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到古代被迫当圣母》 1. 第1章 “来人啊,诈尸了!” “二小姐被鬼上身了!” 一个手里拿着扫把的婆子一脸惊慌向屋外跑去,虽然神色惊恐,却也没忘记抓紧手中的扫把,一路向主院跑去。 一边跑,嘴里还不停大喊。没一会儿,屋子外面就站满了下人,下人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敢向里面迈一步。 “府上都准备给二小姐准备丧事了,这个时候醒过来,不会真的被鬼上身了吧?” “呸呸呸,大白天的瞎说什么。”年长的婆子对着刚说话的人连呸几声,双手合十小声念叨着:“佛祖在上,信女诚心祈求。求佛祖保佑我家二小姐,让那恶鬼快快离开。” 刚被骂的那人:“冯大娘,你怎么......” 屋子外,下人们围在一块儿讨论着;屋子里,刚刚醒过来的裴卿浅也是一脸懵圈。 家人们,谁懂啊!这刚一睁开眼,耳边就传来上百分贝的尖叫声;还不等她做点什么,那人自己却先跑了。 不是,她是突然坐起来了,还是露出獠牙利齿了?怎么一会儿说她诈尸,一会儿说她是鬼? 最最最生气的是,她明明是个人,为什么要说她是鬼! 不过说实话,她现在到底在哪儿啊?目光打量着四周,身体背部还不时传来的凉意,手上的汗毛都冻得发直。 这是什么地方?她明明记得自己是被柜子给砸中,按照常理推算,她要么还在原地玩一二三木头人,原地不动;要么就已经躺在医院的病床上,打着点滴。 下一瞬,一道冰冷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 【穿越至祈朝,圣母系统绑定成功。】 【宿主剩余寿命:七天。】 她还没来得及弄明白自己为什么躺在这儿,眼前已经弹出第一条任务。 【新手任务一:救下城北破庙中的男子】 【寿命耗尽惩罚:抹杀。】 裴卿浅听完后一言难尽,她紧紧闭上眼,嘴里嘟囔着:“快睡着,这肯定是做梦,等醒过来就好了。” 五分钟后,她的手臂被冻僵! 十分钟后,她的脚趾头已经无法蜷缩! 二十分钟后,除了脑子外,她已经感受不到一点知觉。 睫毛微微颤动,裴卿浅最终还是睁开眼睛。她怕再不睁开,连眼睑都要被冻住。那婆子都已经跑了这么久了,怎么还没来人啊!救命啊,她快要被冻死了! 又等了一会儿,见还没人来,裴卿浅有些心死。她可能是史上下线最快、死得最奇葩的穿越女吧,穿越过来还没一个小时,即将被活活冻死。 时间不断流逝,她感觉眼皮越来越重,意识也渐渐开始模糊了起来。也不知是不是幻觉,恍惚间好像看见有人向她这儿跑来。 随着人影越来越清晰,裴卿浅用出身体的最后一丝力气求救:“冷,救救......” 还没将最后一个字说完,眼前突然一片漆黑,随即彻底失去意识。 * 时间回溯到两小时前。 京市,睿星小区。 这是一个老小区,建成至今已经有了十几个年头。此时时间已经临近深夜,路上的路灯也坏了大半,只剩零星几盏路灯明明灭灭。 在那栋6号楼里,只有五楼家里的灯还亮着。在客厅餐桌上,一年轻女子拿着手机回复着群里的消息,眼神却不时看向电脑屏幕上快速运行的程序。 今天是周六,本该是一个上班牛马人休息的日子,却因为上午领导的一个临时电话,让她不得不打开电脑开始工作,一直持续到现在。 裴卿浅看着在群里无能狂怒的领导,和那一群互相推诿的同事们,胸腔里怒意上涌。她真是受够了这群人的嘴脸,一出什么事情想的不是怎么解决问题,而是第一时间将自己摘干净。 要不是为了这一个月一万块的工资,谁乐意干这种憋屈的工作。裴卿浅心里一边吐槽,手上动作也没停,快速查找着程序漏洞。 忽地手机铃声响起,裴卿浅的思绪被打断,她有些不耐烦地看向手机。发现是一个陌生电话,她眉头轻皱,按下了接通键,语气平淡:“喂,您好。” 还不等裴卿浅猜测是谁打来的电话,手机里面就传来一陌生男子的声音。 “您好,我这是张家私厨。您在我们店点的外卖西红柿炒鸡蛋盖饭,一个小时前就已经做好。您在平台上选的是到点取餐。现在已经晚上十一点,我们店马上就要关门了,你大概还有多久才到?” 听到是商家打来的电话,裴卿浅连忙道歉:“不好意思,我这边有点事情耽搁了。我现在离您那儿很近,预计十分钟左右就到。” “行吧,您快点的吧,我们这边都要下班了。”电话那边的人简单催促了几句,就把电话给挂了。 电话刚一挂断,裴卿浅就起身换衣服准备出门。现在是十二月份,北方已经进入冬天,家里有暖气还好点,但要是出门的话还是要多穿一点,以防着凉生病。 在匆匆套上羽绒服,拿好钥匙准备出门时,手上的电话再次响了起来。她以为是商家那边等不及又打电话过来催促,不成想却看到一个熟悉的号码。 想起以往这个电话打过来时告诉自己的那些消息,裴卿浅手指微微轻颤。在铃声响了几秒后才接通,她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喂,江医生。您这么晚给我打电话,是菀菀那边出了什么事吗?” 电话那边的人似乎感受到她的紧张,语气温和解释道:“裴小姐,你不用这么紧张,徐小姐的情况还算稳定。” “我给你打这个电话是刚刚发现国外出了一种新型药,对徐小姐这种昏迷不醒的病人或许有效。我知道你一直很关心徐小姐的情况,就第一时间给你打电话,没影响你休息吧?” 裴卿浅摇了摇头,想起人家看不到,又补充道:“没有没有,我还没睡。江医生,那这种新型药已经上市了吗?现在国内医院可以购买到这种药吗?” “裴小姐,你别急。关于这种新型药,现在已经进入临床后期,现在看的话......” 后面两人就关于药物治疗和徐菀近期的情况进行了沟通,在这中途有电话打过来,都被裴卿浅直接挂断,一心专注倾听江医生的治疗方案。 在详细讲述清楚后期的治疗方向后,江医生忽然停顿了一会儿,随后又继续开口:“按照现在这个方案,治疗周期大概需要持续半年,所需费用大概在20-30万之间。” 说完这句话,刚刚还热络的气氛一瞬间便冷了下来,最后还是裴卿浅先开了口。 她轻笑一声,声音里透着坚定:“江医生,医药费的事情您不用担心,我这些年也存下来不少钱。在开始治疗前,我肯定会想办法凑齐这些钱的。” 徐菀对她而言,是她人生中唯一抓住过的那抹光。无论如何,她都不会放弃。 两人又简单沟通了几句,了解到徐菀近几日虽然还处于昏迷状态,但是脑子在受到一定刺激时,还是会有些身体反应。 “裴小姐,你如果有时间的话,可以多来医院看看徐小姐。每次你来这儿看她,她的脑神经都会有着一定的波动,这有助于她尽快的恢复。” 裴卿浅嘴角露出一抹苦笑,却还是笑着应道:“好的,江医生。明天周日我有空,到时候我去医院陪陪她。” 结束通话后,裴卿浅看着通话列表里十几个未接电话,其中备注李总的未接来电就有十三个。 她强压住心里的不耐准备给李总 回拨过去,手机却正好收到一条短信。本以为是条垃圾短信,不想打开消息看了眼,没成想是外卖商家发来的。 【您好,店铺已经关门下班。因为您迟迟未到,电话也打不通,我就将您的外卖放到外卖柜中。外卖柜地址:xxxx,取货码为:8398。】 裴卿浅轻声惊呼,忙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发现还差十七分钟就到晚上十二点。将近十五个小时没有吃东西,肚子已经开始发出了抗议。 还没等她找点吃的垫垫肚子,公司李总的电话又再次打了过来。刚一接通电话,手机里就传来那边男子的怒喝声。 裴卿浅深吸一口气,为了医院后续那笔不菲的治疗费用,耐着性子听完领导的一顿批评,然后再将自己发现的问题快速陈述清楚。 在她表示今晚一定会把问题解决好之后,电话那头的李总这才满意地挂断了电话。裴卿浅打开手机银行APP查看银行账户余额,只见里面只剩下不到两万块钱。 捏紧拳头给自己加油鼓励,肚子却在此时不合时宜地“咕噜”、“咕噜”响了起来,裴卿浅弯下腰麻溜穿好鞋,拿好钥匙出门取外卖。 外面已经漆黑一片,只剩零星路灯闪烁,不时还有冷风袭来。裴卿浅拢了拢衣服,将手揣进兜里,独自一人向小区外走去,只剩下灯光下微弱的背影陪同。 按照地图导航,裴卿浅绕了几处弯路,才来到目的地。手机里传来导航提示“已经到达目的地附近,此次导航任务结束”的语音。 她拿起手机再看了眼短信里的地址,确认导航没有问题后,她的眼底透着一抹震惊,不可置信地看向眼前这一幕。 此刻在她面前那排取货柜不知被什么重物撞击,整个货柜歪歪斜斜靠在墙角处,而放在货柜里的那份外卖––––––西红柿炒鸡蛋盖饭,正与地面零距离接触着。 也不知是柜子门本来就没关严实,还是被什么不明物给撞击开,她这份用了平台券后还花了十五块钱的外卖,算是彻底浪费了。 口袋里的手机一直不停地震动,她的目光先是扫了一眼地上的饭菜,然后又抬头瞅了瞅那摇摇晃晃的取货柜,只觉得今日额外悲催倒霉。 冒着这零下的温度跑出来,最后却落得个两手空空。裴卿浅这一整日烦躁的心情全部涌了上来,她愤愤抬起脚,朝着面前的取货柜轻轻踢了一脚。 她只是想轻轻发泄下情绪,却没注意到这个柜子早已经摇摇欲坠。而她这轻轻一脚,就成了那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裴卿浅轻微发泄了一下,随即便转身准备离开。虽然路边有几盏路灯亮着,但现在毕竟是晚上,视野肯定不如白日,这也就让她没能第一时间察觉到柜子的异常。 没想她刚迈出几步,身后突然发生一阵巨大的声响。她猛地回头看去,见到朝自己这边砸过来的柜子,还不待脑子思考,双脚已经朝前迈开。 在柜子即将压在身上那一刻,她心里第一时间想起的竟是出了事后,躺在医院的徐菀应该怎么办。 还不待多想一会儿,背部一阵剧烈疼痛感传来,裴卿浅眼前忽地一片漆黑。就在这霎那之间,一股奇异的力量袭来,直接将她的灵魂卷入另一个未知的时空。 等她再睁开眼,就来到了这个陌生的朝代,而她要做的,就是在这儿努力活下去。 在她迷迷瞪瞪的时候,耳边传来一老一少交谈的声音。 年轻男子着急道:“师父,你别磨叽了。在磨蹭下去,我妹妹都要上西天了。” 另一道年迈声音响起,大喘着粗气道:“逆……逆徒,老夫已经六十多岁,你妹妹会不会上西天我不知道。” “可你要是再这么拽着我,我倒是马上就要两腿一蹬,先去地底下见阎王爷。” 2. 第2章 裴家后院,檀照阁。 院子门口不时有人进进出出,大家脸上的表情都透着一丝凝重。屋子里,那张刻着雕花木漆的大床上,一位身形瘦弱、面容姣好的女子,正安安静静躺着,眼睛紧闭。 床的四周围满了人,只见一老者淡定取下那女子身上的银针,并一一收整好。一旁的年轻男子忙开口询问:“师父,我妹妹现在怎么样了,她什么时候可以醒过来?” 现在开口说话的人,是裴家大公子裴文逸,躺在床上那女子的亲哥哥,也是老者温太医最小的徒弟。其他人虽然没有说话,但是眼神皆齐齐朝温太医看过去。 温太医瞥了裴文逸一眼,嘴角带着淡淡的嫌弃:“一个学了三年医术的人,连最基本的判断的都没有?让你平常多看点医书,跟要你的命一样。这一到关键时刻,屁用都没有。” 裴文逸不敢还嘴,他只想快点知道,妹妹到底什么时候能醒过来。 毕竟是自己的徒弟,温太医也了解这小子,是个把妹妹宠到骨子里的人。遇到这种特殊情况,难免有些慌乱。 他慢慢收回视线,抬手把脉后淡淡道:“人没什么事,之前那种诡异的脉象已经消失。除了身体还有些虚弱外,已经没有什么危险了,想必不一会儿就能醒来。” 话音刚落,躺在床上的女子指尖微微抬起,随后下一秒睫毛颤动,旋即慢慢睁开眼睛。 裴卿浅刚一睁开眼,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就发现自己面前凑过来一堆脑袋。那些人眼里都是惊喜,和脸上那发自内心的笑容。 她的心里有些酸涩,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人对她这么笑了。自从奶奶去世、好友徐菀出事后,她的身边早已空无一人。 凑在最前面的裴文逸最先开口:“妹妹,你怎么样,有没有哪儿不舒服?” “裴林海,你快管管你儿子。他那么大的个子,我都推不动他。”被儿子挤在后面的裴夫人赵玉柔对丈夫抱怨道。 听到妻子的指示,裴林海直接一把抓过儿子的衣领,单手将他丢到一边,然后把妻子拉到离小女儿最近的位置。 赵玉柔给了丈夫一个满意的眼神,随后就把所有注意力都投放在小女儿身上,“乖乖,你没事吧?还冷不冷,要不要娘亲再给你添一床被子?” 女儿先是不知道什么原因昏迷不醒,还好被人及时送回府。这后面好不容易醒过来,却差一点被活活冻死! 裴卿浅现在对一切一无所知,保持着多说多错、不说不错的原则,她只是轻轻摇摇头,表示自己没事。 赵玉柔总算是松了一口气,后面她又问了好几个问题,裴卿浅不是点头就是摇头,反正就是不肯说话。 “师父,我妹妹被你治成哑巴了!” “师父,你快救救我妹妹啊!” 再次挤到床榻边的裴文逸看到这一情形,只觉得天都快要塌了,眼睛都有些泛红。听见自家徒弟的话,温太医气得胡子都多掉落好几根。 “你给老子闭嘴。” 裴林海扶住身子有些瘫软的妻子,狠狠瞪了儿子一眼,怒喝道:“你妹妹好好的,闭上你的乌鸦嘴。” 裴文逸看着父亲怀里的母亲,小声辩解道:“我也是担心妹妹。” 最后还是温太医出声,替自己孽徒打圆场:“裴大人、裴夫人不用担心,二小姐身体并无大碍,她现在最需要静养和休息。” 裴卿浅配合着白胡子老头,故意打了个哈欠,裴家人这才依依不舍的离开。 裴文逸跟在父母身后,在即将出门的瞬间,他忍不住再次回头看去。他的心底浮出一丝不安,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妹妹看向他们一家人的时候,眼神里透着一丝客套和疏离。 裴卿浅以为自己表现得很好,殊不知她的眼神已经出卖了她。 等到屋里只剩下自己一人,她这才敢松懈下来。 OMG,刚醒过来就被人当猴子看,心脏病都差点被吓出来了。不成想她刚放松,下一秒脑海里那道声音再次响起。 【系统:恭喜宿主,有幸被选中为圣母继承者候选人系统。如果能完成所在世界所有任务,将有一定几率成为下一代圣母。】 什么东西?圣母继承者候选人系统是个什么玩意儿?完成所有任务,才有可能成为圣母? 裴卿浅听着脑子里传出的声音,一时有些凌乱。在之前的二十七年,她也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啊,怎么这么倒了血霉的穿越,就让她给碰上了? 之前遇到的最勾心斗角的算计,也不过是推卸下程序开发的责任。跟古代电视里演得那种一句话里面拐几个弯,不仔细想可能都不知道人家在嘲讽你。 她在这儿,怕是得被古代人给生吞活剥了。不过还好她本来也没什么本事,除了能写个程序,也就喜欢美食、手工这一点点爱好。 裴卿浅脑子里一团乱麻,根本没顾得上理会其它。系统在等了一会儿还不见有回应,只得再次出声。 才刚平复好心情,正待开口询问系统这个世界的知识,脑子里瞬间一股晕眩感袭来。 【系统:用户记忆导入完成,请宿主尽快查阅。】 随着这道声音消失,这种晕乎乎感觉才消失。裴卿浅脑海里直接有了原主的身份记忆。裴卿浅慢慢接收着脑海里的信息,巧合的是,原主与自己同名同姓。 但也仅仅只是名字一样,其它地方却是天差地别。 她现在所在的这具身体,名叫裴卿浅,十六岁。父亲在朝为官,官职正三品御史大夫,母亲是身份尊贵的威武侯府嫡女。 原主是家里最小的孩子,父亲母亲自小青梅竹马,两人感情甚笃,家里也没有通房姨娘。裴家有三个孩子,大女儿裴瑜敏,儿子裴文逸,小女儿裴卿浅。 她自小在父母爱护、兄姐保护下成长,性子单纯。仔细查阅了脑海里的记忆,裴卿浅眉头微微皱起。 这份记忆,怎么断断续续的?中间有些片段好像丢失了。 【裴卿浅:系统,关于原主的记忆,还有没有遗漏的?】 【系统:宿主,我这儿有的记忆已经全都给你了。】 【裴卿浅:我再三仔细阅看了一遍,这些记忆里面,怎么没有原主出事前那几个小时的记忆?】 不知什么原因,原主几日前突然晕倒在外,甚至最后要了原主的性命。裴卿浅已经穿到了原主的身上,这种未知的危险,她肯定要提前做好准备。 【系统:宿主,关于你询问的这两个时间点,我查阅了本地记忆库,并未发现相关记忆。】 【裴卿浅:没明白,啥意思?】 【系统:根据记忆库给出的回复,宿主所询问的那个时间点内发生的事情,原主选择了清除,所以记忆库中才没有这份记忆。】 【裴卿浅:原主人都没了,怎么还可以选择清除记忆?】 【系统:这是我们与原主的交易,与宿主你没有关系,我们还是说回正题吧。】 话音刚落,裴卿浅眼前出现了一块透明屏幕,屏幕左侧是任务列表,右侧上方是完成任务数量,屏幕右下角是一个时间倒计时。 作为一个已经工作了五年的程序员,看到面前这个简单粗糙的页面设计,内心忍不住吐槽。将页面上下左右仔细打量了一番,她的视线最后停留在页面右下方,眼底透着不可思议。 她习惯性想抬手揉揉眼睛,发现手好像动不了,无奈之下只好闭上眼,一心希望眼前看到的是幻觉。 几秒后,她再度睁开眼,确定自己没看错后,心已经微微凉了半截。犹豫片刻,她抱着侥幸心理,尝试与系统沟通。 【裴卿浅:系统,这个剩余天数是什么意思?应该不是 我还能存活在这个世界的天数吧?】 【系统:宾果,宿主理解的非常正确。宿主,你的初始剩余寿命是七天。如果你不能在规定时间内完成任务,七天后将被直接抹杀,彻底从这个世界消失。】 知道会自己离开这个世界,裴卿浅心中有了一丝幻想:“我从这儿消失后,是不是就可以回我原来的世界?” 不料系统的回复,直接击碎她最后一丝可能。 【系统:抱歉,不可以。一旦灵魂被抹杀,这个世间将再无你的气息。】 这话一出,裴卿浅觉得自己简直倒霉到家了。就因为一时气不过,踹了一脚货柜,就莫名其妙穿越到一个不知道哪儿的古代。 如果不能按时完成任务给自己续命,就随时都有翘辫子的可能。裴卿浅哀嚎一声,在原来的世界做着牛马;现在来到一个陌生的世界,还要继续当牛做马。 啊啊啊啊!她难道是天选的牛马命? 看着自己那个位数的生命天数,裴卿浅绝望的闭上眼,只觉心累。毕竟现在这具身体还很虚弱。闭上眼睛没一会儿,她竟渐渐睡着了。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她总感觉有人在她耳边哭。要只是小声哭也就罢了,耳边那人还一边哭,一边在那碎碎念。 裴卿浅听不清全部,只断断续续听见“奴婢对不起小姐”、“要是奴婢在,奴婢肯定不会让小姐受伤”、“奴婢以后再也不吃鸡腿了”这些话。 听着那婢女哭得伤心,裴卿浅心里却觉得有些开心。她在替原主高兴,有人一直这么关心着她。 她慢慢睁开眼,视线第一时间锁定在那个哭唧唧的婢女身上。床榻处,一个脸蛋圆嘟嘟、扎着双髻的小姑娘,正用她那肉肉的手掌擦着眼泪。 看起来平常肯定吃了不少鸡腿! 裴卿浅上下打量了一番,将眼前这人与系统提供的情报对应上。眼前这个身材壮实、哭唧唧的丫环,是她的贴身婢女––––翠花。 而在翠花身旁,给她递帕子擦鼻涕的中年妇女,就是她院子里的管事婆子––––翁妈妈。在她刚睁开眼,翁妈妈第一时间就发现,眼眶也有些泛红。 裴卿浅轻轻咳嗽一声,翁妈妈忙倒了杯温水递到床前,准备喂她喝下。裴卿浅有些不习惯被人伺候,但身子实在乏力,最后只好微微侧过身,就着翁妈妈的手喝水。 一直哭着不停的翠花也不哭了,只是瞪着她那圆溜溜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家小姐。 要不是裴卿浅已经遭受了几年社会的毒打,心理素质还不算太差。要不乍然被一个陌生人这么直白盯着,她怕是要心里发怵。 翁妈妈见杯子里的水见底,忙起身准备再去倒一杯,却被裴卿浅制止。她摇了摇头,低声问道:“翁妈妈,白芷呢?” 出事那日,她是受邀参加好友的宴会,跟她一起出门的婢女,正是白芷。不过从系统告诉她的记忆里,在出事前的一个时辰,白芷被她叫去买糕点了。 一提起白芷的名字,翁妈妈的脸色就有些不好,却还是应声道:“小姐,在您睡着的时候,主院来人传话,说夫人有话要问白芷。奴婢见您还睡着,就擅自作主,让白芷跟来人去了主院。” 裴卿浅心里咯噔一下,看来裴夫人还是想知道,那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只不过担心自己的身体,才没有多加追问。 “小姐,那日白芷离开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白芷说她离开的时候,您还好好待在马车里,为什么最后会昏迷不醒,还被那位大人给送回府?” 翁妈妈话语中透着急切,最后在说到“那位大人”时,明显身子颤了颤,一脸惊恐。 裴卿浅一心都是白芷被叫去问话的事情,并没有发现翁妈妈的异常。听到自己是被人救回来的,她随口问道:“翁妈妈,那日送我回府的好心人,是哪位?” 3. 第3章 “小姐,您不知道是谁把您送回来的?” 翁妈妈有点困惑,她家小姐不认识那位大人。又以那位大人的风评来看,也不像是会有乐于助人这种美好的品格。 裴卿浅摇摇头,低声轻问:“我那时候已经失去意识,并不知道后面发生的事情。救我的那位大人,与我父亲在朝中可有什么来往?” 翁妈妈想着那位大人在百姓们口中的名声,有些艰难地摇摇头:“老爷与那位大人平时并无交集。他与老爷都是一心为皇上办事,奴婢也没听说两人有什么不愉快。” 裴卿浅微微颔首,想起之前系统给的资料,她现在所在的这个朝代是祈朝,当今皇帝今年二十岁,在位已有四年的时间。 皇帝还年轻,现今也只有一个太子,不存在什么九子夺嫡这种情况。以这种情况推算,官员勾心斗角应该不会特别厉害。只要救自己的那人,不会挟恩以报就行。 裴卿浅还是很好奇那位大人的身份,翁妈妈却有些含糊其辞,还拿出裴夫人做挡箭牌:“夫人早先交代过,小姐只管安心养伤。至于其它事情,夫人会替小姐处理好的,您不必忧心。” 听出了翁妈妈的话外之意,她便没再继续追问,转头与翁妈妈聊起了日常。 “翁妈妈,我之前准备送母亲的那个荷包,好像还没有绣完,记得收好。我这几日也出不了门,刚好抽空把它绣完。” 在她那个世界,除了上班,裴卿浅喜欢做一些手工来打发时间,比如绣十字绣、勾围巾这些。 就是不知道古代的刺绣,会不会比十字绣要难很多。还好原主从小不爱出门,也不爱跟人打交道,琴棋书画也不感兴趣。 原主平常做得最多的事情,就是拿厨房里的食物,在后门偷偷喂养流浪猫。在知道原主没什么一技之长的时候,裴卿浅可是长吁一口气。 她唯一擅长的,就是写电脑程序代码。在这落后的古代,连电都没有,更别提什么电脑了。 “好的,小姐。”翁妈妈笑着点头,继续说道:“那些物件都是白芷在收拾,等她回来,奴婢去问问她放哪了。” “嗯。” 裴卿浅淡淡应了声,瞥见一旁被忽略的翠花小脸皱巴巴,眼神里满是委屈。她有些哭笑不得,却还是一脸宠溺地转过头。 一直到快吃晚饭的时间点,白芷才从主院回来。裴卿浅上下打量了几眼,见她身上没有什么明显的伤痕,心里松了口气。 看来裴家人还是偏理智型,不喜欢搞连坐这一套。要是在那种封建的大家庭,主子出了这种大事,婢女被发卖出去都是轻的。 严厉一些的主母,极可能会直接一顿板子打下去,再把人丢在柴房里,任其自生自灭。 因为只有裴卿浅知道,原主是真的彻底从这个世界消失了! 到了晚上睡觉的时间,白芷在门外守夜,翠花和翁妈妈回房睡觉。裴卿浅一个人直挺挺躺在床上,想着这一日发生的事情,到现在都觉得有些不真实。 脑子里突然闪过白日系统说的话,说自己只有七天的寿命,顿时心里一紧。 【裴卿浅:系统,快出来。白日里关于任务的规则,你还没跟我介绍。】 【系统:好的,宿主……】 裴卿浅神色认真,仔细听着系统介绍任务规则,生怕遗漏哪条重要信息。两分钟后,裴卿浅就大概了解了这个系统机制。 它叽里咕噜说了一长串的话,大概意思就是自己是个新手,系统会先给她三个简单的任务练练手。 每个任务的完成时间基本在三到七天之间,会根据任务的难易程度进行调整。任务难度越高,给的时间就会越多,奖励相比之下也会更丰厚。 裴卿浅心神微动,眼前再次出现那简单粗糙的任务页面,视线锁定在那个解锁的新手任务上。 【新手任务1】 【任务目标:救下一个男子。任务地点:城北一处破庙。任务时间:三天。任务奖励:寿命五天。任务难度:低。】 【任务物品:A、馒头(100文钱)B、丰富营养的药膳(五两银子)C、御膳房白粥(十两银子)】 【任务状态:待接取。】 此时裴卿浅也没有第二条路可走,只能抬手点击屏幕上的确定按钮。她才刚一按下按钮,系统又弹出提示框。 【警告:请先选择购买物品,再接取任务。】 ??? 强买强卖? 裴卿浅有些不乐意了,不悦道:“系统,怎么接个任务,还要花钱?” 【系统:是的,宿主。】 【裴卿浅:......我没钱!】 【系统:原主有小金库,存放地点在枕头底下的荷包。】 【裴卿浅:无语.jpg,算你狠。】 根据系统告知的位置,她从荷包里拿出一个碎银子。银子刚放在手里,转眼间便从手中消失。这时面前的屏幕上,再次弹框。 【提示:充值成功,账户余额:二两银子。】 裴卿浅默默地翻了翻白眼,随后在物品那栏选择了唯一能买得起的馒头,再次点击确定按钮。 【提示:恭喜宿主,任务接取成功。请在三日内完成。】 知道是救一个即将饿死的乞丐,裴卿浅还小小的松了口气。她觉得系统还算有点人性,给了个这么简单的任务。 现在任务已经知道了,下一步要解决的,就是如何在不引起裴家人的注意下,悄无声息地给它完成咯。 心里规划着后面的事情,眼皮子渐渐有些重。最后实在抵挡不住困意,她慢慢闭上眼,呼吸逐渐变得平稳。 屋外夜色深重,白日里的热气还未消散。夜间微风袭来,试图吹散还残留着的那股燥热。裴家大宅内一片安静,主子们早已熄灯就寝。 高墙之内,只有零星几个下人,手里各拿着一盏灯笼,巡视着宅子四周。 第二日一早,屋子里的裴卿浅还在梦里与周公约会,院子里的下人已经开始忙碌起来。白芷准备好洗漱物品,端着水盆向屋内走去。 翠花一大早就去厨房候着,就等小姐的早膳准备好后,好第一时间送回院子。翁妈妈站在院子里,仔细检查院子里的每一处地方,下人们也都有条不紊地做着自己的事情。 进入内室,看见小姐还没有起床,白芷特意放轻脚步,将水盆放置在梳洗木架上。没有直接叫小姐起床,她抬脚进入置放箱笼的小房间,从小姐的喜好中选了几套素净淡雅的衣裳。 一切准备就绪,翠花的早餐也从厨房提了回来,等小姐起床就能直接吃。看小姐还没有醒过来的征兆,白芷蹑手蹑脚来到床前,温声细语道:“小姐,该起床了。” 感觉有人在耳边说话,裴卿浅第一时间醒了过来。自从好友徐菀出事住在医院后,她一直都是一个人住。 她立刻睁开眼,在看清眼前这人是昨日刚见过的丫环白芷,即将脱口而出的“你是谁”被活生生咽了下去。 她忙收敛好面部表情,抬手打了个哈欠,语气里透着慵懒:“白芷,怎么了?” 白芷微微低下头,应声道:“小姐,时间不早,您该起床了。” 在小姐还没有生病之前,每日用完早膳后,还要去主院夫人那请安。 “小姐,奴婢扶您起床。” “好的,谢谢。” 裴卿浅出声道谢,扶着白芷的手起身。休息了一晚上,她感觉身体恢复了一些,就轻轻推开白芷的手,独自向洗漱台走去。 忽地感觉身后有一道视线盯着自己,瞬间让她脊背发凉。她急忙收回刚迈出去的左腿,身子朝一侧晃了晃,出声道:“白芷,我脚有些发软,你过来扶下我。” “是,小姐。”白芷急忙低头掩饰住眼底的惊讶,快步来到小姐左侧,轻轻伸出右手。裴卿浅有些不适应,却还是缓缓将手放上。 这一大早上的,裴卿浅忍受着丫环的贴身伺候,一直到用完早膳。早饭一不小心吃多了,又被翁妈妈拉着在院子里散步。 裴卿浅慢慢走着,瞥了眼一旁的翁妈妈,心里一个计划渐渐成型。她揉了揉还有些胀的肚 子,不经意说道:“翁妈妈,在我昏迷的这段日子里,耳边一直有人在念经。在我快醒过来的时候,那人就转身准备离开。” “在离开之前,他说让我以后多做善事,、积善德,日后才能无病无灾,身体健康。” 翁妈妈眼底透着不可置信,“小姐,您说的这件事,可有跟夫人提起?” “还没有。”裴卿浅摇了摇头,一脸懵懂看过去:“我连那人的脸也没看清楚,谁知道那人会不会是个骗子。做善事是个劳心劳神的事情,我不想让家人再为我的事担忧操劳。” 听小姐的这番话,翁妈妈一脸不赞同:“小姐,您这是想岔了。为了您的身体,只要有一丝可能,夫人都会去做的。” “好吧。”裴卿浅羞愧地低下头,讷讷道:“那待会儿,我就去主院,把这件事一五一十告知母亲。” 翁妈妈欣慰地点点头,夸赞道:“小姐做的对,以后遇到什么事情,千万不要一个人闷在心里。夫人是您的亲娘,肯定会帮您的。” “嗯,我知道的。” 当天上午裴卿浅把这件事告诉裴夫人,下午裴府的下人就忙活开。一个下午的时间,裴府门口的马车络绎不绝,马车上运着的都是大米和面粉。 这日晚上,裴府的大厨房整夜灯火通明,厨娘们都在争分夺秒的揉着面粉、蒸着包子馒头。 第二日一早,一屉一屉的包子、馒头运到府外,送往京城各处。 此时,在城北一处破庙外,一辆马车停了下来。马车刚一停稳,裴卿浅扶着白芷慢慢下了马车。 昨日不论她如何保证,裴夫人都不肯让她出来。最后还是听到她说的那句“做善事,还是要自己亲自去才诚心”才松了口,她才得以成功出府。 在这处破庙不远处,裴家也搭建了一个临时的帐篷,发放着免费的包子、白粥。没一会儿,那里就已经排起了长队。 通过系统得知,她的任务目标并没有出现,一直待在破庙里没出来。裴卿浅有些着急,任务只有三天的时间,今天已经是第二天了。 没办法,她只能亲自过来过来看看。一旁的白芷手里拎着食盒,里面放着的正是在系统里买的馒头。 “小姐,这个破庙看着很荒凉,里面也不知道什么情况,要不我们还是回去吧?”白芷一脸防备,眼神戒备地看向四周。 “没事,裴家下人就在不远处。要真有什么事,只要大喊一声,他们就会听见的。” 裴卿浅轻声安慰了几句,就带头向破庙内走去。白芷眼底闪过一丝挣扎,最后还是抬脚跟在后面。 主仆二人一前一后进到庙里,裴卿浅扫视了一圈,第一时间没发现里面有人。还是白芷眼尖,一眼看到有人缩在角落里。 “小姐,那儿有人。” 跟随着白芷的视线,她身子微微前倾,瞪大眼睛看过去。仔细瞅了瞅,总算是看清那人的相貌。 【裴卿浅:系统,是不是他?】 【系统:是的,宿主。】 确定眼前之人的身份,裴卿浅从白芷手中接过食盒,朝着那位不知名的乞丐走去。 在距离他五步远的距离停下,她从食盒中拿出一叠馒头,“大哥,饿了吧。我这里有干净美味的馒头,你要不要尝尝?” 那人半躺在一张破席上,衣服褴褛不堪。听见有人说话,他微微侧过头,看了那馒头一眼就收回视线。 “我不饿。” 话音刚落,破庙里突然传来一阵“咕噜咕噜”声。裴卿浅主仆同时看过去,那乞丐面色霎时通红。 察觉到两人的视线,乞丐有些恼羞成怒。他用尽力气才勉强坐起身,看着触手可及的馒头,眼底深处满是挣扎。 最后还是选择咬咬牙,一挥手将那叠馒头打翻。原本白白嫩嫩的大馒头,瞬间染上了一层灰,变成了脏兮兮的灰馒头。 那男子情绪有些失控,一个起身捡起地上的馒头,向裴卿浅主仆二人扔去。 “滚,滚出去!” “我不是乞丐,不需要你们的施舍!” 4.第4章 因为那乞丐的怪异举止,白芷一直在旁劝小姐回府。耐不住她的苦苦哀求,裴卿浅只能上了马车,吩咐车夫回去。 马车一路向裴府方向行驶,途中有一条热闹的街道。裴卿浅一时好奇,在白芷开口制止前,就先一步掀开车帘,向马车外看去。 白芷面露无奈,正想说些什么,却看见小姐脸上露出许久未见的笑容。沉默片刻,白芷最后只是微微低下头,没有出声,视线却一直停留在小姐身上。 裴卿浅看得很认真,沿街摆摊的小贩,嘴里在不停吆喝着。路上行走的人们,有人步伐匆匆,似是为生计奔波;有人神态悠闲,与三两好友开心交谈,好不自在。 还好她现在的身份是裴家二小姐,不用像她之前的那个世界,为了五斗米折弯了腰。就按照裴家的身份地位,在现代妥妥是个高官家的千金。 裴卿浅正在暗自庆幸着,突然听见远处传来高喊声:“官府办案,速速让开!”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车夫早已拉住缰绳,将马车稳稳地停在了路边。出于好奇心作怪,之前只是朝外看几眼,这次直接将半个脑袋伸出去,就为了能看得更清楚。 白芷瞪大双眼,不明白一直循规蹈矩的小姐,怎么突然变得这么......这么不注重礼节。托裴卿浅的福,坐在马车里面的白芷也可以看到外面的情况。 马车停了没一会儿,街道上就出现了几十个官兵。他们身穿官服,腰间佩戴武器,面容严厉威武。 在官兵队伍的中间,有一个囚笼。待他们走近,裴卿浅才看清,笼子里面竟关着一个男子。那男子一直低着头,又有长发覆面,让人看不清他的长相。 许是她的目光过于直白,笼子里那男子似有所感。在从马车旁经过时,侧过头朝她这边看过来。对视来的猝不及防,裴卿浅愣了一瞬。 在看清那人的长相后,她的第一感觉是:这人长得不错,斯斯文文,是她喜欢的那一款。不过转念一想,这人被官府给抓了,想必是犯了什么事。 不行不行,还是算了,长得好看也不能当饭吃。心里这么想着,人也跟着摇了摇头,脸上带着明显的嫌弃。 两人相视也只是一瞬间的事,囚车还在不停向前。不过裴卿浅的表情,还是成功被那囚车里的男子捕捉到。 随着队伍最后一个官差离开,她想着官府的人应该都走了,正准备放下车帘吩咐车夫回府。 一回头却看见丫鬟白芷的脸色苍白一片,此时的她正一脸惊恐的看向窗外,双手下意识地抓住裴卿浅的手臂。 “怎么了?”裴卿浅出声询问,声音里透着关心。白芷仿佛没有听见她的话,眼神一直看向窗外,身子颤抖的厉害。 裴卿浅也转过头朝窗外看去,刚好看见有人骑着马从她眼前穿过,只来得及看到那人的侧面和背影。 不过就光看完美下颌线、笔挺有力的后背和那紧绷结实的小腿,裴卿浅目测这人身高一米八五左右,身材完美,侧颜完美。 唯一遗憾的一点,就是没有看到那人的正面,不知道是不是见光死那种类型的。不过有一点她很肯定––––此人身份不凡。 别问她是怎么知道的,问就是古装剧看多了,通过这人的官服看出来的。他的那身大红色飞鱼服,想让人不知道都难。 朝廷锦衣卫的专门官服,穿飞鱼服的人,官职不会低于三品。 欣赏了一会儿那人的背影,裴卿浅这才想起正事。她连忙向路边四周看过去,连续扫视了几圈,都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奇怪,这什么都没有,白芷为什么会这么害怕?甚至还带着恐惧? 官府的人离开,街道重新恢复了热闹,马车也开始行驶。车厢内,白芷脸色惨白,把头埋得很低,不敢跟小姐对视。 裴卿浅没有选择继续追问,身子微微向后靠着,闭上眼休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没必要深究到底。 她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让自己多活几天。至于其他的,等以后有空再说的。 看着面前屏幕上的红色数字––––五,强烈的紧迫感直接扑面而来。 半个时辰过去,马车停在裴府大门。下马车后,裴卿浅直接回了自己的院子。借口有点儿累,她便让下人全都退下。 等屋子里只剩下她一人,她一分钟不敢耽搁,急忙呼叫系统。 【裴卿浅:系统,你让我救的那个人,他是什么身份?穿得一副破破烂烂的样子,却端着个架子。他不会是哪个有钱人家的儿子,然后走丢了吧?】 【系统:......那人年龄二十,脑子正常,身份......不可说。】 裴卿浅眼角抽搐,刚想开口抨击它,系统又立刻出声补充。 【系统:我只能说一点,如果宿主救了他,或许以后的某一天,他也能回馈宿主一二。】 【裴卿浅:我今天可是亲自上阵,结果你也看到了。那人根本油盐不进,现在时间只剩下最后一天,我怎么可能完成?】 就连那花钱买的道具馒头也被浪费,要是还想继续任务,她就还需要花钱。这些钱虽然是原主攒的,可现在全都是她的啊。 【裴卿浅:系统,这个任务时间有点紧,你能不能再给我几天时间?】 她试图跟系统打个商量,看看能不能宽限几天,最后直接被无视。不论后面怎么叫唤,都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裴卿浅有些气馁,脑海里忽然出现那个侧颜惊人、身材完美的男人。心里有些痒痒的,忍不住还是问了出来。 【裴卿浅:系统,今天在路上碰到的那个穿着大红官袍的男子,他......叫什么?年龄多大?结婚了没?】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但这人要是已婚,那可就要保持安全距离。 空气似乎有些安静,她以为跟刚刚那样石沉大海。就在她不抱希望时,脑海里的声音终于响起。 【系统:晏元深,男,20岁,未婚,危险指数高。】 又等了几十秒,还没等到下一句。裴卿浅内心吐槽:言简意赅,直男风格,这系统性别设置是男性?多说几句话会死? 本来有些阴郁的心情,听完系统的回答,更加郁闷了。 “啊呜!” 低声哀嚎一嗓子,直接整个人朝床上倒下去。一把将自己裹进被子里,在床上来回翻滚,嘴里还不停的碎碎念。 “烦死了,烦死了。破系统,任务搞得这么难,这不就是给了张七日体验卡嘛。体验卡一到期,就被宣布死期。” 晚上用饭的时候,裴卿浅是一个人在自己院子里吃。看着桌子上色泽诱人的红烧肉、鱼块,还有那翠绿绿的香菇青菜,瞧着就让人胃口大开。 不过用餐的主人一心想着如何完成任务,没什么心情品尝美食,只是拿着筷子,心不在焉地搅拌碗里的米饭。 半个时辰过去,桌上的饭菜都有些凉了。白芷今日跟着外出了一天,裴卿浅便让她先下去休息,只让翠花在旁伺候。 看小姐对着 面前的饭菜满脸愁容,每隔一会儿就叹一口气,翠花瞅了眼桌上的肉块,忍不住咽了咽口水,最后还是狠心移开视线。 “小姐,您连一碗饭都没吃完,是今日的饭菜不合胃口吗?您说说想吃什么,我让厨房再给你重新准备一份。” 翠花的话,把裴卿浅的思绪给拽了回来。她摇了摇头,直接放下手中的筷子:“不用再麻烦厨房了,这些菜做的很好,是我不太饿。翠花,这些菜我都没吃几口,你要是不嫌弃的话,就趁热吃了吧。” “小姐言重,奴婢怎么敢嫌弃您。”翠花忙屈膝行礼,声音里透着不安:“奴婢只是个下人,不敢与小姐同桌吃饭。要是被翁妈妈知道,奴婢会挨骂的。” “那就不要告诉翁妈妈,屋子里就我们两个人。你不说,我不说,就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裴卿浅语气柔软,细听下还带着一丝引诱。 前几十年生活在人人平等的时代,突然来到一个封建制度的古代,她其实挺不适应的。翠花性子单纯,对原主忠心耿耿,或许她能改变翠花呢。 翠花从小一直在小姐院子里,之前只是一个三等的打扫丫鬟。因为长得胖,她经常被院里的其他丫鬟欺负。 后来是小姐发现她被人欺负,直接让翁妈妈将那几个欺负人的丫鬟赶走,并把她提为二等丫鬟,专门负责小姐的日常吃食。 后面因为伺候的好,又被提拔为一等丫鬟,贴身伺候。 一向奉小姐的话为准则的翠花,犹豫了几秒后,便迅速点了点头,圆圆的眼睛里溢满笑意。裴卿浅对她的选择也非常满意,一把将她拉在凳子上,拿起一旁的备份碗筷直接放在她面前。 翠花神经再大条,人再单纯,也不敢跟自家小姐坐一起吃饭啊。她本来只是想把这些饭菜都打包走,带回自己房间慢慢享用的。 翠花本来想起身,却被裴卿浅死死摁住。主仆二人对视几秒后,最后以翠花惨败收尾。 她拿起筷子吃了几口菜,本来还有些皱巴巴的小脸,瞬间晴转多云,手上夹菜的也越来越利索。 裴卿浅见她吃的开心,也拿起筷子给她夹菜。翠花摇头拒绝,裴卿浅直接我行我素,专心投喂。 在一旁盯着翠花吃了一会儿,原本不饿的肚子竟渐渐传来饥饿感,裴卿浅尝试性端起面前还热着的汤喝了一口。 嘶,好鲜!好美味! 一眨眼的时间,一碗温热的汤瞬间进入她的肚子。这时忽然想起白日里破庙里的场景,那奇怪的男子分明已经很饿,却能忍住不吃。 有没有可能问题不是出在食物,而是那个送食物的人? 想到这儿,裴卿浅顿时心里有了主意,只等明天去验证一二。她看了眼还吃得津津有味的翠花,又给她夹了一大块肥瘦相间的红烧肉,笑得一脸慈祥。 “翠花,多吃点肉。胖乎乎的,很可爱。” “嗯嗯,小姐喜欢就好。” 解决了眼前的问题,这天晚上裴卿浅睡得很香,仔细听仿佛还能听见轻微的鼾声。 * 在这寂静的夜里,裴卿浅脑海里突然出现一道声音:【X,你把她弄过来,就不怕她连第一关都过不去?】 【你都已经沉睡了三年,是不是也该醒醒了。我只是答应你跟着她,可没承诺会保护她。她要是自己太笨,我可不会管。】 似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说给某一个人听。说了一会儿,见迟迟没有回应,那道声音的主人似轻叹一声,就如一缕轻烟消散而去。 5.第5章 翌日清晨,裴卿浅早早醒来。看了眼屏幕上的任务信息,系统已经开始报警。如果今天还完成不了任务,她就必须要在剩下的三天时间里,完成未知的第二个新手任务。 不然,等这七日生存体验卡一到期,她就直接可以拜拜了。她立刻一个鲤鱼打挺,瞬间弹射起床,随后握紧拳头给自己加油打气:“裴卿浅,你可以的。加油!” 内室里的动静,被候在外面的白芷听见。知道小姐已经醒了,她便轻轻推开门进去,开始伺候小姐梳妆打扮。 好不容易等到翠花从外面回来,主仆两人眼神对视上,无声的交流着。得知翠花那边已经都准备妥当,裴卿浅唇角忍不住上扬。 迅速吃好早饭,裴卿浅抬脚就朝院子外走去,翠花紧跟其后。白芷觉得今天小姐和翠花奇奇怪怪的,感觉她们好像有事在瞒着她。 白芷脸色有些难看,之前小姐出门,基本都是她陪着小姐出门。难道昨日回来的时候,她的失态,引起了小姐的怀疑? 白芷心里越来越慌,内心挣扎片刻,最后还是偷偷摸摸跟在后面。 裴家这次的善举,会持续七天,所以裴卿浅利用这件事,轻轻松松出了门。她没发现身后跟了个尾巴,开开心心上了马车。 翠花没有进车厢,选择跟车夫一起坐在外面。确定小姐坐稳后,车夫熟练的拉着缰绳前行,翠花则在一旁指路。 马车先是停在了一家酒楼外,让车夫在外等一会儿,翠花小跑着进入酒楼大堂。门口的伙计立刻热情迎了上去,“这位姑娘,快请进。不知姑娘是在这吃,还是打包带走?” 翠花俏生生道:“打包带走。把你们店里的招牌菜各准备两份,再来两碗白粥,十个馒头。” “好嘞,客官您稍等,小的马上让后厨给你做。”伙计眼睛笑得的都看不见缝,转过身就向后厨跑过去。 “口味要清淡些,不要辣!”翠花大声补充道。 “好嘞,没问题。” 半个时辰后,翠花一只手拎着一个沉甸甸的食盒,毫不费力地上了马车。“小姐,都已经准备好了。” 将食盒放好,翠花将剩下的银子递过去,“小姐,这些菜总共花了七两银子,还剩下三两银子。” 裴卿浅默默拿走其中二两碎银,嘴角扯出一抹僵硬的笑容:“辛苦了,剩下一两银子,你拿着买零嘴儿吃。” “奴婢不辛苦。”翠花也没多做扭捏,小心将银子贴身收好后,又自觉去到马车外坐着。裴卿浅从袖中掏出一个荷包,原本还算鼓鼓的荷包,已经开始干瘪。 她这才穿过来三天,就快把原主的私房钱给霍霍差不多了。这要是以后没钱了,可怎么整啊! 算了,船到桥头自然直,等真到了那天再说吧。当务之急,是要先想办法活下去!她又从荷包里拿出一锭银子,心里默念一句:“充值。” 下一秒,她感觉手里有些空,任务面板再次出现,上面显示余额:十二两银子。裴卿浅眼一闭,心一狠,直接购买了最贵的物品:御膳房白粥。 【系统:恭喜宿主,购买成功,获得御膳房白粥一碗。消费级别:高,免费赠送榨菜一包。】 看着面前凭空出现的白粥,以及旁边的某江榨菜。裴卿浅的直觉告诉她,系统在用这包榨菜,嘲讽她! 你问她,为什么不买更便宜的药膳?别问,问就是外面酒楼没找着卖的!她这要是凭空变出一碗药膳,就是有着铁齿铜牙也圆不上。 翠花是单纯好糊弄,但人家不是傻子! 裴卿浅瞪着那包包装鲜艳的榨菜,如果眼睛能放火,它怕是都要被烧出两个洞。车厢内,裴卿浅被系统气得几乎失去理智。 “小姐,我们马上要到了。” 听见外面翠花的提醒,她总算是回过神来。她勉强控制住情绪,打开左手边的棕色食盒,将里面的白粥调换好,再把盖子盖好。 【裴卿浅:系统,出来干活。】 【系统:?】 裴卿浅指了指剩下的白粥,理所当然道:“让这碗粥消失。它留在这儿,我说不清楚。” 【系统:......我不吃。】 【裴卿浅:我不饿。】 两人谁也不肯退让,气氛一时僵持不下。这时外面马车已经停下,翠花也已经跳下马车,对着马车里喊道:“小姐,我们到了。” 裴卿浅不语,只是一味跟系统较着劲。翠花见小姐迟迟不出来,担心小姐出事,急忙上前准备掀开车帘。 就在车帘被掀起的一瞬间,裴卿浅似是听见一丝轻叹声,然后那碗粥立刻就不见了。她挑了挑眉,眼底尽是笑意。 “小姐,你怎么看起来这么高兴?”翠花不理解,但看小姐一脸笑意,她也跟着笑了起来。 裴卿浅收敛好情绪,笑着摇摇头:“没什么,只是想到了一件好笑的事情。好了,我们下去吧。” 防止翠花继续追问,裴卿浅快步下了马车。翠花也没多问,拎着食盒跟着下了马车。再次来到破庙外,裴卿浅站在原地,猛地深吸一口气,这才抬脚继续向前。 一进入庙内,她直直看向一处角落。见那人还在,心里微微松了口气。那个奇怪的乞丐也发现了她们,只是瞥了一眼,就再次转过头去。 翠花来到小姐身边,小声确认道:“小姐,是他吗?” “就是他。”裴卿浅肯定的点点头,也小声回应着:“按照咱们俩商量好的来。该怎么做,还记得吧,要不要我再说一次?” 翠花立刻摇头,眼神坚定:“小姐说的我都记得,没有忘。” “OK,OK。”裴卿浅一时顺口,说了个现代词汇,右手还朝翠花比了个OK的手势。察觉到翠花不解的神色,她立刻解释道:“就是没问题的意思。” 翠花这下明白了,也跟着应了声:“O...K。” 裴卿浅开口夸赞:“哇,翠花好聪明。” 主仆二人的声音的确很小,可也耐不住这破庙里面,实在是太安静!角落里的男子早已背过身去,眼睛是看不见了,可耳朵却听得一清二楚。 就在男子准备不耐烦出声制止,下一刻,破庙里又一次变得安静。男子瞬间提高警惕心,竖起耳朵仔细听。 那边的翠花拿出早就准备好的桌布垫在地上,随后再将食盒中的饭菜一一摆好。按照小姐的吩咐,她把棕色食盒里的粥,放到离那男子更近的地方。 摆好饭菜,翠花抬头看了看小姐。得到小姐的肯定,她拿起面前的馒头大口吃了起来。就为了现在这一刻,她连早饭都没吃。 侧过身的男子什么声音都没有听到,反而是那诱人的饭菜香,先一步传入他的鼻间。男子神色冷了下来,以为她还是跟昨日那般,拿一个破馒头打发他。 “我说了,我不是乞......丐。”奇怪的男子转过身,刚开口怒喝,准备跟昨日一样将食物丢掉。 可在看清眼前的这些美味佳肴,他感觉整个人像在做梦,眼睛瞪得像铃铛一样圆。 “呜啊,好好吃啊。”翠花咬了一口松软的馒头,夹了一筷子虾仁塞进嘴里,感叹道:“这龙井虾仁也太好吃了吧,虾肉肥美Q弹,太美味啦。” 开始翠花还有些放不开,等开始动筷后,很快就完全沉浸在美食当中。不过看了几眼,吃了早饭的裴卿浅不自觉揉了揉肚子,然后默默拿起一个馒头啃了起来。 看翠花吃饭,太让人有食欲了。要是翠花是个现代人,在短视频平台做吃播,肯定会有不少人观看。 裴卿浅心里暗自想着,就在这分神的瞬间,角落里的男子早已悄悄坐直。瞧着对面女子吃得香,他狠狠咽了咽口水,手有些不受控制的拿起筷子。 翠花的眼里只有美食,左手拿馒头,右手不停夹菜,嘴里塞得满满。裴卿浅回神后,很快就发现男子的动作,嘴角扯出一抹得逞的笑容。 男子似是有所感应,对着裴卿浅稍稍抬了抬眼皮,就收回视线继续吃。下一秒,他夹在半空中的肉丸掉落,从碗里顿时溅出好几滴汤水。 离得近的裴卿浅、翠花已经及时向后躲避,却还是比不上直线垂落的速度。瞅了瞅衣袖上的油渍,裴卿浅皱了皱眉。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男子不好意思的低下头,脸上带着明显的紧 张和不安。裴卿浅还是第一次听到他开口,可能是长时间没有进食,听着有些虚弱,不过不影响声音里的那种酥感。 哇哦,长得好乖,好可爱的小奶狗! 裴卿浅侧过头看了眼,眼里开始蹭蹭冒出小星星。就算一脸脏兮兮的,只是看他一眼,都会让人对他有好感。 裴卿浅眉眼弯弯,笑意从唇角溢出,语气十分温柔:“没关系。饿坏了吧,别光顾着吃菜。”说着,她伸手指了指他面前一处,轻哄道:“许久没进食,还是先喝口粥吧。” 男子别扭的点点头,端起粥凑到嘴边。裴卿浅心里一紧,手指用力捏紧馒头,努力强装冷静。 许是那碗粥实在美味,男子先用勺子一口一口享用,后面直接端起碗,如龙卷风般快速吸入。 等碗里最后一口粥喝完,裴卿浅的脑海里总算是传出了声音。 【系统:恭喜宿主,任务完成,奖励发放中......】 “Yes!”裴卿浅激动不已,看着寿命天数那一栏,已经从四天变成九天。听到系统的通报,她的心情好得不得了。 奇怪的男子还在埋头进食,裴卿浅心头微动,将一盘最远的菜朝他挪过去些,“这位小哥,我看你气质不俗。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难事,才会落难到此处?” 男子手一顿,抬头反问道:“我跟你素不相识,你为何如此费尽心机,就为了让我吃下你送过来的饭?” 她连着两天都来这破庙找他,每次还都带了吃的。目的如此显而易见,但凡是个正常人都能看出来。 男子的反问,裴卿浅瞬间想给自己一巴掌。让她多嘴!让她瞎好奇!现在好了吧,什么都没问出来,自己反倒是被架在火上烤。 尤其在注意到翠花投过来的视线,和她那眼底的同款疑惑,裴卿浅脸上渐渐开始发烫。 过了几秒,裴卿浅开口敷衍道:“可能是我们俩有缘吧,都是注定的缘分,才让我在这儿碰到你。便是这一份羁绊,才让我来这儿拯救你。” 没错,要不是上天给了她一个奇怪的系统,她可能都不知道他的存在。裴卿浅内心疯狂吐槽,面上却不露半点声色。 男子明显不信,正要再次开口,突然这时从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随着声音越来越近,才看清是一支训练有素的官兵闯了进来。 还没等裴卿浅几人反应过来,就已经被官兵给团团围住,神情严肃。裴卿浅吓了一跳,先是看了眼官兵的穿着,心里咯噔一下:这个乞丐不会是个朝廷通缉犯吧?要不然也不至于出动锦衣卫。 护在她身前的翠花也低声道:“小姐,这个人是不是罪犯啊?我们跟他一同出现在这儿,会不会被当成同伙?” “不会。”裴卿浅眼神看似肯定,神情却透着一丝不确定。这时,一名官兵冲着裴卿浅的方向汇报道:“大人,人已经找到了。” 她神色一紧,身后突然响起一道声音:“嗯,知道了。” 她微微侧过身,只见一身穿红色官袍男子站在身后不远处,迈步朝她这边走过来。 是他!京城锦衣卫指挥使———晏元深。他是当今天子近臣,也是系统警告说很危险的男人。 裴卿浅目光一直停留在他身上,眼睛一眨不眨。昨天只是看到侧面和背影,就已经让她忍不住浮想联翩;现在再一看到他的正面,就更挪不开眼了。 看看这挺阔的胸膛、双开门的肩膀、高挑的鼻梁、明亮的双眼、棱角分明的脸庞。 她抬手托着下巴,嘟囔道:“长相满分,身材满分,身高满分,这人要是搁在现代,怕是都出不了门吧。” 长成这样要是一出门,肯定立刻就被美女给团团围住,寸步难行! 她的眼神实在太过热烈,想要不被人发现都难。就在她发愣的这一会儿时间里,晏元深已经来到身前,冷声道:“看够了吗?” 裴卿浅没做过多思考,习惯性摇头:“没看够,看帅哥怎么会够。再看三天三夜,都不够。” 这话一出,晏元深眼中精光一闪而过,声音却更加冰冷:“放肆,竟敢当众调戏朝廷大臣!裴二小姐,你可知罪?” 6.第6章 什么鬼?调戏? 她一个遵纪守法的好公民,一没动手,二没动嘴,只不过就是看了几眼,就被人污蔑成调戏? “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裴卿浅出口反驳,一脸忿忿道:“长得好看,也不能不讲道理吧。我就看......” 【系统:宿主,冷静。】 翠花急忙开口打断:“小姐!” 脑海里和身旁同时传来提醒声,裴卿浅忙将已经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感觉衣袖处被人用力向下扯了扯,她朝一旁看过去,只见婢女翠花的面色惨白,双腿还在不停的打颤。 而那不远处的奇怪男子与官兵们皆是一脸震惊地看向她,眼睛瞪得老大。 裴卿浅离家出走的理智立刻被拽回,低着头选择装死。希望对方能看在她什么都没做的份上,大人有大量,不跟她一般见识。 一开始的不忿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满心的惶恐不安。 【裴卿浅:系统,什么情况?我刚刚说的话,是不是惹到这位煞星?】 【系统:是的,宿主。刚刚后台检测到,晏元深的愤怒值较高,而且……现在还在不停地上涨。】 【裴卿浅:系统,你快救救我。这个晏元深,有没有什么把柄在你们这?】 【系统:宿主,我们是个开放透明的系统平台,不是什么「八卦」系统,专门挖别人的秘密。】 【裴卿浅:……你清高,你了不起。求求佛祖保佑,保佑晏元深能放过我。】 然事实往往不尽如人意,就在她内心不停祈祷的时候,头顶上再次传来那道冰冷的声音:“你是说,本官长得......好看?” 语气里透着森冷寒意,瞬间打破了裴卿浅的幻想。官兵们听到上司这句话,都一脸同情的看着她。下一秒,他们很有默契的向后退一大步,与她保持着三米远的距离。 夸一个男子长得好看,已经很不礼貌;现在被夸的那人,还是个位高权重的正二品官员、杀人不眨眼的锦衣卫指挥使。 至于后果,可想而知。 裴卿浅悄悄向后挪了半步,屈身行礼道歉:“臣女一时口误,冲撞了大人,还请大人恕罪。” “哦?”晏元深周身气势不减,略作沉思后继续道:“不知裴二小姐,错在何处?” 裴卿浅一哽,脸色讪讪道:“臣女初见大人绝世容颜,一时惊为天人,这才失礼多看了几眼。此举冒犯了大人,惹您不快。” “臣女以后一定管好自己的眼睛,再不敢盯着大人。” 听着她的话,晏元深冷笑一声,眼神犀利:“裴二小姐真是生了一张巧嘴,本官佩服。明明是出言调戏朝廷命官,被你这么一说,反倒成了本官无理取闹。” 裴卿浅身子蹲得更低,眼角微微上扬,仍然乖巧认错:“大人息怒,臣女绝无此意。” 虽然看不见她的表情,但是晏元深的直觉告诉他:这个女子,现在很得意。注意到她头顶上那支桃花簪,他的眼神逐渐变得幽远深邃。 晏元深视线越过面前之人,对下属吩咐道:“将人带走。” 官兵们齐声应道:“是,大人。” 奇怪男子看着向他靠近的官兵,并没有对待裴卿浅时的那般谨慎,反倒是十分配合的跟着他们离开,不见丝毫犹豫挣扎。 裴卿浅趁人不注意,偷偷朝那男子瞥了一眼。瞧见这副场景,不由撇撇嘴,暗暗道:“我看起来明显更像个好人,对我防备这么深,对官府的人却是一副言听计从的模样。” 从鼻孔里传出一声轻哼声,虽然声音小,却还是被耳尖的晏元深听见。他再次转移视线,准备转身离开时,突然开口:“裴二小姐,今天已经是第二次。事不过三,若还有下次,本官怕就没这么好说话。” 裴卿浅一头雾水,不明白他这话的意思。她做什么了,怎么就已经得罪他两次? 刚刚一不小心多看他一眼,以他的小心眼肯定会算一次。那这另外一次,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情? 忽地脑子灵机一动,想到某种可能性,她稍稍抬头笑道:“大人放心,今日之事臣女一定守口如瓶。不论何人问起,绝不会多说半个字。” 裴卿浅内心猜想着,能让锦衣卫指挥使亲自来抓人,那个奇怪的男子身份肯定不简单。自己无意撞见这件事,怕是又惹恼了这位大人。 晏元深没有说话,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带着审视和打量,意味深长的说了句“裴二小姐,演技不错”后,便带着官兵们扬长而去。 晏元深前脚迈出破庙大门,后脚裴卿浅就觉得小腿在打颤,身子跟着踉跄起来。要不是翠花及时拉住她,她怕是要一屁股坐在地上。 好不容易站稳,裴卿浅着急问道:“翠花,在这之前,我跟这位指挥使大人有过什么交集吗?我之前可有得罪过他?” “应该......没有吧。”翠花也不是很确定,看小姐神色慌张,想了想说道:“小姐平常都是带白芷姐姐出门,奴婢也不清楚。要不等回府后,您再问问白芷姐姐。” 没得到准确答案,裴卿浅心里忐忑,敷衍的点点头。交代完车夫和翠花对今日之事保密后,就心不在焉的乘坐马车准备回府。 晏元深最后说的那句话,裴卿浅听完总觉得哪儿不对劲。可无论她怎么绞尽脑汁,都想不起来发生过什么,会给晏元深留下个“演技不错”的印象。 等裴卿浅回到府里,白芷早早就已经回到院子忙活。 在亲眼看到小姐只是去了破庙后,白芷顿时松了口气。担心出府的时间太长,从而引起翁妈妈的怀疑,白芷没在外面待多久,就又马不停蹄赶回裴府。 至于后面锦衣卫出现在破庙外的事情,她毫不知情。 回到院子,裴卿浅将自己一个人关在房间里。本来完成任务,她应该是高兴的,可一想到自己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得罪了晏元深两次,她就开心不起来。 “算了,算了,不想了。” 裴卿浅懊恼的捶了捶脑袋,还是先保住小命要紧。现在第一个任务已经完成,生命也从四天增加到九天。 下一步,该了解下这第二个任务。 裴卿浅心思微动,面前出现那块熟悉的任务面板。看见第一个任务的进度变成已完成,心里渐渐滋生几分喜意。 没过一会儿,她平复好情绪,抬手准备接取第二个任务。不想却没有进入任务详情页面,而是跳出一个提醒弹框。 【系统提示:当前任务处于锁定状态,将在两天后解锁。】 裴卿浅:…… 真是无了个大语,这系统是那个天才开发的。为了防止别人刷任务,还给设置任务冷静期。 就是让人一直处于生命即将用完的时间里,好让他们必须努力完成任务。若是其中任意失败一次,都会面临被抹杀的风险。< /p>穿越过来这么些天,裴卿浅第一次有了骂人的冲动。 @#¥&*#¥…… 屋子里的裴卿浅无事可做,不免又再次想起今日破庙中发生的事。也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再遇见他。 还有今日破庙内被带走的男子,不知他现在如何。 * 裴府书房里。 听完面前婆子说的话,裴夫人赵玉柔对丈夫裴林海暗暗点头。裴林海对着门外喊道:“裴大,进来。” 话音刚落,书房的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一个面容严肃的中年男子走进来,躬身行礼:“大人。” 裴林海轻嗯一声,吩咐道:“把人带下去吧,让她管好自己的嘴。若传出什么话,我唯你是问。” 裴大眼神瞬间变得锋利,沉声道:“大人放心,属下明白。” 不一会儿,裴大看没有别的吩咐,就带着跪在地上的一个婆子,悄无声息的退下。书房的门再次关上,屋子里就只剩下裴家夫妇和儿子裴文逸。 随着门关上,书房里一时陷入寂静当中。还是裴文逸没忍住,最先开口道:“爹,娘。妹妹就是带人去了一间破庙,也没什么异常的举动。” “可能真的像妹妹说的,梦里面有高人指点迷津,醒过来后性情有了一些变化。至于锦衣卫的出现,可能就是偶然碰到。” 生病前,裴卿浅只喜欢一个人窝在院子里,非必要从不出门。但这次醒来后,她连着几日主动出门,整个人看着也开朗许多。 家人性格突然转变,作为亲人肯定会第一时间发现。就是这些异常,赵玉柔私底下吩咐婆子偷偷跟着,有什么情况好第一时间知道。 刚刚那婆子将今日破庙里,自己看到的事情一五一十说了出来。在听到最后锦衣卫官兵从里面带走一人,锦衣卫指挥使也出现在现场,在场三人脸色齐齐发生变化。 裴林海眉峰紧蹙,转头一脸担忧地看向妻子,安慰道:“柔儿不必忧心,浅浅一向知礼,不会跟晏大人起冲突的。” “我担心的不是这个。”赵玉柔摇了摇头,眉间忧愁渐深:“我之前尝试问过浅浅,还记不记得晕过去前发生的事情。” 裴文逸着急打断,语气不悦:“娘,妹妹醒过来还没几天。你这么迫不及待的问她,万一她受不了刺激,又晕过去怎么办?” 被儿子指责,赵玉柔看起来一脸平静,反倒是身侧的裴林海怒目而视,拿起面前的宣纸就朝裴文逸丢过去,“给老子闭嘴!你以为你娘跟你一样莽撞。还敢顶撞你娘,我真是给你脸了。” 裴文逸灵活闪身避开,看父亲又再次拿起砚台,忙躲到赵玉柔身后,求饶道:“爹,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好了,好了。” 赵玉柔忙用眼神安抚住丈夫,又轻轻拍了拍儿子的手臂,将话题重新拉入正轨:“浅浅虽然不记得那日的情况,但是我们却都知道,那日送浅浅回来的马车上,坐着的到底是何人。” “当日,可是指挥使晏大人亲自送浅浅回府。还好他没有下马车,知道的人才少之又少。” 裴文逸猛地抬起头,眼底透着震惊:“晏大人有没有说什么?他可知道小妹为什么晕过去?他又是在哪儿碰到的小妹?” 蓦地想到什么,他的声音带着颤抖,说出来的话更是惊世骇俗。 “该不会,小妹昏迷不醒,就是晏大人害的?” 7.第7章 “闭嘴!” “住口!”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虽然不是来自同一个人,可话语中的警告意味,却一样浓烈。 裴文逸立刻用手捂住嘴,一脸无助的摇摇头,表示自己再也不敢乱说。裴林海和赵玉柔同时移开视线,不想再看这个憨憨儿子一眼。 赵玉柔看向夫君,沉声道:“直到现在,我们都还不清楚,那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今天两人又在破庙相遇,也不知道突然看见晏大人,浅浅会不会受到什么刺激。” 裴文逸耷拉着脑袋,想到那位杀人不眨眼的指挥使,腿脚都有些打颤。他之前就有一个玩得好的同窗,就在某一天,全家突然被锦衣卫抓入大牢。 从那之后,就再没听到过他们一家人的消息。一家数十口人,直接生死不知! “柔儿,不用过于担忧。”裴林海温柔地将妻子搂在怀里,轻声安慰着:“刚刚那婆子也说了,浅浅从庙里出来的时候,神色平静。” “现在她也已经平安回府,此时正在檀照阁休息。女儿虽然性格有些内向,可内里也是个坚强的孩子。而且她还有佛祖保佑,经此一事,浅浅以后必定一帆风顺。” “再说了,”裴林海瞥了眼缩在角落里的儿子,又看了看外面的日头,嗓音透着温柔:“前几日,敏姐儿可是送了信来,说是过几日便会到家。” “我估摸着,应该也就是这两天。敏姐儿好不容易回来,你可要好好操心操心她的婚事。她都已经二十岁了,却还不肯成亲。” 敏姐儿,便是裴家夫妇的大女儿————裴瑜敏。前段时间她一直忙于书院毕业选拔的事情,为了不让她分心,小女儿出事的事情就没有告诉她。 自从新帝登基之后,朝廷专门创办了女子书院。每年书院毕业的前三位,都有着入朝为官的机会。 该书院名叫万凰书院,已经创办四年时间,也有着数十名贵女入朝为官。其中裴家大女儿裴瑜敏在书院创办的第一年,就直接以第一名进入朝堂,成为女子入朝为官的第一人。 入朝三年,业绩斐然,甚至在去年的时候被命为万凰书院的院长。官职与国子监祭司是同一级别,年纪轻轻就已经官居从三品。 现在小女儿已经身子已经痊愈,赵玉柔便让下人给大女儿送信,在信里将这几日发生的情况一一说明。 裴瑜敏一收到母亲的来信,当日就让人送信回来,说是三日后就回来。现在算算,的确是差不多快到日子。 赵玉柔的注意力成功被转移,然后立刻起身朝书房外走去,“你不说我都忘了,前几日我让孙妈妈准备的京城适龄男儿的画册,也不知道她准备好没有。” “不行,我现在就去催催。敏姐儿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可不能错过这个机会。她现在简直比你这个父亲还要忙,整日住在书院,一个月都不回一趟家。” 裴林海赶忙起身追去,边追边劝道:“柔儿,走慢点,小心摔着。敏姐儿现在有自己的想法,我们做父母的只需给出建议,至于怎么选,还是要看她自己的意愿。” “知道了,知道了。”赵玉柔甩开丈夫的手,快步流星朝主院走去,裴林海紧随其后。最后书房里,只剩下裴文逸呆愣在原地,无人理会。 这日下午,裴瑜敏果然如信中所言,准时回家。她原计划是先去檀照阁看望小妹,然后再去主院给爹娘请安。 谁知才刚进府,就被门口早早候着的孙妈妈给请到主院。裴瑜敏有种不好的预感,却还是跟着孙妈妈去了主院。 而这一进去,一直到天黑,她都没能从主院出来。直到门外婆子通传,说是到了用晚膳的时间,房门才被人从里面打开。 主院偏厅,裴卿浅早早带着婢女白芷来了,安安静静坐在位置上等着。没过多久,父亲裴林海和哥哥裴文逸先后赶到。 最后匆匆忙忙赶来的,就是他的母亲赵玉柔,和那个从未见过的姐姐————裴瑜敏。 眼看所有人都到齐,孙妈妈便让下人将饭菜都端了上来。赵玉柔挥了挥手,孙妈妈便让所有下人都出去,厅内只剩下他们一家人。 裴卿浅乖巧的叫了声“娘”、“姐姐”,发现坐在身旁的姐姐眼尾有些泛红。她凑过脑袋,关心道:“姐姐,你的眼睛怎么红红的?是不是有人欺负你?” “你告诉我,我让哥哥去揍他。” “咳咳。”裴文逸一不注意被茶水呛到,勉强把茶水咽下去,就不满道:“小妹,大姐被人欺负了,为什么不是你去揍人家,偏偏要让我去?” 桌上所有人都朝裴文逸看过去,除了裴卿浅外,其他人眼神都有些不善。裴卿浅也不恼,笑吟吟道:“因为我是女孩子啊,万一欺负姐姐的那人很厉害,我不就也被别人欺负。” “那我要被欺负,哥哥还是要替我报仇。既然如此,何不一开始就让哥哥去,我跟姐姐一起在旁边给你助威。” 裴文逸还是不死心,继续问:“那要是我也打不过那人,怎么办?” “那我就拉着姐姐快跑回府,给你搬救兵。” 裴卿浅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直把裴文逸给气得跳脚。裴瑜敏轻轻弹了弹小妹的额头,轻嗔道:“小妹,莫要淘气。” 见姐姐嘴角露出一丝笑容,裴卿浅笑嘻嘻点头:“嗯嗯,听姐姐的。” 裴瑜敏被妹妹的乖巧逗笑,忍不住捏了捏她的脸颊,语气轻柔:“小妹,半个月后禅林寺举办一年一度的庙会,到时候要不要随娘亲和姐姐一同前去?” “可以吗?”裴卿浅小心看了眼母亲,表情羞愧:“一去到人多的地方,我就会紧张,要不我还是不去了。” 裴瑜敏淡淡一笑,安抚道:“没关系,你现在年纪也不小。再过两年就要及笈,可不能再向之前那样,闷在院子里。” 裴卿浅面上犹豫片刻,随后将视线投向母亲,眼中似有一丝期盼,又有一丝担忧。 赵玉柔觉得敏姐儿说得有理,浅浅已经长大了,是应该多出去见见世面。再说浅浅之前也说过,她这次醒过来,多亏佛祖保佑。 思忖片刻后,赵玉柔颔首应允:“半个月后,浅浅就跟为娘一起去禅林寺吧。敏姐儿,你倒是记得提前一天回府,届时我们一同出发。” 此行去禅林寺,一方面是去还愿,另一方面她还约了礼部侍郎夫人一起。礼部侍郎府的大公子,今年二十二,还未定亲。 她可是特意提醒过礼部侍郎夫人,到时会带敏姐儿一同上山礼佛。她相信,礼部侍郎夫人肯定能理解其中的含义。 小女儿乖巧懂事,若跟着一起去,敏姐儿倒时也会收敛些脾性。 裴瑜敏低头应是,事情说完,一家人正式开始用餐。遵循着老祖宗留下的「食不言寝不语」规训,大家 安安静静吃饭。 吃过饭后,裴瑜敏就拉着小妹去了她的院子。这次回来,她可是给小妹带了不少好东西。看着姐妹二人亲密的背影,赵玉柔眼神愈发的柔和。 大女儿聪明伶俐,小女儿温顺听话,在外不知道有多少夫人羡慕她。然而没过几天,她那印象中乖巧懂事的小女儿,就做了一件惊世骇俗的大事。 裴瑜敏身为书院院长,身上公务颇多。在家只待了两天,就在母亲赵玉柔幽怨的眼神里,淡定自若地离开。 在入朝为官的这四年里,裴瑜敏看过母亲太多次这样的眼神。最开始的时候,内心还会觉得愧疚;可越到后面,就越来越从容淡定。 * 两天时间过去,第二个任务终于解锁。裴卿浅平复好心情,点击查看任务详情。 【任务详情】 【新手任务2】 【任务目标:进入大牢,救出一个死刑犯。任务地点:城西朱雀街13号。任务时间:两天。任务奖励:10天。任务难度:中等。】 【任务物品:A、附近狗洞位置两处(10文钱)B、十根特制肉骨头(五两银子)C、牢房钥匙(十两银子)】 【任务提醒:基于时间紧、任务重的原则,建议宿主最后购买更多的任务工具,以求高效、快速的完成任务。】 【任务状态:待接取。】 裴卿浅认认真真、从上到下仔仔细细看了两遍,她不相信的揉了揉眼睛,确定自己没看错后,直接心如死灰。 这是在弄啥呢!她就是一个普通的官员之女,有什么本事去看守森严的大牢里,把人救出来? 重点是,这人还是个死刑犯。这种人肯定是重点监守对象,想救出这人,简直难如登天。 【裴卿浅:系统,你给我出来。你给我分配这种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是不是故意的?你直说吧,你是不是有什么KPI绩效?只要我任务失败,你就能完成指标?】 【系统:宿主,请保持冷静。】 【裴卿浅:呵呵!你让一个寿命只剩下七天,随时都命悬一线的人保持冷静?不好意思,做……不……到!】 【系统:那宿主,请明确表述你的需求。我需要进行评估,确认是否合理。】 【裴卿浅:OK。我需要……】 …… 经过跟系统的多轮沟通,总算是得出一个双方都能接受的方案。 【系统:宿主,进行最后确认:1、我会提供两次机会,宿主选择好时间点,由我想办法支走牢房看守的狱卒,持续时间三十分钟。2、任务奖励由原本的十天,降低为六天;任务等级从中等,调整为低等。】 【系统:以上任务内容调整,宿主是否接受?】 【裴卿浅:……接受。】 【系统:任务内容已更新,请宿主尽快接取任务。】 听到系统的提醒,裴卿浅刷新任务详情页面。确定没什么问题后,她选择好要购买的物品,最后点击确定按钮。 【提示:恭喜宿主,任务接取成功。】 【提示:恭喜宿主,成功触发隐形彩蛋,获得额外道具奖励:免费赠送一瓶防狼喷雾。】 【温馨提示:在拯救他人的同时,也不要忘了保护好自己。】 【毕竟只有好好的活着,才能完成更多的任务。】 8.第8章 看着系统弹框内容,裴卿浅都要被气笑。不就是协商一二,怎么还开始阴阳怪气呢。自己任务设置不合理,不想着怎么调整优化,反过来还要怪别人太菜? 真是不可理喻! 要不是时间紧、任务重,裴卿浅都恨不得跟系统掰扯到底,看看到底是谁不讲理。可现在只剩下两天的时间,她得赶紧想想后面的计划。 这天晚上,檀照阁书房里的烛火燃烧一整晚。直至天边透出一抹亮光,强势驱散黑暗阴霾,烛火这才渐渐熄灭。 翌日清晨,白芷进来伺候小姐梳洗装扮。坐在妆奁台前,裴卿浅特意叮嘱:“我今日不准备出门,梳一个低髻。” “发簪的话,”她低下头看着桌面上琳琅满目的首饰,从里面拿出一根素净的银簪,抬手递过去,“就用这根吧,看着素雅。” “是,小姐。”白芷伸手接过,三两下就把头发挽好,再用银簪固定发髻。她看了眼镜中的小姐,笑着打趣:“就算只是简单装扮,小姐依旧这般明艳动人。” 裴卿浅瞧了眼镜中的自己,虽然已经看过好几次,仍然觉得有些陌生。原主的容貌与她本身的容貌差异非常明显,就连穿衣风格都大相径庭。 原主的长相属于活泼俏皮那种类型,脸上带着一点婴儿肥,脸型则是标准的一张鹅蛋脸。 还有着一双水润润的大眼睛,配上双眼皮、细柳眉。不论何人被这双眼睛看着,再坚硬的内心,都会出现细小的裂缝。 不像她,长了一张普普通通的瓜子脸,单眼皮、小眼睛。从小长辈看到她,说得最多的一句,就是“学习成绩这么好,都不近视,浅浅真厉害。” 至于长相,则是简单一句“乖巧懂事”敷衍了事。 在穿衣风格上,原主更喜欢淡雅色系,衣服颜色多是淡红、淡粉、淡蓝、浅黄、珠白;而她因为性格沉稳,衣服更偏向成熟干练,颜色多是灰色、黑色这一类。 “小姐,今日想穿什么衣服?”在她发愣的这会儿功夫,白芷已经从衣柜中取出几套衣服,并一一摆放好。 侧过头看过去,果然都是淡色襦裙。裴卿浅想起后面要做的事情,第一次开口拒绝:“这些衣服与我装扮不搭,给我挑一些款式简单的,颜色尽量挑深色的。” 白芷虽然不解,还是点头转身离开,等再次回到内室,手上拿了两套衣服,分别是天青色、水蓝色。 等看到衣服设计,裴卿浅眼神一亮,满意道:“这件天青色衣服不错,就它吧。” 白芷:“是。” 白芷上前替小姐更衣,裴卿浅起身抬手配合。这件衣服看起来不复杂,穿起来更是简单。为何会选中它,是因为这套衣服下半身穿着像是裙子,内里却是一条宽松的裤子。 裴卿浅上下打量一番,眼角含笑,对身上这套衣服非常满意。换好衣服后,主仆二人一同前往主院请安,然后陪着裴夫人一起用早膳。 等从主院回到檀照阁,日头早已高挂上空。昨日夜里,裴卿浅心里有了初步计划,但是她需要一个帮手。 按照原主的记忆,院子里最值得信任的人,只有翁妈妈、翠花、白芷三人。穿过来这么些天,她跟翁妈妈的接触最少,其次便是白芷、翠花。 经历过破庙一事,翠花看起来不错,单纯忠诚。不过这次不一样,她不仅需要那个人忠诚,还需要有灵机应变的本事。 半个时辰后,裴卿浅让小丫鬟把白芷叫进屋,并且特意叮嘱翠花守在门外。没有她的允许,不能让任何人进来。 裴卿浅、白芷二人在屋子里待了许久,就连午饭都是让人送进屋。两人简单吃了几口,继续回到书桌前。 确定好所有细节,裴卿浅抬眸看向白芷,面色严肃:“白芷,我说得这些,你可都记住了?” 白芷嘴唇轻颤,额间碎发已被冷汗浸湿,语气不确定道:“小姐,您真的……不会有危险吗?” 裴卿浅语气中透着坚定:“放心,不会有什么危险。白芷,你若是害怕,我可以……” “奴婢不害怕。”白芷立刻出声打断,神情渐渐恢复平日里的沉稳,“只要小姐需要,奴婢一定竭尽全力,不让小姐失望。” “好。” 主仆二人相视一笑,便开始各自分开行动。正值四月份,下午太阳即将落山之际,裴卿浅觉得屋子里有些闷,就带着翠花去花园里逛一逛,透透气。 两人出了檀照阁,沿着小路向花园走去。走到半夜,裴卿浅揉了揉肚子,解释道:“翠花,我中午吃得少。现在有些饿了,你去厨房要点糕点过来。” “我先去花园亭子里等你,拿到糕点,就过来找我。” 翠花不疑有他,点了点头,就小跑着向大厨房方向跑去。等看不见翠花的身影,裴卿浅立刻调转方向,朝另一个方向离开。 途中来到一处交叉路口,与早早等在此处的白芷汇合。主仆二人对视一眼,径直朝前方走去。 绕过几处走廊,走过几道偏僻小径,两人总算是来到一处角门。平常此处都会有人看守,今日却空无一人。 白芷率先上前将门打开,视线不停观察着四周。见附近不见他人踪迹,小声提醒道:“小姐,守门的婆子被提前支开。现在没人,您快走吧。” “好,你自己小心。” “小姐放心,奴婢省得。” 裴卿浅没敢耽误太长时间,谁知道守门的婆子什么时候回来。她从白芷手里接过包袱,利落转身离去。 白芷目送小姐离开,心里不停祈祷着,希望小姐平安无事。赶在婆子回来之前,赶紧将门轻轻关上,快步离开。 裴卿浅这边,从包袱中取出帷帽戴好,随后就跟着系统指示,朝任务地点出发。走了大约十分钟,她就开始发喘,腿脚也有点发酸。 又走了大概四十分钟,好不容易到达目的地。等她抬头看清正门上方匾额上的字,本来就打颤的双脚,抖得更厉害了。 最后更是吓得一哆嗦,一屁股跌落在地。看着牌匾上,那龙飞凤舞的“镇抚司诏狱”五个大字,裴卿浅眼前一黑。 晏元深,锦衣卫指挥使,镇抚司最高领导人。 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前两天就因为多看几眼,就被人家警告。这次还要去人家大牢里,救一个死刑犯。这跟在老虎身上拔须,没什么区别。 【裴卿浅:系统,你要是想让我死,直说。】 【系统:宿主,怎么了?】 【裴卿浅:你明知道晏元深是个狠角色,怎么发布的任务,总是要跟他有关?你让我去锦衣卫诏狱救人,是不是有病?】 第一个任务救下的男子,直接被晏元深给带走,到现在还下落不明。现在更是让她跑到晏元深的老巢,去救一个死刑犯。 怎么的,人家抓走她一个人,她便还以颜色,搞走一个他的犯人? 【系统:宿主,你现在的首要目标,是完成新手任务。至于其他,宿主权限级别低,无权过问。】 【裴卿浅:……好,算你狠!狗、洞、位、置。】 “狗洞”两个字,裴卿浅特意加重语气。 【系统:位置1:正门向左,步行约三百米到达。位置2:正门向右,步行约八百米到达。】 她这次也是花了大价钱,购买了其中两件物品:狗洞的位置、一把牢房钥匙。她虽然没有买狗骨头 ,但也做了另一手准备。 毕竟是镇抚司诏狱,虽说是白天,路上却连一个行人都没见到。裴卿浅拍了拍肩上的包袱,颤颤巍巍的起身。为了不被人发现,她还特意绕了个弯,来到正门左侧几百米处。 好在系统在提供这方面还没出过什么差错,没多久她就找到狗洞的准确位置。蹲在地上,她简单目测下狗洞的大小,觉得勉强能钻过去。 裴卿浅看天色也不早,再次呼唤系统:“系统,可以开始了。等所有人都离开后,记得知会我一声。” 说完这话,她便马上摆好姿势,就等狱卒们都被引走,她好第一时间钻进狗洞。 一分钟过去。 两分钟过去。 …… 就在裴卿浅怀疑系统是不是出bug了,侧前方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又过一会儿,诏狱里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参差不齐。 她内心一喜,不过为了谨慎起见,选择呆在原地不动。直到脑海里那道声音响起,她才放心趴下身子,钻进狗洞。 跟随系统导航,裴卿浅一路畅通无阻地来到诏狱最深处,这里面关押着所有犯人。在四处观望片刻后,她迅速转身,迈步进入。 牢里光线昏暗,戴着黑色帷帽遮住正脸的她,想来不容易被人认出。裴卿浅心里安慰着自己,脚步却不见任何停歇。 这时系统发来提醒:【提醒宿主,时间还剩十五分钟,请注意时间。】 随着系统播报声响起,步伐略微有些踉跄,下一秒继续大步向前。步子越来越快,甚至开始小跑加速,最后在其中一间牢房外停住脚步。 来不及跟牢房里的人沟通,她刚准备从袖中掏出钥匙,就听见系统报警声。 【系统:警告!警告!有人正在向大牢方向赶来。根据对方速度,预计还有五分钟,就会出现大牢门口。宿主,你现在最好立刻离开。】 裴卿浅心有不甘,现在只差最后一步,她不想前功尽弃。 【裴卿浅:系统,我要使用第二次机会。你想办法让那人离开。】 【系统:「调虎离山」功能冷却中,暂时无法使用。】 裴卿浅彻底无语,在内心一番挣扎后,还是想着保命要紧。留下一句“明天晚上做好准备,到时我会带你离开这儿”,也不等那人回复,转头就向外跑去。 刚从大牢里出来,她刚准备沿刚才的路返回,系统再次提醒:【那人马上就要到门口,如果原路返回,宿主极有可能跟他正面碰上。】 裴卿浅心里慌得不行,面上却还维持着镇定,“那我该怎么走?” 【系统:走左边那条路。】 系统话音刚落,她就看到前方有一道身影,正飞速向这边赶来。来不及思考,裴卿浅立刻向反方向逃跑。 赶来之人似乎发现了她,竟直直朝她这边追赶。裴卿浅根本不敢回头,使出浑身力气跑着。然不论她怎么加速,两人之间的距离仍在不停的缩短。 【系统:旁边那间房间,躲进去。】 裴卿浅顿时眼神一亮,一把将房门拉开,侧过身进入房间内,再迅速反手将门关上。整套动作一气呵成,没有丝毫停滞。 “谢谢啊。” 裴卿浅总算是松了口气,要不是系统及时提醒,她怕是已经被抓住。等了一会儿,还不见系统回应。 她对着空气翻了个白眼,准备回身打量下现在所在的房间。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背后有些凉飕飕的。 小心翼翼地回过头,突然与背后那数十双绿幽幽的眼睛对视,裴卿浅吓得倒吸一口凉气。 【裴卿浅:系统,你个王八羔子,老娘要被你坑死了!】 9.第9章 在她的背后,数十条狼狗紧紧盯着她,偶尔还张开嘴,伸出湿润的舌头,像是在期待着享用美味的食物。 裴卿浅全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脸上一片惨白。这群大狗应该是经过某种训练。它们慢悠悠的上前,将她困在中间。 在这一群毛发黑得发亮狼狗身后,一只黄色大狗一直站在不远处看着她,眼神里透着审视。这些黑色狼狗也只是将她团团围住,并没有下一步动作。 不一会儿,大黄高昂着头颅,终于朝她这边走来。前方黑色狼狗自动退后几步,主动给它让路。 围着裴卿浅绕了几圈,大黄先是瞥了她一眼,随后就将视线停留在她手上。见她迟迟没有动静,又抬头看了她一眼。 相比较之前,它这次眼神里,似乎还带着一丝嫌弃。裴卿浅低头,看到手中紧紧攥着的包袱,脑子总算反应过来。 这个包袱里面,放着十几根鲜美的肉骨头,就是为了以防不时之需。 系统既然给出了肉骨头这个物品选项,想来诏狱里面肯定是养了狗。不过几根肉骨头,系统竟要她五两银子。 一来,她觉得不划算;二来,她实在是囊中羞涩,这才想出让白芷去外面买一些肉骨头回来。 她可还特意交代了,要挑肉多鲜香的那种。现在看这大黄的架势,莫不是已经闻到了肉香? 她试着从包袱里拿出一根肉骨头递过去,大黄上前闻了闻,侧过头对最近的一只黑狗发出低嚎声。 那只黑狗立刻上前,毫不客气地从她手中叼走肉骨头,走到不远处啃了起来。有了第一只黑狗打样,剩下那些黑狗一个个上前,叼住肉骨头转身就走。 她就像一个喂狗的饲养员,一个一个投喂。等屋子里所有大黑狗都在低头啃着肉骨头,包袱里还剩下剩下最后两根。 裴卿浅将剩下的两根放到大黄面前,露出非常标准的微笑,夹着嗓子柔声道:“还有两根肉骨头,你快吃吧。” 谁知大黄看都没看一眼,只是眼神直直看着她,神情似有不满,仔细看还带着一些焦急。 裴卿浅没养过狗,不知道它这是在表达什么,只能回看过去。一人一狗就这样,你看着我,我看着你,谁也没有开口。 就在她和它对峙的这会儿时间,大黑狗们如狂风般进食完毕,再次回到原位。裴卿浅脸都快笑僵了,却还是没有想到脱身之法。 别无他法,只能求助那不靠谱的系统。毕竟陷入现在这种状况,它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 【裴卿浅:系统,别给我装死。快告诉我,现在该怎么办?】 【系统:这只大黄经过特殊的训练,一般的肉骨头吸引不了它。任务清单里的特质肉骨头,就是专门为它准备的。】 【裴卿浅:……你把我引入这间房,就是为了推销那十根肉骨头?系统,你是想钱想疯了吧。】 不出意外的,她的话再次石沉大海,无人回应。 似是等的时间有点久,大黄的耐心消耗殆尽,已经开始冲着裴卿浅低吼,眼神逐渐变得锋利。 裴卿浅内心防线彻底被击溃,直接开口大喊:“十根肉骨头,我买!我买!” 【提示:十根特制肉骨头购买成功,扣款五两银子,余额:负十文。】 系统播报结束,她的手上凭空出现十根密封完整的肉骨头。看到自己还欠系统十文钱,只觉欲哭无泪。 这些肉骨头一出现,大黄的眼神就发生了转变。从一开始的锋利审视,突然画风一转,立刻换成一副讨好卖乖的表情。 看到这一幕,裴卿浅心里的郁闷少了些。随便拿出其中一根肉骨头,她将剩下九根仔细收好。 她现在已经开始负债,在这以后的每一分钱、每一件物品,都要省着点用。撕开密封条,从里面拿出肉骨头。 裴卿浅仔细打量几眼,瞅着跟她在外面买的没什么区别啊。不过就是瞧着色泽更好些、香味更浓郁些罢了。 从肉骨头被拿出来的那一刻,大黄的口水就流了下来。也不知这狗的主人是怎么训练它的,明明已经馋得不行,却还是不曾上前疯抢。 它试图抬起前脚掌,用舌头去舔那根肉骨头。从始至终,它都没有伸出自己锋利的爪子。 没让大黄等太久,裴卿浅只是简单扫了眼,就蹲下身将肉骨头递给它。这次大黄没有拒绝,一口将骨头咬住。 她以为大黄会像其它狗一样,把骨头叼走。却不料它竟直接在她脚边啃了起来,在进食的同时,还不忘拿尾巴蹭她脸。 裴卿浅直接被俘获,忍不住伸手轻轻抚摸它的毛发,大黄舒服的发出“咕噜”、“咕噜”声。要不是正吃着饭,怕是会直接躺在地上,开心的打着滚儿。 肉骨头的重量,目测大概有两百克左右。大黄咯吱咯吱几口咬下去,就眨眼的片刻功夫,就已经尸骨无存。 或许是特别的缘分,对于她的靠近,大黄并不排斥,甚至还有点喜欢。裴卿浅也很诧异,不过想到原主经常投喂流浪猫、流浪狗,招动物喜欢也是理所应当的。 反正现在她躲在房间里不敢出去,正好有大黄陪着她,也好消磨下时间。等天黑了,她再找机会偷偷离开。 在人有意、狗配合的情况下,一人一狗就开始愉快地玩耍。裴卿浅时不时还摸一摸旁边的大黑们,大黄会用脑袋把它们给挤开。 “大黄乖哦,姐姐最喜欢的,就是你了。” 说罢又揉了揉它的头,还调皮地将它毛发弄乱。大黄没有不高兴,反而看她开心,还把身子也凑过来,仿佛在说“这儿,这儿也要。” 裴卿浅弯了弯眉眼,轻笑一声:“收到。” * 诏狱大厅,晏元深坐在最上面,神情紧绷。底下跪着一群官兵,大厅里静的落针可闻,这也预示着,一场暴雨风即将来临。 在他左手边桌子上,放着一个黑色帷帽。这是他在追赶那贼人时,那人匆忙逃跑,不小心掉落在地。 虽然没有第一时间看清那人的脸,不过从身形上判断,初步推测那贼人是一名女子。 “你是说,有人告诉你们,锦福酒楼着火了,本官正好经过。见此情景,直接义无反顾冲进去酒楼救人?” “叶大人,本官怎么不知道,自己是个如此大公无私之人?还是在叶大人眼里,本官喜欢多管闲事? ” 晏元深一连串的质问,语气看似平静,实则眼底早已冷如冰刃。底下跪在前方的叶大人,便是掌管着诏狱的镇抚使––––––叶北辰。 叶北辰嘴角闪过一抹笑意,说出来的话更是欠揍:“晏大人心系百姓,斩杀贪官污吏无数。莫说冲进火场救人,就是有人说你替人挡刀,下官也绝不会怀疑。” “毕竟半个月前……” 晏元深蹙眉,冷声道:“叶北辰,要是这镇抚使不想当了,趁早滚蛋。” “我不走。”叶北辰揉了揉发麻的膝盖骨,一脸无所畏惧:“皇兄口谕,让我在你手下呆满一年。现在才第一个月,要就这么走了,皇兄知道后,怕是要打死我。” 晏元深纠正道:“今天是你上任的第三天。还有,皇上政务繁忙,没时间管你死活。” 叶北辰轻哼一声,却没再回怼回去。没办法,谁让他说的都是事实。上司们争论,后面的小卒们低着头,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一位是锦衣卫指挥使大人,皇上心腹;另一位是他们的上司,更是皇上的堂弟,一品郡王爷。 这两位爷都是祖宗,惹不起!惹不起! “所有人,罚俸半月。再有下次,绝不轻饶。” 留下这句话,晏元深拿起帷帽,越过叶北辰身侧,径直向外走去。脚步声渐渐走远,叶北辰率先站起来,转头吩咐道:“晏元深已经走远了,你们也都起来吧。” 狱卒们:“多谢叶大人。” 看手底下兄弟们一脸沮丧,叶北辰想起晏元深离开前说得最后一句话,淡然一笑:“是本大人下令去酒楼救火,你们只是听命行事,没做错任何事。” “这被罚的半个月俸禄,你们放心,本大人会补给你们。” “谢叶大人,叶大人您真好。” “好说,好说。” * 房间里,裴卿浅正坐在凳子上休息,大黄乖乖趴在脚边。 晏元深从外面推开门,正好看到大黄把前爪放在裴卿浅的膝盖上,主动将脑袋凑了过去。裴卿浅也很配合,一把将它搂进怀里,对着脑袋亲了好几口。 一人一狗玩得太投入,连门被人打开都没第一时间发现。 “你们在干什么?” 糟糕,被发现了!裴卿浅下意识搂紧大黄,脑子正在飞速运转。大黄被勒的有些喘不过气来,低声“嗷呜”着,一脸委屈。 这时门口再次传来说话声,“你再不松手,这只狗就要被你勒死了。” 裴卿浅吓一大跳,赶忙将手松开,“对不起,大黄。我不是故意的,你还好吧?”大黄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手掌,随后摇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晏元深走近,看清女子的面容后,眸中闪过诧异。裴卿浅早就在晏元深说第一句话的时候,就听出他的声音。 “裴二小姐,你怎么在这?” 此刻他就站在她面前,她无处可躲,只得强装镇定,抬眸小声道:“如果我说,我迷路了,走着走着就出现在这儿,你……信吗?” 晏元深斜睨着她,眼底不耐,“裴二小姐,你觉得本官看起来,像傻子?” 10.第10章 “晏大人言重,臣女并无此意。” 裴卿浅膝盖一软,“砰”的一声跪了下来。破庙那回,她就多看了几眼,就被他记上一笔。 现在要是再被冠上辱骂朝廷命官这顶帽子,她怕是活不过明天。晏元深垂眸看过去,没开口说话,也没让她起身。 但裴卿浅这一跪,可是把大黄给急坏了。一会儿用脑袋拱着她,让她起来;一会儿又咬住衣袖,试图拽她起来。 最后忙活一圈,裴卿浅还在地上跪着,倒把它自己累得够呛,“哈,哈,哈”不停喘着粗气。 裴卿浅又心疼又感动,摸着它的脑袋小声道:“大黄乖,姐姐没事,你快休息会。”大黄轻轻“呜呜”几声,抬起头瞪着晏元深,眼神里都是控诉和不满。 晏元深无视它,再次问道:“裴二小姐,我耐心有限。你要是再不说,本官就要亲自登门拜访。” “本官倒要问问裴御史,是如何教导的子女?” 裴卿浅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不要找我父亲,他什么也不知道。我就是觉得家里闷,就偷偷从后门离开。” “因为不常出门,没走一会儿就迷路了。路过这儿的时候,见门口没人,一时好奇心作祟,才偷摸溜了进来。” “不过这也不能怪我,门口连一个官兵都没有……” 最后那句话,她说的极小声,可架不住晏元深是练武之人,听力更是一绝。 “最好事实如此所说那般。”晏元深冷哼一声,目光看向一直呆在裴卿浅脚边的大黄狗,把手中的帷帽递过去,“闻一下气味,带我去找人。” 裴卿浅刚刚沉下去的心,再次提了上来,心中不停祈祷:佛祖保佑,闻不出来,闻不出来。 大黄不情愿地上前,鼻尖轻轻嗅了嗅帷帽后,眼神下意识朝裴卿浅看过去。又在晏元深看过来之前,迅速收回视线。 晏元深:“这帷帽的主人,在这儿吗?” 这话一出,裴卿浅额间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双手死死撑着地面,心情早已沉入谷底。大黄两只耳朵顿时耷拉下来,既没摇头,也没点头,低着头装听不见。 看着这一人一狗默契的装死,晏元深都给气笑了。正当他以为这次真的是误会时,一名狱卒匆匆朝这边赶来。 在晏大人耳边低语几句,狱卒便转身准备退下。余光瞥见跪在地上的女子,和她身上衣服的颜色,面色一惊:“大人,她……” 晏元深听完传话,眼神彻底冷了下来:“来人,把裴二小姐押入大牢。” 裴卿浅惊呼:“晏大人!” 晏元深背过身去,声音冰冷:“裴二小姐有什么话,还是先留着。等裴大人来了,再想想怎么解释。” 狱卒上前,恭声道:“裴二小姐,请吧。” 裴卿浅一脸沮丧,像是被打了霜的茄子,低着头向外走,大黄连忙跟上。不想没走两步,突然被人抓住后颈,下一瞬直接悬空直立。 “汪汪、汪、汪汪。” 裴卿浅回过头,刚想转身返回。狱卒先一步堵住前面,不客气道:“裴二小姐,方向错了。”她过不去,只能提高音量喊:“晏大人,大黄什么也不知道,您别伤害它。” 晏元深眸色渐深,视线落在狱卒身上,语气不悦:“在等什么?还不把人带下去。” 狱卒神情一紧,立刻道:“是,大人。” 说完抬手就把裴卿浅向门外推去,她一时没反应过来,身子猛地向前踉跄几步。裴卿浅别无选择,一路安安静静走着。 裴卿浅身影一消失,晏元深立刻手一松,大黄瞬间落地。 “一个月没有肉骨头。”晏元深留下这句话就走了,徒留大黄一人在原地抓耳挠腮。 * 诏狱大牢。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裴卿浅的牢房就在那死刑犯的隔壁。等到狱卒离开,她主动走了过去,低声道:“公子?公子?” 面对她的叫唤,那人只是淡淡瞥了一眼,下一秒立刻收回视线。他眼神里流露的冷漠和不屑,看起来什么都没说,但好像什么都说了。 裴卿浅被噎住,面上露出羞恼之色,这人也太不识好歹了吧。要不是为了救他,她怎么会被关在大牢。 这时对面传来一道声音,指着死刑犯,大声说道:“他从被抓进来到现在,一句话都没说过。这位姑娘,你还是别费劲了。” 裴卿浅侧头看去,说话的人是一个老大爷,头发花白,看着年纪大概在六十岁左右。那老大爷见她看过来,又说道:“姑娘,你可是认识他?” 大爷眼底的好奇和试探,她一眼就看出来,抿唇轻笑:“老伯说笑了,我跟他并不相识。只是同为邻居,这才想着礼貌问个好。” “哈哈哈,小姑娘,你真逗。”老伯朗声大笑,又上下打量她几眼,问道:“老夫看你这气质,应是受过良好教育。不知是犯了什么错,竟被抓到这诏狱?” 裴卿浅提高警惕,不答反问:“不知老伯,又是因为何事被关在这里?” 锦衣卫的诏狱,可不关闲人! 老伯眯了眯眼睛,摸了摸花白的胡须,笑着点头:“年纪不大,戒心还挺强。老夫我啊,不过就是一时好奇,向人借了一幅字画,想着欣赏几天再还回去。” “不想那画的主人太过着急,竟直接报官,然后便将我带到这儿来咯。小姑娘,你呢?” 裴卿浅轻笑一声,淡然道:“不问自取视为偷!” “非也,非也!”老伯摇头晃脑,语气悠长:“老夫可是留下借条,并附上归还日期。这不是偷,是借。” 不愧是活的时间长,脸皮都比一般人要厚。裴卿浅内心腹诽着,面上却不露声色,竖起大拇指笑着附和:“老伯厉害,做事滴水不漏。” “好说,好说。”老伯笑得合不拢嘴,眼角褶子都深了几分,“小姑娘,老夫已经如实相告,现在是不是该轮到你了?” 裴卿浅笑容淡了些,声音平静:“我什么都没干,被抓纯属误会。等他们查清楚,就会放我出去的。” 老伯笑意渐深,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哦……,原来如此。” 一老一少两人,就这么你一言我一语的聊着天,一派闲适安逸的态势。瞧着两人这架势,不像被关在令人闻风丧胆的诏狱,倒像是在茶楼里喝茶闲聊。 相识不过短短几分钟,两人却聊得异常热络,时不时还有笑声传出。等狱卒走进来,看到这副场景,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 发现不是自己的错觉后,心中对这位裴二小姐的敬佩,又多了几分。他快步来到裴卿浅牢房前,拿出钥匙将门打开:“裴二小姐,出来吧。裴家已经派人过来,大人让你现在过去。” 裴卿浅笑容一僵,试探道:“不知来的人,是谁?” “你去了就知道。”狱卒并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用手拍了拍门,提醒她快点走。裴卿浅神情紧张,一步一步向牢房外挪动。 狱卒不耐烦催促:“走快点。” 跟 随狱卒来到一间大厅,裴卿浅迅速朝里面看过去。看清来人后,她狠狠松了口气。还好还好,想见的人都来了,不想见的人都没来。 裴卿浅小跑着来到裴文逸身旁,一脸委屈:“大哥,你怎么才来?诏狱里面阴暗又潮湿,里面那些人也都凶神恶煞,我好怕啊!” “大哥,你快带我回去好不好?” 裴文逸本来满腔的怒火,在看到小妹泛红的眼眶时渐渐平息,只剩下担忧和紧张,“小妹莫怕,大哥来想办法。” 裴卿浅眼神发亮,声音里充满崇拜:“嗯嗯,大哥最好了。” 在旁看人家兄妹情深,晏元深始终板着脸,一言不发。听到裴文逸说的话,他出声打断:“裴公子还是先想办法,让裴二小姐老实交代。一个官家小姐,为何会出现在诏狱?她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如果裴二小姐不能回答出来,裴公子今日,怕是不能将人给带走。本官猜测,裴御史……应该也是这样跟裴公子交代的吧。” 让一个毫无官职,还在国子监读书的裴文逸来,裴御史背后的深意,并不难猜。 裴文逸刚张开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转头低声劝道:“小妹,你到底为什么来这?你要是不实话实说,大哥怕是无能为力。” 裴卿浅委屈的摇摇头,泫然欲泣:“大哥,我真的是迷路了。一时好奇,便偷偷跑进来。大哥,我真的什么都没做。” “是真的什么都没做,还是本来想做点什么,因为出了意外,没来得及做?” 晏元深的话,让她本来就悬着的心,直接提到了嗓子眼。毕竟从没遇到这种情况,裴卿浅心理素质再强,在这一刻心理防线出现了一丝裂缝。 稳住,不能慌!她强压住内心的慌乱,脑子不停想着今日发生的事情,试图找出脱身的办法。 裴文逸感受到小妹的情绪,上前一步将她护到身后,随后厉声质问:“裴大人说这话,可有证据?” 晏元深微微皱眉,沉声道:“自然。赵大,你来说。” “是。”一直不曾离开的狱卒突然出声,赵大上前说道:“一个时辰前,牢里有犯人亲眼目睹,一名戴着黑色帷帽的贼人出现在牢里,最后在一间牢房外停下。” “没有逗留太长时间,那贼人低声对那犯人说了些什么,就立刻转身离开。” “那人戴着帷帽,你们是怎么确定,她就是我妹妹?” 面对裴文逸的质疑,赵大思路清晰:“的确没有看清她的脸,不过那人在跑着离开时,不小心露出了衣服的一角。” “根据牢里犯人的口供,那贼人身上衣服的颜色,跟裴二小姐的衣服颜色,几乎一致。” 裴卿浅突然出声:“是谁看到的?” 赵大看了眼上首,见大人没说话,才说道:“那人姓秦,他的牢房就在你对面。” 她对面?她对面好像就关着一个犯人,而在来前厅之前,她还跟那人聊得挺开心。裴卿浅神情复杂,心里五味杂陈。 裴文逸继续挣扎:“牢房灰暗,看错了也有可能。” 赵大没有反驳,他只是将情况一五一十说出来。至于后面的事,自然由大人来评断。 “那这个又如何解释?”晏元深将一顶黑色帷帽扔到裴文逸脚边,讥讽道:“这顶帷帽上,留下了那人的气味。” “要不要我现在就让人牵条狗过来,看看帷帽的主人在不在现场?” “不可以!” “这帷帽是我的!” 11.第11章 “晏大人,这顶帽子是我的,大牢我也去过。” 裴卿浅字正腔圆,在场的人都听得一清二楚,“晏大人,我再重申一遍。我只是一时好奇,看到门口无人看守,才偷偷跑了进来。” “那大牢我也是无意进入,至于为什么会跟那人说话,我只是觉得他长得不错,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说完还挑衅地看了眼晏元深,笑意浅浅:“毕竟晏大人知道的,我这人有个习惯。看到长得好看的男子,就想停下来多看两眼。” 晏元深眉头紧蹙,虽然没说话,可看那表情,明显不相信她的说辞。 裴卿浅也不需要他相信,只要达到目的就行,“晏大人,您因为诏狱里犯人的一番话,就武断地把我抓起来。您的问题我也都回答了,臣女现在也有一些疑问,不知大人可否解惑?” 晏元深声音冰冷:“问。” 裴卿浅微微福身,说:“世人皆传,诏狱守卫众多,戒备森严堪比皇宫。我这手无寸铁的女子,却能轻松入内。” “臣女想问晏大人,诏狱的守卫们都去哪了?他们离开了多久?又是什么时间点回来的?” “在他们离开的这段时间里,真的只有臣女一个人进来过?还是说,你们只抓到臣女一个人?” “还有,您总觉得我形迹可疑,甚至将我关入大牢。臣女斗胆追问,莫不是在这段时间里,您丢失了什么重要文件?还是有哪个重要犯人逃逸?” “裴二小姐,你越矩了。”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已经回答了她的所有问题。这些事情,不是她可以置喙的。 裴卿浅微微颔首,“臣女唐突了,多谢裴大人指点。” 在问出来之前,她就知道不会有答案,只不过是专门说给某些人听的罢了。看到眼神复杂、满脸错愕的兄长,裴卿浅紧绷的那根弦,有了细微的松动。 她这些话本就不是说给晏元深听的,而是说给兄长裴文逸,以及他身后的父亲裴林海听。相信有了她提供的这些信息,脱身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可是她要的不仅仅是脱身,如果不能最终完成任务,那她做得这些将毫无意义。 得知是锦衣卫自己的问题,小妹才会无意间闯入诏狱。裴文逸瞬间挺直腰杆,说一定要带小妹回家。 晏元深也态度强硬,就是不肯放人。裴文逸被他那副冷冰冰的样子气得直跳脚,仅有的一点点理智彻底消失,竟然拉起裴卿浅的胳膊,径直朝着门外走去。 晏元深眸色幽深,语气冰冷:“今日谁敢踏出这个门,死!” 门外瞬间冲出一群锦衣卫,个个手持刀剑,眼神凶狠。裴文逸急忙刹车停下,转过身怒喝:“晏元深,你别太过分。” 裴卿浅大惊失色,扯了扯他的衣袖:“大哥,你冷静点。” 这人可是晏元深,手上不知道沾染了多少人的血。要真惹恼了他,说不准下一秒就会人头落地。 裴文逸一脸自信:“小妹莫怕,他不敢杀我。” 裴卿浅不解:“为什么?” 晏元深出声警告:“裴文逸!” 裴文逸立刻闭嘴,冲着小妹摇摇头,让她别再问了,随后转过来问道:“你到底要怎样,才肯让我把小妹带走?” “事情没有查清楚,她不能走。” “那要是一直查不清楚,我小妹就一直待在这?” 晏元深冷声道:“锦衣卫办案,一向如此。” “我可以留下来配合调查。”没等裴文逸开口,裴卿浅将话茬接了过去,“但是牢房我住不习惯,能不能给我安排一间客房?” 晏元深轻嘲:“裴二小姐,你这是把诏狱当成客栈?” 她脖子一梗,摆出一副不妥协的架势:“要么放我走,要么给我分配一个房间。” 晏元深沉默片刻,吩咐道:“带裴二小姐去客房。” 狱卒:“是,大人。” 裴卿浅朝大哥投去放心的眼神,抬脚跟着狱卒离开。裴文逸没能把小妹带回去,暗地里偷偷瞪了晏元深一眼后,一脸挫败的走了。 经过这一通折腾,出来的时候天色已晚,悬挂着的灯笼早已点亮,散发出晕黄色的光芒。大约走了半刻钟,总算是一处房门前停了下来。 将人带到,狱卒便转身离开。裴卿浅上前推开门,上下打量了几眼,坐在凳子上倒了杯茶喝了几口。 看着窗户上不时闪过的黑影,裴卿浅眸色渐深,起身吹熄桌上的烛火。透过窗户折射进来的月光,走到床边和衣躺下休息。 那边晏元深听到她睡下的消息,只是淡淡点了头,挥手让人退下。裴卿浅这晚睡得极好,一点儿也不认床,一觉睡到天亮。 第二天一早,裴卿浅睡到自然醒。起床简单洗漱后,便出了房门溜达。诏狱实在太大,这一天除了吃饭,其它时间她都在四处闲逛。 平常诏狱这儿,也没什么人会来。就算有人来了,那也是直奔牢房。所以在她转悠的这一天里,除了巡逻的守卫,基本没见到其他人。 知道这儿有大厨房,下午的时候,裴卿浅还特意过去看了看。她从小跟着奶奶在乡下生活,烧火做饭是她的生存技能。 刚毕业那会儿工资不高,为了省钱,她只要有空都是自己做饭。而且偶尔还会去短视频平台学习一些做菜的技巧,厨艺还算不错。 刚开始,厨房的大娘们还一副防备的姿态。而在她露了一手后,又表明自己的身份,她们才渐渐放下戒备。 大厨房里共有五个人,一个人烧火,三个人炒菜,一个人挑水洗菜。没待一会儿,就到了该准备晚饭的时间。 厨房也开始忙碌起来,挑水的挑水,烧火的烧火。等这些都准备好了,厨娘们就开始拿着铲子,在大铁锅里翻炒。 后面实在忙不过来,裴卿浅还主动上前帮忙。其中有一道菜,还是她亲手做的,得到了所有人的夸赞。 没有麻烦厨娘再给自己送饭,她直接在厨房用饭。等狱卒过来厨房取走饭菜,她也起身准备离开,“李大娘,刚才吃得有点饱,我去散会儿步,消消食。” 李大娘笑着点头,叮嘱道:“快去吧,天快黑了,脚下小心些。别走太远,早点回房间。” “好,我知道了。” 跟李大娘道别后,她沿着刚才狱卒的路离开,步子走得有些急。亲眼看到那些饭菜 送进牢房里,她这才小心翼翼回了屋。 不料当她来到房门口,屋子外竟出现一位不速之客。 “大黄,你怎么在这?”裴卿浅既惊喜又意外,她还以为以后都见不着它了。毕竟晏元深连人都杀,更别说一条狗了。 “汪汪汪。”大黄叫了几声,小跑来到她面前,围着她在那跑来跑去。那股亲密劲,好似见到了亲人般。 裴卿浅眼眶有些泛红,蹲下身子抱了个满怀,声音里带着哭腔:“呜呜呜,大黄,你还活着,真好!” 大黄不知道她为什么哭,还一个劲儿的往她怀里蹭。不一会儿,她的脸上便粘上大黄掉的狗毛。 一进屋,裴卿浅第一件事就是去洗脸。虽然她喜欢狗,可那些细小的狗毛粘在脸上,真的好痒。 清理完狗毛,她从口袋中掏出一根肉骨头,满眼宠溺:“等了很久吧,是不是还没吃晚饭?奖励你一根肉骨头,快吃吧。” “汪汪汪汪汪。” 大黄更兴奋了,耳朵都高兴地竖了起来。开心地叫了几声,忙低头开始进食。这次吃的比上次还快,那咬碎骨头的声音,格外的响亮。 看来真的是饿惨了,裴卿浅心疼地揉了揉它的脑袋,再次掏出一根肉骨头。 “大黄,一天没见,我怎么感觉你瘦了呢,肚子好像都变小了。来,姐姐再给你一根,多吃点。” 大黄嘴没停下,喉咙还不停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以此来表示它的开心和喜悦。在一人一狗培养感情时,一道机械声突然响起。 【系统:当前任务距离截止时间还剩两小时,请宿主抓紧时间,尽快完成任务。】 需要系统来反向催促宿主完成任务,这也算一桩奇闻逸事。裴卿浅尴尬一笑,不好意思道:“多谢提醒,现在时间也差不多。系统,可以开始了。” 【系统:收到,“调虎离山”技能启动。】 大黄困惑地看了她一眼,不知道她在跟谁说话。裴卿浅读懂了它的眼神,伸手弹了弹它的脑门,一本正经道:“这是秘密,不能告诉你。” 大黄表示不满,直接仰天长啸:“嗷呜!嗷呜!”感觉耳膜都有些刺痛,她直接上前摁住它的嘴,开启人工闭麦模式。 裴卿浅警告道:“不准叫!再叫,以后都没有肉骨头吃了。” 这招果然好使,大黄一听眼神都变了,声音明显小了许多。裴卿浅对它的识时务非常满意,然后又掏出一根肉骨头。 一边跟大黄玩耍,一边等着系统提示。等诏狱的人被系统调离,她就立刻行动,务必在三十分钟内将人救出。 一分钟过去,没有动静。 五分钟过去,还没有动静。 …… 二十分钟过去,依然没有动静。 裴卿浅急了,催促道:“系统,好了没?” 【系统:宿主,出现异常情况。“调虎离山”技能启动成功,但是……】 她连忙追问:“但是什么?” 【系统:后台监测系统提示,现场还有一人,未被成功调离。】 裴卿浅神色一紧,心底有种不好的预感:“那个人,是谁?” 12.第12章 【系统:根据生命体征监测,此人名叫叶北辰,锦衣卫镇抚使,掌管诏狱。】 说到这儿,系统突然停顿住几秒,继续说道:【这人之所以没离开,是因为……他、睡、着、了,没人敢叫醒他。】 从系统那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裴卿浅还是第一次切身感受到它的情绪,既生气,又带着一丝不可置信。 外面闹得锣鼓喧天,他竟还能睡得这么香。听到这儿,裴卿浅对叶北辰这个人,顿时产生了强烈的的好奇心。 不过当前最重要的,还是去牢里救人。现在离任务结束还有一小时三十五分钟,她需要立刻行动起来。 从屋子里离开,沿着一条僻静的小路来到大牢入口,她小跑着进入牢房,大黄留在门外望风。牢房里面静悄悄的,关在里面的犯人都躺在床上呼呼大睡。 虽然现在是晚上休息时间,可牢里所有犯人都睡着,那便有些蹊跷了。裴卿浅只淡淡看了几眼,继续往里跑。 白芷送来的迷药效果还挺好的,他们吃完都睡得挺香。她心里暗自腹诽着,今日她在诏狱里逛了一天,可不是单纯遛弯儿。 昨天出府前,她可是让白芷给她准备了不少好东西,其中就包括下在饭菜里的迷药。 或许是忌于她的身份,也可能是没有充分的理由,从昨天到现在,晏元深都没有下令让人搜身。 这样一路畅通无阻的,她再一次来到任务目标的牢房门口。想起白日里狱卒说的话,她转过头朝对面牢房看去,却见里面空无一人,牢房上的锁也被人打开,孤单单的挂在门上。 完了,闯大祸了! 裴卿浅第一反应就是转头逃跑,她今晚搞得这一出,自己的任务目标还没救出来,却有人趁着这个间隙越狱了! 刚跑没几步又硬生生停下,一咬牙又折返回去。不管了,祸已经闯下,要是这样再放弃,她怕是憋屈死。 这锅她可以背,但任务她也必须完成! 拿出早早准备好的牢房钥匙,随着“吧嗒”一声,铁锁成功打开。进入牢房,看清这人的面貌,竟觉得有些眼熟。 前几日回府的路上,锦衣卫押送的囚车里,好像就是这人。当时因为看得投入,这人好似还朝她看了一眼。 她尝试唤了几声:“公子?公子?” 不出意外的,没人回应。 裴卿浅从袖中掏出一个白色瓷瓶,扯开塞子后把瓷瓶放在他鼻尖处。大概过了几息,眼前之人眼睑开始微动,下一瞬突然睁开眼睛,目光犀利。 她迅速后退数步,与他保持一定距离。努力压制内心的恐惧,裴卿浅抬起嘴角,露出亲和的笑容,“这位公子,我是来救你出去的。时间紧迫,咱们还是快点离开吧。” 死刑犯坐起身,晃了晃手上的锁链和脚铐,其中的含义不言而喻。裴卿浅看懂了,笑着摇头:“我只有牢房门上的钥匙,它不能打开你身上锁链。” “我们还是快点走吧,锦衣卫的人很快就到。再不抓紧时间,咱俩都要完蛋。” 死刑犯还是一动不动,裴卿浅眼中出现愠色。系统已经提醒她,还剩下十分钟时间。等时间一到,锦衣卫的人就要往回赶。 “你是不是脑子不好使,明天就要被砍头了。今晚是你最后的机会,你还在这犹豫什么?戴着锁链怎么了,也不影响你逃跑啊。” 死刑犯只是眨了眨眼睛,依然不动如山。 “算了,算了。遇到你这种奇葩,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你不走,我走行了吧。也不知道是造了什么孽,分配这种鬼任务。” 眼看时间越来越短,裴卿浅心情有些暴躁,朝着他发泄一通后,转身要走。任务完成不了,她可以继续做下一个任务。 可要是现在再不跑,她怕是真要把小命交代在这。孰轻孰重,她还是能分得清楚。从牢房里出来,她正准备反手把房门给锁上。 不想跟她走,那就等着明天砍头吧。本来让她救一个死刑犯,心里便有着强烈的罪恶感。没犯下十恶不赦的大罪,能在他什么都没说的情况下,做出明日处死的判决? 在铁锁即将被锁上的前一秒,一只布满血痕的大手突然出现在眼前,用力握住她的手腕,让她没法继续下一步动作。 裴卿浅小脸皱成一团,低呼一声:“嘶!快放手,疼。” 死刑犯指尖轻颤,随后立刻收回手。瞥见她泛红的手腕,眼底的懊恼一闪而过。 “既然不想死,就快点跟我走。” 留下这句话,裴卿浅不再逗留,拔腿就朝外面跑。那死刑犯原地愣了片刻,便抬脚迈出牢房。 从大牢里出来,大黄还守在外面。裴卿浅对着大黄竖起了大拇指,一个侧身就向左侧小路跑,大黄紧随其后。 死刑犯看着眼前这一人一狗,脸上表情有些奇怪。最后在前方即将消失前,再度跟了上去。如果这时候裴卿浅在这儿,怕是下巴都要惊掉。因为这死刑犯,他……他会瞬移。 两人一狗的组合,就这样在没有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悄无声息地来到一处墙角。裴卿浅刚想蹲下确定位置,毕竟系统只给了大概的定位。 大黄却先一步上前,来到一处地方,用它的前爪“唰唰唰”刨着。不一会儿,一个狗洞就出现在众人眼前。 裴卿浅满脸惊喜,眼睛发亮:“大黄,你也太厉害了吧,你怎么知道这儿有狗洞。这狗洞,该不会是你留下的吧?” 大黄高高扬起头颅,矜持地点了点头。它这个小傲娇的样子,裴卿浅看着心都要化了,上扬的嘴角就没下来过。 “我先还是你先?”裴卿浅指了指狗洞,询问死刑犯男子的意见。男子虽然还是没说话,但他那退后的步伐,仿佛说明了一切。 “行,那我先出去探探路。”裴卿浅轻轻摸了摸大黄,来到狗洞前趴下。有了昨天的初体验,今天她爬的格外顺利轻松。 也可能是这狗洞是大黄刨的,比她刨的好。看来专业的事情,还是要专业的人(狗)来做。 “我出来了,你们也快点吧。”高墙外侧,裴卿浅小声催促着。 此时在墙的里面,男子盯着那狭小的狗洞陷入沉思。她是怎么认为这个狗洞,她能钻出去,他就也没问题? 大黄听见她的催促,上前摇了摇男子的裤脚,把他往洞口处拖。男子一脸无奈,用极小的声音说道:“晏三,你在诏狱墙角刨狗洞,你主人知道吗?” 此话一出,大黄猛地抬头,张嘴露出锋利的牙齿,眼神凶狠。男子忙举手投降,求饶道:“我错了,我绝对不告诉他。” 男子一直用着极 低的声音说话,这堵墙隔音效果也还不错,导致裴卿浅在外面什么也听不到。 “喂,公子,你在磨蹭什么?快点啊,锦衣卫快要回来了。” 裴卿浅在外面急得满头大汗,里面的男子倒是一副淡定的神态。听见她说锦衣卫要回来,他更是直接回头,视线看向不远处的假山,眉梢轻挑。 收回视线,他看了眼脚边的大黄,淡定道:“把洞刨大点,太小了,我出不去。” 墙外面的人在不停催促,大黄察觉到她的着急,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上前,用前爪把洞刨更大。 看着那些被刨起的泥土不停朝他这边扔来,男子脚步微动,全都一一躲过。大黄看见这一幕,刨洞的速度越来越快。 可无论它怎么加速,男子硬是没粘上一丝泥土。裴卿浅看着面前硕大的狗洞,眼底全是震惊。 这么大的狗洞,两个她都能一起钻出来! “可以了。再挖下去,你的朋友要着急了。” 大黄愤愤放下前爪,全身都散发着怒意。下一秒,便眼睁睁看着男子一跃而起,轻松翻墙离去。 在外的裴卿浅一心蹲在狗洞旁,等着男子从这儿钻出来。可还没见人出来,系统却突然发来好消息。 【系统:恭喜宿主,成功完成任务。奖励已发放,请注意查收。】 裴卿浅疑惑,自言自语道:“咦?人还没出来,怎么任务成功了?” “什么任务?” 后方突然传来一道声音,裴卿浅猛地回头,只见那死刑犯早已出现在她背后,而正从狗洞里爬出来的,只有大黄。 裴卿浅惊讶:“你不是哑巴?” 男子愣了一下,乖乖回答:“不是。” “哦。”她一脸懂了的表情,随后总算反应过来,试探问道:“你……是不是会轻功?” 从这么高的墙翻出来,没点本事肯定做不到。那男子可能看在她救了他的份上,也没隐瞒,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系统:警告!警告!宿主距离锦衣卫只剩八百米,还请宿主尽快带人离开。】 裴卿浅根本没理会,做出一副好奇的模样:“锦衣卫为什么要抓你?你是不是犯了什么罪?还是他们冤枉好人?” 这次男子没有立刻回答,他目光沉沉看向她,眼中闪过一缕杀意,“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 【系统:警告!警告!警告!宿主距离锦衣卫只剩一百米,快走!】 裴卿浅心里预估着走一百米需要的时间,觉得是时候了。她瞅准时机,一个箭步上前,一把抱住男子大腿,整个人直接挂在上面。 男子平静无波的面庞有了一丝裂缝,低头看着挂在脚边的女子,嘴角抽搐了一下。大黄虽然不理解,但是它可以学。 裴卿浅开团,它秒跟。在男子怔愣的这几秒,大黄的四个爪子紧紧抱住另一条腿,嘴里还咬住他的衣服。 前方不远处有一道亮光朝这边靠近,裴卿浅使出吃奶的力气,大声呼喊。 “来人啊,快来人啊!有犯人越狱了!” “汪汪汪汪汪。” 男子试图抬脚甩开一人一狗,却没有成功。 “犯人在挣扎,我快支撑不住了,你们快点啊!” “汪汪汪汪汪汪汪。” 13.第13章 不远处的锦衣卫听到动静,连忙追了过来。晏元深跟在后面,目睹着两人一狗扭打在一起的场景,嘴角竟泛起一抹诡异的弧度。 不得不说,但凡不是这种严肃的场合,任谁看到眼前这一幕,都会忍不住发笑。 “晏大人,这个死刑犯试图逃跑,他……唔!”话还没说完,裴卿浅突然被人一把拽起。她只觉眼前一黑,身体直接悬空。 等再次睁开眼,她出现在死刑犯面前,脖子处被一只大手紧紧掐住。鼻尖传来淡淡的血腥味,以及那锁链上的铁锈味。 裴卿浅双手用力挣扎,却不曾撼动男子半分,反倒那只手掐得更紧,让她喘不上气。 “咳咳咳……救命。” 死刑犯面色冷漠,警告道:“放我走,否则我现在就杀了她。” 说罢,便抓着裴卿浅向后走,眼睛不停望向四周,规划着下一步逃跑路线。一直跟在一旁的大黄,突然一跃而起,抓挠那只掐着裴卿浅脖子的手。 不想死刑犯对它早有防备,在它跳跃的一瞬间,一个侧身直接闪避躲开。大黄扑了个空,又准备再次发起进攻。 死刑犯这次没有躲,只是让裴卿浅挡在他前面。裴卿浅看着朝自己袭来的大黄,惊恐地闭上眼睛。 还好大黄身手敏捷,在最后关头调整了角度,这才堪堪避开。不过她的脸上还是留下了几道细小的爪痕,并冒出一层细密的小血珠。 不仅没碰到死刑犯,还误伤了裴卿浅。大黄彻底被激怒,眼神瞬间凌厉,周身散发着狂躁的气息。 死刑犯被大黄看得头皮发麻,他极其隐晦地向不远处看了一眼,又立刻收回视线,语气冰冷:“晏指挥使,想清楚了吗?是要放了我,还是给这位裴二小姐收尸?” 这个死刑犯竟然知道她的身份,裴卿浅残存的意识,让她捕捉到一丝异样。她非常确定,在原主的记忆里,这个人从未出现过。 所以,这人是怎么知道她的身份? 死刑犯的一句裴二小姐,不仅裴卿浅慌了神,晏元深的神情也不对劲。 “不要伤害无辜之人。放了她,本官放你走。” 他挥手让一众锦衣卫退后,随着双方距离越来越远,死刑犯仍没有丝毫的松懈。确定距离足够安全,他微微松开手,稍微低着头在她耳边低语几句。 裴卿浅抬眸,眼底满是不可置信,这个人…… “砰!” 在她愣神的这一瞬间,死刑犯突然放开她,对着她的后背狠狠拍了一掌,最后再施展轻功迅速离开。 不过一眨眼的功夫,那人就不见了踪影。“砰”的一声,裴卿浅则犹如一片落叶,如果就这样从空中摔下去,怕是不死也残。 晏元深踮脚腾空上前,单手接住她,不至于让她摔成肉泥。随后松手将她放到地上,掸了掸被她碰到的袖子,起身命令道:“追!” “是。”锦衣卫倾巢而出,朝死刑犯逃跑的方向,快步追去。 晏元深没有跟着离开,来到裴卿浅身侧蹲下,冷声道:“裴二小姐,刚刚那人跟你说了什么?” 虽然夜色深沉,那死刑犯还故意用身体遮挡,但他清楚看见那人的嘴唇动了动,肯定是跟她说了什么。 只不过离得远,他没办法听清说话的内容。 “他说……噗!”裴卿浅侧过头刚要开口,喉间一股腥甜涌了上来,直接从嘴里吐了出来。剧烈的疼痛从身体里阵阵袭来,下一秒便倒头晕了过去。 晏元深看了眼胸前的那一摊深色血迹,脸色阴沉如墨。他是刚从家里赶来,穿的并不是官袍,而是一袭墨绿色的长袍。 看着才穿了一次的衣服就这么被弄脏,晏元深的心情差到了极点。他忍下心里的不适,手指僵硬地解开扣子,努力不碰到那处血渍。 好不容易将外袍脱下,他随手丢到一边,看都没看躺在地上的裴卿浅一眼,径直赶去抓捕犯人。 大黄看了看自己的主人,又看了看刚刚认识的玩伴,进行着艰难的抉择。过了一会儿,它歉疚地看了眼裴卿浅,准备跟晏元深一起离开。 “晏三,你留在这儿保护她。她就算死,也不能死在这儿!” 听到主人让它留在这儿,大黄……啊,是晏三开心地直摇尾巴,开开心心目送主人离开。怕裴卿浅躺在地上着凉,它还叼起地上的衣服贴心地给她盖上。 没过多久,裴家人匆匆赶来,裴卿浅被带回裴府,晏三也一同被带走。 * 两日后,檀照阁内。 自从在诏狱外晕过去后,裴卿浅总算在这日醒了过来。她睁开眼睛看了看四周,看着那些有点熟悉又带着点陌生的环境,眼底透出一股忧伤。 就在刚刚,她梦到自己回到了原来的世界,身边是熟悉的席梦思床、单人沙发,和正躺在猫窝里睡觉的元宵。 元宵是她养的一只猫,因为它是在正月十五元宵节出生,所以就给它取名元宵。元宵已经三岁,是一只血脉不纯的白毛蓝眼睛狮子猫。 刚刚她还抱了抱它,摸了摸它那柔软的肚皮。那种真实的触感,让她以为自己真的回来了,却没想只是一场梦境,仿佛那美丽的泡沫,一碰就破。 突然耳边传来细微的“呜呜”、“呜呜”声,裴卿浅侧过头看去,声音好像是从被子里传出来的。 她才掀起被褥一角,一个毛茸茸的脑袋就迫不及待跑了出来。 “大黄,你怎么在这?”裴卿浅一脸惊讶,伸手替大黄理顺狗毛。看来梦里那软乎乎的手感不是错觉,只不过不是元宵,而是这只可爱的大黄。 大黄用爪子拨了拨自己下巴处,裴卿浅以为它那儿痒,抬手准备给它挠痒。可手一放上去,她就摸到了一个四四方方的银牌。 裴卿浅从一堆狗毛里将它拨了出来,凑近看了眼,念道:“晏三。” 大黄,也就是晏三立刻回应:“汪汪!” 裴卿浅恍然明白过来,它刚刚让她摸脖子,不是因为别的,只是单初想告诉她,它的名字。 “晏三。” “汪汪!” 候在外面的白芷听见里面有动静,忙着急进入内室。发现是小姐醒了过来,她急忙来到床前。 那红肿的眼眶再次泛红,声音颤抖:“……小姐,您总算醒了。您要是出了什么事,奴婢也不活了,呜呜呜呜!” 裴卿浅哭笑不得,安慰道:“小姐我还活得好好的,你也要好好活着。咳咳……” 一听小姐咳嗽,白芷急忙起身倒了一杯热茶端来 ,伺候小姐慢慢喝下。一杯水见底,白芷又要转身再倒一杯,被裴卿浅摇头制止。 她刚醒过来,根本不知道在她晕过去后,发生了什么。白芷一直贴身照顾她,应该知道一些情况。 “那天晚上,锦衣卫有人来裴府敲门,说裴二小姐被犯人挟持。现在已经脱险,让我们带人去接您回府。” 说着说着,白芷眼泪又落了下来,“可……可等老爷夫人赶过去的时候,小姐已经人事不省,一个人孤零零地躺在地上,身边连个人都没有。” 晏三不满:“汪汪汪。” 白芷不好意思地看了看晏三,立刻补充道:“不过还好,这只大狗一直守着您身侧。老爷不知道它的身份,顺手也把它带回来。” 裴卿浅表情凝重,问道:“我睡了几日?那日挟持我的罪犯,是否成功逃脱?” 白芷抽噎着,一一认真回答:“小姐您从回来到现在,已经过了两日。那个从诏狱跑出来的罪犯跑了,锦衣卫现在到处贴着告示,正在全城通缉他。” “最近城里可乱了,街道上到处都是锦衣卫的人。”说着白芷的声音低了些,像是担心隔墙有耳。 “锦衣卫创办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出现犯人逃逸的事情。这件事闹得很大,听说就连锦衣卫指挥使,都被皇上训斥。” 晏元深被骂了?裴卿浅心底有些愧疚,要不是她把人放出来,他也不会被骂。那个杀千刀的死刑犯,怎么就让他跑了呢。 系统说晏元深是个极度危险的人物,这样的人不应该很厉害吗?一个手脚都被锁链扣住的人,是怎么从他手里逃脱的? 想着想着,她觉得身上更痛了。不止身上疼,脑壳也疼。 “我晕过去的这几日,锦衣卫可有派人来裴府?”她记得晕过去前几秒,晏元深问了她一个问题。 现在犯人跑了,她这个最后与犯人接触的嫌疑人,怕是也没那么好脱身。 白芷连连摇头,眼底都是对锦衣卫的害怕:“没……没有。” 裴卿浅笑着点头,跟她说自己没事了,就是头还有点不舒服,想再休息下。一听小姐要休息,白芷连忙安静退下。 从房里出来后,她又急忙跑去主院。小姐醒过来的消息,她要尽快告诉老爷和夫人。 屋子里,裴卿浅撑着身子微微坐起身,心神一动,面前再次出现任务屏幕。之前时间仓促,只听到系统播报任务完成,她都没来得及再次确认。 可当任务屏幕出现在眼前时,她瞪大了眼睛,目光直直盯着屏幕弹框里的内容,一脸懵圈。 【系统公告】 【后台检测出圣母系统存在漏洞,有概率出现‘任务目标拯救失败,奖励已发送’、‘宿主恶意刷任务’、‘宿主背叛任务目标’等一系列Bug。】 【以上这些Bug,极大程度的影响了圣母系统的名声和口碑。因为某位不知名宿主的所作所为,让圣母系统收获有史以来的第一个差评。】 【基于多方面因素,圣母系统启动全面升级,预计十天后完成升级。在升级过程中,宿主不能领取任何任务。】 【每一次的分别,都是为了下一次更好的重逢。希望宿主在完成任务的旅途中,也不要忘了欣赏沿途的风景。】 14.第14章 这是一则升级公告,裴卿浅瞥了眼发送日期,是今天半夜三点发出来的。 注意到公告上“不知名宿主”、“宿主背叛任务目标”这些字眼,裴卿浅心情好了不多。听说这个什么‘不知名圣母系统’收到了一个差评,裴卿浅心里给那人竖了个大拇指。 啧啧啧,就这种坑爹系统,竟只有一个差评,看来评价的那些人还是太好说话了。 不对,裴卿浅反应过来一件事情。这系统要升级要十天时间,就算把第二个任务的奖励加上,她的寿命最多现在只有十一天。 这要是升级的时候,也扣减她的寿命。那等它升级完成,她也就剩下一天的寿命。 一天寿命!能做什么? 啊啊啊!不要啊! 抱着一丝心理侥幸,裴卿浅试图呼唤系统。 【裴卿浅:系统,系统,你在吗?】 【系统:……在。】 明明是机械声,裴卿浅却听出了有气无力的感觉。 【裴卿浅:系统不是在升级吗?你怎么还能说话?】 【系统:马上就不能说话了,关机倒计时!十、九、八……】 【裴卿浅:等一等,我就是问问。系统升级这段时间,我的寿命会减少吗?】 【系统:不会。三、二、一、零,开始升级……】 【裴卿浅:喂?】 【机械:你好,你所呼叫的系统已关机,请稍后在call。】 …… 裴卿浅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系统那回话态度,一看就是对她很不满。不过知道升级期间不扣减寿命,她开心地呜呼一声。 这第二个任务,为了能完成,她可是费尽心机,脑细胞都死了很多。在知道任务内容后,她寻找了同盟––––––白芷。 通过白芷对裴府下人的了解,引开看守后门的婆子让她成功离开,而且还偷偷替她准备了不少东西。 小心翼翼来到诏狱不远处,她先是利用第一次调走诏狱所有狱卒的机会,偷偷从狗洞钻进去,试试看能不能在半个小时内救走那死刑犯。 她本来预估成功率也只有三成,最后果不其然失败,最后还把自己折腾到大牢里。 不过她身份特殊,也没留下什么明显的证据,只要死咬着迷路才不小心误闯诏狱这个理由,她大概率就不会出事。 不过这个地方,她也有赌的成分在。如果晏元深是个神经病,根本不在乎裴家在朝廷里的影响力,她就生死莫测。 不过上天还是眷顾她的,她赌赢了。晏元深虽然是个疯子,但也是个理性的疯子。等后面见到裴家大哥,所有的一切都在沿着她计划的方向执行。 不过在计划的最后,她却出现了一个重大误判。从小生活在现代的她,对那些所谓的武林高手、轻功、内力这些东西的了解,仅限于通过,或者电视剧。 里就是一堆文字堆砌而成,而电视剧里面,也都是通过演员吊威亚来完成。这些浅薄的了解,以至于她完全忽略一点––––––死刑犯会武功。 虽然最后还是惊险完成任务,可她也受伤严重,需要好好休息。而且最最最重要的是,那死刑犯––––––跑了。 从接取这个任务开始,她就从来没有想过放走那人。帮助一个死刑犯逃走,对于接受过现代九年义务教育+高中三年+大学四年,她的良心会受到最严厉的谴责。 裴卿浅唏嘘不已,看来她还是把晏元深看得太厉害了。连一个手脚受困的犯人都抓不住。看来这人,也是外强中干的类型。 啧啧啧,不过那张建模脸、结实的腰腹,实在让人手心痒痒的。 想着这些,裴卿浅闭着眼睛渐渐睡着。也不知是梦到什么,两只手还不停来回扑腾,嘴角的笑就没停下过。 晏三也在床尾找了个角落,安安静静趴着睡觉。 …… 半个时辰过去,听到消息的裴家父子匆忙赶了过来。看到的便是以下这副场景: 裴卿浅侧着身子睡觉,怀里紧紧搂着被子。两只手还不停地上下摸索,脸上瞧着像是沉醉其中。 不只举止奇怪,就连嘴里还在不停说着梦话。裴文逸凑到床前,把耳朵凑近,隐隐约约能听见蹦出来的一些话。 都是些什么“腹肌”、“紧实”、“男模”、“帅锅”这些奇奇怪怪的字眼。 裴文逸露出困惑不解的神色,转头问道:“爹,妹妹说的‘男模’、‘帅锅’是什么意思?” 其他字眼,还能通过文字推测出大概的含义,可这“男模”、“帅锅”,他是真有些摸不着头脑。 男模,男子的模样?帅锅,主帅的大铁锅?他理解不了,觉得自己可能书读得少,只能求助家里知识最渊博的那个人。 裴·知识渊博·林海:“……你听错了。” 瞥见亲爹略带嫌弃的眼神,裴文逸肯定地摇摇头,坚持道:“我没有听错,妹妹就是这么说的。她还说‘手感不错’、……” 见裴林海敷衍的点头,裴文逸不乐意了,直接把父亲推到床沿,不服气道:“我没听错,妹妹就是这么说的。您要是不信,就自己听。” 他的情绪有些激动,乍然提高了一些音量。裴林海瞪了他一眼,裴文逸立刻乖乖闭嘴。 听着耳边传来叽叽喳喳声,裴卿浅眉头微皱。 外面好吵,这可严重影响了她的发挥! 还不等她继续有所动作,刚刚还在她怀里的人儿,竟一把推开她,毫不留情地转身离开,丝毫不拖泥带水。 裴卿浅猛地睁开眼睛,大喊一声:“别走!” 下一秒,与面前两双眼睛直直对视,她双眼朦胧,呆呆道:“爹,大哥。” 裴家父子也都受到不同程度的惊讶,不过裴林海阅历深,很快恢复正常,淡淡点头回应。只有裴文逸反应有些迟钝,手里还抱着半床粉色被子。 至于另一半,被床上的裴卿浅双腿压住。 “大哥,你抢我被子干什么?” 裴卿浅神色不悦,她现在已经反应过来,自己刚刚是在做梦,应该是把被子当成了那个…… 而她为什么会醒过来,就要问问当场被抓的‘罪魁祸首’了。 裴文逸半张脸藏在被子里,偷偷转过头,眼神求助地看向 父亲。裴林海别过脸,装没看见。 他心如死灰,狠狠瞪着自己那双手,都想给自己一耳光。他为什么要这么手欠,为了证明他没听错,让父亲也拉到床头一起听妹妹说梦话。 又为了让父亲能听得更清楚,还把妹妹怀里的被子向下扯了扯。谁知道妹妹会突然睁开眼,他吓得身子往后仰,被子被他紧紧攥在手里。 过了会儿,被子里传来闷闷声:“我说,我是看你把被子踢到了一边,特意上前给你盖被子。小妹,你信吗?” 裴卿浅撑着胳膊坐起来,对着大哥假笑,“我信你……” 说着故意停顿一会儿,看见某人欣喜的表情,立刻开口补刀:“个鬼!” 裴文逸眼神哀怨:“小妹~” “哼,谁让你抢我被子,害得我……” 裴卿浅小声抱怨,裴文逸没听太清楚。可此时有眼色的他,压制住心底的好奇心,当没听见。 注视着屋里儿子和小女儿眼神多次交锋,裴林海觉得自己有点多余。 “咳咳!”他故意轻咳几声,对着女儿担忧问道:“浅浅,你现在感觉如何?身上可有哪儿不舒服?” 裴文逸放下手里的被子,看着面色憔悴的小妹,眼里满是懊恼。 “爹,我感觉好多了。”裴卿浅柔声回答,又转过头安慰裴文逸,“大哥不必自责,我已经睡了有一会儿。就算你不来,我过会儿也会醒。” 见女儿/妹妹这么懂事,父子二人同时点头,露出了欣慰的神情。 檀照阁里,裴卿浅与父兄两人聊着家常。 与此同时,裴府大门处,却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来人身穿一袭大红色官袍,辅以金线绣制龙头鱼身。 一个跃身利落下马,对着瑟瑟发抖的裴府门房,冷声道:“听说裴二小姐醒了,锦衣卫指挥使晏元深,特前来探望一二!” 门房不敢阻拦,只得低着头在前面带路去往后院,中途遇到闻讯而来的钱管家。打发走门房,钱管家上前恭敬行礼:“小人钱多多,见过晏指挥使。” 晏元深神色平静,语气冷漠:“嗯,带本官去见裴二小姐。” 钱管家笑容淡了些,声音依旧恭敬:“今日怕是要让晏指挥使失望了,我家小姐自两日前晕倒在锦衣卫诏狱外,到如今还没醒过来。” “本官收到消息,说裴二小姐已经醒了。”晏元深周身冷了几分,散发出的威压更重了。 钱管家面色不改,态度不变:“小人不知晏指挥使从哪儿得来的消息,但小人可以确定,二小姐她还处于昏迷中。” “再说后院多是女眷,晏指挥使一个男子,出入怕也多有不便。您不如先随小人前往正厅,今日老爷正好在府中,小人已经让人前去传话,想必老爷正来的路上。” 晏元深眼神彻底冷了下来,面无表情看着钱管家,“在锦衣卫的眼里,没有男女之分。唯一的区分,就是罪犯和嫌疑人。” “为了查案,宫里后宫本官都敢去。难不成裴府的后院,比皇宫还要难进?” 此话一出,钱管家的笑容彻底消失,看向晏元深的眼神里,闪过一缕杀意。 15.第15章 晏元深眸光微闪,唇角露出一丝笑意。有趣,实在有趣!一个正三品官员家的下人,都敢威胁他。 两人眼神相撞之下,空中突然刮来一阵风,树上的叶子被吹得哗哗作响。随着这阵风散去,氛围突然变得凝重。 就连空气中,仿佛都散发着浓烈的火药味。 在这电光火石之间,收到消息匆匆赶来的裴林海终于出现。远远看到这副场景,裴林海的脑瓜子嗡嗡嗡。 真的是,就没一个省心的!心里这么想着,他的步子却迈得更大了些。为了防止出现状况,还大声喊道:“晏大人!” 传来裴林海的声音,钱管家赶忙低下头,刚刚凶狠的表情消失殆尽,恢复一开始的恭谨谦卑。 晏元深冷眼看着,眸底罕见的出现一抹忌惮。能将内力做到如此收放自如,此人的武功,怕不在他之下。 钱多多似有所感,仍低着头装傻充愣。等裴林海赶到现场,默默退至他身后。 裴林海太阳穴突突直跳,却也知道现在不是内讧的时候。他先是对着晏元深行了一礼,然后笑着问:“晏大人突临裴府,下官有失远迎。不知晏大人此行到来,是有何事?” 晏元深垂眸看向握在腰间刀柄上的手,有意无意地来回摩挲,“裴大人,本官听说裴二小姐已经苏醒,特意上门前来探望。” “毕竟是因为锦衣卫的失职,才让裴二小姐被诏狱的犯人挟持,最后重伤昏迷不醒。” “只不过……”说着他看了眼缩在背后的钱管家,继续道:“你们裴府的管家说,裴二小姐还未苏醒,让本官择日再来。” “裴大人,裴二小姐她……真的还没醒吗?” 裴林海身子一僵,连忙摇头:“小女的确已经苏醒,不过她醒来时间尚短,钱管家可能还没收到消息,这才跟晏大人之间产生误会。” 晏元深淡淡嗯了一声,问道:“那本官今日,可否见一见裴二小姐?” 裴林海连连点头:“当然可以。小女得知晏大人找她,便要起身跟随下官一同前来。只是小女毕竟刚刚醒来,身体还很虚弱。” “下官便没有让她下床,还请晏大人恕罪。” 晏元深神色自若,语气平淡:“无妨。既然裴二小姐还未痊愈,那本官就更要去看望一二。裴大人,还请让人带路。” 裴林海脸上闪过恼怒,却只能隐忍不发,随后吩咐身后的小厮带他去檀照阁,自己站在原地没动。 等晏元深走了一段距离,裴林海那满肚子的怒火无处发泄,只能找钱管家出气。 “钱多多,你是不是疯了。”裴林海怒喝,一贯温和的脸上挂满了怒意,“你都已经四十多岁,怎么还跟二十岁的毛头小子一样冲动。” “刚刚那人是锦衣卫,皇上最信任的人,就连我都要暂避锋芒。可真是把你给能的,刚才要不是我及时阻拦,你是不是就要跟他动手了?” “你要是脑子不好用,就去医馆看看脑子。就你那点三脚猫功夫,还敢挑衅锦衣卫,我看你……” “什么三脚猫功夫,我的武功可不比他差。”钱多多不满,顶着裴林海那吃人的目光,语气愤愤:“二小姐就是因为他,才会重伤昏迷。要不是他,二小姐怎么会被人劫持?” “我没半夜给他套麻袋,就已经很给你面子了。” “你还敢半夜袭击朝廷命官!”裴林海眼前发黑,见他说不通,直接抬脚狠狠踹过去。钱多多一时不察,膝盖顿时向前一屈,差点当场跪下。 钱多多怒喝:“裴林海,你竟敢搞偷袭!” 裴林海回怼:“老夫是你主子,注意你的态度。” “狗屁的主子,要不是为了保护二小姐,你以为我稀罕看你一眼。这管家老子不干了,你爱找谁找谁。” 撂挑子不干的钱多多仍觉得不解气,趁裴林海不备,用力狠狠踩了他一脚,随后转过身立刻跑开。 “你你你……” 裴林海脚趾头疼得要命,但骨子里的教养,让他做不出光天化日之下脱鞋这种举动。最后只能忍着疼,赶紧往檀照院赶去。 * 刚一进入院子,裴林海就听见晏元深那冰冷的声音,他的脸色更臭了。 屋子里,晏元深无视裴卿浅惨白的小脸,神情冷漠:“裴二小姐,那天晚上诏狱发生了什么。把你看到的听到的内容,都一五一十说清楚。” 还没等她开口,裴文逸就先不乐意了,不悦道:“晏指挥使好大的官威,我家小妹无故被牵连受伤。可是看您这态度,倒像是在审问犯人。” 晏元深不解释,视线一直停留在裴卿浅身上,等着她的回答。 裴林海快步进入屋子,温声安抚道:“浅浅莫怕,晏大人只是想了解下那日的经过。你放心,有爹爹在,没人能伤害你。” 裴文逸连连点头,举手附和:“大哥也在。” 不得不说晏元深心理素质确实不错,被裴家父子这么暗戳戳针对,还能保持淡定。 “女儿知道了。”裴卿浅对这父兄笑了笑,然后转过头看向晏元深,慢条斯理地将那日的事情娓娓道来。 “出事那天,晚上吃完晚饭我就回了房间。过了一会儿我觉得屋子有些闷,就想着出来透透气。” “我本来想待会儿就回去,却看到一个人影朝墙边逃跑。夜色有些昏暗,只隐隐约约看到那人手脚都带着锁链。” “我担心有人趁机逃跑,便小心跟在那人身后。来到诏狱墙边时,我借着月色看清了那人的脸,发现他正是我被关在大牢时,住在我隔壁的犯人。” 说到这个犯人,她还特意强调一下:“晏大人,您知道我说的那人是谁吧?” 晏元深不耐烦:“嗯,继续。” 裴卿浅摸了摸鼻尖,表情有些尴尬:“看到那人就要从狗洞偷摸钻出去,我就连忙跟着钻了出去。” “可能是我钻出来的声音太大,等我一抬头,那个犯人就低头俯视着我。我当时很害怕,可更怕他跑了,我的嫌疑就洗不清了。” “最后脑子一冲动,就一把抱住他大腿,然后大声呼喊求救。许是我运气好,刚好碰到锦衣卫。” “再后面的事情,晏大人都在现场,我就不重复赘述一次。” 主要是那时的她太丢人了,余光注意到父亲和兄长一脸被雷劈的表情,她慢慢挪动屁股,慢慢向被窝里蛄蛹。 这套说辞是她反复推敲,确定没有漏洞后才说出来。当日除了那贼人和 自己,根本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 锦衣卫只要没有抓到那死刑犯,那她就不会被人拆穿。 裴家父子陷入沉默,心里在想什么也不难猜测。谁家好好的一个世家贵女,会好奇每天都死人的锦衣卫诏狱? 也不知道在里面做了什么,直接被当成贼人关进大牢? 现在又来一出被犯人挟持的事情,任是哪家家长听到这些,也很难保持镇定。 裴林海最先回过神来,上前请求道:“晏大人,小女误入诏狱,的确是她不对。可现在无端被逃犯劫持,九死一生。” “看在小女受伤的份上,还请通融一二,不要将这些事宣扬……” 晏元深蹙眉,打断道:“锦衣卫办案,无关人等,不得打探。” 裴林海松了口气,心中对他也有了一些改观,端正行礼道谢:“下官,谢过晏大人。” 全程看着她蛄蛹的晏元深,脑海里突然出现那晚的画面。当时眼前这女子,胆子可是大得很,竟敢直接抱着贼人的大腿。 虽然脸色吓得惨白,眼神里却透着坚定,死死不肯松开手。再看现在一副怂包的人,让人不敢相信是同一个人。 不知为何,他的心情突然变得烦躁,语气里也透着不耐烦:“裴大人客气。裴二小姐,你还记得那逃犯逃走前,在你耳边说了什么?” 一听那逃犯还给女儿/妹妹留下话,父子二人齐齐朝床榻看去。突然被屋子里所有人这么盯着,刚蛄蛹下去一大半,只留下一个脑袋还在外面的裴卿浅傻眼了。 她不敢跟人对视,闪烁其词,“我……我也不记得了。爹爹,我身体有些不舒服,头也有些晕。” 裴林海急忙道:“既然不舒服,那便快些躺着休息。” 已经躺好的裴卿浅虚弱地嗯了声,歉疚地看了眼晏元深,手却在被子里紧紧扯着被角,脑袋努力往被窝里钻。 晏元深看出她的小把戏,正要开口戳破,门外却传来钱管家的声音。 “老爷,不好了。叶郡王带着锦衣卫把咱们裴府大门给围了,还抬着几个红箱子上门,说是晏指挥使让他来送赔礼的。” 裴林海没明白锦衣卫在搞哪出,困惑问道:“晏大人,您这是?” “裴二小姐受伤,锦衣卫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是本官让他准备的,裴大人快去前院看看吧。” “现在逃犯还未找到,裴二小姐又是最后唯一一个跟逃犯接触的人。时间紧急,裴二小姐还是再仔细想想吧。” “如果身体实在不舒服,本官现在就让人进宫,请太医院太医替裴二小姐诊治一二。” 缩在被窝里的裴卿浅一动不动,装死中。 “裴二小姐?” 她继续装死! 晏元深耐心告罄,抬脚向外走去。听见渐远的脚步声,裴卿浅唇角上扬。下一秒,嘴角笑意僵住,身体微微颤抖——被他气得! “这次逃犯之所以能成功逃脱,就是有人从大厨房那儿下手。现在逃犯迟迟没有抓到,裴二小姐这边也没拿到什么线索。” “看来要对厨房里的那些人严刑拷打一番,看看能不能从她们嘴里撬出一点线索。” “晏大人留步!我想起来了!” 16.第16章 “裴二小姐接下来要说的话,事关锦衣卫重要机密,无关人等不得旁听,还请裴大人带着令公子回避一二。” 站在裴家的地盘上,让裴家人回避。晏元深的举动,再次刷新裴卿浅对他的认知。 这人,除了长得好看点,其他地方一无是处!冷血、腹黑、毒舌、不要脸,他全都占了个遍。 心里不停地吐槽他,可面上裴卿浅依旧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在父亲裴林海投过来问询的目光时,微微颔首。 得到女儿的确定,裴林海带着裴文逸转身离开。路过钱管家身旁时,看见他死死盯着晏元深,脚步没有半分挪动。 裴林海懒得跟这个犟驴浪费口舌,伸手拽住他的胳膊,就往门外拽。 不知是不是裴林海力气过大,还是钱多多没有防备,突然被人这么一拽,他差点直接摔倒。还好裴文逸眼疾手快上前扶住他,要不他今日就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表演一个狗吃屎。 钱多多怒骂:“裴老狗,你是不是有病?竟敢偷袭老子,卑鄙无耻……唔唔唔。” 捂着钱管家嘴的裴文逸,低声哀求:“钱叔,这儿还有外人在呢,给我爹留点面子。” 钱多多被捂住嘴,说话有些听不清楚:“唔唔……侬把馊拉开。” 裴林海老脸早已涨红发紧,根本不敢回头看晏元深的表情。最后父子二人齐心合力,总算是把钱多多拉走。 离开的时候,裴文逸还好心地将门给关上,给二人足够的私人空间。 裴卿浅:“……” 原本刚才还吵吵闹闹的房间,门一关上,瞬间便安静下来。裴卿浅撑着手肘,再度坐起身,抬头直视晏元深。 “晏大人,厨房到底出了什么纰漏,值得您如此大动干戈,将她们通通关进大牢?” 晏元深挑眉:“这话从裴二小姐口中说出,本官觉得有些甚是有趣。那日厨房发生了什么,裴二小姐真的不清楚吗?” 裴卿浅移开视线,指尖轻颤,“晏大人的话,我听不明白。” “那天晚上,逃犯在你耳边说了什么?” 这个话题再次被提起,裴卿浅也知道今日怕是躲避不了。努力回想着那人说的话,随后开口:“他也没说什么,就是告诉我他姓姜,还说……” 晏元深不耐烦:“说什么?” “他还说,期待和我的下次见面。我从他的话语里,能感觉到他对自己能够成功离开,有着十足的把握。” “裴大人,锦衣卫那么多人去追,当时您也在现场。他一个行动不便的人,是怎么从您手中逃脱的?” 问出困在心中的疑惑,裴卿浅等着他的回答。 察觉到她语气中的不悦和眼底的质问,晏元深对自己的判断有了一丝动摇,她的目的不就是为了救出那人? 为什么在知道那人真的跑了后,竟然这么激动,甚至话语中还隐隐透着指责他办事不力? 不过又联想起自从遇到她后,从她口里就没听到过几句真话。晏元深眼底出现一丝嘲弄,他竟差点被她给骗了。 他的眼神冷了几分,周身散发的冷气加深,“裴二小姐,现在是我在问你,不是你在审问我!” 裴卿浅缩了缩脖子,低声道:“知道了,晏大人。” “除了这话,他还说了什么?” “没有了。”裴卿浅一脸肯定,心底却在敲边鼓。那人说的话,能说的她都说了;不能说的,那肯定要烂在肚子里。 毕竟事实到底是怎么样,她心里可是一清二楚。 “该说的我都已经说了,希望晏大人能高抬贵手,放了大厨房里的人。他们什么都不知道,还请晏大人明察秋毫。” 晏元深深深看了她一眼,讥讽道:“裴二小姐要真这么善良,当初又为何要利用他们?你既然敢这么做,就得接受事发后的后果。” “厨房送来的饭菜被人下了药,看守的狱卒们吃完后通通被迷晕。若非如此,犯人怎会如此轻易从牢里跑出来?” “本官有理由怀疑,厨房里面有内奸。本官现在就回去,对她们进行严刑拷打,势必要找出藏在其中的奸细。” 说着便转身准备离去。 裴卿浅急了,一时没忍住爆了粗口:“你放屁!他们自己擅离职守,跟厨房送去的饭菜有什么关系。” 这话一出,晏元深的脚步停了下来,转过头眼神冰冷看过去,“你怎么知道,他们被人调离走?” 裴卿浅慌了,紧张地咽了咽口水,讷讷道:“我……我猜的。” 晏元深冷笑:“那裴二小姐不妨继续猜猜,是谁有这么大的本事,能把诏狱内所有锦衣卫都调走?” 她连连摇头,一副乖巧的样子:“猜不着。” 晏元深斜了她一眼,可惜道:“那就没办法了。既然裴二小姐帮不了本官,本官就去牢里找别人帮我了。” “晏三,还不给我滚出来!” 随着他这一声叫唤,一直缩在角落试图降低存在感的晏三,抬了抬有些发麻的前爪,慢悠悠地站起身。 对着裴卿浅甩了甩尾巴,然后一跃跳下床榻,乖乖停在晏元深身侧。 “轰隆”一声,裴卿浅脑海里掉落一道雷电,将她劈得心神俱散。面前这个男的,叫晏元深;他脚下的那只大黄狗,叫晏三。 他(它)们俩,都姓晏!!! 裴卿浅颤抖着抬起手指着晏三,语气惊疑不定:“这只狗,是你养的?” 她之前有猜测大黄身份不简单,毕竟在诏狱时,那些大黑狗都很听它的话。当时只以为它是这群狗的头头,却从没想过它还有主人。 更没有想到的是,它的主人…… 晏元深挑了挑眉,破天荒地对她笑了笑:“不明显吗?” 可恶,这人为什么要对她笑?这人招人厌就算了,没想就连他养的狗,也是个混蛋。她这几日的真情,真的是‘喂了狗了’。 裴卿浅非常生气,质问道:“晏三,你为什么没有告诉我,你有主人?那个人还是他?” 晏三一脸委屈:“汪汪汪!呜呜呜~” 晏元深好心帮忙翻译:“它说:你也没问它,它都把名字告诉你,是你自己傻没发现。” 晏三仰着脑袋看着自家主子,直接伸出前爪就要挠他,眼睛里都是愤怒。晏元深轻松抓住,继续翻 译:“它在谢谢我,把它的内心话告诉你。” 目睹眼前一人一狗,当着她的面在那打情骂俏,裴卿浅眼眶都气得发红。这时脑子里突然响起逃犯临走时,在他耳边说的一句话。 “裴二小姐,看在你帮我逃走的份上,我再告诉你一个秘密。” “这只狗的主人,与我有一些交情。” 这下子,裴卿浅整个人都不好了。一个从没见过的死刑犯,知道她的身份;她因为系统发布的任务,被迫助他越狱。 而一个被系统评定为危险级别的人,竟然抓不住手脚皆被束缚的犯人,这本身就很不合理。 但是,如果这个犯人,本来就跟那个要抓他的人有交情,这么一来,很多事情就说得通了。 那个没被系统调离开的叶北辰,在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下,当晚都从没出现过。心中某个答案呼之欲出,裴卿浅目光落在晏元深身上,满脸不可置信。 晏元深敏锐察觉到不对劲,单手摁住晏三,冷声道:“裴二小姐,你是不是有了什么新发现?” 裴卿浅暗自吐槽:的确有,而且这个新发现还跟你有关。她想了想,还是试探道:“晏大人,逃走的那个犯人,他是犯了什么罪,才被关进大牢?” 晏元深:“无可奉告。” “那您,认识这个犯人吗?” 此话一出,晏元深微微挑眉,危险地眯了眯眼睛,“裴二小姐,这话何意?” “没,没什么,我就是随便问问。” 他突然欺身上前,质问道:“是不是那人,跟你说了什么?” 裴卿浅吓一大跳,身子往后一缩,背部狠狠撞在墙上,“没有,他没说认识你。” “他到底说了什么?” 裴卿浅死死咬着下唇,一个字也不敢说。 “关在牢房里的李大娘她们,看来你真不想救?” “你无耻!” “嗯。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我就放了她们,要不然……” “我说了,你真的会放了她们?” “嗯,会。” 裴卿浅低下来没说话,晏元深也没出声催促,静静等着。过了几分钟,裴卿浅心情平复得差不多了,才开口道:“那人说,他跟晏三的主人,有交情。” 晏元深眸底深处闪过怒意,也终于明白,为什么她在知道自己是晏三的主人后,出现那副惊悚的嘴脸。 以她的小聪明,怕是已经窥探到其中的奥秘。虽然被除他以外的人知晓此事,但是他却并不着急,心底深处更是冒出一丝异样的情绪,陌生却又不让人排斥。 无视她眼中的戒备,他径直坐在床榻一角,特意放轻了语气:“裴二小姐知道了我的秘密,公平起见,是不是也要告诉我一个你的秘密?” 这般近距离地接触,直让裴卿浅的心脏扑通、扑通上下跳动。耳边响起他那低沉磁性的声音,让她有了片刻的失神。 【机械:警告!警告!对方使用美男计,宿主心神不坚定,百分之九十九的概率中计,极大可能暴露圣母系统。】 【机械:宿主,把持住!别为了眼前这一棵树,放弃一整片森林。】 17.第17章 脑子里那道机械声音,一直在叽叽喳喳警告了个不停,裴卿浅想当作没听到都难。 【裴卿浅:别再嚷嚷,冷静!你放心,我已经清醒了。】 【机械:收到。】 一直在暗中观察她的晏元深,看她的眼神从一开始的迷恋沉沦,没一会儿就眼神清明澄澈,干净如一张白纸。 怎么会这样!那人不是跟他说,他长了一张高冷禁欲脸。但凡他主动勾引,就没人能抵抗住,都会被他迷得晕头转向、沉沦其中。 他低声咒骂:“该死!” 看着眼前之人如此阴晴不定,上一秒还低声诱哄,下一秒就变得暴躁易怒。此刻的裴卿浅,只想离他远远的,越远越好。 晏元深握拳轻咳一声,语气里透着一丝不自然,冷声警告道:“今日发生的事情,不许说出去。” 裴卿浅立刻点头:“我保证,今天我们俩的所有谈话内容,绝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 晏元深漫不经心地转动着手上的玉扳指,轻声道:“既然你知道我认识姜柏,那你应该也已经猜到,他是我故意放走的吧?” 裴卿浅捂住耳朵,摇头:您说什么?我听不见。” 晏元深转动扳指的速度慢了些,对于她的识时务,投去一个赞赏的眼神,“只要裴二小姐守口如瓶,那么裴二小姐在诏狱做得一切,我都可以暂不追究。” 裴卿浅装傻充愣:“晏大人,我做了什么?” 见她嘴硬,晏元深也没惯着,将她在诏狱做的事一一列举:“在送去给犯人的饭菜里下药、协助犯人逃逸,还有不知用的什么手段,多次引走诏狱狱卒。” “从其中随随便便挑一件,都可以让你在牢里待上半个月。” 裴卿浅不服气,可不敢顶嘴。毕竟他列举的这些事情,她都干过。而且现在看情况,她辛辛苦苦救出来的犯人姜柏,极有可能就是晏元深的人。 她郁闷地点点头:“知道了。” 晏元深很满意,起身准备离开:“那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身后裴卿浅追问道:“厨房里的大娘们,你记得放了她们。” 晏元深朝身后挥挥手:“知道了。” 也不知道怎么了,裴卿浅总觉得事情最后的转变,心底那种怪异的感觉越来越强烈。晏元深刚转身那刻,她突然伸手抓住他的衣服下摆,“晏大人,你为什么这么做?” 姜柏的事情,就算晏元深不说,她也不可能告诉任何人。晏元深明明通过姜柏知道了事情的经过,却仍然亲自前来确认。 他的种种行迹,着实让人有些捉摸不透。 晏元深似是轻叹了一口气,语气里透着怀念:“你与我认识的一个故人,很像。”也没等裴卿浅再问,径直大步离开。 推开房门,看见一直守在外面的裴家父子,晏元深朝着裴林海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随即抬步离开。 等他一出院子,裴家父子急忙进屋,看到女儿/妹妹还活着,父子俩提着的心终于放下。 * 这边晏元深离开裴府后,就骑着马出了城,最后停在郊外一处院子外。将马拴在外面那棵歪脖子树上,他直接一个跃身,翻身进入院子。 不远处的廊亭里,两人相互对坐,中间桌上放着一副棋盘。晏元深快步流星上前,在亭子里随意坐下,翘着二郎腿,不悦道:“我在外面累死累活,你们倒好,在这儿下着棋,喝着茶。” 如果裴卿浅此刻出现在这儿,就会发现在场的都是她的“老熟人”。 身穿藏青色衣袍的男子放下手中的白子,轻笑一声:“在外杀人如麻、高冷之花的晏指挥使,私底下却这般……随性不羁。” “若是被那些爱慕你的女子知晓,怕是要心碎了一地。” “姜柏,你别在这给我阴阳怪气的。”晏元深给自己倒了杯凉茶,回怼道:“我杀的都是该死之人,而且我这名号怎么来的,别人不清楚,你还不清楚?” “要不是宫里那位,我名声能坏成这样?我需要天天冷着一张脸?” 姜柏摇头:“非也,非也。这是你自己的选择,当初可没人逼你。既然选了这条路,就只能一条路走到底。” 这话明显戳到了晏元深的痛点,只见他狠狠瞪了姜柏一眼,就气得背过身去。坐在姜柏对面的男子,已经放下黑子,提醒道:“姜公子,该你了。” 说话的男子穿着一身竹青直裰,瞧着竟跟破庙中的乞丐长相别无二致。姜柏点点头,目光重新投向棋盘,表情认真。 半个时辰过去,棋盘上早已布满黑子白子。姜柏手中的白子已经握了许久,却迟迟未曾放下。 又过了几分钟,姜柏终于将白子丢入棋罐,眼神里透着欣赏:“顾公子棋艺精湛,在下甘拜下风。” 顾公子忙摆摆手,苦笑道:“就算棋艺再好又如何,还不是没法保护自己,保护家人。” 姜柏不擅长安慰人,只能干巴巴说一句“节哀”。背过身去的晏元深就更不会了,他只会杀人。 经过这几日的相处,顾公子对他们二人也有一些了解。看到晏元深已经来了有一会儿,便提出自己先回房间。 姜柏点了点头,目送他离开。直至背影消失不见,姜柏都还没有收回视线。 早已转过身来的晏元深,在后面幽幽道:“人都已经走远了,你还眼巴巴看着。怎么,活了二十年,竟发现自己对男子感兴趣?” “闭上你这张乌鸦嘴。”姜柏从棋罐里拿起白子,就朝晏元深砸去。晏元深一脸从容,右手微抬,就见白子已被夹在两指中间。 姜柏坐下,轻抿一口茶水后,问道:“去过裴府了?结果怎么样,是那人吗?” “不是。”晏元深将白子掷于棋盘上,表情严肃,“不过就算不是她,她跟裴二小姐之间,肯定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 姜柏知道他说的关联是什么,那人时常挂在嘴边的“任务”,经常做一些让人无法理解的事情。你若是问她缘由,她只说是为了活着,否则她就会死。 但是不知发生了什么,五年前突然不告而别,没人知道她去了哪儿。几年前总算从江南有了线索,然而等他们赶过去时,还是晚了一步。除了一封信 和一个孩子外,再无其他。 那个孩子被皇上带入宫里,第二日早朝,皇上亲自下旨,为他赐名叶正统,并册封为当朝太子。 一个被宫女碰一下衣角,都要大发雷霆的人,突然间说自己有儿子了,而且还已经五岁了。 文武百官闻此噩耗,如遭雷劈,一副在看傻子的表情看向皇上。皇室血脉不容混淆,皇上此话一出,立刻就有官员提出要滴血验亲。 以正常人的思路来说,反正你都确定这孩子是你的了,还怕啥滴血验亲,爱验就验呗。可谁知道呢,这皇上也不是正常人。 那大臣刚一开口,皇帝就直接让人将他拉出去砍了。 没错!是真的砍头!负责执行的,就是锦衣卫指挥使晏元深。 事后,皇帝还让晏元深将那大臣的头颅送进来,摆在大殿正中央,随后眼神扫视着下方的官员,神色冷漠。 在场文武百官纷纷低头,再无一人敢上前进言。 下了朝,百官不敢议论皇上,只能把所有怒气和憋屈发作在晏元深身上。从那日开始,锦衣卫指挥使杀人如麻、冷血无情的名声,渐渐传遍整个京都。 “天天看着那人留下的孩子,上面那位也被折磨得不轻。最近几年,那位的情绪越来越差,失控的次数也越来越多。” “再这么下去,那人还没回来,那位怕是就先把自己给折腾没了。只是可怜了小小的太子,娘亲丢下他跑了,又遇到一个不正常的爹。” “身上还担负着天下这个重担,啧啧啧,想想都替太子难过。” 晏元深看向她,眼含警告:“妄议天家之事,你要是不想活,也别带上我。” 姜柏摆摆手,无奈道:“知道了,知道了。不过这次裴二小姐这件事,要不要告诉皇上?这些年我们找遍全国各地,其中不乏有裴二小姐这样的人。” “不过最后调查下来,都不是我们要找的人。这些年,皇上失望过太多次,我担心……” “不用担心,我已经想好办法。”晏元深握紧手中的茶杯,看着杯里茶水的波纹,冷静吩咐:“你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尽快跟顾公子离开京城,出发前往余杭。” “这次余杭闹得动静有些大,你最好多带些人。我怕那些官员狗急了跳墙,你别到时候泥沟里翻船,把自己埋在里面了。” 姜柏朝他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呸呸呸,会不会说话。我这还没出门呢,你就咒我死。” “我就是提个醒。” 晏元深上半身微微朝后仰了仰,担心他的口气溅到自己身上。 姜柏不想理会这个人,起身就要走:“行李我早就收拾好了,今天晚上就会出发。你一个人在京城护好自己,你那仇家不比我少。” 晏元深放下茶杯,跟着一同起身:“放心,我肯定活得比你久。等你从江南回来,或许就能听到我的好消息。” 姜柏一听,捧腹大笑:“你连一个女朋友都没有的人,竟还想着成亲?” “我说的是裴二小姐那件事!” “什么!你想让裴二小姐做你女朋友?” 18.第18章 第二日早朝,裴林海当着文武百官的面,上折弹劾锦衣卫玩忽职守、锦衣卫指挥使监管不力,导致罪犯从诏狱逃逸。 恳请皇上严格处罚,以正视听。 忌于锦衣卫在外的名声,除了几名御史附和外,其他官员皆低头不语。不等皇上开口指责,晏元深却主动上前,对裴御史弹劾的罪项供认不讳。 既然被弹劾的人自己都认罪了,皇上也就顺着给出惩罚。最后锦衣卫指挥使被罚俸一年,并让其尽快将犯人抓回。 至于无辜被牵连的裴二小姐,皇上大手一挥,送了不少首饰、珠宝和布匹。最后想了想,还把晏元深被罚的一年俸禄,补偿给裴二小姐。 锦衣卫指挥使一个月的俸禄是五十两银子,一年十二个月,算下来的话得有六百两银子。对于此等判罚,裴御史、晏元深两人都还算满意,纷纷跪下谢恩。 早朝结束后,晏元深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去了一趟御书房。待了大概一刻钟的时间,就冷着一张脸出宫。 这日上午,宫里送过来的赏赐已经来到裴府门口。 得知裴卿浅还下不了床,宫里的公公笑着表示理解,让人将东西交给裴府下人手里,把手里的物品清单递给裴夫人后,就带着人回宫复命去了。 裴夫人看了看手中的清单,又扫了扫摆放一旁的箱子,眼神有些复杂。随后轻叹一口气,吩咐道:“把这些东西,都搬到二小姐院子里去吧。” 下人们应声:“是,夫人。” * 檀照阁。 听见院子里热热闹闹的声音,躺在床上的裴卿浅微微起身,问道:“翠花,外面在干嘛,怎么这么热闹?” 察觉小姐准备起身,翠花忙伸手搀扶她坐起,还贴心拿着枕头垫在背后,嘴里不停碎碎念:“小姐,你背部还有伤,一定要小心些,别磕着碰着。” 裴卿浅好笑道:“放心吧,我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你再这么啰嗦,就快跟翁妈妈不相上下了。” “小姐~” 看着翠花那幽怨的小眼神,她敛了敛笑意,指了指外面:“外面闹哄哄的,在弄什么?” “是宫里送给小姐的赏赐,夫人差人送到咱们院子里。”翠花说着还压低声音,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小声道:“听说今日早朝,老爷上折子弹劾锦衣卫……” 裴卿浅眼睛睁大,眼里一片亮晶晶,期待道:“晏大人一年的俸禄?那得有多少钱啊?” “公公念清单的时候,奴婢特意仔细听了,足足有六百两银票呢。” 看到小姐开心,翠花也跟着高兴,嘴里却小声抱怨道:“就是因为他们的失责,让小姐无缘无故受伤。只是让锦衣卫赔点钱,这都便宜他们了。” 裴卿浅斜睨她一眼,打趣道:“既然翠花你这么厉害,要不你再去找锦衣卫他们,多要点银子回来?” 翠花连连摇头:“奴婢不敢去。小姐,您就别打趣奴婢了。” “好好好,我不说。”裴卿浅打了个哈欠,觉得有些困,便躺下准备眯一会儿。没过多久,她便沉沉睡去。 即将进入五月份,室外温度越来越高,屋子里也已经开始变得闷热。翠花替小姐掖好被角,轻轻拿起一旁的扇子,给小姐扇扇风,驱赶一点热意。 裴卿浅又做梦了,梦里她身处一间大厅,出现在大厅里的人还有晏元深和裴夫人赵玉柔。裴夫人看她的眼神格外的陌生,晏元深的眼神里则是透着怜悯和嘲笑。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心里很慌乱。梦里面,晏元深最先开口:“裴夫人,眼前这个人根本就不是你的女儿,你的女儿已经死了。” “眼前这个人,她不仅占据了你女儿的身体,还害死了你女儿。她就是一个孤魂野鬼,不知道用了什么歪门邪道的办法,待在你女儿体内。” 裴卿浅脸色瞬间惨白,摇头否认:“不,我没有,我没有杀人。娘,我就是浅浅,是您的女儿啊。” “您看看我这张脸,听听我的声音。我如果不是您的女儿,那我又是谁?娘,我是您十月怀胎生下来的骨肉,您不能不要我啊!” 在看到裴卿浅眼中的泪水时,赵玉柔眼神里闪过挣扎。她不自觉上前一步,想抬手替女儿擦掉泪水。 “裴夫人,你别被她骗了。她是害死你女儿的凶手,她不是真正的裴卿浅。真正的裴卿浅已经死了,被她害死了。” “难道她最近的种种异常,你都要假装看不见吗?从前的裴卿浅,会偷偷出门,跑去诏狱?会半夜出门,跟踪犯人?” “这么多奇怪的地方,裴夫人,你真的不知道吗?你如果相信这个冒牌货,那真的裴卿浅要怎么办?” “身体被人占据,家人将所有的爱都给了一个害死她的人。她看到这些,怕是都死不瞑目吧。” 晏元深的声音再次响起,他就如魔鬼一般,一步步将裴卿浅推到悬崖边缘,再往后退一步,便是掉入万丈深渊。 赵玉柔的手僵在了原地,可下一瞬还是温柔地替裴卿浅擦拭眼泪。晏元深眉头紧皱,面色阴沉如水。 裴卿浅眼中露出欣喜,抬起手准备抓住赵玉柔的手,不料却被赵玉柔挥手躲开。她眼中的欣喜瞬间消失,只剩下惊讶和惶恐。 看着后退几步的赵玉柔,裴卿浅低声喊了句“母亲”,就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赵玉柔转过身,背对着裴卿浅,沉声道:“你不是我的浅浅。我的女儿性子怯懦,除了家人和朋友,她害怕跟任何人接触。” “而你不同,你性格沉稳,做事思虑周全,待人接物也很得体。我的女儿我了解,她没有你这么优秀。” “这位姑娘,我不知道你从哪儿来,也不知道你是怎么出现在我女儿的身体里。但是我想求你,求你离开我女儿的身体,求你把我女儿还给我。” “她从小怕黑,从没离开过我身边。你很优秀,可我只想要我的女儿回来。” 说到最后,赵玉柔再也忍不住,蹲下身子掩面而泣。听着母亲 的哭声,裴卿浅觉得心里一抽一抽地疼。 从小没有感受过母爱的裴卿浅,在这一刻,她终于体会到了。只可惜,这份母爱,不是给她的。 她没有去责怪晏元深,怪他为什么要戳穿这一切。人家只是说出了事情,她本来就是真正的裴卿浅。 不过有一点,她一定要说清楚。 无视晏元深的眼神攻击,她慢慢走到赵玉柔面前,蹲下来与之平视,解释道:“我没有杀人,我醒过来的时候,裴卿浅就已经死了。” “所以,你真的不是我女儿!”赵玉柔的哭声停止,抬起头看着面前的少女,神情冷漠:“你到底是谁?我的女儿她在哪?是谁杀了我女儿?” 赵玉柔的眼神疯狂,吓得裴卿浅向后跌坐在地,不停摇头解释:“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没有杀人,我没有……啊!” 突然感觉有人在拼命拉扯她,裴卿浅猛地睁开眼。醒过来的第一眼,就看到一张担心的脸庞。 翠花眨巴眨巴着眼睛,一脸担忧地问道:“小姐,您是不是做噩梦了?” 看了看四周的布置,裴卿浅这才意识到,她又做梦了。刚刚发生的事情,都是她梦里的场景。 “晏元深,我讨厌你!”裴卿浅低声咒骂,要不是这个混蛋,赵玉柔怎么会发现得这么早。 翠花听不清,小心翼翼问道:“小姐,您在说什么呢?” “没什么。”裴卿浅立刻抬头,又想到刚刚梦里自己说的那些话,连忙问道:“翠花,刚刚我有没有说什么梦话?” 翠花认真点头:“说了的,还说了好多呢,不过奴婢也就听清楚了几句话。” “我说了什么?” 裴卿浅立刻追问,语气中带着急促和不安。 翠花挠了挠头,说道:“就说了些什么‘我不知道’、‘不是我’、‘我没有’这些话。小姐,您是梦到了什么啊?” 裴卿浅敷衍了几句,指了指桌上的茶水,吩咐道:“说这么多,我都有些渴了。翠花,你帮我倒杯水过来吧。” 翠花眼底闪过懊恼,不过似是想到什么,笑着道:“好的,奴婢这就去。” 不过她没有拿起桌上的茶壶,而是转身出了屋,等回来的时候,手里还拎着一个茶壶。裴卿浅以为她是去提了壶新茶,也就没多在意。 然而在看到翠花端到眼前的茶水时,裴卿浅的神情有了一丝异样。她伸手接过茶盏,放到鼻尖仔细闻了闻,不由瞪大了眼睛。 反应过来后,她急忙问道:“翠花,茶盏里面的东西,哪儿来的?” 翠花脆声道:“今天宫里送来的啊。小姐,怎么了?” 裴卿浅没有说话,她努力平复好情绪,将茶盏里的茶慢慢饮下。那微微颤抖的指尖,暴露了她此时的心情。 直到喝完最后一口,看到茶盏底部的黑色圆子,她瞳孔一缩。抬手将底部圆子倒入嘴里,整个人彻底愣住,一脸不可置信。 “这是……珍珠奶茶?” 19.第19章 这种味道的奶茶,她已经很多年没有喝到过了。自从好友徐菀不幸出车祸,昏迷不醒后,她便再没有喝到过。 不同于奶茶店里卖的那种,徐菀亲手熬制的奶茶里,总有一股淡淡的兰花香气。与茶叶的清香融入在一起,让人爱不释手。 她问过徐菀是怎么做出来的,却被徐菀神神秘秘拒绝,并说道:“我以后可是要靠这门独家秘方,开奶茶店的。这配方要是告诉你了,被你偷偷抢去怎么办?” 她记得当时假装不乐意,伸手就去挠她痒痒肉。徐菀一边躲,还一边回击,两人闹了一下去,最后她也没拿到配方。 只是离开的时候,手里拎着一壶温热的奶茶。 而这奶茶里放的珍珠,并不是奶茶店的那种珍珠。因为她总嫌弃珍珠粘牙,可又觉得奶茶里不放珍珠,就不是珍珠奶茶。 最后都是点一杯珍珠奶茶,把里面的奶茶喝掉,剩下的珍珠最后都会被丢掉。徐菀觉得很浪费,就自制了一款珍珠。 她先在温水中加入榨好的桑葚汁,然后将水倒入糯米粉中和面,揉成面团后再搓成一个个珍珠大小的丸子,煮熟后过凉水,保持口感Q弹。 就这样,一颗颗糯米圆子牌“珍珠”就出世了。在那之后,她每次去徐菀家,都要来上一份定制款“珍珠奶茶”。 这种只有徐菀会的制作手法,现在却出现在祁朝,一个历史课本上都没出现过的朝代。 “翠花,这奶茶,是宫里御厨做出来的嘛?那位御厨叫什么?是男是女?年龄多大?” 看着小姐情绪这般激动,翠花也跟着紧张起来,把她知道的都说了出来:“小姐,奴婢也不知道。不过这个奶茶,也是这几年才出现在宫里的。” “我记得……好像就是在太子被接回宫的第二年,宫里才有了奶茶。不过这种珍贵饮品,不是谁都有资格喝到的。” “还是前几年大小姐在宫宴上表现出众,这才得到皇上赐下一壶奶茶呢。奴婢记得,最后这壶奶茶是直接送到了檀照阁,小姐当时喜欢的紧呢。” “砰砰砰!” 裴卿浅的心跳越来越快,此时一个大胆的想法从她的脑海里蹦了出来,并且越想越觉得可能性极大。 或许,徐菀同她一样,也穿越到了这个时代!只不过在这时间线上,却有些对不上。徐菀是六年前出的车祸,当今太子却只有四岁。 难道一切都只是巧合? 裴卿浅刚刚还开心的心情,又渐渐沉入谷底。看着还在升级中的系统,她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搞明白这件事情。 不论那人是不是徐菀,她都要找到做出这道“珍珠奶茶”的人。或许通过那人,真的能知道徐菀的一些消息。 努力压制住内心的激动,她又让翠花给她倒了一杯奶茶。只是这次,她没有喝,而是双手紧紧握住杯盏,泪水早已盈满整个眼眶。 菀菀,我好想你…… * 后面几天,裴卿浅被困在家里养伤。等身子养得差不多了,她就想出门溜达溜达。赵玉柔看女儿也恢复差不多,也就松了口,允她出去逛逛。 只不过就一个要求,一定要带下人同行。裴卿浅连连点头,保证自己绝不会一个人偷摸跑出去。 第二日一早,连早饭都没吃,她就拉着翠花出门去了。来到这个世界已经半个多月,她都还没有好好出门玩耍。 系统升级提示在明天上午完成,牛马工作人的最后一天带薪休假,她必须要玩个痛快。今天出门带翠花出门,就是为了品尝各种街边小吃美食。 此时马车里,裴卿浅手里拿着半张肉饼,肉馅香气迷人,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增。她咽了咽口水,嗷呜一口就咬了上去。 “嘶~好烫!” “唔~好好吃!” 主人俩一人抱着半张饼,嘴里塞得满满的,脸上都是陶醉的表情。 真的太太太……好吃了!吃完手里的饼,裴卿浅还忍不住嘬了口手指,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 翠花笑道:“小姐别急,后面还有好多好吃的,奴婢马上就去买。” 裴卿浅挥挥手,催促道:“快去,快去。这次记得买两份,一份根本就不够吃的。你身上钱,还够不?” “小姐放心,钱还有很多。”翠花拍了拍腰间的荷包,下车前不放心地叮嘱道:“小姐,您就在马附近等奴婢,不要走远了。” “知道了,放心吧。翠花,你真的越来越啰嗦了。等翁妈妈回来,我一定要当她的会,多夸夸你。” 翁妈妈的女儿月底要生孩子,赵玉柔就让她先去女儿家里,等孩子平安生下后,再回裴府。这段时间檀照阁里,都是白芷和翠花在忙前忙后的伺候她。 半个时辰后,裴卿浅看着桌子上美味的食物,揉了揉自己那没用的肚子,无奈地把头转向一边。 翠花见小姐这副样子,眼睛笑得圆圆的,手里还不停把食物放进嘴里,吃得美滋滋。打扫完战场,两人就让车夫去京城另一条街。 那条街主要卖的都是一些首饰、物件之类的,茶楼、酒楼和戏楼都在那处,热闹得很。出门的时候,赵玉柔给了她两百两银票,让她看到喜欢的东西直接买,不用担心钱。 两人逛了几间成衣铺子,买了几块时兴的布料;又去了几家书肆,替父亲和兄长挑了一些纸张和一方砚台。 最后又进去一间首饰铺子,给母亲和姐姐各买了一根簪子。店家看她面善,还额外送了一对儿银耳环,上面还挂着两个银铃铛。 裴卿浅看翠花喜欢,转手就塞到她怀里。翠花眼眶微微泛红,哽咽道:“小姐……” 裴卿浅有些好笑,柔声道:“就是个小物件,给你拿去玩玩的,怎么就感动成这样?今日小姐钱没带够,等下次的,下次给你买更好的。” 翠花把头摇得像个拨浪鼓,认真道:“小姐送的,都是最好的。” “真可爱。”裴卿浅忍不住捏了捏她那肉嘟嘟的脸蛋,豪气道:“走,本小姐带你下馆子去。” 翠花跟在后面,急忙问道:“小姐,您刚刚不是说没钱了吗?要不我们还是回去吧,府里的饭菜不要钱。” 走在前面的裴卿浅脚步不停,径直朝不远处装修豪华的酒楼走去。翠花跺跺脚,随后立刻抬脚跟上。 裴卿浅刚在酒楼门口停下,准备等会儿后面磨磨蹭蹭的丫头,突然听见酒楼里有人喊她。抬眸朝酒楼里看过去,就见一个身穿粉色衣裳的少女,正高高兴兴朝她这儿跑来。 今天出门的时候,李棠薇还想着要不要去找好友裴卿浅。没想却这么巧,直接在酒楼这遇到。 裴卿浅的手臂被粉色少女李棠薇挽住,被迫跟着她一同走进酒楼大堂。然后在酒楼伙计的带领下,两人径直上了二楼包厢,两人的丫鬟跟在身后。 一进入包厢,李棠薇就让两人的丫鬟跟着伙计去前台点菜,然后转过头抱怨道:“浅浅,你怎么这么长时间不找我玩啊?” 说着又想起什么,眼神里透着担心:“前段时间听说你病重,现在怎么样了?是不是已经好了?” “我本来想去看你的,可裴伯母说你还见不得风,让我过几日再来。” 听着身旁女子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裴卿浅只觉得身体僵硬,想把手抽出来却发现被拽得紧紧的。 眼前的少女,是大理寺正卿的女儿,叫李棠薇。从原主的记忆里,这个李棠薇是她为数不多的好友之一。 她们因为之前投喂过同一只流浪猫而相识,后面发现两人有着共同的爱好和话题,便渐渐成为了好朋友。 两人之间友谊的桥梁––––––那只流浪猫,也被李棠薇收养,还给它取名叫元宝。 叽里咕噜说了好一会儿,李棠薇都说得有些口渴。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和裴卿浅都倒了杯凉茶。 她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看裴卿浅还在那发呆,问道:“浅浅,你怎么了,怎么从刚刚到现在一句话都不说?” “没……没有,我就是突然看到你,太开心了。”裴卿浅端起面前的茶杯,低着头不敢跟李棠薇对视。 在原主的记忆里,出事当天,原主就是去李棠薇家做客。在从李家回来的路上,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晕在路上,被人送回裴家。 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要让原主把那段记忆清除掉。不过看多了宫斗剧,和那些被好友背叛的剧情,让她对李棠薇保持着高度的警惕。 这剧情虽然狗血,可架不住真实世界里,总是频频发生啊。要不怎么都说,剧情来自于生活呢。 李棠薇性子单纯,直接就信了她的鬼话,又开始开心地跟她分享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裴卿浅心里吓得不轻,面上却还要端着一副惊讶的模样。 偶尔看到李棠薇不满的神情,还要开口附和几句,哄这个很可能是“幕后凶手”的少女。明明才过了十几分钟,她却觉得有一个小时那么久。 说着说着,李棠薇又问起今日怎么是翠花陪她出门,神情还有些好奇。 裴卿浅不明白其中深意,只是谨慎道:“翁妈妈最近有事回家了,院子里事情,这段时间都是白芷在打理院子。我看她忙,就没让她跟着出门了。” “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是白芷惹你生气,你才会出门不带她呢。” 李棠薇的话,直接把裴卿浅说懵了,困惑道:“白芷做什么事,把我给惹生气?” “就是那日你来我家做客的那天啊。” 李棠薇随口道,然后又一脸神神秘秘地看着她,低声道:“我还看见晏指挥使送你回家,你快说说,你是怎么认识晏指挥使的?” “你之前不是跟我说,你最怕的人就是他吗?最后怎么会坐在他的马车里,还、还……” 20.第20章 “还什么?” 裴卿浅急死了,这人怎么回事,说无关紧要的事情,倒是顺畅得很。怎么一到关键时刻,就开始吞吞吐吐的! 听到那日出事的时候,晏元深还出现过,她心中顿时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原主的死,可能跟他有关。 李棠薇眼一闭,心一横,说道:“还被他抱在怀里!” “砰!” 裴卿浅一时没拿稳,手中的茶盏直接掉了下来,茶水撒了一地。她看着李棠薇,嘴巴微张:“你真的亲眼看到我坐着他的马车回的裴府,而且还……还跟他抱在一起?” “昂!”李棠薇非常肯定地点头,怕她不相信,又从袖中拿出一方绣帕递了过去:“喏,你看看,这是那日你去我家,遗落在我房间的手帕。” “等我回房间的时候,发现这手帕掉落在床榻角落里。我看你很喜欢这块手帕,离开的时候心情都有些不好,就想着尽快给你送过来。” “没成想等我到了裴府门口,就正好看见你大哥把你从马车里抱下来。我透过车帘缝隙,看到你就是被晏指挥使抱在怀里的。” 所以,翁妈妈说的那位送她回来的大人,就是晏元深晏大人?裴卿浅现在只觉得天都要塌了,这个晏元深怎么这么阴魂不散啊。 啊啊啊啊! 内心尖叫了一会儿,裴卿浅藏起眼底的气愤,笑了笑,道:“你刚刚问白芷是不是惹我生气,这话又是何意?” “哦,这事啊。”李棠薇想了会儿,说道:“那日我在去裴府的路上,透过车窗看见白芷一直跟在那辆马车后面。” “最后发现那辆马车停在裴府门口,你出现在马车里。我这不才想着,白芷是不是惹你生气了,才只敢远远跟在马车后面。” 裴卿浅神情复杂,不确定问道:“棠薇,你确定没看错?” “绝对没有看错。而且还有一点我很确定,白芷看到了我。”李棠薇很肯定地点头,当时白芷那一副看到鬼的样子,她到现在还记忆深刻。 裴卿浅那副魂不守舍的状态,李棠薇总算意识到事情的不对劲,却也没有开口追问,只是静静的看着她。 裴卿浅现在根本没有胃口吃饭,跟李棠薇说了句府里还有事要先回去,等下次有空再约。李棠薇也没挽留,点头说好。 裴卿浅转身出了包厢,下楼向酒楼外走去。翠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能快步跟了上去。 李棠薇盯着她的背影,喃喃道:“不知怎么,总感觉浅浅今日有点怪怪,跟往常好像有些不一样。” 丫鬟走近,问道:“小姐,您在说啥?” “没什么,饭菜都点好没有?” “点好了,可是裴二姑娘都走了,咱们俩吃不了这么多啊。” “直接让小二打包,我们带回去跟娘亲一起去。” “好嘞,奴婢这就去。” * 裴卿浅这边,上了马车就让车夫立刻回府。翠花看小姐脸色难看,也就安安静静待在角落。 回到檀照阁,裴卿浅让翠花将白芷叫到房里来。等白芷进来后,说有事情要单独跟白芷聊,让屋子里其他人都出去, 白芷看小姐满头大汗,连忙拿起一旁的扇子扇风,低声道:“小姐,您有什么事要吩咐奴婢?” 经过上次诏狱那事之后,现在小姐单独找她,她都有些惶恐。谁也不知道小姐哪天,又来个什么奇思妙想。 裴卿浅没有绕弯子,直接开门见山问:“我出事那天,被人送回府,你是不是一直跟在后面?” 白芷本还带着笑意的脸,在听到小姐这句话后,脸上血色瞬间褪散,嘴唇不停颤抖,“小姐,我……” 裴卿浅打断:“棠薇说她看到了你,你应该也看到了她吧?白芷,我的耐心是有限的,想好了再回答。” 白芷即将说出口的话,就被这么死死堵在了嗓子眼。她看着小姐严厉的眼神,沉默片刻后,就将那日的事情缓缓道来。 “那天从李府出来后,小姐让奴婢去李记铺子买一份核桃酥,说夫人喜欢吃。奴婢离开的时候,特意让车夫将马车停在不远处的巷子里。” “当我来到铺子处,在那儿突然碰到奴婢的父亲。他见奴婢穿着不错,就开口伸手问奴婢要钱。奴婢不肯给,他就直接上手抢,然后掉头就跑。” “他抢走了奴婢身上所有钱,奴婢没办法,只能跟在后面追赶。可没跟几条街,奴婢……奴婢就把人给跟丢了。” “奴婢担心小姐着急,只得沿着原路返回。但等我再回到那条小巷子时,就只看到翻倒在地的马车,和……躺在血泊里的车夫。” 白芷的声音里透着哽咽和惶恐,裴卿浅手指微微蜷缩,心情一时变得复杂起来。 “这时巷子里传来打斗的声音,奴婢担心小姐有危险,就急忙朝巷子里跑去。等奴婢赶到的时候,小姐正蜷缩着躲在巷子角落处。” “奴婢正要靠近,就见一个黑衣人突然上前,避开晏指挥使的攻击,将利刃朝小姐这边刺过来。不过好在晏指挥使及时来到小姐面前,最后那利刃便直直刺入他的胸口。” “随后晏大人拿起手中刀剑,划破那黑衣人的喉咙。那黑衣人脖颈喷射出大量鲜血,直接当场毙命。” “小姐您惊吓过度,当场便晕了过去。后来晏指挥使将在场的黑衣人一一处理后,就将您抱到他的马车上,再送您回裴府。” 再后面发生的事情,裴卿浅已经都知道。 白芷跪在裴卿浅脚下,哭着求饶道:“小姐,奴婢当时被吓坏了。您回来后一直不曾醒过来,奴婢……奴婢怕死,奴婢不敢将事情告诉老爷和夫人。” “小姐,奴婢任打任罚,只求小姐不要赶奴婢走。奴婢的父亲是个赌鬼,当时就是为了还债主的钱,把我卖给了牙婆。” “我求求您,只要不敢奴婢出府,让奴婢干什么都行。” 说着还猛地朝地上磕头,她用了全身的力气。不过一会儿,额头就已经青肿一片,隐隐渗出丝丝血迹。 裴卿浅心有不忍,可她又不能替原主做主。毕竟原主,是真真切切的因为这件事死了。按在平常,白芷这种情况可能只是罚一两个月的月银。 可不同的是,正是因为她的疏忽和大意,原主才会一个人独自遇到这种危险。而在事发之后,她仍然抱着侥幸的心理,掩藏着真相。 她不敢想,如果不是李棠薇,白芷是不是永远都不会说出这个秘密。往更可怕的地方想,白芷有没有那一刻,希望小姐永远都不要醒过来。 毕竟,只有死人才不会 说话! 想到这些,裴卿浅眼底的怜惜散去。她可怜白芷,那又有谁来可怜无辜的原主?她没有说话,白芷便一直不停地磕头。 眼看白芷身子有些摇晃,裴卿浅才开口:“白芷,可以了。你现在随我去一趟母亲那,将刚刚说的经过再一五一十说给母亲听。” “如果母亲处罚太过分的话,我会替你求情的。” 听见小姐的话,白芷的眼底溢满了绝望和后悔,最后再磕了一个头,哽咽道:“奴婢,对不起小姐。奴婢以后怕是没有机会再伺候小姐了,愿小姐从此以后身体健康、平安顺遂。” 裴卿浅轻叹一口气,弯腰把白芷从地上扶起,沉声道:“你只管把所有事情说清楚,母亲是个宽容的性子,不会太为难你的。” 只不过,这檀照阁,白芷怕是不能留了。 * 裴府主院。 赵玉柔在听说女儿急匆匆从外面回来,一回院子就把白芷叫进了屋。想着应该是发生了什么,不过女儿院子里的事情她也不好多问。 想着女儿可能还没吃饭,正准备吩咐下人给檀照阁送份午饭过去。不成想刚从屋子里出来,迎面就看到女儿带着白芷过来。 注意到白芷额头的红肿,赵玉柔眉心一跳,神情立刻严肃起来,问道:“浅浅,可是出了什么事?” 裴卿浅上前福身行礼,看了眼身后的白芷,低声道:“娘,此事牵涉颇广,我们还是进屋说吧。” 赵玉柔点头,转身进入内室,裴卿浅、白芷紧随其后。待屋子里只剩下三人后,白芷又将刚刚说给裴卿浅的事情经过,再复述一遍。 赵玉柔一巴掌猛地拍在桌子上,手腕上的玉镯应声碎裂。她的眼神犹如利刃,一根一根射进白芷体内。 赵玉柔原本准备杖责五十,再把她丢出裴府。最后还是在裴卿浅的求情下,杖责五十不动,只是从丢出裴府,改成扔到乡下庄子。 当天晚上行刑,杖责五十后直接从后门送走,根本没有给白芷喘息的时间。白芷离开的时候,裴卿浅没有去送。 从前围绕在白芷身旁转的那些人,都不敢去送她,甚至恨不得跟她撇清关系。只有翠花,跟小姐说了声后,就小跑着来到后门,送白芷一程。 裴府后门,翠花把手中的包袱递给趴在马车里的白芷。虽然不知道白芷具体做了什么,但肯定是一件不可被原谅的事情。 她从袖中掏出一瓶药膏,塞进白芷手里,小声道:“这是小姐特意让我带给你的,你记得及时擦药。” “包袱里面都是你之前攒下的私房钱和小姐打赏的首饰,小姐都让我给你带过来了。白芷,是你自己做错了事,你可别一时昏了头,反而埋冤小姐。” 白芷紧紧握住手里的药膏,苦笑道:“你放心,是我做错了事。小姐对我的好,只能下辈子当牛做马再还她的恩情。” * 檀照阁里。 知道了出事那段记忆,裴卿浅在床上翻来覆去,根本睡不着,心里一直在想着这件事。一直到后半夜,才堪堪入眠。 第二日早上刚起床,耳边响起一道熟悉又陌生的声音。 【系统升级完成。宿主,可以开始准备上班……啊,不对,准备完成任务,来赚取更多的寿命吧!】 21.第21章 【感谢宿主的信任和理解,以及对圣母系统不离不弃。在此特意奖励寿命三天,期望在以后的日子里,继续与宿主携手同行,共同创造美好的明天。】 裴卿浅郁闷,系统怎么变得这么啰嗦?不过看见奖励寿命三天,她的表情看起来像是有点便秘。 啧啧啧,奖励三天的寿命,真是有够大方的哟,还值得特意发公告说。搞得谁缺了你这三天,就活不下去了。 她现在可是有着足足「十一」天寿命的……穷鬼。 【奖励领取】 【系统发送升级奖励:三天寿命】 【「领取」、「放弃」】 弹框弹出来的一瞬间,裴·穷鬼·卿浅立刻点下领取按钮。感觉再多慢一秒,都是对这奖励的不尊重。 【提示:奖励领取成功,宿主,请开始您的任务之旅吧。】 看着右上角寿命变成十四天,裴卿浅的心情彻底好了起来,坐在床上‘咯咯咯’傻笑。 【系统:警告!警告!检测到宿主精神状态异常。宿主,请说出以下答案:1+1等于几?】 裴卿浅脸上的笑容戛然而止,恼怒道:“系统,你才脑子有病。怎么感觉你升级后,变得比从前更笨。” “你抽空问问,是不是后台有人把你的智商,偷偷降成负数。” 【系统:听不懂宿主在说什么。】 【裴卿浅:听不懂没关系,只要别像之前那样,在关键时刻掉链子就行。说起来,十天没见,你想没想我?】 【系统:宿主,我们认识时间尚短,况且我是个机器,并不具备感情这个模块。】 【裴卿浅:哦~那下次升级的时候,可以提个意见,让负责开发的程序员给你加上。】 【系统:收到宿主一条差评,已及时反馈至后台。】 【裴卿浅:……也行吧。】 她一边在脑海里跟系统侃大山,一边查看任务列表。当她点击进去最后一个新手任务时,表情微微有些扭曲。 【任务详情】 【新手任务3】 【任务目标:治好少女晏姝的眼疾。任务地点:京城永安坊晏家。任务时间:七天。任务奖励:15天。任务难度:高等。】 【任务详细内容(新增功能):晏姝,锦衣卫指挥使晏元深的妹妹,年龄十六岁。五年前突患眼疾,太医束手无策,看东西越来越模糊,两年前彻底失明。】 【任务发布人(新增功能):深海浪白条。】 【任务物品:A、原装眼药水(一百两银子)B、吉祥牌仿制眼药水(原装效果八成,八十两银子)C、如意牌仿制眼药水(原装效果六成,六十两银子)】 【任务提醒:基于物品价格较为昂贵,因此特提供三种物品对应小样一盒。小样成分与正品一致,请放心使用。眼疾程度较轻的患者,使用一次后会有明显效果;眼疾较重的患者,需使三次及以上,效果才会明显。】 【任务状态:待接取。】 捕捉到任务内容里面的某几个字眼,裴卿浅眼里迸发出怒火,对系统的不满溢于言表。 【裴卿浅:系统,你给我出来。】 【系统:……宿主,我一直在。】 【裴卿浅:哦,这个新手任务三的任务怎么回事?这个晏元深是跟你有什么亲戚关系啊,怎么我每个任务都跟他有关系?】 【之前好歹都只是工作上打交道,现在好了,直接要去人家家里。我是捅了他们晏家的马蜂窝了啊,怎么干点啥都要跟她挂钩?】 真不怪她激动,从穿越过来到现在,这个晏元深就没从她的世界消失过。现在提到「晏」这个字,裴卿浅都有些PTSD了。 【系统:宿主,请冷静。这个任务是……】 【裴卿浅:不行,我冷静不了。你休息了几天,可能还不知道。原主故意抹去的那段记忆,我都已经想起来了。】 【系统:?宿主,你在说什么?(声音高八度)】 【裴卿浅:小点声,我耳朵快要被你喊聋了。我说,我已经知道原主去世之前,发生了什么。】 【系统:宿主,你确定?】 【裴卿浅:昂!】 裴卿浅微微扬起头,将那日发生的事情又说了一遍。等了一会儿,系统那边都没动静。 【裴卿浅:你说说,虽然这事不能全怪晏元深,可原主的死,他也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原主就是个小姑娘,能惹到什么仇家?肯定是那晏元深自己被追杀,然后逃跑的路上正好碰到原主。】 【原主就这么可怜,被他拖累。亲眼看到那种血腥的场面,性格本就怯懦的她,直接就被吓死也属正常。】 裴卿浅就在那叽叽喳喳吐槽着,面前的屏幕突然弹出一条消息。 【系统消息】 【由于系统与原主裴卿浅的交易内容,出现泄露的情况。系统为了表示歉意,特归还原主交易物品:顶级东珠十颗,顶级红玉玛瑙串十串。】 【由于其中交易物品顶级祖母绿手镯已经出售,系统特提出补偿方案:】 【方案一:原价赔偿五千两银票;方案二:寿命天数三十天;方案三:等待半个月时间,系统会将原物购回返还。】 突然看到这则消息,裴卿浅忍不住尖叫:“……啊啊啊!” 听到声音的翠花,从门口探进来半个身子,腮帮子鼓鼓地:“小姐,您怎么了?” 裴卿浅连连摇头:“没事,没事。你别管我,吃你的饭。” 翠花咽下嘴里馒头,脆生生道:“好的,小姐。” 收回注意力,裴卿浅再度看向面前只有自己能看见的屏幕,眼里精光一闪而过。她正要对着方案二按下确定,可在最后一秒又停了下来。 【裴卿浅:系统,这个顶级祖母绿手镯,它的来历是什么?】 如果是对原主很有纪念意义的物品,那就要好好考虑考虑。裴卿浅心里这么想着,毕竟东西的主人是原主的。 【系统:这枚祖母绿手镯,是原主的祖母留给她的。原主祖母已经于四年前去世,这手镯是原主祖母给她准备的嫁妆,对原主有着重要意义。】 听着系统话里话外的暗示,裴卿浅撇了撇嘴,内心腹诽:说来说去,不就是系统想 让她选择方案三嘛。 【裴卿浅:系统,你真的能把它再买回来?那个镯子被别人买走,你确定那人没有戴过?镯子可是认人的,别人戴过的镯子,我想就算是原主,可能也不一定想要吧。】 【系统:……不确定!】 能让系统吃瘪,裴卿浅露出满意的笑容。不过最后还是在系统那诧异的语气中,闭着眼选择了方案三。 【系统:宿主,您是不是选错了?】 裴卿浅没理它,因为此时她的心里在滴血。哦滴个神啊,整整三十天的寿命啊,就这么从她手缝中溜走。 算了,算了。裴卿浅心里默念:“不吃嗟来之食!不吃嗟来之食!不吃嗟来之食!” 裴卿浅迅速接完任务,就让那碍眼的屏幕从眼前消失。这次系统升级的功能还挺多,之前接取任务的时候,必须要先买物品;这次升级以后,倒是可以先接任务再买物品。 想到这个任务涉及治病救人业务,裴卿浅想了会儿,起床准备去找家里唯一一个懂医术的人。 * 寒松居。 院子里,裴文逸正在晾晒着草药,这些可都是他的宝贝,从不让别人碰。不过裴卿浅肯定不算外人,她可是裴文逸最爱的小妹呢。 刚一进入院子,裴卿浅径直来到一处晾晒草药的簸箕处,伸手拨了拨里面的草药,试探道:“大哥,你有没有什么病人,是眼睛有疾病的那种?” “当然有啦,这种病症还是挺常见的。比如说之前的……” 听见小妹的声音,裴文逸认真回答着。不想回头时裴卿浅正左手拿着一株草药打量,右手是草药上的叶子。 他神情顿时变得紧张,惊呼道:“小妹,手下留情。” “咔嚓!” 被他那声音给吓到,裴卿浅一时用力,直接将那片叶子扯了下来。看着手中的杰作,裴卿浅眸底闪过一抹心虚,低着头不敢跟哥哥对视。 裴文逸快步上前,从小妹手里抢过草药以及那一片叶子,一脸肉疼:“我的龙舌草,这可是我好不容易从老师那骗过来的啊。” 裴卿浅收回双手,有些不知所措地站在那儿。裴文逸注意到自己情绪太过激动,怕是吓到了小妹,忙扯出一抹笑意:“小妹,你坐在那儿等我,我这边马上就好了。” 裴卿浅乖乖应道:“嗯,好。” 坐在一旁的凳子上,裴卿浅内心呼唤:【系统,快点儿。三种眼药是的小样,立刻出现在我面前的桌子上。】 【系统:……宿主,你确定这样做,能骗过你大哥?】 【裴卿浅:放心,我大哥是这个家里最单纯的人。他对我,有着无条件的信任。】 【系统:明白,柿子挑软的捏,高个子里面挑矮个子的,从身边挑一个智商最新的。宿主,您真聪明。】 【裴卿浅:……能不能不要拍马屁?快点干活(咆哮)!】 【系统:收到。发送免费小样中,请查收。】 话音刚落,面前的桌子上突然多了三个盒子。裴卿浅调整下脸部表情,然后一脸惊悚地尖叫:“大哥,天上掉东西啦。” 22.第22章 裴文逸瞥了眼桌上的盒子,还以为是妹妹的恶作剧,无奈道:“小妹,我现在很忙,没空陪你玩。你要是闲得慌,要不去主院找娘。” 裴卿浅却一脸严肃,用着肯定地语气说道:“刚刚我就揉了揉眼睛,面前就突然多了三个盒子。大哥,这几个盒子真不是我带过来的。” “你不信就算了,我先拆看看看,或许是什么宝贝也说不定。” 说完也不等裴文逸开口阻拦,双手就已经快速将三个盒子一一打开。打量了下里面摆放整整齐齐的小样,裴卿浅心里给系统点了个赞,总算是靠谱了一次。 里面每一盒放着二十支小样,一只小样用一天,一天三次。看了看里面的使用说明书,裴卿浅眼角闪过一丝狡黠。 “大哥,这盒子里面放着的,可是价值千金的宝贝啊!这上面可写着,能治疗任何情况下引发的眼疾呢!” “就算严重到失明,都有很大概率治愈!这种东西,我也折腾不出来呀。大哥,你真的不过来看看吗?” 她在那不停地说着眼药水的功效,诱惑着大哥主动过来查看。果不其然,在听完裴卿浅说的最后几句话,裴文逸的双脚已经不受控制,来到石桌旁坐下。 看着大哥略微有点别扭的神态,裴卿浅极有眼色地将其中一盒推到他面前,还贴心的将说明书摊开,放在他一眼就能看到的位置。 裴文逸轻哼一声,明显还对刚刚她弄坏草药的事情,还很不满。瞅着妹妹这副眼巴巴地样子,他轻叹一口气,低头认命地看了起来。 他刚开始看得时候有多不情愿,等看完说明书后,心里就有多激动。 伸出微微颤抖的手,裴文逸从盒子中取出一只样品,放在眼前细细观摩,嘴里喃喃道:“就这么一点点东西,就能治好连老师都无法攻克的眼疾?” 趁着大哥不注意,裴卿浅将那三盒小样偷偷抱在怀里。要是被他一激动直接全拿走了,那她后面的计划可就不太好实施。 看大哥一直在那发愣,她好心提醒道:“大哥,你要不拿着去找温太医。他阅历比较深,或许能看出什么门道来?” “对对对,小妹说的是。”裴文逸点头,正要伸手将刚刚摆放在眼前的盒子拿走,不料却扑了个空。 他眼神困惑地看向小妹,道:“小妹?” “大哥,这些东西可是我第一时间发现的。我先看见的,那它们的主人就是我。” 裴卿浅紧了紧手臂,装作肉疼的表情,从另外两盒各拿了一只小样,眼底透着心疼:“我最多一样给你一只,你快去找温太医问问吧。要是药效真的跟这上面说的一样,那这些可都是宝贝呢。” 裴文逸被妹妹的歪理给气笑了,可又着急验证这药剂的作用,只能接过另外那两支药剂和那使用说明书后,转头就走,连院子里的药草都顾不上了。 裴卿浅在后面喊道:“红色的效果最好,蓝色的效果较好,黄色的效果一般。” 无人回应,也不知道大哥听没听见。裴卿浅也不在意,抱着这三个「从天而降」的幸运宝盒,慢悠悠地朝自家院子走去。 当天下午,裴文逸匆匆回府,直奔檀照阁而来。后面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一副气喘吁吁的样子,被远远甩在身后。 最后一个踉跄差点跌倒,好在被闻讯赶来的钱管家及时扶住,这才堪堪站稳脚跟。得知温太医要去找二小姐,钱管家便扶着他,快步向后院走去。 进到院子里,裴文逸还算有些理智,没有直接闯入内室,而是让丫鬟传话,说他在偏厅等她。 没过一会儿,温太医跟钱管家进入院子,随后三人一同去往偏厅。裴卿浅也没让他们等多久,没一会儿就抱着盒子来到偏厅。 自裴卿浅从门口进来,温太医的目光就没从她身上移开过。准确的说,是一直盯着她怀里的那几个盒子。 “老奴,给二小姐请安。”钱管家眼底闪过不悦,抬脚上前对二小姐行礼,顺便挡住温太医那看似不正常的视线。 “钱叔。”裴卿浅笑着跟钱多多问好,随后上前乖巧行礼:“晚辈裴卿浅,见过温太医。” 温太医摸了摸他那花白的胡须,眼底闪过一丝欣赏,点头笑道:“裴二小姐有礼,令兄是我的徒弟,你要是不介意,可以叫我一声温爷爷。” 裴卿浅笑着改口:“温爷爷好。” “哎~”温太医笑得脸上褶子都多了几条,裴文逸亲眼目睹师父这副和蔼可亲的嘴脸,只觉得后槽牙酸的紧。 这个偏心的糟老头子,对他可从没露出过这种表情。裴文逸内心疯狂吐槽,嘴角抽了抽,最后选择别过头,不去看这糟心的一幕。 温太医与裴卿浅聊了几句后,就将话题引到那药剂上:“浅丫头,这个药剂,真的是凭空出现的?还是什么人给你的,那人教你这么说的?” “温爷爷,我可以发誓,真的没有人把这个给我。在哥哥院子里待着的时候,这几个盒子突然就出现在我面前的。” 裴卿浅作势就要举手发誓,脸上的着急之色显而易见。 钱多多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在他眼里,二小姐就是最单纯善良的,绝对不会骗人。他上前说道:“温太医,我家小姐从不会骗人。更何况小姐每日都在后院,也没什么机会接触到外人。” 温太医给了徒弟一个眼神,看到他表情奇怪的点头,心里的怀疑才打消了些许,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只要不是什么心怀鬼胎之人特意送到他这儿的,那他也就能放心些。 想到这儿,他看向那几个盒子的眼神越发热烈,态度和蔼道:“浅丫头,你发现的这个药剂,它对治愈人们的眼疾,有着很强的功效。” “您能不能把这些药剂,都送给温爷爷啊。当然了,也不是免费送。以后你要是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我随叫随到。” 温太医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小心翼翼地看向裴卿浅,等待着她的答复。 裴卿浅考虑了一会儿,先是点点头,然后又摇摇头。在场三人都不明所以,不 知道她只是同意,还是不同意。 还没等温太医等人再问,裴卿浅便主动开口解释:“温爷爷,晚辈可以送你一些,但是要全部送给您,晚辈确实有些不愿意。” 温太医表情有些不好看,裴文逸和钱管家眼底都有些担心。温太医可是太医院院首,得罪他,不是个明智的选择。 裴卿浅朝兄长和钱叔笑了笑,眼神里透着安抚,继续说道:“晚辈想问温爷爷几个问题,不知可否?” 温太医颔首示意:“浅丫头,你问。” 裴卿浅行了一礼,表情认真:“患有眼疾之人,多为富人还是穷人?我这每种药剂只有二十支,温爷爷拿走这些药剂,准备给那些病人使用?有了这些药剂,温爷爷是否能推测出对应配方?” 温太医的脸彻底沉了下来,目光不善地看向她。裴文逸也吓得不轻,正准备替小妹求情,就听见师父问道:“浅丫头,你到底想说什么?” 裴卿浅淡淡一笑,眼底透着自信:“如果我说,晚辈的手里不仅仅只有这些药剂小样,还有它们对应的同款正品。” “最重要的是,晚辈的手里,握有一份其中药剂的配方和配置流程。不知道温爷爷,是不是对这些更感兴趣?” 裴文逸震惊,脱口而出道:“不可能,我当时也在现场。除了这三个盒子,桌子上并没有出现其他东西,更别提什么配方了。” 裴卿浅眨了眨眼,无辜道:“哦……大哥你才刚走,桌子上又多了这些东西。只不是大哥走得急,没看到罢了。” 裴文逸顿时懊恼不已,温太医瞪了眼没用的徒弟,语气反而平静了下来:“裴二小姐,你让文逸把我引来,应该不是单单告诉我这些。” “你手上的东西,老夫很感兴趣。咱们也别绕弯子了,直接说出你的目的。” 裴文逸满脸问号:“师父,您在说啥?我怎么听不明白呢?” 温太医连一个眼神都没给他,目光直直锁定在裴卿浅身上;钱管家倒是看了大公子一眼,然后又略带嫌弃的移开视线。 只有裴卿浅对大哥投去了歉疚的眼神,随后将自己的目的说了出来:“温爷爷放心,晚辈只是希望通过这些药剂,发一笔小财罢了。” “等这些药剂都卖出去,晚辈拿到全部报酬后,那份配方晚辈会直接送给温爷爷。不过在此之前,晚辈还有一个条件。” 听到小姑娘只是想让他帮忙赚点钱,温太医的脸色缓和了一些,又听到她要将配方直接送给他,脸上笑意渐渐浮现:“浅丫头,什么条件,你说说看。” 注意到称呼的变化,裴卿浅心底觉得好笑,继续道:“晚辈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在成功配置出药剂后,能在民间各大药房售卖,且定价不得高于成本的两个点。” 温太医确认:“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裴卿浅轻笑一声,“让更多的普通百姓能用得到这支药,还用得起这支药,就是我的要求。” “温爷爷,您能做到吗?” 23.第23章 黄昏时分,窗外光线强势闯入偏厅,落在那少女瘦弱的肩膀上,分外温柔。一旁温太医、裴文逸和钱管家看着她,仿佛在她身后有着淡淡金光,若隐若现。 察觉大家看着自己眼神有些怪怪的,裴卿浅身子抖了抖,望向温太医道:“温爷爷,我刚刚说的这个条件,您答应吗?” “当然可以。” 温太医毫不犹豫地同意,身为医者,他们的追求,永远都只有救治病人。不论是富人,还是普通的、更或者是贫困的百姓,在他们眼里都是平等的。 既然大家已经达成一致,那下一步就是如何让眼疾的病人及家属,知道他们这有此良药。四个人围在桌子上,细细商讨着后续规划。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几人总算在天黑前拍定方案: 首先,温太医惠提供所有家里患有眼疾的病人,以及对应的家庭经济情况,并给出购买眼药水的建议。 第二步,便是管家钱叔带着兄长逐一拜访,附上温太医亲笔书信一封,及对应眼药水小样一支。 上门的同时,兄长会告知他们竞价规则,选择好自己要竞拍的眼药水,并标注上愿意出的价格。三天后,钱叔他们会主动上门来拿报价单。 在这一块儿,裴卿浅还特意提醒了一句,最好要告诉这些人家有哪些人会与他们竞争,并且一定要强调:这次竞拍,每份眼药水都仅此一份。 裴文逸不理解,问道:“告诉他们有谁跟他们竞争,万一他们联合起来,一起压价怎么办?” “不会的。”裴卿浅一脸自信,脸上满是笃定:“我多说了只有一份,谁也不敢赌。毕竟一个不慎,可就错过治愈家人的机会。” “我让温爷爷列出来的病人,都是家里有矿的人家,他们不缺这点钱的。” 温太医斜睨了眼自家徒弟,又瞅了瞅裴卿浅,问出了心里话:“你们兄妹俩,真的是从一个娘胎里生出来的?” 裴文逸恼怒道:“师父,我跟妹妹同父异母!” 温太医淡定点头:“也对,是我狭隘了。父母再好的基因,下一代也有长歪的。你这种情况,倒也还算正常。” 裴文逸气得跳脚,脸也涨得通红。他看了看屋子里正在写字的师父、一旁憋笑的小妹和钱叔,一怒之下直接跑出去了。 裴卿浅有些担心,正想出门看看,就听见温太医说:“不用管那傻小子,过一会儿自己就会回来的。” 裴卿浅小小地松了口气,轻嗯了一声后,便抬脚来到温太医身侧,看着他将那些病人信息一一写在纸上。 没过多久,面前的白纸上就写满了人名、症状以及推荐眼药水。裴卿浅上下仔细看了看,语气漫不经心地问道:“温爷爷,这上面怎么没有晏指挥使的妹妹晏姝的名字啊?” 温太医手下笔顿住,转过头看向她:“姝丫头患有眼疾,你是从何得知?” 裴卿浅藏在袖子底下的手轻颤,轻声道:“我哥告诉我的啊。晏指挥使妹妹患有眼疾的事情,应该也不是什么大秘密吧?” “的确不是什么秘密。”温太医收回目光,手中笔继续往后写,解释道:“只不过晏指挥使名声在外,平常他们家的事,别人都不敢多问。突然听见你这一说,这才有些好奇。” 随着温太医的话音落下,纸张最后处落下的名字,正是晏姝。 确定任务目标出现在上面,裴卿浅心底那块大石总算落下一半。通过温太医,那这个治疗眼疾的眼药水,肯定能进入晏元深的视野。 相信使用了眼药水小样后,看到它带来的改变,晏元深肯定不会放过这个好机会。 * 三天后。 这日一早,钱管家便早早拉着大公子出门,按照约定好的时间,来到各府后门去取报价单。但凡准备参与竞拍的人家,后门早已有人在那候着。 一个早上的时间,两人硬是跑了几十家,后面裴文逸实在体力跟不上,钱叔直接使用轻功拽着他跑。 折腾一早上,等裴文逸两人从外面回来,温太医和裴卿浅正在院子里吃早饭。看到桌子上的食物,裴文逸像是半年没吃饭一样,坐下来就拿起馒头啃。 一旁的钱叔将手里的纸递给二小姐后,裴卿浅便让钱叔坐下一起吃。钱叔笑着应下,从善如流的吃起了早饭。 一直等所有人吃完饭,下人将桌上收拾干净后,裴卿浅才将纸张一一摆好。四个人伸着脑袋,眼睛在不停扫视纸张上的内容。 裴文逸惊叹:“陆家竟然出五千两,买最好的原装眼药水!不愧是老牌世家,家底就是雄厚。” 钱叔推了推他的胳膊,指着另一张单子道:“这京城首富林家,出价一万两,竞拍那款吉祥牌眼药水。啧啧,他们怎么不竞拍那款最好的?” 裴文逸摇头:“不知道。” 说完,两人同时看向裴卿浅和温太医,一副求解惑的神情。裴卿浅低头一直在找那张属于晏姝的报价单,根本没注意到他们二人的眼神。 温太医看见后,倒是好心解释道:“人家是有钱,但是不傻!他都知道有哪些人要参与竞拍,在不得罪人的情况下,选择对自己有利的。” “花远超出物品的价格购买中等品质的眼药水,既不得罪人,又能稳稳拿到自己想要的。这等深思熟虑,不愧能坐稳京城首富的位置。” 裴文逸、钱管家齐齐应道:“哦~原来如此!” 温太医朝两人翻了个白眼,将身子凑到裴卿浅一旁,问道:“浅丫头,你要找什么?” 耳边突然一道声音响起,裴卿浅习惯性地后退几步,转过头看到温太医略有些尴尬的神色,不自然地笑了笑。 “温爷爷,我正在找晏府的报价单。可是我看了好几遍,都没有找到。晏指挥使他,是不准备参与竞拍吗?” 裴文逸突然出声:“小妹,你是不是记错了?师父没有让我给晏指挥使送信啊。” 既然没送书信,那他们自己就不会去晏府收回信,那这桌子上自然不会有晏府咯。裴文逸眼神在师父和小妹中间来回打转,总觉得发生了什么事情,是他不知道的。 注意到裴卿浅眼底的不解,温太医从袖中掏出那封本该送给晏府的书信,“三天前,在得知有这眼药水后, 我就第一时间让人将消息传递给晏指挥使。” “他当时便交代过,不论付出什么代价,他都一定要拿下最好的那款。” 裴卿浅惊讶道:“所以这款原装眼药水,就这么早早被晏指挥使给预定了?” 温太医含笑点头:“关于竞拍的事情我也跟他说了,为了让竞拍尽量公平,他会比出价最高的基础上,再加一千两银子。” 裴卿浅听后心底一喜,这可真是个天大的好消息,不仅任务目标主动送上门,她还能趁此机会小赚一笔。 不过一旁正义感爆棚的裴文逸不乐意了:“说好的竞拍,可最后变成了知道底价后再加价,这对其他人来说,不公平吧。” 钱管家也频频点头,第一次这么认同大公子的说法。他对那个晏元深,也没什么好印象,不怎么想让他如意。 温太医没说话,只是在桌子底下狠狠踩了裴文逸一脚,警告道:“不会说话就别说话!要是晏指挥使真的参加了这次竞选,浅丫头的这个拍卖会,怕是就无人问津了。” 就论整个京城,除了宫里和那些皇亲国戚,谁敢跟锦衣卫指挥使抢东西?是觉得家里底子很干净,不怕人家查? 温太医这话,也是让裴卿浅反应过来,为什么一开始温太医美在名单上写晏姝,后来是在她提醒之后才加上去的。 待明白温太医的举动,裴卿浅连忙行礼道谢:“还是温爷爷考虑周全,此次竞拍能如此顺利,离不开您的帮助。” 温太医也没矫情,拂须笑道:“我也从你这拿到我要的东西,浅丫头,不用这般客气。” 裴卿浅轻笑一声:“是,温爷爷。” 众人闲谈几句的时间里,钱管家已经将所有家给出的报价单整理完毕,关于治疗眼疾的眼药水花落谁家,正式揭晓: 原装眼药水––––––获得者锦衣卫指挥使晏元深,出价六千两。 吉祥牌仿制眼药水––––––获得者京城首富林家,出价一万两。 如意牌仿制眼药水––––––获得者镇北侯府顾家,出价四千两。 竞拍结果已出,裴卿浅也没藏着掖着,转身回屋拿出三个盒子。红色盒子里放着原装眼药水,蓝色盒子里放着吉祥牌仿制眼药水,黄色盒子里则是如意牌仿制眼药水。 她将蓝色盒子和黄色盒子递给钱叔,叮嘱道:“钱叔,你现在就给人送去吧。跟他们说,可以先付三成的定金,等病人康复后再支付后面七成尾款。” 有温太医做靠山,相信他们也不敢赖账。钱叔点了点头,将盒子贴身装好,就跟大公子一同离开。 两人离开后,裴卿浅将红色盒子放到温太医面前,一脸笑意盈盈:“温爷爷,这是原装眼药水,您收好。” 温太医伸手接过,打开看了一眼后眼底闪过一抹精光,随后快速将其收好。在裴卿浅期待的眼神中,他从袖中掏出两张银票递过去,神情略略有些尴尬。 “咳咳,这是晏指挥使让我给你的两百两银票。他说……剩余的部分,让你亲自去找他要。” 裴卿浅惊呼:“?什么个意思?” 24.第24章 裴卿浅缩了缩脖子,感觉一股凉意从后背袭来。她想了想便算了,这笔钱不要也罢。 这活阎王的钱,怕是最后很可能落得个有命拿,没命花的结果。反正这次挣得也不少,够她用上很长时间了。 看着裴卿浅的神情,眼睛毒辣的温太医怎么会没看出来她的心思。他摇了摇头,心想这丫头还是想简单了。 出去收钱的那两人,怕是也不会太过顺利。 果不其然,两人等了近一个时辰,裴文逸和钱管家都还没回来。正当裴卿浅等得有些不耐烦,准备去裴府大门处候着,刚好看见钱管家搀扶着大哥向这边走来。 裴卿浅眸底闪过一丝担忧,忙上前扶住大哥另一边,“大哥,你这是怎么了?受伤严不严重?” 看着妹妹关心的样子,裴文逸的眼眶通红,哽咽道:“小妹,哥哥我对不起你,我辜负了你的信任。呜呜呜~” 说着说着还忍不住哭了起来,钱管家脸色也不好看,面色愧疚道:“小姐,我们从镇北侯府和林府拿完钱后,就准备立刻回府。” “可谁知在回来的路上中了埋伏,那些人身手了得,又人多势众。为了保护大公子,只能眼睁睁地让他们把钱都抢走。” 听着钱管家的话,裴文逸哭得更凶了。小妹好不容易赚的钱,就这么被他给弄丢,他实在是没用。 既然钱已经被抢走,再怨天尤人也无事于补,便出声安慰道:“还好只让他们付三成的定金,还剩下七成的银两没给呢。” “到时候去拿那七成的时候,我们多带些人过去,晾那些人也不敢再抢。” 裴文逸的脸埋得更低,钱管家面上也罕见露出一丝尴尬,“小姐,老奴忘了跟您说。镇北侯府和林府因为信任温太医,他们……他们一次性支付了所有钱款,共计一万四千两。” 温太医惊讶:“这一万四千两,都被抢了?” 裴文逸的头都快藏到桌子底下,最后被师父拎着衣领给拽起来。 他委委屈屈地点头,讷讷道:“都……都被抢了。他们简直就是强盗,我一定要报官。竟敢光天化日之下抢劫,他们眼里还有没有王法了。” 温太医急忙阻止:“不可报官!” 在场三人同时看向温太医,不明白他为何一听到报官,竟如此激动。 被三人这么赤裸裸瞧着,温太医的脸上的褶子抖了抖,心里都快要把某个人给骂死,面上却不露声色,“那些人抢走东西后,有没有留下什么话?或者字条什么之类的?” 钱管家蹙眉,眸底闪过怀疑之色,沉声道:“的确有,他们留下一封信后,就快速撤离。” 此话一出,除了裴文逸还傻傻看不明白外,裴卿浅与钱管家对视一眼,心里隐约有个答案,随后目光一同看向温太医,等着他的解释。 温太医身子晃了晃,一脸心虚道:“……要不,先打开看看?” 处在状况外的裴文逸:“师父,您怎么了?这钱又不是你抢的,你干嘛这么心虚?” “噗嗤!” 裴卿浅一个没绷住,忍不住笑场了。有一个这样「至纯至善」的徒弟,是温太医的福分。温太医扯了扯嘴角,艰难扯出一抹难看的笑容。 裴卿浅默默别开眼,暗暗道:嘶~有点辣眼睛。 拆开钱管家递过来的书信,裴卿浅迅速浏览了一遍,就将书信递给了出去。钱管家、裴文逸先后看了眼信中内容,心底早已将那人骂了千百遍。 书信内容如下: 裴二小姐,你好。 本官听闻裴二小姐私底下竞拍药物,意图扰乱朝廷正常交易秩序。经查证此事属实,故而直接上缴交易所得银两。 若裴二小姐有办法证明自己的清白,可携带相关证据来晏府找本官。 三天内如若不来晏府,今日缴纳的所有银两都将充入国库,不予退还。 晏元深留。 敢大白天当街抢人银两,还在书信里留下大名的,恐怕也就只有这位锦衣卫指挥使做得出来。 面对这封晏元深下的「英雄帖」,在场四人的脸色皆各不相同。裴文逸一脸愤怒,却也只是愤怒;钱管家则是磨着后槽牙,指头捏的咯吱作响。 温太医、裴卿浅二人看着外表最是冷静,可心里到底怎么想得,就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裴卿浅视线落在温太医身上,语气平静:“这次的线下竞拍活动细节,只有我们四个人知晓。不知道晏指挥使的内部消息,是从谁那知道的?” “我们这才刚定下最终竞拍成功的人家,他后脚就把兄长收回来的钱抢走。莫不是锦衣卫的人,一直在跟踪他们?” “温爷爷,我们这几人里,也就您对晏指挥使最了解。您觉得,他是怎么知道的这些消息?” 看着她眼神里的困惑,表情认真的神态,温太医垂下头,小声道:“大概、或许、应该是从我这知道的吧。” 话音刚落,裴文逸一脸错愕,他掏了掏耳朵,还以为是他听错了。在这些人目光的洗礼注视下,温太医老脸一红,羞愧地不敢抬头。 毕竟是自己的师父,裴文逸只是眼神谴责,并没有再说什么。钱管家可管不了这么多,他家小姐这一通忙前忙后,最后什么也没捞着,他可不惯着这老头。 “小姐,这老头身上的眼药水应该还在。我们可以借此为筹码,那晏指挥使要是想救她妹妹,就必须把所有银钱全数归还。” 温太医立刻后退数步,握紧袖中的盒子,生怕下一秒就被人抢走。眼神还不停向外看去,似是在思索着逃跑的可能性。 这个杀千刀的晏元深,不是说他心里有数吗?不是说裴二小姐肯定会让他把东西带走吗?温太医一边暗骂着,一边想着怎么开口求饶,能让他带着东西全身而退。 就在钱管家抬脚准备动手时,温太医吓得双眼紧闭,却死活不肯将东西交出去。裴文逸面色犹豫,还是开口道:“小妹,要不……” 同一时间,裴卿浅突然开口阻止:“钱叔,让温爷爷离开。” 钱管家不解,转过头看向她:“小姐,这老头儿坏得很。他明面上跟我们一伙,私底下却偷偷将消息泄露出去。” “要是在江湖上,这种两面三刀的人,被千刀万剐也不为过。” 在进入裴家之前,钱多多就是混迹江湖的侠客。后来因为一些事情被人追杀,中途被年幼的裴卿浅救过一命,这才安安分分留在裴府做一名管家。 「千刀万剐」这四个字,可把温太医师徒吓得不轻。 裴文逸虽然自己也害怕,但还是颤颤巍巍走到师父身前,心想着自己好歹是裴府大少爷,钱管家或许会手下留情。 裴卿浅神色平静,再次开口,语气里透着认真:“钱叔,人要讲诚信。这份药品已经被他买走,那就已经是他的了。” “温爷爷,您可以离开了。” 温太医惭愧地点头,迈步准备离开时,回过头来小心 翼翼问道:“浅丫头,你说的那个眼药水配方,什么时候给老夫啊?” “这个嘛……”裴卿浅缓缓坐下,手里随意翻看着桌上的报价单,浅笑一声,道:“那就看我什么时候拿到这些钱了。” “毕竟当时我们可是说好的,等我拿到全部的报酬后,才会将那药方给到您。此次售卖出去的价格总计两万两银子,我只拿到两百两。” “剩下的一万九千八百两什么时候到账,那药方我就什么时候交到您手里。温爷爷,您觉得可好?” 折腾这么大一圈,在系统买的三款眼药水花了她二百四十两,最后入账二百两。折腾来折腾去,她还倒亏四十两银子。 温太医尴尬一笑,就转身向院子外跑,仿佛后面有洪水猛兽在追赶,他愣是一步不停歇的离开裴府。 从裴府出来,他上了自家马车,喘着粗气吩咐道:“快,快走,马上去晏指挥使家。” * 晏府大门处。 马车刚一停稳,温太医就急匆匆地下了马车,直奔府内而去。在路上的时候,他已经仔细检查过,盒子里的东西跟那之前那小样完全一样。 这一进入晏家,便径直来到后院晏姝的院子里,开始替她医治。晏府下人看到温太医,只是弯腰行礼,无人上前阻拦。 后面几天温太医一直待在晏家,这样如果出现什么异常情况,他好第一时间救治。那叫「眼药水」的药物,虽然的确论证有效,可他还是不敢松懈。 若这姝丫头出点什么事,他跟裴家那丫头,怕都是没好果子吃。因为这药物的事情,已经坑了她一次,他可不敢再来一次。 随着晏姝看东西越来越清晰,温太医悬着的一颗心总算落了下来。又从晏元深那得到消息,另外两家购买眼药水的病人,使用后眼疾已经基本痊愈。 见这眼药水真的这么神奇,温太医对裴卿浅手里的药方更加稀罕了。这天,瞧着晏姝恢复得差不多,温太医也就准备回家。 离开前,他特意拦住探望妹妹的晏元深,低声道:“晏指挥使、晏大人、晏元深,我求求你了。你就行行好,把剩下的那些钱,都还给裴二小姐吧。” “殊丫头的病都好得差不多,你也不缺那些钱,干嘛就是要跟裴二小姐过不去呢?” 这几年晏姝的眼疾都是他来看,经过这些年的相处,倒是对晏元深的性格有了一些了解。知道他不是外面所传的那般杀人如麻、冷血无情,说话便也随意许多。 晏元深挑眉:“温太医是有什么把柄,在她手里握着?” 温太医摇头:“我可是良民,没犯什么罪。只不是良心不安,对她有些愧疚。” “既然如此,本官给温太医出个主意。只要能让裴家二小姐来这儿来我,那些钱我一定分文不取,全数奉还。” 温太医抬头看了他一眼,浑身透着警惕:“我上次就被你骗了,搞得自己里外不是人。你现在又想出什么主意,不会是又让我做内奸?” 晏元深唇角上扬,话里一针见血:“他们已经不信任你,让你做内奸,有些难为你了。温太医,这次很简单,只需你说几句话就成。” 温太医不相信:“真的?要我说什么?” 晏元深脸上笑意加深,弯腰在温太医耳边轻声说了几句。只见温太医面上一会儿震惊,一会儿生气,一会儿恼怒。 直至最后一脸无语地吐出一句话:“晏元深,人怎么能不要脸到你这个程度!” 25.第25章 檀照阁内室。 天气越来越热,裴卿浅也算是过上了古代靠着冰块降温的日子。晚上躺在松软的大床,不远处的放着一盆冰块,翠花拿着扇子轻轻扇动。 感受着徐徐飘来的丝丝凉意,身上那股躁热浅浅淡了些,可心里却忍不住想着,要是有个空调就好了。 在床上翻来覆去,怀里搂着被子整个人拧成一股麻花。最后实在睡不着,只好分神查看下当前的任务进度。 上次系统升级后,在任务详情页面中,新增了任务进度显示条。这几天裴卿浅就看着进度条从开始的百分之零,一点点上升,直到刚刚出现的百分之九十九。 明天就是任务最后一天,她也搞不清楚这百分之九十九代表着什么。想着反正也睡不着,还不如找人聊会儿天。 侧过头看了眼一旁正在打瞌睡,手里还不停晃动的翠花,她果断选择骚扰系统,毕竟––––––机器人不用睡觉。 而且这些天忙着做任务,关于前几天的「珍珠奶茶」事件,她还没来得及问呢。说干就干,她轻咳了一声,清清嗓子,小声道:“系统,睡了没?” 过了一会儿。 【系统:宿主,我是机器人,不需要睡觉。只需休息五分钟,便可以工作两小时。】 【裴卿浅:哦哦。我是想问下你,我这个任务进度来到百分之九十九,这是什么意思?这任务是算完成,还是没有完成?】 【系统:这是本次升级后的新功能,防止出现在规定时间内任务暂时完成,后续又发生其他变化的极端情况。以后统一调整成:所有任务,只会在任务倒计时结束的那一刻,才会进行最终结算。】 【系统:宿主可参考新手任务二案例。当时您正是抓住这一漏洞,试图在任务提前结算的情况下,将任务目标再次送进大牢。】 【裴卿浅:……聊天就聊天,怎么还公开处刑呢?就算我做了这些,可最后那死刑犯不还是跑了吗?】 【系统:意义不一样。就因为宿主您的所作所为,让我们「圣母系统」收到有史以来第一个差评(愤怒)。】 【裴卿浅:……都多久之前的老黄历,这怎么还翻篇不了呢!话题跑偏了,这任务进度百分之九十九,算什么?】 【系统:算你有本事(郁闷)!只要中间不出岔子,等截止日期一到,任务进度就会来到百分百,任务奖励立刻发放。】 【裴卿浅:啧啧啧,总算听到一个好消息。那个,我有一件事想问下,在我来这儿之前,还有没有其他人来过这儿?】 这次系统没有立刻回答,裴卿亲屏息凝神,静静等着系统的回复。五分钟过去了,脑海里还是一片安静。 就在她一脸沮丧,准备放弃时,系统声音突然再次响起。 【系统:在宿主你之前,的确有人来过这个世界。】 得知这个消息,裴卿浅整个人从床上弹射起床,着急问道:“那人是谁?” “小姐,您在跟谁说话?什么「那人是谁」?” 转过头看见翠花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看着她,眼底满是问号。裴卿浅尴尬地笑了笑,随后摇摇头迅速躺下。 【裴卿浅:系统,那人是谁?】 【系统:她是谁我不能告诉你,不过我可以告诉你她在这个世界的名字。她叫万旭,是一个女生,圣母代号:X。】 万旭,好陌生的名字。裴卿浅不停回想着自己的朋友圈子,好像没有叫万旭的这么一个女生。 难不成这个人跟徐菀认识,然后从她那儿学到的珍珠奶茶配方?这个想法一冒出来,裴卿浅的心底开始泛酸。 连她都不肯说的奶茶配方,她的亲亲闺蜜竟然告诉给别人!原来嫡长闺之争,在她不知道的情况下,就已经结束。 不过除了那点酸涩感,更多的还是失落。下一秒又连忙给自己加油打气,好歹还算有个同乡,看看能不能蹭点关系呢。 【裴卿浅:系统,这个叫万旭的女生,她现在在哪儿?还有,她为什么会有代号?我呢?】 【系统:不知道。她通过完成所有任务,成为圣母继承人之一,才有代号称呼。宿主你现在最该重视的,是如何在这个世界活下去。】 【裴卿浅:……系统,你是机器人,那你有没有代号?】 【系统:有。】 【裴卿浅:叫什么?】 【系统:小P。】 【裴卿浅:什么东东?】 【系统:不是什么东东,我叫小P。这是第一任宿主给我起的名字,我觉得不错,就一直用着。】 【裴卿浅:嘿嘿,说来还有点默契呢。我之前买了一辆车,那车里有个智能系统,我也叫它小P。那我就不叫你系统了,改口叫你小P,怎么样?】 【系统:可以,宿主开心就好。】 一人一机器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的聊着天。没一会儿,裴卿浅就给自己聊睡着了。 在裴卿浅的脑海里,一个Q版的裴卿浅躺在地上呼呼大睡。这时她的面前突然出现一道身影,虚虚实实。 那道身影停留不过片刻,便又消失不见。 * 第二日一早,裴卿浅起床后伸了个懒腰,感觉整个人神清气爽。吃了早饭,就让人搬了张摇椅放在院子阴凉处,坐在这儿乘凉。 古代人的日子,享受是真享受,可这娱乐活动实在太少。人一待久了,就觉得太过无聊。 裴卿浅轻轻晃动着手中的团扇,想着要弄点什么好玩的东西。也不知道那位跟她一样从现代穿越过来的万旭,有没有传扬一些中华美食。 比如说夏天的冰沙、冬天的火锅。心里想着这些,裴卿浅忍不住咽了咽口水。也不知道这辈子,还有没有机会再吃上正宗的四川火锅。 鲜嫩的麻辣牛肉、爽滑脆口的千层、入口Q弹的虾滑……一心沉浸在美食中的裴卿浅,丝毫没察觉到大哥裴文逸的出现。 刚一进入院子,看着悠闲躺在摇椅上的妹妹,裴文逸双手撑着大腿休息片刻,额头上的汗液大颗大颗滴下,气喘吁吁道:“小妹,出事了。” 裴卿浅侧过身来,表情懵圈:“大哥,你什么时候来的?我最近都没出过门 ,可没惹事啊。” 自从诏狱那一回胡闹,她现在想出门,都要跟娘亲报备,带上一群下人才被允许出门。她不喜欢这种被人监视的感觉,最近都没怎么出府。 “是晏家,晏姝出事了。” 没等小妹再继续追问,裴文逸把她从摇椅上拉起来就往外跑。院子里的下人们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怎么办。 最后还是翠花开口,让她们继续干活,她亲自去主院将此事告知夫人。 那边裴文逸拽着妹妹上了停在府门口的马车,催促车夫赶快点,他们要去晏指挥使家。 裴卿浅一直到现在都还没反应过来,她大哥刚才是在说,晏姝出事了?她心底咯噔一下,该不会是那眼药水出了什么问题,晏姝病情更严重了? “大哥,晏姝她怎么了?” 裴文逸摇摇头,眼底也都是困惑,“是师父跟我说,你的那个眼药水,晏姝使用后出现了严重的并发症,让我尽快带你过去看看。” 裴卿浅无奈:“大哥,我又不懂医,温爷爷叫我去干什么?” “不知道。”裴文逸继续摇头,想了一会儿小声道:“莫不是这眼药水是你的,我师父看出了事,想让你承担晏指挥使的怒火?” 裴卿浅:已无语、已力竭。 见从大哥这儿问不出来什么有用的东西,她只能尝试问问系统小P了。 【裴卿浅:小P,你在不在?我哥说晏姝出事了,你那边能不能看到,她出了什么事?】 【系统(小P):收到,我现在正在查。后台检测中心显示,任务目标晏姝身体指标正常,眼疾已痊愈,并无异常指标项。】 【裴卿浅:我哥说,晏姝在使用了原装眼药水后,出现了不良反应。】 【系统(小P):不可能。如果真的有这种情况,我这边不可能一点消息都没有收到。】 这下子,裴卿浅彻底糊涂了。系统说人家没事,他哥也说不清楚出了什么事,就知道师父让他叫她去晏家。 虽然系统偶尔也会有不靠谱的地方,可在提供物品这方面,迄今为止还没出现过任何差错。 想到温太医之前有「前科」,她试探性问道:“大哥,你是在晏指挥使家见到的温爷爷吗?那你有没有看到晏姝?” 裴文逸点头应道:“我在晏指挥使家见的师父,他就是说晏姝的病情发生了变化,然后就赶我走,让我快点把你带过来。” 裴卿浅注意到其中的关键字,脸色有些难看,“他只说把我带过去,其他什么都没提?” “没有。小妹你脸色怎么这么差?该不会那眼药水,真的有什么问题吧?” 裴文逸急得满头大汗,之前小妹已经跟晏指挥使有了一些过节。这要是再来一出,他都不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 心中的猜想呼之欲出,裴卿浅现在没时间安抚大哥,她连忙朝门外车夫喊道:“车夫,快调头。” 她没注意的是,在兄妹二人的说话的间隙,马车早已停在晏家门口。外头传来车夫的声音,颤抖地说道:“小姐,奴才调……调不了头。” 26.第26章 晏家前院书房内。 裴文逸一会儿用眼神质问温太医,一会儿又悄摸摸的瞪晏元深几眼,整个人看着像是吹了气的河豚,一碰就要炸。 【系统(小P):宿主,经过我这边的再三确认,任务目标晏姝状态良好,并无任何异常情况,我怀疑你哥哥被骗了。】 【裴卿浅:嗯,骗子现在就在我面前,你休息吧,这边我来解决。】 【系统(小P):好的,宿主加油,把这些可恶的骗子统统干趴下。】 无视小P后面的「把骗子统统干趴下」,裴卿浅瞥了眼温太医。 见他那闪躲的眼神,她又将目光投向正前方的这个男人,眸底尽是讥讽。 “晏大人,你以令妹的安危做诱饵来引我上钩,就不怕假的变成真的,令妹的身体真的出现什么问题?” 晏元深眼神微暗,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而是朝温太医师徒看去,眼底神色不言而喻。 温太医嘴角抽搐,却也只能乖乖照做,趁着徒弟不注意,温太医拉起裴文逸的胳膊就往书房外走。 经过裴卿浅身前时停了下来,小声提醒道:“他说了,只要你过来,他就会把剩余的银钱都给你。” “你若是不想回答他的问题,可以选择……” “温太医。” 晏元深突然出声打断,话语中的警告意味相当明显,温太医对于他一而再再而三地把自己当枪使,明显非常不乐意。 听出他话里的警告,温太医倒先生气了,朝他嚷嚷道:“叫老夫干什么?老夫都按照你说的做了,你还要怎么样?” “我跟你说,我也是有脾气的,你要是再这样威胁我,以后你们家有什么事都别来太医院找我。” 担心晏元深后面又说出什么不中听的话,温太医抬脚就走,中途还不忘拽走正愣在原地的傻徒弟。 等书房的门被关上,只剩下两人面面相觑。 刚刚被温太医吼了一嗓子,晏元深端起面前的茶盏,喝点茶水静一静。 裴卿浅不知道他卖得什么关子,只是静静站在那,等着他先开口。 放下手中茶盏,晏元深指了指一旁的凳子,“裴二小姐,坐下说。” “臣女谢过晏大人,不用还是不用了。”裴卿浅婉言拒绝,一副大方从容的姿态,“想来在这书房也待不了多久,晏大人,您有什么要问臣女的,还请尽快。” “毕竟……男女授受不清,臣女还是未出阁的少女,本不该与任何男子共处一室。” 她这话里有话,都在说晏元深不懂礼数。 晏元深眉眼轻挑,面上不见丝毫不悦,“既然如此,那晏某便也不绕弯子,今日让温太医将你引来,是有几个问题想问下裴二小姐。” 裴卿浅微微福身,道:“晏大人客气了。能为大人解惑,是臣女的荣幸。” “那晏某想问问裴二小姐,你是什么时候瞒着裴家所有人加入到那个神秘组织?” 晏元深的第一个问题,就把裴卿浅给问懵了,她动了动嘴唇,最后只说了句:“晏大人,臣女不明白您的意思。” “裴二小姐是觉得自己演技过人,能瞒天过海骗过所有人?” 晏元深垂眸,手指轻轻敲着桌面,语气充满着耐人寻味地气味,“晏某记得裴二小姐着急走,就只能长话短说了。” “「任务」、「寿命」、「奖励」、「等级」……这些东西,裴二小姐可觉得熟悉?” 裴卿浅猛地握紧拳头,提醒自己不要乱了阵脚,然后抬头看向他,冷声道:“晏大人,您在说什么?您若是再这么胡言乱语,臣女只能先行离开。” 话是这么说着,可裴卿浅的双脚却一动不动,脑海里正在疯狂呼叫系统。 【裴卿浅:小P,救命SOS。这个晏元深是个什么角色,他到底知道些什么?】 【系统(小P):充电中断。宿主,晏元深就是这个世界的原住民,他并没有什么特殊的身份。】 【裴卿浅:那他刚刚说的「任务」、「寿命」、「奖励」这些,是谁告诉他的?】 【系统(小P):后台检索中……预计将在一分钟后检索结束。】 【裴卿浅:……懒人拉磨,一到关键时刻就掉链子,我真的服了你个老六。】 心里一边祈祷着晏元深不要开口,一边又在脑海里不停催促系统,她从没像此刻这般觉得,一分钟竟然会如此漫长。 一分钟过去,系统声音准时响起。 【小P:检索结果显示,晏元深之前接触过另一位宿主,且与那位宿主关系亲密。通过他们日常的交流中,宿主可能无意间透露了一些信息。】 【裴卿浅:什么亲密关系(吃瓜表情)?我的那位同事,她有没有把你也泄露?】 【小P:值得托付生死的关系。我的存在,宿主绝不会泄露!】 【裴卿浅:你为什么这么肯定?】 【小P:因为惩罚非常严格。一旦系统暴露,不论宿主有多少寿命,将会立刻减半。最关键的是,系统将不会再给她派发任何任务。】 【小P:也就是说,系统一旦被暴露,等待宿主的只有死亡这一个结局。】 【裴卿浅:那要是别人猜到的,怎么办?】 【小P:宿主无能,后果只能自己承担。宿主,请保护好自己的马甲,不要被别人知道哟。】 最后那句话,裴卿浅还从中听出了一丝嘲讽的意味,被一个机器人给嘲笑,要不是现在场合不合适,要不然…… “要不然,晏某再给裴二小姐一点时间,想想应该怎么回答?” 晏元深突然出声,随后拿起茶壶替裴卿浅倒了一杯茶,轻声道:“裴二小姐,你现在还赶时间吗?” 裴卿浅只能“呵呵”两声,尴尬地坐了下来。 刚刚她有多硬气,现在就有多丢脸,这个晏元深就是她的克星,只要他一出现准没有好事发生。 她敛了敛心神,再次抬头时眼底的惶恐消失不见,开口试探道:“晏大人,您跟臣女说这些,到底是什么目的?” “这样子猜来猜去臣女都有些糊涂了,您不妨打开天窗说亮话。” “既然裴二小姐都这么说,那晏某就不客气了。”晏元深目光锁定在她身上,眼底透着怀念之色,“六年前,晏某曾遇到过一女子,她性格洒脱,热心助人。” “当时恰逢我与三两好友一同在外游历,见她孤身一人,便邀她一起同行。刚开始她还对我们有所防备,后来大家一起经历许多事后,开始对彼此有了信任。” “而在我们游历途中,她经常会做出许多奇怪的举动或者事情。当时我们问她,她说她加入了一个江湖组织,那个组织每隔一段时间就给给她派发任务。” “如果不能完成任务,等她的寿命用完她就会死,不过好在那个组织给她的都是拯救他人的任务。” “后来我跟朋友们决定跟她一起完成任务,只要任务成功,她就会拿到寿命奖励。而在任务实施的过程中,她总 会拿出一些我们没见过的东西。” “她解释过,说都是一些任务道具,是那个组织给她的,为了帮助她更好的完成任务。就这样,我们一行人一边在外游历,一边和她一起完成任务,那段时间大家相处的很愉快。” “大概过了一年时间,朋友收到京中来信,让他尽快回京。我们本想让她跟我们一起回京,却不想她白天答应,当天晚上却悄悄离开。” “我们留在那儿找了近半个月,但她却好像人间蒸发一般踪迹全无,后面京中催得急,我们只得先行回京,留下一部分人继续寻找。” “时至今日,我们还是没有找寻到她。裴二小姐,虽有有些冒昧,不过我还是想问,你既已加入那个组织,那你知道她在哪吗?” 【裴卿浅:小P,他说的那什么劳什子江湖组织,是说的你们吗?】 【小P:……应该、或许、大概。】 【裴卿浅:那这种情况,算泄露秘密吗?】 【小P:不算(从牙缝里挤出来)。】 【裴卿浅:好嘞~】 跟小P确认一番后,裴卿浅心里就有底了,问出心底的困惑:“晏大人,您为什么这么肯定,我一定加入了那个江湖组织?” 在这个世界,除了系统和她自己,绝不会再有第三人知晓。为何晏元深会这么肯定,自己一定加入了「圣母系统」这个江湖组织。 他迟疑片刻,从袖中拿出一张心形纸片递给她,“这个叫「心愿便利贴」,是我那朋友留给我的。” “她说,只要把愿望写上去,就会有人帮他实现这个愿望,而负责这个任务的人,就是她的同类。” 裴卿浅觉得今天真是个“好”日子,这「惊喜」一重接着一重啊。 这个什么突然冒出来的「心愿便利贴」,她能说连她这个加入组织的人,都是没听说过的程度吗? 打死也不能让他看出来! 她努力控制住颤抖的指尖,伸手将那张纸片接过来。等看清上面写的内容,裴卿浅手一抖,纸片直接掉落下来,不可置信问道:“深海浪白条?” 晏元深目光闪了闪,面上露出一抹尴尬,“是我,这是六年前我给自己取的名号。” 这下子,裴卿浅只希望天上能降落一道雷直接劈死她算了,随后越想越生气,直接朝系统开炮。 【裴卿浅:小P,你**是个什么鬼系统。晏元深发布的任务,你***分配给我。我现在被人抓个正着,你让我怎么办?】 【裴卿浅:就没有别的人了,就搁着我一个人薅羊毛啊?】 【小P:宿主,这是我们的失误。不过现在不是推卸责任的时候,当务之急是怎么把眼前这道坎给过了。】 【裴卿浅:我没那本事,要不你来?】 【小P:……】 听不见系统的声音,裴卿浅更崩溃了,系统能强制闭麦,可她不行啊!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深海浪白条,你好,我的确跟你那朋友加入了同一个组织。不知道您那朋友叫什么,我刚加入组织时间短,不认识什么人。” “不过你放心,我可以帮你问问组织里面的老人,他们待得时间长,知道的肯定比我多。” 除了承认这一条路,裴卿浅已经想不到还有什么其他办法。晏元深眼神倏的一亮,立刻说道:“那人叫万旭,裴二小姐,你听说过这个名字吗?” 裴卿浅顿时瞠目结舌,声音猛地提高八度:“你说谁?” 27.第27章 刚弯腰准备捡起掉落在地的心愿便利贴,突然听到他说的话,裴卿浅猛地直起身子。 她掏了掏耳朵,音量陡然提高许多,眼里的震惊汹涌澎湃,“晏大人,你刚刚说的那个人,她叫什么?” 晏元深露出急切的神色,担心她听不清楚,身子还向前倾大声道:“她叫万旭!裴二小姐,你是不是知道她在哪?” 裴卿浅忙伸手捂住耳朵,点头说道:“听清了,听清了。这个万旭,我听同伴提起过。” “那她现在在哪儿?” 裴卿浅笑了笑,脑海里急忙问道:【小P,这个万旭,她现在在哪儿?】 【小P:……她四年前死了。】 裴卿浅脸上的笑容有点维持不住,对着对面的晏元深眨巴眨巴着眼睛,不知道自己说出这个消息后,对面的人会不会直接当场爆炸。 【裴卿浅:人家说她只是消失,怎么这一到你嘴里,就变成人已经死了?她都升级成圣母继承人,怎么会死?】 【小P:抱歉宿主,这个我不能告诉你。不过对于这个世界来说,万旭的确已经死了(语气低沉)。】 对于这个世界来说?她捕捉到系统话里的含义,忙问道:【那她是不是回到自己原来的那个世界了?】 【小P:没有,她的灵魂还留在这个世界。】 裴卿浅脑海风暴般接收着系统提供的消息,对晏元深说:“对不起,晏大人。对于她在哪儿,臣女也不清楚。” “不过从我这知道的消息中,得知她已有四年没有在组织领取任务。如果寿命最后耗尽,那她怕也是……” ‘凶多吉少’这四个字,在看到晏元深投过来的眼神时,话到嘴边又给咽了回去。 晏元深神情微冷,沉声道:“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晏某只希望,你能帮我找到她。” 裴卿浅不解:“晏大人,您为什么这么确定,我能找到她?虽然我跟她同属一个组织,可……” “万旭说过,只要成为你们组织的最高负责人,就算只有一个名字,就算这人藏在天涯海角,你们组织也能找到。” 裴卿浅脑门上浮现丝丝黑线,这个非法的晏元深对系统的了解,远远超过她这个合法的。 【裴卿浅:小P,他说的是不是真的(有气无力)?】 【小P:宿主,他说的非常正确。等宿主等级升至LV5,就能通过姓名和画像,不论这人是生是死,都能找到那人。】 【裴卿浅:小P,你还有多少功能,是我不知道的?】 【小P:提示,宿主等级低,无查看更多功能权限。】 【裴卿浅:滚,别逼我骂你。】 【小P:哔……】 裴卿浅彻底力竭,有气无力道:“晏大人,不是臣女不帮你,主要是臣女等级~额地位比较低,离成为组织的最高负责人还有着很长远的距离。” 晏元深不觉蹙眉,沉默一会儿说道:“你们组织内部,是怎么过升迁方式?” 裴卿浅也不太确定:“完成足够多的任务,等到达一定数量应该就可以的吧。” 晏元深反问道:“裴二小姐,恕晏某冒昧,你现在的级别是?” “呵呵呵~”裴卿浅尴尬笑了几声,见无人应和忙收敛笑意,一本正经道:“组织里最高等级为五级,我现在……还没有等级。” 晏元深不解:“没有等级?” 裴卿浅硬着头皮解释:“就是我还是个新人,等完成您这次发布的这个任务后,才算成功加入这个组织。” 晏元深眉头紧皱,屋子里一瞬间安静下来,裴卿浅屏息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 “晏某知道了,以后裴二小姐若遇到什么,可以随时来找我。”说着从腰间掏出一枚令牌朝她递去,“这是我的令牌,去锦衣卫找我的话,给他们看这枚令牌,自会有人给你领路。” 如果有选择的话,裴卿浅宁愿不要这枚象征着地位的令牌。 可在跟晏元深对视一眼后,她只能扯着笑颤抖着伸出手,将那「烫手山芋」的令牌揣进兜里。 “裴二小姐,你升级到五级的那日,记得及时告知晏某。不过我也要提醒裴二小姐,最好不要跟我耍花招。” “裴家所有人的性命,都在你的一念之间,裴二小姐,希望你不要做出错误的选择。” 裴卿浅咬紧后槽牙,笑得比哭还难看,“晏大人,臣女明白。” 从书房出来时,裴卿浅手里抱着一个木匣子,里面放着的是她的银票,共计一万九千八百两。 裴卿浅清点之后发现里面有两万两银票整,又从里面抽出两张一百两银票,递给晏元深:“晏大人,温太医已经给了我两百两定金。” 对温太医福身行礼后,裴卿浅就跟着大哥一起离开。 回府的路上,不论裴文逸如何追问,她的回复都是:“没什么,只是简单问了下眼药水的事情,我跟他说了下眼药水的来历后,他就让我走了。” 裴文逸不信:“就这么几句话的功夫,需要在里面待将近半个时辰?小妹,哥哥我只是单纯,但不是傻子。” 裴卿浅只是笑而不语,然后说有点累了想睡觉,下一秒便立刻靠在轿厢内壁闭着眼装睡。 * 檀照阁。 回到院子,裴卿浅拿出晏元深的那张「心愿便利贴」。在看清上面的内容后,眼底闪过一丝诧异。 【心愿便利贴】 【需求:治愈亲妹眼疾】 【病况描述:五年前突患眼疾,宫中众多太医医治,情况仍不见好转,两年前彻底失明。】 【支付金额:一千两银子。】 【任务难度:高等。】 【任务进度:进行中。】 看到支付金额那一栏,裴卿浅直接就给气笑了,这系统还挺精明的,愣是两头都要挣,谁也不放过啊。 【裴卿浅:小P,你们这系统不应该叫「圣母系统」,应该叫「吸金兽系统」。哐哐哐的,把人家的钱都嗖嗖嗖地吸你嘴里去。】 【裴卿浅:我买物品你要收钱,人家发布任务人还要收钱,开发这个系统的人,脑子怎么就这么好使呢?】 【小P:检测宿主心率过高,情绪激动,存在晕厥的可能,请宿主立刻保持冷静。】 【小P:关于宿主说的收费问题,我在这澄清一下,买卖交易、合理收费,不存在任何欺诈的可能。双方你情我愿,从而实现多方互惠,这就是「圣母系统」存在的意义。】 【裴卿浅:……嗯,你说的对。这个任务进度什么时候来到百分百,人家正主都说没问题了。】 【小P:按照系统规则,在明日零点到来时,任务状 态就会更新。】 【裴卿浅:也行吧。小P,你也休息会吧,拜拜。】 【小P:好的,宿主再见。】 跟系统结束对话,裴卿浅小心打开放着银票的木匣子,眼里露出一丝满意,靠着这一个任务她就赚了足足两万两银子。 扣去她购买三款眼药水花的二百四两,这一次净挣一万九千七百六十两,有了这些钱,她怕是很长时间都不会再有缺钱的烦恼。 想起自己答应温太医的事情,裴卿浅从卧室枕头底下的荷包里掏出一本册子。 这是她在同时购买三款眼药水后,触发了隐形彩蛋:免费赠送一份吉祥牌仿制眼药水配方及配置过程的手册。 说起来上一个任务,她是在购买了两种物品后好像也触发了隐形彩蛋,不过送的是一瓶防狼喷雾。 莫不是这个系统就是想通过这种方式,让你多多消费? 买的越多,额外赠送奖励越丰厚的那种? 这不就是典型的先狠狠给你一棒,再送你一颗甜枣的模式嘛。 心里虽然不停在吐槽,可她不得不承认,系统这次给的这个隐形彩蛋,非常有意义。 她之前简单翻阅过这本册子,这款眼药水里用到的药材多是一些普通的中药,其中那些珍贵的药材,配方里也给出了可以替换的选项。 她看了眼一旁放着银票的木匣子,眼底闪过挣扎之色,最后还是咬咬牙,从木匣子里拿出十张面值一千两的银票,跟配方一起放进盒子。 下一秒,她开口叫翠花进屋,把盒子迅速塞到她怀里摆摆手催促道:“翠花,你把这个盒子送到我哥的院子,就说这里面放着温太医要的东西。” 裴卿浅别过头,不敢多看那盒子几眼,她怕自己控制不住这双手。 翠花看见小姐这明显肉疼的表情,试探问道:“小姐,您要不再考虑考虑?若是真舍不得,大公子也不会怪小姐您。” 裴卿浅猛地闭上眼,肯定地摇摇头:“不用考虑,你快把它拿走。” 翠花应道:“是,小姐。”说完抬脚就往院子外跑去,不一会儿就不见人影。 随着翠花的脚步声逐渐消失,裴卿浅这才睁开眼,她瞥了眼厚度一下薄了一半的银票,眼角都有些湿润。 “没关系的,没关系的。这钱本来就是赚回来的,不花白不花,给温爷爷更能体现出它们的价值。” 她不停安慰着自己,心里却在滴血,在吃晚饭的时候直接化伤心为食欲,狠狠干下两大碗米饭。 最后的结局就是:到了半夜,她还在床上不停打滚儿,撑得根本睡不着。不过也有一个好消息,总算是在零点到来的时候,听到系统播报的声音。 “咚咚咚”,系统同时发来好几条消息。 【消息提示】 【新手任务三成功完成,已发放奖励,宿主可自行查询。】 【消息提示】 【恭喜宿主,成功完成新手所有任务,等级从LV0,升级至LV1,开放积分商城功能,并额外奖励寿命十天。】 【宿主当前寿命:三十二天。】 【消息提示】 【按照系统积分规则,完成低等任务积一分,中等任务积两分,高等任务积三分。此次新手任务,完成低等任务2个,高等任务1个。当前累计积分:五分。】 28.第28章 五月初一,京城有名的寺庙禅林寺今日有住持亲自讲经,而且里面还会举办庙会,往年这一日都是禅林寺最热闹的时候。 裴卿浅半个月就答应了,要陪母亲和姐姐上山礼佛。 这日天还未亮,她就被婢女翠花从床上拉起来一顿倒腾。 在完成新手三个任务后,系统提示中间会有三天的休息时间,美其名曰:让宿主享受当下的生活,不用每日为了任务奔波。 但凡在这休息的三天里,不扣除她的寿命,她可能就信了系统的鬼话。 让她放假,还要扣她天数,这不就是在该上班的日子里强制让她请假,然后直接扣她工资嘛。 想到这些,裴卿浅对研发出这个系统的人怨气就更重了。万恶的资本家,就知道压榨她这种老实巴交的打工人。 她心里不停吐槽着,准备出门的动作却没有停下。在今天的穿着打扮上,经过与翠花的多轮博弈,裴卿浅最终穿着最舒适的「裤裙」衣服出门。 虽然耽搁了一些时间,但还是赶在约定好的时辰里来到府门口。 裴府门口,赵玉柔和裴瑜敏已经站在门口,看到小女儿朝这边走来,赵玉柔上下打量了一番,满意的点点头。 只见裴卿浅身着浅白色上衣,下半身着天青色襦裙,头上戴着一根白玉素簪。虽看着素净了些,周身却透着一股端庄大方的姿态。 这是之前在小女儿身上不曾出现过的气质,赵玉柔面露欣慰,经历了上次生病一事后,小女儿的性格也有了一些变化,比之前更自信、大方。 赵玉柔没怀疑过其它,她只单纯以为在生死关头走了一遭才让女儿发生了这些改变,虽然偶尔会做出一些奇怪的举动,但皆无伤大雅。 迎着赵玉柔那温柔目光的注视,裴卿浅抬脚款款上前。 她微微福身对母亲和姐姐行礼后,就上前一把挽住姐姐裴瑜敏的手臂,揶揄道:“姐姐,你今天真好看,比那天上的仙女还要美。这要是去了寺庙,那些世家贵公子们看到你,怕是都要走不动道了。” “就你嘴贫,说得你好像见过仙女似的。” 裴瑜敏点了点小妹的额头,嘴角虽带着笑容,可眼底却并无多少喜意。 被母亲安排相亲,她实在开心不起来。 注意到姐姐的情绪有些失落,裴卿浅晃了晃她的手臂,撒娇道:“姐姐,我们快上马车吧,外面有点热呢。” “好好好,知道了。”裴瑜敏无奈地笑了笑,转过头对赵玉柔道:“娘亲,我们快些走吧,再慢一下,这个小皮猴就要不依了。” 赵玉柔颔首点头,柔声道:“嗯,是要早点出发,今日禅林寺住持亲自讲经,又适逢一年一度的庙会,去的人肯定不少。” 说着,赵玉柔率先朝最前面那辆精致马车走去,裴瑜敏、裴卿浅姐妹二人走到后面那辆马车。 “钱叔,你怎么在这?” 来到马车旁,裴卿浅看到钱叔正拉着缰绳站在一旁候着,有些不解。 钱叔不是裴府的管家吗,怎么还需要兼职车夫? 钱叔眯着眼笑道:“老奴已经跟夫人请辞了管家一职,从今以后,老奴就不再是钱管家,而是二小姐的专职车夫。” ??? 一个能管理偌大裴府的管家,突然说要做自己的专职车夫,也太暴殄天物了吧。 这种诡异的行为,娘亲竟然还同意了? 前方赵玉柔已经上了马车,现在都等着姐妹二人,裴瑜敏拉着小妹进入车厢,坐稳后轻声道:“等到了禅林寺,再问娘亲也不迟。” 裴卿浅默默点头,心里却在猜测着,是不是近几日自己露了馅,娘亲才会把钱叔调到她身边,好让钱叔时刻汇报她的情况? 裴瑜敏也在心烦怎么应付一会儿的相亲,也就没有注意到小妹那渐渐发白的脸庞。 两姐妹坐在同一个马车里,却都沉浸在各自的世界。 一直到外面传来钱叔的提醒:“大小姐,二小姐,大概还有十分钟的路程,我们就到禅林寺山脚下。马车上不去,到时候需要二位小姐下马,步行前去。” 姐妹二人总算回过神,裴瑜敏应声道:“知道了,钱叔。” 想到即将要见面的礼部侍郎公子,裴瑜敏眼底闪过一抹挣扎,思虑片刻后,还是低声在小妹耳旁低语几句。 才刚回过神的裴卿浅,就听到大姐在她耳边说话,下一秒她突然瞪大了眼睛:“姐姐,我要是这么做了,娘亲会打死我的。” 别看娘亲平时温和有礼,可要是真把她惹恼了,那可是真的会打人的。 毕竟出自将门之家,娘亲又是家里最小的女儿,小时候爬树翻墙的事情,也没少干。 只不过随着年纪增长,嫁人后日子过得舒心,性子这才渐渐温和下来。 可再温顺的老虎,她也是老虎啊。 裴卿浅伸手捂住耳朵,摇头拒绝:“姐姐,我刚刚什么也没听见,我胆子小,做不来这种事。” “诏狱也闯了,大半夜更是徒手抓捕犯人,前几日更是全须全尾从锦衣卫指挥使府中离开。” 裴瑜敏双手环胸,笑容浅浅:“小妹,你要是胆子小,就没人敢说自己胆子大。” “三个月前,你失手摔碎父亲最喜欢的墨砚,是文逸给你背的锅。两个月前,你用烧热的沸水,给娘亲养在院子里的兰花浇水,到现在娘亲还没找到罪魁祸首。” “一个月前,在文逸的院子里……” “姐、姐、姐,我错了、我错了。你快别说了,隔墙有耳。”裴卿浅抬起手,只想上前快速捂住姐姐的嘴。 在看到姐姐那警告的眼神后又将手给收了回来,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有气无力道:“我知道了,一切都听姐姐吩咐。” 这要是让她把这一桩桩、一件件事情说出来,裴卿浅怕是会把家里所有人都给得罪光。迫于形势,裴卿浅最后只能向「恶势力」低头。 裴瑜敏脸上笑容加深,拍了拍小妹的头满意道:“只要你帮姐姐这一次,下次姐姐进宫,再给你带珍珠奶茶。” 裴卿浅扯了扯嘴角,想到什么又说道:“刚刚那几件事情,绝对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 “放心,放心。除了咱俩,绝不会再有任何人知晓。”裴瑜敏主动捂住自己的嘴,表示绝对会守口如瓶。 突然不知怎 么的,马车突然小小地晃动一下,没过一会儿又开始平稳前进。 姐妹俩没过多在意,两个脑袋凑在一起,正在小声商量着什么。 一直到马车停下两人都没有察觉,后面还是钱叔出声提醒,裴卿浅掀开车帘看了一眼,才知道她们已经到禅林寺山脚下。 透过帘子,她正好看见娘亲已经下了马车,身旁还站着一对母子,打量下那夫人的穿着打扮,以及身后跟着的公子。 裴卿浅稍稍动了动脑袋瓜,就知道两人的身份:礼部侍郎夫人和她儿子,也是今天姐姐的相亲对象。 想起姐姐交代的那些话,裴卿浅默默上下帘子,不敢再朝那边看去。 两人也没在马车上耽搁多久,没一会儿就起身下了马车,赵玉柔看到姐妹二人,便招手让她们过去。 两人笑着点头,裴卿浅小声问道:“姐姐,你确定你说的方法,真的有用?” “不确定。”裴瑜敏神色不变,薄唇小幅度动了动:“要是实在不行,你到时候随机应变。我的目标只有一个,一年内再没人上门提亲。” “为什么一定是一年内?那一年以后呢?” 这次裴瑜敏沉默了,嗓音里透着一丝伤心:“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这下沉默的人换成裴卿浅,一句简单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却也道出了这个世道许多女子的那份心酸。 在古代,女子的一生,不过就是嫁人生子、相夫教子,最后一辈子困于后院勾心斗角。 不论你多有才华,耳边都会不停有人在说:抛头露面是男人的事,女人的天地只在那一方小小的后院。 姐姐是祁朝的第一批女官,现在跟事女子书院万凰书院的院长。 想到这样出众的姐姐,最后却只能困在后院,满身才华抱负得不到施展,裴卿浅只觉得可惜。 她压下心底的愧疚和不安,转过头认真道:“姐姐放心,只要你不想嫁,我就会一直站在你身后,做你永远的支持者。” 裴瑜敏刚要迈出去的脚又放下,看着一侧妹妹眼底的关心忽然心里一处软了几分,她笑着点头:“好,姐姐记住了。” 说罢,姐妹二人相视一笑,两只手牵得更紧了些。 “这位是礼部侍郎的夫人李夫人,这是她的儿子李公子,正在准备今年的秋闱。” 来到赵玉柔马车旁,听着母亲介绍那两人的身份。果然不出所料,那两人的确是礼部侍郎母子,姐妹二人乖乖行礼:“小女,见过李夫人。” 李夫人笑着扶起二人,手里却握着裴瑜敏的手不松开,她眼神上下打量一番后,脸上的笑容更浓郁了。 裴瑜敏暗中好几次想抽回手,可都被李夫人用力抓住。 裴瑜敏眸底闪过恼怒之色,裴卿浅察觉到不对劲,忙上前将姐姐的手扯出来。 发现姐姐手在微微颤抖,手掌也通红一片,裴卿浅脸色不悦,不愤道:“李夫人,我姐姐的手都被您捏肿了,您就是再喜欢我姐姐,也不能用这么大的力气啊。” “知道的,是您一时激动没控制好力道。不知道的,还以为您是想借此机会,给我姐一个下马威呢。” 29.第29章 此时不论李夫人到底是什么想法,经过裴卿浅这一闹腾,她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下。 “裴夫人,我绝对没有这个意思,只是看到裴大小姐出落的如此标致,一时太过激动,才会用力了些。” 说罢,又似是担心裴二小姐嘴里又蹦出什么话来,忙伸手从头上扯下两根金簪,将其中那根刻着牡丹的簪子递给裴瑜敏,另一只刻着海棠花的给了裴卿浅。 裴卿浅接过簪子,小声嘟囔道:“大姐姐最喜欢的明明是海棠花,李夫人怎么把这刻着海棠花的簪子给了我?” 说是小声嘟囔,可在场的人本来站的近,裴卿浅只是故意小声说话,实际上四周的人都能听清。 赵玉柔的脸上的笑意淡了些,明知道两家要相看,却连女儿的基本喜好都没打听清楚,这其中的含义,可就值得她细细思量一番。 李夫人狠狠瞪了眼跟在后面的婆子一眼,干巴巴地笑道:“许是下人打探消息出了差错,这才弄错了裴大小姐的喜好。” 赵玉柔捕捉到李夫人那凶狠的面相,眉间轻蹙,心里跟礼部侍郎结亲的心思也淡了些。 她对裴卿浅投去一个眼神,让小女儿少说点话,随后笑着拉起李夫人的手,轻笑一声:“是我家小女太过顽劣,李夫人莫要介怀,牡丹乃花中之王,敏姐儿也是喜欢的。” 裴瑜敏聪慧,立刻行礼道谢:“牡丹绝美娇艳,小女亦喜之,多谢李夫人赠送此簪。” 裴卿浅立刻附和:“我也很喜欢,多谢李夫人。” 喜欢的东西有很多,可其中最爱的,才是人家的心头好。 李夫人虽然也恼怒裴二小姐的拆台,可毕竟今日是两家相看,闹太僵了不好。 既然赵玉柔已经给了台阶,她便也借坡下驴,含笑点头:“裴夫人说的是。时辰不早了,裴夫人,要不我们尽快上山吧?” 赵玉柔应声道:“李夫人说的对,我们这就一同上山。” 说着一行人就向山上走去,赵玉柔跟李夫人走在前头,裴瑜敏、裴卿浅和李公子三人跟在后头。 经过李公子身边时,赵玉柔余光扫了一眼,眼底不满一闪而过。 刚刚发生那样的事情,这个李公子竟一言不发,就这么看着她的母亲被人奚落。 这样的男子,要么就是一心专注在学业,不理后宅之事;要么就是极为自私之人,只在乎自身利益。 裴瑜敏一直跟在娘亲身后,娘亲的举动自然也被她察觉到。 察觉到母亲不悦的神情,她稍稍松了一口气,对小妹投去一个赞赏的眼神。 裴卿浅不知道什么姐姐在表达啥,只是乖乖地回了个笑容,紧紧牵着姐姐的手,安安静静上山。 虽然赵玉柔心里已经有了想法,可今日本就是为了相亲,不好跟礼部侍郎府关系弄僵。 因而在从大殿上香出来后,在李夫人提出让李公子和裴瑜敏一同去后院赏花时,赵玉柔沉默片刻,最后还是点头同意。 不过看着裴卿浅硬要跟着一起的举动,也没有出言阻止。 赵玉柔看向李夫人,面上露出歉疚之色,“小女儿性子有些内向,平日里最爱黏着她姐姐,分开一时半刻都不得行。” 李夫人给了儿子一个眼神,然后笑着道:“裴夫人真是好福气,生了两个如此乖巧伶俐的女儿,关系还处得这般好,实在是让人羡慕。” “毕竟是一个娘胎里出来的,感情好些倒也算正常。”赵玉柔笑容真挚,可说出来的话却让李夫人变了脸色。 在这京中,就没有几家的后院能有裴府干净。 光她们小小的礼部侍郎府里,都有三名姨娘,李夫人底下有一子两女,不过除了李公子,其它两个女儿皆是姨娘所出。 * 禅林寺,后山。 李夫人之所以让李公子带裴瑜敏来后山,就是因为禅林寺的后山种满了石榴树,此时正值五月份,正好是石榴花盛开的季节。 三人一同向后山处走来,李公子多次想跟裴瑜敏靠近些,裴卿浅却总是夹在二人中间,做出一副不懂的样子。 李公子表情有些不自然,眼底划过一抹不悦。 可想到今日出门时,父亲在书房里说的那些话,他连忙垂眸掩饰好情绪,再抬头时,又变成了那个风度翩翩的阳光少年郎。 裴御史家是一门极好的亲事,若不是裴瑜敏已经二十岁,跟她同龄的或者大上几岁的男子大多已经成婚,礼部侍郎府怕是连今日相看的机会都没有。 裴家是世门望族,族中在朝为官之人甚多。其中尤其以裴御史的兄长官职最高,乃当朝内阁首辅。 坊间传闻说兄弟二人不和,十年前他们打破「父母在,不分家」的枷锁,在裴家老太君健在之时,二人分家分府。 据说当年气得裴老太君连夜离开京城,到现在都还不肯回京。 李公子心里盘算着如何才能与裴瑜敏定下亲事,若是有了裴家未来亲家这个身份,想必父亲现下遇到的困难,也会迎刃而解。 思及此处,他看向裴瑜敏的眼神更热切了,就像在看一块美味的香饽饽,眼底满是贪婪和欲望。 “大姐姐,李公子看着你的眼神好奇怪。我怎么感觉,他好像当你是一块香喷喷的红烧肉,想一口把你给吞下。” 裴卿浅的目光一直停留在李公子身上,捕捉到他眼里的激动和贪婪,她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没办法,这个眼神但凡是个人看了,都会觉得恶心、想吐!好在大姐姐一直在认真赏花,根本就没往李公子处瞧一眼。 “呕~”裴卿浅捂着嘴,偷偷干呕了几声,便默默别开视线。 她怕在看下去,就连隔夜饭都要吐出来。 就在她分神的这一小会儿功夫,李公子竟偷偷越过她来到大姐姐的另一侧,主动与其攀谈。 裴瑜敏不好拒绝,偶尔也会回应几句。 听着二人聊着她不感兴趣的诗词歌赋,裴卿浅撇了撇嘴,转过头也欣赏起这漫山遍野的石榴花,远远看去像一团团火焰,鲜红且热烈。 这时,余光里发现不远处有一处八角亭,里面似乎有香客正在里面休憩。 裴卿浅笑容加深,下一瞬立刻变脸成一副皱巴 巴的表情,拉着姐姐的衣袖撒娇,“大姐姐,我脚有些酸。” 说着伸手指了指前方的八角亭,继续道:“那边有个亭子,我们要不过去休息一会儿?” 还没等裴云敏说话,李公子就先开口了:“是在下的疏忽,竟让你们一直站着。我看那亭子位置极佳,坐着也不会影响到观赏。” 裴卿浅不解,看着走在最前头的李公子,转过头看向姐姐,眼底溢满了困惑。裴卿浅轻拍了拍她的脑袋,看向前方那道身影时,眼神冷了下来。 他明明知道若亭子里有人,那他便不能跟她再单独相处,可李公子却异常开心前往,其中目的不言而喻。 姐妹二人加快步伐,仍然比李公子慢了几步。 一进入亭子,裴卿浅便听见李公子的声音,他正对着亭子里说:“小人是礼部侍郎之子李兆,今日家母约了裴御史裴夫人一同来寺庙上香。” “因着禅林寺后山石榴花开的不错,裴夫人特地让我跟裴大小姐一同来这赏花,不想竟在这遇到大人。大人今日,也是陪家人前来赏花?” 他这番话乍一听没什么问题,可裴卿浅却觉得怎么听怎么不舒服。裴瑜敏紧抿着嘴,面上透着不愉。 “哦?”李公子身子后的那人突然出声,细听竟觉得有点耳熟,只听那人说道:“李公子的意思是,你正在跟裴御史的大姑娘相看?那不知道二位相看的,可否满意?” 李公子笑容满面,嗓音里透着喜悦:“小人对裴大小姐爱慕已久,只是裴大小姐对小人什么感觉,小人不好妄自揣测。” “姐姐对你满不满意我不知道,但我知道,身为裴家二小姐,我觉得李公子肯定是当不成我的姐夫。” 裴卿浅彻底被激怒,哪还顾得上思考为什么会觉得那道声音有点耳熟,只感觉胸口一股无名火,不发泄出来会被憋死。 她轻轻甩开被姐姐握紧的手,快步流星来到李公子身侧,表情愤怒:“本来两家相看是私底下的事情,你现在却当着外人的面说出来,所作所为实在令人不耻。” “还说什么爱慕我大姐姐已久,连她最喜欢什么花都不知道,这叫哪门子的爱慕?张口闭口就在那什么喜欢、爱慕,在今日之前,我姐姐怕是都不知道京城还有你这一号人物。” “李公子莫不是见一个姑娘,便爱慕一个?若真是这样,那你这样的人品,我们裴府怕是高攀不起。” 裴卿浅如炮仗一般,将心里话一股脑儿全都说了出来,感觉浑身都更顺畅了些。 李公子被她说得哑口无言,涨红着脸,气得说话都有些语无伦次:“你你你……你胡说。” 裴卿浅双手叉腰,昂起头一脸挑衅,学着他说话:“我我我……我没有。” 李公子一脸震惊,不敢相信地看着裴卿浅,“裴裴二小姐,你怎么学人说话?真是有辱斯文!有辱斯文!” 裴卿浅还想继续说话,却被大姐姐一把拉到身后。裴瑜敏拉着小妹,径直从李公子身前走过去,连个眼神都没给他。 “下官万凰书院院长裴瑜敏,携幼妹裴卿浅,见过晏指挥使大人。” 30.第30章 大姐姐在说谁?是她认识的那个晏指挥使大人吗? 裴卿浅一时没反应过来,维持着半蹲的姿势僵在原地。 只听对面再次传来耳熟的嗓音:“今天休沐,大家都是同僚,裴院长不用这么客气。” 裴瑜敏点头缓缓起身,顺便拉了下还没回过神来的小妹。 裴卿浅则是低着头,想到自己刚刚在他面前说的那些话,此刻恨不得刨个洞把自己给埋进去。 晏元深扫了一眼不敢抬头的裴卿浅,眼底掠过一丝极快的笑意,转瞬即逝。 随后将目光停留在李公子,语气清冷:“李公子,近日礼部贡品丢失一案正在调查当中,礼部侍郎在其中也有牵涉。” “本官还以后,这段时日礼部侍郎府应该正忙得焦头烂额,想着怎么配合锦衣卫找到丢失的贡品。没想到李公子却还有如此闲情逸致,与裴二小姐在这后山赏花。” “看来还是本官太过仁慈,给的时间太过充裕,让你们还有心思去谋划其它事情。” 裴瑜敏听懂他话里的暗示,看向李公子的眼神里有寒芒溢出。 裴卿浅也侧过头,避开晏元深的方向,恶狠狠地瞪了李公子一眼。 这个李家的心思实在是龌龊之极,家里出了这种事,竟还瞒着女方出来相看,要说心里没鬼,怕是鬼自己都不信嘞。 当场被人拆穿,李公子吓得腿脚打颤,膝盖一软便“砰”的一声跪下来,脸上煞白一片。 “大人明鉴,贡品虽经过家父手,可家父也只是代为保管,没过几天就将那批贡品完好无损交到礼部尚书大人手中。” “家父从官十余年,一直勤勤恳恳,不曾做过任何对不起朝廷,对不起百姓之事。小人恳请大人能彻查此事,还家父一个清白。” 晏元深目光沉静,淡淡道:“礼部侍郎虽然还没有被带到诏狱问话,可不代表他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李公子,你回去给李大人带句话,若是知道什么,尽快主动告诉我们锦衣卫。” “若等我们后续查清,李大人存在瞒而不报的情况,那到时候不论是求谁帮忙,可都已经晚了。” 李公子双手趴在地上,额间抵在地面的青石砖上,砖块的冷意从额间渗入体内,逐渐蔓延至全身。 “多谢大人提点,小人回去一定将您的话带到。” 晏元深轻嗯一声,便侧过头看向亭子外,一副不准备再理会的神情。 裴瑜敏转过身,对李公子道:“李公子,既然你还有事要处理,还是尽快下山去吧。” “你放心,到时我会跟母亲亲自解释清楚的,定不会让她对你产生误会。李公子,你请自便。” 李公子抬头觑了眼晏大人,看他没看向自己,下意识松了口气。 等再一听到裴瑜敏的话,他的眼底透出恼意,可什么也不敢说,扶着手边的柱子慢慢起身。 对着晏元深躬身行礼后,转头看了裴家姐妹几眼,随后转身狼狈离开,步伐略显踉跄。 等这李公子一离开,凉亭内便只剩下裴家姐妹和晏元深三人。 裴瑜敏瞧着似乎没有刚刚的那种客套,反倒是从容坐下,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和妹妹各倒一杯茶水。 裴卿浅紧紧挨着姐姐坐下,用很小的声音说道:“大姐姐,我们要不也回去吧,出来时间已经有点久,我怕娘亲担心。” “先喝口茶歇一歇,不急于一时。” 裴瑜敏将其中一杯递给小妹,自己端起另一杯喝了一口,放下杯盏后问道:“这个礼部侍郎,真的参与了贡品丢失案?” 晏元深颔首,声音低沉有力:“从现在的证据看,没办法直接确定。不过这个礼部侍郎,也不是个干净的。” 说着眉间轻蹙,“这个礼部侍郎府现在乱得很,你最好跟他们保持距离,那个李公子看着也是个怂包,他配不上你。” 裴瑜敏轻叹一声,嘴角扯出一抹苦笑,“躲得了礼部侍郎府,以后也还会有吏部侍郎、刑部侍郎出现。我的年龄摆在这儿,就算躲得过初一,也躲不过十五。” 裴卿浅小手攥紧,心里却在不停尖叫。 啊啊啊!不对劲,难不成大姐姐跟这个晏元深,有点什么……不清不楚的关系? 这个晏元深,先是跟她同一个世界过来的万旭关系亲密,现在又在她不知道的情况下,跟大姐姐暧昧不明。 混蛋!渣男! 没想到看着一副高冷禁欲的样子,背地里却是个脚踩两条船的人渣,想到自己还跟这样的人合作,心口疼痛一阵一阵袭来。 此时的她完全忘记,自己的把柄还握在人家手里。 但凡他随便透露几句出去,她哪怕全身长满了嘴,恐怕也说不清楚。 注意到裴卿浅投过来的眼神里,满是生气和怒火,晏元深微微挑眉,不知道自己怎么惹到了这只小狐狸。 裴瑜敏习惯了晏元深的沉默,她拢了拢手指,将手中的茶盏握得更紧些,“晏大人,今日可是同友人一起,来赏这山花景色?” “非也。” 晏元深手中的扇柄轻轻敲击着石桌,视线看向不远处树下一妙龄女子,面色瞬间变得柔和,“今日休沐,姝儿素来爱花。知道禅林寺后山石榴花开的正好,便带她出门走走。” “嗯?”裴瑜敏收回视线,面露不解:“晏殊不是这些年身患眼疾,几乎无法……” 后面的话裴瑜敏没继续说,可在场几人都知道她的意思。 晏元深看向一旁正在努力向后缩的小狐狸,鼻间溢出一声轻嗤般的笑,“说起这件事,那可都是裴大人的妹妹,裴二小姐的功劳。” 裴瑜敏看了眼右手边憨憨卖乖的小妹,唇角轻轻向上扬起:“看来在我离家的这段日子,京城里发生了不少我不知道的事情。” “连太医院院首都束手无策的眼疾,小妹,你是怎么做到的?” 这次轮到裴卿浅卡壳:“我我我……” 裴瑜敏眨巴眨巴眼睛,一脸认真:“小妹,你怎么说话也开始结巴?莫不是刚才一时不注意,被李公子给传染的?” “姐姐。”裴卿卿跺了跺脚,脸颊早已通红一片。 本想起身向外跑可又怕晏元深乱说,只好不停扭动着屁股,将之前那套说辞又讲了一遍。 看晏元深没说话,裴瑜敏就知道小妹说的是真的,亦或者说,小妹对外都是这一套 说辞。 不论是否是不是事实,她也不会当着别人的面,拆自家人的台。 裴瑜敏笑着夸了几句,就把话题给转移到晏殊身上:“晏殊眼疾既已痊愈,可要去万凰书院读书?” 晏瑜今年十六岁,万凰书院内分开三个等级:初级、中级、高级,分别对应的年龄段在六至十二岁、十二岁到十五岁、十五岁到十八岁。 在书院,初级升入中级、中级升入高级都需要进行升学考试,成绩不合格的,只能选择结业离开书院。 突然提到晏殊读书的事情,裴卿浅感觉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但一时之间又想不起来。 看到晏元深点点头,说已经替晏殊报名,准备让她参加万凰书院中级升入高级的升学考试,裴卿浅感觉她快要想起来。 直到听到裴瑜敏说了句“那晏殊要是考试通过,就可以跟我家小妹成为同窗”,她总算知道自己忘了什么。 裴卿浅拉了拉裴瑜敏的衣袖,一脸期盼地看向她:“大姐姐,今年的期末考试,我因为生病才会错过,我还有补考的机会吗?” “补考时间早就过了。” 裴瑜敏从小妹手中扯回袖子,伸手理了理上面的褶子,漫不经心的语气说道:“小妹,恭喜你,成为万凰书院创办以来,第一个被留级的学生。” “咳咳咳!” 话音刚落,对面传来刺耳的咳嗽声。 裴卿浅朝那边看过去,只见晏元深握拳抵在嘴边,眼神飘忽不定。 反正不管怎么的,眼神就是不会与她对视。 裴卿浅撇撇嘴,懒得跟他一般见识,她还在想着怎么磨一磨大姐姐,看看有没有什么「后门」,可以让她不留级。 不料裴瑜敏直接预判了她的预判,还没等她想好便站起身,对晏元深道:“我跟小妹离开已有一段时间,住持讲经也差不多结束,回去晚了怕母亲担心。” 说着便转身离开,裴卿浅慢了一步,在晏元深那幽深目光的注视下,慌忙别过头追上去。 目送二人离开,凉亭内只剩下他一人。 突然,晏元深对着空气招了招手,眨眼间一个身穿黑衣的年轻男子出现在他面前,神色恭敬。 晏元深双手置于身后,起身看着裴家姐妹二人离开的方向,沉声道:“你去趟江南,给姜柏带句话。他若是再不回来,媳妇儿都要跟别人跑了。” “传完话后,不用急着赶回来。留在江南,保护好他们的安全。” 黑衣男子弯腰抱拳:“是,主子。” * 后山出口处,姐妹二人沿着原路返回,准备去寺庙的厢房跟母亲会汇合。 路上裴卿浅实在好奇,忍不住问道:“大姐姐,你跟晏大人很熟吗?” 裴瑜敏点头,抬眸看向远方,眼神悠远深邃,“早年曾有过一些交集,后来又同在朝廷为官,见面也会说几句话。” 裴卿浅一把拉住大姐姐,站在原地,表情严肃地问道:“大姐姐,你是不是喜欢晏大人?他心里有别人,还能为那人去死。” “大姐姐,你是不是就是因为他才不肯成亲?你对他投入了几分真心,现在收回还来得及吗?” 31.第31章 “谁告诉你晏大人心里有人?又是谁告诉你,我心悦晏大人?” 裴瑜敏伸出食指点了点裴卿浅额头,一脸好笑的表情:“我对晏大人,只有着同僚的欣赏之情,朋友间的相互信任。” “至于其它的,你纯纯是在胡编乱造,不过你刚刚说晏大人心里有人,难不成你知道他心上人是谁?” 裴卿浅轻吁一口气,只要姐姐不喜欢他就行,但是关于他那个心上人,她也不能未经对方许可告诉别人。 再说万旭身份特殊,若没到万不得已的境地,她是一定会好好替晏元深守住这个秘密。 “我就是猜的。”裴卿浅打着哈哈,挽着姐姐的手臂向前走,“他看起来年纪不小,却到现在还没有成亲,连定亲都没有。” “那我不就想着,他约莫是心里有人,所以才不肯将就。如果娶得那人不是心爱之人,那还不如孤身一人。” “那晏大人一看就是深情之人,肯定就是这么想的。” 一个已经失踪了六年的人,明知道此人极有可能已经离世。 却还是为了那渺茫的可能性,主动提出帮她隐瞒秘密,还让她以后遇到什么问题都可以找他帮忙。 这要不是万旭在他心中分量极重,他肯定做不到这种程度。 不知是她的那几句话,让裴瑜敏脸上表情出现了变化,眸底闪过一丝光亮,问道:“如果无法嫁给心爱之人,真的可以一辈子不成亲吗?” “当然可以。”裴卿浅小鸡啄米地点点头,肯定道:“嫁给一个不喜欢的人,简直就是度日如年。若还遇到心眼小的人,还有可能会遭遇冷暴力,更严重的甚至会被家暴。” 裴瑜敏眼里满是困惑,“冷暴力?” “就是每天板着脸,要么不跟你说话,经常冷着你。要么就是一说话就阴阳怪气,毫无根据的无端指责你。出了什么事情,也不会站在你身边。” 听着小妹的解释,裴瑜敏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喃喃道:“若真遇到这种人,此生怕是再无出头日,既然如此,那便还是不嫁人的好。” 裴卿浅表示相当赞同,身为现代年轻女性,婚姻不是生活的必需品,它只是生活的调剂品。 有它或许更好,但没有它也不会更差。 裴卿浅的一番话,似是替裴瑜敏解开了闷在心中的一道难题,她拂袖低笑,声音轻得像风,吹得人耳尖痒痒的。 裴卿浅不知道姐姐在笑什么,但她能感觉到姐姐很开心,这样就够了。 在二人说话的间隙,已经来到禅林寺后院,在询问过路的僧人后,她们来到娘亲休息的院子。 一见到赵玉柔,裴卿浅便小跑着上前,将刚刚凉亭内发生的事情,添油加醋的说了一遍。 途中若是遇到卡壳的地方,裴瑜敏在旁细心补充。 听完两个女儿的话,赵玉柔面色难看,浑身散发着怒意和愤怒。 就在她们回来半刻钟前,礼部侍郎府的下人过来,偷偷在李夫人耳边说了些什么。 李夫人听后脸色大变,跟赵玉柔说了句“府里有事,先行回府”,就在婆子的搀扶下慌忙离开。 怪不得走得这么仓促,看来定是知道自己计划已经暴露,怕被当众拆穿才走得匆忙。 赵玉柔也没想到,好好的一场儿女亲事相看,竟还牵涉到朝廷党派之争,以后她必须要更加谨慎细致地调查清楚,确保今日之事不会再出现。 赵玉柔拍了拍大女儿的手,宽慰道:“敏姐儿,这次是娘亲的问题,没人派人仔细调查清楚。以后再有人上门提亲,我一定让人调查清楚,绝不让你以后受委屈。” 裴瑜敏还没表态,裴卿浅就先不乐意了,瘪着嘴道:“娘亲,姐姐才二十岁,不用急着成亲。再说了,皇上登基时可是修改了律法,女子及笄的年龄从十四岁调整至十六岁。” “姐姐才及笄没几年,不用这么着急嫁人的。而且姐姐还有自己的事业,她可是朝廷创办的女子书院院长,有着光明的未来,为何一定要将自己的后半生困在内宅?” 当今皇上登基之初,在推行女子书院和在朝为官这些制度时,遇到了极大的阻碍。虽说最后还是历尽艰辛创办成功,可还是也做出一些妥协。 其中妥协的内容中,便包括这一项:一旦女子嫁人,就必须卸去身上的官职,成为一名普普通通的后宅妇人。 在那些思想陈旧的男子官员眼中,他们需要的是一个帮他们打理后院、生儿育女、照顾父母长辈的贤妻,而不是天天抛头露面,与许多男子接触的同僚。 赵玉柔眼底带着愠色,一脸不悦的看着在她眼前蹦跶的小女儿,只觉得手有些痒,很想揍人! 裴卿浅还没意识到危险,继续慷慨陈词:“那些男子都有什么好的,您要是真想给姐姐找个好人家,就找个官职比姐姐还高的官员。” “我说的不是家里长辈的官职,而是凭自身努力爬上去的。” 想了会儿,她又补充道:“向今日那礼部侍郎家的儿子,还是一个秀才,进士都还没考上。那样子没用的姐夫,我不会认,姐姐更不会看得上!” “嗯?赵玉柔神色自若,眼角露出淡淡笑意,伸手摸了摸腰间软鞭,“照你这么说,能配得上你姐姐的,唯有两人?” 裴卿浅下意识开口:“哪两人?” 赵玉柔语气平淡:“锦衣卫指挥使晏元深,官职正三品,未婚。锦王府的小郡王叶北辰,任职锦衣卫诏狱镇抚使,官职从四品。那你觉得,这两个人谁合适?” “都不合适!” 裴卿浅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这两个人都不行。 晏元深一直都在她的黑名单里,第一个被pass。 而那个叶北辰,可是京城有名的纨绔子弟,就他现在的官职,还是锦王爷看不过去他这副游手好闲的样子,亲自找皇上求得恩典,才给他一个锦衣卫镇抚使的差事。 这样的人,肯定配不上她千好万好的大姐姐!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是不是想着,你姐姐这辈子不嫁人也可以?”赵玉柔默默握紧腰间的软鞭,眼底怒意翻涌。 裴瑜敏刚想上前捂住小妹的嘴,裴卿浅却先一步点 头,神色激动:“娘亲,您说的真的太对了,姐姐要是遇不到良人,那还不如不嫁人。” “咱们裴家不缺吃不缺喝,多养一个大姐姐也没有负担。” 要是姐姐可以不嫁人,那等她年纪到了,也可以仿照姐姐不成婚,裴卿浅心里乐滋滋的想着。 她都能预想到等以后住着大宅子,兜里有着花不完的钱,还不用伺候公婆、十月怀胎生子。 这样的神仙日子,为什么要找个男的来束缚自己? 裴瑜敏对小妹投去抱歉的目光,随后快速后退几步,跑到厢房一处柱子后躲着。 裴卿浅眼底充满了疑惑,没看懂姐姐这是在演哪出。 下一秒,她就立刻懂了。 赵玉柔右手轻轻用力,手中突然出现一根软鞭,在她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鞭子已经抽在她的屁股上。 这还是裴卿浅第一次被打,过去的这十几年里,裴瑜敏和裴文逸可没少被这鞭子抽。 因而裴瑜敏一发现娘亲的手放在腰间,就很识时务地躲远些。 妹妹从小胆小不惹事,这还是娘亲第一次拿鞭子揍妹妹,不过看这挥出去的力道,可比打她跟弟弟的力道小多了。 裴瑜敏心里默默进行着比较,一旁的裴卿浅为了躲避那鞭子,早已经在满屋里乱窜。 可是不论她躲哪儿,那鞭子总能如影随形跟在她身后。 后面是赵玉柔手打得有些疼,这才算是放过她,等裴家人下山的时候,裴卿浅是被婆子背下山的。 她本以为挨了一顿打,今天的事情就算翻篇,可她万万没想到,回到家后还要被罚抄女诫十遍,全部抄完之前不许出门。 裴瑜敏觉得有些对不起小妹,半夜偷偷摸摸来到檀照阁书房,模仿小妹的笔迹一起抄写女诫。 三天过去,裴卿浅屁股上的伤好得差不多,女诫也已经抄写完,送到了主院。 直到主院的婆子过来传话,说二小姐可以正常出门后,裴卿浅总算是松了口气。 这寿命眼看着一天一天变少,她这几天急得都上火了,脸上还不懂事的冒出了一粒硕大红肿的青春痘,碰一下就疼得要命。 看了眼剩余寿命,只剩下二十七天。 一股紧迫感顿时扑面而来,她急忙在心底呼叫系统。 【裴卿浅:小P,快给我派发任务。再不努力,我就要活不下去了!】 【小P:好的,宿主。基于宿主成功通过新手任务考核,你以后可以在系统发布的多个任务里,接取你喜欢的任务。】 【裴卿浅:还有这好事?小P,你就别磨叽了,快让我看看有哪些任务。】 【小P:收到。……(几秒后),任务已发送,请宿主注意查收。】 听到面前屏幕传来的「滴、滴」声,裴卿浅伸手打开任务面板,待办事项列表里面出现了两个任务。 【任务A:协助官府,抓捕在逃的采花贼。难度:中等。奖励:十天寿命。】 【任务B:帮助孙婆婆,卖出一千份豆腐。难度:低等。奖励:五天寿命。】 32.第32章 视线在两个任务中间来回切换,她犹豫片刻后点击,点开了任务A的详情页面。 【任务A详情】 【任务目标:抓捕在逃采花贼。任务地点:京城附近(不确定)。任务时间:五天。任务奖励:10天。任务难度:中等。】 【任务详细内容:一个月前,京城突然出现多名良家女子被人掳走事件,她们被找到时身体皆留下被侵犯的痕迹。根据其中几名受害人提供的线索,掳走她们的那人身高七尺左右,走路有些跛脚。此案件已经交由大理寺审理,案情暂不明确。】 【任务发布人:正义的化身。】 【任务物品:A、采花贼的画像素描(抽象派手法,二百两银子)B、采花贼的面部特征(简单明了,八十两银子)C、采花贼的可能落脚点五处(有概率全错,三十两银子)】 【任务提醒:由于此任务有着太多不确定性,特在此提醒宿主,本次所提供的任务物品,皆有概率出现差错。请宿主认真仔细分析,从中找出正确信息。】 【任务状态:待接取。】 上下浏览一遍,裴卿浅果断点击上面的红色叉叉退出。 系统这是给她派发了个什么奇葩任务,提供的所有任务物品可能都是错的,那她要靠什么来完成任务? 难不成要靠她这写程序的脑子,通过试错排除法从其中找出有可能正确的答案? 有没有搞错哦,对面可是个辣手摧花、毫无人性的畜生,她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这种任务她怎么敢接? 别到时候没帮到人家官府,反倒还要给人家拖后腿哦,她若中途出了一点事,大理寺的压力怕是更大。 她是个有自知之明的小女子,默默点开任务B的内容详情。 看完任务B的相关细节,她心底有着片刻的迟疑,咬咬牙还是点下「接取任务」按钮。 真不能怪她,那个任务A她是真的担心自己不仅不帮不上忙,且有极大的概率把自己给埋进去,最后出现两败俱伤的情况。 现在的她口袋鼓鼓,直接大手一挥,将三种任务物品洗劫一空,一共花了她一百五十两银子。 第二次的购买所有物品,又一次证实了她的猜测:购买多种物品,有概率触发额外彩蛋。 且消费金额越高,彩蛋奖励越丰厚。 任务接取结束,眼前的透明屏幕消失,躺在床上的裴卿浅却迟迟无法入眠。 没有选择任务A,让她心里有点惶恐不安。 只要一想到那贼人还逍遥法外,若是官府不能及时将他捉拿归案,那便还会有其他女子被害。 在这个把女子贞洁看得比命还重的古代,那些被贼人玷污的女子虽然是受害者,可她们同时也会成为家族的罪人。 等待她们的结局,或许大概率是以死来保全家族名声。 就算有的家族还有一丝良知,没要了她们的性命,也会让她们上山去做姑子,好一点的也是守着家庙终身不嫁。 不论是哪种结局,对她们来说都是极度残忍! 突然,裴卿浅突然想起来自己还有个厉害的盟友,心想说不定有了晏元深的帮助,那采花贼能很快就能被抓捕归案。 毕竟晏元深可是统管整个锦衣卫、杀伐果断的锦衣卫指挥使,这种小case,对他来说应该只是洒洒水那样简单。 既然已经找到解决方法,裴卿浅这才搂着头低下另一半枕头,美美地睡起了美容觉。 第二日一早,裴卿浅赶在大哥出门前拦住他,让他替她给晏元深带句话,就说“大理寺采花贼一案,对我意义重大”,说完还从腰间掏出一枚令牌。 “大哥,这是晏大人给我的令牌,有了这枚令牌,你可以畅通无阻地进入锦衣卫。” 裴文逸猛地退后数步,双手死死放在身后,“锦衣卫的令牌,我可不敢接,一旦被他们缠上,准没有好事发生。不过你刚刚说的话,我肯定会帮你带到。” 裴文逸背过身,选择绕路离开,走之前还不忘出声提醒:“小妹,听哥哥一句劝,尽快把那令牌还给晏大人。锦衣卫出来的东西,自带晦气。” 目送兄长仓促离开的背影,裴卿浅一头的黑线。 她这兄长貌似脑回路有些异于常人,经常会做出一些啼笑皆非的举动,令人叹为观止。 她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身回了自己院子,收拾一番也带着翠花准备出门。 裴府大门外,钱叔已经准备好马车,站在一旁候着。 裴卿浅到现在都还不敢相信,裴府的大管家会愿意屈尊给她做车夫。 虽然都是下人,但也有着三六九等之分,这车夫和管家的差距,随便找个人问问都知道。 她心里想着,钱叔可能就是一时兴起,等过几日他反应过来,肯定会第一时间找父亲说明情况,再重新做回裴府管家。 裴卿浅跟钱叔说了一个地址后,就踩着小马扎进入马车坐好,翠花跟在她后面进来。 给小姐倒了茶水,翠花拿起团扇给小姐降温,关心问道:“小姐,您还没吃早饭,要不奴婢下去给您买些吃的?” “不用。”裴卿浅端起杯盏喝了口凉茶,摇头拒绝:“我们待会儿要去的地方,就是京城早上最热闹的街道,那里遍地都是美食。” 翠花自己就是个吃货,听到小姐这么说,她那肉肉的脸蛋上挂满笑容,“小姐,你说的那个地方,是不是京城城南的杏花街?” 裴卿浅含笑点头,没忍住打了个哈欠。 昨日睡得晚,今天就起了个大早,她现在困得不行。 交代翠花到了地方叫自己,她便用手撑着脑袋,闭上眼准备补觉。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马车已经来到了杏花街附近。 因为杏花街早上人太多,马车进去不方便,所以钱叔就将马车停在了距离杏花街五百米远的一处空地。 马车内,裴卿浅已经在翠花的提醒下,睁开还有些朦胧的眼睛。 她揉了揉眼睛,嗓音里透着沙哑:“翠花,是已经到了吗?” “是呢,小姐。”翠花拿出手帕小心打湿,替小姐擦了擦脸,“钱叔已经将马车停好,小姐,我们下车吧。” 裴卿浅用力揉了揉眼睛,整个人总算是清醒过来,点头起身跟着翠花一起下了马车。 裴卿浅主仆二人先进去逛逛,等钱叔去找道地方停好马车后再进去找她们。 告诉钱叔在「孙家豆腐摊」集合,她带着翠花先走一步。 两人刚一进入杏花街,就被那扑面而来的香气勾得咽了咽口水,眼睛更是直直望着那刚,出锅的煎 饼,眼底放光。 翠花低声说了句:“小姐,好香啊。” 裴卿浅用力点头:“翠花,快去买。” “好嘞。”一听见小姐的吩咐,翠花立刻屁颠屁颠上前排队。 十分钟后,经过一家蜜饯果子店,看着那裹满糖霜的蜜饯,翠花有些走不动道。裴卿浅大手一挥,对老板道:“每种果子各来半斤,分开封装。” 店铺一旁的招牌上写着:蜜饯果子,一斤五百文。铺子里蜜饯的种类有十余种,裴卿浅这一口气就买下了五六斤。 铺子里的老板开心的合不拢嘴,“诶”了一声后,忙手脚迅速地开始打包蜜饯。 翠花一听要买这么多,忙摆摆手说:“小姐,不用买这么多,容易坏。” “放心吧,这些都是晒干后再腌制的,能保留很久的。”裴卿浅拍了拍翠花肩膀,笑着跟她解释道。 “这位小姐说的对极了。”店铺老板对裴卿浅投去赞赏的目光,手中已经装好十多个袋子,称好后递给翠花。 “十二种果子,一共六斤二两。小姐是本店今日买的最多的,小人给您便宜点,就收您三两银子。” 翠花接过蜜饯,不情愿地从荷包里掏出三两银子,放到老板伸出来的手上。看着那被老板放入腰间的碎银,一脸肉疼。 经过这一茬,翠花后面就学乖了,一直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就怕自己不小心对什么多瞄几眼,小姐又要开始「败家」。 裴卿浅唇角微微上扬,抬脚直奔此次的目的地——孙家豆腐摊。 在脑海里系统的导航下,主仆二人一通七弯八拐后,总算是来到一处摊位前停下。 翠花看着面前的摊子,目光扫了扫附近的摊子,小声道:“小姐,奴婢看隔壁那些摊子都坐满了人,怎么就这个豆腐摊冷清啊?” 裴卿浅心里倒是早有所准备,要是豆腐摊生意好,系统也不可能给出的目标是卖出一千份豆腐。 只不过这个冷清程度,还是有些超出她的预期。 “谁知道呢,咱们尝尝不就知道是为什么了?”裴卿浅抬脚进入豆腐摊,找了一张空的桌子坐下。 看了眼一旁木牌上的单子,她朝豆腐摊内的老板喊道:“婆婆,给我来三碗豆浆,三根油条,再来一碟子咸菜。” 婆婆脸上露出笑意,招呼道:“好嘞,两位姑娘稍等。” 没等几分钟,孙婆婆就端着一个盘子朝她们这桌走了过来,翠花忙起身搭把手,将盘子里的豆浆、油条一一摆放好。 孙婆婆一脸慈祥,语气和蔼:“两位姑娘,请慢用。” 等到孙婆婆离开,裴卿浅先尝了口油条,刚一入口她就皱了皱眉,这油条怎么会有点发酸? 看着孙婆婆刚从油锅里捞出几根油条,她默默压下心底的怀疑。 应该不是隔夜的油条! 艰难地咽下嘴里的油条,她感觉有些噎得慌,就端起面前的豆浆喝了一大口。 “噗嗤!” 一下子没忍住,裴卿浅直接将满口的豆浆吐了出来,她刚准备提醒翠花别喝,就看到翠花已经端起了碗。 下一秒,就见翠花表情有些扭曲的看着那碗豆浆,硬忍着将嘴里的豆浆咽下。 等她好不容易喝完,白嫩嫩的圆脸蛋早已被憋的通红。 33.第33章 “翠花,味道还行吗?”裴卿浅心虚地别开眼,不敢直视翠花的眼睛。 翠花眼睛瞪得老大,她努力咽下嘴里的豆汁,表情有些一言难尽:“小姐,这就是你说的「百年一遇」、「味道绝佳」的美食老店?” 裴卿浅低头盯着地面,脑子里想着该用什么理由把眼前这事先忽悠过去。这时耳边突然响起一道声音,语气里带着难过:“两位姑娘,这豆浆……真的很难喝吗?” 裴卿浅抿了抿嘴唇,她都把豆浆直接给吐了,要是说好喝,怕是良心会过不去。 她侧过头朝对面的人一通挤眉弄眼,想着让翠花开口安慰下老人。 看懂小姐的暗示,翠花手中的勺子轻轻滑落,直溜溜滑入碗底。 虽然不是故意的,但眼看着勺子沉入碗底,翠花的脸上划过一丝庆幸。 她抬起来,用着最最最真诚的眼神说道:“婆婆,您的这个豆浆,味道还可以,就是……” 翠花顿了顿,又继续说道:“如果能不这么酸涩,味道或许会更好。” “真的吗?”孙婆婆面上浮现一抹惊喜,“姑娘,您要不再尝一尝,好多给老身一些改良建议?” 翠花嘴角笑意僵住,手却迟迟没有动静,随着时间流逝,孙婆婆那双透着期待的明亮眼神,渐渐开始变得灰暗。 裴卿浅心有不忍,笑着出声替翠花解围:“婆婆,这摊子就你一个人,家里人怎么没来帮你呢?” “他们都已经去世,家里就剩下老婆子和一个六岁的孙子相依为命。” 孙婆婆收回目光,转过头看向裴卿浅,眸底有些湿润,“这豆腐摊之前是我老头子来经营,生意好得不得了。” “后来老头子去世,便由我儿子继承了豆腐摊,生意也一直不错。可在去年底,他却不慎染上风寒,那场病直接夺走了他的生命,让他永远地留在了那个冬天。” “我不会制作豆腐,原本是准备这段时间将这间摊子转让出去。可天不遂人愿,半个月前我那唯一的孙子竟突然发起高热,为了看病,家里的积蓄几乎被掏空。” 说到这儿,孙婆婆眼眶已经泛红一片,嘴唇微微颤抖:“实在没办法,我只能按照老头子留下的配方,学习如何制作豆腐。” “可同样的配方,我却怎么都不做出他们同样的味道。原来的顾客因此不来这儿,新的顾客看到我这儿没有人,就更不会来。渐渐的,铺子就愈发地冷清起来。” 听完孙婆婆说的话,裴卿浅、翠花互看对方一眼。想到自己刚刚的举动,眼神里都是深深的懊恼和后悔。 【裴卿浅:小P,你怎么都没有把情况交代清楚?】 【小P:宿主,我说了,是你自己没有好好看任务详情。】 【裴卿浅:?不可能吧~】 【小P:任务就在那个摆着,宿主可以随时去查看(无语)。】 空气一下子安静下来,几分钟后。 【裴卿浅:……知道了。】 许是当时自己还沉浸在上一个任务当中,没有仔细任务详情,只是快速扫了眼便直接接下这个任务。 她就两个选择,任务A早就已经被PASS掉,除了卖豆腐,并没有其它的选项。 这时把马车停好的钱叔总算是找到了豆腐摊,他径直朝裴卿浅这张桌子走过来。裴卿浅抬眸,眸底喜色一闪而过,“钱叔,你来了。” 翠花也很开心,心里暗道:现在钱叔赶到,小姐应该不会搁着她一个人霍霍。 钱叔刚一走近,在被那两道过分热切的目光注视下,急忙脚下刹车停住。他朝一旁的孙婆婆看去,小姐和翠花突然这个样子,肯定跟这人脱不了干系。 等他转过头看清孙婆婆的模样时,瞳孔猛地一缩,随后快步上前,语气里满是不可置信:“孙大娘,真的是您?” 孙婆婆眸中露出惊讶,随后嘴角露出浅浅笑意:“小钱,是你啊。没想到十多年没见,你还能认得出我这个老婆子。” 裴卿浅和翠花双双瞪大了眼睛,异口同声道:“钱叔,你们俩认识?” 孙婆婆笑得一脸和蔼,钱叔的姿态却带着尊敬和关心。听见裴卿浅二人的话,钱叔看了孙婆婆一眼,便开口解释道:“小姐,我与孙大娘的确相识。” “十三年前我被仇家追杀,一时不慎遭人暗算,匆忙之间藏身于孙大娘家的柴房,这才堪堪躲了过去。” “第二日孙大娘发现晕倒在柴房的我,及时替我清理伤口,还给我请了大夫,我这才捡回一条性命。” “哦~” 裴卿浅和翠花整齐划一的点点头,脸上露出一副了然的神色。 下一瞬,翠花来到小姐身侧,以为很小声地说道:“小姐,钱叔武功不是很厉害吗,怎么总会被人暗算啊?” “先是遭暗算躲在孙婆婆家的柴房,被孙婆婆救了一命;后面没过几年,又身受重伤躲在裴府的柴房,被小姐您发现救了他。” “钱叔的仇家,是不是武功比钱叔厉害很多?我们跟着钱叔,会不会很危险?小姐,要不我们还是早点回府吧?” 裴卿浅朝她投去爱莫能助的眼神,翠花还没反应过来,后脑勺就被人用力拍了拍。 “啪!” 翠花疼得「嗷呜」一声,小脸皱巴巴地揉成一团。 她抬手摸了摸被打的脑袋,一回头就看到钱叔正站在她身后,眼神带着明显地不悦。 她瞬间一个滑步,一个闪身弓着腰便躲到裴卿浅背后,俯身行礼求饶:“钱叔,我错了,刚才就是开个玩笑。” “钱叔武功盖世、能力出众,是我眼神不好,这才小看了钱叔。还请钱叔大人有大量,且饶了我这一回吧。” 钱叔冷哼一声,“还敢有下回?” “不敢了!不敢了!”翠花脑袋摇得飞快,生怕慢上一秒,后脑勺又要挨巴掌。 裴卿浅看钱叔面色还是不好看,她笑着起身,将翠花挡得更严实些,转过头看向孙婆婆,眼底满是关心之色,“孙婆婆,您那孙子现在情况可还严重?需不需要我给您找个大夫?” 钱叔听到裴卿浅的话,注意力一下子被转移,“小姐,您是说孙大娘家的孙子生病了?” 裴卿浅轻轻点头,然后用手肘顶了顶躲在身后的翠花。 翠花瞬间明白小姐的意思,忙从身后钻了出来,抬头瞄了眼钱叔,又立刻低下头。 在钱叔那吃人的目光下,小心翼翼地将刚刚孙婆婆说的事情又说了一遍。 得知自己恩人的遭遇,钱叔二话没说转身快步离开,一个眨眼的功夫,就消失在她们的视野中。 裴卿浅、翠花和孙婆婆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钱叔这么着急离开,是要去做什么? 裴卿浅刚想开口再问些什么,刚刚如一阵风离开的钱叔,又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众人眼前。 只见他左手提着一个医药箱,右手拽着一个不停挣扎、气喘吁吁的中年男子。 看到那位男子和手里的药箱,裴卿浅才反应过来,原来钱叔是去附近找大夫。 钱叔眼神看了看手上的药箱和大夫,急声催促着:“钱大娘,大夫我已经带过来了。你快带我们去您家,小孩子生病可耽误不得。” 那被从药堂强行拽过来的大夫,一直试图挣开钱叔的禁锢,嘴里嚷嚷道:“快……快松开,喘……喘不上气了。”听清大夫断断续续的求救声,裴卿浅忙出声提醒钱叔,“钱叔,你要不力气小点儿?” 要是再这么被勒下去,着急看病的就不是孙婆婆家的孙子,反而是这个即将一命呜呼的可怜大夫。 低头看了眼已经面色涨红、眼珠子都快凸出来的男子,钱叔眉头一紧,随后便松开了手。 那男子犹如一条濒死的鱼,一坐在地上,就开始大口大口地呼吸。 知道钱叔带来了大夫,孙婆婆眼睛亮了亮。她连连点头,连豆腐摊都顾不上,忙走在前面带路。 钱叔一个弯腰,准备再一次拽起瘫倒在地的大夫。 那大夫忙向后爬了爬,躲在裴卿浅身后,喘着粗气道:“别……别扯我,我可以自己走。” 裴·人形盾墙·卿浅忍不住仰头翻了个白眼,合着她还成了个工具人呗。 心里虽然吐槽着,但身体却很诚实,抬脚上前将人护住。 “钱叔,这大夫瞧着好歹是个男子,体力应该不会太差,肯定能跟上孙婆婆的步伐。” 中年男子李大夫猛猛点头,生怕慢了点,就又要开始腾云驾雾了。钱叔想了想便收回手,抬脚快步跟在孙婆婆身后。 李大夫也不敢耽搁,对裴卿浅投去一个感谢的眼神后,就拔腿紧紧跟在钱叔后面,裴卿浅主仆二人紧随其后。 孙婆婆的家离豆腐摊不远,走了大约八百米,一行人就来到孙婆婆的家中。 进入那间简陋的屋子里,只见床榻上一个小男孩正躺在那儿,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钱叔只是淡淡瞥了李大夫一眼,李大夫陡然站直身子,然后一个箭步上前,越过所有人来到床榻处坐下把脉。 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隐隐只有几道呼吸声响起。 约摸过了几息时间,李大夫小心放下孩童的手,简单明了说孩子是因为夜里着凉,才会出现这种情况。 而且这孩子应该还有着从娘胎里带出来的毛病,天生体虚,随便生一个小病都会比普通人严重许多。 这种病也好治,就是治疗所需的药材都会比较贵,且还需要长期治疗。 对于孙婆婆这样的家境,却无异于绝症。 了解到只要有钱就能根治,裴卿浅和钱叔都松了一口气,能用钱解决都好说。 还没等裴卿浅掏钱,钱叔就已经递给李大夫一锭银子,“这是二十两银子,一定要用最好的药材,务必将这个孩子治好。” 李大夫接过银子,拍着胸脯保证道:“放心,有了这二十两,就算阎王爷来了,我也能跟他抢上一抢。” 说着就从钱叔手里拿过药箱,去到一旁开始写药方,钱叔候在一旁,等着一会儿拿着药方去药房取药。 勤快的翠花早已闲不住,从屋外寻了个扫把,将屋子里好好打扫一番。 裴卿浅看着床上面色苍白的孩童,大概猜到系统为何发布这个任务。 【裴卿浅:小P,你让我帮孙婆婆卖一千份豆腐,是不是为了让孙婆婆有钱给孙子治病?】 【小P:差不多吧。】 【裴卿浅:可是一份豆腐才五文钱,就算卖一千份,也才五两银子。再扣去成本费、材料费,大概剩下二两银子左右,这也不够看病啊?】 刚刚那李大夫可说了,那孩子的病可是娘胎里打出来的,治病花费可不低。 【小P:宿主,你想得简单了。】 【裴卿浅:?】 【小P:任务的本身,不只是让你帮助孙婆婆卖出一千份豆腐,而是通过你的出现,帮助孙婆婆改良豆腐的品质,重新打响豆腐摊的名声。】 【裴卿浅: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34.第34章 领悟到系统的深意,裴卿浅假装对制作豆腐感兴趣。 孙子的病有救了,孙婆婆脸上的笑意都多了几分。见裴卿浅对制作流程感兴趣,便带着她来到院子东侧,那里摆放着制作豆腐的所有物件和工具。 担心她看不懂,孙婆婆还特地一一讲解清楚。跟随着孙婆婆的视线,裴卿浅还不时凑近上前仔细观察。 在将整个制作流程了解清楚后,根据系统提供的任务物品,她大概知道孙婆婆的问题出在哪儿。 裴卿浅沉思片刻,提出让孙婆婆当场制作豆腐,说自己或许能发现哪个地方出了差错。 孙婆婆看她一副认真的神态,没做多想,当即便从厨房拿出昨晚泡好的黄豆,倒入石墨中开始磨豆。 裴卿浅拿起几颗泡发的黄豆,捏碎后置于鼻尖闻了闻,眉头轻蹙,不置一词。 后面每当孙婆婆进行滤浆、煮浆、消泡、过滤、点浆这些步骤时,她都会把每一个步骤中的产物留一点儿。 等孙婆婆按照往常的步骤制作完成,裴卿浅尝了一块儿豆腐,轻叹一口气,这有问题的地方还真不少。 时间紧迫,她只得带着孙婆婆,将有问题的地方逐一讲解明白。有了系统这个「作弊神器」,她这么一个门外汉,也能成为理论大师。 首先,裴卿浅指出黄豆的品质问题,孙婆婆所用的黄豆不仅颗粒小,里面还带着一股淡淡的霉味。 黄豆的品质不好,制作出来的豆腐口感就差了一大截。 其次,在滤浆的过程中,用的是比较粗糙的布料,过滤多次后还余下不少豆渣。 最后就是点卤用的凝固剂,裴卿浅看了眼那凝固剂的配方,发现那上面有涂改的痕迹。 孙婆婆解释说儿子去世后,配方保护不当被雨水打湿,部分地方看不清楚。配方上的涂改处,就是她自己后面写上去的。 裴卿浅面上不显,心里却将孙婆婆的那份配方,跟她在系统里购买的配方进行比较。 她现在荷包鼓囊囊的,接取任务的时候直接大手一挥,把所有任务物品都买了个遍。 其中两件物品,便是那十块可重复使用的过滤用的滤布,和一份豆腐凝固剂的详细配方。至于那最后一件,则是一间店铺名字:「啥都有杂货铺」。 只能说,系统在调研这方面,还是太权威了。针对制作工艺上的问题,一一给出了解决方案。 既然已经知道问题出在哪儿,那下一步就要准备开始动起来了。 翠花这边早早将院子里里外外打扫干净,钱叔也从药方拿回药,煎好后喂给孙婆婆孙子喝下。 忙活了一上午,简单吃了口饭,大家又继续忙碌起来。裴卿浅写好两张清单,一张上面写着需要购买的物品清单,交代翠花去「啥都有杂货铺」铺子买。 翠花没听过这个铺子,一旁的孙婆婆说知道在哪儿,跟着翠花一同离去。 两人离开后,她又将另一张单子递给钱叔,低声仔细叮嘱着什么。钱叔扫了眼单子上的内容,眸中划过惊叹之色。 二小姐这法子,实在是妙。 说完注意事项,钱叔点头应下,小心收好单子后转身出了院子。一时间,院子里只剩下裴卿浅一人。 裴卿浅小声说道:“系统,把我购买的物品给我吧。” 自从发现系统有了储存的功能后,她都是直接让系统代为保管,等需要用的时候再找它要。 之前做任务剩下的那些榨菜、防狼喷雾、剩下的七根特制肉骨头,都被她放在系统储存柜里。 不过它也有一个问题:只能储存出自系统本身的物品,其它物品一律不予存储。 话音刚落,十块过滤布和两份配方凭空出现在手中。 一个时辰过去,翠花和孙婆婆从外面回来,身后还跟着几个穿着工服的伙计,几人合力将东西尽数搬进厨房。 有了新鲜的黄豆、柔软顺滑的滤布和配比正确的配方,这一次制作出来的豆腐口感顺滑,唇齿间都是豆子的清香。 孙婆婆细细咀嚼着嘴里的豆花,再一次吃到熟悉的味道,她的眼眶微微泛红,眼角隐隐有几滴泪水滑落。 制作工艺解决了,后面就是如何在两天的时间内,重新打响豆腐摊的名号,成功卖出一千份豆腐。 直至天边最后一抹光亮消失,钱叔踏着月色回到小院。 时间也不早了,裴卿浅主仆二人起身,约定好明日会合时辰后,转身乘坐马车离开。 * 第二日天边微微泛白,裴卿浅就带着翠花早早出门。 杏花街街边,马车停在昨日同一处,裴卿浅先行下了马车,钱叔和翠花掉头去往孙婆婆家。 随着马车消失在视野当中,裴卿浅收回视线,转头朝身后热闹集市慢悠悠走去。 她来到豆腐摊斜对面的馄饨摊位处,随手点了份馄饨,找了一个视野开阔的地方坐下。 此时另一边,在钱叔和翠花的帮助下,孙婆婆的豆腐摊也开始忙碌起来。 孙婆婆把一大早磨好的豆浆、豆花一一摆放好,钱叔将昨日就准备好的招幌放在摊位显眼处。 翠花则是系着围裙,正站在一口新支起的铁锅前,将切好的豆腐一块一块整整齐齐放在铁锅上,一脸兴奋。 不一会儿,坐在馄饨摊的裴卿浅,远远就闻到了豆腐的那股煎炸香气。 是现代铁板豆腐的味道。 这股食物的香气越来越浓烈,路过的行人们纷纷停下脚步,好奇地望着那铁锅里的豆腐。 豆腐两面煎得金黄,表皮看着酥脆焦香,上面还不停冒出小小油泡。 看锅里的豆腐差不多,翠花连忙将一旁早已准备好的洋葱、蒜末平铺在铁锅的另一半,随后用铲子小心将煎好的豆腐放置在上面。 等洋葱颜色变深,再用刷子刷上特制酱料,将煎制完成的豆腐放到一旁的盘子里,备好一次性签子。 油炸豆腐的香味瞬间涌入鼻尖,一旁候了许久的年轻男子喊道:“姑娘,你这豆腐怎么卖啊?” “免费品尝,大哥你尝尝。”翠花递给男子一根签子,咧嘴笑道:“若是喜欢再买,一份铁板豆腐五文钱,一点儿也不贵。” “我这用的是自家制作的豆腐,干净新鲜。使用的油也很好,不是循环多次使用的那 种。” 那年轻男子踟蹰了几秒钟,伸手接过签子,叉起一小块豆腐塞入嘴里。 “怎么样,好吃吗?”旁观的百姓们咽了咽口水,眼睛盯着那名年轻男子。 豆腐刚出锅,还很烫。年轻男子被烫得张嘴哈了几下,没来得及细嚼慢咽便一口咽下。 “哈~嘶~哈,好好次。”男子舌头被烫到,说话都有些不清楚,“姑娘,剩下的都给我打包,这些我都要了。” 说着便从腰间掏出银子,准备递到翠花手里。 旁边跟他一样等了许久的人不乐意了,嚷嚷道:“我们都还没品尝呢,你都买走了,我们吃什么?” 有人附和道:“就是,就是。” 年轻男子被众人指责,摸了摸脑袋笑道:“是我没考虑周到,给大家道个歉。姑娘,麻烦你再给我做十份,打包带走。” “好嘞。”翠花接过铜板,开始新一轮油煎豆腐。 围观的百姓们看有人买,也用签子尝了一小块儿,吃完纷纷点头夸赞。 几分钟后,铁板豆腐这边已经排起了长长的队。 眼瞧着翠花这边进展顺利,裴卿浅又将视线投向孙婆婆和钱叔那边。跟新品铁板豆腐相比,传统豆腐、豆浆那边就冷清了许多。 拿着汤匙不经意地舀着碗里的馄饨,目光四处扫了扫。现在正值早饭高峰期,也不知道她昨日交待的事情,钱叔办得怎么样了。 忽然,她瞥见有两个行人朝孙婆婆摊位走去。那两人极其隐晦的看了眼钱叔,钱叔也对两人暗暗点头。 裴卿浅心里暗道:来了。后面就看看他们怎么演了。 走进的两男子,一位看着身材壮实,说话带着京城地道口音;另一位男子纤瘦温和,有着南方人的儒雅气质。 壮实男子走在前面,看了招幌一眼,嗓音雄厚:“老板,给我来一份豆花。” “好嘞,小店有甜口的和咸口两种口味,不知客官要哪种?”孙婆婆端起一碗豆花,笑问道。 “我可是地地道道的北方人,当然要咸口的。”壮实男子神情不屑,撇撇嘴道:“那甜口的豆花听都听过,怕是难吃得很。” “记得给我多弄点辣椒油和汤汁,够辣才好吃。” 这时刚好经过的大娘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出声提醒道:“小伙子,他们家的豆花不好吃,酸的嘞。” “他们家豆花不好吃,那怎么旁边还排起了长队?”壮实男指了指几步远的铁板豆腐处,“那儿用的豆腐跟这儿一样,要是不好吃,那边会有那么多人买?” 大娘看了看壮实男,又看了看一旁挤满人的豆腐摊,表情懵懵的。 这边,孙婆婆舀了一大勺卤汁浇到碗里,递给壮实男,“您的咸口豆花好了。辣椒油在桌子上,您自己加。” 壮实男接过豆花正要找个地方坐下,忽然听见后面那人道:“婆婆,我要一份豆花,甜口的。” “我只吃过甜的糕点,还从没听过豆花还能弄成甜口的。果然不愧是京城,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都有。” “哼!娘们唧唧的,连个豆花都要吃甜的,真不像个男人。” 35.第35章 “这位兄台,你这么说就不对了。自古以来,全国各地饮食习惯各不相同,怎能通过口味,就判定性别之分?”那位长相儒雅的男子,不满道。 “我说的有什么问题,爱吃糖的多是小孩和妇人。” 壮实男上下打量一番,言语间带着调笑,“哟,这是哪儿来的俊俏小郎君,长得这般朱红齿白,莫不是哪儿来的小娘子,故意扮作男儿身吧?” 儒雅男子气得面色涨红,眸中带着怒火:“你……太过分了,真是有辱斯文。” “咳咳!”几步外的钱叔猛咳几声,对他们二人使了个眼色。 壮实男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道歉道:“兄弟,不好意思哈。我就是个大老粗,说话没轻没重的,你别跟我一般见识。” 长相儒雅的男子微微颔首,“无碍,我想兄台也不是故意的,此事就此作罢。” 说着,他接过孙婆婆地过来的甜豆花,随意找了个张桌子坐下。那壮实男也不知是怎么想的,竟直接在他对面坐下。 见他舀了一勺进嘴里,还没等人家咽下去,壮实男忙问道:“兄弟,味道如何?” 这话一出,顿时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力。 无视众人的目光,儒雅男从袖中掏出一方素净丝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唇角,“豆花入口即化,豆香回甘。” “淋上蜂蜜糖浆,搭配红豆、花生碎和新鲜的桂花,既保持了豆腐原本的味道,又带着清甜的花香,口感实在是妙。” “真的有这么好吃?” 儒雅男子反问:“我有什么理由骗你?” 壮实男吃瘪,低下头舀了一大勺咸豆花,吃完后大声道:“还是咸豆花,更合我口味。” 三两口吃完一份,又对着孙婆婆喊道:“店家,再给我来一碗豆花,还要咸口的。” “好嘞,马上就好。” 眼瞅着这两人都说好,围观的百姓们抱着试一试的心态,也都要了一碗尝尝。 这里是京城,偏爱吃咸口的人还是更多些,不过也有少数人表示好奇,点了份甜豆花尝尝鲜。 不过片刻时间,豆腐摊摆放的十张桌子直接坐得满满当当。 在之前壮实男和儒雅男刚起争执时,裴卿浅就不动声色地来到豆腐摊这儿坐下。 听着四周不时传来讨论声,都是关于豆花口味的议论。忽有一计涌心头,钱叔刚好经过,她故意敲了敲桌子。 钱叔刚停下步伐,裴卿浅嘴唇微微动了动。 钱叔不动声色的点头,又在旁人察觉前快步走开。裴卿浅低头吃了口铁板豆腐,一副无事发生的样子。 钱叔来到孙婆婆身边,小声沟通着什么,然后便转身离开,回来的时候手里还拿着小木牌。 “各位客官,小店今日最新推出的两种豆花口味,还有这铁板豆腐,不知大伙可还满意?” “不错,豆花入口爽滑,好吃。” “这豆腐煎得表皮金黄酥脆,调料咸香,实在是美味。” 其他人纷纷点头附和,竖起大拇指交头称赞。 钱叔挥了挥双手,示意大家安静:“今日在场的所有人,稍后手上都会持有一枚木牌。你们可以从小店售卖的所有食物中,选择你最喜欢的一款。” “其中拿到木牌最多的食物,明日一早将免费送出五十份,排在第二名的食物免费送出三十份,第三名则送出二十份。” 底下食客们一脸激动,高呼着:“快给我牌子,我要投给铁板豆腐。” “还有我,我只投给甜豆花,心都甜化了。” “你们别挤,咸豆花才是王道。” 食客们挤作一团,纷纷替自己中意的食物投上一票。 有了明日免费赠送食物这个噱头,大伙们吃完离开后还不忘四处奔走相告。一个上午的时间,豆腐摊里的人络绎不绝。 意料之中,前三名的竞争者分别是铁板豆腐、咸豆花、甜豆花。然让人没想到的是,第一名的有力竞争者竟然是甜豆花和铁板豆腐。 咸豆花屈居第三! 果然,不论是古代还是现代,甜食永远都是人们日常生活中不可或缺的调味剂。 一直忙活到晚上收摊,一回到孙婆婆的院子,大家都累得直接席地而坐。没让孙婆婆再准备大家的晚膳,裴卿浅吩咐钱叔去附近酒楼打包一份饭菜。 在等着的这段时间,孙婆婆拿出账本,翠花一双巧手将算盘拨得噼啪作响。 “今日共计卖出三百二十碗甜豆花、两百五十碗咸豆花、七十份新鲜豆腐,以及将近四百份的铁板豆腐。” “还有那些零零散散的豆浆、油条加在一起,他们总算赚了银钱六两三百三十文。扣去成本二两银钱,还盈余了银钱四两三百三十文。” 翠花越算越激动,看着算盘上的珠子,只觉得手也不酸了,腰也不疼了,浑身瞬间充满了劲儿。 孙婆婆眼含热泪,语气哽咽:“真的要好好裴二小姐,感谢你们。要不是有你们,我老婆子的豆腐摊怕是开不了几天就要关门。” “婆婆莫哭,以后得日子,会越来越好的。”裴卿浅拿出绣帕,小心替孙婆婆擦拭泪水,轻声安抚着。 孙婆婆含泪点头:“嗯,一切都会好起来。” 翠花跟着猛猛点头,看着小姐的眼神里都是崇拜,小姐说的都对。 三人闲聊了几句,就见钱叔提着食盒回来。四人早就饿得不行,钱叔将上面的一碗白粥和一碟时蔬端到房里,喂孙婆婆的孙子吃饭。 裴卿浅三人则是拎着食盒,将里面的饭菜一一摆好,等钱叔出来后大家再一起用膳。 饭毕,时间也不早了,明日还要早早赶来帮忙。跟孙婆婆道别后,裴卿浅主仆三人乘坐马车离开。 回去的路上,裴卿浅让钱叔明天从府上调几个人,一同去豆腐摊帮忙。等忙过这几天,再给孙婆婆找个勤快的伙计。 “好的,二小姐。” 累了一天,裴卿浅靠坐在马车上,本来只是准备休息一会儿,不成想竟直接睡着了。至于后面怎么回到房间,她都没什么印象。 第二日早上起床的时候,裴卿浅感觉全身酸痛,胳膊都有些抬不起来。 “小姐,要不今日您就别去了。钱叔从府里带了好几个人,今天人手肯定不缺。” 昨天实在忙不过来,下午裴卿浅也就加入了帮忙的行列里。 “去还是要去的,我就坐在边上待着,实在忙不过来我再帮忙。”在翠花的搀扶下,双腿打着颤,身子一晃一晃地上了马车。 有个昨日的排名榜单的激励政策,等他们一行人赶到时,豆腐摊外早已排起了长队。 钱叔拿出早已准备好的小黑板,上面写着昨日投票结果。 第一名:甜豆花,票数:三百票,免费赠送五十份。 第二名:铁板豆腐,票数:两百九十票,免费赠送三十份。 第三名:咸豆花,票数:两百七十票,免费赠送二十份。 注意:该活动将持续半个月,在此期间,每天排名前三的食物都会免费赠送名次对应份数。 “按照排队顺序,每人可从甜豆花、铁板豆腐、咸豆花中任选其一,领完为止。” 钱叔这话一出,排队的百姓们纷纷开始交头接耳,其中不少人都是昨日就来过,今天过来就想看看谁能争得榜首。 “啧啧啧,没想到啊,这咸豆花排名第三。看来还是甜豆花,更合大家的口味啊。” 有人酸溜溜道:“也就是一时 新鲜,咸豆花吃腻了,想尝尝新花样罢了。你瞅着的吧,过不了几天,这咸豆花肯定会反超。” “管他呢,反正我就知道有免费的豆花吃。管它甜的还是咸的,味道好才是真理。” “重点不是这些吧,你们没看到吗?最后面可写着,这个活动要连续搞半个月啊,这就意味着能吃半个月的免费的豆花呢。” “我的天,那我明天要来得更早些,一定要排在最前面。” “哼,我明天天没亮就来排队。” “呵呵,你先起得来再说吧。哎哎哎~别插队啊。” “对对对,大家别插队啊,遵守排队规则,是做人的基本准则。” 看着眼前一片人声鼎沸,裴卿浅不由翘起二郎腿,开始嘚瑟起来。 【裴卿浅:小P,你看看眼前这副人山人海的画面,我觉得我简直就是个经商天才。哎呀~不好意思哈,你应该看不到吧?】 【小P:宿主,没有我给你的配方和滤布,你连一块能入口的豆腐都做不出来。】 【裴卿浅:那又咋了,我花了钱的呀!再说了,你自己瞅瞅,这条街上卖豆腐的好几家,怎么就我们这火爆呢?】 【裴卿浅:酒香也怕巷子深嘞~】 又一次,系统被她气得陷入沉默。 【裴卿浅:系统,别给我装死哦。截止现在为止,我可是已经卖出去了一千两百份豆腐,任务完成,能提前结算不?】 【小P:不能。】 非常直接干脆的拒绝,不带有一点点的「私怨」 裴卿浅撇撇嘴,想着今天也就是任务最后一天,肯定也闹不出什么幺蛾子。 不想随意朝四处看了几眼,视线里好似看到一个熟人。 抬脚来到桌前,眼神上下来回打量,“棠微,你怎么在这?瞧着你这穿着打扮,八成是偷摸出府的吧?” 高高束起的发冠,穿着一身墨绿色男装衣袍,看着就像个面容俊俏的小郎君。 李棠薇被眼前之人吓了一跳,忙打开手中的折扇遮住脸,嗓音故作粗旷:“这位小姐,你认错人了,在下不认识李棠薇。” “我有说,你姓李?我还没开始逼供呢,你就不打自招。” 裴卿浅一屁股坐在她对面,指了指拿袖子掩面的丫鬟,“你有折扇能挡脸,可你的丫鬟听荷没有啊。” “好了,别遮遮掩掩的了。不就是女扮男装出来吃了饭嘛,我不会告诉伯母的。” 李棠薇收起折扇,笑呵呵道:“我就知道,浅浅待我最好。” “快点吃,吃完早就回去。”裴卿浅推了推碗,催促着:“今后切莫偷摸出门,近日外面不安全。就算要出门,一定要带够丫鬟婆子。” “知道了,知道了。”李棠薇大快朵颐地吃着豆花,小嘴还忍不住惊叹:“这甜豆花也太好吃了,也不知道是哪位厉害人物想出来的。” 坐在对面的本尊微微仰起头,一副看着淡泊名利,实则小嘴都要咧到后脑勺了。 可惜,李棠薇只顾眼前的美食,没有分给好友半个眼神。 裴卿浅有些泄气,没好气的白了她一眼,在她吃完后第一时间就把人送上马车。 回到豆腐摊坐下,不知为何裴卿浅总感觉心绪不宁,总感觉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她第一反应还以为是豆腐摊要出事,可等了一会儿却一直无事发生。 就在她以为是自己想多了的时候,余光瞥见李棠薇的丫鬟听荷正向她这个方向跑来,脸上满是惊慌。 出事了。 裴卿浅猛地从凳子上站起,快步走到听荷面前,一把抓住她的手臂,“听荷,你怎么一个人在这,棠微怎么没跟你一起?” “小姐……小姐她不见了!” 36.第36章 “什么叫不见了?她刚刚不是跟你一起上了马车,怎么会不见了?”裴卿浅低声轻斥,眉头紧锁。 此时她心底地不安渐渐加重,最近京城闹得沸沸扬扬的女子被害一案,到现在还没有抓到凶手。 出事的都是些年轻女子,听说她们都遭到过身体上的侵犯,至今无一人能幸免。 裴卿浅急忙问道:“报官没有?” “还没有。”听荷摇摇头,脸色一片惨白,“奴婢一发现小姐不见,就急忙过来寻您了。” “别急着报官,你现在立刻回府,把你家小姐走丢的消息告诉你家夫人。切记,不要让任何人发现异常。” 或许李棠薇只是一时贪玩,过会儿就自己回家了。如果现在报官,传出不好的流言,对她名声有碍。 “来不及了……”忽地想到什么,听荷直接腿软瘫倒在地,“刚刚回府的路上,迎面一辆马车跟我们撞在一起。” “是……是因为马车都被撞翻了,奴婢才发现小姐不在马车里的,出事的时候周围还有许多百姓。” 这件事情,不是她们想瞒就能瞒得住的。 裴卿浅眼神一滞,余光注意到听荷的穿着,眼底闪过一丝亮光,“你们今日乘坐的马车不是府上的吧?” 听荷连忙摇头:“不是。小姐说为了掩人耳目,特意让奴婢在外面租的一辆马车。甚至为了不被人发现身份,我们还特意乔装打扮成男子。” 裴卿浅松了口气,只能说这是不幸中的万幸,只希望李棠薇的身份没有被发现。 在这女子贞洁大于天的古代,名声若有了瑕疵,轻则青灯古佛,重则香消玉殒。 “嗯,你现在立刻带我去案发现场。” 翠花上前搀扶起听荷,三人离开豆腐摊,直奔出事地。不远处的钱叔看到这边情形,将手中的活计放到一边,连忙跟在后头。 来到出事地点,远远看着两辆马车停在路中央,其中一辆更是直接车轴都撞掉了。 里里外外围满了百姓,现场已经有官差在维持秩序。 裴卿浅看了眼他们的官服,知道他们是京兆府的官差。 没叫听荷继续跟着,裴卿浅让她尽快回府将消息告知李夫人,自己则从人群里挤进去,走到一名官差身前。 官差手握剑鞘抵在前侧,面容严肃:“干什么呢,官府办案看不见,往里面挤什么挤?快点走开,再不走把你们都抓进牢里。” 围观的普通百姓一听要被关进大牢,吓得后退几步,随后转头就走。凑热闹没问题,可要是关乎自己性命,那还是保命重要。 一眨眼的功夫,只剩下裴卿浅一人还站在原地,其他人都退到距离三里开外。 没等官差再开口,她拿出腰间令牌递过去,“麻烦这位官爷,带我去见你们的头儿。” 看清令牌上刻着的「锦」字,官差狐疑地看了她一眼,抬脚向右后方挪了几步,带她去找他的头儿。 “大人,这位姑娘手里拿着锦衣卫的令牌,说有事找你。” 官差传完话后便走开,一名腰间挂着佩刀、身材魁梧的男子接过令牌,确定不是仿造后还给裴卿浅。 “这位姑娘,不知你找在下有何要事?” “烦请官爷屏退左右,我要说的事不方便太多人知晓。” 那中年男子微微挑眉,危险地眯了眯眼睛,“姑娘,你拿着锦衣卫的令牌,来我京兆府的地盘上吆五喝六,是不是有些过分了?” 裴卿浅气得跺脚,可一想到还不知所踪的李棠薇,只得强压下心头怒火,上前靠近几步,用只有两人才能听清的声音说道:“可查探到什么线索?现场可有证人?是否有目标嫌疑人?” “放肆!官府办案,岂容你一个小小女子窥探。莫不是以为手里拿着锦衣卫的令牌,便妄想能插手我们京兆府的案子。” “你要是真有这本事,就让你们锦衣卫的人亲自来找本官,没别的事就快点走开。” 说完转身便要离开,裴卿浅刚伸手拉住他衣袍,那位大人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回过身用力扯回衣角。 衣袍从手中滑落,她一个重心不稳,整个身体径直朝后方倒下。 她双手想抓住点什么,可附近却一个支撑物都没有。 预感到自己即将在这种加速度下,即将自由落体般掉落下来,她只能紧闭双眼,等着跟大地来一个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拥抱。 “小心!” 早早闭上眼,让她与对面伸出来的援手失之交臂。 心里还幻想着,会不会出现电视里那种英雄救美的桥段。可等到后脑勺贴在地面上,她心底的粉色泡泡无情被戳破。 一睁开眼,刚刚那板着一张脸的男子朝她伸出手,“我扶你起来。” 猫哭耗子假慈悲,怎么不装给瞎子看呢!她别过眼去,视线却忽然捕捉到一道熟悉身影。 晏元深正站在自己几丈远开外,一副气定神闲的架势,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 此刻的裴卿浅,无比怀念在现代有着六百度近视的自己! 为什么在这她的视力要这么好,好到能看清他脸上那细微的表情,以及眼底流露出的淡淡笑意。 胸口的怒火彻底烧光最后一丝理智,她举起手中的令牌就朝晏元深的脸砸去。 堂堂锦衣卫指挥使给的令牌,连京兆府的普通官差都使唤不动,他莫不是拿这令牌戏耍她呢。 只有她傻乎乎的把它当做保命护身符,一直随身携带。 令牌并没有砸到晏元深,就连他的衣角都不曾沾到分毫,最后直接孤零零地躺在离他几步远的脚下。 察觉到她眼底的怒火,晏元深嘴角微勾,弯腰拾起地上沾了灰尘的令牌。 “还要在地上躺多久?” 他嘴角微翘,语气里带着点戏谑。 裴卿浅忍住翻白眼的冲动,扶着他的手臂站起来,松手时看着他衣服上的灰尘,满意地收回视线。 看着她这副小人得志的表情,晏元深挑了挑眉没说话,等眼神投向一旁的男子时,周身气势瞬间变得凌厉。 “顾少尹好大的威风,当街推搡官家女子,这就是你们京兆府的做事风格?” “口口声声说京兆府是为百姓伸冤,一切都是为了还百姓一个公道,还有事没事就上折子弹劾我们锦衣卫滥用私权。” “今日一看,京兆府办案也不过如此,外面吹嘘的厉害,内里还不定什么样。” 被人一通冷嘲热讽,顾少尹可不是个能受气的主,刚要顶撞回去,就被急忙赶过来的两名官差拉 走。 “大人,那边好像有线索,我们快过去看看吧。” “老大,消消气。” 眼瞅着顾少尹离开,裴卿浅忙抬脚跟上,她还想着从他嘴里套出点话来呢。 手臂突然被人抓住,随后用力攥紧,晏元深眼眸幽深:“做什么去?” “他还什么都没告诉我,我要再去问问他。” 似是想到什么,前脚刚迈出去后脚又退了回来,“你跟我一起去,你官职比他大。实在没法子,你就以大欺小。” 晏元深脸色更臭了:“不去。” “那你松开,我自己去。” “不许去。” “晏大人,你这是闹得哪出?”裴卿浅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可就是挣脱不开。 好友还下落不明,她实在没心情在这跟他拉拉扯扯,再说了,他们貌似也没有很熟络吧。 晏元深眸中划过懊恼之色,语气柔和了些,“出了什么事?” “我凭什么要相信你,你是我的谁?”眼睁睁看着京兆府的人离开,裴卿浅再也控制不住情绪,提起裙摆小跑着离开。 她要尽快赶往大理寺,让李伯父去找京兆府问清楚。 晏元深用力握紧掌心的令牌,脸色黑的吓人。 跟他同行过来的锦衣卫走近,低声汇报:“大人,属下刚才已经确认过,的确是同一人作案。” “你现在就去京兆府找府尹大人,把跟今日这件事相关的证据、嫌疑人都给我带回来。” “是。” * 另一边,李府门口。 裴卿浅刚从马车上下来,就被下人带到前厅,李大人夫妇正在那儿等着她。 待她将今日发生的事情逐一说明,“事情大概就是这样,好在今日棠微乔装成男子,现在应该还没人知道她失踪。” “现在当务之急,恐怕需要李伯父您立刻前往京兆府,让府尹大人莫要走漏了风声。” 李伯父不愧是阅历丰富之人,听说现场锦衣卫也去过现场,他摇摇头,面色有些难看:“若我猜的不错,此事怕是已经不归京兆府管。” “那该归谁管?” “锦衣卫!” 在李府待了不过一盏茶的功夫,裴卿浅又上了马车,这一次要马车行驶的方向,是锦衣卫衙门。 想起自己不久前还胆大包天地凶了晏元深一通,她就如坐针毡。 可一想到还杳无音讯的李棠薇,她强逼着自己冷静下来。 千万!千万!千万不要跟采花贼一案有关! 许是怕什么就来什么,她跟李大人才一进入锦衣卫官署前厅,就听见晏元深的声音。 “今日杏花街发生的那起事件,当时马车里面坐着的人是谁,查清楚了吗?” 底下人立刻应道:“还在调查当中。只知道那辆马车是从车行租的,车夫的行踪还未发现。” “根据路人提供的供词,当时出事的时候,除了车夫,还有一名男子也在马车上。” 晏元深翻看着手里的卷宗,“嗯,尽快去查清他们的身份。” “晏大人不用找了,本官知道他们的身份。” 李大人迈步进入前厅,神色平静,可那藏于袖中的手却在这一刻猛地攥紧。 37.第37章 晏元深挥了挥手,前厅其他人听令离开,屋内只剩下他们三人。 跟在后面进来的裴卿浅感觉有一道视线一直停留在她身上,把头埋得更低了些。 “今日出事的那辆马车,是下官女儿李棠薇的马车。晏大人,你这边可是有什么发现?” 如果没有特殊情况,京兆府的案子,锦衣卫绝对不会插手,除非这件案子本来就跟锦衣卫有关联。 “的确有一些发现,李大人请看。” 裴卿浅偷偷抬起来,只看见晏元深手里拿着一枚白色手帕,上面绣着精致的花样。 李大人看见此物,脸色骤然沉了下来。 这半个月以来,京城频繁出现女子失踪的案件,而在她们失踪的地方,掳走她们的人都会留下一方手帕。 这个案子一直交由大理寺在查,前几天锦衣卫突然说奉命介入此案。有了锦衣卫的帮助,案子已经有了极大的突破。 本想着很快就能破案,将背后之人绳之以法。不料那贼人竟如此丧心病狂,连官家女眷都敢下手。 裴卿浅对这个案子的所有了解,均来自于系统提供的那一点点信息。 遇事不决,问系统! 【裴卿浅:小P,晏元深给了李伯父一块手帕,他这是什么意思?】 【小P:最近京城的采花贼一案,每一个被掳走的女子失踪的地方,都会留下一块手帕。】 【小P:宿主,根据我的猜测,你的朋友失踪,极有可能是采花贼干的。】 “所以薇儿现在,正在那采花贼的手中?” 晏元深微微颔首,“李大人不用着急,有了之前的那些线索,三天之内,我们定能让那贼人伏法,顺利救出李小姐。” 要三天? 裴卿浅惊呼:“要那么久?晏大人,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无视她的话,晏元深又说道:“李大人,这是京兆尹送过来的卷宗,你也一起来看看,或许会有新发现。” 李大人拱手谢过,看了裴卿浅一眼后,径直来到桌案前,接过卷宗细细查看。 站在原地的裴卿浅伸长脖子,却一个字都看不见。秉承着脸皮厚吃管够的原则,她一步一步挪动着步子,悄咪咪的来到李大人身后。 卷宗上面记录着这段时间以来,发生的所有相关线索和证人供词。 【裴卿浅:小P,我现在手上这个任务还没结束。在此期间,我还没接取其它任务吗?】 【小P:宿主等级LV1,具备同时接取两个任务的权限。不过也有一些须知事项,需要提前告知宿主。】 【裴卿浅:什么?】 【小P:一、若同时接取两个及两个以上任务,需要等所有任务都完成后才可结算奖励。】 【小P:二、如果在任务期间内,任意一个任务未完成,那么同时段内接取的其他任务,不论是否已经完成,都自动视为失败。】 【裴卿浅:你搁这说啥呢,我怎么听不明白呢?这不就是多接个任务的事儿,怎么还搞连坐这一套?】 裴卿浅气得北方口音都飙出来了。 【小P:规则想来如此,宿主如果不想影响当前的任务,可以等一等。过了今日,你现在的任务就可以结算。】 【裴卿浅:到了明天,那个协助官府抓捕采花贼的任务,还在吗?】 【小P:不确定,任务都是实时刷新的。】 那你还讲这么多屁话! 她现在最看中的不是任务的奖励,反而是领取任务后,系统提供的任务物品。 有了这些信息,他们或许就能够更快的找到李棠薇。 三天的时间里有着太多的不确定因素,李棠薇要是出了事,她会愧疚一辈子的。 【裴卿浅:小P,帮我接一下任务吧。】 这儿还有其他人,她不好操控只有她能看得见的屏幕。 【小P:好的宿主。正在刷新任务信息中,请稍等片刻。】 大概过了三分钟,眼前屏幕上弹出最新任务详情。 【任务目标:抓捕在逃采花贼。任务地点:京城附近(基本确定)。任务时间:一天。任务奖励:10天。任务难度:中等。】 【任务详细内容:一个月前,京城突然出现多名良家女子被人掳走事件,她们被找到时身体皆留下被侵犯的痕迹。根据其中几名受害人提供的线索,掳走她们的那人身高七尺左右,走路有些跛脚。此案件现由大理寺、锦衣卫共同审理,案情趋于明确。】 【任务补充信息:经过最近几天的调查,官府已基本掌握贼人的作案规律,并找到贼人之前出入过的地方。】 【任务发布人:正义的化身。】 【任务物品:A、采花贼的全身画像素描(写实派手法,二百两银子)B、采花贼身上特殊印记(清晰度高,八十两银子)C、采花贼的可能落脚点五处(有概率全错,三十两银子)】 【任务提醒:由于此任务有着太多不确定性,特在此提醒宿主,本次所提供的任务物品,皆有概率出现差错。请宿主认真仔细分析,从中找出正确信息。】 【友情提醒:若购买物品C后,经查证五处地址皆不正确,有概率触发系统补偿机制:酌情考虑,提供额外信息给到宿主。】 【任务状态:待接取。】 注意到系统提供的物品有了细微的变化,裴卿浅没多做犹豫,心里喊道:【小P,帮我接取下任务。】 【小P:宿主请求系统代接任务,录音完成,后台备份中……】 【小P:备份成功。】 【小P:任务接取成功,默认购买所有任务物品。扣除:三百一十两银子,剩余余额:十五两银子】 前前后后接取两个任务,就花掉了她足足五百八十五两银子。 转念又想到她花的是晏元深一年的俸禄,心痛的感觉好似减轻了一些。 线索已经在她手上,下一步就是想着要怎么支开李伯父,好把线索交到晏元深手里。 “李伯父,我有些事情想单独跟晏大人说,不知道您能否回避一二?” 李大人看了她一眼,又转过头看了晏元深,见他低头不语,懂事的退了出去。 屋子里只剩下他们二人。 裴卿浅尴尬的挠了挠头,端起一旁的茶盏递到他手边,“晏大人,忙了一上午,累了吧,喝点茶歇 息歇息。” “放那儿吧,不喝。”他眼皮都没抬一下,淡淡道。 裴卿浅放下茶杯,讪讪笑道:“刚才我就是一时心急,不小心言语冲撞了大人,还请您不要跟我一般见识。” “你不是着急去找京兆府少尹吗,来我这锦衣卫做甚?” 听出语气里流露出的一丝酸意,裴卿浅摇摇头,觉得肯定是自己听错了,“晏大人,咱俩可是结盟了的呀,你不会忘记了吧。” 无人回应。 她继续锲而不舍:“你介入这个案子,不就是为了帮我完成任务,好尽快找到你的红颜知己啊。” “胡说八道什么!”他猛地将卷宗摔在桌子上,“万旭只是我的挚友,我跟她清清白白,没有丝毫不正当的关系。” 皇帝的女人,他是不要命了才会生出那种想法。 “啊对对对,您说的对!”裴卿浅嘴里敷衍着,脸上表情却不是这个意思。 晏元深揉了揉眉心,闭上眼不看那张让人心烦意乱的脸,“要跟我说什么,还特意让李大人回避?” “我手里有作案之人的画像,以及他身上的特殊印记。”说着,她放在桌底下的手凭空出现三张纸。 她刚想将纸张置于桌面上,晏元深伸手阻拦:“我又不是你的谁,你可别相信我。你应该把它送到京兆尹去,而不是送到锦衣卫这儿。” 半个时辰前,裴卿浅对他说的那句“我凭什么要相信你,你是我的谁?”,如同一枚回旋镖,直直插进她的胸口。 “呵呵呵呵~” 她干巴巴笑了几声,见没人理会,直接厚着脸皮将纸张打开铺在桌案,“晏大人,您快看看呐,这可是高清版的人物画像,上面精准绘画了那人的身高、身材、脸型,有了它咱们势必效率翻倍。” 忍不了她对他耳朵的荼毒,晏元深一巴掌捂住她的嘴,瞥了一眼被她吹上天的画像,嘴角有些抽搐。 “这就是那吹上天的画像,你是不是被人忽悠了?” 秉承着对系统的基本信任,裴卿浅都没来得及看一眼就急着给晏元深看。 垂眸看了眼桌案上的画像,她双眼瞪得老大,拳头慢慢握紧。 【裴卿浅:系统,你给我出来……说好的写实派,怎么就勾勒这么几笔,你要是文化素养不够,就让你老板送你去进修下。】 【小P:宿主,请注意审题。物品清单上明确写了,是画像「素描」,只不过使用了写实派的手法。】 【裴卿浅:所以,你们就是在一张素描图纸上,进行涂涂画画?】 【小P:宾果,宿主答对了,可惜没有奖励。】 【裴卿浅:我TM&@#!……你给我等着,迟早收拾你!】 默默看了眼晏元深递过来官府画师的画像,她一把将自己那张惨不忍睹的画像揉成一团,泄愤般丢了出去。 “你看看下面这张,这是采花贼身上的印记,肯定会有用的。” 晏元深挑了挑眉,语气耐人寻味。 “屁股右边黑痣,形状椭圆,约摸黄豆大。” “大腿内侧,有一月牙形状胎记。” “男子隐私部位,唔唔……” 38.第38章 “别念了。” 裴卿浅一只手捂住他的嘴,另一只手将纸张抢走,耳尖红的仿佛要滴血。 “你……你看最后一张,这个肯定靠谱。” 因着捂住他嘴的缘故,彼时两人挨得很近,若是从门口那个角度看去,她好似正被晏元深搂在怀里。 裴卿浅心里正在跟系统算账呢,根本没察觉到两人之间的距离。 晏元深眼眸漆黑,喉头上下滚动,眼睛直直盯着桌面,不敢扫向其他地方。 鼻尖不断有淡淡馨香传来,竟让他浑身燥热起来,隐隐有些喘不上气。 他咽了咽口水,觉着喉间有些干涩,正欲端起手边的茶盏喝口水,却发现嘴还被人给捂着。 “我不念了,快把手松开吧。” 他的语气里,透着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那一缕温柔和宠溺。 裴卿浅正在走神,更是一点儿都没发现。她乖乖收回手,拢了拢衣袖一脸尴尬地站在那儿。 “桌上的这些贼人的画像、身上印记和这可能藏身地点,都是你那组织给你的?” “是的,是的,都是那坑爹……啊呸,那无良的组织给我的。我都还没来得及看呢,一拿到手第一时间就给您送过来了。” 裴卿浅哐哐点头,要不是场合不对,她都想当场给他磕两个。 “这上面给的几处地址,附近的确都发生过少女被掳走的情况。你在这儿候着,我现在就带人去探查一番。” 她提供的这五个地方都在京郊很偏僻的地方,就算快马加鞭赶过去,差不多都要一个时辰。 “你就不怕,我给你的地址是假的?” 没过脑子的话一出口,裴卿浅下一秒就想给自己一巴掌。 烂嘴,臭嘴,这会儿乱凑什么热闹。 许是看出她内心的想法,晏元深留下一句“什么都别干,在这好好待着”便大步离开。 候在外面的李大人左右看了几眼,果断跟着晏大人一起离开。 “唉唉唉,你带上钱叔,或许他能帮上忙。” 门口的钱叔听见小姐的吩咐,看着即将走远的晏元深,躬身行礼后迅速跟在后头。 调集一批锦衣卫人马在门口集合,晏元深翻身上马,直奔城门口而去,身后人马紧随其后。 半个时辰过去,裴卿浅有些坐不住,在屋中不停来回踱步,眼神隔一会儿就向外看,脸上着急之色一览无余。 “小姐,今儿天气热,您还是坐下休息会吧。” 裴卿浅擦了擦额角的汗珠,摆了摆手拒绝:“我不累。也不知道钱叔他们到地方了没有,有没有找到人。” 看小姐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翠花跺了跺脚,看了眼外头那高挂的日头,转身向外跑去。 不一会儿,就抱着一大桶冰回来,后头还跟着几个婆子,手里拿着几盘时令水果和一壶解暑的饮品。 裴卿浅有些好不意思,小声嘱咐翠花记得给她们一些辛苦费。 “嗯,奴婢晓得。” 送走几个婆子,翠花拿着扇子给小姐扇风。 有了那一大桶冰块,室内温度慢慢降了下来,裴卿浅烦躁的情绪也渐渐平静下来。 在翠花的多次唠叨下,又感觉双腿有些发酸,这才坐下来准备歇息一会儿。 谁曾想她刚拿起桃子啃了一口,系统那边就开始不消停了,哐哐哐给她发消息提醒。 【系统消息:所提供的地址「京城郊外骗骗花村庄一处茅草屋」,经过证实,屋子里并无贼人踪迹。】 裴卿浅小嘴微张,那一块桃肉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 五分钟后。 「叮咚」 【系统消息:所提供的地址「京城南门外十里外鸿鹄小院」,经过证实,屋子里并无贼人踪迹。】 张嘴正要啃第二口裴卿浅,打量了手中的桃子一眼,果断放回果盘里。 这个桃子,怕是不吉利。 不过很快事实证明,不吉利的不是这个桃子! 「叮咚」、「叮咚」、「叮咚」 短而急促的三道声音同时响起。 【系统消息:所提供的地址「京城东门外十五里张家村」,经过证实,屋子里并无贼人踪迹。】 【系统消息:所提供的地址「京城西门外十八里潇湘小筑」,经过证实,屋子里并无贼人踪迹。】 【系统消息:所提供的地址「京城北门外二十里一间木屋」,经过证实,屋子里并无贼人踪迹。】 至此,系统提供的五处地址,全军覆没!!! 啊啊啊啊! 她的内心在咆哮,脸上表情都变得有些扭曲,手指头捏得咯吱、咯吱作响。 “小姐,你怎么了?”翠花一脸不解,怎么上一秒还风和日丽,下一秒就突然狂风骤雨。 “我、没、事。” 话从嘴里一个一个地蹦出来,眼睛都气得通红。翠花要是信了她的话,就见了鬼了。 【裴卿浅:小P,你这有没有打假渠道。我要举报,说你们这个什么「圣母」系统,收了人家钱,却提供虚假情报。】 【裴卿浅:骗子、人渣、狗东西,退我辛苦钱!】 【小P:上面不是写了的,不保证准确性。】 【裴卿浅:你那就是霸王条款,再这么搞下去,我敢保证,要不了一年,你们公司就会倒闭。】 【小P:经由后台检测后给出的反馈,我们将免费提供一组地址给到宿主。】 【裴卿浅:准确率。】 【小P:估算中……评估结果:百分之五十。】 【裴卿浅:你搁这玩儿我呢!官府的人已经被耍了一次,你还准备再耍他们一次?你是觉得我在这儿过得太好了,非要给我整点事儿?】 【小P:(沉默)】 几分钟后。 【小P:后台得到最新情报,有人亲眼看见采花贼进入一处宅院,准确率百分之百。】 【裴卿浅:快把地址给我。】 【小P:京城城西杨柳街十六号宅院,请宿主尽快前往。根据后台统计,贼人警惕性极高,估摸着一个时辰后就会离开。】 看了眼系统时间,距离晏元深他们离开,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时辰。 若是等他们赶回来再过去,怕是又要扑空。 裴卿浅稳了稳心神,来到桌前执笔留下字条后,带着翠花快步离开衙门。 另一边,晏元深一行人赶到城北的那间木屋,里面空无一人。 不过从屋子里留下的痕迹,的确有人在这儿生活过一段时间。 收到另外几处发出的信号,得知他们那边也一无所获, 这才下令收兵回城。 在他们回城的途中,裴卿浅已经带着翠花来到城西杨柳街。 按照系统的导航指示,总算是在走到这条街的尽头时,来到一间宅子外停下。 大门一看就是有些年久失修,门上的拉坏生满锈斑,上头的牌匾斜挂着,牌匾上还结了一层厚厚的蜘蛛网。 “小姐,这是哪儿啊,我们来这儿做什么?” 翠花左看右看,四周静悄悄的,这天儿也奇奇怪怪的。 刚刚还是个艳阳天,等她现在再抬头看去,上空忽然乌云密布,阵阵狂风袭来。 “翠花,你藏在那棵树后头,如果看到有人出来,千万掩护好自己,能看清那人的相貌最好。” 裴卿浅从袖子里掏出一瓶防狼喷雾,塞到翠花手里,“若是遇到危险,把这个喷头对准坏人,用力将这块按下去。” “记住了,击中那人之后掉头就跑,不要回头。” 翠花脸色发白,连连摇头:“不行,我要贴身保护小姐,小姐在哪我就在哪。” “你放心,我会保护好自己的。”裴卿浅嘴角露出一抹无奈的笑意,“我就是再去看看,这个院子还有没有别的出口。” “我心底有分寸,不会拿我这娇贵的瓷器,跟那茅里的石头去相撞,我嫌臭!” 翠花不信:“真的?” 裴卿浅捂着胸口发誓,一脸真诚:“比真心还真!好了好了,你快藏好,我去看看这个院子还有没有小门。” 安抚好翠花,裴卿浅没多做耽搁,转身穿过一条小巷,围绕着这栋宅子的后墙处仔细查看,连墙角的狗洞都没有放过。 果然老天不负苦心人,还真的让她找到了一个出口。 一处极不起眼的角落里,又一个非常隐蔽的小门,那个门上长满了藤蔓,若不是仔细观察,根本不知道后面是个门。 她小心朝里推了推,门直接被推开一道细缝。 将脑袋凑近通过门缝看了眼里面,一眼看去宅内杂草丛生,一看就是被人废弃已久。 院子里有一排屋舍,其中一间是关着门,其他的都是开着。 看着唯一一间紧闭的房门,裴卿浅眼底划过一丝狠厉。 为了不叫人察觉,她看了几秒后就退了回来,小心翼翼将门恢复原状。 又将院墙外仔仔细细找了一遍,确定除了大门只有这一处出口后,她嘴唇翕动。 下一瞬,她的手里凭空出现一根棍子,长约六十厘米左右,通体漆黑。 裴卿浅双手握住握柄,右手大拇指置于红色按钮上方,举着棍棒躲在藤蔓后。 【小P:宿主,这虽然是民用的电击棒,但最高电击达到将近四万伏特。你小心点,别把人给电死了。】 【裴卿浅:我知道了,你把档位开到中档,我就算不能电死他,也要给他弄个半身不残。】 【小P:已调节至中档,该档位不具备致死功能。】 系统话音刚落,她便隔着门听见有脚步声传来,随着脚步声越来越近,她的心跳也跟着飞快加速。 直到脚步声停下,耳边清晰传来门被拉开的声音。 裴卿浅嘴角浮现出冷笑,手中电击棒高高举起,早已蓄势待发。 该死的混蛋、人渣,准备迎接姑奶奶给你准备的雷霆一击吧! 39.第39章 院子里。 一身高约七尺的男子,手里拽着个穿着男装的人向外走。不过从她那瀑布般的长发,便发现此人是女扮男装。 被他抓着的女子手上绑着布条,嘴里带着布条不停地挣扎。这个被绑架的女子,正是大理寺卿之女李棠薇。 许是李棠薇挣扎的太过用力,男子脚下一时不稳,差点摔倒在地。 “臭娘们,给老子安分点。” 他照着李棠薇脸上狠狠甩了一巴掌,李棠薇的半边脸瞬间红肿一片。 见她总算安静下来,男子啐了一口唾沫,“早这样听话,老子就不打你了。” 李棠薇猛地抬头,恶狠狠地瞪了男子一眼,眼神里满是恨意。 那男子唇角扬起,手指从她那细滑的脸蛋上划过,“你等着,过一会儿有的是你求饶的时候。” 李棠薇眼底露出慌乱之色,身子微微轻颤。 男子一脸得意,搂着她柔软的腰肢,大步朝后院一处小门走去,深一脚浅一脚。 从里头一把将门拉开,男子和李棠薇的身影立刻出现在裴卿浅的视野里。 许是老天都看这个畜生不顺眼,男子迈出门时,不小心被门槛上的枝叶绊了下脚,身子朝前踉跄几步。 李棠薇被他带着,一个不稳直接跌倒在地。 目睹着上天送上来的绝佳机会,裴卿浅一个箭步从藤蔓后冲出来,朝着男子的背部用力一击。 “啪!”的一声 一股电流从电击棒上窜出,沿着棍棒表层直直钻进男子体内。 “呲啦、呲啦”声响起,男子背上衣服直接被烧焦,一大块皮肤直接裸露在外。 片刻功夫,那块地方直接由白转红,最后迅速褪变成黑色,飘起几缕白烟。 “啊……”眼前传来男子凄惨的尖叫声,手脚不受控制的抖动、抽搐,嘴角疑似有白色唾沫流出。 李棠薇看着突然出现在身边的好友,原本如死灰的严重闪过一道亮光。 裴卿浅移动着步伐,慢慢走到李棠薇身前,手中握紧电击棒,视线一直没从男子身上移开。 因着毫无防备,男子在地上趴了好一会儿才艰难站起。 看了眼她手里的棍棒,男子眼里透出忌惮之色,可一想到这两人见过他的脸,面上霎时间变得凶狠。 “贱蹄子,竟敢背后偷袭老子,看老子今天不弄死你。” 男子能够屡屡犯案,却次次逃脱官府的追捕,手上肯定还是有一些本事的。 裴卿浅没有功夫,可她有现代先进武器啊,不论那男子如何挥拳踢腿,她就只有一招——拿着电击棒一通乱打。 有了第一次的经验,男子根本不敢让那棍棒挨着自己。 就在两人你来我往,大战几十回合时,一个无人注意的角落里,李棠薇已经用裴卿浅递给她的银簪悄悄解开绳索。 她捡起路边的石块偷偷放在手中,随后给了裴卿浅一个眼神示意。 裴卿浅接受眼神传递过来的信息,几不可见的点了点头。 后面在与男子缠斗之时,有意无意让男子背对着李棠薇。 看着迟迟无法靠近裴卿浅,男子明显有些心急,后背的疼痛感愈发强烈,出手动作开始缓慢。 此时他根本就没注意到,在他身后的李棠薇早已挣脱束缚。 余光注意到李棠薇那边已经就绪,裴卿浅一反刚才的避让姿态,挥着电击棍就朝他身上各处打。 男子一时躲闪不及时,左手被电击棒打中,身子顿时向后退后几大步。 这几大步的退后,就是李棠薇一直在等待的时机。 “砰!” 男子弓着身体才堪堪稳住身形,忽然感觉头顶上被一个重物砸中。 他抬手摸了摸头,只觉手中一片湿热,“贱人,竟敢偷袭老……。” “砰!” 话还没说完,脑袋上又被狠狠砸了一下,他眼前一黑,直接当场晕死过去。 李棠薇紧紧闭着眼,抬着手准备继续砸,裴卿浅一个箭步上前,一把抓住她手中的石头。 “棠微,放轻松,他已经晕过去了,我们没事了。” 李棠薇的双手一直在颤抖,却死死抱紧石头,“真……真的吗?不用再砸几下吗?” “不用。”裴卿浅蹲下轻轻搂住她,用着轻松的语气打趣,“你要是再砸那么几下,他怕是当场就要阎王府报到咯。” 石头应声落地,砸在男子那张平平无奇的脸上。 分神瞥了眼男子的容貌,裴卿浅心底啧啧几声,摇了摇头。 长相普通,看着就是个普通老实的小老百姓,谁能想到竟是最近闹得沸沸扬扬的采花大盗。 意识到自己终于得救,半日以来的恐惧、惊慌、害怕通通涌了上来,李棠薇双手紧紧搂住裴卿浅,在她怀里放声痛哭。 “呜呜呜,浅浅,我以为我以后再也见不到你了。呜呜呜,我好害怕,我还以为自己今天就要死定了。” “好了好了,别哭了,现在已经没事了。有我在,你想出事儿都难。” 裴卿浅像哄小孩儿一样,一下一下地轻轻拍着她的肩膀,嘴里还不停哄着,“可别再哭了,等眼睛肿成核桃一样大,到时候连脚下的路都看清,我可是会笑话你的。” 李棠薇抬起水汪汪的眼睛,控诉道:“你嫌弃我!” “不敢,不敢。”裴卿浅好笑地替她擦掉眼泪,“你哭吧,就算哭瞎了,你依然是我的好闺蜜。” “不哭了,我可不要做一个瞎子。世界这么美好,我还没看够呢。” 垂眸发现裴卿浅衣服上襦湿一大块,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头,“浅浅,我把你的衣服弄脏了。” “多大的事儿,脏了拿回家洗洗就行了。” 看她情绪有了好转,裴卿浅小心扶起她,细心问道:“身上有没有哪儿受伤?” 李棠薇摇摇头:“没受伤。” “胡说八道,脸都肿的跟猪头一样,还在这逞强。”懒得听她鬼话,裴卿浅直接上手亲自检查一番。 在确定除了脸上外伤后,身上并无其他明显伤痕,她悬着的心这才稍稍放下。 想到李棠薇脸上那清晰的巴掌印,裴卿浅看着晕倒在地的男子,眼神冰冷:“棠微,想不想出口恶心?” “想。” * 半个时辰过去,从城外匆匆赶回府衙的晏元深几人,看到裴卿浅留下的字条,又马不停蹄地转身去往城西杨柳街。 刚一进到巷子,远远就看到翠花撅着屁股躲在一棵大树后头,一副鬼鬼祟祟的样子。 钱叔来到她身后,出声问道:“翠花,怎么就你一个人,小姐没跟你在一起吗?”

晏元深站在一旁,等着她的回答。 “小姐……小姐进了这宅子,她让我守在门口等你和晏大人。” “她进去有多久了?”晏元深看了眼已经打开一侧的大门,下颌线绷紧,嘴角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 翠花低着头,双手扭成一股麻花,嗫嚅道:“大概,有半个时辰吧。” “里面可有发生什么声响?” “奴婢没……没听见。” 感受着身边之人身上的森冷气息,翠花都快要吓得跪下了。我的大小姐哟,你在里面捣鼓好了没有啊。 就在晏元深他们出现的前一刻钟,自家小姐突然从里面走了出来。除了告诉她已经成功抓捕贼人外,只留下几句话后又转身进入宅子。 见翠花一问三不知,钱叔狠狠瞪了她一眼:“等一会儿回府,让我不让夫人收拾你。” 翠花急忙求饶:“钱叔,我错了,你别找夫人告状啊。” 越过二人,晏元深推开门走了进去,身后的锦衣卫连忙跟上。 钱叔刚一抬脚,就被翠花扯住手臂,压着声音道:“钱叔,小姐有话让我跟你说。” 刚一进院,晏元深一眼就看到那棵歪脖子树上,一个男子正被倒挂在树上面,瞧着颇为狼狈。 再一转过头,就看到裴卿浅一个人斜靠在廊柱下,越过院中杂草,视线落在晏元深身上,眼角上扬。 廊下的她神态悠闲,满头黑发被微风吹起,她却自岿然不动。 见他的视线看过来,她伸手抚平有些凌乱的衣角,眸中流光四溢,唇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浅笑。 “晏大人,你可算来了,我在这等得花儿都谢了。” 晏元深收回视线,走到她身边问道:“挂在树上的是何人?” “晏大人这不是明知故问嘛。”裴卿浅昂起头,一副快来夸我的表情。 晏元深眉眼轻笑,不自觉地抬起手,却在即将轻轻落在她头上时反应过来,随后直接给了她一个响亮的脑瓜崩。 裴卿浅捂住额头,一脸不可置信地看过来,眼底都是深深的谴责和不满。 藏在屋子里的李棠薇,打开一道门缝想要说话,刚好看见晏元深弹裴卿浅脑瓜子这一幕。 锦衣卫晏大人不仅打男人,他还打女人! 得到这一认知,李棠薇吓得立刻把门关上,再也不敢向外偷看一眼。 余光扫了眼门口落下的灰尘,晏元深挪动脚步来到门前遮挡。裴卿浅脑瓜子还嗡嗡的,根本没注意到这个细节。 “晏大人,你干什么打我?” 晏元深没有回答,反而指着不远处挂在树上的男子,语气里透着几分漫不经心。 “树上那人的脸怎么回事,怎么肿的跟馒头一样?” “我也不知道,可能他就长这样吧。”裴卿浅左看右看,就是不肯跟晏元深对视一眼。 晏元深似笑非笑,语气耐人寻味:“呵呵,私下用刑。按照律法……” “啊!!!” 还不等裴卿浅开口,屋子里突然传来李棠薇的尖叫声。 两人对视一眼,脸色都沉了下来。晏元深大手一推,两人快步走了进去。 屋内光线昏暗,裴卿浅只看见李棠薇一脸惊恐地看向屋内角落处,声音颤抖。 “屋、屋子里,还有其他人……” 40.第40章 两人同时朝角落看去,只见一块灰色纱布被人扯开,露出了一小片角落。 待适应了黑暗后再看去,竟然是一只手。 裴卿浅心脏猛地提起,瞳孔微缩,这不会……不会是尸体吧? 不论是在现代生活的二十七年,还是来到祁朝的一个多月,她都没有过这种经历。 她悄悄走到晏元深身后,双手紧张地攥紧他衣袖,眼底害怕一览无余。 转过头看见裴卿浅眼底的惊恐,晏元深语气放软:“莫怕,有我在,不会有……” “那只手动了一下!” 李棠薇的声音再次响起,手指颤抖着指向角落,“闹……闹鬼了。” 话音刚落,翻了翻眼皮当场就吓晕了过去。 裴卿浅本就吓得不轻,又一听李棠薇的尖叫,三魂七魄都快跑得没影了。 她也有些腿软,好在晏元深及时伸手搂着她。 晏元深可不信这个世上有什么鬼神之说,就算有那也是有人在装神弄鬼。 他弯腰拾起纱布一角随手一挥,直接将其丢到一旁,隐藏在纱布下的秘密立刻显露原形。 看出晏元深要做什么的时候,裴卿浅就把头埋在他的胸前,双手死死搂着他的腰。 “什么鬼啊?是不是长得凶神恶煞,还缺胳膊少腿的那种?” “不是鬼,是人。”晏元深的声音听着平淡,可语气里却透着森冷寒意。 察觉到他语气里的异样,她转头慢慢看去,在看清眼前的景象后,眼眶瞬间变得湿润。 “人渣!” “混蛋!” “王八蛋!” “畜生都不如的狗男人!” 看着眼前这些衣衫不整,身上还有不同程度鞭痕伤口的年轻姑娘们,裴卿浅只恨自己嘴笨,骂不出更难听的话。 晏元深在锦衣卫办案多年,相比情绪激动的裴卿浅,他看起来就冷静许多。 上前仔细检查一番,看了眼还沉浸在悲伤当中的裴卿浅,淡声道:“她们应该是承受不住折磨,痛晕了过去,过会儿就会醒过来。” “她们都还活着?”裴卿浅抬头看过去,眼里满是惊喜和期待。 晏元深微微颔首:“只是受了些皮外伤,休养几日就能恢复。” 这些伤口只是看着吓人,其实也只是擦破了皮,算不上多严重。 外伤能够愈合,但心理上受到的创伤,能不能愈合,什么时候愈合,就不知道了。 可至少,人还活着。 只要活着,就还有希望! 担心他们醒过来看到自己这副模样受刺激,裴卿浅在晏元深耳边低语几句。 他脚步未动分毫,视线一直停留在她身上,眼底是她看不懂的深意。 裴卿浅不解,试探性问道:“晏大人,是身上没有银钱吗?你可以去外头找翠花,我钱都在她那儿。” 晏元深眼睑剧烈颤了一下,立刻又归于平静,没理会她说的话,径直出了屋子。 半个时辰过去,屋子门从外面推开,翠花独自一人进屋。 晕过去的李棠薇也在半刻钟前清醒,最后在三人的合力之下,给那些姑娘们换上一身干净的衣裙。 外头传来敲门声,一道清冷的声音在外头响起。 “裴二小姐,屋子里现在什么情况,本官可以进去吗?” 确认姑娘们都穿戴整齐,裴卿浅对着门口喊道:“晏大人,您进来吧。” 外面天色早已暗沉,狂风呼啸,好似随时都要落下倾盆大雨。 晏元深刚一推开门,一阵大风吹了进来,一旁的纱布顿时飘在空中,直到门被再次关上才缓缓落下。 跟着晏元深一起进来,还有大理寺卿李大人,也是李棠薇的父亲。 “爹,女儿差点再也见不到您了。呜呜呜……” 一见到亲人,刚刚冷静下来的李棠薇再也绷不住,扑到父亲怀里大声痛哭。 看着从小捧在手心里的女儿哭成这样,李大人也跟着红了眼眶,“薇薇别怕,爹爹在这呢,没事了,没事了。” 屋子西南角,三名穿戴整齐的少女坐在地上,半身倚靠着墙壁。 这时一女子手指动了动,眼睫微微轻颤,随后缓缓睁开眼睛。 玉清心刚睁开眼,就发现她正身处一间陌生的屋子,身上穿的也不是自己的衣裳。 脑海里突然闪现出很多画面,她一脸痛苦地抱着脑袋,不停摇着头:“不可能的,绝不可能。这只是一场噩梦,醒过来就好了。” “对,醒过来就好了。” 似是想到了什么法子,她的嘴角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容,在众人不可思议地目光下,狠狠扇了自己两个耳光。 “啪!” “醒过来,这只是个梦。玉清心,你快点醒过来。” “啪!” “那些事都是假的,其实什么都没有发生。” 当她准备继续扇自己耳光,裴卿浅忙上前攥紧她手臂,“姑娘,你冷静一点。” “滚开,别碰我,恶心!”玉清心一把将她推开,扶着墙壁艰难起身。 光线昏暗的屋子里,玉清心逐渐平静下来,至少面上是这样的,内心到底如何,就只有她一个人清楚。 她将屋内众人打量了一圈,对着晏元深颐指气使道:“晏大人,我要你把这屋子里的人统统给我杀了,一个活口都不留。” 所有知道这件事的人,都得死! 只要他们死了,她的秘密就永远不会有被发现的那一天。 她不能让这个污点,影响到她以后的登天之路。 晏元深只是扫了她一眼,脚步未抬起半分。裴卿浅眉间轻皱,拉着翠花向后退了几步,走到晏元深身后。 李棠薇想说话,被父亲李大人制止。李大人对着玉清心行了一礼,朗声道:“下官大理寺卿李安,拜见清安郡主。” 不知是不是裴卿浅的错觉,她觉着李伯父的声音提高了不少,有故意挑衅玉清心的成分。 在场清醒的人里头,也只有她在此之前,只听过名号但从没见过真人。 玉清心,京中世家身份最高的千金,当朝太傅的亲孙女,太后的亲侄女,皇上的嫡亲表妹。 这一大串光环照耀下,就养成了她目中无人、娇纵蛮横的性子。 可是之前竟从未传出过,她还是个视人命如草芥的疯子。 明知道李大人的身份,都还敢当着他的面,让锦衣卫指挥使杀人灭口,真是勇的很呐。 裴卿浅内心一阵感慨,耳朵却高高竖起,想看看这位高贵的郡主,准备如何砍了他们的头?! “你给我闭嘴。”玉清心顿时怒目圆睁,声音低吼:“晏元深,你站在那个发什么呆,快点动手杀了他们。” 晏元深垂眸,双手置于腰间刀柄处,右手微微抬起,一丝银光一闪而过。 玉清心脸上一喜,还没开心几秒钟,就被他后面的话气得跳脚。 “诛杀 三品及三品以上官员及家眷,需要皇上亲自下圣旨。清安郡主,还请拿出圣旨给臣。” “我……我现在没有。等进了宫,我再让皇帝表哥给你补一道圣旨。” 利刃归鞘,晏元深勾勾唇,眼底闪过凉意,“既无圣旨,那臣就恕难从命了。” 玉清心气急败坏,余光瞥见躲在他身后的裴卿浅,指着她大喊:“那这个女子呢,杀了她,总不需要皇帝表哥同意吧。” 裴卿浅一脸无辜,她都藏得这么隐蔽,怎么还专门盯着她的呀。 晏元深眉心下压,脸色倏然变得阴郁冷沉:“清安郡主慎言!若是没有她,你还能不能在这儿蹦跶,还真说不准。” “谁让她多管闲事?我又没有求她来救我!” 玉清心生气叉腰,恶毒的话喷薄而出:“说不准她跟那个盗贼就是一伙的。要不怎么官府的人还没到,她就先到了?” 裴卿浅抿了抿嘴,这问题她还真不好回答。 见她低头不语,玉清心的这个念头就越发强烈,整个人就像疯了一样。 “就是她跟贼人勾结,让我被人毁了清白。这个贱人,我要她死,她必须死!” 看着她这副神态,裴卿浅有点被吓到,身体在轻轻打颤,双手死死攥着晏元深的衣袍。 察觉背后之人的恐惧,他眼神微眯,眉目中流露出厌恶之色,冷声道:“清安郡主,你的清白还在。” “你怎么知道?” “你在说什么?”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前面是裴卿浅问的,后面那道声音来自玉清心。 晏元深眸光沉静无波,语气冷淡,像是在陈述无关紧要的事实:“我刚刚检查过了,那男子是个天阉。” 这也能解释为什么,之前找回的那些女子为何被掳走多日,最后都只是受了些外伤,身上并没有被侵犯的痕迹。 “什么意思?什么叫天阉?” 玉清心听不懂,李棠薇露出同款懵逼神情。 在场的唯二两位男子互相看对方一眼,眼神里透着一言难尽的神色。 裴卿浅看没人回答,主动替她解惑:“天阉的意思,就是说这个人不是个男人。” 这一解释,玉清心和李棠薇更懵圈了。 “可他就是个男人啊,浅浅,你在说什么啊?”李棠薇没忍住,还是开了口。 玉清心虽然没说话,可那眼神里的困惑跟她一样一样的。 “咳咳咳!” 裴卿浅清了清嗓子,瞥了面色古怪的晏元深一眼,硬着头皮继续解释:“这个人只是性别是个男的,可他做不了男人能做的事情。” “什么事情?” 这次是玉清心抢先一步。 就是不能跟女子那个啥的事情啊!裴卿浅心底无能狂怒,她现在也想给自己扇一巴掌。 让她多嘴!让她多嘴! 本来人家问的是晏元深,她插什么话嘛。 “晏大人,你来说。” 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她果断选择让别人来回答。 晏元深唇角微翘,语气里带着点玩味:“我也不太明白,还请裴二小姐仔细说明一二。” 说话的语气里,还特意加重了「仔细」二字。 刻意忽略他眼角的笑意,裴卿浅闭上眼,鼓起勇气后开口:“天阉,就是说此人虽是个男子,可天生没有传宗接代的能力。” “你们可以理解为,他虽然是个男子,可跟个太监没两样!” 41.第41章 “那贼人是个太监?” 玉清心惊呼出声,眼神里迸发出一抹光亮。她从小在宫中长大,知道太监都是没有子孙根的男人。 这种人,都算不得一个真正的男人。 裴卿浅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差不多是这么个意思。” 玉清心面上一喜,她的清白还在,只要能让在场这些人都闭嘴,她就还可以嫁给皇帝表哥。 在众人说话的间隙,一旁的两名女子不知何时也清醒了过来。 其中身穿蓝衣服的女子冷不丁出声:“就算清白还在,又有谁会相信呢?他们只知道我们被人掳走,不知所踪。” “在他们的眼里,我们早已失了名节,并且还会让家族声誉扫地。其实在我们被掳走的那一刻,就已经成了一颗弃子。” “不可能,你闭嘴。”玉清心抬手狠狠扇向蓝衣女子,力气之大,蓝衣女子的半边脸瞬间红肿起来。 “我是太傅府的贵女,太后的亲侄女,不可能会沦为弃子。绝不可能,绝不可能。” 蓝衣女子挨了一巴掌,整个人如枯黄落叶般狼狈摔倒在地,她撑着墙壁勉强站起,视线落在裴卿浅所在方向。 “这位姑娘,谢谢你救了我,可是怎么办呢,我好像没有活下去的勇气了。” 在大家还没反应过来前,她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几步远的柱子用力撞去。 裴卿浅顿时大惊失色,惊呼道:“不要!” 但终究还是晚了一步,随着“砰”的一声,蓝衣女子缓缓倒下,最后看了她一眼,笑着闭上了双眼。 蓝衣女子的这一举动,吓坏了未经世事的玉清心和李棠薇。 裴卿浅也是第一次遇到,说不害怕也是不可能,可她此时心里更多的却是担忧。 她一个箭步冲到蓝衣女子身前,双手捂住流血不止的伤口,大声道:“翠花,快去找大夫。” 翠花忙转身就要出去,这时玉清心一下子拉住翠花,“不许出去,不能让别人知道我在这里,是……是她自己找死,死了也是活该。” 对方身份毕竟是郡主,翠花不敢太使劲,怕不小心伤着她给小姐添麻烦。 玉清心也是发了狠,死活不肯放手。 李大人皱了皱眉,正欲出口制止清安郡主,就听见裴卿浅在那破口大骂。 “玉清心,你TM是不是有病,你有本事把我们在场的人都给弄死。要不然等我出了这道门,我一定要将你的事宣扬出去。” “让大家都知道,表面高贵不可一世的清安郡主,其实是个杀人的刽子手,心肝脾肺肾都是黑的。” “你你你……你敢,我要让皇帝表哥弄死你。” 裴卿浅继续跟她对着喷:“我我我……有什么不敢的,我爹是当朝御史,我大伯还是内阁首辅,你有本事就让皇上下旨弄死我。” “等今日之事传出去,看看到时候皇上是站在你那边处死我,还是我们裴家搞垮你们玉家。” 玉清心胸中怒火澎湃,看到裴卿浅一个人蹲在地上,面上闪过一丝杀意。 “啊啊啊啊!我现在就杀了你。”她一把推开翠花,朝着裴卿浅就冲了过来。 翠花刚想过去保护小姐,一旁李大人小声提醒:“快走!” 明白小姐的用意,她忍着泪水转头离开。 眼睁睁看着翠花跑出去,玉清心才知自己中了计,对裴卿浅的恨意更深。她一把揪住裴卿浅的头发,三两下就扯下好几缕发丝。 裴卿浅疼得龇牙咧嘴,勉强腾出一只手摁在玉清心的脸上,手上的鲜血糊了她一脸。 “呕~” 玉清心闻着满脸的血腥气,干呕了几声,也不扯裴卿浅头发,改换成掐她的脖子。 两位京城贵女当面扯头花,晏元深和李大人对视一眼,又纷纷移开视线。 一开始两人还算淡定,可随着裴卿浅慢慢处于势弱一方,晏元深就不淡定了。 上前朝玉清心一脚踹过去,虽说他只用了三成力,但玉清心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哪里承受得住,径直滑行数米远才停下。 裴卿浅眼底掠过一丝错愕,心跳莫名漏了一拍,整个人一下子愣在原地,“你其实可以不用出手,我自己能解决。” 对方毕竟是皇上亲封的郡主,他又是为皇上效力。谁知道皇上会不会为了这个表妹,暗地里给他使什么绊子。 “无妨,我能应付。”晏元深语气清冷。 裴卿浅垂眸颔首,将蓝衣女子搂得更紧了些,感觉怀里人气息越来越微弱,霎时心急如焚。 病急乱投医,她试图向求救系统,却遭到系统婉拒。 【小P:很抱歉,宿主,我不是万能的。】 好在没有等太久,钱叔猛地推门闯了进来,臂间夹着一个中年大夫,翠花手里拎着药箱,气喘吁吁跟在后面。 走近看竟还是个熟面孔,这大夫可不就是给孙婆婆看病的那个李大夫嘛。 裴卿浅还来不及感慨,李大夫被放下后先是熟练地干呕几声,下一秒就急忙拿过药箱熟练地给蓝衣女子上药。 看她脑袋上的血已经渐渐止住,裴卿浅悬着的心总算回归原位。 低头看了眼沾满鲜血的手,她感觉脑子有点晕乎乎,眼前出现重影。 在她即将晕过去之前,晏元深瞬间出手接住她。 “小姐,您怎么样了?”翠花看向李大夫,“李大夫您快过来看看,我家小姐晕过去了。” 李大夫一惊,连忙上前把脉查看。 晏元深猛然间想起,一个半月之前,她就是亲眼看见他杀人的那一幕,看见那鲜红的血液后当场晕厥。 那一次她大病一场,多次从鬼门关路过,最后就连太医都束手无措,直言让裴府后事时,她竟奇迹般醒了过来。 想起那段时间的凶险境况,他脸色阴沉如水,手臂青筋暴起。 李大夫指尖轻颤,收回手迅速退后几步,“裴二小姐并无大碍,只是一时受了惊吓晕了过去,过会儿就醒了。” 晏元深皱眉:“多久能醒过来?” 钱叔和翠花同时看过去,李大夫面皮抖了抖,不确定道:“大概要半刻钟左右。” 然一刻钟过去了,裴卿浅依旧昏迷不醒,翠花急得眼泪哗哗往下流。 晏元深目光深沉,对着门外喊道:“来人,把这个庸医……” “醒了,醒了,裴二小姐醒过来了。”李大夫尖叫出声。 裴卿浅才睁开眼,差点被李大夫那高分贝的叫喊声又给弄晕过去。 注意到李大夫那副死里逃生的表情,她抬眸看向晏元深,声音虚弱:“晏大人,你不许欺负人。” 在场能把李大夫吓成那样,除了他,她想不到其他人。 晏元深不置可否,反问道:“你可好些了?” 裴卿浅点头:“好多了 。” “既如此,那便自己站好。” “哦哦,好~” 裴卿浅慌忙从他怀里出来,刚醒过来腿脚还有些发软,好在翠花及时搀扶,她这才没有一屁股跌到地上。 作案的犯人抓到了,该解救的人也都救出来了,晏元深抬手下令,让手下将犯人和案子相关的人都带走。 这时候,「作天作地」的清安郡主又要开始作妖了。 “放肆!没有本郡主的许可,谁也不许离开这间屋子。”玉清心双手叉腰,一脸的蛮横无理。 视线将屋子里所有人打量一圈,她的目光最后停留在刚刚进入的李大夫,以及那同是受害人的三位少女身上。 “杀官员和家眷需要圣旨,那杀几个无关重要的蝼蚁百姓,总不需要圣旨了吧?晏大人,快动手吧。” “处理好他们,等本郡主进宫面见太后姑母和皇帝表哥,必会开口给你讨些赏赐。” 贼人是个太监又如何,那女子说得不错,不论如何她的名声都已经受损。只有让这些人都闭上嘴,她才无后顾之忧。 大理寺卿李家,御史裴家,她都记下了,等她回到太傅府后,自会有人替她收拾他们。 刚逃过一劫的李大夫,只觉眼前一片黑暗,他怎么这么命苦啊! 不是说好的来救人,怎么到头来还要搭上自己这条小命。 裴卿浅上前一步,挡住玉清心的视线,眼神里透着坚定。 李大夫是她让人请来的,她不可能看着他枉死;另外那两名少女,她也绝不可能放任不管。 “晏大人,你怎么说?” 裴卿浅这话一出,屋子里所有人的视线落在晏元深身上,眸中神情不一。 “京城采花贼一案备受百姓关注,这两名女子都跟此案件有关,是本案的关键证人,需要带回衙门仔细审问。若清安郡主有什么意见,可以直接进宫让太后做主。” 玉清心不满,“那刚刚进来的大夫呢,他总跟案子没什么关系吧,你现在就把他杀了。” 身受无妄之灾的李大夫:…… 晏元深沉默片刻,转过头看向裴卿浅,语气平淡:“那大夫是裴家下人带过来,清安郡主不应该问下官,应该问问他的主子。” “裴二小姐,你觉得呢?” 听懂他话里的暗示,裴卿浅轻笑一声,“清安郡主,我们裴府的下人还轮不到你在这喊打喊杀。” “若是不服气,尽管来动手。我们裴府四个人,难道害怕你一人不成?” 李棠薇默默抬脚想走到她身后,李大人瞪了一眼,警告道:“给老子安分点,裴二小姐可以搞定。” 李棠薇不服气,觉得自家亲爹忘恩负义、不识好歹,人家刚救了他亲闺女,他却当场翻脸不认人。 她虽然什么也没说,可那眼神里赤裸裸的鄙夷,李大人哪里会看不明白。 要不是场合不对,他都要拿鞋拔子抽死这个逆女。 还是裴卿浅注意到他们这边,对好友摇头示意,李棠薇这才原地不动。 “爹,晏大人会不会帮清安郡主欺负浅浅啊?” “不可能。”李大人在旁看得一清二楚,这裴家二小姐在晏元深心里,怕是不一般。 父女俩小声说着话,玉清心那边却一脸嘲讽,嘴角浮现嘲讽之意。 “你瞎说,这人明明是回春堂的坐诊大夫,他什么时候成了你裴家人?” 42.第42章 那大夫药箱上面那硕大的「回春」标记,裴卿浅这是把她当成傻子呢。 证据摆在面前,她看裴卿浅还能怎么胡诌。 裴卿浅不慌不忙,瞥了眼药箱后看向李大夫:“李大夫,清安郡主的话你也听见了。我现在问你,你一定要如何回答,不可有半点欺瞒。” 李大夫福身行礼:“草民知道。” 裴卿浅微微颔首:“清安郡主说你是回春堂的坐诊大夫,不是我裴府的下人,你怎么说?” 李大夫低着头道:“回二小姐的话,草民在来这儿之前的确是回春堂的大夫。” 这事情等从这儿离开一查就知道,根本骗不了人,他也没想骗人。 一听他亲口承认,玉清心立刻跳了出来,“裴二小姐,你也听见了,他自己亲口承认自己是回春堂的大夫,不是你裴府的下人。” 裴卿浅神情自若,一派从容,反倒显得玉清心像是个聒噪的青蛙,一个人在那不停的蹦跶。 李大夫转过身跪下行礼:“草民拜见郡主,郡主还请听草民把话说完。” 玉清心故作大度,“你说。若是听得我心情好了,留你一命也不是不行。” “草民多谢郡主。”李大夫开口谢恩,继续说道:“草民之前是回春堂大夫不假,可是在此之前草民就跟裴二小姐有过一面之缘。” “当时裴二小姐的下人来回春堂找草民,让我去救一位老人的孙子。孩子脱离危险后,裴二小姐欣赏在下的医术,问过草民是否有兴趣去裴府做府医。” “草民没有当场答应,裴二小姐说是让我想几天再给她答复。今日她再让人上门找草民时,来的路上草民答应了去裴府,正准备等此时了了就立刻辞去回春堂大夫一职。” 在知道对方身份后,说出口的每一句话,他都会在心里仔细推敲一番。就怕一时说错,给自己还有裴二小姐带来麻烦。 事情的发展超出玉清心的预期,她厉声怒喝:“满嘴谎言。” “草民不敢。”李大夫额头抵在地板上,凉意窜入身体,世家贵人的怒火,不是他一个普普通通的老百姓能承受得住的。 “草民所说句句属实,站在裴二小姐身后是她的车夫,他能替草民作证。” 钱叔主动站了出来:“回禀郡主,李大夫所言句句属实。” “哼!你们都是一丘之貉。” 玉清心从小在宫中长大,见识过的算计肯定不算少,只要他敢有一句假话,她便以藐视皇亲国戚为由,让他蹲一辈子大狱。 “裴二小姐的下人什么时候找的你?” “两日前,当时草民刚好当值。裴二小姐下人来回春堂的时候,现场还有不少来看病的百姓。” “她让你救的人是谁?家住何地?得的什么病?” 李大夫顿了片刻,想了想说道:“草民听见裴二小姐叫那位老人孙婆婆,生病的是孙婆婆的孙子。” “孙婆婆家住杏花街不远处的巷子里,似是靠卖豆腐营生。小孩只是得了普通风寒,不过是有着娘胎带来的弱症,这才情况严重了些。” 李大夫每说一句话,玉清心的脸便黑上一分。等李大夫说完后,她的脸早已漆黑一片。 听着他那事无巨细的回答,玉清心心里清楚,今天这屋子里的所有人,她一个也处置不了。 “你们给我等着,若是今日之事传了出去,我一定不会放过你们。” 撂下一句狠话,玉清心落荒而逃。 直到她背影彻底消失,李大夫才在钱叔的搀扶下缓慢起身,只见额头布满细密汗珠,后背里衣也被冷汗浸湿。 裴卿浅看了钱叔一眼,让他带李大夫去屋外透透气。 刚才别说李大夫,就连她自己手心都冒出一层汗。李大夫但凡说错一句话被玉清心抓住把柄,为了保住他,她便只能跟玉清心硬碰硬。 李大夫是因为她才被牵扯进来,她做不到眼睁睁看着他被玉清心带走。 在这个古代封建社会,皇权高于一切! 皇室亲封的郡主,哪怕是风头无两的锦衣卫也得暂避其锋芒。 好在她赌赢了,李大夫的现场表现毫无瑕疵,堪称教科书级别的随机应变。 外面进来一批官兵将两名受害人少女带回衙门,几人跟在身后离开屋子。 李大人一脸诚恳地对裴卿浅道谢,就要带着李棠薇回府,恐家中妻子、儿子在家担忧着急。 李棠薇其实不想走,可架不住父亲严厉,又听他提起母亲和哥哥,便耷拉个脑袋不说话。 裴卿浅笑着点头,轻声安慰了好友几句,随后目送李家父女俩离开。 她抬头望天,来的时候还是乌云密布、狂风大作,瞧着下一秒就要落下泼天大雨。 可现在再看过去,乌云不知何时被驱散,遮挡住的太阳高高悬挂在上空,照射出耀眼的光芒。 裴卿浅伸出手,感受到手上传来的温度,她弯了弯眉眼,笑容和煦。 晏元深站在她身侧,视线不受控制的看向面前之人,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 院子里,三名锦衣卫正将挂在树上的男子放下来。 倏然听见其中一名锦衣卫发出惊叹声:“他这后背怎么被烧焦了,什么武器这么厉害,能做到这种程度?” 另外两名锦衣卫纷纷看过来,围着贼人那裸露出来的大片后背仔细打量。 有人开口:“会不会是火药?” “你傻了吧,这火药可是可只有咱们锦衣卫才有,民间怎么会有这东西。” 又有人猜测:“那会不会是用炭火?” “不对不对,这表皮看着如此干净,要真是炭火,肯定会有炭灰留下。” 三人你一句我一句,只要有人提出猜想,另外两人总能立刻驳回。 裴卿浅眼角笑意加深,小声打趣道:“晏大人,你们锦衣卫的人还挺可爱的呢。” 晏元深没理会,对着那三人喊道:“一刻钟内未将犯人带回衙门,你们给我围着训练场跑十圈,没跑完不准吃饭。” “是,大人。” 几人一回头看到晏元深,吓得脸色都有些发白,抬起贼人就朝外跑去。 按照距离推算,就算快走也有两刻钟的路程,为了在一刻钟内赶回衙门,他们几乎是一路小跑着回去,路上不敢有片刻的歇息。 一眨眼的功夫,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晏元深和裴卿浅主仆三人,以及尚还处于编外人员的李大夫。 裴卿浅打发他们在门外等着,转过头对他道:“晏大人,这案子可是算破了?” 晏元神色平静,颔首道:“还需对犯人审问一番,签字画押后呈给皇上,等判处结果下来,案子就算告一段落。” “那 后面晏大人得到赏赐,可要记得我这个大功臣。”裴卿浅眨了眨眼,语气调侃。 “堂堂裴家二小姐,还缺这点金银财宝?” “当然。”裴卿浅忙不迭点头,一副财迷样儿,“世上哪有人会嫌钱多,只有不缺钱的人才会觉得钱无用。” “我就是个小小闺阁女子,对于金银财宝自然是多多益善咯。你又不是不知道,我那组织提供得线索,可都是要花真金白银买回来的。” 只不过那银钱,都是来自他那一年的俸禄。当然了,这句话是不用讲出来的,她自己心里知道就好。 “嗯,知道了。”他嘴角微勾,语气里带着几分宠溺。 她抬眸,对上他那似笑非笑的眼:“上次我受伤,宫里送来的那份珍珠奶茶味道不错,我也想要。” “好。” 冷不丁提起珍珠奶茶,裴卿浅突然问道:“晏大人,这个珍珠奶茶……是你的朋友万旭研究出来的吗?” 时隔许久,从别人口中听到这个名字,让晏元深有了一瞬间的怔愣,他淡淡点头:“算是吧。” 他的回答,让裴卿浅心中的想法得到肯定。她没有猜错,这个万旭跟她同样来自现代,而且她还极有可能认识徐菀。 “等我完成足够的任务,权限级别升到最高,到时候一定帮你找到她。” “好,我等着那一天的到来。” 两人一同站在屋檐处,外边艳阳高照,廊下却不时有微风袭来,吹走了空气中的那份燥热。 裴卿浅正欲开口离开,头顶上方突然传来晏元深的声音。 “案子虽然破了,可其中涉及到不少官眷家属,尤其清安郡主还卷入其中。这件案子的前因后果,肯定是要全权汇报呈给皇上过目。” “你今日从清安郡主手中把人救下,怕是把人彻底得罪了。有太后和太傅府替她撑腰,以后若是遇到她,谨慎些,别着了人家的道。” 认真倾听着他的叮嘱,她乖乖点头应好:“我知道了。以后要是碰到她,我肯定躲得远远的。” “不必躲。”晏元深眉心微蹙,语气里带着不悦:“要是受欺负了,直接还回去便是。太傅府地位不低,可你们裴家也不是软柿子,任人搓扁揉圆。” “可人家不仅是太傅的孙女,还是太后的侄女呢。裴家再如何,也不敢跟皇家叫嚣。” 裴卿浅早有打算,以后有玉清心在场的活动,她尽量就不去参加。 反正她本来也不爱参加那劳什子宴会,现在有了现成的借口,简直就是一举两得。 就好比那美玉和宝石,为何一定要出现在同一个场合,为了分个高低最后落得个两败俱伤得下场。 何必呢! 晏元深不知道她内心的想法,沉默片刻后从腰间掏出一枚令牌。 裴卿浅看过去,瞧着跟之前他给她那枚令牌不一样,眼前这枚令牌要小一些,做工也比之前更加精细。 她面露不解,没明白他要做什么。 “这是圣上亲赐的令牌,我现在也用不上了,你拿去吧。有了这枚令牌,再加上裴家这座靠山,就算是太后想做点什么,也要仔细掂量一二。” 她没有伸手接过,视线与他相交,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晏元深,为什么要给我这枚令牌?” 为什么,要对她这般好? 43.第43章 “这枚令牌在我这儿就是个死物,对于你来说却不是。如果说真有什么理由,可能就是希望你活着。” “毕竟现在只有你,才能找到万旭在哪儿。” 晏元深说的真诚,裴卿浅的眼神却逐渐黯淡下来。 她努力扬起嘴角,刻意忽视心底的那份酸涩,笑着接过令牌,“不错,晏大人说的很有道理。您帮我这么多,臣女一定不会让晏大人失望。” 话里的那份客套与疏离,晏元深虽有察觉,却还没等他细想,裴卿浅已对他屈膝行礼,随后抬脚离开这儿。 注视着她的背影,晏元深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转瞬即逝。 回到家,裴卿浅直接回了自己院子,低落的情绪让她完全忘了将今日发生的事情告诉父亲母亲。 翠花以为钱叔会跟老爷说,便也没有去主院汇报。 钱叔那边则是陪着李大夫去了趟回春堂,然后又带着李大夫回裴府找新管家签契约。 裴府的府医签的是活契,每月有五两银子,还不包括主家不定时的赏赐,不过就是有一个要求:府医必须要住在裴府。 李大夫家中上有老下有小,替李大夫弄好身契,转过头又要去给他安置好住处。 等他将所有事情安排妥当,再去主院找老爷夫人时,他们都已经熄灯睡下了。 钱叔想着晚上一日没什么大碍,也就回去歇息了。 最后裴家夫妇还是通过别人的口中,才知晓发生了这般天大的事情。 * 锦衣卫这边,晏元深一回衙门就立刻来到大牢,叶北辰已经开始审问。 带回来的那人死活不肯招供,最后是经过一番严刑拷打才认下所有罪行。 其实外人都不知道的是,京中最早被掳走的贵女正是太傅孙女玉清心。 只不过太傅府将消息瞒得死死的,若不是后面还有其他女子失踪引起了锦衣卫的注意,怕是太傅府还会一直瞒着。 根据犯人的口供,此人名叫狗剩儿,是太傅府一个倒夜香的小厮。因着跛脚的原因腿脚不便,经常被府里的下人欺负。 一日,他如往常般在园子里被下人轮番欺负,一个小厮用力推了他一把,谁知玉清心突然从假山后走了出来。 狗剩儿摔倒在她脚边,没等玉清心开口,她身旁的丫鬟就一顿训斥,吓跑了那些小厮。 狗剩儿被玉清心带回了她居住的院子,她还让府医给他开了伤药。狗剩儿以为自己好日子要来了,可后面发生的一切,狠狠打碎他的幻想。 玉清心救他,不是因为她心地纯善,而是为了满足她那变态心理。 玉清心,她有虐待他人的恶习。 在刚开始发现的时候,她还只是虐待一些小动物,比如家养的鸡鸭。 后来她觉得不够刺激,就开始私底下虐杀。 从一开始的温顺家禽,慢慢发展成凶狠的流浪动物,不过在有一次被流浪猫抓伤后,她就有些害怕。 一次偶然的机会,一个婢女不小心将一杯热茶泼在她手上,她顿时怒不可遏,差点活活把婢女打死。 自那次之后,她就有了虐待下人的习惯。 只要她心情不好,手里的皮鞭就会毫无顾忌地打在下人身上。 这件事很快传到太傅夫人耳中,那段时间太傅府许多下人被遣送出府,也买进了不少新的下人。 狗剩儿就是那时买进的太傅府。 太傅夫人曾经试图阻止孙女,可看到孙女那副状若疯狂的样子后,吓得再也不敢阻拦。 半个月的时间,狗剩儿每天脖子上拴着一条狗链关在院子里,玉清心稍有不顺心,就会拿起皮鞭抽打他。 若不是送饭的婆子看他可怜救他出来,他怕是早已成为一具尸体,被人裹着一张破草席丢到那乱葬岗。 “像她们这样的贵女,最看重的就是名声。她们看中什么,我就给她们统统毁掉。”狗剩儿还在行刑架上喊道。 晏元深看完供认状,眼神凌厉:“是谁告诉的你她们的行踪?你又是如何避开视线将人带走?” “又为何只是将人掳走,却没有真的毁了她们的清白?” 狗剩儿是天阉的事情,是他编造的。 但是之前找到的那些女子,确确实实也没有遭受到男子的侵犯。 狗剩儿眸光微闪,别过头去,“我该说的都已经说了,要打要杀随你们。” 叶北辰也察觉到不对劲,得知他还有保留,对一旁拿着刑具的狱卒道:“继续用刑,什么时候招什么时候停。” “是。”狱卒握紧手中沾满盐水的皮鞭,用力朝他身上抽打。 审了一晚上,不论怎么问,狗剩儿都是来来回回那几句话。看了眼窗外,时间已经到了第二天,晏元深这才离开去到书房。 一个时辰后,他拿着写好的奏折和狱卒送来的口供,起身进宫。 早朝的时候,晏元深呈上奏折,汇报这起京城少女失踪案,不过在奏折上,他并没有提及关于玉清心的事情。 此事涉及皇家颜面,不宜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议论。 除此之外,他都一五一十汇报,其中就包含裴卿浅抓住贼人,救出多名受害人。 裴林海从听见自家女儿名字开始就一直处于懵圈的状态,就连皇上特意对着他夸赞小女时,还是在身旁之人提醒下急忙跪下谢恩。 早朝结束后,晏元深跟着皇帝去了御书房。 裴林海面无表情地往宫外走去,身边不少同僚都在羡慕,说还是他会教导女儿。 大女儿在万凰书院做院长,官职跟他父亲差不多;这二女儿又协助锦衣卫和大理寺破获这起备受关注的京城少女失踪案,也是个了不得的人才。 一旁有人打趣道:“裴大人,你们家该不会又要出一个国家栋梁吧?到时候父女三人同时入朝为官,都可以载入史册了。” 裴林海面上笑着说“不敢当”,心里却把这人暗暗记下,以后别让他揪到他的小辫子,要不然肯定要他好看。 刚刚说话那人感觉后背有些发凉,可左右看了几眼并没发现什么异样,也就没放在心上。 出了宫门,发现大理寺卿正站在自家马车旁,两人又是一顿寒暄。 等裴林海到家的时候,宫里的赏赐也刚好到裴府门口。 裴府一家人在大厅跪成一排,一直等公公离开后,裴卿浅才晃过神来。 看着一屋子的金银财宝、首饰钗环、翡翠玉佩,她用力掐了掐手臂,“看来我是在做梦,要不怎么会一点也不疼呢。” 翠花在旁疼得龇牙 咧嘴:“小姐,您掐的是奴婢的手臂,您当然感觉不到疼了。” 裴卿浅一低头,讪讪松开手,“呵呵呵~等回了院子,小姐我重重有赏。” 知道不是做梦,她恨不得日日夜夜抱着它们睡觉。 一会儿摸摸这个,一会儿摸摸那个,嘴角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裴林海看着这没出息的小女儿,气得青筋直跳。 赵玉柔瞥了夫君一眼,来到小女儿身边贴心递上手帕:“浅姐儿,来,擦擦口水。要是弄脏了御赐之物,那可是大不敬之罪。” 翠花捂嘴偷笑,暗道:夫人也太可爱了吧。 “噢~”裴卿浅一时没反应过来,接过手帕仔仔细细擦了擦。 待她准备将手帕还给母亲,看清母亲脸上的促狭之色时,小脸渐渐浮起几朵红晕。 “母亲~”裴卿浅拉长音调,语气里透着害羞和窘迫。 被赵玉柔这一打趣,她恨不得原地抠出三室一厅,真真真的是太尴尬了。 赵玉柔挥手让厅内下人都离开,“浅姐儿,刚刚那公公只说你协助官府破案,没具体说是什么事情。” “你这是做了什么事情,皇上竟会赐下这般丰厚的奖赏?” 裴卿浅嘴角一僵,昨天回府的时候,她好像忘了交代翠花去主院说明情况。 坐在上首的裴林海轻嗤一声,“夫人不知道正常,为夫也是今日早朝才知道缘由。” “因为何事?”赵玉柔问道。 撞上父亲似笑非笑的眼神,裴卿浅不自在的移开视线。 “咱们家小女儿可真是厉害的不得了啊,都能单枪匹马擒获贼人,帮助锦衣卫破获一大要案。” “锦衣卫接手的案子就没有不棘手的,她一个手无寸铁的女子也敢参与进去,真是有胆识、有气魄啊。” “爹,我身边还带着钱叔和翠花呢,不是一个人。”裴卿浅试图挣扎。 她这一狡辩,裴林海更生气了,“钱多多那个狗东西,好好的管家不干,非说要待在你身边保护你。” “仗着身上有点功夫就敢让你做这么危险的事情,简直就是混账,就是他把老夫的女儿给带坏了,我现在就去找他算账。” 说完,裴林海风风火火出了大厅,直奔裴府马厩。 看着夫人生气的背影,赵玉柔无奈摇摇头,转而牵起女儿的手关心问道:“浅浅,可有哪儿不舒服?那贼人可有伤到你?” “以防万一,我看还是太医院请温太医过来一趟。” 还没等裴卿浅开口,赵玉柔连忙吩咐门外的孙妈妈去请温太医。 “娘亲,我好着呢,您快别让孙妈妈去请温太医了。汤药实在太苦了,女儿一点也不想喝。” 孙妈妈候在外面还没走,赵玉柔看她的确气色不错,也就让孙妈妈下去了。 催促女儿回房好好休息,赵玉柔准备钦点一番大厅内的赏赐,登记入册后再让人搬到檀照阁的库房。 裴卿浅乖乖行礼离开,刚一走到门口就听到外面有人通传。 “夫人,宫里来人了,让老爷立刻进宫商议政事。” 看清宫里来的人是御林军,裴林海面色一凝,心头立马浮现出不妙。 裴林海这一进宫,直到深夜都还没从皇宫里出来。 44.第44章 裴卿浅在主院跟赵玉柔一起等父亲回来,可到了半夜三更天的时候,她实在没抗住趴在母亲腿上睡着。 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身边早已没了母亲身影。 她急忙从床上爬起来,鞋都没来得及穿便要往外跑。 “慌慌张张的,哪还有半分大家闺秀的样子。”赵玉柔掀开帘子走了进来,看到她赤脚站在地板上,轻斥道。 “还不回去把鞋穿好,你父亲半个时辰前已经回府,现在正在前院书房。” 翠花从帘子后走了进来,伺候裴卿浅洗漱打扮。 收拾妥当出来,她本来想问问昨日父亲为何一夜未归,还未开口就被赵玉柔打发回了檀照阁。 回到院子,裴卿浅在翠花耳边轻语几句。翠花转身退下,不一会儿又回到院子,身后还跟着钱叔。 注意到钱叔脸上有伤,联想到昨日父亲气冲冲离开的身影。她用脚指头想都知道,这伤肯定是父亲干的。 钱叔态度依旧恭敬,行礼后问道:“小姐可是想问,昨日老爷被留宫里一夜,朝廷可是出了什么事?” 裴卿浅眼神一亮:“钱叔可是知道什么?” “今日一早就在城里传的沸沸扬扬。”钱叔忙不迭点头,“昨天上午突然有封从江南送来的加急信件,信件送进宫没多久,皇上就让人请了许多大臣进宫。” “仅仅过去半天时间,便有不少官员被从宫里拖出来打入大牢,连其家人也没有幸免。” “到底发生了何事,宫里那位为何如此愤怒?”裴卿浅不解。 “说起来还是半年前的事情。”钱叔脑子里回忆着,眼神带着一丝复杂,“去年年底,江南发生了百年不遇的雪灾。” “通往外面的道路都被大雪封堵住,朝廷这边得到消息时都晚了半个月。若不是有江南附近的城镇情况稍好些,侥幸逃难到北方,此事才传入朝廷耳中。” “得知江南发生雪灾,皇上让户部尽快筹备好银两,又下令让江南周边城市开放粮仓,运往江南。” “最后户部筹款一百万两送往江南,可是在官员层层剥削下,最后发放到百姓手中十不足一。” “外面冰天冻地、大雪不止,百姓们吃不上饭,更别提买木炭取暖。短短一个月的时间,江南那边竟死了数万人。” “好在是冬天,尸体不容易腐烂,官府处理速度迅速这才没有爆发疫症。” “钱如流水往江南送,可是城外的难民却越来越多,他们齐齐涌入京城,大家才知道江南真实情况。” “这件事情惹得龙颜震怒,当场把负责护送官银的官员下狱,又让锦衣卫亲自护送三十万两官银送去江南。” “锦衣卫晏指挥使也是两个月前才从江南回京复命,江南那边的雪灾告一段落,后面就要开始彻查,那些官银最后都进入了谁的口袋。” “这宗贪腐案,由锦衣卫、刑部、大理寺联合查案,势必不放过任何一个贪官。前段时间,京城人心惶惶,生怕家族牵扯其中。” “我记得小姐出事那天,京城还出了一件大事。” 裴卿浅猛地抬眸:“什么事?” “是一群黑衣人大白天的去锦衣卫诏狱劫狱,不过这本来就是锦衣卫布下的圈套。那些黑衣人一大半在诏狱直接被擒获,只有几个同伴侥幸逃脱。” 因着原主跟系统的交易失败,原主出事的那段记忆她也看过了。 所以,那日单纯是个巧合,原主倒霉碰到落荒而逃的黑衣人,晏元深为了抓住他们,这才出现在那儿。 也是为了救原主,他才会将黑衣人一剑封喉,血溅三尺。 他的本意是想救原主,可没想到原主看到这一幕,会直接吓晕过去,随后一直高烧不退,直至最后香消玉殒。 原主的死跟他有关,却又无法完全怪罪于他。 了解清楚外面的情况,又在措不及防的情况下进一步知道了原主死亡的真相,裴卿浅心底说不出是什么心情。 既复杂又难过,还夹杂着一丝庆幸。 种种情绪涌上心头,又加上昨天晚上没休息好,她只觉得脑袋瓜疼的厉害。 让钱叔和翠花退下,她本来想躺在床上补会儿觉,可在床上都快扭成麻花了,却怎么也睡不着。 脑海里反复出现晏元深救原主的场景! 按照原主跟晏元深这种情况,就好比民众和警察。警察为了救民众开枪打死了罪犯,却也间接吓死了民众。 这种情况根本没有谁对谁错,只能说是各司其职吧! 心里这个想法逐渐占据上风,她的心情慢慢平复下来,闭上眼睛后呼吸渐渐趋于平稳。 一直到吃午膳的时间才被翠花叫醒,换了一身衣裳后来到偏厅用膳。 看着桌子上摆着的粽子,裴卿浅这才意识到今天是端午节。本来一个热闹的节庆日,却因着突掀风云的江南贪腐案,再没有一丝过节的氛围。 不过节日年年哦独有,可这贪腐案却半点耽误不得,一定要尽快查清,给江南那数万名死去的百姓们一个交代。 吃了一个蜜枣金丝粽、一个豆沙粽子,又喝了一碗厨房送来荷花绿豆粥,裴卿浅放下筷子,去院子里散步消消食。 夏天天儿热,知道小女儿喜欢待在院子里,前几天特意让下人给她在院子里搭了个凉棚,里面放着一张躺椅,旁边则是茶几小凳,用来放水果点心。 没走一会儿裴卿浅觉得热得不行,忙小跑着躲到凉棚底下乘凉。 丫鬟们将屋内的冰桶搬到凉棚里,翠花带着小丫鬟们从小厨房端来几盘水鬼和点心。 还有一壶珍珠奶茶,被放在一盆子的冰块正中间! “小姐,这是今儿一早晏指挥使派人送过来的,那时小姐还没起床,奴婢就先送到厨房去了。” 端起奶茶喝了一口,冰冰凉凉的口感进入身体,感觉体内的热气瞬间被驱散。 那股熟悉的奶茶味道,莫名让她有点想哭。 穿过来已经一个多月了,也不知道躺在医院的好友怎么样了,家里养的小猫猫粮还够不够吃。 关于能否再回到现代?什么时候能回去?她就像个无头苍蝇一样没有半点头绪。 她仰着头一口灌下整杯奶茶,试图用它的冰爽和香甜,来压制住内心不断涌出的烦躁与酸涩。 正当她借「酒」消愁, 奶茶一杯接着一杯不肯罢休,脑海里那烦人的系统又来找存在感了。 【小P:恭喜宿主,成功完成帮助老婆婆卖豆腐跟配合官府捉拿采花贼任务,生命值?15天,积分?3分。宿主当前剩余寿命:39天,当前等级:Lv1。】 扫了眼屏幕上冰冷的数字–––39,裴卿浅眸底浮现一丝嘲讽。 或许还没等她找到回去的办法,就要因为寿命耗尽,先死在这个不知是哪儿的朝代。 【裴卿浅:嗯,知道了(语气平淡)。】 【小P:由于宿主同时接取并完成两个任务,解锁「好事成双」成就,生命值?10天,宿主当前剩余寿命:49天。】 裴卿浅:??还有这种好事…… 【裴卿浅:给这么丰厚的奖励,这是太阳打西边儿出来了?突然这么大方,我这么还有点儿不适应呢。】 她这辛苦忙一圈,好不容易完成俩任务才给了15天,这随便解锁一个成就系统就奖励10天? 【小P:宿主,是否是还记得不久前,在归还原主物品时缺少了顶级祖母绿手镯。】 【裴卿浅:记着呢,离半个月不是还有一天时间嘛。你今儿个主动提及,难不成是已经把手镯找回来了?】 【小P:我刚刚收到后台消息,发生了特殊情况,原主的那枚手镯已经损坏。非常抱歉,这枚玉镯找不回了。】 裴卿浅神色平淡,玉镯只是对原主有意义。本着占据人家身体的良心,她才狠心选择拿回玉镯,放弃了系统给出的三十天寿命补偿。 【裴卿浅:在我们现代,像原主这种顶级祖母绿手镯被损坏后,就算是坏一赔十,卖家都不一定乐意。】 【小P:已接收上级领导通知,我们愿意赔偿宿主:一百天寿命,五十个积分。】 裴卿浅心底一喜,努力克制情绪,拿出之前上班时跟乙方谈合同砍价的能力。 【裴卿浅:我不接受。】 【小P:……宿主,请说出你的诉求。】 【裴卿浅:我要求很简单,第一、五百天寿命,第二、我也不要积分,帮我等级升到Lv4】 【小P:宿主,你这是狮子大开口(音量高八度)。五百天寿命,难度最高等的任务要完成二十五个。你现在等级才Lv1,升级到Lv4需要一百个积分。】 【裴卿浅:(摊摊手)那没有办法了,你们也可以选择不同意,但记得把我的「顶级」祖母绿手镯还给我。】 【小P:宿主,你这是不讲道理。】 切!裴卿浅吃了口翠花投喂的冰西瓜,简直是甜到心坎里。 之前都是系统不搭理她,天道好轮回,这次轮到她开始装深沉。条件她已经开出去了,后边就看系统能妥协到什么程度。 半个时辰过去,她都有些吃撑,系统那边还是杳无音讯。 心里开始有些敲边鼓,莫不是她这个要求真的很过分? 她深吸一口气,提醒自己一定要稳住。在谈判的过程中,只要心态稳住往往就手握一半胜利。 另外一半……靠运气! 下一秒,系统声音再一次在她脑海里响起。 45.第45章 【小P:宿主,我这边得到最新消息,你提的要求我们很难全部做到。】 【裴卿浅:哦,那你们能做到哪些?】 【小P:我们可以将你的等级从Lv1升级至Lv4,但是你需要的寿命天数太多,我们拒绝答应这个不合理要求。】 【裴卿浅:哎呀~,也不是不能商量,你们可以说一说你们的上限。不过我可事先声明啊,不能跟我的预期差太多哦。】 【小P:经过我们多次沟通确认,能给出的最高上限只有二百五十天。】 【裴卿浅:怎么个事儿,怎么还骂人?】 【小P:?】 【裴卿浅:二百五啊!你不知道这个数字是骂人的啊?!还有啊,你们当这是菜市场买菜呢,一张口就噌的一下砍一半啊?】 【裴卿浅:我也不跟你们啰嗦了,咱们双方都各退一步,就三百五十天吧,你看行不?】 一分钟过去。 【小P:可以,就三百五十天。】 【裴卿浅:OK,成交!】 下一刻,系统界面弹出一个界面,上面详细罗列了交易内容。如果觉得没问题的话,就可以在最后面签字确认。 仔仔细细看了好几遍,裴卿浅没发现什么隐藏条款,这才在系统发过来的合约上签名确认。 没过几分钟,系统发放的奖励就到账了。 【系统消息:根据双方合同内容,现发放补偿奖励。 1、生命值?350天,宿主当前剩余寿命为399天。 2、等级从Lv1升级至Lv4,宿主当前等级为Lv4。 】 她第一时间去看了自己的寿命,对着那399这个数字露出傻笑。 随后又去查看一下,从Lv4升级到Lv5需要多少积分。毕竟只有来到最高级别,她才能找到那个自己的同类。 万旭,这个名字她一直都记在心上。 扫了眼积分页面,裴卿浅愣了片刻,她揉了揉眼睛,生怕自己看错了。确定没错后,她顿时怒火攻心,眼中燃烧着熊熊烈火。 从Lv4升级到Lv5,居然要一百个积分!!! 再看了眼自己剩余的积分,哦豁,是个零蛋…… 旁边伺候的丫鬟还以为是自己没伺候好,脸色瞬间苍白。 “周扒皮、吸血鬼。”裴卿浅小声嘟囔着,看着递过来的水果一直在抖,有些不明所以。 “小姐,奴婢是做错了什么吗,您干嘛这样看着奴婢?” 还朝她翻了好几个白眼。 裴卿浅朝她笑了笑,薄唇轻启:“没有,我刚刚是在想事情呢,跟你没关系。” 那丫鬟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也自然垂落下来,手也不抖了。 后面半个月,在母亲再三叮嘱下,裴卿浅只好安分守己地乖乖待在家中。 好在裴家世代清流,才没有人牵扯进这宗贪腐案案子里。这半个月她唯一的爱好,就是听钱叔说说外面的情况。 这段时间京城不太太平,裴林海每天都是早出晚归,为了父亲的安危,她特意让钱叔贴身跟着父亲。 有个钱叔这个顺风耳,她虽然人在内宅,可外面的消息还是源源不断进入她耳中。 得知最近皇上多次在早朝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训斥太傅,裴卿浅唇角上扬。能教出那般心狠手辣的孙女儿,这太傅怕也好不到哪儿去。 这日一早,主院的婆子就过来传话,说夫人让她今晚去主院用饭,老爷和公子也会出席。 裴卿浅点头说知道了,父亲有空回家吃饭,看来这个案子已经进入收尾阶段。之前听钱叔提过一嘴,说是父亲的好友于大人也被卷入其中,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当天下午,翠花又带来一个好消息:玉清心得罪太后,被罚禁足太傅府一个月。 裴卿浅开心了一秒,想到什么后脸上笑意淡了下去,“太傅府就是她家,只是不能出府而已,这算什么惩罚。” “那如果说,皇上还派了锦衣卫的人守着呢。”翠花语气里透着一丝兴奋,“而且听说皇上还不准有下人伺候,她想做什么只能自己动手。” “不错,像她这种处处觉得自己高人一等还自命不凡的人,就该这么治治她。金窝窝里养出来的娇贵人儿,这次怕是要吃点苦头咯。” 裴卿浅的语气里带着怜惜,脸上却是一副幸灾乐祸的表情。 一个下午的时间,她那嘴角的笑就没有停下来过。 讨厌的人吃瘪,她没有不高兴的道理。 快到用晚膳的时间,裴卿浅提前带着翠花离去往主院。外头太阳还没有落山,只见夕阳余晖洒落,映照在这波光粼粼水面上,如诗如画。 “好美的夕阳啊,只可惜转瞬即逝。” 要是在现代,她还可以用手机拍下这一幕,只可惜这儿是古代。 没有手机电脑平板,也没有可乐炸鸡啤酒…… 察觉小姐情绪忽然有些失落,翠花大大的眼睛里盛满了困惑,出门前还开开心的,怎么一会儿功夫就不开心呢? 主仆二人来到主院后被婆子引到隔壁的花厅,晚上就在这儿用膳。 她来的最多,按照往常规矩坐了下来,没一会儿兄长就带着小厮进入花厅。 兄妹二人这段时间很少碰面,裴文逸最近经常早出晚归,有时候更是直接住在温太医府上。 她大概能猜到兄长在忙什么,之前系统赠送的治疗眼疾配方,温太医那边怕是已经开始尝试研究。 裴卿浅旁敲侧听问了几句,裴文逸也没有隐瞒,他们的确最近在捣鼓这个,只不过进展缓慢,研制出来的药品效果也不好。 暖心安慰了哥哥几句,兄妹二人又聊起了其它的日常话题。 等裴林海和赵玉柔进来不久,丫鬟们把菜上齐后又都退了出去,花厅内一家四口安安静静用饭。 裴卿浅夹了块黄焖鱼翅,刚要塞进嘴里就听到裴林海轻轻叹了口气。 “青之已经被关在牢里数日,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大牢阴暗潮湿,也不知道他能不能适应。” 肯定适应不了,裴卿浅嘴里啃着鱼翅,心里暗道。 裴文逸夹了块桌上的鸡腿,语气随意道:“父亲,那诏狱的牢房妹妹去过,你可以问问妹妹啊。” “吧嗒!” 裴卿浅小嘴微张,嘴里的半块鱼翅掉落在面前的瓷盘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侧过头瞪了大哥一眼,转过头一不小心与父亲目光对视,尴尬地扯了扯嘴角,“爹爹,我也就在里面待了半天,不太清楚……” 裴林海轻咳几声,随后视线稍稍右移,落在正在专心啃鸡腿儿子身上,“裴文逸,你最近都在忙些什么?书都看得怎么样了?下半年的秋闱可有把握?” “还……还在复习当中。”裴文逸不敢抬头,说话也吞吞吐吐。 他想让父亲别盯着他,又开始出馊主意:“父亲,我记得江南贪腐一案,皇上特意让内阁介入。” “大伯他可是内阁首辅,您可以去找大伯啊,您们俩可是亲兄弟呢,大伯肯定不会袖手旁观的。” 赵玉柔嘴角微微抽搐,身形微微往后移了半寸。这个儿子看来又欠收拾了,当着全家人的面提裴林海的逆鳞,真是不怕死。 果不其然,这话刚一出口,裴林海下一秒就跟炸了毛的狮子,拿起手中筷子就朝裴文逸扔过去。 裴文逸也不是真的傻,话一出口就意识到说错了话,意识有不明物体即将靠近,之前被揍的丰富经验让他及时闪避躲开。 两只筷子与他的脸颊擦肩而过。 好险好险!他拍了拍胸口,面上透出侥幸之色。 “嘶!好疼!” 坐在裴文逸下首的裴卿浅捂着脑门,发出痛苦地凄惨声。 裴林海脸色霎时难看,裴文逸也一脸紧张,着急问道:“小妹,你还好吧,快把手拿开给我看看。” 注意到女儿眼眶渐渐湿润,裴林海立时有些手足无措,“浅浅,爹爹不是故意的。都怪你哥,要不是他躲得快,就肯定不会伤到你。” “我又不是个傻子,难不成还傻傻呆在那让你打?” 感觉有被内涵到的裴卿浅更委屈了,脑门上被砸中的地方疼得发烫,还要在这儿被自家哥哥骂是个傻子。 情绪刹那间失控,眼中大颗大颗泪水落下,“大哥你才傻,你才是个大傻子。” 见女儿一副伤心欲绝的样子,赵玉柔眸中笑意淡去,朝儿子投去犀利的眼神,“裴文逸,你真是好样的。” “母亲,你听我解释,我真的没有骂妹妹是傻子,我就是、就是……” 越解释越说不清楚,裴文逸急得焦头烂额,都后悔刚才为什么要躲开那丢过来的筷子。 裴林海哪见过女儿哭得这么伤心,他猛地站起身,一个箭步冲到儿子身后,一巴掌朝着面前后脑勺就打了上去。 可就是这么巧合,裴文逸刚好这一刻转过头想仔细看看妹妹的伤势。他后边又没长眼睛,根本就不可能躲不开。 裴卿浅刚一抬头,看见父亲给了大哥后脑勺一个大逼兜,然后就见到兄长那眼神里的惊恐和慌张。 这一次,裴卿浅还是没有躲开,眼睁睁看着兄长的脑袋撞了过来,她只来得及闭紧双眼。 “砰!” 梅开二度! 半个时辰后,裴卿浅顶着脑袋上两个大包出现在众人眼前。 裴林海跟妻子赵玉柔对视了一眼,两人多年夫妻,彼此之间都不用开口,光看眼神就知道对方的想法。 不得不说,这一左一右的位置乍一眼看去,大小、位置都还挺对称的。 46.第46章 “噗嗤。”裴文逸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 裴卿浅锋利的眼风扫过来,他急忙憋住笑摆出一副求饶的姿态。 “娘,哥哥太过分了,我这头上的伤都是他造成的,他竟然还在那儿嘲笑我!”不满意哥哥的态度,她转过头就跟赵玉柔告状。 赵玉柔敛下嘴角弧度,双手摸了摸腰间的长鞭,“浅姐儿说的对,你哥哥实在是过分,的确该打。” 说着抽出鞭子就要朝他挥过去的架势,裴文逸吓得退后三尺,连连开口求饶:“娘,小妹,我错了,我错了。” 赵玉柔转过头看向女儿,眼神里带着询问,仿佛只要裴卿浅点点头,她手中的鞭子将会毫不留情打下去。 见哥哥一副吓坏了的样子,裴卿浅瘪了瘪嘴,“娘,哥哥应该也不是故意的,咱们就放过他这一回吧。” “女儿说得对,文逸不是故意的。柔儿,你快把鞭子收起来,莫要伤到自己。”一旁坐着的裴林海也开口劝说。 女儿头上的伤,有一大半都跟他有关。若是等夫人和女儿想起来,恐怕他也凶多吉少,还是快点将此事翻篇为好。 裴文逸就差给小妹跪下了,又一听到父亲替自己请求,都感动得快要哭了。 看着眼前这情形,赵玉柔眸底闪过一丝无奈,这唱黑脸的事情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 她极其隐晦地瞪了裴林海一眼,随即若无其事收回鞭子,“既然你父亲和妹妹都替你求情,那这次的事情就算了,如果还有下次……” 裴文逸反应迅速,“娘放心,儿子保证绝不会有下次。” 话是这么说,可到底还会不会有下次,大家都心知肚明。 “不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孙妈妈,把东西拿进来。” 随着赵玉柔话音落下,早就候在外面的孙妈妈应声进入,手里还端着一个托盘。 托盘里放着四个吃饭用的碗,里面盛满了水。刚刚还以为侥幸逃脱的父子二人,一看到托盘里的物品顿时面面相觑。 父子俩眼神来回交流一番,最后裴林海硬着头皮开口:“夫人,可否网开一面?” “今日那筷子再歪上半寸便要戳到浅姐儿的眼睛,你在这跟我说网开一面?”赵玉柔声音冷了下来,周身弥漫着危险的气息。 “女子容貌何等重要,可浅姐儿却因为你们屡屡受伤。我告诉你们,若浅姐儿因此面容有损,你们就等着被家法处置。” “孙妈妈,站那儿做什么,还不快点给老爷和公子放好。” 孙妈妈上前行礼:“还请老爷、公子配合。” 父子二人耷拉着脑袋,起身走到花厅中央,双手水平伸展打开。 孙妈妈将托盘内盛满水的碗放到二人手掌中心,手里不知何时变出一根戒尺。 瞧见二人手有下垂的态势,她手中的戒尺就伸向他们的手臂,礼貌提醒:“老爷、公子,还请双臂与身体保持垂直角度,切莫让水从碗中撒出来。” 不过短短几分钟,父子二人手臂酸胀的厉害,碗里的水洒了一大半。 赵玉柔当没看见,孙妈妈也很有眼色的没有往碗里加水。 半个时辰过去,两人碗里的水已经见底。 瞧见父兄不停打颤的双手,裴卿抱着摇赵玉柔的手臂晃了几下,“娘亲,大夫说只要好好休养就不会有事,您就高抬贵手,给他们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呗。” 赵玉柔轻哼一声不予理会,可架不住裴卿浅一直不停的摇晃,“停停停!你再晃下去,我头都要晕了。” 裴卿浅用那双圆溜溜的杏眼盯着赵玉柔,满眼期待。 赵玉柔轻叹一声,吩咐道:“时间也差不多了,孙妈妈,把碗收走吧。” “是,夫人。”孙妈妈收起戒尺,小心避开地面上的水渍,上前将碗收好后福身行礼退出花厅。 一摆脱束缚,父子二人随意找了个凳子一屁股坐下,只觉得手和脚酸胀的厉害。 裴林海捏了捏发酸的手臂,想着还在牢里生死不知的好友,整个人顿时有些消沉。 摸了摸脑袋上的两个大包,又见父亲满脸愁容,裴卿浅摸了摸腰间那枚令牌,有了一瞬间的迟疑。 可自己跟他非亲非故,总是这么找他是不是也不好?人情债这东西最难还了! 赵玉柔也注意到了,她起身来到裴林海身侧坐下替他揉捏胳膊,“老爷,你与大哥毕竟是亲兄弟,兄弟之间哪还有隔夜仇。” “再说那事都已经过去十几年,我都已经不生气了,你就也别放在心上。明天我就给大嫂送上拜帖,约她见面叙叙旧。” 裴林海眼底闪过挣扎之色,看向妻子的眼神里满是愧疚,“柔儿,你不用委曲求全的,我可以再想其他办法。” “我并不觉得委屈。”赵玉柔眼神温柔,嘴角露出幸福的笑容,“嫁给你这二十余年,我从没有一刻后悔过。” 裴林海红了眼眶:“柔儿。” 父母俩在那情意绵绵、你侬我侬,花厅内多余的兄妹二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默默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余光扫到花厅内皆是复杂神色的儿子和女儿,裴林海老脸一红,冲裴文逸喊道:“臭小子,还不快滚回自己院子去。” 又转过头看向裴卿浅,嗓音立刻变得温柔:“浅浅,没什么事的话你也回去吧。你放心,明天我就去太医院给你找来最好的伤药,保证不会让你脸上留下一丁点的痕迹。” 裴文逸面不改色,这样子的差别待遇他早已习惯。 年纪都不小了还这么黏糊,小心别给他又造出来一个妹妹/弟弟。裴文逸心底暗自吐槽着,起身等着跟妹妹一起离开。 裴卿浅坐着一动不动,在裴文逸投来疑惑眼神时突然开口:“父亲,您不用去求大伯,我有法子带您去诏狱见于伯父。” 裴林海面上一喜:“浅浅,你有何法子?” 随后似是想到什么,不可置信问道:“你说的法子,该不会是让我钻狗吧?” 不久前女儿亲口承认通过钻狗洞进入诏狱,他到现在还记忆犹新。 “当然不是。”裴卿浅一张小脸上写满错愕,“我怎么可能会让父亲钻狗洞,我说的不是这个法子。” 说着就从腰间掏出一枚令牌,展示在父亲面前。 裴林海刚松一口气,一抬头看见那枚银灿灿的令牌眼神都直了,“这……这块令牌,你是从哪儿来的?” 赵玉柔和 裴文逸看了几眼,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爹,这令牌除了做工精细些,外观有些闪眼,其它并无特殊之处啊。”裴文逸挠了挠头,不明白父亲为何那般惊讶。 “你看看令牌另一边就知道了。” 裴卿浅将令牌翻了个面,令牌上赫然出现一个【璟】字。 赵玉柔眼中划过一丝诧异之色,这块令牌难道是…… 夫妻两人互相看了对方一眼,裴林海苦笑地点点头,肯定了她心中的猜想。 裴文逸面露错愕之色,一脸不可置信,“这难不成是皇上还是皇子之时,先皇赐给皇上的令牌?” 先皇在世时并未册立太子,当时皇上在皇子中排名第三,得了封号璟王。 那时璟王在众多皇子中最为受宠,大臣们都认为他最后会成为太子,最后坐上那把龙椅。 裴卿浅手中这块令牌正是那时先皇亲自赠予给璟王,听说是邻国送来的一种极为珍稀的玄铁。 不过因为产量极其稀少,邻国也只送来一小坨,没办法用它打造成大型兵器。 最后经过宫中铸造师精心打造,这才制作出了一把锋利的匕首和一枚令牌。 先皇当时有六个皇子,但他毫不犹豫的把匕首和令牌都赏赐给了三皇子。朝臣们私底下都在猜,过不了多久三皇子应该就会封为太子。 可是没过几天,不知璟王如何惹恼了先皇,先皇直接将他赶去了封地,并下旨让他无召不得回京。 大家都以为三皇子彻底失宠,可他们却不知道,这只不过是先皇的一步棋,一步替三皇子扫平所有障碍的险棋。 若成功,三皇子登上九五之位;若失败,也可以做一个闲散王爷,可保一世平稳。 一年后,三皇子收到密令偷偷进京入宫,第二日先皇就封其为太子,彼时其他皇子早已不成气候。 半年后,先皇驾崩,三皇子顺理成章登基,皇子大臣们纷纷跪拜臣服。 由此可见,裴卿浅手中这块令牌的份量着实不轻,它承载着先皇对皇上那份伟大的父爱。 裴林海脸色凝重,沉声道:“你与那锦衣卫的晏元深到底是什么关系,他为何会将这等御赐之物交到你手上?” 裴文逸惊呼:“这令牌是晏元深给小妹的?” 无人理会裴文逸,裴林海和赵玉柔视线锁定在女儿身上,眉头皱成一团。 “是、是上次抓获采花贼的时候他给我的,说是让我保命用。”裴卿浅咬了咬唇,将那日发生的事情一一说明。 其中包括玉清心让锦衣卫杀人,她用裴家人的身份将人给救下来。 “晏大人是担心我碰到清安郡主会吃亏,才将这令牌借给我使使,我并不知道这块令牌的来历。” 她要是知道这块令牌的来历,怕是……会接的更利索些。 当时她可是起了拒绝的心思,还好最后她还是接过来了,裴卿浅暗自感叹着,完全忽视了家人投射过来的目光。 赵玉柔突然出声,嗓音冰冷:“你跟晏大人何时关系这般好,好到他将如此贵重之物送给你?” “一个未出阁的女子,私下接受其他男子的馈赠!裴卿浅,我从小就是这么教导你的?!” 47.第47章 穿过来这么多天,裴卿浅还是第一次被赵玉柔用如此严厉的语气责骂。 母亲眼底的失望,让她有些乱了阵脚,“娘,您听我解释,我跟他一点儿关系都没有。他就是不想欠我人情,才拿这个令牌借我用用的。” “您要是觉得我不该拿,我……我现在就把它还回去。” 赵玉柔神色不变,“什么时候还?” “明天天一亮,我便带着令牌去找他,一定把令牌亲自归还到他手上。”裴卿浅立刻保证。 看她态度还算诚恳,赵玉柔脸色和缓了些,“明日让你父亲跟着一起去,务必要当着你父亲的面还给人家。” 裴卿浅乖乖点头,“好的,女儿知道了。” “时间也不早了,都回自己院子去吧。”赵玉柔淡淡开口,裴文逸、裴卿浅齐声应是,随后转身离开。 出了院子,裴文逸想开口安慰几句,可看着小妹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自觉闭嘴保持安静。 花厅内,兄妹二人一走,刚才还一脸阴云密布的赵玉柔,此时已端着茶盏悠闲地喝着茶。 裴林海没好气道:“你刚刚那么凶,就不怕吓到浅姐儿?” “我的女儿,什么性子我是清楚的。”赵玉柔轻笑一声,“之前的那一场病,反倒是让她成长了不少。” “胆子也大了不少。”裴林海补充道。 “胆子大点儿好,这样不容易被人欺负。”赵玉柔反驳。 想起明天的事情,她看向裴林海叮嘱着:“我明天让你跟着去,主要是让那块令牌过了明路,不是让女儿真的把令牌还回去。” 她又不是傻,这么一块重要的护身符,怎么可能真的让女儿还回去。 只有过了裴林海这个父亲的明路,以后浅姐儿用起来才不会被人诟病。这块令牌被当今皇上送给晏元深,满朝文武百官都是知道的。 男未婚女未嫁的,要是传出闲话可咋整! “知道了。”裴林海点了点头,“我又不傻,知道分寸的。柔儿,你有没有觉得,浅姐儿跟你年轻的时候越来越像了?” “她是我怀胎十月生的,像我不是很正常吗?” “那咱们的儿子文逸呢?” “他像你。” * 昨晚一晚上心里都在想着事,裴卿浅一直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临近天亮才堪堪闭上眼。 然没过一会儿就被翠花叫醒,起床洗漱一番后换上衣裳出了院子。来不及给小姐修剪刘海,翠花只好从柜子里取出一顶帷帽拿在手上。 裴卿浅顶着两个熊猫黑眼圈、额头还鼓着两个大包来到裴府大门,裴林海已经在此等候。 福身向父亲行礼问安,裴卿浅坐上停在门口的马车,裴林海翻身上马一同前行。 随着马车停稳,裴卿浅掀开车窗朝外看去,宏伟气派的黑漆大门上「锦衣卫」牌匾高高挂起,令人望而却步。 她深吸一口气,在翠花的低声提醒声中带好帷帽下了马车,跟在父亲后面默默走着。 “二爷,二爷。” 听见熟悉的称呼,裴林海猛地回头,正好瞧见身后几步远的地方正站着两道熟悉身影。 裴林兆瞪了眼一旁的老管家,不就是碰巧遇到了老二,这小老头有必要这样激动吗? 老管家没注意到自家主子眼底的怨念,还不停朝裴林海挥手示意,“二爷,好巧啊,您也是有事要找晏大人吗?” 裴林海一个眼神都没给裴林兆,他对着老管家点头,“李叔,好久没见您,您身体可还好?” “都好都好,就是在路过您院子的时候,经常会忍不住想你。” 李叔拉着裴林海的手,一脸慈祥,“二爷,您的院子每天都有人打扫,还跟您离开时一样,什么时候回府看看?” “李叔,你就别痴人说梦了,人家现在在外面住着大宅院,哪还看得上那个小院子。”裴林兆见弟弟从始至终没看自己一眼,说出来的话带着刺儿。 裴林海可不是吃亏的主,马上反呛回去,“那你可说错了,我单纯是看你不顺眼才不回去的。只要你搬走,我第二天立马搬回去住。” 第一次看父亲跟这位初次相见的大伯吵嘴儿,躲在后面的裴卿浅嘴角微微上扬,感觉有趣的紧。 裴林兆气得跳脚,忽然察觉二弟身旁还站着一位年轻姑娘,他不确定问道:“你可是浅姐儿?” 裴卿浅落落大方走到跟前,福身行礼问好:“卿浅见过大伯。” 又在父亲眼神示意下,语气甜甜地叫了句“李爷爷好”。 李管事乐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缝,裴林兆也摸了摸胡须,满意地点点头:“浅丫头是个懂礼的好孩子,弟妹把你教导的很好。” 裴卿浅微微低下头,表现出一副害羞的模样,“多谢大伯。” 看在女儿的份上,裴林海只是瞪了兄长一眼,没再回呛回去。 裴林兆看了眼他们停靠在侧的马车和随从手里的东西,故作随意问道:“你今日来这儿,可是为了去牢里探望于青之?” 裴林海撇过头装没听见,裴卿浅笑着点头,“父亲担心于伯父在牢中不习惯,特地准备了一些吃食和被褥。” “既如此,那你们便跟着我一同进去吧,一次不好带太多人,把那些被褥和吃食交给李叔就行。” 裴林兆这话单纯只是好意,担心他们两人进不去。可是这话听在裴林海耳朵里,就不是这么一回事了。 “这是当上了内阁首辅,都要在我面前摆上官威了?你该不会以为没有你,我今儿还进不去这锦衣卫了?” 裴卿浅扯了扯父亲衣袖试图拉回他的理智,然而裴林海只要一遇到亲哥,就像猫遇到了狗,直接进入炸毛模式。 “爹,大伯不是这意思。” 裴卿浅还在试图挽救,可一抬头看见她爹那受伤的眼神,她只能默默闭上嘴选择装死。 随便吧,爱谁谁。 裴林兆脾气也上来了,怒声道:“行,你有种别跟着我后面进来。” 裴林海回怼:“凭什么你先进去,明明是我们先来,官大两级很了不起啊!” 眼看两人又要吵起来,李管家忙来上前打圆场,“大爷,二爷,您二位别在外面吵,凭空让人看了笑话。” 不愧是看着两位爷长大的老人,一下子掐住两人的命脉。 他们一群人的动静闹得可不小,旁边已经有不少百姓在驻足围观,还不时交头接耳讨论着什么。 兄弟二人面色一僵,互相看了对方一眼后立刻移开视线,场面瞬间安静下来。 后边还是看到李管家使了个眼色,裴卿浅暗自点头,随后用力拽着父亲的胳膊朝大门走去。 裴林兆轻哼一声,摆着一张臭脸跟在后面。 有他跟在后头,那守门的官差但凡能看得懂眼色,就不会主动为难他们。 来到大门处停下,裴卿浅正要偷偷将令牌塞给父亲,门口的官差直接让开了道,“裴大人、裴二小姐请进。” < p>裴林海面色一惊,这锦衣卫衙门什么时候变得这般好进了? 裴卿浅垂下头去,长睫掩住眸中诧异之色,不一会儿心底便有了猜测。 才刚走近的裴林兆更是一头雾水,“这是怎么一回事,你们怎么什么都不问就放他们进去?” 其中一名官差应道:“见过裴首辅。之前我们大人特意交代过,只要是裴二小姐过来就直接放行。” 此话一出,裴林海瞬间挺直腰板,故作姿态地看了眼兄长仰着头一脚迈过门槛,裴卿浅福身行礼后抬脚跟在后头。 裴林兆站在门口处愣了一会儿,才在李管家的提醒下走了进去。 行至半路分叉口处,走在前面的裴林海向左走去往待客厅,裴卿浅则跟着官差朝反方向行走。 前面带路的官差低声解释:“大人之前有令,若裴二小姐来衙门,直接带您去书房找他即可。” 裴卿浅轻嗯一声:“辛苦带路。” 这一幕恰好被匆匆赶来的裴林兆看了个正着,他对锦衣卫地形还算熟悉,一眼就看出裴卿浅走的那条路,是去晏大人书房的方向。 再一联想到门口那官差所言,他眉头轻蹙,二弟家何时与锦衣卫关系如此亲密? 这锦衣卫虽说权势滔天,可暗地里的仇家也很多啊,若一个不慎卷入争斗当中,恐有性命之忧。 当下脚步走得飞快赶往前厅,不行,他一定要提醒二弟,趁着没什么人发现赶紧跟锦衣卫撇清关系。 这边,裴临海走在最前头,一直到进入大厅坐下才发现女儿没有跟在身后。 刚要开口询问带他进来的官差,大哥裴林兆就急急忙忙走了进来,脸色阴郁冷沉。 裴林海心里咯噔一下,以为大哥遇到了什么难事,一脸别扭地想着要不要关心一二,就被他后面的话给气了个倒仰。 “裴林海,你真是有出息了啊,都学会卖女求荣了!” * 衙门另一边,裴卿浅跟着官差来到书房候着,等人前去通传一声。 前面官差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何事?” 官差忙回道:“大人,裴二小姐来找您,她现在正在书房外面等着。” “快让她进来。” 裴卿浅眸光一闪,屋子里除了晏元深,还有其他人也在里面。 得到屋内之人的许可,官差稍稍退后几步把路让开,“裴二小姐,大人请您进去。” “屋内可是还有其他人?若是你家大人还有公务在身,那我就不进去打扰了。”裴卿浅是对着官差说的,可声音却足以让屋内的人隔着门也能听清。 还不等官差回话,屋子里晏元深的声音传来,“裴二小姐多虑了。” “既如此,那臣女便叨扰一二了。” 既然主人家都不介意,那她也没必要再扭扭捏捏的,直接大大方方推门走了进去。 书房内光线不如外面亮堂,进来第一眼先看到的是坐在桌案上方的晏元深,随后才注意到他左下手椅子上还坐着一人。 此人一身深蓝色官袍,瞧着仪表堂堂,气势不凡。 裴卿浅第一感觉:坐的挺板正,长得也还不赖。 等适应了屋子里管线,看得更清晰后:哇哦,鼻子好高,眼神好勾人,好像一只小奶狗。 直到走到那人身前看清他的长相后,裴卿浅眼底的欣赏和惊叹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则是生气和怒火。 “死刑犯,你竟然还敢出现在我面前?” 48.第48章 姜柏一本正经的姿势还没维持几秒,在裴卿浅眼神犹如利刃朝他射来时,他直接架起脚翘着二郎腿,摆出一副「有本事你就来咬我」的态势。 气得裴卿浅原地跺脚。 “啧啧,裴二小姐这是做了什么见不得光的事情,出了门还要带着帷帽。” 姜柏指了指她头上的帷帽,似是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捂着肚子笑得前倒后仰。 裴卿浅没好气道:“死刑犯,你在笑什么?” “笑你呗。”姜柏嘴欠得很,“我记得没错的话,你当时偷偷摸摸跑到大牢里说要救我的时候,好像也带着一个帷帽。” “只不过那时候的帷帽是黑色的,比现在这个要丑不少。怎么,今日想去牢里救哪个犯人啊?要不要我帮忙?” 黑历史被人当面翻出来就算了,可是屋子里还有晏元深在啊!她当时为了骗过晏元深,可是说了不少骗他的话。 虽然最后还是被他识破,可他只知道结果不知道过程啊。 这也太社死了吧。 现在被当事人将那些过程说出来,裴卿浅恨不得原地挖了洞把自己给埋了。 不行,要挖了两个洞! 一个洞用来埋这个欠收拾的死刑犯,另外一个洞她再把自己给埋了。 裴卿浅不知道的是,晏元深对那日发生的事情早已了如指掌。 隔着一层薄薄细纱看清那张充满生动活力的脸庞,他的眼尾稍稍上扬,眸底盛满笑容。 将书房左右扫视一圈,看到身旁架子上放着的鸡毛掸子,裴卿浅眼神一亮,一把拿起鸡毛掸子就往姜柏身上招呼。 姜柏嘴角笑意一僵,在鸡毛掸子打过来之前一个闪身快速躲开。 “唉唉唉,怎么还动手打人,君子动口不动手的道理都不懂?”姜柏一边躲开,嘴里还不停地叭叭。 晏元深眉眼下压,看向姜柏的眼神里透着不悦,觉得他着实有些聒噪。 一听这话裴卿浅更生气了,“你还好意思说这话,你算什么君子!在诏狱高墙外头,是谁一掌把我打飞的?” “你就是个白眼狼、混蛋,我好心好意救你出来,你没有半句感谢就算了,还直接把我打成重伤。” “你不仅不是个君子,你连个男人都算不上!” 前面被骂姜柏不好反驳,但是说他不是个男人绝对不行,“你胡说,我怎么不是男人了,我可是货真价实的真男人。” “一个男的打女人,他就不配做一个男人,他就是社会的渣滓、败类。” 在这你追我跑的打斗过程里,裴卿浅头上的帷帽早就不知道丢哪儿去了。 打了这么半天,裴卿浅连他衣角都没有碰到,顿时更生气了。她粗喘着气休息会儿,等体力恢复后再继续。 姜柏看她不追了,也在一个跟她保持安全距离的位置停下。 面对她的指责,姜柏把矛头直接指向一旁看戏的晏元深,一副委屈模样:“晏元深,你别给老子装死。” “当时是你跟我说做戏就要做全套,要是裴二小姐一点儿都没事,隐藏在背后的人绝不会轻易相信。” “要不是你这么说,我怎么敢真的伤了她。” 晏元深又不是不知道,他放在心尖上的人儿,可是眼前女子的亲姐姐!!! 他为了这个案子做出这么大的贡献,计划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却想躲在后面逃过一劫,简直是痴心妄想! 裴卿浅面露错愕之色,转过头看着晏元深,眼底布满不可置信。 “……他说的是不是真的?” 本来还在一旁看戏,却突然被引火上身的晏元深眸光一滞,第一次有种手足无措的情况。 “当时我不知道那人会是你。” 察觉她眼神里的受伤,晏元深急忙站起身解释,一时用力过猛椅子与地面激烈摩擦,发出刺耳声响。 这话算是间接承认了姜柏刚刚说的都是实话,他只是为了迷惑隐藏在背后敌人才动手伤她。 这一切都是他们早就计划好的,只不过自己刚好倒霉,成了推动他们计划当中的一环。 裴卿浅突然开口:“让我去诏狱救这个死刑犯,也是你发布的任务?” 晏元深抿紧嘴唇,“是我。” “所以早在那个时候你就对我的身份起了疑心?你后面用替你妹妹治病为诱饵,只不过是为了确保万无一失。” “你做的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确认我的身份,从而达到你的目的。” 听到那句嘲讽,晏元深握着拳的手紧了紧,眸色骤暗,却没说一句话。 裴卿浅懂了,她说的全都是对的。 也就是说晏元深从头到尾对她都是利用,而她不仅被骗得团团转,还被他的那些所作所为感动,心中更是起了一丝贪念。 她自嘲地笑了笑,眼神瞬间暗了下去,努力压下心底酸涩开口:“那感情正好,我这是又多了一个盟友呗,以后做任务就更容易了。” 她假装若无其事地上下打量着姜柏,语气里充满好奇:“这位死刑犯盟友,我看你穿着这一身官袍,难不成你也在朝廷为官?” 晏元深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眸色幽深。 姜柏偷偷觑了眼晏元深随即认真点头,语气里还带着几分得意:“我之前是刑部员外郎,不过要不了几日,应该就会有调令下来。” 裴卿浅笑意加深:“您这是江南贪腐案立下大功劳,即将要升迁啊,那我就在这儿提前祝贺姜大人,往后定是官运亨通、扶摇直上。” 姜柏被夸得有些飘飘然,“低调低调。现在调令还没下来呢,说这个还太早了些。” 后面几分钟的时间,二人在那你一句、我一句的互相吹捧着对方。 晏元深孤零零地站在一旁,在场只有零个人在意他。 两人寒暄几句,姜柏忽然指了指自己的额头,又指了指她那脑袋,语气里透着几分调侃:“你那脑袋是怎么了,怎么两边都肿了个大包?” 两边都红彤彤的,瞧着还挺喜庆。 晏元深的目光扫过她额间的红肿,面色有些凝重。 裴卿浅忙抬手挡住额头,表情有些尴尬,“在家的时候没注意摔了一跤,不小心磕到了额头。” “也就是看着吓人,其实一点儿也不痛的。” 怕他们不相信,她还故意用手指摁了摁受伤的位置 ,强咬着后槽牙才没疼得叫出声。 姜柏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没有拆穿她的谎言,转过头看向晏元深,“阿深,你那儿是不是有着宫里赐的消肿祛疤圣药,要不送一瓶给裴二小姐?” 晏元深面无表情地斜了他一眼,身子却一动不动。 裴卿浅以为他不愿意,忙笑着说不用,“府上也有上好的伤药,我这点轻微伤口还不配用那么珍贵的药膏,裴大人不用觉得为难。” “那药膏在家里。”晏元深眼神一沉,眉头紧锁,“待会儿我会让人送去裴府。” 裴卿浅还想拒绝,他直接岔开话题:“你今日来衙门找我,可是有事要找我?” “哦哦,的确有事。”她瞧了瞧自己脑袋瓜,糊里糊涂地差点忘了正事。 “事情是这样的,我父亲他有一个朋友叫于青之,他之前在吏部当差,这次因为江南贪腐案被牵涉其中。” “他被抓进来有些时日了,我父亲担心于伯父在牢中不适应,想着给他送一些被褥和吃食,不知晏大人能否通融一二?” “既然你都亲自开口,那肯定是没有问题,你说呢,阿深?” 裴卿浅抬眸目光灼灼看向晏元深,等着他的答复。 晏元深表情稍稍和缓,在她那期待的眼神下点头,“可以,我等会儿就让带裴大人去一趟牢房。” 裴卿浅忙起身行礼:“谢裴大人。” “裴二小姐不用这般客气。” 晏元深轻叹一声,然后朝门外唤了声,跟外面进来的官差交代几句后就让那人退下。 今天的事情已经处理好一半,剩下一半还令牌的事情要等父亲在的时候再提。 裴卿浅正想起身告辞离开,忽而听见姜柏问晏元深,“阿深,江南贪腐案的相关涉案人员,他们的判处结果是不是快下来了?” 晏元深倏然看向姜柏,眼神波澜无光,却令姜柏心底发慌。 “我……我就是问问,再说了屋子里又没有外人,提前透露一点也没什么吧。” 说完还朝裴卿浅一顿挤眉弄眼,希望她能帮忙说两句。 裴卿浅咬了咬唇,语气轻柔:“事关朝廷秘密,我还是不知道为好,要是不方便的话,我可以现在离开。” 说着便要起身离开。 “不必,再过几日告示就会将判处结果贴出来,提前几天知道也无妨。” 瞥了眼一脸义正言辞的好友,姜柏双臂环胸,静静地看着他在那儿胡说八道。 平常自己要是多过问几句,那人就会用「朝廷机密,外人不得探听」这一套大道理来搪塞自己。 现在对面换了个人,哎嘿,您猜怎么着? 直接话锋一转,变成了「反正没几天就都知道了,现在说出来也无妨」。 晏元深这副见人下菜碟的嘴脸,姜柏也是大姑娘上花轿,头回见。 知道裴卿浅关系的重点,晏元深直接切入重点,“于大人他……” “大人,不好了,大厅那边打起来了!” “谁跟谁打起来了?” “裴首辅……裴首辅和裴御史两人,在、在大厅那儿吵起来了,两人还动手了!” 49.第49章 “我爹跟我大伯打起来了??”裴卿浅惊呼。 “刚刚传话过来的兄弟是这么说的。”门外传到回应声。 裴卿浅觉着脑壳子有些疼,尴尬地笑了几声,忙起身就往书房外走去。 “两位大人是来找我的,我跟你一起过去。”晏元深站起身抬脚跟上。 见姜柏也准备跟着,冷声道:“姜大人刚刚不是说还有公务要处理吗?这边的事情本官可以自己处理,不劳你费心。” 他可没有忘记,刚才就是姜柏这张大嘴巴把他给暴露出去,他现在只想这个人在他眼前快点消失。 听出他语气里的恼怒,姜柏心虚地摸了摸鼻子,不敢看他的眼睛。 晏元深轻哼一声,迈着稳健的步伐离开。 等脚步声越来远远,姜柏这才抬起来,看着前方两道身影,露出困惑的神态。 他不过就离开半个多月,阿深跟裴二小姐的关系什么时候变这么好了?两人之间不会有什么猫腻吧? 一直到那两道身影消失在实现里,姜柏都没有想明白。 另一边,等晏元深和裴卿浅匆匆赶来大厅,裴首辅和裴御史分别被两个官差拉开,保持着大约一米的距离。 两人双手是被人控制住,可嘴里还在不停争辩,说到激动处更是要上前踢对方一脚。 他们就像两只精力旺盛的大猴子,在那儿上蹿下跳。 裴卿浅左右打量了几眼,见两人一副生龙活虎的样子,可算是松了一口气。 一看到小姐进来,翠花连忙走近,低声道:“奴婢进来的时候,老爷和大爷都已经开始对骂了。” “两人越说越生气,最后还动起手来,里面的动静太大惊动了门口的官差。” “钱叔和李管家呢?”裴卿浅刚才就发现,屋子里除了两个正在吵架的老头儿和拉架的官差,就只有翠花一个人。 “他们都回去搬救兵去了。” 钱叔和李管家的年级比他们年纪还大,哪敢上前劝架,最后两人一合计,转身回府找自家夫人去了。 裴卿浅感觉额头上的肿着的包更疼了,这俩亲兄弟到底有什么仇什么怨啊,都闹到人家锦衣卫衙门这儿来了。 一个是拥有极高朝堂威望的内阁首辅,一个是在外铁面无私的御史大夫,竟在这大庭广众、众目睽睽之下动手打人。 这个世界是没有他们在乎的人了吗?他们是以后都不准备出门了吗? 裴卿浅习惯性想挠挠头,却一不小心碰到头上伤口,心情顿时更差了。 晏元深看着她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心底大概有了猜想,随后弯腰在她耳边低声轻语:“这里是锦衣卫,今日之事绝不会有外人知晓。” 裴卿浅对他投去感激的眼神,又转过头看向翠花,“翠花,你知不知道我爹和大伯他们,是因为什么吵起来的?” 翠花搓了搓手指,视线忽然看了眼一旁的晏元深又立刻垂下头,“奴婢也不清楚,只听着老爷和大老爷对话中,多次提起过小姐的名字。” 裴卿浅惊呼:“跟我有关?” 翠花咬着嘴唇,面上透着矛盾纠结的神情,但还是点了点头。 裴卿浅眼底闪过不可置信,可无论她怎么绞尽脑汁也想不出来会因为她的什么事情,让他们吵成这样,甚至还为此大打出手。 见厅内二人吵得不亦乐乎,裴卿浅就拉着翠花站在门口,时不时还还朝外面看去。 过了好一会儿,她远远看到母亲的身影向这边走来,身旁还有一位贵妇人和年轻男子。 随着几人走近,裴卿浅上前福身行礼,“卿浅见过大伯母、母亲、大哥哥。” 裴大夫人金氏连忙将她扶起,拉着她的手上下仔细打量了几眼,眼底溢满了喜欢和高兴。 “十几年没见,浅姐儿都长得这么好看了,这长相和弟妹就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金氏看着裴卿浅,真真是越看越喜欢,忙从手腕上褪下一枚玉镯,不等裴卿浅开口就已经戴在她手上。 “粉色娇嫩,就适合你们这些年轻姑娘们戴,你看看我们浅姐儿戴着多好看。” 裴卿浅向母亲赵玉柔发出求救的眼神。 赵玉柔捂着帕子偷笑几声,柔声道:“这冰花芙蓉镯可是你大伯母的嫁妆,浅姐儿,还不快谢谢你大伯母。” 母亲都这么说了,裴卿浅笑着收下:“浅姐儿谢过大伯母。” “唉,浅姐儿喜欢就好。”金氏脸上笑意更深,对裴卿浅的喜欢溢于言表。 这么多年过去,除了偶尔宫宴上互相打个招呼,妯娌二人都已经好久没这么面对面聊天了。 好不容易有了见面机会,妯娌二人就这么拉着裴卿浅,三人就站在廊檐下聊了起来,全程没人看屋内自家老爷一眼。 裴卿浅心底有些好笑,一边听着大伯母和母亲聊天,一边还分神瞅了眼旁边的大堂哥。 大堂哥裴景泽,年方二十三,已于两年前成婚,底下育有一岁稚子。 看他站在一旁,那副鹤骨松姿、清风朗月的姿态,不愧是世间唯一真君子也。 裴景泽察觉有人在偷看他,向那边看过去时那道实现已经消失,而站在那个方向的只有堂妹裴卿浅。 他眼中划过一丝诧异之色,露出兄长对妹妹的宠溺笑容。 裴卿浅刚好抬眸看过来,一时竟直接看愣了神,等反应过来后忙低下头,有些不好意思地揉了揉眼。 裴景泽笑着摇摇头,也收回目光转过身跟晏元深低声攀谈几句。 将近一刻钟过去,还是在李管家的多次暗示下,妯娌二人不约而同互相对视一眼,挽着手一同走进大厅。 大厅内的两人已经偃旗息鼓,坐在间隔老远的凳子上,眼神还死死瞪着对方。 看到自家妻子进来,两人都心虚地移开视线,宁愿看地板都不敢跟妻子对视一眼。 在两家人互相见礼后,晏元深招手示意厅内官差退下,自己也安静退下,厅内只剩下他们裴家一家子。 按照以往诸如此类事情的经验,赵玉柔将目光锁定在丈夫裴林海身上,“老爷,说说吧,到底是发生了什么,竟然让你做出当众殴打兄长这种糊涂事?” “你今天若是不给我说出个子丑寅某 来,你看看等回府了我怎么收拾你。” 后面这句话她压低了声音,只有旁边的裴林海和裴卿浅能听清。 裴林海身子一僵,转过身试图向女儿求救。 裴卿浅摇摇头,露出爱莫能助的神情,爹爹真是太看得起她了,昨天她才惹得母亲不高兴。 现在要是敢开口替父亲求饶,回家挨揍的就不是他一个人,而是他们父女俩。 裴林海没好气的瞪了小女儿一眼,回过身做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柔儿,是裴林兆他先骂我的。” 赵玉柔皱眉:“好端端的,大哥为何要骂你?” 裴林海没好气道:“我怎么知道,说不准是出门的时候脑袋被驴给踢了,跑到这儿来发疯呢。” 大厅内静悄悄的,两人的谈话声大家都能听得见。 得知是裴林兆先骂人,金氏微不可查地蹙了下眉,沉吟片刻后开口:“老爷,二弟说的可是真的?” “你竟然相信他的鬼话,他从小大的谎话还少了。” 裴林兆气得胡须都跟着抖了抖,眼神里还透着受伤的神情,心底却在想着脱身的法子。 要是被夫人知道是他先不讲理在前,先不说弟媳那边会不会落下埋怨,就光妻子金氏这边,他就落不着好。 不管了,先下手为强! 裴林兆心里有了主意,当下猛地一拍桌子怒喝道:“我不过就是提醒你几句,说浅姐儿还是未出阁的少女,不宜经常这样抛头露面。” “锦衣卫衙门这儿都是男子,我说你为了一己之私,利用浅姐儿跟晏大人的关系进入衙门,就为了去牢里见于大人。” “我说的都是事实,你敢说你不是蹭着浅姐儿的光,才进的这锦衣卫大门?前段时间京城闹得沸沸扬扬的采花贼一案,你让浅姐儿一个姑娘孤身闯入虎穴。” “虽说最后成功抓获犯人,浅姐儿也没遇到什么危险,可是万一呢?” 本来听翠花说跟自己有关,裴卿浅就已经默默降低存在感了,可被大伯这一嗓子嚎出来,她直接成为现场的焦点。 “裴林兆,你个混蛋,刚才你明明不是这么说的。”裴林海气得眼睛发红,“你……你刚刚明明不是这么说的,虚伪!” 裴林兆没理会弟弟的指责,反倒是一脸愧疚地看着赵玉柔,“弟妹,可能是我说的话太直白,让二弟听着有些不舒服。” “说起来也是我的错,不该在这儿跟二弟说起这事,可我也是有苦难言呐。虽说我们兄弟二人都在朝为官,可平日里却几乎没碰面说过话。” “这一时突然有了机会,这才一股脑将心中想法说了出来。弟妹,大哥我只是关心晚辈,并没有什么恶意。” 听着大伯字字句句说是自己地问题,可话里话外都表现出一个长辈关心晚辈的姿态,是裴林海心思敏感,二人才会发生争吵。 裴卿浅偷偷看了眼气得手指都在颤抖的父亲,觉得父亲现在就像一个被人冤枉的受气包。 而对面那一副愧疚姿态的大伯,有点像她那个时代的一种茶叶——明前龙井,通俗点的叫法——「绿茶」。 50.第50章 “放你丫的狗屁,要不是你说老子我「卖女求荣」,老子我能动手打你吗?” 裴林海这一嗓子吼得,呆在外面守门的晏元深都听得一清二楚。 赵玉柔相信自己地夫君,他从不是个无的放矢的人,一转头又见大哥眸中一闪而过的心虚,她心里已经有了考量。 “这都是什么跟什么,我都快被你们兄弟俩给弄糊涂了。”金氏抬手揉了揉太阳穴,“裴林兆,林海说你说他卖女求荣,这话你说没说过?” 清楚自家老爷的性子,金氏也不绕弯子,直直将话抛给裴林兆。 裴林兆给了妻子好几个眼神,她都无动于衷,站在她身旁的裴景泽默默退后几步,担心被父亲发现他的存在。 眼瞅着落入孤立无援的境地,裴林兆耷拉着肩膀讷讷道:“我的确是说了,可我也是一时气急才说出口的,并没有指责的意思。” 金氏面色一冷,抬手就给了裴林兆胳膊一巴掌,“裴林兆,你真是老糊涂了不成,哪有你这样说自家亲弟弟,就算再生气也不能不要脑子吧!” “今日这句话若是传扬出去,二弟以后在朝堂如何立足?浅姐儿名声受损,以后还怎么找个好婆家?” “去。”金氏手指落在裴林海这边,表情严肃:“你现在就给二弟他们一家子道歉,要是得不到他们的原谅,裴家你也不用回去了。” 听到兄长要来给他道歉,而且还面临着被赶出家门的风险,裴林海顿时挺直胸膛,眼神里的得意之色早已溢出。 裴林海原地踌躇着,让他给弟弟道歉,他实在是拉不下这个脸。 金氏哪会不知丈夫死要面子的个性,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就拉着他来到裴林海夫妇面前。 裴景泽有些后悔跟过头,本来好好在家陪妻子、儿子不好吗,非要为了凑热闹赶过来。现在好了,他什么都没干,还要去替他爹道歉。 “二弟,二弟妹,今日之事都是你大哥的错,我们特地来给你们赔个不是。” 金氏用力想将裴林兆向前推几步,却奈何力气实在微弱,只好给了儿子裴景泽一个眼神。 裴景泽点了点头示意收到,准备趁父亲不注意的时候轻轻推他一下。 只能说有时候巧合就是这么来的,裴景泽在推父亲的那一瞬间,裴林兆刚好抬起脚,扭捏着想要上前道歉。 在这种毫无预兆的情况下被人从后面一推,就算力气再小,人也是会重心不稳。 更何况,裴景泽的力气并不小。 裴林兆跟裴林海两人之间的距离本就不远,背后又被人偷袭,最后他直接整个身体朝裴林海身上扑过去。 坐在旁边的赵玉柔身子不自主往外避了避,可是裴林海他没地方躲啊。 左边站着的是他女儿,右边坐着的是他妻子,他真的是哪儿都不能躲,只能闭上眼独自承受这一切。 “刺啦!” 先是裴林海屁股底下的凳子承受不住重量,与地板进行了激烈的摩擦。 然而下一秒,却发生一件让裴卿浅瞪大双眼,随后又恨不得自戳双目的事情。 大伯为了不正面撞上父亲的脑袋,试图小幅度地向□□斜一点。 好消息是,两人脑袋的确没有撞上。 可坏消息是,大伯的嘴唇直接亲在父亲裴林海的左脸脸颊中央…… “噗儿~” 随着这一道奇怪声音响起,声儿不大,却让这一屋子里的人同时愣在原地,脸上表情仿佛复制粘贴。 …… “啵~” 第二道声音再次响起,是裴林兆试图撑着椅子爬起来时发出的。 许是压得太紧了些,才会发生这种声音的吧。 裴卿浅心里猜想着,低着头死死咬紧下嘴唇,生怕自己发出奇怪的声响,但心底早已在不停尖叫。 啊啊啊啊! 她今儿到底做错了什么,让她如此近距离地看到如此辣眼睛的一幕。 此时她的脑海里突然出现以前看过的那些男男限制级漫画,发现压在下面小奶狗是父亲的脸,浑身直起鸡皮疙瘩。 “假的假的,都是假的!”裴卿浅低着头在那碎碎念,眼神里充满恐惧。 如果面前这两人不是她的亲爹和她的亲大伯,她或许还有可能双手环胸站着看个乐子。 可是没有那么多的「如果」啊! 旁边看着的人都有些接受不了,更别说现场的两位当事人了。 裴林兆看着要冷静不少,他比裴林海大了三岁,小时候也不是没亲过弟弟的脸蛋。 可是裴林海冷静不了啊…… 他摸了摸自己被亲的位置,神色平静的可怕,“裴林兆,你刚刚是不是碰了我?” “我那时一下没站稳,才会不小心扑到你身上。”裴林兆试图开口解释。 “呵!呵!呵!” 裴林海垂眸发出几道轻笑声,随后在大家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一个箭步直接把亲哥按在地上。 “裴林兆,你就算是我哥,也不能这样侮辱我!!!” “我跟你拼了了,今天咱俩只能有一个能站着离开这儿……” 在场四人你瞅我、我瞅你的,都选择别过头当做没看见。 今儿要是不让裴林海把心底的气给出了,以后兄弟俩想再和好,怕是这辈子都没可能了。 两人在地上缠斗了将近一刻钟的功夫,说是两人在打架,真实情形却是裴林兆单方面在挨揍。 后面还是赵玉柔上前把裴林海扯开,这场闹剧才得以停歇。 两家人看着对方都有些尴尬,后面互相简单寒暄几句,就坐上自家马车快速离开。 最后还是裴卿浅留下来,代替父亲给牢里的于伯父送去一些吃食和被褥,至于归还令牌这件事,更是被抛诸脑后。 她从大牢里出来,晏元深正站在牢房门口,手里还拿着一个小匣子。 裴卿浅垂下眼,迈着步子上前行礼:“裴大人。” “裴二姑娘不用如此见外。”晏元深眉头紧蹙,递出手里的匣子,“匣子里白色那瓶是刚才姜柏提起的消肿止疼的膏药,每日早晚各一次,用不了几天你的伤就会痊愈。” “里面绿色那瓶是前几年皇上赐给我的雪肤膏,等伤口消肿后再使用,就不用担心会留下疤痕。” 裴卿浅笑了笑刚要开口拒绝,一旁 勤快的翠花已经先一步接了过来。 裴卿浅:…… 许是小姐脸上的震惊太过明显,翠花抱紧怀里的匣子问了句:“小姐,您怎么这副表情?” “还回去。”裴卿浅用嘴形无声的说出那三个字,翠花看懂了,可是却有点舍不得还回去。 刚刚晏大人说的她都听见了,这匣子里面装着的都是好东西,都是小姐需要的。 “晏大人,那消肿止疼的膏药我就收下了。”裴卿浅从翠花手里接过匣子,把里面的绿色瓶子拿出来递给他。 “可我头上的伤连块皮都没破,更别说什么留疤了,这雪肤膏您还是拿回去吧。” 见她态度坚决,晏元深只好将其收回。 “我送你出去。” “好,多谢晏大人。” 两个人各怀心事,脚步走得异常缓慢,路上碰到不少经过的官差,纷纷给他们二人让路。 晏元深觉得气氛有些沉闷,破天荒地主动提及刚才书房没说完的事,“你父亲于大人的判决结果已经下来了。” 裴卿浅脚步一顿,“江南贪腐案,于伯父他真的参与其中?” “不是他。”晏元深对上她那诧异的眼神,语气里透着一丝温柔,“是他那远在江南的小舅子,利用于大人的官职和威望,与江南那边的官府同流合污,沆瀣一气。” “所以于伯父其实什么也没做,只是有人利用他的官职在外胡作非为?” 晏元深微微颔首,“我审讯过他,他的确对江南发生的事情毫不知情。不过人家一直都顶着他的名声干着脏事,而且他小舅子手中还持有他的私印。” 若非如此,江南的官员又怎会相信他那小舅子在京中有靠山。 裴卿浅沉默不语,片刻后问道:“于伯父的判处结果是什么?” “官职被剥夺,以后再不可入朝为官,三日后将会流放西南边境,十年内不得入京。皇上念及他并未参与,特赦不会连坐到家人。” 与那些牵扯进来的官员家眷或被流放、或强制成为官奴相比,至少于伯父的家人没有被牵连,这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 裴卿浅悄悄松了口气,想着回去定要把这个好消息告诉父亲。 聊完于大人的事情,裴卿浅忽然问起昨天玉清心惹恼太后被罚禁足的事情,“晏大人,您真的让清安郡主亲自洗衣做饭?” “我只是遵照太后口谕严格执行,所有一切事宜均让清安郡主亲力亲为。” 从晏元深这儿得到准确消息,裴卿浅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忽而又问道:“玉清心不是太后侄女嘛,她这次是做了什么天大的事情,连太后娘娘都有些兜不住?” 他眉眼一挑,语气里带着点宠溺:“这事若要细细说起来,还跟你有些关系。” 晏元深故意卖了个关子,没有直说是什么事,急得裴卿浅在那儿抓耳挠腮。 眼瞅着她的脸上明显露出不悦的表情,他嗓音低沉,嗓音却透着一丝温柔,“你可以猜一猜,就是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 这话一出,裴卿浅脑海里瞬间闪出一个画面,惊呼道:“你说的,该不会是之前的京城少女失踪案?” 51.第51章 从晏元深这儿得知京城少女失踪案的由来,裴卿浅攥紧拳头,表情凶狠。 “这个玉清心简直不是人,竟仗着自己后台硬,做出这等丧尽天良之事。”她一脸愤愤,忽然抬眸看向晏元深,“这件事情,就这么稀里糊涂、不了了之?” “这已经是皇上施压后,太后那边妥协后的结果。”晏元深神情难看,“如果以后太傅府再教不好她,皇上那边也不会姑息。” 裴卿浅轻叹一声,“一个视人命如草芥的人,却没有得到一点实质性的惩罚,我不相信她会有什么变化。” “要真是这样,那她的好日子也就到头了。”晏元深语气冰冷。 裴卿浅默默点头,面上看似一片平静,心底却涌上深深的无力和难过。 在这个封建王朝的社会,想处罚一位犯了错皇室郡主,这难度简直超乎想象。 她自己就是个例子,她若真要犯了什么错,只要不是什么杀头大罪,裴家都不会轻易放弃她。 同样的道理,她一个三品官员的女儿,背后有着裴家做靠山,别人要想欺负她也要掂量掂量。 在古代这个吃人的制度下,只有拥有了足够地位和权力,你才能挺直腰板,不惧怕他人欺压。 “恶人自有天收,你也别担心”看她情绪有些失落,晏元深眼中划过一缕柔光,“上次在寺庙,听你姐姐提了一嘴,你今年还要去万凰书院读书?” “嗯呐。”裴卿浅乖乖点头,表情有些郁闷,“成为万凰书院首个留级的学生,我可算是成书院风云人物了。” “舍妹到时候也要去万凰书院,她性子有些内向,没有什么朋友,到时候还要麻烦裴二小姐照应一二。” “这都是小问题。”裴卿浅朝他笑了笑,温和又坚定道:“你就把心放肚子里,看在咱俩盟友的份上,我一定会好好照顾她的。” 晏元深含笑点头:“嗯,我对你很放心。” 在二人还算愉快的聊天中,他们已经不知不觉走到了大门口。 大门处,二人互相道别后,裴卿浅乘坐马车回裴府。 一直等马车消失在拐角处,晏元深这才收回视线,转身去往办事厅。 裴府门口。 裴卿浅下了马车,第一时间便让翠花把于伯父的判处结果告诉父亲,自己抱着匣子回了檀照阁。 由于知道前面半个月出不了门,她也就没有让系统更新任务清单。既然知道案子已经结束,她想着以后出门应该容易许多。 她把自己一个人关在内室,时隔半个多月才主动联系系统。 【裴卿浅:小P,小P。】 下一瞬,她脑海里响起的不是耳熟能详的男子机械声,反而是一道温柔的女生声音。 【温柔女生:小P?宿主,你是在叫我吗?】 【裴卿浅:???小P不是个男的吗,怎么突然变成女的?】 【温柔女生:宿主误会了,我不是小P,我叫一万,是您的专属客服,以后将由我为您提供服务。】 【裴卿浅:「不怕一万就怕万一」的那个「一万」?】 【一万:您说的非常正确,不过我更希望将它解释为麻将里的牌「一万」,毕竟我当时起这个代号的前一天,刚好在牌桌上自摸「一万」清一色一条龙。】 这话瞬间勾起裴卿浅的兴趣,她也非常热衷打麻将,国粹哪会有人不喜欢呢。 【裴卿浅:没想到咱俩还是同道中人,竟然还有着同样的爱好。一万,你不会跟我来自同一个地方吧?】 【一万:能跟宿主有相同的爱好是我的荣幸,至于我来自哪儿,宿主以后会有机会知道的。】 【裴卿浅:等时机成熟,我自然就会知道这一切?】 【一万:……宿主真是冰雪聪明、才思敏捷。】 【裴卿浅:呵呵呵,电视里都是这么演的。一万,现在是你出现在这儿,那小P它去哪儿了?】 【一万:宿主,我不清楚哦~】 【裴卿浅:好吧。一万,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一万:当然可以。】 【裴卿浅:可能有些冒昧哈,我想知道你是人还是机器啊?】 【一万:废话,当然是人了,你有见过机器还能上麻将桌打麻将?(非常无语)】 【裴卿浅:呵呵呵,所以你是生活在现实世界里面的真人,然后在这个圣母系统里面做客服工作?】 【一万:……差不多是这么个意思吧。】 裴卿浅没有一丝怀疑,毫不犹豫就信了一万的说辞。 等到后面知道所有事情经过后,她只能说整个人都被人家给忽悠瘸了。 后面两人又聊了许久,不成想两人竟意外的投缘,就连爱好也基本一致。 以后终于有一个人,可以让裴卿浅不用一直戴着假面具,能够让她做最真实的自己。 因为还有一年多的寿命,所以在后面两个月的时间里,她都是完成一个任务就给自己放三天假,当做对自己辛苦工作的奖励。 就是干得是牛马工作,那也不妨碍她偶尔消遣一二。 每一次太阳的升起,都是新一天的到来。 夏天的热烈还残存在记忆中,院子那棵树上的绿叶渐渐泛黄,秋天的脚步声在不知不觉中悄然来临。 来到这个陌生的朝代,裴卿浅依旧还保持着穿过来之前的习惯:写日记。 为了不暴露身份,她特意用的古代繁体字,里面记录的大多是平时生活里的日常。 这一日,她在书桌前坐下,手执一根紫金狼毫笔,在纸上写下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 祁朝四年,六月。 有了一万的陪伴,我感觉在这个没有手机电脑的时代,好像日子也没那么难熬。 又躺平了一个月,什么任务都没做。 没办法,寿命有点久~ 祁朝四年,七月。 看着明显有些圆润的腰肢,我只能摩拳擦掌,开始对任务重拳出击。 本月完成任务数量二,生命值+20天,剩余寿命:334天。 腰好像细了些,为了小蛮腰,冲呀! 祁朝四年,八月。 万凰书院开学了,开学前一天背起重重行囊,开始了求学之路。 呜呜呜~怎么换个地方,还是逃不开上学的命运啊。 夫子们上课的时候一直摇头晃脑,他们难道不累吗?不管他们累不累,反正她是困得很。 … 祁朝四年,十一月。 终于要放寒假了,整日被关在书院里,一个月才放两天假,我 都快要无聊死了。 回家第一天,母亲对我嘘寒问暖,关怀备至。 回家第三天,母亲对我的态度直线下降,一看我就揉太阳穴。 我不明白,不就是出门跟好朋友逛逛街、吃饭聊天,咋只要一见我就唉声叹气的呢。 不管了,刚接取的任务还没完成呢,我还要继续努力。 祁朝四年,十二月。 啦啦啦,我在这儿朝代过得第一个年,感觉还不赖。 就光过年红包,就足足有三千两银票呢,父亲母亲一人一千,哥哥姐姐又给了五百。 今年过年我还第一次进宫参加宫宴,远远偷看一眼高坐龙椅上的皇帝,第一感觉就是全是黄金。 那耀眼夺目的金光,差点闪瞎我那一双钛合金的眼睛。 可参加宫宴最大的意外之喜,还是玉清心献上精心准备的舞蹈后,却被皇上一句“不及宫中舞女”的评价,差点当场气晕。 还有……时隔近半年,才在宫宴上见到一面的盟友晏元深。 听说他这半年非常忙,忙到连去书院接妹妹晏殊的时间都没有。 … 祁朝五年,一月。 美好的日子总是短暂的,年才过完没多久,我又要再次背起行囊去书院上学。 好在还有半年就要毕业,解放的日子即将来临。 加油。 … 祁朝五年,四月。 最后一次考试终于结束,有了她这一年的辛苦努力学习,成功以全校排名第十的成绩毕业。 只不过有点意外,往常都名列前茅的晏殊,这次的名次却是第九名。 我合理怀疑,她是为了懒得入朝为官,考试的时候偷偷控分了。 一想到明天就要回家,我兴奋的都有些睡不着,可心底偶尔涌上的不舍也不知是怎么回事。 翌日一早,裴卿浅将昨日就收拾好的行礼,递给一早就赶来书院的翠花。 “小姐,您可算是毕业了,从今天开始,奴婢又可以天天跟在你身后。” 万凰书院不让带丫鬟,所以只要一回书院,翠花就只能在檀照阁待着。 “知道了,跟屁虫。”裴卿浅轻轻掐了掐她那肉嘟嘟的脸蛋,打趣道。 翠花连连点头,“奴婢就喜欢跟着小姐,奴婢以后还要做小姐一辈子的跟屁虫。” 裴卿浅笑着点头,“这么简单的诉求,小姐我肯定满足你。” 主仆二人说话的间隙,一旁的晏殊也已经收拾好,几人一同朝书院大门走去。 来到大门处,晏殊眼尖,一下子就看到前方站在马车旁的晏元深,跟裴卿浅道别后就小跑过去。 裴卿浅朝着他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随机抬步向自家马车走去。 门口马车有些多,她绕了好几处才找到自家马车,可在看到马车外站着的一男一女,小脸立马拉了下来。 “翠花,你刚刚怎么没有告诉我,除了姐姐外还有其他无关的人?” 听出小姐话中的不悦,翠花挠了挠头,“是大小姐不让我说的,她说要是提前跟小姐您说了,怕您会直接离家出走。” “休想,要走也是那个人走!” 话一说完,她立刻昂首挺胸,雄赳赳气昂昂朝马车方向走去。 52.第52章 站在她身后的翠花捂着嘴偷笑,看来还是大小姐清楚小姐的性子。 只要使用激将法,小姐就像那河里贪吃的小鱼,一见到鱼饵就两眼放光,也不管是不是陷阱立马咬钩。 气势汹汹来到自家马车旁,没等裴瑜敏开口说话,裴卿浅就如一直灵活的猴子,直直挤在姐姐和那男子中间。 趁那人一时不备,她还偷偷摸摸踩了那人两脚,看着他黑色靴子上那灰扑扑的脚印,裴卿浅总算心里舒坦了些。 她搂着姐姐的胳膊,挑衅般地瞥了她一眼,“死刑犯,你一个男子,来我们女子书院干什么?” 裴瑜敏轻轻拍了拍小妹的手背,让她适可而止一点。 “我是跟着阿深一起来的,不想有缘在书院门口碰到裴院长,这才过来打个招呼。” 姜柏看着倒是一点也不生气,为了能讨到媳妇儿,未来小姨子的刁难他还应付得了。 裴卿浅笑了笑,直接开口赶人,“噢,我跟姐姐现在就要回家,你也可以去找你朋友了。” 姜柏没有说话,只是眼巴巴地看向裴瑜敏,做出一副可怜兮兮的神态,裴瑜敏心里顿时一片柔软。 裴瑜敏轻斥:“小妹,莫要胡闹,姜大人也是我的朋友。” “嗯,我知道了。”裴瑜敏耷拉个脑袋,偷摸摸朝姜柏翻了个白眼。 无视未来小姨子的警告,姜柏顺着杆子往上爬,主动提出送他们回裴府。 裴瑜敏没有开口拒绝,点了点头就拉着小妹上了马车,“钱叔,回府吧。” “是,大小姐。” 随着姐妹二人坐稳,马车就开始平稳地向前行驶,姜柏迅速翻身上马,一直跟在马车右侧。 这一幕被在场不少官员家眷看到,嘴角浮现一抹了然的笑意,看来裴府马上就要办喜事了。 裴卿浅掀开姐姐那一侧的车帘,看着姜柏骑着马跟在一旁,气得用力甩下车帘。 想起姜柏这一年来的举动,裴卿浅手里的绣帕都快要被扯破。 那人就是个不要脸的,只要一有空就跑去万凰书院找裴瑜敏,还总是以【请教学问】这种假大空的理由。 可最让裴卿浅惊掉下巴的,是姐姐对姜柏的纵容和配合,只要时间允许,必会跟他细细讲解。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了半年,后面姜柏那边似是开了窍,竟然私底下偷偷给裴瑜敏送礼物,看着自己送出去的礼物没有被送还,他总算是明白了裴瑜敏的心意。 这根本不是他的一厢情愿,而是两情相悦啊。 自那之后,姜柏就越发的没脸没皮、蹬鼻子上脸,只去万凰书院已经满足不了他,他还开始主动登门裴府。 一开始还会找一些借口,等后面京城开始有人议论他们二人后,姜柏直接送上登门拜帖,直白表示自己爱慕裴瑜敏,想娶她为妻。 虽然当场裴林海和赵玉柔没有答应,但是自那日之后,赵玉柔偶尔会借用儿子的名义,请姜柏来家中吃饭。 现在京城里的人都知道刑部侍郎姜柏看中了裴御史的大女儿,裴御史家虽然没有松口答应,可并不排斥二人来往。 “姐姐,你真的想清楚了?就认准是他了?” 能来万凰书院读书的身份最低也是官眷,书院门口刚刚停了那么多马车,姐姐就这么让姜柏骑着马车随行。 基本上就等于明晃晃地告诉所有人,她裴瑜敏对姜柏亦有心。 微风稍稍吹起车帘,透过细缝看见外面那人的身影,裴瑜敏眼神温柔,“想清楚了,就认准他。” 裴卿浅知道自家姐姐是个极有主见的人,一旦她拿定主意,全家人都只能举双手赞成。 又往外看了几眼,注意到姐姐那温柔缱绻的目光,裴卿浅忍着心底的酸意收回目光。 以后她就不是姐姐最爱的小棉袄了,这个姜柏抢走了她的姐姐…… 马车外,姜柏自己也感觉跟做梦一样。 这还是他追在裴瑜敏后头将近一年的时间里,第一次如此正大光明地跟在裴府马车旁边。 他坐在马背上,整个人都有些飘飘然,嘴角还露出一丝傻笑。 半个时辰过去,马车稳稳停在裴府门口,姐妹二人先后下了马车,抬脚准备进府。 翻身下马的姜柏乖乖站在门外,准备目送她们二人进去后再离开。 裴瑜敏突然停住脚步,转过头看着他:“姜大人,现在外头日头正烈,你要是不介意,不如留下来……” “不介意,不介意。” 没等裴瑜敏把话说完,姜柏就猛摇头,生怕自己回应的慢了。 裴瑜敏点点头,对钱叔道:“钱叔,带姜大人去前厅,给他送一些消暑的凉茶和水果。” 随后又对姜柏道:“姜大人,你跟着钱叔去前厅休息着,等觉得不热了再离开。” 姜柏心底有些失落,可还是勉强笑了笑,“多谢裴院长款待。” 现在也到了用午膳的时间,他还以为她是要留他在裴府用膳呢,没想到只是让他歇歇脚。 捕捉到他脸上一闪而过的失落,裴瑜敏眼底闪过促狭之色。 裴卿浅也看到他那死样,强忍着翻白眼的冲动,刚想上去警告他几句,却被姐姐一把抓着进了府。 主院那儿,赵玉柔听到婆子送来的消息后会心一笑,让钱妈妈去厨房打个招呼,多添几道菜。 这一天在裴府用膳的客厅里,姜柏则是早早客厅候着,等人来齐后一起入席。 饭桌上,赵玉柔忽然提起裴家老夫人和大伯父的女儿大堂姐,说她们的船再过三日就要进京,到时候他们一家人谁也不许缺席,一家人整整齐齐去迎接她们。 兄妹三人齐齐点头,只剩下父亲裴林海没有立刻表态。 赵玉柔也没惯着他,在桌子底下狠狠踩了他一脚,语气里透着威胁,“老爷,你听见我说的话了吗?” “嘶!疼……”裴林海几欲把脚挪开,却发现都是无用功,只能强忍着脚底传来的痛意点头。 “去,我去就是了。” 话音刚落,赵玉柔收回脚,给他夹了一块肉,“这是你最爱的红烧肉,吃吧。” 裴林海忍着弯腰抱腿的冲动,狠狠咬了一口碗里的肉,脸上都给憋成酱紫色了。 啧啧,看来娘亲是用了狠劲了。 姐妹二人互相对视一眼,纷纷把脚缩在凳子底下,低着头安静吃饭。 裴御史跟裴首辅兄弟俩的纷争,混迹朝堂的姜柏也是知道一些,便跟着低头不语。 只有还在状态外的裴文逸咽下嘴里的饭菜,顺口提了句:“娘,这次祖母跟堂姐从江南回来,是不是以后就留在京城,不回江南了?” “你堂姐是回京城嫁人的,以后定是不回江南。”赵玉柔一脸慈祥地给儿子夹了个肉丸,“至于你祖母,她现在年纪也大了,身体也不如从前,我跟你大伯母当然是希望她能留在京城。” “不过你祖母脾气倔,如果她硬要闹着回江南,怕也没人能拦得住她,不过她今年应该不走” 裴文逸嚼着嘴里的肉丸,问道:“是 因为堂姐年底的婚事?” “不错。”赵玉柔微微颔首,“你堂姐的成婚的日子定在十一月二十四,那时候离过年已临近过年。” “熙姐儿在江南照顾你祖母三年,祖孙俩感情深厚。嫁人以后熙姐儿常住京城,为了确定熙姐儿过得好,你祖母想必不会这么快离开京城。” “说起来,你大伯母前几天还跟我聊起熙姐儿的嫁妆,还提醒我记得提前给敏姐儿和浅姐儿置备好嫁妆,别等到时候要用的时候再手忙脚乱地准备。” 赵玉柔口中的熙姐儿,就是大伯母的女儿、裴卿浅的大堂姐裴兰熙。 一直低头吃饭的姜柏听出赵玉柔话中有话,他忙放下筷子躬身行礼,“伯母放心,晚辈早早就写信催促父母尽快赶来京城。” “今日一早已收到他们的回信,说是再有半个月就到京城,等他们进京安顿好后,晚辈一定第一时间让他们亲自登门拜访伯父、伯母。” 裴林海冷哼一声,“我们家跟你们姜家又没有什么交情,无故拜访我们作甚?” 黄鼠狼给鸡拜年,不安好心! “就是就是。”一旁的裴卿浅疯狂点头,看着父亲的眼神里满是崇拜。 裴林海得意地扬扬头,给小女儿一个赞赏的眼神,却在转过头跟赵玉柔视线对视时,忙收敛表情,安安分分坐着不说话。 为了女儿裴瑜敏的名声,赵玉柔没有把话说透,只是说欢迎姜柏的父母来做客。 至于做客的时候聊什么,双方心知肚明。 午饭一吃完,裴卿浅就气鼓鼓地回了檀照阁。 按照今日这种形势发展下去,姜柏成为他未来姐夫的事情,基本要板上钉钉了。 躺在床上滚来滚去,心情越发烦躁,她必须要找个人吐吐苦水。 【裴卿浅:一万,我真的好难受啊。最最最疼爱我的姐姐,就要这么被人抢走了。呜呜呜,我不想活了。】 【一万:你姐姐就算嫁人了,她也还是你姐姐啊,你们之间可是有着血缘关系,没人能从里这儿抢走她。】 【一万:我觉得你可以换个角度想,等你姐姐嫁人后,就多了一个人疼她、爱他、关心她。她同时拥有了亲情和爱情,这是一件多么美好的事情啊。】 【裴卿浅:……你说的好有道理的样子,可我心里还是不得劲。】 空气好似安静了几秒钟。 【一万:宿主,我觉得你需要分清轻重缓急。】 【裴卿浅:……没听懂。】 【一万:刚刚听你提起,你那在江南待了十多年的祖母就要回来了,那以后你跟你大伯一家的交道肯定少不了。】 【一万:你毕竟不是真正的裴卿浅,还是要多做做功课,了解清楚他们的喜好,别到时候露出马脚,让她们对你起了疑心。】 躺在床上的裴卿浅停止翻滚,表情也从一开始的放松,变得严肃谨慎。 【裴卿浅:你说的对,我现在就去做功课。】 三日后,京城码头。 裴林海带着一家人早早赶到码头,裴林兆那边差不多同一时间到达。 等了差不多一个时辰,裴卿浅觉得脚酸胀地厉害,整个人全靠翠花支撑着。 “来了来了,我看到祖母和妹妹了。” 裴景泽指着一艘即将靠岸的大船,神情激动。 这一嗓子喊出来,船上的人听到声音,也朝他们这边看过来。 裴卿浅疑惑地看了眼大堂哥,船头处站在大堂姐身旁的男子,他愣是没看见呐? 53.第53章 这还真不怪裴景泽,主要是码头岸边人实在太多,视线受阻。 不过等船一靠岸,他便第一时间发现那男子的身影,目光里带着一丝打量。 多年未见母亲,裴家两兄弟他们的妻子第一时间来到裴老夫人身旁,一通嘘寒问暖。 裴老夫人笑得合不拢嘴,眼角还沁出几滴泪花,“好好好,看着你们身体健康,我老婆子总算是放心了。” 当年因两个儿子闹分家,她一气之下直接连夜离开京城,去往裴家的老家江南。 谁也没想到这一走竟会在江南呆了十多年,要不是大孙女要嫁人,她怕还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回京。 当她小心将两个儿子的手同时握在手心,看着两人那别扭的表情,老太太心底轻叹一声,缓缓松开手。 金氏注意到这一幕,忙笑着打圆场,“母亲,此次返京舟车劳顿,您想必也累了吧。外面天儿热,咱们还是快点上马车,回府好好梳洗一番。” 金氏转过头正要看自家女儿,就见她身旁还站着一位男子,“哟,这位是哪家的公子啊,怎么瞧着有些眼熟。” “是有点儿。”赵玉柔也看过来,仔细观详后笑着道:“怪不得大嫂觉得眼熟,这公子的眉眼瞧着竟与母亲有几分相似。” “母亲,这位公子是哪家的孩子?”挽着裴老夫人的手,赵玉柔轻声问道。 裴老夫人对他招招手,那男子便缓步走近躬身行礼:“小侄李仁德见过大表舅、大表舅母、二表舅、二表舅母。” 金氏与赵玉柔隔空对视一眼,裴老夫人主动开口:“仁德是我那二妹妹的孙子,他要参加明年的春闱。” “我那二妹妹知道我要回京,就让我带着他一块儿进京。我想着一路上也有个帮衬,就答应了下来。” 听老夫人这一说,金氏脑海里出现一道模糊的身影,她只有在刚加入裴家的时候有缘见过一面。 赵玉柔则是眼神懵圈,不知道家里还有这一门子亲戚。 “既然是二姨母家的孙子,那我们裴家一定好生招待。” 金氏接过话茬,转过头对李仁德道:“仁德,你以后就住在我们裴府,到时候有什么需要的东西随时跟我说,我一定给你准备好。你就把裴府当成自己家,别拘束。” 李仁德连忙感动道谢,“仁德在这多谢大表舅母,以后怕是要给大表舅母添麻烦了。” “不麻烦,不麻烦,人多才热闹呢。”金氏笑着摆摆手,对裴老夫人撒娇,“母亲,您都不知道,您跟熙姐儿都不在家,我一个人在家都快要闲得发霉了。” 裴老夫人笑得眼褶子都出来了,“我们这不是都回来了嘛,以后啊,可有你忙得时候。” “儿媳一点儿也不觉得忙,有母亲您陪着我,我不知道多开心呢。”金氏嘴巴像是抹了蜂蜜,哄得裴老夫人笑个不停。 赵玉柔也在旁跟着一块儿打趣儿,还邀请李仁德有时间多去家里做客。 在进京之前,家中祖母就跟他说了姨祖母家的情况,知道两位表舅多年前就已经分家。 他恭敬有礼地应下,“谢过二表舅母,侄儿过几日一定亲自登门拜访。” 一大群人就站在这来来往往的码头边聊了好一会儿,还是在堂姐裴兰熙的提醒下,大家才往停马车的地方走去。 马车停在不远处的巷子里,走过去的时候会经过一条热闹的街道。 从刚刚老夫人下船到现在,裴卿浅只在一开始跟着兄姐问好,后边就一直缩在后边角落,努力降低存在感。 然就在即将离开码头时,一位穿着粗糙布料的男子,肩上还扛着一袋沙包,踩在湿滑的木板上忽然脚底一滑,差点撞上刚好路过的裴兰熙。 裴卿浅面上一紧,刚要开口喊“小心”,可话还只来得及说一半,她看见几步开外的远房表哥迅速上前,一把将堂姐护在怀里。 他则是硬生生扛下了那男子的一个肘击,脚下步伐跟着踉跄几分。 那不小心撞到人的男子吓得脸色苍白,看着他们穿戴知道是贵人,忙要跪下道歉。 她那远房表哥却抬手制止,语气温和:“大哥不用如此,地面湿滑,我知你也非有意,以后走路小心些即可。” 他们这边的动静引起前面裴老夫人一行人的注意,看到李仁德的处事态度,几人脸上都浮现满意之色。 待人有礼,未因身份高低而自恃傲物,算是个可造之材。 这个小插曲很快过去,大家继续往前走。 也不知道是什么缘故,裴卿浅的第六感告诉她,这个突然出现的远房表哥给她一种说出来的别扭感。 总觉得他表现出来的,只是他想让别人看到的,并不是他最真实的一面。 而在他刚刚将堂姐搂入怀里时,她眼尖地看到堂姐那泛着红晕的脸颊,以及那双潋滟水眸里的柔情。 她这大堂姐可是得圣上赐婚,还有几个月就要成婚的呀。 或许是她的视线太过直白,李仁德似有所感回头朝这边看来。 裴卿浅赶忙眨了眨眼,遮掩着眼底的那抹探究,嘴角露出合宜的笑容。 没发现什么异样,李仁德对她笑了笑便转过头,继续与裴景泽聊些什么。 刚才差点被发现,让她也不敢这么赤裸裸盯着人家,便开始假装欣赏着街道两边的热闹,余光却一直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忽然,裴卿浅好似一道熟悉的背影,那人坐在二楼包厢靠窗的位置,视线好似正在看向他们这儿。 窗户半支开着,勉强能看清里面那人的半张侧脸,通过她头上戴着的发簪,能断定此女子身份不俗。 那女子头上戴着的银鎏金折枝莲簪一看就是精品,只有京中最好的铺子才有这种精致的首饰,且价格不菲。 一时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这个人,裴卿浅想了好一会儿也没想起来,干脆放弃不想了。 谁料她刚收回视线,竟发现李仁德也往那个方向隐晦地看了好几眼。 裴卿浅心底顿时拉起警报声,眼神死死盯着那女子,势必要看清这人的长相。 离茶楼越来越近,那人的长相越来越清晰。 下一秒,那间包厢的窗户突然毫无征兆关上,就差一点点…… 走了一小段路,总算是来到停放马车的巷子,大家纷纷进入马车内,启程去大伯裴林兆家。 < p>在大伯家门口,又闹了一点儿小风波。 起因是裴卿浅她那事儿精父亲,又开始闹起了小情绪,死活不愿进大伯家。 最后还是裴老夫人放下狠话:“你现在要是敢离开,以后就再也别来见我,我就当没你这个儿子。以后等我死了,也不用你给我披麻戴孝。” 老夫人说话一向说到做到,裴林海委屈巴巴地看着妻子,想得到她的安慰。 谁曾想赵玉柔白了她一眼,扶着老夫人的手臂就进了府。 “母亲,我可是没走的,以后我上门的时候您可不许赶我走。” 裴林海又把目光投向自家儿子和女儿们,谁料兄妹三人齐齐低着头,步伐跟母亲保持一致。 刚刚还热热闹闹的大门,一转眼的工夫,就只剩下他孤零零一个人。 他想走,可又怕母亲说的是真的! 他想留,可又碍于脸面迟迟迈不出那一步! 后边还是得知消息的李管家,开开心心从里面走出来,拉着裴林海就往府里走。 有了现成的阶梯,裴林海顺着就这么下来了。 一个时辰后,一家人齐聚前院正厅,厅里饭菜也已备好,大家纷纷按照辈分落座。 厅内共有两张桌子,老夫人和叔伯们坐主桌,他们这些年轻的坐次桌。 饭桌上,裴卿浅还是第一次看见堂嫂和那一岁的小侄子。 天然对小孩子有些稀奇,吃饭的时候还不忘逗弄一二,最后也不知怎的,竟还给人招惹哭了。 裴卿浅一脸尴尬地收回手,看着他脸上的红印子,有些不知所措。 她也没想到小孩子的脸怎么这么嫩,轻轻掐一下就会留下印子。 堂嫂只是笑了笑,转过头让奶娘把孩子抱走,笑着对裴卿浅解释:“小妹别多想,他就是被你大哥给惯坏了,谁碰他他都得哭,简直就是一个小哭包。” 裴卿浅轻吁一口气,不好意思道:“那就好,我还以为是我弄疼他了呢。” 后面她只顾着埋头吃饭,再不敢随意乱动。 刚刚从主桌那儿投过来的视线警告,裴卿浅偷偷瞥了眼,正是来自她那亲爱的母亲大人。 在她对面,李仁德给堂姐裴兰熙舀了一碗甜汤,伸手朝她递过去,“表妹,这汤清甜爽口,味道跟咱们在江南那边别无二致,你尝尝看。” 裴兰熙小心避开他的指尖,接过甜汤简单喝了一口,语气里透着疏离:“的确如表哥说的那样,味道的确很相似。” 一直竖着耳朵的裴卿浅,在李仁德开口的那一刻,就一直在暗中观察着。 咦……大堂姐对表哥的态度,怎么跟在码头的时候完全不一样? 表哥的态度还是一如既往的热忱,可堂姐那边却好似有了细微的变化。 堂姐给她一种感觉,就像是刚才在路上只是逢场作戏,回到家之后就懒得演了…… 李仁德好似并未发现,还一个劲儿的往裴兰熙身边凑。 可他却一直把分寸拿捏的极好,既不会引起裴兰熙的反感,也不会让旁人察觉到不对劲。 裴卿浅顿时拉响警报,这人绝不像表面看起来这么简单。 54.第54章 裴林海一家人一直待到天黑,用了晚膳后才离开。 坐在回府的马车上,裴卿浅轻轻扯了扯母亲衣摆,睁着个圆溜溜的眼睛,对着赵玉柔眨巴眨巴。 “说吧,想问什么。”赵玉柔指尖轻点在她额间,语气里透着嫌弃,“离我远点,一身的汗臭味。” 她下午在院子里跟哥哥姐姐们玩投壶,定是那时出了一身汗。 裴卿浅做出一副受伤的表情,擦了擦眼角那虚无的眼泪,哭唧唧道:“娘,您嫌弃我。” 赵玉柔挑了挑眉,右手放在腰间,“五、四、三……” “别别别,母亲我错了。”她连忙伸手,将那稍稍冒头的鞭子小心放置原位。 裴卿浅见状悄悄松了口气,却被赵玉柔看在眼里,不由好气又好笑。 “你到底想说什么。” 裴卿浅左右看了好几眼,神神秘秘靠到她身边,小声问道:“娘,你有没有发现,熙姐姐跟李表哥的关系,有点儿不一般。” “你在瞎说什么。”赵玉柔瞪了小女儿一眼,“熙姐儿还有几个月就要成婚,你在这个时候说这些,是要作死吗?” 裴兰熙的婚事,乃是三年前皇上亲自赐下的婚约,万不可儿戏。 裴卿浅还想争辩几遍,一旁的裴瑜敏朝她轻轻摇头,然后从桌上倒了杯茶水给赵玉柔。 “母亲,其实我今日也察觉到一些异常,总觉得李表哥的目光一直停留在熙姐姐身上,并且两人之间没有正常的社交距离。” 瞧母亲眉头紧皱,裴瑜敏忙宽慰道:“不过我看熙姐姐对他态度倒是一般,既没有很亲近,也没有特别疏远。” 赵玉柔眼中闪过一抹了然,淡笑道:“熙姐儿相貌长得好,性子也和善,仁德对他心有爱慕倒也算人之常情。” “只要熙姐儿自己对他没什么想法,晾他在裴府也翻不出什么浪花。你们大伯母可不是吃素的,连你们都能发现的事情,她怎么可能没察觉。” “你们等着瞧吧,过了今日,以后那李仁德连见到熙姐儿的机会都不会有。” 裴卿浅不理解母亲怎么这么自信,“娘,他们都住在一个府邸,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大伯母总不能把人家赶出去吧?” 就算大伯母想这么做,祖母肯定也不会同意的啊。 人家才刚来第一天,你第二天就把人家赶出去,这要是传出去,外人背地里还不知道会怎么嚼舌根。 “你大伯母怎么会做这种蠢事。”赵玉柔轻轻掐了掐她的脸,嗓音里透着无语,“整个裴府都在你大伯母的掌控着,想让两个人见不着面多的是办法。” “你啊,年纪也不小了,怎么还是这么单纯,以后嫁了人可怎么办啊。” 裴卿浅揉了揉脸蛋,一脸愤愤:“哥哥还没有娶媳妇,姐姐也没有嫁人,我排在最后面,我一点儿也不着急。” 要不是纲常礼法不允许,她都想一辈子不嫁人。 现在这种吃穿不愁,还有人伺候的日子不舒服吗? 为什么要这么想不开,嫁到别人家,替别人生儿育女、操持后院、照顾那一大家子人? 赵玉柔不知道她此时内心的想法,听她提起儿子和大女儿的婚事,心底也发愁。 大女儿跟姜柏的事情差不多了,就等姜柏父母到京,两家父母坐下来谈一谈,把婚事尽快定下来。 至于那个天天往太医院跑,跟在一群老头身后的儿子,她觉得脑瓜子嗡嗡的。 她这是造了什么孽啊,三个孩子就没有一个省心的! 大女儿二十一岁,连婚事都还没有定下。 儿子十九岁,年纪倒也不算大,可是也没见他对媳妇这事上心过。 小女儿今年十七岁,及笄也一年了,每天还只知道吃喝玩乐,谁要是跟她提哪家公子不错,她跑得比谁都快。 看了眼身旁两位大龄少女,赵玉柔直接闭上眼。 眼不见心不烦! 车厢内,姐妹二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神开始一场无声交流。 最后还是宠妹妹的裴瑜敏败下阵来,她沉思片刻后说道:“母亲,熙姐姐以后要嫁的人家,家境如何?未来姐夫可是个好说话的?” 现在离赐婚已间隔三年之久,那时候裴瑜敏整天呆在书院教书,连自己家的事情都不怎么过问,更别说基本不联系的大伯家。 赵玉柔睁开眼,将手中的杯盏放到桌上,“之前听你大伯母提过一嘴,那人名叫秦恒,在京外的大营里任职步兵校尉,四品官职。” “在入朝为官之前,家里好像就是普通农户,但家中人口简单。他父亲在他三岁那年病逝,后面便一直由母亲独自抚养长大,至于他好不好说话我不清楚,不过人品肯定没什么问题。” 说到这儿,赵玉柔似是想到了什么,面色有些凝重。 裴卿浅心口一跳,轻声问道:“娘亲可是想起了什么?难不成这未来姐夫真有什么问题?” “也算不上什么问题,那人身份尊贵,想必早就忘了你未来姐夫这号人。” 赵玉柔摇了摇头,觉得肯定是自己想多了。 裴卿浅不依,在她身边不停撒娇:“娘亲,您就快告诉女儿吧,到底是发生什么了呀?” 见女儿一副不知道不肯罢休的态势,只好把那陈年往事一一说来。 “大约是在三年前,当时也是这般炎热的天气,那一年我朝边疆一战大胜归来,秦恒也在此次战役中立下战功。” “当晚宫中为将士们举办庆功宴,秦恒年纪轻轻,长得真帅又一表人才,不少家里有着尚未出家的官员给他敬酒,打听他是否娶妻。” “得知他还未娶妻,也没有订下婚约,那些官员们看他也更顺眼。因为被灌了不少酒,担心言行举止冲撞他人,他便起身到宫殿外面醒醒酒。” “谁想就在她经过一处园子时,听到不远处有人在呼喊救命。他当时也没想太多,快步流星朝求救方向跑过去。” “等他赶过去的时候,不慎落入水中的女子几乎快要沉下去。见此情景,他直接一个跃身跳入水里,将那位女子从手中救起。” “可谁知二人才刚一上岸,那名女子的丫鬟就带着一群人突然出现。” 裴卿浅忍不住打断:“那女子是谁?” “是太傅家的孙女玉清心,清安郡主。”赵玉柔眼神清冷,“女子名节何等重要,虽然本意是为了救人,可出了这种事,秦恒势必要对清安郡主负责。” “我当时也在现场,看那清安郡主的态度,对秦恒并不排斥,就在大家都以为这位年轻的小将军,即将要迎娶清安郡主为妻时。” “没过几日,宫里却突然下了道赐婚圣旨,将熙姐儿赐婚给秦恒。听说赐婚当日,清安郡主知道消息后立刻便进了宫,出来的时候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啧啧,这是生怕别人不知道她心悦秦恒。” 裴卿浅突然出声,语气里满是嘲讽与不屑。 赵玉柔沉默片刻,嗓音里透着冷意:“自从赐婚那日之后,但凡有熙姐儿参加的宴会,清安郡主必定随之而来,还想方设法在宴会上让她出丑。” 忽而想起堂姐是在三年前去的江南,难道就是为了避开玉清心的刁难。 裴卿浅说出自己的猜想,赵玉柔却摇了摇头。 “本来圣旨是让他们三个月后就成婚,可就在一切准备就绪,秦恒的母亲却在成亲前半个月突然离世。” “家中寡母去世,皇上体恤其孝子之心,便同意让他守孝三年,孝期满了再完婚。” 裴瑜敏眼神略过一抹疑虑,“母亲,那秦恒的母亲可是有什么旧疾,怎么会这么巧,刚好在成亲前去世?” “不知道。”赵玉柔摇了摇头,“当时秦恒也有所怀疑,宫中甚至还派了御医来检查,可得出结论的确是正常死亡。” “夫人,我们到家了。”赵玉柔话音刚落,外头就传来夫君裴林海的声音。 回到院子,裴卿浅总觉得事情有点过于巧合了些。 秦恒母亲的死,会不会跟玉清心有关? * 三日后,京城码头。 姜柏带着小厮早早候在这儿,眼神一直看着来往的船只,半个月前他就收到家里的书信,信里说预计这两天会到达京城。 他从昨天就开始在码头等,生怕跟他们错过了。 等了好一会儿也没有看到熟悉的身影,他还以为今天又要落空,转过头正要离开。 不想一艘早早便停在岸边的船舱里,一位穿着华丽的女子从里面走出来,气质高贵典雅。 她的身旁还跟着一位年轻的少女,梳着柳叶垂髻,发间只有简单几样配饰,瞧着颇有几分仙气,唇角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笑意。 “少爷,是夫人回来了。”小厮忙拉住姜柏,指了指眼前的船只,“少年,老爷和夫人的船,已经停靠在码头。” 姜柏忙回过头,顺着小厮的视线看过去,就看到父亲和母亲正站在船头,对着他招手。 他如一阵风,越过甲板上的无数行人,迅速飞奔至父母面前。 “跑这么快做什么,我们又不会跑。”中年妇人拿起手中绣帕,小心地给他擦着汗。 等母亲放下绣帕,姜柏对着他们行礼:“儿子,见过父亲、母亲。” 姜父拍了拍他的肩膀,满意地点点头:“嗯,不错,长高了,身子骨也壮实不少。” “瞎说,要我看,我儿一个人在京城受苦了。你看看,这脸上都什么肉了,下巴也尖的吓人。” 姜母开口反驳丈夫的话,说完又把身旁女子往前推了推,介绍道:“这是你舅舅家的表妹苏薇,这次还好有她陪我一起进京,我这一路才不会无聊。” 苏薇款款上前行礼:“表哥好。” 姜柏客气回礼:“表妹好。” 看着岸边摆放的几口大箱子,姜柏目露不解,“母亲,你们就这么点东西吗?” 他在信里可是特意说了的,让他们一定要准备好足够的彩礼,他要娶媳妇儿啊! 他可是足足写了好几张纸,上面罗列了不少好东西,里面大多数都是他自己的私藏品。 “母亲,我让你带的那些彩礼呢?莫不是还在路上?” 姜母脸上笑容淡了淡,声音也冷了下来,“是谁告诉你,我同意这桩婚事?” 55.第55章 姜家大厅内。 原本一家人一年多没见,这好不容易见面,应该是欢声笑语、满堂和乐。 然而此时大厅内,却不见一丝久违之后的开心,屋内每个人的脸色都各不相同。 苏薇身体有些不适,先行回院子休息,屋内只有姜父、姜母和姜柏三人。 自知道母亲此次进京并非为了他的婚事,姜柏的脸色就没好看过。 一想到母亲还不同意这桩婚事,他的脸色愈发难看。 “母亲,你之前不是一直催着我成婚吗?为何我现在肯娶妻,你却又要阻拦?” 姜柏想不通,一个人态度得到转变怎么这么快。 他送过去的书信里面,详尽说明过让他们进京的缘由。 他们给他的回信里面,也半个字没提对这桩婚事不满意啊! 要早知道是这样…… 姜母苏珮轻抿一口茶水,语气淡定:“要是早知道这样,你肯定就会先斩后奏,让我们没有反悔的机会。” “是吧,为娘的好大儿?” 自己从小养大的孩子,撅一下屁股她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姜柏低头不语,但沉默等同于默认。 苏珮看着一旁心不在焉的丈夫姜松,眼底闪过一抹讥讽。 “老爷,对于柏儿这桩婚事,你怎么看?” 突然被点名,姜松面对满脸祈求的儿子,又想到远在西北府中的姨娘和女儿,他愧疚地移开视线。 “一切都听夫人安排,你是柏儿的亲娘,做什么都是为了他好。裴家姑娘是不错,学识优秀,又是朝廷内第一批女官。” “但她也常年在外抛头露面,以后嫁了人怕也不会安分守己待在后院。” “但是薇姐儿不一样,她从小被弟妹悉心教导,学的都是相夫教子、孝敬婆母之道。以后等她嫁给柏儿,势必能管理好后宅之事,好让柏儿全心投入到朝堂之中。” 苏佩满意地点点头,“柏儿,你也听见了,你父亲并不支持你娶裴御史家的大姑娘,我也觉得薇姐儿不错。” “薇姐儿知书达礼、恭俭温顺,家世也不比裴瑜敏差多少。刚好这次她跟我一同进京,以后你们多见几次面,互相了解了解,彼此或许也能生出情谊。” 姜柏没好气道:“我心里已经有人了,此生非她不娶。就算表妹是天仙下凡,可在我心里,他连敏敏的一根手指头都比不过。” “你放肆!”苏佩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声音陡然拔高,“薇姐儿是你亲表妹,你怎么能为了一个外人,这样贬低自己地亲人?” “姜柏,我从小就是这么教导你的吗?” 姜柏犟着脖子,就是不肯低头认错。 母子俩之间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姜松想开口劝劝妻子,却被苏佩冷冷一眼吓得闭了嘴。 苏佩看了眼身旁这个没用的男人,只觉得自己当初真是被猪油蒙了心,瞎了眼才看中这个懦弱无能,一心沉迷女色的废物。 不过也好在他好色,要不然她怎么能抓住他的把柄,从而让他在柏儿婚事上不敢做主。 聊到最后,母子俩直接大吵一架。 姜柏愤怒摔门而去,后面几天连家都不回,直接住在衙门里。 姜柏不回家的第三天,苏佩让管家给裴府送去拜帖,帖子里说明日想亲自登门拜访。 裴府花厅。 赵玉柔手里拿着门房刚刚送来的拜帖,听着面前婆子打听到的消息,面色凝重。 “姜夫人这几日出门,身边都跟着一位妙龄女子,听她跟别人介绍,说是娘家弟弟的女儿。” “此次进京怕她无聊,主动请缨陪她进京,言语间对那位外甥女喜欢得紧。现在外面都在传,姜夫人明显更想让自家外甥女嫁给姜侍郎,还说……” “她们还说什么!”得知消息的裴卿浅匆匆赶来,眼神发冷。 传话的婆子低着头,“还说那姜夫人定是看不上我们家大小姐,这才把外甥女带到京城,好让我们裴府知难而难。” “好一个知难而退!”裴卿浅在花厅内叉着腰,来来回回踱步,“这姜夫人看似什么都没说,什么也没做。” “她仅仅只来了京城两天,城里的风向就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她可真是好算计啊。不论以后姐姐是否跟姜柏定下婚约,都不会对她造成什么影响。” “毕竟她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一切都是别人自己臆想的,跟她没有半毛钱关系。” “气死我了,人怎么能这么不要脸!” 看多了这些内宅妇人的争斗手段,赵玉柔显得比她要平静许多。 她垂眸看着帖子上的内容,看清拜访人那一列名字,眼底闪过凉意。 随口打发走婆子,赵玉柔又让孙妈妈过来,在她耳边小声吩咐着什么。 “好了,快去办吧。” 孙妈妈兴奋点头:“老奴这就去。” 目送孙妈妈离开,裴卿浅忙问道:“娘亲,您让孙妈妈做什么?” “明日你就知道了。”赵玉柔勾勾唇,语气森冷。 裴卿浅冻得打了个寒颤,极有眼色的点头应下。 * 翌日一早,裴卿浅一早从床上爬起来,就为了给翠湖足够的时间,给她好好梳妆打扮。 今日她只有一个目的:艳压群芳。 裴府凉亭内,丫鬟婆子们早已准备好水果点心,赵玉柔也端在在内,等着客人的到来。 远远看见女儿满头珠翠,还有那闪瞎眼睛的八宝金丝冠,一身石榴红广袖裙裳,腰间悬着一串细细金坠。 在头顶光线照射下,整个人仿如一尊金灿灿的神像,金光闪闪。 “母亲,我今日装扮如何?够不够闪?”走进凉亭,裴卿浅一副小狗求夸夸的表情。 翠花站在小姐身后,根本不敢抬头。 “你这是把所有值钱的首饰,都戴在头上了?”赵玉柔抬手揉了揉眉心,心头只觉无奈又好笑。 裴卿浅忙不迭摇头,因为幅度太大,发簪上的流苏不小心甩到脸上,吓她一跳。 她一把将那一长串流苏抓在手里,仰着头等母亲夸赞。 平常母亲让她打扮,她都一副不情愿的样子,这次她这么配合,母亲肯定很高兴。 看出女儿此时的心情,赵玉柔微微别过头,揉了揉眼角刚刚流出的泪。 “碧水,趁着客人还没来,你把二小姐带回主院,重新梳妆。” 碧水是赵玉柔身边的大丫鬟,今日孙妈妈忙着招呼客户,只有她在身边。 碧水屈膝应道:“是,夫人。” 裴卿浅还想挣扎一番,却被赵玉柔无情赶走。 一刻钟后,等她再出现在赵玉柔面前时,头上只剩下那顶八宝金丝冠,和一些小巧精致的配饰。 既不显得太过简单,又能凸显出头顶发冠的精致华贵。 赵玉柔微微颔首,“瞧着总算是顺眼些。” 瞥见女儿满脸不高兴,她只能把道理掰开了揉碎了讲给她听。 “女儿知道这些大道理。”裴卿浅撅着嘴,“我不是想着那姜柏的表妹也要过来嘛,姐姐不在,我不得在各个方面都要压上她一头。” “我们是主人家,哪里有让客人难堪的道理。”赵玉柔好笑地摇着头,手中团扇轻轻摇摆。 碧水突然出声:“夫人,二小姐,孙妈妈带人过来了。” 裴卿浅猛地转过头,想第一时间看看姜夫人是什么来头,竟然还看不上她那千好万好的姐姐。 不远处,孙妈妈带着几位夫人和小姐 向凉亭内走去。 苏佩侧过头看向在门口巧遇的两位夫人,脸上露出得体笑容,心里却有些忐忑。 这两位夫人分别是赵玉柔的大嫂金氏、刑部尚书的妻子祝夫人。 一位是内阁首辅的夫人,一位是她儿子顶头上司的夫人,苏佩一时没想明白,这裴御史的夫人葫芦里卖得是什么药。 一进入凉亭,赵玉柔忙起身招呼她们坐下,还给大家一一介绍。 简单认识一番,几位夫人便都坐下喝着茶聊着天。 裴卿浅借着喝茶,偷偷打量了姜柏的表妹苏薇好几眼,心中暗暗跟姐姐进行对比。 长的挺好看的,就是脸蛋太尖了,有点锥子脸。 身材高挑匀称,胸前平平,不及她姐姐。 纤纤手指,算是跟姐姐打了个平手。 …… 将苏薇上上下下扫视一圈,她得出一个结论:姜柏是什么千年人参果,还是说唐僧转世,怎么身边出现的都是美女。 察觉到苏薇向她这儿看过来,裴卿浅也不退缩,抬头迎面直接对上。 两人眼神碰撞那一瞬,似听见细微的噼里啪啦火花声。 两个小辈在无声较量着,几位贵夫人这边也不见得多太平。 金氏轻轻摆弄手腕上的镯子,含笑道:“姜夫人,现在天气正是最热的时候,西北又离京城甚远,你怎么想着这个时候入京?” 苏佩余光注意到赵玉柔的神色自若,心里好些好笑。 看来这赵玉柔是觉得自己不好开口,这才找来娘家嫂子帮忙打探一二。 “还不是为了我家那个逆子,离家好几年也不见回去看看。”苏佩面上露出些许无奈,“我们做父母的,心里谁不是时刻挂念着孩子。” “既然他不肯回去,那我们就只能来找他了。” 赵玉柔嘴角笑意淡了淡,金氏笑着回了句“原来是这样”,也就没再说话。 凉亭内一下子安静下来,连远处树上的蝉鸣声都能听清。 苏佩笑着端起面前的茶盏,以掩饰内心的尴尬。 祝夫人的视线落在苏薇身上,脸上笑意加深:“姜夫人的外甥女长得真是不错,面若芙蓉,肤如凝脂。” “以后能娶到这么好的姑娘,姜侍郎真是个有福气的人。” 苏佩放在膝上的指尖轻颤,忙要开口解释。 但祝夫人根本没给她开口的机会,又继续说着:“姜夫人也是个有福的,儿子娶了娘家外甥女,以后婆媳矛盾什么的,肯定也是不存在的。” “不知道他们准备什么时候成婚?酒席是在京城办,还是要回西北?” 苏佩急得面色涨红,顾不上对方是儿子上峰的夫人,语气急切:“祝夫人误会了,我儿还未与薇姐儿定下亲事。” 祝夫人摆摆手,无所谓道:“哎呀,这儿就我们几个人,不会有人往外说的。” 苏佩紧咬腮帮子,努力压下心底怒火,“祝夫人真的误会了,柏儿跟薇姐儿两人清清白白,只是表哥和表妹的关系而已。” 祝夫人立刻反问:“当真?” 苏佩急切点头:“千真万确。” “啧啧,那外面的流言还当真听不得。” 祝夫人转过头对赵玉柔道:“柔儿,你都不知道这些天都在传,姜柏要跟他那西北的表妹定下亲事。” “不成想净是那些多嘴的妇人在乱嚼舌根,有了姜夫人这句话,等我下次再听到有人在那乱说,看我不撕烂她们的嘴。” 赵玉柔一听她这话,立马笑弯了眉眼,“表姐,你现在可是尚书夫人,在外要注意形象。” 祝夫人点了点头,回头一眼看见苏佩眼神里的震惊,抿嘴一笑:“姜夫人,你觉得我们家敏姐儿怎么样,能配得上你家儿子吗?” 56.第56章 “裴御史家的女儿才华出众不输男子,更是我朝女子书院的院长,被如此出类拔萃的女子看上,是我那儿子的福气。” “那这份福气,姜夫人接不接得住?” 姜夫人注意到身旁脸色苍白的苏薇,眼底闪过愧疚,“祝夫人这话说的,这一切还要看我家柏儿的意愿。要是他愿意,我一定立刻上门下聘。” 金氏嘴角微勾,带着几分讥讽道:“许是才来京城几日,姜夫人消息好似有些不灵通。在过去这一年时间里,姜侍郎可是一有空就围着我们敏姐儿身边转悠呢。” “您随便去大马路上拉一个行人,人家都能告诉你,刑部侍郎姜大人对裴御史家的大姑娘,可是情根深种呢。” “只不过啊,”金氏语气一顿,“我们家敏姐儿是个有分寸、懂礼数的好姑娘,从不私下跟姜大人见面。” 祝夫人和金氏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一番夹枪带棒之下,苏佩连连失利,最后丢盔弃甲,带着苏薇狼狈离开。 凉亭内,赵玉柔、祝夫人和金氏对视一眼。 “扑哧!” 祝夫人没忍住笑出了声,另外二人也跟着笑了起来。 裴卿浅的眼神里尽是崇拜和佩服,“大伯母、表姨母,你们好厉害啊。” 看着姜夫人吃瘪的样子,她在旁目睹着这一切,嘴角就没有掉下来过。 “弟妹,你写信让我们故意激怒姜夫人,还特意提起她那外甥女。现在那姜夫人被我们架着,为了以后姜柏的前程,我猜过不了几日她就会请媒婆上门提亲。” “我看那姜夫人不是个善茬,以后敏姐儿嫁过去,这婆媳矛盾肯定避免不了,你真的考虑清楚了?” 金氏这番话一出,祝夫人和裴卿浅笑容一顿,陷入沉默。 赵玉柔唇边的笑容微微凝固,好一会儿才无奈地开口:“大嫂,你以为我不知道这些?可是我家那个傻丫头,已经认准了姜柏。” “总归姜柏他们以后定居京城,姜柏父母总是要回西北的,不住在一块儿,矛盾倒也能够避免。” 裴卿浅觉得母亲想简单了,刚想开口却被大伯母金氏眼神制止。 大伯母小幅度地摇摇头,眼神里带着暗示的意味,显然是让她别说话。 赵玉柔垂眸看着苏佩走之前留下的烫金帖子,一丝精光,自她眼眸深处掠过。 没过多久,祝夫人和金氏也起身离开。 一回到檀照阁,裴卿浅就把自己一个人锁在房间里,谁也不许进来。 给自己猛灌一口凉茶,脑海里开始跟系统疯狂吐槽。 【裴卿浅:一万,你说我姐是不是被姜柏给洗脑了呀,怎么就非他不嫁呢!】 【一万:浅浅,那个姜柏也没你说的那么差。】 【裴卿浅:可是我姐姐更优秀啊,比他优秀一百倍的那种。】 【一万:你这是姐控,是一种病,无药可救!】 【裴卿浅:哼哼(傲娇),我也不要被救。】 【一万:……浅浅,你已经堕落很久了,要是再不接任务,你那寿命就要开始告急了。而且你没忘了吧,答应要帮晏元深找人的事。】 裴卿浅尴尬地挠了挠头,为了控制住自己内心的悸动,她努力让自己不去想他,不想连要帮他找人的事也一并给忘了。 【裴卿浅:咳咳~我当然没有忘记了。】 【一万:浅浅,你现在还剩余寿命105天,当前积分38,距离升级还差62个积分。】 【裴卿浅:唉,曾经那潇洒的日子真是一去不复返啊,我又要开始继续我的牛马生活了。】 【一万:浅浅同学,要加油哟!】 【裴卿浅:加油。】 有了努力奋斗的目标,裴卿浅想打了鸡血一样,急忙忙地就去查看任务列表。 她现在等级是四级,列表里会同时出现四个待领取任务,最多可以同时领取四个任务。 不过裴卿浅一直牢记系统的规则:同时接下多个任务,但凡其中有一个失败,则直接宣布四个都失败。 不到万不得已,她绝不敢冒这么大的险。 简单上下浏览一眼,被最后面的那个任务给吸引住了。 不为别的,就为它那高额的奖励和积分。 其它任务最多给个十天寿命、三个积分这种,可这最后面一个却完全不一样。 它的奖励是其它任务的三倍,积分更是整整十倍啊…… 三十天的寿命,三十个积分,不接的人才是傻子吧! “咦~任务盲盒?” 裴卿浅凑近看过去,发现上面只有「任务盲盒」四个字,关于任务内容是一点儿也没有。 她根据往常的经验点击任务,本以为会跟之前一样跳入详情页面,不想系统却直接弹框。 【提示:该任务属于盲盒类型,暂不支持查看任务详情,请确认是否接取该任务。】 【确认】【取消】 裴卿浅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忙在脑海里寻求帮助。 【裴卿浅:一万,这个任务盲盒是怎么回事?我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连内容都不给看,就让人直接接取的任务。】 【一万:任务盲盒是由圣母系统内部的人发布,这种任务极少出现,所以你没遇到过很正常。】 【裴卿浅:好的吧,那这种任务一般完成时间都是多久的啊?】 别到时候需要三四个月才能结算,那她这一百多天的寿命根本等不了那么久啊。 【一万:所有任务,最长时间都不会超过半个月。浅浅,你是想接这个任务盲盒吗?】 【裴卿浅:嗯呐,这个任务给的奖励实在太丰厚了,要是错过的话,我肯定会后悔一晚上。】 【一万,一晚上好像也不是很久,你要不再……】 【裴卿浅:哎呀,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它的高额回报率。富贵险中求,不管了,就它了。】 话音刚落,她指尖轻触屏幕,迅速按下确认键。 【提示:任务盲盒领取成功,请宿主尽快查询任务详情,若无法在规定时间内完成该任务,宿主将会收到惩罚。】 哎嘿,怎么还有惩罚?刚刚没听到一万说啊。 似乎知道她此时内心的想法,一万那温柔的声音在她脑海里响起。 【一万:我刚刚就是想让你再想想,这种类型的任务,一般都是有惩罚机制。】 【裴卿浅:要是完成不了,会惩罚我什么,扣寿命?扣积分?还不让我吃,不让我睡觉?】 【一万:这个不好说,一般都是任务发布人自己来设置,系统这边也不清楚,你可以去任务详情里面看。】 就在两 人说话的间隙,她眼前的屏幕上任务详情页面加载完成。 裴卿浅的眼神目不转睛盯着屏幕,手指直接滑到最底下。 未完成惩罚:惩罚接取该任务的宿主,给当前任务的主人公唱歌,指定歌曲:《两只老虎》、《老鼠爱大米》、《葫芦娃》。 ??? 怎么都是儿歌! 可是心底却松了一口气是怎么回事?庆幸的是,这几首歌她都会唱,而且非常拿手。 就算完成不了……啊,呸呸呸,不吉利不吉利。 【任务A详情】 【任务目标:陪小朋友过生日。任务地点:京城。任务时间:三天。任务奖励:30天。任务难度:S+。】 【任务详细内容:这次的主人公,是一个叫叶正统的小朋友,几年前独自跟着父亲长大。因为身份的缘故,他身边一直没有朋友。发布这个任务,就是希望宿主能够陪他过一个生日,让他度过快乐的一天。】 【任务发布人:莞莞类卿。】 【任务物品:A、大碗生日长寿面(十两银子)B、十英寸生日蛋糕(五十两银子)C、知名品牌的城堡拼图(一百两)】 【任务提醒:小朋友的脾气不太好,还请宿主不要冲他发脾气。】 【任务状态:已接取。】 啧啧啧,一碗长寿面要价十两银子,真是黑心店家啊。 这要是出去随便找个好一点的酒楼,十两银子说不准都能买小二十碗面的哟。 瞥了眼自已的余额,看着那四位数的存款,她心底的不满这才渐渐消散。 算了,她也不是个差钱的主,看在奖励丰厚的份上,就不跟它一般见识。 上下翻阅了好几遍,她忽然发现了一个不对劲的地方。 【裴卿浅:一万,这任务详情里面只告诉我一个名字,任务地点也就京城两个字,我上哪儿给人家过生日去啊?】 【一万:emmm,这个名字在祁朝还是有一定名气的,你可以回头问问裴夫人。】 【裴卿浅:这么麻烦干什么,既然你知道,那直接告诉我就行了呗。】 【一万:系统有规矩,我不能……】 【裴卿浅:不能轻易泄漏跟任务有关的任何信息。我知道了,明儿个我就去问。】 【一万:浅浅真厉害,现在都学会抢答了。】 【裴卿浅:呵呵呵!听了几百遍,就算是个傻子也该学会了吧。】 【一万:嘻嘻。】 【裴卿浅:我不跟你嘻嘻。】 第二日一早,裴卿浅还跟往常一样,带着翠花去正院给母亲请安。 因为心里想着事,她没在自己院子吃饭,想着来母亲这儿蹭饭,顺便打听点消息。 夹了个虾饺放进嘴里,她说话有些不清晰:“娘亲,你知道京中谁家孩子的名字,叫叶正统的吗?” “叶振同?好像没听说过。”赵玉柔摇摇头,慢条斯理地喝着粥。 “不是叶振同。”裴卿浅忙不迭摇头,她吞下嘴里的食物,一字一句说道:“是叶正统。叶是叶子的叶,正是正常的正,统是统一的统?” “咳咳。”赵玉柔被嘴里的粥呛到,抬手就朝她手臂打去,“你这孩子,是不是不要命了,竟敢直呼太子名讳。” “叶正统是太子?!” 57.第57章 “大清早的,你在这瞎喊什么!” 赵玉柔被女儿大嗓门吓一大跳,狠狠瞪她一眼。 回过头看了眼孙妈妈,孙妈妈忙带着丫鬟婆子门离开,屋内只剩下母女两人。 “你真是我祖宗,大庭广众之下叫太子全名,你是觉得咱家日子太安逸了,想给我跟你爹找点事干?” 裴卿浅揉了揉发红的手臂,整个人还有些没反应过来,“这京城里,只有太子一个人叫xxx吗?” 那三个字,她没发出声音,看口型就知道说的是啥。 赵玉柔笑着摇头,“这偌大的京城,谁敢跟太子同名同姓,脑袋不想要了?” 裴卿浅不自在地笑了几声,低着头乖乖吃着早饭。 从母亲那回来后,她就一头钻进书房,执起笔架上的毛笔,铺上一张桃花信纸。 翠花站在书桌前研磨,好奇道:“小姐,您这是要给谁写信啊?” “给殊姐姐。” 裴卿浅头都没抬,手中笔尖如行云流水。 “哦。” 不一会儿,裴卿浅放下笔,等墨迹干透后折好放进信封内。 在信封外写好“晏殊亲启”后,抬手递给翠花:“你现在就帮我把这封信送去晏府。” 随后又提醒道:“送到之后别急着回来,等拿到姝姐姐的回信再走。” “小姐,奴婢知道了。”翠花双手拿过信,转身退了出去。 看着翠花离开的背影,裴卿浅心里不停祈祷:殊姐姐,你可千万别让我失望啊。 在等着回信的工夫,她一直在屋内来回踱步走着,眼神一直盯着院门口。 翁妈妈跟在旁边劝道:“小姐,您还是坐着休息一会儿。晏府离裴府距离不算近,来回得要一个时辰呢。” 可裴卿浅心里想着事,根本就坐不住。 后面实在是小腿酸胀的厉害,她才被翁妈妈强拉着坐在凳子上。 不过,这也同时给她提了个醒。 在这个医学发展落后的古代,一个小小的风寒都能要了人命。 为了以后能长长久久的活下去,她必须要开始强身健体,至少在寿命花完之前,她绝对不能嘎了。 想着翠花没这么快回来,她再次来到书房,准备给自己写一份锻炼计划时间表。 有了事情分散注意力,时间仿佛过得飞快。 她才刚放下笔,就听见院外传来翁妈妈说话的声音。 “小姐在书房,你快点去吧。” 裴卿浅心中一喜,想着是不是翠花从晏府回来了。 果不其然,出现在书房门口的正是翠花。 “小姐,晏小姐给您回信了。” “快拿给我。” 从翠花手里接过信封,迅速拆开仔细,嘴角逐渐上扬。 不愧是跟她同吃同住同睡整一年的好室友,凭借心里几个小提示就能领悟到她那隐晦的小心思。 “翠花,你待会儿跟钱叔说一下,明天咱们上去要出门,让他提前备好马车。” “好的,小姐。”翠花脆生生应下,走到门口又回过身,“小姐,明天我们去哪?” “晏府。” * “婵儿,你快把我奇珍馆里的伙伴们带过来,把它们放在偏厅那儿,等阿浅来了,好第一时间能跟它们打招呼。” “还有我让你吩咐厨房做糕点的事情,你可别忘了。” 知道好友裴卿浅要来家里找她,晏殊早早起床,让丫鬟们准备这准备那。 自从她眼睛看不清东西,除了贴身丫鬟,她几乎谁也不见。虽然她的眼睛在一年前已经恢复,但她也只有几个交好的朋友。 其中关系最要好的,当属裴卿浅。 好友第一次上门,她心里难免有些紧张。 不知是第几次逐一检查准备的东西,甚至还为此特意去了一趟大厨房,就怕有什么纰漏。 “我的小姐啊,您还是快点去洗个澡,换身清爽的衣服吧。” 婵儿在后面把小姐推进浴房,苦口婆心道:“您要是再不快点,等会儿裴二小姐来了,您自个儿都还没收拾好呢。” “知道了,知道了,我这就去。” 忙活一大早,晏殊早已满头大汗,里衣都湿透了。 担心裴卿浅来得早,晏殊用平生最快的速度收拾好自己,总算赶在婆子带裴卿浅进来前,先一步进入偏厅。 “阿浅,我可想死你了,从书院回来这么多天,你竟然都没有来找过我。” 晏殊一把握住裴卿浅的手,拉着她开心坐下。 裴卿浅挑了挑眉,“殊姐姐还说我呢,你不也没来找我玩呢。” “哎呀,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不爱出门的呀。”晏殊语气亲昵,脸上的笑从裴卿浅进来就没有消失过。 “所以我这不就主动来找你了嘛。” 十多天没见,姐妹二人仿佛有着说不完的话,叽叽喳喳说了许久。 裴卿浅喝口茶润润嗓子,忽而看见眼前桌子上盖着一大块黑布,里面好像偶尔有声音传出。 “殊姐姐,那黑布下面放着什么啊,瞧着挺神秘的样子。” 站在晏殊身后的婵儿稍稍退后几步,可有些事,终究还是躲不过去。 晏殊回头看向她,柔声道:“婵儿,你跟翠花一起,把这块黑布揭开,让阿浅看看我的伙伴们。” 裴卿浅一脸困惑,“伙伴?” “嗯嗯。”晏殊猛点头,还不忘催促磨磨蹭蹭的婵儿走快些。 翠花不知道里面是什么,很快就走到桌子一边。 婵儿一副苦大仇深的表情,让裴卿浅心底有了一些不好的预感。 “要不还是……” 没等她把话说完,婵儿和翠花已经将黑布扯下。 十几个笼子整整齐齐摆放在桌子上,每个笼子里面都放着各种奇形怪状的动物,而且都是活的。 此时距离翠花最近的笼子里,一条小青蛇正朝她不停吐着蛇信子,那双三角眼一直盯着她看。 “啊!!!” “啊啊啊!” 偏厅内先后响起两道尖叫声,此起彼伏。 院子里的婆子听到惨叫声忙冲了进来,却发现啥事也没有,只是裴二小姐主仆被小姐的{伙伴们}吓到时,又低头憋着笑退了出去。 “小青,你吓到我的朋友了。” 晏殊起身走到桌子前,伸手轻轻点在那条青蛇的脑袋上。 只见刚刚还一脸凶相地小青蛇,立刻变得温顺了起来,还主动用蛇尾缠绕在晏殊手指上。 翠花眼睛瞪到最大,嘴唇上下颤抖,“晏小姐,这……这蛇是你养的?” 晏殊开心地点头,“对呀,怎么样,它们是不是可爱?” 又转过头看着犹如一尊雕塑、一动不动的裴卿浅,伸手邀请道:“阿浅,你走进过来看看啊,我给你逐一介绍。” 裴卿浅头摇的跟拨浪鼓似得,上一秒还想着打死都不让屁股离开凳子。可下一秒看着晏殊那受伤的眼神,她只能一帧一帧慢慢起身,又在走三步退一步的挪动下来到桌子前。 许是有晏殊在一旁待着,那些动物动看着还算温顺。 裴卿浅小心打量它们几眼,面前放着大概有十六个笼子,笼子里面的动物大小不一。 看着笼子外上着锁,她的胆子渐渐大了些,不就是个小型动物园嘛,谁还没见过。 晏殊看她没那么怕了,瞬间笑弯了眉眼,开始给好友一一介绍。 “这条小青蛇,是我前几日上山的时候救回来的,现在还有些怕生。” “这个是乌龟,是我六岁的时候从池塘里发现的。” “这个是穿山甲……” 晏殊对着这些动物们,如数家珍般仔细介绍,还给它们都起了名字。 “小姐,您让厨房准备的糕点送过来了,是要现在给少年送去吗?”外面一婆子手里拎着食盒,询问道。 晏殊正讲得起劲儿,浑然忘了一开始的目的,挥挥手就让婆子送去。 主子能忘了,可她的丫鬟婵儿不敢忘啊。 “等一等。”婵儿出声叫住正要离开的婆子,走到小姐身侧低声耳语几句。 晏殊瞬间清醒过来,对裴卿浅道:“阿浅,我带你去逛逛园子吧,顺路把糕点给哥哥送去。” “当然可以。” 裴卿浅悄悄松了口气,能够不用看着这些生动鲜活的动物,她求之不得。 而且她此行的目的,并不只是好友叙旧…… 两个好姐妹就这样手挽着手,走出院子,婵儿从婆子手中接过食盒,和翠花跟在两位主子身后。 经过几条长廊和假山,一座院子渐渐出现在众人眼前。 看到是小姐和裴二小姐,守门的小厮连忙进屋通传,没过一会儿就从里面出来。 “小姐,裴二小姐,少爷请两位进去。” 晏殊轻嗯一声,挽着裴卿浅的手向书房内走去。 裴卿浅反倒是有些紧张,有些不自在道:“我们这样找来,会不会打扰他处理公务?” “今天是休沐,本来就不应该处理这些呢。”晏殊眼中划过一抹精光,打趣道。 裴卿浅点头认可,这话非常之有道理。 “哥哥,厨房新做的糕点,我特地给你送来一份。”晏殊声音清脆,语气里带着平日少有的活泼。 婵儿将食盒放到书房茶几处,拉着翠花一同离开书房。 晏元深放下手中奏折,看到妹妹身旁那道许久未见的身影,冷不丁愣了一瞬。 “裴二小姐。” “晏大人。” 互相打了个招呼,晏元深扫了妹妹一眼,“今天怎么有空来我这儿?既然有朋友来家里玩,那你可以好好招待人家。” “我这不是怕你饿着,给你送点儿吃的嘛。”晏殊笑着撒娇,“我本来是要带阿浅去花园的,只是顺路过来……” “小姐,小姐,院里的婆子过来说,在荷花池那边发现小绿的身影,您要不要现在过去?” 外头忽然传来婵儿的喊声,仔细听声音里还有些颤抖。 “真的?”晏殊眼神迸发出惊喜之色,转过身就要往外跑,边走边喊着:“哥哥,你帮我照顾一会儿阿浅,我去去就回。” 随着最后一个字落下,人早已不见踪影,只剩屋内两人面面相觑。 裴卿浅轻咳一声,不好意思问道:“晏大人,殊姐姐口中的小绿,是府中哪位主子?” 58.第58章 院子一处荷花池,水池边好几个婆子正低头在草丛里翻找着什么。 晏殊站在一侧,好几次都想跟着一起找,都被丫鬟婵儿拦着。 “小姐,婆子们都在找呢,您就别去添乱。一会儿您要是一不小心掉入水里,少爷到时候又要生气了。” 听到哥哥会生气,晏殊果然安安静静在亭子里坐下,也不闹着要下去找。 刚才被婵儿一起拉着过来的翠花,四下看了眼,问出了一直困惑着她的问题。 “婵儿,这个小绿是谁啊?” 怎么要在这荷花池边的草丛里翻找? * “你是说小绿是一只癞蛤蟆,前两天偷偷从笼子里偷跑出来后不知所踪,殊姐姐这几天一直在让人找它?” 晏元深微微颔首,表情透着些许不自然,“姝儿因为之前生病的缘故,不怎么喜欢跟人打交道,反倒是对这些动物很感兴趣。” “所以那段时间,我经常会让人抓一些小动物逗她开心。等她眼疾好了后,她就喜欢自己动手去找。” “家里面还特意给她弄了一间院子,专门养这些动物,姝儿没有把她的伙伴介绍你认识?” 抬眸时瞥见裴卿浅嘴角笑容有些僵硬,他轻笑一声,没再继续追问下去。 想起此行目的,她抿了下唇轻声道:“晏大人,不知您现在可有时间,我有点事儿想请您帮忙。” “裴二小姐不用客气,什么事你直说。” 裴卿浅也没有扭捏,把自己最近接下的任务,是给太子过生日的事情讲了出来。 “太子一直住在皇宫,我只是官眷家属,按常理来说无召不得入宫。” 她一脸希冀的看向晏元深,“晏大人,您是锦衣卫指挥使,进宫出入自由,不知可否能在太子生日当天,带我一同入宫?” “太子生日是哪天?” “就在明天。” 晏元深眉头轻蹙,“时间有点太赶了,这个任务对你很重要?” “嗯,很重要。”裴卿浅点头,语气急切:“这个任务如果完成,距离我成为组织最高负责人更近一大步。” “你的寿命,还有多少天?”晏元深突然问。 裴卿浅一怔,他问这个做什么,嘴里却老实回答:“还能活三个月。” “你要是成为组织最高负责人,还有寿命这个限制吗?” 裴卿浅摇摇头,她也不清楚哎…… 等会儿,他关注的重点不应该是等她升级到最高,然后帮她找人吗? 怎么莫名其妙在这问她还能活多久,这个跟他有啥子关系,怕她活不到帮他找人的时候? 自以为了解他的想法,裴卿浅朝他笑了笑,温和又坚定道:“晏大人放心,在帮你找到人之前,我一定努力不让自己死掉。” 晏元深眸光微闪,“我不是这个意思。” 看着她不解的眼神,他也没开口继续解释。 “我的确可以随意进宫,可是想要带上你一起却也非易事。” 他的食指有节奏地轻叩桌面,似是在想着什么办法。 裴卿浅脑中灵光一闪,脱口而出:“我可以假扮成你的下属,只要到进宫的时候我低着头,想必宫门口的守门也不会仔细盘问。” 晏元深思考片刻,觉得这个计划也能行得通。 他平常进宫,身后偶尔也会带着几个锦衣卫,这也不是什么稀罕事。 “我觉得或许可行。”晏元深颔首,紧皱的眉头也放松下来。 既然办法已经有了,下一步就是约定好时间和地点。 “那明天我便去那儿等你。”裴卿浅语气松快,脸上挂满了笑容。 感受到她的喜悦,晏元深不由自主地蜷了蜷手指,嗓音里透着一丝温柔:“好。” 聊完正事,两人又说了一些最近发生的事情,其中就包括姜柏因为跟父母争吵,不回家住在衙门里。 “他跟我抱怨过,他跟那个表妹就小时候见过几面,后面长大后几乎没再联系,两人之间更是没有丝毫情谊。” 裴卿浅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语气里透着耐人寻味,“哦?晏大人是改行了,不做那杀伐果断的锦衣卫,转行干起了媒婆?” 晏元深一时语噎,好笑的看过来,“我不过就说了一句实话,你又何必这样埋汰我?我要是真成了媒婆,登门之人怕是寥寥无几。” 毕竟,谁敢让一个双手沾满双手的人,去给家里人说媒? 裴卿浅一听他这话,立马笑弯了眉眼,“晏大人还是有些自知之明的。” 不过想到姐姐和姜柏的婚事,她脸上的笑容就淡了些,“关于姐姐和姜柏的事情,我是没有话语权的,只要我父母和姐姐认可他就行。” “但以后他那个表妹要是闹幺蛾子,欺负我姐姐,我保证让她后悔来到京城。” 晏元深神色柔和,颔首道:“自当如此。” 他又要开口说什么,忽而书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晏殊兴致冲冲的跑了进来,手里还拿着一个小缸子。 “哥,阿浅,我给你们看个好东西。” 小心将手中缸子放在书桌上,转过身把坐在不远处的裴卿浅拉了过来,神神秘秘道:“你们猜猜,这里面放着什么?” 担心他们猜不着,还补充道:“友情提醒,跟我刚刚突然离开有关系哟。” 见好友/妹妹一副期待的表情,晏元深和裴卿浅二人对视一眼,眼中同时闪过一抹宠溺笑容。 裴卿浅先开口,“刚才隐隐听到跟{绿}有关,难不成是厨房新研发出的绿豆糕口味?” 晏殊忙摇头,“不是,不是,阿浅猜错了,哥哥你来猜。” 这话一出,裴卿浅和晏殊同时看向晏元深,等着他的答复。 晏元深低头看了眼跟自己刚刚批阅的公文放在一处的水缸,缸子外沿水渍在纸张上晕染开。 他眼中划过无奈之色,片刻后开口:“院子里荷花池那儿的癞蛤蟆。” “哥哥怎么在这乱说。”晏殊生气的跺了跺脚,“它明明是一只乖巧可爱的小□□,比之前那些又大又丑的□□要好看许多。” 说完似是为了证明自己说的是真的,在大家还没反应过来前,上前一把将缸子上的盖子揭开。 手指指着里面看不太清,是不是还发出“呱呱呱”声音的□□,“哥,你自己看,小绿明明长得就跟那些□□不一样。” 晏元深太阳穴突突直跳,心底有了非常不好的预感,“姝儿,快把盖子盖上,别让它跑……” 他话还没说完,呆在里面晕晕乎乎的小绿反应过来,一个脚后 蹬直接从缸子里跳了出来。 看了眼桌上打开着的公文上面的脚印,晏元深眉头紧蹙,脸色阴郁冷沉。 裴卿浅和晏殊也被小绿吓了一大跳,再一抬眸看见他那黑沉沉的脸,心里都有点慌乱。 晏殊担心小绿会被自家哥哥大卸八块、尸骨无存,急忙伸手想抓住它。 可它身上着实有些滑溜,晏殊刚一碰到就被它灵活躲开。 许是感受到一丝杀意气息,小绿吓得跑得更快,没放过书房内任意一个角落。 晏元深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晏殊也是急得满头大汗。 最后还是裴卿浅看不过眼,在小绿经过它脚边时,迅速抬脚踩住它的后腿,让它只能在原地蹦跶。 趴在地上的小绿还在试图挣扎,间断性发出“噗通”、“噗通”声。 可架不住裴卿浅角度刁钻,它怎么努力都挣脱不开。 晏家兄妹低头看了眼苦苦挣扎的小绿,又同时抬头看向裴卿浅,眼底尽是不可置信。 “殊姐姐,这只青蛙你还要吗?” 听到裴卿浅的提醒,晏殊这才回过神来,拿起缸子在小绿面前蹲下,“小绿,快点进来。” 裴卿浅见状抬起脚,小绿忙一个纵身钻了进去。 晏殊手忙脚乱盖好盖子,生怕它又不小心偷偷跑出来。 四下看了眼凌乱的书房,晏殊缩了缩脑袋,她把怀中的缸子搂得更紧了,小声道:“哥,阿浅,我还有点儿事就先走了,你们继续聊着。” 说完也没等人回话,低着头就跑出了书房。 裴卿浅今日目的已经达成,对着晏元深屈膝行礼后,跟在晏殊身后一起离开。 晏元深看着两人离开的身影,转过头瞧了瞧一地狼藉的房间,朝门口喊道:“还不滚进来收拾。” 早已候在外面的随从忙拿着笤帚进来,低头清理打扫,不敢发出一点儿声音。 一直到天快黑,裴卿浅才离开晏府回家。 第二天,裴卿浅按照约好的时间赶到约定地点,晏元深早已在此等候。 换好他带过来的锦衣卫衣服,裴卿浅竟觉得意外有些合身,心里暗自想着:难道她最近又长胖了? 一旁晏元深好似想到什么,忽然出声:“这是我特意让人找的最小尺寸,昨夜连夜让人改了大小。” 此时,被哥哥半夜抓起来改衣服的晏殊,到现在还躺在床上呼呼大睡,根本叫不醒。 裴卿浅听了这话,拍了拍胸口,一脸如释重负的表情。 “还是晏大人想得周到。”她开口致谢,眉眼带笑。 晏元深稍稍移开眼,语气透着不自在:“衣服已经换好了,那便跟着我进宫吧。” 在进宫的路上,晏元深仔细叮嘱着,只需微微低着头站在他身后即可。 裴卿浅乖乖点头,学着其他人的语气说道:“是,大人。” 有着锦衣卫指挥使这个头衔,她果然非常容易地就跟着晏元深进了宫。 进入宫门后,裴卿浅更加谨慎,头也埋得更低些,生怕不小心被人瞧出端倪。 在跟着晏元深后面一顿七拐八拐之后,最后是在一处宫殿外停了下来。 裴卿浅看了眼恢弘大气的宫门,随后目光渐渐上移,高挂的牌匾上的字气势磅礴——东宫。 59.第59章 守在门口的宫人都认识晏元深,恭敬喊了声“晏大人”,什么也没问就让他们进去。 一踏进宫门,她才敢抬头看看四周,眼神里充满好奇。 原来东宫太子的宫殿,是长这个样子的啊。 心里不停感叹着,一时没注意走在前面的晏元深已经停下脚步,她就这么直愣愣的一脑袋撞到他后背。 后方被人突袭,晏元深被向前迈出两大步,这才堪堪稳住身形。 “为何都围在太子寝殿门外,出了什么事?” 站在离门口最近的太监总管大宝看到晏元深,仿佛像是遇到了救星,小跑着到他面前,将不久前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原来今日是太子殿下的生辰,御膳房那边送来的早膳里面,就有一碗奴才特意叮嘱的长寿面。 可不知是怎的,太子殿下一看到这碗面,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不仅把桌上饭菜全都打翻,还将宫女太监给赶了出来,把自己一个人锁在房间里面。 任他们在外面怎么喊,里面都没人回应。 “晏大人,您快想想办法吧。平日里太子还能跟您说上两句话,要不您去门口试试?” 大宝一脸祈求,晏元深心里也有些担心,抬脚便要上前。 身后裴卿浅一把拽住他的衣角,一副有话说的样子。 晏元深瞥了大宝一眼,大宝很有眼色地退后,视线却一直停留在女扮男装的裴卿浅身上。 只见她在小声跟晏元深说着什么,为了听得清楚,两人之间挨得很近。 听完她的话,晏元深转过头对大宝道:“大宝公公,带我们去一趟东宫小厨房。” “哦哦,好。”大宝动作慢了半拍,遣散门口一大群人,只留了两个宫女在外守着,自己则是带着晏元深和裴卿浅去厨房。 “这个小厨房平常只是用来做一些糕点,和一些简单吃食,怕是没有什么太多的工具,不知道晏大人是要?” 晏元深神色淡冷,“跟公公无关的事情,还是不要过多打听。” 大宝碰了个软钉子,只能笑着点点头,再不敢多嘴。 裴卿浅跟在后头,心底默默同情大宝公公三秒钟,锦衣卫指挥使大人,可从来不是个好说话的主儿。 来到厨房门口,大宝又在晏元深的眼神示意下,把厨房所有人都赶了出去。 包括他自己。 还有跟着出来,守在门外的晏元深。 大宝在那抓耳挠腮,后边还是小声问道:“晏大人,您带进来的这位姑娘,她的身份您可清楚?” 他伺候的可是太子,宫里顶顶尊贵之人,不能出一丁点儿差错。 晏元深知道裴卿浅的女子身瞒不住这位阅历丰富的大宝公公,神情平静说道:“你放心,她不会伤害太子。” 大宝悄悄松了口气,想了想又问道:“晏大人,这位姑娘是哪家小姐?” 晏元深没有隐瞒,“裴家。” 裴家? 大宝低着头陷入沉思,想了想京城里姓裴的官员有哪些?家中还有着尚未出嫁的女儿? 还没等他将人给一一匹配,不远处大门冷不丁被打开,裴卿浅迎面走了出来。 她右手拎着一个食盒,脚边上还放着两个。 晏元深上前拿起放在地上的食盒,后头的大宝公公慢了一步,只得厚着脸皮,伸手想接过裴卿浅手里的食盒。 “裴小姐,给老奴拿着就行。” 裴卿浅一惊,转过头看了晏元深一眼,眼神惊疑不定。 大宝笑着解释:“裴小姐放心,老奴肯定不会泄露您的身份。” 瞧见晏元深微微颔首,裴卿浅面容恢复如常,却并没有将手中食盒递出去。 “多谢公公,这个也不重,我自己拎着就行。还请公公您带路,我们现在回去找太子殿下。” “裴小姐客气,这都是老奴该做的。”大宝脸上笑意加深,随后走在前面给二人领路。 “裴小姐,您这食盒里面,可是给太子殿下准备的吃食?” “是的,大宝公公。”裴卿浅笑着点头,“公公不必担心,我知道宫里的规矩,一定等您验过没问题后,再给太子殿下食用。” 大宝公公眼角褶子加深,“唉,老奴多谢裴小姐体谅。” 在两人简单聊了几句,他们很快又一次回到太子寝殿门口。 得知屋子里还是什么动静也没有,大宝便让门口那两位宫女也离开。 裴卿浅小心揭开食盒盖,从里面端出一碗长寿面,汤底色泽金黄,香味扑鼻。 “咦~这里面红色片状物是什么?上面好像还刻着字?”大宝拿着随身携带的银针逐一检查。 虽说银针显示没毒,可这没见过的东西,他根本不敢让太子殿下吃啊。 裴卿浅上前解释着:“公公,这原材料是胡萝卜,通过小刀在上面刻了字。这几个字拼凑在一块儿,便是【生日快乐】。” 大宝公公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想着晏大人是个谨慎性子,他都没说什么,想必的确没问题。 他小心端起那碗面,按照裴卿浅给的法子,沿着门缝让香气飘入屋内。 等了半刻钟的时间,大宝公公胳膊都有些发酸,可眼前的这扇门却纹丝不动,一点都没有要打开的动静。 大宝转过头,对着裴卿浅干巴巴地说道:“裴小姐,太子好像并不想吃您做的这碗面?” 裴卿浅挠了挠头,指了指晏元深拎着的食盒,语气里透着不确定,“要不用那两份再试试?” 大宝公公刚想点头,却听见晏元深的声音,“不用。太子殿下,还请您开门。” 耳力敏锐如他,早已经察觉到太子此时与他们只有着一门之隔。 屋内那人似是听到声响,没过一会儿,就看见一双小手慢慢将门打开。 大宝公公看小祖宗总算肯出来,高兴的差点当场掉眼泪。 站在门口的小孩,长约五尺,一袭墨绿长袍,金纹暗绣,脸有着出远超年龄的成熟与稳重 他从一出来,视线就没从那碗面上挪开,眼眶渐渐泛红,“这碗面,是给我准备的吗?” 大宝忙不迭点头,“太子殿下,今日是您的生辰,这碗长寿面就是特意给您准备的。” “ 嗯,谢谢大宝公公。” 太子乖乖道谢,拿起筷子便大口大口吃了起来,瞧着像是饿了许久的流浪汉,第一次吃到这么美味的食物。 裴卿浅自看到太子殿下第一眼起,就吓了一大跳。 不知是不是太过思念的缘故,她竟然觉得太子长得跟好友徐菀几乎一模一样。 那大大的眉眼、高挑的鼻梁,放在一张完全不认识的人脸上,却跟徐菀那么相像。 前头上一秒还在认真吃面的太子,下一秒忽然眼泪大颗大颗落下,直直落入碗里,惹得旁人心底发酸。 吃完最后一口面,他就连一口汤也没剩下。 大宝看了看手中空落落的碗,眼神里满是不可思议。 这还是那个吃肉只吃瘦肉、吃面不喝汤、从不喝粥、蔬菜只吃菜叶子,挑食到达极限的主子吗? 还没从这一打击中反应过来,又看见小主子盯着晏大人手上食盒,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 大宝只觉实在不忍直视,想着要不要提醒一二,后面想想还是算了。 晏元深朝太子摇头,目光落在裴卿浅所在地方。 顺着他的视线,太子也朝她看过来,眼角还余留着未干的泪水。 裴卿浅感觉心都要融化了,可那还未完全沦陷的理智告诉她:现在还不行。 “太子殿下,剩下的这些礼物,需要等皇上来了才能打开哟。” 晏元深眉头紧蹙,“你昨天只跟我说要找太子,没说还需要皇上露面。” “我昨天一激动就忘了。”裴卿浅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她没敢说,自己也是在不久前才知道的。 她小心翼翼问道:“是不是皇上很忙,没空过来啊?要实在不行,也……” “他有空。”太子出声打断她,转过头看向大宝,“大宝,你现在就去传话,让他务必在半个时辰内赶过来。” 大宝公公面露难色,“殿下,御书房离咱这有些距离,奴才怕皇上半个时辰根本赶不过来。” 太子看了眼裴卿浅,裴卿浅秒懂他的眼神,迅速回应道:“一个时辰内赶到就行。” 见自家主子没说话,大宝忙应声退下,撒腿就朝御书房跑去。 太子并不认识裴卿浅,好奇问道:“你是谁?刚才那碗面是你做的?” 裴卿浅心底早已准备好说辞,对着他行了官眷礼仪,“臣女是当朝裴御史家的小女儿裴卿浅,刚刚给殿下送进去的那碗面,臣女是用家中厨娘教的法子做出来。” 太子在听见她的名字时,整个人明显愣了一下,随后眼底迸发出强烈的惊喜,“裴姨,我知道你,我妈妈跟我提起过你。” 裴卿浅才刚穿过来一年,怎么可能会认识太子的母亲? 她第一反应就是太子认错人了,“殿下,您可能认错人了,臣女并不认识殿下的母亲。” “不可能,我娘从不骗我,她说她最好的朋友就叫裴卿浅。” 看着面前这张跟好友如出一辙的脸,裴卿浅的心脏开始不受控制地狂跳,一个非常疯狂的念头出现在她脑子里。 “你妈妈……她叫什么名字?” 60.第60章 “皇上驾到!” 还没等太子开口,宫殿外传来太监尖锐的传报声,不一会儿,一道明黄色的身影出现在众人面前。 裴卿浅反应迅速,急忙跟在晏元深身后跪下行礼:“参见皇上。” 一旁的太子语气里透着郁闷:“儿臣参见父皇。” “都平身。”皇帝叶玄第一时间没有发现裴卿浅,视线一直落在太子叶正统脸庞,“太子,大宝说你找朕,可是想为父了?” 太子把头埋得更低些,“启禀父皇,不是儿臣找您,是晏大人有话要跟你说。” “哦?”叶玄将目光投向好友兼臣子的晏元深,“子林,你有事怎么不直接去勤政殿找朕,反而还特意让太子帮你通传?” 子林,是晏元深的字,平常也只有亲近之人才会这么叫他。 晏元深余光扫了眼低头装死的太子,又看了看躲在他身后的小姑娘,抿了抿唇硬着头皮道:“今日是太子的生辰,微臣特意给太子准备了礼物,想着跟皇上您一起给殿下庆生。” “子林有心。”叶玄满意的点头,转过身朝身后挥挥手,外面一群太监宫女鱼贯而入。 宫女的手上都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摆放着精美的匣子,后头的太监们则是两两一组,抬着好几大口的箱子。 不一会儿功夫,刚刚还很宽敞的宫殿门口,突然变得有些狭小拥挤。 “太子,这些都是这一年皇上让人在各地搜罗的新鲜物件,您瞧瞧有没有中意的?” 皇上身边的大太监李公公腆着笑给自己主子请功,就想着俩父子的关系能更好一些。 叶玄也朝儿子叶正统看去,面部表情淡定,可那大拇指上转个不停的玉扳指,瞧着心情并不如表现出来的那般不在乎。 叶正统抬头看了那些物件几眼,目光沉静如水,声音更是没有一丝波澜起伏,“儿臣谢父皇,这些东西儿臣很是喜欢。” 用着如此平静的神态和语气说出喜欢,在场之人恐怕都听出了话音背后的敷衍之意。 皇上和太子这对父子,关系怎么看起来奇奇怪怪的? 裴卿浅还是第一次看到这场面,心底好奇的直痒痒,她瞧着皇上对太子还是非常关心,可是太子对皇上,却是有点爱搭不理。 她偷偷抬眸打量四周,看着满院子的宫女太监都是一脸平静,一副司空见惯的神色。 就连皇上叶玄本人也不见丝毫不悦,点点说道:“喜欢就好。子林,朕也已经到这了,该看看你准备的礼物了。” 晏元深颔首:“是,皇上。” 一行人没有继续站在门口,先后进入殿内,晏元深把手中食盒轻轻置于桌上。 他朝裴卿浅投去一个眼神,得到许可后才慢慢揭开盖子,屋内众人视线齐齐朝里头看去。 在他的左手边拿出来的是一个生日蛋糕,右手边放着的则是一份还未拆封的拼图。 “哇!这上面画着的人我认识,它的名字叫灰太狼。妈妈说跟我说过,它是一只特别听媳妇话的好狼。” 这一刻,太子罕见露出他这个年纪该有的稚气,指着蛋糕上的Q版灰太狼一脸惊喜。 裴卿浅抬眸惊讶看过来,太子的母亲难不成也是从现代穿越过来的? 跟菀菀仿如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样貌。 他妈妈说有个好朋友,跟她同名同姓。 更有早期从翠花那得知的消息:只有宫中才有的珍珠奶茶,是从太子回宫后才出现。 …… 从现在发现的这些蛛丝马迹推测,裴卿浅灵台一道白光闪过,感觉好似窥探到真相一角。 有没有一种可能,她的亲亲闺蜜出车祸后陷入昏迷,可是人却穿越到这个朝代。 然后跟她一样绑定【圣母系统】,在做任务的过程中结识了当时还是王爷的皇上,并跟人家谈了场恋爱,最后还带球跑路…… 裴卿浅越想越激动,浑然没察觉在场三个男子的视线都停留在她这儿,只是低着头身子忍不住颤抖。 一想到有这种可能,她都要激动死了。 太子似乎想到什么,突然转过身朝内室跑去,步子飞快。 皇上打量了眼桌上没见过的蛋糕,和那拼图包装上的城堡图案,眼神逐渐深邃。 他余光瞥了眼裴卿浅,又快速收回投向晏元深,眼神饱含深意。 晏元深第一时间便察觉到,眉头紧紧蹙起,看起来也有点一言难尽。 气氛一时陷入诡异的安静。 直到“噔噔噔”脚步声再次传来,太子叶正统手里拿着一本小册子,兴高采烈地从里头跑出来。 “裴姨,你快看,这是我妈妈留给我的绘本,上面画的人就是它。” 【裴姨】这称呼一出来,裴卿浅感觉瞬间大了二十岁。 皇上叶玄和晏元深表情也是神秘莫测。 一屋子人的视线都停留在半空中的小册子上,封面有些泛黄,书角却压得直直,没有一点儿卷页。 看得出来,册子的主人非常爱惜它。 封面上写着书名——《灰太狼爱平顶锅》 裴卿浅小心接过后翻看几页,里面剧情跟动漫喜洋洋与灰太狼差不多,都是灰太狼想吃羊却屡屡碰壁,最后遭到妻子红太狼爱的平顶锅。 看着手中图册人物线条的勾勒,画这个册子的人肯定有着一定的美术功底。 她的闺蜜徐菀,是一位室内平面设计师。 对于经常需要绘画复杂图纸的设计师来说,这些动漫人物简直就是手到擒来。 此时裴卿浅心中,几乎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确定,好友徐菀一定来过这儿,而且还在这儿上演了一出未婚先孕带球跑的戏码。 此时她再看着眼前的太子,眼里慈爱之色溢于言表。 参照现代过生日的习惯,裴卿浅给蛋糕插上蜡烛,还唱了一整首的生日快乐歌。 教太子如何许愿后,又跟着他一起吹灭蜡烛,美美的吃起了蛋糕。 在旁注视全部过程的叶玄和晏元深不见丝毫惊讶,安静地全程配合着。 看着坐在垫子上正在玩拼图的裴卿浅和叶正统,叶玄眼神透着疯狂和欣喜,语气更是急迫:“她就是你之前跟朕说的,和旭儿来自同一个【组织】的人?” 从第一眼看到裴卿浅,叶玄就知道她是个女子。 “是她。”晏元深看起来要平静许多,话语里尽是沉着冷静。 叶玄连忙追问,“那你有没有问她,知不知道旭儿现在在哪?” “还需要一点时间,她现在在那个组织地位还不够高。” 叶玄眼中的喜悦淡了些,面庞泛着阴鸷和冷意,“这么多年都等了,再等一段时间也无妨。” 在陪着太子玩了许久的拼图,一直 到他躺在榻上睡着,裴卿浅这才随着晏元深出了宫。 从始至终,皇上都没有跟她说一句话。 换好自己地衣裳,裴卿浅看了眼不远处停靠的马车,转过头与晏元深对视。 “晏大人,太子的生母,就是您一直想让我寻找的万旭吗?” 沉默半晌,晏元深微微颔首:“的确是她。她与皇上相识于江湖,彼此互生情愫,却在得知皇上真实身份后,突然销声匿迹,不见踪影。” “前几年我们得到消息,有人在江南见过她,可等我们赶过去,院子里只剩下太子一人。” 裴卿浅垂首思考片刻,忽然开口:“皇上这么多年不肯纳妃,也是为了她?” 天下皆知,当今皇上的后宫除了太后娘娘和宫女嬷嬷之外,看不到任何一个女子的身影。 她心底已经认定:万旭就是徐菀,那按照这种情况推算,皇上就是她的闺蜜夫。 闺蜜现在不知道在哪儿,那她就需要把闺蜜夫给看牢,别等闺蜜回来的时候,发现自家墙角被人给撬咯。 晏元深不知道她此时在想什么,淡定点头:“嗯。” “那清安郡主是怎么回事?” 她虽然才穿过来一年,可京城里的八卦也是一直关注着,私底下那些官家夫人们都在讨论,不知道宫里什么时候会下旨,封太傅府的孙女玉清心为皇后。 晏元深露出无奈神色,语气里带着调侃:“少听一些小道消息,皇上跟清安郡主绝无可能,一切都是玉家痴心妄想。” 联想到太后也出身于玉家,裴卿浅瞬间领悟他话中深意。 裴卿浅朝他恭敬行了一礼,感谢他今日带她入宫给太子庆生,随后便转身登上马车准备回府。 马车辘辘前行,晏元深站在原地静静注视着,直至最后消失不见。 * 翌日,檀照阁。 自从看到太子的长相,裴卿浅的心思彻底活泛起来。 昨日回到院子后就不停骚扰系统【一万】,想着看看能不能从她嘴里套出点有用的信息。 可一直聊到半夜,她硬是没从对方那儿打探到半点有用的信息,反倒是把自己地猜测一五一十告诉给对方。 昨夜用脑过度,以致于今早被翁妈妈和翠花叫起床的时候,脑子发胀,眼皮都有点儿撑不开。 “奴婢的大小姐哟,您可别再打瞌睡了,宫里传旨的公公还在大厅候着呢。” 翠花一边给小姐穿戴头饰,一边还要扶稳小姐,小心她低头直接磕在梳妆台。 裴卿浅脑子还是一片浆糊,嗓音透着沙哑:“家里又是谁立下大功劳,竟能让皇上亲自下旨奖赏。” 翠花手脚利落插下最后一根簪子,嘴里也没闲着:“奴婢也不太清楚,不过夫人特地让人传话,说是所有人都要去正厅接旨。” 裴卿浅蔫蔫的点头,在翠花的搀扶下朝前院正厅赶去。 虽说翠花已经非常努力催促,但她们主仆二人还是到的最晚。 前来宣旨的公公没有一点儿不耐烦,听见裴林海说人已经到齐,便笑着拿起圣旨准备宣旨。 大厅内裴家人齐齐跪在地上,认真倾听公公宣读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兹听闻裴家幼女裴卿浅恭谨温顺、聪慧伶俐……与锦衣卫指挥使晏元深甚为相配,特赐婚于二人,择吉日成婚。” 61.第61章 “裴二姑娘,快点上前接旨吧。”传旨公公笑着朝裴卿浅看去。 裴卿浅跪在地上一动不动,还是赵玉柔出来打圆场,说女儿肯定是高兴坏了,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在家里人多番眼神示意下,裴卿浅勉强扯了扯嘴角,抬手恭敬接过圣旨:“谢圣上隆恩。” 传旨公公满意的点点头,跟裴林海和赵玉柔寒暄几句。 他还需要回宫复命,没待多久便要离开,出门时接过孙妈妈递过来的荷包轻轻捏了捏,嘴角笑意加深。 一直到宫里人离开,赵玉柔打发下人们退下,屋子里只剩下他们一家人。 裴卿浅双眼瞪着手中那道明晃晃的圣旨,只希望这是一场梦,她还没有从梦中醒来。 赵玉柔一脸复杂,在她眼里还没长大的小女儿,就这么冷不丁被皇家赐婚,不日就要出嫁。 要嫁的那户人家,还是京城鼎鼎有名的凶神恶煞之辈。 锦衣卫指挥使晏元深,这个名字可是有着能让啼哭小儿瞬间闭嘴的能力。 不过她想不明白,小女儿跟晏元深虽说之前有些交集,可近一年几乎不见面,皇上是怎么血想到给他们赐婚? 裴卿浅进宫给太子庆生,是偷偷瞒着家里人干的,没什么人知晓。 看了眼厅内还未娶妻嫁人的儿子跟大女儿,赵玉柔怎么都不会想到,家里最小的幺女会赶在最前头。 好在两个女儿的嫁妆从她们一出生就开始准备,发生这种突发情况也不至于手忙脚乱。 刚刚宫里公公离开时的那句“皇上希望近期能看到二人成婚”,赵玉柔心里估算,宫里定下的婚期怕就这在几个月。 一想到时间这么赶,她火急火燎的快步离开,准备回屋清点下库房备好的嫁妆,看看还缺哪些好尽快补上。 裴林海看着傻了的小女儿,脑海里忽然想起一年前锦衣卫大厅,他跟兄长发生激烈争执那次。 两人之所以闹得不愉快,就是因为兄长说他【卖女求荣】,莫非那时候浅姐儿就跟晏元深有牵扯,兄长知道内情才特意出言提醒? 天杀的裴林兆,当时就不能把话说明白点吗?一句话带着那么多的弯弯绕绕,鬼才知道他到底想表达什么。 此时追悔莫及的裴林海,恨不得冲到兄长府邸再跟他来一轮深度交流。 裴卿浅不知道怎么回的院子,一个人呆呆坐在软榻上,一言不发。 “小姐,门口的小厮说有您的信。” 翠花应声走了进来,手里正拿着刚刚送过来的书信。 裴卿浅低头看了眼信封上的【卿浅亲启】,一眼认出是晏殊的字迹。 她快速撕开信封,从里面取出信纸一目十行看过去。 看着小姐脸色有点难看,翠花小心翼翼问道:“小姐,您还好吗?” “一、点、儿、也、不、好。” 几个字一个一个从裴卿浅嘴里蹦出来,看完信里的内容她更生气了。 信纸上简单说了下赐婚的缘由,没成想罪魁祸首竟是她那闺蜜夫! 担心她不肯好好给他找媳妇儿,就把她赐婚给晏元深,想以此来牵制她…… 要不是最后补充说只要找到人就允许她跟晏元深和离,她保证等闺蜜找到后,第一时间就撺掇闺蜜换个男人。 这种又狗又霸道的男人,不要也罢! 不过这也就是题外话,她现在最紧急的事情就是尽快升级,看看能不能在成婚前找到闺蜜。 这样她应该不用嫁人了吧。 想明白这个道理,她打发走一脸懵懵的翠花,在脑海里呼叫系统。 【裴卿浅:一万,我现在还差多少积分能升级到LV5?】 【一万:恭喜浅浅成功完成盲盒任务,当前寿命还剩下131天,68个积分,还差32个积分就可以升级LV5。】 【裴卿浅:那个……上次那种的盲盒任务,一般多久会出现一次?】 【一万:这个我也说不准,运气好的话也要隔一个月,正常情况是一年都可能遇不到一次。】 此话一出,裴卿浅想一夜暴富的念头,才刚一冒头出现就被当场掐灭。 不行,她不能这么轻易就放弃。 一个人给自己加油打气,就开始了任务积分计算。 高等难度的任务积分奖励3分,中等难度的积分2分,低等难度的积分1分。 她现在还差32个积分,完成十个高等难度加上一个中等难度积分就够了,也可以只完成十六个中等任务。 脑海里开始着排列组合,计划着如何在最短时间内赚取足够的积分。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看到第二日钦天监送过来的几个适合大婚的日子,裴卿浅直接自闭。 今日是五月十七,钦天监总动送来了三个时间:六月初六、六月十六、六月二十六。 前来送日子的官员笑着道:“皇上昨日特意让公公去钦天监传话,特意叮嘱监正大人尽快给出近期的大吉日子。裴夫人您挑一挑,看看哪个日子合适。” 说完这句话后又补充道:“晏大人那边我已提前问过,他说日子就由裴家来定,他定会全力配合。” 本来想以此为借口推脱一二的赵玉柔只能笑着应下,看着桌上写着日子的帖子,笑容浮于表面。 裴卿浅坐在一旁,在桌子底下拽了好几下娘亲的衣角,一直在朝她小幅度摇头。 就一个月的时间,她就算每天忙成陀罗打转,也不可能赚到32个积分啊。 赵玉柔转过头朝女儿看去,眼含警告。 最后裴卿浅败下阵来,耷拉个脑袋低头不语。 坐在对面钦天监官员面不改色,端起茶盏轻饮几口,等着赵玉柔选好日子好回去复命。 赐婚圣旨刚下来的第二天,钦天监就送来大婚日子,再记起昨日传旨公公的话,赵玉柔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这是宫里头那位催得紧,底下办事的人才会这般迅速。 知道今日必须要选择出一个日子,赵玉柔视线复杂地看了眼裴卿浅,从桌上拿起一张递给钦天监官员。 钦天监官员双手接过,脸上笑意加深,“六月二十六是个极好的日子,裴夫人真是好眼光。” 既然日子已经选好,钦天监官员也没多逗留,拿着帖子恭敬离开。 “现在距离婚期还有一个月,你也该收收性子,莫要跟之前一样咋咋呼呼。” 赵玉柔将手附在 女儿手上,动作轻柔:“虽然时间仓促了些,可好在你的嫁妆我一直都有在准备着,一个月的时间赶一赶也还来得及。” “而且你之前跟晏大人也有过接触,两人相处还算不错,想必成亲后也能够齐心协力,把日子过好。” 裴卿浅满脸不认可,反驳道:“娘亲,我不喜欢他,他也不喜欢我,我们只是把彼此当做朋友。没有感情的两个人被迫成婚,日子怎么可能过得好!” “这世上多得是婚前不认识,因着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成婚的夫妻,经过一段时间磨合也能相处融洽。” “你大堂姐当初跟你一样的情况,她对秦恒更是没有一丝了解,还不是要为着一旨赐婚嫁给他?” 赵玉柔在旁不停苦口婆心劝慰,就怕裴卿浅一不小心钻入死胡同里,嫁过去后跟未来夫君闹起来,最后落得个独守空闺。 皇家赐婚,从不存在和离的可能。 一旦嫁人,女儿就不再是裴家女,而是晏家妇,不论生死。 * 后边几天,裴卿浅一直闷在院子里,几乎不怎么出门。 赵玉柔和裴瑜敏商量着,趁姜府举办宴会机会带着裴卿浅出门透透气。 宴会那日,裴卿浅跟着母亲和姐姐来到姜府,全程保持安静。 奈何她想低调,在场参加宴会的夫人小姐却不想让她低调,时不时凑过来提起她跟晏元深的婚事。 其中说话最阴阳怪气的,当属跟姐姐裴瑜敏之前相看过的礼部侍郎的李夫人。 而且今日参宴的人家,但凡家中有未订婚的公子小姐都带了过来,场地通过屏风分隔成两片区域。 可裴卿浅安分却不代表着任人欺负,一番话直接回怼回去,李夫人狼狈走开。 不过离开时视线不由自主朝裴瑜敏方向看去,嘴角露出诡异笑容。 裴卿浅敏锐察觉到异常,立刻提高警惕心。 谁料一直等到开席,李夫人那边都毫无动静,她内心有了动摇,觉得是自己反应过激。 她的注意力一直都在李夫人那边,等她刚转身回过头就看到姜柏的表妹苏薇一个不小心,将杯中的酒水洒在姐姐衣服上。 苏薇忙上前用手帕小心擦拭,满脸歉意:“裴大姑娘不好意思,怪我一时没拿稳杯子弄脏你的衣裙,你要不去客房换一身干净的衣裳吧。” “小蝶,裴大姑娘对姜府不熟悉,你跟着一同前去给她们领路。” 站在苏薇身后的丫鬟装扮的女子走上前,恭敬上前行礼:“裴大姑娘,您这边请。” 她们这边动静有些大,隔壁桌的夫人小姐们纷纷投来好奇目光。 “有劳。” 裴瑜敏平静点头,淡定起身带着自己地丫鬟跟着小蝶离开。 裴卿浅忽而想起自己看过的电视剧情节,包括后院出事标准四件套:弄脏衣裙、客房、下药以及不小心闯入的男子。 “姐姐,我跟你一起去,我刚好感觉有些闷,也想出去走走。” 苏薇刚要开口阻止,裴瑜敏先一步说出口:“好,那就一起吧。” 姐妹二人挽着手离开,小蝶隐晦地看了眼自家小姐苏薇,随后在裴卿浅的催促下,带着她们向客房走去。 62.第62章 裴瑜敏的丫鬟红叶去马车拿衣服,裴卿浅带着翠花一同陪姐姐去到姜府后院。 走了一段路,裴卿浅发现四周越来越安静,附近几乎没有下人经过,她瞬间警惕起来,拉住姐姐停在原地。 “你叫小蝶是吧?你们姜府的客房这么偏僻,都快走了一刻钟还没到?” 裴卿浅神情微冷,眼神看似平淡却透着一股审视。 小蝶头垂得更低些,讷讷道:“禀裴二小姐,我们已经就快到了,客房就在前方不远处。” 说完她微微侧过身,伸手指了指右前方一处院子,随后在裴卿浅视线投过来之前,又一次低下头去。 裴卿浅缓慢的点点头,转过头四处打量几眼,对裴瑜敏道:“姐姐,青莲去马车上拿衣服,现在也还没过来。” “她对姜府也不熟悉,姜府的客房又甚是偏僻,刚好附近有休息落脚的桌凳,我们要不在这儿等下青莲?” 此时裴瑜敏还没察觉到什么异常,单纯以为妹妹是走累了,便笑着点头应下:“好,今儿天热,吹吹凉风也不错。” 眼瞅着裴家姐妹二人即将坐下,知道小姐计划的小蝶心里有些不安,想着急忙上前阻拦:“两位小姐,咱们距离客房也就几步远的距离。” “今日府中宴客,客房内都是放了冰桶纳凉,屋子里要比外面要凉快许多,辛苦两位小姐跟奴婢去走吧。” 注意到小蝶眼底的慌乱,裴卿浅心中越发笃定:今日这客房,说什么都不能进。 伸手推开挡在身前的小蝶,她径直坐在凳子上,摆出一副硬是不肯走的架势。 翠花站在裴卿浅身后,眼神死死盯着小蝶,不给她靠近的机会。 小妹一反常态的举动,以及苏薇丫鬟小蝶的异常,裴瑜敏要是还没察觉到不对劲,那可就白瞎了在朝堂混的那几年。 这也不能怪裴瑜敏反应迟钝,而是在她前二十年的时间,不是在读书习字就是在教书育人,极少参与后宅之事。 姐妹二人坐在椅子上乘凉,翠花一直盯着小蝶,防止她逃跑。 裴瑜敏把心中的困惑问了出来,“小妹,我们在这儿等什么?” 裴卿浅神秘一笑,眼神朝远方看去,“姐姐莫急,好戏马上就要开场了。” 跟随妹妹视线所在方向,裴瑜敏也跟着转头看去,好似对面有一人正偷偷摸摸推开了客房门。 裴瑜敏背后出了一层冷汗。 一刻钟前,丫鬟小蝶就是想把她带进那间客房。 “小姐,那人长得有些像礼部侍郎府的李公子。”翠儿突然出声,语气愤怒。 这苏家人心眼忒坏,竟使出这等下贱手段来害大小姐。 裴卿浅眼神一眯,果然是他! 小蝶吓得面色惨白,身子不停地颤抖,紧咬着嘴唇不敢发出丁点儿声音。 裴卿浅目光落在小蝶肩上,嗓音冷漠:“这件事情,可是你小姐一人所为?苏夫人可有参与其中?” 小蝶紧闭双唇,低头不肯回答。 裴卿浅还想再询问,却被一旁裴瑜敏打断。 “不用问了,背后之人自己蹦跶出来了。” 小蝶猛地抬头,果真看到在她们刚刚来的那条路上,苏薇朝这边走来。 等她走近,看清她脸上布满着急之色。 小蝶到现在还没回来禀告,她担心出了什么差错,只能冒险亲自过来查探一二。 裴卿浅几人身影被假山遮挡住,苏薇心里想着其它事情,根本没往她们这边看。 小蝶刚想开口喊小姐,就被眼疾手快的翠花捂住嘴,只能发出“呜呜呜”的低吟声。 苏薇似是听到了一点动静,转过头看了眼假山附近,并没发现异样。 她用力握紧手中绣帕,加快速度朝客房方向跑去。 站在客房门外,她双手不停祈祷:“老天保佑,一定要成功,一定要成功。” 屋内之人似是听见外面动静,忽而打开半扇门,一手将苏薇拽进了屋。 “啊!” 苏薇尖叫一声,还没来得及做出什么,就被屋子里的男子反手关进屋里。 客房内,屋子里弥漫着甜腻的香气,闻之使人失去理智。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苏薇特意让人在客房里点了迷情香,哪怕只是吸上一两口,也会让人动情。 李公子进来好一会儿,现在早已经急不可耐。 苏薇吓得花容失色,使出浑身力气挣扎,“李公子,你看清楚了,我不是裴瑜敏。” 她一边挣扎一边开口解释,可李公子早已被迷情香控制,根本听不进去她说的话。 他现在只想找个人,好好泄一泻身体里的□□与渴望。 守在外头的裴家姐妹看到这一幕,互相对视一眼后,又纷纷移开视线。 裴卿浅站在原地不动,她可没有那么好的心肠。 她不搞那套虚了吧唧的以德报怨那一套。 在她的世界观里,只有以德报德,以怨报怨。 让她伸手去救一个要害自己家人的人,她做不到! 裴瑜敏读懂了妹妹的意思,眼底划过犹豫之色,心底踌躇不定。 小蝶亲眼看着自家小姐被人拽进客房,眼神充满了绝望。 完了! 一切都完了! 里面那迷情香是她亲手点上的,那香的效果小姐还特意跟她交代过,就怕她不小心吸入。 腿脚发软,她直接跌坐在地,眼眶中泪水哗啦啦落下。 裴瑜敏想了想,冷静开口:“李公子知道那女子不是我,想必不会伤害苏姑娘,我们还是不要插手的好。” 裴卿浅垂眸瞥了眼小蝶,眸光微闪:“好,都听姐姐的。” 跪在地上的小蝶听完却异常激动,一骨碌立刻爬起哭声哀求,“裴大小姐,您救救我们家小姐吧。” “屋子里点了迷情香,李公子根本没有辨别能力,他一定会伤害我家小姐的。” “求求你们了,进去救救她吧!” “什么!你们竟使出这种腌臜手段!”裴卿浅怒意上涌,直接给了小蝶两耳光。 “啪”、“啪”。 “若不是我们识破你们的诡计,现在失去清白的就是我姐姐。你还想让我们救你家小姐,简直是痴人说梦。” 裴卿浅尤觉得不解恨,又狠狠踢了她两脚。 裴瑜敏拉住处于暴走状态的小妹,视线看向小蝶,眼神冰冷。 “小蝶,你若真如你说的那般忠心,怎么不见你自己进去救你家小姐?” 翠花自从苏薇进入客房后,就没再禁锢她。 如果她想冲过去救苏薇,没有人会拦她。 可她明知道屋内被点了情香,却还想着怂恿她们救人。 其心可诛! 小蝶捂着红肿的脸颊,根本不敢抬头跟裴瑜敏对视,“奴婢……奴婢一个人,根本不是李公子的对手。” 翠花撇撇嘴,一脸不屑:“试都没试过,就说不行,真是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奴才。” 一样的自私! 要是她家小姐出了事,她必定第一个上去跟对方拼命。 就算是死,她也会死在小姐前头。 裴卿浅心底给翠花点个赞,骂的非常正确。 小蝶整个人趴在地上,头发遮挡住她的脸,让人看不清她此刻神情。 裴瑜敏替小妹掸去衣袖上的灰尘,唇边泛起笑容,“小妹,我们离席已经有一会儿了。以防母亲担心,我们还是快点回去吧。” 耽搁这么长时间,衣服上的酒渍已经干了,只留下一道极浅的印子,不仔细看也发现不了。 小蝶倏地抬眸,不可置信地看着裴瑜敏。 小姐打听到的消息,不是说裴家大小姐胸中有仁义,尤其对女子更是宽容体贴。 今日明知小姐深入虎穴,怎么会选择袖手旁观? 看着裴家主仆三人离开的背影,小蝶一时陷入两难。 距离小姐进入客房,已经过去半刻钟的时间。 以迷情香的功效,小姐跟李公子怕是已经生米煮成熟饭。 小姐出了事,她身为小姐的贴身丫鬟,肯定会连带着受到责罚。 经过心里多番思量分析,小蝶扶着桌子缓缓站起身。 看了眼脚下路通往的两个方向,她顿了顿脚,坚定地朝其中一边走去。 裴家姐妹并没有走远,看见小蝶的选择,裴瑜敏轻叹一声。 看着小蝶的身影消失在客房门外,裴卿浅倒是对小蝶提高了警惕。 今日过后,苏薇只有加入礼部侍郎府一条路可选。 小蝶现在进入屋内,以后也就只能跟着苏薇陪嫁进李府,成为自家姑爷的通房和侍妾。 从她选择的这条路能看出来,她是一个有野心的人。 有这么一个人在身边,苏薇迟早会栽个大跟头。 后面几人在回去的路上,碰到刚好取了衣服赶来的红叶。 在苏府找了个婆子问路后,找了一间附近屋子换上衣服,随后一行人急忙赶去宴客厅。 赵玉柔早已等得有些着急,怎么换个衣服要这么长时间。 她刚想吩咐下人去找找,就看到苏府下人带着女儿们回来了。 赵玉柔紧皱的眉头渐渐松开,等她们落座后小声询问,“只不过换身衣服,怎么去了这么久?” 裴卿浅低头吃着菜,裴瑜敏轻声解释:“有些迷路了,这才回来晚了些。” 赵玉柔更加困惑,不是苏府下人带路的吗,怎么会出现迷路这种情况? 见女儿一副不愿多说的样子,她也就没在这继续追问。 裴卿浅余光扫了眼隔壁桌的苏夫人,见她神情自然、坦然自若地与旁边之人交谈,不见任何焦急之色。 反倒是礼部侍郎夫人在看到裴瑜敏回来后,脸上那震惊的神色,直接被她一眼捕捉。 裴卿浅心里有了谱。 今日之事,礼部侍郎夫人势必参与其中,苏夫人大概率不知道苏薇的打算。 她咀嚼着丸子,不明白礼部侍郎夫人与苏薇,两人八竿子打不着的人,也不知是怎么勾搭上的。 63.第63章 直到宴席散场,苏薇都没有再回来。 拜别苏夫人,赵玉柔带着两个女儿坐上马车回府。 回到主院,裴瑜敏将今日苏府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告诉母亲。 赵玉柔摸了摸腰间软鞭,面色陡然变幻。 “苏家简直欺人太甚,今日若敏姐儿出了事,定让他们付出惨重代价。” 说完似是想到什么,她又转过头看着裴瑜敏,“发生这样的事情,苏夫人她提前知道吗?” “回席后我跟妹妹仔细观察过,苏夫人大概率不知情,不过……”裴瑜敏微微蹙眉,“依女儿来看,礼部侍郎李夫人许是知道内情。” 且极有可能跟她脱不了干系。 赵玉柔果然皱起了眉头,眼神流露出厌恶之色。 突然出现在客房的李公子,神色异常的李夫人。 这若是还发现不了什么,她就白当了这几十年的裴家主母。 “今日之事先不要大声喧哗,看看后面苏府和李家如何处理,我们到时候再借机给他们制造麻烦。” 女儿受了这么大的委屈,让她就这么憋屈认下,不是她赵玉柔的性格。 裴卿浅乖乖点头,一切都听母亲安排。 裴瑜敏面上迟疑,眸光带着小心翼翼:“母亲。” 赵玉柔微不可察地蹙了下眉,沉吟片刻后开口:“此事若苏家给不出一个合理的解释,我是不会让你嫁进苏家。” 裴瑜敏嘴角笑容一僵,垂眸不语。 * 姜家后院。 大厅内,姜母苏佩坐在上首,面色难看。 在她正前方,苏薇和丫鬟小蝶跪在地上,身上穿的衣裳与上午穿的不一样。 客房出事的消息,还是在将客人们都送走后,府中一个婆子偷偷告诉她的。 等她匆匆忙忙赶到那儿,屋子里只剩下苏薇主仆二人。 李公子最早清醒过来,看到躺在身边的人不是裴瑜敏后,第一时间便穿上衣服狼狈离开。 守在屋外的婆子没得到主子的命令不敢阻拦,就这样让他堂而皇之地离开姜家。 苏佩气得差点当场厥过去,还好身后婆子机灵,及时将她搀扶住。 吩咐下人给苏薇主仆二人换一身衣裳,又让管家警告看到这一幕的丫鬟婆子,让她们都把嘴给闭紧咯。 李公子跑了,她现在只能从苏薇口中了解事情经过。 大厅内只有她们三人,心腹婆子守在门外。 “薇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为什么会跟李公子一同出现在客房?还……还做出如此不耻的事情。” 一个未出阁的少女在婚前丢了清白,以后哪还会有人敢娶她? 李公子在出事后迅速离开,便表明他对苏薇无意,更没有想要娶她的意思。 苏薇哪敢说实话,她蜷缩在地上低声啜泣,“姑母,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我只是看裴大姑娘迟迟没有回来,担心是不是出了意外,这才往客房走去。谁知道……” 说着她抬眸泪眼莹莹看着苏佩,语气哽咽:“谁知道我才刚准备敲门,就被屋子里的人拉进去,那李公子就跟疯了一样,不停撕扯我的衣服。” “姑母,我真的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姑母,您要替我做主啊!” “你的意思是,此事跟你无关?在此之前你毫不知情?” 苏薇垂下眼,嗓音里透着哭腔:“姑母明鉴,这件事跟我没有一点儿关系。” 知道这件事的人除了她和蝶儿,就只有礼部侍郎夫人和那人。 为了防止出事后暴露,她除了安排蝶儿在客房内点香外,其它什么都没干。 至于是谁通知的李公子去那间客房,一律交给那人想办法。 在刚刚换衣服的间隙,她已经跟小蝶对好口供,这件事她死咬着不认下。 姑母那边也找不到任何证据,来证明她参与其中。 苏薇不置可否,转过头来看向小蝶,“小蝶,那你呢?你不是带裴家姐妹去客房换衣,为什么去了那么久?” “为什么她们回席,你却没有一同回去?当时你在哪?又是跟谁在一起?为何最后也出现在客房?” 小蝶偷偷看了跪在身旁的小姐一眼,得到示意后忙道:“禀夫人,奴婢本来是带着裴家两位小姐去客房,可是在走到一半的时候,裴二小姐突然说脚有些累,径直在院中坐下来休息,这才耽搁了些时间。” “当时奴婢正陪裴大小姐和裴二小姐歇息,亲眼看着李公子进入客房。” 苏薇打断她的话,厉声质问:“你的意思是,她们亲眼看到李公子进入客房?” 小蝶脸色瞬间变白,颤抖着点头:“是。而且在后面小姐想要进入客房时,奴婢曾经想要上前阻拦,却被裴二小姐的丫鬟捂住。” “小姐这才……这才会进入客房,与李公子发生关系。” 后面又将裴家姐妹是如何不让她离开,以及裴二小姐动手打她的事情说了出来。 最后还是她苦苦哀求,她们才肯放过她,让她去救小姐。 “岂有此理!简直岂有此理!” 苏佩重重拍了下桌子,胸口剧烈上下起伏,可见气得着实不轻。 看姑母气成这样,苏薇悄然松了口气,看来姑母还是更信她。 可还没让她开心过三秒,门外一婆子突然走了进来,手里还拿着一封信。 婆子把信递到夫人手里,又在她耳边低语几句后,躬身恭敬离开。 苏薇敏锐察觉到,当婆子说完后,姑母的表情明显出现凝滞,眼中满是错愕。 等看完信中内容,苏佩的神色冷了下来,看着苏薇的眼神格外冰冷。 她眼中闪过一丝慌乱,眼眶含泪轻声唤道:“姑母,薇儿真的什么也不知道。薇儿是您一手养大的,您最了解我的啊。” 苏薇的生母在她六岁的时候去世,一年后父亲续弦,家里继母当家。 随后三年时间,继母先后生下弟弟妹妹。 父亲眼里只有后娶的妻子,和她生的子女,对苏薇几乎不闻不问。 若不是苏佩看她实在可怜,念在跟第一任嫂嫂关系好的份上,经常把她接到姜家小住。 于她而言,姑母给了她第二次生命。 苏佩目光灼灼盯着跪在下方的侄女,眼神里是说不出的失望。 在这一刻,她有点不认识这个少女,她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重新打量着眼前之人。 苏薇从没见过这种眼神,颤声道:“姑母。” 语气哀婉,表情凄凉。 苏佩回过神,将手中信纸丢到苏薇面前,“你自己看看吧。” 苏薇双手颤抖着拿起地上信纸,信纸上只有三行字。 苏家只有一间客房? 苏家后院外男能随意进入? 苏家客房都要点迷情香? 她紧紧攥着信纸,低着头不敢跟姑母对视,心中对裴家恨意更深。 小蝶没看到信上写了什么,只是观察夫人和小姐难看的脸色,她心里咯噔一下。 该不会,那封信是裴家送来的! 的确如小蝶所想,这封信正是裴家送来的。 裴卿浅在回到院子后,就是担心出现这种情况,特意让翠花去主院提醒母亲。 赵玉柔这才提笔写下这封信,并让管家亲自送 到姜家,确保能第一时间送到姜夫人手中。 苏佩耐心尽数耗尽,声音陡然拔高:“小蝶,你还不将事实说出来。” 小蝶大脑一瞬间空白,断断续续说道:“夫、夫人,奴婢知道的都说了。” “放肆!”苏佩将手中茶盏砸在小蝶脑袋上,语气冷冽,“你是不是忘了,你的身契虽然不在我手上,可你父母兄妹都是我姜家的奴才。” “你如果还不肯说,就别怪我心狠了。我记得你妹妹年满十二,长得不错,想必能卖个好价钱。” 小蝶原本也是姜家家仆,后面是她看侄女身边无可用之人,这才将小蝶送给她,连同卖身契。 一听夫人要将妹妹卖人,小蝶挪动膝盖跪到夫人脚下,求饶道:“夫人,求求您放过奴婢的妹妹,她什么都不知道啊。” 苏佩脸上不见丝毫怜悯之色,“谁让她有你这样的姐姐呢。我处理不了你,只能处理你的家人。” “我给你半盏茶的时间,到底怎么选,你自己好好想清楚。” 小蝶看夫人心意已决,只好转过头来求小姐。 “小姐,您帮奴婢求求情吧,奴婢的家人是无辜的啊。” 苏薇抬头看着姑母,眼眶的泪珠大颗滚落,“姑母,您非要这样对我?” 苏佩神色淡冷,颔首道:“我只想知道事情的真相。” 最后两个字,她额外加重语气。 苏薇没有立刻回答,脑子疯狂转动,想从其中找到解决之法。 小蝶是她的贴身丫鬟,知道她很多秘密,她不能放弃她。 家人是小蝶的软肋,她也要想办法保住。 可是她更不能失去姑母的信任,失去苏家的支持。 她到底应该怎么办? 为什么?为什么所有人都要逼她? “半盏茶时间到了,既然你们做出了选择,那就别怪我心狠。” 苏佩目光落在门外,朝外面吩咐道:“来人。” “姑母,我说,我都说。” 门外婆子刚一进来,苏薇尖叫出声。 苏佩挥挥手让婆子出去,屋内一片死寂。 苏薇别无选择,将自己前几日出门碰到那人,以及跟那人沟通的内容说了出来。 “姑母,那人只说让我找机会把裴大小姐带到客房,其它事情他们都会安排好,让我不要插手。” “我也是猪油蒙了心,一时想岔了才会答应帮他们。姑母,您知道我从小爱慕表哥,唯一的愿望便是成为他的妻子。” “裴瑜敏抢走了表哥,您也准备妥协去裴家提亲,那我呢,我该怎么办?” 苏佩问道:“找你的人是谁?” 苏薇长睫轻闪,随后摇了摇头:“我没有看见她的相貌,那人一直藏在屏风后。” 一个陌生人的随意挑拨,就能让她失去理智,做出此等恶毒之事。 苏佩目光复杂地看着侄女,只觉得这一刻才看清她。 “不论如何,这都不是你伤害她人的理由。” “姜家不是你的家,我也做不了你的主。明日我便让人送你回西北,让你父母来操心你的事情吧。” “不,我不回去。” 一听姑母要将她送回西北,苏薇彻底慌了。 苏家根本没有她的立足之地,她不能回去! 可苏佩心意已决,单凭她几句话根本动摇不了。 就在气氛陷入僵持之态,门外的婆子又一次走了进来。 这一次婆子没有来到夫人身侧,而是在下方直接汇报。 “夫人,礼部侍郎府的夫人上门拜访,随行还带着媒婆,说是替她家儿子求娶表小姐。” 64.第64章 裴府主院,母女三人在屋内坐着,等着苏家那边的消息。 没过多久,管家从姜家回来,还带来了一个爆炸性消息:礼部侍郎李夫人去苏家上门提亲,替她家儿子求娶姜家表姑娘苏薇。 也正是这个原因,管家回府才晚了些。 “在姜府门口,姜夫人亲自送的李夫人,苏小姐并未露面,小人一直等到李夫人离开才转身回府。” 裴卿浅瞪大眼睛,“他们两家已经成功订下亲事?” “小人猜测应该还没有,姜夫人虽说亲自送客,可是对李夫人的态度谈不上热忱。” 按理说要真成了姻亲关系,面上还是会做出一派和气的样子。 赵玉柔食指轻轻敲打桌面,语气平静,“就算今天没有,以后迟早也会订下婚约。” 李公子跟苏薇已经有了夫妻之实,李公子是男子,可以不在乎这些,可是苏薇不行。 为了侄女的名声和未来,姜夫人只有答应亲事这一条路。 苏父在西北也是当地知府,官职正五品,若单论门第,李家和苏家也算得上门当户对。 赵玉柔抬眸看着管家,问道:“姜夫人可有回信?” “有回信。”管家小心从袖中拿出一封信,恭敬递给夫人,极有眼色的躬身退下。 赵玉柔在两个女儿一脸期待地眼神中,慢条斯理的打开信封。 看完信上内容,母女三人同时陷入沉默。 那个背地里撺掇苏薇的人是谁? 为何会想出如此歹毒的计谋,要如此谋害他们裴家人? * 与此同时,京城朱雀大街。 李夫人从姜家离开后并没有第一时间回府,让人将媒婆打发走,自己转过身坐上马车。 看马车行驶的轨迹,与礼部侍郎府所在的方向截然相反。 车马挥鞭驾着马车,最后停在了一处偏僻小巷子,李夫人下了马车。 吩咐车夫在附近候着,她带着贴身丫鬟走到五十米远的一道小门外停下。 那丫鬟上前敲了敲门,里面小厮听到动静把门拉开一道细缝,待看清外面那人身份,才将门打开。 “李夫人,贵人已经在二楼等候多时。” 李夫人微微颔首,抬脚迈过门槛向里头走去,前头有人给她带路。 她们现在站着的地方是一座茶楼的后院,这儿有专门的通道进入二楼包间,不会引起旁人的注意。 伙计带着李夫人候在二楼最里面一间包间门口,等着贵人传唤。 包间门打开,长相清秀的婢女秀莲一脸趾高气昂,“李夫人,我家小姐让你进来。” 李夫人面上浮出笑意,心底有些恼怒。 不就是一个伺候人的奴才,还在她这官夫人面前拿乔。 可一想到这婢女身后的主子,她暗自压下心头怒火,跟着婢女进了屋。 包间内布置精巧,紫檀木的桌子,旁边茶几上放着两个精美花瓶。 李夫人轻车熟路走入内室,来到一处绣着满屏牡丹的屏风外屈膝行礼。 “臣妇参见郡主,郡主万安。” 屏风倒映出女子半靠着软榻,用她那纤纤玉手拈起一颗剥好的葡萄,慢慢放入口中。 将嘴里的籽儿吐到丫鬟手掌,里面才传来一道娇柔女声,“李夫人不用如此见外,走近说话。” “是,郡主。” 李夫人直起身,绕过屏风来到郡主跟前,垂首而立。 软榻上,那女子一身鹅黄色宫装,腰间系着红色宫绦,头髻上珠翠缠绕,原本有些昏暗的屋子都亮堂了几分。 随着李夫人进来,玉清心仍是漫不经心拨弄着盘子里的水果,语气里透着随意,“李夫人,亲事可定下来了?” “姜夫人没有答应,”李夫人摇摇头,看清安郡主脸色有些难看,连忙补充道:“不过依臣妇之见,两家的亲事定是板上钉钉。” “那苏薇已经与我儿发生了关系,除了嫁进我们李家,她别无选择。就是有点儿可惜,出事的人不是裴瑜敏。” 她看中的儿媳妇,一直都是裴瑜敏。 也不知道清安郡主从哪儿得知的消息,主动找到她,说有办法让裴瑜敏嫁给她儿子。 她本来是看不上苏薇,想着干脆赖掉这件事,反正姜家手上没有证据,而且他们为了苏薇的名声,肯定也不敢把事情闹大。 毕竟发生这种事,吃亏的还是女方。 若不是郡主派人传话让她去姜家提亲,她根本就不会大张旗鼓上门。 不过当时郡主没有说为什么让她这么做,只是让她办完事后来茶楼找她。 “郡主,您为何让臣妇去提亲,并许以正妻之位?那苏薇婚前失贞,根本不配做我儿的妻子。” 以她的想法,一个贵妾的身份足矣。 玉清心哪会不清楚她的真实想法,心底暗暗骂了句“蠢货”。 她该不会以后出了今天这件事,姜家会为了一个表姑娘吃下这个闷亏? 就算姜家夫人想,可也得看裴家愿不愿意啊! 裴瑜敏被人算计,差一点丢了清白,裴家怎么可能会轻拿轻放。为了给裴家一个交代,姜家肯定不会息事宁人,一定会严查到底。 为了平息裴家的怒火,一个娘家侄女被放弃,只是分分钟的事情。 玉清心懒得跟李夫人解释,看了身旁丫鬟一眼。 那丫鬟一看看懂小姐意思,轻声将其中事情利弊讲给李夫人听。 听完丫鬟一席话,李夫人背后出了一身冷汗,声音都有些打颤,“郡主,那要是我儿娶了姜家表姑娘,裴家就不计较了吗?” “本宫不知道。”玉清心手指玩弄着自己地一缕秀发,眼中带着漫不经心的笑意。 只要裴家还想把女儿嫁进姜家,裴家势必会选择让步。 只不过姜家肯定也会做出补偿,比如等裴瑜敏一嫁进姜家,姜夫人就让她掌管中馈。 后院话语权,历来都是女人们的必争之物。 姜夫人性子强势,裴瑜敏也是个恃才傲物的才女,有了中馈这个导火索,婆媳两人想和平相处,恐怕没有那么容易。 虽然没有直接毁了裴瑜敏的清白,可一想到她嫁人后被婆婆刁难,玉清心觉得这样的结果好像也不错。 亲眼目睹一个满腹学识的朝廷女官,被后院生活一点点侵蚀掉,棱角慢慢磨平,最后归于平庸。 一刀了结固然痛快,可钝刀子割肉却更疼,更加折磨人。 李夫人也想到之前坊间传言,刑部侍郎姜柏跟裴御史的女儿裴瑜敏,两人彼此情投意 合,两家人也有意说亲。 浸淫后宅多年,李夫人几乎瞬间看懂玉清心的用意,立马笑弯了眉眼。 实在是太好了,这裴瑜敏之前百般看不上她儿子,现在找了个自己中意的,可还没进门就要被迫夹在娘家和未来婆家中间。 垂眸思忖片刻,李夫人小心翼翼问道:“郡主,裴家人是不是跟您有仇?” 要不然怎么会这么恨人家,先是想着毁了裴大小姐清白,见一计不成,又故意挑起她跟未来婆婆之间的矛盾。 玉清心指尖一顿,缠绕在手指上的头发落下,她压下嘴角的弧度,语气清冷:“李夫人,本宫的事情,你配打听吗?” 李夫人听出话语中的恼怒,吓得连忙跪下磕头,“郡主息怒,臣妇多嘴,还请郡主息怒。” 玉清心没说话,也没开口让她站起来,只是低着头不说话。 李夫人咬着嘴唇,一发狠抬手直接给了自己两嘴巴子,然后继续低声求饶。 玉清心侧过头看了眼,眼神流露出厌恶之色,“李夫人,今日先这样吧,没其他事情就走吧。” 李夫人如蒙大赦,连忙磕头谢恩,在婢女的搀扶下站起身。离开的时候用袖子遮挡脸。 看着她离开的背影,玉清心唇角上扬,一抹讥讽笑意挂在嘴角。 真是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怪不得裴瑜敏看不上她儿子,连下半身都控制不住的人,的确太差劲。 虽然现在仍能给裴家添堵,却远远没达到她的心里预期。 想到这儿,玉清心的心情一落千丈,前些日子皇帝表哥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竟将裴卿浅赐婚给晏元深。 裴家在朝廷势力已不容小觑,以后再跟锦衣卫有了姻亲关系,势力范围更是广泛。 再这么任其发展下去,她以后再想针对裴家就没那么容易了。 不行! 她绝不能眼睁睁看着裴兰熙嫁给秦恒! 她得不到的,任何人也不许得到!现在离那场大婚还有半年,她一定要找机会,弄死裴兰熙! 可令她生气的地方正是这儿,那裴兰熙自前段时间从江南回来后,什么宴会都不参加,出门也都是跟着长辈。 她根本没有机会单独接触到裴兰熙,更别提弄点什么意外发生。 那个李仁德也是个废物,信里说的好听,说什么裴兰熙对她情根深种,只不过碍于圣旨赐婚不得不嫁人。 可让他把裴兰熙带出府,却迟迟不见动静。 身为玉清心的贴身丫鬟,秀莲当然知晓她的烦恼,她似是想到了什么突然小声道:“小姐,还有两个月裴御史家二小姐就要出嫁,到时候首辅夫人肯定会带着兰熙小姐一同出席。” 玉清心眸子一亮,眼中爆发出狂喜,“你说的不错,那日的确是个不可多得的机会。” “若是裴兰熙在堂妹的婚宴上出了事,那裴卿浅就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若是能趁机搅黄她跟晏元深的婚事就更好了。” 看着小姐一脸兴奋的样子,秀莲微微垂下头,眼底划过一道精光,转瞬即逝。 数十个日日夜夜过去,昼起夜伏。 仿佛只是轻轻眨眨眼,两个月的时间不知不觉从指缝间溜走。 时间来到祁朝五年六月二十六这天,今日宜嫁娶! 65.第65章 这日天还没亮,裴卿浅就被翠花和翁妈妈从床上拉起来,强制开机。 先是在浴房里洗上大半个时辰的牛奶花瓣澡,身上都快被丫鬟们洗掉一层皮。 等好不容易从浴桶里爬出来,又被翁妈妈央求着,给全身抹了一层香膏,一直到穿上贴身衣物,她觉得自己一天的精力即将消耗殆尽。 然而古代大婚的繁琐程度,远远超出她的认知。 之前看电视剧情节,里面都是直接快进到上妆涂唇脂,再去前院拜别父亲母亲,就会被新郎扶进喜轿离开。 可她仅仅一早上沐浴穿衣便足足花了将近一个半时辰,起床的时候天还没亮,出来时院子里已经洒入一缕阳光。 母亲院子里的孙妈妈拎进来一个食盒,将里面饭菜放在桌子上,“夫人担心小姐没吃早饭,特意吩咐厨房准备了吃食。” “小姐,今日可有得忙活呢,您快吃点吧。” 桌子上放着一碗面、一碟时蔬和几样小菜,裴卿浅看了眼,这是她吃过最简单的早饭。 孙妈妈给小姐递过筷子,轻声解释道:“今天仪式流程繁琐,吃多了中途不方便更衣。小姐您先吃一点填肚子,等仪式结束就好了。” 裴卿浅点点头,坐下来安静吃面, 一大早上折腾到现在,她肚子里早就在不停地叫嚣。 她吃完一整碗面,其它几个碟子也一一清空,可她觉得还是没吃饱。 看着面前那碗面汤,刚想低头喝两口就被孙妈妈先一步把碗移开,“翠花,小姐已经吃好了,还不快给小姐梳妆打扮。” “看现在这时辰,夫人应该快带着梳头娘子来这儿了,你动作麻利些。” 翁妈妈一早便带着人在院子门口候着。 翠花忙“哎”了声,伸手拉着小姐做到梳妆台前,一双巧手在那头乌黑的头发中上下翻飞,旁边几个丫鬟帮忙打下手。 等赵玉柔带着梳头娘子走进屋,裴卿浅的秀发已经被高高挽起,只留下后肩几缕秀发。 裴家请来的梳头娘子是京城有名的全福之人,许多人都请过她给新娘梳头。 梳头娘子从翠花手中接过梳子,沿着青丝缓缓落下。 “一梳长发顺,夫妻同心,和合百年。” “二梳青丝挽,举案齐眉,白首不离。” “三梳福运长,兰桂齐芳,子孙昌盛。” “三梳礼成,愿姑娘自此夫妻和顺、家宅安定,一生福泽绵长。” 说完最后一句,梳头娘子将梳子还给翠花,梳头礼礼成。 赵玉柔上前替小女儿挽好发,眼眶不知何时盈满泪水,裴瑜敏站在母亲身侧,亦是满眼不舍。 裴卿浅看着身边家人,鼻尖微微发酸。 虽然自己不是真的原主,可在成为原主的这一年里,她真切地感受到他们带给自己那种家人的温暖。 “娘亲,姐姐,我舍不得你们。” 裴卿浅眼中泪水滑落,声音哽咽,似是受了天大的委屈般。 赵玉柔看着在她眼里还是个孩子的小女儿,心中伤感涌上心头,双手颤抖着将她抱入怀里。 “明明前几天还在娘这儿撒娇,怎么一眨眼的时间就要嫁人。浅姐儿,娘亲也舍不得你。” 裴卿浅泪水掉得更凶了,“呜呜呜,娘亲,女儿不想离开你,不想离开裴家。” 裴瑜敏在旁拿着帕子,一会儿给母亲擦泪,一会儿给妹妹擦,浑然没发现自己脸颊留下的泪痕。 见自己不论怎么劝说,母亲和妹妹哭得更是难舍难分,她只能用求救的眼神看向刚刚走进来的舅妈,威武侯府的侯夫人闻令月。 闻令月朝她颔首,随后踱步来到赵玉柔身侧,轻声细语开解着。 赵玉柔看到嫂子来了,有些不好意思地微微别过头,等将脸上泪水擦净,忙转过头笑着脸招呼闻令月。 闻令月好笑地打趣一眼,忙冷静吩咐丫鬟婆子们给赵玉柔和新娘子上妆。 现在已经临近吉时,她刚刚在赶来的裴府的路上,注意到男方迎亲的花轿就在她后面不远处,想必要不了多久喜婆就要过来。 果然不出闻令月所想,丫鬟刚给母女俩补好妆,孙妈妈刚好带着一脸喜庆的喜婆来到闺房。 大门外裴文逸招呼一群好友,将新郎晏元深等人拦在门外,必须过五关斩六将才让进门。 好在晏元深早有准备,新婚前一天进宫去了趟御书房。 第二日一大早,今年朝廷的文、武状元早已等候在前厅,就等着跟锦衣卫指挥使一同前去迎亲。 裴文逸找来的也不是无名之辈,可奈何人家技高一筹啊! 就当裴文逸准备耍混,硬是要给晏元深点颜色看看时,钱叔从前院赶了过来,对着晏元深淡淡点头,转过身扛着裴文逸就朝府里走去。 裴文逸瞳孔震惊,在钱叔肩膀上不停蹦跶,“钱叔,你快放我下来,我快要吐了,呕~” 没有了他打头阵,剩下的人哪还敢拦路,纷纷向后退了又退,让出一条宽敞明亮的大道。 “多谢各位。”晏元深满意地点点头,抱拳投以致谢。 随后在前方下人带路下,迈着矫健地步伐朝裴家后院走去,浑身上下散发着意气风发的气息。 临近出阁时间点,赵玉柔上前替女儿盖上红盖头,眼窝子又开始发热。 侯夫人闻令月上前轻轻拍了拍她手背,无声地安慰着。 从红盖头盖下那一刻,裴卿浅就仿如一根提线木偶,被丫鬟牵到前院,拜别父母亲人后又由哥哥背着进入花轿。 确定新娘子已经坐好,晏元深对岳父岳母躬身行礼,干脆利落翻身上马,骑着马离开裴家。 身后轿夫稳稳抬起花轿,不远不近跟在身后,一旁晏府小厮拿出早已准备好的喜糖和铜币,朝着街道两旁百姓撒去。 沿途百姓们一边看着热闹,手上动作也没耽搁,弯腰开心捡起地上的铜板。 一路上下人们敲锣打鼓,几乎环绕京城一大圈,等前排接亲仪仗停在晏府门口晏元深勒住缰绳,侧过身翻身下马。 将手中缰绳递给小厮,晏元深接过喜婆递过来的红绳,小心扶稳刚从轿内走出的新娘,将红绳一端放到她手里。 透过红盖头,裴卿浅只看见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停在她面前,她一时紧张,竟直接将手伸出去,然后直接来了个十指紧扣。 等她忽然意识到不对劲时,晏元深不过愣了一瞬,便直接牵 着她一起走在铺满红毯的地上。 喜婆看着那根在新郎一人握着的红绳,欲言又止。 来到喜堂正厅,这对新婚夫妻准备拜堂,因为晏元深父母双亡,家中也没有什么什么亲戚,所以晏元深特意提前去到裴家,将他的想法告知二老。 听完未来女婿来意,裴林兆跟赵玉柔面露错愕之色,没听说过女方的父母跑去男方家,端坐高堂让新人跪拜。 经过几天深思熟虑,他们还是答应这个请求,承诺到时会准时出席。 所以现在晏家喜堂内,裴林兆夫妇坐在本该男方父母坐着的位置,桌子正中间摆放着两个牌位。 裴卿浅被红盖头遮住视线,根本不知道面前坐着的是自己的父母。 跟着进来的翠花一进来就注意到自家老爷和夫人,心底泛起疑虑,他们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不过现在最重要的,还是把成亲的仪式走完。 裴卿浅在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跟随司仪的指挥走完一整个流程。 随着最后一句“礼成,送人洞房”话音落下,晏元深主动上前牵住她的手,带她来到后院新房,身后还跟着一群凑热闹的公子姑娘们。 晏元深全程一直配合着裴卿浅的步伐,速度缓慢,脚步稳健。 回到新房,还没等喜婆递上喜称,轻轻抬手将红盖头揭开,露出一张芙蓉秀面,眉如远黛,眸似秋水。 裴卿浅一袭嫁衣似火,衬得肌肤胜雪,眉间羞色更添三分姝丽。 跟着进来的宾客们纷纷起哄,闹着要看两人亲热,其中闹得最凶的当属锦王府世子,郡王叶北辰。 毕竟想闹锦衣卫指挥使的新房,真需要强硬的后台支撑…… 突然来到一处新地方,裴卿浅还有些不适应,羞得恨不得将头埋入胸口。 晏元深注意到这一幕,微微挪了挪身子,遮挡住一旁宾客们的视线,转过头给了门口姜柏一个眼神,姜柏脸上笑意顿了顿。 架不住好友眼神里的警告之色,姜柏轻咳一声,走到叶北辰身侧,趁其不备直接拉着胳膊就往新房外走。 “小郡王,外面都已经开席了,走,我们去前厅喝酒。”说完又回头朝屋内喊道,“新郎官,我们在前厅等你哟,可别一看见新娘子就走不到道。” 晏元深没理会,视线淡淡看向还留在屋内其他人。 剩下的少爷姑娘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极有眼色地转身离开,不过一眨眼的功夫,屋子里只剩下新婚夫妇两人。 就连裴卿浅带来的陪嫁丫鬟,也不知在何时悄然退出去,甚至还贴心地将房门关好。 上一秒还热热闹闹,下一秒就陷入诡异沉静。 垂眸看了眼坐在床榻的女子,晏元深喉结滚动,语气带着沙哑:“你不用紧张,我们已经拜堂成亲。夫妻本该一体,可这门婚事来得突然,我需要一点时间来接受。 不过你放心,该有的体面我也都会给你,只是……” 裴卿浅刚还有些雀跃的心情,因为他后面几句话心口直接七上八下,蓦地开口打断:“晏大人放心,这桩婚事也并非我所愿。” “您若是能求得皇上赐我们和离,我一定立刻带着嫁妆回裴府,绝不拖泥带水。” 66.第66章 晏元深微微挑眉,危险地眯了眯眼睛,“我们晏家还不想被诛九族,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这种事绝不可能发生。” 字面下的意思,就是这辈子他们两个这辈子都会被绑在一起。 忽而他似是想到什么,补充道:“不过我看你跟太子关系不错,他都叫你裴姨。你若是能熬到皇帝驾崩,太子登基,也可以进宫求一求,或许能拿到一旨和离。” 裴卿浅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他是怎么敢这么正大光明说出这种话的?这么直白地咒皇上死,他想死也别拖累她啊。 “你快住嘴吧。”裴卿浅没好气地朝他嚷嚷,“皇帝正值盛年,太子今年也才四岁,这要等到猴年马月去。” 就说点大逆不道的话,按照古人正常寿命推算,真等到太子登基那天,她都快五十了。 都到那个岁数,她还折腾个啥子劲,乖乖等着孩子养老不美嘛。 晏元深被骂了也不生气,反而还一脸认可地点点头,“说得有理。” “那必须的。”裴卿浅高抬下巴,嘴角挂起笑容,“既然我们现在已经是夫妻,那彼此之间必须要绝对坦诚,不能有任何事情隐瞒对方。” “可以。”晏元深再次点头。 “既如此,那我就问你一个问题,你心里是不是有人?” 晏元深一下子没听懂,“什么人?” 裴卿浅翻了翻眼皮,无语道:“心上人啊。” “没有。”晏元深皱了皱眉。 “你确定?”裴卿浅有些不信,脱口而出:“你不是一直都对太子的母亲万旭,有着不一般的感情?你难道不是喜欢她?” 晏元深眉心一跳,直勾勾盯着她,眼瞳如墨。 “你……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 裴卿浅心里咯噔一下,想着该不会自己戳破了他心底的秘密,要被他杀人灭口吧。 “你别冲动啊!我可是奉旨嫁入晏家,要是大婚第一天就出事,你肯定也逃不了干系!” 她一边说着,屁股一边往床榻左侧挪动,目光一直盯着他,就怕他突然动手。 晏元深眸光一滞,下一瞬眼中浮现漫不经心的笑意,一步一步朝她走近,直至最后将她逼在床角。 “你既然知道这些,那我更不可能放过你了。” 裴卿浅吓得早已紧闭双眼,根本没注意到他话语里的调侃。 她紧紧扯住底下床单,眼睑不停颤动,“我向你保证,我肯定不会告诉别人。” “我不相信,除非……”近距离看着她那不停扑扇的睫毛,晏元深感觉心底被什么东西,挠得有些痒痒。 “除非什么?”等了一会儿没有等下下人,裴卿浅立刻追问,眼睛甚至还悄咪咪睁开一道细缝。 一看见他面上表情,裴卿浅突然意识到,自己刚刚被他给耍了! 这人浑身上下,哪有一点被人拆穿秘密的愤怒,她只看到他嘴角翘得老高,都能挂得下一壶酱油。 “晏元深,你耍我!!!” 裴卿浅震怒,一个弹射起跳就朝晏元深胸口撞过去,晏元深毫无防备,又不敢使用内力怕伤到她,只能无奈跌坐在地。 裴卿浅因为用力过猛,在惯性的作用下一头栽进他怀里。 房间燃着的龙凤蜡烛发出噼里啪啦声响,新房地板上,晏元深被压在底下,双手紧紧环住裴卿浅的腰肢。 裴卿浅也没好到哪儿去,她整个人紧紧贴在晏元深身上,双手不知何时搂着他脖子。 两人视线猝不及防对视,一时间都有些懵懵。 这时房门被从外面敲响,见里面迟迟没有声响,情急之下直接推开门走进来。 “小姐,您怎么了?” “少爷,您跟少夫人是在?” 房门外站着翠花和穿着晏府下人衣服的小厮,两人看着躺在地上的小姐/少爷,脸上挂满问号。 裴卿浅吓得急忙起身,却不知是太过着急,刚坐起来一点又突然跌坐回去。 底下晏元深嘴里发出一声闷哼,表情有些痛苦。 裴卿浅微微垂眸,绯红蔓延至脸颊,小声嗫嚅着:“我好像……扭到腰了。” 最后是翠花叫来翁妈妈,两人合力才将自家小姐从姑爷身上扶起来,躺在床上等医女检查。 还好只是轻微拉伤,医女替她在腰部按摩一圈,基本就没有什么大事,最近几天注意些就行,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 翁妈妈不得不感叹夫人的先见之明,知道自己的女儿是个闹腾的,特地在婚前给她找了个医女,作为陪嫁带到晏家。 这不才嫁过来一天,人家就派上了用场。 只不过小姐这腰受伤,那今晚的新婚夜…… 屋子里裴卿浅可没想这么多,刚刚跟晏元深一番斗智斗勇,她都饿得前胸贴后背。 刚才翠花敲门,就是来给他们送饭。 裴卿浅吃饭不喜欢人伺候,翠花摆好饭菜转身退下,跟着进来的小厮福安平日跟在晏元深身后。 今日这饭菜,就是晏元深让福安提前准备送来。 晏元深朝他挥挥手,福安躬身退了出去。 屋子里,两人有默契地不提起刚刚发生的意外,安安静静坐下吃着面前的饭菜。 用完饭,晏元深留下一句“我没有心上人,你不用多想”,没等裴卿浅回话,就推开门离开。 前院还有一大堆客人,还需要他亲自招待。 晏元深前脚刚走,裴卿浅后脚就叫翠花进来,把头上的凤冠和其它配饰通通取下,翁妈妈已经差人送来热水。 美美的洗了个澡,裴卿浅随意穿上寝衣,三下五除二钻入被窝,准备好好补个美容觉。 翁妈妈看时间还早,也就没有叫醒她,跟翠花两人轻手轻脚地出了门。 瞥见翁妈妈满脸愁容,翠花疑惑问道:“翁妈妈,你怎么看起来不太开心的样子?是不是晏家下人为难你了?” 刚才翁妈妈去厨房要水,好像去了挺长时间。 翁妈妈摇摇头,她担心的根本不是这儿,她担心的是小姐和姑爷两人的关系。 两人本就是因为一纸赐婚结为夫妻,婚前没有一点感情基础,也不知道两人以后能不能相处融洽。 知道翁妈妈没有被为难,翠花咧嘴笑笑,“那就好。要是有人欺负翁妈妈,看我不直接给他来一个过肩摔。” 过去一年里,小姐常年在书院读书,她只能呆在院子里,不过她也没有干闲着,只要一有空就去找钱叔。 钱叔武功很厉害,经不住她的死缠烂打、软磨硬泡,总算是跟着钱叔学了不少防身的本领。 其中学得最好的,当属过肩摔。 她吃得多,力气也大,就算一个成年男子, 她都能轻轻松松拎起来。 翁妈妈不由有些好笑,从袖中掏出几块糕点递给她,“我刚刚从厨房拿来的,垫垫肚子。” 翠花一看见好吃的,立马笑弯了眉眼,“谢谢翁妈妈,翁妈妈最好了。” 过会儿有下人过来找翁妈妈,翁妈妈跟着那人离开,只留翠花一人守在门外。 时间缓缓流逝,夜色渐渐降临,院子里灯火都被点燃,照亮整个院子。 眼看着时辰即将来到戌时,翠花伸了个懒腰,转过身推进屋叫小姐起床,白日睡得时间太长,别到时候晚上又睡不着。 裴卿浅根本没睡够,可架不住翠花力气大,轻轻松松将她从床上拽了起来。 “翠花,我是不是平日里太惯着你了,连你家小姐睡觉你都敢管,真是大胆。” 翠花抿嘴偷笑,“奴婢早就被小姐给惯坏了,准备一辈子都呆在小姐身边,哪儿也不去。” “嘿!你这小妮子,咋还赖上我了。”裴卿浅眼睛还未完全睁开,抬手发动突然袭击,一把掐住翠花圆嘟嘟的小脸。 “哼,你不让我睡觉,我就捏你脸蛋儿。”说完似是为了表达自己不满的情绪,还稍稍用了用力。 翠花一点儿也不介意,脸颊被小姐捏着,手上动作依旧利索。 不过片刻功夫,就给裴卿浅全身上下装点好。 主仆二人在屋内笑着打闹,翁妈妈突然闯了进来,满脸惊慌失措,“小姐,前院那边出事了!” 裴卿浅面色一凝,忙问道:“发生何事?” “兰熙小姐中毒了,现在正在后院客房,大公子已经去找温太医了。” 翁妈妈才说完这一句,裴卿浅倏地站起身,急忙向外走去,翁妈妈和翠花连忙跟上。 在赶去客房的路上,翁妈妈将知道的情况一一说明。 “兰熙小姐今日跟随大夫人前来做客,在宴席上喝了几杯果酒,她觉得脑袋有些晕。丫鬟刚开始以为喝多了,就让晏家下人给安排一间客房休息。” “谁知道兰熙小姐睡了许久都不见醒,她的丫鬟发现不对劲,急忙去前院找大夫人。现在老夫人还有大夫人她们都在客房,府医也在那儿。” 裴卿浅面色凝重,声音里透着森寒冷意:“晏元深那边怎么说?” 翁妈妈应道:“姑爷那边一消息,便立刻让锦衣卫封锁府内各个出口,只要下毒之人还在府里,就绝不可能逃走。” “前院那些客人呢?堂姐中毒这件事可有泄露出去?” “姑爷第一时间就让人封锁消息,前院那边暂时还没人知道。” 裴卿浅点点头,急匆匆往后院客房赶去。 刚一进屋,正好温太医把脉结束,她快步上前问道:“温爷爷,我堂姐怎么样了?她中的什么毒?严不严重?” 温太医知道今天是她成婚的好日子,却不想发生这种事,偏偏中毒之人还是她的堂姐。 他轻叹一声,思考片刻后开口:“裴小姐的确中了毒,此毒名叫醉梦乡。毒如其名,但凡中毒之人,就会如裴小姐一般。” “表面看着像睡着了一般,感觉自己就像做了一场梦,被困在梦境里,怎么也醒不过来。” “如果中毒之人不能在三天内服下解药,那这人很可能这辈子都醒不过来,就像现在这样一直睡着,身体机能不断下降,直到死亡。” 67.第67章 “温爷爷,你这儿可有解药?”裴卿浅看着温太医,眼神希冀。 屋子里裴老夫人和金氏纷纷看过来,她们虽然没说话,但眼神中的期盼早已说明了一切。 温太医惭愧别过头,“老夫也没有解药。这种毒极其罕见,我能识别出来,还是之前在偶然翻阅宫中典籍时,书中记录了此种毒药。” “只可惜书籍上只记载了毒药名字和中毒症状,关于毒药特性和解药成分也只有寥寥几笔,根本不可能靠这些,在三天内研制出解药。” 就连阅历丰富的温太医也只在书籍上听说过这种毒,从没在现实生活中遇到过,那她们要去哪儿找到解药。 金氏听完眼眶瞬间发红,泪水控制不住落下。 她女儿今年才二十岁,今早出门的时候还好好站在她面前,怎么就出了趟门,就躺在床上一睡不醒。 裴老夫人握紧手中龙头拐杖,眼眸神抽透过寒芒。 她家熙姐儿性子柔顺,在外从不与人争执,到底是谁要下此毒手,非要让熙姐儿死? 看祖母和大伯母难过的样子,裴卿浅心里也不好受,要不是为了参加她的婚宴,也就不会发生今天这件事,堂姐也不会昏迷不醒。 【裴卿浅:一万,你们有没有醉梦乡的解药?】 系统一直跟着裴卿浅,她身边发生的事情一万也都第一时间知道。 【一万:浅浅,我们这儿没有接到过这种任务,后台仓库显示并没有这一类解药。】 【裴卿浅:有没有别的办法?我可以拿积分来换解药。】 【一万:很抱歉,积分只能兑换积分商城里的东西,除此之外只能用来升级。】 裴卿浅打开系统积分商城,里面就只能兑换一个东西:心愿便利贴。 看着积分商城页面,忽然有什么东西在她脑子里一闪而过。 她走到温太医身旁小声询问:“温爷爷,若是有人给出解药,您有办法判断是不是真的解药吗?” 温太医认真地点点头,语气非常肯定:“书籍上记载过,醉梦乡的解药与普通解药不一样,它闻起来会有一种淡淡的清香,入口口感带着一丝甘甜。” 裴卿浅点了点头,来到祖母身前安慰几句,“祖母、大伯母,你们不用太担心。晏元深已经让人将整个晏府都看守起来。” “那下毒之人绝不可能离开,就算是把这儿翻个底朝天,我也一定要找到那人,让他交出解药。” 金氏心中燃起一丝希望,裴老夫人却没有那么乐观,“今日参加宴会的人身份都不低,一直把他们扣押在晏家,恐怕不现实。” 裴卿浅自信摇头,“祖母多虑了。我跟晏元深是圣上赐婚,今日出了这么大的事,背后之人敢做出下毒之事,那就是在挑衅皇权。” “这件事情真要闹到宫里去,那吃亏的也不是我们,只不过到时候大堂姐……” “只要能救活熙姐儿,名声什么的都可以不在乎,大不小熙姐儿一辈子不嫁人,我们裴家养得起她。” 金氏听完婆母这话,一脸感动:“母亲。” 裴老夫人眼神安抚着大儿媳,转过头对裴卿浅道:“浅姐儿,只管按照你的想法来,就算把这天塌下来,还有老婆子我在前面扛着。” 裴卿浅鼻尖泛酸,她努力压下心中情绪,转身走出客房,提起裙摆朝书房方向狂奔。 此时晏家书房院子里,气压比客房还要低。 晏元深坐在椅子上,垂首看着底下站成一排的下人,神情冷冽。 “今晚裴首辅夫人那一桌是你们在伺候,从她们入席到离开,这中途发生了什么,都给本官一五一十说清楚。” “其中若是有一句谎话,直接打入大牢,生死不论。” 最后那句“生死不论”,让着满屋的气压又下降了许多。 那些下人们哪敢耽搁,逐一将自己做了什么,桌上客人们什么时间点离开,什么时间点回来说得清清楚楚。 就怕因为漏掉一点信息,最后被关进牢里。 旁边账房先生左手端着册子,右手执笔,将他们说的话一一记录在册。 半炷香的时间,审问了将近二十多个下人,其中包括厨娘、酒水管事、上菜丫鬟等等。 晏元深拿着账房先生递上来的册子,快速翻阅下人们的口供。 下一秒,他的视线突然停留在册子其中一页,眸中似翻涌着惊涛骇浪。 “秀草。” 一名婢女急忙上前,低着头颤声道:“奴婢在。” 晏元深手指着册子,冷声道:“你说在酉时初,看到一身穿桃红色衣裙的女子出现在厨房,可有看清那人长相?” 秀草努力回想,“禀少爷,奴婢并没有看清那人长相,不过奴婢看那人的装扮,应该是哪家夫人或者小姐的贴身婢女。” “她衣服料子虽然不错,可头上却只戴着一根银簪。” “来人,带她去找李画师。” 晏元深轻抬右手,一旁的锦衣卫立刻带着秀草离开。 后面他又叫了几个人询问,分别是大厅负责裴兰熙那桌的婢女兰花、酒水管事赵三。 将手中册子丢给账房先生,晏元深没有一句废话,直接让人将赵三带走用刑,直到开口说实话。 赵三吓得脸色惨白,临走前一直在大声求饶,说自己什么也不知道。 裴卿浅就在这时来到院子门口,刚好看到锦衣卫拖着赵三出来。 那赵三一眼看见身着红衣的裴卿浅,急忙开口求救:“夫人,夫人您救救我,我真的是无辜的,真的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啊。” 裴卿浅微微向后退一步,站在门口冷眼旁观。 这人当她好骗啊,若不是他有嫌疑,晏元深怎么会出动锦衣卫。 她一进入院子,直接无视一院子的下人,拉着晏元深的胳膊就向屋子里走去。 晏元深正在跟管家交代事情,因为她这突然举止眸底染上一丝诧异,随后也没有任何挣扎,就这么乖乖被她拉进屋。 管家擦了擦额头冷汗,忙转身开始执行主子吩咐的事情。 书房里,裴卿浅手中凭空出现一张便利贴,然后一把塞进晏元深怀里,拉着她就往书桌方向走。 “晏元深,这个东西你应该也很熟悉,不用我教你怎么用吧,你现在写上任务目标:给裴兰熙解毒。” 晏元深手中动作一顿,随后低头落笔,“她中的什么毒?” 裴卿浅:“那毒 名叫醉梦乡,中毒之人犹如睡着一般,看起来与旁人无异。” 她仔仔细细将温太医说的话复述一遍,其中还包含温太医从哪儿知道的这种毒药。 “宫中藏书阁?” “温爷爷是这么说的。” 在裴卿浅说话这段时间,晏元深已经放下笔,那张便利贴上已经写好了任务信息,现在就等着系统来接取这个任务,再将这个任务分配给她。 裴卿浅还是第一次用这个,好奇问道:“大概要等多久,才能知道任务有没有成功发布出去?” 晏元深上次使用还是在一年前,他预估至少要一盏茶时间。 他话音刚落,便利贴上突然出现一排红字:【任务难度级别高,支付报酬低于任务难度,请调整报酬后再次提交。】 屋子里气氛有了一瞬间凝滞,两人互相看向对方,大眼瞪小眼。 裴卿浅试探问道:“你写的报酬,是多少?” 晏元深一听脸拉得老长,闷闷道:“一千两银子。当时给姝儿治眼睛,我写得也是一千两。” 裴卿浅心里疯狂咆哮,直骂这狗系统简直是个吸血鬼。 还没等着她说点什么,晏元深又拿起笔在写好价格,她偷偷瞄了眼,这次上面写着五千两银子。 直接在原来的价格上提高了五倍,裴卿浅觉得应该是稳了。 可这个鬼系统,简直不断刷新他们俩下限认知!!! 看着跟上次一样的红字提示,两人当场愣在原地。过了一会儿,裴卿浅弱弱说道:“要不你再多写点,到时候我把钱还给你。” 晏元深轻哼一声,不知是不是跟系统杠上,每次只在原来基础上再增加五百两。 经过他跟系统的多次无声交手,支付报酬金额最终定格在九千五百两!!! 看着这个天文数字,裴卿浅想起昨日母亲给她的嫁妆单子里,躺着的两万条银票,心口在不停的滴血,对那个下毒之人更是深恶痛绝。 亲眼看着晏元深拿出一张一万两银票,一眨眼的功夫就只剩下五百两,不过也有一个好消息:任务终于发布成功。 后面就等着系统什么时候把任务派发给她了,她可是记得系统小P跟她说过,从她这儿送出去的便利贴,写在那上面的任务极大概率会派送给她。 十分钟过去,裴卿浅在脑海里不停刷新任务列表,却仍然不见任务踪影,急得她只好呼唤一万。 【裴卿浅:一万,晏元深刚刚用我兑换的便利贴发布的任务,为什么我怎么刷新都没有?】 【一万:浅浅,你是不是忘了,任务列表只会在每天的零点更新。而且就算是你送出去的便利贴,上面的任务也不是百分百出现在你的任务列表里。】 【裴卿浅:之前小P只跟我说有极大概率,这概率大概是百分之多少?】 【一万:概率在百分之五十至七十五中间。】 【裴卿浅:有没有别的方法,可以把概率提升到百分百,不论是钱还是积分都可以。】 【一万:对不起,浅浅,系统不支持。】 听完一万的话,裴卿浅吧唧一下蔫吧,整个人欲哭无泪。 “晏元深,你那一万两银子,可能要打水漂了!” 68.第68章 “出什么事?”晏元深不解。 裴卿浅不停搅动着手指,想着怎么把刚刚系统说的话告诉他。 可还没等她想好,门外先一步响起敲门声,“少爷,赵三他招供了。” 说话之人是晏家的刘管家,他口中的赵三便是刚刚被拖走的那名男子。 晏元深朝门口喊道:“进来。” 门外刘管家推门进来汇报,“少爷,今日之事不是巧合,而是有人故意为之。” “为何这么说?可是那赵三说了什么?” “少爷英明,赵三牢里亲口说在一个月前,他在外出采买酒水的时候被人拦住去路。那人当场给他一百两订金,只需要他在大婚这日将送到首辅夫人那一桌的酒水加点料,事成之后还会再给他一百两。” “赵三经不住金钱的诱惑,就这么答应下来。府中为了不忙中出错,每壶酒的托盘上都提前放上编号,对应着宴客厅的哪桌客人。” “不过奇怪的地方在于,老奴让人从赵三住处搜到的药粉,府医检查后说那只是普通的蒙汗药,根本没有毒。” 刘管家怎么也想不明白,赵三明明说下得是蒙汗药,怎么一转头裴首辅家的小姐却中了毒。 裴卿浅低头沉思,突然想到什么,抬头问道:“刘管家,我堂姐那一桌的酒壶现在在哪儿?” 刘管家连忙回答:“刚刚按照少爷的吩咐,老奴让人送到客房温太医那儿。” 裴卿浅眸中闪过诧异,脱口而出:“你也怀疑问题不在酒水,而是出在酒壶本身?” “只是经验。”晏元深抬眸看向她,语气平静,“我们先去赶去后院客房,温太医那边差不多有结论。” 裴卿浅连忙点头:“好,我们赶紧走。” * 晏家宴客厅内,席上夫人小姐们热闹交谈着,偶尔还有几缕笑声传出。 晏家只有晏元深和晏殊兄妹二人,皇帝担心大婚这日晏殊一个人忙不过来,特地让锦王妃帮衬一二。 可就算如此,晏殊还是忙得像个陀螺,在各桌夫人小姐们中间来回走动。 尤其是听完哥哥让丫鬟给她传的话,她面上笑容不减,心底早就急得直跳脚。 到底是谁,竟然敢借着她哥哥成婚做跳板,趁机对裴兰熙下此毒手? 她一边应付着那些贵妇人的交谈,目光却不停扫视四周,试图找到那幕后之人。 下一秒,她的视线停留在右手方向,看见清安郡主突然起身离开,身后还跟着她带来的两个婢女。 哥哥特意让人给她传话,让她留意女眷中身穿桃红色衣裙的女子。她刚刚没看错的话,站在清安郡主左侧的婢女,衣裙恰好就是这个颜色。 她急忙招手唤来丫鬟,侧过头在她耳边低语几句,随后丫鬟转身匆匆退下。 这边玉清心还不知道自己已经引起别人的注意,她借着起身更衣的名头,实则是想着偷偷出府。 裴兰熙离席有了一段时间,虽然那东西知道的人很少,表面看起来就跟喝醉酒睡着一样。可若一旦被人发现,她恐怕就没那么好脱身。 还不如趁着现在没引起任何人注意,尽快离开晏家。只要等她安全回到太傅府,就算他们找到证据证明是她做的,他们也没办法拿她怎么样。 身为太傅孙女,太后娘家侄女,她有着足够底气。 在今日参加婚宴前,她就已经从别人那拿到过晏家的地形图,对这儿的后门出口记得尤为清楚。 带着丫鬟特意绕开人多的路,专门走那种人少的小道,虽然赶到后门的时间长了些,可一路上连一个晏家下人都没有发现。 玉清心不得不感叹,给他那张地图的人,对晏家的地形真是了如指掌。 主仆三人来到后门处,发现竟然没有婆子在此处看守,心里有点诧异,可更多的却是惊喜。 今天真是个好日子,就连老天都站在她这边。 幸运的让她跟裴兰熙坐在了同一桌,亲眼看着仇人喝下她精心准备的毒酒,没有引起任何人注意。 想到只要成功跨出这道门,膈应她三年之久的仇人活不过三天,而秦恒也不用因为圣旨,被迫娶不喜欢的人。 虽然她还是不能嫁给他,但是她得不到的东西,绝不允许别人得到。 此时心中的惊喜和兴奋,让她根本没有意识到后门周边过于安静的情况。她迫不及待拉开门,抬脚就要往外跑。 忽而一道亮光从她的眼睛里划过,月光下泛着银色光芒的刀剑架在脖颈处,冰凉的剑刃贴着皮肤。 只要再往前一步,剑刃就会给她划上一道口子。 玉清心脸上笑意还未完全消失,突然的惊吓让她的笑容看起来非常诡异,跟在身后的两个丫鬟吓得面容失色。 她们刚想开口尖叫,就被早候在一旁的锦衣卫直接敲晕过去。 玉清心只觉得自己两腿颤颤,可她不敢动,生怕不小心将脖子撞上刀口。 “你们知道我是谁吗!我可是皇帝亲封的清安郡主,太后娘娘的亲侄女,你们竟然敢当街挟持皇室郡主,是不要命了吗?” 执剑锦衣卫听完她的身份,仍然面不改色,“指挥使大人有命,封锁此地,若无指令谁也不准离开这儿。” “不论什么身份,违抗者——死!” 玉清心经常出没宫中,对于晏元深的狠厉杀伐早有耳闻,甚至之前因为采花贼一案,被迫在府中禁闭。 当时就是锦衣卫派人监督她,将她一个人关在院子里,连个下人都不给,自己照顾自己。 明明他们玉家才是皇帝的外家,可在朝堂中,皇帝一直都只信任晏元深,反而对玉家多有防备。 鉴于锦衣卫在外凶名,玉清心小心收回右脚,慢慢退到门后面,再小心翼翼把门给关上。 然而还不等她松口气,一回头看见身后站着刘管家和晏家家丁。刘管家态度恭谨,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也不知道在那儿站了多久。 见玉清心发现他,刘管家笑着上前:“清安郡主,我家主子有请。” 玉清心认得刘管家,也知道他口中的主子是谁。 她一点儿也不想去见晏元深,回想起刚刚门外锦衣卫说的话,玉清心 已经意识到,裴兰熙的事情已经被发现,计划怕是出了意外。 不过随后又想到自己这段时间的精心设计,提着的心安定不少。 还好他跟那人约定好时间,如果她没有在约定时间内给他回信,就代表着事情有了变故,需要想其它法子。 玉清心强装镇定,看了倒地昏迷不醒的两个丫鬟,对刘管家吩咐着:“刘管家,我的两个婢女晕过去了。” 至于是怎么晕的,玉清心不说,刘管家也没多问。 “郡主放心,小人会安排人照顾好她们。”刘管家一副客客气气的样子,却并没有任何动作。 玉清心抬步向后院走去,刘管家在侧前方带路,其中两个家丁走到晕倒的婢女跟前,一人扛着一个,不远不近跟在后边。 晏元深裴卿浅两人先一步来到客房,温太医正在旁边研究刘管家让人送过来的酒壶,表情专注。 赵玉柔从儿子那得到消息,第一时间赶了过来,此刻正在一旁安慰着婆母和嫂子。 两人给在场长辈们行礼后第一时间来到温太医身侧,了解最新进展。 温太医举着酒壶,一会儿看看酒壶底部,一会儿又瞅瞅酒壶把手,最后总算是在酒壶底下找到了机关。 他轻轻按下那个地方,酒壶里面传来轻微的声响,几不可闻。 等他们再往酒壶里面看过去,就看看刚刚还是空的酒壶,一眨眼里面竟装满了酒。 晏元深凑近闻了闻,里面放着的是他们晏家准备的酒水。 裴卿浅揉了揉眼睛,不可置信开口:“温爷爷,你刚刚是在变戏法吗?怎么上一秒还是空的酒壶,怎么凭空出现酒水?” 裴老夫人不知何时走了过来,看着温太医手中的酒壶,解释道:“这是阴阳壶,前几年京中颇为流行。” “一个酒壶里放置两个容器,可用来分别盛放两种酒水。只需轻轻按动开关,壶里的容器可以随意切换,就连站在身旁也极难察觉。” 这种酒壶在先帝在世时极为盛行,宫中不少嫔妃借此壶吸引先帝注意。不过后来出了那件事后,先帝口谕,禁止京城内再出现此物。 这道口谕一出,京中但凡有阴阳壶的官员连夜销毁,制作阴阳壶的工匠先后被朝廷派人抓走,最后不知所踪。 出事的时候,裴卿浅天天待在院子里不出门,晏元深那时候还没进京,这事两人还是第一次听说。 不过温太医进宫多年,对于裴老夫人提及的那件事,他几乎全程在场。 温太医拿出工具检查酒壶内的液体,确定里面下了醉梦香的毒,裴兰熙就是喝了这里面的酒水,才会中毒昏迷不醒。 “既然会制作的工匠都不见踪影,朝廷又命令禁止不准出现阴阳壶。那到底是谁,有如此大的本事,竟敢无视朝廷律令,私自制作阴阳壶?而且还拿它出来害人?” 瞧着酒壶上的纹样,可是这两年才时兴的云雷纹,先帝在世时还不流行。要说这酒壶是先帝年间留下的,说出来怕是鬼都不信。 可令她没想到的是,世间真有这样的神人,谎话张口就来。 69.第69章 温太医眼睛死死盯着那酒壶,总觉得这做工、这设计,跟先前宫内工匠们制作的酒壶几乎一模一样。 晏元深察觉到他异样,出声问道:“温太医,您可是知道这酒壶的来历?” “我也说不出来。”温太医摇摇头,没一会儿又点点头,“不过这个酒壶总给我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可这明明是最近新制,我不可能见过啊。” 在场之人听见温太医的话,赵玉柔和金氏也走过来观察,没有什么发现。 晏元深低头沉思,裴卿浅身体前倾,离酒壶更近了些,说出口的话瞬间让温太医大惊失色。 “有没有可能,制作这阴阳壶的人,就是先帝时期宫中的工匠。这就能解释通为什么明明是第一次看到,温爷爷却觉得它很眼熟。” 温爷爷在宫中太医院待了几十年,宫中的物件他肯定看一眼就会觉得熟悉。 温太医脸色大变,嘴唇翕动。 因为说话声音太小,裴卿浅几乎一个字也没听清。晏元深是练武之人,也只隐约听见“不可能”、“不会”这些字眼。 裴卿浅一脸困惑,她只不过是合理推测,为什么说完这句话后,温爷爷脸色一下子变得非常难看,祖母更是眉头紧蹙。 这边玉清心跟着刘管家来到客房,她刚刚走到门口停下,裴卿浅那句话径直传入她耳中,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裴卿浅,你是不是疯了,在这胡说八道什么。”玉清心掩下眼底情绪,装作一副气势汹汹的样子冲进去。 玉清心的突然出现,除了晏元深,其他人都不知道她为何会出现在这儿。 一时不备,裴卿浅在她用力推搡下,直直朝身后跌倒。 晏元深脚下动作迅速,一个瞬移来到身边反手将她搂进怀里,语气里透着关切:“有没有哪儿受伤?” 左脚脚腕传来一阵不算强烈的痛感,裴卿浅紧咬嘴唇,摇头说自己没事。 晏元深有些不放心,小心搀扶她在一旁坐下,死后转过头看向玉清心。 他抬眸的那一瞬,犹如寒刃出鞘,带着阴冷杀意。 玉清心被他的眼神给吓到,悄悄往后退了几步,眸光微闪,“我不是故意的,谁让她刚才乱说话。” “宫中会制作这种酒壶的工匠都被太后娘娘给处死,怎么可能还有人活着!” 玉清心这句话,尘封多年的记忆再次被打开。 之前提过先帝在位间,阴阳壶在宫中流行过一段时间,那个时间它也不叫阴阳壶,而是取名鸳鸯壶。 当时本还是才人的舒才人不知从哪儿弄出这鸳鸯壶,某一日夜晚,在先帝回寝宫的必经之路上,先以歌舞吸引先帝驻足停留。 舒才人在附近的凉亭早备好饭菜和酒水,其中酒壶用的就是鸳鸯壶。 先帝看着明明外观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酒壶,里面却能倒出两种酒,心中大为稀奇,当夜便去了舒才人居住的宫殿。 舒才人也是个争气的,不知她做了什么,竟能够让先帝接连宠幸她数月之久。而就在这几个月的时间,舒才人从一个六品才人,一路晋升到四品婕妤。 宫中其它嫔妃舒才人得宠的关键后,花大价钱让宫里的工匠也制作出一模一样的鸳鸯壶。 可明明缤纷宫殿内也有鸳鸯壶,甚至做工比舒婕妤的还要精美,酒水也更珍贵,先帝偏偏只爱去舒婕妤那儿。 其它嫔妃那儿,先帝只是偶尔过去坐坐,基本不碰她们的酒水。 当时还是皇后的太后娘娘碰到舒婕妤,都要退避三舍,舒婕妤的受宠程度可想而知。 然终究好景不长,就在一次太医院普通的问诊中,温太医突然察觉到先帝身体出了问题。在翻阅所有太医院书籍,以及暗中遍访所有京中名医,他终于知道问题所在。 先帝中毒了!且毒素已经开始侵入肺腑,如果不知道中的什么毒,先帝恐怕只有一年的寿命。 当温太医将这些情况告知先帝,那一晚养心殿的灯火亮了一整晚。 直到第二日先帝离开去金銮殿上早朝,温太医才颤颤巍巍从养心殿出来,面色惨白地回到太医院。 没过几日,温太医就听说舒婕妤因为对皇后不敬,直接被下旨杖责三十板子。 被送回住处后,因为先帝的纵容和皇后的故意报复,不过半个月舒婕妤就香消玉殒,撒手人寰。 舒婕妤死后没多久,先帝就让皇后将宫中所有鸳鸯壶都给销毁,一个不留。 宫中负责制作鸳鸯壶的工匠,也被无辜牵连,最后落得个惨死地下场。 当时先帝忙着解毒,根本无暇关注这些,之后的所有事情都是交由当时的皇后娘娘处理。 虽然先帝中毒发现及时,但那毒实在霸道,而在暗中审问舒婕妤时,她一直不肯承认自己下过毒。 在咽气的最后一刻,她都还在喊冤枉! 最后集齐太医院所有人的能力,也只是让先帝多活了半年。 这也是为什么先帝会突然将当时受宠的璟王赶去封地,在京中其它皇子难成气候时又将他召回,并封为太子。 半年后,先帝去世,太子登基。 当年这件事情闹得满城风雨,京城不论达官贵人,还是平头百姓,只要家中有此物的,都连夜销毁。 就怕一个不小心被人陷害,落得个家毁人亡的下场。 除了先帝中毒这一段,温太医将往事慢慢陈述开来,“后来人们觉得此壶就是来索命的,直接给它改名为阴阳壶。” “一阴一阳,一生一死。” 裴卿浅恍然大悟,怪不得她刚刚说那话玉清心会这么生气,原来是担心将太后牵连进来。 无视玉清心恼怒的眼神,她侧过身抬头看着晏元深,目露不解:“晏元深,你叫她来干嘛?你不知道我跟她不合吗?” 本来堂姐中毒就够糟心的,现在还看到讨厌的人,裴卿浅的心情更差了。 晏元深没反驳,只是弯腰在她耳边,用着整个屋子都能听见的声音说道:“你堂姐现在这样,跟她脱不了干系。” “什么玩意儿?” 裴卿浅蓦地站起身,抬脚就要朝玉清心方向走去,可脚腕刚才就有些扭伤,疼得她刚站起来就“咚”地一声坐了下来。 晏元深眼神一紧,这次也没开口问,直接蹲下检查她的脚 踝。 手刚一碰到袜子,裴卿浅立刻发出惨叫声,“晏元深,你那么用力干什么?你就算再怎么对我不满意,也不能当着我娘家人的面行凶啊!” 晏元深头都没抬,语气里透着无奈:“我都没用力。你稍微忍耐一下,我看看严不严重,有没有伤到骨头。” “哦~” 裴卿浅咬着牙,硬是在后面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就算疼死她,也不能让玉清心看笑话! 屋内唯一的专业大夫温太医,看着眼前这一对新婚小夫妻,眼角多了几条细褶。 “只是轻微扭伤,没什么大碍,走路走慢点就行。”晏元深检查完看了眼门口刘管家,刘管家忙转身去书房拿药。 裴卿浅早就等得迫不及待,“你刚刚那话什么意思?玉清心做了什么?” “放肆,竟敢直呼本郡主名讳,谁给你的胆子。”玉清心里头慌得不行,大声呵斥。 裴卿浅压下朝她翻白眼的冲动,视线落在晏元深身上,等他解释。 “府中丫鬟亲眼看见清安郡主的婢女偷偷摸摸从厨房离开,”晏元深看了眼酒壶里的酒,“这酒壶里的酒,她们那一桌的人都喝过。” “可是根据在场丫鬟的口供,裴兰熙喝下清安郡主婢女倒的那杯酒,没一会儿就觉得头晕,才离席到客房休息。” 玉清心还想狡辩,“晏大人,你这是污蔑。我只是给她敬了杯酒,凭什么就断定是我害了裴兰熙?” “当时可有不少小姐们都给她敬过酒,如果我有嫌疑,那她们也脱不了干系!” 晏元深眉头紧蹙,觉得聒噪的厉害,“来人,把清安郡主绑起来带下去,把她嘴给我堵上。” 玉清心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晏元深敢这样对她,“晏元深,我是郡主,你不能这么对我!” 然而不论她如何挣扎,门外锦衣卫听命将她手脚绑住,嘴里还塞了个不知道从哪儿找来的抹布。 玉清心刚一被带到门外,晏元深让人将躺在地上的两个丫鬟弄醒,直接在院子里对她们用刑。 听着院子传来女子的哀嚎声,裴卿浅摁下心中的一丝悲悯,垂首不语。 晏元深蹲下身给她擦着药,裴老夫人婆媳三人守在床榻边,自从晏元深说出下毒之人是清安郡主后,金氏的脸色难看到极点。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声音渐渐弱了许多,直至再无声息。 一男子从外面走了进来,躬身道:“大人,她们已经招了。不过她们也不知道酒水里面有毒,只是按照郡主吩咐,在给裴大小姐倒酒时按下开关即可。” 晏元深抬眸,“那酒壶她们是如何带进府的?” 这么大的酒壶,如果是从正门直接带进来的肯定会被人发现,他怀疑晏府有内应,早早将酒壶样式泄露出去。 制作一个阴阳壶,至少要用半个月的时间。 “她们说郡主只让在倒酒的时候做手脚,其它的一概不知。” 晏元深微微颔首,目光对上老夫人的视线,“老夫人,今日这皇宫,看来是非去不可了。” 裴老夫人挺直脊梁,“好,老身跟你一起。” 70.第70章 晏元深可没那么好心替玉清心遮掩,几人出府进宫时,他让刘管家待会儿记得安排宾客们离开。 中途如果有人问发生了什么事情,直接实话实说就行。 敢在他的府邸闹事,那就要有被报复的觉悟,他可不是什么心慈手软之人。 想必过了今日,玉清心的“好名声”恐怕要传遍京城,人尽皆知。 裴老夫人让人去前院叫上大儿子和孙子,带着还昏迷不醒的孙女一起进宫。 突然这么一大群人出现在皇宫门外,守门的御林军面色一紧,立刻上前询问一番。 得知他们要进宫面见皇上,说是有事情需要皇上做主。 目光落在一旁被五花大绑的三名女子上,夜色有些重,等走近才看清,被绑着的三人分别是清安郡主和她的两个婢女。 御林军连忙低下头,挥手让士兵开门,恭送晏元深一行人进宫。 目光注视着他们离开的背影,另外一名御林军走过来,对同伴道:“看来今日这宫中,又不太平咯。” 语气里带着一丝幸灾乐祸。 前几天清安郡主进宫,他按照惯例多问了几句,那清安郡主竟当场打了他一巴掌,身后跟着的两个婢女也是一脸嘲讽。 望着前几日高傲如孔雀的郡主,如今落得个被人绑得像个粽子,他心底只觉得痛快解气。 同伴对此没做出什么评价,只是让他好好站岗,要不等会儿头儿过来,看他们在这儿闲聊又要挨说。 宫门口没安静多久,又来了一群不速之客,也是进宫参见皇上。 养心殿偏殿,皇上叶玄高坐在龙椅之上。他先是看了眼裴首辅和晏元深,又看了眼女眷裴老夫人那边,以及躺在担架上一动不动的女子。 视线最后停留在已经解绑正闹着要去寻死的表妹玉清心,眉头皱得都能夹死苍蝇。 要不是李公公走进来,说晏大人和裴首辅、裴老夫人进宫,往常这个时间点叶玄都躺床上休息。 “子林,今日是你成婚的日子,到底出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非要闹到朕这儿来?” 晏元深上前一步,恭敬道:“启禀皇上,清安郡主在参加臣府上喜宴时竟在酒中下毒。裴首辅家大姑娘在不知道的情况下饮下毒酒,现今还昏迷不醒。” “当时温太医正在府中,这毒就是他发现的。” 听见提起自己名字,温太医跟着上前,将裴兰熙所中之毒一一说明,其中包括用来下毒的酒壶。 叶玄下意识朝玉清心望去,似乎在等她给出一个答案。 玉清心偷偷觑了他一眼,不自在地垂眸,“皇上表哥,我是被冤枉的。我跟裴兰熙无冤无仇,为什么要下毒害她。” 叶玄微微点头,觉得她说的有些道理,他的确没听说她们二人之间有什么矛盾。 “放你娘的狗屁!” 养心殿内突然出现一道粗口,殿内众人猛地抬头,目光落在说话之人脸上。 裴卿浅抬头挺胸,踱步走到晏元深身边,给皇上行上一礼,没等皇上喊平身就转过头对着玉清心开骂。 “玉清心,你怎么好意思说出这种话!全京城的人谁不知道,你一直偷偷爱慕着我那未来堂姐夫秦恒秦大人。” “自从宫中给他们二人赐婚后,你没少在各府的宴会上为难我大堂姐,这种事随便出去找人问问都知道。” “你若当真跟她无仇,为何又像条疯狗一般,逮着她便咬?哼,你要是中意那秦恒,有本事让皇上收回圣旨啊。” “不得不佩服你眼力见这块,真是牛!不敢跟皇上叫板,看我们裴家好欺负就使劲儿踩呗。软柿子挑软的捏,真不愧是皇室郡主呢!” “你要是今天不把解药交出来,我们裴家绝不会放过你!” 因为心底已经默认皇上是她的闺蜜夫,裴卿浅打心眼里认为叶玄肯定是站在自己这一边的。 开玩笑,这人但凡敢胳膊肘往外拐,等到时候找到闺蜜徐菀,到时候可别怪她成为他跟闺蜜之间的搅屎棍。 不过她却忽略了最重要的一点:从始至终,没人知道万旭就是徐菀,而且徐菀还是她闺蜜啊!!! 庆幸的是,皇上还算知道要依靠裴卿浅才能找到老婆,所以也只是坐在龙椅上皱着眉,不悦地瞪向晏元深。 她是你妻子,你还不快管管!当着他的面这么嚣张,小命不想要了? 晏元深读懂了皇上的意思,一脸淡定地移开目光,选择视而不见。 玉清心手上绳索被解开,听着裴卿浅的辱骂,眼睛都气得通红。忽而想起这是在皇宫,以他们进宫闹出的动静来看,太后姑母应该很快便能赶来。 想到这儿,她顿时底气十足,双手叉着腰跟着骂回去:“裴卿浅,你真是粗俗。身为高门千金,谈吐竟如此粗鄙,裴家的脸都被你给丢尽。” “要不是有皇帝表哥赐婚,京城哪里会有好人家敢娶你,怕是只能上山出家做姑子。” 说着转过头还试图怂恿晏元深,用着意味深长的语气说:“晏大人,今日本来是你大婚的日子,现在却被裴家人闹成这样。” “你这根本不是娶了个媳妇回来,而是娶了个搅家精啊,你们晏家以后怕是没得太平哦。” 赵玉柔站在裴老夫人身后,听玉清心故意挑拨女儿跟女婿的关系,刚想上前反驳,却被一旁裴老夫人眼神制止。 那边晏元深只是淡淡扫了眼玉清心,转过头朝皇上道:“皇上,微臣记得半个月前邻国皇帝让使臣送来书信,说想替他的三儿子求娶我们大祁的公主。” “现如今皇室没有合适年龄的公主,微臣看清安郡主已满二十还未定亲,她是皇上您的亲表妹,身份更是皇室亲封的郡主,与邻国的三皇子甚是相配。” 叶玄侧目瞥了眼好友,压下翻白眼的想法,心里腹诽:这人是不是有病,半个月前邻国的和亲建议,当时不是被晏元深当场给否了吗? 前几日皇帝就已经让人给邻国回了信,信里直接拒绝和亲一事。 不过这些都是朝堂之事,玉清心跟裴卿浅是一点儿也不知道的啊,听闻要被送去和亲,玉清心眸中溢满惊慌之色。 裴卿浅眼神有些复杂,古代被送去和亲的那些公主就没几个有好下场的。以她对玉清心的了解,去了邻国也不知道能活几年。 玉清心不敢得罪皇帝表哥,也不敢攀扯晏元深,视线突然发现裴卿浅正满眼可怜地看着自己,脑子里似是有什么轰然倒塌。 都怪裴 卿浅,要不是她,今日就不能闹到宫里头,晏元深也不会当众提出让她和亲! “啊啊啊!贱人。裴卿浅,我要杀了你。” 玉清心像发了疯一样,一个箭步冲到裴卿浅跟前,双手一把抓住她的发髻,头上簪子瞬间落地,满头秀发顿时散落在肩。 玉清心一只手拽着裴卿浅的头发,一只手在掐裴卿浅的胳膊。 裴卿浅一时不察被她偷袭,可也仅仅是慢了几秒,后面反应过来后立刻反击回去。 “嘶!裴卿浅,你竟敢打我脸。” “嗷呜!玉清心,老娘头皮都被你扯掉了。疼!” “啊啊啊!我的头发。裴卿浅,你个贱人。” 刚开始两人动手,大家一时猝不及防来不及制止,后面随着裴卿浅渐渐占据上风,单方面压着玉清心揍后,有人低着头装看不见,有人眼珠子乱转,就是不看她们那边。 在场玉清心的两个婢女想上去帮忙,李公公步子微动,挡在她们前头。 他只是微微睨了一眼,两个婢女吓得瑟瑟发抖,再不敢上前一步。 等得知消息往养心殿赶来的太后进殿,裴卿浅正侧坐在玉清心身上,抬手就朝玉清心的屁股揍。 “玉清心,你最好乖乖交出解药。我堂姐要是醒不过来,你也别想好过,出嫁和亲有你哭的时候。” “大胆,竟敢殴打郡主。来人,还不快将人拿下,当场乱棍打死!”太后目光锁定着裴卿浅,怒目圆瞪。 晏元深眸光一暗,拉起裴卿浅将她藏于身后,眼底闪过凉意。 听见命令进入殿内御林军面面相觑,尴尬无措地站在门口,太后的话他们不能不听,可让他们去晏大人手里抢人,他们也不敢啊。 毕竟宫里谁不知道,皇上对晏大人可是无条件信任。 叶玄自看见母后突然闯进来,脸色就变得有些难看。他冷冷看了眼李公公,眼神无波无澜,却令李公公发慌。 李公公赶忙让御林军出去,这里面已经够乱了,他们还来凑什么热闹!御林军们顺势退到殿外。 李公公悄然走了出去,过会儿又偷偷摸摸进入殿内,没引起任何人注意。 叶玄从龙椅上走下来,给太后行礼后搀扶着太后坐下。 跟着太后一起的锦王妃母子给皇上行礼,乖乖站在下方,不过有意思的是,他们站的位置离裴家人有些距离。 玉清心被太后身边嬷嬷扶起身,趴在嬷嬷身上委屈落泪:“安嬷嬷,我浑身疼。” 安嬷嬷从小看着她长大,温暖的掌心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头,眼神里透着安抚,“别担心,太后娘娘会给你撑腰。” 太后端坐在皇帝身侧,垂眸俯视下方,目光掠过晏元深肩头,投向他身后的裴卿浅。 “皇上,当众殴打皇室郡主,此事绝不能姑息,若以后旁人纷纷效仿,皇室尊严何在!” 叶玄皱了皱眉头,解释道:“母后,此事存在误会,而且刚刚先动手的是清安,朕亲眼所见,若不是她欺人……” “皇帝!”太后语气冷了三分,“清安是你的亲表妹,你不能护着她就算了,竟眼睁睁看着她被人欺负。” “有哀家在,裴二姑娘休想全须全尾从这儿离开!” 71.第71章 锦王妃开口附和,也说裴二小姐行事鲁莽了些,再怎么样也不能动手打郡主啊。 叶北辰瞧见某人愈发深沉的眼神,朝母妃摇了摇头,让她别再说了。 晏元深收回视线,转过头对太后道:“太后娘娘,她不仅仅是裴家的二小姐,还是我微臣的夫人。” “皇室郡主在微臣府中对夫人的堂姐下毒,此事证据确凿,裴老夫人的孙女至今昏迷不醒。清安郡主不仅没有半分愧疚之心,还当着在场所有人的面动手殴打微臣的夫人。” “微臣想问太后一句,难道就因为她是郡主,就可以枉顾律法,随意践踏杀人吗?” 太后不由握紧椅子把手,怒喝道:“晏大人,你说清心对裴老夫人的孙女下毒,此事你可有证人?” “当然。”晏元深从袖中掏出一沓纸,上面都是他让人对府中下人轮流筛查,但凡有一丝疑点都会被带走审问。 皇上会将偌大的锦衣卫交到他手上,就证明他是有真本事在身。 从刘管家通知他出事,再到他从属下口中得知玉清心想从后门逃跑,结合手中那些人的口供,玉清心想不认罪都难。 不曾想在这次调查中,他竟然还有了意外收获,他的目光若有似无地打量着锦王妃和玉清心,眼神意味深长。 锦王妃没有注意到,可站在她身边的叶北辰却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心底顿时提高警惕。 那边李公公将供词放至皇上面前的龙案,叶玄拿起来一张张翻看,看完后亲自递到太后跟前。 “母后,您也看看吧。这一次,清安的确做得过分。” 太后眉心一跳,伸手从皇上手中接过供词,只是简单翻阅上面几张,脸色瞬间阴沉如水。 尤其看到其中一份供词中还提起“阴阳壶”时,眼中更是闪过一抹杀意。 该死! 那人竟然敢借用清安的手,让阴阳壶再次出现在大众视野,他究竟想要做什么?! 当年的事情不是早就私下达成协议,她给他权势地位,他替她保守秘密。这才过了几年,他就敢来威胁她? 太后抬眸看向玉清心,眼神里是藏不住的失望,“清心,还不快把解药给裴老夫人。” 玉清心本来还想挣扎,可瞧着太后姑母那冷漠清冷的面容,她终究还是慌了,“姑母,是我的错,我不该因为一时嫉妒,昏了头给她下毒。” “可是姑母,清心手中并无解药。” “你说什么?”太后一脸怒容,胸膛上下起伏,很明显被她这句话气得不轻。 玉清心不自在地垂眸,低声道:“这毒药是我从一名游医手里买得,那人并没有给我解药。” 从准备裴兰熙下毒开始,她就没想过让裴兰熙还活着,唯一的解药早已被她毁掉。 那人说过,世间再无人能拿出解药。裴兰熙,必死无疑! 就算她认下下毒罪名又如何,最多不过禁足府中。只要有太后姑母和太傅府,她就不会有事。 玉清心哭得一副可怜兮兮地模样,泪水大颗大颗掉落下来。太后看着跟自己弟弟长得七分像的侄女,心里是既心疼又难受。 最后她只能转过头望向皇上,眼神里透着恳求:“皇儿,太医院里的太医人才济济,你让他们都过来,或许他们能解此毒。” 浑然没发现,太医院院首温太医也在殿内,亦或是看见却当做没看见。 瞧见母后为了玉清心如此低声下气,叶玄心底对玉家愈发不满,耐不住母后哀求,抬手让李公公去请。 不知不觉时间已近子时,只有两个太医晚上在太医院值夜。李公公让门口的御林军尽快出宫,自己则是小跑着赶往太医院。 半个时辰后,李公公带着太医进入殿内,连中的毒一时都没发现,更别说在三天内研制出解药。 一个时辰过去,宫外太医陆陆续续进宫。 偏殿客房一角,整个太医院太医都在这儿,就连学徒裴文逸也被带进宫。 裴兰熙安静躺在床榻,裴文逸在一群老头堆里说不上话,悄咪咪溜到妹妹身旁,问起事情经过。 得知事关堂姐生死,他又急急忙蹿到师父身边,认真倾听解毒方案。 晏元深不知从哪儿搬来一把椅子,让裴卿浅坐下休息会儿,“坐下休息会儿,你脚上还有伤。” 裴卿浅低头瞥了眼脚脖子,他不提还好,突然一提起她就觉得脚腕处隐隐作痛,道了声谢便小心坐下。 “晏元深,你这是干什么?”裴卿浅盯着某人头顶,眼眸微微睁大。 蹲在她脚下的晏元深从袖中掏出小瓷瓶,在她受伤的脚腕轻轻涂抹药膏,擦完后突然抬眸,“我在做什么,不明显吗?” 裴卿浅呵呵一笑,抿着嘴不说话。 晏元深的这一举动,屋子里裴老夫人三人都看在眼里,心底对他的印象渐渐有了改观。 坐下休息的间隙,裴卿浅的脑海里忽然想起系统一万的呼唤声。 【一万:浅浅,时间已经过了零点,任务列表应该更新好了,你要不检查一下。】 【裴卿浅:一天这么快就过去了?!谢谢了哈,我马上去看。】 在一万的提醒下,裴卿浅连忙通过意识操控系统面板,压制住心底的激动点开任务列表。 页面加载进度条一点点前进,她的一颗心七上八下,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在进度条来到百分之九十九的时候,屏幕突然直接黑屏! what?这是发生了什么?系统宕机了? 【裴卿浅:一万,这是什么情况,屏幕怎么突然黑屏啊?】 【一万:……我也不知道。你先别着急,等我去问问后台。】 【裴卿浅:好。】 大约过了五分钟,一万通知说修好了,然而当进度条再次来到九十九的时候,它又一次黑屏。 十分钟后,进度条走到百分之九十九,等了将近半分钟,黑屏虽迟但到。 … 每过五分钟,系统就会恢复,然后再次陷入黑屏死循环。 【一万:浅浅,修好了,你再试试。】 【裴卿浅:呵呵哒~我的朋 友,这已经是我第十次听到你这么跟我说了。】 【一万:你再进去看看呢,万一真的好了呢。而且要是还不行,我好让工程师尽快修啊。】 【裴卿浅:……我已无语,我已无力,我已力竭。】 抱着试一试的心态,裴卿浅第十一次点击任务列表,看着进度条来到九十九之后又不动,几近崩溃。 好在系统总算给力一次,任务列表终于刷新出来。 【一万:呼,总算出来了。浅浅,你的运气着实有些一般。】 裴卿浅满头问号,不知道她为什么会说这句话?难不成他们昨天发布的任务没有分派给她? 集中意识将目光落在任务列表页面,看清最上面任务标题心底涌起一阵狂喜,刚才的困惑瞬间消失。 哈哈哈哈哈哈哈!她成功了!! 屏幕任务列表最上方,赫然出现熟悉的任务标题:替裴兰熙解毒。没做多一分钟思考,下一瞬点击任务进入详情页面。 【任务详情】 【任务目标:替裴兰熙解毒。任务地点:京城皇宫。任务时间:两天。任务奖励:20天。任务难度:高等。】 【任务发布人:深海浪白条。】 【任务物品:A、中药解毒丸(有明显副作用,一千两银子)B、西药解毒试剂(已通过临床试验,过敏体质有休克危险,一千两银子)C、中西合璧解毒套餐(无任何副作用且过敏体质也可,三千两银子)】 【任务状态:待接取。】 上下浏览一遍后,裴卿浅心底不得不感叹一声,系统这钱也太好赚了吧! 为了发布这个任务,他们花了近一万两,自己完成自己发布的任务,还要再花至少一千两或者更多。 就这么左手倒右手,系统提供一颗解毒丸,怒赚一万多。 心里虽然一直在吐槽,可裴卿浅还是乖乖接取任务,只不是资产有限,这次她购买了物品A、C:中西合璧解毒套餐。 毕竟谁也不知道中药解毒外会有什么副作用,她也没办法检测堂姐是不是过敏体质,为了安全起见,购买物品C最稳妥。 至于这个物品A,有它上场的机会,连一万两都花出去了,还差那四千两不成! 系统自动扣完四千,裴卿浅的余额还剩下三十。 现在兜里揣着解药,她整晚悬着的心总算放下,第一时间将这个好消息分享给晏元深,其中包括自己后面的打算。 晏元深轻嗯了声,让她暂时别声张,随后带着一群太医去到养心殿,把最新情况告诉殿内皇上和太后。 温太医身为太医院院首,只能硬着头皮说道:“禀皇上、太后,经微臣和太医院太医合议后,暂时也没有什么好的办法。” “如今之计,只能先用针灸之法封闭经脉,让毒素扩散慢一些。我们太医院也会趁这段时间好好研究,看看能不能尽快研制出解药。” 叶玄手指轻敲桌案,沉声道:“你们有几成把握?” 温太医几乎将头埋进胸口,声音沙哑:“不足一成。” 72.第72章 太后呼吸一滞,连太医院都只有不足一成的把握,这几乎等于宣告裴兰熙只能等死。 她根本不关心他人生死,她担心的是裴兰熙一死,裴首辅一家人如疯狗一样咬着玉清心不放。 以裴家在朝中势力,就算她跟太傅府豁出一切,最多只能落得个两败俱伤。 但这一切的前提,是晏元深不介入进来。 一旦晏元深站在裴家那边,那么等待他们玉家的便是灭顶之灾。 不论是朝廷还是百姓间,都流传着一句话:只要锦衣卫想,就没有抓不到的犯人,扳不倒的世家。 眼下之计,只能委屈清心一二,先让裴首辅一家消了气,以后再找机会还回去。 太后思忖片刻,再抬眸时眼眶含着泪,声音哽咽:“皇儿,母后也知道这次清心犯下大错,可她年纪还小,肯定是被身边人怂恿的。” “你舅舅去世多年,就留下你表妹这一条血脉,你能不能看在母后和年迈的外祖父外祖母的份上,饶了她这一次。” “母后,那是一条人命!”叶玄语气加重,表情冷冽。 太后身子一僵,哭得更加悲痛欲绝,“可清心她是玉家唯一的血脉啊,要是她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我以后还怎么有脸见你外祖父外祖母。” “他们年纪都这么大了,临到老还要再承受一次失去亲人的痛苦,母后怕他们会撑不住啊。皇儿,你就看在母后的份上,再给清心一次机会吧。” 想起年迈的外祖父外祖母,叶玄感觉脑子发胀,却还是狠心开口:“如果裴家小姐能够平安无事,朕可以酌情处理。” 太后目光投向叶玄,急忙道:“那要是裴家小姐她……” 后面的话虽没说完,但意思大家都明白。 “一命还一命!裴家小姐出了事,玉清心自当以命偿还。” 叶玄说出的话极度冷漠,太后擦着眼泪的手停在半空,她望着眼前自己的亲生儿子,一下子像不认识他。 “你若是真敢这么做,那就也赐给哀家一杯毒酒,哀家陪她一起死!”太后死死看着叶玄,怒目而视。 “母后可以试试。”叶玄语气越平静,浑身散发的气息越吓人,“朕敢保证,您前脚走,后脚朕就将玉家诛九族,连畜生都不放过。” 眼看着母子二人即将当着一众太医院太医和晏元深的面吵起来,李公公使了个眼色,太医们片刻不敢耽误,躬身行礼迅速退下。 晏元深浑然不知,仍径自上前道:“禀皇上、太后,微臣还有一个请求。” 太后压下火气,扭过头不肯看叶玄,叶玄根本不介意,语气不悦:“说。” “微臣希望在裴小姐还未苏醒之前,让清安郡主贴身照顾裴小姐。” “晏元深,你好大的胆子,竟敢让堂堂郡主,去照顾一个官眷之女。”太后借题发挥,将刚刚的火气全发泄到他身上。 晏元深眉眼微挑,声音里带着讥讽:“正是太后您口中这位高贵的郡主,在臣大喜的日子里给女眷下毒。” “人家现在还中毒不醒,她若不是有这层郡主身份,现在就该在我锦衣卫的牢房待着。如果太后不同意,那臣就要请郡主去锦衣卫大牢走个过场。” 至于什么时候从牢里出来,就由不得太后说了算!是选择蹲大牢还是做丫鬟,答案显而易见。 待晏元深一行人出宫后,宫门口停着一辆马车,马车外站着两位年迈老者,是太傅大人与太傅夫人。 玉清心见到亲人眼眶蓦地泛红,哭喊道:“祖父,祖母,你们快救我。” 看着孙女那双红肿的眼睛,太傅夫人眼角泪水缓缓落下,太傅轻轻搂了搂她的肩头,失望地看着自己一手养大的孩子。 他从前只当她年纪还小,慢慢教总能改正,谁料他们俩一次次的妥协,换来的是变本加厉。 现在更是为了一己私欲,竟然狠毒到给人下毒! 无视妻子眼神里的哀求,太傅来到裴老夫人跟前,九十度弯腰致歉,“裴老夫人,是老夫教导无方,才让清心犯下此等大错。” “皇上刚刚已经让人传信于我,对清心的处罚我们太傅府绝无二话。若上天眷顾让裴小姐醒来,还望能够手下留情。” 裴老夫人抿紧嘴唇,沉吟片刻后开口:“一切遵从圣上旨意。” 言外之意就是我们裴家只是臣子,皇上怎么说他们就怎么做。如何平衡好玉家和裴家,那是皇上和太后需要考虑的事情。 裴老夫人这话一出口,太傅大人的腰好似又往下低了几分,瞧着不免让人感慨万千。 太傅大人直起身,全程没看玉清心一眼,佝偻着背,牵着妻子步履蹒跚地坐上马车离开。 注视着两位老人苍老的身影,裴卿浅不觉产生了一丝同情,可转念想起堂姐,她又立刻收起怜悯。 玉清心变成今日这副样子,太傅夫妇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就是因为他们只会顺着她惯着她,不管犯下多大的错都替她解决,这才把她的胆子养大养肥。 因为在她眼里,她是高高在上的郡主,背后靠山强大,就算真的犯下滔天大罪,也会有人帮她摆平。 在现代,这样的案例数不胜数,多的是人为此付出惨痛代价。 裴卿浅突然脑子一抽,转过头对晏元深说:“晏元深,以后孩子的教育问题都由你负责。你一定要严格教导,绝不能心慈手软,要做一个严厉的父亲。” 晏元深视线隐晦地扫过她的腰部,极轻地“嗯”了声,耳垂渐渐发热。裴卿浅的话,如一粒世子投入湖水,荡漾出阵阵涟漪。 新婚夫妻俩的谈话,没引起在场其他人的注意,之前出宫就商量好,还是将裴兰熙安置在晏家,老夫人跟大伯母也一起留下。 太医院的大半太医也会留在这儿,以求尽快研制出解药。 不过这其中还有更重要的一点:在晏家,裴卿浅才更好操作,在不引起任何人的怀疑下给裴兰熙解毒。 安置好大伯一家人和太医们的住处后,天边已经开始泛白。 要上朝的家眷匆匆换上官服进宫,裴老夫人昨夜折腾一宿,被赵玉柔半强迫着躺着休息会。 金氏担心女儿,执意要守在裴兰熙屋子里,裴卿浅没办法,只好让下人往房间里放了张软榻,让金氏累了也能眯会儿。 对于玉清心,裴卿浅就没这么贴心,进府的第一时间她就让刘管家送过去一套府中下人衣服,换好后立刻不停歇地干活。 不过裴卿浅可不敢让玉清心真的贴身照顾堂姐,谁知道她会不会又趁机下毒呢。 活计都是刘管家亲自安排,裴卿浅只交代一句话:一天不干满八个时辰,不许休息,随后便优哉游哉回屋休 息。 她要先睡一觉补补脑子,等晏元深回来再商量后续计划。 天一亮,关于昨日裴晏两家大婚发生的事情,城里的贩夫走卒们奔走相告,短短一个清晨就传遍大街小巷。 一大早上太傅府的下人出府采买,听到经过的百姓们说得津津乐道,凑过来听了一耳朵后,低着头忙慌张离开。 那一日,太傅府大门被人扔了不少烂菜叶子和臭鸡蛋,简直比菜市场还脏还臭。 最后太傅只好让人紧闭大门,到了深夜才派人前去清理。 晏家这边,晏元深回府后直接去了书房,裴卿浅得知消息后起床去找他。 把屋子里伺候的下人都打发出去,两人闷在书房里不知道聊些什么,中途还让人叫来了温太医和裴文逸。 只知道温太医从书房里出来的时候,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脸色极其难看。 裴文逸在一边小声安慰,温太医狠狠瞪了徒弟一眼,愤愤离开。 两人走到一处隐蔽角落,温太医脸上的怒气消失,转而变成一副笑盈盈的神态,“乖徒啊,你妹妹莫不是神仙转世投胎到你们裴家?怎么这种天降神药的事情总能发生在她身上?” 裴文逸得意地抬着头,语气透着一丝兴奋:“师父,你也不看看她是谁的妹妹。” “就凭你?” 温太医上下扫了眼面前的徒弟,什么也没说,双手放在背后摇头晃脑地离开。 裴文逸不服气,跟在后头嚷嚷:“师父,您怎么能这样……” 晚上,温太医来到裴兰熙房间,将屋内所有人赶出去,只留下他们师徒二人。 院子外安排锦衣卫日夜看守,确保连一只苍蝇都别想进去。 一直到第二日天亮,温太医在裴文逸搀扶下走出客房,步伐略显踉跄。 这一幕晏府不少下人都看见,心底猜测:看这样子,裴家小姐怕是不行了。 京城流言愈演愈烈,不少学子们纷纷来到官府,恳求皇上严惩清安郡主,更甚有人觉得这等丧心病狂之人,根本配不上郡主之位。 宫外学子们闹得沸沸扬扬,这些话也都传到皇上和太后耳中。慈宁宫那位气得都吃不下饭,砸了不少杯盏。 在温太医故意引导下,晏元深趁机拔出好几颗埋在府里的钉子,将他们都丢到牢里。 第三日是新娘回门的日子,因着裴兰熙还不见好转,裴卿浅只在娘家待了半天就跟晏元深回了府。 之前担心风声走漏,他们一直都没有把手中有解药的事情告诉温太医以外的人,趁着今日回门,裴卿浅偷偷将情况告知母亲,让他们不用担心。 第四日一早,裴兰熙醒过来的消息传进宫里,皇上跟太后大喜,温太医的医术再一次名扬京城。 既然裴兰熙已经醒了,太傅府那边没多久就派人来晏府接人。 本以为晏家不一定会放人,他们都抱着空手而归的心态,不曾想事情异常顺利。玉清心乘坐马车回到家,整个人瘦了一大圈。 她一回去就嚷嚷着累想休息,太傅夫人心疼坏了,忙让人带她回房休息。 没曾想她这一觉睡下去,竟一直到深夜都未醒来,吓得太傅大人连夜进宫,求皇上让太医诊治。 派去的值班太医诊治后震惊不已,清安郡主中毒,且中的毒也是醉梦乡。 73.第73章 一听孙女也中了毒,还跟那裴家姑娘中的毒一模一样,要说跟晏家没关系鬼都不信。 太傅大人又气又急,当务之急是尽快赶到温太医府上,求温太医给孙女解毒。既然他能救活裴兰熙,那他的孙女肯定也不会有事。 然而事情若真是这么简单,裴卿浅就不会大费周章地给玉清心下药,还特意在系统那儿买了一份有后遗症的解药。 一听说玉清心也中了醉梦乡的毒,温太医现在只想冲进晏家,质问那对全身长满心眼子的夫妇。 到底那毒是怎么解的,他们心里没数吗? 面对太傅府下人的催促,温太医接过药童递过来的药箱,面上看似平静,心底早已把他们骂了千百遍。 晏家书房里,裴卿浅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吐槽道:“肯定是温爷爷在骂我。晏元深,你让人把药送过去没有?” “已经让人送去了,应该来得及。”晏元深起身将书房窗户关好,回过头望向坐在榻上的女子。 裴卿浅轻吁一口气,“那就好。天色已晚,既然药已经送到,我先回屋睡觉了,你也早些歇息。” “好,路上慢些。” 裴卿浅笑着点头,带着翠花离开书房。 自两人成亲至今,他们一直都是分房睡。前几天要配合演戏,晏元深都是直接睡在书房。 今日堂姐已经醒了过来,得到温太医许可,大伯便将堂姐他们都接回了家。 主仆二人一回到院子,翁妈妈连忙出来迎接,看着她们身后空无一人,不禁露出失望的表情。 “小姐,姑爷没跟您一块回来?” 裴卿浅疑惑看向翁妈妈,“他为何要跟我一起回来?” “我的小姐哟,您已经成亲了呀。”翁妈妈一脸郁闷,“您跟姑爷是夫妻,当然是要住同一个院子。刚成婚的夫妻,哪有分居的道理?” 裴卿浅听懂翁妈妈话里深意,浑然不在乎道:“翁妈妈,人家喜欢住书房我有什么办法?总不能我把人绑回来吧?” 翁妈妈有些不相信她家小姐说的话,“姑爷亲口说,喜欢睡在书房?” “没说啊。”裴卿浅打着哈欠进入卧室,“我跟他说回屋睡觉,让他也早点睡,他说好,这意思应该就是喜欢睡书房吧。” “要是真不喜欢睡书房,他可以直接说要跟我一起回来啊。翁妈妈,他不想回屋睡,我也不能勉强嘛。” 翁妈妈跟着进屋,还想再说些什么,直接被裴卿浅打断。 “翁妈妈,我真的好困啊,有什么事能不能明天再说。” 翁妈妈看着她眼底下的黑眼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无奈上前伺候小姐洗漱就寝。 另一边,不论温太医如何拖延,步子迈得再小,可温家就那么大,没一会儿就走到大门口。 温太医心里苦啊,可他又不敢让人看出来,只能板着一张脸,表情严肃。 来到玉家马车前,温太医突然出声:“我好像有什么东西忘了拿,我回去再检查一下。” 太傅家派来的下人一脸为难,“温太医,您中途已经回去过四趟了。” 每趟回去的理由都不一样,一会儿是手册、针包,过会儿又冒出来什么草药、药剂。这次更直接,连确切忘记的东西都不知道。 温太医面色一僵,老脸一热,想着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既然他们不仁,那就别怪他不义。 温太医抱着英勇就义的心态,拎着药箱就要上马车,这时不远处突然传来脚步声,嘴里还喊着:“温太医留步。” 温太医脚下急刹车,转过头看向来人,目光热切。 赶来的人是府中的刘管家,他喘着粗气,将手中巴掌大的盒子递给温太医,“温太医,这是我家主子让我给您送来的。” 温太医激动接过,眼角甚至挤出几滴眼泪,就差一点,差一点他的行医生涯就要毁于一旦啊。 太傅府的下人在旁边不停催促,温太医贴身收好盒子,坐上马车去太傅府。 随着马车离开,刘管家也转身回府。 * 太傅府,后院。 温太医在给玉清心服下解药之前,想起盒子里的纸条,轻咳一声说道:“太傅大人,有一事我需提前告知。” “因为时间仓促,这份解药还存在一些不确定性,服下后毒肯定能解,但是……” “但是什么?”太傅夫人连忙追问。 温太医扯了扯嘴角,有些不自在道:“郡主可能会留下一些后遗症,但后遗症到底是什么,我也说不准。” 太傅有些犹豫,太傅夫人突然开口:“裴家那姑娘,以后也有可能留下后遗症吗?” “都有概率。”温太医眸光轻闪,“不过这也看个人体质,有些人体质特殊,服下后没有不良反应也是有的。” 话都说到这了,太傅和太傅夫人也没有别的路可走,只能选择相信温太医。 玉清心当晚服下解药,第二日一早就醒了过来,除了看起来有些虚弱外,并没有出现其它症状。 太傅夫妇脸上笑容藏都藏不住,觉得自家孙女是有福之人。 见玉清心醒了过来,在太傅府待了一晚上的温太医准备离开,太傅夫人忙让管家送一送,并附上高额诊金。 温太医其实有些不想拿,不知为何,他心底总有一股不祥的预感,总觉得清安郡主后面还得出事。 可架不住人家硬塞他怀里,温太医只好腆着脸收下。 算了算了,后面清安郡主真要出了什么事,他能帮就帮,实在不行再把钱还回来就是。 半个月后,裴兰熙和玉清心身体几乎痊愈。 这日,大伯母金氏带着堂姐来晏家道谢。晏元深不在家,裴卿浅便带着她们来到后院。 院子里翁妈妈提前让人备好了茶水点心,三人围着桌子坐下闲谈。 裴卿浅状似不经意提起之前从江南来的表哥,问他现在怎么样了。 金氏刚刚还一脸笑意,转眼间皱起了眉头,眼神流露出厌恶之色,“浅姐儿,大伯母也不瞒你,他已经从府里搬出去有段时间了。” 裴卿浅还是刚得知这个消息,疑惑道:“这是为何?不是说要住到明年春试吗?” 金氏看了女儿一眼,“熙儿,这件事还是你跟你妹妹说吧。” 裴卿浅目光投向裴兰熙,裴兰熙放下手中茶盏,将回京之前的事情款款道来。 原来在回京前几日,裴兰熙无意撞破 表哥李仁德与一男子私下见面。那男子裴兰熙刚好认识,是太傅府的人。 本来一开始她还想不明白太傅府的人为什么要私下找李仁德,直到后面他过于主动来找自己,并且言语中多次透露爱慕之意。 裴兰熙想起自己那圣上赐婚的未婚夫,以及她为何一走江南三年,看来京中那人还没有放弃秦恒,想方设法想毁了这门亲事。 “所以在进京那日,堂姐知道玉清心会在码头附近出现,所以才故意跟他走近?” 裴兰熙轻咳一声,道:“没想到卿浅妹妹观察如此细致,不过我当时也是猜测,不敢确定她是否会出现。” 裴卿浅微微颔首,堂姐猜得没错,那日出现在茶楼里的那道身影,极有可能就是玉清心本人。 “出了之前中毒一事,我们裴家跟玉家也算是彻底撕破脸。”裴兰熙无奈摇摇头,“我便将此事告诉祖母与母亲,表哥这才会从府中搬走。” “不过祖母也给他租了一个院子,还替他交了半年的房租,撑到明年春试问题不大。” 毕竟是远房亲戚,闹得太僵对裴家名声不好。裴卿浅知道其中利弊,对祖母的做法表示认同。 大家都很有默契的没有提及堂姐的婚事,以及未曾出现的未婚夫婿。 金氏问起姐姐裴瑜敏的亲事,裴卿浅说跟姜家那边已经商量好,再过几日便上门提亲。金氏笑着点点头,又聊了一会儿,眼看着时间也不早了。 金氏不打算留下吃午膳,裴卿浅只好亲自送她们离开,三人刚走到院子门口,翠花迎面便撞了上来。 还好旁边丫鬟机敏,急忙伸手拉住翠花,要不几人怕是要摔作一团。 裴卿浅刚想出声指责,突然想起自己安排给翠花的任务,见她这么激动的样子,难不成…… “翠花,是不是太傅府那边有动静了?” 裴卿浅这话一出,金氏母女立刻提高警惕,还以为他们又要闹什么幺蛾子。 “嗯嗯。”翠花哐哐点头,满脸兴奋,“小姐猜得真准,就是太傅府那边出了事。” 裴卿浅迫不及待拉着翠花进屋,连带着金氏母女又跟着回了屋。 一进屋,翠花如倒豆子般将上午发生的事情,绘声绘色说给她们听,“今儿一早,太傅府的下人急忙跑出府,没一会儿奴婢就看到温太医的马车停在太傅府门口。” “不知是什么原因,后面太傅府又让人请了许多京城里的大夫,那些大夫们出来的时候,表情都有些奇怪。” “奴婢偷偷凑近听了一嘴,小姐,您可知道他们说了什么?” 说到关键之处,翠花突然开始卖起了关子。 裴卿浅听得正起兴,金氏和裴兰熙也被吊起胃口,心里直痒痒。 “好翠花,你就快说吧。”裴卿浅拿起桌上的核桃酥就塞进她嘴里,“给你好吃的,你快告诉我他们说了啥?” 翠花咔吧咔吧几口吃完核桃酥,又接过小姐递过来的茶水一饮而尽,这才继续笑着道:“奴婢亲耳听见,一位大夫说:真是不可思议,昨儿还好好的,怎么会一夜之间突然长出硕大的痣。” “另外一位大夫也是一脸震惊,而且那颗痣长的位置,偏偏还出现在那个地方。” 74.第74章 “啊啊啊啊!怎么会这样!” 一间屋内陈设精美的房间里,玉清心看着铜镜里的自己,面色狰狞。 昨日睡觉之前还好好的,怎么今日一觉醒来,脸上突然长出了一颗约摸半个指甲盖大的黑痣。 它的位置还极其显眼,刚好落在眉眼正中间,脸上想带个面纱遮掩一二都不能。 “这到底是为什么!”玉清心脾气大,大手一挥,梳妆台上东西七零八落掉落在地,不少名贵玉镯首饰被摔碎。 玉清心尤觉得不解气,看着镜中的自己,拿起面前铜镜就往屋外丢。 这时刚好下人带着温太医进屋,大家都被这突然出现在眼前的不明物吓了一跳,本能性地撇过身躲开。 就是可怜了站在身后的温太医,年纪大了身手不如下人灵活,被铜镜砸了个正着。 “砰”的一声,铜镜落地。 同时落地的,还有被无辜砸晕过去的温太医。 “快去找老爷,温太医被小姐砸晕了。” 一群下人手忙脚乱抬着温太医去了隔壁屋,其中一人慌张去前院找老爷。 玉清心微微蹙眉,嘴里嘟囔着:“不就被铜镜轻轻碰了下嘛,要不要这么没用。” 秀莲猜到小姐心中想法,小声劝慰着:“小姐,温太医是宫中太医院院首,专程来给您看病的。” “温太医医术高超,连醉梦香这样的奇毒都能解,小姐您脸上的这个东西,温太医肯定也会有办法。” “你说的不错。”玉清心眼底的恼怒散了些,提起裙摆就往外走,“快,我们现在就过去找温太医。” 脸上的这个东西,她一定要让它消失。 然而想象是美好的,现实却是残酷的,随着温太医无能为力地摇着头,玉清心几近崩溃。 而后面随之而来的宫中圣旨中,将她从郡主贬为县主更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她再也接受不了,发疯到一半突然直挺挺倒在地上,双眼紧闭。 亲眼看着孙女倒下,赶过来的太傅夫人捂着胸口,眼皮子一翻也晕了过去。 “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把你家老夫人和小姐放到床上。” 温太医左手捂着头上的伤口,右手不停指挥下人安顿好老夫人和玉清心。 还好两人只是情绪激动一时晕了过去,给开了安神药的方子,温太医急急忙离开太傅府,一回自己府邸就让人关上大门,这几日谁也不见。 他都已经六十多了,也到了该颐养天年的年纪,再这么惊心胆战下去他很快就可以去地底下见列祖列宗。 不行,他最近要多给祖宗们烧点纸钱,等他下去也好有钱花。 温太医这边安排下人外出采买,裴卿浅听到翠花带回来的消息,正高兴地拍手叫好。 送走大伯母和堂姐没多久,又得知宫中将玉清心贬为县主后直接大手一挥,阖府上下没人赏赐一个月月银,用她自己的体己。 安排翁妈妈去找刘管家言明此事,裴卿浅舒舒服服躺在贵妃榻上,嘴角笑意就没停下来过。 真是大快人心! 这天底下就不该有以德报怨的美事!做了错事还想什么都不付出就让人轻易原谅,无异于助长他人嚣张的火焰,以后犯下更大罪责。 不论你身份多高贵,只要做错了事情,就该接受应有的惩罚。 晚上晏元深回府,刘管家将今日夫人要用体己打赏全府一个月例银的事情汇报给主子。 晏元深脚步略微停顿,随后继续往前走,“你跟夫人说,用公中银子即可。现在府上中馈对牌还在姝儿那吗?” “小姐在夫人回门那天,就将中馈对牌和府上所有账册都交给了夫人,只是夫人好像对管家之事好像不感兴趣。” 说完后刘管家无奈地挠了挠头,在这偌大的京城,也就他们晏家过于鹤立鸡群。 外头那些高门大户,哪家后宅中馈都是个香饽饽,为了个掌家权争得头破血流。可他们家倒好,这夫人刚嫁进来,还没等人家开口,就急忙忙把公中账本、对牌送过来。 刘管家合理怀疑,若不是出了中毒那件事,大姑娘可能会更早送到夫人院子去。 还有就是刚嫁入府里的夫人,中馈对牌和账册都放在手上半个月之久,愣是不曾召见过府中管事和账房先生。 有且只有抽空见了他一面,前前后后也只说了一句话:府中制度一应不变,之前怎么办,以后还怎么办。 然后就开始充当起了甩手掌柜,一应事务全权由他负责。 刘管家这段时间忙得每天只能睡三个时辰,整个人看起来瘦了一大圈。 晏元深似是注意到只一点,回过头望向他:“刘叔,你这段时间辛苦了,等忙过这一段时间,我跟夫人说说,让她给你放几天假休息休息。” 刘管家显心底先是一喜,可再一想到这些时日所见所闻,觉得少爷是在哄自己,“少爷,您还是先想想怎么把夫人哄好吧。” 晏元深不解,眸中带了几分不赞同的神色:“这话是何意?我跟她关系挺好的,最近也没做什么事惹她不高兴。” 刘管家撇撇嘴,小声嘟囔着:“那怎么都成亲半个多月了,夫人都不让少爷您回房睡觉?哪有刚成婚的小夫妻天天分房睡觉,肯定是少爷您做了什么事惹恼了夫人,夫人才会不让您回屋。” “瞎说八道什么!”晏元深音量陡然提高,转过身眼神不悦看向刘管家,“刘叔,你这都是从哪儿听来的谣言?” “这还用我去哪儿听,府里上下都传遍了。”刘管家双手放在身后,拳头握得老紧了。 见少爷皱眉不语,他咽了咽口水继续说道:“成婚近半月,少爷您跟夫人两人见面次数屈指可数。” “您每日一早出门上朝当值,晚上回府后就待在书房,夫妻俩一日想见一面都难。少爷,日子不是这么过得啊。” 面对刘管家苦口婆心的话语,晏元深眉头皱得更紧,眸中闪过困惑,“刘叔,那正常的夫妻生活应该是怎么样?” 父母早早病故,家中只剩下兄妹二人。还好有几个忠心下人保护,他们兄妹二人才得以长大。 自从开始替皇上身后办事,兄妹两人 的境遇好了许多,可从小身边没有长辈教导,所以对于许多事他只能靠自己摸索。 刘管家想到这些,心底传来密密麻麻的疼痛,是他一时疏忽,忘了之前二十余年从没人教过少爷这些。 他擦了擦眼角落下的几滴泪水,拉着少爷进入书房。 主仆二人在书房聊了近一个时辰,不知道最后聊得如何,只知道刘管家从屋里出来的时候,嘴角挂着笑。 等刘管家离开没多久,晏元深就指使书房下人把他的被褥搬回主院,并让人特意给夫人传话,说他今晚要回屋睡觉。 晏元深端正坐在书案前,视线落在面前折子上,过了许久也不见任何动静。 裴卿浅来到这儿后就养成了早睡早起的好习惯,至于为啥养成这个好习惯,这儿又没有手机平板电脑,不能刷短视频,除了睡觉还能干点啥。 她这刚洗漱完准备睡觉,院子里忽然闹哄哄起来。 朝门外唤了声,翁妈妈笑得眼睛都快眯成一条缝,语气更是轻快,“小姐,姑爷让人把被褥搬过来了。” “什么被褥?” 裴卿浅一时没听懂她的话,愣了好半晌才反应过来,尖声道:“你是说,晏元深他今晚要在这儿睡?” 翁妈妈笑着点头,对于自家小姐直呼姑爷大名也没有开口纠正。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让小姐和姑爷圆房。 说完也不给小姐拒绝的机会,转过头就让人把被褥抱进来,铺到床铺上。下人们手脚利索,不过半盏茶的功夫就把床铺好,然后低着头快速离开。 垂眸盯着床榻上各占一半的被褥,裴卿浅整个人瞬间凌乱,大脑更是一片空白。 “翁妈妈~” 裴卿浅开口想求救,可等她回过神来,屋子里哪还有翁妈妈的身影,她顿时欲哭无泪。 我的老天爷啊,有必要这么突然嘛,她都还没有做好思想准备!! 在现代她可是个单身二十几年的程序猿,唯一谈过的一段恋爱,连三个月都没有就被分手。 而且还是单方面通知分手,想起电话对面传来的分手理由,她至今都不能释怀。 裴卿浅看着铺在床榻上的墨绿色被子,一脸视死如归地爬上了床,往床里头钻的时候尽量不碰到那块被褥。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钻进被窝,她紧闭双眼强迫自己睡觉,心里默念:快睡着,快睡着。 近一年养成的生物钟总算有了用处,在这样极度紧张不安的环境下,裴卿浅竟然真的睡着了…… 中途翁妈妈还悄咪咪进来瞧了眼,最后一言难尽地出了屋。 书房那边,听着院子里不时传来刘管家的咳嗽声,晏元深终是合上面前的折子,起身来到书房外。 “刘叔,咳了一晚上也累了,明天记得让厨房给你炖点梨汤。”晏元深眼神意有所指,随后朝后院方向走去。 刘叔看着他离开的方向,觉得自己这一晚上没白咳嗽,少爷比往日休息的时间早了近一个时辰呢。 还是小姐给的法子靠谱,刘叔心底高兴不已,脚步慢悠悠地往自己屋走。 75.第75章 这一晚,裴卿浅睡得极好,除了偶尔撞上一堵墙,其它都是极好的。 看来这一米五的床还是太小了,明日得让翁妈妈换个两米的大床。 裴卿浅心里这么想,等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翁妈妈跟翠花正站在床榻旁,瞪着个大眼睛盯着她看。 她习惯性扯过被子遮住胸前,手中被褥的触感与平常有些不一样,“翁妈妈,翠花,早上好。” 翁妈妈知道姑爷昨晚要回院子睡觉,本来昨晚是翠花当值,她好言相哄才让翠花休息,自己则是在门外守了一夜。 让她失望的是,昨晚屋子里一夜安静,连一点动静都没弄出来。 特地让厨房备好的热水,最后也没有派上用场。 裴卿浅注意到翁妈妈眼底下的乌青,关心问道:“翁妈妈,你昨晚没有睡好吗?怎么黑眼圈这么重?” “翁妈妈昨天在门外守了一晚上,到现在还不肯回屋睡觉。”旁边翠花抢先开口,“奴婢刚才劝她去休息,硬是不肯离开。” 裴卿浅的目光透着不赞同,“翁妈妈,我之前不是交待过,你年纪大了,守夜的事情交给院里其他丫鬟就行。” 按照她自己的想法,觉得根本就没必要守夜,一宿不睡实在太折磨人了些。 这让她想到在现代为了赶项目上线通宵熬到天亮,白天上班的时候觉得自己随时都会嘎掉。 这种感觉实在是太糟糕! 翁妈妈轻笑一声,点点头说知道了,脚步却没有移动半分,眼神若有似无地盯着床上某个角落看。 裴卿浅随着她的视线看去,只见她平常惯用的粉色被子卷成一坨,安安静静待在床榻一角。 咦!她的被子在脚边待着,那她现在身上盖着的被子又是谁的? 裴卿浅猛地低下头,看着被自己紧紧攥在手里的被褥,脑子里乍然想起昨晚事情。 昨晚她竟然睡得这么死,连床上多了一个人都没察觉? 怪不得总觉得在床上翻滚的时候,在昨日之前都还好好的,只有昨天总感觉会有什么东西挡着。 敢情并不是床的问题,而是有人分走了一半的空间。 一抹绯红悄然出现,在裴卿浅精致的脸蛋上晕染开,犹如一朵含苞待放的桃花,娇羞艳丽。 发觉小姐害羞的神色,翁妈妈心头一喜,看来小姐并不排斥姑爷,甚至还带着一丝羞怯。 这一发现可是让翁妈妈来了精神,顿时头也不晕了,腰也不酸了,笑眯眯地上前:“夫人,该起床用膳了。” “今早姑爷离开的时候特意吩咐,说之前回门的时候太过仓促,今日正好是休值的日子,趁这个机会跟您一起回一趟娘家呢。” 古代女子出嫁后,回娘家的机会少之又少,从成婚到现在过去大半个月,裴卿浅也就回门那日回了趟裴府。 其他时间都是待在晏家,或者偶尔出门散散心。 古时候讲究出嫁从夫的理念,女子大多在夫家伺候公婆,管理后宅琐事,哪还有闲工夫经常回娘家。 而且出嫁姑娘回娘家次数多了,夫家婆母这边也会不乐意。 裴卿浅虽然没有公婆的困扰,但为了防止外人的流言蜚语,她便也没有想着常回裴家。 不过既然现在晏元深主动提及,那她也不会傻乎乎拒绝,裴家父母和哥哥姐姐对她的好,她一直都记得。 “时间不早了,快服侍我穿衣,收拾好了早点回去。”裴卿浅放开手中被褥,急忙忙下了床。 这么久没回去,父亲母亲他们肯定想她了,她要早点回去,给他们一个大大地惊喜。 经过非常快速的洗漱穿衣,裴卿浅刚一进入花厅,就看到晏元深坐在餐桌旁。随着她的出现,视线自然落到她这边。 两人目光不经意间对视,随后立刻移开视线,再不看对方一眼。 走到餐桌前坐下,夫妻俩尴尬地打了个招呼,晏元深最先拿起筷子给她夹了个春卷放入碟子。 裴卿浅道了声谢,低头享用美食的同时错过了翁妈妈投递来的眼神。 裴卿浅没瞧见,坐在旁边的晏元深却精准捕捉到,唇角不觉微微上扬。 身边多一个这样的人,好像也不错。 晏元深看她吃得香,随手给自己也夹了一块放进嘴里咀嚼,边吃边想:原来她喜欢吃这种口味的东西。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记住这些,只是觉得以后两人要在一起生活很久,多了解一些对方没什么不好。 安安静静用完早膳,晏元深在偏厅喝着茶,等裴卿浅收拾妥当后一起出门。 晏元深出门就带着一个随从,裴卿浅身后则是跟着一群丫鬟婆子,一行人来到大门口。 门口整整齐齐停着三辆马车,每辆马车旁都站着好几个下人,裴卿浅眸中闪过诧异,“晏元深,我们就两个人,不用准备这么多辆马车。” 翁妈妈听见小姐直呼姑爷大名,心底一沉,担心姑爷会不会生气。 晏元深指了指后头两辆马车,解释道:“这马车里面放着一些礼物和补品,上次回门时间仓促,东西准备也不充分,这次一并补上。” 听说里面都是送给娘家人的礼物,裴卿浅弯了弯眉眼,抬眸盯着眼前这张俊颜,满意点点头。 长得帅,家里有钱,出手大方,跟这样的人生活一辈子,裴卿浅觉得好像也没那么难接受。 裴卿浅越看越满意,脸上笑意渐渐加深,“晏元深,你这次表现很不错,以后也要继续保持哦。” 说完没等晏元深回话,提着裙子上了最前面那辆马车,翠花跟翁妈妈紧随其后。 晏元深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看到那种笑容,一时之间晃了神。 还是随从福安小声提醒,他才迅速回过神,此时裴卿浅已经上了马车,正从车窗探出半个脑袋看向他。 虽然她没有说话,可神奇的是晏元深竟能看懂她眼神里的催促。 晏元深再没耽搁,从福安手中接过缰绳,一跃翻身上马,一行人浩浩荡荡朝着裴家出发。 马车里,裴卿浅本来没想翁妈妈跟着回裴家,想让她白日里好好歇息。翁妈妈却说什么也不同意,硬是要跟着一起回来。 裴卿浅没法子,只能让她在 马车里打会儿盹。 不过很快,等进了裴府,裴卿浅就知道为什么翁妈妈强硬要求跟着回来。 因为是突然通知回来,虽然已经提前让人来裴府说一声,但还是让赵玉柔一顿忙活,急忙让下人把外出的裴林海叫回来。 当晏家马车停在裴家门口时,匆匆回来的裴林海还没来得及喝口茶,就又被妻子拉着出来接女儿女婿。 明明只是半个月没见,明明在马车时情绪还很稳定,可一下车看到等候在门口的父亲母亲,裴卿浅的眼眶不知何时泛起泪花。 她提起裙摆,一路小跑到他们跟前,声音里透着哭腔:“爹爹,娘亲,女儿好想你们。” 赵玉柔眼角湿润,拉着女儿的小手,眼神上下打量,“怎么才嫁过去半个月,就瘦了这么多,是不是没有好好吃饭?” 裴林海一听还得了,目光落在“罪魁祸首”脸上,眼神犀利,“晏大人,你们晏家是吃不起饭了,连一个女儿家都养不起?” 晏元深刚下马走来,就被岳父大人劈头盖脸一顿骂,眼里罕见露出一丝诧异。 忽然耳朵敏锐捕捉到旁边母女俩的对话,他这才反应过来为何被骂,目光隐晦地瞥了一眼,心底无奈苦笑,却也只能低头认错。 有一种瘦,叫做父母觉得你瘦! 裴卿浅听着母亲的唠叨、父亲的指责,只觉得这句话说得真好。 在门口简单寒暄几句,小夫妻俩就被带进了府邸,晏元深跟着岳父去了书房,裴卿浅跟着母亲往后院去。 母女俩刚进入主院,赵玉柔就将屋子里的下人都打发出去,除了翁妈妈。 裴卿浅心里咯噔一下,觉得后背有些发凉。 “翁妈妈,你家小姐跟姑爷现在进展如何了,两人可有同房?” 裴卿浅瞪大双眼,嘴巴张开得都能塞得下一个鸡蛋。现在都这么开放的嘛,当着她的面就直接问闺房之事? 而且不问她这个当事人,反而问起了翁妈妈! 裴卿浅小小怒了一下,刚想开口说话母亲大人的一个眼神突然袭来,她连忙乖乖坐好,露出标准式笑容。 翁妈妈见有人撑腰,无视小姐投来的祈求眼神,叽里咕噜就把这段日子发生的事情托盘而出。 “小姐跟姑爷一直都是分房睡,两人一天都见不上一面。” 裴卿浅打断:“哎哎哎,今早上我床上那被子不是你家姑爷的啊!” “之前一直各睡各的,直到昨晚姑爷才搬回来住。”翁妈妈连忙改口,然后继续道:“小姐到现在,还是天天呼唤姑爷大名。” “姑爷平常甚少来后院,有事基本上都让刘管家过来传话。” 裴卿浅又在哪儿嘀咕:“我不叫他名字叫什么,难不成叫他‘夫君’、‘深深’不成?” 早知道翁妈妈回来是特意告状的,她说什么也不带翁妈妈回来。 眼瞅着赵玉柔脸色越来越难看,裴卿浅觉得她今日怕是有来无回…… 赵玉柔撑着胳膊揉了揉太阳穴,眉间染上淡淡愁绪,“我就问你,浅姐儿跟姑爷,两人圆房了没有?” 76.第76章 “回禀夫人,奴婢不敢欺瞒,小姐跟姑爷至今还未圆房!” 翁妈妈话音刚落,裴卿浅呼吸都轻缓了许多,垂着头尽量降低存在感。 赵玉柔瞥了眼女儿,对守在外面的刘妈妈吩咐道:“刘妈妈,现在去前院传话,就说我有事要问晏大人,让他过来院子一趟。” 屋外立刻传来一道应和声,脚步声逐渐从院子外消失。 裴卿浅低头盯着鞋尖,脚趾头在鞋底微微蜷缩,心里想着娘亲刚刚对他的称呼都换了。 从一开始的元深,切换成客套疏离的晏大人,也不知道过会儿晏元深来了后,娘亲要跟他说些什么。 该不会当着她跟晏元深的面,问他们什么时候圆房吧? 裴卿浅心底敲着边鼓,一边猜想后面发生的多种可能性,一边回应娘亲的询问。 母女俩坐着聊了一会儿,裴卿浅端起茶盏润润喉,谁知刚放下茶盏屋外便传来下人的通禀声。 “夫人,姑爷到了。”是刘妈妈的声音。 “翁妈妈,带着你家主子回檀照阁。”赵玉柔用绣帕轻拭掌心,平静吩咐着。 翁妈妈俯身应是,缓步来到裴卿浅身侧,等着跟主子一起离开。 裴卿浅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看来他们的谈话内容娘亲并不想让她知道。 不过不让她听更好,被娘亲当着两人的面问起闺房之事,她脸皮还没厚到那个程度。 既然娘亲都让她走了,此时不撤更待何时。 蹭的一下从凳子上站起身,裴卿浅拉着翁妈妈转身离开,脚步飞快,生怕娘亲突然改变主意让她留下来。 赵玉柔好笑地摇摇头,真是个没长大的孩子。 夫妻二人在院子里迎面碰上,裴卿浅给了他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跟刘妈妈打了声招呼飞速离开。 要说刚开始不知道岳母突然找他所为何事,等看到从屋里落荒而逃的裴卿浅,他心里有了一丝猜测。 刘妈妈先一步进屋,没一会儿再次折返,带着姑爷去了招待客人的花厅。 另一边,裴卿浅回到自己出阁前的院子,离开这儿半个多月,看着跟她未出阁前一模一样。 院子里打扫的干干净净,一旁的秋千架子不见一丝灰尘。 看着眼前熟悉的地方,虽然只在这儿住了一年多,但却让裴卿浅莫名觉得亲切。 进入内室,屋内摆设倒是有了些许变化,许多之前用惯了的物件都随着她一同搬去晏家,只留少许不好搬动的大物件。 其中就包含那张睡了许久的梨花大木床。 裴卿浅脚步轻快的跑到床榻边,一把扑向那熟悉的被褥上,手里搂着软乎乎的被子在床上左右翻滚。 不过片刻便去跟周公会面,全然将主院的事情抛诸脑后。 等她一觉睡醒,直接被下人带到花厅用饭,饭间裴卿浅特意留意了母亲和晏元深的神色。 看着二人交谈甚欢悄然松了口气,看来主院聊得还挺愉快的,就是不知道他是怎么跟娘亲解释成亲他们俩至今还未同房的事情。 饭毕,一家人来到偏厅闲谈,裴林海拉着女婿晏元深聊着朝中近况,裴文逸低头摆弄着腰间饰品,兴致缺缺。 赵玉柔则是拉着两个女儿轻声叮嘱着,如今小女儿已经出嫁,大女儿身上也有婚约,想必要不了多久便要嫁人。 未嫁人之前,在自己家里可以随着性子来,可若是嫁入夫家,许多事情就没那么容易了。 赵玉柔不时提醒着什么,姐妹二人表情认真,时不时还出声应和几句,气氛融洽。 一直到外头夕阳落下,眼看着时间不早了,裴卿浅在家人不舍的视线里踱步离开,坐上回晏府的马车。 回府后,走廊外早已挂满明亮灯笼,驱散沉沉夜色里的黑暗。 裴卿浅疲惫地揉了揉额角,下了马车对身旁之人颔首,随即迈步直接回自己院子。 晏元深慢了片刻,沉默半晌后转身朝书房方向走去,想着今日岳母说的话,不觉轻轻摇了摇头。 妻子都快把他当成透明人了,就这种情况他还怎么完成岳母对他的谆谆教诲。 算了算了,还是先把书房里的公务先处理了吧,争取晚上早点回屋休息。 晏元深心里这么想着,脚下步伐不自觉加快,跟在后头的小厮小跑着跟在后头,稍走慢些就会被甩开。 到了晚上,等晏元深好不容易忙完回到院子,迎接她的是今晚守夜的翠花,还有屋内睡得正酣的妻子。 看到床榻上自己的被褥,在昏黄的灯光下,晏元深嘴角不经意间上扬,随后脚步放缓,小心翼翼躺在床榻外侧,缓缓闭上眼。 后面几日,晏元深在裴卿浅还未醒来就离开上朝,晚上回屋的时候裴卿浅早已入睡。 两人虽然看似每日同床共枕,实则却几乎连见面说话的机会都没有,更别说做点其他事情了。 半个月过去,时间来到锦王府举办寿宴的日子。 锦王妃今年刚好四十岁整寿,可奈何王府世子已经二十二岁却到仍还孤身一人,至今不肯成亲。 趁着操办寿宴的机会,特意邀请了京中众多官宦人家,其中大部分家中还有尚未定亲的女子。 晏元深官居高位,家中还有着未曾谈婚论嫁的妹妹,晏家自然在锦王府的邀请名单当中。 裴卿浅带着晏殊早早出门前往锦王府,晏元深先去官署处理点事情,在开宴前赶到锦王府就行。 从马车上下来,跟随下人的指引来到宴客厅,屋子里锦王妃端坐上首,周身围满了夫人小姐们。 裴卿浅带着晏殊上前给锦王妃行礼贺寿:“见过王妃,愿王妃身体康健,容颜永驻。” 锦王妃看到她们二人,忙放开刚刚握着女子的手,转而对着裴卿浅露出热络的笑容。 “原来是晏夫人和殊姐儿来了,快过来坐。”锦王妃笑着朝她们招手,伸手拉住一旁晏殊的手,眼底尽是满意的神色。 “不过一段时间没见,瞧着殊姐儿好似又长高了些,是个大姑娘了。” 一旁的夫人们看见锦王妃这态势,再一想到晏殊的身份,顿时心如明镜。 看来这锦王府,是看中了晏指挥使的亲妹妹来做这世子妃啊。 一时间众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晏殊身上,更有人开口笑道:“一家有女百家求,晏夫人,恐怕这上门说媒的人家,怕是快把晏家的门槛给踩烂了吧。” 晏殊脸颊开始泛红,目光无措地看向嫂子,一脸羞窘之色。 裴卿浅看出她的不自在,笑着上前解围:“我家夫君对家妹的婚事尤为看重,我们也不求给她找个多贵重的儿郎,只希望给她找个家中清净的人家,不求大富大贵,只求对她一心一意。” 一旁身穿墨绿色衣袍夫人抬手捂唇,轻笑开口:“听晏夫人这话里意思,是寻摸着想给晏姑娘找个专情的好儿郎,最好还是不纳妾的那种?” “这正是我跟她哥哥的想法。” 裴卿浅听出说话夫人语气中的嘲弄,却还是认真点头承认。 此话一出,在场不少夫人 面上闪过一丝诧异,没想到这晏夫人竟然敢当着这么多夫人的面说下惊天言论。 要知道在祁朝,男子三妻四妾乃是平常之事。 不仅官员世家,就连平头百姓家里头,但凡家里有些资产的,谁没有给自己家老爷置办几个姨娘同房。 锦王妃听完她这一番话,握着晏殊的手慢慢收回,脸上笑意淡了些,右手不经意拨弄着腕间珠串,“没想到晏指挥使竟然是这么想的,作为兄长,他的确思虑周全。” 锦王妃语气慵懒,说完这句后随即语气转了个方向,“只不过我记得晏姑娘如今即将年满二十,晏夫人可要抓紧时间啊,别到时候迟迟找不到合适的,反倒把晏姑娘给耽搁了。” 锦王妃这话一出口,晏殊脸上血色霎那间消失,用力扯了扯嘴角,努力让自己平静。 一旁夫人们纷纷垂眸不语,只留裴卿浅一人目光直视前方,不卑不亢应道:“这就不劳王妃担忧。” “若只是单纯为了嫁人就随意找个人嫁了,那还不如不嫁人的好,毕竟女子嫁人犹如第二次投胎,需得慎重慎重再慎重,半点马虎不得。” “殊儿是我的妹妹,我肯定要为她多考虑些,就算晚一些出嫁也无妨,不过是多一张嘴吃饭的事情,就算她一辈子不嫁人,我们晏家也能养得起。” 说完拉着晏殊的手,朝锦王妃行礼后转身离开,随便找了个地方落座。 自上次堂姐裴兰熙中毒一事,锦王妃进宫偷偷找太后救玉清心,裴卿浅就对锦王府没有什么好感。 现在又来一出名义上打着过寿的幌子,实际上是借此给锦王世子选妻的事情。 若非锦王府世子叶北辰在晏元深手底下做事,要不然这寿宴她根本就不准备参加。 今日出门早了些,看着屋子里没什么认识的熟人,裴卿浅一边吃着糕点,一边小声与晏殊聊着天。 时间过得倒也算快,约莫过去一刻钟时间,母亲赵玉柔和大伯母一同进入宴客厅,身后还跟着堂姐裴兰熙和姐姐裴瑜敏。 进门给锦王妃请安,寒暄几句后赵玉柔抬眸扫了眼屋内,就看到小女儿裴卿浅正在不远处朝她招手。 半个多月没见面,一群人坐在一起仿佛有说不完的话题。 没过多久,突然一个锦王府的婆子走过来,“几位夫人、小姐,王府花园处准备了许多有趣的小游戏,小姐们都去了那儿玩耍。” “王妃特意让奴婢过来带几位过去,一起热闹热闹。” 赵玉柔笑着点头,“你们姐妹几个带着殊姐儿去玩吧,我跟你大伯母就不去凑这个热闹了。” 裴卿浅几人好不容易见面,一直待在屋子里也无聊,能出去转转也挺好,而且她刚才听说好友李棠薇今天也来赴宴,此时正在锦王府的花园处。 姐妹三人觉得不错,问过晏殊意见后一行人起身离开,跟着下人前往花园。 走到半路,裴卿浅因为坐着茶水喝得有些多,只能让她们先去,等她更衣后再去找她们汇合。 主仆俩按照下人指的路走了许久,却仍旧不见更衣的地方,翠花眼神左右打量着,“小姐,怎么都走了这么远,还没看到那婆子说的屋子啊?” “再往前走走,我好像看到前面有一间屋子了。” “好的,小姐。” 好不容易走近,却发现两人的面前是一座有些破旧的院子,门上还挂着一把大锁。 翠花刚想凑近门缝往里头看,下一秒院子里突然传来尖叫声。 “不是我,我没有!” 77.第77章 一道突然响起的尖锐声,吓得翠花忙往后缩了缩脖子,面上闪过惊吓。 虽然被吓了一跳,但翠花还是紧紧护在裴卿浅身前,生怕院子里的人突然冲出来伤害到小姐。 随着里面声音消失,裴卿浅稳了稳心神,轻手轻脚走到院门口,抬手敲了敲门:“我今日来府上参加宴会,一时不小心迷路,想问下要去府里花园应该往哪边走?” 等了一会儿,院子内一片寂静,不见任何声响,刚才的尖叫声好似是一种错觉。 又过了几息时间,见还是无人回应,裴卿浅紧了紧手中绣帕,转过身拉着翠花就要离开。 眼前院落破败,大门外积落厚厚一层灰的锁,院子里不知何人传出的尖叫声,很难不让人觉得怪异。 裴卿浅握紧翠花手腕要走,谁料刚一抬脚耳边传来细微的动静,听着像是踩在落叶上发出的声响。 她蓦地停下脚步,背对着院门静静站在原地,神色不明。翠花步伐跟着停下,虽面露不解,却并未出声。 几息时间过去,终是那人最先开口,打破了现场诡异的氛围。 那人透过门缝,只能隐约瞧见门外站着两名女子,其中一人梳着夫人发髻,突然出声:“冒昧请问夫人,今日来参加宴会的,可有姓晏的人家?” 此时一阵微风缓缓袭来,吹起裴卿浅衣裙一角,半天没有落下。 她垂眸整理衣裙,脑海里开始回想除了晏元深,京城还有哪户人家也姓晏。 说话之人是一名女子,嗓音沙哑,语气里带着期许,想必她问的这人对她很重要。 可不论裴卿浅如何搜刮记忆,都没听说还有别的人家也姓晏,她不确定地朝翠花投去一个眼神。 翠花看懂了小姐的眼神,小幅度的摇了摇头,表示她也不知道。 就在主仆俩一番头脑风暴的间隙,那名神秘女子再次开口:“求夫人帮帮我,只需您帮我给晏公子带一句话就行。夫人,求求您了。” 院子里突然传来“咚咚咚”的声音,裴卿浅猛地一转身,只见那神秘女子隔着一扇门跪坐在地,脑袋重重砸着铺着青石砖的地面。 裴卿浅攥紧手中绣帕,表情严肃:“你口中的晏公子,他叫什么名字?家中地址在何处?你与他是何关系?” 神秘女子动作一顿,身体蜷缩在地面,低着头回道:“我也不知道他的全名,只知道他姓晏。至于他家住哪儿,我更不清楚了。” 裴卿浅唇角露出一丝极浅笑意,语气平淡:“既如此,那本夫人怕是帮不上姑娘什么了,告辞。” 翠花眸中露出不解,以小姐的聪慧,不可能看不出来这女子是被人关在这儿,希望那位晏公子来救她。 按照小姐往常的性子,遇到这种事情肯定会管到底,如今怎会置之不理? 裴卿浅心里想着事,根本没注意到翠花的神情。 就在主仆二人身影逐渐模糊之际,两道来自不同地方的声音同一时间响起,惊的裴卿浅身子微微踉跄。 神秘女子语气有些着急:“夫人留步,并不是我不肯说,实在是那人身份不简单,我也不敢随意泄露。” 【一万:浅浅,这个人很重要,跟你一直以来在查的事情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跟她一直在查的事情有关? 裴卿浅胸口骤然一紧,连忙追问:【一万,你是说她知道徐菀的消息?】 【一万:抱歉,浅浅,我唯一能告诉你的是这个人的出现,能解开一直困惑着你的问题。】 系统的答复好似一盆冷水,浇灭了裴卿浅刚刚燃起的大半希望,随后又安慰着自己,今儿也算是天降机缘,有点儿线索也好过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撞。 她快步返身回到院子门外,通过门缝盯着那女子,沉声道:“你若是不想今日之事被人发现,之前是什么样,一会儿就保持什么样。” “稍后我的人会带你离开,你只需要乖乖跟着走,等到了外面,我会带你去找你口中的那位晏公子。” 关在院子里的女子连忙磕头道谢,裴卿浅视线打量了她几眼,带着翠花转身离去。 走出十几米远,裴卿浅停下脚步,侧过身在翠花耳边轻声说了几句,随后从腰间掏出一个香囊。 “这里面是我特意让府医制作的迷药,见到钱叔后交给他,他知道该怎么做。” 翠花用衣裙擦了擦掌心冒出的汗珠,抬手小心接过香囊,面色凝重:“小姐放心,奴婢知道该怎么做。” 裴卿浅再次强调:“如果出现什么意外,先保护自己,任何事情都没有你跟钱叔的性命重要。” 这儿毕竟是王府,她也只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让钱叔尝试一下,能不能将人救出来,她其实也没有多大把握。 交代完事情,两人当场分开行动,裴卿浅沿着原路返回,路上碰到王府的下人,在下人的带路下来到花园跟姐姐汇合。 裴瑜敏问翠花怎么没跟在身后,裴卿浅笑着说有东西落在车里,就让翠花去马车里找找。 裴瑜敏点头没再继续问,转过头跟其他家小姐们赏着花,偶尔还引经据典,说出一段与此花有关的故事。 裴卿浅悄悄松了口气,目光扫了扫左右,不远处晏殊与李棠薇正向她招手,忙提起裙摆往那儿走去。 李棠薇突然凑过头来,目光灼灼:“浅浅,你在想什么呢,怎么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我在专心赏花啊。”裴卿浅心思收回,食指轻点好友额头,语气略带嫌弃,“离我这么近做什么,你头上的簪子都快戳着我眼睛了。” “嘿,明明是你自己走神没注意到我,现在还来怪我的簪子。哎哟,成了婚就是不一样,脸皮都比以前厚了不少。” 面对好友的打趣,裴卿浅眼角弯弯,在李棠薇的视线下淡定点头,“那是自然。等棠微以后嫁了人,说不准脸皮比我还厚呢。” 前段时间李棠薇已经定下婚事,男方与李家家世相当,家风清正。因为嫁的是二房,没有操心后宅内务,只需管好自己的院子。 晏殊笑着附和道:“嫂子说的对,棠微的福气还在后头呢。” 本来自己打趣好友,不料却被反过来打趣婚事。 李棠薇原地跺跺脚,瞪着眼睛一会儿看看裴卿浅,一会儿看着捂嘴偷笑的晏殊,面容渐渐泛红。 “好啊,你们 俩现在成一家人,竟然合起伙来欺负我一个人。” 话一说完,也不等裴卿浅二人反应过来,手已经伸到两人的腰上,挠她们的痒痒。 裴卿浅被偷袭,连忙拉着晏殊小跑躲开,李棠薇跟在后面追,笑闹声传遍整个园子,引得在场众多小姐夫人们注视。 好友三人打闹了好一会儿,最后以裴卿浅和晏殊求高抬贵手,李棠薇在旁仰着头,脸上表情像打了一场胜仗。 过了好一会儿,一直到王妃派人请众人回宴客厅,翠花还是没有回来。 裴瑜敏发现不对劲,转过身看向妹妹,眼神里带着询问。 裴卿浅不由攥紧袖口,扯了扯嘴角道:“翠花可能是迷路了,毕竟第一次来锦王府,难免容易绕晕,我估摸着应该快回来了。” 从与翠花分开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半个时辰,若事情进展顺利,现在差不多也该回来了才是。 她跟姐姐说的理由,其实也是她期许的。 若只是迷路了还好,可一旦出现其它可能性,那事情就有些棘手了。 此时裴卿浅的内心充满懊恼,觉得自己着实太心急了,让翠花和钱叔陷入险境。明知道这里是看守森严的锦王府,那女子更是被锁在偏僻小院,救人又岂非易事。 现在的她只能在心底不停祈祷,希望翠花和钱叔能平安无事,要不然她定会后悔终生。 然而开席时间在不断临近,除了最后姗姗来迟的清安县主玉清心,门外再无其它身影出没。 裴卿浅再也坐不住,视线频频朝门口望去,眼底深处划过一抹担忧。 最后进来的玉清心端起茶盏,透过手中茶盖瞥了裴卿浅一眼,眸中意味不明。 因为心里想着事,裴卿浅根本没注意到玉清心那不善的眼神,全部注意力都放在大厅入口。 桌上摆满美味佳肴,裴卿浅却如味同嚼蜡。 坐在旁边的裴瑜敏看着妹妹碗里剩下的半块姜,手中筷子顿了顿,眸光微闪。 那头被姜块辣到的裴卿浅猛灌一大口茶水,用力压下嘴里的辛辣味,憋得眼眶都有些湿润。 饭毕,夫人小姐们都在屋内闲聊着,中途不知是谁提议一同去院子里走走,消消食。 锦王妃余光扫了眼身旁的婆子,看到婆子暗暗点头,笑着应下:“刚才聊的高兴,吃的有些多,去园子里散散步也好。” 旁边夫人起身附和,锦王妃抬脚走在最前方,参宴的夫人小姐们按照家中官职有序跟随其后。 裴卿浅本来坐着不准备跟着出来,可架不住玉清心当着众人的面邀她一同散步,只得勉强同行。 出了宴客厅,裴卿浅刚开始还有些心不在焉,可很快她就发现了异样。 她们现在所走的方向,与她今日迷路时走的是同一条路,前方那座偏僻的院落若隐若现。 裴卿浅盯着前方带路的玉清心,面色骤冷。 似有所感一般,玉清心视线不经意看过来,察觉到她的眼神后微微挑眉,眼中带着漫不经心的笑意。 裴卿浅读懂了她的眼神,顿时浑身一颤,全身血液仿佛停止流动。 翠花和钱叔,肯定出事了! 78.第78章 一群贵夫人簇拥着锦王妃有说有笑地往前走,裴卿浅低着头跟在姐姐身侧,满脑子都是迟迟未归的翠花。 直到走在前面的赵氏忽然放慢脚步,她才猛地回过神来。 赵氏来到姐妹二人身侧,先看了裴卿浅一眼,又转向长女,压低声音问道:“敏姐儿,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裴卿浅心里咯噔一下。 母亲这副神情,显然已经看出了什么。 “娘亲,二妹妹怕是有事情瞒着我们。”裴瑜敏摇摇头,压低声音,将妹妹中途更衣、翠花自那之后便一直不曾露面等事一一说了。 待赵玉柔听完大女儿说的话,脚下突地一顿,对着裴卿浅轻斥:“我的小祖宗,这里可是锦王府!” “你平常在家中闹一闹就行了,谁给你的胆子跑到亲王府来作幺蛾子!你快告诉母亲,你让翠花干什么去了?会不会有生命危险?” 裴卿浅一开始还抻着脖子,坚称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语气笃定得很。 若对面是旁人也罢,可那人偏偏是最了解她的母亲。 赵玉柔盯着她看了半晌,脸色越来越沉,显然一个字都没信,抬手便狠狠掐了下裴卿浅的胳膊。 “嘶~疼!” 裴卿浅吃痛,龇牙咧嘴地喊疼,当即就想往大姐身后躲。 赵玉柔眼疾手快,一把逮住想跑的小女儿,附耳警告道:“清安县主脸上胎记的事情,你彻底把她得罪惨了,人家一直想找机会报复回来。” “我瞧眼前这架势,说不准你今天让翠花干的事情,极有可能正是对方设下的陷阱,专门给你准备的。” “你尽快把今日在锦王府所见所闻一五一十说出来,我跟你姐姐才好想办法帮你脱困。” “陷阱?”裴卿浅小嘴微张,满脸不可置信。 她是因为系统的提醒,才会临时改变主意,让翠花找钱叔救人。 但要是按照母亲的猜测,这件事情从头到尾都是一个圈套,那玉清心怎么知道锦王府关着一个女子,并且还确定她定会出手救人? 既然已经意识到这可能是个圈套,裴卿浅也不敢再隐瞒。单凭她一人,根本不可能同时抗衡锦王府和玉清心。 只不过没有提及与神秘女子的交谈内容,只说吩咐翠花和钱叔救人。 赵玉柔与裴瑜敏对视一眼,很快便各自移开视线。 赵玉柔转过身对孙妈妈说了几句,孙妈妈垂首应是,在经过一处岔路时悄然离开。 母女三人商量着后续应对之策,丫鬟婆子紧紧跟在身后,个个绷直了脊背,小心将夫人小姐们护在身侧。 “娘亲,翠花她不会有事吧?” 想着已经离开一个多时辰的翠花和钱叔,裴卿浅心底忍不住担忧。 钱叔武功高强,就算救不了人,想离开应该不是难事,但翠花只会粗浅的拳脚功夫,如何打得过王府的护卫。 被女儿这一问,赵玉柔眸色一暗,什么也没说。 裴卿浅的心顿时沉了下去。 连娘亲都没有把握,翠花眼下的处境只怕比她想的还要糟糕。 想到某种可能,裴卿浅指尖忍不住轻颤,用力握紧才没让绣帕掉落。 赵玉柔轻叹一声,拉着她的手柔声安慰道:“性命大致无虞,只不过难免会受些皮外伤,好好休养一段时间总能痊愈。” “现在当务之急,是如何从她们手中救出翠花。” 裴卿浅知道,母亲口中的“她们”,显然不只是清安县主。 她顺着母亲的目光看向前方的锦王妃,心头微微一沉。 赵玉柔压低声音道:“一个还未出阁的姑娘,没本事在亲王府里布下这样的局。今日之事,锦王妃只怕脱不了干系。” 裴卿浅怔了一下。 玉清心的背后是太傅府,而太傅府又是太后的母族…… 一个念头刚刚冒出来,她便不敢再往下想。 裴卿浅听完母亲的话,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瓮声道:“娘亲,她们的目标是我,若我毫发无损,她们还会放人吗?” 以玉清心那睚眦必报的性子,如果揪不到她的辫子,怕是会把所有怒火都发泄在她的人身上。 赵玉柔刚欲开口给女儿分析,前方突然传来旁人的叫唤声。裴卿浅忙循声望去,锦王妃正笑着望向母亲。 “裴御史夫人,你们母女几人是在说什么悄悄话呢,本王妃连着喊了你们几声都没人理会。” 锦王妃说话的腔调听着温温柔柔,可话里蕴含的深意却让在旁的金氏变了脸色。 赵玉柔忙躬身上前,在距离锦王妃三步远停下脚步,跪下行礼:“王妃见谅,臣妇多日未见女儿,一时便多叮嘱了些。” “未能及时回应王妃,是臣妇的过错,请王妃恕罪。” 裴卿浅与裴瑜敏一同跪下:“请王妃恕罪。” 众目睽睽之下,赵玉柔母女三人那姿态,仿佛真犯了什么不可饶恕的大错。 锦王妃眼角笑纹淡了几分,面上虽仍保持笑意,却不达眼底。 站在锦王妃下首位置的玉清心见状,踱步来到跟前,弯腰扶起赵玉柔,“裴御史夫人这是作何,王妃只是见你们聊得开心,随口问问罢了。” “不过一句玩笑话,裴御史夫人竟当真了,真就跪下谢罪了呢。” 玉清心亲自搀扶,赵玉柔没有避开,顺势缓缓起身,“清安县主说的是,是臣妇有些小人之心了。” “王妃心胸开阔,待人亲和,肯定不会跟我们一般见识。” 清安县主含笑点头,回到锦王妃身侧时,意味深长地瞟了裴卿浅一眼,笑意加深。 经过这一个小插曲,赵玉柔回到夫人行列,裴卿浅和裴瑜敏也与其他小姐走在一处。 若说此前裴卿浅还心存几分侥幸,那么当众人停在那处偏僻院落前时,她便知道,最坏的情况还是发生了。 院门口,锦王妃和玉清心两人一唱一和,裴卿浅距离不远不近,刚好能听清她们讲话。 玉清心指了指积着厚厚一层灰的门锁,故作天真地问道:“王妃,这间院子住着谁啊,怎么还要上锁呢?” “一个犯了错的姨娘。”锦王妃语气平淡,“几年前仗着王爷宠爱,在王府里风头无两,就连本王妃都要对她避让三分。” “不过好景不长,也不知她做了什么惹怒了王爷,当场就被打发到这广芜馆,在这一待就是三年之久。” “啊,那这位姨娘也太可怜了。”玉清心捂着嘴,装出一副悲天悯人的模样,“也不知道是犯了多大的错,竟能让素来和善可亲的锦王动怒。” 听见玉清心对锦王的评价,锦王妃眸底闪过一丝精光,转瞬即逝。 玉清心目光若有似无扫过众人,忽然抬起绣帕掩住嘴角。 “王妃果然没有骗我,您瞧墙头探出来的那些枣子,又大又红,看着就很好吃。”玉清心说完还拽了拽锦王妃的衣角。 锦王妃用食指点了点她的额头,摇头笑道:“今日府中备下许多水果,怎么偏偏就嘴馋这大枣。” 玉清心挽着锦王妃的胳膊,软声撒着娇:“王妃,您就让我尝尝嘛。” “好好好,你快别摇了,我这就让人把门打开。”锦王妃扶了扶发髻上的发簪,吩咐婆子开门。 玉清心仰着头,笑容灿烂:“臣女多谢王妃。” 此刻玉清心笑得多灿烂,裴卿浅心中的不安便越重。 婆子躬身上前,从身上拿出一块粗布擦掉灰,再从腰间取下一串钥匙,从中挑出一把插入锁孔内。 伴随着“啪嗒”一声,那早已生锈的锁被打开,婆子从门环上取下锁,慢慢推开门。 这道门大概许久没人开过了,纵使婆子推门动作已经很小心,可还是扬起不少灰尘,靠近门口的锦王妃等人连连后退,伸手捂住口鼻。 院门大敞,里面的景象顿时落入众人眼中。只见满院破败,青石砖缝间甚至长满了野草。 “这院子还有一个小门,平常丫鬟婆子走的都是那个门,大门开的次数很少。”开门的婆子解释道。 见此情景,众人不禁一阵唏嘘。 此时不少夫人已经面露迟疑,赵玉柔趁机道:“王妃,臣妇看这院子久无人搭理,里头杂草旺盛。” “如今正是蛇虫鼠蚁频繁出没的时候,万一这里面要是钻出什么有毒的东西,那可就麻烦大了。” 不等玉清心开口,赵玉柔又劝道:“清安县主若实在想吃这枣子,不如让下人们进去摘一些下来,不用非得亲自进院。” 本来便面露迟疑的夫人小姐一听里面可能有危险,纷纷点头赞同赵玉柔的话,不少胆子小的小姐面色开始泛白。 锦王妃沉默半晌,侧过身看向玉清心,眼神带着歉意。 玉清心紧咬嘴唇,挽着锦王妃的手也跟着收紧几分。 金氏朝赵玉柔看了一眼,没有多问,只摇了摇手中团扇,柔声道:“王妃,这天实在太热了些,臣妇晒得有些头晕,还望王妃恩准,允许臣妇去附近凉亭歇一歇。” 金氏是首辅夫人,有着正二品诰命,是在场除了锦王妃和清安县主,身份最高之人。 “裴首辅夫人言重,此事的确是本王妃考虑不周。” 锦王妃再没迟疑,当即吩咐婆子带众人去不远处的凉亭歇歇脚。 玉清心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些什么,锦王妃却没有理会,径直抬脚离开。 落在人群后方的裴卿浅垂着头,长长舒了一口气。 还好,至少眼下这一关算是躲过去了。 可这口气刚刚松了一半,身后便突然传来婆子的惊呼:“王妃,不好了,清安县主冲进院子了。” “没用的东西,连个门都守不住,还不快进去保护县主。” 锦王妃厉喝一声,随即快步跟了进去。 在场夫人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只好提起衣裙,一脸不情愿地跟在后头。 走在半道上,屋内突然传来玉清心的尖叫声。 “真是个胆大包天的奴婢,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在锦王府与人私通,真是不知廉耻。” “咦?这不是晏指挥使夫人身边的翠花吗?” 79.第79章 锦王妃脸色一喜,脚下步子迈得更大,“真是好大的胆子,竟敢在我锦王府做下此等丑事。还不快来人,把这下贱的贱婢给拖下去。” 话音未落,一道身影伸手推开欲上前的婆子,直接越过锦王妃,大跨步跑进屋内。 屋子年久失修,四面墙壁都有些墙皮脱落。屋内光线昏暗,屋里只有一扇窗,窗纸上裂开了一道口子,勉强透进一丝光亮。 光线骤暗,裴卿浅刚一进屋,眼前几乎什么也看不清,只是鼻尖闻到一丝异味。 约莫过了几息,待双眼渐渐适应昏暗,她才顺着玉清心手指方向,隐隐约约看见有人躺在床上,床上一片狼藉。 躺在最外面的那女子,身上穿着杏色下人衣服。奇怪的是,那女子只把头埋进被窝,大半个身子露在外头。 裴卿浅身形一顿,这颜色的确是与今日翠花所着衣服相似。 玉清心趾高气昂站在一旁,眼中浮现出毫不掩饰的恶意与讥诮。 裴卿浅从头到尾没给她一个眼神,上下打量着床上女子,目光掠过对方的背部,最后停在女子腕间,她紧绷的肩膀这才悄然放松。 一会儿的功夫,锦王妃带着众人气势汹汹冲进屋,带头来到玉清心身侧,不少夫人紧随其后。 赵玉柔站在裴卿浅左侧,金氏与一些往日相交不错的夫人小姐们纷纷与她们站在一处。 锦王妃看过来,眼中透着冷厉,赵玉柔丝毫不惧,淡然与之对视。 在这狭小的屋子里,裴卿浅仿佛听见了火星迸溅的噼啪声,屋内的火药味越来越浓。 “裴御史夫人,都已经人赃俱获,你还有什么好挣扎的。裴家的家教,当真让本王妃大开眼界,竟连一个奴婢都管教不好,做出如此下贱之事。” 锦王妃嘴角笑意散去,抬手抚平袖口,“也不知今日这事若传扬出去,以后裴家的姑娘还嫁不嫁得出去。” 赵玉柔忽地握紧袖中拳头,却有人及时拉了拉她的手臂。 下一刻,便听金氏笑着开口:“王妃言重了,今日之事尚未有论断,怎么就人赃俱获?” “嗤,真是嘴硬。”锦王妃轻嗤一声,余光瞥了眼凌乱的床榻,以及那身特意露在外面的衣裳,拿起绣帕轻轻捂住鼻翼。 “这屋子里的异味,想必在场夫人们都不陌生。放眼今日参加宴会的夫人小姐,好像只有晏指挥使夫人的丫鬟不在现场呢。” “不若裴首辅夫人仔细瞧瞧,除了晏指挥使夫人身边的丫鬟,还有谁家的贴身婢女不在此处?” 锦王妃这话实在恶毒,短短一句话,就把金氏给架在火上烤。 裴卿浅心底已有法子,她先是朝大伯母微微摇头,随后在母亲担忧的目光下往前走,在锦王妃三步之外停下。 “臣妇可有哪儿做的不妥,才让王妃对臣妇如此不满?” “晏指挥使夫人这是什么话,本王妃只是就事论事,不存在任何偏心的地方。”锦王妃面露不悦。 裴卿浅淡淡一笑,“哦?那假如这床上女子不是臣妇的婢女,锦王妃也会这般铁面无私,公平公正地处理此事?” “当然。”锦王妃不假思索道。 “那依王妃之见,若床上女子当真是臣妇的婢女,她与那个藏在被褥下的男子又该如何处置?” 裴卿浅余光瞥了眼床榻,只见女子身子不停瑟缩。 她唇角扯出一抹极淡的笑意,转瞬即逝。 锦王妃眼中闪过一丝诧异,“晏指挥使夫人,你这是放弃这个丫鬟?” 玉清心眼睛一直盯着她,抿着嘴没说话。 “回锦王妃,床榻上的二人不顾礼义廉耻,做下此等丑事。这里是锦王府,理应交给您处置。” “没想到,你还是个明事理的,只是可惜……” 锦王妃没有把话说完,转过身吩咐道:“来人,将床上这两个贱人给本王妃拖出去,每人杖责一百。” “记住,行刑时都仔细些,可别让他们死在王府里,免得本王妃不好交代。晏指挥使夫人,你觉得如何?” 裴卿浅垂下眉眼,紧咬着后槽牙说道:“王妃仁慈。” 锦王妃跟玉清心对视一眼,抬手示意婆子开始行动,视线却一直落在裴卿浅身上。 婆子遵从王妃命令,走到床前,一把揪住女子的长发,将她从床上拽了下来,丝毫不顾对方此时衣衫不整。 “啊,疼!” “翠花”终于忍不住叫出了声,抬脚用力踢向婆子腹部。 “哎哟。”婆子一时不察,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待反应过来后她恼羞成怒地从地上爬起来,一个箭步冲到女子跟前,抬手便照着她的脸狠狠扇了两巴掌。 仿佛觉得还不够解恨,又冲她肚子狠狠踹了两脚。 地上那女子头发散落开,遮住脸上大半面容。 玉清心握着绣帕的指尖忍不住轻颤,看清那人露出的小半张脸,满脸错愕。 跟在她身后的丫鬟也没好到哪儿去,脸色煞白一片,嘴唇不停颤抖。 “小姐,她……她是……” “闭嘴。”玉清心低声呵斥,“要想活命,就管好你的嘴。” 裴卿浅微微挑眉,随后淡淡收回视线,不再看向她们。 这边,女子的力气终究比不过强壮的婆子,被一通拳打脚踢后,她双手抱膝,低着头缩在角落里,不再挣扎。 婆子叉着腰,笑得嚣张:“呸!你这个小贱蹄子,竟敢跑到这儿来偷汉子,真是不要脸。” 眼见还有一人牢牢躲在被子里头,婆子脸上笑得更加狰狞,猛地扑上去就要将被子扯开。 缩在角落的女子见状,猛地抬起头大喊道:“不要!” 可她到底还是说慢了,被子已经被婆子用力扯开,男子的大半个身子瞬间露了出来,只余脑袋仍藏在被褥之下。 “咦?这女子怎么瞧着跟清安县主的婢女秀莲有点像?” 忽然一年轻妇人发出惊讶声,见大家都向她看过来,忙用绣帕捂住嘴,“也可……可能是我看错了。” 被这一提醒,众人目光从床榻处移开,纷纷落向仓皇低下头的女子,眼神各异。 甚至还有不少胆子大的妇人小姐,偷偷瞥了玉清心一眼。 金氏和裴瑜敏几人皆松了一大口气,赵玉柔瞪了小女儿一眼,脸色带着冷意。 “这不是我干的。” 裴卿浅一下子就读懂母亲眼里的不满,急忙开口解释。 自秀莲的身份被人拆穿,玉清心就挪着步子躲在锦王妃身后,像是想借此遮挡众人的视线。 一开始锦王妃虽说略有不 满,但还是勉强撑着笑,想将此事糊弄过去。 但随着婆子扯开床上那人的遮羞布,锦王妃笑意瞬间消失,眉头陡然间下压。 婆子仍在努力扯下被褥,奈何男女力量悬殊,不论婆子如何使劲,男子的面容一直藏在被褥里。 婆子心有不甘,转过头呼唤屋内其他丫鬟帮忙。 “够了!” 锦王妃一声厉喝,婆子怔怔回过头,手里还紧攥着被子一角。原本想上前帮忙的下人也纷纷停下脚步,埋首盯着地面。 “今日时间也不早了,各位夫人、小姐先请回吧。关于今天所见,还望大家切莫外传。” “来人,送客。” 主子一发令,站在门外的下人连忙进屋,恭恭敬敬地请宾客们离开。 裴卿浅瞟了眼床上男子穿着的亵衣亵裤,她对锦王妃态度的突然转变心生疑惑,脚步也不由得慢了下来。 锦王府的下人察觉后,正要开口催促,赵玉柔眼疾手快,一把拽着她的胳膊往外走,“你一个已经嫁人的女子,可别污了眼睛。” 锦王妃不语,在发现玉清心也准备偷偷摸摸离开时勾了勾唇,眼底闪过凉意。 “清安县主,你现在恐怕还不能离开,毕竟躺在这儿的是你的婢女,本王妃想听听你的解释。” 玉清心脚步一顿,看着拦在跟前的仆妇,迎着裴卿浅意味深长的目光,她只能垂首站在原地。 * 不过片刻,方才还略显拥挤的屋子便空旷了许多。 锦王妃甚至将府里的丫鬟婆子也赶了出去。 等屋内只剩她与玉清心主仆,她才转向床榻,沉声说道:“人都已经走了,王爷,您可以出来了。” 他身上穿着的衣物,乃是她亲手所制,用的是她嫁妆里带来的料子,她绝不会认错。 玉清心瞳孔一缩,“王妃,您说这人是王爷?” 锦王妃没有回答,但看她那笃定的神情,显然已经认定了床上那人就是锦王。 等了一会儿,床榻那人毫无动静,锦王妃等得脸色越来越沉,直接走到床侧用力掀开被子。 然而,在看清那人长相后,锦王妃脸色骤变,忍不住惊呼出声:“怎么是你?” * 裴卿浅一行人走到一半,迎面正好碰到父亲和兄长朝她们这边走来,孙妈妈在前面带路。 两边人员一汇合,裴林海见妻女并未受伤,紧绷的脸色缓了缓。 “王妃那边宴席已经散了,我们回府吧。”赵玉柔走到夫君身侧,一同朝外走去。 王府门外已停好马车,裴卿浅本想跟母亲坐一趟马车,她的直觉告诉她,母亲肯定知道锦王妃为何突然赶她们离开。 至于翠花和钱叔,既然没有被锦王府抓到,想必已经成功逃走。 谁曾想一走到门外,一名身穿锦衣卫官服的男子立刻迎了上来,抱拳道:“属下见过夫人。大人特意让属下来接夫人回府。” 裴卿浅低头看了眼殊姐儿,“我还有事,你先带殊姐儿回去,我跟我母亲她们一起走。” “夫人且慢。”男子再次挡在前头,用只有两人才能听见的声音道:“大人说了,此事事关重大,还请夫人尽快回府。” “夫人的婢女和车夫,此时也正在府里等着您。” 80.第80章 晏家书房。 晏元深坐在书桌前,听着钱叔汇报情况,余光偶尔瞥向窗外。 眼看着暮色即将降临,他只觉心底躁意上涌,对着门外问道:“赵大还没回府?” “回大人,还没有,是否需要属下再派人前去查看?” 晏元深冷声吩咐:“不必,等回府后,让他第一时间带夫人来书房。” “是。” 待门外脚步声远去,屋内重新安静下来,他敛了敛心神,继续询问锦王府发生的事情。 “钱叔,你是说你家小姐让翠花给你传话,让你偷偷潜进锦王府,将那名女子救出来?” 钱叔点头,“小姐本想让老奴将人救出后,先暂时送到城西的一处宅子里。本来一切都很顺利,谁料在即将出府途中出了意外,幸得一名身份不明的男子相助。” “哦?那你们怎么没有去城西,反而去了锦衣卫衙门?”晏元深拿起茶盏,在手中缓缓转动。 钱叔低垂着脑袋没说话,翠花见状应声道:“是那陌生男子跟我们说的,他说要是想成功把人救走,就立刻带人去锦衣卫找您。” 钱叔斜了眼翠花,小声道:“你快闭嘴吧。” 翠花眨了眨眼,虽然不明白钱叔因何阻止自己,还是乖乖抿紧了嘴唇。 “呵!”晏元深嘴角上扬,覆在茶盏上的手轻轻攥紧,“裴卿浅为何一定要救那名女子?你们可知道原因?” 翠花嘴唇微张正要说话,最后在钱叔的眼神下只蹦出几个字:“奴婢不知。” “咔嚓!” 一道轻微的声响从晏元深那处传来,翠花瞪着大眼睛,挪着步子躲在钱叔身后。 钱叔倒是神色淡定,一副恭敬谦卑的姿态。 随着日头渐渐落下,屋内光线昏暗,晏元深没有继续追问,翠花和钱叔便也乖乖站在一旁。 晏元深没有开口喊人,外面的人也不敢进来点灯,屋内陷入一片漆黑。 约莫过了半刻钟,书房外传来阵阵脚步声,由远及近。 在脚步声消失的刹那,书房门被人从外面用力推开,裴卿浅提起裙摆,踏过门槛走了进来。 “书房里面怎么这么黑?”裴卿浅嘀咕一声,脚下一个不注意撞在了“一堵墙”上。 “嘶,疼!”她第一时间捂着脑袋,朝门外小厮喊道:“这书房根本没人,晏元深到底在哪儿?他把钱叔和翠花带哪儿去了?” 胸口被砸了的晏元深双手扶稳裴卿浅,低沉着嗓音道:“夫人在找我?” “啊!鬼啊!!!” 书房里蓦地发出“叮铃哐啷”的声响,中间不时传来女子的尖叫声。 经过一阵兵荒马乱,书房好容易恢复原来的样貌,只不过多宝阁上原本放着的梅瓶,换成了一只聚宝盆。 桌上碎掉的茶盏被收走,丫鬟们又准备了一壶热茶和一套新的茶具。 待屋内重新点燃烛台,裴卿浅第一时间来到翠花身前,上下不停打量着。 翠花的手背和脸颊上虽有几处淤青,瞧着也受了些惊吓,但精神尚可。 裴卿浅一路上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了些。 可当她看见钱叔胳膊上缠着绷带,脸上也有明显擦伤时,脸色顿时变了:“钱叔,你受伤了?严不严重?有没有找大夫看看?” “小姐不用担心,老奴身上都是些小伤,姑爷已经让大夫给瞧过了,休息几天就好了。” 裴卿浅不信,转过头向晏元深求证。 晏元深挑了挑眉,视线落在钱叔手臂上的伤,“钱叔的伤……” 他停顿片刻,收回目光时注意到她眼底的担忧,声音放柔了些,“没什么大碍,好好休养一段时间即可。” 确定两人都只是受了点轻伤,裴卿浅狠狠松了一口气,只要钱叔和翠花没事就好。 不过这件事也给了她一个教训:以后行事必须考虑周全。 翠花将身子凑到裴卿浅跟前,低声道:“小姐,我们把人救出来了,现在就在府里。” 语气里尽是完成任务后的开心和兴奋。 锦王府后来发生了那么多事,裴卿浅本想着他们能成功脱身就已经很不容易,没料到他们竟成功将人从王府里带了出来。 “翠花,快将我离开后,中间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说给我听。” 裴卿浅精神一振,在晏元深替她拉开的椅子上坐下,觉得喉咙有些干,没忍住轻咳了几声。 晏元深眸子微动,将手中茶盏递到她跟前,顺手拿起桌上摆件,放在手上把玩。 “多谢。” 裴卿浅端起茶轻饮一口,茶水温度正好,入口温热。一口气喝完整杯茶水,她只觉整个人又充满了动力。 裴卿浅捧着茶盏看了晏元深一眼,心底忽然泛起一丝异样。 那头翠花正说起他们是如何避开王府下人,进入关押神秘女子的偏院。 “钱叔轻功了得,那院墙足有一人半高,钱叔轻轻一跃便翻了进去。奴婢在墙外等了一会儿,就看见钱叔又从墙上翻身出来,背上背着那名女子。” “那女子精神不稳,见到奴婢跟钱叔后便拼命挣扎,差点惊动路过的下人。钱叔没办法,只好将她打晕。” “谁曾想在我们离开的后门处,竟早已有护卫埋伏在那儿,就等着我们自投罗网。” “如此险境,你们是如何脱身的?”裴卿浅就算只是听听,都能想到当时场面有多凶险,心也跟着提了起来。 “钱叔虽然很厉害,可奈何受奴婢跟那女子拖累,钱叔很快便有些扛不住了。眼看难以同时护住两人,钱叔便想让奴婢先带着女子离开,自己留下断后。” “就在这时,一个黑衣男子突然从墙头跃下,一出手就击倒了数名护卫。” “剩下的人也很快落入下风,钱叔又趁他们不备,立刻撒出小姐给的迷药,我们这才得以逃脱。” 裴卿浅面露错愕之色,“黑衣人?你们可知他的身份?” “不知道。”翠花、钱叔纷纷摇头。 “那你们又为何没有去城西,反而去了锦衣卫衙门?”裴卿浅又问道,她原本的计划不是这样的啊。 听着小姐这话,翠花本能开口,却在想到什么时又将话给咽了回去,只眼巴巴地望向钱叔。 钱叔眼角微微一抽,只得接过话头,“是那黑衣人给我们的建议,他说我们中了别人设下的圈套。” “若想成功将人带走,最好立刻去锦衣卫找姑爷帮忙。我们这才改变原有计划,带着人去了锦衣卫衙门。” 钱叔话音刚落,裴卿浅就感觉后背凉飕飕的,左边一阵阴风袭来。她没敢往那边看,只是拢了拢袖口,让钱叔继续说。 晏元深轻哼一声,长指一松,刚才还握在手心的物件瞬间被扔到桌案角落。 “老奴带人离开时,曾回头看了一眼,发现那名黑衣人并未离开,反而转身进了王府。” 裴卿浅想起院子里那一幕,心底涌起庆幸,庆幸翠花没有被他们抓住,要不然…… 可一转念她又想到了秀莲。 虽然不知道秀莲在这场算计里参与了多少,但一个下人最终被当成棋子扔了出去,到底让人有些唏嘘。 “可知那黑衣人是谁的人?” “不知。”钱叔低着头,面上浮现一抹愧疚。 “事情经过我已经大致清楚了,若没有别的事,你们俩就都去休息吧。接下来半个月好好养伤,身子最要紧。” 钱叔、翠花弯腰行礼:“是。” 钱叔刚转身准备离开,翠花朝着他挤眉弄眼,弄得他一脸不明所以。 “钱叔,你是不是忘了把东西交给小姐。”最后翠花实在没忍住,只好小声提醒。 钱叔猛地拍了拍脑门,迅速从腰间掏出一个东西递过去,“小姐,这是那黑衣人给老奴的,说您跟姑爷看到这个,就能知道他的身份。” 确定没再忘记什么,钱叔拉着翠花就出了书房。 * 离开书房老远后,翠花扯着衣角,犹豫片刻后问道:“钱叔,那黑衣人明明是让咱们把那东西给姑爷的。” 钱叔目不斜视地望向前方,“咱俩的主子是谁?” “小姐。”翠花脱口而出。 “哼,知道就好。” * 此时书房内,裴卿浅上上下下仔细打量着手中那块小银牌,愣是没看出来什么线索,只能求助晏元深。 在她打量的时候,晏元深也没闲着,又给她续了杯茶。 裴卿浅晃了晃手中银牌,问道:“晏元深,这是什么?” “不重要。”晏元深放下茶壶,“你只需知道,他这次出手帮你,是为了报恩。” “报恩?我吗?”裴卿浅感觉脑袋上挂满了问号,她怎么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救过人,而且救的还是这么厉害的人? “嗯。眼下还不是时候,等时机到了,我会带你去见他。” “这个我先替你保管。”晏元深从她手中拿走银牌,话锋一转,“对于今日王府发生的事情,你怎么看?” 裴卿浅被他这一打岔,一下子忘了抢回银牌,顺着他的话说道:“这一切都是玉清心和锦王府的陷阱,目的就是为了陷害我。” 她花了半炷香的时间,将锦王府宴席上发生的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尤其提到了众人闯进偏院抓奸,最后却发现床上躺着玉清心的婢女,以及一名未能看清面容的男子。 “晏元深,你说那男子究竟是什么身份,竟能让锦王妃当场变了脸?” 裴卿浅喝着茶水,将心里的困惑问了出来,浑然没发现,她提起锦王妃时,晏元深眸色顿时沉了下来,摩挲银牌的手指也随之一顿。 “不知道。”晏元深指腹摩挲着那块银牌,目光落在不远处的多宝阁上,“夫人为何会冒险救那名女子?” “还不是系……组织给我传来的消息,告诉我这人身份不简单。” 裴卿浅一时顺嘴,差点把系统给暴露了。 想到白日里跟那女子的谈话,她重重放下茶盏,双手撑着桌案,气势汹汹地凑近了些,“晏元深,那女子口口声声说要找你。” “你跟她是什么关系?她为什么不找别人,偏偏就只找你?” 晏元深沉默片刻,目光逐渐变得凝重。 “因为她认识的,不只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