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咒回】和宿傩绑定成了共生搭子》 1. 诅咒之王 澄澈的碧空之下,整座东京都浸在暖融融的光晕里。 你挎着只洗的发白的帆布包,耳机里播放着能够压下市井嘈杂的音乐,迎着微风,正往下午打零工的店铺赶。 当你走到十字路口,余光却瞥见了一位脊背佝偻的老奶奶眯着浑浊的眼,既不看信号灯也不躲避车流,更没走斑马线,觑着车流间隙就要往车道里钻。 作为一个恪守美德、坚信好人有好报的新时代公民,你想都没想就摘下耳机快步上前拦住了横穿马路的老奶奶。 “奶奶,我扶您过去吧。” 老奶奶侧过头,堆满皱纹的脸上漾开温和的笑意,“哎哟,真是个善良的姑娘。” “不客气,这是我应该做的。”你搀住她干瘦的手臂,在绿灯亮起后,陪着她一同走过人行道的白线。 “现在的年轻人啊,素质就是高。”老奶奶边走边念叨,语气里满是对你的赞许。 温暖的阳光落在你肩上,一切都平和得像你过往无数次帮助他人的那样,直至汽车引擎的轰鸣声在你耳边炸响。 你猛地抬头,瞳孔骤然收缩。 一辆载满货物的大卡车,明目张胆的无视红绿灯,朝着人行道上的你们撞了过来。 危险来临的刹那,你的身体比大脑先做出了反应,用尽全部力气猛地将身边的老奶奶推出了危险区域。 “砰!” 巨大的冲击贯穿了你的身体。 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蓝天、人影、树木、车流,在你的眼前全部扭曲倒转失去了原本的轮廓。 你摔到在柏油路面上,腥甜的血顺着喉咙止不住地往上涌。 不是都说好人有好报吗?怎么走人行道都能被车撞,真是倒霉倒到姥姥家了啊! 就在你即将沉入黑暗的前一秒,一声软糯的猫叫,将你的意识拽了回来。 你艰难地掀开眼皮,发现自己正以半透明的灵魂形态悬在半空。视线所及之处,既非天堂也非地狱,而是你倒在路面上早已失去呼吸的躯体。 “姑娘,你醒了。” 一道声音从脚边传来。 你循声低头,看见一只通体赤红,毛发如燃着的火焰那般刺眼的猫咪。 能看见灵魂的猫咪并不可怕,但这只猫咪为什么会发出被你推开的那个老奶奶的声音?! 它似乎是看出了你的疑惑,眨了眨琥珀色的竖瞳,慢条斯理地开口解释道:“吾乃猫猫神。” “是人类的守护神之一。” 说完便优雅地舔了舔爪子,尾巴尖随着动作轻轻摇晃。 你:“……” “不要用那种眼神看吾。”猫猫神不满地甩了甩尾巴,“吾这些年一直在观察你,你平生虽无大善大恶,却总肯对旁人伸以援手,心性尚可,吾身为守护神,自然要好好考验你一番。” “所以……”你指着地上那属于你的躯体,“我的死,是为什么?” “那自然也是考验。”猫猫神理直气壮地说:“三日后,你本有一场死劫。吾特意设下此局,你甘愿舍身救人的心性让吾很满意。” “你通过考验了。” “吾可以替你化解你的死劫,也可以让你死而复生,不过呢,你得答应吾一个条件。” 你沉默了。 什么三日后的死劫,你只觉得今天扶老奶奶过马路才是你真正的死劫。 “怎么?你不愿意?”猫猫神见你不吭声,琥珀色的竖瞳里掠过一丝危险的锋芒。 你看了看自己半透明的灵魂,又瞅了瞅眼前这只一脸你赚大了表情的猫,半信半疑地开口:“真能复活?不是骗我的吧?” 猫猫神像是被冒犯了般,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 “喵!” 它冲你龇牙咧嘴,“吾乃守护神!神明是不会欺骗人类的!不要质疑神明的威严!” “那好吧。”你叹了口气,认命般地垂下肩膀,“什么条件?” 猫猫神抬起头,琥珀色的竖瞳直直地盯着你,一字一顿说道:“去攻略诅咒之王两面宿傩,让他爱上你。” 你眨了眨眼,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 “攻略两面宿傩,让他爱上你。”猫猫神耐心地重复了一遍。 “两面宿傩?!”你的声音陡然拔高,“那个传说中的诅咒之王?!” 猫猫神歪了歪脑袋,“正是!” 你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在你现在身处的这个世界,是已经彻底实现全人类零咒力的世界。 咒力、咒灵、诅咒、咒术师,这些词汇早已从现实中被抹去,变成了网络论坛里历史爱好者们津津乐道的传说。 你也曾偶然在某个论坛里看见一篇帖子洋洋洒洒几万字,将两面宿傩的资料记录其中。 四条胳膊,四只眼睛,满身咒纹,喜怒无常,所有术师竭尽全力围剿他却仍拿他无能为力,是毋庸置疑的诅咒之王。 别说让他爱上你了,你能在他面前撑过一秒都算你有本事。 你崩溃地蹲下身,双手抱住自己半透明的脑袋,哀嚎道:“那你还不如直接让我死了算了。” 猫猫神的声音轻飘飘落下来,带着点蛊惑的意味:“那你真的甘心就这样死亡吗?” 它意有所指地望着你,像是把选择权全权交到了你手里。 甘心吗? 你当然不甘心。 你比任何人都渴望活着,也比任何人都害怕死亡。 因为你的家人,都特别短命,这也是为什么你想多做一点好事,盼着得到善报改命的原因。 最终你还是答应了它的条件,但在前往平安时代前,你旁敲侧击地对着猫猫神问了一连串的问题。 “像这种穿越异世界,不是都会给身为主角的人开挂的吗?” “有没有什么无敌金身、伤害反弹、让两面宿傩对我一见如故不会当场杀了我的加成?” 猫猫神的瞳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有的有的,吾办事你放心!” “你先告诉我是......哎.....哎哎哎!”你话还没说完,猫猫神那条毛茸茸的红色尾巴就像活物一样缠住了你的脚踝,带着你瞬移到了另一片空间里。 那是一片浩瀚无垠的银河,无数星辰在你身侧流转。猫猫神在前方悬空奔跑,而你则在后面被它用尾巴拖着,在银河里晃来晃去。 “慢、慢点......”你被晃得头晕脑胀,断断续续挤出了几个字。 猫猫神不仅对你的话充耳不闻,反而跑得更快了。 就在你快要撑不下去时,缠在脚踝上的尾巴松开了。 你像断了线的风筝般,一头栽向了无尽的黑暗。 不知坠了多久,一丝微弱的气流贴上了你的耳廓。 再次睁眼时,你已身处一片密林之中。 参天的古木将天空遮得严严实实,你看不到天空,也照不到月光,唯有面前一簇篝火才让你勉强看清周围的环境。 你盯着那团火看了好一会儿,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此刻的你正攥着一串烤肉坐在篝火前的草地上。不仅如此,你的唇齿间还残留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你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 这不看不要紧,一看吓一跳。 你的手什么时候有这么长的黑色指甲了?而且这双手骨节分明,青筋暴起,一看就是男人的手。 你猛地从草地上站起来,却发现视野的高度也不对劲。 如今你的视线要比平时高出一大截,身上还穿着一件黑色的和服。 宽大的袖口垂下来,露出的手腕上布满了黑色的纹路。 你刚想抬手细看,就感觉身侧有什么东西跟着动了一下。 你僵硬地侧过头,只见在你双臂的下方,赫然生长着另一对手臂。 四条胳膊。 你的大脑彻底宕机。 你还没来得及从震惊中缓过神,一道少年的声音就由远而近飘来。 “宿傩大人,您要的食物我带来了。” 宿傩大人?两面宿傩??? 他在这附近吗?不行,如果被他发现的话,绝对会被当场杀掉的! 你来不及思考为什么你的身体上有两对手臂,四下望了望,手脚并用地钻进了不远处一丛茂密的灌木里。 你捂着嘴,屏气凝神,警惕地盯着外面的动静。 那个少年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随之而来的,还有一股肉香。 就在这时,你的手背上凭空裂开了道缝隙,一张嘴从那道缝隙里浮现出来,发出了沙哑的嗓音。 “喂,臭小鬼,你是怎么进入我的身体的?” “我......”你张了张嘴,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般愣在了原地。 你颤巍巍抬起那只长了嘴的手,声音都在抖:“这是你的身体吗?” 那张嘴咧开了一个弧度,嘲讽道:“霸占了别人的身体,还有脸问出这种话?你是不想活了吗?” 你咽了咽口水,硬着头皮问出下一句。 “你是谁?” 那张嘴似乎在不可置信世界上居然有人会问出如此蠢的问题。 “真是有趣啊。” “你不必知道我的名号,因为你即将死在我的手上。” 话音刚落,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就将你的灵魂带到了一片你闻所未见的空间。 在那片空间里,一具庞大的骨架横亘在你的头顶,地面由无数牛角白骨垒起了一座小山,而那位传说中的诅咒之王两面宿傩,正满脸不耐地踞坐在顶端垂着眼睨你。 2. 好感值 他赤裸着上身,多道黑色咒纹覆过颧骨、肩膀与双臂,每一寸都散发着沉甸甸的威压。 这不是视频里模糊的像素,也不是论坛上冰冷的文字,而是一个活生生的、全盛平安时期里的两面宿傩。 “从现在开始。” 他的声音从高处落下,“没有我的允许,不准抬头。” 你几乎是本能地跪在了地上,将额头紧贴地面。 下一刻,两面宿傩从白骨堆上跃了下来。 零碎的白骨在他脚下应声碎裂,他每朝你走一步,你的灵魂都跟着颤一下。 直到一道高大的身影全然将跪伏在地的你笼罩,你才知晓他已经来到了你面前。 “你是什么人?” “竟敢霸占我的躯体?” 你额头的冷汗从鬓角滑落,滴在地上。 你该怎么回答? 说你是从零咒力世界来的普通人,被一只自称“猫猫神”的红色小猫专门送过来攻略他的? 他会信吗?根本不可能好吗? 还是说其实你也不知道,一睁开眼就在他的身体里了。 这两句虽然全是实话,但在两面宿傩的眼里,却像极了濒死之人的胡言乱语。 “这会倒开始装哑巴了。” 两面宿傩不耐烦的声音从你头顶飘来。 你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一阵轻风便撩起了你垂落在地的发丝。 你的视野毫无预兆地倾斜、翻转,最后定格在地面上。 果然还是逃不过被杀死的命运吗...... 如果重来一生,你再也不扶老奶奶过马路了。 就在你快要接受自己的死亡时,再睁眼时,你的头已经重新长回了脖子上。 你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和脖子。 太好了,都还在! 还没等你庆幸劫后余生,你的头,又一次从脖子上滑落。 两面宿傩将近把你全身都斩了一遍,他试图找出这种你身上重置的规律,可无论他斩哪里,无论他斩多少次,没有一丝咒力波动也没有术式痕迹的你,依旧会在固定的三秒后恢复原样。 而你在经历掉脑袋、掉手臂、掉大腿等一系列操作后,你的反应也逐渐从最初的恐惧、绝望,变成了麻木和无所谓。 你甚至开始肆无忌惮地在两面宿傩面前发起呆来。 原来猫猫神给你的特殊加成居然是无痛觉和无限复活吗?!你心中的底气顿时足了起来,反正感知不到疼痛,不管他怎么杀你都会复活,那你还有什么好怕的。 这会无语的人换成了两面宿傩。 他拿你这个蛮横占据他身体控制权的女人束手无策,只能压下杀意,假装心平气和地坐到你身侧探口风。 “说吧小鬼,你进入我身体的目的是什么?” 你抬起头,第一次真正地对上他的视线。 那副可怖的面孔近在咫尺,只一眼你就像被烫到般将视线重新投回了地面。 你一手撑着下巴,一手搅动着地上的浑水,并未回答他的问题,反倒若有所思地开口问道:“宿傩大人,你相信世界上存在神吗?” 两面宿傩转过头,脸上是毫不掩饰的鄙夷,像是在嘲笑你居然会问如此可笑又无趣的问题。 你也不在意他对你爱答不理的模样,自顾自地从头到尾道出了你遇到猫猫神的事情。 “我遇到了一只红色的猫,它自称是猫猫神,说只要我完成一个任务,就能让我活下去。" “任务就是——” 你深吸一口气,咬牙切齿地从口中挤出了那句话:“让你爱上我。” “你喜欢什么样的女人?虽然你年纪大了点,但我不介意,只要你爱上我,你就能重新控制你的身体,我也可以回到我原来的世界,皆大欢喜对不对?!” 在一片漫长的沉默过后,两面宿傩冷冷吐出了几个字:“无聊的把戏。” 你正想解释什么,两面宿傩突然打断了你的话:“那只猫呢?在哪里?” 你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自从来到这里就没看见......啊啊啊!” 之所以话说到一半就尖叫,是因为在你转头的瞬间,恰好与一双琥珀色的竖瞳对上了视线。 猫猫神离你只不到一拳的距离,在你尖叫的那一刻,被两面宿傩切成了两半。 但它并没有就此死去,无数细密的丝状组织从横截面处蔓延出来,重新将裂开的身体粘了回去。 两面宿傩四只手臂随意交叠着,看见这幕后嗤了一声。 复原后的猫猫神迈着优雅的猫步,悠哉悠哉地走到你和两面宿傩中间,一屁股坐了下来。 它抬起头,竖瞳紧盯着两面宿傩。 “吾是神明哦。” “你是杀不死吾的。” 它的尾巴尖轻轻翘起,勾住了身旁你的脚腕,“相信你已经从她的口中知晓吾此行的目的,只要你爱上她,她就能从你的身体内离开。” “反之呢,你们就要以这种状态,一直生活下去了哟~" 你猛地从地上弹起来,双手抱头,绝望地哀嚎:“我不要啊!” 而两面宿傩的反应,却比你预想的还要激烈。 那四只猩红的眼,扫过你狼狈的模样,嫌恶地说道:“收起你那副丢人的模样,我数三个数,立刻滚过来。” 其实根本不用两面宿傩数数,你已经屁颠屁颠地小跑过去了。 两面宿傩没料到你这么听话,四只眼睛微微眯了一下,而后很快便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的表情。 与此同时,他左侧的那两只手臂同时向你伸了过来。 你被他一只手捏住衣领,一只手捏住后腰的衣物,整个人像小鸡一样被提了起来。 “快放我下来!” 如此丢人的动作,你恨不得直接找个地缝钻进去。 “我爱上她了。” 两面宿傩根本不在意你那弱得可怜的反抗,垂眸看向猫猫神,嘴角上扬,露出了一个虚伪至极的笑容。 “现在可以让她离开我的身体了吗?” 你僵在他身侧,像一块被石化的人像。 这也行? 不久前让你脑袋掉了长,长了又掉的人,这会就爱上你了??? 你的大脑还在疯狂运转,解析两面宿傩这荒谬的言语时,猫猫神先一步对着你们抬了抬爪子。 “啪。” 一块散发着金色光芒的屏幕凭空出现在了你们面前。 屏幕上只有两行字,字体大得生怕你们看不见。 【攻略对象:两面宿傩】 【好感度:负999(极度憎恶)】 多少?负九百九十九? 两面宿傩显然也看到了那串数字。 见被识破,他索性也不再伪装,一秒都不想再触碰你,毫不留情地把你甩飞老远。 你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来,正当你犹豫着要不要爬起来时,余光瞥见两面宿傩大步朝猫猫神走去。 猫猫神还蹲在原地悠闲地舔舐着 爪子,但下一秒,两面宿傩就一把攥住它的后颈,将它从地上拎了起来。 猫猫神的四肢在空中无力地晃荡着,表情却从始至终都没有变过。 “喂。” “快告诉我办法,不然我现在就吃了你。” 他的手指愈发用力,猫猫神的脖颈都被攥得变了形。 悬在半空中的猫猫神,那颗小小的头颅没过多久就在骨骼碎裂声中,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歪向了一侧。 垂在两面宿傩手边的那颗头颅,缓慢地扭转了一个方向,竖瞳自下而上审视着面前的他。 “哎呀~” “吃吾?” “可惜呢~”猫猫神的尾巴翘了一下,惋惜地叹道:“吾是神明哦,不管如何你都是杀不死吾的。当然若是你不相信想要继续尝试的话,吾也和乐意奉陪哦。” 两面宿傩盯着手中那只脖颈被他拧断,却依旧若无其事与他对话的猫,本能地想要从中找到一丝能证明它在说谎的痕迹。 没有,什么都没有,它并没有说谎。 片刻过后,两面宿傩松开了手。 猫猫神掉到了地上,没过几秒,它的脖子就恢复了原状。 它优雅地抖了抖身子,然后不紧不慢地坐下用舌头梳理起毛发。 两面宿傩没有再看它。 他转过头,目光越过猫猫神,落在不远处正搁地上装死的你身上。 “真的只有这个办法才能让她离开吗?” 两面宿傩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猫猫神幸灾乐祸地说道:“没错,只有真心才是打开门的钥匙。” “倘若我不答应呢?” 猫猫神歪了歪脑袋:“嗯?” “倘若我直接毁了这具身体,你要怎么办?” 在两面宿傩的眼里,被他人控制本就是奇耻大辱,更何况还是在自己的身体里被你这个陌生的灵魂压制。 猫猫神抬起脑袋对他露出了一嘴尖牙:“你也会死,那样也无所谓吗?” “无所谓。”两面宿傩淡淡回道。 “送走她过后,我可以满足你一个愿望。”猫猫神的尾巴尖高高翘起,像是在抛出一个精心准备的诱饵。 两面宿傩的目光这才从你身上移开,赤红的眼再次对上那双竖瞳。“我之所求,从来不需要靠他人的施舍。” 被连续拒绝多次的猫猫神并未感到气馁,反倒更加欣赏起两面宿傩。它索性也不在隐藏,将它此行的真正目的说了出来:“有一个地方,有很多像我这样的神明。” 两面宿傩的手指动了一下。 猫猫神捕捉到了这个细微的动作,继续说道:“我可以带你去和那群神明厮杀个尽兴。” “因为现在身处凡间,你才杀不死我。” “但如果在那个地方的话,是可以做到的哦。” 这一次,两面宿傩并未像先前那样直接回绝。 在他身处的时代中,早已找不出能与他对等交手的人。那些前来讨伐他的正派咒术师,也不过是一群愚钝之辈,只会让他觉得乏味。 若是换成神明的话,光是想想他便觉得体内的血液都要沸腾起来了。 相较于两面宿傩和猫猫神那边正经严肃的对话,你这边就不正经得多了。 你双眼紧闭,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 “别过来别过来别过来……” “让我再躺一会……就一会……” 可还没等你多念几遍,命运的大手便向你伸了过来。 3. 束缚 你的后颈被两面宿傩掐住,整个人又被他像小鸡一样拎了起来。 也不知道哪来的胆量,你咬紧牙关,拼尽全力抬腿一脚踹向他腰侧表达了你的不满。 两面宿傩站在原地纹丝不动,你那点微不足道的力量,对于他而言简直和挠痒痒没两样。 他用一股高傲者的姿态俯视着你:“喂。” 你又踹了他一脚,控诉道:“我不叫喂!” “臭小鬼,和我立个束缚。” “不要!”这句话几乎是脱口吼出来的,音量大到连你自己都愣了一下。 但你嘴上却一点没怂,还得寸进尺地瞪着他的四只眼睛,“谁知道你刚才跟猫猫神嘀咕那么久,是在打什么鬼主意。” “你俩合计着一块坑我对不对!” “啧。”两面宿傩烦躁地咂了下舌,倒不是被你的莫须有的理由惹火,而是纯粹嫌你吵得耳朵疼。 他用小指掏了掏嗡嗡作响的耳朵,带着一丝警告的意味开口:“我的耐心可没多少,最多再忍你三秒,想清楚再回答。” “三。” “二。” “一。” 倒计时结束后,两面宿傩抬起手臂,作势就要将你扔出去。 “等等等等!” 你的双手在空中疯狂挥舞,最后以一种极其滑稽的动作,挂在了两面宿傩的身上。 “松手。”两面宿傩低头看你,眼底全是嫌弃。要不是杀不死你,他这会怕是早已经把你大卸八块了。 “我不!”你的胳膊死死箍住他的腰,声音闷在他胸口,“你先说清楚,你说的束缚公平吗?该不会是什么霸王条款吧?” 两面宿傩的嘴角抽了抽。 “束缚,就是誓约。” 他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就像是在给一个什么都不懂的蠢货解释咒术常识。 “只要任意一方不遵守,是会受到惩罚的。” 你抬起头,狐疑地盯着他,“真的吗?” 两面宿傩好不容易有点表情的脸,在听见你这句质疑的话后又恢复了原样,他伸出手掌覆盖在你脸上,不耐地说道:“去死吧,臭小鬼。” 又一次被切成块的你,老老实实地盘腿坐在地上,听着两面宿傩逐条讲解你们的契约内容。 “第一。” 他竖起一根手指,“那只猫和我说过了,只要有你的同意,我可以短暂接管我的身体,以后每天都把使用权还给我一段时间。" “什么时间段?不会是晚上吧,晚上难道我不用睡觉的的的.....没事了,宿傩大人您接着说。” 在瞥见两面宿傩愈发不对劲的脸色后,你识趣地闭上了嘴。 两面宿傩见此接着说道:“不用很久,每天半小时即可。” “好,这个没问题。” 两面宿傩竖起了第二根手指:“第二。” “在你控制这具身体的时候,我会允许你使用我的术式。但若是遇到咒术师,你必须将他们全部杀死。” “不准逃跑。” 你愣了一瞬,不敢置信地重复问了一遍:“宿傩大人你是在开玩笑吗?要我杀咒术师?那种事情......” 那种事情你怎么可能做的到,在你身处的世界中,咒术师虽已是历史,但关于他们的记载往往都是正义的,是与两面宿傩的邪恶截然相反的。 杀人,你做不到。 所以,你拒绝了第二个条件。 “天真的小鬼。”两面宿傩轻蔑的目光从你脸上扫过,像是施舍一样主动退了一步,“那就只杀掉想要置你于死地的咒术师,总行了吧。” “不杀他们,死的就是你,选吧。” 你没有立刻回答两面宿傩,你在内心纠结着是否要答应这个条件,如果是只杀了威胁你生命的咒术师,那应该只算是自保吧,你不会变成像两面宿傩一样的人。 犹豫再三后,你还是答应了两面宿傩。 束缚成立后,场景变化,你重新回到了那片密林中。 你的视线逐渐从模糊变得清晰。 在你的身边,一个白色短发的少年正蹲在你面前,满脸担忧地查看着你的状态。 “宿傩大人,你没事吧?” 你听出了这是之前你刻意躲避的那个声音,你迅速从地上爬起,往后拉开了一段安全距离后警惕地问:“你是谁?” 当里梅听见两面宿傩的身体里传出陌生的女声时,瞳孔骤然放大,颤着手用冰凝咒法将你冻在了原地。 他不过离开一小会去取存储的肉,回来就看见宿傩大人昏倒在草丛里,醒来之后身体里更是传出一个陌生女人的声音。 “宿傩大人在哪?!” 锋利的冰锥对准了你的眼睛,似是你再不回答,他就当场戳瞎你的眼睛。 其实并非你不愿回应里梅的问题,而是因为他的寒冰冻得你浑身发僵,连张嘴的力气都没有了。 明明在那片空间时,无论两面宿傩如何杀你,你都感知不到疼痛。为此你还暗自庆幸以为猫猫神关闭了你的痛觉,直到此刻才反应过来,那层庇护,仅仅对于灵魂状态下的你管用。 现在的你,控制着两面宿傩的躯体,也就是说,你能感知到疼痛,也会死亡。 里梅的冰锥还在逼近,就在这时,一张嘴在你的脸颊上缓缓显现。 “里梅,解除术式。” “宿......宿傩大人?” 禁锢着你的寒冰在瞬息间消融殆尽,你倒在地上,身体不受控制地抽搐发抖。直至里梅把你扶到篝火前,刺骨的寒意才稍稍缓解。 你浑身湿透地坐在篝火边,牙关咬得咯咯作响,而你脸颊侧边的那张嘴则视若无睹地和里梅交流着。 里梅起初是愤怒的,他追随多年,他尊敬无比的宿傩大人,竟然被你一个陌生的灵魂占据了身体。他死死盯着这具皮囊之下的你,恨不得将你千刀万剐。 但同时,又因无法改变这个事实而悔恨。 那天夜里,你跟着里梅准备前往住处。 在你们回去的途中,却突然出现了一群埋伏已久的咒术师。 你还未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里梅就已挡在了你的身前。 “躲起来!”他朝你大声喊。 你四下张望,躲进了你熟悉的草丛中。 两面宿傩见你如此胆小,当即厉声怒斥:“不许逃跑!滚过去用我的术式杀了他 们!” 你被两面宿傩的声音吓了一跳,但还是硬着头皮赖在草丛里不敢出去。 “宿傩大人,我这不是逃跑,你看我都没有用过你的术式,等下次你先教我我一定......”你的话还没说完,眼前就闪过一道白光。 当那道光芒散去,你下意识地低下头,视线所及之处,是早已消失不见的右臂。 断口处源源不断地朝外涌着滚烫的鲜血,下一秒,钻心的疼痛姗姗来迟。 你张开嘴,尖叫声冲到了喉咙口。 “闭嘴。”两面宿傩似乎知道你想做什么,但为了不让那群咒术师发现你的存在,只好提前制止了你。 “真是个废物,断了一条手臂就把你吓成这幅模样。” 你抽泣着,眼泪糊了满脸。什么叫区区一条手臂?疼的又不是你!以后你就是两面独臂傩了,满意了吧! 你颤颤巍巍地抬起手,刚想侧头查看断臂的伤势,却吃惊地发现在切口的创面上,冒出了一层淡粉色的组织,正如春天新生的嫩芽一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生出了骨骼和皮肉。 没过多久,那条断掉的手臂就神奇地长了回来。 “哎?”你呆滞地伸展着手掌,灵活地就像从来没消失过一样。 当你还在疑惑这是猫猫神的加成,还是别的原因的时候,两面宿傩已然向你解释了这其中的原因。 “这是反转术式。” 你眨了眨眼,脑海中浮现出在那片属于两面宿傩的内在空间里,你也曾靠着类似的能力在被斩断四肢后还能重新生长,难道说,这俩原理是一样的? 即便你差不多清楚了原理,可在你的心里,仍有一个问题想要问两面宿傩。 于是,你小心翼翼地问道:“有没有不会痛的反转术式?” 两面宿傩他不说话了。 “宿傩?宿傩大人?宿傩大人你还在吗?”你试探性地喊了几声,见两面宿傩铁了心不理你后,你更加慌张了起来。 本来有两面宿傩与你说说话还能缓解些恐惧,这下好了,你只能靠自己了。你伏低身体,换了个更隐蔽的位置躲好后,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祈祷不要有人发现你。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终于没了动静。 你屏住呼吸,一点点探出头。 只见林子里遍地都是尸首,场面那叫一个惨不忍睹。 有的人被寒冰封住,保持着挣扎的姿势冻死在原地;有的被冰锥贯穿心脏当场死亡;还有的碎裂成了好几块,散落在树根和灌木丛之间。 第一次亲眼见到这种场面,你的胃里翻江倒海,忍不住趴在草丛边上抠着嗓子吐了起来。 这时,两面宿傩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 “里梅,挑几具干净的带走。” 你抹掉嘴角的呕吐物,不解地问他:“带走这个要干什么?” “你觉得我要干什么?”两面宿傩嗤笑了一声,嘲弄道:“都是因为你这个臭小鬼,关键时刻被你霸占了身体,害得我到现在还饿着肚子。” 你僵在原地,瞬间想起刚来到这里的时候,手里握着的那串烤肉。 胃里好不容易扼制住的恶心感,又一股脑涌了上来。 4. 供你观赏的大戏 在回住处的路上,你的嘴巴就没停过,那个声音简直比夏日林子里的鸟还吵。 “宿傩大人,真不是我唠叨,你们这群古代人真的是一点卫生观念都没有,那是不能作为食物的,你们难道就没有听说过某某病毒吗?” “乱吃的话是很容易食物中毒的,而且那......” 你喋喋不休的念叨彻底耗尽了两面宿傩的耐心,忍无可忍地喊住了里梅:“里梅,把这小鬼的嘴封上。” “宿傩大人,可这具躯体是您的.....”里梅面露难色,虽然他早就想用冰把你的嘴冻住,但碍于你现在用的是宿傩大人的身体,所以一直没吭声。 “不必顾虑我,里梅。” 他们这对主仆就这么一唱一和,给你的嘴判了冰冻之刑,半点没把你的抗议放在眼里。 两面宿傩叹了口气:“这下清净多了。” 里梅立刻躬身附和你脸侧的那张嘴,态度那叫一个恭谨至极,“宿傩大人所言极是。” 接下来的路程,你被迫一声不吭地跟在里梅身后,而原本安安静静的里梅和两面宿傩则一改常态,聊得热火朝天。 其中大半的话题,全部围绕着狼狈失语的你。他们拿你的窘境当作消遣,肆无忌惮地调侃着你的模样,毫无人性地把你从头到尾嘲笑了个遍。 好不容易熬到住处,新的难题又接踵而至。 现在的你浑身湿透,和服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冷风一吹跟在身上裹了一层冰块似的。 你迫切地希望能泡个热水澡,可一想到这具身体属于谁,你如花似玉一姑娘,哪敢直视诅咒之王高贵的身体? 于是乎,你被蒙着眼睛,由里梅全权负责你的洗浴。 里梅虽然对你侵占两面宿傩躯体的行为满心憎恶,可他对两面宿傩的敬畏与忠诚远胜私怨。哪怕是伺候占据着躯体的你,他也做得一丝不苟。 当你被他搀到灌满热水的桶里后,你舒服得差点叹出声来。 除了水温恰到好处以外,还附带捏肩按摩,伺候的那叫一个舒适,这可比你在现代去过的那些动辄上千的洗浴中心周到数倍。 可就在你沉溺在这份惬意中时,你感觉腹部有什么东西裂开了。 你刚想悄咪咪地伸手去摸,两面宿傩的声音就冷不丁地响了起来。 “谁允许你乱动的?” 你有些委屈地缩回手,小声为自己辩解道:“我这是在关心你的身体啊!你肚子上是不是有什么东西裂开了?” “你个白痴,那是嘴。”两面宿傩毫不客气地出言嘲讽。 “你的肚子上为什么会有嘴?”这句话刚一出口,你又恍然想起两面宿傩本就有两张脸四只手臂,再多一张嘴好像也没什么奇怪的。 正当你心里蠢蠢欲动,好奇腹部长出的嘴是什么模样时,两面宿傩已然提前开口喊了里梅。 里梅动作利落,指尖一抬,一层薄冰便精准地封住了你的嘴。 即便你的嘴闭上了,但你的大脑却没闲着。既然不能说话,那你总得想些什么来度过这段无聊的时间。 一个离谱又新奇的念头突然冒了出来。 腹部的这张嘴能说话吗? 你以前刷短视频的时候曾看过一个腹语表演,表演者双唇紧闭,声音却从腹部传了出来。在表演结束之后,表演者还特意和观众科普了腹语的原理。 抱着试一试的心态,你试着收紧腹部肌肉。 因为泡在水里的缘故,腹部的那张嘴在张开后发出了几声细微的“咕噜”声。 你又试了一次,在听见声音居然真的从腹部传出来后,你激动地从水里站了起来。 “成功了!” 浴桶里的水被你晃出来不少,顺带溅了里梅一身。 里梅低头看了看自己湿透的袖口,又看了看浴桶里那个蒙着眼、冻着嘴、腹部在嚷嚷的女人,脸上的表情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他转向两面宿傩的方向,黑着脸,一字一顿地说道:“宿傩大人,这女人是不是脑子坏了?” 两面宿傩嗯了一声,算是默认了里梅的评价。 在你安静下来后,洗浴很快就结束了。 里梅为你换上了一件新的披肩比礼,这件比礼明显更适合拥有四只手臂的两面宿傩,但却会露出大片胸膛和腹部的肌肤。 两面宿傩换比礼的时候就警告了你,未经允许敢乱瞟不该看的地方,就把你的眼睛挖出来。为了保住你的眼睛,你始终死死盯着前方,以至于压根没注意脚下散落的杂物。 要不是里梅及时扶了你一把,你怕是就要脸朝下摔个狗吃屎。 在带你来到两面宿傩居住的和室后,里梅合上门退了出去。 这是你来到平安时代,在这片陌生天地里度过的第一个夜晚。 漫漫长夜,虽为一体但也算孤男寡女,按理说这时候最适合来一场增加彼此好感度的聊天了。 你决定主动出击。 “宿傩大人。”你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柔又真诚,“你喜欢什么样的另一半?” 两面宿傩的嘴平淡地回道:“不会呼吸的。” 你的嘴角狠狠一抽:“那是死人,宿傩大人。” “对,死人安静,不会像某个臭小鬼一样一直问这些愚蠢的问题。” 你:“宿傩大人,没有人和你说过你真的很不会聊天吗?” “敢跟我废话的人,早就被我杀光了。”两面宿傩语气依旧没有变化。 你:“......” 行,天彻底被聊死了。 你也不打算努力了,干脆破罐子破摔地扑到了铺着柔软被褥的畳上。 正当你打算用一场深度睡眠结束这一天时,两面宿傩让你把身体的控制权交出来半小时。 “我超困的,现在要睡觉了!”你四只手分别揉了揉四只眼睛,装作很困的模样。 两面宿傩根本不信你的鬼话,你和他是共生的关系,他能不知道你到底困不困吗? 见瞒不过他,你没办法,只能不情不愿地让出了身体控制权。 当两面宿傩接管这具身体后,你的灵魂便来到了最初的那片空间。 这片空间如同一块全方位无死角的全息荧幕,外界的一切动静、声响、画面你都能清晰地感知到。 你好奇地张望一圈后盘腿坐在了地上,撑着下巴对着外边的两面宿傩问道:“宿傩大人,这么晚了你要控制权做什么?” “到时你就知道了。” 你撇了撇嘴,心里默默吐槽,不想说就不说,还偏要装得神秘兮兮的。 没过多久,两面宿傩便推开了和室的大门。 门外夜色深沉,里梅早已手持神武解与飞天候在门口。 两面宿傩接过里梅手中的两把咒具,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里梅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消失在了夜色中。 你被关在这具身体里,被动地看着眼前的画面飞速变化。 不多时,他们就重回了你们之前遇到咒术师的那片林子。 但这一次,林子里换了一番景象。 密密麻麻的帐篷铺满了整片林间空地,篝火星星点点地亮着,少说也有数百号人。 他们的警惕性还算不错,在两面宿傩刚靠近营地边界时,数百号人就已经拿出咒具摆出了迎战的姿态。 可如此渺小的他们,即便人数上占据着优势,又何能与诅 咒之王抗衡。 两面宿傩全然没将这群咒术师放在眼里,他漫不经心地朝天举起神武解,瞬息间头顶的乌云就像是被什么力量牵引般,层层叠叠向他的方位聚拢。 只听“咔”的一声,一道雷电从云层深处劈下,精准地连接在了神武解的顶端。 电光滋滋作响,照亮了刻在所有咒术师内心深处,如噩梦般永远挥之不去的那张脸。 两面宿傩看向林中的咒术师,脸上浮现起一抹残忍的笑容。 “死亡,亦是新生。” “来迎接你们的新生吧,蝼蚁们。” 他的声音清晰地传遍整片山林,如同死神般宣判了今夜所有人的结局。 咒术师们互相对视一眼,不知是谁先暴喝了声,紧接着数百号人便用着各式各样的术式,铺天盖地地向两面宿傩发动了进攻。 两面宿傩站在原地,连躲都懒得躲。 与他手中神武解连接的乌云此刻在头顶轰然炸裂,降下无数道雷电劈在冲锋的人群中。 焦糊的气味、刺眼的电光弥漫开来,大片大片的咒术师被劈倒在地,他们浑身冒着黑烟,不少人的面目都被彻底损毁,完全辨认不出原本的模样。 可即便身受重伤,他们却没有就此倒下。 一个,两个,三个,那些被劈倒的人竟然又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踏着同伴的焦尸与血迹,继续前赴后继地奔向两面宿傩。 “真是有毅力啊。” 两面宿傩冷眼睨着眼前飞蛾扑火般的人群,用另外两只手举起了飞天。 飓风凭空而起,将冲在最前排的几十个人卷至了半空中。 在狂风与雷电的交织下,那些被卷上去的人完全失去了抵抗能力。他们的身体在风雷中扭曲变形,凄厉的惨叫逐渐被风声吞没。 你缩在那片空间里,亲眼目睹着整场惨剧。 就在两面宿傩打算彻底解决这群人时,林子的深处再起异样,新的一批咒术师又如潮水般从四面八方向此处涌来。 里梅上前半步,单膝跪地,主动请命:“宿傩大人,这些人就交给我吧。” 然而两面宿傩却抬手轻扬,制止了他。 “不,里梅。” 他抬眼望向那些哀嚎的人群,眼角上挑狞笑道:“今夜,我可是特地准备了一场大戏供人观赏呢。” 你心里咯噔一下,生出了不妙的预感。 大戏?观赏的人?他说的该不会是你吧? 不等你细想,两面宿傩已然合拢双手,结出了一个特殊的印。 “领域展开「伏魔御厨子」。” 当那座巨大的神龛现世的那刻,猩红染红了整片林子。 林中的咒术师如同案板上任人宰割的肉,被领域内四面八方纵横交错的斩击切成了碎片。 有人尚且保持着举起咒具的姿势,身体某处便沿着某个切面滑开了;有人刚想用简易领域中和必中效果,下一秒头颅就掉在了地上;还有人想让同伴快跑,但张嘴的功夫,上下身便已分家。 他们的头颅、躯干、四肢、五官、内脏散落在泥地上,可残酷的斩击却并未因此停下,而是继续将所有残存之物全部化为了血雾。 片刻后,在两面宿傩将领域解除后,天空下起了淅淅沥沥的红雨。 整片林地被鲜血染成了暗红,血腥味浓烈得令人窒息。 短暂离开的里梅,踩过那片由鲜血铺就的地面回到了两面宿傩的身边。 两面宿傩伫立在这一切的中央,缓缓闭上了眼睛。 他来到了你身处的那片空间,站在距你咫尺之遥的位置,咧开嘴角问你。 “小鬼。” “杀人的感觉怎么样?” 5. 日月星进队 两面宿傩是个彻头彻尾随心所欲的恶人,谈笑间便能轻易夺取他人的性命。 如果有人问你,你害怕他吗? 答案是毋庸置疑的,你打心底里害怕他。 你的一生,是不幸的。不仅家族短命,就连穿越异世界攻略的人物都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怪物。 妄想让这样冷血的怪物动心,根本就是不切实际的幻想。 对你而言,贸然占据他的身体,从来不是你的本意。 你听说过关于他的种种传说,但说到底你只是一个来自不存在咒力世界的普通人,恐惧是你的本能,你也没办法去漠视在你眼前消逝的那些生命。 你当时是这么回答他的。 “这对于我来说并不是什么痛快的感受,我记得你动手杀他们前说过,死亡亦是新生,这便是我的答案。” 两面宿傩听完这番话后,并没有再针对你,将身体的控制权还给你后,安静了整整一个晚上,你也从一夜的睡眠中,短暂地忘记了那份恐惧。 第二天的你,是被强烈的生理本能硬生生憋醒的。 你捂着下半身,一边急匆匆地喊两面宿傩,一边在和室来回踱步。 “臭小鬼,大早上的吵什么?” 两面宿傩的嘴不耐地在你的掌心显现。 你支支吾吾了半天,话到嘴边反复咽回去好几次,最终迫于那呼之欲出的需求,还是硬着头皮开了口。 “那个......我想上厕所。” 不出意料的,又换来了两面宿傩一顿毫不留情的斥责。 “白痴,上厕所这种事还用我教你吗?” 你面露难色,辩解道:“你不是不允许我乱看你的身体。” 两面宿傩似乎在心中抉择,良久后,一声带着厌烦的叹息才响了起来,“真是麻烦。” 和诅咒之王相识的第二天,他破天荒的允许你直视他的身体,当然前提是解决正常的生理需求情况下。 这是你第一次见到男性的身体构造,甚至情不自禁地发出了哇哦的声音。在开闸放水过后,你又开始死皮赖脸的对着两面宿傩发起一顿攻势。 “宿傩大人,这么算下来,我们的关系是不是也算更进一步了?” “不算。”两面宿傩回答的干脆。 “那什么时候才算?” “再问这种无聊的问题就杀了你。” 你还想继续说些有的没的时,木门却被人从外敲响,紧接着里梅就快步踏入了和室内。 “宿傩大人,他们来了。” 谁来了? 你转头看向跪在一侧的里梅,他的神色沉重,显然对即将到来的危机十分忌惮。 “里梅,把咒具拿给她。” 那两把能吸引雷电和龙卷风的东西吗?给你干什么,你又不会用。 等等,不对! “难道是咒术师追来了?!”你猛地低下头,看向掌心中的嘴。 两面宿傩扯出一抹刻薄的笑容,“你那蠢脑子总算聪明一回了。” 里梅将两把沉甸甸的咒具递到你的手中,为你讲解着你们现在的处境:“来袭的术师约有二十号人,最多半刻便能到这儿。” 你盯着手中那两把咒具,往后退了半步,脱口就说:“可我根本不会用这东西啊,我也不想杀人,不是每天可以交换半小时吗?你来不行吗?” 两面宿傩忽然低笑出声,“天真的小鬼,束缚是有一整天限制的。” “你没有选择的余地,要么他们杀了你,要么你杀了他们,就这么简单。” 你的脑子还因这几话混乱着,外头就赫然爆发了一声巨响。 “两面宿傩!滚出来受死!” “躲里面装什么缩头乌龟啊?!” “现在知道怕了?当初你屠戮这座宅邸原主的时候,怎么不见你这般?” 听见最后那句话后,你唰地看向那张嘴,“这地方不是你们的家,而是抢来的?!” 他嗤了一声,态度轻描淡写得离谱:“我从来没说过这是我的房子。” “你......” 你张了张嘴,正打算说些什么,屋外的叫骂声却瞬间戛然而止。下一秒,你们脚下的地面便如纸片般被掀了起来。 强烈的失重感席卷了你,你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倾倒,眼看就要脸和地面来个亲密接触,还好手腕及时地被一股力道紧紧攥住。 是里梅,他伸手抓住了你。 他的脸色铁青,眼里是压不住的火气。他恶狠狠地瞪着你,“都怪你这个女人,拖累了宿傩大人。” 你垂着眼没吭声。 他没说错,你本来就是个凭空冒出来的累赘,除了给他们制造点麻烦以外帮不上任何的忙。 身体内的两面宿傩注视着这一切,这股操纵空间平面的术式,他曾在藤原北家直属的日月星进队中见过。虽然那时候的他将前来讨伐的日月星进队尽数击溃,但如今被困在这里,除了指望你能撑到晚上以外,其余任何事情都做不了。 “里梅。”两面宿傩喊住了正欲孤身出去迎战的里梅。 “宿傩大人。”里梅应声。 “必要的话......” “绝不会有那种事情发生的,对付他们,靠我一人就能做到。”里梅打断了两面宿傩即将说出口的话,说罢,便冲了出去。 你和两面宿傩面嘴相觑。 “废物。” 这两个字从那张嘴里吐了出来 不用多想,两面宿傩说的就是你。 经过方才里梅的反应,你不难看出外面那批人与你来到这里后见到的所有人都不同。 里梅的实力定然是低于他们的,否则他们脸上的表情也不会这么严肃。 抉择摆在你的面前。 你要怎么办呢?是遵从两面宿傩的话,用着他的咒具和术式杀了那些咒术师,还是等里梅溃败后,和两面宿傩相继死在咒术师的手下? 你不想杀人,但你更不想死。 你没办法漠视在你面前消散的生命,同时也没办法无动于衷的等待你的死亡。 “宿傩,教我使用方法吧。” 挣扎与矛盾之间,你做出了选择。 这是令两面宿傩不曾料想到的结果,他的舌尖蹭过齿间锋利的獠牙,饶有兴趣地开口:“想清楚了吗小鬼?” 你握紧手中的那两把咒具,重重点了点头。 与此同时,屋外的战局已经呈现一边倒的颓势。 在乌鹭亨子率领的众多精锐术师轮 番配合下,里梅不过几个回合就落了下风。 当他脚下的地面被又一次掀起时,一股咒力猛砸在他的后背,他整个人顺着惯性撞在了断垣残壁上。 他单膝跪地,鲜血顺着额前的白发往下淌,糊住了双眼。 耳边是术师们渐近的脚步声,里梅咬着牙想再站起来,眼前却一阵发黑径直栽倒在了地上。 就在这时,一道宽大的阴影从他的头顶笼罩下来。 里梅费力地抬起头,在反转术式的作用下,被糊住的双眼慢慢看清了面前的身形。这一幕,恰恰与他镌刻于心多年的那个情景重合。 是宿傩大人吗? 念头转瞬便被里梅否定。 是你,占据宿傩大人身体的家伙。 为什么不逃跑?为什么要带着宿傩大人来送死?即便拥有宿傩大人强大的肉身,你也终究不是他,无法在这么多精英术师的围剿下脱身。 倘若里梅那时向你发问,你会告诉他,因为你想活,你活下去的方法就是攻略两面宿傩,而里梅,则是两面宿傩在这个时代里为数不多得以信赖的人,所以你不会眼睁睁的看着他死。 接近两米多的高大身躯,将倒地的里梅稳稳护在了身后。 但没人知道,表面上你站得笔直,实则脑子里已经乱成一团。 你垂在身侧的手控制不住地发抖,心脏更是狂跳得快要冲破胸腔。 面对眼前乌泱泱的一众强敌,你真的可以靠着这两柄咒具加上两面宿傩寥寥几句告知的术式原理战胜他们吗? 两面宿傩没有给你反悔退缩的余地,他隐藏着的那张嘴毫不客气地对着那群咒术师发难。 为了不让他们察觉这具躯壳之内存在两个灵魂,他提前告知了你对策。 只要当他出声说话,你的嘴唇就必须同步无声开合,伪装成是你在发声。 “就凭你们这些蝼蚁也配让我逃?未免太高看自己了。” 原本步步逼近的日月星进队队员齐齐停住脚步,所有人在看见两面宿傩后脸色唰的一下就白了。 作为队长的乌鹭亨子站在最前面,她蹙着眉头,抬手示意全队后撤摆出了防御队形。 “把神武解和飞天举起来。”两面宿傩的声音冷不丁在你耳边轻声响起。 你强压着心中恐惧,缓缓抬起了握着咒具的手。 刹那间,天色沉了下来。 天空被翻涌的乌云吞没,狂风平地而起,呼啸着与云层靠拢。 磅礴的咒力以你为中心爆发,云层深处滚过沉闷的雷鸣,飓风裹挟着电光向那群咒术师袭去。 咒术师们见此情景,仅仅犹豫了一瞬,便重振了士气。 乌鹭亨子是日月星进队最强的术师,同时也拥有着操纵天空、扭曲平面的术式。她身形灵活,雷电很难劈到她,靠着她的术式很快就接近了你。 在被她成功近身的那一刻,你们两人都是震惊的。 乌鹭亨子并不是第一次与两面宿傩交手,过往每一次,均是被数之不尽的斩击阻挠得根本靠近不了他。可为何,今日的两面宿傩却迟迟未施展斩击? “小鬼,用解。” 两面宿傩的指令响起的那刹,你下意识抬起没有握持兵器的手,对准了身前的乌鹭亨子。 6. 流离失所 凌厉的咒力从你指尖涌出,乌鹭亨子还未来得及扭曲平面,右半边肩膀已然被斩击硬生生地斩开一道狰狞的创口。 鲜血喷涌在你的面部和手部,黏腻湿滑的触感顺着肌肤缓缓下淌。 你的手猛地一颤。 方才这一击,你几乎是闭着眼全凭感觉打出去的。如若换作两面宿傩本人出手,此刻对方的脑袋怕是早该四分五裂了。 乌鹭亨子并未掌握反转术式,仅仅是短短一瞬的迟滞,神武解引来的雷电便精准地劈在她身上。 在遭受到雷击后,接踵而来的飓风又将她整个人掀飞了出去。她的身体重重摔在地面上,抽搐了两下便没了动静。 你回过头,看向周围的其余人。 根本就不需要你使用术式,仅凭手中的这两把咒具,不过片刻功夫,便将整片队伍击得溃不成军。 地面上横七竖八躺满了咒术师,人体的焦味和浓烈的血腥味交织在一起,生理性的恶心与内心的不适包裹了你,让你本能地想要逃离这里。 你站在这片狼藉的中央,原本朝天举着的手臂正不由自主地一点点往下垂落。 每一个倒在地上不知死活的人,都无一例外地告诉着你,这是你亲手造成的场面,你的手上已经沾上了别人的鲜血,从这一刻起,你再也不能将自己完全置身事外。 “怎么?这就手软了?”两面宿傩讥讽的声线在你耳边响起,他一眼便看穿了你想要逃避的心思,对着你冷笑道。“同情是弱者的枷锁,去,杀了他们。” 你咬着唇没动,两把咒具引动的风雷仍在头顶盘旋,可你就是没力气再抬起手。 “宿傩,我真的做不到。”长久的沉默过后,你还是放下了咒具。你只想转身去扶重伤的里梅,然后彻底终结这场毫无意义的厮杀。 可你的脚才刚迈出去半步,后腰便骤然传来一阵剧痛。 冰冷的刀刃贯穿了你的后腰,从前腹部戳了出来。 偷袭你的,是一名会隐身术式的咒术师。 他藏匿在暗处里,趁你不备,借着术式隐匿身形摸到了你身后。 见偷袭得手,刚要露出喜色,就望见你缓缓转过了头。 你捂着贯穿腹部的那道伤口,虽然靠着两面宿傩体内高强度运转的反转术式,伤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愈合。 但这丝毫没有让你身体受到的伤痛减轻,明明你都已经停手了,明明你都打算放过他们了,为什么,为什么还要如此锲而不舍地追过来? 那咒术师见你的伤势飞速愈合,立刻抬手,又是一刀横劈过来。 你勉强躲开这一击后,身体先于思维做出反应徒手接住了他的刀刃。 锋利的刀刃割破了你的掌心,滚烫的鲜血顺着指缝不断滴落。 就在这时,你手背上的皮肤微微鼓起,两面宿傩的嘴从中浮现了出来。 “看见了吧,小鬼。”他的声音从手背上传来,带着几分威胁的口吻说道,“你放过他们,难道他们也会放过你吗?” 与你对战的那名咒术师的瞳孔剧烈收缩,身为藤原北家的直属队伍,自幼便接受着各种咒术教育,他比谁都知晓眼前的这幅景象意味着什么。 他猛地抽回刀,不再恋战,发动隐身术式就想要逃走。 极致的狂喜充斥了他,只要他能活着逃回藤原北家,将这个消息传回去,说不定能像乌鹭亨子那样拥有自己的名字,甚至藤原北家还有可能归还他被剥夺的身份...... 见此情景的两面宿傩狞笑着,对着你施压道:“他已经撞见我们的秘密了,还是不忍心杀了他?等他把消息传回去,你我二人到时就一起共赴黄泉吧。” 你攥紧了手,耳边是呼啸不止的风声,以及胸腔里一声比一声沉重的心跳。 一番思虑过后,你哑着嗓子开口,“宿傩。” 两面宿傩不耐烦地回答你:“又怎么了?小鬼。” “他现在在哪?” 话音落下,你手背上的嘴勾起了一个诡异的弧度。像是听到什么有趣的事情般,愉悦地说道:“你的左前方,一直往前。” 你顺着他指引的方向,伸出了手指。 同一时刻,不远处由虚变实的无头尸体晃了晃,栽倒在地失去了生命。 不同于死在飞天和神武解下的人,这个咒术师,是被你亲手杀死的。 你杀人了,真的杀了一个活生生的人。 意识到这件事实后,你的耳侧炸开一片尖锐的嗡鸣。你不受控制地仰起头,天与地在视野里疯狂旋转,没过多久便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再次睁开眼时,你回到了那片熟悉的空间。 两面宿傩慵懒地坐在高高垒起的骷髅王座上,四条手臂随意地支着,猩红的眸子看向你,饶有兴致地笑道:“没想到啊小鬼,你倒是比我想象中更厉害一点。” 你没心思搭理他,拖着沉重的步子走到一旁坐下,垂着脑袋,脑子里反复循环着你杀死咒术师的画面。 罪恶感层层堆叠,压得你几乎喘不过气。 “喂,在想什么小鬼?” 一阵风掠过,两面宿傩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你身后,紧挨着你坐在了边上。 他的四只手臂分工明确,两只抱在胸前,另外两只搭在膝盖上,姿态散漫,却自带一股渗人的压迫感。 你撑着下巴,目光茫然地望着这片看不到尽头的空间,问道:“宿傩,你第一次杀人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 两面宿傩闻言挑了挑眉,像是听见天大的笑话般狂笑起来:“哈哈哈,第一次杀人?那群蝼蚁从不值得我去铭记。” 听见如此毫无人性的回答,你没再追问下去,而是细若蚊喃地自言自语了起来:“我不想杀人,我想回家。” 即便你说的声音很小,但还是被两面宿傩尽数捕捉。他猩红的眼扫过你死气沉沉的脸,漫不经心地随口问你:“你是怎么跑到这儿来的?” 先前你只与他说过猫猫神与你的交易,并未说过更早以前的事情,因此你愣了愣,抬头看向他:“猫猫神没和你说吗?” “废话。”两面宿傩脸上写满了“我要是知道还用问你”的傲慢表情。 你低下头,指尖无意识地相互抠着,慢吞吞将前因后果讲了出来。 当他得知你因为扶猫猫神伪装的老奶奶过马路,被大卡车撞飞时,没有人性的两面宿傩不留情面地狠狠嘲笑了你。 “怎么会有你这么蠢的人。” 本就深陷愧疚,心情跌至谷底的你,被他这副刻薄模样激怒,忍不住回了嘴:“你说话一直这样刻薄的吗?不会有人喜欢你的。” 两面宿傩满脸不屑,语气狂妄得理所当然:“我难道说错了?蠢就是蠢。何况我为何要得到别人的喜欢?那种无用的东西,往往是弱者才渴望的。” “可你要是不爱上我,我就得一辈子困在这儿,你每天也只有半小时能出来透气。” 你一字一句说得认真,把你们两人共同的枷锁摆到了明面上,“你难道真甘心一辈子就这么过下去?” “喂小鬼,你是在怜悯我吗?”两面宿傩收敛了脸上的笑意,四只猩红的眼牢牢盯着你。 又来...... 眼看着周遭的空气都跟着沉了几分,你立刻堆起一脸识时务的笑,抢在他发怒前先顺毛。 得亏现代的你辗转各个零工店老板身边,拥有着一身在领 导不生气的情况下拍马屁技巧,这才浇灭了两面宿傩呼之欲出的怒火。 似乎是觉得他发了一半的火被你浇灭太没面子,两面宿傩眯着眼盯着在这片空间里处于原身状态的你,鼻腔里嗤出一声,将你从头到尾贬了个遍。 你听得嘴角反复抽搐。 若不是亲耳从两面宿傩的口中听到,你还当真不知道你居然有这么多的缺点。 等两面宿傩损得差不多了,才懒洋洋地朝你挥了挥手:“行了,滚出去吧。” 回到外部后,你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里梅的身影。 他正守在你的身边,见你醒来,难掩眼中的急切,张口就喊:“宿傩大人......” 可下一秒,他的语气就直接冷了好几个度,“原来是你啊。” 你撑着地面坐起来,活动了下有些发僵的手腕后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多谢你了,里梅。” 里梅哼了一声,侧着脸避开了你的视线,“我并非为了你,你的生死与我无关,我所做的一切,全都是为了宿傩大人。若不是你霸占着他的躯体,我才不会管你的死活。” 此刻的里梅衣摆上还沾着鲜血和尘土,浑身都狼狈不堪,可提起两面宿傩的时候,眼里的忠诚却炽热得无人能及。 你情不自禁地在心底泛起了嘀咕,两面宿傩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如果他真的生来就是纯粹的恶人,怎么会有人愿意如此死心塌地跟在他身边,甚至甘愿豁出性命追随。 你回头望向身后,两面宿傩和里梅抢来的那栋屋子早在激战下化为了废墟。你叹了口气,看来今晚你们真要流离失所了。 里梅倒是不担心住的问题,他将你丢在地上的神武解与飞天仔细收好后,理都没理你就径直往林子深处走。 你默默跟上他的脚步,约莫半个时辰后,在一片背风的空地停了脚。 四周古木参天,草木长得茂密,隐约还能听见野兽的叫声。 你刚想问里梅,难道你们今天就住在树林里吗?就见他掏出了一块厚实的毯子铺在了地上。 行...... 不过最让你觉得出乎意料的是,里梅竟然主动在夜晚拎着处理干净的野猪肉回来了。 生起篝火后,跳跃的火光逐渐驱散了林间的阴冷,浓郁的肉香也一缕缕飘入你的鼻尖。 你本来还因为白天的事情没什么胃口,可这肉香实在迷人,没一会你的肚子就咕咕叫了起来。 野猪肉本来就是里梅为了两面宿傩不饿肚子才带回来的,只不过今夜的两面宿傩并未提出要与你交换,于是里梅只能一脸愤恨地将肉递给你。 你也不和他客气,吃饱后就往里梅提前铺好的那块毯子上一躺。 接下来的几日,你们暂时在这片林间住了下来。 起初你整日提心吊胆,生怕咒术师循迹追过来。可当日子一天天平静度过,你的担忧渐渐变成了另一种难言的困扰。 这些天睡觉时,你总觉得浑身别扭,平躺不舒服,侧躺更是喘不来气。直到某天夜里,后背持续的硌痛感让你下意识伸手摸索,这才恍然大悟。 你第一次主动进入了两面宿傩的那片空间里。 两面宿傩正靠在骷髅堆上闭目养神,察觉到你的闯入后才朝你掀了掀眼皮。 你指了指他肩颈上那两坨和小山一样的肌肉对他大喊:“宿傩!你这斜方肌也太发达了吧!” “这样睡觉真的很不舒服!” “我其实也略微精通一点矫正体态的方法,这样吧,我帮你把你的斜方肌练小一点......” 你滔滔不绝的改造计划还没说完,一道斩击就落在了你的脚边,掀起漫天尘土,强势打断了你所有的话语。 7. 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不知死活的臭小鬼,真想把你的脑子切开看看,里面装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两面宿傩拧着眉,那架势明摆着你再多说一句,他就会毫不犹豫地动手。 你被他盯得鸡皮疙瘩起一身,视线有意无意往他脸上瞥了又瞥,沉默许久,才无意识地对着手指蔫蔫地嘟囔:“可是我真的已经因为你肩膀上的肌肉,好多天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了。” “睡觉?”两面宿傩满眼都是无法理解的鄙夷,“为什么要睡觉?躯体若是疲惫用反转术式修复即可,睡眠这种无用的东西,对我而言没有任何意义。” “不行啊不行!”你一听就急了,反驳道:“反转术式只能修复身体上的疲惫,我要的是身心,身心!” 两面宿傩居高临下地睨着你,唇角勾起一抹凉薄的笑。 在他的认知里,疲惫永远是弱者才会被困扰的东西。他本想顺势嘲讽你一番,可看着你一脸较真、眼眶下两个大黑眼圈的模样,到了嘴边的刻薄话语变为了一句:“真是麻烦。” 你本来都做好了被他怼回来,甚至被强行驱逐离开这里的准备,但在你冷不丁听见这句“真是麻烦”后先是懵了几秒,而后心里猛地一喜。 像是生怕两面宿傩下一秒就改口似得,你连半句多余的废话都不敢多说,胡乱冲他摆了摆手,就转身离开了这片空间。 隔天清晨,在林间还裹着薄薄的晨雾时,你趁着里梅外出拿食物的空隙,努力回忆着现代刷到过的斜方肌拉伸、体态矫正的动作,打算自行缓解这具身体别扭的体态。 结果你扶着头冥思苦想了半天,所有内容忘得一干二净,连个完整的动作都想不起来。 难不成是刚来这儿,被两面宿傩斩了太多次头,现在脑子不好使了? 你对着空气瞎比划了两下,越比划越挫败,正愁得挠头,眼角余光却忽然扫到了篝火灰烬边的一把砍刀上。 那是里梅用来砍柴用的刀,刀刃被磨得锋利无比。 “叮”的一声,一个离谱到极点的鬼点子从你脑子里冒了出来。 行动能力满分的你说干就干,抓起那把刀就将锋利的刀刃贴向你身上隆起的斜方肌。 只可惜还没等你付诸行动,手背上的皮肤就骤然绷紧,紧接着两面宿傩暴怒的吼声便炸响在耳边:“你到底想干什么,臭小鬼!” 你吓得手一哆嗦,刀“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两面宿傩对着你就是劈头盖脸的言语轰炸,你被指责得脑壳嗡嗡响,下意识抬起手捂住耳朵,可谁知你的手掌刚贴上耳廓,那张嘴竟从手背上消失,一眨眼挪到了你掌心里。 “还敢捂耳朵?”掌心里的声音是压制不住的怒意,一字一句往你耳朵里钻,“居然敢如此得寸进尺,净想些找死的歪点子......” 也不知你哪来的勇气,恶从胆边生的你竟开始回嘴:“切两块肌肉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你有反转术式又不会死,况且我脑袋分家那么多次我都还没跟你计较呢。” 你和两面宿傩就这么你一句他一句,争执到最后发现身为现代人的你,竟然说不过千年前的古代人。 那张嘴哟,语速快得跟连珠炮似的,甚至嘴里指责你的词都不带重样的。 就在你快败下阵来的时候,身后传来了枯枝被踩断的轻响。 里梅刚从窖穴拎了几只处理干净的野兔回来,脚步就“唰”地一下停在了原地。 眼前的场面堪称离谱得超乎想象,占着两面宿傩身体的你,正气急败坏地用两根手指往身上多出来的那张嘴里戳,而两面宿傩也不客气地张口死死咬住那两根手指,疼得你龇牙咧嘴、嗷嗷直叫。 “你连自己的手都咬的下去?” “臭小鬼,若不是杀不了你,你以为你还能完好无损的和我在这里说话?” 此情此景不由得让里梅一时间忘了上前,就拎着几只兔子站在那儿,眼睁睁地看着你俩吵得热火朝天。 直到里梅生了篝火,烤完兔肉,你俩才终于安静下来。 你自来熟地坐在了里梅边上,伸手就想去拿烤好的兔肉,却被他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这是宿傩大人的!” 里梅语气坚定,不容置喙地说道。 “行行行!” 真是拿这对主仆没有办法,你只得乖乖将肉串递到了两面宿傩的嘴边。 勉强凑合完午饭后,你软磨硬泡,好不容易说服里梅陪着你一块在林子里找一棵树木。 里梅虽然不理解你为何好端端的要去找某棵树,但他又不想离开宿傩大人,只能不情不愿地跟在了你的身后。 至于你为什么要找树呢?目的当然是因为你要做个合适的木枕了! 两面宿傩的身体尤为强壮,浑身都是发达的肌肉,集市上很难有适合他的枕头,要想枕头合适,只能靠你自己动手了! 在心底默默给自己加油打气后,你就开始在林中搜寻着古代常用来做木枕的桧木。 或许是这几日的经历太过悲惨,老天总算眷顾了你一次。你仅仅转了两圈,就顺利找到了桧木,沿路还采了不少可以食用的新鲜野菜。 当你蹲在地里认真挖野菜的时候,两面宿傩照常出现给你泼起了冷水:“你是没吃过肉吗?怎么什么草都往手里捡?” “这不是草,这是野菜,里面有人体必须摄入的维生素,一看你这个古代人就不懂。”你不顾两面宿傩的冷嘲热讽自顾自地继续挖野菜,不得不说,两面宿傩这四只手简直实用性拉满,没一会就挖了一大把。 你心满意足地将那把野菜交给里梅,随即拿起里梅砍柴的刀就开始劈边上的桧木。 “为什么要用那种低效的东西?”两面宿傩嫌弃的声音再度响起,“用术式啊,你是蠢货吗?” “知道了知道了,能不能别骂了,我的耳朵都要起茧子了。”你正想捂耳朵,但又怕两面宿傩跟早上那样跑到你手掌下,只好放弃了这个念头。 你学着两面宿傩教你的动作,对着眼前被砍了一半的桧木扬了扬手指。 “嗖”的一声,你周围的树木倒了一大片。 你:“......” 下次还是用砍刀吧,破坏森林可不是一个好习惯。 等你扛着木头拿着野菜回到你们在森林里露天的住处时,天色已经临近傍晚。 你蹲在地上握着刀将你带回来的桧木砍成了两个一大一小的长块,再不停打磨边上尖锐的部分,直到木料圆滑后,你才平躺上去试了试高度。 高度适中,还有股淡淡的木香,想必从此之后,你就可以告 别斜方肌的困扰,睡一个好觉了。 正当你暗自庆幸的时候,里梅走了过来,他瞥了一眼摆在你面前的那两个光秃秃木枕,不解地问你:“木头不用来生火,用来做这个?” 你全然不在意里梅对你恶意无比的眼神,反而主动将你做的那个小一点的木枕递给了他。 “也给你做了一个,要试试吗?睡得很舒服的。” 里梅愣了一瞬,扭过了头,语气冷淡:“我才不需要这种东西。” 你略带遗憾地叹了口气,看来想要短时间内和两面宿傩身边最亲近的人搞好关系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啊! 当天晚上,你在里梅专注为两面宿傩烤肉的时候,问他要了些铁锅铁碗,在一旁煮起了野菜。 就在你煮好野菜,搓着手打算尝一尝的时候,两面宿傩和你交换了。 你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回到了那片空间,而两面宿傩则理所应当地品尝起了你的劳动成果。 他用指尖挑起水里的一颗菜,放在鼻下闻了闻,像是在看这玩意是不是真的可以食用,确认没什么异常后才丢进了嘴里。 但只嚼了两口,他就将嘴里的野菜吐了出来,然后把你煮的那一盆野菜全部倒进了火堆里。 做完这一切后,他发表了评价:“啧,真是令人反胃。” 你看着自己辛苦采摘、精心烹煮的野菜被火焰吞噬,欲哭无泪地开口:“那可是我辛辛苦苦挖出来的啊.......” 两面宿傩他绝对是故意的,不仅仅是倒掉了你煮的东西,还要霸占你做的木枕。 他先是把玩了下那个玩意,随后躺在上面试了试。 你本以为他会一如既往地贬低你做的东西烂,却没想到他罕见地露出了笑容。 “里梅,快过来。”两面宿傩像发现了什么新奇事物那般,朝着正在收拾东西的里梅招了招手。 “宿傩大人?”里梅见两面宿傩喊自己,停了手下的动作就来到了他身边。 两面宿傩将方才被里梅拒收的木枕重新丢给了他,“这个东西还算不错,收着用吧。” “多谢宿傩大人。”里梅立刻双手接过,恭敬行礼。 收下了?就这么收下了?明明你给他的时候还嫌弃的很,现在换了个人给就变得稀罕起来了...... 果然......错的并不是物品,而是人。 好不容易熬到半小时后,你才终于拿回了身体的控制权。 “宿傩,你也为我做的木枕而着迷对吧。”你的指尖抚过木枕残留的余温,破天荒地扯出了这么一句话。 “哈?区区一个木枕,你的想象力可真是丰富。”两面宿傩的嘴缓缓从你的脸侧显现,言语还是一如既往的让人不适。 你暗自撇嘴,别以为你不知道,那会明明就很满意。 这一刻,在艰难攻略诅咒之王的路上,你终于找到了一条似乎看得到尽头的方向。 那就是这位平安时代的诅咒之王,唯独对新鲜的事物,会生出几分难得的兴致。 无数鬼点子慢慢在你的脑海中形成,你正准备夸自己简直是个天才时,身后幽深的树林里忽然传来了窸窸窣窣诡异的声响。 就在你循着声源看过去时,却赫然与一头拥有五只眼睛的庞然大物对上了视线。 8. 弱者 平安时代,是咒术的全盛时期,故而滋生出来的诅咒也尤为强大。 对于诅咒之王两面宿傩本人而言,他身上散发的那股磅礴的咒力本就是诅咒畏惧的对象,绝大多数诅咒及固化的咒灵在感知到这份威压后,本能地不敢贸然上前招惹,即便有少数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想要靠近他也会在瞬间被彻底抹杀。 久而久之,只要两面宿傩所在的地方,方圆百里几乎见不到诅咒的踪迹。 但你不一样。 你不是两面宿傩,虽然顶着的是他的躯体,但你们两人所散发出的气息是天差地别的。 来到这里之前,你只听闻过诅咒与咒灵的传说,但从未真正意义上见过这些诡异的怪物。因而当你抬头,与那只倒挂在枝桠上,头颅生长着五只眼珠的怪异咒灵对视时,心底莫名冒出了一个荒唐的念头。 和这玩意一对比,你突然觉得两面宿傩的四只眼睛可爱多了。 “喂,小鬼,还发呆呢?” 两面宿傩低沉的声线适时响起。 与此一同到来的还有头顶咒灵朝你滴落的腥臭口水。 那是只口水自带腐蚀效果的咒灵,沾染你手臂的那刻,表层的皮肤便迅速溃烂,甚至还露出了最底下惨白的骨骼。 以躯体形式存在的你不比灵魂状态,反转术式能够修复躯体上所承受到的伤害,却无法屏蔽痛感,所以你真切实地感受到了所有的疼痛。 就算是这样,两面宿傩仍不忘对你冷嘲热讽:“这点程度就不行了?瞧瞧你这副狼狈的模样,真是悲惨啊。” 或许是和两面宿傩相处久了,你已经逐渐能够做到自动屏蔽他口中那些阴阳怪气的话。你忍着身体上的疼痛挥手用术式杀死了头顶上的咒灵,随后脱力般跌坐在地上喘息了起来。 “竟敢无视我?” 你敷衍的态度惹得两面宿傩极为不爽,见你不理他,他的嘴便故意从你的手背上移到了耳廓边,似乎想用这个方式让你不得不回答他的话。 很明显他这个举动效果显著。 “尊敬的宿傩大人,是我愚钝失礼,不该无视你的话,我已经深刻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还请您大人有大量饶过我吧。” 你眼睛一闭,熟练开启了拍马屁模式,一边拍一边在心里吐槽自己是怎么能面不改色地说出如此虚伪的话。 “恬噪。” 两面宿傩丢下两个字后就沉入了你的皮肤下。 当皮肤上最后一点异样感褪去,你悬着的心总算落回肚子里,可还没等你松出口气,就隐约觉得林间的风忽然变了味。 只见在幽深的树林深处,无数黑影正以极快的速度朝着你的方向蠕动。你猛地站起身,警惕地望向那眨眼就在你面前凝聚成形,与你刚才干掉的那只咒灵一模一样的东西。 此刻,里梅并不在你的身边,你只能小声呼喊着刚沉下去的两面宿傩,恳求他别在这个时候留你一人独自面对这群恐怖的咒灵 可无论你怎么哀求、怎么呼喊,回应你的始终都只有无边无际的沉默。 在这短暂的僵持间隙里,离你最近的咒灵已然嘶吼着向你扑了过来。你别无退路,只能硬着头皮凭着先前残留的那点肌肉记忆迎了上去。 靠着两面宿傩这具经过千锤百炼到极致的躯体,加上你用的七零八落的术式,这才勉强没被压制的太难看,但还是屡屡被攻击你的咒灵抓到机会近身。 前前后后你的四肢少说断了有四五次,直至最后一只咒灵在你面前溃散成灰,你才“咚”的一声倒在了地上。 森林重新归于了寂静,耳旁是风吹过树叶带起的沙沙声。 你仰头望着树叶缝隙间洒下来的碎光,鼻子微微有些发酸。 也许是阳光太过温暖,又或是你消耗了太多的体力,你的眼皮变得越来越沉,没过一会儿便呈大字型躺在地上昏睡了过去。 当你的意识下坠时,你出现在了两面宿傩所处的空间中。 在骷髅堆砌的地方,两面宿傩正垂眼看着呼呼大睡的你。 他的四条手臂随意搭在膝头,猩红的瞳仁里没什么波澜。 你所见即是他的所见,你身上所遭受的伤痛,他亦会一同感知。 他看见咒灵冲向你时,你因为恐惧而下意识后退的脚步。也看见四肢反复断裂的你疼得浑身颤抖,却还是笨拙地用着他的术式硬撑到最后一只咒灵溃散成灰。 两面宿傩这一生中,最鄙夷的便是弱者。 而你,胆小怯懦,遇事畏畏缩缩,受点小伤就难以自持,咒术更是用的拙劣不堪,活脱脱就是一个弱者中的弱者。 两面宿傩从骷髅堆上跃下,缓步走到蜷缩在地的你身前,缓缓蹲下身。 他的视线漫不经心地扫过你疲惫的侧脸,良久,伸出手捏了捏你的脸颊肉。 软软的,一看浑身上下就没什么肌肉量,难怪区区一辆卡车,就能轻易夺走你的性命。 睡梦中的你,似是感受到了外界的触碰,下意识抬手挥了挥,却恰好将两面宿傩的手指抓在了掌心中。 两面宿傩皱了皱眉,眼底掠过一丝不耐,甩开了你的手。 他极度排斥这种陌生亲昵的触碰,他向来孑然一身,身边除了里梅以外,从未允许任何人靠近自己,更别提有这般近距离的肢体接触了。 他是随心所欲的,蔑视世间所有规则与枷锁。可就是这样的他,竟然和凭空出现的你绑定在了一起。 攻略他,要他爱上你?简直没有比这更荒谬的事情了。 那只自称为神的红猫,为何要找到你?为何又要找到他? 他虽然对红猫口中所说的弑神之战产生了兴致,但又厌恶被人随意安排和控制。说到底,他的第一选择,永远都是将你的灵魂剥离出他的身体,然后......彻底抹除你的存在,斩断与你那可笑的绑定。 在他滋生这个念头的时候,熟睡中的你似是感知到危机似的,脊背下意识瑟缩了一下。 这一觉,你睡得还算舒适,肩膀不酸腰不痛了,精神更是好的不得了。当你睁开眼,打算伸个懒腰拉伸一下身体时,猝不及防对上一面下颌。 “哟,小鬼,总算醒了?我还以为你撑不下去了呢。”两面宿傩低下头,嘴角的弧度逐渐上扬。 你这才惊悚地发现,自己居然枕在两面宿傩的膝上。你吓得弹射起步蹿出去老远,等到拉开一段安全距离后才满脸警惕地问他:“你怎么会在这里?!” 两面宿傩站起身,一步步朝你逼近,接近两米多高的阴影笼罩下来,压迫感瞬间拉满。 “ 对啊,我为什么会在这里,说起来这应该怪谁呢?” 你四下望了望,心想大概是你消耗了太多体力在外面睡着了,所以才会来到这里。 察觉到是你误会了两面宿傩,你尴尬地轻咳一声。 “这也怪不了我啊,要怪只能怪猫猫神!”你将身上的锅甩了个干净,反正猫猫神不在这,只能委屈它先帮你背一口锅吧。 两面宿傩瞥了你一眼,而后四手叉腰,在这片空间里来回踱步,全程缄默不语,没再与你说一句废话。 你偷偷打量着两面宿傩脸上的神色,这个总是扬言说要杀了你的人,居然稀奇地让你在他的膝上睡觉,简直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你敢肯定他绝对在预谋着什么恶劣的主意。 你佯装无意地开口试探:“我睡着的时候,没有发生什么奇怪事吧?” 两面宿傩停下脚步,平淡开口:“想杀了你算吗?我可是好不容易才忍下了。” 你的脖颈掠过一阵凉意,果然还是绝对不能在失去意识的时候和这家伙单独相处,指不准哪天心情不佳,就趁着你熟睡报复你。 你跟着他在这儿漫无目的地转了几圈,实在无聊索性自己出去了。 得到修养后的你,身心皆是焕然一新,正当你打算起身去找里梅时,眼角余光却瞥见了林间大片倒伏断裂的树木。 这些全是你的杰作,你刚想和森林道个歉,你并不是故意的,这都怪两面宿傩,都怪他的术式破坏力太大了...... 下一秒,你的脑子里窜入了一个念头。。 既然这些树木已经被破坏了,与其白白浪费,不如废物利用,用这些木头搭一个能够遮风挡雨的小房子。 两面宿傩和里梅没有固定的居所,往往都是辗转于各处荒野废墟。可你才不想和他们一样过着居无定所的日子,如果这时候有一个温馨的小屋,想想就干劲十足了! 于是,你仗着这具力大无穷的身体,用四只手扛起地上散落的木头就往里梅储存食物的地窖走。 因为手臂多,能抗的木头也多,你只往返了四五趟就将所有能用的木头搬了回去。 果然,四只手干起重活来就是轻松...... 你将木头收集好后,再搭配两面宿傩的斩击术式,以及你堪称一绝的现代人动手能力,化身为了一个行走的全能木工。 当你乒乒乓乓打磨着木材时,里梅回来了。 发觉你在做什么后,里梅跟看傻子一样看着你,十分不理解你为何执着于用几根木头就想搭木屋。 但是他显然低估了你现代人的知识储备,仅仅只耗费三天,你就还就真搭出了两室一厅来。 虽看上去有些简陋,不过是确确实实属于你们的,可以遮风挡雨的“小家”。只可惜,你的两位家庭成员对此非但没半分认可,反倒都是清一色的嫌弃。 两面宿傩对于这间和避难所一样的木屋发表了他的意见:“这种粗制滥造的地方也能住人?风一吹就倒了吧。” 里梅也在一旁附和:“宿傩大人所言极是,这般简陋的建筑随便来阵大一点的风就塌了,简直是毫无用处。” 啊喂!能不能不要这么打压别人的劳动成果啊!这好歹是你辛辛苦苦搭出来的啊! 9. 宿傩身体里的女声 两面宿傩和里梅虽然嘴上万般挑剔,把你亲自搭起来的木屋贬得一无是处,可当天傍晚,却还是拎锅碗瓢盆等等东西搬了进去,半点没提露宿荒野的事。 后半夜,契约时间更迭,两面宿傩接管了他的躯体。 黑暗里,他敲了敲粗糙的廊柱,又抬眼扫过房梁与木墙,像是在掂量这栋破屋子到底能扛住几下攻击。 脆得和纸片一样,如此粗陋的地方也能算居所? 两面宿傩一脸不屑,刚打算重新回你打磨的那张木床休息时,忽然顿住脚步,侧头望向了窗外的密林。 在内部的你察觉到两面宿傩的这份异常,心底警铃大作,嗓门下意识拔高:“宿傩!难道是那些咒术师又追过来了?!我辛辛苦苦才搭起来的屋子,这要是塌了我真的......” “闭嘴,吵死了。” 你满腹的牢骚还没念叨完,就被两面宿傩冷声打断。他抬脚慢悠悠地朝外走去,刚打开木门,深夜的寒风就呼啸着灌入屋内,卷起了地上的尘土。 远处的树影摇曳,层层叠叠的黑影正从密林深处向你们这逼近。 里梅早已候在屋外,手里捧着飞天与神武解。 两面宿傩四手交叠姿态倨傲,头也不回地迈步走向幽林,语气轻蔑至极,“这一群蝼蚁,还不值得我动用这些。” 里梅愣在原地,挠了挠头。以往宿傩大人明明说的是那群蝼蚁不用术式,只用咒具就能将他们击溃?怎么了今日的宿傩大人偏偏反其道而行? 这个念头刚出来,里梅就将它从脑袋里摇了出去。宿傩大人的抉择从来都是无需置疑的,他将咒具妥善放回木屋后,快步紧随着追入林中。 即使两面宿傩只有半小时,但这段时间内,杀光所有人绰绰有余。 可唯独身体里的你不这么认为,你焦躁地来回踱步,心底是无尽的恐慌。万一人太多两面宿傩在半小时内没有全部解决怎么办?万一到时候又得你收拾全局,去面对那群咒术师怎么办? 你不想沾染杀戮,可残酷的现实早已形成闭环。你不杀他们,他们便会杀你,你从来没有第三种选择。 就在你忧虑的间隙,两面宿傩停下了脚步。 他站在林中唯一一处空地上,身后是深不见底的幽暗密林。 夜空之中,孤月高悬。月光照在他的脸上,在他凌厉的眉眼间投下明暗交错的阴影。当又一阵夜风掠过树梢后,两面宿傩的嘴角大幅度扬起,露出了一抹张狂的笑容。 “你们还真是执着啊,一次次上门来送死。” 话音刚落,无数咒术师便从暗处蜂拥而出。两面宿傩活动了下四只手臂,身形一闪便出现在离他最近的人面前,在对方惊恐的目光中,用手掌按住了他的脑袋。 “「捌」。” 仅仅是接触的一瞬,那人的头颅便四分五裂。 温热的鲜血溅满两面宿傩的脸颊,他伸舌舔去唇角血渍,四只猩红的眼眸微微眯起,语气满是嫌恶:“味道着实令人作呕,不知道其余的会不会稍微像样一点?” 同伴的惨死激怒了剩余的咒术师,众人嘶吼着、咆哮着什么“受死吧!”“今夜就是你的死期!”前赴后继地朝着他猛攻而来。 这群人的攻势,于两面宿傩而言,不过是些无关痛痒的骚扰。他对这群除了吵以外造不成任何威胁的人毫无兴趣,他的注意力永远只会放在强者身上。 这群人里,有强者吗?还是只有源源不断、像蟑螂一样杀不完的废物? 两面宿傩一边像拍蚊子一样将近身的人斩杀,一边在人群中搜寻着值得他出手的目标。 最终,他的视线锁定了从人群中突围而出的那五个人。 很久之前,两面宿傩就早有耳闻,藤原北家有两支直属征伐队伍。其一为日月星进队,其二便是由五名精英术师组成的五虚将。 想必这五人应该就是五虚将了吧,他倒要看看这五人到底是什么水准。 两面宿傩并未对他们使用斩击,反而用四只手硬生生徒手接下了他们的攻击。 五个人站位各异,从五个不同的方向,用着五种截然不同的术式将两面宿傩团团围住。起初,他们几乎砍断了两面宿傩的所有手臂,可仅仅一秒,断掉的手臂又完好地长了回来。 他们立刻调转攻势,转而攻击他的头部、腹部和心脏,但无一例外全都在反转术式下恢复如初。 两面宿傩随手拭去腹部残留的鲜血,轻蔑地扫过面前那几人:“再加把劲啊,难道就这点实力吗?真是让我失望。” 那五人见常规攻击对两面宿傩造不成什么实质性伤害,便下定决心,分别结印,打算用领域强行压制。 当几人开起领域,封闭性的结界即将两面宿傩罩住的那刻,他笑出了声。 “「领域展开伏魔御厨子。」” 多人开启领域时,术式领域更为考究的一方,会压制其余的人。 两面宿傩的领域,想当然是在场所有人中当之无愧最为强大的存在。 铺天盖地的赤红吞噬了整片夜空,五道尚未成型的领域结界应声碎裂。 一座巨大扭曲的神龛从地面拔地而起,众多狰狞的牛头骨架为之显现,两面宿傩本人站于神龛的顶端,傲视着脚下的众人。 两面宿傩的伏魔御厨子,一旦开启,便会对于领域内所有带有咒力对象使用「捌」,以及不带咒力的对象使用「解」。 因为是开放性领域,斩击的覆盖范围尤为恐怖。 顷刻之间,那五名术师便在源源不断的斩击下,化为了一滩碎肉。 其余前来讨伐的术师,也无一幸免,全部葬送在了斩击之下。 当两面宿傩解除领域,万籁俱寂后,轻薄的月光映照而出的,是一副惨烈到极致的画面。 立于高处的两面宿傩欣赏着自己的杰作,由衷地发出了感叹。 “真是一副美丽的情景啊。” 身处两面宿傩身体里的你,完完整整地经历了这一切。无边无际的恐惧裹挟着你,你无比真切地感受到了他的强大。 那是一种毫无悬念,甚至是压倒性的强大,绝非咒术师们仅靠数量优势便能与之抗衡的。 对于两面宿傩而言,时至今日,没有任何一人能让他产生危机感。在他的眼里,所有人都是弱如蝼蚁的存在,都是如案板上的鱼那般可以随时随地随心所欲的宰杀。 “平时废话不是挺多的吗?现在怎么成哑巴了?” 两面宿傩踏着满地血泊缓步前行,鞋底碾过残血碎骨,发出哒哒的轻响,漫不经心地开口嘲讽困在他身体里的你。 你没有回答他的话,你在那片空间里,蜷缩着抱着自己的身体。现在只要你一静下来,脑子里就会反复回忆起两面宿傩屠杀咒术师的画面。 或许是因为共生的束缚让他无法真正 意义上杀死你的原因,导致你慢慢产生了一种错觉,认为平时的两面宿傩还算不上穷凶恶极。 但事实上,不管什么时候两面宿傩永远都配的上“诅咒之王”的这个名号。 他强大、残忍、毫无怜悯之心,众人的命在他眼中轻如草芥,可以随意碾杀。 而你,只是比较幸运地不会被他杀死。所以才能安然无恙地待在他身边,甚至还能偶尔和两面宿傩顶嘴。可如果将来的某一天,两面宿傩找到了能让你离开他身体的方法,他一定会像杀死这些人一样,毫不犹豫地杀了你。 这些人的结局,便是未来你的结局。 那个沉寂的想法再次钻入了你的脑海,你真的能让这种人心甘情愿地爱上你吗?若是做不到,你就要一辈子与他共生,日复一日看着他屠杀咒术师,看着自己被动地沾染满身鲜血,永远被困在这片陌生的时代里。 这到底是为什么? 这个世界上有那么多人,为什么偏偏是你被选中,你到底为什么要经历这些事情? 你真的好想回家,你不想待在这里。 “喂,小鬼,怎么不说话了?”两面宿傩见你一直不理他,脸上的表情变得越来越难看。 你知道若是再不回答他的话,他仅有的耐心就要耗尽了,只好强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装作若无其事地开口:“太困了,所以不小心睡着了。” “这种拙劣的借口,未免也太令人火大了。” 两面宿傩不客气地拆穿了你的谎话。 正当你绞尽脑汁想着该怎么圆过去时,不远处的一道人影吸引了两面宿傩的注意。 他不再追问你,抬步朝着那道身影缓缓走去。 走近之后才发现,那人竟是与他交手过几次的日月星进队队长乌鹭亨子。 “哦?你的生命力还真是顽强啊,居然还没死?” 两面宿傩居高临下地睨着跌坐在血泊中的乌鹭亨子。 乌鹭亨子咳出一口鲜血,眼里满是恐惧与绝望。 短短十余分钟,仅靠着两面宿傩一人,就灭掉了日月星进队和五虚将全员。她无比清楚,此刻的咒术界,早已无人能制衡眼前的两面宿傩。 她自知今夜必死无疑,便平静下来,静静等待着死亡降临。 她这一生是悲惨的,一生都活在藤原北家的阴影之下,连姓名都不属于自己,只是为了顶替罪责,背负污名的棋子。 这般无望的人生,终结于此的话,或许也算是种解脱。 可预想中的死亡却迟迟没有到来,当乌鹭亨子鼓起勇气再次抬头时,恍然发现方才站在她面前,睥睨一切的两面宿傩,竟然换了一副神情。 不,准确的来说,更像换了一个人。 半小时的交换时间已到,你最终还是没有选择杀死乌鹭亨子。 为了不违反你和两面宿傩的契约,你给予了乌鹭亨子五秒逃跑时间,倘若她能在这期间内躲过你的攻击,你便放过她。 乌鹭亨子在你张嘴说话时,短暂地呆滞了一瞬。 两面宿傩的身体里,居然发出了女性的声音? 一个想法迅速在乌鹭亨子脑中形成,她是个善于看人脸色的聪明人,所以并未直接挑明。 两面宿傩想要置她于死地,不过你却全然与之相反,甚至还向她抛出了一个选择。 生与死,如今完全掌握在了乌鹭亨子自己的手中。 10. 臭小鬼,你把我当什么了 乌鹭亨子强忍身上的剧痛,从地上爬起后便拼尽全力转身狂奔。 她能活下去的,因为她清晰地看见你用目光为她规划了一条逃跑路线。 她决定赌一把。 五。 四。 三。 二。 一。 你抬起手,斩击落在了与乌鹭亨子截然相反的方向。 周围的树木成片倒塌,烟尘散去后,乌鹭亨子的踪影早已消失不见。 她成功地逃掉了。 你松了口气。 “你这泛滥的同情心真是可笑得令人发指。”两面宿傩毫不留情地讥讽道。 你做不到像两面宿傩那样冷血,那样视人命如草芥,你只是一个普通人,会为在你面前死亡的生命伤心难过,也会因被两面宿傩威逼杀死那些人而感到心软。哪怕你清楚地知晓,在真正的历史里,这些人或许早已经死在过他的手上。 可等你真正站在尸山血海里,直面他们濒死前的绝望时,你还是没法做到无动于衷。 在你拖着满身血腥和疲惫回到木屋时,天边已经泛起了微弱的阳光。 你连清理自己的力气都没有,一头扑到木床上,脑袋刚沾到枕头,便陷入了黑暗。 那是自你来到这里过后,做的第一个梦,同时也是一场极为可怖的噩梦。 你梦到两面宿傩又开启了那足以斩杀一切的领域,但这一次,站在神龛底下仰视着两面宿傩的人并不是咒术师,而是你。 你猛地意识到,他要杀了你。 两面宿傩想要杀你,简直跟捏死蚂蚁一样简单。除了像待宰的羔羊那般无助地等待着死亡以外,你的所有挣扎,全都毫无意义。 而在你沉入梦境的期间,内在空间里,两面宿傩正单手支着下巴蹲在你身边,嫌弃地看着你。 每当你入睡时,你的灵魂都会自动飘进来,这点让他莫名感到有些烦躁。 他伸出手指,没轻没重地戳了戳你这个来自新世界现代人的脸颊。视线扫过你全身上下,然后啧了一声。 “真是个弱的离谱还同情心泛滥的废物。” 他正欲回到骷髅堆上,耳边却隐约飘来你细碎的呓语。 两面宿傩挑了挑眉,好奇地俯下身凑近了你。 “不要杀我......” “我想活着......” 两面宿傩从来没有做过梦,自然不懂你这种睡着还要被梦境纠缠的脆弱。 他看着你皱成一团的脸,似乎猜到你许是撞见了什么吓人的光景才会如此。 难不成是梦见他了?他的唇角不受控制地勾起一抹恶劣的弧度。 还真是没出息的小鬼,连做梦都在怕他。 “虽然很想杀了你,不过也不至于直接对着睡梦中的人下手。”两面宿傩又凑近了些,这次他细细打量着你的模样。 说来也是奇怪,明明只是个凭空冒出来的现代人,即便他与你为共生关系,可你在动用他的术式时,虽说是畏畏缩缩,但却意外地顺手,甚至他只和你讲过一遍方法和原理,你便能独自摸索个大概。 若你生在平安时代,成为术师的话,本该拥有不错的天赋。 两面宿傩就这么蹲在你身边,脑子里脑补着你成为术师与他正面切磋的样子。 他越想越觉得有意思,眼底的兴致都悄然加深了几分。 以至于在你醒来的时候,恰恰好好对上了两面宿傩四只兴奋的眼眸。 本来就做了被他追杀的噩梦,此刻近距离看着这张和梦里一模一样的脸,更是鸡皮疙瘩起了一身,下意识就想抬手推开他。 可你的手还没举到半空,就被他牢牢攥住了手腕。 “喂,臭小鬼,一睁眼就想做什么?” “啊?这不是梦啊,我还以为是梦呢......”你迅速收敛脸上异样的神情,打了个哈哈试图蒙混过关。 两面宿傩甩开你的手,起身站了起来。 “你梦里胆子倒是大的很,居然敢对我动手,我是不是该夸夸你?” “那自然不是......我这不是睡糊涂了,一时间脑子没反应过来。”你表面上表现的毕恭毕敬,笑得乖巧,心里则在疯狂吐槽。 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你忍! 两面宿傩没再跟你计较,他两手插着腰,另外两手朝你扬了扬手掌:“今日我心情好,给你个机会。来吧,攻击我。” “宿傩大人,您是太久没有看见我四分五裂的身体,所以特地设了一个局害我吗?”你瑟缩了下脖子,你又不傻,才不会上这个显而易见的当。就算在这里的你没有痛觉,你也不想再体验一下两面宿傩的斩击。 “臭小鬼,你把我当什么了?” “坏人。”你答得理直气壮。 两面宿傩被你的话噎了一下,发现竟然没法反驳你,只好换上一副不耐烦的表情催促道:“趁着我还能心平气和地和你说话,别挑战我的耐心。” “那你发誓你不会突然让我的脑袋和脖子分家。”你还是不相信两面宿傩。 “真是麻烦,我不用术式总行了吧。”两面宿傩实在被你烦的没招,草草应了一句。 见他松口,你才终于放下心来。 你学着那些前来讨伐两面宿傩的咒术师,嚷嚷着什么“受死吧两面宿傩”,就挥着拳头朝他冲了过去。 下一秒,你已经脸朝下趴在地上,装睡似的一动不动。 “别装了,我知道你没睡。” 你继续将脸贴在地上,把他的话当做耳旁风。 然后你就后颈一紧,整个人被他像拎小猫一样提了起来。 “放开我!”你委屈地不行,手脚乱蹬,一脚踹在他腰上,指责着他:“你这个说话不算话的骗子!” “我是说不用术式,但又没说不还手。”两面宿傩摊了摊手,一脸无辜,但转脸瞥见你蹬鼻子上脸还在踹,脸色瞬间一黑,“你的脚再动一下,我就砍了它。” “你看你看!还说不用术式,终于没忍住自己说出来了吧!”你非但没停,反而踹得更起劲了。你之所以这么得寸进尺,一共有两个原因。 其一,这是在灵魂空间,你感知不到疼痛,两面宿傩就算要杀,也杀不死你,你没有任何需要顾虑的。第二,则是因为你想测试下,两面宿傩对你的耐心和底线到底在哪。 若是换成你和两面宿傩刚见面的时候,你敢这么闹,这会脑袋分家少说也得有十几次了。可现在的两面宿傩除了脸色黑一点,脾气差一点,说话声音响一点以外,好像对你的脑袋并没有什么太大的想法。 两面宿傩松开了你的后颈,神情忽然严肃了几分。 “我让你攻击我,是想看看你的体术如何,不过现在看来,简直和三岁小孩没什么两样。” 和三岁的小孩比,两面宿傩也太看得起你了。 你理了理身上那件被大运撞了后就没换过的衣服,一脸无语地说道:“你看我的体术做什么,我要是会体术才奇怪吧。” “日月星进队除了被你放走的那人以外已被我全灭,接下来,会有更多的术师前来讨伐我。”两面宿傩缓缓开口。 “你怎么知道?” 两面宿傩跟看白痴那样看着你:“你以为在日月星进队之前就没人了吗?只不过全被我杀死了而已。” “哦~”你恍然大悟般地点了点头,“所以呢,这和我会不会体术有什么关系?” “要是你一直弱成这副德行,哪天我没法控制身体的时候,你就只有等死的份。”他摆着脸,语气不耐,“我可不想被你这个臭小鬼拖累。” 搞半天,原来是不想被你拖累吗....... 你在心里默默撇嘴,你一个连最为基础的格斗都不会的普通人,如何才能在短时间内学会两面宿傩口中那足以对抗众多咒术师的体术呢? 两面宿傩像是看穿了你的想法,大拇指往自己这边一指,傲慢地开口:“没有任何人能用术式战胜我,当然体术也是。” “你在外用的是我的身体,我自然知道这副身体的习惯,只需我略微指点一二,便足够让你跻身上层水平。” 你的面部抽了抽,他到底是哪来的自信觉得他能教会你?你要有这么聪明也不至于蠢到被大运创飞了。 但总归死马当活马医,既然两面宿傩都这么说了,那你就暂且相信他一次。 其实你的心里也清楚,在日月星进队之后,必然还有后续的讨伐队伍。 历史之中的两面宿傩,几乎永远处于被众多咒术师讨伐的局面,而他的这份命运,也将落到你的身上,由你一同承受。 如果你真的能掌握体术的用法,以后再遇到擅长近身作战的术师,也能主动抢占先机。 于是从这天起,每当入夜,你的灵魂便会进入这片空间,接受两面宿傩地狱式的训练。 出乎意料的是,不杀人的两面宿傩,还算的上是一个好老师。至少在教学以及讲解咒术知识方面,他是真切实地的狂热。 而你,则在两面宿傩的“悉心关照”下,从啥也不会手无缚鸡之力的人,逐渐变为了初出茅庐的体术新手。 11. 圆涩谷大爷的遗憾 时间过得很快,不知不觉间你与两面宿傩共生已有大半月了。 大概是因为他先前一口气灭掉了藤原北家的日月星进队和五虚将,那些前赴后继来讨伐他的咒术师们总算是消停了一阵。 除了偶尔会突然冒出来几只长相丑陋的咒灵吓你一跳以外,日子居然难得地平静了下来,平静到你甚至逐渐开始觉得有点无聊。 这天夜里,在又经历了一场狂风骤雨般的单方面体术碾压后,你浑身酸痛地瘫在满是泥泞的地上,仰头望着这片空间里没有尽头的漆黑穹顶感慨道:“宿傩大人,你说人活着的意义到底是什么呢?” “意义?”两面宿傩坐于地面,四手随意地搭在膝头,像是听到什么幼稚的笑话那般嗤笑道,“那不过是弱者无力苟活于世,用来自欺欺人的说辞罢了。” 你在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相处这么久你也总算摸透了,两面宿傩这人说话永远自带攻击性,三句话里必有一句是在内涵你,而且每次都能精准戳中你的痛处。 你总觉得他是存心的...... 但没办法,谁让你的任务是攻略他呢。即便他再怎么对你冷嘲热讽,你也只能堆起满脸笑容,好声好气地附和他的话。 可两面宿傩不知是否早已知晓你内心的真实想法,看着你那刻意讨好的模样反倒张口就骂你虚伪。 他说得确实也没错,不过他到底是怎么看出来的?难道你的演技真的拙劣到这种程度了吗?! 两面宿傩见你抓耳挠腮怀疑自我,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站起身冲你招了招手。 “喂,小鬼,过来。” 虽然你猜不到他要搞什么名堂,但还是识趣地一骨碌爬起来,快步跟了过去。 两面宿傩纵身一跃,坐到了骷髅堆顶端那张专属于他的王座上。 你下意识想仰头,脑子里却猛然闪过你们初次见面时的情景。当时,他也是坐在这个位置,一脸凶神恶煞地警告你要是敢抬头就杀了你。 于是,你条件反射般扑通一声跪下,将脸死死贴在了地面。 “你这是在做什么?” 两面宿傩的声音自头顶落下,显然对你这番行为有些费解。 你数着地面上的砂石,有一搭没一搭地回他:“当然是不敢直视您的真颜了,宿傩大人。” “趁我还没发火,抬起头来。” 你这才不情不愿地慢慢抬起头。 两面宿傩盘腿坐于顶上,周身散开一股藐视一切的威压。 他单手抵着下颚,说出口的话,叫你为之一震。 “我允许你使用我的领域。” 你回忆起了两面宿傩开启伏魔御厨子时漫天赤红、惨烈可怖的画面,想也没想就说道:“我不要。” 你才不要使用他那个跟屠宰场没什么两样的领域。 话音刚落,你就被两面宿傩踢了出去。 你觉得两面宿傩这个人指不定有点喜怒无常,前一秒还好好的,下一秒说翻脸就翻脸,根本吃不透他的想法。 回到外界后,时间还是半夜。 你翻了个身,枕着自己做的木枕刚要睡个回笼觉,你的肚子就在这时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咕噜~咕噜~” 你捂住耳朵假装没听见,可饥饿感实在来得太过强烈,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最终认命似地爬起来找吃的。 里梅这会还在睡觉,你不好意思去打扰他,只能独自在木屋里东找找西翻翻,希望能找到些能入口的东西。 可任凭你怎么找,除了一些锅碗瓢盆以外没有找到任何可以食用的食物,你只能失望地回到了床上。 里梅储存食物的冰室就在离这不远的地方,他的术式是冰,能将处理好的肉冰封起来,起到的效果跟现代的冰箱差不多。但那里面全是两面宿傩爱吃的各种生肉,所以你从来没把那儿当成你觅食的选项。 这些日子里,你跟着里梅和两面宿傩天天烤着吃各种动物的肉,现在一闻到那个味道就生理性反胃。真亏他们俩能吃这么久还不腻,尤其是两面宿傩,更是连生肉都能面不改色地往下咽。 太单一了,简直是太单一了! 你不能像他们一样凑合地过下去,你不能委屈自己的胃! 第二天你起了个大早,赶在里梅去冰室前,旁敲侧击地问他:“里梅,你能去集市上帮我买点东西吗?” “什么东西?”里梅不解地问你。 你就等着他这句话呢,赶忙把昨晚在脑子里列好的清单一股脑全报了出来。 里梅面无表情地听着你报了一堆莫名其妙的东西,什么肉桂、陈皮、香菜、甘葛煎啊,全是贵族才用得起的稀罕物。 “你以为我是百宝箱吗?要什么有什么?”里梅黑着脸,转身就要走。 “里梅!”你喊住他,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其实这些是我那个世界里最流行的饮料所需要的材料,我知道你肯定能搞到的,对吧?” 里梅当然能搞到,但他实在不想为了你去做这些无用的东西。 许是感知到你又要做些什么新奇玩意儿,两面宿傩慢悠悠地在你脸颊侧边显现了出来。 “小鬼,你要做什么东西?” 你早就知道两面宿傩对新奇的事物感兴趣,所以故意卖了个关子引他出来。见他上钩,你趁热打铁说道:“在我的那个世界里,它叫可乐!也被我们亲切地称为快乐肥宅水!” “里梅,帮她去取。” 说完,两面宿傩便沉入了你的皮肤,没了动静。 里梅见两面宿傩发话,狠狠瞪了你一眼后气呼呼地走了。 得逞了的你开始疯狂幻想可乐的味道,口腔里都情不自禁地分泌起了唾液。 在里梅离开的这段时间,你也没闲着。你找来纸笔,把还记得的一些现代基础菜谱提前写了下来,决定以后好好给这两个古代人露一手,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叫现代人的拿手好菜。 其中不乏有可乐鸡翅、清蒸茄子、清蒸山药、清蒸鱼等等菜谱。 光是看着纸上的这些菜名,你都觉得往后的日子突然有了盼头。 就在你憧憬着未来美好的生活时,外面的夕阳渐渐西落,当最后一抹余晖彻底沉入地平线,里梅也回到了木屋。 你第一眼就去看里梅手里的东西,见该带的都带回来了,便欢喜地一把抱过那堆材料。 因为有几样东西在平安时代买不到,所以你只能做个简化版的可乐,但有 总比没有的强。 你抱着里梅带回来那些材料,还有铁锅碗盆之类的东西来到了木屋外边,熟练地生起火后,便将铁锅架在火堆上,加入那些材料翻炒均匀。 等锅内炒出颜色,你倒了一些清水,再加入香菜和乌梅,又熬煮了一段时间,简化版的可乐就大功告成了! 在过滤掉残渣后,你舀了一小勺尝了尝,虽然少了气泡带来的刺激感,但大致味道已经八九不离十了,不过你总觉得还差了点什么。 你盯着面前跳动的火光,一拍脑袋。 可乐怎么能喝热的呢?当然得喝冰镇的啊! 你扯着嗓子喊起了里梅。 “里梅!” “里梅!” “我需要你的帮助!” 里梅被你吵得头疼,从门口探出脑袋,问你喊他做什么。 你指了指你做出来的那一锅可乐,“能往这里面加点冰块吗?” 对于里梅而言,这是轻而易举能够做到的事情,毕竟他的术式是冰。 冰的用处可多了,不仅能储存食物,还是夏天必备的解暑神器! 里梅为了不让你继续烦他,做了一番心理建设才朝你走了过来。 在看清锅内那堆褐色的液体后,里梅嫌弃地皱起了眉并开始怀疑起你的智商:“这就是你说的可乐?” “哎呀,虽然看起来丑丑的,但味道还是很不错的,要尝一尝吗?” “不要。”里梅毫不犹豫地拒绝了你,抬手在锅里凝出几块冰后头也不回地回了木屋,多一秒都不想跟你待在一起。 你如愿得到了你想要的冰块,便没把里梅恶劣的态度放在心上。 当冰凉的可乐滑入喉咙的那一刻,对味了,一切都对味了,就是这个感觉! 你还想接着品尝下去时,两面宿傩突然接管了身体的控制权。 他看了眼手里那碗黑漆漆的液体,满脸嫌恶地问:“这是用什么东西熬出来的泔水吗?” 你在里面急得直跺脚,“别喝!对,这是泔水!喝了会中毒!” 这是你好不容易做出来的,你自己都没喝几口呢。 “谁给你的胆子对我发号施令?”两面宿傩冷嗤一声,仰头喝了个干净。 见他真喝下去了,你吵吵嚷嚷的声音也随之停了下来。 虽然你很心疼自己的可乐,但同时又有点好奇两面宿傩会觉得这个味道怎么样呢? 在他们这个时代,根本没有可乐这种东西。这也算是他人生中第一次尝试现代饮料,你也不知道他会喜欢这个味道还是讨厌这个味道。 就在你屏气凝神等待着两面宿傩的反应时,他握着碗的那只手缓缓放在膝侧,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那般一动不动。 有这么难喝吗?都给诅咒之王喝成木头人了。 但你转念又想,他要是觉得难喝是好事啊,这样剩下的那些就全是你的了。 可还没等你高兴几秒,便见两面宿傩另外两只手端起铁锅替自己重新倒了一碗。 你眼睁睁地看着他喝了一碗又一碗,直至锅里见了底,才施舍似的将控制权还给了你。 你拎起空空如也的铁锅,不可置信地看了又看,随后爆发出了一声悲愤的咆哮。 12. 死循环 “古人云,吃了谁亲手烹煮的食物,便会与对方结下无法斩断的羁绊,甚至是情不自禁地爱上那个人......” 你一本正经的胡扯还没说完,就被外面的两面宿傩冷冷打断。 “古人云?”他低低嗤笑一声,“无稽之谈,怕不是你自己杜撰出来的。” “那你倒是别吃啊!”被两面宿傩一语戳破的你更加气急败坏,恨不能现在就钻出去,把你折腾半天才做出来的大杂烩从他手里抢回来。 两面宿傩在外面吃得津津有味,全然不顾你的情绪。 自从你来了过后,他已经太久没有尝过会被打码的肉,下肚的全是各类飞禽走兽,像这样偶尔换换口味,吃点稀奇古怪的小东西,倒也还算不错。 他将手中那碗由胡萝卜、山芋以及野鸡身上某块肉熬出来的浓汤一饮而尽,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唇角沾着的汤汁。 “里梅,她方才从鸡身上取下的那块肉是何物?”两面宿傩将空碗递给里梅,示意他再盛一碗。 里梅从锅里勺了肉和汤汁倒入了两面宿傩的碗中,对于精通各种肉类料理的他而言,平日里常做的无非是风干、烹煮、炙烤这几种,从未想过还能将不同的食物如此杂乱地丢入同一个锅中。 不过令他出乎意料的是,各种食材的味道竟在锅中彼此交融,最后的味道还算鲜美。 至于你从鸡身上取下来的那快紧实的肉,里梅判断应该是属于野鸡正胸口下方的肉。 两面宿傩得知后喟叹一声,嘱咐里梅下次多找些这个部位的肉,随即又把碗里的东西吃了个精光。 而你,则可怜兮兮地咬着手指,眼睁睁看着两面宿傩和里梅两人把你做出来的东西瓜分殆尽。 等两面宿傩用完餐后,他并没有如往常那样立即和你换回来,而是向里梅询问起了最近朝廷的动向。 里梅每次外出,除了遮掩身份去集市采买必需品以外,还会格外留意朝廷的风吹草动。 他缓缓向两面宿傩汇报出这些天他得知的事情。 “这段时间,朝廷内又集结了两批队伍,同时还在招揽残余术师,打算再次向我们发起总攻。 “在那群人中,有一位名叫天使的术师,她的术式「邪去侮天梯」能够消除一切术式,对于我们来说有些棘手。” “哦?真是有趣。”两面宿傩眼底闪过一丝兴奋,他已经太久没有遇到过能让他提起兴致的强敌了。若是这个叫天使的术师真有如此本事,与她交手或许能让他短暂的快乐一阵子。 可这只是两面宿傩个人的看法,并不是你的。 “不有趣啊!一点都不有趣!” 你在两面宿傩身体里急得跳脚,“你难道忘了你每天只有半小时的时间吗?” “万一他们来的时候打的是我怎么办?” 你疯狂地向两面宿傩表达着你对于这件事情的看法,可两面宿傩压根不理你,仍旧与里梅两个人讨论着他们的事情。 直到半小时结束,他才回到了你呆的地方。 “你怎么还不走?”他毫不留情地对你下了逐客令。 “宿傩,万一是我遇到天使该怎么办?”你满脸忧色,来回踱步,脑子里反复回响着里梅所说的那个能消除一切术式的术师。 两面宿傩的四只眼睛上下扫了你一通,而后抱着双臂叉着腰,自顾自地朝骷髅堆走,走之前还不忘嘲讽你一句:“那还能如何?自然是算我倒霉,摊上了你这个废物。” 你到了嘴边的话被硬生生噎了回去。 你不能坐以待毙,你必须为此做些什么。 忽然,你想起了两面宿傩曾说过要教你领域展开之事。犹豫片刻后,你便快步跑向正往骷髅堆走的两面宿傩,双手一把抱住了他的一只手臂。 “干什么,臭小鬼,谁允许你擅自碰我的?” 两面宿傩不耐烦地转过身,抬手就把你提了起来。 “那个......你之前不是说要教我领域展开,还算数吗?”你用指尖挠了挠脸,试图缓解这莫名尴尬的气氛。 两面宿傩听完,将你提得更近了些,直到你与他的脸只剩一拳的间隙才停了下来。 他四只赤红的眼睛死死盯着你,冷声开口:“怎么,现在知道怕死想学了?” 怕,你当然怕死。不然当初得知攻略两面宿傩就能复活后,你也不会答应猫猫神的条件,而是直接接受自己死亡的命运了。 好在两面宿傩并没有因此太过为难你,在你明确表示真的想学后,他欣然答应了教你,只不过前提是你得先和他比试一场,让他看看这些日子里,你的体术到底长进了多少。 只要你能碰到他一下,他就无条件教你。 反之,则需要你先答应他一个条件。 “你又在打什么鬼主意?”你模仿着两面宿傩的语气,一本正经地沉下脸。 两面宿傩望着你这副滑稽的模样,咧嘴一笑:“学得还蛮像的嘛小鬼。” “那也不看学的是谁。”你撩了一下头发,说话的间隙顺带夸了两面宿傩一嘴。 两面宿傩懒得再跟你废话,和你拉开一段距离后,冲你扬了扬手:“来吧。” 出于警惕的你,在动手前事先向他询问道:“如果我碰不到你,要答应你什么条件?” 万一是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你总得提前有个知情权。 “告诉你也无妨。”两面宿傩不屑于卖关子,直截了当地说道:“把你知道的所有美食材料和做法,全部教给里梅,要是让我发现你刻意隐瞒,定然不会放过你。” “嘶~” 你一副“没想到堂堂诅咒之王居然如此在意美食的模样”,看得两面宿傩怒火中烧,见你迟迟不动,他仅存的兴致也散了个干净。 “既然你不想学,那就以后再说吧。” 他作势要把你踢出去,你赶忙大喊:“诶诶诶!我没说不学啊!” “那还废话什么?”两面宿傩停住了动作,再次转身面向你,对着你伸出了手,“来,碰到我一次就算你赢。” “这可是你说的!”你撸起袖子,在心里给自己加油鼓气后,一股脑抡起拳头就朝着两面宿傩冲了过去。 两面宿傩仅仅侧了侧身,便轻而易举地躲过了你的拳头。 他瞥了眼你那软绵绵的拳头,还有那因为没打到他而满脸失望的神情,施舍般地给予了你来自强者的鼓励,“再加把劲啊,小鬼。” 你又尝试了好几次,依旧连两面宿傩的衣角都没抓到,最终只能气喘吁吁地呈大字型躺在了地上。 “你胜之不武。”你指责两面宿傩。 “那要来一场真正的较量,让你看看我到底是不是真的胜之不武吗?” 两面宿傩叉着腰站在你头顶,低头俯视着你。 这个角度,你能清清楚楚地看到他腹部和胸膛线条分明的肌肉。你很早的时候就发现了,他的这具身体可谓是强壮得可怖。到底要付出多少心血,才能练就这样一副躯体。 两面宿傩似是察觉到了你的视线,顺着你的目光看了看自己的身体,饶有兴致地问你:“怎么?你也想要拥有我这样的身体?” “我劝你还是放弃吧,像你这种可怜又瘦弱的小鬼,这辈子都不可能变得像我一样。” 就在两面宿傩沉浸戏谑着你的不自量力时,你不动声色地伸出手,触碰到了他的脚踝。 “你输了,宿傩......” 你朝他露出了一个得逞了的笑容。 两面宿傩看向你搭在他脚上的那只手,愣了片刻后,阴阳怪气地夸赞了你:“真是个卑劣的小鬼啊。” 虽然你获得了胜利,但你还是大方地把各种现代食材的做法悉数教给了里梅。毕竟,有可能会增加两面宿傩好感度的事情,你怎么会轻易放过呢? 而两面宿傩也信守承诺,开始教授你使用伏魔御厨子的方法,以及与你科普在解除领域后会出现的那短暂的术式熔断期。 偶尔空的时候 ,他也会让里梅专门带你去诅咒密集的地方练手。出乎意料的是,你学得极快,不仅掌握了「解」和「捌」,甚至还差点领悟延伸术式「开」的用法。 对于你来说,两面宿傩的倾囊相授,让你隐约产生了一股错觉,或许在他眼里,你应该算是个特殊的存在?毕竟当你每次进步一点点,两面宿傩都会少嘲讽你两句。 为此,在磨炼术式和领域的时候,你也从没放过任何一次能够与他拉近关系的机会。 但每当两面宿傩察觉到你那明晃晃的目的后,都会用一种极其轻蔑的态度,把你贬得一无是处。 简单来说就是一句话:就你?还差的远呢。 你倒也不恼,反而更加死皮赖脸地追着他问:“那你是打算和我这样生活一辈子吗?” 两面宿傩那时是这么回答你的。 “别得意忘形了臭小鬼,我虽答应了那只猫,但倘若有机会将你剥离出我的身体,到那时,第一个杀的就是你。” 你知道,两面宿傩说出口的从来不是什么玩笑话。他永远说到做到,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杀了你。 所以,除了用两面宿傩感兴趣的东西拉近与他的关系外,你只能祈祷着他说的那种事情永远不要发生。 可天不遂人愿,那一天没过多久还是来了。 那是一个风和日丽的下午,你正在木屋门前开垦的小菜地里播撒着蔬菜种子,林中就传来了阵阵脚步声,还伴随着一股让你浑身不舒服的威压。 你刚想朝着那股威压的源头查看时,却猛然发现身后不知何时已经站了一个男性术师。 那人手中握着一柄长刀,在你发现他的瞬间,刀便朝你劈了下来。 多亏了两面宿傩这段时间对你的地狱式训练,这才让你堪堪躲过了这一击。 可还没等你站稳,四周又接连冒出四五个术师,将你团团围住,显然是打算在此取你性命。 距离下一次和两面宿傩交换控制权,还有整整一个小时。 也就是说,你必须在这一个小时里,拖住这群咒术师,直到他接管身体为止。 可这些人分明是冲着取你性命来的,他们招招狠辣,刀刀想要治你于死地。你却始终因为心底那一丝残存的不忍,没有真的对他们下死手。 两面宿傩自然清楚你此刻的处境,你甚至能够想象出此刻他脸上嘲笑你的模样。 他一定在嘲笑你,嘲笑你居然会对想要杀你的人仁慈。 在你又被一名术师近身后,裹挟着咒力的刀锋将你的整条手臂齐肩砍下。 温热的血液喷涌而出,剧痛顺着切口疯狂蔓延。 越来越多的术师从四面八方涌来,前赴后继地将你围在中央。 从内心深处蔓延而来的那股寒意,终于让你做出了反击。 “「解」。” 你使用了两面宿傩的术式,挥出斩击的同时刻意控制了方向,使得斩击只会伤害到那些术师的腿部,这样既能让他们暂时失去行动能力,又不至于要了他们的命。 可咒术师们始终占着数量优势,而你却孤身一人,如若不下定决心要杀了他们的话,你...... 就在你内心剧烈挣扎之际,一道白色身影自林中而来。 是里梅。 他的眼里只有两面宿傩的躯体,任何胆敢伤害这具身体的存在,都必须被杀死。 他毫不犹豫地发动了冰凝咒法,寒气席卷而过,将冲在最前面围剿你的那几名术师冻成了冰雕。 但里梅终究只是一个尚且年幼的少年,仅凭他一人根本不是这群身经百战的成年术师的对手. 这就像一个走不出去的死循环。 你深陷其中,面前只有两个选择,你永远都没法做到无动于衷。 或许是看够了你这副懦弱且毫无长进的模样,两面宿傩终是忍不住开了口。 “还在妄想他们会大发慈悲留你一条小命吗?别做梦了,臭小鬼。” 13.相遇(完) 是啊,两面宿傩说的没错。 你来到平安时代的这段时间,也该看清这一个事实。永远会有源源不断的术师前来讨伐两面宿傩,那些人唯一的目的,便是将他杀死。 倘若你再不下定决心,你、两面宿傩还有里梅,你们三个人今天都要交代在这里。 生,抑或是死。 在强烈的求生欲望驱使下,你终究还是对那些术师动了手。 两面宿傩的术式有着几乎毁灭性的威力,比这里所有术师的术式加起来还要强大。当你终于抛开了那点可笑的仁慈,不过片刻工夫,就夺走了那些想要置你于死地之人的生命。 你踩在黏腻的血水里,强迫自己别去看地上那些残缺不全的尸体。 正当你打算先去寻找里梅时,倏然像是察觉到什么抬头望向了天空。 只见在你的正上方,悬着一位背生双翼,头顶有着个类似天使光圈的女性术师。 她的手中举着一个号角,眸光狠厉,怒火在眼底熊熊燃烧。 察觉到你的视线后,她缓缓将号角举到了唇边。 “两面宿傩,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你很快便知晓,这名女性术师便是先前里梅口中所提到的天使。她的术式,或许能够对两面宿傩造成极为致命的后果。 怎么办? 只凭你自己肯定是打不过她的,要跑吗?你跑得掉吗?还是按照两面宿傩教你的办法,开启他的领域? 现在距离与两面宿傩交换的时间还有将近十分钟,如若你开启领域后仍然落败的话,那这具身体就会进入短暂的术式熔断期,届时换回来的两面宿傩便无法使用术式,只能靠着体术还有那两把咒具硬扛。 怎么办,你到底应该怎么做? 作为一个迄今为止鲜少经历生死攸关场面的现代人,根本就不会明白,犹豫,会为你带来多么残酷的影响。 “你想死吗?臭小鬼!” “开领域啊!” 两面宿傩的怒吼炸开的刹那,半空中的天使同步吹响了手中的号角。 震耳欲聋的号角声响彻云霄,天空漾起一圈圈波纹,紧接着一道刺目至极的光柱便径直从天穹坠下,裹挟着抹除一切的力量砸向了你。 圣洁的光柱映入你的眼底,你的瞳孔随之剧烈震颤。 这般耀眼的光,落在身上时,竟让你破天荒地从中感受到了丝丝暖意。 好温暖啊。 这是你被天使的「邪去侮天梯」击中前,脑海里闪过的最后一个念头。 你浑身是血地倒在了地上。 天使虽然不理解两面宿傩为何不展开领域,反而选择硬吃她全力一击。但眼下两面宿傩失去了抵抗能力,最终的胜利是属于他们的,这就足够了。 当天使以为胜券在握,准备让同行的术师上前查看时,却见原本倒在地上毫无生气的那具躯体,竟然诡异地站了起来。 天使的术式,除了能够消灭一切术式以外,还能直接重创受击方的灵魂,甚至是切断灵魂与躯体的绑定。按理来说,两面宿傩绝不可能重新站起来,更无可能当着她的面毫发无伤地使用咒具和术式。 可事实就摆在眼前,由不得她不信。 夺回控制权的两面宿傩抬手抹去唇角溢出的鲜血,弯腰捡起了掉落在身旁的飞天与神武解。 “喂,该不会死了吧?臭小鬼。”他对着空无一人的地方开了口。 天使以为两面宿傩是在同她说话,当即召集了同行的涅漆镇抚队与安倍家的精锐,欲再次对两面宿傩发动反击。 他们能打倒他一次,就能打倒第二次。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先前在这具身体里的,只是一个只掌握了皮毛、心中没有愤怒、没有敌意、更无任何战意的现代人。 而如今,站在这里的人,才是真正的、如假包换的诅咒之王,两面宿傩。 就在那群术师不知死活地朝他冲过来,天使想要再度吹响手中的号角时,两面宿傩朝天举起了神武解与飞天。 顷刻间,局势彻底倒向了他这一边。 天空中,风雷重现。 数之不尽的术师被这股力量绞得粉碎,偶尔也有几个实力稍强的术师,能在躲避风雷的同时逼近他。 两面宿傩很欣赏这群无畏的蠢货,所以他会用自己的方式,予以他们回馈。 他两只手继续朝天举着咒具,另外两只手则与那些术师近身搏斗。 纵使孤身一人,两面宿傩也依旧半点不落下风。 “小鬼,好好看清楚,这才是真正的战斗。”两面宿傩一拳将多名术师轰飞出去,转而自言自语地说道。 余下的术师虽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但还是迅速以两面宿傩为中心围成了一个圆圈,企图用无死角的攻击模式逼他露出破绽。 只要配合天使大人,再次打出「邪去侮天梯」,他们定然能够取得胜利。 两面宿傩岂会给他们这个机会,他好不容易遇上如此有趣的对手,自然要好好玩个尽兴了。 只见他伸出手掌,覆在了一名胆敢近身于他的术师脸上,眨眼之间,那人的头颅便被切成了无数匀称的碎块。 腥臭的鲜血溅了他一脸,两面宿傩不仅不嫌,反而愈发兴奋,猩红的眸子里更是翻涌着嗜血的狂热。 他仅仅是站在原地,各色术式就从四面八方向他袭来。 两面宿傩偶尔也会因对方的术式受到一些不痛不痒的伤害,但这对于拥有磅礴咒力以及反转术式的他而言,根本没有任何实质性的威胁。 唯一有些棘手的,便只有...... 两面宿傩向着天空望去,与悬浮在半空的天使对上了视线。 只一眼,他便踹开挡在跟前的术师,身形骤然腾空直冲天际,誓要亲手撕碎这个名叫天使的术师。 面对来势汹汹的两面宿傩,天使不禁疑惑,为何这时的两面宿傩,会与之前截然不同,就如同换了一个人那般。 她侧身躲过了两面宿傩的攻击,对他使用了消除术式。 两面宿傩轻而易举地避开了这极为普通的术式,而后抬手指向天使冷声道“「解」。” 一道斩击破空而出,天使被击中肩膀,鲜 血顿时染红了她的半边翅膀。 她本想等两面宿傩消耗一些咒力再对其使用「邪去侮天梯」,可眼下术师们死的死、残的残,若她还不出手,这次的讨伐恐怕就要败北了。 于是她不再犹豫,重新握住了号角。就在她即将吹响的那刻,一道低沉的声音宛如死神低语,自后方传来。 “「领域展开伏魔御厨子。」” 猩红吞噬了整片树林,那座巨大扭曲的神龛从他的脚下拔地而起。 两面宿傩站在神龛顶端,双手还维持着结印的手势。他睥睨着被领域内的「捌」击落在地的天使,讥讽道:“你以为用过一次的术式,还能再次命中我吗?真是愚蠢。” “你们可以毫无顾虑地去死了。” 两面宿傩的开放式领域,看似能让术师们自由进出,实则根本无处可逃。 有些术师不死心地想要开启领域反制,可两方领域一旦碰撞,弱势一方便会被直接击溃进入到术式熔断期,随之而来迎接他们的,便是领域内两种不同的斩击。 不过瞬息,一众术师就大致丧失了作战能力。 两面宿傩并没有因此停手,他张开双掌,一簇火焰自他掌心缓缓燃起。 而在此刻,被十几名术师团团围住,掩护着撤退的天使,从人缝中望见了两面宿傩手中的亮光。 “火?” “这也是他的术式吗?” 还未等天使细想,两面宿傩掌心的那簇火焰便越燃越烈,不断扩张,直至将他的全身都吞没在烈火之中。 两面宿傩的身影在火光中变得忽明忽暗,他挥动着四只手臂,好似在翩跹起舞。 天使自知已不是他的对手,甚至还可能死在两面宿傩即将发出的那道攻击之下。 除了那团异常危险的火焰以外,天使还注意到了在两面宿傩的领域范围内,正漂浮着无数蓄势待发的细小粉尘,就像在等待着什么东西将它们引燃一样。 天使猛然回头。 火,是两面宿傩手上的火。 两面宿傩终于玩够了,他将双手竖向开合,周身的火焰于他手中凝聚成了一把巨大的弓。 弓弦拉满,对准了被术师们保护在内侧的天使。 “「开」。” 弓弦拉动的刹那,烈焰化为箭矢,以不可阻挡之势朝着天使席卷而去。 与此同时,暴露在空气中的那些粉尘被火引燃,掀起了足以毁灭所有的爆炸。 当火焰燃尽之时,两面宿傩解除了领域。 他抱着臂,漫不经心地踏过一块又一块焦黑的残骸,而后来到了一座垒起的碎肉堆前。 那里有着一道新鲜血迹,沿着相反的方向逃跑了。 “啧,看来还是让那家伙跑了。”两面宿傩啧了一声,眼底的兴致淡去几分。 他大致估算了一下时间,差不多也该有半小时了。 今日前来围剿他的术师除了逃走的天使,已无一幸存。 他正打算与你交换,却发现了一桩更令他兴奋的消息。 你的灵魂,竟然脱离了他的身体。 14.重获身体 在被天使的「邪去侮天梯」打中后,你的灵魂遭受到了严重的创伤,因此直接脱离了两面宿傩的身体。 你坠入了最初由猫猫神带你走过的那片银河之中,你的意识混沌,灵魂也在一点一点碎裂。 你漫无目的地飘荡着,就在你即将完全沉沦之际,一条毛茸茸的尾巴勾住了你的脚腕。 是那只总是神出鬼没,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的猫猫神。 你接触到它尾巴的瞬间,混沌的意识才慢慢回笼。 当你费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正倒挂在银河之上,仿佛会随时坠入深渊时,你不由得害怕地抱住了身边的猫猫神。 猫猫神用尾巴将你推开,一脸恨铁不成钢地对着你叹了口气。 “你是吾带过最差的一届。” 你隐约觉得这句话似曾相识,似乎上学时班主任也对你这么说过。但转念一想,你敏锐地从它的话里捕捉到了一丝关键信息。 “什么意思?你是指还有很多像我这样被你坑了的人吗?” “什么叫被吾坑了?那叫考验,考验!” “况且不止有像你那样的人,还有很多像吾这样的神呢,吾上头可是还有十三个姐妹,她们个个......” 被你的问题打开了话匣子的猫猫神,居然开始滔滔不绝地夸赞起了它的十三个姐妹。 刚开始你还有些许兴趣,可听着听着,忽然反应过来,现在是聊这个的时候吗?! “停停停,打住打住!”你连忙打断它,将重心拉回了你自己的身上。“我们还是先来聊聊现在该怎么办吧,我这样还能重新回去吗?” 猫猫神止住了话头,它抬起脑袋,琥珀色的竖瞳深沉地看向你。 紧接着,它咧开嘴,露出了那一整排锋利尖牙。 “不行哦,你的灵魂已经并不完整了,倘若贸然进入他人的躯体,有几率会被本体吞噬。” “话说,你为何要替两面宿傩抗下那一击?要是听从他的话反击,说不定也不会走到这一步。” 对啊,为什么呢? 你身体一松,整个人垂落下去,瞳孔中映着头底璀璨流转的银河。 你为什么要把开启领域的机会留给两面宿傩自己呢? 以两面宿傩本体的肉身强度,再加上他高强度的反转术式,硬抗那一击并不会死亡。 但若是你在不清楚天使具体实力的情况下,选择开启你才学了个皮毛功夫的领域,一旦失败,将会间接导致两面宿傩交换后进入术式熔断,陷入一个被动的局面。 或许是你与他绑定了共生的缘故、或许是你只有靠着攻略他才能活下去,或许是因为他是你在这个陌生世界里唯二接触过的人。 即便知晓他是恶人,你还是会本能地将他划入“自己人”的范围内。 相识的顺序,决定了你心中天平的偏向。 猫猫神见你迟迟不愿回答,也没再追问。 它带着你继续漫步在无垠银河之中,缓缓开口道:“这里居然还存在着能间接剥离灵魂的能力,倒是吾未曾料想到的。” “那接下来我该怎么办......” 这时候已经不是争论谁对谁错的问题了,你只想知道,以你现在的情况,要怎么做才能继续完成攻略两面宿傩的任务。 猫猫神停下脚步,原地冥思苦想了好一会儿,才恍然大悟地喊出声:“吾想到办法了!既然你不能回到两面宿傩的身体,那吾给你造一具新的躯体,让你的灵魂附在上面不就行了!” 新的躯体? 那等你再次出现在两面宿傩的面前,你俩失去了共生关系,他岂不是会...... 你回忆起先前两面宿傩凶神恶煞地警告你,要是被他逮着机会,第一个杀的就是你的模样,不由得瑟缩了下脖子。 “不行不行!”你头摇得像拨浪鼓,“万一刚见面就把我杀了怎么办?有没有其他办法能让我重新回到他的身体里?” “人类,神不是万能的。”猫猫神突然一本正经地板起了脸。 “不是万能的你让大运撞我干什么?!” 你的嗓门震得猫猫神的耳朵一压,耷拉成了飞机耳。 最终,你还是被猫猫神强行丢进了一具它为你量身打造的躯体之中。 当然,在被丢下去之前,你死死拉住猫猫神,询问了它攻略两面宿傩的进度。 这些日子你付出了那么多精力,好感度总该变成正数了吧。 可数值面板上那赫然醒目的“负999”,依旧是那么刺眼。 意识到自己做的全是无用功后,再次苏醒的你,捂住脸开始怀疑人生。 你都努力到这份地步,把能想到的法子全试了个遍。事到如今,便只剩下最后一个不到万不得已,你绝不会选择的办法。 难道,你真的要做到那种程度吗? 在为自己做了一番漫长的心理建设后,你认命似的说服了自己。 待到你的心绪稍稍平复,你放下了捂住脸的手掌。 你刚打算看看猫猫神夸下海口捏出的躯体是什么样时,却吃惊地发现,你身上的衣服正是被大运撞飞前穿的那套。 你激动地抬手抚上脸颊,细细摸索着,像是想确认这一切是不是你的错觉。 在确认这具躯体是属于你自己的后,方才还沉到谷底的心情转瞬便晴朗起来。 你扶住一旁的支撑站起身,打量着你现在身处的这片地方。 这不是两面宿傩和里梅一直住着的那处林子吗?只不过如今满是光秃秃的树木,每一棵的树皮上都烙印着被烈火灼烧过的痕迹。 不仅如此,空气里还弥漫着浓重的焦糊味,与血腥味混在一起,令你的胃里一阵翻涌。 “什么味儿啊......”你不禁伸手在鼻子前扇了扇,试图驱散这股难闻的味道。 可还没等你将扇上几下,身后就莫名觉得有些凉飕飕的。 不知何时,这周围竟然聚集了好几只模样各异的咒灵。 你心中大喊一声不妙,你已然离开两面宿傩的躯体,这会怕是再也用不了他的术式。正当你打算趁那些咒灵还没发现你悄悄溜走时,只有在影视剧里才会出现的桥段,发生在了你身上。 “嘎吱——” 你踩断了地上的一根枯枝。 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林中格外刺耳,瞬间吸引了所有咒灵的注意。 它们的速度快得惊人,咆哮着向你冲了过来。 你来不及逃跑,下意识地捂住了头。 当你以为自己会被它们攻击致死时,指尖凭空凝聚出一道咒力,将那群扑向你的咒灵拦腰斩断。 咦? 你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手。 这不是两面宿傩的术式吗?为什么你离开了他的身体,仍然能继续使用? 还未等你深想,身后便传来一道慢悠悠的声响。 “哎哟,这些都是你做的吗?” 你应声回头,只见一位黑发女子好奇地朝你走来,像发现了什么新鲜事物似的,围着你转个不停。 你没有回答她的话。 你不知道这个女子对你抱有什么目的,所以始终警惕地盯着她。 那女子似乎察觉到了你的戒备,冲你摆了摆手:“别这么害怕嘛,我不会伤害你的。” “你是怎么来到这儿的?你也是术师吗?” 你依旧闭口不谈。< /p>就在这时,那女子后方出现了三三两两的术师。 他们对她异常尊敬,躬着身朝她行礼:“万大人,前方天使大人带领的众人已经全军覆没。” 你竖起耳朵听着他们的谈话,在得知前来围剿两面宿傩的术师们失败后,你刚想缓缓叹出一口气,那被称为万的女性就无声无息地凑到了你面前。 她拉起你的手,突然邀请你跟她一起回平安京。 平安京? 你有些摸不着头脑,那不是平安时代日本的首都吗?这个女子难道是宫里位高权重之人? 见你还是不理她,万戳了戳你的脸,问道:“怎么不说话呢,是哑巴吗?” 意识到若你一味的回避不会让她善罢甘休时,你这才开了口:“我并不是术师,我只是迷路了,我有家,所以不能和你们回平安京。” “真的吗?”万眯起眼睛,眼里透着几分怀疑。 “没错。”你没有躲避她的眼神,反而直直地迎了上去。 见此,万没再多问。 你本以为她放弃了带你回平安京,正想转身离开,谁料她却一把拉住了你的手腕。 “我可没允许你走。” “这样吧,如果你能打赢我,我就放你离开这里。” 你打量着面前这个看起来性格大大咧咧的女子,暗自腹诽,怎么平安时代的人,张口闭口都爱和你谈条件。 从你来到这里过后,你对术师的印象,始终停留在他们无时无刻讨伐两面宿傩的画面上。 虽然他们作为正义的一方,讨伐两面宿傩本就无可厚非。 如若让你自由选择想要加入的派系,你估计会毫不犹豫地选择术师一方。 但你此行的目的是攻略两面宿傩,你得站在他那边,你也必须站在他那边,因为那是你唯一能够活下去的机会。 所以,你只犹豫了一瞬,便答应了万的条件。 只可惜,最后你不出所料地被这位名叫万的女性术师击败了。她用构筑术式造出的那身昆虫铠甲,几招之内便将你打趴在地。 于是乎,你被万大笑着带回了平安京。 为了不让自己显得太没用,你只能在心里自我找补。反正你在两面宿傩身边待了那么久,进度为零就算了,还得天天提心吊胆地防着术师来讨伐他,如今你也算能稍微轻松一段日子了。 可令你没想到的是,待在术师这方的日子,居然比在两面宿傩身边还要煎熬。 进入平安京后你才得知,与你交手的这名女子,竟与乌鹭亨子率领的日月星进队同属藤原北家麾下,并且独自一人靠着那副昆虫盔甲,击败了与日月星进队齐名的五虚将。 她将你带回来,并不是为了让你过上安稳的日子,而是直接将你献给了藤原家的主人。 藤原家的主人对于你,这个拥有与两面宿傩相近术式的平民十分感兴趣,当即赐予了你一个代号,然后便将你扔进了一个关押着各级咒灵的封闭密室里。 你被迫与那些被藤原家抓来的咒灵战斗,起初你并不知道现在的身体里还有没有反转术式,所以你几乎是拼尽了全力,每一招都不敢留手。 直到体力耗尽,你被一只咒灵的利爪剖开了肩膀。 剧痛传来的同时,你欣喜地发现,伤口处正有新生组织在蠕动。 你仍然拥有反转术式。 在经历了一次又一次濒临死亡的搏杀后,你终于靠着两面宿傩的术式,将密室里所有的咒灵全部祓除。 当那扇沉重的大门由外打开,外面的光照在你脸上时,满身血污的你瘫坐在地,幡然醒悟。 你哪是投入了正派阵营,分明是从一个火坑,跳进了另一个火坑。 15.解除不了的绑定 困在平安京的这段日子,是你来到平安时代后最为痛苦的时光。 你没有人权,甚至根本不配被当作人来看待。 万依附于藤原北家,而藤原北家刚刚折损了日月星进队与五虚将两支重要战力,正迫切地需要术师来填补这份空缺。 于是,你便与一群毫不相干的术师一起,经历着惨无人道的锤炼与筛选。 你在这里见到的死亡,不比在两面宿傩那儿见的少。若不是他的反转术式依然作用在你身上,你恐怕早就死了无数次了。 你除了要和其他术师去祓除危害平安京的咒灵以外,你们还被逼着自相残杀。 藤原北家,从来都不需要无用之人,任何失去利用价值的棋子,都会被他们毫不留情地丢弃。 他们想要重现五虚将与日月星进队的荣光,所以打算从你们之中筛选出精锐,组建全新的术师队伍。 在这里,不只是你有活下去的念头,每一个人都抱着求生的执念,都希望自己能脱颖而出,活到最后。 你是这批术师中唯一掌握反转术式的人,这份罕见的能力,为你引来了别样的“特殊关照”。 那些术师视你为眼中钉、肉中刺,明里暗里设计陷害你,巴不得你这个最大的威胁早日死去。 起初得知众人联合起来针对自己时,你还有些难过,毕竟在祓除平安京外部咒灵的时候,你不止一次出手救下过他们的性命。 可他们却对你毫无感恩之心,更谈不上明辨是非。 屡次受你相救,却依旧盼着你死。 日子一天天过去,他们眼见暗算始终无法置你于死地,终于按捺不住,开始公然对你痛下杀手。 他们对你所做的一切,藤原北家全然知晓。 但他们对此视若无睹,甚至是秉持着默许的态度。 他们本就打算借这场无休止的倾轧,亲眼确认拥有稀有反转术式的你,究竟有无值得他们倾力培养的价值。 你为了生存,不得已杀了一个又一个对你抱有恶意的人。 直到这时你才终于明白,或许在这个时代里,唯有弱肉强食才是残酷世界里唯一的生存法则。 这是你待在两面宿傩身体里时,永远无法切身体会到的东西。 因为没有亲自经历过,所以永远不懂这份血淋淋的真实。 漫长的筛选过后,最后活下来的仅有你一人。 得知这个消息的万,亲自来藤原北家接走了你,而藤原北家则继续在各地搜寻着与下一批术师。 万将你带到了她的宅邸,她不仅赏赐了你一堆新衣服,还允许你在没有任务的时候当她的贴身侍女陪她玩耍。 你想逃离这里,但你自知自己不是万的对手,只能一边当着她明面上的侍女,一边暗地里寻找脱身的法子。 白日里,万总是把你带在身边,在府邸里伺候她的衣食住行。 得益于你在现代常年兼职的经历,让你早已习惯了侍奉上司,故而在伺候起万的时候,那叫一个得心应手,挑不出半点毛病。 等到入夜,万则会带着你,连同另外三四名同样从众术师里脱颖而出的人,一同前往平安京内各地,消除主人指定的目标。 万生性放荡不羁,纵使她身上有着诸多令你难以理解的习惯,也掩不住她构筑术式所蕴藏的力量。 即便没有反转术式,不管遇到多强大的目标,她总能轻轻松松地除掉。 你想,这大概也是藤原北家会如此倚重万的原因。 万偶尔也会让你和那些术师去处理目标,在此之前,你遇到过、祓除过的,基本上都是一些低级咒灵。 当你真正面对一级咒灵,甚至是特级咒灵后,才清晰地明白了自己的渺小。 与你同行的那些术师,因为没有反转术式,外加实力不足,没出去几次,便尽数死在了咒灵的手中。 你理所当然地成了唯一一个幸运留在万身边的人。 之后每次外出清除目标,万都会置身事外地将那些看起来就很强大的咒灵留给你,美其名曰“历练你”。 而你,则数次游走在死亡边缘,依靠着反转术式,一次又一次重新站起。 万对你十分满意,也更加看重你这个由她亲手捡来的人。 但你能看出来,万并不是真的喜欢你,她对你的喜欢,是类似于主人对于小动物的那种喜欢。 觉得你有趣、能创造价值,就给颗糖逗逗你。 觉得你无趣了、没用了,到时你的待遇便会一落千丈。 你如今能做的,就是让他们看到你的价值,得到他们的信任,然后寻找一个合适的机会,离开这里。 那个机会,很快就来了。 因多数精锐被两面宿傩全灭,宫中又尚未招揽到足够的术师去对抗他,平安京的主人便特意邀请两面宿傩入京,希望能与他建立和睦的关系,并在新偿祭这天,让宫人和平民供奉他,向他祈求五谷丰登。 当然,你事先并不知晓两面宿傩要入宫的这件事,只是隐约听到万府邸上的侍女们在闲谈,说过两天有个怪物要在新偿祭当日入宫。 那时你心里还在想,怪物?什么怪物?难道是咒灵吗? 可转念又一想,这个时候,宫中的人潮最盛,说不定你还可以混迹在人流间趁机从平安京脱身。 你在心底细细筹划着逃跑方案,转眼,新尝祭便如期而至。 当天,你照常按照万的吩咐,去她居住的主室找她。 但刚踏入屋内,就见宅邸中的一个侍女正跪在地上,恳求着万穿上衣服。 你瞥了眼全身光溜溜趴在席间的万,下意识错开了视线。 这便是万那令你费解的习惯。 她平日里总是不喜欢好好穿着衣物,经常以这副姿态见人,丝毫不在意旁人的目光。 只见万百无聊赖地吃着边上盘子里的食物,对侍女的话全当耳旁风,甚至还责怪侍女多管闲事。 直到侍女说这次有很多从别国送来的贡品,万这才生出了几分兴致。 这时,她看见了站在屋外的你,便随手披了一件外衣,大摇大摆地光着脚走了出去。 “你来了,跟我走吧。”万朝你招了招手,而后快步向祭祀的场地走去。 你跟在她身后,脑中飞速盘算着该如何找机会逃走。 可还没等你想出个所以然来,就感受到了一股熟悉到令你头皮发麻的威压。 原本走在你前方的万也在此刻突然停下了脚步,你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发现在祭祀场地中央的高台上,赫然有着两个一大一小的身影。 分别是席地而坐,满脸不耐地接受着他人祭拜的两面宿傩,以及他身边垂着头恭恭敬敬的里梅。 怪物是两面宿傩?真有这么巧的事情? 你赶忙低下脑袋,心中疯狂祈祷着:别往这边看,别往这边看,千万别往这边看......可两面宿傩像是有感应似的,四只眼睛刷地一下就朝你们的方向看了过来。 两面宿傩还不知道你现在拥有了自己的躯体。 他曾说过,要是你离开了他的身体,一定会杀了你。 这下你是真的离开了,要是被他逮住,即便有反转术式,你也会真的死在他手里的吧…… 你正犹豫着该怎么办才好时,你前方的万像是见到了什么极其向往的东西那般,兴奋地朝着两面宿傩和里梅所在的高台奔了过去。 在万来到两面宿傩面前,抱住他的脖子低声诉说着什么的时候,你抓到了机会。 你趁着万将心思全放在了两面宿傩身上,准备直接逃走。 可还没等你往回迈出两步,“砰”的一声,一具尸体就重重地倒在了你的脚边。 你颤颤巍巍地向下看去。 那具尸体,正是方才还活着的万。 她的胸口和腹部,被斩出了一道极深的口子,一看便知是两面宿傩的杰作。 万倒在地上,伤口源源不断向外淌着鲜血,她甚至都没有闭上眼睛,便失去了生命。 你的眼皮控制不住地跳动了起来。 你知道万有多强大,可她居然连两面宿傩的一击都没抗下。 不知为何,你总觉得今日的两面宿傩,心情尤为不佳。 你僵在原地,脚步沉重得根本踏不出去。 而就在此时,一道阴影慢慢笼罩住了你。 “你怎么在这?” 两面宿傩的声音自你身后响起,刺骨的寒意顺着你的后颈蔓延开来。 你别扭的转过身,对上他那双猩红的眼睛,尴尬地回道:“我要是说我是被逼的,你信吗?” 两面宿傩看着你,缄默良久后抬起了手。 你瑟缩着脖子,闭上了眼睛。 果然要动手了吗? 预想中的疼痛并未到来,反倒是有一双手捏住了你的后领,将你整个人拎了起来。 他低沉的嗓音缓缓落下来,“被逼的?进入藤原北家也是被逼的?怎么,打算跟着那群术师一块讨伐我?你认为自己有那个本事吗?” 你悬在半空,慌忙替自己辩解:“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从来没想过跟着术师与你为敌。而且你明明清楚,我不可能做出那种事。” “我可以解释的......” 两面宿傩的眼里倒映着你无措的模样,紧接着他的脸上就露出了一抹恶劣的笑容。 “臭小鬼,你怎么一点长进都没有,还是如此的胆小。” 你一动不动地任由两面宿傩将你拎在半空中,心中暗自吐槽。 也不知是谁前脚刚杀了个人,还把尸体丢到你脚边,你没被吓得跳起来已经算很有长进了好吗! 或许是见你不理他,两面宿傩将你拎得更近了一些。 眼见都快和他贴上了,你不由得伸手推了推他的脸。 但当你刚触碰到两面宿傩的脸,你就猛然想起,他似乎并不喜欢别人没经过他的同意就擅自触碰他,万一他一不高兴就把你的手砍了怎么办? “宿傩大人,我不是有意碰你的.......”你抢在两面宿傩发怒前,火速道了歉。 两面宿傩见你眼神躲闪,不敢直视他,嗤笑一声开了口:“别装了,我们的绑定并没有解除。” “啊嘞?”你眨了眨眼,一时没反应过来。 这是怎么回事? 16.既然知道我还活着 当你复活后被万带去平安京的那段时间,两面宿傩依旧和里梅盘踞在林中的那间小木屋里。 重获自由的两面宿傩,认为你的灵魂早已被天使的术式消除,为此还特意大开杀戒好好庆祝了一番。 可两面宿傩很快就发现,事情并不如他所想那般。 他的身上,总是会出现诸多莫名其妙的伤痕,同时还会感知到无中生有的疼痛。 这种现象,只有在你控制他身体时受伤才会出现。 自从你占据他的身体后,他与你便是灵魂层面的深刻绑定。你所见及他所见,你承受的痛楚,他亦会同步感知。 彼时你们已然分离,你们的视野不再互通。但身上不时出现的伤痕与痛感共鸣,却在向两面宿傩昭示着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 你还活着,你并没有从世界上消失。 你在某个他不知道的地方,日复一日不断承受着这些伤痛。 起初的两面宿傩,毫不在意身上那轻如鸿毛的小伤。 除了有些烦躁即便你不在这里,依然在给他制造麻烦以外,并无其他实质性的影响。 但随着时间推移,身上的伤非但没有减少,出现的频率反而越来越高,伤势也越来越重时,不禁让两面宿傩怀疑,你这个臭小鬼到底在外面做什么,才会受这么严重的伤。 他也曾吩咐过里梅去周边寻找,是否有任何异常之事。 里梅一来二去后,忍不住向两面宿傩询问了缘由,这才得知你并未消亡,存在于世且还与两面宿傩维系着共生关系的事情。 “这个可恶的女人!总是给宿傩大人制造麻烦。”里梅面露怒色,放下狠话,“等下次遇见她,一定要给她点颜色看看!” 相比于里梅的愤怒,两面宿傩倒没像往常那样,恨不得立刻将你找出,大卸八块。 因那些不断浮现的伤口与相通的痛感,迫使他每天都会不受控制地想起你。 若是可以的话,他更想冲到你面前,指着你的脑子问一问,你是蠢货吗?怎么用着他的术式,还能弱成这副德行。 可你就跟人间蒸发似的,无论如何搜寻,都寻不到你的半点踪迹。 久而久之,两面宿傩只能把这份因你而生的情绪,全都发泄在了上门讨伐他的那些术师身上。 自从他灭掉藤原北家两支队伍,以及天使麾下一众术师后,前来讨伐他的对手便愈发孱弱。 弱到两面宿傩都懒得跟他们耗费口舌,刚一照面便夺走了他们的性命,连让他们多说一句遗言的兴趣也没有。 在你离开期间,两面宿傩恢复了从前的饮食习惯,平日总是会让里梅帮他烹制鲜肉。但偶尔,他也会让里梅按着你留下的菜谱,做一些看上去稀奇古怪但味道还算不错的食物。 就这么又过了很长一段时间。 直到两面宿傩认为事态不应该再朝这样发展下去了,你给他带来的影响,已然不动声色渗透进了他生活的方方面面。 他毅然摧毁了所有关于你的东西,罕见地不再等待讨伐他的术师找上门,选择主动去寻找那些术师。 每当他的身上又出现因你受伤而留下的痕迹,两面宿傩便会屠戮一些术师,似乎只有见到鲜血,才能平复他心底那股莫名的烦闷。 他不知不觉杀了比从前要多三四倍的术师,这件事很快传到了平安京内,那些胆小如鼠的主人们害怕两面宿傩就这么杀进来,为了平息他的怒火,派出使者向他表明他们并没有敌意,甚至还抛出了求和的信号,希望能以祭祀的名义,礼请两面宿傩进入平安京宫内,参加新尝祭,将他当作神来供奉。 两面宿傩本想杀了那名胆敢和他谈条件的使者,但转念又想,这群拼死讨伐自己的蝼蚁,一边惧怕自己,一边还要将他奉为神明祭拜,倒是让他难得生出了几分兴致,这才勉强答应下来。 新尝祭当天,两面宿傩与里梅,在宫人的带领下来到了祭祀场地。 里梅恭敬地立于两面宿傩身侧,两面宿傩则盘腿坐于高台之上,单手撑着下巴,四只眼睛没有一丝温度地冷睨着台下那群毕恭毕敬叩拜着他,向他祈求五谷丰登的朝臣。 真是一群自欺欺人之辈,觉得这样就能平息灾祸吗? 两面宿傩在心底嗤了一声,先前那点微不足道的兴致荡然无存。 真是无趣啊,干脆现在就杀了这群人吧。 正当两面宿傩打算动手时,一道身影闯入了他的视线。 那是一个衣不蔽体的长发女人。 女人与他对视一眼后,便疯疯癫癫地冲到高台上抱住了他,在他耳边说着什么“有我在,你就不会孤独”之类的话。 两面宿傩猩红的瞳孔缓缓向下转动,凝视着面前攀附在他身上的女人。 她的话,令两面宿傩尤为不爽。 这个女人凭什么认为他会孤独?他从来不需要旁人的相伴来证明什么,那种软弱的情绪,也永远不会与他挂钩。 一旁的里梅见那女人如此无礼,抬手便将其击退到台下。 那女人不但没有收敛,反而指着两面宿傩放下豪言,若换作她站在里梅的这个位子,是绝不会让他露出如此寂寞的神情。 两面宿傩懒得同她这种自作多情的蠢货争辩,就在他即将夺走那女人性命时,余光赫然瞥见回縁廊角,一个偷偷摸摸垂着脑袋、想跑又不敢跑的身影。 紧接着,你的心声便传入了他耳中。 看不见我看不见我!别往这看!别往我这看啊啊啊啊! “哈......” 两面宿傩的唇角勾起一抹弧度,扬手一道斩击,将絮絮叨叨说个不停的女人击飞到了你的脚跟前。 果不其然,你被吓了一大跳。 他走下高台,来到了你身后,伸手捏住你的后领将你拎了起来。 换成是以前的你,大概早就因为不满这个动作而愤恨地踹他了。可此刻,你却像做错了事情的宠物一般,瑟缩着脑袋不敢抬头。 怕不是认为他和你的绑定已经断掉,觉得他会当场杀了你? 明明在这里受了那么多的伤,手上或许也沾上了他人的性命,为何胆子还是一如既往的小,真是一点长进也没有。 两面宿傩的心底动了个恶劣的念头,不如就这样让你一直活在随时会被他杀死的恐惧里。 可相较于畏畏缩缩的你,他还是觉得原本的你更加有意思。 权衡过后,他索性开口,告诉了你绑定还未解除之事。 “啊嘞?”你朝他眨了眨眼,像是在确认他说的话是真的,还是在唬你。 “怎么,不信?”两面宿傩拎着你走到万那残缺不堪的尸体旁,嘲弄道:“不然你认为 自己没变成这样,是因为什么?” 你垂眸望向地上万的尸体。 她将你带来平安京,同时也将你带入了地狱。 你被动地承受了一些本不该你承受的东西,受了很多伤,甚至还杀了很多想要伤害你的术师。 即便她没有真正意义上对你有抱有过恶意,但她,却是你不幸的源头。 所以你讨厌她厌恶她,就算她在你的面前被两面宿傩杀死,你也不会有任何感觉。 你相信了两面宿傩口中的话,毕竟,若是你们之间真的解除了绑定,你不可能还能使用两面宿傩的术式,他也绝不可能会留着你的性命。 既然如此。 你握紧拳头,一拳锤在两面宿傩拎着你的那条手臂上。 “那你还不放我下来!” “哈?臭小鬼,你这是什么态度?”两面宿傩并未松开捏住你后领的手,反而微微抬臂,将你提的离地面更高了些。 你眼前的两面宿傩凶神恶煞,跟下一秒就要将你生吞活剥似的,但不知为何,你竟然认为比起藤原北家的那些人,他要更为亲切得些。 就连他脸上的四只眼睛,都顺眼了不少。 你看着看着,可能是因为终于能从黑暗的藤原北家逃离的缘故,鼻子一酸,从眼眶里挤出了两行泪。 滚烫的泪沿着你的脸滑落,滴在了两面宿傩的手臂上。 两面宿傩察觉到了手臂上那异样的感觉,他看了眼上面晶莹的水珠,又看了看你脸上的泪痕,满脸嫌弃地开口:“多大了居然还哭鼻子,不觉得丢人吗?” “你既然知道我还活着,为什么不来找我。”你越听他声音越觉得委屈,挥着手就要去抓他。 “我凭什么要来找你?”两面宿傩挑了挑眉,对你的话感到莫名其妙。 “我可是在这里受了超多超多的苦,这个藤原北家简直就不是人待的地方啊!”你朝他哭诉着自己的经历,对于之前信誓旦旦说什么“如果自由选择阵营一定要选术师方的决定”,感到深深的懊悔。 两面宿傩自然知晓你在这里受过多少苦,他身上那些同步出现的伤就是最好的证明。 但他并不打算让你知道这件事,所以在面对你哭泣的模样时表现得极为嫌恶。 此时,远在祭祀高台目观一切的里梅,垂在身侧的手却悄然攥紧。 他从未见过你真实的样貌,所以一开始还在疑惑为何宿傩大人会留你一命。直到他看见你的所作所为,这才猛然想起你便是占据宿傩大人身体的那个女人。 而先前叩拜着两面宿傩的那些朝臣们,则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面面相觑,他们亲眼目睹转瞬殒命的万,以及落到两面宿傩手中仍安然无恙的你。 窃窃之声不绝于耳,在朝臣们交头接耳议论着的时候,两面宿傩带着你走到了他们面前。 “喂,杂碎们。” 两面宿傩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跪在地上的那些朝臣。 朝臣们怕两面宿傩发怒,纷纷将脑袋紧贴于地面,不敢直视两面宿傩的脸,生怕引起他的怒火落得和万一样的下场。 “今日的祭祀,实在是令我不快。到此为止吧,我没耐心再陪着你们演下去了。” 话音一落,两面宿傩便带着你与里梅头不回地转身离去,只余下一地不敢动弹的朝臣。 17.咒灵直呼名讳,想死? 在万命丧两面宿傩之手后,藤原北家又折损了一名核心术师。 他们畏惧两面宿傩,唯恐这场并不愉快的新尝祭惹恼他,从而招来平安京的横祸。 于是便迅速启禀了宫中的主人,决议以每月向两面宿傩奉上巨额财产,另赠一座贵族宅邸,只求能平息他的怒火,换取片刻太平。 两面宿傩回绝了他们。 他从不需要什么钱财宅邸,他向来自由惯了,这些世俗之物对他而言与尘土无异,更何况,他也没打算放过他们。 你本来也赞同他的想法,因为你半点也不想再和这个令你伤心的地方沾上瓜葛,比起富丽堂皇的贵族宅邸,你更喜欢自己亲手搭的那间小木屋。 直到两面宿傩的下一句话,让你抛弃了这个想法。 “你搭的那间屋子?早让我一把火烧干净了。” “什么?你怎么能这么对待我留给你的东西!”你愤愤地指责着两面宿傩。 “臭小鬼,你以为你在跟谁说话?”两面宿傩见你一确认绑定没解除,立刻又变回了那副蹬鼻子上脸的德行,不由得拉下了脸。 眼看你辛辛苦苦搭建的住处被毁,你两手挥得都快要出残影了,不停劝着他收下那笔钱和宅邸。 怎么会有人不喜欢钱和大房子啊,换作是你巴不得这辈子又是住超大房子,又是躺着就能有人定时送钱上门的。 两面宿傩这家伙,根本就不会享受生活! 你正在心里吐槽着他,转头却瞥见两面宿傩那张越来越黑的脸。 谁又惹他了...... 你长长叹了口气,一想到自己努力了这么久,两面宿傩对你的好感度还稳稳停在负999,你就觉得攻略他的这条路漫长得一眼望不到头。 不知你用与现代一模一样的身体继续呆在他身边,会不会和以前有所不同。 但想象很美好,现实实在过于残酷,你的这个念头在当天夜里就破灭了。 从前用着两面宿傩那浑身腱子肉的身体,别说是深夜的寒风了,就算是暴风雪吹在身上也未必有感觉。 可你自己这具身子就娇弱多了,在平安京有遮风挡雨的地方住倒还好,如今你不情不愿跟着他俩重回荒郊野外,只要夜幕一降,晚风就卷着寒意钻进衣领,令你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虽还没到冬日,但后半夜的风依旧凉得刺骨。 你蜷缩在铺着粗布的草地上,冻得来回打颤。不远处是闭目静坐的里梅,再隔几步,便是两面宿傩。 似乎是你的动静太大,终究是把两面宿傩吵醒了。 他沙哑的声音里在黑夜里响起,满是威胁的意味:“再动一下,就把你丢出去喂咒灵。” 你在平安京那段时间可不是白待的,祓除的咒灵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一听这话,你就梗着脖子回嘴:“我现在不怕咒灵了,我变强了!就算你把我丢咒灵堆里,我也能完好无损地走回来。” “这么久不见,居然学会吹牛了?” 两面宿傩轻蔑地扫了你一眼,显然没把你的话当回事。 “真的!不信我现在就去祓除一只给你看!”你被他这么一激,当场就想证明给他看。 两面宿傩倒也爽快,当即就起身带你去往了密林深处咒灵肆虐的地方。 你本以为最多就是一些低级咒灵、顶破天是特级咒灵,谁知道他七拐八绕,竟给你拎出来一只刚诞生天灾级别的。 你指着对面那只长得跟蚂蚁成了精,还会说人话的咒灵,难以置信地问两面宿傩:“真的假的?为什么咒灵还会说话啊?” 先前你还未接触过拥有高等智慧的咒灵,更别说这种天灾级别的了。 你忍不住泛起了嘀咕,两面宿傩该不会是存心想看你出糗吧。 反观那只天灾咒灵,即便它刚诞生不久,力量还未曾到达顶点,却压根没将你放在眼里,它的视线自始至终都只停留在两面宿傩身上。 “你就是两面宿傩?” 它话音刚落,两面宿傩四只赤红的眼便斜睨了过来。 一股磅礴的威压如千钧巨石,压得它动弹不得。 “竟敢直呼我的名讳,谁给你的胆子?” 天灾咒灵自诞生没多久,就听闻在这时代里,有个四手四眼的强者,今日一见才知传言非虚。 它知道自己绝非两面宿傩的对手,可对方没立刻动手,必然另有所图。 它眼珠一转,看向了站在两面宿傩身后的你。 你被它盯得后颈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下意识想往两面宿傩身后躲。 两面宿傩却不给你这个机会,他纵身一跃,跳到了不远处的高枝上。而后盘腿坐下,指着那只咒灵,漫不经心地开口:“杀了她,不然死的就是你。” 他半句没提你们之间的绑定,就是要让这只咒灵以为,杀了你就能换一条生路。如此一来,它必然会全力以赴 太狡猾了! 你站在原地,还没收拾好情绪,那只天灾咒灵竟趁你不备攻了过来。 你刚侧身堪堪躲过它的利爪,一道咒力就紧随其后,狠狠砸在你的腹部。 你整个人向后飞去,重重砸在树干上。 后背传来的剧痛疼得你“嘶”了一声,这一砸怕是骨头都断了好几根。 你扶着树干艰难地爬了起来,抹掉嘴角的血后,使用反转术式修复了背上的伤。 眼见咒灵还没追上来,你便抬头望向了树上的两面宿傩。 他正支着下巴看热闹,对上你的视线后,眯起眼朝你漾开一抹恶劣的笑容。 紧接着,他的声音就缓缓回荡在夜色里。 “再加把劲啊,可别输得太难看。” 你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攥紧,眼底燃起熊熊斗志。 谁说你会输?这才刚刚开始!可恶的两面宿傩,今天非得让他见识见识,什么叫做愤怒的现代人! 你重拾信心,转身迎向天灾咒灵。 当你打算正面与它交手时,它的脚边却忽然涌出了密密麻麻的蚁群,如同黑色潮水般朝你袭来。 你的四周根本没有立足之地,眨眼间便被蚁群团团围住。 蚂蚁,是一种随处可见,往往在不经意间就会被人类踩死一片,十分微不足道的动物。 很少有人会正眼瞧它们,以至于鲜少有人知晓,蚂蚁其实能够举起自身重量约五十倍的物体。 它们看似渺小,实则蕴藏着恐怖的力量。 普通蚂蚁尚且如此,这平安时代被咒力浸染的蚁群,又该强到何种地步?< /p>很快你就领教到了。 在那群蚂蚁包围你后,它们爬到了你的脚上,用口器钳着你的肉将你抬了起来。 它们的口器锋利如刃,还带着微弱的毒素。 一只蚂蚁咬你,你或许只是微痛。可若是一百只、一千只、一万只呢? 一部分蚂蚁钳着你的四肢将你悬空抬起,另一部分则顺着你的腿脚往上爬,继续用口器撕咬着你的皮肉。 它们分泌的毒素层层累积,没多久便化作了麻痹全身的剧毒。 你的全身,甚至脸上都爬满了蚂蚁。 毒素侵蚀着神智,你只能靠咬着下唇的痛感,勉强维持着最后一丝意识 天灾咒灵见你失去了反抗能力,得意地缓步走到你面前,抬起手对准你的额头,打算给你最后一击。 在它的眼里,你不过是个弱小的人类,根本不值得它动用真正的实力。 而它的这份骄傲,也让它为此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你并未昏迷,你始终靠着痛感维序着意识,就在天灾咒灵毫无防备凑近你的刹那,你骤然发力,挣脱蚁群的钳制,纵身扑上去死死抱住了它。 “「捌」。”你的左手按上了它的头颅。 你一直都知晓自己很弱小的这个事实,可有时候,弱小本身就是最能让人放松警惕的假象。 旁人一旦被这层表象蒙蔽,便会低估那份藏在软弱之下的变数。 就如同那些不起眼的蚂蚁,也如同此刻孤注一掷的你。 那只天灾咒灵,被一击必杀「捌」的力量切成了大大小小碎块。 它一死,覆盖在你身上的蚁群也随之消失。 你的全身都是紫色的咒灵血液,你的心脏咚咚狂跳,震得胸腔都在发疼。 蚂蚁的毒素还没完全退去,你大口大口喘着气,踉踉跄跄走向一旁还在看戏的两面宿傩。 你指向他。 “宿傩!” “我就说我厉害了!你看到了吧!我没吹牛!”你仰着脸,眼睛亮晶晶的,激动地向两面宿傩讨要夸奖。 两面宿傩从树上跃下,慢慢走到你的面前。 他高大的身影笼罩住你,四只赤红的眼在月光下泛着幽深的光。 你身体内的反转术式循序渐进地治愈了你体内的毒素,原本浑浊的视线也随之变得清晰。 在看清两面宿傩脸的那刻,你激动的情绪便顿时平复了下来。 你的视线开始飘忽不定,像是这样就能躲开他审视的目光。 “倒确实长进了不少呢,臭小鬼。” 平平淡淡的一句话,没什么起伏,却像投进你心里的一颗石子,激起了阵阵涟漪。 你很少被人夸赞,虽然他这话听着不像是正经夸奖,可你就是忍不住开心。开心到脑子一热,竟埋头冲上去,一把抱住了两面宿傩。 “臭小鬼!谁允许你擅自碰我的,别太得寸进尺!”两面宿傩眉头紧蹙,盯着扑在他怀里的你,恨不得立刻把你甩飞。 你非但不退,还得寸进尺地蹭了蹭,絮絮叨叨地说起以前的事:“哎呀,我连你的身体都看遍了,抱一下又不会少块肉,你别这么小气嘛……” 话还没说完,你的眼前就骤然一黑,一头栽倒在了地上。 18.那就让他看看 “臭小鬼,你倒是用反转术式啊!” “喂!臭小鬼!” 昏昏沉沉间,两道不耐烦的吼声传入你的耳中。 是两面宿傩的声音,他一定很生气吧,你未经允许就情绪激动地抱了他。 想到这儿,你居然还有点庆幸。 还好你晕得快,不然搞不好两只手都得被他斩下来。 刚才和天灾咒灵战斗的时候你全程都在使用反转术式,你才不要再用,不然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你的身体会处于极其虚弱的状态。 这点常识,是你在平安京的时候得知的。 你隶属于藤原北家那段日子其实也并不是全无收获,至少那些负责教授咒术知识的老师对你来说还是很有帮助的。 但其中最让你费解的一点是,那便是在咒术全盛时期的平安时代里,人,生来便会被划分为两类。 极少数人生来零咒力,而绝大多数人则生来便拥有咒力,泾渭分明,绝非后天能够改变。 可你来自的那个世界,全部的人都没有咒力,按照这里的演化逻辑,没道理会退化成全员无咒力的状态。 这中间的千百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正想得入神,你的脑海里却忽然浮现出两面宿傩的缩影。只见他下方的两臂抱在腹部,上方的手掌心间燃着一簇跳动的火焰,正咧着嘴冲你狞笑:“再不醒,就把你烤了。” 为了免于变成烧烤,你被吓醒了。 睁眼的瞬间,你本以为他肯定早把你丢在原地自生自灭了。可撞进视野的,却是他线条冷硬的下颌线,还有随着呼吸微微起伏饱满又紧实的胸肌。 你愣了足足十秒,才反应过来自己现在与两面宿傩是什么位置。 你不可置信地眨了眨眼,似乎是在确认这件事情的真实性。 你竟然被他打横抱在怀里?! 没看错的话,还是公主抱? 认识这么久,你比谁都清楚两面宿傩有多排斥肢体接触。平时只有威胁你的时候,他才会像拎小猫似的拎着你的后领,其余时间多碰你一下都嫌烦。 他真的是两面宿傩吗?该不会也被和你一样穿越的人夺舍了吧?! 像是察觉到了你灼热的视线,两面宿傩缓缓低下头,四只猩红的眼眸直直看向你。 还没等你组织好语言开口,抱着你的手臂忽然一松。 “啪嗒。” 你结结实实屁股着地,摔了个四脚朝天。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毫不犹豫地让你摒弃了两面宿傩被人夺舍的想法。 是他,没错了,可恶的两面宿傩! 你揉着摔得生疼的屁股,一瘸一拐地从地上站起来,怒斥他竟然如此没有绅士风度地把身为女性的你直接往地上丢。 两面宿傩听完你的话,不屑地讥讽道。 “在我这里,可没有什么优待女人的道理。” “本来是打算把你扔在那儿喂咒灵的,不过你今晚表现还算令我满意,才勉强带你走一程。” “既然醒了,就自己用腿走。” 你恶狠狠咬着手指。 果不其然,他刚才真的动过把你丢在那儿的念头! 你们可是有着绑定共生的关系啊!你要是受伤了他会同步疼痛,你死了他也活不了,好歹也算半个同伴了吧?就算对你没什么好感,也不至于这么绝情吧! 当你在心里嘀嘀咕咕个不停的时候,洞悉一切的两面宿傩淡淡扫了你一眼,径直转身往前走,显然是不打算再搭理你。 眼见两面宿傩头也不回的离开,为了不被丢下,你赶忙提步去追,边跑边喊:“喂!宿傩!等等我啊!” 当然,他是不可能停下来等你的。 回到之前露宿的地方后,两面宿傩一句话没说,背对着你躺了下来。 你并未向他一样第一时间就睡觉,而是抱着膝盖坐在地上,等着他先入眠。 先前战斗的时候因为始终处在一个高度紧张的状态,所以你不觉得冷。但此刻一静下来,夜风吹过沾了血的衣服,凉飕飕地贴在皮肤上,冻得你止不住地发抖。 你撑着下巴,望着对面那道背对着你的身影,心里默默盘算起你和两面宿傩之间的关系。 如往常那般,他嘴上依旧没半句好话,也没对你增加任何的好感度,可你却能感觉到,他已经不像最初那样十分厌恶你了。不然在平安京的时候,他也不会在所有朝臣的面前,将你重新带回他的身边。 当然,也有可能他只是怕你莫名其妙死在外面,连累到他自己。 一想到两面宿傩对你那差到离谱的好感度,你就气得直挠头。按照这个进度,你能不能复活回家都是个问题。 不是都说女追男隔层纱吗?你跟两面宿傩之间隔得哪是纱,根本就是沙尘暴吧! 你懊恼地将脸埋进膝盖,看来还得再加把劲才行,不然这层沙尘暴你永远都跨不过去。 更何况今天的两面宿傩罕见地都愿意抱你了呢,虽然转手就扔地上了,但好歹愿意肢体接触也是关系变暖的一大步啊! 好感嘛,这种事急不得,得慢慢来,得温水煮青蛙。 你接下来的目标,不如就从最简单的肢体接触开始?比如趁他不注意拍个背、摸个手、走路的时候装作不经意蹭一下胳膊之类的。 想到这儿,你忍不住在心里给自己加油打起了气。 打完气后,夜风再次卷着树叶的沙沙声向你吹来。 你冻得缩了缩脖子,视线重新落回两面宿傩身上。 此刻的你,隐约能听见他平稳绵长的呼吸。 你估摸着他应该是睡着了,但为了保险起见,你又耐着性子等了好一会儿,确认他真的睡着后,才蹑手蹑脚地向他走过去,然后紧挨着他身边躺了下来。 说实话,躺下去的时候你的心脏跳得可快了,生怕两面宿傩突然醒来,发现你胆敢挨着他,反手就把你丢出去。 好在,他并没有醒。 你长长舒了口气,脑袋又往他背脊的方向挪了挪,边挪边紧张地观察他的反应。 直到差不多与他相隔只剩一个手掌的距离,才停了下来。 说起来,当初与他共用身体的时候你就发现,两面宿傩这具躯体简直阳刚气十足,不仅身体强壮、力气大、还像个暖炉。 刚才你被他抱着的时候,就清晰地感觉到他身上那源源不断涌出来的热意,即使隔着衣服,也仍然烫人。 就算此时的你们没有接触,只是挨得近了些,那股隐隐散发出的暖意也能为你驱散夜里的寒气。 你裹了裹身上沾着血腥味的外衣,蜷缩起身子。 睡前的最后一刻,你鼓起勇气,伸出指尖,小心翼翼地捏住了两面宿傩散落在地上的一角衣摆。 做完这一个小动作后,你才心满意足 地沉沉睡去。 可殊不知,你所做、所想的这一切,身旁的人全都心知肚明。 你的心声实在太吵了。 吵得他根本睡不着觉。 在你揪住他衣角的瞬间,两面宿傩本想开口呵斥你,可话到嘴边,又莫名咽了回去。 罢了,仅此一次。 其实自你来到他身体里时,两面宿傩就能听见你的心声。 第一次动手杀你的时候,他发现了你身上的痛觉会同步映射到他的身上。他很快就意识到,若你被他人杀死的话,他也会死。 最初他只觉得新奇,毕竟他从来没遇到过这种荒唐的事情,也从没遇到过像你那样心口不一的人。 明明心里害怕他害怕得不行,但表面上还要硬撑着装作一副根本不害怕他的样子。 明明胆子小得要命,还总爱往他跟前凑。 两面宿傩本以为,他的这一生身边除了里梅,不会再有第二个人。当然,他也绝不会允许任何人靠近他,除了值得一战的强者。 其余弱者,他连多看一眼的兴趣都没有。 可你却是个例外。 强行闯入他的世界,强行与他绑定,强行逼他倾听你的心声,强行使他同步感知你的伤痛。 真是个麻烦的家伙。 两面宿傩翻了个身,垂眸看向熟睡的你。 睡着了的你,手依旧紧紧揪着他的衣摆,像是生怕他下一秒就把你甩开那样。 两面宿傩不由自主地抬眼望向了头顶的月亮。 今夜是十五,月亮格外的圆。 他望着月色,思绪莫名飘回了你不在的那段日子。 因为绑定的缘故,你在平安京所受的每一次伤,他的身体都会同步泛起痛感。 这些疼痛对他而言不值一提,可次数多了,也难免烦躁。 那时候他还想,下次要是再见到你,一定要好好教训你这个到处给他惹麻烦的臭小鬼。 不过让他没想到的是,再见却在新尝祭的祭祀场上。 一个没有任何背景,没有任何倚靠的人,落在藤原北家的手里,日子肯定过得很艰难吧。 那群自诩正义的货色,从来都是那副德行。 你倒也算努力。 那么懦弱的性子,愣是熬过来了。 今夜,他带你去见天灾咒灵本想看你出丑哭鼻子的样子,根本没指望你能赢。 所以在你用自己的弱小,引诱要远强于自身的对手时,让他难得生出了几分兴致。 虽然用起术式来还是不能让他满意,但已不再像当初那般犹犹豫豫。 除了咒灵以外,即便你不曾对他提起,两面宿傩仍能看出来,你杀了不少的术师。 早就应该如此了,虽然觉悟晚了点,不过还不算太迟。 毕竟能呆在他身边的,绝不可能是个心慈手软,连蝼蚁都舍不得踩死的烂好人。 两面宿傩正暗自思忖,一只蚊虫嗡嗡盘旋着想要落在你的脸上。 他的目光未曾偏移,指尖轻捻,那蚊虫便顷刻化为了飞灰。 弹走灰烬后,两面宿傩伸出指尖,挑起了你垂落在地上的一缕发丝。 对于他而言,你更像是他漫长岁月里,突然冒出来的一个变数。 想要攻略他吗? 那就让他看看,你到底还能给他带来多少惊喜。 臭小鬼。 19.生理期 第二日清晨,你是被里梅的声音喊醒的。 你揉着惺忪的睡眼坐起身,刚睁开眼,就撞进里梅几乎要喷火的视线里。 “你昨夜是没睡觉吗?喊了你多少遍都听不见?还有你身上怎么这么多血?” “我......” 你下意识看向坐在里梅身后吃着烤肉的两面宿傩,正想解释你昨夜是跟着他去对付天灾咒灵才弄成这样,但瞥见他一脸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淡漠表情,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被你咽了回去。 你扯出了个僵硬的笑容,干笑两声打着哈哈:“哎呀里梅,你不知道吗?女性每个月都会来生理期的呀。” 话音刚落,里梅和两面宿傩就齐刷刷看向你。 这两个跟女性打交道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的人,脸上明晃晃写着“那是个什么东西”的疑惑。 事实上你的生理期自从来到这里,进入两面宿傩的身体后就停止了,毕竟现实中的你早已死亡,以灵魂形态存在于男性身体中的你怎么可能来生理期。 反正两面宿傩他们也不知道,你正好忽悠忽悠他们,顺势给这两个常识匮乏的家伙科普起了女性的生理现象,说得那叫一个绘声绘色,把生理期形容得仿佛什么要命的大事。 还没等你多讲几句,就被两面宿傩冷声打断。 他当然知道你身上这血是哪来的,实在是懒得听你在这里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你只好识趣地闭上了嘴。 原本以为这件事情已经告一段落,可你却万万没想到,自己随口糊弄的话,竟一语成谶。没过几天,消失了许久的生理期,居然真的找上门了。 那天,你扭扭捏捏地找到两面宿傩,支支吾吾许久,才憋出来一句你生理期到了。 两面宿傩不解地瞥了你一眼,以为你又如上次那般胡说八道,但当他看见你眼神闪躲、压根不敢与他对视的模样,才知道这次你并没有撒谎。 “哦,所以呢?” 他反问得理所当然,摆明了就是想说你来生理期跟他有什么关系?像这种没用的事少来烦他,自己哪凉快哪呆着去吧。 你背在身后的手,悄然攥紧。 他难道以为你很想拿这种事烦他吗?但生理现象本就不受你的控制,你现在急需一样东西,不然就要连着七天边走边流血了。 于是,你死皮赖脸地黏在他身边,絮絮叨叨在他耳边念叨你想去集市买样东西。 大概是被你吵得心烦,两面宿傩随手朝你挥出了一道斩击。 那道斩击擦着你耳边掠过,削掉了你好几缕碎发。 你愣了愣,似乎没料到两面宿傩居然说动手就动手。 “要去集市就自己去,再吵杀了你。”两面宿傩收回手,转头单手撑着下颚,闭上眼小憩了起来。 “那个......其实是因为我没钱。”你垂着脑袋,盯着自己的脚尖,缓缓解释道。 在说这话的时候,你时不时偷偷打量着两面宿傩脸上的表情。 你本来就没打算让他陪你去,你之所以赖在他身边磨叽,说白了就是因为你没钱。 去集市买东西总是要用钱的,你总不能当着他们的面明抢吧。 但以两面宿傩那副根本不在意旁人死活的性子,会同意给你钱吗? 要是他坚持不给你钱,难不成你真要顶着这个状态熬满七天? 你才不要啊!你身上的这件衣服还是在平安京的时候万送给的,如今上面新旧血渍交替,连件换的都没有。 要是再沾七天血,你自己都嫌恶心。 就在你琢磨着他要是不同意,你该换什么理由接着磨时,两面宿傩开口喊了里梅。 “里梅,给她钱。” 见两面宿傩发话,里梅只得一脸不情愿地将钱袋递到了你手上。 达到目的的你,心满意足哼着小曲去了不远处的集市。 在前往集市前,你心里早就做好了准备。毕竟是古代嘛,物品什么的都会很简陋,你到时候就随便买一些够用就行。 可让你万万没想到的事,你沿街走了一路,问遍了所有小贩,愣是没买到你想要的东西。 更糟糕的是,因为你身上的衣服凝着大片血渍的缘故,只要你一走近就会带来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再加上口音与本地人不同,小贩们看你的眼神也慢慢变得越来越诡异。 直到不知是谁率先嚷嚷了一句,“她是那个灾厄的同伴!” 下一秒,数之不尽的碎石子、烂水果、剩菜接二连三地朝着你的脸砸了过来。 你不明白他们为何忽然这般针对你,本能地抱头仓皇逃开了这个地方。 奔跑间,身后刻薄的骂声断断续续飘进你的耳朵。 他们骂你和两面宿傩一样是不详之人,勒令你永远不要再踏足此地,不然就要给你点颜色瞧瞧。 你好不容易逃离他们,等你头顶着菜叶子,满脸狼狈地回到两面宿傩和里梅身边的时候,迎来的不是关心,而是毫不留情的嘲笑。 “里梅,她是垃圾堆里买东西了吗?”两面宿傩的唇角勾着恶劣的笑,一脸鄙夷地打量着你。 里梅掩着嘴,躬身附和道:“宿傩大人所言极是。” 你平白无故被砸了一身菜和烂水果不说,混乱中还被踹了好几脚,心里本就窝着一团火,一回来又被这两人一唱一和地冷嘲热讽,心中那股委屈瞬间冲上头顶。 你头脑一热,二话不说就转身冲进了密林。 你很了解他们,他们不仅不会挽留你,说不定还觉得你莫名其妙。 但你真的好生气,尤其是两面宿傩。每当你隐约觉得你们之间的关系好像缓和了一点,他就立刻一盆冷水泼下来,明明白白地告诉你,他依旧是他,依旧不会对你产生半分好感。 你独自在林子里跑了很久,直到那股怨气散得差不多了,才堪堪停下脚步。 以往除了被万带走那次,你几乎是寸步不离地跟在他俩身边。 先前离开平安京的时候有路过集市,你才记得路。可刚刚的你只顾着闷头狂奔,根本没来得及看方向。这会儿抬眼望去,四周全是长得一模一样的参天古树,你在这里彻底的迷失了方向。 这片密林很大,如若你现在喊两面宿傩的名字,他能听见吗?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你摇着头掐灭了。 不行不行!他方才还在嘲笑你,你不能这么没骨气! 没有他,你肯定也能找到路的,你要相信你自己! 在心底给自己加油打气后,你硬着头皮找起了回去的路。 但没过多久,你就为这份逞强付出了代价。 直到月亮高悬天际,夜色吞噬了整片密林,你仍然没有找到正确的方向。 夜风呼啸着刮在你的身上,小腹随之传来阵阵绞痛。你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身子都蜷了几分。 要用反转术式吗? 反转术式能治外伤,不知道生理期的疼痛算不算?就算能用,只为了这点事,未免也太浪费了。 纠结再三后,你还是咬着牙硬扛,继续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 你又在黑夜里走了很长一段路,在体力快要耗尽时,你找到一棵粗壮的古树,靠着树干滑坐了下来。 你抬头望向头顶那弯明月,忽然走神。 两面宿傩此刻会不会也在看这月亮? 他会不会,有那么一点点担心你为什么还没回来?至少你们现在是绑定着的,你若是遇到危险受伤他会感知到,他总该对你有些在意吧。 你 懊恼地叹了口气,早知道就不逞强了,让他们笑两句又怎么了,反正他们也不是第一次这样对你了。你非要跑出来做什么,现在好了,一个人困在林子里,连个去处都没有。 正当你叹着气惆怅着今晚是不是要在这凑合一晚时,林间忽然弥漫开一股极为浓重的咒力波动。 你警觉地循着咒力来源望去,只见林中不知何时竟然出现了一排奇形怪状的咒灵。那些咒灵排着队,像是有目的性地朝着某个方向移动。 你现在浑身难受的很,见它们没发现你,本打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躲过去就算了。 但就在这时,一阵幼童的哭泣声,清晰地传进了你的耳朵。 那道哭声尖锐又稚嫩,像根细针,扎在你心上。 这里怎么会有小孩? 你转头看向那群咒灵,发现它们移动的方向,正是哭声传来的地方。 是陷阱吗? 你也是从那个方向过来的,路上根本就没见到什么小孩。难道是咒灵幻化而来,专门引诱人类上钩的? 无数念头在脑子里打转,你在心里告诉自己别多管闲事,这种荒无人烟的地方怎么可能有小孩。 你蜷缩进杂草丛堆里,闭上眼捂住了耳朵。可那哭声一声比一声可怜,挣扎了半天,你还是站起身,朝着咒灵的方向冲了过去。 最后一次,就再信最后一次。 万一真的是孩子呢?那是一条活生生的生命啊,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死在咒灵手里。 在你发出动静后,咒灵们很快就发现了你。它们停下前进的脚步,齐齐转身嘶吼着向你扑来。 虽然都是些低级咒灵,但胜在数量多,它们从四面八方围上来,你的背上没一会就挨了好几下攻击。 刺骨的疼痛让你嘶了一声,你反手揪住趴在背上死咬的那只咒灵,用「捌」切碎了它的头。 与此同时,其余咒灵又接踵而至。 不知杀了多久,你才终于将最后一只咒灵祓除干净。 还没等你从方才的战斗中缓过神,那熟悉的幼童哭声又响了起来,就在前方不远处。 你循着声音走过去,果不其然看见一个幼童蹲在地上,正捂着脸哭得直抽气。 你连忙跑过去,蹲下身放柔了声音询问:“你怎么在这里呀?” “你的家人呢?” “是迷路了吗?” “还知道回家的路吗?” 不管你怎么问,那幼童都只是捂着脸哭,一声都不回应你。 你也没多想,只当是他年纪太小,一个人在林子里迷路被吓傻了。 这么大的密林,天色又黑,还不知有多少咒灵盘踞着。你独自待在这里都发怵,更别说这么小的孩子了。 你仿佛在他身上看到了当初惶恐又无助的自己,内心的某个地方软了一下,情不自禁地伸出手,轻轻抱住了他。 “没事了,不哭啦,那些咒灵都被我杀掉了,不会再有......” 当你拍着幼童的后背安慰着他的时候,殊不知怀里的幼童竟然缓缓放下了掩着脸的手。 在你看不见的地方,他的双眼一片漆黑,根本没有眼白和瞳孔。 他盯着你的脖颈,悄无声息地张开了血盆大口。 “砰。” 温热的鲜血又溅了你一脸。 你愣在原地,怔怔地松开手。 那幼童的头颅不知被谁齐根拧断,只剩下空荡荡的断面展露在你眼前。 没过几秒,它小小的身躯便倒在地上,从脚部开始逐渐化作飞灰。 是谁? 你猛地转过身。 “你是蠢货吗?”两面宿傩抱着双臂站在你的身后,垂着的手上还拎着那颗往下滴着血,尚未完全消散的头颅。 20.摸小手 “咚”的一声,他将头颅扔在了地上。 那颗头沿着地面一路翻滚,最终停在了你的脚边。 经此一夜,你如愿地住进了朝廷为你们安排的宅邸。 宅邸选在最偏僻最远离烟火气的地界,到底还是依了两面宿傩的性子。 你们拥有了遮风挡雨的落脚地,朝廷按时为你们送来了钱财、供奉以及一些生活用品,正好解了眼下你最大的窘境。 起初,你并未料到两面宿傩会做出如此大的让步。 在你的印象里,他向来只关心自己是否畅快,至于你过得怎么样,他才不会在意。 所以你私下把这一切都归咎于,两面宿傩纯粹是嫌你天天在外面惹麻烦,怕你哪天一不留神给自己整死了连累到他,索性依了你,图个耳根清净。 而在你迷路的那天,当两面宿傩及时出现,为你的天真买单时。你有那么一瞬间居然荒唐地认为,他像是从天而降前来拯救你的天使。只可惜,你才幻想了一瞬,就被两面宿傩无情地数落起来。 他说的那些话,虽然刺耳,但是句句在理。 这里是平安时代,是咒术全盛的时代,并非你生活的那个没有咒力的和平世界。 你来了这么久,为何还是没有完全适应下来呢? 你总告诉自己,再信最后一次,可换来的又是什么。 在这个世界里,你唯一能信的,能依靠的,只有被迫与你绑定在一起,令所有人闻之色变的诅咒之王。 你偶尔也会胡思乱想,你才来平安时代几个月,就被这里的人和事磋磨得心力交瘁。若你生来便是这里的人,能不能活到现在这个岁数,你自己都不确定。 上次在集市被人砸菜叶子的时候,你隐约听见了那些人口中咒骂你的话。 他们将你和两面宿傩归为一类,说你们是灾厄,是不祥的妖物,让你们滚出去,让你们去死。 你不过是衣服沾了点血,但你仍然长着一张再普通不过的人脸,只因与两面宿傩同行就被他们一并视作灾厄。 你明明什么都没做,只是想买点东西而已。 每想到这儿,你就会忍不住去想幼时的两面宿傩。 从小就异于常人的他,那些人见了,估计要怕得要更厉害些吧。 怜悯,悄然滋生在你的心底。 但你不会将其表现出来,你知道两面宿傩绝不会接受这份情绪,甚至还会因此更加厌恶你。 你所能做的,唯有藏好这份心绪,装作一如既往的模样。 于是这天夜里,里梅前脚刚出去办事,你后脚就悄悄走到了两面宿傩的和室门外,轻轻敲了敲门。 “何事?” 两面宿傩冷冽的声音传了出来,似乎因你的冒然打扰有些烦躁。 “想找你聊聊天,这宅邸太大了,冷清得有点吓人。”你在门外对着手指,心虚地扯了个谎。 就这蹩脚理由,两面宿傩能相信才怪了。 果不其然,里面传来了他那毫无人性的笑声。 等他笑够了,才缓缓开口:“你要是不怕缺胳膊少腿,大可进来。” 你后颈一麻,两面宿傩这人也真是的,只不过是聊聊天而已,让他说得跟闯鬼门关似的。 “吱呀——” 木门被你拉开,夜色无声地淌满了全室。 两面宿傩披着件松松的外褂,敞着胸膛正盘腿倚在靠窗的案几旁小憩。 窗外的月光镀在他身上,勾勒出他略微可怖的面容。 见你进来,他这才掀开眼皮。 “臭小鬼。” 他喊了你一声,语气算不上好。 你安安静静地走到他跟前,乖巧地盘腿坐下。 自从他上次救了你,答应搬来宅邸后,你还没正经地跟他道过谢。 你咳嗽一声清了清嗓子:“宿傩,上次的事,谢谢你。” 你发誓,这话绝对是你真心实意说出来的。你是真的庆幸,那天他来了。 两面宿傩单手撑着下颚,猩红的眼眸扫过你的脸,沉默几秒后嗤笑一声:“别自作多情,你的死活我根本不在意。救你,不过是为了我自己而已。” 好吧,果然是这样。 虽然早猜到是这个答案,可被他这么直白地说出来,你的内心还是有点发闷。 就好像你们这些日子的相处,那些若有若无的进展,全是你自己一厢情愿的错觉。 你张了张嘴又闭上,反复纠结了半天,终究还是打消了原本想顺势问问他幼年情况的念头。 算了吧,要是你真问出口,搞不好就被他丢出去了。 既然你的目的达不到,你便也不想在这多留。 “我有些累了,那就先不打扰宿傩大人了。” 你扶着桌沿撑起身,刚迈两步,许是腿麻的缘故,脚下一软,整个人径直往后倒去。 你在心里大喊一声不妙! 万一后脑勺着地,本来就不太聪明的你,这不得直接摔傻了? 保护头,你得保护头。你两眼一闭,下意识抱头。 可预想中的撞击不仅迟迟没来,你反倒还撞进了一处极其滚烫的怀抱。 刚睁眼,入目的便是两面宿傩那张放大的脸。 你的后背正被他两只手稳稳托着,这才没摔在地上。 他依旧盘腿坐着,身体姿势没怎么变,只垂着眼,沉沉地看你。 或许是你摔的角度太过凑巧,他眉头微蹙,认定你是故意为之。 在你们四目相对的瞬间,你鬼使神差地冲他眨了眨眼。 “臭小鬼,你还想躺多久?”两面宿傩语气凶巴巴的,拎住你的后领就要把你丢出去。 他虽是这么说,但不也没丢嘛,有戏! 你想起了以前在某个百科平台上看到过,绝大部分男人都是吃软不吃硬。你便放软了声音,轻声细语地朝着他撒娇:“要是可以的话,我想一直这样躺着。” “哈......” 你这句肉麻无比的话一出,你明显察觉到两面宿傩周身产生了一股较为强烈的情绪起伏。 你眼珠子咕噜一转,难道两面宿傩真吃这一套? 见此情景的你,果断选择继续出击。也不知哪来的胆子,竟试探着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搭在膝盖上的一只手。 当初共用身体的时候你就发现,他远比一般人要魁梧的多,单论他的手掌,就足足比你大出一圈。 你的手满满地覆上去,才堪堪包住他半只手掌。 你好奇地摩挲过他的指节和手腕,细细打量起来。 两面宿傩的手腕处有着一道黑色纹路,除此以外,他 的身上以及脸上,也遍布着不少与这相近的印记。 先前你只当那是纹身,但现在却发现,那更像是本就生长在皮肤里的。 就在你看得入神时,余光忽然瞥见两面宿傩那黑色的指甲。 那指甲顶端探出一截,应是许久未曾修剪过。 你握起两面宿傩的手,抬眼望他:“宿傩大人,我帮你磨指甲吧?” “哈?磨它做什么?你不觉得留着杀人很方便吗?”他斜睨着看你,眼里明晃晃写着“你怕不是个傻子吧”。 但即便如此,那只手仍然安稳地放在你掌心中。 两面宿傩没允许你替他磨指甲,但与之相对应的,却默许了你留在他身边。 你就这么安安静静地握着他的手,继续琢磨。 直至夜色越来越深,你的眼皮一点点发沉,才放下了两面宿傩的手。 “宿傩大人……” 你喃喃开口。 “又要做什么?臭小鬼。” “我可以在这里睡吗?宅邸太大了,我怕鬼。” 怕鬼是假的,宅子太大了冷清也是假的,只有你想要和两面宿傩拉近好感度才是真的。 不过接下来的他会怎么做呢?把你丢出去?骂你胆大包天?还是……像现在这样继续不作声的默许?你倒是挺好奇的。 只见两面宿傩咧嘴冲你笑了笑,刻意朝你露出了腔之中的尖齿,威胁道:“你要是不怕醒过来一身血,就随便你。” 你知道他又在吓唬人了。 若他真想动手的话,你现在根本不可能还在他怀里。 知晓一切的你答应的很爽快,心安理得地往他怀里蹭了蹭,没一会儿便沉沉睡了过去。 在你睡熟之后,两面宿傩将手从你的掌心里抽了出来。 他的手上还残留着你的温度,那是一种他从未体会过的温度。 他向来最厌恶旁人恬不知耻的触碰,所以最初你的靠近、你的碰触,都让他烦躁得想捏碎你。 可随着时间推移,或多或少是因为绑定的缘故,他逐渐对你滋生出一股不知为何名的情绪。 他无法分辨这股莫名情绪的来由,只清楚是因你而起。 他想起了你曾说过的任务,攻略他,就能回到你的世界,让你死而复生。 不久之前,他还想看看你到底能带给他多少惊喜。 可如今的他,却产生了截然相反的念头。 有办法能彻底斩断你们之间的绑定吗? 那名叫天使的术师,虽没有完全将你消灭,但也成功地剥离了你的灵魂,想必在这个时代也存在着能够彻底斩断你们这层关系的术师。 要让里梅去寻找这类术师吗? 若是任由你留在身边,再这么下去,两面宿傩很难保证,他会被你影响成什么样。 他不应该如此,这样的他偏离了原本的轨迹。 你的存在,于他而言,绝对是件坏事。 他必须找到办法杀了你,唯有抹除你的存在,他才是原本的自己。 一念至此,两面宿傩锋利的指甲抵在了你的颈间。 你颈部的皮肉被他的指甲压得微微下陷,几乎是同一时间,他的脖颈处也泛起一丝痛感。 两面宿傩盯着你熟睡的侧脸看了几秒,最终还是放下了手。 21.耳朵红红 你在两面宿傩的怀里蜷了一整晚,睡得出乎意料地踏实,竟一觉直接睡到了隔日清晨。 刚睁眼的瞬间,你下意识摸遍了全身,像是生怕身上少了块肉似的。 两面宿傩还维持着昨夜的姿势,单手支着下颌,垂着四只眼定定地看着你。 你躺在他臂弯里,被他盯得后颈泛起一层鸡皮疙瘩,干笑两声和他搭起了话:“宿傩大人,你昨夜没睡吗?” 见你彻底清醒,两面宿傩才挪开视线,紧接着他那毫无情感的声音就响了起来:“某个小鬼的呼吸声太大了,吵得我头疼。” 你的嘴角狠狠一抽,额头上仿佛滑下几道黑线。 你隐约记得他以前说过,他喜欢“不会呼吸的人”,合着他还真喜欢没呼吸的啊...... 察觉到你那副仿佛了然一切的视线,两面宿傩眉峰一沉,抬手揪住你的后颈将你从他身上拎起,随手丢了出去。 “喂喂喂!宿傩!你怎么说变脸就变脸啊!”你揉着摔得生疼的屁股站起来,愤怒地指控他。 两面宿傩不屑地嗤了一声,扭开了脸,不打算再同你多说半句废话。 见此的你,只能悻悻地在心里一边画圈圈诅咒他,一边揉着发疼的屁股往外走。 刚拉开和室的门,就撞见了端着托盘前来给两面宿傩送朝食的里梅。 里梅看你从两面宿傩房里出来,眼睛猛地瞪圆,双手一抖,托盘差点砸在地上。 “你、你、你你你……” “我怎么了?”你刚被两面宿傩丢到地上,屁股还疼着呢,又被里梅堵在门口用这副见了鬼一样的眼神看着,没好气道地反问他。 你这理直气壮的一句话,使得里梅的手抖得更厉害了,甚至半张脸都跟着抽搐。 他张了张嘴,又合上嘴,来回好几次,才憋出一句:“你为什么会从宿傩大人的屋里出来?” “当然是因为我昨晚在里面睡的啊。” 你说得一脸坦然,顺手从他面前的托盘里端走了一盘团子,甩着手哼着小调跑远了,留下里梅一人僵在原地,满脸世界观崩塌的表情。 直到你走后许久,里梅才调整好情绪,恭恭敬敬敲响了门。 “宿傩大人,是我。” “哦,是里梅啊,进来吧。”里面传来两面宿傩漫不经心的声音。 里梅端着托盘走进来后,视线忍不住在和室内乱瞟。 墙角铺得整整齐齐的寝具还是原本的模样,根本没有躺上去过的痕迹,那也就是说,是你在故意欺骗他…… “里梅,你在看什么?” 像是发现了里梅的异样,两面宿傩开口喊住了他。 里梅心脏一跳,连忙垂下头。 他将盛着朝食的托盘放到两面宿傩面前的案几上,而后跪伏了下来:“宿傩大人,我有一事想问。” “何事?” 两面宿傩拿起托盘中那混着新鲜山芋的白粥,这稀奇的吃法是你折腾出来的花样,看着倒还算不错。 他刚端到嘴前,就发觉他又在不经意间想起了你,顿时心中生出一股莫名的烦躁,干脆将手中盛着粥的碗重新放了回去。 而里梅此刻还在心中斟酌措辞,沉默了好半天才问出口:“她,昨夜可是与宿傩大人同处一室?” “啊,是的。”两面宿傩答的不以为意,压根没觉得这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得到答案的瞬间,里梅心里翻起了惊涛骇浪。 他追随宿傩大人多年,从未见过任何人能如你一样靠近他,更别说夜宿同室。 你这个女人,当初强占宿傩大人的躯体,逼得宿傩大人与你共生绑定也就罢了,如今竟然……竟然……竟然还妄想夺走宿傩大人的心。 你要是在将来的某一天敢背叛宿傩大人,他定不饶你。 里梅攥紧了拳。 这边里梅头脑里早已经演完了一整出大戏,另一边的两面宿傩还在对着那碗粥闹心。 思来想去许久的他大手一挥,眼不见为净,吩咐里梅把所有东西都撤了下去。 反观在宅邸外侧的你,丝毫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正坐在庭院的缘侧边悠哉悠哉啃着团子。见里梅从和室里出来,你慌忙移开目光,假装自己在看院子里的那一堆枯草。 可往常巴不得离你八百米远的里梅,今日居然破天荒主动走了过来,在你身边隔了一段距离坐下。 你恨不得把脸埋进碗里。 他不会是大清早来找茬的吧? 你正在心底暗自琢磨他到底打的什么主意时,他冷不丁抛来一句话,险些让你将嘴里的团子喷出来。 “你真的爱上宿傩大人了吗?” “你要是胆敢背叛宿傩大人,我不会放过你。” 你抬起袖子擦了擦唇角的食物残渣,一脸疑惑地扭头看他。早上用奇奇怪怪的眼神看你也就算了,现在又对着你说什么情什么爱的,甚至还威胁你。 你怎么可能爱上两面宿傩?你做的一切全都是只是为了回家而已。 再说了,里梅一个少年懂什么叫爱。 你双手撑在身后的地板上,屈着腿歪头打量他。 这少年平日里把你当眼中钉,现在不知误会了什么,竟然对你慢慢松了敌意。 要告诉他真相吗?说你根本没爱上两面宿傩? 这个念头在你的脑中转了一圈而后又被你压了下去。 你冲里梅弯了弯眼,一脸认真道:“我会和你一样,对宿傩大人永远忠诚。” 自那天起,里梅对你虽说还是算不上什么好脸色,但好歹与你维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没再像先前那般嫌弃你。 就这样相处了一段时间,在某天午后,两面宿傩突然撇下你和里梅,丢下一句“无聊死了”,就一个人离开了宅邸。 你和里梅面面相觑,没了两面宿傩在场,你俩一时间竟都不知道该怎么打破这份沉默 你抬眼看了看院里的枯枝,现如今已然进入深秋,再过一些时候也要到冬日了。按道理平安京的人换季时应当早早为你们寄来衣物,但此刻却仍然迟迟没有动静。 靠他们不如靠你们自己,为了有备无患地度过冬日,你主动提议与里梅一同去集市买些冬衣。 介于上次惨痛的经历,你特意披了件宽大的兜帽斗篷,把脸遮得严严实实,生怕再被人砸一身菜叶子。 比起你的夸张,里梅倒是淡定得多。 你们到了集市后,里梅轻车熟路带你拐进一条偏僻的巷子,停 在了一家不起眼的店铺前。 你看着店主和他熟稔的样子,想来是打了不少交道。 你站在里梅身后,警惕地四下张望。 那店主看你面生,便朝着里梅指了指鬼鬼祟祟的你,笑着问:“里梅大人,您身后这位是……” 里梅用余光扫了你一眼,语气冷硬:“这不关你的事,把我要的东西备好便是。” “是是。”店主似乎很怵他,连忙应着转身去取货。 等店主走远了,你凑到里梅耳边小声嘀咕:“他知道你是宿傩大人那边的人还对你这么客气?为什么上次我去,别人都直接拿东西砸我?” 里梅白了你一眼:“你去的都是平民的铺子,不赶你赶谁。” “哦~”你恍然大悟,原来他们一直都有专门购买物品的渠道啊,怪不得呢。 没过多久,店主就抱着一大包袱冬季衣物过来了。 你翻了翻包袱里的布料和款式,这些自然要比平安京宫里赐的差远了,不过马马虎虎也能凑合着穿。 里梅看也没看包袱里的衣物,付完钱就准备往外走。 你像是想到了什么,忽然拉住了他的手臂。 “里梅,也给宿傩大人挑几件吧。” 在你的印象里,两面宿傩平日里总敞着胸膛根本不怕冷,可万一他就喜欢这种即使是小事也默默想着他的人呢?你永远不会错过任何一个可能增加好感度的事情。 当你们回到宅邸的时候,院子里的草木都被天边的余晖裹上了一层柔和的光辉。 两面宿傩也刚好回来,他看见你们手里的那两个大包裹,不由得皱了皱眉:“里梅,你们买了些什么?” “回宿傩大人,是冬衣,也为您挑了两件。”里梅躬身行礼回道。 闻言两面宿傩脸上露出几分不解:“给我买衣服做甚?” 你连忙接话:“是我非要里梅买的,我们俩都挑了不少,要是不给宿傩大人你捎点也太不像话了,对不对?” 两面宿傩鄙夷地看了你一眼,没再说什么,头也不回地进了宅邸深处。 入夜后,你在房里拎着新衣比来比去,见尺寸都合适,这才叠好收进了柜子。 这时,你恍然瞥过那几件特意给两面宿傩带的和服。 要不去给他试试?万一不合身的话岂不是白买了? 想到这儿,你便拎着那几件和服敲响了两面宿傩的门。 但你在门口等好长时间都不见他回应,在你打算扯着嗓子喊他的时候,发现面前的门其实根本没有关。 你索性直接推门走了进去。 “宿傩。” “你在哪呢宿傩?” 正当你探头探脑在和室内寻找着宿傩的时候,转头撞上了一副滚烫的人墙。 是刚出浴的两面宿傩。 晶莹的水珠顺着他的肩线和胸膛往下滑,划过肌理分明的区域,最终没入了腰间系着的那块松松垮垮,似乎随时会掉下来的褌上。 “啊,原来你在这儿呢.......” 不知为何,看见这一幕的你耳尖悄然漫上了一层薄红。 两面宿傩的四只手臂随意地垂在身侧,猩红的眼在昏暗的室内泛着冷光,直直落在你身上。 22.想看你笑话 你曾与他共用身体时,早就把这具身体上该看的、不该看的全都看了个遍。 可如今站在另一视角下,这一幕的冲击力还是震撼得让你下意识闭上了眼。 现在的你,拥有的是属于你的那具女性躯体。你站在两面宿傩面前,甚至足足比他矮了两个头。 你得仰着脖子,才能看清他的脸。 像是意识到你脸上的神色可能看起来有些奇怪,你赶忙收敛了表情,双手捧着新衣来到了他跟前。 “宿傩大人,这是我和里梅今日去集市上挑选的冬衣,要不要试试合不合身?” 两面宿傩垂眸扫过你手里的那几件女式和服,视线随着你的手慢悠悠上移,最终落在了你眼神飘忽的脸上。 你又想耍什么把戏? 这是两面宿傩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 他从来不会感觉到寒冷,所以根本用不着这些累赘的厚衣。 倒是你,他并未向你提过的事情,竟也被你摸得清清楚楚。 “好啊。”两面宿傩应了下来。 “啊?”你本来还在琢磨着万一他嫌麻烦把你赶出去该怎么办,闻言不由得愣了愣。 这么顺利吗?你有点不敢相信。 像是生怕两面宿傩下一秒就反悔一样,你连忙捧着衣服小步跟在了他身后。 平日里都是里梅贴身服侍他,你只远远瞥见过几眼。真轮到自己上手的时候,反倒笨拙了起来。 两面宿傩生得太高,你的胳膊都抬得酸了还是连他的肩头都没够着。 你在心里忍不住腹诽道,这人长这么高干什么?往常里梅服侍的时候,他不都坐着的吗?怎么到你这儿,他就杵在这儿一动不动,是觉得你能够得着吗? 你垫着脚又尝试了半天,正想歇口气缓缓就见两面宿傩侧过头,满脸不耐地问你:“磨磨蹭蹭地做什么?连服侍人都不会?” 你心里的碎碎念被两面宿傩听得一清二楚,他本不想搭理你,直到你这个放肆的臭小鬼居然明目张胆地吐槽起他的身高。 他刚想好好教训你,但转身时,却发现你似乎真的有些难以触碰到他。 罢了。 他盘腿在你跟前坐下,抬眼睨着你,冷声开口:“现在可以了吗?” “当然可以,宿傩大人!” 你点着头,拿起和服抖开,小心翼翼替他穿了上去。 两面宿傩有着四条手臂,所以你特意选了袖口较为宽松的女性和服。里梅从未跟你提过这事,可你一眼就觉得,女性和服会比男性和服更为适合他些。 你围着他折腾了好一会儿,把那几件和服都试了个遍,见肩线和袖长都合适,四只手臂也能活动自如,才拭去了额角的细汗。 两面宿傩穿着你为他最后换上的那件和服,倚着廊柱抱臂看你,唇角勾起一抹恶劣的笑:“怎么?这就累了?” “没有啊,谁说我累了,我根本不累!”你以为他嫌你办事不利索,张口就开始给自己找补。 谁料他顺着你的话,不声不响地给你挖了个坑。 “哦?是吗?”他尾音拖得长长的,字里行间都在告诉着你,他要准备刁难你了。 你心里咯噔一下,坏事了! 果不其然的,当天半夜你就被他拎去了一处四面环山的荒僻地界。 只不过你们这次去见的既不是术师,也不是咒灵,而是游离于这两方之外的第三股势力——诅咒师。 当你见到那群长得凶神恶煞的诅咒师时,你退至了两面宿傩身后,用手紧紧揪着他的和服衣角,只露出半只眼睛,打量着那些人。 对面为首的是个独眼男人,黑眼罩遮了半张脸,长得像海绵宝宝里的那个海盗船长。他似乎和宿傩认识,往前走了两步,独眼里满是狠厉,视线反复在你身上打着转。 你被他盯得发悚,暗暗盘算着两面宿傩带你来见这群诅咒师的目的。 难不成他打算和这帮人联手,对付朝廷的术师?不,两面宿傩不屑、也完全没必要与他人联手,因为仅凭他一人,便足以屠戮殆尽所有人。 难道是单纯看他们不顺眼想杀了他们?又或是……想让你动手? 千万别是最后一个啊.......</ p>你还在心里默默祈祷着的时候,后领忽然一紧,紧接着两面宿傩就把你从他身后揪到了前边。 你隐约瞥见对面那群诅咒师看你的眼神越来越诡异,像是在猜测你究竟是什么人,竟然能完好无损站在两面宿傩身边。 “宿傩大人,你这是做什么?”你侧过脸,凑到他身边小声询问。 两面宿傩没搭理你,径直朝着对面那独眼诅咒师开口。 “若你们能打赢她,我便任你们差遣。” 那独眼头目听完愣在了原地,他曾经不止一次向两面宿傩抛出过加入他们的橄榄枝,但派出去的人无一例外全部死在了两面宿傩的手中。 他万万没想到,今天两面宿傩不仅主动找上门,甚至还应允会听从他们的差遣,只不过前提是必须打赢你这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女人。 你听完也是同样的不可置信,指着自己反复向两面宿傩确认:“我吗?你让我打他们一群人?真的假的?” “宿傩,你想看我笑话也不至于喊这么多人吧?” 况且,你要是挨揍对他根本就没有好处,他要是想杀了这群人,他自己动手不就完了?为何要刻意让你来呢? 难不成真的只是单纯想看你笑话? 你仰头看他,祈盼着他能改变主意,可回应你的只有无边无际的沉默。 在意识到两面宿傩铁了心要你和诅咒师战斗后,你终是认了命。 你不再磨蹭,深吸一口气从腰间抽了条素色丝带,咬在嘴里后反手握住丝带的另一侧绕过双肩,将宽大的和服袖口牢牢束在了臂侧。 你之所以这么做的原因,是因为你身上穿的一直都是比较繁复的和服,倘若不将袖子跨起来,你在行动上就会被这些衣物拖累,不能真正放开手脚。 反正两面宿傩不会眼睁睁看着你死,有他给你兜底,你根本无需害怕。大不了打不过就往地上一躺装死,等他出手便是。 做完一切后,你主动站到了诅咒师们的面前。 你学起了两面宿傩平日里的神情,抬眼扫过那群诅咒师,漫不经心地朝他们扬了扬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