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神]被反派听到心声后,他篡改了系统》 1. 第1章 奥莉维亚是被系统的提示音吵醒的。 刚一睁开眼睛,巨大的蓝色显示屏占满了她的眼球。她足足盯着那些任务看了好几分钟,觉得自己可能还没睡醒。 【每日任务(0/3) 1.与攻略对象发生一次“不经意的肢体接触”,持续1秒以上。(奖励1000摩拉)) 2.准确报出他今天穿了几颗扣子的衣服。(奖励1000摩拉) 3...…】 “停,这是在干嘛呢?请问一下这位系统你是不是中病毒了?”奥莉维亚揉了揉眼睛,语气尽量保持平静,“你今天这画风突变啊,是不是偷了某款乙游的代码?” 【系统提示:任务正常。请宿主尽快完成,否则将扣除当日全部收益,并且超过三日每日任务未达标将开启惩罚机制,系统将随机抽取宿主一段“关于攻略对象的真实心声”,在次日以匿名信件形式出现在攻略对象随手能拿到的地方。】 “一定要这么较真吗?”她猛地坐起来,棕色长发乱糟糟地披散着,有些崩溃,“主要是前几天咱们不是还在收集他的黑料、偷看他的实验日记吗?怎么一觉睡醒变成偶像剧剧本了!” 真实心声……那岂不是他可能会收到一封万字辱骂而且词汇不重样的信。 奥莉维亚不敢细想下去,依照多托雷的性格估计会把她解剖做人体实验,亦或是直截了当地让她消失。 【系统提示:任务正常。请宿主尽快完成,全部完成之后会有额外奖励。】 少女深吸一口气,强忍着没有一拳头砸烂显示屏。 “简直是霸王条款——” 她气势汹汹下了床,踩着拖鞋走到窗边,一把推开陈旧吱呀作响的窗。 须弥城的清晨涌入室内,带着雨林特有的潮湿气息,插一句,她很不适应雨林的气候,当然她不是说让她去沙漠的意思。 奥莉维亚伸了个懒腰,远处大巴扎隐约传来叫卖声,思绪逐渐回笼,她简单梳理了一下当下的情况。 三个月前,她还是匹诺康尼一间小公寓里的不知名up主,靠着一篇《多托雷切片技术大起底——你不知道的五个致命缺陷》的专栏视频火遍全网。结果还没来得及嘚瑟,某天突然就被‘版权炮’砸中,再睁眼就穿越到了提瓦特,还绑定了一个“攻略大反派”的系统。 而这个所谓的“大反派”—— 攻略对象:赞迪克,也就是愚人众执行官「博士」多托雷。 一个黑粉头子被派来攻略她黑的本人。 奥莉维亚当时笑了整整五分钟。 随后她花了近一个月时间摸清楚了现在的状况,约莫是四百年前的须弥,此时的赞迪克还没有成为愚人众执行官,他还是个十八岁的青涩少年,可以说是相当人畜无害。 意识到这一点的奥莉维亚心中紧绷的那根弦稍微放松了点。毕竟对付多托雷她可能道行太浅,不过攻略一个小屁孩,她应该还是手拿把掐吧。 十八岁的多托雷,那就意味着他还没有完全长成那个多疑到把全世界当成实验室的疯子。 但她作为「博士」的黑粉头子,她很了解他,即便年轻,但赞迪克的核心逻辑不会变。 他只对无法归类的东西产生兴趣。 “问题是……”奥莉维亚咬牙切齿地对着光屏比了个中指,“我跟他压根还不认识啊!肢体接触?我更想把他的手剁下来亲密接触一下!” 【系统提示:建立宿主立即前往智慧宫,攻略对象每周六会固定在智慧宫图书馆出现。您有充足的时间可以完成任务。】 “你的意思是直接跳过认识的步骤,直接对他做那种事吗?”她脑子里浮现出那个鸟嘴面具鲨鱼牙的面孔,不禁打了个寒颤。 据她所知,多托雷是个极度自负且多疑的人,他不会愚昧到相信一个陌生的女人。 【系统提示:距离任务完成时间不足24小时。】 奥莉维亚:“……” 这个完蛋玩意。 她可是多托雷的忠实黑粉,让她阿谀奉承他?做梦。看她不把他全身上下所有黑料都扒出来做成一个48h吐槽特辑。 最后她在心里默念了三遍“多托雷是宇宙第一可爱”才磨磨唧唧地出门。 · 智慧宫不愧是让整个提瓦特学者都趋之若鹜的学术圣地,规模庞大,穹顶高得让人头晕,书架一排排延伸到昏暗的深处。 奥莉维亚大概是教令院近百年来第一个文盲。 她所在的学院是知论派,专攻语言学,她前身是专门写八卦文学的up主,也算专业对口吧,只是没那么精通。 图书馆空气里混着旧纸张和植物标本的味道。 她不紧不慢地循着书架走进图书馆里面,在一个靠窗光线好的位置找到了那个少年。 薄荷蓝发丝遮住半只眼,学院制服笼罩着清削苍白的身躯,神情是天生的冷冽,眼眸狭长。 他就像他的名字一样,赞迪克,异端。他是个异类,算是个怪胎。 奥莉维亚在心里啧了声。长成这样确实有点犯规,可惜芯子是黑的。 或许是她的目光太过灼热,隔着一段距离,少年忽然抬头朝她看过来,鲜红色的眼瞳带着审视般的锐气,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总觉得他愣了一下。 不管了。奥莉维亚脸上瞬间挂起灿烂的笑容,随手抽了本书,就朝他的方向走了过去。 对,就是这样,超绝不经意地上去跟他打招呼,哈喽啊你好我是奥莉维亚,关注你很久了,我可以坐在这里吗… 她看见少年的脸似有若无地抽搐了一下,怎么回事他居然有面瘫吗?转念一想,怎么连面瘫都那么英俊可爱… “…………” 眼看着就要走到他桌边,一道轻盈的身影忽然窜出来,打乱了所有计划。 “奥莉维亚!没想到在这遇到你,你不是说周末要宅在家里休息吗?” 是蕾妮,她在教令院结交的朋友。 奥莉维亚目光躲闪了下:“啊…我突然想起来有点事,所以来图书馆找点资料。” 蕾妮一听就雀跃起来,挽住她的胳膊往反方向走,“那我陪你找吧,正好待会一起去兰巴德吃晚饭,怎么样?” “…好啊,我也是这么想的。”奥莉维亚内心在咬手帕。 想和他发生肢体接触怎么那么难—— 她被蕾妮拉扯着往另一边书架走,临走前她回头看了一眼,靠窗的位置上早已没了少年的身影。 他已经离开了。 跑得真快。 “奥莉维亚,你在看什么呢?”蕾妮见好友心不在焉,回头好奇地观望了一圈,“你该不会偷偷谈恋爱了吧?” 少女仿佛被踩到尾巴,险些跳起来:“没有!绝对没有!走吧,吃什么?你请客。” 待两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范围内,一道孑然的身影从书架后踱出,那双猩红的眸子里泛起茫然的情绪。 赞迪克站在原地,垂着眼,修长的手指落在刚合起的书封上。 他最近一直在思考一件事—— 「总算找到你了,赞迪克。」 「这小子整天泡在实验室干嘛呢?他完全没有社交吗?」 「咦怎么一转头人就不见了!刚刚他是在和摊主讲价吗?我要记下来!看我怎么编排你。」 赞迪克在教令院的存在感实在稀薄,倒不是边缘人物,而是他不屑于去和那些看似是同龄人实则思想完全不在同一层次的人社交,那毫无意义。以至于大多数人觉得他倨傲自大,那是庸人的想法,他完全不在乎。 不过最近… 他的身边出现了一个怪人,周围嘈杂的人群纷纷扰扰,但唯独有一道声音清晰地传到耳边,起初他以为是幻听,或者是某个实验留下的后遗症。 但经过他的观察,似乎不是在对他说话,而是某个人的心声。 很有趣。 更奇怪的是,这个人一边骂他,一边往他身边凑。逻辑自相矛盾,行为无法预测。 记录他?为什么? 在她踏入智慧宫前,赞迪克早已感受到她的存在。 他抬头的一瞬间,恰好听到她说自己是异类,是怪胎。 少女明媚的笑容在脸上绽开,那双红色的眼瞳和他如出一辙,本该 是冷血的,可她眼底有温度。 赞迪克不清楚她的来意,兴许是带着某种目的性。 而她的目的很明确,靠近他、窥探他,最后再…随手一扔。 少年垂下眼帘,眼皮下的乌青清晰可见,指尖无意识摩挲了下书页的边缘,耳垂上那枚深蓝色耳坠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 他忽然觉得今天下午的实验报告可以晚点再写。 在书架前站了片刻,他转身朝奥莉维亚被拽走的方向走去。 兴许会有意外的收获。 须弥城的夜晚比白天热闹得多,毕竟白天像是把人放在蒸笼里,而晚上很适合在城中饭后散步,或是坐在街头长椅上闲聊。 奥莉维亚猜到他会跟出来,临走前她余光扫过书架拐角处有一抹薄荷蓝的影子一闪而过,她刻意没有回头,因为他知道她在找他。 于是离开智慧宫后就找借口和蕾妮话别了,她此时就蹑手蹑脚地尾随在‘薄荷鸡’身后,这个是多托雷的外号,很适合未来的鸟嘴博士。 他走得慢吞吞的,她太了解他了,未来的多托雷走路有精准的步幅和固定节奏,根本不可能这么散漫。 这只薄荷鸡是在确认她是不是在跟。所以她配合。 倏地,几步之外的赞迪克停住脚步,迟疑了一下,离开了喧闹的主城区,他朝着住宅区走去。 身后的人果然跟了上来,他唇角几不可查地上扬,拐进了死角。 “诶人怎么又不见了…”奥莉维亚四下张望,视线里空荡荡的。 脖子突然被人扼住,双手也被一只强劲有力的大手桎梏,一道温热的呼吸喷在她的耳后。 “别动。你的呼吸频率变快了,是因为紧张吗?还是我离你太近了。” 奥莉维亚:“……”被你小子耍了。等会,这算是肢体接触吧—— “这是什么意思…”她企图装傻充愣蒙混过关,背后硬挺的身躯让人难以忽视,“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只是经过。” 耳边传来一到极轻的嗤笑:“你跟我说话的时候,瞳孔在放大,脖颈上的动脉发出濒死的颤抖。你觉得我会相信你的话?” 奥莉维亚在心里呐喊系统大人救她,可能是中病毒了还没醒吧,并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听我解释。”她咽了口唾沫,“我只是想和你……交个朋友?” 赞迪克沉默了两秒,随即他笑了,笑得她后背发凉。 “朋友?”他将这两个字放在舌尖上慢慢碾碎,像是在实验室测试药剂的反应,“原来你交朋友需要事先跟踪一个人十八天,记录他几点去实验室、和谁说过话、在智慧宫坐哪个位置……” 她后背僵住。十八天,他连具体天数都精准知道。 她瞬间觉得头皮发麻,感受到他泛着凉意的手指在脖颈上,她意识到即使了少年时期尚未完全成熟的多托雷也是个实打实的学术疯子,他是个不折不扣的天才,而她只是个自以为是的入侵者。 “正常人不会这么做,你也不会。” 赞迪克没有忽视她身体的颤抖,他手指的力气稍微松懈。 事实上,他没有兴趣恐吓她。这只是和她开的一个小玩笑。 奥莉维亚察觉到他的力量减轻,几乎是同时,她挣脱了他的束缚,侧身推开他,长发四散,她剧烈喘息着退后两步,后脊撞上冰冷的墙壁。 在他注意不到的地方,少女眼中划过一丝轻蔑的笑。 赞迪克那双血色的眼瞳注视着她,站在原地,歪了歪头,看她的眼神像是在看他的某个实验体。 如她所想,他对她产生了近乎贪婪的好奇,而对他来说,好奇是最好的敲门砖。 “你在怕我。”赞迪克似乎是真的不解,语气却平静得像在陈述,“但你在怕我之前,先选择了靠近我,这不符合逻辑。” 他往前迈了半步,动作轻慢,“所以我很好奇,你的理由?” 奥莉维亚的呼吸还在抖,她的目光在漆黑中像蛛丝般绞住他,夜色下她眼底的汹涌被完美掩盖,确保他能听到自己的声音,她刻意调整了呼吸,一字一顿地: “多托雷,你这个疯子。” 2. 第2章 须弥城中的咖啡馆即使到了夜晚依旧人满为患,两人悄然落座,隔壁桌学者的争吵吸引了奥莉维亚的注意力。 侍者默默将咖啡搁置在桌上,杯底磕出一声闷响,奥莉维亚肩膀不受控制地一抖,她太入神了。 “说吧。”隔着桌子,赞迪克眼睫微抬,“你说要换个地方,现在能说了?” 她低头盯着那杯咖啡,杯面映着馆内暖黄的灯光,晃出一片模糊的光斑。她出神太久,久到赞迪克以为她不打算开口。 她其实是在复盘刚刚发生的事——‘疯子’两个字是怎么从她嘴里滚出去的。她骂了他。 “你笑什么?”赞迪克忽然问。 奥莉维亚愣住,在他的注视下傻乎乎地抬手碰了下自己的嘴角,才发现她居然不知不觉地笑出了声。 “没……没什么。”她嘴角克制地压了压,但没完全压住,总不能说是骂他给她骂爽了吧。 “你认识我。” 他的语气不像在问,而是在客观陈述一件事实,说话时他双眼凝住她,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表情的变化。 “……不认识。”她说完这话她自己都不信。 “那我换个问法。”他指尖轻轻敲击桌面,靠回椅背,“你跟着我,是你个人的想法还是他人的授意。” 话刚落音,隔壁桌学者的争吵总算落下帷幕。 奥莉维亚骤然松了口气,脑子里飞快转了一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推到桌子中间:“学长,你误会了。” “我是来送这个的。教令院跨院课题配对,我正好缺一个刹诃伐罗学院的搭档,学长每天忙得不见人影,我觉得你肯定没有看公告栏,所以才用了跟踪的笨办法。” 赞迪克低眸看那张纸,没有接,气氛霎时间安静了好几秒。 他在教令院除去必要的课程安排,概不参与这些跨院活动,大多数时间他都在论证,并且他已经提交了两篇论文,目前在教令院是见习陀娑多。 一个巧言令色谎话连篇的女学生。知论派么?她倒是言行合一,这很符合她的学派。 虚伪得拙劣,却异常有趣。 奥莉维亚不清楚他是否相信了自己破绽百出的借口,总觉得十八岁的赞迪克似乎比成为执行官的他更让人琢磨不透。这个时期的他太年轻了,年轻到她不知道该用什么尺度去量,所以他的行为也无法预料。 “你在邀请我?”他若有所思地捻着那张纸,指腹轻轻摩挲着,“如果是这样的话,我拒绝。” 听到答复,奥莉维亚肩膀悄悄松了半寸,这本来就是一个借口,这张表还是下午蕾妮塞给她的,原本她也没打算报名。 “那真是遗憾,为了找到合适的搭档我观察了学长几天,还让学长以为我是跟踪狂真是不好意思。”她站起来,额头上因为过度紧张冒出细汗,“既然如此,那就不打扰了,我再去问问其他人。” 【系统提示:距离每日任务完成时间不足2小时。任务进度(1/3)】 奥莉维亚在心里狠狠咒骂系统:您这时候倒是活了我刚刚被人掐脖威胁的时候呢还每日任务你看我做不做呢! 没走出几步,身后忽而传来一道声音,不疾不徐。奥莉维亚只能停下脚步,满脸疑惑。 “学妹,不打算解释一下。”他的声音传过来,尾音极轻地往下压了压,像在确认什么:“多托雷,是谁?” 终于问到了。奥莉维亚早就做过心理准备,只不过听到他亲口说出那个来自未来的称号时,她还是后背发凉。 “我可以告诉你。”她笑了一下,嗓音有点发虚,“不过我要等价交换。” 她重新取出那张表,“学长,你签下这张表,我会告诉你关于那个名字背后的事。” 奥莉维亚似乎早已摸透眼前这人的沟通套路,一板一眼的样子和她轻浮的态度相悖。 他握着笔的指尖稍微顿了下,等价交换是在双方都有想得到的东西的前提下,说实话他对那个名字背后是谁毫无兴趣,一个陌生到无法溯源的名字罢了。 比起这个…… 赞迪克抬头,猝不及防撞进她还没来得及收回情绪的眼底,隐含着期待与些许蠢蠢欲动。 没由来的,奥莉维亚不知道自己怎么看出他停顿的那一下背后隐藏的深意,她总觉得他这人在扮猪吃老虎,因为他看起来对‘多托雷’这个名字并不是完全感兴趣,而恰恰相反,他看向自己的眼神,让她毛骨悚然。 他连笔签下了字,赞迪克。在收尾时他笔锋轻巧地上挑了一下,像实验报告里习惯性的签名。 “姑且当做这是一场交易吧。”赞迪克唇角带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 奥莉维亚无意中瞄到他以看待即将到手的猎物的眼神凝视着自己,连忙挪开了眼。 “那我们周一见,祝你度过一个愉快的休息日。”她语气算得上平稳,甚至还能挤出一个笑,随即抓起那张表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咖啡馆。 「他签了!他居然真的签了。为什么——这不像他会做的事。」 「所以以后每天都要用跨院课题的理由见到他了,我该高兴吗?这不是我梦寐以求的吗?」 ——梦寐以求。赞迪克一贯平淡的神色染上一丝疑惑,将这四个字在舌尖无声地扫过一遍。 一个突然出现在他身边的…变数。这些话像是专门说给他听的,让他知道她很在意他。 异类、怪胎、疯子、薄荷鸡……? 赞迪克暂且不论她的这些过激言论,单就她这个人就已经足够复杂,她身上的存疑点和前后言行的矛盾感,更加让他确定‘人是比机器更精密的仪器’。 他忽然开始期待下一次的见面了。 奥莉维亚的心声在咖啡馆的门合上后被隔绝在外,她被夏夜黏腻燥热的晚风糊了一脸,才惊觉后背出了一层冷汗。 没想到会这么顺利,赞迪克那么多疑的人竟然答应和她搭档,说明他确实对她产生了兴趣。 怎么总有一种虎口逃生的感觉呢……如果每回和他交流都像博弈一样,奥莉维亚不清楚自己能在他手底下走几招。 · 然而奥莉维亚没想到,从咖啡馆告别还不到一天,又以某种诡异的概率和他撞上了。 原本她不打算在最后一天休息日出门,可是学院那边催促提交跨院课题表,她只好不情不愿地出门。 【系统提示:由于宿主未完成昨天每日任务,将扣除当日全部收益。今日每日任务已下达。请宿主尽快完成,超过三天将触发惩罚机制。】 奥莉维亚冷哼一声,“你说惩罚是把我的真实心声给他吗?那你给他吧,我好怕他哦。” 昨天她快被赞迪克掐晕才完成一个每日任务,真想动手把这个专坑宿主的系统拆了卖废品。 出门前,她看了眼桌上的续租合同就火急火燎地跑去了教令院,而表上的落款空空如也。 交完跨院课题申请表,等她再出来,天都变了。 傍晚的雨来得毫无征兆。 她走出教令院时天空黑压压的一片,雨势大得让她看不清面前的路。 “喂系统大人,给我一把伞呗。”她能屈能伸,点开蓝屏,尝试在商城购入一把伞。 【系统提示:余额不足。】 “……” 【系统提示:攻略目标即将经过宿主。友情提示:暴雨将持续两小时,攻略目标携带雨具。】 奥莉维亚咬牙:“为什么我出门的时候不提醒我今天有雨!” 低头看了眼背斜飘进来的雨淋湿的自己,她攥紧口袋里的钥匙,忽然笑了一下。 一抹墨绿的身影经过廊下,赞迪克撑着一把黑伞,似乎没有注意到角落里蹲着的人,背影越走越远。 她把脸埋进膝盖里,心一横,猛地冲进雨幕之中。 袖子被一道极小的力拽住,赞迪克脚步一顿,不明所以地看向身边闯进伞里的人。 短短一段路,她全身都淋透了,雾蓝色的亚麻长裙黏湿地贴在身上,发丝凌乱地粘在脸的两侧,嘴唇被她咬得苍白,她还在喘气,手指抓着他的一截袖口。 冲进雨里拽住他的时候,奥莉维亚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我这辈子没干过比这更丢人的事。 他打量完她狼狈的身影,将袖子扯出来,“有事?” “可以麻烦学长送我一程吗?” 奥莉维亚抬起胳膊胡乱擦了下脸上的雨水,“我家离你家挺近的。” 她没有放过赞迪克脸上那一丝表情变化,她决定把这个眼神理解为“她看起来真可怜”,而不是“送上门的猎物”。 对视不过几秒,奥莉维亚先败下阵来,她实在是无法直视他那双鲜红的眼睛,她手垂下去扯了扯沾在腿上的裙摆。 “不方便的话就算了。”她刚想走,头顶的伞倾向她,幅度极小,算是一种默许。 “在学妹眼里,我是那种很不近人情的人?”赞迪克忽然说。 她微愣后,三步并作两步跟上他,嗓音冷得一抖,“怎么会呢…学长同意当我的搭档,现在还向我伸出援手,学长是个好人。” 赞迪克没接话。 天色阴沉得可怖,雨点重重地落在头顶的伞面,她裸露的胳膊时不时擦过他的袖子,悄悄洇湿了一片,她低头快速扫了一眼。 秉持着黑粉头子的职业素养,奥莉维亚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半步,隔开与他的距离。 “你走偏了。”他忽然开口。 “……我习惯靠边走。” “所以你把伞也带偏了。” “那我走中间。” 两人突然在一片寂静中发生了一段极其无厘头的对话。 赞迪克似乎非要和她较劲:“你走中间,我站哪。” “你的意思是…”她顿了顿,咂舌,“我们两个现在在抢一把伞的重心?” “你先抢的。” 奥莉维亚冷得直打哆嗦,不再和他争辩,毕竟这是他的伞。 于是她又默默挪回了那半步,几乎与他贴在一起。 而后一路无言,视线内家门口愈发清晰,她摸了摸口袋里的钥匙,闭了闭眼,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她拧了两圈,发现钥匙插进去转不动,不死心地又用力拧了两下,锁芯纹丝不动,她唇角弯起一抹微不可查的笑。 看来她回来的正是时候。 【系统提示:由于宿主未签续约合同,房租到期,检测到宿主产生自主行为,系统不予干预。】 赞迪克见她一动不动杵在那,收起伞搁在墙边,目光从她脸上移到那把拧不开的锁上,又移回她脸上。 整个过程大概两三秒,他却一言不发。 奥莉维亚内心因为那两三秒而倍感煎熬,心跳鼓噪震在胸腔——他为什么不问啊? 正常人看到别人无家可归都会碍于人道主义慰问一下吧?难道她赌输了,他其实没那么感兴趣? 也有另一种可能,他兴许已经知道了答案,只是在等她亲口把问题递出来。 赞迪克内心活动其实没那么丰富,滂沱雨声干扰了她的心声,这让他脑子有一瞬间空白,似乎是她出现以来第一次无法捕捉她的想法。 赞迪克目光落在她冻得发白的嘴唇上,忽然觉得听不见心声似乎比听得见更有意思。 她在打什么主意? “学长。”她率先打破僵局,可怜兮兮地望向他,双手抱着胳膊,声音瑟瑟发抖,“你家里还有空房吗?” 原来是在打他的主意。 赞迪克看了她一会儿,“你是在问我?” “这里还有别人吗?” 他状似在认真考虑这件事,犹豫了半晌,才勉为其难似的开口:“既然你主动开口,我公寓确实有一间空余的房间。” 他绝不是会主动招揽麻烦的那种人,他做一切决定都有目的,如果只需要牺牲一点私人空间就能达到目的,那这桩买卖很划算。 于是两人又踏进了雨幕中。 奥莉维亚悄然松了口气,重新钻进伞下,笑眯眯地对他说,“学长你真是个好人。” “你夸得不太走心。” 奥莉维亚干笑了两声,在心里默默补了句,我尽力了。 来到赞迪克的公寓,据说是教令院分配的住宅。 她紧跟在他身后,待他打开房门,眼前的一幕让她愣在原地,与想象中堆满实验器材和散落一地文稿的冰冷环境截然相反。 奥莉维亚意识到,她自诩是最了解多托雷的人,或许她从来没有真正看透过这个人。 3. 第3章 进门前,奥莉维亚对他家什么样没有任何好奇,因为这毫无悬念,和他这人整体风格一致的冰冷和有秩序,然而门内的一切直接颠覆了她的认知。 暖黄色的灯光映在她的脸上,温和不刺眼。 客厅比她想象中陈列着实验器具的地方要小,餐桌上摆放着一只花瓶,插着几支新鲜的帕蒂沙兰,甚至其他角落也有。墙角立着一架旧立式钢琴,琴凳上有几页手写的谱子。 没有冷白灯光、实验器具、标本和解剖图。这就像是一个普通的、热爱生活的人的家。 这真的是赞迪克的家? 奥莉维亚脸上的表情快要崩掉了,她尝试把对于多托雷的刻板印象从脑子里抹除,可她一时间依旧难以接受。 “你打算站到天亮?” 赞迪克已经脱下了被雨淋透的外套,袖子卷到小臂,他回头看了她一眼。 奥莉维亚已经维持这个傻愣愣的姿势很久,他不清楚自己的公寓有什么值得她深思。 闻声,她才回过神来,脚边雨水洇湿了一小片地板,她把湿掉的鞋子蹬在玄关处,光着脚踩在地板上。 “你的房间在走廊尽头,旁边是公共浴室,我一般不会使用,你随意,被子在柜子里。”他语气平淡地说完就进了卧室,门合得干脆利落。 奥莉维亚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到嘴边的谢谢还没说出口,就被堵在了门外。 她关掉了客厅的灯,来到走廊尽头的客房,房间里的设施一应俱全,听着窗外雨声潺潺,她总觉得今晚发生的一切都有些过于顺利,有些不太真实。 她真的住进来了。那不就相当于攻略任务完成一半了。 【系统提示:宿主今日任务完成进度(0/3),已连续三天每日任务未达标,触发惩罚机制,正在生成宿主真实心声,即将发送至攻略目标卧室桌面。】 奥莉维亚一个猛子从床上弹起来,显示屏上疯狂掠过数十行字,看得她眼花缭乱,不等她阻止,屏幕骤然清空,显示已送达。 “……你给我撤回来。” 她头皮一阵发麻,刚刚好像看见什么不得了的发言了,这次她真要砸烂这个烂系统了。 【系统提示:信件已送达,无法撤回。】 奥莉维亚怒气冲天,一拳挥在空气上,随后马不停蹄地出了门,摸黑来到赞迪克的卧室门口,她偷偷摸摸地把耳朵贴在门上,好像没听到动静。 余光瞥见另一边的书房开着灯,她屏住呼吸推开一条缝,房间里只亮着一盏台灯,空无一人,床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 她无暇他顾,轻手轻脚地跑到床头柜,看见信件完好无损地放在那里,应该还没被他看见吧?她脑子飞快运转,揣起信就走。 咔嗒一声—— 身后传来门被打开的声音,潮湿的热气涌出来,伴随着水声和窸窣脚步声。 奥莉维亚才知道原来赞迪克说不用公共浴室是因为主卧自带浴室。 这个臭系统,你把我坑惨了。 奥莉维亚叫苦不迭,脚下步伐依旧轻飘飘地挪动,妄想在他眼睛还没来得及看向这边前,神不知鬼不觉地逃走,但她显然想多了。 “你在干什么?”赞迪克双眸盯着她鬼祟的背影,声音比平时低。 她讪笑着转过身,“我走错门了,你的房间跟我的长得太像了,所以我走错了。” 初来乍到认错门很正常吧,他应该可以理解。 说完奥莉维亚才注意到此时的赞迪克,他站在浴室门口,浴室的水汽还在弥漫,薄荷色的发丝湿漉漉地耷拉在额前,发梢滴着水,浴袍松散地系着,胸前撑起一片鼓鼓的,锁骨上方还挂着没擦干的水珠。 她下意识吞咽了一下,他那里看起来比她的还大…… 赞迪克扯动嘴角,表情有些一言难尽。 “你手上拿的什么?”他视线往下移,眼神带着压迫感,“你翻了我的书桌?” 她把信纸捏成一团紧紧攥在手心,指节发白,“没什么,这是我带进来的东西。” 赞迪克不置可否,往前走了两步,那股熟悉的热浪袭向她,她想到信上的内容,心脏仿佛要从身体里跳出去,绝对不能让他看到。 “东西。”他伸出手,苍白而骨节分明,掌心朝上,“给我。” 她低下头不去看他,连连后退,“什么东西?这是我带进来的,是我的课题论文。” 赞迪克似乎并没有打算轻轻揭过,将她逼到门口,他伸手将门关紧,“我看见你从我桌上拿的,你说这是你的?” 什么?他看见了。奥莉维亚顿时脑袋一片空白,“我…落在这的。” 这样下去不行。赞迪克今天怎么这么不依不饶的。 “你什么时候来过我房间,还把课题论文落在我桌上?”他眼底那一点压不住的笑意终于浮上来,而她低着头并没有注意到。 赞迪克刚想接着盘问,就见她退无可退,后背忽地抵上门,由于惯性她下意识往前两步,整个人撞进他怀里,为了稳住身形,一把揪住他松垮的浴袍领口。 “……”他身体僵住,眼里罕见划过一抹错愕,因为奥莉维亚把他的浴袍扯开了,整张脸都和他的身体紧紧相贴。 她仰头满是歉意,手却在他的身上乱摸,指尖滑过那道微微起伏的肌肉轮廓,感觉他的身体骤然紧绷。 “学长,不好意思我有点腿软。”她把脸靠在他怀里,露出得逞的笑容,“不过学长你怎么了?怎么身上这么热?是不是发烧了?” 谁让你一直问,看我不摸死你! 赞迪克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低头看着她那双不安分的手正沿着他的小腹线条往下滑。 “奥莉维亚。”赞迪克呼吸微乱,似乎是在努力压制着什么,听不出他的语气,“出去。” 她动作一顿,这是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 见他一副丢了魂的样子,她有点想笑,“学长,那你记得擦头发哦,水都滴到我身上了,当心着凉。” 说完她见好就收,转身拉开房门就跑了出去,脚步声哒哒哒的,和来时鬼鬼祟祟的样子判若两人。 留在原地的赞迪克气息微沉,他拢紧被扯开的浴袍,低头看了眼身上被她指尖蹭过的痕迹,他在床边坐下,想起在她来前看见的那封信。 以她的名义和字迹写的,他本应该认为这就是出自她手,但又觉得这事处处透着诡异。 通篇都是吐槽他的一些话。只有一段他比较有记忆点。 [这个王八蛋怎么还掐脖子,难道他喜欢强制爱?搞点字母,咦怎么回事,她的身体怎么突然这么热,她是变态吗在激动什么!] 赞迪克回想起刚刚竟然被她摆了一道,轻轻哼笑了一声,比他想象中更有意思。 原来她喜欢强制爱吗。 · 次日早晨,奥莉维亚被系统提示吵醒的时候,感觉自己才刚闭上眼。 【系统提示:每日任务(0/3):1.与攻略目标进行三次眼神交流。(奖励1000摩拉) 2.与攻略目标说话超过十句。(奖励1000摩拉) 3.与攻略目标一起吃一顿早饭。(奖励1000摩拉)】 奥莉维亚趴在床上,被子蒙着头,声音闷闷地传出来:“我又怎么惹系统大人高兴了?怎么又把任务难度降低到新手村水平了?你这是把我当狗遛是吧。” 话虽如此,经过昨晚血与泪的教训,她甚至还牺牲了自己的美色才勉强脱身,为了避免这种事再发生,她决定不再怠慢每日任务。 她洗漱完来走出房门,另一边卧室门紧跟着打开,原本宽敞的走廊因两人狭路相逢变得逼仄。 “学长,早上好。” 赞迪克面无表情地从她身边路过,发出一声鼻音“嗯”。 好像还在生气呢。奥莉维亚耸耸肩,至少她有在完成任务。 赞迪克绝口不提昨晚的事,穿着一身教令院的制服,扣子一丝不苟地系到最上面一颗,身形单薄,浑身散发着学者的倦怠感。 奥莉维亚和他的交流止步在今天的跨院课题选题上,她坐在他对面,一边撕着面包,一边上下打量他。 装得斯斯文文的,背地里居然在举铁! “…………” 他抬起头,与她明晃晃的目光在空中交汇,她大咧咧地挪开眼,看起来丝毫没有偷看被抓包的心虚,唇角还不受控制扬起一抹笑。 【系统提示:每日任务进度(3/3)已完成,奖励已下发。】 她咬了一口面包,心想:今日任务确实简单。 饭后,两人一前一后出门,奥莉维亚看他跑那么快,还在想自己昨晚是不是太过分了。 走神间,一道身影倏地从拐角出来,挡住她的去路。 “……怎么了学长?”她吓了一跳。 赞迪克依旧冷着脸,声音发沉,“古代遗迹符文对遗迹守卫行动模式的影响研究。跨院课题。”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往前走去,奥莉维亚反应过来,一个箭步追上去,紧随其后。 “学长还在为昨晚的事情生气吗?” “不应该?”他言简意赅,目不斜视地加快脚步。 她愣了下,听出他语气中带着微妙的一股别扭劲,原本她该为赞迪克吃瘪感到兴奋,不知怎么她又想起昨晚指尖的触感,周身骤然泛起一阵难以按捺的燥热。 ……她大概是疯了。 抵达教令院入口处,赞迪克停下脚步,微微侧眸,“课题已经敲定,我帮学妹的够让学妹告诉我‘多托雷’是谁了吧?” 面对突如其来的询问,奥莉维亚短促地啊了一声,脑浆糊成一团。 “他……”她思考了半天,随后脱口而出,“是我前男友。” 说完她自己先打了一个寒颤,光是想象‘多托雷’三个字和‘男友’这个词摆在一起,她就觉得喉咙里翻涌起一股酸意。 但赞迪克还在看着,她只能硬着头皮往下编:“他也是搞研究的……” 说到一半差点咬到舌头,她真的疯了,在编什么鬼故事啊! “……非常疯狂,没时间陪我,所以分手了。” “前男友。”他将这三个字衔在嘴边反复念了几遍,或许对他来说情感方面的事太陌生,他完全没往那方面想,“所以我和你的前男友很像?” 否则她无法解释面对着他叫出前男友名字的事。 奥莉维亚胡乱摇了摇头,大步流星走进教令院,“没有,完全不像,我当时应该是看岔眼了。” 小吉祥草王在上,这事还能更扯淡吗! 赞迪克若有所思地站在原地,她的心声似乎把‘多托雷’这个名字看管得很周密,除了那回她脱口而出之外,几乎没有再听到过。 是真的不在意了,还是因为她太在意了,才会严防死守一个本应相当于死去的人的名字。 奥莉维亚仓皇失措的背影落入眼底。 不过,这些都是次要的。 · 深夜。 赞迪克的卧室紧闭,没有开灯,唯一的光源来自面前一块半透明显示屏,像是科技的产物,却无法通过虚空终端捕捉。 这块面板叫做系统。它称自己为奥莉维亚的系统,而她是它的宿主。 他坐在床边,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像在调试一件精美的仪器。像这样的尝试,他已经持续了好几个晚上。 自从奥莉维亚出现在他身边,透过她的怪异举止和心声,赞迪克轻易地就能察觉到不同寻常的地方。 他依次破解了系统的表层防护,并读取了她的任务历史记录。这对他来说太有趣了,这个系统似乎完全不对他设防,或许是因为他在系统中的名字是“攻略目标”。 赞迪克看着任务面板上滚动着她明天将会看到的每日任务草稿:与攻略目标发生一次肢体接触。 这就能解释奥莉维亚异常的举动了,她要攻略他。 他盯着那些文字看了几秒,随后将它们全部删除。 新的任务开始生成—— 【夸赞迪克的头发很好看】 【帮赞迪克穿衣服】 【和赞迪克牵手】 【亲吻赞迪克】 他的手指蓦地在最后一行停住,脑海中浮现出少女那张纯白无辜的面容,冷着脸把最后一行任务删除了。 手指滑动屏幕,他输入【和赞迪克一起在智慧宫看书】,编写完程序,他盯着这几行字看了几秒,觉得自己像个愚昧的庸人。 赞迪克靠在床头,脑子里不断闪过蓝屏上的“宿主”两个字,系统记录标明:穿越者奥莉维亚,来自匹诺康尼,身份博识学会学者。 无法用虚空终端解锁,意味着世界树没有存档这个信息条。她不属于提瓦特,也不属于他认知范围内的任何事物,她使用的是一套完全不同的规则。 而她是攻略者,他是她的目标人物。 为什么是他? 赞迪克无从得知,黑暗中他无声地笑了下,红瞳注视着漆黑的某处:“你的任务,我接手了。” 他伸手关掉面板,房间里重归黑暗。 黑暗中,他忽然想起信上最后一行字:“他看我的眼神,好像在解剖一只蝴蝶,但我是蜘蛛。” 她以为自己在织网捕猎。 但蜘蛛的网,最后缠住的往往是织网的那一个。 ——那只蜘蛛还不知道,网已经落下来了。 4. 第4章 教令院作为提瓦特无数学者向往的知识殿堂,可以说是无比庄严肃穆。 窗外时不时就有学者抱着厚重的卷宗匆匆穿行,而奥莉维亚站在办公室里,神思恍惚,思绪在导师严厉的目光中逐渐飘远。 “奥莉维亚,需要我给你时间再冥想一会儿吗?”导师罗娜尔的声音震在耳边,“我劝你最好是在考虑延毕之后的事情,而不是在想些与学业无关的事。” 奥莉维亚回过神来,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导师,我还能顺利毕业吗?”她盯着成绩单上鲜红的不及格,陷入了绝望。 罗娜尔抬手扶了下眼镜,目光落在少女低落的脸上,她沉默了两秒。 “你从帝利耶悉到见习陀娑多,中间仅仅过去了一年半时间,如果不是看过你的升学研究报告,我万万不敢相信这份成绩单是你的。” 说起来,奥莉维亚甚至是同期生中较为突出的学者,她对语言学的研究达到了非常深刻的认知,故而她才能提前结束游学回到教令院。 “……导师,我可能是发挥失常。” 她低下脑袋,寻思系统为什么要给她立天才人设,明明她只是个学术菜鸟啊! “你发挥失常了六个月,也就是半年。”罗娜尔揉了揉眉心,语气略带些失望。 但她还不打算放弃这个学生,毕竟是她精挑细选出来的人。 “听着,奥莉维亚。知论派自建院以来,还从来没有人在《古须弥遇语法演变》这门课上拿过这么低的评级。”她从办公桌的书架上取出一本比胳膊还粗的书,递给她,“语言学不是一门可以靠感觉蒙混过关的学科。在外人眼中,文字枯燥乏味,可你知道,文字精密容不得半点含糊,语言是人与外界沟通的媒介。如果你一直是这个态度,延毕是板上钉钉的事。” 延毕—— 奥莉维亚被这两个字砸地晕头转向,接过书的动作也颤颤巍巍:“导师,我听懂了,我会沉下心来好好学习,不会辜负您的期望。” 她深吸一口气。不,她必须毕业。最近一直围着赞迪克那家伙转,她早上起来的时候,他就已经出门了。 罗娜尔看着她那张乖巧的脸,看似很有决心的样子,最终叹了口气,“听说跨院课题你找了赞迪克组队,你跟他很熟?” “不熟。”她抱着那本厚厚的古籍,听到这个名字就皱起眉头,“只是因为想加分所以随便找了个人,听说他挺厉害的。” 罗娜尔却露出认可的神色,“赞迪克天赋出众,对遗迹符文的敏感度远超同辈。邀请他作为课题搭档,是很明智的选择。” “……是呢,我也是听说赞迪克学长非常优秀,所以才主动找到他。”她扯动唇角,掀起一抹勉强的微笑。 没想到连罗娜尔导师都偏向他! 奥莉维亚真想连夜写一篇黑稿抨击他——《教令院‘天才’学长人设崩塌实录》。 随后罗娜尔看时候不早就放她离开了。 走出办公室,她紧绷的肌肉瞬间放松,驼着背缓缓挪动,她要去找蕾妮诉苦。 【系统提示:今日每日任务进度(0/3)。】 奥莉维亚气得直接拿手里的书砖砸向显示屏,然而显示屏是半透明的,她挥了下空气,整个人重心不稳向前倒去,还不忘抱紧怀里的书。 “当心!” 走廊拐角恰好迎来一个人,他见状抻长手臂揽住她下落的腰,将她带回来。 “原来是奥莉维亚,你没事吧?”他拍了拍少女的肩膀,嘴角噙着一抹温和的笑意。 她惊魂未定地摇了摇头,看向来人,是莱维安。隔壁生论派的学者,见过但不熟。 “谢谢。”她目光落在他始终带着笑的脸上,一双漂亮的桃花眼与他柔和的气质格格不入,总觉得他会是那种笑着杀人的类型。 思绪飘忽着,奥莉维亚眼睛忽然不受控制看向他的身后,一道视线从他们两人身上划过,她看过去时,那人身影已经消失。 教令院应该找不出第二个薄荷色头发的人了吧? 莱维安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绽放着异样的光芒,他轻声道:“到午饭时间了,你吃饭了吗?如果没有的话可以让我请你吃饭吗?” “什么?”她闻声眨了眨眼,睫毛又长又密,颊边肉仿佛是两颗饱满的浆果。 莱维安顿时面红耳赤,说话都磕巴起来:“可以和我一起吃顿饭吗?” “为什么?”她有些不解,“我已经和朋友约好了。”而且她还要去找赞迪克做任务。 闻言,他垂下眸,看起来有些失落。 “那下次可以吗?”莱维安微微侧头,用那双常人无法抗拒的眼眸注视着她。 奥莉维亚即使再迟钝也感受到了他在勾引自己。 “那好……”她刚出声,身侧神不知鬼不觉冒出一道身影,帕蒂沙兰的香味率先侵占了她的呼吸,话音顿时止住。 “课题资料。”赞迪克将一个资料夹塞进她怀里,语速没比平时快,“周末实地考察。” “什么实地考察?”她捧着一摞东西摇摇晃晃靠近他,“算了这个晚上再问你,你下午在智慧宫吗?我想去找你。” 赞迪克眼神缓缓扫过她的脸,而后落在她身后那道沉郁目光的主人身上,耳坠晃动了下,声音不紧不慢:“随你,不过我们不是不熟?” 他听到了。 奥莉维亚讪讪一笑,“那都是托词。” “原来如此。” 莱维安听到两人熟稔的对话,脸上的笑僵了一瞬,目光来回在赞迪克和她之间扫过,“奥莉维亚,这位就是你的课题搭档吗?没想到你会报名,下次如果有这种需要可以找我。” 她一时语塞,扯了个勉强的笑容出来:“学长你真是个好人。” 参加跨院课题只是一个接近赞迪克的由头,她可不想再和语言学打交道了。 她看了眼赞迪克,又和莱维安说了两句告别的话,随即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教令院。 教令院里沉重的学术气息压得她喘不过气,这个地方一定克她,不行她得跑快点,别被什么脏东西上身了。 这边。赞迪克并没有理会来自莱维安的质问,他摩挲了下手中的资料纸缘。 莱维安称他是故意来宣示主权,不,他是在维护实验环境的纯粹性。 奥莉维亚目前属于他的观察范畴,而他也是她的猎物,实验者不会容忍数据被污染。如果她答应另一个人的约会,那他的记录本上就会多一行无法归类的数据。 · 嘭—— 奥莉维亚累得气喘吁吁,一把将手里的书和资料放到桌上,把对面的蕾妮吓得弹起来,惊魂未定地拍了拍胸口。 “天呐你这是怎么了?”蕾妮见她的好友满头大汗,连忙贴心地用手帕替她擦拭,“你怎么不用虚空联络我,我可以帮你搬呀。” 两人在靠窗的位置上坐下。 “别提了。我被罗娜尔导师训了半天才脱身。”奥莉维亚叫苦不迭,喝了几大口水。 她把前前后后的事说了个大概,结果蕾妮忽然激动地抱着她晃来晃去。 “你是说莱维安学长帮了你?”她满脸憧憬地想象中那一幕,在她脑海中的画面一定是非常罗曼蒂克,“他好绅士啊。” 奥莉维亚嘴角抽搐了下,轻轻叹了口气:“你喜欢他的话,那我得和他保持距离了。” 侍者走到桌边,她点了一份蔷薇奶糊和枣椰蜜糖,忽然瞥见菜单上的帕蒂沙兰布丁,她沉思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没有点。 假设赞迪克喜欢上她并主动告白…… “那你怎么证明你喜欢我?围着教令院跑十圈,一边跑一边说‘我喜欢奥莉维亚’可以做到吗?” 前脚刚踏进兰巴德酒馆的赞迪克脚步顿住,一道十分刺耳猖狂的笑在心里炸开。 他面无表情地看了眼坐在窗边的少女,她神情荡漾,仿佛在想些让她得意的事。 在进去和返回之间,赞迪克选择了后者。 她的 心声实在太聒噪了,虽然他不知道她在拒绝谁。 而奥莉维亚浑然不觉自己幻想出来拒绝赞迪克的声音被正主尽收耳底,她还在想,到底应该怎么拒绝他才能让她解气。 “奥莉维亚,你笑得好狡猾啊。”蕾妮点完单,摇了摇头,“我可不喜欢莱维安学长,谁不知道他喜欢的人是你啊,你该不会不知道吧?” “…………” 奥莉维亚掏出一面镜子,认真端详了自己漂亮的脸蛋几秒,冲她挑了挑眉:“喜欢我很正常。” “没发现你这么自恋呢。”蕾妮笑着撞了下她的肩膀,喂她吃了一口枣椰蜜糖。 “对了,你刚才说你最近住朋友家,哪个朋友啊?”蕾妮漫不经心地把叉子放下。 奥莉维亚的勺子愣在半空中,随后含糊地应了声:“一个新朋友,下次介绍你们认识。” 说完她埋头挖碗里的蔷薇奶糊,好在蕾妮没有继续追问,她也松了口气。 解决完午饭,她和蕾妮在酒馆门口分别。 奥莉维亚沿着小路走到教令院门口,系统突然提示她攻略人物在附近,巡视了一圈才发现赞迪克在侧门入口与人交谈。 “……不是我说,你跟她搭档对你有什么好处?” 对话声不受控制钻进她耳朵里,她本想扭头就走,不过听到貌似是在说跟她有关的事,她本能地往旁边躲了半步,把自己藏在阴影里。 对方的声音不大不小,足以让她听清楚。 “今天我还看到她在办公室被罗娜尔训斥,成绩垫底,插科打诨。你跟她做课题,拖的是你的进度。” 哦,是骂她啊。 她轻哼了一声,转头就走。不接受任何批评。 刚进入教令院,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赞迪克从她身边擦过,“走吧。” “学长。”奥莉维亚小跑两步追上,“刚刚在那边和你说话的人是谁啊?” “陌生人。” “可是他在关心你诶,不是朋友吗?” 她倒是漠不关心自己被人编排的事,也不想知道赞迪克是怎么回复的,这两件事加在一起还没有她肚子吃胀气了重要。 他斜睨了她一眼,语调平淡:“你我同住一起,你都认为和我不熟,那种眼高手低的人,你能将其称之为朋友?随你怎么想。” “……” 他紧接着说:“奥莉维亚,你很讨厌我,也很怕我,但你又想靠近我,你和别人说跟我不熟,但刚才在门口……” “我没有在等你。”她眼神飘忽不定,语气莫名有些发虚。 他怎么发现她讨厌他了—— 奥莉维亚小心翼翼地打量着他,他头顶的薄荷色头发略微有些打卷,慵懒地垂在额角,一看就是被主人精心打理过,他脸上一向没有表情,看起来古板又冷傲。 她挪开眼,心想这张脸确实无可挑剔。 “我说你在等我了吗?”赞迪克偏过头看了她一眼。 奥莉维亚攥紧手中的资料,咬了下嘴唇,下意识就想反驳,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只是郁闷地说:“赞迪克,我收回前面那句话,你这样的人怎么会有朋友?” 而赞迪克的反应在她预料之外,他像是认可她说的话,唇角掀起一抹不算笑的弧度,仿佛在说“看吧你承认了”。 她心情也陡然烦闷起来,不愧是她厌恶的人,随口说句话都能把人气得想捶胸顿足。 两人来到智慧宫,在正中央的位置坐下。 “所以我觉得,”赞迪克拿起笔,“对于相处不来的人而言,互相厌恶难道不是一种正面情感?” 她稍稍收起躁郁的情绪,“什么意思?” “至少证明了关系是存在的。”他目光落回纸面,“纯粹的无关才是彻底的拒绝。你讨厌我,我也不喜欢你。但你觉得我们是‘不熟’的关系?” 她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没法反驳。 “……学长你说话真的很讨厌。” “那你应该习惯。” 5. 第5章 接下来几天,赞迪克早出晚归,整天泡在实验室和图书馆,见到他的时间他都捧着实验资料或是一本晦涩难懂的书。 【系统提示:今日每日任务(3/3)已完成,奖励已下发,请宿主查收。】 奥莉维亚坐在客厅,盯着面前的蓝屏陷入一种诡异的沉默,有种割裂感扑面而来。 近些天见到赞迪克的次数屈指可数,本来以为任务无法完成,结果系统却很识相地派发了一些相当简单的任务,比方说对视、偶遇…… 总之不用煞费苦心就能完成任务,仿佛是赞迪克本人编写的程序。 今天是去降诸魔山实地考察的日子,算算时间,也该出发了,赞迪克怎么还没回来?他说出去买些东西来着。 奥莉维亚耳廓的虚空闪烁了一下,约莫是蕾妮传来的讯息,点开之后,她愣了下,是一个陌生的用户发来的消息,内容言简意赅: 拿上东西出来,我在南门路口等你。 啧。 “买完东西就自己走了吗这家伙。”她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半天,才挤出这么一句。 没有人规定不能暴打一顿攻略对象吧。 由于周一之前需要返回须弥城,行程大概两天一夜,她懒得带帐篷和换洗衣物,寻思找棵树靠着将就一晚,就只背了个包出门了。 结果当她看到大包小包的赞迪克时,她瞪着眼下巴都惊掉了,此男就如此龟毛。 “傻站着干嘛?”赞迪克睨了她一眼,似乎是勉强施舍给了她一个眼神,“天黑前赶不到的话,我们大概会沦为魔物的夜宵也说不定。” 奥莉维亚深吸一口气,扯起一个笑容:“学长,您现在完全不跟我客套了呢。” “客套是无用的消耗。”他转过身,被头发掩盖的试管耳坠从她眼前一晃而过,“还是你觉得客套是必要的,你大可以维持。” 说罢,他走在前面,步伐不疾不徐。 她冷冷地哼了一声,不太清楚他的态度怎么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真是搞不懂他们这种疯狂科学家的大脑究竟是怎么构成的。 只能在心里止不住地犯嘀咕:其实她根本就不会攻略别人,只是在按照系统的任务按部就班而已,明明每日任务都完成了,他怎么还没有喜欢上她呀—— 赞迪克脚步微顿,他最近在这套系统上花费的时间太多了。每天从实验室回来,他都会打开那个面板,检查她的任务进度,然后为明天写新的条目。系统隐藏代码始终无法破解,他的权限仅仅只够用来得知一些基础信息和修改每日任务,关于为什么要攻略他这件事,他目前一无所知。 他内心在排斥这种脱离预判、不在逻辑之内的感觉。 但他总觉得他的命运早已被奥莉维亚悉知,对于他的结局似乎也早就注定,而他竟然摸不透这个人。 赞迪克回头看了她一眼,见她闷闷不乐地低着头,他唇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 比起他耗时耗力却做了无用功,不如利用一下身边现成的资源。 他不喜欢这种靠等才能推进的进度。所以他需要让她先开口。 · 傍晚时分。 两人终于赶在天黑前抵达降诸魔山的山脚下,一条小溪边,水流清浅。 奥莉维亚找了块石头坐下,呼吸沉重,明显体力不济,背靠着树歇息。 “学长,我们今天就在这里休息吧,明早再上山考察怎么样?”她累得两眼一黑。 赞迪克不紧不慢地搭起了帐篷,红瞳自她身上扫过,眸光敛动。 “这边地带晚上有魔物走动,如果你不想被发现,最好不要睡在外面。” 她倏地睁开眼睛,四下张望,“魔物?就是丘丘人还有一些鸟兽什么的吗?” “看来你清楚。”他不动声色地观察她的神情,刚想开口让她睡自己的帐篷,她突然摩拳擦掌站起来,从背包里掏出一堆法器。 “……” 赞迪克一时无言。 “学长,你不用怕。”她耍宝似的鼓捣起那堆从各处搜罗来的东西,有补充体力的药剂、铁匠铺的大剑、捕风瓶…总之把有用的没用的都带齐了。 “罗娜尔导师说知论派的每个学生毕业前都要学会至少二十种语言,我觉得其中应该包含丘丘语,所以我特地学了丘丘人的舞,这样我就可以混入他们的营地了!” 空气中安静了两秒。 赞迪克脑袋嗡嗡作响,直接进了帐篷,拉上了拉链,将她聒噪的声音隔绝在外。 完全搞不懂她的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他又拉开一条缝,眼神意味不明地觑了她一眼。 “据我所知,其中并不包含丘丘语。你把时间都花在研究丘丘人舞蹈上,你毕业后的就业方向是大巴扎?”他面无表情地说了一串十分伤人的话,“这可能解释了你延毕的原因。” “……”奥莉维亚的笑容逐渐消失,咬牙切齿道,“学长你真的是,就这样安慰后辈吗?” 她将东西收了回去,抱着膝盖坐在帐篷外。 靠着背包,眼皮开始打架,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他方才那句“最好不要睡在外面”,是不是想说些别的什么?还没来得及想明白,就陷进了睡梦中。 据说须弥人不会做梦,是因为大慈树王逝去之后,教令院贤者改造了虚空终端,终端会截走梦境,抽取梦境的精神算力。但是奥莉维亚不是须弥人,她会做梦。 梦里,她来到了黄沙漫天的沙漠,尘土是一股腥臭味。 奥莉维亚站在村子外,看见村民们拿着棍棒和草叉在挥舞,她起初是听不见任何声音的,耳边充斥着沙尘被卷走的响动。 那边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吸引她,于是脚步不受控制地靠向声源处。 她听见村民们口中的谩骂、无休止的指责、以及厌恶至极的眼神,最后她看见了那个少年,平静如水的神色,置身事外的样子好像被驱赶的人不是他。 他身形单薄苍白,露出的一截脚踝骨凸起,骨骼轮廓清晰可见,他嘴唇没有血色,只有一双亮得惊人的鲜红色眼睛惹人注目。薄荷色的发丝染上尘埃,像一件被随意遗弃的东西。 村民在驱逐他,将他的容身之所破坏,让他无处可去,而他的灵魂依旧热烈。 奥莉维亚曾经在pv中见过这一幕,关于十八岁的赞迪克官方记录仅有几秒和一段文字,她从来不觉得他可怜,甚至认为他都是活该。 当少年赞迪克面无表情地从她身边擦肩而过,她嗅到的依旧是淡淡的药水味混着花香,他眉目疏离的模样竟然让她有些动容。 因为……他这个时候还只是个孩子。 风沙卷过少年单薄的背影,她眼睁睁看着那一幕,心口沉沉地 往下坠,当下的苦痛不能洗白他日后的所作所为,可眼前这个满身尘土的孩子,终究让人没办法冷眼旁观。 她下意识往前半步,手抬到半空,又猛地收回去。 奥莉维亚你醒醒吧。 两人隔着很长的距离,长到她不知道该怎么去处理这段距离。 少年赞迪克的背影走远了,消失在风沙里。她站在原地,耳边只剩风声。 梦在这里碎掉了。 · 这一觉睡得格外沉,她醒来时,发现赞迪克已经不在帐篷里了。 沿着脚印她来到那具巨大的遗迹守卫脚下,周边有几处战斗过的痕迹,以及鳄鱼的尸体横在水里。 奥莉维亚仰头就看见赞迪克站在遗迹守卫的眼睛上,他眼里的期待让她想起梦里看见的那个少年,一时间她胸口有些发闷。 “赞迪克——” 她通过捕风瓶飞上去,轻轻落在他身边,他的注意力都在这个遗迹守卫身上。 “赞迪克,你为什么独自行动啊?你这样很危险。” 透过眼前的人,她恍惚间好像看见了那个踽踽独行的少年,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手中的记录本,指节很用力,克制住上前的冲动。 他为什么对实验这么兴奋? 赞迪克蹲在遗迹守卫机身上的符文边缘,指尖悬在磨损的刻痕上方,并未触碰,外人不细看几乎察觉不到,他眼里将要喷涌而出的是求知欲。 等会。她脑子一转,赞迪克接触遗迹守卫不是发生在须弥考察团时期吗…… 由于她擅作主张参与的跨院课题,让他的命运提前了数年,那他岂不是很快就会面临被教令院驱逐流放的下场。 奥莉维亚仰头看着他,清晨的微光从他背后升起,他整个人被圈在一层金黄的光里。 心中陡然涌上来一股很复杂的情绪,说不清那是什么,不是厌恶,不是警惕,她还能对赞迪克产生什么心情呢? “赞迪克,我们的课题不需要这么深入了解遗迹守卫本身,只需要知道古代遗迹符文对遗迹守卫行动模式的影响就可以了,剩下的部分让我自己来完成。” 他低头看了她一眼,并没有立刻下来,收起记录本后,他才缓缓起身。 “它的符文回路正处于待机激活状态。”赞迪克落地后,突兀地说出了自己的发现。 她眼神复杂落在他身上,“我们是来完成课题勘测,不是冒险,就到此为止。” 说完拽着他的胳膊就走,赞迪克没有挣开,而是看向她冒出细汗的后颈,棕发在晨光下呈现出耀眼的金,而她的背影带着某种迫切。 “你在怕什么。”他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 她脚步未停,走到溪边才松手,眼神躲闪:“没有,只是担心学长单独行动出什么事,而且你把我扔在这边我也很…害怕。” “是吗?我看你睡得很熟就没叫醒你,你好像在做梦。”赞迪克不知怎么很好奇她的梦境,是否会无意识吐露些重要信息。 早就知道她是外来物种,会做梦并不稀奇。 奥莉维亚一时间忽略了这些信息,转身就往溪边走,“下次就叫醒我吧。” 她意识混沌不清,洗了把脸才走回去。 身后冷不丁响起少年冷冰冰的声音:“奥莉维亚,你在害怕我变成另一个人吗?” 6. 第6章 奥莉维亚手指浸在冰凉的溪水里,闻声没有立刻回头,心中却警铃大作。 和聪明人智斗真的对她这种学术菜鸟友好吗?每次和他发生对话简直像在自曝。 她默默呼唤出系统:请问能不能给我开个挂,就是金手指,比如说最强大脑? 【系统提示:检测到宿主要求开挂,将宿主大脑进行替换……正在检索……检索失败……无法为宿主提供更高权能。每日任务进度(0/3)。】 她叹了口气,调出任务面板,视线落在‘与攻略目标进行一次谈心’上,经过一番思想斗争,她重新回到营地,赞迪克早就在附近燃起了火堆。 “学长,你刚刚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呀?”奥莉维亚坐在石头上,手里攥着一根枯枝拨弄那堆柴火。 他把记录本放在石头上晾着,字迹龙飞凤舞,他沉默了几秒,忽然说:“我很好奇,你每次看我的眼神,都在传达什么。” 眼神还能传达什么。她在心里犯嘀咕,难道还和你眉目传情吗? “学长,我坦白了,其实我一直很仰慕你,所以我眼神里对你的崇拜根本藏不住。” 奥莉维亚脱口而出,说完皮肤上都起了一层疙瘩。 “所以学长,我可以请教你几个问题吗?”她脑袋空空,眼睛放光。 赞迪克不置可否。 见他没有拒绝,她松了口气,将问题一股脑倒出来:“学长,你怎么看待普通人和神之眼持有者?” 非常中规中矩的一个问题,不会让赞迪克起疑心,毕竟在提瓦特拥有神之眼的人不在少数,据说那是被神明侧目的象征。 他说:“两者本质上都是人类,区别只在于,后者获得了神明赐予的力量。” “你也会想得到神明赐予的力量吗?” 她眼神不变,眼尾微微耸拉,目光聚焦在他身上,最后还是落在他翕动的唇上。 赞迪克神色淡淡的,眉眼平直,语调疏冷平稳,没有向往,也不掺杂渴求:“力量本身自然有它的价值,与其被动奢求神明的施舍,不如依靠人自身的潜能。” 听不太懂。奥莉维亚却先入为主地认为,他心底或许期待过神明的垂怜。 在每一个他无法依靠自己的时刻,然而神明听不见每个子民的呼喊。 她看得出来赞迪克对她隐瞒了些什么,话并没有说完,他刻意隐藏了自己对神明的蔑视,在他眼中,神明的意志不等同于世间唯一真理,毕竟他对既有知识也保持不屑一顾的态度。他平等地看不起任何东西。 火堆发出一声细小的噼啪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赞迪克顿了顿,视线落向远处的遗迹守卫,长睫微垂投下一片阴影。 “……那你觉得你能找到吗?”好半天她才嗫嚅着吭了一声,声音几乎被淹没在火堆中。 “找到什么?” 他将目光转向坐在斜对面的人,见她百无聊赖地在撕嘴皮,他眸子着重落在她的嘴唇上,白里透红,唇线柔和。 她撕下来一片,疼得眉头皱起,咬着嘴唇看向他,见他在望着自己,她感到一阵莫名,接着应道:“就是你说的不依靠神明施舍也能打破人类上限的路。” 赞迪克不动声色挪开视线,“你好像很确定我能找到。” “我猜的,毕竟学长那么聪明。”她眯起眼笑了一声,目光直勾勾地盯着他。 他突然将手里的木棍丢进火堆,眼看着它燃尽,随即站起身,“猜测构不成论据,能否找到,要交给反复的验证。该做正事了。” 两人的对话戛然而止。 接下来的时间都在记录遗迹守卫机身上的符文,她大部分记录在本子上,小部分用留影机拍下来,准备回到教令院之后再洗出来。 在次日天亮之后,他们启程回到了须弥城,中途再没发生过任何深入交流。 · 回到家已是傍晚,奥莉维亚累得将自己扔到床上,连窗户都忘了关。 昏昏沉沉睡了一觉,夜半的黑暗沉得像浸了水的棉絮,外边貌似刚刚经历了一场大雨,雨水飘进来打湿了半边床。 奥莉维亚趴在床上醒觉,四肢还残留着刚睡醒的虚软,好像做了个噩梦,浑身都被汗浸透了,她缓了一会之后就拿着睡衣走了出去。 “咦,怎么还亮着灯?” 她好奇地朝赞迪克的卧室里瞟了一眼,没看见他人,刚想进浴室,身后冷不防响起的低沉的嗓音吓得她手一松,东西掉落在地。 ——“你在我房间门口做什么?” 赞迪克狭长的眸子微眯,手里握着一只杯子,见她做贼心虚似的表情,他尚未消散的困意也随之消弭,弯腰捡起那件吊带睡裙,稍稍挑眉:“学妹胆子这么小?” “…深更半夜这很吓人的好吗。”奥莉维亚一把夺过他手里的睡裙,没好气道。 而后从他身边掠过,径直走进了浴室。 【系统提示:目前攻略目标好感度-1%。】 她困得哈欠连连,听到这话险些晕死过去,她点开好感度记录,不久前她住进赞迪克家里那天好感度还是5%,累死累活做每日任务,结果还倒欠1%?! “系统你是不是进水了,你到底有没有好好在记录?”她翻了个白眼,掐着自己人中摁了几下,气得胸口疼,“这是人能到达的好感度吗?怎么说我跟他也是同居的关系,昨天我还跟他谈心了呢,谈到你心里去了吗?” 作为黑粉,她对他的好感度竟然比正主对她的更接近100%呢,到底谁是黑粉! 赞迪克什么时候偷偷讨厌她了吗?奥莉维亚百思不得其解,在浴室思考人生。 半分钟后,她得出一个结论。 赞迪克他吃软不吃硬。像这样放长线钓大鱼温水煮青蛙对他来说毫无用处。 系统给的那些脑残每日任务像是百年前的单身汉写的程序,老土且油腻,她要改变攻略策略,那就是——打直球。 像赞迪克那种古板无趣的人,他拿什么抵抗这种诱惑。 浴室里时不时传出两到三声‘粗犷’的大笑,笑声空荡荡的,在须弥城静谧的夜晚炸开。 仍在客厅喝水的赞迪克:“?” · 依旧是后半夜,赞迪克总觉得有一双眼睛在盯着他,伸手打开床头灯后,他神情还有些恍惚,瞥了眼盘腿坐在床尾的少女。 “学长……”她眸光湿漉漉的,余光似有若无地缠在她身上,唇角含着淡淡笑意。 赞迪克或许是刚睡醒还有点不习惯发声,嗓音干涩:“你怎么在这?” 奥莉维亚视线紧紧黏在他身上,朝他一个劲地眨眼睛,整个人身上一股紧张的松弛,“我的床被雨水打湿了,我没有地方可以睡。” “你觉得这样合适吗?”他掀开被子走下床,背对着她回忆了一下睡前编写的任务。 他并没有更改任何攻略任务,依照奥莉维亚平时恨不得离他千里远的性格,这应该不会是她的自主行为。 垂在身侧的手指被人握住,触感凉丝丝的。 “学长,你都能收留我住在你家里,难道不能让我跟你一起睡吗?”她嗓子夹得冒烟。 见他后背肌肉紧绷,奥莉维亚内心的小人疯狂暴揍系统,给我好好看看这才叫攻略,你那都是什么夕阳红老年团任务栏。 她得寸进尺,正想伸手搂住他的腰,整个人被他一甩倒进柔软 的被窝里。 “你自己睡吧。”他没有回头,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走了出去,“我没有和别人睡一张床的习惯。睡醒后你最好给我一个解释。” 门砰的一声关上,留下奥莉维亚独自风中凌乱。 “查看好感度。” 【系统提示:目前攻略目标好感度-10%】 奥莉维亚气笑,嘴角狠狠抽搐了下。折腾一晚上,脸也丢尽了,好感度反而还倒欠百分之十。 她把被子蒙过头顶,没过多久被窝里传来拳打脚踢的声音。看来直球勾引这条路,对赞迪克完全行不通。 · 翌日清晨,奥莉维亚被虚空终端的震动吵醒。 某人的消息弹出来:把你的课题报告、观察记录、以及论文初稿都拿过来给我看。 昨晚耻辱的画面在脑子里挥之不去,她把脸闷在枕头里,随手回了一句,后知后觉自己现在是躺在他的床上,一股淡淡的清香。 他的卧室陈设简单,只有书桌比较乱,衣柜也整整齐齐的,好讲究一人。 在客厅沙发睡了一晚上的赞迪克听到卧室有动静,收到虚空回复一句:你是? 奥莉维亚并没有勇气面对他,于是她翻窗出去了,又翻进自己卧室拿了件外衣,脚步匆匆地往咖啡馆走去,蕾妮约她在那见面。 等了一个上午,赞迪克推开门,只看见空无一人的房间和大开的窗户。 赞迪克:? 此时的奥莉维亚已经在咖啡馆坐下,她梳理了一下凌乱不堪的头发,朝蕾妮投去一个求助的眼神。 “我现在住的地方出了一点小小的问题,我可以暂时在你家住两天吗?我很快就会找房子搬出去的。” 蕾妮眼睛蓦地一亮,哒哒哒跑来坐在她身边,“真的吗?当然没问题!” “你太小看我们的关系了吧,你就和我睡一张床就行,我太开心了——” 她靠在奥莉维亚肩膀上,轻轻嗅她发间的香味,“不过你这两天不是和那个妙论派的学长去实地考察吗,是课题出问题了?” “不是。就是有一些私人的问题…”她面露难色,不确定要不要把赞迪克的事和她坦白,转念一想,蕾妮将她当做知心好友,她却总是隐瞒她。 蕾妮一眼看穿她的小心思,眯眼睛笑着说:“是和赞迪克学长闹矛盾了吧。” “是有一些小问题,不过这个事情比较尴尬,大概是我单方面…追求他,但是他对我毫无兴趣?”并且还勾引失败了。 奥莉维亚说出‘追求’两个字的时候,真的快把牙都咬断了,总不能说是勾引吧。 “什么?”蕾妮瞠目结舌,“你喜欢的人是赞迪克,居然不是莱维安学长!” “这是重点吗?”她有些崩溃。 两人的动静引起咖啡馆其他客人的不满,于是她俩连忙压低声量。 “赞迪克长得是很帅啦,可是别人都说他是实验狂魔,性格古板不说,感觉性格超变态的。”蕾妮连连摇头,显然对赞迪克意见颇深。 她拽住奥莉维亚的胳膊,嘟着嘴唇哀求她:“既然他眼神不好,那你就不要再喜欢他了呀,虽然不知道你是什么时候看上他的,但是现在时候还不晚,我觉得莱维安学长就非常好。” 怎么又说到莱维安身上了…这人到底谁? 她早就把走廊上那件事抛到九霄云外,听着耳边蕾妮滔滔不绝安利莱维安的声音,她趴在桌子上,盯着窗外出神。 咚咚—— 窗户被人从外边轻轻敲响,奥莉维亚抬眼,一抹显眼的薄荷蓝在她赤色的眼瞳浮现,他压低眉目,神情喜怒不显,淡淡地看着她。 “出来。” 7. 第7章 正午时分,宝商街的街道上弥漫着醇厚的咖啡香气,混着焦糖的香甜,从咖啡馆门口一层层漫开。台阶被晒了一整个上午,踩上去还带着余温。 奥莉维亚推开门走出去,手里握着一杯冰拿铁,目光四下扫了一圈。 他背着光站在布告栏那边,风扬起墨绿色的斗篷一角,似乎是他自己剪裁过的,比其他人的都要合身,也更有特色,薄荷色的发尾被风卷起又落下。 “学长。”她跟个没事人一样走过去,动作自然地将咖啡递到他手边,“找我有事吗?刚好我也有件事要和你说。” 赞迪克瞥她一眼,接过那杯冰凉的咖啡,杯壁上的水珠顺着他的指缝滑落,滴在掌心,“课题数据今晚整合。有问题吗?” “…我们不是昨天下午才回来吗?”她好不容易维持住的体面表情险些破裂。 教令院的学生都是这样像头驴一样一刻不停地搞学业吗!那她迟早要猝死了! 见他不吭声自顾自往教令院的方向走去,她大步流星追上去,一个趔趄左脚绊到右脚,差点从他身侧摔出去,好在她及时拽住了他的衣袖,才避免了一场尴尬。 奥莉维亚稳住身形,回头冲他咧嘴笑了笑:“学长,能不能再通融几天呢?” 他低头看了眼被她攥得皱巴巴的衣角,语气淡淡地:“有时间翻窗,没时间处理数据吗。学妹,请问你是哪位?” 他是故意拿她早上随手发的那句在堵她。 “……”她哑口无言。 赞迪克这家伙根本就不古板,明明就是一个圆滑狡诈的伪君子,装得人模人样的。 奥莉维亚一口气憋在胸口不上不下,面上还要强装镇定,她不知道她此刻眼底的怒火都快喷涌而出了,偏偏还强撑着微笑。 “学长,我这两天都不回去了。”她连珠炮似的说完,微顿了下,像是意识到这话说得太冲了,又补了一句,“没别的意思,就是告知你一声,免得你几天看不见我跑去找警卫队报失踪人口。” 说完她瞪了他一眼,转身就走。 刚转身就差点撞上个人,蕾妮刚从咖啡馆出来,手里还端着一杯没喝完的果汁,满脸好奇地往她身后张望。 “你怎么才走一会脸就这么红呀?”蕾妮双手捧住她的脸,“赞迪克学长和你说了什么,他是不是后悔拒绝你的告白啦?” 蕾妮说话也没个把门的,嗓门极大,穿透力极强。 奥莉维亚吓得太阳穴突突直跳,赶忙伸手去捂她的嘴,神情惊慌:“我什么时候说我告白了…还有你声音小点,人都没走远。” “唔唔唔……”蕾妮委屈巴巴地点点头,把她的手扒下来,“那你没有后悔吧,今天晚上要跟我回家住的,你不会偷跑回去吧。” 两人的声音渐行渐远,赞迪克站在原地,收回目光。 他琢磨了下那句‘告白’,冷哼了一声,如果昨晚她诡异的行为叫做告白的话,那么整个提瓦特大概找不出第二个像她这样的人。 · 傍晚,夕阳照进巨树层层叠叠的枝叶之间,撒下金灿灿的余晖。 奥莉维亚从教令院出来,在室内待了太久,一接触到强烈的光线就被刺了一下,她眯着眼适应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真是年纪大了做什么都心酸。 余光忽然被一道身影挡住,不由分说地替她遮住了大半光线。 “…学长,请问您还有什么事吗?课题数据我至少也要明天下午才能给你了。”奥莉维亚语气带着些绝望的无奈,睁眼看见来人后她愣住。 居然不是赞迪克。 她下意识吞咽了下喉咙,干笑了两声:“不好意思,我认错人了。” “奥莉维亚好像一次都没有把我认对过。”莱维安叹了口气,深邃的眼眸染上几分失落,如同一只顺毛大狗般望着她眨眼睛。 她视线四处游移,被他炽热的眼神盯着,总觉得手足无措,她不知道怎么回答,话到嘴边又变成了几声“不好意思”。 莱维安嘴角始终含着一抹温和的浅笑,桃花眼里映出少女的局促,他一时间为自己感到悲哀。原来她连基本的对话都不想和他发生。 “奥莉维亚,我听蕾妮说你喜欢吃枣椰蜜糖,晚上有空的话,我请你吃饭吧。” 他眸色温润,笑容谦逊而温煦,让人难以招架。 听蕾妮说吗…她倒也从蕾妮那儿听到了很多关于莱维安的事迹,从小在枫丹长大的贵族少爷,因向往教令院的学术氛围而来到这交换学习,是个名副其实的天才。 天才,在教令院的天才如过江之鲫。奥莉维亚时常在想,她怎么就不能混个天才的名头,整天被自己蠢得想从教令院前的广场跳下去。 “我还不太饿。”奥莉维亚打断了他,语气比她预想中的平静,“实话说我对你没有那种感觉,吃饭的事就算了,而且我已经有…有好感的人了。” 莱维安脸色霎时间一片苍白,笑得比哭还难看:“是刹诃伐罗学院的赞迪克吗?” “……”她愣住了,下意识就想否认,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少女的沉默让他的语气更加苦涩,感觉他快哭了,一双漂亮的桃花眼蓄起眼泪。 “我关注你很久了,每次你都会出现在有他在的地方,我就像你看他一样一直在看着你,所以我很难不知道吧。”他勉强笑了下,心里叹了口气。 奥莉维亚顿时觉得无比尴尬,脚趾扣地,怎么回事她跟踪赞迪克居然还有观众! “这种事情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就可以了,千万不要说出去,我会觉得非常丢脸。” 她一脸诚恳地请求他,反倒把他逗笑了。 “奥莉维亚,你说如果我对你表示好感,刚好被他看见的话,你会介意吗?”他说。 她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嘴巴微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你对他有意思,他好像还没意识到。如果这个时候看到有人追求你,也许会有点不一样的反应。你觉得呢?” 奥莉维亚眼睫倏地抬起来,瞳孔在太阳下发亮。 “我明白了,就是让他有危机意识对吧,这样我就能更快攻略…不对,是他就能更快喜欢上我了。” 差点说漏嘴。她笑意压抑不住爬上嘴角,法令纹都憋出来了。 像赞迪克这样的人,她一味对他示好,他只会觉得她好拿捏。是时候让他感受一下她的魅力了,喜欢她的人多的是。 必须要让他有一个清晰的认知——像她这么漂亮的女孩,如果他不珍惜,下一任直接就舔过来了。 莱维安被她脸上的笑容感染,满眼柔和地望着她,而后悲伤又漫上心头。 赞迪克那家伙根本配不上她,必须要把他赶走。 “那就麻烦学长了,事成之后我请你吃饭,不,我请你一个月的咖啡。“她脑子里已经忍不住幻想赞迪克被她耍得团团转的样子了。 莱维安语气苦涩:“成交。从现在开始,我会在有赞迪克出现的地方认真地追求你。” 顺便让她彻底知道赞迪克的真面目,他私底下可不只是普通的学者那么简单,一旦奥莉维亚察觉到他是多么阴险的人,绝对不会再一心扑在他身上。莱维安有那个信心让她爱上自己。 · 于是奥莉维亚用虚空终端联系了蕾妮,表示家里目前没有问题了,就不去她家打扰了,得知消息的蕾妮哭天抢地,哄了半 天才好。 她沿着小路慢悠悠地晃回去,周边的房屋越来越熟悉。推开公寓门,发现赞迪克还没回来。 那就不用顾忌了。她三两下把鞋蹬掉,蹦了两步进了房间,一边哼歌一边收拾床单,脑子里已经在畅想任务完成的那天了。 “希望他赶快把昨天晚上的闹剧忘得一干二净。”奥莉维亚一想起昨天用颜面来扫地,心里涌起一股恶寒,这成本实在太高。 【系统提示:今日每日任务进度(0/3),累计三次将触发惩罚机制。】 她伸手点开任务栏,随便戳了几下,见系统毫无反应,于是发号施令:“我是宿主,所以从今天开始每日任务由我决定做什么,至于你那些留给你自己做去吧。” 对视几眼赞迪克就会难以抑制地被她迷倒吗?显然这是睁眼说瞎话。 【系统提示:检测到宿主恶意篡改程序,不予受理,无法更改系统任务。】 下一秒,客厅响起门锁打开的声响。 奥莉维亚条件反射从床上弹起来,抬腿就想爬窗出去,转念一想,“不对,我躲什么。” 她竖着耳朵偷听卧室外的声音,脚步声由远及近,他把什么东西放在客厅桌上了。 于是她状似无意间把门推开一条缝,在房间里翻箱倒柜。 哎呀明天莱维安学长非要约人家吃饭,真的好烦呐,应该穿什么好呢,学长真的好温柔好细心,居然还一直记得我爱吃什么…… 她越演越投入,丝毫没注意到门口站了一个人。 奥莉维亚好半天没听到客厅的反响,心中升起半分疑惑,一转过头,就看见赞迪克正靠在门框上,她呼吸都乱了阵脚。 “你…你要吓死人啊。”她心跳都险些跳停,随即悄摸摸抬眼查看他的反应,却见他神色无半点变化,依旧是那副看热闹的样子。 听到他正在观察的对象在念叨和别人的约会,他的反应竟然这么平淡。 她忍不住咂舌,别扭地解释了一句:“我想了想,去别人家住太打扰人家了,所以还是回来了。” “那还真是意外。”赞迪克轻描淡写搁下一句,只留给她一个沉默的背影。 奥莉维亚憋着一口气没发出来,紧随其后,来到客厅就看见他拿着一兜子食材往厨房走,呦呵这倒是让人意外,他居然会做饭。 不过话说回来,确实很少见到他在外面解决吃饭问题,平时在外面见到他也是单独行动。 如果问他为什么不和其他人一起的话,他估计会说“社交意味着需要迁就他人的节奏和情绪,所以和别人一起只会浪费时间“。 赞迪克挽起袖口,露出一截小臂线条,没有多余的累赘的动作,处理食材时,每一步都像在做实验,他压根没有在享受做饭这件事,只是单纯解决进食需求。 少年体型的他已经比同龄人身材挺拔出众,奥莉维亚悄悄挪到他身后,堪堪只够到他的后肩凸起的那块脊骨。 锅具发出轻微的滋滋声响,食物的香味在鼻尖萦绕,而他神情平静,偶尔好像还在走神,可能是在想未写完的观测记录。 奥莉维亚好奇地把脑袋凑过去,都快栽进锅里了,“赞迪克,下次我们一起吃饭吧。” 他动作微顿,空出一只手扯着她的胳膊往后拉,在他的掌心,那段胳膊如同纤细的枝干,稍微收一收力道,仿佛就能捏碎骨头。 “再说吧。”他松开手,神色没有明显起伏。 她撇撇嘴,“你每天就吃这些吗?难怪你看起来弱不禁风的,这样可不行。” 闻言,赞迪克鼻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哼笑,声音没什么温度:“有了对比的人,所以看我哪里都不顺眼了?” 8. 第8章 奥莉维亚听出他话里话外的酸劲,意识到自己的心声对他有用,嘴角都快咧到后脑勺去了,见他端着碗一言不发走去客厅,她亦步亦趋跟了上去。 “学长,你那话什么意思呀?”她拉开椅子在他对面坐下,不自觉地开始撕嘴皮。 赞迪克低头吃了口沙拉,懒得给她眼神似的扫了她半下,“你回来之后洗手了吗?友情提示一下,手上携带细菌,这样很容易引发创口感染。另外,我刚刚说话了吗?” 她悻悻地把手放下,又忍不住扒拉起桌上的资料,“就是你说我看你不顺眼。” 见他用眼神警告,她只能把翻开了一半的文件夹合上,目光迅速挪开。 “我只是关心你的身体状况,你每天那么高强度学习,但是只吃一些菜叶子,比我吃的还少,这样怎么行?”奥莉维亚唇角扬起一抹纯良无害的微笑,眸子亮晶晶的装着无辜。 说话间,赞迪克已经快速解决了晚饭,他收起餐盘,经过她身边时,手指掠过她的发丝,在指缝间穿过。 “能够维持基本生命体征即可,难道要像你一样每天疯狂摄入糖分吗?有时间你应该去健康之家体检一次,就会发现你的体脂率明显偏高。”他收回手,目光落在她的发顶上,淡淡一瞥,眼底却带着几分笑意。 奥莉维亚愣在那里一动不动,伸手捏了捏自己的胳膊,腋下那部分的肉软绵绵的,她扭过头,双手扶住椅背。 “赞迪克,你不要每次都拿话噎我行不行,你听不出好赖话啊,我是在担心你。” 如果她攻略他的进度,怎么不算担心他呢! 她眼睛不受控制地盯住他在厨房洗碗的背影,脊背挺拔,肩颈处两块凸起的骨骼格外明显,撑起制服的一个小角,腰身劲瘦,双腿笔直修长,光看背影就能想象到他浑身透着一股少年人的清瘦利落感。 为什么每次看见他都能联想出一长串的关键词?她毫不掩饰自己炽热的眼神。 学长你说人生的意义是什么呢…… “……” 赞迪克身形一晃,收拾完之后,他面不改色地回到客厅,拿起桌上的资料就走。 顺便撂下一句:“听不出好赖话,但是听得出你说的是真是假。还是先担心担心你的课题报告吧,明早交给我。” 奥莉维亚猛地站起来,膝盖撞到桌角,疼痛瞬间袭向全身,她疼得龇牙咧嘴,抱着膝盖追上去,在他关门前一秒钻了进去。 “学长,那我就在你这里完成吧,你不是急着要吗?”她一屁股在书桌前坐下。 他说:“家里有书房。” “那不太好吧,书房是你的私人空间。” 赞迪克看向她,那个眼神貌似在说,难道卧室就不是我的私人空间? 但她才不管他那么多,掀起裙摆就看见膝盖紫了一块,心疼地摸了好几下。 玩闹归玩闹,奥莉维亚心里比谁都清楚,如果跨院课题不能拿到分,估计她真的要惨遭延毕,届时导师也会对她失望透顶。 她目光牢牢锁在那叠厚厚的资料上,其中有她用留影机拍下的符文,古文字晦涩难懂,手边那本比她胳膊还粗的书都翻烂了,也分析不出个所以然。 “…我要退学。” 一片死寂的卧室里响起她濒临崩溃的声音,已经后半夜了,赞迪克靠在床头看书,见状早就见怪不怪,并没有搭理她。 她摸索着走到他床边,皱了下眉:“赞迪克,我干不下去了,我要回去睡觉了。” “那我只能把你的名字在论文里除名了。”他语气十分遗憾,脸上没有半分多余表情,说完他合上书,走到书桌前将她整合的资料拿走。 “等会。”她挠了挠脑袋,头发乱糟糟地翘起来,“你这是窃取我的劳动果实。” 他脚步顿住,回头意味不明地刮了她一眼,语气有些好笑:“这是我们共同研究的结果,如果你选择放弃,那么只能由我完成你的部分。” 听到他不近人情的声音,奥莉维亚非常崩溃。 她困得脚步都虚虚浮浮,仿佛一脚就踏到了天堂,伸手一把夺过他手里的东西,义正言辞道:“我那只是说说而已,每个人都会有这种时候吧,写论文写得神志不清,所以说了一些胡话。” “那你继续。”他摊开手,表示理解。 正要抬脚离开,眼前的人忽然双手攀上他的胳膊,整个人都向他靠拢。 奥莉维亚倒在他的怀里,果然如她想象中一样硌得慌,而他身上那股实验室的药水味淡淡的,混着些微咖啡的浓香,她感觉到他的身体骤然紧绷,这倒是在她的意料之外。 “学长,不好意思,我脚软了,你不会那么狠心把我推开的吧?”她手指轻轻攥着他的衣角,不自觉地收缩力道,都快拧成一股麻花了。 赞迪克呼吸微微一滞,短暂的慌乱和疑惑一闪而过,很快就被理智压下去。 他没有直接推开,但也绝对不会向她靠近半分,手臂悬在半空,避免触碰到她过分柔软的身体,语气生硬: “缓过来的话,就松开。”他没有低头看她,从而错过了她脸上得逞的笑容,“甜食摄入过多带来的体能短板,你应该戒糖了。” 奥莉维亚才不听他王八念经,脚步往前走了半步,拥着他半推半就地到了床边,她无声弯起唇角,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慌张:“学长,我好像还有点头晕,可不可以在你的床上休息一会呀?” 话音刚落,她稍微使力,将他轻而易举地扑倒在了床上,床垫瞬间陷下去一个大坑,又轻轻地回弹。 赞迪克全身僵住,脸上散落的都是她的发丝,丝丝缕缕的,甚至跑到他的嘴唇上,他全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无比排斥这种近距离接触的感觉。 他终于没忍住伸手扣住她的肩膀,尝试将她推开,语气添上几分不耐:“松开,不然我只能强制把你扔出去了。” 房间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好半天她都没动静,直到传来她均匀的呼吸声。 睡着了。他深吸一口气,用力侧过身体,而她平稳落在身边的位置。 奥莉维亚原本的设想是和他发生几次肢体接触,在把他彻底惹毛之前逃跑,然而她低估了自己的耐力,抱着他就这么睡了过去。 他半边身体还陷在床上,小臂被她死死抱在怀里,他神色复杂,一贯平静如水的心底掀起半分波澜,没有任何眷恋,他抽回了手,心里只有面对意外失控变量的烦闷。 桌上散落的文本被他捡起归类,赞迪克没有叫醒她,随手丢了块毯子盖她身上。 她的一系列举动都可以规整到人为设计出来的行为策略,亲密接触当然也是计划中的一环。攻略即是把他当作项目,按流程去夺取一份感情,他的情绪被简化成一套可操作的任务。 现在他是系统的控制者,也是目前最高权限使用者,可她的行为依旧脱离掌控。 反倒是他自己,正逐渐沦为这套程序之外,最不受控的变量。 赞迪克调出好感度面板,将呈现负数的数值上调,半透明的屏幕上浮现出他的脸,他眼里充斥着某种近乎偏执的期待。 他目光落在不断跳动的好感数值上,不再干预这份变量,他冷静旁观自己身上发生的改变,这对他来说无疑是新奇的事件。一向无波无澜的心滋生出其他情绪,他选择放任观察。 毕竟他比奥莉维亚更加好奇,一个自诩理性的人,被攻略,变得不受控,究竟会是什么样。 他没有关闭面板,坦然接纳这份不属于推演的变化,仿佛是第一次看清自己。 比起一成不变的冷静,这份不受控,更值得观测不是吗。 · “…奥莉维亚,你在家吗?” 睁开眼又是熟悉的天花板,依旧是睁不开的眼睛,耳边嗡嗡作响。 怎么回事她怎么又睡在赞迪克的床上?昨天晚上发生什么来着,鬼打墙了这是。 她满脸茫然地坐起来,脸上黏糊糊的一片,随手抹了一把,视线在房间里巡视。 猝不及防与坐在书桌前的赞迪克对视上,他眼睑下乌青一块,双眸无神。 “赞迪克!”奥莉维亚反应过来,昨晚好像是抱住他倒在床上就睡死过去了,“你该不会是一晚上没睡吧?还有刚刚是你在叫我吗?”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看向客厅门口的方向,“你霸占我的床,我怎么睡?” “所以我才让你不用客气呀,直接跟我一起睡就好了嘛。”她伸了个懒腰。 赞迪克冷冷地嗤笑了声,随手抓了把头发,临出门前好心提醒了一下:“孤男寡女不太好吧,万一被你的莱维安学长看见了,他会怎么想你呢?” 门外再度响起敲门声,重重敲击在她头顶似的,她猛地跑下床,透过窗户缝隙看见守在门口的人,两只眼睛一个鼻子不是莱维安还能是谁。 奥莉维亚这才想起这茬,昨天约好让他来公寓接她,顺便让赞迪克看见这一幕。 她阔步走到门口,小心翼翼地拉开门,只留一条缝,“莱维安,你来得真早。” 对方显然是精心打扮过的,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熨帖得一丝褶皱都没有的制服巧夺天工,他一看见她那双漂亮的眼睛就骤然亮起,朝她打了个招呼。 “奥莉维亚,早上好。”他腼腆地笑了笑,“听说你爱睡懒觉,我特地来晚了一点,没想到还是打扰到你了,要不我晚点再来吧?” 她无奈讪笑了几声,满脸歉意:“没关系,给我几分钟,我很快就收拾好。” 不等莱维安出声,门砰一声在他眼前关上。 赞迪克面无表情地站在她身后,在她冒冒失失地跑回房间后,门外那家伙的目光紧追不舍,直到门被合上,才阻隔了他贪婪的妄想。 莱维安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没多久,奥莉维亚换上一身露肩的长裙出来,胳膊上搭着教令院的长袍制服,她貌似和平时有什么不一样,微卷的棕色长发随意地挽起,两缕发丝垂在脸侧,晃来晃去看不清她的面容。 她急吼吼地把手里的课题报告塞到他怀里,弯唇浅笑:“学长,这是你要的报告,我已经完成了,接下来的部分等我晚上回来再继续吧。” 在家里就穿得简单随意,睡个觉还口水横流,跟那个莱维安出门就精心打扮。 赞迪克脸色发沉,一言不发地盯住她的背影。 临到门口,她回头看了眼站在原地的少年,鬼使神差地问了句:“你要不要一起?” 说完她就咬到了舌头,疼得她脸都皱起来。 他说:“既然你诚心邀请我了,那我现在拒绝是不是不太好。走吧,希望没有打扰到你…们的约会。” 9. 第9章 奥莉维亚没想到计划进行得这么顺利,就像是她想睡觉就有人递来枕头一般,坐在兰巴德酒馆时,她依旧在沾沾自喜,因为她在路上发现好感度阈值居然一夜之间飘到50%了。 这意味着系统的攻略任务就是一坨烂泥,而经过她修改过的任务才能真正拿下赞迪克,她就知道自己是全提瓦特最了解他的人。 很显然这份快乐只属于她自己,正当她陷在幻想中无法自拔的时候,坐在她对面的莱维安坐不住了,他蹭的一下站起来。 什么绅士风度也不要了。他看见奥莉维亚和赞迪克从一个公寓出来,这对他造成的伤害是无法想象的,他一颗心都碎完了。 “奥莉维亚…”莱维安出声打断她的出神,眼尾红润,“这是怎么一回事?” 为什么他和她的约会有第三者插足!早知道就委托佣兵来守着他们了!他一副受尽委屈的姿态,可怜兮兮地望着她,企图让她将第三者赶走。 莱维安似乎完全忘了昨天主动请求帮助她追求赞迪克的事情。当然他一开始就是抱着要把赞迪克这家伙从她心中赶走才提出来的。 “学长,他刚好还没吃饭,所以我就邀请他一起了。”奥莉维亚冲他弯着眉眼笑了笑,似乎不觉得有任何问题,这不就是她的目的吗。 莱维安刚想开口,猝不及防对上她那对赤红的魅惑的眼眸,她还笑得那么美。 他顿时噤声,不情不愿地坐下,余光睨了眼坐在旁边的人,低声道:“别以为奥莉维亚带你一起吃饭就是对你有别的意思,她是不会喜欢你的,识趣的就赶紧吃完就走。” “这么着急赶我走?”赞迪克没有刻意压低声音。 莱维安拧紧眉头,难以置信地看向他:“你小声点行吗?我知道了,你就是故意的。” 教令院传谣的人出来,赞迪克这人哪里古板了,分明城府极深,颇有心机。 奥莉维亚看向两人,避开了赞迪克的目光,朝着莱维安感激一笑。 这一举动立刻引来莱维安愈加肆无忌惮的嘲弄,他毫不掩饰自己的得意,冲赞迪克冷笑一声:“看吧,她眼里都是我,刚刚还对我笑了,有没有觉得自己很多余?” 赞迪克微垂着眉梢,懒得搭理他那稍微占据上风就目中无人的嘴脸,漫不经心地晃了下杯子。 “多余…”他反复碾磨了这两个字,在奥莉维亚看过来时适时开口,“所以我还是打扰到你们了,我看我还是先走吧。” 说罢就在莱维安错愕的眼神中站起身,目光却有意无意落在她身上,等着看她会有什么反应。 奥莉维亚“啊”了一声,不由自主地跟着站起来,眼睛在两人身上游移不定。 发生了什么…什么多余?她眨巴着双眼看向莱维安,后者气得鼻孔贲张,恶狠狠地瞪着赞迪克。 “不是你自己要过来的吗?”她语气莫名,“现在突然说自己多余。” 他收敛起那副装腔作势的模样,眼神漠然扫过她和莱维安,不知怎么他忽然觉得兴致索然。 “你该不会觉得他会放任你带另一个异性来赴约吧,他可不是什么小白兔。”赞迪克眉眼瞬间冷下来,笑意彻底敛去,又变回理性客观的漠然。 奥莉维亚听得云里雾里,什么异性什么小白兔…他们不是在兰巴德酒馆吗? 然而并没有人理会她,赞迪克自顾自地往外走去,而她请来的助攻正在黑化。 这叫什么事! “奥莉维亚,不好意思是我搞砸了。”莱维安眼神落寞,声音带着一点故作的委屈,“你的这位朋友好像不太欢迎我。” 她现在简直一个头两个大,愤愤不平地坐了回去,“他说你不是小白兔是什么意思?你跟他说了什么吗?” 莱维安动作慢吞吞地递给她一杯水,看起来有些心虚:“怎么会呢。我只是和他说了在追求你的事,然后他就不太高兴了。” 他原本还想添油加醋几句,可又不忍心看奥莉维亚因为失恋而伤心,硬是咽了回去。 奥莉维亚一时间觉得如坐针毡,一边安抚着情绪崩溃的莱维安,一边脑子里还在回想赞迪克最后那句“他可不是什么小白兔”。 她听不明白,但也懒得再想了。 反正好感度涨到50%了,任务也算是大成功,剩下的细枝末节不重要。 她喜上眉梢,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目光随意地往窗外一瞟,忽地停在某处,差点把水喷出来。 酒馆外的街道上,赞迪克正站在那边的树下,低着头和身边一个脸生的女学者交流。 乌黑的齐肩短发十分利落,教令院的制服穿得整整齐齐。看样子应该是陀娑多。 她眉眼清秀,笑起来如沐春风,手里抱着几本书,微微仰头看着他,嘴角弯着,眼里毫不掩饰对他的欣赏。 赞迪克在听她说话,偏着头没什么表情,但奥莉维亚捕捉到他的肩膀稍稍侧向她那边,这是对他来说非常放松的姿态。 看样子,这个人应该是索赫蕾。 奥莉维亚趴在桌上,只露出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们的动向,心底漫开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闷意。 这就是命运轨迹。 那些她只在记录里看过的情节,此刻正在眼前活生生地上演。她当然知道索赫蕾的结局,也清楚接下来考察团会发生的一切。 系统的禁令就在头顶悬着,不要插手,不要改变。 可亲眼看见,和隔着屏幕文字,完全是两码事。 赞迪克站在那里,手指垂在身侧,什么都没做,只是安静听着她说话。 回过神来,耳边依旧是莱维安滔滔不绝的声音,他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表情有一刹那的凝固。 “奥莉维亚,你在想什么?”他自然也看见了那一幕。 她耸耸肩,叉起一块肉排塞进嘴里,看上去无事发生:“没什么,只是看见了一个认识的人。” 预知者的无力感企图将她吞噬,她沉下心,压下那点翻涌的情绪,她不想沉溺在这里,回头看了眼那两人渐行渐远的背影,忽地站起来,“我吃好了先走了,谢谢你莱维安。” 说罢也是不等莱维安做出任何反应就急匆匆离开了,留下他独自坐在角落里怀疑人生。 这个时间点路上熙熙攘攘都是人,成群结伴地走在一起。 她目光一扫,远远就看见赞迪克和索赫蕾停在街边的水果摊前。于是她清了清嗓子,收起眼底的打量,装作无意中路过的样子。 走近的一瞬间,赞迪克余光淡淡扫向了她。 “诶?”索赫蕾竟然率先发现了她,漆黑的瞳仁带着几分惊讶,“我见过你,你是室罗婆耽学院的奥莉维亚吧?赞迪克的跨院课题搭档,我们刚 刚还聊起你呢。” 奥莉维亚被她身上亲和柔软的气息吸引,不自觉地就安静下来,眼神愣愣的。 她不知道自己这一刻在索赫蕾眼中像极了一只蕈兽,茫然无措。 “索赫蕾学姐。”她轻声轻语地打了声招呼,而后看向她身边的少年,抿了下嘴唇。 索赫蕾看出两人之间的不对劲,可她不想深究,那不是聪明人该做的事。 “我和赞迪克正在讨论下一季度须弥考察团的事,你也有兴趣加入吗?要不要一起聊聊?”她忽然微笑着抛出一个重磅炸弹。 考察团三个字落进耳朵,奥莉维亚下意识咬紧嘴唇。 来了。无数关于未来的碎片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她维持着最基本的冷静,只是心底的警钟轰然敲响。 突如其来的讯息让她一时间忘了掩盖自己的心声,后知后觉觑见赞迪克略显疑惑的神色,他已经听见了。 索赫蕾抬了下眉,抬手碰了下她的肩,见她沉脸侧冒出点汗,朝她递去一张帕子。 “怎么回事?”她投来担忧的眼神,“你突然出了好多汗,要不要带你去健康之家?” 奥莉维亚攥紧手心,刚要开口回绝她的好意,垂在身侧的手被一丝冰冷裹住,她怔怔地低头看着被赞迪克握住的手,指尖相触的感觉像是碰到了对方的心跳,呼吸也在那一刻窒停了片刻。 “考察团的事就下次再说吧,我们还有点事,先走了。”他垂下眼去找她的眼睛,见她又陷入那种诡异的沉默中,不由分说地拉着她就走。 索赫蕾也只是多看了几眼两人紧握的手,没想到他们关系这么好,便也没多说。 须弥城街道依旧喧闹嘈杂,而奥莉维亚死死咬着嘴唇,望着他的手发呆。 为什么不排斥他的触碰了呢? 不自觉靠近了他半步,鼻尖嗅到他身上清淡的香味,而里面应该是混着荷尔蒙这让人内心作祟的激素。 其实他的力道不算太近,手指虚虚地搭在她的指缝间,并没有那么缠绵地紧握。 奥莉维亚脚步顿住,如梦初醒般抽出自己的手,手心温热的红慢慢漫上脸颊,浮上耳根。 “你…你带我来这干什么?”她磕磕绊绊道。 赞迪克垂眸扫了眼,手指缝都是湿润黏腻的汗,视线转向她红透的脸,答非所问道:“饭吃完了?” 奥莉维亚目前处于无法和他对视的状态,眼睛心虚地四处张望,“当然吃完了。先说好了,我不是故意妨碍你和索赫蕾学姐说话的。” “妨碍…”他眉头轻轻一挑,尾音上扬,“那我是故意妨碍你和莱维安的吗?” “…………” 她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你能不能好好说话,说得好像我跟你有什么似的。” “有什么是什么?”他又在明知故问。 奥莉维亚怒瞪了他一眼,闷闷不乐地往公寓的方向走,把他甩在身后,企图把自己紊乱的心跳也一并甩出去,跳得她烦死了,别搞得好像春心萌动了一样啊喂! 赞迪克跟在她身后,回想起她那时候说的“命运”,很显然是指他和索赫蕾。原来他们的命运早就浮出水面了,那么她想要阻止发生的事情,又是什么? 无论那是一条什么路,那都是他对抗过后选择的结果,既然那是既定的事,知道与否似乎意义不大。 10. 第10章 赞迪克发现奥莉维亚在躲着他。 系统发布的每日任务也被她抛之脑后,每隔几天就有一封洋洋洒洒几千字的吐槽小作文出现在他的书桌上,对此她当起了缩头乌龟。 她并不是明显地躲着他,没有刻意回避他的视线,没有在路上碰到他转头就走,也没有躲在朋友家里。她如往常一样提交了课题数据,而他也没有再听到她的心声。 她的躲法很奇怪,细微到他需要可以观察才能捕捉到细枝末节。 比方说她放弃了宝贵的睡觉时间,特意早起十分钟出门,恰好与他出门时间隔开。 她不坐智慧宫常坐的靠窗的位置了,而是选择坐在人多的地方。 奥莉维亚脾气很古怪,他尝试过用系统的惩罚控制她,不允许她做出悖逆系统的事,可她有时候看起来怯懦,却在这种时候异常坚定,无论他怎么修改系统程序,她都不为所动。 躲避他是她的自发行为。 是因为那天的心声,还是他牵手的举动引起了她的抵制。赞迪克不得而知。 他走出须弥城,城里的喧嚣被远远地甩在了层层叠叠的雨林后面,听说不远处香醉坡附近出现了一只变异的魔物,这对他的研究方向有一定的帮助。 刚走两步,赞迪克便看见那个对他避如蛇蝎的人和莱维安的身影,两人坐在城外的长椅上有说有笑的,倒是分外碍眼。 她躲他的这一周倒是和那谁走得很近,时常能在各种地方看见他们聊得火热。 那么依依不舍的话,就干脆别费劲攻略他了,莱维安这个倒贴上来的不是更吃香。 赞迪克冷眼旁观了半分钟,正打算目不斜视走过去,忽然被一人叫住。 莱维安那双狡猾的桃花眼朝着他露出得逞的笑容,而他身边的少女别扭地咬着唇不肯看他,犹豫半天才抬起头看着他,打了声招呼。 “学长。”她说完又低下头。 别看她这副扭扭捏捏的样子,其实这一切都是她计划好的,故意疏远他,让他看到她和莱维安出双入对,诱发出他的占有欲。 奥莉维亚有一点没详说,躲着他也有她刻意的成分在,毕竟前一晚可是拉上了小手,那多让人不好意思,多害羞啊! 然而赞迪克只看见她脸红地躲在莱维安身边,对他不冷不热地打招呼,对刚认识几天的人就笑得那么开心,他心梗了一瞬。 “有些人,总习惯把一切都当作可以推演的实验。”莱维安挑了挑眉,“可不是所有事物,都能如预想一般得到回馈。” 奥莉维亚听出他话里话外的挑衅,意图很明显,她余光瞥向站在不远处的少年,不知怎么有些后悔答应莱维安用他来刺激赞迪克,利用一个人的感情去试探另一个人,这本身就不光彩。 潜意识里,她还是认为感情里是不容许第三者的。 赞迪克默不吭声,没再理会他宛如跳梁小丑的行径,淡淡收回视线,随后走远。 他离开后,奥莉维亚蹭的一下站起来,闷闷不乐地往来的方向走。 “谢谢你,不过我怎么感觉他越来越冷淡了,这个办法好像不太管用。”她说。 莱维安作势要拍她的肩膀,被她侧身避开,他的手搁在半空中,不上不下,“我觉得挺有用的,他刚刚看我的眼神像是要把我拖去雨林喂魔物一样,你都不知道多吓人。” 奥莉维亚忍不住咂舌,他有多可怕她能不知道吗?如果他真的在意,多半会直接伸手抢吧,谁能忍受得了自己的所有物被别人染指,除非这个人是变态… 倏地,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随之而来的是胳膊被人拽住,她整个人撞进他怀里。 “……赞迪克?”她完全呆滞,意识到自己刚刚所想的一切正在发生,连忙闭紧了嘴,又忍不住挣扎了下,“你怎么又回来了?” 他表情冷得吓人,不顾莱维安的阻拦,拉着她就往公寓的方向走。 这一幕似乎和一周前隐约重合了,那时的情绪到现在都能衔接上,她这次没有再顺从。 奥莉维亚眼睛一闭,一巴掌拍在他的手背上,趁他不注意把胳膊缩回来。 “赞迪克,你这样对一位女士很不礼貌,而且我还在和莱维安说话,你怎么可以贸然把我拉走,也不问问我想不想跟你走。” 他停下来,面上依旧维持着固有的理性,可眼底的平静正在一点一点濒临瓦解。 或许这就是他所期待的,他的不受控。只是当这一刻来临,他甚至无法很好地控制自己的表情,任由它裂开几道缝隙。 “理由。”他声音平稳,只是尾音绷得略紧,“躲着我,但是和第三人亲近的理由。” 她咳了咳嗓子,明知故问道:“我没有躲着你,而且我跟谁交朋友是我的自由。赞迪克,我们只是普通的搭档和室友关系。” 听到她着重强调两人的关系,赞迪克脸色微沉,眼神阴暗盯住她的脸,说话时语气带着一层沉甸甸的诘问。 “只是普通搭档和室友关系?”他字字停顿,“之前说仰慕我,又三番两次睡我的床,你说这只是普通关系,你还有一次机会说清楚。” 奥莉维亚唇角扬起一抹轻飘飘的笑,语气轻松,仿佛跟他说的不是同一件事。 “我说仰慕你是真的呀,你那么聪明,教令院里仰慕你的人很多,我也只是其中之一而已。至于睡你的床,也只是因为觉得学长人很好,所以对你没有防备。” 一番话说得她心里发虚,这简直是太考验演技的时刻了,不过她这么说是不是有点太渣了,显得她非常随便,且巧言令色。 赞迪克直白的眼神让她忍不住躲闪,他貌似看出她话语里的故作镇静,而他竟然被她三言两语就挑拨得方寸大乱。 算她有手段。他没有忽略心里那股劲劲的不快,带着一丝酸,在他身上横冲直撞。 “既然是这样,那学长的话你要听进去了,离那个绵里藏针的人远点。” “…他是我的朋友。”她轻声辩驳了句。 虽然不太清楚赞迪克的话头怎么突然扯到莱维安身上,不过看样子她的攻略计划有了质的飞跃。赞迪克对她表现出了强烈的占有欲。 “你对他也这样?”他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 奥莉维亚愣了下,旋即反应过来,小声嘟囔了一句:“还没来得及呢。不过赞迪克,你刚刚是在生气吗?” “你认为我是在生气?”赞迪克眼皮微抬,神色喜怒不显,“我只是在确认,你口中的话哪些是真话,哪些又是随口说的玩笑。” 她几步走到他前边,背着手歪头看他,笑盈盈地:“真的没有吗?你心里是不是 很在意我对你的看法,所以才追上来的。” 通过先前官方发布的文本,多托雷这个人还挺在意自己是否合群的,只不过这个群体是他个人定义的,其中必须包含他在意的人,他才会想要融入那个人的群体。 他深邃的瞳仁倒映出少女浅笑的面容,鲜红色的眼眸狭长锐利,他忽然开口:“你没有付房租。” “…所以你是来收房租的?”她露出无言以对的表情,“前面铺垫那么多就为了这个。” “不完全。”赞迪克说,“为了防止你误入歧途,你需要用断绝和莱维安交往来支付房租。如果你有意见的话可以搬出去,我不勉强。” 奥莉维亚整个人僵住,难以置信地追上前,语气疑惑:“你就没有其他想说的?” “我应该说什么?”他眼神又变得淡漠如水。 装货!不让她和莱维安交往来支付房租?这谁会信!明明就是见不得她和除他以外的人亲密接触,非要说的那么冠冕堂皇! 她气得直跺脚,对着空气拳打脚踢了一通,把系统喊了出来:“查看好感度。” 【系统提示:当前攻略目标好感度为60%,仍在持续增长。友情提示:宿主多日未完成每日任务,信誉值下降,将会收回宿主部分使用权限,请宿主尽快完成任务。】 看到那串感人的数据,奥莉维亚躁动的心情才勉强压下去,至少他再嘴硬也无法逃过系统专业性的测量,装的再冷静又怎样,其实早就被她迷得七荤八素了吧。 赞迪克默默收起面板,半透明的屏幕有利于他随时随地操控,并且他可以读取她的历史使用记录,也就是说她对系统说的所有话都有完整的记录,只是她权限低看不了。 当晚,奥莉维亚翻来覆去睡不着觉,躺到后半夜又爬起来,打开系统面板。 她盯着好感度的数值看了好半晌,脑子里冒出一个疯狂的决定:“系统大人,你说我现在要是直接把他扑倒,他会不会疯狂爱上我,然后主动要求当我的狗?” 【系统提示:检测到宿主策略变更,正在植入系统任务栏。警告警告,当前攻略目标情绪波动显著,暂不建议接入新攻略任务。】 她呿了一声,把自己扔进柔软的被窝里,想到今天赞迪克的举动,心跳一下比一下重。还是年轻点好,如果换成多托雷那个老东西,她估计都得心肌梗塞。 而她的心里已经有了一个计划,并且她非常满意,通过虚空终端联络了计划中的另一个重要人物之后,她一下子就睡死过去了。 另一个房间里。 赞迪克坐在书桌前,面前半透明的的屏幕泛着幽蓝的光,屏幕上显示上一秒系统自动生成的对话记录,他眼神晦暗不明,落在那一行“主动当狗”的字样上。 一片漆黑寂静的房间里冷不丁响起一声轻笑,他手指在面板上一划,将这段对话存入了一个单独的文件夹。 “当狗吗?”原来她的真实想法是这个。 设想了一下莱维安和她在一起的画面,他倒确实符合她的要求,卑躬屈膝,在她面前被当成狗一样耍得团团转。 不过,莱维安已经出局了。 赞迪克关闭面板,月光从窗外稍稍漏进来一缕,落在他略带一丝笑意的唇角。 “让我替代他的位置也不是不行。” 11. 第11章 “什么?你要跟我告白?!” 教令院高处的半露天观景亭里,风从石雕拱门间穿过,一声惊叫瞬间打破了宁静。 幸好这个世界没什么人经过,亭子周围只有他们二人,不至于让其他人听到莱维安这声尖叫,奥莉维亚连忙捂住耳朵,推了他一下。 莱维安咽了咽喉咙,搁下手里的东西,满脸难以置信,随后又像变脸似的迅速切换成一脸受宠若惊的表情,声音像快要哭出来:“那…那我要准备什么?花?戒指?还是婚礼?” 这人想到哪去了。 奥莉维亚无奈扶额,比了个暂停的手势,“你什么都别准备,听我说完。” 而后三言两语把计划全盘托出,她要让赞迪克亲眼看见她和莱维安告白,就不信他还能沉得住气,这一把必须把好感度拉上去。 听到最后,莱维安兴奋的神情瞬间垮了下去,脸上的笑容慢慢凝固。 “又是为了赞迪克?奥莉维亚,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是真的喜欢你,这出戏对我来说是不是太残忍了。” 她歪着头,语气带着几分不解:“可是这不是你提议的吗?是你让我假装喜欢你,然后让赞迪克产生危机意识呀。” 眼看着莱维安陷入悲伤中,奥莉维亚并非不清楚他的意思,她又不是没有开智的爱情傻瓜,但这件事起源于他自己的谎言,而她没有义务设身处地替他着想,她的目的自始至终都是攻略赞迪克。 擅自对他人抱有期待,那就要做好期望破灭的打算。这是他需要面对的问题,不关她的事。 莱维安把脸埋进手里,挣扎了半天,最后变成一声苦涩的叹息:“好,我明白了,明天晚上在他的公寓附近,我会准时到的。” 尽管如此,为了得到心爱的女孩,他会在答应她的告白之后带她离开,并且告诉她,他发现赞迪克在实验室研究人体的事。 奥莉维亚一定会受到惊吓,虽然趁虚而入不是君子行为,可他无法坐视不理。 赞迪克就是个疯子。 · 次日傍晚,须弥城最后一抹余晖沉入雨林。 赞迪克按照约定好的时间出现在公寓不远之外,稍微等了片刻,就看见熟悉的身影出现,而她身边的人分明是莱维安。 他唇角几不可查勾起一抹弧度,低着头不知在思考什么,嘴角笑意更甚。 隔着一点距离,奥莉维亚余光瞥见赞迪克正站在他们的斜后方,忽然紧张起来。 “莱维安?”她看向面前脸色惨白的人,后者听到她的声音才如梦初醒般,看起来精神状态很不好,瞳孔里充满了血丝。 她皱了下眉,朝他递了一杯刚打包的咖啡过去,见他手止不住的发抖,她压低声音问道:“你没事吧?如果你不舒服的话我们可以改天,你不要勉强自己了。” “不。”莱维安深吸一口气,目光炯炯,“就今天吧,他已经来了,按计划行事。” 奥莉维亚攥紧拳头,手指都快陷进肉里,控制自己的眼睛不要到处乱瞟。 随即抬头迎上莱维安那双写满了悲伤的眼睛,平时总是笑意盈盈的,今天说不上来的怪异,她来不及多想,整理了一下措辞。 “莱维安学长。”她开口,声音略微有点抖,“从第一次见到你我就开始喜欢你了,一直到现在,如果你也对我有意思的话…” “不。”他闭了闭眼,眼眶猩红一片,像是下定某种决心,出声打断了她。 他垂下眼,嘴角挂着一丝淡笑,声音很轻:“我不是很会拒绝,你可能误会了什么,我怕你会很伤心,但是…我不喜欢你,奥莉维亚。” 语序完全混乱,颠三倒四。 在奥莉维亚错愕的目光中,莱维安强撑着对上她漂亮的眸子,内心万分挣扎。 “你别伤心好不好?” 奥莉维亚的世界轰然倒塌,她不明白为什么莱维安临阵倒戈,而且丝毫没有和她商量一下,这完完全全出乎意料,以至于她呆滞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差点气笑了。 她一想到赞迪克在背后看着她被拒绝,就觉得无比煎熬,内心水深火热。 “你在开什么玩笑?”她紧绷着脸,清秀的眉皱成一团,眼神带着愤怒和崩溃,几乎是吼出来,“不会拒绝你就给我同意啊!” 赞迪克那家伙就在后面看着,你现在拒绝我是什么意思啊—— 莱维安死死咬着嘴唇,听到这话也忍不住想哭,他怎么会不想答应呢。 “对不起,奥莉维亚,我知道你很生气,可是我真的不能答应你,你骂我吧。” 她整个人僵在原地,不敢回头看,也不再想冲他发泄情绪,怒瞪了他一眼,“把我骗过来告白让我把脸都丢尽了,你这个混蛋。” 旋即头也不回地跑走了。哪敢回头,指不定赞迪克在背后怎么嘲笑她呢,不行她要找个地方躲几天,太丢人了太丢人了! 等她的背影彻底在视野里消失,少年迈着步子慢悠悠晃过来,经过低着头一蹶不振的莱维安身边时,从鼻尖溢出一声轻蔑的冷哼。 “做得好。”他说。 莱维安怒不可遏朝他挥拳,被他侧身避开,挥了个空。 “赞迪克,你记住了,你才是那个混蛋。” 昨晚与奥莉维亚分开后的记忆如潮水般漫上来。 那人甚至不等他离开教令院,仅仅在下一个拐角,莱维安刚走两步,一只手从暗处伸出,动作利落地捏住了他的后颈。 力道不大,却精准地按在颈动脉的位置,应该是常年接触人体相关的信息才能这么了然于心,他的呼吸霎时就被扼住,动弹不得。 “别乱动。”赞迪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宛如毒蛇在吐信子般阴险,“你的心跳加快了,你在害怕,怎么不回头看看我?” 莱维安浑身僵直,心知肚明两人体力上的悬殊,“你想对我做什么?” 赞迪克绕到他面前,借着稀薄的月色,他的脸轮廓锋利冷硬,那双鲜红色的瞳仁在暗处亮得骇人,像冷血动物锁定猎物时瞳孔收缩的模样。他还在笑,笑容如此讥诮。 “你喜欢她。”他说,“但你知不知道,一个人的大脑在极端恐惧的状态下,会分泌出很多有意思的东西?我一直想找个活体样本验证这个课题。” 他凑近莱维安那张满是汗的脸,手指从颈侧滑到下颌,拇指按在他的颧骨上。 他那张仍带着少年感的脸上浮现出茹毛饮血的疯狂,让莱维安忍不住颤抖起来。 “她住在我家里,你如果再靠近她一次,我不介意把你的名字写进下一期的实验报告里,毕竟你是亲眼见过的。教令院每 年都有几个意外失踪的学者,你猜大贤者会不会为了你专门立案调查?” 赞迪克嘴角弯了一下,可他的脸上分明什么表情都没有,声音却震在耳旁。 随后,他缓缓松开手,两只手的手心对着他举起,月光重新照亮了他的脸。 “别让她知道我找过你,这两天如果她继续找你,你知道该怎么做,离她远点。” 回忆戛然而止。 莱维安纵使心里千般不愿也不敢赌那个疯子的想法,毕竟人都疯了,还会在乎他那一条人命吗,所以他只能忍受屈辱拒绝了她。 而此时的奥莉维亚正躲在蕾妮的家中,她把前因后果全都向蕾妮托盘而出。 巨大的信息量让蕾妮愣了好一会,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不知道咽了多少次口水,才从震惊中缓过来,她的表情简直和奥莉维亚复制粘贴一样,情绪也跟着愤怒起来。 “什么!莱维安居然拒绝你了?”她豪饮了一口饮料,“他怎么可以这样!就算他真的不喜欢你,那也应该保持绅士风度吧!” 当着赞迪克的面拒绝了奥莉维亚这件事,怎么想都不像是他会做出来的呀。 蕾妮百思不得其解,嘀嘀咕咕道:“莱维安对你不是一见钟情吗?而且为了更了解你还主动来认识我,按理说他应该不会这样做的。” “可是事实就是这样,这样的事情就是发生了。我没脸见赞迪克了。”奥莉维亚止不住地叹气,心情稍微有所好转。 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捂住脸笑了起来。 “不过我也没想到你居然会做这种事,真的有那么喜欢赞迪克吗?他哪里吸引你了?”蕾妮头一歪靠在她肩上,无聊地玩起她的头发。 她要不要跟奥莉维亚说生论派有位陀娑多对赞迪克好像挺有好感的事呢… 奥莉维亚摆摆手,“皮相吧。” “原来你是看脸的哇,我还以为有什么特别的理由呢,这样就说得通了。” 蕾妮见过赞迪克几面,那人衣冠楚楚,可是一看那双眼睛就觉得后背发凉。 就这样在蕾妮家里睡了一晚,第二天还被罗娜尔导师叫去办公室问话。 从办公室出来后,奥莉维亚一边打哈欠一边从教令院侧门出去,刚走出门,脚步蓦地一顿,看见站在不远处的人影,她大脑宕机一瞬,毫不犹豫地扭头就走。 后颈猝不及防被人捏住,她下意识瑟缩了下脖子,耳边传来他的声音:“跑什么?看到我像见到鬼一样,我很可怕?” 简直比鬼还恐怖一万倍! 奥莉维亚在心底默默叫嚣着,脑袋扭动了几下,“赞迪克,你把手撒开。” 别像拎着一条狗似的行吗。 他唇间溢出一道轻声嗤笑:“说说看,昨晚为什么没回来?是因为被我看见…” “不是!”她矢口否认,转念一想,“不对,我为什么要和你报备行程?” 别搞得好像他们是热恋期的情侣一样好吗! 一阵凉风毫无预兆地拂过来,异物感猛地袭来,她下意识眯起眼,睫毛抖了抖。 她眼睛进沙子睁不开眼,只能低着头用手使劲揉,越揉眼尾越红。 “……”赞迪克见状表情一僵,松开捏住她的手,声音压得极低,“就因为被他拒绝,难过成这样?” 12. 第12章 “…就因为被他拒绝,难过成这样?” 奥莉维亚一手捂着眼睛,愣了半天才把这句话消化完,一时间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了,没好气道:“你再说一遍?” 她好不容易才把那件丢脸的事暂时抛之脑后,这人找茬吗?非要专门提起一下。 “他连你这种低效的情绪波动都驾驭不了,留着也是浪费培养器皿。”赞迪克语气毫无温度,觑见她泛红的眼睛,神色更冷。 她无语地咂舌,看他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傻子,声音稍微有些不耐烦:“你还要继续在我面前说莱维安的坏话吗?有意思吗?” “被拒绝了还要维护他,你看上他哪点了?”他闻言顿了半秒,目光锁住她泪眼朦胧的双眸,语调掺着一丝别扭的较劲。 懦弱无能之辈,他只不过稍微施加一点压力,莱维安就当了逃兵,像这样的人,也值得她为他掉半滴眼泪吗? 奥莉维亚懒得和他掰扯,毕竟他压根就不懂感情,对他来说任何东西都可以被摆在实验台上研究,所以他不会有冲动的情感,而爱情本身就源自一场荷尔蒙的冲动。 “赞迪克,摆清楚你自己的位置,我确实没有听进去你的话,所以房租我今晚会放在客厅的桌子上,以后我每个月都会按时交房租。” 她彻底失去耐心,绕过他揉着发酸的眼睛就走,以前怎么没发现他这么多管闲事。 人类的本质是吃瓜吗! 奥莉维亚一路上都在想罗娜尔导师和她说游学的事,今年她还没有去,这关乎她的期末论文,听完她直接陷入了悲伤中。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系统大大为什么要让她穿成学生啊!她应该是宝商街某店铺的老板才对呀!这不公平—— 她对蕾妮说了下周去游学的事,后者叫苦不迭:“你怎么知道我马上要去道成林了,你说我会不会在研究蕈菇的时候吃中毒?” “那你一定要请当地的巡林官随时看一下你的动向,说不定你就倒在下一个路口了。”奥莉维亚想到那个画面就想笑,没忍住喷笑出来。 两人坐在兰巴德酒馆二楼的角落里,平时桌上都是点的甜品,她今天大手一挥,点了一排颜色各异的酒。 蕾妮浅尝了一口,辣味在口腔蔓延,她被刺激得眯了下眼,“奥莉维亚,你要不要试一下?听说酒精可以短暂麻痹神经。” “我?”她视线扫过桌上的酒,凑近闻了闻,心底有些犯怵,“不了吧。” 时刻保持清醒才是她的作风,她可不想喝醉了做些什么上不了台面的事,况且她不喜欢自己不受控制的感觉。 这点倒是和赞迪克如出一辙……想他干嘛,晦气晦气。奥莉维亚猛地晃了晃脑袋。 蕾妮看着她莫名其妙的动作笑了笑,把酒杯搁在她唇边,挑唆道:“喝一口嘛。” “好吧,就当做是一次新的尝试。”她接过那杯幽蓝色的酒,小口小口地抿了几下。 倏地,砰的一声。 蕾妮吓了一跳,迷迷糊糊的眼睛蓦然瞪大,就看见好友额头磕在桌子上,发出一声震天响,她脑袋也晕乎乎的,“奥莉维亚。” “天呢你才喝了几口就成这样了…对不起…你等着我马上喊我父亲来接我们!” 刚发完讯息,一回头身边的位置空空如也。 蕾妮连忙又发了好几条简讯,叫她父亲多带几个人过来,她的好朋友被绑架了! 奥莉维亚喝了几口酒下肚就觉得肝脏都烧得慌,浑身无力,额头磕在桌子上的疼感反倒让她清醒了不少,酒馆声音嘈杂,她听着不舒服,扶着墙东倒西歪地走到外面透风。 门外的风吹起来也是闷热的,她脑袋嗡嗡响,强撑着走了一会,实在走不动了才找了个长椅坐下。 “蕾妮…”她想起自己是和朋友一起去的酒馆,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了几声。 赞迪克回到家看见的就是这一幕,她坐在门前的台阶上,抱着放置在院子里的一盆绿植,一边用脸颊蹭蹭一边喊着“蕾妮”。 “……”他缓缓蹲下身,扒拉了一下她的手,“你什么时候和这盆草关系这么好了?” 奥莉维亚迷糊糊地睁开半只眼,都快睡着了被人吵醒,她一巴掌拍开他的手,“你说谁是草!这是我的好朋友蕾妮!” 她作势就要抱着那盆绿植起身,可惜手上没劲,刚起来就一屁股摔了下去。 “你是死人啊,光看着不知道帮我一下,要你有什么用?”她疼得龇牙咧嘴,仰着头就开始骂他,一副被他气得不行的样子。 赞迪克沉默片刻,嗅到她身上浓烈的酒气,若有所思地盯着她看了好久,“我有什么用,你不是最清楚了。你想让我怎么帮你?” 她皱着眉仰起头,不管不顾地朝他伸出手,语气很冲:“拉我起来,然后把蕾妮也拉起来,这个椅子太硬了,太不舒服了!” “我不拉。”他说,“求人帮忙就要有求人帮忙的态度,我为什么要帮你?” 奥莉维亚气得推了他一把,由于后坐力整个人跌坐下去,后脑勺撞到门上。 “嘶,我知道你是谁了,那么讨厌那么恶毒,你一定是…多托雷!” 赞迪克原本唇角带着的笑意蓦地消失,冷着脸望着她,“你倒是把这个名字记得牢靠,看来我确实很像他。” “像什么像!”她嘟嘟囔囔的,尾音淹没在风声里,听不清楚,“你不就是啊……” 话音未落,肩膀冷不防被一股仿佛要捏碎她骨头的力道提起,一瞬间天旋地转。 奥莉维亚咳嗽了几声,差点当场吐出来,她下意识抱紧他的腰,低声骂了句“混蛋”,头顶传来一声极轻的嗤笑,那双手最终还是收了力。 恍惚间,她觉得自己躺在床上,身下软绵绵的,一睁眼发现自己真的在床上。 在赞迪克的公寓里。 意识稍微回笼,奥莉维亚没想起来前因后果,又晃着脚步走到客厅,才发觉地板凉嗖嗖的,她光着脚转了个弯,进了另一个卧室。 前脚刚踏进去,一道冷声传来:“出去,回你自己的房间,这里不欢迎酒鬼。” “才不要。”她耍无赖似的跑到他床边躺下,四仰八叉的,“你出去。” 赞迪克看了眼时间,她只睡了半个钟头就醒了,看样子酒还没完全醒,他沉默地处理数据,不再搭理她半句。 “蕾妮呢?”她忽然问。 他眼皮都没抬一下,“被你扔在外面冻死了。” “…你怎么这么歹毒!” 奥莉维亚点开虚空终端,被蕾妮的讯息攻击了几百条,依次回复之后,报了平安才放心下来,她脑袋沉沉的,总感觉想吐。 “赞迪克,你是不是很关心我的感情生活呀?”她没头没尾地问了一 句。 他冷哼一声,“是我的哪些行为让你产生了这种可笑的错觉吗?你怎么会这么想?” 又在嘴硬。 奥莉维亚简直想把好感度面板放到他面前给他看,让他睁大眼睛好好看看。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地传出来:“没有就没有,你以为我很在乎你吗?我随时可以拍拍屁股走人…”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随后响起脚步声,由远及近,最后停在床边。 “是吗?”少年讳莫如深的声音骤然传来,透着一股不同寻常的气息,“走去哪?” 奥莉维亚一转过去,就撞进他那双猩红的瞳孔里,磕磕绊绊道:“走…走去游学呀,罗娜尔导师已经给我划定了游学的范围。” “我看你刚刚好像是说要离开这里的意思。”他不依不饶地追着她的视线。 她脑子顿时清醒,如临大敌一般,“我还能去哪?不对,你靠那么近干什么?” 这人突然逼近,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她下意识就想逃开,转念一想,这不是送上门来的好感度吗?于是大着胆子探手过去。 赞迪克趁她喝醉酒问了她不少问题,然而她内心防线很高,半点都没透露。 她伸手抱住他的腰,表情挣扎地把脸凑过去,紧紧的贴在他的胸口,搂着他一起躺了下去,另一只手按住他的手放在自己背上。 两人身体都是那么僵硬,彼此的呼吸在对方身上交缠着。 “学长…我困了…”她掐着嗓子,险些咬到舌头,“有什么事我们明天再说好吗?” 他呼吸微窒,侧身想挪开一点空隙,可他稍微动一下她的身体就贴的更紧。 “动作这么自然,以前也是这么对你那个前男友的吧?”赞迪克低头扫了眼,见她睡裙领口大开,猝不及防地映入眼帘,他浑身上下气血翻涌,本能地想要推开她。 奥莉维亚皱了下眉,听到他略带阴阳怪气的口吻,会心一笑:“哦,你说多托雷吗?那确实是没少做,学长你问这个干嘛呀?” 下一秒,压在背上的掌心缓缓收拢,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的骨头摁碎。 而他的另一只手正以一种不容反抗的姿态扣在她的腰上,稍稍用劲将她往上一提,她的鼻子就从他的下巴处蹭了过去。 “在我面前,少提起别人。”他说。 奥莉维亚的目光猝不及防和他正面对上,两人呼吸又热又急,她耳根微红。 “赞迪克,你这样我会误会的…” 明明主导这一切的人是她,却回回将主动权交到他手中。她故意挑衅的样子他也能一眼识破,但他的情绪也是真的被挑起了。 这个距离非常危险。 奥莉维亚不敢再多说一句,他的态度已经显而易见,再逼他的话她可能走不出这个门了,于是她缩着脖子把自己挪了下去,重新回到埋在他胸口的位置,暗自松了口气。 “赞迪克,如果你不想和我一起睡的话,那我就先睡了,谁先睡着这个床就是谁的。”她一口气说完,不等他开口,就假装打起呼噜。 赞迪克冷着脸胸口发闷,却也没动弹,直到听见她平缓的呼吸声。 不受控,这就是不受控的感觉。 一瞬间想把她捏碎,又在下一瞬间想用最轻的力气将她捧起来,甚至是…… 藏起来。 13. 第13章 半夜时分,赞迪克被一阵刺痛感弄醒。 意识从沉睡中浮上来的过程很快,但似乎也很缓慢,他意识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熟睡过去,手臂传来的酸麻感让他清醒不少。 他的身边躺着一个人,那人毛茸茸的脑袋正枕着他的胳膊,这也是他手臂麻了的原因。 那股刺痛感依旧不减半分,他动作略微有些滞缓,低头看了眼疼痛的源头。 她紧闭着双眼,紧紧抱着他的手,嘴唇微张,叼着他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用牙齿啃咬,像在含一块糖。 “…奥莉维亚。”他试着叫了她一声,嗓音带着一点干哑,见她没有反应,他闭了闭眼,不是故意行为,是睡梦中的无意识动作。 结合先前她总是咬嘴巴撕嘴皮的行为来看,大概是口欲期残余行为,通常在幼年期形成,成年后表现为无意识啃咬习惯。 他的思路在她沉重的呼吸声中微微截断了一瞬,低头扫了眼,这种情况多与安全感缺失相关。 赞迪克抽回了自己被她当成枕头的手,又从她嘴里解救了湿漉漉的手指,用纸擦干净后,他一动不动地盯着天花板。 她对他不设防这一点并不让人惊讶,但他居然在她身边睡着了,如果不是被她咬醒,他中途甚至没有醒来过,醒来后在察觉异动后没有瞬间恢复清醒。他放任自己在她身边睡了一个没有警觉的深度睡眠。 手指那里还在疼。 赞迪克重新闭上眼,与她隔开一段距离,可身边的有异物的感觉让他无法忽视。 “…实验变量已偏离预期。”他要干预吗?将自己不和谐的一部分摘除。 身边忽地传来细微的动静,他偏了下头,眼神有些沉默,因为她开始啃自己的手指。 “你这什么癖好?”他语气带着些无奈,最后缓缓呼出一口气,把她的手扯了下去。 拥抱这个动作他迟疑了很久,伸手揽住她的腰,将她慢吞吞地往怀里带,还好她睡着时反应也很敏锐,自己缩进了他的怀里。 赞迪克手僵着不敢触碰她的身体,毕竟这是在完全清醒的状态下,她人还在睡,肢体接触是有必要的吗,他其实可以选择不抱她。可他那双手依旧选择放在她的背上,感受着她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锁骨处。 他不是圣人,所以他拥有普通人的七情六欲。他用这种说辞说服自己。 近距离肢体接触确实会刺激激素分泌,这是很基础的人体机理。以这种绝对圈禁的姿态将她环抱,心底莫名涌现出一种想要独占的念头,无意识收紧了力道。 奥莉维亚半梦半醒间突然觉得很热,伸手把他推开了些,“你抱着我干嘛?” “你让我抱的。”他说,“我不抱你你就咬我。” 她迷迷瞪瞪抬头盯着他,脑子有些转不过来,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要说什么,没多久就靠在他身上睡着了,嘴里依旧咬着他的手。 结果就是第二天醒来时,她看见自己躺在大魔头怀里的瞬间,就爆发了一声尖叫。 “啊——” ‘大魔头’悠悠转醒,睡眼惺忪地望着她,她正手忙脚乱整理自己凌乱的睡裙。 她猛地跳下床,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你你你你怎么跟我睡在一起?” 尽管她不是头一回霸占赞迪克的床,但却是第一次和他同床共枕! 奥莉维亚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眼睛往下一瞥,就看见他松松垮垮的衣服领口,锁骨处赫然有几道隐晦的牙印,齿痕明显。 “这…你别跟我说这是是我干的。”她神情慌张起来,焦虑地啃了啃手指头。 赞迪克不紧不慢从床上起来,胳膊一阵酸痛,他面无表情自她身边走过去,“嗯,当事人一般都是这个统一口径,我很理解。” 什么! 她霎时间愤怒起来,伸手抓住他的胳膊,刚要辩驳,眼神不受控制落在他手指上。 细长的指骨处疑似有牙印,她愣了下,昨晚的记忆扑面而来,打脸来得太快。 赞迪克把手抽出,“还有事?” “无。”她心如死灰,发誓再也不会进他的卧室,随后迈着机械的步子回了房间。 奥莉维亚回了房间,把房门用力一甩,而后轻手轻脚地关上,双手捂住脸,发出一声闷闷的哀嚎。 她在心里默默安慰自己,攻略任务到最后说不定他们还会接吻呢,这算什么呢。 可是一想到那是「博士」多托雷,红眼睛薄荷头鲨鱼牙,全都踩在她的雷点上。 “我确实色胆包天,居然连敌人身边都能睡得那么心安理得,还抱着他!” 她点开任务面板,后知后觉系统最近出奇的安静,不像刚来到提瓦特那会儿,一言不合就弹出来,催命似的让她去做任务。 “查看一下赞迪克的好感度。” 【系统提示:当前攻略目标好感度为30%,对比之前有所下降,检测到宿主长期未完成每日任务,或成为攻略目标好感度降低的核心原因,请宿主继续完成每日任务积攒好感度值。】 奥莉维亚张了张嘴,表情有些讶异:“我牺牲这么大,结果他还不领情?” 最近又是牵手又是拥抱,甚至还一起睡了一觉,敢情他心里很排斥这种感觉是吧! 不知怎么她心里堵得慌,气势汹汹地朝系统扔了个枕头过去,面板在眼前消失。 虚空终端震了震,她冷静了片刻才点开,是罗娜尔导师发来的讯息,是关于此次游学的路线,并且特地说明是她单独进行,而非小组合作,这也是罗娜尔特别要求的。 “上次跨院课题论文完成得不错,我看过了,写得非常成熟,但我不确定是不是因为有搭档合作的原因,所以你需要在这次游学中证明自己,你应该不会让我失望吧。” 而奥莉维亚也是拍胸脯保证过的,直到她看见游学路线,才为自己的决定感到绝望。 她在房间里磨蹭了很久才出去,赞迪克已经换好衣服坐在客厅,锁骨那圈牙印被衣领遮住了大半,只露出一个浅浅的边缘。 她路过时尽量让自己目不斜视,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准备悄悄离开。 “周末,你去哪?” 他没抬头,忽然问了一句。 奥莉维亚脚下一 顿,随手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罗娜尔导师确认了我的游学路线,明天就要出发了,我出去买点必需品。” 这人平时也不怎么话多,怎么每次她想要悄咪咪溜走的时候,他就那么事多呢。 她感到无比郁闷,叹了口气。 赞迪克抬眼看向她的背影,翻页的手停在某一页不动了,“你自己去?” “对,她特地要求了让我独自完成游学,大概要去半个多月吧。”她说话飞快。 随后他收回视线,没再说话,奥莉维亚在原地站了一会,就拉开门走了出去。 从教令院取到通行证后,她去宝商街买了一些路上必备的物资,依旧是那些药剂和便携式烹饪工具,还有一些干粮和药品。 她蹲在摊位前挑挑拣拣,完全没注意到身后立着的人,直到她起身才发现那人的存在,神色变得有些复杂。 “莱维安?”奥莉维亚率先出声叫了他一声,见他满脸憔悴,她也有些愧疚,“抱歉,前两天是我太激动了,其实你根本就没错。” 闻言莱维安低下头,手指攥着袖口,“奥莉维亚,那天的事对不起,我不该临时反悔,我本来应该按照约定好的来,我…” 他犹豫了一下,本想说出赞迪克的真面目,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太懦弱了。 “没关系。”奥莉维亚打断了他,抿唇笑了笑,“我原谅你了,我也不该利用你对我的喜欢,我以后不会再这样做了。” 莱维安眼里闪过一丝希望的光,皲裂的嘴唇发出颤抖的声音:“你真的愿意原谅我?” 她沉默了两秒,把手里的东西往上提了提,语调委婉:“我原谅你,但是…” “这不代表我会继续和你做朋友,你也看到了,我马上要去游学,很久以后才会回来,这段时间我们不见面,很快你就会忘记。” 这段话如同一盆冷水兜头淋下。 莱维安愣在原地,神色无力地张了下嘴,好半天才挤出一句:“奥莉维亚,祝你游学顺利。希望我们还能是朋友。” 她没有立刻回答,盯着他数秒,在他写满了懊悔和某种小心翼翼的期待的眼神中,她呼出一口气,只是淡淡地点了下头。 “时候不早了,我还要回去准备,那我先走了,再见莱维安。”她说完就离开了。 回到公寓已经是下午了,光线慢慢暗淡下去,可雨林的热气从地面往上窜,混着青草和泥土的味道,奥莉维亚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她觉得自己已经开始接受雨林的气候了。 教令院的尖顶在层层叠叠的树冠中露出一个角,远远的,依旧如此瞩目。 可能是要短暂离开一段时间的缘故,她心里没由来地涌起一阵惆怅。 她拧开门锁,房子里空无一人,本以为晚上能看见赞迪克,可他一夜都没回来。 直到第二天早晨她要出发前,都没有看见这只薄荷鸡,奥莉维亚回头看了眼他的卧室门,心情复杂又郁闷。 怕耽误时间,她没等到他回来就迈步走进了通往雨林深处的小路。 算了,反正也就半个月,有什么话回来再说吧。 14. 第14章 奥莉维亚足足在雨林里走了两天才摸到秘境的入口。 雨林里充满了危险和奇遇,她一路上碰到了很多呆呆傻傻的蕈兽,看见它们可爱的样子都不忍心下手,但很快她就被发现外人的蕈兽追赶着跑了一路。 她恶狠狠地发誓下次一定要把蕈兽的菇头都打扁煮汤喝,没多久她就体力不支,借助四叶印跳到了巨大的一片叶子上。 外形酷似荷叶,她躺在上边休息了一阵,直到雨点把她全身淋湿才躲到了山洞里。 结果刚进入山洞,就听到诡异的声音,下一秒静谧的雨林爆发了一声尖叫。 “啊——怎么没人告诉我里面有深渊法师!我不是故意的呀!”奥莉维亚狼狈不堪地淋着雨一路小跑,一股脑把药剂都丢了过去。 好在深渊法师追了一段路就原路返回营地了,不然她可能要被雷击电成扫把了。 她累得瘫倒在地,不知不觉就陷入了沉睡中,再次醒来是被一个人推醒的。 “师父,在这边发现一名昏迷的少女,应该是教令院的学者,身上没有明显伤口。”那人对着虚空终端叽里呱啦地说了什么,随后就看见她睁开了眼睛,“她刚刚醒过来了。” 那人身上穿着一身浅绿色的衣服,就像森林的颜色,她说:“我是附近巡逻的见习巡林员,刚发现你昏倒在地上,请问还记得昏迷前发生的事吗?我看你身上没有被野兽袭击和误食有毒的菇类的痕迹。” 是巡林员。 奥莉维亚松了口气,嘴巴干得厉害,她先喝了口水,感觉像是重获生机。 随后向她解释了自己只是不小心在这里睡着了,并不是昏迷过去。 巡林员开朗地笑了声,而后神情恢复了厉色,语气严肃:“你是教令院的学者吧?出门前没看过‘野外生存技巧’吗?怎么可以在外面睡觉?你不知道这样很容易被野兽叼走吗?” “…抱歉,给你们添麻烦了。”她态度诚恳,却换来巡林员更为愤慨的训斥。 说明对于她的这种行为作为巡林员是非常不解也非常愤怒的,居然在雨林的野外席地而睡,正所谓小看雨林的人总会在林中连滚带爬,于是她对这个无知少女科普了一系列野外生存法则。 “以上,都听懂了吗?”巡林员问道。 奥莉维亚手里捧着她标注好路线的地图,连连点头,“放心吧琳娜,我已经全都记住了,原来巡林员都这么辛苦。” “职责所在,你要去的地方离这不远了,趁早出发吧。”巡林员说完,拍了拍她的肩。 这是一次奇妙的相遇。 奥莉维亚被雨淋湿的衣服早就被太阳晒干了,现在的她像是一块风干的肉干,经过好几天的晾晒风干,终于可以食用了。 重新踏上路程,这回她可学乖了,避开地图上标注有魔物的路走,很快就抵达了秘境入口。 【系统提示:当前区域精神力场异常,建立宿主提高警惕。】 “这回你倒是提示得挺快的。”她不免咂舌,毕竟前两天她被蕈兽和深渊法师追着打的时候可不见系统大大出来帮忙。 一个毫无人情味的机器,唉,你终究不是我的专属系统啊。 奥莉维亚靠在树干上歇了片刻,才慢吞吞通过四叶印到达秘境入口处,在地下的秘境,周围阴冷潮湿,时不时还有魔物。 而这个秘境的名字叫做「童梦的切片」,依照孩子们描绘的森林构建的梦中乐园。 她拨开藤蔓,石碑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与之前在降诸魔山遗迹守卫身上见过的符文应该同属一个语系,但更加古老。 奥莉维亚本着任何有关于文字的信息都不能放过的决心,翻出被雨淋湿后皱巴巴的笔记本,将碑面上的符文逐一抄录下来。 还没进秘境呢,她就吭哧吭哧一顿记录,拿着留影机咔咔拍了一阵。 搞不明白的事等她回去问赞迪克不就完了。反正她也不指望自己能有多大造诣。 光是在外边就忙活了将近两小时,等她终于将碑面全部拓印完,揉了揉发酸的脖子,她才磨磨唧唧晃到秘境的大门口,手指触碰到石门的一瞬间,裂隙里的光芒骤然亮起。 一道刺眼的光闪得她睁不开眼,失重感持续了大约三秒,随后耳边重归平静。 奥莉维亚睁开眼,顿时瞪大了双眸,不愧是「童梦的切片」,仿佛置身于一片草地中,鸟语花香,头顶的天空是浅金色的,一眼看不到尽头。 没过多久,这片梦幻乐园形象就破灭了,因为里面几乎到处都是蕈兽。 什么乐园呀,这简直是鬼屋。意思是让她在扎堆的魔物中探索文字的奥秘吗?这是什么鬼热闹,她完全不可能做到吧! 她看着那些外表可爱呆萌的蕈兽,不自觉咽了咽口水,后背紧紧贴着硌人的树皮,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缓缓挪到另一边。 就这样苟到最后好像也还行… 刚转过身,奥莉维亚就看见一片水潭,并且这个洞里完全没有魔物,她喜出望外,魔物一般都在营地扎堆,无事发生的话是不会到处巡视的,所以这片天地是她的了。 她把大包小包往地上一放,双手捧起水洗了把脸,正想把身上酸臭的衣服换下来,余光冷不丁瞥见那边角落里的一道身影。 瘦瘦小小的蹲在地上,不知道在写些什么,往上看是熟悉的薄荷色微卷的发丝。 “……” 奥莉维亚一脸见鬼似的悄悄靠近,心底有个猜测逐渐成型,可是那太扯淡了。 这小孩不能是赞迪克吧? 仿佛是印证她的猜想,那小孩蓦地转过头来,稚嫩的面容却有着相当冷傲的表情。 他那双圆溜溜的红眼睛死死盯着她,对他来说她是个外来物种,他看起来十分警惕。 “你是谁?”两人异口同声地问出来,又齐刷刷愣住,“你怎么会在这?” 奥莉维亚吓得冷汗直流,默默叫了声系统。 【系统提示:宿主目前正处于秘境之中,将暂时切断与外部虚空终端的连接,持续时间未知。正在为宿主分析当前状况,「童梦的切片」是由多名孩子的记忆与梦境构成的空间,秘境里残留着无数须弥孩童的童年梦,而八岁赞迪克也曾是其中之一。他的记忆和梦境碎片融入了这个潜意识空间,而宿主意外触发了这段沉睡的梦境 。】 “也就是说,他现在只有八岁?” 奥莉维亚抬眼满脸好奇地打量起仍旧死盯着她的小孩,脸颊上还带着没褪尽的婴儿肥,虽然已经很努力做出警觉的表情,可还是抑制不住他这个年龄段的好奇心。 她心中陡然升起一股邪恶的念头,背着手朝他走过去,眯眼笑了下:“你是不是叫赞迪克,家里是从商的,你喜欢做研究。” “…………”他一脸如临大敌的模样,连连后退,“不是,我不叫这个名字。” 小时候的他也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奥莉维亚故作出遗憾的样子,深深叹了口气:“你不是呀,那好吧,原本我还打算把我刚发现的新奇物种告诉他的,既然你…” “是什么新奇物种?”他蓦地瞳孔放大,放下手里的东西,朝她走近两步。 果然,无论是哪个年龄段的「博士」,心底都有对未知领域的好奇心。 她想起八岁赞迪克一心想要抓兰纳罗做研究的事,于是从包里掏出一个玩偶。 “当当,就是这个。” 幼年赞迪克目光一下暗淡无光,看了她一眼,又看向那只丑陋的玩偶,“你怎么会知道我的那么多事,连兰纳罗都知道?” “当然啦,我是世界上最了解赞迪克的人,不管是现在的你还是未来的你。” “未来?所以你来自未来。”他被自己的结论惊到,随后满意地点了点头。 奥莉维亚有些想笑,“就这样?你不想知道未来的自己过着什么样的生活吗?” 他说:“我只对你说的新奇生物好奇,未来的我也是现在的我,我对自己有什么好奇的必要吗?非要问的话,你跟我是什么关系?” 完全是小博士的说话方式啊。 她忍不住在心里咂舌,见他一脸正经的样子,清了清嗓子,一字一顿地说:“你未来在教令院求学,而我是你的导师。” “…不可能。”他眸子里没有任何情绪,看起来无言以对,冷声回了句。 “怎么不可能!” “教令院不会让你顺利毕业的。” “……” “被我说中了吧。” 奥莉维亚气急败坏地想上手捏他那张邪恶的脸,被他闪身躲开,气得腮帮子疼。 “谁教你这么说话的?你还是个小孩,对大人怎么能这么没礼貌!” 幼年赞迪克冷哼一声,仰起下巴:“你算是大人吗?没有大人会和小孩说谎。” “我…我那只是一个小测试,看你对陌生人有没有敏锐洞察力而已。” 真不好糊弄这个小屁孩。奥莉维亚绞尽脑汁,忽地会心一笑,双手叉腰。 “好吧既然你这么想知道,那我就告诉你吧,我是你未来的…女朋友,很快就会成为你的妻子,你知道这个是什么意思吧?” 紧接着是一段长达数秒的死寂。 他短暂的怔愣过后,小小的脸蛋蹭地一下烧红,红到了脖子根,拳头紧紧攥在一起,眼神说不出来的可爱,看起来像是在无能狂怒。 “别、再、说、这、些、毫、无、根、据、的、话!” 15. 第15章 奥莉维亚看着面前这个被她三言两语逗弄得脸红脖子粗的小鬼,差点没憋住笑出声。 她尽量压平自己的嘴角,这模样落在幼年赞迪克的眼中,他拳头捏得更紧了。 这人到底从哪冒出来的! “好吧,既然你不承认我的身份,那我就不说了,不过你反应怎么这么大?”她又忍不住悄悄打量起眼前堪堪只够到她大腿的小孩,颊边肉看起来软软的,不过她如果捏一下的话他估计会炸毛吧。 他满脸别扭地别过脸去,嗓音硬邦邦的:“没有,我才不管你说了什么。” “哦。”奥莉维亚弯下腰凑近他的脸,笑得不怀好意,“那你脸怎么红了?” 他顿时如同被踩到尾巴的猫似的,往后退了几步,拧着眉头,眼里饱含愠怒。 “你离我远点,难道你不懂对陌生人要保持一定社交距离的道理吗?” 这一刻他无比笃定,女朋友妻子什么的通通都是无稽之谈! 她站起身,径直走向那边的水潭,语气无谓:“就是因为我是你未来最亲密的人,所以才对你无所顾忌呀,小屁孩。” “…别再说这些莫名其妙的话了。”他语气冷冷的,然而嗓音依旧是稚嫩可爱的。 奥莉维亚实在无法从中听出威胁的意思,只觉得代入长大后的赞迪克会很好玩。 在山洞里环顾了一圈,水潭幽静,岩壁潮湿,墙壁上貌似没有刻字,只有角落里隐隐能看见几块凹凸不平的石板。 她可没忘记自己游学的目的,从背包里掏出留影机,打开查看了下,发现还能正常使用,这才松了口气,还以为身处秘境的幻象中,她带来的物品都会失效呢。 “小屁孩,我来这可是有正事的,你应该知道这里都有些什么吧?有没有见过有刻字的东西?”她蹲在地上翻了翻笔记本,耳边响起几声脚步,一片阴影笼罩下来。 他似乎对这本笔记感到好奇,对她的戒备稍微松了一点:“有。但你要先告诉我,你真的是教令院的学者吗?” 对于这时的赞迪克来说,教令院姑且算是个有价值的地方,而他未来一定会走向那里,至少那里有可供他做研究的实验室。 奥莉维亚一眼就望见他眼底的求知欲,心里某处酸了一下,这样的情绪她在赞迪克眼里也见到过。她在心里对自己说:这只是一个小孩,尽管他是多托雷,可他现在不是。 最近总是需要频繁地对自己洗脑才能忍住不去拿最大的恶意揣测他。 “我是知论派的学者,专攻语言学。”她压下心底翻涌的心绪,朝他挑了挑眉。 “我是来这个秘境游学的,寻找古须弥语底层的方言变体,这对我能不能顺利毕业非常重要。所以你知道在哪吗?” 他沉默了片刻,才指着那边的角落,声音闷闷地开口:“那边,你自己去看。” 奥莉维亚眼神意味不明地扫了他好几眼,而后根据他指的方位走进一条狭窄的岔道,墙边的灯骤然亮起,墙壁上密密麻麻刻满了字符,每个字整整齐齐地排列,字体略显青涩。 ……赞迪克的字? 她伸长脖子朝外边嚎了一声:“赞迪克,这些都是你刻的吗?” 好半天没人回应,她蹲在地上仔细观察起那些字符,越看越心虚,一个八岁的小孩凭自己琢磨,能把古须弥语的底层结构还原到这个程度,放在教令院那些老资历里都属于拔尖水平了。 “他还真是各方各面都是个怪物。”她咂舌。 耳边忽地响起一道声音:“你说谁是怪物?该不会是在说我吧,你才是怪物。” “…你都听见了。”奥莉维亚讪讪地笑了一下,“这是夸你是天才的意思!” 他没搭理她,自顾自地看着那些刻字说道:“我从外面捡了碎片回来照着刻的,有些是猜的,不知道对不对。看你的反应,应该大部分都是对的,怎么?身为教令院的学者却做不到这一点吗?” 挑衅,赤裸裸的挑衅。 她深吸一口气,唇角扯起一抹笑容,“小屁孩,你不可以对前辈说话这么夹枪带棒的。” 幼年赞迪克看着她,那眼神好似在说“凭你也配当我的前辈”,他脸上那股得意劲都快压制不住了,却又想拼命压住。 奥莉维亚愤愤不平地掏出笔记本,在皱巴巴的纸上潦草地记录下墙壁上的字符。 赞迪克羞辱她就算了,就连小时候的他也不肯放过她,她怎么能咽下这口恶气! 就算是儿童,那他也是恶童。 他安静地看了半天,忽然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托着下巴:“你那个字抄错了。” “哪错了?” “偏旁,你写反了。” 奥莉维亚不厌其烦地修改了好几遍,毕竟这都是为了期末论文,期间赞迪克时不时就会指出他语法上的错误,看起来比她更专业。 抄录完之后,她把所有能看到的字符都拍了下来,本来想偷拍他一张,可惜被发现了。 “不要拍我。”他整个人都在抗拒拍照这件事,皱巴着脸跑出了密室。 她撇撇嘴收起了留影机,紧随其后,“怎么了?你怕我给未来的你看吗?” “可能吗?”他冷哼一声。 好半晌,他才接着说完:“我只是不相信你的技术,况且你说的话毫无依据。” “我以后会进入教令院求学,我会记住今天发生的事,如果我没有在教令院见到你…” 奥莉维亚抬手打断他的话,“这个秘境只是幻象,我走了以后你不会记得这里发生的事,但是你为什么一定要进教令院呢?” 据她所知,赞迪克对于教令院的看法可相当不屑:教令院的那些学者,整天抱着古卷互相吹捧,像一群围着朽木转的甲虫。真正的知识,不在纸上,在人身上、在血肉里、在他们不敢看的每一个缝隙里。而课本上写的都是垃圾,他们把‘危险’两个字盖在禁忌知识上,却从不解释为什么危险,而这恰恰是我翻开的理由。 也许这 些是他走进教令院之后才悟到的吧,幼年赞迪克目前还没那么目中无人。 他蹲在水潭边,水面晃出他的面容,“有很多想弄清楚的事,不当学者就弄不清楚。” 奥莉维亚出神地看着他那张稚嫩的脸,以及那双已经带着一点较劲的红瞳,心想果然无论是成年还是幼年,赞迪克就是赞迪克,他确实成为了学者,并且在那条路上走了很远很远,远到所有人都追赶不上。 她从未想过多托雷身上想要贯彻到底的理念,竟然和这个时期的他就已经如此雷同。 赞迪克和多托雷,始终是一个人。 “那你继续刻吧。”她听见自己发沉的声音,“等你长大了,说不定有人会来看你刻的东西。” “是未来的我吗?” 她愣了一下,“嗯?” “比起其他人,我想让自己先看到。你回去之后,会告诉他你在这里见到了我吗?” 奥莉维亚沉下心想了想,“不会。” “我还以为你会说肯定会。” 她蹲下身和他平视:“谁知道出去之后我会不会像做了一个梦一样全部忘了呢。” 幼年赞迪克神色明显地怔住,他低下头伸手拨动潭里的水,好半晌才轻声应了句:“以你的智商可能确实会这样。” “…我都说了我是前辈,你是不是应该叫声姐姐?”奥莉维亚起了歹心。 他扯了下嘴角,眼神中毫不掩饰自己的嫌恶:“你对未来的我也这样吗?” “那倒不是,不过未来的你对我是这样哦,他可不会对我那么冷漠。”她睁着眼睛说瞎话都不打草稿,看起来像是真的。 他低下头,小声嘀咕了两句:“那以后的我一定是脑子被驼兽撞到之后坏掉了,才会做出这种惊世骇俗而且恶心的事。” “喂,我都听到了哦,你这小奶片嘴巴怎么这么恶毒!我回去以后不会放过你的。” 奥莉维亚气得不轻,三下五除二收拾好背包,起身就朝外面走去。 累了一天,她可不想接下来继续和这个邪恶小奶片待在一起,那可能会折损寿命。 “你明天还来吗?”他忽然问。 她把背包甩在肩上,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不想来,但是我还有任务没做。” “你真没骨气。” 奥莉维亚懒得再和他讲道理,跺了跺脚就走出了山洞,就在附近找了块地,生起了一堆火,身上逐渐暖和起来。 她捻了捻身上潮湿的衣服,原本打算在水潭那边清洗一下的,没想到半路冒出一个赞迪克的鼻嘎版,真是三岁看到老,小时候和长大了一样讨厌! 只不过小时候的赞迪克那张肉嘟嘟的脸确实可爱,依旧薄荷卷毛头,看上去手感很好摸起来很舒服的样子,想象一下他温顺地用脑袋顶她的手,像一只小猫咪。 “如果可以把他毒哑就好了,这样的话,我回去之后的赞迪克应该也受到影响,他就再也没办法说些不中听的话呛我了。” 16. 第16章 奥莉维亚在火堆旁睡了一晚,实际上她并不清楚自己睡了多久,睁开眼依旧是一片浅金色的天空,分不清是白天还是晚上。 意识逐渐回笼,她边伸懒腰边往山洞里边走,隔着一点距离,就已经能看见那道小小的身影盘腿坐在地上写写画画,看起来像是一直没休息,洞里的一切照旧。 “早啊小奶片。”她掏出包里的一颗果子咬了一口,酸得掉牙,这是她在路上摘的。 幼年赞迪克头都没抬,语调平淡:“秘境的东西一般都有剧毒。另外别那样叫我。” “剧毒!”她故作惊讶地瞪大双眼,随后快速把果子塞进他嘴里,“那你帮我试试毒。” 他停下手里的动作,瞳仁霎时间放大,仰着脑袋盯着她,怒气在眼底缓慢升腾,他把果子扔到地上,倏地一下站起来,发现自己还没她半个高,气势瞬间下去大半。 “我们很熟吗?”他冷声开口。 奥莉维亚眨眨眼,一脸满不在乎的表情,晃悠着到了水潭边,“难道不熟?” “当然不,跟你熟的人是未来的我,至少现在我不想看见你,请你和我保持距离。” 她捧起水清洗了一下脸,额角的发丝被水打湿,紧紧贴在脸上,那双赤色的眼瞳沾染上水看起来像是泪光在闪烁,她皱着眉回头盯着他,“昨天不是还说好今天要继续带我找字符吗?” “……”他觑见她水汪汪的眸子,心里那股子别扭忽然淡下去,“想继续看就不要乱说话,昨天你看到的只是一部分,那边还有。” 奥莉维亚随手擦了把脸,重新扬起一抹笑容,嗓音欢脱:“那走吧,你带路。” “你自己去看比较好。”赞迪克顿了顿说。 “什么叫自己去看比较好?”她以为他还在闹脾气,刚想示弱求和。 “因为我自己也拿不准。”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但奥莉维亚注意到他的手指在身侧微微蜷了下,“我刻的时候没有参照物,可能是错的。” 奥莉维亚闻言愣住,心里好似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她故意大咧咧地碰了碰他的头顶,并未真正触碰到他的发丝,怕他又炸毛,“没事,错了就改呗,你昨天不也是这么教我的吗?” 原来他也会有对自己失去信心的时候,这个小屁孩。 他侧身躲开她的手,垂着脑袋不知道在想什么,最后说了句:“…走吧。” 而后两人来到了另一侧的石室,空间更窄更小,更像是一个不规则的缝隙被某种力量撕裂开来的场所。墙壁上的刻字明显比那边的更加潦草,字符之间的间距也不均匀,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出被人反复刻划又凿掉重写的痕迹。 奥莉维亚蹲下来仔细辨认了下,说实话她也看不出其他区别了,只能一遍又一遍地抚摸,回头问了句:“这些是你最早刻的吗?” 他站在洞口没踏进来,也不知道在防着谁,“嗯,那时候刚捡到第一块碎片,照着上面刻的,后来发现刻错了,就换了地方。” “那你为什么没把这里凿掉?” 他罕见地陷入沉默,“留着,可以知道自己哪里错了。” 出人意料的,并且非常成熟的答案,就像是赞迪克本人会说的话。她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他从小到大都在做同一件事,把自己犯过的错保存下来,然后证明自己是对的。 奥莉维亚静默了片刻,没再说什么,转回去又开始用留影机拍照。 全部完成之后,她起身往外走,忽地听到洞口传来一阵细微的动静,好似是什么东西在挣扎,等她循着声音走过去,才发现赞迪克也在这里,他蹲在几步外的灌木丛边。 走近看,地上躺着一只受伤的鸟,翅膀被折断了,羽毛四处零落,它正急促地发颤。 赞迪克听到她的脚步声,神情淡漠地盯着那只鸟,声音毫无情绪:“它受伤了。” “我看见了,所以你要救它吗?”奥莉维亚有些疑惑这种地方怎么会有一只鸟。 他没有动,自始至终都在安静地注视着那只鸟,目光落在它沾着血迹的翅膀上,没多久他伸手碰了一下鸟的翅膀,那只鸟剧烈地瑟缩了下,躺在地上发出濒死的哀鸣。 “你在干什么?”奥莉维亚拧着眉头,突然发觉他的动作不太对劲。 “它快死了。”赞迪克收回手,冷脸旁观着这一幕,仿佛不是他让这只鸟更加痛苦,“我想知道它在这种状态下,还能坚持多久。” 她撇撇嘴,看着他脸上平静得近乎空白的表情,那只鸟还在颤抖,可他的眼神里完全没有要解救它的意思,这一刻他主宰着它的生命,然而他更像是在记录一个正在发生变化的过程,并且他展现出了前所未有的耐心,耐心地等待数据积累。 这个薄荷鸡果然是个异类。 她忍不住想起离开须弥城之前的那个夜晚,将她搂抱在怀里的那个人,和眼前八岁就对生命漠视的这个人,真的是一个人? 像这样的人,心里真的会对她产生真正的爱吗,这听上去可笑又荒诞。 “赞迪克。”她出声打断了他的观察。 他抬头看她,“你想救它吗?” 迟钝了片刻,他又接着说:“救它意味着干涉他的自然结局,毕竟它伤成这样,就算现在活着,也撑不过两天。观察它还能挣扎多久,比耗费精力去改变一个注定会发生的结局更有意思,不是吗?” 她的瞳孔倒映出幼年赞迪克平静的眸子,这些话让奥莉维亚蓦地想起一件事情,这个八岁的孩子已经丢失了某种东西,对痛苦的共鸣能力。他能够理解“疼痛”这个概念,但他感觉不到那份疼。 那个她后来认识的多托雷,不是被教令院、被驱逐、被实验塑造出来的,是从很早以前就开始磨损了。这才是注定会发生的事。 八岁的他就已经失去了同情心。 奥莉维亚默默蹲下身,用一块干净的布将那只鸟捧起来裹好,简单处理了一下伤口止血,做完这些事就站起来拍了拍手。 “走吧,还有很多事没有做。” 他歪了歪头表示不解:“你为什么要这样做,救了它也活不了,还浪费了八分钟。” 怎么跟他解 释呢?他没有人性没有同情心,不代表其他人都没有,更何况她还需要在乎这八分钟吗,她的人生已经浪费了不知道多少个八分钟了! “你这个邪恶小奶片。”她小声嘀咕,随即看向他,“你以后要是这样对我,我真的会揍你。” “你打不过我。” “你才几岁你哪来的自信!不过就算你武力值比我高,但你肯定会在其他方面输给我。” 两人一路斗嘴回到了石室,重新整理起那些刻字,看得她头晕目眩。 能不能别逼傻子读书了! 忙活了大半天,奥莉维亚看了下留影机都快爆炸了,才摆了摆手喊停,累得趴在石头上打哈欠,眼泪都快出来了。 赞迪克看着她,表情一言难尽:“你毕业真的很悬。” “你快闭嘴吧,别咒我。” “…未来的我也像这样督促你的学业?不会觉得很浪费时间?” 奥莉维亚嘴角又掀起一股逗弄的笑意,干起坏事她可就腰不酸腿不疼了,“以后的你可没有你这么不耐烦,那可是相当贴心。所以你以后要是遇到一个让你有耐心的人,你要记得抓住她。” “你不要说话故作高深。” “我在教你谈恋爱。” “我不需要一个毕业都成问题的人教我。” “……你再说一遍!” 两人又无端端吵起架来,每次结果都是奥莉维亚被他呛得哑口无言。 然而就在她以为这一天也会这样平静地结束的时候,脚下忽然传来一阵猛烈的震动。 起初很轻微,她以为是自己的幻觉,但下一秒整间石室的墙壁开始剧烈晃动,那些刻在上面的字符边缘裂开细密的纹路,浅金色的光芒从裂缝中涌出来,像是什么东西在崩裂的边缘。 奥莉维亚坐起身,看了眼赞迪克的方向,却看见他的身体正在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消失,逐渐变得透明。 幻象要消失了。 不知怎么,她心里总觉得有一块地方堵着,或许是相处了几天有些许感情,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他在眼前彻底消散,她眼前渐渐模糊起来。 “赞迪克!” 一阵晕眩感袭来,就像是她被传送进秘境的时候那样,眼前的白光吞没了一切。 不知过了多久,奥莉维亚才勉强睁开眼,头顶是潮湿的,长满青苔的石壁,身下的石板地面硌得她的后背生疼。 她躺在秘境的入口处,背包在她手边,留影机也完好无损。 感觉身边有一股让人不得不注意的视线在盯着自己,她扭了下脖子,转头看过去。 薄荷色的发丝看起来比秘境里长了些许,卷卷的一根毛发翘在头顶,垂着眼皮,正在盯着看她的眼神没什么情绪,只是眉头微微皱着,确认她醒过来之后才移开目光。 奥莉维亚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脑子里一片混沌,秘境里发生的那些事在眼前晃来晃去,最清晰的还是那道小小的身影蹲在水潭边的情景,她盯着面前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盯着看了许久。 “…你怎么一下子长这么大了?” 17. 第17章 “你怎么一下子长这么大了?” 赞迪克微微抬眼睨了她一眼,眸光沉静冰冷,话音淡淡的:“你在秘境看见过我?” “……”奥莉维亚眼睛紧紧闭了几秒,睁开眼时还有些勉强,看着他张了张唇,却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才合适,总不能说见到八岁的你了吧。 犹豫片刻,她选择跳过这个话题:“你是赞迪克对吧,你怎么会来这里?” “你的游学划分时间为十五天,而早在几天前就已经结束,你的导师委托我来找你。在秘境里发生了什么?”他垂眸盯住她,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表情的变化。 奥莉维亚捏了捏手指,迫使自己头脑冷静下来,熟练地打着哈哈:“原来是这样,秘境里时间过得真快,我还以为只过去了两天呢,不过没想到你居然真的会来找我,是在担心我吗?” 见她嘴巴严实,赞迪克不置可否,沉默地站起身,顺带捡起掉落在地的笔记本。 他随手翻了几页,眉骨下压,眉心几不可查地拧起,“这些就是你在秘境里记录的?” “是啊,怎么样?是不是很不错!”奥莉维亚顿时眉飞色舞地凑过去,“快夸我。” 赞迪克忽地合上笔记本,抬脚往前走去,冰冷的声音被甩在身后:“问题很多。” “这套变体的底层结构有自洽性,你之前抄的那些错误,基本都是标准体和变体之间的规则冲突导致的误判,存在明显的自我修正痕迹,同时存在知识盲区。” 一路上听着他滔滔不绝地讲述年幼的自己的错误,奥莉维亚倒也乐此不疲。 “…这些都是你在秘境里原封不动抄录的?”他停下脚步,侧眸扫了她一眼。 她轻轻点了点头,想起那个幼小的身影,眸子软下来:“对。赞迪克,你觉得写这些字符的人怎么样?” “你在秘境里见到了写字符的人。” 赞迪克声音笃定,目光沉沉落在她脸上。 为什么一提起秘境她身上就有一种难以言说的感觉?他抵达秘境入口时,她就已经躺在那里,这一切都和写这些字符的人有关。 奥莉维亚被他的逻辑思维搞得有些混乱,感觉要长脑子了,于是胡言乱语道:“秘境里只有我一个人,我进去就看见墙上有字,我只是在问你怎么看待写这些字符的人。” 他的视线重新落在那些字符上,好半晌才说:“…这个人很聪明,但他年纪估计不大,眼光较为浅显,他能自己摸索出一套完整的变体系统,并且没有全错,说明他花了大量时间去试错。” 对自己认知很清晰嘛。 奥莉维亚莫名咧嘴笑了起来,把笔记本收起来,就大步流星地往前走去。 “你笑什么?”赞迪克瞥见她翘起的唇角,脸颊褪去部分软肉,不再饱满,面颊微微凹陷,而眉眼愈发突出,笑起来整张脸都在颤。 她摇摇头,随手解开乱成一团的发带,用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理起头发。 “赞迪克,你会记得小时候的自己吗?”奥莉维亚回过头,悄悄打量他的神色。 他恰好在注视着她的背影,视线猝不及防对撞,他看起来无波无澜,仍旧用那双洞察一切的红瞳直勾勾地盯她。 “有印象,但孩童时期还被固有认知束缚,记忆对我来说只是没用的累赘。”他眼神冷静得像是在剖析一个无关紧要的物件,“怎么?问起这些是想知道什么?” 她没吭声,沉默不语地挠了挠头,不知怎么心底又涌现出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压得她快喘不过气了。随着她越了解多托雷的过去,怎么好像回不到最初的憎恶了? 这样的认知无疑是一个重磅炸弹重重地砸在她身上,奥莉维亚连忙加快脚步,企图将那些不该有的想法抛诸脑后。 “没什么,我们赶快回须弥城吧,听说花神诞祭不是快到了吗!要赶在祭典前回去才好。”她觉得自己刚清醒的脑袋再度天旋地转。 好在回城路上赞迪克也没再追问秘境里发生的事,安静得有些可怕,她也松了口气。 · 花神诞祭临近,整座须弥城都热闹起来,大巴扎挂满了彩色的绸带,商贩们把摊位往外摆了半条街,空气里飘着烤饼和香料的气味。 奥莉维亚刚从教令院出来,游学课题报告交上去之后,罗娜尔导师看上去还是比较满意,虽然她翻了几页就放下了,语气里还带着“你本来可以做得更好”的潜台词。 不过看在她脸色苍白脚步虚浮的份上,罗娜尔倒也没唠叨几句,至少没再提起延毕。 真是小吉祥草王保佑! 蕾妮挽着她的手,见她又笑得傻兮兮的,伸手就把雅尔达糖果塞进她嘴里。 “怎么样好吃吗?这个可是只有花神诞祭才有的糖果,我偷偷拿了一颗。” 一股奇怪的味道在口腔内炸开,熏得她鼻子酸痛,眼泪直往外冒。 奥莉维亚硬生生吞了下去,一副整个人都不好了的样子,摆摆手:“这是什么味道,怎么感觉像把某人的屁吃进嘴里了一样…” “噗…”蕾妮憋不住笑出声,贴心地递过去一杯果茶,“哪有你这样形容的,好歹你也是知论派的大学者,用词也不讲究一点。” 她笑得满脸邪恶,把手里剩余的糖果在奥莉维亚眼前晃了晃,“你应该是吃到鬼兜虫口味的了,听你的描述我该庆幸还好不是我吃到了。” “蕾妮,你变坏了。”奥莉维亚吐了吐舌,把果茶喝了大半,才缓过来。 两人绕着大巴扎逛了一圈,约定好明天同游祭典,就原地分别了,剩下的一颗蜥蜴尾巴口味的雅尔达糖果被奥莉维亚拿走了。 她一路上都在想该怎么让赞迪克吃下这颗糖,越想越期待,刚走到门口,耳边忽然响起一阵似有若无的动静,这该死的熟悉感。 顺着声音她来到一堆垃圾旁边,一眼就看见一只瘦得骨头都凸出的小白猫蜷在那里,眼睛被垃圾废水污染糊起来,声音小得可怜。 这算是秘境照进现实吗?奥莉维亚想到那只小鸟,以及幼年赞迪克的态度。 总觉得好像有人在操纵这一切,然而她明显想多了,哪来那么多阴谋论。 喵… 她听到小猫发出虚弱又沙哑的叫声,盯着它看了半天,才脱下制服外袍把它裹起来。 小猫看起来都没几两肉,在她手里安安分分地窝着,时不时嚎一嗓子。 刚走到公寓门口,奥莉维亚脚步一顿,撞见正好往外走的赞迪克,他目光投向她手里抱着的脆弱生物,眼神一如既往的淡漠。 “这是我在路上捡的,它受伤了很可怜,我能不能把它带回去养着?”她率先开口,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委婉耐听些许。 赞迪克淡淡地瞥她一眼,侧脸冷硬,“如果你是在询问我的意见,那么我不同意。” “为什么?”她气性一下子就冲上来。 他说:“这里是我们共用的居所,养它这对双方都是负担,况且你确定你做好为它负责的准备了吗?而不是一时心软就做出轻率的决定。” 奥莉维亚神情复杂,低头看了眼瘦弱的小猫,语气前所未有的坚定:“你怎么知道我不会负责,总之我养定了。” 见她头脑发热的模样,赞迪克冷笑了声:“你好像很闲,别忘了你 只是结束了游学,在教令院的课程还没彻底结束,你还有多余心力分配给养宠物吗?” “这不用你管,反倒是你,明明是个人,为什么对待这种弱小的生物就没有半点同情心呢!”她几乎是吼出来,一时间竟然忘了他早就把同情心那种东西当做垃圾舍弃。 他眉眼蒙上一层阴霾,眼底无半分温度,看着她为了只猫据理力争的样子属实可笑,视线淡淡从她脸上掠过,语调平铺直叙:“不要试图用弱小的外表说服我,判断一件事可行与否,依靠的是逻辑,不是共情。” 跟他这种人简直无话可说! 奥莉维亚气昏了头,冷冷地瞪了他一眼,一字一顿:“我的逻辑就是它受伤了我要救它,如果你不允许,那我也不会回来了。” 说罢她抱着小猫转头就走,边走边用忧心忡忡的眼神查看小猫的伤势。 赞迪克站在原地,目光从她的背影挪开,他不清楚自己只是陈述客观事实,并且她抱着目的性来到他身边,应该很明白他是个怎么样的人,却对他发这么大火,是对他抱有什么期待? 冷静下来复盘了一下奥莉维亚的话,根源是同情心衍生出的底线,是他完全忽略、只属于正常人的一套思考方式。 她需要他站在她的立场上思考问题吗?那他估计无法适应,毕竟依照她的逻辑思维,这个世界上压根没有正事可做,到手边的事她都习惯性地横插一脚。 这有违他的行为处事。赞迪克下意识看向她方才站的位置,空荡荡的。 那种不受控的感觉又如同洪水般涌上来,他暗自剖析自己的反常,结果是越发厌烦思绪不受控制的情绪拉扯,却找不到对应的理论支撑。 从她在秘境回来之后,这种感觉尤其明显。 这边。 奥莉维亚在教令院找到相熟的生论派学姐,将小猫交到她手上才放下心,她一想到赞迪克说的那些话,就觉得胸口疼。 不知不觉间就走到了教令院一处废弃实验室的顶层阁楼,堆放了一些实验器材。 她打开系统面板,发觉自己的攻略任务搁置了大半个月,系统大大居然没有提醒她。 【系统提示:检测到宿主结束游学回到攻略目标坐标附近,系统将重启每日任务,宿主可凭任务奖励在商城兑换道具。 每日任务(0/3)如下:1.向攻略目标发出同游花神诞祭邀请。奖励10000摩拉外加一次惩罚免除。】 奥莉维亚撑着下巴,缓慢地眨了眨眼,“有没有可能我刚刚和他吵完架呢?你要我在大吵一架之后屁颠屁颠回去示弱吗?不可能!” 【系统提示:检测到宿主与攻略目标发生争执,可能使任务进度下滑,攻略目标好感度降低。系统即将自动对攻略目标发起邀请,并代替宿主口吻示弱求和。】 “你缺心眼吗!”她顿时暴跳如雷,胡乱抓了把头发,“你敢发我就把你撕烂!” 完全胳膊肘往外拐的臭鱼烂虾系统。 正当她沉浸在愤慨中时,楼下忽然传来一阵钢琴声,隔着几层阶梯和木质地板,声音有些模糊不清,但也足够让她听见。 奥莉维亚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扒拉着扶手探头看了眼,透过边缘的缝隙,她神情变得有些古怪,怔愣在原地。 公寓里放着一架钢琴,却从来没有听他弹过,她还以为那只是一个装饰品。 那道清瘦的身影坐在琴凳上,薄荷色的发丝微微卷曲,有几缕落在他单薄的肩头,手指落在琴键上的动作不急不缓,指尖起落精准,旋律冷冽规整。 她突然想知道,他是在十八年的哪一天学会钢琴的呢? 18. 第18章 奥莉维亚从教令院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暗了大半,橘色的余晖被树冠切割成好几块。 脑子里不断响起那阵钢琴声,她听完之后没多久赞迪克就兀自离开了,其实她也不太清楚他这么做的用意,专程在和她大吵一架之后来教令院的废弃楼栋弹琴吗?这不符合他的作风。 她边走边想,其实在听到他琴声的那瞬间,心中因为他而产生的烦闷就已经被驱散了一大半了,接踵而来的是对他的好奇。 原来他会弹这种优雅的乐器,那么自私自利的人也能弹奏出那么清透舒缓的琴声。 奥莉维亚觉得自己越来越琢磨不透这个人了,他的心思都藏在血管里似的。 总而言之,她在心里已然十分大度地原谅了他对小猫的无情和冷漠。 她低着头踩自己的影子,步伐慢下来,影子被路灯拉长又缩短,就这样慢慢悠悠地晃到了公寓门口,临近的时候,她的步子不自觉地快了一点。 …赞迪克应该已经到家了吧。 她把钥匙插进锁孔里,还没有想好看见他第一句话该说什么,才能显得不那么主动,也让气氛不那么局促。 推开门,奥莉维亚觑见玄关和客厅都亮着灯,却不见人,餐桌上的帕蒂沙兰换成了须弥蔷薇,花瓣上还挂着水珠,她正在心里嘀咕这人居然这么热爱生活,余光忽然瞥见沙发那边有一团雪白的东西动了一下。 “咦,你怎么在这?” 她眼眸倏地一亮,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小猫蜷缩在一块旧毯子里,身上的伤口已经经过包扎,它懒洋洋地掀开眼睛打了个哈欠。 奥莉维亚下意识回头看向卧室的方向,他的房间门紧闭,透过缝隙可以看见亮光。 是赞迪克接回来的吗?好吧,她要收回辱骂他毫无人性的话,他偶尔还是通人性的生物。 她弄了点奶喂给小猫,见它餍足地翻开肚皮打滚,朝她跌跌撞撞走过来,她才发现它居然是异瞳,于是又陪它待了一会。 安顿好小猫之后,奥莉维亚杵在他的卧室门口站了许久,犹豫了一下还是敲响了房门。 没多久房门被人拉开,赞迪克穿着常服,并没有换睡袍,手里捏着一支笔,不紧不慢地掀起眼皮,目光在她脸上停顿了一秒。 “有事?” 他语气听上去比下午的时候好很多。 奥莉维亚盯了他那张表情寡淡的脸片刻,才缓缓移开,声如蚊呐:“谢谢。” “你确定是在和我说话?我怎么只看到你嘴巴在动,听不见声音。” 她蓦地抬起头,皱着眉看向他,恰好撞见他压下上翘的嘴角,眼底满是戏谑。 “我说谢谢你,是你从学姐那里把小猫接回来的吧。你下午去过教令院吗?” 赞迪克这人就是很欠。她好不容易才忍住不对他发火,毕竟他刚刚做了一件好事。 他语气平静:“没去过。它自己闻着味跑回来的,在门口一直叫,隔着门都能听见。” “……”奥莉维亚闻言眉心跳了跳,“承认自己对这只小猫产生了恻隐之心很难吗?” 赞迪克沉默了一瞬,眼睫轻轻往下压了一下又抬起,语气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件毫不相干的事情:“恻隐之心是一种非理性情感反应,基于对弱小个体的共情投射,本质上属于多巴胺与催产素介导的奖赏回路反馈。你认为我会有这种不必要的生物本能?” 听到他又开始朗读教科书似的啰啰嗦嗦,奥莉维亚简直一个头两个大。 这人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改掉一和她争辩就开始滔滔不绝朗诵知识点的毛病! 她急急地出声制止:“但你把它带回来了。” “它堵在门口不走。” “那你把它踢走不就行了?” “……” 赞迪克默不作声,用指腹捻了一下手里的笔杆,奥莉维亚看见他耳垂上那枚试管状的耳坠轻轻晃动了一下,闪了一道蓝光。 好半晌,他才开口,声线压得比刚才更低:“踢走一只受伤的动物,在公众场合会造成不必要的围观和举报风险,后续如果被巡林官或者教令院的监察人员认定为虐待行为,会对我产生一些影响。” 话音稍微一顿,他眼睛睇住她,“综合考量下,把它带回来等你自己处理,是最低损耗的方案。更何况,这不是你救的吗?” 奥莉维亚敏锐地捕捉到他话里的一丝漏洞,挑了挑眉:“所以说了这么多,其实是因为它是我想救,你才把它留下来的对吧,我怎么不知道我对你来说这么重要了?” 得寸进尺用来形容现在的她最合适不过。 赞迪克彻底不搭理她了,眸子毫无温度地刮了她一眼,旋即转身坐回了书桌前。 她本想紧着问他些什么,可是眼睛一看见那张床就想起一些不太美妙的画面,呼吸一紧,她随口说了句“明天见”就手忙脚乱地跑回了自己的卧室。 奥莉维亚在床上趴了一会,就听见小猫在纸箱子扒拉的声音,但它还太小,小爪子挠来挠去也爬不出去,她用手去逗它玩,结果它还非常热心地给它舔了舔手指。 “给你取个什么名字好呢…”她一时半会儿也没想出来,只觉得浑身都提不起劲。 一想到明天就是花神诞祭,奥莉维亚莫名兴奋起来,该不该邀请赞迪克一起游玩呢。 她确认小猫不会爬出来之后就拿着睡裙走进了浴室,才打开淋浴她就觉得不对劲,身体烫得像贴了一块刚出炉的烤饼,膝盖打颤,视线也逐渐涣散。 奥莉维亚决定冲个澡,也许热水能让她好受一点,水从头顶浇下来的时候确实舒服了那么一阵,热气蒸得她眼皮发沉。 她后脑勺贴着冰凉的墙面,冷热交替的感觉让她有些想睡觉,意识仿佛在天上飘。 【系统提示:检测到宿主当前体温过高,触发系统问候机制,已自动为宿主调节水温。】 头顶温热的水霎时间变得无比冰凉,兜头淋下来,奥莉维亚被浇了个透心凉。 她忍不住骂了系统一声,发出声却哑了火,勉强伸手去关闭了淋浴。 这个烂系统是不是想趁她病要她命… 水声骤停,半透明的门传来一阵低低的喵叫声,时不时响起爪子磨蹭的声音。 奥莉维亚满头问号,心想小猫不是受伤了吗,怎么还有力气爬过来找她,难道说赞迪克说的小猫从教令院爬回来都是真的? 意识朦朦胧胧的,在清醒和昏沉之间来回拉扯,她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了。 她探手去抓门把手,却扑了个空,浴室里传来闷闷的一声钝响,紧接着膝盖磕在地砖上,疼得她两眼一黑,只能蜷在地上发出急促的喘息。 外边小猫的叫声愈发尖锐,大概是幼猫的缘故,嗓音还没发育完全,听上去非常刺耳。 奥莉维亚自认倒霉,伸手扯过门把手上挂着的睡裙,撑着力气往身上一套。 < p>想出声叫人,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真是完蛋了,这日子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又坏起来了。她感觉到一阵绝望,绝望声中还伴随着小猫急切的呼唤。 随即她听见门外传来脚步声,在外边停住,小猫的叫声也停了,隔了几秒,她听见赞迪克的声音传进来:“奥莉维亚,你的猫拖着病重的身体在找你,你在干嘛?” 无比诙谐的描述让她在这种情况下还有些想笑,她扯了下嘴角,嗓音沙哑:“赞迪克,我接下来可能会提出一个很冒昧的请求。” 话音微微顿住,她嗓子痒得不行,咳了好几声才止住,接着磕巴道:“我…摔倒了,站不起来,可能大概也许是发烧了,你能进来一下吗?” 门外霎时沉寂了半晌。 奥莉维亚以为他已经离开,沉沉叹了口气,唇齿间喷出的热气都在发烫。 刚想撑着地板坐起来,门猝不及防被人拉开,浴室里的热气蹭蹭往外冒。 “你…” 她费劲地抬头看过去,还没来得及辨认他的表情,腰上传来的异样让她忍不住抖了一下,指节稳稳扣住她的腰,隔着睡裙单薄的布料,他手心的温度丝毫不差地传递过来。 与此同时,赞迪克稳稳托住她下坠的身体,低头快速扫过她的脸,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热,头发黏在太阳穴两侧,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又被扔进烤炉里烤了半熟。 他抱她的力度收得克制却十分牢靠,奥莉维亚双手虚虚地搂着他的脖颈。 “下次有什么事可以直接喊人,不然你觉得家里还有谁能帮你?”他忽然开口。 她身上又冷又热,下意识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一睁眼就看见在地上‘摸爬滚打’的小猫,一时没忍住笑了一声,鼻尖的热气喷洒在他的颈侧,泛起一丝痒。 “…抱歉,我这不是怕打扰你,毕竟你刚刚都没理我,我还以为你懒得搭理我了。” 她哑哑的嗓音有些晦涩,说话时还带着一点哽咽,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在委屈什么。 赞迪克没说话,径直走进她的卧室,这貌似是他在她住进来之后头一回进入她的地盘,床上还有她的私人贴身衣物,他移开眼,动作轻缓地将她放在床上,随后又将她翻了个面。 “……”奥莉维亚不明所以,只觉得自己像烤串一样被翻了个身,“你在干嘛?” 他声音无比平淡:“别想太多,你头发没干,不利于你养病。” 她眼皮重得撑不住,昏昏沉沉地点了点头,勉强挤出一句“知道了”,就短暂失去了意识,耳边却还能听到房间里的动静,直到一阵脚步声渐行渐远,大约是赞迪克出去了。 眯了一小会儿,奥莉维亚觉得自己突然变得很小,而她正躺在一张比她大十倍的床上,灵魂好像在身体外游离,她突然惊醒过来,发觉自己从趴着的姿势变成了侧卧。 随即有一道很轻的重量落在她头发上,动作极其潦草地在她脑袋上揉了两下。 那人似乎没注意到她醒来,仍旧盯着她的头发,动作完全谈不上温柔,甚至有些敷衍,像是在完成一个他自己也说不出这么做的理由的任务。 真是个怪人。 赞迪克会做这些吃力不讨好的事吗? 还说不喜欢她,明明很喜欢。 她脑袋还晕着,闭着眼,唇角牵起一个浅浅的笑,手指在被子底下碰了碰他的手背。 他应该不会发现吧。 19. 第19章 半梦半醒间,奥莉维亚是被一股刺鼻的苦味呛醒的,一片药硌在唇缝,苦味在口腔里横冲直撞地蔓延开。 下一秒,冰凉的杯口抵在她嘴边,她顺势喝了一大口,才把药吞了下去。 卧室里灯光被人调暗了,睡前湿漉漉的头发也干了,她闻到了一点枕头上的潮湿气味。 “…赞迪克。”奥莉维亚一张口自己都愣住,还以为是家里养鸭子了,后知后觉是自己发出的动静,她哭丧着脸,“你下次喂药的时候能不能先把我叫醒?” 他难道不知道人在进入熟睡状态下不能自主进食吗?他想呛死她啊。 站在床边的少年整张脸都被灯光模糊了棱角,辨不清他的脸色,语调平直:“叫了,大概半个小时前就开始叫,根本叫不醒。” “我才不信呢。”她双手撑着床想起身,然而身体不听使唤,“我睡眠很浅的。” 他说:“你在发烧。” “那你更应该体谅一下病人了,赞迪克医生。” 听到这个称呼,她感觉到他呼吸的变化,大概是在悄悄扬起嘴角,而后他才低声说:“你该庆幸家里有人懂医,不然你就该发烧发得不省人事了。” 奥莉维亚抿了下唇,嘴里充斥着药的苦涩味,她闷闷地翻了个身,把出了汗的后背晾在空气中,才觉得身上舒服了些许。 她尽量压低声线,不让自己的公鸭嗓太过明显:“那我是你的第一位患者吗?” 意识始终飘在云端,尤其是吃完药后,上眼皮仿佛被秤砣压着,她想睁眼看赞迪克的脸却怎么也看不清。 他垂眼看她,见她上下眼皮疯狂打架,心情不知怎么有些愉悦,语气里染上些微哼笑声:“严格来说不是,之前我偶尔会给同组的人处理伤口,不过我没有给谁用药物来缓解病痛的经验,这点,你确实是第一个。” 选择患者对于他来说也很重要,在患者身上读取可用的信息,比帮助他们解决病痛要重要得多。所以她怎么不算是个例外。 奥莉维亚心知肚明他的那些计量,把人当做工具看待,任由可以维系的关系都是因为有利可图,不过她现在可没有多余的脑子去想这些弯弯绕绕。 “赞迪克医生,那我什么时候能退烧?”她看了眼窗外的天色,忧心忡忡,“我还要和蕾妮去参加花神诞祭呢…” 赞迪克跟着她的视线看向窗外,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声音微微拖长:“退烧之后你确定你还有多余的力气去游街?” 体质差、睡眠浅、并且入睡时有口欲期残留行为。他目不斜视地盯着她,脑子莫名浮现出她身上的一系列问题。 她气得去蹬被子,小腿上青一块紫一块的淤青映入他的眼里,大概是晚上在浴室摔倒导致的。 “那我先给蕾妮发个信息吧,免得她等不到我着急…”奥莉维亚言简意赅地描述了下她目前的情况,表示如果下午退烧的话就会出去找她,发完后她如释重负地闭上了眼。 房间里还有第二个人存在,她总觉得不安,悄摸抬眼打量他,从刚刚开始赞迪克就一直像棵树一样杵在她床边。 “你还不走吗?药也吃了,我要睡觉了。”她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困得眼泪都往外冒。 赞迪克眸光微微涣散片刻,不知道在思索些什么,神情依旧清冷平静,“你大可放心睡觉,作为你现在的医生,我有职责看顾病人的身体情况。” 又在叽里咕噜说什么鬼话呢。奥莉维亚眼睛彻底被睡意糊住,思绪混乱。 没多久,她就陷入了一种半梦半醒认不出人的状态,意识和药物作用在打架。 床边一角忽然稍稍下陷,垂落在脸上的发丝被人别在耳后,冰凉的指尖不经意间碰到她的耳垂,发热的躯体不由自主朝源头靠近。 赞迪克见她毫无防备地将脸凑近,甚至把头枕在他的膝盖上,他本想推拒,沉思片刻后还是收回了手,毕竟他还有正事要做。 他循循善诱道:“奥莉维亚,你是不是忘记了什么事情?今天系统发布的每日任务你做了吗?” 少女在睡梦中皱了皱眉头,无意识地嘟囔了一声:“我才不会邀请他去花神诞祭…” “为什么?”赞迪克眉梢微挑,语气带着几分引诱,“你不是说最喜欢他了吗?” “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可能喜欢他…这个没有感情的怪物…”她小声呢喃。 见怪不怪的回答。他并没有任何意外,刚想继续问,又听到她用更细微的声音说:“不过非要让我邀请他去也可以,他最近好像没那么讨厌了,不是说喜欢他的意思。” 赞迪克顿了下,“为什么不排斥他了?” “因为…”她不吭声,纠结地咬着嘴唇,他伸手捏住她的脸颊,她才松口。 她犹豫了很久,还以为她会说什么‘因为他是个好人’这种理由,没想到她只说了两个字:“理解。” 他望向她的眼神变得有些难测,眸光微闪,像是听到了非常有意思的回答。 “奥莉维亚,你是在说你开始理解一个你内心十分厌恶的人吗?” 从她的言行举止到系统任务,不难解读出他是她非常讨厌的人这个信息。即使她强迫自己接近,和他同吃同住在一个屋檐下,话语再热情,再难以掩盖她眼底的憎恶。 赞迪克并不清楚她对自己的改观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这对他来说是好事,他需要这个面具,以此得到更多有利的信息。 “……对,我已经没那么抵触和他在一起了,他也不应该为未来的自己承担责任。” 他指腹扫过她的唇角,轻轻磨蹭了下,面色喜怒不显:“未来的自己吗?”原来是见过未来的他才开始厌恶现在的他。 看来未来的赞迪克已经将脑子里刚成型的理念贯彻落实,他早就已经知道自己悖逆世论的结局,那些庸人永远不会理解他。 “你来自哪里?” “…我是须弥雨林人。” “可是你水土不服。” 几个月前,她身上还在起湿疹。 很多不适应雨林常年空气厚重潮湿气候的外乡人,经常跑去健康之家求药,症状和她相差无几,这个时期的教令院尚且还不接纳沙漠的人来求学。 她即使在睡觉内心防线依然很高,嘴硬得很,“我服,我很服,我只是皮肤太敏感!” “是吗?”赞迪克冷哼一声。 “当然了,不然我还能是哪里来的。” 这个问题他也很想知道,在提瓦特之外的世界,究竟是怎样的? 房间里最后一抹光亮也被熄灭,门轻轻打开,过了片刻才缓慢关上。 奥莉维亚再次醒来已经是次日下午,浑身都是闷出来的汗,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 她扭了下脖子,口干舌燥,像是说了很久的话,连脖子都是酸痛的。 虚空终端收到了蕾妮的回复,她说会跟院里其他人去游街,让她在家好好养病,如果好些了她会过来接她去玩。 她翻了个身想坐起来,忽然发觉手边有一抹软软的触感,毛茸茸的,那个小东西朝她喵喵叫,边走过来边拉伸了一下。 “差点忘记你了,饿着了吧,妈妈马上起来给你泡奶。”她声音还是那副鬼样子。 一脚踩在地上,有一种踩在云层踏空的滞空感,站起来 的瞬间脑袋也跟着转圈。 奥莉维亚扶着床板,弓着腰缓了一会,眼尾余光瞥见床头桌上的水杯,昨晚的记忆涌上来,舌根似乎还残留着药的苦味。 她居然在头脑不清醒的状态下叫他“赞迪克医生”?而且他人都没走她居然睡着了! 她严肃把自己全身上下检查了一遍,顺便质问系统昨晚她有没有说什么不该说的话。 【系统提示:未检测到宿主查询的更多与攻略目标对话历史记录,检测到宿主处于生病状态,系统启动休假模式,暂时不会发布每日任务。】 “几天不见你这么通人性了?” 奥莉维亚露出活久见的欣慰表情,隔空抚摸了下显示屏上端,“今天我就不骂你了。” 床边放着一杯水,杯壁外侧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像是刚倒不久。她端起来抿了一口,下咽的时候喉咙发出疼痛的信号。 所以赞迪克昨晚真的那么好心,又是给她擦头发又是给她端水喂药。 她怎么觉得自己忘记了什么事情呢?可是这个破脑子疼得要命,怎么都想不起来。 奥莉维亚重新站起来,扶着墙挪到了门边,门是半掩着的,她抬脚勾了一下就打开了,一开门就闻到一阵鲜香扑鼻的香味。 从厨房传过来的,她早就饿得不行,忍着腿打颤走了过去,须弥香料独特的气息混着肉香缓缓漫开,她不自觉咽了下喉咙。 “你在做什么?”她悄无声息地靠近,从赞迪克的背后探出个脑袋。 他手上动作稍微一滞,“显而易见,我在做饭,你不应该在卧床休息?” 后背倏地被一股极小的力撞了下,是奥莉维亚用额头抵住了他,她呼吸声沉重。 “医生,我身上一点力气都没有了,借你靠一下不过分吧?或者你能不能再给我开点药。”她双手绵软无力地垂在身侧,把身上大部分重心都靠在他身上。 赞迪克没有说话也没有动,维持着这个姿势,把锅里的食物盛出来,搁在一旁。 她感觉自己快要在他背上睡过去了,鼻尖萦绕着肉香和他清冽的气息,身前的人忽然动了下,仅仅两秒,他就转了个身,而她脑袋直接和他硬挺的胸来了个亲密接触。 哪有人的胸口比后背还硬的! 奥莉维亚闷头迎上去,手臂被他扣住,适当地将她扯开一点距离。 “你有常识吗?药物不能频繁服用,你现在的虚弱,更多的是环境湿热耗损了体力,并不是吃了足够多的药就能消除的。” 赞迪克不由分说对着她又是一通说,面无表情的样子惹人心烦,真想堵住他的嘴。 听到她心底的窃窃私语,他眼神带着一丝不明所以,垂眼思索眼前的状况。 不等他想清楚这话的意思,她的脸蓦地在眼前放大数倍,细密的睫毛微微发颤,连眼睛里的红血丝都看得一清二楚,他低头盯她嘴唇上的纹路,干燥的唇面上浮起死皮。 奥莉维亚也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只是觉得他说话太烦人,就忍不住想捂住他的嘴,然而行动比脑子想的快一步,她反应过来自己居然想用嘴唇去堵他。 是发烧了不是发疯了!你冷静点! 而他正目不转睛地研究她的皮肤纹路,人的面貌就这么在他眼前展示。 她的确有一张足以让人倾倒的脸,生病时的病态也比平常人要干净。 一声震动打破平静,奥莉维亚几乎是落荒而逃,同手同脚跑到沙发那边坐下。 「奥莉维亚,听蕾妮说你生病了,你好点了吗?如果方便的话,晚上可以来教令院一趟吗?我有一些关于赞迪克的事必须要告诉你。」 20. 第20章 教令院的夜晚在花神诞祭举办期间安静得过分,大部分人都涌向了大巴扎,广场上只亮着几盏暖白的路灯。 莱维安正坐在靠近围栏边的长椅上,看见她的时候,下意识站起来朝她走近几步。 他眼睑下一片青灰,看起来比上次见面时状态差很多,“你脸色很差。” 奥莉维亚出门前还扒拉了几口饭,吃了次药,说实话赞迪克做熟食的手艺真的很难评,明明之前他煎蛋的手法很娴熟,还以为他很会下厨呢,没想到是色香味弃权。 她在长椅坐下,与他隔开距离,嗓子发哑:“发烧刚退,你找我有什么事?” 在虚空终端就能说完的事,莱维安非要让她一个病人出来见面说,他最好能说出什么她不知道的事,不然她真的不会放过他。 莱维安抿了抿唇,察觉到她话语里的冷淡,垂在身侧的手握紧又松开,酝酿了好半天才开口:“上次我们约定好的告白,被我搞砸了,其实真正原因是因为那晚你走之后,我被赞迪克威胁了。” 威胁?奥莉维亚沉思了片刻,这种背地里使阴招的手段确实符合他的做派。 “他把我堵在教令院,让我不要再靠近你,还说会把我写进实验报告里,教令院每年都有发生意外的学生,大贤者不会为了我专门立案调查…他掐着我的脖子,所以我只能答应。” 莱维安一想到那晚那个冰冷的眼神,不由自主地咽了下喉咙,停下来喘了口气。 这些话憋在心里太久,终于告知她之后整个人都轻了许多,他缓过来,满怀期待地看向奥莉维亚的眼睛,试图从里面找到震惊或者恐惧的情绪,却发现她的神色几乎没有变化。 奥莉维亚靠着椅背,夜晚的凉风吹得她脑袋清醒了些。她当然知道他说的都是真的。 她比任何人都更清楚地见识过他那副冷静理智外壳下藏着的东西。只不过她不理解一件事,他为什么要舍近求远去威胁莱维安,而不是直接找到她。 毕竟他对她的态度也并不友善,威胁之类的事之前也不是没有过。 为什么不找她呢? 莱维安还在看着她,眼里不加掩饰的受伤,他可能以为这些消息会让她觉得被欺骗、被蒙蔽,但她早就知道了。 “所以呢?”她听见自己声音异常平稳,尾音淡淡地消逝在风中。 他愣了一瞬,错愕地张了张嘴:“什么所以?奥莉维亚,他没告诉你他私底下在实验室研究人体的事吧?我都看见了!” “我知道。”她轻声开口。 莱维安的话音戛然而止,脸上惊愕的表情缓慢往下落,眼里的光也一点一点暗了下去,他甚至还能感觉到自己刚刚说话时激动的心跳声,这一刻显得无比可笑。 他长久地望着少女那张苍白病态的脸,依然美得心惊,可他一时间分不清在他面前的是自己认识的那个奥莉维亚还是别人。 好半晌,他听见自己支离破碎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你…真的知道?” “对,我知道他在研究什么,也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她语气沉沉,说完吸了一口气。 奥莉维亚认为他肯定觉得自己是不是患上了斯德哥尔摩综合征,否则怎么会说出如此荒谬的话,研究人体她都能接受,她的思想也被那个疯子同质化了吗! 事实上她并没有想那么多,只是单纯地不想听到任何人在背地里说他坏话。 单纯地想维护他一下而已,就只是这样。 她嗓子底下的沙哑让她的声音听起来比平时更冷一些,眼神也毫无情绪:“他说不定真的会把你写进实验报告里,所以你离他远点是对的。” 莱维安嘴唇动了下,似乎还不死心:“奥莉维亚,你搬出他的公寓吧…” “学长。”她打断他的话,语气不轻不重,却每个字都掷地有声,“你当初帮我的时候,我也知道你有自己的目的,你情我愿的事,没必要把错都推到别人身上。” 她抬眼看着他,“他威胁你不对,但你来找我说这些,不是为了我,是为了你自己吧,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见他彻底沉默下来,“谢谢你告诉我,以后别再做这种事了,离他远点,对你也是一件好事。” 说完她毫不犹豫起身离开了广场。 莱维安坐在原地没有追上去,嘴唇翕动了好几下,想说的话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离他远点。同样的话赞迪克也对他说过,没想到她会出相差无几的话。 奥莉维亚走出教令院的时候天已经完全暗下来了,花神诞祭的乐声从大巴扎的方向传过来,远远的还能隐隐约约听见笑闹声。 整座须弥城的热闹都聚集在了那一片,她耳边嗡嗡的,刻意走了相反的方向,越往外走人越少,街边的店铺都关了门,摊贩也早早收摊。 她体力还没完全恢复,走两步就累得不行,扶着墙缓缓蹲半天才接着走。 周围安静得有些吓人,奥莉维亚低头看着自己的影子,脑子里反复回想着莱维安指控他的那些话,赞迪克为什么会威胁他?是因为不满别人靠近他正在观测的人? 此男对实验品的占有欲就如此旺盛。 她在心里忍不住吐槽,一边盘算如何加快攻略速度的事,待在他身边着实让人心慌。 毕竟他都能随便威胁别人,说不定下次就把她抓去实验室开膛破肚,问她来提瓦特到底有什么目的,那她生命值可能堪忧了。 奥莉维亚在心里胡思乱想了一通,越想越心凉,完全没注意到身后多了一道脚步。 直到快走到有人的地方时,她还没来得及回头,手腕被人从后边扣住,一股力道不由分说地将她拽进路边的窄巷,后背结结实实撞上冰凉的砖墙。 她下意识闷哼一声,整个人被钉在那个人和墙壁之间,透过斜射进来的路灯,她看清了面前的那张脸,呼吸猛地一滞。 完蛋!此情此景让她想起初次见面的那晚,也是这样被他阴了一招。 薄荷色的发尾扫过她的脸颊,奥莉维亚才发觉两人之间的距离几乎为零。 “…赞迪克?”她强忍下喉咙那股痒感,逼着自己不咳出来,语气试探,“你不是在家里吃饭吗?什么时候出来的?” 他垂下眼睑看着她,那双红瞳散发出异样的光,声线压低:“你走错方向了。” 奥莉维亚脑子还没转过来,磕磕绊绊道:“因为那边太吵了,我就走了另一条路。” “你去了教令院,你不是说是去找蕾妮吗?”他的声音仿佛是贴着她的耳廓送过来。 她呼吸声有些粗,下意识就撇开话题:“你吃完饭了吗?你知不知道自己做饭真的很难吃,还有你出门前有没有把小猫…” “别打岔。”赞迪克抬手捏住她的下巴,指腹带着一丝凉意,力道很轻,却足以让她无法动弹。 这姿势… 奥莉维亚内心疯狂按警铃,直觉告诉她此刻的赞迪克非常危险,危险等级为100%! 【系统提示:检测到宿主与攻略目标距离缩短,正在检测好感度——无法检测——系统提示——攻略目标正在执行未知行为——系统提示——无法分类——】 她忍不住在心里破口大骂,系统您这辈子最大的用处就是在关键时刻装死是吗! “你…你听到什么了?”奥莉维亚声音颤颤巍巍的,大概已经猜到他一反常态的原因。 他低下头,没有立刻做出回答,只是松开了她的下巴,往后稍退半步。 赞迪克偏了下头,耳坠在昏暗的光线里划过一道刺目的光。 “你说你知道。”他忽然开口,那双熟悉又陌生的鲜红色眼眸注视着她, “我是什么人,又在做什么事,你都知道了,还是替我说话?” 居然全都听到了! 奥莉维亚心跳和呼吸都在加快,体内肾上腺素直线飙升,她觉得自己腿软得站不住。 虽然被他听到这些话并没有什么问题,可是主要是她为什么知道,她又是怎么知道的,这一点他绝对会刨根问底,她该怎么巧妙地化解呢… “听到了又怎么样。”她深吸一口气,故作镇定,语气含带一点轻佻,“你跟踪我了?这个习惯不太好吧,我的医生。” 赞迪克目光直勾勾地落在她脸上,眼神似乎有点晃,往下移了一点,表情倒是没什么变化,语速偏慢:“我想知道,你维护我的理由,你不觉得可怕吗?” 人体实验,以目前教令院的可接受程度估计再有五百年都不会将其加入可学习的实验中,这是违背人理的实验。 如果发掘得当,人类的潜能将不再局限于依赖固有知识,以少数人的躯体去造就更多人的可能性,这难道不是双赢吗? 奥莉维亚偏开脸,实在是无法在这种情况下和他对视,身体热得难受,她声音也闷闷的:“我觉得比起那个,好像还是你今天做饭的味道比较可怕。” 空气似乎安静了一瞬,好半天没听到动静。 她悄悄抬眼去看他,看不太清,抿了下唇,壮着胆子踮脚凑近去看他的脸。 “赞迪克,你就为了问我这件事把我拉到这里来啊,黑灯瞎火的,我还以为你要…” 话没说完。 眼前光线忽然被挡住,嘴唇上落下来的触感让她脑神经嗡一声断开。 就着她踮脚的姿势,两人的距离骤然拉近。 他的嘴唇很凉,恰好她浑身都在发烫,冷热交织的一瞬,柔软的唇面重重覆压下来,带着几分躁动,以及一种极端克制过后的、溃堤式的侵略。 赞迪克吻上来的时候,鼻尖撞到了她的颧骨,可她都来不及呼疼。 后背吓得冷汗直流。奥莉维亚目瞪口呆地盯着他,他也在看着她,眼神晦暗不明。 嘴唇轻轻碰到她就想要退开,却被他追着探过来,身后是冰冷硌人的墙壁。 他好像根本不会接吻,算不上温柔,只是重重碾在她嘴唇上,手按着她的后颈。 那些紊乱的呼吸在两人之间来回窜,扫过鼻尖,她呼吸被覆盖着,喘不过气。 下一秒,奥莉维亚钻到空隙,终于挣脱开来,猛地偏过脑袋,嘴唇从他唇上擦过。 啪的一声,一道清脆的巴掌声在窄巷里荡出回音,他的脸都被打得偏离了半寸。 她喉咙发出咕咚一下吞咽的声音,格外明显,她手还举着,眼看着他脸上被她的指甲划开一道极细的口子,正在往外冒血。 …怎么办? 她有些不知所措。 谁让他突然发了疯一样亲她。 赞迪克唇边溢出一声冷冷的哼笑,抬手用指腹蹭过那道血线,他没有说话,安静得吓人,这一刻的他让她幻视多托雷那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不等她反应过来,一道比刚刚更痛的力道将她扯过去,几乎是提起她的腰身向他靠近,依旧不由分说地捏着她的后颈,把她整个人往他那边送。 奥莉维亚下意识张嘴想骂他,嘴唇张合间将苦涩的药味引入对方的唇齿,他舌尖顶进来,尖锐的齿尖顺着她的唇缝隙不留余力地顶着,黏腻的水声在耳边炸开。 他还在盯着她,那种带有强烈占有欲的眼神烫得她浑身发抖,好在他几乎让她靠在他身上。 她伸手使劲推他,好不容易才有一丝喘息的机会,她还想给他一巴掌,反被他扣住手腕别在身后,她只能重重咬在他的嘴唇上,听他发出一声闷哼。 巷子里传出她气急败坏的吼叫声:“你混蛋,你无耻,你下流!” 21. 第21章 几个月前,奥莉维亚还在靠着写多托雷的黑料走向人生巅峰,当时的她一定想象不到此时此刻的她被正主压在墙上亲。 她被亲得有些急眼,伸手乱七八糟地拍他的脸和身体,啪啪作响。 “你混蛋!你变态!你简直是丧心病狂!我要找大风纪官检举你!你等着吧!” 双手蓦地被扣住抵在她身前,那双手的指节有明显的茧子,触感粗粝。 赞迪克稍稍偏了下头,红眸在昏暗中闪了闪,像是在认真思考一个实验步骤,神情若有所思道:“你是这么看待这个吻的?” “……”奥莉维亚一听到这个词就应激,心中升起一股恶寒的情绪,“不然呢?” 嘴唇上传来的刺痛感让她脑袋瞬间清醒不少,她咬完他之后他居然还反咬她一口。 简直不是人! 见她气得呼吸发抖,赞迪克顿了下,目光不偏不倚落在她的唇上,殷红泛着水光。 “我吻你是为了确认一个假设,当一个人对另一个人产生矛盾情感时,生理反应是否比语言更诚实。”他声音听上去无比平静,“你的呼吸频率从每分钟十六次升到二十二次,瞳孔扩张了约百分之十五,这些数据,比你骂我的任何一句话都有说服力。” 这家伙。奥莉维亚没忍住狠狠用眼刀刮了他一眼,没好气道:“所以你就为了计算这些无聊的东西……你就亲我?你个王八蛋!” “我记得你出门前好像有一个动作,目的不是为了这个吗?”他微微弯了下嘴角,弧度很小,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兴致。 闻言,她脱口而出:“我才没有。” 那么无厘头的一个举动居然都被他注意到了,早知道不发烧了,脑子根本不够用啊! 不过那会儿确实是有那么一点想亲… 赞迪克看了她一眼,松开了桎梏她的手,抬脚走出了巷子,“走吧。” 一道人墙离开,她猛地泄了气,腿软得差点坐在地上,硬着头皮扶住了墙。 “…喂,我走不动。” 他迎着月光转身,眸光淡淡地落在她脸上,那眼神好像在问她“那你想怎么样”。 “我本来走得好好的,你突然把我拉过去,我现在整个人都不好了,反正抱我和背我,你选一个吧。”她一副破罐子破摔的姿态。 两人沉默了片刻,最后还是以奥莉维亚跳上他的背结束了这场僵局。 她胳膊搭在他的肩上,有那么一瞬间,她想突然扼住他的脖子把他掐死,但她只是在他背上张牙舞爪地挠了几下泄愤。 “赞迪克,你刚刚说我的心跳频率加快了,可是我怎么好像也感觉你的心跳加快了呢…”奥莉维亚低头看着他的耳坠,指尖轻轻拨动了一下,他脚步似乎慢了半拍。 他说:“确实,我分析过当时的环境参数,但那些数据都不足以解释心率升高的幅度。” 唯有一个变量无法控制,无法重复验证,无法被纳入任何已知的生理模型,那就是她。 赞迪克的语气里带着一种罕见的、像是第一次承认自己无法完全解释某件事的坦诚:“如果非要给出一个结论,我心跳加速的原因,可能不是因为生理刺激或是其他,而是因为在我列出所有变量之后,你是那个我无法从等式中移除的常数。” 听君一席话… 奥莉维亚原本还兴致勃勃地在侧耳倾听,越听越觉得头疼,给她听得都大小眼了。 “你说的话我一个字都听不懂。” 他好半天没吭声,估计是被她感人的文学素养弄得有些哑口无言,快到公寓才开口:“我心跳加快,是因为你在场,这句听得懂?” 奥莉维亚愣住,下巴重重磕在他的肩上,被他的骨头硌得发疼,心里却因为他这句没头没尾的话激动得说不出话,她抿着唇,眼珠子转了好几圈,想笑却憋着。 …不对,她现在是为了攻略任务在暗爽吧?总不会是为了他一句话而花枝乱颤。 两人的影子在路灯下晃来晃去,连同她拨动他耳坠的动作都看得一清二楚。 赞迪克感受到她鼓噪的心跳震在后脊背,不知怎么想到那个有血腥味的吻。 不可控行为。他并不想知道生理反应是否比语言诚实,不过她相信了那就是事实。 至于莱维安,听说他的交换学习时间已经到期,他提交上去的续期申请表估计正在被驳回,以后他大概率不会再出现在教令院了。 一回到公寓里,奥莉维亚一溜烟就钻进了卧室,把门摔得震天响。 【系统提示:检测到攻略目标好感度上涨10%,当前好感度阈值为40%,任务奖励已派发至邮箱,恭喜宿主获得一次免除惩罚卡。】 她盯着好感度那行数值看了半天,脑子里不受控制想起那个吻,顿时觉得自己不干净了,她作为黑粉被正主强吻,是不是应该为这个职业做点什么符合人设的事,比方说把整张脸皮都换下来。 头脑风暴了一阵,她摇摇头把脑袋里那些杂七杂八的念头倒了出去,还是把嘴皮撕一下吧,这样她心里至少好受一点。 “话说原来赞迪克吃这一套吗?如果亲密接触能涨好感度的话,多来几次也不是不可以。”她不知道想到什么,耳根蹭的一下涨红。 都怪这个混蛋,居然欺负一个病人,她怎么感觉自己又在发烧… · 翌日,正午。 奥莉维亚从被窝里伸出一只手,肚子饿得发出颤颤巍巍的叫声,她心里挣扎了一番,最终还是没熬住,做贼似的出现在客厅。 客厅没人、厨房没人、浴室没人,主卧门关着,她四下张望,确定没人才走进厨房。 说实话她吃不惯提瓦特的食物,可能只是须弥人的食物,在七国里,她唯独对璃月的美食感兴趣,为什么不能让她在璃月呢? 须弥对她来说完全是美食荒漠。 她烧了点水,丢了几块胡萝卜和菜叶子进去,又切了几片肉,最后加入灵魂辣椒酱。 由于厨房是开放式的,辛辣的气味霎时在整个客厅蔓延,呛得她打了几个喷嚏。 “真香,这才是人该吃的食物。”奥莉维亚双手拿着小锅,满怀期待地转向客厅,却看见本该空荡荡的地方出现一个不速之客。 她下意识就想扭头回卧室,忽然转念一想,又表情从容地回到了客厅。 赞迪克站在几步之外,对她从厨房制作出的东西怀有不理解的态度,他似乎对辣椒这种东西非常抵触,“不用顾及我,你可以回自己的房间吃。” “不,我就要在这吃。”奥莉维亚摇头晃脑地冲他笑了下,“你要不要也来尝尝?” 他越讨厌她越兴奋! 赞迪克对食物的要求不高,只需要做到基本的饱腹即可,他想起她说她做的东西难以下咽,说实话她做的东西他大概也持有和她同样的看法,不像人可以吃的。 “不用了。”他说完就想走。 她连忙用小碗盛了一碗,急急出声:“你等会,就过来试试嘛,万一实验有需要呢,你也不想实验里出现你没有尝试过的东西吧?” 这种可能性几乎为零。 但他脚步却比脑子快一步,反应过来时,那股呛鼻的气味已经充斥着整个呼吸系统。 奥莉维亚一看见他那副浑身写满抗拒的模样,就觉得痛快淋漓,自顾自地吸溜了一口裹满汤汁的面条,“你不觉得吃又辣又烫的食物很舒服吗?感觉特别痛快。” “……”赞迪克看向她泛起红晕的脸颊,语调平直,“频繁摄入过辣过热食物会对消化系统造成负担,引发炎症或是黏膜损伤都有可能,我一般会选择刺激性低的食物。” 又在说一些知识点了。 她低下头,脑袋还在胀痛,声音依然沙哑:“好歹也是同居并且…接过吻的关系,你就不能把你那些大道理放一放吗?” “我最讨厌听人说教了,虽然从小到大也没有人愿意管我,我也根本就没有得到过任何人的说教,可是我还是很讨厌这样。” 一段前后逻辑混乱的话,这貌似是她第一次在他面前提起与自己有关的事。 赞迪克闻言先是安静了片刻,目光带着一种坦然的审视,“还有呢?”在她诧异的眼神中,他接着道,“你还讨厌什么?” “你要知道那么多干嘛。”她挪开眼,心不在焉地扒拉了几口,她能说她最讨厌的人就是他吗,可是这样的话每次都像是说给自己听的,一个符合她人设的回答。 她在逼迫自己讨厌他?奥莉维亚不清楚这个问题的答案,也许是潜意识不想承认。 他察觉到她情绪的快速转变,不置可否,垂下头尝了一下那碗红彤彤的食物。 不合胃口。他没有立刻放下餐具,今天用她做的食物果腹,这也不是什么大事。 直到快要吃完,赞迪克才出声:“你说你是雨林人,好像没有听你说过你的父母。” “…没有父母就不能是雨林人吗?”奥莉维亚语气带着些情绪,略微有点冲,“早知道就不应该叫你一起吃饭,和你说话真的很不愉快。” 或许是生病的缘故,她感觉自己气性特别大,气哄哄地就开始收拾面前的碗筷。 “为什么?” “你看不出来我不想说吗?” “这个话题是你挑起的。”他顿了下,“所以你只是在自言自语,不需要别人参与。” 砰地一声—— 奥莉维亚把碗重重砸在桌面上,皱着眉朝他走过去,看着他那张脸就气不打一处来,“对,我只想说我想说的话,我想说什么就说什么,连这点我都要询问你的意见吗?” 放在过去,这些话她估计都不可能问出口,来到提瓦特之前,她说话的权利已经被剥夺很久了,失去话语权的滋味很难熬。 她反应过来自己情绪失控,匆匆低下脑袋,掩盖住眼底那抹悲哀,转头就想逃开。 反正也不是头一次和赞迪克发生争执了,解不解释都没关系,睡一觉起来就好了。 在她心里,两人只不过是各怀心思,在没有得到想要的东西之前,彼此关系都是次日自动修复的,至于争吵产生的缺口,有没有人来填补应该都无人在意吧。 这段话原封不动落入赞迪克的耳中,她兴许是无意识地透露了自己的心声。 他看向她,目光丝毫没有避让,倏地伸手将她拉进怀里。 奥莉维亚浑身一僵,听见他胸腔里平稳的心跳,推拒的动作微顿,一时间也忘了要推开他。 她真的非常讨厌赞迪克这个喜欢自说自话的自大狂! 很长一段时间里,他们都没有说话,也没有为这个突如其来的拥抱做任何解释,就像他们的关系一样,彼此心照不宣。 22.第22章 “奥莉维亚,我们本来想下午去你家看望你的,没想到突然收到了你的消息。” 蕾妮笑意盈盈地挽着少女的胳膊,眼神不由自主地往她身后瞄,好奇心都快溢出来。 她口中的‘我们’则是她在教令院的其他朋友,和奥莉维亚也是相熟的关系。 只不过此时此刻他们几人看上去都无比局促,大概是因为身后那位不速之客。 奥莉维亚抿了下唇,悄悄侧眸瞥向身后,没想到正好撞进他的眼里,他似乎并没有发觉有什么不妥,只是安静地走在后边。 “我也不知道他抽什么风了,你们就当他不存在吧。”她语气带着几分无奈。 看样子赞迪克在教令院的风评很一般嘛,难怪他总是独来独往。 蕾妮撞了下她的胳膊,抻长脖子凑到她耳边,窃窃私语道:“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其实大家都是因为太敬畏他了才紧张的。” “啊?”奥莉维亚发出一道疑惑的气声,“敬畏这个词用在这是不是有点不恰当。” 仿佛是为了验证她的猜想,一旁的朋友叽叽喳喳的讨论声传入耳中。 “你看过赞迪克学长发表的那篇论文吗?同样的课题,我们熬几个大夜都很难完成,他短短半天就能推完整套推论。” “天才归天才,可我还是不太敢靠近他。他看问题的眼神和角度都太锐利了。” 两人激烈地讨论完,目光忽然转向一旁的奥莉维亚,默不作声地走到她身边。 “奥莉维亚,最近我们发现你和赞迪克学长的关系好像突飞猛进哇,前两天还看见你们一起在城里出现,结合他今天的异常行为来看,你们两个是不是在恋爱!” 这人说话嗓门毫不压抑声量,一句话猛然震在耳边,就像一个惊雷在湖中炸开。 奥莉维亚顿时无地自容,向那边被挤开的蕾妮投去求助的目光,紧接着在两人前后夹击下语气委婉道:“泽菲菈,我怎么可能和他谈恋爱呢,只不过是…” 话音稍稍一顿,垂在身下的手被人牢牢攥住,一股清冽的气息扑面而来。 泽菲菈一下子就捂住嘴,眼神变成星星眼,满脸难以置信地起哄:“赞迪克学长,所以你真的和奥莉维亚在恋爱吗?请满足我们的好奇心。” 这可是重磅消息。作为教令院目前最年轻的见习陀娑多,他身上一直聚集着焦点。 奥莉维亚抬头看了他一眼,神色肉眼可见的慌张,生怕他说出语不惊人死不休的话。 “她病还没好,玩也玩了,我们先走了。”赞迪克仍在看着她,并没有理会他们的失望。 泽菲菈几人瞬间发出遗憾的呼声,不过一看见他们牵在一起的手,答案不言而喻。 刚走出几步,蕾妮就跑过来,从另侧挽过她的手,顺势拽住她被赞迪克握住的那边胳膊,将她整个人都调转了个方向。 赞迪克脚步顿住,眼神意味不明地落在她身上,而后扫了蕾妮一眼。 “我们要回家了。” 蕾妮坚决把她拦在身后,即使面对的是眼神冷漠的赞迪克,态度也是十分不卑不亢:“学长,才刚出来怎么就要回去,而且奥莉维亚跟你是那种可以一起回家的关系吗?请学长整理好措辞。” “我为什么要整理这种东西?”他视线不偏不倚盯着在她身后的奥莉维亚。 奥莉维亚满脸茫然。 突然想起出门时和蕾妮吐过几句苦水,大概意思是赞迪克欺负她?她记不清了。 她清了清嗓子,握住蕾妮的手,安抚似的摸了摸,“蕾妮,你先去帮我和泽菲菈她们解释一下,不然明天导师又要叫我去办公室了,上次游学前导师让我看的书还没看完呢。” “那好吧。”蕾妮满眼警惕地瞪了赞迪克一眼,“我去去就回,待会我们一起去大巴扎逛逛,今年花神诞祭你都没来,太可惜了。” 奥莉维亚颔首,示意她快过去,待蕾妮依依不舍地走后,她才转头看向他。 想起出门前那个意味不明的拥抱,以及他突然开启了自动跟随模式这件事,她心情无比复杂,完全想不通他脑子里在想什么。 “你还不走吗?” “这话该我问你。” 她捏了下手心,语气莫名:“刚刚我就想问你了,你干嘛跟着我,还牵我手?” “你是个病人,作为我的第一位病人,我有理由随行。至于牵手,那不是在替你解围吗?”赞迪克保持着注视她的动作,语速平稳,带着一种近乎坦诚的认真。 这话鬼才信。奥莉维亚败下阵来,怒瞪了他一眼,恰好这时蕾妮兴冲冲地跑回来。 “走吧宝贝。”蕾妮亲昵地靠在她肩上,挑衅似的朝赞迪克冷哼了几声。 她无计可施,只能跟上蕾妮的脚步,强迫自己把身后那道灼热的视线忽略。 这人真的太烦了! 就这样从天亮逛到天黑,须弥城渐渐陷入一片寂静,蕾妮的精力也消弭殆尽,她回头看了眼,累得双腿打颤,彻底罢工了。 “奥莉维亚,那我们明天再见!”她离开时一步三回头,只不过当她第三次回头看的时候,刚刚还好端端站在那的两道人影就齐刷刷消失不见了。 这边。 赞迪克拽着她的胳膊往公寓的方向走,看起来倒是半点倦意都没有。 奥莉维亚脚步都踉跄了好几下,脚尖踢到他的后脚腕,她使劲把手抽回来:“你走慢点!如果你那么着急回来,一开始就不要跟着我一起出去不就行了。” 非要把她和朋友们的聚会搞砸。 他脚步放慢了一些,没有再回头用那种奇怪的眼神看她,两人一前一后走在路上。 进公寓之后,赞迪克径直走进书房,没多久就拿着药瓶和水杯朝她走过来,一声不吭地递过去,意思很明显,就是感觉有哪里不太对劲。 奥莉维亚晃了晃一片混乱的脑袋,实在是有些撑不住,困意如潮水般涌上来,她接过药一口吞了,药片卡在嗓子眼里涩得她直皱眉头,连灌了好几口水才咽下去。 “赞迪克…”她连回卧室的力气都没有,靠在沙发上,支支吾吾半天,“就是,也没什么,刚刚在吃饭的时候我说的那些话,你都忘了吧,我就是一时情绪不稳定。” 她没有把过去发生的事当成谈资的想法,如果可以的话,她甚至不想记得那些。 说着说着眼皮就开始打架,片刻之后,赞迪克就看着她蜷在沙发上睡了过去。 他指尖轻轻摩挲着药瓶的瓶身,放轻脚步走过去将她抱起来,不紧不慢地走进书房。 “你应该很了解我,你觉得我遇到无法解释的事情,会通过什么办法来知道答案?” 书房里一片漆黑,赞迪克腾出一只手按了下书桌上的按钮,暗门应声打开。 一个不算特别大的空间,正中央摆放着一张石质实验台,台面布满试剂烧灼留下的斑驳痕迹,周围架子上整齐有序地放着试管、蒸馏器皿、以及各种精密的机械拆装工具和一排刀具。 他停在冰冷的实验台前,静置了数秒,而后转向一旁的躺椅,将她放了上去。 目光陡然落在那排锋利得反光的刀具上,本该直截了当地拿起刀朝向她,但他只是瞥了她一眼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把她作为实验体解剖了不是很好吗? 赞迪克面无表情地拿了张毯子盖在她的下半身,随后低头解开她的衣扣,直到能看见她心脏的位置,他眼神微顿了下。 他将手置于心脏上方,平稳有力的心跳在手心起伏着,这就像是一个正常人的心脏。 不知怎么他又将侧脸覆在心脏上方,隐约听到了类似于机械内核嗡鸣的声音。 赞迪克抬起头,眼神有些复杂。 那声音很轻,藏在心跳的节奏底下,像一只极小的齿轮在转动。如果不是他刻意屏住呼吸去辨认,几乎 不可能发现。 赞迪克维持着那个姿势没动,脑子里几套假设同时铺开。 机械造物、被改造过的人类、某种他尚未接触过的生物…每一种都需要进一步验证,而最直接的验证方法,就是解剖直面它。 他微偏过头,视线扫过台面上那排刀具。 刀刃在黑暗里泛着冷光,每一把都锋利得足以切开最精细的组织。 好半天,他的手都没有动。 他从来没有对任何实验体产生过“不想销毁”的念头,这不是出于仁慈,也不是出于谨慎,而是他无法在脑中完成“解剖她”这个动作之后,继续维持“她再也醒不过来”这个事实。 赞迪克发现自己接受不了这个事实。 赞迪克低头盯着自己的手掌看了两秒,然后转身走出了密室,把门轻轻合上。 留住变量本身,不是更有价值吗。 · 奥莉维亚一睁开眼,天还没亮,她依旧睡在沙发上,身上笨重的感觉消失无踪。 她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刚站起来就撞见从卧室走出来的赞迪克,他只是轻描淡写地瞥了她一下,目不斜视地倒了杯水。 “赞迪克?”她一觉睡醒精神倍好,看他也顺眼不少,背着手走到他身后,一把夺过他手里的水杯,“刚好我口渴了。” 他看着她仰头喝了一大口,对着他眯眼笑了笑,一副心情颇好的样子。 奥莉维亚想到这两天任务进度毫无进展,而亲密接触就能增加好感度,她眼珠子转了转,一脸狡黠把水杯递到他唇边。 “这两天多亏你照顾我了,不然去健康之家的话也挺麻烦的,我喂你喝吧。”她故意把自己喝过的那边怼过去,“反正都亲过了,你应该不会嫌弃我吧?” 如她所想,两人的关系在睡醒之后自动修复,没有人想为前一天发生的事做解释。 赞迪克垂下眼,不知在思索些什么,抬手扣在杯身上,就着那一面喝了一口。 “你好像很在意那天发生的事,这两天你已经提起两次了。一般来说,一个人反复提起一件事,那说明这件事对她有特殊意义。” “……”她沉住气,忍着想把水倒扣在他脸上的冲动,脸上保持眯眼笑,“有吗?那可能是还在回味吧,毕竟学长的嘴唇可不是一般人能亵渎的,我才是占了便宜的那个人。” 说完她简直想冲进浴室暴淋几分钟把这段记忆冲刷干净。她全身都起鸡皮疙瘩了。 赞迪克唇边溢出一声嗤笑,他把水杯拿走放在台面上,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是吗?那你不用再回味了,我同意你的请求。” “同意?”奥莉维亚满头问号,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想到任务又往前走了一步,整个人都快石化,“你的意思是我可以亲你?” 小吉祥草王在上!你的子民脑子好像有坑! 【系统提示:检测到宿主与攻略目标氛围变化,前方疑似出现增加好感度节点,请宿主把握机会,尽快完成任务。】 而这时,她看见他轻轻点了下头。 眼睛不受控制往他嘴唇上瞄,上次是被迫的,这次居然就要她主动,这怎么对得起她黑粉头子的身份,奥莉维亚内心煎熬。 一切为了攻略任务! 她心一横,踮起脚,手攥着他的一片衣角,又拧得皱巴巴的,她凑近他的嘴唇,在考虑是歪着脑袋亲还是直愣愣地亲,要怎么亲才显得她是个熟手,舌吻还是浅尝辄止呢… 奥莉维亚一想到那个画面耳根蓦地一红,只有一个呼吸的距离就要碰到他的嘴唇了。 眼睛一闭,她就轻轻蹭了过去,冰冷的触感转瞬即逝,她松了口气。 “这样可以了吧。” “……” “你怎么不说话!” “你觉得呢?” 奥莉维亚偷偷抬眼打量他,心想这还不行吗,两个人的嘴唇不是都碰到了? 23.第23章 嘴唇贴上去的一瞬间,奥莉维亚就后悔了。 她脑袋一片空白,甚至忘记他们在这之前在说些什么,事态怎么会朝着这个方向发展。而她主动献吻这件事更是让她觉得难堪,上次她还可以打他骂他,可是这次呢? 都怪这个烂系统误导她,什么亲密接触就能涨好感度,刚刚白亲了一下。 【系统提示:检测到攻略目标好感度上升10%,当前好感度阈值为55%。】 奥莉维亚原本想退开,听到这话忽然又改变了想法,耸耸肩重新踮脚靠上去。 赞迪克默不作声收回对系统的控制,就着这个距离,用那双褪去笑意的红瞳凝视着她,盯着她接下来可能会做出来的动作。 她鼓起勇气与他对视几秒,心里止不住地犯怵,看着他近在咫尺的嘴唇犯难,犹豫片刻,她还是觉得自己做不到,默默后退了几步。 “你不觉得这样有些奇怪吗?”奥莉维亚挠了下脑袋,满脸写着局促,“突然说要发生这种亲密接触,你之前不是挺讨厌我吗?” 他没有立刻回答,望着她的眼神像在审阅一份实验报告,语气平静得仿佛一潭湖水:“我没有明确说过我讨厌你。但你曾多次表达过对我的喜欢,不记得了吗?” …… 她一时愣住,以前满嘴跑火车不都是为了博取他的信任吗?可是现在明显处境不同了。 “怎么?”赞迪克语气慢条斯理,眸光却锐利,泛着冷光的眸子在她脸上游移片刻,“现在不喜欢了,从什么开始的?” 奥莉维亚莫名被他牵着鼻子走,竟然真的认真思考起来,后知后觉才感到迷惑。 “赞迪克,你现在是想把我绕进你的逻辑里吗?”她低下头,轻轻咬了下嘴唇。 他声音压低了些:“我只是在陈述客观事实,说喜欢我的人难道不是你?” 确实是她。 她哑口无言,思忖了一下,可是她现在应该说什么,还喜欢他,还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喜欢了。这些东西很重要吗! 不等她开口,赞迪克兀自绕过她走进来书房,关门前他搁下一句“想清楚再来找我”。 奥莉维亚满头雾水站在客厅,疯狂地抓了抓头发,自说自话:“他现在是在求名分?” “还是单纯地想耍我玩,他是不是有点ooc了,多托雷以前怎么可能这么说话!” 她表示不理解,闷头钻进了浴室,在心里怎么想也想不明白,不过她只确认一件事。 ——完成攻略任务,离开提瓦特。好感度上升到百分之百,才是她的首要任务。 于是奥莉维亚郑重其事地在浴室确认了好几遍之后,走出去就径直来到了赞迪克的卧室,他房间灯已经关闭,黑漆漆的。 她隐隐约约看见床上鼓起一坨,轻手轻脚地摸黑走过去,才发现自己对他的房间方位居然这么熟悉,她手指摸到毯子,掀开一角就钻了进去。 “…赞迪克,你睡着了吗?” 奥莉维亚屏息凝神,双手攥着被子,对着伸手不见五指的天花板喊了一声。 眼睛逐渐适应漆黑的环境,她好半天没听到动静,基本上确定除了她没人醒着,稍稍松了口气,手肘撑着床翻了个身。 赞迪克睡姿很规矩,露在外面的手指微微蜷着,薄荷色的发丝柔软地在枕头上摊开,在黑暗中几乎看不清脸部轮廓,却依稀能看见他耳坠的反光。 奥莉维亚凑过去,指尖拨了下那枚耳坠,仔细盯着他的耳洞看了好久,忍不住嘟嘟囔囔:“没见过这么爱收拾自己的人,不是都说整天泡在实验室的理工男最邋遢了。” 而后她又抓起他的手,想到他指尖在琴键上跳跃的情景,忽然叹了口气:“这个时期的你怎么和那个人完全不一样呢…” 这导致她多次判断失误,并且无法真真切切地厌恶他,可是她又觉得她应该讨厌他。 少年的呼吸均匀绵长,靠近看可以看到他的睫细密的睫毛随着呼吸颤动,胸腔的起伏平缓到近乎静止,看来是真的睡沉了。 奥莉维亚咽了下喉咙,屏住呼吸慢慢凑近他的脸,动作小心翼翼得像在靠近一头熟睡中的猛兽,每靠近一分她就多一份紧张。 “没关系…我就先用你练练,这样下次亲起来也没有负担了。”她这样安慰自己。 直到他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脸颊,混着他身上那股实验室残留的药剂气味,淡淡的,还有一种草本植物清冽的气味。 双唇相触,那种感觉比她想象中要软,带着一丝夜晚的凉意,却没有那天晚上那么冰冷可怕,兴许是因为这是由她主导的吻。 奥莉维亚轻轻碰到他的唇角,过分近的距离让她都能看到他皮肤下微微搏动的青色血管,她先是试探般含住他的下唇,见他没有反应,就用牙尖啃了啃。 就像小猫用幼齿咬她的时候一样,力道小得可以忽略不计,只是单纯想咬几口。 她感觉自己的心跳从最初的鼓噪缓缓归于平静,于是单手捧起他的半张脸,指腹在他的眼尾扫过,含吻他的嘴唇力度加深,尝试张嘴探进去,却磕到了他的牙齿。 “嘶。”奥莉维亚立刻退开,摸了下嘴唇,随后紧张兮兮地抬头去看他有没有醒来。 他依旧紧闭着双眼,只是翻了个身,胳膊将她压了下去,手臂捞过她的腰,把她整个人从背后揽进怀里,牢牢锁住这个距离。 “……” 她平复的心跳又再度震起来。 反正他又没醒,一个睡着的人怎么知道她对他做了什么呢。她顿时泄了气。 没多久就窝在他的怀里睡了过去,丝毫没注意到身后那人在黑暗中骤然睁开的双眸。 赞迪克并没有动弹,保持着环抱她的姿势,因为他知道他一动她就会醒。 嗯,反应曲线完全符合他的预判。他感觉到唇上依旧灼热的触感。 奥莉维亚睡到一半突然觉得很热,总感觉有什么东西在她的颈窝里蹭,也许是小猫爬上床了也说不定,她似乎还揉了揉那个东西的脑袋,发丝硬茬茬的。 但她竟然睡得格外好,半夜也没有忽然醒来,只是第二天起来的时候胳膊很酸。 而身边的位置已经空空如也,奥莉维亚完全忘记昨晚她做了什么事,急匆匆收拾了下就抱着资料往教令院的方向赶。 苍天!居然迟到了! 紧赶慢赶到达讲堂之后,正好碰上迎面走来的罗娜尔,对上她那双在镜片后略带不满的眼睛,奥莉维亚满头大汗,找了个居中的位置坐下。 听课时,她又听得云里雾里一知半解,路上就听说莱维安回枫丹了,毕竟是曾经的好友,居然也没和她还有蕾妮说一声就 走。 “奥莉维亚。”讲台上的罗娜尔要笑不笑地望着她,“我刚刚问的问题,你重复一遍。” 她猛地抬头,凭着脑子里那点微薄的印象囫囵说了一通,罗娜尔看了她一会儿,没再为难,摆摆手示意她坐下。 讲课结束后,奥莉维亚不出所料被罗娜尔单独喊进了办公室,正是饭点,办公室内就只有她们两人。 罗娜尔接过她递来的资料以及那本比她胳膊还粗的古书籍,扶了下眼镜,“前段时间我看你的状态好了起来,我以为你彻底明白只有学业才是真的重要,没想到这才好了几天,你又做回了那个奔放的奥莉维亚。” “…抱歉。导师我只是想顺利从教令院毕业,也许我真的很愚钝,不太适合教令院吧。”奥莉维亚一提起学习就打不起精神。 尽管上次在秘境里完成的游学论文深得罗娜尔的认可,她对语言学的见解比一般学者都独到,并不是如同机械般重复前人已得出的理论,或许正是因为她没有笼统地去学习过,却又因其在语言学上天赋,两者结合起来就形成了一套独特的思维模式。 罗娜尔认为她虽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天才,但她如果继续坚持下去,在知论派得到的成就会比她更显著也说不定。 不过她并没有多说,奥莉维亚放下资料就离开了办公室,她还是更想在宝商街租一个店铺,做一点小本经营比较适合她。 刚走两步,就被人叫住。 “奥莉维亚。” 她回过头,看见一个黑发黑瞳的女学者站在走廊拐角处,怀里抱着几本书。 是索赫蕾。 奥莉维亚顿时紧张地舔了舔嘴唇,见她脚步徐徐朝自己走过来,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眼镜,气质温文尔雅,笑容浅浅。 “你好奥莉维亚,正好碰到你了。”索赫蕾声音温和,气息平稳,“你看见赞迪克了吗?我上午去实验室找他好几次都不在,虚空也联系不上,最近你们不是走的很近吗?” 奥莉维亚手指下意识攥紧手里的笔,脑子飞快掠过几个念头,余光冷不丁瞥见不远处的一道身影,她迅速指过去,“喏,赞迪克在那里,你快去找他吧。” 一见到索赫蕾就慌张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掉!她才不会插手他们的命运呢! 索赫蕾愣了下,恰好那边的赞迪克也注意到了她们这边,不过他的视线一直都落在奥莉维亚身上,可惜她并没有看到这幕。 “刚好到午餐时间了,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吃?我们要聊一下考察团的事,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索赫蕾若有所思地看着她,后者心思早就飘到九霄云外。 她嘴角扯出一抹笑,看了索赫蕾一眼,又看向已经走过来的赞迪克,语速极快:“不了不了,你们聊吧,正好我要回家补觉了,听说咖啡馆出了新品,你们正好可以去试试。” 说罢,奥莉维亚面带微笑地转过身,从头到尾都没看赞迪克的眼睛,生怕被他看出什么端倪,毕竟她昨晚做了什么只有她自己清楚。 赞迪克的目光在她的背影上停顿了下,身边的索赫蕾正絮絮地说着什么,他安静了几秒,漫不经心地收回视线,才缓慢出声回复她,却始终不在状态。 奥莉维亚把他甩给别人的这个举动,以及她看到索赫蕾和他在一起的反应。 他全都不喜欢。 24.第24章 午后暖融融的日光斜斜倾洒在咖啡馆外的公告栏上,不少教令院的学者聚在那里闲聊。 咖啡馆时不时会举行学生之间自发兴起的消遣小游戏,不计入任何考评,纯粹闲来取乐。公告栏旁立着一块手写牌,字迹潇洒随意——你认为最完美的人。 赞迪克和索赫蕾经过附近,刚刚在智慧宫核对完须弥考察团的课题卷宗。 她手里抱着一摞厚厚的装订整齐的稿纸,目光扫过喧闹的人群,脚步顿住,“真有意思,我还挺好奇你的答案会是什么?” 身边的人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手写牌上的字,看起来兴致索然,眉眼耸拉着。 两人原本打算绕开继续往前走,恰好那边有个青年学者眼尖,连忙扬声招呼。 “赞迪克,索赫蕾,过来凑个热闹呗,随便写个名字丢进去就可以。” 他伸手递过去两张空白纸条和笔,索赫蕾推辞不过,无奈地笑了下,走过去放下手里的东西,垂眼稍稍思索了片刻,写下一位德高望重的古籍校勘学者的名字。 随后青年学者又将笔递到赞迪克面前。 他整个人看上去比平时淡漠如水的模样更加恹恹,短暂沉默两秒,接过笔潦草地在纸上写了几笔,对折起来随手丢进了木匣子里。 那名学者脖子都快伸进去了都没看到半个字,赞迪克动作松弛随意,估计是和索赫蕾一样写了某学者的名字,不过他们这个小活动,大多数人都是抱着放松心情的态度在玩,很少有人会认真。 毕竟他们都写的是自己的名字或是想要捉弄的人的名字,这才是活动的目的。 “走吧,尽量早点结束。” 赞迪克收回目光,语气比平时更冷淡。 走出一段距离,索赫蕾隐隐约约听到身后传来喊票的声音,展开纸条念出纸上的名字。 “生论派瓦希姆一票。” “素论派塔米娜荷一票。” “……” “知论派奥莉维亚一票。” 她清清楚楚听到这个名字撞进耳朵,眼里浮出几分诧异,侧眸看了身边的人一眼。 “倒是出乎我的意料。”她眉梢挑了挑,语气带着几分玩味,“居然有人投奥莉维亚。” 他面色如常,在他脸上找不出一丝情绪裂隙,仿佛他全然不在意这件事。 索赫蕾只是觉得很好玩,也没有抓着这件小事追问,语气不紧不慢道:“考察团的核心成员名单基本已经敲定,但队伍里还缺一名候补编译人员,遗迹内部留存大量未破译的古方言石刻,需要语言学功底过硬的人。罗娜尔向我推荐了奥莉维亚。” 见他不说话,她接着道:“她给我看过奥莉维亚上次在遗迹里抄录的石刻文字,对古须弥变体语言的理解很出彩,完全可以胜任这份候补的工作,我准备向莎娜玛领队举荐她。” 话音刚落,赞迪克看向她,眼神淡漠如冰,语气干脆冷硬:“不行。” 索赫蕾抬起头,眼睛里满是疑惑不解:“为什么?我以为你会同意的。论专业能力,她完全达标,仅仅是候补,后续都不一定需要深入最核心的遗迹内部。” “遗迹山地地形错综复杂,落石塌方、潜藏魔物都是不可预估的风险。”他冷静客观地陈述现实,“她只有这一次游学经历,不适合加入考察团。” 索赫蕾深吸一口气,尝试争取道:“可这也是很难得的实地历练机会。” 赞迪克缄口不言,那双沉寂的红瞳注视着她,即便是在争执,声音里也几乎不含情绪起伏:“不是所有人都需要去历练。” 话都说到这份上,索赫蕾原本想说询问奥莉维亚意见的话被堵在嘴边,她估计再说下去赞迪克就要和她翻脸了,于是她适时妥协,耸了耸肩不再提起这件事。 两人快速确认完剩下的几处物资、具体出发时间的细节,全部核对完之后,就在原地分开走了。 赞迪克回到公寓,推开门,屋内暖黄的灯光倾泻而出,原来刺眼的白炽灯被换下来。 客厅铺上了一层地毯,上边散落着毛线球,以及各种各样小猫的玩具和逗猫棒。 奥莉维亚正盘腿席地而坐,整个人都趴在地毯上,抱着那只小猫又亲又蹭,时不时发出奇怪的叫声,对着小猫的脖子上下其手。 “怎么会这么可爱!” 她看着小猫尾巴高高竖起,粉嫩嫩的肉垫在毛毯上踩奶,一颗心都快要化开了。 听见门响的动静,她顿时抬起头,翘起来的小腿停在半空中不再晃悠,一看见来人,她眼眸倏地一亮,感觉到好感度在跳跃。 在他没回来的这段时间里,奥莉维亚已经彻彻底底想明白,要完成攻略任务,就不能逃避,既然已经知道攻略他的秘诀,那她就要贯彻落实到底,狠狠缠上他。 她利落地弹坐起来,把手里的逗猫棒丢到一边,小猫一溜烟就跑去追,她大步流星地迎上去,动作自然地抱住他的胳膊。 “赞迪克,你回来啦?要不要先吃饭?和索赫蕾学姐聊得还顺利吗?” 奥莉维亚笑意盈盈的样子看起来就不怀好意,只不过她自认为是亲切和蔼。 赞迪克只是冷冷地斜睨了她一眼,没有任何回复,脱下肩上的教令院外袍,挂在衣架上,脚步没有停顿,径直越过站在玄关的她,朝着书房的方向走去。 “……” 被无视的她满头问号,这人又在抽什么风? “赞迪克,我跟你说话呢。”奥莉维亚快步跟上去,在他关门前把手伸了进去。 他整个人面无表情,见她硬生生用手挡住门,半个身子从门缝探进来,才微微皱了下眉头,微不可查。 “吃饭不必了。今天的实验数据还不够完整,我需要在书房重新整理。”赞迪克轻嗤一声,握住她的手强硬地掰开,正要关门。 她动作干脆利落地从他腋下钻进去,认真打量他的神色,“你生气了?” 他手指搭在门把手上,沉默了几秒才开口:“生气?不,我只是在整理思路。” 话音稍微停顿,声音压得极低:“毕竟,我的时间向来比旁人的情绪有价值得多。” 奥莉维亚摸不着头脑,不过她不想被他的话绕进去,依旧坚持自己的思路,一把将门关上,勾起他的手指,仰头朝他眨眼:“那我可不可以借用你一点时间呢?” 赞迪克微微侧过头,垂眸扫过她勾住他手指的动作,面色稍微柔和了些,像是要说什么又压了回去,只是反手将她的整个握住。 “…借用时间?”他语气仍淡,却比刚才松动了些,目光停在她含笑的脸上,“你刚刚把我推出去的时候,可没问过我这段时间的归属权,现在想到要借用了。” “刚刚?你是说索赫蕾学姐找你的事啊,我那不是看你和她有正事要说,怎么能叫把你推出去呢?你就因为这个事生气?”她满腹疑云,一脸莫名地盯住他的脸。 居然为这种事情生气。 奥莉维亚见他冷着脸不吭声,对她又爱搭不理的,她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面上不 动声色,探头探脑地去看他的表情。 “是不是因为这个嘛?你要死也要让我死个明白吧,你不说我怎么知道?” 赞迪克闻言反倒笑了,是那种冰冷的嗤笑,握住她的那只手力道加重,带着她往书桌的方向走了几步,“我没生气,你未免太看得起自己了。” 见他在椅子上坐下,她低头瞥见他卷起的袖口露出苍白的手腕,于是顺势转了个向坐在他腿上,双手搂住他的脖子。 “是呀,我当然看得起我自己,毕竟你现在不还是在为了我生气吗?” 奥莉维亚故意靠近去看他的脸,歪着脑袋用睫毛在他面颊上扫来扫去。 赞迪克身体蓦地僵了一瞬,随即放松下来,一只手扶在她的腰侧,另一只手捏住她的两颊,触感柔软,他把她拉开了一点距离。 “你以为这样就能把刚才的事揭过去吗?”他捏着她的脸晃了晃,看她的眼神变得郁闷,心情稍微好转一点,语气依然是那副懒洋洋的傲慢。 她抿嘴笑了笑,嘴巴被他捏得变形,声音含糊不清:“那我跟你道歉嘛…” “只是口头道歉?” “这还不够啊,那你还想怎样?” 赞迪克垂眸思索了下,想到索赫蕾提到的让她加入候补人员名单的事,刚想开口让她彻底回绝这件事,眼前的脸倏地在眼前放大。 脸颊上温热柔软的触感袭来,在他还没反应过来就退开了。 “这样还生气吗?” 奥莉维亚亲完就眼睛状似不经意的样子四处乱看,兜兜转转还是落回他脸上。 应该不生气了吧?不过他就因为她给索赫蕾指了他的方向就气成这样… 赞迪克思绪被她的动作截断,微微怔住,抬手用指背碰了下被她吻过的地方,语调带着几分固执:“你得给我一个解释。” 出乎意料的回答。她“啊”了一声,搂着他的脖颈,身体往后仰,“怎么又变成解释了?” 口头道歉不够,她又用肢体道歉,怎么这会儿又要给他一个解释! 他抬起眼,眸中带着一种理论被实践证伪的微妙愠怒,他手掌扣着她的腰将她带回来,她猝不及防闷头撞上去,差点和他的脸来个亲密接触。 “解释什么?解释你亲我的动机。” 她无语,“我在跟你道歉。” “你用这个道歉?” “…我以为你沉默就是在等我亲你呢。” 说完,奥莉维亚忙不迭把他推开站起来,几步跑到门口。 “如果你不喜欢这种方式的话,我可以和你正式一点道歉,我不应该把你的方位指给索赫蕾学姐,让你把本该留给其他事情的时间被占用。我还以为你会喜欢呢。” 她一口气说完这些,生怕他继续追问下去,打开门就准备出去。 奥莉维亚回过头,讪讪地笑了下:“赞迪克,那还要不要出来一起吃饭?” “…嗯,饭可以吃,不过你别以为我会当那件事没发生过。”他偏过头看向别处。 这人好难哄! 待她离开书房后,赞迪克眼眸里那层冰冷的审视早已悄然化开,目光中带着一种少见的、近乎困惑的直白。 看似是她在哄他,其实她只是在搪塞,把他当成一个无关紧要的东西,随时可以转赠给他人,难道攻略他是什么很容易的事吗? 居然还在心里说他难哄。 表面上笑嘻嘻地对他又亲又抱,内心其实早就对他烦透了吧,根本懒得哄吧。 25.第25章 次日清晨,须弥城地热气还没完全蒸腾起来,奥莉维亚就被蕾妮从床上拖了出去,一路拽到了宝商街的咖啡馆门口。 “今天可是难得的休息日。”她站在咖啡馆门前,忍不住打了个巨大的哈欠,眼泪直冒,感觉自己的灵魂还在床上没捞起来。 蕾妮双手合十,眼睛亮晶晶地望着她:“这不是听说咖啡馆出的新品是我最喜欢的口味的小蛋糕嘛,就一次,你就陪我吃一次好不好?” 她揉了揉眼睛,抬头看了眼,连太阳都还没冒尖,她满脑子都是昨晚赞迪克那张冷冰冰的脸,明明最后都一起吃饭了,可整顿饭吃下来他半句完整的话都没囫囵完,说什么都是“嗯”。 太难哄了。 “行行行,反正来都来了,我也点一份吃完再回去补觉。”她抬脚跟着蕾妮往里走。 咖啡馆门口的布告栏旁边的桌子还没撤走,那个青年学者正蹲在地上收拾东西,一看见奥莉维亚就蹭地站起来,满脸兴奋地朝她招手,而她一脸茫然。 蕾妮眼睛在她和那人身上逡巡,悄声问道:“…你认识他吗?” “昨天好像在这见过。” 青年学者三步并作两步跑到她面前,手里举着一张统计表,嗓音大得离谱:“奥莉维亚!你来得正好!恭喜你啊,你在昨天举办的这期‘最完美的人’投票活动中取得了第一名,三票全场最高!” “…啊?”她大脑瞬间宕机。 想起来了。昨天去教令院经过咖啡馆被这人拉住,顺手填了自己的名字投进去来着。 奥莉维亚局促地看了眼那张统计表,又看向一旁捂着嘴偷笑的蕾妮,“怎么回事?” “哎就是一个小活动投票嘛,匿名投票。”蕾妮一脸无辜地眨眨眼,凑到她耳边小声道,“而且我投了你一票哦,你看我对你多好!不知道另外两个眼光好的人是谁。” 她一时语塞,叹了口气:“是我。” “你好自恋哦。” “如果我知道三票就能当第一,我肯定不会投这一票。”奥莉维亚无比懊悔。 青年学者笑眯眯地看着两人光明正大地在他面前窃窃私语,打了个响指:“别那么失望嘛,有奖励哦!奖品超级实用,那就是免费喝一个星期的咖啡!” “每天喝一杯,随便点什么都行!” 哇哦。奥莉维亚在他期待的目光中轻轻笑了下,故作惊喜的模样,“那真是太棒了。” 蕾妮在一边笑得喘不过气,抱着她的胳膊询问另一个投票的人是何方神圣。 “完全匿名的哦,说不定也是奥莉维亚的朋友呢。”青年学者摇摇头,准备搬着东西离开,嘴里仍在絮絮叨叨,“不过我突然想起来,昨天赞迪克路过的时候投了一票,他写完就走了,你们不是关系很好吗,可能是他投的。” 奥莉维亚脑袋顿时空白了一瞬,表情仿佛静止一般,直到蕾妮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所以说,是赞迪克投了你一票,你是他心中最完美的人?”蕾妮皱着眉头,放在以前她估计早就兴奋得拽着她窜上窜下。 今时不同往日,赞迪克那家伙根本配不上她的朋友,但他眼光还行。 奥莉维亚哑口无言,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扯出一个无比荒谬的笑容。 他投她干嘛。昨天投票的时候不应该还在生气吗?生气还不忘记想她吗… 蕾妮见她神游天外地想入非非,用劲捏了下她的手腕,语气愤愤不平:“我就知道他肯定喜欢你,不然他那种人连这种活动都不会看一眼的好吗!” “也可能是想观察我的社会反馈数据。”奥莉维亚条件反射地冒出这么一句,说完自己都愣了一下,“不过蕾妮你现在不崇拜他了吗?看起来好像很讨厌他。” 蕾妮拉着她往咖啡馆里走,扬起下巴哼了一声:“你真是被他传染了,我以前是盲目崇拜,自从知道他的真面目之后我就清醒了,他居然敢欺负你,我以后都不会对他有好脸色了!” 闻言,奥莉维亚默默缩了下脖子,企图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原来都是她造的孽。 如果被蕾妮知道她已经和赞迪克发展成可以牵手拥抱亲吻的关系了… 她估计会被当成背叛者暴打一顿,于是她闭紧了嘴,绝口不提和他有关的事。 吃完甜品后,两人沿着街道散步。 蕾妮撇撇嘴碎碎念:“什么新品嘛,只不过是在抹茶蛋糕上撒了一层超级难吃的红豆粉,还不如带你去吃枣椰蜜糖呢。” “没关系,托你的福,至少喝到了一杯免费的咖啡。”奥莉维亚抬头看了眼,光线略微有些刺眼,她打了个哈欠,“那我先回去补觉了,有事虚空联系。” “啊…”蕾妮依依不舍地抱住她的胳膊,“这么快就要走,我能不能跟你一起回去看看那只小猫呀?我都还没见过呢。” “可以啊,不过这个时间赞迪克在家哦,你确定要去吗?”她挑了挑眉。 蕾妮瞬间就撒开了手,没精打采地耸拉着脸:“那我下次再去吧,你回去以后要躲着赞迪克一点,他肯定喜欢你。莱维安学长走之前也让我们离他远点来着。” “知道了知道了。”奥莉维亚一个劲地点头,把她推着往前走,“我肯定离他远远的。” 他主动送上门的不算。 分别后,她快步穿过宝商街早市的人群,沿着那条熟悉的石板路往回走。 也不知道赞迪克消气了没有?都一晚上了,平时看他也不像气性大的人。 奥莉维亚心不在焉地绕过水果摊和香料铺子,刚抬起头,就看见不远处一道熟悉的身影。 怎么好像走到哪都能偶遇他。 赞迪克刚从大巴扎出来,手里提着一些水果蔬菜,身上穿了件较为修身的绀色外衣,低调不张扬,袖口卷到小臂中段,站在人群里也很突出,脊背挺得很直。 完全看不出来他刚在摊贩那里讲价的样子,全身带着一股学者式的从容不迫。 下一秒,这份从容被身后突如其来撞上来的人打破,那人身上若隐若现的咖啡香袭来,她像是故意转过来,双手缠上他的胳膊。 “赞迪克!” 他整个人身体倾斜向一边,手上提着的袋子也差点飞出去,他回头看了眼,奥莉维亚笑眯眯地仰头望着他,棕色长发散乱披在肩上,完全看不出闯祸的慌张。 赞迪克没接茬,上下扫了她一眼,掂了下袋子,抬脚继续往公寓方向走。 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都看不见,眼尾挤出细密的纹路,嘴唇咧开露出牙齿,脸颊肉鼓起来,笑得 特别傻,像一只被逗开心的狗。 奥莉维亚见他依旧对自己爱搭不理,鼻子发出一声哼哼,故意抱紧他的胳膊,把全身的重量都倒在他身上,膝盖塌下去,整个人像一个他的挂件被他拖着走。 “你怎么还在生气呢?可不可以不生气了?我给你打包了枣椰蜜糖!” 她脑袋无力地靠在他身上,见他低头看下来,连忙扬起一抹纯良无害的微笑。 赞迪克神情略微缓和了些,嘴角平直地牵起一个向下的弧度,视线直直落在她身上,“站起来,好好走路。” “我不要。”奥莉维亚伸手像个强盗一样一把夺过他手里的东西,“东西我提,你扶着我走。” 他除了偶尔会露出侮辱人的嗤笑,似乎不会其他笑了。她有时候看着他情绪无法外露的模样,都打从心底觉得憋屈。人怎么会只有一个表情呢? 赞迪克没吭声,表情淡淡的,不过也没有阻止她幼稚的行为。 “你昨天是不是去咖啡馆了,那边昨天在举行投票活动,主题是最完美的人,我得了三票,可以免费喝一个星期的咖啡。”奥莉维亚站直了些,凑过去看他的表情。 他眼神稍微凝滞了下,随即恢复如常,语气平静得像是头一回听到这事:“是吗,恭喜。” “有一票是蕾妮投的,还有一票是我自己投的。”她慢吞吞地说,“剩下那一票我看过字迹了,有点像某位爱生气的人写的…” 赞迪克终于偏过头来看她,那双鲜红色的眸子里有什么东西微微闪了一下,声音带着些微起伏:“在判定他人爱生气之前,我认为你自己应该先思考自己的行为是否引起他人的不满。” 奥莉维亚松开手,原地跺了跺脚,在他情绪发酵之前走上去挡在他面前,弯起嘴角:“那你今天不生气了吧?亲爱的学长。” “…没生气。”他盯着她那张笑意盈盈的脸,好半天才开口,声线压得很低。 她松了口气,回到他身边,动作自然地牵起他的手,“所以你为什么投我?” 赞迪克垂下眼,看着两人紧握在一起的手,后知后觉这是为数不多在外面牵手,她似乎也在他的沉默中意识到,仿佛烫手山芋般就想松开,却被他握得更紧。 相触的瞬间像是触到了对方的心跳,他指尖的冰冷逐渐被她的温度融化,紧随其后的是微微的痒意,她忍不住用手指摩挲了下他手心的纹路。 见他不打算回答,奥莉维亚平复了下莫名其妙躁动的心,侧眸瞥向他,“蕾妮说你肯定是因为喜欢我才给我投票的。” “……”他安静了几秒,语气恢复成原来从容淡定的调子,“你的朋友倒是比我自己还关心我的情感状态,你觉得她说的对吗?” 这家伙又把问题抛回来。 奥莉维亚故作赧然,低下脑袋,心里骂骂咧咧的,嘴上嘟嘟囔囔道:“我觉得挺对的,不然你为什么因为我把你推给别人生气呢…” 她突然反应过来,原来他是因为她对他没有占有欲而生气。好想立刻查看一下好感度,说不定已经无限接近百分百了。 赞迪克愣了下,神色有些不自然,他貌似也才顿悟自己气恼的原因,不过他很快就接受了这个有些荒诞的事实,声音清晰可闻:“这个判断,从逻辑上说,成立。” 26.第26章 回到公寓,奥莉维亚头也不回地冲进卧室,做贼似的轻轻关上了门,被关在门外的小猫一个劲地伸爪子挠来挠去。 赞迪克看了眼被她随手搁在桌上的食材,不知道想到什么,唇角牵起一个很浅的弧度,像是在品味一道复杂的药剂。 察觉到系统面板打开,那人正在查看好感度值,不用看都能知道她兴奋雀跃的表情,他犹豫了很久,片刻后,他将刻意调低的好感度恢复为原样。 “…啊!” 奥莉维亚的房间里猛地爆发一声尖叫,她满脸震惊地看着好感度在眼前飙升。 “系统大人,刚刚不还是百分之四十五吗?怎么突然到百分之八十了!” 【系统提示:系统更新完毕,由于宿主过长时间未打开系统面板,数值未及时刷新,检测到攻略目标对宿主好感度直线上升,距离任务完成更进一步,任务奖励已下发至邮箱。】 她哼了声,喜上眉梢,笑得趴在床上打滚,“那我岂不是很快就可以离开这里了!” 下一秒,她从床上跳起来,挪到枕头边取出下边的笔记本,翻开第一页就是大大几个字——少年赞迪克的八百八十八个缺点。 「1.跟人说话像在分析数据! 2.共情能力约等于零,极其没有爱心。(ps:但是他同意养猫,这条持保留意见。) 3.怀疑他耳坠里装的液体成分不明,说不定是致幻迷药。(难怪总觉得跟他待在一起脑袋晕晕的。) 4.作息阴间(经常半夜三更看见他像鬼一样杵在客厅。) 5.会弹钢琴但否认自己是文艺青年。 …… 30.吻技太差。(鲨鱼牙!)」 【系统提示:检测到宿主心率加快,已自动为宿主调节室内温度。】 奥莉维亚伸手关闭系统面板,握着笔想把最后一行划掉,犹豫片刻,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并且加上了最新的一条。 小猫仍旧不依不饶地用爪子挠门,见门打开,它磕磕绊绊地跑进去,跳到床上到处嗅,随后又朝她张大嘴巴“呀”了一声。 也许是因为没有猫妈妈教它,它都不会正宗的喵喵叫,叫起来像小鸭子一样。 她走出房间,看见赞迪克正站在厨房里,他还没有放弃他那感人至深的料理吗? 她应该把做饭难吃这条也写进去。 他正在往锅里丢一些绿色的青菜,小猫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他脚边蹲着,还没他一只鞋大,仰头冲他嗷嗷叫,他不理它,它就叫得撕心裂肺,那叫一个惊天地泣鬼神。 赞迪克低头看了一眼,看起来有些无奈,拿了一小片菜叶丢过去。 小猫闻了闻,用爪子扒拉来扒拉去,最后把菜叶无情抛弃,扭头就走了。 奥莉维亚靠在门框上,看着这一幕,瞳孔微微涣散,心里某处悄然泛起一丝酸涩。 这种突如其来的怅然是什么情况… 总感觉哪里不对劲,具体是什么却说不上来,方才还在因为攻略任务有大进展而欣喜若狂的心情,在这一刻怎么也提不起劲。 赞迪克转过身看到的就是她一脸郁闷地望着自己发呆,他还在想,好感度不是已经上调了,她为什么又不开心了。 这不是意味着她的攻略任务有了质的飞跃,也就是说明他已经上钩了。 她是不满足于好感度阈值停留在百分之八十?他也不是没想过调到百分百,转念一想,如果攻略任务完成之后她就不会理他的话,那他不介意再和她玩玩。 即使她为此感到失望。 · “奥莉维亚,你怎么啦?你看起来不太开心,是不是我又在休息日把你叫出来玩,让你没休息好啦?” 蕾妮满脸歉意地望着她,而后又抱着她的胳膊撒娇,用眼神示意她饶她一命。 奥莉维亚回过神,摇了摇头,旋即扫了周围一圈人,他们正在兰巴德酒馆的二楼,旁边基本上都是来自教令院不同学派的年轻学者,她被蕾妮拉着坐在中间。 她能有如此庞大而复杂的关系链,都是多亏了蕾妮这个社交天使,她很擅长交朋友,可能是因为天生气场温和,笑起来像一只小绵羊般人畜无害。 故而奥莉维亚久而久之也算是加入了其中,蕾妮的朋友看起来对她也比较友好。 奥莉维亚百无聊赖地搅动面前那杯没怎么动过的果汁,看了下桌上几碟拼在一起的烤饼和蘸酱,有些没胃口,靠在一边发呆。 一开始他们都聊得很随意,谁论文快写完了,谁又被导师抓去改稿了,谁被发配到沙漠去做研究了…总之气氛松快,只不过奥莉维亚无心加入他们的话题。 原本她也不想过来,拧不过蕾妮声称要帮她脱离苦海,非要带她出来聚餐。 她凑到蕾妮耳边,语气央求:“我能不能先走?我怎么觉得这里才是真正的苦海。” 蕾妮还没出声,旁边一人忽然将话锋一转,举起杯子豪饮了一大口,语气带着显而易见的轻蔑:“话说,刹诃伐罗学院的那个赞迪克,你们最近有谁和他打过交道吗?” 她动作顿了下,而蕾妮在桌下轻轻碰了碰她的膝盖,用眼神示意她别出声。 “我上周跟他在同一个实验室待过半天。”一个戴眼镜斯斯文文的青年学者叹了口气,仿佛觉得这人无药可救,“全程他都没跟我说过一句跟实验无关的话,我主动跟他打招呼,他点了下头就再也没看过我,虽然他确实在实验上小有成就,但那种感觉怎么说呢,好像我这个人不值得他多分配一秒的注意力似的。” 其他人顿时哄堂大笑。奥莉维亚倒不觉得有什么好笑的,冷哼一声:“这不正常吗?做实验为什么要和你嘘寒问暖的。” 蕾妮猛地看向她,拽着她的手捏了下,又看向那名说话的学者,“她乱说的。” “他不是对谁都那样吗?”另一人接话,将奥莉维亚的声音压下去,“我听说他连导师的课都很少去,有自己的实验计划,教令院的课程安排对他来说好像就只是参考意见。我就没见过哪个陀娑多像他这么…” “目中无人。”旁边有人补充了一句。 几声默契的轻笑响起。 “不过他的实验步骤确实精简了很多,把不必要的步骤删除了,减少了实验时间。而且他的论文写得也很漂亮,导师们都会在课上专门提起他。”一个穿着素论派长袍的女生悄然出声,语气平和,“天才嘛,有点脾气也正常。” 那名戴眼镜的学长瞬间皱起眉头,说话夹枪带棒:“天才就能把别人当空气了?” 旋即他冷笑一声,看着那位女学者,挑了挑眉,“我知道了,不就是因为他皮相好,所以即使他性格再恶劣,也有人为他前赴后继,用什么实验论文当借口。” 女学者气得不行,当场甩了筷子,见他一副颐指气使的模样就来气。 “哈兹姆,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把别人的优秀当饭后谈资,你也就这点本事。” 她翻了个白眼,拿上东西就要离开,从奥莉维亚面前经过时,一个趔趄,撞了下她的膝盖,后者连忙伸手扶住了她的胳膊。 奥莉维亚身形一晃,随意披散在身后的头发随着她的动作垂下来,有几缕不听话地翘着,像睡醒后还没来得及压平的呆毛,整个人看起来一副不修 边幅的样子。 “不好意思。”女学者满脸歉意,见她的发丝糊在嘴边,下意识伸手替她拢到耳后。 平时和奥莉维亚接触的不多,她总是在神游天外,聚会时也是安静待在一边,像一枝漂亮的花被放在花瓶里,没什么生气。 她动作忽地一滞,愣愣地盯住少女耳垂上的耳坠,明蓝色试管形状的耳坠就这么静静地吊在她的耳朵上,勾住她的发丝轻轻地晃动。 “……”奥莉维亚偏头避开她的触碰,摇了下头,“我没事,你要出去吗?” 说罢她就站起身,却听见身边其他人的惊呼:“你怎么戴着赞迪克的耳坠?” 蕾妮吓了一跳,忙不迭跟着起身,探头去看她耳朵上的坠子,顿时心凉一大截:“我的好朋友,你不是说你跟他不熟嘛,这个怎么在你这里!” 她闻声才发觉不对劲,抬手摸了摸,本该空荡荡的耳垂上怎么多了一枚耳坠… 昨晚她睡着之后就没醒来过,估计是赞迪克趁她睡觉偷偷给她戴上的。 奥莉维亚懒得去看这群人探究的眼光,顺势说道:“那我也跟莉娜一起走吧。” “诶你等等,你不打算解释一下你和赞迪克的关系吗?刚刚我们讨论他的话你都听见了,难怪你还帮他说话呢!”哈兹姆拦住她。 “就是你们看到的那样。” 她随口说了一句意味不明的话。 正抬脚要走,哈兹姆明显不买账,满脸不服气地挡在她面前:“奥莉维亚,之前我认为你是知论派的人,所以给你写情书,你却对我爱搭不理的,连我写了好几天的情书都随手丢了,虽然我现在不喜欢你了,可是你眼光未免也太差了。” 奥莉维亚咬了咬后槽牙,看他一脸欠揍,真想一巴掌把他脸打歪,强忍着没动作,只是语气冷冰冰道:“我记得你是妙论派的吧,你是说那封写字像狗爬的废纸是你写的情书吗?看来你不只是在实验室里不如赞迪克,就连对语言学的理解方面你跟他更是天差地别。” “你写的那也叫东西?”她伸手戳了戳他的肩膀,冷着脸,“少在我面前狂吠。” “你太无礼了!”哈兹姆面子上过不去,气得整张脸都在发抖,“你怎么能用吠来形容我!亏你还是知论派的学者,你怎么用词呢?!” 奥莉维亚弯着眼睛笑了下,目光依次扫过在场的所有人,语气认真:“我说,你不是人。你只是一个披着人皮的畜生,你的智商很低,但你的态度很感人,从来没见过有畜生可以学习人类的知识,不过很可惜,你还是没有学到精髓,结合你刚刚贬低赞迪克的话来看,畜生嫉妒人类,那很正常了。” 说完她转头就走,脚步飞快,实则内心无比惶恐,生怕哈兹姆狗急跳脚。 刚跑到一楼,奥莉维亚就看见站在餐台边上的赞迪克,也没来不及管他是什么时候过来的,拉着他的手就往外走,背影仓惶。 身后传来哈兹姆缓过神来气急败坏的动静,伴随着蕾妮默默补刀的声音,她跑得更快了,直到周围声音逐渐淡去,她才松了口气,抬头去看一脸淡然的赞迪克。 依旧平静如水。 他都不知道自己被人编排成什么样了,人缘可谓是极差。 思及此,奥莉维亚莫名对他心生一股…怜爱之情,踮脚紧紧抱住了他。 力道非常大,胳膊缠在他脖颈上,像藤蔓般缠绕勒紧,她头发被阳光晒过干燥的气味钻入鼻尖,赞迪克侧了下头,就看见她耳垂上耳坠在晃。 他下意识伸手想要去拨动,原来她也是抱着这样的心情去拨动他的耳坠吗… 心好痒,像是肉在重新生长。 27.第27章 回公寓路上,奥莉维亚一想到在酒馆发生的事,就滔滔不绝和他吐苦水。 “天才就可以目中无人了吗,还说什么你在实验室对他无视到底的事,我真想把他说的话都抄下来贴到公告栏上,那副忮忌你的嘴脸真是难看!” 她边说还边模仿哈兹姆的语气,看起来对他的态度比赞迪克这个当事人还要痛恨。 微风吹动他额前的碎发,他走在奥莉维亚的外侧,步伐不紧不慢。 赞迪克的声音在静谧的街道上显得格外冷清:“目中无人,他们对我的认知倒是很清晰,至少他们变相承认了我是天才。” “这很重要吗?他们可是在背地里说了你不少坏话。”她见他面色如常,反倒是自己气得头晕目眩,搞得好像她很在意似的。 他回头看向她,随即转回视线,语气依然平稳,却夹杂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群体本身就存在趋同的偏差,多数人的评价本质上只是集体主观形成的观测结论,并不具备参考效度。” 奥莉维亚撇撇嘴,加快脚步,把他那些大道理甩在脑后,可还是一字不差钻了进来。 “他们对我产生排斥,是来源于认知层面的落差,当个体的认知上限无法跟上观测对象,就会衍生出非议与排斥,这是很典型的现象。” “看来你早就知道了,你的意思是天才和普通人的思想不在同一维度对吧?” 她叹了口气,歪着脑袋打量他这个满嘴理论术语的怪人,语气里带着几分埋怨:“早知道就不来参加这个聚会了,浪费半天时间。” “所以说,你花时间和他们打交道,换来的不过是重复的低效社会反馈。”赞迪克抬眼看她,眸子里藏着一种揉不开的情绪。 他目光上移,看见她耳垂上那枚坠子在晃荡,属于他的标志性物品出现在她身上,心中陡然升起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餍足。 奥莉维亚走累了,找了个长椅坐下,仰头冲他昂了昂下巴,“过来坐一会。” “可是蕾妮是我的朋友嘛,她喊我去我肯定要去一下,就像我和你一样。” 赞迪克刚想在她身边坐下,闻言动作一顿,坐在了她旁边的长椅上,冷声开口:“我和你?请不要随意定义我们的关系。” 他又生气了。 “……”她眉心突突直跳,哼哼笑了下,挪到他身边,“我们是什么关系?” 说完她得意洋洋地晃了晃脑袋,故意将右耳贴到他面前,那枚耳坠清晰可见。 死傲娇。 赞迪克闷不吭声,好半晌才低声道:“总之不是你和蕾妮的那种关系。” “啊…”奥莉维亚故作遗憾地低下头,憋着笑,“我还以为我们已经是朋友了呢。” “你很缺朋友吗?”他冷不丁开口。 听出他话音里的不悦,她眼尾微微弯起,故意放缓语速:“倒是不缺,可是和你做朋友很有面子,毕竟你可是万众瞩目的焦点。” 他不说话,她就凑过去盯他的眼睛,眸子里是不加掩饰的揶揄:“学长,我们真的不是朋友吗…可不可以给我个机会呢?” 彼此鼻尖只隔了细微的一线,温热的呼吸相互交缠,赞迪克一抬眼,睫毛轻轻在她面颊上扫过,她视线不由自主移向他的唇。 又是这么危险的距离。 她想起那天晚上的练习还没有实践过,这个气氛恰到好处,好感度上升的关键时刻。 赞迪克脑袋忽然后撤了一点,避开和她的近距离接触,语气平淡:“看情况。” 那股熟悉的清冽的气息从鼻尖掠过,若即若离的感觉让她有些心烦。 奥莉维亚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勇气,一时头脑发热,双手撑在他的身侧,脸往他那边靠,对准他的嘴唇就直截了当地亲了上去。 他无声弯起唇角,见她死死闭着眼睛,一副英勇就义的模样,两只手还挡住不让他动弹的架势,和唇上柔软的触感截然不同。 几乎是撞上来的吻,鼻尖亲昵地蹭过,舌尖试探性舔舐着唇缝,急切又滚烫。 奥莉维亚把那些所谓的接吻公式都忘得干干净净,就记得要闭眼、要强势、要…要什么来着,反正她想到什么就做什么了。 像家里的小猫舔人一样,把他的嘴唇舔了一遍,她刚想结束,没想到被他伸手扣住后颈,不再试探,是更深的唇舌交缠,唇齿相磨。 她头脑空白一瞬。 突然被扣着腰提起来,下一秒就斜坐在他的腿上,她懵懵地看了他一眼,见他仰头又想吻上来,连忙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 奥莉维亚小口地喘着气,有些没想明白,他刚刚不是还躲开她来着… 要不是因为他突然躲那一下,她哪会一冲动就亲上去。 四肢发软,嘴唇麻麻的。 她心乱得厉害,看见赞迪克近在咫尺的脑袋就忍不住抓了一把,嘴里发出烦闷的声音:“我只是问你我们是不是朋友,你又亲我干嘛?”不是就不是。 这根本就是耍流氓! 赞迪克呼吸微乱,单手搂着她的腰,下颌抵在她的肩上,嗓音晦涩:“帮你回忆一下我们的关系,现在还是朋友吗?” “…谁跟你是朋友了。”奥莉维亚气得猛捶了他几下,一口咬在他肩上。 他嘴边溢出难耐的喘息,吓得她赶紧松口,暗暗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赞迪克嘴唇泛着水泽,薄荷色发丝被她揉得乱糟糟的,那双鲜红色眸子从容的情绪也变得有些混乱,声音比平时更加低沉,尾音带着一点滞缓,像在调整呼吸的节奏。 “你不需要通过那些人的评价来确认自己的价值,他们的体系评判标准太老旧,你没有必要把时间花在和他们进行思想交流上。” 他抬起手,将她脸上的发丝一根一根挪开,看她的眼神恢复如常。 “…怎么突然又说回去了。”奥莉维亚心里那点微妙的羞窘被悄悄软化。 这人想法也太跳跃了。 “那我的时间应该花在哪里?”她意识到赞迪克还有话没说完,于是她非常好心地接茬。 他抬眼望向她,语气带着一种近乎随意的笃定:“我的时间比他们的更值钱,你可以消耗我的时间,我不打算收取额外费用。” “……”奥莉维亚眼皮轻轻跳了下,一时无言,“我怎么觉得你是在挑唆我呢?” 赞迪克面不改色,“与其花在没有意义的事情上,不如和我待在一起。” 和他待在一起? 她站起身,兀自往公寓方向走,声音拖长:“我为什么要每天和你待在一起?” 偷偷加上一条黑料:占有欲强。 赞迪克这么快就把她当成自己的私有物品占有吗?甚至把话说得那么冠冕堂皇。 想让她过分依赖他之后把自己的所有秘密和盘托出?那简直是异想天开! 奥莉维亚抿了抿唇,压下心底那股莫名的悸动,身体热得厉害,她长舒了一口气,垂在身下的手被人牵起,她都 不用回头就知道是他,最近真的非常粘人。 “这两件事其实并不冲突。”赞迪克神色自若,自然地握着她的手。 “什么?” “我只是让你少和那些人接触,是基于效率分析得出的建议,他们的信息密度太低。” 话音稍稍一顿,见她没有排斥,于是接着道:“我说的话,则是基于另一个层面的考量,如果你需要安静、需要被理解,我的空间可以提供一个更合适的选项。” 奥莉维亚又不是听不懂人话,说来说去还不是在说“你只要有我就够了”。 “那你呢。”她忽然回头,赤色眼眸在日光下熠熠生辉,“你需要我吗?” …当然。 赞迪克在心里脱口而出,对上她的视线,直白的话语被堵在嘴边,声音放缓:“你听不出来,我说的话是在邀请你吗?” 邀请。她歪了下脑袋,一脸茫然,倏地又笑了起来,攥紧他的手甩了甩。 “你不可以直接一点跟我说话吗?就和我说‘不喜欢我和太多人接触’或者说‘我有你就够了’,这么简单的话都不会说吗?” “好。”他冷不丁开口。 “……”这人又在钻空子,好烦。 奥莉维亚在心里默默吐槽他,故意让他听见,看他目不转睛地望着自己,那股酸涩的感觉又漫上来。 更讨厌他了。 · 午后阳光暖融融地照进来,奥莉维亚靠在沙发上昏昏欲睡,另一边的赞迪克捧着一本书看得入迷,那本书她也读过,通篇都是晦涩难懂的沙漠文字,很适合当睡前读物。 她抱着小猫起身,打算神不知鬼不觉地从他面前回到卧室补觉,没想到刚有动作,他的眼神就朝她看过来,在阳光下他的瞳色变得很浅,若隐若现的琥珀色。 “去哪?” 他嗓音略微发哑。 “回去补觉。”她转了转眼珠,看他不说话,慢悠悠从他腿边经过。 赞迪克伸手挡住她的去路,看了她一眼,又挪向他的卧室门,其中意思浅显易懂。 自从上次误打误撞在他床上睡着,奥莉维亚最近都在避免进入他的房间。 接吻的话为了任务勉强可以接受,好吧,也不是很勉强。 如果是睡在一张床上,她自认为自己的接受能力还没有好到那种程度。 奥莉维亚低头冲他眨眨眼,把小猫举到他眼前,话音里的拒绝意思很明显:“我要和小猫一起睡,去你房间不太方便吧。” “据我所知,猫科动物是独居动物,它不需要和你一起睡。”赞迪克眼神带着一丝兴味。 随后他从她手里接过小猫,它睡眼惺忪地打了个哈欠,挪到沙发边接着睡。 见她纹丝不动,他起身走向她的卧室,像是想起什么,她连忙冲进去挡住他。 “你先出去,我拿点东西就过去。” 危!枕头下的笔记本不能让赞迪克看见! 直到赞迪克走出卧室门,奥莉维亚才放下心,把笔记本藏进床垫下,阴着脸抱着枕头走了出去,她不情不愿的样子让他觉得好笑,之前是谁非要挤进去。 眼看着她走进他的卧室,把枕头放在他的枕头旁边的位置,而她也在那个地方坐下,他竟抑制不住发出一声喟叹。 奥莉维亚深深地觉得自己的私人空间严重丧失,垮着脸,发丝垂下去挡住半边脸。 “赞迪克,你现在会不会有点太粘人了?” 28.第28章 午睡的时候身边躺着一个人是什么体验? 奥莉维亚翻来覆去睡不着,明明说要睡回笼觉的人是她,这个薄荷鸡来凑什么热闹。 这下好了吧,她觉也睡不着了,还莫名其妙被他限制活动范围。 在她说完那句“你现在会不会有点太粘人”之后,赞迪克看着她,直接在她身边躺下了。 意思这是在拒绝和她交流是吧?她听到身后沉稳有序的呼吸声,判定他已睡熟,就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手才刚抬起来,一条结实有力的手臂揽腰将她捞了回去。 “……”她一回头,就看见他凑过来的脸,顿时如临大敌,忙不迭把脸扭了回去。 赞迪克貌似真的在睡觉,她目光在他脸上一扫而过的瞬间,瞥见他眼睑下至一道青紫的痕迹,他大概是真的困得不行了。 他的声音带着几分倦怠的沙哑,轻轻蹭过她的耳畔:“别想着走,在这陪我。” “可是我睡不着,我能不能去拿一本书来看?”奥莉维亚听到他闷闷的一声鼻音,仿佛得到特赦令,可他覆在腰上的手压根不动。 她强硬地掰开他的手,松开束缚,小跑到书架那边,随手拿了本封面不那么古板的书,等她回到床上,他似有所感,整个人又往她的方向靠拢。 全程赞迪克都没睁过眼,松软微卷的发丝无精打采地耷拉着,他睡觉的时候肩膀紧绷地缩着,肩胛骨蜷起一个极小的弧度,这是一个不太有安全感的姿势。 奥莉维亚想到自己睡觉的时候似乎也习惯这样,他平时骨架偏单薄,看起来就很羸弱,不是那种病恹恹的瘦,而是天生体型特有的清癯。 她盯着看了半天,没有躺下,仅仅是靠在床头,小心翼翼地把被子掖过他的肩膀。 “…你还是医生呢,不知道要劳逸结合吗?整天泡在智慧宫和实验室的人有资格让我把时间都花在你身上吗,烦死你了。” 少年不为所动,睡得正熟。 奥莉维亚不再看他,翻开那本书,发现居然是一本来自枫丹的集,被翻译成了须弥文字,她读起来不算艰难。 渐渐地,看着那些字仿佛在眼前飞出书页,顺着窗户跑了出去,她眼皮越来越重,不知道停在哪一页,就靠在床头睡了过去。 午睡总是昏昏沉沉的,尤其是太阳还没落山的时候开始睡,醒来时天已经暗淡下去。 她睡醒时,发现自己正躺在一个坚硬的怀里,眯着眼抬头就看见那人捧着她睡前读的,察觉到她的动静,赞迪克垂下眼。 “…你什么时候醒的?”她嗓音发哑。 他忽然低头,含住她的下唇,留下细细密密的吻,声音含糊不清:“刚刚。” 奥莉维亚被他亲得脑袋发蒙,好在他只是浅尝辄止,被她推开后,他仍在盯着她看,微不可查地弯了下唇,在她唇上又亲了一下。 那种午睡后不适的怅然若失消失殆尽,她伸了个懒腰,不再抗拒他的怀抱。 只是觉得他们什么时候是可以随时随地拥抱接吻的关系了,这种关系的变化猝不及防,并且这不像赞迪克的行事作风。 还是说,他心里在打什么主意。 枕在他胳膊上缓了会神,奥莉维亚翻个身,双手支着下巴,目不转睛地望着他。 “赞迪克。”她声音气势汹汹的。 他从书里移开视线,眸光微转,等待她后文的间隙,他伸手捻了捻她的发丝。 她不吭声,一把夺走了他的书。 赞迪克没有出声打扰她,安静地玩弄她的头发,似乎认为这是一件新奇的事,而她心不在焉地趴着看书,对他来说也是一种久违的放松。 她在身边的时候,他的注意力往往会不自觉地偏移,不是因为他需要盯着她,而是…她不在时,他的很多推演会往‘如何让她回到这个范围’这个方向偏移。 针对这个变量,他思索过无数种可能,结果是这种感情顶多算是一种他自己也没完全理清的依赖。说起来可笑,当初抱着观察她的想法将她引导至自己身边,到头来把自己赔进去。 不过依赖这个词放在他身上,听起来可能有点奇怪就是了。 奥莉维亚从书里挪开眼,微微抬了下眼皮,见他望着自己出神,眼神奇奇怪怪的。 “赞迪克。”她出声,等他思绪稍稍回笼,她看着那双沉寂的眼眸,不自在地皱了皱眉,“你觉得我像小猫还是小狗?” 他闻言,松开手里握着的发丝,转而去摩挲她的耳垂,眼帘微垂,“都不像。” 耳朵被他摸得发痒,奥莉维亚瑟缩了下脖子,抿嘴弯了下唇,声音很细微:“那我像什么?” 赞迪克眼神微顿,“花或是草。” “为什么?” 一般人不都会形容伴侣为某种可爱的小动物吗?这也是一种情趣。 发觉自己下意识代入两人的关系为伴侣,奥莉维亚耳根微红,别扭地把他手拍开。 只是攻略目标而已,仅此而已,别想太多,他也有自己的目的。 赞迪克见她表情丰富,脑袋里多半是又在想那些乱七八糟的攻略任务,抬手扣住她的手腕,指尖微微收紧了一下。 “你觉得是为什么?”他眯起眼,红瞳里的专注像在审视一份有趣的数据样本。 奥莉维亚懒得去猜测,撑着床就要爬起来,却猝不及防被他一拽,整个人扑倒在他身上,她脸上浮起几分愠色,仰头看着他那张脸就泄了气。 花花草草不就是植物吗?说她像植物,是因为植物不会主动离开生长的位置… 她怔愣住,没压住自己的心声,他都听得见,旋即他捏住她的下颌,指腹在她嘴唇的纹路上轻轻摩挲,贴在她的耳边,只用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低声:“因为植物离开人的照顾就会死。” 在这一刻,奥莉维亚突然意识到,赞迪克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阴湿男鬼。 她好像招惹了什么不得了的人。 攻略任务完成后,她真的可以脱身吗?尚未思考完的心绪被他骤然汹涌的吻堵了回去。 黏糊的水声在两人唇舌间反复传来,时不时夹杂着她的呜咽声,但他不为所动。 【系统提示:检测到攻略目标好感度上升至百分之九十,距离攻略任务完成仅剩百分之十的任务条,请宿主再接再厉。】 狗系统! · 蕾妮恋爱了。 这个消息是奥莉维亚来到教令院从别人口中得知的,身为好朋友的她却一无所知。 她在侧门看见了蕾妮和一位年轻高大的学者在交谈,而蕾妮看见她之后仿佛被踩到尾巴一般,急匆匆地小跑过来,丝毫没管身后那位还在温柔抚摸她头发的人。 “怎么回事?”奥莉维亚把她拉到一边,眼神在他们二人身上逡巡,语气带着打趣的意味,“这是你之前提到过的那位青梅竹马住在你家隔壁的哥哥吗?” 蕾妮被她三言两语问得脸红发热,一脸羞赧地去捂她的嘴 ,“你小点声!” “好吧…就是他,昨天他突然跟我告白了,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我用虚空联系你了,但是你没有理我,我就先答应他了。”蕾妮一想到这就生气,双手环胸。 奥莉维亚打开虚空才发现昨晚蕾妮确实给她发了很多消息,但她睡得比较早所以没看见,那都怪赞迪克太能折腾人。 “抱歉亲爱的。”她学着蕾妮的样子抱住她的胳膊晃了晃,朝她眨眼笑。 蕾妮哼哼两声就大方地原谅了她,“对了,还没跟你说他的名字,他叫卡希尔,今年已经顺利从教令院毕业了,他最近在准备留校事宜。” 那名叫卡希尔的学者听到自己的名字几步走上前,气质温润,神色平和。 奥莉维亚轻描淡写地刮了他一眼,并没有过多的窥探他们之间的事,简单地和蕾妮交谈了几句,她眉飞色舞地说了哈兹姆被延毕的消息,真是大快人心。 无论他怎么诋毁造谣赞迪克,但至少学术成果不会欺骗他。与我不同者可成大器,这是庸俗之人的借口。 与蕾妮两人道别后,她准备回智慧宫借阅一些书,听到别人延毕的消息就莫名觉得心慌,她可不想下次再听到延毕两个字是在她的名字后面。 刚进入智慧宫,索赫蕾忽然出现在她身旁,她探手取下一本书,递到奥莉维亚手里。 “又见面了。”她温和地笑着,眉宇间透着些许躁意,“有时间跟我聊聊吗?” 奥莉维亚低头看了眼手里那本书,正好是她需要的,于是她点了下头。 两人坐在靠边的位置,周围没有其他人的打扰,而她们交谈亦不会打扰到别人。 “索赫蕾学姐,看你好像忧心忡忡的,是须弥考察团出什么问题了吗?” 奥莉维亚沉思片刻,大概在考察团之前,好感度就能升满,所以她不再杞人忧天。 索赫蕾说:“看来赞迪克没有把那件事告诉你,果然以他的性子,他坚定的事就不会改变。是这样的,考察团目前还缺一个编译候补人员,你的导师向我推荐了你,但之前我问过赞迪克,他已经替你回绝了。” 她反应平平,闻言也只是淡淡地颔首,那双和赞迪克相差无几的眸子透出情绪竟也大差不差,她确实无心参与考察团的事。 “知论派还有更多比我合适的人,学姐你可以再找找看。”奥莉维亚回以礼貌性微笑。 索赫蕾叹了口气,“看来你很满意他替你做的决定,那好吧,如果你有其他想法,随时可以联系我,或者是直接和赞迪克说。” 说罢,她站起身准备离开,却迎面碰见赞迪克,他脚步没有半分犹疑,目光牢牢锁在正背对他坐着的奥莉维亚身上。 他看见索赫蕾,眸光微顿,只是轻轻点了下头示意,而后越过她。 “你…”奥莉维亚目瞪口呆地看着突然出现在身边的人,指了指他,见他动作自然地把她的书拿走,“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你猜。”赞迪克垂眸注视着她。 她冷哼一声,“我才不管,你现在就走,我要待在智慧宫潜心学习了。” “回家学。” 两人争执的声音传入索赫蕾的耳中,他们貌似比上次见面时要亲密许多。 赞迪克对别人可没有这么好的耐心,正如他对哈兹姆和大部分人的态度那样,他对她也只是点头之交。 除了奥莉维亚之外,他对任何人都一视同仁地没有好脸色,可能是没有那个义务吧。 29.第29章 雨下起来的时候,奥莉维亚正和蕾妮聊得热火朝天,丝毫没注意到外头陡然汹涌的雨势。 入秋后的须弥城染上一层淡淡的凉意,最近的雨下个不停,咖啡馆开了点暖气,玻璃内侧凝了一层薄薄的白雾。 “你都不知道为了完成课题论文我付出了什么,我前前后后往道成林跑了四五趟!” 蕾妮气鼓鼓地抿了一口奶油,说完终于注意到窗外下起来的雨,皱了下眉头。 “怎么又下雨了…” 她趴在桌上用虚空给卡希尔传消息,边发边抬头看向从刚刚开始就缄口不言的奥莉维亚。 “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呀。” 奥莉维亚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视线从窗外收回来,轻轻笑了笑:“在听,看来你和卡希尔进展突飞猛进,前两天不是还吵着要分手吗,是什么让你改变主意了。” “谁让他可以帮我改论文呢,而且同为生论派的学者,我能利用到的东西可太多了,谁会跟毕业过不去。”蕾妮没心没肺地笑了下,又将话头扔了回去。 她说:“所以你和赞迪克确认关系了吗?我最近好像总是看到他和索赫蕾出双入对。” 大概是为了须弥考察团的事在做准备。 奥莉维亚脸色平静,仿佛置身事外一般,勺子在杯里搅来搅去,“确认什么关系?我跟赞迪克就只是房东和房客的关系。” 如果有房东和房客是每晚一起睡的话,并且睡前可能会进行一点亲密交流。 她这副蛮不在乎的样子引来蕾妮的咆哮,后者怒其不争地跑到她身边戳她的太阳穴。 “他知道你在外面这么定义你们的关系吗?你也太没良心了。”蕾妮眯起眼,声音语重心长,“我不清楚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可是我总觉得这样下去会有大麻烦。” 奥莉维亚扭头看向她,反过来安慰起她来,嘴角压着笑:“能有什么麻烦。” 反正好感度满了她就拍拍屁股走人。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模糊了蕾妮的话音,她的思绪忽然被拉回了今早出门前。 最近她醒来都是在赞迪克的怀里,今天身边却空空如也,他的位置已经凉透。 或许是因为刚睡醒意识朦胧,她鬼使神差地嚎了一嗓子“赞迪克——”,没多久就响起一阵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在等待的间隙,奥莉维亚已经又躺了回去。 她被人裹着毯子抱起来放到腿上,赞迪克的胳膊横在她腰上,手掌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脑袋,其实她很少有这么粘他的时候。 大多数时候她内心都比较挣扎,只有想到好感度才能心安理得地接受。 奥莉维亚晃晃脑袋把他的手里甩开,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属于他的气息在鼻尖萦绕。 “…松开。”她用气声说。 他没动,甚至把她抱得更紧。 非常不切实际的感觉。 她想起当初站在智慧宫里远远看他的那一眼,当时明明觉得他是个冷冰冰的、长着鲨鱼牙的怪物。可现在这个怪物正抱着她呼吸,睫毛扫着她的锁骨,整个人像一只被迫从冬天苏醒的动物。 “赞迪克。”奥莉维亚抬手戳了戳他的脸颊,立刻凹陷下去一个小坑。 他只用鼻音哼了一声,算是回应。 “你有没有发现你最近特别好说话?” 赞迪克沉默了片刻,“有吗?” “有啊。以前你跟我说句话都要先分析一下数据价值,现在我找你,你都顺着我。” 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静静地抱了她一会,等她彻底觉醒之后就回到了书房。 “奥莉维亚,卡希尔在路上了,我让他多带了一把伞,你回去路上慢点。” 蕾妮见她盯着玻璃窗发呆,无奈摇了摇头,轻轻推了她一下。 “…你怎么这么好,那我明天去教令院的时候再还你。”她冲蕾妮咧嘴笑了起来。 而后看向窗外,“那你们先走吧,我等雨小一点,雨天很适合约会哦。” 这时咖啡馆的门被人从外边拉开,卡希尔的脸从门外露出来,蕾妮瞬间像弹簧一样站起来,见到他就两眼放光,低头不好意思地看了奥莉维亚一眼。 奥莉维亚朝她摆摆手,对口型道:“快去吧,我知道你的心已经不在这里了。” “那你也早点回去。”蕾妮做了个鬼脸,提着裙摆小跑过去,还不小心撞到人家身上。 咖啡馆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雨声和她杯子里已经凉透的咖啡。 窗外的雨完全没有要停的意思,这让她想起不久前,同样的雨夜,她用一个非常糟糕的理由住进了赞迪克的公寓。 那个薄荷鸡以为自己能听见她的心声,其实都是她安排好的,如果不是这样,他也不会放松警惕,自以为把她拿捏得死死的。 事实证明,还是她棋高一招。 奥莉维亚扭头看了眼起雾的玻璃,随手在上边涂涂写写,等她反应过来,泛起一丝白雾的玻璃上赫然出现一个醒目的名字。 赞迪克。 看到这个名字她自己都懵圈,歪歪扭扭的,像虫子爬一样,她盯着看了半天,暗自骂了一声“你脑子有病”,慌慌张张伸手去擦。 眼看着那个名字被抹掉,水汽被推开,露出外面灰蒙蒙的街道,以及一张熟悉的脸。 奥莉维亚愣在原地,连搁在玻璃上的手都忘了放下去,直到那人伸出食指隔着玻璃点了下她的手指,她才猛地站起来,拿起伞就往外跑。 丢人事件加一。她怎么总是在赞迪克面前做出这么愚蠢的举动! 拉开咖啡馆的门,雨声和潮气一下子扑了她满脸,她慌不择路地跑到他面前。 “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应该没看见她在玻璃上写他的名字吧。 赞迪克看了她一眼,伸手擦掉了她嘴角残留的咖啡渍,顺带帮她把散落的头发拢到了背后,才语气不咸不淡:“你开始写之前,怎么,我来的不是时候?” 听完她眼神有些郁闷,状似不经意间到处瞟,“怎么会呢…”那就是写给你看的。 闻声他撑伞的动作顿住,看向她的目光混着几分揶揄,没有戳破她刻意找补的心声。 奥莉维亚盯着他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好像没有什么反应,气不打一处来。 “你带了伞吧,那正好,蕾妮也给了我一把伞,我们各打各的吧。” 说罢她撑起伞就一脚踏进雨里,脚下的水坑深浅不一,她步伐急吼吼的。 赞迪克望着她的背影看了几秒,目光在雨幕中显得比平时更深沉,确定她是认真的,随即垂下眼,直接迈步走进雨里。 身后响起靴子踩过水洼时捡起水花的动静,奥莉维亚纠结了一下,还是回头瞄了眼。 “……”谁知道一回头就看见一只全身被淋湿的薄荷鸡,头发也耷拉下来。 她没好气地走过去把伞举到他头顶,翻了个白眼:“你在跟我演苦情戏吗?” “那你吃这一套吗?”赞迪克安静了一瞬,随即向她靠近了半步,眼睛里含笑。 他有什 么好笑的? 都淋成落汤鸡了还笑笑笑。 奥莉维亚把伞塞到他手里,扭过头,一副不想搭理他的样子,“你生病了我可不管你。” “上次你生病的时候我也没有嫌麻烦。”他将伞倾向她那边。 她被噎得说不出话,盯着地上的水洼几秒,心里的恶趣味涌上来,假装不经意的样子用力踩了一脚,水溅到他的裤脚上。 下一刻,头顶的伞骤然被挪开,泼天的雨淋到她脑袋上,奥莉维亚气急败坏地回头看他,话还没说出口,他的吻混着雨水落下来,呼吸交织。 嘴唇上传来刺痛感,是他狠狠咬了一口。 她从来没见过比他更喜欢接吻的人,怎么会有人走到哪里都想嘴一个啊! 雨淋得她眼睛都睁不开,感觉被迫喝进去好几口雨水,她仰着脖子承接他的吻。 和他亲吻就如同溺水的人找不到支撑点,她只能双手依附在他肩膀上,借力踮起脚不让脖子太累,他的吻却愈发轻柔,带着安抚的意味。 伞不知何时被重新撑起,罩在两人头顶,奥莉维亚已经完全忘记自己还在生气的事。 舌尖刮过上颚,卷起她的舌吸吮,她瞬间清醒过来,睁开眼就对上他那双红瞳。 他接吻的时候从来不闭眼睛。 奥莉维亚慌乱地躲闪开他的嘴唇,才发现他们湿透的身体严丝合缝贴在一起,她甚至能感受到他衬衣下鼓起的胸肌,这个认知让她更想干净逃开。 她…她对他的身体可是没有半点兴趣! 赞迪克低头又想继续亲下来,嘴唇堪堪碰到她的唇角,就被她猛地推开。 “我我我…好冷,先回家吧,这可是在街上,万一被人看见了多不好。” 她语无伦次地说完,拉起他的手就往公寓的方向走,忽然听到他闷笑了一声。 脑子更是乱成一团。 回到公寓之后,奥莉维亚不管不顾地冲进浴室,撂下一句“我先洗”,她就再也没有发出过任何声音,天知道脑袋里都在想什么。 而赞迪克只是回到卧室换了身衣服,转而走进了书房,他面前悬着半透明的蓝色系统面板。 他已经很长时间没有打开过系统了,自从她放弃每日任务后,他没有再插手任务。 他似乎也遗忘了要插手自己的事,并不是没有意识到最近自己的变化,他的行为变得很奇怪,有时候他会怀疑是不是这个系统控制了他。 赞迪克把这种变化拆解为变量、拆解为激素水平、拆解成行为模式的正反馈循环,然而拆解到最后,所有推演都指向同一个结论。 奥莉维亚的存在,已经成为他默认状态的一部分。 他的观测对象,就应该无时无刻和他处在同一维度空间,密不可分。 好半晌,赞迪克调出好感度面板。 进度条停留在百分之九十,这也是他操控的结果,他并不清楚好感度值填满的结果会是什么,但他能改变好感度的进度。 他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浴室的水声貌似停了,他伸出手,指尖划过面板,像是随意的举动,好感度数值仅剩的百分之十被填满。 这样的话,奥莉维亚估计就不会为了攻略任务而烦恼了,她的笑容也会增加。 他从来不知道自己会因为这么细枝末节的事绞尽脑汁,她和所有的实验都不同,她是有温度的,她不是一成不变的,她在他的世界里鲜活地呼吸着。 无需任何相对应的利益交换,因为她早已跳出了权衡利弊的范围。 30.第30章 奥莉维亚从浴室出来后,抱着长大不少的小猫在客厅晃悠了一圈,没多久小猫就失去耐心,对她又踹又蹬的,落地后就高高地翘起尾巴走到了书房门口。 她给小猫起名叫小福星,然而在喊它名字的时候小猫完全不搭理她。 久而久之她就将称呼改回“咪咪”,听到这个名字的小猫往往会给她多几分好脸色。 看到小猫又在扒拉一扇紧闭的房门,它貌似很执着于打开每一扇关起的门,奥莉维亚走过去,猫下腰刚要把它抱走,门忽然应声打开。 小猫在她手边溜之大吉,跑进书房闻来闻去,她弯着腰抬起头,瞥了赞迪克一眼。 “不关我的事,它自己要进去的。”她语速极快,说完起身就往自己的卧室走,一副不愿意和他多说半句的样子。 赞迪克没有阻拦她,在客厅沙发坐了一会儿,片刻后,预料之中的脚步声响起,她趿着拖鞋窸窸窣窣地走过来,深吸了一口气。 “你对我的房间做了什么?” 她有些无语。谁能告诉她为什么她的床上堆满了猫用品,而她的被子枕头不翼而飞。 赞迪克!心机男! 他放下翘起的腿,合起书,看向她时眸子里隐约有些笑意:“如你所见,你的小猫有属于自己的房间了,它应该很高兴。” “…有没有可能那是我的房间,它不需要那么多的空间,但是我需要。” 奥莉维亚紧闭了下双眼,强压下心底的怒火,指着他的卧室道:“我为什么一定要和你住在一间房,我可是交了房租的。” “租金我已悉数退回,你可以自行查看,另外有一件事我想你需要知情,我们并不是房东和房客的关系,可以接吻的关系想必不用我多说,那应该叫做恋人。” 赞迪克注视着她愤怒淡去后发愣的表情,总觉得想笑,可这种时候不太合适,他可不想把她气得连夜离家出走。 于是他说完便漫不经心地从她身边走过,回到了卧室,没多久她就走进来,沉默地在身边找了个位置躺下,死死拽着被子盖住脸,背对着他不吭声。 奥莉维亚其实已经没在生气了。 她仅仅是还没从他说的那些话中反应过来,信息量实在是有点大。 恋人吗? 她和…赞迪克是恋人关系的话,岂不是约等于她和多托雷也同样是,那怎么行! 她下意识闭上眼,脑海中那些机械装置以及数不清的知识席卷而来,作为人体实验下的产物,她当然无比痛恨多托雷,蔑视生命,将人作为承载的工具。 那些从有意识起就伴随着她的记忆,不允许她做出违背自己的事,同样的,她也不允许自己沉溺在他一手编织的温柔乡里。 他不配拥有那些美好的东西。 ——他不配。 · 【系统提示:攻略目标赞迪克(愚人众执行官「博士」多托雷十八岁青少年时期)当前好感度已达到100%(已满),任务状态已完成。宿主可随时选择脱离当前世界线——[确认脱离]——点击后将立即启动传送程序,返回原世界坐标。注意:此操作不可逆。】 一场大雨过后的须弥城碧空如洗,阳光明媚。 奥莉维亚刚从教令院出来,把伞归还给了蕾妮,伸了个懒腰,面前陡然升起一个半透明蓝色的屏幕,还以为又是什么鬼任务。 听完系统提示音,她没时间反应,就看见那个“确认脱离”的按键,心跳猛地砸向太阳穴,突突直跳,下意识就伸向面板,指尖快要触碰到屏幕时,她又缩了回去。 …太突然了。 好感度怎么突然就满了。 “他是什么时候对我…满的。”她低着头,像是在自言自语,喉咙干得冒烟。 身后响起蕾妮欢呼雀跃的声音,她的期末论文圆满完成,接下来是一段很长的假期,她也看见奥莉维亚了,小跑过去拍了下她的肩膀,可她僵在那里。 “嘿,你怎么站在门口,要放假了我们去哪里庆祝庆祝呢?”蕾妮亲昵地搂住她的肩。 奥莉维亚如梦初醒般回过头,脑子嗡嗡的,声音很轻:“蕾妮,我可能要走了。” “什么?你的意思是假期你要离开须弥城去其他国家玩吗?我也可以一起!” 蕾妮兴高采烈地缠住她的腰,像只猴子一样跳上跳下,她都已经开始规划异国游了。 却看见奥莉维亚缓缓摇了下头,整个人不在状态的样子,眼神飘忽不定。 她说:“就当是那样吧,不过我可能不能带你一起去了,只有我自己,以后应该很难见到了,有机会的话,我可能会给你写信。”如果有星槎能抵达提瓦特的话。 尾音淡淡地落下,在蕾妮呆滞着思索她话里的意思时,她已经快步回到了公寓。 短暂的震惊过后是一段长时间的惊喜雀跃,这意味着她可以离开提瓦特,不用再和赞迪克见面交流,那些劳什子的攻略任务也可以彻底滚蛋,而她美滋滋地带着一本“多托雷十八岁黑料”回到匹诺康尼,继续制作她的没营业小视频。 没想到计划如此顺利,看来赞迪克也没那么难攻略嘛,还不是手拿把掐。 她把小猫托付给了邻居家非常有爱心的慈祥奶奶,随后揣上那本笔记,坐在客厅,她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不做完的话她会寝食难安彻夜难眠。 大概到了午饭时间,玄关处传来窸窣声。 赞迪克一进门就看见坐在沙发上的奥莉维亚,她把过长的头发梳起来,简单地用一支笔作为支点固定,他盯着她脑后那几缕散乱的发丝看了几眼。 看来她已经发现好感度升满的事了,那意味着什么?她的攻略任务完成,她现在应该很清楚他的想法,那么她会给予他什么丰厚的回馈? 思忖间,她已经站起来,脸上没有半分多余的表情,满是扬眉吐气的快感。 「赞迪克,你这个笨蛋,你应该能听见吧?我还没有彻底把这个系统摧毁,就是要让你知道,这些天你听到的所有都是我故意给你听到的,怎么样?是不是很生气?」 奥莉维亚壮起胆子直视他那双鲜红色的眼睛,他表情有些复杂,慢慢恢复平静。 “你再说一遍。”他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冰冷中带着一丝罕见的情绪。 说就说。她扬起下巴,一字一顿:“心声装置是我故意放在你身上的,从我第一次见到你,在你还没发现有我的存在的时候。” 摊牌这件事她已经在脑子里演练过很多次了,所以她可以做到毫无感情波动。 见他表情冷下来,奥莉维亚深吸一口气,接着说:“你每次听到的那些自以为是我情感外露的话,都是我想让你听到的,那些讨厌你、又不得不靠近你的矛盾,都是我演出来的,我的目的很简单,让你觉得你在掌控局面。” 如果不是能够听到她的心声,赞迪克不会对她产生好奇,也不会逐渐对她放下戒备。 如他这样戒心重,惯会利用人情往来的人,让他觉得自己是主导者,这对她更有利。 赞迪克神色仍旧平静如水,除了一开始扯了下嘴角,有过一秒钟的冷笑,他貌似承受能力很好地接受了这一切,看向她的眼神还带着几分赞赏。 坦白了,然后呢? 他视线往下移,看见茶几上的那堆纸,大部分是她抄录的实验记录、行踪观察、日常习惯总结,看来她也没少花心思在他身上。 顺着那些东西看下去,他瞥见被压在底下的一本笔记,表情顿时有些微妙。 见他拿起那本笔记,奥莉维亚心脏猛地缩了一下,连忙扑过去抢。 “喂,你别乱动我东西!” 可是已经晚了,赞迪克抬高手腕,随手翻开一页,纸上都是她潦草的笔迹。 记录的都是跟他有关的一些事情,一眼看下去,他没什么兴趣,刚想合上,目光忽地顿住,落在最底下一行字上。 “其他事情晚点再说。奥莉维亚,你应该先解释一下这点,什么意思?” 她都不用看都知道他指的是什么,但还是瞄了眼纸上的内容——吻技太差。 反派死于话多。 她就不应该图一时爽跟他摊牌。 “你说我吻技差。”赞迪克挑了下眉,耐心地重复了一遍,“展开说说。” 奥莉维亚先声夺人:“那是我随手写的碎碎念!没有其他意思!你别再问了!” 说完她就在脑子里紧急呼叫系统,准备执行脱离程序,一秒钟都不想和他多待了! 【系统提示:检测到攻略目标好感度未满,无法继续执行脱离程序。】 这话仿佛一个惊雷在脑袋里炸开,嗡的一声。 “你再说一遍?”可她反反复复查看了几十遍好感度进度条,发现原本拉满的进度退回了百分之八十,她绞尽脑汁也想不明白。 咱们难道不是按照最高值计算吗!为什么倒退也要算进去啊! 赞迪克看了她一眼,她的表情变化多端,这让他想起从教令院出来时被蕾妮叫住,他听到了一番非常有意思的话。 …奥莉维亚要离开须弥城。 所以说攻略任务完成的结果就是她可以离开这里,回到原来的世界。 奥莉维亚心如死灰,咬紧嘴唇,她该怎么解释一下这些抓马的事情呢? “怎么不说话?”他忽地出声。 她脑子乱成浆糊,闻言讪讪一笑,试探性开口:“我大概是病了,都开始说胡话了,刚刚是我的第二人格在跟你说话,这样的解释你能接受吗?” 赞迪克哼笑了一声,意味不明,他手里还捻着那张纸,尾音微微上挑:“你觉得呢?话说你刚刚说我吻技差,好像还没有给我一个解释,难道这个也是你的第二人格写的?” “我乱写的,主要是你第一次接吻的时候确实是…比较青涩。”她心情五味杂陈。 她必须要发卖了这个臭鱼烂虾系统以解心头之恨! “那现在呢?” “现在?”她可没心情想这些,满脑子都是好感度倒退的事,“你觉得我们在经历完刚刚的事之后还能像之前那样‘相亲相爱’?” 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反正她是不可能做到。 好感度都是骗人的,他对她的好感度是假的,是可以自由伸缩的,从头到尾他都只是为了她这个外星人身份在刺探她的生活。 如果她的心声装置是为了降低他的防备心,那他牺牲自己装作喜欢她的样子,也是为了让她彻底对他放下戒备,说不定已经想好什么时候把她解剖了。 他不假思索道:“为什么不能?” “……” 她怒瞪了他一眼,选择沉默到底。 赞迪克垂眸望着她生闷气的脸,表情冷淡下来,拽住她的手往卧室走去。 “看来是我对你太仁慈了,该生气的人应该是我才对,你现在就给我一个解释。” 31.第31章 如往常一样的无比平凡的一天里,出现了可以被称之为“变量”的东西。 那道声音出现的时候,他正在大巴扎的某个摊位上购买当晚的食材,那个场景属实不太美妙,彼时的他正在为了几枚摩拉与摊主进行一场毫无技术含量的博弈,耳边嗡嗡响起某人的声音。 「啧,原来被称之为教令院天才少年的人也不过是个被生活所迫的普通人。」 那道声音毫无预兆地插进来,欢脱、突兀,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而他四下张望,并没有发现任何人的踪迹,短短几秒钟时间,手里仅剩的摩拉就被摊主取走,他顿了下,提上东西离开。 第二次出现是在智慧宫,面前摆着一摊关于遗迹符文的文献,那是为了辅助他主攻的机关学与医学研究,而非出于对语言学本身的兴趣。 如果换做教令院的其他人,估计会寻找室罗婆耽学院的学者组成一个小组,这样的话一来节省时间,二来也算是双赢。 但他不喜欢人情交往中的熵增,自学是更可控的方案。 「总算找到你了,赞迪克。」 他翻页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环顾四周,结果依旧是一无所获。 但他基本上能够确认一件事,这是只有他能够听到的声音。 「这小子整天泡在实验室干嘛呢…好无聊啊,他完全没有社交吗?」 他放下笔,沉吟不语。 社交对他来说只有一个意义,那就是有利可图的时候,他通常会答应一些社团聚会。 其余时间他更倾向于独处,在智慧宫或是实验室,再者就是外出查探遗迹。 他开始记录这个声音出现的时间和内容、出现的频率是否与他的位置和行为有关。 但毫无逻辑可言,那道声音会随时随地出现在他出现的地方,大概是在跟踪他。 就这样持续了三周左右,他的记录本上多了一页:来源未知,触发条件疑似空间邻近性,非定向、无交互意图。 然后在某天她出现在了他面前。 地点依旧是智慧宫,她一身知论派的学院袍,棕色卷发,目的性明确地朝她走来,但因为一些原因她没有成功和他搭上话。 之后她开始频繁出现在他的活动半径内,甚至用非常拙劣的借口住进了他的公寓,他没有阻止,因为默许是观察的常用手段。 她的那个系统轻而易举地被他攻克了防火墙,关于她的事情都尽在他掌握,然而对于她的“心声”他在系统中查询不到任何数据。 而且那些每日任务是不是有些没必要? 尽管如此,他依然每晚都会编写进去一些较为简易的每日任务。 她开始出现在他的记录本上,不是作为样本,而是作为一个“需要长期追踪的变量”。 她想要攻略他,这很好。 主动靠近的个体通常比被动接近的更容易预测。 但她想要的似乎有些太多了,注意力分布不均,除了他以外,那个叫莱维安的人出现在她的社交圈,次数频繁到构成干扰。 难道他也是她的攻略目标之一?那他显然不如他自己更有价值。 如果是这样的话,他不介意把莱维安隔离出去,这不是情绪化,这是效率优化。 告白失败后,她居然为了那个无能之辈流下眼泪,他对眼泪当然没有偏见,但他无法接受她的情绪输出系统出现这种冗余。 她去游学了。 超过十五天了。 他的注意力开始出现不正常的偏移,难以集中在某件事上。他不将它称之为等待,因为这个词含有太多不必要的感性色彩,他只是在确认一个坐标的返回。 看见她全须全尾地回到他能看见的范围内,他这些天无法集中的注意力终于归位。 为了一只猫和他争吵不休,他无法说服自己对一只牲畜产生任何形式的共情,那是从他八岁以后就摒弃的东西,但他的行动早已快于思考,他妥协了。 很长时间没有弹过琴的手指并没有生疏,他弹的是一首来自枫丹的曲目,枫丹是一个浪漫的国度,曲风悠扬婉转,她应该能听懂吧。 她生病了。 睡着的时候,他想过把她的小猫丢出去。 可他最终选择先帮她擦干头发。 教令院并非完全没有人向他示好,有带有目的性的,也有人毫无目的地想要接近他,但他们想要的东西往往是他都不确定他到底有没有的,所以他无法交易。 神经元活动、多巴胺分泌、社会性依恋的演化模型、文学对浪漫化叙事的建构… 他比大多数人都更清楚这些词的物质基础以及定义,无非是庸人都在追求的喜欢和爱。 它们在他的认知体系里,是一种“事后归因”的词汇,人们用它来解释行为,而不是驱动行为。而他更习惯于从驱动机制出发,去推演结果。 但最近,他发现他对她的观察方式发生了变化,他不再追踪她的任何完成度、她的动机图谱、她的言外之意。 他产生了一种非常单纯的想法。单纯地想看见她,而当他对某人产生“不想让她离开”的冲动,“想靠近她”的渴望,如果这些都可以被归类为喜欢或是爱,那么他不回避这种归类。 因为这些情感,他才想靠近她,那听起来像是他终于向某个世俗的叙事框架缴械投降。 渐渐的,这种情感衍生成为了一个矛盾点。他把她当做一个不可失去的轴心点,他会为了保留那个点,把自己扭曲成任何形状,哪怕那个形状会让他感到窒息、自我边界被蚕食,感到自己正在变成某种依附性的存在。 他脑子里仅剩下一个念头,留下她。 如果他拥有对系统的最高权限,那他就会知道攻略任务完成的背后最终目的是她的离开,这样的话他就不会让那个所谓的、能够分析他情感波动的好感度进度条达到满值。 她想要走,那也没关系,他可以给她新的理由留下,一个意外、一个项目、一个她无法拒绝的合理条件,他会让她认为这一切都是她自己选的。 然后,他会慢慢让她的“离开”变得比“留下”更困难。 · 卧室门咔塔一声重重合上,窗帘拉紧,将最后一丝光亮隔绝,室内温度急转直下。 赞迪克攥着她的手腕,连拉带拽地将她扔在床上,她整个人陷在柔软的被褥里,不确定他想做什么,她本能地往后挪了几步。 奥莉维亚拿起被子把自己裹起来背对着他,一副拒人千里的姿态。 刚刚的摊牌已经把一切都搞砸了,那本笔记也被他抓了个现行,说实话她现在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挽救,她本该立即做出对应的措施去迎合他,把丢掉的好感度拉回来。 可她半点都不想争辩,谁让他的心情变幻莫测,谁让他的好感度阴晴不定! 她是用了见不得光的手段欺骗他,难道他就没有吗!甚至他也许还没她付出的多。 赞迪克没有想象中的厉声逼问,也没有抓着那些欺骗的事不放,他反而紧跟着在她身边躺下,挨着她,温热的气息落在她的后颈。 “为什么不说话?”他的声音就在耳后,声音如同砂纸摩擦般粗糙沙哑。 奥莉维亚浑身紧绷,往旁边挪了挪试图拉开距离,但她挪一分,他就跟过来一寸。 她死死咬着嘴唇,眼皮垂着,心跳咚咚响,假装没有听见他说的话。 他伸出手,将她脑后那支缠着头发的笔取下,失去束缚的发丝瞬间散落下来,铺在她的肩头,感觉到他的动作,她肩膀微微一颤,直到他把脸埋进她的头发里。 …这人是属狗的吧,完全是狗皮膏药。 赞迪克手臂环过来,自然而然地圈住她的腰,方便他能更近地闻到她身上的气息。 “你别碰我。”她终于忍不住出声,立刻伸手去掰他的胳膊,语气带着赌气的烦躁。 他纹丝不动,没有松手,下巴就搁在她的肩窝,低声道:“奥莉维亚,欺骗已经形成,而你刚好将它摆在了台面上,你认为逃避就能解决问题?” “既然你说那些话都是人为操控,是专门为我准备的 话术,那你真正想说的话呢,你现在没有任何顾忌了,想说什么,就直接说吧。” 卧室的空气闷得人心里发沉。 奥莉维亚使劲挣了几下,眼神放空,心里乱糟糟的一团。 明明都已经撕破脸了,他为什么还想听她说话,为什么没有半点要划清界限的意思。 依照他的脾气,估计早就在她的谎言被戳破之后对她冷嘲热讽一番了。 为什么。 她不想说话,只能把话都闷在心里跟自己较劲,她凭什么要和他开诚布公地诉衷肠。 无论是对猫的恻隐,还是对她的占有欲,都只不过是他为了达到目的而伪装出来的假象。 赞迪克缓缓松开一点胳膊上的力道,不再将她禁锢住,声音贴着她的耳廓漫开:“不要把话咽下去,我会听你说完。” 他想听什么?想听她控诉所有的一切,然后抓住她的把柄反过来拿捏她吗? “你非要听是吧?”奥莉维亚尖锐沙哑的声音陡然在房间里响起,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心态,“真实的心声就是我确确实实很讨厌你,从头到尾都是为了接近你,从来没有仰慕过你。” 积攒许久的情绪在这一刻轰然爆发。 “你懂那种我既害怕你又不得不靠近你的感受吗?你的那些所谓的人体研究都让我非常害怕并且厌恶,我才不会理解你,我永远都不会。”她从他怀里挣脱,坐起身回头盯着那双在黑暗里依旧鲜红的眼睛,“而且我也不喜欢你碰我,我讨厌这种拉扯,讨厌我自己对你产生动摇的想法。” 她不想背叛自己。 一口气吼出来,她胸膛控制不住地起伏,说得整张脸面红耳赤,可说完心底除了轻松,就只剩下数不尽的慌乱。 说完了,然后呢?赞迪克会有什么可怕的反应,她压根没有勇气去查看。 可赞迪克只是安静地看着她,脸上没有半分怒意,也没有嘲弄,过于平静。 “所以,这就是你一直憋在心里的。”他手掌抚上她的手腕,轻轻一拽,她又像风筝一样回到了他的视线范围内。 奥莉维亚胸口还在剧烈起伏着,眼底蒙着一层阴霾,她几乎没有力气再去挣脱。 她也没有回复他任何,缓了一会儿,她忽然听见他缓缓低语:“说得好。” …好什么? 她还没来得及想清,下巴冷不丁被人捏住,他不由分说地仰头吻了上来。 不是先前那种青涩笨拙的触碰,像是在印证些什么,嘴唇被一股濡湿顶开。 他的齿尖碾过她的唇瓣,含着她的下唇用力地吸吮,舌尖探入她口中,不轻不重地搅动着,熟悉的吻很快就让她浑身发热,一时间忘了推拒。 当然奥莉维亚也忘记要呼吸的事,她感到有些窒息,在她彻底喘不上气之前,赞迪克放开了她,眼眸幽深地凝住她涨红的脸,指腹重重地擦过她的唇角。 “这是你第几次忘记呼吸了?”他嗓音喑哑晦涩,仿佛压着一股情绪,视线却像蛛丝般绞住她,“这也要我教?” 她咽了口唾沫,嘴唇微张着,总感觉他的气息还在她唇舌间翻涌。 “你讲不讲道理了?”奥莉维亚别开眼,避开他指尖的触碰,话语尖锐,“我不是说讨厌你碰我了吗,你都听见了还亲我干什么,很喜欢被我骂的感觉吗?” 话音刚落,赞迪克缓缓爬到她身上,把她压制着,紧锁住她的双眼。 他稍稍一低头,唇再次亲下来,只有在这种时候才能感到他的平稳被短暂打破,急切地覆上她的唇,舌尖长驱直入,探入她的口腔深处,像是上瘾般翻搅着。 听到她鼻尖忍不住溢出抗拒的闷哼,赞迪克弯了下唇,发出一声沉闷的笑。 他缓缓移开嘴唇,两人嘴唇之间拉出长长的透明粘液状的银丝,他用指腹摁在她的唇面上,不紧不慢地拭去。 “你害怕我的研究,厌恶那些实验,讨厌我的触碰,这些都是合理的事实,我不会否认它们,也不会试图用逻辑说服你。难道你认为我是那种无法接受他人评价的人吗?” 32.第32章 次日一早,奥莉维亚推开门第一件事就是去隔壁邻居家把小猫给领了回去,奶奶扶着老花镜把闹嚷嚷一晚上的小猫递给了她,顺手给了她一篮子水果。 “是和那个年轻小伙子吵架了吗?再怎么吵也不能随意说要离开的话呀。” 奶奶语重心长地叹了口气,边抚摸小猫的脑袋,边按着她的手背轻轻地揉捏。 奥莉维亚面如菜色,扯了下嘴角,余光瞥见从隔壁院子出来的人影,忙不迭把奶奶半推半就地推了回去,一手接过小猫,连连点头:“我知道啦,奶奶您先回去吃早饭吧,晚点我再来看您。” 随后抱起小猫就慌不择路地跑了回去,恰好避开和刚出门的赞迪克碰面。 才放下小猫,耳廓上挂着的虚空终端嗡嗡作响,奥莉维亚收到了来自蕾妮的信息轰炸。 「昨天傍晚我碰见赞迪克,我非常生气地问他是不是又惹你生气了,你看起来比我还惊讶,难道不是因为他惹你生气你才要离开须弥城吗?啊啊啊你不要走,你要是敢走我就告诉你导师罗娜尔!她可是出了名的严厉,她不会放过你的!」 她读完这些信息之后,脑袋都大了,一想起昨天干的那些蠢事更是想去世界树把他们的记忆都抹掉,她纠结了一下,言简意赅地回复了几个字。 「傍晚酒馆见。」 虚空很快就收到了蕾妮的回复,看得出她的心情非常急切紧迫了。 「啊啊啊奥莉维亚,我还以为你不会回复我了,差点我就要失去你这个唯一的好朋友了…我会提前到酒馆老位置等你的!」 这件事告一段落,奥莉维亚松了口气,正想关闭虚空,上端忽然弹出一条陌生人的消息。 「今天天气状况不太好,云层厚度超过预期,气压偏低,风向偏湿,如果你要外出的话,建议带伞,或者告知我位置,我去接你。」 语气和口吻光是看文字就能看出来,写这段信息的人那副冷淡恹恹的表情,除了赞迪克还有谁会先假模假样地发一段天气预报再加上他真正想说的话。 奥莉维亚绝情地关闭虚空,并不打算回复他,谁让他昨天晚上那么过分。 都说讨厌他碰她了,他是患上了肌肤饥渴症吗?没听说多托雷有这种病症… 【系统提示:由于攻略目标好感度下降至80%,系统重启每日任务,为防止任何进度后退,将加重未完成每日任务的惩罚,如一日未完成,除去扣除当日收益外,其他惩罚包括但不限于:生理感官惩罚(剥夺一部分五感,如听觉减弱、视野模糊等等)、环境禁锢惩罚(限制活动范围、切断日常社交等等)】 她盯着看了数秒,无奈叹息:“系统大人你这个时候落井下石是不是不太合适呢?” 为什么越看越觉得这些文字像是出自某个人的手笔?不可能吧,他又不是手眼通天了,再怎么说他现在也只是教令院的一名普通学者。可她心里莫名有些不安。 【系统提示:今日每日任务已下发[请宿主回复攻略目标虚空终端的来信]】 奥莉维亚满脸狐疑地看过去,那表情好像在说“连这个你都知道”。 不过这个每日任务难度是不是有点小?她可不想面临那些变态的惩罚,抱着敷衍了事的态度,她又重新打开了虚空。 立刻又弹出几条消息—— [路过你之前提到过甜品的那家店,还没有停止营业,如果你需要,我可以带一份你喜欢的口味回去。] [你的朋友刚刚从我面前经过,她说她收到了你的回复,为什么我没有收到?] [……] 她内心百感交集,敲敲打打了几行字,思索了片刻又全部删掉,最后只回复了简短的几个字:全都不用,这条不必回复。 赞迪克这人的脑回路确实是她追赶不及的,莫名其妙跟她装什么熟络,他们根本就不熟!恋人关系更是无稽之谈! 她才不会和赞迪克谈恋爱! 临近傍晚,奥莉维亚才慢悠悠地从公寓出去,最近须弥城空气确实不太好,风沙轰鸣,或许是沙漠向城区迁移的关系。 她在裙子外戴了件披巾,盖住发顶和肩膀,风从背后吹过来,带着沙粒和尘土的气息,把披巾的边缘掀起一个角,她被推着向前走了几步,身体微微倾斜。 赞迪克只说了今天会下雨,没说会刮大风啊。那家伙天气预报都不说准确一点。 须弥城街道上冷冷清清,小摊贩早早就收工了,只剩下零星几家店铺开着门。 奥莉维亚踉踉跄跄地抓紧披巾,以免它彻底把她抛弃被风卷走,突然间,一阵强劲的夹杂着沙尘的风袭来,她刚想蹲下等这个劲头过去,手猝不及防被人拉住,将她扯到了一边。 一片混乱中,她下意识反握住那只手,声音带着几分蛮横:“赞迪克,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今天会刮大风,为什么在虚空不说?” 她风迷了眼睛,好半天才勉强掀开一条缝,那人半天不吭声,她察觉到不对劲,完全睁开眼后,她看见一个完全陌生的人以一个要搂不搂的姿势挡在她身前。 “…小姐,你刚刚在说什么,我有点没听清。”那人身形魁梧,但最显眼的是那双让人无法忽视的骨节粗大的手,指节上有陈旧的老茧,衣袍下的肩背被晒成古铜色。 奥莉维亚顿时吓得弹出数米远,一离开他的包围圈就险些被风刮走,她拢紧披巾,闷声闷气:“抱歉,我认错人了。” 这人可比赞迪克那清瘦单薄的身躯健壮了不止半点,她失心疯了才会到处认错人吧。 他挠了挠后脑勺,“没事,你要去哪里我送你过去吧,这会儿风大。” 他一身沙漠佣兵的装束,大概是聚砂厅的一员,看起来五大三粗,五官却清秀端正。 奥莉维亚连忙摇头,旋即扭头就走,不怪她以貌取人,换做任何人看见这么个壮汉都会幻想他一拳头砸扁自己的头的好吗。 结果趔趔趄趄地走了两步,就感觉到了自己的不自量力,为什么能有把人吹倒的风啊! 这时,那股强劲有力的宛如城墙般稳重的气息扑面而来,那人毫不犹豫地挡住了她。 哇塞,他的后背能挡住两个她。 她边咽唾沫边小心翼翼地跟在他身后,直到兰巴德酒馆的大门被他拉开,室内温热的风吹过来,她才松了口气,看向那人。 “谢谢,要不我请你喝杯东西吧?”奥莉维亚取下头上覆面的披巾,双眼含笑。 那人愣住,随即嘴角咧出一个傻里傻气的笑,跟他的形象完全不符。 “…可以吗?还是我请你喝吧。” 他说完就跑去前台点单,奥莉维亚简直傻眼,左右张望了一圈,看见蕾妮坐在靠窗边。 没多久,那人端着一杯湛蓝的酒回来,见她望着那个方向,他径直走了过去,将酒杯搁下,略微厚实的嘴唇抿了下,像是在酝酿些什么话,把蕾妮都吓了一跳。 “这是怎么回事?”蕾妮拽过在他背后跟过来的奥莉维亚,压低声音,“他是谁?” “我不认识,应该是三十人团的佣兵,不然你觉得教令院有学者能练成这样?”奥莉维亚附到她耳边,说着说着就笑了起来。 两人不约而同地看向那人,他踟蹰不前,杵在桌边呆滞了很久,最后挠着头走了。 临走前他面红耳赤地就说了一句:“小姐,你很漂亮…如果你需要帮忙,可以直接来聚砂厅找我,我不收取你任何费用。” 蕾妮眯着眼,挑了下眉,看向她的眼神顿时有些揶揄:“哇哦,小姐你很漂亮哦。” “……”奥莉维亚看了她一眼。 < p>蕾妮收起戏弄的恶趣味,表情严肃:“你昨天说要走的事不是真的吧?” “不是,我的意思是…快毕业了,我该准备一下我的毕业论文选题了,可能要去一个比较远的地方。”她睁着眼睛说瞎话。 一听这话,蕾妮才放下心,闷闷不乐地喝了两口酒,顺手把她面前的那杯挪开。 “真是可惜了,你不能喝酒,你看他还在看着你呢。”蕾妮意有所指地抬了抬下巴,吧台那边有一道灼热的视线望着这边。 奥莉维亚顿感不适,有些头疼地趴在桌上,用披巾盖住脸,“你说我去沙漠怎么样?” “什么?”蕾妮收回目光,一脸难以置信地低头去找她的眼睛,“你要去沙漠!” 一般来说,教令院的学生不需要去沙漠那种地方涉险,尤其是像她的学科压根没有这种需要,沙漠可是每个雨林人毕生都在抗拒的地方,危险又神秘。 “我只是在假设。” “那不就是在说你有这种想法吗?” “沙漠也没那么可怕吧…” “我不管,总之你不要想沙漠的事了!” 蕾妮态度坚决,越说越起劲,整张脸都说得涨红,尤其是看见她一脸不在意的样子,估计把她说的话都当耳旁风放飞了。 气得她连喝了好几杯酒,在她彻底醉倒之前,奥莉维亚用她的虚空联系了卡希尔。 小伙子听完后马不停蹄地赶过来,一贯温和平静的脸上浮出几分焦躁,他不由分说抱起蕾妮,朝她道了声谢就匆匆离开。 真是行动派呢。 奥莉维亚对他迅猛动作叹为观止,又静坐了半晌,直到瞄见坐在吧台那人离开,她才慢悠悠地结账准备回家。 刚掏出一把摩拉递去,头顶一道阴影笼罩下来,她莫名哆嗦了一下,瞥到吧台上的影子。 她表情僵住,有些无奈地转身,打算绕开那人,可他明显不打算放过她,紧随其后。 “抱歉,我目前不需要帮助,也不用委托别人,我现在要回家了,可以别跟着我吗。” 佣兵堵住她的去路,眼睛炯炯有神,看得她有些犯怵,听到他用粗粝的声音说:“让我送你回去吧,你家应该没有人吧。” 啊啊啊啊啊。 奥莉维亚哪见过这场面,浑身一僵,手忙脚乱地用纱巾罩住脸,只露出一双眼睛,语气抗拒:“不,我不需要你送。” 她内心焦躁,酒馆门忽然打开,她探个头瞥见一抹薄荷色,紧皱的眉头稍稍一松。 “小姐,我没有恶意…” 那人正要伸手抓她的胳膊,奥莉维亚侧身避开,眉头紧锁:“我…丈夫来接我了。” 佣兵闻言如遭雷击,不待他垂死挣扎,他整个人被一股力道撞开,触手可及的人在他眼前被一个少年带走,他眉目凛然,纵然他身形不如自己十分之一抗打,可心里莫名地畏怯,迟迟没有上前。 酒馆门一开一合,这段小插曲并没有打扰其他人的兴致,依旧热闹喧哗。 赞迪克一路无言,沉默地攥紧她的手腕,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肩,将她整个人搂在怀里。 奥莉维亚悄悄抬头打量过几眼,目之所及只有他绷紧的下颌,不知道他又在生什么气。 一回到公寓,他突然开始收拾东西,面无表情地提着行李袋就要出门。 “赞迪克,你去哪?”她在身后叫住他。 他冷着脸,表情莫名有些幽怨:“很难看出来吗?我在离家出走。” “……?”她满脸问号。 他说:“你和别人喝酒去吧,不用管我,虚空也不用回复了,祝你们幸福。” 奥莉维亚满头黑线,搞不清楚他的脑回路,刚刚被骚扰的人不是她吗? 她嘴角抽搐:“可是这不是你家吗?” 33.第33章 赞迪克手上动静没停,将零件和笔记按序塞进背包,站得笔直,眼睛像是刻意不看她。 “不是,只是一个堆满机械和废纸的住处,你和你的猫住吧,你想带别人住也可以。” 完全听不懂他在叽里呱啦说些什么,还不如继续说些让人头疼的专业术语。 奥莉维亚揉了下脑袋,把纱巾取下,烦躁地挠了挠头,“你突然间这是怎么了?” “没怎么。”赞迪克语气硬邦邦的,听起来十分不入耳,“你不是刚好讨厌我吗?正好,离得远点,不用再让你多次提醒我。” 话题被酒馆一件小事再度扯回昨晚,她拧着眉头没说话,一动不动地盯着他的动作。 他将背包甩上肩,迟疑了一瞬,终于回头看向她,眼神平静得发冷:“我只是突然想起有些实验该换个地方做,别用那种眼神看着我。” 闻言,她沉默不语,反而助长他的怒意,全都化作话语里冰冷的口吻。 “你坐在酒馆里对那个佣兵笑的时候,比和我在一起时轻松得多,这很好,说明你还有正常社交,我走,与你无关,实验需要而已。” 赞迪克被她沉默的气氛弄得有些不知所措,连话都不自觉变多,比给她虚空发简讯还多。 奥莉维亚目光直勾勾地望着他,咬了下唇,轻声开口:“你是在吃醋吗?” 不然她想不到任何其他的可能性,能让一个冷静到极致的人变得有些…疯。 他的背影僵在门口,后脊背绷紧的样子落入眼底,才发现原来人的情绪可以这么明显。 “我没有对那个佣兵笑,是他一直在跟我搭讪,我明明就很害怕好吗?”她停在他身后,下意识解释了几句。 明明可以不说多余的话,随便他,爱离家出走就走呗,反正外面正在刮大风,最好把他吹到千壑沙地那边去,每天吃沙子。 赞迪克脸色微变,转头盯住她皱紧的脸,逼近一步:“他吓到你了?怎么不早说。” 他过去的时候只看见她偏着头,还以为她乐在其中。 奥莉维亚适时后退半步,下颌微抬,“这里是你家,我只是租客,要走也是我走。” “…我是怕再待下去,会想把你绑在家里。这个念头很麻烦,比任何实验失控都麻烦。” 他别开脸,有些难为情的样子。 又在说什么鬼话。 她心跳如鼓,表面上却冷着脸,“你现在是在干嘛,在跟我撒娇吗?” 敢把她绑起来试试呢?她会毫不犹豫把他扭送给风纪官。 赞迪克耳根明显一热,居然失了那副游刃有余的姿态,看起来像是被人戳中了什么要命的地方,“我只是陈述事实。” 奥莉维亚不想继续和他争执下去,这听起来像在打情骂俏,她可没有原谅他。 她搁下句“随便你,我要回去休息了”,就步履匆匆地跑回了她的卧室。 门砰地一声关上。 洗漱之后,她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看着看着突然出现赞迪克的脸,她难以置信地揉了揉眼,抓起枕头就扔过去,结果枕头掉下来又砸到她脸上。 “……” 再重申一遍,她才不会和赞迪克谈恋爱呢! 没过多久,睡意袭来,她眼皮沉沉合上,双手抱着枕头捂住脸,呼吸渐渐归于平缓。 半夜她被热醒了一次,脸上的枕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某人的胸膛。 她环顾四周,确认还在自己的卧室里,那么赞迪克怎么会出现在她的床上! 短暂的清醒过后是愈发沉重的困意,奥莉维亚抓起枕头挡住他的脸,抵抗不住睡意又睡了过去,腰上那股力道将她捞了过去,赞迪克把枕头拿开,看了眼她熟睡的脸,低头在她脸颊印下一吻。 他可没答应过要和她分居。 次日一早,奥莉维亚醒来时身边空荡荡的,想起昨晚看见的人影,大概又是幻觉。 她打了个哈欠,简单收拾了一下东西,就拎着包往教令院的方向走。 做学生可真命苦,好不容易熬到假期,居然还要去参加什么学院的自由讨论会。 风已经停了,须弥城重归安静祥和的氛围。 要不是罗娜尔建议她参加,她才不会特地跑一趟,因为这不过是学院的学生自发组织的讨论会,又不是学术界大拿的讲座,对她能有什么帮助。 对此,罗娜尔只是提议,因为她很少和学院其他人来往,性格孤僻到连她都有所耳闻。 孤僻。奥莉维亚在心里为自己辩驳,她只不过是比较懒,更何况学院的人都认为她是靠关系才考上的教令院,跟她来往也是拉低档次,没有任何含金量。 她来到一间空置的讲堂,里边已经挤满了人,嘈杂的声音像风一样往耳朵里灌。 “奥莉维亚。” 肩膀忽地被人一拍,熟悉的声音让她愣了下,回头就看见索赫蕾微笑着站在身后。 她不是生论派的学者吗?怎么会跑到知论派的自由讨论会… 索赫蕾耸了耸肩,看向人群里高谈阔论的某人,“那是我堂弟,我带他过来看看。” “你呢?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你,平时很少看见你出席这种场合。” 奥莉维亚看见熟人才稍稍放松了些,微低下巴悄声说:“罗娜尔让我来的,她说不想看到我整天像一团长霉菌的菇类植物一样,所以我就来了。” “噗…”索赫蕾没忍住笑出了声,把她吓了一跳,见状她微微收敛笑意,“没有嘲笑你的意思,只是觉得你说话很有意思。” 一想到赞迪克那样古板倨傲的人会为了她据理力争,好像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那边忽地传来一道尖锐的声音:“……同样一桩残酷史实,直白的记叙令人望而生畏,但经过恰当修辞润色,就能广为流传。可见修辞是知论派学者必备的本领,使真理更容易抵达人心。” 周围人点头附和,有人出声补充道:“修辞嘛,只是工具,工具本身无善恶,只要陈述者本心坦荡,那就不算欺瞒。” 奥莉维亚忍不住咂舌。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讨论会,不过是一群自以为有些学问就沾沾自喜的人在借着学术讨论的由头说些毫无根据的“理论”哗众取宠。 她刚想开口,才说半个字就被那人打断,他神情轻佻,“这不是奥莉维亚吗?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你上次游学写的那篇论文很有看头,是你自己完成的吗?” 周围顿时掀起一阵嘲讽的笑声,奥莉维亚翻了个白眼,不屑与他争辩。 刚准备要走,一道从容不迫的女声忽地响起,有人力道不轻不重地按住了她的后背,将她轻轻往前推了半步。 “我以为这是自由讨论会,没想到是你个人的讲座吗?发言自由才是这场讨论会的核心吧,谁允许你没有任何证据就怀疑她的论文造假了, 需要我上报给贤者大人吗?” 索赫蕾一向温和的眉眼冷下来,目光只盯着为首的那人,咄咄逼人的气势让人不寒而栗。 她的声望在教令院有目共睹,众人顿时噤声,就连刚刚言辞凿凿的人也闭紧了嘴。 奥莉维亚表情有些讶异,那双温柔有力的手覆在她的肩上,她听到索赫蕾的声音不疾不徐传来:“你刚刚想说什么?接着说吧。” 她在鼓励自己。 下一刻,她的声音响起,音量不大,足以让在场的人都听见:“语言拥有诱导人心的力量,当你用华丽的外壳包装残酷,用精妙的逻辑删减事实,读者接收到的,就已经不是事物原本的模样了。” 说完立刻就有人站出来反驳:“照你这样说,所有论述都只能生硬直白,一切譬喻阐述都该废除?学术又该如何向世人阐释复杂的真理?” “不是要废除修辞。无心欺骗,不等于没有制造虚假,只是应当警惕它,不要以为没有存心作恶,语言就不会误导他人。” 极具欺骗性的语言,奥莉维亚已经从赞迪克那里听到过很多了。 再待下去也没有意思,她说完就离开了那里,外边的空气可比里面要舒服很多。 没想到索赫蕾也跟在她身后一起出来,她纠结了一下,抿了下唇:“谢谢你。”听她说话。 她很少向外人表达自己,她的倾诉对象从来都只有蕾妮一人,就连对赞迪克,她都是谎言大于真心的,所以她也用修辞掩盖了真相,把好听的话说给他听。 索赫蕾摇了下头,笑得很开心。 两人并肩顺着教令院的长廊边说边走,意外地投缘,连聊到一起说明想法一致。 将要走到教令院侧门时,一道熟悉的音色从旁边的空讲室传来,奥莉维亚脚步一顿。 索赫蕾意味不明地看向她,同样听到了那个声音,可她的目光却先落在她的身上。 看起来很在意赞迪克嘛。 “……赞迪克,别怪审核采购单的人无情,你这是第几次因为这种原因被驳回申请了。” “和你说过很多次了,如果要继续留在教令院做研究,就要遵守教令院的规矩,不该研究的方向和危险品材料不要带进来。” 那人貌似是刹诃伐罗学院的贤者大人,语重心长地说完,看着面前的少年,他于心不忍,但最终还是只是叹了口气就走了。 奥莉维亚从始至终都紧盯着那道单薄的身影,墨绿色的学院袍经过他的改良意外地合身,通过对话不难解读出他的研究经费申请被驳回了。 还不是第一次。 看着他的背影,总觉得心里堵得慌。 索赫蕾心领神会,拉着她走出教令院,语气无奈:“我已经见怪不怪了,教令院觉得他研究倾向不当,扣下经费,指望他能悔改认错,但他轴得很,拒绝申辩,他们都觉得他傲慢,事实也的确如此。” 紧接着,她又说:“所以赞迪克经常去港口给商船检修器械换取一些实验经费。” “奥莉维亚,你不知道这些吗?” 她可能知道吗? 毕竟她从来不会关心他的日常和研究方向,无论他做什么,她都用有色眼镜看待。 他不为人知的一面往往摆在面前,只是她不愿意睁开眼去看而已,她不想了解他。 一直以来,奥莉维亚都是在这段关系里的受益者,对他不闻不问,他这个傻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