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港夜[先婚后爱]》 1. 不熟 “别紧张,放轻松。” 梁聿低沉沙哑的声音在高媛头顶响起,赤果的上身肌肉线条分明,成熟冷峻的脸藏在暗中,紧绷的下颌却暴露他情.动的模样。 高媛躺在床上,瘦弱的身躯被梁聿投下来的阴影笼罩,发丝散乱,她死死咬着下嘴唇,脸羞得通红。 她一共见过梁聿三次,第一次是在她刚来港城,侥幸找到一份夜总会保洁的工作,梁聿被众星捧月包围着走过她眼前。 一次偶然的对视,高媛赶紧低下头去。 再见面她把想潜规则她的客人一烟灰缸砸得头破血流,对方要她坐牢,走投无路求到梁聿面前,烟雾缭绕的包厢中,梁聿骨节分明的手拿着刚刚点燃的雪茄。 “救你可以,但前提是你嫁给我。” 跪在地毯上的高媛愣住。 见面两次,这个港城黑白两道都惧他畏他的男人居然要娶她。 不是做小,不是情人,而是正经的豪门梁家掌权人的太太。 只是梁聿的眼神过于深重,重得让高媛有些发怵,稀里糊涂地,她竟然答应了。 嘴唇咬得发白,泪水也在眼眶里打转,梁聿用指背轻轻擦走泪珠,停下向前的动作。 “第一次?” 高媛小鸡啄米似地点头,弱弱地问了一嘴:“你不是吗?” 这一切流程走得太快,她为了不被卖彩礼从西北跨越2285公里来到港城,转眼间居然就跟见面两次的男人结了婚。 没有婚礼,只和梁家人吃了顿喜宴,梁聿为她戴上闪得人眼花的钻戒,送给她零多到数不清的黑卡,这便够了。 虽然高媛与梁聿一点也不熟,但现在,是她的和梁聿的新婚夜呐。 梁聿被高媛有些天真的话逗笑了,直起身来,抬手拨开黏在高媛脸上的头发。 高媛看他这反应,心知自己多余问那一嘴,讪讪缩回被子。 “我是啊。”梁聿躺在高媛身边,几乎是贴着她耳朵用气吹出去的。 沙哑而磁性的声音带着温热的呼吸,让敏感的高媛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她忽然想起书里说过,无论男女都会有那方面的欲望,那这些年梁聿是怎么解决的呢。 高媛在梁聿怀里打了个圈,盯着梁聿唇色很淡的薄唇。 还没问出口,她熟透的脸已经替她将心中的鬼心思通通交代出去。 “自己来。” 高媛猛地将整张脸埋在柔软的羽绒被里,梁聿怎么会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 更何况,还是这么不矜持的想法。 梁聿看高媛受宠若惊的反应,已经习惯她多变丰富的情绪,平时总让人吓得胆颤的脸此时却有了那么一丝笑意。 不过转瞬即逝。 他快三十的年纪,高媛不过双十年龄,相差十岁的年龄显得他死板无趣。 不过有高媛这个活泼的人在身旁,总归是好的。 高媛不知道的是,夏天的港城会把人热成笼里的虾饺,但半山的豪宅凉气充足,环境静谧不会有乱七八糟的灯光干扰。 一到晚上,关闭所有灯光后,唯一的光就是薄纱一样的月光,照得她眼睛发亮。 梁聿坐起身,拿起浴巾裹住精壮的身体进了浴室,哗哗水声打断高媛的思绪。 她不知道,梁聿这样在港城权势滔天的大人物,怎么会娶一个偷跑来香港的黑户土妞,这不是给梁家面子上抹黑吗? 高媛原叫高念弟,录取通知书被撕,被父母卖彩礼到同村的老汉家里,她不愿嫁被锁到羊圈里,幸好她力气大硬生生掰开锁,偷了家里的钱一路南下,辗转来到香港。 遇到梁聿,不知是不是她的运气。 这个男人在外对她也很冷淡,高媛很少见到他笑,行男女之事也只是履行夫妻之间的义务。 胡思乱想缠住高媛脑子,梁聿打开浴室的门,擦干头发带着一身冰冷的潮气掀开被子上床。 他有力的双臂穿过高媛腋下,温热的手掌覆在她的小腹上,高媛被梁聿从身后抱住。 就像整个人塞进他怀里一样,温温的暖意透过轻薄的布料传递到身上。 像是被阳光晒透的棉被盖到身上,高媛这才知道,原来暖和热不是一种感觉。 “这件事,你我慢慢来。” 冷气吹得高媛脑袋昏沉,但她又有点睡不着,一天婚宴下来她只跟在梁聿身后在港城名流面前刷脸,没怎么吃东西。 梁聿细节地捕捉到这一点,沉声问道:“你饿吗?” 高媛:“不饿。” 她斩钉截铁,想象中好像没有哪个豪门太太要半夜起来吃夜宵,说出口未免有些丢人。 咕咕咕~偏偏天公不作美,她的肚子不适时在作怪,恰好梁聿的手还搭在上面。 气血上涌的感觉十分明显,这下好,丢人丢天上去,这个肚子真是把人害下了。 高媛把头整个埋在被子里,丝毫不敢看梁聿是什么反应,只知道现在她脸红得像个柿子。 梁聿没说话,一阵窸窸窣窣过后抽身离开高媛,开了走廊灯下楼去,高媛没搞明白他这是什么意思,踩着拖鞋跟了上去。 踢踢踏踏间,她跟着梁聿来到厨房,开放式厨房天花板上吊着一盏灯,白炽冷冽的灯光照在梁聿身上,眉眼愈发深邃,自带百年世家矜贵儒雅的气质。 他身上套着深蓝色的睡衣,与高媛的睡裙是一套的。 袖子撸起,露出结实的小臂,面容冷峻的男人十分认真地操作手上的食材,莫名的性感,看得高媛脸热。 没让她等太久,一碗窝着荷包蛋的阳春面端到面前,晶莹剔透的汤汁上飘着几颗葱花,勾引着高媛的味蕾。 她没想到,像梁聿这样的人物居然还会自己下厨呢。 高媛兴致极高坐在餐桌前接过梁聿递来的筷子,挑起面条尝了一口。 尝到了生涩的面粉感,没熟,而且没味儿。 又咬了一口鸡蛋,流心的。 好吧,她真不应该对梁聿的厨艺抱有期待,好浪费啊。 梁聿见高媛面露难色,开口问道:“味道不好吗?” “没有没有,我不爱吃葱花。”高媛不好落他的面子,急忙解释。 梁聿点头:“你的忌口阿姨会注意的。” “今晚,我还有事情想与你说。”梁聿坐在高媛对面,像谈判一样支起了手。 “你我没有夫妻感情,但我希望对外我们是一对感情和睦的夫妻,你的要求我会尽 量满足,你只需要满足我的生理需求。” “还有一点,我的书房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要进来。” “一年后,我就放你走,怎样?” 梁聿慢条斯理,说得井井有条,高媛听完之后,无意识的搅弄碗里的汤汁,先前听同事讲过,在港城不要期待任何人的感情。 虽早有预料,但她的心还是不免为之颤动,可她来香港的目的,不是为了取得某个大佬的欢心,而是改变自己的命运。 高媛抬头望向二楼严丝合缝关住门的书房,慢慢转回头。 “我想念书,梁先生能办到吗?”她的声音十分平静,像是对梁聿的话没有丝毫触动。 梁聿愣了一下,仅仅是一个读书的机会吗? 这的确出乎意料。 他看着面前头发垂散在肩的高媛,素净的脸上,好看的眉眼收敛着,虽有慌张却没有胆怯,像是一汪平静如翡的潭水。 她听不懂粤语,英语说起来也带着土气的口音,可偏偏那张脸,生得清纯漂亮,还有身上自带的那股子韧劲儿,的确让梁聿挪不开眼。 “我会给你你想要的一切。” 简单却郑重的承诺,让高媛落下心,她所贪求的多也不多,梁聿手缝中流走的一点便足够。 这是她在港城睡的第一个安稳觉,梁聿依旧抱着她,轻轻的拍打拂去她一切不安,再醒来屋内依旧昏暗,只高媛旁边的位置早已冰冷。 高媛不甚在意,利落起身拉开窗帘,阳光猝不及防射入屋内,她好好感受来之不易的阳光。 她来港城后,一直蜗居在工作安排的城寨中吃住,港城的阳光是很贵的,城寨黑压压的楼房是堵墙,把太阳堵得严严实实,只有偶尔的一线天,或是爬到楼顶才能看见光亮。 下楼用完早茶,阿姨直夸高媛好胃口,她不好意思解释是饿太久。 梁聿的助理送来高媛今天要穿的衣服,一条A字形无袖白色色连衣裙躺在墨蓝色的盒子里。 结婚前曾有佣人量过她的尺寸,想来也是梁家私人订制,十分贴合她的身材。 梁聿先前跟她讲过,今天要同他去梁家祖宅见梁家的老太太。 老太太是整个梁家的话事人,梁聿父亲中庸,梁聿是孙辈最优秀的,自然是越过父辈顺理成章成了梁家继承人。 这老太太她先前听同事也有讲过,嫁入梁家后梁聿的祖父便去世了,当时港城局势不稳,内有梁家分支虎视眈眈,外有敌人想趁机来搜刮梁家这块肥肉。 稍有不慎就是死路一条,梁家老太太手段雷霆,就真真拖着一大家子生存下来,栉风沐雨终成梁家伟业,据说当时大陆大典经费紧张,还是由她出面资助。 她这一关真的很难过。 但高媛向来是走一步看一步的性子。 她叹了口气,抬手去够连衣裙背后的拉链,努力几次都拉不到最上面,正发愁时,一只大掌贴在她后颈。 燥热的体温立刻让高媛惊讶转身,梁聿穿着将身体裹得严丝合缝的西装,头发一丝不苟打成背头,冷厉的气场让人不由自主低下头去 咔哒一声,骨节分明的手替她拉上那一小节拉链,梁聿轻轻吻了吻她的手腕。 低声道:“很美。” 2. 梁家 车内冷气开得足,由于到祖宅还得一段路程,害怕高媛着凉,梁聿脱了外套披在她身上。 只是视线中那抹白花花的大腿,让梁聿眼神晦暗不明,这裙子还是太短了。 他又为高媛拿了毛毯遮盖住那片雪白,这才满意而又不舍地收回视线,落在今天要签字的文件上。 身上的外套还带着男人的体温,被梁聿这么细致照顾,高媛有些不好意思,毕竟他们俩只是各取所需,实在不需要他这样。 她强忍住不去看梁聿黑衬衫包裹下的结实胸肌,以及摄人心魄的侧脸,将视线转至窗外。 车外景色是郁郁葱葱的绿,不断重复,适宜的温度,安静的环境,困意渐渐袭来,眼前一片模糊,高媛无意识地点着头。 美玉在旁,梁聿的心思自然放不在枯燥的文件上,看到高媛已左摇右晃睡得迷糊,不动声色将她的头放在肩上。 他很喜欢与高媛产生一些肢体接触,高媛体寒,手时常是冰凉的,贴近他的时候,似有若无的寒气,总能抚平他心中的躁动。 抬手擦过高媛恬静的眉眼,梁聿忍不住流连,用指腹轻轻擦过她的眉梢,她的鼻梁,以及散发着甜腻香味的唇角。 司机很难看到梁聿柔情的一面,默默升上挡板,给他留出操作空间,但这一升恰好将他拉出了温柔乡。 为什么要娶高媛,梁聿也不知道,在见到她第一眼的时候,他就认为这辈子注定与她纠缠不清,可能,是为他被安排好一辈子的人生找点有趣的变数吧。 高媛,出现得恰到好处。 梁家祖宅占地整个山头,梁家的祖祖辈辈就生活在那儿,宅门恢弘大气,上挂着龙飞凤舞梁园二字,据说是从祖上传下来的牌匾。 车内文件散落在地,梁聿揽着高媛的肩,几乎要将整个人放在怀里,只专心致志看她的睡颜,怎么也看不够。 高媛却在摇晃间猛地清醒,对上梁聿微微眯起的眼,被二人过近的距离吓了一跳,连忙坐回原本的位置。 “抱歉,我不小心睡着了,你的外套也皱了……”高媛声音细如蚊呐。 梁聿还贪恋着方才怀里的柔软,但面上依旧沉静得古井无波,只沉声道: “没事,昨夜累着你了,多睡会儿。” 司机打开车门就听到这么一句,脸上表情十分精彩,要知道梁家老太太可看不上这么个来路不清的孙媳,如今看来倒是梁总真心喜欢。 梁聿牵着高媛的指尖扶她下车,司机适时撑起遮阳伞。 站在偌大的梁园前,高媛有些呆愣,她从未见过这么大的宅子,说不惶恐是假的。 梁聿贴心看出她的紧张,揽住她的肩给予她支持。 “别为难自己。” 高媛点头,立身于百年家族面前,她才知道自己的渺小,畏惧吗?有点,但这不是害怕的理由。 她没把这段婚姻当从天而降的爱情,而是一次能够改变人生的机会。 “走吧。”她淡淡开口,却有着一往无前的力量。 如高媛所料,对于她这位梁夫人的到来并不欢迎,梁园里静得可怕,偶尔有几个佣人修剪花园草木。 这点声音,可能还没蝉鸣那点儿聒噪声大。 梁管家恭敬将二人引入会客厅,会客厅里坐着两个女人,一个虽头发花白,雍容气质却不容忽视。 另一个看起来与高媛年龄相仿,一身挂脖墨蓝色连衣裙环胸坐在沙发上,头发松散半扎在后面,露出姣好的容颜,下巴微微扬起傲气地睥睨高媛。 “早晨,阿嫲,阿莲。”梁聿沉稳有力携高媛向祖母问好。 高媛随他一起点头示意,那位与她年龄相近的女孩想必就是梁聿的妹妹梁嘉莲,以及坐在一旁从未给过二人眼神的老夫人。 梅婉华,整个梁家最有话语权的人,高媛这次来的主要目标。 可以厌恶她,可以喜爱她,但不能对她没有一点感觉。 “这就是高小姐吧,好漂亮啊。” 梁嘉莲张扬笑着,用略微有口音的普通话说道,虽是赞美的话语,听起来却带着鄙夷不屑。 “真不知道阿聿怎么看上你的,娶回来没用的花瓶一个。”她小声嘟囔道。 声音虽不大,却切切实实地落在每个人的耳朵中。 高媛淡淡微笑,不对梁嘉莲的冷嘲热讽感冒,她早听过比这更肮脏的话语。 “阿莲,注意礼数。”梅婉华抬眼,眼中闪过的冷厉让梁嘉莲讪讪闭嘴。 “你是大陆人?”茶杯叩响,梅婉华抬起眼看她,那双见过无数风雨的眼几乎要将高媛的身子看穿两个洞出来。 “是。”高媛如实回答,虽说梁聿已经把她的身份安排好,但肯定瞒不过权势滔天的梁家人。 梅婉华面色微微缓和,倒是没了方才的阴沉,出奇地让二人坐下。 高媛老老实实坐在梁聿旁边,会客厅止住话头,安静得可怕,只有梅婉华偶尔喝茶的声音。 她反倒有些紧张,对梅婉华的态度琢磨不清,什么也不问,什么也不说,漠视一样的。 诡异的气氛在她周围盘旋,愈演愈烈,仿佛一把剑高悬于头顶,不知道何时落下。 “梁家太太可不是谁都能当的,你觉得呢?” 许久过后,终于,梅婉华再次向高媛抛出问题,她预想了无数回答,这个问题进到脑子里,答案就随口而出。 “很感谢梁先生青睐,给我一个能见到您的机会,我一定不会让梁家失望。” 她十分诚恳,眼神中满是对梅婉华的敬重,因为她的感激是发自内心的,如果没有梁聿,她可能会一辈子困在夜总会。 只是一字,一句也没有提到她对梁聿的感情,梁聿拉着她的手攥紧,用指腹轻轻摩挲她的手背,婚戒的银圈不时碰撞。 坐在高媛对面的梁嘉莲脸色十分精彩,先是鄙夷不屑,在听到她的话语中完全没有表达对梁聿的感情有多深,她又松下了劲儿,眼神说不清道不明。 梅婉华笑笑,没表达对于高媛回答的看法,只转眼看向一旁面色不虞的梁嘉莲,开口吩咐道: “你去带高小姐转转梁园,熟悉一下。” 梁嘉莲嘴角抽了抽,不情不愿地点头,与高媛对视,有些阴阳怪气:“高小姐,走吧,我带你转转。” 梁园的外表看起来是中式古朴的风格,内里的会客厅是奢华的欧式风格,梁嘉莲带着高媛朝会客厅二楼走,内心翻了无数个白眼。 她不傻,老太太摆明了是要支开她和高媛,同她大哥梁聿讲话,梁园有什么好逛的。 二人渐渐走远,梁聿方才收敛着的冷漠疏离这才开始外放,靠在沙发上,无框眼镜下的那双眼晦暗不明。 梅婉华叹了口气,望着高媛裙摆荡漾的婉柔背影。 “高小姐的确漂亮。” 梁聿不置可否,楼上高媛时不时笑着看向梁嘉莲,他盯着她的一举一动,眼中闪过难以言说的感情。 “喝点茶,你心太燥了。”梅婉华话出,佣人立刻上前来为梁聿斟茶,清亮的茶汤倒在青玉瓷杯里,倒映出头顶水晶灯在晃动。 “你对高媛是什么态度,那人好像还没有离港吧。”梅婉华发问,嘴角一闪而过惋惜的苦笑。 梁聿看着手上婚 戒,夺目的钻石散发出璀璨光芒,他只是笑笑: “她主动送上门来,各取所需罢了。” “如您所见,我们二人并无感情。” 茶香轻而淡,梅婉华又是开口,语气里三分不解七分劝诫:“你刚坐稳梁家,难道不能娶一个门当户对的女人回来?” “梁家的情况,那些人舍得把掌上明珠嫁到这里?” 二人话锋交错,梅婉华此刻才显出老态,像是被一点点抽干精神气,她抚摸着眼角的皱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梁聿。 她突然有点后悔从小将梁聿培养成没有感情眼中只有利益的怪物,但只有这样,才能让他活下去。 梁聿能坐上家主的位子,是踩着血肉爬上来的,他按照梅婉华的指引一步步走,这些年吃了太多苦。 规矩的人生里,高媛就是他唯一的不规矩。 “不要陷得太深。”对梁聿,也是对高媛,除此之外,梅婉华再无它话。 梁嘉莲的裸色细高跟踩在细密的羊绒地毯上,鞋头的钻一闪一闪,不时分去高媛的目光。 她本就没打算带高媛深逛,因此只是停在一个听不见梅婉华二人交谈的地方。 二楼挑空平台的栏杆处,梁嘉莲环着胸靠在上面,眼神不屑上下打量高媛,高媛也大大方方任其观看。 过了半晌,梁嘉莲不耐地啧了一声。 “你这蠢女人还真挺漂亮的。” 高媛不好意思笑笑,结婚前几天她被梁聿安排着做各种护理,从头发精致到脚指尖,若说她没遇到梁聿之前是一朵含苞待放的花骨朵,如今也成了刚绽放的鲜花。 “谢谢梁小姐夸奖,梁小姐的普通话也说得很好。”她礼貌回道。 梁嘉莲傲气地哼哼两声,撩了一把海藻似得长发:“祖母定的家规,每个梁家人从小必须学普通话。” 她这种傲气的神色并未维持多久,她转头见楼下梅婉华和梁聿还谈着话,回头来神色收敛了不少,甚至有些紧张。 “我大发善心提醒你,像你这种只有脸没脑子没手段的女人,在梁家会死得很惨。” “找个机会跟我哥提离婚,逃吧,他不会亏待你的。” 少有的认真诚恳,似乎真的在劝诫她早点逃离梁家这个魔窟。 但高媛不是很会说话,只是抿了抿唇,眼眸低垂,长长的羽睫掩盖眼底的情绪。 梁嘉莲忍不住翻白眼,用粤语低声骂道:“蠢到出汁。” 说着,梁嘉莲的背在栏杆上有一下没一下地靠着,排遣无聊的情绪。 木质结构的栏杆忽然发出崩裂响声,梁嘉莲惊恐地瞪大眼睛,强烈的失重感袭来,她整个人随着断裂的栏杆向后倒去。 “啊!” 断裂的栏杆重重砸在地上,巨大的响声惊得梁聿和梅婉华站起身来看向发出声音的地方。 高媛跪倒在二楼,一只手拉着悬挂在半空的梁嘉莲,一只手撑着断裂的木头处,粗糙的断口磨烂她的掌心,血丝渗进粗糙的纤维里。 “抓紧我!” 几乎是看到梁嘉莲掉下去的那一刻,高媛不顾一切向前扑去,抓住那只向她求救的手。 她用膝盖顶住旁边完好的栏杆,又将另一只鲜血淋漓的手伸了出去,此时,高媛的半个身子已经探出去。 梁嘉莲害怕得泪流满面,手心不断出汗,她惊恐地看着高媛伸出来的手,像是抓住救命稻草,将两只手完全交给高媛。 高媛的表情已然很吃力,加上血液的润滑,她几乎阻挡不了梁嘉莲的下滑。 再有半寸,她就会因为失重和梁嘉莲一起掉下去。 3. 绑架 但她不愿意放弃,咬紧牙关再次抓紧梁嘉莲的手,身体后仰不顾形象,硬生生将半空中吊着的梁嘉莲拉上来。 手痛得几乎失去知觉,高媛跪在地上喘着粗气,精致打理好的头发乱了,就连纯白的衣裙上也染了血迹。 待到佣人们急匆匆赶上来查看梁嘉莲的情况,高媛还因大脑缺氧整个人懵懵的,直到梁聿冲上来将她抱在怀里。 她内心忽然无比庆幸,幸好啊,她从小就包揽了家里大大小小的农活,幸好啊,这些年手上的老茧让她有足够的力气拉住梁嘉莲。 但反应过来,高媛又无比后怕,梁嘉莲刚提醒她在梁家不谨慎点会死得很惨,下一刻栏杆就突然断裂,差点让她和梁嘉莲一起出事。 这可是在梁家老宅,都有人敢下黑手,更别说离开梁园层层保护后,这些梁家人的命该有多脆弱。 高媛自认为是一个十分惜命的人,但没办法,福祸相依。 想到这,高媛抬眸看向皱着眉头查看她手伤势的梁聿,突然红了眼。 “我带你去私医。”他叹气道,看到高媛磨破的掌心混合着木渣,还在不停流血,心狠狠抽动了一下。 高媛却摇摇头,把受伤的手从梁聿的掌心中撤回,轻声道:“我没事,你去看看梁小姐吧。” 梁聿眉头皱更深,将目光转到梁嘉莲那个方向,她被佣人团团围着哭得一抽一抽,完全没了刚才傲气的大小姐模样。 回过头来,梁聿冷着脸拽回高媛的手腕,还未等高媛反应过来,他一把打横将她抱起。 “你就这么能逞强,嗯?” 梅婉华冷静叫来梁家私人医生为二人检查,梁嘉莲只是受了点惊吓并无大碍,高媛则是老老实实包扎上药。 医生一点一点仔细挑出肉里的小木刺,整个过程高媛一句疼也没喊。 梁嘉莲看了高媛血肉模糊的手差点又要晕过去,梁聿在一旁看着高媛木木的反应,眸色低沉。 她难道一点不知道疼吗?没有一点示弱,只是死死攥紧另一只手,一点都不知道哭诉吗? 白色的纱布重重裹在手上,高媛举起左手左右看了看,有点像猪蹄。 高媛没忍住笑笑,会客厅门口传来热闹的动静。 她侧目看去,只见梁管家推着轮椅,轮椅上坐着一个看起来十分病弱女人,身旁跟着一个眉眼张扬,混血脸庞的男人。 他混不吝用粤语笑说:“梁园今天真係好热闹啊。” 明明一身西装革履,硬生生被他穿得痞气十足,况且,从进来为止,他侵略性十足的眼一直死盯着高媛。 梁聿不动声色将高媛掩在身后,男人看到他的反应,笑容更甚。 “这位就是嫂嫂吧,长得比大明星还好看。” 高媛立刻反应过来,这是梁聿同父异母的弟弟梁嘉扬,那旁边就是梁聿的姐姐梁宁。 “你还不配叫她嫂嫂。” 梁聿沉下脸,冷冷出声,强行将梁嘉扬冒犯的目光掰回来,声音带着作为长子的威严。 梁嘉扬啧了一声,混血深邃的眉眼装满嘲讽和不屑,原配留下来的祸害罢了,牛气什么? 轮椅上的梁宁淡淡旁观,苍白瘦削的脸上不带一点血色,仿佛置身事外,她只是看着二楼断裂的栏杆处,深锁着眉。 高媛该怎么形容这个女人呢,她被抽离的灵魂天上飘荡,只剩地下的肉牵着半分,不用归于尘土。 半吊着活。 “今天阿宁出院,莫要躁动。”梅婉华不怒自威,单单一句话就压住整个会客厅剑拔弩张的汹涌气氛。 “阿嘛,我无事。”梁宁坐在轮椅上淡淡一笑,唇色灰到看起来有些逞强。 “今日梁园出了这么大的事,一定要好好查。” 梁宁说罢,又不受控制地咳嗽起来,灰白的脸却因此有了血色。 梅婉华沉重地点头,上前来牵起梁宁如同枯木般干瘦的手,不断安抚着,嘴里轻轻念到,好孩子。 高媛用略带担忧的眼神看向梁宁,梁宁乌黑墨发披在瘦弱的肩上,与她对视时,似乎是感受到她的关切,淡淡回以一个微笑。 那抹笑温柔至极,是高媛见过最好看的一个笑,就像寒冬大雪里刺破重重云层穿透过来的第一缕阳光,深深触动高媛的内心。 她眼神颤抖了一下,急忙收回,像是被那抹笑烫到一般。 高媛不是很会接待别人对她投来的善意,因为从小没人对她好过,如果是面对恶意,那她得心应手。 梅婉华很心疼梁宁这个长孙女,今日好不容易出院来梁园修养,她不想再让别人打扰,遂下了逐客令。 梁聿仔细避开包扎好的地方,牵起高媛的纤腕,告别众人,带她往门那儿走。 路过梁嘉扬时,也许是对方的眼神过分的关注高媛,即使梁聿有意识避开梁嘉扬,高媛还是忍不住给了他一个眼神。 混血的脸庞,眉眼深邃而精致,却因为浓密的眉毛多了几分桀骜不驯,与高媛对视,他挑了挑眉脸上笑意更甚,甚至露出了一颗虎牙。 高媛惊了一下,触电似地拉回眼神,内心无比懊悔,梁嘉扬在梁聿口中就是条疯狗,哪是她能招惹的。 梁嘉扬很高兴高媛能看他一眼,这证明他对于高媛还是很有吸引力的。 虽然只有一眼,只有一眼,他被逗得轻笑了一下,以后绝对不只一眼。 梁聿这个丧家犬哪配得上这么好的东西,从小他就爱抢走梁聿的一切,父亲、梁家还有...女人。 待高媛回过神来,已经坐上回家的车,但时间不早,梁聿先带她去私厨吃了点饭,顺带买了一条新的裙子给她换上,然后才回到车里,车上空调开得凉意十足,她忍不住叹出一口气。 “在想什么?”梁聿偏头看向高媛,抬手细心为她整理耳边凌乱的发丝,动作说不上得轻柔。 高媛垂眸,乱成一团糟的脑袋出奇地因为梁聿的提醒冷静下来,她忽然想起在以前工作的夜总会还留着东西。 虽不好意思打乱原定计划,但高媛还是开口:“梁先生,能送我回一趟尽尖沙咀吗,我在那边还有些东西。” 梁聿侧头看她,长腿交叠贵不可言,听到梁先生这个称呼时他微微皱了下眉,不过转瞬即逝。 “好,我和你一起去。”男人的声音低沉好听,说完之后甚至摸了摸高媛的头。 高媛下意识瑟缩退让,梁聿的手停在半空,他顿了一刻,不动声色将手收回。 无论谁来碰她的头,她都会 不由自主回避,大概是从小到大一直被打的肌肉记忆,高媛已经习惯了这样躲闪。 车上的空气顿时安静下来,梁聿继续查看工作文件,而高媛则是偏着头看向窗外,港城中环高楼林立,是她喜欢的繁华。 夜晚,华灯初上,港城灯海繁华至极。 二人谁都没有再说话,用沉默掩盖一切。 沙尖咀灯红酒绿,霓虹灯牌交错排列,闪烁着五颜六色鲜艳的光,不时有穿着花衬衫的男人和画着浓妆的女人出入。 窄街门口聚集了一堆小混混,围着中间的一个卷发仔打,司机按了两声喇叭,那群人立刻四散而逃。 高媛工作的夜总会街道对于劳斯莱斯有点窄,司机将车停在门口,高媛探头观察了一下周围的环境,满是酒臭味,角落还堆放着垃圾。 时至今日她依然不明白,梁聿身份那样高贵的人怎么会来这么一个普普通通的夜总会。 她回头看向梁聿,神色有些犹豫,似乎是看出她的尴尬,梁聿主动提出留在车上等她。 高媛点头,打开车门一步一步走向昏暗的窄街中,天海夜总会就在左侧,中间的窄街连着员工宿舍。 卷发仔蜷缩在地上愣了两秒,抬眼就看到高媛穿着光鲜下了车,急忙从地上爬起来向旁边的巷子里面跑。 临跑时,他又忍不住回头看向高媛走进窄街的身影,视野中留下一抹飘逸的白色裙摆。 这样的人怎么会来窄街呢? 不过还好有她的出现,这次能少挨点打。 高媛左拐右拐进入之前的房间,斑驳的墙面墙皮已经脱落大半,环顾一圈倒是没什么大变化,只有同事浓郁的洗发水香味儿。 高媛蹲下身在已经收拾好的床位底下摸索,手臂伸到最里面,终于摸到一个精致的红丝绒首饰盒。 她吹了吹上面的灰尘和蛛网,这是她到夜总会第一天被客人为难,一个长发带着金丝眼镜的男人给她的歉礼。 一块铂金手表,皮质的表带,表盘不带多余装饰,简约而克制。 高媛并不认识很多大牌,但同事告诉高媛,如果把这块表当了,她这辈子就不愁吃喝了。 但她仍然记得当时的场景,昏黑的娱乐场所只有头顶的霓虹灯闪烁着奇异的光芒,刺耳的音乐让在场的每一个人摇晃脑袋,舞蹈身子。 她捂着被客人打得红肿的脸蹲在角落。 她一直哭,一直哭,直到那个长发男人走到她面前。高大的身躯遮住了一切乱七八糟的彩光,混乱的情况下,高媛只记住了那双狭长多情的眼。 他从手腕上摘下那块名贵的表,拉过高媛的手,将那块表放在高媛手心。 “以后在港城有什么事情,可以来中环找我。” 话落,他就走了,江宁呆呆看着男人的背影,直到那个背影缩成一个黑点消失在她视线里。 高媛回过神来,才发现她已经随着回忆走到窄街之中,光亮就在眼前,她不想要梁聿等得太久,加快了前进的步伐。 突然,一股混合着浓烈酒臭烟草味的大掌捂住高媛的嘴,她被拉扯拖拽着向后走。 最后一丝光亮,她用眼角余光看到了一个卷发男人,迫切地呜咽出声。 “救命!” 4. 得罪 刺鼻的臭腥味捂在高媛的口鼻上,让她想起老家死了几天的羊羔子,身上裹着血粉色的黏液,但已经止不住要从里面腐烂。 她干呕了一声,睁开眼睛大口喘着粗气,却发现手脚被绑麻绳牢牢绑住。 昏暗的房间内,报纸粘的墙早已斑驳,补满了各式各样的血红色涂鸦,不知道多久没打扫,高媛感觉地都黏脚。 角落的正在抽烟打牌的混混见高媛醒了,抽掉嘴里的烟用粤语向外招呼了一声: “喂大哥,呢条女醒咗。”(喂大哥,这个女的醒了) 高媛虽然听不懂粤语,但看这情形,她这是被绑架了。 木椅子上的毛刺剌腿,包扎好的伤又开始流血,搞得高媛手心一片湿黏。 她尝试挣脱开手上的麻绳,无论多大劲她只感觉麻绳只是轻轻松动了一点点。 高媛忍不住回头看了一下,居然把麻绳从她虎口处一直绑到小臂上,绑得那叫个结实,比栓牛的绳子还粗,她心里暗骂一声: 哪个老怂这么防着她,虫脆是个红蛋,给她等着的。 门外很快传来窸窸窣窣拉皮带的声音,叫人的混混白了一眼,嘴里嘟囔着:“佢自己去搵鸡,仲要我哋睇实一个靓女。” 高媛盯着门口,门很快被推开,一个带着粗金链子穿着花衬衫的胖子从门口挤进来,嘴上还叼着烟,那就是她在夜总会砸的客人,李家豪。 李家豪顶着个被纱布裹成猪头一样的脑袋就踏进房间里,把肥硕肚子上的腰带往紧勒了勒,看到高媛这幅光鲜亮丽的样子,脸沉得要滴黑水了。 她额头上沁出了点冷汗,心几乎快要跳出嗓子眼,港城的□□几乎什么都沾,高媛不确定面前的这些人会用什么手段对付她。 如果她在这出了事,梁聿会不会放弃她,收回她拥有的一切。 砸李家豪那一下子用了十足十的力道,打得他脑袋开瓢,她此时恨恨在想,当初怎么就没把他砸死呢? 坐牢她也认,好过今天在砧板上当鱼肉。 李家豪眼神阴鸷地盯着细皮嫩肉的高媛,像饿久了的路边狗,眼里都冒着绿光。 那天被砸之后,这个贱人居然敢跑到梁聿那边告状,让天海的老主顾因为害怕梁聿发威跑了一大半,他怎么就没看出来这女的这么有本事呢! 不过是靠着张皮才在梁聿那个活阎罗那里混了个眼熟。 “我先生是梁聿,你放了我,我不会让他追究你的。”高媛尽量让声音平稳,心却因为紧张忍不住颤动。 “梁聿?你先生?” 李家豪愣了一下,反应过来是疯癫地狂笑不止,不停拍打着拍桌把摆好的牌弄得东倒西歪,他笑得眼角泪花都冒出来了。 他站起身,摩拳擦掌一步一步朝着高媛走来,高媛猝不及防挨了他一巴掌,头重重甩偏过去,发丝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不过是个夜总会的鸡,你也敢把梁聿放在嘴上。” 李家豪狰狞地笑出声,看高媛这细胳膊细腿的模样,能挨得住几下,还敢自称是梁聿的人,也不知道她有没有这个命撑到她的梁总来。 “今天能让你好胳膊好腿的走出去,算我这些年白混。” 高媛眼见他软硬不吃,索性也懒得装出吓得腿颤的样子,今天挨顿打是免不了了,她不确定自己被绑到这里晕了多久,但总之应该还在沙尖咀。 现下,高媛只能把希望寄托在梁聿身上,希望他能在她出事前找到她。 她迅速扫视屋内人的情况,李家豪说起话来脸上肥肉颤颤,一副跑两步喘十步的样子,有那色心没那本事。 另外两个小混混,看刚才对李家豪的态度,想必也是积怨已久。 “你真觉得你们大哥惹了梁聿能在港城平安无事,你看我现在这打扮,你们敢赌吗?” 高媛偏过头冲着那两个混混喊道,三个人加一起她可能跑不脱,但只要另外两个别掺和进来她还是有点把握。 “天海上次惹了梁聿,顾客跑得大差不差,他真的有钱带你们继续在尖沙咀混下去吗!” 这句话不偏不倚击中了李家豪痛点,他怒骂了高媛一声烂货,抬脚踹在高媛肚子上,将椅子踹翻。 剧烈的疼痛袭来,高媛咬着牙,感受到身下的椅子嘎吱作响,好像快要散架。 李家豪站在原地喘着粗气,恶狠狠瞪着倒在地下的高媛,又把目光投向角落里已经站起身的小弟,脾气不停。 “你哋班蠢材快啲过嚟帮手啊!”(你们这群蠢货快过来帮忙啊!) 他这一声骂人似的呼喊并未招揽到任何一个人,瘦得竹竿似的小混混站在原地,互相对视两眼,犹豫片刻后还是问出口: “老大,你今天为什么赶信天走啊,就因为他想借钱回家看老母吗?” 李家豪吹胡子瞪眼,好像这句话触动了他的逆鳞,脸都涨成猪肝色,啐了一口: “当初要不是我给信天一口饭吃,他还能有命跟我借钱看他老妈?” 这话一出,两个混混相视无言神色变了又变,信天是天海待了最久的人,平常也待人忠义。 今天李家豪突然告诉他们,信天偷了天海的钱要跑到城寨去,抓到直接打死丢到城寨门口,让他老妈看看。 高媛慢慢挣扎着坐起身,凌乱的头发遮住她有些高兴的神情,看来这俩已经把她的话听到心里去了。 趁现在那三人内讧,她加快磨手上麻绳的速度,刚才椅子折了半边木头,麻绳正好能蹭到锋利的断口。 束缚着双手的绳子崩开,高媛不确定他们手里有没有家伙事儿,暂时还不敢轻举妄动,小鹿似的杏眼仍观察着情形。 “我跟你们说话,你们聋了啊!” 李家豪见那二人杵在原地不为所动,脸上的横肉瞬间因怒气堆起褶子,上前朝着脑袋一人给了一下。 高媛眼睛一亮,就是现在,趁所有人都没有把注意力放在她身上,她站起身利用惯性和自身的力道朝李家豪身上撞去。 巨大的作用力让李家豪被撞得七荤八素,靠在墙上缓不过来,高媛则借这一撞成功把椅子撞坏手脚的束缚彻底解开。 她没有拔腿就跑,操起地上椅子的残胳膊败腿重重砸在李家豪身上,发狠发疯似的,一下比一下狠,一下比一下重。 打得她面目都狰狞了。 两个小弟直接被这场面吓傻了,刚才还柔柔弱弱红着眼的女人一下子换了个人,像个疯子直要拿李家豪命来。 李家豪被打得哀嚎不止,那动静简直比过年杀猪还要惨烈,小弟这才反应过来一个上前拽住高媛,一个去搬救兵。 高媛也知道现在不是解气的时候,如果待会那个小弟真带来一帮子人她就跑不脱了,举起那条染了血的椅子腿指着小弟说道: “再过来连你一起打。” 说罢,还未等小弟反应过来,高媛甩开腿 就向外跑,还不忘带走那跟十分趁手的椅子腿。 李家豪把她绑到天海后街,摇人来的很快,高媛那几下没有冲着头打,她也怕死人,她也猜李家豪不敢杀她。 窄窄的过道里前有狼后有虎,五六个人堵住出口,手上拿着棍棒,个个身上都纹着张扬猖狂的刺身。 过肩龙,下山虎,高媛似乎被逼到绝地。 这场面让她想到她跑来香港之前,父母叔伯拿着叉子锄头在山里的小道上堵她,她打得头破血流,人抢硬是让她闯了出去。 高媛攥紧了手中粗糙的椅子腿,肾上激素的飙升带来奇异的兴奋感,让她忍不住笑了出来。 她抬起手背抹干嘴角的血迹,活动活动手脚和脖子,两边谁都没有动,场面一度安静,气势却剑拔弩张。 下一刻,她以极快的速度提着棍子冲了上去,朝着站在最前的当头一棒,低头闪身将他手中的铁棒夺过。 过关斩将,来一个她就打一个,来两个她就打一双,一个人硬是抗住千军万马似的棍棒。 这气势让那些混混小弟瞠目结舌,高媛就好像没有痛觉,刺目的鲜血糊了满脸,她还能站起来,舔了舔唇角的血腥,又将手中铁棒尖端指向众人。 太可怕了,她简直不是人。 在场还能站起来的人不过三两个,高媛拖着沉重的步子向前面的光亮走去,竟然没有一个人敢上前拦住她。 出口就在正前方,高媛扶着墙跨过躺在地上的人,身上的剧痛让她感觉肋骨都被打断,脸不自觉紧皱。 精疲力竭走到门口,模糊的视线中隐约出现一个人影,高媛最后一点力气也被榨干,失去身体的控制,倒在那人的脚下,激起一片尘土。 信天被血流满面的高媛吓了一跳,几乎是那一秒钟,他看到身后的情形,瞳孔骤缩,往日里气焰嚣张的人此刻脸上布满惧色。 而这恐惧的来源,就是倒在他面前的女人。 他伸出手探了探她的鼻息,确认存活后,毫不犹豫将她背起,朝着窄街口奔去,到了地方,他将人放在离出口不远的地方,转身走进黑暗潮湿的窄街深处。 * 梁聿早在高媛十五分钟没有出现在街口时便派司机去窄街里面寻人,窄街构造复杂,很容易就会迷路,司机绕着迷宫似的路无功而返。 走到尽头时,他几乎是颤抖着去确认躺在地上毫无声息的人是不是梁夫人,触目惊心的鲜血中,那张美如芙蓉的脸仍可辨认。 司机跌坐在地,连滚带爬起身,拼了命朝车上那位眉宇间已有焦急神色的梁聿跑去,急切地打开车门,颤声道: “夫人出事了!” 几乎是一瞬间,梁聿神色一滞,推开司机冲着窄街口跑去,看到倒在地上满脸鲜血神色痛苦的高媛,瞳孔骤缩。 就像当年他亲眼见到母亲被枪杀那样,梁聿不顾形象跪倒在地,轻轻抱起高媛轻软的身体,任由污血染脏昂贵的高定西装。 眉头狠狠皱起,他心中情绪暴力冲刷着仅存的理智,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安抚似的将下巴贴在高媛的额头,身子不住颤抖,恨不得将伤害高媛的人千刀万剐。 “去叫私医来人,速度要快。” 高媛感受到身处于温暖的怀抱中,羽睫晃动想要睁开眼去看看,但听到熟悉的低沉嗓音,她安心下来,趁着最后的清醒委屈向梁聿告状: “李家豪,是他带人绑了我。” 5. 照顾 昏黑的地下室内,只有头顶悬着的摇摇欲坠的吊灯给出几分可怜的光亮。 李家豪被五花大绑倒在地上,肿得青紫的脸勉强能把眼睛睁开,身体早已动弹不得。 模糊的视线里出现一个身材高大的人,背对着他在解衬衫的袖扣,版型挺括的西装马甲包裹住宽阔的肩和紧实的腰腹。 “梁总,人醒了。” 声音从一旁传来,李家豪听到称呼冷汗直流,难道这个梁总就是港城的活阎罗梁聿? 高媛说的是真的?她真的是梁聿的人? 紧接着,男人活动骨节分明的手指摘下腕上的表,身边的人立刻双手递上托盘。 铂金表盘放在金属制的托盘上,发出清脆的磕碰声,敲动着李家豪每一根神经。 男人缓缓转身,那张冷峻的面孔彻底打消他心底最后一丝希冀。 “梁总你听我解释!我呃!” 不等李家豪发话,梁聿揪起他的衣领抬手一圈,打在他原本的伤口上,鲜血横流。 梁聿的助理看到此情形,心中只觉快意和嘲讽,李家豪想找死有很多种方法。 可他千不该万不该偏偏选择用绑架的方式,梁聿的母亲就是绑架撕票死的。 李家豪已经完全失去了开口的机会,精神和□□的双重恐惧下,他已经魂飞魄散。 梁聿面无表情眼神没有一丝光彩,仿佛在打一滩烂肉,他从小学拳,力气不是一般的大,直到把李家豪打得毫无生息,他也没有停手。 恶血溅到那张极为冷静克制的脸上,形成极大的视觉反差。 拳拳到肉的声音一直响彻到李家豪被打得血肉模糊才堪堪停下,李家豪已经死了。 “处理干净。” 梁聿用助理递过来的手帕擦干手上的血迹,神情是高媛未曾见过的冷,这才是他的本色。 “是。” * 高媛做了个很长的梦,梦见她没能成功留在香港,被父母抓回去结婚,梦到她又变成了高念弟,在灶台上蹉跎一生。 她猛地清醒想要坐起身,又被身上传来的疼痛按了回去,郁郁不乐地睁开眼。 “醒了?”梁聿开口。 梁家投资的私人医院VIP病房内,装修干净温馨,空调吹过来丝丝冷风,让高媛很快安定下来。 她闷闷哼了一声,带着绵长的鼻音。 奇怪了,打架的时候她怎么就没觉得这么疼呢,疼得她一句话也不想说。 梁聿适时为她递过来一杯温度适宜的温水,贴心的调整角度,避免呛到高媛。 高媛张开嘴乖乖接受投喂,丝滑的水入喉,心底的烦躁彻底被舒缓。 喝完水,梁聿放下手里大把文件和玻璃杯,又将高媛右手的点滴调慢了速度,直到她脸色缓和为止。 她转头想看看梁聿,这些天她不知道睡了多久,只感觉到梁聿一直陪在她身边,现在看,他下巴上都冒出了青色的胡茬,眉宇间说不出的疲惫。 遇到梁聿之前,高媛从小到大的病都是吃两粒感冒药硬抗,发烧发得起不来床也没有人管,这么妥帖细心的照顾还是第一次。 “中度脑震荡,肋骨骨折两根,从今天开始我给你安排贴身保镖,保护你安全。” 梁聿毫不避讳她的目光,盯着那双好看的眼睛神色淡漠地沉声吐露出话语,又让高媛眉头皱起。 她不喜欢被人看管的感觉,可怜巴巴用泪汪汪的眼神哀求梁聿,却被无情拒绝。 “不许拒绝。” 高媛被梁聿的语气冷到,只不语扭头看梁聿处理工作文件。 认真工作的梁聿有种别样的魅力,骨节粗大的手撑开翻看着文件,时不时抬起手扶好金丝眼镜,说不出的性感。 她看着看着就将注意力放在梁聿手上的文件,直到梁聿出声才回过神来。 “感兴趣?” “嗯,我大学本来想报金融的,但是…”高媛敛起眸子,悄然将情绪藏起,如果没有那些糟烂事,她也会是江浙大学的学生。 梁聿盯着高媛转瞬即逝的失意,心中有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是这些年从来没有过的,只觉得心堵。 他将文件展开,将手边的钥匙放在高媛手心,声音不自觉软下来: “感兴趣就去做,我已把天海买下了送你,连带着窄街。” 高媛眼神一下子亮起:“真的!” 她一直想在港城有自己的小生意。 梁聿轻笑一声,当着高媛的面翻到转让合同的签名页,将高媛的坐姿调整好,把笔递给她,打趣她道:“签名吧,高老板。” 黑色的墨迹滑动出娟秀的字迹,高媛还是有点不敢相信,翻着合同看了又看,嘴角扬得都压不住。 但突然,她眼尖地看到梁聿手上有不少细小的伤口,又看他面色如常,开口问道:“你手怎么了?” 梁聿道:“没什么。” 他刻意回避高媛的发问,原想不动声色将手收回,却被高媛一把按住,柔软白嫩的手贴在他的手背上,还带着些许凉意。 只亮着夜灯的病房内,梁聿的镜片滑过一道银弧,喉结上下滑动,眼神晦暗不明,心思早已没在繁杂的工作上。 高媛没急着把手收回去,大胆地冒犯着她心中很恭敬的男人,轻轻地用细如蚊呐的声音喊了一声他的名字。 “梁聿。” “嗯?” 这是梁聿第一次听到高媛叫他的名字,往常里他只听过高媛叫他梁总,梁先生,从她口中说出来,嗯,很好听。 她可能不知道,在香港中文名是一件很私密的事。 高媛虚虚把手搭在上面,或者说是轻轻地碰了一下,二人无名指上的戒指天生就有相互吸引的能力,素银戒圈碰撞发出细微的响声。 梁聿只听见高媛开口说话,声音沙哑却平静。 “我从小在西北农村长大,认识你之前我叫高念弟,我的家乡是个很闭塞的地方,你要坐火车得走好几里山路,再坐上大巴,才能到火车站。” “从村子到火车站是这样,从西北来香港也是这样,都没有直达的办法。” 高媛目光深远,讲述中,她又将自己拉回那片坎坷无比的回忆里。 “我先坐车到了粤城,下车的时候包被那些飞车党抢走了,里面装着我所有的钱,我想去港城呀,但没钱去跟中介买船票,只能去能先在粤城安定下来。” “我高中学历,在工厂里当会计,车间主管是个有家庭的人,他舅舅是工厂老板,要我给他做小,我不应,他就把我赶出去,白干一个月。” “没办法,我只能去餐馆里打工,改革开放红红火火,粤城都是五湖四海来闯荡的人,有的脾气也大,我经常被人泼菜汤,有时候可能还得挨两下。” 她的语气像讲述一件在稀松平常不过的事,吃了多少苦才辗转来到港城,可能只有她自己知道。 讲完后,高媛长呼出一口气,夹杂着不能被轻易察觉到的哽咽,她对梁聿说:“但你看现在,我遇到了你。” 高媛看着梁聿有些心疼的眼神,抬起纤细的手指,轻柔地抚平他的眉头,露出一个极其温柔的微笑,用气声道:“都过去了。” “我可以保护好自己,相信我,好吗?” 梁聿没说话,他不善言辞,不知道该怎么去安慰一个强撑着笑的人,只是反手将高媛的手握在掌心,收紧,再收紧,却也不敢太用力,小心翼翼。 一直到高媛困得合上眼皮,他才抬起二人交握的手,贴在脸颊边,薄唇轻轻在高媛的手背上落下一个吻,低声道: “傻猪猪。” * 伤筋动骨一百天,高媛在床上躺得发霉,百无聊赖,终于熬到梁聿拿到私医的出院许可,将她接回去的那天。 高媛的日子安生了不少,梁聿工作繁忙,只在晚上回家时抱着她,唇齿厮磨一会儿,便揽着她的腰睡一晚觉,白天又不见人影。 因没办法陪着她,梁聿对高媛的需求一向是有求必应,想买这个想学那个通通答应,助理有一大半的时间都在为高媛服务。 自从被绑架后,高媛深刻意识到梁嘉莲的警告,托助理报了拳击课和体能课,每天满满当当上下来,累得晚上都没力气解梁聿的领带。 港城八月日头正烈,高媛一身运动装,头发扎成高马尾,胶原蛋白饱满的脸青春洋溢,刚踏出拳馆,她忽然看到门口站着一个穿着皮衣的卷发男人。 有点眼熟,好像是被绑那天将她背出天海酒楼的人。 对面显然也看到了高媛,拍了拍黑色皮衣身上的灰,跑到她身边。 眉尾带着刀疤,卷长发散在肩头,皮衣领口还夹着副墨镜,一副混迹街头的古惑仔模样。 “那天是你背我出了天海,谢谢,如果不是你我可能就小命不保了。”高媛冲着他一笑,明媚如花,让他害羞地挠了挠头。 “大佬,我叫信天,不知道你还收不收小弟,我想认你做老大。” 信天语气热切,眼里满是诚恳,高媛听着这个熟悉的名字,下意识想到绑架那天其他混混说的话,他是为了给母亲治病才被赶出天海。 于是下意识问到:“你妈妈没事吧。” 他愣了一下,高媛的问题出乎意料,那天把高媛背出去不到几个小时,半夜他家门口莫名被人丢了一扎港币,细数有十万块,解了他燃眉之急。 信天哦了两声道:“好多了,还要谢谢你。” 高媛有些疑惑:“谢我干什么?” 她看了看表,司机快到了,没心思去干那些喊打喊杀一不小心就会丢命的古惑仔伙计,遂摘下了手上刚买的镶钻劳力士递给信天。 她在底层待过,这一块劳力士就是古惑仔之间的硬通货,也算报答信天救命之恩。 “谢谢你救我,但我没意思当你老大。” 信天把表推回去,他已经收了钱,怎么还能再收高媛的表呢:“老大你已经给过我钱了,我不能收。” 高媛有些疑惑,她哪里给过钱了,思考再三还是把表推过去:“这份才算我的,收下吧。” 这天气快把她晒化,远处司机开着宾利赶来,高媛回以信天一笑,眼睛笑得都眯起,她摆了摆手,冲他说:“有缘再见。” 信天盯着手里的表,愈发觉得高媛是个能顶事儿的老大,出来混江湖,跟对老大成一半,有缘再见……对,他俩一定会再见的。 车开到身边,高媛笑意盈盈拉开后排车门,心情十分不错,想起梁聿今晚有应酬,肯定得喝些解酒汤,看也没看前排就说到去菜场买菜。 许久未得到回答,她抬头,从后视镜看到的竟然是梁嘉扬的脸,他戏谑地挑眉在后视镜与她对视,混血的眉眼里满是玩味儿。 他轻笑,又一字一句道:“嫂、嫂、好。” 6. 嫂嫂 高媛一言不发,只专心看窗外的车水马龙,下午阳光的金辉色将她乌黑的长发和睫毛渡上层光芒,神情有些紧张,装作不在乎后视镜中梁嘉扬如狼似虎的眼神。 梁嘉扬今日一身黑色机车服,像刚从哪个赛车场下来,头发被随手撩拨到后面,混血的五官张扬又肆意。 梁聿和他虽然有两分相似,却是完全不同的感觉,而且高媛看过梁嘉扬资料,和梁聿同父异母的兄弟,但年龄却比他只小两岁。 在发现她坐上梁嘉扬车的第一刻,她原本想下车,用手推拉却发现车门被锁,梁嘉扬已将车启动,驶向不属于梁家的方向。 “嫂嫂别着急,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梁嘉扬车开得又急又快,窗外场景像是被按下快进键飞速流逝,丝毫不顾及高媛的感受。 她紧握着扶手才勉强不被梁嘉扬的急转弯甩得东倒西歪,脸色逐渐发白,胃里更是一阵翻涌,她是晕车的。 高媛已经没心思关注梁嘉扬要把她带到哪儿去,她想杀人的心都有了,只想让罢工的身体好受一点,于是痛苦地闭上眼,但这时车却停了。 梁嘉扬打开车门,看着高媛难看的面色挑眉,自认贴心地递上手,想要扶着高媛下车,却被高媛一巴掌拍回去。 手背上立刻浮出红印,梁嘉扬嘶了一声甩了甩手,这蠢女人劲还挺大。 等他反应过来,高媛已经夺开车门而出,扶着路边的树干呕。 梁嘉扬还是头一次见到这么不矜持的女人,怎么在梁聿面前就乖得像个兔子似的。 他从后备箱中拿出矿泉水给高媛,高媛看了两眼没开封,拿过漱了漱口,脑袋的眩晕感缓和了不少。 她抬起手背擦了擦嘴,抬头打量着梁嘉扬带她来的地方,黑灰色的建筑上面是一个英文牌子,写着“shot射击俱乐部”。 “喜欢吧,我听嫂嫂最近一直在上拳击课,带嫂嫂玩点更有杀伤力的。” 梁嘉扬张扬帅气的脸笑了笑,露出一颗小虎牙。 高媛没说话,只是盯着那家俱乐部的装修没说话,整体的装修风格十分锋利冷酷,像钢铁一般坚硬。 她的确想尝尝打枪是什么滋味,只是不想跟梁嘉扬打。 见到梁嘉扬的第一眼,虽然高媛有点怯懦,但她心底明白会和这个第一次见嫂子就挑衅的男人不对付。 她没理会梁嘉扬,脚步虚浮地走到俱乐部大门,却被梁嘉扬抓住衣角,他修长的食指中指间夹着一张中间素银色丝带滑过的黑卡,在她面前晃了晃。 梁嘉扬笑到:“这家俱乐部得有会员卡邀请才能进。” 高媛没说话,素净的小脸面无表情盯着有些得意的梁嘉扬,冷静得像梁嘉扬在跟她胡闹,二人视线相持不下,对视良久。 最终,梁嘉扬败下阵来,拉开门朝着高媛做了个里面请的动作,对她说道:“嫂嫂请。” 这里的教练都是外国人,肌肉结实大块,眼神锐利有杀气,高媛偷瞄了一眼墙上的履历表,发现无外乎都是干过雇佣兵退休的人。 梁嘉扬并没有让教练教她拿枪,而是亲自上阵,还给高媛展示了他在俱乐部的履历,让她放心跟着他学。 第一次实实在在拿枪,她挑了一把小型手枪,练习没有装实弹,算是用红外线模拟,后坐力不是很强。 梁嘉扬表面正正经经教高媛打枪,实际上暗自将二人的距离拉得越来越近,近得几乎让高媛能听见他的一呼一吸。 她不动声色远离,握住手枪,双脚打开与肩同宽,闭眼瞄准,砰的一声枪响,激扬起的风吹得她脸颊两侧发丝飘动。 “第一枪,脱靶。” 高媛抿唇不语,梁嘉扬却再次贴上来,这一次,距离更近,他手上拿着子弹,高大身躯将高媛笼罩,二人只隔着两层薄薄的衣料。 他拿起高媛手中的枪,一气呵成换上真枪实弹,感受到身下的人僵硬的躯体,他贴着高媛耳语,呼吸喷洒在她耳廓: “来点真的才更有意思不是么?” 不知道为什么,他看着高媛那张清纯无辜的脸露出她没有掩饰好的情绪心情就好,怎么看着她就想欺负她呢。 她被气笑了,后撤一个肘击将二人贴合的身体分开,梁嘉扬吃痛后退两步,脸上却没有一点怒气。 高媛心知这并不是什么纵容,而是梁嘉扬打心底里觉得她威胁不到他,她最讨厌被别人轻视。 咔哒一声,高媛拉下手枪上的保险栓,枪口直直对着梁嘉扬眉心。 梁嘉扬长哦了两声,似乎还在觉得高媛只是跟她闹着玩儿,举起双手,被上帝雕刻似的五官更加不羁。 她拿的手枪是比较老式的左轮改装枪,子弹不一定能直接发射出去,带有极大的随机性。 高媛连扣两次扳机,毫无动静。 他这才意识到他的嫂嫂想跟他动真格,但他的双手仍然举着,步子交错间,他的位置已然换到靶心正前方。 梁嘉扬内心艹了一句,高媛完全挑动了他全身上下所有的精神细胞,他兴奋得耳根红透,这些年来是第一次有一个女人能让他觉得这么带劲。 更何况,高媛还是他嫂嫂。 他不禁觉得梁聿看人眼光怎么这么好,找老婆都专门找了一个完全符合他喜好的。 就凭高媛这个人,梁嘉扬愿意叫梁聿一声哥,就为了见嫂子。 “babe,我真的很好奇,你在梁聿面前为什么不是这样。” “我原本以为你是只小兔子,但没想到你是头豹子,这真的太有意思了。” 高媛扬了扬手里的枪,脸色冷得像冰:“梁先生说的对,你果然是条疯狗。” 梁嘉扬道:“他是这么跟你形容我的?” “那我好想让嫂嫂看看真正的疯狗是什么样子。” 机车服早在进门时便脱下,黑色紧身短袖包裹着有劲的腰腹,他抬着双手,一步一步向高媛走近。 砰砰砰连着几声枪响传来,还未等梁嘉扬反应过来,只见高媛手里的枪飘出一缕白烟,地上滚落一颗弹壳。 那颗子弹并没有打中梁嘉扬,他只觉得耳边呼啸而过一阵强风,回头看去,正中十环靶心。 高媛摩挲着枪口,视线转向不语的梁嘉扬,冷声道:“我今天没心思跟你胡闹了。” 梁嘉扬转过头来,见到高媛收拾东西要走的状态,没有阻止,只是上到靶心前极其虔诚地抚摸着高媛命中十环的弹孔。 他六岁时便跟随母亲去到美国学枪,第一次拿枪就能打中七环,那些金发碧眼的洋人都用蹩脚的中文夸他天赋异禀。 第二枪他就命中九环,梁嘉扬原得意地以为他在射击这方面的天赋无人能敌,直到今天他看到高媛打枪。 一个可能从来没见过真枪的女人,甚至只会扣动扳机,可能都不知道要拉保险栓,第一次脱靶,第二次就能命中十环。 这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高媛不在乎看到梁嘉扬一系列丰富的神色变换,将东西搁置原位,抬脚就要出俱乐部大门去。 “嫂嫂,我说过让你走了吗?” 只听见身后整齐划一的步伐朝高媛靠近,再一抬眼她已经被梁嘉扬的保镖团团围住,大门也被死守。 后面梁嘉扬传来,她咬牙回头,低声逼问梁嘉扬到底想干什么。 梁嘉扬转了转手上的枪:“你别跟我哥了,跟我怎么样,嗯?嫂嫂。” 高媛道:“你也知道我是你嫂嫂。” 看着梁嘉扬这幅癫狂的模样,高媛真是恨急了,当时怎么就鬼迷心窍坐上了这条疯狗的车。 “梁聿注定是我手上的一条败犬,与其跟他受苦,不如来找我。”梁嘉扬很爱笑,尤其看到高媛两难的模样,他笑得更开心了。 他逼近高媛,她矮兄弟俩都一个头,梁嘉扬弯下腰来看她,却发现高媛垂着头,睫毛上已经挂着晶莹的泪珠。 她哭得鼻头发红,时不时传来两声抽泣,倒是把梁嘉扬整不会了,他好言好语劝高媛逃离魔窟,她哭干什么。 他愣在原地,眼看高媛哭得越来越大声,梁嘉扬不耐地问保镖拿纸,抬手掐起高媛的下巴胡乱擦了两下,看着那张动人的哭颜,他喉结滚动。 此时保镖从门外走来,恭敬地向梁嘉扬汇报了不知道什么消息,他脸色一变,嘴里暗骂一声,又看了一眼低低啜泣的高媛,上前把枪塞到她手里。 梁嘉扬道:“别哭了,这把枪送你,今天就先放过你。” 说罢,他就带着人浩浩荡荡出了门,直到梁嘉扬出了门,高媛立刻止住哭声,用手背擦干眼泪,端着手里的枪,抬起手朝着靶心又是一击。 命中十环,高媛擦了一把枪身眼底滑过一抹愠怒,如果今天她有能力可以大大方方从俱乐部走出去,那就好了。 她盯着面前的弹孔,心里暗道。 运气不错。 叮叮车将高媛送到附近的一个菜场,她没有麻烦家里司机直接将她送回梁家,今天与梁嘉扬发生的那些到底也不想让梁聿知道。 她将枪放在包底,抽出零钱塞到车费箱内,一下车便看到前面乌泱泱围了一群人。 其中还有个老熟人,信天。 高媛还疑惑信天怎么老挨打,只听见为首的那个混混对着信天拳打脚踢,边打边骂道:“在这片混的都要给大哥交保护费,你凭什么不交还想偷我们大哥的劳力士。” 她定睛一看,那不就是下午她给信天的表吗? 夜色顺着维多利亚港亮起的灯光慢慢攀至头顶的天空,黄昏落日交织一线,港城的喧闹才刚刚开始。 高媛摸着包底的枪,曾经的救命恩人在面前被群殴,她不能不管不顾,阿sir不敢惹她,也没必要为了300块的月薪拼命。 于是乎,她拿出枪朝天一射,砰的一声炸响,让那群古惑仔停下了手脚动作,齐齐看向枪响的地方。 而信天也看到了站在昏黄路灯下用枪指天的高媛,尚且年轻稚嫩的脸冷沉着,枪口处飘着白烟,下一步,她放下手臂,枪口直直冲着为首的混混。 “还不滚?” 7. 砸门 “你之前说的话,我又重新想了一下。”高媛靠着栏杆,凝望山下夜色辉煌的景色,喝了口冰镇的橘子汽水。 她脚下放着一袋子菜,还买了一条鱼,信天靠着一辆有些破旧的摩托车,是借菜场大叔的,来送他俩到山顶吹吹风。 信天也抱着汽水瓶炫了一口,有些发怵地瞥了一眼高媛包里的枪,不禁挠了挠脑袋。 高媛那一枪打得魄力十足,那群傻仔立刻四散而逃,蠢得出汁,只是他没想到,高媛居然能连枪都搞到手。 这个老大他信天认定了! 此时此刻二人心里各怀心思,高媛将橘子汽水里的吸管拿开,仰头喝了起来,气泡在嘴里炸响,橘子的清甜弥漫在口腔里,她觉得这样才舒爽。 在梁家的日子里虽然不愁吃喝,高媛却觉得憋闷,即使梁聿对她很好,可终究是寄人篱下,保不齐哪一天就会一无所有。 尤其在今天被梁嘉扬威胁过后,极大的不安敲响高媛的心门。 她想要有自己的势力,不只是靠着梁聿给的一切撑门面。 “我想当老大。” 信天被汽水呛得连咳几声,他被高媛的不轻不重的话震惊到了,没想到她想法变得这么快。 他重重点头道:“老大的所有事我举双手赞成,小弟愿为您肝脑涂地,死而后已!” 高媛被逗笑,掏出一串钥匙扔给信天,信天双手接住,问道高媛这是什么。 “窄街店铺所有钥匙,我人在梁家不好操作,租金你去收,我只拿三成,一成给你,剩下六成都是帮会运转资金。” “顺带,你去敲打敲打原来天海附近依附着的铺子,把李家豪剩下的那点残兵败将除干净,免得一身腥。” “还有,这是我家里的电话,你可以打这个。”高媛递给他一张纸条。 天降的馅饼砸到信天头上,他幸福得一时没反应过来,高媛居然就直接把一整条窄街都给了自己,这意味着什么? 李家豪只拥有一家不大的天海都敢在窄街耀武扬威随便绑人,如果拥有了整条窄街那高媛的帮会可以在整个沙尖咀横着走。 信天拍了拍那串钥匙,十分珍惜地放在皮衣内侧的口袋里,故意搞笑道:“明白了,长官!” “对了,那我们帮派该叫什么名字?” 高媛把那瓶冰镇橘子汽水喝得见了底,山风吹着她的衣袖呼呼作响,撩起的发丝迷乱了双眼,她眯起眼,声音清澈洪亮: “对了,我叫高媛,高山的高,名媛的媛,我来自西北,帮会就叫西狼会。” * 信天骑着摩托把她送到太平山,高媛提着两袋子菜远远地跟他说了声再见,进到家门,高媛换鞋洗了个澡换上家居服,便进厨房忙活。 先前在西北的时候父母出去挣钱,高媛常常要给一家子人做饭,爹爱吃肉,妈爱喝汤,至于弟弟就爱吃些小孩菜。 她借此烧得一手好菜,即使家里难见荤腥也会到石山上抓几只野鸡,没有荤腥也能想着法子做饭。 因为做不好,总会挨打的呀。 南方的菜场服务周到细致,鱼已经被杀好了,高媛用猪油起锅放姜煎鱼,煎熟后切碎,放胡椒粉和盐,翻炒后加入一锅热水,用小火温煮。 奶白的鲫鱼汤在锅中翻滚,高媛累了一天靠在灶台边放空,客厅里的电话铃声响起,她急忙去接。 “太太,梁总出事了,现在在医院,您赶快来一趟吧!” 白特助焦急的声音在电话里响起,高媛发愣一瞬对着电话那头回复道:“私医是吗?我现在就安排司机过去。” 高媛处理好家中一切惊魂未定上车时,闭眼在脑海里细细回想。 她突然想到梁嘉扬放过她去做事,想来事情早在下午就已经发生。 私医在中环,车堵得水泄不通,高媛不停抬头看向窗外,几分钟过去也不见得挪动半分。 这里距离梁家私医不是很远,高媛打开车门冲着司机说:“太堵了,我先去医院。” 高媛紧赶慢赶来到私医,医院前台的人一眼便认出她,将她带到四楼心内科。 她踏出电梯瞳孔骤缩,漫长的医院走廊中,冰冷的灯光几乎将凝结。 梁聿一个人坐在长廊上,西装外套搭在一旁,往常一丝不苟的衬衫都凌乱无比,两只袖子粗鲁地撸到隔壁上。 整个人看起来……易碎极了。 “梁先生。” 听到高媛清亮嗓音的呼喊,梁聿站起身,看到高媛那张充满担忧神色的脸,他快步走到他面前。 高媛差梁聿一个头,因此梁聿站到她面前时,她的视线,她的感觉全部只能放在这个男人身上。 盯着这双只装着他的水润双眸看了许久,梁聿低头,忽然紧紧地抱住高媛,几乎要将她融入骨血。 她懵了一瞬,但很快,高媛就感受到梁聿身上极大的不安与难过,梁聿需要安抚,需要爱他的人给他力量。 高媛轻轻抚摸着梁聿的背,像是给一只小流浪顺毛一样,一下一下抚平梁聿不好的情绪。 “怎么了?”高媛轻声问道。 梁聿抱着高媛柔软的身躯,抬手摸了摸她顺滑的头发,淡淡清甜的茉莉花香充盈着鼻腔,是家里沐浴露的味道。 高媛一定是在家里刚洗完澡准备睡觉,就被助理一通电话叫来医院,现在又这样担心,一定又休息不好了。 他刚才应该拦住白特助,至少能让高媛安睡一晚。 “没怎么,我们回家吧。”梁聿声音有些沉闷,高媛也不敢问太多,梁聿看起来疲惫极了,她还没见过他这幅样子。 “好,我们回家。” 梁聿又抱了她良久,一句话也不说,只是抱着她,感受她每一寸肌肤,似乎要将两人的呼吸,体温都调整一致。 直到祖母梅婉华从病房里出来,梁聿才依依不舍地放开她,高媛注意到,一向沉稳傲气的梅婉华也看起来疲态十足。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儿?一个两个都要瞒着她? “梁聿,你先回去,这里有我照看。”梅婉华声音沙哑,眼角的皱纹都多了几分。 梁聿点头,牵着高媛的手走进电梯间,她有些不习惯十指相扣的牵手方式,但碍于他今天的状态实在不对劲,任由他去吧。 回去的路上依旧堵车,二人坐在后排,挡板升起,但那只死死相连的手还未分开,高媛把车窗打开,沉凝望向窗外。 而身后,梁聿那双狭长薄情的眼眸,也在黑暗中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高媛回家后便去热鱼汤,梁聿忙了这么久说不定一口东西都没吃,喝点鲜热的鱼汤好歹还能暖暖胃。 她拿一口小盅,将过滤过的鱼汤盛起来,奶白色的鱼汤飘着股股热气,高媛端上餐桌,一转眼却不见梁聿。 一楼转了一圈,没有。 上到二楼,先是健身房,没有,又到影音室还是没有,来到书房前,想到之前梁聿的要求,她敲了敲门,见没人应答,便去了主卧。 主卧的卫生间里亮着灯,高媛抬手轻轻敲了三下,对着里面的梁聿温柔说道:“梁先生, 我给你煲了鱼汤,出来尝尝吧。” 回应她的,是良久的沉默。 “梁先生,你还好吗?先出来吃点东西吧。” “梁先生?” 沉默,沉默,还是沉默。 高媛有些着急,梁聿今天状态实在不对,她怕他出了什么意外,那梁嘉扬这个疯子不又兴致冲冲地贴上来了么。 她转动门把手想要进去,玻璃门另一侧才传来梁聿沙哑沉闷的声音:“我没事。” 没事就好,高媛安心下来,想来梁聿应该是在那里冷静,还是不要打扰为好。 忽地,卫生间门内传来玻璃被打破的声音,高媛猛地顿住,立刻转身回去询问梁聿的情况。 但依旧,没有回应。 最重要的是,她眼尖地看到,玻璃门上有星星点点的血迹。 高媛开始拍门,卫生间门被反锁,梁家用的锁都是德国定制,用蛮力肯定打不开,高媛约莫拍了五分钟,后退两步。 她环顾四周,抓起化妆台前的椅子,奋力朝着玻璃门上砸去,玻璃门上出现大大小小的裂隙,她抬脚踹开了那扇门。 随之而来,高媛瞳孔忍不住骤缩,洗手台和地上全都是刺目鲜红的血迹,而血色的来源,是倒在地上的梁聿。 高媛手脚有些发麻,不知所措地蹲下来查看梁聿的状况,身上除了被那瓶打翻护肤品的碎片划伤外没有其他伤痕,高媛又捏住他的下颌,初步判断是内伤。 她逼迫自己清醒下来,将梁聿高大的身躯背起来,却又听到梁聿黏糊地开口: “不用管我……我没事……” 想到她被打碎的全球限量贵妇护肤品,又听到梁聿这一副嘴硬的样子,高媛气不打一处来,她红了眼忍不住吼道: “所以呢?你还想自己硬撑到什么时候!” 梁聿哑口无言,高媛力气很大把梁聿稳当背到身上,快步下楼,她联系司机赶紧把梁聿送到私医去。 这一天天的,事怎么这么多呢,豪门真难混。 梁聿现在处于半昏迷状态,为了防止行驶过程中受到二次伤害,高媛不得不抱紧他,用手揽住他的头,靠在她的肩膀上。 二人贴得很紧,方便高媛感觉到梁聿是否还有呼吸,以及那胸腔内有力的心跳。 到了医院门口,医生早就等在门口,用担架把梁聿抬到急诊室,高媛坐在外面,白色的短袖上沾满了属于梁聿的血迹,血腥味扑鼻。 她愣了愣,没注意到梅婉华何时已经坐到她身侧,一双智慧而沉静的眼盯着急诊室上方的手术中看。 梅婉华轻不可察地叹气,高媛这才回过神来,立马站起身鞠躬问好,而梅婉华看着高媛说得上狼狈的模样,摇了摇头,声音疲惫: “好孩子,你坐下吧。” 高媛并不知道梅婉华要跟她讲什么,也不知道梁家到底发生了什么,她只懂得作为一个妻子,高媛该对她名义上的丈夫负责。 二人相隔而坐许久,高媛偷偷瞥了好几眼,梅婉华依旧像初见那样,一身黑色绒布旗袍上面用金丝绣着高洁的兰花,手推波头发一丝不苟地梳起。 可这份世家大族的傲然,今日却掺杂了几分颓败。 “梁聿还没跟你讲过梁家的事吧。” 梅婉华出声打破这份诡异的沉默,高媛老实地摇头,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她看,小声说道:“祖母请讲。” 她幽幽叹气,眼睛凝望窗外金碧辉煌的港城,似乎回到当年的回忆中: “你知道梁聿的母亲是怎么死的吗?” 8. 拍卖 那是一段在梁家不允许被提起的血腥往事,关乎血脉与爱的纠缠。 梁聿的母亲当年嫁进梁家很快生下梁聿的亲姐姐梁宁,没过几年又生下梁聿,夫妻感情很好。 那时梁聿的家就像寻常人家的家一样,母亲温柔体贴,父亲顾家有责任,时不时他们会一起去游乐场,梁聿的父亲还会抱着姐弟二人转圈圈。 幸福触手可及。 一切的变故都发生在梁聿六岁那年,梁家资金链周转出了问题,他和母亲一起被仇家绑架到废弃的养鸡场。 母亲很快就病倒了,那时梁聿的父亲就如同人间蒸发,谁也联系不上。 不过几个周,梁聿母亲病倒后变得疯疯癫癫,她时常掐住尚且年幼的梁聿的脖子,把他当成那没有心的丈夫。 像在索命一般用最肮脏的语言去咒骂侮辱梁聿。 但梁聿从那支离破碎的咒骂中拼凑出了一个可怕的真相,他的父亲出轨了,并且有一个仅仅比他小两岁的弟弟。 梁聿的母亲是一个温柔如水的女人,她给了年幼的孩子如水一般滋润的童年,将那些肮脏洗刷得一干二净。 她如何能熬过那些痛苦,相爱的丈夫出轨,甚至在性命关头连电话也不愿意接,梁聿的母亲就在无尽的恨意中死了。 那些绑匪都轻视地以为,大的死了,小的还能活多久,就任由梁聿自生自灭。 梁聿的确死了,那个有感情的梁聿死在了废弃的养鸡场,他和母亲腐烂的尸体待了无数个日夜,直到梅婉华带着天价赎金前来。 他不哭不闹甚至还能理智地说出,他的母亲已经死了,赎金应该砍半。 出来后,梁家的家庭关系开始异变,还未等梁聿母亲头七,他的父亲就要迎娶梁嘉扬母亲入门。 梁聿和梁宁就此认清父亲丑陋的嘴脸,梁宁放学去参加父亲二婚婚礼,把婚礼搅得天翻地覆,可也得了十分严重的心病,药不离身。 而梅婉华将梁聿送出港城,让他从小生活在异国他乡一个人长到二十五岁,回来后以雷霆手段越过父辈成为继承人,掌权梁家。 在这期间,梁聿又多了个妹妹,也就是那日见到的梁嘉莲。 听了这么久,高媛倒吸了一口凉气,尤其是梁聿和母亲被绑架的经历,她眉头深深皱起,心止不住地抽疼。 她没有什么对于亲情方面的感悟,但那么小的年纪看到母亲死在眼前,对于梁聿的心理创伤该有多大。 高媛不敢想象。 梅婉华没有停,她悠悠继续讲述。 梁聿的母亲为梁宁姐弟二人设立了天价信托,也留下了遗嘱,可那份合同不知怎么就辗转到了他父亲的手上。 那份遗嘱里有梁家所有产业的不少股份,如果梁聿能掌握,就凭梁聿父亲天大的本事他也注定失去梁家继承人的身份。 今天梁聿的父亲就是逼二人签字画押,把股份转让给他,梁宁不愿意,二人闹得很难看,把人又气进了医院,梁聿没来得及和父亲吵就先把姐姐送到私医。 一天下来,乱七八糟。 这也许就是梁聿要娶她的原因吧,如果一直未娶,梁聿的父亲安排无数个女人到他身边。 她怔愣了许久,就像在感知梁聿的痛苦一样,高媛曾经悲哀地以为她所受的痛苦就是世界上最大的痛苦,梁聿母亲的死却给她无比的震悚。 痛苦是无穷无尽的,却又是独一无二的。 人只能感受到别人的痛苦,却无法真正触及到对方的痛苦本身。 所以对于梁聿的遭遇,高媛只能表示莫大的哀戚。 医生拿来手术签字书,高媛瞥了一眼是胃穿孔和胃出血,在白纸上落下娟秀的字迹,便开始漫长的等待。 手术很成功,高媛让助理把她煲的鱼汤从家里提过来,可惜已经凉了,索性梁聿还在麻药的作用下没有清醒,她自己喝了。 接下来的几天,梁聿父亲倒是安生了不少,许是被梅婉华敲打之后的结果。 风平浪静,高媛主动承担起为梁聿和梁宁做饭的职责,不得不说,高媛在港城不过待了几个月,就做得一手好粤菜。 梁宁看起来病恹恹倒是出乎意料地吃得多,祭足了五脏庙整个人看起来也有精神了不少,一来二去两人便熟络了。 她性格随了母亲,是个柔情似水的女人,说起话来像云朵一样软,高媛喜欢跟这样的人相处。 梁宁喜欢弹钢琴,她的专属病房里特意为她准备了一台斯坦威,每天饭后就会弹给高媛听。 她听不懂那些世界名曲,但只觉得弹琴的梁宁似乎有了几分活力,梁宁也会教她一些简单的自作曲,她说那是母亲教给她的。 至于梁聿,在吃到高媛做得饭后,他有些自惭形秽,他之前做的饭恐怕只能填饱肚子。 手术那天高媛得知梁聿除了作息和吃饭不规律外,主要还是因为一次性吸烟过多才导致了胃出血。 高媛严肃地扔掉梁聿所有的烟,想要排解压力又不一定非要是烟,她要梁聿想出一个别的解压方式。 梁聿便用那双摄人心魄的眸子盯着高媛许久,高媛有些疑惑,见梁聿不语只是一味地盯着她看,抬手指了指自己: “我……吗?” 他点头,高媛白净的脸上立刻出现两抹红晕,她摸了摸脸,烫得要命,心里想着梁聿这是什么意思。 是要干那种事……还是别的什么,梁聿之前不是说这事儿不着急嘛,真的是…… 梁聿盯着高媛看了许久,将她一系列生动的表情尽收眼底,压抑了许久的心好像被放开了闸,他轻笑了一声道: “你可以亲一下我吗?” 高媛脸更红了,她看向病床上的梁聿,他眉眼生得极好看,眼型偏长,瞳色在阳光的折射下像是浸了水的琉璃,鼻背挺直,薄唇线条干净锋利。 见对方已经闭上眼等待她的到来,高媛慢慢凑上去,两片柔软的唇即将贴在一起,她也缓缓闭上了眼。 梁聿同样感受到高媛的靠近,他几乎能闻到高媛身上好闻的茉莉花香,他也微微仰起头凑了上去。 就快要得到心心念念的吻时,他突然感觉高媛快速离开了这暧昧的距离,一睁眼,高媛捂着脸背对他而坐。 高媛有些羞愤道:“不可以,医生说你伤还没好,而且你不是说只有晚上可以做吗?” “现在……不行的。” 梁聿抬手捏了捏眉心,心中无比懊悔当时怎么写出只允许在晚上和高媛有肌肤之亲这样的话,现在吃亏的反倒成了他。 白特助站在门口尴尬地看了许久,在犹豫这个门该不该敲,免得坏了梁总好事,但现在看来应该是不会了。 “梁总,佳士得拍卖行给您发了慈善晚宴的邀请函,时间定在下月中旬,您看……?” 梁聿躺在病床上沉吟片刻,眉头微微皱起,白特助心知这是要拒绝的节奏,刚准备拿着邀请函回去,却听见自家夫人兴致冲冲开口。 “佳士得,是那个珠宝拍卖行吗?” 高媛眼睛微亮,她听之前的 同事说过,那拍卖会上有可多好看的珠宝,能把人眼睛闪瞎,她是个俗人,就喜欢亮晶晶的东西。 “对,我下周出院,和你一起去。”白特助再一回头,就看到自家老板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居然有了一丝笑意。 啧啧啧,爱情的力量。 高媛笑起来,她只听过来夜总会的女客人提起过这样高端的晚宴,还是第一次能去,自然高兴。 梁聿看到高媛高兴,他也高兴,但这次有意外之喜,高媛牵起他的手,贴在白嫩的脸颊上,眉眼笑意盈盈,小猫似的蹭了蹭他温暖的大掌。 “谢谢你,梁先生。” * 梁宁得知此事后,派人送了一条十分璀璨华丽的钻石项链给高媛,名叫塞勒涅之吻,以她的身体是无法出席这次活动了,她还得在私医修养,梁聿先出了院。 时间很快辗转到晚宴当天,造型团队下午大包小包到达梁家,最终进入她卧室的只有一个造型师。 佳士得的慈善晚宴,各界名流都会齐聚,说不定高媛还能见到喜欢的港星,但这次晚宴的主角无疑是港城食物链顶端的梁聿。 她得好好打扮一番。 高媛趴在梳妆台上,侧目看着这条在灯下星光熠熠夺人眼球的塞勒涅之吻,抬起食指摸了摸上面重达五十克拉的水滴形主石。 看着脖子就疼嘞。 造型师是个中年女性,从英国回来,身上散发着岁月沉淀过后的知性美。 她递来EL93春夏高定系列的一条白色礼裙。 相较于以往偏爱羊毛呢料展现出的简洁线条,这条以柔软白纱为主的裙子却勾勒出女性本身具有的线条艺术。 高媛这一个月没落下健身,身上的肌肉线条十分健美,挂脖礼服的设计修饰她完美的肩颈线条,垂顺的薄纱裙子在大腿处开叉,露出肌肉线条明显的笔直长腿。 她看着镜子中的人,肌肤雪白,在这条裙子的衬托下整个人显得莹润如脂白珍珠。 梁聿一身特定黑色西装,内侧用金线细腻地绣着他的花体英文名,内搭烟灰蓝衬衫与墨蓝色波点领带。 匀称高大的骨架在剪裁考究的西装包裹下显得禁欲迷人,高媛的眼定格在梁聿的脸上。 金丝眼镜下,那双狭长的眼睛不笑的时候气场强大,墨黑色的眼瞳淡得没什么情绪,见到高媛,那双冰山似的脸才有了几分笑意。 造型师拿来ManoloBhnikNadira系列的高跟鞋,白缎鞋面简单大气,上面点缀着麦穗形的钻石,在灯光照耀下折射着细碎的冷光。 梁聿看了一眼,随后开口道:“我来吧。” 主卧很快就成为二人单独相处的空间,高媛轻不可察地叹气,她这一个月试过穿高跟鞋出门,差点崴了脚。 只见梁聿单膝跪地,高媛震惊地瞪大眼睛,瑟缩了一下,可脚还没来得及收回去就被他一把抓住脚踝。 “梁先生……你…”高媛惊讶道。 梁聿低声轻笑一下,并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他的手掌宽大而温热,握住高媛纤细却并不瘦弱的脚踝,拿起高跟鞋将高媛的脚放进去,沉声说道: “到晚宴上不能再叫我梁先生,这样会显得我们很生疏,不像一对恩爱夫妻。” 高媛愣了一下,有些脸热地嗫嚅开口:“那我应该叫你什么?” 梁聿半跪在地上,眼睛微微眯起,像是在引诱她,轻声开口道: “我是你的丈夫,你应该叫我什么?” 9. 晚宴 高媛羞愤低下头,乌发下的耳朵红得发烫,她有些说不出口那个称呼,梁聿没说话,拿出手帕擦了擦手,站起身将她揽在怀里,在高媛的额头上落下一吻。 “你应该叫我老公。” 她将头埋在梁聿怀里,瓮声瓮气地嗯了一声,梁聿今天身上一股馥郁的檀香味,味道让高媛很安心。 “你是我的妻子,我的爱人,所以我应该叫你夫人亦或是老婆。” 梁聿的声音十分好听,所以当他说出那两个字的时候高媛更加害羞了,他怎么能这么直接,一点也不矜持。 高媛觉得不能这样继续下去,她会被梁聿满嘴烧话撩拨得心神不宁,于是她猛地推开梁聿,严正辞色地告诉他,她现在要开始做造型了。 终究是没能听到他想听的,梁聿有些无奈,他坐到一旁凳子上,造型师恭候良久,在听到高媛的呼唤后便进来开始工作。 妆面完成的十分顺利,高媛皮肤很好,五官又精致得不需要多余的雕琢,她在好莱坞工作多年,都没有见过这样美的人。 只是到了造型环节,造型师端起盛放着塞勒涅之吻的托盘,面色突然一下子变得难看,她犹豫地开口: “先生太太,这条项链已经断了。” 高媛有些惊讶,自塞勒涅之吻被送到梁家,她就没有碰过,只在今天为了晚宴造型拿出来。 她甚至还没试戴过这条项链。 *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交织成一片璀璨的光河。 高媛被梁聿搀扶着从加长版的林肯上下来,周遭的娱乐台记者便如潮水一般涌来,快门声咔嚓咔嚓,闪光灯随着频率闪动,几乎要将高媛的眼闪瞎。 她穿着高跟鞋走路还有些不稳当,但是为了今天的场合,要满足她的虚荣心,这个高跟鞋必须踩! 慈善晚宴前有一场红毯,按理来说商界人士一般不会被这么多媒体包围,但无奈高媛实在是太美,吸引了全场目光。 更或者说,是因为高媛出现在公众场合的身份,梁家掌权人梁聿的太太。 场内早已安排了交响乐队,悠扬而古典的弦声丝滑地流入在场名贵的耳朵中,让人陶醉。 暮色沉落,巨大落地窗倾泻来银白色的月光,盘发间的璀璨钻石闪动整场华光,高媛把断掉的塞勒涅之吻编进头发里,让她像神话中阿芙洛狄忒美神一样动人。 但随即,那些媒体在二人走后,又爆发出了惊呼声,高媛忍不住回头看去,不由自主地被人群中那个众人簇拥的女人吸引。 美得像肆意绽放的红玫瑰,明媚娇美的容颜让人看一眼便难以忘怀,最勾人的是那如同狐狸般动人的眼眸,红唇微扬,让全场为她欢呼。 高媛揽着梁聿的手发紧,惹得身旁的男人也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梁聿和那个红玫瑰似的女人对视,随即不动声色的挪开。 梁聿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她—倪欣。 这个插曲很快就被想看新鲜事物的高媛抛之脑后,她忽略了梁聿看到倪欣时异样的眼神,因为梁聿来前跟她讲过: 今夜无需她应酬,玩得开心就好。 在几个回合的身份介绍和商业客套之后,高媛脚疼得受不了,跟梁聿知会一声后便去了宴会角落的座椅躲清闲。 她眼馋这桌的朱古力点心很久了,以前家里总会给弟弟买一种在麦咪的零食,她嘴馋尝过几颗,朱古力在嘴里化开,甜滋滋的。 高媛刚坐下拿起一块朱古力曲奇,垂首咬了一口,浓郁的麦香和朱古力香在嘴里散开,她眉眼弯起,还没高兴多久,就看见一个她不想见到的人。 梁嘉扬怎么也来了?! 晚宴人多眼杂,高媛可不想被有心之人看到她和梁聿的弟弟不清不楚。 高媛提起裙摆就要跑,被他一把拽住手腕,她抬手甩开,眉梢骤然扬起,环顾一圈没引起什么人注意,低声怒责梁嘉扬不要乱来。 梁嘉扬嘴角轻翘,目光慢悠悠落到高媛的耳朵上,抬手捻了捻她的耳垂,贴近她说道: “梁聿怎么也不给你配一副耳环,要不要我今晚给你拍一副,嫂嫂?” 她捂着耳朵连连后退几步,觉得梁嘉扬真是有病,暗骂一声关他什么事,步履匆匆就要去找梁聿。 盯着她有些慌乱的背影,梁嘉扬眼底满是戏谑,他知道高媛找不到梁聿,他亲爱的哥哥今晚可有别的人陪着。 他是看自家嫂嫂可怜才来的。 高媛左拐右拐,目光搜寻着梁聿的身影,但都不见人,她有些心急,慌慌张张间撞上了一个胸膛宽阔的男人。 她鼻尖撞得疼,眼眶瞬间有了泪花,低垂着头道歉的话下意识脱口而出。 “对不起,对不起,实在太抱歉撞到您了。” “抱歉什么?” 男人低下头,看着面前这个只到他胸前的小姑娘,嘴角扬起一抹浅笑,几个月不见,她似乎变了很多。 已经不是那个在夜总会任客人欺负的女孩了,但还是一样爱哭。 听到熟悉的声音,高媛蒙了一瞬抬起头看到谭玮琛标志性的长发,眼睛亮了,笑说道:“谭先生,怎么是您?” 她听别人说过,那天在夜总会安慰她的男人大抵是姓谭的,别人见到他都怵怵的,但高媛觉得谭先生是个十分暖心的男人。 谭玮琛笑笑,绅士地帮高媛整理耳边的碎发,十分儒雅地说道: “我的名字是谭玮琛,不知有幸请你喝一杯?” 高媛想都没想直接答应,她随谭玮琛来到香槟桌前,酒侍立刻递给二人两支细口高脚杯,澄澈的酒液晃动其间。 她这时才想起,她还没喝过酒,不知酒量如何,别闹出什么乱子。 不过在谭玮琛举起酒杯跟她碰杯,玻璃碰撞的声音和香槟的气泡让高媛有些失神。 “Cheers.” 高媛扬起涂了淡粉色口红的樱唇,回以一礼,抬头喝下那杯香槟,被呛得不行。 她深知自己酒量不行,两杯下去就迷糊地摇摇晃晃,扶着桌子,脸上泛起红晕。 谭玮琛问她:“这几月不见,还好吗?” 高媛迷糊的脑袋细细想着,好,特别好。 她遇到了待她极好的丈夫梁聿,在照顾梁宁时学会弹几个钢琴小调,拥有了普通人一辈子也难以赚到的财富。 只是想到几月前高媛还是即将入到江浙大学的学生,录取通知书被撕,一切被毁,她脑中的一切终是戛然而止在出口谈论前,高媛只是摇头笑了笑。 如今她的模样还不够证明她过得好不好吗? 阶级飞跃,怎么不好? 高媛醉得有些深了,只是一味地盯着谭玮琛傻笑 谭玮琛显然看出这一点,抬手虚扶高媛的细腰,防止她跌倒受伤。 礼服很薄,即使是虚搭在上面,谭玮琛也能感受到高媛细腻的皮肤,她或许也能感受到他的体温。 谭玮琛不想探究高媛为什么会来,靠什么人来,他不在乎,只在乎面前的人是否还记得那一面之缘。 但他已经得到了答案,高媛记得,而且记得深刻。 这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 眼神晦暗之间,他的手被猛地扯开,抬头就看到梁嘉扬怒瞪着他,高媛已被拽着手臂拉到梁嘉扬那边。 “没想到谭总也会趁人之危。”梁嘉扬咬牙道。 为了追高媛,他新特定的西装都皱了,结果一抬眼这个蠢女人居然跑到一个大祸害的怀里。 谭玮 琛挑眉问道:“你和高小姐什么关系?” 梁嘉扬有些得意,他和高媛的关系肯定比谭玮琛近多了。 “她是我嫂嫂,你说我和她什么关系?” 谭玮琛眼神微动,看来高媛已经结婚了,不过他敢打赌她和她丈夫的感情肯定脆弱无比。 不然今天的场合下,居然敢放任一个美丽异常的妻子在别的男人面前喝醉。 梁嘉扬见谭玮琛不语自知是自己赢了,搀住高媛的身子,混血的眉眼十分傲然,他抬了抬下巴: “人我带走了,谭总自便,我不多奉陪。” 谭玮琛盯着梁嘉扬推着高媛远去的背影,轻笑。 梁家的关系比他想象的还要有趣。 梁嘉扬怒气冲冲地将要吐的高媛拉到厕所,看着她趴着面盆上吐得昏天黑地,他忍不住抬手给她拍了拍背。 他边拍边骂:“说你傻还是说你胆子大,居然敢去招惹谭玮琛。” 他又叫住路过的服务生,喊他去拿瓶水来。 高媛此时脑子清醒了些许,她接过梁嘉扬递来的水漱口,心里有些生气,怎么每次见到他都是这样狼狈。 但碍于梁嘉扬的的确确帮了她,高媛嘟嘟囔囔地道了谢。 梁嘉扬双手环胸背靠墙,犯贱地来了一句:“嫂嫂说什么?大声点我没听见。” 高媛暗暗咬着后槽牙,觉得她忍得咬肌都变大不少,强笑着说:“谢、谢,你!” 言归正传,梁嘉扬今天倒是不掰扯着梁聿跟她讲,而是盯上了跟她两面之缘的谭玮琛,絮絮叨叨说个不停。 “嫂嫂知道谭玮琛的身份吗?” 高媛道:“谭先生什么身份?” 梁嘉扬眼睛眯起,逼近高媛,一字一句道:“嫂嫂连他身份都不知道就敢在他面前喝醉?” “我没觉得怎么了。”高媛偏过头,离梁嘉扬远了点。 谁料,梁嘉扬非但没有收敛,反而更加放肆大胆,他单手扣住高媛的手腕,将她按到对面的墙上,距离近得能看见瞳孔中的倒影。 “原兴帮的二把手,要是惹到他嫂嫂怕是会被吃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原兴帮? 高媛倒是起了兴趣,想想建设西狼会的事也该提上日程,但她对港城的帮派是一无所知。 万一惹上什么大佬,高媛南征北伐的宏图大业被扼杀在摇篮里,她不敢想。 梁嘉扬东扯西扯,最后突然灵光一现,又逼近了高媛几分,这次是鼻尖抵着鼻尖,额头抵着额头。 “上次问嫂嫂要不要跟我,嫂嫂还没给我答复呢。” 她现在彻底缓过来了酒劲儿,一想到之前梁嘉扬对她干的混蛋事儿,高媛笑了一声。 梁嘉扬以为是她答应了,低头就要亲上来。 还未触及到那片柔软,高媛一巴掌卯足了劲儿甩在梁嘉扬那张俊俏的脸上,他被打得偏过头去,火辣的巴掌印在那张脸上显得很不堪。 梁嘉扬旧旧没回过神来,他顶了顶腮,手指轻轻摩挲着高媛的手腕,血腥充斥在口腔里,他被打时狠皱眉了一瞬,回头看高媛时脸上却怒气全无。 因为他发现了一件好玩的事。 他拽过高媛的纤腕揽她如怀,骨节分明的手掐着高媛的下巴,逼迫她的目光向正前方看去。 宴会角落,高媛先前见过的很漂亮的女明星,好像叫倪欣,红裙明艳,风情万种,站在她名义上的丈夫身边,笑得很开心,还和梁聿碰了杯。 梁聿神色温柔,与倪欣谈笑时似乎没有往日拒人千里的距离感,两个人看起来很是般配。 梁嘉扬贴着高媛的脸颊道:“你还不知道倪欣是谁吧。” “看我哥和旧情人相会的感觉怎么样?” 10. 为难 高媛早该想到的,梁聿活了28年怎么可能没有喜欢过一个女人呢。 她早该想到的,她和梁聿不过是一纸契约的婚姻,喜欢谁都是他的自由。 只是…高媛垂下眼帘,睫毛轻轻颤动,半响没有说话。 梁嘉扬撩了一把头发,又继续说道:“嫂嫂还不知道吧,当年我哥和倪欣……” “我不想听,你自便吧。” 高媛走得慌乱,脚下踩着的高跟鞋都能走得飞快,飘扬素白的裙摆很快消失在宴会角落。 良久后,梁嘉扬看着梁聿依旧和倪欣谈笑,皱了下眉头,寻着高媛离开的身影走去。 * “好久不见。”倪欣勾了勾唇角,笑道。 一头卷翘的墨发,身上似火的红裙显得皮肤更加雪白,她就像一只红狐狸化作的狐仙一样,妖冶美艳。 梁聿顿了顿,将目光飘向远方,他不知道该跟这位老朋友说什么,但出于礼貌,他微微一笑,与她碰杯: “好久不见,你进到娱乐圈了?” 倪欣嗯了一声,眼底划过一丝悲伤,梁聿心知自己不该提这一话题,毕竟如果不是他,倪欣不至于进到那个大染缸中。 “我听说你结婚了,恭喜啊。”倪欣悠悠道,她看着面前成熟了不少的男人。 岁月赋予梁聿很多东西,愈发硬朗的面孔,更加沉稳的气质以及越来越强大的气场。 这又让倪欣想到跟在梁聿身边的那个年轻女孩,应该还在上大学的年纪却已经跟他结了婚。 美则美矣,却没什么底气。 和她一样。 提到结婚,梁聿面无表情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抹笑意,他想到了他的妻子高媛,那个成为他既定生活里唯一确幸的女人。 右手无名指上的戒指只是素银圈,并未有过多装饰,相较于高媛五克拉鸽子蛋大小的尚美巴黎,这个素银戒指的确朴素不少。 梁聿的风格向来是这样,但他会尽力满足高媛的喜好。 “是,我们刚结婚不久。” 倪欣听完只回以梁聿淡淡的浅笑,她知道梁聿肯定会继续跟她讲下去,用不到她开口。 梁聿喝下一口酒,薄唇轻抿:“当年的事……” “当年的事都过去了。”倪欣截断梁聿的话头,抢答道,如她所料,梁聿的确会把这件事再翻出来和她讲讲。 梁聿一时哑然,金丝眼镜下深邃的眼眸浮动着幽暗的光,倪欣是他母亲继兄的女儿,他们二人自小一起长大,也算世俗眼光里的青梅竹马。 母亲身死后,梁宁不愿出港城,坚持留在梁家,而梁聿选择远赴国外留学,当时倪欣就找过他,让梁聿带她一起走。 但当时的梁聿已然自身难保,他的舅舅是个能干的男人,可以撑起倪家基业,跟着梁聿走反而冒险。 最终还是梁聿一个人去了美国,没想到十九年过去,当他再次回到港城时,梅婉华告诉梁聿,倪欣在他走后的不久就失踪了。 倪家也苟延残喘,最终因为债务问题,他的舅舅跳楼自杀,梁聿心知这一切都是何人所为。 他那兽心人面的父亲,在母亲死后还想把倪家敲骨吸髓榨得一干二净。 倪欣被找回来时,瘦巴巴的身子上有不少触目惊心的伤痕,她被帮派绑走,这些年摸爬滚打吃了不少苦才逃回梁家。 因此,梁聿对倪欣心底是有愧的,他把她接回了梁园,在解决完公司里父亲的眼线和爪牙,还不忘及时对倪欣送上关心。 长此以往,倪欣错误地把这种愧疚当□□,她对梁聿告了白,但梁聿并没有答应她,可倪欣却觉得无颜再见他,独自一人离开梁园。 谁也不知道倪欣这两年去了哪里。 “你想要补偿我,对吗?” 倪欣好整以暇地看着面前的梁聿,多少年过去,她其实很想提醒梁聿他的补偿已经够了,但是为了一些利益,倪欣还是没有开口。 梁聿郑重点头,正装下的他十分严肃:“如果你需要,我会毫无保留。” 得到梁聿的答复,倪欣默了半晌,主动拉近了她和梁聿的距离,嘴角噙着笑,声音魅惑: “那我要你和我在一起,你也答应吗?” 梁聿皱着眉头后退几步,他没想到在跟倪欣表明已婚身份后,她还能说出这么轻佻的话,实在是不应该。 他叹了口气:“倪欣,我已经结婚了,这么多年我只把你当做妹妹。” 说罢,梁聿下意识寻找晚宴内高媛的身影,还有不到半小时就是慈善晚宴的拍卖募捐,他还得看高媛喜欢些什么,好拍给她。 倪欣望着梁聿远去的背影,困扰她许多年的问题得到了答复,她苦笑一声,饮尽了高脚杯中的澄澈酒液。 港城的夜也透着微微的潮闷,晚宴的地点设在一座山顶庄园,高媛跑出去透透气。 能呼吸到新鲜空气,她心情顿时好了不少,心中摆荡不停的感情好似落了地,梁聿这算对她不好吗? 不算的,因为在高媛的价值观里,金钱和物质是可以衡量一切的东西,梁聿给她的已经够多。 何况他只是和旧相识聊聊天,什么内容不能只凭她一人脑补,如此安慰,高媛心里还是有点发慌。 她扶了扶脑袋,编进头发里的塞勒涅之吻依旧保持它原有的重量,压得高媛头皮疼。 为什么非要带着这条项链去晚宴,因为高媛在来之前了解过,这次的慈善晚宴是为了给港城福利院大病儿童募集救助资金。 她坚信做好事会有福报在身上,因此想带着项链让梁宁也沾沾福气。 忽然,高媛眼睛一亮,提着裙摆小跑靠近了草丛,惊喜地叫道:“咪咪!” 草丛里,一团白绒绒的小幼猫缩在阴影中,蓝宝石一般的眼睛瞪得溜圆,见到高媛,不停地喵喵叫着。 高媛很喜欢毛茸茸的小动物,轻轻抱起小猫托在她的臂弯里,有些新奇地摸了一把它的脑袋。 软软的。 梁嘉扬闻声赶来,看到高媛怀里抱着一只小猫崽子,嫌弃地皱着眉,嘴上责怪道:“也不知道这小崽子身上有没有虫,就敢抱在怀里。” 高媛嘴角抽了抽,看着他侧脸肿起的巴掌印,有心说道:“比某些人好。” 这只小猫真是让她怎么看怎么欢喜,高媛的心简直都要萌化了。 看她这么喜欢,梁嘉扬也不好再说什么,站在一旁冷着脸看高媛逗小猫玩儿。 切,一只猫有什么好的。 庄园二楼,一楼花园的景象被二楼窗边的谭玮琛尽收眼底,深红的酒液摇晃在酒杯中,被他一饮而尽。 谭玮琛看着因为一只猫而笑眯了眼的高媛,真是不知道猫和她相比谁更可爱。 不远处的梁聿看到这一幕,他有些心惊,在外人面前一贯表现出的沉稳和冷静差点都维持不下去,他心里发紧。 高媛,他的妻子怎么会和梁嘉扬那样熟络。 他无法迈出向前的步子,眼前的高媛抱着猫,笑得无比开心,是梁聿从来没见过的,在他面前的高媛永远很紧绷,似乎从没袒露过真心。 但在梁嘉扬面前,她的性格表现出来是那样生动活泼,能大大方方展示她最真实的一幕。 看了良久,梁聿抬起腕间的表,时间所剩无几,他走到高媛身边,还未靠近就闻到她身上浓郁的酒香,他心里对名义上的弟弟更加厌恶。 又对自己的不负责感到羞愧,梁聿应该一步不离地跟在高媛身边,虽然可能会有各类形形色色的人来找二人应酬,高媛爱玩的性子可能会感觉到无聊。 也好过与无耻的梁嘉扬在一起。 梁聿揽住她的肩,沉声询问:“你想养它吗?” 高媛没料到梁聿的到来,点点头,眸子亮得像天上闪烁的星子,有些期待地问:“可以吗?” 梁聿温和地笑着,在高媛额头上落下一吻,柔声道:“当然可以,你是梁家的女主人。” 那是一个微微带着湿濡的吻,高 媛懵了一瞬,梁聿居然在外人面前亲了她,要证明夫妻和睦也不必如此吧! 梁聿又道:“拍卖快开始了,不去看看?” 他将高媛抱在怀里,高媛将猫抱在怀里,浓情蜜意时完全忽略了一旁的梁嘉扬。 梁嘉扬眯着眼嘶了一声,梁聿摆明了是在借那个吻跟他宣示主权,老东西,弄得东西就是老套。 他不想再自讨没趣,插着兜先一步离开。 高媛才反应过来,一联想到今晚梁聿与那个女人的关系,她不动声色离开了梁聿带着些凉意的怀抱。 她垂着头小声催促:“我们快走吧。” 梁聿察觉到这一点,却未曾表现出来,将那只小猫仔交给白特助,嘱咐他一定要细心地照顾这只小猫。 白特助像接祖宗似的接过去了,向高媛保证一定会把它照顾得妥妥帖帖。 晚宴到了尾声,随后便是高媛喜闻乐见的拍卖环节,原本安排二人要到二楼包厢里,但高媛是第一次参加拍卖会,想体验氛围,故而和梁聿坐到了大厅里。 这里正好还准备了很多甜点。 拍卖初期多是一些字画,高媛对这些不甚感兴趣,只在看到教科书上提到过的真迹时有些雀跃,但很快就有沉寂下来。 高媛只觉得这晚宴上的朱古力蛋糕真好吃。 梁聿敏锐地观察到,让身旁的男侍再去多拿些甜点来,他的目光几乎没离开过高媛。 身着青花瓷色旗袍的拍卖师典雅大方,在数字跳动间双语流利切换,一锤落下最后的声音,一只雍正年间的洋彩虞美人碗以一千三百九十万港币成交。 下一件拍品是维多利亚时期的古董珠宝戒指,硕大的矢车菊蓝宝石镶嵌在银托上,碎钻众星捧月地将其包围,宛若星空,起拍价两千八百万。 她眼睛微微一亮,梁聿侧着脸观察高媛的神情,嘴角稍扬,果然与他猜的不错,高媛就是喜欢珠宝首饰之类。 总之都是梁聿买单,高媛只管喊价就好。 “眼界咁细。”(没见过世面) 身旁用粤语低切呵来一声嘲笑,高媛转头只见一穿着烟灰色西装的眼镜男,斯文的脸上充满鄙夷。 他大抵是听到高媛小声嘀咕时说的普通话,狭小的内心向来是排斥这些不会说英语和粤语的人。 高媛听见却并没有理会,她不想在这种场合跟涵养低的人过多纠缠,只把注意力放在拍卖上。 珠宝的价格水涨船高,那个眼镜仔像是一定要跟她叫板,高媛举一下牌,他跟着举一下,价格只五十万,故意想恶心人。 “四千二百万。”高媛举牌,这枚戒指的价格预计就在三千五百万左右,以现在的价格买已经是不值当了。 但既然那人诚心想与她争一争,那她不介意替佳士得来验验那位男士的资产是否雄厚。 “五千万!”高媛出声,对这枚戒指势在必得。 饶是见惯大场面的有钱人也不免被高媛的财大气粗震惊,也只能有梁家有那手笔,再看梁聿的神色,他只挂着一抹疏离的浅笑,完全纵容高媛挥霍的行为。 见到高高在上的梁聿这幅态度,眼镜仔更加确定高媛不过是梁聿娶回家的玩物,他深深瞧不起这种出卖身体得到利益的女人。 在高媛的基础上,眼镜男又挑衅似的加了五十万。 高媛脸上露出失落的表情,这让男人更加得意了,果然如他所料,不出意外,高媛还会喊价一次争上一争,他要让这个大陆人多吃点亏。 “五千万。”高媛跟进,此时的出价已经和珠宝原本的价格相差两千万,除她和眼镜仔之外没人再与二人相争。 她特意递给身旁眼镜仔一个挑衅的眼神,似乎在宣告,这个戒指已经戴在她手上,闪闪发光。 眼镜仔是个沉不住气的年轻人,他气上心头,觉得凭他高贵的身份怎么能让一个低下的女人嘲笑,他脑子一热,举牌高喊道:“六千万!” 但回应他的,只有死一样的沉寂。 11. 分房 眼镜仔焦急地看向高媛,出价呀,她不是很喜欢这枚蓝宝石戒指吗,快加价从他手里抢走啊! 高媛一副十分可惜的模样,眼眶泛红看向梁聿,梁聿将这一切暗潮汹涌尽收眼底,摸了摸高媛的脑袋,告诉她做得好。 “六千万一次,六千万两次!” 最终,一锤落音,高媛诚挚地鼓掌,恭喜这位男士以六千万的高价买下一枚价值三千五百万的蓝宝石戒指。 高媛感动得红了眼,由衷地赞叹:“这位先生,福利院的儿童们都会感谢您的!” 一经高媛发话,周边的人也品味过来是这么个道理,没想到恶名在外的原兴帮也能有这么有善心的人。 真是难得啊! 该死,身为原兴老大的儿子,他今天来到晚宴应该是让那群傻仔看他脸色的,现在反倒被人摆了一道。 现在正是帮派选举的关键时候,他刚从国外留学回来,很是威风,他反悔反而会让别人觉得原兴不过如此。 逞强好歹还能换个有善心的好名声,只是他要将原兴大半资产砸到一枚小小的珠宝戒指上,恐怕又得遭人非议。 岂不是又让谭玮琛那个人妖在帮派里作威作福?! 一想到谭玮琛今天也在拍卖会现场,眼镜仔抬头看向二楼,谭玮琛乌黑直顺的长发落在肩上,眼底尽是笑意地望着他。 该死!该死! 眼镜仔一腔怒火无处发泄,他愤恨地转头,对上高媛那张笑意盈盈无害的脸庞,但她身后,梁聿金丝眼镜折射着凌冽的寒光,让人不寒而栗。 这个哑巴亏,注定只能他自己吃下去。 果然女人有钱就变坏,高媛就是这样,曾经她畏缩怯懦,现在也能明着挑衅别人。 高媛翻阅着佳士得放在贵宾席上的拍卖图册,今晚的珠宝藏品稀少,如果不是刚才那人捣乱,她还是很想把那枚戒指收入囊中。 只可惜缘分未到。 一晚上折折腾腾,高媛也见过许多新奇的世面和玩意,她未开口索要,梁聿却在那枚戒指之后几乎将所有珠宝类的拍品都拍下。 她不禁侧目看向面前成熟稳重的男人,如果他能一直对她冷淡下去,或许高媛就不会有这么多胡思乱想。 梁聿为什么要对她这么好?她有些唾弃自己的自卑。 高媛知道梁聿娶她的目的,她在港城孤身一人,长得漂亮又无依无靠,需要一个能在港城为她遮风挡雨的人。 而梁聿则需要一个背景干净,听话懂事的契约妻子,正好又碰到高媛主动送上门来。 她贪财爱钱,对于梁聿这一类人来说,能用钱解决的都不是问题。 以梁聿的手段和能力,解决父亲带给他的麻烦只是时间问题,高媛这个因为这件事而意外入场的妻子,就失去了作用。 那之后又会怎样呢…或许就是高媛拿着钱远走高飞,梁聿再娶真爱,多美满的结局呀。 可这一切都得建立在二人从未动过心的前提下,否则只会有无尽的痛苦。 所以,高媛从今往后得时时刻刻告诫自己,在这一年时间里,千万不要对不该动心的人动心。 夜未央,拍卖结束后,高媛揉了揉有些酸痛的脖颈,离场时梁聿拿出助理早已准备好的平底鞋,他正准备蹲下身为高媛换鞋,却不想被她抢先一步。 高媛迅速换上素白色的平底鞋,将脚下的高跟鞋提在手里,她没抬头看梁聿晦暗不明的神情,只是说道: “梁先生,时间不早了,我们快回去吧。” 司机早已在庄园外等候良久,拍卖会上的藏品在签完合同后佳士得会派人送到家里,高媛自顾自地走在梁聿身边。 眼角又划过一抹火红的身影,高媛余光看去,倪欣笑着上了一辆黑色轿车扬长而去。 她忍不住观察梁聿,他也正在看着倪欣离去的身影。 高媛故作无事,先梁聿一步上车,庄园里家有很长的一段距离,她大开车窗,吹着习习凉风。 梁聿上前只手揽住她的腰,今天他总算再次得知紧张是什么感觉,是高媛惹的火,这么多年来,他头一次怕梁嘉扬会乱说什么,让高媛误会。 贴近的距离能清楚感知对方的体温和心跳,梁聿用鼻尖蹭了蹭高媛的后颈,贪恋她每一寸肌肤。 高媛身体一僵,身体发出无声的抗拒,她从梁聿的臂弯里脱离,弯长的浓密睫毛形成眼下小小的投影,遮盖了情绪。 “梁先生,我今晚喝了酒,有点头晕,能让我自己静静吗?” 梁聿察觉到高媛的不适,顿了顿还是说道:“我回家让阿姨给你煮醒酒汤,喝了会好点。” 高媛轻声道谢,将头转向窗外,风很快吹干所有情绪。 他垂下眸子,二人分坐后排两侧,隔得很远,梁聿不知道高媛身上的疏远从何而来,只低声道: “不要那么客气,我们是夫妻。” 高媛没有再回答,用沉默代替一切,凝结如冰的气氛一直持续到家,她下车时不知是有意无意,避开了梁聿想要扶她的手。 她象征性喝了一碗阿姨熬的醒酒汤,暖胃的汤汤水水下肚,晕乎乎的酒意顿时消了大半。 梁聿盯着高媛喝完,适时递上纸巾,高媛再次道谢,梁聿虽觉得那一声声谢刺耳,好像又回到刚和高媛认识。 那时梁聿为她干什么她都要说一声谢谢,客气到像陌生人。 他不想见到她这样,梁聿希望高媛任性,最好能像梁嘉莲那种程度一样,尾巴翘到天上。 按照以往,他们二人一直是一起在主卧睡,梁聿认为今天也不例外,在高媛换下繁复的礼服时,他照常为高媛调好浴缸的水温。 出来时,原本还在房里换衣服的高媛突然不见了,梁聿为她留好的睡裙被拿走,那条白裙整整齐齐叠好放在床边。 最重要的是,枕头少了一个。 梁聿随即出主卧找人,高媛穿着一件吊带睡裙,长发垂肩,抱着枕头正准备往侧卧走。 “不回主卧睡?”梁聿攥住她的手腕。 高媛愣了一下,搬出早就想到的借口:“抱歉梁先生,我今晚想分房睡。” “还请你放开我。” 她垂下眼,素净的面容清丽婉约,她怕一靠近梁聿,就会肖想一些不属于她的东西,动一些不该动的念头。 这样的靠近让高 媛痛苦,不如主动离开。 梁聿渐渐松开了她的手腕,喉结微微滚动,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先去洗澡吧,浴缸里已经备好水了。” 高媛先去一步洗漱,走时露在外面的藕臂擦过梁聿的结实的小臂,他眼神,猛地抓住高媛的手腕,将人拉至身前。 还未等她反应过来,唇齿重重碰撞在一起。 梁聿吻了她。 侵略性十足的吻,让血腥铁锈味在嘴里弥漫开来,疯狂得让参与的二人脑袋发昏。 可这还不够,梁聿不知足也不满足,他还要向高媛索求,索求她的垂涎,她的颤栗,还有因激烈亲吻时的泪水。 高大的身躯将高媛死死禁锢在怀中,梁聿亲手将温柔自持的面具掀开一角,露出本就可怖的真面目,他一下一下几乎是撕咬着高媛的唇瓣。 高媛此时却推不开他了,她眼角噙着泪花,湿漉漉的眼闭上任由泪水滑落,一行清泪,弄湿了两个人的脸庞。 梁聿堪堪停下,用鼻尖蹭蹭她柔软的脸颊,沉声问道:“亲爱的,告诉我梁嘉扬今天跟你讲了什么?” 她被吻得腿发软,只能借力靠在梁聿结实的胸膛上,时不时传来小声地抽泣。 高媛在想,梁聿果然聪明,怎么一下就能猜中原因,她没有直接回答,只是问道: “梁先生,你觉得我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是能相濡以沫的爱人,是见不得光的情人,还是只有一纸契约关系的假夫妻? 无论哪种回答,高媛都想从梁聿嘴里听到,太折磨人了,那种没有方向的船旅,漂泊不定。 只要一个答案,一个答案就够了,一个答案就足以让高媛断了所有念想。 梁聿缓缓收拢怀抱,将二人的距离收紧得严丝合缝,仿佛用一个拥抱就能代替所有回答。 他也不知道二人现在究竟是什么关系,但梁聿知道,他荒芜的心在高媛出现后被填得满满当当。 她的一颦一笑,哪怕是微微的皱眉和淡淡的泪花都能让他心疼,她的一菜一饭,哪怕无数山珍海味穿肠而过,他也把那普通的饭菜奉为佳肴。 每晚回家,只要能看到高媛盈盈的笑脸,只要能听到她絮絮叨叨关心的话,只要能抱着那柔软无比的娇躯,梁聿就感觉一切疲惫都被驱逐。 他仍记得胃出血那天,高媛用椅子砸开那扇玻璃门,红着眼质问他还想自己撑到什么时候,梁聿突然觉得他也有了可以依靠的人。 是高媛第一次让他有了家的感觉,梁聿爱高媛,他爱她,从第一次见面就是。 可是一个没受到过爱的人怎么能去给予别人爱,更何况这是在梁家,爱会让人丧命的。 就像那年母亲的死一样,如果不是父亲的高调示爱,母亲就不会被绑架。 不是他不想爱,是他不能爱。 “高媛……对不起……对不起……”梁聿颤声道歉,他为他的无能感到悲哀。 事已至此,高媛懂了,梁家不是一个产生爱的地方,梁聿的父母就是例子,她和梁聿纵使有再多的情意,在利益裹挟下,也只能当一个陌生人。 高媛轻声道:“我们分房睡吧。” 12. 求佛 梁聿6岁出国,20岁拿下WhartonS&T管理+工程双学位,在美国初露头角,25岁回国接管梁家。 得到名利亦或是权力对他易如反掌,他擅长揣摩,推测以及一击毙命,因此能横吃黑白两道,成为港城不敢提及的存在。 这样的人,应该没有弱点。 但直到高媛出现,遥遥人群中相看的那一眼,梁聿这辈子都不会忘记,那双灵动的眼眸仿佛就在告诉他,他应该去深深爱上高媛。 因此梁聿娶了她。 她被绑架,梁聿将那人千刀万剐,亲手送那人上路,她对经商感兴趣,他可以在寸土寸金的沙尖咀为她买下一条街。 只要高媛开心就好。 梁聿想做高媛的依靠,想让她站上他的臂膀,想让自己成为他的大地。 可唯有一点,梁聿不能说爱她。 他瞻前顾后,害怕爱会带来无尽的灾祸,或许他本身就是灾祸的化身,令爱他的人遍体鳞伤。 今夜,梁聿突然无比后悔,他应该告诉高媛,他是爱她的,只是他太过思虑后果,将未来无限放大,而看不见眼前。 客卧的门轻轻合上,主卧上只留下了一条薄薄的睡裙,梁聿盯着那扇紧闭的门,喉咙发紧。 那点残存的理智因为高媛的闭门羹溃不成军,焦虑空虚的感觉像饿极的野兽在他大脑里横冲直撞。 梁聿才想起来,自从与高媛结婚后,他已经很少吃药来缓解这令人羞耻的病症。 他已经对高媛柔软的身体上了瘾,最开始是一个拥抱,后来是一个吻,再后来梁聿想要的更多,她却已经把他拒之千里。 书房的门被打开,装饰洁简到有些朴素和冰冷,符合梁聿的性格,书桌上只有电脑,文件以及那些治疗肌肤饥渴症的精神药物。 梁聿熟练倒出药片,吞水送服,那股苦涩的味儿仍留在嘴里,他拿起高媛刚脱下的睡裙蒙在脸上,身体向后仰,敞开的领口露出肌肉线条明显的胸膛。 上面还残留着她的体温,还有她的味道,很香…很软,就好像高媛抱着他一样。 欲望,在心中升腾,让浑身燥热,而升腾的不止一处。 在遇到高媛之前,梁聿凭借强大的自控力总能将不堪的欲望压制下去。 但现在,他引以为傲的自控力在庞大的欲望面前杯水车薪,就快要撕破可怜的布料爆发出来。 梁聿自嘲地笑着自己,在高媛面前怎么就溃不成军,一晚冲了一趟又一趟凉水澡,也拿它无可奈何。 水珠顺着锋利的下颌,滴在滚动的喉结上,又顺着流淌到浴袍敞开的精壮的胸肌上,最后滑入浴袍遮挡的深处…… 他紧紧攥住丝绸面料的睡裙,薄薄的,凉凉的,梁聿抓着它细细嗅闻,太狼狈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人能让他这么狼狈过…… 轻软的面料摩擦着梁聿的神经,他呼吸愈发粗重,却仍觉得不够,他想要的更多,不只是高媛的一寸布料,而是她的全部。 一片狼藉。 被沾湿的布料在灯光下格外明显,梁聿舒出一口气,突然很想点一支烟来缓解过分躁动的身体,但他想起来,高媛早让他戒了。 想到高媛,梁聿不由自主向门外看去,门不知何时被风吹动了一丝缝隙,而那缝隙里闪过一抹白色的身影。 是高媛。 她都看到了? 她会怎么想他,一个表面上温文尔雅的人背地里居然是被情_欲操纵得难以自抑的伪君子? 梁聿不想在理会脑海里混乱的思绪,他打开那扇隔阂他与高媛的门,从背后紧紧抱住了她。 粗壮的手臂牢牢将高媛的娇躯强制禁锢在怀里,梁聿仿佛失去所有理智一般,他想撕咬高媛每一寸肌肤来止痒。 “你都看到了?嗯?” 梁聿沉沉的声音在高媛耳畔响起,呼吸都因刚才的那一幕带着黏腻,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耳廓上,酥痒至极。 高媛忍不住瑟缩,她半夜口渴,以往都是梁聿在睡前提前接好一杯热水给她,这样她起来就能喝到,但是今天不一样。 二人分房睡,她在床头柜上一摸,并没有放着一杯已经温好的水,所以只能起来接水。 她出门就看到梁聿书房还亮着灯,便想去看一眼,就发现他竟然拿着她的睡裙在…… 高媛羞愤地低下头,小声说道:“放开我……” 梁聿低声轻笑,似乎是高媛的反抗勾引起了他更大的兴致,他亲了亲她的耳尖道:“高媛,你还记得那份婚后协议吗?” “你需要满足我的一切生理需求……一切。” 他循循善诱,好听如琴弦拉动的声音无时无刻不在引诱高媛和梁聿沉沦,就像亚当夏娃吃下禁果那样,犯下错误。 高媛身子一僵,她记得清清楚楚。 “梁太太,我们今晚履行一下夫妻义务,如何?” 梁聿并没有给高媛拒绝的机会,他只手抱起高媛,小臂托住她的膝盖窝,直直朝着主卧走去,高媛想要挣扎却害怕掉下去,被迫抓住梁聿的脖子。 直到身体陷入柔软的床榻,高媛的睡裙被拉扯下大半,雪白的肌肤暴露在梁聿视线里,让他意乱情迷。 他俯下身,吻走高媛脸上挂的晶莹泪珠,再一路向下,亲吻她的锁骨,来到胸前,用牙齿轻轻咬下吊带。 高媛哭得更厉害了,泪水将羽翼似的睫毛连成一簇一簇,全身上下都透着淡粉色,忍不住颤栗。 梁聿听着高媛婉转的哭声,仿佛在为这场情爱助兴,他觉得自己快要疯了,只想要与高媛发泄最原始的欲望。 正当唇齿和鼻尖要陷入柔软之时,高媛抽泣不停,哀求道:“梁聿,我不愿意……” 他猛地停下,该死的欲望被高媛的哀求驱逐得一干二净,慌乱占据他的心头,高媛闭着眼,泪水止不住地流。 “抱歉…”梁聿声音沙哑,颤抖着拉好高媛的睡裙,“我……” “你说过这件事会慢慢来的,那今天又是什么?”高媛睁开眼,将梁聿愧疚慌张的神色一览无余,声音平静得可怕。 梁聿垂下头再也没有说话,任何苍白的解释在此刻都是无力的,他拿起毯子盖住高媛裸露在外面的肌肤,将头轻轻埋在她的小.腹。 良久后,他开口:“我抱你回侧卧。” 高媛:“我自己会走。” 她翻身下床,拢了拢盖在身上的毯子,径直走向侧卧,再没回头。 梁聿沉凝相望,他意识到,他把他和高媛感情上的口子拉得更大了。 一墙相隔,一夜无眠。 冷战的气氛已经持续两个周,谁也不理谁,但梁聿打钱一切照旧,只是再没有与她见面,每日晨起夜归,在逃 避着这段关系。 高媛在那天清早收到了佳士得送来的珠宝。 其中还有两个不知谁拍下来送给她的,但那对帝王绿耳环,高媛蹙眉,这么老土的审美也只有梁嘉扬了。 至于那条缅甸红宝石项链,高媛脑海里浮现出谭玮琛斯文儒雅的脸,微微一笑,让阿姨将这些都收纳到珠宝柜子里。 在这期间高媛还接到了信天收来的第一笔租金,他说窄街的老板都已经打点好了,现在就是西狼会的地盘。 她打了个哈欠,慢条斯理吃着阿姨做的早饭,客厅的电话铃响了,阿姨去接,接完后扬着笑脸来到高媛身旁。 “太太,梁宁小姐今天想约您去大屿山。” 高媛依稀记得那地方还得坐船转巴士,路途遥远,但梁宁发话约她,她总归是要去的。 路途辗转,今日天阴,雨下得浓密,雾气也重,跳水珠肆意拍打这夹板,高媛乘船淌过水路,迷蒙间唯能看见阿弥陀佛慈悲的佛像。 梁宁今日穿得素雅,坐在轮椅上,身后的人为她撑伞,等在缆车口,高媛大抵知道了此行的主要目的。 大屿山远离了钢铁森林的喧嚣,大佛在香客跪拜下静默俯视众生和大地,山风送来烟雨焚香气和宝莲禅寺的诵经声。 梁宁朝着她微微一笑,柔声说道:“阿媛,辛苦你陪我来静修礼佛。” 高媛也撑着伞走到她身旁,她向来是喜欢和梁宁这样温温柔柔的人待在一起,正好她也在家中闷了许久,今日出来透透气。 二人乘着缆车一路扶摇直上到达宝莲禅寺,高媛先前就知道梁家信佛,却没曾想她如此虔诚,即使离不开轮椅,也要强撑着跪在佛像前,随着僧侣敲响的钟声敬香叩头。 她也跟着梁宁跪在佛前,拜佛都是心中有所求,高媛不知道梁宁心中索求什么,定定地注视着神色悲悯的佛像,缓缓俯下身。 高媛所求的,是能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 梁宁跪在佛前良久,她手里握着香,香烟滚滚令人眼眶干涩,她似乎将身心都托付给高高在上的佛,祈求祂们赐予她心中索求的欲念。 钟声叩响,梁宁将香插入香灰炉,再次坐入轮椅里,她微微扭头对高媛说:“这里斋饭味道不错,留下来吃点再走吧。” 高媛自然答应,僧侣将二人请到斋堂,靠窗的位置时不时还能感受到湿润的气息,梁宁盯着窗外,阴沉的天光衬得她愈发苍白。 “阿媛,你说求佛真的有用吗?”她轻声道。 斋堂因雨天没有多少香客前来,寂静无比,梁宁的话散出悠悠回声。 高媛没办法回答,她没有信仰,无论上帝还是佛祖,唯一对信佛的印象,还是小时候家中每到农历十五就忌荤腥。 她一直觉得,与其将欲望寄托在虚无缥缈的神佛上,不如自己动一动,也比这实际。 但此时她又觉得直接摇头有些残忍。 梁宁心脉受损许多年,能再活几年都不是个定数,说不定随时会死,上天是这样的残忍,带给她极好的家世和天赋,却又不肯给她活下去的机会。 面对无助的人,神佛是他们这些人唯一的寄托。 高媛答道:“阿宁姐那么诚心,一定会有的。” “可为什么,活着还是让我痛苦呢?”梁宁声线颤抖,她握住高媛的手,“你觉得梁聿痛苦吗?” 13. 车祸 提到梁聿,高媛微微一怔,喉咙不自觉发紧,不知道该从何说起,在高媛眼中,他从未在她面前展示过痛苦的一面。 永远是强大,拥有极致的掌控力的男人。 可高媛总觉得,他是在强撑,即使有多么大的压力,落在他肩上也轻如鸿毛,侃侃而过。 她收敛了眉眼,犹豫地说道:“可能…没有吧……” 梁宁神色忧忧,素净婉约的脸也被这英语绵绵沾染了些许愁气,她有些迫切地搭上高媛的手,说道: “梁家人都信佛,我原来是不信佛的,跟我母亲信耶稣……”她有些语无伦次,“可是我发现,上帝听不见人的祷告。” “就像当年在养鸡场,任凭母亲怎么向上帝祈祷都无济于事。” 她顿了顿随即笑了:“所以,在母亲死后我开始信佛,跪在佛前,我就感受不到痛苦了。” “至于梁聿…他什么都不信,他可能只信自己吧,这是一种很强大的能力,我很羡慕。” “可是阿媛,你要知道,难道痛苦不表现出来它就不存在了吗?” 梁宁稍显激动,很快就因为虚弱的身体重重咳嗽起来。 高媛紧抿唇瓣,握着梁宁那双冰冷的手,安慰她道:“会好的,都会好的。” 梁宁却摇头,整个人像是被雨打蔫的花,枯萎下来,她只淡淡说道:“在梁家没有人不是痛苦的。” “抱歉……我话多了。” 雨仍旧拍打着窗,寺庙里的僧侣将斋面端上桌,梁宁唤来随行的人,把这次来捐赠的香火钱给了主持,高媛偏头看着梁宁温柔到极致的神情。 这个比她大十一岁的女人,半生来无时无刻不折磨在病痛中,那点儿病早已融入她的骨血,一生都带着痛。 却又是那样的柔情,在医院时,她有时候看护梁宁,熬夜太多就会困意上头,有好几次醒来,高媛都发现身上盖了毯子,是梁宁为她拿的。 梁宁就像水一样,是静而无波的深谭,有人拨动,她就会回以涟漪,无人在意,她便静默注视。 故而,高媛一直很心疼梁宁,她总是容易同情心泛滥,只要捕捉到对方的一点难过,就会忍不住去安慰。 但她又是个不善言辞的人,干涩的语言让她难以表达出内心的痛楚。 二人在沉默中将斋面吃净,梁宁很快就收拾好她外泄的负面情绪,重新用温颜对上高媛: “对了,这座寺庙原兴的人也常来,听说原兴龙头的儿子这两天刚回港城,不过很可惜,上周就因为车祸死了。” 高媛不免一惊,也就是那日拍卖会上的眼镜男,在拍卖会之后她就让信天去查过那人,原兴老大的儿子,的确不好动。 没想到他先一步死了。 这不禁让她想到李家豪的事,自绑架他后,他就像人间蒸发了似的,再也没有出现在过沙尖咀任何一处地方。 她还特地让信天去查,免得李家豪这个失去所有的人会狗急跳墙,先斩草除根再说。 结果都是没有消息,高媛就觉得,李家豪可能是死了,但那天她并没有下死手,那做掉他的只能是…… 梁聿。 这次的事也会和他有关吗? 梁宁絮絮叨叨地讲,很快就将这个话题抛之脑后,有一搭没一搭,想到哪里就跟高媛讲哪里。 “原兴帮的前任龙头是靠绑架港城的富豪起家,不过后续引起多家公愤被铲除,如今这个是靠街头火拼抢劫珠宝行发家的。” 她早有耳闻港城的黑恶势力猖狂不绝,没想到如此肆意妄为,倒是高媛天真了,她本以为一个帮会的老大就是打打架,管理一方地盘,仅此而已。 梁宁有些怅然道:“现在的港督知道港城迟早回归,对于这些势力都放任不管,大陆那边想管却又插不进来手。” “反倒成了帮会生长的窗口期。” 高媛点头,机遇诞生于混乱之中,尤其在几次特大的绑架案出现之后,都给人们一个危险的信号,在港城这片地,哪怕你多么富有,也不完全安全。 况且,混乱的街头局面也给那些涉世未深的年轻人错误的假象,威风的英雄主义,他们认为出来混就能有名,有票子,有马子,最后只有刀子吃。 梁宁又悄悄凑近高媛,与她耳语:“母亲就是帮派绑架死的,所以梁聿他最痛恨那些□□。” 高媛身体微微一僵,她将茶杯搁在桌子上,扬起嘴角笑笑:“我也痛恨那些帮派势力。” 她的帮会现在只是看管窄街的一个小小势力,怎么能算□□呢? 高媛想揭过这个话头,只觉得宝莲禅寺有些耳熟,细细翻找回忆,她才想起来,宝莲禅寺后山有一块墓地,只埋葬了梁宁姐弟二人的母亲。 “阿宁姐,正好衬今天你带我去看看梁聿的母亲吧。” 梁宁温声答应。 推着梁宁来到寺庙后山,后山翠绿莹润的草地上,孤零零的竖着一块墓,梁聿的母亲就长眠于此。 灰石墓碑上刻着‘舒湄之墓’四个字,周围的环境令人安宁,这块墓被人打扫得很干净,上面摆着一束被雨水打湿的百合花。 随行的保镖适时递上一束鲜花,小心地保护着不被打湿,高媛为梁宁撑着伞,大半都倾斜过去,独留她的肩头被雨淋湿。 梁宁将她的手扶正,柔声道:“我没事,阿媛小心不要伤风了。” 高媛又将伞斜过去:“我爱淋雨。” 梁宁拗不过她,小声叹气。 她抬手擦了擦墓碑上的水渍,嘴角挂着浅浅的笑意:“如果母亲能看到你和梁聿幸福,会很高兴。” 想到梁聿,高媛沉默甚至有些心虚。 先不说她和梁聿现在正冷战,每天互相也不搭理,最主要的是,一年时间里她就会和梁聿离婚。 他们不过是假夫妻而已,哪来的幸福可言? 高媛无奈只能佯装她和梁聿尚且相处融洽,表面扬着笑敷衍道:“我们会的。” “我是傻女一个,梁聿也和我性子相似,我这一生怕是没有机会遇见良人,但梁聿很幸运遇到了你,我希望你们能够好好的。” 梁宁握住那只为她撑伞的手,那只手温暖有力,传递来的暖意让她重新展开笑颜:“梁聿他真的很幸运……” “而且不光这个,阿嫲也很喜欢你,她是梁家说话最有分量的人,有什么事向阿嫲说,她会为你出头的。” 高媛一愣,没想到能从梁宁口中得到那个令她又敬又怕的长辈的夸赞,她从小到大除了在学校,没被人夸过几次,心中自然动容。 可随之而来的又是巨大的愧疚,即使梁家人再有多喜欢她又如何呢? 她可以利用这 些喜欢来巩固自己在名利场上的地位,却又觉得利用别人的真心,实在不应该。 书上说的对,心不黑是赚不到钱的。 雨淅淅沥沥地变小,高媛不再需要撑伞,她今天穿着简便,像是刚运动完的高中生,面对梁聿早逝的母亲,她还是怀着无比的悲痛,为其擦干墓碑后,将伞留在原地。 随行的保镖有些着急,原本下雨天梁宁不该出来的,可是她今天执意要约高媛出来静修礼佛,这才兢兢战战服侍她出了门,要是出了点什么岔子,那梅婉华怪罪下来,他们有九条命都不够丢的。 这雨来的不是时候,保镖重新竖起一把伞,将梁宁遮得严严实实,生怕沾染一丝潮气,高媛主动谢绝了保镖的伞。 走在迷蒙的雨中,她跟在梁宁身后,忍不住回望身后那块沉寂的墓碑。 抱歉舒湄女士,她不是能与梁聿幸福的人,希望您能永远平静长眠,阿门。 梁园到家的距离虽远,但却是顺路的,高媛背着包搭上梁宁的顺风车。 包里装了一堆杂物,这个包自上次出去就没有收拾过,想来备的东西也齐全,就直接背了出来。 她正想拿点纸巾擦擦脸上的水珠,整理一下狼狈的模样,伸手一摸,却摸到一个沉重的金属制物品。 完了,怎么把枪带过来了。 高媛很快调整好神色,自然地从包里拿出纸巾,擦了擦脸上滴下来的水珠,以及被雨打湿的头发。 梁宁坐在后排,她和司机坐在前排,系好安全带后,高媛靠着椅背,司机的开车节奏十分舒缓,不知是有意无意,前排打开半扇窗供她透气。 后来高媛才知道,梁家的佣人会把主人家的一切习惯聊熟于心,也把她晕车的事记得牢靠。 雨中港城景色不错,群山层叠绵延起伏,在雾雨中透着翠色,大屿山四面环南海,在路上直接能看到星星点点的船只,涂着五颜六色的油彩。 高媛透过后视镜偷偷观察梁宁的神色,她还是一如既往的安宁柔和,有些灰暗的眸子看向窗外,被天光打出沉静的黑色。 不虚此行,高媛的确觉得身心放松,这宝莲禅寺果真灵验。 车身猛地抖动一下,高媛惊觉看向车前方,陡峭的山崖公路上两辆车急急剐蹭,如果不是高媛这边开得慢,那可就是一场不小的交通事故。 但显然这场意外之险还未停歇,还未等司机反应过来,第二辆黑车抱着自毁的决心向她们的车撞来,背后就是大屿山周边的人工湖,掉下去捡回一条命的可能微乎其微。 司机猛地调转方向盘,身后刚才发生剐蹭的车却又将他们堵得没有退路。 山崖上的公路瞬间变得逼仄起来。 高媛咬牙,这又是那个傻怂来找事的,她和梁宁又惹谁了! 眼看着车就要重重撞上车头,高媛心一狠,从包里掏出手枪,在对面车动速极快的轮胎上打了一枪,行驶的轨迹立刻混乱。 为了防止对面强行扭过车身与她们同归于尽,她一颗子弹击碎司机身前的挡风玻璃,直直打在对面车的另一个轮胎上,另一只手猛掰方向盘,躲过车辆撞击带来的惯性,堪堪停在山崖边。 梁宁因着车窗外的局势连连咳嗽不止,细看唇瓣上已经染了血色,她脸色苍白,抬起捂住右肩的手。 赫然是一片骇人的血迹。 14. 诊疗 梁聿与高媛结婚将近半年时间,结婚半年,他就有半年没有来过心理诊所。 这家诊所的主人林俊生年轻高傲,一个月只接待一位客人,位置同样在靠近梁家私医的中环,价格高昂,技术高明。 在第一次面诊和药物调理后,梁聿的病情得到明显改善,自然成了梁聿的专属心理医生。 中环的高楼大厦躲进雾里,迷蒙湿热的雨气让很多行人皱着眉抬起胳膊挡雨,一切皆是行色匆匆。 “久违了,watt先生。”林俊生在梁聿进来时刚给缸里的金鱼换完水,身上穿着白大褂,卷曲的头发富有艺术气息,长相温和斯文。 林俊生的诊所面积很大,整体是木质装修,优雅得像一间咖啡厅,和老板一样十分有腔调,他专为有钱人服务,准确来说专为梁聿服务。 梁聿朝他点头示意,兴许是刚从公司赶到这儿,风尘仆仆,眼下还挂着青黑,满身的倦色。 他把西装外套挂在竖在角落的衣架上,拧拧领带,坐在前厅的真皮沙发上。 因着早有预约,在来之前林俊生就为他准备了手磨,梁聿喝了一口,苦得发涩让他皱起眉头。 “自watt先生结婚后,我便再未见你,是太太对你的病情有帮助?”林俊生收拾完在梁聿对面坐下,脸上挂着一抹不轻不重的浅笑。 梁聿沉凝片刻。 “是,也不是。” 林俊生笑了笑,做心理医生这一行必要掌握一门技能,就是从病人模棱两可的话中把握关键信息。 “是,是指结婚后不再出现焦躁,幻痛以及抑郁等症状了么?” 想到高媛,梁聿那股隐藏已久的焦虑又被提到心头,他细细回想高媛陪在他身边的短短半年,只要能产生肌肤上的触碰,他那点难以启齿的病症就会消失得一干二净。 他回答林俊生:“是的m医生,我会不由自主想要靠近她,只要能在她身边,所有症状都不会出现,也不需要药物治疗。” 林俊生点点头,在棕榈色的牛皮本上记录下来,对梁聿的心理疏导,需要基于梁聿的家庭环境,并非他一人的主观判断。 这是第一次见面梁聿提到的,因而这些年林俊生大多开的是抑制类精神药物,他的需求就是不要暴露饥渴症的存在,林俊生自然满足。 “那不是的点呢?” 不是的点,梁聿也是这两周才切身体会到,自从上次昏头欺负高媛后,他与高媛分房睡,再也没有接触。 那层厚厚的障壁隔绝了高媛一切消息。 而梁聿就是渴望凿壁偷光的那个人,可惜这堵墙太厚了,即使两边都在挖,但是经历过某些事情,心中的念头改了,其中一方就开始挖土和泥,重新再把墙砌上。 经过这两周毫无波澜的生活,他在公司依旧是人人敬重的梁聿,依旧是港圈敲敲桌子就能震三震的人物,貌似生活继续行驶在原轨上,未曾改变。 只是在开会的时候,梁聿会不由自主想起高媛在家中干嘛,到家后别墅也是漆黑一片,没有高媛等他吃饭的身影,晚上睡觉后,也没有高媛平稳的呼吸声。 她就像在他生活里消失了一样。 不上不下的感觉卡在梁聿的喉咙和胸口间,是他从未有过的郁闷。 要比以往饥渴症发作时难受千倍百倍,是连药物都难以抑制的焦虑烦闷。 高媛的离开,好像让梁聿的病更加严重了。 “我太太离开之后,我的饥渴症发作会比以往严重。”梁聿眸色深沉。 “离开,你们吵架了?”林俊生哪壶不开提哪壶,巧妙地捕捉关键信息,直击梁聿痛点。 梁聿沉默不语,林俊生心下了然。 他合上本子,发出清脆的响声。 “这些天watt先生肯定也没有休息好吧,正好这次面诊,在这里休息片刻,有助于我后续治疗。” 私人诊所内并未有多余的香味,休息室装修温馨,林俊生打开CD机播放了一首节奏舒缓的古典乐,又将电话线拔掉,确保空间安静。 梁聿闭上眼,英俊的眉眼渐渐在音乐中放松下来,但他一闭眼,脑海里就自动浮现出高媛的身影,反反复复良久,他咬住舌尖,逼迫自己不要再胡思乱想。 但时间过了很久,他还是老样子,疲倦无比却没有睡意 “睡不着。” “睡不着那就答题吧,先生。” 林俊生拿出一沓厚厚的纸,题目在上面分部得密密麻麻,综合分析才能知道梁聿心理状态的真实情况。 梁聿向来是雷厉风行,公司最近事务繁忙,只有忙得忘乎所以,他才不会去想高媛,故而立刻下来答题。 他对自己的身体情况一向清楚,墙上的时针划过半圈,梁聿将答完的题递给林俊生。 林俊生拿过,又安排梁聿去做脑电图,一套流程下来,林俊生笔记本上记得满满当当,他打开电脑,敲打键盘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 梁聿静静等待结果,林俊生拿着手上的报告单,嘴里念念有词,直至最后,他将报告单推到梁聿面前。 “基于watt先生先前的需求,我粗鄙地认为最好的治疗方案,是离开您的妻子。” “而且还要在先前的基础上,加大药量。” 梁聿的需求,就是不允许情绪左右他的意志和身体。 他有远比个人感受更重要的东西,亦是能支撑他活下去的东西——仇恨。 “您太太很容易影响和控制您的情绪,如果有一天她蓦然离开,您的情绪会愈发不受控制,与其留一个不确定因素在身边,不如快刀斩乱麻,当断则断。”林俊生的语气平静而理智。 沉默良久,梁聿沙哑着嗓音开口:“我明白了……” * 车辆损坏,司机在驾驶座惊魂未定,梁宁的右肩在车辆碰撞间插入了玻璃碎片,伤口血流不止,车门虽被堵死,却被高媛一脚踹开。 她下车来到撞人的车面前,驾驶座上的人已经被撞得血流满面,他怀里有一部价值不菲的大哥大。 高媛伸手从他怀里拿出大哥大,上面还保持着通讯,她放到耳边,开口道:“让阿sir来,否则梁家会踏平原兴。” 对面听到她的声音,先是一愣,随后匆匆挂断电话,大哥大发出嘟的一声。 事 故发生的突然,高媛却冷静得可怕,她和保镖一起把梁宁安置到里公路不远的安全地带,保镖从车里拿出急救箱,高媛之前在拳击馆里学过急救和包扎。 她迅速处理完梁宁的伤口,警车的鸣笛声从不远处响起,随之而来的还有消防和救护车,认出是梁家人,急忙把梁宁几人送往私医。 高媛陪同坐在救护车内,手臂也有大块擦伤,她疲倦地靠着车,脑海中不自觉浮现出初到梁家时,梁嘉莲给她的嘱托。 先是栏杆断裂,再是家族内斗,后面又是原兴帮这个港城最大社团来找事。 麻烦一个接着一个,饶是富贵险中求,高媛也觉得有些累了。 私医很快把梁宁接进急诊,在得到警方通知后他们便立刻通知了梅婉华,她到场陪护,看到梁宁可怖的伤口满眼心疼。 高媛在一旁处理伤口,双氧水倒在血淋淋的伤口上,那些常年带伤的古惑仔都有疼得大呼小叫,她愣是眼睛都没扎一下,还一边跟医生交代的梁宁的受伤情况。 梅婉华将一切看在眼里,对这个从底层爬上来的小姑娘有了些佩服,从大陆偷渡到港城要吃好大的苦头,她曾亲眼见过。 一群在海上风吹日晒,饿得面瘦肌黄的男女老少,挤在一艘小小的渔船上,麻绳被打成网罩在船上,人挤人挤人,逼仄的空间里挤满了汗臭,就像是养殖场里的猪。 一阵风,一波浪,就能拍打下去他们眼中狂热来港城发财的希望。 可这只是来到港城的第一道坎,他们这些人没有在港城的身份证,拥挤在繁华都市的各个阴暗角落,每天活得提心吊胆。 但这群人大多来自粤语区,令梅婉华震惊的是高媛一点也听不懂粤语,只能简单听一些语速慢的英语,多两句俚语都听得困难。 而且她还长得如此美丽,这只能给她艰难的底层生活添了一层厚重的阴霾,一个没权力的女人长得漂亮不是一件好事。 但高媛居然熬过来了,并且还主动搭上了梁家这个可以扶摇直上的天梯。 “高小姐,我想和你谈谈。”梅婉华沉静而富有韵味的腔调在高媛耳边响起。 她的伤口已经处理好,护士十分有眼色地退下,把足够私密的空间留给梅婉华和高媛二人。 高媛面对威严十足的长辈有些紧张,梅婉华显然看出这一点,尽量让语气变得平和。 “你救了梁家人,不止一次。”梅婉华悠悠说道,“先是救了坠楼的梁嘉莲,然后是胃出血的梁聿,现在是出了车祸的梁宁。” “阿sir已经跟我汇报,两辆车夹击,如果不是你车上的人都活不下来。” 梅婉华顿了顿。 “你是一个很有能力的人,你对梁聿的态度又是怎样呢?” 她语气诚恳得让高媛心惊,对梁聿高媛是没什么想法,他的感情过于吓人,但她还是好奇梁聿心中究竟对她是何态度,嘴比脑子快率先问出了一直憋在她心里的话: “能冒犯地问一句,梁聿他怎么在您面前形容我的吗?” 梅婉华沉思许久,终究还是开口: “梁聿说,是你主动送上门来,他才会娶你。” 15. 父亲 意料之中的,高媛在听到那一句主动送上门来时,心刺痛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如常,她垂敛着眸子,半晌没有说话。 她对这段突如其来的婚姻的兴趣渐渐消散,高媛虽为了钱财地位而来,但是长此以往心理上的折磨令她疲惫不堪。 荒唐般,高媛居然想出了结束这段婚姻的想法。 梁聿为她办了港城的身份证,她可以作为港城人在这片土地生活,窄街的地契上写的是她的名字,离婚后她也可以带走。 不知不觉间,高媛已经拥有独立在港城生活的资本。 就算听不懂不会说粤语又如何?有钱能使鬼推磨,在巨大利益使然下,高媛甚至能让他们去学普通话。 梅婉华神色微变,她忽然想到几日前去寺庙里算了高媛和梁聿的八字,如果两个小辈能和和美美的在一起,那也是好的。 只可惜,高媛的八字对梁聿来说并不算好,简单说就是高媛克他。 私心来讲,梅婉华是梁家人,梁聿是她一手扶持上来的,她自然偏向梁聿,但高媛对梁家恩情不浅。 梅婉华能做到的,就是尽可能从物质方面补偿高媛,就算高媛后续还想嫁入豪门,她也可以将她认到梁家,高门出嫁。 她声音轻柔道:“祖母,梁先生为我办好了港城的身份证,我是不是可以在港城念书。” “在港城读书不是什么难事,只要你想,梁家可以捐一个学校。” 梅婉华眸光淡然,目光沉静地看着面前的女孩。 高媛提着的心被梅婉华的答复放下来,既然已经做好离婚的打算,她应该早早为自己谋后路才是。 当初是她想得太天真,豪门哪是这么好嫁的。 栽在梁聿身上,也算给高媛一个教训。 随着手术室上面的手术中由红转绿,梁宁面色苍白被推出来转入专属病房察看。 高媛也和梅婉华换了地方,乘坐电梯直直上到顶层,这里是私医最安静的地方,专为梁宁服务。 在电梯里,梅婉华盯着除了样貌外气质普通的高媛,半响后开口: “阿sir来跟我讲过,对方车失控的原因是前轮中弹,你准头不错。” 高媛被噎住了,干咳一声讪笑道:“我运气一直比较好。” 她眼神微眯,又问道:“你又是怎样猜到是原兴帮的那群人干的?” “原兴帮龙头的儿子之前在拍卖会上跟我有冲突,之后便离奇死亡,他们这次来估计是蓄意报复,说来还是我拖累了阿宁姐。”高媛回答道,脸上带了几分歉意。 梅婉华转头,再未询问其他,高媛就这么搪塞过去,二人出了电梯,在长廊椅上坐下。 过了一会儿,电梯门叮咚一声再次打开,看清来人,梅婉华和高媛不约而同地眼神变换。 她不动声色打量着面前这个穿着米白色西装,因为人到中年已经有岁月痕迹的男人,他打扮精致,眼神里自带着蔑视一切的傲气。 高媛觉得这人眼熟,细细脑海里搜寻,从梁聿给的婚前档案里调出了属于他的记忆。 梁朝辉,是当年梅婉华尝试退居幕后,掌权梁家一时的人,也是梁聿的父亲,高媛对他感观并不怎么好。 一是出轨消失,害得梁聿母亲舒湄惨死,二是这人造成梁家的混乱,却又冷眼旁观,让几个小辈互相猜忌。 梁朝辉的傲慢从根上长出来,因着他的身份,好似出生下来没拿正眼看过人,见到高媛时,更是连一个眼神都懒得分给她。 难怪当年梁聿回国就干掉他老爹,只懂得那身份压人的人怎么可能挑起梁家大梁。 可笑。 高媛面上暗挂嘲讽。 “Chester先生,Nelly小姐手术完还需要休息,您暂时不能进去,十分抱歉。”护士恭敬称职地将梁朝辉拦在外面。 听到这个称呼,高媛眉头又是一跳,梁聿在私医的称呼是梁总,而梁朝辉作为他父亲只能被叫Chester先生。 这差距还不够明显吗? 梁朝辉显然没把护士小姐的阻拦放在眼里,他侧目盯着那个年轻女孩,眼神阴鸷。 “搞清楚这是在哪里,我的规矩就是梁家的规矩。” 高媛又是哑然,她撇了一眼身旁祖母梅婉华的神情,她脸色黑到极点,若不是为了体面可能早就在众人面前发作。 “梁朝辉,这是在私医。”梅婉华冷冷出声警告梁朝辉。 说罢,梅婉华理了理鬓角碎发,不再理会梁朝辉低劣的行径,自顾自走进病房中照看刚刚手术完的梁宁。 多年来,他们母子二人关系一直不睦,连同坐一桌吃饭都难。 但碍于梅婉华在梁家的地位,梁朝辉噤了声,若不是梁聿夺了位子,现在梁家就是他的一言堂。 如此一想,他这才舍得把目光搭在高媛身上,上下扫视打量了一番,看到那张姣好的面容,他轻嗤一声,不过就是个花瓶罢了。 梁聿把这种女人娶回家也不嫌丢了梁家的脸。 高媛显然感受到源源不断从梁朝辉身上投射来的恶意,她暗不做声靠在椅背上,想看看他到底要干什么。 “你就是梁聿娶回来的女人?”梁朝辉出声道。 她没应声,走廊里一瞬陷入了诡异的沉默中,高媛只听得梁朝辉冷嗤一声。 “梁聿怎么没把你带过来见见老丈人,真是越来越没规矩了。” “你是从夜场上来的,也不知道干不干净。” 他冷哼一声,三两句话就把高媛比到泥里,还想给她扣上不干不净的帽子,高媛也不想忍气吞声,她莞尔道: “夜场的女人干不干净,Chester先生难道不是最清楚吗?” 高媛点到即止,先前梁聿回港夺权后,梁朝辉在梁家彻底失事,但在这之前他已经将一部分梁家资产分割给梁嘉扬,还能有口喘气的余地。 被夺权后无所事事,也只能成为浪荡子混迹在各大温柔乡中,就连在尖沙咀。,当过保洁的高媛都曾听过。 梁朝辉傲然一生,从来没有被人这样羞辱过,他随手抓来摆在台面上的花瓶,愤恨砸向高媛的方向。 花瓶炸响碎在地上,水流了一地,高媛躲都没躲,面对飞溅的碎片眼睛没眨一下,瓷瓶的碎片也未曾伤及她分毫。 这让她唇角勾了勾,乌黑的长发披在肩上,面上温顺极了,高媛笑道:“Chester先生得看准再砸呀,免得被人诟病人老不中用。” “你很虚伪啊Chester先生,你难道不知道吗?” “还是因为知道,所以只能当外强中干的纸老虎呢?” 高 媛是演都不演了,直接将话头挑明,她一向装惯了任人屈辱胆小怯懦的角色,如今也想尝尝盛气凌人的感觉。 梁朝辉恼羞成怒,操起旁边的椅子就要砸在高媛头上。 砸人的动作却滞在空中一动不动。 高媛用伤手抓住椅子腿,面色不改,巨大的力道下,那椅子竟没办法再往下半寸,僵持在空中不能前也不能后。 她挑衅道:“用力呀。” “哎呀,Chester先生快把凳子放下来吧!” 一道清亮的女声阻止这场闹剧,伴随着高跟鞋的哒哒声,倪欣夹着小皮包来到梁朝辉面前,抬手将凳子放下来。 跟在倪欣身后的,还有梁聿。 梁聿与梁朝辉一番交流后,他扭头吩咐身后跟来的保镖,将梁朝辉送回去。 看到梁聿熟悉的脸庞,高媛愣了一下,随即放手坐回椅子上,倪欣今天穿得时髦,包臀皮裙和红色针织短袖,她坐在高媛身边,笑说道: “高小姐,认识一下啦。” 倪欣伸出手要和她握手,高媛礼貌地递出手,她的手又冰又凉,身上散发着一股醇厚浓郁的咖啡香。 梁聿没说话,只是在高媛身旁落座,她鼻腔则又充斥着一股咖啡豆研磨出来的香气,是和倪欣身上一样的。 她眼神一暗,梁聿和倪欣是一起出的电梯,想必来之前,梁聿就一直和她待在一起吧。 倪欣红唇扬起:“高小姐知道我?” 高媛点头:“我看过倪小姐新电影,演得很好。” “这样啊…”倪欣转头看向梁聿,狐狸似的琥珀眸子闪着光,语气亲昵,“你不介绍介绍我?” 梁聿和高媛已经冷战了有一段时间,期间二人没有任何交流,对于之前强迫她那件事,他不能确定高媛还在不在意。 高媛却只把梁聿表露在面上的犹豫当作心虚,她不在的这段时间,说不定梁聿和倪欣已经旧情复燃了,她留在这也是碍人眼。 “没事倪欣小姐,以后有机会再慢慢认识,我先回去了。” 高媛礼貌地向二人告别,随后转身走去电梯间。 在电梯门关上的最后一刻,仅存的缝隙中伸出来一双骨节分明的手,电梯门缓缓打开,梁聿面无表情进了电梯厢。 他薄唇轻抿,下颌紧绷,二人并肩站在一起,气氛说不上来的尴尬。 “我送你” “伤处理过了,还疼吗?”梁聿看着高媛手上缠的纱布,沙哑开口问道。 “不疼了。”高媛垂眸回答。 “你没带婚戒?”梁聿盯着高媛没带婚戒的手,问道。 她下意识摩挲无名指,回答道:“有点硌手,我就放家里了。” “我给你买个小一点的。” “嗯。” “我和高媛没什么,只是普通关系。” 高媛抬头看向梁聿,目光沉沉:“我没问这个。” 关系又一瞬僵住,二人都是不善言辞的人,又过了良久,梁聿声音更加沙哑: “之前办身份证的时候,你是后天生日,我给你过生日吧。” 高媛摇头,语气是她没想象到的生冷:“不用,我不过生日。” “以前是以前。” 见拗不过梁聿,高媛点头答应,再未有多余的话。 16. 生日 生日这个词,对高媛来说陌生极了,除了在身份证上,她在生活中仿佛要忘了生日这个特殊的日子。 高媛的生日在九月六日,生在秋天,出生时恰逢一场大雨,把院子里晒的苹果干全淹了,她一直被奶奶和父亲视作灾星。 过生日,那是弟弟才有的待遇,运气好能分到一块排骨,至于奶油蛋糕,她想都不要想。 常常是家里锣鼓喧天地庆祝他们的好儿子,乖孙子又长大了一岁,高媛就在炕上的角落,死死咬住嘴,拼命地刷题。 在家里,她连活着都难,还敢奢望去过生日,别傻了,高媛。 直到那次拍卖宴会上,高媛才知道蛋糕原来这么好吃,奶油甜甜的,蛋糕胚湿湿软软的,她很喜欢。 回过神来,高媛已经坐上梁聿的车,不过坐在驾驶位上的不是司机,而是梁聿。 她从后视镜里偷看着眉眼冷峻的男人,他刚刚说以前是以前时,高媛的确愣了一下。 高媛那时就暗自发誓,一定要把握好高考的机会,改变自己的命运,能自己做主,她哪天想过生日都可以。 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不用闻着父亲的酒气提心吊胆,不用看奶奶妈妈的脸色活,也不用天天饿着肚子去给弟弟做饭。 她要自由,哪怕颠沛流离一生。 现在身处港城的高媛,好像做到了。 命运改变的悄无声息,一如人一样。 雨又开始下了…… 对于在港城过的人生中第一个生日,高媛态度莫名变得特殊起来,梁聿会给她准备什么? 她不知道,只是心中隐隐有些向往。 那可是她过的第一个生日,生日蛋糕和蛋糕总归是不一样的,她可以吹灭蜡烛,可以许下愿望,可以快乐地迎接新生的到来。 梁聿在把高媛送回家后,细细叮嘱保姆和佣人好好照看她,事无巨细,高媛就坐在客厅的欧式沙发上,静静地看着梁聿来去匆匆,又不见了踪影。 握紧了手中盛满姜汤的碗,高媛低下头喝了一口,暖好身子。 两天的时间一溜烟过去,高媛昨晚有些睡不着,翻来覆去,直到天光从窗帘缝隙透出,她才发觉天亮了,挑了一身黑白波点裙穿在身上。 年轻漂亮的脸上没有这个年纪该有的婴儿肥,高媛嫁给梁聿后已经胖了很多,但看起来还是瘦的,不过精神气很足。 她不知道梁聿要什么时间给她过生日,可能是晚上吧,他人在公司日理万机,还要去照看阿宁姐,忙得打圈,白天肯定是没时间的。 但这个年代毕竟没有很多消遣的东西,舞吧迪厅是年轻人常去的地方,高媛喜静,除了打工对那些地方一直是望而却步。 她从小除了学习也没什么别的爱好,掰着指头数,可能也就看书适合她。 前些日子买了梁凤仪的《花帜》,高媛在卧室的阳台上读书,即使立秋的港城依然没有降下温来,秋老虎凶猛。 阳光晒着书页散发墨香,院子里香樟树摇晃枝丫,树影婆娑。 高媛一看就看到日落时分,她发觉时候已经不早了,又回卧室镜子前确认形象完好,欣然下楼。 住家阿姨早已做好了一桌饭菜,高媛直接坐在餐桌上等,墙上的钟表滴答滴转着,她冷战两周后头一次发自内心地笑了。 时针跨过一格,一个小时过去,原本热气腾腾的饭菜变得冷嗖嗖,油也受冷凝固在表面,阿姨讪笑几声,把菜重新热了一遍。 又跨过一格,外面的天也昏黑,黑到不见一丝光能被看见,丰盛的饭菜又冷了,高媛甚至觉得冷掉的饭菜有些腥气。 阿姨怕高媛尴尬,又进厨房把菜热了一回。 高媛就坐在椅子上,双眼放空,任由时间跳过一个个分界线。 等到最后,她腿都坐麻了,居然开始怀疑今天真的是九月六号吗?是不是她记错了。 她看向墙上仍不停歇的洁白表盘,下来的时候,是五点钟,现在已经是九点了,她整整坐了四个小时。 从白天坐到天黑,从兴致勃勃坐到索然无味,梁聿就像消失了一样,连通电话也没舍得打。 她真是个傻子。 又一次的,阿姨想再把菜热一遍,高媛拦住她,那张精心打扮过的脸逞强笑着说:“阿姨,不用了,这些菜你收掉吧。” 这个生日,她也不想过了。 高媛痛恨自己,她就不该抱有那么高期待,从出生到现在的教训难道还不能够让她懂吗? 她从山里考到市重点的实验班,爸妈夏天和一群亲戚在院子里喝酒打牌,高兴得不行,她攥着通知书局促地站在旁边。 趁着酒意,爸爸自豪地拍着高媛的肩向众人夸耀,一个能考到省重点的丫头,未来该有多风光。 他就在众人面前许诺,这个学费不用高媛愁,他作为爸爸会交的。 高媛那时候竟然真傻傻的以为,她面前这个醉醺醺满身酒臭的爹,说的是真话,她捧着通知书,开怀地笑在漫天星河里。 只觉得这星星,闪耀得令人心驰神往。 直到开学,高媛被叫到办公室,她才知道,什么学费书本费和校服费,她爸一个子儿没交。 回家去问,她被一巴掌扇在地上,被骂道:“你他娘滴,老子啥时候说过这话,骗钱还骗到我头上了!” 她什么话也没说,第二天去办公室给班主任磕了三个响头,答应她以后绝对能考上重点大学,再千倍百倍还给她。 想着想着,眼泪啪嗒啪嗒掉了下来,模糊了面前的视线,高媛死死咬着下唇,压抑鼻腔和心头的酸涩,这是继大学录取通知书被撕后,高媛第二次哭得这么难看。 如果做不到,一开始就不要给任何期待,让她处在这么尴尬的境地。 她抬起手麻木地擦了两下脸,泪水的痕迹只留下被沾湿的睫毛和略微泛红的双眼。 不就是个生日嘛,没事,她以后有的是机会过。 正准备起身回卧室时,客厅的座机电话叮铃铃的响了起来。 高媛过去刚把电话搭到耳边,一道熟悉的大咧咧的男声在电话里响起: “蠢女人,出来接我。” 她打开别墅的大门,路灯昏黄的灯光下伫立一个高大的身影,光线照在他怀里抱法兰西玫瑰上,艳得像拿油彩泼上去的。 “你怎么来了?” 高媛裹了件披肩来到梁嘉扬身前,只见他左手抱着一大捧用黑色花材包着的玫瑰,右手提了一个巨大的朱古力蛋糕。 至于还在通话中的大哥大,被梁嘉扬歪着头夹在脖子上。 她被这有些滑稽的一幕逗笑了,接过他手上的玫瑰花束抱在怀里,让梁嘉扬有机会能挂断电话。 梁嘉扬眼尖地瞥到高媛手臂上的伤,语气不太客气:“你伤还没好?” 高媛缩了缩手,把伤疤盖在驼绒披肩上,回他道:“没事,小伤罢了。” 他撇了撇嘴:“我哥啊,就是不会疼女人。” “你哥不会你就会了?”高媛细细嗅着怀里的玫瑰,馥郁的花香萦绕在她鼻尖,扫净了所有等待的失落。 梁嘉扬眯了眯眼,逼近高媛耳语道:“babe,你又没试过,怎么知道我不如梁聿?” 高媛被吓得后退了两步,生怕一个不小心,梁嘉扬就毫不客气地亲上来。 “好了,今天我不吓寿星,上车,我带你去维港兜风。”梁嘉扬用空出来拿大哥大的手撩了撩头发,本就因混血而张扬的五官更加放肆。 而他口中所谓的车,是一辆大摩托,高媛都能想到那油门拧起来嗡嗡响的声音。 高媛觉得他现在真是越发放肆,之前好歹还能一口一个嫂嫂叫着,现在更是懒得粉饰,一口一个蠢女人,babe。 听着就感觉二 人的关系不太正当。 她认为是梁嘉扬故意为之,但今天她允许梁嘉扬称呼上的冒犯。 没能让高媛拒绝,梁嘉扬把蛋糕挂在把手上,只手抱着她的腰将人放在车上。 摩托轰鸣声炸响太平山,扬长而去。 港城夜间风大,高媛坐在后座,垂顺的发丝随风乱舞,身边繁华景象眨眼而过。 她离梁嘉扬宽肩窄腰的后背还有些距离,只是梁嘉扬有心使坏,故意加速又猛地急停,让高媛硬生生撞在他后背上,鼻子撞得生疼。 耳朵贴着后背,高媛能感受到梁嘉扬身上的热意,以及他强烈的心跳。 “抓紧了。”梁嘉扬声音暗哑。 维港刮来的风湿咸,高媛一手抱着玫瑰花,一只手抱着他的腰,身子贴着梁嘉扬的后背,直到闻到点点的咸味儿。 高媛睁开眼,奢靡的城市从维多利亚港延伸而起,星光与大厦的灯光齐聚维港翻涌着浪的海面上,波光闪耀。 这就是港城,亚洲的金融中心,内地无数人向往的发财之地,高媛这时才切身感受到,何为繁华。 “你怎么知道我生日?”高媛靠在星光大道的栏杆上,维港吹来的风撩动着她的发丝。 梁嘉扬轻咳了一声,该怎么跟高媛说,她和梁聿领证当天,他就派人查清楚所有关于她的信息。 生日也是从那时候知道的。 他摸了摸鼻子,语气不悦:“管那么干嘛,我知道就是知道。” 高媛哦了一声,继续趴在栏杆上吹风。 “蠢女人,你是不是忘记我给你买的蛋糕了。”梁嘉扬托腮抬手敲了敲她脑门。 她这才注意到,那辆外形酷炫的摩托上,把手还挂着一个孤零零的漂亮朱古力蛋糕。 梁嘉扬利落地拆开包装,那蛋糕比高媛两个脸还大,他们两个根本吃不完。 “喏,第一步,我们要先插蜡烛。” 说罢,梁嘉扬盯着高媛有些泛红的蜡烛,从兜里掏出火机,选了20两个数字蜡烛,咔哒一声点燃。 “第二步,闭眼许愿,我要给你唱生日歌。”梁嘉扬拖举着蛋糕,蜡烛上晃动的火苗将高媛的眼睛照得亮亮的。 见高媛没动作,他啧了一声,把插裤兜的那只手拿出来护住有些岌岌可危的火光,高媛闭上眼。 磁性的嗓音在耳畔响起。 “Happybirthdaytoyou,happybirthdaytoyou……” 她本以为自己会想很多,但闭上眼睛,却只剩下一个想法。 未来的高媛,我希望有朝一日,海阔天空任君行,自由地活下去吧。 吹灭蜡烛,高媛还没来得及睁开眼,便被梁嘉扬一手捂住眼睛,过了三秒,从黑暗中缓和过来。 她只看到,所有能亮着光的高楼大厦,此时都闪烁着同一句话。 高媛,生日快乐。 五彩的光折射在脸上,她很没出息地哭了出来,眼泪落地生花,高媛哭着嗫嚅:“这么大个蛋糕……哪能吃得完呀。” 梁嘉扬笑得露出两颗虎牙尖尖,抬手在高媛挺翘的鼻尖上抹了一抹奶油,调笑她道:“小花猪,这哪算大,我小时候生日宴上的蛋糕可比你人还高呢!” 说到这块,高媛愣了一下,又不由自主想到梁聿,梁嘉扬小时候的生日宴,他大抵还一个人在美国留学吧。 不远处,梁聿右手缠满纱布,脸上也带着些许擦伤,面无表情地看着高媛和梁嘉扬亲昵的模样。 他看着高媛吃下一口蛋糕,梁嘉扬又毫不客气抓着她的手,用她吃过的叉子挖了一块蛋糕送进嘴里。 如果没有人知晓他们二人的身份,可能只会以为是一对热恋期的情侣吧。 梁聿将手中提的蛋糕放进后备箱,白特助有些担忧地看向自家老板。 “回去吧,刚才看到的不许外传。” 17. 裂痕 高媛抱着花回家时,眼睛里还是带笑的,娇艳的玫瑰花上还有晶莹露珠,沾湿了她半肩。 走到大门,落地窗里面昏黑一片,高媛以为是梁聿还没回来,便推门进去,顺手打开了一楼的灯。 这一开,她被吓了一跳。 “怎么在家也不开灯?”她语气有些不好,是因为梁聿的失约。 “你又没戴婚戒。” 梁聿坐在餐桌旁,菜大抵是又热了一遍,中间摆放着一大束洁白的茉莉花,旁边是裱花精致的蛋糕,至于……蛋糕下……有一个黑色磨砂首饰盒。 听到这话,高媛换鞋的动作一顿,抬手一看右手无名指上,上面已经有淡淡戒痕。 “硌手,不想戴。” 梁聿:“我给你买了新的。” 他拿起首饰盒起身来到高媛面前,高大的身影瞬间笼罩高媛瘦小的身躯,身上散发着意式手磨咖啡的香气。 首饰盒里面放着一枚三克拉的钻戒,抓起高媛的手,不由分说重新将戒指给高媛戴好。 这是两周以来,梁聿再次拉近与高媛的距离,她的手指温软纤细,钻戒在她手上发出璀璨夺目的光。 医生之前要求他要与高媛保持距离,可一旦见到她,他就忍不住想要靠近,那颗沉寂许久的心也为她跳动。 “生日快乐。” 高媛抬头看向墙上挂的表,时针已经偏过12点,她笑了笑,看着梁聿说到:“梁先生,现在已经是第二天了。” “祝我生日快乐,有点晚了吧。” 那是高媛第一次过生日,她期待许久,但梁聿脱口而出的承诺却未被履行,她就好像一个笑话一样,被晾在家里干坐四个小时。 她算什么?能被随意对待的玩物? 如果不是梁嘉扬,今天的日子又该怎么过,等着梁聿晚归,她早已睡下,日历又划掉一天,就像平常的每一天一样普通地过去? 梁聿倒吸了一口气,抿唇不语,他不是故意要来迟失约的,蛋糕他特意找了有名的西点师加急制作。 恰好取蛋糕时,他身边没有一个保镖,只有白特助一人,他在车上等时,一群古惑仔拿着铁棍棒将车砸的稀巴烂,待到白特助打电话喊来保镖,那群人立刻四散而逃。 唯有梁聿胳膊被划开一个很深的口子,血流了满手。 “我无意失约,只是……” “只是你要陪倪欣,对吗?” “我看过倪小姐的采访,她最爱喝意式手磨,那天在医院,我也闻到了你们身上同样的咖啡香。”她的声音柔而小,细如蚊呐,几乎要听不见。 “我和倪欣只是乘同一趟电梯上来。”梁聿皱眉解释道。 高媛定定看着梁聿的脸,装惯了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憋住了颤抖的声线,语气淡淡道:“没关系梁先生,我们只是契约关系而已,我不在意这些,你和倪欣玩得开心就好。” “梁先生如果想的话,提前结束合同也可以。” “你今天晚回,是去见送你花的人了吗?” 梁聿没有把话头点明,只是想听高媛的解释,他看向高媛怀中抱着的玫瑰花,都这个时候了还不肯放下。 她是有多喜欢,才能一直抱在怀里。 梁嘉扬他凭什么。 她甚至,连他的伤都未曾过问,明明脸上也有些许的擦伤血痕,却也不见高媛关心半分。 高媛轻笑一声:“我只知道我等你的那四个小时好长好长。” 他明明答应过会回来的,是他主动提出要给高媛过生日的,这一切都是他先主动挑起的,现在反倒来质疑她的行径。 是梁聿先忽视了她,所以她接受了梁嘉扬的弥补,这有什么错。 高媛转身离去,把花也带上,她年轻靓丽,裙摆随脚步飘扬,一如怀中的玫瑰一样娇艳。 就连她的背影,在梁聿眼里都这么好看。 如果不是因为梁家,他会不会和高媛一起平静幸福地生活在一起,能让彼此拥有爱。 可如果他不是梁家继承人,他根本不会遇到高媛,高媛也不会选择接近他。 两难的问题,终究没有解法。 他和高媛的感情裂痕深布,似乎到了无法缓和的地步,强烈的酸涩让梁聿有些失控,他看着桌上特地定制的生日蛋糕。 高媛还会要它吗? 梁聿沉默地盯了那块精致的蛋糕半晌,还是抬起带着伤痛的手,将蛋糕丢入垃圾桶中,与肮脏相伴。 他不知道该怎么说出自己的想法,如果露出手臂上的伤痕能够惹来高媛半分心疼,那又会怎样呢? 用伤痛换来她陪在身旁,让她伤心,让她为他流泪,这种做法难道不是卑劣又龌龊的吗。 不能宣之于口的话让高媛觉得,梁聿并不爱她,梁聿也就觉得,他不应该爱上高媛。 但为什么,梁聿想看着她眉眼弯弯地冲他笑,会被她有些幼稚感情牵动情绪,他会心疼她,他想给她一切。 可他必须远离高媛,在一切都没有尘埃落定之前。 高媛回到房间,先前宴会上捡回来的小猫已经从巴掌大小长到有她小臂大,她还记得先前她要养这只小猫时,梁聿对她说的话。 她是这个家的女主人,她想干什么都可以。 还有那个湿濡的吻,是一个丈夫向外人宣誓主权的疯狂举动,却又带着无比的克制。 他当时,会有一丝丝真心给她吗? “煤球…妈妈就算走也会带着你一起走的。”高媛一把搂过来朝她喵呜叫的小白猫,用脸颊蹭了蹭它柔软温暖的毛发。 她躺到床上,不断回味着今天与梁聿的争吵,那枚大钻戒悄无声息的随意躺在她的梳妆台上,约莫已经有两周没带。 这枚钻戒的确硌手,高媛并没有撒谎,放在以前和梁聿关系还好的时候,她是喜欢带着钻戒的,因为梁聿喜欢跟她牵手。 温柔的大掌包裹着她的手,钻戒的碰撞让她感觉到,这就是夫妻之间,最隐秘最柔软证明爱的方式。 梁聿原本定制的那枚钻戒是刚好符合高媛指围的,但是梁家伙食好,她这几个月长胖了不少,先前的骨感荡然无存,转而代替的是她纤细却不瘦弱的身材。 先前的戒圈对于她来说有点紧了,可高媛仍然是高兴的,这反而无时无刻不提醒她,她已经结婚了,与梁聿。 只是今非 昔比,如今她只觉得这枚有些发紧的戒指,令她难受。 想到这儿,高媛抬起手看向梁聿今天新买的戒指,她没看错的话这应该是海瑞温斯顿,戒圈比较松,是考虑了她的佩戴感。 可他们二人不过是契约夫妻罢了,凭借一张纸维系起来的关系。 一旦有一方先动了感情,这张纸的一端就会被沾上水,沾上水的那一方只要轻轻用力,这张纸就会被撕成两半。 无论是晚宴,还是生日那晚,梁聿都目睹了她和梁嘉扬看起来十分亲昵的画面,这不就和她看到梁聿和倪欣待在一起是一样的吗? 他到底是没有把话头挑明,只想看看高媛对梁嘉扬到底是什么态度,在梁聿眼里,他的妻子似乎爱上了一个害死他母亲的凶手。 这要比高媛看到的更加严重。 高媛翻来覆去,半晌后终于还是呼出一口浊气,她要找梁聿好好谈谈,爱与不爱,至少把话说明白。 而且还得找律师,离婚这一块她的确不占理,那不如去问问梁嘉扬有没有什么相熟的律师朋友,她要提离婚,梁嘉扬绝对举八只手赞成。 这样隔靴挠痒的感觉,对于她和梁聿来讲都是折磨。 * 梁聿一大早便去了公司,昨天的饭菜已经被收拾掉了,垃圾桶也空荡荡的,高媛坐在饭桌前,昨天晚上只吃了蛋糕没吃饭,她是饥肠辘辘。 慢慢消灭桌上的早饭,祭好五脏六腑,她抱着煤球来到客厅的座机旁,按照昨天梁嘉扬拨来的电话号码拨打过去。 电话嘟嘟响了几声,对面传来一个散漫沙哑的声音,周身环境嘈杂无比:“喂?什么事儿?” “是我。”高媛道。 对面窸窸窣窣传来几声声响后,霎时间变得安静无比,她只听得梁嘉扬调笑道:“怎么,昨天晚上没玩够,又想我了?” 高媛好看的眉头拧起,他这话说的好像昨晚他们真的发生了什么,有些不满,但吃人手软拿人嘴短,短暂地调整过后,她问梁嘉扬: “我们能见面聊聊吗?” “没问题,我现在就过去找你。” 梁嘉扬回得很快,高媛怀疑他根本没经过大脑思考,不由得叹了口气,上楼收拾一下准备出门。 另外一边,梁嘉扬在灯红酒绿的夜总会里从包间起身,穿上外套,又花哨地对着镜子整理形象,确认完毕后便要出包厢。 喝得烂醉的朋友看到这一幕,回想起刚刚梁嘉扬打电话十分激动的样子,嘲笑他道:“哪个马子能让梁大少这么心急啊哈哈。” 梁嘉扬勾起唇角笑了笑,露出虎牙尖端,回身说道:“你嫂子。” 高媛约了一家咖啡厅,坐在桌前无意用汤匙搅动咖啡上精致的拉花,是她没想到这一点,一闻到咖啡的味道就想起梁聿和倪欣的关系。 失神之余,梁嘉扬已经兴致冲冲地来到她面前拉椅子坐下,她闻到他身上的酒气,这大早上的就喝酒,真不怕把身体搞垮。 “嫂嫂找我什么事儿?”梁嘉扬把咖啡推到一旁,他向来不爱喝这苦了吧唧的东西,托着腮,饶有兴致地盯着高媛。 “我要离婚,你有认识的律师吗?” 18. 离婚 咖啡杯掉在地上摔得东一片西一片,咖啡液也四处流淌,梁嘉扬在听到高媛要离婚时猛地站起来,都快要把桌子掀翻了。 服务员急忙来查看,他这才发现自己搞了不少破坏,拿出皮包大方地递给服务员一叠港币作为赔偿。 高媛定定坐在对面,处事不惊。 梁嘉扬无比震惊:“你再说一遍,你要干什么?” 她拄着头叹气道:“我说,我要离婚。” “怎么,你不乐意?” 他笑了起来,“乐意,我可太乐意了。” “你要找律师是吗,我现在就打电话联系,让他写离婚协议书,保证让你不吃亏。”梁嘉扬说得又急又快,生怕一个不注意高媛又反悔似的。 高媛看他这幅模样,又补充道:“我不要梁聿的钱和股份,我只想平平安安离婚。” 梁嘉扬笑意更甚,嘴角就没下来过,如果他身后有尾巴,是狗就会摇成螺旋桨,是猫也会翘到天上。 爱笑的男孩子运气果然不会差,这不,心爱的女人就要跟他讨厌的哥哥离婚了。 那凭借他纵横情场多年的手段,拿下高媛还不是板上钉钉的事儿。 想到这,梁嘉扬越发兴奋,已经开始想他以后和高媛的孩子要叫什么,他要给高媛买怎样的大钻戒。 总之,一定要比过梁聿给她的。 得意忘形中,梁嘉扬并未看到角落里一闪而过的闪光灯,高媛察觉到眼睛被刺了一下,再抬头看向闪光灯打来的方向,那里已经没有人影了。 * 梁氏集团会议室内,梁聿身居首位,一瞬不瞬盯着面前的下属做季度报告,面色一如既往的凉薄,但今天气压却低得可怕。 白特助刚刚进来给梁聿看了几张照片后,他原本就冷漠的神色变得越来越差,坐在这的都是公司骨干,现在也忍不住吞咽口水尽量屏蔽这突如其来的压迫感。 梁聿内心也是复杂无比,按照他心理医生林俊生的治疗建议来看,他应该把高媛划在生活范围之外,再也不要想关于她的任何事。 可白特助刚才递来的照片,让他失态到恨不得当场就把那张照片撕得粉身碎骨。 照片里,高媛坐在梁嘉扬对面,即使画面极其模糊,也挡不住佳人倾心一笑的芳华姿态,更何况,梁嘉扬坐在对面笑得那么不值钱。 他们相处得该有多让二人欢心,才能露出这样的表情。 如果高媛选择的是其他男人作为出轨对象,那梁聿大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她偏偏选了害死他母亲的仇人。 眼看着梁聿脸色越来越臭,饶是台上从国外留学归来,在华尔街有丰富经验的员工,再怎么冷静,汇报也越来磕磕绊绊,直到再也讲不出一个字。 哒、哒、哒。 偌大的会议室里,此时安静得只有梁聿用指尖叩响桌面的声音。 良久后,就在员工以为梁氏集团的丰厚薪水要离他而去时,梁聿才开口道:“讲完了就下去吧,今天会议结束。” 说罢,他起身回了顶层办公室,将门锁住自己冷静。 在看到高媛那张照片后,他一瞬就听不到周围的声音,那些专业术语与英语粤语交织的汇报都成了环绕在他耳边的嗡嗡声。 是的,梁聿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他满脑子都是高媛柔软轻盈的笑颜,她原本天真的以为,这抹灿烂至极的笑只会对他一人绽放。 看来高媛真的不喜欢他,她所做的那些事,也只是因为想要在梁家过的好一点,就如当初她找上自己,也是看在梁聿梁家继承人的身份上。 只有梁嘉扬,不牵扯任何利益关系。 她大抵是很喜欢他的吧。 梁聿不禁自嘲地笑笑,他曾经无比痛恨梁家继承人的身份给高媛招致了许多灾祸,也让二人的心不能真正走到一起。 但现在他想明白了,如果不是梁家继承人这个身份,他这辈子都不会与高媛产生半分瓜葛。 利弊掺杂其间,早已分不清谁是谁非。 梁聿自我思索一番,终于得出一个重要结论,高媛并不爱他,只爱他的钱。 时间辗转,梁嘉扬的律师朋友十分靠谱,很快就拟出了高媛的离婚合同,一式两份,直接送到高媛家里。 高媛有心想让梁聿回来签字,这几天却一直不见梁聿人影,他好像住在了公司,连家都不肯回去,想来也是不愿跟她多接触。 生日那晚闹得确实太难看了,她那几日去医院看了梁宁,才知道生日那晚,梁聿也来过医院。 他被人蓄意报复砸了车,钢管划伤了他的手臂,可是为了给她过生日,梁聿只是做了简单的包扎处理,就要急着赶回去。 回到家却又和她大吵一架,至于那个生日蛋糕,也被他丢在垃圾桶里。 高媛觉得这件事应该讲清楚,也好过互相带着误会离婚,她准备去公司找梁聿,就在手碰到门上的那一刻,腹痛猛地传来。 她跪倒在地,意识迷蒙前,面前的大门忽然打开,恍惚间她看到梁聿高大的身影,打横抱起她就往出跑,神态是说不上的焦急。 梁聿这样凉薄理智的人,怎么会有这样的神色出现呢? 会不会,他也有一点点喜欢她...... 再次醒来时,高媛的眼前是一片惨白,消毒水的味道十分刺鼻,她的喉咙有些干,视线模糊,转头看到梁聿坐在她床边看护。 这个时候他仍在处理工作,想来也是,他能连续几天待在公司不回家,很是忙碌。 他还能有精力分出来照顾她也是难得。 “醒了?” 梁聿摘下眼镜,抬起修长的双指按压睛明穴,凌厉的五官此刻却看不出半分张扬,反而是满满的疲惫。 直到视线清明,高媛才看到梁聿狭长薄情的双眼下,是遮挡不住的青黑,让她忍不住怀疑,梁家要破产了吗? 一个总裁居然被累成这样? 梁聿看到高媛疑惑的眼神,把头低了三分不想让她看到过分疲惫的神色,这几天他待在公司疯狂工作,企图用极端的压力和劳累来麻痹自己。 上司不要命地加班,连带着整个公司连轴转,像是被鞭笞的陀螺,转得人头晕眼花,有好几个员工撑不住告假。 背地里还有员工在茶水间议论梁聿,是不是受了什么刺激,他是神仙大拿,可逼得他们这些虾兵蟹将叫苦连连。 高强度工作下,梁聿的确疲惫不堪,这样的手段并未让他感到好受,累的时候一闭眼,还是高媛眉眼弯弯冲他笑的画面。 就感觉她好像侵占了他所有意识,融入每一根神经,让他再也无法祛除和忘却。 “急性胃炎,我不在家你怎么吃饭的?” 梁聿语气平淡,却始终没有抬头去看高媛的眼睛,自顾自地放下手中一沓文件,为高媛削 苹果吃。 高媛狠狠皱了一下眉头,心中同时也不缺乏苦涩,即使这样梁聿还是在照顾她,迁就她,连句重话也不肯说。 她会喜欢上梁聿,完全是源于自身的可悲,他是高媛生命中,第一个对她好的人,她没被爱过,一开始小心翼翼地接受梁聿对她的好,再到后来,她贪婪地不想让梁聿接触倪欣,想让他也爱她。 是她先打破了合约,动了真情。 可是梁聿对她这么好,会不会也有机会是喜欢她的,高媛想要与梁聿讲清楚,无论结果好坏,她都要得到梁聿一个答复。 未知的拉扯太令高媛痛苦了,她固执地想,这段感情,要么生存,要么毁灭,只在梁聿一言之间。 “我知道生日那晚你不是故意来迟的,伤好了吗?” 他削苹果的手顿住,锋利的小刀一下子割破指腹出现血珠,他像个没事人一样把沾血的苹果扔到垃圾桶内,拿手帕按住了冒血的伤口。 “谢谢高小姐关心。”梁聿一开口,刚才还有的半分关心荡然无存,就像是在跟一个陌生女人道谢一样,让高媛心惊。 在来之前,梁聿就已经想好了,既然高媛喜欢梁嘉扬,他愿意成人之美,让高媛和他离婚,再嫁自己的弟弟。 因此,他要彻底斩断对于高媛不该有的念想,让混乱的生活回归正轨,他要继续做没有完成的事,而高媛嫁给梁嘉扬后依然能过得富足。 这样的处理方式是梁聿给出的最优解,当断则断,他应该对高媛表现的绝情。 那天回家也原本是为这件事而去,没想到刚推开门就看到倒在地下的高媛,那一瞬间他再也不想其他,只想让高媛好好的。 但很快他就反应过来,如果高媛注定要和梁嘉扬在一起,他这份感情是不得善终的。 可笑吧,他曾经与梁嘉扬针锋相对那么多年,如今却愿意把自己心爱的女人拱手让人。 高媛坐起身,苍白的嘴唇微动,声音细小柔软:“梁聿,我想跟你好好谈谈。” 她深吸了一口气,在说出那句话之前还是忍不住红了眼睛,铺天盖地的酸涩感袭来,她带着些哭腔问他道: “梁聿,你有没有一点点喜欢过我,哪怕就一点点......哪怕就一瞬间......” 说罢,眼眶里积蓄的泪水大颗滚下脸颊,一滴一滴砸在雪白的被单上,只要一抽泣,腹部的伤口就止不住地疼。 她盯着梁聿俊美清冷的脸,企图在他脸上看到一丝丝爱意,也足够支撑她继续走下去。 可没有,梁聿连一丝丝爱也吝啬地不会施舍给高媛,在她问出那一句话开始,梁聿没有半分反应。 但良久后,他缓缓扯出一个礼貌的微笑,让高媛紧张地心脏狂跳,却又觉得隐约有不祥的感觉。 “抱歉高小姐,我没有义务对你单方面产生的感情负责。” 轰隆一声,高媛的心一瞬间崩塌了。 高媛得到了她一直以来奢望的回答,她原以为自己已经做好准备得到没有的答复,但梁聿的话绝情到让她不知道怎么接受。 一直以来,梁聿只把她当做发泄的工具人吗? 年少的感情付诸流水,如烟而散,高媛万万没想到,梁聿能说出这么残忍的话。 于是在控制好自己的情绪后,高媛看向梁聿,神色平淡,压抑住颤抖的声线,轻声说道: “我们离婚吧。” 19. 刺青 高媛从包里拿出准备好的离婚协议,递到梁聿面前,冷声道:“签字吧,梁先生。” “你早就准备好了?” 梁聿看着面前的协议面色不虞,骨节分明的手快速翻看,语气冷得可怕。 他边看,脑子里却仍想的是刚才高媛质问他有没有爱过她的模样,胸口闷堵,她是喜欢他的么,为什么又要接受梁嘉扬的示好。 在看到高媛自愿净身出户时,饶是再冷静自持的梁聿也被气笑了,谁都可能净身出户,高媛她那么爱财,可能吗? “高小姐之前跟我签定了婚后协议,我们至少要结婚一年才能离婚,现在这样不是违法协议么。” “所以我选择净身出户。”高媛深吸一口气,眼眶仍泛着红,“你放我走吧,我什么都不要你的。” “不后悔?”男人嗓音低沉,黑漆漆的眸子定定看着她。 高媛声音坚定:“我是个有骨气的人,既然梁先生心有所属,我自然会退出。” 梁聿眸光微动,心有所属,除了高媛他还喜欢谁,倪欣?只不过是梁聿十几年前在港城相熟的人罢了。 事到如今,也没有解释的必要,梁聿便闭口不言。 “好,你可以离婚,但我不签这份净身出户的合同。”梁聿眉眼冷峻抿着唇,在港城亚热带气候这么炎热的天气,他的面上也像凝了层霜,他不可控制地撇了一眼高媛签名的地方。 娟秀的字迹没有反光,墨色早已干涸。 她早就准备好了,只是没有机会开口跟他提离婚。 高媛努力调整自己的呼吸,梁聿是个久经商场的人,手段狠辣,不然已经见上帝的李家豪不会把他形容为活阎罗。 如果梁聿想要针对她,让她为不守合约的行为付出代价,那高媛怕是会连个骨头渣子都不剩。 如此以来,高媛想要自己发展的心更盛了,权力掌握在别人手里,刀剑永远会指向自己,她不想让达利克摩斯之剑一直悬于头顶。 梁聿电话联系白特助,很快白特助就气喘吁吁地跑到私医来,拿来了一沓文件合同,他从中间夹层里拿出梁聿让他打印的离婚协议,递给梁聿瞳孔震颤。 哦......上帝保佑,梁总这才结婚多久,现在就要离了吗,看太太的样子怕是被欺负惨了,人还在医院就遭来天上横祸。 但定睛一看,早有一份离婚协议摆在一旁桌上,上面签着高媛的名字,却没有他们梁总的名字。 这是......高媛主动提的离婚?! 他们梁总虽说人是冷了点,脸是丑了点,话是少了点,但怎么看都符合年轻小姑娘高富帅的择偶标准,莫非是嫌弃梁总太老了? 八岁......对于刚满20的高媛来说的确有点大了。 高媛接过梁聿递来的合同,翻到白特助贴好的签名处,毫不犹豫签上自己的名字,干脆利落得让白特助都咂舌。 如果梁聿在条款上要求高媛赔偿两千万港币怎么办,她签的这么果断,是想好无论如何都要跟梁聿离婚了吗? 一边梁聿也是同样的想法,如果他真的在协议里布置了天罗地网等着高媛掉坑,那她也愿意背负着一切逃离他身边么。 梁聿周身的情绪骤然低沉,他盯着高媛因 疼痛发白冒汗的脸,不急不缓地出声: “离婚后,我会分割我一部分财产给你”,他接过高媛手中的协议书利落签字,又翻开上面的条例,“我给你办了两亿港币的信托,听阿嫲说你要去圣保罗读书,这里面还包括周围的房产。” “另外,我也会给你梁氏集团的股份,不低于我的一半,名义上是我的,但实际分红会打到你账上。” 说到股份,白特助忍不住腿抖,他们梁总就差把自己当成财产分给高媛了,那可是一梁聿手里一半股份啊! 高媛要是动了歪心思,随便跟一个心术不正的股东联手,梁总这些年为了稳固根基而做的努力不就全废了吗! 而且为什么说名义上还是梁聿的,就是怕高媛无权无势拿到梁氏股票会招致灾祸,为了保护她的安全,才出此下策。 白特助这里就不明白了,明明梁总这么爱她,她为什么还要执着于离婚呢? 只见床上那位拧起眉头,缓缓说道:“我不要你的钱……” 梁聿神情冷淡地盯着高媛的红肿的杏眼,她连他的钱都不要,还想要什么,一个爱财如命的人就那么想净身出户? “你已经签了合同,不容拒绝。”梁聿冷冷吐出几个字,拿起桌上剩余的文件起身出了病房。 白特助看了看梁聿又看了看她,张嘴想说什么却又哑口无言。 病房里,又重归寂静,高媛看向窗外已经飘着叶子的树,大风刮得整个港城呼呼作响,幸好来之前,她已经整理过自己的行李。 除了一只猫,就是谭玮琛送给她的手表,其余的,一切重来吧。 20. 医院 谭玮琛的刺青店在中环的一个角落,高媛想了想还是先决定避一会儿雨,等雨小一点再回去。 车子缓缓驶向前方,谭玮琛开车的风格和他人一样,温和体贴,很在乎同行人的感受,高媛几乎没感受到什么晕车的不适。 相反,她很安心,因为淋了雨以及痛彻心扉地哭过,她十分疲惫,很快眼皮昏沉地睡了过去。 再醒来,谭玮琛一张俊脸放大在她面前,他的动作还保持着要把高媛抱起来的样子,见她醒了,收回了收,声音轻得像风拂过脸:“我们到了,下车吧。” 高媛尴尬地哦了两声,拿起身上的毯子神色犹豫,她磕巴地开口:“谭先生,毯子弄脏了,我带回去洗好之后再给你吧。” 谭玮琛站在高媛身前,听着她有些局促的话语,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浅笑:“高小姐,这样的毯子世界上有很多条,但我今天和你的邂逅可只有一次。” 高媛脸腾的一下变成红色,结结巴巴把毯子放到一旁下车,伞早早被谭玮琛撑起,她直到走进刺青店内都再没有淋到一丝雨。 谭玮琛的刺青店装修很不起眼,丢在中环就像一粒沙子丢进沙漠,但总体十分干净,门口的柜台上摆着一个挂着招财树牌子的盆栽,柜台头顶直对着的就是气宇轩昂的关公像。 白色的瓷砖通铺整个地面,头顶吊灯的冷光森然,以及墙上贴着的那些刺青图案,狰狞的虎狼,长啸的过肩龙,以及各类花卉蛇蟒,看得高媛咽了口口水。 她记得谭玮琛的身份,原兴帮的二把手白纸扇,能在港城第一帮会里做到那样的位置,他肯定也不是在她面前表现出来的简单人物,但又对她十分贴心。 这是裹着糖衣的炮弹,还是腐烂下的一颗真心? 谭玮琛见高媛进店后再无动静,回身来看发现她被墙上那些张牙舞爪的刺青图案吓住了,朝她温和一笑。 “楼上有休息室,高小姐可以先在上面洗个热水澡,我再把你送回去。” 高媛回过神来,有些脸热,害怕让谭玮琛等太久,忙不迭点头,谭先生应该不会用帮派那一套对她吧,不然知道她身份后早拿枪送她见上帝了。 等等,还有大屿山她和阿宁姐车祸那次,不会也有谭先生的手笔吧。 她意味深长地看了谭玮琛一眼,直接开口问道:“谭先生,你是原兴帮的人吗?” 谭玮琛叠毯子的动作一顿,随即转头,清俊儒雅的脸上仍挂着笑:“怎么,高小姐害怕了?” “没有……我只是问一下。”高媛低下头躲避谭玮琛坦荡得让她哑然的眼神。 “原兴帮的事,我不会带到普通生活里,高小姐也是,我对你,总是跟其他人不一样的。” 他长发低垂在宽厚的肩膀上,眼底仍盛满笑意,但那笑却让高媛觉得不寒而栗,“快去洗澡吧高小姐。” 高媛慢吞吞上了楼,谭玮琛大抵常住刺青店,楼上生活气息十足也像他人一样收拾得干干净净,木地板上被拖得发光,铁架床摆在角落,上面的床单被套铺得一丝不苟,被子也叠的像豆腐块。 靠近窗台,还养了一盆粉白色的百合花,只不过它被窗外大作的雨打得湿漉漉的,更显得花色娇艳动人。 她紧张的心微微放下来,谭先生帮了她不只一次,至少对她而言,他不是坏人。 浴室里暖黄的灯光亮着,高媛简单冲了个澡,环顾周围一圈,水汽氤氲的浴室内,只有一条浴巾挂在架子上,是谭先生的。 正当高媛犹豫该怎么出去时,浴室门被轻轻叩响,传来谭玮琛不疾不徐的声音:“高小姐,新的毛巾和浴袍在外面,我在下面等你。” 高媛一下子舒了口气,待到脚步声渐渐下楼去,她才讪讪推开浴室门,门外就是谭玮琛为她准备的浴袍和毛巾,安安静静躺在托盘上。 高媛用浴袍严严实实将自己裹好,拿毛巾把头发擦到半干,正寻找吹风机时,谭玮琛拿着药片和温水刚到楼梯口。 “要吹头发吗?”谭玮琛上前在靠近高媛的柜子里拿出吹风机,递给高媛,“先把药吃了吧,你淋了很多雨。” 她点了点头,不太好意思地从谭玮琛手里接过药片和水杯,眨眼间便吞下去,按起开关吹头发。 吹风机噪音呼哧呼哧响,谭玮琛静静盯高媛吹干发,半晌还是开口问她道:“我能冒昧问一下,高小姐为什么和梁先生离婚吗?” 高媛晃吹风机的手顿住,眼神飘忽不定,似乎难以启齿离婚的原因,“嗯…是因为我和他性格不合,再加上本来也没什么感情…就…” “而且在他身边太累了,光是这半年我快成了医院常客,不光要躲明枪,还要防暗箭。” 她冲谭玮琛笑笑,用开玩笑的口气快速跳过这个话题,眼眶却不自觉泛红。 而这一切都被谭玮琛尽收眼底,他目光柔和,略过高媛的脸让她感觉像被羽毛轻拂了一下,“梁先生给你巨大的财富和权力,却没能让你真正拥有。” “那些权财得不到能者管理,就会反噬,招来无妄之灾。” “最重要的是,他没有保护好你。” 谭玮琛目不转睛盯着高媛泛着涟漪的眼,希望她能懂得他话中之意,不要再去靠近那个带给她痛苦的男人。 高媛静默地听完他谆谆教诲,落在耳中只得到四个字——德不配位。 她不自觉把手攥紧,指节因用力而泛着白,谭先生说的没错,欲戴其冠,必承其重,她在港城势力手段何其脆弱,脆弱到任何人都能在梁聿的视线死角里踩到她头上。 如果高媛想将这一切据为己有,她就要强大其自身,不靠任何人羽翼的庇护。 直到有一天,她强大到可以在港城和任何人叫板,那才算初露头角。 折折腾腾过了两天,谭玮琛十分绅士帮她搬好家,高媛望着面前狭小却干净整洁的屋子,心中顿时舒了口气。 她毫不在乎形象地栽在床上,将整张脸陷入厚实的床垫里,内心无比雀跃。 她总算在港城有属于自己的家啦! 高媛没有选择住梁聿送给她的两套房产,她看过地契,虽然面积没有别墅大,但装修奢华和距离圣保罗极近,也告知高媛,这两套房价格不菲。 这样让她内心有些梗塞古怪,她偏偏不想住在那两套房子里,这么大的面积也不怕晚上闹鬼…… 她还是在谭玮琛的介绍下租到一个里圣保罗近的两室一厅,面积不大,甚至还没有在梁聿家里的两个卧室大,但也足够让她安心。 窄街交由信天管理,聚众闹事的古惑仔少了很多,据他讲,如今窄街分下三六九等,他将原本的天海饭店改成茶楼,以极致服务专门接待那些座上宾。 夜总会一改以前土气暴发户装修,以奢华小调主要服务于二世祖,那可是获取信息的好渠道。 至于别的,信天在所有娱乐场所禁止白粉交易,一切以合法合规为标准。 她手上的租金和分红一下积累到一个很客观的数字,足够她衣食富裕地完成AL考试,考到港大金融系。 在入学之前,高媛还要去一趟医院,她在港城没几个知心好友,阿宁姐算是一个,她虽然和梁聿离婚,但还是希望能保持和阿宁姐的关系。 再次踏进私医,高媛内心还是紧张,从前她以梁聿太太的身份来去自如,如今进到这,她竟不知该以什么样的身份进去。 但私医的护士并未拦她,她进入电梯,拿出专属于梁宁顶层病房的ID卡刷卡直达顶层。 一切还像之前一样,顶层病房的装修符合阿宁姐的调性,纯白优雅还蕴含着温柔底色,刚出电梯,她就听到不远处传来的钢琴声。 萧邦降b小调夜曲舒缓悠扬的声音让高媛不自觉放慢了脚步,直到琴声戛然而止,梁宁借着玻璃反光看到了她,眉眼温和朝她微笑。 “阿媛,你来啦。”高媛提着保温桶做到椅子上,里面是她自己熬的鱼汤,“阿宁姐,你好点没有,我熬了鱼汤还热着,来喝两口吧。” 梁宁没有推拒,脚步虚浮地来到病床前,笑着夸赞高媛熬的鱼汤是最靓最好喝的,港城独一份。 “阿媛,我听你要去圣保罗读书了?”她嗓音有些沙哑,眸若秋水剪瞳,沉静婉柔。 高媛点头,梁宁难得会心一笑道:“真好…女孩子多读点书总是没错的,要说起来我还是你的学姐呢。” “阿宁姐之前也是圣保罗的学生?”高媛眼眸微亮,似乎在汪洋里找到一块浮木。 “是不过那都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要知道,我比你这小丫头整整大了12岁。” “罢了,今天不提这个,到圣保罗之后,能不能麻烦阿媛帮我看看,我藏在学校顶楼天台的信还在不在。” 梁宁冰凉纤瘦的手握住高媛的指尖,她被这过于刺骨的温度吓了一跳,连忙将另一只手搭上去给她暖暖。 感受到手上的暖意,梁宁盯着高媛半晌,有些干枯的头发垂在耳边,喃喃开口:“阿媛,我一直觉得你不像这个年纪的女孩。” “嗯?”高媛有些疑惑,“为什么?” “你看阿莲,她只比你小一岁,那种天不怕地不怕作人的劲儿,在梁家除了阿嫲没人能拦她。” 高媛细细回想,她第一次见梁嘉莲时,少女青涩傲人的模样,年轻气盛,趾高气昂,让她向往又自卑。 “你太能吃苦,太能隐忍了,阿媛。” 梁宁好看的眉头微微皱起,她看着面前这个眉眼动人极为漂亮的女孩,她并不知道在高媛在她的家乡遭遇了怎样的苦楚,才会横跨几千公里的距离来到港城。 但她没有被困在那份来自家庭的苦楚里,相反她自立自强,敢拼敢闯,敢拿着枪在原兴帮面前保护保护她。 “这次去圣保罗,不要再逼自己委曲求全,让梁聿给你捐栋楼,那些校方自然不敢对你怎么样。” 梁宁头一次语气生硬地跟高媛讲话,她向来不是一个习惯以权压人的人,但她怕面前这个女孩又会独自忍受那些为难。 高媛愣住,她低下头抿紧嘴唇,“我和梁聿已经离婚了。” “我听说你和高小姐离婚了?” 梅婉华提着黑色的绒布包,上面用金线绣成兰花,银发体面地梳得一丝不苟,说这句话的时候,口气很冷。 梁聿和她一起踏入梁家私医顶层的专属病房,身后跟着打扮精致漂亮的倪欣,空旷的区域内,每句话都会被放大到每个人的耳中。 “是,经过评定,她虚伪,唯利是图,不配当梁太太。” 高媛坐在床边,一句话不落地听到耳朵里,垂顺的长发遮盖她眼底一闪而过的酸涩。 梁宁神色忧忧攥紧了她的手,但却被高媛以安慰的姿态抽出放下。 “没事,阿宁姐,梁先生说的没错,我该回去了,下次再来看你。” 她推开门,直直对上梁聿神色凉薄的眼,二人相视之间,似乎彻底撕碎了某种浮于表层的体面。 他和没离婚之前一样,沉稳,理智,依旧是港城说一不二的天,西服挺阔贴身,头发一丝不苟地向后梳好,眉宇间浸满冷意,金丝眼镜下的眼狭长冷淡。 突如其来,意料之外。 梁聿在见到高媛那一刻猛地止住步子,面前的女孩依旧光彩动人,甚至比从前在梁家的时候还要面色红润。 而她的眼睛在告诉梁聿,刚才他所说的一切,她一字一句都听到了,听到了从前夫口中极为恶毒的诋毁。 只是,她不在乎罢了。 “高媛,我……”他处理过无数次足以撼动亚洲金融圈的谈判,可这种紧张慌乱的感觉,只有高媛能给他。 他想找补什么,可有再多的话,对上高媛坦荡的神色,都噎在嗓子里。 “梁先生,借过一下。” 21. 赌场 “高小姐,我能找你谈谈吗?” 倪欣笑着,高跟鞋踩在地上发出哒哒的响声,不动声色地拦住高媛。 她今天穿一身黑色羊绒高领毛衣,下面搭配面料挺括的蓝色牛仔裤,海藻长发挽起,整个人飒爽利落。 高媛脚步微顿,她想了想自己好像也没什么要跟倪欣讲的话,她们二人之间唯一的联系就是梁聿,但现在她和梁聿已经离婚了。 而倪欣却是不请到人不罢休的态势,四个人呈现出诡异的相持,梅婉华老太太不参与纷争,梁聿刚说完她坏话也不敢前也不敢后,倪欣想留她讲话,高媛只想走。 终于,高媛唯有妥协,都说漂亮女人带刺,但倪欣总归没有对她造成过实质性的伤害,聊就聊聊呗。 二人一前一后上了天台,台风刚刚过境,空气中水汽充足,混合着高温贴在人身上,实在难受,高媛搓了搓胳膊,只想赶快谈完。 “高小姐,我觉得你和我挺像的。” “一样漂亮吗?”高媛有些疑惑。 倪欣:…… 倪欣越过高媛这有些愣的发问,双手撑在天台边缘,狐狸般美艳的眼盯着下面川流不息的人群。 “高小姐,你吃过螃蟹吗?” “没吃过,医生说我过敏。” 倪欣:…… 她又被高媛的话噎住,暗地里翻了个白眼:“没吃过也没关系,你见过卖螃蟹的场景吗?” “我是西北人,只见过卖鱼的,我们那儿没螃蟹。” “小姐,你真的很会聊天。”倪欣无语凝噎。 “谢谢夸奖。” 刮过台风的港城像是热锅被浇了凉水,湿湿潮潮的,倪欣撸起羊毛衫的袖子露出小臂,高媛眼神很好,看见她上面粉嫩凸起的疤痕。 疤痕密密麻麻分布在她的手臂上,有的像是刀痕,有的又像被烟头烫出来的疤痕,这样的疤高媛腿上就有。 “每只螃蟹从被打捞上来的那一刻就会被定好价格,被绑好手脚送进他们该进的地方,可是有只便宜螃蟹偏偏进了贵价展柜,被端上了桌,还被那些吃螃蟹的人发现了,你说这该怎么办。” 倪欣转头看向高媛,她年轻漂亮,不需要外物装饰,只穿着最简单的白T恤牛仔裤,连妆都没化,眉眼干净得像一汪春水。 她原本也该是这样,像高媛这样不谙世事,还能被梁聿毫不费力地带入名利场。 “高小姐,你命真好。”她喃喃道。 高媛听着倪欣夹枪带棒的这一番话,神色渐渐冷了下来,她就是那只误入贵价展柜的便宜螃蟹,无论是见识还是手段都比不上梁聿,只能丑陋地待在他身边。 “倪小姐说的这番话我明白,我只是觉得每个人都有每个人该走的路,你看别人那条路好走的同时,容易把自己的路走歪。” 余风撩乱高媛发丝,两个极为漂亮的女人在天台上无声对峙,倪欣抱着手臂静静盯着高媛,时间也仿佛在这一刻凝滞,风停雨歇,楼下乱七八糟的粤语被过滤得一干二净,只留下两个人的呼吸声。 良久,倪欣轻笑一声,低下头整整齐齐把拉上去的袖子整理好,“高小姐说的对,今天唐突你了,改日请你吃饭。” “没事,倪小姐普通话说得很好。”高媛友善朝她笑笑,倪欣身形一顿,快步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讲实话,倪欣今天这番话对她造成的伤害并不大。 比这难听千倍万倍的话她都听过,倪欣略为文雅的表述让高媛感觉到只是听了个故事,况且,不去嫉妒他人是个很难得的品质,并非所有人都能拥有。 天台上只剩高媛一个人,她长舒了一口气,人无完人,高媛的嫉妒心甚至要比倪欣更强。 小县城里的教育资源可怜又稀缺,她凭着无人能比的成绩考入只有教师子女和领导孩子才能进的状元班,她原本以为只要好好学习就能走出这贫瘠落后到令人厌恶的土地。 但人总是群居动物,她眼睛看到的,耳朵听到的,无不在困扰着她,欲望不能带来痛苦,对比才是一切痛苦的源泉。 她恨,她嫉妒凭什么那些家境好的人拿着资源却无所顾忌地浪费,拥有一家人的爱还在抱怨这个月生活费不够花。 可高媛很快意识到,这都是别人的东西,她无权置喙他们该如何用如何处置,那是第一次,她看着别人走歪了路。 她在上面待了一会儿,吹了吹风缓解发胀的脑袋,准备坐电梯下楼时,原本正要合上的电梯门突然又被打开,它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拦住。 高媛抬头一看,果不其然又是梁聿,他西装领带一丝不苟,仍是那个在港城叱咤风云的梁聿,凉薄的双眸让电梯内骤降八度,只是她能明显地看到他眼下的乌青 “去哪,我送你。”依旧是梁聿那副冷淡的口气。 她眼睛被反光晃了一瞬,一低头,梁聿仍然把婚戒戴在手上,这让高媛有些搞不懂。 “谢谢,我有人来接了。” “梁嘉扬么?” 梁聿转过头来盯着她,眼底晦暗不明的情绪让高媛不寒而栗,其实根本没有人来接她,她只是随便编了个谎,不想跟梁聿过多接触。 “不是。”她硬着头皮回答道。 “你不用在我面前撒谎,我们毕竟…做过一段时间夫妻。”梁聿神色未变,只是那双在商场上洞察一切的眼几乎要在高媛身上烧出两个大洞。 正当高媛头脑风暴该怎么搪塞过去时,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了,她看到一张熟悉的,笑眼温和的脸。 “谭先生!” 她眉眼弯弯来到谭玮琛面前,真是发自内心笑了,天助她也,没想到谭玮琛真在私医楼下等她, 谭玮琛靠在奔驰旁,黑色的衬衫袖子挽起,两颗扣子松开,隐约能看到紧实的胸肌,西装外套随意搭在臂弯,像是等待许久。 看到面前笑得正开心的高媛,又看见紧随其后跟来的梁聿,心中顿时了然,打算配合高媛完成这一场戏。 “阿媛,辛苦了,我接你去玩。”他接过她手中的饭盒,又细心帮她把凌乱的发丝别到耳后,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把他亲昵的称呼传到梁聿耳里。 谭玮琛做完这一切又朝站在一旁的梁聿微微一笑:“Watt先生,Nelly小姐受伤的事,我代表原兴改日再来赔罪,人我先带走了,你随意。” 梁聿站在高媛和谭玮琛身前,不自觉摩挲着右手无名指上的婚戒,他的 心像是被无形的手死死攥住,充满闷痛,酸涩席卷四肢百骸,高媛低着头,自始至终都没看过她一眼。 原来她的身边不只有梁嘉扬,还有一个他不知道的男人,谭玮琛。 这远比梁嘉扬要危险得多的人物,原兴帮二把手的名号在外,手上沾染的鲜血可不比任何人少,但在高媛面前,他就是个斯文败类,衣冠禽兽。 阿媛……叫得还真是亲昵… 他深知现在三个人之间只有他是多余的,他应该离开这里,可内心的不甘驱使他留在原地,看着那个一周前还与他说笑的女孩。 “你和她是什么关系。”梁聿在质问谭玮琛,就像在会议室里对下属的工作方案提出疑问。 谭玮琛笑笑,随即牵起高媛的手,在她手背上轻轻落下一吻,“Watt先生看不出来吗?我在追求高小姐。” 那个吻轻极了,像是被羽毛轻轻扫过手背,却掀起了高媛心中的惊涛骇浪,她想迅速把手抽走,但碍于梁聿在前,只能压制住诧异,紧抿住唇瓣。 “他说的,是真的吗?”梁聿上前拉住高媛的纤腕,那副要与他融为一体的冷淡面具几乎要崩裂开来,但强大的自控力让他看起来依旧体面。 她抬起头,浅淡的眉头因梁聿的越界微微蹙起,她坦然接受梁聿在背后说的那番话,不想再跟梁聿过多纠缠。 “我们已经离婚了,这和你没关系。” 很可笑,几周以来二人的肢体接触,是高媛要掰开梁聿抓住她手腕的手。 一道车门彻底隔开二人纠缠不清的关系,高媛掰开他的手上了谭玮琛的车,谭玮琛一手插兜,一手扶着车门,好意提醒梁聿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Watt先生不珍惜的,自会有别人来珍惜。” 虎头奔驰扬长而去,梁聿站在原地,一旁匆匆下车的白特助神情尴尬,不知该怎么安慰情场失意的老板。 “派人跟着谭玮琛和高小姐,有什么情况立刻向我汇报。”他又换上了对待他人的高冷自持,盯着视线里逐渐变小的黑色奔驰,语气冷到能结层霜。 高媛坐在车内失神落魄,白嫩纤细的手腕因梁聿过大的力道留下红痕,她从后视镜看着谭玮琛专心开车,忍不住开口: “谭先生…刚才谢谢您…其实您不用为我…做到那种地步的…” “我们是朋友,不是吗?”谭玮琛骨节分明的手握住方向盘,车窗大开着,方便高媛能借此透口气,以防晕车。 若是这件事传到帮派里去,手下的小弟怕是要瞠目结舌,原兴帮的二老大居然给一个年纪不大的女孩当司机。 高媛点了点头,内心仍旧忐忑不安,那个吻实在是令她意想不到,手上被谭玮琛亲过的地方热得发烫。 “我们要去哪?”她问道。 “最近帮派忙着合账单,上面眼睛盯着,正好我负责九龙赌场那一块儿,带你去玩玩。” 谭玮琛从后视镜看高媛,那双水润温柔的双眼里有茫然,也有无措,她不知道怎么接别人对她的好,很多时候手忙脚乱语无伦次。 他想让高媛在面对别人的讨好亦或是真心善意时,能够游刃有余。 “请允许我为博佳人一笑,为佳人一掷千金。” 22. 和家 “什…什么?”高媛心中惊诧不已,她还没从刚才他说的话里反应过来。 谭玮琛摇头轻笑没再解释,车内顿时又安静下来,高媛侧目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景象,入目只有高楼大厦,看不到天。 虚伪,唯利是图,梁聿的确说的没错,她活了这二十年一直是这样的人。 在西北,她原本是很傲气的,因为她的成绩足以让她走向所有顶尖学府,虽然没有家里支撑,但她在学校也是备受瞩目的尖子生。 直到来到香港,她没有合理能留在这里的身份,一切的一切都被重置,她不在象牙塔里,不能凭借成绩傲然众人,所以变得怯弱畏缩。 梁聿送给她窄街以及名下无数资产,她悉数收入囊中,物质以及财富的充实让她十分有安全感,她就是那只西方童话里喜欢金银珠宝的恶龙。 高媛还存有那么一丝侥幸心理,觉得梁聿说的话伤害不到她,但那句话在心里翻来覆去,鼻头的酸涩和胸口的闷痛还是出卖了她。 她很难受,很难受。 “阿媛,待会还要坐船去澳城,我给你准备了晕车药,先吃点。”谭玮琛从后视镜看着高媛有些泛红的眼尾,空出一只手将一旁的白色药瓶拿给她。 高媛接过药瓶,上面的外文复杂难懂,她只能辨认出几个单词,思虑再三,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警惕心让她没有打开药瓶。 谭玮琛没说什么,只是靠边停车,下来去便利店里买了两瓶水,上车递给高媛,顺便从她手里拿过药瓶。 随后,他撕开覆盖在瓶口的锡纸,倒出一颗晕车药吞水送服,青筋分明的脖颈上,他的喉结微微滚动,嘴角还残留着晶莹的水渍。 高媛看呆了,从后视镜里看到她的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心里嘀咕起来,怎么有人喝水都能这么……性感。 “高小姐,我晕船提前吃药,你不介意吧。”谭玮琛对上那双澄澈美丽的眸子,眼底的笑意融化了高媛心底的戒备。 她看出来了,谭玮琛在借吃药来打消她的疑虑,药没有问题,他已经吃过了,她可以放心。 药物的作用起得很快,高媛脑袋里那种令人作呕的眩晕感荡然无存。 谭玮琛带她下车坐船,丝丝凉凉带着咸味的海风吹过,他们过江来到澳城,高媛盯着那个一如港城繁华的都市,好奇代替了大部分失意。 她先前在夜总会工作时就有听客人提起过,来到澳城,你总得交代进去什么东西,才算去过一趟,那里的赌场,有可能穷人进去出来变富豪,也有可能富豪进去输得连裤衩子都不剩。 谭玮琛为她介绍,原兴帮承包了葡京几处大的贵宾厅,他们负责拉客放贷和赌场分成,这是一块不小的肥肉,很多人盯得紧,却也没原兴的本身能够镇住场子。 顶级大赌厅的月流水能达到八亿到十五亿港币,原兴作为承包方只拿三到四成利润,净赚三百万到一千万港币。 最赚钱的项目可不是靠赌场流水,而是其中灰色地带的叠码高利贷,他们借钱给赌客,放款100万,扣除头息是80万,到期还款100万,稳赚不赔的买卖。 只是如果碰到赌客输光了钱,东藏西躲地讨债,那原兴帮在港澳的地位可不是跟他们闹着玩的。 谭玮琛为她介绍,不多时二人已经走入澳城纸醉金迷的销金窟。 高媛本以为自己已经做足了准备,可一踏入澳城最大赌场葡京时,还是无可避免被震撼到,璀璨水晶球形状的吊灯高悬于头顶,大理石通铺的地面上支起数不清的赌桌,筹码的推换声噼里啪啦不绝于耳。 门口的人认出了谭玮琛,在对讲机里连忙通知领班来服务贵宾,不多时,一个身着西装佩戴黑丝绒领结,还打着发蜡的男人来到二人面前,恭敬地鞠躬。 “Vi先生,这位小姐,今晚将由我全程为您服务,请问有什么需要。” 高媛目光扫视一圈,里面的男男女女都穿得光鲜亮丽,只有她穿着T恤牛仔裤站在这儿,十分尴尬。 谭玮琛绅士地虚扶住她的腰,侧耳细语道:“我负责原兴澳城所有葡京赌厅,你跟紧我不会有事。”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高媛颈侧,她不由得瑟缩一下,连忙点头。 这世道就是这样,先敬罗衣后敬人,饶是高媛长得再怎么美若天仙,在这个以钱为起点建立起的赌场自然是先打量她的穿着打扮,再看她是否有能力能负担起高额筹码。 但有谭玮琛陪在身边,这个问题大可以放在一边,港城谁人不知原兴帮的白纸扇Vi先生,笑面虎一个,手段一等一的狠辣。 能跟在那位大人物身边的,虽然年轻稚嫩像个象牙塔里的学生,但看她头发顺滑皮肤白皙,就算她是谭玮琛的女人,他们也惹不起。 领班是个人精,看自家上司跟这个女孩如此亲密的举动,顿时也猜测起来Vi先生和高媛的关系,她应该是Vi先生的情人,大抵还是个正读书的学生妹,今天来赌场见见世面。 (远离赌博,此处仅作为剧情需要,天上不掉馅饼) “Vi先生,赌场虽然火爆,但是今天得知您到来特地留了位子,这边老虎机,Bckjack,骰宝以及□□您要玩哪个?” 老虎机和二十一点都是游客或者本地人来玩消遣的方式,数额小,对于谭玮琛这种大佬来讲都是些不入流的小游戏,真正能看上眼的也只有□□。 高媛先前并没有来过赌场,自然是什么规矩都不懂,领班叫侍从拿来一盘数额不小的筹码,谭玮琛拨动几下,大约有一百来万。 他偏过头问高媛,要玩这几个中的哪一个,今日他请客买高媛开心,一切盈亏由他承担。 而高媛权当今天来见世面,方才在船上听谭玮琛讲赌场利润,她十分心动,如今离开梁家,西狼会的运转资金肯定不能只靠收取的保护费和房租。 一个需要注入血液才能运作的产物注定活不长久,她需要一个暴利的产业来为她的帮会挣钱。 只有钱到位,西狼会才能在社团密布的港城站稳脚跟,不是别人眼中的乌合之众。 见世面自然就要见个大的,那些小额赌桌自然上不了高媛的眼,她将目光锁定在一旁的长桌之上,那里堆叠的筹码可能是一个普通港城人辛苦一辈子的酬劳。 “谭先生,我想玩□□,可以吗?”她仰头看向那个眉眼清俊温柔的男人,杏眼水润,黑白瞳孔清晰分明,干净得不像样子。 “Itismygreatprivilege.”谭玮琛笑着答道。 长桌之上,赌场坐庄。 绿色绒布的台面上共有庄,闲,和三个区域,庄闲两区域都是赢一赔一,不过赌庄家赢的客人要被赌场额外抽取5Pert佣金,和是赌庄闲两家点 数大坪,概率小但赔率高达八赔一。 谁输谁赢只看荷官手里发的牌数谁能最接近9,A为1点,2到9为牌面本身数字,10,J,Q,K为0点,相加大于十则取个位数。 身材极好的男荷官走向赌桌边,浑身的肌肉撑起白衬衫,朝高媛和谭玮琛微微一笑,以表敬意。 高媛在脑海中快速计算,如果按这个规矩讲,除过小概率性的压和赢,其实庄家的赢率要略大于闲家。 “谭先生,我们这局先押庄家。” 荷官于谭玮琛交换眼神,谭玮琛轻轻摇头,示意他不用过多照顾,□□与二十一点不同,买定离手,庄闲两家的牌数由荷官决定,如果要做手脚只能由荷官来。 谭玮琛是赌场贵客,如果让他的女人输得难看,肯定是不符合人情世故的,但没料想到谭玮琛直接拒绝了领班好意安排的暗箱操作。 这是想自负盈亏? 领班看高媛的眼逐渐充满同情,□□赌额大,付出越多收获也会越大,多少人染上赌博都是因为尝到甜头,想要空手套白狼一飞冲天,结果越来越沉迷其中,输得倾家荡产。 赌桌周围渐渐涌现出一堆常年混迹在赌场的老赌客,那些人看着高媛年轻的模样砸了砸舌,她这样的兜里能掏出几蚊钱,还敢来□□这么大的赌桌。 谭玮琛顺着高媛的意思,拿出50万筹码放到庄家的位置,荷官不动声色看了领班一眼,见对方没什么表情,只得按照正常流程走。 他面无表情地发放纸牌,纤细好看的手指配合上赌场培训过的动作,整个流程十分具有观赏性,而领班也有眼色的递来茶点,供二人消遣。 最终,牌面翻开,庄家八点对闲家六点,庄家胜,高媛手里的筹码一瞬变成将近一百万。 她掂量着手中圆形花花绿绿的筹码,思索,如果将这些大额筹码全部换成现金,沉甸甸的现金拿在手上,她肯定不敢一次性就砸在一个选项50万。 这就是赌场操控赌客的一种方式,用筹码代替实际的金钱,潜移默化得让他们认为,他们砸在赌桌上的不是钱,这里没有时间的概念,足以让那些贪心的人逐步沉迷其中。 如此思索,高媛只感觉手中的筹码无限被放大,拓展,直到变化成原本它们应该表现出来的价值,沉得她几乎抬不起手。 “剩下所有筹码,我压和。” 她声音清晰而有力,一字一句砸在赌桌上,周围的人均是一愣,连同谭玮琛也是,和赢的条件是庄家和闲家的点数打成平手,概率小到几乎可以视作没有。 这和把钱吃了有什么区别,他们的Vi先生今天是特意带着人来给赌场送业绩了吗? 陆陆续续,很快参与进来的赌客都押好了自己看好的庄闲两家,只有和家孤零零地摆着几个少得可怜的筹码。 服务生很快就将高媛手中所有的筹码摆在和家那里,数额多得几乎堆成了一座小山,周围的赌客都是摇头叹息,时不时传来讥笑的声音。 谭玮琛也侧目看着高媛:“你确定吗,阿媛?” 高媛冲着他莞尔一笑:“我运气好到爆,谭先生可以看看。” 有了高媛这句话,谭玮琛不禁失笑,她真是可爱又迷人,让他心甘情愿跟着她胡闹,随即就对领班说: “再拿一百万筹码,压和。” 能让佳人为此一笑,区区钱财又如何? 23. 黑拳 荷官左右为难,以往在人堆里运筹帷幄的从容消失殆尽,他给领班递了几个眼色,到底是该让Vi先生输还是赢,他是真拿不准。 领班也在一旁擦冷汗,Vi先生这样子是要花钱买身边这位小姐开心,但是和家赢的条件实在苛刻,就算是荷官能暗箱操作,也不能百分百确定是和家赢啊。 但凡是原兴手下的人谁不知道谭玮琛是龙头退休后最有希望继承帮派老大的人,之前那个海归仔已经因为得罪梁家被做掉,那谭玮琛上位不是板上钉钉的事吗? 他可不想得罪这个表面看起来温文尔雅实际手段比谁都狠辣的白纸扇大人。 算了,硬着头皮来吧。 领班朝着荷官摇摇头,示意他按正常发牌来,不用暗箱操作,既然谭玮琛敢玩,那他也不在意这点了,只是为了哄女人开心罢了。 他瞧着那位年纪轻轻的小姐也是个温柔小意的人,输了也大概就是伤心一下,反正不是她花的钱,输了就输了。 正当荷官要按铃开始发牌时,人群中突然传来一道咋咋呼呼的喊叫声,众人抬头看去,一个看起来精神恍惚,头发花白盘在头顶,留着山羊胡子的老头抱着一堆筹码兴致勃勃过来。 “等等我!等等我!爷我今个可是有钱!” 老头的声音像一只老鸭子,一过来,所有围在赌桌前的赌客都皱着眉头嫌弃地给他让位置,他身上穿了一件看不出颜色的老道袍,右半边身上又披着破破烂烂的红色袈裟。 不伦不类的打扮让高媛不禁多看了这老头两眼,又听到一口熟悉的普通话,她有些紧绷的身体登时放松下来。 谭玮琛细致地观察到身旁高媛的变化,拦住领班想要赶人的手。 他知道高媛是大陆人,他普通话说的也就那样,但他知道这个被赌客称为半仙的人是真正从大陆来的。 虽然平常在赌场招摇撞骗给人相面算卦,还打着祖师爷开光的名头高价卖他那些破烂法器,手气臭还爱赌,常常赔得要向原兴借高利贷才能不被赌场看手指。 半仙常在赌场吹牛,他这双手先前就受到了神仙的指示,是用来抓财和画符的。 神奇的是,每次他输得很惨要向原兴借贷来填赌场的窟窿时,不到一个月就能春光满面地连本带利赢回来。 他那双手现在还没缺一根手指头,这让赌场里的人对他产生了敬意。 “来来来,我这些筹码全部压和!”他大摇大摆来到赌桌前,把他手里攥着的筹码一股脑全压在和上。 但好巧不巧,如今这个时间段算来,正好是他要输干净裤衩子的时间。 “半仙,你日子不过了呀,全压和小心今天走不出赌场哟!” 一道戏谑的声音在人群中响起,紧接着就是一群人的狂哄大笑。 “去去去,别挡着爷我发财。”半仙面露嫌弃地摆摆手,转头看到高媛时脸上又堆满阿谀奉承的笑意,“这位小姐的面相一看就是有福之人,跟着她压准没错!” 人群中又是一阵嘘声,都在悄悄讨论跟在大人物身边的那个女孩,这么大手大脚地把筹码败光,怕是很快要被大佬甩了呦。 高媛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被称作半仙的老头口中的有福之人说的是她,眼底划过一抹惊讶和狐疑。 如果说有福的话,那只能算她贵人运特别好,好命来讲完全算不上,虽然二十岁的人生之前一直在吃苦,家里也瞧不上她是个丫头片子,一心想着把她嫁出去换彩礼钱。 但她从小学到高中一直都得遇良师,先前出逃买火车票时,也是一个年纪大于她的乘务员姐姐帮她补了票,顺带请她吃了桶泡面,里面还加了肠。 那时候的高媛已经很多天没吃过饭,哭着吃完那一桶面,连又咸又油的汤也喝得一干二净。 再到后来,她很幸运辗转到港城,没被茫茫大海随手拨起的浪拍死,没有身份证的她还在港城找到工作。 之后就是遇见梁聿,遇见阿宁姐以及身侧看着她笑意盈盈的谭玮琛。 一次又一次危机和磨难,她都能熬过去走出来。 这么看来,她的确是有福之人。 “唉这位小姐啊,我好心劝阻你,押和肯定是不能赢钱回来的,赌这么大,不好收场的。” 一个穿着花衬衫的发福中年男人在赌桌前摇头叹气,和半仙押了同一个和,那真是十分 不幸,谁不知道这半仙只有还原兴贷款的时候才能赢钱回来,剩下的时间都在输。 高媛没听那些想来指导她的劝阻话语,反正她也没想着把钱赢回来,只是可惜谭先生后面加的筹码,估计要打水漂了。 半仙嘿嘿一笑,蜡黄的脸上浮现出两抹红晕,催促荷官道:“快发牌吧,爷我等不及发财了!” 周围看热闹的赌客越来越多,呐喊声不绝于耳,荷官在领班示意下,硬着头皮开始洗牌,流利的动作让许多人看花了眼。 高媛若无其事地咬了一口蛋挞,似乎刚砸下去的几百万筹码轻如云烟,只有半仙在那儿手舞足蹈祈求和赢。 最终,荷官发牌完毕,俊美精致的脸庞上浮现起一层薄汗,内心同样也在祈求是和家赢,千万不要得罪这位原兴帮二把手。 他还没老婆,还有大好人生要过啊! 最终,在众人注视下,荷官颤抖着手掀开牌面。 一声尖细的惊呼破空呐喊出来。 “要命啊!七点对七点,真是和!” 有人舒了一口气,也有人为输进去的筹码捶胸顿足,高媛撑在赌桌前不可置信地看着牌面翻转过来的结果。 不是,她就随口蒙了一下,真是和?! 原本想见好就收的高媛一下子被堆得如山高的筹码砸晕了头,和的赔率可是八赔一,这一下子连本带利翻了八倍,顶的上窄街一年的租金。 半仙仰天大笑,笑得眉毛胡子一颤一颤,趴在赌桌上贪婪地将荷官返回来的筹码揽进怀里,嘴里痴狂地念叨着:“我的我的,都是我的,哈哈哈爷今个发财了!” 刚才没赌和家赢的赌客们顿时捶胸顿足,追悔莫及,高媛眼见事态有些超出她想象范围,先是转过头问领班:“你们给我开后门了?” 领班擦了擦额角的汗,一脸陪笑:“和家赢这个概率很小,就算我们想出千也是很难操作的,小姐。” 她又忍不住抬头看向身旁的谭玮琛,男人看着推过来翻了八倍的筹码轻笑两声,长发和眼睫都被赌场灯光晕染成金色。 谭玮琛摸了摸高媛的头,俯下身轻声说道: “阿媛,运气真好。” 24. 身份 设立在赌场地下的黑拳场地私密极了,不像高媛想象中的那样狂野奔放,整个地下拳场充斥着极简克制的风格,不像是那种拼杀拼死的狠地方,反而有点像一个地下研究所。 她亦步亦趋跟在领班身后,用好奇的目光打量着极为锋利冷漠的装修,心底啧啧称奇不愧是澳城第一赌场下的地下黑拳,装修逼格就要甩同行大半条街。 高媛一边看一边记,心想着窄街后续也都可以让信天安排这样的活动,如果能吸引一批有能之士,那不仅可以壮大西狼会的实力,也能为上层人士提供玩乐的机会,从而积累人脉。 在拐过一个弯后,高媛面前出现一个像电影银行里的保险门,领班上前输入密码,弯着腰为她徐徐拉开地下世界的大门。 猩红的光穿透过来,像是喷洒出来的血,将她全身上下淋了个遍,不同于地上推杯换盏对钱财的痴迷,这里更像是原始的,对力的绝对的崇拜。 尖叫声几乎要刺破高媛的耳膜,高台上的八角笼中拳拳到肉的激战,令台下的观众为其痴狂呐喊。 高媛将目光放到赛场上,她眯了眯眼,盯着台上被打得站不起身的男人。 他不像对面那个外国人一身的虬结肌肉,刺青顺着一块一块肌肉爬了满背,他是个不算大块的男人,身上的肌肉像是长期干力工干出来的,皮肤是风吹日晒的小麦色,脸污着脏血,看不清模样。 领班将她领到贵宾席落座,曲着腰递来台上选手的信息,高媛随意翻看几张,最终拿起像是那个男人的资料,多看了两眼。 见高媛似乎起了兴趣,领班急忙为她介绍道:“小姐,这位是我们赌场新到的货,叫陈天雄,今天是他第一次上场,如您所见他实力并不怎么突出,您可以将赌注压到对面,那是我们拳场的老牌打手。” 扑通一声,那个名叫陈天雄的男人又被对面一拳打倒在地,粗黑的乱发和着血黏在脸上,已经看不到乌黑瞳孔下的眸光。 外国面孔的观众一阵唏嘘,叫嚣着让陈天雄继续站起来挨打,对面那个金发男人一把抓起他的头发将他提起,侮辱性地拍了拍他的脸。 陈天雄又被甩到地下,金发男吹了吹口哨,食指和大拇指圈成一个圈,又用另一只食指在里面粗鲁地捅来捅去。 观众席下又传来一阵尖利的嬉笑声,台上的陈天雄把脑袋死死埋在臂弯里,拳头不断攥紧。 高媛看见这一幕不由得皱起眉头,那人刚才的手势是什么意思,想要陈天雄跟他? “高小姐说来让您见笑,陈天雄是个贪心的大陆人,原本港英的警司想要他,他偏不肯,才被卖到这儿打黑拳。” “您知道的,偷渡来的大陆人都是这样贪得无厌。” 领班笑得一脸谄媚,他还以为是高媛不喜欢陈天雄这幅被按在地上打得派头,随口就添油加醋几笔,顺带暗讽了几句他早已看不惯的大陆人。 他可是英国混血,怎么能和这些人比。 只要跟外国沾亲带故,在93年的港城就是就是顶上的身份,虽然现在港城回归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儿,但现在哪边的世家不会跟外籍人联姻,都渴盼着回归前能和港英政府一起移民到发达国家去。 也只有梁家的主脉,身为家主的梁聿在抵力反抗他父亲,坚决站在大陆政府那边。 (人物观点不代表作者观点,此处仅为反派剧情处理,坚持一个中国原则) “嗯,我就是大陆人。”高媛目光平静得像一潭秋水无波,淡淡扫向领班尬住的脸。 拍马屁拍到马腿上,领班尴尬地僵住身形,高媛不屑于跟他计较这些立场问题,港城是中国不可分割的领土,也只有那些井底之蛙还在抱有独立幻想。 她纤长的手指摩挲着筹码,目光灼灼盯着八角笼中不断被打倒又站起的男人,乡土情结又在心中蠢蠢欲动。 “剩下所有筹码,我想买陈天雄的命。” “可是……这……” “几千万换一条没名没姓的人的命,不行吗?” 领班神情慌张不决,高媛的语气实在冷淡,她虽说是大陆人,可身后的势力他一个都惹不起,只能将金佛供着。 他搞不明白高媛为什么要花那么多钱去买一个快被打废的人,难道是要拉回去当情人?可她不是谭先生的女人吗,怎么会随随便便找别的男人? 转身匆匆在对讲机里用粤语混杂着英语像另外一头说,八角笼中刺眼的猩红灯光一瞬暗了下来,唯余上方惨白的吊灯还在映照场内的情形。 金发男被工作人员带离现场,又冲上来一群人把倒在地上的陈天雄扛下场。 台下的人都怪异地环视四方,好好的酣畅淋漓的拳赛怎么就突然暂停下场了,多少人啐骂一声,在服务生的带领下离开地下拳场。 方才喧嚣的场地一下变得安静许多,不多时,两名服务生架着意识不太清醒,但血污处理干净的陈天雄来到高媛面前。 旁边站着的服务生面露嫌弃,生怕陈天雄身上的血腥气污了衣裳,影响他们服务贵客,来之前他们还特意遵照领班的指令去把陈天雄搞干净。 他身上沾满血迹和尘土的黑背心被换了下去,穿上了一件还算得体的白衬衫,只是过小的尺码被他高壮的体格撑得鼓鼓囊囊。 高媛这才看清陈天雄的长相,他长相硬朗大气,像是报纸上的劳动人民形象,眉毛浓密,透着一股子浩然正气,让她看了忍不住想敬礼。 她抬手示意领班为陈天雄拉一把椅子过来坐下,领班虽不愿也只得照做,搀扶着那人坐下后,她抬抬下巴让领班和服务生都下去,留给二人私密说话的空间。 “你现在还好?”高媛开口问道。 陈天雄强撑着身体免得掉下椅子,意识不清地晃着脑袋,口齿有些不清,口中仍是高媛熟悉的普通话:“还能活着。” “为什么来港城?” “我家里没人了,来港城赚钱给小妹上学,但是没有身份证,只能来这里。” 高媛眸光微动,看来陈天雄和她一样,都是为了赚钱才来到港城,只是她在大陆已经无牵无挂,他仍有个妹妹在内地挂念着他。 同样是没身份证,高媛借着惊艳的皮囊得以苟存一段时间,但陈天雄不同,如果今日不是她出手买下他的命,说不定早就死在地下拳场,草草埋身。 对于高媛来说,陈天雄有个妹妹是好事,有了必要的利益驱使,在巨大的金钱诱惑下,大多数人会选择低头 。 试问你需要三千万救命钱,但你一无所有,现在却出现了一个人美心善的老板给你五千万,只需要你为她卖命,谁会不答应? “我买了你的命,你知道吗?”她声音很轻,发出的声浪甚至打不散空中的浮尘,却无比清晰被陈天雄听到。 “你是我恩人,多少钱我一定会赚钱还给你。”陈天雄强撑着身子颤抖站起来,有些长的头发遮盖了他的眼睛,深深朝着高媛鞠了一躬。 在地下拳场中,一个打不出成绩的货物不值多少钱,他的命很贱,被卖出去也是贱卖,咬咬牙算上妹妹的学费钱,他可以换掉。 还完钱,就能回大陆了。 “我不需要你还钱,我想要你为我卖命,也可以帮你拿到港城的身份证。” 高媛言简意赅,她的身体向后靠去,又把陈天雄按回椅子上,他高她很多,站起来十足的压迫感让高媛不适。 他犹豫了一瞬,面前的小姐年轻漂亮,普通话说得没有一点港城口音,态度也不像其他人一样颐指气使,身上打扮虽然普通,但看气质也像家境极好的小姐。 能跟在这样的人身边做事是十足幸运,但同样也充满不确定性,他不想为了钱出卖色相,也不想干刀尖舔血的勾当。 “能问一下,是哪方面卖命吗?” 高媛扬起一个极为恬淡的笑容,看上去十分有亲和力:“我有一个帮会,只要你……” “不好意思,我会赚钱来还你的钱的,我不想加入黑社会。” 陈天雄攥紧了拳头,他不知道高媛花了多少钱买他,但他父母都是老实人,他在修车行也是有口碑的师傅,他只想靠本事赚钱。 要不是因为在大陆招惹了人,他不会死马当活马医来到港城。 她笑容依然保持在脸上,只不过眉宇间多了点落寞的神色,居然真的有走投无路的人因为所谓的正义感拒绝这份莫大的诱惑。 不过……一个没有身份证的人想要留在港城,除非去三不管的城寨那边,否则只能是被抓到之后遣返回大陆。 在港城寸步难行,到时候就是陈天雄主动来加入西狼会。 秉承着送佛送到西的原则,高媛从包里拿出随身携带的纸笔,在上面利落地写下窄街的座机号码和地址,顺带将一叠港币放在纸上一齐塞到陈天雄手里。 “报我的名字高媛,他们会给你提供住址和工作。” 陈天雄看着葱白手指夹着的港币有些发愣,他不明白仅有一面之缘的高媛为什么要这么帮他。 “我也是内地人,不过我比你幸运一点,权当是老乡帮老乡了。” 事情虽未谈拢,陈天雄接过高媛的纸后重重点头,这是他来港城后见到的第一个老乡,那叠厚厚的港币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心里就像砸了两块大石头。 他来港城许久,也见过不少帮派中形形色色的人,大佬执掌生杀草芥人命,小弟趋炎附势唯命是从,所有人都是无利而不为,为了一块金子能打得头破血流。 更不说白粉和鸡鸭生意了。 但高媛不同,她能为一个仅有一面之缘,甚至只能算是老乡的人倾囊相助。 这样的人,她所创立的帮派会有所不同吗? 25. 亲吻 陈天雄接过钱定定站了许久,领班鞠着腰来到高媛身前说道:“小姐,Vi先生在上面等您。” 高媛微微颔首起身,抬手拍了拍陈天雄的肩,同他讲:“你妹妹在内地还等着,我希望你能想清楚。” 说罢,她跟随领班引路从地下拳场缓步走向地上赌场,从地上透过来的光被凌冽的铁皮墙壁切割成菱形,将陈天雄半个身子罩在里面。 他只深深凝望着那个年轻却冷静的背影,只觉得高媛比他妹妹大不了多少,能在港城扎根,应该是吃了不少苦。 没有再三犹豫,陈天雄不顾浑身青紫的身体,迅速回到栖息地收拾行李,他攥紧手中那块不大的纸条,就像攥住希望似的。 港城窄街…… 高媛突然想到窄街,信天把她在尖沙咀的一亩三分地管理得井井有条,她只需要坐在家里收钱。 一想起曾经生活过的地方,她蓦地想起第一次遇见谭玮琛的情形,那时她尚在泥泞中打滚,他悄然而至,递出那块手帕和金表。 那块简约大气的奢表现在就在包里放着,她摩挲了几下,多个朋友多条路,无论梁聿还是谭玮琛,于她而言都是贵人,是帮助她从泥泞中脱身的人。 领班对高媛说,谭玮琛就在赌场外等她,穿过灯红酒绿的销金窟,来到车水马龙的大都市,陡然呼吸到新鲜空气,高媛心情都有些雀跃。 一抬头,靠在黑色奔驰旁边的男人一身卡其色西装,挺括的版型勾勒出流畅的身材线条,他身形高大,肩宽腰窄,被微微收腰的西装外套包裹住腰腹,配合着随风扬起的长发,说不出的性感。 “阿媛,我送你回港城。”谭玮琛声音朗润,招手示意高媛来到他身边。 他骨节分明的手替她拉开副驾驶的车门,高媛站在原地,看了看空着的副驾驶位,以及等待她上车的谭玮琛,又联想到最近报纸上很有意思的新闻,轻笑着说道: “谭先生,现在年轻人一般都会把副驾留给自己心仪的女孩,我坐在这貌似不太合适。” 谭玮琛身形一顿,随即反应过来拦住高媛的手腕将她带入副驾驶位中,他撑在车门上,露出黑色衬衫领口里几分小麦色的胸膛。 “高小姐,我没有爱侣,你大可以放心坐我的副驾驶。” 他关上车门,高媛坐在原地,车内空气飘散着一股和谭玮琛身上相同的茶香味,萦绕在鼻尖令人心安。 她从车窗看到谭玮琛拉开车门来到驾驶位,随后坐入车内。 二人坐上车之后谁都没有说话,谭玮琛也没有启动车子,静静地看着前方,高媛忽然后悔方才的那一句无厘头的调笑,至少不会让二人之间如此尴尬。 “高小姐,安全带。” 高媛被谭玮琛提醒地一愣,又慌乱地寻找安全带插口,突然,一只温热的手掌覆盖住她的手背。 丝丝暖意传来,她抬眸,毫无保留地撞进谭玮琛漆黑如墨的眼瞳中。 谭玮琛不知何时俯身过来,轻轻按住了她的手腕,抬手将安全带拉到胸前,停留三秒,抬眼看向脸色微红的高媛。 “阿媛,你脸很红。” 他的声音清脆,就像扑动一潭山泉的佩环鸣水声,撩拨着高媛本就紧绷的心弦。 扑通,扑通,她能很明显听到自己快要蹦出胸腔的心跳,就在她要以为谭玮琛会对她做什么时。 他带着高媛的手将安全带按进卡扣中,发出咔哒的响声。 但扣好安全带后,谭玮琛并没有坐回原位,反而是保持着刚才的姿势,高大的身躯像一堵墙将她堵在副驾,占据她所有视线,侵占她所有感官。 二人之间的距离小到可以忽略不计,高媛的鼻尖几乎要戳到谭玮琛的胸膛,那股好闻的茶香味直直往她鼻子里钻。 她就好像在和谭玮琛交换彼此的气味,奇妙的气场交融在一起,缠绕,纠结…… 良久,谭玮琛盯着高媛水润澄澈的眸子淡淡开口:“我刚才的意思是,我没有爱侣。” “嗯…我知道。”高媛用细如蚊呐的声音回应道。 谭玮琛又靠近了高媛几分,几乎是鼻尖对着鼻尖的距离,近到谭玮琛能从高媛琥珀色的眸子里看到他的倒影,长发扫过她鼻尖,痒痒的。 不光鼻尖痒痒的,高媛的心也莫名起一股痒意。 “我对梁先生说我在追求你,不是玩笑。” “我是认真的,高媛。” 谭玮琛告白的话语宛如一颗深水炸弹,炸得高媛脑袋发懵,她倒吸一口凉气,忍不住后退,背抵住皮质车座,退无可退。 他是在向她告白吗? 喜欢她?为什么? 他们二人不过萍水相识的缘分,掐着指头算见面不过四次。 第一次他为备受欺辱的她出头,第二次在酒会上小叙,彼时她正为梁聿与倪欣的相处伤神,第三次她和梁聿离婚,大雨滂沱中谭玮琛为她的世界撑起一把伞。 第四次,他在梁聿面前亲了她的手背,说要追求她。 短短四次见面,足够让一个人爱上另一个人吗? 高媛踌躇着,就像是走入一个没有尽头的迷雾小巷,她不知道该做出怎样的反应,去面对一个说喜欢她的人。 梁聿从来没有说过爱她,梁嘉扬脱口而出的爱也只像逗弄一只宠物,只有谭玮琛……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她,不动声色承受着她的抗拒,犹豫,踌躇,守候等待着她的答复。 “谭先生…你为什么会喜欢我?” 一个除了皮囊似乎一无是处的花瓶,一个和前夫纠缠不清的女人。 高媛觉得自己并不差,只是对于谭玮琛来说,如果追求她面临的麻烦将会很多,原兴帮的二把手,会为了一个女人,惹上梁家吗? 谭玮琛细密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侧脸,车内的空气一瞬变得潮湿起来,她听到他开口: “也许最开始是因为皮囊对你感兴趣,但后来我看到你越来越好,我觉得你很有向上生长的力量。” “你身上也有很多优点,比如说善良,我听工作人员说,你花八百万赎一个大陆人,他乡能听到乡音,很好。” 他极为认真地罗列高媛身上的每一处闪光点,但当她对上那双极为多情的眼眸,心却一下子冷静下来。 是啊,她的事情不过半个小时就能被谭玮琛全部掌握,这种感觉对高媛来说很可怕,就好像她活在一个水晶球里,外面的人能够分毫不差地了解她所有。 不过几天她就要入学圣保罗,西狼会也不甘只居于窄街,陈天雄加入西狼会,港城的身份证也得有着落。 身份证的事,除过梁聿或许只有谭玮琛能办到。 不得不承认,高媛现在还没有能独自把控所有事的能力,谭玮琛是个很好的借力对象。 恍惚地思考间,她只觉得被外面的刺眼的光闪动了一下眼睛,再眨眨眼又恢复正常,应该是哪个车的反光吧。 “可谭先生,我刚离婚。” 谭玮琛轻笑一声:“我不在乎,先前的经历会让你更明白如何处理对一个人的感情,不是吗?” 他缓缓将二人的距离拉开,坐回驾驶位启动车辆,方才车窗外的景象不断倒退,高媛被谭玮琛这一句话问得有些发蒙。 更明白如何处理对一个人的感情,对于高媛来讲还真是有些为难她了,梁聿于她而言,爱得不清不楚,她没能从这段失败的感情中学到点什么。 由钢筋水泥组成的钢铁森林退于身后,车转 轮船,眼前的景色又变换成辽阔接天的海色,轮船鸣笛声从高媛耳边呼啸而过,时不时伴着海鸥啊啊的鸣叫。 咸涩的海风吹动发丝,她抬眼看去,港城正在彼岸。 梁氏集团顶层办公室内,以往只有梁聿独自处理工作的场景,今天倒破天荒地多了一个人。 梁嘉扬穿着黑色紧身短袖,黑色面料包裹下的身材极好,露出的手臂肌肉线条紧实流畅。 他吊儿郎当靠在梁聿办公室的真皮沙发上,对面的梁聿桌上摆满文件,却在他的手下显得极为有条理,头也不抬地签着字。 办公室内只有笔尖划过纸面沙沙的响动,气氛却是无声的剑拔弩张,梁嘉扬抬眼斜睨着梁聿,混血的眉眼间满是不耐。 不知道这家伙抽什么风,他管理的分公司明明和梁氏集团最近跟进的业务八竿子打不着,今天梁聿却突然把他叫过来述职。 梁嘉扬视力极好,盯着梁聿因长时间加班导致的疲态,又轻而易举看到他眼角淡淡的细纹,不禁嗤笑一声。 老男人,怪不得看不住自己老婆,不懂得保养这张脸,企图用老土八百年的套路感动高媛? 拜托,他可大高媛九岁,三岁一代沟,梁聿和高媛得跨三条沟才能同频交流,哪像他和高媛,郎才女貌,天生一对。 听到梁嘉扬极为轻蔑的一声嗤笑,梁聿慢慢抬起头,摘下金丝眼镜捏了捏鼻梁,沉声说到:“这个项目与港英政府牵扯太多,不适合长期作为公司发展目标而付出精力,全部暂停。” 梁嘉扬挑了挑浓密的眉毛,他算是看出来了,梁聿今天是来故意找茬的,虽说港城回归还有四年时间,但港城目前还在港英政府的管理之下,凡是经港城的生意,怎么可能绕得过这座大佛。 “呵,阿媛和你离婚,自己气不过就来找我撒气,这就是家主气度?”他极尽嘲讽,生怕梁聿能下得来台。 阿媛这个称呼本就像刺一样扎在梁聿心里,先是衣冠禽兽的谭玮琛,后又是不怀好意的梁嘉扬,一个两个怎么就同高媛关系这么好? “我和高媛的事与你无关。”梁聿声音有些沙哑。 “是是是,和我无关,到时候我把她娶进门,记得叫声弟妹。”梁嘉扬冲着梁聿笑笑,露出尖尖的虎牙,颇为得意。 梁聿面色顿时沉下来,他盯着梁嘉扬不屑的嘴脸,又想起高媛生日那夜他与她在维多利亚港的拥抱,手不自觉攥紧。 “你管理的子公司同样隶属于梁家,我有权收回,可别带着她在我手下讨日子。”他冷冷警告梁嘉扬,丝毫没注意自己已经因为他的三言两语而失态。 叩叩,紧张到极点的气氛被突如其来的敲门声打断,白特助一脸尴尬地站在门口,手里攥着一沓被牛皮纸包裹住的东西。 他面色犹豫,在给梁聿递过去东西时,手都在颤抖。 他看着梁聿骨节分明的手撕开牛皮纸袋,跳入梁聿视线的第一张照片,是谭玮琛和高媛在车上,像是亲吻一般的画面。 照片中的高媛,瓷白的脸被谭玮琛的身躯遮住大半,水润的眸子有一瞬盯着镜头,而谭玮琛就在她身前,俯身,被遮挡住的下半张脸,就好像谭玮琛在亲吻着她的唇。 啪嗒一声,除了被梁聿死死抓在手里的那张形似二人接吻的照片,其余全部摔打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他呼吸有些急促,反复地看着那张照片,渴肤症带来的焦虑一下子将他麻痹的身体激得溃不成军,梁聿几乎手都在抖,祈求能看出这张照片上的举动是谭玮琛强迫她的。 但他太了解高媛的身体,她微微泛红的耳尖和脖颈告诉梁聿,她同样享受其中。 不过才离婚几日… 原来她的身边,这么快就被占满了吗。 26. 追求 一张张倾泻的照片洒落在地,铺展开高媛与谭玮琛所有暧昧举动,他为她系安全带,为她挽发,不动声色替她遮住刺眼的阳光。 而高媛笑得像朵明媚的太阳花,坦然接受谭玮琛细心的照顾。 二人好似一对热恋中的情侣。 只是在梁聿眼中,这刺眼得过分。 梁嘉扬饶有兴致地坐起身,他很好奇这些照片上的内容是怎么让向来稳重自持的梁聿如此慌乱,他起身走到那堆散落的照片处,弯腰拾起一张。 照片中的谭玮琛微微俯首,一只手抚摸着高媛的头顶,距离近到几乎是拥她入怀。 他的笑容同样僵在脸上,看来他的确小瞧了高媛的魅力,好不容易挑拨走一个梁聿,又来一个不好惹的谭玮琛。 也就高媛是个傻的,愿意相信谭玮琛在她面前装出来的那副温文尔雅的样子,真把自己当成书香世家的公子了么,不过干的是些刀尖舔血的下贱行当,真不怕污了高媛的眼睛。 到时候要是让高媛发现他手上沾的那些血,呵,怕是要对他退避三舍。 梁嘉扬不动声色将那张照片塞到口袋里,没有其他,只是梁聿找来的私家侦探摄影技术不错,把高媛拍的很好看。 虽然他心中同样不爽高媛很快就和别的男人走很近,但此刻能看到处处压他一头的梁聿吃大亏,他心情顿时舒畅很多。 也不慌不忙地捡起地上所有照片,像是在洗牌一样将那些照片码整齐,磕在桌子上发出清脆声音。 “真是好无奈啊,大哥你自己不珍惜,也别怪别人近水楼台先得月,俘获美人芳心喽。”他声音轻佻,长腿微曲半坐在梁聿的办公桌上,抽出一张照片仔细欣赏。 他看着照片上笑颜如花的高媛,又缓缓补充道:“说起来,阿媛还得感谢我,当初如果不是我提醒她你和倪欣的关系,恐怕现在还围着你打转吧。” 梁聿猛地抬头看向面带笑容的梁嘉扬,一想起离婚事件的源头,他面色阴鸷得像要杀人。 “你说什么?”他冷声道。 “正好今天三个男人齐聚一堂,我告诉你,我就是要追高媛,追我曾经的……” 砰的一声! 在梁嘉扬话还没落下之际,梁聿直接一拳砸到他的脸上去,他回港之前在美国深修过拳击。 刚才那一拳用了他全身的力气,梁嘉扬龇牙咧嘴地倒在地上,恶狠狠地盯着梁聿沉得能滴水的脸色。 他偏头啐出一口血沫,顶了顶被打得发肿的嘴角,一股血腥味弥漫舌尖。 梁聿死死攥住他的衣领,声音低得几乎是从嗓子里逼出来:“别忘了你和她是什么关系。” 梁嘉扬十分恼怒梁聿这一拳,但随即他又想到什么,站在原地,冲着梁聿冷笑一声:“什么关系?你和她又是什么关系?” “需要我提醒你,你和她已经离婚的事实吗?” “哦对了,她请的律师还是我帮忙找的。” 梁聿摘掉金丝眼镜甩到一旁,原本因眼镜显得克制的脸庞因愤怒变得压迫感十足,冷冷吐出一句:“我和她的关系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 “呵。” 梁嘉扬冷嗤一声,他重重咬住离婚两个字,极为挑衅地看着梁聿:“知道她为什么和你离婚吗?” 梁聿松了松力,因为倪欣?还是因为那个没能来得及陪她过的生日,亦或是她本身就对这段感情持有厌恶? “因为她觉得你恶心。” 这句话就像一把利刃死死扎入梁聿的心,转圈研磨,将血肉搅得四分五裂。 “原本她多喜欢你你难道看不出来?” “阿宁姐因为爸那点破事被气到病发,你因为这些胃出血倒在厕所里,高媛急得拿凳子砸碎玻璃门来救你。” “后来呢,你纵容倪欣靠近,又看不清高媛对你的心思,放出的承诺又做不到。” “你难道不知道,高媛那日是她第一次过生日吗?如果没有我,她会有多失落多难受。” 梁聿没说话,只是又重重砸下一拳,随后放开了梁嘉扬,站起身走到窗边,低着头整理衣袖和领带,看不清脸上的情绪。 “你可以走了,那个项目我不会同意。” * 谭玮琛虽然开车平稳,但长时间的乘车让高媛的脑袋无比昏沉,下车时脚步都在晃动,谭玮琛就在一旁默默搀着她,直到来到高媛新家门口。 “谭先生,我到家了。”高媛出言提醒站在原地的谭玮琛,虽然她心中知晓该请对方入门喝杯水,但今天发生的事实在尴尬,她有些想逃避的心理。 “嗯,我也到了。”谭玮琛眼眸眯起朝高媛笑笑,拿出钥匙打开高媛隔壁的门。 她一瞬间头脑清醒,瞪大了眼睛,眼神在两扇隔得极近的大门来回晃悠,率先排除了谭玮琛本来就住这儿的可能性。 痴线啊,港城最大帮会的二老大住老破小,谁敢信。 高媛的新家在中环附近的一处唐楼里,租金便宜是因为她买的这一栋曾经死过人,不过她不是很在意这些,爽快付款。 家里整体刷着草绿色的油漆,天花板因为常年潮湿闷热有些斑驳,吊着一个摇摇欲坠扇叶还发黄的风扇,整体就是个老破小。 这里虽然靠近中环每月租金价格比其他处高很多,但死过人又很好弥补了这一点,对于她先前在梁聿家却显得极为促狭,好似被憋在罐子里。 据她先前在夜总会了解到的,那些老大的小弟都能因忠心混到堂主,能在港城其他地方买个体面的小房子住住,起码金玉其外。 谭玮琛可是原兴的二当家,别说中环一套房,就算是太平山顶的一套别墅都不在话下吧。 更何况,他看起来就像叼着雪茄,开着红色MR2搂着美女疾驰在皇后大道的人,因为他的那头长发配上一双多情的眼,是极为风流的。 “谭先生,确定是在这里吗?”高媛试探性地问问,她心中可能也有了答案,谭玮琛说过对她有意思,那肯定不是在赌场一瞬间就动了心。 租房,赌场,甚至是刚才在车上,谭玮琛一直在步步为营接近她。 “很抱歉,以这种卑劣的方式接近你。” 谭玮琛倒是十分诚实,他承认是主动搬来唐楼,只为了和高媛能更近一点,也能多一点机会走入她的生活。 虽然对于她来说可能不是很礼貌。 “要进来喝杯茶吗?”他拧动 门把手,拉开屋内一角,里面陈设简单干净,朴素的装修与高媛室内版青青草原形成鲜明对比。 高媛可太难受了,她明白谭玮琛并不会拿原兴帮白纸扇的身份压她,可毕竟是别的帮派的人,好不容易离开梁聿能活动活动拳脚,现在又来了个谭玮琛。 似乎是看出高媛的犹豫,谭玮琛抿唇笑笑,转而进房,没过多久,他一只手提着鱼和肉,另一只手提了一袋菜出来,偏头示意高媛打开房门。 高媛很是疑惑,懵懵地把房门打开,家里被她收拾得很整洁,窗前挂着衣服,煤球站在门口用蓝眼睛看着对她而言有些陌生的谭玮琛。 随后跳下来闻闻他,嗯……感觉不是坏人。 “谭先生要干什么?”她洗了把手,有些手忙脚乱地拿杯子给谭玮琛倒水,一边又扭头看谭玮琛的动向。 谭玮琛脱下西装外套搭在沙发上,进洗手间撸起袖子洗了两把手,随后迈着步子走向厨房。 他微微歪头看向站在桌前的高媛,眯着眼笑起来:“阿媛,乔迁第一顿开火饭很重要,你应该不介意我和你一起吃吧。” “啊?”高媛倒水的手顿住,眼看水就要漫过杯沿,她将水杯放回原地,指尖被烫得通红。 “如果谭先生想的话,当然可以。” 谭玮琛笑了笑,很快就在厨房利落地备菜,还拒绝了高媛想要帮忙打下手的请求,就让她在客厅陪陪煤球玩。 她漫不经心地捏着手中逗猫棒,一甩一甩逗着煤球上蹿下跳,眼睛却不自觉朝着厨房的方向瞥。 高媛突然想起之前梁聿给她做过的饭,说白了如果她是梁聿手下的食材,那她会选择自我了断,死在他手里都浪费。 幸好梁聿本身也不怎么做饭,都是住家阿姨在做这些事情,他下厨一般也是在比较紧急的情况,比如新婚夜当天为她煮的那碗面? 很难吃。 虽说高媛自小被家里逼着做饭,但她对做饭这件事本身也挺喜欢的,两相比较下梁聿的厨艺更是惨不忍睹。 她很好奇谭玮琛的厨艺,毕竟他看起来就像不食人间烟火的富家公子哥,还是那种对油烟味极其挑剔的样子,毕竟他身上总是一股扑面而来却不浓烈的香水味。 但很快她的疑虑就被打消,高媛的厨房并不是很空,调料齐全,在一阵油煎响后,就飘来一股菜香气。 高媛方才看了谭玮琛手里提的菜,有鱼有排骨,还有点油麦菜,大葱小葱以及一点点辣椒。 正思考着谭玮琛会做什么菜时,高媛家里的铁门被人敲响了,咚咚咚几声传来,高媛心里疑惑,她在港城没认识多少人,是谁来找她? 一开门,光亮泄进,梁嘉扬顶着一张鼻青脸肿的脸斜靠在门口。 “你怎么来了?”高媛惊讶地看着他脸上那些可怖的青紫,但又疑惑梁嘉扬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梁嘉扬像没骨头一样懒懒散散靠在门边,眉压眼平时看起来让人发怵,此刻却显露出混血眉眼的精致帅气。 “怎么,不请我进去喝口水?” 突然他猛地靠近高媛,嗅到了家里的饭香味,压低声音靠近她的耳朵道: “还是说,家里有别的男人?” 27. 上药 “阿媛有客人来了吗?” 谭玮琛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他手上还拿着锅铲,侧出半个身子来看,恰好与梁嘉扬隔空对视。 视线碰撞,高媛夹在其中不上不下,既遮挡不住二人之间的视线,又讲不清楚三人之间的关系。 情急之下,高媛的脑袋不知搭错哪根弦,她一把合上门,将站在门口的梁嘉扬与屋内的二人隔绝开来。 谭玮琛目光悠悠落在高媛心虚的脸上,只是笑笑转头又进了厨房,留给高媛独自思考的空间。 屋内是刚要追求她的谭玮琛,屋外是早就对她有心思的梁嘉扬。 她突然很想再搬一次家,逃离这个是非地,但二人都是在港城有权有势的人,轻而易举就能查到她的所在地,转头就黏上来。 高媛站在玄关仍思索着,谭玮琛从厨房端着清蒸鲜鱼和豉汁烧排骨出来放到餐桌上,嘴角挂着温和的笑。 “不请客人进来坐坐吗?” “高媛,现在开门,我可以不动那个老狐狸。”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高媛用背抵着铁门欲哭无泪,这都什么和什么啊,把梁嘉扬放进来确定不会把她的新家拆的四分五裂吗?! “呃……可能不太方便吧。”高媛逞强笑笑。 谭玮琛眯眼笑起来:“阿媛是在担心我的感受吗?” 高媛一时间竟然不知道怎么回答他,转身凑到猫眼上看了一眼,梁嘉扬的脸被放大到眼前,他脸色很不好,抬手又敲门道: “开、门。” 这两个字被梁嘉扬咬得极重,这还是他第一次被拒之门外,那扇门关得毫不犹豫,难道是怕谭玮琛看到? 呵,没心没肺的女人。 他都伤成这样了,也不见高媛关心一下。 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被女人拒绝,放在别人身上他早就暴力地把这纸一样的铁门踹开了,但门里面是高媛,他不能这样。 吱呀一声,伴着常年锈迹发出的噪音,高媛把门打开,对他说:“先进来坐坐吧。” 高媛租的房客厅不大,对于她来说也不常使用,只是供煤球多点玩闹的地方,因此沙发也小小的,坐下一个人之后,左右就有些拥挤了。 所幸餐桌的椅子蛮多,谭玮琛和梁嘉扬也懂事地一人拉来一把椅子,一左一右坐到高媛两侧,呈现三足鼎立的事态。 三角形具有稳定性,高媛一人倒了一杯水给他们,坐下沙发后,只有煤球在一旁绕着三个人喵喵叫的声音。 谭玮琛弯腰去摸摸煤球白乎乎软软的毛发,煤球竖起尾巴在他腿边蹭来蹭去,仰起头用宝石蓝眼睛记住他。 他没有分给梁嘉扬一个眼神。 梁嘉扬吊儿郎当地靠在椅背上,眼下和嘴角的青紫看起来十分可怖,他修长的手指指尖转着黄铜打火机,时不时咔哒一声按出火苗,明灭不定,看起来十分危险。 三个人谁都没有说话,气氛一度尴尬得要命。 最终,还是高媛看着顶着一脸伤的梁嘉扬,忍不住开口道:“你的伤没事吧。” “哼,没事?”梁嘉扬有些阴阳怪气,“你前夫都快把我打死了,怎么可能没事?” 他口中的前夫就是梁聿,再次提到这个人,高媛有些怔愣,不过还是疑惑道:“他为什么要打你?” 说起这个,梁嘉扬垂着眸子,眼底闪过一丝狡黠,随后,他整张脸都耷拉下来,深邃立体的五官显得整个人十分可怜。 “我就是在他面前提了一嘴你和倪欣,没想到他这么生气,上来就给我两拳,还说我不许再管。” “如果他心里没鬼,怎么可能会这样心虚。” 高媛一时之间沉默了,她不知道该怎么去接梁嘉扬的话,只是心中突然很想逃避这诡异的三角关系,一骨碌站起身,冲着梁嘉扬讲: “我这里正好有药箱,你把伤口处理一下。” 她匆匆走进卧室,关住卧室的门,将后背抵在上面,舒了口气,要说谭玮琛和梁嘉扬二人都要追求她,一个谭玮琛不好拒绝,一个梁嘉扬拒绝之后还会像狗皮膏药对你死缠烂打。 真是令人头疼,要真让梁聿谭玮琛和梁嘉扬齐聚一堂和她待在一块,不如要了她的命。 卧室外,本就安静的客厅随着女主人的离去更加寂静,煤球是一只很会察言观色的猫,很快它连呼噜声都不发出来,游走在谭玮琛和梁嘉扬之间。 “你和高媛什么关系?”梁嘉扬一扫刚才满脸委屈的模样,满脸不耐地率先破冰,他嘬了嘬腮,从西装口袋里摸索出一盒香烟,倒出一根放在嘴里准备点燃。 咔哒一声,火苗将要点燃香烟前段,谭玮琛出声提醒道:“阿媛不喜欢烟味,在家里别抽烟。” 梁嘉扬挑着眉尾,虽没说话,但手上已经把烟收了回去,不过面色更难看,他不是很喜欢谭玮琛一幅把自己当男主人的模样。 大家都是一个起点的人,凭什么他能这么优越,还叫阿媛? “你还没回答我的话。” 谭玮琛和梁聿年纪相仿,温柔的长发和眯眼温和的笑都给人一种很好接近的感觉,他像长辈一样对待梁嘉扬这个小辈,十分客气地回答。 “我在追求她。” 梁嘉扬正经起来,上下打量着谭玮琛,这个在他眼中十足危险的人物,心里估算着他在高媛心中的位置。 他仍然不明白,谭玮琛和高媛怎么会认识,一次慈善晚宴的对酌能让两个人的感情升温得如此快么,更何况当时高媛仍对梁聿死心塌地。 那么谭玮琛和高媛是什么时候第一次真正遇见,他们之间又发生了什么,足以让高媛允许他登堂入室。 真是难搞。 “啧,真巧,我也在追求她。” 谭玮琛听到梁嘉扬这话轻声笑笑:“阿媛曾经是你嫂子,她离婚的原因怕不只是梁聿的问题。” 就算梁嘉扬能顶着压力,越过他,把高媛重新带回梁家,且不说高媛本人愿不愿意再趟那趟浑水,梁聿也不会允许梁嘉扬活着进家门。 他旁观者清,大概明白高媛能和梁聿离婚多半是梁嘉扬从中作梗,只不过他功夫不到家,即使已经把二人折腾到离婚,但高媛依然对他没什么想法。 “你知不知道你很爱 关心别人的家事。”梁嘉扬嗤笑一声,略带嘲讽。 谭玮琛:“讲述事实罢了。” “我只是为你惋惜,即使她离婚了,也没能多分你半个眼神。” “你!”梁嘉扬怒从中来,也顾不得身上的疼痛,正欲站起身和谭玮琛好好理论理论,高媛的卧室门却传来响动。 他又不甘地愤愤坐下,客厅一瞬又恢复了安静祥和的状态。 高媛很快找到药箱出了卧室,来到梁嘉扬面前递给他:“喏,上好药就赶紧回去吧。” 梁嘉扬斜睨了一眼冒热气的菜,撇了撇嘴,一把拽住高媛的手,看着她的眼睛没好气道:“你前夫把我打成这样,你就这么把我打发了?” 高媛抿唇:“我已经和他没关系了。” “你给我上药。”他指了指深邃的眼窝,又指了指立体的厚唇,“不然我就赖在这里不走了。” 二人僵持站在原地,梁嘉扬捏着高媛的纤腕,眼睛微微眯起,看着她犹豫的神色勾起唇角。 “阿媛没有经验,我来帮你。”谭玮琛此时却突然发话,接过高媛手中的药箱,把里面的酒精碘伏和药棉拿出来,举着棉签冲着梁嘉扬温和笑笑。 梁嘉扬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一把夺过谭玮琛手中的棉签,骂骂咧咧地对着高媛小小的梳妆镜给自己上药。 不过他可不是这么轻易就能妥协的人,眼见让高媛给自己上药无果,他又把主意打到桌上的饭菜。 “我没吃饭赶来找你,总得让我留下吃顿饭吧。”他抬起眼看着高媛,话里的埋怨几乎要藏不住了。 高媛此时却是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饭全然是谭玮琛做的,把两个情敌留在一起吃饭,除非是她脑子有泡。 “这……” 她用眼神求助谭玮琛,谭玮琛耸了耸肩未置一词,让高媛随意处置,转身进了厨房去看快煲好的汤。 选择权全在她,按理留梁嘉扬吃一顿便饭倒也没什么,再三思考下,高媛点了点头:“吃完就走哈,不许多留。” “是是是。” 有一说一,谭玮琛的做饭手艺是真的很不错,无论是对菜十分挑剔的少爷梁嘉扬,还是精通厨艺的高媛都对这顿饭没什么好说。 两个男人坐在餐桌对面,一个给她布菜一个给她盛汤,你争我抢之下,她的饭碗垒得有小山高,几乎大半的菜都进了高媛的嘴里。 她只想埋头苦干,不想去关注两个情敌之间的暗流涌动。 一场气氛诡异的开火饭结束,高媛把梁嘉扬送到门口,叮嘱他伤口不要沾水,也不要再跟梁聿理论。 谭玮琛站在一旁并未出门,只看着高媛跟梁嘉扬交代注意事项,目光温柔而宠溺地看着她。 梁嘉扬这才反应过来事情的不对,扭头问他道:“你怎么不走。” 一句话成功让高媛沉默得不能再沉默,要是让梁嘉扬知道谭玮琛就住她家隔壁,两人只有一墙之隔,他能当场气到暴毙吧。 谭玮琛倒是没多在乎梁嘉扬的感受,爽朗地笑着指了指隔壁:“我家也在这儿。” “无耻!” 28. 纹身 高媛费好大口舌才将怒气冲冲要动手的二人拦下,隔在两人中间,自成一堵墙。 她抬头看眼天色,已经不早,按道理梁嘉扬该回去了,便推搡着他往楼道下面走,一直将他送到楼底下去。 “高媛,你没良心。”梁嘉扬拧着眉头,有些不满,“我都伤成这样了,你居然还护着谭玮琛那个死人妖。” “讲话不要这么难听。”高媛好看的眉头微微蹙起,楼下路灯亮着暖黄色的光,但她的视线全部被梁嘉扬高大的身躯挡住。 他算是佩服谭玮琛手段高明,不过一顿饭就收买了高媛的人心,不就是会做饭么,他连飞机都会开,怎么可能学不会。 “你最好离谭玮琛远点,他不是什么好东西。”梁嘉扬突然凑近高媛的侧脸,跟她咬耳朵道。 “嗯,我会注意。” 高媛搓了搓手臂自觉离梁嘉扬远了几分,环顾一周,昏黄傍晚霓虹灯已经从这个城市点亮,中环作为港城的经济中心此刻仍然热闹无比,停留在这的确不是长久之计。 “有司机来接你吗?”她问道。 梁嘉扬:“车在停车场,很快过来。” 他面色不是很好,外面很是潮湿,会将衬衫面料粘在身上,今日恰好星期五,车水马龙的街道拉出长长的鸣笛声,很吵闹。 又转头一看唐楼斑驳的外表,梁嘉扬忍不住说道:“这种地方怎么能住得下去,我在中环有一套平层,你明天搬到那去。” 高媛摇头谢绝他的好意:“梁聿也在中环给我分了房,我只是想脱离梁家一个人住,至于地方大小无所谓的。” “随你,看你这联系人的麻烦劲,我明天让助理送一部移动电话给你,记住了,你拨的第一通电话必须给我。” 司机没敢让少爷多等候,几乎是他话头落下的一瞬间,一辆银白色的宾利停到街边。 时间是那么得恰到好处,还没来及给高媛准备拒绝的时间。 梁嘉扬傲气地抬了抬下巴,示意高媛跟他说再见,高媛也顺从地抬起胳膊招了招手,目送着他离开,神情一如既往,平静而难以辨认。 夜色彻底降临在繁华都市,她转身上了楼。 家中头顶的小吊灯开着,谭玮琛穿着围裙,把衬衫袖子撸到小臂,穿着黄色橡胶手套,正在厨房的洗菜池里洗碗,他的长发被简单的黑色皮筋扎起。 一副居家好男人的样子。 不过…… “谭先生怎么拿了我的皮筋?” 高媛的头发大约到背,港城天气这么潮热,她习惯把头发扎起来,显得整个人干净利落,不过这两日降温,她便披散头发。 谭玮琛洗碗的手一顿,随即垂下眼答道:“抱歉,我在家里只找到这个,我再买个新的给你吧。” 她连忙摆手:“不用不用,只是个素圈皮筋而已,我这还有十几个。” 哗啦啦的水流声又响起,谭玮琛把碗冲洗干净,又细致地将灶台擦得一点油都没有,亮得反光,这才摘下围裙。 高媛站在一旁看了许久,在他快干完的时候为他倒了杯水,谭玮琛擦净手接过,朝着她笑了笑。 客厅头顶的灯是暖光灯,柔和暖黄的灯光配合着墙上的绿漆,竟别有一番温馨的感觉,高媛站在谭玮琛面前,头发被光打得毛茸茸的。 她抬起眼看着谭玮琛,开口道:“有件事,还想麻烦谭先生。” * “你难道是第一天知道她是什么人么!” 梁家私医,顶楼病房的头顶悬挂着白炽灯,惨白的灯光照射在瓷砖地板上,折射出一个个有规律的光点,一直跳动到病床前。 梁宁手背上插着针,上半身靠在枕头上,不同于以往的平静温柔,她头一次嘶吼出声,怒得苍白的脸色都涨红三分。 而一旁的梁聿低头削着苹果,低垂的发丝遮盖了眼底的情绪,似乎是刀不太好用,苹果皮削得断断续续。 闪着寒光的白刃一个不注意割开皮肉,他的拇指流出鲜血,染红了雪白的果肉。 “她一个人在港城,没有亲人无依无靠,她能依赖的只有你,你却这么对她!” “以高媛目前的情况不适合待在我身边。”梁聿把脏了的苹果扔进垃圾桶,拿纸按住流血的伤口,头也不抬。 梁宁呼吸紊乱胸膛剧烈起伏着,因情绪激动咽喉间甚至有些血腥气,可未反驳他的话,的确如梁聿所说,现在的港城虽然表面看起来风平浪静,但暗地却早已掀起惊涛骇浪。 港城回归已是不争的事实,港英政府却想趁着剩下能掌权的时间,让港城越乱越好,好好恶心大陆政府一把。 先是纵容原兴不断壮大,成为盘踞港城的一颗毒瘤,又游说各大世家豪门移民海外,尽快完成资产转移,还想在回归后第一批政府职员中安插人手。 作为港城第一大豪门的梁家,自然是第一个被招揽的对象,却也是港英政府最难啃下的一块硬骨头。 梁家的家训第一条就是铭记血脉,梁家自明清迁入港城,多少年来十几代梁家人教育儿女,教的第一句就是他们血脉的根来源何处。 也就这一代出了个顶懦夫的梁朝辉,主动把胳膊肘往外拐,无数次想将梁家产业与外资融合,美名其曰集团转型,实际就是惦念港英政府给的丰厚待遇。 他自作主张把公司划分成两派,有不少老顽固都跟着梁朝辉走,成了港英政府身后的哈巴狗。 不过也好,让梁聿手下能少几个难搞的人。 即便如此,港英政府仍未放弃对梁聿的招揽,甚至把主意打到梁宁的身上去,前几日就来跟她助理联系,说可以为她安排新鲜器官去美国手术。 真是一群不可理喻的疯子。 “但无论怎样,高媛婚内对你的照顾都不是假的,你没有权利那样说她,我希望一切结束后,你能好好补偿她。” 梁宁的声音温柔却有力,她已经许久没有这样实声说话,这次是为了高媛,一个在利益场中肯拿出真心待人的女孩。 无论是大弥山上倾斜的那把伞,还是车祸中拿枪夺方向盘的勇气,桩桩件件加起来,让梁宁感觉到冻在心间几十年的雪化了几分。 她是如此的年轻,却是那样勇敢。 这样的赤诚将她内心的虚无和丑陋照耀得无处遁形,也在无形之中将她的心叩住了。 毕竟高媛第一次到梁园时,那块意外断裂差点让梁嘉莲和她掉下去的栏杆,是她做的手脚。 梁宁想要所有人跟着她一起活在痛苦之中,无论□□还是精神,所以无论那上面掉下去的是谁,她都会高兴。 但变故恰好就出在高媛身上,她拉住了梁嘉莲,兵荒马乱之下居然只是伤到皮肉,她原本因为高媛打乱了她的计划,是不喜欢她的。 这个女孩实在是傻得可怕,没什么心眼就敢往梁家钻,也只有她的眼神里,梁宁看不到阿谀和可怜,只看到好奇和依赖。 梁聿许久未说话,被西装包裹着的笔挺的脊梁忽然慢慢弯下来,梁宁只听到他十分暗哑的声音:“阿宁姐,你说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这个问题,梁宁回答不了,她仅有的几段感情都因家族无疾而终,死的死,出国的出国,喜欢一个人时内心的悸动或许在十几年前就不存在了。 她只叮嘱梁聿,如果遇到爱的人,就要将一颗真心双手奉上。 梁聿出私医后并没有去公司,直奔着家而去,自从那天看到谭玮琛亲了高媛后,他就跟疯了似地待在公司处理公务,整个运营快到飞起。 拿下几个大项目的同时员工奖金也水涨船高,直到白特助身体摇白旗,呐喊自己实在跟不住梁聿的节奏,先一步因为肠胃炎进了医院,梁聿这台高速运转的机器这才堪堪停下。 他给全公司放了假可以在家办公,叮嘱白特助好好养身体,毕竟没了他梁聿就看不到高媛了。 回到家,他快速上楼拉开书房大门,书房里面几乎是一片狼藉,入目可及的墙壁上,每一寸都挂满了高媛的照片,时间线从她接煤球去新家的那一天开始。 她干了什么,她见了什么人,她因为什么而笑,因为什么而哭,与谭玮琛和梁嘉扬见面几次,去了什么地方,几乎都在这面墙上铺展开来。 落地窗旁的书桌上摆满了药瓶,他已经不再遵从林俊生的医嘱吃药,而是报复性的,只要能压抑住心底的燥热和难受,吞多少片药都可以。 而书房里摆着的那张床,上面摆满了高媛没有带离梁家的衣物,那些散落的衣服被层层叠起,像筑了一个巢穴,用来安葬梁聿早就混乱不堪的心神。 他用一种压榨自己的方式克制这种情绪,在处理工作时理智得可怕,却在回到家的那一刻如洪水溃堤,几乎要疯了般寻找高媛仅剩的一丝痕迹。 他很想她,他很想她,他很想她,他很想她,想到眼前都出现了她的幻觉,想到闻不到她的气味就难以入睡,想到如果看见她和别的男人在一起恨不得去死。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林俊生不是说早日脱离就能把这种情绪斩草除根吗,为什么他还是这么难受,仿佛离了她就会死的样子。 梁聿好想好想,当初高媛提离婚的时候就该撕碎合同,按住她的肩膀撕咬她的唇瓣,让高媛好好知道,她凭什么离开他,凭什么要接受梁嘉扬的示好。 凭什么只是因为别人挑拨的几句话就不再信任他。 不对、不对,这样会吓到她的,她不是喜欢谭玮琛这样性格的男人吗,他也可以装出来。 梁聿觉得自己真是疯了,明明遇到高媛之前他对一切事物都处理得游刃有余,怎么在她身上一切都溃不成军呢。 他拿起桌上的药瓶,颤抖地倒出白色的药瓶,连水都没喝,仰头吞下。 渴肤症到一定程度会引发极强的焦虑和躯体化,一如他现在的样子,只能靠沾有高媛气味的衣服过活。 前几日白特助查到了高媛新办理的电话号码,梁聿现在只想听一听高媛的声音,哪怕只有零星几个字。 “喂?” 清亮的声音从电话另一边传出,梁聿顿时松了一口气,可始终没有勇气说出一句话。 “谁呀,是朋友吗?” 紧接着一道男声响起,二人似乎挨得很近,稀松平常的一句问候在梁聿看来语气十分亲昵。 “不知道,嘶…麻烦谭先生轻点。” 梁聿沉默了,他坐在真皮沙发上久久未能开口,谭玮琛和高媛在干什么?他不知道,他只知道高媛和别人在一起的消息就像一把刀剜着他的心口,只觉得钻心得疼。 但他又受虐似的,没有主动去挂断这一通电话,直到高媛嫌太浪费话费自己挂了电话。 电话另一头,高媛坐在谭玮琛的刺青店里活动着肩膀,她的左肩赫然出现一个黑青色的威风凛凛的狼头,像是随时要从肩头活过来一样,十分霸气。 古惑仔第一课,纹身get! 29. 上学 在高媛即将入学圣保罗的前一天,谭玮琛为她处理纹身最后的工作,薄膜揭下,黑青色的条纹在她肩头交织成一个狰狞的狼头。 她原本还觉得这样的纹身对她来说会不会太张扬,不过转念一想,这个年代哪有什么人考进体制内啦,她是想当大老板的人,用不着这样的规矩。 纹身,或许是一种宣告她完全掌握自己身体的方式,反正在梁家,这种行为是绝对不被允许的。 说起上学,高媛是十分期待的,从小到大,只有上学能让她找到一点存在感,可以说学校是比家更让她舒服的存在。 她在刚纹身完剪掉了一头长发,换上港城学生妹中时兴的波波头,优点是利落,不用花大时间在洗头发上。 “谭先生,多谢你。”高媛拉起肩头的衣服,港城深秋仍然带着热气,多得不过是地上几片落叶,她穿了一件黑色的羊毛衫,齐肩短发搭在上面,整个人青春干练。 谭玮琛笑着点头,收拾着手上的工具,低头问她:“有去圣保罗参观过吗,感觉怎么样?” 高媛耸肩,她入学的事是梅婉华老太太安排的,去学校参观时自然老太太也在场,那些领导跟在梅婉华身后,高媛跟在领导身后,完全是个局外人。 最后还是梅婉华将她拉到身边,指着她新捐赠给圣保罗的新图书馆和教学楼,让高媛为这两栋楼取名。 当然高媛最后还是让梅婉华拿主意,毕竟她是个受益者,什么风头都出显得太贪心。 唯一让高媛头疼的是,圣保罗讲究全英教学,大多是港城本地人和外国人混班,英语自然说得流利,而高媛的英语水平仅限于简单交流和文章。 她的英语口语简直让人笑掉大牙,比那些外国人说中文的口音还搞笑。 就算同学之间用粤语交流,那高媛也听不懂,在港城将近半年,除了夜总会那段时间,高媛接触到的所有人几乎都会说普通话。 她也懈怠了对粤语的学习,只停留在简单的日常用语。 见高媛面色不虞,谭玮琛大抵猜到原因,不过也没有多问,只是对她讲:“阿媛,你有英文名吗?” 高媛摇头:“没有。” 谭玮琛温和地笑了起来,温润的眉眼弯弯,抬起双手修长的食指和中指弯了弯:“阿媛,其实在港城,如果不是特别亲近的人,大家不会把自己的中文名告诉别人的。” “所以有个英文名很有必要哦。”谭玮琛建议道。 高媛不好意思地搓搓脖子,“这样啊……我之前还没注意过呢,只听到别人在用英文名喊先生或小姐。” “介意我帮你取一个吗?”谭玮琛问。 “谢谢你了。”她回以一个燕子点水的微笑。 他脱口而出:“Gawon怎么样,很像你名字的谐音。” * “名字很难听,我不喜欢。”梁聿靠在真皮沙发上,对面站着圣保罗学校的经理,他面前摆放着圣保罗扩建的工程书,面色冷淡。 立体挺拔的眉骨在灯光下投射出阴影,深邃的眼眸冷得像一潭深水无波,薄唇微抿成一条线,散发出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息。 经理连忙赔笑道:“这些都是初步构想,真正的名字还得由您来想呀。” 他私底下却暗自腹诽,梁家人个个都爱摆臭脸,先是老太太带着一个小丫头参观学校,那女孩看起来就畏畏缩缩,不知从哪里来能搭上梁家的关系。 说要给教学楼和图书馆取个名,半天也下不来,推给老太太,老太太又推给这位活阎罗校董梁聿watt先生。 结果就是他们校委这边绞尽脑汁取的名字被一炮打回,梁聿摔文件的样子好不霸气。 “那今年的学中典礼……watt先生您……?” “不去。” 圣保罗往年都会举办学中典礼,类似于为圣诞节做准备,学生在这天过后还能收获一个圣诞小长假。 学中典礼会请学校董事会的大人物出席,每个人都会发邀请函过来,往年基本都是梁宁过去处理,但这几年梁宁病得厉害,就暂由梁聿代劳。 不过,梁聿这个工作狂魔向来对这些装门面的事不感兴趣。 梁聿淡淡瞥了一眼上面草拟出来的名字,什么华真楼良育馆,不过是些普普通通的名字,在他眼里看来却怎么都不顺眼。 他又想起许久未真正见到的高媛,她是那样的年轻鲜活,天生就应该待在象牙塔里,而不是陪他在梁家沉沦。 高媛的入学是插班进去,一个内地农村来的姑娘,口语不好且不会说粤语,在圣保罗读书不过就是混学历罢了。 梁聿突然想看看,一个由俭入奢的人,享受过梁家的生活,还会不会选择这条吃苦的路,他拍板下来。 “今年我会去。” 为了见证,也为了私心,梁聿感觉他已经不怕因为这些在股东大会上被质疑感情用事,投资圣保罗罢了。 高媛穿上圣保罗死贵死贵的校服,站在小小的全身镜面前比划了一下,感觉自己还和当初一样像高中生。 这里离圣保罗不远,她可以步行过去,但谭玮琛执意要送她一程,高媛推辞不了,只能让他远远停在街口,她再步行过去。 圣保罗的学生个个都是富家子弟,每个人都穿着英伦风的蓝色制服,脚踩擦得铮亮的小皮鞋,发丝飞扬精神头很足。 高媛深吸口气,今天是学中大会,她是个插班生,先要和老师对接参加学中大会,之后再进入班级。 还未进校她就听到不断在耳边响起的流利的英语,只能听懂几句寒暄和问候,更让她平添几分压力。 和老师确认好学校礼堂自己的位置后,高媛抬步朝礼堂走去,一路上穿过形形色色的人群,来到最后一排最靠近角落的位置坐下。 高媛倒是觉得这个位置挺自在,坐下后拿出前几日自己买的试卷做了起来,试卷上写满密密麻麻的字迹,看得出来她很认真。 之前在内地学习时,她就凭借脑子聪明和手下勤快高三那年霸榜联考第一,也有人提出资助她学习,但终被恶心的家人影响,一旦有人想资助她,她酗酒的父亲就会带着全村人堵在人家门口破口大骂。 久而久之,再没有人愿意伸出援手资助她,都怕惹上一身腥。 现在在港城,时隔几个月再次拿起笔学习,水平虽然不如从前,但很快被找补回来。 这边的试题难度要比内地难很多,加上繁体字的原因,有时候高媛读题都比较费劲,还得按照字典上一个一个查,要么就是找谭玮琛帮忙翻译。 这几天下来她已经大概能看懂大部分繁体字写的是什么,还有那些英文,她文本没有大的障碍。 这算是好的开始吧,高媛心想。 她发呆之时,身边唯一的空座被人坐下,她抬头一看,原本没表情的脸瞬间拉下。 “好久不见,高小姐。”梁聿 坐在一旁,盛装出席衣冠楚楚,头发都打理得一丝不苟,梳成成熟的背头。 他微微颔首向高媛致意,平常到就像普通客套,自持得了得。 高媛只是点头,又低下头继续做题,并不想搭理梁聿。 “你没有什么想和我说的吗?” “你好,梁先生,你打扰到我了。” 发冷的语气令人森然,高媛停笔,手上的钢笔在纸上停顿,浸染出一圈小小的墨迹,显得有些突兀。 梁聿皱眉,他没想到高媛对他的态度这么冷淡,甚至有些厌恶,这让他有些不舒服,明明之前对谭玮琛和梁嘉扬都笑脸相迎,对他就是如此? “你为什么能坐在这?”高媛问他道。 “我是圣保罗的校董,特意来找你。”梁聿解释道,他放下交叠的双腿,坐直了身子看着高媛。 “没什么好聊的,麻烦你不要再滥用职权了,谢谢。”高媛抬头看向他。 “那很抱歉,我今天有必须滥用职权的理由。”梁聿笑了笑。 他默了默,神色又变得认真起来:“倪欣的事我可以解释,她是我舅舅收养的女儿,当年她在我出国之后被□□绑架,受尽折磨回来,我只代表梁家帮扶她,完全没有别的意思。” “如果你不喜欢,我可以不再和她来往。” 高媛面色诧异地看着他,半晌没有说话,最后只是轻笑了下,有些讥讽地答道:“和我有什么关系?” “那你当初为什么要同我提离婚?”梁聿追问道。 “因为梁家太乱,我想要钱但不想丢命。” “而且,我觉得你太冷漠,我得不到想要的,满意了吗?” 高媛说完几句,紧接着笑了一声又说道:“但我在梁家也学会很多东西,比如如何交付真心。” 梁聿被高媛的妙语连珠噎住,哑然半晌,只是一双古井无波的深邃黑眸紧紧盯着她,不肯移开,“交付真心?交给谭玮琛和梁嘉扬那样的人?” 高媛:“他们什么样的人?比你好。” 梁聿气极反笑:“一个混迹□□的腌臜,一个帮扶港英政府的走狗,这就是你眼中能交付真心的人?” “这跟你有什么关系?”高媛冷冷道,嘴角噙着一抹冷笑。 二人争论的声音不小,已经引得不少人侧目,高媛不想继续纠缠下去,转身准备去礼堂外透透气,刚离开座位,梁聿起身追上。 坐在第一排的学校负责人注意到这一幕,心里捏了把冷汗,这梁总说好来参加学中典礼,不发表致辞也就算了,第一排也不坐,非得坐到最后一排去,和一个女学生争论不休。 这群天上人的想法他们是不懂,只求别出什么乱子就好。 高媛出了礼堂,外面是一颗巨大的树,冠子繁茂时感觉能遮天蔽日,只是如今已经枯败,她抓着卷子和笔,正欲快步离开被猛地攥住手腕。 “你干什么!” “你现在继续和我在一起,不用什么圣保罗,我会安排你到美国最好的商学院读书。” 梁聿死死攥住高媛的手腕,力道逐渐加重,眼中的神色深得几乎要将高媛吞没。 还没等到高媛回答。 啪的一记耳光,高媛卯足了劲,梁聿被打得偏过头去,嘴角渗出一丝血迹。 “放开我!梁聿,我真的觉得你无比恶心!你凭什么能用你的想法来决定我的人生!” “别再来纠缠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