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开始只是为了一口饭》


 1. 第一章 名额

    晚上6点，下着雨的缘故，天已经擦黑。
    但借着橙色防护天网和楼面斑驳的灯光，以及近处不断闪烁的警车灯光，能看清高墙前警戒线内地面躺着的人，面色痛苦狰狞，四周残肢断臂散落，凝结的血渍混杂黄白浆液被淅沥雨水冲开。
    事故地点最中央，深黑色湖水旁，“漏洞”已经用特制防护罩围了起来，后勤工作人员和特警提着工具正在处理现场，尸体被装进特制防护袋扔进一旁的冷藏车厢。
    百米外的医院，哭声和尖叫交织成一团。
    叶枫刚把腕机点开，对面广场一辆车疾驰而来，一道人影下车，冒雨疾步而来。
    “人在哪里？”
    女生头戴黑色棒球帽，身穿十中校服，臂弯搭一件黑色外套，左手握着一个盒子，气喘吁吁道。
    叶枫把腕机放下，沉默而短促：“跟我来。”
    纪伊无声跟在叶枫身后，两人从人少的一边绕过，她将黑色外套套在身上，跟着叶枫一直走到防护塔旁一排金属制的房间前停下。
    门上挂着“无菌隔离观察室”几字，里间右侧靠墙的床上，躺着一个男人。
    颈部以下，用无菌布遮盖着，脸上露出来的部分有大片紫黑隆起。
    一旁穿好防护服的女士两眼通红。
    在看到纪伊和叶枫时，她差点从椅子上滑落，缓了缓，立刻起身，嗓音嘶哑：“叶老师，我......胡队他真的可以再还魂吗？”
    叶枫回头看向纪伊：“有把握吗？”
    纪伊闭上眼，将精神力放出，躺着的男人四周有七色的能量团残留，颜色已经很浅，其中一些已飘散到房间四周。
    纪伊睁开眼，“可以。但有点难。确认一下，费用是3500？”
    叶枫目光向面前的女士扫过去。
    穿着防护服的女士愣了一下，随后连连点头，“3500，没问题，别说3500，就算是3万......”
    叶枫轻咳一声：“3万倒是不用。”
    女士没再说什么，她也知道3万自己很难凑出来，而且，只为了见一面，3万确实太多。
    纪伊抬手瞄了眼腕机，6点08分。
    她眉头轻皱，冷静的语气透出一分着急：“确认可以我就开始了。”
    “你们往后退一点。”
    她将手中盒子打开，从里面取出一个水晶球，在掌心摊开，闭上眼睛，片刻，水晶球从原本的黑色变成了七彩的色泽。
    七彩的色泽再次隐匿成黑色，床上原本闭上眼睛的男人骤然睁开了眼。
    直到男人口中唤出一声“慧慧”，呆站一旁的女士回魂一般，瞬间泪如雨下，不敢置信地扑向男人：“胡余......”
    “一分钟，要说什么得快些说。”
    纪伊握着水晶，呼吸变得比之前沉重。
    男人似乎知道自己已经“死了”，也知道这是最后的时间，看着哭着泪人的慧慧，紫黑的唇翕动。
    他艰难转头，先用他那张布满紫黑隆起和深红血点的脸对着纪伊说了一声谢谢。
    说完谢谢，他看回一旁女士，两人相顾流泪，几秒后才开口。
    “让你等这么久，对不起，还是......我没做好......"
    “......”
    “你要好好活下去，不要绝望，好不好？”
    慧慧扑在床边，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好”字在嗓子眼里打转，就是说不出来。
    -
    一分钟后，伴随着慧慧的痛哭，男人闭上眼，微弱的呼吸彻底停止。
    走到隔离观察室旁的更衣间，纪伊取下防护面罩，叶枫才发现她额上全是汗，刘海完全被汗湿，眼白晕出一块血红，嘴唇却没有丝毫血色。
    叶枫吓了一跳：“你没事吧？”
    使用异能会消耗精神力，使用对象的精神力越高消耗得越剧烈，但这类“活”这半年他们接了三次，前两次也是人，也不像这一次。
    这一次，她的“演技”简直进步神速，如果不是知道她精神力只有F级，异能是【弄傀儡者】，他会真以为是胡队起死回生了，刚刚“胡队”说话实在太像胡队本人。
    不过也是，传说中，只有A级以上精神系的超级天赋者才可能真正操控刚死之人的精神力，她要是那么厉害，还能在他手底打零工？
    叶枫有点担心：“要不要去前面的医院看看？”
    纪伊撑着额头缓了会：“我没事，不用。”
    腕机传来上面的指令，叶枫也没坚持，快速擦了下眼角的泪：“好吧，我得去忙了，要不你先在这里休息一会？”
    纪伊摇头，站直身体，将防护服：“你们附近有没有网络信号特别好的地方？”
    她无暇顾及自己的状态，一边迅速打开腕机，手指快速点击。
    叶枫从口袋里掏出一支营养液递给她：“你要网络好的地方干什么？”
    “7点，《星途》赛前测资格开抢，今天是第二天。”
    叶枫才想起来，昨天《星途》赛前测名额刚开放。
    他看了一眼时间，有些为难：“......防护塔网受到了攻击，现在忙着应急处理，网络恐怕都在用，我也走不开。”
    “你要真想抢到名额，我看最好去一趟一城区，那里有下城区最好的设备和信号。不过......现在已经6点13分了，不一定来得及。”
    纪伊嗯了声，把防护服塞进消毒箱：“钱记得腕机转我。”
    撂下这句话，纪伊快步出了房间。
    -
    十二城区和一城区坐落北望南北两端，相隔百里，飞车是最昂贵也是最快的出行方式。
    6点57分，飞车停在星樱大厦空中停车站。
    纪伊坐电梯到一楼，飞奔进网吧时，偌大的网吧里已经坐满了人。
    网管上下打量着身穿十中校服气喘吁吁的纪伊，“只剩最后一个至尊vip座位，我们至尊vip座位一个小时......”
    还没说完，纪伊打断他，毫不犹豫说：“我要。”
    刚滑进座位，注册好游戏账号，右下角的时间便从6点59分跳成了7：00。
    纪伊一路狂跳的心缓了下，刚将手放在感应器上，一段话便从游戏登录界面跳出来。
    【您确定要参加《星途：末日重现》吗？】
    纪伊屏住了呼吸，端正身体，高度集中精神力，立刻用最快的手速点击了“确定”。
    【本次游戏赛前测需要支付500星币报名费，确定支付？】
    【确认。】
    【请选择支付方式。】
    ......
    【是否确认支付？】
    【确认。】
    纪伊呼吸几乎快停止，紧紧盯着屏幕提示加载的图标。
    两秒后，页面跳出来一条灰色信息：【很遗憾，您的余额不足以支付本次的手续费。名额已被释放。】
    “草，他爹的，这么快就没了？”
    网吧不知谁骂了一句，哀嚎与愤怒声交织成一片。
    -
    群聊里，朱梦发了语音。
    “伊伊，周四，你们抢到游戏名额了吗？”
    周四：“抢到了。”
    “周四你竟然抢到了？？？？你走大运了啊你！”
    “伊伊你呢？”
    纪伊坐在电脑前，听着滴滴滴的提示音，面对屏幕上的灰色信息，一瞬间很怀疑人生。
    刚刚才赚了3500，叶枫分走三分之一，但她账户还有余额，飞车上她检查了好几遍都是3000多，怎么可能不够？游戏报名费不是才500吗？
    一个念头赫然划过脑海，纪伊抬手，腕机界面一条最新的消息通知：“亲爱的M女士，您已自动支付下季度的住
    院费和护理。感谢对本医院的支持。”
    …忘把医院的自动支付关了！
    ...
    纪伊自闭了会。
    不对，就算医院扣了，也还至少有700多啊？
    她再次点开腕机，往前一划。
    【星樱网吧：“尊敬的至尊VIP座位用户，您已成功扣费200星币，如需继续使用，请联系前台网管。”】
    ......
    屏幕左侧，名为【北望下城天选牛群马群】的论坛上有大量新帖不断冒出。
    “我真的是醉了，这游戏除了500报名费，竟然还要50的手续费，还不提前说，这不是坑人吗？”
    “是啊，这也太坑了，还是官方出品？”
    “我怀疑通关奖励是假，借机坑钱是真。”
    “兄弟姐妹们，要不咱们都报团不抢了，让游戏官方后面花钱求咱们去？”
    “......”
    等乘坐地下列车回到十城区的S港，买完鹿人公司的营养液，已经晚上8点40分。
    纪伊把腕机打开，点开叶枫的头像，想问他还有没有今天这样的活，贺玲的消息突然跳出来：“今天谢谢你帮我送到医院。”
    简短回完，纪伊才注意到自己手背有一条口子。
    今天白天是他们的高中结业考试，生物系的考试在种植基地，结果没想到一株马铃薯发生了变异，伤了贺玲，她帮忙送去了医院，还好只是F级变异。可能是马铃薯叶片划伤的。
    伤口很细，不深，却很长，几乎横贯了整个手背。
    .
    小雨仍下着，耳边，游戏广告的声音从模糊变得清晰。
    纪伊打消了问叶枫的念头，今天十二城区出了那些事故，他不一定有时间看消息。
    而且，今天这样的事故，还有那位愿意花3500星币只为见她男友最后一面的慧慧女士，下城区十年八载都难有一次。
    至于和叶枫借钱，她上两月还欠他一笔没还。
    纪伊停住脚步，抬头向前方看去。
    稍远处十城区居民楼逼仄高大，亮着昏暗斑驳的灯芒，在夜里宛如一只巨大的蛰伏着的吃人野兽。
    左边，两座防护塔无声伫立在内河对面，最尖端是一颗闪亮的星星，橙色的防护网从四面八方延伸出去和北望其他区的防护塔相连。
    塔身中央的屏幕上放映着广告：
    “游戏《星途：末日重现》即将进入开服倒计时，游戏通关即有50万星币，冠军更有百万星币奖赏，积分前三队伍全员还可免试入学蔚蓝星最高学院阿瑞斯。全息超真实体验，末日已经到来，只等待通关的你。”
    随后是游戏的宣传动画：
    无边无际的莽原尽头坐落一座废弃工厂，工厂前，黑色海岸线上方，天空被晚霞映成一片粉橘，一只展翅的黑灰色巨鸟飞过，镜头拉近，从它灰色眼眸里映出来一团金色图纹。
    纪伊站定，仰头观看，在看到鸟眼睛的金色图纹时，微微眯了下眼。
    明天毕业之后，连学校的免费营养液都不能再领。
    据说只要能通过赛前测，就有5000星币奖励，更别说通关还可能有百万星币，以及阿瑞斯的入学资格。
    只是，只剩明天一天，该怎么搞到足够的钱？
    纪伊想着，身后忽然有脚步靠近的声音。
    下一刻，身侧的书包带被人扯了一下。
    “学姐、”
    纪伊回头，是一个女生。
    她身上也穿着十中的校服，眨巴着一双楚楚可怜的眼睛，眼里满是恐惧。
    “后面那个人，他跟了我一路了，你能不能帮帮我......”
    纪伊心头一跳，顺着她视线看过去。
    光影街巷尾街铺檐下的阴影处，站着一个男人。
    在纪伊看过去时，男人也正好向她看过来。

 2. 第二章 意外

    不明的光芒在他眼中闪过，很快他迈步，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一边走近，一边脸上展开一抹和煦的笑容：“这是我公司的名片，我叫杰克·诺，不要害怕，我不是什么坏人。”
    男人身穿一件棕白衬衣，头发往后梳得利落，微方的脸颊上五官标致，只是那略微上扬眼睛里的神色让纪伊直觉到危险，尽管他面带微笑，嗓音温和。
    在他走过来的瞬间，女生往纪伊的位置再靠了两步，几乎是贴紧了她书包。
    有叮铛声响起，纪伊才注意到女生手中还抱着四个罐头，手腕的玉石手链碰在罐头上，叮当作响。
    不管是罐头，还是玉石手链，都不是下城区学生随便拥有的东西。
    纪伊微蹙眉，女生下意识藏了藏怀里的罐头，小心翼翼说：“这是，我在垃圾场捡来的.......过期罐头。”
    男人目光在纪伊和女生身上转：“我就是咱们十城区的人，S港地下三层游鹿陪练工作室的特招经理，我们工作室的业务，你们可以看看。”
    他把手中的名片再往前一递，然后扫了眼内河对岸的广告：“最近《星途》这款游戏很火，我们工作室正在大力招收游戏陪练，还有异能陪练员，也承接一些私人业务。公司隶属于伊甸集团，干得好的，还有机会去上城区一些母公司。”
    女生咬唇，目光扫过纪伊，眼神恐惧看着男人：“我，我还在念高二，暂时不找工作......”
    倒是纪伊，看到他手中的名片时眼睛轻微一亮，迟疑片刻，她伸手接过。
    名片米金打底，左上角是一棵深绿色伞状树，树的树干却做成伞柄的弯钩状，伊甸集团的标志。
    下方是一个黄褐色鹿头。
    右边是几排文字介绍：
    【游鹿陪练工作室】
    【异能检测/异能陪练/游戏陪练
    /战术咨询/侦探/各类私人定制任务】
    另外一面是男人的介绍：【特招经理杰克·诺】
    杰克·诺带着笑意的声音再次响起：“没毕业也没关系，我们公司有储备人才项目，有特殊异能可以提前和我们公司签约，签约就有500星币签约奖励金。”
    女生目光闪躲：“但我也没什么特殊异能，我是生物系的种植班学生......”
    杰克·诺说：“不瞒你说，我们公司有专门的“蝶人”，蝶人专门负责在各地寻找有特异天赋的人才。方才一路跟你过来，其实是因为，公司检测到你身上有非凡的天赋，所以才会唐突跟过来。”
    女生往纪伊旁边躲了下，神情害怕：“可我真的没什么特殊的异能啊......”
    杰克·诺微笑着：“我们蝶人不会看错，你和我们回公司检测一下，就知道了。”
    女生嘴巴动了动，似乎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和拒绝，朝纪伊流露出求助的神情。
    杰克·诺看向纪伊说：“这位小朋友要是对我们公司感兴趣，也可以一起走一趟。下雨，时间不早了，刚刚十二城区还出过事，在外面不安全。我们蝶人的车就在前面，有什么疑问，咱们回公司了解。”
    光影街巷尾，靠近内河一侧的空地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一辆黑色面包车。
    驾驶位坐着一个人，脸隐在帽檐里，看不清楚，但大概能看出来是个男人。
    杰克·诺补充介绍道：“他是我们公司的蝶人野七灵，很擅长识别潜在的天赋，也是我们公司前不久才加入的新人，已经帮着公司招了好几个人，工资现在非常可观，说起来，年纪应该比你们大不了多少，要是你们能进，那之后就都是同事了。”
    纪伊目光重新落到名片上，幽黑的眸子微动，飞快分析。
    眼前这个叫杰克·诺的男人给她的直觉很不好，下雨天，尾随学生，还有同伙。
    这几年，因为在北望，又因为有学生保护令的缘故，她几乎没有怎么正面遭遇过危险。
    但下城区本就鱼龙混杂，即便有学生保护令，学生出事的事，也偶有发生。
    纪伊揣测着，试探问：“游戏陪练，指的是《星途》这款游戏？但这游戏不是还没开服么？”
    杰克·诺：“是没开服，但三年前官方放出过《星途》的模拟游戏，我们公司有内部资源，自主搭建了一些类似的游戏，可以在里面进行陪练。”他目光落到纪伊脸上，“你对这个游戏陪练感兴趣？你是战斗系？”
    纪伊握着名片的手指一紧。
    和杰克·诺对视片刻后，她将手中的名片还给他：“是挺感兴趣的，但我还没有想好，想先回去看看，和家里人商量一下。”
    杰克·诺唇边的笑冷下来。
    ·
    雨还在下，空气里浮动着下城区特有的腥味和潮湿的霉味，四周几乎看不到一个人。
    前面面包车驾驶位的男人突然抬起了头，脸从帽檐下露出来。
    是一张年轻男人的脸，比杰克·诺苍白瘦削。
    在对视的瞬间，纪伊看到他眼里闪过非常怪异的目光。
    纪伊胸腔的心脏一跳。
    很快移开眼，看回杰克·诺，余光盯着他握着名片的非常有力的手指，不动声色说：“杰克·诺先生，没事我就先走了。”
    女生攥着纪伊书包带的手猛地一抖：“学姐、我......我能不能和你一起走？”
    女生的恐惧看起来不像装的，双眼含泪，校服下摆和腿上都有污泥。
    下城区八城区有个垃圾集中处理厂，隔一段时间就有上城区一些食品公司处理过期食品，很多人早上一大早蹲点守在垃圾场等，如果罐头是捡的，也合理。
    沉默几秒，纪伊还是开口：“你住在哪里？”
    女生马上说：“学姐住在哪里？”
    纪伊扫了眼杰克·诺：“十城区居民楼。”
    十城区的人，除开极个别有钱的人，绝大多数都住在十城区居民楼，政府的廉价住房楼，租金便宜，条件恶劣。
    女生目光在杰克·诺和纪伊身上打转：“我也是十城区，那，那我和学姐一起。”
    纪伊没说什么，十城区居民楼只是一个泛称，里面一共好几十个区，她说十城区根本不算暴露位置。
    只不过......
    余光扫着杰克·诺。
    她们不一定走得了。
    果然，还没等纪伊转身，杰克·诺的声音忽然降了一调，原本的温和不再，透着一丝阴邪：“我说了能走吗？”
    女生的手再剧烈一抖。
    纪伊的脚步顿住，男人上前一步，伸手抓住了女生抱着罐头的手腕。
    夜色里，女生的尖叫声几乎划破耳膜，她拼命挣扎往纪伊身边躲：“啊啊啊，学姐，你救救我——”
    “我、我很快就有钱，我的钱可以给你，我还可以给你介绍到上城区——”
    杰克·诺脸上浮出猎物快要到手的冷笑和不屑：“别求了，今天你们两个都走不了。”
    他的手骤然膨胀了一圈，在灯光下，呈现出棕铜的色泽，指甲变成了深褐色的金属状物。
    另外一只手去拉纪伊的手腕。
    同时极快地扫了眼枯木对面，原先瘟疫爆发时留下的玻璃房检测点，几个偷看的流浪汉全部缩回了脑袋。
    他攥着纪伊和女生的手腕，想将她们往面包车的方向拖。
    下一刻，一道清脆的声音在夜色中响起，意识到发生什么，杰克·诺和女生都愣了。
    在他脸上映出五道红色指痕，借着昏黄的灯，能看出力道不小。
    趁他愣神之际，纪伊迅速将手腕从他手中抽回，顺势把女生也往旁边一推。
    目光从她左手手腕的手链，移到她怀中的罐头。
    绿洲公司水果罐头，上城区特供，平常一个罐头甚至能卖到100星币，就算是过期货，至少一个也能卖50。
    200星币，加上她的余额，能够游戏赛前测的报名费和手续费。
    而眼
    前的男人，战斗系，级别不低，还有同伙，就算她想全身而退也不一定退得了。
    最好的办法是，快速解决，如果可以。
    纪伊侧头，低沉着嗓音女生迅速说：“我可以帮你，作为回报，把你手中的罐头给我？”
    女生下意识收了下怀里的罐头，意识到局势，立刻点头，宛如得救一般连连道：“好、好。”
    杰克·诺回过神来，下一刻，他全身的肌肉再度膨胀，整个人也窜到2米高。
    “F级，战斗系，你找死？”
    下一刻，他蹿至纪伊面前，一把拎住了她的衣领，将她直接拎到了空中。
    而纪伊表情依然冷静，左手扣住他肩膀，另外一只手摸上头发。
    夜色里，一道银光一闪而过。
    “啊！”
    极其惨烈的叫声在夜空中响起，很快被广告声吞没。
    杰克·诺痛得弓起身子，汗水顷刻打湿了他的鬓角和脊背。
    ·
    面包车上的野七灵，原本打算开车门的手，在听到杰克诺的惨叫声时猛然一顿。
    他收回手，在自己的眼皮上一按。
    面前三人头上，杰克诺额头上的生命之气，从原本的五分之一，降到了六分之一。
    而另外两人，目前的血条都还只少了不到三分之一。
    她们都很年轻，很正常。
    只是......
    他目光紧紧锁死纪伊，在她额头红色血条之下，还有一条他从未在任何人脸上看到过的灰色条......已经开始有十分之一的绿色显现。
    ·
    杰克·诺死死攥住纪伊的衣领，没料到纪伊竟然敢戳他的眼睛，疼痛和愤怒几乎淹没了他理智，他表情扭曲到极致：
    “臭婊子，我他妈宰了你！”
    一股力量从他身上释放，旁边的玻璃房的玻璃应声碎裂。
    被他死死攥着的纪伊的身体也猛地抖动了一下。
    杰克·诺嘴角勾起一抹疯狂而嗜血的阴笑，另外一只手拧上纪伊的脖子。
    打算用力之时，纪伊忽然抬起了头。
    黑白分明的眼里一闪而过晦暗的光芒。
    “放开我。”
    几乎如耳语般的声音落入杰克诺耳朵。
    明明很小，但杰克·诺却感觉，像是有一股完全不受控制的力量，随着她声音，从她的方向涌起。排山倒海一般，钻入他的脑海。
    杰克·诺瞪圆了那只没受伤的眼睛，眼睁睁看着，自己松开了拧着纪伊脖子的手。
    注视着这一切的野七灵，几秒后，点燃了发动机。
    ·
    纪伊脱困的瞬间，并没有往后退，而是再次欺身而近。
    冰凉尖利之物抵到了杰克·诺的腕间，瞬间划破皮肤，死亡的气息从手腕窜入头皮，一瞬间令他寒毛倒立。
    杰克·诺用力眨了眨眼，垂眸看清，抵在自己手腕脉搏处的，竟是一枚星星形状的金属发卡。
    上面依稀还有黏液，闪着银色金属光泽。
    刚刚就是它，戳穿了他眼球？
    好半天，杰克·诺颤抖着脸，将口中的血沫咽下，对着纪伊那张脸，不敢置信道：“你，你不是学生？你......你是什么人？”
    纪伊没有回答他，她站在原地，剧烈地喘息。
    几秒后，纪伊对着身后说：“你帮忙拨打下报警电话——”
    没有得到任何回复，纪伊回头，才发现身后的空地空无一人。
    她环视一周，也没有任何罐头留下。
    短暂愣神后，纪伊收回目光，迅速从书包侧袋掏出一个银色手铐，铐住杰克·诺的手腕，把他拖到一旁围着枯木的钢铁栅栏边，将另外一端拷在了栅栏上。
    做完这一切，她点了下腕机：“猫，拨打最近警局的电话，报警理由......”目光落到身体已经恢复原状的杰克·诺身上，声音冰冷，“有强/奸犯试图强/奸学生。”

 3. 第三章 好心人

    在等待的过程中，纪伊抬头看了眼摄像头。
    从书包里取出一包湿巾，仔细擦拭完发夹，又用手指抹过，之后戴回到了头发上。
    大概十五分钟后，两名警察赶来，将手铐还给纪伊时，打头的警官没忍住多看了一眼，想起刚刚男人嘴巴上也贴了胶带：“这是？”
    纪伊接过，默默收进书包，低眉顺眼地答：“玩具手铐......买来玩的。”
    旁边的一个警察忍不住也向纪伊看了眼，想起她刚刚的报警理由。
    很快收回了目光。
    下城区的学生，打架犯罪的也不少，干出什么都不奇怪。
    到了警局，杰克·诺被押去了审讯室，而纪伊则被带去了笔录室。
    在等候做笔录的时候，有另一个吴警官过来给了几份资料，纪伊听到，光影街录像，以及【游鹿陪练工作室】以及D级战斗系等字眼。
    很快，警察开始进行基础的盘问。
    “你刚刚说，帮忙制服杰克·诺的是一个路过的好心人？具体长什么样？”姓陈的警官坐在电脑前，他看起来四十多岁，面目和善，敲击键盘的手布满青筋。
    纪伊坐在他对面，半垂着眼，伸手比划了他的大概容貌，“视线太暗，我只记得他不是很高，长了一下巴的胡子。”
    陈警官在键盘上敲击她的发言，右手检查着从光影街那边调过来的录像，下雨天，时间对得上的人，只有几个路人。
    但纪伊描述的外表太粗略，不足以锁定目标人物，而事故发生的现场，又刚好是摄像盲区。
    他盯着右侧的录像，“看光影街的录像，还有一个女生，她和你认识？”
    “不认识，不过，我和她都是十中的学生。”
    “她人呢？”
    “好心人帮忙的时候离开了。”
    “你为什么不走？你不害怕？”说到这，他眼里透出一丝疑惑。
    刚刚老吴过来说，杰克·诺是战斗系，已经到达了D级白阶，马上就要突破到C级，还是强/奸犯，眼前的女学生面对这样一个人，竟然还能守着他到他们来？
    而且......刚刚老吴还说，杰克·诺一直咬定没有其他人，一口咬定是眼前的女学生戳伤的他的眼睛，还是用的发夹。
    他抬眼看她头发，确实有一枚星星状的发夹。但要用这发夹戳伤一位D级后期战斗系男人的眼睛，别说她，他们警局都没有几个人能做到，这个理由确实有点蹩脚。
    纪伊低着头，手指摩挲着自己的校服衣摆：“因为那个好心人说让我帮忙打电话报警，说他不方便出面。他用了我的手铐，让我帮忙看着歹徒......他其实一直陪着我，你们来之前几分钟，他才离开。我想，”她顿了顿，放低了声音，“他毕竟帮了我们，我虽然害怕......但不能什么都不做，更不能让这样的坏人，有机会溜走。”
    陈警官观察着面前的女学生，她声音很低，但平稳，偶尔抬眸瞄他的眼睛黑白分明，非常干净，完全不像说谎的模样。
    而且资料显示，她是十中精神系的高三生，主修精神系，辅修生物系，精神力都是F级。F级的精神力，别说是几乎是废系的精神系，就算是战斗系，也绝不可能打得过D级的杰克·诺。
    她乖巧礼貌的模样让他想到他自己的女儿，又想到刚刚在车上看到她脖子上发紫的勒痕。
    一瞬间他起了恻隐之心。
    “我基本了解情况了，你说的好心人我们会尝试找。不过，我得说，因为没有发生实质的伤害，又在摄像盲区，恐怕很难定强/奸未遂罪。但你脖子上的伤实打实，我个人建议，你追加一个人身伤害罪，更有利。”
    纪伊伸手摸上自己脖子，眼睛里泛起感激的光芒：“嗯，好，谢谢陈警官。”
    把纪伊送到大厅时，陈警官没忍住道：“你怎么一个人那么晚还在外面晃悠？你应该知道，下城区很不安全。”想起刚刚看到的手铐，“下城区比你们想象得还要混乱，女孩子还是......不要晚上单独出门。”
    纪伊抬头瞄了他一眼：“最近那款游戏《星途》正要开服，我，我是去了一城区抢游戏资格，所以才这么迟......”
    陈警官：“《星途》啊，我也听过。不过我看你主修精神系，又是F级......”想了想，他语重心长，不赞同道：“这种游戏，普通人就算抢到了资格，也是给官方送钱的份。”
    纪伊没说话。
    大概是看她很配合，又有点可怜，他不自觉温和了一些，想到今天刚刚得到的消息，“你认识你们学校的商聿衡吗？”
    他们已经走到了警局大厅，大厅座位上，坐着五六个神色疲惫的男女。
    纪伊还没回答，一个女警官迎面过来，给陈警官递了个眼色：“何队让开会，十二城区的事闹得很大，弄完赶紧过来，明天还有军方大佬要过来。”
    陈警官闭了嘴，看了眼玻璃门外漆黑的天色，“今天这件事就到这里，有情况会通知你，你有事也可以联系我。我找个人送你回去。”落到她脖子上的伤，“有钱的话，脖子上的伤最好去看一看。”
    “谢谢。”
    -
    等警察离开后，纪伊抬头去看眼前十城区的居民楼大门。
    深色的招牌上用白色的字写着“十六单元”四个字，两侧分别缀着两颗灯。
    她站着的身体，突然猛地晃了一下，伸手扶住墙壁，才没摔倒。
    大脑里宛如有岩浆在流动，炙热疼痛。
    纪伊闭上眼，用力按住脑袋和心脏，靠着墙壁站了十分钟，掏出两支营液养喝完，才缓过来。
    远处，十城区的双生防护塔静静矗立，塔身散发着浅紫色光芒，高出十城区高高低低的建筑楼一大截，在夜色里宛如两座灯塔。
    纪伊眨了眨眼，将右手腕机往手腕上拨。
    手腕青筋处，半透明的皮肤下，不断有血红的斑点在血管四周滑动，像闪烁的霓虹灯，发麻感从上面传出。
    自从半年前她的精神力突然开始“变异疯涨”以来，手腕上就出现了这些红点，白天看不太出来，晚上却异常明显，尤其是在大量消耗精神力之后。
    一开始这些猩红的点疼得几乎要了她的命，直到前不久，才稳定下来，转成轻微的麻痹感，为了遮挡，平日里，她把腕机戴在右手上。
    纪伊点了两下腕机，让猫调出音乐。
    朱梦的消息跳出来：“伊伊，你看群消息没？刚刚给你打电话怎么一直没接？十二城区出了事，你没事吧？”
    纪伊把刚刚的事简短说了下，隐瞒了大部分事实，对警察的说词一样。
    朱梦：“吓死我了，怎么会有强/奸犯，你没事吧？”
    “没事。”
    纪伊站直身体，往电梯厅走去，一边点开班群。
    班群里，班主任老秦
    置顶了两条紧急通知，第一条是十二城区事故的通知，让大家都不要外出。
    第二条......纪伊眼睛一亮。
    “隔壁12班同学商聿衡在考试时候觉醒了B级稀有异能，明天开全校大会，军方和阿瑞斯学院还有《星途：末日重现》都有领导来，届时校长会和上城区的领导们一起挑人，高三学生会重新当众测试异能等级，万分重要，大家必须要好好准备，收到请确认。”
    军方和阿瑞斯学院、《星途》的领导？
    纪伊胸腔才平静的心脏又开始跳快，如果，她明天能够在他们面前表现好，是不是有可能，直接走内部通道被挑走？这样就不用再抢游戏资格了？
    但她的精神力......又很有可能测不出来。
    猫从腕机上跳出来，打断了纪伊的思考：“一一，你为啥刚刚不了结了那个杰克·诺，如果他出来，很可能会找你麻烦。斩草要除根，这样的道理，连猫我都知道。”
    纪伊回想起杰克·诺和那个男人，D级战斗系，有组织有谋划，敢公然动学生，不知道有多少人毁在他手上，死不足惜。但，她做人的原则一向是，不主动多害人，也不宽恕人。害她多少，她取多少。
    伸手按下电梯的召唤键，“他毕竟没杀了我，我杀了他，会脏了我的手。”
    而且车里的那个男人跑了，如果要报复，她杀了杰克·诺，他们只会报复得更重。
    猫瞠目结舌：“等他杀了你，你还有命杀他？一一，你这是什么逻辑？他要杀了你，你不死了？”
    纪伊被它夸张的语气逗笑了一下，电梯从18楼下来，门打开，纪伊走进去，按下18层的按钮。
    下城区的罪犯们，不是舒服待在牢里吃联邦饭，而是会根据罪责轻重，被统一派出去劳动。联邦各个城区的脏活累活危活，很多都落在罪犯头上，死亡率极高。
    强/奸罪不是什么好罪名，即便未遂，加上人身伤害罪，杰克·诺在牢里不会好受。
    如果他有关系，她报什么罪名都没用。
    不过，即便他有关系能被人保出去，他的左眼多半瞎了，也不是没有代价。
    猫：“原来如此。我还以为——”
    “那，那个女生呢，她让你救她，你帮了她，她却连一个罐头都没留给你，你不会就这么算了吧？”
    电梯门打开，电梯厅天花板上吊灯的冷色光芒照进来，照亮纪伊不带任何表情的脸。
    纪伊想起那个女生含着眼泪的面容。
    她不是没想过这样的可能，只不过，仍想赌一把。不过没想到，还是如此。
    纪伊从电梯走出去，没有多少感情地回：“当然不会。”
    她的精神力不是白来的，就算一支鹿人公司的营养液，也要1.5星币。何况，纪伊抬手，摸上自己的脖子。
    既然没给，那就付出其他代价。
    只不过，她没得到罐头，游戏报名的钱不够，还得想办法——
    “邦！”
    “邦邦！”
    一阵难听的，吓人的，金属拍打门的声音从走廊的另一端传过来，在空荡的灰色走廊回荡，令人心悸。
    纪伊停住脚步，抬头，前方走廊靠右端，三四个穿背心的男人，手上持着巨大狼牙棒，正一下又一下地用力拍打着门。
    门边放着一个空鞋架，鞋架上有一盆枯死的花，1807，是她隔壁邻居的门。

 4. 第四章 测试

    纪伊停在原处，还没做出任何动作，几人中的一人察觉到什么，向她的方向转头过来。
    隔着长长的走廊，纪伊看清，转头看她的，虽然身材挺拔，但似乎不是男人，是个女人。
    另外的三人也停了手中的动作，向她瞥了眼。
    纪伊顿了顿，这一群人，她有印象，如果没记错，是暴富小贝金融公司的催债人，三个月前她回来时候撞见过他们在敲1809的门。
    纪伊只是停顿片刻，便继续往前走。
    在巨大的邦邦声中，纪伊走到了1807门后，从一开始注意到她的短发女生背后走过，她下意识扫了眼门口的花盆。
    然后停在1808房间门口，伸手，准备按密码。
    旁边几人中的一个卷发男说：“老大，都来三回了，每次都没人应。我们要不要干脆去找他女儿？”
    光头男人一巴掌拍在卷发男脑袋：“他女儿是学生，你动他女儿，你不要命了？！”
    卷发男有些委屈，余光扫了眼纪伊的方向：“那怎么办？”
    旁边的女人把卷发男拨开：“还是我来，把门打开看看就知道了。”
    她把手中的狼牙棒塞到一旁没说话的深蓝背心男人手上，快速活动手脚，然后抬起脚——
    “里面没有人，老李头今天没回来。”
    纪伊突然开口道。
    短发女人的动作停住，看向纪伊。
    光头男皱眉：“你认识他？”
    纪伊点点头。
    “那你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在家？”
    纪伊说：“我只知道他绝大多数时候都不在，不过，他喜欢去八城区的酒馆。他喜欢喝酒。”
    女人挑了挑眉，扫了一眼纪伊，不太高兴：“让我踢了看了再——”
    “你们这儿是不是可以借钱？”
    纪伊打断了她。
    卷发男脸上划过喜色：“你想借钱？”
    纪伊按密码的手放下，往后退了两步，转过身面向他们，点了点头，“是想借钱。”
    光头男也转身打量着她，她乍一看和普通学生没两样，但再一看却不对劲。神色很冷静，面对他们这一群凶神恶煞的催债人竟然不害怕，而且，脖子上还有一圈勒痕。
    “你想借多少？”
    纪伊想了想，说：“你们公司最低的额度和利息怎么算的？最少借贷时间多久？会签合同吗？逾期怎么算？”
    一连串的问题甩出来，光年男第一次遇到这么专业的，有些意外，给了卷发男一个眼神，卷发男打开手中的平板设备，划拉了几下，“我们公司最低额度3000星币，最少借贷时间3个月，基础利息嘛，每月500，但根据个人条件浮动，逾期一个月按照本息的20%算。会和公司签合同，这可是下城区的警察都认的。”
    纪伊快速在心里盘算了一番，“我借3000，3个月，需要有什么条件？”
    光头男：“我们公司借钱，必须看你偿还能力，也就是说得看你是否有筹码。”
    纪伊把自己情况简单介绍了一下。
    女人似乎有些好奇：“你有个养父在IRIS医院住院？植物人？那你之前是怎么赚钱的？拆东墙补西墙？不会老赖吧？”
    纪伊说：“三年前参加《小岛求生》这个游戏，赚了一笔。我符合借钱的条件吗？”
    女人听见，眼睛划过些意外的神色，不过没说什么。
    光头男沉吟，刚刚检查了她并没有自家公司欠债的记录：“可以借是可以，不过得提醒你，要是还不上——后果你不一定能承担。你都高三了，有些事应该听过。”
    纪伊客客气气说了个谢谢。
    签完合同交接完，光头男再扫了眼1807的门：“如果有你邻居的消息，可以联系我们。要是能要到欠款，可以给你申免半个月利息。”
    “好。”
    -
    进了门后，纪伊打开灯，进了卫生间洗手。
    洗完手，对着镜子，用手指轻轻抚上脖子上的勒痕。
    随着她手指的动作，脖子上的勒痕，在以很慢的速度变淡。
    猫从腕机上跳出来，“一一，你就这么借3000，不怕还不上？这些公司，你不怕他们坑人？”
    纪伊盯着镜子里的勒痕，只淡下去一半，她就喘息着放下了手。
    明天虽然有大佬要来，但她被挑选的几率不是百分百。只剩一天，还要开会，她必须弄到足够的钱。不过纪伊也知道，下城区的这种公司，稍不注意，坑人是常有的事。隔壁老李头，她记得一年前是他女儿生了场大病，他借了笔钱，之后利滚利，原本4000星币后来变成了好几万，根本还不起。
    她不是不知道，只是，这是目前最好的办法，她需要钱，而且至少刚刚仔细检查了她的合同没问题。
    从洗手间出去，朱梦忽然发了消息来。
    “伊伊，明天的会变到下午了，你看到没有。你看我的这个妆，画的好看吗？”
    纪伊伸手点开，朱梦化了妆的脸的照片露在纪伊面前。
    睫毛很长，涂了口红和腮红，耳朵上，还戴了两枚耳钉。
    纪伊：“好看。”
    班群里，班主任老秦重新置顶了一条消息：“因为十二城区事故的原因，明天的全体学生大会从早上改到下午1点，领导们不会亲临，但会通过全息屏观看大家进行异能测试。你们同样要好好准备。收到回复。”
    朱梦的消息很快又发了过来：“我听说明天会有竺家的人会来，听说他们一家人都既有钱又好看。要是那个竺纪雪能看上我，那就好了。”
    纪伊脑中浮现出几个模糊的面孔，她听过竺家，北望上城区六大家族之首，不过这种人离她世界很远，她没有刻意去记。
    她从书包掏了掏，没掏到考试前朱梦给的糖。
    顺势坐进另一侧的椅子里，借着昏暗的灯，抬起手，一面盘算着明天抢游戏名额的事。
    手背上的伤口已经结痂，纪伊手指按住伤口侧边，随着她精神力放出，细小的伤口一点点，开始消失。
    纪伊眼底的光芒微动，十分钟后，伤口完全消失，手背上像从来没有过伤口。
    “咚，咚咚。”
    门口突然响起敲门声。
    纪伊停下手中的动作，抬头。
    很快，她起身，打开猫眼看了眼，然后开了门。
    “刚才多谢啊——”
    门外，昏暗的灯光下，老李头穿着深棕色的汗褂，手上拿着什么东西，一股酒味混杂汗味从他身上传来。
    “今天垃圾场新到一批货，这个是隔壁垃圾场小赢送我的罐头，我看了下，白桃罐头，过期了一个月，还没打开，你要不嫌弃，给你吃。”
    他把手里的东西往前一递，纪伊才看清，这罐头是刚刚那个女生怀里一样的罐头。
    纪伊想到她没到手的四个罐头，有些肉疼。
    老李头头发往两侧拨开，脚上趿着一双黑色的鞋，脸上带着感激和小心的神情。
    “放心，我回来洗手了的，没味，干净的。”他把手中的罐头放在鼻子下面闻。
    纪伊：“我不过只是帮着说了两句话。不是嫌弃它不干净。”
    老李头叹了一声气，“以前我家闺女老嫌我在火葬场工作，带的东西，她都要自己洗了又洗才肯用。我就怕你们年轻人嫌脏。”
    “刚刚我在屋里，听到你和他们说屋里没人，要不是你，说不定他们就破门而入了。我这把骨头，哪里经得起那些人。而且我闺女也不要我的东西，这种东西，我吃了也浪费。你不嫌弃拿着吧。”
    纪伊不是多管闲事的人，之所以帮他，是因为两年前尼克出事的时候，老李头来敲门，拎着一双他的鞋。他说，她一个女学生门口放双大人的鞋，别人看到了会觉得家里有人。
    还有偶尔一些时候，他喝醉了会敲门，咚，咚咚，三下，在她门口放一些他从垃圾场带回来的东西。
    还有两次纪伊遇到他喝醉了往枯死的花盆里浇水，说是他女儿最喜欢的花。刚刚她回来注意到土湿了，才猜测他可能在。
    但如果不是因为她刚好想好要向那些人借钱，她不会开口。
    “你们最近，是不是有个游戏要开服，我听小赢说起过好几次，说是奖励丰厚得很，赛前测也有好几千，通关了有百万星币，这个罐头就当我送你的，我记得你好像也要毕业了，是不是？毕业顺利啊，说起来，我家闺女还有一年也要毕业了......”
    他又开始絮絮叨叨，纪伊想起明天要抢游戏资格，说不定吃了罐头她精力会更好？她目光动了动，确实很久没有尝过水果的味道，有点馋，她最终伸手接过，“嗯，谢谢。”
    -
    第二天中午一点，十城区第十中学操场，十中学生乌泱泱站了一片。
    操场最前方，亮着一个巨大的全息屏，校长站在前面，神色激动，拿着扩音器讲话：“同学们，今天我们学校有幸迎来阿瑞斯的伯格校长，第三军区何上将，以及游戏官方设计师魏小姐，大家热烈欢迎。”
    全息屏上，长圆形的办公桌两侧坐满了西装革履的人，最中央是一个穿军装的男人，应该是校长口中的何上将。
    在办公桌右侧的座位上，还坐着五六个年轻人，其中四个身上穿着校服，还有两个身上穿着常服。
    校长面前是一长条的桌子，上面摆放着数十个黑色的电子设备：“这是我们这次的新设备，可以更准确地测试异能和精神力。只要超过B级，或者觉醒了任何稀有异能，就可能像我们商聿衡同学一样，直接获得进入游戏的资格，甚至被阿瑞斯学院录取......”
    纪伊抬头，去看隔壁12班队伍最前方的商聿衡。
    他站得笔直，光是看背影，也能看出来气势不一般。
    陈陌在一旁小声感叹：“没想到商聿衡竟然可以觉醒生物系的驯化异能？还是B级！是不是有点太牛逼了！”
    朱
    梦好奇道：“驯化系很牛逼吗？”
    “驯化异能，整个下城区有记录的不过就三个，上城区总共也不过区区十几人，属于极度稀缺人才。在咱们现在的蔚蓝星，那就是顶级资源。不然你以为这些大佬闲的没事要看我们学校的学生测异能？”喻烬扶了扶眼镜。
    “.......可我听说他的精神力不是一直就在D级吗？”
    “精神力这玩意儿又不是一层不变，虽然绝大多数人的精神力可能一生都在一个水平，但毕竟也有不少人过了一定年龄才会显出天赋。像商聿衡，他现在去了上城区，到时候那些基因针顶级药品一伺候，前途不可限量，和我们这些人没法比。”
    纪伊在心里点头，他说得确实没错。
    B级，别说在下城区，即便上城区，也不是人人都是B级，更何况还是稀有的驯化系，现在被阿瑞斯学院和《星途》官方同时看中，如果发展得好，未来不说人中龙凤，至少大富大贵，吃穿不愁。
    陈陌：“大家都是十中的人，怎么他就短短一天就飞上枝头变凤凰啊！万能的科瑞特真神保佑，希望我待会也能够觉醒个什么了不得的异能，然后被大佬当场挑中吧！”
    朱梦：“我也想！我实在不想毕业后去做什么垃圾工，水道工，还有守塔人......”
    “不过，右边的那个人......他好帅，他是谁啊。”陈陌忽然指着全息屏上的一个男生。
    “竺家的人，竺青兰和竺青雪，都是阿瑞斯的学生，你说的是竺青雪？”
    喻烬的话音落，周围的人都微吸了一口气，原来他们是阿瑞斯的学生！
    “听说竺青雪精神力前段时间已经突破了A级，不过才19岁，”他再抬头看他，“这就是顶级家族和顶级基因的实力。”
    "A级？!"空气安静了一秒，众人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们十中建校以来就没出过一个A级。
    纪伊也转眸看过去。
    办公桌的右边，靠前方一个穿着黑色衬衣的男生，突然抬起头，看向屏幕外。
    和纪伊极短地对视了一眼，然后他转开了眼。
    没看清具体的五官。
    是挺帅的，A级么?
    纪伊在脑中冒出了这个念头，但下一刻，她注意到他的衣服，他不是竺青雪？
    “啊，那个人更帅啊！他是谁？”
    朱梦：“是啊，只是看侧脸，好像比竺青雪还要好看。他是谁啊？”
    喻烬：“不知道。不过没穿校服，应该不是阿瑞斯的学生。”
    “安静——”校长的声音打断了底下的说话声：“同学们，你们前面是我们的超级计算机阿尔法，现在每个人按照学号，上前去检测你们的异能和精神力等级。”
    “加油，好好表现。”
    学生后方同样也是一块屏幕，方便全息屏上的大佬观察学生。
    屏幕右侧一个圆形能量检测球，只要将手放在阿尔法的接收器上，微微释放出精神力，能量检测球就会显示不同的颜色和等级。
    随着一个个学生上去，右侧的能量石开始显示不同颜色，前30的学生，全都是红F，橙E。连一个C级都没有。大家也从一开始的兴奋，慢慢变成了丧气。
    “31，纪伊。”
    纪伊走上前，目光落到面前的检测器上，心脏开始加速跳动起来。
    她将手放到阿尔法接收器上，然后闭上眼，控制着释放出精神力。
    耳朵里传来朱梦的啊声，几秒钟后，纪伊睁开眼，后方屏幕上，精神系，生物系两个系的标志亮起，能量石红色，F级。
    没有任何变化。
    纪伊跳乱的心脏在这一刻落下，微吐了口气。
    果然还是不行，还好昨天借了钱。
    “32，华蔚。”
    纪伊收回手，看了眼腕机的时间。下午1点53分，最后一天，没被大佬挑上，她得早点去一城区占位抢赛前测资格。
    测试进行到一半，坐在最中央的军方大佬忽然出了办公室，没过多久，校长宣布会提前结束。
    将学生铭牌上交后，纪伊想起什么，往四周围观的其他年级学生看去。
    高二的学生很多，她没有看到昨天的女生，倒是屏幕里，走到办公室门口的黑色衬衣男生忽然转过了头，朝她望过来。
    这回纪伊看清了，高鼻红唇，眼睛深邃，确实长得不错。
    因为纪伊的对视，男生缓缓地，似乎有些不悦地，很轻的挑了一下眉。
    纪伊不明所以，她现在也没有心思管太多，和朱梦、周四简短告别，顺着人流大步往外走。
    “纪伊，你现在是不是要去星樱网吧抢游戏资格？”
    刚走到校门，衣角突然被拉了一下，贺玲不知道什么时候等在这里。
    她左手臂缠着一圈绷带，面色憔悴。
    “我哥哥，他工作原因，认识上城区的人，他们那儿网络更好，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上城区？”

 5. 第五章 一城区

    从下城区通向上城区最近的枢纽中转站在五城区，从地下列车出来坐扶梯到地面，面前是极高的蓝色城墙隔开的通行口。
    从左往右一共有8个，每个通行口左右两侧有手执枪支头戴面罩穿灰绿制服的特警守着。
    贺玲走在纪伊身边，和人群排队到了安检口，忍不住说：“检查好像更严格了。”
    纪伊看了眼前方的人：“可能和最近十二城区的事有关。”
    通行口处身穿黑色制服的工作人员声音冷淡：“异能证，通行证。”
    贺玲将她腕机上的通行证打开。
    “临时通行证，时间时。”
    男人看的时候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然后抬头打量纪伊和贺玲，目光似乎很奇怪。但他没说什么，将通行码放在旁边电脑扫描仪上，扫描仪发出绿色的光芒和滴滴声。
    再开口时，语气客气了一分：“可以了，过去吧。”
    第一道关卡过去后，需要进入一个透明的小房间进行身份验证和安全验证。
    “指纹识别通过。”
    “虹膜识别通过。”
    “污染物检测通过。”
    从通行口完成身份检验后，贺玲和纪伊刚坐上去往上城区一城区的车，忽然发现车上有道熟悉的身影，他身上也穿着十中校服。
    “你们怎么在这？”
    “你怎么在这里？”
    贺玲和喻烬同时开口。
    喻烬扶了下眼镜，“我去上城区有点事儿要办，你们怎么也在？”
    简单交流了一下，发现喻烬要去的竟然也是上城区一城区的城市中心大厦，于是三人决定同行。
    等三人从上城区一城区车站出来，已经下午4点55分。
    他们站在一棵透明玻璃罩罩住的绿色的植株前，前面是一个广场，不时有身穿制服荷枪实弹的警察和警车巡逻。
    人群来来往往，行色匆匆，衣着比下城区的人干净，但并不悠闲。
    广场两旁矗立着银白灰三色的高楼，楼面全息广告令人眼花缭乱，广场尽头，一个顶端类似ufo的巨型建筑物无声矗立，那是他们的目的地。
    七年前纪伊来过一次，比她印象中更繁华，但那股压抑感依然没淡。
    属于蔚蓝星的压抑感。
    不过和下城区终年弥漫的腐朽气息不一样，香甜面包的气息在鼻子里打转。
    喻烬抬手，仰望前方的大楼：“上城区就是不一样啊，连空气都他爹是香甜的。”
    贺玲笑了笑。
    三人乘车到达城市中心大厦，时间下午5点16分，距离游戏开抢时间还有1小时44分钟。
    从城市中心大厦门口进去，喻烬坐电梯去了七楼，纪伊和贺玲则到了二楼，在蓝色雨滴网咖外的大厅找了靠玻璃窗的一个空位坐下。
    玻璃窗外，笔直宽阔的街道尽头坐落着阿瑞斯学院。北望顶级学府，考试周，身穿阿瑞斯学院深蓝校服的学生从外面进进出出。
    纪伊和贺玲一时都看得出了神，贺玲喃喃：“好气派......”
    纪伊心头也微动。
    阿瑞斯学院，整个北望，甚至整个蔚蓝星的学子都向往的地方。
    他们下城区的学生，别说阿瑞斯学院了，能随便上一所上城区的学院也行。
    纪伊看了会，把书包取下放在座位上：“我去问下价格和时间。”
    网管是个长着梨涡的姑娘：“一个小时50星币，位子够的。”
    没想到这里的网吧竟然比星樱网吧的VIP至尊座位还便宜，而且还没人抢。
    纪伊看着她的梨涡，一瞬间觉得可爱又格外亲切。
    她回头扫了眼还有近一半空位的网咖，“那我们大半小时后来。”
    将情况和贺玲说了一下后，纪伊在桌前，打开腕机，再次检查了一番余额，确认这一次余额够。
    仔细看完后，纪伊坐直身体，一面观察四周，一边开始活动手指。
    贺玲从书包里掏出本书，看到纪伊看她，她笑着，有些腼腆地解释：“我很喜欢古蓝星文化，这是我很喜欢的古蓝星时期的一本。”
    纪伊扫了眼书封，SoundandFury。
    贺玲说：“学校有这个语言的选修课，古蓝星曾经占据过主导地位的文字，我学了一点。”
    纪伊没说什么，每个学校都会教一些古蓝星文化课，她也挺感兴趣。
    贺玲生着一张瓜子脸，眉毛和睫毛是浅棕色，即便手臂上缠着绷带，仍然很认真。
    纪伊想问她为什么要参加游戏，昨天考试课上，她面对马铃薯叶片的变异，表现得并不警觉。
    她和贺玲虽然是三年同学，但并不算熟悉，只是点头之交，她只知道她曾经是元素系，后来转来了生物系。
    而且，贺玲这次能主动提出带她来上城区，也在她意料之外。
    想了想，纪伊还是咽下了问的冲动。
    她活动了会手指，注意到桌面上贴了一张粉色小猫的贴纸，有一个粉丝的竺字，再右边，是一个楼层索引图，显示六楼有家异能检测中心。
    纪伊掏出腕机，输入名字，一行信息跳出来，能量跳跃检测中心，零相实验室旗下检测中心，一城区最权威检测，单次1500星币。
    1500星币？
    纪伊马上打消了去检测的念头，从书包里掏出昨天老李头给的水果罐头。
    喻烬的身影出现在大厅前，手上拿着什么文件，正往他书包里放。
    纪伊对一旁的贺玲道：“过期了，你要吃点么？”
    贺玲从书里抬起头，意识到她在问她，连连摆手：“不，不用了。”
    喻烬已经快步走到她们的方桌面前，目光落到纪伊面前刚打开的水果罐头，纪伊和他对视一眼。
    然后什么也没说，拿起勺子，飞快舀了一口。
    喻烬：......
    他轻咳一声：“不得不说，这一城区工作效率就是快啊。”
    一边说一边在她们身旁坐下。
    纪伊没问他办什么事，倒是他看到贺玲在看书，开始滔滔不绝和她聊起书来。
    纪伊吃着水果罐头，玻璃窗人群来来往往，高空的飞车从远处大楼上方不断飞驰而过。
    她低头扫了眼腕机，下午5点37分，距离游戏赛前测开抢1小时23分。
    在将最后一快白桃放进嘴中时候，纪伊忽然觉得有目光落在她身上。
    她转头，对面三楼玻璃房内，是刚刚中午她才在学校全息屏上看到过的一些人。
    竺家的那几个人，还有那个黑色衬衣的男生。
    他坐在玻璃旁，脚往前伸展着，靠坐在椅子上，目光落在她身上，正垂眸看着她，似乎早就注意到了她。
    纪伊皱起了眉头。
    这个人给她感觉，很奇怪——
    “你们怎么坐在这里？”一道清脆的女声突然在他们面前响起。
    纪伊收回视线。
    一个身穿阿瑞斯蓝色校服，头戴耳机，手上抱着一台笔记本的女生不知何时站到了他们面前。
    她身旁还有五六个人，身上都穿着校服，除了蓝色的阿瑞斯学校的校服，还有红边白色的校服。
    女生脸上带着很惊讶的生气的神情。
    旁边一个寸头的男生说：“这是玥馨的位子，你们从哪儿来的，这都不知道？谁让你们坐的？”
    贺玲脸色立刻变了变，喻烬：“这位子是你们的位置？”
    女生没回答，伸出手指上下指了指，像是难以置信。
    男生：“没看到那儿贴着一个竺吗？不识字？”
    贺玲把书合上，扫了眼桌面，确实有个竺，她立刻从座位上站起来：“抱歉，我们不知道这个位子是你们的。”
    “啪嗒。”
    一滴罐头汁顺着纪伊手中的勺子，滴落在桌面。
    女生瞪大的眼睛瞪得更圆了。
    纪伊低头看了眼自己手中的勺子。
    她抬手，把罐头剩下的一点桃汁倒进嘴里，然后掏出一张湿纸巾，擦了擦桌面。
    男生见状，低头在腕机上点了点，很快四个身穿制服的工作人员从一旁服务台过来。
    “不好意思，几位，请你们出示一下通行证。”
    隔了一会，为首的男人走到女生面前，恭恭敬敬又有点为难：“竺小姐，她们俩的通行证，是竺家的通行证。”
    竺月馨难以置信指着她自己：“我们家？”
    “怎么了？”清澈的女声在旁边响起，不知道什么时候，刚刚在三楼玻璃房的几个竺家的人都坐电梯下来了。
    竺青雪和中午看到过的游戏设计师魏小姐站在几米外的电梯旁，说话的是一个身穿白色套装的女人。
    寸头男生声音温柔了一分：“表姐，这几个人骗到咱们竺家了。”
    竺月云上下打量着纪伊三人：“什么意思？月馨，发生什么事了？”
    竺月馨：“这几个人，用的通行证，是咱们家的。”
    贺玲面色一阵红一阵白，迟疑着把腕机递出去：“我，我们不是骗子，通行证，是我哥哥帮忙弄的。”
    竺月云检查了一下，确实是他们竺家的通行证。
    “你哥哥叫什么名字？”
    “贺，贺响。”
    听到这个名字，竺家几个人的面色都微变。
    竺月馨脸色很难看：“你应该问问你哥哥通行证怎么来的。”
    贺玲的手按压得苍白，脸却通红，嗫嚅道：“我，我不知道怎么回事，哥哥，哥哥他说，是正规途径......”
    喻烬咳了一声，扶了下眼镜，有些没底气：“意思是这个通行证是伪造的？”
    竺月云的手顿住，下意识看了一眼旁边的竺青兰：“这倒不是。”
    纪伊一直没说话，目光从面前的白衣女士，掠过几人，停留在人群
    最后穿着十中校服的女生身上。
    昨天向她求救的女生。
    没想到她竟然在这里？
    女生对上纪伊的目光，下意识握紧了她旁边女生的手臂。
    纪伊抬目，三楼，那个男生依旧坐在座位上，手中端着一个水杯，垂眸斜扫着她，作壁上观的模样。
    四五米外，驻足围观的阿瑞斯学生越来越多。
    喻烬扶了扶眼镜，扫着四周的人群，尽量让自己镇定：“如果没有伪装，那为什么说我们欺骗？”
    竺月馨恶狠狠说：“她哥哥勾搭樱儿，就这一点，就是欺骗！”
    听到这句话，一直没说话的竺青兰皱了下眉，压低声道：“既然是我们竺家的通行证，樱儿应该是得到了大伯的许可，别乱说。”
    竺月馨似乎有点怕竺青兰，噘了下嘴，没再说。
    竺青兰说完，目光转到纪伊等人身上，划过他们胸口处本来应该有学生铭牌的位置：“你们是下城区十中的学生？”
    “已经毕业了？”
    纪伊和喻烬贺玲三人都没回答。
    竺青兰身后，一个漂染了一缕蓝色头发的男生：“文黛，他们是你们学校的学生？你认识他们？”
    徐文黛抓着旁边女生的手臂，她本来一直观察着纪伊，似乎吓了一跳：“我，我不认识......”
    纪伊对上她的视线，开口：“你怎么不认识我，你不是还欠我4个罐头吗？”
    徐文黛脸色微变，下意识往她身边的女生身后躲：“我，我什么时候欠你罐头了？”
    徐文黛旁边的女生，梳着高高的马尾，和徐文黛长得还有三分像。
    她将徐文黛护在身后：“文黛，你说昨天路上遇到人抢劫，就是她？”
    徐文黛咬着嘴唇没有说话。
    纪伊看着徐文黛，目光下移，划过徐文黛手腕的手链：“我昨天在垃圾场捡了4个罐头，不小心被这位学妹捡走了。”
    她声音平静，不大，但很笃定。
    徐文黛身旁的男生眉毛微挑，有些怀疑地看向徐文黛。
    徐文黛：“我没有......宝儿，我有点害怕了。”
    宝儿女生：“文黛她不是这样的人，我可以作证。文黛平日很好，经常送我们东西，比罐头贵得多的东西都会送，怎么可能会去偷别人的罐头。”
    竺月云站在几人前，不知道怎么又从座位的事扯到了罐头。
    几米外，等候在一旁的魏相莲微微转头，向这边看过来。
    眼见四周的人越来越多，竺月云声音冷淡了一些：“月馨，宇达，你们不是还要抢游戏名额？这个位置别人坐了就坐了。”她目光落到徐文黛身上，“至于其他事，自己下去解决，青雪和魏小姐还等着，别都站在这儿给人看了。”
    离开之前，徐文黛对上纪伊冷静的目光，瑟缩了一下。
    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还活着，但想到中午看过她的异能，不过是F级，她又挺直了身体。
    纪伊三人站在桌前，目送他们离开，依稀有学生往他们这边望过来：“原来他们是下城区十中的学生。”
    ......
    进了网咖，贺玲坐在电脑前，脸色苍白。
    坐了好一会，她转头看向纪伊：“抱歉，我不知道哥哥……”
    纪伊正在用电脑浏览网页，闻言停下来，语气不冷不淡：“你应该比他们更清楚你哥哥是什么人。”
    贺玲抓着包的手一紧，隔了一会羞愧慢慢变成笃定：“你说得没错，是我错了，我不应该怀疑哥哥......”
    喻烬坐在贺玲的旁边，想要缓和一下气氛，想问纪伊刚刚那个女生的事，但见纪伊认真地做着她的事，也就没问，回转头看贺玲，语气轻快：“你这手待会方便？我帮你抢？”
    -
    纪伊在网页上输入竺家，找了一会，没有找到刚刚三楼那个男生有关的任何信息。
    她又输入上城区另外五大家族的姓，依然没有。
    但他的那副模样，又能和竺家那些人混在一起，背景至少不应该比竺家差。
    但竺家已经是上城区六大世家之首。
    纪伊想了会，没想出答案，她不再想，目光落到屏幕上游戏报名界面。
    很快，喻烬的声音在左侧响起：“快，还有最后一分钟，做好准备！”
    纪伊挺直肩膀，刷新了一下游戏赛前测报名的页面。
    右下角时间跳到晚上7点，纪伊几乎是同一时间点击了确认。
    连接好几个确认，终于来到最后的缴费阶段，纪伊盯着旋转的加载图标，心脏几乎跳到嗓子眼。
    【恭喜您，您已成功报名《星途：末日重现》赛前测，欢迎您】
    【从现在开始，您可以凭借专属报名码到任一游戏官方点去领取游戏设备。】
    【重要提示：游戏赛前测为期时间3天，在这期间，您需要准备充足的食物，保证安全】

 6. 第六章 归途

    晚上8点10分，贺玲和纪伊带着在游戏官方点领的设备，坐上了从一城区到下城区五城区的地下列车。
    车上比来的时候人要少不少，没有多少人说话，纪伊三人并排而坐，两侧是漆黑的隧道。
    两人的喜悦没有持续多久，很快就被列车上循环播放的警报冲淡。
    “下城区十二城区防护塔网受到攻击，或有墙外不明生物侵入，事故已导致上百人死亡，十二城区已经全面封锁戒严，北望全城列车将于晚上10点停运，各城区都已加强警备防护，如非必要不要外出。”
    贺玲扫了眼自己的手臂，想起昨天在种植基地遭遇的变异马铃薯的攻击，好好的马铃薯叶片忽然之间伸长，刀片一样划伤了她的手臂。即便她原先是元素系，也没反应过来。
    她把书包往身体靠了靠，语气有些害怕：“不明生物，会是什么？”
    喻烬：“不知道，但死了这么多人，恐怕不是什么好处理的玩意儿。”
    “会不会是什么变异野兽？”
    纪伊想起昨天下午在现场见过的那些尸体，还有无菌隔离室那个男人，脸上全是紫黑隆起。
    “也可能是一些变异昆虫。”纪伊还没说话，旁边忽有一道冷淡的女声响起。
    过道对面靠窗的位置坐了个女人，周身全黑的装扮，紫色的头发及肩。
    她膝上放着一个盒子，是和纪伊她们刚刚领的一样的游戏设备。
    喻烬：“你怎么知道？”
    女人很小幅度地转了一下头：“刚刚有闪过被害人的画面，看伤口，像是昆虫的口器。”
    喻烬：“这样啊。”他上下打量她，“你也要去参加《星途：末日重现》？”
    女人回头看了眼喻烬，以及他身旁的纪伊和贺玲两人，注意到纪伊和贺玲手上也有同样的盒子。她什么也没说，并不想接话的样子。
    喻烬：“......”
    显示屏里又开始播放其他新闻：
    “《星途：末日重现》游戏赛前测将于579年6月25日8:00准时开服，据悉，本次蔚蓝星总共有20000名玩家成功抢到了赛前测名额。军方，政府，游戏官方三方坐镇，届时各大媒体将会实时报道......”
    纪伊想起什么，打开腕机，给叶枫发了条信息，问了一下他情况。
    在关闭之前，她又给陈警官发了一条信息。
    -
    等从十城区车站下车，已经晚上10点25分，楼面的广告依然缤纷，但街道上人比平时少了一半，同时多了很多巡警。
    从十城区车站到十城区居民楼，走路需要半个小时，喻烬要回学校，最后纪伊和贺玲打了一辆三轮车。
    三轮车路过S港时，纪伊在营养液贩卖机买了10支鹿人公司营养液，回头看到车上的贺玲，她又点了一下掌叶公司的营养液，又买了10支。
    一路还算幸运，没有遇到什么事，车在十城区居民楼五区门口停下，纪伊先下了车。
    楼外的电缆和广告在风中微微晃动，斑驳的灯光从电子广告牌和楼栋间射出。
    “这些营养液给你。”
    贺玲受宠若惊一般，“不，不用了，我家里屯了......”
    纪伊说：“这次谢谢你，如果不是你带我去上城区，不一定能这么顺利地抢到名额。”
    “没有，你昨天还帮我送去医院，我，我是应该的。”她想到在城市中心发生的事，“而且，还有那些人......”
    纪伊：“你平时喜欢喝什么公司的营养液？”
    贺玲愣了下，目光扫过纪伊手上的营液养，下意识回答：“我平时都喝鹿人公司的......”
    想了想，纪伊抽出五支，换成了鹿人公司的，“那就这样吧。”
    她把营养液放在了贺玲腿上，“祝你...在游戏里顺利。”
    贺玲还想说什么，纪伊已经收回手，冲她点了点头，然后往身后的五区大门走去。
    ......
    等三轮车的声音消失在尽头，纪伊放好营养液，将腕机往前一推，冷色的灯光下，手腕上那些红点来来回回游动，像是影片里夜间萤火虫。
    纪伊拨回腕机，抬头，不远处的保安室里只有微弱的灯光亮着。
    她伸手点开2个多小时前给陈警官发的信息。
    “陈警官您好，想请问下，杰克·诺的处理方案有出来吗？还有那位好心人，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发现他的踪迹？”
    消息右下方显示灰色已读。
    已读未回。
    纪伊关掉，一分钟后，她敲响了保安室的玻璃窗。
    ......
    电梯到达18楼，打开，走廊上没有任何人影。
    路过1807时候，纪伊扫了眼鞋架上的花盆，水已经干了，老李头应该不在。
    隔壁1809也关着门。
    进门后，她把书包放下，先去卫生间洗手。
    顺便让猫放音乐。
    镜子里，她脖子上的伤已经从原先的紫红变成深紫，不过范围小了一半，乍看像一条项链。
    从卫生间出来，纪伊打开小木桌上的台灯，然后坐到旁边的电脑桌前。
    台灯散发着暖黄的光，房间不到20平米，房间中间用一张帘子隔开，放了两张床。纪伊和尼克的床。两年前搬到这儿，纪伊绝大多数住学校，只有很少的时间会回这里。
    阳台外能看到散发着橙色光芒的塔网天空，被暗色的建筑剪影切割成一块一块。
    纪伊从一旁拿起从游戏官方送的游戏设备，打开，一个浅紫色的头帽出现她面前。
    表面是金属一样的色泽，触感却偏软，冰凉。头帽内部，是密密麻麻浅黄绿色的触角，像植物的触角。
    除此外，还有一双手套，纪伊拎起来，手套能够轻易地透过灯光。
    不得不说是官方出品，摸起来就像是值钱货。
    她研究了会，盒子底部还有一片银色袋装物，包装上面写着：《星途》专用代谢贴，以及一个带处理器的营养补给环。
    三年前纪伊玩《小岛求生》就用过类似的。
    她很快放回了盒子里。
    猫的影像从腕机跳出来，“一一，今天那个徐文黛那样说，你打算怎么办？”
    纪伊想起下午的情形，微微挑了下眉，然后打开十中官网，找到学生信息，输入578级，生物系种植班。
    【李宝儿，下城区第十中学578级生物系种植班学生】
    【徐文黛，下城区第十中学578级生物系种植班学生】
    简单记了一下，正打算关掉时，突然发现徐文黛的学籍状态一栏，显示正在办理退学。
    她黑眸微动，想起徐文黛和竺那些人站在一起……
    片刻，纪伊再打开一个名为“迷途不迷”的网站，输入徐文黛的名字。
    【徐文黛，十城区，十二区十一单元1103号住户。家庭成员三人。】
    在里面找到徐文黛的联系方式，用小号给她发了两条信息：“三天后，学校东侧门保安室，我要八个上城区绿洲公司没过期的水果罐头，一个都不能少。”
    “没看到罐头，那我会到十一单元1103亲自找你，到时就不是八个罐头了。”
    猫在一旁好奇地追问：“到时候是什么？？”
    纪伊手指微顿，“还没想好。”
    这种事儿她是第一次做，但，纪伊很快将电脑网页叉掉，从床底拖出来一个行李箱。
    毕业之后，不受学校保护，联邦的法律也不再可靠，她只能靠自己的方式，不管是保护自己，还是为自己讨公道。
    纪伊的行李很少，大约20分钟，她就整理好了行李，想起什么，她转身到了阳台，将一个白色花盆里的小半圆球状的东西倒出来，放进了书包。
    “一一，你这是打算搬家
    ？猫我得提醒你，现在是晚上11点39分？”
    将最后一双鞋子塞进袋子里，纪伊擦了下手，点开腕机，发给陈警官的消息依然没回。
    纪伊停下，扫了眼外面无声的大楼。
    “这里已经不安全了。”
    她惹上了杰克·诺，杰克·诺能公然动学生，还有同伙，她设想最坏的情况是，有人可以保他出去。陈警官在给她联系方式前，说好了有任何事都可以联系他，现在......
    而游戏赛前测马上要开始，她必须要保证自身的安全，所以刚刚回来的时候，她去问了保安有没有空的住房。
    十城区居民楼很大，有很多人没到期会提前几天退房，而她只需要先保证赛前测的三天。
    纪伊拎起书包放在行李箱上。
    “砰砰砰！”
    拍门声在门口响起。
    腕机上的猫跳动了一下，纪伊拾起腕机，盯住门，心脏猛地一跳。
    “是我，陈子涵！同学，能不能帮帮忙！”
    一道慌忙的，还有些嘶哑的男声从门口传进来。
    纪伊松了口气，上前打开一条门缝，门外，站着一个穿着短袖的男人，手上拿着一团抹布。
    借着走廊冷白昏暗的灯光，能看到他头发上，脸上全是水，短袖也完全贴在了身上，水随着他的衣服滴落在地面，发出吧嗒吧嗒的声响。
    “你......”
    他表情夸张：“我刚刚洗抹布洗一半，结果他爹的水管爆炸了！！我现在家里水漫金山，救命啊！”
    纪伊上下打量他一眼，再扫了眼他房门，依稀是能听到水声。
    “电梯间有楼层总水阀，先关掉。”
    “在哪？？？”
    纪伊：“......”她关上门，然后走到电梯间，将总水阀关掉。
    陈子涵的声音在走廊回荡：“真的停了诶！你也太厉害了吧！真是谢谢你啊！”
    纪伊：“......”
    等纪伊走回到门口，陈子涵手里还拿着再：“但我今天晚上没地儿住了，我能不能——”
    “不能。”
    “我还有事。”
    说完这句话，纪伊关上了门。
    两分钟后，她听到陈子涵拖鞋在走廊响起的声音，伴随着他饱含感情的吐槽，渐行渐远。
    纪伊抓住时间，带上口罩，背上书包拿上行李，打开门从走廊另外一端下了楼。
    从十六单元出来，她避开摄像头，绕过几条走廊，然后再一次绕回了十六单元门口，拿出口袋保安给的ID卡。
    几分钟后，纪伊从楼梯间走楼梯上了七楼，打开了0713的房门。
    ......
    6月25日7点40分，群聊里响起朱梦的声音：“伊伊，周四，你们游戏是不是快开始了？”
    纪伊戴好了头帽，规规矩矩半躺在床上，床边摆放着一瓶营养液，还有一大瓶饮用水，通过导管输入到手腕上的营养补给环里。
    7点45分，头帽两侧忽然亮起绿色的灯。
    纪伊感觉到头帽里的触角宛如活了一般，死死地扒住了她的头皮。
    巨大的，不可抗拒的能量从触须里释放出来，汇入她的大脑，伴随着一道电子音：“请各位玩家注意，《星途：末日重现》赛前测即将开始。请各位玩家准备好物资，戴好装备。”
    眼前墙壁消失，一阵黑暗过后，取而代之是一片绿色的莽原。
    莽原很快开始塌陷，须臾之间，一座灰白高大的古典庙宇出现在她面前。
    视线左右，是两块透明的面板，左边的面板显示：蔚蓝星第123服务器，人数1000。
    右边则是不断跳动的世界界面。
    各个顶着头衔的媒体公司刷着欢迎的消息。
    一道带着磁性的低沉男音从庙宇里响起：
    “各位《星途》的玩家，现在请走入游戏大厅。”

 7. 第七章 赛前测（1）

    纪伊身旁站了数十名玩家，服装身材各异，每个人头顶上都顶着一串昵称。
    随着男声消失，旁边的人开始陆陆续续往庙宇里走。
    进去之前，纪伊往后退了几步，抬眸往庙宇的顶部看去。
    庙宇表面灰白，极其高大，顶部是圆润的弧顶，弧顶最中央是一个尖刺状的装饰，装饰前立着一个没有五官的半身人雕塑，左手执一枚水晶球权杖，巨大的白色锁链缠绕着他的腰部，两端延伸束缚在庙宇左右两端的穹顶之上。
    四周，是一望无际的莽原。
    天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了下来。
    纪伊皱眉，很快，快步和人群一起往庙宇里走去。
    -
    “大家好，我是《星途：末日重现》的负责人季司铎。”
    最前方的墙壁上面是三面巨大的电子屏，左右跳动着各种数据，中央的屏幕里是一个坐在办公桌前的男人，男人五官立体轮廓分明，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本次游戏的赛前测的考察标准：野心、智慧、实力、勇气。”
    他双手交叉在桌面，语气不冷不淡。
    “卧槽，这是......第九军区的大佬，零相的最高负责人，季上将！”
    话音落，低低的抽气声响起。
    纪伊瞥了眼说话的人，是一个梳着低双马尾戴着银色镜框，身穿绿色洛丽塔服，脚上还有一双黑色皮鞋的女孩玩家，昵称：喜得胜。
    纪伊看回屏幕大佬，屏幕里的这个人，她也见过。
    《小岛求生》最后空降游戏的大佬，她查过他的一些资料，知道他很牛逼。
    男人看了一眼他的左右，继续说：
    “从现在开始，你们能看到的一切，听到的一切，都可能成为游戏通关的线索。”
    “祝大家...旅途愉快。”
    他说完这些话，往身后的椅子微微一靠，然后屏幕上他的身影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莽原，莽原中央一座灰白庙宇。
    是她们所处之地的画面。
    左右两侧的游戏的面板变得清晰起来，能看到屏幕上滚动的弹幕，视线最上方，是一个透明色的积分条。
    【我百万星币：0分；服务器排名：/】
    纪伊正准备观察四周，突然感觉到手中多出了什么东西。
    一位身穿粉色皮裙的机器人女士出现在庙宇中央，嗓音非常温柔可爱。
    “我们的游戏基于精神力，所以在游戏里死亡，会对各位的精神力造成一定损害哦。”
    “所以给大家准备了一个退出按钮，你们手上的就是，只要按下上面的退出键，就可以退出游戏。一旦按下，你们将会彻底丧失进入本次游戏的资格。但同时也能够躲避掉危险。”
    “赛前测持续时间72小时，现在有10分钟的时间，你们可以自由观察游戏大厅里所有物件，当然也包括人。”
    “本次游戏全程匿名，提示一句，随意透露现实身份可能会有危险哦。”
    纪伊低头，手中是一个黑色圆形物，中央是一个金色的按钮，上面写了“退出”两字。
    有人问：“游戏赛前测有几关啊，有没有规则提示啊？”
    考考拉女士思考了一下，“游戏一共三关。至于规则，规则需要大家自己探索哦。”
    “在必要的时候，我会再出现。”
    “现在，开始大家的探索吧。”
    说完，考考拉女士消失在庙宇中央。
    视线里右侧的面板消失，只剩左边的面板和上方的积分条和排名提示。
    左侧显示：蔚蓝星第123服务器，人数1000，时间：00:09:54。
    但纪伊看了下周围，没有1000人，更像100人的样子。
    她默默飞快地数了一下，确定人数就是100。
    “诶，能看见啊！”一道略微熟悉的声音响起，
    纪伊转头看，是方才的那个喜得胜女孩。
    在大厅靠右侧的地面，从顶端投下一块圆形的光斑。
    喜胜得站在了光斑里，随之，大厅屏幕的庙宇消失，变成了她的身影。
    她把眼镜框摘下又戴上，屏幕上的女孩也做了相应的动作，“好好玩！”
    纪伊犹豫了下，也站了上去。
    屏幕上出现了一个上暗粉下深灰的紧身装女生。
    这是纪伊在注册游戏时候随意选的。
    比她本人稍高，马尾，配饰选了发夹，手镯和手链，上衣贴合身体行动利落，灰色裤子后面有两个巴掌大的口袋，方便她放东西。
    脸自己捏的，比她本人更中性化。
    “同学好了吗？好了让我来？”
    纪伊从光斑下来。
    伸手戳了下自己的手臂，手臂的皮肤凹陷，伴随按压感。
    她顿了下，蜷起手指，用力掐了一下。
    “卧槽，痛痛痛！”
    一旁的喜得胜，学着纪伊的动作很用力掐了她手臂。
    纪伊：......
    她放下手。
    “这尼玛也太真实了！”左侧人群一道夸张的男声响起。
    随即是高高低低的附和声。
    庙宇外的天色几乎快全暗下来，空气里弥漫着草和水泥的气味。
    纪伊回头，这游戏比她三年前参加的《小岛求生》还要真实。
    甚至如果不是左边的面板和上方的积分条，纪伊觉得，简直和现实世界没有任何差别。
    左边时间从8跳到了7分钟。
    渐渐的，人群的声音安静下来。
    纪伊开始观察四周。
    大厅的墙面很高，墙壁却很怪，像是不同风格拼接而成的拼贴画，每一块区域，都有一个突出来的人像，没有五官，但身上的服饰和身体的姿势纪伊从小到大见过无数次。
    他们是传说中古蓝星的神明，也是他们蔚蓝星的守护神，七位近神和中央伟大的真神科瑞特。
    “这些是什么？”旁边有道略微有点耳熟的声音响起。
    说话的是一个穿着涂鸦的T恤，黑短裤的男生，背后还背着一个灰色的双肩包。
    亚麻棕的发色，头顶顶着一串昵称：“昨天我家水管爆了”。
    纪伊：...?
    见纪伊打量他的ID名，男生眼睛里浮现出了期待的光芒：“你是不是认识我啊？”
    纪伊：“......”
    她在心里惊叹，这个人......难道是陈子涵？
    不会这么巧吧？
    她快速打量他，高鼻梁，皮肤很白，清瘦年轻的脸略带疲倦，有一股说不上懒惰气息，和她印象中的陈子涵莫名有点像。
    她移开目光，往旁边挪了两步：“不认识。”
    然而男生却像是没听见她的回答，自来熟地黏了上来：“我看出来了，原来是古蓝星的七位近神和真神，但为什么他们都没有脸？”
    这句话刚落，其他的玩家都向他看过来，似乎对他直接评价神明有些不满。
    他却浑然不觉，盯着前面的神像，喃喃：“他们背后的图案是什么？好奇怪，看不懂。”
    纪伊也正在观察，她下意识往前走了两步。
    神像背后的图案每一块的色彩和风格都完全不一样，几乎毫无规律。但每一块的中央，都有一串看不明白，但像文字的东西。
    纪伊一一看过，目光停在最中央的科瑞特真神背后的墙壁，他身后图案，其中两个词她刚好认识——
    “spirit，create。”
    纪伊转头向身旁的男生看过去，男生挑了下眉，“是不是觉得我发音太准了啊？”
    纪伊：“......”
    “这两个词，翻译成蔚蓝星的语言，应该是精神和创造的意思吧。”男生继续说。
    那个双马尾女孩喜得胜也好奇地靠了过来。
    “光明与
    黑暗同在，黑暗终会吞噬光明。但穿越风暴的大门，也许可领悟造物主的真谛。”
    他盯着后面的字，喃喃。
    纪伊：“你认识上面的字？”
    男生目光变得深邃了一点：“只认识这几句，其他的不认识。”
    很快又吊儿郎当起来：“不用用这么崇拜的目光看着我吧？”
    “你可真......自恋啊！”喜得胜吐槽道。
    纪伊再看了两眼男生，忽然觉得，他好像并不想表面上那么不正经。
    默默将其他图案上能记下的文字图形全都记了下来。
    整个庙宇内部，几乎没有其他任何东西。
    大家观察完，无事可做，一些人的话题渐渐转到了神像之上。
    “我们这些人的异能，据说都起源于七位近神，和我们伟大的真神，古蓝星的传说里，就是因为真神觉醒了最初的精神力，我们这些后代才能够觉醒异能。要不然按照现在蔚蓝星的条件，土不土水不水的，别说参加游戏，我们能不能活到现在都不一定。”
    “伟大的万能的科瑞特真神啊，请保佑我一路通顺，把百万星币领回家吧！”
    “我不要百万，五十万也行！”
    “......”
    纪伊默默听着他们的话，一面开始打量起这些玩家来。
    绝大多数人，和她三年前刚参加《小岛求生》时候一样，对即将开始的游戏表现出兴奋和好奇，但还有一些，远离人群站在自己的角落，显然更有经验。
    纪伊的目光划过前面站着观察其他人的一男一女，停留在右侧倚靠巨柱小憩的一个女人身上。
    紫色头发，全黑的装扮，她闭着眼睛，手中把玩着一个，从她腰间缀下来的五角星金属装饰物。
    姿势非常的熟练。
    在纪伊观察她的时候，她像是有所察觉，忽然睁开了眼，像纪伊的方向看过来。
    一瞬间眼睛的锐利，让纪伊微微一惊。
    她让她想到了，昨天在列车上遇到的那个女人。
    “你在看什么？”爆水管顺着纪伊的目光看过去，“哇，美女！”
    女人的目光从纪伊身上移到爆水管身上，只冷冷的停留一秒，她又继续闭上了眼睛。
    爆水管讪讪地：“怎么大家都这么高冷？”
    喜得胜女孩在旁边：“喂，你怎么这么聒噪，能不能透露一下，你是什么异能？”
    爆水管：......
    “你是什么异能？”
    女孩还没回答，纪伊注意到左侧的时间，收回目光，看向庙宇中央。
    庙宇中央没出现考考拉，但考考拉的声音却从耳朵里传来。
    “各位玩家大家好，观察和讨论时间已经结束，现在正式到我们赛前测时间。”
    “记住了，游戏的一切，都不止是游戏，你们可能会面临生命危险，任何时候，都可以按下你们手中的退出键退出游戏。退出游戏，丧失的只是游戏报名费，但若不退，可能会损害精神力。不过，赛前测通关的奖励同样丰厚，你们在游戏里所取得的积分，游戏结束后，可以直接兑换成星币哦。”
    轰隆隆的巨响响起，庙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地面下沉，不过20秒的时间，庙宇连带面前的电子屏和神像完全消失不见。
    青草和水泥味也不见。
    四周一片漆黑，
    取而代之，眼前出现了两条分叉的道路。
    一条入口处很宽大，约三米宽，目之所及，两侧是蔚蓝星上从未见过的高大绿色乔木，下方生长着丛丛带花的灌木，夕阳的光从斜后方洒落，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影子。
    花草的清香随风从里面传来。
    另一条，漆黑一片，只能看见狭窄的一人宽的入口。
    左侧面板的时间开始跳动：12:00:00，11:59:59......
    同时视线里出现了几个字：未选择的道路。

 8. 第八章 赛前测（2）

    考考拉的声音消失，人群一下子变得极度安静了起来。
    只在游戏里或者影片里才能看到的世界，出现在眼前。
    一时间，所有人都盯着前面的两条路，不敢轻举妄动，连呼吸都放轻下来。
    “那是！真的树和花朵吗？！竟然不是生长在基地和玻璃罩里。”一个嗓音略微沙哑的人惊叹道。
    “说不定会吃人！我们北望不是没有，十二城区那片暮色丛林不就这样？”
    没有人敢上前一步，直到“砰”的一声，有人用玩具枪开了一枪。
    子弹击中叶柄，几片树叶从树上掉落到地面，没有任何预想中的异常反应。
    没有突然窜出来的变异植物，没有异常生物，没有任何额外动静。
    甚至还有“蝴蝶”在灌木丛上安然飞动。
    开玩具枪的是一个独眼罩的男人，模样三十多岁，穿着黄色的衬衣套装。
    虽然是玩具枪，但是开枪的姿势老练。
    纪伊看向他，战斗系，机械师。
    目测等级至少在E级以上。
    他故作姿态地吹了一下枪口，“有没有猎手或者影舞士敢先去试试看的？”
    猎手和影舞士都属于战斗系的异能，两者的核心优势都是速度，如果有异常能够第一时间反应。
    “我们大家就这样待在这里也不是事，”男人往后望了一眼，一望无际的浓重夜色，“谁知道这背后黑漆漆的待会会不会出现什么？”
    他话音落，一阵寒风从背后吹过来，所有的玩家都打了个寒战。
    “我去！”一个身材强壮的男人站出来，先踏上了右边的大道。
    等他走出几米，到了植物的攻击范围内，两侧的植物也没发动任何攻击，他还特意隔着距离踢了一下路边伸出来的一根藤条。
    “竟然真的不会攻击人啊！”
    有人半害怕半惊叹，玩家开始纷纷试探着往右侧的道路上走。
    不过一分钟，绝大多数玩家都选择了右边的道路。
    “你还不走？你走哪条？”爆水管歪头问纪伊，很快四周只剩不到十人。
    纪伊盯着面前的两条路，一条黑暗，一条光明，无端的，脑中浮现出爆水管刚刚在庙宇里念出的那两句话。
    【黑暗与光明同在，黑暗终会吞噬光明。但穿越风暴的大门，也许可领悟造物主的真谛。】
    纪伊挪开半步，目光从左缓缓移动到右边，最后停留在右边。
    军区大佬说，游戏赛前测的筛选标准是：“野心，智慧，实力，勇气。”
    而她的目的是，在安全的前提下，尽最大可能通过游戏赛前测。
    通常来说，从众的路可能平庸，但同时也是危险相对少的，现在游戏才开始，她应该要先保存实力。
    ......
    温暖的阳光斜斜照在身上，四周是绿色的植物，一瞬间有种极度不真实的诡异的感觉。
    诡异的是真的什么都没发生。
    纪伊试探着，走出几米，喜得胜很快从后面跟了过来，“我也来。”
    喜得胜走出一段距离，回头看，“爆水管，你不走这条？”
    爆水管盯着道路中央的纪伊和喜得胜，扫了眼左边的入口，脚步往左侧微移，“既然你们都走右边，那左边岂不是没人去？那万一左边这条路有宝藏，不是错过了？！”
    他话音落，原先没行动的那几个人，也都向左侧看去。
    包括纪伊最开始看到的紫发女人。
    半分钟后，所有玩家都选好了道路，有6个人去了左边，另外的入口在所有人都选好道路的瞬间消失。
    纪伊身后，原先入口的地方，变成了没有路的密林，所有玩家站在一条被乔木包围的灰白混凝土道路上。
    时间跳至11:58:12。
    “我们应该是继续往前走吧？”
    “身后也没有退路了啊。”
    许多玩家站在原地，小心翼翼地观察四周高大茂密的树木和更靠近地面的灌木和花朵。
    即使它们没有攻击，也没有人敢靠近伸手触碰。
    “那，那是什么！”有人惊呼。
    前方不远处，道路的路灯上，挂着一串金币，在夕阳下泛着粼粼的金光。
    刚刚看到，便有玩家以极快的速度摘下了它。
    随即，右侧的积分排名，纪伊的排名从原本的/，变成了2。
    很快，所有这一条路上的玩家都意识到，摘取路边的金币可以增加积分，原本还在原地踟蹰的玩家，一瞬间像是有了默契，都开始动起来。
    -
    喜得胜弯腰捶着她的双膝：“你还不走吗，不去抢金币？”
    纪伊站在原地，游戏赛前测通关就有5000星币，游戏的筛选标准是：野心，智慧，实力，勇气。
    没明确说积分，那么至少目前不能确定积分就是通关游戏最重要的。
    就算没得到那么多钱，只要能够最安全通过，也不差。
    但，纪伊目光看向前方的人群，任何事情都不能在不明确规则的时候太极端，不贸然当第一个吃螃蟹的人，但也不能落到最后。
    想到这，她开始运起精神力，也快步走起来。
    但纪伊刚动起来，就发现身体和在现实不一样，同样的精神力等级，在游戏里，比现实世界效果更强，身体变得更加轻快。
    游戏会放大精神力效果。
    喜得胜在旁边活动完手脚，身影超过纪伊：“嘿，我得先走了。”
    身手很矫健灵活，像战斗系。
    纪伊回头，扫了眼身后的玩家。
    这条路一共有94位玩家，有四分之一的大概是战斗系，他们体能最好，跑得最快，在队伍最前方。
    其余四分之三可能是别的异能，都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两侧的植物，远离植物，也在快步往前走。
    纪伊慢慢到了队伍中间位置。
    -
    4小时就这么过去，等到时间跳到08:00:00，天色转为墨蓝，太阳完全不见了踪迹，气温开始变低，空气里湿度加重。
    “啊！有东西！”
    突然有人尖叫一声，
    道路两侧，原本光秃秃乔木树干不知何时裹满了深绿藤条，藤条开始从密林往两侧延伸，匍匐着攀上了混凝土道路。
    原来不是不攻击，是要等太阳下山？光照？温度？湿度？
    “生物系的，元素系的，快帮忙啊！”人群里，一个身高很高的胖子尖声呼喊，一条藤条从灌木丛里爬出来缚住了他的脚踝，将他绊倒在地，企图把他往灌木丛的方向拖。
    原本挨着他跑的玩家被他吓了一跳，大家尖叫着加速往前面跑去。
    两侧的藤条宛如一条条青色的长蛇向道路上的人袭来。
    纪伊在《小岛求生》时候遇到过类似的场景，但那时候手上有道具，也没有这么真实。
    一条藤条碰上她脚踝时候，冰凉湿润的触感，一瞬间她牙关发颤，寒毛竖立。
    她从来没有如此近距离且真实的和自然生长中的植物接触过。
    藤条缠上她脚踝，便立刻缠绕住她的小腿，顺势往上爬。
    纪伊的心脏瞬间提起，血液倒流一般，本能的恐慌感从脑海升起。
    “噗嗤。”
    下一刻，她弯腰，指甲化为利齿，左手攥住试图缠绕她腰的藤蔓，从最前端齐齐切断。
    缠住纪伊的藤蔓还绕在她身上，而另外一半迅速后缩消失在灌木丛的阴影里。
    纪伊将身上的藤条扒拉下来，半椭圆的叶子边缘呈现锯齿状，但它们依然柔软，不像北望外的变异植物，上面甚至还沾有露气，叶片和根茎略微苦涩的气味传到鼻端。
    她握着，眨了眨垂着的眼，不真实感再度袭来。
    “哈哈，好像没啥事！”
    被藤条束绊倒在地的胖子，藤条在往后拖动他的时候，他巨大的体重占了优势，藤条根本拖不动他，甚至从中间断成了两截。
    胖子捡起藤条，从地上爬起来，泄愤一般抽打起地面另外的藤条，“叫你们缠我拖我，老子抽死你们！”
    藤条像是会疼，一股脑都缩了回去。
    很快其他玩家也都发现，这些藤蔓很多看起来吓人，但实际的攻击性却很弱。
    “好玩！”前方，喜得胜一手抓了一根还带着花朵的藤蔓，另外一只手上拎着一个黄色的小包，“诶，这些植物的攻击性原来这么低啊，比我看的影片里的小儿科多了。”
    很快大家就地捡了一些“武器”，开始反攻击藤条，玩家很快占了上风，甚至好多人因为新鲜，开始玩起来。
    直到有人在路边和灌木丛里发现装备以及物资包，才又开始认真起来。
    06:00：00，天色完全黑下来，道路两旁每隔5米便有两盏路灯，能够看清路面，以及影影绰绰的林影。
    一路上，隔一段距离就有资源包出现。
    纪伊也捡到一个，里面是一个苹果和一根香蕉。
    纪伊先吃了苹果，吃香蕉的时候，旁边两个玩家，都虎视眈眈盯着她。
    纪伊扫着他们，还是自己吃了。
    估计是她的指甲锋利得比较明显，所以两人有所顾忌，并没有出手抢。
    -
    男玩家瞪大了眼，恶狠狠地看着纪伊私吞了一个物资包，但没走几步，他自己也捡到了一个物资包，旁边的女玩家立刻伸手去抢。
    “珰”一声，路灯下，一把刀落在地面，折射出黄色光芒。
    两人愣了一下，男玩家眼疾手快，捡起了那把刀。两人不是战斗系，女玩家瞬间扔掉了他的物资包，尖叫着往前跑去。
    男玩家拿着刀，和纪伊对视了一眼，默默地把刀放了下来。
    ......
    视线上方，积分条和排名不断发生变化。
    捡到物资包，积分也会涨，纪伊刚刚涨了5分，加上先前捡到的金币，一共有27积分，在队伍里排名第56名。
    夜色越来越浓，植物的攻击还在继续，即便攻击力弱，但它们的攻击却很持久，没有人敢停留在原地，每个人不是在走，就是在跑。人处于危险之中，本能地会想要移动。
    纪伊参加过游戏，所以对于这种模式，有一定的心理准备，但没有参加过游戏却要一直在夜色中奔跑，还要面对从来没有接触过的野林，不少玩家开始变得越来越害怕，速度也降下来。
    纪伊渐渐到了队伍靠前的位置，前方路灯上，依旧没有任何金币留下。
    她的排名从56变到了59。
    四周的湿气越来越重，温度也越来越低。
    两侧的植物依然不停地发动着攻击，纪伊手中的藤蔓换了一条又一条。
    时间从倒数第三小时到最后半小时内，队伍排名几乎没有任何变化。
    纪伊也感觉到疲惫，全身酸痛，嗓子哑，身体发疼。
    而四周依然是道路，一片望不见边的浓郁夜色，各种混杂的气息。
    她很想要就地而坐，但咬牙提醒自己不能。
    就这样再走了一段距离，前方忽然出现一点不同寻常的光亮，是火光，空气里隐约弥漫着血的气息。
    喜得胜坐在地上，在她面前，有一个男人的脚在流血，她正在帮他止血。
    这么看来，喜得胜应该是战斗系的治愈系。
    “他给我分了物资，我帮他一下。”
    看到是纪伊，喜得胜扬起头解释。
    估计是跑得太累，她的嗓音有些发干。
    纪伊微微皱起眉头，有植物的地方，也可能会有野兽出没，而野兽最喜欢的，或许是人类的鲜血刺激。
    这些她当初参加《小岛求生》时候就已经知道了。
    垂眸看回地面上的喜得胜，纪伊想要出声提醒，还是什么都没说。
    游戏世界里的死亡，不是真的死亡。
    而现实世界，会比游戏世界更加残酷。
    就在这时，前方突然传来铃铃铃的声响。
    前方最近的一盏路灯顶部挂着一串金币，风吹响动，金币从顶部垂下，目测至少有100枚。
    路灯下，是一男一女两个玩家，男人一跃而上，摘取了金币，分给另外的女人。
    这两人，纪伊先前在游戏里大厅留意过。
    周边的玩家看着，但没有任何人上前，周边的植物甚至不敢攻击他们。
    这样的实力，精神力恐怕至少在C级以上。
    一道尖叫声划破夜色。
    纪伊回头，无数绿色的眼睛在丛林里亮起来，很快，绿色的眼睛以非常快的速度，往喜得胜的方向靠拢过去。
    喜得胜的尖叫声回荡在四周，所有在她附近的玩家，霎时间像被按下了停止键，僵在原地。
    “是，是变、变异狼！”
    人群瞬间陷入恐慌，下意识缓慢倒退往道路中央靠。
    有靠近道路边缘的玩家，一瞬间恐惧的尖叫，一匹毛色灰黑相间的狼，从黑夜里窜出来，背后咬住了他的包，将他拖进了灌木丛。
    左侧，游戏人数从889，变成了888，又变成了887。
    纪伊的心脏在这一刻如擂鼓跳起来。
    她张开长着锋利指甲的手指，从喜得胜的方向，环视她自己的两侧。
    “那是什么？安全屋！”
    道路尽头，出现了一座房子的轮廓，在视线里也出现了安全屋三个字。
    大家开始疯狂地往安全屋方向跑。
    纪伊刚刚跑进去，爆水管也刚好从另一道门进来，他佝偻着，气喘吁吁，脸上，和原本涂鸦的t上沾满了血渍。
    在他身后，紧跟着紫发女人，肩上扛着她的包，比爆水管的状态好一些。
    爆水管看到纪伊的一瞬间，双眼一亮，哇地一声喊了起来，“不是人过的，这游戏他妈的不是人过的！！呜呜，老子差点就交代在里面了！！”
    嗓音很有力，应该没有生命危险。
    纪伊转头，往她进来的门口看去。
    一分钟的时间，绝大多数玩家都进了门。
    纪伊收缓呼吸，盯着缓缓关闭的安全门，脑中浮现出刚刚在路边看过的喜得胜的脸。
    她......
    最坏应该也就是被狼吃掉，损失了些精神力——
    “那个人竟然把我推出去？？？有没有搞错，我他爹我在救他？？？”
    熟悉的，骂骂咧咧的女声在门外响起。
    即将关闭的门上出现了一只手，下一刻，身穿绿色洛丽塔服的双马尾女孩从门里挤进来。
    “呼，还好赶上了！”
    她马尾微乱，蹦着从门口往里走，血从她洛丽塔裙下滴落，沿地板洒了一路。
    灯光下，她的脸色苍白，脸颊上还溅着血滴，嘴巴却没停。
    纪伊垂眸，望向她单立的一条腿，眼眸微动。
    她竟然没死？
    也没按退出？
    喜得胜单腿跳到纪伊旁边，把包往后面的玻璃桌上一扔，跌坐下去，掀开身上被咬破的洛丽塔裙摆：“要不是我本来就是截肢的，习惯了，反应快，我就被狼给咬死了！还好时间也到了，黑心汉。不过，我抢了他的包，里面有58个金币，也不算全亏。”
    “各位玩家们，恭喜你们通过了第一关，现在到了我们的休息时间，5分钟。”
    喜得胜话音刚落，房间中央就出现了考拉拉的身影，
    “在休息时间，大家可以查看自己的积分和排名。安全屋内，不会再有外面变异动植物的攻击，大家可以暂时安心。不过五分钟后，就会开始我们的下一关哦。”
    随着她身影消失，左侧的时间跳成48:00:00，
    同时视线中央，几个字冒出来：“密室的等待。”

 9. 第九章 赛前测（3）

    爆水管目光收回，落到面前喜得胜的腿上。
    他咽了口口水，抬眼看了眼喜得胜，又扫了眼一旁的纪伊，原本要抱怨自己的话咽了回去。
    “你们，那条阳光大道也这么危险？”
    喜得胜没回答，她靠坐在玻璃桌前，没有了刚刚骂人的气势，汗水顺着她的额头往下滴落。
    她弯腰，把断腿处完全染成红色的丝袜从伤口处撕开，在她手掌罩上鲜血淋漓断腿的时候，纪伊感受到空气中有明显的精神力波动。
    不过10秒，断腿处的血开始止住，原本狰狞翻卷的血肉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凝结起来，很快，从鲜红便成了暗红。
    爆水管看呆了，没忍住低低卧槽了一声。
    四周的玩家，刚刚从第一关“逃”出来，都没有太多心思管其他人，几乎都在垂头检查自己身上的伤，以及手上的金币和物资。
    纪伊站在一旁，注视着喜得胜的动作。
    战斗系，治愈系。
    这么严重的伤口，能这么快愈合成这样，至少在E级以上，很大概率是C级。
    而她先前在游戏里跑的速度也不慢，纪伊黑眸轻转，除了治愈系，或许还有其他异能。
    喜得胜处理完伤口，从她自己的包里取了一条绷带，很熟练地给自己的腿缠上。
    做完这一切，她擦了把脸上的汗，脸色才好一点：“我现在看起来是不是很难看？很狼狈？”
    爆水管目光动了动，没想到这么快她就恢复了，他突然感觉到自己身上的疼痛又回来了。
    “你想要我说实话还是假话？”
    喜得胜：“......”
    纪伊确认喜得胜没事，她转头环顾四周，飞快地数了一下房间的人数，89人。
    第一关，一共有11人出局，不算多。
    视线上方，她的积分是31，排名57。
    排名算处于队伍中央。
    其他人也检查完了自己的伤势，积分和排名，开始观察起别的玩家和周围的环境。
    他们身处一个大房间，房间中央有四张玻璃桌，房间天花板上有六盏冷色的灯，四周都是干净的白色墙壁。
    墙边，紫发女人席地而坐，她检查完自己包里的金币，取出了一把木梳子，开始梳她的头发，她身旁不远处，还间隔距离坐了3个人，全部都是刚刚选左边道路的玩家。
    刚刚一共有6个人走的左边那条路，回来的有5人，也就是说，有一个人在路上退出了游戏。
    爆水管一边打开包，一边数着东西，一边开始抱怨：“游戏第一关就这样，后面该怎么过。”
    他从包里掏出一块黄色的绢布，又掏出瓶水，打湿布以后，开始擦拭他T恤上的血迹。
    纪伊的目光落回爆水管身上，没等她问，喜得胜先开了口：“喂，爆水管，你走左边那条路，你捡到宝贝了吗？”
    爆水管抬起头，“宝贝肯定是捡到一些——”
    “啊！”
    他刚说一半，一声惨叫忽然从背后响起。
    前面的人吓了一跳，回头，坐在紫发女人不远处的一个穿背心锁骨处纹身的女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起来。
    她在和另外一个男人抢着包。
    男人捉住她的手腕，咔嚓一声，直接拧断了她的手腕。
    惨叫声回荡在密闭的房间，回音一波又一波。
    爆水管扒拉他包的手停住，差点从板凳上摔下来。
    其他的玩家反应过来，也立刻抱住自己手上的包，往远离男人的位置退。
    一瞬间，原本才缓了一口气的气氛立刻紧张起来。
    喜得胜皱起眉头，“这是公然抢啊！”
    男人身旁的女人回头看了一眼，是先前纪伊大厅里留意过的那一男一女。
    他们的精神力压迫感很强。
    喜得胜不禁闭了嘴。
    男人身穿黑色的衬衣，下摆收进腰带，身体结实。
    头顶上的昵称叫做"逃的亡魂"，他扭断女人的手，将纹身女人一把推开，
    然后扫过其余的玩家，嗓音粗粝中透着阴森和狂妄，像是在宣判：“我不会无差别伤人，只要别惹我，我只抢刚刚去另外一条路那几个玩家的包！要是我心情好，说不定会分点给你们。”
    说完，视线从紫发女人和她身边的两人身上转过，最后留在了爆水管身上。
    爆水管和他对上了一眼，一激灵，把自己的包往怀中一抱，起身就往喜得胜和纪伊身后一躲。
    喜得胜：“我一个伤患，你——”
    她才说一半，左后侧突然传来东西被快速移开的声音。
    左侧，原本停止的时间开始跳动起来！
    而就在这一瞬间，砰的一声，被男人拧断手腕的女人突然尖叫一声，往后直挺挺倒去，头撞击墙面，发出极其尖锐清晰的撞击声。
    玩家瞬间陷入死寂，而后尖叫着往远离女人的方向跑。
    纪伊转头，只来得及看到左后侧墙壁某处被合上的残影。
    众人跑了一半又停下，整个空间安静下来，宛如死神降临。
    纹身女人就倒在紫发女人右边一米处，冷白冷光下，她额头正中出现一个洞，鲜血从里面冒出来，顺着额头从脸两侧和中央往下流。
    她甚至没有来得及按下手中的退出键，
    “有，有射击？！”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意识到什么，所有玩家抬头看向她对面的墙壁。
    墙壁一片白色，甚至纹丝合缝，看不出来有任何东西。
    而对面也没有任何拿枪的玩家。
    大家看着地面上的尸体，恐惧开始蔓延。
    “密室的等待，难道是，等待被射击？”
    纪伊盯着那个地面的女人，时间跳到47:59:00时，她的身体消失在房间内。
    而面板上的游戏人数，从768跳成了758。
    纪伊瞳孔骤缩，瞬间抬头。
    10个人同时消失？
    所以第二关的规则是，
    射杀......金币，
    “射杀积分最少的人。”
    紫发女人和纪伊同时开口，女人看了会纪伊，再移开了眼。
    周围的人也听见了她们的话，倒吸了口凉气，下一刻，所有的玩家立刻检查自己的排名。
    “什么，积分最少的人，那我......”
    是先前被藤蔓绊倒的胖子，他抱着他手中的包，从玻璃桌后探出脑袋，神情惊恐：“那，老子是最后一名，难道，下一次要杀的是我？”
    其余一些排名靠后人也开始瑟瑟发抖起来，甚至有一个人直接就按了退出键。
    “这是什么鬼规则，不是强制要让我们死一半吗？！”
    “所以下一次射击，是什么时候？”
    出声的是第一关最开始说话的独眼罩男人。
    就算规则
    是射杀积分最少的人......也绝不可能无规则乱射击。
    纪伊眉心微锁，刚刚射杀的时间是游戏刚开始的时候，她呢喃：“整点。”
    爆水管看向她：“你是说，整点会击杀玩家？整点击杀排名最后的玩家？”
    纪伊扫着视线上方自己的排名，“不是完全确定。但，有可能。”
    空气宛如凝固了一般，所有的玩家听完，全部沉默着压着呼吸，盯着四周的墙壁。
    他们也不确定，但又没有其他的线索。
    纪伊回头再一次看向刚刚她看到一闪而过残影的位置。
    又盯回女人消失的地面。
    “你在看什么？”
    “刚刚的子弹是从那儿射出来的？”
    爆水管黑眸微深，顺着纪伊的目光看过去。
    纪伊盯着那处白色的墙壁，没有回答。
    十分钟过去，没有任何动静，玩家才开始慢慢松懈一分，在原地慢慢坐下。
    “所以第二关的规则，真是整点射击？”
    穿黄色套装的独眼罩男人坐回了玻璃桌前，有意无意看向纪伊。
    纪伊只是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喜得胜也坐了回去，捶了锤她的腿，“要真是这样，那还挺好，刚刚的金币抢对了。”
    视线里，她的排名在28名，整点射击的话，轮不到她。
    这一次，连那个"逃的亡魂"和他旁边的女人“聆听神明”也都没有再出手，目光在人群和纪伊身上转着。
    “那我该怎么办？好不容易花大价钱才抢到的名额，就这样白送了？！”
    胖子的声音再一次响起来，“又不说积分有用，不然我怎么可能让我自己这么少的分！”
    他嚎着，一面盯着墙壁，声音喊得很大，强压着恐惧。
    “是啊！这破游戏，纯属做出来是坑人钱的吧！”
    “早知道不来了！”
    寂静的空气里，有几个人附和胖子发声。
    一时无话。
    只能听到呼吸声，以及偶尔谁挪动肢体的声音。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很快到了47:05:00。
    胖子坐在玻璃桌前，不停喝水，脸色越来越苍白，脸上脖子上都是汗。
    “他竟然不按退出键？”喜得胜在旁边抬了抬眉，小声说道，有些意外。
    最后两分钟，所有玩家的呼吸放慢，开始盯住胖子和他对面的墙壁。
    爆水管离得近，坐不下去了，起身，想往靠墙壁的方向挪。
    正在他抱着包起身的一瞬，坐在长凳上喝水的胖子忽然扔掉了他手中的瓶子，整个人往爆水管的方向猛地一扑。
    乓的一声，还没看清爆水管的动作，爆水管已经移到了一旁，而胖子整个人扑了个空，脸朝地重重摔倒在地面。
    “啊，”
    枪击声响起，但子弹射出的瞬间，胖子瞬间消失在房间内，连带他的包一起。
    他提前按了退出键。
    左边的人数也从753跳到了743。
    十个人，整点。
    规则没错！
    纪伊盯着墙壁关闭的位置。
    这一次，她看清了，射击的方向，是她一开始预测的1点钟方向。
    戴着黑色面具的NPC从墙壁里射出的子弹。
    胖子消失的地面，出现了一个深坑，不远处的地面，一枚发光的银色子弹打着转。

 10. 第十章 赛前测（4）

    还没等她动，爆水管弯腰，捡装备一般，眼疾手快，捡起了子弹。
    其余的玩家注意到了爆水管的动作，但是大家都没动。
    突然出现的枪击很可怕，但是至少明确了规则，四周排名在前的玩家，肉眼可见的松了口气。
    “我就说，积分不可能完全没用吧。”昵称叫”逃的亡魂”的那个男人又站了出来，冷哼一声，“既然规则是整点，那就安全了。”
    他眼里中含着兴奋，目光落到爆水管身上，“现在，我的游戏该继续了。”
    爆水管对上他的目光，手中的子弹颤了一颤。
    男人看着他怀里的包，透出贪婪的光芒：“你自己给我，还是我来抢。”
    爆水管把子弹收进掌心，往后退了一步：“大哥，我没有多少金币啊，你不要这么看着我，我害怕！我不喜欢男的！我还是个雏儿！”
    “大嫂，你快管管大哥！我不喜欢男的啊！！”
    男人愣了一下，旁边的女人“聆听神明”真有一瞬怀疑地看向男人。
    男人笑容凝固在脸上，怒了：“我什么时候说了喜欢男人？！”
    爆水管成功激怒了男人，他两步躲到纪伊身后，探出脑袋：“你要不喜欢男的，你盯上我干什么？”
    “我知道我长得帅，可这是游戏，你不知道人有马甲吗？我现实长得很丑啊！”
    “刚刚才过了一关多累啊，你就这么跳出来，不能让大家休息一下？”
    “你自己不休息，也不让别的玩家休息？”
    “就算不为你自己着想，你难道不为嫂子想想？”
    “......”
    男人脸上神情僵了一瞬，可能是从来没遇到嗓门这么大，还能一口气说这么多逻辑跳跃的话的人。
    “......”
    “你想休息？那我帮你出游戏不是正好！”男人黑着脸，往前挪了一步。
    ......
    爆水管住了嘴，
    他换了策略，飞快对纪伊说：“我把我金币分你一半，你帮我，行不行？”
    纪伊：“......”她一个F级精神系能帮什么忙？
    爆水管伸出两根手指，捏住纪伊的衣摆下方一角，“求求了，好不好？”
    “不然我现在就抢了你的金币，咱们邻居生不同时，不如死同穴！”
    纪伊：？？
    喜得胜则惊讶地扫了眼爆水管和纪伊：“你们俩认识，你们是邻居？”
    男人的步子顿住，听到这话，目光从爆水管移到纪伊身上，他早就注意到了他们几个像是一伙的，而眼前这个女人，他在她身上打量，刚刚她第一时间判断出规则，他不太确定她的实力。
    爆水管警惕地盯着男人，说：“你不知道吗，之前有一次你的衣服飘到我阳台，还是我给你叉回去的。”
    纪伊顿了一下，往侧边移了一步，冷声开口：“放手。”
    “不放。”
    说完这句话，爆水管讪讪放开了手，“放就放。”
    他很快正色起来，“我现在手上有不少金币，只要我能过游戏赛前测，我把我有的金币分你一半。”
    “整点射击玩家，你要是不抢其他玩家的金币，你也可能会死，我没猜错，你排名应该在48名之后？”
    纪伊看向爆水管，眼里浮出意外，没想到他竟然能猜出来。
    “看来我猜对了？”
    纪伊：......
    她确实，从第一次射杀开始，就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
    而，现在这种情况下，很难和人安全地进行交易。
    “你刚刚说，要把我们选左边路的玩家都抢了？”
    纪伊还没开口，右侧坐在墙壁下的紫发女清冷的嗓音忽然响起。
    男人意识到紫发女是在和他说话。
    他回头看向紫发女人，从她旁边的包移到她左右两侧的一男一女身上，又移回她身上，从一开始，就她给他一种捉摸不透的感觉。
    他身旁，“聆听神明”有些不悦地看了他一眼。
    男人讪讪收了目光，决定暂时不惹紫发女人，先解决眼前这个聒噪的男人再说。
    他下定决心，往前迈步。
    纪伊站在爆水管前侧，她看着男人，忽然开了口：“这只是第二关，还有漫长的46小时，如果所有人都这样不休息，就算这关排名靠前的人过了，下一关也有很大概率过不了。”
    她声音不算大，但却很稳，足够整个房间的人都听到。
    “而且，很明显，关卡的危险程度在增加，至少第二关相对第一关是这样。”
    男人不明白她说这些话是什么意思，一时没有再上前。
    低低的讨论声在人群中响起。
    恐惧，焦虑，不安在所有人心里蔓延放大。
    独眼罩男人：“游戏安排成这样，要的不就是至少淘汰一半的玩家么？现在这样，谁敢放心休息。”
    纪伊：“我有一个办法，或许可以保证我们所有人都活下来通过这一关。”
    “规则就是整点射杀积分最少的人，怎么可能都活下来？你在开玩笑？”
    “是啊是啊，这就是必死局嘛！”
    “游戏官方这么安排，为的就是看我们在这里内斗。”
    纪伊转头，看向刚刚子弹射击出来的位置。
    “第二关总共时间是4时，如果按照圆形钟表整点来算，是4个12小时。”
    “如果把第一次射击的位置当做0点，那么第二次，就应该是顺时针1点钟的方向，也就是和第一次相差30度。”纪伊说着，往前走了几步，到了墙边，用手在墙上画了个V字，“刚刚的子弹是从这个方向射击出来，恰好和第一次差了顺时针30度。”
    “而那枚子弹的威力，”她视线从爆水管身上移向刚刚地面的坑，“如果我没看错，威力接近D级机械师的威力。”
    所有的玩家目光都落到纪伊身上，“逃的亡魂”男人眉头皱起，光凭借地面的坑就能判断出子弹的威力，她也是战斗系？
    独眼罩眼里浮出意外，“所以你让大家都活下来的办法是什么？”
    纪伊收回手，扫了眼左侧还在跳动的时间，“在下一个整点之前，只需我们所有玩家，与射击点呈180度，站在积分排名最后的那个玩家之前，将他完全挡住。”
    “你疯了吧？你是想让我们去给他当人肉盾？”
    “万一那人还是开枪怎么办？”
    “是啊是啊。”
    纪伊扫向说话的人：“刚刚我们推断出的规则是，整点射击积分最低的玩家，如果他直接开枪，那他射击的第一个人不是积分最低的人，与已知的规则相悖。”
    “不然，谁也无法保证身边的人会不会突然抢我们手上的金币。而且，继续这样下去，所有玩家也都得不到有效的休息。”
    纪伊的嗓音不大，回荡在宽大的房间，却宛若一把钩子，钩住了所有人的心。
    “逃的亡魂”冷笑一声，“就算你让所有人都挡在他面前，那万一那人从高处射击呢？而且现在的规则也只是出现的规则，谁知道后面会不会发生变化？”
    纪伊：“所以，我们要在变化之前创造自己的规则。”
    独眼罩的男人：“什么意思？”
    纪伊看着他：“我们一起干掉那个人。”
    “你是说，杀掉官方的人？”
    “准确的说，是游戏NPC。”
    “积分排名最后的玩家躲在最后，最前方最好是两名D级以上的机械师站在左右，趁着他找人的间隙，一起干掉他。”
    “游戏规则是整点射击，万一到了整点，又出现新的NPC怎么办？”独眼罩男人皱眉。
    “那就继续。”
    “......”
    “按照已知规则，排名最后的46人都要死。不如一起博一线生机。”
    纪伊的目光扫过所有人，嗓音冷静：“我们可以交易。排名最后46名的人把金币分出来一部分，作为奖励，分给愿意帮忙的玩家。”
    “排名在前面的玩家，你们也需要休息，应该也不想一直提心吊胆？”
    “听起来有些意思啊！”爆水管在旁边，面露崇拜喊了一声。
    喜得胜也怔怔看着纪伊，实在没想到，在这短短两小时里面，她能想到这么多。
    左侧的时间跳到了46:45:00，“下一个整点，还有45分钟。”
    “那谁愿意站在最前面？”紫发女人看向纪伊，嗓音微冷：“最前面的人，会有最直接的危险。”
    纪伊转向她，黑眸动了动，片刻她说，“我可以。”
    “现在，有人愿意和我一起吗？”
    横竖都是死，她说的没错。
    角落里，一个抱着包身穿棕色小熊外套看起来三十多岁的女人举起了手：“我，我可以。”她目光落到纪伊身上，"我是感知系，我能感知到，下一次枪确实是会从那个方向射出来。而且，”
    她咬了咬唇，“我能感知，那个NPC确实是D级战斗系异能。”
    视线上方，她排名第83名，再过三小时，就得轮到她。
    其余玩家看向她，感知系，还能直接感知异能等级，这算是稀有异能。
    她的加入，宛如河道破了一个口子，
    “我倒数第五，马上
    就要轮到我了，死马当活马医，我也来！”
    一个头戴毡帽，四十多岁的男人从人群中站了出来。
    “我，我也来......”
    “那我也来......”
    因为纪伊承诺站在最前面，不过五分钟，就有超过二十个玩家加入了她的计划。
    独眼罩男人目光在纪伊身上打转，“你说的有点意思，既然如此，那我也来试试，”他把手里的枪举起来，勾起一个笑，“正好么，想验证验证我的枪法。”
    这个人，她看过他的枪法，至少是E级以上，现在愿意主动帮忙，看来应该至少是D中后期。
    纪伊目光划过紫发女人握着五角星装饰物的手，“你愿意加入么？”
    紫发女人看向她：“你知道我是机械师？”
    她从地上站起，扫过纪伊身后的玩家，“干活可以，我要1000星币。”
    独眼罩男人：“那你要1000，我也要。”
    喜得胜：“我也好想自己是机械师啊！”
    她从凳子上起身，让自己稳稳立住：“但我可以帮忙挡在前面。”
    十分钟后，几乎排名靠后的46位玩家全部都加入了纪伊的计划。
    “逃的亡魂”和“聆听神明”两人则站在一旁，冷眼瞧着纪伊和她身后的那些人组织着演练，有独眼罩男人和紫发女人加入，他们没有再贸然出手。
    时间来到第三个整点前的最后五分钟。
    宽敞的房间内，纪伊站在队伍最前方中央，一半的玩家呈盾牌状正对对面墙壁排列，从正前方看，完全看不到最后的玩家。
    独眼罩男人和紫发女人分别站在纪伊左右，他们盯着前方的墙壁，一边演练着待会的动作。
    爆水管已经把刚刚的子弹交给了独眼罩男人，他手中的玩具枪，可以随子弹改变弹夹大小。
    在独眼罩旁边，是一位水元素的玩家，等级只有E级，他正用刚刚一位玩家在资源包里获得的水，练习着制作水针，E级伤害有限，但可以对人造成干扰。
    “怎么这么紧张，比我自己被射击还要紧张！”喜得胜站着纪伊身后，左右扫了眼，呼了口气。
    没有人再说话，安静得能听到呼吸声。
    左侧时间跳到46:00:00的一瞬间，所有玩家的瞳孔不约而同放大。
    顺时针60度位置的墙壁被拉开一个小方格，一个戴着黑色面具的人出现在方格之后。
    对上纪伊冷静的眼睛，和呈现队伍的玩家，面具之后的人，似乎愣了片刻。
    他的枪声没有像前两次那样立刻响起。
    几乎在同一时间，紫发女人手中的星星，独眼罩男人的枪，旁边元素系玩家的水针同时射出，从三个方向，朝着方格里的面具人射去。
    空气中的精神力大幅度波动。
    星星的速度最快，纪伊甚至没有完全看清，伴随独眼罩男人玩具枪的声响，她听到了面具人的闷哼。
    而后向后倒去。
    45:59:59，墙壁的格子关闭，墙壁恢复如初，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所有玩家安静了一秒，紧接着，爆发出一阵激动的欢呼声。
    “真的成了！没想到啊。”喜得胜兴奋得想要抱纪伊，又收住了。
    参与的玩家忘了刚刚还在互相防备猜忌，恨不得互相拥抱起来。
    爆水管紧盯着墙壁那处，又收回视线去看最前方的纪伊，她还是冷静的表情，但耳朵下方，原本飘着的发丝黏在了脸颊上。
    原来也不是不紧张么？
    一旁，“逃的亡魂”和“聆听神明”眉心深深皱起，刚刚紫发女人出手的精神力波动，竟然有C级白阶，他庆幸起来，还好刚刚他们没有惹她。
    “恭喜各位玩家，因为你们击杀了NPC，游戏提前终结，触发了本关游戏的隐藏彩蛋。”
    玩家还在激动之中，考考拉的身影忽然出现在墙壁下方，她面上带着很甜的笑容，“同时你们也是本服务器第一支触发彩蛋的玩家队伍哦。”
    原本激动尚未退的玩家动作停下，等反应过来，不太敢相信：“还有隐藏的彩蛋？”
    “我们竟然是第一支触发隐藏彩蛋的队伍？”
    喜得胜眨了眨眼：“这也太酷了吧！”
    考考拉笑眯眯：“现在进入一个小时的金币时间，”
    她话音落，房间四周的白色墙壁像卷帘门一样从底部开始往上提起，一棵棵挂着金币的树出现在房间周围。
    只不过，在树上，盘踞着粗细和色泽不一的蛇，都吐着猩红蛇信。
    爆水管抓住旁边人的手臂，往后连跳三步，“我去，又是蛇？”

 11. 第十一章 赛前测（5）

    考考拉移向爆水管，慈眉善目：“放心，只要你们不去惹它们，这些蛇都不会进房间攻击人。现在大家可以按照自己的能力意愿，去抢夺四周的金币哦。”
    “一个小时后，休息舱会降临。这也是本关游戏的彩蛋奖励之一，到时候大家可以进行休息和营养补充。”
    “休息舱？”
    玩家们没想到还会有专门的休息舱，一时间，不约而同看向前面的纪伊。
    没想到射击NPC，竟然会有这么多好的事。
    “不过，提醒一下大家，等休息时间一到，”考考拉甜美的嗓音沉下一分，“你们将会直接进入我们游戏的最后一关，消失的海浪。”
    -
    刚刚参与了纪伊计划的玩家，都下意识看向纪伊，在她和四周的金币树打转，期待她会再说点什么。
    然而纪伊什么也没说，她站在人群中，和其他玩家一样打量一侧的金币树，仿佛刚刚站在大家面前说话带领他们一起击杀掉NPC的人不是她。
    等了一会儿也没等到她再开口，其他人于是各自散去，开始自己行动起来。
    爆水管缓了好一会，溜到喜得胜和纪伊身后，看着四周的树：“你们还要打算抢金币？难道你们都不怕蛇？”
    喜得胜回头看向爆水管：“你很怕蛇？”
    爆水管：“你们没走左边那条路，简直不知道在黑漆漆的路上被一群蛇狂追有多恐怖，”他啧了一声，回想起那个场景，仍然忍不住寒毛倒竖。
    紫发女人侧眸扫了他一眼。
    爆水管把包往旁边桌上一放，干脆坐了下去，“算了，你们去吧，我就不去了，反正我宝贝也够了。”
    纪伊想起什么，开口：“你刚刚说，如果我帮你，等你通过赛前测，金币分我一半。”
    爆水管微微瞪大了眼：“我说过吗？”
    喜得胜点头：“是啊，我都听见了。”
    爆水管：“但你也没有答应......”
    “要不七三？六/四也......”
    还没说完就对上纪伊冷静的，黑白分明的，看似温柔的眼睛。
    不知为何，竟有一瞬的发怵，转眼又留意到她耳下还黏着的发丝，爆水管叹了口气，站起来，看向外面的树，黑眸幽幽：“那看来，我还是要再多抢一点？”
    纪伊当他默认了，嗓音温和：“你要想抢就抢。”
    爆水管看看纪伊，又看看外面树上的蛇：......真是不把他当人啊。
    不少玩家已经走到了外面，纪伊说完这句话，便快步往外面走去，在其中一棵相对瘦弱的树前两米停下。
    在她旁边，已经有两位玩家盯上了这棵树，其中一个正好是先前站在独眼罩男人旁边的元素系水系玩家。
    爆水管看见纪伊偏头和她们两说了什么，然后三人分开站立，开始向树上的蛇发动攻击。
    他回头：“你不去？”
    喜得胜摇摇头，“不去。”
    她断了一条腿，没有义肢不方便。
    视线里，纪伊从头上摸了一下，之后便向前做出射出的姿势，几乎同时，一条细长青蛇从树上掉落了下来，原地挣扎了好几下，然后隐进了草丛。
    喜得胜在桌前看着，浅色瞳眸划过意外，没想到她竟然是机械师？她回想起刚刚第一关，她还以为她是生物系或者战斗系的格斗士。
    然后，喜得胜又眼睁睁看着爆水管，竟然走到了一棵盘有三条蛇的大树下，她还没看太清，他的身影就到了树上，摘下一串金币，在树上的蛇弓起身体攻击他之前，他尖叫着瞬间从树上窜到了两米外。
    ？？
    独眼罩男人的叹气声在右边响起，“这些人......都是勇士。”
    喜得胜转头看他，他换了个手支撑下巴，哀怨：“晕蛇。”
    ......
    玩家顾忌刚刚的内斗，这一次没有发生过于明显的争夺，只有一个玩家不小心被蛇咬了一口，按了退出按钮。
    纪伊和另外两位玩家把那棵树的金币抢了，三人平分，她分到了108个金币。
    等分完金币，她的名次往前挪了两名，变成了55。
    她又数了数玩家人数。
    爆水管从玻璃门外进来，气喘吁吁，骂道：“老子发誓，这辈子，这辈子再和蛇打交道名字倒过来写。呜呜呜，太可怕了！”他刚刚还碰到了滑腻的表面。
    纪伊抬头看他，爆水管颇为委屈：“都是因为要分你一半！”
    喜得胜眼里闪着探究的光芒：“所以你是战斗系的猎手？”
    爆水管拿出包里的水喝了一口：“是啊。”
    他坐下来，平静了一些，看向两人：“一直用这种眼神看着我做什么，觉得我刚刚很帅？”
    喜得胜：......
    纪伊：......
    她只是没想到他竟然是战斗系的猎手，而且刚刚那样的速度，精神力一定不低。
    他果然不像他表现出来那样。
    不过么，纪伊移开眼，掏出一张纸巾，那样的动作，帅谈不上。
    -
    左侧时间从46跳到45:00:00时，所有玩家坐正身体，看向四周。
    没看到休息舱，但下一瞬，四周的空间仿佛变形扭曲起来，再看时，已经置身于另一个白色的小房间内。
    准确来说，不应该是房间，而是一架飞艇。
    从床边的小窗往外看，外面是蓝色天空，再往下，是一片几乎望不到边际的密林。
    很像他们刚刚所在的那片。
    左边面板的时间还在跳动，提醒着还在游戏内。
    纪伊收回视线，飞艇内部几平米，整个房间都是白色，简约干净。
    她现在正坐在一张靠墙的单人床之上，床头是一个封闭的透明小窗，窗下一张木桌，上面放了一个正在倒计时的电子钟，有哗啦啦的海浪声从里面传出来。
    电子钟前摆放着一杯奶茶，和两块饼干，奶茶还冒着热气，整个房间弥漫着奶茶的香气。
    纪伊眼睛发光，这种东西她只在广告里见过。
    想起刚刚考考拉的话，既然是彩蛋，又是休息舱，问题应该不大。
    纪伊很快把奶茶喝了，饼干吃了，接近15个小时没有休息，疲惫感袭来，纪伊觉得眼睛都睁不开，躺在床上睡了过去。
    -
    “哗......哗......”
    “哗......哗......”
    海浪声规律从耳边里传来，鼻尖甚至有湿润的咸腥味。
    有微微刺眼的光芒透过眼皮传来。
    像是......纪伊猛然睁开眼，眼前已经不是她睡前看过的白色舱壁，而是......独眼罩男人？
    独眼罩男人也刚好睁开了他左眼。
    两人一对视，独眼罩男人尖叫出声。
    还没等他再多做反应，纪伊已经撑着坐了起来。
    纪伊皱着眉头，不知什么时候，她已经从之前的白色休息舱，到了......一片海滩。
    身下是一块棕黄色的垫子，视线上方，一把红色的伞，不算烈的阳光斜斜从伞边射进来。
    左右两方，都是玩家。
    前方不远处，是一条深蓝色带状海。
    带着咸腥味的海风不停从海的方向吹过来。
    左边面板上，时间已经跳到了11:59:43。
    绝大多数玩家都在这一刻醒过来，不少是被独眼罩的叫声给惊醒的。
    爆水管的声音在纪伊右边响起：“什么情况？怎么就到了这？”他突然想到考考拉的话，“第三关，消失的海浪？”
    喜得胜盯着前方：“那些是什么？”
    众人才发现不对劲，前方海滩数百米都没有海水，没有海水，海滩上却有什么东西。
    有了第二关的前车之鉴，所有玩家都不敢贸然往前面走。
    纪伊站起身，抬手遮住阳光，去分辨海滩上的东西。
    鱼？
    视线里，成百上千只鱼，就这么毫无遮挡躺在黄色沙滩上，宛如一条条晒太阳的咸鱼。
    右侧有起伏的山峦，成群的鸟在往远离海的方向飞。
    她本能觉得诡异，再次看回海面，在视线的尽头，隐约有一条颜色略浅的线在“移动”。
    海，是北望人陌生的东西，他们只在影片和游戏里见过。
    纪伊望着海面尽头那条线，忽然间，有什么东西闪过脑海。
    她脸色猛然一变。
    “是海啸！”
    没等她出声，一道女声在人群中响起，带着惊恐，所有玩家在这一瞬间齐齐色变，“海啸？”
    “天哪，快看那！”
    有人颤抖着手指着海面尽头。
    不过几秒钟的时间，刚刚看到的那条线就变粗了不少。
    “4级海啸，浪，浪能到60米以上！”先前说话的女人再度开口，“具体多高，我感知不到那么精确，但，很高......”
    爆水管望着海面，嗓音没有了平时的吊儿郎当：“这游戏有没有毛病，刚刚还在睡觉，就给我干这沙滩上来了？还是海啸？”
    喜得胜单腿站立，面向大海，几乎看呆了，呢喃：“但，好壮阔啊！我从来没见过。”
    “海啸来了，快跑！”
    不知道谁喊了声，余光里，有玩家已经开始往后跑去。
    后方大约两百米的地方，是一栋栋的高楼，目测有40、50米高。
    更远处似乎是密林。
    但纪伊没动，那些楼面的颜色不对，像有大片的藤蔓覆盖，她想到了第一关的藤蔓。
    喜得胜单脚跳过来：“怎么办，不跑吗？”
    纪伊放大的瞳孔里映出远方越来越宽的海浪，就算跑，可能也没用。
    有三分之一的玩家已经跑得看不见了踪影。
    忽然，左侧面板的人数跳动起来，从508人，一瞬间变成了495人，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停在了491。
    “不能去，楼里有危险！”有跑到一半的玩家意识到，喊了起来。
    原本还正跑向大楼的玩家在这一时刻都停了下来。
    大楼后面，看不见任何高出地平线的高山。
    “救、救命啊、”有玩家叫了起来，“谁，谁是水元素玩家？能不能救命？”
    “这么高的海浪，一般等级的水元素玩家，根本没有用。”
    “那怎么办，难道就这样等死？”
    巨浪越来越近，原先说话的那个女人脸色变得苍白，盯着前方的海浪，不住喃喃：“太高了，太高了......”
    喜得胜嗓音也有些飘起来，“怎，怎么办？”
    纪伊的眼珠快速转动着：“先跑......”
    纪伊也没想到怎么办，她这话说完，原本还等着她的二十几名
    玩家也一起往后面跑去。
    战斗系跑得最快，很快他们就跑到了海滩的边缘，右侧是一栋栋密集的高楼，楼面大面积生长着青苔，爬满了藤蔓，而左侧是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密林，里面长满了灌木和藤条，绿得几乎发黑。
    身后，所有玩家在一分钟内都到了附近。
    面板上的人数又开始跳动起来。
    海浪的声音已经到了耳边，伴随着海水的气味。
    “不要进去！”紫发女人挡住了想要进旁边楼栋的玩家，嗓音微沉，“藤蔓会吃人，进去会立刻死！”
    “逃的亡魂”和“聆听神明”两人站在密林前，面色也都变得凝重恐惧起来。
    独眼罩男人跑掉了一只鞋，他脱了剩的一只，倒出里面的沙子，骂道：“这游戏，他娘的不给人活路了？愣是要老子按？爷爷的两关都过了，还得了彩蛋，就要折在胜利的前夕？”
    他一把摔了手中的退出按钮，冲着前方的海浪，嗓音嘶哑：“老子就是不按，有本事，有本事就把老子淹死！”
    纪伊原本在出神望着前面，忽然转头看了眼他。
    时间跳到11:55:00，
    一道电子机械音在耳边响起：“各位玩家，N区大岭海湾发生了海底大地震，引发了特大海啸。现在你们有一次求生机会，只要花500金币购买你们身旁的45米顶层逃生楼层，可以避开食人藤蔓，直接进入最顶层。你可以选择是或者否。”
    大家齐齐转头看向一旁的高楼，又看回身旁的玩家。
    “500金币，谁有那么多？！”
    “我还是退出、出吧，太可怕了！我不想被淹死！”
    “不用500，只要50！”
    纪伊原本一直在出神，她像是想到了什么，忽然转过头，快速地对着身后的玩家开口。
    这一次，她微微用了精神力，音量很大，即便有海风，每个玩家也都能听见。
    她面向其他玩家，高声说：“只要你们每人给我50金币，我保证，我们都可以通关。”
    “什么？“
    “不用按退出键，我们都可以活下来。”
    纪伊微顿，然后她转身，将自己手里的退出按钮奋力一扔，直接扔到了几十米外。
    众人愣了。
    但因为有第二关的经验，在这紧要生死关头，纪伊的话像一根救命稻草落在每个人眼前。
    爆水管和喜得胜不知道纪伊是什么意思，但纪伊都把退出键给扔了。
    他们率先掏了50金币。
    其余的玩家见状，也都纷纷掏了50金币。
    包括大楼下的紫发女人。
    “逃的亡魂”和“聆听神明”互相看了眼，最终也不情不愿掏了。
    但他们金币多，以防万一，还同时各花了500金币买官方说的逃生楼层。
    爆水管的金币是够的，但他想到他的金币是他冒着生命危险从蛇口抢来的，他就有点肉疼，“你真的有办法？有什么办法？”
    “是啊，有什么办法？”
    纪伊收好金币，转头望向不断朝他们靠近的海浪：“这浪不止60米，而四周没有更高的地方。”
    “而这楼最高是45米，就算是上了安全楼层，也不过是45米，抵挡不过60米的海啸。”
    “所以，”她看向其他玩家，掷地有声：“这是一个必死局。”
    在游戏官方没说话的时候，她就一直觉得不对。等突然有游戏官方的电子播报后，她就更加确定了她的判断。
    紫发女人微抬眼，向纪伊看过来，似乎也明白了什么。
    纪伊嗓音恢复了一贯的冷静：“游戏筛选标准是实力，野心，智慧，勇气，如果只是考察金币，那么很多不是战斗系的玩家明显会吃亏，500金币也只是官方的个幌子。”
    爆水管若有所思，顺着纪伊的话：“如果所有玩家都死，这游戏没有任何用。”
    他意识到什么：“所以必死局，其实意味着必生局？”
    纪伊点头，微眯着眼，扫过她扔出去的那枚退出按钮。
    海浪越来越近，她黑眸沉沉：“游戏官方想要的，想要我们的金币，还有，想把我们吓出去。”
    喜得胜意外道：“还能这样......”
    爆水管侧眸，望着纪伊盯着海浪的侧脸，心头浮动，想说点什么，一时又不知道说什么。
    倏而他反应过来，看向纪伊手里的物资包：“不对啊，那你刚刚干嘛还收我们50金币？”
    纪伊转头：......她也得收点辛苦费不是？
    周围其他玩家：......
    -
    巨浪打过来的时候，本能的恐慌还是挥之不去，所有玩家都下意识往旁边的玩家靠了靠。
    但并没有预料中的海水，一道透明的圆形水墙在浪打过来瞬间包裹住了每个玩家，他们直接进入了海中。
    下一秒，考考拉的身影出现在前方，甜美的嗓音传进玩家耳朵宛如天籁：“恭喜各位玩家，你们经受住了三关的考验，顺利通过了我们《星途：末日重现》的赛前测试。”
    水墙内的众人心跳如擂鼓，血液沸腾，一半是喜的，一半被吓的。
    “现在，各位即将回到我们的游戏大厅哦。”
    眨眼再看时，眼前的海浪消失不见。
    一块熟悉电子屏幕映入眼帘，里面身穿军装的大佬正坐在桌前等候着他们。

 12. 第十二章 消息

    他还是游戏开始时候一样，只不过脸上微微带了些微笑。
    “能看到这个画面，说明你们已经通过了我们游戏的赛前测试，通过了野心、智慧、实力、勇气的筛选。”
    “同时也意味着，你们每一个人，都获得了开始《星途》正式旅程的资格。”
    “恭喜。”
    两侧的电子屏幕开始放映《星途》的宣传动画。
    “正式游戏，会是一场瑰丽的，充满了无数谜团的未知赛场。希望你们在游戏里，能拥有赛前测一样的好运。”
    “祝你们，接下来的旅程，能够不负期望。”说完，他的身影消失在屏幕里。
    考考拉站在屏幕下方，“大家好，游戏的通关奖励已经发放到各位报名的账户里。”
    “出赛前测以后，可以去游戏官方点兑换你们在游戏里获得的金币和奖金以及领取正式游戏的设备。”
    “具体的游戏细则，等赛前测全部结束之后，会在我们游戏内部论坛上通知。”
    “接下来还有个各大媒体的的采访，10分钟以后大家会自动退出游戏哦。现在请大家走出吧。”
    纪伊和其他玩家一起走出庙宇。
    庙宇前方是一群拿着话筒和举着各种广告牌的记者，在他们中间还有摄像机器人在进行拍摄，右侧面板，观众不停地刷着弹幕。
    见玩家出来，记者们一股脑拥了上来。
    “听说你们是第一支获得游戏彩蛋的队伍，能不能透露彩蛋是什么？”
    “请问下你们这一次最深的体验是哪一关？”
    “同学你一共得了多少金币？”
    “同学看起来你像是战斗系，哇哦，真的是战斗系？能透露下你们是多少等级吗？”
    “同学能否透露下你是哪个学校的学生吗？”
    “帅哥，你这次得了多少金币？”
    “......”
    纪伊站在人群右边，听着记者的各种提问，远处是一望无际的原野，有金黄色的斜阳洒落。
    十几分钟前，他们还面对着几十米高的海浪，忽然之间眼前出现这些人，他们手里的广告牌还是北望的一些名称，有种劫后余生的不真实感。
    一个小蜜蜂状的机器人飞到纪伊面前不远处，冲她挥了挥翅膀。
    纪伊抬起头，镜头闪了闪。
    喜得胜跳过来：“我们一起拍张照做个纪念吧？”
    也没等纪伊回答，她抓住纪伊，和爆水管，独眼罩男人、紫发女人四人站在一起，冲前方的小蜜蜂笑了笑：“麻烦把我们拍好看点。”
    前面的小蜜蜂嗡嗡了几声，右侧面板，顶着天域公司的账号发出了一张照片。
    爆水管天然适合这种场合，和记者聊一来一回地聊着，记者有问，他都颇为耐心答了。
    纪伊找到空隙，拉了一下他的书包带：“爆水管，你的金币还还没给我。”
    爆水管转头，先愣了一下，而后他打量了一下纪伊，眼里兀自划过一丝若有似乎的笑意。
    但很快就收住了，恢复成他一贯的模样：“金币都被官方收了，现在没办法分给你，等出了游戏兑换成星币就给你。”
    刚刚回到游戏大厅，所有人的金币和物资都收入了官方系统。
    见纪伊不太相信一般望着他，爆水管转过身来，将书包拉开，里面空空如也：“我像是说话不算数的人吗？而且咱俩不是挨着？要是我不给，你随时都可以来找我。”
    话语间他像是已经笃定纪伊就是他邻居。
    确实观察能力很强。
    纪伊望着他，想说，他看着的确有点像说话不算数的人，以及......她搬家了。
    但四周都是摄像头，涉及到自己的隐私，她把话咽了下去。
    十分钟后，采访结束，四周的景象开始模糊变黑。
    再睁开眼，眼前已经变成了房间的白色墙壁，墙壁上贴着一张绿色海报。
    右侧，有不算明亮的光透过阳台投进来。
    纪伊眨了眨眼，在床上坐了一会。
    然后她伸手取下头帽。
    游戏里的画面还在眼前回荡，只是视线左侧没有了面板，以及上方的积分条和排名，周围也没有了叽叽喳喳的玩家。
    刚刚海浪那关，她记得收完金币后，自己当时的排名，从原来的55直接到了第4。
    没想到真的通过了赛前测，纪伊再缓了会，将枕头旁圆形的小白仓拿起，放在眼前端详。
    依稀能看到里面微缩房屋一样的装置。
    脑中闪过游戏宣传动画里，苍莽荒原之上那只鸟眼睛里的图案，她微微眯了眯眼。
    刚刚军方大佬说，正式游戏“会是一场瑰丽的，充满了无数谜团的未知赛场......"
    或许一切都要去游戏里才能找到答案。
    纪伊不再想，将左手营养补给环取下，仔细看能看到手腕的血管旁依然有那些红色斑点，只是白天颜色很淡。
    这次游戏，她用到精神力的时候不多，也没有暴露太多实力，但不知为何，脑海中的精神力变得更加活跃，令她感觉到头疼。
    她按了一会太阳穴，扫了眼床边的腕机。
    时间显示6月26号上午11点半，为期三天的赛前测，只用了一天多，他们就提前结束了。
    但纪伊却有种，真的过了三天的感觉。
    她再坐了会，然后下床，快速洗了个澡，换了衣服，拿起腕机，将上面未读的消息点开。
    最新的一条是朱梦发在群里的消息：“伊伊，我在八城区找了份工作，还有沈土豪明天过生日想请大家吃饭，我听说不少玩家已经出来了，你怎么样，你出来了吗？”
    纪伊没立刻回，点开叶枫昨天晚上给她的消息：“我才看到你的消息，最近十二城区的事故有点严重。”
    “对了你游戏怎么样？抢到资格了吗？”
    右下角还有一条未读信息，纪伊点开。
    是陈警官给她的回复，只有四个字：“注意安全。”
    回复时间是今天的凌晨1点35分。
    纪伊脸色一变，她下意识转头，扫了眼门边，门安安静静，没有任何异常。
    她收回视线，三两步坐到电脑面前，打开了十城区的新闻网。
    “据悉，本城区第三警局一天前发生了一起犯人狱中死亡事件，具体原因还在调查之中......"
    狱中死亡......
    纪伊唤出猫，调出深度梳理模式：“如果真是杰克·诺在狱中死亡，陈警官应该不会让你注意安全......”
    “我更怀疑，他可能被人换出去了，一一，你怎么看？”
    纪伊点击鼠标的手顿下。
    “我也这么觉得。”
    在下城区，想要换走一个人实在太容易，更别说最近大部分警力都被十二城区的入侵事件占据。
    只是，她想过杰克·诺可能会出去，但没想到这么快。
    “那怎么办？我就说，当初就该直接把他干掉！一一，有句话怎么说的，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纪伊扫了眼猫，没有再说，她打开腕机，找到IRIS医院的联系人，编辑了一条消息，想问问有没有什么人去找过尼克，正准备发送时，她的手指又停住了。
    不对，现在不应该问。
    尼克是植物人，在医院，如果杰克·诺真的要用他要挟她，她很难保得了。
    纪伊很快关了电脑，从椅子上起身。
    但她办理住院时候用的是假身份，就算杰克·诺已经查到了她的信息，要查到尼克身上，也要花一些时间。她只
    有银行账户和医院有过联系。
    纪伊再扫了眼时间，拿起一旁桌上的包，带上帽子和口罩出了门。
    ......
    上午11点50分，从十城区通往五城区的列车上，十二城区的事故报道和政府警戒在不断循环播放，车上的气氛比平时沉重，所有乘客无声抬头看着，“上城区零相实验室外勤小组亲自出发，确定了本次事故系墙外一种变异虫入侵伤人引发的变异和感染，伤亡人数在增加，但好消息是，昨天零相介入以来，已经得到了控制。”
    纪伊坐在座位上，将腕机点开，游戏官方给每个通关玩家都发了为期12小时的全城通行证。
    “这次的事故也太严重了吧，竟然连零相的人都出动了。”
    “希望能够早点解决，弄得人心惶惶的，我最近连11城区都不敢去了。”
    “最近是没什么好事，不过，我家侄子参加的《星途》，刚刚发信息说过了赛前测。”
    纪伊侧头，看了眼身旁说话的大婶，她忽然激动起来，碰了一下纪伊的胳膊，“快看，就是他们！”
    前方一直循环播放的新闻切成了游戏的采访回放。
    “据可靠消息透露，《星途》赛前测已知积分最高的玩家是上城区竺家二公子竺青雪，第二名没有透露真实身份，是一位昵称位【称霸乾坤】的玩家，第三名是白家小姐白若冷......"
    纪伊在众多的直播切片中，看到了她所在的队伍。
    介绍的是一个多小时前她在游戏里看过的一个穿蓝衣套装的女记者：“我身后的这一支玩家队伍，是目前所有通关赛前测玩家队伍里，在第二关卡内最先触发隐藏彩蛋的玩家队伍。”
    “在采访中，好几位玩家都提到了一位名叫“我百万星币”的战斗系女玩家。据说她表现非常亮眼。”
    屏幕上，出现了纪伊抬头看向镜头的画面。
    视线里，她梳着马尾，穿着她自己在画面里看过的粉灰紧身服，站在人群中，黑漆漆的眼望向镜头，似乎有种不在状态之感。
    右侧的屏幕，有很多弹幕刷过。
    “我百万星币，看来她的野心很足哇！”
    “盲猜一定是六大家族哪位千金，这建模捏得也很好看啊。”
    “想看她在正式游戏中的表现了......”
    ......
    旁边的大婶面带骄傲看着：“他们可真厉害，是不是？”
    屏幕里，纪伊和爆水管，喜得胜，独眼罩男人和紫发女人正在拍照。
    纪伊看着，微微点了点头。
    到了五城区，从地下来到地面。原本还是晴朗的天空变得阴沉起来，前方依然是荷枪实弹的警卫，警力一点没少，并且还增加了一道人工核验关卡，排队的人很多。
    纪伊站在人群里看了会，低头打开腕机，准备调出游戏官方发的通行证，忽然发现【北望下城天选牛群马群】的论坛首页飘着一条大红字的寻人启事。
    【某人，你怎么不在家？你去哪里了？】
    【看到请速速联系我，你的钱都不要了？】
    【我先去取钱，下午三点前会回家，你要是有事，晚点在家里等我也行。】
    底下热评1：“所以是情侣为什么不直接联系还要在咱们论坛发帖？”
    热评2：“楼上的，新型秀恩爱方式你都不懂怪不得论坛等级水得这么高啊。”
    “......”
    纪伊眼皮预感不太好地跳了跳，目光左移，向发帖人扫去。
    “我家水管前天爆了。”
    纪伊：……
    ......
    ......
    纪伊把论坛关掉，打开通行证，余光扫到前方一抹身影有点熟悉，她抬头看去，女人站在通关口前，一头紫色头发。

 13. 第十三章 搬家

    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紫发女人也转头，向纪伊看过来。
    紫发女人一张略尖的瓜子脸，眼睛很大，柳叶眉微挑，生人勿近的高冷模样，和她整个人给人的气质一样。
    是上次列车上遇到的那个女人。
    纪伊想到了游戏里的紫发女人“蓝茵”。
    装扮像可能是巧合，但，气质很难完全重叠，她们五官很不一样，但气质却很像。
    两人视线交汇，紫发女人下意识打量了一下纪伊的装扮。
    “出示一下通行证。”
    工作人员的声音在纪伊耳边响起。
    纪伊收回视线，将腕机上通行证点开。
    等检查完，纪伊再去看，紫发女人已经通过了通行口，她手上拎着一个包，步履很快，去的方向不是一城区方向。
    扶梯缓缓下滑，在最后快消失的瞬间，紫发女人忽然回头，扫了眼纪伊所在的方向。
    有可能是她，但，纪伊转头，顺着人群继续往通向一城区地下站点的扶梯走。
    她不打算轻易结交任何游戏里的玩家。
    -
    等纪伊坐车到达一城区城市中心大厦已经下午2点20分。
    “您好，您本次《星途：末日重现》赛前测总共可兑换星币为5629星币，已经汇入您游戏账户中。这是游戏设备请您保存好，如有遗失可以凭借通关凭证在此处再领取一次。”
    纪伊接过设备：“5629？”
    没算错吗？她怎么算的没有这么多......
    见她面露疑惑，工作人员笑说：“您在游戏总共获取金币3619，积分奖励10，系统检测到您个人在游戏中表现优异，额外给您发了一笔奖金，2000星币。”
    纪伊点点头：“好的。谢谢。”
    原来还有奖励？
    还有这么好的事？
    她抬手查看账户余额，加上通关的5000星币奖励，那就是说这次游戏赛前测一共赚了10629星币。
    纪伊看着余额，有点感慨，好久没有这么多余额，上一次感觉这么富有还是在三年前。有钱的感觉真好啊。
    她冲工作人员点点头，转身正准备走，迎面走来四五个正在说话的人，是上次竺家的那些人。
    他们目光从纪伊手上的游戏设备落到纪伊脸上，竺馨月看了会，脱口而出：“是你！”
    竺馨月身旁的一个女孩双马尾，眼睛很圆，好奇盯着纪伊，嗓音温软：“馨月，你认识？她是谁？”
    竺馨月面露厌恶，嘴唇动了动，下意识就想说贺响，很快轻哼了声：“不认识，我这么会认识这种人。”
    竺馨月身后是竺月云和竺青兰还有上次一直没说话的竺青雪，他们的目光都在纪伊手上的游戏设备转了转，
    有些意外，没想到这个下城区的学生竟然也通关了，而且还这么早。
    他们已经是最早一批通关赛前测的人了。
    竺月云默默打量，开口：“兑完奖励还要去参加宴会，别耽搁了。”
    纪伊目光和竺青雪对视了一眼，想起先前在报道里看到说他是已知积分最高，不知道能领多少钱。
    她放慢了步速，等走出几米，听到身后竺馨月说：“樱儿，你说姐姐我厉害不厉害？这次我可是拿了我队伍第7名呢。”
    然后是工作人员的声音：“竺二小姐您好，您本次《星途：末日重现》赛前测总共可兑换星币为4413星币......”
    等纪伊慢慢走到电梯旁，也没等到竺青雪到底拿了多少钱。
    从城市中心大厦出去前，纪伊去了六楼的能量跳跃检测中心，测试一下了异能等级，但结果显示，竟然还是F级。
    咬牙花了1500大洋，还是F级？！纪伊看着腕机上的证书等级，绝望了。
    她打车去了一城区地下列车站，等到车站前，纪伊目光向旁边的面包店看去。
    从第一次来，她就想买，现在心情不好，她更想买。
    面包店里顾客不多，面包款式也不多，但一块分量不少，金黄蓬松，香甜四溢。
    玻璃上写着价格，一块包面30星币。
    30星币，能买15支鹿人公司的营养液，纪伊咬了咬牙，对销售员说：“我要一个正方形的。”
    “这个？”
    “对。”
    地下列车上有专门的用餐车厢，纪伊坐在座位上，面包果然如她想的那样蓬松柔软但又不失筋道，不，比她想的还要美味一些，让她心情瞬间好了一大半。
    纪伊一边咬着面包，一边打开腕机，搜索变脸店铺相关信息。
    -
    列车停在上城区十城区的梦湾站。
    梦湾是十城区最大的特殊异能交易市场，这里有整个北望，甚至整个蔚蓝星最多的特殊异能者开的店铺，大小都有。
    两旁是层层叠叠的店铺，最上方，几十米高的天花板上，各色水流一样的光彩缓缓流动。
    小型飞行器在空中穿梭，地下和两侧每一层都有来来往往的人流，很热闹。
    杰克·诺大概率已经出来，而她很快也要进入《星途》的正式赛，必须要换一个更加长期的安全的住所，而且，必须带尼克一起走。
    安全问题是首要。
    纪伊抬头，走到一家叫“星云科技”的变脸店铺停下。
    店铺很大，科技感十足，里面都是机器人在招待。
    纪伊穿过大厅，往咨询台走去。
    “您需要变脸？我们这儿一共有32位变脸师，不同等级效果不同，收费不同。”
    变脸是特殊异能的一种，在北望不算常见也不算少见。
    纪伊看了看，竟然有B级的变脸师，可以做到骗过精神力B级以下的人，伪装效果一天。
    但费用也很贵，一次变脸5000星币。
    C级的便宜一些，也要2500。
    D级的1600。
    纪伊最后选了D级的变脸，这个级别性价比最高，足以骗过下城区的大多数路人。
    从变脸店出来，纪伊去见了她提前联系好的接头人，买了两个假身份和一个二手腕机。
    假身份包括下城区六城区的ID卡，银行卡，身份背景信息......一应俱全。
    从梦湾离开后，纪伊没有直接回下城区十城区，而是先去了一趟下城区六城区。
    ......
    等她从六城区回到十城区居民楼，已经晚上8点30分，纪伊三两下将行李收拾好，顿了顿，看了眼楼上。
    最后她带着行李上了车，一路到了iris医院。
    路过医院大厅的玻璃门时，纪伊脚步微停，扫了眼玻璃门上的人。
    一个20岁出头，穿着蓝色衬衫浅棕裤子的年轻男人。
    到了尼克的病房时，护士正在给旁边床的病人换药，尼克躺在床上，安静的睡着，没有任何意外。
    纪伊提了一路的心才放下来。
    但随即，她瞥到尼克床头有一束花。
    白蓝渐变的细碎花朵，养在棕黑花瓶里。
    是北望最常见的人工培植花【望雪】，但任何植物在北望都不便宜，纪伊曾经去问过，随便一小束都要300星币。
    什么人会给尼克送花？
    纪伊脸色微变，上前两步去看尼克，尼克眼皮阖着，双手自然放在床两侧，身上没有任何受伤的迹象，呼吸也平稳。
    她很快镇定下来。
    对，不会是杰克·诺。就算杰克·诺真的找到了尼克，他不可能没事花钱买一束花到这里，而且她也没收到任何勒索的消息。
    花还新鲜，上面的花瓣还微微湿润。
    纪伊开口：“请问下，这花是谁送的？”
    旁边的护士转头，想了想：“这个啊，是下午时候一位男士送的。”
    “男士？是......什么样的男士？”
    “看起来二十五六岁吧，长得挺眉清目秀，他还坐在床前和你舅舅说了会话。”
    纪伊眼珠转了转，杰克·诺......长得不差，但应该不算清秀的类型，不过，每个人审美不一样。
    护士换完药，像是想起来什么，“对了，我想起来，那个男士还喊了您舅舅的名字。他说是尼克的朋友，看起来应该认识，他在床前坐了好一会，和他说了不少话。”她想说，好多她都没听懂。
    尼克？</
    p>难道真是尼克的朋友？？
    纪伊目光从花移到尼克的脸上，从她认识尼克起，尼克都是独来独往，除了他工作的那些人，可那些人都和尼克年纪差不多，在尼克成植物人以后从来也没有来看过，算不上朋友。
    还是年轻人？
    纪伊的视线再一次落到花上，或许真的有什么朋友。如果是朋友，那是最好的。
    很快，纪伊下了楼。
    医护人员很惊讶：“您确定要办理出院？可是，没记错的话，您刚刚才交了一季度的护理费？”
    纪伊点头：“我的护理费能退么？家里出了点事，所以打算带舅舅回老家让我妈照顾。”
    “只能退30%。”
    “好。”纪伊本来以为一分钱都不能退，没想到真能退。
    将尼克推着出了病房，想起什么，她又回头把那束花拿上，塞进了背包。
    医院外灯光不算明亮，纪伊推出一段距离，然后转了个弯，将尼克推到了住院部旁边的小公园。
    五分钟后，原本坐在轮椅上的尼克忽然站了起来，和纪伊肩并着肩，一起走出医院，上了停在路边的车。
    -
    从十城区到五城区，纪伊分了三次打车，最后一程的司机是个话痨，“最近因为十二城区的事故，好多路段被封锁了。”司机开始和纪伊闲聊起来。
    他从后视镜瞟了一眼刚刚上车之后就一直没说话的男人，“你爸爸吗？老人家睡眠好啊。”刚刚路过一个颠簸地带他竟然也在睡。
    纪伊嗯了声，没有多和他说，司机自说自话地说了一路。
    等车停在下车点，司机发现睡了一路的男人像是到点一样自动醒来了，自己下了车，他很是惊叹。
    纪伊下了车，又再打了车，将尼克送到了五城区的第二医院。
    办理完住院手续，纪伊回到五城区新租的房子，已经凌晨0点45分。
    房子在最高的51楼，窗户外不远处就是紫色的防护塔，再往远处，是模糊的起伏的山峦剪影。
    三十平米的房间，比十城区的大近一倍，房租却差不多，因为是靠近防护墙的边缘地带。
    纪伊将行李放下，坐进椅子里。
    她将帽子取下，灯光下是她布满汗水的苍白脸颊。
    她缓了缓，将腕机取下，手腕上的红色斑点比平时密集了快两倍，游虫一般不停闪烁游动。
    脑袋里的精神力也像是要干涸一般，说不出的抽痛。
    纪伊颤抖着手，摸出一旁包里的营养液，快速喝了一支，然后伸手按着脑袋。
    猫从腕机跳出来，“一一，你没事吧？”
    纪伊没接话，等混乱的精神力平息。
    这一次她为了不被人轻易发现，换了三次路线，每一次都要人为操纵尼克上车，耗费了太多的精神力。
    不过尼克或许是知道是她，所以没有任何抵抗，甚至在她对他进行控制时，她隐约感觉到尼克的精神力波动，似乎在配合。
    纪伊嗓音有些嘶哑，转头问猫：“帮我查下还有多少余额。”
    这一次她买了很多东西，还交了一个季度的医院护理费和房租。
    “4349。”
    纪伊默了默，1万多还没揣热乎呢，这里面......还有借贷公司的3000。
    只能希望陈子涵在游戏里能赚得多一点吧。
    等纪伊收拾完，洗完澡，将先前的花放在一旁，然后坐在桌前，打开游戏官网打算再看看信息。
    刚一点开，就看到跳出来的牛马论坛里飘着一条：寻人启事+加急。
    纪伊眼皮微跳了跳，点开。
    “我家水管前天爆了”：
    【怎么还没回来？怎么还没回来？不是让你在家里等我的吗？】
    【你的钱真不要了？中彩票成暴发富了？还是出其他事了？】
    【看到请速速留言。】
    【速速留言啊。】
    热评1：完了，惊现感情危机！
    热评2：会不会你老婆中彩票不要你了？
    热评3：哥们我要。你老婆不要我不要，把钱打给我吧**
    纪伊：......

 14. 第十四章 尸体

    第二天一早，纪伊坐上了回一城区的列车。
    “咚咚咚。”
    “谁啊。”门打开，门内陈子涵身穿背心，浅棕色头发胡乱立在头上，手上正拿着一把牙刷。
    看到门外的纪伊，他顿了一下，揉了揉眼睛：“我没看错吧？百万同学？”
    不算炽热的天光从阳台外扫过来，陈子涵的手臂和头发都微微泛了一层光，皮肤有些病态的白。
    纪伊有些不习惯，然后往后退了一步。
    她出发的时候9点，到现在已经快11点了，才起床？
    陈子涵像是终于确认了：“你去哪里了？？？我在论坛发的帖子你看到了吗？你知不知道我担心死了？我昨天看了你三回，睡觉前去都没有。还以为你出事了，消息也不回，留言也不留，敲门也不开，我差点破门而入，还好......没有浪费这笔钱。”
    纪伊：“......”
    “你钱取好了吗？”
    陈子涵微瞪大了眼：“......我说这么多你就只关心钱？”
    纪伊：“......”那不然呢？
    陈子涵受伤般叹了口气，将牙刷放在一旁，擦了下嘴。
    然后他抬起手，划拉了一下腕机，语气正经了不少：“我这次在游戏一共赚了5600，通关奖励5000，10600。但大前天水管爆了，地板漏水，水费和修理费太贵，扣完只剩6600。”
    "我先给你3300，剩的我欠你？等后面我有钱了再还你，行不？"
    3300......有总比没有好。而且她其实没想过爆水管把那5000通关金币算上。
    纪伊笑了笑：“谢谢。”
    “难得听你说点人话。”
    陈子涵：“对了，加个联系方式？”
    纪伊下意识想拒绝，但想了想，人家毕竟给她了钱。
    她打开腕机，陈子涵挑了挑眉：“你换腕机了？这个怎么这么旧？”
    纪伊抬头看陈子涵，有些意外，他竟然能注意到她换了腕机。
    陈子涵说：“上次见你手上戴的不是这个。”
    上次不是大晚上吗？他还能看那么清？
    陈子涵盯住纪伊，怀疑道：“你是不是，想用小号糊弄我？”
    纪伊：“嗯，其实是因为太穷了，所以把之前的腕机卖掉了，换了个便宜的。”
    她面不改色：“我没有小号。”
    “因为你养父的事？”
    见纪伊眼里划过怀疑，陈子涵说：“是我之前和老李头聊天，他说起过你养父的事，说你养父两年前因为突发心脏病进了医院。”说到这，他瞟了眼纪伊，语气下意识温柔了一些。
    “要不我给多转1000吧，剩下的再给你，毕竟我这个人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无父无母没牵挂。”
    纪伊忽然觉得，他温柔的时候还挺好看的。
    陈子涵：“干嘛用这种眼神看我，爱上我了？但我没打算这么快找对象。”
    “.......”
    纪伊实在没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这嘴巴如果用来骂人应该也挺好使的。
    陈子涵说完，自己倒又笑了两声，“我开玩笑的。”
    他从里面倒了一杯水递给纪伊，加完联系方式，目光落到腕机纪伊的昵称上：“亿。”
    “所以你的真名叫什么啊？我听李老头喊你一一，说是你养父也这么叫你。”
    纪伊说：“我，叫李一。”
    李一？“行，那我也叫你一一。”
    纪伊给他备注了名字，下意识打成了爆水管，又改成了陈子涵。
    想问他是怎么确定她就是他邻居，腕机忽然跳出来朱梦的语音消息，“伊伊，你在路上了没，我快下班了，地址给你发了，周四也会来，还有我们班好几个同学，你别忘了时间哦。”
    陈子涵挑了挑眉，“原来你真的叫一一？”
    纪伊嗯了一声，然后看他：“难道你的是假名？”
    陈子涵咳了一声，“我像是那么不真诚的人吗？咱们好歹也出生入死过了，我怎么可能连真名都不告诉你？”他刻意咬重了后面几个字。
    纪伊把像咽了下去。
    “我要走了。”
    陈子涵目光在纪伊腕机上转了转：“我就在隔壁，你回来要是无聊可以找我。你还住在隔壁吧？”
    他移到她脸上，想到什么，忽然热情道：“要不咱俩对个暗号？进了游戏也好相认，老队友有个照应多好。”
    纪伊：“......”
    她没想到他的话这么多这么自来熟。
    纪伊把最后一口水喝完，完全忽视了他的话，“谢谢你的钱。”
    她想说，如果有人问起她，最好说不认识。
    但又觉得这句话一说，陈子涵可能又会问太多或者想太多，反而给他卷进去。
    纪伊转头，瞟了眼不远处走廊天花板的摄像头。
    “我得走了。”
    陈子涵觉得纪伊，明明就在他面前，两个人交流却不在频道上，让他很难受。
    离开之前，纪伊扫了眼老李头门外的花盆，是干的，他不在。
    她默默在心里告了声别。
    陈子涵声音在走廊回荡：“喂，李一，我们暗号还没想啊！”
    -
    在去八城区前，纪伊先回了一趟十中学校，没看到任何罐头。
    “确定没有人来送过罐头吗？”
    保安扭头：“这几天都是我值日，是没有，你要不信，也可以看监控。”
    “不用了，谢谢。”
    从学校出来后，纪伊上了八城区的地下列车。
    她将腕机打开，搜索游鹿陪练工作室相关信息。
    “游鹿陪练工作室，隶属伊甸集团。”
    “......”
    伊甸集团是整个下城区最大的综合性产业集团之一，在下城区很多人都听过，这个集团旗下很多公司，业务范围广泛，从基因制药机器人，到服装食品都有。
    “游鹿陪练工作室，每年会选拔一些内部表现良好人员，送到上城区的母公司进行培训。”
    纪伊点开母公司的介绍。
    “夜鲸，您专属高级顾问公司......”
    纪伊快速翻看了一下，这家叫夜鲸的母公司，大体来说类似雇佣兵组织，承接很多危险的业务。
    薪水丰厚，但同时危险程度很高，每年员工的死亡率高达40%。
    纪伊将招聘软件打开，【夜鲸使者】职位显示咨询人数99+，招聘条件，硬性要异能等级C级.....
    C级......
    杰克·诺才D级白阶。
    纪伊抬起头，隧道两侧是不断划过的灯，前方屏幕里还在播放之前事故有关的新闻。
    “十二城区的事故已经得进一步控制，预计再过几日便可解除封锁。零相实验室研究员和零相调查部共同研究发现，本次事故或许和墙外的放逐者有关，零相特鹰队和后勤拓荒小队已于今日一早出发去了墙外几个拓荒点进行相关调查。”
    纪伊扫了眼，屏幕里是身穿军绿制服几乎可以和环境融为一体的零相工作人员。
    她收回视线，继续思考，杰克·诺上次之所以盯上徐文黛，是因为说她有特殊异能。
    这究竟是他个人和车上那个男人两人的事，还是涉及整个游鹿陪练工作室？亦或......牵扯更深？
    如果他出来，除了找她，应该还会再去找徐文黛。
    纪伊计划着，晚上回去，去一趟十二区1103。
    -
    12点20分，纪伊到了八城区的一家饭店。
    喻烬，上次没在的周四，朱梦，还有隔壁班的商聿衡和另外一个女生芦笙雨也在，沈明煦站在桌前，东道主招待大家，“下一次见就不知道什么时候，这次我破费，大家想点啥点啥。”
    “听说你们都参加了游戏，伊伊，你这次成绩怎么样啊？我听说一共2万人，20个服务器，200游戏小队，现在才出来一半多的队伍呢，你昨天好快啊。”
    商聿衡闻言，向纪伊看过来。
    纪伊嗯了声，“运气比较好。”
    沈明煦哈哈一笑：“聿衡这次也参加了游戏赛前测，本来不用参加的，他想着锻炼锻炼。他这次队伍积分第二呢，也是昨天就通关出来了。”
    “衡哥都没拿到第一？”
    芦笙雨：“那游戏里，不知道进了哪位家族的大佬，进了游戏，一个人单枪匹马默不作声抢了最多金币。要不是他，我们衡哥肯定第一。”
    周四：“你们都过了，以后，以后要是发达了，别忘了我们。”
    想到什么，朱梦问：“你们都找好了工作了吗？”
    喻烬摆弄着面前的筷子，视线透过玻璃窗，盯着外面的什么：“我就跟着一家拓荒小队混了。”
    “拓荒小队？那也太危险了吧？”
    其他人都向他看过去，喻烬：“那还能怎么办，哪不都是卖命的活。”
    朱梦叹了口气：“也是。”
    “那是什么？”周四看着楼下的一辆大车，好像出了事故，有路人蜂拥而上抢什么。
    纪伊顺着看过去，朱梦眼睛亮了亮：“哦，应该是上城区过来的食品运输车，对了，我们待会可以去八城区垃圾场碰一碰运气，月底了，最近不少上城区来的运输车。”
    纪伊本来打算吃完就回去，朱梦拉着她要她一起去捡垃圾，纪伊想起老李头也在垃圾场工作，没有拒绝。
    八城区处理厂是一个大型垃圾处理中心，分成好几个区域，和市区隔着好一段距离，其中食品处理，垃圾处理，甚至还有最大的尸体火化场。
    她们的目的地是食品处理区域，但还没到，前方忽然有人尖叫起来，紧接着尖锐的报警铃想起。
    有路人开始往旁边跑开，又有不少路人往前凑。
    身穿垃圾场的工作人员从里面出来，紧急维持着秩序，现场乱成一团。
    纪伊等人迟疑着，往前走近，“小心，是运尸车！”喻烬喊了声。
    几人停下脚步，就在他们面前，一辆大型白色冷藏车不知道出了什么问题，原本在担架上的尸体全部都滚落了出来。
    几人脸色发白，几步前，原本应该在密封防护袋的尸体，竟然露了一半出来，死者表情痛苦，满脸都是紫黑隆起。
    “大家注意防护！”芦笙雨是生物系的净化系的，第一时间，她用了精神力对前方离他们最近的尸体进行了粗略的净化。
    穿着制服的垃圾场工作人员已经纷纷围了过来，迅速将尸体装进特制防护袋内：“大家，请立即远离现场！”
    “啊！”
    旁边朱梦突然捂住眼睛惨烈的尖叫了一声，“那个人，那个人，他肚子......”
    不远处一具男人的尸体，肚子中间破了个洞。
    她开始干呕起来，喻烬扫了眼前方：“这应该是，遇上偷器官的了，”最近十二城区死了不少人，有一些人专门盯上尸体运输车，就是为了偷盗器官。
    他脸色很难看：“走，我们快走吧，别去了。”
    所有人才反应过来，没有了捡垃圾的兴致，开始快步往后退。
    等朱梦几人走出好几步，才看到纪伊还站在原地，周四两步跑回去，拉了拉她的袖子，急道：“怎么不走？”
    纪伊脸色微白。
    周四目光顺着纪伊的目光看过去，靠近冷藏车外侧有个防护袋，尸体露了一半出来。
    浑身像是被什么东西灼伤，但偏偏外面的衣服却还没坏，是他们十中的女式校服，左手手腕，上面还戴着一串
    玉石手链。
    “......我们学校的，学生？”周四的嗓子骤然嘶哑。
    纪伊死死盯着那串手链，心脏开始剧烈跳动起来，眼底转动。
    深浅交错的玉石手链，女生手腕。
    是徐文黛......
    是杰克·诺？
    一个工作人员忽然冲她挥了挥手，”你怎么在这儿？”
    他身上穿着厚重的工作服，戴着面罩，只能看到一双眼睛：“这里不安全，快，快，你们快走。”
    纪伊认出来，是老李头。
    说完，他上前，将尸体装进防护袋，放到了一旁的担架上，又回头冲纪伊摆了摆手，示意她快走。
    从八城区到十城区的车上，纪伊全程心不在焉。
    腕机上已经有报道开始报道这次八城区的事故，估计原因和喻烬说的相似，偷盗器官的人不小心触发了警报。
    -
    纪伊脑中不断回放起刚刚的画面。
    她没有回八城区，而是去了十城区。
    等她敲开1103的门，是一个小男孩开的门，从里面探出了一个女人，“文黛啊，她有朋友在上城区，前两天就去上城区了。你，”她上下打量着纪伊，见她戴着口罩和帽子，“你是她同学吗？”
    纪伊低低嗯了声。“这两天还有其他人找她吗？”
    女人想了想，“没”字还没说完，旁边的小男孩睁着圆圆的眼睛，“有，前天有个叔叔，也说找姐姐。”
    “叔叔？”
    “嗯，高高瘦瘦的一个叔叔。”
    女人：“什么时候找文黛，我怎么不知道。”
    纪伊没有再多说什么，转头看了眼摄像头。
    很可能是杰克·诺。
    他杀了徐文黛，她戳瞎了他一只眼睛，他也很可能找上她。
    等出了楼，纪伊在摄像盲区绕了几圈，换了外套，坐上了回六城区的车。
    游戏就快要开始，她不能在这之前出什么事。最近最好都不要再回十城区。
    -
    回到家，纪伊进了卫生间，开始洗手。
    猫从一旁的腕机跳出来：“一一，你说，如果是杰克·诺，他为什么要杀徐文黛？他不是说她身上有他们需要的异能吗？要我说，他如果一开始费心跟踪她，最大的价值应该是要活的吧。”
    纪伊洗完手，又用水拍了拍脸。
    脑子里精神力微微波动。
    理想情况是如此，但，如果是在过程中徐文黛挣扎或者说了什么话激怒杰克·诺，他失手杀了她也有可能。
    纪伊又想起那具尸体的模样......像被烧伤，面具全非，但身上的衣服却又完好。
    很像是一些特殊异能者才能做到的事。
    她深吸了两口气，从卫生间出来，天色暗下来，防护塔网橙色光芒无声投下，映照在建筑顶的反光板上。
    腕机亮起来，是朱梦的消息：“伊伊，你看学校大群的消息了没？？你看新闻了吗？？？”
    “太可怕了啊......怎么会和你有关......”
    纪伊心脏一跳，她点开群。
    是一个同学20分钟前转发的新闻链接。
    纪伊点击去，是一段视频。
    她点开视频。
    视频里，一个男人半跪在地上，地上是一个担架，担架上躺着一具尸体，旁边围着一圈垃圾场的工作人员，在他身边，一个人抬头，看了眼镜头。
    是老李头。
    男人身上也穿着防护服，哭得声嘶力竭，上气不接下气：“我女朋友她，她才刚过十九岁生日，就，就这么死了！”
    他抬起哭得通红的双眼，对着镜头，“这是我送给我女朋友的手链，给她的生日礼物，还没戴多久......”
    他说着，想去抱尸体，旁边的老李头拦住了他。
    纪伊眸子转动，他拍了拍男人的背，叹息了一声。
    画面很快转到一个房间，男人的情绪好了一些，“我女朋友最近收到了一条奇怪的信息，信息说要让她给八个罐头，不给就要去家里找她，然后，她就这么死了，我怀疑和这个人有关。”
    纪伊瞳孔放大，她根本就没见过徐文黛。
    说着，男人又开始流泪。
    他抽了旁边的纸巾擦泪，抬起头，猩红的眼睛对着镜头：“还请警方一定要给我们一个交代！她还是学生！相关的信息和调查我都可以配合。”
    纪伊伸手，那个人放大，再放大，他哭得满脸都是眼泪，旁边老李头给他再抽了两张纸。
    她忽然想起来罐头，
    徐文黛那天遇到她时，手里抱着四个水果罐头。
    后来她回去，老李头也给了她一个白桃罐头，所以这个男人，就是老李头口中的小赢，是给他罐头的人，也是徐文黛男朋友？
    猫担忧：“一一，这是无妄之祸啊，怎么能怪到你头上？”
    纪伊打开小号登录页面，显示正在注销，当时她发了之后，就申请注销了小号，这个小号是她买的，要查到她头上不容易。
    猫又叹了口气：“你打算怎么办？”
    纪伊坐在椅子里，腕机上，叶枫给她发来消息，祝她顺利通过游戏，问她有没有时间一起吃饭。
    纪伊嗓音微冷：“我没见过徐文黛，我昨天才从游戏里出来，尸检应该可以看出来死亡时间。”
    说完，她把行李箱的教科书翻了出来，但却无法完全静下心。
    徐文黛尸体的画面不断从她脑海划过。
    纪伊看了一会，干脆关掉。
    她起身，去洗了个澡，洗完衣服，回来打开游戏官网，一条未读消息跳了出来：“玩家您好，有人举报您和一起学生死亡事故有关，本次《星途》游戏资格暂时被冻结。”
    游戏资格被冻结？

 15. 第十五章 决定

    纪伊眨了眨眼，有一瞬间，头有些晕。
    再看一遍，确实是《星途》官网发的消息，她的游戏资格被冻结了。
    与此同时，腕机再一次响起，周四在群里发了一个链接：“伊伊，这，是怎么回事......”
    是一条图文采访，上面甚至还直接贴了纪伊的名字。
    “最后一次见文黛是在前天，她和我说了那条信息的事，还说给她发信息的女生是高三13班的毕业生，纪伊。”
    “说她还在上城区玩的时候遇到那位学姐，她还污蔑文黛偷了她4个罐头。那些罐头是我当时捡来送给文黛的，我同事还有火化场的李叔都可以作证。”
    “......”
    图文最后是采访人员说已经报警的话。
    纪伊坐在椅子上，看着腕机的界面。
    桌面的望雪花散发着很浅淡的花香，快晚上10点，屋子很静，四周也异常安静，甚至能听到一点风的声音。
    她抬起头，游戏界面杂草随风飘动，看过了无数次的废弃工厂静静伫立在尽头。
    相关新闻在牛马论坛上也讨论了起来，不过毕业生一旦毕业相关照片都会被学校删除，所以没有她的照片，只有她的名字。
    “烧成这样也太狠了啊。”
    “为了四个罐头，不至于吧？”
    “谁知道呢，什么人都有，没听过之前八中有个什么连环杀人案，就为了几支营养液，就把那一宿舍的人都杀了。”
    “......”
    猫气鼓鼓的：“这种背信弃义颠倒黑白的女人就该死啊，这要让人怎么解释清楚。”
    纪伊坐了几分钟，打开找到游戏官方管理员，发了一封信息。
    “6月24号下午，我在上城区一城区见过徐文黛，她和竺家的人在一起。后来我回到一城区已经晚上10点半，在这期间我一直和两个班级同学在一起。”
    “6月25日游戏赛前测开始，我就没出过游戏，一直到6月26日......我从未单独见过徐文黛。”
    “我是精神系异能，并不会任何元素系异能。那具尸体，很明显大概率死于火元素。”
    ......
    发完信息，纪伊又拨打了下城区六城区的报警电话，警察对情况进行了记录，“有情况我们会通知你。”
    挂完电话，猫在一旁眨了眨眼：“这样做有用吗？”
    纪伊拿起一旁的二手腕机，再点开那个视频，视频中的男人猩红着眼，哭得很真情实意，不像装的。
    她抬手，按了下额头，低声：“不知道。”
    -
    “八城区尸体被袭事件，背后系团伙作案，事发现场以及整个垃圾处理厂都进行了紧急处理。政府派了数十位B级净化系异能者对区域进行了净化，确保感染不会被扩散。目前情况已经得到了控制，并未有任何伤亡，八城区主城区暂时封锁一天。”
    旁边的坐着一男一女两个人，女人正在放新闻，“这些人真的太猖狂，也不怕感染啊。”
    男的扫了一眼，见惯不怪一般：“人要是活不下去了什么事做不出来，而且他们有些净化系，有些元素系，如果合作也不会怕这些。”
    列车左侧，在播放上下站台的提示。
    早上8点，列车在11城区站台停下，纪伊下了车。
    叶枫站在站台外，穿着一件薄风衣，看到纪伊，冲她挥了挥手。
    两人走到一家饭店停下，饭店里供应的各种面食，纪伊和叶枫点了一碗面，上面漂着几颗绿色的葱段，这是下城区饭店里最常见的餐食。
    叶枫从一旁过来，手中端着两个鸡腿。
    一个鸡腿要150星币。
    “也不是主要请你的，我这段时间太累了，需要犒劳一下我自己。”叶枫嗓音温和地解释。
    因为这几天十二城区得到了控制，他们这些后勤小组的一些人可以轮流休假几天。
    “你说的游戏被冻结，究竟是怎么回事？”
    纪伊的目光从面碗移到他脸上，将情况大概说了一下。
    今天一早她联系了垃圾处理厂，但垃圾处理厂说老李头今天不上班。他们告知她，为了防止感染，涉事尸体在昨天晚上全部都进行了处理。
    “你是说，那个学生的尸体已经被火化了？”
    纪伊点头，想到徐文黛退学的消息。
    就在刚刚来十一城区的路上，第十中学校方发布了申明，说涉事人已不是他们学校的学生，十中关于徐文黛和她的消息也全都被删除了。
    叶枫：“这么快就火化了，那之后该怎么调查？”想说太不负责，但他自己就是相关工作人员，知道现在的情况特殊，别说是一个毫无背景的学生，他叹了口气。
    纪伊扒拉了一口鸡腿，心情好了不少，吃完饭，她把之前欠叶枫的2000星币还了，“以后要是能多赚，再还你利息。”
    叶枫：“朋友之间，不用利息。”
    分别前，叶枫犹豫了片刻：“最近我们后勤部好几个拓荒小队在招人，不过你知道的，拓荒小队比较危险，又是下城区，都是卖命的活......但你如果有需要，可以和我说。”
    纪伊拉开一个很浅的弧度，“好，谢谢。”
    和叶枫吃完早饭，纪伊去了一家便利店，买了两箱30支一小箱营养液。
    从十一城区坐上了十城区的车，下车，到了十城区居民楼的保安室。
    保安收下营养液，“你说死亡的那个女孩是你的同学？”
    纪伊点头。
    他拿起钥匙起身，叹了口气：“现在这些人连学生都敢动了啊。”
    两人到了监控室，监控室的人和保安认识：“她住在多少区？十二区？”
    “十二区十一单元1103。”
    监控倍数播放，“等等。”
    纪伊眼睛一深。
    6月25日也就是大前天上午11点，在11楼走廊，出现了三个男人，不过三个都戴着帽子，看不到脸。但其中一人，身形和纪伊记得的杰克·诺很像。
    其中一个高瘦的男人走到1103门口敲门，开门是一个小男孩，两个人说了什么，那个男人还给了小男孩一根棒棒糖。
    然后几人很快坐电梯下了楼。
    6月27号，也就是昨天下午，穿着黑色外套的自己敲了门。
    6与23号她遇见的杰克·诺，当天晚上他进了警局，6月25号她进游戏那天，他就已经出来了，还带着人去了徐文黛的住所？
    纪伊又说：“还想看看五区十六单元十楼这几天的监控。”
    画面开始播放。
    纪伊看到了自己6月23号晚上回去遇到催债人，6月24号晚上陈子涵水管爆了敲门，6月26号，陈子涵去她的房门，从上午到晚上敲了3次门，最后一次，是凌晨1点，敲完门他又靠在门边听了会，嘴上碎碎念不知道在说什么。
    除此外，一直没有任何异常，直到今天上午，也就是刚刚，一波催债人去敲了老李头的门，老李头照常没有反应。
    那些人没去找她，只先找了徐文黛。
    纪伊说了声谢谢，想了想，“我需要拷贝一下这些视频。”
    “我们这儿是不能——”
    “300星币，因为女孩是我特别好的同学，我很想找到杀害她的凶手，请两位帮帮忙。”
    保安轻咳一声，对监控室的人说：“都是熟人，帮个忙也行。”
    -
    做完这一切，纪伊坐上去车站的车。
    腕机上是陈子涵刚刚9点多发来的信息，给她转了一条各大媒体的报道。
    “《星途》游戏赛前测于今日上午8点全面结束，据官方统计，总共通关人数8924人，积分最高者是竺家竺青雪。他所在队伍也是最先通关赛前测的队伍。”
    “除此外，13服务器的某小队是第一支最先触发赛前测彩蛋的队伍。相关采访报道可点击更多查看。”
    陈子涵：“咱们队是最先触发彩蛋的队伍啊，真厉害，我已经开始幻想正式游戏以后咱俩再一起发光发热了。”
    纪伊坐在列车上，扫了几眼游戏官方发出来的视频片段。
    陈子涵：“还没睡醒？”
    隔了半小时，他又发了一条消息：“嫌我话太多了？”
    纪伊把他的消息叉掉。
    她没有立刻回家，而是去了六城区的网吧，开始浏览各大招聘广告。
    F级异能，几乎没有什么能选的岗位。
    除了几家私人拓荒小队。
    叶枫是通过测试的正式后勤人员，但通过测试，硬性要求精神力等级最低必须在E级绿阶以上。
    纪伊打开自己的精神力等级证书，F静静躺在那。
    她忍下了将它撕碎的冲动，继续浏览，记了几个不要求异能等级的工作。
    等她到了其中一个地方，发现现场排队的人很多，高矮胖瘦全是她一样的年轻人，每个人的神色都很疲惫萎靡。
    等轮到她时，招人的主管斜着眼睛将她上下一打量，“异能是什么级？”
    纪伊：......不是不要求精神力等级吗？
    “F级。”
    他脸上轻蔑的神情变得更加轻蔑了，“有什么才艺？唱歌跳舞会吗？”
    “不会唱歌跳舞会聊天吗？”
    纪伊：“......”她记得她应聘的职位是催眠师。
    见纪伊一直不说话，他眉头不悦地皱起，“什么都不会你一个F级怎么陪客人催眠？”
    纪伊身后一个穿灰色发皱衬衫的男生举高了手，“杨老师，我会我会，唱歌跳舞聊天我都会。”
    纪伊：......
    很快纪伊去了第二家。
    “是不是单身？”
    纪伊，点了点头。
    “我们老板精神力等级B级，背后好几家产业。这个贴身护卫岗位，腕机24小时待命，要察言观色会来事，对了，你有驾驶证没？”
    ......
    第三家在地下，一家异能训练室。
    纪伊一拳，将立在场地中央的机器人脑袋砸出了一个洞。
    她和立在一旁的负责人面面相觑，旁边的小女孩工作人员眼睛嘴巴瞪圆了，去看纪伊的手，又移到她秀气的脸庞：“你是F级吗？”
    没记错，刚刚那个E级白阶的男人还被他们的机器人打了。
    负责人看了又看，砸吧了一下嘴，咳了好几声：“你过了我们工作室
    的选人标准了，不过嘛，你毕竟精神力只有F级，还是精神系，所以一个月工资只能按照我们公司最低标准来算，500星币一个月，实习期1年，后面转正了看表现，表现得好肯定不会亏待你，你看怎么样？”
    纪伊低头扫了眼自己变大的右手。
    都这样了，还认为她是精神系？
    纪伊：“好，我回去考虑考虑。”
    ......
    回家之前，纪伊去了一趟最近的游戏官方点。
    说了一下她的情况，对方回复说会通知进行调查。
    纪伊坐在桌前，睡着了，一口气睡了2小时。
    等她醒来，外面天色阴暗，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雨。
    面前电脑游戏官网首页发了新通知。
    “《星途：末日重现》正式开服倒计时......请各位玩家密切关注消息。”
    牛马论坛上，已经没有人再讨论她和徐文黛的事，甚至没有人再讨论八城区运尸车的事。
    ......
    纪伊起身，把奄巴的望雪挪到窗台，让雨水落到它花瓣上。
    这些雨经过防护塔网的处理，对人体和植株没有伤害。
    但土壤却无法种活植物，任何植物都不能，除了变异植株。
    只有变异植株才能在外面的雨水和土壤中存活下来。
    她回头，把游戏官方发的游戏设备翻出来，层层叠叠的包装，这一次不是头帽，而是一块只有两个指甲盖大小的软芯片一类的装置，如果不注意，甚至看不见。
    芯片是肉色，装在一半透明一半黑色的包装盒里，仔细看，能看见芯片其实纤维一样的组织构成，宛如菌丝，仔细看才能看得出来数不清的极细丝状物交织成了这块“芯片”。
    她感觉到太阳穴一阵发麻，光只是看，就能感知到其间强烈的精神力波动。
    包装盒无法打开，上面提示需要输入串码。
    她点开游戏，个人主页依然显示游戏资格被冻结。
    -
    腕机上，朱梦，贺玲，喻烬还有陈子涵都给她发了消息。
    纪伊起身去水池洗了把脸。
    然后坐在电脑桌面前，抬起虚焦看着墙上的绿色海报，手中的电子笔在手里打转。
    哪里出了问题？
    “究竟是哪儿出了问题？”
    猫挥动尾巴，抬起舔毛的头：“要我说，就该听猫我的，一开始把杰克·诺杀了，把他杀了，后面这些麻烦事都不会有。”
    纪伊瞥它一眼，然后伸手在平板上写了个6.23，徐。
    追根溯源......
    这件事是从6月23号，她被徐文黛求助开始。
    因为徐文黛身负异能，被杰克·诺盯上。
    徐文黛向她求助，但却没有按照约定给她罐头。
    她报了警，但警方没有按照北望律法处罚杰克·诺。
    杰克·诺出来杀了徐文黛，徐文黛的尸体很快被火化。
    甚至因为她不是学生，除了她男朋友哭诉的那条视频和今天早上的报道，也没有人再追究，警方甚至也没有再找她。
    整整这一件事，导出两个后果。
    徐文黛死亡，以及，她的游戏资格被冻结。
    一切都是这么诡异的自然的水到渠成。
    猫眨了眨眼：“一一，你在想什么？”
    纪伊看了眼猫。
    她做什么事情会改变这个局面？
    她不帮徐文黛或许可以全身而退。
    或者她可以直接杀了杰克·诺，杰克·诺就没法杀徐文黛。
    亦或她不发那条消息，徐文黛的死也不会怪在她头上，她也不会丧失游戏资格。
    ......
    纪伊站起身。
    脑中画面不断回放，
    不对。
    时光倒流，她不会改变。
    她还是会帮徐文黛。
    还是不会杀杰克·诺，会报警把他送去警局。
    唯一可以改变的，
    唯一可以改变的，是她不该向警方隐藏那件事始末。
    不该和徐文黛谈条件，留下证据，应该直接上门找她。
    -
    过去多年的记忆纷至沓来。
    纪伊眼底荡漾着不明的光芒：“或许是我太过谨慎了。”
    在学校的时候，她可以谨小慎微，保持低调，不出风头。
    但是北望不是学校，隐藏实力不一定每次都能保护自己，也可能招致祸端。
    徐文黛之所以死亡，不也是因为不够强——
    不，
    不对，
    不对。
    不对。
    纪伊忽然停住脚步。
    不对，
    不是这样。
    猫瞪大了眼，抬头瞅着纪伊，担心道：“一一，你为什么突然笑了？你，你没事吧？”
    纪伊转头看向门边，表情轻松了不少，嗓音温和道：“没事，就是忽然想通了一件事。”
    就在这时，腕机里弹出来一条消息：“纪小姐您好，基于您在《星途》赛前测的优异表现，零相实验室杨研究员想邀请您来一趟零相二号基地，讨论一下合作事宜，不知道您是否方便？”

 16. 第十六章 橄榄枝

    上城区三城区。
    零相实验室二号基地。
    身穿白色绸缎衬衫紫红衣领的男人坐在一张长方形白桌前，他后背靠在转椅上，双腿交叉往前伸着，指骨分明的手捏着一只细长的白色按钮笔，目光落在右侧墙面的屏幕上。
    房间右侧，是一整块墙电子屏幕。
    屏幕上的画面，随着他手中按动的细微动作，或快速或慢放。
    画面里，深绿色丛林里，粉衣服灰紧身裤马尾女孩指甲骤然尖利，利落地切断了缠绕在她腰间的变异藤条，她握住藤条，有一瞬的失神。
    下一刻，画面转到了白色的室内，女孩站在一众玩家最前面，聚精会神盯着墙面，冷静又警觉的浓黑眸子宛如野兽......
    ......
    杨彭宇从门外走进来，瞥了眼屏幕上的画面：“歌尔，给她发了。”
    白歌尔手中的动作顿下，戴着金丝边眼镜的眼睛扫过来，唇微动：“她怎么说？”
    杨彭宇把手中的腕机推给白歌尔，“她同意了，说1个半小时左右到。”
    白歌尔坐正身体，拿将腕机，点开他发的信息。
    杨：“纪小姐您好，基于您在《星途》赛前测的优异表现，零相实验室杨研究员想邀请您来一趟零相二号基地，讨论一下合作事宜，不知道您是否方便？”
    “我们具体的地址在上城区三城区尛铃街10号零相实验室基地二，到了你和外面的人说找杨彭宇就好。”
    对方隔了10分钟才回复。
    “杨研究员您好，能不能请问下，大概是什么事？”
    杨：“具体你到了就知道了，放心，我们不会害你。”
    对方：“好。那我现在过来，大概1个半小时后到。”
    白歌尔垂眸望着，浅棕色瞳孔轻动，微微蹙起了眉头，这么快？
    -
    1小时40分钟后，一轻一重两道脚步在门外走廊响起，渐渐靠近，到了外面的房间。
    透过漆蓝防护门的玻璃能看到方才的杨彭宇坐着的身影，浅灰色套装的女孩身影一闪而过。
    杨彭宇：“纪小姐你好，我是零相实验室二号基地的研究员杨彭宇，这次找你过来，是想商量一下，和我们合作的事。”
    “您好。”
    “准确来说，是我们实验室搞了个和《星途：末日重现》有关的项目“寻梦人”，旨在和这次赛前测里表现亮眼的玩家合作，我们看了你在赛前测里的表现，觉得很适合我们的项目。只需要在游戏里帮我们完成一点任务，工资待遇你可以看看......"
    “......”
    20分钟后，门被推开。
    白歌尔立刻说：“怎么说？”
    杨彭宇表情有些复杂：“她说，她考虑看看，后面给我们回复。”
    观察着白歌尔，欲言又止了下，“我觉得她像是不怎么感兴趣的样子。”
    20分钟下来，这个纪伊看着冷清安静，却句句都在要点上，思路非常清晰，他差点不该说的话都说了。
    白歌尔手中的按钮在指尖轻转，他微微蹙起眉心：“她不感兴趣？”
    杨彭宇："我是这么感觉的......"
    这样么......他以为，他开的工资应该够她心动。
    白歌尔目光越过杨彭宇看向他身后已经没有人的房间。
    难道是已经有其他人先和她抛了橄榄枝？所以她才不为所动？还是他们给的游戏任务太重？
    杨彭宇打量他神情，试探道：“要不，再把工资提点儿？”一起共事这几年，他直觉告诉他，眼前的男人对刚刚的女孩不一般，八百年没看到他对女人有一点兴趣。
    白歌尔把手中的笔放下，半晌他冷淡略微烦躁地说：“等等看她后面的回复。”
    杨彭宇忽然想什么，又说：“对了，纪小姐她走之前，说她的游戏资格被冻结了，说她发了好几条解释信息，问我们能不能帮她咨询一下游戏官方。”
    白歌尔：“游戏资格被冻结？”
    游戏资格怎么会被冻结？
    -
    纪伊从零相实验室基地出去，转头望了墨蓝苍穹下，灰色钢铁墙壁包围的基地，正准备往车站走，忽然腕机又亮了起来：
    “纪伊女士，我们这里是【死神之衣俱乐部】，一家特殊异能聚集者的俱乐部，我们俱乐部部长看了你在《星途》赛前测的片段，对你的异能很感兴趣，不知道有没有了解一下我们俱乐部？成为俱乐部正式成员，每月就有固定1500星币，只需要完成一些俱乐部的基础工作。”
    纪伊眉头下意识皱起。
    死神之衣俱乐部？
    她在腕机上搜索起来，然而没有搜到任何死神之衣俱乐部有关信息。
    很快腕机上收到第二条信息，“这是我们俱乐部的介绍，你可以点击链接看看。”
    这个账户几乎没钱，不怕被骗，纪伊点开，一段宣传动画出来，点着灯昏暗的房间，里面的人都穿着黑色的衣服，分两列坐在一排座位上，中间是一条很长的桌子，上面摆放着，烤肉和蔬菜以及一些卡牌。
    ......
    隔着屏幕，纪伊感觉自己闻到了食物的香气。
    正看着，动画忽然消失变成黑色画面，再点进去依然什么也没有。
    一条新的信息发过来：“如果你感兴趣，我们部长在五城区车站旁的明日书店等您。”
    纪伊抬头，看了眼眼前的三城区车站。
    明日书店？公开场合应该不会出问题。
    想了想，她回了一个好。
    -
    在五城区明日书店见完人，纪伊在书店借了几本精神力相关的书籍，在再一旁长街的店里买了10支营养液，两双手套，一个帽子，以及一双户外鞋，然后坐上了从五城区到六城区的列车。
    车上，她打开游戏官方，显示游戏资格还在冻结。
    腕机上陈子涵又发了一条消息：“李一，你搬家了？？”
    隔了十分钟，他：“你是不是嫌我烦了？”
    等回到家，洗完手，纪伊打开灯，坐在桌前把买的东西一一拿出来。
    腕机上叶枫的消息发了过来：“你考虑好了？”
    纪伊喝完一支营养液，猫在一旁说：“你连零相都不打算去？不是工资那么高吗？这种好事打着灯笼也找不到啊？”
    纪伊微顿，她在屏幕上写下：“《星途》，零相实验室，死神之衣俱乐部，拓荒小队。”
    零相她很早就听过，在北望以及整个蔚蓝星都赫赫有名，零相，是国家异常安全总局的别称，零相实验室更是其中最核心之一的部门，整个北望最前沿的研究都在零相实验室，和游戏官方也密切相关。
    今天她见面的杨彭宇杨研究员，虽然是二号基地的普通研究员，可是那是零相啊，就算是普通研究员，也是普通人根本难以见到的，更别说她一个下城区的普通人。
    她当然不是不知道好。
    突然向她递上橄榄枝，“追梦人”项目可以签约她为正式项目成员，需要在游戏里完成五个任务，工资确实高，一个月5000星币。
    她查不到有相关的项目，当然是零相内部的项目，她查不到也正常。
    只是好的有点不正常。
    。
    第二个，死神之衣。
    纪伊回想起刚刚在明日书店见到那个人的情形。
    他一头浅黄色卷发，五官挺拔，俊朗
    中带着一丝温和，和她介绍了下俱乐部的主题，“我们俱乐部的口号是人权与自由，成员们主要的职责就是帮助俱乐部非正式成员解决生活中的一些小麻烦，包括但不限于，精神催眠，精神修复，精神净化，命运测试，桃花运测试，私人陪护，人身保护......我们正式成员来自北望各个地方，大家都是底层人，只是有些特殊异能，才聚在了一起，我们不仅是俱乐部，还是一个有爱的大家庭。”
    纪伊在死神之衣后面，写了个苏普。
    那个部长叫做苏普。他给她的感觉非常奇怪，温和中带着一股不协调。
    她在游戏中只用了战斗系的异能，但他能看出来她还有其他异能......
    而且他们能找到她的联系方式。
    但她却完全查不到和它有关的任何信息。
    -
    猫在一旁：“这个我觉得也不错吧？”
    它眼看她在死神之衣后面画了个点，又画了个叉。
    “怎么不行？”
    纪伊缓缓道：“天上没有掉馅饼的好事。”
    猫眨了眨眼，有点不太明白。
    纪伊扫了眼猫。
    昨天徐文黛的事的开始，她因为着急游戏资格的事，一直在不停地找证据，复盘，想找到哪里出了问题，可她后来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她应该思考的，不应该是她哪一步走错导致了结局。而是，纪伊想到这，转头去看窗外不远处的防护塔，这游戏她应该不该去。
    “什么意思？”
    一开始她确实是奔着游戏的奖励去的，当然现在也是。
    但是《赛前测》三关下来，她其实已经对游戏本身产生了不小的兴趣，不愧是三方共同背书，关卡设计让她觉得有三年前玩《小岛求生》的感觉。
    野心、智慧、实力、勇气，这样的标准。
    这样的游戏，仅仅因为一封还未证实的举报，就把她好不容易得来的正式游戏资格冻结，她已经发了两封解释说明，到现在没有任何回复。
    不应该。
    不对劲。
    纪伊收回视线，落到游戏官网的宣传动画。
    只能说明，要么游戏本身有问题，要么，背后有人有问题。
    不论是哪一个，她要做的不应该是继续发信息给官方，而是停下来。
    -
    以及，刚好零相就给她发了信息，邀请合作。
    本来她以为是游戏资格冻结可能是零相的人动了手脚，但她走之前问了那个杨研究员，他的表情像不知道。
    所以不是他们搞的鬼，
    所以他们是真的看中了她想邀请她加入他们的项目？
    -
    纪伊的目光在《星途》，零相实验室，死神之衣俱乐部，拓荒小队来来回回扫过。
    5000星币，她真的很心动。
    纪伊的黑眸转了又转，最后在《星途》后面画了个圆，在零相后面画了个叉。
    如果真的能进游戏，她的目的是百万星币，5000对比百万，孰大孰小。
    而且直觉告诉她零相有点不对劲，那个杨研究员......对她一个下城区牛马的语气有点过于客气了。
    纪伊目光最后落到拓荒小队上。
    如果非要在城里的那些工作和拓荒小队之间选，她睫毛轻颤了颤，那她宁愿选拓荒小队。
    凭借她F级的证书，在哪儿都只能拿500星币。
    拓荒小队虽然危险，至少相对公平。
    她在后面画了个勾。
    腕机上，收到陈子涵发来的消息：“你果然是嫌我烦了。那我不发了。”
    纪伊把消息点掉，给叶枫发：“你说的拓荒小队，我明天来试试。”

 17. 第十七章 恢复

    三辆巨大土色装甲车在空无一物的荒漠中前行，更远更高的天空被乌云和黄沙填满，不时有闪电窜过。
    “喂，新来的，看见那片密林了吗，那就是我们今天的目的地，狂野之林。”
    “从那片密林过去，就能到南境的边界，据说有不少我们北望的罪犯，就是从那里穿过逃到南境去的。”
    透过两侧墨黑的装甲玻璃，右前方视线里一直存在的绿色的团状物变得越来越大，绿色几乎涂满了半个视野，延伸到天际处。
    男人旁边坐着的女人扫他一眼，“别听他瞎吹，狂野之林比十个北望都大，里面什么都有，要穿过去，别说人，十辆“刀锋”都不够用。就算S级元素系都不一定能过，要人能过去，近神冥，顾神或者真神降世还差不多。”
    纪伊默默听着，对前方的狂野之林有了些好奇。她在北望听得最多的是暮色丛林，因为就在下城区的后边。
    和纪伊同样新来的男生江知宁犹豫了一下：“我之前在网上了解过狂野之林，危险程度是高等，今天我们一开始就去？”
    月贝说：“狂野之林总共五层等级区域，我们今天最多只到第四层，之前我们拓荒小队去过不少回，你们刚来，注意一点就没事。”
    江知宁点点头：“那就好。”
    耳机里，传来1号装甲车上一队队长念初的声音：
    “重申一遍，今天我们目标是“□□笼花”，□□笼花本身变异程度D级，算不上危险，但它们的花和果实是很多变异野兽的食物，会吸引变异野兽。待会大家注意分工，注意路线，尤其新来的人。”
    早上纪伊领取任务时，就已经听说过，□□笼花，直立草本类变异植株，D级初期变异植株，这种变异植株是最近才发现的新型变异植株，可以做很多生物制剂的原料，最近下城区防护塔中心拓荒小队好几队的目标都是它。
    装甲车靠近密林，四周土色的荒漠渐渐被杂草覆盖。
    被云层挡住的明暗不均的光投下，照亮密林的边缘，里面被浓雾笼罩，透过防护目镜，只能看见靠近外围的粗大高耸的树干，盘绕垂落的藤蔓，边缘还有几条被拓荒小队开采出来的“路”，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深处。
    纪伊的任务是配合队友收集物资，分到的装备是一把生物枪，一个多层压缩箱。
    他们这一队一共七人，除了她和身旁的男生是新人，其他五个都是老手，每个人都有不同的异能，基本都是双系异能......旁边江知宁和纪伊一样是今年的毕业生，感知系和战斗系格斗士双系，精神力等级是D级。
    月贝回头道：“待会你们两跟着我，不要乱走，很容易迷路。”
    纪伊和江知宁跟在莫尔和月贝身后进了密林。
    他们的防护面罩上有专门的过滤阀，能够过滤空气里绝大数的有毒气体，但通过呼吸可以感知到空气的湿度变大，温度和可见度都在变低。
    这是纪伊第一次真正意义上接触墙外的世界。
    她曾经在地面列车上看过，仅限于看过，之前《星途》赛前测体验感很真实，但毕竟知道是游戏，因为眼下是真实的，更加恐怖。
    视线的能见度变得越来越低，头上的生物荧光灯自动亮了起来，能够照亮前方几米的视野。
    “北偏东，65度方向，发现了大片的□□笼花，三队继续往前走。”耳机里响起了三队队长殷浩声音。
    纪伊所在队伍就是第三队，听到这个消息，大家都加快了步伐。
    防护服做了特殊处理，模拟墙外最常见的变异动物【獴】的红外频率和气味，这是一种最常见食腐肉动物，一般情况不会遭到动植物的主动攻击。
    大约走了四千米，一路都没发生什么意外，几乎被浓雾覆盖的视野里出现了星星点点的蓝光。
    “□□笼花！”有人喊了一声。
    等走近，大片的□□笼花出现在视野，宽卵形互生叶片，成串的灯笼一样的花挂在茎条上端，底端发着蓝色温润荧光，宛如蓝色的灯笼一样。
    一队和二队先到的队员已经开始分散“采集”。
    元素系木系和战斗系机械师先控制植株，战斗系采集，再由生物系做初步的净化和修复处理，这样会最低程度“惊扰”到植株。
    但植株之间的交流同样紧密，它们不仅仅通过物理感知，还能通过空气中的气味，根茎之间的连接互相提醒。
    大约几分钟，□□笼花就感知到了侵入危险，原本安静的植株茎干开始动起来，叶片变硬，蓝色的花灯变暗，宛如野兽一样警惕地注意着四周，甚至开始攻击。
    空气里的清香变得浓郁，隔着防护罩都能闻到那种甜得发腻的气息，这是□□笼花释放的毒素。
    “小心！”莫尔喊了一声，下一刻，他掌心如铁削断了旁边直立起来试图攻击另一个生物系修复异能队员的刺果。
    她手上正握着□□笼花的茎，断茎流出来的浆液也带着浅蓝，随着她的手抚过，浆液很快凝结，连带断茎也开始愈合。
    她舒了口气，将手里的□□笼递给纪伊：“谢谢。”
    纪伊接过，扫了一眼它头上成串的已经熄灭的□□笼花，放进手中打开的压缩箱内。
    □□笼花加大了攻击力度，拓荒小队的人仍有条不紊地继续分工合作采集。
    就这么过了二十分钟，有那么一瞬间，纪伊觉得拓荒小队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危险，甚至还挺有意思的。
    但她忽然感觉到空气里有某种波动。
    “有东西！”江知宁蓦地停下手中动作，转头仰视左侧的顶上，脸色瞬间冰沉：“北西方向，有什么东西过来了，很多。”
    他话音刚落，三队队长殷浩的声音从耳机传来：“报告一队，发现情况。”
    纪伊手中的压缩箱还才刚刚装了三根沉眠的植株。
    念初：“是什么？有多远？能不能感知到等级？”
    殷浩：“D级左右，不能感知特别清楚，距离五千米左右。”
    念初：“□□笼花果能吸引一种变异猴，变异猴等级多在D级，数量多，但是一般不会与【獴】发生冲突。它们要果子我们也能给它们。”
    念初：“不要恐慌，加快动作，再坚持一下。”
    “你在干什么？！”月贝呵斥了一声。
    江知宁：“对不起。”
    他的手不受控制颤抖起来，他手中的□□笼花从他手中逃出，转头攻击他，如果不是他身上的防护服，他的手臂大概已经被刺穿了。
    莫尔皱起眉头，也肃声说：“你这样会容易没命。”
    江知宁点了下头，重新稳定下来。
    纪伊站在一旁，手中的生物枪在有植株攻击江知宁和一旁生物系的队友时，开了好几枪。
    两分钟后，江知宁再次停下了手中动作：“三千米。”
    “很多，移动速度很快，覆盖面积很广，不像是变异野兽，倒像是......昆虫。”
    他下意识退了两步，防护罩内眼里流露出惊恐，“D级，还有......C级。”
    殷浩的声音也再次在耳机里：“是椿蜂，还有甲戾猴。”
    椿蜂，纪伊听过，一种变异蜂，之前十二城区发生事故就是这种蜂，毒性极强，很容易传染，但之前墙内的是D级初阶，而且数量不多，所以后来控制住了。
    但如果有C级，数量还很多......
    空气里的精神力开始细微地波动，连四周的植物也开始不安起来。
    念初的声音在耳机响起，冷静之下透着一丝紧急：“所有人，立刻停下手里的动作，紧急撤离！”
    话音落，月贝和莫尔迅速停下手中的动作，顾不上正在攻击的植株，“走，快后退！”
    殷浩：“把手中的植株交给战斗系的猎手和影舞士，让他们先带走！”
    纪伊手中有个压缩箱，只是思考了一瞬，她拎了身旁江知宁的压缩箱，开始往前狂奔。
    西北方向的天空变得墨一般的黑，嗡嗡和嘶鸣声音由远及近。
    空气里的能量波动越来越大，纪伊只听到耳机里念初和殷浩指挥的声音，还有突如其来的几声尖叫。
    几分钟后，纪伊和
    几个人几乎同一时间到了装甲车旁，几人躬着身子大口喘息，身后的密林安静得看不出什么异常。
    几个人靠在车旁，十分钟过去，月贝和莫尔出现在密林边缘，随后是三队队长殷浩和其他队的成员。
    他们往装甲车过来，纪伊下意识数了一下，没看到江知宁和之前那个修复系女生的身影。
    殷浩让所有人上车，两分钟后，装甲车启动。
    ......
    等回到十二城区防护中心已经是傍晚五点。
    防护塔中心给每个队员发放了营养液和一枚鸡蛋，在纪伊坐着喝的时候，叶枫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顿了顿走进去。
    “你身体检查怎么样？”
    纪伊摇了摇头，“没事。”
    叶枫想起下午收到的紧急通知，不由得叹了一声，这样的情况他工作的两三年里很少遇到，“最近异常情况越来越频繁了。”
    “你精神力真的是F级？”刚刚过来，他听人说，她和拓荒小队好几个影舞士同时跑出来，还护住了队内的两个压缩箱，而且早上他和她一起去面试的时候，她还在商队面前展示了格斗士的异能。
    他和她三年前在游戏结识，只知道她是精神系和生物系，甚至精神力的等级一直在F，根本不知道还有战斗系的异能。
    面对叶枫怀疑和好奇的目光，纪伊迟疑了一下：“其实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测出来一直都是F级，并不是故意隐藏。”
    叶枫见她脸色泛白，压下了疑问：“今天这样的事是意外，已经上报给联邦了，应该会来人。”
    他知道这一次拓荒小队好几个人没回来，包括他早上看到过的那个新来的男生，叫什么江知宁，甚至还有拓荒小队的老成员。
    月贝和莫尔从窗口领了一个鸡蛋，月贝走过来，拍了拍纪伊肩膀。
    “今天还要谢你，不是你把我们队的□□笼花带回来，我们恐怕血本无归。”
    她说完，和莫尔两人坐到了外面的桌前。
    叶枫扫了一眼他们，再回头，见纪伊仍有些不在状态：“这种事情经历得多了，人就会变得麻木。”
    “我两年半前刚到这里也是这样......”
    他想说，多待一段时间适应了就会好，但又觉得现在和她说这些有点残忍，将话下了下去。
    纪伊不是没经历过死亡，也不是没见过尸体。
    脑中浮现出江知宁和那个和说谢谢的女生的笑容，最后装甲车启动的时候，他们两人都没回来。
    又想起死神之衣，想起她找过的那三份工作，以及零相......胃部涌起一股说不上来的呕吐感。
    略带蓝色的天光从一旁的玻璃漏进来，食堂外，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还在来来回回走动。
    纪伊将最后一口鸡蛋咽下，用手揉了下略微发痒的眼尾，瞥见叶枫脸上担心的神情。
    “你不用担心我，我没事。”
    来之前，她就已经做好了一些心理准备。
    叶枫说：“要不，反正还没正式签约，你要不干脆还是先去城里工作，等这段时间过去——”
    还没说完，两个人腕机都同时亮起来。
    朱梦激动的声音在群内响起，“你们看了没，《星途》官方发布了通知，竟然还有第二批赛前测的机会！”
    叶枫的群里也有人转发了链接。
    纪伊和叶枫对视一眼，打开官方网站，最新的宣传语赫然是“《星途》赛前测第二批招募令。”
    纪伊压抑的心脏跳了跳，叶枫眼睛亮起来，语气也染上了一丝兴奋：“那是不是可以重新去参加赛前测？”
    纪伊想起什么，点开个人主页，右下角显示有两条未读新信息。
    纪伊心脏再腾地一跳，顿了下，她伸手点开。
    “'我百万星币’玩家您好，之前的举报已经调查清楚，徐文黛死亡事件与您无关，游戏正式赛资格已经恢复。”
    “很抱歉给您带来的麻烦，为此，《星途》官方特意为您申请了1000星币补贴，已发放到先前账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