少年口中喷涌而出。火光照在洁净的脸上,与那双红色的写轮眼相互交错。 这样的场景,不光是她看得入迷,就连那些号称锻造几十年的老师傅也没忍住凑过来围观。 锻造炉里的火焰越吐越大,室内温度和汗水一并升高,令那些原本做着自己工作的学徒们也按捺不住地跑来观看。 不一会儿,就连锻造室外也挤满了好奇的村民。 大家都屏住呼吸,狭小的锻造室里听不到一丝交谈,只有不断传出的叮叮当当的捶打声。 “呼。” 因陀罗抹了把额头的汗水,浸湿的发丝黏在脸上让他感到十分不舒服,好在成果还算不错。 他把锻好的新斧头放入冷水中,水雾散去,温度下来后他才惊觉锻造室里什么时候挤满了这么多人。 “真不愧是因陀罗大人!” “太震撼了我刚刚都快忘记呼吸了!” “因陀罗大人的火查克拉简直太完美了,这就是未来继承人的实力吗!” 村民们对着因陀罗一顿猛夸,少年脸上微微泛出红晕。 可当他对上那一双双期待的眼睛时,刚刚浮上嘴角的笑意便收了回去,转而换上一副冷淡的模样,仿佛只有这样才能配得上忍宗继承人这个称号。 佩尔莉卡才没管因陀罗心里的小九九,她盯着在冷水里汩汩冒泡的斧子,在她出手把斧子捞出来前,一直站在她身旁的锻造师傅拦住她。 “接下来的打磨就交给我们吧。” 生怕她不信任自己,锻造师傅轻咳:“专业的事还是要交给专业的人。” 闻言,佩尔莉卡立马露出怀疑的眼神。 为了反击,锻造师傅也投来差 不多的眼神。看吧,早告诉你去找因陀罗大人了吧。 好吧。 这点她不得不承认,少了因陀罗还真不行。 她默默放下捞斧头的铁钳。 精彩的淬炼结束后,村民自然散去。没他们什么事,在锻造师傅的强烈要求下,她和因陀罗被赶出锻造室。 “这样就行了吧。” “嗯,超乎预料的好。” 离开锻造室,因陀罗解下绑着袖子的缎带。白皙的手臂被布料遮盖,佩尔莉卡略感遗憾地收回盯着少年的视线。 她本想说打铁的环节交给她,结果因陀罗居然一手包揽了全部活计。别看少年还没长大,挥动铁锤的模样一点也不逊色于那些老师傅。 看来在山上的独自修炼,让少年长了不少力量。 要不她也一起来山上训练算了,可怜她这具身体实在是太缺乏锻炼了。 看着少年逐渐长开的背影,她忽然想起还有件事没解决。 “野猪的尸体你已经处理了吗?” “……还没。” 正擦拭汗水的因陀罗顿了一下,回忆起当时血淋淋的场景,女人危在旦夕,弟弟又抱着他的腿哭个不听,他哪有功夫管什么尸体。 “我没有动它,应该,还在原地吧。” “那一起去看看吧,那个让你打开写轮眼的家伙。” 因陀罗看着女人朝他伸出手,反正他之后的计划是去山上修行,迟疑片刻还是不情愿地搭了上去。 于是搞定斧子后,二人离开村落,爬上后山。 正午的太阳正烈,这几日都没有下过雨,还没走到目的地,山里的空气就开始变得有些浑浊。 仅仅才过了几天,那头有成年人高的野猪此刻被大量蝇蚁爬满,血肉被自然蚕食露出森森白骨,腐败的身体散发着让人却步的恶臭。 “简直和普通动物没什么区别嘛。” 佩尔莉卡捏着鼻子,驱赶着快扑到脸上的飞虫。 早在靠近野猪时,因陀罗就放开握着女人的手,看着她一步一步继续往前,对尸体的反胃很快被震惊填满。 她踢了踢脚下一动不动的野猪,转头朝着离自己一丈远的因陀罗问道。 “所以……那个黑影后来找你了吗?” 因陀罗顿了一顿,随后摇摇头。 得到答案,佩尔莉卡垂眸托着下巴凝视着面前这头死去多时的野兽。 野猪只是寻常野猪,除了块头大点,但也没脱离正常范畴。 可那日伤了她的也是这家伙。 她记得那时在野猪身上看到了些奇怪的黑烟,有可能是查克拉之类的奇奇怪怪的能量。她虽然感知不到查克拉,但那气味倒是和黑影很相似。 这就是黑影小人所说的报复吗? 想到这,她不禁又把视线投向远处的少年。 注意到她看着自己,因陀罗皱了皱眉头,强忍着恶心走了过来,停在她身侧。 “你有什么发现?” 像是怕佩尔莉卡嘲笑他,因陀罗放下捂住鼻子的手,故作镇定地问道。 发现? 发现现实正如那个神秘黑影小人所说的一样,因陀罗确实拥有着更强大的力量——写轮眼。 黑影小人说要失去爱,而野猪差一点就把她了结,再加上因陀罗来得如此凑巧,很难不怀疑这是不是那家伙一手安排好的戏码。 就为了,让因陀罗觉醒力量…… 佩尔莉卡收回目光,眼眸微眯,对着身侧少年的耳边轻声道。 “那个黑影小人,是不是认识你的家族?” 15. 探险第15天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位从天而降的女神来到人间。 她带来了一棵神树,并与地上的人类君王相爱,孕育了一对兄弟。 然而,女神的命运却被人类摆布,在被人类背叛后成为了人类的敌人。于是她将神树的果实吃下,将人类献祭为神树的贡品,只留下部分人类繁衍生息。 自此神树扎根在人间,大地变得荒凉,最终即将枯萎。 得知真相的女神之子们为了保护人类,与母亲进行了数月的战斗。 兄弟二人最终将女神封印,解放了人类。虽然他们取得了短暂胜利,大地却因这场战斗变得满目疮痍。 最后,弟弟选择回到天上,负责看守被封印的母亲。 而哥哥,羽衣,则踏上了修复大地的旅程。 一路上,羽衣领悟到人与人之间羁绊的力量。为了创造一个没有战争,人人都能和平共处的世界,他创立了忍宗。 后来,羽衣也被世人称为“六道仙人”。」 …… 从村长羽衣那里得来的卷轴里,描绘了忍宗建立前的历史。 内容过于奇幻,一般人可能会当作故事听听就罢了,然而鉴于这个世界确实有着查克拉这样的能量,外加羽衣长得怪模怪样,不像人类模样的他是来自天上的神明———这样的故事反而很有考据的价值。 “或者说,那个黑影,说不定是你的族人呢。” 见眼前的少年站在原地愣神久久没有回答,佩尔莉卡换了个说法。 因陀罗的写轮眼来源于父亲的血脉,可写轮眼并不记载在这些古籍之中。她合理怀疑,这份出自村长羽衣之手的忍宗历史,是否还蕴藏着背后无人知晓的真相。 “失去爱……你难道觉得我会爱上你吗?” 因陀罗难以置信地瞪大双眼,嘴里喃喃叨叨的,似乎还在揣摩她刚刚的话。 “我可没这么说。” 佩尔莉卡有些无奈,拍了拍因陀罗的脑袋:“当时救下我的你似乎很愤怒,那么,你又是因为什么而愤怒呢。” “我……” 因陀罗短暂地一怔,身侧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 当时他在训练场独自修行,因为听到其他村里孩子的尖叫才赶来的。 神秘影子和佩尔莉卡的所作所为让他一直很烦躁,但当看到那女人在他眼前被捅了个对穿的惨样,他无法否认,自己的确是被那样的场面冲击到了。 弟弟就在那女人身后,如果他不马上采取行动,就还会牺牲一人,而他也将失去阿修罗。 “失去所爱之人,内心一定会有所动摇。” 没错,那时他的内心的确动摇了。 恐惧,惊慌,然后是强烈的怒火……必须保护他们,以及惩罚伤害他们的家伙,这样的念头充斥着大脑,将他的理智完全占据。 以至于那日所使用的雷属性查克拉,比以往修炼时来得还要迅猛暴力。 “爱就是那样,由大脑产生的化学反应,唔,这么说你可能听不懂,总而言之,那家伙所说的失去爱获得力量,可能只是因为害怕失去而产生的暴走现象。” 看着少年逐渐沉寂下来的表情,佩尔莉卡伸手揉揉少年的发顶。 少年棕褐色的发丝在指间划过,一想到那双红色的眼睛就在这个脑袋里面,她就有些按捺不住内心的喜悦。 如果因陀罗是深渊遗物就好了。 只要吹响白笛,遗物所拥有的力量便会解放,那样就简单得多了。 当然她也不是没有想过把少年做成遗物,只是这里不是阿比斯,因陀罗也不是属于她的东西。 没有适合的条件,直接用因陀罗做实验太浪费了。 这会儿,她不得不再次想起那个自己曾经厌恶的男人波多尔多。 为了自己的目的花费大量时间和心血,甚至不惜把自身也献给阿比斯。这么一想,那家伙真是有耐心啊。 虽然她不喜欢波多尔多,但不可否认的是,她和波多尔多也没什么差别。 “我们无法判断那家伙说的话是真是假,不是吗?” 她弯下腰,将少年的头按在肩膀上。 “至于真正的原因到底是什么,就由我们自己来慢慢研究观察吧。” 想象着印象里波多尔多安抚年幼试验体的模样,她语气缓慢,仿佛身体再次交由精神隶属机控制般说出温柔的话语。 “那么现在最关键的一点是,为什么那样的家伙会知道写轮眼的秘密呢。” —— 在村子修养的期间,她翻遍了整个忍宗的藏书库。除却那些没被开放给村民的部分,她几乎把所有书库里的卷轴都读了个遍。 听说因陀罗读过全忍宗的书,如果是作为继承人的他,应该是允许触碰那些涉及禁忌相关的书籍的。 然而因陀罗对此却一无所知。 不仅仅是写轮眼的叙述,甚至有关于大筒木一族的历史也只是用神话故事草草带过。 “这份力量来源于祖母,但父亲似乎在逃避关于祖母的事。” 将野猪尸体掩埋,确认再无异常,她与因陀罗从山上回来后,她本打算找机会问问羽衣关于黑影小人的事,但却被少年制止。 “既然父亲让我好好修行,那我便不会选择走捷径。” 因陀罗拦住她要推开主殿大门的脚步,神色严肃。 对待村长父亲的羽衣,该说这小子是尊敬父亲,还是自傲得有些过头了。 不过这也如了她的意。 既然询问村长这条路不能走,神话的解读她也不擅长,毕竟在阿比斯时就有一堆摸不着头的童谣还未被解密…… 思来想去,想要知道谜题的答案,现在唯一能做的,似乎就只有回归到她最开始的计划——活捉黑影了。 …… 收到新做的斧子是在几天后的早晨。 忍宗主殿内依旧一如既往地展开每日的修行。无关忍术,纯粹的肉·体和精神修行也是忍宗的一部分。 弟子们两两对打,互相较量。这是她最喜欢的部分。不需要使用查克拉的修行,总算是允许她也参加了 “呜哇!” 刺猬头的少年被她一掌拍出去,在木地板上翻滚了几下。 “莉卡你好强啊!” 阿修罗从地上坐起身,揉着脑袋错愕地看着她:“刚刚发生什么了?我都还没看清就飞出去了。” “阿修罗大人连个女人都打不过呀哈哈哈。” 围观的弟子发出哄堂大笑。阿修罗也不恼,尴尬地也一起笑着。 佩尔莉卡一把拉起地上的阿修罗:“阿修罗还是个小孩子,即使是女人我也是成年人呀。” 阿修罗反击道:“对啊对啊,我还是小孩!” 弟子们依旧哄然大笑,完全没把他们放在眼里。 佩尔莉卡垂下眼,握了握牵着阿修罗的手。 不同于常年修行不断的因陀罗,这双手上没有老茧,捏起来软乎乎的。 虽然拥有着同样的血脉,但是个体差异还是难以避免吗……佩尔莉卡收回目光,准备迎接她的下一个对手。 而一旁的阿修□□脆不继续训练了,跑到人群里给她加油助威。 再怎 么说她也是常年在五层摸爬滚打的探窟家,即便新塑的身体没什么肌肉支持,但凭借着丰富的对抗经验,以及在阿比斯中磨练的反应力,对付几个普通人还是轻轻松松的。 于是,在出乎众人意料地撂倒几个弟子后,她的对手变成了……更多的弟子。 嘁,居然不是因陀罗。 大概是看出她眼里的鄙夷,负责安排对手名单的双海干笑了几声:“因陀罗大人实力很强,佩尔莉卡小姐直接对上肯定会受伤的。” “……谢谢你的好意。” 被小瞧了。佩尔莉卡也回以干巴巴的笑容。 她瞥了一眼主座上的大筒木羽衣。 虽然心里超级想马上和得到写轮眼的少年狠狠切磋一下,不过介于她目前战力仍不完善的情况下,还是默默地装乖吧。 以后机会有的是……她默默在心里安慰自己。 只是即便这样,她的视线还是会忍不住地去人群里寻找因陀罗的身影。 不,其实根本不需要找。 早晨修行没开始多久,在场就有不少人走神了,包括她新分配来的对手,视线也频频往主殿中央的方向投去。 无他,因陀罗的实力实在是太出色了。 在打飞不知第几个人后,少年收回出拳的姿势,黑色的勾玉在他眼中转了又转,在闭上眼的瞬间红色的瞳孔恢复成正常的漆黑。 “哥哥,好厉害。” “因陀罗大人实在是太强了!” “这就是写轮眼的力量吗?!因陀罗大人请让我永远追随你吧!” 围观的弟子们纷纷鼓起掌来,坐在主座的大筒木羽衣见状满意地点点头,就连人群中的阿修罗也不免露出羡慕的神色。 而被围在人群间的因陀罗反应淡淡,已经没了最开始被村民恭维时的局促羞涩。 他眼睫一抬,目光越过人群,精准地落到她身上。 “开启写轮眼的时候,周围的景物仿佛被放慢了一样,敌人的动作也可以看得一清二楚。” 休息时间,因陀罗拿着长巾擦着脸颊上的汗水,一边对着坐在地上记录的佩尔莉卡说道。 “而且不仅是动作,查克拉的走向也可以看清。对方的下一步行动也可以猜出来。” “原来如此。” 这就是预判嘛……她捧着本子,在因陀罗的复述下迅速记录。 字写到一半,阿修罗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莉卡在写什么?” 少年扑倒在她的后背上,没怎么运动的他身上闻起来有股小麦的味道,毛茸茸的脑袋蹭过她的脸颊让她感觉有些痒痒的。 “博物志。” 佩尔莉卡笑着将本子递给阿修罗:“现在记录的是有关因陀罗眼睛的部分。” 一早上被暴打的阿修罗都没面露难色,在看到本子内容后,少年的五官皱在一起:“好多字,还是还给你吧。” 佩尔莉卡接过本子,阿修罗并不满足,继续凑过来:“……那莉卡,什么时候也记录一本关于我的博物志吧!” “阿修罗。” 一旁的因陀罗出言提醒:“这不是玩耍。” “我知道。” 阿修罗撇撇嘴,赌气似地扭过头。 因陀罗欲言又止,眼前兄弟二人气氛不如以前和谐,佩尔莉卡装作没看见,低头继续补完本子上的笔记。 一时间,三人所处的空间里,气氛变得微妙而凝滞。 打断这场暴风雨序曲的,是抱着斧子的锻造师傅。他带着新铸好的斧子来到主殿,映入眼帘的,便是这样一副奇怪的景象。 16. 探险第16天 锻造师傅年过半百。 他本是附近山落里靠冶炼为生的,后来大筒木羽衣建立忍宗,他也带着一家老小搬来了这个聚落。 那个时候,羽衣之子因陀罗和阿修罗已经出生。虽然没有亲眼目睹,但他总归是看着兄弟二人长大的。 可就算是在村里号称老资历的他,也还是第一次见到要好的亲兄弟之间气氛如此焦灼。 “哦哦,这颜色看起来真不错呀。” 偏偏在场最应该制止的人对此却毫无反应,还在关心些无关紧要的事。 锻造师傅一把抢过佩尔莉卡打开一半的斧子,重新包好,仿佛她是什么脏东西一样。 喂喂,这不是给她的东西吗? 佩尔莉卡无奈地挂上职业假笑,手上动作快速又将斧子连带着包裹的布料一起扯过来。 被拉了个踉跄的锻造师傅投来不可置信的目光,但她可没打算惯着他。 这本来就是她的东西,做好了哪有不给人看的道理。 然而锻造师傅根本没察觉到她心中渐渐升起的不满,一把握住她的手臂,将她从主殿的长廊拖至室外。 “羽衣大人不是把照看兄弟二人的任务交给你了吗?” “我的工作是撰写博物志。” “那种东西怎样都好,你现在应该做的事是去安抚兄弟二人吧。” “……为什么?” 顺着锻造师傅指的方向望去,她看到阿修罗似乎在和因陀罗怄气,抱着手学着他哥的样子哼哼唧唧。 “他们不是那么脆弱的关系吧。” 她重新打开包裹着斧子的棉布,斧刃上附着的哑光薄膜在阳光下泛着深蓝色的光泽。她握上新按上去的斧柄,长度和大小比原来那把更适合成年人把握。 这时,训练再次开始的捶钟声响起,打断了远处僵持不下的兄弟二人。 休息时间结束,因陀罗没有丝毫停顿,立刻起身回到原来的位置准备接下来的修行,独留坐在原地的阿修罗眼巴巴地望着哥哥离开的背影,看上去好不可怜。 “……唉,算了,你还是回去吧。” 见眼前的女人无心听自己唠叨,锻造师傅也不好得再多说什么。 “十分感谢帮忙锻造这把斧子。” 她朝锻造师傅郑重鞠躬。 “哼。” 锻造师傅并不领情,挥挥手仿佛在赶苍蝇般:“要谢就谢因陀罗大人吧。” “我会的。” 她笑着应了一声,便抱着斧子转身朝着主殿的方向走回去。刚迈出步子,身后便飘来一句老者低低的呢喃。 “真不明白……为什么这样的人会被那两个孩子这么喜欢。” …… “为什么我不能去!我也要和你们一起玩。” 结束上午的训练,阿修罗仍缠着她和因陀罗不放。 今天的少年一反常态,老老实实地完成训练,虽然期间被打得屁滚尿流,却没有半句怨言地坚持到最后。就连结束后小伙伴们来喊他出去玩都没答应。 看来今天是铁了心地要粘着他们了。 “我不是说过了吗?我们没有在玩耍!” 被缠烦了,因陀罗转过脸怒声训斥道。突然被最喜欢的哥哥这样责备,阿修罗愣在原地,随即反应过来的他眼泪哗一声就流了下来。 “凭什么啊?明明是我让莉卡和哥哥好好相处的,为什么最后被抛弃的人是我啊!” 少年声泪俱下的夸张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刚刚揍得他到处乱爬的是因陀罗呢。 要去安抚吗? 算了吧,这个场景还蛮好玩的。 佩尔莉卡静静地看着阿修罗胡闹地捶打因陀罗的模样,长发少年默不作声地任由弟弟发泄的样子还真少见。 忽然,因陀罗转过脸,与她视线相对。 她还没来得及将玩味的眼神收回,紧接着阿修罗也扭过头来。 “莉卡,呜呜呜,不是说要永远在一起的嘛!” 少年朝她递来求助的目光,这下被点名的她连用博物志拦住视线的机会都彻底错失。 见哥哥不理自己,阿修罗转而扑向佩尔莉卡,像只八爪鱼一样手脚并用地抱着她的大腿。 动静有些大,还没散去的弟子频频侧目,就连不远处主殿内的羽衣和双海都投来好奇的目光。 只是他们当看到佩尔莉卡也站在其中,忽然就露出一副了然的表情,本来想上前询问的疑虑瞬间消散。 啊,这下是真的甩不掉了。 “那个呢,听我说阿修罗。” 被阿修罗的哭闹声吵得头疼,这会儿她忽然理解因陀罗的不容易了。 不就是想要在一起吗,这么简单的事有什么好哭的…… 犹豫了片刻,她放低身段,轻抚少年的头发:“我们一会儿要去的地方……” “够了,阿修罗。” 话刚到嘴边,就被一旁的少年厉声打断。 “我们要去哪儿,要做什么和你无关。” 因陀罗冷着脸,虽然眼睛依旧是一片漆黑,但盛气凌人的气场仿佛开了写轮眼般咄咄逼人。 “她不是你妈妈,以后也不会是。” “你该学着长大了。” …… “不会太严厉了吗?” 后山的这条路已经被她和因陀罗走烂了,来到熟悉的训练场,她有些好奇地找了个木桩坐下,上下打量着把她领到这里的因陀罗。 说起来她也觉得奇怪,因陀罗不是最宝贵这个弟弟了吗,怎么突然间好像变了个人一样。 “……” 树林中的蝉鸣断断续续地响了几声,阳光从叶片间隙漏下在地面,投下的细碎光斑摇曳了片刻,沉默的少年总算愿意开口了。 “不需要和阿修罗说太多。” 因陀罗转过脸时,黑色的勾玉已经在他血红的瞳仁中打转了。 少年警惕地用写轮眼扫视着周围的树林,确认附近没有黑影小人出没的踪迹后,对她解释道:“我不想把阿修罗牵扯进来。” “那家伙难说还会对我身边的人出手,让阿修罗知道只会……徒增烦恼。” 他原本想说的是拖后腿吧。 佩尔莉卡好心地没有揭穿,心里替在山下村里抽泣的少年默哀了一秒。虽然是出于保护的目的,但是这嫌弃的理由还真是一眼就看穿了。 说完,因陀罗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 他微微张了张嘴巴,却没有下文。见他目光愣愣地望着她,她笑着指了指自己,语气轻快。 “我没关系哦,这不是早就牵扯进来了嘛。” 因陀罗:“……” 那是你自找的好吧。 “好了,不说这个了。” 因陀罗错开她的目光,扭头轻咳几声:“快开始正题吧,不要浪费时间了。” “嗯。” 她从随身携带的包里取出刚刚锻造师傅拿来的包裹。揭开棉布,她取出黑色耀眼的斧子并把它捧在手上。 因陀罗将斧子拿起,走到训练场上竖立的草人面前。 一阵劲风刮过,草人应声斩断倒在地面。 斧子是把好斧子。 在因陀罗灼热的火焰淬炼下,光看外表的颜色就知道,它的韧性和强度比曾经用于砍柴的时候强了不止一星半点。 只是,光靠这样的是不够的。 “那个黑影,光用砍好像不行呢。” 佩尔莉卡从树桩上站起,走了过来。她在掉在地上的草人面前蹲下,手指摸了摸被斩断的边缘部分。 嗯,断面很利落。 几乎是一斧下去,这捆干草就被拦腰斩断。当然,这也不排除使用者的斩技很好。不过她对自己的技术也很有信心,换做是她的话也可以轻易做到。 只是现在的问题不是单纯靠武器就能解决的。< /p>“上次我朝那个黑影看过去的时候,手感不对。我很确定当时没有失手,但斧头就像砍到没有实体的物件一样穿了过去。” 说着,她用手指比了个交叉的十字。 “火焰对它也没有效果。” 因陀罗补充道。 被火焰包围,正常人早就变成一把焦炭,然而那个黑影小人却只是掉了外披。 烈火消散时,那张漆黑诡异的面容如今依旧历历在目,回忆起黑影小人那些喋喋不休又扰人心弦的话语,因陀罗暗自咂舌。 “外加上它还会遁地逃走,还得想个能拴住它的方法才行呢。” 佩尔莉卡将交叉十字的手指弯曲,指节相扣成锁链的形状。她抬头仰视着面前的少年,难得地,她在因陀罗的脸上看出了为难的神色。 见因陀罗没有主意,她缓了缓:“那有没有什么术,可以对这种没有实体的东西造成伤害呢……” 说得太抽象,连天才的因陀罗都不禁低头沉思起来。 见少年真的在认真思考,于是她开始畅所欲言,把自己的推论也一并吐出。 “既然它知道写轮眼,有可能是你们宗族的某一派,或许那些遁地防身的也是查克拉术的一种,用同源的查克拉攻击会不会有效……” “另外虽然火焰对它没有用,不过能造成短时间的停顿也不错。” 说到这,其实有点偏离捕捉黑影这一初衷了,不过这是她的私心:“要是能将术的效果附在武器上,说不定能给它造成伤害呢。” 反正少年研究一个术也是研究,要是能顺带帮她制作出个类似无尽锤之类的战斗武器,那就再好不过了。 她笑眯眯地望着少年的脸,果不其然,她在那张白皙的小脸上如期看到了茅塞顿开的神情。 “……我试试。” 少年目光一凌。 她就知道,自己压对宝了。 …… 在山上讨论得火热,回到村子的时候,已经接近傍晚。 因陀罗与她一前一后,快走到村口时,因陀罗的脚步停了下来。 顺着少年的目光,佩尔莉卡看到村口的木头柱后,躲着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 见他们二人回来,阿修罗屁颠屁颠地从柱子后绕出来。 “哥哥,我错了,白天的时候我不应该打扰你们做正事的。” 阿修罗眼眶周围红彤彤的,似乎直到刚才还在掉眼泪。 他吸了一口气:“但是我也想帮哥哥,如果下次还要去,我能不能提前申请啊。” 天真的孩子,以为这次会被拒绝是因为没有约定吗…… 佩尔莉卡看着阿修罗诚恳的模样,默不作声地后退了一步,将空间留给兄弟二人。 没想到弟弟会主动来找自己,因陀罗愣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阿修罗,我……” 但最终理智战胜了情感,因陀罗垂下眼眸不敢看弟弟的表情。 “抱歉。” “……” 这回换阿修罗愣在原地,他不敢置信地看了又看因陀罗的眼睛,但少年始终不敢睁眼面对自己。 这会儿,他总算读懂了,来自哥哥因陀罗眼里拒绝的意味。 “我,明白了。” 阿修罗失落地垂下脑袋,转身歪歪扭扭地走回村里。 “我,做错了吗?” 看到阿修罗落寞离去的背影,因陀罗心底闪过无数道声音驱使他快去把弟弟追回。 他得告诉他,他并不是这么想的,他只是太怕失去他了,他不敢用自己弟弟的性命去赌……忽然,一双冰冷的手抚过他的肩膀。 佩尔莉卡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他身侧,女人温和的声音像一根针,将他上下波动的心情扎入海底。 “你没有错。” 他感觉自己的心跳重新平静下来。 “为了保护重要的人,力量是必须的。” 17. 探险第17天 随着一声叫喊,又有一人在主殿的空中划出一道弧度。早晨的修行刚开始,因陀罗的脚下已经倒下一片人海。 自从敲定下来要捕捉黑影小人后,少年在修行上就对自己更加严苛。 这本应是件好事。因为这代表着用不了多久,少年就能研发出新的忍术,而距离她理想中的武器被制作出来的日子,也就越来越近了。 本应如此的,只不过…… 因陀罗也因此变得更忙碌,无法再粘着哥哥的阿修罗就越发唉声叹气。 少年接连几天都萎靡不振。为了能多些和哥哥相处的时间,连小伙伴来邀请玩耍他都推掉了。可集训时照样被打得落花流水,整个人垂头丧气,像个霜打的茄子。饶是铁打的因陀罗,也有些看不下去了。 不过因陀罗也很固执,下定了决心的事不管发生什么都不会轻易改变。 几天过去,因陀罗还真的就没怎么搭理阿修罗。 佩尔莉卡一开始没打算参与这场无烟的战争。奈何兄弟二人气氛的变化还是惊动了他们的父亲,大筒木羽衣把她喊来问话。 “你知道他们二人发生什么了吗?” 大筒木羽衣的问题虽然是对着佩尔莉卡问的,但是目光却停留在被弟子打飞出去的阿修罗身上。刺猬头少年伤痕累累但依然顽强爬起来——这一幕落入羽衣眼中,脸上不由得浮出一层惋惜。 “因陀罗比同龄孩子成长得快很多,我们无法要求每个人的成长速度保持一致,有冲突也是难免的。” 佩尔莉卡合上博物志。她注意到,村长的关注度逐渐从因陀罗转到阿修罗。 理由很简单。比起更有力量的长子,羸弱还需要保护的次子更能牵动一个父亲的心。 “我记得古籍里提到过羽衣大人似乎也有兄弟,你们兄弟二人之间不会有意见不合的时候吗?” 她故意提起神话里的情节,想看看大筒木羽衣的反应。 毕竟黑影是去了天上看守的弟弟那一血脉的后裔,这种可能性也并非为零。 “……” 大筒木羽衣难得一噎,随后目光看向遥远的天边:“是啊,朋友之间都有吵架的时候,更何况是亲兄弟。” 说罢,他朝她摆了摆手。 见状,佩尔莉卡明白对方应该是接受这个说法了。于是她又回到训练场的边上,安静地记录着因陀罗训练时的表现。 因陀罗现在不仅要专注于修炼,还得替她研发新的忍术……黑影的事暂时不能告诉大筒木羽衣,那么,接下来要应付的对象就很明确了。 忍宗的修炼结束后,弟子们还没散去,因陀罗拭去额角的汗水,余光瞥见女人朝他走来的身影。 因陀罗直了直身子,呼吸轻微一滞,生怕自己身上的汗味会被女人闻到。 然而佩尔莉卡却像是没注意到他一样,径直走过他身旁,最后停在坐在地上的阿修罗面前。 “阿修罗,你还好吗?” 佩尔莉卡挂起那副营业式的温和笑容,将还趴在地上的阿修罗拉了起来。 “啊,莉卡?你怎么……” “之前不是想玩耍吗,我来找你玩了。” “唉,可是……” 阿修罗不确定地朝她身后看去,果不其然看到了哥哥紧盯着他们的眼睛。 佩尔莉卡同样感觉到身后的那份注视。因陀罗毫无收敛的情绪如果能具现化,她的后背大约早已经千疮百孔了吧。 她轻笑道:“之前在忙的事告一段落了,现在我有时间可以陪你玩了哦。” “那哥哥他……” 阿修罗不死心地还想邀请因陀罗和他一起,然而再次望过去时,视线里已经没有了因陀罗的踪影。 “因陀罗和我们不一样,他的事情还没做完。” 不一样。 阿修罗默默垂下眼,他松开二人相交的手。 是啊,即使再怎么努力,也无法做到如哥哥那般成就。哥哥是个天才,而他,充其量就是个普通人。 哥哥和他是不一样的。 “没关系的,莉卡,不用陪我玩耍也没关系的。” 阿修罗重新抬起头,脸上露出平静的微笑。虽然略带鼻音,但他没有再掉下一滴眼泪:“莉卡应该也有自己要做的事吧,就像哥哥说的那样,我确实该长大了,不应该再缠着你们了。” 这孩子……是在逞强吗? 明明被哥哥那样冷落,却不会责怪他人的温柔的孩子,如今在他们都没注意到的时候,已经学会将痛苦独自承受了吗…… 本来担心继续放着阿修罗不管,到时候又哭又闹的会妨碍因陀罗继续研究,但少年出乎意料地坚强起来了,佩尔莉卡反而有些不适应。 佩尔莉卡目光悄悄斜视,看到周围的弟子和村民纷纷露出欣慰的表情。 她心里了然。 如果那一天她成为母亲,可能就会将这个懂事又听话的孩子拥入怀中,擦去他脸上的眼泪,悉心安抚吧。 只可惜,她不是。 也不将会是。 不用再安抚阿修罗,真是给她省了不少麻烦。 佩尔莉卡长吁一口气,扬起笑容在村民期待的目光下摸了摸阿修罗的脑袋。 “好孩子。” …… 在忍宗养精蓄锐的日子过得很快,眨眼间炎热的夏季已经过去一半,今年的雨水才淅淅沥沥地在山间落下。 大概又过了几天,阿修罗那边稍微恢复了些精气,可因陀罗这边似乎遇到了阻碍。 大雨连绵不断地下了几夜,充沛的雨水让上山的路变得泥泞难走。这种时节,无需灌溉农田也没有训练安排,弟子们不约而同地将雨季的到来视作一段短暂的假期。 尽管如此,因陀罗依旧每日雷打不动地上山修行。 在窗内看到少年冒雨出现在村口,佩尔莉卡赶忙从屋里走出。 “在忍宗研究新的术会让父亲怀疑的。” 因陀罗接过佩尔莉卡递来的蓑衣,注意到她盯着自己,这才发觉身上的衣服在来的路上被淋了个透。 “之后我会用火烘干的。” 因陀罗有些不自在地解释道,可说完又觉得多此一举,自己有必要每件事都向她汇报吗? “那就好。” 佩尔莉卡笑道:“穿着湿透的衣服体温也会很快被带走,小心不要感冒哦。” 闻言,因陀罗眼色一暗。 明明是关心的话语,可他却能听出其中的真意——如果感冒了会影响研究进度的,不要做没有效率的事,之类的。 看着佩尔莉卡低头替他穿戴蓑衣,因陀罗觉得这几日和她相处下来,自己好像有点搞清楚这个女人脑子里装的是什么了。 表面温和的形象果然都是伪装,不管是对他好还是对阿修罗微笑,都不过是为了在这个村落生活下来的手段。 明明已经不需要这么做了。 父亲不是那种会随意赶走无用之人的人,不然村里也不会汇聚 这么多和阿修罗一样飘飘然的家伙…… 然而她却依旧是这样谄媚的态度,肯定是有所图谋。 “好了。” 佩尔莉卡绑好蓑衣的系带。这件蓑衣是她用芦苇杆和稻草做的,尺寸都是按照自己来的。不过刚刚看少年被淋湿的身形,比初次见时挺拔壮实了许多,套上自己的衣服竟也算合身。 反观自己,在村子里待着这些时间虽然有在锻炼,但到底不如成长期的因陀罗长肉来得快。 佩尔莉卡略感遗憾地收回目光,抬起头,竟不自觉地跌入少年深邃的眸子中。 二人相视,瞳孔里倒映的是彼此的身影。 “你想要的是什么?” 大概是被当前奇怪的气氛影响,又或者雨水真的让身前的因陀罗有些发烧,他脱口而出。 佩尔莉卡坦然地笑了笑,毫不掩饰地拥抱住面前的少年。 “我想要的,是你啊。” 被拥住的因陀罗身体一怔。 他明白眼前的女人不是那个意思。 虽然被淋湿的人是他,但他却感觉到来自对面人身上的寒意,更别说是旖旎之感。她想要的恐怕不是他,而是看中了自己的那双写轮眼吧。 “对我就不用演了,又不是没见过你的真面目。” 他干巴巴地吐槽道,抱着他的女人还真放开了他。 “怎么这么说,我是真心的呀。” “哼,撒谎精。” 因陀罗拉上兜帽,不再看女人的眼睛。 他身手敏捷地翻过屋子外的栅栏,外头雨还在下,甚至有越下越大的趋势,然而这些都无法对少年要进山的决心造成影响。 目送着少年进山,佩尔莉卡关上木屋的门。 雨水滴滴答答地落在屋檐上,湿冷的空气被风一起吹入屋内,很快屋檐上的声音变得更响了。 她也没闲着,回头将今日在附近采摘到的果实草药进行分类,并把它们全都写入博物志中。 她想要的是什么? 她想要的很简单,不管是因陀罗还是武器,这些不过都是她通往最终目标必要的道具。 她的目标,从来都只有一个。 回到阿比斯。 回到那个夺走她生命,又给予她再次挑战机会的,唯一“故乡”。 外面的天空比刚才又暗了一度,光线很快就被云层彻底遮挡,屋内分不清是白天还是夜晚。 狂风裹挟着雨水呼啸不止,一下一下地拍进屋内。佩尔莉卡起身将木窗关上,找了个蜡烛,将它插进桌前的烛台里。 关上窗的那一刻,几乎要吞没整个世界般的雨水声被抑制,漆黑一片的房间顿时陷入寂静。 烛火点燃的瞬间,佩尔莉卡看到了除她以外,墙面亮起了另一道影子。 “我劝你不要喊人哦。” 她还没有回头,擅自出现在她房间里的人影先一步开口:“到底是你喊来的村民来的快,还是我遁入地面更快呢,你可以试试看。” 那声音就贴在她耳边,像是等了很久。 佩尔莉卡当机立断,一把举起烛台往身后一挥。 借着火光,佩尔莉卡看清了躲在黑暗中的影子的真面目。 “这还是我们第一次正式见面吧。” 黑色小人从地缝中钻出半个脑袋,泥巴状的身体滴落在地上。他像一条蛰伏在黑暗中等候多时的蛇,带着阴郁嘶哑的嗓音喊着她的名字。 “佩尔莉卡小姐。” 18.探险第18天 屋外暴雨倾盆,房间内却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 突然造访的黑影小人漫无目的地打量着房间的环境,似乎并不急着与她展开战斗。 它没有敌意,当然也没有什么善意。佩尔莉卡举着烛台,同样在观察着这个不请自来的家伙。 “这位黑色的……朋友?请问你找我有什么事?” 听到佩尔莉卡面色平静地称呼它为朋友,黑影小人嗤笑地反问道:“朋友会一上来就打打杀杀的吗?” “……” 见对方来意不善,佩尔莉卡不再多言,沉着脸呼了口气。蜡烛熄灭的刹那间,房间陷入黑暗之中,而她也在同一时间将蜡烛连带着烛台朝黑影砸去。 意料之中地传来烛台砸到地面的闷响,她来不及多想,视觉丧失的现在只能凭着记忆向着摆放着斧子的位置冲去。 握到斧子的瞬间,几道劲风也贴着脸颊袭来。 来自探窟家的直觉令她不需要通过看就能感知到危险的存在,她翻身一跃,跳到黑影小人的身后,将斧刃对准目标的脖颈。 忽然,外面传来一声响雷。 不知是从天上落下的,还是来自后山因陀罗的招式,雷电的闪光透过窗户照亮了屋里的局势。 “你知道的,光凭这种斧头是不可能对我造成伤害的~” 保持着攻击的姿势,佩尔莉卡牢牢盯着眼前的黑影小人。 果然,它一直在监视着他们的动向。 但是怎么做到的?她和因陀罗已经很小心地提防了。 最近几日都没有感觉到黑影出没的迹象,就连刚刚,如果不是对方先出声,她根本不会发觉这家伙究竟是什么时候进的屋内。 大筒木羽衣就在村内,饶是这间屋子偏离主殿的位置,但再怎么说也没有脱离村子的边界。 连大筒木羽衣都没有发现这家伙的入侵…… 像是能读懂佩尔莉卡心中的顾虑,黑影小人缓缓开口。 “不要这么紧张嘛,我这次来可不是为了打架的。” 自上次烧掉它衣服后,不知道它又上哪搞来一件斗篷。黄豆般的眼瞳藏在斗篷阴影下晦暗不明,黑影小人笑嘻嘻地从地面钻出完整的身体。 “你很看重因陀罗,而我……恰好也需要因陀罗的力量。既然我们想要的是同一个东西,或许我们可以成为同伴哦。” “你想要的愿望我会帮你实现。” “那么,代价呢?” 世上可没有白得的好处。这样的道理,即便是在奥斯生活的小孩都明白。 佩尔莉卡打断黑影充满蛊惑的挑唆。 能增加同伴这样的好事,探窟家是不会错过的,但前提是对方说的都是实话。 “你真的知道我的目的吗?还是说这只是为了诱骗我加入而不得不撒的虚假谎言。” 她顿了顿,将斧尖指向黑影小人:“另外,我也一直很好奇呢,你持续接近我的因陀罗,又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理由呢?” 你的因陀罗? 怎么就成你的因陀罗了! 黑影小人瞪大他那本就不大的黄豆眼睛。 通过观察佩尔莉卡与因陀罗的日常,它早就知道这女人不正常,但没想到真的对上后,才发觉她还能如此厚脸皮。 在佩尔莉卡审视的目光下,黑影小人犹豫再三:是该将母亲辉夜的任务全盘托出,还是只拣些不重要的说?它最终选择了后者。 “我的理由……我需要因陀罗的写轮眼。” “写轮眼的话,大筒木羽衣也有不是吗,直接找村长要岂不是更方便。” 佩尔莉卡没有马上接受这个说法。 “……其实呢。我和大筒木羽衣有些纠葛。” 黑影摆出一副受害者般可怜兮兮的表情:“那都是上一辈的事了,就不要再提啦。” “至于代价,我也不需要什么,只要能达成我的目的我将在所不惜。” “……” 佩尔莉卡凝视着黑影小人缄默不语,黑影小人被这目光压得不自在,用手推开对着它的斧子:“佩尔莉卡小姐看样子并不信任我啊,为了表示诚意……” “写轮眼的秘密,就让我来告诉你吧。” …… 写轮眼。 神话里由大筒木羽衣的神明母亲传承下来的力量,这一点得到了黑绝的证实。 而写轮眼的开启,需要强烈的情感刺激。当失去至亲至爱之人,产生出的痛苦不仅能够开启写轮眼,同样也能够使眼睛不断进化。 眼睛的能力有很多。像是细致观察,复制,催眠等都还只是最基本的,等进化到某种阶段时,便可以使用一些高难度的术…… 而黑绝的目的,便是让因陀罗使用其中的某一种术。 不同于大筒木羽衣谈及写轮眼时的潦草带过,显然黑绝知道的情报要多得多。 介于他们有可能出自同一血脉,但对方不愿直接接触大筒木羽衣,目前还无法推测出黑绝究竟是敌是友…… “黑绝?那是谁?” “就是那个黑影小人啦。” “它来过了?” 因陀罗震惊地抓住佩尔莉卡的肩膀:“这么重要的事为什么现在才说?!” 在黑绝离开不久,笼罩在村子顶上的乌云很快便散去。这场雨仿佛是专为黑绝来访安排的一样。大雨过后的村子焕然一新,阳光明媚。 少年因陀罗顺着山路刚走到山脚,便看到在村口朝他招手的佩尔莉卡。 想到下山时看到自己仍然湿漉漉一身免不了一顿唠叨,因陀罗提前将自己的衣服连同着外面披着的蓑衣用火查克拉烘干。 然而当他来到女人屋前的围栏边时,预期中的夸奖并没有出现。女人见到他,仿佛十年没说话,突然打开话匣子般对着他叨叨了一大堆刚刚发生的事。 什么黑泥巴身体,什么血继限界……因陀罗从繁杂的列举里头挑出重点。 “我,不会相信那种来历不明的家伙的。” 看着女人一口黑绝黑绝地叫着,因陀罗眉头不觉蹙紧:“伤害至亲至爱,简直就是邪门歪道!父亲所说的修行才是我应该做的。” 因陀罗把身上的蓑衣取下甩给佩尔莉卡,有些气愤地低吼道。 他按照佩尔莉卡的要求不断地精进忍术、研究封印术,关于将术的效果外置的研究好不容易有所进展,可是现在这个女人居然和敌人打好了关系。 之前也是,让他自顾自地替她找使用查克拉的方法,现在又要故技重施了吗? 玩弄过他一次,再怎么也该有个限度吧。 “我觉得黑绝说的也不是全无道理。” 佩尔莉卡 抱着蓑衣,腾出一只手搓磨着下巴,思索道:“那家伙的目的是你,这一点应该是真的。它既然主动提出想要合作,那就不太可能在这些我们可以论证的地方使手段。” 因陀罗:“……” 看着面前女人兴致勃勃的模样,不知怎地,他那快到嘴边的怒意忽地没有刚才那般强烈。 女人还在滔滔不绝,说起黑绝时眼睛里闪着本人都不曾察觉的光彩,丝毫看不到被强行闯入房间的惊慌失措。 因陀罗咽了咽口水,这样他甚至连“没受伤吧”这样关心的话都问不出口。 说了半天没有回应,发现因陀罗正一脸不爽地瞪着自己,佩尔莉卡有些摸不着头脑,她停下还想继续分析的话语。 “你怎么了?” “没事。” 因陀罗强行压下内心翻涌的情绪,默默告诫自己千万不要再被这个女人牵着鼻子走。 “既然那家伙的目的是我,之后的事你就不要参与了。” “?” 佩尔莉卡愣住,她抬起头,不理解地望着因陀罗:“为什么?” 因陀罗一个跃身站在围栏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身后灿烂的阳光将少年的表情藏入逆光中,她不得不眯起眼睛。 “你对付不了它,既然它能悄无声息地靠近你一次,就能有第二次。” 被獠牙刺穿的身影和弟弟的哭喊直到现在依旧在脑海里挥之不去,因陀罗叹了口气,像是下定决心了一样将原本的怒气收回。 他就着栏杆蹲下身,伸出两根手指头戳了戳佩尔莉卡的额头。 佩尔莉卡摸着被少年点到的位置,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是在担心我吗?” “……”,这回换因陀罗不解了:“有什么问题吗?” 不,当然没问题。 她可以理解少年在面对突然逼近的威胁产生的警惕,也明白黑绝悄无声息地监视给他带来了危机感。这本就是她看重的,因陀罗所具备的特质。 只是,这点程度对于长期在阿比斯深层的她来说,还不足以让她退缩。 同样的,她也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好令人担心的。 “我的自愈能力你不是见过的吗,不会有事的。” 佩尔莉卡露出笑容宽慰着面前的少年。 “即使恢复得再快,但查克拉对你不起作用,要是再遇上像野猪那样的家伙,而我不在你身边……” 话到嘴边,因陀罗意识到自己的表述听起来有些奇怪,就像是村里那些小夫妻一样肉麻,他立马改口道:“总之,那家伙想什么时候出现就什么时候出现,我没那么多空闲时间来随时保护你!” “因陀罗居然想过要随时保护我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 眼看嘻嘻哈哈的打闹无法打消因陀罗坚决的态度,佩尔莉卡收起笑脸。 “那捕捉黑绝的事……” “我一个人就足够了。” 因陀罗不再看向她,转过身,和之前一样动作利落地跳下围栏。 “你的武器我会帮你完成,但那家伙的事,就到此为止了。” 他没有回头,脑后的马尾随着他离开的动作轻轻摇摆。 雨后的清风徐徐吹来,留下少年冷淡的告诫。 “继续跟着我,小心丢掉性命。” 19.探险第19天 「锯齿状的叶片,根部带有毒性,直接食用的话会产生短时间的麻痹症状。」 在博物志的空白页上落下最后一笔,佩尔莉卡将整颗植株连根拔起,用斧子砍下误食毒草而无法动弹的小鹿的脑袋,放进背上背着的箩筐里。 她站起身,擦拭了一下额角的汗水,头顶上的烈日依旧散发着刺眼的光芒。 她将早晨防寒用的外披系在腰上,肚子也在此时咕噜咕噜地响了起来。正午的太阳毒辣,实在不合适继续留在山上,但她没有选择沿着山路折返。 和因陀罗不欢而散后又过了几个月,山里气温逐渐升高,但她依旧每日上山。 不为别的,就为了去骚扰骚扰因陀罗。 少年那日的宣言斩钉截铁,没有任何迂回的余地,完全是霸王条款般的通知。 既然没有协商余地,那她就根本不需要去反驳。 反正以少年固执的性格想来是不会听她的话的。这点看阿修罗就知道,对待可爱的亲弟弟也能狠下心的家伙,显然是不吃软的。 与其花费口舌,不如直接行动。 于是,围堵少年下山的必经之路,渐渐成了她这几个月的快乐来源。 “中午好,要一起去吃饭吗?” 她把装满药材和小鹿的竹筐啪叽一声掷在地上,学着印象里常在酒馆厮混的那群探窟流氓,朝着正在修炼的因陀罗吹了声口哨。 “……” 因陀罗不耐烦地转过脸,血红的眼睛咻地恢复到原本的色彩:“不是说了别再靠近我了吗?” “这不是碰巧路过嘛。” “哪有人天天碰巧?” “山就这么大点,遇上也是难免的~” 说着,佩尔莉卡弯下腰趴在竹箩筐上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因陀罗不饿吗?看我今天抓到了什么了~” “……” 她还没将箩筐里的鹿头抱起来展示,此刻宁静的训练场适时地响起一声肚子打鼓的声响。 因陀罗无奈地看了她一眼,随后叹了口气:“算了,走吧。” “好呀。” 佩尔莉卡笑嘻嘻地重新背起箩筐,跟上少年的步伐。 她才不会告诉因陀罗,就连肚子叫也是计算中的一部分。别看少年外表刚强,但在一些无关痛痒的小事情方面还挺好说话。 她在心里默默又给因陀罗性格画像添上一笔。 “我说,这些天黑绝有出现吗?” 走在山路间,佩尔莉卡凑近因陀罗问道。提及黑绝,刚刚还能搭话的少年侧过脸没有理她。似乎真的铁了心要将她排除在外,她又吹起口哨。 “既然你不让我和你一起调查,那我只好用自己的方法来咯。” “什么方法?”这时因陀罗转过头。 “黑影的目标是你,我跟着你不就好了。” “……结果还不都是一样。” 因陀罗回答着佩尔莉卡,视线不小心落到女人背着的箩筐里,在大量毒草里发现微量无毒药材,以及睁着血淋淋的大眼睛望着他的鹿首,因陀罗一言难尽地收回视线。 等他们下了山,村落里已经有几户人家升起袅袅炊烟。 除了大型活动外,忍宗平日里都是每家每户各自负责自己的炊食,参与修行的弟子们可以一同在主殿用餐。 村里的食物来源主要是靠采集狩猎。查克拉这种力量虽然用起来方便,却没能真正改变生产力的贫瘠。 开垦出来的田地仅仅能维持几户人家的供给,甚至无法做到让弟子们人人都吃上一碗米饭。 问题是产量不足啊。 看着碗里的糙米饭,以及吃了几个月,早就寡淡无味的野菜和烤鱼,佩尔莉卡捧着碗不禁发起呆来。 她作为独身女性暂居于这个村落,明面上也算是因陀罗和阿修罗的保姆,日常三餐倒是不用操心地被安排和忍宗弟子们一起吃,只是一来二去的烤鱼野菜实在是让人提不起劲头来。 当然她自己也偶尔去山里狩猎,猎上一两只兔子小鹿什么的开开荤,这些东西比起阿比斯来说就太普通了。 偶尔她也想尝尝有特色的美食啊。 而且老是吃这些,作为以后冒险的储备粮也太单一了。 “佩尔莉卡小姐真了不起,居然一个上午就能猎到鹿。” 负责料理的双海替在座的大筒木羽衣分好肉,又为因陀罗和阿修罗两个小孩子撕下鹿身上最柔软的部分,剩下的则交给忍宗弟子们分食。 佩尔莉卡嚼着口里的肉,平淡地接受了双海的夸奖。 谁让她以前的对手都是些难缠且能感知人类想法的变态生物呢,像小鹿这样笨笨的小动物简直不要太简单。 “真好啊,有莉卡在就能天天吃到这么好吃的东西啦!” 同样笨笨的小动物的阿修罗感受到她的视线,抬起头满心欢喜地一起夸赞道。 她佯装客气地笑了笑,顺便替满嘴油光的阿修罗擦了擦嘴角。 今日猎来的鹿肉被简单地撒上粗盐烤炙,味道还不错,至少比单纯的烤熊肉好吃多了。 因陀罗坐在远离她和阿修罗的另一端,在听到弟弟浮夸的夸赞后,漫不经心地抬起手里的碗。 “鹿而已,我想要猎多少都能猎到。” “唔。” 闻言,阿修罗微红的脸色忽地一变。 “我,我会好好修炼的,下次我也能……” “咳咳。” 坐于主座的大筒木羽衣打断兄弟二人的对话。放置在他面前的肉最大,但谈话间却没有被吃掉多少。 村长似乎更偏爱些清淡的饮食。佩尔莉卡心想,这倒也符合她对修行之人的刻板印象。 “动物属于大自然的一部分,肆无忌惮的滥杀会破坏森林的规律,要懂得适可而止。明白了吗因陀罗?” 像是生怕因陀罗会滥杀无辜,大筒木羽衣欲盖弥彰地告诫道。他抿了口汤,但鹿肉依旧原封不动地摆在面前:“佩尔莉卡小姐也是。” “好的。” 没想到自己会被点名,佩尔莉卡脸上反射性地挂起笑容。难道村长发现自己暗中拜托因陀罗锻造武器的事了吗? 她装作若无其事地扒拉了几口饭,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继续观察着饭桌上大家的表情。 “父亲,我……” “阿修罗,你就好好吃饭吧。” “我……我知道了。” 阿修罗还想再说几句,目光扫到桌子另一头的因陀罗,最终选择闭上嘴巴。 父亲为什么不说他,不会是不相信他能猎到吧。 果然…… 在父亲眼里,他的努力是应该的,或者说,他的努力根本不够看,不值一提…… 他果然,怎么样也比不上哥哥半分吧。 阿修罗沮丧地低下脑袋。 而坐在另一端的因陀罗同样也对方才大筒木羽衣的话包着类似的心思。 因陀罗避开阿修罗盯着自己的视线,握着碗筷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 适可而止?为什么? 他作为长子,忍宗的天才,追求“更强”难道不是天经地义的吗,父亲为什么要制止自己…… 阿修罗说要努力却不管,难道在父亲眼里,他的努力也成了自作多情吗? 眼部的查克拉因为此刻的心情开始躁动不安,视线也随之模糊。 因陀罗放下手中的碗筷,心情不佳的他连带着面前的餐食都觉得难以下咽。 佩尔莉卡怀着看戏的心思眼睛狡黠地在兄弟二人身上打转,出乎意料的在因陀罗和阿修罗两人脸上都看到了阴郁的神色,甚至感觉因陀罗那边身后都快冒黑线了。 一只鹿而已,怎么一个个的都突然这样?不知道的都要以为她宰的不是鹿,是他们的爹。好端端的一顿饭,在大筒木羽衣的“教育”下吃得有些郁闷。 午餐刚一结束,一直沉默不语的因陀罗便霍然起身大步离开。 临走前,少年回过头望向佩尔莉卡。 多亏了这些天的纠缠不休,现在只要因陀罗简单一个眼神,她就能断定对方是有事找她。 不直接明了地说出来,那就表示是不能在大筒木羽衣以及阿修罗面前提及的,比如黑绝之类的话题。 她一下来了兴致,连忙站起身正要跟过去。 “莉卡,等一下,我有事想和你说。” 衣角被小动物阿修罗拽住,佩尔莉卡回过头,少年似乎忍耐了很久,眼睛都憋红了。 但此刻她心系因陀罗将要告诉她的情报,实在是无心留下与少年多做纠缠。 然而,在她迟疑的片刻,大筒木羽衣,双海,以及在坐的弟子们纷纷投来期待的目光,被这么多充满慈爱的姨母笑般的眼神盯着,佩尔莉卡:“……” 想要甩开少年的动作僵在半空,无可奈何,她只好把手放到阿修罗脑袋上。 好吧,她不得不承认,自己还没法把这个小尾巴甩掉。 至少不是现在。 “我想让父亲对我刮目相看……” 阿修罗将她带出主殿,二人蹲坐在大殿前的台阶上。他不想在被这么多人盯着的情况下吐露心声,但也实在是藏不住心事。 “啊啊好羡慕哥哥,能让父亲专门开口,我什么时候也能被这样担心一次呢?” 那就再加把劲呀,最好也觉醒个写轮眼什么的。 佩尔莉卡安静地坐在阿修罗身侧,等待着少年发泄完情绪。 不过阿修罗好像确实没什么在查克拉上的天赋。虽然减少了和伙伴们玩耍,但在修行上确实也没取得什么成果,连照葫芦画瓢都差强人意。 或许之前因果顺序搞反了呢。阿修罗不是因为贪玩才修行不好忍术,而是因为不擅长忍术才选择逃避修行呢…… “抱歉哦阿修罗,你知道的,我并不会查克拉,这方面帮不了你。” “不,因为莉卡和哥哥最近好像关系很好,所以我想……”拜托你,教教他怎么和哥哥相处。 这话说出来怪怪的,明明他和因陀罗才是亲兄弟,却要拜托别人来指导自己。阿修罗停顿了一下,但他本来就不擅长很多事,思来想去还是开口。 “阿修罗你会不会想太多了?” “啊?” 佩尔莉卡笑眯眯地戳了戳少年红扑扑的脸颊:“直接去找你哥哥聊聊呗,他又不是什么外人。” “直接去找哥哥吗?” 阿修罗呆愣了一瞬,好像还没反应过来她的话一样。 然而佩尔莉卡才管不了那么多,因陀罗要宣布的事此刻在她心里挠得厉害,比起兄弟小打小闹,她更在意黑绝忍术那边的进展。 “那么就这样吧,你去找因陀罗好好聊聊。” 反正现在大筒木羽衣看不见,于是她三言两语糊弄掉阿修罗:“现在我有很重要的事要做,之后有问题我们再说吧。” 说完,她没等阿修罗回答,快步离开村落。 既然因陀罗没有跟她打声招呼,那约定地点肯定是二人常去的老地方。 佩尔莉卡凭着直觉,一路小跑着奔向早上刚去不久的后山。 果然,她在老地方训练场找到因陀罗。少年躺坐在大树上,看样子已经等了一会儿。见她来,因陀罗一跃而下,表情隐约透着不悦。 怎么这么慢? 她从那双黑亮的眼睛里读出了这样的质问。什么啊,早上还嫌弃她缠人,现在又觉得自己来得慢。 她有些哭笑不得。不过这话没说出口,因为在看到少年的瞬间,她的注意力全被少年怀里抱着的东西勾了过去。 “这个难道是……” 她颤抖着声音问道。 20.探险第22天 “没错,你的武器。” 因陀罗将怀里抱着的棉布逐层揭开,露出其中包裹的物件。 “完成了。” 是她的斧子。 她欣喜地接过斧子,翻来覆去地仔细端详。 斧子本身没有太大的改动,木头手柄长度依旧,斧刃上那层漆黑的涂层略带着一股不易察觉的烧焦烟味。唯一明显不同的是,斧刃与斧柄的衔接处刻上了几段看不懂的符文。 “这段术式封印了火属性的查克拉,释放的话可以产生爆炸效果。” 看出她的疑惑,因陀罗指了指斧子上的符文:“不过启动的时候也需要查克拉发动,因为你用不了查克拉,所以我又加了一段能储存查克拉的术式,只要受到剧烈撞击就能触发。” 难怪符文的数量看上去密密麻麻的。 佩尔莉卡掂了掂手里的新斧子。只是刻上术式就有那么大的提升,而且斧子总重量还没有增加,这简直比她预想的要好太多了。 “我可以试试效果吗?” “嗯。” 她举着斧子,左右看了一圈,最终选择了一块有两个人高的岩石作为实验对象。 岩石布满青苔,换做是寻常斧子,按照她目前没有千人楔加持的小身板,是绝对无法撼动它半分的。 不过既然是测试,她还是举起斧头,使出了全身的力气。 只听轰隆的一声巨响,接着是接二连三的爆破音,一条巨大的裂纹顺着岩石从外到里延伸开来。 待硝烟散去,原本坚固不可摧的岩石竟转瞬化为齑粉。 瞧这动静,说不定连血口之绳的外甲也能一并击破。 “真不错啊。” 佩尔莉卡放下遮挡飞石的手臂,忽觉自己面前的残渣好像比周围的少了许多。她下意识地看向身边——是因陀罗。 他不知什么时候站到她身前,替她挡下飞溅物。察觉到她的目光,少年不自然地扭过头。 “……但是,这个术式只能储存,等里面的查克拉不足时还是得重新填充。” 哦哦,这不就相当于一个需要充电的无尽锤吗? 以往能爆发出巨大威力的高阶级遗物,有很大部分也需要充能来代替能量消耗,对此她倒是不怎么意外。 佩尔莉卡擦擦嘴角不存在的口水。 曾经她可是在歼灭卿的无尽锤下吃过不少苦头,如今她也拥有了这么一个神器,就算有些小瑕疵,那也是瑕不掩瑜呀。 毕竟她无法使用查克拉这么便利的力量,想必因陀罗一定花费了很多功夫才想到这个让她也能使用查克拉的办法。 想到这儿,她看着挡在自己面前的少年,心里的某处顿时变得柔软了一下。 “因陀罗,你果然是最棒的。” 她伸出手,轻轻环抱住因陀罗的脖子。 身下的少年顿时像一只受惊的野猫,身子猛地一僵,如此好玩的模样让她飘忽的心情更加一软,没忍住又搂得紧了几分。 “我真的好喜欢你。” 她凑到因陀罗耳边,呼出的气息将少年耳旁的碎发吹起。 “……” 因陀罗呼吸停滞了一瞬,随后冷淡地将她的脸从耳边推开。 “不要拿我开玩笑了。” 他知道的,这个女人所说的和她心里想的完全是两回事。 现在对他这般亲昵,缠着他不放,不过是因为他有利用价值罢了。 “我才没有开玩笑,我是真的很中意因陀罗你呀。” 佩尔莉卡不满地嘟起嘴巴,像个在撒娇的小女生。但这对他来说毫无作用。 “哼,这个术目前还不完全,因为是直接印刻在武器本身的缘故,每一次攻击都会造成相当的损耗。” 因陀罗自嘲地勾起嘴角。 “说不定还没等我给你补充查克拉,你心心念念的这把斧子就会因为爆炸的冲击先散架了呢。” 因陀罗冷笑着观察女人的反应,期待着看到女人在一瞬间变换的脸色。 看吧,只要意识到自己没有想象中的那般力量,没有利益可图,这个女人一定会立刻收回那副谄媚的嘴脸。 “没关系。” 想象中的冰冷语言没有到来。 猝不及防地,头顶传来一阵轻柔的力度。因陀罗前一秒还沉浸在讥讽中的思绪骤然暂停。 “就算坏掉也没关系哦。” 佩尔莉卡宛若珍宝般地抱着他所打造的斧子,歪头看着他,那双原本觉得阴冷漆黑的眼眸此刻如明镜般独独倒映着他一人。 “只要有因陀罗在,一定还会为我打造新的武器的,对吧。” 像是在证明自己刚刚的想法有多么阴暗,她将自己的斧子往怀里拢了拢,露出幸福又灿烂的笑容,明亮得要刺伤他的眼睛。 望着这样的景象,因陀罗的大脑空白了一瞬。 …… 获得了足以匹敌无尽锤的新武器,她实在是太激动了,连着好几天不眠不休地宿在后山疯狂实验。 这斧子不仅可以造成空爆,迸发出的火焰还能造成二次燃烧伤害。只要把握好力度,火查克拉的威力甚至可以与无尽火药匹敌…… 有了这把无尽斧,她觉得自己单刷阿比斯五层也不在话下。 只是比较可惜的一点,这些攻击对黑绝应该都是无效的。毕竟不管是物理上,还是用火烧,那家伙都能毫发无伤地全身而退。 这些当然也只是猜测。其实这几日在山上逗留,她最想要的实验对象自然还是黑绝。 以那家伙来去自如的能力,必定会躲在暗处窥探这把武器的威力。可她特意选在后山试武器,黑绝竟一次都没露面…… 避战到这种程度,看来对方暂时没有与他们为敌的打算。 她扛着伤痕累累的斧子下山时,已经是几天后的晚上了。 借由撰写博物志的由头,她钻进山里几天几夜也没人在意。她不是村里人,大筒木羽衣对她的去向没有那么多限制,但终归无法去到太偏远的地方。那样耗时太久,会惹他起疑的。 几句话应付完路过村里人的好奇心,她看到站在她木屋门口迎接她的两个少年。 因陀罗是知道她实际在干什么的,在看到那把刚造好就有些破破烂烂的斧子时,少年不免叹了口气。 而一旁的阿修罗看见她回来,眼里瞬间亮了起来。 “莉,莉卡。欢迎回来。” 阿修罗走了过来,虽然少年笑脸相迎,但她却感觉到这个微笑下隐藏的疲色。 “你的博物志做的怎么样了?” “嗯,这些天记录了很多东西呢,要看看嘛?” 她准备了两份手稿。一份是记录了新斧子数据的使用手册,而另一份则是专门写来应付村里人的动植物图鉴。 把图鉴那份递给阿修罗,少年翻看了几页便就此打住。 “好厉害啊,父亲看了一定会称赞你的。” “嗯。” 她的视线转向另一处的因陀罗。 见弟弟迎上前去,因陀罗却停在原地,没有跟过来。兄弟二人之间像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隔开了,距离显 得有些远。 “因陀罗也要看吗?” “不必了。” 少年冷淡地拒绝了她的邀请,似乎出现在门口只是为了确认她平安回来了一般。 她倒是不介意少年的冷漠。她能够在山上待这么些天,还多亏了因陀罗替她向村长打掩护呢。 只是身旁的阿修罗看见因陀罗离开,脸色忽地一变。 “那个,莉卡,你好好休息吧,我明天再来看你。” 说着,原本还凑在她身侧热乎乎的小动物顿时如临大敌般抽离开来。 看着天色也不早了,佩尔莉卡点点头。 送走了兄弟二人,她独自走进自己的木屋。 说来也奇怪,她这具身体虽然结实程度被归零了,但不眠不休三天三夜却也没觉得累。 不过秉持着“好的休息才能保持体力”的原则,她还是强迫自己早早睡下。 结果,第二天天没亮她便醒了。 在院子里做完每日的挥斧训练,捏了捏手臂上逐渐隆起的肌肉,她的心底漫上一丝自豪。 武器也有了,身体也在恢复,离她离开村子的日子,应该也不远了。 她大早上进了村,主殿的大筒木羽衣一向起得早。于是她趁这个时辰去拜访村长,把后山动植物的研究报告递了上去。 果然如阿修罗所言,羽衣对她的成果赞不绝口。 “你真的很擅长记录东西呢。” “因为我原本的工作就是做这个的嘛,算是熟能生巧吧。” “嗯,那么今后的撰写也拜托你了。” 大筒木羽衣看了很久,直到把图鉴交还给她的时候,主殿已经陆陆续续来了些弟子了。 “说起来,今天的训练,你也一起参加吧。” 佩尔莉卡察觉到,大筒木羽衣看她的眼神和善了不少。看来他是真心喜欢那些拿来凑数的涂鸦——虽说那些东西画得跟绘本似的。 “嗯,好久没回来了,我也想记录大家修炼的情况。” 闻言,大筒木羽衣露出难以掩盖的欣然神情:“那就拜托你了。” 在这张年迈的脸上看到类似阿修罗小狗般的表情,她不禁怔了一下。总感觉阿修罗老了以后可能就像大筒木羽衣一样呢……画面太美,她有点不敢往下想了。 寒暄了几句,她迅速将自己从大筒木羽衣这里解放出来,转眼就被几个弟子围住。 往常来的最早的都是因陀罗,如今这几个弟子看上去有些面生,或者说她压根没注意除了因陀罗以外的家伙,她朝他们歪歪头,示意对方有话快说。 “那个,可以拜托佩尔莉卡大人件事吗?” “什么事?” “佩尔莉卡大人你和因陀罗大人关系很好吧。” “嗯,关系很好哦。” 其实她觉得他们间也就一般般吧。虽然她有意想要缠着因陀罗,但对方看起来并不怎么高兴,三番五次地让她别跟着自己。 只是看着这几个弟子这般关心因陀罗,她分不太清楚这些人是不是也是看上了少年的才华。 反正因陀罗现在不在,她想怎么说怎么说。 “你们,是有什么事吗?” 其中一人露出尴尬的笑容,他回头看了看旁边的弟子,然后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拜托了,有件事只有佩尔莉卡大人你能替我们想办法了!” 佩尔莉卡:“……” 见她没有反应,几个弟子有些急了,其中一人上前一步握住她的手。 “拜托了!佩尔莉卡大人!” 21.探险第21天 “因陀罗大人怎么感觉今天好像更严格了?” “你不知道吗,早上有几个弟子跑去缠着佩尔莉卡大人,被因陀罗大人发现给教训了一顿呢。” “啊?还有这种事?因陀罗大人果然是喜……” 正说着话,因陀罗忽然在挥拳的间隙偏过头。那双血红的写轮眼不带任何情绪,冷冷地扫向一旁。 两个正在摸鱼闲聊的弟子刚对上那道目光,话还没说完,声音便像是被什么扼住了似的,齐齐咽了回去。 佩尔莉卡坐在主殿的木地板上,目光追随着因陀罗与其他弟子对练的身影。 落在博物志上的笔一顿,她倒是集中注意力在因陀罗身上,可弟子们的闲谈还是一不小心溜进了她的耳朵。 「因陀罗果然是喜……喜欢她。」 她在脑子里补全了弟子们未说完的话。 嗯?不会吧。 细想早上的情况,她倒没觉得因陀罗有在训斥弟子们。 那时她被那几个弟子拦下,拜托的事刚一说完,因陀罗就来了。 那几个人看见因陀罗吓得不敢动弹,而少年也仅仅是因为对方挡着道说了几句,她觉得这还谈不上“教训”的程度,更不要说是因为吃醋了。 而说到早上那几人找她商量的事,她视线不禁转向主殿的另一端。 蓝色的查克拉包裹着手臂,一拳将满是防御破绽的阿修罗击飞得老远。 刺猬头的少年从地上爬起,却没有露出平日里的笑容,他摸着自己的后脑勺,一副懊恼的神情。 难怪昨日见阿修罗的时候,看他表情有些不自然,原来是因为被因陀罗拒绝了啊。 ——「你直接和因陀罗谈谈呗。」 那天她的确是这么和阿修罗讲的,但令她没想到的是,少年真的按照她说的做了…… 只是,却不是为了他自己。 因为因陀罗太严厉,大家都受不了,不得已求助阿修罗,然而依旧无果…… 那些家伙也真是的,这么直截了当地找阿修罗帮自己出头,那个善良过头的孩子可是会把自己的问题放一边,优先解决其他人问题的。 佩尔莉卡将手稿理整齐收好,换了个姿势托腮看着阿修罗继续像个不服输的小强一样迎接新的对手,然后又被打飞。 写轮眼……大概不会在他身上睁开了。 “下一个。” 遐想之际,因陀罗的声音突兀地在大殿里响起。寂静持续了片刻,直到少年凌厉的声音再次划破凝滞的空气。 “怎么了?没有人来了吗?” 她环顾四周,不知不觉间因陀罗身边空出一个大圈。 弟子们面面相觑,竟一个都不敢上前。他们退着退着,不一会儿就快挤进坐在外侧围观的她跟前了。 呵呵,难怪大筒木羽衣要特别邀请她参加今天的修炼,合着是没人敢与因陀罗对练,拿她来充数啊。 她抬头,主座上来自大筒木羽衣的目光和煦如春风;四周弟子们和双海一个个眼巴巴地望着她,那眼神简直能发光。 「拜托你了!」 ——她总觉得,有无数个声音朝着她的脑袋嗡嗡地恳求道。 好吧。 反正干坐在这里也无聊。 更何况能够近距离测试因陀罗的能力,她绝不能错过。 “你?” 看到佩尔莉卡朝自己走来,因陀罗愣了一下,随即马上摆出一副冷冰冰的表情:“你不会查克拉,来这里干什么?” 同样震惊的还有阿修罗。 “是啊,莉卡。哥哥他很强的,你这样上去很危险的。” 似乎真的怕因陀罗伤到她,阿修罗不顾身上被打到的地方还隐隐作痛,踉跄着冲过来,“哥哥,还是让我当你的对手吧。” “阿修罗……你,太弱了。” “额。” 阿修罗脸上顿时没了血色。 “哼哼,居然这么说阿修罗啊。” 见少年低垂下脑袋,两只眼里如丢了魂般失神,佩尔莉卡撩起袖子:“看来我得给阿修罗报仇了~” “等等……” 阿修罗想要抓住她上前的衣角,来自父亲威严的嗓音在这时响起。 “阿修罗说的没错。” 大筒木羽衣走下殿台。他站到兄弟二人之间,如同一道坚实的城墙挡在阿修罗面前,同时也将因陀罗隔绝开来。 “佩尔莉卡小姐并不会查克拉,直接对练也不是写轮眼的对手。” 搞什么啊,不是你这家伙让她和因陀罗切磋的吗? 佩尔莉卡不满地扭头望向大筒木羽衣。 大筒木羽衣朝着身侧的双海招招手。接着,双海笑眯眯地冲她眨眨眼。 他从怀里掏出一条细绳,绳子两头各系着一个铃铛。 “互相对打太危险了,佩尔莉卡小姐并没有接受过忍宗专门训练,不如改成抢铃铛吧。只要你能从因陀罗大人手里将铃铛抢过来,就算胜利。” 双海见因陀罗接过递来的铃铛,继续说道。 “既然佩尔莉卡小姐无法使用查克拉,为了公平起见,也请因陀罗大人不要用查克拉来攻击佩尔莉卡小姐。” “写轮眼还是可以用的。” 她赶紧抗议。 要是连写轮眼都禁了,那她来比试的意义是什么? “额……这个嘛。” 双海一时无法决断,身旁的大筒木羽衣摸了摸下巴上的胡子:“可以,如果佩尔莉卡小姐希望的话。因陀罗你觉得如何。” “我无所谓。” 因陀罗恭敬地对着父亲点点头。 “啊,还有一点。” 佩尔莉卡举起手:“只抢一个铃铛对因陀罗不公平。” 她朝因陀罗伸出手。 少年眯了眯眼,盯着那只手看了片刻,还是选择乖乖将铃铛又交了出去。 “怎么说,也得一人一个吧。” 佩尔莉卡拉着铃铛绳子的两头,用力一扯,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下红色的细绳咔擦断成两截。 “我们互相抢才公平,不是吗?” “……” 因陀罗蹙紧眉头,接过她递还来的铃铛:“你确定要这样吗?” 她点点头。 见当事人都没有意见,组织这场比试的大筒木羽衣和双海也不再说什么。 于是,在场的弟子们都放下手上的事,全部簇拥过来围成一圈。大部分人都认为她没什么胜算,但也有些被因陀罗痛揍过的弟子悄悄为她助威。 “就算你再怎么示好,我也不会手下留情的。” 没有被周围人窃窃私语的声音影响,因陀罗依旧面露冷色。 她对着因陀罗扬起微笑:“不需要你手下留情,我本来就是想见识你真正的力量。” 他淡淡地扫了她一眼,接着身体开始摆正姿势。 被传说中的写轮眼盯上的瞬间,她忽然理解了为什么那么多人无法战胜因陀罗。 红色的眼眸一睁开,来自探窟家的本能就不断地鸣响警钟,少年身上盛气凌人的气息足以将寻常人震慑在原地。 得益于在训练时的场外观察,再加上先前黑绝的解说,她多少能感觉到因陀罗现在正在观察自己的动向。 她向前迈了一步,因陀罗也同时警惕地往后推了一步。 嗯,果然和她想的差不多。 没有阿比斯立场的存在,也没有能够通过立场感知内心的能 力,这样的敌人老实说在阿比斯还不算难搞。 据黑绝所言,写轮眼还有很多不同的能力。不过村里大多是普通人,实在没多少机会能逼得因陀罗使用别的能力。 那就由她来试试吧,因陀罗修炼的成果。 佩尔莉卡一个大迈步,瞬身到因陀罗面前。 虽然知道她从野猪手下救了阿修罗,但因陀罗没有现场亲眼目睹,一开始就没对比试抱有认真的心态。 对决用的铃铛就挂在腰间,只要稍微近身就能够到。 就在快要得手之际,因陀罗的身影从眼前猛地消失。来自身后的压力让她凭借着本能抵挡住少年从身后伸出的手。 “呼,好险,差一点!” 围观的弟子几乎屏住呼吸,唯独阿修罗忍不住惊叹出声。 没听出阿修罗是站哪一边,佩尔莉卡正想朝少年的方向望过去,隔挡住的手骤然用力将她往下压。 “我说了我不会放水。” 因陀罗将她的手臂钳住:“再分心,你就要输了。” 啊,连认输都要提醒的吗? 你还怪好心的。 这么想着,佩尔莉卡借着因陀罗按住她的力道,反手握住少年的手臂,随即蹲下身一个扫腿过去。 习惯于正面对决的因陀罗刚一避开她的扫堂腿,结果手部的拉力又将他猛地扯向地面。 因陀罗到底是忍宗最杰出的弟子,几乎在一瞬间他就做出了最优对策。即使无法使用查克拉,他的体术依旧高于常人,更何况此时的他还开着写轮眼。 少年快落到地上时弓起膝盖,轻轻翻身便躲开了她的袭击。紧接着,因陀罗竟一比一复刻出她刚刚攻击的手法,朝她原样奉还。 还说不会放水。 这不是明摆着向她展示写轮眼的能力吗? 佩尔莉卡扬起嘴角。 山上狩猎那些无聊的猎物,哪有和因陀罗对打有意思。身体里沉睡许久的战斗记忆被唤醒,她感觉到不仅仅是身体在发热,她的心同样沸腾不已。 好畅快! 她以非人之姿躲过因陀罗的反击,腕骨传来断裂般的疼痛,但她不在乎。 身体愈合得再快,也不及被破坏的速度。 骨头一根接一根地碎开,又因为反复受伤而接着愈合,这样的痛觉不断刺激着她的神经。 还想要。 还想要看更多的写轮眼。 只是这样还不够! 还不够!! 对上佩尔莉卡狰狞的笑容,刚开始还能冷静出招的因陀罗被飞溅到脸上的血渍怔得有些恍惚。 他很少被逼到这个地步。 普通的写轮眼即使看清了她的动作,但下一秒她又能使出更加意想不到的手段来对付他。那种不惜代价也要冲上前的恐怖气势,是只有在面临死亡抉择时才会出现的生物本能。 他记得这场对决是以争夺铃铛决胜负。 可女人那不惜代价也要与他对抗的气势,让他第一次感觉到了野生动物般的死亡气息。 在这样不惜命的对抗下,因陀罗竟一步一步被逼退。 “开什么玩笑……” 因陀罗紧咬后槽牙。 二人对打的速度极快。直到因陀罗率先拉开距离,接连不断的碰撞才有了一丝喘息。 围观的弟子们无法体会因陀罗直面佩尔莉卡那舍命袭来的压迫,只见那个平日里熟悉的训练场转眼变得惨烈得不像话。 而佩尔莉卡,浑身是血,却毅然稳稳地站在少年对面。 所有人视线越过她的身影,然后…… 大家纷纷噤声。 原本对因陀罗的抱怨,在看清少年眼睛的变化后,全都转为了恐惧。 22.探险第22天 昏暗漆黑的天幕笼罩着大地,她的耳边传来水流潺潺的声响。 从第五层前线基地的露台远眺,巨大的紫色光柱伫立在基地的正中央,无论从哪个方向望去,都能看到那仿佛永尽黑夜中一抹黎明般的光芒。 “那个孩子,很棒不是吗?” 来自波多尔多的熟悉又温柔的嗓音微微上扬。 “是啊。” 她听到了自己的声音。 那是过去的自己。 站在波多尔多身侧的她穿着黑色系的探窟制服,脸上被难看得要死的面具完全覆盖,连说话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都像是被吞了大半,沉闷得令人心烦。 出于想要继续往下探索阿比斯的理由,她不得已选择在波多尔多手底下干活。 阿比斯五层底部的亡骸之海。 如果没有白笛的力量,是绝对无法穿越并到达下一层的。 “在阿比斯深界突然出现的人类小孩,带着来自异世界的未知记忆和知识……这是来自阿比斯的祝福啊。” 波多尔多看着远处的光柱,仿佛要拥抱阿比斯一般,情不自禁地展开双手。 “佩尔莉卡,你不这么认为吗?” “是啊。” 她机械式地回答道。 瀑布流下的水声仿佛永远不会停歇,过了一会儿,一双黑色皮革手套按住她的肩膀。 “那么,这个任务就交给你了,佩尔莉卡。” 波多尔多冰冷的面具凑近她的耳畔,她垂下眼帘,苍白如白骨般合十的手型白笛悬停在她眼前,距离不过五厘米。 “是。” 她依旧保持着简短的回答。 转动锁链,关押着男孩的房间门缓缓打开。她走进屋,发现屋里的家具全部掀翻在地,墙上布满了可怖的抓痕。 那个孩子的名字,叫做廻。 浑身是伤,过长的头发遮住眼睛,男孩似乎刚从死里逃生。看到有人进来,他的瞳孔急剧收缩,眼睛几乎一眨都不眨。 脸上布满斑驳的褐色污渍,她一摸就知道,这是干涸的血迹。 第一次见到廻,就是这副狼狈的模样。 她依稀记得,自己大概花了数月时间让这孩子勉强恢复正常,又用了一年半载,教会了他在阿比斯生存的规则。 照顾廻,不过是因为波多尔多的任务罢了。 可不知从何时起,男孩的到来令原本冰冷严酷的前线基地竟在不知不觉中沾染上了欢声笑语。 而她,也在这无聊又枯燥的研究生活里,找到了一丝丝的乐趣。 直到,波多尔多开始了他的计划…… “别开玩笑了!怎么可能让他继续对你为所欲为!” 少年抓着她的手臂,手上比了几个动作,几道烈风凭空出现,击碎了束缚着她的铁锁。 “莉卡!跟我走吧!” 少年抓着她的手,踏上向上的阶梯。 等一下,那里不能去。 可少年仿佛没有听见她的叫喊般,执意带着她往上走。 不对,她要去的地方不在上面。 “只要出去了,回到地面,就能彻底摆脱那个面具怪人了吧。” 少年握着她的手不断收紧,她想要甩开对方,可那力度却大得惊人,仿佛要将她的手腕绞断。 不对。 有什么地方不对。 ——「走吧,莉卡,我们一起回家。」 ——「佩尔莉卡,干得好。」 ——「莉卡,我们一起!」 ——「活下去!」 无数道声音在她耳边回响。 拉着她的少年的身影倏然模糊,渐渐地,就连对方的模样都变得无法看清。 无论她怎么叫喊,抓着她手的少年始终没有回头。 “我们回家吧。” “回到故乡去,然后一起幸福地生活吧。” 黑发的少年指向前方,耀眼的光芒似乎想要告诉她,继续往前走,就能获得所谓的「幸福」。 幸福…… 默念着少年的话语,忽地,她意识到什么。 她停下脚步。 “啊,原来是幻觉吗?” 手臂上传来的拉扯感仍在持续,撕裂的疼痛没有因为她停下而消失。 常年往返地面与深渊,经历过各式各样的幻觉和痛苦,她已经熟悉得无法再熟悉。 “廻,你应该知道的吧。” 手上的痛感越加强烈,于是她干脆利落地用力将手腕折断。 神经断裂的瞬间,拉着他往前的少年也停了下来。 “我想要的幸福,不是往上……” 眼前的少年即将湮灭,她对着那道牵着自己残肢的幻影,说出最后一句话。 “是向下啊。” …… 睁开眼睛,她发现自己又双叒躺在熟悉的卧铺上。 坐在枕边的阿修罗见她醒了,兴高采烈地正要去喊大人来。赶在少年离开前,她先一步扯住阿修罗的衣角。 “我昏迷了多久?” 她揉着脑袋问道。 “额,没有很久。” 阿修罗摆着手指算了算,从上午的训练到现在,也就几小时吧。 当时血腥的场面,实在吓人,除了一直守在这的阿修罗,没人觉得佩尔莉卡能这么快醒来,“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这会儿,佩尔莉卡才发现自己右手手腕上被缠上了一圈又一圈的绷带。 难怪在梦里的时候感觉那么疼…… 她转了转手腕,疼痛在她醒过来后就消减不少。 她撕拉一声将绷带扯开,如她所想,绷带下的是光滑的皮肤以及完好的腕骨。 恢复速度加快了。 “已经不疼了吗?” 阿修罗担心地摸了摸她的手背。虽然他受伤恢复得比其他同龄人快,但远不及佩尔莉卡这般神速。 就连之前被因陀罗打到的挫伤也消失得不见踪影。 父亲曾说过佩尔莉卡与查克拉绝缘,无法用查克拉医治的她要格外小心。 可阿修罗怎么觉得,寻常的伤口根本不会在她身上留下痕迹。 忽然脑子里闪过之前与女人一起洗澡的场景。即使有雾气挡着,但佩尔莉卡光洁躯干的画面仍在脑子里一闪而过。 阿修罗不禁一阵害臊,暗自骂自己过去的幼稚,洗澡还要一起洗。 “嗯,没事了。” 佩尔莉卡转动着手腕,先前的伤痛宛如蜻蜓点水般短暂地停留在记忆里。她又将手探向放在衣襟内装着的白笛。 先前找村里妇人借了针线,特意在衣服内侧缝了一个口袋用来装白笛,为的就是能够时刻感知到笛子的异动。 然而她这次不仅拧断了手腕,还陷入了写轮眼的幻境,可白笛依旧毫无动静,就像里面的灵魂被抽离了一般安静…… 她的心情忽然变得有些沉重。 “因陀罗去哪了?” 她转头问道,对上盯着她手里白笛看的阿修罗的眼睛。 “哥哥他……” 阿修罗下意识地露出为难的表情,停顿了一会艰难地开口:“父亲在惩罚他,因为训练的时候不知轻重,把莉卡弄伤了……” “在哪里?” 听到因陀罗因为自己而受罚,她猛地从床上站起来。 阿修罗急忙道:“在惩戒室!” 看得出阿修罗早就想去看望哥哥了,迫于要照顾自己才留下来的,一听她有离开的意向,少年马上跟着跳了起来:“我来给你带路。” 禁闭室位于主殿最偏僻的一间小屋子里。 大筒木羽衣算是个仁慈的领导者,基本上不会使用惩戒的手段来解决问题,然而这次却把因陀罗关起来,实在是有些罕见。 推开禁闭室的门,佩尔莉卡一眼就看到因陀罗打坐的身影。 少年以跪坐的姿势面对墙壁。算算自己昏睡到醒来的时间,因陀罗可能已经跪了有三四个小时了,但没有任何织物垫在腿下的他背脊依然挺拔。 还以为会看到少年被吊起来的场面,结果就这么质朴的惩罚呀。 她没忍住嘁了一声。 因陀罗没回头,语气冷漠地对着墙面道:“父亲大人允许你们进来了吗?” “抱歉哥哥,我们这就出去……” 跟在她身后的阿修罗脑袋刚探出来,又缩了回去。 她按住刚打算溜走的阿修罗的肩膀:“我这不是没事吗,一会儿再去和村长大人求情吧。” “……不需要。” 因陀罗依旧没有回头,默默地静坐着。 狭小的禁闭室内气氛一时间陷入尴尬,不知是无法忍受这样的氛围,还是对因陀罗本身犯怵,阿修罗往后推了几步。 “既然莉卡也没事了,我,我还是去和父亲说一声吧,总不能让哥哥一直这 么跪着。” 虽然语气满是对哥哥的关切,但她感觉阿修罗好像有点怕因陀罗。 “……” 因陀罗没有和他们说话的意思,阿修罗只好灰溜溜地离开,站在门口的人只剩下她一人。 “对不起哦,我玩得好像是有些过头了。” 没有了阿修罗,不用刻意伪装的她反而更好开口了。 她背着手,轻快地走到因陀罗身后。脸上摆出的表情和嘴里说的道歉丝毫不适配。 闻言,因陀罗投来冷冰冰的眼神。 岂止是过头,都快把他“玩”死了。 写轮眼进化的那一刻,被术式正面击中的女人笔直地倒在自己面前,因陀罗自己都为之震惊。 腕骨骨折,浑身多处擦伤,丧失意识……决胜负用的铃铛却完好无损地挂在双方腰间。 比起获得新力量的喜悦,女人倒地不起的画面让他大脑一片空白。 时刻提防黑绝会伤害她,结果真正伤害她的却是自己…… 因陀罗知道自己最近表现得太过桀骜,村民弟子们,甚至阿修罗都有些惧怕自己。 父亲和双海也是为此才安排佩尔莉卡来对练,想要缓和他与忍宗之间的关系。 可那时的他已经无暇顾及父亲和周遭村民的表情。耳畔只剩下尖锐的嗡鸣,眼部查克拉像火焰般灼烧,而他的视线所及,是铺天盖地的血色。 写轮眼很危险。 他知道,自己必须先冷静下来。 “怎么不说话呀?” 必须冷静。 “阿修罗都走了,不用绷着啦。” 冷静…… “难道是腿麻了吗?这么安静做什么?” “……” 领受惩罚他是心甘情愿,可一旁女人笑嘻嘻的,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还是让他内心冒出股无名火。 “喂,你安静点……” 因陀罗刚一转过脸,雪白的指尖正好戳中因陀罗的脸颊肉。 佩尔莉卡惊奇地发现,因陀罗到现在还有着小孩子特有的婴儿肥。 “你好像不怎么喜欢我啊。” “……” 忽然间说什么呢? “阿修罗就很喜欢我。” 没等因陀罗回答,佩尔莉卡自顾自地说道。 因陀罗拧起眉头:“我又不是阿修罗。” 见少年总算是开口说话了,佩尔莉卡轻笑起来:“对,你不是阿修罗。” “好啦,快起来吧。阿修罗都不在了,不用再摆出好哥哥的架子了吧。” 因陀罗纹丝不动:“这是父亲的命令。” 唉哟,真是有够死板的。 按她来看,只是单纯地对着墙坐着,算哪门子惩罚啊。就连奥斯孤儿院的小不点都知道:能逃的惩罚,就不叫惩罚。 因陀罗这老实小子要是在奥斯长大,怕是骨头都要被拆了炖汤。 “不会真是脚麻了吧。” 她打趣地用脚尖踢了踢因陀罗的屁股。 “你!” 因陀罗立马站起来,看他动作利落的,居然没有腿麻。 难道是用了奇妙的查克拉做了什么吗? 忽地小腿被轻轻碰了一下。少年踢得不重,软绵绵的,像是被小猫的软垫挠了一下。 佩尔莉卡弯起嘴角。看少年因为自己而恼羞成怒,真是太有趣了。 两人幼稚地你来我往胡闹了一会儿,终于消停下来了。因陀罗别过脸,不怎么情愿地低声问道。 “你的手,已经没事了吗?” 她低头翻看自己的手腕。虽然是她自己弄断的骨头,但场面于常人来说还是蛮惊悚的。 “没事了哦,我的恢复能力你又不是不知道。” 所以才会使用那种近似自毁般的攻击方式吗? 看到因陀罗的眼色一暗,她又找补了句:“下次不会了,别看我这样,我还挺爱惜自己的身体的。” 回应她的是少年的冷哼。 对着她的手扫视了一眼,因陀罗选了个角落抱手靠墙:“你伤才刚好就急匆匆的跑过来,是在好奇我眼睛的新能力吧。” “哦,对了。” 说起这个,她觉得自己最好是提前告知因陀罗一声:“其实我有件事想告诉你来着……” “什么?” 因陀罗懒懒地抬起眼皮。 “我打算离开村子一段时间。” 23.探险第23天 写轮眼的新能力? 她当然想研究啊。 那个让她陷入过去记忆的幻境,和阿比斯的诅咒十分相似的能力,想必就是黑绝所说的幻术了吧。 要是还在原来的前线基地,她大概真的会把因陀罗绑在手术台上,把那双写轮眼取出来泡在密封罐里使劲儿研究……现在也就想想罢了。 离开村子是她早就打算好的。 想要回到原本的世界,尽可能地多收集这边世界的信息是必要的。 现在因陀罗年龄还不算太大,干放着也不会跑掉,而且黑绝还需要因陀罗帮它完成什么术,那么在此之前肯定也会保护因陀罗的。 她寻思,现在不正是探索这个村外世界的最好时机吗? 反正自己本来就是村外人,离开村子应该挺简单的。 村长以仁为本治理村子,只要能给的理由合适,并不会为难她。至于因陀罗嘛,只要提前和他说一声,肯定也会理解的。 原本她是这么想的…… 只是没曾想,对于她离开村子这件事反应最大的,却是阿修罗。 “莉卡,你在吗?” 原定的计划是早晨出发,天色还暗着,整个村落还沉浸在睡梦中,这时,阿修罗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佩尔莉卡收拾着行李,刚好听到门外的动静,便起身推开门,阿修罗就这么孤零零地站在门外。 她看了看天色,距离天亮大概还有三个小时之久。 “怎么现在来了?” 将少年带进屋内,夏夜里的温度还不算太冷,少年衣着单薄,头发乱糟糟的,看起来像是半夜梦中醒来后睡不着才跑到她这儿的。 “真的要走吗?莉卡?” 她还要打包一些药材,给阿修罗找了个蒲团坐下,她继续忙碌着手中的活。 “马上要入秋了,得趁着现在山里还有不少野果和动物,再晚些到冬天就不好走了。” 她也是这么跟大筒木羽衣说的。 目前村子里的食物还是很匮乏,一旦到了冬天,只能靠储存的粮食撑过去。 查克拉可以增强体魄辅助战斗,但却无法凭空生产出粮食。依赖狩猎和农耕的忍宗到了冬天会变得辛苦。 因此她借着外出寻找可食用的植物,向村长申请了暂时离村的请求。 当然,这趟外出也不单单是为了村子,寻找更能饱腹并且易保存的食材也将利于她未来的探索。 村长的大筒木羽衣能马上就明白她的意思,但孩子的阿修罗却不理解。 “在村子里不好吗?即便到了冬天,我……哥哥一人也可以猎到很多食物的!” 从未因饥饿所困的阿修罗爬到她身后,扯着她垂在地上的衣袖。 “父亲和哥哥,都不会让村子里大家挨饿的。” 阿修罗如此坚信着。 “继续依靠别人也没关系吗?” 她轻笑着说道。 “唔……” 阿修罗被问得有些尴尬,想起被因陀罗用写轮眼盯着的模样,想要撒娇的话语又咽了回去。 “可是,莉卡很喜欢哥哥吧,为了哥哥,不能留下来吗?” “……” 她转过头,对上阿修罗湿漉漉的眼睛:“因陀罗的话,他可是说离开也没关系哦。” “啊?怎么可……” 意识到说漏嘴的阿修罗连忙捂住嘴巴,但很快他有些不确定:“哥哥他真的同意了吗?” “是啊。” 记得当时和因陀罗说的时候,对方什么也没说,而且还体贴地让她把斧子交给他,说是既然要出远门就要做足准备。 想到对方可能是要帮她补充斧子里的查克拉,难说还会替她再做些什么升级改进,怎么想都是默许了她要外出的事吧。 阿修罗有些混乱。 连哥哥都没说什么……可为什么昨晚哥哥一回来就阴沉着一张脸,搞得他吃饭的时候大气都不敢出。 虽然感觉有哪里不对,但阿修罗也没想出个所以然,只好默默收了声。 佩尔莉卡马上就要离开,而这不是他能左右的决定,阿修罗不免有些泄气。 但这终究是佩尔莉卡的想法,即使心里有再多不情愿,他还是决定尊重。 望着佩尔莉卡整理东西的背影,阿修罗又不想就这样走了。 换做以前他可能会想黏着哥哥那样黏着莉卡,可现在他想要改变,不能再当个孩子了。 于是,本就是因为睡不着才跑过来的他索性就这样坐在蒲团上。既然相处的时间变少了,那他更要珍惜眼前的每一刻了。 屋里飘着微弱的草药清香。烛光微微闪烁,轻柔地照映在着面前女人弓着的背脊上,阿修罗望着望着,不知不觉间困意如潮水般袭来。 他渐渐闭上了眼。 等到被摇醒时,清晨的太阳刚刚升起。 “阿修罗,醒醒。” 叫醒他的是因陀罗。 “哥哥……你怎么在这里?” 迎上哥哥那双没有开启写轮眼的黑色眼睛,阿修罗愣了一下,才慢慢缓过神来。 “因陀罗是来给我送东西的。” 佩尔莉卡从门外探出头。她换了身方便行动的衣服,黑色的长发被盘在脑后,脸上带着的灿烂笑容不禁令他看呆了眼。 “阿修罗,口水。” 因陀罗抬手点了点自己的脸颊,示意阿修罗。 阿修罗下意识往脸上一摸,刹那间,窘迫的红晕便爬满了他的脸庞。 “趁现在村长他们还没回来,要看看吗?” 阿修罗赶忙擦掉嘴角的口水印,转头一看,佩尔莉卡站在门外对他露出温柔的笑容,丝毫没有把自己的不堪放在眼里。 她将宽大的衣袖束起,手里举着的是从他那里借出去的斧子,不,这把斧子明显比他原先的那把还要漂亮。 虽然阿修罗平时修炼表现并不好,但毕竟也是因陀罗的弟弟,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从这把斧子里流淌着源源不断的查克拉能量。 这是哥哥的手笔吧。 “看好咯,阿修罗。” 没等阿修罗回答,像是在炫耀自家孩子一般,佩尔莉卡高举斧子往下一劈。 随即响起的巨大的轰鸣和热浪让阿修罗眯起眼。 硝烟散去后,那把斧子火光将阿修罗的脸映得通红,他看到佩尔莉卡的身影在火焰中燃烧,宛如神话中的女武神般耀眼而肃穆。 接着,他侧目悄悄瞥向站在身旁护着他的哥哥,他竟惊奇地发现,平日对弟子们严苛的哥哥,此刻脸上浮现出许久未见的淡淡笑意。 哥哥……和莉卡。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们已经变得这么厉害了。 阿修罗垂下目光。他感到胸口有什么东西在往下沉。 他也想变得像那两个人一样厉害。 他不想再站在原地仰望着二人了。 …… 大筒木羽衣和双海抵达村口时,火焰已被因陀罗用术给浇灭干净了。 一起来给佩尔莉卡送行的,还有部分弟子。 大概是与因陀罗那一战给弟子们留下的冲击太大,不少人见到她居然还露出羞涩的表情。她甚至还在人群里看到锻造师傅也混入其中。 斧子早在他们来之前就已经包好,插在背上的背包里。众人的注意力都在人身上,竟是没人注意到地面烧焦的痕迹。 “佩尔莉卡小姐,翻过这座山再沿着小河向北走,这边还有个村子。” 双海拿出以前与大筒木羽衣游历世界的地图,指着上面标注的地方道:“冬天前一定要找到落脚点,山里下雪后温度会很低,一定要小心。” 无法使用查克拉的她忽然要离开村子,不免令人有些担心。 “真是帮大忙了,我会在冬天前回来的。” 佩尔莉卡收好双海送来的地图,她又向村长鞠了一躬:“这段时间真是麻烦你们了。” 大筒木羽衣对着她轻轻点头,似乎要说的话全都被身旁的这位亲信说完了,他只是简短地挤出一句。 “忍宗,会一直为你敞开大门的。” “万分感谢,” 眼看送行的大部队马上就要告完别,阿修罗攥紧拳头,没忍住冲了出去。 “莉卡,让我也一起去吧……呜呜!” “阿修罗大人,你还太小了。” 双海捂住少年哇哇怪叫的嘴巴,一脸抱歉地对着她道:“抱歉,佩尔莉卡小姐,这孩子实在是……” “还会再见面的。” 她弯下腰,揉了揉阿修罗的脑袋:“下次见面的时候,你一定会有所成长的。” 她用波多尔多安抚试验品的温柔腔调说道,激动的少年也渐渐平息下来。 阿修罗抱住面前的女人,将头埋进她的肚子里:“我会的,下次见面一定会让你刮目相看的。” “嗯,我期待着。” 说完,她的视线不由自主地寻找着因陀罗的身影。 少年自早上把斧子送来后,就没有与她多交流的想法,仿佛已经彻底与她划开界限。可听阿修罗早晨的语气,似乎又不是这么一回事。 因陀罗没有和大家挤在一起,独自一人站在村门口的小路上。视线越过人群在空中撞上,她朝因陀罗挤出笑容。 少年看见了,也只是简单地点点头,随后转身离开。 她想,在这个时候离开,也正好如了因陀罗拒绝她参与黑绝一事的意吧。 在与村长一行人告完别,佩尔莉卡也踏上离村的小路。 携带的东西不算多,除去因陀罗给的那把斧子,之前的那张熊皮被她做成了睡袋。随行食物带了些腌制的兽肉和草药,其他的她打算在路上靠狩猎解决。 她翻出双海给的地图,按照上面给的地址坐标沿着小路一路往前走。 大概走了十多分钟,身后的树林传来几声异动。 “想不到连你也会来给我送别呀。” 这里距离村子还不算远,佩尔莉卡并不意外黑绝会在这里出现,她有些好笑地朝着站在树顶上的黑影说道。 “毕竟你是第一个敢对我发动攻击的人嘛。” 黑绝这次没有戴着那顶大得过头的蓑衣,黑色的身体与大树融为一体,它从树上滑下来。 “我还以为你会守着因陀罗呢,不怕我对他做什么吗?” 黑绝嬉皮笑脸地朝她说道。 如此近距离地看到黑绝的移动方式,佩尔莉卡 确信即使现在动手,对方也能轻而易举地逃脱掉。 “你不是有事要拜托因陀罗吗,而且还来找过我,我还以为我们早就是朋友了呢。” 她换上营业模式的笑容,同样展现出温柔可亲的态度,顺势伸手拍了拍黑绝的头。 嗯,冰凉凉的滑腻触感,但却是实实在在的有着实体的存在,到底是怎么穿过地面的呢…… 不会又是因为奇妙的查克拉吧。 她稍微使劲捏了捏黑绝的小脑袋瓜子,手底下黑绝甩甩头,收回笑容:“不要对我动手动脚的。” “啊,抱歉。” 佩尔莉卡收回手。 在她说完“朋友”这一词后,黑绝的警惕心好像没有最开始那么强烈了。现在这样光明正大地出现,真是意料之外的惊喜。 “那个,你上次说的合作,我现在给你回答吧。” 嘴上答应了不再动手动脚,可她的目光一刻也没有离开过面前那道黑影小人。 “答案是可以哦。” “我们合作吧,为了彼此的理想。” 她对着黑绝友好地伸出手。 黑绝:“……” 它迟疑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握上了佩尔莉卡的手。 这下算是名正言顺地近距离接触到了对方,她不着痕迹地在心里窃喜:“我不在的日子里,因陀罗就拜托你了。” “那是自然。” 黑绝低低地笑了一声,她也跟着露出笑脸。 “嘛,既然是同伴的话,这个给你好了。” 就在她准备松手时,黑绝倏然开口。 它从自己身上分离出一团如水滴般黑色的球体。 黑暗黏腻,如同正握着自己的那双手一样。 佩尔莉卡接过黑绝递来的分身小球,将其用力攥紧。冰凉的触感贴着皮肤,她感觉到自己的心跳逐渐加快。 24.探险第24天 十二月的寒流随着北风席卷而来,厚重的积雪将山岭淹没。 几只黑色的山鸦在空中盘旋,忽然像是发现了什么般齐齐俯冲而下。它们聚集在雪原上不起眼的一处,用喙一下一下地刨挖着雪地。 突然,一只手破雪而出,惊得山鸦们四散飞走。 “咳咳,咳咳。” 佩尔莉卡用手肘撑住积雪表层那层硬邦邦的冰壳,艰难地支起身体。萦绕在她身周的薄薄黑雾骤然收缩凝成一颗黑色小球,“噗”地一下蹦到她头上。 小球睁开一双糖豆大小的圆眼睛,叽叽喳喳地闹腾起来:“真是的,下次做这种事之前能提前说一声吗?” “哈哈,没有下次了。” 她干巴巴地笑:“刚刚那一击已经把最后一点的查克拉用完了。” 爆炸的余波引发了雪崩,将他们掩埋至此。 如果不是有黑绝给的分身,她可能要等到来年春天雪山化冻后才能从中脱困。 “查克拉什么的,让我替你补充不就好了吗?” 黑绝小球的声音尖尖的,像个小蚊子一样喋喋不休。 不同于本体贱兮兮的模样,这个分身某种意义上还蛮可爱的。 “因陀罗的话,是可以感知到你的查克拉的吧,你想被他发现吗?” “……那倒也是。” “好了,别说这些了,快帮我找找斧子还有行李。” 刚刚因为雪崩的冲击太猛,虽然黑绝第一时间包裹住她,但斧子还是不免脱手而出,连同着背上的行李也都冲散了。 她站在白雪上,手遮在眉间遥望四周。 雪崩过后,原本还有着些许枯木的雪原现在全是白茫茫一片,要找东西可不容易,但有黑绝在的话就小菜一碟。 “……” 小黑球从她头顶跳下:“真是的,我把分身给你可不是来当苦力的。” 话是这么说,黑绝还是融入雪地里。 能与大地融为一体的它在雪里也行动自如,不过似乎因为刚用了查克拉保护她,这次速度慢了些。 大概过了有十几分钟,黑绝从地里带着斧头和行李钻出。 “哇,便利~” 坐在雪地上等待的佩尔莉卡夸奖道。 “都说了不要把我当工具呀!” “嗯嗯知道了。” 佩尔莉卡随意地应付着黑绝的不满,她弯腰伸出手心,黑绝熟练地跳上来。 通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她大概摸清了黑绝小球的能力。 由于出自大筒木一脉,黑绝自然是能使用查克拉的,而且甚至远超因陀罗,不用结印就能施展。 这家伙不怎么喜欢用因陀罗发明的术式,潜伏和追踪倒是得心应手。托它的福,这一路黑绝给她做向导倒是少走了不少弯路。 只是关于它的来历,黑绝依旧守口如瓶,避重就轻,不愿意透露更多。 或许这就涉及到它想让因陀罗替它完成的术吧……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选择性的保留秘密,这点她也一样。 情报就是力量。 既然问是问不出口,那就等待吧,等待着这家伙什么时候露出“破绽”。 佩尔莉卡这般想着,手下则打开包裹检查有没有行李丢失。 她清点了一下物资,大冬天的山里没有野菜,动物也因为雪崩逃走了。幸好先前存的肉干和调料没有丢,勉强可以煮个肉汤饱腹。 “火能生吗?” 她拿着斧子敲了敲地面,上头刻着的符文死一般寂静,没有查克拉的斧子又变回了原本的废铜烂铁。 打火石倒是没丢,但要在这冰天雪地里找到可燃物要花费些功夫,到头来还是查克拉方便。 “就不能先下山吗?” “先吃东西,一会儿还有活要干呢。” 虽然伤口恢复很快,但饥饿感不会消失,她就着黑绝吐出的火苗,把装着雪水的锅子按在小球头上:“火再大点。” 黑绝:“……” 说起来,他们之所以会在雪天上山,起因是她想找些特殊材料,结果黑绝把她引到距离这里几公里外的村子。 听村里人说这座山里出没着一只“鬼熊”,即使到了冬天也不冬眠,常常跑到村里吃人。村民惶恐不安,他们上山时还多次警告不要冲动。 不过再厉害的家伙到底还是肉身之躯,这不,传说中的鬼熊也抵不过刚刚的雪崩。 简单地吃了点东西,感觉身上没有那么冷了。她把东西收拾好,又给黑绝塞了点肉干。 黑绝团成个小球憩在她头上,使用查克拉对它来说也算是种消耗。 “别睡了,把熊的尸体找到给你吃怎么样?” 她把黑绝戳醒,催促道。 “唔,那种野生动物有什么好吃的。” “那你想吃什么?” “我想吃人。” 黑绝刻意压低了嗓音,想要营造恐怖的氛围。不过分身的它本来声线就尖,这么一弄听上去有些搞笑。 她沉默了会儿,托腮思考道:“村民你要吃吗?” “不好吃,我要吃有查克拉能量的人。” “真是挑嘴。” 大雪天里有查克拉的人上哪儿找去? 她弹了一下黑绝,小球被弹到雪地上跳了跳,又滚了三圈。 “我不介意现在把你吃掉哦。” 黑绝气急败坏地弹射起跳,佩尔莉卡也熟练地将它从空中截停。 她用力捏了捏黑绝,圆滚滚的小球在挤压下变得扁扁的:“我没有查克拉可不好吃哦,而且,我们不是同·伴吗。” “……” 黑绝撇撇嘴:“哼!” 看着小球又在雪地里忙忙碌碌地到处搜索,佩尔莉卡觉得有些好笑。 怎么挑衅都没关系,要么是觉得自己打不过,要么就是另有所图。 黑绝把自己的分身放在她身边,明面上说是可以保护她,其实则是时刻掌握着她的动向。 要是想的话,杀掉不会使用查克拉的她也是随时都可以做到的。 为什么不呢? 莫不是还没想到要如何对付她这具可以无限修复的身体吧。 “找到了哦。” 又过了几分钟,黑绝小球钻出雪地,蹦蹦跳跳地跑到佩尔莉卡面前。 她跟着黑绝走了几步路,在他们刚刚破雪而出差不多十几米的距离停下。 她举起斧子,将斧尖前段当作铲子往下挖去。 雪积得很深,一铲下去看不到头。那只鬼熊想必死得透透的了。 看在黑绝也保护了自己,又一副精疲力尽的样子,她就发发慈悲自己来吧。 铲了一会儿,忽然她感觉到手下似乎撞上什么硬硬的东西。 “算了,还是让我来吧。” 头上的黑绝休息得差不多了,也有可能是不想继续在深山里受冻,主动跳下来施展了一个喷射火焰的查克拉忍术。 她稍微往后退了几步,雪水融化后,被掩埋在下面的鬼熊露出了临终前的模样。 纯白色的皮毛,细长的撕裂伤从脖颈一直延伸到胸口,嘴巴外侧的巨大獠牙就是杀害村里无数人的元凶。 它是睁着眼睛死去的,即使在死亡的那一刻也依旧保持着战斗的姿态。 “是个十足的战士呢。” 佩尔莉卡淡淡地评价道,手里的斧头则快速地对着那双獠牙斩下。 黑绝:“你也挺不留情的。” 当然不会手下留情。靠着这身白色皮毛在雪地里伏击了多少人,还差点害她把斧子搞丢,也算死有余辜了。 “吃吗?” 她又问了一遍。 “不吃。” 得到否定的答案,佩尔莉卡直接大刀阔斧地划开鬼熊的肚皮,将皮毛剥下,接着将脂肪,四肢,内脏分开,用草绳捆在一起打包好,带不走的部分就继续埋入雪中。 血腥味会引来更多的捕食者,但眼下他们可没那个闲工夫对付其他动物了。 “总算结束了。” 处理好一切,黑绝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眼看天色暗了下去,他们带着战利品下了山。 …… 锅里煮着的熊肉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白色的雾气让屋子里顿时弥漫起一股暖意。 村子因为遭受熊害,人数锐减,差点挺不过这个冬天。 当晚,他们暂住在村长家。 将熊肉下锅煮了。她告知了村长一家掩埋鬼熊的地点。如果运气好的话没被野生动物发现,这个冬天就能好过很多了。 “不知道该怎么感谢姑娘你才好。” 说话的村长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 鬼熊夺走了他的母亲,以及两个孩子。吃着锅里的熊肉,比起憎恨,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感激可能更多些。 “我也是运气好,遇到雪崩侥幸活下来的。” 她笑了笑,喝了口碗里的兽肉汤,味道甚至不如因陀罗猎的那头。 果然,像忍宗那样捕获到猎物就举行庆典什么的,在这个时代算是蛮少见 的了。 这个村子比忍宗还要落后许多,离开忍宗后,她几乎没见过有村子使用查克拉。 搞不好大筒木羽衣建立的村子还是这个时代最先进的呢。 “什么?从雪崩下活下来……” 村长惊得合不拢嘴:“姑娘您,究竟是从哪里来的?” “啊,这个嘛……” 她放下碗,手按住藏在衣襟里的白笛:“从一个很遥远,很遥远的地方。” “额,这样啊。” 察觉到她的搪塞,村长没有追问。 本就是解救了村子于危难的恩人,继续深扒就不礼貌了。 “那个……不知姑娘从哪学来的本事。” 村长犹豫了一下,开口问道:“我家幼子平时很聪明的,也会帮家里人的忙,不知姑娘能否收他为徒。” 她握着碗,看向坐在村长身侧的少年。 见她没有说话,村长有些急了:“不教什么也没事的,只求能学点讨生活的本事。您知道的,让这孩子在我们这个村子继续下去也没什么期望……” “抱歉。” 炕炉的炭火燃烧发出的啪嗒声让陷入寂静的屋子里有了丝活力。 “我要去的地方很危险,带着孩子不方便。” 她抬起眼,望向躲在村长身后的少年。 村长介绍幼子时表示其大概有十一二岁,但实际观察下来可能还不满十岁。 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营养不良而导致的瘦小。 男孩看着她的目光怯怯的,一点没有因陀罗那样的锐气,也没有阿修罗那般有活力。 这样可怜的小孩大多能勾起旁人的保护欲,但她实在对教养孩子没什么兴趣。见恩人没有这个意愿,村长一家也没再说什么。 这一晚,外头又下起了鹅毛大雪。 村长一家本想单独给了她一个房间,可翻遍全家上下,只有一床看上去还不错的棉被,她便婉拒了。 反正在雪山上这么多天也没冻坏,她索性在马厩找了些干草。 刚好马匹都被鬼熊吃了,空出的马厩没人住,她就凑合了一晚,顺便打磨打磨今天刚得到的鬼熊獠牙。 大雪一直下到第二天早上也没停。 等村长一家醒来时,她已经收拾好行囊,准备上路了。 “恩人姑娘,不再住一晚吗?你看现在还下着雪,就这么进山太危险了。” 村长还想留人,但看到佩尔莉卡注视着他的目光时,才想起她去狩猎鬼熊时也是这样大雪纷飞的日子。 “不了,我要办的事已经办完了。” 得到了还算不错的兽骨,也把附近的地形记下了,这里已经没什么可值得探索的了。 “对了,这个给你。” 她把手伸向背包,拿出一卷地图:“照着上面写的往南走,那里有个还不错的村子。” 这是按照双海给的那份地图描的备份,她在上面还添加了不少新的路线,最后以忍宗为终点。 “你们等开春暖和点了再去吧,那里的村长是个不错的人,对外来者挺友好的,也会教些保命的技能。” 说着,她对着一同出来送行的小孩挤了挤眼睛,男孩又胆怯地缩回村长身后。 “那,我就先走一步了。” 在身后众人无尽的感谢声中,她没有犹豫地迈出脚步,往村子相反的方向走去。 “想不到你心肠还挺好的嘛。” 远离人群,等完全看不见村子的踪影后,躲在口袋里的黑绝咻地一下窜到她肩上:“嘴上说着不收徒,就这么便宜大筒木羽衣那家伙了。” “你不是想吃有查克拉的人吗?” 她扒开挡路的枯木,满不在乎地回道。 “让这里的村民去忍宗学会查克拉,这样你的食物不就变多了吗?” “……” 肩上的黑绝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答案,微微一愣,随后咯咯咯地笑出声。 “你果然很有趣。” “谁让我们现在是同伴嘛。” 被哄得开心的黑绝也不介意昨天被当苦力使唤的怨念了,兴致冲冲地贴着她脖子。 “那我们接下来要去哪呢?” “这个嘛……” 她翻看着地图,周围的一圈都探索得差不多了,而且斧子也用不出查克拉了。 算上身上的物资,最多也就支撑一星期吧。 “嗯,是时候回去了。” 她当机立断作出决定。 “毕竟也有三年没回村里了呢。” 25.探险第25天 离开村子的时候,计划在冬天之前回来,但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 过去她就不是战斗型祈手,依靠着遗物们和“廻”下到阿比斯第六层已经实属不易,如今靠着一把能量不足的斧子走了三年……就目前结果而言,她觉得还算在意料内。 “明明是被路上的景色迷花了眼,才耽误那么久。” 头顶传来黑绝小球的吐槽。 “什么话,我那是在工作哦。” 她放下手中把玩的矿石,将它们宝贝地收到随行的包裹带中。 回程的路途上,他们又碰上了个不错的矿源。 查克拉斧子派不上用场,花了点功夫采集,结果兜兜转转竟然用了一个月才走回村子。 “工作?我看你不像是要留在忍宗的样子啊,居然会这么执着于大筒木羽衣安排的无聊工作。” 黑绝打量着眼下的女人。 随心所欲,漫无目的。这几年的外出旅行要么是跑到没人的深山待个几天,要么就是到处打听奇闻逸事,然后在不怕死地冲过去一探究竟。 为了满足好奇心,这个女人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掌握周围的信息,可是探险很重要的技巧哦。” 佩尔莉卡轻快地回答着黑绝,只是这样的说教对于黑绝来说并不感兴趣,它冷哼一声。 要是这女人真有看上去的那么单纯就好了,它也不用如此费功夫地保护她了。 “话说,佩尔莉卡大人你多少岁了呀?” 黑绝试探地问道。 “贸然问女士的年龄很失礼哦。” 黑绝:“……” 呵呵,还是什么都不肯透露吗? 这个女人和自己一样,对因陀罗有着谜一样的执着,但却又能轻易放下独自旅行…… 它虽然与佩尔莉卡暂时结为同盟,可无法把控的家伙它也不敢掉以轻心。 嘛,反正它有的是时间,看谁熬得过谁。 感受到来自头顶不怀好意的视线,佩尔莉卡嘴角微微上翘。 她暗中审视着黑绝的同时,对方也在不断地摸着自己的底……很久没有这样暗中较劲,与黑绝一路闲聊,无趣的赶路也变得轻松了许多。 白雪皑皑,即使从北方一路南下,也不过是及腰的积雪到小腿的差别。 快到村子门口时,在她头顶一直唠嗑的黑绝小球突然噤声。 小球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着一般,落在一双黑色的手上。那双手的主人披着一身熟悉的蓑衣,从树上跳下来。 “想不到第一个来迎接我的人是你。” 看见日夜相伴的小黑球融入黑绝的体内,佩尔莉卡朝着面前的黑绝本体打了声招呼。 “看来你们旅行得很开心呀。” 望着黑绝吸收着来自分身的记忆,佩尔莉卡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托你的福,是场很愉快的旅行呢。” 她盯着小球消失的地方,久久没有移开。 还以为黑绝放个小球在她身边可以实时共享情报,原来还需要把小球吸收到体内这一步啊。 想到以前因陀罗用分身术的时候也说过,要解除术式才能知道这部分记忆…… 所以,那个小球也是忍术的一种咯。 “你不在的期间,因陀罗又发明了很多不错的术哦,写轮眼也用得越来越得心应手了。” 像是同事间互相汇报工作进度,黑绝完全不藏着掖着:“你就这么直接回去,一定会大吃一惊的。” 对于对方的坦诚,佩尔莉卡没当回事。 事关因陀罗,还是要自己亲自确认一下比较好。 “分身我就收回去了,距离太近会被发现的。” 说着,黑绝的身影掩入土中。 大费周章地跑来露面就为了收回分身啊。 佩尔莉卡若有所思地看了眼黑绝消失的那片雪地,被人清扫过的地面没有留下任何脚印。 虽然黑绝那副幸灾乐祸的态度让人感觉有些不舒服,不过她现在比较在意的是黑绝口中那些因陀罗发明的新术。 她继续往村子的方向走。 清晨的忍宗还是如往日般平静,村子外围新加了不少防止兽害的刺栏。 她来到自己那间伫立在村口的小屋前,发现了一直跟着阿修罗身旁的小白此刻正在木屋前酣睡。 几年不见,小白已经把身材吃得圆滚滚的了,她靠近时都没有察觉。她伸手去摸,闻到气味的小白这才猛地惊醒,冲着她开始了老一套的吠叫。 没什么变化嘛,佩尔莉卡心想。 只是这样的想法仅仅短暂地停留了一瞬,很快,她便明白为什么黑绝会笃定自己会很吃惊。 听到外面的动静,房门从里向外被打开。 “谁在外面?” “阿修罗?” 看到来者的模样,佩尔莉卡微微一怔。不过对方显然比她更加惊讶。 “莉卡?是莉卡吗!” 阿修罗眼睛瞪得像铜铃,佩尔莉卡刚轻轻点头,话还没出口,庞大的身影便猛地扑过来,把她结结实实地撞倒在地。 对方的手垫着她的后脑勺,虽然不疼,但被压着还是让她感觉有些喘不上气。 她用手推了推抵在她眼前的胸肌,察觉到怀里的异动,阿修罗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莽撞。 “抱,抱歉,我太激动了。” 阿修罗起开身,却没敢彻底松开手,两只胳膊依旧悬挂在她身侧:“我,我还以为你出什么意外了。” “意外?什么意外?” 她揉了揉被撞到的腰部。 少年这几年是吃什么了,虽然早就知道这个年纪的小孩长得巨快,但没想到再次见面,阿修罗竟然从小动物长成大型犬了。 “额,就是……当时说好了冬天就回来,结果三年都没有任何消息……” 阿修罗尴尬地用指节刮了刮鼻尖。 他的眼珠偷偷往上瞄了一眼,又赶忙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硬撑着挤出句话:“太好了,你平安无事。” “阿修罗原来这么担心我呀。” 佩尔莉卡笑了笑,视线直白地围绕着阿修罗身上四处打量。 三年的时间,阿修罗的变化不仅仅是身高上有所增加。 原本瘦弱的胳膊上结成了壮实的肌肉,头上新添加的白色发带看上去也成熟了不少。这么看来,他确实有在好好遵守当年的约定,不断地变强。 身体外有了这么大的变化,不知道里面的查克拉增长得如何了…… 可惜她完全感知不到查克拉,只能靠物理层面的接触来验证了。 “莉卡……” “什么?” 阿修罗捂住脸,颤颤巍巍地将她轻轻推开。 “别这样摸我了,感觉好奇怪。” “……” 看到阿修罗那如同熟透的果实般通红的脸,佩尔莉卡回过神来。 不知不觉间,原本扑倒她的阿修罗,已经被她压在身下。 她跨坐在阿修罗的腹部,清晰地感觉到掌心下抵着的肌肉硬邦邦的,而青年正透过挡着眼的指缝偷偷观察她的反应。 蓦然间,一个坏念头悄悄冒了出来。 “等等,莉卡!别在这里……” 身下是阿修罗惊慌失措的叫喊,这反而让她莫名兴奋起来了。 她手抓住阿修罗的衣领,布料紧绷,眼看就要被扯开。 “你们两个,在做什么?” 这时,木屋里传来第三个人的声音。 …… “这些真是了不起的发现啊。” 大筒木羽衣翻看着佩尔莉卡的博物志手稿,以及全新版本的新地图,不由地赞叹道。 “然后是这个,在山里发现的,即使在冬天也会生长的稻子,这个是可以解除中毒还有饱腹的果实,还有这个,深水湖泊里的巨型乌贼的卵……” 佩尔莉卡不紧不慢地从包里一件接一件地拿出各种物件,在众人面前堆成越来越高的小山,让他们不禁瞪直了眼。 “这些,都是佩尔莉卡小姐你一个人带回来的吗?” 双海擦着汗,即使他与大筒木羽衣游历多年,都没见到过这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 她这三年难道是去打劫了吗? 趁着大家的注意力被佩尔莉卡和那些战利品们吸引,站在人群后阿修罗不动声色地扯了扯身旁的青年。 “喂,太藏你可不要误会啊。” 阿修罗小声说道:“刚刚那个只是意外,你绝对不准告诉父亲,还有哥哥。” 想起刚才佩尔莉卡扑倒他身上的柔软,阿修罗脸颊上浮现出一抹潮红。 “哎呦,我知道的。” 被称作太藏的青年摆了摆手,再怎么说,一边是从小玩到大的好兄弟,另一边是有几次见面缘的大姐姐。 虽然许久未见,村里谣传她已经死了,但再怎么说他也不会随便到处乱说。 而且他刚刚一直在木屋里听着外面的动向,明明是这女人在对阿修罗图谋不轨吧。 太藏恨铁不成钢地瞥了一眼自己这个不争气的好兄弟。 感觉他马上就要白给了。 “我说,你不觉得奇怪吗?” 压下心底那份想要八卦的念头,太藏叹了口气,凑到阿修罗耳边低声道。 “什么?” “我怎么觉得,佩尔莉卡小姐这三年一点变化都没有。” 太藏依稀记得,自己小时候和佩尔莉卡一起在田边玩耍时,她便是这副模样。 怎么这些年过去,村长,双海,就连自己的妈妈脸上都长了不少细纹。 可眼前的女人依旧毫无变化,仿佛被时光遗忘了一般。 “嗯,我也觉得。” 闻言,阿修罗转过脸盯着人群中的佩尔莉卡,神色凝重:“还是那么温柔漂亮,除了有点直率过头……” “不过这也是她的优点!” “……” 太藏一副吃了屎的表情望着眼前这个朝夕相伴的小伙伴,第一次觉得对方傻得离谱。 他拍了拍阿修罗的肩膀:“算了,这也是你的优点吧。” 阿修罗:“?” 干嘛? 将博物志的手稿备份递交给大筒木羽衣后,因离村三年没有音讯被念叨了几句,佩尔莉卡转头便看到阿修罗在和一旁的青年窃窃私语。 通过嘴形,她看出对方似乎提到自己的名字。 而当她目光与阿修罗对上后,青年躲闪的眼神更加让她确定了对方在谈论自己。 与村长打好招呼,她朝二人走过去。 阿修罗见她走过来,神情立马变得慌张起来,而他身旁的青年看着很眼熟,但她却想不起来对方的名字。 “那个,你不在的这几年,阿修罗修炼可认真了,甚至村口那间屋子也一直都是阿修罗在打扫哦!” 青年抢先一步开口,语气颇有几分邀功的意味。 “还有,我们两个经常还去那个屋子里修炼的唔唔唔……” 阿修罗捂住太藏的嘴巴:“你不要乱讲话呀!” 看着他们闹作一团,佩尔莉卡弯了弯嘴角:“是这样啊,谢谢你们帮忙照顾房子。” 她对着二人露出温馨的笑容,见状,阿修罗也跟着一起露出傻乎乎的笑。 太藏插着腰,有些好笑地看着这一幕。 “话说……” 佩尔莉卡忽然开口:“怎么没看见因陀罗?” 话音落下,她看见面前的二人的笑容同时僵住。 空气忽然安静下来。 26.探险第26天 从阿修罗口中得知,在她离开的这些年,因陀罗的实力的确是长进了很多。 但这份力量的背后,是对自己不断苛刻的要求,以及对外日益冷漠的心。 开启了写轮眼的因陀罗对力量执着到了有些偏执的程度,忍宗一同训练的弟子碍于村长继承人这一身份不敢开口,但作为弟弟的阿修罗却看在眼里。 “莉卡,如果是你的话,一定能劝劝哥哥。” 阿修罗恳求地握住佩尔莉卡的手。 他早已尝试过无数次和哥哥谈谈。可哥哥总是以自己太弱了为由拒绝他。 哥哥是在那次伤了佩尔莉卡后就变得愈发冷漠的。他猜测,也许是出于愧疚之类的心情才会导致哥哥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但既然现在佩尔莉卡回来了,一定能有什么办法的吧。 “我知道了。” 佩尔莉卡摆出温柔的微笑:“那么,因陀罗现在在哪?” 得到她的回答,阿修罗下意识地认为佩尔莉卡同意了自己的提议,全然不知女人的“知道了”仅仅只是字面含义。 他展开笑容,握着佩尔莉卡的手也不觉地收紧。 “哥哥现在在自己的训练场独自修炼,他已经不和忍宗的大家一起了。” 后半段阿修罗刻意压低声音,脸上的笑容转变成一抹苦笑:“我带你去找哥哥吧。” “什么,你们要去找因陀罗吗?” 旁听的青年脸色一变:“要去你们自己去,可别带上我。” “太藏,一起吧。” 阿修罗用狗狗眼攻势对着那青年,青年随即像是真被打到似地,痛苦地呜咽几声。 “好吧好吧,真拿你这家伙没办法。” 被叫做太藏的青年深吸一口气,像是向阿修罗妥协了似地揽过他的肩膀。 握着自己的手松开,佩尔莉卡眯了眯眼睛。她能感觉到这个人提起因陀罗时,有一种道不清的厌恶感。 在她离开的这几年,忍宗看上去和以前没什么变化,但仔细观察,又有很多细枝末节的地方发生了改变。 首先是因陀罗。 少年已经不再将后山的那片空地当作修行场所,他在村子外的一处山洞又开辟了个新的训练场地。 因陀罗为首的部分弟子也随之搬去了新的训练场。 其次,日复一日的晨间训练已经被取消了。 也许是因为因陀罗太过严格,也可能是弟子们都惧怕因陀罗的那双写轮眼,再加上因陀罗带走了一批忠诚的追随者,来主殿训练的弟子日益减少。 直到最后,大筒木羽衣决定让大家自行修炼。 难怪她这次回来,没有听到印象中主殿传出的训练声响,就连围在主殿看她展示成果的,都是些普通村民。 阿修罗和那位青年在前面带路,佩尔莉卡背着半空的行李背包悄悄放慢脚步。 她环绕四周。 即使没有阿比斯的气场,她也能感觉到全宗,不,乃至全村上下,都萦绕着一股轻松休闲却又无时无刻不绷紧的矛盾氛围。 这是黑绝的杰作吗? 这家伙趁她不在村里又在谋划些什么。 “那个,莉卡……” 忽然,走在前排的阿修罗脚步一顿:“还有件事想麻烦你。” 她抬起眼看着阿修罗,就连他身旁的青年也投来疑惑的目光。 ”其实,马上要到哥哥的生日了……” “什么时候?” “三天后。” “我想给哥哥办一个生日聚会,最近他实在是太忙了,我和他都说不上话,如果可以的话莉卡你能帮我问问哥哥吗?” 阿修罗忍了一下,双手合十恳求道,然而眼前的女人注意力却在别的地方。 “这个村子里的大家,都是这么过生日的吗?” “屁咧,我才不过什么生日聚会!” 回答她的,是在旁的青年发出一声爆鸣:“那谁的生日我也不会去!” “太藏……” 阿修罗又摆出狗狗眼,只是连续使用重复的招数作用便小了许多,对方依旧语气很冲:“先说好,不管是因陀罗,还是他身边那些弟子,我都挺讨厌的。” “除了你!阿修罗。” “……额。” 阿修罗摸着后脑勺,尴尬地看向佩尔莉卡。 “为什么那么讨厌因陀罗?” 她不解地问道。 “还不都是因为那小子目中无人!仗着有写轮眼,实力比所有人强就自以为是,毫无同理心,对所有人,甚至阿修罗也一点都不留情面!” 像是问到关键问题,青年将内心积压已久的怨念全权倾倒而出:“忍宗那些弟子是认真的吗?就这还要追随?他根本不会管底下的村民过成什么样吧,这种人怎么能当村长啊!” “你就不一样,阿修罗!” 说到激动处,他也不忘点名阿修罗:“为人正直,待人友善,依我看你比因陀罗更适合当村长!” “你少说几句吧。” 阿修罗拍了拍青年的肩膀。 来自发小的强烈期望让他感觉压力山大。 “我相信哥哥,他不是那种人……”这话他自己说出口都要犹豫几分。 正如太藏所言,自从因陀罗开启写轮眼后,就变得越来越冷漠。即使是那些追随着哥哥的弟子们,其中也有不少人是因为畏惧写轮眼才加入的。 他不知道哥哥透过写轮眼看到的世界是什么样,同样也无法理解为何哥哥要如此执着于追求力量。 但现在不一样了。 因为莉卡,是哥哥难得的“朋友”。 三年前莉卡离开之时,那是他第一次见到哥哥对别人露出那样的表情。尽管只是短暂的一瞬,但他确信,分别的这三年,哥哥也和他一样,时刻思念着莉卡。 既然自己不行,换做是莉卡的话…… “总之,莉卡回来了,哥哥也一定会有所改变的。” 阿修罗坚定地对着太藏说道。 瞧着好友如此执着,青年没好气地切了一声,连带着看佩尔莉卡的眼神都没有最开始的善意了。 “喏,就是这儿。” 一路听着阿修罗与青年争辩,佩尔莉卡没怎么在意二人交谈的内容,等面前的青年突然停下脚步,她才抬起头。 这是一处依附在山崖下的山洞,左右直径大概有十米。洞口的边缘很光滑,不像是自然形成的。 考虑到以前的因陀罗肯定会用雷啊火啊之类的炸开,她暗自思忖,对方一定是又发明了什么新的术吧。 “后面的路我就不进去了,我实在不想看见那群家伙。” 青年抱着手,没好气地道。 说完,太藏见好兄弟阿修罗想要牵起佩尔莉卡的手,他又看不下去了:“阿修罗,我劝你也别进去。” “那些家伙,可不会看在你哥的面上对你客气。” 那些家伙指的是追随因陀罗的那群弟子。 作为因陀罗的信徒,同为拥有忍宗继承人资质的阿修罗自然成为了他们眼中刺。 可饶是如此,在因陀罗强大的威压下,实际敢对阿修罗怎么样的人也寥寥无几,顶多就是在背后说点小话。 但太藏还是如此夸张地说道。 他就是看不惯好友和自己讨厌的家伙离得太近。 “怎么办,要进去吗?” 佩尔莉卡装作听不懂似地望向阿修罗。 阿修罗还在那磨磨蹭蹭拿不定主意,青年气得直跺脚,重重地哼了一声,旋即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去。 “我……” “你去追他吧,他是你的朋友对吧。” 看出阿修罗为难,佩尔莉卡贴心地将手抚上阿修罗的背脊。 “因陀罗就交给我吧。” “嗯!谢谢你,莉卡。” 在她完美无瑕的笑容下,阿修罗满怀感激地拉过她的手,用力摇了两下,随后快步离开。 等两人消失在树林中后,佩尔莉卡甩了甩被捏痛的手。 总算是可以见到心心念念的因陀罗了。 佩尔莉卡轻咬嘴唇,虽然四周无人,但她还是想克制一下自己内心因马上就能见到因陀罗而雀跃的情绪。 山洞的入口处铺上了石板,走进去发现里面并没有想象中的粗糙。石板从洞口延伸至洞内,道路两侧分别架起了篝火,即便在昏暗的山洞里,也依旧视野明晰。 山洞的甬道一路向下,实际内容比外表看上去还要丰富,走几步就是一个岔路口,简直就像个小型迷宫一样。 难怪那个青年不愿意进来,因陀罗把里面修得如此复杂,不熟悉的人进来肯定会迷路,到时候又要恳求因陀罗带领出去…… 以那个青年的脾气来看,绝对是不想的。 好在她有丰富的洞穴探索经验,阿比斯第三层的大断层远比这个要危险得多。 近乎垂直的纵穴,随时随地都有可能冒出危险的深渊生物……这些可远比几个人工挖掘出来的通道更加危险。 凝住心神,仔细倾听,便可以感知到洞内气流的走向。 不远处传来雷电霹雳作响的声音,她确定了自己没走错。 “因陀罗。” 从狭小的甬道踏入更为宽敞的洞厅,她迫不及待地喊出声。 声音在狭小的地方传播总会荡起涟漪,尤其是如今的洞窟里。她的音量并不高,但在回声的作用下,洞厅里的弟子们纷纷看了过来。 为首的棕发青年早在她走进来前,就已经把手上蓄势待发的术式收了回去。 “你回来了。” 因陀罗反应平平,就像是早知道她会来一样。 “……你怎么一点也不激动?” 至少像阿修罗那样扑过来也好呀,她都已经敞开双手准备迎接了。 因陀罗看着她的手势愣了一下,扭过脸:“又不是小孩子了。” 嗯? 这和小孩子有什么关系!三年没有见面,阿修罗可是担心她到怕她死掉,就连村子里都有自己殒命的传言。 眼前这个她最期待的孩子居然一点都不在意吗? 她不信。 既然他不过来,那就自己过去好了。 佩尔莉卡走到因陀罗面前,双手捧住因陀罗的脸颊,耳边随即响起弟子们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 许久未见,阿修罗长高长壮,身为哥哥的因陀罗同样也成长了很多:他的身子比以前挺拔了不少,比她还要高的个头需要抬起头才能看到对方的眼睛。身上的肌肉也变得结实,贴着对方的身体能听到里面强劲有力的心跳。 “你长大了呢。” 青年鬓角留下的长发搭在手背上痒痒的,她满心欢喜地用手指搓磨着因陀罗眼角的紫色纹路。 染料沾到手指上,佩尔莉卡不禁感叹,要是这时候打开写轮眼,红色和紫色相交辉映,一定会很漂亮。 如果这时候把眼睛抠出来呢,黑绝所说的新的力量,还有之前一直没有研究到的升级后的写轮眼……各式各样的思绪一时间萦绕在她的脑内。 近距离接触到因陀罗,理智被抛之脑后,她的手慢慢爬向因陀罗的眼珠。 下一秒,手指便被眼前的青年推开。 “你多久没洗澡了?” 因陀罗皱着眉,将她的手握住,像提起一只被抓包的老鼠般将她提起。 耳边的吸气声更大声了。 27.探险第27天 啊? 臭吗? 佩尔莉卡愣了一下,她拉开衣领嗅了嗅。 好吧,连续几天风餐露宿,外加途中狩猎野生动物时沾上的排泄物,味道是不怎么好闻。 上一次洗澡是什么时候她已经记不清了,不过刚刚去大筒木羽衣那儿都没人点明,就连阿修罗都没有说什么,还主动牵手…… “你嫌弃我啊。” 她摆出阿修罗那般可怜兮兮的表情,因陀罗叹了口气,慢慢把她放回地面。 “是啊,臭死了。” 佩尔莉卡:“……” 她自认为自己不是小身材的女性,在野外三年体格也增长了不少,另外她还背着一大个外出的背包。 即便里面的东西有一大半都留在村长那儿,重量减轻了不少,可因陀罗提起放下的动作全都做得无比丝滑。 盯着因陀罗手臂上微微隆起的青筋,她又陷入了痴迷的状态,只是还没等她上手摸摸看,面前的青年先不耐烦了。 “你眼睛往哪看呢?” 说着,因陀罗将她一把将正对着自己的身体翻了个面。 她还想伸过头来仔细瞅瞅洞窟里的景象,却被因陀罗一把按着肩膀,大力地推着直至走出洞外。 “脏兮兮的,真不像话。” 外面阳光正好,照在因陀罗整洁的白色宗服上越发显得站在他身旁的佩尔莉卡像个来讨饭的。 “唔……” 被“心爱”的因陀罗这么直白地点明,她有些沮丧地揪起一缕耳旁的碎发,却发现发丝因为污渍黏在一块了。 这个情况下要谈什么事情都不好说吧,况且她也不想继续折磨因陀罗的鼻子了,只好认输地低下头:“我先去洗澡。” “等一下。” 腰带被身后的青年扯住,她回过头,握着她腰带的力道又松了下来。 因陀罗别过脸:“去我那儿洗。” “啊?” …… 浸泡在热水中,佩尔莉卡舒服地呼了口气。 她将绑在脑后的头发解开,褐色的污渍在池子里散开。浴池里的水因为她变得浑浊起来,但她相信因陀罗是不会在意这点小事的。 反正是他让自己来这儿洗的。 这里是因陀罗的住处。 几年间,因陀罗开辟了新的修炼山洞,就连住处也一并挪窝了。 浴室是露天的。 池子很大,直接打通的地下水源源不断地往上冒着温泉,周围种满了竹子作为遮挡,像是个温泉度假村般宁静惬意,一点也不亚于主殿的公共浴池。 不过,到底也就只是个洗澡的地方,除了温热的地下泉水,连忍宗的装饰,镜子什么的都没有。 她想,这里应该是只有因陀罗一人在使用的。 将身上的污秽祛除,身子清爽了不少。 洗得差不多了,佩尔莉卡从水中爬出来,忽然感觉到视野里的竹林下面有什么白白的东西。 拨开叶片,空气中的水雾也被一并驱散,她这才发现,因陀罗竟然把百年香也一并搬来了。 蹲下身抚摸着白色娇嫩的花瓣,佩尔莉卡嘴角挂上一抹微笑。 一见面就说话冷冰冰的,结果因陀罗这家伙,竟在意想不到的地方,藏着这样的温柔。 看着熟悉的花出现在浴室这种私人的地方,连带着刚刚因为青年嫌弃而阴郁的心情一扫而空。 她站起来,走到连接露天浴池和室内的障子门前。 “因陀罗,你有擦身体的东西吗?” 说着,她推开门。 “……” 因陀罗坐在蒲团上,喝茶的动作一顿。 他缓慢地扭过头来,然后看着她的眼神像是看什么深仇猛兽般愣在原地。 以及…… 另一边,阿修罗推门而入,半只脚踏进屋里:“额……” “嗨,你也来啦,阿修罗。” 没等她向阿修罗打完招呼,一股迅猛的狂风突然从屋里窜出,将她一把掀飞回水池中。 噗通一声。 “莉卡?!为什么你会在这儿?”“等等,哥哥你刚刚干什么了?!”“莉卡!你没事吧!!” “……” “……” “……咕噜咕噜。” 她从水里浮出脑袋,还没搞清楚什么情况,便听到隔着门,屋里传来的阿修罗吵吵闹闹,以及什么东西被撞掉了的声音。 大概过了一会,门被打开一条小缝。 一块布团子被扔了进来。 “把衣服穿好再出来。” 她听到因陀罗咬牙切齿地说道。 …… 佩尔莉卡系好衣带。 因陀罗的衣物对她来说有些宽大了,将衣袖卷起,拖在地上的衣摆用腰带往上提了提,她再次推开门。 屋子内部和外头的露天浴室一样,朴素到了极致。 没有装饰的房间看上去空荡荡的,只有几个最基础的家具,茶杯,以及被堆放在一旁摞起来的卷轴。 她目光扫过桌子,因陀罗和阿修罗面对面坐着。 桌面上有一层浅色的水渍,可以想象刚刚这里应该还挺混乱的。 不过此刻,两兄弟看起来十分和睦地坐在一起品茶,一点也不像阿修罗的朋友所言那样,为了争夺继承人之位而水深火热。 “真,真是的,莉卡。” 见她靠着自己落座,阿修罗红着耳根,给她递来一杯茶水:“就算只是借用浴池,你也不能什么都不穿就出来啊。” “还有,我什么都没看到!真的没看到!” 越是解释,越显得自己很想看似的,阿修罗说着说着语调拔高,变得语无伦次。 对面的因陀罗捧着茶杯,闭着眼道:“蠢货。” 佩尔莉卡:“……” 不知道他是在骂她还是阿修罗。 “抱歉,习惯了嘛。” 她笑着耸耸肩。 这三年来她都是一个人,黑绝小球又不算人,她几乎没有避嫌的必要。 更别说在阿比斯的时候了,危急关头扒光衣物清理伤口都是基本操作。而且长期在不见天日的深渊工作,也有不少探窟家会选择就地解决生理需求…… “我们以前不也一起洗过澡了,怎么这么害羞呀,阿修罗。” 她凑近身侧的青年,结果还没贴过去,对方就被杯里的茶水呛得咳起来。 “……”,佩尔莉卡只好作罢,重新坐回自己的蒲团上。 太久没回村,她都快忘记这个世界的人保守得令人发指。 “这,这个,现在和那时候又不一样。” 阿修罗擦了擦嘴角留下来的茶水渍,他极力反驳道,但眼神与桌子另一端的因陀罗对上后,话音不自觉地减低了几分。 “我已经长大了啊。” 他几乎是呢喃地说道。 这么容易就被人影响,如此看来,阿修罗的成长只限于身体,本质还是小孩子呢。 她轻笑了几声,收回望着阿修罗的视线,发现因陀罗正看着自己。 “怎么样,我现在洗干净了,要闻闻看吗?” “不要。” 因陀罗脸色不变,身子甚至远离了桌子几分。见戏弄无果,她撇撇嘴,将胳膊肘收了回来。 “你们两个没什么事的话,可以走了。” 她才刚坐下,房间的主人就冷漠地下了逐客令。 佩尔莉卡与阿修罗面面相觑,不过很快阿修罗就把视线挪开,不敢与她对视。 其实她挺好奇的,阿修罗突然拜访因陀罗是有什么事吗? 不知怎地,她总有种感觉,要是阿修罗不在,因陀罗可能也有什么话要对自己说。 “哥哥,我来这里是有事要和你商量的。” 说完阿修罗又悄悄瞥了一眼佩尔莉卡。 接收到阿修罗信号的佩尔莉卡忽然想起来,她好像是被拜托要做什么来着? “那个……你生日不是快到了吗,我就想,能不能给你办个聚会啊……” 哦,对,生日。 因陀罗要过生日了。 “虽然之前拜托莉卡帮我跟哥哥提过……但我想了想,还是觉得应该自己来问问哥哥。” 听着阿修罗小心翼翼地询问,佩尔莉卡不由地叹了口气。 因陀罗是不吃阿修罗这一套的。 刚刚她也用差不多的语气和因陀罗这般装无辜,还不是照样被因陀罗嫌弃。 “我不需要。” 看吧,果然被拒绝了。 “阿修罗,不要做这种浪费时间的事了。” 这回阿修罗又可怜兮兮地望着她,好像她是这件事的话事人一样。 同样望着她的还有因陀罗。 青年眼神冰冷,好像在质问,你又和阿修罗谋划什么了? “也不能说是浪费时间吧。” 佩尔莉卡直挺挺地对上盯着她的黑色眸子,笑意盎然:“作为村子的继承人,要适度和村民们打好关系不是吗?” 她本意是不想参合兄弟之间的矛盾的,毕竟这也许是她的“同伴”黑绝一手捣鼓出来的局面,而且她觉得挺有趣的。 但同样的,她对生日聚会也很有兴趣。 答应了阿修罗是一方面,这种活动是难得的观察忍宗的好机会,她很想看看因陀罗在这种场合会做出什么反应。 另外,黑绝会不会在聚会上做些什么……她也挺好奇的。 在脑子里衡 量了一下利弊,她决定下场。 “如果因陀罗来的话,我会为你准备个惊喜的哦。” “……”,因陀罗沉默。 见因陀罗表情有所松动,阿修罗也赶忙跟上:“我,我也会给哥哥准备礼物的,哥哥你可以期待一下!” “顺便把哥哥的弟子们也一起叫上吧,忍宗的大家一起庆祝,一定会很开心的。” “村长大人也会开心的吧。如何呢?一起参加吧。” 佩尔莉卡面带笑容,朝因陀罗歪歪脑袋。话已至此,她认为因陀罗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反驳的余地了。 “……” “随便你们。” “太好了,莉卡!” 阿修罗喜笑颜开,举起手和佩尔莉卡击了个掌。 他就知道,有莉卡在的话,哥哥一定会答应。 “那么就不打扰哥哥了,我先回去准备了!” 有了因陀罗的允准,阿修罗此刻兴致勃勃,心里全是要为哥哥策划一个最棒生日会的念头。 他将桌上的茶水一饮而尽,然后急匆匆地离开。 障子门被关上的瞬间,屋子里陷入短暂地安静。 “你还不走?” 因陀罗先行开口。 被青年严肃的样子逗笑,佩尔莉卡点了点桌面:“我以为你会有什么话想对我说的。” “你想多了。” 因陀罗淡淡地开口,他从刚刚起就一直在喝这杯茶,但水位却没有下降多少:“阿修罗不在这儿,你有什么话就直接问吧。” 也许是走了一个人的缘故,她感觉屋子里的温度降低了几分。 想问的事有很多。 写轮眼修炼的怎么样,新的忍术开发了多少。这期间黑绝有没有来找你…… 不过现在她最为关心的是…… “你为什么看到我的反应这么平淡呢?” 她弓起腰,手肘杵在矮几上。 “不担心我在这三年间出什么事吗?” 倒不是她太过矫情,想要听到因陀罗对她表达关心思念之类的感言。 她的第六感告诉自己,那样冷漠的反应不像是什么都不知道的人该有的。 即便是再冷漠的人,如果见到一个本以为死去的人出现在面前,都会有些情绪上的变化。 更何况她明白,因陀罗的底色并不冷漠。 “因为我知道你没事。” 山洞里有弟子,刚刚阿修罗在身边,现在的情况,算是他们三年来的第一次单独相处吧。 因陀罗微微勾起唇角。这一幕如果被阿修罗看见,一定会大呼小叫。 他双手交叉,脸朝着堆放着她背包的角落抬了抬。 “走之前,你的那把斧子,我在上面添加了新的术。” 佩尔莉卡闻言一怔,诧异地望向因陀罗,随即起身来到背包旁,解下绑在外侧的斧子。 斧刃上的纹路和之前没有任何差别。这把黑色斧头陪伴了她整整三年,任何细微的变化都逃不过她的眼睛。 蓦地,她脑中灵光一现。她飞快拆开缠在斧柄上的绷带,在最里侧,果然发现了一道细小的符文。 “这个术可以感知到使用者的生命力,即使相隔再远,我也能知道你是否还活着。” 这么说来,他早就知晓村子里的那些流传是谣言了? “可是,这把斧子的查克拉都用完了,为什么还能发动别的术?” “这个术式有自己单独的查克拉存储。” 即便无法在施放火焰,只要这把斧子不离身,他就能一直感知到她的存在。 佩尔莉卡有些意外地望向因陀罗。 看村里人的反应,大家都对这事不知情,他甚至连阿修罗都没有告诉。 “怎么,让你感觉到恶心了吗?” 注意到她的目光,因陀罗冷笑一声。 思绪因为青年的话暂停了一秒。 恶心吗? 只是被偷偷在武器上施了术式根本不算什么,比这个还过分的跟踪手段波多尔多不知道用过多少。 仅仅是在一个随身之物上刻下印记,这样温柔的行为连占有欲都谈不上。 因陀罗语气平稳,可探窟家的本能让她感觉到对面人的心跳在加快。 他在紧张。 意识到这一点的佩尔莉卡忽然觉得有些想笑。 “没有啊。” “怎么会恶心呢。” 她将斧子放在桌子上,用手轻柔地抚摸着,仿佛那把斧子是因陀罗的化身般。 “我只是在想,幸好我没有把这把斧子弄丢。” 说完,她如愿看到因陀罗如释重负的叹息,以及在对上她眼神时,那和阿修罗如出一辙的,闪躲的表情。 28.探险第28天 因陀罗生日的前一天夜里,村子下了一场大雪。 直到翌日清早,降雪才堪堪转小。 天地间白茫茫的一片,忍宗的屋脊淹没在积雪之下,路上的积雪又厚又松,一脚踩入得陷进去老深。 好在村子里查克拉术的普及率很广,村民们用火查克拉三下五除二地就把阻碍出行的雪清扫了。 佩尔莉卡醒来时,屋外的雪已经化得差不多了,若不是屋檐上挂着几颗冰柱,那村里可是一点冬天的气氛都没有了。 “早上好。” 她推开走廊的障门,揉着眼睛朝在院子里晨练的青年打招呼。 “早。” 因陀罗放下手中挥舞的长刀,用手背抹了一把额头上的薄汗。 院子里的雪已经被因陀罗清扫完毕,听到外面的动静,她没来得及穿鞋,光着脚踏到地面上。 石板还残留着火焰查克拉烘烤后的余温,甚至连丝毫水汽都没有留下。 她看了眼因陀罗,即使一个人居住,因陀罗也没有哪一日睡过懒觉。一大早地不是扫雪就是在晨练,简直比小时候还要自律。 之所以在因陀罗这儿过夜,实在是因为昨天太忙了。 两人先是测试写轮眼和新术,又把那些稀有矿石交给他,托他做几件新武器,中间还试着打听了一下黑绝的消息…… 虽说因陀罗压根不想她掺和黑绝的事,从头到尾都不肯松口。但七零八碎的事攒了一整天,弄到后来她也懒得折腾,索性就住下了。 真奇怪,明明这具身体不睡觉也没关系。通常情况下,困意只要越过某个阈值后,就会消散。 可昨晚她睡得格外地沉。 “怎么了?” 因陀罗将绑着衣袖的缎带解开,目光在佩尔莉卡衣摆下露出的脚尖上停留:“你不冷吗?” “还好。” 她动了动脚趾。 空气里弥漫的热量让这个冬天的存在感降到了零。 “是吗。” 因陀罗收回目光,手撑着门框跨进屋内,与她擦肩而过:“走吧,去吃早饭。” “等一下。” “?” 因陀罗回过头,看向佩尔莉卡。 佩尔莉卡从身后掏出一块布帛包裹着的东西:“生日快乐,因陀罗。” “……” 像是忘记今天是什么日子了般,因陀罗迟疑了片刻才接过物件,拆开包裹着的布衣,里面是一把大概有十五公分长的短匕。 “怎么样?好看吗,这可是我打磨了很久的。” 虽然最开始并没有要送礼的想法,但这匕首是她旅途中一面想着“什么时候能再次见到因陀罗”,一面将鬼熊的牙齿一点点磨出来的。 现在被青年捧在手上,奶油色的牙骨与因陀罗身上清淡的气质十分相配。 “……谢谢。” 因陀罗看了一会,便将布重新盖好。 “你不喜欢吗?” 她往前迈了一步。 还以为青年会多看几眼这把匕首,起码像刚刚那样舞上一会来试试刀锋不锋利,怎么刚拿到就收回去了。 “……” 因陀罗伸出两个指头点了点她的脑袋:“现在是吃早饭时间。” “啊……” 佩尔莉卡摸着脑门,愣愣地看着因陀罗抱着礼物,戳完她就走的背影。 这是喜欢还是不喜欢? 她自己还蛮中意这个匕首的,毕竟在斧子失去作用的那段日子里,是它替她撑过不知道多少次生死关头…… 结果这孩子,居然什么都不说就走了。 嘛,算了,反正东西都送出去了…… 佩尔莉卡插着腰摇摇头,谁让她心胸开阔呢。而且她还想继续赖在他家研究写轮眼,任性一点她也认了。 送礼物的插曲还不足以抵消一天的好心情,她笑嘻嘻地快步跟上已经不见身影的青年。 因陀罗的住处很大,不仅仅是浴池,整栋房子都宽敞得惊人。 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里面没什么杂七杂八的物件,外加上本身选址就靠近后山的位置,即使村民们纷纷出动在做除雪工作,这片区域依然安静得像是另一个世界。 住在这儿,她几乎什么都不用操心。 早餐是因陀罗从河里抓来的鱼、腌制的野菜,以及用小米、稗子、糙米混合蒸成的杂粮饭。 要知道在冬季能吃到这样的食物有多不容易。想想她一路上走过的那些村子,不是发霉就是压根没粮,到底还是在忍宗蹭的饭最为丰盛。 可以随时随地洗热水澡,食物能填满整个碗,晚上睡觉还一夜无梦…… 最最重要的是,她可以毫无顾忌地研究因陀罗和写轮眼。 这一点黑绝怎么样都比不上。 佩尔莉卡将头埋进碗中,发出呼呼呼的痴笑。 “有这么好吃吗?” 因陀罗捧着碗,不解地望着对面的人。 这些吃食在忍宗很常见,从小吃到大的因陀罗无法理解为什么她会吃的这么欢快。 “重要的不是饭。” 佩尔莉卡将头从碗里抬起来。 她笑着对因陀罗道:“和谁在一起吃饭,才是真正让我感到开心的。” 因陀罗:“……” 早饭吃到一半,门外传来阵阵敲门声。 因陀罗放下碗筷。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佩尔莉卡觉得他像是在躲闪自己的视线,落荒而逃似地跑去开门。 玄关处传来窸窸窣窣的交谈声,见因陀罗没回来,她也没了吃饭的兴致。 “发生什么事了?” 她走到玄关,因陀罗回头看了她一眼,身体依旧挡在门前。 佩尔莉卡稍微弓了下身子,歪着脑袋才看清来者。是个见过但喊不出名字的村民。 她不认识对方,对方倒认得她。 “佩尔莉卡小姐,原来你在这儿啊。” 看见她,对方仿佛看见救星一般眼里亮闪闪的:“主殿里来了个小孩要找佩尔莉卡小姐,村长他们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好,我知道了。” 既然是找她的,那因陀罗为什么不直接喊她。 她疑惑地望向因陀罗,因陀罗依旧挡在她身前,严肃的神情让站在玄关的村民瑟瑟发抖。 他瞥了眼身后的佩尔莉卡,黑色眼眸中流露着还未收回的寒意:“走吧。” “唉,因陀罗也要去吗?” “……” 身前的青年微微一顿,皱着眉头望向她。 她记得离开村子时,少年的因陀罗还不愿意与自己有过多接触,想不到长大后的因陀罗竟然会主动和她贴在一起。 虽然不清楚青年这些年在村子里发生了什么事,不过,管他呢。 “那就一起走吧。” 她笑着挽住因陀罗的胳膊,将青年带出了门。 …… 到达目的地时,主殿的外围已经站了一圈人。村民们看到因陀罗来了,纷纷退后了几步,为其让开一条道。 她跟在因陀罗身后,不用在人群里挤来挤去倒是挺好,不过周围村民投来的视线却有些过于火热,就像是第一次见到她似的。 “要是再晚些,这条腿可能就保不住了。” 他们走进主殿,便看到大筒木羽衣和阿修罗背对着他们,淡绿色的光芒笼罩着整个主殿大厅。 一旁的双海端着盆温水走过来:“佩尔莉卡小姐,放心吧,那孩子现在的情况已经稳定下来了。” 什么情况? 什么孩子? 她正一头雾水,双海却突然噤了声。她顺着他的视线低头一看,原来对方正盯着她身上的衣服出神。 哦……她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还没把因陀罗的衣服还回去。 难怪一路上,无论是那个村民还是刚才遇见的其他人,看她的眼神都透着几分古怪。 “她暂住在我那里。” 因陀罗面无表情地解释道。 “哦,是这样啊。”双海尴尬地一笑,随即转移话题。 “这孩子是阿修罗大人今天早上在村口发现的,现在已经恢复意识了,刚刚还一直说要见佩尔莉卡大人呢。” 闻言,因陀罗点点头,示意已知晓。 接着,他走到大筒木羽衣身侧,恭敬地蹲下身:“父亲大人,剩下的交给我吧。” “嗯。” “哥哥。” 因陀罗对阿修罗点点头,阿修罗握了握拳,将位 置让给他。 青年坐下的瞬间,比刚才还有强烈的绿色荧光从掌心迸发,比刚才大筒木羽衣与阿修罗合并的光芒还要耀眼上许多,当然,效果也强了不少。 佩尔莉卡悄悄走近,目光与卧床的孩子撞在了一起。 看到那张脸,她想起来,原来是那个被“鬼熊”侵扰的村子里的孩子。 少年的右腿因为被冻伤几乎黑掉了大半,换做寻常时候可能要截肢也说不定。 不过既然到了忍宗,这些就不是问题了。 在查克拉的作用下不断愈合长出血肉,但痛痒的感觉也一并袭来,他朝佩尔莉卡伸出手,似乎想要抓住救命稻草般呢喃道。 “大姐姐……” “别动。” 真在救命的“稻草”因陀罗厉声将少年抬起的手按了回去。 小孩:“……” “莉卡,你认识这孩子吗?他是从哪里来的啊?” 阿修罗好奇地凑过来。 “嗯……” 瞥了眼面前这个意料之外的少年,阿修罗的提问让佩尔莉卡脑子里忽然蹦出个主意。 她想起从前的因陀罗——那时他还小,随便逗两句便会板起脸来生气。可长大后,那张脸就越来越冷,连送他礼物都一副面无表情的模样。 真不好玩。 正好借这个机会,看看他还会不会有什么有趣反应。 “看不出来吗,这是我在外面生的小孩。” “什么?!” 看着眼前一脸笑容的佩尔莉卡,阿修罗只觉宛如晴天霹雳。 她才离开三年,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大的小孩…… 不对,难道是在来忍宗之前生的…… “白痴。” 因陀罗出声打断了阿修罗越来越夸张的面部表情,手下的绿色持续发亮:“她骗你的。” 佩尔莉卡:“哇,不愧是因陀罗,这都骗不到你。” 因陀罗叹了口气,不为所动地继续治疗:“……” “吓死我了。” 阿修罗长呼一口气:“这种玩笑可不能乱开呀,不然会影响婚嫁的……” “婚嫁”二字刚一出口,阿修罗的脸便腾地红了。她下意识环顾四周,屋里比刚才安静了许多。 目光扫过床榻时,竟发现那个躺着的孩子也正红着脸,一副坐立不安的样子。 又忘记了,这里可是超级保守的古代村落。 可惜玩弄对象的因陀罗完全不受影响,仍然在专心治疗。 佩尔莉卡无趣地撇了撇嘴。 说起来,还不知道这小孩的名字呢。 佩尔莉卡转向躺在床上接受治疗的少年:“你叫什么名字,你父亲他们呢?” 从打听消息到解决鬼熊,她在村里呆了不到一天的时间。这小子居然能记得她的话还能活着找到这儿,也是挺厉害的。 “我,我叫春,我的父亲,父亲他已经……” 像是想起什么难过的事,少年虚弱的脸上露出痛苦的神情,两行泪水缓缓涌出:“父亲,还有村里人在姐姐走后,全都死于疾病,只有我没事,所以……” “只有你一个人跑出来了啊。” 她补完春未说完的话,少年用手臂挡住眼睛,泣不成声。 “是你让这孩子来忍宗的吗?” 大筒木羽衣从人群里走出来。 “嗯。” 佩尔莉卡瞬间换了个表情,她轻轻点头,摆出一副随时要流泪的姿态,仿佛在为少年的遭遇而惋惜:“路上在他们村子里借住过一晚,本来说是等开春的时候让他们来忍宗看看的,没想到……” 明明给孩子起名叫做春,但自己却连春天到来都等不及…… 真是可悲啊。 她都已经把作恶的鬼熊宰了,却还是活不下来吗…… 连给黑绝当零食的机会都没有。 了解了大致情况的大筒木羽衣顺了顺下巴上的胡子,语气温柔又笃定:“既然这孩子没有去处,留下当然是可以的。” “真是可怜的孩子。” 大筒木羽衣蹲下身,将哭泣的春迎入怀中。 少年的身体僵了一瞬,随即像是找到了什么依靠似的,将脸埋进老人的胸口,哭得更加用力了。 29.探险第29天 哭泣声断断续续地在主殿里回荡了没多久,春就因体力不支又陷入了昏睡。 将闲来无事看热闹的村民打发,把春抱回床铺,柔软的棉被瞬间将男孩因营养不良而干瘪的身体包裹,大筒木羽衣不由地长叹一口气。 “父亲,让我来照顾这孩子吧。” “阿修罗?” 大筒木羽衣诧异地看向阿修罗:“……为什么?” “也没有为什么,就是觉得这孩子一个人太可怜了,要是能有人陪伴的话说不定会好些。” “阿修罗,村里的人都会照顾他的,这点你不用操心。” 因陀罗扫了一眼床上少年苍白的脸,冷淡地将弟弟那点泛滥的圣母心驳回:“这个孩子绝没有你想象中的脆弱。” “可是……” 许是因为阿修罗亲自将孩子抬回来的,又或者村子里突然出现的小孩让他有了一种当哥哥的责任,阿修罗仍然无法放下心来。 佩尔莉卡替睡得深沉的少年掖了掖被角,指尖抚平被子上的褶皱。 她默不作声地听着三人的谈话,目光落在青年那张满是纠结的脸上。 和小时候一点没变呢。 想起当初,自己也是被阿修罗带回来,明明素不相识,却像只小狗般莫名其妙的就被亲近了…… 虽然单纯的性格是很省事,也不需要解释太多,但关于春的事,她和因陀罗持同样的看法。 能独自一人冒着大雪来到忍宗,怎么看都不是那种需要精心呵护的类型。 “阿修罗,因陀罗说的没错,忍宗的大家都会照看这个孩子的,这点你不用担心。” 大筒木羽衣摸了摸阿修罗的脑袋:“不过,你的这颗仁慈之心也属实难能可贵,到时候你也要多多帮助这孩子。” “是!父亲大人。” 听着村长如往常般在兄弟之间端水,佩尔莉卡品出话里有几分对阿修罗的偏向性。 她侧目望向因陀罗,身旁的青年双目微合,一副早就见怪不怪的模样,可那垂下的嘴角还是出卖了他。 “等这孩子醒来,让他也一起参加晚上哥哥的生日会吧。” 对此毫无察觉的阿修罗还在盘算着要怎么与这个新来的小弟弟友好相处:“得先让他不感到害怕才行。” “哥哥,可以吗?” 说到一半,阿修罗才恍然想起被冷落在一旁的“今日主人公”因陀罗。 “随你喜欢。” 大筒木羽衣欣慰地注视下,因陀罗对本是庆祝自己生日的宴会变成小孩的迎新会,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他依旧是那样成熟,可靠,以大局为重。 可她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这样和睦融洽的关系,是与村民们表现的,以及黑绝所期望的结果截然相反的。 “嘛,现在说这些也没用,得等这孩子醒来看他打算才行呀。” 佩尔莉卡用手指戳了戳春凹陷的脸颊。男孩睡得昏沉,对此毫无所觉。 “说,说的也是。” 阿修罗不好意思地憨笑:“我太性急了哈哈。” “那么,春的事就交给你们了。” 大筒木羽衣摆了摆手:“我这把老骨头就不跟着你们年轻人掺和了。” 望着说着这话的大筒木羽衣离去,老者的背部比以前还要弯了许多。就连刚才,即使是不会查克拉的她也能看得出,因陀罗的光芒比阿修罗还要强烈。 佩尔莉卡不动声色地注视着在场的人们。尽管有着仙人之称,可大筒木羽衣的确是在衰老没错。 于是,在少年醒来前,安排后续的事就这么暂时搁置了。 毕竟双亲不在,做什么决定之前还是要问问少年本人的意见才行。 安置好春后,因陀罗便要前往山洞修行。 佩尔莉卡本打算跟着去,但人是她喊来的,而阿修罗和其他村里人又要准备下午生日会的事。 无奈之下,在春醒来前,她暂时担起了看护的角色。 少年来到忍宗后,那根紧绷的弦总算是有了一丝喘息的时间,这一觉硬是从早上睡到了傍晚。 她坐在旁边无聊,就掏出随身带着的博物志手稿翻看着打发时间。 等少年醒来,主殿外的广场上已经架起了篝火。 夕阳从天际尽头缕缕洒下,将远处的山岭平原盖上一层单薄的橘粉色。 巨大的火球从村里人的口中喷出,点燃了堆砌在一起的木柴架子,另一边又刮起几阵狂风,将木柴劈开丢入火心。 熊熊烈火在寒冷的空气中不断燃烧,散出的火光映入少年的瞳孔中。 “这是……什么?好神奇。” 春睁大眼睛。 刚从被子里出来的他被寒风刮得不禁打了寒颤,可外面光怪陆离的景象实在是让他舍不得挪开眼睛。 佩尔莉卡收起手稿,将从因陀罗那里借来的衣服外套脱下,披在少年身上。 “这是查克拉,在这个村子里生活的话,你也可以学习这个技能哦。” “所以,大姐姐你才让我们来……” 站在主殿缘侧,眺望着众多村民们聚在一起的热闹景象,春揉了揉眼睛,声音哽咽:“要是父亲和大家还活着……一定会高兴的吧。” “还会再见面的。” 佩尔莉卡笑着拍了拍少年的头,就像是对待阿修罗那般挂上完美无瑕的温柔笑容:“你相信神吗?” “神明?” “在我的故乡,流传着这样的说法。” 春看向佩尔莉卡,女人的视线眺望远方,语气中带着他无法看透的怀念。 “死亡不是终点。你的父亲,还有村里的每一个人,他们都是曾切切实实地存在过。而唯一活下来的你要背负着这些记忆,不断前行。” 她的声音很轻,却很稳。 “如果心意相通,彼此挂念,向神明祈祷的话,即使死亡也无法将你们分开。” 在第五层的前线基地,曾为祈手的她也是这样双手合十,一边祈祷一边目送着无数探窟家前往那条无法回头的旅程。 而被奉为神明的,自然就是那个吞噬了无数生命的深坑——阿比斯了。 话音落下,佩尔莉卡回过头,原本站在身侧的少年像是听傻了般,呆愣愣地看着自己。 她忽地意识到了什么,收回笑容,用手扯了扯自己的嘴角。 刚才那些话,真的是从自己嘴里说出来的吗? 那一瞬间,话语间带着的居高临下又理所当然的平静…… 简直像是波多尔多借了她的嘴在说话。 她已经死过又重塑了,但那个男人却还是像某种根深蒂固的诅咒,悄无声息地影响到了她的思维吗…… 真恶心…… 春又不是她的“廻”。 她将手伸进胸口衣襟处。隔着布料摸到里面石笛的形状,她的心情才稍微平复。 被誉为阿比斯的神明当然也不是慈善家。 那些从阿比斯索取到的,不仅仅有祝福,其中还包括了生日当天死去的怪病,出生的双子自带的诅咒,无法言说的秘密…… 不过具体是什么情况她也不太清楚,就不说出来吓唬这个只听到一半就吓傻的小孩了。 思绪回笼,眼前的春还是一副呆呆的样子。 她用手在少年眼前挥挥,陷入愣怔的春这才回过神。 少年昏暗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光彩,他清清嗓子,郑重地开口:“那个,姐姐,父亲之前说的收徒……” 啊,这个眼神…… 佩尔莉卡有些失望,好在这时远处传来一声呼喊将春说到一半的声音掩盖。 “莉卡!” 阿修罗抱着一堆吃食,从广场中央跑来。 “春,你醒了啊。” 天色渐暗,阿修罗露出一排洁白得发亮的牙齿:“来,这些都是给你们吃的。” 结果青年递来的巨大肉串,早已饥肠辘辘的少年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从刚刚起就被阿修罗手中的吃食吸引了注意力。那些原本要脱口而出的,与父亲一模一样的拜托之词,此刻早已忘得一干二净。 干得漂亮,阿修罗。 猜到少年未说完的下半句,佩尔莉卡默默在心里为阿修罗点赞。 从头养孩子这种事,她可完全没有兴趣。 在村子时就拒绝过一遍,现在她还不想在阿修罗面前放下伪装,变成冷漠无情的“大人”呢。 “春,去和阿修罗一起玩吧。有什么话之后再说也不迟。” 她替少年拉紧了披在肩上的外衣,又挂上温和的笑容。 “是啊,现在的你太瘦弱了!走,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目送着少年被阿修罗带走,佩尔莉卡长舒一口气,接着缓缓地伸了个懒腰。 好了,保姆时间总算是结束了。 现在,她要去找“心爱”的因陀罗了。 天色完全陷入黑暗,广场燃烧的篝火成了夜里最耀眼的光亮。 说是生日会,其实和以前猎熊时举办的庆典没什么差别。唯一说的上不同的,大概就是那股刺骨的寒风将人们脸上的表情吹得有些僵硬。 尽管没有大筒木羽衣坐镇,规模比想象中的小一些,但阿修罗把自己认为好的东西全都搜罗起来。 广场上放了张巨大的长桌,几块平整的石头围成圈,铺上稻草垫子作为椅子。 桌上摆放着忍宗平日里常见的吃食,什么烤猪烤鱼,炖野菜,他一边领着新来的少年到处溜达,又招呼着每一个前来参加的宾客,忙得团团转。 在这个外面四处寒冬凛冽的世界,唯有忍宗这片土地灯火通明。 她没去和阿修罗汇合,手里拿着刚刚青年送来的肉串,慢条斯理地吃着,目光则在人群中搜索因陀罗的踪影。 很快,前方的人群骚动起来。 隔得老远,她便听到阿修罗的大嗓门。 “哥哥,你来啦!” 周围的人往前涌动,她默默避开人流,透过缝隙看到了前方浩浩荡荡的队伍。 数十名穿着雪白宗服的弟子将迟来的寿星团 团围住,众人拿着各自的礼物和吃食,纷纷向因陀罗表示祝贺。 “因……” 她刚想往前迈一步,垂在身侧的手被一阵温暖包裹。 “我在这儿。” 她被拉入树荫的黑暗中,从这个远离喧嚣的角度望去,人群中的“因陀罗”面无表情地跨过众人,端坐在主位上。 “那是分身。” 耳边传来青年低沉的声音,几缕棕发随着下垂的脸颊扫过她的脖颈。 她看了眼握着自己手的青年,又扭过头望向火光闪烁的广场。 阿修罗正端着杯子站起来,离得太远她没听清,不过大概也能猜到应该是庆祝之类的贺词。接着众人举杯,向“因陀罗”献上礼物。 有兽骨和麻绳缠成的护腕,也有用牛角之类的东西做的短刀,她甚至还看到年迈的锻造师傅也出现在送礼的队伍中,他拿的是一把看上去就不错的长剑。 难怪因陀罗对自己的礼物反应那么淡,原来大家都选了差不多的东西送给他呀。 佩尔莉卡撕了一块肉在嘴里嚼,忽然间觉得嘴里的肉块噎得慌,就在这时,一杯酒水递到眼前。 “……谢谢。” 她就着因陀罗手里的杯子,猛喝一大口,抬起头时,面前的因陀罗已经将空了的杯子扔了出去。 “你是本体吗?” 无法感知查克拉的她反手捏了捏还握着的手。 “是。” 因陀罗不自然地将手松开。 “这样对阿修罗来说太可怜了吧,他那么精心地为你准备。” “新来的孩子会代替我的。” 佩尔莉卡又回头看向远处的场地。阿修罗与“因陀罗”虽然并排而坐,可两边坐着的村民和忍宗弟子看上去都很拘谨。 而那个代替了因陀罗的孩子,春,则躲在阿修罗旁边,好奇地东张西望。 佩尔莉卡发出意味深长的冷哼。 她就说怎么这么轻易地就答应阿修罗要举办聚会,原来又用了和以前同样的方法。 干站着看那头热闹实在是太无聊了,她索性一屁股坐下。 分身即使是分身,和本尊一样的强大气场让在场的所有人都聚焦在篝火照亮的餐桌上,根本没有人会注意到躲在阴暗角落的他们。 “你,很喜欢孩子吗?” 冷不丁地,因陀罗的声音从头顶落下。 佩尔莉卡抬起头,焰堆的光芒映不到这儿,可青年的两颗眼睛像是黑曜石般澄净。 她想了想,又咬了块肉塞嘴里,含糊地应道:“喜欢啊。” “……” 因陀罗沉默了一瞬,脸上的表情不是很好看。 “你以前,也是这么看我的吗?” 听到话题跳转到因陀罗身上,佩尔莉卡懵了一下,下意识地回答道:“因陀罗不一样啊。” 她喜欢小孩,不过是因为纯洁的心灵更适合来测试遗物的使用效果。但现在又不在阿比斯,而且…… “你不是一直让我不要把你当小孩看嘛。” 佩尔莉卡重新打量着因陀罗。 她记得自己第一次被对方这么说,还是因为在后山发生争执。 意识到面前的青年即使长大了,想法和以前依旧没什么变化,佩尔莉卡捂嘴轻笑道:“这次也要带我去后山看写轮眼吗?” “要是被大家看到有两个因陀罗,那可就穿帮了。” 因陀罗没有理会她的调侃。 他当然可以做到悄无声息地去后山,即便是带着个不会查克拉的女人,这对他来说同样轻而易举。 但因陀罗什么也没说。 他从阴暗处往前了几步,在佩尔莉卡身旁坐下。 两人的肩膀隔着半个拳头的距离,不远不近。 “你想看吗?”他问。 “想看。” 话虽这么说,佩尔莉卡却一动不动地坐在原地,丝毫没有挪窝的意思。 “留下来的话,以后有的是机会看。” “……” 怀疑自己听错了,佩尔莉卡目不转睛地在因陀罗的脸上仔细观察了一番。 火光无法穿越距离映到他的脸上,但透过树叶缝隙的月光还是攀上了青年侧脸的轮廓。 她没有接话,而因陀罗也不再开口。 场内不知谁起了个头,有人奏起了乐曲。 她看到村民们和那些因陀罗的弟子喝得烂醉,此刻也不分彼此地握手言欢。 相较之下,这边独属于二人的狭小空间就显得安静过头了。 但谁都没有离开。 她和因陀罗不约而同地沉默着享受这为数不多的清闲时刻。 远处是喧闹的人群,近处是彼此的呼吸声。 尽管有着明确的分界线,但一切看上去是那么和谐,生机勃勃。 可不知为何,佩尔莉卡忽然生出一种预感。 ——今晚这场片刻的欢愉,都不过是建立在危楼之上,随时会倒塌的虚幻泡影。 黑绝,一定在谋划着什么。 30.探险第30天 生日会结束后的几天里,原本转晴的天气忽然像是翻了脸一样,接连下了好几日的大雪。而后又猛地放晴,温度回暖,给人恍惚以为寒冬已经过去的错觉。 到了月底的时候,春已经摒弃初次见面的稚色。在有了足够的食物来源和充分的休息后,少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圆润起来。 穿上忍宗统一的服饰的春,看上去和寻常村里的小孩没什么两样。 只是当这个年纪的孩子都沉迷玩耍时,少年却有着截然不同的想法。 佩尔莉卡正带着空白的手稿准备去围观因陀罗修炼,扒开挡着视线的树枝,远远便瞥到阿修罗和春,两人一大一小犹豫不决地堵在洞口。 “哥哥很严格的,你确定要去吗?” “怎么了吗,你们两个人。” 她低头看了眼躲在阿修罗身后的少年,初来乍到时还消瘦的脸颊长出了粉白粉白的婴儿肥。 看得出阿修罗把他养得很好。 而另一边的阿修罗,耷拉着眉毛,神色间满是无奈与失落。但他还是压下情绪,热心地将春推到身前。 “这孩子,想要找哥哥学习查克拉的运用方法。” 也是,比起朴实无华的生存技巧,从嘴里喷出火焰,凭空捏造风刃之类的华丽技能更能吸引小孩子的兴趣。 可能是从村里人听说了她无法使用查克拉的事,春尴尬地点点头,随即低下头不敢看她。 “原来是这样啊。” 佩尔莉卡温和地笑笑。 少年的突然变卦她也不是不能理解。相反,不用带孩子这一点反倒帮大忙了。 “正好我也要去看因陀罗训练,一起吧。” 她带领着二人进入山洞中。 最近几日里,除了在因陀罗那里整理手稿,缠着因陀罗展示写轮眼,就是来山洞里围观他修炼。 要真正解析写轮眼的能力,果然还得靠实战才行。 可不管她再怎么保证自己不会像之前那样胡来,因陀罗也坚决不愿和她对练。明明对其他弟子都可以使出全力…… 佩尔莉卡走在前面带路,山洞内道路错综复杂,可她已经将路线牢记于心。 快到出口时,通道的另一端倏然传来剧烈的轰鸣声。 白光乍现,凶猛的烟雾伴随着尘土席卷而来。 身边传来小孩的惊叫,可一想到在甬道的另一头是因陀罗,好奇心战胜了逃跑的本能。 她睁大眼睛透过烟雾想看清对面,然而下一秒身体就被阿修罗揽入怀中。 白色宽大的衣袖盖住眼帘,她感觉到有些细小的碎石隔着布料打在脸上,腰部则被男孩用全身力量牢牢勒紧。 “……” 动弹不得的佩尔莉卡笑容僵硬。 “你们没事吧!” “嗯!谢谢你阿修罗哥哥,我没事。” 尘烟散去,掀开盖在脸上的衣袖,入眼的是阿修罗灰头土脸的模样,在青年的保护下,春和她看上去都没他那么惨。 “到底发生什么了,哥哥他们没事吧!” 阿修罗如释重负地长出一口气,连呼吸都没喘匀,便将二人安置在平坦的地面上,紧接着霍然起身:“我过去看看!” 这样的动静只可能是因陀罗弄出来的。 知晓这一点的佩尔莉卡没有像阿修罗那样惊慌失措,她平静地打量着冲击过后的四周。 动静这么大,这个山洞居然都没塌陷…… 摸着山洞的岩壁,她捡起碎落在周围的石屑,冰凉坚硬的触感和外面普通的石头不太一样。 “怎么了?” 察觉到身下小孩的视线,佩尔莉卡扭过头。 “……”,春欲言又止,他停顿了一下,又甩了甩脑袋:“没什么,大姐姐,我们要不也过去看看吧。” “好啊。” 她挂上笑脸,牵起小孩的手。 “哥哥,这样做实在是太危险了!” 走进训练场的穴室,迎面刮起的风沙将她的眼睛迷得睁不开。 过了半晌,风才停歇。她抬眼看去,只见阿修罗拽着长发青年的手臂,语气里满是焦灼:“弟子们不像哥哥你那么强,照这样练下去,他们都会受伤的。” 一旁的弟子们面面相觑,脸上大大小小的伤口还带着血迹,但除了阿修罗,竟无一人敢吭声。 “阿修罗,这里是我的训练场,轮不到你指手画脚。” 因陀罗冰冷地将阿修罗甩开,黑色的勾玉在血红的写轮眼中飞速旋转着。 她隐约看到青年身上浮现出淡紫色的、像是火焰般的波动,又像是人类手臂的骨骼,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身后显现出来。 “可刚刚差一点就波及到莉卡和春了!” 随着阿修罗的一声叫喊,霎时间,不算宽敞的洞室内气氛一凝。 因陀罗眼中的血红瞬间褪去,变回了那片幽深的漆黑。 佩尔莉卡刚把本子摸出来,还没来得及下笔,心里便是一阵可惜。就在这时,她撞上了因陀罗看过来的视线。 “……你们继续。” 她做了个请的动作。 “……” 因陀罗抿起嘴角,缓缓扭过头。 他的视线重新落在阿修罗那张灰扑扑的脸上,嘴唇动了动,最终只低低吐出几个字:“……我知道了。” “所以,你们几个跑过来做什么?” 青年叉着腰,不耐烦地瞪回了阿修罗。 其实因陀罗说得也没错,这里是他的地盘,而他们又是擅自闯入。 换做前几次她一个人闯也就闯了,只是现在是和没怎么来过的阿修罗一起,还带着个拖油瓶小孩,先前没注意到的危险就被无限放大了。 训练场可不是玩耍的地方啊。 “我,我们……” 刚刚才凶过因陀罗,阿修罗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春想要学习查克拉,因陀罗是这里最强的人吧,他想亲眼看看呢。” 佩尔莉卡将抱着自己腿的春扒拉出来,男孩在看到因陀罗的瞬间身体僵直,神情比和他们在一起时紧张不少。 “拜托了!因陀罗大人!请教我怎么用查克拉吧!” “查克拉阿修罗也能教。” 因陀罗淡淡地说道。 “可我想要像因陀罗大人一样厉害!” “……” 瞧瞧这一口一个因陀罗大人。 明明叫她和阿修罗都还只是大哥哥大姐姐…… 佩尔莉卡将双手背在身后,摆出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按她的想法,因陀罗应该会拒绝吧。 春正是贪玩的年纪,比当年阿修罗捡到她时也大不了多少。 而以因陀罗的性格,又有什么理由会同意照看一个随时需要护着的小孩? 想到一会大概会是小孩哭泣,阿修罗安慰的场面,她已经准备好微笑来迎接了。 “随便你。” 佩尔莉卡:“唉?” 青年意料之外地没有直接拒绝。 当然,也没明着说同意。 “要成为我的弟子,你的基础远远不够。” 他瞥了一眼佩尔莉卡,似乎注意到了她微微蹙起的眉头,又补了一句:“……阿修罗更适合教你。” 听到自己的名字,阿修罗抬起头,眼神动容地望向因陀罗。 他其实一直在担心。担心春会被哥哥的冷脸吓哭,担心哥哥又会说出什么伤人的话……他见过太多弟子被训斥后在背后嚼舌根的模样,也害怕那些流言蜚语一点一点地把哥哥推开。 可他想错了。 哥哥从来没有变过。 明明哥哥还来参加自己举行的生日会,他一直都知道哥哥向来不喜欢人多的地方…… 可他还是来了。 想到这,阿修罗的内心又软了下来。好在他本 就不是什么好面子的性格,坦率真诚是他最大的优点。 意识到错误后他马上就向因陀罗鞠了一躬:“对不起,哥哥,刚刚是我太大声了。” 他顿了顿:“是我们不应该擅自闯进来的。” “……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听到来自弟弟的道歉,因陀罗哑然地失笑。 从方才起就一直屏着气不敢出声的弟子们,这会儿才长呼一口气。 洞璧上悬挂的火把随着空气流动轻轻摇曳,将二人握手言和的影子倒映在墙壁上。 佩尔莉卡什么也没说,静静地观望着这难得的兄友弟恭的一幕, …… “这样可不行啊。” 夜晚,她靠在窗边,望着夜色中沉静的忍宗,心里默默盘算着。 在因陀罗那里住着,固然有大把机会接触写轮眼。可相对的,黑绝就不敢明目张胆地像现在这样找上门来。 那个一直潜伏在暗处监视着村子的家伙,想必也是抱着同样的想法。 这不,从因陀罗的住处搬回自己的木屋的第一个晚上,黑绝又入侵了她的卧室。 月光从窗棂的缝隙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细长的银线,也将那道不请自来的黑色影子一并点亮。 “见你一面还真不容易。” 黑绝翘着二郎腿坐在她床铺上,已然一副把这里当作自己家的模样。 佩尔莉卡淡然地看着这个霸占床铺的无理家伙,没搭理它口里的阴阳怪气。 “春那孩子,是你带过来的吧。” 一个小孩在接连几场大雪中存活下来,居然只是冻伤,在没有任何装备和食物储存的情况下,独自穿越了她花了近一个月时间才走完的路程。 要是真的什么都没有倚仗,她是不信的。 “哈哈,被你看出来了?” 被拆穿,黑绝也不恼,反而咯咯咯地笑道:“怎么了,不是说要给我吃的吗?” 佩尔莉卡:“你在打什么主意?” “我没打什么主意啊,只是为了实现我们的愿望,现在暂时还不需要你出场哦。” 黑绝故做出一副苦恼的样子,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人形态的它还没有小球时的样子可爱。 “因为你的存在,因陀罗变得柔和了呢。” 它故意拖长语调:“沉溺于安乐之中的话,写轮眼可不会继续进化了哦。” 佩尔莉卡没有接话。 黑绝的话让她不禁回想起当她要搬回来时,青年站在门口,看不清表情,却仍记得那道冰冷的声音。 ——「留下来。」 与之对应的,生日那晚因陀罗对她说的话蓦然在脑海中闪过。 ——「留下来的话,以后有的是机会看。」 佩尔莉卡垂下眼帘。 同样的话,廻也曾对她说过。 在除了黑绝外的所有人看来,似乎留在这个村子会是目前最好的选择,可她的内心却有一股冲动,告诉她不需要这么做。 在她犹豫是否要介入这场由黑绝主导的戏码时,黑绝又开口了。 “我最近发现了个好玩的东西,你一定会感兴趣的。” 说着,没给她回答的时间,黑绝从床上一跃,像一滩融合的墨水般沿着墙角蔓延开到她面前,黑色粘腻的双手呈上一卷牛皮地图。 “这个地方据说出现了会吐人言的巨型生物,有兴趣去看看吗?” 佩尔莉卡展开地图,眼睛左右扫了一遍。 路程不算远,如果用尽全力赶路的话三天内就可以回来。 这是诱惑她出村的饵料。 意思是对方有自信能在三天内达成目的吗? 有趣,真是有趣。 虽然知道可能是陷阱,也知道现在离开村子,后面的事态可能会不受控制…… 但是,骨子里的探索欲还是令她对黑绝所说的奇特生物产生了兴趣。 31.探险第31天 写轮眼,由脑部特别的情感刺激,就会不断进化的特殊眼睛。 最开始只是具备简单的观察力,复制对手动作,接着是制造幻觉,通过不断地修炼,再加上强烈的情绪波动,就会觉醒更加强力的瞳力——其中也包括着,跨越时间与空间的力量。 忍宗所存在的世界,与她熟知的故乡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这一点,在她离开村的这三年里,得到了明确的证实。 这片大陆,不在她认知里的世界板块中的任何一个地方。 她想要回去,就必须找到能够跨越时空的方法,而黑绝所说的写轮眼能力,无疑是她目前唯一且明确的目标。 “莉卡,你又要走了吗?” 佩尔莉卡从阿修罗的手里接过背包。 因为计划的外出路途不算太远,外加天气也逐渐转暖,准备的东西并不多。 她掂了掂比上次轻了不少的行李,笑着回头:“嗯,我很快就会回来。” 说罢,她视线越过面前的短发青年,向他身后的村子方向望去。 这次,因陀罗没有来送她。 “哥哥他去修行了,你知道的,成为村子的继承人真的很辛苦。” 唯一前来送行的阿修罗察觉到了她的目光所及之处,只得硬着头皮替因陀罗的缺席辩解。 不过说完话他就有些后悔了,这样显得他很无所事事一样。 虽然事实也正是如此。 连春那孩子都没能溜出来送行……看来哥哥的训练,真不是一般的严。 “嗯,我知道的。” 佩尔莉卡露出淡淡的笑容,伸出手想摸摸阿修罗的脑袋。但因为身高的缘故,最后转向了青年的肩膀。 这些礼节上的场面话她倒觉得无所谓。 这趟旅程本就是短暂的外出探索,连大筒木羽衣那边都没有多问半句,唯独阿修罗把它看得很重。 这大概就是他性格里最讨人喜欢的地方,待人真诚,不藏着掖着。 这样的人走到哪儿都容易让人心生好感。 当然了,最主要的还是她从因陀罗那里拿到了充完能并加强威力的斧头,本人来不来其实真的是无所谓。 武器装备完毕,便携粮食和睡袋也都万无一失,衣襟内侧的白笛也没有任何问题,佩尔莉卡背好行李,准备出发。 走之前,她突然想起什么。 “阿修罗不想成为村子的继承人吗?” 为了确定自己的猜想,她朝身后的青年问道。 “我,我吗?” 阿修罗被问了个愣怔,随后他连忙摆手:“不行的吧,你看,我修行没什么天赋,而且也打不过哥哥,继承村子什么的……实在太遥远了。” “其实现在这样还挺好的。” 短发青年挠着头,脸上绽放出一抹温柔的笑,像一只大型犬般弯起眼角。 “我很喜欢现在的生活。” 果然,阿修罗完全没有和因陀罗竞争的意思。而另一边的因陀罗也一副卯足了劲地修炼…… 那么,黑绝到底要怎么做呢? 佩尔莉卡不禁好奇起来,可惜她现在要去探索奇特生物,不能亲眼见证了。 “这样啊,那就当我什么都没说吧。” 她浅笑着又拍了拍阿修罗的肩膀:“那么,我出发了。” 阿修罗:“嗯,路上小心~” 笑着告别了村口挥手的身影,她也踏上了与上一次外出截然相反的道路。 离开村子的范围,外界冬日气息还是很足的。主干道有来访的村民清扫,但再往外走,纯白的积雪就将道路彻底掩盖。 连雪崩都不在话下的她,一步一个脚印在雪地里以不算慢的速度行进。 根据黑绝给的定位,目的地的方向在南部。按照她先前估测的记录,那边的雪化得会更快些,因此她并没有太担心这些阻碍会耽误到行程。 她本来打算顺道跟黑绝要个分身小球,谁知那家伙居然拒绝了,还阴阳怪气地来了一句“老被你当苦力,这回不伺候了”。 佩尔莉卡光是回忆起那张欠兮兮的脸,就觉得牙痒。 ……算了,不要就不要吧。 反正就算拿了,那东西八成也是来盯梢的。她还得装傻充愣地藏拙,麻烦得要命。 没有黑绝在的话,她就可以肆无忌惮地使用因陀罗新研发的武器,顺便再测试一下这具身体的极限了。 很快,距离忍宗两个山头远的森林深处,传来接连不断的爆破声。 成片的山鸦被惊得腾空而起,黑压压地遮住了半边天空。 …… 几天后,一股寒流毫无预兆地从北方席卷而下。 刚刚化冻的雪山在呼啸的北风中迅速结上了厚厚的雪痂。树枝上还没来得及滴落下的水珠瞬间凝成冰挂。 霜封的湖面翻着铅灰色的冷光,四周一片寂静。 忽然,一声沉闷的崩裂声从湖心传来。 下一瞬,冰面轰然炸开,一条巨大的鱼型生物破冰而出。 说是鱼也不像,它有着四条短而粗的四肢,浑身上下没有半片鱼鳞,取而代之的是大大小小、类似蟾蜍皮肤的疙瘩。 它重重弹落至岸边,紧接着,白色的肚囊发出暖色的光芒。 又是一声闷响。 碎肉四散飞溅,佩尔莉卡举着斧子,从鱼腹中直起身来。 她抬手将被血肉粘在一块的刘海往后脑一扒,露出的额头依旧免不了被血渍浸湿。温热的液体覆盖全身,在寒气之中正冒着缕缕白烟。 视线有些模糊,虽然对方没有牙齿,可被吞进去的那一刻,满嘴的毒液就糊了她一脸。 不过,现在管不了那么多。 她甩了甩斧子上的残液,挑选了看上去能食用的部分快速肢解下来,又将对方下颚处的毒囊轻轻取下,然后阴沉着脸离开湖面。 在连续杀了十三只类似的巨物后,她觉得自己可能真的被黑绝给遛了。 也许是自己之前在阿比斯深层停留太久,她感觉自己最近老是估摸不准时间流逝的速度。 她找到先前扎营的山洞,照着刻在石壁上的划痕对照了一下。 说好的三天,但因一路上都毫无所获,最后竟然花了一个多星期之久,才勉强在那片冰湖里找到稍微符合黑绝描述的家伙。 可惜,对方并不通人性。 在水里缠斗了半天,不管她怎么搭话对方都一副听不懂的样子,还像个蛮牛般撞断了她几根肋骨。 如果不是拿到对方的毒囊,那这趟出行可完全就是亏本买卖。 烧了点热水下肚,体内的烧灼感稍微退下去了。她算算时间,想着干脆等到完全恢复,把血清做出来再回去找黑绝算账好了。 就着锅里烧好的热水,她褪下衣物,将黏腻的身体仔仔细细擦拭了一遍。又将浸透血水的衣服搓洗干净,拧干了搭在火堆旁的树枝上。 等收拾好一切,她感觉恢复得差不多了。 毕竟身体的特殊性,抗体形成的速度也会比一般人快很多,她用火烤了烤斧子的尖端,接着在手臂处划开一个小口。 红色的血液滴入事先准备好的干净小罐里。 好了,接下来就是静置一段时间,等待血液分层了。 鉴于外面冰天雪地的,温度太低,可能还要等上一小会,她正打算处理一下正滴着血的伤口,忽然感觉洞内有一道视线在盯着自己。 她目光警惕地扫过整个山洞,除了角落里蹲着一只橘色的□□,并没有发现有什么异常。 可是这个季节,为什么会有□□在外面? 她缠着绷带的手停了下来。 没有感觉到对方的敌意,这只□□似乎就只是单纯地在围观她放血。 个头那么小,抓来也没几口肉可以吃。但是从背后传来的视线让她感到格外在意,仔细 看的话,它脖子上还挂着一颗珠子。 以防万一,她飞快地将手包好,正欲拿起斧子对准□□时,一道男音忽然响起。 “姑娘,我已经观察你很久了。” 啊,说话了。 往下挥的斧子偏离了原定的目标,几乎擦着□□的边砸了下来,然而它却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还真是奇妙呢,这还是我第一次见到有人不用查克拉就能自己解毒。” “可能我身体比较好吧。” 佩尔莉卡半开玩笑地说道,眼睛紧盯着这只□□,看出她眼里的警觉,□□又张开了大嘴。 “我的名字是□□丸,还请姑娘你不要如此戒备,我并没有敌意。” 呈黄色的眼球一眨不眨地盯着她:“我只是来道个谢。那头山椒鱼吃了不少我们的同胞,如今你除掉了它……这份恩情,妙木山记下了。” 原来真的有啊,会吐人言的生物。 她还以为黑绝在唬她呢。 “也就是说还有很多你这样会说话的家伙吗?” 她把斧子收回,见□□丸持正坐姿态,她也学着对方的姿势坐到对面。 “妙木山,那又是哪儿?” “那里是我们的家乡,你现在还不能去。” □□丸顿了顿:“而且你应该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吧。” 更重要的事,她觉得应该没什么事要急着现在非做不可。 因陀罗一时半会没法研究出开辟空间的方法,黑绝也在等待着因陀罗成长没有动作,就连刚刚取出的血也要等个一时半会。 要真论有什么事只有现在能做,她视线下移。 被她盯着的□□丸打了个寒颤:“额,其实我有预知未来的能力,作为报答,姑娘你要不要先听听看我的预言呢。” 嗯,更感兴趣了。 还是抓回去研究看看吧。 会说话的青蛙……真好奇这家伙的声带长什么样。 佩尔莉卡伸手一抓,直接将坐在地上的□□丸拎了起来。 突然悬空的身子让□□丸猝不及防,两只短小的后腿在空中慌乱地扑腾了几下。 饶是它平日里再如何淡定,此刻也有些坐不住了:“等等等!我和大筒木羽衣是好兄弟,你不能这样对我。” “忍宗之后会发生大事件,而你,是唯一能拯救因陀罗的人!” “……然后呢?” 什么然后呢? □□丸一脸懵地看着面前的女人。 “我想知道的不是这个。” 握着它的手不断收紧:“既然你能看到未来,那你是否能看见,未来的我有没有实现愿望呢?” 比如回到阿比斯之类的。佩尔莉卡在心里默默补充道。 然而□□丸哪能懂这些。 它只是会预言术,又不是读心术。 “那种事,我怎么可能知道呀!你快放开我!” 它只是因为最近山里喧闹不停,来探探情况的。要不是被这个女人发现了存在,它压根没打算现身。 早知道刚刚就不傻乎乎地站出来了,它应该赶紧逃跑的! 身上的束缚越来越紧,握着它的手掌像铁箍一样收拢,□□丸很快便感觉有些喘不过气来。 它张嘴还想继续求饶,可刚睁开眼睛就对上女人漆黑的眼眸。 “□□丸,你的预言,能看到多久以后的未来呢?” 那张脸凑得太近了,近到它都可以看清女人睫毛上没有清除干净的血块。那双眼睛盯着它,仿佛两口没有底的枯井,要将它整个蛙吸食干净。 □□丸的四肢僵在半空,连扑腾都忘了。 “如果现在把你杀掉,就不会和大筒木羽衣告密了吧。” 柴火在女人背后噼啪作响,她歪着脑袋,嘴角勾出一抹弧度。 被这样堪比女鬼般的家伙抓住,□□丸第一次发现,原来□□也是会流冷汗的。 32.探险第32天 哈嘛丸很少做梦。 一般做梦,都预示着将有大事发生。 数十年前,它梦到了天空降下一棵树,树上来了个女神,大地因为树的存在而不断枯竭,直到女神生下的孩子长大,才阻止了这一切。 果然,不久之后,一颗流星拖着紫色的尾焰划破长空,裹着烈焰重重坠落,在地上炸出大坑。 大地颤动,烟尘冲天而起,那时它和伙伴们都躲起来了。 待外面的动静平息,它和伙伴从水里钻出,发现大地上真的如梦境般出现一棵大树,而站在树旁边的,便是那个梦中的女人。 它找了个机会接近了从天而降的女神之子们,告诉了他们关于预言的事情。 后面发生的事就和大筒木羽衣记录在史册里的故事一样,他们封印了女神,又修复了满目疮痍的大地。 可是,哈嘛丸的预言梦并没有结束。 大筒木羽衣,他的好兄弟,建立了忍宗,教会了本不会使用查克拉的人类使用查克拉。 然而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在手握强大力量的同时,还能坚持一颗强大的心。 羽衣的儿子们,在这之后因为理念的不同开始了纷争,于是,世界又将变得动荡起来。 哈嘛丸很想阻止,可预言的内容即便提前知道,也无法改变。 同样的,就像面前的姑娘所言,它的预知梦并不能随心所欲地控制,想看到什么就看到什么,甚至连发生的确切时间也是未知。 可能是几天后,也可能是几年后,又或者几百年几千年也是常有的事。 “姑娘,你不能杀了我。” 手下的力道微微松了几分,哈嘛丸急忙说道:“我能看出你的不同,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对吧。” 攥着它的手猛然松开,凭借着蛙类独有的优秀反应力,哈嘛丸一个翻身平稳地跃到石头上。 但佩尔莉卡反应也不逊色,随即就提起斧子,斧尖勾起哈嘛丸脖子上挂着的珠子项链。 “哦?说说看,你还看到了什么?” 哈嘛丸咽了咽口水。 “你的身体很奇怪,就像是被一层看不见的薄膜覆盖着,那些东西挡住了你与这个世界融合,所以查克拉才无法进入你的身体,而你也用不了查克拉。” 奇怪的点不止这些,哈嘛丸用黄褐色的眼珠定定地望着佩尔莉卡。 “而且,靠近你身边,时间流逝会变得异常缓慢……是你胸口那颗石头的原因吗?” 闻言,佩尔莉卡视线下移,掏出藏在衣襟的白笛。 “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丝毫犹豫,她将白笛举到哈嘛丸面前。 洞内燃烧的火光在粗糙的石壁间折射,斑驳地落在笛身上,映出一层深浅不一的红色。那些未经雕琢的天然纹路在光影流转间,泛着若有若无的奇异微光。 “唔,我从来没见过这样的物件。” 哈嘛丸沉思了片刻,语气低沉:“这个石笛充满着生命力,但现在里面的东西好像睡着了一样。” 它的眼珠子不禁往上瞟去:“它的造型,简直就像是写轮眼一样呢。” 写轮眼? 佩尔莉卡把笛子拿回眼前,仔细与记忆里的因陀罗眼睛对照了会儿。 青年长大后的写轮眼虽然比最开始进化了不少,但硬要说的话,还是白笛上的纹路更复杂些。不过毕竟两者都有勾玉元素,这么一看,还真是有几分相像。 不过,比起图案,更让她在意的是面前的青蛙所说的话。 “你能感知到里面东西的存在?” “妙木山的青蛙们都能感知到自然之中的生命能量,这对我们来说不是难事。” 见面前的女人收回了先前的威压,哈嘛丸也放松下来:“不过很奇怪呢,里面的东西像是人类,但又有点不同,感觉不是这个时代的产物呢。” “……” 得到了模棱两可的回答,意识到现在就算逼问对方也问不出什么,而且对方明显还藏着不少秘密…… 看来还真不能就这么随意杀掉啊。 佩尔莉卡默默叹口气,将白笛重新收了回去。 “好吧,那么你之前说的预言,又是怎么回事呢?” 面前的女人露出和煦的微笑,感知到空气里逐渐冷却的杀意,哈嘛丸知道,现在自己安全了。 “那个啊……” 说回预言,哈嘛丸又想起不久前做的梦。 梦里大筒木羽衣的长子因不满忍宗继承人的分配结果,与亲弟弟兵戎相见。 漫天硝烟再次笼罩这片大地,然后,它看到了一位黑发的女子浑身是血地站在战场上。她的身影与因陀罗交织在一起,看上去密不可分。 但很快画面就一转,忍宗又恢复了往日的和平,却唯独不见那女人与因陀罗的踪迹。 预知梦是断断续续的,哈嘛丸只看到大筒木羽衣和自己都还留在忍宗,相安无事,那么事件应该是解决了。 虽然无法准确解读这梦代表了什么,也不清楚从战争一触即发到和平中间又发生了什么,但它唯一清楚的是,面前的这个女人将会是未来走向的关键。 “你和因陀罗是什么关系呢?” 哈嘛丸不禁有些好奇。 “那孩子是我的宝物哦。” 怀疑对方又是个在打写轮眼主意的家伙,佩尔莉卡眼神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地浮出一抹营业式的假笑。 哈嘛丸:“……” 梦里的因陀罗看上去和现在身型差不多大,说明预言的事很快就要发生了。 “也罢,也罢。”,哈嘛丸叹了口气,不计前嫌地提醒道:“就像我之前说的那样,拯救因陀罗的人是你,所以你还是尽快回村吧。” 要维系梦里的“和平”还需要这个女人的存在。 “那么,就说到这吧,我要走了。” 交代完必要的事情,哈嘛丸也不愿再多留。虽然气氛比刚才有所缓和,但鉴于佩尔莉卡一开始的行为,它还是有些发怵的。 它蹦蹦跳跳地转身,正当佩尔莉卡还打算要不暗中跟踪它探探对方巢穴时,它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回过头。 “不用想着跟着我就能去妙木山,我有预感,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它顿了顿:“哈嘛的预言是很准的。” “下次见面,我再给你预言吧。” 话音刚落,哈嘛丸脚下忽地腾起一团烟雾,只听“砰”的一声,橘黄色的身影便消散在白雾之中。 佩尔莉卡站起身,用手指轻轻按了按哈嘛丸消失的那块石头。 石板上还残留着青蛙身上的黏液,在火光下泛着湿润的光。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那股冰凉滑腻的触感还没有完全散去。 是忍术吗?还是别的什么手段? 她没有探究,找了个空瓶子把石板上的黏液舀进瓶中。 既然没抓到活物,就先弄点别的来研究下吧。 等把东西归置好,血清也分离得差不多了。考虑到活性不能久放,她先用随身带的工具做好基础调配。山洞里环境简陋,但也足够了。 得到简易解毒剂后,她开始收拾行囊准备出发。 会说话的生物见到了,虽然和想象中不太一样,但这一趟旅行也算有些成果。 至于那只青蛙的预言,可疑的地方不是没有,可既然对方能看出自己白笛的不同,那相信一下也无妨。 更何况那段预言本身…… ——「拯救因陀罗的人。」 她可以确信,因陀罗身上,一定有她重返阿比斯的“钥匙”。 怀揣着赶紧回村的想法,原本一天的脚程,在她急速奔走间硬生生压缩到了半天不到。 等她抵达村子的时候,夜幕早已降临。 是先回去放下东西休息会儿,还是直接去找因陀罗…… 她站在村口停顿了一秒,果断选择了后者。全然忘记上次回来时因陀罗嫌弃她的表情,以及自己当时还信誓旦旦地立下“下次见面要提前拾掇一下自己”的打算。 按照上次回来时在因陀罗家的观察,目前距离睡觉还有些时间。 因陀罗通常都是训练完后回家,简单洗漱就直接睡觉。 推算了一下,现在赶去山洞难说还能撞见他。 于是佩尔莉卡直接掉转方向,背着行囊又朝着山洞的方向前进。 披着月光进山,头顶回响着猫头鹰的号角。一入忍宗的范围,山间的雪早已被清扫干净,比外面的野路好走不少。 临近山洞口时,附近的杂草丛里传来稀稀疏疏的异响。 她倒是没有刻意隐藏自己的行踪,不过不知是对方做贼心虚还是怎地,只听见一声惊叫。 “谁在那里?!” 听到熟悉的脆亮声线,佩尔莉卡将伸向腰后取斧子的手又悄悄缩了回来:“阿修罗,你怎么在这里?” “莉,莉卡?” 青年脸色煞白,眼里没有看到一丝欣喜的神色,反而像见了鬼似的:“我,我怎么会在这……不对,你,你怎么会在这儿?” “因为,我回来了啊。” 什么奇怪的问题,她不在这儿还能在哪儿? “额,对哦,欢迎回来。” 阿修罗扯起嘴角,露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难道她看上去真有那么糟吗? 见此情形,她把手在衣服上蹭蹭,重新把有些松散的马尾绑好,然后抽出别在后腰的斧子,借着月色照了照自己的脸。 也还好吧,至少比上次回来时要整洁不少。 33.探险第33天 夜里寒风瑟瑟,呼出的白气在空中凝结成霜露。 因陀罗修建的山洞距离忍宗中心的主殿有些距离,外人即便是不小心迷路,也绝不会走到这里来。 更何况是从小就在忍宗长大的阿修罗了,这里可不就是他的家嘛。 佩尔莉卡稍微整理了一下衣着,发觉阿修罗还傻站在原地。 他显然没有要离去的意思,像是有什么事瞒着,眼神飘忽不定。 “你也在找因陀罗吗?” “啊,我吗?”,提到因陀罗,只见对面的人一个激灵,随后抱着手哈哈干笑:“没,没有啊,” “怎么了,不愿意对我说吗?” 她故意摆出一副受伤姿态:“我以为我们之间是没有隔阂的,想不到孩子长大了就生疏了啊……” “莉卡……” 善良率直的阿修罗最吃这一套,还没等她再演几个来回,青年就将自己大晚上前来的目的吐了出来。 “哦哦,原来是这样啊。” 他们沿着石阶走进山洞,墙壁上悬着的灯火将二人的影子映照在石壁上,随着脚步看看向下移动。 因为被好友蒙骗而砍伐了村里的树木,如今好友被抓,即将面临惩罚。纵然事出有因,可做错事的人是自己,阿修罗觉得他得负起责任来。 “莉卡,谢谢你愿意陪我,可要是一会儿遇到哥哥……” “那不正好,我来就是找因陀罗的。” “找哥哥?为什么?” “还能为什么,当然是看看我不在的这几日里他写轮眼有没有长进啊。” “这边。” 佩尔莉卡随口应着阿修罗的话,脚下的步伐轻巧果断地拐入一条岔道。 阿修罗举着火把东张西望。这里他来的次数屈指可数,除了前几次和佩尔莉卡一起,他和伙伴们都是能不来打扰就不来的。 要不是有她在前面带着,光是摸到关押犯人的那件囚牢,估计就够他绕上个半天的了。 “阿修罗?” 被关押的青年看见人来,惊喜地跳起来。 阿修罗手中的火把靠近,佩尔莉卡定睛一看。 嚯,还是个老面孔。 “太藏,你没事吧。” 阿修罗焦急地喊道。 隔着围栏,另一头的青年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见到阿修罗的瞬间眼睛都亮了起来。 “我现在就放你出来。” 阿修罗蹲下身,从口袋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钥匙。 “咦,奇怪,为什么打不开?” 在锁孔前忙活了一阵,发现钥匙怎么也对不进锁孔,阿修罗慌乱起来。 难道是哥哥提前知道自己会来救人,把钥匙换了吗? “阿修罗,不用那么麻烦。” 佩尔莉卡按住青年的肩膀,随后抽出斧子。 许是因为这次外出的日程短,又或者因陀罗给她增加了查克拉的存储量,斧子里的查克拉还有余量,击碎这种木质的栅栏是绰绰有余了。 “退后。” 随着她抬手轻轻一挥,一声炸响在洞窟里乍然回荡。爆炸的余音撞上四壁又席卷回来,震得太藏本就不好看的脸色更是白了几分。 阿修罗立马冲进了烟雾中,搀扶住欲言又止的太藏:“趁现在快走吧。” 方才那声爆炸声动静不小,本就是偷偷摸摸来的,他担心的,就是把哥哥给引过来。 怕什么来什么。 等他们一行人匆匆赶到洞口,一道白色的身影已经等在那里,月光斜照下来,勾勒出青年清冷的轮廓。 因陀罗就那样静静地站着,像是已经等了很久。 “你们几个,在做什么?” 青年面无表情,但从他身上发出的压迫感不禁让阿修罗停下脚步。 “哥哥,请你放过太藏吧,他只是想给母亲治病!” “规定就是规定。” 因陀罗冷漠地打断阿修罗的辩解,话语间,青年的眼眶中浮现出猩红的血轮眼。 深知此刻说什么都没用,阿修罗压着嗓子啧了一声,将搭在肩上的太藏胳膊放下,神色凝重地望向佩尔莉卡。 “我来拖住哥哥,你们先走。” 话落,他拍了拍二人的肩膀,带着不容反驳的决意。 太藏的手刚搭上佩尔莉卡胳膊的瞬间,对面的因陀罗眉头微微一皱:“既然要赎罪……” 他顿了顿,声音像淬了冰般寒冷:“那就由你来代替他。” 他目光扫过太藏,身体朝着阿修罗的方向挥出一拳。 短发青年一个起跳躲过来自哥哥的袭击,但下一秒因陀罗一个侧身就把他踢飞出去。迅速做出防御姿势的阿修罗没有被踢很远,可因陀罗仍紧追不舍。 不过眨眼工夫,兄弟二人在面前扭打在一起,佩尔莉卡本还想饶有兴致地观赏会儿,不料身旁的青年整个人绷成一块铁板,手臂死死抓住她的胳膊,使足劲地想将她拉离现场。 “你自己能回去吗?” “唉?” “这里有我看着呢。” 佩尔莉卡笑眯眯地将太藏的手臂放下,指了指打得不可开交的兄弟二人:“万一出什么事了我会阻止他们的。” “额,好吧。” 有了离开的台阶,太藏一刻也没耽误,头也不回地逃离现场。 而另一边的打斗也逐渐分出胜负。 虽然阿修罗有意要拖延时间,但在因陀罗节节逼近的攻击下,很快就被击飞了出去。 按这个情形来看,那个鼻青脸肿的青年可能跑去叫救兵了。 估算了一下大筒木羽衣从主殿来到这里要花多久,考虑到所剩时间不多了,佩尔莉卡摩拳擦掌地走上前。 “原来忍宗不能砍伐树木吗?” 她抱着手,不紧不慢地挡在阿修罗身前,因陀罗正要追击的身形一顿。 回想起最开始来的那几年,为了试斧子的威力,她可是把后山大片大片的树林给砍倒了。 那时候后山还算是未开垦的野林,倒还没有这么多规矩。 不过村子里的这些框框条条,她也没什么兴趣了解就是了。 “照这么说的话,我是不是也要受惩罚呀。” 佩尔莉卡玩味似地看向因陀罗。 “你离开村子太久,不懂规矩很正常,之后我会教导你。” 因陀罗顿了顿:“但是,阿修罗,你这是明知故犯!” “莉卡,不用在意我,这是我的责任我必须……” 阿修罗刚想撑起身,脖子处传来一道剧痛,瞬间便失去了意识。 “啊啦,在这里睡觉可是会着凉的。” 接住昏过去的阿修罗,将青年的身体安然无恙地 放在地上,佩尔莉卡转脸露出和煦的笑容,脸上丝毫没有痛击友军的愧疚:“好了,那么现在我就是下一个了吧?” “……” 因陀罗扶额叹息:“这又不是在玩游戏。” “嗯嗯,既然不是游戏,那我们彼此都认真一点好了。” 佩尔莉卡像是没听到他说的话一般,自顾自地掏出斧子,摆出一副要进攻的架势。 因陀罗睁大比阿修罗还要大上许多的瞳孔,一副“你认真的?”的表情愣愣地望向她。 佩尔莉卡弯弯嘴角,语气轻快地就像是在闲聊般。 “我呀,在离开村子的期间可是一直惦记着因陀罗的事夜不能寐。既然来都来了,和我切磋一下又何妨。” 又讲这种令人误解的话。 因陀罗内心冷嗤一声。 早就看穿佩尔莉卡真面目的他怎么会不知道,眼前这个女人,从以前开始就是个为了满足自己那莫名其妙的窥探欲,而不择手段的家伙。 他的目光越过佩尔莉卡的肩膀,落在她身后倒地不起的阿修罗身上。 不惜将弟弟打晕也要缠着自己切磋……这不就是他一直在等待的东西吗? 村里的人惧怕他的力量,父亲也不喜欢他用写轮眼,阿修罗更是对修炼没兴趣,唯独她……这是不同于父亲和阿修罗的偏爱,被这样的眼睛注视着,因陀罗的心情忽地松懈下来。 虽然她的那份好奇心有时候过于疯狂,但想到对方仅仅是想要见识他的强大,便只将目光聚焦于他一人…… “你蠢吗?” 因陀罗的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用我做的武器来攻击我?” “因为很衬手啊,在这里找不到比这个更衬手的武器了。” 佩尔莉卡不带一丝虚假的话语让因陀罗心里一软,但很快他便调整好姿态,单手捂住眼睛。 “好吧,既然这是你要求的,那就让你看看吧。” 青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 “写轮眼的力量。” 霎时间,周围的风像是暂停了一样。 呼吸打在皮肤上变得清晰可见,佩尔莉卡刚想嘲笑一下对方略带中二的发言,青年不知道什么时候瞬身到了她身后。 “你可以使出全力。” 几乎贴近耳垂,因陀罗淡淡地说道。 下意识地挥斧,也不管这样做是否已经超过切磋的范畴,也许会伤到人也说不定。可佩尔莉卡此刻脑子里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 身体比大脑更早做出判断。 只是这种程度的砍击并不能对因陀罗造成什么伤害,青年微微偏头,躲过呼啸而来的锋刃。 “这次不会让你受伤了。” 因陀罗一边躲着,嘴角忍不住上扬。 哦呀,口气还不小。 她立马跳开与因陀罗拉开距离,手伸向衣襟处,盘算着要不要用些下三滥的技术来干扰对方视线。 然而小动作被止住,身后不知什么时候出现的分身钳住她的双臂,紧接着下颚被面前不断凑近的青年抬起,她被迫看向那双写轮眼。 “我会在你使出那种不要命的进攻前——” 青年眯起眼睛,红色的眼眸中有什么在翻转,扩散,变换着形态。 “解决掉你。” 话音落下的瞬间,世界在她眼前断裂。 34.探险第34天 正所谓,一回生二回熟。 被写轮眼施加的幻术正面击中,她并没有感到恐慌。 倒不是她自夸,反复爬升阿比斯第五层的她对幻觉占据大脑的感觉十分敏锐,更不要说这已经是第二次中招了。 事先知道即将面临虚假的幻境,本打算用身体硬扛的,但想到自己那卓越的恢复能力,冒险的想法率先一步侵入脑内。 她咬紧牙关,手里的斧头对准自己的躯干。 极致的痛觉是保持清醒最粗暴也最有效的方法。 然而,一只手突然握住斧柄的另一端,将正要向下的力抵消。 她看到因陀罗突然出现在面前,用一种眼眶含泪的眼神凝望着自己:“会很痛的。” 是幻觉。 就算是少年时期的因陀罗也不会说这种话。 正想着少年时期的因陀罗,面前的青年身型逐渐缩小,变成了印象里少年的模样。 “莉卡。” 束起棕色长发散开,眼角也没有了紫色涂饰装点。 唤着她名字的少年微微抬起头,自上而下看着这张脸庞露出的表情,佩尔莉卡不禁一怔。 太像了。 这张脸,和廻实在是太像了。 因陀罗从未露出过这种近乎祈求的可怜神情。或许也正因如此,她先前竟一直没有注意到,他的面容,与廻之间有着几分相似。 “莉卡。” 眼前的少年无奈地笑了笑,软乎乎的手覆上她握着斧子的手:“握得太紧手会受伤的。” 掌心传来黏腻的温热,她才低头看去。斧柄被她攥得碎裂,木刺插进手心中正缓缓流着鲜血。 她没想放开武器,但身体却不受控制。 斧子脱手。金属掉落在地上,却听不到一丝声响。 她瞳孔猛地一缩。 眼前的“因陀罗”捧起她的手,将沾满血的掌心缓缓贴上自己的脸。鲜血顺着指尖滑落在少年颊边,像一朵朵盛开的红花,妖冶而醒目。 “因陀罗,住手。” 忽然间,长者肃穆的声音宛如一盆冷水从头上浇下。 视线回归清明,面前楚楚可怜的少年转瞬即逝,转而是已经拉开距离站在不远处的青年样貌的因陀罗。 佩尔莉卡愣了一瞬,随即偏过头,啐出一口血沫,半颗断牙混在鲜红里落在地上。 她抬手抹了一下嘴角,还没来得及站直身体,余光便捕捉到了林间的一道身影——大筒木羽衣撑着拐杖,从昏暗的树影中缓步走出。 “父亲大人……” 因陀罗微微颔首,可大筒木羽衣并没有搭理他,只是蹲下身,手掌凝成绿色查克拉探查着倒在地上昏迷不醒的阿修罗。 “阿修罗!你没事吧!” 那个刚刚落跑的青年从树林中跑出来:“你太过分了!再怎么说他也是你弟弟啊!” 因陀罗一记眼刀过去,还想抱怨的青年立马收了声,退后几步。 “啊,这个其实是……” 她正打算解释,大筒木羽衣打断了她的声音。 “因陀罗,阿修罗已经为自己的莽撞付出了代价,这次的事件就这样算了吧。” 老者让在场的众人都愣了一下。佩尔莉卡悄悄瞥了一眼因陀罗,都说出这种话了,因陀罗再怎么也不会反对了吧。 “可是,父亲大人,这件事的罪魁祸首还没有……” “因陀罗。” 大筒木羽衣神色严肃,身上突然迸发的威压像一座山一样沉甸甸地压下来。 “不要辜负我对你的期望。” “……” 回味着梦境里与廻相似的那张脸,此刻佩尔莉卡很想仔细观察一下因陀罗现在的面容。 可惜青年站在离她有些距离的阴影中。他绷紧下颌,看不清楚表情。唯一能望见的嘴角紧抿成一条直线,片刻沉默后,他不情愿地低下头。 “是,父亲。” 闹剧就这么一下子结束了。 大筒木羽衣和太藏将倒在地上的阿修罗搬回主殿,而被当众教育了一顿的因陀罗并没有跟着一起。 在树林分叉口时,他便一言不发地就转身朝着另一条路走去,背影很快便隐没于黑暗处。 她本想去追,可阿修罗久久没醒。 将阿修罗放在平坦的卧铺上,要不是大筒木羽衣几番检查也没查出个所以然,她都要怀疑自己那一击是不是下手太重了,把青年脖子打断了。 “这是睡着了吧。” 一旁的太藏扶着下巴,他的脸在忍宗的医治下变得光滑亮洁。 随着危机解除,他紧绷的神经也放松下来,竟然在村长面前调侃起来:“你倒好,睡得昏天地暗,留我在这儿替你跑前跑后。” 许是早就知道太藏是阿修罗朋友,大筒木羽衣倒是没有介意。 这时,主殿外的长廊传来一阵脚步声。 佩尔莉卡抬起头,目光越过门槛,正好看见春端着药碗,低着头稳稳地走进来。 “这个时间,小孩子不应该睡觉了吗?” 她不禁望向外面,天色早在树林时就已经黑个彻底。 陷入写轮眼幻觉时失去了对时间的感知,她不知道过了多久,不过以现在月亮的位置来看,约莫早过了午夜。 “佩尔莉卡大人……” 看见她在场,春一个激灵,本来走得好好的步伐一个踉跄,差点连人带碗一起翻车。 好在村长反应快,一把扶住少年的胳膊。 回过神的春脸色都白了,站稳后连忙道歉,眼神不停往她这边飘忽,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怎么了?” 看出少年表情的古怪,没等她多问,一旁的青年神秘兮兮地凑过来,语气里带着几分幸灾乐祸:“这孩子呀,已经很久没去因陀罗那里训练咯,现在是跟着我和阿修罗呢。” 佩尔莉卡:“?” 所以呢?为什么看见她像见鬼了一样。 “你和因陀罗那家伙关系好呗,可能怕你怪罪吧。” 佩尔莉卡被无语地气笑了:“我怎么可能会因为这么点小事就生气。” 也就是说,在她离开的这小段时间里,春从原本的预备役因陀罗派,转为了阿修罗派。 想到村子里错综复杂的人际纠葛,因陀罗日益冷漠的转变可能出自黑绝的手笔,以及哈嘛丸那唯一救赎者的预言…… 她忽然觉得事情变得有趣起来了。 然而四人同处一室,羽衣只字未提哈嘛丸的事。 看来那只哈嘛还没传话过来。她正掂量要不要主动开口,羽衣先她一步叹了口长气。 “想不到那孩子,”羽衣的声音低沉:“竟然对你也用了写轮眼。” “我并不介意。”她答道,结果换来了羽衣更沉的叹息。 他目光望向阿修罗,眼底是显而易见的疲惫之色。 其实硬要算的话,最开始和因陀罗对练的时候,不是就用过嘛。至于那么沮丧吗,她百思不得其解。 ——「大筒木羽衣潜意识里在逃避着写轮眼的力量。」 莫名地,她想起来曾经少年时期的因陀罗对她说过的话。 难道那个时候因陀罗就已经察觉到自己父亲的异样了吗…… 佩尔莉卡托腮观察着周遭人的反应。 或许不仅仅是大筒木羽衣,村子里的人们都畏惧这份力量。 如果真是这样,之后的事就好办了。 她顶了顶后槽牙。原本应该被咬碎的短齿此时竟然长了出来…… 连这种不可再生的器官都能恢复,她对自己的身体有了新的认知。 “话说,你母亲的病已经没关系了吗?” 记得阿修罗说过,这位青年正是事件的起因,他为了给母亲买药治病才骗阿修罗砍树的。 她假装不经意地提起这件事。 “啊,我母亲她……” 太藏摸了摸后脑勺,即便刚才能在村长面前直言不讳地调侃阿修罗,可一提到母亲,他的气势就矮了半截。 毕竟他那老娘是实实在在地讨厌忍宗。 他偷瞥了一眼大筒木羽衣,后者微微点头,他才缓缓继续道:“有了阿修罗砍的那些树,我想只要买到药就应该没什么大事了。” “如果只是寻常的病,不知是否介意我帮你母亲看看?” 太藏惊讶地看向她。 佩尔莉卡微微一笑:“在外面走多了,多多少少也学过些医术。” “啊,这个……” 一旁的大筒木羽衣倒是先拍板叫好:“嗯,我觉得可以。” 不枉她在村里经营了这么多年的形象。 在羽衣看来,她交上去的那些博物志,大多不过是些草药采集记录罢了。而看病对她来说简直就是专业对口。 那正是她刻意想让他看到的部分。 为了证明自己确实有这方面的学识,她将在山洞里做的简易血清从包里拿出来。 “这是我这些天外出时做的解毒剂,那个玩意儿叫什么,山椒鱼 吗?就是会藏在冰湖里袭击人的那种生物的毒,这个可以解毒哦。” “真是了不起的成果啊。” 村长郑重地接过罐子,这还是他第一次听到这种东西有解毒剂。 “那就拜托佩尔莉卡小姐了。” 太藏有些发懵:“可现在都这个时间了,明天早上……” “就现在吧。” “啊?” “如果是什么特殊疾病,那可耽误不得。” 见她一脸认真,这下太藏也没话说了。 村长守着阿修罗,佩尔莉卡离开主殿,跟着太藏一路来到他们的小屋。 小屋建在村子外围,没有与忍宗的大家同住。即便母亲不喜欢忍宗所传授的一切,可青年依旧与阿修罗建立了深厚的友谊。 把熟睡中的母亲叫醒,太藏有些愧疚地道了声歉,佩尔莉卡则一脸坦然地替面前的夫人把脉。 在前线基地,研究型祈手的工作并不仅限于调查深渊生物、制作药剂,偶尔碰上受伤的探窟家也会帮忙治疗。 当然,做这些“好事”的同时也会收点“过路费”就是了。 佩尔莉卡检查完老妇身体,询问了过往病史,结果倒不是什么大病,甚至连解毒的需求都没有。只是单纯的年纪大了,腰肌劳损罢了。 佩尔莉卡找了些有止痛效果的草药,并告诉了药材地点和注意事项,就没什么事了。 “居然这么有善心,还去医治村民。” 掀开帘子,从青年小屋里出来,她便看到黑绝站在屋前的树上,居高临下地用那双豆豆眼盯着她:“这也是演技的一部分吗?” 黑绝的出现她并不意外。 “老是让这种事打扰因陀罗,万一他没时间修炼了怎么办?”,她道。 要是不远离大筒木羽衣,这家伙就不会轻易现身。这一点得到了更准确的证实。 她撩起耳畔的碎发,回头望了一眼身后的小屋。 前脚刚踏出门槛,屋里的烛火便无声地熄灭了。 是黑绝做了什么,让里面的人昏睡过去了吗? 念头转到同样睡得死沉的阿修罗身上,青年也是这么忽然睡过去的。 两件事连在一起看,答案就不言而喻了。 “呵呵,这才对嘛。” 听到因陀罗的名字,黑绝嗤笑出声。 “想不到你回来的这么快,要是再晚一点,就什么都准备好了。” 所谓的准备就是把她调走,让因陀罗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吗? 佩尔莉卡没有立即接话,只是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算作回答。 下一瞬,黑绝出现在她身后。 在这个人人都会查克拉的世界里,她早已对这类神出鬼没的行为见怪不怪了,连头都懒得回。 “旅途还顺利吗?” 没有得到佩尔莉卡的回应,黑绝反而凑了过来继续追问道。 “这次出行,有发现什么吗?” 佩尔莉卡淡淡地看了眼压在自己肩上的黑色小人。 它本体看上去有普通小孩那么大,压在身上竟然完全感觉不到重量。 质量和实际上看上去完全不一样。 “除了被那条什么鱼咬得一身毒,就什么都没发现,这不提前回来了嘛。” 她故意没有将哈嘛丸的事说出来:“你给的消息完全不靠谱啊。” 黑绝:“唉,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毕竟我也是道听途说。” 看它的反应,显然没有预料到她真的找到会吐人言的生物。果然,这一开始就是个骗她出局的幌子。 “你不生气吗?” 自知这次是自己的失误,黑绝的声音忽然软下来,像个害怕被责怪的小孩将脑袋缩在她颈窝。 为什么一个两个的都觉得自己会生气? 佩尔莉卡抬手捏了捏黑绝那颗圆溜溜的脑袋,让自己面部保持着平日里的微笑。 “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就把你宰了的。” “我们可是同伴啊。” 她特意加重了“同伴”那两个字。 趴在肩上的黑绝身体微微一僵,随即缓缓仰起脑袋,那双幽深的眼睛在黑暗中定定地看了她片刻,像是在分辨这句话里的虚实。 “没错,我们是同伴。” 黑绝跟着重复了一遍,扬起的灿烂笑容在那张黝黑的脸上显得格外怪异。 它重新将脑袋埋进她的肩窝,把声音压得软绵绵的。 “很快……因陀罗就会是属于我们的了。” 35.探险第35天 ——「因陀罗,很快就属于我们了。」 夜里黑绝说的那些话,虽然很不喜欢对方将自己看中的东西视为共有物,但她也并未放在心上。 她能感觉到青年看向她时那种微妙的温度。 不同于对阿修罗的注视,那温度是来自天才的傲慢,还是误以为同类之间的惺惺相惜,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得到了哈嘛丸的预示。 而黑绝在暗处推波助澜,不过是让那个结果来得更快一些罢了。 就算没有黑绝推那一把,因陀罗早晚都会是她的囊中之物。 佩尔莉卡带着这份从容进入梦乡,连日奔波的身体终于贴上那张不算柔软的床铺时,她几乎是沾床就睡着了。 直到第二天清晨,忍宗内气氛变得异常,人声沸沸扬扬,她才后知后觉地明白那番话的真正含义。 “忍宗的继承人总算要决定了吗?” “不用说肯定是因陀罗大人了,他那么强,继承人绝对非他莫属。” “不要吧,真是他?我可受不了天天训练,还不如让阿修罗来继承呢。” 穿过嘈杂的人群,一大清早就被村里的喧闹吵醒的佩尔莉卡打了个哈欠。 不属于村里人的她从住处走到主殿花了点时间,到达时主殿的台阶下已经围满了乌泱泱的村民,穿着白衣的忍宗弟子将殿内围得水泄不通。 大家都对突然宣布继承人的事议论纷纷,可比起贺喜,更多的是对未来忍宗的担忧。 毕竟比起无能的弟弟,实力强劲的哥哥赢面自然更大。 因陀罗当选,几乎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了。 佩尔莉卡从兜里摸出块吃剩下的肉干,叼在嘴里当作早饭,抱着手站在人堆中充当背景板。她没在听那些议论,反而在心里默默数着时间。 昨天才发生了那样的事,今天就决定继承人。 未免也太急了。 从这个角度看,大筒木羽衣的脸被弟子们挡住,而因陀罗和阿修罗背对着大家,也看不清他们的神色。 她咬下一口肉干。 看上去还挺严肃的。 就着这样的光景就这么干嚼着,约莫过了半个小时,挤在前面的人流有了松动,大家纷纷让出条路。 “所以,最后选了谁做继承人啊。” 身旁有嘴快的村民率先发问。 她顺着众人的目光一同看去。 也难怪会有人这样问,从主殿里走出来的两人脸上都没有明显的喜色,甚至阿修罗还一脸懊恼地抓着头发,一副全搞砸了的表情。 什么情况,是还没决定吗?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前排的村民开始骚动起来,大家都在等待大筒木羽衣宣布——继承人究竟是因陀罗,还是阿修罗。 这时,大筒木羽衣慢步从主殿迈了出来,他轻咳一声,窃窃私语的人们瞬间安静了下来。 “诸位,忍宗的继承人将等到二人试炼结束后公布,还请大家稍安勿躁。” 老者的声音在头顶回荡,佩尔莉卡越过攒动的人头,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人影,落在被众人簇拥着的因陀罗身上。 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他抬起眼,朝她的方向看来。 黑色的视线在空气中短暂地碰了一下,因陀罗便移开了目光,快得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青年挺拔的身影下一瞬便被涌上来的村民及弟子淹没。 佩尔莉卡:“……” 搞什么? 那副好像要对她说些什么,却欲言又止的模样…… 身后的呼喊声依稀是阿修罗在叫她,可她没有回头。 穿过正要散去的人群,目光紧紧跟上了因陀罗和那群弟子离开的方向。 试炼的话,应该是要出远门的意思吧。 想到在奥斯,要成为探窟家也有类似测验的考核,她不由地轻笑出声。 想不到大筒木羽衣也会玩这一套,还挺专业的。 她尾随着因陀罗一行人回到住处,赶在他们停步之前先一步跃上了路边的树。 视线穿过枝叶的缝隙,看着青年将那些一路送行而来的弟子们一一遣散,独自推开屋门走了进去,这才从树上落下来。 脚尖落地的那一刻,她忽然发觉,自己根本不需要躲藏啊。 真是,和黑绝待久了,行为上都变得相似了。 佩尔莉卡有些懊恼地一把撩起刘海。 敲了下门,里头没应声。可她都亲眼看见人走进去了,那里面是绝对有人的。 没多想,屈膝发力跃上了屋檐。可人刚腾空,眼角便扫到一道棕色的影子。 她顿了一下,在半空中硬是调整了身体姿势,一屁股坐定在瓦片上。 “早上好啊,因陀罗。” 地下的青年无语地瞅了她一眼,收回正要开门的手:“下来。” “哦。” 她悻悻一笑,从屋顶上跳下。 “村长说的试炼是什么?” 回答她的是因陀罗递来的一柄卷轴。 卷轴在她手中缓缓展开,黑色的字迹像蚁群一样密密麻麻地爬满了纸面。 她刚来得及扫过第一行,余光已经抓住了那道正要消失在转角的身影。 来不及多看,她啪地合上卷轴,抬脚便追了过去。 “为什么村长不直接宣布你是继承人呢?” 刚跨进房间,便看到青年正收拾着行囊。 “父亲大人有自己的考虑,我们不需要知道那么多。” 因陀罗没有回头,继续整理自己的所有物。 青年的寝室她也不是没来过,他的东西本就不多,现在把外出要带的东西搬走,本就没什么东西的房间显得更加空荡了。 不过她还是眼尖地发现,因陀罗把她之前送的匕首也带上了。 她轻哼一声,趁着因陀罗整理之余,轻车熟路地找了个软垫坐下,仔细翻看起卷轴来。 看到一半,她抬起头。 “十尾是什么?” “就是神树。” 因陀罗想了一会,解释道:“你以前看的那些神话故事里应该有吧,大筒木一族的起源。” “原来那些神话是真的啊。” 关于神树的传说,她早已从村里的古籍里读过不少了。里面每一个都绕不开大筒木羽衣的名字,像是所有故事的起点都系在他身上。 可“十尾”这个词,她还是第一次见到。 与之相似的词还有一尾,二尾,三尾……最大也不过到九尾。他们都是些类似某个地区的守护神之类的故事,而最后的十尾,竟然是神树本身吗…… 佩尔莉卡的视线又落回卷轴。 上面详细记载了剩下的十尾残骸所在地。东西方各有两处,和她之前探索的是截然不同的方位。 啊,这么好玩的东西她怎么现在才知道。 佩尔莉卡有些遗憾地将卷轴卷起来,看来她对这个世界的探索还不足百分之一。 “这次试炼,我一个人足够了。” 没等她收回脸上的笑容,面前的青年快速将行囊收拾完毕。 他站起身,不算大的背包挎在腰间,一点也不像要出远门的样子。 虽然嘴上说着一个人足够了,但那副居高临下的模样,以及那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看的黑色眼眸,让她想起阿比斯深界的某些生物。 “?” 佩尔莉卡:“我没说要和你一起去啊。” 她抱手歪着脑袋。 那些家伙就是这样,用着相似的神态无声地发出邀请,吸引着无数探窟家为其献身。 “……” 空气微妙地凝固了一瞬,下一秒,因陀罗面无表情地淡淡道:“……是吗。” “因陀罗想要我一起去吗?” 她笑眯眯地望着对面的青年,意料之中地看到对方脸色抽了一下,然后转过脸。 因陀罗那张难得露出波澜的面容忽然消失在视线里,佩尔莉卡也不紧不慢地站起身,走到他身后。 棕色的长发被朴素的白色发带束起,小时候还有些 蓬松的头发如今也已留长,乖顺地耷拉在他的背脊上。 她记得自己就是抓住长发而挨了对方一脚。 如今如果再来一次会怎样,还能再看到因陀罗惊慌失措的表情吗? 幻境里“因陀罗”红着眼的脆弱之态挥之不去,没由来地,她伸出了手。 “干什么?” 揪住眼前的长发轻轻一扯,面前的因陀罗回过头。 然而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没有任何反应。 没被踹啊。 佩尔莉卡站在原地,暗暗咂了一下舌。 她现在的体格可比最开始的时候强壮不少,单论格斗技巧真打起来她未必会输。再不济,她还藏了不少好东西在袖口里,逼出写轮眼也不亏。 可过了半晌,因陀罗却还是困惑地盯着她,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结果就这种反应… 她撇了撇嘴,双手放开发丝,上前捧起面前青年的脸颊。 她嘴角勾起。 “如果因陀罗开口的话,我很乐意陪你一起去哦。” 掀开青年的刘海,她仔细端详着因陀罗的这张面容,试图在这张脸上找到记忆里廻的模样。 不管是脸型还是气质,和她的白笛没有任何相似的地方。 小时候的因陀罗她又不是没见过,但她一次也没有觉得因陀罗和廻有哪里相似。 可为什么昨日会将二者的身影重叠呢? 难道是幻觉导致感官迟钝,才产生的错觉吗……. “不需要,我一个人也能完成。” 覆在脸颊上的手被轻轻握住,连同着她的思绪一起拉了回来。 “在村里等着我,等我回来,我……” 在她睁大眼睛的注视下,因陀罗将她的手牢牢攥在手心。 无人的宅邸只有天边飞鸟路过发出的鸣啼,二人相视,她感觉到房间里的空气变得有些粘稠。 在预感不对前,对面的青年先一步松开了手。 “回来给你做新的武器。” 说完,因陀罗眼底闪烁不定。她下意识地用手捂住脑门,以防对方又来戳她。 结果预想中的阴影并没有落下,眼前的胸腔轻轻震动了一下,对方似乎是笑了几声,然后又恢复了惯常的表情,随即转身。 “……你的卷轴!” 抬起眼,看着面前空无一人的房间,她这才回过神。 她抓起掉落在地上的卷轴追了上去。 抵达村口时,她看到阿修罗以及一众村民已经站在那等候多时了。 短发的青年也没带多少东西,简单的行囊跨在背上,看体积大小,可能也就带了点干粮。似乎也是准备轻装出行。 只是他脸色依旧不太好,看到她时只是简单地露出笑容,点了点头。 而因陀罗站在其中,像一只孤傲的野猫般与大家拉开距离。 “因陀罗,你卷轴忘记拿了。” 她迎着众人的目光,走到因陀罗身边。 谁料这小子竟然没有接,抱着手冷酷地说道:”我已经记在脑子里了。” “……呵,是吗。” 她莫名听出青年语气里那一点都藏不住的洋洋得意。 记得了也不早说,亏她还一路追过来送卷轴…… “该出发了。” 青年摆出一副严肃的样子。闻言还在和村民们依依不舍道别的阿修罗也收回笑容,跟上因陀罗。 话没说两句,眼前的人再度干脆利落地转身,径直离去,好像她专程跑过来就是为了听这一句似的。 佩尔莉卡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既然要等她来,那刚才先走的意义在哪里? 她都懒得吐槽了,退到人群里,跟着村民们挥手送别。 望着兄弟二人的背影逐渐消失在视线中,待人潮散尽,空旷的村口只剩下她一人,她无奈地看着还留在手上的卷轴,又抬头看了看他们离开的方向。 好吧。 这大概是她活那么久见过的最别扭的邀请了。 36.探险第36天 停留在村子里的时间比预想的还要短暂,将桌上铺满的东西全部摆出,佩尔莉卡挑选了几样塞进背包,补充好外出必备的物品。 绳索药品,点火的燃料,笔记用的木炭卷,储备的干粮和水…… 她不像因陀罗、阿修罗那样能使用查克拉,即使现在的身体恢复能力很强,她也会按照探窟家的传统,整装完毕后再进行外出。 确认好一切后,她目光转到挂在背包上的武器。 无尽斧的查克拉没来得及找因陀罗补充,白色的绷带缠绕在斧刃上将刻纹完全遮盖,看上去和普通的斧子别无二致。 这下又多了个追赶因陀罗的理由了。 在桌上留了张字条,将房门关上,佩尔莉卡展开因陀罗留下的地图。 上面标注得很清楚,要抵达这两座村庄,必须穿过宽广无际的沙漠地带。 若是以普通人的脚程,少说也要走上十天半月,但一想到有查克拉傍身,以因陀罗的速度而言,恐怕根本构不成什么阻碍。 得加快脚步了。 佩尔莉卡暗暗地想到。 枝头的嫩芽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冒了出来,冬天那种冻得人骨头缝发紧的气息终于彻底消散。 她收拾行囊时特意减掉了几件厚衣物,背包比前几天轻了不少,步子也快了几分。 还没走出村子多远,身后就传来了几声喊叫。 “喂!等等我啊!” 她回过头,一个戴着斗笠的男子一路小跑到面前。 见她一言不发盯着自己,对方叉着腰,鄙夷地望着她:“你不会到现在还记不得我名字吧。” “太藏……对吧。” 佩尔莉卡多看了男子几眼,从被披风和斗笠包裹得中身型看,勉强认出他是经常出现在阿修罗身边的青年。 “喂喂,这还要思考啊。” 这样的回答并没有让太藏满意,他叹了口气,小声嘀咕道:“算了,好歹你还帮我母亲看病。” “不说这个了,继承人试炼都开始这么久了,得赶快追上他才行。” 他往前走了几步,发觉身后没有动静,回过头,发现佩尔莉卡站在原地。 被那双宛如死水般的眼眸盯着,太藏带笑的表情一僵:“我就知道,你要去找因陀罗那家伙。” 佩尔莉卡:“……” 太藏不赞同地看着她:“我丑话说在前,那家伙可是个自顾自的独行侠,你帮不到他什么的。” “我没打算帮他。” 佩尔莉卡平淡地答道。 正如面前青年所言,习惯独自处理事情的因陀罗并不需要她的帮忙,所以她也从来没想过要做些什么来帮助他。 她跟着去不是因为因陀罗需要她,而是她需要因陀罗。 不过显然太藏和她的想法不同,看着对方不赞同的表情,她忽然明白过来…… “哦,原来你是要去帮助阿修罗啊。” 她捂住嘴,假装很惊讶:“你不相信阿修罗能完成试炼吗?” “我……我当然相信了!” 太藏顿了顿:“我只是,担心他一个人处理不了。” 她不解:“为什么这么担心呢,那孩子可是比你想象中还要坚强。” 她很早就知道阿修罗并没有看上去那么懦弱,恰恰相反,那副总是笑呵呵的面孔底下,藏着一股比她想象中更坚韧的东西。 但村里人似乎都不这么想……大筒木羽衣,因陀罗,甚至连眼前的好友都在某种程度上轻视着青年的成长。 “但是,多一个人也有得商量不是吗,总不能让他独自一人面对吧。” 太藏拉低帽檐,语气不算太友好:“算了,跟你说这么多有什么用,反正你也是站在因陀罗那一边的。” “为什么要做到这种程度?” 佩尔莉卡睫毛微垂,嘴角带着一抹惯常的笑意。 这种纯粹而盲目的付出,放在人性当中只会被视为一种不够成熟的判断。 在生死关头,必要以及理性的取舍,才是探窟者们真正倚重的特质。 然而阿比斯本身,却从不遵循这套逻辑。 那些为了他人奋不顾身,不计代价的感情,在阿比斯深处反而会被视为祝福。 这也是黎明所追寻的……姑且定义为“爱”好了。 而她至今仍在掂量这个词的分量。 像是听到什么愚蠢问题一样,太藏嗤笑了一声,随即大手一挥,遮盖身体的披风随着动作猛地扬起。 “因为,我和阿修罗就是这样的关系!” “我们是同伴啊!” 青年扬起下巴,声音又亮又响地回荡在林间。 闻言,佩尔莉卡笑意加深:“真是令人感动的真挚感情啊。” 原来如此。 与习惯于独自一人的因陀罗不同,阿修罗拥有的,是和因陀罗相反的东西。 因陀罗越发专注于力量,将人拒之门外,作为对立面的阿修罗就会越是在被推开的缝隙中生出韧性。 而她也同样清楚,越是锋利的刀刃,越容易被折断。 预想到因陀罗即将毁坏的那天,她的心里有些雀跃,但很快这份心情便被她压了下去。 她表面仍旧平静:“好吧,那么便祝你们的旅途充满祝福。” 谈话耽误了不少时间,他们还得追赶兄弟二人。 太藏听出了话里的送别意味,犹豫了一瞬,还是朝她弯腰鞠了一躬,随后转身朝着阿修罗的方向跑去。 目送着青年远去,佩尔莉卡收回目光,把背包带往肩上提了提,转过身,踩上了另一条路。 两条路分开的那一刻,谁都没有回头。 …… 因陀罗没有藏匿自己的踪迹。 也许是知道她会跟上来,一路上沿着青年留下的脚步,有时候还有明显到令人发笑的路标记号,她几乎没有翻看地图,就确定了对方行进的路线。 只是,查克拉作为这个世界独有的力量,还是太霸道了。 在山洞的训练场她就见识过了,只要将查克拉附着在脚下,便可以吸附在崖壁,甚至水面上也能行如平地。 这样的话不管是翻山还是越岭都会轻松很多。 而她没有这种便利,靠着多年的探窟经验和随身携带的工具,倒也能安然无恙地走完全程,但始终没能在路上追上因陀罗。 等她抵达地图上的村庄时,已经是因陀罗在村子停留的第三天了。 “比预想的快啊。” 村子建立在荒漠中,一路上风餐露宿,出门时她那头还算干净的头发此刻已经被狂风刮得不成人样。 因陀罗看到她,眼底闪过一抹淡淡的欣喜。 而她在看到因陀罗的那一瞬间,也不由地感叹,这小子保养得也太好了吧。 棕发青年站在村民之中,穿着洁白忍宗道袍的他,一眼就能看出与本地戴头巾的人群不同。 “那可不。” 佩尔莉卡呸了一口被风吹进嘴里的沙子。 赶了这么久的路,她都感觉自己的皮肤要裂开了。 但神奇的是,进入这个村庄后,满目翠绿,树叶交叠成一片湿漉漉的浓荫,连带着呼吸也变得湿润起来。 和外面完全是两个不同的世界。 “这就是十尾吗?” 她走到因陀罗面前,抬头看向面前这棵像牛角一样插在地里的巨大树干。 “啊。” 因陀罗答道。 他抱着手站在人群中,仿佛是村子领袖一样,村民们窃窃私语,但却没几个敢抬头看他们的。 佩尔莉卡没在意村民们那些细碎的眼神,她的注意力全被神树吸引了过去。 她走上前,伸手贴上棕绿的树皮,指尖传来的触感冰凉而光滑。 这就是查克拉的源头。 “试炼呢?进展得如何了?” 她 转头问站在身后的因陀罗。 “我给了几天时间,让他们自己考虑是否要去除神树。” 也就是说,现在还不会铲除神树咯。 那不正好可以取点样本来研究研究。 她习惯性地去够别在包侧的本子,取下背包的动作被一只手按住。 那力道不重,却将她往他的方向带了一步。 她困惑地望向因陀罗。 “在那之前……” “?” “把自己收拾好再出来。” 因陀罗嫌弃地看着她。 佩尔莉卡:“……” 这孩子,难道是有洁癖吗? 没等她开口,因陀罗朝人群一瞥,一个女孩便从村民中主动走了出来:“大人,请随我来,我带您去沐浴。” 佩尔莉卡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副沾满尘土的模样,只好点点头。 这个村子不算太破,至少比春那个随时要消失的小破地儿要牢靠不少,但也比不上忍宗就是了。 不过能在这样的荒漠建村,也算是奇迹了。 她捧起水泼在脸上,从堪比浴缸大小的水池里抬起脸,环顾四周一圈,然后心里冒出第二个念头:在这种荒漠里还能泡澡,未免也太浪费水资源了。 当然,这不是她该操心的事。 急着去看神树,她快速在水里过了几遍,将头发上沾着的沙粒冲洗干净,便从水池里站起来。 “因陀罗大人吩咐了,让你穿好这身衣物再出去。” “……” 女孩抱着叠好的衣物抬到佩尔莉卡面前,她从洗澡时就一直站在屏风背后,洗完居然还特地提醒…… 不会是因陀罗派来监视她的人吧。 忽地,她有些好奇,自己现在在因陀罗眼里到底是个什么形象。 难道是那次洗澡给他留下阴影了吗? 佩尔莉卡一边思索着,一边接过女孩递来的衣服,那女孩年纪不大,正值青春期,看见她光溜溜的身子又惊慌失措地躲到屏风后面。 佩尔莉卡倒是没什么反应,平淡地展开衣服。 嗯? 怎么是忍宗的衣服款式? 她还以为有机会穿到当地服饰呢。不过这也不是她行李里的衣服……难道这是因陀罗的衣服吗? 心情略微复杂地套上衣服,这时,身后冷不丁传来女孩的声音:“呐,大人,和因陀罗大人……究竟是什么关系?” “额……” 佩尔莉卡系衣带的手停了下来,竟不知该怎么回答。 同伴吗…… 她和因陀罗的关系又不像是阿修罗和太藏。 另一个“同伴”黑绝,就更谈不上了。 她和黑绝互相试探互相利用,即便是表面上的同伴,这一理论套在她和因陀罗身上也很不对劲。 要坦白说是看上的猎物吗…… 她目光移到屏风后面的人影,以及屋外那个不属于这里的另一个人的气息,她迟疑了一会儿。 不能这么说吧,万一又给对方留下阴影了呢? “莫非,是,是伴侣吗?” 似乎看出她的迟疑,屏风后的姑娘羞涩地搓了搓手指。 “不是。” 这个她倒是可以马上肯定地回答。 “这,这样啊,太好了!” 不明白好在哪里,但她还是摆上和煦的微笑,系着衣带走了出来。 看见她的瞬间,女孩仿佛被她的笑容感染,也眯起眼笑了起来:“非常感谢大人愿意回答我。” 女孩道谢时顺手推开了木门,全然没有留意到门后那道不知伫立了多久的身影,结结实实地撞了上去。 佩尔莉卡手还搭在衣带上,想到以因陀罗的身手肯定能拉住,便没有动作。 结果女孩“咚”地一屁股摔到地上。 她微微一愣,抬眸时,正对上了因陀罗晦暗不明的眼睛。 37.探险第37天 来到砂之村后的第一顿饭是在村长家吃的。 砂之村,是她为这个试炼村子取的名字。 矗立在荒漠之中,被沙子包裹着的村子。随时随地都在刮着黄风,四周是延绵不断的丘陵,之所以能在这片贫瘠的土地上存活下来,某种程度上来说多亏了神树。 茅草搭成的蓬屋挤不下太多人。她、因陀罗、村长一家,还有方才引领她洗浴的那个女孩,几人围坐一处,本就逼仄的空间显得更加局促。 屋梁低垂,连抬胳膊都要小心碰到旁人的肩膀。 不过晚饭的餐食,倒是比想象中的还要丰盛。 烤鱼,稻米,以及不知名的浆果……吃着这些不像是该出现在荒漠里的东西,一边听着因陀罗讲解,佩尔莉卡大致了解了这个村子的情况。 十尾的残骸,也就是神树,作为查克拉的起源的的确确滋润了土地,但它同样也会吸收人类的生命力。 这座村子表面光鲜亮丽,实际上已经有不少人因为神树而病倒了。 如果不拔除神树,继续这样下去,灭亡是迟早的问题。 因陀罗严肃地将村子面临的麻烦阐述了一遍,村长一家面面相觑,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佩尔莉卡低头吃饭,筷子扒拉着碗里的米饭,视线则不动声色地在屋里头绕了一圈。 村长对因陀罗的态度恭敬得几乎小心翼翼,短暂的沉默过后,也只是低声应和道。 佩尔莉卡不清楚在她来之前发生了什么,但她能感觉到这份恭敬背后还带着几分恐惧。 不会是用武力镇压过了吧…… 她目光微敛,心里想着的同时,视线又悄悄转向另一边。 至于那个不知名的女孩…… 少女坐在房间最边缘的地方,以外貌特征来看并不像是村长家里的人,更让人在意的是,她对着因陀罗那不加掩饰的焦灼目光以及泛红的脸颊…… “怎么了?” 因陀罗的声音从身侧传来,佩尔莉卡目光转向青年。 “没什么。” 她朝因陀罗露出一贯的笑容,他见状果然拧起眉头,而她眼疾嘴快地抢在青年开口之前转开了话题:“那么,现在的问题是要去找新的水源吗?需要帮忙吗?” “不需要。” 因陀□□脆果断地拒绝,不容置疑的语气让屋内在座的所有人皆是一怔。 “这场试炼是我的课题,外人不要插手。” ……这个“外人”,不会说的是她吧? 屋里一时无人敢接话,佩尔莉卡识趣地闭上嘴。 她倒也不是不能理解因陀罗那万事只靠自己的行事风格。 毕竟从少年时期起,忍宗天才的他就习惯了什么事都自己解决,据阿修罗所言,开了写轮眼后的他更是如此了…… 不过“外人”这个词怎么听怎么刺耳呢。 大筒木羽衣可没说不准其他人帮忙,对比太藏和阿修罗,因陀罗这份对规则的刻板执行,倒让她生出几分微妙的好笑。 看来是对自己的实力很有信心咯。 那也好,反正她来这里本就不是为了帮忙的。 用过晚饭,外面天色已黑。 夜晚的沙漠气温低得吓人,除了高悬在夜空的月亮以及村落,沙地里没有任何照明的东西,能见度直线下降。 像是提前知道她会来,村长竟然连临时住所都安排好了。 看着漫天铺盖的飞沙,佩尔莉卡打消了偷偷去探查神树的想法。 带领她去住处的依旧是刚刚吃饭时的姑娘。 望着女孩三番五次打量因陀罗的模样,她觉得之所以选由这孩子来带领,估计村长一家也有意撮合,想让她和因陀罗再多走一段路。 只可惜因陀罗完全不解风情。 吃完饭后仗着一身利落的身手,连一个眼神都没留下,几乎是咻的一下便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那女孩愣在原地,连再见都没来得及说。 “你喜欢因陀罗吗?” 细雨伴随着风沙卷入暴露在外的脖颈,前往住所的路上,佩尔莉卡缩起脖子,没忍住对着女孩问道。 倒不是她八卦,实在是因为女孩的心思太过明显,自在浴池因陀罗出现后,女孩的目光就一直停留在他身上,几乎等于明示了。 当然,作为同样看中因陀罗的人,她对女孩也同样抱着出于观察目的的好奇。 “啊,我,我怎么敢!” 女孩:“虽然因陀罗大人的确很英俊,但他是来完成试炼的吧,任务没完成前,我怎么能打扰到他呢!” 嘴上说着“要保持矜持”,可少女满脸的潮红早已出卖了她的心思。 天气明明不热,她却举着手不停地往脸上扇风,像是要用那点微弱的风把热意压下去。 “那孩子在村子里总是独自一人,都不怎么和女孩子接触哦。” 佩尔莉卡故意又添了把火:“想必他也在害羞吧。” “真,真的吗?” “嗯,别看那家伙一副冷漠的样子,其实他还挺温柔的呢。” 小时候对阿修罗挺温柔的,现在……谁知道呢。 满嘴跑火车的佩尔莉卡全然不顾事实是如何,任由女孩在自己的话语里越陷越深,她不由地勾起嘴角。 虽然这个小姑娘多半是被因陀罗那张过分秀气的脸所吸引,但到底没有深入了解。 想到忍宗那些村民们又敬又惧的表情,不知道真正了解了因陀罗后,女孩脸上的爱慕还会剩下几分呢? “我就知道,因陀罗大人那么好看帅气,对待心爱的人肯定也很温柔……呀~讨厌,我在想什么呢!” 女孩沉浸在自己的想象当中,将佩尔莉卡送达到住处后,连句像样的道别都没有,就红着脸跌跌撞撞地跑远了。 无知,单纯,但怀着无限憧憬…… 她并不讨厌这样勇于挑战的孩子。 如果她能接纳因陀罗,运气好的话,或许能繁衍出更多的写轮眼。 佩尔莉卡带着微笑望着女孩离去,待她的身影在视线里完全消失,头顶忽然传来熟悉的清冷声音。 “请你不要在外面胡说八道。” 她抬起头,便看到因陀罗抱臂站在屋顶上。 茅草铺成的屋檐在他脚下微微下陷,夜风从高处掠过,吹动他垂落的发尾。 下一秒他纵身跃下,落地时几乎没有声响,只有几根被带落的茅草顺风飘下,打着旋落在她脚边。 “你又在给别人灌输什么奇怪的想法了?” 黑色的眼眸警惕地望着她,好似她做了天大的坏事般质问道:“还有,我什么时候没接触过女人了?” 对上佩尔莉卡困惑的眼神,因陀罗顿了顿,继续道:“你不是女的吗?” “……” 青年理所当然的语气令佩尔莉卡有些诧异:“原来因陀罗有把我当作女人看待呀。” 因陀罗:“?” 这么说也不对。 虽然他以前拒绝过当她的徒弟,也不承认她扮演的母亲角色,但上次见到她身体的时候,青年明显还是有反应的。 “如何呢?成熟美丽的大姐姐我,和那个小姑娘,你会选谁呢?” 佩尔莉卡将手搭在胸前,刻意挺起胸脯,做出一副妩媚的姿态。 她笑意盎然地对着因陀罗抛了个媚眼。 “无聊的问题。” 因陀罗淡淡地扫了她一眼,仿佛看穿她作秀般冷言道:“在继承父亲的衣钵前我谁都不会选。” “唉,也就是说,成为村长后就会选吗?” “……” 因陀罗又继续皱着眉头,薄唇紧闭。 她等了一会儿,见青年确实没有要接话的意思,便收回了刻意摆 出的做作姿态。 “嘛,身为外人的我当然也无法替你做决定啦。” 饭桌上的那句“外人不要插手”,她可没忘。 她故意把两个字咬得轻巧,但那股刺挠劲儿还是顺着话音涌上心头。 既然他不打算和她闲聊,那她也没有继续下去的心思了。 “那么晚安,我要休息了。” 她手搭在门板上,正要推门而入,身后传来因陀罗的声音。 “……不去吗?” 她动作停了一下。 “神树,不去看看吗?” 像是在斟酌措辞,因陀罗又重复了一遍。 “……” 佩尔莉卡将摸在门板上的手放下,叹了口气。 真是的,早说神树的事嘛,还在这儿跟她七绕八绕地扯了半天。 她转过身,脸上又挂上了因陀罗所熟悉的,那副因新鲜事物而产生兴趣的笑脸。 “你要说这个的话那我就不困了。” 几分钟后,一团白色的影子从棚屋上高高跃起。 耳边是刺骨的寒风呼啸,身后是因飞在空中而显得巨大无比的圆月,视线所及处的沙地都被镀上了一层银白色的薄膜。 刚刚那股小小的不快瞬间消失殆尽,她瞪大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头顶挡住呼啸而来的风沙的紫色骸骨,抓着因陀罗肩膀的手不由地收紧。 因陀罗大概嫌弃她走得太慢,直接揽住她的腰将她抱起。 她本想反驳一下,但看到因陀罗打开写轮眼,双手合十召唤出来的东西后,她决定还是当个柔弱的女子好了。 头顶展开的骨骼是半透明的,它的外形是一只被火焰包裹的巨掌:尺骨,腕骨,指骨都清晰可见。 待在它里面,除了青年的呼吸,她没有感觉到这个巨物所散发出的灼热。 她赶紧掏出塞在腰带里的便携小本子,一手搂住因陀罗的脖子借力,仰头仔细观察起笼罩着他们的庞然巨物。 还没来得及画上几笔,眨眼间,他们回到了村子最高处——神树的所在地。 因陀罗将她放到地上。 宛如坐着滑索般的极速体验让她的心脏暂时无法平静,本子上的笔迹乱七八糟,根本称不上是一份合格的记录。但看着上面的图案,她还是笑了起来。 “这个术叫须佐能乎。” 像是知道她想问什么一样,因陀罗开口道:“是我开发出的写轮眼的新能力。” 趁着青年还没有将骸骨收回去,她垂下头,宛如正在被授课的学生般飞速做起笔记。 须佐能乎,好像是出自忍宗书库里的神话传说…..以神明之名来命名啊,看来这小子野心还不小呢。 她匆匆记下几笔观察要点,又仔细描了几根骨骼的轮廓,直到把能画的都画全了,才心满意足地合上本子。 眼看写得差不多了,因陀罗收起须佐能乎,她又开始打起神树的主意了。 想不到会有那么多新东西,她心情比以往任何时候更加激动,按捺不住地拿出小刀伸向神树。 她小心地切下一小片树皮,又刮了一点树液,分别用布片包好。在她忙忙碌碌的间隙,因陀罗就那样抱着手站在旁边,一言不发,和个监工似的。 等她做完一切,回过头对上因陀罗盯着自己的目光,她才猛然想起来对方的任务是要清理神树来着。 “拿一点没关系吧。” 佩尔莉卡将切好的样本护至怀中,如果对方说不同意,那她也不会还回去的。 因陀罗沉默地看了她两秒:“……” 都在他眼皮子底下切了,还说什么废话。 他转过身,背对着她,假装看不见。 这是默许了。 佩尔莉卡笑嘻嘻地将样品塞进衣服口袋里,然后讨好地朝因陀罗扑去。 “因陀罗,最喜欢你了~” 38.探险第38天 巨大的半边紫色巨人再次腾空而起,如同一个正在燃烧的流星般在漆黑的夜里驰骋。 风声被远远地甩在身后,能够再次体验一把须佐能乎,佩尔莉卡开心地欢呼了一声。 她扶着因陀罗的肩膀探出身子,伸手想要触碰那层笼罩在他们身外的半透明骨甲。 指尖还没碰到那层紫色的光晕,一只手便从侧面伸过来,将她的手臂拽了回去。 “别乱动。” 因陀罗的视线目视前方,手上的动作却将她拉回怀里。 悬在空中,全身上下的支点只有操纵着须佐能乎的因陀罗,佩尔莉卡乖巧地不再作怪。 青年洁白的下颌就在她头顶不远处。她不经意间抬起眼,便看到一滴汗水顺着他的脸颊上滑入衣襟。饶是如此,在空中飞行的巨人依旧平稳地落到地面。 “这个术的消耗很大吗?” 结束了神树的采样勘察,因陀罗把佩尔莉卡送回临时住所。 回到棚屋门口,她刚想道谢,却发现对方本就白皙的脸颊在月色的映照下看上去更加苍白。 她不由地问道。 “不……” 青年似乎不愿意在她面前暴露疲惫,佯装镇定地微微摇摇头,不过她还是听出了对方呼吸里的那点不自然的加速。 察觉到佩尔莉卡观察的眼神,因陀罗转过脸,不动声色地调整呼吸节奏。 而她也好心地没有戳穿。 按照因陀罗的说明,这个术还不是最终形态。 完整的须佐能乎应该血肉丰满,查克拉会化为胄甲武器,既可以实现完美的防御,又能发挥出堪比神明的力量。 而目前唯一能做到这一点的,便是大筒木羽衣。 这也是他如此敬重父亲的原因之一。 仅凭着古籍上的记录,就能将写轮眼开发到这个地步,佩尔莉卡觉得眼前的青年的确配得上“天才”这一称号,不过显然他并不会因此而满足。 那副冷静沉默的皮囊底下,压着的并不仅仅是骄傲,还有对父亲背影的追赶…… 如今大筒木羽衣不在场,那么这份期待就由她来给予吧。 “因陀罗,你做的很棒。” 她敞开双手,满目欢喜地摆出一副随时可以拥抱的姿态,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笃定:“果然,以你的才能,迟早有一天会变得比现在更强大。而且那一天,已经不远了。” 因陀罗呆愣地望着她,像是在确认刚才的那番话是否真的出自她之口。 短暂地停顿后,他无奈地勾起嘴。 “啊。” 他插着腰,语气轻松道:“等回去后,我会用这身力量改变忍宗的。” 虽然强压着嘴角,但眼眸里依旧闪烁着让人无法忽视的,独属于年轻人的轻狂气焰。 他已经将继承人之位看作是势在必得了吗…… 佩尔莉卡眼底浮现出耐人寻味的笑意。 结局真的会如因陀罗预想的那样吗? 她觉得不见得。 太藏已经去找阿修罗了,而忍宗内部那些尚未浮出水面的暗流,以及…… 青年还不知道自己已与黑绝暗中沆瀣一气,如今他所碰上的大部分麻烦估计都是黑绝所安排的演出。 当然,她不会出手提点。 为了达成目的,她唯一需要做的,便是让因陀罗继续保持着这样的步调一直走下去。 “那么,今天就到这吧。” 既然因陀罗没有要回应拥抱的意思,佩尔莉卡便不再过多纠缠。 她收回手,又若无其事地理了理被晚风吹起的刘海。 “晚安,因陀罗。” 她笑着对因陀罗说道。 出去绕了一圈回来,深沉的夜色已经过了大半,天边翻起鱼肚白状的曙光。 黎明到来前夕,站在面前的青年却还不想这么快结束这段时光,在她正要转身时,手上的动作先人一步。 “喂,你之后有什么打算?” 因陀罗抓住佩尔莉卡的手腕,稍微使劲儿的力道能确保她无法挣脱又不会留下痕迹。可真正握上的那一刻,他才倏然发现,这女人的手腕并没有他想象中的那般纤细。 “我的打算?我打算和因陀罗变得更亲密些~” 佩尔莉卡笑嘻嘻的模样一看就是在开玩笑。 “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 因陀罗手上的力道一紧。 他知道,这次佩尔莉卡会跟过来,无非是因为十尾的残骸太过诱人,她真正的目标从来不是自己。 或者说,如果没有写轮眼,他其实和阿修罗没什么两样。 这一点,在初入村子看到他时,以及展现出须佐能乎和神树时的表情变化就能明白,这些年过去,她的本质依旧没变。 还是一如既往的疯女人。 因陀罗抿起嘴角,把佩尔莉卡那些不着调的行为从头到尾在心里数落了一遍。可即便如此,她也比忍宗那些自以为是的村民更加让他舒心。 至少,在她面前,他不用刻意压制自己的力量。 村民们怕他,但佩尔莉卡不会,她只会用那双带着好奇的眼睛注视着自己。 就像现在一样。 “你还要继续外出吗?” “唔,也许吧。” 佩尔莉卡抬起下巴思索道。 这种模糊的回答不是他想要的。 三番五次的离开,是因为父亲所建立的忍宗已经无法满足她的兴趣了吗,还是那些平庸村民过于无用…… 那么轮到他继承后的忍宗,能留得住她吗? 他不确定了。 手上的动作因为长时间的停留而变得僵硬,在佩尔莉卡不解的凝视下,因陀罗长呼一口气,声音有些干涩地道。 “如果你之后没有别的事,可以和我一起回去。” 说完,佩尔莉卡平静地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他。 这简直不像是他会说出来的话。 显然因陀罗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后知后觉地捂住嘴,目光却没有从她身上移开。 空气安静了一瞬。 见她没有回答,难得的,一向稳重的青年耳尖浮出一抹不常见的红晕。 脑子里组织了众多理由,可最后关头,他却下意识地捡了些对方可能感兴趣的话抛了出来。 “……我那间屋子还很空,你也还需要我替你打造武器,不是吗?” “回来的话,想要实验多少次写轮眼都可以陪你。” 佩尔莉卡:“……” 可恶,有点被说动了。 “好吧。” 她沉默了片刻:“我会考虑的。” …… 接下来的几天里,佩尔莉卡都缩在村子提供的那间狭小的蓬屋中研究神树样本。 屋内没有点火照明,窗户和大门都被她用布料严严实实地堵住。 昏暗的房间里一道淡蓝色的微光倒映在她的脸上,颇有曾经在前线基地阴暗的实验室里当科学怪人的风范。 她猜测这是查克拉能量以光粒的形式倾出,只是这股力量除了肉眼可见的光外,她是一点也感觉不到。 不过因陀罗就不同。 根据神话记载,忍宗的查克拉来源就是出自神树,而大筒木直系血亲的因陀罗自然能比其他“本地人”更能感知到这股能量的存在。 “再切下去,它就彻底死了。” 青年拉开遮光的幕布,刺眼的阳光照射进屋内,这才让她恍然,天又亮了。 “早上好,因陀罗。” 她放下手中的短刀,朝褐发青年挤了个笑脸。 “你熬了个通宵。” 因陀罗不赞同地看着她,随后抬手朝她扔来一个包裹。 佩尔莉卡稳稳地接住,打开系着的麻绳,里面装着的是她那把休息了很久的斧子。 结实的手感重新嵌入掌心,被精心打磨过的斧刃光滑锐利,借着光她看清上面映着她的脸庞。 这具身体真是便利,优秀的自愈能力连黑眼圈都不会留下,可是对方又是怎么看出来的呢? 难道他一直在屋外盯着她吗…… “查克拉帮你补充好了。” 因陀罗没有进屋,他单手掀开布帘,微微抬起下巴往外顶了顶。 “今日,我会铲除神树。” 这是要她也一起去的意思。 佩尔莉卡也没有过多纠结,将斧子别在腰后,跟上青年的步伐。 她忙碌的这几日,因陀罗那边的进度她没有过问。 按照村长那边犹豫不决的态度,她还以为肯定要耽误个几天,没想到因陀罗这么快就搞定了。 走在前方的青年换上了整洁的忍宗袍子,低垂的马尾随着步伐一摇一摆。 跟着因陀罗走了一路,佩尔莉卡注意到这次他没有用须佐能乎直接飞过去。 明明那样会更快捷…… 她看了看因陀罗的侧脸,他表情平淡,看不出有什么端倪。 佩尔莉卡心里有了数:驱使那种庞然巨物的消耗,大概比他在她面前表现出的要大得多。 到达神树的所在地,山顶上已经围了不少村人。村长以及各式围着头巾的人们表情严肃,又充满担忧,气氛并不是很好。 想着这是因陀罗自己的事,佩尔莉卡便没了跟上去的打算。 走到神树前,她自然而然地停下脚步,因陀罗也没有多说什么,微微颌首便独自走向那棵巨树。 他站在树下张望了一会儿,然后偏过头,往人群里看了一眼。直到确认了她的位置,他才收回目光,重新转向神树。 其实她还挺想上去亲自砍砍神树的。 但这是因陀罗的试炼,她虽然没打算插手,可到底心里还是痒痒的。 要不等他弄完,之后再偷摸地看看有没有余料好了。 这样盘算着,身边忽然挤过一道柔软的身影。 “真是好几天都没见到大人了。” 对方自来熟地贴了上来:“大人也来看因陀罗大人祛除神树吗?” “是啊。” 对上这样毫无威胁的小兔子般的姑娘,佩尔莉卡换上了温柔的声音:“你不站到前面去吗?” 她们所在的位置属于人群的后排,从这里望过去,除了神树的尖尖外 ,几乎很难看到因陀罗的全身。 想不到能在这里遇到这个女孩。 “我,我是想去,但是大人他现在不是正在忙正事嘛,我打算结束后再去找他。而且,现在想挤过去也很难了吧。” 女孩羞涩地对着手指,余光则在偷偷打量着身侧的佩尔莉卡。 “可这里应该看不清吧。嗯,这样好了,你上来吧。” 说着,佩尔莉卡在女孩面前蹲下身:“我背着你。” “唉!这怎么好意思!” 女孩大惊失色,连忙退后两步:“让尊贵的客人做这种事,太失礼了。” “你确定不上来吗?” 没管她的说辞,佩尔莉卡弯起眼睫,语气温婉地催促道:“这样近距离看因陀罗施术的机会可不多见哦。” “唔……” 女孩视线往神树的方向飘去,又咕噜咕噜地转了回来,脸上的神色从一开始的坚决拒绝变得犹豫。 “好吧。” 她深吸一口气,下定决心:“那就……麻烦大人了。” 攀上女人的肩膀,原本担心自己会不会太重的少女红着脸蛋,结果身下人将她稳稳地托住。 佩尔莉卡直起身,猛然升高的感觉让女孩不得不环住对方的脖子,再次睁眼,她看到了前方人头攒动的后脑勺,以及因陀罗大人看过来的眼眸。 啊,视线对上了! 少女心跳漏了半拍。 她慌乱地想要移开视线,想让身下人把她放回地面,可嘴巴张了张,却喊不出一句话。 她这才忽然意识到,一直喊着大人大人的,到现在她还不知道对方叫什么名字。 这位大人与因陀罗来自同一个村落,除了第一天领着见了一面,其余时间都不见人影。 女人一直躲在屋子里,就连送的餐食也没吃。她甚至怀疑过对方是否是活人了。 她低下头,女人的脖颈在她的眼下暴露无遗。 晨光的照耀下,惨白的肤色闪烁着碎钻般的光辉,和她那副常年风吹日晒的麦色皮肤对比强烈。 莫名生出的羞耻感让她瞬间想到了今早上山时看到的一幕。 来了这么久,她还是第一次看见因陀罗大人对别人如此体贴。 两人并排走在一起,总是找不到人影的因陀罗步调明显放慢,他们一前一后,样子看上去十分和谐, 原本已经打消的猜疑又悄然升起。 “那个,大人,你和因陀罗大人……” 女孩还想试探性地再问问对方的底细,这时,一道炸响盖过了她的思绪。 她被吓得差点跳起来。 “没事,不用害怕。” 黑发女人握着她大腿的手轻轻颠了一下,感受到身下支撑着的强大力量,女孩这才惊觉自己抓着人家的衣领不放。 她想赶紧松手,然而接二连三的惊雷从天而降,吓得她将头埋进女人的背上,直至村里那棵看着她长大的巨木被完全劈裂。 当她抬起头来,猩红的烈焰和焦味裹挟着热浪扑面而来。 她从来没见过如此巨大的火焰,而站在其中的,她心心念念的青年,此刻像是变了副模样。 妖艳的紫色骸骨裹挟在火焰之中,村里人当作神木的古树被他踩在脚下。 那双刚刚与她对视的眼睛,此刻被猩红色布满。 因陀罗身后站着的紫色巨人气势汹汹,让她想到了村里大人用来吓唬小孩的故事中的怪物。 “好可怕。” 她以为自己把心里话说出了口,直到耳边传来人们的低语,她才发觉原来大家都抱着同样的想法。 “那双眼睛,实在是太可怕了。” “这是何等的力量啊。” 这是…… 神明的力量。 女孩目光笔直地盯着前方,双腿早被吓软。如果不是女人背着她,她可能就跌坐在地上了。 她只知道因陀罗大人第一次来到村子时,把那些仗势欺人的村民挨个教训了一遍。 但那时她以为他只是力气大些,脾气硬些。直到今天,亲眼看到那具紫色骨架在天空中展开时,她才发现自己错得有多离谱。那张俊秀的皮囊下,藏着的是一股她连想象都无从想象的庞大力量。 如果那些村民一开始就知道这些,大概就不会那样不自量力了。 村长也一定早早臣服于因陀罗大人的脚下了吧。 可他们迟迟没有给出答复……会不会已经惹恼了那位大人? 万一因陀罗大人的怒火真的降临在这座村子里…… 恐怕几条命都不够换的。 她的指尖微微发抖,正被这些念头压得喘不过气时,身下传来一道平静的询问。 “你还喜欢因陀罗吗?” 这个温柔地背着她的女人,侧过脸凝视着她。 黑色的眼眸空洞无神,可她偏偏在这张脸上感到像是深渊般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仿佛不立马回答的话就会被这个女人整个吞掉。 “我,我配吗?” 她颤颤巍巍地答道。 那可是神明啊。 神明,是高攀不起的。 39.探险第39天 因陀罗行动效率还是一如既往的高。 清除神树后,他没有停歇,一路快刀斩乱麻地来到受神树侵害的患者家中。没有了主体,那些纠缠在人体身上的白色纤维轻而易举地就被扯断。 佩尔莉卡尾随着因陀罗,一间一间地走进那些病患的家里。 本想取一些残留的组织方便日后研究,没想到只是轻轻一碰,剩下的碎屑就簌簌化为齑粉散在空气中。 “你去外面等我。” 佩尔莉卡搓磨着手里转瞬即逝的粉尘,刚抬起眼,正在治疗的因陀罗忽地开口。 安置病人的房间又小又破旧,屋檐上还垂挂着一层又一层的蛛网,一看病人平时就没有得到好好照料。 淡绿色的查克拉从因陀罗手里发出,反倒成了屋里唯一干净的光源。 然而躺着接受治疗的村民全然没有在意身体状况的意识,那人强撑着支起身子,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蹲在床边的佩尔莉卡。 贪婪的神色让因陀罗心里一阵别扭,写轮眼几乎在下意识间打开。 瞅见眼睛的瞬间村民立马低下头,畏畏缩缩地蜷起身子。只是扰人的视线消失,另一个黏人的视线便随之而来。 佩尔莉卡凑近过来,好像恨不得钻到他眼珠里来。 温热的呼吸打在脸颊上有些发痒,但这还不算什么,被女人如此近距离靠近,周围围观的村长以及村民都投来异样的目光。 这样的场面在忍宗时也常常发生,因陀罗以为自己早已习惯,心底却翻起一股奇怪的愉悦。 于是他又补了一句:“很快就会结束,不要跑太远。” 说着,因陀罗手下的光圈开始往外扩,光芒也变得越来越刺眼。 很快,屋子里就被绿色占据。 什么叫不要跑太远,当她三岁小孩吗? “……大人,这边请。” 眼睛被晃得发晕,佩尔莉卡还没来得及反驳因陀罗几句,随行的村长以及其他村民便将她请了出去。 完全一副因陀罗仆从的姿态。 从屋子中钻出来,佩尔莉卡拉上帘子,又闭上眼缓了一会,才将满眼绿光从脑子里驱赶。 刚一睁开眼,屋里传来一声闷响。 难道治疗还包括了正骨环节吗? 她想拉开帘子一探究竟,里面的人仿佛知道她德行一般,立马从内往外挂起一道风。 几名很有眼力见的村人迅速挡在门前,一副如果要硬闯就抗争到底的架势。 佩尔莉卡想要掀开帘子的手只好默默放下。 “……” 好吧好吧,这也是她不能掺合的试炼的一部分是吧。 不进去就不进去。 她鼓起腮帮,抱着手靠在门板上。 反正就刚刚那短暂的停留,大致情况她也了解。 她对查克拉的感知完全空白,也就无法触及那些寄生于其中的疾病。想要现场解剖,但手边又没有趁手的工具。 即便进去了也没什么太大的作用……早知道就应该提前打一套手术器械出来以防万一的。 佩尔莉卡有些遗憾地摇摇头,然后环顾四周。 说起来,之前在神木前一起观赏神树销毁的女孩跑到哪里去了。 那孩子从围观完神树后就垂着个脸,刚刚又说要帮忙打水去。结果这会儿因陀罗都快医治了一圈了,还不见人影。 不会是偷偷溜掉了吧。 她不是挺喜欢因陀罗的吗?这可是能和因陀罗近距离相处的好机会啊。 “你在瞧什么?” “之前和我一起的女孩。” 佩尔莉卡回过脸,便看到因陀罗擦着手从屋里走出来。她简单地扫了一眼,视线又落回院门口:“说是去抬水了,现在还不见人回来。” “这是他们自己的村子,丢不掉的。” “……说的也是。” 佩尔莉卡笑了笑。 想到那姑娘离开时惨淡的脸色,她心领神会。恐怕是因为目睹到了非人的力量而心生畏惧了吧。 不只是那女孩,在场的村民,包括站在最近处的村长,当熊熊烈焰染红发梢时,便再无暇顾及那棵滋养了全村,又夺取无数生命的神树了。 那些曾对神木的敬畏,连同眼底被火光照映的恐惧,在这场熊熊大火后,全部投射到了因陀罗身上。 她望向面前的青年。 “他们果然不懂,因陀罗眼睛的美妙之处。” 这样美丽的眼眸,有什么好怕的。 “……” 因陀罗定定地望向佩尔莉卡,二人四目相对,下一秒,青年先挪开了视线。 “不是人人都像你一样。” 他仰起头,目光看向天边,然后低声喃喃道。 “奇怪的女人。” 神树被销毁,剩下的就是开凿新的水源了。 正午的太阳悬挂在空中,天空万里无云,干燥的地面翻起一股又一股的热浪。 这会儿正是沙漠里最热的时段。 按照村长的指引,他们来到神树残骸附近的一处空地。 村子原先也有过要开凿水源的打算,可不管是技术还是人力都严重不足。如今没了神树,却来了大筒木因陀罗,搁置多年的开凿方案再次被拿了出来。 原本这一片应当有一处地下河的,只是多年的干旱如今已看不见河床,土地也结成厚重的硬块。 不过这些现在都不是问题。 因陀罗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便将图纸抛给佩尔莉卡。 她展开一瞧,上头密密麻麻的,不是写着用人力挖就是祭祀祈祷,中间还记录了前几代人的失败经历。 方法都很原始,没有查克拉辅助的话要想获得水源可谓是难上加难。 但这也算是记录村子历史的遗物了吧,感觉还蛮有收藏价值的。 趁着众人的目光都被因陀罗吸引去了,她顺手将图纸收进包里。 很快,荒凉的大地上再次立起紫色的巨人神。 头顶的阳光垂直照下,底下的人们只能看到巨人头顶被附上一圈一圈的光晕。 宛如神明般。 那巨人不再像早晨时那样骨骼外露,紫色的火焰如血肉般覆上它的躯体,明明填满了每一处骨缝,可显露的人型比骷髅还要令人心悸。 意识到因陀罗还在藏拙,村民们的脸色又白了几分,仿佛被巨人身上弥漫的气浪席卷,连退几步。 然而在场唯有一人,迎向那道迸发的余浪,站在原地向着面前的巨物张开双臂。 这就是完全体的须佐能乎吗? 佩尔莉卡瞪大双眼,脸上浮现出一抹不自然的红晕。 了不起,真是了不起。 这才过了几天,他就将血肉武器也修炼出来。 因陀罗的才能,果然超乎她的想象。 只见一把狭长的刀从巨人腰间抽出,随即它双手交叠按住刀柄末端,拄着一柄沉重的权杖般刀尖抵向地面。 下一瞬,坚硬的大地发出一阵沉闷的轰鸣,龟裂从刀锋落点向外蔓延开来。 “是水,是水啊!” “神明啊。” “神明保佑。” 水柱从地底喷涌而出,高高扬起,在日光下划出一道弯弯的彩虹。 干涸已久的沙地被落下的水珠打湿。

至此,试炼结束。 …… 抱着崭新的斧子,佩尔莉卡哼着小曲儿,脚步轻盈地跟在因陀罗身后。 铲除完神树,医治好患者,新的水源也开掘出来了…… 这个村子即使没有因陀罗也能继续在这个荒漠里生存下去。完成了卷轴上的任务,因陀罗准备启程回村。 而她呢,在最后一刻被他拿出的加强版武器诱惑,答应了一起回去的邀请。 走到村子大门口时,走在前面的青年脚步一顿。 “怎么了?” 跟在身后的佩尔莉卡把玩着斧子正高兴着,见因陀罗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便从他身后探出脑袋。 “神明大人,请您留在这个村子吧。” “我们需要您,不管是什么需求我们都会满足的。” “成为这个村子的王吧,只有您才能为村子带来至高无上的荣耀。” 以村长为首,村民们全都跪下在地。 越过那些弯下的背脊,她看到了那个曾经扬言要和因陀罗亲近的姑娘也加入其中。 少女的目光在因陀罗的衣摆上停了一瞬,又飞快地移开了。她望着因陀罗的眼神不再有爱慕,只剩下单纯的畏惧。 啊啊,是会有这种情况的。 当无知的人们遇到无法理解的事件,便会盲目地崇拜某个人,或者某种行为,并将其供奉为神明。 这个村子封闭在沙漠之中太久了,当他们亲眼见证了因陀罗所掌握的能力后,无法思考查克拉之力究竟为何物的他们萌生了这样的想法…… 嘛,也算意料之中。 佩尔莉卡眯起眼,吹了个口哨。 她虽然没什么感触,但也不是不能理解。 在阿比斯的探窟家大部分都不相信神的存在,要说宗教的话,古时的阿比斯原住民似乎有这样的习惯。 她收回视线,用手肘顶了顶因陀罗的腰窝:“很受欢迎嘛,因陀罗大人~” “……” 因陀罗板着脸,用手将她作乱的胳膊按下:“别闹了。” 说罢,他大手一挥,防沙的斗篷将她整个人笼罩在其中。披风下青年的手将她包裹,并牢牢握紧手腕。 视线被遮挡,她不得不被青年带着往前走。 他径直越过那些跪在路边的村民,透过脚下的缝隙,她看清他们近乎渴求的样子——双手合十的模样,宛如在阿比斯挖掘出来的骸骨一般。 “……” 就这样直接走了吗…… 佩尔莉卡扯了扯因陀罗的衣袖:“不把他们带去忍宗吗?” “为什么?” 青年步伐放缓,拉开一角遮挡视线的布料,黑色的眼眸在她的脸上停留。 “我来这里的目的只是为了完成试炼。” 因陀罗面色不变道。 “现在结束了,该走了。” 佩尔莉卡:“……” 真愚蠢,这明明是个增加“同伴”的好机会。 她阖下眼帘,心中默默地念道。 如果是阿修罗的话,一定会扶起这些村民的吧。看看阿修罗和太藏,以及那些村民背后的眼神…… 以暴力和恐惧维系的统治,从来都走不远。可惜忍宗太年轻,因陀罗也太轻狂,还明白不到这一点。 嘛,是他说的不让她插手的。 那她就当做没看见好了。 她松开因陀罗的衣角,那些跪伏的身影从她的视野边缘划过。 风卷起黄色的沙粒,斗篷打开的缝隙很快被因陀罗重新盖上。 于是她便不再回头,由着青年握着她的手,直到离开这片沙漠。 40.探险第40天 有因陀罗一起,返程的路途比预想中轻松了不少。 不仅不用担心食物和水源的补给,连遇到危险也能被轻松解决。 比如现在,她一脚踏空陷入流沙之中,在她犹豫是放声叫喊,顺便朝因陀罗撒个娇,还是太麻烦不如自己解决时,一只手已经把她提了出来。 青年把她放到结实的沙地上,替她拍了拍衣服上的沙粒后继续往前走。 她站在原地看着他在流沙上如履平地的背影,不得不再次感叹。 查克拉这东西,确实方便。 到了夜晚,查克拉的便利更是得到质的飞跃。 她拾来木柴,因陀罗结了几个手印,火苗便从口中吐出。搭好篝火到点燃用时不到一秒钟。 坐在火光前,冷意被驱散。 她低头拨了拨火堆,借着星火看清了沙地里微微隆起的细碎影子。 晚上的沙漠比白日要麻烦,比起寒冷,随时随地冒出的毒虫蚁兽会随着光源聚集而来。 不过有因陀罗在,这些她都不用操心。 扎营地的周围被施加了结界。只要体型稍微大些的生物靠近,就会被电击麻痹。而原理是将雷电属性的查克拉聚集于地下,再通过咒印…… 听不懂的她一边拿出空白纸页,一边嚼着烤好的沙漠巨蜥尾巴肉。 哦,沙漠巨蜥这个名字是她刚取的。 当然,它也是刚刚因陀罗击杀的。 虽然帮不上什么实际的忙,她还是悉心将因陀罗描述的方法记录下来。 万一有朝一日用上了呢,博物志不就是为此而生的嘛。 简单地吃过晚饭,青年浇灭篝火。 “走吧。” “唉,晚上也要走吗?” 因陀罗系上斗篷,侧脸看了她一眼。 “你累了?” “不……” 她有些意外。 因为身体原因,即便是日夜不眠她也无所谓,只是没想到因陀罗也会如此。 难怪来时怎么也追不上……合着这小子连晚上都在赶路啊。 佩尔莉卡收拾好背包,将最后一件物品塞进侧袋,转身时,看到因陀罗正抱着手臂,站在几步外的沙丘上。 他的目光越过连绵起伏的沙脊,落在一望无际的沙漠边界。 那是忍宗的方向。 “你在着急吗?” 佩尔莉卡凑了过去,目光随着他视线的方向一同眺去。 天空黑压压的一片,除了点点星光,看不到丝毫亮光。距离太阳升起还有好几个小时。 “嗯。” 因陀罗没有否认:“不能让父亲等太久。” 说完,他的目光从远处收回,悄悄瞥向佩尔莉卡,似乎想在她的脸上看出个所以然来。 “等一切尘埃落定,我……” 话卡在半空,像是想到什么,因陀罗又侧过脸:“算了。” “什么啊,有什么话直接说呗。” “之后再说。” 他伸手揉了揉佩尔莉卡的头发:“现在说这个还太早了。” 佩尔莉卡:“……” 到底要说什么…… 她还想继续追问,青年已经转过脸,闭口不谈。可视力不错的她还是看到他耳朵上挂上了抹不起眼的红晕。 就连心跳声也在加速。 不会吧…… 该不会是她想的那样吧。 连续几次的欲言又止,再加上砂之村那女孩的前车之鉴,她对这样的表情有了警觉。 “你喜欢上我了,对吗?” 她扯住因陀罗刚要跃下山丘的衣袖,面前的青年身子一僵。 他整个人愣在原地,这会儿连呼吸声都听不到了。 半晌,他才找回声音。 “你,你在胡说些什么?” 佩尔莉卡平静地看着面前的青年:“刚刚没说完的话,后半句是要不要和你一起回忍宗生活。” “我说得对吗?” 她朝因陀罗歪歪头。 “……” 因陀罗沉默了。 他抬手捂住口鼻想要挡着她的视线,可那抹潮红根本不受控制,逐渐从耳尖蔓延到脸颊。 看着面前凝固的青年,佩尔莉卡叹了口气。 她张开双手,像抱着一根大萝卜似地环过因陀罗的身体。 “如果是因陀罗的话,我可以哦。” 怀中的身体在她贴近的瞬间僵住,她用下巴抵着因陀罗的胸膛,抬起眼望着他,郑重地重复了一遍:“如果是你的话,我可以哦。” “……” 她听到面前的人深吸了口气。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因陀罗声音沙哑又低沉。 “嗯。” 她肯定道。 斗篷上沾着的沙粒蹭到她脸上,青年抬起手,指腹轻轻擦过她的脸颊。 “确定后就不能反悔了。” 她感受着他指尖的温度。 真神奇啊,这双能击碎大地的手此刻正小心翼翼地蹭着她的脸,那微不足道的力气令她有一瞬以为自己是什么珍贵的易碎品。 “不会反悔的。” 随着她肯定的回答,被她环住的木头总算有了动作。 长发青年缓缓伸出手,生涩地落在她的后背上:“继承忍宗后,我会重新再问你一遍的。” 她顺势将脸埋进因陀罗的身上,感受到他衣服底下微微绷紧的肌肉。 总是一个人的因陀罗大概还不习惯这个距离。 “嗯,最喜欢你了。” 说完,果然后背的力度又紧了几分。于是,她也更加用力地回以拥抱。 脸埋在因陀罗的胸膛,鼻尖全是属于他的味道。 在他看不见的角度,她没忍住咧开嘴角。 终于…… 得手了! 夜晚的沙漠静得不像话,连风都像是被沙层吸走了一样。 篝火早已熄灭,里面只有点点未灭的火星还留有余温。 他们连最基本的亲吻都没有就结束了。因陀罗有些恋恋不舍地分开,但眼下还有正事,草草收拾了一下,趁着夜色未散,他们继续前行。 花了大概一天穿越沙漠,又用了两天翻过山岭,又过了几天——等她不记得路上的时间时,忍宗的轮廓已经出现在眼前了。 两个人的归途,竟比她一个人走的时候快了许多。 “回来了!因陀罗大人回来了!” “还和佩尔莉卡大人一起,两个人一起回来的!” “看到了吗,他们是牵着手回来的。” 才走到村口,她与因陀罗在一起的消息便已传遍整个忍宗。 在接近忍宗地的路上,她有问过因陀罗,需不需要暂时先隐瞒二人的关系。 也许是在砂之村碰上了那个爱慕着因陀罗女孩,有了不错的参考,她觉得自己扮演的恋人角色还挺得心应手。 闪着那种“全世界我只相信你”的眼神望向因陀罗,青年嘴角紧绷。 “无事。” 他拉过她的手,将一个吻落在她的手背上。 “之后的一切就交给我吧,莉卡。” 他露出淡淡的微笑。 佩尔莉卡:“……” 她表面笑眯眯,内心的某根神经略 微崩坏。 这谁? 听到自己的名字被对方念出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炸开,顺着手背一路爬至全身。 她费了好一会儿才从那个画面里挣脱出来,但很快又会被对方的眼睛吸引过去。 她盯着因陀罗的侧脸走了一路,试图从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找出刚才那一瞬间的破绽。 但因陀罗没有给她任何可以抓住的缝隙。 她就这么直愣愣地盯着青年的脸看了一路,仿佛要让他再说一遍刚才的话才罢休。 等回过神时,他们已经踏入主殿,还没看清主位上的大筒木羽衣,因陀罗先一步拉过她的手,将她带至主殿中央。 佩尔莉卡还在发懵,同样发懵的还有主座上的大筒木羽衣。 在听到村里人讨论的声音时,羽衣几乎不敢相信他的耳朵。 谁?因陀罗吗? 他那个出了名不苟言笑的大儿子? 谁?佩尔莉卡吗? 虽然知道二人经常黏在一起,但……也不是不可接受吧。 “父亲大人,我们回来了。” “因陀罗,你已经完成交给你的任务了啊。” 见到许久没见的儿子,大筒木羽衣没有表现出丝毫思念之色,反倒一只盯着底下两人相握的手,一脸好奇道:“你真的完成任务了吗?” “是的父亲大人。” 因陀罗恭敬地答道,目光则扫视了一圈:“阿修罗呢?” “那孩子还没回来,等他回来再一起宣布试炼的结果吧。” 羽衣装作镇定地摸了摸胡子。 先不管阿修罗怎么样,眼下他们二人到底怎么回事才更重要吧。 不只是他。超乎常人的感知能力告诉他,虽然主殿此刻只有寥寥数人,但忍宗上上下下,正有无数双耳朵贴在墙缝与门板后面,屏息等待着。 果然,好奇的不只有他一人。 碍于面子,大筒木羽衣轻咳一声,故意问道。 “你是有什么事要向我请求吗?” “没有。” 因陀罗简短有力的一声让老者搓着胡子的手一顿。 “怎么会没有,你和……佩尔莉卡小姐发生了什么,你现在打算做什么?” “她是我选择的人。” 因陀罗紧了紧握着的手,他轻柔地看了一眼身侧的女人,随后抬起头:“我们二人未来的事在继承人选定之后再讨论也不迟。” 别啊。 现在就讨论呗。 大筒木羽衣被堵得哑口无言,用眼神疯狂暗示因陀罗。 可这小子完全不接招,扭头就默不作声,又恢复成以前那个冷漠的领袖模样。 无奈,大筒木羽衣又将目光转到另一人身上:“佩尔莉卡小姐,你待如何。” “佩尔莉卡小姐?” “佩尔莉卡?” “啊,我吗?” 被因陀罗用力捏了下手心,佩尔莉卡的眼睛这才从青年的脸上移开。 “都可以,请随意。” “……” 如此轻描淡写的略过,饶是大筒木羽衣也坐不住了。 这是热恋中的情侣该有的表现吗? 大筒木羽衣刚想再追问几句,话还没有完全落定,目光却忽然停住了。 他看见自己那个被村民抱怨“不近人情”的儿子,正不着痕迹地将身侧的女人护到身后。 不,不对……仔细回想刚刚他们进来时的场景,佩尔莉卡从刚才起眼神就没离开过因陀罗,二人旁若无人地对视…… 他感觉自己悟了。 这分明就是痴恋到疯狂的程度啊! 41.探险第41天 显然大筒木羽衣是误会了什么。 简短的会面结束,因陀罗决定先去一趟修炼洞窟,处理弟子们的事务。临走前大筒木羽衣把佩尔莉卡喊住。 老者热情地握着她的手。 “因陀罗就拜托你了。” 他眼里充满了欣慰和喜悦:“我原本还在担心他太过于执着于力量,不过有你在,一定能教会那孩子什么是爱的。” 闻言,佩尔莉卡眯起眼。 抱歉哦,大筒木羽衣。 她可不是会带来“爱”的使者。 就她个人而言,她可巴不得因陀罗执着于力量呢。 只是望着眼前差点要掉眼泪的老人,佩尔莉卡想归想,尴尬之余,脸上还是先挂上了一贯的微笑。 而这幅笑脸,在他人眼里就成了默认的意思。 于是乎,因陀罗有了未婚妻这一消息不一会儿便在村子里传开了。 冰霜早在几月前便已消融殆尽,树梢间蝉鸣四起,夏日在不知不觉中已完全取代了春天。 从砂之村回来后,忍宗的太阳依旧日复一日的东升西落。 有了“未婚妻”这件事,似乎并没有让因陀罗的生活产生太大的改变。 他依旧日复一日地去山洞修炼,或是在训练场指导弟子,偶尔在傍晚时分出现在她的木屋前,留下几句简短的问候,然后像来时一样安静地转身离开。 而佩尔莉卡也没有闲下来,从砂之村带回来的神树资料堆积在桌案上,她需要花时间整理、比对、记录,大部分时候都窝在木屋里闭门不出。 随着日子一天又一天的过去,阿修罗依旧迟迟未归。村里人原本对继承人的期待,渐渐又回归到了因陀罗一人身上。 连同她这个“未婚妻”也一起。 佩尔莉卡本人对这个约定没太当真,但奈何村里的妇女们兴致颇高。 “佩尔莉卡大人,既然要辅佐因陀罗大人,那也要拿出干劲才行啊。” “不,就算是要成为因陀罗的妻子,也不需要这么……”,隆重吧。 看着面前一脸庄重的妇人,仿佛在完成什么重大仪式般左三层右三层地用棉布将她包裹,佩尔莉卡讪讪地将后半句吞了回去。 “你在说什么傻话,佩尔莉卡大人。” 制衣的妇人皱着那张本就布满皱纹的脸,语气里带着长辈式的嗔怪。 她一边说着,一边将针插进布料间固定,动作慢吞吞地一针又一针地刺着花,时不时还抬眼瞧瞧她的反应:“这可是因陀罗大人的婚礼啊。” “是啊,是啊。” 裙下钻出个拿着卷尺的姑娘应和道,她是妇人的孙女兼徒弟。 “奶奶她因为错过了羽衣大人当年的婚服,懊悔了大半辈子了。” “没错,所以这次我绝对不会再错过了。” 二人一唱一和,佩尔莉卡连叹气都没来得及叹出,身下又猛地收紧。 “啊呀呀,佩尔莉卡大人的腰可真结实啊。” 老妇的手沿着她的腰线比划了一下,又拍了拍她的小腿:“腿上也全是肌肉,一看就是练过的。” 下面的女孩立马接道:“不愧是因陀罗大人看重的人。” 她说着,又取过一层白布,不紧不慢地往她身上比了比:“只是这样一来,要重新赶制的东西就多了。” 老妇人一副信誓旦旦的模样。别看她白发苍苍,整个忍宗的服饰都由她一手缝制。 佩尔莉卡站在那儿,觉得自己跟块任人宰割的肥肉似的,动弹不得。 放平时她可能对村里服饰的制作蛮有兴趣的,不过现在,她巴不得赶紧让这个小姑娘来接替。 这样起码能快点。 好不容易熬过量尺寸环节,二人刚走没一会儿,木屋又迎来了新的客人。 “大人,我们是来替你搬东西的。” “搬东西?” 佩尔莉卡刚送走妇人和她孙女,门外又来了两个小姑娘。 这两人穿着忍宗的服饰,看上去好像是因陀罗的弟子。 “是啊,大人之后肯定是要和因陀罗大人住在一起的吧,我们来帮你收拾一下。” “等一下,那边是……” 两个女孩自说自话地踏进屋子,佩尔莉卡刚想喊停,不过想到可能会看到有趣的一幕,阻拦的手放慢了半拍。 果不其然,二人进屋没一秒便发出爆鸣。 “呀!这都是什么啊!” 望着一地被剖开的小动物尸体,血淋淋的场面让两个刚成年的姑娘抱在一起,差点没吓晕过去。 “抱歉抱歉,我这就来收拾。” 她笑着将二人僵直的身体推到一边。 从早上起就被村人接二连三地打扰,她早就有了那么一点“稍微回敬一下”的心思。 将地上铺着的神树样本和那些用于生物实验的材料一件件收起来,整齐地码放进平日收纳的木箱里,她又转身把桌面上散落的瓶瓶罐罐归拢到架子上。 等她做完这一切,回过头时,那两个人还呆愣在原地。 “怎么样,还要帮我搬东西吗?” 她摆出一副好心肠的笑容问道。 “嗯,因为这是规定。” 年长的女孩有些迟疑,但很快又强装镇定道。她旁边的另一个女孩眼里生出敬佩:“果然,能够压制那样强势的因陀罗大人的,只有像佩尔莉卡大人这样神奇的人……” 佩尔莉卡:“……” 那两个年轻人忍着恐惧,把她的工具一件一件小心翼翼地包进布里。佩尔莉卡还想逗逗她们,但看到那副紧张的模样,那点兴致一下子就散了。 家具、生活用品因陀罗那里都有,她的个人物品仔细算下来几乎都是外出的那些,收拾起来很简单。 两个女孩子看上去瘦瘦弱弱,但力气却不小。全程居然都不需要她帮忙,一趟就把所有东西搬过来了。 将最后的箱子放到因陀罗的院子里,剩下的东西佩尔莉卡自己也能搞定,于是她便遣散了二人。 到此,都还不算什么。 毕竟试衣服也只是短暂的一小会儿,因陀罗的住处她也不是没住过。 真正让她头疼的是…… “佩尔莉卡大人,接下来要交给你的是——” “村子历代女性的新娘课程!” “请您务必好好听讲!” 佩尔莉卡拿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颤。 竟然连逃到因陀罗的住处也没用吗…… 年长的胖胖的女人用折扇敲打着手心,佩尔莉卡有些后悔刚刚为什么要拉开障门。 “非学不可吗?” “这是忍宗一直以来的规定。” “如果我不学呢?” 她抱着试一试的心态问道。 “可是,因陀罗大人是最在意规矩的,只怕到时候…...” 女人露出为难的神色。 “所谓的规定是什么?” 她继续问道。 “那是……每个村民都必须遵守的规则。” “这也是为了佩尔莉卡大人你好啊,如果不遵守村子的规矩,因陀罗大人会生气的。” 女人左顾右盼后,将佩尔莉卡拉至房间角落悄声道。 “你不知道先前有人私自砍伐树木,坏了忍宗的规矩,被因陀罗大人狠狠责罚。现在已经好久都没见到那人了。” 这说的不会是太藏吧。 佩尔莉卡眨了眨眼。她心里清楚得很,那家伙明明是去找阿修罗了,根本就没有什么“被因陀罗责罚后消失”的戏码。 不过她并不打算纠正对方。 眼前的妇人需要的不是事实,因陀罗作为恐惧的化身不是三言两语便能化解的。 她摸着后脖颈,假装没听懂似地移开目光。 见状,女人也不再说什么,继续她的教学。 所谓的新娘课程,说是新娘,但实际上的内容却和婚嫁没多大关系。 从村子的共有制度、狩猎规范到祭祀习俗都一一讲解……搞得半天佩尔莉卡都要以为继承忍宗的是她了。 “还真是严苛呢。” 翻阅着女人带来的卷轴,上面条条框框的字迹堪比以前奥斯给探窟家们下令的禁止条例,佩尔莉卡不禁感叹。 说起来那些条例真的有人遵守吗? 反正她认识的人里,基本上都无视了那些规则。 尤其是黎明波多尔多那家伙。 “这些都是 因陀罗大人制定的。” 女人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和早上的那几位如出一辙的无奈。 “不过,如果是佩尔莉卡大人的话…….说不定能改变些什么。” 佩尔莉卡翻看卷轴的手一顿。 这时,她才忽然意识到,这些村民三番五次的来找自己,或许并不仅仅是为了教她规矩…… 看来村子里无法接受因陀罗成为继承人的人还大有人在呢。 …… 忙活了一整天,一直到了傍晚,妇人才离去。而因陀罗也到了家。 “欢迎回来,因陀罗大人。” 青年刚一推开门,佩尔莉卡便学着白日里在卷轴里学到的那些礼仪,乖巧恭敬地跪坐在玄关。 “您是要先吃饭,还是先洗澡,又或者是…….” 长发青年愣怔地凝视着跪在门口的佩尔莉卡,预想中的欢喜面容并没有出现在他的脸上。 因陀罗面无表情地吐槽:“你终于是疯了吗?” “呵呵呵,真是失礼呢。” 佩尔莉卡从地上站起来,仿佛说出那些话的人不是自己般笑脸相迎:“这不是你安排的吗?” “我什么时候……啊,那群蠢货村民又自作主张。” 因陀罗扶额,接着他扫了一圈屋子,发现玄关和走廊处都多了些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洁白的布料和卷轴像座小山似的堆砌在一起,望着独属于自己的领地沾染上了别的气息,因陀罗沉寂地站在门口,眼底闪过一抹晦涩。 “需要我搬走吗?” 佩尔莉卡顺着他的视线歪过头。 “搬都搬来了,放着吧。” 因陀罗拉了拉衣领,随后潇洒地跨过那些障碍物,走进屋,结果却诧异地看到餐桌上摆放着的各种食物。 “这些饭菜,也是你做的吗?” 他脚步一顿,愣愣地指着桌上的饭菜。 野菜,烤鱼,糙米饭团……都是村里常吃的料理,因陀罗心底莫名闪过丝丝涟漪,然而下一秒却被佩尔莉卡的声音打断。 “不是啊。” 她坦诚地笑了笑:“这些都是刚刚那位教我新娘课程的妇人做的示范。” 那女人仿佛怕她用那些奇奇怪怪的动物尸体来当食材投喂给因陀罗,最后不得不手把手地教学。 回想到刚刚二人在厨房对峙的滑稽场面,那女人百般交代佩尔莉卡不要说是她替做的,目的是撮合佩尔莉卡和因陀罗。佩尔莉卡眼睛转转,托腮笑道:“不过,你就当是吧。” “新娘课程?” 因陀罗皱起眉头坐下:“那种没用的东西你不想学可以不学,我又不需要你去做那种事。” “嘛,倒也不完全都没用,有些内容其实还挺好玩的。” 比如说山上又发现了新的毒草,又或者那些村外筑起的刺栏是为了防止哪些兽害……相比于卷轴里记录的忍宗历史,这些贴近居民生活的习俗文化反而更有几分人情味。 “……” 望着佩尔莉卡绘声绘色地描绘着今天所学,因陀罗嘴角藏着一抹淡淡的笑意:“是嘛,那随便你。” 黑夜爬上云层,将最后一片暮色也吞了进去。因陀罗的住处本就偏僻,此刻只有两个人的屋子便显得更加寂静。 因陀罗吃饭的时候不喜欢说话,他用筷子小块小块吃着烤好的鱼肉,慢条斯理的模样还挺有范的。 佩尔莉卡托着腮,视线落在因陀罗身上。 望着青年低垂的眼睫,她忽然觉得这个在外头被众人惧怕的青年,回到这间屋子里时,竟然意外地好说话。 这又不禁让她想起沙漠那晚因陀罗的笑容。 如今他早已恢复到了淡然的模样,平淡的嘴角自回到村子里后就很难看到一丝幅度。 望着青年波澜不惊吃饭的模样,没由来地,她伸出手,轻轻擦拭着他脸上并不存在的污渍。 她动作自然地将方才触碰过他嘴角的指尖送到唇边,极轻地舔舐了一下。 “真浪费啊。” 试想着眼前的宁静在不久的将来都会毁于一旦,佩尔莉卡不由得感慨道。 谁知,下一秒,她看到一抹熟悉的红晕像那晚般再次爬上青年的脸颊。 42.探险第42天 “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因陀罗板着一张脸。仿佛要将说出的话证明给佩尔莉卡看似的,往日都会率先撇过去的眼睛,此刻正直勾勾地望着她。 见状,她轻笑了声:“我从来都没把你当小孩子啊。” “从第一次见面起——” 她十指交叉,将下巴搁在手背上,微微歪头。 青年那漆黑的瞳孔里倒映出一副恰到好处的仰慕神情。 佩尔莉卡满脸笑意地望着桌子对面的青年。 “我就被因陀罗的智慧和力量深深吸引了。” 这样直白露骨的表达以前也不是没有过,难得地,这次因陀罗并没有出言反驳。 “我知道。” 因陀罗很少笑。 即使是面对她和阿修罗,长大后的青年也总是一副庄严肃穆的模样,更别提对外头的那些村民了。 可此刻,他的目光正不偏不倚地落在佩尔莉卡身上,带着一种不加遮掩的和煦气质又重复了一遍:“我全都知道。” 又来了。 被这样的目光注视着,佩尔莉卡忽地泛起一身鸡皮疙瘩,不过这点微小的不适很快就被她给忽略掉了。 窗外已经彻底暗了下来,餐桌上烛火摇曳,碗筷的声响消失了,一时间竟无一人开口。 佩尔莉卡感觉房间里的气氛忽然变得有些粘稠。 这样旖旎的氛围,令她想起奥斯小酒馆里那些看对眼的男女。 尽管此刻没有冰块在鸡尾酒杯里融化的声音,也没有舞台上悠然演奏的乐曲声,但昏暗闪烁的烛光恰好满足了酒馆幽暗的风味。 火光青年挺拔的身影打在墙上,她将视线移到对方那双微微张开的嘴唇上。 佩尔莉卡记得那些酩酊大醉的男女在离开前都会做些什么。 既然都已经是定下婚约的未婚夫妻,那做点更亲密的事也不是不行。 晦暗不明的画面在脑海里一闪而过,于是她模仿着印象里的画面,闭上眼撅起嘴。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般。 “早点休息。” 打破凝滞空气的,是青年低沉而克制的嗓音。 咦? 被拒绝了? 想要的温柔触感落空,随着面前拂过一阵风,佩尔莉卡睁开眼,青年已然站起身。 桌上的碗筷被一并收走,屋里的烛火被刚刚的风吹灭。望着青年离去的背影,她莫名品出一种落荒而逃的意味。 她不悦地啧了一声。 哦,这该死的古代人。 第二天因陀罗走的很早。 当她一大早推开房门时,宽敞的宅子就只剩下她一人。 虽说是因陀罗定下了婚约,但他们昨晚上并没睡在一个房间。 晚饭过后,青年就独自回房。像是怕她夜袭似的,甚至还把房门锁了。 该说是这个时代的人都比较保守,还是因陀罗这个人比较古板,自从回到忍宗,他们俩到现在为止一点进展都没有。 仿佛正如他对大筒木羽衣保证的那样,要等到他正式成为忍宗继承人后,他们之间的关系才能被允许继续往前…… 佩尔莉卡觉得自己倒也没那么饥渴难耐,只是那张偶尔露出温柔表情的冷傲面容,有时又会让她心里发痒。 要不给因陀罗下点药好了。 她可没那么多耐心来玩恋爱游戏,干脆直接生米煮成熟饭算了。 “真有一手啊,不愧是我的伙伴。” 在她思索之际,头顶传来一阵熟悉的笑声。 翠绿的树叶婆娑起舞,早晨的阳光正好照进因陀罗宅邸的院子里。 佩尔莉卡抬起头,一眼便看到黑绝坐在屋顶,两只黑色的小脚在屋檐上来回晃动。 她站在屋子的外廊边,黑绝一个翻身倒吊在屋檐,那张有些吓人的黑色面容几乎要凑到她的脸上:“这么快就混成未婚妻,还顺理成章地搬到因陀罗的住处,你简直超乎我的想象。” “好些日子没见到你了。” 她往后挪了半步,不着痕迹地避开黑绝那道透着戏弄的目光:“不怕大筒木羽衣发现了吗?” “安心吧,多亏了因陀罗搬到这么偏远的地方,羽衣那家伙暂时发现不了的。” “因陀罗呢,你也不怕吗?” “多亏了有同伴你在,那小子现在可没工夫操心我呢。” 说着,黑绝从屋顶上蹦下,接着又像是个在讨要夸奖的孩子般,把脑袋蹭了过来:“而且,你不在的这些日子里,我也不是什么都没做哦。” “那你都做了什么?”,她顺着对方的话茬问道。 “哼哼,这你可要好好地夸我了。最近我可是很努力地修炼遁身术,前段时间有只难看的青蛙跑来找羽衣,结果那些家伙都完全没察觉到我呢。” 青蛙? 是哈嘛丸那家伙吧。 “好孩子。” 佩尔莉卡摸了摸黑绝的脑袋,柔声问道:“他们都说了些什么?” 上次出行时,黑绝碰巧没有分出分身跟着她。 也就是说,现在的黑绝应该还不知道哈嘛丸拥有着预言的能力吧。 “唔,也就讨论了一下继承人的事吧。羽衣那家伙好像对因陀罗当选不是很满意呢,居然会询问一个青蛙的意见,唔呼呼~” 光是摸脑袋还不够,黑绝扬起圆溜溜的头,将毫无棱角可言的下巴展示出来,示意佩尔莉卡也摸摸这边。 “看来羽衣也在对继承人的事困扰呢,怎么办呢,忍宗的继承人究竟会花落谁家~” 听着它一副为村子担忧的口吻,佩尔莉卡不免觉得好笑。 “少来,你肯定有在监视阿修罗那边的动向吧。” 她很配合地挠了挠黑绝的下巴:“阿修罗那边大概什么时候能回来。” “一时半会是回不来了。” 黑绝享受地眯起眼:“那家伙和因陀罗比,还是太差劲了。” 说着说着,黑绝的身体逐渐下滑,像融化的泥巴般在地上摊开。 哦哦,这家伙的下巴居然是敏|感点吗? 黑绝的下巴整个压了上来,佩尔莉卡更用力地挠了挠。 滑溜溜的黑色皮肤摸着手感说不上有多好,像是在摸什么不知名凝胶状物体般又冰又滑。 但表皮又是那种很有弹性的材质,没法用指甲划破。可有时候又会像液体一样融化,分解,再重组…… 真好奇它到底是由什么构造的。 佩尔莉卡眼眸一暗。 像是感知到什么了一般,黑绝立马从佩尔莉卡的手上弹射而起,警惕地上下打量她。 “怎么了?” 佩尔莉卡噙着笑意:“不继续挠痒痒了吗?” “……不了,总感觉你刚刚在想不好的事。” 黑绝晃了晃脑袋,但刚刚舒适的感觉又令它有些不舍,于是它扭扭捏捏地又靠了过来: “哼,现在可不是闲暇放松的时候。” 被佩尔莉卡一打岔,它都快忘了一开始来找她的目的了。 它顿了顿,将话题拉回正轨:“所以,因陀罗的未婚妻就是你新扮演的角色吗?” 站在距离佩尔莉卡半尺远的位置,闻着对方身上与因陀罗衣物上相似的味道,黑绝心里划过一丝丝不太舒服的感觉,但它还是挤出笑容。 “虽然我的剧本里没有安排这样的角色,但是由你来演绎的话一定会非常精彩。” 它一边说着,一边不动声色地观测着佩尔莉卡的反应。 阻碍因陀罗登上继承人之位,让那些簇拥着因陀罗上位的愚昧村民们倒戈,再让因陀罗最看重的父亲,村子,弟弟,身边人抛弃他…… 这是它原本的谋划。 明明只要照着它的剧本演绎就行了,然而眼前的女人几乎每一步都出乎它的预料。 早知道就应该再多分出一个分身去监视佩尔莉卡和因陀罗。 这二人竟然在它不知道的地方达成了新的羁绊。 黑绝摩拳擦掌,紧接着发出桀桀笑声:“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吩咐吧。” 它一定会让这场戏幕混乱起来的。 “帮助啊……” 闻言,佩尔莉卡抬起头,目光看向天花板思索了一下。随后她捂着脸颊,摆出一脸担忧状。 “果然,要成为珍视之人,还是得有肉|体上的关系会更好些吧。” 像是灵光一闪得到了新的灵感,佩尔莉卡眨着真诚的眼睛望向黑绝,仿佛真的在征求它的意见。 “肉,肉……” 黑绝错愕得哑口无言:“有必要做到那个地步吗?” 她的目的难道不是研究写轮眼吗?竟然愿意为了因陀罗而献身到这个地步…… 同为古代人的黑绝不懂,但大受震撼。 “写轮眼的进化需要失去所爱之人。” 望着呆愣的黑绝,佩尔莉卡反问道:“你知道,什么是爱吗?” “……爱。” 是指被人注意?被人关心?还是…… 黑绝被问得有些发懵。 它从来没思考过这个问题。 自诞生以来,它就以解除母亲大人的封印为目的而活着。 给大筒木羽衣使绊子,让忍宗矛盾不断,挑拨羽衣之子的关系……一切都顺水推舟似地进行着。 不过,要真说到爱是何物,在还没有被母亲大人创造出来时,它偶尔能模糊地感觉到母亲对人类的爱。 那是人类才会有的,柔软又温暖的感情。 同样的,与爱相对的恨意也随之产生。 它的母亲大人,大筒木辉夜爱着接纳了自己的人类,也恨着背叛自己的人类。 但那都是属于母亲大人的情感。 说到底它只是母亲被封印前诞生的意志产物,不是人类的它真的有好好理解人类的感情了吗? “原来你不知道啊。” 眼看它真的一副认真思考问题的样子,面前的女人没忍住笑了几声。 女人那双温度不高的手再次搭在它的头顶,轻轻抚摸。 奇怪的是,它并没有从面前人身上感觉到嘲笑的意味。 “没关系,” 果然,下一秒,它便听见了女人带着笑意的声音。 “因为我也不知道。” 黑绝:“……” 黑绝:? 43.探险第43天 爱究竟是何物? 每当看着试验场里那些不断向上伸出触手的生骸,她总是在心中不由地发出疑问。 鲜少有人知道的前线基地某处,有一个连接着阿比斯第五层底部和第六层区域的深坑。 那是人类维持生命往返的最大极限。 一旦跨过第五层,阿比斯的诅咒便会随之而来,任何血肉之躯都会在这份负荷下彻底瓦解。 然而,“爱”却可以克服诅咒。 “有朝一日,你一定会遇到愿意为其付出一切的对象。” 黑色的皮革手套轻柔地抚摸着怀里的孩童,半大的孩子被黎明卿拥抱在臂弯中。女孩稚嫩脸庞上投来好奇的目光,同样看着她的,还有怀抱着孩子向她走来的黑衣男人。 面具上的紫色光芒在转过脸的瞬间刺得她晃眼。 “早上好,佩尔莉卡。” “早上好,普鲁修卡。” 隔着面具,黎明怀里的小孩看不到她的表情,但因为是重要的实验体,她还是挤着笑脸温柔地问道:“黎明卿大人又在给你上课了吗?” “是的,爸爸今天在讲诅咒的内容。” 半大的孩子开心地抱紧波多尔多的脖子:“我最喜欢爸爸了!” 明明前不久才被救治稍微恢复了些意识,此刻却能像一只小兽般向大人讨好撒娇,而波多尔多也十分乐意地宠爱着这个孩子。 即便没有血缘关系,他们仿佛真正的父女那样亲密。 而这便是波多尔多口中的爱。 似乎是觉得这里的空气太过浑浊,亦或者是不想让那孩子现在就接触坑底的那些生物,但更深层次的原因,她想,是波多尔多不打算让那孩子听到接下来的对话。 只见波多尔多将怀里的普鲁修卡轻轻放下,手掌在她的背上拍了一下,白发的小孩便屁颠屁颠地跑远。 原本因孩童出现而松弛的空气,在小小的身影离开的瞬间立马绷紧。 “佩尔莉卡,检查的结果出来了。很遗憾你没能达到实验的标准。” 波多尔多语气温和。 “实验失败了。” 闻着对方身上福尔马林的味道,她感觉自己的小腹一阵收缩。 “不,我也早就预料到了。”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淡。 无法生育这件事,她很早之前就已经知道了。 不久前有传言歼灭卿怀着身孕下潜阿比斯,数月过去,那女人最终在深处诞下了什么东西目前无从得知。 不过现在的她根本没有闲心去思考这个问题。 “小孩子真是单纯呢。” 望着远去的普鲁修卡,那个本不是探窟家的儿童穿着不合身的制服,她不由地感叹道。。 “啊,正因为这份单纯,我们才应该好好珍惜。” 波多尔多缓缓答道。 “……” 什么珍惜,明明是利用才是。 似乎是察觉到她藏在面具下的唾弃以及低落的情绪,罕见地,波多尔多表露出了仁慈的一面:“孕体的研究就暂时放一段落吧,佩尔莉卡。” 男人声音依旧温柔,但说话的内容却无情地表明实验不会再启动。 她不知道自己在低落什么。 不用被这个混账面具男当作试验对象本应该庆幸,可不知为什么,她觉得自己心里有处地方像是被凭空挖去了般隐隐作痛。 绝界行的日程,又得延后了。 “黎明卿大人。” 烦闷感根本不会因为眼前人突如其来的关心消除,她咬紧后槽牙,沉默了片刻,还是向面前的男人问出了那个问题。 “爱,究竟是什么?” 能被阿比斯承认的爱,究竟是什么? 她盯着那张被黑色面具完全覆盖的面容,不禁感到疑惑。 这位被冠以黎明之名的白笛,比起阿比斯,葬送在他手上的性命或许更多也说不定。 可他却又是受人敬仰的,带给探窟界曙光的黎明…… 她的目光不自觉地又望向深坑的方向。 虽然有外面持续不断的水流声掩盖,但生骸们的呜咽低语仍旧宛如来自地狱的恶魔呻吟般传至耳畔。 尽管畸形又残忍,可波多尔多的“爱”,是被阿比斯认可的。 那么她呢? 自己的爱是否能通过阿比斯的考验呢,她又有几分把握呢…… …… 炎热的酷暑一直到了八月下旬,山里的气温才渐渐凉了下来。 叶间的翠绿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满山遍野的红色枫叶如火烧云般在山间蔓延开来。 那个时候,波多尔多是怎么回答的,她早就记不清了。 她只知道在那之后,廻降临在了她身边。 小孩子的确是天真又单纯的生物,比想象中还要简单地就博得了好感,离开前线基地那段日子可以说是再轻松不过了…… 但因陀罗和廻不一样…… 眼看阿修罗迟迟未归,毫无动静的情况让她心底想要下药的小动作又开始活跃起来。 □□的获取比想象中的还要简单。 她甚至都没有麻烦黑绝去搜索的必要,村子每个月都会有四处游历的药师路过忍宗。 只不过这个时代的药剂果然简陋得可怕。 宽敞的会客室被琳琅满目的草药瓶占领,她随意挑了一瓶打开塞子,还没凑近就被里头强烈的气味熏得皱眉。 “佩尔莉卡大人是要对因陀罗大人用这个吗?” 她抬起眼,坐在对面药师心神不宁地打量着四周。 “不可以吗?” 她有些好笑:“你大可放心,因陀罗现在不在这儿。” 青年白天都会泡在修炼洞窟里,无人的宅邸几乎任由她随意使用。 佩尔莉卡将瓶中的液体抖出些许在手背上,甜腻复杂的气味瞬间淹没整个房间。 这大概是某种草药和野兽□□的混合物吧。 “不,我的意思是……” 对方没有因为她的话感到安心,神色依旧凝重:“这药到底不是什么正经玩意,多少都带些副作用,用在因陀罗大人身上实在是太冒犯了。而且……” 佩尔莉卡有些意外作为药师的男人会这么评价自己的作品,但仔细看那副表情也能明白,或许还怕被因陀罗发现后引来的祸端吧。 那药师话音顿了顿,继续说道。 “感情这种事最好不要太急躁,慢慢来比较好啊。” 佩尔莉卡:“……” 在她沉默的凝视下,药师缓缓移开了视线:“当然,这只是小生的一点建议罢了。” 开玩笑,她怎么可能会将这种劣质的药物用在宝贵的因陀罗身上呢。 光是一点点就已经让房间里的空气浑浊不堪,这要真实际操作起来,恐怕隔着几里地,就会被因陀罗察觉吧。 她好不容易和因陀罗建立起的信任,可不能毁在这玩意上啊。 抱怨归抱怨,她还是将药师带来的那些瓶瓶罐罐都收了过来。 送走药师,佩尔莉卡将得来的药材们分类好搬进房间。 尽管因陀罗不会贸然闯入她的房间,但保险起见,她还是把这些不入流的东西藏在背包的最底下。 等收拾好一切,她望了一眼屋外的景色。 院子里的落叶被整齐地拢在树下,不远处的山脊线上,几只大雁正排成一道弧线缓缓飞过。 和因陀罗一起生活的这些日子是很不错,既可以仔细研究写轮眼,又能时不时和青年切磋…… 但一直像这样待在忍宗对她而言实在是无聊透了。 考虑到查克拉可能会让药物不起作用,现下有了这些基础药品,她觉得自己再稍微加工一下,做出无色无味的强效药也不是不可能。 怀揣着干坏事的心情,她背上竹箩走出宅邸。 在因陀罗忙于修炼,又不愿意与她亲近时,她就会上山捕猎来排解一下空虚感。 四周的野兽因为她的缘故,最近都很少看见了。她按照印象里的线路,回到了第一次来到这个世界的地方。 灌木茂密,杂草丛生的山坡上,如今已经开满了百年香。 作为与她一同来到这里的阿比斯之物,白色小花不管是在什么季节都保持着它不屈的精神傲然开放。 她下意识地往自己身后瞥去,却发现身后空无一物。 平日里只要一有机会,黑绝便会冒出来和她唠嗑,然而今天的山林却意外的安静。 探窟家的第六感告诉她,可能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收集了些百年香种子,她没再耽误,打算原路返回。 下山的路 走得比上山时快一些,心里正盘算着回去后怎么处理那些材料,才走到半山腰,便看见一群忍宗弟子正急匆匆地从村外方向往回赶。 “村子怎么了吗?” 佩尔莉卡按住其中一个弟子的肩膀。 她觉得自己笑得应该毫无破绽才对,但那人看到她的时候神情还是明显地僵了一下。 “啊,啊,啊……” 对方啊了半天,才吐出完整的一句话。 “阿修罗他回来了!” …… 青年的回归,也就意味着忍宗继承人的选拔结果,今日就会揭晓。 跟随着来看热闹的弟子们,佩尔莉卡都没舍得回去放置行李,一路背着竹箩挪步到主殿前。 村子里几乎叫得上名字的人都来了,跨过人群,她一眼便看到阿修罗那头杂乱的短发。 兄弟二人分别跪坐在大筒木羽衣前,他们身后还站着一群不属于村子的陌生面孔,太藏也混入其中。 一段时间不见,阿修罗身上的变化肉眼可见。急着赶回来的青年还没有退去外出的服饰,被日照和风沙反复打磨后,他的皮肤比走之前黑了几个度。 因陀罗坐立在他身侧,反而显得像个姑娘般白皙过头。 “佩尔莉卡小姐,你也和因陀罗一起去了那个村子,这途中你有协助因陀罗吗?” 她还在仔细琢磨着阿修罗的变化,主位上的大筒木羽衣忽然朝着人群开口。 “不……” 听到自己的名字,佩尔莉卡走上前,还没站定便对上一双红色的眼睛。 啊,是写轮眼。 有些诧异因陀罗会在这时候打开写轮眼,佩尔莉卡愣了一瞬,随即她对着因陀罗笑了笑,然后继续回答羽衣的问题:“试炼的事我并没有插手,全程都是由因陀罗一人完成的。” “她和这件事没有关系。” 因陀罗冷声将她从话题中剔除。 “是吗……” 大筒木羽衣的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失望:“所以,最后的结果就是那个村子濒临灭亡。 主座的老人又叹了口气。 “因陀罗,你终究是没有明白忍宗真正想要传达的东西啊。” “你的心中并没有爱。” 听到这句话,佩尔莉卡心领神会。 果然,正如她预料,大筒木羽衣压根就不会选因陀罗来当忍宗的继承人。 “开什么玩笑!” 因陀罗站起身的瞬间,周围的村民都倒吸一口凉气。 “阿修罗不过是因为实力不够才需要别人的帮助!” “哥哥,我……” 提及阿修罗,话题的本人一脸为难地想要拦住因陀罗,反倒是以太藏为首的外村人看起来愤愤不平。 其中有位女性目光中的敌意更是不加掩饰。 那副护犊子的样子,让她不免想起在砂之村遇到的爱慕因陀罗的小姑娘。 看来在差不多的村庄,阿修罗也遇到类似的情况了啊。 能把对方带回来,说明二人关系还不错。 “因陀罗,你的力量比阿修罗强,所以,以后就请你来辅佐阿修罗吧。” 大筒木羽衣还想继续端水,但此刻结果已定,不论再解释什么,都无济于事了。 感受着主殿里逐渐凝结的重压,佩尔莉卡觉得是时候了。 她将背上的竹箩放在地上,在众人各异的注视下,脚步轻快地走向二人。 “莉卡,我……” 看见她朝自己走来,因陀罗脸上闪过一抹孩子气的无措。 坐在因陀罗身侧的阿修罗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 哥哥什么时候……竟然会如此亲密地称呼佩尔莉卡为“莉卡”。 他不在的时候发生了什么? 没等阿修罗把这个念头理清楚,下一秒,更令他困惑的事发生了。 “阿修罗,恭喜你啊。” 佩尔莉卡看都没看因陀罗一眼,径直走到阿修罗面前。 她蹲下身,一把握住他的手。 漆黑的眼眸里满是如春风般的笑意。 被这样温柔地注视着,许久没见到佩尔莉卡的阿修罗恍惚了一瞬。 手里传来熟悉的冰凉触感,但很快,主殿里猛然冒出一股凌厉的寒意,毫不留情地将那份留念按了下去。 44.探险第44天 “什么,结,结婚!” 阿修罗瞪直双眼,短短的头发像是炸毛的猫般刺啦开来。 “你和哥哥什么时候在一起的?!不对不对!这不是重点!怎么这么快就下决定了,不能再等等吗?” “也不算快吧,从试炼的村子回来后因陀罗就告诉羽衣大人了。” 佩尔莉卡波澜不惊地展开一抹笑容,简洁明了地把现况告诉眼前一头混乱的青年,结果换来的是更加震惊的尖叫。 “什么?!” “阿修罗,你这样太失礼了。” 主座的大筒木羽衣一拍大腿,见自家幼子一回村就变成这幅不争气的傻样,他开始犹豫自己的判断是否正确了。 “可是,父亲大人,我……” 话到嘴边,阿修罗忽地注意到身后那些自己从试炼村子带来的伙伴们张望的眼神,想要深究的话语只得咽了回去。 “抱歉,我……我就是太震惊了。” “没关系,我并不介意。” 说着,佩尔莉卡瞥了眼因陀罗离开的方向。原本她故意牵上阿修罗的手,就是想看看他会有什么反应。 可谁知青年除了沉默地散发低气压,竟一句话都没有说就甩手离去。 居然就这么坦然地接受了现实吗? 没能看到想象中青年恼羞成怒的模样,佩尔莉卡无趣地咂了咂嘴。 一旁的阿修罗扭过头,恰好见她不太高兴的表情,倏然感觉自己的心被揪了一下。 他攥紧垂在身侧的拳头。 从小到大最喜欢的两个人如今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偷偷订下婚约,而如今因为自己的缘故二人的关系似乎陷入僵局…… “果然,都是我的错,要是我再晚点回来,哥哥就能顺利继承父亲的衣钵。” 嘴上这么说着,他又忍不住悄悄抬起眼偷偷瞄向面前许久未见的女人。 在试炼的村子里耽误了快一年的时间,他知道以哥哥的能力一定很快就能完成试炼,但没想到佩尔莉卡去了哥哥那一边…… 这种再次被排除在外的感觉让他实在是无法将祝福的话说出口。 阿修罗咽了咽口水,尽管内心五味杂陈,但还是假装不在意般收回视线。 虽然继承人的事没能如愿,可正因为自己提前回来了,莉卡和哥哥才没能结婚。 幸好,他提前回来了。 “所以,现在是阿修罗成为继承人,那么这位大人的结婚对象就会改变的意思吗?” “柑,柑奈?” 那个在人群里充当背景板半天、一直朝她投来赤裸裸目光的少女站了出来。 如同要保护幼鸟的母鸡般,她将阿修罗挡在身后,眼睛直勾勾地紧锁在佩尔莉卡身上:“你会成为阿修罗的婚姻对象吗?” “等等,柑奈,你在胡说什么啊?” 阿修罗赶忙拦住少女,但眼睛又不自觉地往佩尔莉卡身上靠拢。 佩尔莉卡:“……” 这个问题可真是个问题。 她歪着脑袋思索了几秒,转头对着主座的大筒木羽衣:“会吗?” 大筒木羽衣:“?” 为什么要问我? 全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聚集在村长身上,大筒木羽衣握拳轻咳了声。 “佩尔莉卡小姐是喜欢着因陀罗的吧。” 他眯起一只眼,另一只眼睛扫视着底下的众人。 “喜欢啊。” 佩尔莉卡轻快地答道。 听到这个回答,一旁的阿修罗一噎,而那个叫做柑奈的女孩则开心地握起拳头。 “……” 怎么一场试炼结束,两个儿子都有追求对象了?果然是因为年纪到了吗…… 隐约嗅到一股三角关系的大筒木羽衣内心有些复杂:“既然已经和因陀罗约定好了,作为长辈我自然不会过多插手,你们高兴就好。” 继承人已经选出来了,按照他的设想,由博爱的弟弟来领导忍宗,再由力量强劲的哥哥来辅佐并保护忍宗。 不过一想到那个一贯听话省心的因陀罗对继承人的结果如此抗拒,而面前又是对因陀罗未婚妻跃跃欲试的阿修罗…… 出于担忧的心理,他又补了句:“在那孩子想通之前,还请你务必陪在他身边。” 佩尔莉卡嘴角微微一弯,学着村里人的礼仪提起衣摆。 “遵从您的旨意。” 继承人一事落定,接下来可有大家忙的了。 为了给接下来的庆祝做准备,主殿前的村民纷纷散去忙各自的工作。 阿修罗一回来,不少与他关系要好的村民们都跑上前打招呼,村子显而易见地增添了几分活力。 “莉卡!” 佩尔莉卡前脚刚准备背上竹箩,身后传来阿修罗充满朝气的声音。 “阿修罗。” 她回过头,青年正朝她挥着手走来,而他身后还跟着一群男女老少。 远远望去,阿修罗被人群簇拥在其中,越发衬得这个毛头小子像个领头人了。 “你真的成长了不少呢。” 佩尔莉卡笑着抬起手。 阿修罗见状,很是配合地低下头接受抚摸:“不,和哥哥比起来还差得远呢。” 说起因陀罗,青年的眸子沉了沉。 “莉卡,继承人的事我会再和父亲谈谈的,还有结婚的事,我觉得还是要再考虑一下比较……” “阿修罗,你的朋友不介绍一下吗?” 察觉到阿修罗还要就刚才的话题争论不休,佩尔莉卡先一步接过话茬,指了指青年身后的人群。 “啊?唔,他们是我在试炼的村子的村民。” 尽管青年外表看上去变得成熟了些,但想要转移他的注意力还是很简单的,毕竟他就是这样重感情的人。 阿修罗脸才微微一侧,人群中的女孩快步上前。 “抱歉,刚刚对你说了很失礼的话。” 女孩用力弯下腰,鞠了一躬后站直身子,这时佩尔莉卡才仔细看清这个一直虎视眈眈地跟着阿修罗的姑娘。 一身灰褐色衣裙,朴素却干净,低垂的双马尾无不彰显着这个年纪女孩子的俏皮可爱,同时,这女孩从刚才起就格外关注阿修罗。 佩尔莉卡扫了几眼,心里大致有了数。 看来阿修罗前往的村子发展水平和因陀罗的相差无几。 的确是试炼的好地方呢。 在她神游之际,面前的女孩继续道:“我的名字是柑奈,请问这位大人你和阿修罗是什么关系?” “啊呀呀。” 就连说的话也这么地似曾相识,佩尔莉卡不禁失笑。 “喂,笨蛋。” 发现这边的骚动,太藏扒开人群,拉过柑奈:“佩尔莉卡小姐不是都已经说是因陀罗的未婚妻了吗,你怎么还问这种白痴问题!” “可是……” 柑奈一把扯住阿修罗的衣角:“阿修罗,我要听你亲自说。” “啊,这个……”,阿修罗支支吾吾地看看柑奈,又看看佩尔莉卡,目光在她们之间来回跳了跳,最后撞上佩尔莉卡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时,语气不由地打了个弯。 “嗯,是像姐姐一样的存在。” “所以说你绝对想多了吧。” 太藏挤在二人中间,巧妙地将阿修罗和柑奈隔开:“抱歉啊佩尔莉卡小姐,这姑娘一碰上阿修罗的事就会丧失理智呢……噗!” “叫你多嘴。” 柑奈毫不留情地在太藏腰上来了一拳,然后朝佩尔莉卡又鞠了一躬:“抱歉,我好像又说了失礼的话。” “没关系。”佩尔莉卡笑笑。 看着好朋友在在意之人面前耍宝,挡在二人前面的阿修罗跟着尴尬地笑了几声。 “那么,各位远道而来,就请好好休息下吧。” 寒暄的差不多了,本就无意在此多逗留的佩尔莉卡提起竹箩找了个由头:“我去看看因陀罗那边。” 走出主殿没几步,身后又响起阿修罗的叫喊。 她叹了口气,脸上重新挂好笑容,回过头。 阿修罗一路小跑到她面前,又在离她几步远的距离停下。 “那个,今晚的庆祝宴会你会来参加的吧。” 阿修罗脸颊红扑扑的,比起柑奈,他更像是青春期的少女也说不定。 他顿了顿:“到时候,我有些话想对你说。” “……” 佩尔莉卡笑眯眯地回答道:“好呀。” 当然,前提是她能按时参加的话…… …… “因陀罗不在这里哦。” 离开主殿,在去找因陀罗前,她决定先回家一趟。 刚走到因陀罗住宅门口,肩上的竹箩一沉,没等佩尔莉卡回过头,黑绝伸出一根黑漆漆的手指戳了戳她的脸颊。 “我知道。” 佩尔莉卡淡然地拍开黑绝的手指。 她快步回到房间,把竹箩随意扔在门口,黑绝连同里面的东西也一起咕噜咕噜地滚了出来。 “不是要去安慰因陀罗吗?在这里浪费时间真的好吗?” 黑绝一脸不解地从竹箩里抬起头,托着腮观赏着佩尔莉卡打开衣柜,取出一件叠放整齐的白色衣物。 这是因陀罗先前让村里人备下,据说是按照村长之妻的标准定制的,但穿起来繁琐又庄重,还容易弄脏,她平日里压根就不会穿。 “是啊,这不正是你的剧本吗?” 黑绝愣愣地看着佩尔莉卡毫不避忌地脱下衣物,换上洁白的衣裳。 “让因陀罗孤立无援,再由我来给予他温柔与关怀,成为因陀罗的心爱之人,之后再找机会除掉我。” “这样的话,不仅能让因陀罗的写轮眼变得更强,顺便也能将我这个碍事的存在一并解决。” 佩尔莉卡系好腰带,把夹在领口的头发抽出,就连挂在脖子上,头发间的饰品都一起穿戴整齐,看上去就和真正的新娘子一般。 “是这样的剧本,没错吧。” 被突然揭穿真面目的黑绝汗流浃背从地上爬起来,愤愤反驳道:“新娘子的角色可是你自己擅自添加的。” 岂料佩尔莉卡完全没有搭理它的话,自顾自地继续说道:“为了剧本的完整性,这样的角色不是必要的吗?” 她笑着转了个圈,衣摆随着动作轻轻扬起,连同身上那些细碎的挂饰也一起叮叮当当地响了起来。 “待会要上演的是剧本里最重要的一幕吧,怎么样,好看吗?” 好,好看是好看。 但是现在重点是这个吗? 一时间,黑绝竟无法摸清眼前女人的心思。 “好了,你想要除掉我的事我们之后再算。” 欣赏完这身华而不实的服饰,佩尔莉卡嘴角噙着一抹戏谑的笑意走到黑绝面前,像是要回敬刚刚被戳的事,她也伸出手点了点黑绝的脑袋。 “现在,我们可是同伴啊。” “你就安安静静地看完演出吧。” —— 修炼的洞窟传来一声声巨响。 随着银白色的闪电过后,坚硬的石壁上赫然炸出几道狰狞的裂纹,可饶是如此,因陀罗依旧觉得胸口像是堵着一团闷火般烦躁不堪。 按照往日,他不会贸然在洞里动用威力过大的术。 自从那日佩尔莉卡和阿修罗来过之后,他便一直有意收敛着自己的力道。 可一想起佩尔莉卡在主殿内无视他,径直走向阿修罗的身影,他刚压下去的那股愤怒火苗就顺着那女人的笑脸再次燃烧起来。 为什么,为什么父亲大人就是不选择他。 明明一切都如此顺利,明明离继承人就只差一步,可是阿修罗的到来却夺走了一切,甚至是佩尔莉卡的目光。 要是再强一点,要是他再强一点…… “因陀罗大人,请不要为那个女人生气了。” 身边传来弟子的呼唤,这时,因陀罗才猛然回过神。 “就算那女人对因陀罗大人不忠,选择了阿修罗,我们依旧是站在你这一边的!” 另一位弟子接话,语气里充满了急迫与热切。 佩尔莉卡会喜欢阿修罗? 因陀罗眉头动了一下。 多么可笑的故事,他怎么没发现跟在身边的是这么愚蠢的家伙。 “就算她选择阿修罗,这和你们站队哪边有什么关系。” 此话一出,围着因陀罗还想继续安慰的弟子们瞬间哑了火。 “对,这都怪村长不公正的判决!” 忽然,不知是谁起的头,人群里又爆发出高昂的议论声。 “就是,明明因陀罗大人才是最强的,由强者领导忍宗有什么不对!” 因陀罗紧锁眉头,叽叽喳喳的声音吵得他脑子嗡嗡作疼。往日里只要他用写轮眼扫视过去,这些噪音就会像潮水般退去。 这一次,他也是这么打算的。 然而,写轮眼展开的瞬间,山洞门口忽然传来一阵断断续续,金属碰撞的细碎声响。 因陀罗追着声音来源,没来得及将写轮眼收回,便看到穿着自己挑选的衣裙的佩尔莉卡出现在洞口。 “哎呀呀,这么热闹吗?” 看着那张熟悉的笑脸,一股不安感猛地蔓延至因陀罗的心头。 45.探险第45天 戴着一身叮叮当当的挂饰从因陀罗的宅邸走到山洞,还没到半路佩尔莉卡就后悔了。 这身衣服乍一看一身洁白纯净,但除了搭配用的饰品,就连裙摆袖口上都缝上了各种小碎玻璃块做点缀。 新鲜感一结束,现在回过头看她可真像棵挂满铃铛的圣诞树,也难怪这群弟子会用那副奇怪的表情看着自己了。 “因陀罗大人,我,我们就先告退了。” 刚才还大呼小叫的弟子们在她走进来的同时纷纷后撤,等她再次看过去时,山洞里只剩下因陀罗和她了。 洞窟里顿时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因陀罗抬起头,红色的眼睛逐渐恢复成黑色:“你来这里做什么?” “来看看你呀。” 佩尔莉卡从石阶上缓缓走下,那些繁杂的装饰随着她走路的动作摇晃碰撞在一起又发出了一连串的响声。 莫名的,因陀罗觉得这声音比起那些弟子的七嘴八舌,听起来还算悦耳。 “你和那些弟子们刚刚在说些什么?连写轮眼都打开了。” 佩尔莉卡走到因陀罗身边,他瞥了一眼女人放在身侧的双手。那双手与阿修罗相握的场景历历在目,但他不会仅仅因为是一个简单的牵手就怀疑未婚妻对自己的不忠…… 要是真这么做了,那他和那群愚钝的村民又有何区别。 可他同样无法否认,自己确实有些在意。 “没什么……” 因陀罗垂下眼帘,捧起佩尔莉卡头上挂着的一片头饰:“为什么突然把这身衣服穿上了。” “怎么样,好看吗?” 佩尔莉卡提起裙摆,后退了几步。 因陀罗认出这是她先前在村妇那儿学新娘课程时学到的礼仪。 尽管这样的动作完全不符合他对佩尔莉卡的印象,但看着女人并没有因为忍宗继承人的事而烦恼,因陀罗紧锁的眉头还是松懈了下来。 “啊,很适合你。” 白色的衣服穿在女人身上,比他预想中的还要合身。 他没有告诉她,这就是村子里给新娘缝制的服饰。大婚之夜,村里的女子便会穿着这样的衣服举行仪式。 只是周遭昏暗的环境根本无法展现出女人的全部美丽。 她本应该站在阳光下,挽着他的胳膊接受村民们的祝福,与他一起管理着忍宗….. 可是现在这些都不会再发生了。 不,如果是他的话…… 只是一个忍宗,以他现在的实力,打败区区阿修罗根本不在话下。 至于父亲,那份来自祖先的力量到底有多强,他一试便知…… “呵呵,真希望阿修罗也能这么觉得。” “……” 思绪被女人玩笑似的话语打断,因陀罗以为自己听错了,错愕地望向佩尔莉卡。 “你,在说什么?” “呐,因陀罗。” 面对长发青年震惊的眼神,佩尔莉卡没有理会,她走上台阶,居高临下地回望着因陀罗:“这个村子真的,真的很有趣。” “比我想象中的,有意思好几倍呢。” 听着女人自说自话的发言,因陀罗心底一沉,那股被他刻意忽略的不安再次在心中翻涌而起。 “成为村子继承人的妻子,一定可以掌握更多大筒木羽衣藏着的那些秘密吧。” “你想做什么?” “成为继承人的妻子啊,我们不是这么约定了吗?” “因陀罗也好,阿修罗也罢,” 佩尔莉卡笑着张开双手,篝火晃动的光影在她的脸上闪烁:“不管是谁都好,甚至是大筒木羽衣,只要是村子的领导者,我都不介意的。”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他颤抖着声音,告诫自己不要被女人牵着鼻子走,心里又在不断分析着她所说的一字一句。 最终,他得出结论:“你这是在激怒我。” “哎呀,因陀罗真聪明。” 为什么笑得出来? 因陀罗捏紧拳头。比起那些对阿修罗谄媚和对父亲不敬的话,此刻女人玩世不恭的态度反而更让他烦躁。 “你到底想做什么?” 因陀罗狠狠瞪向佩尔莉卡。 “我嘛,现在的话,或许是想和阿修罗结婚也说不定呢,毕竟现在的继承人是他。” 嘲讽般的话语再次说出,因陀罗只觉得自己的神经突突直跳。 “那这身衣物……” “嗯,今晚是庆祝阿修罗成为继承人的庆功宴,而我将会穿着它去参加,与因陀罗同为亲兄弟的阿修罗应该会喜欢吧。” 闻言,因陀罗露出嫌恶的表情。 穿着自己所赠的婚服,去引诱自己的弟弟…… “所以,你这是要背叛我了吗?” 口口声声说着喜欢自己,却在他落选的时候弃他而去。 就像父亲一样,嘴上说得再好听,最后不还是选择了阿修罗。 佩尔莉卡抱着手阖眼轻笑。 又是这个笑容。 因陀罗脑门上的青筋跳了一下,下一瞬闪到了佩尔莉卡面前,距离近到她能看见他眼底尚未完全收拢的怒意。 “背叛我的代价,你想清楚了吗?” 一声巨大的轰鸣在洞窟中骤然炸开,白衣的“新娘”被掐着脖子提起,因陀罗的瞳孔中再度浮现出写轮眼的图案。 这样明目张胆的背叛,他怎么会允许?! “唔,唔……” 窒息感来得迅猛。 佩尔莉卡下意识地抬手扣住因陀罗的手腕,想要拉开那道收紧的力度,但青年的手像是被焊死在她的脖颈上一样,纹丝不动。 喉咙被压得太紧,几乎无法呼吸。 她挣扎着发出几声简短的气音,许是见她这个样子说不出话,钳制着脖子的手微微一颤,随即松开了几分。 有了空气的进入,她张开嘴大口喘气。 “咳咳,咳咳。” 等到呼吸平复了一些,她抬起眼,望向面前仍保持着握着脖子姿势的青年。 “因陀罗,你爱我吗?” “……” 因陀罗愣了一下,随即冷笑道:“事到如今才想着求饶吗?” “如果不爱我,那么你大可直接把我杀了。” “你以为我不敢吗?” 脖子上的压迫感又覆了上来,但这次却留有了给她呼吸的余地。 “那就直接动手吧。” “……” 要求来得过于直截了当,因陀罗手上一顿。 “你的目的是让我杀了你?” 他停下动作。 为什么? ——「失去心爱之人。」 霎时间,黑绝桀桀邪笑的面孔浮现在面前。 因陀罗乍然明白了什么。 他猛地松开佩尔莉卡的脖子,转而更加愤怒地将拳头砸向石墙:“那个混账,是它唆使你的吗?从什么时候开始?!” 聪明的孩子。 即使不明说,也能靠着自己的洞察力发觉。 虽然结果有些偏差,不过佩尔莉卡看着因陀罗化为猩红的眼睛,越来越满意:“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你想要打败大筒木羽衣的力量,对吧。” 女人平静的声音戳中了青年心里的惶恐不安。 她扶着墙壁站稳脚步,一点也没有因为因陀罗的动粗而生气,反而细心劝导道:“想要变得更强,就必须失去些什么。为了写轮眼的进化,为了变得更强,为了你……” “我很乐意这么做。” 为了他? 说的那么好听,其实只是因为他拥有这双写轮眼才会对他如此吧。 为什么,为什么…… 明知道她是这样的人,可为什么到头来他却仍然抱有一丝期待,期待她是唯一能理解自己孤独,愿意站在他身边的人…… 这种仿佛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还是让因陀罗的怒气堵在胸口。 “你这个……满嘴谎言的骗子。” 这样的感情,真的能称之为爱吗?! “我根本,不需要你这么做……” 桀骜的青年捂着眼垂下头,然而造成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却冷眼看着他。 随着空气中的怒意退去,佩尔莉卡收起脸上的笑意。 看来还不够啊。 果然,过多的感情会让人变得软弱。 “因陀罗,抬起头来。” 像个渴望着爱的孩子,青年本能地抬起脸。 然而,就在这时变故发生了。 那是被当作装饰的玻璃碎石,其中藏着一块被故意打磨的锋利的刀片。 没有任何犹豫,佩尔莉卡动作迅速地将锐器刺进脖子,霎时间大片鲜血喷溅在因陀罗的脸上。 “!!” “你!你在做什么!” 话音未落,因陀罗反应迅速地接住她下坠的身体。 必须马上治疗! 他第一时间调动起掌心的绿色光芒,将它覆上她颈侧那道正在不断涌出鲜血的伤口。 可血流没有停止,温热的红色液体依然以他无法跟上的速度从他的指缝间渗出来。 查克拉对她没用。 想到这一点的因陀罗背脊瞬间拔凉。 “好疼啊,因陀罗。” “杀了我吧。” “闭嘴!” 以他的反应速度绝对能拦下,可刚刚的动作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她是故意的。 “哈哈,我在上面涂了山椒鱼的毒。” 就像知道他心中所想般,躺在怀里的女人不紧不慢地说明着,仿佛这样的伤口只是小事一般:”那东西可以防止血液凝固,即使身体恢复能力再强,这样下去我也是必死无疑。” 这个疯女人! 因陀罗告诉自己现在必须冷静下来,可大股大股地往外冒的血液渗过他的掌心,不管怎么样都无法将血止住的现状让他脑子里的弦紧绷。 “这样太慢了,太痛了,用忍术,给我个痛快吧。” 她的话语逐渐变得吞吐,血沫顺着气管从嘴巴里流出。 “来吧,如果是,因陀罗的话,我很乐意。” 无法医治,即使现在去找解药也太迟了。归根结底,没有查克拉他什么也做不了…… “为了我,杀了我吧。” 女人本就惨白的脸色因为失血而变得更加惨白。 “让这双眼睛,绽放出更耀眼的光。” 是放任她痛苦地死去,还是简单了结她的性命? 女人一声一声的催促将因陀罗的心脏逼得狂跳不止。 细小的电流在手中冒出,却迟迟无法朝她劈下去。 在他无法做出决定之际,沾满鲜红的手抚摸他的脸颊,然后又顺着一路贴上他的眼角。 眼尾紫色的涂料与血液混合在一起,如同来自地狱的妖花般绽放。 “杀了我吧。” 怀里哀求的声音变得越来越微弱,直到最后没了动静,手中的电流连同那根紧绷在因陀罗脑子里的弦彻底断裂。 山洞里再次陷入寂静。 不知过了多久,等到鲜血停止往外流,因陀罗绝望地看着怀里被鲜血浸透染红的嫁衣,以及停止了呼吸的女人。 他眼中的红色纹路,缓缓转动了起来。 46.启程第1天 “你有没有搞错?” 稚气的少年音从头顶传来,佩尔莉卡抬起头,果不其然对上了廻不爽的脸。 “看来只有在濒死的时候,才能来到这个空间和你对话啊。” 她撩起头发,摸了摸光洁无瑕的脖颈。 痛感还没消失,却没有看见任何伤口。看来在这个领域内,外面受到的伤害并不会反馈过来。 “拜托你能不能不要这么淡定啊!” 黑发少年无语地捶了一下空白的地面:“山椒鱼的毒又是什么鬼东西,居然能阻碍我给予的祝福?!” 少年的声音很大,震得整个纯白空间都为之颤抖。 “哦,那个啊,是我骗因陀罗的。” 佩尔莉卡拍了拍少年翘起的头发,淡淡地说道。 “啊?” “那个毒并没有那么厉害,充其量就是麻痹神经,减轻了点疼痛罢了。” 佩尔莉卡数起一根手指,故作俏皮姿态地朝廻挤了挤眼:“至于为什么会搞得血流不止,那纯粹是我劲儿使太大了。” “……什么,就这样?” 还想继续吐槽的廻后知后觉:“等等,你已经知道了吗,祝福的内容……” “拥有这么强的恢复能力,很难让人忍住不做实验的吧。” “……” 廻阖上嘴巴。 太久没有说话,他怎么忘了,面前这个女人可是实打实地探窟家。 而探窟家,都是不要命的变|态啊。 “真是很棒的祝福啊,不管受多严重的致命伤都不会死亡,” 佩尔莉卡转动着肩关节,感受着这里和洞窟里充满血腥味截然不同的气息,痛感也在逐渐消散,连呼吸都变得轻盈起来。 “我的祝福可不是让你拿来自杀的。” “别这么说。” 佩尔莉卡蹲下身,与黑发少年平视:“你帮大忙了,廻。” “哼。” 少年鼓起腮帮子,扭过头无视她的称赞。 久违地见廻这幅耍脾气的模样,佩尔莉卡忽地想起在她断气前的一幕。 视野因为平躺的姿势被头发遮挡得模糊不清,青年搂着她不知所措的脸庞…… 在彻底闭上眼之前,好像是有类似水的触感滴在脸上。 难道因陀罗哭了吗? “说起来,上次忘记问你了。” 她话锋一转:“我之所以来到这个世界,是你的手笔吧,你是这个世界的居民吗?” 记得之前在因陀罗的幻境下,她误把廻和青年看成同一个人,可醒来后又能很清楚的意识到两者有多么不相似。 探窟家的第六感是不会骗人的。 作为唯一与她一起来到这边世界的遗物,很难不怀疑廻和这里是否有着某种特殊联系。 “不想说吗?” 回答她的是一片寂静。 面前的少年不愿把头转回来,她也无可奈何:“哪有白笛会对自己的主人隐瞒那么多事啊。” 本以为白笛应该是心意相通的存在,可廻毕竟不算是她用“正规渠道”得到的遗物,阿比斯并没有认可过她的感情。 瑕疵品功能不全也是在所难免的。 “算了,等你哪天想说的时候再说吧。” 她直起身,刚要伸个懒腰,脚下的地面就开始摇晃起来。 “咦,这么快就结束了吗?” 她有些诧异,这次来到这个空间总共也不过几分钟的时间,比上次短了不知道多少倍了。 “嗯,如果你继续不断受伤,之后的修复会越来越快。” 原以为到最后都不会开口的少年回过头来:“所以,别再受伤了啊。” 佩尔莉卡:“……” “你倒是给我个回答啊。” “抱歉,这点我无法向你保证。” “唉你……算了。” 再怎么抱怨,也是成为了她白笛的人,她相信对方能理解的。 “毕竟这是你的身体嘛。” 看吧,根本不需要哄,自己就能把自己哄好。 “啊,你是在害怕我死太多次,之后见面的时间会变得更短是吗?” 能让他如此执着于受伤这一点,佩尔莉卡推测出对方的想法:“廻还真是小孩子气啊。” “我本来就是小孩。” 少年对这个评价并不是很满意,赌气似地一头砸进佩尔莉卡的怀抱。 嗯,想要撒娇就会尽情撒娇,这可不就是孩子气嘛。 少年看上去还有些话想说,她其实也攒了不少问题要问,但眼下的情况还不允许,强行逼问不是她的风格。 于是她选择什么都不说,安静地给予了少年最后的抚摸。 不一会儿,脚下的踏足之地坍塌,眼前的世界如拼图般一点点碎开,抱着自己身体的温度也渐渐抽离。 当佩尔莉卡再次睁开眼睛,眼前的已不是纯白又一望无际的天空了。 从冷冰冰的石板上坐起,她按住自己脖子的侧面。 和在白色空间时一样,被切开的伤口已经完全恢复了原状。皮肤光滑,连愈合的伤疤都没留下。 嗯,果然如她所猜测的一样。 白色的空间是属于灵魂独有的空间。 廻所给予的祝福内容,大概率是只要不伤害到灵魂,□□便可以无限次数的复活。 至于伤害的程度……如果把身体剁成臊子,又要怎么实现复活呢?会像被除咒之笼的尸骸自己组合起来吗? 佩尔莉卡抬头看了看石洞漆黑的天花板。 等哪天有机会试试好了。 不过因陀罗可真过分,就这么把她丢在地上不管了啊。 佩尔莉卡站起身,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裙子。血液喷洒出来的痕迹早已干涸,洁白的衣裙最终完全被棕褐色覆盖。 她又环顾四周,山洞此刻一片狼藉。照明用的篝火被掀翻在地上,石板上也全是她的血迹,踩上去黏黏糊糊的。 唯独没见到因陀罗的身影。 现在外面是什么情况? 为了方便活动,她把头上那些碍事的饰品通通摘除。 她倒下的时候,想必因陀罗身上也沾了不少血迹。褐色的血渍沿着地面一路延伸,她循着痕迹缓缓走到洞口,外面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你居然还活着。” 黑绝从洞口的树上跳下来。 她已经习惯这家伙的神出鬼没,于是头也没抬,视线望向不远处灯火通明的村子:“因陀罗在哪儿?” 没等黑绝开口回应,地面便猛然剧烈震动起来,村子那头随即传来人群惊恐的尖叫与骚动。 只见一座巨大的紫色巨人正从不远处的山峦间拔地而起,直逼夜空。 好吧,她知道因陀罗在哪儿了。 “真是一场精彩的表演啊,看因陀罗失魂落魄的样子,我还以为他一定是把你给杀了呢。” 黑绝像个评论家,抱着手幸灾乐祸地笑道。 “我不是说了吗,之后还要找你算账的,不会轻易死在这儿的。” 佩尔莉卡跟着轻笑道。 见口头上没讨到便宜,黑绝一噎。 “……嘛,总之多亏了你,因陀罗现在实力大涨呢。” “接下来就是我安排的兄弟战争了哈哈,大筒木羽衣赐予了阿修罗新的力量,不知道现在的因陀罗和阿修罗打起来谁会赢……” 兄弟之间的争斗,她并不感兴趣。 没等黑绝把话说完,她便已转过身,迈开了脚步。 “你这是要去哪儿?”黑绝在身后问道。 “吃东西。” 她头也不回,径直朝着村子的方向走去。 从一大早上山采药,到阿修罗回来后就没消停过,现在身体又从濒死的状态刚刚恢复,能量早就被耗得干干净净。 一会儿还要去找因陀罗,她必须尽快补充体力才行。 村外的震动还在持续不断。 她以为一路上会遇到逃窜的村民,结果广场上空无一人,倒是琳琅满目的家宴摆了一大桌。 大家人去哪儿了? 拿起桌上的鸡腿肉撕咬着,又取了些水果,身后的噪音愈演愈烈。 她找了处风景不错的座位,端着一堆吃食坐下。 从这里望去,因陀罗的须佐能乎正正好好可以尽收眼底。这次的须佐能乎比在砂之村看到的还要巨大。远远望去,那家伙看上去都快和阿比斯第六层栖息的龙鬃螺鸠差不多高了。 也不枉她那么用力捅自己脖子一刀了。 她就着此等绝景,喝了一口木桶里的酒。 黑绝不知什么时候跟了上来,坐在她旁边的凳子上,也偷偷拿起一根烤串。 “你不是只能吃人肉吗?” “才不是,这些东西我也能吃。” 黑绝将嘴里的烤鱼肉咽了下去:“只是没什么营养价值罢了。” “嗯嗯,我懂。” 佩尔莉卡用吃剩的骨刺剔着牙缝:“偶尔也要吃吃别的食物,一直为了营养吃同样的东西是个人都会腻。” 不,也不是所有人都会腻。 波多尔多不就是个能吃一辈子便携粮的怪物吗? 想来黑绝的味蕾可能和波多尔多那非人的身体类似,她顿时觉得手里的烤串都不香了。 他们没闲聊几句,村口又传来一阵异动。 “那是什么东西?” 她放下手中的食物,眯起眼睛望向村口。 一座由树木结成的神像与须佐能乎对立而起,数千只手臂从神像身后延展开来。 凭借着较好的视力,她发现突然出现的木头巨人身上站着的居然是阿修罗。 “那就是大筒木羽衣藏着的力量啊。” 黑绝嚼着肉串讲解道:“现在变成阿修罗在掌控了。” 嚯,有够壮观的。 远处两个巨人缠斗在一起,她和黑绝继续啃着烤串。 村口烟雾弥漫,只可惜她的手稿还落在因陀罗的宅邸里,眼下只能靠肉眼来欣赏这场巨人对决了 不过,毕竟是亲身坐过的须佐能乎,她心里还是比较希望紫色巨人赢得胜利。 然而理想很丰满,现实却很骨感。 当他们将桌上的食物消灭得差不多时,村口的战斗也结束了。 “切,看来计划失败了。” 紫色的巨人倒地,胜利者是阿修罗。 “不再看会儿吗?” “已经知道结果了。大筒木羽衣果然是个麻烦的存在。” 黑绝不甘心地将吃完的竹签扔了个老远:“剧目演完了,我们的同伴关系也就到此为止吧。” “那么,希望下次见面,你还活着。” 黑绝消失得干脆,连让她说话的机会都没留,很难不怀疑对方是怕自己的秋后算账才躲起来的。 饭饱喝足,反正她也要去找因陀罗,不如顺便去现场遛个弯好了。 “莉卡,你没事吧!!” 还没走到村口,阿修罗远远便看到了她。他扒开人群朝她跑来,脸上还残留着战斗后的灰土。 “你身上,这些都是哥哥干的吗?” 她顺着阿修罗的目光低下头,才反应过来自己也一身惨状。 想到在山洞里发生的种种,解释起来很麻烦,而且她也没必要将事实告诉阿修罗。 于是她没接这个话,直接问道:“因陀罗没在吗?” 她扫视了一圈,村里人各个灰头土脸,听到因陀罗的名字居然没一个有好脸色。 “哥哥他,已经离开村子了。” 阿修罗声音低沉,即便是打赢了因陀罗也并没有多高兴。 “那我去找他。” 说着,她便要往前走。 “哥哥他现在很危险。” 阿修罗一把握住她的手腕,连带着身子也被往后扯了几步:“他已经,与忍宗为敌了。” 他的声音带着几分急切与恳求。 “莉卡,可以不离开吗?” “我已经变强了,已经能够保护好你……和村子了。” 青年露出一副祈求的可怜眼神,就像小时候那般,只要做出这个表情,周围人一定会答应他的。 然而,过于执着于某物时,人通常会选择忽视事情的原貌。 “抱歉。” 同样和阿修罗小时候一样,佩尔莉卡落下的声音没有迟疑。 她推开他握着的手,露出一如既往的微笑。 “因陀罗他只剩下我了。” 47.启程第2天 据阿修罗所言,当时操纵着完全体须佐能乎的因陀罗早已杀红了眼。 要不是村民们团结一致,在最后关头将查克拉汇聚在一起,想来他们是无法战胜因陀罗的。 只是当紫色的巨人被佛像击败,浑身是伤又一身傲骨的青年也没有低下高傲的头颅。 没等阿修罗出手阻拦,长发青年迅速使用瞬身术,一眨眼的功夫便消失在原地。 要论因陀罗现在在哪儿,即使是与其正面交锋的阿修罗也说不清楚。 好在后山的布局她早已了如指掌,外加上探窟家的素质以及丰富的追踪知识,只是区区找个人也算是信手拈来。 朝着当时看到须佐能乎出现的方向,佩尔莉卡扒开遮挡视线的树枝。 她停下脚步。 大概是割断了颈动脉的缘故,出血量比想象中还要大。 纯白的礼服□□涸的血液黏成一片,硬邦邦的布料穿在身上实在是难受得不行。 她索性把垂落在地面的衣摆连同着下身的布料一并撕开,衣裙改至大腿长度。再把系着腰间的系带被解下将冗长的衣袖绑在身后。 至此,那身最开始还雍容华贵的礼服已然面目全非。 解决完身上的累赘,行动力提升了不少。 凭借着不错的脚力,她在后山穿行得又快又利索。 月亮被茂密的枝叶层层遮蔽,山里几乎看不到丝毫的亮光。 她靠着逐渐适应黑暗的眼睛,在斑驳的树影和碎石间辨认这地面。 很快,她便发现了藏在树丛中一块微微泛光的湿润痕迹。 她蹲下身,指尖轻轻蹭过地面。 是血迹。 冰凉的触感,还带着一丝没有干透的湿意……还很新鲜,人并没有离开太远。 有了这条线索,接下来只要顺着方向就能找到目标。 她沿着断断续续的痕迹又走了几里地,穿过几道低矮的枝桠和缠人的藤蔓,最终在一棵大树底下找到了因陀罗。 棕发的青年双目紧闭,两缕鲜红的流水顺着他的眼睑一路滑入脖颈,最后将白衣染红。 “……因陀罗?” 躺着的人没有回答。 死了? 不,不会吧…… 佩尔莉卡心跳不禁漏了半拍。 她赶忙冲上前,在青年面前俯下身子。 嗯,还有呼吸。 耳朵贴在青年微微起伏的胸膛上,听着里面不算有力但依旧鲜活的心脏跳动声,佩尔莉卡绷起的神经这才放松下来。 “醒醒,因陀罗。” 依旧没有回答,她抬起头,端详起因陀罗的面容。 棕褐色的头发散落开来,有些过长的刘海被汗水浸湿黏在青年的额前,她用手指戳了戳他的脸,因陀罗眉头紧锁,却迟迟没有睁开眼睛。 一身白衣的貌美男子在森林中陷入沉睡……简直就像是童话书里的公主殿下嘛。 可眼下不是欣赏这份美景的时候。 血腥味会引来虫兽,特别是在荒山野岭之中。而且眼下因陀罗昏迷不醒,双眼出血的位置也让她十分在意。 不管怎么说,得先挪到更安全的位置才行。 她一把将躺在地上的因陀罗提起来甩到肩膀上。 青年比想象中重一些。 虽然脸长得精致,但到底不是纤瘦型的身板,这导致她无论怎么调整,他的发尾总是拖在地上,被路上的枝叶刮到就变得越来越杂乱,时不时还得拽一下腰带以防滑落。 姿势谈不上体面,但至少她能空出两只手来应付随时可能出现的危险。 反正本人也没什么意见。 佩尔莉卡侧过脸,青年头倚靠着她的肩膀,恬静的模样就仿佛睡着了一般。 村子是暂时回不去了。 她干脆先背着因陀罗找了处沿途发现的岩窟,又寻了些柔软的嫩草铺在地上。 将人安置好,点燃篝火,青年依旧没有醒来的意思。 担心有什么隐秘的损伤,佩尔莉卡没有多想,直接上前扒开了因陀罗的衣服。 青年的肌肤依旧白皙可人,即便在只有篝火照明的昏暗山洞里,他的身体也还是像玉石般轻盈光亮。仔细勘查了一番,除了身上有几处擦伤,倒也没什么特别值得留意的伤口。 当然,她也没忘记检查因陀罗眼睛的情况。 把眼眶里流出的血渍擦干净,翻起青年的眼睑,并没有找到任何出血点。 嗯,呼吸平稳,脉搏正常,写轮眼也恢复成黑色的瞳孔…… 这么看来,应该只是使用须佐能乎后消耗过大,力竭造成的昏迷。 佩尔莉卡坐在塌边,手指还搭在他的腕间。 是因为她死亡的刺激太大才倒下的,还是因为输给阿修罗之后没能及时调节情绪? 她一边想着,目光一边从他苍白的面容滑到微微皱起的眉间——不过最麻烦的,还是之后的事。 因陀罗从小到大就在村子里人的期待和注视中长大,被众人塑造成天之骄子的他如今被弟弟打成这幅惨样,而作为导致他情绪失控的原因之一的她又刚刚对本人说过那样的话…… 要是他醒来,看到自己安然无恙的坐在面前,不知道会不会勃然大怒呢。 毕竟自己可是又“捉弄”了他一次。 思索之际,塌上的青年似乎是感应到了什么般发出几声呜咽,她立马又将注意力投回躺着的青年身上。 “感觉怎么样,因陀罗。” 她把躺着的因陀罗扶起来。 听到声音的瞬间,她清晰地感觉到怀里的人身子怔了一下,紧接着,颈部拂过青年手掌的温度。 “你……还活着。” 因陀罗的声音比往常虚弱了很多,在确认她脖子并没有伤口后,他像是被什么东西刺到一样捂住上脸, 难道是眼睛在痛吗? 虽然萎靡的青年看上去楚楚可怜,但她觉得现在应该先安抚好对方的情绪。 “对,我还活着。” 她握起因陀罗的手,将他的掌心贴在自己胸口的位置。 他的手很冰,而她的体温也不高,但她就是没由来地觉得,自己胸口的跳动能给眼前的人带来一丝安心感。 “毒是骗你的。很遗憾,这点剂量的毒剂和我的恢复能力相比还是太弱了,看来即使刺破喉咙也不会对我造成半分威胁呢。” 她故作轻松地说道。 “……是嘛。” 握着的手抽了回去。 她本以为会听到被骗后恼羞成怒的咆哮,然而入耳的却是因陀罗淡淡地冷笑:“你果然是,在骗我吗……” “包括爱我的那些话也是吗?” “……” “不,爱着你的情感是真的。” 因陀罗比预想中的还要冷静,这让原本准备了一堆装模作样的话术来应付的她一时间不知如何说起。 她咽了咽口水,选了个最直白的方式:“我对你的爱没有半分虚假。” “满嘴谎言。” 因陀罗一把将她推开,但浑身无力的他连坐直都无法做到,很快又跌回草榻之中。 他将小臂挡在眼前,脸上的表情咬牙切齿:“你所谓的爱,只是为了这双眼睛而存在吧。” “……” 也有这一部分原因啦。 佩尔莉卡目光往青年身后的石壁移了移。 因陀罗说的没有错,她的所作所为确实是奔着写轮眼去的。 可吸引着她的,又不单单是写轮眼。 青年对力量的执着,以及不断钻研刻苦的聪慧和上进心,同样也让她着迷。虽然是有利用的成分在,但这份关注,怎么不能算是爱呢。 “因陀罗……” 她思索了会儿,想着怎么开口解释,而这短暂的停顿似乎更加惹得青年不悦。 “给我滚开!” 因陀罗厉声训斥道。 披头散发的他此刻低着头,像一只因为受伤而炸毛的小兽,不信任人类,又害怕受到伤害,只能一个劲儿地蜷缩在巢穴中,和“强大”这一词完全没有任何关联。 这样的因陀罗,与她期待中的模样大相径庭。 “因陀罗,你冷静下来听我说。” 佩尔莉卡伸出手,想要像对待阿修罗一样给予眼前人抚摸,然而却被狠狠甩开。 “不要碰我!” 青年将脸侧过去,仿佛她是什么恶心的东西一般躲过她的触碰,背过身去。 似乎在忍受着巨大的痛苦,他的背脊止不住痉挛。 等等…… 好像有哪里不对。 佩尔莉卡的手停在半空,山洞里顿时陷入诡异的沉默。 从刚才的对话起,因陀罗就没有直视过她的眼睛。 区区一场败给阿修罗的挫败,就足以让他堕落到这般懦弱不堪的地步? 不正常,一定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她不顾眼前青年的抗拒,强硬地扳过他的肩膀。 那双往日如黑曜石般璀璨的眼睛,此刻却没有一丝涟漪,空洞的目光越过她,聚焦在虚无缥缈的空气中。 她感觉自己心里有什么东西碎掉了。 “你,看不见了吗?” …… 失策啊。 真是失策。 难怪黑绝那小子会逃跑得这么迅速……明明好不容易培养起来的因陀罗,结果说离开就离开,原来是在这里等着她啊。 佩尔莉卡将沾着血的礼服外披脱下,盖在因陀罗身上。 不管她怎么劝说,目前青年情绪不稳,对她老是抗拒。 最后实在讲不通,她便直接给他的脑袋来了一拳头,反正他现在需要休息,单独把他放在这里肯定会一个劲儿地钻牛角尖不好好睡觉。 物理催眠虽然有些粗暴,但管用就好。 替因陀罗盖好“被子”,佩尔莉卡盯了一会青年俊美的睡颜,感觉还差了点什么。 啊,对了。 晚安吻。 波多尔多那家伙,对那些珍贵的实验品们都是这么做的。 她弯下腰,撩开因陀罗额前的头发,也不管躺着的人是否还有意识。 “乖乖等我回来。” 轻轻一碰后,她起身走向洞口。 在山洞外围做了圈简易的防兽装置,检查了附近没有野兽出没的痕迹,确认安全无误后她快速朝着忍宗的方向奔去。 出发前要准备的东西很多,必要的药品,外出的粮食储备,还有武器装备…… 不过因为之前就有预感,所以她早就通通打包完毕,现在只要去因陀罗的宅院取就好了。 站在山头上远眺着忍宗的方向,迎面而来的夜风将她的发丝吹得杂乱。 村里零星亮着几簇微弱的火光,战斗的余波把附近的山岭劈成两半不说,村子的破损也相当严重。 远远望去,阿修罗正搀扶着村里的老人孩子转移到安全的地带,大筒木羽衣也跟在其中。 忍宗的人都会使用查克拉,想来要重建忍宗对他们来说也不算什么难事。 她挑了个不会和众人撞见的路径下山,趁着夜色来到因陀罗的住宅。 该说幸好因陀罗宅院的选址偏僻,战斗并没有波及到这里。屋里一片漆黑,行李物品就放在玄关处,推开门一眼便能看到。 再次清点了一下物品数目,她顺便把早上采摘的百年香种子一并处理好。 做好这些,她来到因陀罗的房间。 沾血的外衣给了青年,一路奔走,现在她身上单薄的里衣也被沿途的树枝刮坏得七七八八。 她随意拿了几件要带给因陀罗换洗的衣物,又从柜子里的箱子找到了适合自己尺码的衣物。她背对着门板,撩起破损的衣摆。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推门的声响。 48.启程第3天 脸上柔软的触感转瞬即逝。 等洞窟里属于人类的动静完全消失,躺在草榻上的男子睁开了眼。 视野内漆黑一片,眼球底部时不时传来灼烧般的刺痛,身体里的查克拉几乎见底……强行开启完全体须佐能乎的代价就是如此残酷,但这些都不如佩尔莉卡给予的痛苦半分。 因陀罗扶着墙壁,压抑着身体的颤抖站了起来。 女人的拳头力气不小,要不是他在紧急时刻用仅剩的查克拉包裹着脑袋,可能还真就这么睡过去了。 因陀罗眼皮紧闭,脑海里能感受到留存在婚服上的微弱查克拉正朝着更庞大的查克拉远去。 那是得到六道之力的阿修罗的查克拉。 那个混账女人…… 嘴上说爱他,将他打晕后就立马跑去投奔阿修罗…… 他狠狠将拳头砸向岩壁。黑色的眼眸透不出光芒,如果恨意能够具象化,岩洞的墙壁应该早就被烧出一个窟窿了。 呵,这女人不是早就骗过他很多次了吗? 再多一次对她来说也不算什么。 手背与粗糙的岩壁重重相撞,碎石飞溅,他甚至没有感觉到疼。 等耳畔传来洞外灌入的呼啸风声,他这才发觉自己不知在什么时候已经来到了洞口。 败给阿修罗的耻辱,对父亲愚昧选择的恼怒,以及那些曾俯首,如今却避他如蛇蝎的村民…… 他倒吸一口凉气,冷风灌入喉咙,他想让自己稍微清晰一些,但这远远不够。 令他生厌的东西就在前方,明明知道这些,明明对她恨之入骨,明明已经不打算再相信她了…… 可当眼睛看不见后,脑海里黑发女人的影子却越来越清晰——那件被血浸透的嫁衣、她在他面前闭上眼睛时的微弱呼吸,以及…… 刚刚的吻。 她对自己的感情到底是怎么样的,因陀罗又开始不确定了。 万一是被黑绝挑唆,万一是自己误解了,万一……现在想这些有什么用,他丧失了视力,她更有理由弃他而去了。 一个瞎子能有什么未来呢? 或许把她留在忍宗,才是最好的选择。至少阿修罗也喜欢着她不是吗…… 凭借着卓越的感官以及前方微弱查克拉的指引,即便完全看不见前路,因陀罗依旧迈着沉重的步伐绕过洞外安置的陷阱尖刺。 心中不断说服着自己不要再往前,可脚步却不受控制地挪动, 他不知道自己还在期待着什么,理智也不断告诫着自己前方并没有自己想要的东西。 可当冰冷的寒风将脸上女人残留的最后一丝气息卷走时,他的脚步没有迟疑地踩在了山间的泥土里。 青年一瘸一拐地,宛如一具行尸走肉朝着忍宗走去。 —— “佩尔莉卡大人,你是在找因陀罗大人吗?” “……” 佩尔莉卡望着打在障子门上的影子想了一会,才堪堪反应过来眼前的少年是谁。 “是你啊,春。好久不见。” 听到自己的名字,少年不由自主地将手中的烛台往上提了提。 烛光照亮房间的瞬间,春的目光正巧与佩尔莉卡视线相撞,想要躲避,余光又瞥见女人衣衫下隐约露出的身躯。 少年马上触电似地猛地退后。 “抱,抱歉!大人,我不知道你在……” “没事。” 佩尔莉卡淡然地系上系带,把杂乱的后发用簪子盘好,换上干净的短袖衣裳后整个人清爽了不少。 换好衣服后,她推开门发觉春直挺挺地举着烛台站在门后。 怎么还在? 视线在春的身上停留了几秒,随后又转到他身后玄关处的行李。 她没在意为什么这个时间少年会出现在因陀罗的宅邸,也没打算细问,因为接下来她还急着照顾因陀罗呢。 “大人,你要去哪儿?” 听到身后少年的呼喊,她停下脚步。 “有事吗?” “没,我……我只是奉阿修罗大人的命令来寻找因陀罗大人。” 昏暗的房间里,唯一的光源只有春手上的烛火。火舌在无风的室内轻轻颤动,打在少年眼神飘忽不定的脸上。 “阿修罗大人正在协调村里人去避难所,大家都在那边……”,春干巴巴地解释道。 她眼尖地瞥到少年藏在身后的另一只手,银白色的利器在黑暗中泛着幽幽冷光。 “大人也是要去找因陀罗大人的吗?” “嗯,对。” “那不如一起同行吧。” 佩尔莉卡的目光在少年身上打量了几下。 同是不参与因陀罗修炼的人,在村子里的这段时间,她几乎没见到过他。 黝黑的皮肤,微微隆起的肌肉,逐渐退去青涩的脸庞…… 在阿修罗的带领下少年的模样比初次相见时看上去健康了不少,但如果想凭借这样的小身板放倒她,那还是异想天开了。 更不要说用匕首这样简陋的武器了。 佩尔莉卡眯了眯眼,趁少年还没反应过来迅速出手捏住他的手腕。 只听哐当一声,金属倏然落地。 “既然是来找人,为什么要带着伤人的利器?” 她没打算管教少年的私自闯入,但如果手持凶器的话情况就不一样了。 佩尔莉卡手上微微用力,春立马露出吃痛的表情。 “你这是打算伤害因陀罗吗?” 她冷声问道。 “不,不是的,我……” 手里的少年奋力挣扎起来,似乎是想要去够掉到地上的利器。察觉到这一点的佩尔莉卡一个踢腿,将匕首踢至墙角。 眼看着最后的倚仗破灭,少年顿时慌了神。 “我怎么可能会伤的了那个家伙!这都是为了自保啊!” 话音一落,少年手中烛芯摇摆。情绪外溢脱口而出的真话让佩尔莉卡微微一怔。她松开钳制他的手,重新审视少年身上微弱的敌意。 春握着发紧的手腕怒瞪她,那双眼睛里恐惧远远多于憎恨。 也是,他本来也没理由去憎恨因陀罗吧。 是她先入为主了。 “抱歉,我太冲动了。” 惊慌失措的小动物构不成威胁,佩尔莉卡当作什么都没发生,摆出习惯性的笑容朝春伸出手。 然而春并没有接下她的示好。 少年坐在地板上,原本在忍宗习惯了克制的他,手腕上钻心的疼痛让一直压抑在心里的痛苦爆发出来。 春缓缓地抬起头:“佩尔莉卡大人真是无情。” “你其实根本不在意大家的死活吧。” “不管是父亲,还是这个村子,甚至是阿修罗大人,你都根本不关心。只是因为力量才行动,只是因为有趣才会付出……” “如果当时你能把我们带走,如果你能够和村里人站在一起,就不会像今天这样了呜呜……” “你和那个人都是怪物!” “…..” 佩尔莉卡收回微笑,神色漠然地望着情绪失控的春。 这孩子是把自己村子的覆灭和父亲的死赖在她头上了啊。 如今因陀罗和忍宗宣战,搞不好他的第二个归所也会被破坏…… “怪物吗,很久没有人这么叫我了。” 佩尔莉卡从鼻腔里逸出一声极轻的冷笑,少年还绷着的肩膀闻言明显颤了一下。 她果然和春合不来呢。 如此孩子气的责怪还真是第一次听到,她本就没有要为他人生命负责的义务。 她揉了揉脑后的头发。 算了,人总得有个出气口,反正给他说两句也不会掉块肉。再说了,掉块肉对于现在的她来说还真是起不到一点伤害。 称为怪物再适合不过了。 佩尔莉卡没再看少年一眼。继续纠缠下去就是浪费时间,她现在可没那个闲工夫在这里闲聊。 径直越过跪坐着的春,她面无表情地将放在玄关的行囊背上。 她没打算纠缠,可身后的春显然不这么想。 没走出宅邸两米路,少年的声音哽咽着从背后追了上来:“对,对,不起,刚才是我失言了。” “都是我被疼痛冲昏了头脑。” 少年的语速越来越快,追赶着她越走越远的步子,“还请佩尔莉卡大人不要告诉阿修罗大人……” 阿修罗…… 佩尔莉卡停下脚步,偏过头来。月光从她肩侧倾泻而下,在她脚边投出一道狭长的影子。 “……啊啊,我不会告诉他的。” 这孩子心思可真多。 她斜过眼看着从屋子里追出来的春,那副又害怕得罪人又因纠结而皱起的脸令她不知所谓地叹了口气。 “谢,谢谢你,佩尔莉卡大人。” 得到她的保证,春慌乱地鞠了一躬。 这时,万里无云的夜空忽然飘过一阵清风,佩尔莉卡顺势抬起眼,远处的山林骤然惊起几只黑色的渡鸦。 它们嘎嘎地在天上啼鸣盘旋,接着在夜色的笼罩下朝着更远的天空飞去。 “佩尔莉卡大人,找不到因陀罗大人的话不如和我一起回去吧。” 少年没有忘记自己这次来访的目的,虽然刚刚说了些令人不愉快的话,但他还是厚着脸皮向面前的人祈求道。 “因陀罗大人已经对忍宗宣战了,那个人太危险了,你和我们在一起才是正确的。” 只要佩尔莉卡回去,阿修罗大人一定会高兴的。这样他的过错就能被掩盖,这是他唯一的补救方式。 春这样想着,攥紧的拳头悄悄松开了一点。 可佩尔莉卡没有回头也没有回答,冷漠的眼神让春刚刚升起的侥幸心一下子又跌了回去。 “大人你……难道已经找到因陀罗大人了吗?” 从远处的飞鸟那儿收回视线,佩尔莉卡没有开口,平静地望着少年。无须多言,春已然明白了她的选择。 “可是大人,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不选择阿修罗大人呢。” 奇怪的问题。 看出她眼神里带着的鄙夷,春不死心地继续道:“阿修罗大人慈爱善良,对大家一视同仁,不会滥用暴力,更重要的是,他战胜了因陀罗。” “和阿修罗大人回忍宗才是正确的……” “你错了哦,少年。” 她打断春的喋喋不休:“因陀罗不是怪物。” 山里的风向改变,那群远去的渡鸦盘旋一周再次返回到他们的头顶上。 黑色的羽毛擦过月色,佩尔莉卡抬头看了眼那群叽叽喳喳叫个不停的飞禽,微微咧开嘴角:“因陀罗是特别的。” 尽管这个村子的人完全意识不到这一点。 “挽留的话就到此为止吧,既然你们都那么怕因陀罗,我把他带走不是正合你的意吗?” 佩尔莉卡掂了掂背上的行囊,不顾面前少年被戳破心事后的窘迫,一脸轻松:“替我向阿修罗问好哦。” “不,我不是那个意思……” “佩尔莉卡大人,等等我!” 春还想继续尾随,但身为探窟家的她哪会那么容易就被追上。 远远眺望着少年在山里胡乱呼喊的身影,佩尔莉卡从高耸的树杈上跳下来。 故意留下足迹,引导少年去了相反的方向。要是不小心撞见了因陀罗,不知道还得耽误多少时间呢。 她重新调整好行李背包,转身朝着来时的路返回。 快抵达洞窟时,天色已经亮了。 洞口袅袅升起一缕炊烟,篝火没有熄灭,佩尔莉卡诧异地走进山洞,因陀罗已经坐起身。 他背对着洞口,手里握着一根粗木棍专注地拨弄着柴火,火光映在他脸上,将昨日那片惨白的面色染得精神了许多。 “因陀罗,我回来了。” 佩尔莉卡笑盈盈地扑倒青年的肩膀上,为了不伤到他,她还刻意收了些力。 然后她便更惊讶地发现,走之前还对她有所抵触的青年此刻竟然一动不动地接受着她的拥抱。 佩尔莉卡没忍住地笑了笑。 在忍宗时感觉到的气息果然不是错觉,因陀罗居然会追着她出来,也不枉她花时间在春面前演了那么一出。 虽然她是故意说给因陀罗听的,但只要青年没有拒绝她,那就说明他的底线在不断为她降低。 “我走的这段时间有在好好看家呀,真乖真乖。” 像对待小动物般,她环过因陀罗的窄腰,隔着发丝将脸贴进青年的背部猛猛吸了一大口。 “……” 青年很配合地保持不动,只是扒拉火柴的动作变缓了很多,但也没有要甩开她的意思。 啊啊,因陀罗,终于是独属于她一个人的了。 佩尔莉卡藏在青年后背的脸颊上泛起一层淡淡的红晕。 就在她沉溺于这样的亲密接触时,突兀地,只有两个人的山洞里响起一阵不合时宜的咕噜声。 佩尔莉卡愣了一下。 不是她的。 那就是…… 怀里的青年身体一僵,后颈到耳尖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上一层薄红。 感觉到她的注视,因陀罗一把将她推开。被推开后的佩尔莉卡因为惯性直接摔了个屁股蹲,行囊里的锅碗瓢盆摔得叮当作响。 因陀罗站起身,步子快速走到草榻前,仿佛赌气似地跑去打坐。 佩尔莉卡后知后觉地扶着背包站起身:“是肚子饿了吧。” 青年背过身没有回应,她插着腰无奈一笑。 “没什么好害羞的,人就是必须要吃饭才能活下去的生物啊。” 想到今后就是和因陀罗的共同生活,她此刻感到异常地亢奋。 “那么,就先吃饭吧!” 她兴致勃勃地打开行囊。 49.启程第4天 将上次剩下的山椒鱼肉干串起来在篝火上熏烤至金黄起泡,再放入冷水中泡一会。 接着用小刀把表皮刮掉放入锅里。等锅里水咕嘟咕嘟冒着气泡,用勺子把表面浮着的血沫撇了。 煮得差不多的时候,丢些切好的野葱根茎和野山药,还有百年香的种子调味…… 做好了! 佩尔莉卡的特制山椒鱼野锅炖! “好,接下来是试味。” 由于放了山药的缘故,汤底有些黏稠,佩尔莉卡搅和搅和,盛出一碗递到因陀罗面前:“尝尝看吧。” 因陀罗:“……” 为什么要他来? 这种事不是应该做饭的人来试吗…… 视野一片黑暗,汤碗里的热气夹杂着肉干与野菜煮过后的香味直挺挺地扑到他脸上。虽然内心很想吐槽,但因陀罗表面仍木着个脸接过碗。 她是想亲自给青年喂食的,可因陀罗固执地怎么也不肯张嘴,她只好就此作罢。 “怎么样?” “唔……” 山椒鱼的肉…… 就是那个用来骗他的毒物之肉啊……因陀罗有些艰难地摸着黑拿起勺子。 尽管已经知道那毒的真正功效被佩尔莉卡编造并夸大,可到底是有毒之物的肉,他还是犹豫了几秒。 温热的汤汁入口,鲜香浓稠的口感带着微微的苦涩。等完全咽下去后,又有一股麻麻的感觉萦绕在舌尖上。 说不上多难吃,但总觉得怪怪的。 佩尔莉卡每一次外出,都会从村外搜刮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回来,有时候是满身触角的鱼虾,有时候又是杀人无数的猛兽…… 能被她选中带回的,大抵不是什么正常生物。 因陀罗没有忽略那股正在慢慢上升的微妙感,可饥饿已经先一步占据了判断的上风。 他确实是饿了,急需补充能量,也就管不了那么多,快速将碗里的汤汁喝完。 “哦哦,这么喜欢吗?” 佩尔莉卡端着锅,欣喜地看着因陀罗:“慢慢吃,还有很多呢。” 她哼着小曲又给因陀罗添上一碗。 说起来,这恐怕是因陀罗第一次吃她做的食物呢。 平时在村里,除了每户人家自己做饭,忍宗有专门负责炊事的村民。到了砂之村,受人尊敬的因陀罗几乎不需要亲自动手,村民们自然而然地就会盛上上好的佳肴。 更不要说在沙漠扎营,那个时候因为赶着回村,她和因陀罗也只是简单地烤了些鱼,吃了点随身携带的便携干粮…… 佩尔莉卡边想着,给自己也盛了一碗汤。 百年香是与她一同出现的阿比斯生物,忍宗的人好像不怎么习惯用百年香调味,仅仅只是把花朵的部分摘下来当装饰用了。 现在看到因陀罗把整碗汤喝得干干净净,她的心情也跟着那逐渐见底的器皿变得明亮起来。 山椒鱼的肉干她还剩好多。 宰杀处理那些大小足以与成人媲美的山椒鱼们可是废了她好些功夫的。要是因陀罗那么喜欢,那之后多做点给他吃好了。 正畅想着之后的事,鱼汤入喉,佩尔莉卡的手不由地一顿。 她毫不顾忌形象地呸了一声。 “这不是有毒吗?” “……” 空气诡异地凝固住。 “吃到现在你都没发现吗?” 她不解地转向因陀罗。 阿修罗下手这么狠,打完一架不仅是视觉受损,难道连味觉也一起遭殃了吗? “……”,因陀罗端着碗面色一僵。 怎么可能,他当然尝出来了。 被女人用这种质疑的声音询问,因陀罗想开口反驳,可马上他就震惊地发现自己发不出一点声音。 木碗摔在地上,里面汤汁夹带着鱼肉撒了一地。麻痹的感觉顺着胃部蔓延至大脑,因陀罗霎时间感到一阵天旋地转。 可恶,这个女人…… 他宛如溺于水中的人一般奋力抓着脖子,可气管与空气之间的缝隙像是被用力挤压了似的,根本喘不上气,唾液不受控制地从嘴角流出。 须佐能乎将查克拉耗尽,没有查克拉傍身,又丧失了视力,现在的他和任人宰割的鱼肉没什么区别。 又被算计了! 麻痹感如同爬蛇般沿着骨头缝渗进来,他几乎来不及调整重心,全身的力气便被那道正在扩散的毒素一层层地剥去。 身体向后倒下时,他甚至没有多余的力气抬手撑住自己。幸好在砸到地面前被女人接住,柔软的触感枕在脑后,他没功夫遐想自己碰触到的是对方的哪个部位,强烈的羞耻感已经快要冲破极限。 “你……混蛋……” 他咬牙切齿,使出浑身气力也只能做到稍微抬起头。 “哎呀哎呀,这回可真不是我故意的。” 在快要完全丧失意识前,他听到佩尔莉卡略带遗憾的叹息声。 “算了,反正你现在也挺虚弱的,就当是吃了安眠药好好睡一觉吧。” “……” 因陀罗很想挣扎着爬起来,但强烈的倦意如风暴般席卷而来,不一会儿,他的呼吸就急促起来,四肢瘫软在佩尔莉卡的怀里。 “因陀罗?” “因陀罗,你还好吗?” 连叫了几声青年的名字,对方完全没有反应。 都已经把毒囊取了,没想到煮过后的山椒鱼居然还有毒性……青年呼吸变得微弱,佩尔莉卡用手指捏着他的人中,嘴唇也逐渐失去血色,看上去马上就要归西了。 好吧,玩笑就到此为止。 她将因陀罗拦腰转移到草榻上,将他下巴抬起。 因陀罗嘴里无意识地呜咽了几声。看着那惨白的脸,佩尔莉卡没有犹豫,低下头覆上了那薄薄的唇瓣。 大概做了十多次人工呼吸,待因陀罗的气息平缓后,她从背包里翻出之前做的解毒剂。 现在没有注射器,那就只好……她视线下移。 想当初自己刚来忍宗的时候,差不多也是这个情况吧。居高临下地望着躺在身下的因陀罗,佩尔莉卡心中泛起一股异样的爽感。 长大后的因陀罗,还挺好奇的。 没有查克拉,也没有自愈和抗毒的能力,现在的他可是比自己还要脆弱的存在,所以她得小心一点。 确认对方没有窒息风险后,佩尔莉卡放轻动作,小心翼翼地解开青年的腰带,洁白的肌肤蓦地映入眼帘。 要是因陀罗醒着,一定不会让她这么干的。 不过现在可由不得他了。 被血污汤汁沾染的白色忍宗服已经污秽不堪,反正她带了新的换洗衣服,这件脏兮兮臭烘烘的衣服扔了也罢。 三下五除二地把因陀罗剥了个精光,抬起他的双腿,将解毒剂塞入其中。 这样就没问题了。 接下来,要做什么呢……佩尔莉卡环顾了下四周,吃到一半的汤锅还歪在篝火边,撒出来的汁水把火浇了个透心凉。 得重新把火升起来,而且那些有毒的肉干也得一并处理掉。 她在心里理了一遍顺序,正打算先动手,余光却不由自主地绕回了因陀罗身上。 青年安静地躺在草榻上,一头长发松散地铺在身侧,脸色也稍微恢复了血气。他身材不错,薄薄的胸肌随着每一次呼吸上下起伏。 真不赖啊,这个山椒鱼。 佩尔莉卡不由地感叹道。 要不还是不扔了,反正她不怕这个毒,留着点下次万一用得到呢。 欣赏着面前秀色可餐的“美景”,她忽然想起来,每次见她从外面回来,青年都要嫌弃她身上不整洁。 如此洁癖的一个人,醒过来肯定无法忍受自己浑身污秽。 那她干脆好人做到底,把他身上也一并收拾了吧。 篝火再次燃起,佩尔莉卡用温水浸过的棉布,沿着因陀罗的肩线一点一点地擦拭。她把他脸上的口水印轻轻擦去,给他身上那些细小的伤口一同上了药, 擦拭完伤口,机会难得,她掏出手稿和炭笔,刷刷几笔开始勾勒出草榻上昏迷不醒的身影。 虽然这个世界的人能够使用查克拉,但外观上和她熟知的人类并没有差别。 查克拉这样的特殊能量似乎是储存在人类的经脉里。 画到一半,她走到草榻前用笔丈量着因陀罗身体的轮廓。现在切开的话没办法保证安全无误地缝回去,她只 好掰开青年仔细观察记录。 等做完一切,烧好的热水都凉透了。 光溜溜地躺着说不定会感冒,她心满意足地收好手稿,这才匆匆拿了干净的衣服帮因陀罗换上。 原本想直接把忍宗衣服扔进火堆烧了,但看到上面印着的勾玉图案,想了想佩尔莉卡还是决定拿去河边洗洗。 蹲在岸边慢慢搓掉那些干涸的污渍,又顺道捞了几条鱼。 做完这些,一天的时间都耗得差不多了。 夕阳西下,身上披着黄昏洒下来的光晕,她带着衣服和正常的鱼回来时,昏迷的因陀罗已经逐渐转醒。 青年自己坐起身,他摸着身上崭新的衣服微微发愣。见他还是一副痴呆样,佩尔莉卡靠过来,伸手掀开因陀罗的刘海。 嗯,没有发烧。 那就可以放心了。 “感觉如何?还有力气吃饭吗?” 因陀罗没有回答,她也没在意。把洗好的衣服晾在篝火边,接着动作利落地把鱼处理好,重新放入锅里炖煮。 不一会,新的一锅炖汤煮好,这次她先试了毒,然后才给因陀罗盛了一碗。 中了一次毒后,再次醒来的因陀罗情绪已经不像之前那样激动了,或者说,是已经没力气激动了。 他捧着碗,像一个瓷娃娃般呆坐着。 “为什么要救我……” 就在她以为因陀罗今天就这样了时,青年闷闷地问道。 怎么会问这种问题。 佩尔莉卡觉得自己已经表现得很明显了,那当然是因为“爱”呀。 切开他的身体很简单,但她会害怕再也无法拥有他而放弃。看到村里人无法理解他的价值,她也会替青年不平…… 能理解因陀罗特别之处的只有她一人。 这样的感情,不是“爱”吗…… 看面前因陀罗这幅恹恹的模样,佩尔莉卡有些拿不准了。于是她打哈哈地笑道:“当初是你们救了我,所以现在换我来救你了。” “救了你的人是阿修罗。” “那又有什么关系。” “无论当时救我的人是阿修罗还是因陀罗,我都会救你。” 同样的,无论继承村子的是他还是阿修罗,她都会把因陀罗带离忍宗。 因陀罗沉默了片刻。 “即使我现在瞎了……” “即使瞎了,我也可以养你呀。” 她很快地接上因陀罗说到一半的话,笑眯眯地将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有我在不会让你饿着的。” 青年冷哼一声,低下头抿了一口碗中的汤食。 他应该是接受了这个说法吧。 佩尔莉卡收回手,托腮静静地看着因陀罗吃饭。 老是说起阿修罗,难道他打算回去忍宗复仇吗……那可不行,她可不想继续在那个小村子里耗着了。 “呐,你知道吗,我昨天回去拿东西的时候遇到之前忍宗收留的那个小孩咯。” 借着篝火的暖意,她假装闲聊般提起:“是叫作春,你还记得吧。” “那孩子突然出现在你的宅邸吓我一跳呢,说起来那孩子还带着匕首,要不是来的人是我,那他可能就得手了。” 她笃定因陀罗没有看到全程,添油加醋地说道:“看来村里的人都没打算让因陀罗继续活着,但是没关系,我会保护因陀罗的。” 话音刚落,木碗在青年手中应声而碎。刚换好的干净衣物又被弄脏,她没忍住咂舌。 青年刚缓和了些的脸色变得阴郁难看,她见状勾起嘴角:“嘛,要想向忍宗复仇的话,首先还是得想办法治好你的眼睛啊。” “不要着急,慢慢来。” 她悄悄贴近青年,像是要安抚炸毛的猫咪一样握住青年湿漉漉的手。 油脂混合着肉块黏在骨节分明的指间,但她完全没有嫌弃的意思,二人十指相扣,油腻的汤水反而让他们密不可分。 “我会陪在你身边的” 她贴着因陀罗的耳畔呢喃道,青年颤抖的身体肉眼可见地平稳下来。 就在她要上前抱住因陀罗的时候,一声突兀的声音从墙角钻出。 “既然大人想要治疗,不知可否听在下一言。” 50.启程第5天 “什么人?!” 听见声音的瞬间,好不容易安静下来的青年立刻站了起来。他下意识将佩尔莉卡拦在身后,朝着声音的方向摆出要攻击的姿势。 “冷静点,因陀罗。” 佩尔莉卡探出头,看清来者后她扯了扯青年的发尾:“是认识的。” “好久不见,佩尔莉卡大人。” 橘色的青蛙从洞口一蹦一跳地来到二人面前,它对着佩尔莉卡点点头,接着又朝着因陀罗深深鞠了一躬:“初次见面,因陀罗大人。” “小生的名字叫做哈嘛丸,与您的父亲大筒木羽衣是旧识。” “哈嘛?” 听到父亲的名字,因陀罗皱起眉。 “没错,小生来自妙木山的哈嘛之国,曾经与你的父亲一同封印了大筒木辉夜,也就是您的祖母。” 瞧着满嘴敬语的恭顺模样,当初碰上这家伙的时候,它对她有这么客气吗? 佩尔莉卡懒得与哈嘛丸寒暄客套,直截了当地勾起哈嘛丸拴在脖子上的项链,将它从地上拖起来。 “你刚刚说能治好因陀罗的眼睛是吧。” 既然来了就别绕来绕去的,她笑眯眯地凑近哈嘛丸:“要怎么做?” “呱,呱,佩尔莉卡大人,别这样。” 细窄的绳子挤在哈嘛丸表皮凹凸不平的疙瘩上。明明只是个青蛙,却好像人一样扒拉着脖子挣扎道:“把我放下来吧,这样我无法呼吸了!因陀罗大人救救我!” “说!是父亲派你来的吗?” “额……” 眼看朝因陀罗求救无果,对方丝毫没有因为奉承而软下态度,哈嘛丸也不装了。 它抱着佩尔莉卡的手指轻巧地将勾住的项链褪出来:“不是羽衣大人派我来的,他并不知道我来找你们了。” 说着,哈嘛丸悄悄用那双巨大的眼珠瞥向佩尔莉卡,像是生怕她会追上来折磨它似的。 佩尔莉卡察觉到哈嘛的视线,也直挺挺地回瞪了过去,哈嘛丸这才缓缓开口。 “……上次不是说了我们还会再见面的嘛。” 它咽了咽口水:“想要治疗因陀罗大人的眼睛,就跟我来吧。” …… 哈嘛丸说的治疗,就是去他们的居所,妙木山。 作为这些会说话的小动物的栖息地,据哈嘛丸介绍,妙木山是一个汇聚了天地灵气,充满大自然查克拉能量的神秘地方。 妙木山的位置是不能外泄的。 要想进入此地,没有专人带领,普通人即便耗尽一生也无法找到。 佩尔莉卡把行李打包收拾好,本来想着时间充裕的话她还能做个大型竹箩。这样就可以把因陀罗扔进去扛着走,出行时也会方便很多。 明明她连材料用的竹子都砍好了。 结果因陀罗压根不愿意,连抱着或者背着这种最普通的提议都全部固执地否决了。 青年虽然看不见,但他本身就很聪明,在后山的训练场修行了多年,凭借着傲人的感官,如今在树林里行走也能做到如履平地地行动。 只是看他走得紧张兮兮的,可再怎么努力速度也不如从前那般快。她还是不太放心,索性强硬地牵住因陀罗的手,免得他摔倒。 因陀罗倒也默认了这各退一步的妥协,没有挣脱。她这才背上行囊,拉着因陀罗穿过重重树林。 以为要走很久的路,好在哈嘛丸所说的入口并不算远,倒不如说是近得超乎想象。 在距离她取水,浣洗衣物的小河上游的不远处,哈嘛丸在一片深潭前停下。 “我们到了,这里就是入口了。” 哈嘛丸弯着眼睛,露出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 这才几步路啊。 难怪刚刚她和因陀罗争执用什么姿势抱着他行动时,这家伙一言不发的在旁边看着…… 见佩尔莉卡不太高兴地盯着自己,哈嘛丸满是疙瘩的皮肤忽地泛起鸡皮。它搓了搓手臂,装作没看见似的转身跳到水潭边的石头上。 “这片水潭的另一端就是妙木山,如果没有哈嘛带领的话连接的通道不会开启,所以不要轻易尝试哦,这里的水潭很深的哦。” 说完,它一个纵身跳入水中。 水花溅起,那道橘色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碧绿的潭水之中,连一丁点儿水泡都看不见。 “怎么办呢,要下去吗?” 佩尔莉卡松开牵着的手,在青蛙消失的水面前蹲下身搅了搅。 水面泛起道道涟漪,将漂浮着的落叶推到岸边。这就是个很普通的池塘,至少肉眼看上去并没有什么异常。 “事到如今,有不去的理由吗。” 因陀罗冷声呛道。 “确实是这样的呢。” 青年能愿意一同前往,她自然是乐意至极。 “不知道哈嘛丸会不会骗人,万一里面是什么很危险的地方,我想我们还是继续牵着手比较好。” “……” 没回答就是默认了。 她心安理得地再次挂上青年的手,二人双手紧握,没有多言直接朝着湖水跳下去。 水作为载体,一直以来都被视为很奇妙的物质。 要抵达阿比斯第六层,就需要穿过五层底部的亡骸之海,直接跳入水体的话以人类之躯是无法承受里面极度压缩的温度和重力的。 坠入潭水的瞬间,冰透的水直灌鼻腔、耳道,眼睛受到的刺激不免勾起了她曾经在阿比斯探索的记忆。 水底有黑影掠过,掀起的大片气泡遮住了本就微弱的视野。黑暗从四面合拢而来,透不出一丝亮光,身体被一股看不见的力往下拽。 如哈嘛丸所言,这池子可比预想的深得多。 观察之际,忽然她感觉自己握着的手被暗暗攥紧。 因为看不见,因陀罗并没有被水下的环境给惊到,反倒是水下温度的变换让他有些紧绷。握着她的手越发收紧,仿佛怕她会随着水流被冲走似的。 他们就这样握着手沉入潭底,在氧气快要耗尽前,头顶倏然出现一道亮光。 像是提前感受到了什么,在她反应过来前,因陀罗已然握着她的手向上游去。 “噗哈!” 脑袋刚破出水面,水花还糊着眼皮,她连周围的环境都没来得及辨认,就被因陀罗一把拎了出来。 “你们两个还真是慢吞吞的啊。” 她擦了擦糊在脸上的水渍,哈嘛丸不知道从哪里跑出来,咻的一下蹦到二人面前,张开双臂:“欢迎你们来到哈嘛的王国,妙木山。” 在外头唯唯诺诺的哈嘛丸,一回到自家地盘便换了副嘴脸,连语气都透着一股子轻快。 而佩尔莉卡被眼前的景象吸引了所有注意,也无暇关注它自豪的表情。 巨型的植被犹如第四层的巨人之杯伫立在草地上。虽然不及那里潮湿,但空气中弥漫的水汽也不少。 毕竟湿漉漉的环境才适合蛙类居住嘛。 “这个地方……充满了查克拉。” 因陀罗闭着眼,目不能视也不妨碍他感知到这里充沛的能量脉动。 “但是,和普通的查克拉不同。” “不愧是羽衣大人引以为傲的长子,这么快就察觉出此地的特别了吗?” “啧。” 有意的讨好反而让青年露出嫌弃之色,哈嘛丸尴尬地对着空气呱呱叫了几声。 “是吗?” 佩尔莉卡把随身的背包放下,从里面掏出手稿笔记本。 幸好提前做了防水措施,不然就刚刚那一下入水,这些年的笔记就要泡汤了。 她翻 开空白页,环顾了下四周。 除了光线明媚,空气更清新些,还有长得像来自阿比斯一般的植被……她并没发现有什么特别的。 “那是因为你无法感知查克拉啊,这里可是进行查克拉修行的宝地……” “废话少说,要怎么治好我的眼睛。” 哈嘛丸正欲展开说说,然而因陀罗没心情继续听它絮絮叨叨,他冷声质问道。 “啊呀,你真是心急呢。” 哈嘛丸嘿咻一声跳了起来,佩尔莉卡看着它朝自己来,顺势将这个橘色家伙在半空接住:“在治疗之前,我还想带你们先去个地方呢。” 因陀罗不满地皱起眉。 “去嘛去嘛。” 像抱布娃娃一样抓着哈嘛丸的腋下,能近身接触会说话的青蛙,佩尔莉卡被吊足了胃口:“来都来了,不去看看岂不是亏了。” “…….” 因陀罗脸上的眉头拧得更深了几分。 “他同意了,走吧。” 没等因陀罗说什么,佩尔莉卡捏了捏手里的哈嘛丸。 “啊?哦,哦。” 被当成捏捏的哈嘛丸看了一眼沉默的青年,摇了摇蛙头。 “往这边走。” 跟着哈嘛丸的指引,他们穿过最开始的巨植密林,来到一处泉眼。这里植被退去,泥土地上零星堆砌着几个石头做的青蛙雕塑。 而泉水中心同样站着一个巨型的石头青蛙,金黄色的水源源不断地从蛙嘴里流出,形成一个小型瀑布。 “这里就是进行查克拉修炼的场所,只要身上涂满这池子里的油,便可以掌握自然之力的查克拉。” 油? 佩尔莉卡把哈嘛丸放在地上,伸出手指蘸了点池子里的黄色液体。 滑溜溜的,还有股奇怪的香味,好像还真是油。 她把手指放进嘴里舔舔,并没什么味道。 “对你应该是没有用的,查克拉和你完全无缘呐。” “切。” “喂,你在做什么!不要乱抹啊!” 擦手被抓包,佩尔莉卡把手从旁边的石像上拿开,这时她才注意到这些单个单个的雕塑生动得吓人。 “这玩意儿很值钱吗?” 如此精细的雕刻,按这个时代的生产力,应该挺费功夫的吧。 “值,值钱?怎么能这么说。” 哈嘛丸有些无语:“哎呀,这不是重点,我带你们来是想告诉你们,这个世界不仅仅有忍宗会查克拉,妙木山也有着属于自己的一套查克拉体系。” “只要在这里修行,就能学会如何吸收自然界的查克拉,而这份特别的力量我们叫它仙术……。” “从一开始就不断扯到修行。” 因陀罗打断哈嘛丸的教学,他循着声音的方向低下头:“比起治疗眼睛,你这家伙的目的是让我学习你那个仙术吗?” “没错。” 被点破的哈嘛丸并没有慌张,它大摇大摆地跳到因陀罗面前,语重心长地说道。 “我知道你妒忌阿修罗继承了羽衣大人的力量,从而发起了争斗,但那并不是他的全部。” “当年羽衣他就是在这里习得了仙术。这可是比普通查克拉还要强大的力量,不正是你所追求的吗?” 很有诱惑的提议。 佩尔莉卡瞥了一眼没在接话的青年,又看了看池子里源源不断冒出的油。 “那么副作用呢,这些奇奇怪怪的石像,应该不是为了好看才摆在这里的吧。” 既然是能与忍宗查克拉媲美,甚至更强大的力量,那么应该会有不小的代价吧。 被阿比斯深界遗物坑过不知多少次的她立马警觉起来。 来历不明的东西最好不要轻易尝试,这是奥斯小孩都知道的规矩。 51.启程第6天 话音出口,原本侃侃而谈的哈嘛丸长吁一口气:“唔呼呼,佩尔莉卡大人很敏锐嘛。” 那双蛙类特有的横条瞳孔中闪过一道狡黠的光。它低沉地笑了笑:“修行仙术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越是强大的力量,得来越是不易。正常来说,要想完全掌握仙术,花上个十年半载都是有可能的,更有甚者穷尽一生也才勉强摸到点门路。” 原来要这么久啊,佩尔莉卡摸着下巴思索道。 她倒是无所谓。哈嘛丸曾经说过自己周围的时间流逝缓慢,这样的症状她也不是完全没感觉。 外貌上的变化还算轻微,真正让她留意的是那些更细致的异常——从来到这个世界算起,她一次生理期都没有经历。就连头发,指甲的生长速度相较于寻常人来说,都缓慢得不像话。 结合探窟家常年待在阿比斯深界的过往,时间流速不同这种事在她眼里早就见怪不怪了。 问题是因陀罗。 从初次见面到现在,少年的他如今已经长成挺拔的大人模样。 想到大筒木羽衣日益衰老的脸庞,即便是有着神明血脉和力量的他都会老去,那与人类混血后的因陀罗应该也没有任何例外。 要是在这里耗上个十年半载,等到青年变成老爷爷的年纪,她还要带着他去冒险吗? 察觉到佩尔莉卡的视线,因陀罗微微侧过脸。 尽管知道青年眼睛没有恢复,但她仍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正在观察她的反应。 “嘛,当然,要是觉得时间长,捷径也是有的。” 气氛有些凝固,哈嘛丸呱呱地原地跳了几下,接着指了指他们身后的油泉:“这池子里的哈嘛油抹在身上的话会更容易吸收查克拉哦,这样子就能在短时间内就掌握仙术了哦。” “只是……” 蹦蹦跳跳的橘色青蛙稳稳落地,它话锋一转。 “这是很危险的做法。过度吸收自然能量,如果无法平衡好这股力量,那么它就会让修行者失去人性,久而久之就成为了这些石像。” “但是不用太担心,羽衣大人曾经也进行过这样的修行。羽衣他十分有天赋,作为他孩子的因陀罗大人,想必也能够很顺利继承这份力量。” 原来如此,难怪这么宝贵这些石像。 她本来还打算趁没人的时候摸过来撬一个带走的,可一听说那东西的原型可能是人,想想还是收手吧。 佩尔莉卡撅起嘴,将手背在脑后,目光扫向一旁一言不发的因陀罗。 艰苦修行的失败者啊……一听就很无聊。 是选择稳扎稳打的普通修行,还是采用更高效但有生命危险的方案…… 不管选择哪一条路,因陀罗都绝对不会变成青蛙或者石像的,这一点她可以十分肯定。 问题是因陀罗本人的想法。 “因陀罗大人要是想要复仇,想要打败大筒木羽衣的话,不如也掌握一下那个人曾经拥有过的力量如何?” 哈嘛丸慢悠悠地劝告着因陀罗,佩尔莉卡也跟着眯起眼望向青年。 如果选择保守派她就直接把因陀罗打晕离开妙木山,她可不想等因陀罗老了才开始旅行。要是选择第二个方案的话,那就等他快要变成青蛙的时候中断修行,强行带离妙木山。 至于那个时候能不能完整地离开,那就之后再考虑吧。 “怎么样,因陀罗大人,要不要修炼仙术呢。” 久久没有回答,哈嘛丸又重复地问了一遍。 一人一蛙纷纷注视着安静的棕发青年。看因陀罗真的在认真思考,佩尔莉卡心里升起一股不妙的预感。 老实说,不管选择哪一边她都不是很满意。 为什么要靠别人呢?因陀罗好不容易属于她了,要是现在就能出发旅行就好了,但是还要治疗他的眼睛,而且能变得更强这种话确实很有诱惑力…… 啊啊,果然想要的东西太多就是很难取舍。 如果可以,她还是希望能和完整的因陀罗一起旅行。 佩尔莉卡垂下眼眸,面色阴郁地看着脚边柴犬大小的青蛙。哈嘛丸的注意力还在等待着青年的答复,现在刚好有动手的时机。 行李被放在几步路开外的地上,于是她把手悄悄伸向衣襟。那里除了沉寂的白笛,还有防身用的匕首。 如果因陀罗无法做决定的话,那就由她来决定吧。 就在她握上刀柄时,青年淡漠的声音忽然响起。 “我拒绝。” 唉? 佩尔莉卡的动作顿住。不只是哈嘛丸,连她自己也一脸错愕地看向他。 因陀罗往前走了一步,将佩尔莉卡的身体微微往后一揽:“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依赖父亲的成果,继续走他走过的路,这种事情你觉得我会认可吗?我根本不需要你的帮助。” 握着她臂膀的手在微微颤抖,但同样也将她要掏出匕首的手按了回去。 “即使要复仇,我也会凭借我自己的力量。” 听着青年坚定而有力的嗓音,她不由地笑了起来。 …… 被报复了吗? 这肯定就是报复了吧。 从修行的哈嘛油喷泉回来,来时还没见到的哈嘛国居民纷纷跑出来和他们打招呼。 大大小小,各色各异的青蛙蹦蹦跳跳的出现在面前,将她和因陀罗团团围住的场面现在想想都还是很壮观。 也正因为如此,他们才掉以轻心了吧。 绝对不是因为听小青蛙们说会安排食宿,还会带领参观整个妙木山,最后还热情地保证会把他们送到任何想去的地方……出于这种占小便宜的心理才答应留下来的。 嗯,一定是因为如此。 看着满桌千奇百怪,令人作呕的昆虫料理,佩尔莉卡拿着勺子暗自想道。 这个哈嘛丸,绝对是因为因陀罗严肃拒绝了它的修行邀请,所以才端出这样的食物来招待他们的吧。 “才不是呢,佩尔莉卡大人的心胸实在是太狭隘了。” 端着餐盘的小蝌蚪蛙娇滴滴地抱怨道:“这就是我们平时的晚餐呀!” 这只蝌蚪蛙才刚刚长出后腿,紫色的皮肤很是显眼,没有手的它只能用头顶着餐盘,歪着脑袋把盘子滑到因陀罗面前。在所难免的,盘中的汤汁带着蛆虫被撒了一桌。</ p>真不知道为什么要让这样的孩子来送餐…… 幸好因陀罗现在看不见,不然他肯定不会这么冷静地坐在这里。 佩尔莉卡尴尬地斜过眼望向主坐的哈嘛丸。她刚刚可什么都没说,只是在心里想想而已。 “小志麻说的没错。” 哈嘛丸舔舔嘴巴,仿佛担心这点菜肴吃不饱似的,它把自己面前的那份虫子料理往因陀罗面前推了推。 “我们平时的食物就是这些。即使因陀罗大人不打算修行,我们也不会苛待你们的。” 果然是报复啊……佩尔莉卡释然地拿起汤匙。 恶心归恶心。这点小挫折对于探窟家来说倒也算不了什么。 碗中肥大的蛆虫浸泡在不知道是□□还是植物处理后的汤汁里。用勺子压一下还能看到它没死透,正不断颤抖痉挛。 至于其他食物,有被竹叶捆着的长条形蜈蚣,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拌的沙虫沙拉,还有用被折断翅膀的蜻蜓做的果汁……当然,这些“料理”即使在桌上也没有停止扭动。 为了生存,阿比斯深层经常会捕到一些很奇妙的食材,但她一般都会处理一下,煮过也好炸过也罢,真到了万不得已的情况才会选择生吞…… 这样还在蠕动几乎等于没死的料理,视觉冲击还是蛮大的。 算了,难得来到妙木山,不吃的话感觉会后悔一辈子。 不管那么多了,吃到嘴巴里还不是一样。 佩尔莉卡拿起勺子毫不客气地舀了一大勺。 “唔……唔唔!” 在,在嘴巴里动。 听到身侧传来奇怪动静,因陀罗皱着眉转过脸:“怎么了?” “唔唔……” 她把虫子咽下,一脸意外地捂住嘴:“还,还挺好吃的。” 口感上像生鱼一样滑嫩,咀嚼后有类似果糖一样淡淡的甜甘。打底的汤汁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发酵后的产物,有点刺激的辣味和酒味让味觉上十分有层次。 咽下去后嘴巴里还残留着虫子扭动的感觉,但那股甜辣的味道让人忍不住还想着再多吃一点。 “这真是有趣的味道啊。” 她拿起筷子挨个都夹来尝尝。 “哦呀,想不到佩尔莉卡大人能够喜欢这些料理。” “嘻嘻,志麻我也最喜欢了!” “有趣?” 什么样的食物会被这女人说有趣。 听着桌对面闹哄哄的声响,因陀罗心底大致有了不好的联想。 他拿起勺子在碗里戳了戳。 从勺子另一端传来的滑溜溜黏糊糊的感觉,再结合几人的对话,这晚餐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虽然味道挺不错,但因陀罗就算了吧。” 在青年还在纠结自己要不要下嘴时,佩尔莉卡伸出手将他面前的那份食物拿到自己面前。她语气满是做作的歉意:“这孩子昨天才吃坏肚子,要是又食物中毒了可就糟了。” “原来如此,没能准备因陀罗大人能吃的东西,是我们招待不周。” 因陀罗:“……” 听上去他好像是逃过一劫,但怎么那么不爽呢? 52.启程第7天 一顿饭下来,因陀罗能吃的东西是压根没有,倒是佩尔莉卡吃了个爽。等她放下筷子时,才意识到旁边的青年面前还摆着一只空碗。 整个妙木山竟一点人类食物都没有,无法,她只好从包里翻出肉干和之前用糙粮捏的饭团。虽然比起哈嘛们精心准备的那桌大餐寒酸不少,但至少能填肚子。 也许是查克拉还没有恢复,又或者真的伤得厉害,如此简陋的晚餐因陀罗倒也没说什么。 他就着水,安静地坐在椅子上吃着来到妙木山的第一顿饭。 “那么接下来,就是治疗因陀罗大人眼睛的事了。” 眼看饭吃得差不多,桌上的餐食被志麻撤走,哈嘛丸一个跟头跳到因陀罗面前。 “两位大人,请跟我来吧。” 佩尔莉卡扶起因陀罗,目光不着痕迹地瞄向前面蹦蹦跳跳的橘色青蛙。 居然真的打算治疗因陀罗啊。她还以为哈嘛丸大动干戈地把他们请来,只是想要传授(诱骗)因陀罗仙术呢。 拉开餐厅后的布帘,哈嘛丸把他们领到一间不算宽敞的小屋子里。 门帘落下的瞬间,外面的光线与声息被隔绝,一道温和而持续的熏香气钻入鼻腔。淡淡的草药中透着一股柔和的花香,地面铺着的是柔软的毯子,还有散落在四处的软垫……看上去颇有一种异域占卜屋的风味。 “因陀罗大人,请到这边来。” 哈嘛丸点燃一根蜡烛,屋里的香薰味变得更厚重了。 它从一堆垫子里挑了一个最大的给因陀罗,让因陀罗坐下,接着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个小方格。拧开盖子,里面装着的是金黄色的凝膏状固体。 “这是能治好因陀罗大人眼睛的秘药。” 佩尔莉卡好奇地凑近嗅了嗅,在满是蜡烛熏香的空气里勉强辨认出膏体独特的气味。 和外面喷泉里的哈嘛油闻着很是相似。 “这是什么做的?” 佩尔莉卡想用手指挖一块看看,然而哈嘛丸抱着盒子一个闪身,她扑了个空。 “这药的成分主要是从哈嘛们修炼时溢出的自然查克拉中提取的,因陀罗大人想必也能感受到里面蕴含着的力量吧。” 金黄色的药膏敷在青年的眼皮上,哈嘛丸说着说着又在暗戳戳地推荐因陀罗修行:“怎么样,要不要来学习仙术呢?” 因陀罗:“……” 青年完全不接茬,哈嘛丸尴尬地张了张嘴,只好假装什么都没说似地继续介绍。 “涂了药膏以后还要在这里打坐片刻,让自然之力和身体里的查克拉相互渗透。” 佩尔莉卡望着小青蛙用那双黏黏糊糊的小手在青年脸上涂涂抹抹,原本妖冶的紫色眼影再染上一道黄色,渐变的光泽让因陀罗那张本就长得不错的脸多了几分说不出的韵味。 就像神明一样。 安静昏暗的屋子里,她没由来地想起那些在砂之村膜拜因陀罗的村民们。 联想到从阿修罗那里听来的村子的结局,当时村民们那不顾一切,近乎疯魔的崇拜,或许便是悲剧的导火索之一也说不定。 而造成这样结果的始作俑者的因陀罗,在她看来,比起神明,或许用邪神来描述更为贴切。 “还要多久才能恢复?” 她托腮问哈嘛丸。 “这个得看因陀罗大人自己的恢复情况。” 哈嘛丸继续涂涂涂:“快的话可能一两天,但如果查克拉和自然之力融合不好的话,可能还要更久。” 言语间,哈嘛丸暗暗对着因陀罗留下意味深长的一瞥,将话头不着声色地往这件事上带过。 “说起来,佩尔莉卡小姐和因陀罗大人是那种关系吗?” 它将涂好的药膏收起来,弯起脑袋上鼓出的眼角,露出一副色眯眯的八卦模样:“两个人总是形影不离,真是亲密呢。” 这家伙在装什么蒜? 佩尔莉卡对着哈嘛丸笑了笑。 先前明明是它作出要她拯救因陀罗的预言,现在再提起这样的话题根本就是多此一举。或者,这显然有些多余的提问,看似是对着她,其实真正提问的对象应该是…… “这和你无关。” 在她正要开口之际,冰冷的男声替她回答了哈嘛丸。 “因陀罗……” 她转过脸,正在打坐中的青年脸色说不上好看,仿佛被戳到痛处似的,一股雷雨即将降临前的阴郁低压瞬间扑了过来。 空气里浓厚的熏香本就压得人胸口发闷,再加上从青年身上不断弥散出来的那股可怖压力,狭小的空间变得更加令人窒息。 佩尔莉卡伸出手,按住青年的肩膀,僵硬的躯体这才有了松缓的痕迹。 总是让因陀罗与哈嘛丸对抗着也不是个事儿,她自然地接过话茬继续刚才的话题。 “倒是哈嘛丸,和大筒木羽衣的关系很好呢。” 好在哈嘛丸不介意因陀罗的失礼行为,它擦了擦手:“那是,当年封印大筒木辉夜咱也是出了份力的。你知道吗,那位女神当年的恐怖之处……” 涂完药膏后需要因陀罗自己打坐运气才能吸收,这和他平时的修行没什么区别,趁这个时候佩尔莉卡就坐在一旁听着哈嘛丸滔滔不绝的演说。 可能是上了年纪,说起往事,小小的青蛙滔滔不绝。 她听着从哈嘛丸口中叙述羽衣的光辉事迹,虽然和在忍宗书库里看到的内容大差不差,但由当事人之一的哈嘛丸讲述出来倒是增添了不少细节。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熏香上的最后一缕烟线也在不知不觉间熄灭了。 同样的故事兜兜转转又听了一遍,她忍不住打了个哈欠,而身旁的因陀罗却没有任何反应,就连呼吸的起伏都轻微得几乎不被察觉。 “他没睡着吧?” “这可不是睡觉哦,佩尔莉卡大人。” 她想戳戳因陀罗,但马上就被哈嘛丸制止了:“因陀罗大人现在已经进入了另一个境界了。” 闻言,佩尔莉卡半信半疑地靠近因陀罗,一向警觉的青年没有睁开眼,此刻就像是与房间融为一体。 即便她无法探知查克拉,但也能依稀感觉到到此刻青年的身上有了些奇妙的变化。 “因陀罗大人果然是有天赋的孩子,只是可惜了,可惜了呀。” 哈嘛丸慨叹地咂了咂嘴。 居然还没有放弃让因陀罗修炼啊,这小东西还怪执着的,佩尔莉卡抱着手不禁冷笑一声。 “这边还要好一会儿呢,佩尔莉卡大人要是觉得累的话可以先去休息一下。” 这时,房间的门帘被拉开,紫色的蝌蚪蛙再次蹦蹦跳跳地进到屋里:“住宿的地方已经安排好了,我现在就可以带您过去。” “是啊,佩尔莉卡大人在这里也没什么事做,早点休息吧。” “不,和哈嘛丸聊天很让人愉快呢。” 这是在赶人吗?果然哈嘛丸还没有为修炼的事死心,搞得她都有些佩服这只青蛙的毅力了。 佩尔莉卡侧过头瞥了眼静坐的青年。黄色的药膏凝固干涸在他的眼皮上,闭目打坐的模样宛如一尊不问世事的神像。 把因陀罗就这么放在这儿的话,凭他自己应该也没问题。 即便是瞎了,青年也还有一身傲骨不是么。 想要拒绝的话到嘴边,佩尔莉卡转念一想,随后微笑着站起身。 “好吧,那我就去休息好了。” “……呱。” 以为要费一番口舌的哈嘛丸意外地一愣。 “走吧,折腾了一天确实很累,带我去住处看看吧。” 她抱起还没膝盖高的志麻,语气和蔼亲昵地对着这个明显有着女性特征的蝌蚪蛙说道。 “好,好的,请往这边走,佩尔莉卡大人。” 出了静养的小屋,她把志麻轻轻放回地面。 外头的天色早已黯淡。妙木山的夜晚与外界相似,天空中同样挂着一轮月亮,晚风从林间吹过,带着湿气的温度也和外面的世界差不了多少。 难得有陌生面孔来到妙木山,志麻从吃饭的时候起就处于一种异常亢奋的状态。 它连蹦带跳地走在佩尔莉卡前头,时不时回头等她一下,又忍不住跳到她怀里与她搭话。 离开那间气味浓郁的小屋后,麻木的鼻尖终于被清新的空气洗涤,佩尔莉卡倒也没在意志麻那如同小女孩般的各种小心思,目光顺着天色一路望向远处。 青蛙们给她安排的住处不算太远,就挤在那些层层叠叠的居民屋之间。 尽管嘴上说着要休息,但其实她和身前那只蹦蹦跳跳的小家伙一样,一点困意也没有。 “我听哈嘛丸说,羽衣大人曾经在妙木山修行过一段时间,那么之后他有回来过吗?” 她打断志麻那些毫无营养的寒暄,直奔着自己想知道的话题。 哈嘛丸与羽衣的光辉事迹在刚刚的闲聊中说了不少,可是一到关键部分哈嘛丸就会打哈哈地略过,用一些浮夸的故事填上去。 比起询问与大筒木羽衣一个年代的老青蛙,自然是从年轻生涩的小辈这里更容易套出情报。 这样的手段在一些道德感很高的探窟家眼里显得下作,但她却很喜欢,毕竟每次都能有不小的收获。 果然,面对佩尔莉卡,懵懂的志麻还处于分享趣事的劲头上,毫无察觉地就把自己所知的一切全部吐了出来。 “在建立自己的村子前羽衣大人常常回来看我们的,不过自从羽衣大人把尾兽们分散后就不常来了,大人也有自己的事要忙呀。” “尾兽,是指神树吗?” “没错,但那其实是从被封印的女神身上取下的力量的别称。具体情况我也不是很清楚……” 像个孩子般,当碰到自己不明白的难题时,便会竭尽所有知道的信息努力解决,志麻并没有在“眼前的人是否能够信任”这一事实上过多思考,嘴巴十分爽快地补充道:“不过关于这些历史遗迹的事情应该都会记录在藏宝库里吧。” “我可以去看看吗?” “啊,这个的话……” 紫色的蝌蚪蛙犹豫地顿了顿。 和哈嘛丸那个老狐狸不同,一有什么心事志麻很快就表现在脸上。 眼见原本兴致勃勃的小家伙一下子蔫了吧唧的,佩尔莉卡心领神会。 果然,与妙木山关系密切的大筒木羽衣不可能什么都不留下。 外人无法随意找到,进入条件又如此苛刻,简直就是藏宝的好地方……换做是她,也会选择把重要的秘密留存在妙木山。 “你看,因陀罗他不是和羽衣大人闹矛盾了吗,要是知道一些过去的事情说不定可以帮上什么忙啊,至少可以让因陀罗理解羽衣大人的不易不是吗?” 年幼的志麻犹豫不决,她倒是毫无压力地张口就来:“而且,我也很想多了解你们呢。” “志麻可以当做我在妙木山的第一个朋友吗?” 她弯下腰,用几乎平视的姿态望着这个有着女孩子般细腻内心的异形生物。 “我……” 志麻微微张口,可对方压根没打算给它空余的时间多做思考,它那双刚长不久的小短手就被女人不由分说地牵了起来。 作为妙木山里少数能修炼开口说话的女性青蛙,志麻从小到大都没离开过这片山林,像佩尔莉卡这样的外来者,它此前只在哈嘛丸带回来的那些故事里听过。 此刻它那双长着脓包的双手被温柔地包裹起来,哪怕是身为哈嘛的自己有时候也会不喜欢这样的外表,可意外的是佩尔莉卡的脸上完全没有嫌弃的神色。 它抬起头,女人的眸子漆黑不透光,但它却能透过里面看到自己羞涩的模样。 妙木山的藏宝库本来是不能让外人去的。 可她是跟着哈嘛丸大人过来的,又与羽衣之子的因陀罗大人关系匪浅……应该没关系吧。 志麻心里升起一股莫名的侥幸。 正好,同为女性,它也想多和这位从外面世界来的大人再多聊会儿天。 53.启程第8天 去过妙木山的修炼地,见识了当地的美食文化,还围观了因陀罗治疗双眼的过程,真到传说中的藏宝库,反而没太多惊艳的感觉。 蛙类的眼睛不需要太强的光线也能看清周围,地下室里只散散点着几根装饰性的蜡烛,光晕昏黄,照不亮的角落里堆砌的大部分都是书籍。 库房正中有几个箱子,里面除了零星几个类似玩具样的道具,还有些看上去功能不详的武器。 佩尔莉卡扫了眼架子上堆满的卷轴和书本,由于太久没有人翻动,最顶端的封页上积攒了一层薄薄的灰尘。 虽然已经学会了这边世界的语言和文字,但要在短时间内读完一本书册,还是比较吃力的。 更何况妙木山哈嘛们的文法与外界又有着十分微妙的区别。 好在身边还跟着个不错的向导。 “这一列记载的是羽衣大人封印辉夜后的事迹,大人把留存下来的神树分成了九份。” 佩尔莉卡寻着志麻的指引,翻开一本书册,很快从里面找到了它口中对应的插图。 用墨笔勾勒出的大树下分别画了九只兽型生物。它们各个特征分明,形象各异,从一只尾巴的狸猫到九条尾巴的狐狸,依次排开…… 只靠着这简易的插图,就能轻易地与忍宗留存的神话故事中的守护神联想在一起。 “每只尾兽都有着特殊且强大的力量,羽衣大人将他们安置在世界各地,各自看守着自己的领地。” 志麻趴在佩尔莉卡的肩头上,圆溜溜的眼睛左右横扫,将书页上的文字一一念出来。 “这个是什么意思呢?” 佩尔莉卡往下继续翻了几页,凭借着脑子里对这个世界文字的印象,勉勉强强能跟上志麻的解说。 只是为了更高效地获取信息,她并不吝啬开口询问。 “这个词有空间,时空的意思。” 志麻看了看她手指着的符号,干脆直接将整页念了出来。 “这段话写的是,羽衣大人在之后游历世间得到了新的启示,拥有着瞳力的一族天生具有强大的力量……即便与母亲,兄弟分离,羽衣大人始终坚信这份力量足以跨越时间与空间,呱。” 瞳力,指的应该就是写轮眼了吧。 “跨越时间和空间的力量,具体指的是什么?” 她继续往下问。 “唔,这个志麻也不是很清楚,上面也没有写……” 志麻就着佩尔莉卡的手,往后翻了几页:“啊,有了有了,这里标注了哈嘛丸大人的手迹!” “女神辉夜来历不明,与神树一同降落于这片大地…… “但切记,他们并非这个世界的生物,对世间万物也没有丝毫怜悯与爱,一定要警惕想要复活女神之人……唔,志麻不明白,佩尔莉卡大人,这真是您要找的东西吗?” 年幼的蝌蚪蛙不懂书里晦涩难懂的字眼到底代表着什么,但擅自带着外人闯入藏宝库,它的心底其实还是有些犯怵的。 平时基本上没多少族人会来这又老又破的库房,她哪里知道这些书上会记载着什么禁忌之事。 尤其是翻到最后那页时,哈嘛丸大人留下的警告赫然在目,志麻的心头猛地一沉。 即便隔着书页,它仿佛都能听到哈嘛丸对着它语重心长的叹气。 哈嘛丸大人拥有预知的能力,那么它私自带佩尔莉卡进入藏宝库的事,不会早就暴露了吧。 志麻惴惴不安地瞄了眼脸侧的女人,而被盯着的佩尔莉卡浑然不觉志麻的担忧。 她两眼放光地捧着这本沾了灰,纸页发黄的古籍,嘴角不自觉地上翘出一道诡异的弧度。 写轮眼,来历不明的女神,以及穿越时间与空间的力量……啊啊,没错,就是这个。 佩尔莉卡伸出手摸了摸肩膀上的蝌蚪蛙脑袋,另一只手悄悄探入衣兜。触到坚硬冰冷的石笛的那一刻,她心里的那股叫嚣的劲儿稍微冷却了些许。 果然,回到原来世界的方法是存在的。 浓烈的香味不知道是在什么时候散去,原本时不时传来隐隐作痛的双眼在药膏的加持下已经不再感到疼痛。 因陀罗在黑暗中感受着脉络里逐渐恢复的查克拉,缓缓睁开眼眸。 “怎么样,因陀罗大人,小生的药还是挺管用的吧。” 视野还是有些模糊不清,但比起一片漆黑来说要好上太多。 因陀罗看到面前一闪而过的橘色轮廓,总算是看清了这个在耳边不停絮絮叨叨的家伙的真面目,连带着之前的敌意也稍微淡了些。 “多谢。” 到底是帮了自己忙的恩人,即便是已经和忍宗决裂,秉持着过去保持的良好教养,他还是向眼前的前辈颔首道谢。 “真要谢我的话不如留下来在妙木山修行吧。” 因陀罗淡漠地撇下嘴角。 还有完没完。 为什么那么执着于让他学习仙术。 同样的话反复重复,对方就是听不懂。他眯起眼睛,刚恢复的视力在用力挤压下看东西才稍微真切一点,但这样一来他的眉头又不自觉皱在一起。 “我已经说过了,我是不会选择与父亲相同的路的……” “这只是理由之一。” 佩尔莉卡一走,因陀罗发现哈嘛丸变得大胆许多,竟然敢直接跳到他的腿上。 它的体型比起普通蛙类来说是有些大,但再怎么说也没有大得夸张,可因陀罗发现自己怎么样也站不起来。 “请原谅我的失礼,因陀罗大人。想要单独与您说话真的很不容易啊。” 看出他的不情愿,哈嘛丸像个镇石般牢牢将他定在原地:“难得佩尔莉卡大人不在,小生其实是有些话想要与您交代的。” 语气谦卑,但行为上却很霸道。不知道对方用了什么特殊的术,因陀罗感觉自己的身体动弹不得。 尽管查克拉恢复了部分,但想要突破哈嘛丸以及妙木山的其他哈嘛,可能还得费些功夫。 以目前的情况看,对方并没有要伤害他的意图,要动手的话之前的机会多的是,何必等到治完眼睛的现在。 因陀罗目光无声地盯着面前的橘色青蛙,把好不容易凝聚的查克拉浪费在这种小打小闹上实属浪费。 “与其说是想让您学习仙术,我更希望大人您能留在妙木山。” 见他放弃抵抗,哈嘛丸干脆一屁股坐了下来。 “最近这段时间小生都在观察着忍宗,然后我发现有个可疑的家伙一直在忍宗附近徘徊。虽然不清楚对方的目的,但它似乎对您有所图谋呢。” “而且,它看上去和佩尔莉卡大人认识许久。” 黑绝。 若要说除了佩尔莉卡外还有什么东西一直关注着他,那抹漆黑带着不详气息的身影立马就浮现在因陀罗的脑海中央。 “被村子孤立,挑拨您与阿修罗大人的关系,最后导致羽衣大人放弃您……这些或许都是出自那家伙的手笔。” 女人前脚刚离开,哈嘛丸便开始向因陀罗透露那些她刻意隐瞒的事。这算不上什么光彩的行为,可一想起昨夜梦里看到的画面,它便觉得这个恶人它必须得做。 在梦中,好不容易维持住的短暂和平正在一点点碎裂。 哈嘛丸有预感,要是放任不管的话,未来会往比现在更糟糕的方向发展。 “外界的生物想要进入妙木山是很困难的,在这里因陀罗大人可以好好休养生息,而我们同样也能保护佩尔莉卡大人。” 佩尔莉卡不属于这个世界,而目前的和平又是在她与因陀罗相交的身影下实现的。它所预见的未来中,佩尔莉卡一直是那个不受控制的变量…… 如果要做什么的话就得趁现在。 所以它才在得知因陀罗与忍宗开战后,不顾自己可能暴露在一直监视着因陀罗大人的黑影面前的危险,急急忙忙从妙木山跑出来,只为将二人带回来。 哈嘛丸眼珠闪了闪:“不管是为了您,还是佩尔莉卡大人,小生都诚恳地期望二位能留在妙木山。” 为了维持世界的安宁,必须得让二人相安无事地在妙木山平稳地度过余生。 这便是它苦思冥想后得出的结论。 安静地听完哈嘛丸义正言辞的告诫,因陀罗神色自若:“你所说的,我早就知道了。” “呱?” 它预想过知道真相的因陀罗可能会暴怒,为了避免他与佩尔莉卡发起冲突,它特意分开了二人。但眼下因陀罗意料之外的反应让哈嘛丸诧异地愣在原地,随之压制在青年腿上的术也减弱了几分。 仅仅是短短的几秒,因陀罗便抓住机会将哈嘛丸扔了出去。 橘色的哈嘛身体轻巧,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啪唧一声落在地上,再次抬起头时,棕发的青年已经站起身。 “哈嘛丸,你错了。” 因陀罗抬手掀开帘子,在踏出房间时微微侧过脸。哈嘛丸想上前阻拦,然而青年的眼眸顷刻转为猩红。 黑色的勾玉变化着花样,最后在那双眼睛上呈现出复杂的图案。 哈嘛丸顿在原地。 它记得那双眼睛。 羽衣曾经也用这样的眼睛看过它,但与之不同的是,青年红色的眼眸中没有任何怜悯,毫无波澜的情绪让人看得心里犯怵。 “是我抛弃了他们。” 随着帘子的落下,青年的影子与清冷的声音一同消失在哈嘛丸的面前。 晚风瑟瑟,在这个比忍宗还要空旷的土地上,青蛙们点燃的渺小篝火照亮了被妙木山峦环抱着的 村落。 因陀罗站在蛤蟆王国最高处的屋檐上,披散在脑后的长发被吹得胡乱飞舞也懒得搭理,他的目光俯视着下方。 积攒的查克拉足够开启写轮眼,但视力远没有巅峰时期那般清晰。 五颜六色的青蛙没见过外来者的模样,纷纷从屋里跑出来围观。 视野很快被奇奇怪怪的颜色占据,却唯独不见想要找的人,他干脆闭着眼,感受着在佩尔莉卡身上留存的查克拉。 虽然变淡了许多,但距离不算太远。 佩尔莉卡是个骗子。 她和黑绝暗中勾结的目的,不用想也知道,不就是为了他的那双眼睛吗…… 为了让他变强,她连伤害过她的黑绝都能信任;为了他的目标,她连死都无所畏惧。 他当然知道那份感情里掺杂着利用。 可那又如何。 在丧失视力的那段时间里,佩尔莉卡穿着那身带血婚服的模样总会在他眼前反复浮现,女人自刎前的笑容以及那份强烈的感情像是被烙进了神经深处,一次又一次地灼烧着他。 因陀罗暗自啧了一声,将剩下为数不多的查克拉凝结在脚下,他如同鬼魅般顺着青蛙们的小楼屋檐飞掠而去。 不管是阿修罗,还是父亲,他都不会原谅。 导致这一切发生的黑绝,更是罪不可赦! 但佩尔莉卡不同。 那个女人想尽办法欺骗自己,出发点却是为了他…… “假意”与“真心”,在判断哪边更重要之前,先一步到来的是佩尔莉卡满是笑容的脸庞。因陀罗停下脚步,这才惊觉自己又在不知不觉间循着她的方向走了很远。 佩尔莉卡和志麻刚从地下藏宝库出来,确认四周没有人发现他们的私自进入后,才弓着腰钻进巨型植被的叶片下继续向前。 因陀罗没有选择现身。 他隐去呼吸,将身型藏匿在女人头顶的树梢间,只留下一道安静的注视。 穿过居民屋群,地面的亮光逐渐被头顶的繁星取代,但这些都不及女人眼里的光彩耀眼。 佩尔莉卡正在和一只长着四肢的蝌蚪说话。 她总是这样——谈论感兴趣的事时,嘴角处会凹出小小的漩涡,目光专注地看着那只蝌蚪,手里还不自觉地比划着什么。 沙漠,妙木山,地图……这些字眼从那张几乎没什么血色的薄唇里吐出,因陀罗发现自己什么都听不进去,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她喜欢这里。 「把她留下来。」 哈嘛丸的话如警钟般在脑海里响起。 如果继续和他待在一起,为了让自己变得更强,这女人一定会无所不用其极。 然后山洞里那般血腥的场面,一定还会发生…… 因陀罗捂住胸口,身体里跳动的心脏涌过一阵热流。 父亲选择阿修罗而不是他,是因为自己心中没有爱,那么如今他心底甜蜜又苦涩的感情又究竟是什么…… 在因陀罗躲在树上纠结时,底下的佩尔莉卡敏锐地感觉到了头顶熟悉的气息。 “因陀罗!” 她抬起头,先一步喊出了声。 听到佩尔莉卡喊他,因陀罗重新闭上眼,从树上跃下。 向忍宗复仇这件事,他一个人便可以。 把她留在这里,既能保证她的安全,又能彻底斩断她与黑绝的联系。 垂在身侧的手被面前人拾起,像是怕他摔倒,对方小心翼翼地把他拉到身边。 感受着女人身上残留着的微弱查克拉,因陀罗内心的阴暗面不停叫嚣道。 把她留在妙木山…… 除了他以外,没有人会知道她在哪里。 “因陀罗你怎么一个人跑出来了?眼睛好点了吗?” “……” 因陀罗没有回答。 握着的手越捏越紧,佩尔莉卡感觉面前的青年有些许不对劲,但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告诉她,她并没有太在意。 “呐,你在听我说话吗?” 她捏了捏因陀罗,将他的手拉到胸前。 专注于心里事的因陀罗被拉了个踉跄,他站稳身子:“……什么。” 他的声音哑得可怕。 “我说——” 看出因陀罗的走神,佩尔莉卡忍住笑,故意拖长尾音。 在她看来,青年如今的性情大变不过是因为突然丧失力量而感到不知所措。没了忍宗时的桀骜姿态,沉浸于自己世界的因陀罗看上去呆呆的,比平时还要更加可爱。 佩尔莉卡勾起嘴角,踮起脚尖将青年的身子微微往下一拽。 “因陀罗,我们私奔吧。” 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在青年耳边轻轻吐息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