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修真界后她只想回去》 1. 第一章 穿越异变 “什么啊…还是没有回去。”夏紫菀抬起厚重的眼皮。 睁眼是米白色的现代漆墙,坐起环视又是黄褐的古朴木墙混搭,灰色大理石地板和深褐木地板交错,只有少量家具保持原貌,留下空架子,整间卧室被好几个“空间“分割重组,像现代壁纸的电脑屏幕弹出好几个古代游戏窗口,立体版。 “再看几遍都觉得荒谬。” 几天过去,她的卧室还是这个样子。 夏紫菀双眼出神,怔一会儿,又止不住肩膀打颤,牙齿发抖。 她僵硬地掀开被褥,摸索着坐到滑轮椅上。疲软的双手拨开笔记本电脑屏幕,黑屏,按下启动键,没电。 “…早知道要用三天就一直插着电源了。” 夏紫菀沉痛地闭上双眼,她长叹一口气,放空着四肢摊在椅子上,脚尖惦起,椅身左右甩动。 这几天的景象历历在目,从一次次在眼前跳出的“GAMEOVER“游戏页面,干瘪堆高的外卖盒,数不清第几次的零点,再到逐渐模糊化为虚点的屏幕,突然出现的陌生机械球。 “恭喜适应者,欢迎来到异世界!” 夏紫菀的耳边都还能听到提高声调的机械男声,炸开的烟花音效。 她盯着脚边安静的银白色机械球,机械双环聚拢,球身暗淡,跟当时高悬于空中,不时发出嗡嗡声,闪烁着月白色微光的样子截然不同。 “还好在那之后就没电了。” “…异世界,这是在跟我开玩笑吗?” 作为一个读者,一个观众,夏紫菀欣赏那些异世界故事,但从未想过这件事情会落到她的头上,看别人冒险有意思,让她来就… “接下来该怎么办呢?”夏紫菀咬住拇指尖。 她的视线落到面前的电脑上,多次尝试回去无果的失落感重新涌上。 夏紫菀双手抓住座椅把手坐起,没动,过了几秒,她踢了机械球一脚,球体滚动一小段距离,没反应。 “…这不会是梦吧。” 夏紫菀正要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机械球时,远处传来激烈的敲门声,她顿时停在半空,直直地看向地板,狂跳的心脏将她的注意力钉在声音来处。 声音愈加急躁而无规律,“一个人,不…不止,是异世界人吗?”,她的后背发热,薄汗从额头上冒出,视线中的地面缓慢虚化模糊。 细小的电流声穿过,一道阴影投至她的脸上。 “识别到三名本世界居民,立即启动预案。”熟悉的机械男声在她耳边响起。 “什…什么时候?!” 夏紫菀瞳孔骤缩,她急忙摇着椅子往后退,举起桌上的电脑作势要砸向飞到面前的机械球。 “你干什么的!” “你好适应者,我是你的负责系统,将为你提供帮助。”系统语调平静。 弧形机械双环围绕机械球体匀速旋转,它浮于空中,朝着夏紫菀靠近。 “我凭什么相信你?!”夏紫菀登起右脚往前踢,将椅子后挪些许。 “姓名,夏紫菀,性别,女,居住地,蓝星A市天河区布中药街88号,职业,在校大学生,身份证号——” “停停停。“夏紫菀抬手做出暂停手势,语气敷衍,“你这种套路我见多了。” 系统沉默几秒,声音依旧没有起伏,“调查,你的云端储存中,有一个经常访问的文件夹,名为——游戏存档整合。” 夏紫菀愣住,她缓慢地放下电脑,身体稍微坐直。 “下一级目录依次是,‘养成’,‘策略’,‘恋爱’,‘模拟’,‘种…” “啊啊啊——我知道了!”夏紫菀狼狈地大喊。她双手扑向机械球,发丝飘起掠过她微红的耳廓。 “……”系统应声躲向一旁。 客厅的状况与卧室相差无几,沦落陌生世界,就算有电器估计也用不了,夏紫菀左手捏住衣角,默默扫视整个空间。 房间中央,一个奇特的物体吸引住她的注意力,那是一座布有苔藓和斑痕的石刻雕像,无脸的长发女人身着长袍飘带,束起的双鬓有一角断裂,她双掌捧起抵住额头,左臂缺失,半张的嘴里长出枯萎的花,赤足立于石座上。 “…我怎么不记得家里有这东西。”夏紫菀压低声音,正走近观察。 砰砰——砰——门口被敲出震响,有人在大喊:“救命啊!快帮帮忙!开个门!”远处隐约传来几声狼吼。 夏紫菀双手架起,警惕地回头。 “检测,门外有三名修士正在被魔狼围追,建议,立即干预事件。”机械球飞至夏紫菀左侧。 “嗯?修士?...这是修真世界?” 这意味着,开门以后要面对的不是普通人能应对的东西。 夏紫菀眯眼凝视那扇门片刻,转而低头打量自己,俏皮的蓝白狗狗棉拖,绣着白色小花的浅紫色短绒睡衣套装,凌乱炸毛的头发。 “嗯…”她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 至少,这不应该让她来。 “喂!有人在吗?!开门让我们躲一下!我…我会给报酬!”另一道声音从门缝处传来,狼吼声越来越近。 系统绕过夏紫菀,挡在她的面前,弹出的红色醒目窗口再次发出警告,“建议,立刻干预事件。” 她的脚尖停顿。 难不成,这是穿越者的新手任务? 夏紫菀脑中飞快闪过之前看过的异世界题材故事。 “......” 如果是,那就逃不掉了。 一手抵住下巴,夏紫菀抬眼盯着面前上下浮动的机械,“喂,系统,跟你商量个事。”她招手示意系统过来。 “——呃!”遭外力过度挤压的门一下打开,三个人一齐摔在地上。 尘烟飞起,夏紫菀用手捂住口鼻,探出半身朝外看去,透过昏黄的烟雾,不远处的草坡上,四双泛着红光的眼睛正居高临下地盯着这里。 “噫!”,她扶着门边的手顷刻松开,身体小幅度摇晃后退几步。 一阵风起,将门口轻轻带上。 “咳..咳咳。”方才摔进来的是一主二仆,为首的鹅黄衣袍公子缓慢爬起,一高一矮的护卫短暂地呆滞后,快速起身,慌忙帮自家公子拍去浮尘。 夏紫菀把遮在头上的帽兜往下扯了扯,右手猛然攥紧衣领,然后慢慢松开。 “这位公子,你们没事吧?”细碎的刘海半遮住夏紫菀的双眼,她的嘴角微微上钩,脸上堆着笑意。 “…没事,咳咳..多谢姑娘相助。” 来人体态匀称清挺,一身鹅黄衬黑袍,半束的黑发下是一张眉眼鲜明且干净的脸。 她的视线不禁多留几许,头偏向一侧。 新手任务npc长这样? “…那就好。”夏紫菀颔首,缓步走到房间中央的神像旁,她左手拂袖,一小团风自她身侧流过,将屋内的空气涤净。 苏笛升眉头紧蹙,他望见夏紫菀身穿的绣金鸢尾纹理黑色斗篷长袍,面色凝重地鞠了一躬,“姑娘是神侧侍者?”闻言,身旁的护卫也跟着行礼。 夏紫菀微微点头。 “啊..失礼,在下苏笛升。”他开口道。 还未等夏紫菀动作,苏笛升抬手敲了下矮护卫的头。那原本发愣的护卫一下反应过来,慌忙从腰间掏出一块红木令牌,恭敬地双手递给眼前的黑袍侍者。 夏紫菀不语,杏眼谨慎且克制,她半挑起一边眉,接过木牌。 她翻过牌身,泛着紫色流光的木质,触地温凉如玉,中央刻有碎金浸润的‘苏’字样。 “苏笛升,苏家苏公子?” “对。”苏笛升微微一笑。 “3万灵石 ,是我给姑娘的报酬,把令牌交给这最近的鎏金枢就行。” 不能直接发任务奖励么。夏紫菀内心翻了个白眼,她报以微笑,随手把令牌塞进袖子里。 抬眼间,她发现苏笛升眼底黝黑,不见波澜,正朝这边走来,他的视线停留在神像底座。 “不过在下见识浅薄,敢问这是哪一座神祇的雕像?” “嘘...不识名讳,胆敢冒犯此地?”夏紫菀竖食指于唇前,表情似笑非笑。 霎时,强烈的风流从她的左右两侧涌出,黑色衣袂翻飞,发丝舞动。窗缝撒下的阳光勾勒出她的身影,她站在神像旁,分寸未动。 苏笛升愕然,他一脚后撤,被吹的连连败退,两个护卫赶忙上前挡住。 “祂很生气...你们,该走了。”夏紫菀背过身,不再看向他们。 苏笛升依然紧盯着神像底座,他张开口还想说点什么。 “少爷,魔狼的气息已散,我们该走了。”高个子护卫伸手挡在苏笛升面前。 “...好,我们走吧。” 屋外,苏笛升脚步一滞,回头看了眼紧扣的房门,眉头紧蹙。 “少爷,怎么了?”身形高大的侍卫问道。 “不...可能是我多虑了。” 待马车声完全消失,夏紫菀一把掀起斗篷,甩在地上,没过多久,地上的衣服就化作光点散去,周围的幻境也碎裂开来。 “...之诺大人我做到了!哈呃...咳咳咳..”恢复的心跳如雨点般密集,她无力地撑在神像旁,深吸一口气,扶着神像缓缓下移靠坐着。 夏紫菀的脸上残留些许兴奋,毕竟她刚模仿了《恶女几度轮回》中女主竹之诺的经典桥段。 “...原来有金手指是这样的感觉。” 模仿自推的感觉真好。 可惜那个npc没有提供什么关于那个神像的有效信息。 夏紫菀侧过脸,瞥见从空气中现形的机械球。 “恭喜适应者完成任务!计算,你的表演为这次提议增添了2%的成功率,总成功率高达85%。”系统围在夏紫菀身旁旋转,还自带了喇叭声庆祝音效。 盯着飞舞的机械球,夏紫菀的右手握成虚拳。 她当时向系统提了一嘴,借用房间神像伪装成侍者的事情。 “系统,我需要一件适合这个神像的侍者衣袍。” 机械球只是沉默了几秒,一件绣金鸢尾花的黑色衣袍就凭空落到她的手中。 手心滑过的丝绸质感让她再一次意识到眼前漂浮着的球体就是各种穿越题材作品里的‘系统’。 夏紫菀的思绪回到现实。 在她看过的那些异世界作品中,系统算是主角的金手指,给主角力量和宝物,所以她其实是主角配置?故事中的系统大多跟主角配合,或者强硬压迫,眼前这个... “…系统,告诉我该怎么回去。”夏紫菀神色平静。 她选择直接挑明来意。 飞动的机械球停了一瞬,平缓地降到半空中。 “搜索,适应者准则…第10条….”,呲滋,呲呲滋,强劲的电流声将机械男声淹没,“…预案..结…束…”,系统的话如同卡壳的破旧收音机发出的声响。 怎么回事,难道这个问题不能问? 机械球从半空中落下,惊讶之余,夏紫菀下意识把身体往后缩,她紧闭双眼,预想中的巨响没有发生。 她低头看见已经滚到脚边的机械球,欲要伸手触碰。 咔哒——突然有种不详的预感。 机械球中央升起一截短立方体,剧烈的红光闪过,从中伸出一束红色激光,直指夏紫菀的咽喉。 “适应者23号,你不能离开。”陌生的声音自机械球中传出。 异样的坠落感将夏紫菀往下扯。 2. 第二章 谈判艺术 “不,我有需要确认的事情。”与之前充满机械质感的声音不同,这是一个低沉磁性的男性人声。 “你...”夏紫菀偏着头,她小心地呼吸,长发从肩膀散下,露出被红色激光瞄准的脖颈,脆弱的皮肤暴露在空气中。 她觉得自己就像一只被围猎的动物。 “现在是问讯时间。”机械球身体反射出月白色的光芒,带着一丝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冰冷。 它缓缓上浮至对视高度。 “根据我这几天的调查结果,你不是适应者23号。” “你,是谁?” 它道出一个令人出乎意料疑问。 “你把我带到这个地方,然后你问我是谁?”夏紫菀眉头紧锁,她瞪视前方,呼吸变得急促。 机械球没有出声,哔的一声响起,激光上移至夏紫菀的太阳穴位置。 “冷静些,告诉我你的信息。”他的语速放的很慢,每个字都清晰无比。 夏紫菀低下头,将视线撇过一边,“..我是夏紫菀,四天前来到这个地方,之前尝试回去过然后失败了,在那之前,我一直是一个普通的大学生。”看着花纹交错的地板,她的眼神逐渐恍惚。 她怀念那段无忧无虑的日子。 哔——提示音在安静的空气中再度响起,她回过神来。 那声音继续发话:“或许,你认识他吗?” “什么?” 突然,一个淡蓝色画面出现在夏紫菀眼前,上面显示着熟悉的面孔——她的房东萧沐。 夏紫菀的脸色僵硬。 灰绿色的中长款卷发,半遮住眼睛的长刘海,下垂的眼尾,左眼正下方的黑痣,生怕别人认不出来的颓废感,这就是萧沐。 她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怎么回事? “...我认识,他是...我在蓝星的房东,也就是这间屋子原有的主人。”夏紫菀犹豫片刻,说出了口。 “...好。”下一秒界面闭合消失,“你没有撒谎。” 在夏紫菀的视线跟随下,机械球平缓下移,悬浮在离地面极近的位置。红色的激光一下收回,威胁解除,她紧绷的身体得以放松,膝盖一软便跪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这个系统究竟在搞什么。几缕凌乱的发丝挡在她眼前,透过缝隙,她看向地上的系统,不安感在心里高悬。 “或许,我们需要重新认识一下。” “你好,我是系统05号,这个世界的负责系统。”机械球的双环缓慢转动。 “还有...夏紫菀,我需要你的帮助。”系统的声音像一柄利剑扎进她的心里。 “...帮助?” 这个刚才还在拿激光指着她的破球在请求她的帮助? 夏紫菀险些要冷笑出来。 “算了吧,我一个普通蓝星人能帮到你什么。”她的语气带着几分不耐烦。 回靠在石像底座上,她的左手揉捏眉心,接连的突发事件让她逐渐压不住内心深处的疲乏。 而且,不是金手指帮主角吗?怎么是主角帮金手指,这是什么展开,比起这个… “系统,让我回去。” 盯着机械球的双眼蒙上一股傲气,夏紫菀依旧坚持。 “...作为刚来到异世界的人类,你就这么执着于回去?”系统的语气中透露出不解。 ...那不然帮助你拯救世界?我是天选打工人?我的游戏还没通关呢。 她不是没有想过这个可能性,毕竟那些故事基本上就是讲主角做这样的事情...只是这些东西只能烂在心里。 “嗯,我就是这种人,所以不要对我有太多期望。”夏紫菀肯定地点点头。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虽然不知道你指的是什么,但是我有义务告诉你这些信息。” “...嗯?”系统的话语提起了她的兴趣,惊险余留的恐惧和愤怒还未散去,她不情愿地看向机械球。 “关于你穿越的真相——这个世界产生了污染,在追查污染源头时,我连接到最后一个始作俑者留下的锚点,就结果而言,你和这座屋子以适应者23号的规格一同出现在这个世界。” “还有,这个始作俑者就是曾经的23号适应者,你的房东萧沐。” 夏紫菀从未想过,再听到房东的名字会是在这样的情况下,所以那个平时很少露面的家里蹲房东,跟异世界有关系? 她觉得很不可思议,不过看着眼前说话的机械球,又觉得自己心里坚持的某些东西开始松动了。 面前的人类惊讶地张口却没有出声,系统继续说道;“连接最后一个锚点后,我的权限被封锁,包括连接其他世界的权限。” “所以我要回去就得帮你清除这个世界污染?” “理论上如此。” “可是把我这个无关人员卷进来,不是你这个系统的过错吗?” 夏紫菀整理思绪后缓缓站起,双手抱胸。 既然是作为被卷入的不相关者,那么她就不指望系统能自觉为这场‘事故’负责,她得为自己争取。 “作为锚点,即使成功回去,依然具有再次回归的可能性,并且据推测,污染通过锚点传播到你原本世界的概率不为0。”系统不紧不慢地回答,像是早有预料。 都说人只有在失去的时候才会珍惜,那些喜悦的,悲伤的…甚至是苦闷的情绪,与之相关的回忆片段如箱倾倒,而这些记忆的载体会因为世界污染而消失? 夏紫菀不敢想,但这恰好切中了她的痛点。 “所以…你这是在威胁我?”她的语气再度染上愤怒,当然,也是雷点。 系统没有回答。 哼,是咯,这铁皮玩意用一个‘利害一致’就可以把别人骗来打工。 不好意思,人类都是复杂的。 “那我不干。”夏紫菀气不过,转身走向沙发,一脚横起便躺下去。 “或者你杀了我。”她在脖子处用手比划了一下,然后枕着双手,闭上眼等待系统的回复。 系统模糊的态度给了她些希望,反正也回不去,干脆心一横。 一秒,两秒,三秒,漆黑中,耳边是持续的寂静,她的心跳声逐渐放大。 夏紫菀不放心,睁开一只眼睛——机械球不知何时已经来到身旁,没有动作。 “嗬!你要来阴的吗?!”夏紫菀突地弹起,一手撑在沙发把手上,一手靠着椅背,她挤在沙发角落里略显局促。 机械球没有靠近。 “……” “夏紫菀,告诉我你的想法。”系统的声音放得很轻,伴着隐约跳动的电子杂音。 “你...” 她听见心脏砰砰直跳的声音,指尖传来发麻的感觉。 为什么?被吓的。 本以为还会跟系统拉扯一会,现在对方突然放软的态度打得她措手不及。 要说拖延时间和拉扯她很有自信,现在却让她把刀尖指向对方,这有些令人忐忑。 “嗯…你让我想想。” 夏紫菀用手‘推开’靠近的机械球,指尖尚未触碰到,系统便识相地退开些距离,她得以舒展四肢,表面呈放松状,内心却在天人交战。 …这种时候的主角一般会怎么做? 一滴汗水从额头流下,她抬手拭过,缠乱的发丝钩住指甲缓缓扯下,恍神片刻便抽出手来。 紫色的身影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她想起自己崇拜的对象,那个周边摆满了整个房间的存在—— 大概是第二卷的内容,海底的囚牢中,铁链上闪着清冷的银光,昏暗的灯光下,看不清被俘之人的表情,紫发少女嘴角一勾,不知是微笑还是嘲弄。 “我知道你们想要什么...比起那个东西,折磨我这条小命不会太可惜?” “不如.. .我们来做个交易。” 众人惊讶的视线下,竹之诺的脸庞闪过一丝狠厉。 ...... “…呼。”夏紫菀长吐一口浊气,眼神重新恢复坚定,“系统,我们来聊聊。” “你是想跟我合作对吧?但是我跟你合作的前提必须是你会送我回去原来的世界,接下来我们才有的聊。” 系统没有说话,沉默的钟悬挂在她的心口,这几秒简直度日如年。 夏紫菀认为自己没有理想中的那么擅长谈判。 “...好,我答应你。”沉稳的男声打破了这段寂静。 ...就这样? 她有些不可置信,甚至觉得眼前的系统跟之前拿激光指着自己的模样判若两人。 在系统的静默下,夏紫菀一边焦虑地咬着指尖,一边用另一只手指在地上涂抹画画,嘴里念念有词。 她突然抬起头。 夏紫菀把脸旁微湿的碎发捞起,一根手指竖在面前,全神贯注地看着机械球。 “我先说好,就着这个情况,我们得约法三章,我不知道你说的适应者是什么东西,但是在我被错误召唤的情况下,我得保护自己作为人类的权益。” “赞同,我将根据‘临时适应者规定’起草合作约束内容。”机械双环缓慢且平稳地旋转。 “其一,合作的前提是‘系统05号’会送‘夏紫菀’个体回到原有世界;其二,合作仅存在于‘解决异世界污染’课题中,其余情况互不打扰。” 如果让夏紫菀给系统的信任度打分,那现在应该只有50分。 “再加上一个第三点,双方不得威胁彼此生命,包括借刀杀人,栽赃嫁祸等间接伤害。”她补充道。 “...理解,你我是合作关系,提前划定边界对彼此都有帮助。” 根据系统报出的内容,合作的状态是得到保障了,但是当‘回家’成为必须实现的前提,那这次合作,她又有什么收获呢。 夏紫菀依然没有觉得满足。 “第四点,我需要你的一次无条件允许的承诺。”她的右手比作手枪指向系统,“作为跟这个世界不相关的普通人,我需要得到足够的好处。”夏紫菀毫不客气地开口。 这次她倒是不会觉得难以提出,毕竟自己从未想过要拯救世界,既然系统要留住她,那就必须拿出合理的报酬。 “......” “...这很难实现吗?”见系统迟迟没有发话,内心的不安感重新蔓延开来,夏紫菀正盘算着预备方案,她眼神飘忽,努力不去看没有反应的机械球。 “不...一个在我有效权能范围内的承诺。这很公平,我接受。” 居然真的接受了...比起达成目的的兴奋,夏紫菀心里更多的是不敢相信。 一个充满现代科技感的蓝色弹窗出现在夏紫菀面前,标题是“异世界穿越临时合约”上面写着之前所有的合约内容。 指尖在空气中滑动,信息便随之变化,她简略地看过一遍,目光停留在确认按钮上。 “那...就这样了?” ”嗯,合作愉快。” 夏紫菀虚空按下确认键,耳边响起的提示音让她如梦初醒。 不管怎样,还好系统没打算难为自己。 尽管达成一个理想的情况令人欣喜,但是这样一来她还是要肩负起拯救世界的重任,回家的愿望也被延期实现。 这让她总觉得自己好像被人牵着鼻子走。 夏紫菀盯着面前的抱枕,大概过了几秒,她闭着眼从沙发上抽起一个直直向系统砸去—— “?”机械球被砸得左右晃荡好几下才慢慢恢复平衡,球体完好无损,显然异世界系统的化身仪器没这么容易破坏。 “别问我,没破坏规则,纯泄愤行为。” 赶在系统开口前,夏紫菀就抢先发表了免责声明并跑到一边,露出狡黠的笑。 3. 第三章 隐藏空间 仿佛置身于迷幻空间,古色古香的家具装潢与现代简约的装修交叉呈现,让人困惑的置景就像她现在的心情。 窗外的光线早已变化,窗棂的阴影打在夏紫菀脸上,她躺在沙发上,望着天花板出神。 自穿越以后,她就像行尸走肉一般死守在那台电脑面前整整两天,以为这个穿越的唯一契机能带她回家。 想到那几天的状态,夏紫菀对于自己现在的平静都感到有些不可思议。 距离跟系统的谈判已经过去一段时间,这段时间的沉默中,她变得无比想念那些过去习惯的事物,猫毛的触感,好友的笑语,还有某人关心的目光。 夏紫菀垂下眼眸。 她甚至没来得及跟那个人报平安。 “系统...为什么被穿越的人是我。” “.....” “适应者23号,夏紫菀,你的存在跟这间屋子共同成为锚点,这是查明世界污染真相的突破点之一...” 夏紫菀没想到系统会接话,她一手撑起上半身,看见正在缓缓飘来的机械球。 “其次,你身上‘适应者23号’的规格,是我作为负责系统干预这个世界的桥梁,我们的合作几乎是必然。” “哦?” 系统的话好像是在强调她的重要性,适应者...这是她从未听到过的概念。 她刚跟系统立下了契约,要回去,就必须得帮助系统解决污染问题。 “这个‘适应者’怎么说?”夏紫菀说道。 机械球驱动双环旋转,悬浮在夏紫菀的面前。 “适应者’是对应‘系统’的存在,共同在异世界完成事务,拥有‘世界权能’的系统不能过度干涉世界进程,需要‘适应者’作为代行者。” “也就是说,我是你的代理人。”她指了指自己。 “正解。” “...那照你这么说,那个萧沐不就是你的适应者?你怎么不知道他在哪?” “...萧沐是前23号适应者,在世界污染被发现前就已经失去联系。” “行吧...” 夏紫菀挠了挠头。 反正日子还长着,按理来说这种级别的boss总是很后面才会遇见。 “那之前操控的风和环境隐蔽也是你的权能?” 之前的对话让她来了兴致,现在正是了解系统这个半吊子金手指的机会。 “那是影响这个世界的基础手段,有世界规则在先,我每天只能使用一次,还有30分钟的时间限制。” “呀...那我岂不是很多事情都不能拜托你?”夏紫菀感觉心情有些低落。 她还以为可以直接通过系统开挂。 “绝大多数时候,都是适应者听从系统的安排在世界展开行动。”系统说道。 “当然,系统也会为适应者提供最低限度的人身保护。” “切...才最低限度,你们这是黑工,黑工懂吗?”她嫌弃地摆了摆手。 “对了,你们有什么积分制度吗?可以换道具什么的?” “有,但是因为不明原因暂未开放,作为补偿,我可以提供少量的基础物品。” 夏紫菀的眉毛拧成一团。 真是一点该有的穿越主角待遇都不给啊... 接下来,她就以劳累为由,制止了机械球接下来要介绍世界观的长篇大论。 “......”机械球在空中悬浮了几秒随后转身走开。 正躺在沙发上装睡的夏紫菀猛地睁开双眼。 如果不是因为机械球没有脸,她估计能看见系统无语的表情。 一想到这,她简直要笑出声来。 夏紫菀表示自己初衷就不是拯救世界,甚至觉得她已经做的很不错。 原本只想等着系统走掉就起身,沙发上的细软绒毛又容易让人卸下心理防备,打了个哈欠,翻涌的睡意便缓缓拉下她的眼皮。 意识仿佛坠入深不见底的空洞,静谧的世界里,耳边传来模糊不清的呢喃声。 起初,声音只是轻轻拂过她的耳廓,像一首语言不通的摇篮曲,不知什么时候,声音逐渐变大,越发嘈杂,混乱而陌生的语言诉说着某种急切,最后,所有声音收束到一起—— “夏紫菀。” 听到了再熟悉不过的三个字。 这一刻,她几乎是吓醒的。 手心握住的细绒被汗水浸湿,夏紫菀大喘着气,艰难地坐起身体。 “嗬...我睡了多久?” 回应她的只有空荡荡的房间。 “...系统去哪了?” 她想询问系统,穿越是不是还有做噩梦的后遗症。 正想起身寻找,系统的声音从客厅的另一扇门传来。 “夏紫菀,来这边。” 走出客厅是昏暗的走道,几道整齐的切痕从天花板延伸到地面,环顾四周,这里像一个由立体几何拼起来的空间。 走道左右各有3扇门,木质的材质,长方形的深色外形,几乎一模一样。 夏紫菀依次敲过,门内并无回应,她尝试过推开或者用力撞开这些门,除了撞击时传来的痛感,门扉只是丝毫未动。 “系统!你在哪?”她大声喊道。 夏紫菀收回按在门上的手,摸上一旁漆黑的墙,触感干燥平整,似乎只是一面普通的墙。 她神色古怪,“不会在墙里面吧?”。 “在这里。”系统闷闷的声音再度传来,扶在墙上的手感受到些许震动。 震动消失的瞬间,她的手底一空,竟然一掌按在了墙里。 眼看逐渐融进墙里的双手,夏紫菀大惊失色,像误入泥沼的动物,挣扎着,却只是越陷越深。 “闭眼,屏息,像跑步一样冲进来就行。”系统的声音从墙的另一侧传出。 尽管内心惶恐又惊讶,但此刻系统的话就是她的救命稻草,夏紫菀默数三秒,一步冲进了墙里。 奇妙的漂浮感包裹住她的全身,下一秒,她就以右脚先着地的跑姿站在地板上。 猛然抬头的瞬间,她几乎说不出话。 一条条荧光绿色的可视化数据像空中游鱼般从她面前滑过,一道道紫色流光时而如闪电般无声亮起,整个空间由黑紫色包裹住,像无边无际的夜间天穹。 系统安静地悬浮在中央,银白色的机械球此刻成为这个空间的唯一终点,月白色的光辉为整个空间增添了不容侵犯的色泽。 心底泛起震撼的涟漪,夏紫菀仰头观察着这个奇异空间。 她几步走到系统面前,印在地上的脚步化成晕开的一层层涟漪。 “这是.. .什么地方...你是怎么找到这的?” 这个她在蓝星生活了这么久的屋子,居然还有从未踏足的内容。 机械双环无声转动。 “这是这间屋子的隐藏空间,受穿越的影响,它原本的样貌显露了出来。” 越是走进,就越是有一股强烈的存在感在吸引着她。 不知怎的,方才梦里的声音又出现在她的脑海中。 她带着忐忑的心往机械球身后瞄,视线顿时被那奇异的光芒吸引住 “这是什么?” 待她完全靠近,一块黑紫色的镜面碎片出现在眼前。 通体黑紫的物体却散发出夺目七彩的光芒,晶莹的碎屑像星辰构成的两道河流围绕着它飘动旋转,既美丽又荒诞。 “这就是世界的污染,忆晶。”机械球往旁边移开了些。 “诶?!”夏紫菀还没反应过来。 她朝系统回头时,指尖已经触及碎屑边缘——眼前的物体逐渐模糊,周围的环境褪色消失,如同白色的帷幕缓缓落下,裹住一切生机。 耳边如同方才梦中的声音,急躁的异乡音此起彼伏,将她的意识淹没在嘈杂的声浪中。 下一秒,身体传来一阵剧痛。 风的嚎叫声在她的耳边响起,隐约掺杂着几声弦乐。 意识回笼时,夏紫菀发现自己坐在地板上,只手撑地,系统则安静地悬浮在她原本站着的地方,忆晶的光芒切割出机械球的面积,强烈的光与暗对比,严肃且神秘。 “忆晶会侵蚀你的意识,请不要靠近。” “嘶…你推我这一下可下手真狠…该不会公报私仇吧。”夏紫菀撇着嘴,撑着地面踉跄起身。 “不过多谢了。” 方才意识失去控制的恐惧还停留在她的脑海里,回想起眼前泛白的瞬间,窒息感堵住她的喉咙。 要不是系统出手,她不敢想。 “那这个,要怎么处理?“夏紫菀拍打身上的衣服,指着不远处的忆晶。 ”既然找到污染了,那就清除掉?” 见系统未动,她一边眉毛挑起,朝系统走去。 “不是吧...你也不清楚?” “忆晶是世界秩序外的存在,我无法查阅它的相关信息。” “那你就这么干等着,不做点什么?”夏紫菀无奈地耸肩,摊开双手。 “......”系统没有回答。 深邃的黑紫色铺满整片空间,仿佛能吞噬一切时间和空间,直到紫色的流光炸开,发出巨大、强烈的白光。 她连忙将手挡在眼前。 瞬间强光下的机械球明暗分明,机械双环投下的阴影显得格外黑。 “…夏紫菀,我们是合作伙伴,对吗?”系统突然开口。 面对系统的问题,她感到很诧异,“嗯?对啊,那个契约不是…” 突然,空间的地面裂开,她一脚踩空,周围的环境如镜面破碎般开始崩塌,夏紫菀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往下坠落,晃动的双手剧烈挣扎着想要抓住越来越远而模糊的系统身影。 ”啊啊——你突然干什么啊啊啊啊!” 忆晶在机械球上方逐渐消融,光芒消失,整片空间被黑暗笼罩。 夏紫菀的身影逐渐被无尽的黑暗吞噬,直到最后,她疲惫地闭上了双眼。 4. 第四章 权利兑现 “嗬!”夏紫菀猛然坐起,惊魂未定,她粗喘着气,仿佛刚才经历的都是一场梦境。 环顾四周,直到视线中掠过系统的身影才放轻呼吸。 回过神来才发现,她正坐在客厅的地上,原本躺过的褐色沙发就在一旁,扔出去的米色抱枕还在原地。 什么情况... “系统...为什么我家里会有忆晶,这种被叫做世界污染的东西...” 干涩的嗓音听得她自己都一愣。 “尚未捕捉到直接证据,只说推测结论,这与你的房东萧沐离不开干系。”系统的声音响起。 又是萧沐。 夏紫菀面露难色。 印象当中,这个与她接触较少的男人实在唤醒不了其他相关的记忆。 只记得确实有这么个人,是她的房东,但是具体什么身份,有过怎么样的接触... 她有些诧异,记忆的空白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陌生。 “好消息是,我刚才通过解析忆晶恢复了部分权限。”机械球双环转动,缓慢飘来。 “权限?什么权限?”夏紫菀怔然。 “修改这间屋子的能力。” 下一秒,屋子内的装饰发生变化,统一的米白色漆墙环绕,镶嵌的灰色大理石地板,就连家具也变成了现代简约风格。 “呀,这不我家吗。”夏紫菀掩嘴惊讶地说道。 话音刚落,周围又变成茂密的森林。 树叶沙沙作响,大片枝叶投下的影子缓缓摇动,缝隙间斑驳的光点不时闪烁。 她闭上眼,呼吸自然地流动,在这个环境下,仿佛能听见鸟鸣。 模糊的树影向同一个方向呈纵深状,正要循声向深处走去,刚走出几步,脚尖就碰到无形的边界。 再眨眼,房间又恢复成原本空间交错的模样,一个混杂着木墙和米白色漆墙的墙面正挡在夏紫菀的面前。 她后退两步,叉着腰转过身,表情有些遗憾。 “厉害是厉害...但是这不没什么用吗?” “......” “修改屋子只是对于这个权限的其中一种解释,你可以这么想,这个屋子是另一个世界的产物,你也来自异世界,同理...” 夏紫菀如临大敌般双手交叉挡在自己胸前。 “我警告你,别动这种心思!” “...不,权限的使用有条件,况且我们之间还有契约。”系统说道。 “所以,我可以利用恢复的权限帮助你在异世界探索。” 夏紫菀将信将疑地看着眼前的机械球。 “你这个权限到底是什么?” “...现有人类的语言无法说明,我只能通过你的提问判断是否可行。” “不过权限恢复后,我不能随意离开这间屋子。”系统说道。 “真的假的?”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理论上,锚点受这个世界的规则影响,被识别为异类,会遭到世界的排斥,而你作为适应者,具有融入规则的能力,也就是说,你还是可以在这个世界来去自如。” “...不好意思,听不懂。”夏紫菀讪讪地笑。 “举个例子,你过来。”机械球已在客厅门前等候。 她双手交叉于胸前,半信半疑地走过去,“先说好,不能做伤害我人身安全的事情。” 夏紫菀小心翼翼地打开门,外面的风跟着灌进来,附带青草的香气,她想起来自己还没有看过这屋子外的环境,她剥开被风吹乱的刘海,眼瞳闪闪发亮—— 那是她从未见过的景色,黄昏时分,悬挂自天上倒下的河流,天空掠过的剑影,如海浪排开的青草,探出头的不知名小异兽。 她的喉头上下滚动。 有过一瞬间,她想要出去看一眼这个从未踏足的世界。 夏紫菀怔了一会儿却又紧紧抓住门框,转身看向系统,说道: “然后呢?” 机械球浮于空中,几乎是在探出门口的一瞬,噼啪声响起。 眼角余光处,细小的白色火花绽开,在她错愕时,一道白色的闪电迅速劈向系统。 她愣愣地看着门口地上还在冒烟的焦黑印子。 “不是...吧..” “追踪目标的天雷,因为这屋子的缘故进不来。” “这个世界的人会把这种现象称为‘天谴’。”系统不紧不慢地开口。 它早已撤到房间里,机械双环平稳转动。 “嘶,你也不能躲开?” “我不能违抗世界原本的规则。” “...”夏紫菀心情复杂。 这个世界远比她想象中的危险多了。 “外面的世界这么凶险,要是我现在出去,估计得被别人按着打。” 她将头偏向一边,右手装作掩面拭泪。 “救救我...芝诺大人。” 脑内的紫发少女带着熟悉的笑容,自信且从容地将手伸向她,夏紫菀正感动地把手放上去,画面中的紫发少女就变成了一个机械球。 “关于这个,你不用担心。”系统说道。 “啊?” 系统的话将她拉回现实。 “在这个世界,你可以把‘适应者’当作一个有额外助力的异世界本地人身份。” “这个...我明白是明白,但是...” 夏紫菀没有继续说下去。 那些穿越故事不都是这样的情节,穿越,得到天赐助力,然后向着一方独霸前进。 但是...她甚至到现在都觉得自己是个局外人。 只是这样话语,不能告诉任何人。 “.....” 系统似乎已经习惯夏紫菀偶尔掉线的状态,只是一起沉默着。 夏紫菀一昧地摇头。 “我可是连剑都拿不稳。” “那...系统,既然你不能出门...” 她低着头,漆黑的刘海遮住双眼,却散发出某种强烈的热情和视线感。 胸腔里的跳动砰咚砰咚地响,她终于要把按耐已久的想法说出来。 夏紫菀兴奋地抬起头,眼里闪烁着光点。 “那我也不出门了吧!” “你说...什么?”系统的声音第一次产生动摇。 “我知道了,之前跟你许诺的那个权限,内容就是‘保证夏紫菀不出门探索异世界的权利’。”她的声音前所未有的高昂,甚至有些小破音。 你确定要把承诺用在这个地方?你明明可以…” “是的,我坚持这个决定。“夏紫菀点头道。 穿越的世界状况超出她的认知,系统不能完全信任,至少...她想在被卷入更深处的洪流之前,保留暂时的清醒。 “不出门探索异世界的权利”不同于能力,修为,珍宝,在她眼里就是用一个选择换来的另一选择,作为普通人,她要谨慎下注。 房间内安静得能听到落针的声音。 夏紫菀沉醉地闭眼握拳。 要是系统不答应,她可能再也不会睁开双眼了。 “…好,我尊重你的决定。”系统并没有阻止她。 “只是 实现这点需要一定时间。” 得到系统的答复,夏紫菀松了一口气。 原以为系统会指出她的赖皮,看样子,系统比她想象的更加遵守契约。 乌鸦飞过梢头,窗外传来阵阵苍凉的鸦鸣,黑色的窗帘不时扫过地面,传来轻微的摩擦声。 夏紫菀应声望去,发现外面早已明月高悬。 “这里也是满月…” 她双手扶在窗前,皎白而清冷的圆月让她有一种熟悉感,不久前她还在原来世界的时候,也这般站在窗前看着圆月。 发呆片刻,一瓶细长药罐落到手中,她稳稳接住。 “这是辟谷丹,用于充饥,进餐时间服用一枚即可,时间不早了,你先休息。”系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好…诶?”夏紫菀愣在原地。 她有些不敢置信,因为她确实听说过这个东西,在某本修仙里。 “这就是辟谷丹…”夏紫菀躺在卧室的床铺上,手里把玩着质地光滑的蓝色细长药瓶,她手指轻叩瓶身两下,发出令人愉悦的叮当声。 她抽起瓶塞,瓶身轻晃几下,听声音大概有个6,7颗,随即倒出,一枚圆滑透亮的白色丹药滚落在手心,触感硬实微凉。 夏紫菀咽下口水,便将辟谷丹送入口中嚼咽。 “…还是脆皮的。” 白色的薄脆外壳带来清甜的味道,草药香漫溢在唇齿间,舌尖掠过轻微苦涩的药泥,夏紫菀的脸一下皱成一团。 “果然不好吃。” 她踢起被褥,手掌拍拍脸颊,口中残留的味道还是让手臂起了鸡皮疙瘩。 说起来,她在看异世界题材故事的时候,总是会被里面关于异世界的景象和事物所吸引,等到自己穿越过来,反倒没那个闲情... 如果可以,她真想写一本异世界品鉴指南。 只是现在更倾向于‘生存指南’。 再想起刚才看到的门外画面,只觉得一股恶寒油然而生。 “啊..对了!”她猛然想起。 那个紫黑色的神秘空间到现在都让她记忆犹新。 连通客厅的昏暗走廊中,原本空无一物的墙面上,挂着一扇有着铜环锁扣的木门。 “应该是这扇门吧...” 夏紫菀鬼鬼祟祟地站在旁边,在几次回头确认系统不会出现的时候,突然猛地一推。 传来地只有大门紧闭的闷声。 “呼——”她松了一口气。 “家里有这么一个神秘空间,谁还睡得着啊。” 在完成了这个睡前行动后,她满意地大踏步离开。 走廊的另一处拐角,月白色的光芒闪过。 ...... 早晨的阳光从窗外洒进来,睁眼就是刺眼的光芒,夏紫菀连忙用手遮挡。 整夜没睡好的疲乏还压在肩膀上,她无法顾及一个体面的起床,随手把被子一角甩在旁边便起身离开。 她刚刚是被客厅的巨响吵醒的。 “这系统,让它做准备怎么搞这么大动静。” 她摸着墙壁走出房间。 “我倒要看看它在搞什么。”她小声吐槽。 推开门,迎面而来的却是滚滚烟尘。 “唔呃咳咳…咳。” 夏紫菀连忙捂住口鼻,眯着眼睛尽力往里看。 一双猩红的眸子竟跟她对上眼神,透过强烈的阳光,隐约看得出那是个成年男性的身影。 “啊啊啊——” 夏紫菀的尖叫声划破了空气,顿时鸟兽俱散,甚至能听到头顶传来翅膀的扑棱声。 5. 第五章 天降正义 烟尘散去,男人呈半跪姿势,衣摆飘落在地上,他诧异地起身,似乎并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出现在这里。 夏紫菀一下慌了心神,她的大脑宕机,手忙脚乱。 为什么会有陌生人出现在这里。 “稳住,他不会看到这个空间和你的原貌。” 系统清晰的声音传入她的耳中,夏紫菀的呼吸几乎暂停一瞬。 警惕地后退几步,恰好对上那人抬头时的视线。 头上的布衣帽冠歪斜,前额的束发散出几缕,脸上一抹灰印,身穿的灰白衣袍微乱,背篓也有些破损。 他只是随手拍了拍肩膀上的灰。 “鄙人一介路过书生,姓陈,打扰此处,多有抱歉。” 夏紫菀的眼神来回横跳于神色漠然的陈书生和破了个大洞的天花板之间,太阳穴不时阵痛。 这么大阵仗,你管这叫路过? “咳...是么,所以你就这么从我房顶掉下来了?” 又一声巨响,洞口崩塌的材料无情地砸在地上。 陈书生应声望去,神色依旧波澜不惊。 他屈起食指和中指竖于面前,一念之间,堆在地上的材料浮在空中汇成一条蛇形,顺着他手指的方向齐冲去,缺口被陆续填补,完好如初。 换作平日看到这般行云流水的身手,夏紫菀肯定忍不住拍手称赞。 但此时此刻,一种无法忽视的压迫感在她肩上。 面对这人的实力,她可能没有正面对抗的手段。 想到这,她的喉头上下滚动。 “鄙人已将房顶修缮,还请原谅。” 陈书生面向她,弯腰鞠了一躬,他并没有低头,而是保持视线在正前方,眉眼甚至算得上温柔。 被黝黑的瞳仁直直盯着,夏紫菀心里有些发毛。 总觉得那双眼睛在透过她看向更远处。 “…那就好,那就好。” 夏紫菀勉强地挤出个微笑,交握在身后的双手默默拧紧。 系统没有出声。 “姑娘一个人住在这?” 陈书生环顾四周,漫不经心地说道。 “呃我...哥哥出门去了。” 夏紫菀避开眼神,没有看他。 “...最近有祸妖出没,姑娘还请多加小心。” 他的视线在房间中央的石像上停留一瞬,便飞快扫过,最后停留在夏紫菀疑惑的脸上。 “祸妖?” 她歪着头,还想等着系统出来解释,可它依旧没反应。 “嗯,一种混沌的极恶存在。” 陈书生低着头,语气平淡,仿佛在评价跟他没有关系的事物。 “哦好,我会注意...” 夏紫菀并没有在意他口中的‘祸妖’,她冷静地观望书生的一举一动。 几乎是一眨眼的功夫,她的手腕上突然被人握紧,书生将她一把拉了过去。 轰隆—— 大块碎石掉落,砸在她之前站着的地方。 “当心。” 陈书生说道。 “有敌袭!” 系统突然出声。 两道声音重叠在一起。 夏紫菀反应过来时,发现自己正将手腕撑在书生微乱的前襟上。 抬起头,如同深渊般的黑色双瞳透过厚重的阴影紧紧盯着她。 陈书生拉过她的手腕,用只有她能听见的声音说道: “留给你的东西,还保管得好吗?” “你说什么?” 地面剧烈摇晃,诡异的风声拍打窗户,呜呜作响。 “当然是这个。” 几束流动的气流围绕在指尖,他伸出掌心,只见黑紫色的碎片从中凝结生长,折射着七彩光芒。 夏紫菀震惊地看着这一切的发生。 为什么他会有忆晶... 想要触碰忆晶的想法突然出现在脑海中,她抵触地往后靠。 异象仍在继续,夏紫菀听到耳边传来诡异的语调,时而如恶鬼嘶吼,时而如冤魂哀泣,此起彼伏的声音正在蚕食着她的意识。 她低头瞥见,黑色的烟雾汇成的‘手’正缓缓爬上脚踝。 陈书生皱了皱眉。 “滚开。” 他伸手将夏紫菀一把推开。 背后半步距离凭空竖起白色漩涡,一双大手从中伸出,如怀抱般张开,陈书生几步后退,那双手便拥抱着将他拉进漩涡中。 夏紫菀狼狈地从地上坐起,她顾不及其别的,向前一步喊道: “等等...你是萧沐?!” 书生的脸上没有表情,只是略微抬起下巴。 “他在等你。” 白色漩涡关闭的瞬间,一团黑色煞气直冲向夏紫菀,卷起的风将它打散,化险为夷。 机械球在不远处现身。 “祸妖已经到附近了。” 它的声音不再平静。 夏紫菀还未从刚才的余波中缓来,系统提供的信息又让她打了个冷颤。 “...系统,祸妖是什么?” “这个世界经历过一场浩劫,罪魁祸首便是倾巢而出的祸妖。” “这是一种没有意识的狂乱存在,也没有固定形态,所到之处杀伐四起。” “那我们的胜算是多少?” “正面对抗获胜的概率是1%。” 突然想知道她为什么在这呆着。 她甚至还没能来得及给自己默哀,接着,一只占据整面窗户的巨型金色瞳仁就在眼前睁开。 夏紫菀仿佛被钉在原地,张着嘴,失语地指向那边。 这有些超过了吧,谁家穿越还没几天就会遇到这场面啊。 巨型眼珠子在窗外骨碌碌转动,黑色烟雾般的煞气不停冲撞窗户,直到一处玻璃震裂,飞出的碎片溅到夏紫菀的脚边。 她后撤半步,又站在原地。 糟糕,腿脚有些不听使唤。 煞气再次袭来,手臂下意识挡在面前,一旁的气流顿时搅动,冲散了煞气团。 “别愣在那里,把手给我。” 机械球浮在夏紫菀的身旁。 闻言,她递出手,还未触碰到机械球,她的手心里就凭空多了几张符纸。 “...这是?”夏紫菀有些愣神,攥紧了手中的符纸。 “敛息符,可以隐蔽你的气息不被发现,你的灵根还未开启,现在只能先用符纸。” “把它贴在你的额头上。” “这样?”她把一张符纸按在额头上,抽开手后,纸上鲜红的字迹顷刻闪过白光,整张纸便牢牢贴住。 夏紫菀左右摇晃头,符纸便跟着晃动。 “你身上的灵力聚集不多,在祸妖看来并不显眼。”系统说道。 “所以接下来就等它走就行了?” “没错” “呼...那就好。” 她松了一口气,这才敢看向那窗外的金色眼瞳。 巨大的眼珠四下转动,像是在寻找目标。 夏紫菀紧咬下唇,内心疯狂祈祷这祸妖快点离开。 眼看着那眼珠又转动了几次,又几次略过她。 霎时,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夏紫菀抬头发现,那眼珠正在一动不动地盯着自己。 “...不好。” 冷汗自她的脸庞滑落。 砰砰砰——几扇窗户按顺序爆开,强烈的冲击将她轰倒在沙发上,黑色的煞气如同潮水般一排排灌进,她额头上的符纸滑落。 “咳咳咳...” 反作用力震得她的四肢剧痛。 夏紫菀艰难支着上半身,睁开眼睛只见机械球挡在她的身前,淡蓝色的屏障盖住她,将冲过来的煞气分散开。 恐惧?迷茫?无助?当‘死亡’的概念出现在脑海中时,除了衡量死亡的可能性,她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颤颤巍巍的视线中,她感受不到身体的重量,只得习惯性地撑地起身。 “系统...我是不是搞砸了。”她垂着头。 “没有,不是你的问题。”系统说道。 “不是,我...” 她甚 至听到了耳边的嗡鸣声。 “看那边。” “什么?”她恍然若失地回首,摇晃的视线凝聚在一道青光上。 双眼缓缓瞪大。 漆黑的煞气中,白色衣袍猎猎飞舞,束高发的男子笔挺地站着,一手执剑,数十道青色剑影围在他身旁,竖指令下,几道剑气扫过,眨眼间,面前的黑色煞气被涤荡一清。 不是...这人怎么进来的? 在这生死关头,夏紫菀的脑中剩下这个荒谬的疑问。 视线上移,就看到那个破掉的熟悉的房顶,她没有说话。 夏紫菀正要喊住那人,金色的巨瞳猛的一睁,煞气汇作巨大的利爪朝她袭来。 叮——青色的剑影将利爪快速挑起,贯穿,那利爪被重新打散成黑色煞气,逐渐消失。 “快走,找个地方掩护自己。” 白衣男子冲过来,挡在夏紫菀身前,声音温润如玉。 言毕,他继续运力驱使青色剑影与煞气缠斗,衣冠叮叮作响。 “哦...好..” 夏紫菀愣了愣,用尽意识驱使自己跑向沙发后蹲下,突然,她猛地往自己脸上一拍。 “夏紫菀,快振作起来!” 脸上传来火辣辣的疼,但比起丢掉小命,这不算什么。 “呼——”她长出一口气,胸腔浊气带着思绪流动。 先不论其他,既然选择呆在这间屋子里,那就不能坐以待毙。 她看了眼微微颤抖的右手,用力一握。 夏紫菀从沙发背后探出半张脸,观察着外面的一举一动。 那青年的身影行速之快,身影迅如闪电,几次三番来回跳跃,便将面前的煞气几乎打散。 那祸妖也不恼,眼瞳跟着那男子来回转动,也未见移动半步。 这让她感到有些奇怪,那祸妖难道不打算闯进这间屋子?它想做什么? “系统,你有这只祸妖的信息吗?” “是名为‘吞天’的祸妖,传言是由千年白鲲妖兽的残骸化成,它将身形隐藏在黑色煞气中,常以一个金色眼瞳的模样出现。” “据记载,它几乎不会主动攻击,只是一昧吞噬其他存在。” “嗯?这跟现在的情况不对啊?系统,你到底是不是全知全能....” “很不巧,污染让这个世界发生了异变,这是我不能了解的部分。” “...那你知道这个‘吞天’有什么弱点吗?” 夏紫菀手指抵住下巴缓缓摩挲,眼神锐利地打量透过煞气隐约显现的金色眼瞳。 “当然,‘吞天’有击退记录,据记载,无道剑仙曾通过击破‘吞天’背后的结晶体的方式让它主动撤离。” 突然,一道漏网的煞气飞来,她连忙躲进深处。 “好险...看样子真不能硬碰硬。” 惊险过后,她又从沙发后面探出半个身子。 只见那白衣男子不停躲闪,他将青色剑影聚作一束,抓住利爪挥舞的间隙向‘吞天’猛地一击,环状剑影悬浮在身侧,他逐步接近‘吞天’。 ‘吞天’也不甘示弱,利爪无情地破坏剑影,已经有两三个残破的剑影横叉在地上,青色的光芒缓缓消散。 白鲲的叫声响起,煞气汇作的利爪数量增加,挥舞的速度更加迅速,将那逐步接近巨大眼珠的青年击退回去。 “这是...” 夏紫菀惊讶地发现,他们身处的房间已经被延展成一个庞大的白色空间,巨大的眼珠‘吞天’正隔着悬浮在空中的窗户紧盯着下方。 “是祸妖‘吞天’的空间伪造,白鲲过于庞大,‘吞天’会把猎物拉进自己的空间,猎杀后进食。”系统说道。 机械球悬浮在夏紫菀身侧。 不远处远处的缠斗依旧拳拳到肉,不分上下。 “那个人实力很强,他身上的灵力很浓郁。” “......” 短暂的沉默后,夏紫菀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系统,给我创造一个跟他谈话的机会,我有想法了。” 6. 第六章 另一正义 这是南青柳数不清第几次的下山,他只记得师尊严之语对他千叮嘱万嘱咐,祸妖害世,任务要紧。 咔嚓—— 又一道青色剑影裂开,挥过的煞气利爪将飘起的发丝斩断。 他只好将剑影绕在身侧,后退些距离。 “这是...” 南青柳瞥见周围被延展的白色空间,驱使青色剑影抵挡来袭的煞气。 黑色煞气除了又生,仿佛无穷无尽,驱使的剑影却已经折断了好几把。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嘶...” 手臂上新增的伤口在隐隐作痛,南青柳念着口诀,几道青色剑影立在身前,替他挡下祸妖挥来的利爪。 他飞速扯下衣摆的布料,缠绕在伤口上。 这时,远处传来细微的灵力波动,他感觉到一道身影正在靠近。 南青柳竖起两指抹过双眼,白色的文字漂浮在眼瞳旁。 视野缓缓放大。 他按住剑柄的手顿住片刻。 些许残破的紫色裙摆飘动,一个狼狈奔跑的女子身影出现在视线当中。 “这位小哥!我们商量一下!” 清脆的嗓音突然钻进他的脑海中。 意识到是传音符,他眉头轻皱,握住剑柄的手一下收紧,随后松开些。 南青柳回头深深地看了一眼始终没有前进半步的祸妖,便收束起所有的青色剑影,突破煞气包围,朝夏紫菀的方向移动。 祸妖的空间并没有影响他的动作。 “系统,他过来了!” 说着,夏紫菀又往自己脸上贴了一张敛息符。 淡蓝色的屏障一次又一次张开再闭合,砰砰砰,接近的黑色煞气都消散在空气中。 “强行使用灵力只会消耗你的体力,祸妖的空间也不是吃素的,建议你先找个地方等着。” 机械球在她的身旁逐渐隐身。 “好…” 夏紫菀低下头,握拳的手已微微颤抖,黝黑的眼眶衬得她的皮肤更为惨白。 她手里一沉,青色的小瓷瓶出现在手心。 “这是回元丹,可以恢复少许体力。”系统说道。 闻言,她快速拧开瓶盖,将一枚回元丹送服入口,心底升起一丝暖意。 夏紫菀扯下敛息符,刚半蹲在沙发后掩蔽,就看见一双嵌银的流云纹白玉甲靴站在眼前。 “好快...” 她惊愕地抬头,对上一双淬炼出晨星的眸子,那是一张书卷气的面孔,带着习剑人的凛然与稳重。 青年的眉眼竟有些亲近感,直到青年开口,她才眨了眨眼睛。 “在下剑止峰南青柳,姑娘可有破局之法?”青年的声音如玉珠落入冷泉。 南青柳微微颔首,几道青光剑影围在二人身旁,架起防护阵仗。 她的身形僵住,又紧握双拳,熟练地打量起面前的人来。 青年白色衣袍几处破损,未见明显伤势,与这种级别的敌人硬碰硬,也只是伤势甚微。 不由得令人心生几分敬畏,让她对接下来的计划更加自信。 “那个…我有一计,不知道您能不能赏脸听听。” 夏紫菀递给南青柳一张敛息符,她勾勾手指,做了个‘过来’的手势。 南青柳手握在剑柄上,瞥见她眼底的疲色,他迟疑片刻,松开手接过敛息符,靠近了一步,俯身倾耳。 失去攻击目标的巨大眼瞳耷拉着眼皮,它呆在原地,黑色的煞气也跟着收敛了几分,只是聚在祸妖旁。 空气中传来细微的轰鸣声。 眼珠四下扫视,掠过一处,那金色眼球徒然瞪大,愤怒的黑色眼瞳逐渐收缩,化为锐利的竖型。 玻璃体倒影下的角落,灵力汇成的白色流光暴起,如火焰般熊熊燃烧。 煞气似沸腾的海洋蔓延开来,四只利爪顿时高高举起,朝同一个方向拍下。 数十个青色剑影环绕的身影像一只巨大的箭矢射出,将淹没整个空间的煞气开出一个大洞,它绕开挥舞的利爪朝巨型金色眼瞳的方向急速冲去。 “看样子你运气不错。”系统说道。 “...还以为高手一般不会接受这种请求。” 夏紫菀看向别处,挠了挠脸颊。 幸运吗?如果不是祸妖,她可不想招惹这样的家伙。 不一会儿,系统的淡蓝色屏障形成一个球体,将她包裹其中,黑色的煞气海漫过球身,她逐渐下沉。 哀哭声,怒骂声,咒怨声,这些煞气引发的声音此起彼伏,传入夏紫菀的耳中,她双手堵住耳朵,咬着牙,眼睛死死地盯着南青柳冲出去的方向,内心默默读秒。 “就快了…” 她从不愿辜负别人的信任。 “你真的...同意吗?”夏紫菀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是的。”南青柳点头。 几乎是在她刚说完,南青柳就同意了她的提议。 “置换符可以实现瞬间的空间置换,代价是需要消耗大量灵力,你的灵根未启,我们只有一次机会。”他补充道。 再次得到肯定的答案,夏紫菀有些不可思议。 不需要她再说明一下来历?明明还有经典的‘你是谁’流程... 提前备好的措辞都堵在喉咙,望着南青柳从容的背影,她握紧了手中的符纸。 煞气海中央,挥舞的尖锐利爪将一只只青色剑影折断,南青柳身形一滞,血腥味顿时弥漫开来。 他重新唤出剑影,拔剑而出,他的攻势未减,甚至愈演愈烈。 黑色的煞气围成巨型龙卷,在空间内快速搅动,连带的气流变得锋利无比。 信任? 夏紫菀自嘲地笑了笑。 那不过是把握全局的自信和实力而已。 漆黑的煞气龙卷中央,数十道青色的剑影形成环状将主人围住,衣诀翻飞,发带飞舞,南青柳闭着双眼,犹如一颗定海神针。 他双手掐诀,右手掌心间缓缓抽出一柄通体雪白的细剑。 剑出,黑色的龙卷犹如被施了定格,下一秒瞬间消失。 ‘吞天’暴怒,金色巨瞳止不住地颤抖。 散开的煞气汇作一片,数张血盆大口从中张开,仿佛要将猎物拆吞入腹。 整片煞气海仿佛被点燃般,不断翻腾,煞气伴随的呓语也愈加疯狂肆意。 青色的剑影化作灵鸢,剑羽斩破煞气一路冲出,衔着符纸向‘吞天’的身后飞去。 煞气不断地侵蚀夏紫菀的意识,她的额头上青筋暴起,正在苦苦等待最终的时刻。 霎时,手里的符纸开始发热,一道白色文字自夏紫菀手中浮现,强烈的眩晕感席卷而上。 “系统,就是现在!” 白光闪过她的视线中央。 是风声,在耳边呼啸的风声。 顶着剧烈的头痛睁开眼,她发现自己正飘在那祸妖的背面。 白色的眼珠后,几缕黑色煞气连接成一朵巨大的黑色花朵,而脚下的花芯处,粉色的结晶体十分惹人注目。 下一秒便要坠落,而目标就在眼前。 “就是这个!” 她咬碎口中的回元丹,捏着手中的另一张传送符,凭借全身力气将其向面前的结晶体扔出。 传言背后的结晶体便是那千年白鲲遗骸最坚硬的地方,也是靠近‘吞天’妖核的最后一道防线,就连那号称‘千炼万刃’的无道剑仙都只是震裂了它的一角。 那祸妖挨过一刀也长了记性,彩光流溢的粉色结晶体看似毫无防备... 啪滋—— 符纸触碰到的瞬间就被无形的力场撕扯开,化作齑粉。 有所感应的‘吞天’再次瞪大眼珠,像是疯魔了一般,数以百计的利爪显现在结晶体旁。 只是它没料到。 结晶体上投来道阴影,阳光照耀下的白色机械球体闪烁着熟悉的光泽,身影略微浮现,天上的浮云便呈现异动,各自分散的云朵突然汇成一团,雷光灼灼。 “接下来看你的了...天..谴...” 看到机械球现身,夏紫菀终于支撑不住身体的负荷,任凭意识随身体下坠,闭上了眼。 天上强烈的灵力波动吸引了‘吞天’的注意,它欲翻身躲开,却不及迅猛的雷电,结晶体的一侧瞬间被击碎,露出散发奇异光泽的核体。 吼——白鲲的哀嚎声响起。 金色眼瞳逐渐分散,周围的煞气开始溶解,一小团煞气将眼瞳围绕继而全部消失不见。 夏紫菀在空中缓缓下落,一道白色的身影冲出,将其稳稳拖住,送回至地面。 房间也恢复到最初的大小,神像依旧静默地屹立在原处,枯萎的花朵昭示着另一种悲悯。 南青柳将 她的身体轻轻靠坐在神像底座上。 万籁俱寂。 他刚松开手,夏紫菀立马弹起。 “嗬!” 冷汗浸湿她的后背,夏紫菀低着头大喘气,豆大的汗水从额头滴落。 祸妖并没有放过她,结晶体碎裂的那一刻,她的脑子仿佛失去意识般,眼前接连闪过好几个画面: 地上“一动也不动”的小猫,碎裂的玻璃瓶,手腕上一道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所有试图击杀祸妖的人都会在最后一刻被祸妖施加报复——重现他们内心深处的恐惧。 系统曾在她做出决定前说明。 只是没想到会是这样的方式... 她怔了有几秒,粗放的呼吸才逐渐缓和下来。 南青柳退开些距离,默默蹲下,他从袖中掏出一个泥黄色药丸,伸手递在夏紫菀的面前。 她的视线重新聚焦到面前有些细茧的手上。 “这是清心丹,我想你需要它。”南青柳缓缓开口,放轻的语气似是安抚。 “谢..谢...”夏紫菀小心地捏起丹药,送服进口中。 冷冽的凉意自她头顶散下,她的眼神重新恢复清明。 “放心,那祸妖逃了。”南青柳说道。 思维重新开始运转,夏紫菀几乎是立刻做出了行动。 感谢的话要抢先说,她可不想因为做诱饵的事情被眼前这个强者记恨。 她连忙撑着地面起身,拍了拍手里的土,捻着裙摆郑重地朝南青柳鞠了一躬。 “民女多谢少侠救命之恩。” 应该...是这样吧,从没行过这样的礼,她也只是按照看过的里的内容来的。 脸朝着地面,夏紫菀的表情有些动摇。 “.....” 南青柳失笑。 “姑娘的说法未免有些陈旧。” 听到笑声,夏紫菀愣了一会,抬起头。 面前的白衣男子难掩笑意,舒展的眉毛和漾开的眼角仿佛春风拂过,放松的面部线条让整张脸都变得柔和,明亮了起来。 “应该说,我更感谢你的帮助。” 南青柳的嘴角微微上扬,眉眼弯弯地看着她,眼里似乎能蹦出星星,与之前跟祸妖对峙的形象判若两人。 她一定是还没从方才的生死之争中缓过来。 心动!心动! 幼小心脏正在边跳边呐喊着。 夏紫菀平静地移开视线。 她忍不住给自己框框两掌,都拍在胸脯上。 “咳!” 南青柳面色凝重,又从腰间的储物囊里拿出一个蓝白色红盖瓷瓶。 “姑娘身体消耗大,需要些时日修养。” “这是我抽空炼制的回元丹,姑娘若不放心,可以找专业药师鉴定或者试药。” “......” 手里握着瓷瓶,结实的触感让她感觉既踏实又温暖。 话说,这是穿越以来第一次有人关心她。 夏紫菀多看了一眼面前的青年。 自从来到这里就一直没遇上好事,就连方才都还在噩梦中惊醒。 想到这,未曾意识到的,在心底压抑已久的委屈翻涌而上。 酸涩逐渐染上眼角。 “你做的已足够多。” 一直没说话的系统突然在脑海里开口。 “咳...我没事,就是身体有些不适应。”夏紫菀连忙说道。 她摆着手转过身去。 “系统你给我闭嘴。”她小声嘟囔。 “...方才给你的药瓶上写着说明,姑娘可以对照服用。”南青柳说道。 “呃...真是多谢你了。” 见南青柳还没走,她有些不自在,眼神飘忽。 几秒过去,还是没有听到提步离开的声音,这让她感觉十分困惑,正回头看。 一个刻金纹理的玄色卷轴被双手递在面前。 “这是?”夏紫菀问道。 南青柳正面带笑意地看着她。 “调查并追踪祸妖‘吞天’是我此行的重要任务,姑娘这次破解并验证‘吞天’的弱点给我带来了很大帮助。” “这是剑止峰的邀请文书,见姑娘你展现出的惊人天赋,我已向师尊申请,邀请你随我来剑止峰修行。” “...诶?”她愣在原地。 7. 第七章 对镜双月 “修行...我来吗?”夏紫菀不可置信地指着自己。 “你别忘了这是个修真世界,修行的能力是重要力量体系。”系统的声音在她脑海里出现。 “姑娘早已到达修炼门槛,剑止峰招生也有些时日,现在正赶上新生入门的时期。”南青柳点点头。 自穿越以来,她还未曾想过门派修习这件事,本以为自己会是世界更边缘的存在,或者过客。 而如今,橄榄枝就在眼前。 “我...” “我还要考虑一下。”夏紫菀捏住衣角。 “嗯,没关系。”南青柳微微点头,似乎并不感到意外。 “但...” 他按下卷筒尾端黑色流苏后的暗扣,一个精巧的小盒从中伸出,水色的玉环流苏正静静地躺在里面。 “三日之内,如果你对修行一事感兴趣,只要摔碎这块灵玉,我就会带你上山。” “好的...多谢了。”她接过卷筒。 南青柳离开时的步伐很轻,他回望这扇紧闭的木门片刻,便唤出飞剑一跃而上。 木门的另一端,夏紫菀正倚在门背上,望着盒里的灵玉良久。 “平时你也会这样吗?”系统忍不住发问。 她转头看向一旁的机械球。 “什么?” “放过这么好的机遇。” “......” “我需要时间想一想。” ‘吞天’撤退后,房屋空间立刻恢复之前的大小,在系统的权能下,屋内的惨状也全都恢复。 沙发就在旁边,她三两步便一头栽下去。 思维随着周围环境的变化而松懈,脑内的想法便开始纷纷冒出。 白色的身影又出现在她的脑海中,还有那不可忽视的强大实力和意外反差的笑容。 夏紫菀眉头紧蹙,她想起了先前的情景。 ...... 动身前,南青柳蓦然回首。 “关于那祸妖的弱点,我有个问题...” 刚放下的心情又再度高悬,夏紫菀暗暗吞咽。 终于还是要问了吗...那些问题。 “那祸妖防得紧,按照你的说法,需要接近它的背后,这估计没那么顺利。”南青柳说道。 “让我的剑气化成灵鸢带着传送符绕去祸妖背后。” 他垂下眼眸,细长的眼睫微微颤动。 “如滋生事变,灵鸢可以助你一臂之力。” 言毕,一只小巧的青色灵鸢从他的指间飞跃而出,轻轻地停留在夏紫菀的肩上。 “好...”她有些迷茫地跟肩上的灵鸢大眼瞪小眼。 “那个,你...” 夏紫菀正开口,只见眼前的青年早已消失在眼前。 这过于顺利的合作反而让她心底发了闷,待肩上的灵鸢被主人唤走时,她才喘过气来。 ...... 南青柳,奇怪的家伙,不仅不好奇她的来历,也没有追问她对祸妖弱点的情报来源。 要是就这么接受上山的邀请,未免也太过莽撞。 机遇?她可不敢赌这个可能性。 夏紫菀侧翻过身,把脸扎进手臂里。 “系统,之前跟你使用的那个权限怎么样了?” “你还是不愿出门吗?”系统问道。 倒不如说这才是她真正想做的事情。 能不出门就不出门。 什么拯救异世界,什么反派,修行,她从一开始的选择就是回家。 只是在这种状态下,她不清楚之前受的委屈都是为了什么。 “啊啊——之诺大人!!” 她把头埋进沙发里乱蹭,自暴自弃地喊着。 曼妙的紫发女子出现在她的脑海中,深情款款地牵起她的双手。 “已经处理好了。”系统的声音突然响起。 “嗯?” 夏紫菀停止了脑中的妄想,立刻起身。 眨眼间,淡蓝色的界面在她面前弹出。 “这是什么?游戏界面?” 过于熟悉的人物栏,装备栏,道具栏的位置,让她幻视某个曾经肝了很久的游戏。 只是上面站着一个跟自己很像的人物,穿着俏皮睡衣的黑色长发女生。 她有些不适应。 “你的分身操作台,根据你的经历设计的最为贴切的功能。”系统说道。 悬在半空中的手指已经触碰到界面。 “欸?” 夏紫菀正回头,就对上一张跟自己完全一致且面无表情的面孔。 琥珀色的杏眼定定地看着她。 “我去!” 下意识向后踉跄一步,夏紫菀险些摔在地上。 “这就是你的分身。”机械球环绕着那个跟夏紫菀一模一样的‘人’飞行。 这是...她? 夏紫菀凑近了看,眼前的人,或者说更应该是人偶的存在。 跟方才在操作台上看到的不同,面前这位的穿着明显更适合修真世界背景—— 黑色的长发一半挽起,发鬓簪有白色绒花,紫色的齐胸襦裙配上黑白棋盘花纹的罩衫,绣花鞋上的花纹是简化的紫菀花,整体着装既不像路人,也不会突出。 “唔...” 夏紫菀来了兴致,欣赏自己的分身让她有种别样的感觉,跟自己照镜子的感受截然不同。 “所以我可以通过分身探索异世界?” “是的,顺带一提,这就是你在这个世界的人认知滤镜下的模样。” “那不就是跟玩游戏一样?” 夏紫菀两眼放光,终于到了熟悉的环节。 “本质上并不一样,这个分身通过道具实现,是你的‘真实投影’,相当于你的影子,你的一切动作,能力包括感触都可以复刻。”系统说道。 “一旦分身毁坏,你的意识便会回到本体最初所在的地方。” “也就相当于,我多了个金蝉脱壳?”夏紫菀说道。 “也可以这么理解。” “嗯...那我该怎么使用它呢?” “很简单,把手放在她的眉心。” 夏紫菀没再犹豫,食指轻轻一点,她的视线便如同夜空萤月的水中倒影,倒转了另一个方向,轻盈的布料贴合她的皮肤,头上的发簪饰品伴随她转头的动作叮当作响。 那原本自己的身体呢? 她回过头,发现那个还穿着睡衣的夏紫菀正呆在原地,稀薄的白色流光若隐若现,围绕着她的身体流转。 没过几秒,原本的身体便化作光点消散。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心,又使劲地握了一拳。 “你若想不使用分身,只要把注意力集中在这个念头上,再‘确认’即可。” 夏紫菀应声照做,面前瞬间展开一个弹窗,上面写着:“是否关闭分身?”。 手指在‘是’的上方虚空一点,她的意识便倒转回之前的身体里,她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站在了之前的位置,而对面的分身也顿时化作琉璃碎片裂开,再消散。 白色的流光逐渐从她的身体上褪去,她的疲意随之加深。 “你应该也看到了,白色的流光就是灵力浮动的表现。”系统说道。 “依照世界规则,你目前体内的绝大部分灵力都被用于维持分身,如果不通过修炼增强灵力亲和,甚至会影响到你的生命。” “所以,修炼是重要一环。”夏紫菀的表情变得凝重。 看来这个是必须要走的选项,连系统也没法帮她... “一定要是分身吗?就不能是安全屋什么的?” 她眼巴巴地看着悬浮在空中机械球。 “...当前的权限无法实现。” “也就是说,之后权限更新之后可能会实现对吧?” 系统没有回复。 夏紫菀低头思索。 “那我要怎么修炼?” “......” “被回绝了呢...以‘身体消耗大不宜修炼’的缘由。” 夏紫菀穿着睡衣无聊地躺在床上,双脚一下又没一下地踢着被子,像只底朝天的蚂蚱。 她一向是会对坚持的事情全力以赴的人,正对分身修炼的事情感兴趣,系统怎么能掐断。 “呃,不过...” 系统确实说对了一点,她此刻的身体已经过渡消耗。 自从躺在床上后,四肢传来异常舒服的状态,让她不想起身。 “好像我一直都是这样的。”夏紫菀喃喃自语。 视线一撇,那个早已无法使用的电脑还放在书桌上。 “说起来,要搞清楚的事情还是蛮多的...” 盯—— 眨眼间,她的面前弹出分身页面,她再次使用分身。 这次她明显感受到自己的身体更沉重,意识也更昏沉。 夏紫菀拿出一枚回元丹,送服入口,一丝清凉钻进她的意识,身体也轻盈了些。 “看样子管用。” 不一会儿,她便退回本体,向后一仰就躺回床上。 这个‘不出门’的方式跟她预想的不符。 原本期待的是一座堡垒来着... 如果是堡垒,至少再遇到天降的闯入者,那个同样有着忆晶的陈书生,她会比之前更得心应手吧。 想到这里,她的手臂就起了鸡皮疙瘩,毛骨悚然的感觉爬上脊背。 “说起来,之前遇到那个书生的时候,系统都没怎么发话?” 夏紫菀的脸上浮现出狐疑的神色。 她突然想知道系统现在在干什么。 她几乎弹跳坐起,小跑着穿过昏暗的走廊。 每当这种时候,夏紫菀都会兴致大发,可能做坏事的时候就是会比较容易上心吧。 要是发现系统正在做小偷小摸的事情,该怎么办呢? 刚进入客厅,她的热情就被浇灭——机械球正悬浮在客厅中央,机械双环平稳地旋转。 “你来了?”系统的声音响起。 “呃...晚上好?” 她推开门的手停 在半空中,然后尴尬地放在脑后。 “温馨提示,我这里可能没有你需要的摇篮曲曲目。” “没有没有。” 她连忙摆手,缓步走到房间中央。 “我是来...找你聊一聊今天的事情。” 要不你说你很忙,然后让我走吧。 夏紫菀的内心挣扎着。 “这样,我正打算早些跟你讨论这个事情。”系统说道。 哦不。 她的表情扭曲了一瞬。 “啊哈哈…那可太巧了。” 察觉到计划泡汤,她的双手无力下垂,眼皮都跟着耷拉了下来。 系统仿佛并没有察觉到她的情绪变化,自顾自地说: “那个书生,是被忆晶吸引来的。” “嗯?” 听到关键字眼,夏紫菀脸上的疲意顿时消散。 “他出现的瞬间,由我保管的忆晶发生了轻微躁动,直到陈书生拿出忆晶的时候,那躁动更加明显。” 夏紫菀手指婆娑着下巴,视线逐渐转移到天花板。 “难怪,照这么说就能解释了,我就说这人怎么好端端的从天上掉下来。” “啊!” 她一手轻敲脑门。 “那这样的话我们岂不是很危险?” 想到对方可能再次出现在这里,她有些后怕。 “关于这个,我已经使用恢复的权限将这个屋子单项对外屏蔽,不会被外界轻易捕捉到。” “真是方便啊...”夏紫菀感叹道。 二人之间的氛围陷入诡异的沉静。 “你似乎并不打算直接去找萧沐?那个陈书生提到过,他在等你。”系统单刀直入。 “你还记得啊...”夏紫菀别扭地挠了挠后颈。 其实,之所以见着系统要跟她正经谈话这件事会如此浮躁,就是因为她很不想承认,她不想再见到陈书生,包括提到的萧沐。 这种后期才出现的大boss就该后面再登场好吧?刚出新手村就遇上,这还让她怎么活。 “嗯...你觉得,我能打得赢他们吗?”她笑眯眯地指着自己。 “不能。”系统简单意骇。 “那就是这个道理。”听到满意的答案,夏紫菀频频点头。 倒不如说,还得让她多祈祷几下,少遇到这些个祖宗,她只想回家,回家啊。 还未多说几句,她很快就找了个身体还没回复的理由赶紧回房。 算是大败所归... 一倒在床上,脑子还在止不住地回忆着经历的事情,她最后又不知不觉昏睡过去。 只不过今晚,‘吞天’的旧影降临在她的梦境中,庞大的身影让一切笼罩在阴影下,包括她的睡眠。 旭日东升,晨初的昏光唤醒她的意识,夏紫菀眉头皱起,扯着被子盖过头便深深睡去。 这次没有奇怪的噪音打扰,系统也没有管她,夏紫菀久违地睡了个安稳觉。 只是这般惬意的情况并没有持续太久...... 咚咚咚——“有人在吗?”门外不时响起这样的声音。 夏紫菀正双手捂住耳朵站在大门背后,表情上写满了抗拒。 难道早上会有突发事件已经变成固定戏码了吗,还是说有什么世界意志发现她想偷懒所以赶着她出门。 或者说...她的视线转向跟着出来的机械球。 “不会是你吧?”她突然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 “你在说什么。”系统以肯定的语气回复,它或许已经习惯夏紫菀的奇怪举动。 她眨了眨眼。 算了,现在想这种事情也没什么意义。 蹑手蹑脚地走近大门,夏紫菀把耳朵贴在门口上,像极了闯进别人家里的贼。 “你在自己家里也这样?” “嘘,这是战术。”她立刻回头用气音警告系统。 “啊不过我在家里遇到门外有人敲门也会这样。”夏紫菀挠了挠头。 门外再次响起敲门声。 “话说...门外那个人是要闹哪样?没人回应不应该直接走吗?” 她几乎将整个脸都贴上门口,希望能听出什么别的动静。 上一次是新手任务的话,那这一次又是什么? 如果可以,她这次就会选择不开门。 “真是...”她话音未落。 “快离开!”系统突然喊道。 “什么?!” 大门突然爆发出火花,剧烈的爆炸声响起。夏紫菀下意识双手交叉护在面前,淡蓝色的屏障替她挡下部分爆炸的冲击。 她一下坐到了地上。 夏紫菀直愣愣地看着前方,面前的门口已经被炸开,炭火的烟气顺着空气往里灌。 “咳咳...咳” 浓烟熏得她眼泪都要流出来。 “姑娘你没事吧?!我以为没人在里面来着...” 女子的声音透过门框传来。 夏紫菀睁开眼,一个耀眼的红发女子正站在面前。 8. 第八章 赤红身影 “姑娘你没事吧?!”红发女子束着麻花辫,凤眼凝眸,表情流露出几分关切。 随即弯下腰朝坐在地上的夏紫菀伸出手。 夏紫菀瞥了一眼红发女子腰上的佩剑,没有伸手,她盯着眼前的女子,缓缓从地上撑起。 “你是谁?” 红发女子咳嗽一声,把手收回去,转而从腰间的储物袋里拿出一块刻金木牌。 她将木牌的正面展示给对面的人,金色的刻字在阳光下格外耀眼,上面赫然写着——严法司(执行)。 “我是严法司熔炉镇分部执行队员朱律,现在特地通知你,这间屋子属于违章建筑,请你按照规定处理这件事情。” 原本还在警惕对方的来势汹汹,夏紫菀听到后一下愣在原地。 这是,异世界警察找上门了? “呃,那个,我们有话好好说。” 她双手交叉挡在胸前,自觉后撤半步拉开距离。 一滴汗顺着脸庞滑落。 早知道就先跟系统学修炼了,没想到这么快又遇上一个麻烦! 朱律拍拍胸脯,腰间的佩剑跟着发出轻微声响。 “放心,我们严法司向来知情讲理,不会为难你的。” 哐的一声,先前被炸得焦黑的门板掉落了下来。 “......” “你不是才把我家门给炸了吗??” 夏紫菀压下眼皮,配合皱起的眉头,流露恰到好处的鄙夷之意。 朱律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僵硬。 ...嗯? 捕捉到这个细节,夏紫菀顿了一会儿,嘴角勾起。 “我想...你应该不想我去找你们严法司投诉吧?”她懒洋洋地说道。 听到她的话,朱律的双眼瞪大片刻,随即艰难开口: “...我朱律做事向来光明磊落,这次确实是我莽撞..只要姑娘开口,我也会尽力赔偿。” 她停顿一秒,神情严肃地说道: “若是不满,我们严法司也是欢迎的。” “唉,好吧。”夏紫菀无奈地摊开手。 她只是想稍微压对方一头,果然没有这么容易就蒙混过去。 “这样,你站那别动,让我进去准备一下,我就原谅你。” “好。”朱律疑惑地点头。 夏紫菀一下冲进卧室,凭借她最快的速度调出分身。 关乎小命的事情,她不敢松懈。 “系统,帮我看着那个人。”她小声开口,掏出一枚回元丹送服。 门框处,朱律笔直地站在门口,她右手握住腰间的佩剑,身子一动不动。 见屋里人久久未出现,她好奇地偏过头,观察屋内的景象,听到里面传来的叮当声,又转回头,直愣地盯着前方。 “系统,我们能不能直接把她弄晕。”夏紫菀跑到卧室角落里蹲着。 “这样你会被通缉。”系统平静地说道。 “呃...” “我再想想...”她捏住自己的下巴。 “想想你最拿手的。”机械球在空气中隐约浮现。 ...... “话说时间也差不多了...”朱律倚在门框上,手里把玩着几张淡黄色符纸。 她紧闭双眼,眼尾处有淡淡的白色流光散溢开来。 漆黑的视野下,微弱的白色流光汇成丝线,从她的脚下一直延伸至房屋内部。 屋内,一处色泽淡到可以忽视的白色光团丝毫未动,顷刻,连接的白色丝线开始向外移动。 朱律立即睁开眼,眼尾的白色流光彻底消散。 她急忙转过身并将手上的符纸塞入衣袖。 “姑娘你...” “呜呜呜...” 只见夏紫菀一手掩面,表情哀怨又凄凉,她拖着身子踉跄地走出,似是要跪倒在地上。 “......”朱律愣在原地。 “大人,请你听我说,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她伸手轻轻扯住朱律的衣摆,眼波流转。 “这是...”朱律半举双手,不知道该把手放在哪里的好。 “方才,我进屋整理衣物...准备离开这里,却又发现,自己便没有去处...只怨那恶霸把我拐来,又因为那祸妖自顾自把我丢下....如今这般情况,真是不知如何是好啊...”夏紫菀双袖掩面,声音凄惨悲凉。 衣袖下,精明的瞳仁微转,脸上挤出的又是苦笑。 也不知道效果如何,至少,确实有些真情实感的情况下,她已经不在乎了。 都说最高明的谎言往往是真假掺半,为了把自己出现在这里的事情敷衍过去,夏紫菀使出全身解数回想穿越这几天的委屈。 先前的经历在脑子里放映,只是越想越投入,她还真挤出几滴眼泪,巴不得一把抓住眼前人诉尽衷肠。 “之前怎么没发现你身上的表演天赋?”系统的声音出现在她的脑海中。 哪里是演戏,这明明就是她的真实经历,听到系统的声音,夏紫菀哭得更凶了。 “什么...祸妖?!”朱律的表情骤变,她激动地握住夏紫菀的肩膀,目光炯炯地盯着对方。 “你是说,昨日那个动静,便是那孽物在你这造次?” “呃呃呃...对。”夏紫菀一时错愕,几滴眼泪在朱律的摇晃下夺眶而出。 朱律小姐你的关注点好像不太对吧? “呼...我知道了,这位姑娘,你的情况远比我们想象中的复杂。”朱律后退半步,重整自己的表情,她严肃地说道。 “房子的事情,我们暂且搁置,现在可以先跟你聊聊那祸妖的事吗?” “...啊?”夏紫菀连忙用衣袖把脸上的眼泪擦干,通红的双眼无辜地看向朱律。 房屋大厅内,在系统的操纵下,可见范围内的空间已经变成古朴的中式样式。 有风经过,大门门框处悬挂的遮拦布不时轻拍地面。 只是第一次跟异世界人在这里谈正事,夏紫菀难免有些紧张,右手拇指与食指下意识交错摩擦着。 躲在卧室的时候,她还问过系统。 “为什么还会有人能找到这里?!” “发生在我设置房屋单项屏蔽之前的事情,无法抹去。” 她无言以对。 如今只剩下沉闷的空气,和她异常明显的心跳声。 夏紫菀厌厌地睁着眼。 惆怅,还是惆怅。 暗红的方形桌案上,四目相对。 朱律表示出理解的表情,眉尾下撇,嘴角挂着浅笑。 “祸妖一事非同寻常,姑娘自可做好准备再说。” 真是善解人意...倒不如说眼前这位才是罪魁祸首吧。 飘动的红色发丝耀眼灼目,现在夏紫菀倒是觉得有些伤眼睛了。 “唉。”她轻叹一口气。 “回忆起这段记忆会有些痛苦,希望你不介意...” 夏紫菀把祸妖袭击和南青柳的事情挑了一些内容,断断续续地跟朱律道来。 她并不打算把这段记忆描述得绘声绘色,甚至还想变得不堪入耳一点。 “我记得那祸妖大概有这么大...它攻击的时候...我的头开始痛了...” 言语间,她不时抬眼观察朱律的反应。 朱律眉头微皱,偶尔点头,却始终保持着兴趣盎然的样子。 夏紫菀如临大敌。 “原来如此,是剑止峰那位救了你...”她神情严肃,手指有节奏地敲在桌子上。 “嗯...大致的情况了解了,我相信你,剑止峰的南青柳这次有跟我们严法司熔炉镇分部报备情况,既然你有他的卷轴,足以证明。” 她缓缓从座椅上起身,从袖子里掏出纸笔,摊在桌子上,俯身在纸上细写。 在夏紫菀的注视下,朱律郑重地将其递过去。 “这是工作通知,关于违章建筑一事,我们会对屋主展开调查,另一方面,你需要在七日内上交用地承包证明,以便你的合法居住....这是我所能做到的宽限。”她垂下眼眸,抬手将一旁的红 色发辫往后甩。 “好...”夏紫菀小心翼翼地接住。 “关于用居住令,要是有什么疑问,你可以去附近熔炉镇上的且“尚宜居”询问。” 留下这句话,朱律便转过身去。 “那个...”夏紫菀正想追问,红发身影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举到一半的手停在半空中,又尴尬地放下。 “呃,这么赶时间的吗...” “你觉得严法司能找到他吗?”系统插了一句。 “你说那个萧沐?”夏紫菀转过身。 她抬头看着天花板久久出神,随即正色道: “不知道。” 反正她已经尽力将口中的恶霸形象描述成记忆中萧沐的样子,至于那个叫朱律的人能不能找到他,说实话,夏紫菀自己都不抱希望。 “不过,多一个渠道也比晕头转向好吧。”她摇了摇头。 “这里。”机械球悬浮在桌子旁。 夏紫菀应声抬头,看见不远处桌子上随意摆着一个布袋,压着一张写着简洁字体的纸条。 她扯出纸条,念出声:“...赔偿..金?” “...这里大概有多少钱啊?”她打开布袋,摸过光滑润泽的灵石,这触感让她有些飘然。 初来乍到,夏紫菀没有什么这个世界的金钱概念。 “目测5千灵石。”系统回答道。 “5千,应该够修门了吧?” 夏紫菀看了眼那个惨淡的门口。 “在权限生效的情况下,即便没有实体门扉,外人也无法闯入这里。”系统说道。 这权限,也就在这地方派上用场了吧。 “不过能省钱确实不错。” “看来我们得出去看看了。”夏紫菀晃了晃手中的一块灵石,打量的眼神随之移动。 “啊不过在那之前...系统,我要怎么修炼呢?”她侧过头。 “在你正式开启灵根之前,不建议直接修炼。”机械双环无声旋转。 “诶...就没有那种,外行人能用的心法?” “再次说明,不建议这么做,没有开启灵根意味着无法寻觅亲和的灵力,强行修炼只会爆体而亡。” “呃...好吧。”她悻悻然。 没想到后果会这么严重。 夏紫菀抬头望着窗外无边无际的晴天。 只是,她还没有上山修行的打算... 熔炉镇,地如其名,这里群山环绕,层层围筑,民众生活在居中地带,分有上城区和下城区两个地方,采用上下两层结构,周围则是矿采和防御工事,整体像一个井然有序的炉鼎。 不仅如此,此地得天独厚,矿产资源丰富,更是有噬金兽这类生存环境十分挑剔的妖兽出没,‘百年一剑’的传说也广为流传。 如今正是那传说中神剑铸造的时期,神都大陆的边陲小镇热闹非凡。 熙熙攘攘的街道上,人来人往。一眼望去,几处石料商铺围满了人,道路上也有不少摆摊的小贩,吆喝着自己的生意,偶尔路过的行人驻足,细细挑选。 夏紫菀望着山脚下这一热闹非凡的景象,她只是皱起眉头:“好想回家。” 她谨慎地踏出半步,只觉得那明晃晃的太阳要瞎了她的眼,犹豫再三,她又退了回去。 “.....”系统沉默着。 “...想说什么你就说吧,不用憋着。”夏紫菀觉得自己见光死的状态在别人看来一定很诡异,曾经被好友吐槽,像一个几百年蛰伏在家里的不明物体。 有时候她也觉得很好笑就是了,只是她对自己倒是诚实,即便如此也不会跟自己作对。 在她不知道第几次决定迈开腿时,一个车夫过来询问,“姑娘...你是不是想坐车?” 夏紫菀当下立断给车夫竖了个大拇指,称赞他眼里有钱,善于发现商机,这才美美地掀起帘子坐在车座上。 只是刚坐下,她就看到一个出乎意料的人。 朱律缓缓转过脸,对上眼神的一刻,她也愣住了。 9. 第九章 覆炎为霜 “你怎么在这儿?”二人几乎是异口同声。 “啊...抱歉,是我一惊一乍。”朱律随即侧过身,低头转向旁边的人。 那人发出一声轻笑,声音婉转如莺啼。 夏紫菀的应声望去,马车中央悬挂着黑色纱帘,若隐若现的人影让她后颈发凉。 纱帘缓缓掀开,幕后是一张夺人心魄的面孔,粉色的眼瞳剔透不露心思,白色平整如瀑布倾泻而下的发丝随着主人的掩嘴轻笑而微微抖动,佳人一笑,明明是应该用花枝乱颤来形容的春景,却给人莫名的寒意。 她从眼角抹过一滴泪,掩着嘴笑道:“小律,是我遣车夫招她上来的。” “诶?”夏紫菀错愕。 “...原来如此,没想到你会这么做。”朱律正襟危坐,附和地点点头。 姬无霜正了正神色,说道:“我瞧见这姑娘有腿疾,就遣了车夫载她一程。” “现在一见面,这姑娘也是健康得很。”她嘴里又补充一句,眼神瞟向夏紫菀,带着三分轻蔑。 “.....”夏紫菀此时只想钻进车底,定是自己那个挣扎的样子被瞧见了。 好恶劣啊这个人,好恶劣啊! 朱律眉头皱起,她一把扯住姬无霜的衣袖,摇头说道:“无霜师姐...我..” “你就是小律负责的那个黑户吧?”姬无霜打断朱律的话,手掌挡在朱律身前,神色凛然地盯着夏紫菀。 黑户?是她理解的那个黑户吗? 夏紫菀下意识点头,片刻,她慌张地连连摆头。 “哼...”姬无霜横眉倒竖,盯着夏紫菀的眼神仿佛要盯出火来。 “真不知道你使了什么法子让小律没完成任务就回来了,这片区域先前有我一直盯着,怎么会凭空出现建违章建筑的恶霸?” 穿越这种事跟你说也想不到吧?说实话我也想不到...夏紫菀在心中默默吐槽。 她嘴上倒是一句话也没敢说。 见夏紫菀不吭声,朱律拉过姬无霜的手安抚状轻拍着:“师姐,此举属实经过我的考量,这女子灵根未启,凭空转移一栋建筑毫无可能...加上祸妖乱世,我们...必不可错怪无辜。” 她目不转睛地看着姬无霜,语气好似恳求。 “.....”姬无霜不语,粉色的双瞳在夏紫菀身上打量,她抬起头,蔑视的眼神里多了三分玩味。 她缓缓抽回手,手肘撑在桌台上,姬无霜侧坐着,手指一圈又一圈地绕着发丝,转而懒散地开口: “三日...我要求你三日内解决这个事情,想想你的考试...也别费了我的心思。” “...好。” 朱律低下头,转而朝夏紫菀做了个口型,意为: “抱歉”。 夏紫菀欲言又止,姬无霜见状,又是一记眼刀剜过来。 果然她还是别说话的好。 车内浮动的空气顿时冷下来,绿叶抽新的天气却兀的发冷,坠入冰窖般透凉。 “那个...我要下车..” 夏紫菀还是忍不住举手开口。 这种诡异的情况换做是谁都待不下去吧?她甚至忘了自己是怎么上车的,黑车啊这是! “不用了,马车会送你到尚宜居。” 姬无霜随手放下帘子,黑色帷幕垂至地面,仿佛隔绝一切。 “....” 夏紫菀只觉得坐如针毡。 这些人应该不会趁机把她卖了吧...不过系统一直没出声,应该没事。 她四下张望,局促地调整坐姿,与姬无霜独坐高榻不同,她跟朱律都静坐在黑色帘子之外的蒲团上。 “系统,我们偷偷跑掉的概率是多少...”夏紫菀暗自嘀咕着。 “我看这二人并无敌意,不如静观。”系统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马车平稳运行,夏紫菀闲暇时观察马车内部,发觉大部分构造与自己在蓝星见过的样子别无二致,只是木材当中若隐若现的青色纹路让她十分在意。 细长的纹路呈现在每一块木材中,正常看的时候毫无特点,每当阳光扫过时,光线所及之处都会略微闪着光,一条条彼此了连续的纹路就此勾勒出来。 异世界的新鲜事物让她逐渐看着入神,不安与困惑的情绪顿时被抛在脑后。 “那是灵力刻印的纹路,用于驱动灵力机械造物,也就是这个马车。”朱律轻声说道。 夏紫菀一回头,红发女子隔着三尺远,正笑眼盈盈地跟她招手。 “灵力机械?” 夏紫菀觉得自己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名词。 “嗯...姑娘有所不知,熔炉镇的器械大多为灵力机械。” 听到朱律温润的声音,方才师徒二人的对话再次萦绕在夏紫菀的心头。 虽说一上车就被劈头盖脸地嘲讽,但这两人也没做什么实际伤害她的事情,反而是莫名其妙被人庇护了,这让夏紫菀内心如蚁啃食,煎熬难受。 “...对不起。”她开口道。 朱律定了几秒,她撩过耳边的发鬓,淡然地转向窗外,“姑娘自是不必向我道歉,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片刻,朱律无奈地转过头来,细密的眼睫下情绪涌动,她小声地说道:“只是我这师姐...”,她顿了一下,“姬无霜性格一向直接,这次冒犯了你...还请多多包涵。” 夏紫菀自己倒是觉得无所谓,只是这人,当面说自己师姐真的没问题吗?她连忙转过身,黑色的帷幕安静地垂在地面上,徐徐清风吹过,不见波澜。 “...嘘,师姐舟车劳顿,已经睡着了。”朱律顺着夏紫菀的视线看去,她掩嘴一笑,像是偷吃惯了的小鼠。 夏紫菀紧绷的身子得以放松,她叹了口气。 松弛的氛围让拧紧的话头一下放开,她憋了很久的字句尽数吐出。 “你为什么要做到这份上?你我明明...” 只是匆匆一面,夏紫菀对上朱律异常严肃的表情,没能继续说出口。 “祸妖之乱,我自幼时便经历过...”朱律的眼神黯淡几分,她垂下头,额发遮住她的面容,仿佛经历了一场难以想象的浩劫。 “我不愿,这样的事情再发生,即便师姐师傅不许,我也会尽力去搜查祸妖的踪迹。” “姑娘,你提供的信息对我来说意义重大。”朱律抬起头,视线交汇之处,她的眼睛闪过坚定的光。 夏紫菀有些错愕,她在蓝星的生活一向平和顺遂...到甚至有些乏味,除了漫画故事,她实在难以理解这种...执着的情绪。 眼下她并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只好微笑着点点头。 朱律并未观察夏紫菀的心思,她的视线微侧,越过夏紫菀,直到漆黑的帷幕,就好像她已经习惯于表露自己的执着。 很快地,她收回视线,点回之前的话题 ,“姑娘不曾识过灵力机械?” “啊...不曾不曾,我没怎么见过世面,谁知会被拐到此处。”夏紫菀连忙摆手。 她觉得自己都快习惯胡编乱造了。 “那...姑娘可有想过回家?”朱律投来关切的目光。 “...家?”夏紫菀的睫毛微微颤抖,这个熟悉的词汇勾起她的心弦,她开始觉得自己撒了个蹩脚的谎,这才刚聊没几句,就有一股把自己穿越以来的种种全盘托出的冲动。 是啊,她想回家,她不会忘记这个想法,只是希冀的萌芽会被一块块现实的砖块掩盖。 “我...我不知道怎么回去...也不知道路..”夏紫菀快速低下头,视线瞥向别处,她紧咬下唇。 这里不会有任何人希望她回去。 朱律紧紧盯着身旁的黑色帷幕,里面的身影俨然不动,微风拂过的布料轻蹭她的手臂,她悄悄松开紧握的手掌,轻叹一声。 “大人!我们到尚宜居了!”马车的颠簸缓慢停下,窗外传来车夫的声音。 “这么快?” 夏紫菀眨眨眼睛。 她凑到车窗旁掀开帘子,人群的声音如翻涌的海浪声涌进她的耳朵,闪烁的眼瞳中倒映着熙熙攘攘的街道。 “那我们,就此别过?” 朱律接过夏紫菀手中的帘子,微笑道。 “嗯。” 夏紫菀刚下马车踌躇几秒,又回过头来,挥手道别。 ...... 待黑发少女的身影彻底淹没在人群中,朱律发出一声微乎其微的叹息。 她缓步走到黑色帷幕旁,一把掀开,姬无霜的白发应风吹起,淡金色的微光自她眼瞳散逸,她看着朱律,眼底一片清明。 “师姐,以后不要让我做这种事了。”朱律幽怨地说道。 “呵呵呵...”姬无霜掩嘴笑着,狭长的眼缝中充满了精明。 “至少真言术没有反应不是么?” “......”朱律一手扶住脸,摇了摇头。 “现在你总相信了吧,她不是你要找的人。”朱律说道。 “好了好了~大不了我欠你一回。” 姬无霜心情颇好地伸了个懒腰,随即找了个舒适的姿势靠坐在车榻上,心情颇好地比划手上的指甲。 “而且...你的心中不也对那姑娘有疑问?” 她眼神一转,直勾勾地盯着朱律,肆意地笑着。 “你不愿,那这个坏人就由我来当咯~” 朱律没有说话,她错开视线。 “不过那姑娘的事情你还是要解决,这可是我给你精挑细选的入门任务,这次...反正你完成就好。”姬无霜低头摆弄着手里的发丝。 “自是不必多说。” 朱律倚着车窗,视线游离到窗外。 “不过...”姬无霜停止了手里的动作,“ 小律你当真要继续调查祸妖的事情?”,她的眉眼弯弯,脸上却毫无笑意。 “嗯...你知道的。” 朱律缓缓闭上眼。 “行吧,那...我就当没听见。” 姬无霜继续摆弄自己的手,嘴里哼着某支民间小调,词曲幽怨哀婉,阴恻凄凉。 “情人慕,百媚生,不见我那旧霓裳,回首顾,白骨森,如今竟是两相望。” 一拐热闹的街道,马车缓缓驶进幽静的山路,逐渐远去。 10. 第十章 熔炉初探 宽敞的大道挤满了来往的人流,夏紫菀像重新汇入大海的小鱼般惊慌无措,路过的人时而碰到她的肩膀,她只好退开。 她站在道路边缘,对着密密麻麻的人群犯怵,总觉得有人在远处看着自己,她的头皮发麻。 还是心理作用... 只是这些都不及响起的尖叫声刺激她薄弱的耳膜来得头晕目眩: “啊!!我中了!是上品松凌石!” “你小子!中了还不快跑?!” “我的我的!这是我挑中的法器!” “本店特大优惠!欢迎各位前来选购!” 古朴的青石砖大道和白墙黑瓦构筑同一幅古色古香的画面,只是点缀的行人和商贩过多,让她心生一股莫名的既视感。 像蓝星某某影城的旅游景点,难道全世界的审美标准都一样?而且...不是说熔炉镇用灵力机械吗,在哪呢? 她的视线随思绪游离,抬眼间,写着“尚宜居”的金色琉璃瓦建筑正在人群簇拥的尽头静静伫立。 夏紫菀深吸一口气,带着阴沉的目光艰难穿行,对摩肩擦踵的距离感到不适,她尽可能缩着自己的身体一步步往前挪动。 有点晕人。 “..看样子赌石和法器交易依旧是熔炉镇的招牌。”男人悠闲的声音响起。 “我说,你可少碰点这些,还不如多花点心思在我身上。”女子娇嗔着。 “给你?让你去试试吗?” “你怎么知道。” ...... “嗯?” 夏紫菀踮起脚尖,循声望去。 行装各异的人士围坐在一摊挂着金边黑字‘金石所开’大牌匾的店铺下,有人捶胸顿足,有人欣喜若狂,有人失神落魄,同一片蓝天下不同的精彩。 “呃...所以说要远离这种东西。” 这点她颇有感触,不禁想起自己玩抽卡游戏的经历,那种狂热的执着真是让人欲罢不能,坚定自己一定会中的自信可谓是平日从未有的。 “要去试试吗?赌石。”系统问道。 夏紫菀满脸问号:“等等,这是你应该说的话吗?” “我们难道不是,健康向上,正直,和谐,呃...” 她语无伦次地双手比划。 “...初始金钱不够的情况下,在概率上的适当投入既能节省精力,又能得到部分金钱收入。” “况且据我观察,这家店铺的平均中奖率...” “打住打住!” 夏紫菀紧闭着眼,半举着手心抗议。 “你这家伙,可别小看了人类的欲望啊。” 这句话既是说给系统,也是送给她自己。 指尖传来的心跳声将这件事情暴露得再清晰不过。 她确实挺动心的... 只是运气一直不咋地,至少从穿越这件事看来。 ”等等,所以系统你能看得见这些?” 冷静下来后,她察觉到一丝微妙的细节。 “你是我的适应者,我当然知道你正在经历的事情。”系统的声音恢复平静。 “那我上马车之前你怎么不提醒?!!”夏紫菀突然抓狂。 话音刚落,察觉到周围视线逐渐变得炽热,传来周围人细碎的讨论声,她连忙以手掩面,加快前进的步伐,狼狈之中,她的双颊微红。 “我不能过多干涉世界的运作。”系统冷酷的声音响起。 “啧,要你有何用。”夏紫菀脱口而出。 “......” 人群的流向稍有豁口,她立马憋了气快步冲去,凭借瘦小的身形游鱼般钻出,站在尚宜居得房檐下挥手一抹额头的汗。 “还好这边人不多。”夏紫菀踮起脚四下张望,人群密集的地方似乎只有街道,店铺下的空间都会被刻意留出。 “这些人都是去哪儿的?”她停顿了一下,疑惑地回头。 只见一个穿着‘尚宜居’字样罩衫的雀斑少女推门走来。 “客人您是第一次来熔炉镇吧?”少女扶了圆框眼镜,微笑着。 “...对。”夏紫菀下意识后撤半步,又及时刹住。 “咳嗯!熔炉镇一直以来都有着‘铸神兵’的传统,并且会举办神兵评选的例行活动,如今正是来自五湖四海的慕名者汇聚的时日,至于去处...” “自然是熔炉镇的中心,机械迷城狡兔金窟!”少女越说越激动,甚至语速变快,身形缓缓逼近,以至于整个脸要贴在夏紫菀脸上。 “呃那个,你冷静一下。”夏紫菀双手挡住挤过来的脸,连忙偏开头。 “啊!不好意思,我太激动了。”少女立刻后退,随即正了正衣领。 “那...客人可是光临尚宜居的?”雀斑少女扶着微红的脸颊说道。 “哦,对!”夏紫菀连忙回应。 “请随我来。”雀斑少女点头,侧身让出大门。 尚宜居是熔炉镇唯一的官方地皮交易点,这类地方往往不会热闹。 夏紫菀下意识打量,这里的内饰装修富丽堂皇,暖黄色灯光映照着每一处,厅内很空旷,只有寥寥几个沙盘模型摆在地上。 高处统一悬挂的物体吸引住她的注意,所有灯光都发自于这种特殊器械,通体发白的立方体构架中内嵌一个圆形球,球体镂空刻着十二月相变化,球内包裹着一个透明方盒,暖黄色的火焰熊熊燃烧。 “那是月轮,出产于千夜境的照明器具,量产型灵力机械,只需要微量的火系妖兽晶核粉末,就可以持续燃烧照明。”系统的声音响起。 “原来如此...这就是灵力机械。”夏紫菀又多看了几眼,频频点头。 她突然想起自己身边也有个机械球。 “系统...你也是灵力机械吗?”她压低声音问到。 “...不是。”系统说道。 “我想也是。”夏紫菀遗憾地耸了耸肩。 店里的人不多,只有零星几个人在讨论事宜。 雀斑少女神情严肃地径直走向其中一位眉眼和蔼的矮胖老人,俯身在他耳边说话。 那老人几次回头朝夏紫菀方向打量,一次比一次表情松动,最后,那老人神情兴奋地直直冲到夏紫菀面前,以袖代手握住她的双手,激动地说道:“无霜大人说的就是您吧,您终于来了!” “...老人家你先冷静下。”夏紫菀急忙抽回手。 “哦哦好...是老朽逾越了。”老人拿出一块绣帕擦去额头的汗。 “阿宝啊,快带客人去别间坐会儿,我稍后到。”他回头招呼一旁的雀斑少女。 “好的爷爷。”少女从桌上捧起两本册子,捎了笔砚小跑过来。 “客人请随我来。”她侧头示意夏紫菀。 与气派且空旷的大厅不同,别间内设简易,一黑木茶几居中央,二黑木几凳对坐,只一束红梅插白玉瓶装饰,附有一白瓷壶热茶几个杯盏,淡茶清香沁人心脾。 夏紫菀扶椅坐下,雀斑少女俯身点燃桌旁的线香,带些许凉意,干燥的甘松香味萦绕整个空间。 她将手里的物件放至茶几上,转身离开。 “客人稍等片刻,我去看看爷爷那边,他一会儿过来。” “好。” 久违的宁静拥抱住夏紫菀,她一瞥窗台,人头攒动的景象牵起滞留她心中的疑问。 狡兔金窟,这个方才从雀斑少女嘴里蹦出的词汇正在她的脑子里转悠。 “系统,那个人刚才说的狡兔金窟是什么地方?” 空气凝固了一秒,系统的声音清晰地出现:“熔炉镇分为上下两层构筑,我们如今在上层,被叫做青石坊,而狡兔金窟就是下层区域的名称,另外,这只是民间称呼,下层的正式名称叫做千工殿。” 系统继续说道:“为节约建设资源,熔炉镇的上层区域素来保留原始民风,注重居民区构造和军事机构驻扎,而下层主打商业化建筑,结合熔炉镇特色的矿石,铸造产业,如今已经下层区已经变为规模称之为地下巨型宫殿的大型建筑群,许多名人雅士慕名而来。” 夏紫菀眨眨眼,“原来如此,难怪....我先前在街上一直没看到朱律说的灵力机械的运用。” 说到这个,她看过的里倒是有不少关于奇珍异宝拍卖的情节,主角一般会在这种地方大放异彩,辉煌的建筑 内饰外加珍宝祭出时排山倒海般的欢呼,竞拍者咬牙切齿拍案的画面闪现在她的脑海中。 如果可以,她还挺想亲自看看,只是眼下还有要事。 视线不自觉瞥向手边的册子,好奇心驱使她伸手拿起。 纸张翻动响起沙沙声,映入眼帘的是令人观感舒适的工整笔迹,她丝滑扫过一个个说明字眼,以至于很快就发现那个十分惹眼的标红天价数字。 “多少?!” “五十万灵石??开玩笑吧?!”夏紫菀说话的尾音颤抖着。 她一下炸毛,从椅子上弹起。 咚咚咚,别间的门口传来规律的敲门声。 “客人您久等了。”年轻的女声在门外响起,别间的门缓缓推开。 “呃!” 手上的册子变得炙热万分,她手腕一抖,册子便掉落在原位。 “哦?客人如此客气,倒也不用起身欢迎老朽。”老人捋着胡子大笑道。 一老一少的组合正从门外走进。 夏紫菀沉默着坐下,缩进袖子里的手胡乱擦拭手心里的汗。 老人刚坐下,就动作娴熟地快速斟了一杯茶,推至夏紫菀面前。 他缓缓开口,语气平和,波澜不惊。 “老朽都从无霜大人那听说了,您是头一回来熔炉镇,不太熟悉我们这儿...” “这地皮咱们放着也不着急,您大可慢慢来,等熟悉了此地,再结账也未尝不可。” 他一脸了然的神情,半举着茶杯,笑眯眯地看着夏紫菀。 ...原来如此,看来姬无霜给了她期限。 想到这,夏紫菀松了口气。 “只是...”老人为难地开口,他双眉微皱,目不转睛地看着夏紫菀。 “咱们这都有规矩,您知道的,我们这一般不允许超过3日期限的交易。” “爷爷,这是交易的册子。”雀斑少女拿起茶几上的册子,转交给老人。 老人闻声回过头去,翻阅几页书册来。 3日,五十万灵石,我来? 荒谬的信息如同一颗响雷炸在她的耳边,夏紫菀的双眼一瞬空洞,她怔在座椅上。 脱力落下的手碰到旁边的杯盏,发出不合时宜的叮当声。 她强打精神,立刻扯起嘴角掩盖道:“...这是?” 老人低头握着笔尖细细确认书册上的文字,雀斑少女则认真且跃跃欲试地看着。 “...这是关于这次地皮交易的内容,待我确认一遍就交给您了,您决定支付之时签字再交还我即可。” “...哦好。”夏紫菀望着爷孙二人专注的姿态,面上的愁云加重了些。 这该如何是好啊... 她抿了抿茶水,眉头紧蹙,干咽了一口。 呸,这茶味道好淡啊。 ...... 距离尚宜居店铺街道边的一处不起眼角落,夏紫菀孤独地站着,正遥望对面热闹的集市。 她突然开口道: “系统,我要钱。” 没有其他声音出现。 “系统...我要钱。”夏紫菀视线不动,眼神则如同看待死物一般,语气增添几分悲凉。 现在该怎么办,怎么会落到如此境地。 此时此刻只有这一个疑问在头上盘旋。 她杵在原地许久,没有动静。 “要不我们直接跑路?” “没这个可能。”许久未见的系统出声。 “或者直接做掉他们?”她的眼神仿佛有由无数深不见底的线圈组成的空洞。 “...你疯了吗?”系统平静地提问。 “你说得对。” 夏紫菀静止了片刻,她突然双手扶住头,蹲在地上紧闭双眼无声地呐喊。 我服了啊为什么穿越以后还要还房贷啊啊啊啊啊 不时有路过的人好奇地看向这边,夏紫菀特地背过身,换了个方向继续面目狰狞地无声呐喊。 一道巨大的阴影盖在身上,她愣愣地抬起头。 火红的长发随风飘起,这是一个再熟悉不过的身影。 “你果然在这。” 11. 第十一章 蚂蚱成双 “紫菀姑娘,你没事吧?”朱律俯下身来,牵起夏紫菀的手,将她缓缓拉起。 夏紫菀瞪大双眼看着朱律,脸上写满了‘你怎么会在这里’的字样。 “嗯...你那师姐没跟你一起?”夏紫菀怀疑地看了一眼朱律的身后。 “师姐有要事,自是在别处。” “没有检测到气息。”系统说道。 “比起这个,姑娘刚刚是在?”朱律偏着头。 “...放松,我在放松心情。” 为什么又被撞见了...夏紫菀尴尬地紧闭双眼。 “唔,我还以为姑娘是为钱所困。”朱律的双指抵住下颚,视线来回于不远处的尚宜居和夏紫菀之间。 闻言,夏紫菀回头紧盯朱律的双眼,目光灼灼,片刻后,重重地点下头。 见状,朱律释然地笑了。 “五十万灵石?!”朱律惊呼,她不可置信地反复翻看手里的书册。 “...我现在捡树枝卖钱还来得及吗?”夏紫菀嘴里吐出幽魂,目光涣散地蹲在地上画圈。 “要捡树枝也得捡离神青枝那种上品材料。”朱律认真地说道。 “......” “好!那我就去捡那个什么青枝!”夏紫菀自暴自弃地站起身,脸上的表情悲壮无比。 她作势要离开,又顿住几秒,回头说道:“你怎么不拦我?” 朱律投去一个同情的眼神:“要短时间内获得巨量灵石,自然通过不寻常手段,需要一定觉悟,看到你决绝的身影,我怎能忍心叫住。” “......”夏紫菀识趣地自己退了回来。 她看了面前的女子一眼。 得体修身的利落行装,腰间不知道什么名字的法器,手上那枚闪闪发光的蓝色戒指,还有...她一开始就见过的“严法司”刻金令牌。 这个什么“严法司”好歹算是个官职吧,这当官的肯定...至少人脉和渠道方面比自己一个穿越者多的多的多。 夏紫菀露出狡黠的笑容。 “朱律呐...能不能拜托你一个事儿?” “你想让我帮你凑钱?”朱律指了指自己。 她的表情并不惊讶,像是早有预料。 夏紫菀有些意外:“...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哦。” 朱律不以为然地摊开手。 “我本就为了这件事而来,咱俩算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她的目光变得阴沉,阴霾笼罩在脸上。 “况且...无霜师姐定是使了什么法子,在你那买地的价格上加了回扣。” “啊?等等,我什么时候招她恨了...”夏紫菀欲哭无泪。 朱律愣了一瞬,说道:“...师姐行事一向如此。” “那你不阻止她?” “不...这些钱最后都会用在严法司。” 朱律摆出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 夏紫菀微笑着,袖子里的手已经握紧拳头。 我看你也挺奇怪的。 她发誓这件事之后要跟严法司划清界限。 “跟这位合作,可以获取一些当地情报。”系统提醒道。 夏紫菀长出一口气。 ...... 落日的碎金洒落在地面,金色的光点揉进街道亮起的灯火中,此起彼伏的柔和光影附和着众人的热情,街道依旧人来人往。 朱律领着夏紫菀熟练地穿梭于街道之间,她们避开人群,走过几处转角,停留在巷子深处一个不寻常的,可以说是‘店铺’的旁边。 咕咚——夏紫菀咽下口水。 她指了指面前的迷之建筑。 “这就是你说的,能赚钱的委托?” 某处小巷的尽头,在周围楼阁阴影掩盖下显得异常昏暗,透过挂在房梁上的残破月轮发出的微光,依稀看得出是一个陈旧的房屋,堆叠的杂物半挡住大门,冷风拂过吹响嘎吱嘎吱的声音。 夏紫菀定睛一看才发觉时是块写着‘已打烊’的木牌。 她犹豫地看向朱律说道:“是...这儿吗?” 朱律大步流星,拿起打烊挂牌在手上一敲,一枚小巧的铜钥匙掉落至手心。 “当然。” 她将那铜匙一扭,锁芯弹出的咔哒声响起,门扇便随之打开。 强烈的光线倾泻而出,夏紫菀急忙用手遮挡住眼,里面竟是灯火通明。 “阿岩!我知道你在里边,有事找你!”朱律大喊,她一边嫌弃地推开挡路的杂物一边走进去。 夏紫菀只好跟随,眼前的景象让她大吃一惊。 乱,真是太乱了,她从未见过如此随性狂野的房间。 摞起的纸张和书册如青山一重又一重,宽敞的客厅只留下悬崖边狭小的山道那般空间可以踏足。 前脚刚进屋子,后脚就有一张被吹来的纸盖在夏紫菀的脸上。 她连忙扯下,这显然是设计图——中央有黑墨绘成的剑型,四角写着密密麻麻她看不懂的符号和数字。 “都说了关键时刻不要打扰我!” 一支狼毫毛笔利剑般飞出,朱律伸出两根手指将其夹住,她眯起眼,甩至一旁。 恍神间,戴着白翡翠玉颈环的黄衣少年出现在二人面前,褐色的短发刚睡醒一般乱翘,发尾的发辫随意扎起,甚至有些炸毛。 “嗯,来了?”朱律头也不抬地拍掉手中的灰。 被称作“阿岩”的少年头上青筋暴起,眼看即将发作,他转过头,琥珀黄的瞳孔倒映出夏紫菀的身影,紧绷的空气明显停滞。 沉默半响,少年泄了气一般垂下肩膀,扁扁的声音才响起:“研究期间,谢绝迎客。” “我不是跟你说过了么?”他转头瞪视朱律,举着手里握着的毛笔,手袖处肉眼可见的大片墨渍晕染。 如果没猜错的话,这位小弟应该是在画武器设计图吧。 夏紫菀饶有兴趣地看着二人。 “有重要的事情。”朱律非但没有被少年的气势吓倒,而是笑吟吟地继续说道:“你之前那个委托,我改变主意了。” 看着朱律的笑容,夏紫菀背脊发凉,莫名想起那个叫做姬无霜的女人。 真不愧是同门。 “嗯?你同意了?”‘阿岩’的气焰消了大半,他诧异地看向朱律。 “对,因为我找到了重要的帮手,就是——她!” “啊?”夏紫菀后背被朱律不轻不重地推了一把,她踉跄地站出来。 “......”黄衣少年仔细端详几秒,一脸无语地说道:“朱律,你要是没什么事,也不必来寻我开心。” “不不不,她是非常合适的人选。” “你疯了还是我疯了,她一个未开灵根的人,能帮到你什么?” 夏紫菀心中莫名被人割了一刀。 咱就是说,要是没什么事我就去找别的赚钱方法吧... 她用求助地眼神望向朱律。 朱律没有接下少年的话,只是对夏紫菀笑了笑:“放心。” 她转头面向少年。 “这姑娘虽然没什么灵力,但是她曾在面对祸妖的时候存活下来,胆识非凡,我的计划里正需要一个这样的角色。” 听到‘祸妖’二字,少年的眼光闪烁,怀疑 的神情有了一丝松动。 “嗯...”少年表情略加思索,转头将话锋对准夏紫菀,说道:“你的实力对我来说不重要,我只在乎你能不能拿来我想要的东西,但是...你知道这是什么样的委托吗?” 夏紫菀眨了眨眼睛,摇头回应。 “不知道。” “唉...”少年叹了口气,他抓了抓头发继续说道:“眼下铸神兵的日子将近,我手上还有一个待完成的法宝,为了加快进展,我需要一种上品材料。” “...就是上品的赤金砂。” 一直没出现的系统触发关键词般在夏紫菀脑内语音播报:“赤金砂,出产于狮尾岩鹫栖息地,是狮尾岩鹫筑巢的产物,品阶越高,则越靠近巢内。” 系统干得好,夏紫菀默默在心里竖起大拇指。 她点点头。 “你们知道的,就是狮尾岩鹫巢里的东西,平日倒是很好找,但是...”少年停顿了一下,继续道:“最近来到熔炉镇的人很多,周围的狮尾岩鹫几乎都跑回巢里,还有捕食它们的白星狼等其他妖物,现在去找赤金砂,要面对的就不止狮尾岩鹫...” 朱律插进来说道:“我们寻找赤金砂的难度会直线上升,不只是要面对刁钻难缠的狮尾岩鹫,还要应对潜在妖物的袭击。” ....夏紫菀听得眉头紧皱。 这像是需要我的情况吗?? “那我呢?我要做什么?”她举起手,眼神来回于二人之间。 “....” 房间内一阵沉默。 须臾,朱律缓缓启唇:“...紫菀姑娘,届时由我引开妖物,你只要去拿赤金砂即可。” “啊?”夏紫菀瞪大双眼,“那我的任务岂不是很重?”她指了指自己。 “是的,你是不可或缺的存在,你身上的灵力稀薄,不容易被狮尾蛇鹫追踪,并且,你有面对祸妖的经历,应当比常人心理耐受好。”朱律说道。 “哦!” 唤作‘阿岩’的少年一拍额头,顿然醒悟,说道:“没错,你很适合。”他忍不住朝夏紫菀看了一眼。 “...好吧。”夏紫菀不舒服地偏头躲过视线,弓骑脚背交错轻点地面。 看样子,得回去跟系统商量接下来的事宜了。 “嗯,那就先这样。”朱律双手抱于胸前。 “对了。”她突然想起,右手指了指面前的少年:“他叫慕岩,是这儿的...居民,反正比你小,你叫他阿岩,小岩什么的都行。” 夏紫菀点点头,正视面前大约十七,八岁的少年。 慕岩面无表情地给朱律翻了个白眼。 朱律没看见似地继续说道:“明日清晨我们在这里集合,狮尾蛇鹫到午时过后开始离巢,我们需要做准备。” “那今天就此别过?对了...你是不是还有任务?”少年朝朱律晃了晃手中的毛笔。 朱律的身体一抖,微张的嘴还想说些什么,又急忙夺门而去。 还未等二人反应过来,朱律清晰的声音传入室内:“别忘了我们的约定,紫菀姑娘。” “...她这是怎么了?”夏紫菀疑惑。 她回头,对上慕岩略有深意的微笑。 “嗯...大概是她的麻烦师姐又留下什么烂摊子了吧。” “...好惨。”夏紫菀倒吸一口凉气。 “对吧?你也这么觉得?”慕岩用恶作剧般的语气说道。 还未等夏紫菀回应,慕岩再度开口: “紫菀姑娘,我有事同你一叙。” 少年的眼神沉静下来,微弱的暗光快速闪过。 12. 第十二章 错位视角 夏紫菀跟随少年兴奋的步伐穿过堆叠的书山卷海,走进里间。 “这是我的工作间。”慕岩推开轻掩的门。 待暖黄的夕阳映在夏紫菀的鞋面上,她站在原地,错愕地看着。 外面这么乱,以为里面一定会更乱来着? 干净清爽的房间跟外面的情况截然相反: 半截敞开的窗户涌进微风勾起帘子飘动,室外的夕阳洒在桌案上,整齐堆叠的纸张书册规矩地放在桌面一角,桌椅旁是两个塞满书册的立式祥云镂空红木柜,两处青竹盆栽,地面竹垫上零落三册敞开的书籍,只有进门左手边的墙面十分惹眼,上面挂了几把木质法器模型。 “这是流云扇,绯炎剑,风牛马不相及刀...”少年兴致勃勃地介绍房间里的模型。 夏紫菀踮起脚来观察,这些独特造型的武器吸引住她的注意力,装饰性的镂空,凸起和凹槽,刻意延长或缩短的某个部位,不同于普通的扇子,宝剑,这些模型更像是某种艺术品。 头一回近距离观赏这个世界的法器,她有些不真实。 总觉得在看cospy道具... 想到这里,她的嘴角勾起。 只是奇怪,“怎么系统不介绍这些法器?” “嗯?介绍?这些都是我的作品。”慕岩从一侧搬来一张椅子,放在桌案旁。 “!”夏紫菀震惊地捂住自己的嘴。 见状,慕岩疑惑地看向她,随后了然地点点头,说道:“也是,你应该没想到我会锻造吧。” 夏紫菀惊讶地拉起椅子坐下,说道:“锻造?原来你不止是会设计,还会锻造?” “...嗯。”慕岩苦涩地笑了笑。 “不过这些事情也没什么大不了...比起这个,我找你来是有其他事情要跟你说。”他举起手边的水壶,沏了一杯白水,推至夏紫菀面前。 “其他事情?”她拿起杯子,小抿了一口。 “有关朱律隐瞒的事情。” “啊?咳咳咳”夏紫菀被水呛到,连咳几声才堪堪停止。 “这...别人不愿告诉我的事情,我也不好探究吧。”她双手捂住耳朵,担忧地看向一旁。 可别莫名其妙地拖人下水啊,她宁可什么也不知道。 慕岩愣住,下一秒,他突然捧腹大笑。 “...没想到朱律那家伙会遇到这么个搭档。” 兴致过去,他正了正神色。 “不是那个意思,你就当做是我给这次委托的补充信息。” “哦好。”听到‘委托’二字,夏紫菀放下手里的茶杯,又提着椅子往里坐近了些。 “朱律她...有两套身份,白天就是你见的这个‘严法司执行部队员’的模样,晚上就...”慕岩的脸色复杂。 “猜猜我跟她怎么认识的?”他话锋一转,顽皮地看着夏紫菀。 “呃...你继续说吧。” 她的右手暗自握拳。 忍住,不能打,不能打。 慕岩转过头,视线透过半敞的窗刺向昏黄的月影,他缓缓张口: “在我被妖兽追赶的某个夜晚,看到了一个面露凶光的狂乱身影,蓬头垢面地穿梭在夜晚之中,狂猎女神一般掳猎妖兽,鲜艳的红发在银月下十分惹眼...等到第二天,又在严法司巡逻队里看见了她。” “谁曾想她竟是严法司仪表堂皇的人。” 言毕,慕岩的眼底闪过一丝阴霾。 “这....” 平日朱律的形象跟少年口中的样子相差过大,夏紫菀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但比起这个。 她将手掌捂在鼻前,睥睨对面仪表堂堂的人。 “这种情况下,你说的内容只会让我更怀疑你的理由吧?” 慕岩换回一脸天真无邪的笑容。 “我相信朱律那家伙做事情一定欠缺解释,既然你一开始选择听我的话,那说明你心里确实有些怀疑。” 夏紫菀挑起一边眉。 “你跟朱律是什么关系?” 慕岩遗憾地摇头:“当然是朋友,不过比起怀疑我这个委托人,倒不如多想想接下来的行动。” 她一言不发。 “不相信么?”慕岩笑了笑,露出尖尖的虎牙。 “我不知道那家伙要跟你玩什么样的游戏,也不知道朱律是否会在你面前露出那一面,但是这次,神兵铸造时日将近,我不希望出什么岔子。” “好心告诉你,免得到时候你在那危机四伏的地方被吓得乱跑,出了什么事。” 慕岩打了打哈欠。 “那我还要...谢谢你?”夏紫菀撇了撇嘴。 “哦对了,我还是第一次见朱律带人来做委托,她是怎么跟你说的?” 慕岩轻晃着手中杯,仿佛并不在意她的态度,而是饶有兴致地抛出话题。 抱着收集信息的想法,夏紫菀并不打算掐断这次对话。 “...是我缺钱在先,然后她说这也是考核任务,就一起咯。”她无奈地摊开双手。 “诶,她当真这么跟你”慕岩的表情有些意外。 “你可知,这已经是她第48次考核任务。” 一股不详的预感在夏紫菀心中升起,她诧异地转过头。 “倒也不是她能力太差,相反,她在每次考核达标的时候主动放弃,然后又自己通过一次次申请条件,再次参加考核。” “要知道,严法司的入职申请条件并不简单。”他摇了摇头。 “这...恐怕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吧。”夏紫菀眉头紧皱。 “...谁知道呢?反正对我来说,只有把事情讲清楚才能做好事情。”慕岩说道。 “总之,我能做的也就这些。” “不管怎样,还是祝你们行动顺利,能给我拿多点材料来。”他将手中的水一杯饮尽,脸上恢复以往愉快的神情。 “啊,我想知道,这个委托的报酬是多少?” 眼前的少年有一点没说错,一切都顺利地太仓促,她才刚想起,自己没有问真正的委托报酬。 慕岩伸出右手比了个‘3’,说道:“30万灵石,只要你们能给我规定的量和品质,就是这个价格。” 说完,他叹了口气;“唉,你看我说对了吧,朱律果然没告诉你这些。” 30万!夏紫菀的内心升起一股欢呼雀跃的冲动,此时此刻已经听不进别的东西。 “当真30万灵石说给就给?你们这30万灵石不会不值钱吧?”她有些激动地说道。 “这位姐姐,想必您不常来熔炉镇吧?这段时间的锻造材料,特别是经常用到的赤金砂这类,价格都是直线上涨,属于正常现象。” “...你刚才叫我姐姐?” 慕岩一下怔住。 “呃..冒犯了?” “没有没有,这很好。”夏紫菀急忙侧过身,遮住迅速勾起的嘴角。 她觉得自己的心情不错。 “咳..总之,我要说的就是这些了。”慕岩低头把手边的茶杯推远。 “嗯,你告诉我的事情,我会考虑的。”夏紫菀面向慕岩,重重地点头,没多停留就转身离开。 慕岩望着逐渐远去的身影,他低头思索片刻,轻轻掩上了门。 夜幕降临下的熔炉镇,灯火璀璨,黑夜镶嵌的宁静更像是人们余兴未尽的背景板。 “爹爹!我要这个!给我这个!”小女孩踮着脚指着上方的商品,眼瞳闪闪发亮。 “哟!小客人眼光真好,这是最新的迷你月轮。” 男子呵呵一笑,弯下腰来,把女孩抱在肩上。 “乖,你想要什么颜色的?” 熙熙攘攘的街道上,到处都是人满为患的商铺和小摊。 看着正忙于以重金寻求欢乐的众人,夏紫菀猛然想起一个重要的事情。 “对哦,我当时出门是要拿新手任务给的初始资金来着。”她一拍脑袋。 只是半路被截胡了... “对了系统,那个说给我们3万灵石的公子要我们上哪拿钱来着?” “是叫做鎏金枢的地方,由两界京中央管辖的金钱运作系统,在每个地区都有分部。”系统的声音响起。 照这么说,应该是这个世界的银行没错吧? 夏紫菀四下探望,寻了一家清闲的店铺向店里的伙计询问‘鎏金枢’的方向。 那伙计倒也是实诚人,以为她是慕名而来的游客,还很热心地要亲自带她去。 “谢谢你,我还是更想自己逛逛。” 夏紫菀三言两语敷衍过去便赶紧离开了。 面前的建筑较之前的尚宜居来说没有那么奢华,而是跟周围建筑融为一体般的古朴,除了门口硕大的‘鎏金枢’招牌之外没有特别特征。 她也是看到门口的招牌才放下心来没有找错地方。 也就是这么一个不起眼的地方,人来人往却比别处更加频繁和密集。 看到敞开的青铜色大门,她便随着人流走了进去。 刚进门,就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到。 古色古香的大厅中,6,7个长队排在面前,隔着一段距离,队伍的尽头摆了好几张褐色木质桌台,每个人都在专注自己手里的事情,接待员正在快速利落地跟来 者沟通信息。 嗯...她这种情况要怎么办呢? 夏紫菀四下张望,发现一楼人满为患,二楼却是闲散的寥寥几人。 她甚至能跟一个趴在二楼栏杆上的人对视。 夏紫菀从袖中抽出那个刻着‘苏’字的令牌,端详几秒。 难不成,去楼上问问看? 她刚抬头,就发现方才对视的那个人不见了。 “夏姑娘,可算等到你了。”女子温婉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夏紫菀惊讶地回头,便发现来者正是刚才在二楼对视的那个人。 来人的青色长发绾起,头上的两朵粉莲和金钗格外引人瞩目,她双眼微眯,上翘的眼尾猫儿似的打量着她,一席水色白纱长裙垂地。 女人微微欠身,说道: “‘鎏金枢’的流月,已在此恭候多时。” 她的视线停留在夏紫菀手里的木牌上。 夏紫菀竖起手里的木牌,晃了晃。 “所以,我只要把它给你就行了?” 流月点头,脸上带着专业性极强的笑容。 “是的,稍后我会根据正常流程为您申请一个临时文蝶,您可以通过这个文牒在任何地区的鎏金枢调用这笔灵石。” “原来如此,那还挺方便的。” 夏紫菀眼神一凛,她尽力地冷下脸来。 “不过...你是怎么知道我的名字的?” 她可不记得自己告诉了那个苏公子自己的名号。 流月右手扶住脸颊,粲然一笑。 “抱歉,这是我们商会的老毛病了,您是在尚宜居预订地皮的客户吧?您的事情都在这边的商人嘴里传遍了呢。” “啊?” “倒不如说...这是商人间的默契,放心,我是不会说出去的。”流月温婉地捂嘴一笑。 “如果可以的话,还请您多关照我家公子。” 她快速鞠了一躬,便转身离开。 看着流月离开的背影,夏紫菀五味杂陈地举起手里的临时文牒,一块精巧的方形玉片。 按系统所说,这是用最普通的白石玉做成的,并不值钱。 指尖在白石玉刻着的金字‘夏’字上掠过,传来磨砂版的触感。 这群商人,应该不会来找她麻烦吧... 刚离开鎏金枢,她似乎感觉周围传来不少打量的视线。 错觉,应该都是错觉。 她立刻远离热闹的人群,寻了一处僻静角落,她在四下张望确认无人后,点开操作栏。 在按下确认键后,一阵天旋地转,再睁眼时,她看到的还是熟悉的交错空间,客厅的神像依旧静静伫立。 夏紫菀低头看着手心,覆盖的白色流光缓缓消散,她用力将手握成拳,血肉挤压的实感穿透她的每一个神经。 尽管不是第一次用分身,她依旧会觉得不可思议。 她松开手,径直走向一旁的沙发,背身倒下闭目养息。 “......” “系统,你在的吧。” “告诉我‘朱律’的信息。” 空气大概安静了几秒。 系统的声音出现: “我只有比较客观的基本信息。” 夏紫菀睁开眼睛,不远处的角落,银白光泽的机械球缓缓浮现。 “比如?” “朱律,女,20岁,出身名门朱家,长女,现任于和光境熔炉镇严法司执行部门实习岗位。” “好吧...”她皱着眉头,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躺着。 “那你...呃,算了,让我想想。” “你在烦恼明天跟朱律的合作?” “嗯,比起这个,我更想知道能不能直接绕开这些复杂的东西,收集忆晶。” 尚且不知那个慕岩嘴里情报的真实性,眼下这种状况,比起核实,她反而更想避开。 “如果你需要方法,当然,假死,伪装,消除记忆等等,这些都可以让你避开现在的路线,只是...” 系统没再继续说下去。 夏紫菀沉默了一会。 “算了,怎么感觉更麻烦了。”她嫌弃地摆摆手。 “......” “你不是说主动接触外界获取信息是重要方式吗?”她转念一想。 “当然,我依然保留这个意见。”系统平静地说道。 空气再度陷入沉默,彩色的光点在余光中跳动,夏紫菀随之望去,窗外的焰火在黑夜中绽放。 独属市侩的热闹杂音仿佛又在耳边响起。 她微微出神。 “那就当我信你一回。” 13. 第十三章 准备妥当 等到约定时刻的即将到来,夏紫菀才重新品尝到紧张的滋味,约定卯时集合,而她在那之前就早早醒来,看着窗外逐渐翻白的天空,内心五味杂陈。 “真是心里没底,手上没能力,偏偏又是重要位置...”她一边嘴里咕哝,一边点开分身功能。 轻盈的裙身让她更确切地感受到自己走路打飘的事实,在第二次即将撞上墙壁的时候,她停了下来,瞪着那空间交错的墙壁。 这就困到不行了?都还没出门呢。 “建议你吃一颗清心丹。”系统的声音响起。 “清心丹?什么东西...哦!” 夏紫菀转身向卧室走去,四下环顾后,将桌面上的瓷瓶一把抓起。 药丸入口,她的眼神清亮了三分。 夏紫菀低头打量手里的瓷瓶,将手里的瓶子摇得咕噜响。 “药效这么好,我还想多省省几颗呢。” “丹药多好使,要不我做个药修练药卖卖算了。”她的双眼发出精光。 银白的机械球悬浮在门框旁。 “当然,你也得先开启灵根。”系统冷漠地说道。 她走出房间的时候,系统也一路随行。 “另外,药修在这个世界里所需的知识不亚于灵修,后者需要妖兽习性的认识,而前者需要草药灵材的了解,并且,要想发展药修,需要结识大量修士...”系统继续补充。 夏紫菀刹住脚步。 她回头,一脸无语地举起手指戳向一旁的机械球。 “还以为你很想我上山修行,这么快给我泼冷水,你忍心?” 机械球丝滑地错过指尖躲开。 “考虑到你对这个世界的认识尚浅,我会在必要时刻提出建议。” 清晨的街道只有寥寥行人往来,宽敞古朴的街道才显现本相,晶莹的露珠像珠玉镶嵌在砖道上,湿润的微风所到之处皆染上几分沉静。 夏紫菀气喘吁吁地撑着一处店铺的墙壁,蒸腾的热气在她头顶上冒。 “好累啊...谁知道走路要这么远。” 难怪一路上总感觉到别人奇怪的眼神。 她再次服用一枚清心丹。 只是这次手里的瓷瓶显得格外沉重,手心的薄汗黏连住瓶身,指尖捏住瓶身转了几圈,她抬头盯着面前迎风招展的‘法器铺’旗子。 良久,她闭上了眼,说道:“系统,你怎么不提醒我还有储物戒这种东西。” 她刚才一路捏着瓶子走上来... “不论哪种储物法器对你而言都是负担,你身上的灵力无法运转。” “为什么别人用储物戒就随便用,一到我就这限制那限制,那些也不是这么写的呀...”她嘴里嘀咕着。 “话本?”系统的语气加重了些。 “呃...话本。” “......”系统没有回应。 “如果你需要,分身自带的储物栏功能可以允许你寄存一两件物品,这不需要你太多的身体负载。” “...这还差不多。” 夏紫菀手指一抬,唤出分身界面。 “将注意力放在手里的物品上,再点击储物栏即可。”系统说道。 她一切照做,看到手里空空的时候才放下心来。 朝街道某处小巷的深处走去,她依然忍不住回想方才系统的沉默。 系统的反应好奇怪,但是好像又没什么不对...那些修仙里确实是这样写的来着。 脑内的疑惑还未找到出口,现实就给了她一个物理猛击。 “啊!”她吃痛地抬起脚,瞪视脚边堆积成山坡状的杂物。 “上次就想吐槽了,这人过得也太随性了吧。” 她气鼓鼓地推开半掩的门。 “我的天...”夏紫菀感叹道。 与门外杂物堆积如山的景象截然相反,客厅内仅有桌椅和线香的布置显得异常宽阔和整洁。 她的怒气一下被震惊取代。 里面的人听到动静纷纷回头。 “看来你还蛮守时的。” 朱律翘着腿靠坐在方桌旁的座椅上,红色的马尾高高竖起,整洁利落的黑色简易行装衬得她十分惹眼,凤眼微微瞪大,脸上带着惊讶的神情。 “还以为你会迷路来着。”慕岩打了个哈切,正提着毛笔在纸上写写画画。 二人身后,青年慢条斯理地举着茶壶给自己斟茶。 察觉到这个陌生的存在,夏紫菀迟疑地开口:“...这位是?” 那人转过头来,朝夏紫菀点头示意。 黑发男子身穿绒白长袄,紫色青衫自然垂落,鬓发整洁地束在高冠后,只留一缕额发拂过右脸。 与此同时,她还感受到另一处不同的视线。 夏紫菀四下观望不见身影,心有疑虑正要开口。 黑发青年捧着茶杯细细品茶。 淡然的声音响起:“阿巳,莫要无礼。” 空气中产生轻微躁动,一名身着银白轻甲的散发女子在青年身旁现形。 女子的视线大胆且热烈,她双手抱臂,对着夏紫菀一副兴趣盎然的模样。 夏紫菀向来不喜欢被别人盯着,忍不住偏过头去。 只听见一声清脆的声响。 “啊!”那女子捂住额头躲开。 青年则是笑眯眯地放下茶杯,用不容拒绝的口吻说道:“休要无礼。” “可是阿宁哥是这么教的...”女子小声埋怨。 见状,朱律连忙过来打圆场,“这位是“熔炉镇附近狩区的管理人——李大人。” 青年抬起头,深邃的眼神似深不见底的幽泽,神情只转瞬而逝,他眉眼一弯,手掌抵住右胸口,附身行了一礼。 “下官李琼,久仰。” 夏紫菀连忙摆手:“我是夏紫菀,呃...不敢当,不敢当。” “她是我的随身影从,花巳。”李琼拂袖将掌心对向一旁的女子。 “那个,不好意思哈。”花巳摸了摸头。 “李大人负责进出狩区的资格评估,这次前来只是作为见证人。”朱律说道。 “嗯,诸位不必考虑李某,待一切准备就绪,李某自会离去。”青年不再看向众人,只专注于手中的茶水。 “...好。”夏紫菀点点头。 “那么,你先拿着这个。”朱律拉着夏紫菀入座,将几张符纸拍在桌子上。 扭曲的红色笔迹缠绕在纸面上,夏紫菀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被吸引住。 总觉得这些图案很熟悉。 她拿起一张,在手里反复揉捏,粗糙的触感从指尖传来。 是敛息符么,手感不一样... “准备仓促,这次只买到了下品敛息符,可能要你辛苦一下。”朱律说道。 “怎么说?”夏紫菀抬起头。 “你的灵力稀薄,但区区符咒还是能使用的,敛息符可以帮助你隐蔽身形,只是下品敛息符的灵力运作效果不好,需要你多消耗些灵力。” “当然,我也准备了些恢复体力的丹药,你找我要便是。”朱律手掌掠过食指上的古蓝铜 戒,一个轻巧的白色瓷瓶出现在她的手心,她朝夏紫菀晃了晃,瓶身敲得叮当响。 夏紫菀恋恋不舍的眼神随着手上的储物戒晃动。 她也想要这个。 “剩下的安排,就等我们到了狩区再说明吧。”朱律收起瓷瓶,笑了笑。 “嗯...好。”夏紫菀攥着几张敛息符。 “不过这样一来,这次行动岂不是由朱律你全权安排?”她不解地看向朱律的眼睛。 “朱律进狩区的经验可不比别人少,你大可随便麻烦她,况且...我看她倒是乐在其中。”一旁,慕岩头也不抬地说道,手里继续运笔作图。 夏紫菀错愕地对上朱律灿烂的笑容。 ...嗯? 叮——茶杯碰撞的声音响起。 “各位,当下狩区的妖兽躁动,多有异变,还请务必小心,不要深入其中。”李琼的视线依次略过众人,短暂地看了朱律一眼。 “要事在身,李某先行离去,祝二位武运昌隆。” 李琼从袖间抽出一枚银制假面戴在脸上,他缓缓起身,在花巳的跟随下离开。 见状,慕岩和朱律默契地站起身,鞠躬道: “恭送李大人。” ...... 熙熙攘攘的街道上,沉默的主从二人在人群中穿行。 “怎么这副模样?起初的时候你不是蛮有兴致?”李琼说道。 花巳闷闷不乐地说道: “那朱家大小姐真要把普通人往迟暮林那地方带,这不明摆着...”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最后没有继续说下去。 “......” 李琼神色漠然。 “那位朱家长女确有一身傲骨和才情,倒不至于做出如此鲁莽之事。” “恐怕另有他因。” “不过,你能不能同我细说,你宁哥是这么教你待人的?”李琼微笑道。 “呃我,我回去领罚便是了。”花巳双手交叉挡在面前,心虚地别开眼神。 “唉。”李琼回过头去,发出一声微乎及微的叹息。 迟暮林,以成片的噬魂鸦常年遮天蔽日成群出没成名,距离熔炉镇最近的狩区,灵力活跃浓度较低的地方,多为中小型妖兽出没... “嗯,系统,你待会再跟我解说吧,我好像知道你说的‘异变’是怎么回事了。”夏紫菀一脸凝重地蹲在一堆草丛后。 不远处,火红的发丝迎风飞舞,几只形态各异的小型妖兽对中央的人发起攻势。朱律的身影在树影间闪动,指间符咒四散,所到之处皆炸开惊雷,她干净利索地运剑将被炸飞的妖兽挑刺,击杀。 烟尘散去,朱律将剑尖插入地面,手指抹过脸颊上的血痕,她望着一地妖兽残骸,皱着眉说道: “这是第几次了?” 夏紫菀扯下额头的敛息符,缓缓从草丛中走出: “...第三次。” 自进入迟暮林以来,她们就遭遇了不少小型妖兽的突袭,以至于到现在都还没有接近狮尾蛇鹫的巢穴。 “啧,没想到迟暮林受到的影响这么严重。”朱律皱着眉。 她撩起有些破损的衣摆,俯下身确认散落的残骸:“...独角兔,碧水天鹅,赤练狐...这些毫不相干的小型妖兽怎么会同时出现在这儿?” 她将妖核逐一取出,收至储物戒内。 “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朱律喃喃自语。 看着血染一地的残骸,夏紫菀的后颈发凉,不安地望向森林深处。 14. 第十四章 恶者当行 迟暮林上空,黑压压一片的噬魂鸦成群结队,盘旋在森林上空,黑云般遮去一切光线。 几只噬魂鸦脱离大队伍,飞到某处,它们站在高处的枝干上,宝石眼睛骨碌碌打转,观察着下方。 猩红的土地上,遍地妖兽尸骸,红发女子以一剑插地站在中央,抬眼警惕着。 “等下,我有点腿软。”夏紫菀连忙扶着树干,从茂密的草丛中走出。 保持蹲姿过久,她仿佛感受不到下肢的存在。 “你没事吧?”朱律用手肘撑住她的肩膀。 刺鼻的血腥味钻进夏紫菀的鼻子里。 “你受伤了?” “没有,你看。”朱律带着灿烂的笑容展示她沾满血迹的红手。 “都是妖兽的血。” “....” 夏紫菀眼角抽搐。 看样子慕岩那家伙没有骗她。 看着朱律蹲在水池边擦拭血迹的身影,一丝愧疚钻到她的心底。 “这种情况...我是说这么多妖兽围攻的情况,很常见吗?”夏紫菀小心翼翼地提问。 朱律看着水面的倒影作思索状。 “迟暮林躁期基本都是这样,妖兽的攻击性会变强,有的会群聚行动,只是像现在这种,不相干的妖兽也聚集在一起的情况较为少见。” “要不...待会让我来吧。”夏紫菀伸手比了个拳头。 “什么?”朱律不敢置信地回头。 “你确定?”系统的声音出现在夏紫菀的脑海中。 “这种情况,我也不能不管不顾吧。”她指着朱律破碎的衣摆。 “而且,我观察了你的攻击方式,扔符咒的工作就交给我吧。”夏紫菀自信地递出一只手。 朱律愣了一下,她摇着头,无奈地说道: “虽然不知道你动了什么念头,但是你的任务还在后面。” “使用符咒对你来说会消耗体力,在大量妖兽围攻的情况下,你撑不到最后,我会很困扰。” “你也说了,大量妖兽围攻,照现在的情况,我们还不一定能接近狮尾岩鹫的巢穴。”夏紫菀坚持着。 她晃了晃指尖,翘起的手指在空中打转。 朱律沉默了几秒。 突然,一只独角松鼠跳起,作势冲向水潭边的朱律。 夏紫菀眼疾手快地掷出手中石子。 啪的一声响起,独角松鼠吃痛吼叫,从半空中摔在地上。 接触地面的瞬间,一张御雷符飞至,独角松鼠的身体炸开火花,裸露的妖核被紧跟而至的一剑贯穿。 夏紫菀兴奋地跳起。 这么多年的小游戏没白玩! 朱律抖掉剑上的血,蹙着眉说道: “...行,就交给你了。” ...... “偏了,左边。”朱律说道。 夏紫菀跟着调整扔掷符咒的方向。 张着血盆大口的赤练狐头颅砰的一声炸开,血雾四溅,闪着银光的刀刃紧跟而至,朝着胸腔毛发下的妖核直直刺去。 “右边!”朱律喊道。 接连的爆炸声响起,灵活的红色身影在密林中跃动,刀光剑影间,数十只形色各异的妖兽被贯穿妖核,自空中落下。 朱律轻盈落地,眼中红光浮动,盯着手中断裂的剑刃片刻,她勾起嘴角,将剑甩向旁边,又从储物戒内抽出一柄。 又是俯身向前猛冲,朝四散的妖兽砍去。 激烈的冲击下,森林重回沉寂。 “呼...真是,太多了吧。”夏紫菀撑着树干,擦拭滑过下颚的汗水。 “你没事吧?”朱律收剑入鞘,缓缓靠近。 “啊...还好。”夏紫菀抬头的瞬间,下意识后退半步。 朱律歪了歪头,脸颊上的鲜血滴落,她眼瞳的红光还未散去,灼目的眼神残留着些许兴奋的气息。 夏紫菀心中警铃大作。 “你...咳,没想到你这么擅长这种事。”她看了一眼地上的残骸。 “我还以为你只是个普通官员来着...”夏紫菀指了指自己的脸颊。 若不是有慕岩的前言,她确实不太适应这种狂放的反差... 朱律愣了一瞬,“我还以为是什么事情呢?” 她随手抹去脸上的血迹。 “不过看你的反应,慕岩那家伙应该跟你说了些什么吧?” 朱律弯下腰,垂眸盯着夏紫菀心虚的表情。 “之前我遇见他的时候,他可是吓得四处逃窜。” “....”夏紫菀没有说话。 “你呢?会觉得奇怪吗?” 朱律向夏紫菀抛去一瓶丹药,眼神看向别处,似乎只是随口一问。 夏紫菀拧开瓷瓶,取出一枚丹药服下。 “还好吧...我从来不会对别人的事情说三道四。” “.....” “你就不怕我给你的是毒药?”朱律说道。 “咳咳咳咳....”夏紫菀被突然来的话吓得噎住,她狼狈地回头: “认真的?” “开玩笑的。”朱律掩嘴笑着。 熟悉的清凉感钻进夏紫菀的脑内,先前昏沉的感觉烟消云散,她把玩着手里的瓷瓶。 是清心丹没错。 不过也是...好像自从逐渐深入森林自己的警惕心也开始下降了。 “放心,她没骗你。”系统的声音响起。 “这个我倒是知道...”夏紫菀小声咕哝。 “要是我真服了毒药,你会救的吧?” 系统不语。 “...无情。” 她抬头看了眼不远处整理完着装的朱律。 树荫下,朱律站在原地闭目静思,静穆严肃的模样让她想起了家里的那个陌生神像,每当看见,仿佛时间流速变得十分缓慢。 老实说,一开始就觉得不对劲,只是想着能接到委托,就顺着事态发展下去了,没想到对方对她这个刚认识的人还挺上心? 夏紫菀百思不得其解。 “我们快到了。”朱律缓缓睁开双眼,指着右前方: “就在那边。” 夏紫菀四下环顾。 “那里就是...狮尾岩鹫的巢穴?” 绿色植被被裸露的岩石覆盖,岩壁切面层层包围,呈阶梯螺旋下降的趋势,这里像一个大型山坑将一切生机隔绝在外,没人会想到密林深处是一片如此荒芜景地。 她们走近了些,才看清此地真实的样貌, 上面零散几个鸟窝,窝内除了几只羽毛,别无他物。 “可是...这里也没东西啊?”夏紫菀指着外围一处空地说道。 “...最坏的事情,有人来过。” 朱律双手抱胸。 “并且,这群人意图不小...按照狩区规定,不能将妖兽巢穴洗劫一空。” 她视线一撇。 下方不远处的洞穴内有火光闪动。 “看来是了。” 朱律朝空中抛了抛手里的剑。 “那我们下去看看?”夏紫菀说道。 一道声音从背后传来:“哦?你怎么在这儿?” 应声回头,朱律的状态变得有些不对劲。 她紧握着自己的右手,拳头微微发抖。 “好久不见,朱家的疯女人。” 褐发男子一手叉腰,露出挑衅的笑容。 嗯?这什么标准杂鱼式发言?夏紫菀听着直皱眉。 等她看清了来者,才发现眼前的景象有些荒谬。 “...那是什么。” 面前的男子装备齐全,每一寸肌肤都藏在铁甲后,甚至连头盔都盖的严严实实。 如果不是见到这人,夏紫菀都没意识到自己跟朱律居然什么防御措施都没准备就杀进来。 “周忌,下面是你的人?” 朱律朝下方的洞穴扬了扬下巴。 “怎么会,都是我的朋友而已。” 闻言,周忌打了打哈欠。 “倒是你...”他兴致缺缺地看向夏紫菀说道: “一个连灵根都没有的人被她带到这种地方来,怕是被骗了吧?” “别扯开话题。” 朱律不耐烦地伸手挡在夏紫菀身前。 “诶呀,真可怜。 ” 周忌向夏紫菀投去怜悯的视线。 这个人... 夏紫菀自觉后退半步。 嘭!下方的洞穴传来爆炸声。 一股不祥的预感笼罩在她的心头。 “公子!我们得手了!” 一群人从洞穴里鱼贯而出,妖兽的怒吼和撕咬声在身后紧紧跟随。 “你们!炸了洞穴?!” 朱律咬牙切齿地说道。 “都是来找高价材料的,怎么会这点门道都不清楚?想要赤金砂?我可以卖给你。” 周忌得意地说道。 “当心!”夏紫菀惊叫出声。 朱律还没反应过来,一只狮尾岩鹫就冲到她的身旁,雷光闪过她狠厉的表情,那狮尾岩鹫的头颅顿时炸开火花。 “没事吧!”夏紫菀喊道,作势再掷一张御雷符。 刀剑出鞘瞬间,狮尾岩鹫的妖核当即碎裂,□□尽数爆开,猩红的血液溅了一地。 朱律手握刀柄站在原地,前所未有的戾气萦绕在她的身上,散发出非人勿进的气息。 “那个败家子...” 她左手握拳,骨骼发出咔哒响。 夏紫菀左右环顾,才发现周忌一行人早已消失不见。 “跑的倒是挺快...” 她喃喃自语。 下一刻,不祥的预感在她的心里升起。 “朱律,我...”夏紫菀急切地抬起头。 “紫菀姑娘,抱歉。” 夏紫菀顿住。 朱律低着头,缓缓走近,剑尖在地上拖行划出痕迹,连带着令人不安的噪音。 妖兽的厉叫愈演愈烈,整个洞穴像是被点燃的锅炉,此起彼伏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森林已被惊醒。 朱律掐指凝诀,一圈圈金光护印在夏紫菀身上浮现。 “那群人破坏了狩区的规定,接下来的妖兽会很难对付,金光会为你抵挡攻击,你先离开。” 朱律顺势将手落在夏紫菀的肩上,却在即将触及时抽开。 她将手心的鲜血在衣摆随意一抹。 “那你呢?”夏紫菀反问道。 “身为执行队的成员,我有义务处理。” 这种情况... 求生欲望和为人道义在她的内心争抢高地,夏紫菀憋了半晌也说不出一个“好”字。 等她回过神来,赤红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见。 “......” “麻烦了啊...”夏紫菀摸了摸后脑勺。 “现在不就只剩下我一个人了吗?” 老实说,她并不排斥同朱律的合作,甚至还有些暗爽,毕竟朱律待她不错,只是... 到底她俩都不太熟。 她甚至疑惑于朱律的热心。 “...原来铁饭碗这么麻烦。” 夏紫菀一边整理思绪,一边急走于森林中。 她开始庆幸朱律没有跟自己翻脸,毕竟照她的理解,能知道双重身份,非亲既故的人下场都不会很好。 夏紫菀停下脚步。 幽深曲折的小道被分开两个岔口,她站在交汇的中心,面色凝重。 “这种套路...不管怎么看都应该走看起来比较危险的那一条吧?” 左边的道路蜿蜒不绝,肉眼只见几步的路途,其余都藏在紧密枝丫映下的黑暗中,右边的道路呈现笔直的小径,斑驳树影顺着天光撒下,点点金光飞舞。 “系统,我选....” “毫无疑问是右边。”系统的声音冷不丁响起。 “嗯?”夏紫菀的身形停滞在原地。 “如果你不想遇到成群的妖兽,毫无疑问是右边。” “这回你靠谱了?”她眨着眼睛。 “我说过,必要时刻我会出现。” “左边树木茂盛,地脉灵力较丰厚,依傍的妖兽群无疑会多。”系统补充道。 “行吧,既然你都这么说了。” 夏紫菀的脚尖毫不犹豫转向右边,大步流星式前进。 掠过树梢的瞬间,心中的阴霾依旧没有散去。 但愿她的运气能稍微好点。 15. 第十五章 迟暮惊魂 “系统,你确定没选错路?” 见到面前的景象,夏紫菀有些后悔听从了系统的决定。 “...我只会提供理论上的结论。”系统波澜不惊地说道。 “咱就是说,真出事了能不能算我工伤。” 她凌乱地站在风中,火球在一旁炸开,冲出的气流将她的头发吹的狂舞,不时有剑气扫过,五花八门的招式和扑起的妖兽混作一团,刀光剑影间,大约有十几名修士陷入苦战。 “这里不是更危险吗?!”夏紫菀连忙闪进一处草丛里。 “原来你是这么认为的。” “哔——正在更新个性化推荐...”一段机械音响起。 “等下?!现在不是搞这个的时候吧?” “嗯?是你?!朱律身边的那个女人!”熟悉的声音响起。 夏紫菀抬头望去。 “你们又在搞什么?!”一个全身裹满铁甲的男人吃力地接下白星狼的利爪,狼狈地回头冲她喊道。 “切,恶人先告状!”她朝周忌做了个鬼脸。 夏紫菀熟练地贴上敛息符,将身形隐蔽在混战中。 “可恶!到底哪来这么多妖兽!”周忌的灵力暴起,他抽出火焰长鞭奋力一挥,几只妖兽连带修士一同被甩开,他大喘着气,紧接着又是两只白星狼扑咬上来。 “唉,系统,既然任务失败,我们干脆换个法子搞钱吧。”夏紫菀幽怨地蹲在一旁,静静地观看面前的混战。 她四下张望,不远处地上的黑色镶金丝布袋吸引住她的注意力。 悄声三两步靠近,她打开地上的布袋,映入眼帘的是几瓶丹药和三张红色的符纸。 拧开瓷瓶一一确认,沁心丹,回元丹,还有... 鲜红色的纸张上刻画着金色的图案,是她没见过的样式。 “系统,这是什么?”夏紫菀拿起一张符纸,反复打量。 “红色的符纸,这是有特殊意义的符咒,如果我没有看错的话,这是空间置换符。”系统说道。 “所以,这东西很贵很值钱?” 她将三张红色符咒排开,三张的样式并无差别。 “当然。”系统说道。 “嘿嘿。”狐疑的笑容出现在夏紫菀的脸上,毫不犹豫地拿起其中两张红色符咒,塞进手里。 这么贵重的东西,估计是... 她不怀好意地看了一眼那个某位还在苦战的全身戴甲男子。 谁让你炸山,这点赔偿金本姑娘就收下了。 夏紫菀刚回头,一只体型较小的狮尾岩鹫从角落跃出,直冲面门而来,她腿脚一软,跌坐在地上。 那妖兽跃过她的头顶,咬在一个蓝衣修士的手臂上。 夏紫菀忍不住回头看去,见那一地鲜血,又僵硬地转回头。 这种场景...她还是看不得。 “要怪,就怪你们自作自受了。”夏紫菀疲惫地闭上眼。 “啊!”蓝衣修士发出惨叫。 “.....” “啧。”心底逐渐攀上的烦躁让她咬了咬牙。 你们应该感谢我还算个有良心的人。 一声惊雷在白星狼的头顶炸开,周忌趁机用火鞭甩开这只恍惚的妖兽。 他诧异地回头,只见夏紫菀正一脸不耐烦地扔着手里的符咒。 “你这家伙!终于心虚了?!”他大喊出声。 “我呸!”夏紫菀喊道。 一个更为响亮的爆炸声响起。 夏紫菀甩了甩微酸的手。 “我说,你们到底在搞什么?疯了吗?引发这么大规模的妖兽暴动。”周忌一边应付冲上来的妖兽,一边朝她的方向靠近。 “明明是你们炸山造成的。”夏紫菀白了周忌一眼。 “姑奶奶,我可讲清楚了,这种程度绝对不是炸山造成的!” “你还知道炸山会引发混乱?”夏紫菀反问道。 “啧!跟你们两个疯婆子说不清楚,要是我出了什么事,家族绝对不会放过你们的!”周忌青筋暴起,挥使更大的力气将火鞭甩开,扑上前的妖兽被击飞更远。 “.....”夏紫菀忍无可忍,她再次使用敛息符,将自己隐藏在混乱当中。 她本想从周忌嘴里得知不同角度的信息,结果出乎意料地折磨人。 说起来,也不知道朱律那边怎么样了。 ..... “终于...”夏紫菀气喘吁吁地靠在树干上。 在系统的帮助下,躲避几次妖兽的围追后,她终于找到林中一处空地。 抬头看见阴沉的天空,是风雨欲来的征兆。 “提示,你已经偏离原本的路径,进入森林深处。”系统突然出声。 “啊?”夏紫菀像是听到了有人在宣告世界末日。 “什么时候的?!我不是一直跟着你走吗?”她激动地说道。 “至少在你被跳到面前的漆蛇吓到脚滑摔下一个隐秘小径,并且选择往里走之前是这样的。”系统平静地说道。 “不过往好处想,至少我察觉到了记忆碎片符气息。” “什么?这里有...”夏紫菀正要回头。 一个熟悉的男声在她耳边响起。 “夏姑娘,近来可好?” “啊啊啊!”夏紫菀一个踉跄翻滚出三尺远。 她跪坐在地上,挣扎着拨开凌乱的额发,抬头看见如鬼魅般出现的身影,破旧的背篓,淡漠的猩红双眼。 毫无疑问,那是她一度想要避开的人——陈书生。 心跳声震得她头皮发麻。 夏紫菀撑地起身,头上的敛息符随着动作落下,逐渐消散。 “你怎么会在这?”她皱着眉,忍不住后退一步。 空气中弥漫着危险的气息。 “来探望老朋友。” 陈书生依旧戴着布衣帽冠,他身穿格格不入的黑色衣袍,手里攥着一把沾着污血的剑。 他缓缓走进,那剑拖在地上,一缕红色的毛发从剑身脱落。 夏紫菀的心脏重重地漏了一拍,她想起某个刚刚分别的人。 “你想出去?”陈书生说道。 “......”她低着头,朱律给她施加的金光还在隐隐闪烁。 “你杀了朱律?” 疏离,质疑,困惑,迷茫,这些情感混作一团,像灰色的迷雾蒙在她的眼瞳中,夏紫菀抬起头,看着不远处的书生。 “.....”陈书生低头看了眼手里的剑,便一把甩开,剑身像一根不起眼的树枝被随手摔在地上。 “一只偷溜的老鼠罢了。” “你...”夏紫菀双手握拳,肩膀微微颤动片刻,又沉静下来。 她以为自己会很愤怒,如今异常冷静的状态却让她再次看清自己。 夏紫菀恨不得双手滑动放大确认甩出去的那柄剑是否是她见过的那把。 红色头发的人又不止一个,也有可能是巧合,但是.... 想到那种可能性,等她回神的时候,右手的御雷符已经掷出,爆炸的轰隆声成为她耳边短暂轰鸣的背景音。 陈书生闪身躲开,双眼牢牢锁定在夏紫菀身上,惊雷在他身后炸开,他灵活躲开,缓步逼近,像是即将绞杀猎物的毒蛇一般。 “快跑!”系统的声音响起。 夏紫菀咬紧牙,将裹着石子的御雷符尽数扔出,她转过身,一声声爆炸在身后响起,烟雾弥漫四散,她拼了命往前跑。 陈书生竖起两指往上一挑,白色的灵力在指尖萦绕,几条粗长的荆棘拔地而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刺向夏紫菀的背影。 砰砰砰——淡蓝色的屏障在她身后张开,荆棘被抵挡在外。 书生一手握着下巴,饶有兴趣地说道:“不错的反应力。” 夏紫菀大口地呼吸,铁锈的气息搅动她的肺叶,她提着逐渐发软的双腿,任凭摆动的双手将整个人往前带。 两条荆棘绕过她的身影,从前方刺向她的双腿。 “嗬!”她来不及躲避,只得往高处跳起,夏紫菀下意识甩出仅剩的御雷符,爆炸的余波将她甩出去。 “咳咳咳....”夏紫菀挣扎着爬起,右眼的视线染上鲜血而变得模糊,她试着起身,右边脚踝的刺痛将她禁锢在原地。 她没等到喘息的机会,又一条荆棘破空袭来。 血液的流失让她意识恍惚,夏紫菀虚握着手,却做不到最后的挣扎。 预想的刺痛没有出现,她强撑着地睁开眼睛,只见荆棘的一端掉落在地上。 鲜红的长发占据了她的整片视野。 < p>“快...走!” 铛的一声响起,剑身划出火星,朱律咬紧牙关,借力别开突刺的荆棘。 她甩出几张御雷符,转身将地上的夏紫菀拦腰抱起,迅速消失在烟雾当中。 陈书生收回右手,他垂下眼睫,神色晦暗。 ...... “呼...呼..”红色的身影灵活地穿梭在遮挡的树叶下。 怀中的黑发女子紧闭着双眼。 朱律喃喃自语:“快些...再快些,就要赶不及了。” ...... 夏紫菀醒来的时候,看到的是万里无云的湛蓝天空,清风拂过面庞,阳光的暖意流淌在四肢百骸间,她躺在绵软的草地上,如果可以,她还想伸个懒腰。 “所以我死了?”她诧异地说道。 “你得救了。”系统的声音响起。 “啊?”夏紫菀撑起身体,腿部肌肉牵起的刺痛让她清醒了几分。 “嘶!”她的脸皱成一团。 “唔...”靠在石头旁的朱律发出动静,她眉头皱起,双眼紧闭。 夏紫菀看见一旁的朱律,顿时觉得不可思议,她捏了捏自己的脸,说道:“所以我真死了?” 身体上的困意依旧,夏紫菀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手心。 “啊!你醒了。”少年的声音响起。 夏紫菀回头看去,只见慕岩端着几瓶药膏从树后走出。 “嗯?”她左右环顾,看见周围的树影才发现自己原来没有走出森林。 这里没有遮天蔽日的树枝和鸦群,曲折幽深的小道连接此处,像一处世外隐地。 “你怎么在这?” “只允许你们进来狩猎,还不准我进来看看?”慕岩白了她一眼。 “你应该感谢遇到了我这件事。”他没好气地扔给夏紫菀一瓶白瓷瓶膏药。 “照着她这么在森林里乱跑,指不定栽在这儿。”他拧开一瓶药膏,放在朱律的鼻前。 不过几秒,朱律便睁开眼睛。 “醒了?”慕岩说道。 “原来是你...”朱律如梦初醒。 “哼,真是,净给雇主添麻烦。”慕岩转身去收拾一旁的丹药。 朱律沉默了一会。 “这里是哪?”她锐利的目光扫向慕岩。 “干什么?你要凶也别对我凶啊,要不是我,你早没命了。”慕岩鄙夷地盯回去。 “你...嘶..”朱律正要站起,又呲着牙坐回去。 “诶诶,别动别动,你刚服下丹药,得等药效散了才能动。”慕岩连忙拦住她。 他面色凝重,眼底闪过一丝晦暗。 “......”夏紫菀扒拉着腿上系着的布料,表情十分困惑。 意识的昏沉愈发强烈。 不对劲,直觉告诉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好了,现在你俩都醒了,丹药我都放在这。”慕岩拍了拍手上的灰,指着一旁的瓶瓶罐罐。 “你!”朱律突然瞪大双眼,挣扎着要起身。 “......”慕岩回过头,用不同以往的神情看向远方,异常低沉的气氛笼罩在他的身上。 下一秒,他就转身离开此地。 “别跑!”朱律刚要追出去,就跪坐在地上。 夏紫菀连忙挪到朱律身边扶着她。 “小心!别伤着。” “可恶...是药的副作用,他想让我们暂时无法行动。”朱律一手扶着额头,强撑着精神说道。 一丝凉意攀上夏紫菀的后颈,她不禁打了个寒颤。 “他想干什么?” “鬼知道!”朱律暴躁地捶地,片刻,她咬牙切齿地说道:“最好别让我抓到他。” 夏紫菀心底一惊,她从未见过朱律如此暴戾的模样。 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家伙....”话音未落,朱律便垂下头,昏睡了过去。 “......” “系统,你说沁心丹有用吗?”夏紫菀按着太阳穴,抵抗翻涌的睡意。 “...不推荐,沁心丹与你们服用的恢复药有冲突...比起这个,我觉得你更需要——” “休息。” 夏紫菀偏过头,无力地合上眼,任凭意识散开。 16. 第十六章 枝蔓横生 夏紫菀做了一个怪异的梦。 黑白的场景像她看过的某种年代片子,一个少女同好友偷溜出门,获得机缘即将上山拜师,本是皆大欢喜的开场,却被四处流散的怪物逼得举家搬迁,昔日好友不见踪影,‘影像’末,少女坚强却怅惘的眼神烙印在夏紫菀的记忆中。 “唔...”夏紫菀的睫毛颤动,强烈的光感唤醒她的意识。 睁开眼,她发现自己的头正靠在朱律肩上。 她急忙拉开距离。 “.....”朱律靠坐在石头上,双眼微微出神,像是在思考什么。 怎么这么安静?我记得入梦前的氛围还很不对来着? 夏紫菀有些诧异,混乱之下,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我....做了一个梦...”朱律突然开口,她依旧双眼看着前方。 “嗯?一个小女孩从拥有到失去一切的故事?”夏紫菀将自己在梦里看到的东西脱口而出。 “......” 朱律没有说话。 遭了,本来想活跃一下气氛的。 夏紫菀僵硬地转过头。 她对上朱律震惊的神情,金色的眼瞳从未张得如此大。 “你怎么知道的?” “啊...”夏紫菀愣住。 “我是瞎猜的啦~哈哈哈。”她轻轻地敲了一下自己的脑袋,对着朱律眨眼。 “呃,你不喜欢听笑话?”夏紫菀又连忙补了一句。 似乎朱律更愿意相信这个解释,她只是盯着夏紫菀略微心虚的眼神一秒,很快就接受了。 “那你还挺擅长这个的。” “也是,毕竟我都没跟谁提起过。”朱律垂下眼眸。 “不过一些陈年旧事,少了那份回忆,在你看来可能也就是一些小事吧...”朱律微笑道。 “你喜欢听故事吗?”她突兀地问。 “喜欢是挺喜欢的...”夏紫菀回答道。 朱律抬头望天,白色的天光勾勒出她的轮廓,她像一个菩提树下幡然醒悟的人,笔直地坐着,任凭微风拂过她的秀发。 “那我给你讲个故事,就当做...我之前失态的道歉?” “好?”夏紫菀歪着头。 红色的长发飘散,朱律回过头,眼瞳内流转的岁月仿佛跨过了时空。 “我只是梦到了以前的事情...朱家规模不大,却是家训严格的一支,即便是和平年代,也依旧讲究那些礼德教规,氏族荣耀,而朱家长女不以为然,她觉得天性不应受到如此拘束,一群人抱在一起没意思,便是整日想着出逃,偷闲,甚至把这个当做游戏而乐在其中。” “她天赋不错,一次游玩竟得长老赏识,御雷之术的火花炸开心中的向往。” “直到....”朱律停顿了一下。 “直到什么?”夏紫菀疑惑。 “祸妖乱世,杀伐四起,昔日的欢歌笑语都化作彻夜悲歌,面对家族衰颓,长女不得不放下应有的一切,再次面临名为‘责任’的重担。” 听到这,夏紫菀的心情变得有些沉重。 而朱律并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打算,安静的空气将二人包裹着,直到几秒过去,她才缓缓开口。 “...果然太沉重了吧。”朱律的表情流露几分歉意。 “如果就故事而言,我更喜欢好结局。”夏紫菀撇开视线。 她的手心渗出薄汗,强装镇定的外表下是内心的天人交战。 朱律口中的故事跟她梦到的内容基本吻合,会做这样的梦,自己的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还是说,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这只是巧合? 夏紫菀有些坐立不定,她忍不住看了一眼朱律。 红色的长发整齐地梳在脑后,朱律正蹲坐着将地上的药罐收回储物戒。 “走吧,我们离开这。”朱律朝她伸出手。 总觉得,醒来以后她就像变了一个人。 夏紫菀心想。 她后知后觉地递出手。 通向出口的甬道布满树藤和杂草,崎岖的路径废了她们不少功夫,所幸,朱律总能顺利地找到方向。 中途,她们曾来到一处宽阔地,一条条树藤夹杂枝叶如瀑布般垂下,一扇巨大的兽面纹铁金门扉静静伫立。 “哇...好壮观。” 夏紫菀站在门柱下,看着比自己高出好几十个头的巨型门扉,眼神里充满好奇和向往。 朱律则不以为然,她转到另一个方向,抬头端详透过树叶撒下的光线。 “走吧,要赶不及了。”朱律说道。 夏紫菀恋恋不舍地跟着朱律离开。 “系统,这个门是什么呀?”夏紫菀悄悄放慢速度,用气音说道。 “这是一种流传至今的古老灵力机械工艺,兽面纹理代表野心和繁荣,这种规格的铁金门,应该是某个家族的手笔。”系统的声音响起。 “家族?这鬼地方还有家族的东西?”夏紫菀纳了闷。 她想不明白,便三两步快步追上朱律。 所幸,一路上没遇见什么妖兽。 这种情况反而有些不适应,夏紫菀拿着几张朱律给的御雷符,四下张望,几次跃跃欲试,除了清一色的树木花草,不见任何动静。 朱律一言不发地走在前面,火红的头发在夕阳的映照下格外鲜艳。 她突然停下。 “到了?”夏紫菀跟着停下脚步。 她偏过头,视线越过眼前的身影,依稀可见来时城镇的轮廓。 “嗯。”朱律转过身,从储物戒里拿出一个深蓝色布袋。 下一秒,那沉甸甸的袋子就被扔在夏紫菀手心里。 “这是我收集到的赤金砂。”朱律说道。 夏紫菀掂量着手里的布袋。 “就这么给我了?”她迟疑地问。 抬眼间,对上朱律的眼眸,金色的双瞳在阴影下闪着锐利的光芒,一丝愤怒的猩红闪过。 她逆光伫立,身披着夕阳的光辉,一切都如同烈火般熊熊燃烧。 “你快走。”朱律冷冷地说道。 “什...”夏紫菀愣住。 “夏姑娘!你们找到赤金砂了吗?”慕岩的声音从夏紫菀身后传来。 她回过头,看见褐发的青年正迎着光跑来,脖子上的项圈跟着晃荡,不时闪着银光。 是慕岩?他怎么在这? 未等夏紫菀回应,朱律抢先一步,掷出三张御雷符,她拖起长刃,凛冽的剑气一同甩去。 慕岩脸上的笑容一滞,随即扔出毛笔,笔尖与符咒在空中相接,顿时发生爆炸,烟雾缭绕,他从中走出,不慌不忙。 他的左右手各夹着三支毛笔,一股蓄势待发的模样,冰冷的眼神仿佛要穿透朱律。 慕岩似笑非笑道: “发现了?” “慕岩,你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朱律眉头紧皱,她竖刀刃于身前。 夏紫菀的目光来回于对峙的二人。 这俩人,到底是怎么了?难道...森林的事情跟慕岩有关系? “现在妖兽群已经没了动静,你究竟还想干什么?”朱律质问慕岩。 慕岩停顿了一秒,沉声道:“不能让你妨碍我们。” 下一秒,数条荆棘破地而出,朝朱律快速刺去。 朱律凭借矫健的身手快速闪躲,接连出刃,将荆棘一一砍断。 “啧,又是你。” 慌乱中,夏紫菀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从树影里走出。 黑袍在大风中翻涌,陈书生带着平静的眼神,他伸出并提起双指,两条粗壮的荆棘再次破土而出。 夏紫菀的眼神不小心跟书生对上,陈书生一勾指,那荆棘竟转了个方向,朝她刺来。 我去,打架不要冲着她来啊! 夏紫菀下意识甩出一张御雷符。 几朵雷云聚集在上方,惊雷划破天空,将荆棘尽数劈开,烧焦的气味顿时飘散在空气中。 她看着地面的焦痕,感动和惊喜混杂成奇异的感觉。 打了这么久的辅助...她终于升级了? “我来拖住他们,你快走!”朱律挡在夏紫菀的身前。 “可是...”夏紫菀转过头,发现陈书生不知何时已经绕到另一侧,将她们二人包围在内。 “不能就这么让你们溜走哦。”慕岩架起手中的毛笔,对准二人。 陈书生静静伫立,脚边的两条荆棘如巨蟒一般贴地滑行,向二人逼近。 “...你有把握吗?”朱律说道。 冷汗从额间落下,她的后背贴上夏紫菀的手臂。 “有。”夏紫菀肯定地说。 或许升了级的她可以跟那俩人搏一搏? 夏紫菀看了眼气定神闲的陈书生。 与那黑色的瞳仁视线相撞一瞬,名为“吞天”的祸妖,巨大的眼瞳仿佛出现在眼前。 她压着眉,拭过滑落颈间的冷汗。 不,这个陈书生到现在都还是一个谜,万一这种时候又招来个祸妖。 “要不,还是换一个...”夏紫菀伸手朝袖子里探去。 “什么...”朱律正要回头。 “把手给我!”夏紫菀大喊,她扯过并握住朱律的手, 剧烈的红光自手心贴合处发出。 夏紫菀心痛地看这手里逐渐消散的红色符咒,缓缓闭上眼。 再见了我的灵石们... 察觉到异样的陈书生神色一凛,贴地的荆棘顿时暴起,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朝红光冲去。 荆棘刺入地面发出巨大声响,待红光散去,夏紫菀二人竟消失在原地。 “真是难办啊。”慕岩摸了摸头发。 ...... 眼前是一片漆黑,夏紫菀仿佛置身于虚无当中,只有右手紧紧抓着什么不放的冲动支撑着她,这种情况持续了几乎一瞬,脚底触碰地面的感觉立刻传来,她的膝盖随之一软,手臂便是被人牢牢扶住。 “你没事吧?”朱律模糊的身影出现在眼前。 “.....” 夏紫菀半蹲着,她还没从重见天日的炫目感中缓过来。 “这是...成功了?” “没想到你有空间置换符。”朱律握住她的手臂,用肩膀将其撑起。 “奇遇...在森林里有奇遇哈哈哈。”夏紫菀敷衍地笑着,企图蒙混过关。 话音刚落,她的手脚发麻,剧烈的疲意漫过,四肢没了支撑感,险些压着朱律的肩膀往下坠。 “这个。”朱律调整了身体重心,迅速抽出一张黄色符咒,贴在夏紫菀的额头上。 “这是什么?”夏紫菀说道。 一股奇异的感觉漫过她的四肢百骸,发麻的感觉缓缓消退,头脑也逐渐清醒过来。 “你现在不适合用药,这是聚灵符,只能暂时调整你体内散乱的灵力。” 夏紫菀晃了晃自己的头,黄色符纸便随之甩动。 每次都觉得,这些小玩意真神奇。 她抬起头,这才发现,她们已经到达了另一个空间。 “...这是哪?” 屋内漆黑一片,仅有一缕月光从破旧窗口倾洒下来,透过点点光芒勾勒出的边角,晶莹的蛛网,隐约可以看出这是一个空置已久的屋子。 看见一言不发的朱律,她有些愣神。 呃,这不会算私闯民宅吧? 朱律闭目静思片刻,缓缓睁开双眼。 “我能感觉到一股熟悉的灵力波动,像是护山阵法。” “啊?那咱们赶紧出去,趁现在天黑,免得被抓到。”夏紫菀急忙抓住朱律的衣袖。 能有护山阵法的地方,她可惹不起。 朱律的眉头皱起,语气听起来十分意外:“看来你并不知道会传送到这里?” “呃...”夏紫菀下意识松开抓着衣袖的手,挡在面前。 难道...要在这里翻脸了?这也太快了吧。 她不安地观察周围环境,试图寻找最快的逃离路径。 只是,她等来的是一声无奈的笑。 丝缕月光将朱律的身影镀上银白的光泽,光芒下的白色发丝显得格外显眼。 “放心,既然受恩于你,你不说的事情,我也不打算继续追问。” “况且...你也有很多想问我的事情吧?这很公平。” “.....” 这段话确实管用,夏紫菀不再那么紧张,只是这些信息又激起了另外的情绪。 她挑起一边眉,本想厉声质问,却发现心情过于复杂:“所以之前的一些事情,你是故意不跟我说的?” “走吧。”朱律转过身,伸手示意她上前。 “那作为赔罪,待会出事了我兜着?”她笑吟吟地回望。 “先说好,这可是你说的。”夏紫菀气不过,只好顺从地推开门。 刚推开吱呀叫的木门,一股不祥的预感顿时升起,推开门扉时传来的力道,明显是碰到了什么东西。 完蛋... 她偷偷摸摸地跨出门栏,朱律则跟着大步迈出。 果然,夏紫菀刚错开门扇的视线,俨然看到一个高大结实的阴影投在自己身上。 “是谁?”来人质问。 下一秒,刺眼的灯光就照到夏紫菀的脸上,她尴尬地举起双手。 “呃....” “嗯?”朱律眯了眯眼。 “怎么是你?”她的语气带着几分惊讶。 那人举着掌灯,身影停滞在原地。 夏紫菀一手遮住眼,透过指间的缝隙,依稀能看到那是穿着白色长袍和铁靴的男子,青色的剑影漂浮在一旁。 等等,青色的剑影?她好像有点印象。 待对面的人收回灯光,她终于看清那人的身影。 “许久不见,二位。”南青柳拱手行礼,他抬起头,月光下的眸子雪亮。 17. 第十七章 无名之位 夜色浓郁,月华如霜,敞开的门扇阴影拉得很长,与人影重叠,像一张沉默张开的巨口。 四下静寂无声,连虫鸣的声响都消失殆尽,穿着白色衣袍的男子收回举起的提灯,清秀的面庞在暖光勾勒下依稀可见。 “呼...”夏紫菀松了口气。 “没想到能在此地见到南兄。”身旁的红发女子神情稍微缓和了些。 “虽然很想同二位叙旧,但...”南青柳压重了尾音。 “我奉命在剑止峰夜巡,二位突然到访,能否说明来意?”他说话的语调很低,句末二字显得掷地有声。 剑止峰,周忌的符咒怎么会把我们带到这里... 夏紫菀垂下头,心虚地看着身上略微残破,沾着血污的衣袍。 “略有得罪。” 还未等她们回应,两道青色的剑影悬在二人身侧,月光下,南青柳竖指掐诀,瞳孔中央泛起金光。 “是言灵术,多用于判断言语真假,术式性质跟施术人有所关联。”系统突然出声。 “.....”夏紫菀嘴唇轻抿。 红色的发丝飘动,朱律上前一步,摸出块令牌来,她举起手,那木牌上的金字,“严法司(执行)”格外显眼。 “请谅解,属实紧急,迫不得已才行此举。” 听到声音的瞬间,夏紫菀略带惊讶地看着挡在面前的背影。 瞳仁里的金色光芒如同烛火般跳动,南青柳注视着二人片刻,点头道:“请说。” “我们...在熔炉镇的迟暮林遇上了妖兽暴动,算得上是丙等。”朱律说道。 南青柳的眉心逐渐下压,他闭上眼,再睁眼时,金色的瞳光散去,重回一副平静的模样。 “我知道了,二位请随我来。” 他转过身,拿着提灯在前方引路。 刚拐出宅子,夏紫菀才发现,这个“剑止峰”跟自己的理解有点出入,原以为里的宗门也就是一个学校的规模,等亲自踏在石板上的时候,却发现这里竟有半个城镇般大。 不同于熔炉镇,这里的建筑多为纯净的白色,跟刚才残破的小院相比,建筑明显少了砖瓦,多了不少榫卯结构,夜间温度很低,淡薄的云雾缭绕,走在这样如同一地霜雪的场景,别致的样子让她更深刻地意识到自己是穿越异世,而不是穿越过去。 这里封闭的居住建筑较少,大部分空间是开阔区域,夜半时刻,四下空旷无人,行走在路面的踏足声时而响起,踩在她心里的是阵阵不安。 她抬起头,望见一言不发的朱律,再度陷入思绪。 自从迟暮林里一别,事情的发展就脱离了她的认知,原以为只是小人急功近利,没想到半路杀出个陈书生,还有那个性情大变的委托人... “唉。”夏紫菀忍不住低声叹气。 算是莫名其妙地卷入一场纠纷...不,那个陈书生为什么会在那里?还有系统说的,忆晶的气息,都让她无法忽视眼下的情形。 最初轻轻踏出的一步试探,却没想到立刻被束缚得如此举步维艰。 暖黄的灯光失去人影的遮挡,逐渐扩大至整个视线,直到光点落入眼底时,她才回过神来。 南青柳的脚步停下在一处台阶前,他侧过身,推开木门,说道: “夜色已晚,门派会客厅已关闭,还得委屈二位暂且来我这小院一坐。” 踏进门槛的那一刻,夏紫菀的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至少...这次她能趁机搞清楚事情是怎么一回事。 迎面而来的草木香让原本紧绷的心情稍微放松,巨大的树木坐落在院子中央,树下的石桌还摆着未完成的棋局,四张石椅围绕,一排篱笆整齐地摆在旁边,上面攀附着些许花朵,不知名药草,明显是屋主的个人兴致。 “请坐。”南青柳走到石椅旁。 舒适的夜风拂过脸庞,坐在圆柱石椅上,夏紫菀感受着石椅微凉的质地,竟有些许惬意和舒心。 待三人落座,朱律便疑惑地说道: “剑止峰怎么比之前我来的时候,静了许多?虽说时日不早,但也未见弟子晚归的情况?” 南青柳仿佛是料到会有人问这个问题,他像是习以为常一般平静的神情。 “实不相瞒,近日来,门派内发生一些变故,宗主下令严格实行宵禁,以防节外生枝。” “方才对二位使用真言术,也是应急之策,还请谅解。” “变故...”,朱律的右手抵在下额前,若有所思,“看来最近确实不太平。” 夏紫菀扯着衣袍上一块残缺的布料,无奈地看它在风中飘动:“没错,当初只是想着进迟暮林做个委托,却没想到如此境地。” 原本略带礼节性地倾听,闻言,南青柳的眸光微凝: “委托...莫非迟暮林一事另有他因,夏姑娘可愿细说?” 一个念头闪过夏紫菀的脑海,她脸上带着些许兴致,飞速地看了朱律一眼,像是找到了切入口。 “那个,我...” 话未说完,一只手按住她的肩膀片刻,将她压了下去。 “她跟这件事情无关。”朱律先声夺人,带着笃定且沉稳的语气。 情形之下,夏紫菀只得把嘴边的话咽回去,沉默地瞪大双眼。 啊?她在说什么? 南青柳稍正身子,谦和的神色多了几分认真。 “那她知道什么?” 此言一出,朱律抬起双眸,投去的视线里,方才还算轻松的神色淡了几分。 她字句清晰地说道: “夏紫菀只是一个被卷入的普通人。” “......” 还想出言制止的夏紫菀在听到这句话后,心脏猛地漏一拍。 她愣在原地,这句话就像一个致命的咒语,弥漫在眼前久久挥散不去。 如果不是因为她是个被卷入的普通人,那她为什么会陷入现在的境地;如果不是因为她是个被卷入的普通人,那她又为什么会因为朱律的话犹豫。 停滞了几秒,夏紫菀恍然地抬起头。 “或许确实如你所说。”南青柳垂下眼眸,平静且坚定地看着朱律。 他的视线转向一直沉默的另一方。 “但是...” "你去过森林,见过异常,就连你身上的伤痕,都不会因为一句无关而消失。"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 “有些事情,并不会因为自身意愿而当作无事发生。” 那些纷乱的念头停止了一瞬,夏紫菀沉默着,指尖微微收紧。 像是被忽视的某个地方被稍微掀开了一角,她想起,那么一个时刻,希望朱律说出口的,是另一个答案。 她下意识抓紧衣袖。 “这件事比较复杂,不能随便让普通人介入。”朱律没有犹豫。 南青柳意味深长地看着一言不发的夏紫菀,他缓缓闭上眼 :“既然你坚持...” "不,我是这个事情的目击人之一,这个事情跟我有关。"夏紫菀看了朱律一眼, 尽管一直在试图掩饰,但她或许不再能假装没有理由的样子,成为一个侥幸的旁观者。 “但是...本就被怀疑的你,如今又成为迟暮林一事的目击人,这样的普通人只会招来更多怀疑。”朱律浅浅一笑。 视线停顿一瞬,她又开口道:“也不利于我的任务。” “怀疑?”夏紫菀迟疑片刻。 她突然发现,现在已经到了一个很重要的节点——她需要一个合理接触信息的身份。 “我...”面对朱律的反驳,她哑口无言。 “还记得吗?你有剑止峰的邀请。”就在这时,系统的声音出现在她的脑海中。 “那个,你觉得有什么身份可以让我合理出现在迟暮林的事情里面吗?” 虽然很不情愿,但夏紫菀还是带着求助的眼神望向南青柳。 是的,她选择装作没听见系统说的话。 要是因为这种事情就加入另一个态度不明的势力,也太危险了吧,这系统认真的? 面对这种情况,南青柳并不恼火,反而颇有耐心地指出,颇有前辈的风范: “很简单,会有临时委托人,往往都是普通人,门派内会有对应的安排,还有朱律的严法司,也会有专门的临时委托人,这些身份处理事情会简单很多。” “当然,最直接的,成为门派弟子,因为门派委托的缘故,并不会直接跟事件有关,会由门派作为中间势力介入。”说到这,他的眉梢放软了些。 “夏姑娘,尽管我确实将加入剑止峰的选择交予你,但我并不希望你是被迫之选。” 不用他说,自己也明白。 夏紫菀略微心虚地移开视线。 “只是成为临时委托人,就可以介入这个事件了?” “是的,并且临时委托人只针对当下事件。”南青柳说道。 “或许你并不需要这么做。”朱律沉吟片刻,“我不明白,你为何如此坚持?” 为什么如此坚持? 夏紫菀沉默了,没有人继续说话。 她明白,朱律给了她退路,南青柳告诉她事实,而她依然徘徊不前。 她在等什么?等一个慰藉,等一个支持? 下意识地紧握右手,手心处却传来刺痛,夏紫菀抬起手,视线扫去,上面长着一块狰狞的疤,这份痛楚勾起她的回忆,那是之前在迟暮林里被藤蔓围攻的时候就擦到的伤口。 不仅如此,这块疤的周围还有大小不一,深浅不同的血痕,那是她一次又一次握紧手心留下的印记。 她原本还以为,在做出选择之前,自己还能停留。 但那一瞬间,这处早已习惯忽视的疼痛,忽然变得清晰。 像是被什么拽了一下。 然后是第二处,第三处,第四处... 意识到一处,其余的伤口也开始陆续提醒它的存在。 没有同时爆发,却又逐一点亮。 “......” 她还能停在大门前吗? 夏紫菀突然想笑,却又没笑出来。 原来她一直都是在假装不被受到影响。 “唉。”夏紫菀叹了口气,没有看向两人,她盯着前方的视线,却燃烧着某种坚毅。 “我加入剑止峰。”她很轻地说道。 18. 第十八章 风雪异途 傍晚的微风捎带着几分凉意,朱律从肩膀上拾起一片飘落的叶子,目不斜视地扔到一边。 “你当真要加入剑止峰?”她的手肘按在桌台上,身体前倾了几分。 石桌对面,南青柳的眉梢微不可察地拧动。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夏紫菀淡然地掏出那枚玉环流苏。 左手猛地一摔,灵玉破碎的声响打破此刻的静谧,如同银瓶迸裂。 紧接着,散落在地上的玉体碎片由水色变为透明,萤蓝色的水滴从中抽出,悬浮在空中,转而向南青柳飞去。 “啊!我没想到会这样的...”夏紫菀连忙站起身。 南青柳迟疑地闭上眼,那水滴便缓缓下落,融入额间。 细密的眼睫轻颤,如磷蝶抖动翅膀,他睁开眼,脸色一如往常。 “呃...”夏紫菀惊讶于眼前的画面。 “无妨。”南青柳摇了摇头,“这是师尊的秘法,那水滴是我的一缕神识。” 他抬起右手,地面的零星玉碎顿时化作云烟散去。 视线停留在夏紫菀身上,灰色的眸子睁大了些。 “我只是惊异于你的选择。”南青柳说道。 “那个..虽然有些时间了,我们的约定应该还算数吧...这样应该算是加入门派了?”夏紫菀小心翼翼地问道。 “当然。”他点头示意。 “我说...”朱律的声音响起。 听到声音的时刻,夏紫菀背上的汗毛竖起。 不好!她忘了这位也惹不起! 仓促地回头间,额发遮住视线,待涣散的眼瞳重新聚焦,最先撞进眼底的是一个无奈的笑。 朱律的眉头紧蹙,嘴角却略微勾起,金色的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更多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欣慰。 “早知道你有后手,我就不用担心了。”她轻轻地说道。 夏紫菀哽住片刻。 “或许我该道个歉吗?”她郑重地举起手。 “不,不论你们之间有什么约定,既然事情解决,不会给我这边的任务添加麻烦就行。”朱律双手交叠,搭在翘起的右腿上。 “要知道,真出了什么事,姬无霜那老...”她停顿了下。 “姬无霜那人是不会放过我的,毕竟她对你的事情很感兴趣。” 白色的倩影浮现在夏紫菀的脑海中,一想到那双粉色的眼睛,她不由得打了个冷颤。 朱律的左手撑住下颚,搭在桌台上:“既然已经不用再避讳,我们也该聊聊迟暮林的事情吧?” 她看向一直远远观望着的南青柳。 “乐意至极。”他闭上眼,温和一笑。 ...... 朱律缓缓起身,舒展着之前伏案的双手。 “那...在神器铸造大典开始之前,就这么安排吧。” “这件事情暂时不能让更多人知道,我得赶紧回去了。” 她看向南青柳说道: “老方法?” 南青柳怔了一下,一抹浅笑出现在他的嘴边,礼貌且克制。 “只要你不介意多消耗些灵力,传送台随时开启。” “啧,来你们这工作交接过这么多次,居然还没有改进这个麻烦的传送台。”朱律忍不住抱怨。 “...我先说好,要是有人在这问起我,你什么也别说出去。”她双手叉腰,一脸严肃地说道。 “嗯,我向来不会告诉姬无霜大人。”南青柳说道。 朱律挑起半边眉,神情松弛了很多,她似乎很满意南青柳的回答。 南青柳从手袖里抽出一张黄色符咒,他将其递给朱律。 “希望你还记得用法。” “当然。”朱律点了点头。 她随即扯住夏紫菀的衣袖,转头小声说道: “你今晚就呆在这吧,南兄会带你去别处安置,要是不放心,这是我剩下的几张御雷符和一张通讯符。” 朱律将几张符纸从储物戒内拿出,塞在夏紫菀的手心里。 “你就安心在这边接委托,剑止峰的修行资源向来不差,至少解决那个房子的事情是完全足够的。”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夏紫菀感觉自己的心情里有一丝落寞。 “你解决那个房子的事情后,我自然就会接到通知。”朱律说道。 “我想,我应该尽到自己的职责了吧。”朱律微微一笑。 夏紫菀还想说点什么,喉头的哽住让她只能微微张嘴。 纵然一同死里逃生过,她发现自己对朱律并不了解。 待朱律的身影完全消失在门框处。 “再见。”夏紫菀小声地说道。 分别只是一瞬间的事,她感觉空气莫名有些沉闷。 朱律帮了很多,她还想知道为什么... 夏紫菀握紧拳头。 虽然对这个世界没有牵挂,可她不想欠别人的。 只是不知道之后继续调查迟暮林的事情,还能不能遇上朱律。 余光中出现一抹暖黄,将夏紫菀拉回现实,她定睛一看,是南青柳之前拿着的提灯发出的微光。 “请夏姑娘跟我来吧。”南青柳轻声说道。 皎洁的月亮在黑夜高挂,今晚的风格外大,夏紫菀忍不住捏住衣袖,双手抱于胸前,试图通过这种方式添一丝暖意。 南青柳手执灯光走在前面,暖黄色的光芒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形,宽大的白色衣袍在凉风中轻微晃动。 夏紫菀提快两步走上前,跟他并肩而行。 南青柳侧过头。 如珠玉浸入冷泉般的嗓音响起。 “夏姑娘可有什么疑问?” “你们这...剑止峰有什么对弟子的规矩:吗?” 她朝灯光的方向微微靠近了些,仿佛这样就可以躲避侵蚀的寒风。 南青柳思索片刻,从腰间的金丝绣黑储物囊里拿出一件白色的绒袍,他催动灵力,那绒袍便自己搭在夏紫菀的肩头,领间的绳带像游动的小鱼般跃动,给自己打了个结。 夏紫菀伸手摸了摸身上的绒袍,松软绒毛在她的指尖绽开,异常舒适的触感让她摸不清现实。 好软...不对,这衣服还会自己系上来? 她低头看了一眼身上的衣袍。 “这是剑止峰的金丝绣娘,容玉溪的作品,白玉松袍,比一般的长袍耐寒。”南青柳说道。 “门派的位置在高山之上,自然是风大了些,所以门派的每一个弟子都会有一件金丝绣娘的长袍。” 他放缓脚步。 “剑止峰对弟子的行为举止向来是所有门派中约束较浅的,如果要说规矩,这长袍便是其中一条。” “除此之外,便是无异于普通人的行为礼仪规训,可谓,吃好,睡好,穿好,不乱事,不惹事,不避事。” 期间,夏紫菀不止一次抬头观察南青柳的表情,此人平淡的表情实在出乎她的意料。 这人,真的没有在撒谎吗?这说的还像个门派吗? “唔...我见一路走来都是白茫茫一片,还以为这个门派会像这些建筑一般森严,肃穆。”夏紫菀说道。 南青柳会心一笑。 “剑止峰的建筑乃宗主的心境所化,正如前言所道,剑止峰对弟子的行为举止要求尚浅,因为剑止峰真正要考验的,是弟子的心境,吃穿用度,都是弟子心境的外应。” “心境怎么考量?”夏紫菀将领口的绒毛收拢了些。 南青柳停下步伐。 “今后,夏姑娘便可知晓。” 夏紫菀跟着他停下,她抬头看去,才发现几句言语过去,她们已经来到一个单独的院子门前。 南青柳并没有继续前进,只是停留在门外几步的距离。 “这是空置的住处,天色已晚,夏姑娘早点休息。” 看着南青柳的身影随着暖光远去,阴影重新笼罩着她,夏紫菀恍然间关上房门。 绒袍的暖意还留在身上,她轻碰领口的绳结,这袍子一激灵,便自己离开,瘫软在她的怀中。 夏紫菀抱着这一团长袍,若有所思。 好像,这里的条件也不赖? 她抬头环视。 这是一间还算宽敞的屋子,简单的床榻,桌台,还有屏风浴桶,屋外院子的潺潺流水声让她更加清醒。 “你真打算呆在这?”系统的声音响起。 “当然不。”夏紫菀说道。 言语间,她手起手落,弹窗出现又消失,再睁眼便回到了她最熟悉的空间。 看见一旁漂浮的银白机械球,她的内心有些沉重。 她立马抛下手中的长袍。 几乎是接触到沙发的那一刻,她就像泄了气的皮球一般,让自己化在绒毛上。 夏紫菀埋头在沙发里蛄蛹。 “异世界生活好难啊啊啊——” “什么时候能回去!!” 又继续喊了类似的几句话发泄后,夏紫菀才盯着一头乱发缓缓起身。 “嗯,很好,例行日常发泄,搞定。”她带着轻松的语调调侃着自己。 “.....”系统没有说话。 “还以为你会吐槽几句。”夏紫菀侧头看向不远处的机械球。 老实说,她自己都觉得自己的行为有点可笑。 “...如果这是你需要的发泄行为,那便是合理的。” 夏紫菀一怔,细微的暖意在她心底流过。 她不自在地移开视线,抓着地上的白玉松袍抱在怀里蹂躏,松软的触感让她感觉踏实许多。 “系统,我是说...有没有可能,我们要找的世界污染就在迟暮林里。”夏紫菀说道。 “在迟暮林的时候,我确实探知到忆晶的存在。”系统说道。 “那个陈书生,对吧?”夏紫菀作思索状。 “系统,忆晶有让妖兽暴乱的功能吗?” “根据收集到的信息,忆晶通过影响妖兽体内灵力修改阈值,促使祸妖的出现。” “而妖兽暴乱原因之一为灵力混乱,两者之间具有一定的关联性。” “说起来,那个书生跟慕岩应该是一伙的吧?时间地点未免也太过巧合。”夏紫菀眼神微眯,她觉得自己嗅到了危险的气息。 还有...她想起方才的谈话。 朱律说过,妖兽暴动的事情,是人为... “这只是推测,在找到明确的证据前,我不方便动身,并且,熔炉镇的神兵大典在即,这几月内,严法司的职务只会多,不会减,虽说妖兽暴乱的迹象并没有引起外界注意...”朱律说道。 她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确信。 “但以防万一,还需你这边跟剑止峰的玄冥宗驻使汇报此事,让他们的眼睛多加注意。” 南青柳颔首道:“嗯,实不相瞒,近日在剑止峰,有出现委托途中弟子失去音信的情况,并且几次出现在熔炉镇的委托中,我们已经跟玄冥宗谈过几次。” ...... 这些声音再度清晰地出现在夏紫菀的脑海中。 “至少,那名叫做慕岩的少年身上没有忆晶的反应。” 系统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诶...好吧。”夏紫菀失望地垂下肩膀。 至少到那个什么神兵大典结束之前,朱律她们都不会轻举妄动吗? 不过就算现在能去调查,她也只是白白送死而已。 夏紫菀伸出右手,轻扣掌心,那狰狞的伤口仍在愈合,经此一举,便开始隐隐作痛。 她有些不安地轻微扭动着身子。 “唉...回头得跟系统问问有没有清理伤口的道具。” 在没整理出合适的思路之前,她都不想动弹。 “......”机械双环无声地转动。 良久,系统才出声:“没什么事,我就不打扰你休息了。” 悬浮在空中的机械球便离开此处。 夏紫菀垂着头,看着身上的白袍发了呆。 总觉得好像忘了什么。 到最后,疲惫压住了她的那些还在不断滚动的心思,撑着最后的意识跟系统要了消除伤口的道具后,夏紫菀直愣地倒在床上。 “在道具功能正式完善前,能获得的道具基础且有限,你...请注意今后的行事。” 系统的话语还残留在她的记忆中。 “嘿...也不看我这么努力能帮到谁。”夏紫菀隔着空气说道。 她对着天花板无力地晃着手里的道具,视线跟着它游动,那是一支医用软管,尽管长得很熟悉,却能完美将她身上的伤势隐藏。 也只能隐藏。 这个道具的作用实在太有限...什么时候能拿到顶级道具,她要拿着好好抽一顿那个嘴碎的机械球。 当这个念头浮现的一刻,夏紫菀皱着眉。 一定是太累了。 她合上眼,松开了握住道具的手。 经历过死里逃生,夏紫菀以为自己至少会失眠,等接触到床榻的那一刻,她就开始想不起忧虑的内容,伴随着身边白色长袄那若隐若现的雪松气息,渐渐入睡。 睡梦中,她终于如愿以偿地跟自推,也就是竹之诺大人在欧式宫廷悠闲地品尝下午茶。 只是稍微有些插曲,那位蹁跹的紫发女子在喝茶之后掏出了几张御雷符。 ...... 夏紫菀记不得这是第几次不体面的醒来,只记得耳边传来系统播放的警铃声后,她睁开朦胧睡眼的下一刻,手指就按在了匆忙弹出的弹窗上。 一阵天旋地转,夏紫菀彻底睁开眼睛的时候,她就已经站在剑止峰的那间屋子里。 门口传来断断续续的敲门声。 “夏姑娘,醒了么?”南青柳的声音从门后传来。 夏紫菀一激灵,连忙看向窗外,窗户透出淡淡青光。 “好早啊...”她的脸拧成一团。 刚要叹气,却发现自从醒来以后,她的身体并没有明显的疲意,轻微的暖意流向四肢百骸。 果然还是得靠那个吧,丹药。 夏紫菀满意地点点头,幸好她快睡着的时候猛地想起还有留下的那些丹药。 待院子的门口又传来几声清脆的叩门声,她一下反应过来。 “那个...等我洗漱一下,很快的!”夏紫菀沉闷的声音透过门窗。 又是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 南青柳靠在门扇旁,捻着一缕飘下的花瓣,眼神若有所思。 “好。” 19. 第十九章 高阶之上 清晨的剑止峰内与夜晚的截然不同,天空上不时闪着护山阵法的淡蓝色流光,白色建筑旁云雾缭绕,若非脚底传来结实的石板触感,夏紫菀觉得自己可能误闯了什么仙家。 来来往往不少身披白袍的弟子,只是样式跟南青柳递给的那件略微不同。 有人御剑而行,有人御兽而行,有人轻功飞踏,见到眼前流动的画面,夏紫菀才真切地感受到这是个存在着“修真”的世界。 行走在宽敞的道路上,不时有人停下脚步,朝身旁的南青柳鞠躬问好,一声声大师兄的簇拥,好奇探头和打量的视线让一旁的夏紫菀有些无地自容。 直到贯穿整个门派的钟声敲响,身边的弟子陆续离开,她才得以喘过气。 夏紫菀看着气定神闲的南青柳,眼神暗暗流露几分敬佩。 能做大师兄的人,果然不一般。 挥手送走最后一名恋恋不舍的弟子后,南青柳回过头来。 “抱歉,我有许久没出现在门派里,难免遇上心切的师弟师妹们,我们得走快些了。” “是有什么急事吗?”夏紫菀说道。 “是...我的师尊要见你。”南青柳错开眼神,看向远处一座高塔。 重新动身前进的时候,夏紫菀分不清听到的是是落叶的声音,还是一声微乎及微的叹息。 这是她第二次见到灵力机械。 夏紫菀低头看着面前的圆台,眼神里藏不住的好奇。 巨大的齿轮石台与几个小型齿轮石台相互耦合,若隐若现的金色丝线连接着石台延伸向上。 她顺着方向向上看了一眼,高层之上有许许多多扇门扉,最高处那扇更是闪着金色的光泽。 南青柳先行一步踏上石台,侧身向她伸出衣袖。 夏紫菀自觉地搭上手,在他的帮扶下小心翼翼地踏上台阶。 巨大石台上竖立着一个圆型轮盘,南青柳上前转动轮盘,被扣住的几个文字亮起青色的微光,下一秒,连接在石台上的金色丝线转变为青色,脚下的石台便缓缓上升。 “奇怪,你们明明可以用机械装置,为什么要将灵力用在这个地方?”夏紫菀看着那些只起到装饰作用的小齿轮说道。 南青柳转过身:“这是一种叫做升云台的灵力机械,比起传统机械装置,这种灵力机械不需经常修缮,并且经过多代更迭,灵力的消耗已经降到最低。” “更重要的是,它可以设置独特的灵力锁,让升云台停留在特定地点。” “原来如此。” 夏紫菀点点头,目不转睛地盯着流动的青色丝线。 这个世界对于灵力的运用已经达到了日常能源的程度吗... “你对灵力机械不甚了解?”南青柳略微疑惑的声音响起。 “呃...”夏紫菀愣住,反应过来后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 我靠,这是在自爆吗? 很快,她就连忙解释:“你也觉得很奇怪吧?啊...这就说来话长了,我其实是朱律说的黑户来着...没什么见识。” 夏紫菀抬眼望去,对上那双波澜不惊的灰瞳。 他闭上眼,温文尔雅地笑着:“夏姑娘的身手我早已见识,虽说已是同门,理当亲近,但若是有所忌惮,我也不便追问。” 夏紫菀转过身去,假装在看脚下的升云台,身后冒着冷汗。 他好像也没问之前祸妖的事情...该说实在是贴心吗?不,这种反而更可怕了吧。 要是在故事当中,早就有个不知名配角跳出来质问她了。 她还没来得及抽离思绪,脚下的升云台一震,便停留在原地。 “我们到了。”南青柳推开面前的青色门扇,转头对夏紫菀说道。 只见门后宽敞的白色大厅,拖地的青色帷幔随呼吸间浮动,远处的群山隐隐显出轮廓。 长廊中央的金边镶玉石板屏风后静静伫立着一扇黑色大门。 那位穿着玄衣铁面的男侍者额外显眼,注意来人后,他当即颔首: “二位到了,我这就去告诉执玉君。” 看着面前这扇开了又关上的黑色门,夏紫菀心情略微沉重。 “熔炉镇祸妖的任务,原是师尊下令让我调查,经一事,师尊便想见你。”南青柳说道。 见她?确定不是什么给后生下马威的情节吗。 夏紫菀总觉得在哪本书里看到过类似的情节。 在男侍者的引领下,他们走进内部空间,看着一路上的金莲花雕刻和飘动的青纱,夏紫菀若有所思。 直至,她注意到从一开始就投来的强烈视线——那个独坐于白色台阶之上的模糊身影。 那声音清亮透彻,如同击筑:“走上前来。” 空旷的大殿回荡着些许脚步声,夏紫菀低头站在台阶下,银白甲靴从一旁经过,在台阶上几步停下。 她的双手交握在身后捏紧,抬头看见驻足的南青柳,视线很自然地被他旁边的人所吸引——那人皮肤白皙,眉目清润,端坐高阶之上,却不曾感受到强烈的压迫感,若要找一物比拟,或许是水墨池里捞起的白玉。 这么一来...这师徒俩还挺有相似点的。 看着两张温和的脸庞,夏紫菀有些出神。 “你就是青柳提到的在熔炉镇的那名女子?”执玉君垂眸说道。 “嗯,不知执玉君因何事找我?”夏紫菀集中精神直面台阶上的视线。 有个说法就是——这种时候,谁先移开谁最怂。 “.....”夏紫菀堪称胆大妄为地盯着执玉君。 该思考眼前这个德高望重的人在几秒后会生气吗?自己的下场会如何?她只感觉到眼中的那份坚定正逐渐因为那份美貌而失焦。 不是,她在干什么??? 夏紫菀的眼中只剩下混乱。 “咳...”一旁的南青柳轻声提醒。 执玉君非但没出声训斥后生的逾越,反而眼神微眯,左手撑住脸颊,一副饶有兴致的模样。 这种状态只持续了短短的一瞬,那唇边的笑意散去,盯着她的双眼变得安静,像是有什么东西缓缓沉入眼底。 见状,夏紫菀连忙撇开视线。 “面对祸妖仍能全身而退,夏姑娘确实是青年俊才。”执玉君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很清晰。 “只是熔炉镇祸妖一事,还得姑娘不与旁人提及。” “为什么?”夏紫菀不解。 执玉君微微侧过头,视线落在一旁的南青柳身上。 “与祸妖有关的灾变,在十五年前的祸妖之乱后便未曾出现。” “这些年来,面对祸妖尚未有明确的破解之法,若将祸妖之事告知世人,只会徒增变数,此为大局之考量,我派青柳秘密处理祸妖之事,便是如此。” 夏紫菀眉头轻皱,她本以为祸妖之事与忆晶有所关联,借此便能追根溯源,只是执玉君的态度让她十分意外。 而她选择加入剑止峰这个门派,一部分原因便在这。 看样子只能另想办法... “好,我知道了。”她顺从地点头。 “当然,夏姑娘对此事的帮助,可谓是客人也不为过...” 执玉君的身影短暂虚化了一瞬。 “我的弟子青柳,对门派诸事颇有了解,你的疑问都可以找他。” “等等,师尊...”一旁的南青柳急忙开口。 台阶上的身影骤然消失不见,只留下一道不容置疑的声音回荡着: “为师尚未出关,勿要怠慢。” 空荡的大殿中,只剩下他们两人面面相觑。 “跟我来吧..”南青柳无奈地笑了笑。 “没事,我自己也可以的。”夏紫菀说道。 倒不如说,身边一直跟着一个人反而让会她浑身难受... “我们去哪?” “按照现在的弟子入门流程,测灵根。”南青柳说道。 终于!!这个熟悉的词汇唤醒了夏紫菀的记忆,她一下兴奋起来,这可是修仙必读的关键情节。 多少主角在这个时候大放异彩,在修仙舞 台上留下厚重的一笔。 夏紫菀不由得开始期盼自己的灵根是什么,高高翘起的嘴角暴露出她的想法,连走路的步伐都轻快起来,如果她身后有尾巴,一定在螺旋式旋转。 “...你很期待吗?”南青柳低头瞥见她的表情打趣道。 “咳。”夏紫菀连忙以手握拳捂住嘴巴。 “这个...正常人都会好奇自己的灵根吧。” “确实,我记得自己小的时候也幻想过自己的灵根,就像你一样。”南青柳微笑道。 她突然感到一股恶寒。 “你说话好像老爷爷。” 说完,她就急忙捂上嘴。 可能是终于能松懈的缘故,她只能尽力去忽略掉身后那道明显的视线。 ...... 不出所望,还未走进测灵根的场地,夏紫菀就已经听到陆续有人在叫喊和起哄。 南青柳脸色一变。 “那人可能又偷懒了,我得先去看看,你...” 还未等他说完,夏紫菀殷勤地回答:“好!我自己进去。” 目送南青柳御剑离开后,她快步闪到一旁。 “系统,你说我作为穿越过来的人,不会没有灵根吧?”夏紫菀小声地说道。 “适应者的身份会得到合理的解释,包括灵根等世界规则。”系统的声音在她脑海里响起。 “好便利...” 她环顾四周,跟在几个小跑着赶路的弟子后面,同样朝测灵根的场地走去。 “快点快点!要赶不上了。” “知道了,知道了,谁知道今年招的弟子这么有意思!” “听说有人打起来了,真是大开眼界!” 多年RPG游戏的经验告诉她,越出事地方就越可能有情报,她怎么能放过这场好戏。 剧情!她可不想错过关键剧情! 于是夏紫菀怀着激动的心情吃了一脸灰,物理意义上。 “噗咳呃呃...” 她辛辛苦苦赶到测灵台的时候,看到的便是一副混乱场面,露天平台上狂风肆起,尘土,草木,还有想要制止的弟子,都被无情地甩开。 夏紫菀躲在台下的人群中,眯眼观望。 透过飞旋的风刃,她瞧见隐隐约约几个黑影,随后,数十道青色剑影从风旋中飞出,依次落在平台的几个角,眨眼间,平台上的巨大风旋被瞬间撕破,留下湛蓝的天空。 “测灵台禁止私斗!”南青柳严肃的声音通过传音符遍布现场的每个角落。 惊讶之余,夏紫菀这才看清台上的人: 褐色长发的女子表情迷茫地站在台中央,她几步踉跄,又咳出血来,血污溅落在她的脸颊上,摇摇欲坠的模样宛若风中残烛。 一旁的短发男子则是目眦尽裂地怒吼着:“不可能!她不可能是风灵根!凭什么?!她凭什么?!” “快押住崔浩!不能再让他再靠近小花了!”年轻女子的声音传来。 身边的人群顿时嘈杂,台下的弟子一抓住机会,便开始对这件事评头论足。 “照我说,这崔家公子也太不做人了,对自家堂妹都能下狠手。” “就是,测灵台这么危险的地方他都敢闯,真是铁了心要害楚娘子。” “唉...你们怕是不知道,崔家正统就是风灵根。” “不是吧?都什么年代了,还在聊血统论?” “要我说,这楚娘子怕不是...” 这什么七七八八的。 夏紫菀听着周围人的谈论,眉头拧成一团。 “系统,这上面什么情况啊?”她低着头,压着声音说道。 “灵力的暴动,测灵台不仅用于测灵根,还用于测灵力亲和,之所以说独自修行危险,因为身上灵脉的打通的瞬间就有可能引发灵力暴动的大范围祸害。”系统平淡的声音响起。 她倒吸一口凉气。 所以这测灵台建的这么宽敞,就是因为这个... 周围的声音突然安静下来,她猛然抬头。 20. 第二十章 雷光乍现 测灵台上方,几道白色的身影御剑而来,缓缓落在台上,为首的慈眉老者捋了捋胡须,他扬起右手,便有两个铁面侍者冲上台将那昏厥的女子带走,又两名侍者将那个怒吼的男人按在地上。 “这测灵台的规矩,你们可别忘了!”老者沉稳的声音在空气中推开,如古钟震动般低沉有力。 “是鹤老...” “鹤老出山了?” 周围的弟子哗然。 “啧啧啧真是可惜了。” “鹤老可是出了名的爱才,这楚姑娘灵力暴动这么强烈,估计后面的师选怕是点名要人了。” 这声音一出,夏紫菀明显察觉到周围人群有些骚动。 循声回望,一位头戴金嵌红玉白带抹额的金发男子正在人群的簇拥下,戏谑地看着测灵台。 “是林小师兄!林小师兄怎么来测灵台了?”一名好奇的女弟子亲密地拉住他的手。 “对啊对啊,师兄这个时间不是还在晨堂?”身旁戴着眼镜的少年说道。 “当然是...秘密!”那人明眸皓齿,面对同门的疑问只是买了关子似的眨了眨眼。 “你说对吗?夏姑娘?”这句话穿过人群中,很清晰地传到夏紫菀的耳廓。 她疑惑地四下观望,发现这人的视线正直落在自己身上。 不是,你谁啊? 反应过来的一小撮弟子声音变得更加嘈杂,周围的视线开始刺眼,这让她不禁有些头皮发麻。 就在她考虑该怎么离开的时候,那个被称作“林小师兄”的人已经走到她的身后。 “长话短说,夏姑娘,南师兄让我你带过去。”轻佻的声音离得很近。 “去...” 她话音未落,便听到一声响指,然后脚底一空,下一秒便站在测灵台的另一角。 “哪?” 嗯???传送? 夏紫菀慌忙地查看全身上下,完好无缺,没什么异常的感觉。 奇怪,这次的传送没什么副作用... 紧接着,她想起旁边还站着那个奇怪的人,连忙移开距离。 “....夏姑娘我们到了。” 她抬眼便看见这个有着一顶耀眼金发的男子正在对自己扬手微笑,层层叠叠的头发高高翘起,像一只庞大的棕狮——如果不是嘴角正在不停渗血的话。 “咳额——”他又咳了一口血。 夏紫菀后撤一步,面对这个画面有点一言难尽。 真是怪人。 “夏姑娘。”南青柳应声走来。 看到熟悉的身影,夏紫菀拔腿就跑,也顾不得那点仪态和猜忌,抓住南青柳的衣袍就躲在身后。 察觉到面前的人身形一滞,她后知后觉地松开手,从衣袍后探出半个脸观望。 “别走啊,夏姑娘,我可是为了你才变成这副模样的。”金发男子柔弱地伸出手试图挽留。 “......”夏紫菀捂住嘴疯狂摇头,她不敢说话。 “林玥,让你带个人怎么又变成这个样子?”南青柳沉声道。 “额,师兄,这不能怪我吧?测灵台周围的阵法都被刚才的灵力暴动撕破了,我这副作用也很正常...”林玥尴尬地抓了抓头发。 南青柳并没有继续深究他的话,而是收敛了几分,神色平静地说道: “今日谁负责看守测灵台?” 空气凝固了片刻。 “唉,我。”林玥瞬间泄了气。 “待会自觉去领罚,不容商议。”南青柳冷冷地说道。 “...是。” 待林玥不再出声,夏紫菀才小心翼翼地走出来。 “所以,叫我过来是准备测灵根了?现在这种情况?”她看向正轻拧眉心的南青柳。 “嗯,刚才的状况你应该也瞧见,虽然出了状况,却没有影响测灵仪式的进行。”南青柳说道。 真的假的...偏偏是这个时候。 夏紫菀怀揣不安地看向测灵台,她们在刚才位置的正对面,从这个视角可以清楚地看到接头交耳的弟子们,还有...因为事故急忙赶来的几位长老。 为首的鹤老正在与周围几个长老谈笑风生,就连楚姑娘和那个失去理智的公子都才刚被带走,所有人都是刚见识了一出好戏的状态。 夏紫菀咽了咽口水,她的脑子有些发懵。 按剧情来看,这种时候应该是龙傲天主角大放异彩的时候吧,可是...至少她不觉得自己会是龙傲天主角的定位。 哪家龙傲天穿越几天过去了,什么超强能力都没有。 那她该怎么办,突然好想逃。 就在夏紫菀真的思考如何逃跑的时候,一道嘹亮的声音响彻整个测灵台,引起了一部分人的注意: “下一位新晋弟子,夏紫菀!” “走吧,跟我来。”南青柳点点头。 夏紫菀老实跟在身后,原本就宽敞的测灵台在她走上后感觉更遥远了。 上一次被这么多人瞩目的时候还是在学校文艺汇演扮小树... 台下的声音汇作一团,弟子们七嘴八舌地讨论着。 夏紫菀听不清,又很好奇。 她特地慢几步,小声说道:“呃...系统,下面那些弟子在说什么?” “你确定要听?”系统的声音出现在她的脑海中。 “没想到咱们剑止峰也有人光明正大走后门(感叹)。” “那是谁啊?怎么站在南师兄旁边,她怎么敢的(恼怒)。” 系统平静的阐述。 夏紫菀默默在心里捂住耳朵。 等到走近了才发现,这测灵台之上竟是水面,而水面上方漂浮着一颗玲珑剔透的珠子,中央混杂着许多流光溢彩的色泽。 几位长老则站在水边的平台上,寥寥几句你来我往。 等他们靠近,视线才齐刷刷地射过来。 “青柳,这位就是你师尊提到的那位弟子?”为首的鹤老说道。 “是的。”南青柳拂袖,让出个空位。 夏紫菀从身后谨慎地走出,黑色裙摆微微飘动,她将耳前飞扬的发丝往后捋着,朝几位长老鞠了一躬。 “长老们好。” 看见她的那刻,鹤老慈眉善目的神情有了一丝松动。 “好,好,剑止峰一向欢迎青年英才。”鹤老说道。 其他长老则是跟着点头。 夏紫菀与几位长老的站位之间还有些距离,这几步距离内她根本看不清他们的容貌。 所以比起这几位长老,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在等着她。 自从上了测灵台,夏紫菀就觉得有些不对劲,若有若无的冲动让她想要靠近测灵台中央的珠子。 她时不时望向那边。 南青柳眉头轻皱,面露担忧之色。 “夏姑娘不必紧张,测灵根的仪式很简单,只要将双手轻放在测灵台中央的虹珠上即可。” 她快速地眨了眨眼。 “哦...好。” 越是靠近虹珠,就越是有一股奇异的感觉在她心里翻腾,她的心中只剩下一个想法: 握住虹珠。 见最后一位测灵根仪式的弟子行动,几位长老又重新开始交谈,只有鹤老仍在关注着她。 身披金羽的灵鹤不安地往鹤老的手心拱了拱头,他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抚着,双眼久久出神。 一位铁面侍者闪现在南青柳身旁,正要告知事务,却被他竖手止住话头。 “嘘,待会儿再说。”他睫毛微颤,紧紧盯着测灵台中央。 夏紫菀长出一口气。 “呼...” 看着近在咫尺的虹珠,双手自然而然地捧起虹珠,不知为何,她总觉得就是这么做的。 该呼叫系统吗?等意识到这个念头,她已经进入了另一种状态。 四周突然安静下来,夏紫菀感受掠过耳际的风声,心神如同手心传来的触感一般平滑,柔和。 她的思绪仿佛泡在洋流中,顺着流向远去,久久未回神。 等到她睁开眼时,才发现一切是这么风平浪静。 周围静寂无声。 等等...这不就是没反应吗? 一瞬的慌乱浮现在夏紫菀的脸上。 这时,她听到脚下传来碰撞的声音。 “这是...”夏紫菀瞪大双眼。 平台周围的水面推出几道涟 漪,整个测灵台犹如清澈的明镜,水面之下不时有紫色雷光冒出,她看到一道道紫色亮光的荆棘痕迹绵长交错,以虹珠为中心延伸铺向整个测灵台,汇聚成一朵盛大凛冽的雷之花。 她寻求般四处看去,没有人出来给她解释,众人像是沉浸在不可思议的梦境中。 不会吧...这是,她搞砸了? 夏紫菀下意识想松开握住虹珠的手。 “别,别松开!”站在长老身旁的林玥回过神来大喊。 她吓得差点真的松开了手。 只见水面下的雷光乍动,两条紫电从水面朝天空劈去。 这场雷声终于惊动了众人。 “嘶——”戴着鹿头的长老倒吸一口凉气。 “我说...这是今日第三个锁灵潭这么平静的弟子了吧。”乌发垂地的长老夸张地用指甲掩住嘴。 “确实,并且雷灵纹的脉络很清晰。”戴着单片眼镜的长老若有所思。 “何止清晰,这下面几乎都是雷灵纹吧?!”戴着赤金头冠的长老暴躁地踩了踩地面。 “......”鹤老扶着长髯,双眼始终没有从夏紫菀身上移开过。 “青柳,这小妖怪你上哪找的?”他转头向一旁的南青柳说道。 “出任务时的偶遇。”南青柳会心一笑。 林玥连忙上前几步,甩出指间的传音符对夏紫菀说道: “夏姑娘,你先别急着放下虹珠,不然锁灵潭下的雷电会失控。” “像你当初握住它的感觉一样,再重新放开虹珠。” “呃...好!”终于得到回应的夏紫菀连忙照做。 片刻后,测灵台的水面又恢复之前的模样。 等她重新睁开双眼,测灵台周围又是嘈杂一片。 “我靠...你刚刚看见了吗?一大朵雷灵纹花啊。” “有什么好稀奇的,我家墨公子的灵纹可比她大的多。” “要我说,这雷灵纹虽夸张了些,但是它的颜色不纯,有一些白色的纹路夹杂在里面。” “是是是,你又懂了。” “诶,照这么说,我们这届已经出了几个这种天才了?” “五个!” “五个...” ..... “咳!那个...本次测灵仪式已经结束,诸位同门请自行离场。”林玥朗声道。 他闪身出现在测灵台上,长袖一挥,璀璨的虹珠便缓缓下沉,封存在锁灵潭的水面之下,地面传来震动,透明的屏障骤然出现,覆盖在测灵台的水面上。 “夏姑娘,跟我来吧。” 微不可查的汗水从林玥的额头上滑落。 “...我的测灵结果如何?” 夏紫菀盯着他躲闪的眼神说道。 “测灵...嗯,灵纹的色泽,质地都是上佳,毫无疑问你很有资质,紫色的雷电你也看见了,就是雷灵根...”林玥说话的语速很快。 夏紫菀挑了挑眉,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就是...测灵台上几乎只有雷灵纹。” 雷灵纹,那不就说明她是那个什么,雷系单灵根吗? 夏紫菀想起了以前看过的修仙,好像主角是单灵根的设定还蛮厉害的?反正这个情节她很熟悉。 “那又怎么样?”她反问道。 “呃...不,这个的话...”林玥欲言又止,不停摆着手势的样子看起来十分慌乱。 “有可能,你身上有什么沉睡的血脉也说不定。”林玥用开玩笑的语气说道。 “......” 好像有哪里不对?夏紫菀有些疑惑。 “总之,长老们都在等你,跟我来!”林玥快速跑开。 夏紫菀迈着沉重的步伐跟随林玥离开测灵台中央。 等等,别不是系统出了问题吧。 “系统你不会搞错什么了吧...那个人的反应怎么这么奇怪?”夏紫菀小声地埋怨。 “对此,我需要澄清,你的灵根按照符合世界规则的情况下进行设计,这条规则确实在正常生效。”系统的声音再次出现。 还是她的操作出了问题?早知道就不按照直觉行事了。 21. 第二十一章 以礼相待 断断续续的交谈声渐近,脚边也多了几道陌生的影子。 抬起眼,夏紫菀才发现自己已经走到这群长老面前。 距离最近的那位乌发垂地的长老正亲切地朝她挥手。 “哟,雷灵根的妖怪小丫头。” 夏紫菀谨慎地点头回应,眼神蜻蜓点水般掠过,暗自打量: 端庄大方的外表,又用着有些自来熟的口吻,看起来很是容易亲近。 或许还是弟子里比较受欢迎的那种。 “喂,怜华,师选还在后面,你可不能抢跑啊?”旁边头戴赤金冠的长老没好气地说道。 他的声音雄浑有力,听起来倒是个尚武之人。 夏紫菀眼神微动。 “有什么关系,这姑娘的雷灵纹如此纯净,就算我不出手,你们这些人也早就蠢蠢欲动了。”怜华长老屈指卷起鬓边的秀发。 “再说了,来的时候就听说,前面一些弟子灵力暴乱的事情,现在她是几位当中唯一安然无恙的人,你们就不好奇?”她从怀中伸出一柄铁扇,扇柄依次点过旁边的几位长老。 “的确。”鹤老说道。 注意到这位先前在弟子堆里就名声显赫的长老,夏紫菀不自在地稍稍后缩脖颈。 什么情况...唯一?在她看来,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脑内权衡之时,她的眼神闪躲,恰好对上怜华长老温柔的眼神。 “只是...” “你这孩子也太不懂事了,妖族哪个氏族的?怎么没跟我们打声招呼就跑过来修炼了?” 怜华长老热情地上前一步,眼看就要双手握住夏紫菀的手。 话音刚落,这群长老的热闹欢快氛围戛然而止,安静得连一根针落地的声音都能听见。 夏紫菀愣在原地:“什么?” 她的声音有些颤抖。 妖族?原来在这个世界,她连人都不是吗? “咳。”睿泽长老率先打破沉默,头上的鹿眼无声闭上。 “我说…李怜华,你还是先把炽瞳开开吧。”他无奈地摇头。 “什么?不至于吧...这么纯粹的雷灵纹不是妖族还能是什么?”怜华长老转过头去。 说着,她手心一扬,强大的气场从身上冒出,乌黑的发丝翻飞,她缓缓睁开赤红的双瞳。 半晌,她沉默着闭上眼,整个人的气场都弱了些。 “那个...嗯,是我不对。”她的声音逐渐变小,又后退两步,弯下去的身形显得矮小了几分。 “你这么搞,可是会引发外交危机的啊?”一位长老推了推自己的眼镜,义正言辞地说道。 怜华长老沉默着移开视线,不说话的样子比起刚才,似乎又回到了最初的端庄模样。 夏紫菀看着眼前的闹剧,心里松了口气。 看来是误会一场。 “那个我…”她正鼓起勇气地开口。 “这么说来...她的灵纹确实不太一样。”那个戴着单片眼镜的长老再次开口。 “……”夏紫菀立刻把即将说出口的话刹住。 “有什么不一样?虽然雷灵纹是夸张了些,但是这种情况不是跟之前那个谁很像吗?”角落里一直没出声的某个黑袍长老说道。 “你是说之前那个冰灵根?”怜华长老一下来了兴致。 几位长老又针对灵纹的事情七嘴八舌地展开讨论,而罪魁祸首此时只有心情复杂的份。 夏紫菀对长老们的讨论已经无心关注。 这真的是见长老吗?怎么感觉在集体拿她开涮。 “你怎么了?一直不说话。”系统的声音突然响起。 “该怎么说…”夏紫菀眯着眼,抿起的嘴唇显得有些难以切齿。 “那个戴眼镜的长老跟我的大学教授有点像。”她用气声吐槽。 而她,尊贵的夏紫菀女士,是一个对着老师就不敢说话的存在,特别是提问的时候就会变得唯唯诺诺并且只会点头回答。 “试问,你不会感到很熟悉?”系统不解。 “呃…你可以理解为,这是另一种意义上的血脉压制。”她幽幽地看向正在热切讨论的长老们。 “好了好了,不管怎样,夏姑娘都是我们剑止峰的弟子。”鹤老大手一挥,越过长老间走出。 众长老也停止了讨论,视线纷纷投向走在前方的鹤老。 ”终于找到空隙的夏紫菀忍不住发问,疑惑地指了指自己: “那个,为什么说我是妖族? 威严如山的长老停住脚步,他垂眸片刻,高大的身形下,显得这位优秀弟子有些渺小。 离这长老近了些,大片阴影盖在她的身上,夏紫菀竟有些紧张地捏住衣角。 她差点要闭上眼,等来的却是一个可以说是符合邻家老爷爷那种和蔼可亲的经典笑容。 鹤老顺着自己的胡须,眼里的欣慰毫不掩饰:“不知夏姑娘是否听说过,人族对灵力的亲和与妖族有所不同,前者一般为多种灵力亲和,而妖族只有一种。” 嗯?怎么跟她所理解的那些内容有些出入。 夏紫菀有些泄气。 紧接着,鹤老又补充一句:“这些内容都会在入门课业当中,经此一举,夏姑娘应该还没通过入门文试吧?” 夏紫菀勉强扯着笑容,拳头都拧紧了些。 “确实。” 入门文试?不是吧,都穿越了她还要考试。 再对上鹤老和善的笑容,她略微心虚地移开视线。 “哦对了,还有你们说的灵力暴乱是怎么回事?”夏紫菀急忙转移话题。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句话的瞬间,鹤老没有再说话,先前的笑容都收了些。 她求助似地看向后面的几位长老,几乎所有人都陷入了同一种神情。 “嗯...”一段时间没说话的怜华长老站了出来。 她扶着脸,一对柳叶眉下撇着,染上几分怜惜与烦忧:“初次测灵仪式需要严格执行,稍有不慎就会出现灵力暴动,这个事情大家都知道,只是今年...” 怜华长老还未说完,鹤老就抬手止住,他语重心长地说道:“夏姑娘不用费心,测灵仪式的事情是交由我们解决,这种时候,你需要对自己的修行更为专注。” 望着鹤老依旧弯起的眉目,夏紫菀快速点头。 低下头的瞬间,她的眼睫压下,一缕寒光闪过。 作为新晋弟子,现在的位置已经很显眼,暂时不能暴露出太多的探究。 “对此,这是给予你的祝愿。” 鹤老的话将她从思考中拉出。 回神的时候,夏紫菀有些愣神,直到一只戴着黑色半截手套的修长的手递到面前,手心向上,静静躺着一个精巧的褐色木盒。 鹤老看着她,一脸慈眉善目的模样。 “我从执玉君那听说了你的事,夏姑娘来到剑止峰,理应赠与一份见面礼。”他双唇未启,将话语用灵力传音到了夏紫菀的耳边。 不远处的怜华长老很快就注意到这边,虎躯一震。 “呀!沈木河!你这个人偷偷拉拢新弟子!”她气愤地指着鹤老,指尖因为激动的情绪而微微颤动。 鹤老充耳不闻,依旧笑着:“就是给你的。” 夏紫菀下意识想要拒绝,又心念一转,要是拒绝,她的位置就更显眼了。 她双手接住木盒,扣住盒体的掌心下意识用力,心底因为鹤老的话开始焦躁不安。 原来他知道...那他知道多少? 见某人一副着急的模样,伏炎长老摇了摇头,赤金冠上的红色细绒随之晃动。 “呵...” “怜华,你打得过他吗。” 怜华长老将长发往后一甩,得意地捞起袖子冲伏炎长老比划拳头。 “我最近可没少闭关修炼,下次门内交流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 “......”夏紫菀沉默着,周围的言语都充当杂音。 动摇的眼神出卖了她,不一会儿,耳边再度传来鹤老的声音:“放心,祸妖的事情,执玉君只同我略说一二。” 清新的空气重新在夏紫菀的胸腔里流动。 “得,你可别因为木河怜香惜玉就蹬鼻子上脸。”伏炎长老仰天大笑。 “呸!我才不要他怜香惜玉,他越这样我就越来气。”怜华长老咬牙切齿地说着。 得以留心那边动静的夏紫菀听到这段有些傻眼。 不是,说好的端庄呢。 “...下次门内交流,这么说还挺期待的。”鹤老侧过身去,捋着胡须笑了笑。 “好啊你...”怜华长老跃跃欲试。 趁几人说笑,夏紫菀开始打量面前的鹤老。 这个人,刚才并没有指出和追问她的事情。 很奇怪,一路过来,她以为会遭到这些人的质问,结果看来,竟无一人开口。 难道剑止峰门规里写了这个? 警惕心让她的视线越发大胆,只是经验不足的情况下得不到什么有效信息。 她反而开始注意到,这老头似乎保养的还不错?眉目清秀,眼睛那块居然没什么褶子,还有刚才递过来的手,看起来倒是挺年轻的? 在七杂八乱的信息轰炸下,最终,“打不过”和“惹不起”的结论悬挂在她脑中最显眼的位置。 “我看,人家夏姑娘对鹤老可是很感兴趣。”长老间的混战 中,观净长老扶了扶脸上的单片眼镜。 夏紫菀一惊,连忙收回视线。 “那可不行!夏姑娘,姐姐教你,这种男人,收了礼之后,就应该在师选的时候狠狠拒绝他。”怜华长老向她抛了个媚眼。 “人家就算拒绝了木河也不会选你吧?”伏炎长老继续一脸冷淡地讽刺。 “呃...”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的夏紫菀微张着嘴。 站在一旁沉默良久的南青柳走出,站在她的旁边。 “咳...诸位长老,夏姑娘初来乍到,不太适应环境,师选一事,还请多给她一些时间。” 声音一出,夏紫菀像是见到救星般频频点头。 长老们太热情,她实在有些招架不住。 “对对对,长老们放心,夏姑娘就交给我们吧!”躲在一旁的林玥也顺势跳出来,拍着胸脯说道。 “见笑了。”鹤老含蓄地笑着。 几位长老都纷纷看向他。 “正好时日还早,青柳,你就带着夏姑娘继续熟悉门派吧。”鹤老捋着自己的胡须。 “好。”南青柳简短地回答。 “嗯?去哪?” 刚从被这些长老围观的地狱中逃脱,夏紫菀清澈双眼中透露出些许迷茫。 ...... 午间的阳光均匀地洒在大道上,来往的弟子少了些,大抵是在另一处战场为自己的口福争分夺秒。 夏紫菀悄悄松了一口气: “总算离开那个地方了...” 走在前头的南青柳放下脚步,与她并行: “测灵仪式向来不需要长老驻阵,要到之后的师选他们才会跟新晋弟子见上一面,几位又是爱材心切…见笑了。” “长老爱材我确实是看出来了。”夏紫菀疲惫地扶额。 “只是...” 奔着她的‘天赋’去的话她反而觉得跟自己没什么关系。 她顿了一下。 “你不好奇我的雷灵纹?” 相比那些拿她打趣的长老们,这个人一直都是很平静的反应。 不管怎样,被夸也是事实,这让她那颗许久未见的好胜心悄悄探了个头——她突然想听听别人的意见。 想到这,夏紫菀的步伐开始变得轻快。 南青柳自顾自地走在前面,阳光在他身上勾勒出金边。 “我一直都很相信你的才能。”他平静地说道。 夏紫菀的眼瞳瞪大,某个如火焰般赤红的身影一闪而过。 “可能南师兄早就习惯这种场面了吧。”林玥冷不丁地插进一句话。 林玥凑到夏紫菀的身旁,露出得逞的笑容,他悄悄指着南青柳说道: “这家伙可是从小到大都被长老围着的人,问他还不如问我。” “那你之前不是吞吞吐吐的?”夏紫菀歪着头看他。 “我...我那时以为摊上大事了。”林玥佯装神游,僵硬地看向一边。 "林玥,下一个地点是千帆楼没错吧?"南青柳转过头。 “欸!这就来!”林玥撒欢似地飞跑到前面带路。 看着不远处二人的背影,夏紫菀捏了捏自己的手心。 测灵台的事情实在出乎她的意料,现在她只希望一切无事。 ...... 千帆楼,原剑止峰宗主之意,是想让众弟子通过典籍增长见闻,以便修行之路历经千帆。 只是,历年入门考核越发严格,千帆楼几乎变成新晋弟子的吃喝用住之地,整日整夜的烛火通明,不时哀嚎连天,就连如此,都还是大批弟子淘汰出局,以至于这千帆楼有其他更广为传播的名字,沉船楼,或者赤壁楼。 林玥几乎是用打趣的语调跟她普及这段历史。 对夏紫菀而言,这听似毛骨悚然的内容,更像是再平常不过的日常对话。 考试啊...那她可再熟悉不过了。 曾作为蓝星大学生的夏紫菀的意识开始飘散。 要是考试能算一种能力,她估计都可以自立门派。 一路上,夏紫菀和为首的南青柳都没怎么说话,反观旁边的林玥像孔雀开屏一样不停吐槽新晋弟子在千帆楼的趣事。 “师妹你有所不知,这千帆楼人人皆传的九大诡异事件...” “还有还有,昨日那个弟子居然想蹭我的传送阵,果然被千帆楼的长老拦截了!” 夏紫菀眉头皱起。 如果她要建立门派,是不是要叫做考派。 不对,来这种地方,是要给她给下马威吗? 胡思乱想的时间过得飞快,等到额头要撞上前面人的时候,夏紫菀才意识到,她们似乎已经到了。 22. 第二十二章 滴血为引 在一片白茫茫的建筑里,红褐色调的千帆楼像是风雪骤降时摇曳的渔火,吸引着路上不少虔诚的弟子走去。 从底下往上看,至少有七层,古朴的褐色木楼阁建筑立于地面,几颗青松点缀,白烟缭绕,儒雅沉稳的氛围扑面而来。 每层都点有烛火,月轮,阵阵暖光笼罩下的千帆楼带着别样的气势。 巨大的屏风坐落在宽敞的入口处,一位白胡须老人正坐在中央的石刻桌台后打着哈切。 来往的弟子轻声交谈,大多都沉浸在手头的事情里,比起之前大道的景象,这里似乎没人注意到她们。 夏紫菀侧头瞥见,最明显的是,这里几乎人手一本书册。 “不是吧...我还以为你们剑止峰都是崇尚武力的人。”她脱口而出。 学术氛围超越想象。 南青柳顺着她的视线看去,不以为然:“在门派重建之前是如此,现在的剑止峰已经大为不同。” “那是,不过小师妹你也别担心,也就是这段时日人多了些,等到新晋弟子入门结束,千帆楼自然清净。”林玥无奈地甩着手。 夏紫菀不情愿地数着路过弟子手里抱着的书本: “所以现在我的任务是去看书?” 南青柳摇了摇头:“夏姑娘的情况比较特殊,需要先找千帆楼的长老登记名册。” 他侧过身子,挥袖指出通往大门的路径。 踏过约有十几步的白色石阶,刻有祥云青山样式的镂空褐色木门敞开着,画着飞鸟逐日图案的巨大屏风映入眼帘。 屏风下,坐在石桌后的老者看见眼前来了人,便一改睡眼惺忪,端坐起来。 “哟!石老,好久不见!”林玥三两步跑上去,亲切地同老者挥手。 “嗯?林玥?怎么是你小子,去去去,我这里可没有你要的东西。”老人摆着手,两根眉毛倒竖,连胡须都往天上翘了些。 夏紫菀眨了眨眼。 老者身穿剑止峰标准的白色长袄,领口的白色厚绒毛显得他原本的五短身材更加憨厚圆润,头顶的红毛冠随着头部的摆动而摇晃,粗实的眉毛下是一双圆圆的大眼睛。 若不是先前语出惊人,他给人的印象还真是外表上看起来的那般憨态可掬。 比起之前在测灵台见到的那些形态各异的长老,眼前这位倒是更符合她对门派长老的想象。 “诶!这都多久不见了,你别...” 林玥夸张地挥动双臂,还想再说点什么,就被上前一步的南青柳挡住身躯。 “石老,此番打扰了。” 南青柳走上前,鞠了一躬。 “哦呵呵,是青柳啊,一见到你我就精神了!” 石老从椅子上跳起,几步走上前笑道。 他捋着胡须,细细端详着面前的青年,绕了一圈。 “说吧,铁定是严之语那小子又给我安排什么事情了?” 南青柳点头道:“师尊让我带一个新晋弟子来登记。” “新晋弟子?门派招选不是结束了吗?怎么还有...” 石老探寻的视线四处打量,直到跟一旁的夏紫菀对上眼神。 他戛然而止。 “嚯,这样啊,你那师尊真是...”石老无奈地摇头。 “师尊做事向来有他的道理,旁人若劝,也是劝不住的。”南青柳说道。 “这个我倒是清楚...”石老低下头小声嘀咕着。 “诶好好好,你们跟我来吧...” “特别是你,小姑娘。”石老收起和蔼的笑容,转而严肃地说道。 “我?”夏紫菀愣住。 什么情况?话说他们说话能不能不要这么谜语人? 打完招呼的林玥一直没有插进之前的对话,他欲言又止。 等到夏紫菀投去询问的视线的时候,这人又一脸无辜,装作什么也没听见的样子。 “......”夏紫菀阴沉着脸。 猫腻,一定有猫腻。 看着夏紫菀的神情,石老语重心长地说道: “凡事不要太相信听见的东西,多问问自己的心。” 他回到石桌旁,圆润矮小的身躯灵活地按下暗扣,拿出一把古铜色的方形镂空钥匙。 石老走到几人前方活动着四肢: “走吧,穿过千帆楼去学堂书库里的藏书阁,名册在那边。” 原以为千帆楼只是一个精妙的七层楼阁,直到石老站在大门处的巨大屏风下抬手,太阳纹样处发出白光,悬起的古铜色钥匙凌空一扭,足以容纳单人通行的白色光门从屏风中垂落展开。 明显别有洞天。 “嘿,走吧。”林玥拍了拍夏紫菀的肩膀。 她这才从惊讶中反应过来。 这什么...好像看起来很厉害的样子。 跨过光门,里面是白色的无边空间,抬头可见千帆楼的建筑结构,层层交错的横梁和时隐时现的烛火,他们就像是走在楼阁地底的一个透明通道,脚底金色点点的光芒向前延伸出道路,指引着前进的方向。 夏紫菀察觉到身上传来的轻微暖意。 “这是...”她低头查看举起的手心。 “怎么样,小姑娘?有没有感觉身体不适?”石老呵呵笑着。 “手心有些发热,这是正常的吗?”她不解地问。 “大抵是你体内的灵力初次共鸣这条甬道的反应。”南青柳说道。 说着,早已等候多时的林玥忍不住插话: “哼哼,没错!这是正常现象,小师妹的灵力比较微弱,跟甬道当中的灵力初次共鸣,多少会有些身体负担。” “不过这已经是我设计的最平易近人的甬道了,你们不用担心!还有速度也是很快的!” 他骄傲地摸着鼻子,威风凛凛地叉着腰四处踱步,像在巡视自己的领土。 “得了吧,你的甬道还有很大的改进空间。”石老嫌弃地撇嘴,短小的身体走路出奇的快,待其他人反应过来,他已经领先了一大截。 “诶!石老,你等等啊!”林玥小跑着追上去。 “如有身体不适,请跟我说。”南青柳从身旁经过,衣摆轻轻掠过她的视野。 “好...”简单回应后,夏紫菀的注意力依旧放在这个空间里。 抬头看着顶上交错的横梁,一层层的结构仿佛压在她的身上。 夏紫菀虚握着手,心里很不是滋味。 或许确实要找机会恶补一些这个世界的基础知识,她太被动了。 无尽白色空间里,感受不到时间和空间,只有脚下延伸出去的道路,夏紫菀像梦游一般跟着前面的人,靠近逐渐放大的另一扇白色光门,待到重新踩在地面的实感出现,才恍然惊醒。 晃眼的光亮刺进眼目中,她抬起手,阳光顺着指尖缝隙洒下。 高大的古代建筑群坐落在面前,跟千帆楼的状态不同,学堂更显得热闹随意,阳光正好,弟子来去的身影随处可见,有攀谈的,独自冥思的,跟灵兽嬉闹的。 这种氛围让夏紫菀感到很熟悉。 就像曾经上学的课间时间。 左右看去,周围不少弟子三两成群,双双出入,皆在讨论着什么。 她跟着石老一行往前走,越是深入,察觉到的气氛就越不对劲。 不少弟子注意到她们,七嘴八舌的讨论,嘈杂的声音撞进她的耳中,沸沸扬扬,如同油锅里的滋滋热油,她险些被溅到—— “看啊,石老身后那位,是那个新晋弟子。” “雷灵根那个妖修?” “对吧,你看,她怎么没事啊?” “不会真是她吧...要知道,那几个有资质的弟子里就她没事。” 夏紫菀几次转头,想要寻到声音来源,与几个弟子对视的时候,对方无不仓促转移视线。 虽然预想到会被围观,评论,但这些人嘴里说的是怎么回事... 难道他们先前的沉默,就是因为这个? 她皱着眉,试图捋清楚状况。 突然,走在前头的石老刹住脚步。 他的眸光变得冷冽,强大的气场围绕身侧,站在原地的模样更像一只不可窥视的巨兽。 苍老的声音在空气中传出阵阵回响: “各位弟子,测灵台一事不可私下妄议,请诸位勿忘门派宗旨!” 此言一出,周围的声音才消停下来,不少畏惧的眼神投来,身影也纷纷散开。 “唉,这些新晋弟子也真是,入门考核还没结束,都不会管管自己的嘴。”林玥扯着脸笑着。 南青柳说道:“测灵台一事闹得人心惶惶,但今日新晋弟子们的言行过于偏颇,我会派人寻找谣言来源。” 又转而放轻了口吻:“你没事吧?” 夏紫菀抬眼看见望向自己的灰色眼瞳,有点意外: “我知道,是测灵台的事情对吧?” 南青柳停顿了片刻,继续说道: “在你之前,所有新晋弟子都完成了测灵仪式,很多弟子发生了灵力暴乱,昏迷不醒的状况,特别是资质优秀的弟子。” “所以他们就这么怀疑到我头上?”夏紫菀无语地扶额。 这些人说话是没带脑子的吗?哦不...按照这种情节多半是被人嫉妒,但是她招惹谁了? “很高兴你没事,但这是我们要处理的事情,并不希望你受到什么干扰。”南青柳的声音如平常一样清晰。 “……”夏紫菀沉吟片刻。 “听我说谢谢你?”她没由来地回应。 看来这群人并没打算为了幕后黑手把她扔出去。 “唉呀真是,现在的年轻人也太随心所欲了。”石老一边扶着自己的腰一边苦着脸嚷嚷。 “非要把我惹生气,这下好,闪到腰咯...” 路上的弟子变少了些,剩下的路程通畅无阻。 学堂书库的位置并不偏僻,站在空荡的朱红色门框前,夏紫菀探头比对了一下来时的道路,发现就绕了个弯。 “果然,这边没什么人。”林玥靠在门栏上,一脸可惜地摇头。 石老捋着自己 的胡子咂嘴道:“省的给我添乱。” “走吧,跟紧了。”他双脚跳过门槛,轻车熟路地飞速按下最近书架上的几个灰色机关,连接各处的金色丝线浮现,金丝绷直的一瞬间,几处书架和阶梯开始缓缓移动。 夏紫菀急忙跟随长老的身影往里进,穿梭在众多书架阶梯之间,余光中瞥见飞旋移动的台阶,某个弟子正站在上面取下书籍。 她分神的片刻,脚下一处台阶突然升起,绊住停滞的脚步。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在她快要摔倒时握住她的手腕,刹那又松开,一触即离。 “当心,通往藏书阁的路经需要快速通过。”南青柳的声音像阵风拂过她的耳廓。 看着面前的白色身影,夏紫菀怔了片刻。 这次她变得小心谨慎了许多,专注于时刻变化的环境。 数不清走了多少步,又绕了多少圈,直到走进一片黑暗,挤过窄小的光门,才得以窥见全貌。 与学堂书库满是书架阶梯的样子不同,藏书阁几乎没有书。 夏紫菀不可思议地原地转了一圈,所见之处皆是画着褐色菱形纹样的金色漆面墙壁。 奢华,璀璨,却又空旷无比。 这是她对此地的第一感受。 “我去,这里还是老样子啊。”林玥伸出手挡在额前,向上方眺望。 “?”夏紫菀顺着视线看去。 先前屋子的宽阔都不足为奇,当抬头看见一层层金线,垂挂的铁链,还有那看不到尽头的高度,置身于楼底的感觉再度浮现。 吁——石老圈起手指对着上空吹起口哨。 顿时,一团黑影闪动,吸引住她的视线,那团黑影扇动巨大的翅膀向下俯冲,越飞越近。 待那黑影稳稳落地,掀起的气旋让她后退一步,夏紫菀才注意到先前对视着的生物居然如此庞大。 那巨兽低吼一声,犬科特有的咆哮让人战栗,手臂那般粗长的羽毛垂落在地,趴在地上的四肢结实有力,还有... 见到巨兽的真容,夏紫菀忍不住笑出声: “噗——它的头为什么长这样啊。” 她捂着肚子,手指颤抖地指着前方。 那只魁梧有力的巨大有翼犬长着个白色毛绒比熊犬的头,两个圆溜溜的小眼睛望着她,扎在头上的粉色蝴蝶结一晃一晃的。 南青柳的目光移向一旁:“那是怜华长老的幻术。” “噢,我记得这个,怜华长老第一次见阿花的时候就说着‘坏狗’,‘坏狗’,就把它变成这样了,原来幻术一直没解开吗。”林玥撑着下巴,略有所思。 “林玥快闭上你的嘴,作为一只白羽鹰犬,小白还是很坚守职责的好吗?”石老凑上前去,那有翼犬乖顺地低下头颅。 阿花,小白?到底叫什么?等等,现在不是疑惑这个的时候吧。 夏紫菀无力吐槽。 接着,石老从腰间取出一块连着半截金丝的褐色甲片,放在有翼犬的鼻前嗅闻。 连接着的金丝开始变长,向上方飘动,有翼犬张口咬住甲片,拍打着羽翼向金丝指引的方向飞去。 不一会儿,它就叼着一个玄色木盒落至地面。 “这是弟子的名册书卷,是迄今为止所有的剑止峰弟子名录。”石老打开木盒,将厚重的硬木卷轴摊在手上。 他回头看向夏紫菀,示意她伸出手。 “需要你的一滴血为引。” 夏紫菀立刻反应过来,伸出右手食指,却在下一步迟迟没动作。 真的能像书上那样咬破手指吗? 她跟那根手指僵持了两秒。 “那个...”林玥伸手挡在她跟手指之间,张开的掌心躺着一根银针:“你不会打算直接咬破手指吧?” 举起的手指僵住,她沉默地接过那银针。 “我知道那样很帅,但是也仅限于话本里的内容。”林玥突然来了兴致似地继续说道。 “没想到你跟我一样喜欢看话本。” “说起话本我还是更喜欢...” 夏紫菀完全无视林玥滔滔不绝的发言,沉默地举起银针朝指尖刺去,一时用力过猛划了个小口,猩红的血珠正往外冒。 “可以了。”石老将卷轴递来。 倒转食指,红色的血珠滴落在卷轴上,泛起细微的金色波纹。 待卷轴恢复平常时,先前被血液浸湿的空白处浮现了她的名字。 “卷轴上刻有特殊的法阵,记录着的名字将永不腐朽。”石老满意地合上卷轴,交回白羽鹰犬的嘴里,白色的羽翼在空中留下尾迹,他久久凝望,轻声说道: “每个剑止峰弟子的名字都刻在其中,不可磨灭。” 见到白羽鹰犬的离去,夏紫菀低头确认方才的伤口,却发现食指上的伤痕已经消失。 她疑惑地左右探头,与一旁的南青柳对上眼神。 他开口道:“那银针是专用于滴血刻印的造物,经它划出的少量伤口能快速愈合。” “原来如此...”夏紫菀搓了搓手指,并未感受到痛楚。 23. 第二十三章 另寻他路 藏书阁门口,一大一小的身影推攘着。 “走走走,咱俩叙叙旧!”林玥咧着嘴将骂骂咧咧的石老往门外推了些。 “先说好,老夫院里的佳酿可早没了啊。”石老急忙抬头。 “咱俩谁跟谁啊还说这些。”林玥继续推着他往前走。 门口那两人的动静闹得不小,夏紫菀疑惑地看去: “这石老也不赶他走?” 跟在后面走出来的南青柳几次抬头眺望天空,随口应道: “不会,林玥师弟的邀约,大家都欣然接受。” 嗯?难道是...传说中的团宠? 意识到这一点,夏紫菀都没有再用看傻子的眼神看向林玥,眼神都干净了几分。 “南师兄!名册的事情搞定,我就先走了!”走到一半的林玥猛然回头,朝他们大喊。 南青柳无心理会二人的离开,他低着头,一只红冠白雀落在肩上,叽叽喳喳地叫着。 不一会儿,他抬起头。 “夏姑娘,我有一事相告。” 夏紫菀这才回过头来:“你是说那些非议的弟子?” “并非。”他摊开右手,那只白雀轻轻地落在上面。 “就在刚才,长老们决定推迟新晋弟子入门之后的师选,延长入门课业考核时间。” “不过,你也不用担心。”他继续说道。 “从今晚开始,我会担任你的临时授课一职。” “什么?!!”夏紫菀没有来得及压住声音,手心的白雀被突然加大的声量惊得扑翅而飞。 看着重新回归天空的白雀,南青柳再次强调: “嗯,师尊安排我来给你做课业补习,今晚就开始。” 夏紫菀半响没说话。 她觉得自己需要时间来缓冲这个惊吓。 不不不,这一点也不好,才刚处理完这些事情,她还有很多话要跟系统商量。 她当机立断连忙摆手:“那个,你平日事务繁多,我这边就不给你添麻烦了。” “师尊说,他会关注你的文试结果。” “......” “那个...不知师兄有没有听说过...男女授受不亲?这三更半夜的...”她坚持着,额角留下一滴局促的汗。 夏紫菀决定搬出这个经典理由。 她举起右手,横袖挡在面前,遮住心虚的表情,只露出扑闪扑闪的眼睛。 这种理由,正常来说应该... 见状,南青柳眉梢放松,会心一笑:“既然姑娘你如此坚持,我也只好...应你的意,把时间改在待会儿。” “呃...”夏紫菀一时语塞。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那个,师兄...你也不想留在我身边对吧?我知道的,就是你师尊让你带我的时候...”,双手各自指着方向,显得略有些匆忙。 南青柳摇了摇头,一缕额发落下,神色略显落寞:“我并非不愿,只是近日门派内诸事繁多,偶尔抽不出身,无力应对你的疑问,师尊...怕是忘了这一点。” “你...” 夏紫菀深吸一口气,光速变脸般摆出认真严肃的表情:“相信我,我可以自学。” 衣袖下,实则紧紧抠住大腿肉让自己绷住。 实则,面前人只被她夸张的举动逗笑。 一缕清风压弯枝头,清新淡雅的白海棠扑簇簇抖落。 正憋着一口气的她有些狼狈和无语。 帅哥,能别笑了好吧?这是很严肃的事情! 这回轮到南青柳严肃地跟她说:“夏姑娘,师尊之命,你我领受便可。” 他顿了一下:“不过,你若是在意夜晚的时间,那换作清晨也是可以的,比如...卯时。” 夏紫菀的脸色变得黝黑。 这不是更可怕了吗。 “算了,算了,就当我多言...” 她侥幸地偏过头。 “嗯,那就每晚亥时。”南青柳说道。 “稍后我会让顺路的弟子给你的住处送去书册。” “好...”夏紫菀兴致缺缺地回应。 “那接下来...还要继续逛吗?” “不,剑止峰给新晋弟子开放的地点有限,目前只需要去到这几处即可,其余的要等到师选后。”南青柳说道。 夏紫菀的心中闪过一丝突兀: “...那我的委托怎么办?” 焦躁的心情让她脸上的表情变得低沉。 先前跟着他们走了一系列流程,一直没找到机会问这个事情。 虽说加入剑止峰是自己选择的道路,但是她可没有放弃追查这个事情。 顺着想法,她的右手不自觉握拳。 或者说,按照主角的思路,要掌握主动权,她也需要有主动撞破秘密的勇气? 南青柳别开视线:“抱歉,长老们下了命令,这次新晋弟子遭遇事变较多,暂时不开放对新晋弟子的委托。” “不过,我会想办法...只是这需要时间。” “好吧。”夏紫菀失落地垂下头。 事实上,她的心里已经悄悄打起了算盘。 既然别人靠不住,那就只能自己想办法了。 走回住处的这段时间里,夏紫菀装作无事发生般问了很多问题: “这里包吃包住吗?” “有没有修行津贴?” “你们门规是什么来着?” 不论她问什么,南青柳就好像早已做好准备般,逐一细致回答。 肩膀平行着肩膀,二人并行。 这段和谐的氛围持续了很久,就好像之前发生的事情只是一页揭过的小小插曲。 不知不觉,天色早已暗淡,沿途上,夜归的人也变得多起来,踩在细碎的星光下行走,尽管时不时有人认出一旁的南青柳,上前搭话,朦胧的夜色增添了人们的距离感,这让夏紫菀觉得很安心。 “还有门派事务需要解决,我就不进去了。”南青柳止住脚步。 闻声抬头,夏紫菀这才发现已经回到了之前的那个偏僻小院子: “哦好...” “啾啾,啾啾啾!”一只红冠白雀从南青柳的肩发里钻出。 他曲起食指,那白雀便轻巧地一跃而上。 夏紫菀觉得这一幕有些眼熟。 “这是刚才给你报消息的那只小鸟?” 白雀抖着羽毛,身后的南青柳搓了搓它的头顶:“这是我的传讯鸟,叫做文殊,你若对剑止峰的环境不熟悉,它会带你去目的地。” “比如,现在是夜晚就餐时间,它也可以带你去食堂。” 白雀轻巧地叫了一声,白色的绒羽展开,它飞到空中,盘旋在夏紫菀头顶。 夏紫菀不可思议地看着这一幕。 她学着伸出手指,那白雀便轻轻地落在上面,红色的双爪稳稳地勾住手指。 “哇...” 看着手上挺着胸脯十分神气的小鸟,她简直要被这可爱的小玩意吸引住。 与南青柳挥手道别,她就带着白雀走回住处。 刚踏进院门,就看到一小团白色的身影在门口处蹲着,正要从门缝往里看的样子。 “你是谁?”夏紫菀厉声喊道。 声音既出,那人受了惊吓,便一屁股摔倒在地上。 “啊!!本宫不是故意的!”稚嫩的女声响起。 缩在地上微微发抖的白色团子一下膨胀,粉色短发的女孩从地上猛地弹起。 目测十三四岁的女孩正强撑着叉腰站在面前,琥珀色的眼瞳却满是畏惧。 “嘎啊——”白雀突然发出粗劣的叫声,从夏紫菀的肩头飞出,围在粉发女孩身边使劲叫唤着。 “啊啊啊你别叫了,都说了我不是小偷!”女孩尖叫着挥手拍打空中的白雀。 白雀灵活躲开女孩的攻势,不屈不挠地继续围追着。 面对眼前的闹剧,夏紫菀愣在原地。 这是怎么回事... 低下头,女孩脚边堆起的几本书册引起她的注意。 “啊...” “你是来送课业书册的吧?”夏紫菀双手抱胸,松弛地靠在墙边。 “没错没错!本宫只是来送书的,快把你的臭鸟收走!”女孩将自己裹在白色衣袍下,闷闷的喊声从里面传出。 白雀盘旋在女孩的上空,似乎等着女孩出来的瞬间。 夏紫菀翘起一边眉。 她可没有逗小孩的心思。 于是她试探性地朝天空叫着:“文殊?” 只见白雀恋恋不舍地多盘旋了一圈,又乖乖地飞回到夏紫菀的肩上,先前炸起的绒毛都焉了些。 “哼!本宫都记着了!”女孩狼狈地掀开盖在头上的衣袍,一溜烟就跑了没影。 夏紫菀看着地上随意堆叠的书册,心里很是无奈。 她将书册一并抱起,推开门扇走进屋内。 前脚刚 踏进去,她就发现木地板上躺一个陌生物件。 “这是...” 雪白的玉佩滑过细微光点,圆润饱满的椭圆形状,配合三朵绿色叶片的样式,中央一点粉色晕染。 “...玉胡萝卜?”夏紫菀弯腰捡起,看着手心里的玉佩。 肩头的白雀也凑过来,好奇地啄了那枚玉佩两下,发出清脆的声响。 这不会是刚才那个女孩子掉的物件吧? 夏紫菀又举起那玉佩对着门外的光照,除了晶莹的光芒外看不出所以然。 她伸出手指逗弄了下手心里的白雀,白雀亲呢地蹭了蹭她的手指。 “文殊,接下来也没有什么事,你把这个玉佩送去刚才那个姑娘那里吧。” 话音刚落,松散的白雀突然得令,双爪握住白玉佩,朝天空飞去。 “嚯,真的管用。”她的视线随着天空中白色的身影远去。 终于重归属于自己的宁静,夏紫菀放松下来,长出一口气。 随手唤出操作栏,虚空按下确认键,再睁眼,就到了原来的房间。 习惯了剑止峰的建筑,再回到这个时空错乱的空间,她都有些不适应。 还没直接扑在沙发上,就立刻寻找系统的身影,四下环顾。 在剑止峰的时候,系统的声音就很少出现,到后面几乎没有出现,这让夏紫菀有些慌张。 直到熟悉的月白色光芒重新出现,她才松了一口气。 “系统,这段时间你上哪去了?”夏紫菀忍不住发问。 机械双环缓缓转动,机械球来到她的身旁。 熟悉的声音再次响起:“公务要求,处理了一些事情。” “你应该会感兴趣。” “什么?”夏紫菀扑在沙发上,享受着绒毛带来的慰藉。 “我正在筹备解锁道具的功能。”系统说道。 “哦~你终于想起来了啊...” 兴奋?不,夏紫菀的表情甚至有点阴恻恻的,谁知道她偷偷抱怨了多久自己身边这个半吊子系统的事情。 金手指就得发挥点金手指应该有的功能啊!不然在它手底下做事情,憋屈,太憋屈了。 她怒拍大腿。 想当初自己从穿越以来就是各种急中生智,要不是穿越,她都不知道自己能这么耐活,以至于测灵根这种爽点在她看来也变成了跟自己无关的要素,内心毫无波澜。 “上面对你目前的成绩很满意,所以,对你开放了部分适应者身份的权限。” 系统的话将她拉回现实。 嗯? “上面?原来系统你是有上司的?”夏紫菀举起的手指僵住。 不,换而言之,她似乎排在更底层的位置? 压榨!这就是活生生的压榨啊!穿越就是一场骗局! 夏紫菀一怒而怒,把手里的抱枕狠狠地砸在地面。 抱枕柔软地在地上弹起,毫无还手之力,就像她自己。 “......”系统没有回答。 不一会儿,她就自觉地躺在沙发上,仿佛被抽空了空气,像一条干巴的咸鱼。 “系统啊,我们是合作伙伴吧?”弱弱的声音响起。 “要不你别干了吧,跟我一起反抗。”话语像飘出的灵魂从她嘴里逸出。 还未等系统回答,刺耳的警告声在她的耳边响起。 这次系统并没有发出警报,取而代之的是她突然弹出的分身栏。 夏紫菀连忙举起手指比划双眼,摆着某种她觉得看起来最危险的表情,“我有急事要应付,你最好在我回来之前想想怎么解释这个事情。” 下一秒,仓促的视线翻转,面前又是当初那个简陋的住处。 “啾啾。”白雀灵活地从窗缝处挤进来,它抖动身上的羽毛,甩掉覆盖的灰尘。 “啊,文殊!你回来了。”夏紫菀连忙双手捧住白雀。 看着手里毛茸茸的小鸟,她总是忍不住想起那只曾经陪了她好久的小猫。 白雀乖巧地蹭了蹭夏紫菀的手心,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白雀的气势完全没有之前出门那么强,两片残缺的羽毛从身上掉落。 她心痛地捻起羽毛。 “送个玉佩的功夫,不会又打架了吧...” 这时,院子的门外传来敲门声。 “啾啾!”白雀立刻恢复以往的活力,扑棱着翅膀朝院门飞去—— “夏姑娘,我来了。”南青柳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24. 第二十四章 未竟之事 咚咚——厚实的木制门板上传来间隔克制的叩击声。 “夏姑娘,是入门课业一事。熟悉的嗓音从门后传出,听得出是南青柳的声音。 “这么快?”夏紫菀狐疑地侧耳倾听,手里捧着的白雀突然一个劲地往外蹿。 “诶好好好,别急...”简单安抚手心的白雀,她小心翼翼地推开门。 刚打开一个缝隙,白雀就打开翅膀挤了出去。 门外,南青柳伸手托住拼命往他脖颈钻的白色小毛球,衣领微乱,额发松散,看起来倒是风尘仆仆的样子。 他眯着眼,下巴微微抬起,架不住白雀的亲昵,“文殊...乖。” 声音一出,白雀才停止折腾,定住一动不动。 “咳,那个,南师兄好。”夏紫菀快速挪动身子上前挡住屋内的样貌。 这个屋子里的东西她连动都没动过,有无居住痕迹倒是一看便知。 她可不想因为这个事情被怀疑。 那白雀突然跳出来,拍着翅膀朝院子飞去,南青柳的视线随之看去。 见状,夏紫菀连忙开口:“既然文殊愿意,那我们就去院子里谈话吧。” 南青柳的脸上并未露出怀疑之色,目光依旧看着那只落在石桌上的白雀: “好。” 夜间的风捎来丝丝凉意,夏紫菀急忙跑回屋子里寻找那几本书册,便搂着朝院子跑去。 虽然是剑止峰里较偏僻的住处,院子却不小,四方的白色围墙内,巨大的金色花树生长在中央,延伸的枝叶繁茂,足以遮蔽一半的天空。 她记得,之前南青柳的院子里也有一棵大树。 金色的花瓣在风中飘零,落在石桌旁那人的头顶,南青柳拾起一枚,在手里反复揉捏。 砰的一声,放下的几本书册都散落在石桌上。 “是这些对吧?”夏紫菀小喘着气。 白雀闻声而动,鲜红的小脚在书册上跳来跳去。 她轻轻挥手驱走顽皮的白雀,拿起几本细细端详:“呃...这些都是什么啊?” 南青柳将剩下几本书整理成规整的一摞,推至旁边。 “入门课业的书册,里面会有文试内容。”他垂眸看去,指尖从上至下划过书册。 “等你明日开始在学堂接受教导,再开始补习也不晚。” “比起这个,你不想了解一下剑止峰的现状吗?” 嗯? 夏紫菀有些怀疑自己听错了。 直到她抬起眼,南青柳端正地交握双手,桌上的白雀一动不动,院子里的空气出奇的安静。 “...想。”她将书册放在桌上顺势坐下,声音率先打破寂静。 “先前测灵台一事在新晋弟子间引发了波澜,所有资质优秀的弟子测灵期间失控,灵力暴动,这显然跟你没有什么关系。”南青柳缓缓启唇。 他那冷峻的声音让夏紫菀脖颈发凉,“只是,你的灵纹比较特殊,作为唯一没有出事的弟子,那些躲在暗处的东西找上了你。” “还记得我们去到学堂的事情吗?” 这句话惊醒了夏紫菀,胸口传来的猛烈心跳声在告示这件事的不同寻常。 “那些说我是妖族的人?”她试着抛出疑问。 南青柳摇了摇头,“刚才,我查到谣言的来处,是一个新晋弟子。” “测灵台的事情与他无关,谣言是一个叫做‘周忌’的人授意的。”他着重咬实了这个人名,又继续问道: “对于这个人你有什么头绪吗?” “我...好像有点印象,但是你给我点时间想想。”夏紫菀的手心抵住下巴,抬头望天,眼珠子来回转。 周忌,她怎么可能会忘记这个人,要不是那张符咒,自己可不会突然出现在剑止峰。 但要是暴露了这件事,不就是在说她跟周忌是一伙的吗——青色剑气祭出,白袍猎猎,南青柳与祸妖‘吞天’撕斗的场景还历历在目,要是这个人站在她的对面... 想到这里,夏紫菀闭上了眼。 “夏姑娘,怎么了?”南青柳微微侧头,肩上的白雀好奇地转头。 “那个...” “这个周忌,我曾在熔炉镇的迟暮林见过,留下了不好的回忆。”夏紫菀捂着脸。 她在心中暗自叹气。 还以为当初是得利之举,没想到却因此被拖下水了。 果然,余光中的南青柳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唉。”她叹了口气,眼神漂移一瞬回正。 只好将跟朱律在迟暮林遭遇周忌一事娓娓道来,讲述过程中,冷汗顺着脊背流下,比起那段惊心动魄的经历,没有什么能比的上此时对面那人冷静到波澜不惊的眼神更为可怖。 她看了眼冰凉的石桌。 就好像,自己正躺在上面被人一刀刀拆解。 ...... “嗯,我不会评价你的经历。因为迟暮林遭遇一事起争执,被记恨也在所难免。”南青柳点头。 “尚不可知这人跟门派之间的联系,至少多了一条调查的线索。” 见状,夏紫菀为自己捏了把汗,讲述这段经历,比想象中的还要磨人。 如果系统在的话,一定会冷不丁地说些什么。 想到这,她突然感觉有些不习惯。 空旷的院子里,两人默契地都没有说话。 “所以这件事就这样了?”夏紫菀说道。 正在思索的南青柳回过神来,他松开搭在下颚的手:“眼下昏迷的新晋弟子正在治疗,在此期间,需要安静地等到师选结束。” “关于谣言,那人已经被生擒,如今正关押在门派的水牢里,周忌的事情我也会暗中调查。” “只是...”南青柳面带歉意地笑了笑:“学堂一事,这几日林玥会送你出席,等风波过去就好。” “嗯。”夏紫菀僵硬地回应。 他要去查周忌的事情?关于那张符咒的事情会暴露? 要是能抢在南青柳之前找到周忌的话... “那,我的委托呢?有没有可能另寻他路?”她紧握手心。 南青柳没有说话,紧皱的眉头却显得有些为难。 “我依旧在寻找办法,一旦有松动的可能,就会立刻通知你。” “这样啊。”夏紫菀会意地点头,垂下的目光里,翻涌着某种确定。 当初是想借委托出去调查迟暮林出现过的忆晶反应,却没想到周忌一事也指向那边。 她不可能还傻乎乎地呆在这里。 “那就...”南青柳正开口,咕噜噜——不合时宜的声音响起。 夏紫菀连忙捂住自己的肚子。 她应该没听错吧。 院内的空气陷入诡异的宁静。 “......”夏紫菀想解释些什么。 咕噜噜——熟悉的声音第二次响起,甚至更响更为绵长。 挣扎已变成徒劳,清凉的微风扫过脸颊,她却只感到逐渐爬上的热意。 “你没吃晚饭?”南青柳怔住,看上去有些意外。 “呃,有些事...耽搁了。”夏紫菀正襟危坐,移开视线。 是啊,她忙里忙外,刚进门派就被陷害,就连系统和那个叫做周忌的也没放过 她。 想到这里,看向远方的眼神逐渐变得绝望起来。 南青柳叹了口气。 “希望你没有忘记之前跟你说过的宗门规矩。” 丝丝凉意从指尖传来,她视线移去,一个通体白色的瓷瓶靠在手边。 “这是辟谷丹,若不介意,可以勉强充饥。”南青柳的声音响起。 “就当是,弥补学堂一事。” 他正扶案起身,欲转头离开,就当是举手之劳。 “慢着!”夏紫菀急忙喊道。 南青柳诧异地回头。 “南师兄,你...是药修吗?”她仰着头,小心翼翼地说道。 这已经是第3瓶丹药了吧?总觉得再这么下去,她都要觉得这个世界的丹药很便宜了。 南青柳的眼瞳微微瞪大,片刻,些许微妙的表情浮现在他的脸上,欲言又止。 “你应该还不了解剑止峰的修行种类吧...” 他指着自己:“我不是丹修,对于经常独自行动的修士而言,学会炼丹是保证生存的必须途径。” “啊哦...”夏紫菀讪讪地点头。 看表情,她刚才不会说了什么愚蠢至极的话吧。 直到脚步的声音完全消失她才敢抬起头。 拧开瓶塞,夏紫菀皱着眉头取出一枚白色辟谷丹,仿佛下定决心般咽下。 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吃这玩意,但是那股强烈的草药苦味实在难以忘怀。 出乎意料的感觉在她的口腔融化开来。 “居然是甜的?”她惊讶地举起手里的瓶子。 某个单向屏蔽外界的住宅里,屋内依旧是古朴与现代的两种割裂风格相融,看来屋子的主人并不在意改变房间样貌的事情。 银白的机械球沿着墙边飞行,墙壁几次闪烁变换成其他模样,森林,雪境,群山...最终又变回原来的模样。 机械双环缓缓转动,系统停在原地。 房间中央,白色的点点流光汇作一处,隐约可以看见人形。 那人猛然睁开双眼,身上的白色流光还未散去,便下意识寻找起系统的身影。 “系统,你那个修改的权限...”夏紫菀的声音响起。 再看到熟悉的机械球的时候,戛然而止。 好像之前离开的时候,有说过什么来着... 她的双腿僵住。 “咳,系统...你想好要怎么交代了吗?”夏紫菀的语气逐渐加重。 伴随回忆翻涌的,还有那些因为匆忙而未能安放妥当的情绪。 机械球静默了片刻。 “如果是关于上司一事,我很抱歉,隐瞒这件事。” “另外,我并不认为这是寻找忆晶的所需条件。” 夏紫菀的眉毛微微抽动。 是啊...系统理所当然的态度都让她有些疑惑,自己为什么会如此在意这件事情。 “夏紫菀,我们是同伴,对吗?” 系统之前在神秘空间的话在她的脑海中一闪而过。 “.......”夏紫菀没有说话,垂下的右手逐渐捏成拳头。 但,理智并没有放任情绪的进一步加深。 “唉,行吧...”夏紫菀叹了口气,她松开了手,一脸无所谓的模样。 也对,毕竟她自己也在防备着系统。 “我...”系统还想再说些什么。 “打住。”夏紫菀伸出食指挡在机械球面前。 “我现在不想聊这个,告诉我,你的权限可以修改我的身份吗?” 她一脸期待地看向面前的机械球。 25. 第二十五章 悲惨的人 宽敞的空间内,回荡着夏紫菀笃定的声音:“系统,利用你新开放的权限,帮我修改身份。” “修改身份?”银白色机械球围绕她上下旋转。 “事先声明,这个权能的作用跟你身为适应者的分身效果并不一致。”系统谨慎地说道。 “那这么一来我既可以保留原有的分身,也可以利用你的权限得到一层新的身份,对吧?”夏紫菀稍加思索后,得意地笑着。 “...理由。”机械球停滞在原地。 “我被困在剑止峰了,需要一层新的身份去到熔炉镇,你知道的...上次在那边出现过忆晶的反应。” 机械球陷入了一段时间的沉默,只留下缓缓转动的双环。 “明白了,我需要时间。”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 取而代之的,机械球缓缓下落,在接触到地面后停止运转。 夏紫菀悄悄走近,用脚尖碰了碰机械球,没有动静。 “呼——”她长出一口气,立马跑到沙发旁,重重地摔下去。 “应该没事吧...虽然这个身份的条件会挺苛刻的来着?” 手边的沙发绒毛正被她肆意蹂躏,正反面的细绒丝不断翻来覆去。 不过要是一开口就不提困难的要求,那怎么还会有回旋的余地。 至少她不需要担心系统会轻视契约,不然这家伙也不会每次都大费周章。 受内心的隐隐不安驱使,脑子里的想法一个接一个,直到她放任自己的意识逐着睡意远去,朦胧间,耳边传来断断续续的哭声。 是陌生女子的哭声...看来‘吞天’的影响还没有消散。 这是她意识消散前的最后一个想法,便随着那隐约的哭声伴作摇篮曲,渐入梦乡。 “夏紫菀,完成了。” 系统的声音在耳边宛如惊雷,她醒来才发现自己几乎昏睡过去。 抬手揉搓着疲惫的眼睛,她隐约看见银白的机械球正飘在沙发上方。 “受世界规则所束缚,我只能从已知的存在里给你挑选身份。”系统继续说道。 “嗯,这个存在必须是剑止峰弟子,至少不是新晋弟子,人际关系浅显,最好是无依无靠之人。”夏紫菀抢着回答,说出这段话的时候表情并不心虚,脸上更是带着一种兴奋。 “所以你做到了?”她激动地看向系统。 “......”回应她的只有一段沉默。 以及冰冷的现实。 “这些条件加在一起,你觉得可能吗?”系统平静地发问。 “呃...”夏紫菀的眉毛抽动。 “要是很简单的事情我也不会问你了吧?”她坚持着。 系统没有继续搭腔:“最后我只在某段世界纪录当中找到一个符合条件的身份,是在她在世界的最后记录。” “这...”出乎意料的展开让夏紫菀倒吸一口凉气。 她有想过,最次不过是被拒绝或者找不到合适的身份,只是...她还没有想过要借死人的身份。 “按理来说借用死人的身份不是更难扮演吗?”夏紫菀按住心中的犹豫。 要是系统肯定这句话,她就可以心安理得地寻找其他路径。 “不,这个身份的原主是独自消亡,并没有影响到客观因果。”系统平静地说道。 所以这是个“好用”的身份对吗... 听到系统的话,她的心情复杂。 “总觉得被自己给坑了...”夏紫菀喃喃自语。 下一秒,淡蓝色的界面突然显示在面前,那是她的分身界面,与平常不同的是,右下角多了个翻页的按键。 “我更新了你的分身功能,点开试试。”系统说道。 她迟疑的目光所及之处,指尖触碰到按键瞬间,危险的红色光芒一闪而过,原本的分身界面被一个全新的红□□面取代,上面显示的俨然是另一个人。 指着上面这个陌生形象,她转头向系统问道:“这就是你说的那个身份?” 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已经变成另一副模样。 更沙哑,也更纤细。 夏紫菀倒吸一口凉气,立刻寻找屋内唯一那块幸存的镜子。 “这是你的新身份,剑止峰内门弟子,灵陇。”系统的声音并没有多余的起伏。 她双手撑在镜子面前,瞪大双眼观察。 镜中的模样的的确确算是文静内敛的女子模样,深蓝湖水般的长发,过眉的齐刘海,顺从谦和的下垂眼,瘦小的身材,简单朴素的蓝裙和剑止峰弟子统一的白色长袍,换而言之,并不出众。 哪怕她对着镜子再怎么挤眉弄眼,这双黯淡的灰色眼睛依旧没有光彩。 “这...”夏紫菀对着镜子怅然。 “不管从什么角度来看,这个身份都透露出一股死鱼般的气息,太惨了...” “这个人是怎么沦落到这种地步的啊?”她忍不住转身询问系统。 “从世界纪录来看,这个叫做灵陇的人,结局是下落不明,这种情况的门派弟子,多归因于试炼失败,或修行途中遭遇不测。” “并且,并没有查找到她在剑止峰的人际关系,包括同窗,以及师徒关系。” 听到这个消息,夏紫菀竟有些心痛。 将来的委托需要用到这个身份,现在她只觉得有些不自在。 机械球安静地悬浮在旁边。 “你要放弃吗?”它问道。 “我...可能得考虑一下,毕竟这实在出乎意料。”夏紫菀的右手轻捏住衣角。 机械球围在她身旁缓慢旋转:“你的提议确实合理,你的反应也证明了你有充足的考虑,但是我不明白你犹豫的理由。” “或许你对陌生人的死讯产生的芥蒂远大过你对回家的执念?” “我...”夏紫菀嘴唇微张,却说不出话。 不是,话也不是这么说吧...只是... 她的内心乱成一团。 系统则不依不饶:“或者说,作为一个逝去的身份,重新利用产生的价值已经远大于之前的状态。” 听到这,夏紫菀眉头紧皱。 “不...”她看了一眼旁边的机械球,摇了摇头。 “我真的只是,需要一点时间。” 她垂下肩膀,仿佛压着什么重任。 继而转向那面镜子——蓝发女子深沉的灰色双眸下,映着来自不属于这个身体的挣扎和意志。 “抱歉...”她双手合十,对着镜子郑重地鞠了一躬。 “我需要暂时借用你的身份。” “......” 突兀且短暂的寂静一扫而过。 “不过,这样一来,灵陇的身份还挺方便的。”她扯了扯嘴角,苍白的面庞露出并不漂亮的笑。 “那我要切回来怎么办?” “就跟你使用分身一样,很简单。”系统说道。 “有什么要注意的吗?你捏造的新功能,就这么靠谱?”夏紫菀狐疑地打量机械球,总觉得这次系统的高效率有些古怪,又或者是她想多了。 “我应该不会被这个身体的原主夺舍吧?”她眯起双眼,眼神里重新浮现警惕。 什么神魔妖怪,鬼魂通行,修真世界无奇不有,更别提她还真看过有夺舍题材的修真。 万一她真被夺舍了,岂不是亲手把自己推进火坑里。 “你我之间,或许缺乏信任。”系统的语气略微加重。 夏紫菀一怔,话题又回来了?这次是系统自己提出的... “呵。”她好像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冷笑出声,夏紫菀抱双手于胸前,向系统投去冰冷的视线。 “别忘了之前选路的时候,你有前科。” “或许,那是一次你我逻辑不同的选择。”系统说道。 “你有前科。”她淡然地评价。 “......”系统没有说话。 一秒,两秒,三秒... “好吧。 ”它再度出声,声音放弱了不少,“本想等你正式使用新身份的时候再提...”。 “不是,你真有啊?”夏紫菀感觉自己要气得失去理智。 系统并没有停下照顾她的情绪,只是继续说道: “这个功能相当于捏造了一个有世界纪录的分身,不涉及魂魄,神识方面的问题,只是为了符合世界规则,当你使用这个分身的时候,会受到原主本身存在的特质影响,这是已有世界纪录的效果。” “嗯...”系统的一段长发言瞬间勾走她的注意力,夏紫菀都顾不及生气,忙着琢磨刚才的话。 她许久没出声。 “总而言之,夺舍不成立,一旦使用分身,我的行为多少受点影响。”夏紫菀的神情变得专注。 “那就好...”她得意地摸摸鼻子,“不过,这么重要的事情就应该早点说啊。” “根据你的行为和动机判断,现在提出,会大概率增加你的否定倾向。” 闻言,夏紫菀无奈地垂下头,右手盖住脸,滑下的指缝间露出幽怨的眼神: “我说系统...你未免把我看的太低了吧?” 或者更早之前她就觉得,系统与她之间,还真没什么真正意义上的信任。 但是现在是提这个的时候吗?在事态纷杂的当下? “这是基于现成样本的判断。”系统平静地说道。 她的嘴唇嗡动,欲言又止。 算了,现在这种情况,能跟系统聊什么信任。 “哦对了。”夏紫菀猛然抬头。 一时间的松懈让她想起了之前的事情。 “系统,我的灵根是怎么回事?为什么那些人会说我是妖族?”她眯起眼,意味深长地投去目光。 “...我只能说,灵根作为你适应这个世界的规则产物,这个规则运行并没有出错。” 机械球悬在空中,逐渐飘远,留下她独自一人。 “这样吗?”夏紫菀愣在原地。 ...... 是夜,她并没有像往常一样碰到床就睡着,反而想了很多关于灵陇的事情。 她开始好奇这个在门派里无牵无挂的师姐,究竟经历过什么?又为什么是这样的结局。 又或者,这只是她对这同样没有牵挂之人的感同身受罢了。 ...... 剑止峰学堂课业的时间定在巳时,对于在蓝星有着丰富学科经验的夏紫菀来说并不算早,但对于一个不习惯早起的人来说怎么样都太早了。 她大抵是顶着厚重黑眼圈出门的吧,不然怎么总感觉有人时不时回头看向这边。 正在门派食堂排队愣神的夏紫菀狠狠捏了自己的脸一把,痛感就像被屏蔽一般,没什么反应。 看吧,还是没醒。 “建议你带上之前那些丹药。”系统说道。 “不不...连上课都要嗑药,那也太惨了些。”夏紫菀忍不住用气声吐槽。 剑止峰的食堂还算大,目测半个测灵台的大小,排队的时候,她听到前面弟子的讨论,说之前的食堂因为受不了弟子之间的争抢,特地翻新了好几回才到如今的规模。 空间是挺大,只是剑止峰的弟子数量一直保持在稳定范围内,扩建出来的空间留给弟子刀剑相接之外,更显得人烟稀薄了些。 不一会儿,她就领着自己的食碗,径直走到角落的某处,舒坦地坐下。 “要我说,吃饭就得自己好好享受。”夏紫菀满意地打量在剑止峰的第一顿早饭。 “不愧是讲究吃好睡好的宗门,待遇确实不差。” 比她脸还大的白瓷食碗里,静静躺着两大块冒着热气的烤肉,伴着简易的水煮蔬菜,还有一大块煎饼。 正当她准备开动的时候,一团阴影自上方投下。 “嗯?”夏紫菀茫然地抬起头。 熟悉的脸庞出现在面前。 “小师妹,你可让我好找啊...”林玥怨声载道地捧着手里的食碗。 26. 第二十六章 学堂见闻 人来人往的食堂走道空处对面,寥寥几人的某个角落,落座着一高一矮的模糊背影。 对面高大身影投来幽怨的视线,盯着夏紫菀心里发毛。 “呃...林师兄,好久不见?”迟疑的停顿显得那么苍白。 获得新身份的事情占据太多心思,导致她完全忘了林玥这回事。 “好?不好,说是要送你去学堂,我可是在你门前等了很久都没见人影。”林玥大口地咬着碗里的蔬菜,发出清脆的声音,像是刻意引人注意的发泄般。 夏紫菀不忍地撇开视线。 为了避开聚集的人群,她特地起早了。 余光中,林玥不时紧盯着她碗里的目光让她那只最靠近的手指微微发热。 几番权衡之下,夏紫菀忍痛将筷子戳向碗里那块最大的——她精挑细选的那块,伸进了对面那人的碗里。 “那为了表达我的歉意,这个给你了。” 要知道原本安排的简餐有多简陋,她可是费了好大些功夫才从其他饿鬼和轮值师兄的手下偷抢来的。 果不其然,看向自己碗里的林玥表情松动。 尽管神色还在犹豫,但立马反应过来并戳上去的筷子还是表明了态度。 他甚至把碗朝自己的方向拉近了些,再郑重其事地举起掌心:“先说好,我不会还给你的。” 看着他夏紫菀连忙别开脸,企图压下逐渐失控的嘴角。 “门派的早餐一直以来都这么简单吗?你们不想点办法?”她轻咳一声,询问道。 林玥依旧沉浸在他的大餐当中,头都没抬:“没——有,按照规定,早晨的吃食一切从简,现在还好了,以前都是规定早晨辟谷来的。” 说到这,他放下筷子朝夏紫菀露出神秘的笑容:“没想到小师妹你还挺上道,第一天就会偷拿中午的吃食了。” “呃...”夏紫菀一时无言,目光缓缓转向面前的瓷碗。 ,这不管怎么看都不像是早餐吃的东西吧。 她只好解释:“我只是瞧着前面几位同门行事乖张,好奇之下便照着做,谁知道是偷拿中午的吃食。” “嘿嘿。”林玥摸了摸鼻子,满是欣慰地说道:“你还真是天资聪颖啊。” 闻言,夏紫菀低着头凑近了些:“我说,这个事情是不被允许的吧?” “嗯?那当然,不然你以为,我最近一次偷拿可是差点被抓住,谁知道刚好换到南师兄巡查...” 说着,林玥突然感觉到不对劲。 只见夏紫菀弯着眉,笑眯眯地看着他:“那,吃了我的东西你就是我的人啦,你也不想自己偷拿的事情被南师兄发现吧?” “啊?”后知后觉的林玥一下子从椅子上弹起:“我去,不是,啊?” “你玩儿我?!”他慌张地看着碗里一扫而空的食物。 “哈哈哈哈哈。”声音很快被夏紫菀愉悦的笑声盖住。 她揉去眼角的泪,连忙说道:“没有,我是想让师兄别把今早的事情说出去,毕竟你也不想被南师兄怪罪没有尽到职位吧?” “啧。”林玥神色复杂地盯着她:“小师妹你这么精,可是要遭殃啊。” 夏紫菀没再搭理他,低头用筷子跟碗里的食物较劲。 后来,林玥不知道被戳了哪根筋,一直在拉着夏紫菀分享她对阵法的研究,听不懂的她只能微笑着点头。 “嗯,对,你说的没错。” “放心!南师兄已经控制住了传谣的人,那些跟着造谣的人也不会乱说了。” “再说了,还有我在呢。”林玥拍着自己的胸脯。 耳朵快起茧的夏紫菀只能低声附和,语调都懒得变化:“嗯嗯,好。” 她好不容易才找到的清净地... 待食堂里的弟子陆续离开后,她才站起身。 林玥恋恋不舍地把玩手里的木筷,看得出来并不想离开,他撇着嘴: “看样子你还挺上心。” “嗯?”夏紫菀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像你们这种资质突出的弟子,不都成天想着修行和狩猎,你这样认真对待入门课业的,我还是第一次见。” 这句话让她的胸腔有些梗塞,嘴上却无言以对。 她应该否认吗?好像肯定也不太对... “走!跟我来。”林玥双手交叠往后上方拉,餍足地伸着懒腰,随即起身。 “不是这边吗?”夏紫菀诧异地转身。 转眼间,林玥已经出现在她的身后。 “这里。”身后传来男人的声音。 肩上一沉,是他手掌的重量。 眼前画面快速闪动,再睁眼,先前的学堂景象又出现在面前。 夏紫菀连忙捂住双眼,先一步退开。 虽然没什么副作用,但是这快速到有些吓人的传送反而会让她有些心悸。 不习惯,还是不习惯。 “你怎么了?快睁眼,我们到了!”林玥兴奋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她定了定心神,抬眼审视面前的景象。 同样的传送位置,比起上次,这次倒是没什么来自周围的异样视线。 在学堂里往深了走,错综复杂的几处楼阁下,展现出另一个风貌。 林玥停下脚步,指着东南方的一角说道:“新晋弟子在那边。” 顺着指尖望去, 他摊开双手,作无奈状:“我这个内门弟子就不进去了,免得引起骚乱。” 夏紫菀白了他一眼。 “好。” 学堂的几个建筑乍一看都很相似,置身于回廊当中,若不是寻问了路过弟子,她还真找不到新晋弟子的学堂。 凌云镂空的红木大门紧紧关闭,偶尔从中传来几句谈话声,还有微风拂过,门环把手敲在门面上的响声,夏紫菀正站在门外凝气屏息。 “或者你不需要这么紧张。”系统的声音响起。 “不,我怕待会一开门就有人要把我宰了。”她的表情十分认真。 “......”系统沉默了一会。 “放心。”它留下简洁的两个字。 夏紫菀深吸一口气,双手尚未举起,面前的大门竟自己打开了。 移动的门扇旁,有着苔绿色发辫的纤细男子与她擦肩而过,淡淡的桃木香气顺着飘起的发丝掠过夏紫菀的鼻尖。 她忍不住回头看去,视线相交的瞬间,幽深的双瞳里,对方看她的眼神有些一言难尽。 甚至皱着眉,像是见了什么碍事的稀罕物。 谁啊这是?怎么对陌生人这样呢? 夏紫菀不明所以,握紧了拳头。 眨眼的功夫,那人自顾自地走了,仿佛刚才什么也没有发生。 “系统,我有些头晕。”她的眼中染上几分阴霾。 “冷静。”系统平静地回答。 言毕,她的注意力又回到学堂上,并没有人在意方才的小插曲,室内的十几个弟子都在忙着自己的事情。 只有刚踏进这片空间的时候,夏紫菀再次感受到齐刷刷异样的视线,很快,这些人又兴致缺缺地将视线收了回去。 正当她放心下来的时候,一道稚嫩的嗓音响起:“你怎么在这?!” 夏紫菀淡然地回头。 这声音实在熟悉,如果她没记错,昨天某只小鸟还跟这声音的主人打了一架。 等回头看清来者时,心底却兀地一惊。 粉发女孩披着剑止峰标志的白色长袍,脖子间悬挂着的‘萝卜玉’闪着柔和的光泽,正叉着腰气鼓鼓地看向这边。 她想过会再见到这个女孩子,毕竟在看过的作品中,之前在院子里相遇的场面算是一种必定再会的标志事件。 只是,没想到是在新晋弟子学堂这里。 夏紫菀一时嘴快,想法便顺着语言飞了出来:“这里还有小孩子?” “哈?”此话一出,就像是被触动逆鳞般,粉发女孩清秀的五官拧成狰狞狠厉的模样。 “咳,那个...”角落里捧着茶杯的灰发男子连忙出来打圆场: “白灵长老待会就来了,你们别惹事。” 他的声音空灵悠远,像某种旋律,丝滑地钻进听者的耳中。 听着十分怪异,夏紫菀忍不住回头看去。 那人的身形消瘦,灰色的长发垂落肩头,垂落的八字眉下方是一双通透的蓝色眼瞳,他的左手扶在右臂上,嘴角抿起一个浅浅的弧度,看起来似乎弱不禁风。 但当他伸手轻推面前的单片镜时,配合学堂内瞬间的鸦雀无声,又更像是一个极有威严的存在。 粉发女孩自觉地后退一步。 “那个...我知道了。” 她低着头,侥幸地返回原来的座位,坐下后,还时不时盯着这边,目光灼灼。 夏紫菀松了口气,刚落座,就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砰——年迈有力的手掌拍开大门。 白色卷曲的长发飘零在空中,高大挺拔的身影立刻吸引住所有人的目光。 “你们几个都给我听着,入门课业很重要!不好好学的话,都给我滚出去!” 洪钟般威严的声音吓得夏紫菀一激灵。 前方的红木桌台旁,被称作白灵长老的高龄女士轻蔑地扫视在座的所有人,右手满不在乎地撩起散落在肩上的长发。 “好啊你们,才刚测完灵根就开始闹事,散播‘入门课业’不重要的都是哪几个小兔崽子?” “我告诉你们,忽视入门课业的下场,就像测灵台的那几个一样!” “白灵长老!请不要这么说...”灰发男子立刻站起身,怯懦地说着: “测灵台的几个弟子还没有醒来。” 他的声音很轻,却能清晰地传入耳廓。 又来了... 夏紫菀皱着眉,一手扶额,强烈的不适感顺着耳边爬上头顶。 那个人的声音仿佛拥有魔力,隔着有些距离,总是能清晰地出现在耳边。 白灵长老垂下眼,举起手双手轻拍掌心三下,那灰发男子瞬间战栗,随即双腿一软,堪堪落座。 “你叫霍俨对吧?在我面前别耍这种花招,霍家的小法术对我不管用。”她勾起嘴角,冷笑道。 “当然,我不排斥这种师生交流,前提是你们打得过我。” 白灵长老突然来了兴致,她信手一挥,手背亮起微弱的红色的纹样。 顿时,十几道红色的火焰凭空出现,依次悬挂在每个人的头顶。 “既然你们不喜欢书面教育,我们可以换种方式。”白灵长老眯眼笑着,深深的褶子显得她更像一个和蔼的老人。 火焰照亮头顶的那一刻,夏紫菀明显感受到,一股沸腾的冲动涌过四肢百骸,浮躁,焦急的情感在她的脑海里疯长开来。 面对这不对劲的状况,她攥着拳,死死咬着牙,额头青筋突起。 学堂里,原本寂静一片的氛围变得十分焦灼,有人痛苦地低吟,咒骂,有人失声哭泣,哀怨。 啪——白灵长老再次拍掌,悬挂在弟子们头上的火焰立即消失,只留下疲惫不堪的众人。 “灵力失控的感觉,如何?”她手里把玩着入门课业的书册,调侃地说道。 “长老...我们知错了。”一个黑发男弟子弱弱地举起手。 “...我们不敢了。”又一个褐发女弟子跟着出声。 “是啊是啊...”陆陆续续地有人表态,声音汇成一片。 夏紫菀沉默地盯着台上的长老,小喘着气,她还没从刚才的酷刑中缓过来。 这就是测灵台上那些人经历的东西吗...真是可怕。 只是不知这位长老是脾性如此,还是刻意为之... 正想着,她的目光同白灵长老交汇于一处。 27. 第二十七章 徒生他事 桌台上的那道视线略过众人,在经过夏紫菀时停顿片刻,又轻描淡写地带过。 先前紧张的气氛顿时散开,白灵长老随意地挥挥手:“好了,算我大人有大量,放你们一码。” 话音刚落,她怔了怔。 再开口时,神情掩不住恼怒:“嘁,那个巫风又跑出去了?真是...” 她举起右手,噼啪一声,闪着强烈白光的火星在身后炸开,那火星向手心那块通体白色的方形玉片击去,一声男性的惨叫从中穿出。 “第一课,你们要为自己在门派的言行担责。”白灵长老抬起眼眸,流转的眸光下危险四伏,如同即将喷发的海底火山。 有人惊讶,有人倒吸一口凉气,房间内的氛围降到了冰点。 不远处的座位上,夏紫菀震惊地看着这一切,不由得开始担心自己的将来。 那个玉片究竟是怎么回事... “哦对了。”白灵长老盯着手里的白色玉片,略过的目光缓缓定在夏紫菀身上。 “我记得你是新来的,待会课业结束后记得找我领随身玉令。”她扬了扬下巴。 “......”夏紫菀屏住呼吸,感受着周围人齐刷刷射过来的视线。 “好...”她顺从地点头会意,内心却叫苦不迭。 这是刑具吧,能不要吗? 进入课堂的正式阶段,白灵长老一改前态,认真地开始跟弟子们讲解入门课业的内容,字句注重,面对难以讲解的内容,偶有独到见解,这个时候她那授业长老的身份才高挂在头顶,正得发光。 她时不时提问在座的弟子,这让初入课业的夏紫菀如坐针毡。 好在,这位毒辣的老师并没有在意这边。 面对熟悉又陌生的课堂模式,夏紫菀挺直了腰背,无他,是多年来前排好学生的肢体习惯,以及在教导之下对为人师长下意识的尊重和忌惮。 只是真正面对课业内容,她才意识到补习的重要性,原以为只是简单的概念介绍,自己那套对修仙作品的理解也能对上个七七八八,没想到这些异世界人似乎真的有自己的一套,开始介绍一些逻辑自洽通顺的体系,这让她有些吃不消,只觉得脑子在打转,在第二次因为听不懂而差点闭上眼的时候,她才痛苦地发觉: 好像要完蛋。 这都异世界了,有没有好心人给她递一块可以吃掉知识的记忆面包。 面对复杂的课业,她只剩下这个念头。 待窗外的暖阳逐渐高挂,室内的光阴有所偏移,白灵长老才心满意足地收拾桌上的书册: “希望你们能好好吸收我今天传授的知识。” 留下这句话,她的身影便迅速消失不见。 这时,学堂内的弟子才开始纷纷躁动,期待已久的自由时刻终于降临。 “我说,这白灵长老也太凶了吧?” “其实我听见别的师兄说,她是临时来的。” “不是吧,那也太倒霉了。” 夏紫菀无心搭理身边的琐碎,手指滑过冰凉的纯白玉片,上面赫然刻着‘夏紫菀’三个大字。 “这是你的弟子玉令,本意是证明剑止峰弟子的身份,必要时刻实现联络的工具罢了。” 白灵长老的话浮现在她的耳边。 “今日所见,也不用在意。”她又神秘地补充了这一句。 想到这里,夏紫菀的鸡皮疙瘩漫过整条胳膊。 她抬起头,看见陆续动身离开的弟子,便撑着桌子欲起身动作。 还有更重要等着她去做。 没搭理几个身后投来的视线,她快步离开学堂,尽可能地避开人多的地方,试图寻找个清净处。 还没有离开学堂错综复杂的楼阁结构,她就已经绕了好几圈。 当然,不止是迷路的事情,而是更加不可忽视的要素——总觉得有人在跟着她。 在饶了几次后,她终于摸清建筑的规律,这次特地连续绕了两圈,为的是引那跟踪的人恰到好处地出现在她的对面。 果不其然,待对方手足无措地出现在面前的时候,夏紫菀双手抱于胸前,眼神不悦地抬眸: “说吧,跟踪我有何贵干。” 粉发女孩并没有说话,而是直勾勾地看着自己。 夏紫菀加重语气: “你已经浪费了我很多时间。” “我...”女孩立刻出声。 她左右转头,像是在看周围有没有人。 突然,她将头低下,弯了个90度的躬,大声喊道: “那个!我知道是你把我的宝贝送回来的,我们月兔一族从不轻怠恩人。” 她认真地抬起头,从腰间捧出一个红色的小锦盒:“这是我给你的回礼。” 夏紫菀歪了歪头,压在手心的御雷符往里挪了些。 看样子不像是为今早的事情来寻仇的。 在女孩恳切的注视下,夏紫菀摇着头说道: “这回礼我不能收,只是顺手帮了个忙。” 她的视线停滞在半空中。 “而且学堂里的事情我得说一声抱歉。” 女孩递着盒子的双手僵住,眼底流露出一股强烈的不解。 随后,这份不解又被另一种强烈的情绪取代。 她喉头攒动:“难道你是嫌弃礼物太平庸了?” “呃...”夏紫菀噎住,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哼!你就等着吧,我可是堂堂月兔一族的少主,肯定会拿出让你刮目相看的东西!”粉发少女气鼓鼓地盯着她。 捕捉到熟悉的信号,夏紫菀眯起眼睛: “月兔?事先说明,我不是你们说的妖族。” 听到她的话,对方不为所动,反而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就消失不见。 只留下独自头疼的夏紫菀。 刚才的事情,对方没有来找麻烦她就谢天谢地了,这突然冒出来的一大段是怎么回事? “系统,月兔是怎么回事?真的有妖族?”她疲惫地捏着眉心,紧紧抓住这个可以解释当下的存在。 “当然,如今的妖族按血脉分为各大氏族,你所提到的月兔氏族是其中较为古老的一支。” 夏紫菀倒吸一口凉气。 不对,她不是来解决这个事情的。 意识到这点,她猛然惊醒,谨慎地环顾四周后,又按照之前的路线走去。 迈开的脚步多了些许沉重,不出意外的话,那个粉头发的女孩还会找上门来。 “啊,,,真是,加个门派怎么麻烦事更多了,要是能早点回去就不用管这么多了。”夏紫菀一边小声嘀咕,一边加快步伐。 又经过几次迷路,她终于摸清了学堂附近的道路,也找到了合适的偏僻地。 看着面前弹出的刺眼红□□面,她干咽了一口,手指浮空点击。 肩上的黑发就变成了水灵的蓝发,身形也矮小了些,一种完全不属于自己的状态在体内循环流动。 “奇怪,系统,这个功能的影响还会改变我的身体构造吗?” 过了一会,系统的声音出现在脑海中:“影响包括原身份的身体特质和能力特质。” “这样啊...”夏紫菀用力地握拳捏住手心,牵动的肌肉传来充满力量的踏实感。 这幅身体虽然看起来羸弱,使用起来却比她之前的身体有力量多了,这就是修行的作用吗... 她在心里发出感叹。 夏紫菀灵光一闪:“那我是不是可以直接使用她的能力?” 系统的发言无情地戳破幻想:“她体内的灵力不为你调用。” “本质上运转的还是你自己的灵力。” “好吧...” 经过一路奔波,夏紫菀站在某座青色砖瓦的建筑前,看着陆陆续续有人进去和离开,不断打开又闭上的大门。 还好她顺便跟林玥师兄问了接委托的地方。 心一横,在最后一次心里倒数后,她从旁边的阴影里走出。 应该是不会有人认识这具身体吧。 低着头,整齐的刘海盖过她的部分视线,她却比平时更集中注意力地观察外面,听见周围经过的脚步声,有人驻足,停顿,高谈阔论...直到自己的双脚完全踏进门扉。 一路上似乎并没有什么异常。 夏紫菀抬眼观察了下周围的人,都是跟她之前观察到的一样的反应。< /p>呼....她在心里松了一口气。 取而代之的是恢复过来的兴奋和跃跃欲试,这还是她第一次顶着别人的身份做事情。 迈开的步伐都轻松自在了些。 只是,她只问了接委托的地点,又没问怎么接委托。 环视所处位置,从大门进来,只是踏入一方院子,真正接委托的地方还在面前石阶上的殿内。 夏紫菀决定一探究竟。 刚迈开步子,一个熟悉的声音叫住了她。 “这位同门,请留步。” 她回过头,脚尖顿住,摆开的手僵在原地。 那人身穿银白轻甲,一手按着腰间的佩剑,正缓步走来,他逆着光,阴影下的锐利双眼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警示。 宽敞的院子里,艳阳高照,日光下的所有人都无可遁形,南青柳背着光走来,银白轻甲被勾勒出明亮的轮廓,让人移不开眼。 只是这些对于夏紫菀来说都不重要。 “这位同门,请出示你的随身玉令。”南青柳说道。 温润如玉的声音却让她仿佛置于冰窖。 糟糕,她只让系统处理身份的事情,没有考虑到还有身份令牌这种东西。 后背被冷汗浸湿,夏紫菀抬起微微发抖的手伸向衣袖当中。 “那个,我...”她强装镇定。 夏紫菀双眼紧闭,并不抱希望地伸手在两边衣袖里探了探。 要不趁机掏一张御雷符出来算了。 南青柳垂眸微笑着,手心耐心地按在剑柄上,未曾离开。 手指在衣袖里掏了半天也没碰到个所以然,她又转向腰间。 灵陇的衣裙跟她的不同,腰间由宽敞的布带系着,附绸带和玉环佩皮革腰带装饰。 她的手滑进里层,发现明显有收纳空间,只是这体感轻盈的裙身,还真不像是藏了什么东西。 等等,这是?清凉的硬物触感从指间传来。 夏紫菀的双眼发亮,不可思议地举起手里的另一块随身玉令,雪白透亮的令牌在日光下格外明显。 “咳,不好意思,忘了放在哪。”她扮作冷酷地说道。 “无妨。”南青柳点点头。 他松开佩剑剑柄,伸手接过玉令,双指在玉面上隔空一抹,那玉令顿时闪过一瞬金光。 夏紫菀的目光紧紧注视着面前的青年,只见他眉间的沟壑逐渐放平,凌人的气势瞬间缓和下来。 很快,他就笑着将玉令递回,金色的暖阳染上弯起的眼角。 “灵陇同门,欢迎归来。” 听言,夏紫菀递出的指尖僵住,胸腔的心跳声格外明显。 她只得强装镇定地接过灵陇的随身玉令。 不...南师兄应该不认识这个身份的原主。 果不其然,南青柳并没有展开叙旧般的谈话,他只是环顾四周,像是寻找下一个可疑目标。 “最近宗门内有要事,我作为巡逻人难免盯紧些,也请你多加注意。” 他徐徐回过头来。 “灵陇同门离开剑止峰已经太久,若是不熟悉罗帏殿的事务,作为弥补,请同我来。” 面对友好的邀请,夏紫菀只是一言不发地盯着。 与其说是谨慎,倒不如说是此男的言行举止打开了她的认知。 夏紫菀后撤一步。 好像不是好对付的类型,这人,难怪会这么受师弟师妹欢迎。 “......”他们都没有继续说话,诡异而安静的氛围就这么短暂地萦绕在二人之间。 南青柳率先出声,声音有些无奈:“下山历练的弟子,像你这般久归来的人并不多,应当礼待。” “这样啊。”夏紫菀生硬地回应。 没想到都用假身份了,还是逃不开跟这个人之间微妙的距离感。 “请。”南青柳挥袖指着罗帏殿正殿的方向。 “好,那就麻烦了。”夏紫菀点头回应。 夏紫菀默默跟在南青柳身后,看着眼前熟悉的背影: 至少这次,关于“为什么”这种显得突兀的问题就还是按在心里别问了。 她只得在内心如此辩解。 28. 第二十八章 金丝讯息 剑止峰的诸多讯息,皆委于名为罗纬殿的建筑。 罗纬之意,原为玄冥宗宗主陶典提出,意指集世间万物信息编织经纬散落大地,也是玄冥宗向各门派转递讯息的重要方式。 刚从林玥嘴里听到这句介绍的时候,夏紫菀就疑惑地冒了一句:“什么玩意儿?” 如今亲身走进殿内,覆盖整个顶部的苍穹星幕映入眼帘,不知名的星宿依次坐落上方,她稍微理解了之前的解读。 靠近那虚拟天穹的巨大机械轮轴,金色的织锦从中落下,散落的金色经纬整齐地围绕,连接在地面和四周。 趁着大殿的门还未关闭,夏紫菀来回比对,发现殿内外的景象完全是不同风格。 “仅一处不受宗主心境的影响,便是这罗纬殿,它是玄冥宗的杰作,如今只是以某种力量坐落在此地。”南青柳回眸,礼貌且克制地笑着。 “灵陇同门阔别许久,这里也不记得了么?” 夏紫菀闭上双眼:“我曾经历不少险境,如今记忆有些受损,只略微有些印象。” 他顿了片刻,屈指抵于下颚作思索状: “下山历练绝非易事,这点...南某深有体会,若是记忆受损,去长老阁请问思辨池的事情,或许还有转机。” 陌生的词汇从她眼前窜过,嘴上却只能老实答应:“好,多谢。” 少顷,她便跟着面前的男子,一同驻足在那巨大的机械轮轴下。 凑近了些,才看清这些金色的丝线,严格意义上说,是金色的竖型流光。 金色的光芒撞进眼中,只见拇指大小的金色飞鸟正牵引着金线从她面前飞过。 伸手触碰,那飞鸟恍若虚影,从指尖穿过。 “这是金灵,玄冥宗传递信息的一种方式。” 声音从耳畔传来,她抬起头,恰与一旁的南青柳视线相接。 他举起右手,修长的五指抚过金色丝线,那丝线也同先前的金灵一般化作虚影穿透指节。 “这是金丝讯息,配合金灵的引导将委托信息传递到我们手中,当然,需要特定的许可。” “委托的接受与提交,都需要通过罗纬殿的驻使,由他们负责发放和验证许可。” “原来如此,确实有种熟悉的感觉。”夏紫菀随口应和,眼神则忙着看向金灵和金丝,尝试将这些难以想象的事物合理化。 “还有...” 南青柳正打算说些什么,就被突然闯入的声音定在原地: “南师兄!我来了!” 那声音听起来有些兴奋,上翘的语调更是让夏紫菀觉得很熟悉。 直到错愕地看去,她的另一个师兄,林玥正十分夸张地挥手从大门跑来。 身旁的南青柳则顿时没了动静。 与之相反,罗纬殿内的弟子开始变得嘈杂: “天呐,是林玥师兄!” “奇怪,他不是说南师兄在吗?我怎么没看见。” “对啊...南师兄在的话我肯定知道啊。” 一些弟子纷纷开始探头探脑地看着周围。 这副场景让夏紫菀感到无比熟悉,隐隐有了想离开的想法。 怎么说,一下子就能引起弟子们的讨论,真不愧是林玥师兄。 夏紫菀暗自思忖。 林玥的速度很快,没几秒就站在她俩面前。 等到他开口,先前的威风和自矜又一扫而光:“呃...原来师兄你穿着这身...是有任务?那我还是打扰了。” 话音刚落,林玥就仓促转身,好像做了什么不可挽回的坏事。 “别动,找你的确有事。”许久没动作的南青柳一把揪住林玥的后衣领。 “呃...”林玥仿佛被命运扼住了咽喉,无助地站在原地。 夏紫菀左看看,右看看。 演小品呢这是? “那你先把气息隐蔽解开,不然这么多人看着,会显得我很挫。”林玥小声抗议。 “要不是你,我也没必要多此一举。”南青柳松开抓着衣领的手,同时,那身银白轻甲散发出淡淡的光泽,又眨眼间消散。 罗纬殿内又再度掀起小范围喧闹,只是很快,大家自觉地忙于手中的事。 林玥左右瞟了一眼,贱兮兮地凑到南青柳旁边:“要我说,就你那受欢迎的程度,倒也不必特地弄个气息隐蔽。” 南青柳则没有搭理他,往旁边撤了半步继续面无表情地说道:“接下来要跟那罗帏殿的驻使有一事相谈,你作为见证人。” 说到这,他转身向一旁:“顺带一提...这位灵陇同门应该也要见罗纬殿的驻使。” 林玥顺着视线看去,表情古怪地盯着南青柳的背影说道:“什么灵陇?这没人啊。” 看到面前是雪白透亮的石板地,南青柳短暂地晃了神。 不远处,巨大的机械轮轴咔嗒作响,就在背面的阴影里,夏紫菀双手捂住嘴蹲坐在地上,压着呼吸。 “嗯?这位同门,需要帮忙吗?”一位面色和善的女弟子担忧地看着她。 “不用了...谢谢。”她小声且含糊不清地应了声,又摆手让那人离开。 女弟子迟疑地回望片刻,便走开了。 “呼...还好趁机跑了,不然在那呆着简直就是自杀行为。”夏紫菀举起手在脸旁扇风。 刚才跑的急促,她都还有些没缓过来,想到这,这真是蛮遭罪的。 按着心口,夏紫菀转过身,另一只手攀在围绕着机械轮轴的矮墙后。 她克制地吸了一口气,凝神竖耳倾听。 虽然好不容易躲开了,但眼下是收集信息的绝佳时刻...更别提是经常遇到的两位。 “哦~那我知道了,是夏小师妹的事情吧,你还没放弃?”林玥勾起略带玩味的笑容,探出头,从下方打量着南青柳的表情。 南青柳信手一挥,右手的手刃直接敲在林玥的头上:“受人之托,不可忽视。” 林玥吃痛地捂着头,“得了,就知道你这人,真是事事绕不开你师尊,他不就让你盯着那人吗?至于这么认真?”,他瞪着南青柳,眼角都还挂着一滴泪。 “某人可是连送人去学堂这样的事情都做不好。”南青柳歪了歪头。 林玥哑然,两只眼睛干瞪着。 “干活,或者找你师尊领罚,别忘了,你师尊早就把你卖给我了。”南青柳淡定地扫了眼周围。 “我呸,要不是那老头...” 刚说到这,林玥肉眼可见的气焰灭了,人都蔫几分。 “行,反正这活也不难。”林玥双手搭在后脑,自暴自弃地转身朝一个方向走去。 南青柳随即跟着离开。 耳边的对话早已结束,逐渐远去的脚步声跟周围嘈杂的声音混作一片,夏紫菀仿佛还没从刚才的话语间清醒过来。 “林玥他说什么?盯着我?” 她转过身站起,看着那原本二人站过的空地,白茫茫的地板,没有留下一丝尘埃。 指尖轻微抽动,良久,夏紫菀叹了口气。 “果然,我没说错吧。” “也对...怎么可能就这么招来个身份不明的人,还第一天就面见师尊。” “就算再天赋异禀也得有个头吧...” “......” 她垂下头,揪住自己的衣摆,用力地一抓,又立刻松开。 “行了,不管怎样,该干正事。”夏紫菀看着刚才南青柳一行离去的方向,大步迈去。 尽管现实真的按照她曾猜测的发生了,心中久久未散的沉闷,哽在喉头的感觉并不舒服。 “真是...系统这个时候又不冒出来了。”她喃喃自语。 她弯着腰,眼神照着先前那两人离去的方向描摹路线,灵陇瘦小的身躯让她显得不那么引人注目。 走到二楼的回廊中央,她傻眼了。 与一层的宽旷大厅不同,二层则是由多扇门扉并立,除了寥寥几人经过,或时而打开又关闭的门扉,看不出每个房间有什么不同,无一例外的古铜木门和深蓝漆面。 回廊铺就的蓝白编织花毯顺着地面展开,长而整齐,就像她的绝望,一眼望不到头。 完蛋,早知道就跟紧点了。 夏紫菀迷茫地来回望着进进出出的人们。 直到交错的人影间闪过一抹苔绿,她两眼发光,想都没想就立刻追了上去。 怎么假装得就像经常来这里的弟子呢? 怎么看起来像个内门弟子呢? 这些问题夏紫菀统统没有考虑,因为她知道,眼前这个人,也是新晋弟子! 还偏偏是她记得很清楚的那个人。 好啊!被她抓到了! ...... 巫风只是照例从新晋弟子例行授课逃学,独自修炼,来罗纬殿接委托,他出门前还特地用家乡的卜术算了一卦,风平浪静。 反正新晋弟子当中没人愿意认真对待入门考试,那多一个他也没什么区别。 硬要说,也就是随身玉令的事情给了他一些麻烦,好在长老并不会亲自抓人。 只是没想 到,报应来的这么快。 巫风刚推开讯息室的门,还未走进去,一只不知道那来的手,瞬间拍在手边,陌生气息出现在身后,挤来的身形将他锢在门板上。 他还未反应过来,恶魔般的低语喷洒在脆弱的后颈上:“抓到你了,这位师弟,你是刚入门的弟子吧?” “你...”巫风被激得为之一颤,僵硬地回头。 面前,穿着内门弟子服的蓝发女子,正黑着脸看他,阴影下的瞳仁跳着诡异且兴奋的光,仿佛要将他拆吞入腹。 他要交代在这里了吗? 最后一丝念头划过巫风的脑海,他下意识紧闭上眼。 还没来得及解释,那人就在他肩膀上使劲一按,让他摔进了屋里。 再睁开眼,就看到方才的夜叉本尊,身材矮小,眉眼却秀气的蓝发女子正气定神闲地关上门,随手撩起一缕长发。 “呃...”巫风一时呆滞。 “愣着干什么?躺在地上很舒服?”夏紫菀一脸鄙视地看着地上横仰八叉的巫风。 她可没忘记这个莫名其妙在学堂门口用另一种眼神看待她的人。 想到这,夏紫菀的脸色黑云密布,更阴沉了些。 本来在这个门派的待遇就足够憋屈,现在还让她确认自己就是被暗中监控的那个人。 “呵...”她的喉咙发出冷笑,衣袖下,压住的指节发出清脆的响声。 巫风连忙站起,谨慎的视线始终没有从她身上移开,似乎下一秒两人就会大打出手。 他在警惕什么? 夏紫菀眼神微动,手腕处的玉环颜色逐渐变白,上面漂浮着一圈若隐若现的冰霜,透骨的冷意顺着指尖流动,空气中的温度都降了不少,地面泛白,结起冰花。 这是...灵陇身体里的流转的灵力?为什么... 她诧异地抬起右手,用力一握,磅礴的威压从体内散开,白色的流光围绕全身,呼啸声掠过耳际,脚下的冰霜蔓延至整个房间。 紧接着,金色的光芒亮起,在地面上勾勒出法阵的模样,罗纬殿的禁令法阵反应很快,生生将那白色流光压了回去。 顷刻,屋内只剩下狂风掠过的狼藉。 看着空荡的的手心,夏紫菀还沉浸在刚才的余韵当中无法自拔。 意外的...心情还挺舒畅?只能说不愧是内门弟子的身份,还藏着这种惊喜。 “你问罗纬殿有什么要注意的东西?”林玥那张讨厌的帅脸又浮现在她的脑海中。 “罗纬殿禁止私斗,收发讯息的房间包括大厅都画了大大小小的限制阵法,这些法阵多少我都还画过呢...不对,你问这个干什么?”林玥紧皱眉头,看向她的眼神多了审判的意味。 还没等她解释,那人又迫不及待地补了一句:“先说好,那个流火花已经不让送了啊,真不知道哪个天才想出来用金丝讯息传火花,罗纬殿的房间都被炸了多少个了,虽然不会破坏罗纬殿的房间,但是长老们已经明令禁止了。” “呃...”看着林玥表面严肃,眼底却压不住的兴奋表情,夏紫菀还是忍不住朝他翻了个白眼。 思绪收束后,夏紫菀露出不怀好意的表情。 虽然搞不清楚原因,但是这个出现的太及时了。 巫风呆滞地站在一片混乱的房间中央,缓缓低下头。 只见面前矮小的女子缓缓靠近,脸上带着不可忽视的明媚笑容:“这位师弟,你可知错?” 强烈的惊悚感爬上他的脊背。 “我...不知道这位师姐在说什么。” “嘴硬?”夏紫菀歪着头,清脆的响指声响起,透明的冰晶在空气中凝结,如同早已蓄势待发的利箭即刻飞出,冰刃划过他的一缕发辫,打在墙面亮着金光的法阵上。 啪嗒,发辫轻敲地面的声音清晰入耳。 “你?!罗纬殿内禁止私斗!”巫风慌了神,摸到腰间的剑柄金光浮现,却迟迟无法出鞘。 “不,我奉长老之命,捉你这违反规矩的逆徒领罪!”声音既出,又两块冰凌破空而来,打在他身后的墙面上。 反应过来的巫风过电般战栗,他立马跪在地上,双手合十举在头顶求饶:“弟子知错,诚心领罚!求师姐别带我去问心殿!!!” 夏紫菀满意地看着面前的场景,内心暗爽。 看来这招还挺管用的,不过,问心殿?那是个什么东东? 拍开这个不熟悉的话茬,她选择刀锋侧入。 “既然你诚心认错,那我....” "偏不。" 29. 第二十九章 静观其变 看到面前的男子对自己十分忌惮,这副场景触动了夏紫菀脑海中某个熟悉的记忆,一下来了兴致。 她一脚踩在男子的影子上,弯下腰伸手挑起对方的下颚,懒洋洋地说道:“我有个提议。” “什...什么?”巫风一脸不可置信。 “跟我组队,你接委托,我拿报酬。”夏紫菀从容不迫地捞起地上的男子,待他站定,还顺手拍了拍他肩上的灰。 “如何?”她再次对着巫风绽放了一个明媚灿烂的笑容。 冷汗持续在腰间往下落,巫风又一次感受到对方的来者不善。 “这...师姐莫要拿巫某开玩笑。”他仓促地笑着。 “开玩笑?在整个剑止峰内忧外患,明令禁止新晋弟子接委托的时刻,你出现在这,难道你就这点觉悟?” 夏紫菀发出嗤笑,伸出手,两片雪花飘落在掌心,玲珑剔透的冰锥从中长出,她立刻抽出冰锥对准巫风的脖颈,贴了上去。 冰冷的触感从上至下划过肌肤,这简单又存在感极强的刺激让他肉眼可见地抖了一抖。 “...你有什么目的?”巫风咬着牙,倔强地审视面前的女子。 “不不不...”夏紫菀故作玄虚地摇头,她收回冰锥,双手背靠,来回踱步:“我向来不逼迫他人,同门更不必说。” “长老给了我个任务,需要助力...我只要你,将功赎罪。”她双手拍掌,勾起的眉眼饶有兴致地盯着面前的男人。 “刚才的提议,你考虑的怎么样啦?”夏紫菀心情极好地盯着伸开的十指,比划双手。 短暂的沉默过去,巫风放弃似地点头。 "...好。" 说完,他整个人就像做了什么不可挽回的决定一般,沉浸在暗淡无光的思绪当中。 夏紫菀双眼瞪大,她捂着嘴,企图遮住要溢出的笑意。 原本只是想试试,没想到成功了! 趁巫风还沉浸在消极的思绪中,她连忙转过身,奔涌的喜悦感都要化作不知如何摆放的激动双手。 更重要的是,她完成了那个! 她亲自封号的自推名场面TOP10之一的经典情景——竹之诺的反杀!! 跟上次的模仿相比,这次因为身份特质的影响,居然丝毫不露怯。 至于理由,那都是她编的。 想到这,夏紫菀的嘴角简直要咧到耳根,顾不上谈正事,都要沉浸在对自推光荣事迹的回忆当中: 当曼妙的紫发女子出现在她的脑海时,夏紫菀都忍不住想要歌颂她的伟大存在。 只是以上这些通通都会被属于她自己的理智塞回冷脸淡定转身的那一刻。 “咳,很高兴你选择诚心,这位师弟。”夏紫菀平静地抚平因为激动蹂躏得不成样子的衣摆。 巫风抬起头,斟酌再三地说道:“既然要求我配合,好歹告知我,你是什么人吧?” “当然。”她略微记得南青柳行过的拱手礼,为了维持身份,只好照做:“剑止峰内阁弟子,灵陇。” “剑止峰新晋弟子,巫风。”他拘谨地移开视线。 “那就先这样....对了。”夏紫菀走到门口处,又转过身。 她抬起指尖,几颗尖锐的冰晶凭空凝结,悬浮在巫风身旁。 “把你的随身玉令给我。” 见对方没有动静,她又微笑着补了一句:“就当你将功赎罪的证据,下次见面,我会还你。” 巫风当然不想给,奈不过眼前的女子再次从手心里射出一枚冰晶,击穿了地上那缕发丝,他才连忙从腰间佩囊里掏出通体发白的玉片,抛了过去。 夏紫菀炫耀战利品般在脸旁晃了晃显眼的玉片,继而门扬长而去:“合作愉快。” 窄小的房间内,只剩下巫风一人,他猛地一拳砸在墙上,墙面的金光震起轻微的涟漪。 刚走出罗纬殿,夏紫菀低头察看举起的掌心,虚握着,并没有将心底的那股沉闷散开。 尽管成功还原了自推的经典场面,但是,似乎下手有点重。 “好像有点在发泄的样子...” 她略带懊悔地看着空荡的手心。 “不过是他自找的。” 罗纬殿外的人影稀疏,人人忙着自己的事,来往的细碎脚步声轻松地融入空气里的虫鸣鸟叫,形成和谐的背景音。 跟来时的模样不同,夏紫菀昂首挺胸地走在回去的路上,心情颇好。 轻车熟路地找到走回住处的路,踏进房屋门栏的那一刻,便放了心调出弹窗,潇洒地回到属于她的地盘。 刚具现身形,夏紫菀就迫不及待地要找系统来炫耀自己的事迹:“系统,我...” 啪!迎接她的是一个巨大的电子爆炸声,还附带撒着金粉般的音效。 “恭喜适应者完成任务!”一个兴奋高昂的机械男声响起。 与之相对的是系统平淡甚至冷漠的人声:“我知道。” 这惊喜不浅,吓得夏紫菀足足后撤了两步: “你,吃错药了?还是中病毒了?” 沉默如系统,等了几秒那电子烟花彻底放完之后才开口: “考虑你我合作关系的重要性,我决定稍微调整自身行为。” “所以你这段时间一直没出现就是因为这个?像一个没人理解的寡夫天天守在家...” 还没说完她就猛地捂住嘴巴,身上传来明显的视线感。 心虚地看着不远处的机械球,生怕跟初见时的一样两个激光直接扫过来。 虽然系统不能伤害她,倒也怪吓人。 所幸无事发生,倒是罕见地听到一声叹息: “注意言辞。” “那个我...今天遇到点事情,有点反应过度。”夏紫菀解释着。 “你是指你被剑止峰的人监视的事情?”银白的机械球驱动双环向这边移动。 “很难理解吧?虽然我一开始就做好了被针对的准备。”她无奈地耸了耸肩。 “嗯,剑止峰变故在你原本假设的决策风险基础上加剧了现实生存的实际风险,这让原本作为奠基石的剑止峰场景成为你的生存危机之一,严重阻碍忆晶回收的任务。”系统平静地说道。 夏紫菀支楞起半截身子,看了一眼不远处的系统。 是这样吗?她还想说自己并不讨厌那些人来着。 机械球悬浮在半空中:“鉴于忆晶回收的主线任务遭遇停滞和风险加剧,我可以申请特别介入。” 听到系统的话,她连忙坐起:“等等,你不是说不能随便干涉世界吗?” “遇到进度停滞,适应者不能解决问题的情况可以申请特别介入,只是有次数限制。” “限制?”夏紫菀挑起一边眉,慵懒地往沙发一侧靠下。 “现在的问题不是这个,而是...” 琥珀色的眼眸凝视片刻,嘴角缓缓勾起。 “我早就想好该怎么做了。” 反正不能借助太多系统的力量。她又在心里默默补上一句。 “对了,既然把话说开,你可不能再玩消失了。” “毕竟本姑娘这次要搞点大的。”说完,夏紫菀就跃跃欲试地挥起右拳。 “你是指突然发现假身份的灵力可以调用所以开始狐假虎威? ”系统毫不客气地评价。 “哼,你懂什么?那叫急中生智,要不是我脑子转的快,事情也没这么快有进展。”她从腰间摸出那块收缴来的玉牌,满意地对着屋内的光线来回旋转。 兴致一过,她又重新收起笑容。 “所以这件事真的跟你没关系?” “可以确认的是,你的一切指标保持在正常水平,权限的使用也没有任何问题。”机械双环无声旋转。 “是那个玉的问题吗?”她追问道。 系统没有回答。 “...是么,那你这个半吊子系统这次还真干了件好事。”夏紫菀仰躺在沙发上,伸手比对着指尖缝隙洒下的光芒。 “......” “建议,在确认真相之前,不要过度使用灵力。”沉稳的人声做出机械式地回应。 夏紫菀无语地瞥了它一眼。 突然,面前跳出一个空白提示框,伴有警报声传出。 “这么快就到晚上了?”她茫然地关掉提示框。 那提示框又不甘心地跳出来,伴随着减弱的警报声。 没再说什么,她连忙调出分身的窗口,凌空一点,便回到了在剑止峰的住处。 不得不说,经一折腾,她的心情达到前所未有的低点。 如果没猜错的话,应该是剑止峰的南青柳来找她。 也就是那个,真正监视她的人。 想到这,她就有些控制不住按下的眉头,咬紧的牙关。 “提示,目标就在门外。”系统的话打断了她的思绪。 没再犹豫,夏紫菀猛地推开门,屋外的光线明晃晃地照视线,还有一团飞速接近并扩大的白色。 下一秒,她就被扑面而来的白色绒毛打得措手不及,撞得她鼻梁生疼。 “啊!”夏紫菀忍不住双手捂住脸庞蹲下,难以言喻的生理性酸痛迅速蔓延开。 “啾啾——”欢快的鸟雀叫声萦绕在耳边。 “文殊!你在干什么!”男子的声音从未那般急切。 再然后,她就已经被一只结实有力的手拉回屋里的椅子上涂药。 “嘶...没事没事,我真的没事了。”夏紫菀侧脸躲开伸来的青色膏药。 比起先前被撞的酸痛,这个膏药的刺激劲才是要了她的命。 “文殊虽小,却不是一般鸟雀,这番擦碰还得认真对待。”南青柳收回伸出的手,却没有放下手中膏药的意思。 夏紫菀连忙举着双手挡在面前:“真的,足够了。” “啾啾!”团在她腿上的文殊小鸟仰头叫了两声。 “还吵,都是你害的!!让我揉揉我才原谅你!”夏紫菀佯装怒气,两只手使劲揉着白雀身上的绒毛。 见状,一旁的南青柳放下手中的药膏,叹了口气:“抱歉,此番前来是有要事,长老有命,这几日我将下山处理事务,暂时不能维持课业辅导一职,这段时间我会将文殊留下,它虽不懂课业,但剑止峰内大小建筑都认得,如果需要,它也可以传递书信。” “在告诉它之后,就撒了欢似地寻到你这,我也便追了过来。” 听到这,正在抚摸白雀的手僵在原地,夏紫菀不可思议地看着手里的生物。 所以这段时间是这只鸟监视她? 不一会儿,她缓缓抬头:“所以这段时间...我就照常适应剑止峰的生活?” 目光交接,南青柳的眼神平和且沉静:“身为新晋弟子,应当全力准备之后的入门文试。” “咳,这是自然。”夏紫菀一手挡在面前,嘴角偷偷上扬。 抱歉?这可再好不过了! 30. 第三十章 当断则断 听到消息之后,她的想法就连带着情绪在身上蔓延开,仿佛耳边掠过的微风都能盖住对方说话的声音,只剩下张开又闭上的双唇。 直到白色的尾羽扫过脸颊,细微的痒意将她那飘去的思绪带回,在神经末梢留下一丝近乎幻觉的暖意。 那些知道自己被监视的不满在遇到千载难逢机会的喜悦面前简直是寡淡无比。 将隐约勾起的嘴角按下,夏紫菀右手抵在嘴边轻咳一声。 “咳...你放心,当初提出上山的人是我,不管怎样,上山修行都不是意志薄弱,朝三暮四的人该做的事情。” 听到回应,南青柳才将移开的目光徐转回来。 “姑娘有心如此,我也不必再多说。” “此行期限不定,若是多加困扰,门派之事大可劳烦林玥,那也是他的职责。” 嘁,派只鸟不够还得找个人来看住她吗。 夏紫菀幽怨地盯着肩上的白雀。 尽管如此,脸上则是挂着风轻云淡的微笑,仿佛一切理所当然: “好哦,那就有劳了。” 毕竟现在已经没有什么比她的大计更重要,眼下更是最佳时机。 一想到这,她那挡在身后的左手悄悄握了个拳。 本想再向南青柳打探有关新晋弟子接宗门委托的事情,却没想到还未开口,就先让突然出现的黑面侍卫截了胡,短短几秒的加密传话,面前就只剩下御剑远去的背影。 这个专门上门道歉的男人就这么招呼也不打地消失了。 夏紫菀看着天空,有一下没一下地顺着手里那团白色毛球的绒毛,嘴里嘀咕着: “你主人真是个奇怪的人...不过我也不喜欢他就是了。” 白色的小鸟挣扎着从手指间钻出,它费劲地抬起头,豆大的双眼眨了眨。 下一秒,一根好奇的手指就戳着它的头顶,夏紫菀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所以小文殊你会说话吗?灵兽?妖怪?会不会把我的事情全部告诉那个人?能待在修真人士身边的动物多少都有点不一样吧?” 名为“文殊”的白色小鸟并没有躲开她的手指,而是亲昵地蹭了回去。 指尖传来温暖结实的触感,夏紫菀的心里却犯了堵。 这小鸟没有回应她。 “唉,既然如此...”她丧气地歪着头,将小鸟放在客房的桌子上,转身走向后面的柜子里翻找。 桌子上传来小而清脆的敲击声,白色的鸟雀正在桌上以跳代步,像乖巧等待家长的孩童,琢磨起了桌面堆叠的书籍,逐阶跳上顶端,又跃回底部。 “啊!我就知道这里会有。”柜子那边传来了兴奋的叫喊声。 再然后,这个懂事的“小朋友”就被新来的家长施之以刑罚。 在两个呆滞的豆豆眼的注视下,夏紫菀满意地拉起系在鸟雀胸脯上的绳结,一个由粗糙草绳系起的蝴蝶结。 “呼...还好之前找书的时候看见了这些草绳,没想到还真派上用场了。”她拍了拍手上的灰。 “啾啾!”反应过来的文殊小鸟颇为不满地在桌面上跳着,却摔了个跟头,它的翅膀已经被完全绑起来了。 夏紫菀伸出手指,轻轻地在它的头顶弹了弹:“嘿嘿,这叫礼尚往来,你撞了我,虽然你主人表了态,但是小朋友你没有哦。” 尝试了几下却发现翻不起来的文殊小鸟就这么放弃挣扎地躺在桌面上,两只眼睛圆溜溜地盯着她,像一枚铺开的白雪团子。 “还有就是,夜晚是淑女的休息时间,旁人...哦不,旁鸟勿进。” 留下这句话,夏紫菀满意地走进卧室,关上了隔绝的门。 “啾...”客房内只留下文殊小鸟无力的叫声,还有尾羽轻轻拍打的声音。 关上门的那一刻,夏紫菀就迅速调出分身界面,迫不及待地回到那个交错的空间,对她来说算是安全屋一样的存在。 双脚刚落地,她就已经飞扑到沙发上翻了个滚。 “真的假的?刚打算用另一个身份去接委托,结果就遇到监视的人离席?”夏紫菀不可置信地对着伸出的掌心喃喃自语。 她的运气不是一直以来都很差吗。 “质疑,虽然影响的因素少了一个,但是新增了两个变量。”系统闻声而来,银白的机械球就悬浮在沙发旁不远处。 “咳。”夏紫菀应声坐起。 “话是这么说,但是我要面对的威胁削弱了不是吗?” 她记得,那个林玥师兄应该不是难糊弄的类型。 “所以,你的计划就是利用新开放的身份在剑止峰门派接委托,如果你需要,我可以提供一些解法,例如...”系统平静地说道。 “啊,打住打住,这是我自己的计划,我心里有数。”夏紫菀连忙摆手。 “而且,我应该没有跟你说过,你的考量总是忽略一些人类会有的实际想法。” 机械球从半空降落了一截距离,又继续停在空中。 几秒后,系统冰冷的声音才响起:“理解,适应者主动探索世界是一切合作的有利前提。” 夏紫菀白了它一眼。 这种情况下,比起跟眼前这个东西深入探讨,还不如找点好吃的。 在食物的诱惑下,行动快过了思考,她迅速地从沙发上弹起,寻找起先前留下的药瓶。 摸索间,她还不忘埋怨一旁的系统:“我说,作为适应者的待遇也太差了吧,自从穿越过来到现在,我都是靠吃药过日子的。” 这次系统响应的很快,几乎是在她说完之后就立刻接上:“纠正,对比你穿越前的饮食习惯,这个世界的丹药在营养结构上明显优于前者。” 听到系统的声音,夏紫菀的动作停在原地,一会儿才僵硬地转头过来,盯着对方一动不动的眼睛里写满了嫌弃和不解:“呜哇,居然把我的事情调查的这么清楚,真是可......恨。” 停顿片刻后选择的最后一个字被她咬的很清楚。 不过她已经习惯了系统在这方面的死板,加上先前应急喂的丹药药效过了之后的饥饿感,根本没心思跟这个东西犟嘴。 费尽心思地翻找还不如脑子灵光一闪,很快就在另一个方向找到了剩下的丹药。 就在她捏起一颗辟谷丹送给入口中时,许久未出现的电子烟花又响起,配合着略显突兀的电子男声:“感谢适应者的建议,现已提交成功!” 她差点手滑把到嘴的食物掉到了地上。 “不是,你又在搞什么?”夏紫菀略显无奈地瞥了一眼不远处的机械球。 系统冷漠的声音响起:“针对先前回收忆晶的成果,上级特地开放了向上反馈功能。” “哦...”她轻晃手里的瓷瓶,专注于瓶内丹药碰撞发出的清脆声响。 “所以,你现在是时候跟我说一下,适应者和系统的合作,以及更重要的,那个所谓上级的事情了吧?” 随手放下装着丹药的瓷瓶,碰撞声明显地回荡在寂静的空间内。 夏紫菀的双手抱于胸前,身子向后靠在沙发上。 先不提在剑止峰的遭遇,光是跟系统的合作,她就有不少疑问和忌惮,当然,不忘回家,不卷入奇怪的斗争几乎是她在这个世界的行动指南,但是一昧地警醒和回避,反而束手束脚,特别是意识到自己的选择反而会把自己推入看不见的斗争这件事之后,如果她不露出些锋 芒,又如何挣脱出来。 当然,这也是她最最喜爱的竹之诺大人教给她的。 想到这,夏紫菀忍不住弯起指节搓了搓鼻子。 一想起自己作为狂粉的时候收集的那些名场面和语录,她就... 硬生生被系统打断思考: “嗯,你的提议十分合理。” 机械双环转动,带着机械球悬浮着靠近沙发上空。 夏紫菀抬头看着逐渐靠近的机械球,双手按住沙发,身子往后挪了些距离。 这是要干什么? 眼看机械球就要落在她的头顶,视线突然被强烈的自上而下的白光占据。 一瞬间的功夫,宛如巨大的帷幕前,她看到了一个纯白空间,里面是整齐排列,数量之多的银白机械球,并且都有着跟系统一模一样的机械双环。 画面在眼前一闪而过,就像脑内突然插播的回忆,转眼就回到现实。 她震惊地捂住嘴:“原来不止你一个系统?!” “准确地来说,我是系统05号。” 系统沉着且磁性的人声跟刚才闪过的类似白客帝国的场景叠加在一起,让夏紫菀一时难以接受。 “等会...”她艰难地捂住额头,缓缓说道:“这么说,应该不止我一个适应者吧?” “当然,实际上这个世界也存在很多适应者,只不过每个适应者有一定的负责区域,并且你的情况比较特殊,职责也不一样。”系统就这么平静地给她本就接受困难的事实上加码。 夏紫菀突然有点后悔开启这个话题了,她是谁,她在哪,她不是要在修真界被迫拯救世界吗? 她的脑子就这么被现实无情地抛去了另一个维度。 “嗯...好,所以?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吗?毕竟你说过我不是原本的适应者。”夏紫菀掐着眉心,深吸了一口气,硬逼着自己不去针对当下的信息进行过度地猜想。 “你只需知道,系统和适应者是规则下的关系,并且这个规则来源于叫做‘异世界公司’的组织。” “嘶...”夏紫菀倒吸一口凉气,几乎是听到‘异世界公司’的名称,铺天盖地的探究思路和好奇猜测就以可怖的速度在脑海中蔓延开来。 突然,她双手捂住自己的脸颊。 不,不能再想了,知道的越多对于现在来说越拖累。 记住,你只是一个被卷入异世界并且想要回去的普通人! “呼...我知道了,公司是吧,真是熟悉的称呼,所以就有上级,嗯,我理解了。”夏紫菀朝系统做了个手势,示意它不需要再说些什么。 她疲惫地躺回沙发上,目光呆滞地看着花纹交错的天花板。 感觉自己像一条咸鱼,还是自己跳上岸的那种... 在这片空间久违地被静谧洗礼。 “那个...”缓过后,夏紫菀还是出了声。 “你觉得,我知道这些有什么好处?” 系统依旧没有犹豫:“其一,兑现了之前立下的承诺;其二,明确基本规则有利于合作双方的合作。” “呵呵..”听完系统的话,夏紫菀顿时笑出了声。 “...你有想补充的建议?”系统万年波澜不惊的声音难得有了些松动。 “没...没有呵呵呵...”她摆着双手,脸上却笑着很开心。 实际上,在听到系统的发言后,一些闷在她胸腔的阴郁就这么伴随着喉咙传出的笑声消散开。 “好了,今晚不折腾了,本姑娘明天可是有大事要做。” 说完,她就起身拍了拍衣服,脚步轻快地回到卧室。 银白的机械球悬浮在原处,一言不发。 31. 第三十一章 学堂见闻 清晨的薄雾乘着微风飘进窗台,团在一旁的白色小鸟正在细心地打理身上的绒羽。它突然抬起头,听见不远处的房门传来吱呀的木板叫声,便连忙扑棱着翅膀落到中央的桌子上叼起一端绳头,在桌面上来回翻滚试图把绳子往身上揽。 屋里的人出来很快,抬眼间就看见桌上那团忙活得有些狼狈的白面团子。 三两步走近,她没有去看僵在原地的小鸟,而是伸手拿起桌面上摆着的两个白瓷盘,仅剩的小块丹药碎在盘中滚动,另一盘则是在靠近边缘的地方留了几处水痕,似乎曾经装满过食物和水的样子。 “呀,看来你确实有好好吃东西呢。”夏紫菀放下瓷盘,捉起桌上欲要爬走的小鸟,用双手捧住。 她凑近脸庞,看着正背对自己的小生物,感觉有点不可思议。 至少状态比昨晚的样子好多了,当时端着食物和水出来的时候,这家伙还是闭着眼一动不动的模样。 想到这,她忍不住伸手戳了下小鸟的头,在它转过身子时又放回桌面。 “这么说,你果然还是有灵智的吧?这种世界里养的宠物多少有点不一样。”夏紫菀叉着腰,居高临下地看着它。 小鸟文殊应声抬头,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她,摆出一副无辜的模样。 “不过这也挺好,你要是听得懂的话,接下来就方便多了。”她满意地扬起一个笑容。 见状,桌上的小鸟拨浪鼓般疯狂摇头,又好像意识到了什么没了接下来的动作,闭着眼安静得像某处门口的石像。 “哈哈”干笑两声,夏紫菀随手披上拿出来的白色绒袍,捋了捋衣领的细密软毛,就托起小鸟放在手心: “接下来要带着你出门一趟,就辛苦你藏在毛领里啦,不过今天山上挺冷的也算合适了。” 白色的鸟雀心领神会,从手心轻轻地跃上她的肩头,钻进毛领里,白色的羽毛混进绒毛堆,浑然一体。 “不过看样子你确实有在履行你的职责,这么乖的...什么来着,灵宠?我要不要也养一只呢...”夏紫菀自言自语地打开房门,就这么一步步走进涌来的寒风中。 大抵是高山之上的门派,偶尔会有那么几日阴霾密布的时候,每当此时,吹起的风都带着格外的凉意,让人陷入季节错乱的幻觉。往来弟子大多都披着白色的外袍,哪怕是人影稀疏的早晨,在周围白色的建筑的衬托下,倒也自成白茫茫的一片。 低头看了一眼从毛领中探出半个头的小鸟文殊,夏紫菀发出感叹:“所以这里的建筑都搞得这么白干什么...所以你这身白色的羽毛不会也是特意挑的吧?” “啾?”小鸟不解地歪头。 刚走出几步,她就瞧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粉色的头发在白色世界中很难忽视,而当事人似乎也步履维艰。 “喂!前面那位!”夏紫菀举起手打了个招呼,随后压住前襟小跑着往前面靠近。 她前脚刚赶到,方才停留在那姑娘身旁两个弟子就笑着走开了。 粉发姑娘皱着眉盯着逐渐远去的两个身影,回过头来时,双眼间的戾气还未散尽: “你...找我有事?” 夏紫菀的视线停留在她握紧的拳头片刻,又不着痕迹地移开:“待会儿讲学结束后咱俩谈一谈,之前的那个要求,我已经想好了。” 听到这句话,澄亮光芒闪过她的眼睛,女孩缓缓点头:“好,听你的。” “哦对了...”夏紫菀显得有些为难地闭着眼:“你这么穿真的没问题吗?” “什么?”女孩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装扮,茫然地抬起头。 “呃...”夏紫菀欲言又止,伸出的食指在空中划出个圆弧。 不管怎么看都很奇怪吧,在这个人人皆裹着棉被的时候,竟有一位穿着薄纱儒裙的奇女子,要不然说是年纪小呢。 “...阿嚏!”突然刮起的风让人猝不及防,连带着身上的衣袍都往前面扯了些,夏紫菀连忙捂住要翻起来的毛领。 女孩掩嘴偷笑,倒是未见面对寒风的惧色:“所以说你们人类在这方面不太行吧。” “你们妖族还能御寒?种族天赋?真的假的。”夏紫菀完全没有掩饰眼睛里的好奇和向往的想法,反而投去灼热的目光。 “咳。”女孩局促地握拳抵住下颚,朗声道:“别跟我说你不知道?这都多少年前就公开的事实了。如你所见,虽然我是人类的姿态,但是那是妖族的幻型秘术,站在你面前的可是货真价实的玉兔。” “是吗?”夏紫菀不停眨着眼睛。 “那挺好,还以为你刚才是因为穿得少被同门嘲笑了。”话还没说完,她的手就自然地放在女孩的头顶。 粉发女孩突然没了动作。 “唔...手感还是跟人的头发一样呢,我跟你说,下次遇到这种情况还是...”说着,夏紫菀就使出给宠物顺毛的劲边摸边研究。 “呃啊啊啊啊你快把手拿开!”女孩猛地在原地跳起,腆着脸挥舞双手让她离开。 夏紫菀光速缩回手,后退了半步:“啊,不好意思,是我多管闲事了,我有过同样的经历所以就...” "不是那个!!"粉发女孩焦急地大喊,又气喘吁吁地抬起头:"呼...你听好了!我来自千夜境,是玉兔氏族的少主琉璃月,我,算上化形前的修为已经活了200多年了,不是小孩!" 夏紫菀经琉璃月这么一遭,脸上的表情都有些僵住。 “我...没把你当小孩,或者说比起这个,你更像我养过的一只猫。”她举手弱弱地补充。 “猫?”琉璃月侧过头,刘海的阴影恰到好处地遮住面庞,透出的表情仿佛面露凶光。 但很快,她垂下肩膀,放弃似地摇着头:“算了,你不是坏人。” “之后找我有事对吧?那就这么说定了。”脆生生的语调显示出本人是多么的不情不愿。 再然后,这位玉兔氏族的少主就这么逃跑似地加快脚步,不见了踪影。 “嘶,兔妖都跑这么快的吗?”夏紫菀不敢置信地看了眼面前宽敞的道路。 她低着头凝神几秒,记忆似乎因为刚才的接触有所松动。 她刚才以为真的会摸起来像兔子,所以本着世界之大的想法,没多想就下手了,这一摸虽然手感不一样,却让她想起了之前那个世界里养过的一只猫,虽然那种悲伤早就尝过无数遍,尝到麻木,尝到早已忘记,只是这段记忆又重新以她意想不到的方式再次出现。 实在...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心情面对。 她甚至还想起了那个曾经陪她一起养猫的人,如果是那个人,知道她不在了... 不,在离开这个世界之前想这些都没用。 “啾!”圆滚滚的白色脑袋从她的毛领里钻出来,警惕地四下探望。 “嗯?”夏紫菀回过神来:“说来也奇怪,同样是动物,她居然没有发现你。” 她看着那个探出半截头颅,灵活转悠的白色小鸟啧啧称奇。 赶到学堂的时候,附近已不见半个人影,夏紫菀环视一周,才找了个角落将唤小鸟出来:“文殊!” 白色的鸟雀拍打翅膀,轻盈地落在她伸出的手上。 “因为有授课长老守着,所以待会你不能进去,你先找个地方呆着,看到我出来你再跟上。”夏紫菀认真地叮嘱道。 她将手一抛,文殊小鸟就飞跃至空中,在屋檐的遮挡下消失了踪迹。 “哼...我都想知道这家伙到底能听得懂多少了。”夏紫菀踮起脚确认文殊小鸟消失的方向,才放心离开。 “认可,你的严谨态度值得肯定!”一直没出声的系统突然打开了它的电子音效,浮夸的声音吓了某人一跳。 “我服了,你别搞那个音效了,真的...”发现是虚惊一场,夏紫菀拍着胸脯叹了口气。 “这种时候我还宁可你别出来。” ...... 经历上次白灵长老授课的洗礼,这次弟子们消停了很多,不仅人都到齐了,本就不宽敞的房间内还一直盘旋着某种低气压,没有人说话,不少人默契地盯着大门的方向,生怕待会儿那位德高望重的长老兴致大发,又给他们来一计下马威。 夏紫菀趴在桌台上,半张脸埋进手臂里偷偷打探:先是斜对面,最靠近这边的琉璃月,那个粉色小矮子正在有一搭没一搭地捋着自己的头发,妖族,自称千夜境玉兔氏族的少主,虽然名号很大,但是不知道具体有什么含义,或许还有接触空间,并且她身为妖族的这一层身份很重要,或许能带来转机;稍微远点的位置,就在琉璃月两个人位置距离后面的,那个叫做巫风的家伙,被她在罗纬殿抓到并拖下水的倒霉,不,讨厌鬼,谁让他当时那种莫名其妙的态度,撞上枪口都是自找的,之后还得继续接触,看看他有什么能耐... 出神片刻,在差点跟远处的巫风对上眼之前,她缓缓将扭过去的脸收回去。 没想到这次白灵长老并没有按照原来的时间抵达学堂,但她依旧气定神闲地推开大门,走到那个属于她的位置上。 她郑重地放下手里的书册,带着一种不容侵犯的严肃:“这次的讲学内容虽然各位都耳熟能详,但是,这反而要求你们足够专心,因为我会提前加上新的内容。” 知识,也只有在每次面对知识压力的时候,夏紫菀才更真切地感受到自己来到了另一个真实世界。 听过白灵长老的发言,她在心中叫苦连天。 尽管曾经身为学生的经验还留在身上,她也会下意识重复一些过去的行为,但是这不代表她愿意,至少不想在这个穿越的境地里面对异世界知识的现实存在。 不过出乎意料的是,这次的学堂提到了不少她感兴趣的内容。 “关于灵力,它浮沉于天地间,又在世间万物之中自然流转,本为不可视之物,如今借助修行的方法,也可窥探几分,为了便于修行和运用,我们将不同形态和不同依附状态的灵力按元素分为风,火,雷,水,木,地,金,冰。” “而对于人类,体内灵力流转受不同体质影响,又名灵力亲和,灵力亲和的不同在于灵纹,这是使用了辅助法器按照灵力元素区分的结果,灵纹的颜色和纹样会告诉一切,与灵力相同,灵纹也有风灵纹,火灵纹等种类,取决于灵力亲和当中元素最多的那种灵力。” “并且有一点十分重要,同历史上那些修仙者的情况不同,现在的人类普遍身上都有这八种元素的灵力,所以不能按照以前那些元素灵根的说法,还有就是,跟人类不同,妖族身上的灵力比较纯粹,往往只有一种元素的灵力,灵纹图案里的颜色也叫纯净,但是人类之中也有其他元素少到不明显的特例。” “这一点,请你们特别记住。”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夏紫菀总觉得白灵长老说到这里的时候,有意无意地看了这边一眼。 不...她应该没招惹这位长老吧。 关于灵纹的事情,夏紫菀其实没来得及去验证和探究当时测灵台上的结果,雷灵纹,总不能说是她用了那么几次御雷符,世界规则就让她的灵力亲和就变成雷元素多了吧,那这也太离谱了。 还有那个假身份,灵陇,当时事发突然,不过也算化险为夷,没错的话灵陇应该就是冰灵纹没错了,就是突然能调用不同灵力这个事情实在意外,之后还得再试试能不能继续调用灵力。 每当想到这种结论,夏紫菀都得吐槽一下系统的“无能”,身为相关人员,居然没有什么反应,这样只会显得她很倒霉好吧。 不过,她也确实不太想依赖这位就是了。 白灵长老此次授课速度之快,夏紫菀表示自己还没消化前面的内容,她就接着继续讲下去了,知识就这么无情地迎面砸来。 要不然人家说是众所周知的事情呢... 纵使如此,她也只能在心中发发牢骚,总不能举个手说自己是穿越者让老师讲慢点吧?! 夏紫菀不断地重复于高密度知识和发愣之间,以至于授课尾声,白灵长老提到的那些关于妖族氏族秘术和人类家传术法的内容完全没听进去。 因为她已经在知识的轰炸下自暴自弃到指望回去系统给她开个后门,直接知识灌注什么的。 就连授课结束后,她都还没缓过来。 不过这也不全怪夏紫菀疏忽,毕竟那位金牌讲师还兢兢业业地站在原地。 她再次郑重地开口,接下来的消息却让夏紫菀瞬间惊醒:“现在必须告诉你们了,今早长老们商量了下,考虑到门派里弟子们的安全,决定从今天授课结束后开始,所有的的授课长老都要参与门派内大小法阵的维护,时间至少一周,所以接下来的一周没有授课。” “啊?”包括夏紫菀在内的所有弟子难得都统一地发出了这个声音。 “不要庆幸。”白灵长老冷冷地说道。 “同时我也警告你们,这段时间要是不想被怀疑或被黑面卫抓走,那就老老实实地呆在门派内学习,哪都不要去,更不要下山。” ...剑止峰内发生了什么大事吗? 接下来夏紫菀那还在恍惚的大脑第一个蹦出的想法就是这个。 看着有些威胁之意的白灵长老,隐隐的不安爬上她的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