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白毛特级只想欺负我》 1. 第1章 新城市，新学校，新学期，新制服。 一切都是崭新的开始。 柚木希低头站在站台边，两手乖乖捏紧制服包的单肩肩带，上面花花绿绿挂满小熊家族各种款式联名的挂件，随着她轻微摆动的动作像被风吹过的树叶一样轻轻晃动起来，远远看去非常显眼。 今天是她作为二年级转校生入学东京埼玉高等学校的第一天。 柚木希踩着新买的深棕色亮面皮鞋，小心护着崭新的制服裙，一面看手表，一面艰难在拥挤的人群中探身，探头探脑看电车进站显示屏。 显示屏上的地区显示东京。 东京。 此刻，她居然站在东京的车站里，准备去东京的学校念书。 天，她居然真的考到了东京，来到了这个她向往了十八年的城市。 她有点紧张，有点兴奋，站在站台后排止不住深呼吸。即使寒假已经沿着手机导航坐过一次电车熟悉路线，但柚木希依然是看什么都新鲜，忍不住左顾右盼，嘴里碎碎念着“初次见面初次见面”，反复排练着进入新班级时见到新同学要做的自我介绍。 不过柚木希没能沉浸在幻想里脑补太久，因为早高峰实在是太恐怖了，尤其是电车进站那一秒。 站台上所有人一窝蜂往前冲，柚木希被左右推搡站不稳，混乱中皮鞋已经被踩了好几脚。 她原本就站在站台偏后排，提前了十五分钟出门，没打算第一批上电车。 但是！ 她抱紧制服包，牢牢护住小熊家族成员，上面挂的挂件一个都不能少！ 混乱间她没站稳，被人群推挤到一侧，撞到一个同样穿着制服的高中生怀里。 柚木希看了一眼款式，和她的制服不是同一款。 其他学校的？ 这条电车线还能通往附近其他高中吗……？ 柚木希疑惑了一秒，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人还靠在这个人怀里，又赶忙直起身。 她护着制服包小心翼翼抬起头，面前是一个戴着小圆片墨镜，蓝眼睛，白头发，耳朵上还戴着有线耳机的男生。 外国人……？ 不良？ 好、好高…… 柚木希需要完全仰起头才能勉强和这个人对视。 客观来说，面前的dk长得很帅，皮肤也很好，虽然说起来感觉怪怪的，柚木希还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香气…… 但这个人隔着墨镜，低垂着幼蓝色眼睛和柚木希对视，白色睫毛扑闪扑闪，制服包的两根肩带分别背在肩膀各一侧，两手插兜，抿起一点嘴角，冷着一张脸，似乎对柚木希撞到他怀里非常不满的样子。 因此即使很帅，柚木希还是有些害怕不敢多看，慌忙低下头躲闪视线，真心实意地弯腰鞠躬和他道歉：“对、对不起……！” 白发蓝眼的dk没有说一句话，只是往耳朵里塞了塞有线耳机，转身准备离开。 一旁人群还在躁动，电车已经响起了即将关闭车门的提示音，还有一大堆人挤在车门边，在车站工作人员的帮助下努力被推进车厢。 dk没有走太远，站台走了一批人，他和柚木希就都站到了站台前边。 新一列电车再一次到站，车门开启，柚木希和那名dk一起上车，有人从后面快步跑着赶来，怕赶不上车，不管不顾地撞了一片人，柚木希也没能幸免于难被狠狠推了一把，再一次撞到刚刚那个dk后背，脸结结实实挤在了dk的制服包上。 “……” 没来得及抬起脸，她连呼吸都做不到太顺畅，车厢里真的太挤太挤太挤了…… 内心的所有小熊家族成员齐声尖叫，车门关闭，柚木希和那名高高大大的dk被挤在同一节车厢里动弹不得。她隐约听到有什么东西断裂的声音，但是此时此刻，什么都顾不上了。 这次柚木希的脸彻底红了，她拼命摆手，低着头快速重复着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面前的dk缓缓转过身，依然是面无表情，不怒自威，压迫感极强。 “……我、”柚木希急切地想要说些什么，发丝却因为dk的转身感受到一阵拖拽，撕扯着头皮的疼痛，“嘶……” 她没忍住吃痛地叫了一声，捂着头发低下一点头，凑近面前的dk才得以缓解些许刺痛。 她疼得眼眶发酸发红，眼泪都要掉出来，皱眉弯腰摸索着去看，上手在头发上摸了半天终于找到罪魁祸首。 ——她的一团发丝卡在了dk制服包的拉链上。 应该是刚刚撞到他身上的时候导致的，眼下dk的制服包因为拉扯拖拽露出了长长一条缝隙，已经能看到里面的一角笔袋和书本。 她低着头，看不见dk的表情，但从余光里dk迟疑着抬起手的动作来看，应该是也注意到了柚木希的窘境，想去帮她一起解开缠绕在他制服包上的发丝。 两只手在混乱中碰到一起，柚木希有点尴尬地收回指尖，缩回手，电车停靠到新站点，因为惯性后倾，车厢里一排人都先向前，再往后倒，柚木希和那个和她困在一起的dk也不例外。 柚木希皱着眉头紧紧闭上双眼，被挤得完全贴到dk怀里，脸上的皮肤隔着制服感觉到dk的体温，两手撑在了dk和车厢墙壁之间。 “…………” 余光里，dk的一只手局促地扶在墙壁上，有线耳机也被她完全拽掉，垂在柚木希的制服包上。 哪里有洞。 柚木希脸烫得要爆炸了，大脑完全无法思考，短短几分钟的路程感觉已经把这个萍水相逢的dk一辈子的便宜都要占完了。 她已经完全不敢抬起脸看dk的脸色了，电车继续向前行驶，下一站她就可以下车。来不及再细致地一根根挑出发丝，柚木希手忙脚乱地把dk的有线耳机收起来交到他手里，然后心一横，闭上眼睛硬生生拔断了绞在dk制服包上的一团胡乱的发丝，随即再一次飞速凑近制服包拉链，想把那团残留在上面的头发拿出来。 柚木希太过专心致志，全然忘了自己和dk的距离贴得太近。 太近太近。 dk闻到柚木希身上熟悉的香气，看到柚木希刘海缝隙间，隐约露出的额头上的一颗小痣，看到柚木希乌黑浓密的睫毛，和因为着急慌张而张开一点的红润嘴唇。 下唇内部，此刻正在车厢灯光的照射下泛着水亮的光泽。 他看了一眼，有些不知所措地抬起头，攥紧耳机线胡乱塞进衣兜里，眼睛漫无目的地胡乱看了看车厢顶，轻轻动了动喉结。 电车到站，柚木希也终于完全扯掉那团发丝放在手心握紧，她再一次低头止不住道歉，着急忙慌地跟随要下车的人群向车门挤去！ 小脸被挤的一团糟，各种各样的味道钻进柚木希的鼻尖，她皱着眉头抿住嘴尝试屏住呼吸，身后的dk突然过来牵住她的手，站到她前面。 温热有力的大手自后向前拢过来，轻轻握住柚木希细细的一节手腕，制服包不知道什么时候拎在了手里，柚木希的头发也失去了缠进制服包拉链的风险。 dk一路替她开辟道路，挡住混乱不堪，互相推搡着的人群，在柚木希一脸愣神和震惊中带着她顺利下了电车。 他的指腹上带着薄薄的茧子，指甲剪得很短，手指修长白皙，带着些许温热，没用什么力气地牵着柚木希的手腕，搞得柚木希手腕连带着脸，耳朵，脖子和手都一起烧起来。 下了电车，dk没有停下脚步，裹在西裤里的长腿大跨步向前，三两个狂奔赶车的人冲过来，眼看就要撞到他们，他轻轻抬手一挡，那些人就像是完全被钉在原地动弹不得，被迫调转方向去别的地方，没有伤到柚木希一分一毫。 出站口有很多，走错出口的话，会离学校距离远很多。柚木希怕dk带她走错路，想要出声提醒他。 “那、那个，同学……” 车站实在是太嘈杂太拥挤了，柚木希的话淹没在人声里，她被挤得晕头转向，只能盲目地被dk牵着手不停切换方向，不知不觉就走出了车站。 重见阳光 ，感受到微风，呼吸到新鲜空气的一刹那，dk松开了圈在柚木希手腕上的手。 她在原地四处转圈，看到指示牌上写的是D出口时，才彻底松了一口气。 是离学校最近的出站口没错。 是dk带自己走出了车站。 dk单手插兜，另一只手将制服包提起放在肩膀，一动不动，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盯着柚木希没有说话。 圆片墨镜挡住了他的眼睛，莫名看起来很不好惹。 柚木希紧张地捏了捏肩带，包上一长串的小熊家族随着她的动作晃了晃，她飞快地弯腰鞠躬：“那、那个，谢谢……！” 还以为这个人很凶呢……出乎意料的，其实是个好人诶…… 柚木希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一些，盯着地面的视线里，面前dk的皮鞋往自己走近了两步。 下一秒，这个柚木希发誓，绝对是第一次遇见的东京dk喊了她的名字。 “小希。” ……诶？ 怎、怎么突然叫我的名字？！ 哪里，是哪里？ 柚木希下意识低头左甩右甩裙摆，去看制服和单肩包是不是哪里暴露了自己的名字。 dk看着柚木希手忙脚乱，沉默了好一会儿，再次向前一步，靠近柚木希，弯下腰和柚木希平视，开始说一些柚木希听不懂的话。 “我想知道，这么做的意义是什么，理由又是什么？” ……什么意义？什么理由？ 面前这个白发蓝眼睛的dk皱着眉，墨镜后的蓝眼睛直直望向自己，声音恳切，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他的神情为什么看起来这么……这么悲伤，这么凄凉？ 像是被伤透心，被狠狠抛弃，被狠狠辜负。 ……为什么她有点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柚木希认真思索了好一会儿，还是没能想明白，只能深吸一口气斟酌着开口，尽管那显得自己很笨：“……什、什么？那是什么意思，同学？” 戴着圆片墨镜的dk扯下一点点墨镜卡在鼻梁，露出幼蓝色眼睛一眨不眨观察了她好一会儿，最后像是不甘心似地叹了口气，随即直起身开口，先前说话时那点委屈像是幻觉一般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嘲讽不屑的语气。 他毫不掩饰地“嘁”了一声。 “诶——，”他故意用恶劣的语气，“小希真的完完全全把我忘掉了哦？” 他不断拉近和柚木希之间的距离，将她逼到角落里，一动不动盯了她好半晌。 柚木希最开始因为害怕他的靠近而躲闪了一下，但她又回味过来面前白毛dk的那句话。 什……什么？ 什么忘掉？ ……到底是哪里？ 柚木希想了想，还是鼓起勇气勇敢地迎上他的视线，直直地望向他。 因为紧张，柚木希的脸被闷出一片薄薄的粉红色。 白发dk注意到她的神色后，顿了顿，原本狠戾的表情变得有些怪异复杂，他忽然哼哼两声，耳朵莫名其妙开始泛红，然后又像是反应过来不对，装模作样回归刚刚的状态，压下嘴角，接着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留柚木希一个人愣在原地。 柚木希想要追上去问清楚，但是那个白毛dk又拿出了刚刚塞进衣兜的有线耳机重新戴到耳朵上，像是要完全隔绝柚木希的声音和存在，所以柚木希又停在了原地。 她再一次翻来覆去将身上的东西翻出来查看，这个人……为什么这个人会知道自己的名字？ 是哪里写了她的名字？ 还有，那个一点都不熟悉的人为什么直接喊她的名字而不是姓氏？ 她回想起刚刚那个dk看她对眼神。 冷酷？厌恶？愤怒？无语？生气？ 莫名其妙的……搞得她也有点生气。 柚木希百思不得其解，困惑地抓了抓头发，把头发揉得一团糟。 她是真的搞不懂啊！ 为什么这个人帮她走出了车站，又好像很讨厌她的样子啊？！ 2. 第2章 “欢迎这学期开始加入班级和大家一起学习的新同学——柚木同学。” 随着班主任的介绍，柚木希深吸一口气，捏紧制服包肩带，紧紧闭了闭眼，握拳给自己加油打气，然后推开教室门走了进去。 柚木希目不斜视走上讲台，从粉笔盒里抽出一支白色粉笔，转身一笔一画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粉笔粉末随着“唰唰”的笔画声掉在地上，飘散在空中。 随后，她转身面对台下的同学深深一鞠躬，包上的一整个小熊家族也跟着歪过身子，像是一起在和同班同学们打招呼。 “——初次见面，我的名字是柚木希，来自名古屋，希望能和大家友好相处。” 柚木希终于说出了那句私底下排练过千万次的自我介绍。 因为太过紧张，柚木希的声音还稍稍发着颤，为了避免颤音听起来太过明显，她有意将自我介绍说得又快又简短。 说完后，她抿着嘴紧张地等待着同学的反应。 大概过了两三秒，台下的同学们反应过来，开始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柚木希这才在心里大松了一口气。 总算完成一件大事……！ 柚木希坐到后排的空位上，四周的女生对她投来善意好奇的目光，柚木希尽量不那么僵硬地朝她们笑了笑，午间，她们凑过来。 “柚木同学是从名古屋来的？” “…嗯、嗯！” “说起来我还没有去过名古屋呢，是不是很好玩？” 柚木希闻言嘴角一顿，一时之间有些不知道说什么，或许她该违心地说一句，嗯，挺好玩的。 但是她对那里实在是没留存什么好印象。 其实非要说的话，她这辈子都不想再回去。 学校，老师，同学。 …… 凉风刮过她还滴着水珠的脸，她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发丝完全贴在脸上不停滴着水穿着和夏天炎热季节严重不符的厚毛衣开衫，抱着膝盖完全没有形象可言地坐在回家会经过的河岸边。 那样的画面，直到现在坐在东京的教室里也历历在目。 柚木希表情僵硬，最后还是勉强露出一个看起来不太自然的，略带歉意的笑容，囫囵回复：“嗯……” “诶——，那为什么二年级突然来东京念书呢？” 柚木希放在课桌里的手下意识捏了捏包上的小熊家族挂件，感到一丝安心：“我喜欢东京。” 说完，她又怕大家觉得回答很无趣，赶紧又连比带划手忙脚乱地补充：“东京很繁华，很漂亮…！我、我从小就很向往东京！” “……可以的话！”柚木希像上课举手回答问题一样抬起手臂，“可以的话…我想和大家交朋友……” “什么啊，柚木同学好紧张。” 同学们忍俊不禁，纷纷笑起来。 “要不要加个line？放学可以一起出去玩。” “我也要加我也要，我是西川琴子。” “我是友田，头像是小兔子的那个。” “还有我还有我，我是……” 大家七嘴八舌地聊起来，纷纷将手机举到柚木希面前，柚木希慌忙点头如捣蒜，将手机从制服包最底层翻出来挨个去扫。 其实因为早上撞到dk，还被甩脸色说了一些奇怪的话，受了一些莫名其妙的气的柚木希心情很差，她又丢脸又尴尬又疑惑又生气，一边觉得抱歉，一边又有点讨厌那个男生。但是现在……感觉也没那么糟糕了。 “诶，柚木同学这个是开年刚出最新款吧？” 西川指了指柚木希的手机。 柚木希点点头，视线停留在手机上，一个一个点击发送了好友申请：“是的，我之前的手机摔坏了。” 她甚至没来得及看一眼手机被摔成什么惨烈模样，之前偶然询问妈妈的时候，妈妈就说已经扔掉了，连电话卡都没能留下来。 “原来如此……” “说起来，柚木同学家里养了小狗吗？”友田将柚木希主页里发布的两只小狗的照片举到柚木希面前，“很可爱诶……是什么品种，西高地吗？” “不是，是领居阿姨家的小狗，”柚木希摆摆手，“对，是西高地，分别叫左左和右右。” 柚木希今天出门前刚摸过，触感像两颗柔软的白色棉花糖。 会摇尾巴的那种。 “哇——超可爱——” 照片里，两只小小的，雪白的毛茸茸小狗贴在一起，吐出粉色的舌头，乌黑的大眼睛很呆萌地望着镜头。 柚木希快速翻着手机相册，想找出更多关于左左右右的照片给大家看，但是忽然间班级一阵躁动，她抬起头，看到班里的女生不知为何忽然纷纷推搡起来，胳膊肘抵着胳膊肘，一个个争先恐后地扒到窗户边。 “……诶？” 柚木希不解地出声，在周围女生的激烈议论下迟疑地站起身，跟着她们低头往下看。 “快看快看，今天杰同学也来了哎，超幸运——” “上学就是能偶尔看到帅哥这一点好啊……” “好久不见啊……” “悟同学头发是不是长长了……” …… 班里女生集体泛起花痴发出小声感叹，柚木希被挤在人群后面，艰难出声询问：“西、西川同学，杰同学和悟同学是谁？” 西川和友田很兴奋地站在柚木希的一左一右开始激情科普解说：“是附近高中的大帅哥哦——，好像是从上个学期开始吧，悟同学经常路过我们学校，偶尔会看到杰同学会和他一起。” 附近高中？今天早上碰到的dk也是那个高中的吗？ 友田补充道：“之前他们路过的时候，有同学听到黑头发的那个帅哥叫白头发的帅哥「悟」，然后悟同学喊黑发帅哥「杰」来着，因为大家都不知道他们姓什么，所以只能这样喊他们。” “这样啊……”柚木希愣愣地点点头，忽然又反应过来一丝不对，“……什么什么？白头发？” 西川点点头，踮着脚抬高头颅往窗外去看：“据说是天生的呢，眼睛还是蓝色，平时会戴一副小圆片墨镜，超酷的。” “琴子不是有男友吗？这样夸别的男人男友不会吃醋吗？”友田调侃西川。 “啊讨厌啦——，他又不在这里念书，有什么关系……” “…………” 柚木希已经听不进去了。 蓝眼睛。 ？ 圆片墨镜。 ？ 柚木希越听越不对劲，怎么感觉这个“悟同学”，完全就是自己早上刚刚遇到的dk本人…… 不会那么巧吧？ 不会。 吧。 ？ 柚木希一下子有些慌张起来，迫切踮脚想去看窗外，听到前面有女生在议论：“什么什么，悟同学手上的是什么？” “好像是小熊家族的挂件吗？诶…悟同学居然会喜欢那么可爱的东西，好有反差……” ……小熊家族？ 挂件？ 柚木希忽然想起自己和那名dk被挤在一节车厢，自己撞到他身上的时候，隐约听到的物件断裂的声音。 说起来她头发缠进dk制服包拉链里的时候确实看到他包被扯开了一截。 ……不会那么倒霉，正好掉进了dk的制服包里吧。 柚木希快步走回自己课桌，拎出制服包开始仔细数上面成堆的小熊家族挂件。 不消片刻，她清点完毕，心如死灰。 ……真的少了一个。 还是她最喜欢的成员，小熊弟弟。 她慌忙挤进人群，艰难凑到前面，和班里的女生一样踮起脚尖向下张望。 柚木希先是锁定了校门口闲庭信步的两个穿着深色制服的高个子dk身影，再爱熊心切地去看白发dk手上拿的挂件，看到确实是她所想的那个款式后，她先是心猛得一跳，然后不愿相信地一点一点挪过视线，看向那个白发dk的面孔。 最后，她终于亲眼看到了同学口中附近高中的大帅哥的真面目。 圆片墨镜，蓝眼。 早上遇到过的dk。 本人。 柚木希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她绝望地远远望向那个把玩着小熊 挂件，将小熊弟弟反复抛到空中又牢牢接到手中，不停揉捏着小熊弟弟的高个子白发dk。 可怜的小熊弟弟毫无还手之力！柚木希好痛心。 而远处校门外的白发dk则似有所感地停下脚步，侧脸，抬起头，将圆片墨镜往下拉了一点，豪无杂质的澄澈蓝眼睛越过校门，精准无误望向高中二年级所在的三楼楼层，望向柚木希所在班级的窗户。 围在窗户边的女生们一阵尖叫，纷纷举起手臂挥舞着双手打招呼。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柚木希总觉得那个白头发的dk是在看自己。 柚木希将踮起的脚收回，完全落回平地，飞速蹲下身。 早上被dk冷眼相对的经历还历历在目，柚木希小小后退一步，无暇再顾忌还被绑在白发dk手里的人质，哦不，是熊质，因为早上dk算不上好的态度，导致她很不想被dk看到自己。 她默默离开了还趴在窗户边的人群，决定忍痛再去网络上收一个小熊弟弟的挂件，空位很快被后面的人补上。 …… 因为是重读二年级的缘故，即便是过去了半年，知识点柚木希都还记得，没有忘记太多。 放学前，她被班主任叫到办公室讲了学校的社团情况，让她回去可以好好考虑一下是否加入社团，又准备加入哪个社团。 她走出办公室，令人意外地，看到西川和友田在门口等她。 柚木希一出来，她们就直起靠在楼道墙壁上的背，自然地招呼她放学一起走：“走吧。” 柚木希不动声色地捏了捏社团报名申请表，将纸张边缘捏出一个小坑，低垂着头，唇角弯起的忍不住有点开心。 “嗯！” 这份开心没能维持太久。她们三个有说有笑走到校门口的时候，迎面撞上了今天中午刚见过的，所谓的两位附近高中的大帅哥。 眼前垂着一条黑色刘海的杰同学在前面掌控自行车，白色头发戴着圆片墨镜的悟同学嘴里含着棒棒糖，两手撑在自行车后座上，指尖勾着小熊弟弟挂件，一双修长的腿弯起架在踏板，吊儿郎当地坐在后座。 小熊弟弟随着自行车的颠簸无助地在悟同学手下摇晃。 自行车快骑到埼玉高等学校校门口时似乎有意减缓了速度，走在学校路上的同学们开始窃窃私语，柚木希两侧的西川和友田互相推搡起来，用胳膊肘暗示柚木希两个帅哥要经过了。 柚木希被架在中间，她不想面对白毛dk，因此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西川和友田不知道柚木希早上经历了什么人生至暗时刻，只是一味地推着她去看帅哥。 其中，前面的黑发大帅哥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两手放在车把上把握方向，后座的白发大帅哥阴测测地扭过头，面向校门内，和站在三人中间的柚木希对视。 他高高抬起手，当着柚木希的面张开修长的五指，更完全地显露出小熊弟弟的面貌，然后冷笑着，残酷无情地，狠狠掐了一把小熊弟弟肥美可爱圆润毛茸茸的脸蛋。 这款小熊弟弟挂件还正好是哭唧唧的表情，像是在和柚木希求救一般，正面对着柚木希被大力捏扁。 柚木希惊呼一声，抬起手伸向前，想叫住那两名dk，然而下一秒，自行车飞快地骑走。 柚木希狠狠拧起眉头：“…………” …… 哈？！！！！！—— 柚木希“唰”得停在原地，向前走了两步的西川和友田回过头来，一脸不解：“怎么了？柚木同学？” “……不，没什么。” 怎么回事，突然。 突然。 好生气啊！！！！！！！ 她回想着小熊弟弟哭唧唧的一脸被欺负了的可怜表情。 刚刚那家伙是做什么，炫耀吗？ 笑得未免太欠揍了吧？！ “……” 她一点一点收紧了拳头。 夺熊之仇……不共戴天！ 柚木希改变主意了，她突然不要去网络上重新收小熊弟弟挂件了。 她暗暗发誓，一定要从这个可恶的dk手里夺回她的小熊弟弟！ 3. 第3章 车水马龙的十字街口，车轮不间断辗过马路，自行车在其中来回穿梭，不断拨着车头的铃铛。 人群嘈杂。 “悟，刚刚那个，是柚木吧。” 夏油杰没什么表情地看着前方，自行车一路开远，在红灯亮起的街头刹车停下，后座的人没有说话。 夏油杰目视前方露出了然的笑容，轻笑出声继续开口：“今天突然拽着我下山，就是因为这个？” “看来她们高中今天开学？” 高专在需要走二十分钟山路才能到达的深山里，夏油杰中午突然被五条悟拽去旷课溜下山打了一下午电动，留懒得下山的硝子在学校打掩护。 “我就觉得很奇怪，平时打起游戏来全然没有时间观念的你为什么那么频繁打开手机看时间，还掐着点让我骑车载你经过那个高中。” “……” 五条悟没有说话，只是像是被戳中痛处，泄愤似的大手捏住掌心的小熊弟弟挂件，对着哭唧唧的小熊弟弟龇牙，随即两指毫不留情地用力蹂躏了一下小熊弟弟的脸颊。 “怎么样，你今天跟着她去车站了吗？” “…哎呀杰，只是凑巧啦……”五条悟很没底气地在后座嘟囔了两句，忽然想起什么又兴奋起来，“不过不过！她看到我的时候害羞了哦！哎呀，也正常吧，毕竟对着我这样一张帅得惨绝人寰的脸……” “是吗，悟大概是误会了吧。” 绿灯亮起，夏油杰的脚重新踩到踏板上开出去。他忽略五条悟对着他后背的一记重锤，像是没有感觉到丝毫疼痛，继续自顾自地开口聊起再次见到柚木希和她奇怪的样子：“不过或许她真的事出有因？被咒灵袭击，出车祸，受刺激，或是滑雪不小心撞到头部导致失忆什么的也还是有可能吧？” 五条悟立刻出声反驳，情绪因为聊到这个敏感话题变得有些激动：“杰当这是什么情节吗，哪有这么戏剧性的。她又不像我们是特级，项上人头挂在暗网，价格以秒为单位刷新上涨。她、她一个连咒灵都看不到的普通人能出什么意外？她就是……”五条悟嗫嚅了一下，侧头漫无目的地看向远处在绿灯间穿梭的来来往往人群，哽了一下，深吸一口气很不甘心地开口，“…她就是故意的……故意装作不认识我。” “可能是被人胁迫要装作不认识你？真的不想和你扯上关系为什么要来埼玉县念书啊，悟之前和我说过的吧，偷偷带她去高专的事。” 夏油杰将自行车停到居酒屋门口，透过窗户和捧着一大杯啤酒的家入硝子，以及正热切和他打招呼的七海建人和灰原雄对视，微笑着挥了挥手。 “她都知道高专在哪里了，怎么都没有理由去一个就在高专山脚下的学校念书吧。” 这样类似的话，夏油杰寒假已经和五条悟说过太多。 五条悟从后座站起身，跟在夏油杰后面进了居酒屋，手里还捏着那个小熊挂件。 夏油杰：“而且你自己不也这么认为吗？” 五条悟沉默着没有说话。 …可是真的会有那种事吗？ 失忆？但是被胁迫听起来好像更扯，咒术界目前真的有能威胁到他的人存在吗。 他？ 五条悟？ 他拿手指了指自己，做了个相当夸张的不可置信的表情，墨镜都险些掉下。 五条悟相当任性不讲理，全然不管柚木希不是单单只忘了他，而是忘了和高专有关的一切，他只是一味地发疯，抓住自己想抓的重点。 柚木希居然忘了他？！ 他？ 他！ 他不甘心，不相信，也不想相信。 可是好像又不得不相信。 “…杰。”五条悟两手插兜，站在居酒屋的过道里。 他想了想，抬头叫住夏油杰。 前面的夏油杰转过头来看他。 “我们是挚友，对吧？” “……”夏油杰沉默了片刻，看着五条悟莫名扭曲微笑的表情，猜到他大概又要拜托自己做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 “……也可以不是。” “杰！” 五条悟立刻狗腿地凑到夏油杰身边，一把搂住夏油杰的肩膀，勒得夏油杰直踉跄。 五条悟做作地将墨镜一把推上去，白色睫毛下的幼蓝色眼睛扑闪扑闪，凑到夏油杰跟前嘟着嘴巴撒娇。 “你怎么可以这样说呢，我们可是挚友啊挚友，最强二人组诶！” “五条是在做什么啊，好恶心。” 座位上，对此情景习以为常的家入硝子面无表情地托着下巴，淡淡开口吐槽。 “……知道了，知道了，正常点吧，悟，这样很丢人。” 夏油杰推了一把五条悟，五条悟于是相当顺着他心意撒开了手，重新戴好墨镜，装模作样“咳咳”两声。 得到满意回复的五条悟高举手臂，仰头在居酒屋里大喊一声：“太好了——” 居酒屋里客人们纷纷回头，五条悟像是浑然不觉一般，厚着脸皮丝毫不觉得尴尬，举手叫来了服务员：“要一份儿童套餐——” 站在他身旁的夏油杰迅速捂着脸弯下腰落座，和这个莫名其妙的白毛男子高中生撇清关系。 而今天早上在车站，其实也并不是他和柚木希在柚木希出现看起来似乎不认识五条悟的古怪异常后的第一次见面。 第一次见面是今年1月份的事了。 三年级寒假，他从京都的本家溜出来，和夏油杰，家入硝子约了在东京的海洋馆见面。 他到得早，单手插兜，笔直修长的双腿叉在坐在海洋馆进口处的公共休息区座椅上，背靠座椅，上方摆放着高大的绿植，他低头，百无聊赖地翻看手机，各种软件来回切了个遍。 头顶本就昏黄的吊灯忽然闪烁了一下，五条悟淡定仰头看去，绿植后面和他座位背靠背的座椅传来什么东西滚落的声音，大概过了两三秒，五条悟的篮球鞋被什么东西抵到。 头顶的吊灯也在这时彻底熄灭，他所在的一小片区域陷入昏暗，全靠海洋馆观赏玻璃后从各个水池上打下来的幽蓝色灯光，才不至于完全陷入一片漆黑。 嘛，对他来说都没差啦。 五条悟墨镜下的眼睛散发着淡淡的蓝宝石光泽，慢条斯理捡起了掉在脚边的东西。 他将手中PVC材质的挂件翻来覆去看。 最终确认了手中挂件是什么角色。 “……小熊妹妹？” 是海洋馆限定的款式，应该是刚从入口买来没多久。 小熊妹妹是小熊家族的另一名成员。 一提到小熊家族，五条悟就很容易联想到那个人。 一个欺骗他，失约于他的人。 一个他三番五次和夏油杰信誓旦旦说最讨厌的人。 一片幽蓝色中，他看到一个披散着黑色长发的女孩摁亮手机屏幕，将屏幕投射出的亮光照在地面，手里还夹着空空的包装盒和纸质的海洋馆导航地图，正弯腰仔细在地上寻找着什么。 寻找身影离他越来越近，五条悟知道了自己手中小熊妹妹挂件应该就是这个人掉落的。 因为刚刚回想起讨厌的人的缘故，他这会儿并不是很想说话，所以只是和那个人一样蹲下身，长臂一伸，将挂件递到女孩面前。 女孩呆了三秒，愣愣抬起一点头看向五条悟手上被自己手机屏幕照得反光发亮的小熊妹妹挂件，她的五官被刘海挡住，五条悟没能看到脸，也没有认真去看这样无关紧要的一个人的脸。 而女孩在看到挂件反应过来后快速关掉了手机，止不住的点头道谢。 “谢谢您，谢谢您…！” 柚木希抬手接过，温热的指尖轻轻碰在五条悟的手心。 而在听到女孩的声音后，原本面无表情神色淡淡蹲在地上的五条悟却忽得一愣，似乎是觉得很不可思议一般，他在一片幽蓝色中瞪大了那双蓝眼睛，缓缓抬起头，视线随着已经起身的女孩抬高。 面前的人头发已经比最后一次见面时长长了很多很多，但还是留着和先前一样的三七分斜刘海。她的大眼睛有些局促地一眨一眨，微微抿起一点嘴，下颌角转折的地方有一颗黑色的痣。 她将手中的海洋馆导航手册展开，走远了一点，凑到吊灯没坏掉的休息区域，在明亮一些的灯光下对着地图扭头左顾右盼。 除了头发长度，一切看起来都还是老样子，笨笨的。 但是，那是柚木希？ ……柚木希？ ……？ ……！ 不会错。 五条悟蓝色的眼眸流转，咒力运作，六眼得到的情报告诉他面前这个看起来很无辜很天真很单纯的女孩千真万确就是如假包换的柚木希本人无疑。 他太惊喜了。 他还以为，这辈子都再也见不到她了。 有那么一瞬间，五条悟保持着蹲下的姿势，眼睛通红，里面的蓝色可以晃动，氧气被压缩到极点，他就快要喘不上气。 他太愤怒了。 这个人，居然还敢明目张胆地出现在东京？ 他忽然又完全变了一副神色，死死瞪住柚木希暴怒地张开嘴，质问的话已经从喉咙冲到嘴边，几乎就要溢出来。 为什么失联？ 为什么不回信息？ 为什么搬家？ 为什么失约？ 为什么不理我？ …… …为什么不要我。 他简直要咆哮。 五条悟的眉头狠狠拧在一起，满腔怒火随着五指收紧成拳状，掌心硬生生被掐出血来，一滴滴砸在海洋馆的地板，在昏暗下呈现黑色。 他看着柚木希越走越远，千言万语哽在口中，但最终，他还是因为那点可怜卑微的自尊心硬生生忍住了冲到柚木希面前一口气问清楚的欲望，一点一点松开了鲜血淋漓的手。 他假装若无其事地缓缓站起身，插兜站在原地，远远看着柚木希的背影，看着柚木希小心翼翼将刚买的小熊妹妹挂件挂到单肩包上，裹了裹脖子上的深蓝色羊绒围巾，将挂件包装盒扔进垃圾桶，朝海洋馆深处走去。 夏油杰和家入硝子也在这时过了检票口，远远在人群中看到了高挑出众的五条悟。 “啊，悟……” 夏油杰挥了挥手，出声想招呼五条悟，却又在看到五条悟不对的神情时顿住。 他看到五条悟侧着身死死攥着眉头，蓝眼散发着幽光，一动不动盯着不远处快要没入走廊深处的人群中的一点，一只脚的篮球鞋一半脱离地面抬起，那是一个犹豫着要不要追上去的姿势。 夏油杰眉毛一挑，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仔细辨别过后，也不由得微微震惊，瞪大了眼睛。 家入硝子看到五条悟跟着前面的人群走远，想要出声叫住他 ，被夏油杰一把拦住。 她叼着烟很不解地抬头看了夏油杰一眼：“怎么？” 夏油杰顿了顿，不确定地开口：“不，没什么。” 他的脑海里一帧帧闪过失去柚木希消息的小半年以来，五条悟几近不疯魔不成活的样子。 “……让他去吧，我们一会儿和他会合。” - 去年九月份，高专三人组升入三年级，那段时间五条悟可以说是疯了也不为过吧？ 学业完全荒废，任务非必要也不接，几乎是天天旷课下山，什么都不干，蹲在埼玉高等学校门口的便利店一坐就是一天。 夏油杰被夜蛾正道派去劝了他好几天，下山的台阶又窄又高，他腿都要爬断，好容易下山，结果 五条悟对他的劝说完全不理不睬，只有听到他提“柚木”这两个字，才会恼羞成怒地让他滚。 “你这家伙，再敢在我面前提这个人试试看！” 五条悟揪起夏油杰的制服衣领，对着夏油杰虚张声势，张牙舞爪。 夏油杰面无表情，懒得拆穿。 五条悟不承认自己是在高中门口蹲点柚木希。之后可能是还想保留一点可怜的自尊心，可能是被夏油杰或是夜蛾正道骂服了，也有可能是终于想通，明白柚木希永远不可能出现在校门口，总之一个月后，他放弃了。 他好转了一点，像是企图用大量的任务来麻痹自己，他完全不休息全国各地跑任务，疯狂祓除咒灵。回到学校后，任务报告胡乱写两笔，又或是直接不写，被夜蛾正道揪着耳朵不痛不痒地骂一顿，然后继续我行我素，一副无法无天谁都管不了他的样子。 夏油杰和家入硝子看不下去，帮他写了几次任务报告，但是远远跟不上他不知疲惫接任务的速度，所以后面也只能放任着不管。 11月，五条悟像是完全放下柚木希了，不再疯狂接任务，开始没心没肺地和他们打闹，旷课，或是训练到一半就溜走去喝汽水，一切都很正常。 直到他再一次胡乱写了任务报告，夜蛾正道来抓人没抓到，意识到五条悟再一次旷课，气得要夏油杰现在立刻马上去学生宿舍逮他。 夏油杰走进宿舍楼，轻车熟路地拿了放在花盆下的钥匙打开宿舍门进去，里面没开灯，只有一点暖黄色窗帘隔绝掉大部分光线后透进来的昏黄色。 不远处的沙发上丢着两个游戏手柄，地板上到处都是写满五条悟潦草字迹的功课习题，夏油杰稍微有点惊讶，心想他这位好友倒也不是一点不学习。 他蹲下身一张一张全部收起，没仔细看上面的内容，将那一叠纸握在手上，推开了五条悟卧室的门，不出意料地看到五条悟正蒙着头侧躺在床上睡觉，全身只露出一点头顶的白色发丝，像海胆一样竖着炸起。 夏油杰低头看向呼呼大睡的好友，空闲的手抬起插进制服的衣兜，手肘碰到了五条悟床铺旁的木质书桌抽屉。 抽屉没关牢，一张卡片随着夏油杰的动作轻轻晃动，掉到地上发出了轻微声响。 夏油杰侧头看去，依稀分辨出那是一张车票。 他蹲下身捡起，看了看上面的车票信息。 [东京-名古屋] “……？” 夏油杰握着车票的手微微一顿。 名古屋……？ 他记得柚木希就是……？ 夏油杰忽然意识到什么，起身迟疑地拉开抽屉，和他预想中一样，他看到胡乱摆放的一堆纸片。 ——那是一整个抽屉的车票。 目的地只有两个地方。 [东京-名古屋] [名古屋-东京] 他一张一张拿起车票比对日期，发现从九月份到今天几乎是全勤，甚至有时候，五条悟会一天去两趟名古屋。 “……” 夏油杰有些无法消化面前的事实，因为觉得古怪而狠狠拧起眉毛，怔在原地好半晌，忽然想起什么，又似有所感地拿起手中写满五条悟字迹的习题。 上面不止运算过程和草稿，还有一个人的名字。夏油杰一张一张正反两面来回看着翻过去。 “……柚木……希？” …… 柚木希 柚木希 柚木希 柚木希柚木希柚木希柚木希柚木希柚木希柚木希柚木希柚木希柚木希柚木希柚木希柚木希柚木希柚木希柚木希柚木希柚木希柚木希柚木希柚木希柚木希柚木希柚木希柚木希柚木希柚木希 ……？ 夏油杰不可思议，甚至可以说是相当震惊地来回反复盯着车票和习题纸看。他紧紧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带着怒气将东西拍到书桌上，然后没能够平复下来，最终还是毫不留情地揪住尚在熟睡中的五条悟衣领，将他的脸从被子中抬起，在看到他眼底的乌青的黑眼圈犹豫了0.01秒，随即收起同情，对着五条悟的脸丝毫不收着力道就是一拳。 五条悟皱着眉大叫一声清醒过来，看到来人顿了顿，张口刚喊了一句“杰”，夏油杰再次恨铁不成钢地握紧拳头，又是一拳挥了过来。 五条悟飞速侧过头躲避，鬓角一侧的白色发丝随着夏油杰的拳风飘起又落下：“你在做什么啊！”他眯了眯眼，冷着脸有些不爽地抬手挡住夏油杰的拳头。而夏油杰什么话都没说，只是举起那一沓习题纸。 两个人沉默着对视片刻，随即完全扭打在一起。 4. 第4章 海洋馆那次偶遇之后，五条悟不听夏油杰的劝阻，一意孤行地跟踪了柚木希一整个寒假。 无数次他故意路过柚木希身边发出声音动静，柚木希一次都没有抬起头，一次都没有认出他。 为什么？ 他给柚木希发过很多次信息，柚木希一次都没有已读，一次都没有回复过，她换了最新款的手机，之前的电话号码也一并弃用了，但是为什么？ 他打过那个电话号码，没有停用，只是一直显示关机状态，所以柚木希应该没有注销手机号，只是不再使用。 知道大致情况后五条悟反而松了一口气，他知道现在的柚木希看不到自己发的信息后，更加变本加厉地给柚木希已经不再使用的line账号发信息，向以前的柚木希吐槽现在的柚木希，有时候他大半夜抽风，还会不停去翻看柚木希过去在line上发布过的动态。 柚木希的最后一条动态停留在半年前的花火大会，那是他和柚木希一起看的。 他将那张烟花照翻来覆去看，最后一字一句，认真输入，向柚木希的对话框发去一行字。 [小希你忘记我了] 你是故意装作不认识我吗，还是真的忘记。 他摸清柚木希的家庭住址，知道她每个周六上午都会准时帮邻居遛狗，每个周日会去附近的公园散步，晚上回家前，会去超市买打折的商品。 他听到柚木希喊那两只西高地“左左右右”，一模一样的两只狗，她到底怎么分得清的？ 她倒是没怎么变，当初说要爬遍东京的所有公园，真的在一点一点去实现。 五条悟以双倍加价的价格买下柚木希家附近房子，之后没有再回京都的本家。 他看到柚木希签收了东京埼玉高等学校的包裹，然后穿着制服在院子里转圈展示给妈妈看，笑得很开心。 五条悟情绪起伏，意外，复杂，疑惑，不解，窃喜，生气，又不生气。 他觉得匪夷所思，柚木希准备就读的高中，他上个学期蹲点了无数次，翻墙溜进学校，进到教学楼，在三年级的楼层内颇有耐心地一间间教室翻看学生表翻看了起码不下二十次，别说柚木希，年段里连姓柚木，或是名字里带希的人都没有看见过一个。 ……为什么柚木希会在这个时候收到制服，是现在才准备入学的意思？ 二年级暑假，他亲眼看着柚木希签收了录取通知书的文件快递，按照学校的转学制度，柚木希不可能再有机会去其他高中念书。 ……除非她上个学期根本就没有去任何学校念书。 为什么？ 五条悟想不通。 看着柚木希欣喜的样子，他想恭喜柚木希，想庆幸柚木希要去的是东京埼玉高等学校，那是东京最好的高中，也是唯一一所就在高专山脚下的学校。 柚木希还是要去他们当时约定好的那个高中念书，除去柚木希和他断联，装作不认识他外，一切都和他们当初说好的一样。 他在柚木希之前先翻看过了邮递员送来柚木家的邮件，录取通知书上，写的是欢迎二年级新生柚木希。 二年级？ 已经三年级的五条悟百思不得其解。 五条悟和她认识的时候，她和五条悟分明是同级生。 如果柚木希上个学期真的没去念书，怕跟不上进度重读二年级倒也不是不能理解，只是她这半年到底去做了什么，又为什么消失。 …… 怎么都想不通。 算了算了，五条悟自认为很大度地想，只要柚木希之后不再一声不吭消失，过去怎么样他都可以不计较。 只要再回到我身边，怎么样都会原谅你哦？ 他以商量大事为由把夏油杰喊到新家，把他发现的这些告诉夏油杰，想和夏油杰一起推理柚木希失踪一个学期又入学的未解之谜。 而夏油杰两手插兜，面无表情看他张牙舞爪了半天，很鄙夷地问他：“我记得当初是悟自己说的吧，跟踪潜伏只是想找机会报复。” “……” 五条悟一噎。 “现在这样……”夏油杰四下看了看五条悟大手一挥买的一户建，家具还都是全新未拆封。 为了更好地看到她居然买了个房子…… 夏油杰头疼地蹲靠在墙边，回想起进门前还看到门口一堆外卖垃圾，真心实意地不认为五条悟具备一个人生活的能力，“你不是说最讨厌柚木了吗？” 五条悟被戳中心事，像小朋友一样耍无赖地两手抱胸，侧过身子撅起嘴：“杰，是朋友的话，就不要说这种破坏气氛的话了吧？” “……气氛？现在是什么气氛？” 夏油杰莫名其妙。 五条悟也蹲坐下，神神秘秘地两手撑地板挪到夏油杰面前，两手合十托在下巴和鼻尖，作深沉思考状：“当然是……推理的气氛。” “…………” 夏油杰耐着性子听完五条悟寒假变态偷窥狂时候发现的一系列事情，最后沉吟片刻，认真思索：“会不会……柚木其实是失忆？” “哈——？” 五条悟将墨镜拉下来一点，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夏油杰。 夏油杰自己也觉得这个想法太荒谬扯淡，可是想了半天，实在是想不出第二种可能。 “……不如走一步看一步？反正悟早就不怪柚木了吧。” 夏油杰幽幽道出了真相。 五条悟沉默着没说话。 “不管现在的柚木有多令人费解，只要她还愿意重新和悟做朋友，悟就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是这样没错吧。” 五条悟脸有一点红了，他深吸一口气，还想要嘴硬：“……我有那么……” “真相往往都是比较刺耳的哦，悟。”夏油杰伸出一根手指，直截了当打断了他的话。 “再过几天柚木要开学了吧，悟打算怎么做，可千，万，不要在车站偷偷跟着她，一，起，去，学，校，哦？” 夏油杰看似提醒，实则只是把五条悟准备做的事拿明面上预告了一遍。 五条悟丝毫不觉得羞耻地“嘿嘿”笑了两声，肩膀耸起来：“放心吧，我不会偷偷的。” “我光明正大地跟。” “……悟。” “——我不听我不听我不听！！” 柚木希正式开学那天，他发誓，他原本只是想默默跟着她一起去学校，但是看到她被挤得站不稳，五条悟下意识想过去扶她，没走两步，柚木希和他之间就像是有引力一般，柚木希被无形牵引着，直直撞到了他身上。 难道这不是命中注定吗？别跟我扯什么是我站得离她比较近，那她怎么不撞别人身上呢？ 他可是好不容易才绷住脸，故作高冷的好不好！ 虽然事后夏油杰的评价是他太生硬了，应该再温柔一点，可是拜托，他也是有自尊心的好不好。 即便想着见到柚木希了一定要好好和她说话，可是真的见到人了，看到她真的完全不认自己了，那股被抛弃的怨念又涌上来，怎么都挥之不去。 柚木希为什么不认他啊，五条悟捏了捏手无寸铁哭唧唧的小熊弟弟挂件，重重叹了口气。 而且他表现也没那么差吧，他牵着她保护她走出了车站哎，不过是后面质问她的语气冲了一点，又三番五次在她面前狠狠蹂躏了小熊弟弟的挂件，还故意不还给她…… 五条悟想着想着，忽然又生出些许心虚。 被夏油杰知道他心路历程的话，大概还会被夸一句人性未泯。 “……好嘛好嘛，下次见到她，我一定会好好表现的。” 迫于夏油杰的压力之下，五条悟不情不愿地作出保证。 - 时间线回到柚木希正式开始在东京上学后的现在，五条悟拽着夏油杰一大早蹲在了埼玉高等学校对面的便利店，坐在一边的休息区时刻注意着路过的高中生。 高中生们对两位突然出现在这里的大帅哥们频频回头，五条悟和夏油杰礼貌性地微笑了一下，但是没坚持多久，夏油杰被打回原形，整个人眼睛半闭不闭，刘海也歪歪斜斜。 夏油杰从来没有起那么早过，高专的上课时间本就比普通学校晚，加上他原本就住在学生宿舍，下个楼就能到教室，只要比上课时间早个二十分钟起床就可以。 他五指握成拳状，抵在脸侧不停点头打着瞌睡，就快要进入深度睡眠的时候，五条悟一个毫不留情的肘击让他被迫清醒过来。 他刚要发火，五条悟压低声音，手捂在嘴边，谨慎地像特工碰头交换情报信息：“目标出现，目标出现。” 夏油杰很上道地侧头看去，看到一个制服包上叮呤咣啷挂了一大堆小熊家族挂件的女生伴随着欢迎光临的机械音音乐走进了便利店。 是柚木希没错。 他们两个007假装喝一次性纸杯里的水，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柚木希，看到柚木希在冷藏区拿了一个饭团去收银台结账解冻，快要出便利店门的时候，又像是想起什么，折返回来弯着腰在货架上左右看来看去。 五条悟朝夏油杰使了个眼色，夏油杰心领神会地站起身。 “——在找什么东西吗，学妹。” 陌生但温柔的声线在柚木希背后响起。 ……学妹？ 柚木希疑惑地回过头。 “——咦？！杰……同学？” 那条标志性的刘海，礼貌又客气的微笑，是黑发大帅哥！但是为什么会跟她说话？ 夏油杰听到柚木希这样称呼自己微微一愣，但也只是一瞬间，又恢复了微笑：“……听起来，同学认识我？也是三年级吗？” “不，那倒不是……” “那就是学妹了？” 杰同学在这里的话…… ……那那个白毛dk呢？也在附近？ 柚木希警惕地捏紧制服包肩带左右看了看，没看到任何奇怪可疑的人。 “……学妹？” 夏油杰朝走神的柚木希挥了挥手，微微一笑。 “啊，……学长。” 柚木希回过神，小幅度弯腰鞠了一躬，总之还是先打招呼再说。 虽然不是同校，但看夏油杰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她下意识就接受了学妹和学长的身份关系。 ……虽然她也有可能要比夏油杰年纪更大就是了，重读一年高二的柚木希暗戳戳想。 “看你一直站在这边，是在找什么东西吗？” ……诶，原来是想帮忙。 柚木希有点惭愧，觉得刚刚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心虚地眨了眨眼。 “我想买一本便利贴。” 因为刚上学没几天的缘故，她并不是很清楚便利店各个商品的具体摆放位置。 夏油杰领着她去了文具区，开口像是随意询问：“学妹是一年级新生吗？看起来不是很熟悉便利店区域摆放的样子。” 其实夏油杰这话问得很奇怪，即便柚木希真的是高一新生，开学也是在九月份，眼下夏油杰再怎么推测，也不应该觉得柚木希是个新生。 但是柚木希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她没想那么多，初来乍到对什么都不熟悉，也算是新生，稀里糊涂就点了头，又急急忙忙摇摇头。 “我、我是转校生！”柚木希连比带划解释道，“是这学期刚转学到东京来的二年级学生！” 夏油杰大概是看柚木希着急忙慌的样子觉得有些好笑，愣了一下，轻轻笑了起来：“不用那么拘谨的，对了，学妹的名字是……” “我叫柚木希！” 柚木希连忙在手心写了一遍自己的名字，手中的饭团捏了半天还没打开。 “不如加个line？刚来东京这边的话应该还没有什么朋友？周末有空我们可以一起出去玩。” “对了，我叫夏油杰。” 夏油杰笑眯眯地将手机递到柚木希面前，带着一丝不容拒绝，柚木希捏着饭团的手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 “好、好的，夏油学长…！” 最后还是不知道怎么拒绝前辈，柚木希点点头，拿出手机点开了line。 柚木希在夏油杰的帮助下选好了便利贴，结完账走出便利店大门，终于得空站到台阶下，拆开了内侧塑料包装袋上已经沾满水珠的三角饭团。 还没来得及吃上一口，视线里，旁边靠过来一个白色毛茸茸的高大的身影。 白色发丝的dk毫不客气，两手插兜弯下腰，边靠近边自带音效，“啊——”地一口咬掉了大半个柚木希两手捧住的饭团。 面前近在咫尺的白发dk低垂着蓝眼睛，白色睫毛轻微眨动，圆片墨镜卡在高挺的鼻梁上，镜片轻轻触到了柚木希的大拇指。 “……？” 柚木希很不可思议地跟着dk直起身的动作抬起头，被他的无耻震惊到，带着怒气瞪大眼睛，眉头拧起，等着白毛dk给出解释。 哈？！—— 这家伙又是从哪冒出来的，刚刚明明就没在便利店看到他。 这是在做什么！没礼貌的家伙！ 从第一次见到他开始，这个人就对她态度很差，明明无冤无仇，为什么一直要欺负她？！ 说起来，他还是柚木希的虐熊仇人！ 柚木希腋下制服包上的小熊家族随着她暗暗握拳的动作轻微晃动，像是在为小熊弟弟鸣冤。 柚木希深吸一口气，忽然动手去拽白发dk插在深色制服衣兜里的手。 “！” 五条悟被惊得咳嗽两声，没料到这突如其来的亲密接触，稍微有点脸红，嘴里饭团还在嚼个不停。 柚木希买的是纯白米三角饭团，什么营养都没有，也不好吃。 柚木希哪里知道他在想什么，将五条悟的宽大的掌心摊开，把仅剩的饭团放到上面，然后松开五条悟的手，将自己的手心摊开。 两个人的手型差特别明显。 她态度算不上好地开口：“请把挂件还给我，”柚木希有些不情不愿地继续开口称呼五条悟，“……学长。” 五条悟装模作样地“嗯？”了一声，绷着一张脸没准备放过她，决定没事找事：“学长？哪个学长？杰学长？” “…………？” 这个人好幼稚！ 这个神出鬼没的家伙。 他刚刚到底躲在哪里偷听她和夏油杰的对话？！ 还好柚木希也不止知道黑发学长的名字，眼前这位白毛怪学长的名字她也知道。 柚木希皮笑肉不笑：“不，我是说，悟、学、长。” 她一字一顿，咬牙切齿。 不曾想，五条悟竟因为这一句“悟学长”瞪大眼睛，错愕了一秒。 有那么一瞬间，他以为柚木希终于装不下去，要结束和他玩这种无聊透顶的失忆游戏。 但透过柚木希那双单纯澄澈的眼睛，他很快又反应过来，知道只是自己会错意。 “……” 五条悟彻底直起身子，因为错以为了什么而倍感失望。 说起来以前柚木希都是直接叫他名字的，突然加个学长什么的感觉其实……也蛮不错…… 他轻咳一声，还真的从兜里掏出什么东西轻轻放到柚木希掌心，但并不是柚木希所期待的小熊弟弟挂件。 触感温热，是一个……是一个三明治？？？ 是柚木希刚刚纠结了一下，因为稍微有点贵而没有购买的那一款。 柚木希将三明治拎起来反复看，脸上写满不理解，用一种看神经病的无语眼神抬眼看向了五条悟。 “白米饭团那种又没营养又难吃的东西就不要吃了，小希还在长身体，还是吃点有营养的比较好喔。” ……小希？ 又来了，这个和她一点都不熟的人又开始直接叫她名字。 柚木希全然忘了刚刚自己还直接称呼这位白毛dk“悟”，她至今还是未能得知五条悟到底从何知晓的她的名字，但是这不妨碍柚木希觉得五条悟冒犯。 怎么，我跟你很熟么？ 五条悟选择性忽略了柚木希向他讨要挂件的话，自以为很帅气地输出了一大堆为柚木希好的理由，然后摆摆手，一副两袖清风深藏功与名不用感谢我的傲娇模样，施施然拿着三角饭团走远，并一口吃掉了剩下的饭团。 ……难吃你为什么要吃掉啊！ 柚木希想要追上去让他把小熊弟弟还给她，但是对面的校园里响起了早读即将开始的预备铃。 柚木希抬手对着小臂上的手表一看，才发现自己已经耽误太久，还有五分钟就要迟到。 可恶！ 她撇头看了一眼悠闲将两只手交叠枕在后脑勺，和夏油杰一起越走越远的五条悟，不甘心地在心里大喊了一声，扛起制服包和稀稀拉拉的人群一起冲进了校园。 而这边，走进山里开始爬台阶的五条悟迫不及待要求好友将手机交给他，他点开夏油杰line的好友列表，开始一条一条翻看柚木希的主页和动态，并以此推敲出了柚木希新手机的购买时间和新账号的注册时间。 他自动屏蔽了夏油杰对他刚刚抢走柚木希饭团，还不肯还柚木希挂件的行为的不赞同不认可，迫不及待地去和夏油杰分享了自己的发现，夏油杰默默叹了口气，再一次给出了中肯的评价。 “……悟，那样很变态。” 5. 第5章 天气越来越热，班里很多女生为了逃体育课，生理期一来就是将近两礼拜，后来体育老师实在是有些看不下去，她们又切换战术，一到热身慢跑两圈的环节就说肚子疼要上厕所，然后溜之大吉。 西川和友田拉着柚木希一起逃体育课，途中聊起了西川恋爱的话题。 她上个周末和异校的男友分手了，友田为了安慰她，让她振作起来，躲在操场旁的卫生间对着在操场上活动的男生可汗大点兵。 “琴子喜欢哪一个，我现在就上去帮你要line。” “哎呀，别闹啦……” 柚木希不太会安慰人，只能默默站在一旁给西川递纸巾。 她们绕过操场走远了些，停在学校围栏附近。柚木希抠着手指在脑海里组织了半天安慰西川的语言，背后有人冷不丁开口：“诶，有学妹在旷课哦——” 柚木希吓得耸起肩膀，一点一点扭过头，看到一栏杆之隔的校外，五条悟正好整以暇地两手抱在围栏栏杆上，吊儿郎当地盯着柚木希看。 “…………” 柚木希没好气地闭了闭眼，暗自松了口气，她抬起手表看时间：“…学长怎么会在这里？” “嘛，我当然是——”五条悟得意洋洋地一甩头发，墨镜在阳光折射下反光了一瞬间，“——也逃课了喔！” 五条悟手上还提着便利店的打包袋，估计是逃课出来刚买完什么东西准备回去。 “……” 柚木希无语地扭过头不想再理这个讨厌的家伙，西川和友田在一旁疯狂肘击她，向她投来震惊的目光。 “……怎么了？” 柚木希一脸莫名其妙。 五条悟心情很好似的，没计较柚木希对他冷冰冰的态度，两手垫到后脑勺，大爷似的走路，很快就走远。 “什么什么，柚木同学居然认识那位大帅哥？！” 友田瞪大眼睛，一脸不可思议。 “……啊，这个，”柚木希这下想起来五条悟和夏油杰在大家眼里是风云人物来着，她连忙摆手，“不算是，不算是，只是之前坐电车的时候不小心撞到他身上了，所以稍微有点互相眼熟。” “诶——好羡慕。” 这有什么好羡慕！拜托！这家伙自那以后就一直欺负我诶！ 而且为什么不论她是故意早十分钟出门还是晚十分钟出门，每天早上都能雷打不动在电车站站台碰到他啊！ 每次去便利店也是，柚木希真的很好奇他们两个到底是哪一所高中的学生，为什么看起来那么闲。 不过夏油杰确实是一位很温柔的学长，好心帮她找过好几次藏在角落的商品，而且会一直关心她来东京后的生活状况，两人已经算得上有些熟悉，是见面能打个招呼的朋友关系。 当然了每次在她买完面包甜品后过来不要脸地大啃一口的五条悟和她算不上朋友！ 这些柚木希都没说出口，只是尴尬地笑了笑。 “柚木同学为什么喊他学长？悟同学是三年级吗？” “对。” “诶……那好奇怪，因为悟学长是上学期开始才频繁出现在学校附近的，所以我们都以为是二年级甚至更小的后辈呢。” 柚木希尬笑两声，不知道那个张牙舞爪的奇怪白毛dk什么情况。 “所以悟学长全名是什么，好好奇。” “这个……抱歉，我不是很清楚。” 柚木希也是这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还不知道那个白毛怪dk全名叫什么。 “说起来社团是下周开展活动吧，柚木同学决定好要加入哪个社团了吗？” “嗯，”柚木希点点头，靠在墙上紧盯体育老师的动向。申请表她已经在昨天交给了班主任，“我准备加入美术部，之前在名古屋念书的时候加入的也是美术部。” …… 体育课结束回到教室，柚木希果不其然地，又从抽屉里抽出了一盒牛奶。 今天是草莓味。 开学三周以来，她基本每天都能从抽屉里随机刷新，翻出不同口味的牛奶。 时间点一般固定在下午第一节课上课前。 今天中午急着去换运动服，所以下课才来收走。 柚木希叹了口气，将牛奶放进了教室后方的储物柜，打开储物柜门，里面花花绿绿，是各种水果口味的牛奶，起码有十几盒。 起初柚木希以为是谁放错了位置，问了一大圈同学，都说没有那样的事。 西川推测：“会不会是暗恋柚木同学的男生送的？” “怎么可能，我都没有和男生说过几句话的！” 柚木希否定了这一番推论。 “那就不知道了哎，没关系，不喝白不喝嘛！”友田朝柚木希挤眉弄眼，柚木希附和着笑笑，还是全部收了起来。 还是先放着吧，万一是谁送错了怎么办。 …… 放学出校门的时候，西川还在因为失恋的事闷闷不乐，低垂着头沉默不语。 柚木希和友田看在眼里，彼此对视一眼对此都没有太好的解决办法。 走到校门口，她们又碰到了像是固定npc一样准时出现在校门口的帅哥二人组。 “最近他们真的出现得很频繁，对吧。” “是啊……” 一旁路过的jk窃窃私语。 五条悟两手撑在后座座板上，嚼着泡泡糖吐出一个巨大的泡泡，“啪”得在空中炸开。 夏油杰手扶在车把上，单脚点地，另一只脚放在踏板上，抬起一点手指，微笑着眯起狐狸眼朝柚木希打了个招呼。 “……” 柚木希只好在同校学生好奇羡慕的注视下硬着头皮走过去。 “柚木学妹没有看到我在line上给你发的信息吗？” “……啊？”柚木希赶忙拉开制服包拉链，小熊家族的一排挂件全都垂落下来，随着柚木希的动作摇晃。 手指在一大堆课本笔袋习题卷里来回穿梭，好一会儿，柚木希终于在底层翻到了自己的手机。 “不好意思学长，我没怎么看手机。” 柚木希匆匆忙忙点开line，在消息列表最上方看到了备注为「夏油学长」的line用户消息栏冒出的四个小红点。 [学妹] [周末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唱歌？] [还有学校的几个后辈一起] [不用觉得有负担] “……啊，”柚木希看完消息匆匆抬起头，西川和友田还趴在校门栏杆那里一边偷窥一边等她，“谢谢学长，但是不用了，感觉有点尴尬，毕竟学长的朋友我都不太认识。” 柚木希弯腰鞠躬。 她的手机还在不停震动收到信息，她低头飞速瞥了一眼，是友田。 [什么什么柚木同学连杰同学也认识吗？！] [在聊什么呢好想知道！！] 柚木希尬笑两声，夏油杰还在劝：“很好玩的，学妹。” 柚木希略带歉意地摇摇头，指了指角落的两位朋友：“朋友还在等我，抱歉，学长。” 友田慌忙拉着西川往后躲降低存在感。 “…杰，我要喝汽水！” 坐在后座全程一声不吭的五条悟突然发话，用力拍上夏油杰的肩膀，压得夏油杰肩膀都随之一沉，相当理直气壮地要求夏油杰载他去对面的便利店。 五条悟的表情不知为何看起来很扭曲，像是那种没向大人讨要到糖果的小朋友，倔强又别扭。 柚木希眉毛拧了拧，看不惯他一天到晚大少爷的样子，不知道他又在发什么疯。 好脾气的夏油杰略带歉意地笑了笑，让她不要在意，随即骑着自行车带五条悟去了对面。 友田见他们下车推门进了便利店，拉着西川蹦蹦跳跳凑上来：“柚木同学，大帅哥和你在聊什么？” “夏油学长问我周末要不要去唱歌，我拒绝了。” “原来他姓夏油？” “嗯。” “他和柚木同学很熟吗？！居然还邀请柚木同学出去玩！！” “没有没有，”柚木希连连摆手，“是因为学长人很好，他应该是知道我刚来东京，就想稍微关照我一下。” “诶……那柚木同学为什么拒绝？” “感觉夏油学长的朋友我都不太认识，怪尴尬的。” “可是有两个帅哥诶，说不定夏油学长的朋友也全都是大帅哥！” “说起来你们还有line吗？” “嗯。怎么了吗？” 友田神神秘秘地凑近柚木希的耳畔：“其实啊，我有听说去年有一年级的学妹和夏油学长要联系方式哦……但是夏油学长很温柔地拒绝她了。” 柚木希眼前一下子浮现那双笑眯眯的狐狸眼。 友田想了想，又补充：“啊对对，那个悟学长也被表白过，你猜怎么着？” 柚木希仰起头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下：“嘶……疯狂拒绝？” “错！学长装疯卖傻地骑着自行车就溜走了哦。” “噗……” 柚木希眉毛一抽一抽：“装疯卖傻地……溜走？？” 完全属于是神人一枚了。 “是啊是啊，所以大家知道这件事后，比起悟学长还是夏油学长人气更高来着。” “会不会其实……夏油学长对你有好感？不然为什么又加line又约着出去玩？” “友田同学又来了——” 柚木希嗔怪地看了八卦的友田一眼：“绝对，绝对没有的事！！” “那柚木同学喜欢他吗？” “绝对不喜欢！！” 友田看起来很兴奋，只是西川看起来还蔫蔫的，从刚才开始就没怎么参与话题。 “……” “……” 友田和柚木希不约而同地看了西川一眼，友田忽的灵光乍现，计上心头，装模作样“咳咳”两声：“柚木同学，夏油学长应该不会介意多两个人一起玩吧……？如果我们也去的话，你会愿意去吗？” 这个时候，西川一个人闷在家里可是非常危险非常不可取的！出去玩一玩才是正确的选择。 友田推了推西川：“琴子，你说呢？” 西川魂不守舍，胡乱“嗯嗯”了两声。 “诶？”柚木希疑惑地顿在原地，在友田的疯狂眨眼下可算反应过来，瞪大眼睛“哦”了声，看了一眼低着头闷闷的西川，和友田对上信号，很上道地点点头，“嗯、嗯！！” “我现在就去问一下夏油学长！” 事不宜迟，柚木希立刻握紧制服包肩带，左右看了看街道跑向对面的便利店，生怕晚一步两个dk就会骑着自行车离开。 与此同时便利店内大少爷正在发疯。 “真是的，她干嘛拒绝啊！” 五条悟拉开冰柜的门拿出一瓶汽水，又用力把门关上，冰柜不堪重负，轻微晃动起来。 “人家又没有一定要答应你的义务。” “可是！”五条悟还在喋喋不休，“拜托，她怎么忍心拒绝帅得惨绝人寰的我……” “…喂，悟，柚木过来了。” 五条悟全然没关注夏油杰在说什么，还在义愤填膺地控诉。 “说真的杰，我可是大帅哥啊，我这样一张……” “喂，悟，喂！” 事出紧急，夏油杰顾不上那么多了，一把揪起五条悟的制服衣角，在五条悟一脸震惊不可思议尚在碎碎念的过程中直接大力将他推到了便利店大门边，正正好撞上了推门进来的柚木希。 五条悟看清推开门的人是谁后赶紧疯狂刹车，踮起脚尖疯狂甩手卸力，手里的汽水疯狂摇晃起来。 当五条悟站稳脚跟再扭头一看，夏油杰已经深藏功与名，从后门溜出去消失在了便利店。 他低下头赔笑地和柚木希对视，不出意料获得了柚木希的一记鄙视不解目光。 …… 推开便利店的透明玻璃门，便利店里欢迎光临的机械音乐响起，柚木希还没来得及四下搜寻夏油杰在哪里，就迎面撞进了一个高大dk的胸膛。 隔着深色制服，她的额头感觉到dk的体温。 她捂着额头小声和dk道歉，余光里，dk两只手疯狂挥来挥去不知道是怎么了，抬头和面前人对视，她才看清原来是五条悟。 于是毫不留情对他莫名其妙的行为给予一个鄙视的眼神。 五条悟将什么 冰冰凉凉的东西贴到了她的额头。 柚木希抬手接过来一看，是一瓶汽水。 “撞到我就算了，可千万不要有着眼睛还撞到其他人身上哦，学——妹。” 柚木希无语地抬起头，什么意思，这个白毛怪是在骂她有眼无珠吗！ 原来是白毛怪，早知道不道歉了。 五条悟戴着圆片墨镜，一副欠揍的得意模样。 拽什么啊这家伙！一直戴着个墨镜装死了！ 柚木希没好气地将汽水瓶拍到五条悟身上，要进去找夏油杰。 身后五条悟的声音响起：“喂喂，小希，学长请你喝的。” 什么小希啊！我跟你很熟吗！ 柚木希更加生气。 “不用了学长。” “找杰吗？他不在哦。” 柚木希往前迈的脚步一顿。 五条悟趁机绕到柚木希面前，歪头搞怪。 “找他有什么事吗？和我说也是一样的喔——” “算！……” 柚木希想说算了，转过身推开便利店大门想要离开，一开门，又和道路对面翘首以盼的友田对上视线。 友田身旁的西川可怜兮兮，还无精打采低着头。 “……” 柚木希暗自深吸一口气，又强迫自己扬起笑脸，重新转回身，尽量看起来十分友好地面对五条悟。 “…学长，周末唱歌可不可以带上我的两位朋友一起。” 五条悟圆片墨镜后的蓝眼睛因为柚木希突然的回心转意惊讶地瞪大，随即装模作样地抬起头指尖抵着下巴思考了一会儿：“嗯——，这个嘛……” 柚木希看到他这副死装的模样又气不打一出来，扭头手扶到门把上又准备离开：“…不可以的话就算了。” “诶诶。”情急之下，五条悟直接上手拉住了柚木希的小臂。 两个人都是一顿，五条悟看到柚木希不解地抬起头，乌黑的眼睛亮晶晶的，睁得又圆又大。隔着制服，五条悟也能感觉到柚木希的手臂只有细细一节，很轻松就能被握住。 他顿了顿，过了两三秒慢吞吞松开手。 “可、可以的啦，可以的……” 五条悟不知道为什么又扭捏起来了。 柚木希没什么表情地道过谢，微微弯腰鞠了一躬准备离开，五条悟又叫住她。 “把汽水拿去吧，小希。” 五条悟侧过头，很不好意思似的，耳朵红了一片。 柚木希眼皮抽搐，不知道五条悟什么情况。 她不想再和五条悟有过多纠缠，接了汽水就要走，五条悟跟没完没了似的又在后面开口。 “…五条。我叫五条悟。” 柚木希手扶在门把上没有回头，不知道这个白毛怪突然说这个事要做什么，胡乱点了点头，说了句“我知道了”就拎着汽水推开了门。 迎面而来一阵凉风，吹得柚木希额头前的刘海散开。 柚木希左右看了看有无来往车辆，然后在友田期待的眼神中点了点头，走到了学校对面。 她边和友田说话便顺势打开汽水，汽水刚才被五条悟摇得太猛，一下子涌上来喷了她一手。 连西川都忍不住说话了：“……柚木同学，你没事吧。” 柚木希弯着腰伸直手臂，滴滴嗒嗒的气泡顺着她手往下淌。 柚木希：“……” 她阴沉着脸一点点回过头。 便利店门口哪里还有什么白毛怪，打开汽水的一瞬间溜得比谁都快。 五条悟一边狂奔一边回头怕柚木希追杀他，跑过三个转角，他才敢慢下脚步。因为柚木希最后还是答应一起出去玩，他相当高兴地蹦了三米远，两手插兜决定在这么喜庆的日子奖励自己再去打两把电玩。 他想起今天下午体育课偶遇柚木希后回到高专。 …… 踩着下午第二节课预备铃的铃声，五条悟又一次翻窗溜进了高专三年级教室。 五条悟得意洋洋地告诉夏油杰：“我今天还碰到小希了喔——” 夏油杰闻言，合拢藏在课本的漫画书叹了口气，缓缓开口：“该不会还是去塞牛奶吧？” 五条悟慢条斯理地微笑点头。 夏油杰摇摇头，很头疼似的：“…我早就想说了，悟。不要像个变态痴汉一样，动不动逃课只是为了去她们学校趁她上体育课往她抽屉里塞东西。你们又不是国中生了，何况那种来路不明的东西，柚木真的敢喝吗？” 他无视了五条悟想让他闭嘴的臭脸，继续开口：“而且我已经……”夏油杰似乎是不愿意承认，觉得这种事很难以启齿，不符合他一贯正人君子光明磊落的作派，“…而且我已经帮你试探过她很多次了，她确实是完全失忆了。” 五条悟问他那该怎么办。 “找借口加个好友再约着一起出去玩之类的吧，总之不要再做这种莫名其妙的事了。对人家态度也好一点吧，明明就在意的很。以前哪有天天下山离开学校这么频繁的，学生宿舍住宿也不住了，都不知道你行动力有这么强，为了跟她搭一班电车居然直接在她家附近买了房子。啊，好像房子还是抢来的吧，以比原买家高了两倍的价格抢来的，什么家具都没拆过，悟你一个人真的会住吗？不会一团糟吧？” 夏油杰没忍住，一下子打开话匣叽里呱啦说了一堆。 五条悟听得恼羞成怒，一拍桌子又要冲过来打他，夏油杰抬手挡住五条悟胡乱挥舞的拳头，二年级的灰原和七海敲了敲他们教室的门。 “五条学长——，夏油学长——，周末要不要一起去唱歌——” 机会来的猝不及防。 夏油杰和五条悟对视一眼，五条悟撅起嘴努子，又开始讨好夏油杰弱弱开口：“…那你帮我约她……” 夏油杰：“……” 夏油杰：“你有病啊。” “哎呀！杰！我们可是@?#%&……” 夏油杰一把推过五条悟的脸，剩下的是挚友啊是搭档啊是羁绊啊是命运啊的话被含糊不清地捂在嘴里。 “哎呀，要好好感谢后辈呀！” 嘈杂的游戏背景音乐里，五条悟两手操控赛车游戏按键，手感相当火热。 6. 第6章 周末。 柚木希穿一条黑色长裙，对着全身镜仔细理了理裙边，挎好背包，摸了摸挂在包上的小熊弟弟挂件，提好纸袋走出家门。 “妈妈，我出去了。” 关上家门出了院子，柚木希正好碰上准备带小狗出去散步的邻居阿姨，她很高兴地蹲下身，一口一个“左左右右”，搂着两只西高地摸了一会儿，小狗们摇着尾巴凑近柚木希放到一边的纸袋嗅个不停。 柚木希站起身的时候，耳边冷不丁传来一句疑问：“小希袋子里装的是什么？” 伴随着呼出口的热气，柚木希眯了眯眼，耳朵有点发麻，吓得一哆嗦。 夏油杰秉持着关照学妹关照到底的原则，一定要五条悟去接她，带她去唱歌的地点。 柚木希不想拂了夏油杰的面子，何况从五条悟每天上学都能和自己在车站偶遇这一点来看，两个人应该住的很近。所以柚木希接受了夏油杰的建议，将家庭地址发给了夏油杰。 “……五条学长。” 柚木希转过身。 五条悟穿了一件黑色的短款外套，两手插在兜里，圆片墨镜在太阳底下反光。 这个人……腿还蛮长的。 柚木希点头鞠躬，见五条悟问起来，便拆开袋子把自己早上刚烤好的曲奇饼干递给他一盒。 她早上尝过一两个，热的会比冷的好吃一点。 “学长趁热吃吧。” 柚木希没什么表情地递出一个牛皮纸盒，五条悟倒像是受宠若惊似的，语气是和游刃有余的外貌不符的僵硬，他支支吾吾：“给、给我的？” “嗯。” 柚木希点点头，提了提单肩包肩带往前走，包上的海洋馆限定小熊妹妹俏皮地左右晃了晃，五条悟站在她外侧，拎着纸盒翻来覆去看，大惊小怪拿出手机对着纸盒多角度机位拍了好几张照。 他扬起眉毛，很开心地说谢谢小希，小心翼翼解开了柚木希缠绕在纸盒开口处作为包装的丝带，收进外套口袋。 然后他在柚木希看来相当夸张地“哇”了一声，拿出一个烤得金黄的曲奇饼干咬进嘴里，发出一声“咔擦”的脆响。 “嗯——” 五条悟停在路边，对着柚木希伸直手臂，竖起大拇指。 “好吃！” ……什么啊。 被夸的柚木希不好意思地侧过头，表情拧巴复杂，有点别扭。 道路有点窄，柚木希有意不和五条悟靠得太近，纸袋拎在靠墙的那一侧被墙面刮得沙沙作响，走了没一会儿，柚木希就听到有盒子掉落到地上的声音。 她停下脚步回过头，装着曲奇饼干的牛皮纸盒可怜兮兮躺在地上，上面绑的丝带随着风无助地飘动。 柚木希“诶”了一声，拎高纸袋一看，侧边已经被完全磨破，随着柚木希抬高手臂的动作，正不断有着更多纸盒掉出来。 她下意识抬手去接，五条悟和她一样伸出手，他手臂更长，蹲得更低，宽大温热的掌心直接一整个包住了柚木希的手背，和她一起牢牢托住了纸盒和破洞的纸袋。 微风吹过，掀起一点柚木希的刘海，露出光洁的额头，她皱起秀气的眉毛，浓密的睫毛低垂着，几缕带着香味的发丝顺着风飞到五条悟脸上，打得他的墨镜上发出一点轻微的声响。 墨镜后幼蓝色的眼睛顿了顿，五条悟不由自主眨了眨。 柚木希有一缕发丝沾在了嘴角，五条悟轻轻动了动手指，想抬手帮她拨开，但是柚木希动了动眼睛视线转过去，头也随之偏动，五条悟的手于是停在半空。 纸袋破了，里面的七八盒饼干怎么办？ 柚木希不知道五条悟在想什么，她逆着风侧头看了一眼掉落在后面的牛皮纸盒，随即又扭过头。 “学……？” …这白毛怪什么表情啊？ 从柚木希的视线看去，蓝眼睛的白毛怪白色睫毛上扬，幼蓝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黑色圆片墨镜往下掉了一点，卡在高挺的鼻梁上，不知道为什么，他耳朵有点红。 今天天气很热？还是他穿太多了。 柚木希看了看五条悟身上带了些厚度的外套，肯定了这一推论。 柚木希不想说话了，她一点一点松开手，让纸袋和饼干一起稳稳落尽五条悟宽大的手掌心，自己起身去捡起掉在地上的牛皮纸盒。 然后她回到五条悟身边。 她想接过纸袋自己抱着，五条悟又结结巴巴开口，说他抱着就行。 柚木希不想和他说话，那样很烦，就沉默着由他去了。 她看过导航，歌厅在步行二十分钟左右的地方，因为有五条悟带路，柚木希没有打开地图。 直到柚木希第三次路过十字路口的那家熟悉的咖啡店，她才终于意识到一点不对劲。 好像一直在绕弯子啊……？ 而且为什么感觉她离墙壁的空隙越来越小了啊喂！这个白毛怪是不是在挤她！ 她不动声色看了一眼左侧这位吹着口哨看起来非常不着调不正经的学长，开始怀疑五条悟其实是路痴。 “……学长。” “怎么了？”五条悟秒回。 “……要不我还是导航一下吧。” 柚木希说着点开地图输入了目的地，然后领着五条悟像领着大龄儿童一样东转西转，十分钟就找了歌厅。 两个人站在门店招牌下仰起头看了看，然后互相对视一眼，五条悟从柚木希眼底看到了对自己深深的无语。 “学长果然一点都不靠谱。” 柚木希说完这句话，自顾自地跨上台阶。 “诶……” 唉好伤心吧！喜欢的女孩子这么讨厌自己的样子！ 柚木希推门进了包厢，西川和友田已经在唱歌。夏油杰的两个后辈坐在点歌台旁边，夏油杰招呼了他们一声，领着柚木希过去点歌。 柚木希点点头，回过头从五条悟手中抱下纸盒，将曲奇饼干依次分给了大家。 “悟故意绕路了吧。” 一片嘈杂音乐声中，夏油杰两手抱胸盯着前面大屏幕上的歌曲mv，淡淡开口。 “……我只是方向感不好。” 五条悟还要狡辩。 夏油杰闻言实在是一个没忍住，哼笑出声，整个上半身随着笑起来的动作跟着起伏，他用不加掩饰的嘲笑目光看了看五条悟：“哇哦。” “……我只是想跟她多待一会！不要嘲笑我了，杰…！” 五条悟恼羞成怒，红了脸，好在歌厅里光线昏暗，倒也没人看得出。 真是…… 五条悟眼睛直勾勾地，很不满地看了一眼坐在不远处还在和灰原七海有说有笑，眉毛扬老高的柚木希。 有什么好聊的啊！ 一旁的夏油杰打开牛皮纸盒正要吃柚木希烤的饼干，很不幸被突然抽疯的五条悟劈手夺过一把哐哐倒进了嘴里，恶狠狠盯着夏油杰，还故意咬的嘎嘣脆。 夏油杰：“……” 有病。 忍五条悟在一旁阴阳怪气咬牙切齿忍了快四十分钟，柚木希放下话筒没再唱歌。 五条悟和柚木希因为到得晚一步的缘故没有去拿饮料，这会儿柚木希正凑过来，问夏油杰饮料在哪里拿，夏油杰露出他的招牌笑容，还没来得及说上一句话，余光里坐在一旁的挚友率先站起身：“我陪你去好了。” 柚木希：“……” 夏油杰：“……” 柚木希和夏油杰互相对视一眼，她从夏油杰眼中读出了没事你就让他陪你去吧，甚至还略带上了一丝拜托。 “……好。” 柚木希只好应下。 看来夏油学长也被折磨得不轻啊！ 五条悟长腿一跨，比她先一步走到包厢门边推开包厢门，领着她去了放置酒水的冰柜。 柚木希拿了樱桃味的牛奶，五条悟去结账台付钱，帮她抽了一根吸管插上。 前台工作人员操作着结算机器，看了五条悟一眼，点了点机器屏幕，又看了一眼，然后又看了一眼。 “怎么了？”五条悟单手插兜滑动手机没有抬起眼，但他注意到了前台频频在他身上流连的目光，和她欲言又止的神情。 不知缘由的柚木希闻言抬头看了一眼五条悟，因为五条悟总欺负她的缘故对五条悟带上了装货滤镜，自动刻意忽略了其实五条悟身形外貌都特别优越的客观事实，暗自腹诽在歌厅这种昏暗的地方还依然坚持戴着他那副圆片墨镜，拽不愣登，好装好装的。 而前台深吸一口气，下定什么很重要的决心似的，小心翼翼试探着同五条悟开口：“那个……方便的话这位客人可以给我一个联系方式吗？” 柚木希：“……” 五条悟：“……哦？” 五条悟还握着手机，闻言瞳孔微微收缩，眼睛因为意外瞪大了一点，卧蚕忽然鼓起来，隐约露出一丝得意的笑意。 他扭头孔雀开屏似的，意义不明地看向柚木希，柚木希安安静静低头喝着樱桃牛奶，刘海垂得长长，挡住了眼神和视线。 咦…？一点不都不惊讶吗？其实学长我也是很抢手的喔？ “……啊，旁边这位客人原来是女朋友吗，实在是抱歉，因为两位看起来没有特别亲密的样子，所以我以为……” 前台看五条悟的视线集中在柚木希身上，像是在观察柚木希的反应，征得柚木希的同意，赶忙又摆手说抱歉。 五条悟心底刚因为两人被错认成恋人涌起一点点兴奋，柚木希下一秒就狠狠泼了他一盆冷水，完全没有一点要帮他解围的意思。 “完全不是恋人关系，这位只是我的学长。” 柚木希说着拉开了一点她和五条悟之间的距离。 五条悟：“……” 倒也没指望柚木希有多配合，但柚木希这完全划清界限的举动还是有点超出了五条悟的自以为。 ……不是错觉吧，她好像就是，很讨厌他，对吧。 柚木希往后退了一步，晃晃手机同五条悟讲：“学长，我先回去了，牛奶的钱我已经转给夏油学长，等会会拜托他交给你。” “……？” 哈？ 但是她什么时候跟杰这么熟了。 五条悟攥了攥手指，五指不由自主收紧。 …稍微有点。 不。 很嫉妒。 很生气。 说曹操曹操到，下一秒夏油杰就插兜站在了柚木希身后。 柚木希扭头被突然出现的夏油杰小小吓了一跳，但还是很快反应过来，自然地笑起来，对一向十分关照她的夏油杰语气温柔地打招呼。 和刚才听五条悟划清界限的对比太强烈，太鲜明，连前台都察觉到柚木希似乎不太喜欢这位白毛墨镜长腿大帅哥。 搞什么。 你就那么喜欢杰，那么讨厌我。 刚刚在包厢和灰原他们也是，跟谁都聊得来，跟我就一句话都不想多说？ 所有细小的情绪忽然堆积起来，加上此刻的冷落，五条悟脸迅速黑了下来。 “我要去厕所。你们东西还没买完吗？” 夏油杰回应完柚木希的招呼，看向五条悟，发现五条悟不知为何阴沉着脸捏了一下手里的罐装汽水。 夏油杰皱起眉头眯了眯眼，虽然不知道五条悟为什么突然心情不好，但出于让五条悟不要失控的本能，他眼疾手快向前一步一把抓住他的手腕让他松了力道。 汽水罐勉强坚持住，只被蛮力破坏得凹陷进去一点点，没有漏太多汽水出来，但还是流出一些汽水流在五条悟紧紧攥着罐子的指尖。 为什么。 “……悟。” 夏油杰察觉到五条悟情况不对，他看起来很奇怪，有点像…… 在海洋馆刚遇到柚木希那会儿。 夏油杰想说点什么，但是五条悟看都没看他一眼，带着怨气将刚从冰柜里拿出来的沾满水珠和甜腻汽水的汽水罐往夏油杰手里用力一塞，然后一个跨步站到 柚木希面前。 汽水毫不留情地飞溅出来，沾了夏油杰小半片衣摆。 “为什么。” 五条悟也不弯弯绕绕，直截了当地开口。 “……什么？” 被拦住去路的柚木希一脸莫名其妙。 “对杰就是笑脸相迎，对我就是爱搭不理。”五条悟一点不带遮掩，直接将不满说出口，语气冷硬。 他不明白柚木希从前那样喜欢他的一个人，为什么会变成这么讨厌他的模样，不明白当时分开前，主动亲吻他的是她，提出交往的是她，为什么现在对她不理不睬不闻不问不在乎的也是她。 即便是失忆，态度差距也未免太大了吧？ “我说，你就那么讨厌我吗？” “……悟。” 夏油杰开口劝阻。 ……哈？ 柚木希闻言拧起眉头，仰头透过五条悟的黑色圆片墨镜看向那双蓝色的眼睛，觉得五条悟说这种话很可笑。有一瞬间，她真的想完全毫不顾忌地脱口而出。 我为什么对你爱搭不理你真的不知道吗？ 是谁第一次见面就凶巴巴。 是谁意外拿到别人的东西却不归还，还多次恶劣地提着别人的东西在别人面前晃来晃去。 是谁分外自来熟，三番五次吃别人买的东西，还自作主张要和别人交换。 不是你一直在欺负我吗？ 五条悟的恶行太多太多，柚木希想着想着头都痛了，但是因为性格使然，她还是不想和五条悟争辩。 原本还想装一下维持体面的，既然你看出来了，对，我就是讨厌你，但那又怎么样？ 她一个字都没说，脸色也变差了一些，抿了抿唇默默侧身要离开，五条悟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腕。手上的牛奶跟着剧烈晃动起来，猝不及防地溢出，溅了一大滩在柚木希的黑色长裙裙摆。 “……” 柚木希低头看了一眼，一下子被搞的也有些恼火了。 “喂，一个字都不说就想走吗？” 柚木希尝试着挣脱五条悟的禁锢，但五条悟攥得太紧，手上带着薄薄的茧子，磨得她手腕发疼，发红。 柚木希突然很想不管不顾地立刻走人。 不是回包厢，是回家。 她深吸一口气，索性破罐子破摔，承认自己就是讨厌五条悟：“学长希望听到我说什么呢？要我说不讨厌学长，其实很喜欢学长一类的话，恕我无能为力，抱歉，实在是做不到。” “啊……原来是这样？” 五条悟到底也只是个高中生，被激得情绪上头，冲昏头脑，闻言冷笑一声，用力抬高柚木希的手腕，不顾夏油杰在一旁喊着他的名字企图劝阻，强行拉近了他和柚木希之间的距离。 柚木希薄薄一片人，很轻易就被他扯得踉跄。 五条悟将下巴收进去一点，墨镜后的蓝眼睛直直瞪向柚木希，嘴角分明带着笑意，语气却像是蟒蛇爬过一般令人生寒，他一字一顿：“你再说一遍。” 柚木希手腕被掐得生疼，因为疼痛和委屈，她眼角隐约泛出些许泪花，牛奶盒也因为五条悟的用力掐拽而渐渐握不住，最终失手砸在地上，溅了她一身。 皮鞋上不断有牛奶滑落，黑色长裙更是不堪入目，她的小腿肚被湿漉漉的裙子紧紧贴住，滴滴答答贴着脚踝流进皮鞋，整个人看起来狼狈不堪。 柚木希感觉到液体一点点飞快渗进自己的袜子，被浸湿的感觉一点点到脚底，稍微动一动脚，袜子都能挤出水，皮鞋咯吱咯吱伴着水声。 “……” 柚木希回头看了一眼，前台完全傻掉，瞪大眼睛不知道说什么。 在这样的公共场合里，五条悟像个大少爷，依然我行我素，毫不顾忌，一定要找她难堪，让她丢脸。 完全不明白不理解啊。 五条悟为什么要一直这样针对她欺负她啊，她做错了什么吗？ 柚木希觉得委屈，咬了咬牙，她深吸一口气，再深吸一口气，最后还是不争气地红了眼眶。 她感觉快收不住了，所以遮掩着用自己认为最恶狠狠的眼光狠狠瞪了一眼五条悟，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用力挣脱五条悟的束缚，对着夏油杰方向一鞠躬。 “抱歉夏油学长，我…我有点不舒服，先回去了。” 柚木希捡起吸管和牛奶盒，一个眼神都没留给五条悟，快步离开了歌厅。 一点滚烫的泪珠像刚烧开的热水飞溅过来，滚滚砸在五条悟的脸上。 五条悟垂在一边，刚刚捏着柚木希细细一截手腕的指尖抽搐着，如梦初醒一般，随着眼泪飞溅的动作抖动了一下。 “……悟，这次真的做得过分了。” 夏油杰皱起眉，狐狸眼都变得锐利，对五条悟露出不赞同的目光。 “……” 五条悟低垂着头没说话。 他垂眼看着刚刚掐住柚木希手腕，因为她的挣扎而发红的手。 其实他也很意外。 他收着力道了，但还是没收住，他没想给柚木希找不痛快让她难堪的，但是牛奶泼了她一身。 ……说什么都是狡辩。 他刚刚就是疯了。 他太骄傲，太年轻，太心高气傲，太唯我独尊。 ……他还接受不了那种落差。 那种柚木希明明以前最喜欢，现在却最讨厌他的落差。 但他也不应该同柚木希发火。 五条悟握紧指尖还残留黏腻汽水混合牛奶液体的手掌。 他朝着柚木希的方向转过身：“抱歉，杰，我也先走了。” 随即快步跟着柚木希的身影追了出去。 夏油杰站在原地好一会儿，最后幽幽叹了口气，露出了无奈又果不其然的微笑。他侧头对目睹全程，整个人已然傻掉，手里还举着手机准备和五条悟加好友的前台来了一句：“抱歉，地面我会清理。另外……请问厕所在哪里？” 无论如何，他是真的要上厕所啊…！ 7. 第 7 章 柚木希走下楼梯来到大街上，一边抹越掉越急根本擦不干的眼泪，一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给同行的西川和友田同学发信息。 “西川同学…友田同学…抱歉，我身体不太舒服…先一步离开。之后一定会尽力补偿西川同学和友田同学，真的，真的万分抱歉！！！” 柚木希一边组织措辞，一边碎碎念出声，伴随着最后一个感叹号敲落，她用力点了发送键，关掉手机没有再看line。 她有些抽噎，路过便利店透过反光玻璃，看到自己鼻子眼睛通红，模样十分狼狈，低着头推开了便利店的大门，想进去买一包纸巾。 里面有女孩子嬉笑打闹的声音，柚木希没太在意，低着头直直走向放了纸巾的货架拿完纸巾就去结账，然后闷闷推开了便利店的大门。 手腕那里通红一片。 柚木希摸着手腕扭了两下，感觉到一阵酸痛。 气死！臭白毛怪，无法饶恕完全无法饶恕！ 她浑然不觉刚刚在便利店，身后有三四个女生全程注视着柚木希的一举一动，互相推着彼此的肩膀时不时窃窃私语。 名古屋和东京的距离说远不远，说近不近，遇到在老家认识的人几率不大，但也不是没有。 …… “喂喂，那个是柚木没错吧……” “真是晦气啊，在东京还能碰到她。” 其中一个穿着超短裙的女生恶劣地笑了笑：“呐呐，我说，反正她现在看起来是一个人的样子，我们去教训教训她怎么样。” 人群静默一瞬，随即爆发出剧烈的阴阳怪气的嘻笑声，她们一边朝门边靠近，推门准备追上柚木希，一边为自己找理由，找借口。 “这么一看其实是上天的安排吧？来东京玩一趟还能遇到，就当是为宫本同学出一口恶气好了～” 没来得及完全推开玻璃门，门外忽然多了个身形高大，一头白发戴着墨镜的人。 为首去推门的铃木满脸笑意在看清那个人面孔的瞬间凝固，和她四目相对的那个人墨镜下的蓝眼睛是不加掩饰的阴鸷阴冷。 那双蓝眼睛，那头标志性的张扬白发。 绝对不会错。 铃木的左腿条件反射一般，在确认面前站的人是谁后的一瞬间剧烈疼痛起来，她毫无防备，在便利店里尖叫一声，险些摔倒在地。 …… 铃木是见过五条悟的。 柚木希退学后还留在名古屋没有搬家到东京的那段时间，铃木作为导致她退学的罪魁祸首之一仍然不满足就这样让柚木希离开，花钱雇佣了四五个小混混在柚木希家附近蹲点，准备找机会好好收拾收拾她。 一开始确实成功了，她在家里心情很好地哼着歌，躺在沙发上脚翘来翘去，对混混发来的柚木希被打得全身青紫的照片相当认可，特意来回放大欣赏了柚木希被打得几近烂掉露出隐隐白骨的腿，但……是不是还少了点什么？ 原先的打算里，其实不单单只是打她一顿，当然还有更多的，更恶劣的。 但是根据他们描述，柚木希死命抵抗，几个混混脸上全都是柚木希指甲和牙齿留下的抓痕血珠，滴滴答答淌个没完，还差点被柚木希揭下挡脸的头套看到脸。 柚木希趁乱报了警，得亏他们对那附近一片很熟悉，知道哪里是监控死角，才躲过一劫没被抓到。 柚木希比想象中要麻烦得多的多。 她不怕死，也豁得出去。 铃木想了几天，还是不够满意，趁着柚木妈妈出差不在家再次给出双倍的价格，要求混混们再好好关照一下柚木希。 这次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她亲自去了现场。 那是一个雨天。 她脚步轻快，打着一柄明黄色雨伞哼着歌走到柚木希家附近，刚过一个转角，余光里看到一个高高大大，一头白发的男生背对着她站在雨里，脚下是四五个叠罗汉似的趴在雨里的人。 凡是皮肤裸露出来的地方，入眼都是满目猩红。 那个白色头发的男生此刻正慢条斯理摘下最上面那个人的头套，不知为何，他周围像是有一圈无形屏障，雨水还没打到他身上，又弹跳着落到别处炸开水花。 ……哈？ 铃木眼皮跳了跳，眉毛一抽。 血水顺着雨滴像游蛇一样一样一点点蔓延，爬到她的亮面皮鞋前。后知后觉地，鼻尖染上一股浓重恶心的血腥味。 她懵了一秒没能完全反应过来，那个白色头发的男生慢慢转过身，铃木仰起头，对上那双蓝眼睛的瞬间，大脑忽然警铃大作，以每秒千遍万遍的速度向她传递着同一个信号。 ——快跑！ 于是她毫不犹豫地转身，那把明黄色雨伞掉落在地不断砸进雨点，而她扭头狂奔。 她分明没有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可正当她跑过第二个转角，以为自己逃过一劫的时候，整个人忽然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重重甩到了墙上。 她甚至来不及尖叫，慢慢滑落后，她两手狼狈不堪地撑在满是泥土灰尘和雨水的水泥地面，黑色的泥土颗粒块不断掺进她的指尖掌心，不断有着雨水打在她身上。 ……好恶心。 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 铃木的手指下意识蜷缩起来，她简直要破口大骂，可抬起脸的瞬间才惊恐地发现那个白头发的人已经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站在在她面前，面无表情地单手拎起她的衣领，轻轻松松拽着她双脚离开地面，勒得她脖子生疼，喘不上气。 那双蓝眼睛，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太害怕，或是雨太大产生的错觉，似乎在散发幽蓝色的光…… 这家伙是什么。杀神？ 这个人身上为什么没有一滴雨滴？ ……好害怕。 好害怕好害怕好害怕好害怕好害怕好害怕好害怕好害怕好害怕好害怕…… 铃木竭尽全力去拽面前人拎着她衣领的手，那个人忽然猝不及防松手，铃木于是再一次被摔到湿透的水泥地。 她剧烈咳嗽着勉强站起，衣服已经全都像是灌满铅一样重重紧紧黏在她身上，再抬眼，那个人已经背对着她走远。她正要松一口气，左腿却不受控制地随着前面那个人指尖轻轻一挥的动作被掰成极其扭曲的姿势。 铃木眼睁睁看着小腿骨头以肉眼可见的形状错位，疼得当场尖叫起来，再顾不上那么多，两手不断被雨水冲刷，在水泥地里来回摸索，找不知道掉到哪里去的手机。 她住了整整两个月院，直到现在左腿一到下雨天还是会疼。 绝对不会错，这个人。面前这个人。 是那个时候就守在柚木旁边为她出头的疯子。 和五条悟隔着薄薄一扇透明玻璃门，四目相对的一瞬间，铃木的脑子里有如一股强劲电流穿过，飞速刺痛着她的神经，熟悉的念头在她脑中生根发芽，并且很快根深蒂固，死死钉在她的认知里。 “……” 她颤抖着松开了握在门把手上的手。 身后的一帮女生也被五条悟那副吃人的气势吓到，如临大敌一般，紧跟着后退几大步。 等五条悟离开好久，她们才敢大喘一口气，铃木的发丝一缕一缕黏在脸侧，她抬手摸了摸湿透的额角，满手冷汗。 “……瘟神，阴魂不散……” 好半晌，铃木才像挽尊似地恨恨骂了一句。 - 柚木希走得飞快，因为来的时候不停在周围绕路的缘故，因祸得福一般反而导致柚木希对正确路线印象十分深刻，三两下就找到正确路线。她觉得自己太狼狈，越走越快，到最后几乎是狂奔到了家里。 母亲正好外出，她省了解释的功夫，大松一口气，飞快洗完澡换好衣服，膝盖压到床面，把自己背面朝上，大字形重重摔到了床上。 五条悟没有跟上来是她最庆幸的事。 她刻意忽略了一会儿夏油杰发来的关切问候的信息想装作没看见，毕竟刚刚当着夏油杰的面和那个讨厌的家伙起了争执，脸皮薄的柚木希觉得有点尴尬。 她想假装自己睡着了，但在床上趴了一会儿还是决定好好回复他。之后依次回复完西川和友田，她才彻底入睡。 之后几天上学柚木希都没有再见到帅哥二人组，虽然西川和友田觉得有些遗憾，但她却暗自感到庆幸，虽然西川和友田还是时不时调侃她。 “说真的……夏油学长绝对是喜欢柚木同学吧，还是说柚木同学也喜欢夏油学长？” “无论哪个都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 西川有了新的发展对象，倒不是夏油杰叫来的什么后辈，而是隔壁歌房偶遇的，她好久不见的初中同学。 “两个人现在每天都在line上聊得热火朝天哦……” 友田故意当着西川的面和柚木希打趣。 也是这一周，社团活动开始。 柚木希很享受画画的过程和感觉，每次下午下课去社团都非常积极，但今天，她脸上难得浮现一点郁色。 今天出门上学的时候邻居阿姨也正好开门，柚木希和往常一样蹲下来准备好好摸一摸左左和右右，左手却空空，只有右手边的右右凑上来，乖巧地让她摸脑袋。 右右蓬松的白色尾巴不像平时那样摇得又快又高，她像是强撑着对柚木希露出笑容，尾巴却没能够掩藏好，耷拉下去，摇的速度也慢慢的。 再看邻居，满目愁容。 “——左左走丢了？！” “是啊，昨天不是有庙会嘛，我就想着带他们去看看，结果人太多，牵引绳不太牢固，再回过神左左就不见了……” 庙会地点就在柚木希学校附近，她之前也对庙会的事有所耳闻，了解情况后，她让邻居不要担心，今天放学会帮她找一找左左。 邻居听后郑重地握住了柚木希的手，脸上是止不住的感激。 但是…… 话虽这么说，柚木希一面担心左左，一面也很担心自己找不到左左，让邻居阿姨大失所望。 这些压力堆积在一起，柚木希忍不住重重叹了口气，额头磕在画板上，发出不小的动静，引得周围其他社团的同学都频频回头看向她。 部长看出柚木希状态不对，因为柚木希平时安安静静，能力还很出众的缘故，她对柚木希印象还不错，因此提前让她结束了社团活动。 柚木希鞠躬道谢背起制服包，打开鞋柜换好鞋子快步走出校门，深吸一口气给自己加油打气，开始在学校附近一块，她认为左左有可能出现的地方仔细寻找。 墙角下？没有。 破损的下水道？没有。 围栏后？没有。 小摊子的遮布里面——还是没有。 破损墙面的洞中间！没有没有没有。 柚木希双脚因为皮鞋走得发疼，垂头丧气走到平时从不停留的河岸边抹了抹因为跑步导致的满头大汗，想短暂停留休息片刻。 超级重的制服包勒得她肩膀和手肘发酸发痛，她费劲地将制服包换到另一侧 肩膀去背，包上的小熊家族挂件随着她的动作齐刷刷倾斜到一边，又重新竖起。 “左左，你到底在哪里——” 像所有日漫里的美少女高中生那样，柚木希两手手心朝外抵在嘴边，朝天小小喊了一声。 这大概是老天爷应验显灵最快的一次。 因为下一秒，柚木希就听到了小狗虚弱呜咽的叫声。 柚木希飞快侧头四下寻找，错愕又不可置信地向河中心望去，左左一条后腿正可怜兮兮卡在那一排方便路人通过的大石块缝中间，动弹不得。 不到短短一天，左左已经完全从一只神气干净的美萌小狗变成了灰头土脸的委屈小狗。 他还不忘朝柚木希疯狂摇尾巴，因为身体离河面太近的缘故，尾巴甩起来还带着一长串水珠，像是雨刮器一般甩个不停。 “左左！” 柚木希顿时大喜过望，飞快站起身不顾形象地朝着大喊了一声。 她顿时觉得全身充满力气，背好制服包跑到河边，两手伸直伸平维持平衡，皮鞋踩了踩用来过路的大石块确定石头是稳定的后，她一步一步朝左左靠近，小心翼翼蹲下身，开始帮左左脱身。 “不要乱动哦……姐姐会救你出来的。” 柚木希耐心安抚左左。 左左不吵不闹，乖乖朝着柚木希吐舌头，柚木希皱着眉，抠得指甲生疼，好半天总算让左左恢复自由。她搂着左左的头仔细检查了一下左左的后腿，没什么伤口，只是毛发脏兮兮的。 柚木希如释重负，张开双臂让左左跳上来，自己抱着它朝岸边走去。 小心翼翼踩着石块快走到岸边的时候，柚木希脸上忽然触到几滴雨丝。 “诶？下雨了？” 柚木希疑惑地抬头看了一眼天空，也正是因为这一眼，这一片刻的愣神，她脚底忽然打滑，身体失去平衡，整个人被一侧超重的制服包拖拽着，不受控制地要往河里倒去。 “咦？咦咦咦咦咦？！——” 雨点逐渐开始密集起来，柚木希抱着左左，两只手没办法有所动作，踩在脚下的皮鞋不停打着转，踮脚企图维持平衡。左左的爪子因为害怕紧紧抓住柚木希的小臂，但还是架不住制服包的拖拽，不停往后倒。 她惊恐小声尖叫，紧闭双眼，抱紧左左已经准备好接受掉进河里的命运，胳膊处忽然传来一阵温热。 她被人用力握住手臂，紧接着被隔着薄薄制服衬衫掐住腰，整个人轻而易举地被抱起来，天旋地转之间再睁开眼，她已经毫发无伤地脚踩实地，站到了岸上。 腰上的手很快松开，紧接着柚木希头上变戏法似的多出一把雨伞，隔绝掉了一切雨滴。 柚木希耳边一阵嗡鸣，心跳剧烈，停止动作站在原地的时候，夏季独有的炎热潮湿会在静止的一瞬间感觉加强，导致她后知后觉强烈感觉到周身泛上的热意。 劫后余生，柚木希大喘一口气，大喘一口气，再大喘一口气。 发丝全都黏在了脸侧，她低着头，只能看到雨伞下的一双皮鞋，上面没有沾到一滴雨水，鞋面发亮，隐隐映照出柚木希模糊的一团身影。 面前人的深色西装裤和她的制服裙存在色差，看起来不太像是埼玉高等学校的学生，反倒像是…… 像是……？ 柚木希慢慢抬起头。 有一阵子不见的白毛怪此时此刻正高举着伞柄，还是戴着那副装腔作势的黑色圆片墨镜，面上没什么表情。 一如既往地装酷耍帅。 游刃有余，像呼吸一样简单的轻松模样。 但是五条悟真的救下她。 其实不是耍帅，是真的有点帅吧…… 柚木希有点不自然地眨了眨眼睛，手臂上还残留五条悟指尖的余温似的发烫，她有些承受不住对视，因为之前的不愉快尴尬地低垂下脸，红着耳朵结结巴巴开口：“……学长。” 怀里的小狗哼唧两声，拱了拱，眼看就要从柚木希的怀里跳出去。 柚木希下意识跟着左左扭来扭去的动作踉跄着向前迈了两步，这就和五条悟凑得更近。 她白皙的手背贴到五条悟的深色制服布料，五条悟手中的伞柄被横冲直撞的左左不停撞到，随之摇晃起来。 “哎呀，左左——” 柚木希出口制止。 五条悟未置一词，重新抬高扶正雨伞，另一只插在兜里的手伸出，将她许久未见，甚是想念的小熊弟弟哭哭挂件亮到了她面前。 柚木希瞪大双眼，眼尖地发现上面的珠链被换成了更为牢固的金属钥匙扣。 她一下子明白过来，之前五条悟不肯还给她，大概是因为原先的珠链断掉了。 ……啊。 柚木希一下子顿住。 怎么办，有点愧疚。 但五条悟却没有任何邀功或是委屈的样子，他只是沉默着将它扣到柚木希制服包上和其他小熊家族成员团圆，然后犹豫了一下，轻轻将手放到了左左白色的，毛茸茸的脑袋上。 小狗吐着舌头喘气，并不抗拒五条悟的亲近。 明明摸的是左左，柚木希贴在五条悟制服上的手反倒瑟缩了一下。 他还是一如既往地没什么表情。 但是此时此刻，和他同待在这片狭小的空间，一同听着伞外的淅淅沥沥的雨声，和伞内怀中小狗的喘气声。 柚木希不动声色地捏紧了手指，突然很大度地觉得，这个莫名其妙自来熟的前辈好像也没那么讨厌了。 8. 第8章 伞撑在她背了制服包的一侧，牢牢保护了小熊家族成员的安全，避免沾到一滴雨水。 柚木希红着脸艰难掏出手机和邻居阿姨通电话，汇报已经找到左左的事情，邻居激动得不行，当即要来了柚木希目前在的位置，开车来接她们。 两个人同在一柄不大不小的雨伞下，柚木希有点不自在，偏偏左左对五条悟很喜欢似的，一个劲地往五条悟身上凑，拦都拦不住，柚木希只能和五条悟贴得很近。 天气又闷又热。 五条悟反应了片刻，为了缓解尴尬的气氛故意搞怪，恍然大悟地“啊”了一声，掏出口袋里的东西。 那是半根他没吃完的火腿肠。 “——啊难怪，左左超级喜欢吃火腿肠的。” 柚木希说完仰起头，又有些不自在地顿住。 四目相对的瞬间，柚木希和五条悟之间那点不愉快的回忆又如潮水一般回涌，柚木希有些尴尬地悻悻侧过头，五条悟也跟遮掩似的，仰起头目视远方。 远处只能看到雨和朦胧的街景。 饿了快一天的左左狼吞虎咽地吃着五条悟手中的火腿肠，除此之外柚木希只能听到雨声。 在这一片令人焦灼的尴尬中，柚木希的头顶忽然传来五条悟的声音。 “之前的事……对不起。” 柚木希微愣，慢慢抬起头。 五条悟耳垂泛着一点红，他握着伞柄的指节发白，但还是坚持继续说：“总是胡乱朝你发脾气对不起，不经过你同意乱拿你的东西对不起，所有所有的……”五条悟不动声色地捏紧伞柄，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全部都是，对不起。” 他的眼睛不带一丝杂质，就那样真诚地直直望过来。 他的脸也很红。 “我很差劲，对不起，我只是太想和小希做好朋友了，像那些很蠢很笨很恶劣的国中生一样企图引起小希的关注……” 柚木希眼神闪躲，有些局促地低下头，不知道说什么。 其实一时之间，她还没有办法完全转变对这个人的态度，但是五条悟的行为……倒也没有他自己口中说的那么恶劣，虽然说是欺负，其实也算不上。 而且她……而且她确实已经不怪五条悟了。 柚木希不想沉默太久，急于打破这一片焦灼的气氛局面，于是胡乱开口，出口五条悟想让他好受些：“没关系，没关系…！我也有不对的地方，…误会了学长。” 她飞快抽手拨了拨耳边的碎发，企图遮挡住那一点不自然的红色。 邻居的车停到路边，柚木希将左左抱到后座，婉拒了邻居提出要送她回去的请求。 “宠物医院和我家是两个完全相反的方向，您还是先带左左去医院比较要紧。” 虽然左左应该没什么大碍，但检查也是必不可少的。 邻居再三感谢后，侧头看了看站在柚木希身旁为她撑伞的五条悟，不禁朝柚木希露出揶揄的眼神：“小希交男朋友了哦？之前周末阿姨也在你家附近看到这个男孩子了吧？” “啊…咦？！”柚木希听后立刻红着脸疯狂摆手，什么周末，唱歌的那个周末吗？好像是那样没错来着，“不是不是，是学长，这位是学长！” 五条悟在旁边一言不发，也不解释，手握拳并在唇边，侧过脸抿起嘴，嘴角像跳跳糖一样反复抽搐。 动不动就有人把他们两个当成情侣其实是大家都觉得他们很配的意思吧！ “放心啦小希，阿姨不会告诉你妈妈的～”随即邻居邪魅一笑驾车离去，河岸边只剩柚木希和五条悟两个人。 两个人面面相觑了好一会儿，柚木希抠着手指眼神摇摆不定，最后还是五条悟，故作忙碌地摸了摸后脑勺，装模作样地“嘶”了一声，咳嗽两声假装轻松率先开口：“…我送你回家吧。” 柚木希不知道说什么，最后默默点了点头。 雨声越来越大，雨点越来越密集，打在伞面上像是在敲鼓。 一走起路皮鞋和短袜上满是飞溅起的泥点，脏兮兮一片。 “那只小狗的名字是左左？” 典型的没话找话。 柚木希抬头看了五条悟一眼，点点头，又想到五条悟大概是看不到，于是轻轻“嗯”了一声。 雨点声太暴烈，有计程车经过，车轮碾过水坑掀起一阵水花，发出不小的声音，将柚木希的话语盖过。柚木希怕五条悟真的没听见，提了提制服包肩带，又仰起头侧头和五条悟对视，眼睛睁得大大，重重“嗯！”了一声。 五条悟微愣，眼下的卧蚕鼓起来，露出一点笑意。 “左左还有一个姐姐。” 柚木希没说完，其实她想让五条悟猜猜另一只西高地叫什么。 “诶——”五条悟将手托到下巴处，一副苦思冥想的神情，“姐姐不会叫右右吧？” 意料之外地，五条悟居然猜到了她想说什么，并且一下子就猜中正确答案，柚木希瞪大双眼，脚步都因为五条悟的回答而停顿了一瞬间：“——学长怎么会知道！” 五条悟勾起唇角没有回答。 18岁正是爱装的年纪。 即便是五条悟也不例外。 他忍不住在喜欢的女孩子面前装作沉稳的样子，为遮掩那一点笑意而侧头望向远处。 拜托，这不是很容易猜到吗，而且寒假的时候都听到你一边晃悠一边念叨好几遍。 雨点噼里啪啦打在伞上，忽然狂风呼啸着猝不及防刮过来，柚木希发丝乱成一团，她挣扎着甩头撇开挡眼的发丝，五条悟手中的黑伞也被大风刮得左摇右摆起来。 柚木希抬头看了一眼头顶，眼看伞面就要支撑不住，被狂风挤压得已经掀起一面角来，她赶紧抬起双手和五条悟一起去握住伞柄，将雨伞用力往下压。 五条悟的手很大，柚木希两只手包在他手上，也没能够整个包住。 五条悟太高，她几乎需要两只手臂完全伸直才能和他一起够到伞柄。 柚木希全然没注意到五条悟那点少男心事。 他因为女孩突如其来的动作而耳朵发红，熟悉的香气裹挟着几滴随风飞进伞里的雨丝钻进他的鼻尖，女孩子仰头和他同握一把伞，温热的手贴过来包住他的，额前的刘海被狂风完全掀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耳朵，有一缕头发被风推着缠绕在她红润的唇下，和白皙的皮肤对比起来分外鲜明。 甚至衬衫衣领上露出一段高高仰起的修长的脖子，看起来相当脆弱。 现在算牵手吗……？ 有多久没有和这个人牵过手了。 五条悟条件反射抿了抿唇，手下意识收紧。 他克制地收回视线，强迫自己注意力回笼，帮着柚木希将雨伞下压。 小希看着很努力的样子哦？那他稍微收着点力道好了。 走了好一段，风小了一些，柚木希松开手，这会儿得空，忽然注意到五条悟手中这把黑伞。 仔细看可以看出伞面内部有着一圈流云的暗纹。 “诶？”柚木希凑近了些仔细看了看，有些惊讶，她抬手指了指：“啊这个流云图案！我有一把一模一样的！但是丢了很久了，可能是搬到东京来的时候忘了带来。” “啊～这样吗，”五条悟微笑着附和柚木希，淡淡地回应她，“那很有缘了诶～” “确实！”柚木希浑然不觉五条悟反应太过淡定，惊喜地点着头。 真的好巧。 吗。 两个人撑伞走到大街边上，咖啡厅附近，柚木希眼尖地看到玻璃门上贴的广告纸上熟悉的卡通图案，脚步也随之停下 来。 ——小熊家族联动大公开！ “自本周末起，点指定小熊家族联名系列2-3人套餐即可获得全套小熊家族周边……” 柚木希一字一句，手指点着广告宣传纸上的字念出声。 2-3人套餐好办，可以和妈妈买回去一起吃！ 紧接着柚木希就看到一旁的注释，不可置信地念出声：“……仅限堂食？” 没关系，和西川同学友田同学在line上面说一声，她们一定会愿意陪她一起来吃联动套餐的！ 柚木希继续往下看：“……情侣客人可凭恋爱证明额外得限定立牌一套？！” 柚木希看了看广告纸上的产品展示图，立牌上是小熊妹妹满脸羞涩地依偎在一只棕色小熊怀里。 此熊并非小熊家族本土成员。 ……啊，对。最新的公式书里，小熊妹妹交了男朋友来着。 虽然她对情侣立牌不感冒，但是里面有小熊妹妹诶！作为一枚合格的小熊家族粉，柚木希立志一个不落吃遍小熊家族所有制品。 可是非得情侣才有资格获得吗？！柚木希几乎要趴到玻璃门上，来来回回不可置信地对着那几行小字看了半天。 海报上粘到几滴雨水，顺着小熊妹妹的脸颊落下，像是在哭泣。 不要哭啊宝宝！我回来解救你的！ 可是拜托，她上哪去找一个愿意陪她来吃情侣套餐并且和她年龄相仿的男生！ 恰在这时，五条悟像是听见她心声，宛如救星一般扬起眉毛，很感兴趣似的，弯腰探头凑到柚木希脸侧。 他将手托着下巴和柚木希一起盯着那张广告纸看了一会儿，然后伸出修长的手指，点在仅限2-3人套餐里才会出现的甜品示意图上，夸张地抬高声调：“诶——，这个布蕾看起来很好吃哦——” 柚木希几乎是立刻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我请学长吃！” 说完这句话，五条悟和她都沉默了两秒。 呃情侣套餐你确定吗。 柚木希两手正撑在玻璃门板上，反应过来急得“啪”！一声一拍玻璃面，门板都被带得微微颤动起来。 “……是因为学长刚刚在河边救了我并且还借我雨伞送我回家，正好我也想吃这个套餐因为我超级喜欢小熊家族绝对没有任何奇怪的意思！” 柚木希嘴巴像连环炮一样疯狂输出，一口气叽里呱啦说了一堆，差点一口气没上来，脸都被憋红了。 她说完话大喘一口气，着急忙慌的样子反倒让她看起来更像是心怀不轨。 五条悟这会儿反倒是出乎意料地，看起来非常靠谱的样子并没有多问，只是淡定点点头，一脸无所谓的样子：“啊，正好周末没事来着。” 说完他默默把头转到柚木希看不到的那一面，抿嘴深吸好几口气才勉强憋住那股快要爆发的笑意。 柚木希现在看起来和包上挂的小熊妹妹慌乱手足无措的毛绒挂件有什么区别？ 答案是没有。 …… 快要下电车，五条悟踌躇半天终于开口：“……那个，小希。” “嗯？” “……”五条悟抠了抠太阳穴，“那个，加个line怎么样？我的意思是不然周末不太好联系吧？” 对诶。 柚木希才反应过来和面前这个人并没有任何联系方式，于是点点头划开手机添加了五条悟的联系方式。 她隐约看到五条悟的手机壁纸是一张烟花图，总觉得在哪见过，大概是网络热门壁纸？ “那就周六中午见了喔。” “嗯！” 柚木希很高兴地和他约定。 和柚木希转身道别后，五条悟很用力地握拳往下一挥。 Yes！！！！！—— 9. 第 9 章 “请两位客人出示恋爱证明。” 听到店员这样说，柚木希故作淡定点点头，和五条悟默契地对视了一眼。 路上她可是做了攻略来的，在店门口和五条悟碰头后就早早密谋好。 “店员应该会让我们做一些看起来比较亲密的动作作为恋爱证明，”柚木希把网上搜到的帖子展示给五条悟看，眼里是五条悟自和她重逢以来从未有过的真诚和恳切，“拜托学长配合一下…！” 五条悟两手散漫地插在裤兜里，闻言非常潇洒地点点头，手指插进那一头白色发丝里，耍帅地一掀刘海，非常臭屁地自夸：“绝——对没问题，学长的演技可不是吹的哦——” “是是是…” 嘛，这点还是没变，柚木希真的是非常喜欢小熊家族了。 哎其实一直没说，每次听到小希喊自己学长真是……发自内心有点暗爽啊！ 五条悟想着想着，唇角愈发向上，扶着额头自顾自发癫，癫狂地大笑了起来。 柚木希因为还需要在五条悟的帮助下拿到联动周边，强忍着没有离看起来像神经病一样的五条悟远远的，只是强颜欢笑地捏紧挎包肩带，安抚包上挂的小熊妹妹似的摸了摸她触感很好的毛发。 …… 现在，柚木希在听到店员的请求后抬头和五条悟四目相对，抱着必须allin拿下小熊家族周边的决心，她微不可察地点点头，和五条悟十指紧扣，在五条悟的发力下“唰”得高高举起了两人之间的手。 “噔噔噔噔！！” 五条悟发出夸张的搞怪语调，伸长手臂，指向那双紧紧握在一起的手，引导店员去看。 “我们是情侣哦——” 不曾想，店员竟对他们露出了抱歉的神情：“实在抱歉，因为其他分店存在黄牛伪装情侣大量获取立牌再高价倒卖的情况所以……目前我们已经不太支持仅仅是牵手一类的简单亲密动作来作为情侣证明了……” 什么？！ 柚木希简直如遭雷击，和她还牵着手的五条悟倒没有立刻气馁，还企图装傻胡搅蛮缠：“诶——，怎么这样——，”五条悟说着仗靓行凶，潇洒一甩那一头白发，摘掉圆片墨镜，露出那双蓝宝石般璀璨夺目的眼睛，“不能通融一下吗，店、员、姐、姐？” 为了如愿以偿拿到立牌，柚木希也是豁出去跟着发神经，看到五条悟摘掉墨镜，立刻反应过来跟着小小叫一声，迅速抬手像是遮光似地挡住眼睛：“啊！姐姐对着这样一张脸真的忍心说出拒绝的话吗！” 年轻的店员被逗得直发笑，但还是没有松口。 没办法了，柚木希只好松开和五条悟十指紧扣的手。 五条悟垂首看了看指尖空空的手，不动声色捏了捏还残留着柚木希语文的指尖，继而又抬起头，看向柚木希。 他以为柚木希是放弃了，但余光里，又看到柚木希收紧五指握成拳状，她深吸一口气，肩膀跟着耸起又落下，一脸破釜沉舟状，被发丝遮挡了一大半的耳朵隐隐透出红色。 五条悟挑起一侧眉毛，正觉得有些不解，柚木希忽然抬起两只手臂，紧闭着双眼，下一秒，在五条悟一脸疑惑中轻轻贴上他的胳膊，隔着衣袖虚虚环住他的腰。 视线里，柚木希点着小碎步，凑得离五条悟近了一点点点，一脸僵硬地将脸贴到五条悟手臂一侧。余光里明明已经感觉到五条悟追着自己的视线，她却不敢抬头，脸完全发烫，红得滴血。 咦？什么什么什么什么… 五条悟蓝色的大眼睛疯狂眨巴眨巴，耳垂开始升温。 “…这样总可以了吧，姐姐。” 柚木希哭唧唧可怜巴巴地开口。 如果脑袋上有两个毛茸茸的耳朵的话，这会儿一定完全耷拉下来毫无生机的样子了。 眼看店员纠结着该不该松口的样子，柚木希心一横，两只手轻轻搭到五条悟肩膀，踮起脚尖凑近五条悟的脸，但因为五条悟实在是太高，即便她踮起脚尖抬高下巴，也只是堪堪到五条悟的下巴处。 “…学长……学长，蹲下来一点……” 柚木希发出蚊子叫一般音量的声音，温热的指尖轻轻摁在着五条悟的肩膀，侧过头背对着店员，贴着他的脖子和他窃窃私语。 耳垂下侧感受到一小片随着柚木希说话间吐出的热气，五条悟吞咽了一下喉咙，手足无措：“哦、哦……” 说着他无比僵硬地将手撑在膝盖，缓慢地弯下一点腰。 ……什么什么什么什么，是要亲亲我吗。 …… ……！ …！！ ！！！ ！！！！ 从店员视角看去，面前这个白色头发的高中生墨镜下的眼睛瞪得大大的，从脸到耳朵，再到脖子，全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开一片红色。 再过两秒这个dk都要冒烟了吧。 看样子应该是刚交往没多久各方面都很生涩的小情侣哦？ 店员手握成拳状抵在唇边掩盖自己压不下去的笑容，没有再为难两个人，说着“可以了可以了”，将制品递给柚木希。 柚木希闻言飞快收回踮起的脚尖，后退两小步离五条悟远了一些，两手虔诚地接过立牌和其他制品，飞快鞠躬道谢。 速度之快，掀得五条悟发丝都翻飞了一瞬间。 一旁的服务员走过来领着他们去座位，柚木希沉浸在欣赏周边里无法自拔，好一会儿才想起身后始终默不作声的大功臣。 “学……” 柚木希回过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张通红的脸。 察觉到柚木希的目光，五条悟掩耳盗铃似的飞快抬起手臂，“啪！”得一声两只手掌捂住脸。 ……？ 还是很莫名其妙的一个人。 套餐很快上来，柚木希将额外单点的一盒冰淇淋推到五条悟面前，在五条悟一脸茫然的表情中指了指自己的脸：“啊，因为学长看起来很热的样子。” 五条悟：“……噢。” 柚木希将单肩包上挂的小熊家族成员放到桌面和联动套餐联动制品一起拍了几张照后收起手机，刚吃一口蛋包饭，咖啡厅大门被推开，风铃晃动起来，一帮人嘻嘻哈哈走到前台点餐。 柚木希刚因为身后嬉笑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耳熟想回过头查看，放下勺子的下一秒，就有人语调轻快地朝着她和五条悟所在的方向打招呼。 “啊勒，五条前辈！——” 柚木希下意识看向五条悟，白毛dk此刻不知为何别过头去用手挡住大半张脸，刻意降低了自己的存在感。 很可惜并没有什么用。 柚木希又扭过头，以栗色头发，大眼睛男生为首的一帮高高大大的人群浩浩荡荡地走过来。 夏油杰伸出手臂拦了一下灰原，没能拦住。 “…………” 直到灰原站定到他面前，他才不情不愿举起手“哟”了一声，勉强算是和他打招呼。五条悟满脸黑线，郁气冲天，不满写在脸上，撅着嘴巴要把灰原雄瞪出个洞来。 灰原雄身后是七海建人，夏油杰，和一个柚木希没有见过的叼着烟的短发女生。 莫名其妙的，五条悟和夏油杰开始了疯狂的眼部运动。 两个人你来我往地互相瞪眼，像是在表演什么默剧。 五条悟手放在桌下飞快挥来挥去，疯狂使眼色：滚啊！快滚！ 夏油杰假装扶刘海掩饰，视线一转，看了一眼灰原雄，小幅度摇了摇头，无奈地闭上了眼。 柚木希依次和他们点头打招呼，轮到家入硝子，柚木希还未张口自我介绍，家入硝子先一步抬手和她打起招呼。 “哟，柚木。” “咦？” 之前和这个女生是见过的吗……？ 家入硝子这句话一出，夏油杰和五条悟都微不可察地顿了顿，五条悟又惊又急，飞快扭头和夏油杰对上视线，夏油杰立刻露出他一贯擅长的假笑看向家入硝子，歪过头卡着柚木希看不到的死角疯狂和家入硝子使眼色：“……什么啊，硝子和学妹原来是认识的吗？” “……啊。呃，哦那个什么，因为偶尔好像听五条提起来着。” “……原来是这样。” 柚木希点点头单纯地相信了这一说辞，五条悟单手撑在额角，悄悄大松一口气。 “诶……原来这就是前辈口中所谓的大事。” 灰原雄和七海建人坐到五条悟旁边，家入硝子和夏油杰靠着柚木希坐下。 五条悟：“……？” 我让你们坐了。 我的法克！ 双人约会被打断，五条悟怒从中来拍桌而起，见没人鸟他，又默默拍桌而坐。 大事？ 柚木希好奇地看向斜前方的灰原雄，灰原雄便和柚木希聊了起来：“原本周一就和前辈们约好周六一起去打电动了，结果周四中午一起吃便当的时候，五条前辈忽然又说周六有很重要的事，不来了。” “是超——级重要的大事哦～” 灰原雄绘声绘色描述着当时的情形，连同五条悟臭屁夸张的神情和语调都一并模仿了出来。 “说起来还真巧，想不到还是碰到了。” 他兴奋地还想要和柚木希说更多，刚张口没来得及完整说完一个字，忽然面孔扭曲起来，皱着眉头吃痛地叫唤出声。 低头往下看去，五条悟不知何时用力拧住他的大腿，面上皮笑肉不笑，墨镜在阳光折射下正反光，单手撑在桌面，手心捧在后脑勺，正侧头看着灰原雄。 背光让他的脸显得更加具有压迫感。 五条悟：“我说灰原，你不饿吗。” 灰原雄：“……？” 我应该饿吗？ ……那我还是饿吧。 灰原雄于是自以为非常配合地开口：“哇前辈面前的是什么，冰淇淋吗？看着好好吃，我可不可以……” 五条悟微笑着哼哼两声，然后火速变脸：“想都别想。” 灰原雄：“…………” 桌上六个人忽然不知为何陷入一种诡 异的沉默，开始默契地疯狂进食。 好端端的两人约会就这样变成了六人聚会。 柚木希后面实在是吃不下了，摸着包上挂着的小熊妹妹托腮发了一会儿呆。 家入硝子瞥了一眼怕她无聊，变戏法似的从衣兜里掏出一副扑克牌：“来玩国王游戏怎么样？” “我都可以！” 灰原雄和服务员又要了两份甜品，点头支持家入硝子的提议。 七海建人和夏油杰跟着点点头，家入硝子见柚木希也同意后，直接忽略了五条悟的想法，自顾自开始发牌。 “啊硝子真是的！怎么都不问问我同不同意！” 五条悟因为被冷落抱怨出声，嘴巴撅起像个幼稚园的小朋友一样不满。 “真是的真是的，前辈又来了，跟小朋友一样。” 灰原雄笑起来，就连七海建人都没忍住托住下巴捂住嘴。 “啊啊都让开都让开，我要去一下厕所。” 坐在最里面的五条悟发话，让坐外面的两个后辈让道。 家入硝子没等五条悟回来，已经开始翻牌面。 她运气不错，第一轮就抽到国王牌。 家入硝子亮出自己的国王牌，开始依次问号码。 正好五条悟也回来了。 他嫌坐进去麻烦，干脆拱了拱七海让他和灰原坐进去，自己坐在了最外边。 家入硝子：“五条，你几号。” 五条悟：“一百号。” 除去国王牌，总共也就五个号，五条悟还没翻开七海建人位置上那张牌就开始信口胡诌。 家入硝子见怪不怪，连一个眼神都懒得分给五条悟，开始问其他人的号码。 七海建人面不改色说自己是一号。 轮到灰原雄，他装模作样地掀起扑克牌又看了看数字，斩钉截铁告诉家入硝子他是三号。 手里正握着三号数字牌的柚木希：“……” 家入硝子问到她，她想了想，也决定耍耍心眼子。自认为非常真诚地对家入硝子说：“…我是四号。” “那么……我是五号。” 夏油杰单手托腮，另一只手比了个五，笑眯眯地和家入硝子报上自己的号码。 “都没有骗我吧。”家入硝子环视一圈：“那就……一号和三号吧。” 柚木希为之一顿，不动声色抬起眼看向家入硝子。 服务员正好将灰原雄点的两份甜品端上桌。 “啊，一号和三号一起吃华夫饼吧，怎么样。” 五条悟一脸看戏的表情，托着下巴另一只手的指尖搭在桌面有规律地点了点。 怎么想抽到小希的概率都比较小吧？ 他信心满满，这会儿甚至还有心情捧场，“好恶趣味哦硝子——，快点快点，我要看。” 灰原雄重重“唉！”了一声，默默将号码牌正面朝上推到桌子中心。 一号。 五条悟凑近看了一眼，其他人也纷纷亮出自己的号码牌。 七海是五号，五条悟是四号，夏油杰是二号，那么…… “……” 那么…… 那么…？ 那么？！ 五条悟愣了一下，敲击桌面的指尖停顿，眼睛瞪大，急切地朝柚木希的方向看去。 柚木希在万众瞩目下，默默将号码牌翻到正面。 ……三号。 这下刚刚还幸灾乐祸的五条悟这下笑不出来了，眼看灰原雄伸长手臂去触碰装有华夫饼的盘子，五条悟慌不择路之下猛得站起，手臂横在灰原雄和盘子之间，企图阻止两个人完成任务。 “……等一下！” ……他刚刚到底为什么要去上厕所，上完厕所又为什么要因为嫌麻烦而不坐回原来的位置。 “……但是但是但是但是但是但是但是但是但是但是…！！！！！！！！” 那张一号牌，原本应该是他的才对啊！！！ 五条悟越想越懊恼，自顾自站在座位边抱着头发疯狂发癫。 ……这也不是月圆之夜啊，怎么看起来像是要狼人变身了。 七海建人：“……” 灰原雄：“……” 家入硝子：“……” 柚木希：“……” 夏油杰：“……悟。” 五个人互相对视一眼，夏油杰看了看一脸茫然拧着眉头略带嫌弃的柚木希，扶额重重叹了口气摇起头。 “既然抽到女孩子，那就换个任务吧，怎么样？” 国王开口。 哦那没事了。 五条悟一秒安静如鸡乖乖坐回座位，看起来像是会一丝不苟认真听课的严肃学习国中生。 除夏油杰外剩下四个人见他这副模样：？ 刚刚那个突然站起的疯子去哪了。 家入硝子单手托腮撑在桌面，淡淡叹了口气开口：“五条那家伙真的有病，对吧。” 连同夏油杰一起的四个人一致齐刷刷点头。 10. 第 10 章 经此一吓五条悟再也不嫌麻烦了，一把拽起七海建人要和灰原雄换回位置。 家入硝子让他们对彼此做一个鬼脸，谁先笑就弹对方一下脑门。 柚木希觉得自己已经极力扮丑，可是在看到灰原雄两根食指放在嘴角掰开嘴巴龇牙咧嘴翻着白眼的样子极力压抑着憋了两秒还是没忍住笑了出来。 柚木希愿赌服输，掀起刘海让灰原雄惩罚。 “放心吧柚木同学，对女孩子我会温柔一点的。” 灰原雄说着卷起袖子挥舞着手臂像是热身。 “…喂喂，灰原你这家伙，这架势看起来可不像会温柔一点的样子啊。” 五条悟手撑在侧脸侧头盯着灰原雄，嘴角有些抽搐。 虽然应该会收着力道不让柚木希觉得太疼，但体术成绩几乎满分尤其指力这一项一骑绝尘地超越别人的灰原雄还是让五条悟有点担心。 眼看灰原雄站起身伸直手臂，在万众瞩目下指尖离柚木希越来越近，五条悟故作松弛地吹了两下口哨。 不会有事的在瞎担心什么啊。 下一秒五看到柚木希紧紧闭上双眼，一只手握紧拳头放在桌面，一只手提着额前刘海，一脸老实害怕的样子的五条悟“蹭”得从座位站起，一只手箍住柚木希掀着刘海的纤细手腕，赔笑说要不还是他替柚木希吧。 指尖的温热温度慢慢地，轻柔地传导到柚木希身上，想是五条悟看出了她的不安，热心地要帮她解围。 “……” ……其实这个前辈还是蛮可靠的哦。 虽然不想承认，但柚木希隐隐感觉到耳朵开始有些发烫，她仰头看五条悟和后辈据理力争胡搅蛮缠。 五条悟甚至说着说着摘下墨镜放到桌上，白色发丝也被一把掀起，他指了指自己的额头，眉心上方一点的位置，让灰原雄往这弹。 “用尽全力吧灰原，毕竟前辈我可是最强的特级啊。” 特级？什么特级？？那是什么意思？ 柚木希有点不明所以，夏油杰忽然用力咳嗽一声，家入硝子反应迅速，表情淡淡损了句：“爱耍帅的家伙。” 一下子将柚木希的思绪带偏，噢原来只是耍帅。 好吧想也是了，这个年龄段的dk最喜欢耍帅了，是家入学姐他一样会帮忙解围的。 柚木希再一侧头，灰原雄已经铆足力气如五条悟所愿朝五条悟的额头弹过去。 有点天真单纯的灰原雄兴奋地张大双眼，指尖颤动：“前辈之后可不能找机会报复回来啊——” 像是有所预料的，在场的人除了柚木希都无一例外捂住了耳朵，就连一只手抽不出来的灰原雄也把另一只空闲的手塞进耳朵里。 而柚木希看着他们整齐划一的抬手动作一脸茫然。 下一秒。 “啊！！———————” 五条悟捂着额头相当大声地惨叫一声，声音穿透餐厅吓得大街上来往的路人都频频回头驻足，不解地看向这个高高大大长腿白发蓝眼的奇怪高中生。 服务员跑过来问他们怎么了，五条悟哼哼唧唧地捂着额头坐下。夏油杰抱歉地同服务员微笑解释，这边五条悟已经可怜巴巴地用指尖点了点柚木希搭在桌上的手。 柚木希的视线于是带着不解落到五条悟和她贴着的手上。 “嗯…？” 她下意识想抽手，觉得五条悟大概是不心心碰到。 “唔…小希，我感觉好疼诶……” 五条悟眨巴眨巴眼睛，嘴巴撅起。 柚木希的手顿住了。 不得不说这张脸真是相当具有欺骗性，即使之前柚木希再讨厌他，有时也不得不在心底暗暗承认这家伙外貌确实没有任何瑕疵可言。 羽毛般浓密繁复的白色睫毛轻轻垂在眼上，璀璨的苍蓝眼睛露出一点脆弱委屈的水光，发丝略带些许凌乱地垂在眼前，被弹脑门的那一小片额头泛着红，看起来隐隐有要肿起来的趋势。 见柚木希皱起眉头露出不忍之色，五条悟乘胜追击，甚至呜咽了两声，看起来好像真的很痛很痛的样子。 家入硝子几欲呕吐，和夏油杰互相使了使眼色，只一眼，就明白彼此心里在想什么。 -五条那家伙真的很有心机啊。 -啊，也就骗骗女孩子吧。 两人内心异口同声。 ——勾栏做派。 到底五条悟是替自己受了惩罚才变成这副惨兮兮的样子，柚木希越想越觉得亏欠，出乎五条悟意料地没有将手抽出来，反而拿起一旁冰镇饮料的玻璃杯擦了擦，让他敷在额头。 五条悟委屈巴巴地将额头靠在玻璃杯上，然后在柚木希没注意到的角落，得逞的五条悟悄悄侧过头和夏油杰邪魅一笑，歪嘴得意，张牙舞爪着冲夏油杰扮鬼脸。 真是很欠揍啊。 “一定要警惕绿茶心机男啊，对吧，硝子。” “是啊。” “喂你们两个在乱嚼什么舌根啦！” 下午四点，六个人走出了咖啡厅。 灰原一行人准备朝左边走，灰原回头，却见五条悟跟着柚木希去了右边。 灰原只当五条悟这个糊涂前辈是弄错了方向，两手放在嘴边朝着五条悟喊：“五条前辈——，高专是往……” “灰原，不要管他。” 夏油杰刚同柚木希道别完，一把搂住灰原雄的肩膀将他拽了回来。 “可是——” 正直善良到有些死板的灰原雄不明白夏油杰为什么就这样堂而皇之地准备抛下五条悟，夏油杰无奈地看了一眼几乎没有眼力劲可言的大眼呆萌后辈，只好随便找了个理由。 “…他有任务啦，任务。” “……噢。” 就让他和喜欢的女孩子单独相处一会吧，好吗？ 没人注意到对面街头，有人正巧拍到了夏油杰刚刚同柚木希道别挥手的模样。 - 柚木希回家后不久，隔壁的邻居阿姨按响了她家大门的门铃。她推开门，邻居很热情地往她手里塞上了两个便当盒，脚边一左一右站了两只小狗，吐着舌头对柚木希疯狂摇尾巴。 “为了感谢小希帮我找到左左，我做了两份甜品～”邻居打开便当盒，里面是满满一盒提拉米苏，“是我超——用心做的，”邻居探头探脑看了看柚木希身后，“啊呀，小希，你妈妈又去出差了？” “嗯、嗯，”柚木希不明所以地点点头，“妈妈很忙。” 自打她有记忆以来妈妈好像就经常出差。 “啊是这样啊，那……”邻居阿姨略带一丝揶揄地凑到柚木希耳边，“另外一份带到学校给你可爱的男朋友吧～” “咦…？咦咦咦咦咦？！啊啊都说不是 男朋友了啦！！” “好好好～” 柚木希局促地皱起一点眉头，脸因为害羞而通红，她知道邻居阿姨肯定不信她这番看起来非常苍白的否认。 “最近天气很热，最好下周一下午前吃完哦！” 邻居阿姨笑眯眯地同柚木希道别，两只小狗围着她各绕了一圈，也离开了柚木希的视线。 临走前，邻居阿姨再一次调侃柚木希：“和男朋友找一个安静的角落分着吃吧～” 就是说那位真的不是男朋友啦！！ 柚木希欲哭无泪，甚至也不是同个高中的学生，中午是要怎么分着吃…… 柚木希抱着两个盒子回到房间，五条悟正巧发来信息，问她到家了吗。 柚木希回复完五条悟的信息，想了想，将提拉米苏的照片拍给他看。 不如周一早上在电车站给他？ 五条悟的信息正巧同时发来。 [周一早上不能和小希一起坐车了……学校交代了一点事情要去处理] 接着发了一个白色小猫哭哭的表情包。 “诶……” 柚木希一下子犯了难，那句[学长周一早上有空吗]还卡在输入框没有发出去。 [啊——！！！！] [超级想吃！！！！] 收获了这样的回复。 [那中午呢？] 毕竟是邻居阿姨的一番心意。 柚木希想了想，中午的话…… 以那位前辈的个性，要是想的话肯定可以悄悄溜出学校吧。不，是他的话，光明正大，大摇大摆嚣张走出学校也不一定。 [什么什么！！！！] [小希要送给我吃吗？？？！！！是小希亲手做的爱心甜品吗！！！！！！！] [我一定会好好珍惜好好品尝的！！！！] 见五条悟误会，柚木希赶紧飞快在手机键盘打字。 [不是我] [是邻居阿姨送的谢礼] 对面像是情绪一下子低落下来，隔了十几秒，慢吞吞发来一个[噢]。 柚木希接着敲字。 [周一中午想和学长见一面] [如果学长方便的话] 不知是不是柚木希的错觉，忽然间对面的情绪又重新高涨起来，飞速连发了十几个[有空]，并且说期待和小希见面。 另附带一连串感叹号。 但是……柚木希看着对话框里五条悟发来的信息还是有些忐忑，开始仔细回忆学校有哪些地方比较隐蔽，不容易被人看到。 小树林？那五条悟要翻墙进来吗，还是她把盒子递上去，她手有那么长吗，跳起来都够不到顶端吧，扔上去？扔不好怎么办啊？ 学校到底有没有绝对不会被人看到的地方啊？ 欸但是这话怎么听起来这么奇怪… 好像她要和五条悟秘密约会似的…… 但是啊但是啊！ 对方可是大家口中的“悟同学”…… 柚木希想到上次被夏油杰叫到跟前，偷偷围观的同学一众好奇羡慕的目光。 她又看了看面前的两盒提拉米苏。 “……” “咚”得一声，她头疼地将额头砸在桌面。 和这个显眼的家伙单独见面，会不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啊……？ 11. 第 11 章 最后还是定在了校门口见面。 柚木希为此十分苦恼焦虑，一上午看起来都心不在焉，五条悟自从和她加上好友，自顾自每天都要扯着她聊天，相当自来熟。 此刻她正皱着眉认真回复五条悟一条条非常无厘头的信息，友田和西川凑过来调侃她。 “柚木同学在和夏油学长聊天吗？” “啊说起来，LINE前两天出了限定气泡的活动哎，是新好友连续聊满三十天可以获得对吧，好像还有情侣款可以选哦？” 柚木希一头雾水，手里握着水杯觉得莫名其妙，让她莫名其妙的并不是什么所谓的气泡活动，而是：“为什么是夏油学长？” 友田和西川于是狡黠地相视一笑，友田拿出手机捣鼓几下，将屏幕亮到柚木希面前。 ——上面赫然是她和夏油杰互相挥手道别的照片。 “咦？！咳、咳咳、咳——” 柚木希大吃一惊，椅脚在地板上发出“呲啦”一声，柚木希整个人“唰”得飞快站起身，或许是太过震惊，没来得及完全吞咽下去的水呛进她的气管，她目瞪口呆地将视线放到两脸八卦的友田和西川身上，伴随剧烈的咳嗽，反倒让她更容易被认定为心虚。 友田和西川眼神里布满抓到现行的肯定，两人脸上一人写了一行大字。 坦白从宽！ 抗拒从严！ 看照片上的衣着和背景，是周六那天没错。 ……但是。 “但是友田同学和西川同学怎么会知道？！” 不得不说这张照片拍得相当刁钻挑角度，拍照片的人像是站在街对面，六个人的聚会，偏偏只拍到的是她和夏油杰道别的一瞬间，取景框里还只单独框到他们两个人。 “……啊。” 柚木希头疼地抓了抓头发。 还真是解释不清了啊，她无力地将水杯放到桌上。 “是琴子的发展对象看到的哦——” 友田两手举起，手腕旋转着在西川周围比出一圈小红花作嘉奖状：“噔噔噔噔！” 西川也很配合地一拍胸脯，一副不必多言的不邀功低调又得意的表情。 “…………”柚木希一脸黑线，只好认命地回了一句，“…好吧。” 她来东京之前分明听说东京是个人流量巨大人群巨密集的繁华都市才对吧，这都能被偶遇吗？！ 而且、而且为什么偏偏只拍到她和夏油学长两个人啊…… 柚木希只好又翻来覆去把那点我和学长绝对什么都没有的苍白解释又胡乱说了一遍，友田和西川带着我不拆穿你继续的揶揄眼神对着柚木希止不住得点点头，最后柚木希终于放弃了挣扎。 …算了，时间会证明一切。 柚木希翻了翻制服包，摸到那个便当盒，于是又想起和五条悟的约定，同友田和西川说了抱歉，中午不能一起吃饭。 在柚木希离开教室上厕所的路上，友田和西川盯着她远去的背影暗自讨论谋划。 “总觉得柚木同学中午是要去见夏油学长，琴子觉得呢？” “完全认同。” “那我们……” 两个人互相对视一眼，用力抿嘴点点头。 ——悄悄跟上去看看！ 上午最后一节课结束，同学陆陆续续拎着便当盒离开教室，柚木希不知怎的莫名涌起一股偷感，抱着那个装了提拉米苏的便当盒跟做贼似的，四下看了一圈，飞快跑出了教学楼。 两道jk的身影也紧随其后。 今天的五条悟意外和印象中不正经不靠谱的形象完全相反，柚木希刚站到教学楼下，就远远看见一个一身深色制服，白色头发垂在前额，戴着黑色圆片墨镜，踮着脚蹲在地上吃雪糕的身影。 雪糕已经被咬了一大半，只剩一长段空落落的小木棍，看起来五条悟像是已经到了有一会儿。 柚木希在看到这个熟悉身影的这一刻如释重负般大松一口气，她接着左右看了看。不知怎的，忽然唇角上扬渐渐泛起一个微笑的弧度。 起初她还怕五条悟迟到，毕竟隔着校门待越久，被同校学生看到的风险就越高。 忽然觉得有些好笑了，柚木希憋不住笑意，看了一眼教学楼外正午的烈阳，她单手扶在额前护住刘海小跑出去。 五条悟远远看到她，站起身很用力高举着雪糕棍同她大声打招呼，另一只搭在一边的手提着便利店的塑料袋。 “小——希——” 柚木希慌忙将手指放到唇中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四下看了看，飞快将便当盒塞进五条悟手中。 “啊，多谢，我……” 五条悟手忙脚乱地接过，提起塑料袋正要说些什么，柚木希很是心虚地一扶耳侧发丝，朝五条悟微微鞠了一躬，后退一小步和五条悟隔着校门拉开一点距离。 她没给五条悟说下去的时间。 “那么，五条学长，我先走了…！” 五条悟：“……？” 柚木希随即转身，皮鞋踩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她的制服裙摆小幅度旋转了半圈，突然停在了原地。 手腕被拉扯着传来一阵温热，柚木希回头，是五条悟将手穿过校门拽住了她的手腕。 两款不同的制服衣袖碰撞在一起。 “……嗯？” 柚木希仓皇地抬头看去，五条悟一脸不解，嘴巴撅起，墨镜后的蓝眼睛漫上些许不满。 隐隐有要炸毛的迹象。 “我说，小希现在是在躲我吗？” 五条悟手上用了点力道将柚木希拉近。 他看起来倒不是第一次见面那样很生气很凶的样子，诶……怎么说？ 稍微有点……有点委屈？ 柚木希踉跄了一小步，但还是顺着五条悟的意志靠近。 “……我不是…” “悟。” 柚木希的话没有说完，五条悟身旁忽然又多出一名dk，抬手将掌心放在了五条悟的臂弯制止他的行为。 “对女孩子要温柔一点。” 他歪过头，额前那条黑色的刘海也因此垂落。 五条悟拧起眉头冷笑着“哈”了一声：“杰什么时候这么爱多管闲事了，还是说，英雄救美？” 柚木希：“……？” 夏油杰眯起眼睛，张口正要说什么，有两道身影从教学楼蹿出，语气里满是抓包的兴奋喜悦。 西川：“这次真的抓到现行了哦！！——” 友田：“柚木同学是在和夏油学长交往没错吧！——” 柚木希吃惊地回头望去，一仰头，才发现身后的教学楼走廊里已经站了不少人在围观这边的动静。 “不，不不、不是…！” 慌乱间，柚木希急得上手拿开五条悟轻轻箍着自己手腕的手，两手拼命放在身前摇摆挥舞，做否认动作。 “不是不是！真的不是！” 柚木希怕夏油杰因此生气，赶忙回头看了一眼夏油杰的脸色，见他平静如常，依旧温文尔雅地同友田和西川打招呼，心里暗自松了口气。 她不知道的是，站在她身后的五条悟脸已经臭得不行，脸色相当无敌之差。 他手里还提着的便利店塑料袋被他用力攥紧提手又松开，塑料袋不堪重负地发出声响，里面装的刚从冰柜里拿出的水果牛奶在阳光炙烤下不断渗出水珠，逐渐汇聚起来被兜在塑料袋里，鼓鼓囊囊一小团。 “杰我要走了！” 像是故意博取存在感，五条悟大声嚷嚷起来。 “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 这次挽留拦住离开的人成了柚木希。 她着急忙慌地解释起来：“真的不是，友田同学，西川同学，我和夏油学长只是朋友，我不喜欢夏油学长，夏油学长也不喜欢我的，真的。” 柚木希说着扭过头去，夏油杰将她近乎求救的眼神尽收眼底，最后四两拨千斤地得体微笑着，轻轻“嗯”了一声，算作认同。 天气炎热，柚木希的额头已经开始隐隐冒出汗珠，发丝被黏住，因为忙于应付回答的缘故看起来更显狼狈。 她抹了抹额角的汗，悄悄松了口气抬眼看向友田和西川，继续解释：“之前和五条学长一起救了邻居家的小狗，便当盒里是邻居阿姨送的谢礼，仅此而已。” 经夏油杰肯定的点头和柚木希局促的解释，友田和西川终于信服，不再开柚木希和夏油杰的玩笑，两人歉笑着鞠躬，回过身要离开的同时也注意到了楼上一帮围观的学生，于是相当仗义地帮柚木希驱散制止了他们，留给柚木希五条悟夏油杰三人一个单独交流的空间。 至于她们为什么从来没有怀疑过五条学长和柚木同学互相喜欢的话嘛…… 虽然五条学长是帅的惨绝人寰没错啦…… 但是有温柔可靠的夏油学长在前，怎么看都是喜欢夏油学长而不是嬉皮笑脸的五条学长的可能性更大吧！ 柚木希感激地朝友田和西川望了望，随即转回头：“抱歉，夏油学长，朋友有些误会了，我知道你不喜欢我，我也不喜欢你的。” 夏油杰看了五条悟一眼，笑眯眯地温柔开口，像是突然对此很感兴趣似的：“是吗，那学妹喜欢谁？” “……啊？” 什么……我喜欢谁……？ 莫名其妙的……？ 柚木希不知道夏油杰为什么突然问这个，不过还是没有多问，直接回答：“我没有喜欢的人，从来没有过。” 身旁忽然传来剧烈的咳嗽声，五条悟手捂住下半张脸，背过身去。 夏油杰瞥了一眼五条悟的脸。 说是失望吧，轻微上扬的嘴角似乎又带着一丝侥幸，说是窃喜吧，皱起的眉头似乎又带着一丝不甘。 片刻后，他恢复正常，只是看起来稍微有点…怪怪的？ 他的眼睛被墨镜挡住，柚木希看不太清。 ……这家伙，到底心里在想什么呢？ 面前白毛墨镜蓝眼的dk忽然将手中的塑料袋往前一递：“小希收下吧，前辈请你喝哦！” 最后莫名其妙的，心情又很好。 吗……？ 柚木希满脸问号，带着疑惑皱眉乖乖点头鞠躬接下了五条悟送的牛奶和巧克力。 诶……？ 牛奶和课桌抽屉里经常多出来的是同一款。 夏油杰手托在下巴处，眼睛转了转，忽然开口：“说起来，快要期中考试了…” “嗯？” “小希是不是文科很好来着。” “嗯……？啊，嗯。” 夏油学长怎么会知道？ “我们也是，悟这家伙文科超——烂。” “哈？！我什么时候——” 五条悟话还没说完，夏油杰面上笑眯眯，垂 在一旁的手借着校门的遮挡不动声色地狠狠拧了一把五条悟的手背。 五条悟疼得捂着手背龇牙咧嘴地跳着脚叫了起来。 “方便的话互相补习一下怎么样，学妹，悟理科非常好。” 这句话仿佛是什么即刻生效的止痛灵丹妙药，五条悟在听到这句话的下一秒立刻正襟危坐收起抽象的雷霆表情和吱哇的怪叫，收敛面容一脸严肃，非常认可地在一旁止不住认真点头。 随时随地随时发疯已然成为五条悟的基操，柚木希不解地看了看，对他的突如其来的变脸已经没什么太大反应。 但是她想了想：“……啊，但是学长不是三年级吗？” 说到称呼…… 虽然柚木希嘴上一口一个学长，实际上却是完全把五条悟当作同龄人来看待，毕竟她只是休学半年，互相一对生日，她比五条悟年龄大都说不准。 不过二年级下学期，知识已经学的差不多开始进入总复习阶段，其实要帮五条悟补习的话……也不是完全不行。 柚木希思维发散，一下子飞得很远，稀里糊涂想了一堆，忘了问夏油杰是怎么知道自己文科不错的，认真思索了一下可行性，然后自顾自点了点头。 “我会加油的。” 她郑重其事的和五条悟约定。 同柚木希道别后，他和夏油杰返回学校，时快时慢地踩在上山的台阶上。 - “我说，杰。”五条悟忽然站定在石阶，手里拎着一瓶汽水，杯壁上的水珠正缓慢往下蔓延出一道水痕，然后随着地心引力掉落到地，石阶台面出现一点深色的痕迹。 有线耳机很随意地露了半截在深色的制服口袋外侧，五条悟墨镜后的蓝瞳带着审视和紧张。 “怎么？” 夏油杰单手插兜，自顾自往前走着没有回头。 “……不许喜欢小希。” 抬起踩在上一节石阶上的皮鞋顿住，发出一记摩擦的声响，一只手插在衣兜里，夏油杰对着这句话足足反应了三秒，才一顿一顿缓缓扭过头。 然后他发现五条悟是认真的。 。？ …莫名其妙的，他又误会了什么。 啊，那些起哄吗？ “……悟。” 夏油杰头疼无奈地张了张口，但紧接着被五条悟出声打断。 “——虽然，小希那么好那么善良那么漂亮喜欢是人之常情但是！”五条悟伸出食指，很得意地鼻腔发力出声，欠揍地哼哼起来，他将食指举到夏油杰面前左右摇晃，“她已经和一位超级无敌大帅哥约好要交往了！” 说着，他又将手指收回，握拳，单独留一个大拇指没有包进拳头里留在外面，再次高高举起，但这次是指向自己：“——那就是我！当之无愧的特级，御三家五条家族的家主大人，六眼和无下限和反转术式的持有者，白发蓝眼长腿帅气逼人英俊潇洒风度翩翩的大帅哥，五条悟！” 这一通一口气说下来可算把五条悟累得够呛，夏油杰见他疯狂喘息，十分善解人意地没有拆穿倒油，也没有提起现实是柚木希已经失忆的事泼他冷水。 即便天之骄子如五条悟，不得不说人生中也会有非常倒霉的时刻。 和自己互相喜欢的女孩子忘掉自己就相当算得上是一件值得被提名的倒霉时刻。 五条悟有硬拉着夏油杰推理过柚木希到底失去的是什么时段的记忆。 如果是连同被霸凌到后面转学那一段一同忘掉了，那就完全没有理由和必要再来东京。 推理了半天，他们得出结论。 ——柚木希只忘掉了递交退学申请后的记忆。 而那也是五条悟和她的开端。 约好来东京后就交往是没错，但那也只是柚木希失去记忆前的约定。 哎…… 夏油杰想了想，最终很是同情地看了看面前发疯癫狂的好友，说出来的话也带上包容：“你想多了，悟，喜欢柚木那种事完全是不可能的。” 五条悟勉强点点头，走了两步，望着山路上一眼望不到头的石阶，忽然又重重叹了口气。 “又怎么了？” 这次夏油杰没有再回头，脚步速度不变，插兜走在台阶上没有再管身后已经开始落后他一两格台阶的好友。 “小希刚刚居然说自己没有喜欢的人！！！还是从来没有过！！！我这样一个大帅哥在她身边她怎么可能这么铁石心肠！！！！！杰，你说有没有可能她中了什么我们不知道的术式？” 夏油杰：“……” 没有搭理五条悟的义务，他继续不停顿地踩上下一节台阶。 忽然身后的好友又醍醐灌顶地大叫一声：“——啊！！” 声音之大，震得林子里的鸟都飞了飞。 紧接着夏油杰被扯得踉跄，身后的人一把搂住他的肩膀：“——她今天说从来没有过喜欢的人，也就是说我是小希的初恋诶！！！！！！！！！” 下一秒五条悟相当猖狂地用力拍着夏油杰的肩膀，雷霆大笑起来。 夏油杰肩膀被锤打得相当惨不忍睹，胸腔都跟着共振，简直要咳出血。他合理怀疑五条悟伺机报复别人起哄他和柚木希的事，但看好友那时不时令他需要用关爱智障儿童看他的样子，又觉得大概还是不至于。 最终，他还是很给力地附和一句。 夏油杰：“……哇哦。” 12. 第 12 章 “雪糕。” “不吃。” “蛋糕。” “不吃。” “那……喜久福！” 手指捏住纸袋的手提袋，发出一阵纸袋特有的细碎声。 “……学长。” 柚木希停笔抬起眼，五条悟因此心虚，默默认输低下头，嘴巴里超级小声碎碎念。 “哼哼…人家专门托人代购买来的……” 桌上是清一色摊开的补习资料，五条悟的脑袋被纸张淹没，向来活泼好动高精力的他此刻却蔫了吧唧，止不住摇头叹息，和柚木希申请补习暂停，中场休息。 拒绝。 拒绝。 拒绝。 计时器上已经过去两个小时的时间，可是柚木希上下翻了翻资料纸张进度，五条悟才做三页半的题。 柚木希有些着急，见五条悟散漫的样子更是有些生气起来，但还是十分谨慎，小心翼翼地飞快踢了一脚桌下五条悟的篮球鞋。 “坐好一点，学长。” “——哎呀…” 五条悟倒没有因此生气，他趴在桌上眨着蓝眼睛讨好柚木希：“休息一下，休息一下怎么样？前辈请你喝咖啡哦～” “……” 柚木希不为所动，何况旁边还放了一杯热气腾腾的拿铁。 五条悟大概是见她点了也没怎么喝，以为是因为误点成热饮的关系，所以想再给她点一杯冰咖啡。 但其实不是。 柚木希不管五条悟的拉扯，自顾自开始忙自己手头的事情。 她校对完五条悟做完的题，出乎意料地，面前这个摆烂的学长文科水平和夏油学长口中的超级烂居然大相径庭。 指尖捻着纸张，题目都是柚木希精挑细选过的，难度不低，涵盖范围也很广泛，但是……一张一张翻过去选择题几乎没什么错题。 只是做题效率惊人地低下，两个小时只做了三页半的题，并且问答题全都只胡乱写了两三个字。 “学长分明都会做，为什么不好好写？”柚木希有点恨铁不成钢，拿笔戳了一下五条悟的手背，圆珠笔笔芯因为按动键的按动而收回里面，发出一记不轻不重的声响，“考试的时候也是这样吗？会扣很多原本不用扣的分哦。” “无……” 无所谓，那种东西随便应付一下就好了嘛。 实战可比理论重要多了，毕竟这个世界可是很危险的哦。 五条悟抬起眼偷偷看了一眼柚木希，面上倒是一脸无辜，知道说那样的话会被柚木希讨厌，默默闭上了嘴。 蓝眼睛亮亮的，倒是让柚木希想起那两只小狗。 柚木希张了张嘴欲要说什么，五条悟像是不想听柚木希的劝告，又像是忽然没来由地突发奇想，侧头托腮出神看了一会儿窗外，看到一点蓝色兴奋嚷嚷起来：“去海边怎么样，小希？” 柚木希满脸疑惑：……啊，现在？” 五条悟两眼放光：“嗯嗯！现在！” 柚木希：“……不去。” 五条悟：“可是都学了两个小时了哎，其实小希也发现了吧，学长我还是很聪明的哦？” 柚木希：“……即使那样也不去。” 五条悟：“理由呢？原因呢？夏天最适合玩水了哦？” 柚木希没好气地抬起头，一脸无奈无语：“我在生理期。” 五条悟老实了，“噢”了一声不吭声了，慢吞吞拿起笔，头故意埋得很低开始写题。 大概认真了有十分钟吧。 “啊可是完全没有动力啦动力——” 五条悟又开始耍无赖，黑笔随意地往桌上一扔，脑袋在习题纸里滚来滚去，白色发丝蹭在纸上发出沙沙的响声，墨镜镜框不堪重负地发出嘎吱的细碎声音。 “…小心墨镜。” 柚木希暗自为墨镜捏了把汗，将他写完的习题纸从他压着的手心抽出，上面除了ABCD的选项答案，还附赠了五个五条悟画的及其抽象诡异的扭曲小人。其中有两个手牵手站在一起，看动作像是在奔跑。 柚木希眉毛一抽，还是决定按下不管：“成绩漂亮不算动力吗？还是说宗教学校文化成绩占比不大？” 先前有听夏油学长提起过他们就读的是宗教学校，似乎对升学也没有什么要求，毕业就可以完全工作。 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柚木希完全不知道五条悟是什么高中，他和夏油杰所就读的学校完全不在升学申请表的选项里，估计是只对特殊人群开放。 “…但是不展现自己的实力很可惜诶……”想了想，柚木希决定认真和五条悟说一说，“期中考试成绩有进步的话，能力范围内，我会尽量实现学长的一个愿望，”柚木希伸出食指举到五条悟面前，微微侧过脑袋，透过手指去看他，“怎么样？” “……！” 桌上的咖啡杯随着动作晃动，五条悟坐起，眼睛微微瞪大，嘴巴张开一瞬，又下意识合拢。 意识到自己在柚木希面前有点失态，他将手拢成拳头抵在唇边咳嗽两声，又装作若无其事。 ……啊，确实非常具有诱惑力啊。 虽然写题目真的很无聊啦…… “嗯…小希是说认真的吗？” “嗯。”柚木希完全没什么犹豫地轻松点头：“言出必行。” “…那！”得到肯定答复，五条悟像上课积极举手回答问题那样“唰”得举起手，他雀跃着，认真和柚木希提要求，“我想和小希一起去海边，”像是怕柚木希反悔似的，他又紧接着伸出小拇指，“…拉勾，小希要和我拉勾…！” 非常能力范围内的合理愿望了。 柚木希点点头，很爽快地就和五条悟拉了勾。 她没有想到效果会那么好，在得到承诺后，五条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认真起来，聚精会神写了好几页题，还相当仔细地给柚木希讲解了所有不会的数学题，到最后几乎可以说是超额完成任务，两个人都十分心满意足神清气爽。 尤其是五条悟。 在那之后上学路上，电车站碰到他，他也是天天满口念叨着柚木希给的历史资料里用荧光笔划出的重点。 校门口那家便利店，柚木希买完饼干分给夏油杰吃的时候偷偷讨论过五条悟是不是中邪，很可惜聊得热火朝天没一会儿，五条悟就从隔壁货架绕过来指着他们叫嚷“孤立吃独食说悄悄话”，非常幽怨地打断了他们的密谋。 “没有没有没有没有没有。” 应付五条悟这种事柚木希做起来已经是相当得心应手了，她快步走到五条悟面前，拿起一块饼干踮脚塞进五条悟嘴里。 五条悟就会在这时伸手去接嘴边剩下半块没来得及咽下的饼干，然后“哼哼”两声，莫名其妙周围泛起小红花。 哎。 柚木希侧过头闭起眼悄悄松一口气。 其实还是很好哄的。 高专的期中考试要比埼玉高中晚一个星期，等埼玉高中二年级期中考试成绩放榜的时候，五条悟才刚考完期中考试一两天。 面对人山人海，摩肩接踵来通知栏看排名榜单的同期生，在五条悟保护下至今没能很好适应早高峰电车的柚木希同学自然是略输一筹，在一堆穿着同款深色制服的学生里被推搡着挤来挤去。 柚木希叹了口气，身边的学生一直在变换，但她努力挣扎了半天，身前始终有着四五个人的阻碍，没能再靠近榜单一点点。 她踮脚反复眯起眼睛企图看清姓名和排名，很可惜什么都看不到。 在她努力远眺的过程中人群中还传来了一片jk短促的惊呼，柚木希以为是榜单相当精彩，于是更加好奇年段前几是谁。 挣扎着拨开人群游向前，不知何时，柚木希旁边站了一个非常高的dk。无论身旁的同期生如何推搡，他俨然是不动如山，相当稳固。 而且是错觉么，总觉得站在他身旁的dk都安分了一点，推挤都没有那么用力那么不顾他人死活。 嘶…… 这给人感觉就很像…… “……五条学长么？” 柚木希轻声呢喃着抬起头，果然看到那头张扬的白发，熟悉的圆片墨镜和相当自信的微笑。 “——bingo！”五条悟竖起大拇指，将墨镜拉下一点卡在鼻梁，两手插兜稍微弯下一点腰一目十行地扫过榜单，“太厉害了小希，你是年级第三诶。” 人和人的区别真的很大，她踮脚都看不到的东西这家伙弯腰就能看到。 难怪刚刚有人尖叫，看来榜单没什么新奇的地方。 ……等等，但是五条学长是怎么进来的，翻墙？ 柚木希下意识侧头看了一眼学校围起的高墙。 ……不太可能吧？ 那么……直接 冲进来吗……？ 柚木希瞬间脑补到保安跟在五条悟身后疯狂追赶并且大喊“等一下”和“站住”的场景。 感觉如果是面前这位学长的话……好像也不是不可能。 柚木希看着五条悟，有些紧张地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探头往五条悟身后看去，似乎是没有追兵……哦不，保安的身影。 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五条悟的制服和他们高中的制服有所区别，但大体都属深色，加之埼玉高中内部也有几个不良染了极浅颜色的发色，除了五条悟那过于惊人的身高外，他这个异校生混在这么多人的人群中，一时之间倒也发现不了异常。 但是…… 但是还是那个问题，五条悟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算了顾不上这么多，高中生刻在DNA里的成绩执念驱动下，柚木希艰难高举起手机交给五条悟：“帮我拍一下单科成绩，学长。” “哦哦。”五条悟将手里的塑料袋交给柚木希，另一只手随手接过柚木希的手机。 …怎么又是牛奶。 放大照片仔细看过具体，柚木希才顾得上搭理五条悟，她拉着五条悟退出了人群一些，在五条悟期盼的目光中问出那个问题。 “所以学长为什么在这里……咦，咦咦咦咦……！” 身后有人推挤，柚木希踉跄了一下，踩到五条悟的皮鞋鞋头，想要后退，后面的人变本加厉推搡，她被迫架于高台，整个人完全踩在五条悟的鞋子上。 眼看就要完全撞在五条悟身上，柚木希急中生智，两手猛得用力压住五条悟肩膀，用手臂和五条悟之间拉出一段距离，低头两脚踮起竭力维持住平衡。 dk衬衫下的体温传导到柚木希手心，柚木希低着头，后知后觉发现脸热得不像话，尴尬地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我的妈呀。 一时之间0个人敢呼吸好吗！ “……” “……” …… ……额。 柚木希隐隐听到不远处两串笑声，求救地朝友田和西川看去，两人挥挥手毫不留情地溜走了。 “哈哈哈……”柚木希很是尴尬抬头微笑了一下，“抱歉，五条学长，我会下来的。” 。 但不是现在。 求你再忍耐一下吧！今天没吃多少东西应该不是很重吧！ 可是再怎么轻能轻到哪里去啊！ 五条悟装模作样摆摆手说小事，耍帅地掀起刘海，不慎暴露了一点通红的耳尖。 柚木希身上那股若有似无的香气扑面而来，五条悟装作若无其事，侧过头鼻子发痒似的，擦了一下鼻尖。 借着拥挤的人群，悄无声息地，一点一点缓慢，难以被发现地抬起手，五条悟轻轻揪住柚木希制服衬衫的白色一角。 只是下一秒，上课铃声响起，五条悟飞快收回手。 一众学生冲回教学楼，柚木希也不例外，她可算能从五条悟脚上下来。边跑边回头摇了摇握着的手机和五条悟说LINE联系。 啊啊不用等之后发LINE了吧。 我可是要说很重要的事情的！ 五条悟两手拢在嘴边朝着柚木希大喊：“——期中考试，学长我是第一名哦，三年级第一名——” 虽然三年级总共只有三个人就是了。 虽然他求天求地求杰和硝子不要考太认真就是了。 说罢，他用力举起小臂，伸出小拇指。 ——拉过勾的哦。 所以专门溜进来说这件事吗！ 好吧！ 柚木希没忍住很无奈地笑了起来，刚比完一个大拇指，看到五条悟身后有一个穿着保安制服的大叔听到五条悟的喊叫声左顾右盼着正在逼近，赶紧伸出食指疯狂戳着五条悟身后，神色慌张焦急地同他暗示。 五条悟茫然地指了指自己，柚木希赶紧摇头摆手，疯狂挥手做着快跑的口型。 五条悟这才后知后觉回头，保安大叔气喘吁吁地就快跑到他身后。 他又回过头举起小拇指晃了晃，固执地向柚木希要一个保证。 柚木希赶紧疯狂点头，也一样高高举起小拇指。 两个人就这样遥遥相望着互相举起小拇指。 然后在柚木希憋着笑的见证下，五条悟心满意足地被保安拖走了。 对拖走。 13. 第 13 章 海水随着浪潮涌到沙滩边，柚木希捏住头发上戴的草帽，另一只手小心翼翼提起裙摆，伸出脚去触碰微凉的海水。 有人不怀好意地靠近，手背在身后，指尖轻轻捏着一只小海蟹。 “咳咳——” 五条悟故作夸张地咳嗽两声，柚木希如预期所想一般毫无防备回过头来。 柚木希：“学……” “噔噔——！！” 五条悟紧接着将手放到柚木希面前。 手中的小家伙非常给面子地摆动起四肢，柚木希皱起眉头吓得左躲右闪，五条悟大笑起来，手跟着她的脑袋左右晃来晃去。 实在是没办法，柚木希三两步绕到五条悟背后，摁住他的肩膀防止他转身。 见五条悟将海蟹放回水中，她才大松一口气，报复性地狠狠用力戳了几下五条悟的肩膀。 今天天气很好，湛蓝色的天空，她和五条悟站得很近，两道影子并在一起，五条悟从沙滩裤的裤兜里摸出手机，连带着两个人光着浸泡在海水中的脚一起拍了一张照。 柚木希看着他摁下快门键，不知道他为什么莫名其妙拍下了一张不论从哪个方向角度来说都不怎么样的一张照片。 她忽然想起口袋里的小熊弟弟。 还没拍打卡照，这样想着，柚木希从兜里拿出小熊弟弟挂件，举着他对着海面，沙滩，天空分别拍了好几张照片。 “小希在做什么？” “给弟弟拍打卡照哦。” 熊，到此一游。 柚木希笑了一下。 五条悟问她要不要和小熊弟弟合照一张，柚木希从善如流地点点头，将手机交给五条悟。 她不是很会拍照，一时之间也不知道应该摆什么样的姿势，有点迷茫的时候，五条悟拿过柚木希手中的小熊弟弟，将他放到了柚木希的草帽上，然后后退两步举起手机，看似十分认真，实际上放大了手机镜头，拍了一张柚木希眼睛向上努力想看到头上草帽是什么样子的特写。 “……啊。” 柚木希一下子不敢动了，整个人看起来呆呆的，手足无措。 呆萌。 五条悟忍不住弯起唇角。 “……学长，那是你的手机。” 见五条悟发狠了忘情了切换姿势调整角度反反复复拍了一堆照片后，柚木希忍不住提醒他。 “……啊，哦哦…” 五条悟像是这会儿才如梦初醒，看似慌乱实则心满意足地将自己的手机放回到沙滩裤。 拍完照走近柚木希，他边将手机递还给柚木希边开口：“我说小希啊，我们已经很熟了，对吧？” 柚木希不知道他想说什么，抬头看了他一眼，沉默着翻了相册里的一两张照片后，捏着手机很谨慎地回复了一个“嗯”。 “以后就叫我悟吧，叫小悟，怎么样？” 五条悟歪过头去，眼神里有些期待地盯着柚木希。 “嗯……”柚木希不明所以，懵但还是点点头，虽然不知道五条悟为什么突然说这些，但是她内心正好也认为五条悟是同龄人来着。 那…… “……小悟？” 柚木希试探着喊了一遍。 “嗯！” 五条悟立刻点头回应，眼睛笑得弯弯，像是等这一刻多时。 怎么感觉看到疯狂摇曳的尾巴了。 不知道是不是在太阳下晒太久，柚木希大概是产生了幻觉，某个瞬间面前侧着头微微弯下腰的白发高中生忽然和邻居家的左左右右重合，一样蓬松白色的毛发和摇摆的尾巴。 一样亮晶晶的眼睛。 柚木希卧蚕鼓了一点，发自内心地笑起来，五条悟相当合时宜地弯下腰，柚木希便不由自主摸了摸五条悟头顶蓬松的白色头发。 五条悟茫然：“……诶？” 柚木希：“……诶？” 做完这个举动后两秒，看着五条悟僵在唇角的笑意，柚木希才骤然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 五条悟的白色发丝随海风轻轻摇曳，蓝眼睛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瞳孔像玻璃珠一样不断折射出璀璨的光芒，脑袋低低靠在柚木希身前，两手插兜放在沙滩裤，帅得很随意。 这个人，很耀眼。 …有点奇怪啊，以前为什么没这么觉得呢。 柚木希抿嘴捏了捏指节，她踩着湿软的沙子后退两步。脸莫名其妙红了，她决定将责任归咎于太阳太大了，天气太热了。 “……我。”柚木希手足无措地胡乱摆手，侧脸不敢再看五条悟，手腕被五条悟牵住。 “嗯？” 五条悟轻轻拉了柚木希一下，柚木希太过紧张，说起话来杂乱无章：“对不起，学……不对，小悟，刚刚突然想到左左右右了…啊，但是不是说小悟是小狗的意思！” …她在胡言乱语些什么呢！ 柚木希还是想要后退，轻轻甩开五条悟握着自己手腕的手，慌乱间左脚绊右脚踉跄，草帽上的小熊弟弟随之剧烈摇晃起来，海风刮过草帽透风的空隙，帽檐和发丝之间变得松动，上面的小熊弟弟眼看就要掉落。 “诶、诶诶诶……！” 这种毛绒玩偶掉到沙滩上最难清理了。 五条悟盯着草帽上那个左右摇晃的小熊弟弟小一瞬，想也没想又一把拽住了柚木希还在胡乱挥舞的细长小臂，将她轻松拉了回来。 草帽落进被海水浸过湿透扎实的沙滩里，柚木希额头结结实实撞到五条悟胸口，她吃痛地捂起额头，皱着眉眨了眨眼，头上一轻，小熊弟弟稳稳落到五条悟手中。 她还不太清楚发生了什么，不知道五条悟阻止了一场小熊弟弟的惨案，扬起头有些慌张地看向五条悟，因为太阳太大将手指撑在眼皮上方遮挡着阳光，乌黑细长的发丝一半被海风刮到脸颊一侧，一半顺着海风飘到五条悟胸口。 痒。 低头看怀里，柚木希一只手捂在额头，另一只手被他紧紧牵着，像是什么偶像剧情节，发丝顺着海风飘动不断贴到他胸口和他白色的发丝紧紧缠绕在一起。 在他阴影的笼罩下，柚木希皮肤白皙几近透明色，锁骨明显突出来长长一段，她丝毫不抗拒，任由五条悟牵着她，乌黑的眼睛发着亮和他对视。 “……” 五条悟抿起嘴唇，下意识收紧手指，手里的小熊弟弟不堪重负，慢慢被捏成小小一团。 “…那，要再摸一下吗。” “……嗯？” “不是说我……咳，说我像小狗吗。” 明显感觉到手中握着的那只手收紧了。 面前女孩神色慌张害羞，闻言疯狂摆手，嘴巴一张一合，好像在动。 他为什么好像听不太清。 好一会儿，耳朵才终于恢复清明。 “……学长？学长！”见五条悟仰起脖子红着脸不知道在想什么，柚木希伸手在五条悟面前挥了挥，“…我、我说去喝果汁吧？” 五条悟也不说话，故作淡定地点了头，拉着柚木希走了两步，忽然又转身把小熊弟弟和草帽还给她，结结巴巴让她坐在沙滩边的躺椅处休息，果汁他会去买。 “噢、噢…那么我要喝西瓜汁！” 柚木希配合着，也像是什么事都没有发生，故意夸张搞怪，举起食指提议，然后拍了拍草帽上沾到的沙粒，从善如流地躺到躺椅上。 太好了，彼此分开冷静一下吧。 柚木希呼出一口气拍拍脸。她刚刚都做了什么啊！游过眼前这片海逃走来得及么？可行性大么？ 阴影里凉快很多，片刻后柚木希放松了一些，把小熊弟弟放到身前左捏右揉，举着弟弟拿出手机拍了好几张照又放下手机。 现在手机太烫了，她有点怕爆炸不敢玩。 二十几分钟后，五条悟折返，远远看到柚木希捏着小熊弟弟的两只耳朵，太阳光打在她光着正在小幅度摇晃的脚上。 他笑了一下，正要快步上前，一旁忽然有人叫住他。 柚木希也在这时重新起身走向海边。 提起裙摆两脚踩进海水里，她蹦蹦跳跳。 哎…… 五条悟有点着急了。 “不好意思。” 五条悟没怎么听到路人在说什么，他像拒绝路上发广告传单的人一样随口敷衍了对方一句，想赶快跟上去和柚木希一起，走出去五六步，后面的人再一次追上来。 “…等一下帅哥，可不可以加个LINE！” 身后的女生鼓起勇气喊了一声，周围的人都不约而同回过头来看这边的动静。 拖鞋没进沙堆里，指缝里逐渐渗进阴影里冰凉的沙粒，最后被完全包裹，五条悟两手分别握着一杯西瓜汁，被迫停在原地。 他下意识看了一眼前面阳光下的柚木希，她正好两手提着裙摆朝五条悟看来，对视上的瞬间，她弯起眼睛很高兴地伸长手臂挥了挥手。 从柚木希的视角看去，五条悟和她对视过后举了举两只手上提着的果汁，然后回头和身侧的女生说了什么，随后那个不认识的女生和五条悟一起将视线投向她这边看了看，然后那个女生连连鞠躬后退，红着脸飞快离开。 柚木希：“？？” 她茫然地瞪大眼睛，看着五条悟唇角扬着笑意越走越近，张口想要询问，小腿被什么东西撞到，有液体流下来，什么软软的东西抱住了腿。 低头看去，是认错人的小孩抱着她在喊姐姐。 小孩手上握着把比手臂还要长一些的水枪，没有盖好灌水口的盖子，海水就顺着他歪斜的握枪姿势淅淅沥沥流下来，湿透了柚木希的裙摆。 柚木希挽过头发弯下腰，小孩胖嘟嘟脸颊肉隔着裙子紧紧贴住柚木希的大腿，和柚木希对上视线的下一秒，小孩吓了一跳，局促地松开肉乎乎紧紧抱着她小腿的手反复搓了搓，愣在原地好一会儿，听到远处家人的呼唤，红着脸又跑远。 目送小孩跑远好一会儿，刚直起身，脸颊猝不及防贴上冰镇的果汁。柚木希捂着脸小退了两步，在五条悟的笑声中猛地弯腰拾起一捧海水 朝着五条悟泼去。 “啊偷袭！” 五条悟反应很快跳起来躲闪，手倒是稳稳接住了那两杯果汁没有洒出来一点。打闹间柚木希的发丝沾到海水贴在脸上，她不是很在意地拨了拨。反正裙子已经湿了，索性彻底放开，任凭浪花溅起来落到裙边晕出一片片水痕。 “学长可不要小看我了——” “是小悟啦，小悟！——” …… 抱着西瓜汁看了一会儿日落，裙摆干透的时候他们回去坐了电车。 “小希今天还没有回复我在LINE给你发的信息！” 落座后五条悟一脸急切焦躁，小碎步跺来跺去要柚木希现在回复他。 柚木希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执着于每天不间断地聊天打卡，但还是顺着他的心意点开LINE。 “五条学长是什么啊，居然跟杰是同等待遇，备注太生疏了太生疏了，快点给我改成小悟。” “好哦好哦好哦……” 柚木希改完备注返回聊天页面，五条悟凑过来认真看了半天表情包列表，然后回了一个抱抱的小猫表情包。 眼看目的达成，五条悟两手握拳狠狠下压说了句“yes！”，然后拿着手机开始自己捣鼓起来。 柚木希不知道他是怎么了，见他专心致志全神贯注的样子，自己也漫无目的地来回切了几个软件扫了扫打发时间。 之后实在是不知道做什么，她摁灭手机盯着不断飞速变换的窗外场景想了些有的没的。 坐上返程的车后疲惫一下子全都涌上来。 妈妈还有几天回来，一个月吗，还是两个月。 之前名古屋的表姐是不是快要结婚了，啊，半个月后好像要回一趟名古屋去参加婚礼。 社团的事情好像还没完全做完，老师说哪里还要修改来着…… …… 五条悟的余光里，身旁女孩头一点一点地越垂越低，乌黑的长发丝眼看就要垂到放在大腿处蜷缩的手里，回光返照地抬起了片刻，闭着眼咂巴了一下嘴，然后头砸进他的肩膀里，彻底昏睡过去。 肩膀处传来一片温热，柚木希额前的刘海发丝扎进五条悟的短袖布料碰到他的皮肤，被海水打湿过的几缕发丝贴到他手臂上，长发完全垂落下来和五条悟缠绕在一起，鼻梁直直抵在他胳膊处，鼻尖呼出的热气规律地打在他裸露的肌肤上。 “……” 五条悟一下子不敢动了。 柚木希侧靠的姿势还和别人不大一样。 朝对面座位上方的车窗看去，柚木希像是睡着睡着撞到一堵墙一样，直直贴在五条悟胳膊处毫无察觉。 诶？ 少女漫里这会不应该是相当浪漫的画面吗？ “噗……” 有点好笑啊。 但是靠得好近。 他小心翼翼按完手机屏幕里显示的[确认兑换]按键不再管手机，深吸几口气压下剧烈的心跳，反复掐了好几次手心才终于鼓起勇气垂首拢过柚木希耳边的发丝别到耳后，稍微调整了一下她的脑袋，让她更舒服地靠到自己肩上。 对喽对喽，这才对嘛，这才是少女漫的正确打开方式。 而随着确认按键的按下，柚木希手边的手机也随之亮起，通知栏里弹出图标是LINE软件的提示信息。 [30天聊天奖励自选气泡—情侣款已发放] 五条悟非常开心地小幅度扬了扬小腿，过了会儿忽然又有些心虚，抬手趁柚木希手机屏幕还亮着一键清除了那条提示信息。 熟睡中的柚木希自然都不知道。 她含糊不清地呢喃两声，五条悟凑过去听，完全听不清她说的什么梦话。 离得近了，就很难不注意到面前女孩微微张开的红润嘴唇。 他假装若无其事地扫了一眼，又一眼，又一眼。 咳。 五条悟故作正经紧紧闭了闭眼，耳垂随着柚木希均匀规律的呼吸越来越烫，红色一路蔓延到脖子，和柚木希白皙的皮肤形成鲜明的对比，他打着帮柚木希拢发丝的借口轻轻抚了一下她的脸，然后像是被烫到似的，又飞快收回手。 他又攥了一下手心，手虚虚放到柚木希蜷缩的手心上方，挣扎着不敢贸然触碰到柚木希的指尖从而惊醒她打断她的睡眠。 “……” 想牵手。 犹豫不决好一会儿，电车到站，一阵机械女声播报过后，车门打开，涌进一片嘈杂的人群。 五条悟迅速收回手。 柚木希被吵醒，头往下掉，尖尖的下巴被五条悟大手一把托住。 柚木希迷迷糊糊睁开眼，推开五条悟的手茫然坐起，就见一旁的五条悟不知道又怎么了，离她近的那只手握成拳举在身前，另一只手五指并拢，正对着那个拳头一脸恨铁不成钢地狠狠地扇巴掌。 柚木希看看那个正在经受酷刑的拳头，又看看看起来相当懊悔的五条悟，百思不得其解。 “？” 怎么了这是。 14. 第 14 章 三年级教室，理论课时间。 窗外是难以忽略存在感极强的蝉鸣，五条悟百无聊赖地托腮，对讲台上认识快三年但至今没有记清楚名字的理论老师激情昂扬讲的东西丝毫不感兴趣，悄悄低头打了个哈欠，眼角隐隐可以看见一点泪花。 拜托，下一节课是体育课，体育课啊！ 他早早把足球鞋从柜子里拿出，此刻正挂在课桌侧边。 理论什么的当然听不进去啊！ 白色橡皮被他随手抛到空中又接下，反复多次后，理论老师注意到他的动静，讲课的声音逐渐变轻直至消失。 眼看老师的脸色因为五条悟目中无人的举动愈发难看起来，夏油杰看不下去，将手抵在唇边咳嗽两声企图提醒五条悟，五条悟却自顾自发着呆，浑然不觉一般继续自顾自地上下来回抛着那块橡皮。 三年级总共就三名学生。 在一间教室里只有三名学生和一名讲师的情况下，再小的教室都显得大了。而在这一只蚂蚁的一举一动都特别明显清晰的形式下，嚣张如五条悟，还要反复做着上课开小差抛橡皮这样扎眼的动作。 他甚至懒得装模作样摊开课本伪装。 真是有够猖狂。 理论老师气得发笑，猛得将课本教材砸在讲台桌，快步走下讲台。 夏油杰都快把肺咳出血，也没能引起五条悟一点注意。 “——五条！” 耳朵被一把揪起，五条悟吃痛地叫起来，被怒气冲天的老师叫去走廊罚站。 上课走神被惩罚已经是家常便饭，五条悟丝毫不觉得羞耻，怡然自得站在走廊吹口哨，甚至还有心情两手插兜转着圈溜到窗边对着夏油杰和家入硝子扮鬼脸，于是又狠狠吃了两记飞过来的粉笔头。 下课铃声响起后，老师抱着课本走出教室门，侧头狠狠瞪了一眼故意装作老实巴交在那搓手的五条悟，然而走远还没两步，五条悟便原形毕露冲进教室单脚蹦跳着飞快套上足球鞋拽着夏油杰去了球场。 踢完足球溜下山，推开便利店大门打开冰柜喝上一口冰镇汽水，五条悟扶着冰柜门满足地喟叹一声合上冰柜门，所有动作可谓是一气呵成，烂熟于心，一看就是经历过很多遍。 “又逃课了吗。” 耳边忽然传来熟悉的声音，五条悟微愣，仔细辨别了一下，没有立刻回头。 诶这个声音为什么这么像…… 但是不对啊，现在不是上课时间吗？ 五条悟疑惑地歪了歪头，身后，那个声音轻笑了一声，随后一字一顿地喊了他的名字。 “小、悟。” 嘶…不对吧。 五条悟低头从裤兜掏出手机确认了一眼时间，手机底部还连着有线耳机的耳机线，耳机线乱作一团，被他胡乱塞在衣兜里。 但是这个声音绝对是小希没错吧。 五条悟将信将疑地回过头，居然真的看到柚木希坐在窗边的空位，面前是牛奶盒，速写本，还有几支铅笔。 夏油杰不知何时已经坐到柚木希旁边，握着不断滴落水珠的冰汽水挥手招呼五条悟过来坐。 “社团有点工作没做完，老师特别允许我提前出校喔。” 柚木希微笑着解释。 五条悟扬起眉毛咧开嘴，对这突如其来的偶遇高兴地简直要跳起来。 聊了一会儿彼此的学习近况，在夏油杰要拆穿他今天上课被老师叫出去罚站前，他及时伸长腿踹了夏油杰一脚保住了自己的形象。 片刻后放学铃声响起，陆续有高中生出校。 柚木希站在收银台前拿着冰淇淋结账，和夏油杰闲聊了一会儿，五条悟就在一旁捣乱搞怪，转着圈晃悠过来低头把柚木希买的冰淇淋一口咬掉。 换做是以前的柚木希，这会儿大概已经是超级无敌生气了，但是现在和五条悟已经很熟了，有些陌生人之间看起来很没分寸没边界感的玩笑，朋友之间开一开当然是可以的。 柚木希假意不高兴地“哼哼”两声，夏油杰在一旁拱火：“悟，这样很没有礼貌。” “就是就是，这样很没有礼貌哦，学长。” 柚木希还是没能完全改过来称呼，下意识脱口而出的还是学长。 她有样学样，完美复刻五条悟绕着圈圈搞怪的动作，围着五条悟转了一圈后，踮脚咬下了五条悟笑嘻嘻握在手里刚拆一秒钟的巧克力。 五条悟完全没有预料到柚木希会这样做，呆愣在原地低头和柚木希对视着，一时完全不知道说什么。 低头在他手侧的柚木希低垂着眼睛，乌黑浓密的睫毛盖住了她的眼睛，她带着香气偷笑着朝五条悟靠近，咬下巧克力的时候脸颊微微鼓起来，看起来特别俏皮可爱。 得逞的柚木希相当得意地高高扬起眉毛，挑衅似的踮脚绕着五条悟又转了一个圈，准备再吃一块五条悟手里握着的巧克力时，五条悟有了准备抬高手臂，柚木希和他打闹起来，便利店门口忽然冲进一帮放学的高中生，柚木希被人用手肘撞到，往前冲了两步，嘴唇结结实实贴到了什么软软热热的地方。 “……！” 脚跟慌忙落回平地，心虚地抬头看了一眼，柚木希大松一口气。 对于她来说，这简直是五条悟长这么高最有用的一次。 还好还好，柚木希哪怕踮起脚也只到五条悟脖子处，不是亲不是亲，轻轻的，轻轻的好吧。只是不小心轻轻碰到一下下，刚刚只是不心心轻轻碰到他脖子而已…… 吗！ 只是而已吗！ 亲到脖子也非常了不得了好吗！ 柚木希尴尬地“哈哈”两声，实在是没有办法再假装淡定，抬眼想看看五条悟的表情，却见五条悟沉默着抬手捂住了眼睛，整个人从额头到耳垂再到脖子全都通红一片。 “……” 这下柚木希闭起嘴巴，也彻底笑不出来了。 想向夏油学长寻求帮助，扭头一看，刚刚还在闲聊的学长已经溜没影了。 “……” 哈哈哈…… 这个随时随地原地消失遁走的技能什么时候传授给她一下。 五条悟刚吃过她的冰淇淋，嘴唇还冰冰凉凉，处于一个又红又水润的状态，现在这样因为害羞抿起来默不作声的样子，看起来就透出一种被柚木希欺负但毫无还手之力柔弱不能自理不卑不亢隐忍绝望无助的可怜。 哈哈哈…… “对不起，对不起…学长。” 五条悟沉默着没有说话。 拜托……你不要这样啊！ 柚木希颤颤巍巍将剩下半个冰淇淋塞进五条悟手中，刚搓了搓手准备说点什么缓解尴尬，五条悟突然一把将那条柚木希刚刚吃过的巧克力塞进柚木希手中，然后捂着嘴巴夺门而出。 只是亲到脖子就悲愤欲绝成这样了吗？！ 长了这样一张惊为天人的脸出乎意料的其实非常保守吗？！ 喂喂不要啊！ “…学、学长，学长！” 柚木希连忙跟着推开便利店的大门追出去，可是外面哪里还有五条悟的身影。 五条悟已经成功飞快绕到便利店后门处和蹲在地上玩手机的夏油杰汇合。 “莫名其妙躲到这里是做什么。” 夏油杰甚至没有抬起眼睛，视线依然放在手机上，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五条悟。 “……” 五条悟同样蹲在地上，手撑在太阳穴处，深深低下头，简直要把整个脑袋埋进膝盖里。 他揣在裤兜里的手机不断震动，是柚木希不断给他发信息道歉。 夏油杰见五条悟迟迟没有动作，滑动屏幕的手指顿了顿，侧过头去终于舍得赏五条悟一个眼神。 白色发丝下，皮肤裸露出来的地方无一例外全是红色，甚至…… 夏油杰：“…悟，你在冒烟吗……？” 思索片刻，夏油杰反应过来：“啊，所以是因为害羞逃走了？” 五条悟抬手狠狠打了两下夏油杰的肩头。 “……” 五条悟深吸一口气压下剧烈跳动的心脏，手里的冰淇淋迅速被高温融化，流出奶油粘在他手上。 啊真的是。 好开心啊、、 - 因为前一天没有吃到冰淇淋的缘故，柚木希在奇袭五条悟脖子事件后的第二天上午课间，狠狠奖励了自己一个超级豪华的奥利奥脆皮甜筒。 柚木希刻意不去想昨天发生的事情，但是有些事情不去想并不意味着就不存在。 “诶——，琴子你都不觉得他太夸张了吗？” “人类是一种非常双标的动物哦，有些之前觉得难以忍受的行为，在喜欢一个人之后或许就会变得可爱起来哦。” “哪有那么夸张的，呐呐，我说柚木……” 西川和友田侧头看去，柚木希托着下巴完全没有听她们在说什么，看起来相当心事重重。 在柚木希短短两分钟叹了五次气后，西川和友田终于忍不住，互相使了使眼色，小心翼翼地开口：“柚木同学……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嗯？啊…完全没有。” 柚木希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西川在喊自己，强撑着勉强微笑了一下，摆摆手，又恢复成生无可恋心如死灰的状态。 片刻后注意到西川和友田关切的眼神，柚木希才如梦初醒发现自己刚刚说的话太没有说服力，打起精神不停摆手，为了极力证明自己真的没事，掩饰性地疯狂吃冰淇淋，从课桌抽屉里抽出速写本说要画画，让自己看起来很忙的样子。 成功掩盖过去后，柚木希拿着铅笔开始想东想西。 唉怎么办，五条悟不会从此不理她了吧？ 虽然一开始很讨厌他，还偷偷在心里喊他白毛怪，但是，但是现在他们已经是好朋友了啊！ ……虽然不知道五条悟是不是这样认为但是她，柚木希可是发自内心把五条悟当作和西川同学友田同学一样的好朋友来看待的！ 每一个朋友都很珍贵啊！尤其是来东京之后，认识大家真的很幸福啊……所以拜托不要让她失去任何人吧…… 柚木希心不在焉地在速写本上胡乱画了几笔，冰淇淋吃得飞快，不一会儿只剩一个空纸筒。 西川和友田凑过来一看，相当震惊地一拍桌子，互相对视一眼，再一次不可思议地凑近去看画面，随后不得了地小声嚷嚷起来和柚木希确认：“…什么什么！原来柚木同学一直喜欢的都是五条学长吗！” “……啊，嗯，”柚木希下意识点点头，反应了两秒才后知后觉察觉出不对，“嗯？？！为什么这么说？？” “难怪每次说柚木同学和夏油学长的事柚木同学反应都这么大……” 西川和友田已经陷入激烈的讨论，柚木希急忙放下铅笔站起身想要解释，社团老师站在班级门口敲了敲门板，喊了柚木希的名字。 没办法，柚木希只好跟着老师出去。 回来的时候数学课已经快上完，柚木希的课桌桌面已经被纸张淹没，盖住了那本摊开的速写本和铅笔。老师发了习题纸让他们自己练习，柚木希刚坐到座位上没多久下课铃声就响了，而这也是上午最后一节课。 没来得及整理乱糟糟的桌面，柚木希不好意思在吃饭这种对高中生来说争分夺秒的事上让西川和友田等她，从课桌里抽出便当盒就跟着她们跑出了教室。 或许是跑得太急，加上她一节课前刚吃过冰淇淋，还吃得飞快，总之，她的肚子狠狠绞痛了起来。 一开始柚木希还企图忍一下，勉强塞进一个炸虾后她实在是受不了了，同西川和友田道过抱歉，便当盒都顾不上直接留在了原地，冒着冷汗掐住肚子绞痛的一小片，一路小跑着回了教室。 教室的门窗都是大敞的状态，不少同学的习题纸被风刮落掉在地板上，柚木希的也不例外。 但此刻她顾不上那么多了，拿了课桌抽屉里的抽纸便直奔厕所。 片刻后，柚木希一边同西川友田发信息。一边捂着肚子回教室。 她太专心致志盯着手机，没注意教室的情况，这就导致她刷着手机走到自己座位的时候猝不及防磕到了脑门。 “——啊。” 奇怪，刚刚来的时候教室还没人。 按理来说这个时间点教室不应该有人才对。 柚 木希因为吃痛小小叫喊了一声，后退两步，抬起头睁开眼，看到的却不是同班同学。 “…诶？五条学长？” 柚木希眼睛因为意外而微微睁大，这会儿她还有些虚弱，捂着肚子坐到座位上后，轻声好奇地问五条悟：“学长怎么会在这里？” 还这么巧就在她的座位前。 不过他出现在这里的话，是不是代表之前亲到他脖子的事情他已经不生气了！ 想到此处柚木希高兴地抬起头看五条悟，才注意到五条悟的脸不知道为什么非常红，那是一种茫然，羞涩不知所措和局促混合在一起呈现出的颜色。 他盯着柚木希课桌上的某一处没作声，但柚木希正将抽纸扔回抽屉，并没有留意到。 等柚木希重新抬眼看向五条悟，五条悟才支支吾吾地“啊”了几声，抬起脸，眼神飘忽地看了看周围，无意识摆了一下小臂。 柚木希的视线随着五条悟的手看去，看到五条悟手里握着一个未拆封的牛奶纸盒，随后才后知后觉意识到五条悟的一只手正撑在她的课桌桌面，另一只握着牛奶盒的手垂在课桌抽屉边。 那是一个要往里面放东西的姿势。 至于他要放的是什么。 ……显而易见。 这会儿忽然福尔摩斯上身，灵光乍现，柚木希试探着开口：“开学以来每天往我课桌里塞水果牛奶的人……不会就是学长吧。” 五条悟的脸还是很红，非常红，但是他的注意力非常分散，根本没有听见柚木希在说什么，并且时不时就忍不住看一眼柚木希的课桌桌面。 ……？ 他到底咋了。 柚木希于是疑惑地侧过头，视线随着五条悟转移到桌面去。 然后她终于知道五条悟是在看什么了。 没有填色的头发在黑色铅笔和白色纸张的对比下呈出白色，眼睛处画上了浓密繁长的睫毛，往下是一副黑色涂色的圆片墨镜，嘴角处扬着若有似无志在必得的标志性微笑。 她那本摊开的速写本上画的不是别人，正是五条悟本人。 “……” 看了看右下角独特的落款签名，是她本人没错。 柚木希茫然了一瞬间，忽然想起课间西川和友田站在她座位旁边和她闲聊，然后突然提到五条悟。 “…………” 所以她当时胡思乱想不小心亲到五条悟脖子的事情的时候，下意识就在速写本上画了五条悟本人。 “……呃，那个……！” 这下不止五条悟，柚木希的脸也红了。 她着急忙慌地合上速写本，铅笔和笔袋因为她剧烈的动作噼里啪啦掉了一地，柚木希连忙弯腰手忙脚乱地去捡。 视线里，一旁站着的人皮鞋鞋面弯曲，膝盖下蹲，指尖也搭在掉落的笔上。 五条悟半蹲在地上，小心翼翼抬起头和她对视，从脸到脖子都是一片红色：“…小希，你、你画的是我吗…？” 握着四五支笔的手停顿悬在空中，柚木希茫然，懵懂，青涩，她无助地弯着腰张了张口，迟迟没能做出反应。 但是，她为什么会下意识画这个人。 友田的那句话莫名开始在脑海回响。 “原来柚木同学一直喜欢的都是五条学长吗！” 她……喜欢五条学长吗？ 垂眼看去，五条悟手里还握着那盒水果牛奶。 所以每天中午，都是这个人，大费周章溜出学校跑下山，给她买牛奶喝。 她……喜欢五条学长吗？ 柚木希掐了掐手心，抬起眼，看到五条悟制服衣领上裸露出的一点点脖子。她这会儿才发现当时亲得太用力，甚至留下了一个不浅不深的印子。 柚木希的耳垂发烫，变得更红了。 眼神躲闪着，她仓惶地想要直起身，忘记自己头正在课桌下，一个不留神结结实实撞在了课桌抽屉下方的木板上。 “嘶——！” 痛得柚木希当场蜷缩着抱头，皱眉叫喊了起来。 “没事吧？！” 五条悟关切地护住柚木希的脑袋，托着她慢慢从课桌下出来，然后站起身仔细检查起柚木希的脑袋，确认没事后才松了一口气，开始给柚木希揉脑袋。 柚木希坐着，五条悟站着。 面前是五条悟深色的制服上衣下摆。 “……” 温热的指尖轻轻抚在她的脑袋上揉搓按摩着，她慢吞吞抬起头，五条悟还戴着他那副圆片墨镜，只隐隐露出一点点蓝色的眼睛。 五条悟嘟囔着什么，她听不清，听不进去。 西川同学说，人类是一种非常双标的动物。 在柚木希还非常讨厌五条悟的时候，她觉得五条悟天天不分阴晴或下雨都要戴墨镜的行为非常无敌之装。 当她把五条悟当成好朋友之后，她就觉得或许五条悟有自己非戴不可的理由，这个年纪的dk喜欢耍帅装酷，其实也不是完全不能理解。 而现在，柚木希看着这副在她心里峰回路转，在不同时期不断被赋予不同评价的圆片墨镜。 ……她居然想说一句其实和五条悟很适配。 好像如果是五条悟的话，就应该这样肆意张扬。 柚木希攥紧手指，脸越来越红。 她……喜欢五条学长吗？ 看着不停给自己揉脑袋的五条悟，柚木希心里越来越乱，她突然害羞起来，飞快从座位站起，指尖搭在桌面，椅子在她的动作下发出一阵摩擦地面的声响。 五条悟不知道她是怎么了，张着大眼睛一脸茫然，探头跟着她低垂着的脑袋左右转了转：“什么什么，怎么了？” 柚木希摇摇头，想说没什么，但她又点点头。然后又摇摇头，又点点头。 喜欢？不喜欢？ 柚木希支支吾吾，颠三倒四地胡言乱语，五条悟茫然地跟着她的脑袋乱转好一会儿，托住她不停挥舞摆动的手臂。 最后柚木希猛得一推五条悟胸膛，深深低下头，藏在发丝里的耳垂发着烫：“要、要上课了……” 五条悟一脸懵。 所以请你快走吧，拜托！ 15. 第 15 章 周五柚木希没有参加社团。 五条悟能及时发现这件事，全靠家入硝子和夏油杰出完任务返程路上在电车车厢看到了柚木希。 注意到柚木希的第一眼，家入硝子不动声色地用胳膊肘戳了戳夏油杰的腰。 夏油杰将视线从手机上收回，家入硝子整个人不动，只是盯着他琥珀色的眼睛轻微往左侧一瞥。 夏油杰很默契地看去，黄褐色瞳孔微微收缩，收回视线，很轻地同家入硝子点了点头。 夏油杰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面显示14:35，很显然，柚木希提前离开了学校。 她换掉了jk制服，画着一点淡妆，手里提着一个粉色的小行李箱，上面贴满了小熊家族的贴纸。 车厢里人太多，柚木希并没有看到他们。 “要告诉五条么？”家入硝子问。 “嗯。”夏油杰说话间，已经解锁手机点开LINE。 五条悟很快回复，央求夏油杰去问问柚木希是要去哪，夏油杰叹了口气，两手撑在膝盖正要起身去同柚木希打招呼，电车到站，柚木希跟随大部队下了车，瞬间消失淹没在人海。 夏油杰：“……” 没办法，他又坐回座位。 夏油杰告诉五条悟这一状况后安慰五条悟。 [估计也没什么大事] 但五条悟像是一刻都不能多忍耐，已经没有耐心再和夏油杰互发消息沟通，直接打了个电话过来。 夏油杰没办法，头疼地捏了捏山根，接起他的电话。 五条悟在电话那头疯狂发疯。 “穿了什么，裙子吗？杰不许看啊不许看。” “……你脑子有病吗。” “杰刚刚说看到她提着行李箱对吧，提着行李箱怎么可能不是大事呢，你现在快点追上去她肯定还没走远的。” 嘈杂急促的声音自手机那头传来，夏油杰分明没开免提，还是将手机拿远了一点以免耳朵遭罪。 “讲点道理吧悟，车门都关闭了我是要去哪追。” “我不管我不管我不管我不管我不管！！” 五条悟蛮横任性地无理取闹。 夏油杰叹了口气，抬头看了一眼站点指示牌，对手机那头一字一顿报出了柚木希下车的站点。 “仁至义尽了，悟。” 说罢，夏油杰毫不犹豫挂了电话。 五条悟不停叫嚷着的声音戛然而止。 “这样没问题吗。” 家入硝子含着棒棒糖，含糊不清地开口。 夏油杰相当淡定地微笑起来，他侧过头，狐狸眼弯弯回答家入硝子：“硝子信不信，悟那家伙现在一定已经翻墙离开高专，并且不出半小时就会找到柚木在哪里。” …… 夏油杰说的没错，五条悟在捕捉到行李箱和站点名的关键词后查了手机地图，柚木希下车的站点出站口不远处就是车站。 他再熟悉不过的去过无数次的车站。 提着行李箱出现在那附近…… 五条悟担不起这个风险，也不会放过那万分之一的万一。 他边飞也似的跑下山边给柚木希发信息，滑动聊天记录，上面一条一条从中午开始就全部都是未读。 他掐了掐手心，在想到底至不至于。 总不会又跑吧，柚木希。 但是也很难说啊。 …… 如果她真的出现在车站的话…… 如果她真的再玩消失的话…… 五条悟的眉毛深深拧在一起，恨恨“嘁”了声，他将墨镜摘下收在口袋，跑得额前白色发丝全部翻飞起来。 “……” 这次无论如何都不会放过她。 - “……” 离发车还有四十分钟左右，柚木希捏着车票反复确认过检票口后，拖着行李箱在附近四处寻找，片刻后找到了公共插座处。 昨天晚上没插好插头，手机上午就没电了。 片刻后手机开机，柚木希握着手机的手不停随着手机震动提示晃动，一连串信息弹出通知栏，柚木希草草看了两眼，只当是五条悟日常的闲聊信息，准备一会儿再回复。 电量刚充到4%，柚木希百无聊赖地四处张望了一下，意外看到一家花店，决定去买束花。 妈妈还在出差，这次回去是去参加表姐婚礼，除此以外，她不想再回来第二次。 走到一半，进站口不知道为什么躁动起来，柚木希茫然地跟随大众侧头往入口处看去，看到一个看起来约莫二十七八岁的女人正狂奔尖叫，拼命大喊着救命冲进来，身后紧紧跟着一个凶神恶煞，手握一把水果刀的男人。 再后面是几个穿着制服背心头盔的警察。 人群嘈杂躁动着，人们争先恐后四散逃去，柚木希被全面包围，夹在其中。四面八方惊恐的声音涌进她耳朵震得她耳朵发疼，挤得她动弹不得。 不知谁急着逃命推了她一把，用力过猛直接将她推出人群，踉跄着推到那个逃命女人身前。 四目相对，柚木希正手足无措不知道怎么办，逃命女人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紧紧握住她的手，在柚木希惶恐抗拒的眼神中不管不顾飞快躲到了她身后，死死绞住柚木希腰间衣服的布料，让她挡在自己身前，连动一下都艰难。 亡命之徒见状冷笑一声，大概是觉得柚木希这样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柔弱学生这会儿跳出来显得特别好笑。 柚木希脸色惨白，两手摊开，手心朝前，高高举起在身前，全力证明自己没有威胁。 这会儿已经完全不能思考，冷汗飞快浸透她的额角，像雨滴打在玻璃上那样不停滑落，和她因为害怕控制不住涌出的眼泪一起飞快砸在车站微微反光的地板上。 余光里，男人身后，警察不停示意柚木希侧身，移动方位，柚木希竭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跟着警察的指挥艰难移动了毫厘，随后视线里，警察手背朝上，上下挥动了一下，怕她看不懂，又飞快蹲下了一瞬。 柚木希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小心翼翼瞥了一眼身后紧紧抓着她的女人。 在男人高举起水果刀的一瞬间，柚木希飞快拽住腰间身后女人的手强迫她和自己一起蹲下。 警察迅速上前拿警棍击落男人手中的刀具，成功控制住他！ 水果刀擦着柚木希和女人头顶的发丝飞过，柚木希几乎是摔在地上，膝盖磕破皮渗出血，袖口裙摆满是尘土污渍，蓬头垢面的，连跪都算不上。 一阵嗡鸣。 静止的时间重新转动起来，四肢百骸后知后觉争先恐后涌出惊恐后怕的冷汗，这会儿忽然恢复听觉，人群躁动激烈的声音几乎要冲破耳膜。 “……” 手止不住地发着颤，柚木希无意识抹了一把额角流下的液体，确定不是红色后才勉强有力气爬起，她小腿抽筋了，六神无主地踉跄着，只有离开这里这一个念头。 拖着腿艰难地走了两步，忽然她皱起眉头，两手撑在栏杆头痛欲裂，艰难扶住头，有什么陌生的记忆在涌入她的脑海。 …… 名古屋时的老家，一帮从来没有见过没有招惹过的满身刺青的社会人士闯入，手里拿着各式各样的棍棒，不怀好意地笑着将她逼在墙角。 满目红色。画面最后定格在她的小腿，连接着膝盖的地方，似乎已经隐隐能够看到白骨。 “……” 那是什么。 柚木希甩了甩头发，有些崩溃地用力扯住头发，像是丝毫感觉不到小腿痉挛的疼痛，为了摆脱那可怖茫然的一切，开始疯狂往入口狂奔。 她不知道自己原来能跑这么快。 车站里除了她这个倒霉鬼本就已经不剩下什么逃命害怕被波及的路人，柚木希已经没有心思再顾及还在充电的手机和行李箱，一路畅通无阻地跑到门口。车站外停满警车，到处充斥着警笛声，有女警员拿着毯子上前想扶住柚木希，被柚木希颤 抖着摇头摆手拒绝。 眼泪不停掉落，她什么都听不进去，什么都不想在乎，她现在只想回去。 不停飞快往前走去，身后似乎有警员在呼唤着她。 朦朦胧胧，耳边嗡鸣一片，她听不清。 柚木希不停胡乱挥舞小臂摆手，她也不知道在跟谁摆手，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干嘛，只是一味往前走，然后眼前忽然黑了一片，她撞到什么人怀里。 那个人剧烈喘息着，深色制服下的胸膛不停起伏，毫不犹豫地伸出手。 手腕于是猝不及防被人一把大力攥住，在刚才突然多出的可怖记忆影响下，柚木希面前乍然浮现出几张凶神恶煞的脸，她吓了一跳，身体剧烈抖动一下，犹如惊弓之鸟一般疯狂尖叫着甩手挣扎起来。面前的人霎时顿住，迟疑了一瞬，很快松开了她的手。 柚木希趁机用力推了一把面前人的胸膛要跑，那个人却没被晃动丝毫，牢牢一把搂住她的脑袋，将她整个人紧紧抱在怀里，不论她怎样挣扎都不放手。 柚木希流着眼泪抬脚就踹，对面前禁锢她的人拳打脚踢，上方却像是根本感觉不到一样纹丝不动，握成拳的手被他温热的掌心包裹住，朦朦胧胧间，传来熟悉的声音。 五条悟强迫自己镇静下来，减缓喘息的速度和胸膛起伏的剧烈程度，不停轻柔地呼唤柚木希的名字，手轻轻覆在她脑袋的发丝，柚木希听到他有力的心跳声。 后知后觉，好像是闻到了那个人熟悉的香气。 …… 柚木希小心翼翼抬起头，眼睛茫然无助地抬起瞪大，因为被泪珠包裹而显得透亮闪闪发光，眼泪随着她仰起头的动作飞快划过脸颊掉到地上，那点妆容已经完全模糊成一团，看起来相当狼狈。她毫无阻碍地看到那双蓝宝石的璀璨眼睛，额前的白色发丝胡乱翻飞作一团露出优越的眉骨额头，上面隐隐能看到一点汗水的痕迹。 “……” 柚木希攥了一下手指，不再胡乱挣扎。 确认面前的人是五条悟后，柚木希紧绷着的神经勉强缓解了一些，她深吸一口气，想要张口。 无厘头地，她突然很想无理取闹，想莫名其妙任性地怪罪五条悟，想怪罪他现在才来。可是话还未来得及说出口，柚木希的视线又是模糊一片。 五条悟像是知道柚木希在想什么，低头凑近她，额头和她贴在一起，黑白发丝缠绕，五条悟捧起柚木希的脸不停自责地同她道歉：“对不起，都怪我，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刚刚发生的一切分明和五条悟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 她握着五条悟的手腕哽咽了一下，低下头，耸了一下肩膀，抽搐着摇了一下头。她想开口，喉咙却像是被什么堵住，尝试好几次，最终什么话都没能说出口。 柚木希只能发着抖抓紧五条悟腰后的深色制服布料，将制服攥出深深的褶皱，然后很轻地摇了一下头。 掩耳盗铃地将脸深深埋进五条悟胸口后，柚木希终于控制不住地哭泣抽噎起来，固执地不肯再抬起一点点头。 “……” 怀里的女孩只露出小半张脸，发际线边缘的发丝隐隐还能看到冷汗的水光，额角处的发丝被汗水眼泪打湿糊成一团黏到一起，精心整理过的发型荡然无存，乌黑繁密的睫毛上沾满泪珠，通红的眼睛现在还在不断流出泪来。 五条悟心里绞成一团，心疼地皱起眉头，抱着她的手又收紧了一些。 男人已经被制服，经过五条悟面前，当着五条悟的面被警察扣押着上了警车。 五条悟于是抬眸看清那个人的脸。 他要死死记住这张脸。 他紧紧捂住怀里柚木希的耳朵，阻隔一切或许会让她应激的声音。 五条悟手上动作温柔，看向那个人的眼神却阴沉得密不透风。 或许这才是五条悟眼睛原本的颜色。 一片澄澈蓝色的内里，是深不见底的黑。 …… 16. 第 16 章 天完全黑下来。 柚木希被要求去警局做笔录，五条悟想帮她去车站里拿手机和行李箱，被脸埋在他怀里的柚木希死死攥住衣角不放。 在这围观执法的拥挤嘈杂人群里，柚木希谁都不认识。她只能清楚地看见五条悟。 所以五条悟现在绝对不能离开自己。 绝对。 五条悟挽了一下柚木希鬓边乌黑的发丝，低下头想和柚木希解释，柚木希抗拒示威地将脸埋得更里，闷声闷气说了一句“不要”，整张脸几乎是严丝合缝被她压在五条悟制服上，大有直接闷死自己的趋势。 “……” 记忆里，柚木希几乎没有过这样任性的时刻。 看来今天是真的吓坏了。 没办法。 五条悟和警员对视一眼，警员扶了扶帽檐，转身进了车站。 拿齐东西后，柚木希坐在警车后座和妈妈打电话。 婚礼自然是来不及参加了，不仅如此，妈妈更是立刻买了最早一班能回东京的机票。 五条悟也终于知道柚木希拖着行李箱出现在车站的原因。 车座上，他的手被柚木希紧紧箍着，力道之大，竟生生掐出几道青紫色指痕，像是要活活和他的骨肉镶嵌在一起。 五条悟深深看了一眼柚木希脏破不堪的袖口和血痂遍布的可怖膝盖，侧过头望向车窗外，手托在下巴处。 车窗外的景色飞速变换，指甲深深嵌入手心，五条悟抠出满手血。 那个时候，找到柚木希的那个时候，他在想什么呢。 他简直要被滔天的怒火淹没。 柚木希居然真的在车站。 五条悟恨恨冷笑一声，大步流星冲上前要抓住柚木希，走近才发现她面色惨白，毫无血色，满脸泪痕。 在柚木希剧烈挣扎起来后五条悟抬起头，那会儿他才察觉周围遍布警察，门口停满警车，一直环绕在耳畔的警笛声，原来就从身旁发出。 “……” 五条悟紧紧闭了闭眼。 他这个人，他这颗卑劣疯魔的心。 …… 案件的起因也很简单，女人在和男人交往期间出轨，在被男人当场抓包后，男人怒不可遏地要女人偿命。 做完心理疏导，处理完所有事情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五条悟打了车陪柚木希回家。 伤口在警局已经被简单处理过，柚木希隔着制服衣袖扶着五条悟胳膊，一点一点慢慢往柚木家走。两个人的影子被昏黄的路灯拉得很长，看起来靠得很近。 路程不长，昏暗的街道上只有柚木希和五条悟两个人。蝉鸣不间断地从头顶传来，除此之外只有五条悟和柚木希一顿一顿拖行向前的脚步声，以及行李箱滚轮碾过地面产生的摩擦声。 行李箱上贴满小熊家族贴纸，他们现在比较像小熊妹妹和男朋友手牵手的那一张。 两个人沉默着无话可说，走了几步，这样窒息的气氛开始让柚木希有些尴尬。 抿了抿唇，柚木希尝试着开口缓解气氛：“…学长，今天…谢谢你。” 五条悟温热有力的宽大手掌稳稳托住柚木希的胳膊，另一只手拖着行李箱，沉默了片刻，他扬起眉毛笑嘻嘻回应柚木希：“这有什么关系，小希不要想太多啦～” 刚才那一瞬的沉默仿佛只是出神，被五条悟轻松盖过。 柚木希在心底松了一口气，紧绷的感觉缓解了一些，面上松弛些许，勉强能抬头挤出一丝笑意。 她不知道的是，五条悟在回应完之后迅速敛起伪装的轻松，此刻面上的表情根本就算不上好。 但凡他早一点赶到车站，或许柚木希根本就不用经历这些。 谢谢他吗？柚木希应该狠狠责备他才对。 他分明就什么都没做好啊。 妈妈搭乘的那班飞机刚起飞，柚木希打开家门后，非常纠结地捏着钥匙，不知道怎么办。 一个人待着有些害怕，但是拜托五条悟留下来……今天已经麻烦五条悟太久了，她不好意思。 五条悟像是知道她在犹豫什么，余光里白色发丝出现在她脑袋旁，五条悟弯腰歪过头，语调轻快：“请我进去坐坐吧？” “嗯、嗯！” 柚木希赶紧拉开鞋柜手忙脚乱给五条悟找拖鞋。 “学长，要不要喝绿茶。” 柚木希扶着墙迅速脱掉鞋子换好拖鞋，边回头看五条悟边向厨房方向走去。 五条悟低着头，闻言微顿，蓝色眼眸向上抬了一下，隐约浮起一点笑意。 他忽然答非所问地回答：“这次不叫小悟吗？” 小悟，要不要喝绿茶。应该这样才对哦。 “啊？” 柚木希拉开冰箱门，没有听清五条悟说了什么。 五条悟两手插兜带着笑意靠近柚木希：“没什么～” 冰箱门上贴着几张柚木希画的画，每一张下面都有柚木希精心设计过的，相当有辨识度的独特签名。 五条悟弯腰仔细地看，盯着那些签名眯了眯眼，忽然想起什么：“嘶——，我记得下周美术馆有新的主题画展，可以邀请小希一起去看吗？” “好、好啊…！完全没问题！我请学长看！” 正好找不到合适的机会感谢五条悟，柚木希殷切地不断点头，像上课回答问题那样高高举起手，像个招财猫。 五条悟于是笑了起来，揉了揉柚木希头顶的发丝。 这个动作太过自然，自然到五条悟自己完全没反应过来。在他转身之后，柚木希愣在原地耸着肩膀，半晌也跟着迟缓地摸了一下头顶，然后慢吞吞摸了摸耳垂。 和名古屋那时一样，五条悟喝了柚木希递过来的冰镇绿茶，和她一起坐在沙发前的地毯上。 聊了一会儿今天发生的事情，最后峰回路转，不知怎么扯到喜欢的话题。 “小希从来没有过喜欢的人吗？” “…啊。”柚木希抱着一个小熊妹妹的抱枕，很认真地仰起头思考了一下，这一刻不知道为什么很想逃避，柚木希沉默好一会儿，就当五条悟以为她不打算回答时，她忽然干脆利落地反问五条悟：“学长呢？” “……嗯？” “学长有过喜欢的人吗？” 五条悟愣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用有些惊异的眼神看了片刻柚木希，然后忽然仰头笑了起来，露出一段脖子。 笑过后，他微笑着侧头看向柚木希，眼神温柔。 “有哦，我们大概是一年前认识的。” “…诶？！” 柚木希微愣，眼睛瞪大，想不到五条悟真的有。一下子好奇心熊熊燃烧起来，面前这个时刻身处讨论中心，所到之处从不缺jk崇拜目光的dk会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柚木希实在是非常好奇。 她刻意忽略掉心里有些异样的感觉，略有些激动地将手撑在沙发坐垫上，侧身向五条悟。 “是和学长同一所高中的学妹吗？” “不是，她不是东京出身，也不完全算是学妹，我们是同龄人。” “噢……”柚木希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掐了一下手心，她开口，“那她也喜欢学长吗？” “嘶……这个问题……有点难回答啊，”五条悟搓了搓下巴，“嗯……以前是喜欢的，现在嘛……” 不知道为什么，五条悟歪头看了一眼柚木希：“可能……只是把我当好朋友？” 柚木希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感觉到五条悟似乎是真的很喜欢她，情绪没来由地有些低落。但她很快又回过神，想了想，赶紧给五条悟加油打气：“学、学长是好人，不要担心！” 五条悟又用那种形容不上来的古怪的眼神看了一眼柚木希，噗嗤笑出声。 柚木希抱着膝盖，看到膝盖上的伤口，于是忽然又联想到那段可怖的陌生记忆。左不过是聊天，柚木希便和五条悟提起。 意想不到的是，五条悟的神色一下子变得相当古怪，柚木希见他脸色不对，问他怎么了，他又迟缓地摇了摇了头，说不没什么。 想了想，柚木希又犹豫着开口：“其实……也可能那就是我的记忆。” “…嗯？那是什么意思？”五条悟闻言张大眼睛，故作好奇地凑过来。一阵微风拂过，柚木希贴着脸颊处的发丝轻轻翻飞一瞬间又落下，她忍不住眨了眨眼。 五条悟不知何时已经重新戴上圆片墨镜，墨镜下蓝色的眼睛一眨不眨盯着柚木希。 因为墨镜阻碍的缘故，想看清五条悟的眼睛就不得不更加专注。柚木希抿了抿唇，瞳孔晃动了一瞬，不由自主攥了攥手指。 ……为什么，感觉有点脸热。 柚木希感觉手指有些发麻，但还是硬着头皮开口：“……我在来东京的前，出过一场车……” “小希！——”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传来，柚木希微愣，话语卡在喉咙里。柚木希扭过头，又回头和五条悟对视，她在五条悟茫然疑惑的眼神中向他解释道：“……是我妈妈的声音。” 五条悟恍然大悟地点点头，柚木希站起身准备去开门，被五条悟握住手腕。 柚木希于是呆愣地低下头。 没来由的，五条悟说了这样一句话。 ——“小希，早点睡？” 五条悟微微歪过头，白色发丝斜向一侧，露出一点眉毛。那双蓝色的眼睛缱绻温柔地看向柚木希，唇角勾起，噙着一抹自信的微笑。 柚木希感觉到那只牵着自己的手动了动，很轻柔地抚了一下她的手背。 “……” 柚木希愣住，脸上越来越红。她像是被什么蛊惑，想说点什么，嘴巴却被什么堵住。 鬼使神差地，她愣愣点了点头，支支吾吾。 “……嗯、嗯。” 五条悟于是笑起来，松开了柚木希的手。 帮妈妈打开门后，她替妈妈拿出鞋柜的拖鞋。 “小希一个人等很久了吧，实在是对不起，妈妈太忙了。” “不要说这种话，妈妈。而且我不是一个人在家，学长和我……诶？” 柚木希领着妈妈来到客厅，沙发前已是空无一人 ，只剩一个外侧杯壁还冒着水珠的空杯子和不远处的拖鞋证明五条悟曾来过。 一阵凉风刮过柚木希脸侧，掀起一片发丝。柚木希侧头看去，连接院落的推拉门被拉开，窗帘翻飞着，像是在告诉柚木希五条悟自那处离开。 “什么学长？从来没有听小希提起过诶。” “啊，是我……”柚木希解释到一半，忽然顿住。 不知怎的，脑海里突然回响起那句原来柚木同学一直喜欢的都是五条学长吗！ 那句话的回声像是石子投掷进水中荡起的一圈圈涟漪，有一个念头，在柚木希心中越来越清晰。 “……” 柚木希无意识摸了一下刚刚被五条悟握住的手腕。 妈妈还在不停呼唤：“小希？” ……原来那个人，是我，喜欢的人吗。 柚木希的脸莫名其妙红了起来，她两手捂住脸，发现脸颊不停发着烫。 妈妈还在不停说着什么：“小希口中的那个学长……头发是什么颜色？” 柚木希完全听不进去妈妈在说什么，她支支吾吾地捧着脸后退两步，和妈妈道过抱歉先回了房间。 关上房门，她靠在门板后久久不能平复剧烈的心跳。 好像……她好像是喜欢那个人的。 - 五条悟动作干脆利落地翻出柚木家，拍了拍手上的灰两手插兜走过转角。他拉开路边等候已久的警车车门，翘起二郎腿完全将背靠到座位上后一言不发，随手拿起放在车筐里的口香糖盒打开吃了两颗糖，对坐在主驾驶位毕恭毕敬同他弯腰点头示意的警员随意地一挥手，车子启动，他重新回到警局。 身为御三家三大家族之一的五条家家主，各界有点人脉自然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这也是他当时在车站为什么引而不发的原因。 他轻而易举要到那名罪犯的档案，草草看了两眼后跳下车，来到暂时关押那个男人的关押室。 两手插兜，他嚼着口香糖漫不经心抬眼看了一眼天花板折角处24小时实时监控的摄像头，下一秒，摄像头上方的红点消失，摄像头低垂下去关机。 五条悟这才扭过头，将视线重新放到男人身上。 他慢条斯理地扭了扭脖子，舒展了一下手臂，随即走了几步，将脚抬起，皮鞋虚虚放在正处在熟睡中的男人面部上空。 五条悟没什么表情地歪头盯了好半晌，吐出一个泡泡，然后嗤笑出声。 “胆大包天的狗东西。” 五条悟开启无下限，皮鞋用力往下压，巨大的挤压力和窒息感使得男人面部下凹，皮肤以极快的速度涨成紫红色，破开细细密密的红血丝。 这迫使男人不得不瞬间苏醒过来。他惊恐地睁开眼睛，将两手迅速放到面部想要推开移开自己脸上的东西，以缓解无法呼吸的症状。 五条悟当然不会给他找个机会。 男人完全清醒过来后，才发现面前这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白发高中生小子鞋底根本没有触碰到自己。满脸不可置信地抬手用力去推，手却被什么看不见的透明屏障阻隔，没有任何可以伸进去的空间。 五条悟嚼着口香糖，饶有兴致地欣赏了一会儿男人惊惧的神情，腿抬太久有些发酸了，终于舍得放下来。 听着男人剧烈喘息咳嗽的声响，五条悟烦躁地挠了挠耳朵。男人坐起身满脸狂躁怒色，刚张开口发出一个音节，五条悟叹了口气，正眼都没赏男人一个，高高扬起手臂瞬间解除无下限，毫不收着力抬手就朝男人尚呈猪肝色的脸扇去。 “啪！——” 巴掌脆生生落在脸颊上的声音久久回荡在房间里，力道之大，生生扇得男人口角裂开，流出一道长长血痕。 他头晕目眩，脑袋不受控制地向一侧倒去，脖子险些扭断，两眼控制不住地翻着白眼，眼前的画面发黑，这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小子身影重重叠叠，有三个。 “啊呀……有点太弱了吧？” 像是好奇观赏什么珍稀动物一般，五条悟弯腰凑近男人，左看右看看了半天男人相当惨烈的脸。 再接着，他重新抬起腿，面无表情将男人踹进墙。 墙面破裂，掉了不少漆体下来，掀起一片不小的灰。 尘土飘到五条悟面前，又像是被什么东西阻隔住，形成一个透明阻隔层。 男人已经被打得无法思考，没等他搞明白怎么回事，已经两眼一黑完全晕了过去。 五条悟见状，茫然地“诶”了一声，很不甘心地弯腰在男人面前不停挥手，确认男人是完全昏死过去后，很无奈地叹了口气，深深耸了耸肩膀。 小小给过教训后，五条悟吊儿郎当跳着走下台阶离开警局，身后，警局门口站了一排警员，正深深朝五条悟方向弯腰鞠着躬。 至于那个把小希推出来当盾牌的自私女人嘛…… 路过开车送他来警局的警员身旁，五条悟像是随口闲聊一般笑眯眯叮嘱警员，并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补偿金那种东西，一分都不要让她拿到哦～” 17. 第 17 章 和从小对艺术兴趣浓厚的柚木希不同，比起看画展欣赏艺术，学习手法技巧和创作者共鸣这种事，五条悟更倾向于在电玩城和朋友打一下午电动，这对他来说有意思的多。 逛了一圈后，他坐到公共休息区休息，咬着吸管喝可乐，拿出有线耳机听了会儿音乐。 一旁坐了一对学生情侣，女孩正在问男孩有没有觉得自己今天有什么不一样，男孩认认真真绕着女孩转圈仔细打量了半天，最后非常直男地给出了没什么不一样的零分回答。 结果自然是获得了女孩的一记重锤。 五条悟看戏似的托着下巴目睹了全程，和女孩做出同样鄙视的表情，觉得男孩活该被揍。因为他就完全可以毫不费力地看出喜欢的女孩子每天都有什么不同。 尤其是今天。 柚木希不仅画了妆，还卷了头发，不仅卷了头发，甚至还喷了香水，就连衣服都是周一刚在品牌官网上新的最新款。 她涂了亮晶晶的唇釉，下巴，鼻尖，脸颊两处都扫上了桃粉色的腮红。微卷的头发乖顺地放在两肩，香气随着裙子的摇曳不断飘进他的鼻尖。 柚木希打扮得太隆重，和平时太不一样了，这就导致五条悟在被迷得挪不开眼的同时也警铃大作，防范意识直接拉满了。 见面时他故作可怜，垂头丧气地靠在墙边，等柚木希过来关切地询问他怎么了的时候，他惺惺作态，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问柚木希打扮得这么这么这么这么漂亮是不是一会儿一起看完画展还和别人有约会。 柚木希：？ 柚木希：“没有啊当然没有啊。” ……有没有可能是因为要和某人一起看画展才打扮的。 五条悟得到保证后呜呜着将头扭到一边，声音沮丧，露出的却是奸计得逞，阴险无比的邪魅笑容。 双面人！ …… 五条悟不动声色回头看了一眼将手抄在背后仰头仔细欣赏画作的柚木希，确认她没事，又扭过头。 “……？” 好像哪里不对。五条悟再次回过头。 这次五条悟确认，柚木希周围大概有四五个男生，都状似无意地反复从她面前经过，故作碰巧地和她对上视线，多次偷看她。 手中喝完的可乐被一秒捏扁，成为薄薄一片废铁片。五条悟随手丢进垃圾桶，收起二郎腿起身朝柚木希走去。 凑到柚木希身边装模作样地欣赏了一下完全看不进去的画作，五条悟小动作不断，一脚一个绊倒了好几个悄悄观察着柚木希的男生。 喂喂隔壁那位大叔，没看错的话你手里的是手机？什么意思举起来是要偷拍吗？ 随手拿起休息区放置的糖果，五条悟抬手朝空中抛了抛，手指一弹，糖果不偏不倚地砸在中年男人的镜头上。和糖果一起噼里啪啦掉到地上的，还有不少因为镜头碎裂掉下的玻璃渣。 五条悟歪了歪头，拉下墨镜和猥琐大叔对视，相当挑衅地对着大叔作了个呕吐的动作。 他重新塞了塞有线耳机，再次拿了颗糖果拆开包装咬进嘴里，牙齿咬合间发出糖珠碎裂的声响。 五条悟长舒一口气，心情好多了。 片刻后，柚木希踩着小皮鞋“哒哒哒”走近五条悟。她歪过头，很俏皮地问五条悟：“学长在听什么？” “啊。” 五条悟一时想不起歌名，索性直接摘掉一侧耳机，将耳机线那一头递到柚木希面前。 “……？” 柚木希犹豫了一下，手指悬在半空，没有第一时间去接。她看向细细的耳机线那头，看到五条悟无辜地歪着脑袋，另一只耳机正好好戴在五条悟耳上。 虽然但是，这个有点暧昧了吧！ 柚木希另一只垂在一侧的手因此捏了一下包挂上的小熊妹妹，耳朵烧起来，为了逃避，她侧过一点脸。 而五条悟还以为她转过头是想让自己帮她戴上耳机，想也没想塞进了柚木希耳朵里。 细细的耳机线连接起两个人。 柚木希只好不太好意思地抬起头，睫毛颤动，乌黑发亮的眼睛慢吞吞看向五条悟。 歌词正好在「willyouloveme」。 “……啊。” 五条悟后知后觉，小小后退一步，这才反应过来做了什么，耳朵先一步漫上红晕，为掩饰不好意思，他装模作样地捂住了下半张脸。 对比之下，同样在公共休息区，先前那位说出女朋友没什么变化的雷霆发言的男生再次遭到了痛击。 女生一边疯狂敲击男生的脑壳，一边碎碎念着：“你看人家你看人家你看人家……” - 回程的电车站里人相当多，柚木希被挤得左摇右摆，上车后被堵到车厢角落，两手无助地放在身前护住自己，眼见就要被大部队赶到别的车厢，五条悟伸长手臂牵住了她。 柚木希的手被他整个牢牢包裹在手心，身高相当具备优势的五条悟三两下穿过人群来到柚木希身边，像他们第一次见面那样，这次换五条悟两手撑在柚木希两侧，将她护在怀里，隔绝人群。 “……” 柚木希深深低下头，悄悄深呼吸，浓密繁长的睫毛垂落下不敢和五条悟对视。这就导致她耳朵处的发红特别明显。 她也不说话，手指蜷缩在胸前，很心虚地左瞟右瞟，就是不肯和五条悟对视。五条悟看了一会儿她纠结扭捏不好意思的样子，“嗯？”出声后，忽然后知后觉开了灵智，渐渐回过味。 诶这个状态……？ 耶……？ 诶难道说。 ？ ……！ 五条悟撑在上方的手指抽搐似的收回去一瞬，眉毛惊异地扬起，心跳越来越快，抿了抿唇，因为那个猜想一下子没忍住，兴奋地抬起手差点一掌拍在柚木希背后的墙上。 好在电车及时到站，他们又下了车。 五条悟牵着柚木希的手来回穿梭，将她带到出口，人群四散而去，但是五条悟没松手。 两个人心照不宣地谁也没甩开，就那样沉默尴尬地低头走在路上。 路过宠物店，关在笼子里正对着玻璃窗的小狗们热情地朝着柚木希他们摇尾巴，柚木希便将手放到透明玻璃窗上多看了两眼。 一旁极具眼力劲的店员适时推开店门，邀请柚木希进来看看。 他们从善如流地进去，摸了一会儿小狗后，柚木希弯腰认真挑选了一些宠物零食，仔细看过成分，决定带回去送给邻居阿姨家的左左右右。 收银台处，立着一只神色淡漠，抬起眼一眨不眨盯着五条悟看的布偶猫。 五条悟插着兜，也不甘示弱地低下头回望过去，一猫一人距离极近，不知道在暗暗较什么劲。 柚木希觉得有趣，结账的时候多看了两眼，走出店门，和五条悟提起。 “其实我一直觉得……学长有点像猫，那种很蓬松的，棉花糖一样的白猫。” 柚木希两手放到身 前呈两个括弧，和五条悟比划了一下。 “嗯？” 五条悟略微疑惑地歪过头。 “就是熟之前很高冷，熟了之后很好相处，很好摸的猫。”柚木希笑起来，柚木希两手虚虚在空中摸了几下，眉眼弯弯抬头看向五条悟。 这次又是小猫了。 五条悟侧过头笑了一下。 于是又问出那个在海边问过的问题。 “那……小希要摸一下吗？” 他说着，慢慢弯腰低下头来。 “……” 这一次，柚木希没有第一时间拒绝。 她脸红扑扑地点点头，捏着背包肩带郑重地同五条悟说。 “那就拜托了，学长…！” 柚木希手指蜷缩着，小心翼翼放到五条悟头顶后松开，然后轻轻摸了一下。 之前在海边太匆忙，完全没来得及仔细感受。这一次柚木希认真摸了一下，觉得五条悟的发质比想象中要细腻很多。 柚木希踮脚仔细看了看头顶，完全没有黑发根。她又摸了一下，终于问出那个好奇很久的问题：“学长的发色是天生的吗？” “嗯？” 五条悟抬起眼，这个视线看过去，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 “啊，对哦。”五条悟说着扒了扒墨镜，将墨镜拉下来一些，指了指那双蓝色的眼睛，“这个也是天生的哦——” “诶……好特别。” 柚木希于是凑近去看五条悟的眼睛，在她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五条悟已经轻轻搭住了她放在自己头顶上的手，然后拉下来牵住。 “……” 沉默着走在路上，柚木希低垂着头很不好意思地闭紧眼，觉得自己的脸一定又红了。 快走到家门口，邻居阿姨正巧牵着左左右右出去散步。两只小狗疯狂绕着柚木希摇尾巴打转，正好，柚木希拿出给左左右右买的零食分了起来。 摸了好一会儿站起身，柚木希这才看到邻居阿姨满脸揶揄的笑容，视线停在五条悟身上上上下下扫动。 阿姨什么话都没说，又什么话都说了。 对五条悟情感发生变化的柚木希也在这时心虚摇摆不定起来，没有第一时间急着和阿姨解释。 “哎呀，小希，你不要担心啦，阿姨我是不会告诉你妈妈的。” 邻居拍了拍柚木希的肩膀，难以掩盖脸上的笑意和饱满的苹果肌。 她凑到柚木希耳边假装窃窃私语，实际上音量却没有减少降低，故意让五条悟听了个实实在在：“这个小男生很帅哦，和你很般配！” 两个人对视一眼，柚木希飞快移开视线，五条悟配合地侧过头，差点没忍住得瑟地笑出来，赶紧背过身装模作样地咳嗽了两声压下去。 “阿、阿姨！” 柚木希摆着手还想要挣扎一下，邻居再一次拍了拍她的肩：“好啦好啦，在阿姨面前就不需要伪装了，刚刚过来的时候你们俩是牵着手的，阿姨我都看见了哦～” “咦、咦？！”柚木希都忘了还有这茬，这下确实是解释不清了，自从她发现自己好像是喜欢五条悟后……说什么看起来都非常此地无银三百两了…… “好、好吧，好吧……” 没办法，柚木希和五条悟一起弱弱朝着渐行渐远的邻居阿姨摆手，目送她远去。 虽然但是，为什么五条悟周围全都泛起了小红花啊！ 好吧……好吧……好吧…… 好吧！ 18. 第 18 章 柚木希换了手表。 括号：被迫，无奈。 事情还要从……一天前说起！ 自从被柚木希拆穿每天风雨无阻往她课桌里塞水果牛奶的真凶是五条悟大帅哥（五条悟自己加的后缀）本人后，在柚木希的再三强调，以及绝交的警告威胁下，五条悟终于对这件事作罢了。 于是偶尔忙着出任务的时候就做不到一天偷偷看柚木希起码一眼了。 夏油杰有时候嫌他麻烦，无论他怎么央求，威逼利诱以限定甜品作为交换都不肯自行车载他下山。 那不是一眼都看不到了吗！ 在理论课上第八次接住半空中五条悟抛过来的骚扰纸团后，夏油杰终于忍无可忍打开纸团，笔尖“唰唰”作响，飞快地写上潦草几笔后，又将纸条重新揉成一团，将纸团直接砸到了五条悟脸上。 五条悟龇牙咧嘴地小声咒骂着夏油杰打开纸团，上面是几个龙飞凤舞的大字。 ——说我自行车坏了，只能和柚木一起走去车站不就好了吗。 “——！” 五条悟看完内容，“唰”得抬起头，一下子对神机妙算运筹帷幄的夏油杰肃然起敬，眼神里写满崇拜，疯狂对夏油杰做了一套花式比心的手势舞。 飞吻到一半的时候，一节粉笔头飞快砸到五条悟脑袋上，在五条悟脑袋上滚了一圈，又落到肩头，最后干脆利落地在地上摔成两截。 “五条！——” 于是又被揪着耳朵提出教室，被惩罚去整理器材室。 “收——到——！” 有了解决方案的五条悟也是心情大好，二话不说就跑去了器材室卖力整理。 然后就有了柚木希结束社团活动，洗掉手上的颜料甩着水珠背上制服包走出艺术楼，大老远看到五条悟站在校门口卖力挥手的模样。 因为刚刚在洗手的缘故，柚木希暂时将手表收进了口袋里，现在正戴到一半，这会儿见到五条悟，手中的动作也随之停住。 虽然有点疑惑五条悟今天为什么是一个人出现在这里，但她还是有点开心，忍不住小跑起来，想要快一些站到五条悟面前。 “杰的自行车坏掉了啦，”五条悟比了一个大拇指向下的手势，表情沮丧，“好倒霉对吧，今天开始只能步行去电车站了。” “不过！”五条悟又忽然变脸，眼睛亮晶晶的，一副相当高兴的样子，“不过小希应该也要去电车站吧，我就想着……可以和小希一起……” “啊，”柚木希微愣，有些意外，起先她只以为五条悟和先前几次的偶遇一样，都只是路过顺便聊两句，“但是我每天社团结束的时间都不太固定。” “没关系啦！我会在便利店等小希的喔～” 五条悟绕着柚木希转了一个圈，眼睛笑眯眯地弯起。 虽然很不想打破五条悟沉浸在美好里的感受：“但是……” 见柚木希还在犹豫，五条悟还相当自信地以为柚木希是怕麻烦自己，牵起她的手就要往回家方向走：“哎呀走吧走吧——” “等、等一下，学长…！” 出乎意料地，柚木希挣扎了一下，站在原地反方向微微用力没动，反倒是手上本就没戴好的手表，在两个人动作间掉到了地上，偏偏柚木希因为五条悟将手上力道减小后还踉跄了两步，制服鞋直接实打实踩在了手表上，表盘生生踩了个稀碎。 秒针身残志坚地走了两格，像弹簧一样卡了两下，停住不动了。 柚木希：“……” 五条悟：“……” 两个人同步低下头看了看手表的尸体，又互相沉默着抬起头对视了一眼，对面便利店的大门被推开，友田和西川大声朝着柚木希说话示意。 “小希——，我们买完东西了，可以去咖啡厅了——” 柚木希也适时开口：“……我刚刚是想说，我今天和朋友有约了，学长。” “噢、噢噢，噢噢……”五条悟这才反应过来，尴尬地摸了摸后脑勺，不知所措地看了看柚木希，补充说道，“手表……手表明天我会赔你一个新的…！” “不用，不用，”柚木希连忙摆手，“是我自己没戴好，跟学长没关系，我周末会去买新的。” “反正…！明天车站见…！” 五条悟没给柚木希推托的机会，说完话后看了眼柚木希，又弱弱重复着留下一句“明天见”后，飞快离开了柚木希的视线。 然后就变成现在这样。 …… “唉！” 柚木希重重叹了口气，脑门和刘海一起磕到课桌桌面。 友田和西川见她一副郁郁寡欢的样子，纷纷探头去问她怎么了。 柚木希于是侧过脸一脸生无可恋地和他们对视，同时高高举起左手手臂，小腕上一节全新，甚至表盘表面似乎在隐隐折射出光线的手表。 没等柚木希开口，西川率先反应过来，小声尖叫了起来：“这是最新款吧，我周末刚和男朋友去商场看过。” “…啊？” 闻言，柚木希坐起身，面上的迷茫足以证明她自己也不知道这件事情。 “柚木同学谈恋爱了，对吧？”西川凑近柚木希，手拍上柚木希的课桌，满脸笃定，“这个是情侣款哦，我和男朋友因为太贵了没有买。” “咦…！”友田一脸震惊，视线在西川，柚木和柚木的手表上来回切换，她语无伦次，“琴子都觉得贵是多贵啊？” 西川于是飞快打开手机翻开相册，点出她周末拍的那张照片给友田看：“这个数。” 说完，西川和友田两个人一起对着手机屏幕相当夸张地倒吸凉气。 “什、什么，什么情侣款，什么价格？”柚木希慌忙站起身，语气焦急，脸已经红了，“西川同学，让我也看一下。” 其实早上在车站五条悟递给她礼袋的时候她就不想接，一看包装就超级贵啊！ 谁知道五条悟见她抗拒，二话不说拆了戴她手上了…… 看完价格后，就变成了三个人一起对着手机屏幕相当夸张地倒吸凉气。 在友田西川满脸八卦的笑容中，柚木希手忙脚乱就去摘手表，她结结巴巴开口：“……我也是刚知道，我、我这个是别人送的，我没有恋爱。” 友田焦急询问：“是谁是谁？！是谁喜欢柚木同学？！” 西川按住柚木解表带的手，悠悠叹了口气，一副假意认同的调侃神情：“我猜……这个手表不会是五条学长送的吧？” “……咦？！” 柚木希仔细观察着西川的表情，不知道哪里就露出了破绽，让她一下就猜中送手表的人是谁。 “哎呀，柚木同学，”西川也跟着开口，满脸揶揄，“那次唱歌，你没发现吗？” “发现什么……？” “五条学长全身上下都是名牌哦～” 西川仰头回忆，一一细数起来：“外套，项链，手表……” 友田食指伸到柚木希面前：“尤其是他那双篮球鞋！超级贵的收藏款！” 西川赞同：“没错没错没错……” “是这样吗……” 柚木希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但、但是，可能学长也不知道这是情侣款……我…！我果然还是不能收……” “怎么可能不知道啦，对表是不可能单独售卖的！” “……但是学长之前说了有喜欢的人！” “他说是谁了吗？” “没……” “那就是你。” “友田同学！——” 柚木希再次企图解开手表，三人拉扯间，柚木希放在课桌上的手机震动，屏幕亮起，通知栏那里冒出几个图标为line的通知提示。 柚木希慌慌张张去捂手机，不曾想手忙脚乱地解锁了手机，联系人也暴露了出来。 赫然是正处在话题中心的五条悟。 这下好了。 “柚木同学给学长的备注是……小悟吗……？？！！” “……额那个你们听我……” “……现在立刻 马上打开line给我们看！” “……” 三人面面相觑，在友田西川满脸八卦好奇的注视下，柚木希最终硬着头皮点开了line。 [小希在做什么？] [小猫探头.jpg] 西川和友田互相对视一眼，一致点头。 果然…… “……学长之前真的说了有喜欢的人…哈哈哈……”柚木希赔笑着抬起头，在两人不容置疑的眼神中又默默无力地低下头。 她点开输入框，手机键盘弹出。 [学长抱歉] 友田没看懂柚木希突然发抱歉是做什么，疑惑出声：“嗯？” 西川则是盯着聊天界面一脸似曾相识的疑惑表情：“诶……这个气泡……” [手表太贵重了我果然还是] 字没来得及打完，被友田和西川紧急叫停，一把抢过手机：“不行不行不行啦柚木同学！” 两人分工明确，友田高高举起手机以防柚木拿回，西川两手摁住柚木希的肩膀。 突然西川一拍脑袋，恍然大悟地记起：“…啊那个气泡……！我想起来了！柚木同学，你和五条学长的聊天气泡是情侣款对吧！” 果然就是互相喜欢对吧！ 柚木希：“啊…啊？是吗？” 西川：“绝对没错的，柚木同学只有和五条学长聊天的这个界面会有这个特殊气泡，对吧？” 柚木希回忆着愣愣点点头：“学长说是觉得好看设置的……” 西川：“是情侣款啦情侣款柚木同学！” 西川敛起笑容，忽然满脸正经认真询问：“那么现在…！请柚木同学再认真回答一次我们之前问过的问题，柚木同学……喜欢五条学长吗？” 柚木希瞪大眼睛，一时不知所措，两手放在身前后背紧贴墙面，张开口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西川于是眼珠滴溜一转，换了一个问法：“我明白了，那就是不喜欢五条学长咯？” “不、不是……！那倒不是……！” 话语仓促说出口，柚木希呆愣片刻，惊慌失措地捂住嘴，红晕已经一路蔓延到脖颈。 西川和友田相互对视一眼，友田背过身去，拿着柚木希的手机手指敲击不停，在屏幕上删删减减。 西川则是两手捧住脸，一脸憧憬和惊喜：“啊真是没想到啊，原来柚木同学真的喜欢五条学长，虽然五条学长看起来有点不正经不靠谱啦……不过确实非常非常非常帅呢……” 柚木希下意识为五条悟辩驳：“不是的……！学长没有不正经，他、他很可靠的……” 话说到最后，柚木希自己都说不下去了，低着头露出两个红色的耳朵尖尖不说话了。 在西川和友田善意的笑声中，友田将手机还给柚木希。 [过些天学校要举行体育祭] [小悟一起来玩吧] [小猫招手.jpg] “什么小悟啊！友田同学！！” 柚木希脸红透了，着急忙慌就要去撤回，友田和西川去摁柚木希的手。 友田：“互相喜欢就应该交往才对啊！柚木同学！” 柚木希：“真的不是！可能学长真的只是弄错了，这件事我认为还有待确认！” 西川：“诶～是吗？” 下一秒五条悟回复过来，信息密集迅速。 [哇真的吗真的吗真的吗真的吗] [小希邀请我一起来玩吗] [那……小悟一定会来的！！] [小猫wink.jpg] [小猫wink.jpg] [小猫wink.jpg] 友田：“这个语气怎么看都是喜欢得不得了吧！” “……” 柚木希讪讪地抬起头，和西川友田对视一眼，默默收回了准备撤回的手。 五条悟又超级兴奋地发来一条信息。 [那么体育祭见！！小希！！] 见你个大头鬼啦！ 19. 第 19 章 体育祭当天，柚木希被社团老师叫去帮忙负责搬运画布，等她把东西搬到自己班级休息场地的时候，五条悟已经被jk包围在正中间，jk们喋喋不休，争先恐后地和他聊得热火朝天。 柚木希早早料到这一情况，叫五条悟穿得低调点，现在看来显然并没有什么效果。 即使是和大家一样的白t运动短裤，白袜篮球鞋，一头白发蓝眼和过于优越的面孔身高还是太过出众显眼。 柚木希正不知所措着，没想好要怎么不引起注意地靠过去，五条悟忽然和柚木希对上视线，直起身子朝着柚木希的方向高喊：“啊，小希——！” jk们一致齐刷刷回过头来。 “……” 柚木希只好硬着头皮走过去。 她无比僵硬地开口，公事公办的口吻，和五条悟划清界限：“……五条学长。” “哈……？五条学长是什……” “…学长，借物比赛好像可以申请场外援助，我们班需要你的帮忙。” 柚木希生怕五条悟下一句说“怎么不叫小悟”了这一类会引起一众女生尖叫的话，赶紧故意侧头，看了一眼远处奋力奔跑比赛的同班同学，胡乱找了个借口，将五条悟从那一大帮女生中摘出来，指了指借物比赛的起跑点。 “……哦。” 五条悟不情不愿地站起身，拍了拍手里的灰，和柚木希一起走出班级集中点。 走出去好远，两个人一起踩在草坪上，五条悟才开口。 “什么五条学长嘛……” 一旁的dk嘴巴高高撅起，像是能挂拖油瓶，苦着一张脸，闷闷不乐。 柚木希环顾了一下四周，确认大家都四散着聊天，没人注意这边，小心翼翼勾了勾五条悟的手指，让他把头转向自己这边。 两个人的左手上各戴着一款极其相似的同品牌同系列手表，区别是一个表盘大一些，一个表盘小巧一些。 “…因为学长太受欢迎了，抱歉……” 柚木希扎起了头发，长长的马尾随着步子一甩一甩跟在后面，轻轻擦过五条悟的手臂，又落到另一边。 她今天也喷香水了。 为什么。 到底见谁！ 五条悟自顾自胡思乱想，于是又因为柚木希完全想不到的事而显而易见地挂脸了。柚木希侧过头看了看他还是高高撅起的嘴巴，以为五条悟对这个回答还是不满意。 “……小悟，是小悟，这次真的记住了…！”柚木希急急忙忙，抿了抿唇，“真的真的。” “哼哼，那大度的小悟稍微原谅你一下好了。” “……谢谢。” 借物比赛的规则很简单。 参赛选手需要抽取裁判老师手中抱着的抽奖箱里的纸条，纸条里会写一些物品，或是要求。在比赛哨声响起后，选手需要第一时间得到完成，按通过老师认可的先后顺序评出冠军亚军和季军。 为了防止同班同学帮助选手，无关人员需要站到界线外，离得相当远。柚木希站在线内停住，指了指起跑点，踮脚给五条悟挂上班级名牌后，目送五条悟站到起跑点，和学生裁判在进行登记，并和坐在一边作为学生裁判记录成绩的友田打招呼。 柚木希跑得很慢，加上之前在美术部帮学校绘制体育祭海报没有时间进行项目训练，所以被归到了后勤部。 她是本学期刚转学来的新人，因此对借物比赛里的纸条会放置什么样的内容并不是很清楚。 同样站在界限内的别班观战同学激烈讨论起来，柚木希从她们的只言片语中捕捉到了关键信息。 为了调动学生参赛积极性，这次的纸条上除了常规的物品要求外，可能还会有类似“带你最讨厌的老师过来”一类的要求。 “听说抽奖箱是借了之前其他学校遗留在场地的，好像还掺杂了很多其他学校先前制定的借物比赛要求，超级刺激对吧！” “诶……好有意思！” 其他学校？ …… 柚木希闻言有些忐忑地抬起头，看向大大咧咧蹲在地上压腿拉伸的五条悟，小小替五条悟捏了把汗，希望他不要抽到要求太难的纸条。 远处白色的一个小点抽出裁判抽奖箱中的一张纸条，然后顿在原地，似乎是在思考。 柚木希两手放在太阳穴远眺，很可惜距离太远，并不太能看得清五条悟面上的表情。 但是依稀好像可以看到他转过了身，看向界线这边。 随着一声哨声响起，五条跑道上的人全都四散朝体育场各处跑去，柚木希低头弯腰系个鞋带的功夫，再站起身已经完全找不到五条悟的身影 她匆忙挤进人群堆，刚探头探脑准备找五条悟的身影，有人一把拉住她的手腕。 柚木希因此惊异地寻着手被握住的方向抬头看去，看到一头白色毛茸茸的头发，黑色的圆片墨镜，和那自信的笑容。 五条悟竟以相当夸张的速度跑过一整个操场，绕到了她的背后！ 来不及说话，柚木希手腕那里传来拉力，她顺着五条悟的意思走出人群，见五条悟衣服上还挂着班级的名牌，刚想询问什么情况，五条悟忽然拉着她小跑起来。 “——小希，跟紧我！” 牵着她手的人迎风奔跑，白色发丝被胡乱地掀飞起来，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他笑得格外灿烂，格外张扬。 柚木希移开视线，仓促地在奔跑间抽空点头，她的刘海跑得到处都是，因为一旁牵着手的人是五条悟，所以她格外在意形象地拿空闲的手压住了刘海。 她边跑边视线下移看向草坪，余光里有纸带飘动，她看过去，瞟了一眼五条悟另一只手中握着的纸条。 她突然非常想看清楚这张纸条，非常想知道纸条上面写的是什么内容。 是什么呢……？ 快跑到起跑点，五条悟高举捏着纸条的手，纸带在空中波浪状地飘来飘去，五条悟搞怪地叫喊：“老——师——” 带着柚木希跑到老师面前，五条悟夸张地用力抬起手臂敬了个礼，随后弯腰一鞠躬，将纸条两手递到裁判老师面前：“请过目——” 老师接过纸条后却反复看了看他们两人，挠了挠头，一时间有些头疼，似乎是不知道怎么印证内容的准确程度。 五条悟于是将戴着腕表的手虚虚握拳凑到嘴边：“咳咳——！啊那个，小希，现在是几点了来着。” 柚木希正将双手背在身后东张西望，闻言怔愣两秒，反应过来后，“噢、噢”两声，虽然不明白同样戴着手表的五条悟好端端为什么问他，但还是抬起了戴着腕表的手。 “14:35分，学长赶时间吗？” “不——，完全没有。” “噢～” 裁判老师一下子明白过来，认可揶揄地点点头，掐停计时的秒表，接过了五条悟递交的纸条，收在衣袋。 “耶——！第一！” 五条悟登记完在一旁蹦蹦跳跳，来了一个美术部的学弟，要柚木希去办公楼拿器材，五条悟说她帮柚木希去拿，先一步跟着学弟出了操场。柚木希同友田打过招呼，也准备去办公楼。 说话间，其他几名选手也完成任务，拿着不同的东西，牵着不同的人来到裁判老师面前。 老师依次核对完掐表，将纸条按顺序收过，交给了友田。 友田于是忽然想起，手里收拾动作不停，仰头问柚木希：“说起来五条学长抽到的纸条是什么内容？” “我也不知道，我猜是带一个朋友过来之类的？” “诶——，会有那么简单的要求吗？” “那……可能是找一个没有参加比赛的同学？” “……或许？” 友田利索地对照着秒表记录下成绩，柚木希和她道过别，也转身朝办公楼走去。 友田背对着柚木希挥挥手，开始逐一检查纸条内容，按照收齐的顺序，从上到下依次是第五名到第一名，也就是说底下那张是五条悟抽到的纸条。 友田心情很好地哼着小曲，歌声在翻到最后一张纸条时戛然而止。 她反复拿起纸条，确认桌上没有多余的纸条后，又翻来覆去看纸条的正反面。 片刻后她呆愣在原地消化了一下。 < p>这是一张相当格格不入的纸条。和其他收上来的纸条相比，它显得泛黄陈旧，上面折痕繁复的同时，字迹也褪色模糊。 上面的内容…… 椅子“唰——”地和地面发出摩擦的声响，友田飞快站起身，转身朝着还没有走远的柚木希大喊。 “柚——木——同——学——！” 柚木希如她预想那般茫然回过头，问她怎么了。因为距离有些远，友田只能看到她的口型，听不见她的声音。 友田边朝她走近，边伸直手臂，向她展示那张纸条。 柚木希茫然地走过来，接过友田手中的纸条。 她将皱巴巴的纸条捋平，慢慢延展开，友田的声音同时在一旁响起。 纸条上的内容是…… “这是五条学长抽到的纸条。” 「带你喜欢的人过来」 “……” 有风拂过柚木希的侧脸，柚木希愣了一下，片刻后艰难生涩地抬起头和友田对视，她手里的纸带不住地随风飘动，在她手里翻飞不停，发出“哗哗”的声响。 “…我……” 柚木希喉咙哽了哽，脸已经红成柿子，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柚木同学！”友田语重心长地两手重重拍上柚木希的肩，“你……” “抱歉，友田同学，”柚木希一把拍在友田的手上，仓促转身，穿着运动鞋的脚已经在草地上动起来，发出沙沙的声响，“我、我…我现在要走了……！” “好……”友田愣愣看着柚木希跑远，两手用力握拳并在身前，随后她碎碎念，“一鼓作气和五条学长表白吧…！柚木同学！” “友田你在做什么，快点过来记录成绩了——” 裁判老师的呼喊自身后响起，友田飞快转身对着应了一声“是！”，快步冲回了老师身边二话不说开始记录成绩。 裁判老师露出疑惑的神情，摸了摸下巴，不明所以地看向友田跑过来的方向随口问了句：“看你很激动的样子，刚刚发生什么了吗，友田。” “咦咦…！不…什么都没有！” …… 鬓角处不断有汗珠顺着发丝滑落，柚木希跑得气喘吁吁，好不容易跑到办公楼楼下，她两手撑在大腿弯下腰，艰难平复了一下急促的呼吸，看了一眼紧紧攥在手里的纸条和手表，随即踩上台阶，慢慢上楼。 运动鞋一步一步踩到台阶上，她低头看手机，和五条悟发信息询问他在哪，迎面撞上社团的学长，说等下让她记得搬一下三楼走廊架子上的挂布。 柚木希连声应下，同时收到署名为「小悟」的人发来的line。 「在四楼喔现在准备去买汽水喝～」 她连忙大跨步，一步跨两格地往上爬台阶，动作很快，成功在三楼走廊拦截住了五条悟。 “喔小希，你怎么也来了？” 五条悟收起手机，看着满头大汗喘息不停的柚木希。他下意识往下走了两步，准备去二楼的自动贩卖机给柚木希买瓶水。 “学、学……咳咳咳、咳咳…！” 跑太急呛到，柚木希扶住走廊上挂着白色挂布的架子咳嗽了起来。 五条悟见状更是着急，让她缓一缓，以更快的速度往下走了两步台阶，要给她去买水。 “咳！……等一下！” 柚木希慌忙叫住他，捂着嘴咳了两声，手还扶在架子上，人先往前走了两步，左脚绊右脚踉跄摔下了台阶。 “诶…诶诶诶…！” 她小声惊呼，手里抓到架子上的白色挂布，天旋地转间挂布已经完全裹住自己。她紧闭双眼，双手握拳放在身前不敢呼吸，片刻后惊魂未定地睁开眼，身上没有一处疼痛，预想中摔得四脚朝天的样子并没有到来。 视线里全是白色，她被挂布整个包裹住，后背和腿弯感觉到了温热。 “……学长？” “小心一点啦小希，这样很危险欸。” “……” 五条悟的声音隔着白布朦朦胧胧传来，柚木希低下头，后知后觉意识到，她正被五条悟打横抱起，站在台阶上。 20.第 20 章 柚木希手忙脚乱挣脱挂布，头发被掀得一片乱七八糟，像刚睡醒那样炸开在头顶，她飞速抬手捋了捋。 映入眼帘是五条悟近在咫尺的脸。 他看起来毫无压力，很轻松地打横接住柚木希，正歪过头不解地看着她被闷得红扑扑的脸：“怎么了？” 柚木希下意识缩手藏了藏手里的借物比赛纸条，眼神躲闪，很轻地摇了一下头：“没。” 她顿了顿，又觉得不对：“啊…！不对不对，那个……那个学长…我……我那个……，不……也没……” 现在……现在是表白的合适时机吗……？ 五条悟皱起眉毛，很是疑惑地看着她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的尴尬样子，自以为非常善解人意地和她开玩笑打圆场。 “怎么了嘛一副很难为情样子？难道说小希要跟我表白吗？嘶……那我要不要接受呢——” “…………” 额。 被戳中心事的柚木希闻言红着脸剧烈挣扎起来，手隔着白T扶在五条悟胸膛，两腿不停摇晃：“…我、我要下来了！” “诶诶诶不要乱动啊，很危险的——”五条悟的手因为柚木希两腿直蹬剧烈晃动起来，他小心翼翼将柚木希抱紧了一点，“好嘛，我放你下来我放你下来……” 五条悟抬脚上楼梯走了两步，站到平地，慢慢弯腰把柚木希放了下来。 柚木希手里紧紧攥着白色挂布，低垂着头，耳朵尖尖红得一塌糊涂。 她也不说话，手里白布搅来搅去。 “……？” 五条悟真的好疑惑啊？ 他皱起眉，手托在下巴绕着柚木希转了一圈，最后站回原位：“小希，你到底怎么了啊？” “从刚刚开始就一直超级奇怪的样子哎？” “不舒服吗？脸很红。” “嘶……发烧吗？头晕不晕？” “诶……不说话的话，我稍微摸一下你的额头哦？” …… 视线里，那双运动鞋越靠越近，柚木希感觉到自己额前的发丝被轻轻掀起，一只指腹布满薄薄茧子的手慢慢贴在了自己的额头。 柚木希下意识轻微瑟缩一瞬，紧张地闭了闭眼。 她感觉自己的脸更烫了。 应该说点什么的，但是好紧张，什么话都说不出来，甚至连动都动不了，怎么办…… 怎么办！ “好像没有发烧诶……那……我去买瓶水给你？” 五条悟说着又要下楼，柚木希侧身抬手揪住他衣角，有什么东西从抱着白色挂布的手里掉落，轻飘飘打着转落到地上。 “等、等一下！……学长！” 柚木希因为紧张而紧紧闭上了双眼，感觉五条悟被扯住衣角好一会儿都没有动静，她又试探着睁开眼。 五条悟正一脸呆愣，低下头眼睛直勾勾落到地面。 柚木希顺着他的视线低头看去，一眼看到了有什么东西和地面颜色格格不入，十分突兀。 是那张在深色大理石地面对比下相当显眼的白色纸条。 “这是什……” “——啊！我、我那个，我、我脚有点痛我们……我去喝点饮料吧，学长，我请你、我…！我、我……” 柚木希立刻着急忙慌地一跨步挡在纸条前面，语无伦次，颠三倒四地说着前后完全没有关联的话。 眼看五条悟专注地盯着那张纸条，甚至一点点将墨镜抬起卡到头顶企图看得更清晰，柚木希更加慌张起来，左顾右盼寻找解决方法，最后情急之下，直接将手里抱着的白色挂布垫脚盖在五条悟头上，然后自己飞快蹲下身捡起那张字条胡乱塞在裤兜里。 “……” ……怎么办。 她能很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耳朵，脸，脖子都烫得要命…… “……怎么了？” 五条悟很是不解地去扯蒙在脸上的挂布，像新娘子掀盖头那样掀到后面，柚木希实在是没办法，挥了两下手臂，又着急忙慌踮脚抬手虚虚蒙住了五条悟的眼睛。 五条悟细长白色的睫毛在她手心底下扫来扫去，相当疑惑无辜地眨着眼睛。 柚木希的手因此瑟缩一瞬间，但只是一瞬，她又鼓足勇气轻轻将手覆上去。 毕竟现在是非常紧要的时刻啊！ 扑通，扑通。 “唔……怎么了嘛？” 五条悟的手迟疑地轻握住柚木希的手腕，她这才发现自己的手因为紧张一直在发抖，导致手表表面反复折射出细碎的光。 柚木希很不好意思地紧闭上双眼。 扑通，扑通。 事已至此…… 事已至此……！ 柚木希通红着脸沉默了好半晌，最后深吸一口气说出口：“…学长……” 扑通，扑通。 扑通扑通扑通扑通扑通。 你…… 五条悟茫然地顿了顿：“……啊？” 柚木希：“…学长喜……” 她掐了掐手心。 你喜欢…… 柚木希：“喜……” 你喜欢我吗……？ 二楼传来鞋子踩踏在台阶的声响，刚才让柚木来办公楼帮忙的同学探头出声：“啊找到了，柚木同……” “…嗯？诶诶诶…！” 听到陌生声音的那一瞬间，五条悟欲要回过头去看，忽然感到腹部被人飞快揽起抱住，然后踉跄着被拉扯。 柚木希表情决绝慌乱，不知为何略带一丝崩溃，不管不顾地一下子将五条悟推到后处，自己飞快挡在五条悟身前，从背后看去隐约能看到一点通红的耳朵尖。 真的是好奇怪吧小希，刚刚开始就碎碎念什么喜不喜个不停的。 喜啥啊，喜喜喜的。 ……啊。 啊？ 等一下，喜…喜欢吗……？ 那刚刚的话连起来是…… 学长喜欢我吗……？ 吗？ “…………？” 真的假的啊……？ 他怔怔愣在原地，目瞪口呆，脖子和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漫上红晕，似乎头顶隐隐开始冒烟。 发烧也会传染。 柚木希手忙脚乱地将架子收起，没来得及顾上太多，从一脸惊讶的五条悟手里飞快抽走挂布，利索跳下台阶递交给部门同学，然后鞠躬目送他离开。 她弯腰收起支架的瞬间，五条悟看到她裤兜漏出一角白色的纸条。 纸条？ 什么纸条。她为什么要藏起那张纸条？ “……” 轰隆隆！ 五条悟的脑袋里忽然平地炸开一朵蘑菇云。 然后蘑菇云越升越高。 五条悟攥了一下手指，眼睛瞪大了一瞬，后知后觉地，心跳突然也变得非常快。 那个不认识的二年级生已经走了。 他好像……知道那是什么了。 五条悟感觉自己晕乎乎轻飘飘地，一步一个台阶，像被什么操控着，呆愣地瞪大双眼，墨镜卡在头顶还没有放下，他红着脸走到柚木希面前。 懵懵地，脸特别红。 他低下头。 为什么，视线里的小希在他面前忽高忽低的，明明她好像也没有动来动去。 五条悟耳边嗡鸣一阵，低头盯着柚木希好半天，后知后觉意识到她的嘴巴好像在动。 在说什么呢。 随后视线里，柚木希的手抬了起来，然后一点点将手搭到他肩膀上。 一点一点地，柚木希的声音随着她用力摇晃五条悟肩膀的动作穿到他耳朵里，像是慢慢把耳朵里灌进的水倒出来一样逐渐清晰。 “…学长，学长…学长！” “学长——！！” “……啊，什么……什么什么什么什么什么？” < p>五条悟愣愣回过神，后知后觉发现不是柚木希忽高忽低在变动，是他自己，是他自己一直止不住地上下点头。 扑通，扑通。 嗯？！不对不对不对不对不对不对！ 五条悟眼看自己还在一个劲上下点头不止，手动摁停了自己的头，两手捂在太阳穴，看起来像个河豚。 说起来他刚刚是为什么一直点头来着。 脑中一闪而过面前的女孩子闷闷憋红脸支支吾吾说不出话的样子。 扑通扑通扑通扑通扑通扑通。 “……” 「学长喜欢我吗。」 啊…对，他点头是想告诉小希他喜欢。 他喜欢的。 很喜欢很喜欢的。 很喜欢很喜欢很喜欢很喜欢很喜欢很喜欢很喜欢的。 窗外的细碎声音一点一点音量放大。 那是什么，蝉鸣吗。 扑通扑通扑通扑通扑通扑通扑通扑通！ 突然没来由地感到闷热潮湿起来。 “……我！” 想起前因后果的五条悟于是又动起脑袋，止不住上下点头，每抬起一次头，脸看起来就更红一点，他深呼吸，难得地一本正经严肃认真：“我喜……！” “柚木同学——！” 又来？！ 话题再一次被迫中止，一层楼之隔的一楼涌进一阵剧烈的嘈杂声，高中生们闹哄哄，一窝蜂冲进办公楼，说着“下雨”，“倒霉”，“突然”的字眼。 柚木希被突如其来的叫喊声吓得一哆嗦，皱眉瑟缩一瞬间，紧紧闭了闭眼。 友田和西川头发湿成一缕一缕，一步跨两个台阶冲到二楼，在拐角找到了两手抱在身前一脸惊恐的柚木希，和红着脸和脖子看起来相当懵圈相当不好意思的五条悟。 不是儿？ 一眼就看清局势的友田：“……” 她一把拦下跟在她后面狂奔跑上楼的西川。 不明所以的西川抱着友田的胳膊探头探脑：“嗯嗯？什么什么什么？” 两个人头上为什么亮亮的，是灯泡吗。 友田沉默，内心正沸腾尖叫。 看来…… 看来她们两个来得相当不是时候啊！ 友田和五条悟对视一眼，看到他那由无助茫然和扭捏混合而成的复杂表情。 喂喂脸红得像个柿子一样啊喂！ ……搞得她都有点同情这位白毛学长了。 还是柚木希最先反应过来：“…外面下雨了吗？友田同学？” “啊，对对！老师说体育祭只能提前结束了，有些男生已经冒着雨离开体育场回家了喔。”友田顿了顿，又想起要紧事，“刚才美术部的老师让我们赶紧来找你，怕你不知道天气情况把器材全都搬出去。” 柚木希点点头说了句“我明白了”，顿了顿又突然大惊失色地反应过来，“啊，但是刚刚已经有同学把挂布和支架抱出去了！” “诶——！！” 友田于是和西川很头疼地对视一眼，急匆匆跑下楼。 柚木希回过头还想和五条悟说点什么，但刚和五条悟对上视线张开一点口，就感受到了来自四面八方的视线。 她顿在原地，扭过一点头，才注意到走廊台阶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堆探头探脑小心翼翼好奇观察的jk。 因为下雨的缘故所有学生都躲进来避雨了。 那些躲在墙角的女生自然都是冲五条悟而来。 偏偏罪魁祸首还很怡然自得。 柚木希和两只眼睛瞪得大大满脸无辜的五条悟对视片刻最终败下阵来，悻悻闭上了嘴。 “……” 怎么看，现在都不是表白的好时机了。 她抬手摸了一下口袋里的那张纸条，得到一点安全感，深呼吸，重新抬起头，表情已经重新变得平静自若。 “我带了伞，一起回去吧，学长。” 21.第 21 章 课间铃自教学楼走廊传出，缓慢悠扬地回荡在深山。 三年级教室天花板上的吊挂式风扇缓慢运转着，不轻不重地发出嘎吱的声响。结束自习课的五条悟两手托在下巴，皱起眉毛一脸严肃，呈深沉思考状。 他已经维持这个姿势两小时，夏油杰和家入硝子来邀请他溜出去买吃的时都没有动摇分毫。 老师拿粉笔头打他也是。 从便利店回来的家入硝子和夏油杰途径走廊从窗外路过，彼此对视一眼，不知道那个认识了快三年的同窗好友又在装什么b。 叼着棒棒糖推开教室门，家入硝子出声调侃：“今天cos忧郁男神么，五条。” 跟在她身后的夏油杰提着便利店的购物袋经过五条悟桌前，随手将袋子放在了桌面上。 他插兜走到教室最后面，默默将空调开低了一度。 五条悟看起来非常苦恼的样子，紧闭着双眼假装苦思冥想没有头绪，手倒是默默伸进购物袋精准无误地摸了一根冰棍出来。 他叹着气拆开包装纸，“咔擦”一声脆响咬下冰棍，又被冷得龇牙咧嘴叫喊起来。 “所以？到底是怎么了。” 夏油杰走回五条悟桌前，和家入硝子一起默契地双手抱胸低头看向一脸严峻凝重神情的五条悟。 五条悟欲言又止，想和夏油杰探讨，激动地张开口，又悻悻地闭上，嘴上欠揍地小声嘟囔：“唉算了算了，杰这种人是不会懂的。” “……哈？” 夏油杰额间青筋爆出来三根，皮笑肉不笑地弯起狐狸眼，狠狠掐了一把五条悟的肩膀，扭得五条悟嘴里含着的冰棍从控制不住惊恐哀嚎着张开的口腔里掉落，又被五条悟眼疾手快接在手中。 “我这种人？我哪种人？” 眼看气氛突然一点一点开始剑拔弩张起来，家入硝子非常会看局势地眼睛分别左右看了看这两个人，默默从袋子里捞出一盒曲奇，转身果断地离开了危险的教室。 五条悟一拍桌子直起身，满脸无辜地和夏油杰对视，语气焦急：“当然是没有人喜欢的人！” 夏油杰：“…………” 哦原来是这种人吗。 哦。 那真是抱歉啊。 说着说着，五条悟又反应过来，不自觉带上一点害羞和得意：“哼哼，杰是不会懂的，杰以后都没资格说我变态了，我，五条悟，咳咳——” 五条悟装模作样用力地咳嗽两声。 “目前已经全面进入和喜欢的人互相喜欢的阶段了！——” 夏油杰反应淡淡，略带一丝疑惑：“不是一直都在暧昧期么？” “哪里有！之前小希明明很讨厌我的好不好，杰不是也看到了吗，一起去歌厅那天直接被我给气走了。” 夏油杰一脸鄙夷，一时不知道做什么评价：“……该夸你原来也是有自知之明的吗。” 五条悟充耳不闻：“我可是！我可是通过我帅气逼人的外表和无法掩藏的魅力再一次获得小希喜欢的！” 夏油杰：“哦。” 五条悟气急败坏：“喂！杰！给点认真的回应啊！” 夏油杰于是象征性举起手有气无力地鼓了两下掌：“哇。” 五条悟站起来要打他，他再一次开口问出了关键问题：“所以你现在这样无精打采是为什么。” 五条悟拳头停在半空，劲风呼过来，又一下子顿住。 他又变得扭捏起来，收回拳头食指对食指点了半天，撅着嘴努子一脸害羞。 夏油杰眉毛抽了抽，也不惯着：“好恶心啊我要走了。” “哎呀！！——” 五条悟哼哼两声不好意思地转来转去：“……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和小希关系更亲密！！而已啦……” “不知道怎么表白么？” “不要说得那么直白好吗杰！！！” “……” 不然是要怎么说啊。 夏油杰叹了口气，到底是挚友，非常靠谱地点开手机，点进ins找到昨天看到的帖子，将手机放到他桌前。 “小熊家族主题乐园这周末开始营业，你要不要请柚木一起去？” 想不到五条悟只是随意瞥了一眼，然后相当挑衅地嘲笑着看了一眼夏油杰：“那种东西我早就看过啦，杰out了哦～” 他无视夏油杰脸上因为忍无可忍不断增加的青筋和看上去想直接给五条悟来一刀的脸色，继续自顾自：“主题乐园门票是要抢的啦，杰肯定不知道吧，超级火爆的我跟小希两个人都没有抢到。” 夏油杰正等他这句话呢：“你居然没有加钱收票？” “当然有啊！居然没有一个人肯出给我！真是的，明明我都说了加多少钱都可以。” 可算找到机会扳回一城，夏油杰闻言笑了一声，故作云淡风轻：“是这样吗，说起来灰原前两天倒是有几张主题乐园门票，说是去主题乐园旁边的鬼屋订票，随手线下抢了两张。” “……！” 五条悟“唰”得把椅子推远出去好几米，夏油杰脸侧那条刘海因为五条悟掀起的狂风疯狂晃动起来。夏油杰甚至没来得及眨眼，再一看五条悟已经瞬移到教室门边，一手扶着门框，一手放在墨镜上，将墨镜推到头发上以便他能更快找到灰原的身影。 “那么我就先走了，杰。” 侧头的身影看起来非常深邃。 夏油杰闭着眼淡定平静地出声：“他把邀请函给我了。” 又是一阵狂风。 夏油杰再睁开眼五条悟已经重新戴好墨镜凑到自己面前苍蝇搓手讨好微笑了。 夏油杰：“……” 五条悟嘿嘿笑起来：“我要我要，”他伸出两根手指，“两倍价格买。” 夏油杰：“三倍。” 五条少爷对临时加价没有意见，从善如流地拿钱□□夹，嘴上倒是很损：“你这家伙，怎么还要赚我的钱。” 夏油杰托起下巴，若有所思：“有道理啊。” 五条悟还以为夏油杰人性未泯：“是吧～” 夏油杰：“那四倍。” 五条悟：“…………” “啪！” 一沓钱被用力拍到夏油杰早已摊开等候的掌心。 交出两个装了门票的薄薄白色信封，夏油杰深藏功与名，摸了摸又鼓又厚的裤口袋，剥开刚从便利店购物袋里拿的糖果，心情很好地哼着小曲离开了教室。 哎呀，不赚白不赚。 教室里五条悟也是相当沉不住气地飞速给柚木希发去信息飞速和她约定周末一起去看小熊家族。 要做攻略啊要做攻略，看看网上其他地区的主题乐园都是怎么样的好了。 那天应该是晴天吧？虽然下雨他们也是在室内乐园。 还是提前一天去踩点好了，看看有没有计划要捣乱的咒灵…… 五条悟自顾自一个人兴冲冲忙活半天后，对着桌上那两个信封爱不释手地看了半天，然后两手握拳用力举 在胸前，相当自信。 “这次绝对万无一失，一鼓作气和小希表白吧！” 然而他唯独忽略了一件事情。 …… 周六，柚木希如期赴约。 树荫下，她和五条悟两个人不可思议地捏着打开的信封，看着两张特写鬼屋标签的门票双双在风中凌乱。 头戴小熊弟弟发箍，别小熊妹妹发夹，单肩小包上叮铃哐啷一堆小熊家族制品的柚木希：“……学长，那个……我的眼睛……应该没有出现问题吧……？” 五条悟：“…………” 这门票上写的什么字。 他怎么看不懂了。 看了二十几遍了，这到底写的什么字，太邪门了。还有，门票上画的不应该是萌萌的小熊家族成员吗，请问上面这些瘆人的牛鬼蛇神到底是神马？？？ ？？？ 手里拿着的居然是鬼屋的门票吗。 鬼屋。 吗。 千算万算没想到会拿到两张鬼屋门票啊喂！ 五条悟简直要把后槽牙咬碎，他深吸一口气，让柚木希先在阴凉处坐一会儿，自己去打个电话，顺便去检票口的工作人员那里问问。 然后走出二十米确认柚木希听不到后开始对着电话疯狂输出。 “我说，到底是什么情况啊！这么重要的时候居然和我开这种一点都不好笑的玩笑，这次我真的生气了！！杰！！！” 五条悟怒气冲冲往检票口走，想看看能不能临时加钱从排队的游客手里买两张票：“你知不知道小希今天超级超级可爱，喷了香香的香水卷了头发出来的哦！还弄了斜刘海，你没见过吧，超级超级好看！” 五条悟自己也相当认真做了造型：“这么重要的一天杰居然这么对我，这次说什么我都绝对不会原谅杰的，请我吃一百个布丁我都不会原谅杰的！！！绝对！！” 电话那头的夏油杰也是一脸茫然，和灰原雄仔细确认过后，发现他确实是不慎错拿了两张鬼屋的门票给自己。 夏油杰企图安慰：“其实鬼屋约会也蛮不错的吧，既来之则安之，要不要干脆去鬼屋算了，悟。” 五条悟在那头恨恨叫骂：“杰这个无良黑心商家！哪有在鬼屋！——”说到关键字眼，五条悟下意识谨慎地减小音量，捂着手机小声说，“哪有在鬼屋表白的啦！一点都不浪漫好不好！而且小希现在肯定觉得我在耍她，我好不容易在她心里形象好了一点，杰难道想看着小希再也不理我了吗！我哦！是帅得惨绝人寰的我啊！——” 夏油杰无情地挂断了电话。 五条悟没法，一路弯腰鞠躬微笑地问过去，连着被十几个排队检票的游客拒绝。 夏油杰给他发来信息说现在送票过来，五条悟叹了口气回头想看一眼柚木希，发现那颗树下已经完全没有了柚木希的身影。 他愣了一下，片刻后有些着急地四处张望起来，手机震动，收到柚木希的求救信息。 [学长！！我被人群挤到鬼屋里面去了！！现在在里面的检票口完全出不来！！] 五条悟脑海里自动脑补出了穿戴一身小熊家族制品像洋娃娃一样可爱的少女一个人孤零零无助排在队伍里前后动弹不得的画面。 天呐小希不会哭吧！ 五条悟紧紧捏了捏手机，恨恨看向那张门票，哀嚎一声飞快离开了主题乐园检票口，去大门口等夏油杰。 他按住语音按键朝夏油杰那头大喊：“你给我飞过来！！！” 22.第 22 章 手里紧紧攥着那张画满可怖元素的鬼屋门票，柚木希茫然地左顾右盼，时不时回头看一眼五条悟有没有跟过来。 聊天界面倒是已经显示已读了，但是…… 柚木希有些着急地看了一眼前面的队伍，前面大概排了二十几个人，按照检票员目前的检票速度……不过十分钟就轮到她了。 想着到检票口了和检票员解释一下应该也可以在一旁等待，柚木希又稍微放心一些，只是五条悟迟迟不来，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最后还是没能等到五条悟。 好在柚木希也在脑海里组织好几遍措辞，站到检票口处，她捏着门票和检票员解释：“不好意思，我不进去，可以在这里等一下朋友吗？” 柚木希的声音不算大，加上现场人确实很多，很挤，很嘈杂。 检票员没听到也是情有可原。 检票员习惯性第一时间去检柚木希手里的门票，检完她的门票后立刻又有新的游客挤上来，柚木希甚至没来得及回过头，人已经被迫被推搡着往里走。 “诶、诶诶诶诶……” 因为故意营造恐怖氛围的缘故，入口全是藤蔓和假骷髅头，墙面爬满血手印和血迹，不时有阴森恐怖的笑声和尖叫声自音响里传出。 柚木希想要往后退倒回入口处，偏偏通道还特别狭窄，她稍微走慢一些就会堵住后面的人，更别提什么转身逆行。 “……” 怎么办。 柚木希深深低下头，尽管知道都是假的，她还是不敢面对前方未知的恐怖，麻木地被推着往前走，手心里已经满是汗，手机不停震动，她却怕得连抬起手都相当艰难。 救命。 她轻微侧过头看了一眼后方，想找到那个高挑出众的白发身影。 走过这一段渲染过渡的狭窄黑暗通道，就要正式进入鬼屋，前后都是成群结队来的正在热烈讨论的游客，只有她一个人孤零零，无助地捏紧单肩包上的小熊家族，肩膀不由自主地瑟缩在一团不知所措。 只剩五六步就要轮到柚木希进鬼屋，她深吸好几口气，压下剧烈的心跳反复给自己加油打气，但是并没有什么用。 脚步忽然变得特别特别沉重，两只脚像灌了铅，怎么都迈不开。可是再怎么祈祷，最后还是轮到了她，她捏紧小熊家族的宝宝们，感觉已经灵魂出窍，完全飘到千里之外。 过了一会儿，身后的人群不知为何突然躁动起来，不知情况的柚木希完全没往自己身上想。 好黑，好可怕。 她紧紧闭起双眼，耳朵突然被人戴上什么东西，手腕忽然被人温热的手心牵住，于是她瑟缩着又睁开眼。 是五条悟费劲地挤过人群走到她身前，给她戴上了自己的墨镜，然后手指自上往下轻轻触到她手掌，一点一点十指紧扣。 柚木希睁开眼睛，发现视线里是密不透风的黑，是因为鬼屋内本就光线昏暗吗？或者五条悟的墨镜本身就很黑？但是那样平时日常生活戴着不会很不方便吗？ 柚木希下意识张口，往五条悟身边凑过去一点点，透过余光里地面的提示牌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原来她停在了进入鬼屋的这条极其狭窄的通道上，完全堵在了门口。 身后的游客不停嚷嚷催促着，余光里，身旁牵着她手的人侧过身，身后的催促声一下子减轻很多。 隐约有人碎碎念：“喂喂你们看到没，那个人的眼睛发着蓝光诶……” “有点吓人……” 瘆人的音效适时响起，后面的人瑟瑟发抖。 柚木希扶着宽大的圆片墨镜晕乎乎回头和身后的游客们道歉：“非常抱歉，我现在就走。” 之后柚木希回过身紧了紧手里握着的手，深吸一口气地艰难地抬起头，强迫自己忽略那些音响里的鬼叫，自以为非常镇定地露出一个微笑：“走吧，学长。” 即使因为墨镜的缘故她根本就看不见五条悟。 鬼屋里面的通道就宽敞多了。 柚木希没坚持两秒，无意识间两只手紧紧缠住五条悟小臂，哪怕戴上了五条悟漆黑的墨镜也依旧低头紧紧闭眼贴着他慢吞吞走。 该庆幸他穿了一件衬衫外套吗，不然这会儿他的小臂应该已经被自己抓破了。 偶尔眼睛眯开一道缝，视线里只能看到脚下石板上血红色的灯光忽明忽灭。 柚木希瞄了一两眼后再次死死闭着眼不敢睁开，为了尽量不听到随机播放的恐怖音效，半张脸已经深深埋进五条悟的衬衫里堵住耳朵，呼吸间颤抖着呼出热气，闻到五条悟身上好闻的香气。 多亏他的墨镜，什么东西都看不到了。 柚木希决定再也不骂五条悟装了。 五条悟低头看了看缩成一团不停发抖的柚木希，心里默默把灰原雄和夏油杰的名字嚼碎骂了一万遍，将柚木希搂得更紧。 他带着柚木希飞快穿梭在漆黑的鬼屋通道，快要走到出口的时候，面前出现三个岔口。 “世界末日……血色真相和……恶灵降世？”五条悟疑惑地念了一遍，“……哈？” 五条悟在这之前完全没有了解过任何和这个鬼屋相关的设定，一时分不清这三个岔口意味着什么，正确的只有一个么？还是三个都通向出口？ 分别有不同游客走进了不同的岔口，然后接二连三传出了凄厉的尖叫，这不由得让五条悟有些发怵。 怎么感觉……哪个岔口都不是个好选择呢。但是总不能一直站在原地不出去了吧！ 他倒是无所谓，左不过是些假人道具，披着白色蕾丝头纱一身鲜血淋漓婚纱的鬼面新娘？披头散发，只有眼白皮肤呈现病态黄绿色，走路姿势扭曲变异的丧尸？还是一头乌黑长发全都掀在面前看不见五官的白衣贞子。 五条悟算不准哪种类型的恐怖角色对柚木希来说更能接受，无论怎么用六眼去探测情报，哪一处岔口能得到的信息都大差不差。 没办法。 不间断的恐怖音效广播声中，五条悟被柚木希紧紧搂住的那只手臂被柚木希带得止不住战栗着，再待下去，柚木希可能真的会坚持不住。 “感觉世界末日……听起来稍微好一点？” 柚木希飞快点了一下头，五条悟于是带着她走进去。 鬼屋混乱，到处都是道具升起的氛围白烟，耳朵里充斥鬼怪尖叫嘶吼，柚木希到最后完全已经是隔着衬衫外套抱着五条悟的腰在走路，多亏五条悟的这幅墨镜，她紧绷的神经才稍微放松了那么一丢丢丢丢。 小脸和五条悟贴得紧紧的，五条悟手拢在她的手背上方，另一只手搭在她的肩，一面仔细同她说哪里小心脚下，一面认真看路，带着她东拐西拐。 忽然听到前面接二连三传来尖叫，柚木希将五条悟的衣服攥紧了一些，五条悟探头看去，却只看见前面有一块黑色的丝绒帘子，通过帘子下方隐约透出的鞋子，可以看到里面聚集了不少人。 想来是快到出口，出现最后一个吓人装置后大家吓了一跳，然后都放松下来，放慢了脚步。 和前面的人一样拉开帘子进去，五条悟仔细地紧紧捂住柚木希的耳朵，在经受过他所以为的最后一道喷气装置的考验过后，前面已经隐约可以看见出口的光亮，加上恐怖音 效的音量也逐渐减弱淡去，于是大意的五条悟笑眯眯松开捂着柚木希耳朵的手，摘掉她脸上的墨镜。 “出口到了哦，小希。” 柚木希半信半疑地睁开一点点眼睛，真的同五条悟一样看见那点出口的光亮后，整个人一下子放松下来，肩膀落下大出一口气，终于可以正常和五条悟进行对话。 她勉强笑了笑，虽然脸色还是苍白，但总算能够笑得出来。 她随口扯开一个话题，害怕的时候，闲聊总是能够起到让人看起来稍微镇定一点的效果：“对了学长，说起来，这片区域怎么就我们两个人。” 也就在她说完这句话之后的下一秒，灯光忽然忽明忽灭地闪烁起来，那个所谓的“出口”处的灯光“呲啦”一声跳跃一瞬间完全熄灭，地面又被光打成血红色。 一阵烟雾飘过，天花板上有什么装置被打开，然后快速降下，像是有什么精准定位似的直直定格柚木希面前。 那是一个乌黑长发倒垂，脸上满是血痕的完全倒吊过来的女鬼。 血迹滴滴答答淌下来砸在地面溅开血花，一遍遍发出有规律的滴水回响声。 柚木希仅仅是和她对视一眼，就感觉到全身气血倒流逆行，立刻就像刚在鬼屋入口通道那里一般被定住一般完全动弹不得，她连低头都做不到，只能像是被施了咒语一样浑身僵硬站在原地。 四周充斥着恐怖音效和尖叫声，更近一步放大了她的恐惧和害怕。 她现在知道刚刚为什么那么多人尖叫了。 那个喷气装置分明是用来迷惑游客，让即将通关的游客放松警惕之后再大吓她们一跳的。 ……怎么办。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学。 柚木希想说话，可是舌头和口腔像是完全麻痹，根本发不出一点声音。 说起来这个通道好像是叫世界末日。 世界末日么。 这一刻柚木希忽然想，如果这真的是世界末日，如果这一刻真的就是最后一刻，那么…… 那么…… 五条悟就在这时过来紧紧抱住，将她拥入怀中：“我在这里。” 通风口的风一下子吹过来，连带着五条悟身上的香气，和她的香水味一并混合在一起。 五条悟轻轻推着她的脑袋，让她整张脸完全埋没在自己怀里，看不到外面一点东西。 “学长在这里。” “小悟在这里。” …… 装置上升，回到天花板上方，灯光也终于正式亮起，出口处的门自动打开一条缝，而埋在五条悟胸口处的柚木希还浑然不觉。 “小……” 五条悟想告诉柚木希现在没事了，真的没事了，但同一时刻，柚木希也开始说话，虽然听音量，她现在更像是喃喃自语。 “如果这一刻真的是世界末日……”躲在五条悟衬衫里的柚木希还因为害怕轻轻颤抖着，她瑟缩好一会儿，可算能发出一点声音，细弱蚊声含糊不清地闷闷说，“……我很高兴，是和最喜欢的小悟在一起。” “……？” 于是乎，在全体小熊家族成员的共同见证下，柚木希向五条悟表白了。 一片白色透亮灯光下。 诶？ 诶诶诶诶诶诶？ 什么什么什么什么？ “嗡”地一声。 柚木希最喜欢的小悟大脑宕机了。 23.第 23 章 柚木希意识到周围不再嘈杂，灯光也亮起的时候，已经维持着拥抱五条悟的姿势好一会儿。 她茫然，后知后觉松开一点扯着五条悟的手，缓缓抬起头，眨巴眨巴眼睛刚和五条悟对视上0.01秒，五条悟忽然两手穿过她的腋下将她整个人提溜起来，飞快抱出了鬼屋，光速穿过鬼屋出口的通道。 “……嗯嗯？嗯嗯嗯嗯嗯？！” 柚木希稀里糊涂被带到室外，被五条悟轻轻放下后看向五条悟的脸，看到了非常奇怪的一幕。 五条悟头扬得老高，大夏天的脸耳朵脖子全是一片红色，眼睛因为墨镜的缘故看不清，嘴巴抿起像是在刻意忍住些什么。 不知道五条悟将自己那句喃喃自语一字不漏听个完全的柚木希一脸茫然。 准确来说，不知道自己已经暴露，已经表白的柚木希一脸茫然。 ……他咋了。 柚木希谨慎地抬起一根手指想轻轻戳一下五条悟的手臂，就在快要触碰到五条悟衬衫的一刹那，五条悟的手机突然噼里吧啦响起来。 五条悟急急忙忙拿出手机看了一眼，确认来电人是谁后飞速安顿好柚木希，拉着她飞来飞去坐到了附近的咖啡店，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点完卡布奇诺，然后一溜烟飞快跑了出去。 “……” 啊？ 柚木希坐到五条悟精心挑选的，照不到阳光但又靠窗并且被他拉开椅子的座位，捧着他点的少冰五分糖卡布奇诺，一时之间有些语塞，不知道该说什么。 ……呃谢谢？好贴心？ 不过已经不用回答了，五条悟已经飞出去了。 柚木希觉得自己只是捧着杯子喝了两口咖啡而已，一眨眼五条悟又飞快出现在了她眼前。 这个……幻觉？ 咬着吸管，柚木希呆呆地朝坐在面前的人挥了挥手，发现眼前这一位白毛dk挥之不去，这才确定是货真价实的五条悟本人。 “……学长这个速度完全超人来的吧。” 柚木希汗颜。 而五条悟并未对此作出任何解释，他只是相当高兴地抬起本放在桌下的手：“——噔噔！！” 又是两个白色信封。 柚木希原本悠闲咬着吸管的动作因为对白色信封突然出现的惊讶导致喉管猝不及防地被呛到，捂着嘴猛得剧烈咳嗽起来。 “咳…！咳！咳咳……” 对此时此刻再一次出现的白色信封实在是……有点ptsd了。 柚木希好容易平复下来呼吸，连忙谨慎小心地询问五条悟：“那个……学长，你打开过信封了吗？” 五条悟耍帅地掀了一把额前的刘海，随即笑眯眯有规律地点头：“打开过了哦，这次里面千真万确绝——对是小熊家族主题乐园门票没错！” 五条悟说罢飞快“唰唰”两下抽出门票放在桌上，推到柚木希面前。 在先前鬼屋门票恐怖图案印象的衬托下，看起来比之前预览图更加童真可爱美萌的小熊家族成员们互相拥抱在一起，让画面看起来挤挤的，超级温馨。 确实是小熊家族主题乐园门票没错。 柚木希于是放松下来，呼出一口气放下紧绷的肩膀。 在鬼屋耽误了太多时间，柚木希看了一眼手机屏幕，现在已经快要下午一点。 “现在进去吧？” 柚木希同五条悟提议。 dk点点头。 检完票两人直奔主题商店，柚木希早早看过攻略，前一千名消费者有限定小熊弟弟挂件可以拿，虽然看今天乐园的人流量和他们的入园时间来看几乎没有拿到挂件的风险……但是她还是要去看看！ 毕竟那可是她最喜欢的小熊弟弟！ 商店门口已经是人满为患水泄不通，面前的景象实在是有些太过夸张，柚木希和五条悟站在长长队伍的外侧互相对视一眼。 柚木希：“……要不学长去别的地方转转，我先去队尾看看。” 五条悟托着下巴沉吟片刻，微一思考，转身朝商店门口的接待员走去。 柚木希疑惑片刻不知道五条悟去做什么，慢慢往队尾走了两步，突然有人叫住她。 “这位小姐！这位小姐！” “……诶？” 柚木希迟疑着回过头，身后站了一个看起来约莫小三十岁，刻意露出和善微笑的男人。 ……虽然但是，看向她的眼神为什么这么奇怪。 该怎么形容，亮晶晶……？ 柚木希指了指自己：“我、我吗？” 男人飞快点点头，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看小姐的样子应该是小熊家族的超级粉丝吧？你拿到限定小熊挂件了吗？” “啊……？”柚木希停顿了一下，猜测男人大概是什么代购代抢，“……没有。” “诶……那真是太可惜了，啊说起来，我这里倒是有两个！” 男人装作这会儿突然想起的样子，一拍脑袋拿出背包里的小熊弟弟挂件。 面前一身小熊家族制品的美少女一个人孤零零站在队伍旁边，一看就非常好拿捏，非常好骗。 “如果你喜欢的话，我送你怎么样？” 男人说着将小熊弟弟挂件递到柚木希面前，在面前女孩伸出手的瞬间，又飞快将自己摊开在少女面前的手收回去，使手心的小熊弟弟被高高吊起，摇晃在半空。 “——如果小姐愿意给我你的联系方式的话。” “……诶？” 柚木希的手还空落落停在原处，再抬起头，发现这个陌生男人不知何时已经点开了手机，屏幕正亮在加好友的界面。 这下她终于反应过来对方是在搭讪了。 男人晃了晃手机一脸势在必得，柚木希无措地收回一点手，还没来得及完全收回，先一步被男人握住手，男人黏腻的眼神在她的手背上流连，手指尖止不住摩挲着她的手背，似乎十分爱惜欣赏，垂涎已久。 “或者我们进度更快一点……我家就在这附近。” 柚木希顿了顿，慢慢抬起头：“……？” 她的脸一下子冷下来，没再给男人好脸色，张口就是“抱歉我拒绝”。 但男人还是一脸令人头皮发麻的微笑。 柚木希用力挣扎了一下，没能挣脱出来，整个人被拉扯着往后退了两步，她颇有些无助地看了看四周，周围的人群见她看过来，纷纷眼观鼻鼻观心。 垂在裙摆一侧的另一只手默默攥成拳头柚木希咬紧牙关，她在考虑一拳砸在男人脸上的可行性。 她顿了顿，刚抬起手，面前的男人突然被一股强大不容置疑的力量给重重推到了一边，整个人像是被什么无形屏障挤压过去一般，力道之大，竟生生让男人侧脸像是投进石子的水面一样变形扭曲起来，身体被压扁，紧接着瞬间倒在了地上。 他身后不知何时多出来一个高高大大的男人，一头毛茸茸的白色头发，一副出门标配的黑色圆片墨镜，一张帅得惨绝人寰的脸，以及一脸不怎么美妙的鄙视表情。 正是五条悟无疑。 五条悟对着前来搭讪的男人相当夸张地“呕——”了一声，然后摊开手挑衅地露出里面被五指包裹着的小熊弟弟挂件，扮了和手里小熊弟弟同款的嬉皮笑脸的鬼脸。 做完这些，五条悟插着兜吹着口哨，不知为何将脚上的球鞋抬起，像是预备踩到男人脚上似的，虚虚放在半空。 这原本并没有什么实质性伤害，可男人脸上的表情却像是整只脚脚骨已经被活生生踩碎踩断裂，整只脚控制不住地往下，被凹成一种相当畸形的样子。 他龇牙咧嘴地叫喊起来，飞快转身爬起单脚跳着，狼狈离开了商店门口。 “啊呀，这就走了，”五条悟一脸无辜地回过头看向柚木希，看起来相当单纯不解的样子，“那位大叔是怎么了啊？我脚都没有碰到他诶，就被吓跑了。” 柚木希：“……” 总感觉，五条悟刚刚是不是做了什么。 五条悟：“啊对了对了，小希想要这个对吧！” 他将小熊弟弟挂件晃到柚木希面前，在柚木希的呆愣点头中将小熊弟弟放入柚木希的手心。 “……所以，学长是怎么拿到这个挂件的？” 柚木希接过挂件，上面的小熊弟弟表情嘻哈，看起来相当自信张扬，调皮捣蛋。 再抬起头，五条悟和手中小熊弟弟的表情简直如出一辙：“这个嘛……前辈我只是去店里问了问挂件的库存，店员见前辈我长得这么 帅就直接送给我了喔！” 柚木希一脸疑惑，觉得五条悟说的话太过不可思议：“……真的？” 五条悟潇洒地一甩刘海，墨镜都挡不住他眼底满满的得意：“当——然是真的！” 当——然不是真的。 衬衫口袋隐隐露出银行卡一角，他分明是进去拦截了倒数几名付款消费的顾客，使用钞能力拿下的小熊弟弟。 而且，他怎么会有这么好的运气，听店员说早上人流量太大导致断电还暂停营业了一个小时，这才得以让他捡漏。 完全是上天的安排好吧！ 相当得意的五条悟摇头晃脑和柚木希走在园区去了餐厅，吃了一会儿天色就完全黑下来了，外头有广播在播报，说今晚有开园限定烟花秀。 柚木希和五条悟于是和众人来到广场等，两个人手里各自握着一个甜筒，柚木希是柠檬味，五条悟是草莓，但很快甜筒被他三两下吃完，只剩柚木希手里还握着。 广场人群密集，各色各样的人。 追逐嬉戏的青梅竹马，讨论游玩项目的国中情侣，已经工作互相依偎着的成熟恋人，还有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十指紧扣的柚木希和五条悟。 在人群齐声的倒计时过后，粉紫色烟花在众人的期待中炸开在天空顶端，光彩夺目，绚烂缤纷。 璀璨的颜色晃动着映照在柚木希漂亮的瞳孔中，她轻颤着，晃动了一下眼睛。 两个人的手扣得很紧，在这忽明忽暗，梦幻朦胧的世界里，一切一切在柚木希眼里都被无限放慢，放大，这一刻她忽然觉得很想亲一下五条悟的脸。 他会生气吗？不会吧。 柚木希忍不住又紧了紧两个人牵着的手，明明已经握得很紧很紧很紧了，她还是想要再紧一些，感觉到痛才好。 永远分不开才好。 她自以为隐藏得相当自然，实则一点一点，像卡顿似地机械地扭过头，脚尖踮起来，因为太过紧张而皱起眉头，用力闭上眼。 她觉得自己动作已经很快，可几乎只是刚扭过头的下一秒，嘴唇就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堵住。 她刚吃过甜筒，嘴唇红润，带着一丝凉意，相触的瞬间，草莓甜味就从丝丝缝缝里渗透进来，和她嘴里的柠檬味混合在一起。 柚木希下意识含糊发出声响，但身前那人的重量一点一点轻轻压下来，安抚似的，带着她慢慢将脚落回平地。 手里的甜筒奶油融化流进指缝里，柚木希手指触碰到凉意，抖了一瞬，于是如梦初醒，忽然意识到舌尖那股草莓香气意味着什么。 她一开始不是只是想亲一下脸的吗！ 这么巧，五条悟也同一时间转过头来了吗！ 柚木希紧张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五条悟在烟花映照下熠熠生辉的蓝色眼睛，像琉璃一样不停折射出光芒，随着烟花绽放的瞬间而忽明忽灭。 眼角分明流露出了自信的笑意，耳朵处的红色却暴露了他其实没有那么镇定自若。 但很显然，对比之下自然是柚木希更为不淡定。 她被突如其来的对视惊到，脸几乎是在一瞬间红透，仓促间想要往后退，五条悟和她十指紧扣着的手微一用力，将她的手背到身后，揽在腰间。柚木希没能成功拉开距离，反而被拉近。 世界像是只剩下他们两个人，视线里的一切都被无限放慢，烟花亮一瞬，暗一瞬，粉色的光打在他们两人身上，和他散发着蓝色微光的眼睛融合在一起。 无论是明是暗，她的世界，她的面前都只有这个人。 五条悟和柚木希唇瓣分开重新直起身后，柚木希的世界才得以重新正常运转起来，变回正常速度。 她侧过头视线下垂，睫毛以飞快的速度不自然地频繁晃动着，她不停眨眼以掩饰情绪，好一会儿没说话。 所以，他为什么会像未卜先知那样和她一起侧过头。 刚刚那个是她的初吻 面前这个人是她的初恋。 半晌，她终于因为害羞忍不住咬住一点下唇。五条悟觉得她太可爱，于是笑着又亲了亲她的嘴角，变戏法似的，另一只手忽然从背后变出一束鲜花。 难得一见的正经认真。 “和我交往吧，小希。” 24.第 24 章 回去的时候遇到了柚木希裙子边围过来两只雪白的小狗，邻居阿姨不知道去哪了哪里，只剩左左右右疯狂摇着尾巴，白色毛发下露出一下节殷红的舌尖散热气。 柚木希很高兴地蹲下来摸摸左左右右，软着声音逗他们，手里的花束被小狗们争先恐后地嗅来嗅去，五条悟和她一起蹲下来。 见柚木希这么喜欢小狗，五条悟不禁提议：“我们也养一只小狗或者小猫怎么样，小希？” “不要吧，”不曾想柚木希一口回绝，“小狗是要每天遛的哦？学长和我都没有空吧？可能以后等我们毕业工作了可以考虑一下？” 柚木希抬起头眼睛向上认真想了想：“但是万一我有事出差，学长又赖床，家里没有人肯去遛小狗怎么办？” “因为，学长想想看嘛，”柚木希伸出一根食指，装模作样地闭起眼睛皱起眉头，好像睡眼朦胧不肯醒的样子，故意作低沉的声音，说话也黏黏糊糊，“抱歉……实在是太困了，明天再遛也没什么关系吧……嘿嘿……” 柚木希又睁开眯着的眼睛，一改刚才的困倦模样，一秒变脸道：“完全就是学长会说的话嘛！” 五条悟和柚木希手下的小狗像螺旋桨一样摇着尾巴，五条悟闻言怔愣了片刻，手中都因此逐渐停下来回抚摸的动作。 以后……？ 家里……？ 五条悟沉默一会儿，忽然“蹭”得一下飞快站起来，嘴巴撅成小鸡嘴，像接收到什么指令一样绕着柚木希和左左右右不停转圈，然后突然又狂奔出去好几十米，伴随着雷霆哈哈大笑。 柚木希：“……” 喂。 “至于小猫嘛……”柚木希默默把脸埋进膝盖里，只露出小半张脸。手中摸着小狗，她不动声色地望了望不远处不知为何脸很红地撅着小鸡嘴，胡乱狂奔的五条悟，没有把后半句话说完。 白色的毛发，傲娇的性格。 她分明就已经有了一只尺玉猫。 还是蓝色眼睛的哦！ 邻居阿姨自身后出现，柚木希拍拍手上的灰，撑着膝盖站起身同阿姨道过别，五条悟笑嘻嘻地在邻居阿姨走远后凑到柚木希身边，脖子上还挂着柚木希的单肩包，随着他摇摆的动作晃来晃去。 “嘿嘿……嘿嘿……嘿嘿……嘿嘿……” 五条悟傻笑着送柚木希到家门口，乖乖弯腰低头让柚木希取下单肩包，在柚木希拿钥匙打开家门同他伸手道别后，恋恋不舍地撅起嘴牵住柚木希的手。 他最是知道自己长得一副什么样。 做起这种事，自然是信手拈来，手拿把掐。 五条悟掩饰性地捂住脸，趁机飞快将墨镜下拉，卡在鼻梁处，他故意将白羽般的睫毛往上翻，露出通透璀璨的宝石蓝眼睛，装作楚楚可怜的样子，呜呜两声开始轻轻晃动柚木希的手。 上面玩园区项目赢来的小熊妹妹手环也跟着摇来晃去。 “可是我还不想……” 那个“走”字还没说完，柚木希身后的大门忽然被一把拉开。 柚木希吓得一激灵，睁着大眼睛去回过头，看到妈妈扶着门框站在门后的院落里。 “嗯？” 五条悟还搞怪地撅着嘴，听到动静，自柚木希身后歪过脑袋侧头望去，只一眼便意识到女人是谁。 因为那是和柚木希再相似不过的面容。 看到五条悟的一瞬间，柚木绘美的脸色忽然变得相当惊异古怪，握着茶杯的手控制不住地抖了抖，撒出大半滚烫茶水，最后更是直接将杯子摔在铺满石子的院落，浇湿了大半石子。 她像是看到什么怪物，眼里满是不可置信和难以掩藏的厌恶。 五条悟已经摘掉墨镜，飞快弯下腰对柚木希的母亲认真鞠躬，但柚木绘美表情不变，反而愈发失去血色，变得苍白。 “啊，妈、妈妈。”柚木希将手指向仓促地同母亲介绍，“这位是五条学长，”柚木希顿了一下，和五条悟牵着的手紧了紧，有点不好意思，“是我的男朋……” “——小希。” 面前的女人蹙起眉，极为罕见地打断了柚木希说话。 她不容置疑地对柚木希下了最后通牒：“你先进去帮妈妈整理晒好的衣服，妈妈和你这位前辈有话要说。” 认可的身份不是男朋友，是前辈。 “……啊。” 柚木希愣住，不知道向来和善的妈妈是怎么了。为什么她看起来相当讨厌五条悟的样子，出意外五条悟来家里那次他们根本没来得及碰上面，今天分明是第一次见。 “……我，”柚木希下意识开口，“妈、妈妈……” “进去。” 说完那两个字，柚木绘美没有再给柚木希一个眼神，将她拉进院落后不顾柚木希的小声呼喊，毫不留情地关上了门。 门外又是另一幅场景。 “倒也不用惺惺作态，果然又是你，没错吧。” 扣上门，柚木绘美的脸完全冷下来，她两手抱胸眯起眼，呈防御姿态。 ……又？ “……五条，悟，对吧？” 柚木绘美极不情愿地开口，似乎说出那几个字让她感到十分不适。 五条悟手搭在一侧，指尖还捏着墨镜架。他分明感觉到了不加掩饰的恶意，却还是装作大大咧咧丝毫未察觉，站直身体抬头挺胸，精神抖擞地回应：“是！伯母好！” 虽然没来得及自我介绍，大概小希在家已经提起过他？五条悟想。 他不知道柚木绘美为什么是以这个态度对他，但她是小希的母亲，所以怎么样都可以。 柚木绘美冷笑一声：“所以小希出事那天提到的来家里的学长真的是你。刚才听小希的意思，你们又交往了？” “是……诶？又？” 五条悟刚要满口应下，又觉得不对。 又？ ……又？ 听这话，怎么感觉……？ ……她好像知道什么。 “在东京见到小希的时候，她看起来很陌生，遇上你的时候坦坦荡荡不回避，但又一直故意装作不认识你，对吧。” 柚木绘美像是开了上帝视角，对事情发展了解得相当透彻，面上没什么表情，轻松淡定地说出了自五条悟和柚木希重逢以来始终令五条悟感到困惑的事情。 五条悟迟疑地缓缓点头，皱眉张口想进一步询问，柚木绘美打断他。 “一年前的这个时候，你们约好等她考到东京来念书，你们就交往，”柚木绘美开口犀利，毫不留情面，字字句句往五条悟心口扎，“让我来猜猜，五条同学应该是满心欢喜期待着两人的重逢吧？可是事不遂人愿，整整大半年过去，喜欢的女孩子不仅没有来东京，甚至一度断联。并且，你怎么找都找不到她在哪。”五条悟瞳孔皱缩一瞬，柚木绘美对一切都几乎可以说是了如指掌。他不由自主掐了掐手心，这一切她都知道？她是故意的么？小希呢，小希又知不知道，如果她也知道的话，这样做的意义又是什么？ “像五条同学这样的人大概是不记得了吧，一年前我和小希还住在名古屋的时期，家附近曾经发生过一起高中生互相群殴的恶性事件。” 眉毛不由自主地抬起一瞬，五条悟脑海里闪过那个大雨滂沱的下午，很快又将眉毛压下去恢复如常，但即使只是一瞬间，柚木绘美也捕捉到了。 五条悟当然记得是什么事件。 是替小希出头教训混混的那次。 他确实做得动静不够小，还把赶来凑热闹的罪魁祸首铃木一起送进了医院。 “诶……比我想象中要好一些，看起来，五条同学想起来了？” 柚木绘美两手抱胸，上身微微向前倾，侧头抬眼看五条悟的脸色，自己则是毫无波澜，面无表情。 “伯母，我……” 五条悟张了张口，柚木绘美抬手干脆利索地叫停，心里觉得他不过是辩解尔尔，没什么好听。 “小希从小就听话懂事，没让我操过什么心，只有那次，二年级那次……” 柚木绘美像是想起什么惨痛的回忆，闭上闭眼，面上平静，掐着的指节却因为用力而泛白，语气漏出一丝后怕，炽热的夏天，柚木绘美说话间唇齿却不停打着颤：“差一点……差一点就……” 柚木绘美没有再说下去。 差一点什么？ 高中二年级？ 五条悟歪过脑袋疑惑，而柚木绘美已经平静下来，恢复成那副瞧不上五条悟的不屑样子，喋喋不休，意有所指：“像五条同学这种……“柚木绘美故意轻笑出声，她看了看五条悟的发色和衣着，“不良？对吧。” “我毕竟是一位母亲，说话比较直接。五条同学这种问题少年能带给小希什么呢？幸福还是灾难，你们年纪都还小，更应该认真想一想吧？起码不要那么自私，随心所欲地耽误别人，也要想想相不相配。” 五条悟面上谦卑，低头一言不发，心里像个旁听八卦流言的听众，一句没往心里去，盯着地上成群游走搬运物资的蚂蚁，两根手指虚虚捏在半空，比划蚂蚁背上那块面包屑的大小。 他自认为自已只是有点任性，不算自私，对柚木希更谈不上随心所欲，不是耽误。 起先不知道柚木希的母亲为什么讨厌自己的时候他就不是很在意。 是人就会有喜恶，恶意来得无端突然，但他也不是第一次经历，从小到大多少人想要他的人头，千方百计夺走他的性命，比起那种刺骨的杀意，这点不痛不痒的恶意完全可以被他忽略不计，何况她是柚木希的母亲。 知道是因为那次为柚木出头后五条悟又觉得，啊原来如此，完全情有可原！并且被讨厌的他本人非常认可柚木绘美讨厌自己的情绪，自己的女儿和一个暴力残忍，一头白发的问题少年在一起，哪个做母亲的都会心悸。 虽然柚木绘美最终没有给五条悟解释的机会，但来日方长，他也有的是时间。 他能感觉到柚木希从二楼关切望下来的视线，安抚地抬头，微笑着看了她一眼。 只是，唯有一点。 “伯母，关于小希二年级发生的事……可以请您具体说一说吗？” 25.第 25 章 很久很久以前，在小希还是小小希的时候。 ——不对，扯远了。 正确说法是，在柚木希还是高中二年级的那个夏天。 一个……并没有那么风平浪静的下午。 柚木希和五条悟约定在东京见面的那个下午。 - 房间被翻得一团糟，深色的木质地板上到处掉落着相片碎屑，被人刻意撕得七零八落残缺不全。 上面依稀可以看到两张活泼开朗的笑颜，因为贴得很近的缘故，即使撕成碎片也无法完全分开，其中男生是明显的白发蓝眼。 卧室的门被柚木绘美由外往内强行锁死，柚木希坐在书桌前，反复看左手腕处的手表确认时间，焦躁不安地掐着手心，忍不住反复咬嘴上的死皮。 她的眼角还残留泪痕，但她已经不再哭了。 她不是坐以待毙的人。 时针拨向三，柚木希起身，她拉开几乎已经不剩什么的衣柜，随手拿出两件衣服囫囵塞进书包里，用力压了压后，翻箱倒柜找出几包零食和几瓶水一同胡乱扔进书包，最后她拉开书桌抽屉，将被柚木绘美拔掉了电话卡的手机证件和现金一起塞进上衣口袋，合上书包拉链三两下背上书包。 柚木绘美大概是一时气昏头，尖叫着大骂她一通后撕毁照片，又急急忙忙收走了柚木希行李箱和电话卡，却忘了没收她的身份证件。 虽然不抱太大希望，但柚木希还是反复用力拉了拉门把手，结果当然是意料之中地打不开。 柚木希深吸一口气，尝试和柚木绘美做最后的沟通。 “……妈妈。” 一门之隔的客厅沙发处，柚木绘美抱之以沉默。 “……” 柚木希深吸一口气，手还握在门把手上：“……起码今天，能不能让我先去东…” “你在做梦吗？！” 请求的话语被尖锐的声音打断，柚木绘美对“东京两个字几乎已经应激，闻言几近尖叫，激动地拍打着沙发。 “事到如今你还想着去东京？！小希，难道你完全没有意识到你是在毁掉自己的人生吗？！你口口声声说的向往东京，其实全部都是为了那样一个品行不端心思不正的人，我说的没错吧？！” “妈妈！” 隔着门板，柚木希放在门把上的手短暂缩回去一瞬，但很快她又重新坚定地握住把手。 她有些着急地出声，书包上挂着的小熊家族随着她的动作轻微摇晃起来，“我说过很多遍了，我喜欢东京和那个人没有任何关系，只是他恰巧也住在东京而已！” “至于……至于他伤人的事……这其中一定有误会，为什么不能听听他自己怎么……” “听什么！听他怎么狡辩吗？！妈妈亲眼目睹他一个人打了五六个人，其中甚至还有女生！你愿意给他机会辩解，为什么不肯相信和你朝夕相处十几年的妈妈！” 时至今日，浓重刺鼻的血腥味仿佛仍然萦绕在柚木绘美鼻尖挥之不去。 那个雨天，被吓得几近昏厥的又何止是铃木一人。 “……” 字字在理，柚木希哑口无言，再无法挣扎。 她放弃让母亲松口放她离开，退而求其次，想求些别的。 至少…… “……那至少让我和他说一声我今天不能去了好吗，妈妈。” 所有有可能可以让柚木希和五条悟取得联系的软件全都被柚木绘美上了锁，甚至就连网线路由器都被柚木绘美摔得稀碎，柚木希实在是没有办法。 不曾想柚木绘美竟然决绝到这个地步，在这短暂的喘息期间，她似乎已经恢复理智，说起话来没再那么夹枪带棒，语气平平，像是在随口说一句在稀松平常不过的小事。 “不用说了，之后你也不用搬去东京，妈妈陪你在奈良再读一年书，奈良的教育资源一样很优秀。” ……奈良？ 和东京完全是反方向。 柚木绘美话一出，柚木希当场大脑宕机了两秒，她喃喃自语：“不用搬去东京……？” 她又赶紧着急忙慌地向柚木绘美确认：“……妈妈！妈妈！不用搬去东京是什么意思？为什么突然提奈良？再读一年是复读吗？为什么要复读？” “…我、我不是已经被东京最好的十大高中之一录取了吗？” 柚木希语气慌乱，她迫切地需要柚木绘美解释清楚这句话的意思，甚至慌不择路地开始敲击门板。 “我不允许你再和那样的孩子进行来往，你现在怪妈妈没有关系，总有一天你会明白妈妈的选择是正确的。” “我真的是自己想去东京，妈妈，和小悟真的没有关系，你为什么就是不相信我！” “你还要叫他名字！”柚木绘美尖叫一声又顿住，平复了一下呼吸，语气重新放平，“无论你今天说什么我都不可能让你出去。” 柚木绘美不再回应她了，柚木希安静下来，绝望地转身将背靠到门板上。 手表时间已经接近下午三点半，没时间消化情绪了，柚木希又飞快手撑在地板站起身，她最后一次尝试上下摆动门把，背着书包在房间里左右转来转去，最后她侧头看向窗外，只这一眼，她便不再动了。 两层楼的距离，说高不高。 “……” 柚木希看向窗外湛蓝的天空，不远处车水马龙的街道，仿佛再往远处看一点，她就能眺望到东京的模样。 她深吸一口气，一点一点攥紧手指，暗自下定决心。 将被套，枕套，床单飞快收集起来，她系成一个长条，打结时用力到指尖泛白，憋红了脸。 随后她将长条绳子系到椅子上，再费劲地搬来过去读书用到的所有书籍，课本，一股脑压在椅面，将椅子推进了桌子下方，紧紧按了一下椅背，以确保严丝合缝，万无一失。 那么。 柚木希再一次提了提背上的书包肩带，眼睛已经变得清晰，坚定。 至少今天，无论如何，无论付出什么代价，她都要和五条悟取得联系。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她推开窗，窗外的风呼啸着冲进整个房间，掀起她额前的刘海，像是在为她加油助阵，祈祷她能够顺利离开。 柚木希深呼吸，将自制的长绳抛到窗外，两手撑在桌面往下探，看清长绳的长度，然后一鼓作气紧紧拽住长绳爬到了窗外。 鞋底触碰到墙面，她整个人悬挂到墙上，唯一可以依靠的只有手中握着的这一段由布料拼贴系成的长绳。 说不害怕是假的。 柚木希的手控制不住地颤抖着，小腿发软，她反复深呼吸，一点一点往下爬，快到地面的时候，上方忽然传来柚木绘美的声音。 “……小希，小希？！” 柚木绘美的头自窗边探出，和柚木希对上视线。 这突如其来的一眼吓得柚木希霎时 间慌乱不已地松开手，在柚木绘美惊恐万分地尖叫声中掉在了一楼地面。 好在高度不高，并且有书包垫在下方，柚木希摔在地面后虽然眉头紧缩，不停因为疼痛而倒吸气，但此时此刻，她已经没有时间再因为疼痛多呻吟几声。 不消片刻便慌不择路地一股脑翻身坐起，书包里的饮料纸盒已经全部被压得爆开，书包底下淅淅沥沥渗出水。 柚木希狼狈不堪地站起身，尝试着动了动本就受过伤的左腿，发现不太能动弹后相当得心应手地单脚行走，干脆不要了书包。 她不顾柚木绘美的压力呼喊，手臂上还带着几处跌在石子上导致的擦伤划痕，艰难推开柚木家的大门，单脚跳着走到路边用力挥手招呼计程车。 坐上后座，柚木希让司机送她去车站。 她摸了摸上衣口袋里装的手机和证件，还好这些都在，那就够了。 见柚木希身上到处都是擦伤，蓬头垢面喘着粗气的样子，司机忍不住时不时望向后视镜，几次张开口，最后又欲言又止。 倒是柚木希主动和司机说话，一张口就剧烈咳嗽了两三秒：“请……咳！咳咳……请问您的手机可以借我用一下吗，我，咳、咳……我想和朋友打个电话……” “可以可以可以……” 司机哪里见过这阵仗，二话不说将手机递给柚木希。 还好之前那个人任性要求自己一定要把电话号码背下来，现在看来实在是太明智了。 柚木希的手还在因为害怕而痉挛颤抖着，她几次输错数字，又颤抖着去撤回，反复好几遍，终于完全输入正确五条悟的电话号码。 她想着五条悟永远张扬自信的笑脸，心里稍微宽慰了些许，正要按下拨打键的瞬间，驾驶座的司机忽然惊呼出声猛打方向盘，柚木希的手停在半空，扭头看去，还没来得及看清那是什么，只听到一阵急促刺耳的轮胎摩擦声，再一阵天选地转间，她整个人猛地被推着撞在副驾驶座位靠背上，还没反应过来，又是猛得撞在车窗上，副驾驶位的玻璃碎裂，整个车门凹陷进去，撞在电线杆上。 手脚失去力气动弹不得，柚木希眼睁睁看着自己额头上有血流下来，漏进眼睛里，她下意识眨了眨，于是血又再像眼泪一样流出眼睛。 紧接着是瞬间浓郁起来的血腥味，红色充斥整个被挤压得变形的车厢。 耳边嗡鸣响起，柚木希艰难地动了动眼睛。她的视线也开始变得模糊不清，依稀能看到司机连滚带爬冲出车门，大声呼喊着什么。 司机倒是没受什么伤，只是受到了不小的惊吓。 后座另一侧的车门也被人着急忙慌地用力拉开，外界声音放大了些许。她看不清来者是谁，但她依稀能听到女人歇斯底里的尖叫，仔细辨认后，好像是妈妈。 眼前忽然一片漆黑，她完全失去意识陷入昏迷。 她的手里还握着司机的那部手机，那串电话号码，她最终没能如愿拨打出去。 - 柚木绘美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只是想拦下想要逃跑离开的女儿，因此也开上车追出家门，却因情绪失控开车速度过快导致出租车司机闪躲不及撞在电线杆，致使最爱的女儿身受重伤陷入昏迷。 巨大的愧疚感将她淹没，她脚下一软瘫坐在地，几乎也要昏死过去，四周已经围满了围观的人群，柚木绘美颤抖着拨通急救电话，报清楚位置后，她的眼泪向泉涌一般流出，半晌都没能站起。 26.第 26 章 -小希真的完完全全把我忘掉了哦？ -或许她真的事出有因？被咒灵袭击，出车祸，受刺激，或是滑雪不小心撞到头部导致失忆什么的也还是有可能吧？ -杰当这是什么情节吗，哪有这么戏剧性的。她、她一个连咒灵都看不到的普通人能出什么意外？她就是…她就是故意的……故意装作不认识我。 …… 故意装作不认识他。 这种话，也真亏他说得出口。 五条悟咬紧牙关，垂在一旁的拳头攥紧。 柚木绘美大概是继那件事发生后第一次主动和人剖开心扉正式提起那件事的全部起因经过，整个人因为过于激动的情绪止不住地发着颤，柚木希身受重伤动弹不得，浑身被血液包裹的样子仿佛还历历在目，深深刻在她脑海。 “车祸，失忆，听着很戏剧对吧，小希醒来后记忆倒退到申请转学那天，开口第一句，居然还是要考到东京。”柚木绘美顿了顿，深吸一口气，“我意识到她千方百计想来东京确实和你没有任何关系的同时，她也已经完全忘了你。” “我不否认小希会遭遇这些全部都是因为我，这一年来我也一直在尽我所能弥补赎罪，但是五条同学，你这样一个危险的人，我也认为实在是不适合继续待在小希身边。” “就像小希来东京是因为她自己向往，和别的没有任何关系，我遵循了她的意愿，让她在治疗康复过后考来到了这里。” “得知她失忆忘掉你，我居然大松一口气，再来一次，我宁愿她从来就不认识你。” 东京之大，或许你们即便是生活在同一片土地也一辈子不会再相遇。 但又或许一开始，你们的重逢就是注定的。 柚木绘美眼皮跳了跳，刚要继续说，电话铃声自顾自突兀响起。 拿起手机，屏幕显示是她为小希在那场车站意外事件里请的律师，经过一段时间的处理，这起案件即将迎来最终判决。 她同五条悟说过抱歉后侧身到一边去接。 在柚木绘美走后，五条悟拂了拂额前白色的刘海，发丝透过墨镜完全扎进幼蓝色的眼睛里，他一动不动地盯着地面，抬手用力，扇了自己一耳光。 这一巴掌用了实打实的力气，扇得他耳膜震荡，左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红肿起来，嘴角都渗出点滴血迹，口腔里弥漫开来一股铁锈味。 亏他自诩天下第一，全世界分明找不出第二个比他更无知更自大的人。 他哪来的资格同柚木希任性，同柚木希胡搅蛮缠，还惹得她伤心生气。 他幼稚，不成熟，狂妄又自以为是。 五条悟并没有发现柚木绘美在接完电话后看向他的眼神突然变得很复杂，五条悟的头靠在墙面，刘海遮住眉眼，并不太能看清他的表情。 忽然柚木绘美似有所感地看向家楼上，本一直两手撑在玻璃窗注视着她和五条悟的柚木希身影消息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楼梯间传出拖鞋踩踏在地板的踢踏声响。 柚木希按耐不住快步走下楼，害怕妈妈为难五条悟。 推开家门，柚木家的大门不知何时已经重新被打开，柚木绘美和五条悟隔着院落的一小段石子路正和门内的她遥遥相望。 柚木希被母亲抓个正着，有些尴尬地将两只手背在身后，低头不吭声，脚上却没有退缩一点，垫脚换了鞋匆忙踩着石子来到大门口，和柚木绘美并肩着互相对视两秒，她略带心虚地侧身，像是叛变一样站到柚木绘美的对面，和完全站在门外的五条悟站在一边。 柚木绘美自上而下扫视了一遍五条悟，五条悟的表情已经恢复如常，柚木希一出现，他就重新变成那副松弛，游刃有余的模样。 很难把面前这个大大咧咧的人和刚刚电话那头律师所说的事件主人公联系到一起。 -“另外关于伤害柚木小姐的罪犯，夫人您有那样的人脉关系，完全不用担心量刑过轻。” -“关系？什么关系？” -“诶？柚木小姐的朋友不是私底下已经教训过犯人了吗？据说不出意外犯人这辈子都不能再正常开口说话了，连牙齿都掉得差不多了。上层都相当重视柚木小姐的这件事呢。” -“……啊。” 柚木绘美不动声色地扭过头，五条悟一身价值不菲的名牌，没有一点架子地靠在墙边。 耳边，律师继续兴奋地说。 -“说是超级神秘，完全查不到背景来历，只知道还是个高中生，一头白发，戴了个墨镜。” 一头张扬的白发，墨镜，蓝眼睛，目测一米九的身高，除了没有耳洞纹身飞机头，看起来完全就是不良社会□□。 但确实，那天匆匆赶到家，小希说有学长在家里陪着她。 思来想去，她也再想不到第二个符合白发墨镜特征的高中生。 这不由得让柚木绘美想到她刚和五条悟提到的一年前的那件事。 那个时候，在名古屋老家的街角巷口，暴雨里面无表情打伤七八人的五条悟也是因为小希才大打出手么？ 如果是为自己的女儿…… 一年前的小希说想听五条悟亲口说明，或许她现在也该给五条悟一个机会，听听他自己怎么说。 柚木绘美又看了看柚木希，她正在一旁呆呆站着，抿紧嘴唇，耳朵尖尖红红的，一只手垂在格裙边反复搓着，另一只手护在五条悟一只手前，欲言又止。 一看就是处于刚交往的热恋期。 柚木绘美不知道说什么了，她又反复看了看五条悟，实在是很无奈的叹了口气，终于还是没有说什么。 如果真的是为保护小希才做成那样的话……或许她先前对五条悟这个人的定义确实太过狭隘，太过片面，起码他真的想要保护小希，无论是过去，现在，或许……也有未来。 但…… 柚木绘美严肃对柚木希说：“不要聊太久，二十分钟后进来。” 让她一时半会接受自己女儿有一个相当未知的疑似□□太子爷的男友，现在的她还是做不到。 “是……！” 柚木希飞快点头鞠躬送别妈妈合上大门，迫不及待地转身牵住五条悟的两只手，抬起眼睛亮晶晶，担心的情绪几乎要溢出来：“妈妈都和学长说什么了？学长千万不要放在心……” 视野里一闪而过五条悟一侧脸颊的清晰可见的巴掌印红痕和嘴角隐隐渗出的点点血迹，柚木希疑惑地愣了一瞬，张开口“咦”字还没完全说出口，整个人已经被五条悟紧紧抱在怀里。 她脸红的同时不忘奋力挣扎，抬起脑袋，在五条悟怀里眼睛睁得大大的，嘴巴被五条悟衬衫布料捂住一点，只能发出闷闷的声音。 “你的！”柚木希刚想要询问五条悟脸上的伤是怎么回事，可现在再抬起头，五条悟的脸居然变得完好无暇，和刚才的状态完全判若两人。 “……诶？” 自己的两只手已经完全没有空隙挤进她和五条悟之间，柚木希费劲地用力眨了眨眼，再次看去，五条悟的侧脸还是光滑一片。 刚刚那道巴掌痕迹是错觉？ 柚木希不死心地反复盯着那一片侧脸看，像是要把五条悟的脸颊盯出洞来。 “诶……被前辈我迷住了？哎也很正常吧，毕竟前辈我帅得惨绝人寰！” < p>五条悟适时打岔，头探过去，眼里闪烁着得意的光芒，她对上柚木希的视线，打断了她的思路。 他用反转术式修复了那点痕迹，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啊我才没有！！” 柚木希红着脸皱眉小声反驳了一下，闷在五条悟衬衫里不说话了。 五条悟脸上的笑意在柚木希低下头的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他将头靠到柚木希窄小，薄薄一片的肩上，鼻尖嗅到她的香气。 她整个人薄得像张纸，五条悟都不敢太用力。 他沉默着将头轻轻转动，两个人谁都不说话，静静抱了好一会儿。 “小希。” “嗯？” “一直以来都对不起哦……” “嗯……嗯？那是什么意思，学长。” 胸口一阵钝痛，五条悟没有说话，五指攥紧，闭上眼睛将柚木希搂得更紧一些。 违背母亲，门上了锁，难为她一个乖乖女翻窗爬墙也要跑来东京和他取得联系。 柚木绘美揽下罪责，可他五条悟又怎么不算罪人之一。 柚木希，远远比表现出来的更加喜欢他。 五条悟深吸一口气，听到怀里的柚木希还在茫然地询问：“什么对不起？” 五条悟轻笑着摇了摇头，心疼几乎要溢出来：“没什么。” 真的，所有所有，全部都是，对不起。 片刻后五条悟松开她，低头挽起她鬓边的发丝，抚了抚她的头发。 被五条悟捧住脑袋的柚木希呆呆的，脸还因为刚刚闷在五条悟怀里而泛着微红。 “小希好喜欢我哦！” 五条悟故意夸张。 “……哈？才没有！” 柚木希不承认。 “明明就有！” “没有！没有没有没有没有没有！” 五条悟于是逗她，凑近她一点问她可不可以再亲一下。 脑海一瞬间闪过她们在烟花下接吻的场景，柚木希如他所想那样去拽他托住自己脑袋的手臂，脑袋挣扎起来向后退，小猫那样哼哼唧唧，碎碎念说不要不要，眉毛皱起，脸比刚才在怀里的时候更红。 五条悟于是仰起头大笑起来，柚木希揪着五条悟后腰衬衫上那点儿布料，恼羞成怒，不服气地垫起脚尖，没什么威慑力地瞪着他。 她头顶发箍上的小熊弟弟张开圆圆的嘴角露出两颗可爱的虎牙，随着动作轻微摇晃。 五条悟嘴角上扬，一只手松开柚木希的后腰，轻轻捏了捏她的侧脸脸颊，她的嘴角被拉开一些，露出粉红色的牙龈和贝壳般的牙齿。 柚木希的声音因为拉扯而变得含糊不清，她哼哼唧唧要五条悟放开，五条悟坏心眼地一下子凑近她，她又瞬间僵住，一下子动弹不得。 柚木希屏息凝神，绞着五条悟衬衫的手不自觉收紧：“……” 她飞快眨了眨眼，然后脸一点一点泛起红晕，最后她紧紧闭上了眼。 乌黑浓密的睫毛因为她过度紧张而颤抖着，五条悟眼神温柔，嘴角荡漾开缱绻的笑意，也不吭声，就那样静静看了柚木希好一会儿。 然后…… “诶——，小希闭上眼睛是做什么哦？难道是想让我……唔！唔唔唔！！” 他嘴上募得多出一层禁锢，睁开眼，柚木希连耳朵都红透了，一脸气急败坏地去捂住五条悟那张恼人，胡言乱语的嘴。 “学长快点回家啦！现在！！” 柚木希推着五条悟转身，毫不留情地将他推出去几十米远。 “快点快点，现在就回家！” 你这个臭白毛怪！！ 27.第 27 章 手里吊儿郎当甩着钥匙扣，书包拉链松松垮垮没有完全拉紧，五条悟带着有线耳机，嘴里细碎哼着耳机线里的音乐，他一只手插兜，和所有爱耍帅装酷的十八岁dk一样三两步跳下台阶，来到车站站台。 看清站台站的人，他愣了一瞬间。 “…诶。” 五条悟拉下有线耳机确认了一瞬，随即快步走到柚木希面前。 其实没什么好二次确认，毕竟不是每个jk的制服包上都挂满小熊家族的挂件。 只是关于柚木希在此刻出现在站台这件事…… 说不惊讶就有点假了。 “小希今天怎么来这么早？” 五条悟低头凑过去看柚木希，她的头发要比平时看起来凌乱一些，眼神也略显呆滞。 以往每次都是五条悟等柚木希，故而今天柚木希先一步出现在站台的行为看起来十分反常。 柚木希呆呆地抬起头和五条悟对视，好一会儿，眼珠才动了动，像是刚想起似的“啊”了一声，嘴角弯起朝五条悟笑，鼻腔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嗯”了一声算作回应。 “……怎么了嘛？” 五条悟于是更关切地抬起眼睛追着柚木希的眼睛。 没有皱眉，没有瘪嘴，眼里也没有晶莹晃动的眼泪，柚木希没事，起码没有大事。 五条悟侧头，暗自松下一口气，不动声色地松了松肩膀，微微直起一点身。 柚木希未置一词，只默默牵起五条悟的手。 现在已经很习惯了，关于牵手这件事。 她仰起头眼神真切，隐隐有些迫切地想要说着什么。 她也确实张口了。 “……我，我…！”柚木希呼之欲出，但最终顿了顿，仓惶低下头，又抬起，微微笑着，“……没什么。” “啊——，什么嘛！！” 五条悟一下子急起来，蹦蹦跳跳围着她转圈，背上的书包也随之颠上颠下。 柚木希见他这副小孩子心性的模样迷瞪的样子清醒了些，终于发自内心地笑起来，她将手握拳虚虚掩在唇角，眉眼弯弯。 笑了一会儿，她“咳咳”两声，收敛了一些笑意：“嗯……其实是做了一个梦，梦到我和学长一起上学。” 柚木希说的并不完全，草草几句，像是再平常不过的一个寻常插曲。 所以五条悟疑惑：“……就这样？” 柚木希坦然地点头：“——嗯，就这样。” 而梦的内容当然没有她三言两语那么简单。 她转身和还在摇摇晃晃的五条悟面对面，再一次主动牵起他的手。 电车到站刮起一阵风，她的发丝和梦里那样翻飞起来，面前是比梦里多了些茫然，少了点熟练游刃有余和她牵手的五条悟。 - 从睡梦中醒来才清晨五点半，柚木希看向窗外，茫然地盯了一会儿还蒙蒙亮的天空，眨了眨眼，又闭上眼睛。 躺了十五分钟后还是睡不着，她从床上坐起，突然开始收拾东西。 妈妈又去出差了，临走之前三令五申不让五条悟来家里，少见面，多学习，但最终还是没有强硬要他们分手，断绝往来。 柚木希点头如捣蒜，纵使听话乖乖女如柚木希，情窦初开有喜欢的人之后对妈妈的教育也一样是一只耳朵进一只耳朵出。 少见面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 家里空荡荡，她从冰箱拿出前一天晚上做好的便当在微波炉加热后放进保温袋，随便拨了两下头发，看了一眼手表，胡乱套上皮鞋，拿上钥匙出门。 清晨，街上行人很少，天也不算太亮，柚木希钥匙扣上的小熊家族紧紧依偎在一起，有规律地随着她走下坡路的动作一晃一晃。 有邮差送报纸信件到她家门口的信箱，柚木希拿出来看了两眼，上面甚至还有她在车站遇袭的事件报道，不过她的名字没有透露，现场照片里，她的人脸也打了码。想也是了，毕竟最终判决结果已经出来，被发布刊登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但是很奇怪，案件后期，犯人的家人像是良心发现人性未泯似的，主动赔了很多钱，言语间都是求饶讨好，看见她像是看见了什么不得了的人。 分明先前听妈妈提起的时候还是一副冥顽不灵的样子。 而且当时现场四面八方拍摄的人不少，居然没有一张她的正脸照流出在网上。 柚木希起太早，懵懵的，一脸茫然拿着报纸来回翻了翻，想了一会儿，想不通，将报纸放到玄关处后继续往外走，连头发炸着都不知道。她的眼珠随着四周街景变换而转动，大脑空空，什么都没有看进去。 梦里面，是她先到车站，然后和五条悟见面，他们手牵手说笑着一起上车，一起下车，一起出站。 五条悟像个真的已经成熟稳重的前辈，送她到学校门口，又在柚木希结束社团活动后在校门口接过她一堆小熊家族玩偶的制服包，然后牵着她去坐回家的电车。 梦里的五条悟太正经了，现实里分明是嘴碎的人梦境里却没说几句话，醒来她觉得不太真实，现实里的五条悟和梦境有所出入，所以她很想亲身经历一遍，看看真正的五条悟到底是什么样的。 而且现实里睁开眼，她意识到自己和梦里一样，真的在和五条悟一起坐车上学，这让她觉得有点幸福。 …… 夏天的时候，手牵手一会儿两个人就都热起来了。 后知后觉，柚木希和对面那个和她手牵手的白发男生的脸突然又一起热起来。 两个人已经牵过很多次手，这会儿他们突然彼此意识到，对方也并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游刃有余。 柚木希低了低头，“咳咳”两声，拉着五条悟上了车。 她四处张望着车厢哪里的空间空旷一点，五条悟率先一步，牵着她走到一边的角落，一手撑在墙面护住她，挡住外面路过的乘客。 他手长腿长，手臂都不用完全伸直，相当绅士地和柚木希隔开一点距离，怕柚木希不自在，侧过头盯着看着动态电子站点大屏发呆。 这就和梦里面很像了。 柚木希笑了一下，下一秒五条悟头扭回来，问她便当里放了什么。 柚木希说完，五条悟就神秘兮兮凑到她耳边，柚木希配合地靠过去，听见五条悟说：“中午学长”可以偷偷来找你吗？学长给你带水果牛奶喝哦……！” 柚木希“噗嗤”一声笑出来，捂着嘴将头靠到五条悟的肩上。 果然还是喜欢现实里的五条悟，还是喜欢她的五条悟。 下午快放学，对着石膏进行素描练习的柚木希收到五条悟发来的信息，今天学校派了任务，不能及时回到东京。 实习么？ 毕竟五条 悟比她高一年级，但是要远到别的城市吗？可能读的是特殊的宗教学校，不太一样……？ 柚木希有点奇怪，今时不同往日，先前五条悟偶尔连着几天不出现，她也不会觉得有什么，现在自然就会多在意一些，毕竟交往后他们约定的是每天一起上下学。 她问过五条悟几次，对方都答得含糊不清，时间久了，柚木希也就不再多问，习惯了五条悟时而几天不在时而一天出现好几次。 这天下午上课前，有一段时间不见的五条悟给柚木希一连串发了好几条信息，柚木希还没来得及看，刚点进聊天界面上课铃就响了，她只得匆匆将尚未来得及灭屏的手机放进课桌抽屉，没有再管。 而完成任务坐在回程列车上的五条悟这边，看着柚木希不断显示已读不回的聊天界面，皱起眉，大脑陷入了极度的疑惑不解。 “嘶……”他看着自己发的满屏表情包摸了摸下巴，“难道是我太吵了？” “不对不对，怎么可能，小希最喜欢我了，才不会嫌我吵。” 自信心从小到大都非常爆棚的五条悟如是说道。 他正准备再发，列车到站，五条悟只好塞好有线耳机，提着一大纸袋给柚木希买的小熊家族北海道限定特别周边下车，另一只手提着的纸袋里则装了满满一堆甜品。 回来前吃了足足三个北海道特色牛奶冰淇淋，五条悟相当心满意足，可惜不能带给小希，下次一定要带她一起去。 这样想着，他心情相当不错地蹦蹦跳跳打车到了柚木希学校对面的便利店，咬着冰棍继续给柚木希弹表情包，说着一些小情侣间肉麻俗套的情话。 而教室这边，课桌抽屉里手机因为五条悟发出的信息而不停振动的，正在上课的柚木希心情就没那么好了。 她手里握着笔，托腮盯着教室前面正在黑板上奋笔疾书的老师，看起来认真，实际心思已经神游天外，忐忑得要命。 振动声音不断，不少同学频频回头望向柚木希。 因为手机屏幕没来得及熄灭的缘故，五条悟每发一条信息手机都会跟着提醒，不像往常在手机灭屏的情况下会自动开启静音勿扰模式。 她几次匆匆将手伸进抽屉想要熄灭屏幕，但大概是因为在此之前柚木希这位优等生从来没出过这种岔子，关起手机来也手忙脚乱，像捧个烫手芋头那样握不住，好不容易低头要去摁灭侧边按钮，手机又像是一条灵活的鱼一样滑出她的手心掉出抽屉，直接重重砸在了地上。 教室里一瞬间万籁俱寂，柚木希神色僵硬地和讲台上的老师对视一眼，看在柚木希平时表现优异的份上，老师最终没有说什么，只是默默指着黑板上的粉笔字继续讲课。 柚木希慌忙将手机捡起，手忙脚乱按了按按钮，结果临近下课的时候，手机的消息提示居然从静音勿扰模式变成了铃声提醒。 “叮——！” 全班又是一阵寂静无声。 慌乱间，她居然不小心直接关掉了勿扰模式。 柚木希简直要吐血。 “……？” 老师略带一些不可置信地回过头望向柚木希，而柚木希百口莫辩。 于是乎。 老师推了推眼镜：“柚木，下课跟我出来。” 柚木希喜提办公室与班主任长达四十分钟的促膝长谈，以及字数高达一千字的检讨书。 28.第 28 章 “虽然柚木你的成绩目前没有下滑，但上课时间忍不住看手机是一个非常危险的信号，这些道理相信你都明白吧。” 办公室里，英语老师苦口婆心地碎碎念，劝柚木希回头是岸，看她站在一旁弯腰一字一句认真写着检讨书，多少也有些于心不忍。 “唉——！” 老师摇摇头，重重叹口气，理了理文件夹。 柚木希脸皮薄，英语老师没说两句脸就红透了，认错态度又诚恳，老师说什么她都点头，手足无措的样子显得相当可怜兮兮。 再加上柚木希英语成绩其实相当不错，老师说到最后对这个认真刻苦的得意门生也不忍心再说，而且看了一眼时钟，他差不多也该回去享受下班后的私人时光了。 眼看老实本分的柚木希还在“唰唰唰”写个不停，英语老师又有些后悔让柚木希写一千字的检讨，劝阻挽回的语言组织了将近十分钟，办公室的门被敲响，美术部的部长探头进来，和已经缺席社团活动将近半小时的柚木希对上视线。 何止一脸无措的柚木希，就连英语老师看到部长进来也是大松一口气，他装模作样严肃咳嗽两声，正好柚木希的手机已经没电关机了，他赶忙还给柚木希，让柚木希明天再上交检讨，先去忙社团的事情，说罢提着包匆匆离去。 柚木希鞠躬点头应下，还放在教室里的制服包都没来得及收，先和部长一起去了部门。 匆匆帮学校做完海报铺色已经快要四点半，柚木希关上门慢吞吞走出部门两分钟，忽然意识到一丝不对劲。 说起来她为什么会被收手机。 刚刚是不是在和谁聊天来着……？ “……！！！” 第一次谈恋爱还没有很好适应恋人身份的柚木希终于想起被她遗忘在角落的五条悟，她看了一眼手表，匆匆忙忙往校门口方向跑了两步，想到还没拿制服包，又踉踉跄跄往教室方向跑。 教学楼哪还剩什么人，空荡荡的，只能听见她帆布鞋用力踢踏踩在台阶上的声音。 好不容易气喘吁吁跑到教室门口，她皱着眉喘息着缓了缓，一拉开教室门，被教室里埋伏多时的人猛得一下子抱住。 “抱歉、抱歉，我不知道教室里……” 柚木希胡乱挣扎起来，她哪里知道教室里居然还会有人。 面前抱住她的人将下巴抵在她的头顶，含糊不清地发出抱怨的声音：“今天好慢诶小希——，在忙什么，这么帅的男朋友都不要了吗。” “……啊。” 原来是那家伙。 柚木希不再挣扎了，她揪住五条悟腰间的一点制服布料，小心翼翼开口，话语间还带着喘息：“学、学长？” “在——” 五条悟语调平平地回应。 “……噢。” 柚木希彻底放松下来，就那样被五条悟捂在怀里抱了一会儿，柚木希呼吸平复下来，慢吞吞开始解释：“……上、上课的时候看了一下手机，去办公室写检讨了，抱歉……” “诶——？”五条悟闻言慢慢放开柚木希，一只手托在下巴，皱起眉头苦思冥想起来，仿佛听到了什么相当ooc的事情，“不会吧？小希上课还会看手机？” “……” 柚木希闻言捏着手指抬头看了看五条悟，小鹿一样懵懂，看起来乖乖的。 她没有说话，但是从五条悟那个低下头的视角其实很容易感觉到柚木希的一丝丝委屈。 向来神经大条的他忽然聪明机灵一回，不可思议地瞪大双眼，抬手指了指自己：“不、不会是因为我一直给你发信息吧？” “……” 柚木希侧过头去又抠了抠手指，飞快小幅度点了一下头，又飞快补充：“但、但是，但是不管出于什么原因上课都不应该看手机。” 五条悟一下子整张脸皱起来，相当夸张地哀嚎着“哇——”了一声，再一次紧紧抱住柚木希，两条腿弯曲起来，脸和柚木希的贴在一起上下蹭来蹭去：“小希对不起——，学长错怪你——！都是学长太烦人了——！” “没、没有那么夸张啦！不烦啦！这次是意外！哎，墨镜在脸上刮来刮去很痛啦学长！” 柚木希被五条悟蹭得一只眼睛睁不开，被那么大一只猫圈在怀里可谓是毫无还手之力。 “哦哦哦…！” 五条悟闻言又赶紧站起身来。 “所以？任务顺利吗？” 柚木希牵起五条悟的手，抬头睁着大眼睛好奇地问他。 “任务那种东西随便做做啦，学长我毕竟是最强特……呃我是说——，最、最强最帅高中生。” 柚木希对五条悟的臭屁已经司空见惯，笑着点了点头。 “咳咳——” 五条悟闭起眼故作深沉地咳了咳，睁开一只眼睛，神神秘秘：“小希要不要猜猜学长带了什么回来？” 话题峰回路转。 “什么，小熊家族周边？” 柚木希于是配合地学着五条悟的样子语调搞怪，将头和五条悟一样歪到一边，发丝顺着脖子歪斜垂落下来。 “哇——！Bingo！” 五条悟又将头歪到另一边，柚木希于是也笑眯眯地跟着他歪过去。 循环往复左右歪头几次，五条悟突然不说话了。 校门即将关闭的铃声响起，柚木希想起自己的制服包，轻轻推了一下一直挡在身前的五条悟准备去拿。 而五条悟则突然抬起空无一物什么都没拿的手，轻柔地捧住柚木希的侧脸脸颊。 墨镜不知什么时候被他推到头顶了，蓝色的瞳孔和扎堆的白色睫毛混合在一起，看向柚木希的眼神已经没那么平静。 那一汪湛蓝色的湖水泛起一点涟漪，漾开一圈又一圈波纹。 “嗯？” 柚木希疑惑不解地将视线重新落回五条悟身上，看到他抬高墨镜，又忽然后知后觉意识到什么。 这个人又要倚仗他的脸干一些坏事了！ 果不其然五条悟的声音轻轻，带着一些缱绻。 “几天不见，小希都不想我？” 而柚木希还是很容易上当。 她急急忙忙握住五条悟捧着自己脸颊的手腕，像是为了表忠心急急忙忙开口：“我当然…！唔……” 嘴巴被堵住了。 五条悟蓝色的眼睛垂得低低的，从一开始就是寻着柚木希的嘴唇去。 他没怎么和柚木希接吻过，柚木希不提，他也不提。 虽然长了一张花花公子情史书翻开堪比英语字典厚度的脸，但他本人其实超级纯情不好意思好不好！ 只是真的有几天没见了。 面对喜欢的人……果然还是很难忍住自己想要亲吻的欲望吧？ 余光里，喜欢的女孩子相当羞涩地闭紧双眼，因为太过紧张睫毛止不住地颤动，耳朵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 她怯怯地抓住一点五条悟的衣角，不自觉仰起头，皱起一点眉寻着五条悟的唇。 “……” 好可爱啊！ 五条悟碾了碾柚木希的那两片唇瓣，歪过 头垂眸，试探地伸出一点舌尖，一点点探进去。 他仔细看柚木希神色，柚木希顿了顿，脸更红了，但她没有抗拒，反而将五条悟的衣角抓得更紧。 好可爱啊！ 五条悟又要感叹了。 他故作从容，其实也没比柚木希好多少，一路脸红蔓延到脖子，忐忑地不行。 五条悟重新闭起眼睛，努力装作知道流程的样子将柚木希的脸捧得更紧，小幅度吸了一口气垂首和柚木希的触在一起。 柚木希没忍住“哼”了一声，她下意识头往后仰，五条悟摁着她的脑袋将她拉回来，不让她躲。 于是空荡荡的教室里隐约传出细碎暧昧的声响。 分开后两个人额头贴着额头，都是呼吸急促，一脸干了坏事的模样。 柚木希和五条悟没对视两秒就受不了他直勾勾的眼神，她本来想说你不会还想亲吧，想了想还是没说，感觉像是什么提醒，不好意思地哼了两声躲进五条悟怀里不说话了，好半晌轻轻打了五条悟一下。 餍足的五条悟单手搂着她，另一只手拿什么毛绒绒的东西蹭了蹭她的脸颊，柚木希侧过头露出一只眼睛，只一瞬间，就相当惊喜地推开了五条悟。 五条悟一掌被推出去三四米，柚木希捧着手里的一堆小熊家族宝宝爱不释手。 “天呐，学长你怎么all了！” 她转了个圈高兴地转身看向五条悟，五条悟扶着讲台桌捂着胸口站起来，手里不知何时已经提上了柚木希的制服包。 “学、学长，你没事吧？” “没事，走吧……” 五条悟像是鬼魂漂浮般行尸走肉地走出了教室。 啊所以在小希心里我还是没有小熊家族来得重要啊！！ 坐在电车上插上充电宝，柚木希可算打开手机，五条悟像是有那个分离焦虑，手机一开机，几十条他发出的信息飞速弹了出来。 柚木希看得眼花缭乱，不断有各种软件的弹窗弹出，点进信息，发现城市有部分地区因为维修电路晚间将停电两小时，再往下一划区域，她所住的那一片赫然在列。 “……” 柚木希倒吸一口凉气，和五条悟对视一眼。 五条悟却没有一丝慌乱，反而相当淡定。 “——啊对，停电，我下午也接到通知了诶，不过没什么关系吧，地下室不是都有备用电源嘛。” 五条悟大大咧咧没心没肺地朝柚木希笑了笑。 柚木希：“……” 地下室……？ 备用电源……？ 柚木希上下打量了一下五条悟，尬笑两声没有接话。 你以为每个人家里都有地下室和备用电源这种东西吗，五条少爷！ 决定了，回家以后要第一时间先洗漱好，虽然妈妈不在，但总归也就停电两小时，应该没什么问题！实在害怕也可以出来在院子里坐着，没什么好担心的！ 柚木希在脑海里构设了一番，为自己加油打气。 两个人一起下车的时候，五条悟牵着的手一顿，他疑惑不解地回过头，问柚木希怎么了。 柚木希摇摇头，没有将刚刚看到了一个一闪而过的黑影，好像是看到一个认识的人的事情告诉五条悟。 “……应该是看错了。” 毕竟那个人已经消失在她生活中太久太久，几乎没有可能出现在这里。 她没过一会儿就将这件事抛之脑后，高高兴兴地和五条悟一起买汽水回家。 还是先洗澡最重要呀！！ 29.第 29 章 晚餐买了家附近便利店的三明治，柚木希推开门回家随手关上，扎起头发先将制服包和手机放在一边，跑上楼去拿了换洗的衣服。 按照通知的停电时间来看大概还有一个半小时，洗完澡应该绰绰有余。 “……” 但是刚刚怎么没听见门锁被扣上的声音？ 柚木希那样想着，又折返回去，跑到楼梯口仔细看了看门口，门已经合上，玄关的地上有她刚刚没拿稳掉落的汽水玻璃瓶，咕噜噜在木质地板上滚了两下，发出清脆的声音。 好在汽水已经喝光，地板没有脏，家里也都一切正常。 ……大概是多想了？ 本应第一时间去捡起掉在地上的玻璃瓶，但她人已经到楼上，想着过会儿也是一样的，于是心情很好地哼着小调去了卧室打开衣柜。 她已经打定主意过会儿洗完澡去甜品店吃蛋糕，毕竟没有空调的情况下，坐在院落里还是有点热。 在那之后她自然是自然而然地忘了那个掉落在玄关的汽水瓶，没有再回头去捡起。 她没有注意到放在玄关的手机震动了一声，有新的通知被发进她的手机，更没有注意到有一只手放到屏幕上，慢慢划掉了弹窗的那一段通知信息。 「因设施老旧原因，停电时间将提前四十分钟，给各位房主造成不便敬请谅解。」 点开手机里的音乐软件，柚木希将手机放到洗漱台开始淋浴。 最近头发有些打结，她用护发素揉搓了好一会儿，正准备用花洒冲掉，放在洗漱台的音乐忽然被暂停。 “……？” 柚木希有点疑惑地拉开一点玻璃门，浴室里水雾缭绕，充满水汽，镜面模糊不清。 总感觉……哪里有点怪怪的？ 眼睛里进了泡沫，柚木希皱着眉头艰难地眨了眨眼，浴室天花板的灯忽然闪烁了两下，柚木希仰头看去，不过两秒浴室就陷入一片漆黑，是完全伸手不见五指的程度。 “诶…？！” 不是一个半小时后断电吗？她洗了很久？还是说断电时间提前了，为什么她没有接到通知？ 柚木希一下子慌乱起来，她赶忙就着热水抹了一把脸，强作镇定匆忙用浴巾擦干身体裹起头发，衣服套到一半的时候，浴室的门“吱呀——”一声，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开出了一道口子。 “…………” 客厅里已经是漆黑一片，若隐若现的家具摆放最容易引发各种各样令人毛骨悚然的幻想，还没完全消散的空调冷气渗进浴室，柚木希打了个哆嗦，丝毫不觉凉爽，反倒觉得阴森。 “错、错觉……错觉……” 她努力用掌心的体温一遍遍抚过皮肤控制不住泛起的鸡皮疙瘩，套上衬衫外套拿起手机，上面不知何时站了些许水珠，大概是导致音乐暂停的罪魁祸首。 柚木希打开手机的手电筒，第一时间因为停电和五条悟发信息。 五条悟的视频通话申请一秒发过来，柚木希手忙脚乱摁了接通，五条悟那一头的背景灯火通明，伴随着游戏结束的声音大大咧咧喊她名字。 “小——希——！” “学长我听得到…！” 柚木希听到五条悟的声音，柚木希松了口气，紧张的情绪缓解了不少，她鼓足勇气一根手指抵在门板，闭紧双眼用力推开，外面空空荡荡，空无一物，没有任何奇怪的东西。 “小希刚洗完头发哦？” 柚木希没有回应，她耸了耸因为接触到冷气微微发抖的肩膀，往外走了两步，努力调整僵硬的身体转向玄关，预备拿好钥匙飞速冲到家门外有光亮的地方。 五条悟的声音不合时宜地响起来：“小希，你为什么不开灯啊？” “……” 柚木希犹豫了一秒，在想到底有没有必要和这个少爷解释，最终还是好脾气地开口：“当然是因为我家里没有备用电源了学长——” “诶——？！” 画面里，五条悟一下子坐起来推高墨镜瞪大蓝眼睛，一脸不可置信：“那种事为什么不事先跟我说呢小希！！” “那种事为什么要事先跟学长说啦。” 柚木希一边说着，一边往玄关处走，五条悟则在电话那头哀嚎，撒泼打滚。 “小希一点都不喜欢我！小希一点都不觉得前辈可靠！！” 房子里一片漆黑，只时不时听到五条悟画面那头“gameover”的声音，路过餐厅的桌子，柚木希余光里一闪而过什么东西轻微晃动的黑影，只一瞬间，柚木希就感觉头皮发麻，走不动道。 “……” 为什么感觉连椅子都少了几张。 那个黑影是什么，是她因为太黑太紧张产生的错觉，还是真的？五条悟看到了吗？ 而五条悟则像是毫无察觉，只是画面里突然站起身，继续絮絮叨叨和她聊着一些无关紧要的话题。 是不是因为她今天晚上遇到太多突发情况导致疑神疑鬼，今天晚上怎么这么热，她的额头一直在流汗，和还没吹干包裹在浴巾里的发丝水珠一起流进她的脖子里。 柚木希咽了咽口水，不敢做任何多余的打草惊蛇，她强装镇定，回应着五条悟，继续在手电筒有限灯光的照射下面不改色走向玄关。 这样短短一段距离，她像是长途跋涉有三个小时那样煎熬崩溃。 拿上钥匙，她甚至没耐心完全穿进鞋，匆忙地随便一套，将手搭在门把手上才算松了一口气。 正要去推门把手，下一秒一道如鬼魅般飘渺的声音猝不及防在她耳畔响起。 “柚木同学……” 柚木希毫无防备，当场被吓得尖叫起来，两手撒开，重心往后跌，一屁股坐在地上，失手将手机重重砸在地板磕坏了屏幕。 没两秒视频通话中断，只剩手电筒上的一点幽光，将柚木希面前的人照得神不神鬼不鬼。 柚木希已经完全被吓傻了。 她坐在地上抱着膝盖好一会儿不敢抬头，余光里，面前的人蹲下身，开始将她没能完全被包裹在浴巾里的发丝缠绕在指尖把玩。 “柚木同学……真的是你呢……” “我找你找了好久……” “一年不见，柚木同学更漂亮了……” “不知道柚木同学还记得我吗，啊，我真的超级超级想柚木同学的……” “……” 柚木希控制不住地哆嗦颤抖，她将脸紧紧埋在膝盖里，完全听不懂面前似人非人的东西在说什么，直到那人突然提到名古屋。 那段被她刻意遗忘不去想的高中记忆。 于是柚木希在慌乱大脑一片空白之际仔细回忆，终于想起点什么被她遗忘了很久很久的人。 柚木希：“……” 她深吸一口气。 柚木希：“……宫、宫本同学？” 宫本，和当初霸凌柚木希的铃木一样是名古屋时期柚木希的高中同班同学。 柚木希顿了顿，好一会儿终于鼓足勇气出声，声音细若蚊声，几乎像是没有发出声音一般，只是纯粹嘴唇发着颤。 而面前的东西闻言兴奋得不能自已，两只手猛得掐住柚木希的两条手臂，柚木希剧烈发抖着，将头缩得更里面，不敢挣扎太明显。 尽管不论是抬头，闭眼，睁眼，逃避，面前全都是清一色的漆黑，但掩耳盗铃地躲在膝盖里面，对她来说还是要比直面面前像是中邪一般的生物要好很多。 “柚木同学果然还记得我对吧……！” “说起来完全是缘分呢，前段时间居然在网上看到了柚木同学，虽然没过两秒视频就下架了，但封面里那张脸怎么看都是柚木同学呢……” 网络上有关那条车站突发事件的报 道，除了模糊不清的受害者面孔，怎么都没有多余的信息。 柚木希：“…………” 就因为那点虚无缥缈的希望和一闪而过的镜头画面，他居然一度追到东京。 所以之前觉得门没关紧，浴室门被打开，都是真的。 他到底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被掐着的手臂隐隐作痛，柚木希鼓足勇气抬起一点点头，露出一双眼睛，凭借手电筒那点微弱的灯光，终于时隔一年再次看到宫本的面貌。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光线昏暗，他看起来面色极尽惨白，眼下青色和乌黑色混合交织在一起，脸颊两侧深深凹陷进去，眼球因为太瘦而导致突出，干枯的头发长长遮住一只眼，看起来已经有相当长一段时间没有打理，整个人的感觉十分畸形病态。 手指枯槁的和树枝没有什么分别，正不停缠绕搅着柚木垂落下来尚在滴水的发丝。 和一年前那个意气风发的宫本同学完全是两模两样。 柚木希被宫本吓得完全僵住，控制不住地不停发抖，她几乎已经失声，说出来的话完全是气音，即使整个面部控制不住像痉挛似地发着抖，她依旧强撑着维持面上的镇定。 “……宫…本，宫本同学。” 她想问你怎么了，你想做什么，但无论她如何努力，这几个字都硬是发不出声，她只能无措地张了张口，又反复闭上。 宫本反倒显得非常自在，好像这偌大漆黑一片的屋子其实是他家，他幽幽开口，提起一年前，自顾自提起一件让柚木希毛骨悚然的事情。 “呐……柚木同学，你知道我最后悔的事是什么吗？” 宫本上下闭合着嘴唇，说话间像是有蛇信子在不断吐出，柚木希发丝间的水珠有一部分渗进脖子里，有一部分掉在胳膊上，扎得她汗毛竖起。 她下意识手臂往外侧伸了伸，摸到一个冰凉玻璃材质的东西。 “……” 是回家时没放好掉在地上的汽水瓶。 “…我不该告诉铃木同学我向你表白失败的事，然后引导她去霸凌你的……” 宫本说完这句话，自顾自耸着肩膀闷闷笑起来，柚木希被他突如其来的笑声搞得不知所措好一会儿，下一秒捕捉到重点，唇色立刻被吓得完全惨白。 “……引导？” 所以，宫本也不无辜……？ 宫本像是笑得完全不能自己，好一会儿才重新抬起头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又突然变脸成心疼忏悔的模样，虔诚对着柚木希不停道歉。 “真的很抱歉……柚木同学……” “柚木同学……” “柚木同学……柚木同学……柚木同学……好想你……好喜欢你……好喜欢你的……柚木同学……柚木同学……柚木同学……柚木同学……” 宫本说着，病态地将掐在柚木希胳膊处的手指轻柔跳动着，攀沿往上，如同一万只蚁虫般细细密密爬过柚木希的肩膀，直至掐住柚木希的脖子。 柚木希被迫抬起脸。 “柚木同学至今还记得我……除了柚木同学也喜欢我之外，我想不到第二个原因……” “所以……” “所以……所以……所以……所以……” 在宫本伸长脖颈，张开嘴伸长舌头肆无忌惮即将触碰到柚木希嘴唇的那一刻，柚木希闭紧双眼，飞快用力挥动刚才摸到的，因为她犯懒而没有捡起的汽水瓶。 宫本当即被砸了个头破血流，玻璃瓶应声碎裂，柚木希再也忍不住害怕的眼泪，在宫本踉跄倒地的一瞬间飞快打开家门狂奔出去，连裹在头上的浴巾掉落都无暇顾及。 距离她洗完头发已经过去半小时，水分都快被浴巾吸收完全。 然而当她终于冲出家门却绝望地发现，大门前堆满椅子石块盆栽，出路已经被完全堵死。 完完全全堵死。 30.第 30 章 这一天的早些时候，柚木希和五条悟在教室时。 即将关闭校门的提示铃声回荡在教学楼走廊，柚木希怕就此被关在校内，急的要命，手忙脚乱挎上制服包就牵着五条悟往楼下走。 她侧头缩起来左躲右闪，推脱着躲开五条悟搂着她腰侧还想要轻吻她脸颊的请求，脚步不停，台阶走得飞快，碎碎念着“要来不及了要来不及了”，拽着瘪嘴不开心的五条悟飞快穿梭在楼梯间。 然天不遂人愿。 俗话说，怕什么来什么。 柚木希前脚刚在内心深处祈祷不要撞上巡逻检查的保安，后脚保安的手电筒就自下而上从一楼照进二楼楼梯转角，腰间挂的那一大串钥匙噼里啪啦响成一团，声音越来越大。 “嘶——” 柚木希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抬手拦住跟在后面的五条悟。 如果单单只有她一个人倒也没什么。只是要是被保安看到这张多次挑衅保安权威，进他人学校如呼吸一般简单的嚣张dk的面孔，免不了又是一场腥风血雨，大型追逐战。 要是白毛dk玩心大发，又忍不住出口嘲笑保安无能…… 不不不不不不不！ 她绝对不能让这种惨案发生！ 在拐弯处躲了一会儿，趁着保安检查三楼，他们飞快冲下楼，却远远看见校门已经无情地关上，锁死。 出不去了怎么办！ 柚木希急得跺脚，听见保安的脚步声，又匆匆拉着五条悟去一旁的小树林里想一起商量办法。而就在她急得团团转的时候，五条悟云淡风轻地，轻轻抬手一搭，直接将手放在了墙头，眼神看起来很无辜。 五条悟：“翻出去不就行了吗？” 柚木希：“…………” 喂。 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长这么高啊！巨人！ 柚木希不理他，不搭话，觉得他是胡闹，她老老实实十八年，怎么都想不到有生之年自己居然会做出翻墙这种一看就不是她保守风格的事。 她紧张得不停左顾右盼，探头探脑看保安的动向，忽然身后的树叶被衣角牵扯得沙沙作响，柚木希有些奇怪地回头往后看去，背后只有树叶和盘根错节的树丛。 头上落下一片嫩绿色的树叶。 “……？” 柚木希迟疑了一秒，抬头向上看去。 五条悟不知何时已经轻巧地立在墙头，墙体的横截面长度快要没他的鞋码长，应该是很进退两难的蹲姿，他却相当有技巧地蹲得十分怡然自得。 他抬手招呼柚木希：“小希，到上面来。” 柚木希胡乱挥舞双手拒绝，因为害怕被保安发现而选择用气音小声说话，语气慌乱焦急：“那种事情怎么都不可能办得到吧！” 五条悟淡淡抬眼看了看四周，继续朝柚木希抬手：“快点上来啦，小希，学长拉着你。” 五条悟熟练老道，这道对他来说并不算高的墙，他已经反复翻过多次，经验相当丰富。 这可都是当爱心使者送牛奶送出来的宝贵经验啊！ 保安踩着皮鞋，拖沓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柚木希犹豫了一下，实在是别无他法，只得选择相信五条悟，孤注一掷地将手放入他手心，由他托着自己往上爬。 毕竟是白毛学长，感觉……应该还算靠得住吧……！！ 柚木希一边被五条悟拖拽着，一边内心十分崩溃，觉得自己的人生自打认识五条悟以来已经做了太多太多数不清的她从前从未想过自己会做的事。 比如当众吵架，比如伪装情侣，比如暗恋成真，比如……比如上课玩手机，比如翻墙！ 但是好奇怪。 看着自己被拉上去，看着面前这个白发dk傻兮兮的笑，她居然觉得自己一点都不后悔，甚至觉得很幸福。 好像她本来是一块浅色的拼图，因为和五条悟拼接在一起，颜色开始逐渐变得鲜活，富有生机。 好容易战战兢兢，颤颤巍巍立在了墙头，五条悟先一步跳下去，成功翻出学校，朝着柚木希张开双臂。 “不、不行吧……” 柚木希犹豫着小幅度摇着头，手指用力抠在墙体的折角，制服包上的小熊家族晃来晃去，相当无助。 太高了…… 干枯失去养分的落叶堆被人踩成碎片，发出干脆断裂的声音，柚木希仓促地回过头，已经能在远处隐隐看见一点保安制服的衣角，和那标志性的钥匙声。 “相信我……！” 五条悟再一次挥动手臂，柚木希反复回头两次，别无他法，走投无路之下，皮鞋小幅度艰难挪动了一寸，她紧闭双眼跳下墙头，被五条悟稳稳当当接在怀中。 可惜五条悟还没来得及得意两秒，柚木希就因为不好意思而把五条悟推开。 “啊再抱一下啦……” “不要。” “要。” “不要！” “好好好不要不要……” …… - 想从正门走出去已经是完全不可能的事情，身后不远的屋内，柚木希能听见宫本手腕撑在地面艰难起身的细碎声响，能听见他因为吃痛而忍不住倒吸气，控制不住地因为疼痛而呻吟。 碎掉的玻璃残渣随着他起身的动作扑簌簌掉落在木质地板，哗啦啦一堆，听起来混乱又稀碎。 柚木希急得要抓狂，飞快左顾右盼一番，情急之下在黑暗中摸索着直接踩上摆在院子角落的一盆大型盆栽。 她这会儿才有空顾及，发现刚才来自脚底的疼痛不是因为鞋子没穿好，而是刚刚打碎的玻璃瓶碎渣已经有一块深深镶嵌在她的脚底，划破皮肤的血液自脚底渗出，浸得整只脚湿漉漉，血淋淋。 没时间考虑太多，她飞快单脚踉跄着徒手拔掉那段碎玻璃，这次上面没有人等着接应了，柚木希艰难伸直手臂够到墙头，本就没穿好的鞋子更是在慌乱中蹬掉一只。 头顶的明月被云层遮住，世界一片漆黑。 只有宫本赤脚踩在鹅卵石上发出的碰撞声。 求生的本能在绝境这一刻冲破一切，她拼命将脚抵在墙面用力，索性将另一只完全扔掉，即便没有玻璃碎片，她的脚底也被粗粝的墙面生生磨破皮，血珠飞快汇集，细细密密迅速顺着墙面蜿蜒曲折地流向地面。 柚木希管不了那么多，她咬紧牙关手指发力，脚尖拼命向上蹬。 她努力挂在墙面，指甲死死抠住墙体折角，艰难抬起上身，像引体向上那样拼命靠臂力把自己往上拉。 她的手臂在发抖，浑身上下哪都疼得要命，但是她不敢停。 一点，一点，额间的汗疾速迸出，本就没有完全干透的发丝被汗水黏在脸侧，脖颈，流进眼睛里，柚木希连眼睛都不敢眨，于是汗水又顺着脸侧继续流，和其他水珠混合在一起。 手抖成筛糠，她勉强向上攀爬了一点，头顶冒到比墙头高一两厘米的高度。 鹅卵石碰撞的声音越来越清晰。 宫本的脚步声此刻在柚木希耳中和索命厉鬼的声音并无二般区别。 他不加掩藏，脚步声不轻不重，折磨人刚刚好。甚至当宫本定定站至离柚木希不远的，她将鞋子扔掉的地方，他还饶有兴致地欣赏了片刻柚木希垂死挣扎的模样，蹲下身将柚木希刚刚脱掉的鞋子视若珍宝地虔诚捧在手中，低下头不停地嗅，并且时不时发出窃窃的笑声。 “柚木同学……喜欢……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 柚木希头皮发麻一阵恶寒，但现在宫本做什么在她眼里都不算猎奇了。 她已经半个上身爬到了墙头，胳膊越过墙头，手肘卡在折角处。 很快……很快就可以出去了……！ 柚木希卯足劲，手紧紧攥成拳头，掌心那点刺痛让她神智更加清醒，肾上腺素急剧飙升。 然而就在她爬上墙头的那一刻，她的脚腕突然被宫本用力抓住掐在掌心，整个人因为身后宫本极速的拖拽导致膝盖摩擦在墙面，力道之大，只一秒便让她的牛仔裤完全磨破，膝盖裸露地磕在上面。 墙头纹理缝隙里因为柚木希膝盖破皮而滑出长长深深的血痕，柚木希疼得说不出话，脸上的已经不知道是眼泪还是汗水还是水珠。 她再一次攥紧手心，深吸一口气，将手心先前一直攥着的那一小片本卡在她脚底的锋利汽水玻璃瓶碎片紧紧捏住。 似乎是就连一直旁观的神明都不忍再看下去，握起玻璃碎片犹如握起刀刃的那一刻，乌云层都为柚木希拨开。 “……” 柚木希明白她只有这一次机会。 只此一次的机会。 指腹间因为握得太紧而发白，锋利的裂口在手指处割开错综复杂的伤痕割口，柚木希毫无痛觉可言，因为太过紧张而在她胸腔强烈跳动的心脏震动得她耳膜生疼，嗡鸣不断，她一鼓作气，再次捏紧玻璃碎片，反手飞快精准用力地刺进宫本的右眼眼珠。 朦胧的月光笼罩下，他凸出的浑浊污灰色眼球格外分明。 而就在柚木希回过头的一刹那，她看到宫本脸侧已经是鲜血淋漓，头顶有浓重的血腥味，黑色发丝如同被倾盆大雨浇过一般湿漉漉贴在头皮，只是流下来的不是透明色水珠，是猩红色的液体。 难为他被柚木希砸成那样还能拖着这副残躯走到柚木希面前。 血滴渗进他的眼睛里，和他眼球被刺穿那一瞬间爆裂出来的血液混合在一起，像血泪一般蜿蜒流在脸颊，柚木希刺得太过用力，就连自己脸侧也溅到几滴。 她不敢耽搁，趁宫本尖叫嘶吼着踉跄往后退倒在地上飞快一脚踹在宫本头部。 她宁愿摔残废也要逃出去，无暇再顾及任何其他的，她一个翻滚，任自己从两米多高的高度上狠狠砸向地面。 但预想之中的疼痛却没有到来。 有人在她掉下来前稳稳接住了她。 柚木希为此惊慌失措，像濒死挣扎的鱼一般用力挣扎着看向身前的人，只一秒，她重新安静下来。 她的眼睛红了，模糊了，但是她真的好累，好累好累好累，她根本就，她已经不太能够哭出来了。 这个人刚刚不久前还在打电动，和她通视频电话，甚至身上穿的还是视频画面里那件白色卡通T恤，因为摘掉了墨镜的缘故，柚木希甚至能看到他的蓝色瞳孔正散发出浓烈的幽蓝色。 这个人的目光并没有落在她脸上，他只是定定看向柚木希控制不住剧烈发着抖的，已经完全血肉模糊的手和双脚。 有那么一瞬间，快到像是错觉的一瞬间，柚木希感觉五条悟抱着自己手臂的五指收紧，力道大到像是生生要把她的胳膊掐断。 “学……” 柚木希开口，声音抖得不像话，也几乎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她想拉着五条悟快跑，但五条悟只是轻轻放下她，将手抬到半空轻轻动了动两指。 五条悟深深低下头，很快调整过来安抚地对着柚木希笑了笑，但他的笑意不达不达眼底，就像他的眼睛，深蓝之下是无尽的黑。 “下次一定要抱久一点，小希。” 下一秒不知从哪迅速冒出来两个医护人员，毕恭毕敬朝五条悟深深鞠了一躬，随即撑开担架将柚木希扶上去躺好，再下一秒，急救车飞驰到柚木希面前。 “什……” “——小希。” 五条悟回过头，脸上是柚木希看了千万次的温柔笑容。 只是这份笑容和五条悟因为车站事件来她家那次一样，都充斥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古怪。 柚木希想回应他，但是她“嗯”了一声，发现嗓子并没有发出声音。 五条悟单手插兜，一如他平时云淡风轻闲散的模样。她将食指比到嘴唇中间，歪过头对着柚木希如同哄幼孩安睡一般，轻柔地“嘘”了一声。 眼神温柔缱绻，坚定不移。 只是为什么，看着这副笑容这张脸，柚木希的手指控制不住地抽搐了一瞬间。 总感觉……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了。 “相信我。” “一会儿见。” 说完这两句话，五条悟不再回头，他的手已经轻松搭在墙体上方。 一阵风拂过，掀起柚木希额前的刘海。 她眨了眨眼，而五条悟就在这一瞬间轻而易举翻进她家的院落，消失不见。 就在这一眨眼。 31.第 31 章 之后的事情柚木希不得而知，等她再次醒来，已经是手脚包括膝盖都被完全包扎固定起来。 她是从噩梦中惊醒的。 梦里她没能成功翻墙逃脱，被宫本抓住脚腕拖回，她再没有挣扎的力气，眼睁睁看着宫本扬起手臂，反复来回地掐着她的脖子，将她的脸直至扇得血肉横飞，才觉得解气，心满意足。 像是濒死溺水很久的人，睁开眼那一刻疯狂呼吸着新鲜空气，柚木希抬起眼，发现自己头顶是柔和暖黄色的灯光，慌张地不顾全身剧痛坐起身四下看了一遍，发现自己正置身于一个温馨的卧室，四周没有任何可疑的人物，书桌上堆满各色糖果零食泡面还有漫画书耳机线，最重要的是，她看到了书桌上摆放的一张相框，里面是她和五条悟在小熊乐园的合照照片。 确认环境安全，她勉强放松一些。 身上的衣物已经被换成干净整洁的睡衣，柚木希迷茫地掀起薄毯看了看，就连膝盖都被结结实实牢牢包扎过，她尝试着动了一下，很艰难，非常艰难。 外头忽然有人轻轻敲击门板，柚木希一瞬间神经再次紧绷起来，她飞速朝着声音的来源扭头看去，眉头皱成一团，小声询问：“……学长？” 她的手撑在垫子上死死抠住，心跳剧烈，预备着情况不对就起身逃走。 “柚木小姐。” 外头的人回应，那是一道女声。 把手向下转动，卧室门被缓缓推开，映入眼帘的是一名戴着口罩低垂下头，身着医护人员工作制服的女人。 她推开门后重新将两手交叠放在身前，朝着柚木希的方向深深弯腰鞠躬。 “……那个，请问……五……”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她不在医院反而是在五条悟家里，但没记错的话，在她晕过去前五条悟动了动手指，紧接着才涌上来一堆医护人员将她送去进行了救治。 柚木希想问五条悟在哪里，但不知怎的，看着面前看起来比她要年长一些的女人过于毕恭毕敬朝她行礼，她实在是觉得怪异不知所措，这就导致她说话也犹犹豫豫。 像是读懂了柚木希的内心独白，在柚木希疑惑不解的注视目光中，女人继续低头弯腰保持着谦卑的姿势，柔声开口：“柚木小姐，家主大人……” 话未说完，一道相当熟悉相当聒噪的声音自门外传出。 这声音一路由远及近，像是被一键长按的音量键，随着“唰唰唰”动作飞快变换掀起的风，音量越来越大，直到最后柚木希忍不住皱眉两只手紧紧捂住了耳朵。 那人在叫喊的当然是…… “小——希——！！！！！！！” 面前的医护人员依旧低着头波澜不惊，像是早已习惯一般对此毫无感觉。 柚木希越来越疑惑了。 拖鞋在木地板上快步疾走着，门外大概有不少人，因为这短短一段距离，柚木希起码听到了有七八句不同声线的人都在说着“家主大人”的字眼。 “……？” 柚木希不解，刚歪过头想要认真思考，原本站在门前的女人侧身，朝着门外拖鞋噼里啪啦声音传来的方向再一次深深行礼，虽然戴着口罩看不清嘴型，但口中自然也是一样在说着“家主大人”。 谁？谁是家主大人？ 学长？ 医护人员保持着弯腰姿势低头往后退了两步，让出门边方便出入的空位，紧接着下一秒门板被人用力推开，一下子开到底，随即吸附在墙角对应的金属板上。 柚木希就那样歪着头，薄薄的毯子盖在身上，一只被缠得像戴了白色毛绒手套的手放在被子外，下身只露出一双被缠得像穿了纯白色雪地靴一样的脚，膝盖的地方以夸张的弧度高高鼓起，看起来不太聪明地呆呆和五条悟对上视线。 “家主大人？” 柚木希思索着，下意识疑惑地呢喃出声。 对视的那一秒她还愣了愣。 五条悟没戴墨镜露着一双蓝眼睛，头发像是刚洗过，柔顺地贴在额头，还有些碎发是湿漉漉的。 五条悟见柚木希真的苏醒过来，朝着医护人员到方向随手摆了摆，弯下腰扶着门框进入房间，相当浮夸地两手飘在一侧，飞舞着降落，坐到柚木希身旁，两脚各一蹬飞速甩掉拖鞋，搞怪摇晃着两腿交叉靠坐下来。 卧室门自外界被重新合上，柚木希刚要问现在是什么情况，五条悟强行打岔。 “哇小希你醒了！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饿不饿，要吃什么，家里什——么都有喔——！” 他大鸟依人地将脸颊靠在柚木希的肩膀一侧，轻轻地将头晃来晃去，手也绕过柚木希的后背圈住了她的另一只手臂。 “……学长。” 柚木希皱眉看向五条悟，五条悟权当她是不信，认为自己夸张，于是很幼稚地重复起来：“真的啦真的啦真的啦真的啦！家里什么都有啦！” “——我为什么会出现在学长家？我以为我会在医院。” 柚木希强行打断施法。 “噢噢，那是我的私人医生啦，来我家更快呀，而且他们都比医院技术好多了喔。” ……？ “私、私人医生？” “……” 私、人、医、生。 怎么会有高中生有私人医生这种东西的。 说起来刚刚是不是有一大堆人，称呼五条悟为…… 柚木希咯噔一下。 “……那学长。” 五条悟靠在她肩头蹭来蹭去，柚木希于是从善如流地摸了摸五条悟手感极佳的头发。 “嗯？” 五条悟回应她。 “谁是家主大人……？” 五条悟闻言抬起头，柚木希也侧过头对上他的视线，五条悟很天真烂漫地嘻嘻笑起来：“当——然是我啦——” “你吗？是学长吗？” “对哦！千真万确哦！五条家族的家主大人就是我哦！” “………………” 虽然听西川同学和友田同学的形容，稍微有点猜到五条悟的背景不简单……但是……但是本以为面前这个看起来傻兮兮的白毛学长至多是个有钱的少爷，家主未免有点太超出预期了吧！ 柚木希好一会儿没能说出话，五条悟又凑上来，他控制着力度，极轻地靠在她肩头不让她感觉到一丝疼痛，要柚木希继续摸他的头发。 这？家主大人？ 柚木希心情复杂，疑惑，不解，但还有一件事她必须问。 所以她抚了两下五条悟的头发后，便迫不及待地试探着开口：“……那宫本同学现在怎么样了，学长。” 五条悟闻言微不可察顿了一瞬间，随即很快反应过来，“诶——”了一声，像是很不满柚木希突然在他面前提这个人。 “好伤心哦，小希刚醒来没多久就在我面前提别 的男人。” “……不是啦！！” 柚木希急忙摆手否认。 柚木希继续询问结果：“他已经被警察带走了吗？我有让医护人员帮忙报警的。” 五条悟装作若有所思的样子哼哼：“啊啊，差不多吧。” “差不多是什么意思啦！！” 柚木希低头捏了两下五条悟的耳朵，要他好好回答。 “诶诶诶……嘶…！” 五条悟小声叫喊起来，装模作样“呜呜”哭了两声，对上柚木希不耐烦的神情一秒变脸飞快回答：“……好吧我说。” “哎呀，真的差不多啦，”五条悟歪过头，将柚木希揪着自己耳朵的手拿下来，像捧一件宝物一般细心呵护着捧在手中，“就是……就是我把他拎起来揍了两拳，然后他就被迅速赶到的警察叔叔制服带走了呀。” “……就这样？” “当然啦，不然小希以为是什么样？” 柚木希脑海里浮现一堆□□打群架的电影场面，想了想又觉得有点白痴，摇了摇头：“……不，没什么。” 得到回答的她沉默了一瞬间，突然她又坐起来，扯着五条悟身上的衣服将他上下左右翻滚着推起来看来看去。 “诶诶诶，怎么回事，小希怎么突然变得这么热情，学长可是正人君子哦而且现在小希需要养伤学长是绝…噗——” 肚子上结结实实挨了一掌，柚木希皱起眉头一手掌拍在他小腹，眼神关切认真，打断他的胡言乱语：“我只是在检查学长有没有受伤！” 她想起五条悟那个危险的眼神，那副冷冽的神情。 ……她还以为，要有什么大事发生。 五条悟咳嗽着捂住肚子朝着柚木希的方向蜷缩成一团，哼哼唧唧：“哼哼……本来没有的……哼哼……现在有了……” 他说着将脸埋进柚木希身侧的毯子里，薄毯里发出闷闷的假哭的“呜呜”声，柚木希终于彻底放松下来，有心情去哄五条悟。 刚将手搭在他背上凑近了一些，原本躲在毯子里假哭的五条悟忽然飞快侧头露出红兮兮的蓝眼睛，然后飞快大喊一声“要小希亲亲才能好！”，又飞速将头重新埋了下去。 “……噗。” 柚木希被逗笑了。 她原本是伏在五条悟身上轻轻笑了两声，到后面控制不住，越笑越厉害，笑得五条悟也跟着不停发抖。 五条悟：“……” 喂。 柚木希：“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一下子恼羞成怒地坐起来，搂着柚木希无视她没有受伤的那只手抵在自己胸膛没使什么力气的抗拒，追着她亲她的脸颊，她的下巴，她的眼睛，她的鼻子。 当然还有她的嘴巴。 柚木希笑得喘不上气，躲闪着扬起下巴，五条悟一只手拂了拂她有些乱掉的发丝，将柚木希拉回到自己怀里，然后轻轻亲了亲她的额头。 柚木希还没笑完，整个人缩在五条悟怀里还在小幅度抖着，但18岁的dk可等不及了。 他吻了吻柚木希的额头，将她的脸捧过来。 柚木希的唇角还带着浓烈的笑意，她知道五条悟想做什么，但并没有抗拒五条悟的亲近。 因为她也想和五条悟做同样的事情。 于是五条悟如愿以偿亲到了柚木希的嘴巴。 哎呀。 好喜欢你。 32.第 32 章 学校那边五条悟给请了假，按理来说三天以上的请假应该由学生父母出面，但柚木绘美太忙，加上柚木希不想让妈妈担心并没有告诉她自己遭遇了什么，因此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原本有些头疼，但莫名其妙的，柚木希还没来得及和五条悟说明请假流程，五条悟三两下就拍了假条的照片发给她。 可能家主就是比较神通广大吧，虽然柚木希对此身份依旧抱质疑态度。 毕竟每天放学闪现到家，避开包扎部位捏着柚木希袖子很幼稚地晃来晃去的是他，大大咧咧鞋子一脱蹦跶着跳上床喊“小希～小希～”的也是他。 家主大人？不应该是脑补里威严深沉不苟言笑的留着长胡子的大叔吗！ 白毛怪怎么看都太不稳重太年轻了吧！ 西川和友田还因此来慰问过柚木希，推开卧室门进来的时候，两个人都是目瞪口呆，一副看见陨石撞地球的神情。 柚木希疑惑：“……怎、怎么了吗？” 友田下巴快掉到地上：“那个……柚木同学……” 柚木希：“啊？” 西川咽了咽口水：“你、你已经和五条学长同居了吗……？” 柚木希闻言茫然一瞬，随即又一下子了然。 她们大概是顺着柚木希发送的地址导航过来，发现这座房子的姓氏名牌上写的居然是五条，而不是柚木…… 说来很奇怪，她的恢复速度比预想中要快很多，短短几天，破皮渗血的惨烈伤口居然已经愈合得差不多，基本可以行动自如，只是五条悟怕她修养不好，一直搓着手祈求拜托她多休息几天。 马上快要期末考试了，学校里的课程主要都是复习，社团活动也已经全部暂停，不去学校确实影响不了什么进度，所以柚木希才同意了五条悟的请求。 她身上已经不疼了，因此动作飞快，“蹭”得一下从床上坐起，头摇得像拨浪鼓。 “不是不是！是因为家里现在很乱，我现在受伤不太好收拾，”柚木希视线不停在西川和友田之间切换，试图从她们眼里捕捉到一丝信服，“而且…而且妈妈出差了！我自己一个人行动不太方便，学长说要照顾我，所以…所以就在学长家暂住几天…！” 请假的时候柚木希怕事情闹太大，只说是不小心摔伤，包括现在，柚木希也并不打算让西川和友田知道她受伤的真正原因。 她的过去太繁琐太复杂，解释起来太漫长太多余，她不想让她们觉得自己是个很麻烦的人。 “我和学长是分床睡的，”柚木希着急忙慌，西川和友田还什么都没多问，她先一步不打自招，与其说是在竭力说服别人，倒不如说是在竭力说服自己，“…没有发生任何！奇怪的事情…！” 今天早上刚睡眼朦胧地被五条悟压着亲了好几下额头眼睛脸颊的柚木希不自觉在西川和友田面前放大了一点声音，企图让自己说的话看起来更加可信。 而西川和友田也不负众望地彼此对视一眼，默契地伸出一根食指放在身前左右摇摆，她们摇头晃脑，异口同声：“——不信。” 柚木希担心自己越描越黑，只好转移话题：“西川同学，友田同学，你们要吃蛋糕吗？刚从冰箱拿出来的！” 柚木希用仅剩完好的手费劲扒拉，将放在桌上的蛋糕切块推到西川和友田面前。 西川和友田没有推脱，拿勺子吃了两口，友田忽然又觉得不对，疑惑地歪过头询问柚木希：“诶说起来…那柚木同学洗漱那些能独立完成吗？是不是需要人帮……” “——哎呀！” 西川突然狠狠拍了一下友田的肩膀，开始疯狂朝她挤眉弄眼：“别问这些有的没的啦……！” 友田“哈？”了声，刚要开口继续说，忽然又后知后觉回过味，激动地“噢噢噢！”几声，随即开始露出和西川同款的诡异笑容。 柚木希：“……” 用脚趾头都猜到她们在想什么了。 柚木希无力地闭了闭眼，眉毛抽搐：“……那些我都一个人就能做到，我没有和学长一起洗澡。” 西川&友田：“——诶！我们可没说哦！” 友田很损地开口：“说起来五条学长怎么没有请假在家照顾你？他看起来是坐在教室里也不会认真听课的类型。” 柚木希想起前两天差点发生的悲剧，神色不自然一瞬，很快又恢复过来，急急忙忙为五条悟正名：“哪有啦！学长期中还考了年段第一！！” “可能三年级总共就只有三个学生呢？” “友田同学——！！” 至于他为什么不请假嘛……其实一开始也是请过的，哦不，逃过的。 - 逃脱的那个夜晚柚木希睡不安稳，时不时惊醒，往往是每次都满头大汗地醒来，并且伴随着条件反射的挣扎，手脚下意识胡乱乱蹬，然后又很快睡过去。 如此反复几次，她浑身被汗浸透，困意也全无，坐起身往下看，垫板上空无一人。 ——被柚木希态度坚决强硬拒绝了同床共枕请求的五条悟退而求其次，选择打地铺和柚木希睡在同一个房间，美名其曰照顾她。 柚木希默许了这一行为，因为她确实很害怕。 但是眼下，五条悟并不在这里。 柚木希拿起书桌上的背朝上盖着的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凌晨3:47。 “……” 柚木希捏了捏手机，手放到卧室灯的开关上，顿了顿，又将手收回。 她打开手电筒，没有穿拖鞋，只穿了袜子踮脚踩在地板上上，悄无声息扭动把手打开卧室门，看到不远处书房的门缝里透出一点光亮。 摸黑走近一些，她听到里头传来不大不小的声音。 “真的要做到这个地步吗，悟。” “……？” 这个声音……？ 柚木希迟疑着侧过头看向里面，果不其然看到那条黑色刘海和那个标志性的黑色耳钉。 夏油学长？ “已经很宽容了吧，只是把他关进精神病院，何况他确实有精神病不是吗？” ……把谁关进精神病院？ 对面沙发里歪七扭八躺着一条长长的人，五条悟没所谓地将手里的魔方抛上抛下，片刻后在魔方即将落下的一瞬间突然抬手一挥，没有再去理会。 “……你还做了很多多余的事吧，宫本的骨头碎得不成样，要想完全恢复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所以说不是有我这个匿名好心人出资承担了他所有的医药费嘛！” 五条悟毫无悔改之意，歪斜地躺在沙发上摇头晃脑。 夏油杰张了张口，最终还是没有再劝什么，转而问起别的话题。 “那这几天，你打算请假？” “啊，直接旷课吧，请假有点麻烦啊。” “哈……？你就不怕夜蛾老师直接来找你。” “他才懒得管我吧。” “悟……” “不听不听不听！” 打火机的声音突兀传出。 书房里有第三道声音响起，柚木希正准备侧头去看，突然视线顿住，不太确定地将视线重新落回五条悟身上。 ……等等。 那个魔方……那个魔方是悬空在他头顶吗……？ 大概是因为汗水风干，这一瞬间 她竟感觉到一丝凉意，自上而下整个贯穿包裹住她全身。 柚木希揉了揉眼睛，不可置信地想再仔细看看，起初一直站在角落的人收起二郎腿两手抱胸起身，背对柚木希走到她视野里，完全挡住柚木希的视线。 “我没意见。” 视野里，棕色短发女孩的后脑勺微微往左侧了侧，家入硝子歪了歪头，飞快动了动眼珠，抛给五条悟一个提醒的眼神。 对上信号，五条悟瞳孔收缩一瞬，夏油杰看了看五条悟，叹了口气，像是很头疼，对着五条悟开口：“……悟。” 五条悟傻兮兮抬起头：“嗯？” 夏油杰指了指自己的头顶，五条悟瞬间反应过来，倒吸一口凉气飞快坐起，关闭无下限的瞬间，魔方重重砸在他头顶。 “啊！” 白毛特级瞬间龇牙咧嘴叫喊起来。 夏油杰无奈地看了看不成器的好友，扶额摇了摇头，轻轻抬手，书房里的灯光忽然全部熄灭，门外柚木希的手机手电筒灯光就显得格外明显。 她一下子慌乱起来，手忙脚乱低头关了手电筒，正看着手机屏幕，忽然感觉有一双细长的手在她眼前挥了挥，下一秒她不受控制地闭起眼，意识混沌，整个人身体倾斜，被早已准备好的五条悟接住，打横抱在怀里，手机在半空被夏油杰稳稳接住，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家入硝子收回施展术式的手。 夏油杰打了一个响指，头顶的灯光恢复，三人对视一眼。 “辛苦你了，硝子。” 五条悟难得正色。 家族医生的技术他信不过，半夜在卧室里来回走动半晌，还是打电话叫了家入硝子和夏油杰趁柚木希睡着的时候帮忙悄悄进行治疗。 家入硝子摆摆手：“小事。” 其实不然。 深更半夜接到这白痴白毛的电话先是大骂了十分钟，听到是柚木受伤才决定动身前往，但要在半夜溜出学校就免不了触发学校的保护结界。 她和夏油杰互相对视一眼，正如一起跨出结界那一刻对视的眼神，此刻他们再一次读懂了彼此内心的想法。 ——还没想好该怎么和夜蛾正道编借口圆谎。 御三家的其中一位家主，十八岁的特级天之骄子，爱上普通人并为其重伤他人，这种理由自然是绝对不能说的。 啊。 就说五条半夜发疯拉着她和夏油去打游戏怎么样。 家入硝子抽着烟天马行空了一会儿，又想到一个问题。 “你这次不准备让她知道？关于你的身份。” 家入硝子两手抱胸，嘴里还叼着烟，说起话来含糊不清。 五条悟耸耸肩，未置一词。 天快亮了，夏油杰看了看时间，将柚木希的手机放到五条悟衣兜里。 “低调点吧悟，不要太自大了，”夏油杰语重心长拍了拍五条悟的肩膀，和家入硝子一起离开，“伪装得很恶劣啊，早晚暴露。” 等到那个时候，柚木希不知又要受到多大的世界观冲击。 “……” 五条悟把柚木希重新抱回房间，细细掖好被角，仔细擦掉她额头上亮晶晶闪着微光的汗，坐到床边将她没有受伤的那只手牵起，珍而重之地放在手心。 他认真珍惜地看着柚木希沉沉的睡颜。 即便在术式影响下，她依旧睡得不算太安稳，手指反复抽动着，不停左右扭着头。 五条悟皱眉，倾身，迟缓着，很慢很慢靠近她的脸颊，吻了吻她的额头。 一夜未眠。 在柚木希平时固定的定时闹钟铃声响起前，他躺到垫板上，假装自己正在睡眠。 33.第 33 章 柚木希醒得很快，两三秒摁掉闹钟，睁开眼去摸手机，侧身躺在床上看了看LINE，没什么新消息发进来。 五条悟今天要去埼玉高中替柚木希请假，柚木希一开始不同意，他那一头白毛想绕开对他恨得咬牙切齿的保安的视线几乎是不可能的事，但五条悟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和柚木希保证绝对没问题，她拗不过，只能答应。 天完全亮起来，照得整间卧室一目了然，柚木希这会儿才发现这间卧室其实很大，非常大，角落的收纳陈列柜里乱七八糟放了很多东西，饶是不了解奢侈品如柚木希，柜子里能叫上名的也有不少。 而且按照柜子陈列的胡乱程度来看，放置的人与其说是摆放陈列，更不如说是随便找了个放东西的柜子一股脑扔了进去…… “……” 少爷，哦不，家主！ 大概是不差钱呵呵。 因为最近不去学校，柚木希把闹钟订得晚了些，现在意识还很模糊，她抬起上半身撑着胳膊往下看了看，看到那一簇毛绒绒的白色头发，又松了口气，重新躺回去望着天花板稍微发了发呆。 ……好像忘了什么事情？ 柚木希怎么可能会往自己中了术式这种玄幻的方面去想，她认真闭着眼想了一会儿，又觉得大概只是做了一个睡醒就记不清的梦，没在想太多，只是…… 这一闭眼，之后的两个小时她就没能再睁开了。 没有在闹钟响起的第一时间起床果然不论在什么情况下都是非常不明智的行为。 她这会儿怎么都不会想得到，在她第二次醒来后这间卧室即将上演无比抓马的剧情，也就是她之后在友田和西川来看望自己时，提到的五条悟没请假，其实是没能请假的真正原因。 - 两小时后。 “…老师，要不我先问问悟在不在家。” “有什么好问。” 外头一阵嘈杂的声音，大门被“砰”得用力推开，柚木希从睡梦中惊醒，打开手机，发现上面显示时间已经是早上10:28，瞬间睡意全无，飞快坐起身，不可置信地反复去看时间，然后下床用力去推五条悟，想告诉他有人来了。 “学长！学长！——” 楼下的夏油杰眼看夜蛾正道的手已经握在里门的门把手上，往后退了两步，突然开始地朝着二楼大喊起来。 “悟！——，悟！——，夜、蛾、老、师、来、了、哦——，夜、蛾、老、师——，悟你在家吗！——” “别在那里通风报信了，杰。” 夜蛾正道退开一步，让出开门的位置，单手插兜，“这道门上布了结界，你来开吧。” “……” 夏油杰头疼地扶了扶额头，被催促着上前。 他慢吞吞向前走了两步，手虚虚放在门把手上，回头做最后的挣扎。 “老师，要还是先打个电……” “快点。” “……是。” 楼上的柚木希坐在地板上疯狂摇晃五条悟侧躺露出的手臂，这会儿天色全亮了，她才发现五条悟眼下满是乌青色，看起来非常疲惫不堪。 五条悟现在没有带墨镜，加上闭着眼睛睡觉的时候，身高的差距会被减弱，因此此刻没有平时看起来那么生人勿近，高高在上。 柚木希因此多看了两眼，但情况紧急，最后见实在叫不醒他，只好一鼓作气使出绝招。 她将两只手的食指左右开弓放在五条悟闭着的眼皮上，然后飞快将眼皮向上掀——！ “学长——！” 柚木希大喊！ 五条悟惊醒过来，睁开蓝眼睛的瞬间，柚木希突然感觉自己搭在五条悟脸上的手受到无形的阻力，似乎有一层她无法穿透的透明屏障，将她和五条悟之间完全隔开。 但下一瞬间，一切又恢复正常。 她的手重新严丝合缝贴在五条悟脸侧，似乎刚刚只是幻觉，根本没有发生任何古怪的事情。 “……？” 柚木希眨了眨眼，将双手放到眼前不可置信，而五条悟紧接着下一秒就紧紧握住了她的手，柚木希下意识抬起头，视线对上五条悟的眼睛。 “怎么了？小希？” 五条悟的眼神恢复正常，关切地询问。 “…刚、刚刚，我为什么……” “悟，老师上来了哦——” 夏油杰的声音急促传来。 夏油杰将台阶踩的震天响，就连夜蛾正道都忍不住吐槽：“你是准备把地板给踏破吗，杰。” “刚刚什么？” 五条悟低头，追着柚木希躲闪的眼睛仔细追问。 “…没什么！我、我先…！” 来不及了，柚木希奋力挣扎起来，她踉跄着站起身，甩掉五条悟牵着自己的手，眼下还是先藏起来更重要！ “有、有没有哪里…哪里……” 柚木希左顾右盼起来，五条悟还一脸茫然，重复柚木希的话：“…什么哪里？” “悟——，要进来了哦——” 再次听到夏油杰的声音，五条悟才舍得不急不慢地扭头看一眼卧室门。 卧室门外，门把手已经开始向下转动，柚木希急得焦头烂额，实在是找不到合适的藏身之处，最后在门被打开的前一秒，柚木希艰难拖着被包扎的两只脚向前走了几步，不管不顾地脱掉拖鞋躲进了五条悟的衣柜。 有人要进来了——！ ——并没有。 夜蛾正道用力往前推，发现卧室门上居然被设上了第二道结界。 “…………” 夜蛾正道彻底服了。 “悟，把结……” “——老、师！” 五条悟突然怪声怪气地大吼一声，由内往外主动推开了卧室的门。 “嘿嘿嘿嘿嘿嘿……” 五条悟赔笑谄媚地搓着手，飞快走出卧室，准备一把合上了卧室门。 “去客厅说，去客厅说。” 他衣服凌乱潦草，头发也炸成一团。 一看就是刚睡不到两三个小时。 夜蛾正道抬手一挡，预备进门：“悟，你很奇怪啊。” “啊？没有吧，我只是熬夜打……诶诶诶诶！老师！” 来不及劝阻，夜蛾正道已经进入房间。 “一个人住这么大的房子，真奢侈啊。” “没有没有没有没有……” 夏油杰跟在夜蛾正道身后，飞快和五条悟使了使眼色，五条悟于是将眼神飘向衣柜，夏油杰瞬间了然，微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 很靠谱的挚友于是选择一进门就站在了衣柜前。 柚木希大气不敢出，怕被在卧室里来回走动的人看出异常，憋着气拨了拨头顶上悬挂的衣物，挡住那一点透光的缝隙。 衣柜里挂的衣服满满当当，一股好闻的香水味。 柚木希拨了两下，忽的有什么东西伴随她的拨动轻轻从口袋掉下。 纸张被皱巴巴揉成一团，想必得到这张纸的人并不珍惜，非常随意。 她将纸张慢慢摊平，摩挲几下后翻回到正面，上面有些龙飞凤舞的潦草字迹，写的内容无非是五条悟，三年级，还有…… 这个等级一行后面写的特级是什么？ 很厉害的意思吗？ 说起来学长是不是经常说自己是什么什么特级。 总结那里就写了一行字。 “太弱……以后别叫我去……？” 这啥？是五条悟说自己很强的意思吗……？ 柚木希再抬头去看标题。 “任…务，任务报告？” 柚木希眯着眼，借微弱的缝隙光仔细查看。 衣柜外，五条悟正和老师扯东扯西，但她无暇顾及。 什么任务报告？ 实习？出差？ 还有这一行字是什么意思，诅咒等级？ 她一脸茫然。 “悟 一个人住为什么还要在床边放一张垫子？” 夜蛾正道突然发话。 “是我。” 夏油杰反应飞快，瞬移到柜门正前方拉开的地方，淡定举起手：“我有时候会来找悟熬夜打游戏，昨天就是，还有硝子一起。” 他和家入硝子打破结界半夜从学校跑出来的事瞒不住，正好在这一刻完美形成闭环，圆上了谎。 夜蛾正道：“……哦？” 夜蛾正道朝柜门走了两步，像是在质疑。 夏油杰将衣柜完全堵死。 衣柜里忽然全黑不剩一点光，柚木希抱着腿坐在里面，十分紧张地向外看去，神经紧绷，胆战心惊。 “那这垫子还有什么铺的必要，你们两个聚在一起应该不叫熬夜，而是通宵吧。” 说罢，夜蛾正道看了看夏油杰，忽然又重新转过身。 夏油杰：“……” 五条悟站在夜蛾正道身后，背对着夏油杰，默默将手背到身后，对挚友的仗义背锅感到由衷欣慰，冲夏油杰比了个大拇指，并随手朝夏油杰扔了几张现金。 os最大面额的。 夏油杰：…… os默默把钱放进上衣口袋。 “哎呀……真的只是普通逃课而已啦老师！这次就放我一马嘛……我晚点就去学校补假条！明天绝——对是合理旷课，哦不！我是说明天绝对不是无故旷课……嘿嘿嘿……” 五条悟的声音从外面传来，他一顿胡言乱语输出，好说歹说可算哄走了担忧学生安危的夜蛾正道。 不过他驳回了五条悟的请假请求。 “请假什么的就别想了，全国各地很多地方都需要你，别只为了打游戏这种没意义又无聊的事请假。” 临出门前，夜蛾正道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最后和五条悟说了一次：“还有。听好了，悟。咒术师随时都有可能会死，所以不要动不动随随便便不负责任地消失。” 大概是猜到五条悟要说什么反驳，夜蛾正道抬手制止，最后补充一句：“哪怕你是特级，也是一样的。” “是是是……明白明白明白……” “给我听进去！” 什、什么咒术师？ 怎么又提到特级，到底什么是特级？ 为什么听起来好像是很危险的工作，学长念的不是宗教学校吗？ 好奇怪啊？ 柚木希抱着膝盖，手里还拿着那张报告单。 她回头看看那张薄薄的纸，又回头看向衣柜外。 衣柜上有被摩擦的声音，夏油杰重新直起身，和蹦跳着的五条悟一起送夜蛾正道出门离开。 柚木希脑子混乱，不知道为什么，她下意识飞快将那张标题为任务报告的纸重新揉皱，一股脑塞回五条悟挂在衣柜里的制服外套口袋里，决定过会儿出来装作并不知道这件事的样子。 楼梯间很快又传来“噔噔噔”的快步上楼声，柚木希还没反应过来，衣柜门已经被一把掀开。 五条悟的阴影笼罩下来，他笑着喊她：“小希！出来吧！” “走、走了？” “嗯！” 卧室的窗帘刚才被夜蛾正道完全拉开，五条悟跑的蓝眼睛发亮，整个人在强烈光线的照耀下白得发光，因为劫后余生，柚木希没被发现，所以很高兴地笑着。 柚木希没有说话，其实因为刚刚听到的那些话她原本是很纠结矛盾的，但是此时她却怔愣片刻，暂时将那些抛之脑后一瞬间，不想承认自己不小心又被迷住了。 只是有些东西，不是不说话就发现不了的。 即便是躲在昏暗的衣柜角落，柚木希的耳朵还是红得很明显。 她直勾勾的眼神也很明显。 五条悟很快反应过来，于是很得意地仗靓行凶，狂妄地笑了几声凑近想去亲她。 很遗憾被柚木希闭着眼睛十分抗拒地一把用力推开。 “——我们两个都还没洗漱刷牙！！！” 34.第 34 章 有两本书要去图书馆借，柚木希跟五条悟说了声，自己收拾好背包准备出门。 然出门不过十分钟就下起小雨，看了一眼天气预报，按照这趋势，雨只会越下越大。 柚木希两手撑到头顶躲在屋檐下，纠结了片刻，还是决定折返回去拿雨伞。 她并不知道五条悟家的雨伞都摆放在哪里，到卧室换掉有些湿的衣服后，她换上五条悟去她家拿的衣服，去到阳台找雨伞。 在二楼找了一会儿没有找到，她又下楼去了一楼院子后晾晒衣物的区域。 遮光的窗帘是自动合拢的，除了薄薄那层纱帘，全遮光的布帘也一起被拉拢。 柚木希沉默着蹲在地上翻着了一会儿，忽然听到门锁被拧开的声响。 “诶。” 柚木希直起身，以为是五条悟突然回来，还疑惑了一瞬。 不是说去实习了么？ “学”字还没说出口，有人拍着上衣甩掉沾上的雨水，同时一道女声突兀响起。 “柚木去的哪个图书馆？一时半会应该不会回来？” “……？” 柚木？我？ 她迟疑着重新蹲下身，即便有窗帘遮挡，依旧谨慎地一点一点将自己藏进角落。 “啊，大概吧。” 夏油杰四下看了看，抬头看向二楼。 “我说，五条那家伙太过杞人忧天了吧。” 家入硝子叉腰绕着客厅转了一圈，片刻后不客气地两手撑在沙发靠背，翘着二郎腿完全坐下。 拨开打火机开关，橙黄色的火苗蹿上来。 她打开烟盒，漫不经心。 “里门一道结界，卧室一道结界，现在还让我们趁柚木不在来检查哪里有没有藏着什么咒灵。” “完全不可能的事情吧？” 家入硝子吐出一个烟圈，放松惬意地靠到沙发上，低头看了一眼，突然想起：“说起来这张沙发是不是五十多万。” “八十多。” 蹲在角落仔细检查的夏油杰站起身，两手插兜走到家入硝子面前：“理解一下悟吧，他这几天基本没有合过眼。” “啊，这倒是。汽水都不喝了，让灰原买的全是咖啡，”家入硝子将燃尽的香烟摁灭在茶几上摆放的烟灰缸，“上课睡觉被老师叫去罚站，过一会儿去看人都已经趴地上了。” 老师气得一脚想踢在他背上，想到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冒出来的无下限，又悻悻收回脚，恶狠狠骂了两句。 家入硝子说着说着和夏油杰对视一眼，两个人都忍不住低头笑起来。 “不过他这样没问题吗？最近派给他的任务都不算太简单吧。” 家入硝子歪过头。 “是悟的话当然没问题。” 夏油杰耸了耸肩：“但我觉得他把自己逼太紧了。” 家入硝子“嗯”了声，手机震动，收到灰原的信息，她晃了晃手机抬头，表情淡淡和夏油杰对视：“他们已经到游戏厅了哦——” 这会儿狂风止息，雨点没再那么密集暴烈，见雨势小了一些，夏油杰和五条悟发过信息，准备和家入硝子一起离开。 临出门前，他突然想起什么，回头看向连接院落和客厅的那扇玻璃门，那里被厚厚的窗帘遮挡住，看不到一点外界的世界。 “怎么？” 低头扶墙踩着鞋子在地上摩擦了几下，家入硝子穿进鞋。 她刚抽过烟，室内烟雾还未散尽，气味也是。 “通通风吧。” 夏油杰居然折返，重新走回五条家，穿过客厅猛得一把拉开窗帘。 玻璃门外什么都没有。 “……” 夏油杰迟疑片刻，拉开其中一扇玻璃推拉门，眼珠一转，不动声色地左右看了看，最后重新走回玄关处穿鞋。 而他寻找的以为是错觉的柚木希，此刻背靠墙壁站在转角，任由雨点打在身上，心跳如擂。 - 浴室里淅淅沥沥响起水声，柚木希站在花洒下，漫不经心搓着发丝泡沫，消化着刚才听到的东西。 结界。 咒灵。 任务。 无下限。 无下限。 无、下、限。 先前来家里的学校老师也有提到“咒术师”的字眼，什么叫「随时随地都有可能会死」，那真的是普通的宗教学校？ 浴室里，淅淅沥沥的水声不断冲刷着柚木希横冲直撞，不断混乱颠倒着的思路和情绪。 有泡沫渗进眼睛里，她颤抖惶恐着，紧紧闭了闭眼。 “……” 那到底是什么。 将泡沫冲洗干净，她关停水，正胡思乱想着，一只飞虫盘旋着精准降落在毛巾上，等她好一会儿之后回过神，将毛巾拿得离头发很近，才发现本应洁白无瑕的纯白色毛巾上多了一个不停晃动着的黑点。 “啊——！” 柚木希尖叫一声，飞快将毛巾扔了出去。 她下意识退远了一些，头发已经没有毛巾可以包裹，她湿着头发走了出去，飞快拿了新毛巾胡乱擦了两下身体，换上干净的衣物，然后站到洗漱台前，擦了擦起雾的镜子。 镜子里的她眼睛通红，洗发水流进眼睛太刺激，又或是因为一些别的。 柚木希看了好一会儿，叹了口气，没注意到浴室地板上已经积满她掉落的水珠，推开浴室门刚走出两步，拖鞋已经沾满刚才浴室地上的水，于是她猝不及防，瞬间滑倒在地。 好在及时抓住了椅子的一角，没有让她摔得太惨烈，只是椅子也连带着被她掀倒，重重砸在了她的腰侧。 强烈的疼痛袭来，她都说不上来到底是哪痛。摸了一下腰侧，好在只冒出三四点血珠。 “……” 柚木希皱紧眉头，止不住地倒吸气，努力将椅子重新扶正后，她尝试着站起。 一次。 两次。 三次。 她挣扎半天，无果。 头发上细细密密的水珠还在争先恐后地砸在木地板上。 柚木希握紧椅腿，深吸一口气扶着椅子站起。 她重新找了一条毛巾裹上头发，换了一件短一点的上衣，将头发吹干后找到了医药箱。 受伤的地方太刁钻，她将梳妆镜放到桌前，跪坐到床上侧头对着梳妆镜消毒伤口，她这会儿才发现腰那一侧已经完全呈现乌紫色，看起来摔得相当惨重。 天快完全黑下来了，柚木希看了一眼窗外，正擦着伤口，突然“砰”得一声门被推开。 她的手指还抓在上衣一角，衣服掀起，背部几乎是快完□□露的状态。 “——小希！” 两个人对视一眼，五条悟原本嘴角还挂着笑意，这一刻完全傻眼，手里的汽水瓶被瞬间捏爆。 他的视线控制不住地瞥向柚木希雪白光滑的背部，满脸通红，嘴巴支支吾吾。 “…我，那个，我、我，就是……” 柚木希于是发出了继飞虫事件后今天的第二次尖叫。 她抓住桌上掀开了一角课本用力扔向门外，精准无误地命中了门外邪恶白毛男子的面门，并在此基础上再次飞快提起桌上的笔袋用力砸在门板上合上了卧室的门。 “…………” 镜子前，柚木希单手扶在额头两侧，紧紧闭起眼，两耳绯红。 片刻后她整理好情绪，重新打开门准备去和五条悟道歉。 门外的五条悟被砸得瘫倒在地，书本还严严实实覆盖在他脸上。 柚木希拿起书本，书页下，五条悟的墨镜已经歪斜，堪堪挂在他脸上，嘴角正止不住抽搐着。 “……” 柚木希帮他摘掉墨镜，将他扶起，五条悟晕头转向地站起，低头和柚木希对视一眼，看起来很茫然，然后又转而盯向柚木希短款上衣下那裸露出来的那一截腰。 接着在柚木希的注视下，五条悟的鼻子里缓缓流出一道鲜红的鼻血。 柚木希：“…………” “给我正经点！” 柚木希再次将还没来得及合拢课本砸到五条悟脸上。 - “所以小希是不小心滑倒了？” 收拾掉汽水瓶喷洒得到处都是的残局，卧室里，五条悟的一只鼻孔用纸巾堵住要流出的鼻血。 他跪坐在床下他用来睡觉的垫板上，拧开药膏盖子拿棉签沾上一圈，小心翼翼轻轻点涂在正趴在床上的，柚木希受伤的腰侧，之间有意无意贴着她的腰侧擦过。 “……嗯。” 柚木希半张脸埋在被子里，轻轻“嗯”了声，片刻后沉默着别过脸。 五条悟拿着棉签的手一顿，他抬眼看了看柚木希，又将视线重新放回伤口处，继续上药：“总感觉小希有什么心事哦？” 心事。 “……” 柚木希埋在被子里的脸深吸一口气，重新将视线落到五条悟脸上。 她面上没什么表情，但仔细一看，并不难看出她只是假装镇定。 “学长到底是什么人。” 五条悟上药的手彻底顿住。 柚木希拉了拉衣服坐起身，而五条悟仰起头，和上方正低垂着头的柚木希对视。 “…如果想坦白，现在是唯一的机会。” 柚木希一字一句，目光坚定。 “嗯……” 五条悟的手缩回去一瞬间，那瞬间快到几乎只是错觉。他装模作样地将手托在下巴处，似乎是思考了一番。 随即他歪过头，表情淡淡：“没有哦。” 他无所谓地抓了抓头发，否认得比想象中要更快。 她知道了。 她为什么会知道？ 不那都不重要。 今天又有认识的咒术师死了。 倘若此刻他张开口，他该说什么说多少，说到什么程度说成什么样。 普通人，咒术师，诅咒，术式。 这些都是需要考虑的。 初次认识的时候，17岁的dk并没有想太多，抱着那点炫耀得意高人一等的狂妄心理，他大咧咧告诉了柚木希这个他认为可以信任的人自己咒术师的身份，把自己吹得天花乱坠，说那些咒灵多弱多弱，享受柚木希的吹捧，说自己是最强，什么都不用担心。 然而18岁，一朝踏入成人世界，他变得更强，继承家主之位后，过去不想管的事开始不得不管，肩上担子重了，也突然多了点儿不得不承认的纠结。 那根本就不像他。 他不应该被任何事情绊住脚步，他是神子，他是家主，他是本世纪最强咒术师。 他做事不需要计较后果，他应该随心所欲，他本应该随心所欲，他就应该随心所欲。 但是面对这个眼睛睁得大大的，很简单也很固执，甚至面对他有些死脑筋的人，他也罕见地没那么想放手。 让他有执念的东西不多，那么纠结的更是没有。 现在有了。 咒术师随时都会死，这句话柚木希听到了，他很确定柚木希听到了。 他想过逃避，想过只要柚木希一直不提这件事，他就可以一直逃避坦白。 死亡这件事，哪怕他和柚木希说不会，起码他不会， 柚木希也不会听信。 但是要他和17岁那样说自己是保护世界的超级英雄，说自己拥有比游戏角色更加厉害多样的技能，而要消灭的诅咒都只是比蚂蚁还要弱小的npc，再在她面前稍稍演示糊弄…… 18岁的五条悟觉得18岁的柚木希也不会再相信了。 于是他做出决定和选择。 他仰起头，说起话来毫无负担，淡定潇洒自信地望向柚木希的眼睛，甚至眼底有笑意。 “没有哦。” 没有身份，没有坦白，没有机会。 “什～么都没有哦。” 什么都没有。 他的一只手还搭在柚木希的腰侧，突然搂紧了一点，像是要柚木希相信他。 “好。” 柚木希没有再追问，点点头。 五条悟于是嘻嘻笑起来，白色睫毛堆在一起。 柚木希没有推开他，因此他的手向上了一点，再向上了一点，摸进衣服里。 另一只手贴到柚木希脸侧，五条悟自下方仰起头，坐直了一些，凑到她面前。 他要亲她了。 而柚木希闭起眼，主动握住他的手腕，和他的舌尖紧紧缠绕在一起。 五条悟似乎是情绪不对，越吻越重，到最后柚木希承受不住，下意识往后躲，五条悟于是坐起身，一只膝盖压到床面，捧起她的脸托起她的头，将柚木希逼到角落。 “小希……小希……” 他开始不断边吻边亲边叫柚木希的名字，语气缱绻暧昧，说起话来因为接吻而含糊不清。 他关了灯，而柚木希不知道为什么，大概是太刺激，太激烈，又或许其实她的情绪也没那么正常，黑暗中，她不停躲闪着，眼角不断有滚烫的泪珠掉落。 她忍不住哼了几声，手没使什么力道地抵在五条悟肩膀，发丝掉在身前，多了一点欲拒还迎。 她眼泪掉得那么凶，把他抱得那么紧。 五条悟和她说下楼去吃点东西，柚木希一直摇头，很用力地摇头，一片黑暗中，他看到柚木希晶莹剔透的饱满泪珠。 她追着五条悟的唇，气喘吁吁，每次接吻后换气都只换两三秒，好像和五条悟的唇舌相贴才是得到氧气喘息的途径。 她是被风浪掀上岸的鱼，迫切渴求着五条悟唇齿间唯一的一点水源。 五条悟感受到两种截然不同的情绪。 她离不开他。 她就要离开他了。 后一种情绪让他睁开眼，他想看到柚木希的脸感觉到心安，而当他真的睁开眼，才发现柚木希也一样在望着他。 下一秒，柚木希直接用力摁住他的肩膀将他推倒。 她将手放在五条悟胸口，整个人坐上去。 “学长。” 她的声音有点抖。 或许就连她自己都有些害怕。 “……嗯？” 五条悟掐住柚木希短短一截上衣下的细腰，他迷糊了，仰起头，没吻够，还想要接着吻她。 “你喜欢我吗？” “当然噢。” “有多喜欢我。” 柚木希将他推回去，说话间，将他的制服纽扣一粒粒扣开。 我超——级喜欢你噢。 很喜欢很喜欢很喜欢很喜欢！ “我……” 五条悟微笑起来，张了张口，没能把接下来的话说完。 因为柚木希两手交叠，抬手完全掀起上衣，而里面仅剩的那件衣服的扣子刚刚已经被五条悟摸索着完全扯掉了。 五条悟完全乱掉了。 她看起来神色如常，拨了拨披散着的长发，只是说话控制不住发抖。 “证明给我看。” 说罢，她俯下身去寻五条悟的嘴巴。 她的嘴唇很湿，五条悟舔的时候，也尝到了她的眼泪，很苦，很咸。 今晚，此刻，现在，主导和主动的分明都是她，她的情绪，感受却像是要完全牺牲奉献自己。 无论表面看起来有多镇定，第一次总归会害怕。 五条悟抹了一把她源源不断的眼泪，一只手毫无阻隔地搂住她的后腰，另一只手帮着柚木希解开制服里面衬衫的扣子。 他们都气息不稳，胸脯不断起伏，发出细碎的声响。 五条悟仰起一点头和柚木希深深吻在一起，他带着柚木希，牵起她的手引她摸向更深处，另一只手从后腰转向腿侧，他摸到一些更深更滑，已经完全湿透的地方。 因为这一变化他突然很高兴，他好兴奋。 真的，太兴奋了。 柚木希因此哭得更激烈了，或许是因为觉得羞耻，被五条悟抓住的手也开始抗拒。 “不……不要……” 现在停下来当然是完全不可能的事情。 他将那只水淋淋的手伸出来尽数抹到柚木希腰间，她的小腹正因为急促的呼吸而不断颤抖地快速动着。 五条悟毫不留情，用力掐住她没有受伤那一侧的腰。 他还有功夫笑。 “诶……”五条悟撩了一把头发，蓝眼睛笑得狡黠，带着一点毫不遮掩地坏，“小希不是要我证明给你看吗？” 柚木希完全软下来。 五条悟毫不费力地将她拉下来趴在自己面前，两个人都是汗淋淋，他咬住她那一点因为脱力没能完全收回去的湿软红舌，完完全全吃进去。 柚木希讨饶，滴滴嗒嗒，哭得抽噎，发出哼唧撒娇的声响。 这个夜晚还很长，五条悟只心疼柚木希没来得及吃晚饭心疼了一秒，随即完完全全和她纠缠在一起。 35.第 35 章 第二天是周六，所以柚木希醒来的时候罪恶感没那么强。 她身旁也没人，正好不用面对，因为柚木希现在后知后觉觉得好尴尬，好羞耻。 她嗓子像完全破了，艰难起身，她要去喝水。 卧室里已经没水了。 她不甘心地将杯子完全倒过来晃了晃，一滴水都没有。 昨天被五条悟从背后抱着艰难去够桌上水杯的画面还历历在目，柚木希赶紧将那点画面驱散，脸颊有些发烫。 今天睡醒腰侧更痛了。 她背对着镜子看了看腰侧，淤青扩散开来好大一片，还多了很多青青紫紫，被掐出来的斑驳痕迹。 “……？” 看到镜子一角，她又不可置信地抬起手反复检查。 ……为什么手腕也被磨得那么红啊！ 柚木希闭了闭眼，两耳绯红。 她想咬嘴唇，然后悲剧地发现嘴唇也有些肿了，还很痛，很痛很痛很痛很痛很痛很痛！ 她带的衣服有限，外套因为下雨洗掉了，除此之外没有其他长袖，她只能再一次打开先前她藏身的衣柜，找了一件五条悟的长袖卫衣换上。 太长了。 她甩了两下袖子，趿着拖鞋扶着受伤的腰一侧，慢吞吞走下楼。 五条悟煮了汤，见她穿着自己的衣服下来，从沙发上起身将空调温度调低了一些。 “小～～希～～” 五条悟飘飘来，五条悟飘飘去。 他递给柚木希一杯温水，柚木希也不废话，咕咚咕咚一饮而尽。 她仰起脖子，露出斑斑点点红痕，一路蔓延进卫衣，延伸到看不见的地方。 “要吃饭吗？要吃水果吗？要吃润喉糖吗？学长给你揉揉肩怎么样？” 柚木希一手叉腰，另一只手抬高手臂挡了一下五条悟凑近的脸，五条悟于是不满地叫喊。 柚木希的眼睛还很肿，很红，额前的刘海凌乱地散落下来，她张开口，声音沙哑：“……我要复习。” 五条悟皱眉。 五条悟：“……” 五条悟歪头疑惑。 五条悟：“……？” 五条悟确认柚木希没有开玩笑。 五条悟：“…………” 五条悟：“……好好好。” 五条悟“蹬蹬蹬”跑上楼，拿了柚木希的笔袋课本习题下来放到桌上铺好，随后他领着柚木希坐到软垫上，端上一盘刚洗过的水果，坐到她身后的沙发帮她整理好胡乱堆叠在一起的兜帽，理出掺杂在其中的发丝，帮她敲敲腿捶捶背。 还挺贤惠。 柚木希这样想着，咬着杯子的嘴不自觉弯起来，肩膀耸动，头缩下去，笑得杯子差点掉下去。 她慌忙两只手捧住，将水杯放到一边。 “小希在笑什么哦？” 五条悟顺着她的头发，拿过头绳帮她扎起头发，探过头来好奇地问。 “没有。” 柚木希笑眯眯摇着头，左躲右闪，推着五条悟的肩膀和他打闹了一会儿。 “真的没有没有……” 在五条悟眸色越来越暗沉要亲上来的时候，柚木希一掌拍在他脸上，然后毫不留情地扭头翻开课本。 “……” 五条悟捂着被打一侧的脸颊受伤地坐在沙发一角，整个人失去色彩成为黑白色。 他不甘心地碎碎念，食指对食指戳来戳去。 “到底有什么好复习啦……内容不是上学期都教完了吗？” 柚木希不理他。 “哼哼哼……” 五条悟撅起小鸡嘴，嘟嘟囔囔，倒是很识相地缩到一边，抱着游戏机开始打游戏。 三个小时后复习完一轮，柚木希伸了伸懒腰，将剩下的三四道不会做的数学题拿给五条悟过了一遍。 这个白毛怪真的很奇怪啊。 “学长为什么要把游戏机倒过来拿？” “正着玩太easy了啦～对于学长我这种高智商天才倒着玩才好玩啦～～” “……” 哦是这样吗。 五条悟给柚木希讲完题目后，柚木希就顺便蹲坐在沙发上完成了订正。 过大的卫衣领口向一旁歪斜，裸露出的一大片雪白中带有梅花般的红痕点缀。 五条悟不动声色地眯了眯眼，手指摁在游戏机按键上，发出不大不小的声响。 他不由得想到一些昏暗的房间里，两个人喘息起伏紧紧拥有彼此的画面。 食髓知味？ 昨晚对他来说还不够呢。 课本被放下落进沙发的下一秒，柚木希视线里略过一只手撑在自己身侧。 她疑惑地“嗯？”了声，眼睛因为茫然睁得很大，再扭回头，嘴唇被人衔住。 “唔……” 很痛啊！ 柚木希扭头左右躲闪起来，可她越躲，五条悟越是要追着不放。 他的手掌一如昨夜轻松箍住柚木希的手腕，柚木希的手被摁在沙发靠背，扭了两下，卫衣袖口磨得发痛，没能挣扎开。 她侧过头，绷紧的下颌线透露出一丝倔强。 “……不要。” 柚木希企图讲道理。 “诶……为什么哦？” 真的舍得拒绝帅的惨绝人寰的我？ “……很痛，嘴巴。” 柚木希抬起一点眼睛，眼皮肿胀，看起来可怜兮兮，撒娇似的嘟着嘴，并没有说谎。 “嘴巴哪里痛？” 五条悟轻声，像是呢喃。 柚木希看了他一眼，他都不带墨镜了，白色睫毛堆积下的蓝眼睛琉璃般转着。 看起来还算真诚…… 像是真心悔过……大概。 柚木希于是相对信任地，可怜巴巴地掰开一点红肿的下嘴唇。 “……呐。” 她看了看五条悟，忽然开口：“今天我要回去了。” 回自己家。 而五条悟像是压根没有听见这句话，低垂着视线，一只手掰住柚木希尖小的下巴，似乎是很认真地在检查。 “……嗯？” 柚木希见他不答，疑惑。 她蜷缩了一下手指，因为被掰住脸说起话来含糊不清，黏黏糊糊，眼神飘忽，忍不住抱怨更多：“……都要破了。” “舌头呢，舌头有没有破？” 五条悟眼神关切往里看。 他的眼睛里没有杂质，好像是很纯粹的关心。 柚木希于是毫无防备地伸出舌尖，而终于得逞的五条悟不再伪装，侧头毫不犹豫地吻上来。 “……嗯？！” 柚木希耸起肩膀往后缩，立刻抗拒起来，她扭动推阻，挣扎着往后撤，五条悟还在那哼笑，片刻后柚木希忽然吃痛叫出声。 一下子他笑不出来了。 柚木希腰那一侧撞到沙发折角处了。 五条悟掀起柚木希衣服去看伤口，被柚木希皱着眉用力一掌拍在手背。 五条悟没有因此收回手。 “小希不要动哦，让我看一下……” 这次的关心的的确确是真心实意了。 五条悟头低下去，看到除了那块被椅子撞到的部位，腰上还有很其他的青紫色，红褐色。 “……” 五条悟抬头状似无辜地看了看柚木希，傻兮兮嘿嘿两声，又默默把头低下去，疑似是心虚。 “痛吗？” 五条悟轻轻摁了摁。 “……还好。” “这里呢？” “……” 他检查得太久了。 “好、好了吧……” 柚木希攥了攥手指，不自在地扭头看五条悟蹭在她腰侧蹭了太久的脑袋。 雪白色的发丝不时戳到她腰间，细微的痒意自那一处扩散至全身。 “……” 好煎熬啊…… 他到底是不是故意的啊…… “没有啦没有啦……再仔细检查一下哦……” “…我不要了……” 果然怎么看都很奇怪吧！ 恰在这时，大门毫无预兆地被人由外往内拉开，外面闹哄哄涌进来一帮人，其中眼睛大大的齐刘海男生很高兴地高喊：“五条前——” 柚木希和五条悟还以很不像话的姿势趴在沙发上。 这次还要夸张。 该说不说，他们这点还挺有默契，出的招数都完全相同一致。 电光火石间，小桌上的课本再一次被选中，飞快砸向大门，灰原雄反应很快地闪避，身后的七海建人淡淡抬手，握住那本课本的书脊，“啪”得合上了那本课本。 “哈哈！——” 灰原雄直起身还没来得及得意，五条悟在眨眼间将草稿压缩成纸团，再次疾速掷出，精准砸在灰原雄的眼睛上。 “啊！” 在惨案进一步加剧前，夏油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关上了大门。 反、反应好快……每个人都是。 柚木希侧身抬起头和撑在上方的五条悟对视一眼，难得在这位仿佛做任何事情都是绝对游刃有余的白毛学长脸上看到一丝茫然。

他的手还托着柚木希的腰。 柚木希抿着嘴用力握拳砸了几下他的手，随后一把将他推起来。 领口衣帽看起来都乱糟糟，五条悟帮柚木希理了理衣服，问她要不要把头发披下来。 柚木希点点头，把头发严严实实盖在了脖颈两侧。 - “——所以，你们怎么会来？” 终于肯把客人请进门，五条悟皱着眉单手叉腰，毫不掩饰面上的嫌弃之情。 “诶——，真令人伤心啊，半个月前不是五条前辈自己邀请我们来新家打游戏的吗？本来还说要在前辈家过夜呢，看来是不行了诶……” “我什……！” 五条悟话说到一半，和喝着茶的夏油杰对视一眼，夏油杰轻微一点头，证实了灰原雄并没有说谎。 “……好吧。” 在那之后五条悟因为柚木希的事忙得焦头烂额，早就忘了随口一提的约定。 “没关系，我今天就回家了，不住在学长家。” 柚木希去冰箱拿了甜品，回来坐下的时候脚步慢吞吞，小心翼翼扶着腰。 灰原雄傻兮兮地欢呼了一声，七海建人放在桌下的手打了他一下，他才闭上嘴。 夏油杰斜眼看了看五条悟，他没说话，没表情，但身为好朋友，自然能看出他的心情并不怎么样。 见柚木希还皱着眉将手放在腰上，夏油杰于是单手托腮弯起唇角，调动着气氛，故意说起一些令人遐想的话：“哎呀……悟，学弟们都在外面辛辛苦苦努力完成任务，你身为学长不以身作则，反而是待在家里做很奇怪的事情吗？” “……哈？” 五条悟还没反应过来，柚木希先被戳中心事，猛得剧烈咳嗽起来。 “噗…！咳、咳咳咳……咳…！” 柚木希一口茶还没咽下去，闻言飞速背过身去咳嗽，五条悟反应很快地去拍她的背。 家入硝子也终于说出了进门后的第一句话：“……柚木，你没事吧。” 柚木希疯狂飞快摆着手，但显然，她是有事的。 一瞬间，灰原雄和七海建人脑海中自然而然被引导着涌现出刚才进门前看到的柚木同学和五条悟窝在沙发的场景画面。 没看错的话，当时五条前辈的手正搭在柚木同学的腰上。 奇怪的事情哦～ 奇～怪～的～事～情～哦～～～ 灰原雄反应过来瞬间脸爆红，震惊地捂住嘴身体往后仰去，被柚木希疯狂摆手拜托着才重新坐了回来。 “只是腰、咳…！腰、腰伤……昨天不小心摔倒…咳、咳咳……摔倒了而已……！” 正所谓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夏油杰一句没有恶意的调侃炸得柚木希无比心虚，哪怕她能够坦坦荡荡地说自己扶着腰只是因为昨晚摔伤，但奇怪的事…… 柚木希咳得耳朵红透了，眼睛不自觉垂下去不去和任何人对视。 “……” 倒、倒也不是没做。 她闭了闭眼，因此恼羞成怒地扭了一把罪魁祸首的手背，见对方疼的龇牙咧嘴乱叫起来才好受了一些。 他们叫了披萨，五条悟和柚木希一起去拿的时候，夏油杰忽然发现了有趣的一幕。 柚木希的衣服宽大，衣袖都长出太多，但一般无法顾及到的处在背面的衣帽被理得整整齐齐，而五条悟则随意地穿了件短袖，一处衣角因为不在意甚至被夹进了居家裤里。 总感觉，哪里不对？ 这时，向来没什么眼力见的灰原雄再次大咧咧张口。 “说起来，五条前辈家里好冷哦——”他搓了搓手臂，歪头，眼神天真无辜，“柚木同学为什么要穿那么厚的衣服？” 柚木希：“……” 五条悟：“……” 在灰原雄的视角里，五条悟突然毫无征兆地扭过头，莫名其妙地瞪了他一眼。 而一边始终低垂着头的柚木希飞快将头发铺得更满，几乎要完全遮挡住唯一一点裸露出来的肌肤。 夏油杰的眼力不错，分开的两股头发中间露出一点雪白的脖颈，他敏锐的捕捉到了那一闪而过的三两个不大不小的红点。 他的瞳孔一下子放大。 夏油杰：“……？” 夏油杰：……噢。 ……噢。 噢。 等等。 等等。 他刚刚说了什么来着。 奇怪的事情……？ 卧槽。 奇怪的事情。 卧槽。 真的是奇怪的事情。 36.第 36 章 柚木希今天就要走，这是无论再怎么装聋作哑都不能改变的既定事实。 五条悟和七海建人盘腿坐在地毯上玩联机游戏，灰原雄比七海建人这个当事人要激动，拼命在那加油助威。 夏油杰问她为什么不多住几天，柚木希摆摆手，说妈妈就要回来了。 而五条悟虽然同样兴奋地大喊大叫，但技术上却棋差一招，在柚木希和夏油杰闲聊没多久后被七海建人一击命中，电视机屏幕上反复跳动起鲜红色的gameover。 “可恶——！！” 五条悟不甘心地握拳哀嚎，灰原雄则和七海建人家入硝子依次击掌。 “哇塞五条前辈难得输一次！七海快点再接再厉把五条前辈打趴下！！” 灰原雄兴奋地指挥，很用力地拍着七海建人的肩背。 七海建人被拍得整个人往前冲，踉跄咳嗽几声，让灰原雄别拍了。 目睹这一切的柚木希盯着灰原雄不停挥舞的手掌瞬间思绪倒回，突然对当初偶遇时躲过国王游戏惩罚的事涌现出前所未有的庆幸。 晚饭后她很快收好行李，五条悟无理取闹死缠烂打说“不要小希走”，柚木希不停甩手，本就大的不行的卫衣领口被五条悟晃荡得更大，最后眼见衣服要掉下来，才终于忍无可忍给了五条悟邦邦一拳头。 “衣服要掉了啦！” 五条悟只好提出最后请求：“那……至少让我送小希回家！” 好嘛。 “送送送……” 突然又说想起有一些小熊家族的制品忘在床头没拿，柚木希扶着扶手让五条悟稍微等一下，拖鞋飞快跑在楼梯台阶上，紧接着二楼传来卧室门被推开的声音。 夏油杰拍了拍两手插兜正低头穿鞋的五条悟肩膀：“放宽心啦悟，别那么不开心。” 他看向五条悟，挚友表情淡淡，完全没了刚才面对柚木希的浮夸。 这时候挚友冷不丁开口。 “她母亲在北海道。” 五条悟依然低着头，语气平静。 而夏油杰的瞳孔闻言缩小一瞬，搭在五条悟肩上的手也就此顿住：“……那是什么意思。” “这两天北海道下暴雨，”五条悟朝着屋外天空，指了指东京同样阴沉潮湿的天气，“航班都被取消了哦。” 五条悟平静地抬起头和夏油杰对视，眼底的蓝色甚至没有一秒晃动，他语调平平地陈述了一个事实。 “杰，她在撒谎。” 柚木希在撒谎，而五条悟并没有选择拆穿。 你们发生什么了？ 夏油杰张了张口，还没来得及说话，柚木希已经“咚咚咚”地跑下来。 “我来了我来了，抱歉久等了…！” 柚木希一如往常自然地露出笑意。 “哇——，超级快！” 五条悟也一如往常相当夸张捧场地竖起大拇指，怪腔怪调。 “……” 变脸，好快。 一时之间，夏油杰将这两个人来回看来看去，完全不知道说什么。 装聋作哑配合相当默契的，完全天造地设的一对。 - 柚木家已经完全焕然一新，没有血迹，没有玻璃碎片，家具也已经全部重新更换了一遍。 五条悟甚至请人装了备用发电机，这才因此让柚木希多留宿在自己家几天。 柚木希好奇起宫本的结局，五条悟只是草草一挥手，说他回了名古屋。 “还挺令人意外的诶，明明他二年级的时候看起来也就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普通高中生吧。”五条悟无比熟练地从柚木希家的鞋柜拿出柚木希的拖鞋放到柚木希的面前。 “完全想象不到他会变成现在这样邋里邋遢，头发又长又恶心的样子嘛。” 他单手插兜在柚木希家的玄关处转了个圈，手上捻着一缕白色发丝比对着，很嫌恶的模样。 随即他又歪过头：“对吧，小希？” “……” 柚木希没有回应，表情看起来有些说不出的怪异，而五条悟顿了顿，突然也僵在了原地。 “……诶。” 他忽然脸色有些古怪。 “…啊，我是说，诶…那个……” 柚木希却又像是什么都没察觉到，突然眼睛亮晶晶地微笑起来，一只手握拳敲在另一只手的手心，说有礼物要送给他。 五条悟很自然地伸过手，柚木希就习惯性地揪住他的衣袖，低头脱掉鞋子穿上了拖鞋。 她从角落里拿了封面上绘满小熊家族成员的包装纸袋过来，然后拿出一个手机挂链送给五条悟。 包装盒封面上对应的成员很陌生，五条悟说不出名字，又莫名觉得在哪见过。 “嘶……这是谁来着？” 五条悟疑惑。 “是妹妹的男朋友啦！和我的是情侣款哦情侣款！” 柚木希晃了晃自己手上同款包装的手机挂链。 “你把它拆出来。” 柚木希点了点包装盒，很期待地看着五条悟。 上面除了一串五颜六色的琉璃珠子，还有一个塑料材质的挂件。 柚木希摁了一下挂件的背部，小熊妹妹的男朋友耳朵亮了亮，没有了下文。 “嗯？” 五条悟将挂件提起来仔细看了看：“刚才那个是什么？” “激活啦，其实没什么，只是仪式感。” 柚木希说着拆出自己的小熊妹妹挂链，也随之摁了一下，小熊妹妹的耳朵也跟着亮了亮。 “你看。” 柚木希晃了晃，在五条悟一脸新奇的表情中将挂链挂到他的手机上。 “这个还可以录音哦。” 五条悟还有些疑惑，举高手机想仔细看看，手臂被人握住。 于是他又奇怪地低头。 “学长，什么时候都不可以摘下来哦？” 柚木希凑上来，两手搭在五条悟身上。 她有些不好意思，卫衣袖子太长，随着重力堆叠在她手肘，她只露出一点指尖，脖子斑驳密集的红痕被近距离的五条悟看得一清二楚。 柚木希看着很乖，很依赖五条悟。 但为什么……有点古怪？ 不过很显然，这对于18岁的dk来说还是非常受用，他只思考了一秒就一下子捏紧手机，飘飘然地红了脸：“嗯、嗯！” 柚木希于是很温柔地笑起来，伸出手心，摊平：“包装给我吧学长，我帮你扔掉。” …… 五条悟走后没多久，柚木希从衣兜里抽出那张纸。 任务报告。 她将那张以东西忘拿为借口折返回卧室翻出的任务报告捋平整，神色冷静，镇定到不自然，不正常。 她又从兜里拿出手机，点开地图，上面有一个正在慢悠悠移动的小点，没过一会儿，那个小点转弯，折角，停在一栋房子内。 这栋房子柚木希可算是熟悉，几小时前刚走出来，大门的姓氏牌上写的是五条，甚至身上这件衣服。 柚木希低头看了一眼，依然没什么表情，和刚刚依偎在五条悟怀里的完全判若两人。 前段时间买入这些制品的时候柚木希蹲在地上，将盒子翻来翻去，看到那个小熊家族编外人员还很生气。 “什么臭代购嘛给我拿错了诶…” 她要的明明是小熊弟弟才对呀。 才不是什么妹妹的男朋友！ 包装盒背面的角落有一个二维码，她瞄到后，尝试着拿手机识别，发现这对小熊家族ip里唯一的情侣手机挂链居然有额外的附加功能。 虽然制品的官方定位是可以录音的手机挂链，但这一款有些特殊，绑定认证后，还能够看到两个挂件的定位和距离。 “诶……” 这倒是有点意思。 所以她选择送给五条悟。 “……” 柚木希看了看同样挂在自己手机上的挂链。 上面晃悠的小熊妹妹天真无邪。 她说过，如果要坦白，那次是唯一的机会。 所以她不会再追问，就像五条悟在送她回家时不心心提起二年级时的宫本。 他怎么会知道宫本二年级是什么样？ 柚木希回忆起他们初次见面，五条悟剑拔弩张气势汹汹的态度，和他莫名其妙的话语。 -“我想知道，这么做的意义是什么，理由又是什么？” …… -“诶——，小希真的完完全全把我忘掉了哦？” …… 柚木希收起手机挂链，她要凭自己找出真相。 机会来得会很快，因为五条悟真的很忙。 你看，她说什么来着。 这天重新回到学校的柚木希下课后趴在桌上发呆，视线盯着脚上的室内鞋，脚背扭了扭。 手机突兀地在抽屉里接二连三震动起来，她点亮屏幕，弹窗上的软件图标是LINE，她给发信息的人的备注是「全世界最邪恶的猫」。 其实这个备注在住在五条悟家那段时间被五条悟抓到好几次，五条悟翘着脚和柚木希一起趴在床上嘟囔好几次，拿过手机改备注，又被柚木希偷偷改回去，反复好几次，五条悟就也不管了。 此时全世界最邪恶的猫又喵喵叫了。 「明天有实习任务喔！」 「小希今天要不要住学长家」 「小猫wink.jpg」 “……” 「小猫wi nk.jpg」 「小猫wink.jpg」 「小猫wink.jpg」 柚木希当机立断打出一个「不要」。 「学长不会对小希怎么样的呀！！」 “……” 其实是没有关系的，反而还很安全，因为上一次也没有做到最后。 昏暗的房间。 两手撑在她上方的时候，这个人蓝眼睛发亮，汗还在往下滴，砸进她眼睛里。 她的手还在抖，被五条悟喘息着，拉着亲了又亲。 柚木希觉得不对，稍微看了一眼，刚刚被五条悟牵着触碰的地方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恢复成原状。 “……” 不是吧。 她下意识抗拒。 ……很酸，啊。 她的腿还曲着，和手一样控制不住地发着抖。 因为在那之前五条悟先是低下他的头，让柚木希轻松一点。 而现在又抬起身去亲她嘴角，尝到那点粘稠的柚木希都不知道是什么。 不，其实她是知道的。 她闭紧眼，咬住嘴唇，纠结，好纠结。 好烦啊。 柚木希又看了一眼自己手碰过的东西，有些崩溃。 五条悟还在源源不断亲她脸，舔她嘴巴。 柚木希下意识将腿收回来一点。 等一下就不是这么软的东西了啊。 肯定会害怕啊，但是。 “哎……” 柚木希有些逃避地撤回手，捂在自己眼睛上。 五条悟凑到她耳边，他们两个，谁动一下都会带起一阵喘息，因为贴得太近了。 柚木希抱怨地叹了口气，五条悟吻了吻她的耳垂，问她怎么了嘛。 也不是不愿意…… “……就是，”柚木希摘掉一只手，侧过头去看五条悟，“……我不知道啊，就是……” 她将那只手放到嘴边，挡住唇，只露出一双反着水光，亮晶晶的眼睛。 她很狼狈地和五条悟对视，像是纠结，犹豫，又像是下定决心。 “唉……” 她要说什么来着。 就是，果然还是好喜欢你啊。 但她没想到五条悟根本就没想那些，最后的时候他说了一大堆似乎非常具有责任感的话，他说家里没有什么什么，而且小希还这么小可能会后悔。 “……啊？”柚木希顿了顿，不可置信，连带着人都清醒了三分。 “……不是？什么？” 她现在真的想跟五条悟说你有病了，而五条悟已经自顾自地抱住她。 喂，都是汗，很热，很黏，很难受。 而且。 “……我跟学长其实是同龄人好吗…！” 而且难道你就比我大多少吗！ 纠结那么久白纠结！ 柚木希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反而有些想要唱反调，可是五条悟一边哄着她，一边亲她，虽然她躲闪着不让他亲她脸，但是柚木希不知怎的，没来得及说两句话就莫名其妙睡着了。 睡醒柚木希的头发已经被洗过，连被子床单都一起换过了。 这得多…… 这么大的动静她都一点没醒来吗？空气里有安眠药？ 算了她不知道。 她单手托腮想了又想，囫囵摇了摇头，把那些糟糕的画面甩出去。 “唉……” 不是，她那天晚上怎么就…！ 什么奇怪的事情，她不知道！ 而全世界最邪恶的猫盯着「不要」这两个字又开始闹，说「那放学后我要亲小希一百次」。 恶役猫的善良主人再次选择已读不回。 然后放学出校门，她真的被人猛得拽住拉去墙角。 “打劫。” 五条悟故意压低声音，装作邪恶反派。 而柚木希自顾自拿出他装在书包一侧的冰镇苹果汁，插进吸管喝起来。 喝了好一会儿，她的热怒症缓解一些，才慢悠悠抬起头。 睫毛很长，眼睛很亮，吸吸管的模样很可爱，就连刘海都恰到好处，脸上的三两颗小痣更是俏皮点缀。 “没钱哦——” 柚木希淡淡伸出一根食指，像过去无数次五条悟那样晃了晃。 “那……”五条悟凑到她面前，盯着她光滑白净的脸，很张扬地笑。 “……嗯？” 那就什么，柚木希皱眉疑惑。 “那就亲一百次！！——” 五条悟“啵啵啵”地对柚木希的脸颊发起攻击。 “什、么…”柚木希甚至被亲得没办法正常说话。 什么啊！ 不许亲一百次！ 37.第 37 章 很巧合的是，五条悟去了名古屋。 柚木希一路追着定位去到五条悟所在的地方，最后发现他去到一所小学。 这所小学柚木希很熟悉，就在她曾经的家附近，是她初中时建起的学校，还很新。 那里能有什么样的任务？ 附近也没有看到宗教教堂。 五条悟看起来倒是很悠闲，绕着耳机线走进便利店，不一会儿咬着冰棒出来，还因此很高兴地晃来晃去，很得意的样子。 有jk和他擦肩而过，他笑眯眯“哟”了一声，挥挥手：“东京一别，不知道你们过得怎么样？” 那女孩闻言回过头，却在扭头和他对视上的那一刻像看到了什么瘟神一样连滚带爬落荒而逃。 五条悟嘟囔着“没意思”，耸了耸肩，无所谓，自顾自转身往前走。 大夏天，柚木希全副武装，帽子口罩，为了更好伪装，甚至翻出一个平光镜戴上。 她满心疑虑，热得冒汗，好奇地看向那位慌乱逃跑的jk的脸，却在看清楚的时候瞬间愣住，脸上浮现出一丝茫然。 但她很快强迫自己收回视线，现在，她顾不了那么多。 忍着剧毒的太阳，擦了擦额角的功夫，她差一点跟丢五条悟。 他绕道去了小巷，要不是他手里的塑料袋还在随着脚步沙沙作响，柚木希并不一定能找到他。 柚木希跑上二楼的居民楼，偷偷摸摸躲在楼道观察他。 在这之前她甚至跟着五条悟的轨迹也跑进便利店，大老远跑来名古屋，依然…… 只喝水果牛奶。 那很爱了。 大概。 居民楼一楼大门处张贴了告示，这里一大片区域最近都电力故障，因此强制要求附近居民群众暂时搬离三天，并且承诺赔偿业主一切损失。 那五条悟的工作是维修工一类的吗？ 扒在楼道的窗边，柚木希小心翼翼往下看。 显然她这会儿还没意识到五条悟任务的级别，甚至还有心情自己同自己讲一点都不好笑的笑话。 只见视线下方，小巷里，五条悟将冰棒的木棍丢进塑料袋，他伸了伸懒腰，一副觉得很无聊很没劲的样子。 随后他伸出右手的食指和中指，比了一个手势，并低声念下几句话。 “由暗而生，暗中至暗，污浊残秽，尽数袚除。” 柚木希听到这几句话的时候正咬着吸管，闻言小声嘟囔“那是什么？”，紧接着下一秒，她忽然看见五条悟往前走了两步，随即整个人完全消失，无影无踪。 “噗…咳、咳咳…！” 这诡异的一幕惊得她一下子被呛住，剧烈咳嗽起来。 她捂着嘴减小音量，背靠走廊墙面缩成一团，手忙脚乱又把堆叠在下巴的口罩拉下来，因为水果牛奶被呛出来，到处都是。 “……” 刚才的猛烈咳嗽让她心跳剧烈，胸脯飞快起伏着，她缓了缓，不可置信地再一次起身往下望去。 “……诶，人、人呢？” 柚木希四处张望，忽得看到学校的小巷墙面也多了一张告示。 “暂时维修……？刚才有吗？” 怎么感觉……越来越诡异了啊！ 柚木希再顾不上那么多，匆匆跑下楼再次反复确认，片刻后她终于不得不相信，五条悟就这样在她面前消失了。 完完全全，没有留下一点痕迹。 啊不对！ 柚木希又慌忙跑进那个巷子的深处。 果不其然，角落的便利店塑料袋里，还残留着五条悟吃剩的冰棒木棍。 也就是说，刚才五条悟真的在这里没错。 她拍了拍小巷灰扑扑的墙面，实心的，没有机关，没有暗门。 正手足无措之际，校园里忽然想起沉闷的，重物被砸落的巨大声音。可当柚木希因为惊吓抱着头看过去，那里又什么都没有，只有地面上有一个巨大的坑。 真的是好大一个坑。 “……” 这又是哪里冒出来的，一直在吗？ 还是她没注意？？ 为什么事情逐渐往灵异玄幻的方向发展了……？ “…啊，定位，对，定位……” 她掏出手机，想起自己送给五条悟的那个手机挂链。 可当她打开手机软件，上面显示的内容却让她觉得毛骨悚然，甚至不可思议。 红点消失了。 在地图上荡然无存。 再看看她自己手机挂链的定位，分明就在这里，在这个小巷没错。 凭空消失……？ 柚木希下意识抬头看了看天空，现在是正午，大太阳，刺眼又灼热，她不停流着汗，手臂却忍不住泛起鸡皮疙瘩。 五条悟在哪，又会多久出来，这些柚木希都不得而知，她只能等。 她应该是个很沉稳的人，但接二连三的怪异现象逐渐让她变得焦躁不安，神经紧绷。 她两手抱胸来回踱步在小巷里，焦虑地皱着眉，不听反复抠着手指。 不是，现在…现在这个情况是正常的吗？她、她需要报警吗……？ 十分钟过去，五条悟没有出现，柚木希从来回踱步转为尝试着撞破墙，或者翻墙进学校。 二十分钟过去，五条悟没有出现，柚木希打开手机，接连不断拨打五条悟的电话，手机听筒的机械女音毫无感情地告诉她对方不在服务区，而她将手机从耳边放下，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她的信号是满格。 三十分钟过去，她开始犹豫打不打报警电话。 “……” 口罩已经被完全拉掉，她鼻尖上的汗，她已经分不清是惊惧渗出的冷汗还是天气太炎热。 她的头有些晕了，昏昏沉沉，天气真的太热了。 她擦了擦额头的汗，索性摘掉了脸上多余的那副眼镜。 着急慌乱，濒临崩溃就快要到极点。 就当她指尖悬在屏幕上方，离那个绿色的拨打按键只有一毫米之差，巷子外的不远处忽然又传来熟悉的吊儿郎当的声音。 同一时刻，不知道是不是柚木希的幻觉，天色似乎比刚才亮了一些。 五条悟突然又从小学学校门口出现。 柚木希这才匆匆收回指尖关掉了手机。 后怕之余怒气冲天，见五条悟完好无损地回来，徒留自己白白担心那么久，柚木希下意识带着一肚子火飞快往前冲了两步，但很快她又意识到自己是在跟踪，所以只能被迫往后退步，不甘心又快速地躲到暗处。 巷子里侧有一间目前正空着的厂房，多亏那张大面积停电的告示，小学附近现在只有她和五条悟两个人。 她尽量不发出任何声响，小心翼翼拉开生锈的铁门。 艰难躲藏着往外看去，只见五条悟脚步轻松地走进小巷，一只手正莫名其妙将左手比做捏着什么东西的手势，手里分明空荡荡的，他却一边往前走，一边没好气地自言自语。 “真是的，这种级别也要叫我来，麻——烦死了。” 他说着，继续保持着捏着什么东西姿势，抬高手臂伸了伸懒腰。 “到底是在干什么，神神叨叨……” 柚木希嘀咕。 视线里，五条悟另一只空着的手指向那个看起来像是捏着什么东西的手，对着空气煞有其事地戳来戳去，然后开始絮絮叨叨碎碎念起来，语气充满鄙视：“就只会躲，哦，对，还有分身。” 说到最后，他累了：“哎，说起来你这么低级的咒灵大概是听不懂吧？” 听到“咒灵”这一关键词，柚木希下意识往前走了两步，想要看仔细，但衣袖不知道什么时候勾到锈迹斑斑的门缝框里，拉扯间，铁门缓慢悠扬地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声响。 “……！！！” 该死！ 柚木希赶忙背过身靠墙躲到视线死角。 ……不是，五条悟有没有听到动静的可能吗？ 很遗憾，五条悟并没有如她所愿，反而因为这巨大的声响一点点转过了头。 大概是因为他一瞬间的愣神，手里捏着的那团空气似乎脱离了他的掌控，在五条悟侧头看向铁门的瞬间，他的手突然开始剧烈的摇晃。 “嗯—嗯？” 五条悟回头看去，小臂左摇右晃，但东西似乎还在他的手中牢牢紧握着。 “干什么干什么。” 五条悟还在油嘴滑舌，而柚木希捂着嘴正准备再往外看去，脚踝处却突然像是被人掐住。 她惊恐踉跄着低下头，脚上却空无一物。 下一秒，她的视线上下颠倒，整个人像是踩中什么陷阱一般瞬间被吊起！ “…什、什……！” 柚木希挣扎着晃动起来，鸭舌帽掉到布满灰尘的水泥地，她抬手挥舞着去摸空气，什么都没摸到。 手足无 措间，铁门再一次发出沉闷的声响，五条悟推门进来，隔空很轻易地抬手一挥，柚木希瞬间感觉到脚踝处无形的绳带断裂，尖叫着从高处掉落了下来。 紧接着五条悟像是早有预备，单手轻松接住柚木希，耍着帅撩了一把刘海。 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疾速向前冲到她和五条悟面前，掀起一阵狂风，连带她的刘海都被掀开，眼睛吹进一片风沙。 而五条悟甚至手都没抬，面前瞬间生出一个透明的屏障，有什么东西随之爆裂开，碎片砸得水泥地和一旁脏污的墙面都裂开四五个裂口来。 “切。” 五条悟不屑，得意地出声。 柚木希被五条悟单手抱在怀中，不可置信地目睹了一切堪比灵异事件的事发生。 而五条悟这时才低下头，嘴角是自信潇洒的微笑：“这位小姐——” 对视上的瞬间，他冰蓝色眼底的笑意和得意霎时僵住。 “……小希？” 而柚木希像是被完全定格一样一动不动，甚至无法做到自然呼吸。 她不知道自己到底经历了什么。 无助，迷茫，慌乱，后怕，劫后余生。 和五条悟对视的下一秒她的眼睛就红了，视线模糊。 但她倔强地低下头，不停反复地用力眨眼，之后没有收着力道，抬手狠狠打了五条悟几下，终于得以踉踉跄跄地从他手中下来。 五条悟脸上还充斥着不可置信：“……小希？你为什么会……” 柚木希用力推开他，侧过头，指尖发颤。 五条悟还想要靠近，她用力抵在五条悟胸膛。 手指间控制不住地因为害怕而用力，她攥紧五条悟的深色校服布料，攥得好紧好紧，觉得好痛苦好痛苦。 低下头，控制不住的泪眼婆娑，她的汗水，眼泪，连同真心一起被砸在地上，破碎不堪。 她不明白。 两个人分明已经离得很近很近了，为什么，还是说她从来就不认识真正的五条悟。 这一切到底都是什么情况。 柚木希颤抖着深吸一口气，闭紧双眼，强迫自己出声。 “学……” 只刚开口说了一个字，她的声音已经抖得不成样。 厂房里闷热，空气不流通，她浑身上下黏糊糊，头越来越晕，脚也有些站不稳，正止不住地发着颤。 ……巫师，超级英雄，还是魔法世界？ 尽管她已经有些睁不开眼了，但她顿了顿，缓冲了一会儿，还是强迫自己说出口，尽管说得支离破碎，话不成样：“……学长到底是什么人。” 五条悟准备去牵柚木希的手霎时顿住。 “我们……以前就认识，对吧。” 那个你在便利店门口故意恐吓的女孩，是铃木的好朋友，对吧。 柚木希再次深吸一口气，摇了摇头，嘴唇发白，她用力咬紧牙关抬起头：“你不会说，对吗。” 五条悟张口想要说什么：“…小希，我……” “……如果你不说，我们就分手。” 柚木希推开他，心如刀绞。 她拼尽全力甩开五条悟追上来牵自己的手，跌跌撞撞往铁门外走。 她要走得越快越好。 她不难受。 不管是心理还是生理。 她不难过，不痛苦。 柚木希的眼泪随着炎夏的热风一起吹到身后，烫在五条悟脖颈。 她没有办法和一个全身上下充满秘密，并且对自己有所隐瞒的人在一起。 太痛苦了，难道她每天睁开眼就应该担惊受怕，胡思乱想，脑补五条悟到底在参加什么拯救世界的伟大行动吗？ 今天这一切都太魔幻了。 柚木希扶着头，用力晃了晃，往前走了两步，看到视线里的地平线开始变得扭曲，世界倾斜，似乎要再一次颠倒。 “……嗯？” 柚木希额头的汗流进眼睛里，她费力地眨了眨眼，低下头，地面歪曲，像哈哈镜一样变大变小。 耳边不间断地响起嗡鸣声，柚木希捂了捂耳朵，周围一切事物的变化都成了慢动作，她扶住墙，有些走不动了。 五条悟还在身后喊她的名字。 “小希…” 柚木希朝空气一挥手，她想说，不用你管。 可是下一秒，她控制不住地跪倒在地，闭上眼睛，完全昏迷。 38.第 38 章 醒来的时候头疼得厉害，柚木希皱着眉头将手背搭到额头，摸到一片无比冰凉的东西。 她迟疑着，反复摸了好几下，意识到那好像是退烧贴。 摸着还很凉，应该是刚换过。 空调凉丝丝的安静运作。 这一刻后知后觉，她才发现自己又回到了五条家，正睡在五条悟的卧室里。 摸了半天床头，摸到一串链子，柚木希误以为是自己的手机挂链，闭着眼睛难受含糊地咳了几声，她将东西摸了过来。 拿起来就觉得不对了，怎么感觉手机比平时的要重很多。 柚木希皱着眉，难受地睁开眼仔细辨认，发现自己手里握着的是挂件并非小熊妹妹，而是小熊妹妹的男朋友。 也就是说…… 柚木希视线往上，将手机抬起一些，手机尺寸要比她用的大一些，握起来不像是她习惯的那样衬手，就连重量也要重一些。 屏幕随着她抬起的动作而自动亮起，壁纸还是之前在电车上她见过的那张烟花图。 “……” 隔着被子，柚木希将手机放到小腹，头疼地用小臂捂住眼睛闭上眼。 ……什么情况，为什么是白毛怪的手机。 既然不是自己的手机也就没什么用了。 闭了闭眼，半晌，柚木希重新拿起挂链。 小熊妹妹的男朋友一副正熊君子的模样，但是柚木希将挂链来回翻来翻去，还是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她还是不太认可他是小熊家族的一员！ 挂件的背部有一个小小凸起的按钮，左右无事，柚木希像第一次激活挂件那样，百无聊赖地按了按开关。 令人意外的是，挂件里却传来夹杂着丝丝电流声，音质并不是很清晰的录音。 柚木希微愣。 “……诶？” 电流时不时“呲——”地发出声音。 “诶……这个亮着灯诶，是开始录音了吗？” 五条悟嘟囔的声音又小又糊地从挂件上亮着灯的熊耳朵处传来，柚木希迟疑着，将挂件贴近耳朵，仔细去听。 “咳咳……小——希——，你听得到嘛……” 呲—— 五条悟似乎是将手捂在嘴边，刻意放低了说话的音量。 柚木希脑补了一下，猜测他大概是在上课的时候悄悄做什么小动作。 “其实……” 呲—— 挂件的耳朵处忽然传来一阵混乱颠倒的声响，笔和尺子间相互碰撞，五条悟像是匆匆把挂件藏进了书包。 大概等了十秒，柚木希听到耳朵里面传来下课铃声，挂件又被拿出，伴随着五条悟大喘一口气放松下来的呼吸声。 他的声音平稳正常了许多。 “咳咳——，其实我想说，”五条悟一字一顿，说到后面，突然又变得小声，神神秘秘，“比起草莓蛋糕，我还是更喜欢小希哦……！” “又在干什么啊悟，打球去了啊。” 呲—— 五条悟像是再一次飞快藏起了挂件，夏油杰的声音里夹杂着手机撞到抽屉的沉闷声响。 五条悟装作若无其事。 “啊，知道了，我这就——” 录音就此戛然而止。 “……” 柚木希从床铺坐起身，五味杂陈。 视线开阔了一些，她才发现桌上放了玻璃杯，于是拿起来喝了一些水。 “明明看着也就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高中生嘛……” 最多比别人帅一点，高一点，嚣张一点。 她反复握着手机，翻来覆去，屏幕亮起好几次。 手机壁纸自然还是那张烟花图，只是看着看着，柚木希忽然觉得这张图片诡异地生出几丝违和感。 她歪过头，仔细分辨。 这个背景地点…… 柚木希望向天花板，细细回忆着，忽然想起摆放在自己家里的那张相片。 拍摄的时间是去年夏季的花火大会。 背景的天空里，漫天纷飞的烟花映得她脸庞发亮，相片里的她穿着粉蓝色的浴衣和服，盘过头发，簪了很多粉色的装饰花。 有风刮过来，她正拂着鬓边吹落的发丝，很高兴地露出一排牙齿朝着镜头微笑。 另一只手垂在一边，手里拿着切块的冰糖苹果，果皮鲜红，颜色饱满，糖霜覆满厚厚一层，看起来鲜亮无比。 相片角落的石墩残缺了一个口，柚木希印象特别深。 手机壁纸角落里的那个石墩…… 不对，那样常见的东西哪里都会有，很正常。 但是她为什么隐约觉得连石墩上残缺的口的一模一样呢……？ 关于这张相片的来历，柚木希问过母亲，柚木绘美给出的解释是暑假曾经带她去东京看过花火大会。 很可惜因为那场突如其来的意外车祸，她的记忆只停留在申请转学那一天，对后面的事完全没有一点印象。 那么难道说五条悟也去看了吗？ 甚至是同一场……？ 说起来，她从来没有问过五条悟这张壁纸有没有什么特殊含义。 还有在名古屋碰到的铃木的朋友。 但是说到底，就算五条悟认识那个人也并不能证明什么吧。 天大地大，其实认识同一个人的可能性也不是没有吧，她会不会太一意孤行，太过笃定和她有关联。 会不会是她想的太多？ 她掀开被子，起身站到桌前，拿起桌上的那张被五条悟好好放在相框里的合照。 桌上并没有很整齐，只在柚木希那次受伤暂住时临时打扫过，现在桌上重新恢复一片狼藉，只有相框被好好放在桌子一角。 正当她愣神之际，门猝不及防被打开，柚木希吓了一跳，匆匆放下相框。 她没能顾上放稳，仓促地转过身。 对视上的瞬间，两个人都是一愣。 只不过柚木希是真的不知所措，而五条悟是装的。 “诶，小希已经醒了吗？” 五条悟神色如常，看起来似乎有些意外，手里还拿着药盒。 柚木希并不知道五条悟那双蓝色的眼睛其实看得到，隔着门板就可以看到柚木希已经起身，并站在桌前。 柚木希眼神飘忽，飞快点了点头，低下头抠了两下手指没有说话。 她有些纠结，其实并没有想好到底该怎么面对五条悟。 毕竟就在几个小时前她还放出狠话要分手。 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大费周章把晕倒的自己送回东京的。 她反复抿唇，手心要掐破。 要装作无事发生她做不到，可太过决绝，躺在五条悟的床上，敷着他准备的冰凉贴，那样忘恩负义过河拆桥的事她也做不到。 “……” 她有点想要逃避了。 她有点想要溜走了。 空间里只有沉默，反复的沉默，无法呼吸的沉默。 她握了握指节，一鼓作气。 行动力和意志力得到前所未有的提升，柚木希低下头，飞快掠过五条悟走向门边，很可惜，被五条悟轻而易举地握住手臂。 五条悟摇晃着手指，对此表示不赞同：“嗯？” 他歪着头，墨镜下的蓝眼睛注视着柚木希：“要去哪里？药还没有喝哦，你中暑啦，小希。” 柚木希闻言捂了捂额头，上面还贴着退烧贴，这会儿已经不凉了，她似懂非懂，眨了眨眼，张口不知道说什么，索性直接抬手去拿五条悟手里的药盒。 可五条悟却不按套路出牌，一下子将拿着药盒的手太高，柚木希抓空，手停在原地。 “……？” 柚木希抬眼去看五条悟，眼神里充满疑惑不解。 “嘿嘿，”五条悟保持着抬高手臂的姿势将脸靠近她，笑眯眯，很是体贴入微的样子，“不能空腹吃啦，先吃点东西吧？草莓蛋糕？还是小希要吃蛋糕卷？” “……” 不早说。 柚木希无奈地收回手，有点赌气地同五条悟说：“不吃了，我要走了。” “不要啦——，不要不要不要不要——” 五条悟在她身后絮絮叨叨撒娇耍无赖，柚木希没有回过头。 “…学长如果没有别的话要跟我说的话，我就先回去了。” 其实柚木希还不想走，她的手机还不知道被放在哪里了。 但是碍于面子……她只能假装很强硬地要走。 ……而且，虽然不想承认，其实她心里还想再给五条悟一次机会。 说出你的真情。 不管是什么样我都会听。 可是五条悟选择一 个闪身拦在她和门框中间，他人高手长，很轻松地将两手放到门框上撑住墙。 “干……” 干嘛两个字还没说完，五条悟张开修长的双臂，像扇动翅膀那样用力抱住她。 他像是没有听见柚木希说的话，很孩子气地小希小希叫个不停，抱着她像个大型玩偶，不停摇摇晃晃地往卧室里面走。 “小——希——” “小——希——” 很敷衍很随便的态度。 柚木希有点生气了。 她不想让五条悟抱着了，可是奋力挣扎起来，在五条悟眼里却和小鸟扑腾翅膀并没有什么分别。 眼看被他抱着圈着已经快要后退靠到卧室角落里了，身旁一侧是透明的玻璃柜，她心一横，闭起眼睛用力甩手。 手肘撞到玻璃柜门上，柜子上方，柚木希头顶摆放的水晶玻璃球因此摇摇晃晃，眼看着就要掉下来。 五条悟看了一眼，抓过柚木希的手臂想将她牵过来，可浑然不知头顶将有重物砸落的柚木希还在固执倔强，沉浸在五条悟隐瞒，搪塞，自己不被重视的委屈情绪里，见五条悟还要来拉扯自己，很气愤地甩开了五条悟的手，并且不知道哪里生出了那么大的力气，一把将五条悟推远。 五条悟没有防备，饶是他，也因为这一下猝不及防硬生生后退了两步。 那个距离，那个瞬间，他已经来不及再拉过柚木希，又或是抬手接住那颗要掉落的水晶球。 柚木希情绪开始激动起来，眉头拧成一团，气愤，眼里控制不住地蓄满泪水，抬起手的瞬间再次碰到玻璃柜门，水晶球再也立不稳，摇摆着从上面掉下来。 五条悟蓝色的瞳孔骤缩。 条件反射，他下意识抬手做出手势，迅速发动术式，水晶球于是摇摆着被固定在半空，离柚木希的头顶只剩一截指节的距离。 一张速写纸随着水晶球一起轻飘飘飘落下来，在它完全落地前，柚木希接住它。 她先是愣愣看向那张纸，不可思议地顿了好几秒，随后抬起头，看向那个悬在半空的水晶球。 水晶球里面的银粉流沙还在上下摇摆着，流转在里面橙红色的东京铁塔和铁塔前大写金色英文字母的TOKYO之间。 是那种很常见的城市旅游纪念品。 他居然会买这种东西吗？ 五条悟维持着那个手势，快步走到柚木希身前，抬手收起那颗水晶球。 水晶球安安稳稳落到五条悟手中，被他放到桌面。 放下的瞬间，先前被柚木希拿起放下，并没有安置好的相框摇晃一瞬间，反面朝上被倒扣在桌面。背板松动脱落，露出里面多出的一角照片。 这个相框里，有两张照片。 五条悟像是只是顺便清扫一下桌面，抬手一拂，将相框和水晶球拂得很远。 他是故意的。 柚木希不动声色，看向那个被他刻意拂远完全扣倒的相框。 她和五条悟的视线交换，柚木希看向相框，而五条悟看向柚木希手中的速写纸。 “……” “……” 柚木希手里握着的速写纸上画了一个半侧的人头，这个人的头发只用寥寥几笔勾勒了轮廓和阴影，并没有上色，因此显出纯白色。 眼部画上了浓密但中间留出空白，和头发一样显示出白色的睫毛，再往下看，画中的人物很嚣张地拉下了一点黑色的圆片墨镜，露出薄薄一层浅灰色涂着的瞳孔。 而这幅画最关键的地方在于右下角有一个非常具有标志性的签名，再往下，写着的作画时间是去年的八月初。 那个签名，柚木希和五条悟都看过很多次。 这幅画的作者近在眼前。 而这个时间点，他和柚木希本应该不认识。 五条悟清楚，柚木希心里也清楚。 五条悟抬起头，发现柚木希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拿到，并且翻开相框的背板，拿出了里侧的那张照片。 照片画面上，她穿着粉蓝色的浴衣，正很高兴地在亲一个男生的侧脸。 手里握着冰糖苹果，角落里的石墩破了一个口，身后的烟花炸开，映出那个男生惊喜万分的蓝色瞳孔，泛着微红的脸庞，以及他泛着黄光，被风吹拂着露出一侧额角的白色的发丝。 这张照片里的男生，也近在眼前。 39.第 39 章 “柚木同学，请和我交往……！” 名古屋一所高中的露天天桥上，二年级的宫本向同班的柚木希双手递上情书信封，郑重其事地弯下腰，深深低下头，黑色发丝间露出的耳尖透出很明显的红。 四面八方围观的人很多，宫本是老师眼里品学兼优的优秀学生，同学眼中谦卑有礼的温柔同期。喜欢宫本的女孩子很多，但是二年级的柚木希对这一行为显然感到无比的手足无措。 她并不清楚宫本为什么会喜欢自己，但她很清楚自己不喜欢宫本。 所以柚木希慌张地掐了掐手心，飞快摆手，划清界限：“抱、抱歉，宫本同学，我没有要恋爱的打算。” 僵持越久越难以收场，角落和楼上楼下往这里张望的同学越来越多，柚木希匆忙抬头看了一眼，一眼看到人群里不少熟悉的面孔，其中不乏有铃木的朋友，而铃木同学喜欢宫本，这在学校里几乎是件人尽皆知的事情。 二年级的柚木希仓促地扫了一圈人群，面前的宫本还是低着头，握着信封的指尖也越来越用力，泛出白色。 太尴尬了，她的脸要红透了，她只能不停地弯腰鞠躬，嘴里连声说着“抱歉，真的非常抱歉”。 完全可以说是落荒而逃。 告白发生的当天下午，柚木希神经紧绷，而宫本依旧保持着平常的态度，就像同期之间口口相传，宫本同学非常善解人意那样，宫本微笑着告诉她不要有任何负担。 柚木希天真地放宽心，却在三天后开始频频遭到以同班同学铃木为首的一帮人的报复。 起初是储物柜。 到校后，柚木希准备更换室内鞋，打开储物柜的瞬间，数十只通体黑色，腿部布满细密绒毛的蜘蛛飞快顺着柜门爬出，吓得柚木希用力甩手踉跄着连连后退，就连一旁的男同学都被这瘆人的一幕吓得大声叫喊起来。 预备铃响起，还剩十五分钟就是上课时间，当务之急是要去到教室，柚木希只能强忍恐惧，瑟缩着上前驱散蜘蛛。 可不等她完全将室内鞋提到手中，鞋子的底面就双双不堪其重，在摇晃两下后重重落到了地面，发出“啪！”的清脆声响。 周围换鞋的同学闻声纷纷侧目投来目光，可也只是一瞬，见只是鞋子损坏，他们又各自转回头，关柜门的关柜门，穿鞋子的穿鞋子，去教室的去教室，没有人想真正上前帮忙。 柚木希蹲下身，将鞋子翻到侧面掀开，切面很整齐。 她隐约觉得不对，可直到这时，柚木希也只觉得是自己倒霉，储物柜里不知道什么时候爬进了几只蜘蛛。 上课在即，她只能飞快狂奔出学校重新去买，可是跑到校门口，又被伺机等候已久的铃木一行人拦住去路，故意拉着她问东问西拖延时间。 一开始，柚木希以为铃木她们真的只是单纯问功课，问课程，问社团。 迟钝如她，竟一点也没察觉出那帮同期生笑意下的不怀好意和言语间的阴阳怪气。 “柚木同学现在是要去做什么呢？” “啊，我的鞋子坏掉了，现在得去买新的。” “诶……好端端怎么会坏呢？” “我也觉得很奇怪，刚才打开柜门的时候还爬出来好几只蜘蛛，铃木同学你们也小心一些吧，其他柜子里可能也会有！” 柚木希的一本正经这时在她们眼里就显得无比滑稽。 几个jk上下打量扫视柚木希，互相对视一眼，没忍住“噗嗤”笑出声。 尤其是铃木，她像是听到什么惊天动地的笑话，甚至弯下腰，笑得不能自已。 “怎、怎么了吗？” 柚木希还在疑惑，柚木希还在不解。 “那种恶心的东西，其他同学的储物柜是不可能有的啦。” 铃木拿手帕擦了擦笑得溢出眼眶的眼泪。 “…诶？” 柚木希愣愣地睁大眼睛：“铃木同学为什么这么笃定……” “因为——”铃木走上前来，搭住柚木希的肩膀，微微侧过头，一扫而空关切热忱的模样，取而代之的眼里满是不屑与嘲讽。 她将手拢在嘴边，神神秘秘地凑近柚木希的耳边：“蜘、蛛，都是我放的哦——” 在柚木希不可思议的注视下，铃木再一次嚣张至极地哈哈大笑起来。 “那么，快点去买新鞋子吧柚木同学～” 铃木嘴上说着让柚木希去的话，手上却丝毫没有收着力道，联合其他几个jk一起反复用力地拉扯着柚木希的手臂，将她架在中间无法离开。 柚木希已经完全傻了。 一片混乱中，她的第一反应是追问原因。 “……为什么，铃木同学？” 她皱着眉头，不卑不亢，努力甩开身上七八只别人紧紧抓着她的手，只想知道铃木这么做的原因。 “诶……原因吗？” 铃木装傻充愣，甚至很俏皮地用手指缠绕了三四圈发丝，抬眼望向天空似乎是在回忆，看起来美得活脱脱像个洋娃娃。 但她是一个蛇蝎心肠的洋娃娃。 “嗯——，我想想看哦……啊，有了！” “呐，我说柚木同学，”铃木翻飞着有指甲盖那么长的浓密假睫毛歪过头，眼神看起来天真无辜，像是在讨论学校附近哪家甜品店的蓝莓巴斯克最好吃那样单纯，“我想做人应该还是稍微有点自知之明比较好，对吧？” “……什么？” 柚木希眉头拧成一团，还要上前追问，这时身为纪检委员，正站在校门口进行检查的宫本似乎是终于注意到了这里的动静，赶紧匆匆跑过来，提醒铃木她们要上课了。 宫本和柚木希轻微一点头，柚木希感激地看了看他，这才得以离开学校。 被那么一耽误，时间变得十分紧迫，她已经顾不上思考铃木针对自己的原因，脚上的制服鞋磨得脚踝两侧生疼，她跑得满头大汗，找了最近的便利店，跌跌撞撞推门进去急切询问收银员，却被告知室内鞋在昨天下午已经售罄。 而离学校第二近的便利店，远在坐公交车都需要三站才能到的地方。 恰在这时，不远处学校的上课铃声也缓慢悠扬地响起。 “……” 两手撑在收银台边缘，柚木希大口大口喘着气。她满脸的汗，手足无措地怔怔看着收银台，有一瞬间，她的大脑几乎完全空白。 怎么办。 营业员见柚木希一副大惊失色的样子，好心地让她稍等片刻，自己去库房再找一找。 便利店的欢迎音乐响起，又有人推门进来。 那个人叫住柚木希，喊她的名字。 “柚木同学。”宫本说。 柚木希匆匆回过头，脸因为跑步被闷成粉红色，发丝粘在脸上，她挡了挡，眼神飘忽，觉得自己的样子太狼狈，太不堪：“…啊，宫本同学。” “发生什么事了吗？你看起来脸色不太好。” 宫本很是细心地拿出手帕递给柚木希。 “不、不用了，多谢。” 柚木希摆手拒绝，微微朝宫本鞠了一躬。 “…我的室内鞋坏了，我想买一双新的，但是这里已经没有室内鞋了……” 柚木希窘迫地往背后藏了藏那双已经完全坏掉的室内鞋。 “啊…原来如此……”宫本沉思着，忽然想起什么，“说起来我的储物柜里还有一双，之前一直觉得码数有些小了没有用，柚木同学不介意的话可以拿去穿！” “诶、诶？这么巧，那真是太感谢了…！”柚木希说。 柚木希深深一鞠躬，随即回过身朝着库房喊了一声：“那个——，不用了，麻烦您了，我先走了——” “好——”库房传来回应。 柚木希和宫本走出便利店，同一时间，营业员也关上仓库门走出仓库。 望着宫本和柚木希离开的背影，他略有些意外：“…诶？就是那个学生吧，昨天把所有拖鞋都买走的人……” “怎么有点怪怪的……？” 那之后，铃木更加变本加厉。 柚木希的座椅上被泼满墨水，拎起沾满灰尘的制服包，纽扣晃晃悠悠地弹开，里面是塞得几乎快要塞不下的垃圾。打开便当盒，里面沾满泥土和粉笔灰，有时候也会放进蜘蛛。上完厕所，有人会堵在隔间门口哄堂大笑让她不得不迟到旷课。体育课前，她的训练服也无一例外，每次都会被扔在水池。谁敢和柚木希说一句话，谁就会一样被贴上“烂男烂女”的标签。 柚木希反抗过，追问过，可她最后只得到一句“柚木同学真是爱出风头，就连宫本同学都会被你勾引”的话。 铃木喜欢宫本同学。 ……所以只是为了这么幼稚的理由？ 这一次放学，柚木希终于意识到只凭自己无法对抗，毅然决然跑去告诉老师，老师前脚答应会处理，下一步踏出教学楼，就将铃木母亲中午刚送来的厚度十分可观的白色信封存进银行。 意识到就连老师都刻意视若无睹后，柚木希终于没有任何办法。 她的母亲常年出差，这次更是远在国外，短期内不可能回来。 八个小时的时差，繁忙琐碎的工作，求助母亲这一选项几乎是立刻被柚木希排除。 而铃木一行人也在这时终于意识到无论她们做得有多过分学校都会选择视而不见，于是越来越胆大，越来越放肆。 “说真的，”向老师求助多次后，老师当着柚木希的面毫不避讳地拉开抽屉，将过去几次收到的信封整齐放到桌面理了理，“柚木同学也是时候考虑一下是不是自己的问题了吧？” “有没有考虑过是自己做的不对才导致自己一直被铃木同学针对呢？” “铃木同学长得很可爱，家长对学校工作也很配合。 “什……” 柚木希尚未把话说完，老师继续出声打断。 “以后类似的事就不要向老师告状了哦，朋友之间的小打小闹而已，老师每次听到都超级烦的……好吗？” 再一次被泼满身水，用力推倒并锁在器材室，柚木希尝试了好几次都没能成功爬起来。 已经是不知道第几次被迫旷体育课了。 她当然会害怕，但她不是没有还过手。 相反地，她打得和那些找她麻 烦的人不相上下。 ……但是今天。 她是捂着小腹在去洗手间的途中被拦住的。 那四五个人一如往常死命掐着她的胳膊，抠进血肉里也无所谓，用力将她拖到器材室。 布洛芬还没有生效，没有办法，她脸色惨白，疼得蜷缩在地上，偏偏那几个jk一哄而上夺过她手里的卫生用品，互相争抢着传来传去，嬉笑大喊着像是什么战利品。 “柚木同学这副样子我都要心疼了呢……”铃木说。 “铃木同学也太善良了吧？呐呐，既然这样，柚木同学求求我们，我们就放过你这一次，怎么样？”铃木的好朋友说。 柚木希疼得止不住发抖，就快要支撑不住倒在地上。 器材室外，似乎有体育老师靠近，可离训练室还剩四五步距离，宫本突然从走廊冒出，隔着门板，他的声音闷闷的，说班级名单存在些异常，想麻烦老师再进行一次核对。 柚木希闭了闭眼，无可奈何地听着体育老师离去的脚步声。 她感叹自己的运气真是太不好了。 但当铃木她们凑近想听柚木希的回答，柚木希还是相当倔强地哼笑出声。 她嘴唇惨白，面如纸色，用力朝面前恶劣的jk“呸”了一声，不屑地朝她微笑，一字一顿：“做、梦。” 面前jk的厚重的浅棕色刘海被柚木希“呸”得吹起来，遮挡住一半的眼睛。 这当然不是柚木希第一次那么硬骨头。 jk没好气地将刘海拨回原位，扬起手用力扇了柚木希一个巴掌。 那一记耳光清脆响亮，打得柚木希头晕目眩，耳边都止不住地响起轰鸣。 “想也是了，那么容易屈服反倒不像柚木同学。” 铃木咬碎嘴里的棒棒糖，随手将塑料棒扔到地上。 柚木希踉跄着站起身，高高抬起手反击的瞬间被上来支援的几个帮凶架住双手，用力挥舞挣扎间，小腹猝不及防被猛得踹了一脚。 柚木希一下子脱力跌坐到地上，激起一地器材室的灰尘。 “柚木同学喜欢排球还是篮球呢？” 铃木她们一个个将排球，篮球，棒球，甚至球拍砸到柚木希身上，灰尘扑簌簌掉落，呼吸间，柚木希控制不住地咳嗽起来。 也就在这时，她的腿间流下一片又一片鲜红的血迹。 生理期本就应该尽量避免剧烈运动，可她不仅出了一身汗，就连更换卫生用品的机会都没有。 “哇——柚木同学是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吗？怎么会流血？” “真是看不出来诶……原来柚木同学的私生活这么混乱呢……” “需要帮你叫医生吗？柚木同学？” …… 柚木希已经完全发不出声音，脸侧印着一个清晰可见的粉红色巴掌印。 “诶……看起来好生气的样子呢柚木同学，帮你降降温怎么样？” 角落里被用于打扫清洗的水桶在上午刚被灌满水，两个jk费力地一人提一边提过来，在铃木尖叫欢呼的鼓掌声中用力泼了柚木希一身。 她从头到脚都湿透了，整个人灰扑扑脏兮兮，现在还湿漉漉。 有运动鞋架在她的肩膀，踩住她已经湿透的发丝，鞋底故意坏心眼地碾磨起来，力道之大，柚木希的头发都瞬间断裂了几十根，湿漉漉被黏在肩头的衬衫处。 柚木希没有妥协，她用力去抓面前jk的脚踝，掐得她脚踝冒出几个巨大的血珠，飞快掉落在纯白色的运动鞋鞋面，晕出血红色的花。 女孩尖叫着摔在地上，很快有同伴上前想要再扇柚木希一记耳光讨回公道，被柚木希死死抓住小臂，一口咬在了手指上。 铃木也就在这时冲上来补刀，一脚踹在柚木希的胸口，当即就让她倒了下去。 其他几个人对着她的腹部猛踹，终于再没能让她爬起。 经血和水渍顺着腿淅沥沥往下流，柚木希只能眼睁睁看着面前的女孩们已经相当“热心肠”地走向器材室大门。 “柚木同学看起来没有好转呢……我们去请医生吧！” “嗯嗯，要赶快叫同学们来帮忙才行。” “快走快走……” …… 大门被用力锁上，铃木拔出那一小节铜制钥匙，恶劣地拍打着器材室的铁门，娇俏的声音隔着门板闷闷传来：“柚木同学，钥匙我扔掉了哦～” “老师——，老师在哪里——” 门外传来此起彼伏的嬉笑声，柚木希撑住地板好几次，还是做不到起来。 全身上下都灰扑扑的，尤其衬衫下方这一块，全是鞋印灰尘，沾了水之后更明显了。 她的一侧嘴角豁开了一道小口，隐隐渗出血迹。 ……好痛。 真的好痛。 柚木希不知道蜷缩了多久，训练室渐渐失去光线，变得昏暗无比，最后放学铃声响起很久后，门被疯狂激烈拍打，门锁被用力砸开，柚木希看到宫本冲进来。 他脱下训练服披到柚木希身上，完全不在乎柚木希被血水浸透的制服裙，打横将她抱起。 …… 40.第 40 章 这次太过分，之后据说是宫本去到校长办公室据理力争，铃木她们也确实相应地收敛一些，没有再在学校找柚木希的麻烦。 但这并不代表校外会停止动作。 柚木希开始喜欢上下雨天，因为她们会在路上故意推搡柚木希，或是“不经意”朝她脸上扔没有喝完的饮料。 天空下起雨的时候可以冲刷带走她身上污秽不堪的甜腻液体，让她稍微好受一些，看起来也体面一些。 下雨天看起来湿漉漉的，总归要比晴空万里走在大街上看起来正常，不显眼。 柚木希往往来不及闪躲或是还击，因为她们往往会嬉皮笑脸骑着自行车呼啸而过，飞快消失在下坡路的折角，自然她也就没再能有什么机会反击。 她换过很多条路，折中、反复修改过很多次时间上下学，可是往往铃木她们消停不会超过两天。 有时候柚木希都佩服铃木的关系网，到底怎么做才可以完全摸透她的行踪。 她已经不再奢望老师的帮助了。 和老师再说一百遍，老师也只会搪塞敷衍。象征性给个处分又怎么样？说到最后，所有霸凌者的父母齐聚办公室，得到的是老师谄媚堆笑给出的毕业前一定会消除处分不留档案的保证。 宫本也在这时开始充当护花使者，有他在身旁，情况总是会好一些。 当然了相应的，宫本不在的时候就会恶劣得更多。 但是这样是不对的。 虽然有宫本同学在柚木希可以以正常的样子回到家，但她内心其实是矛盾抗拒的。 哪怕宫本说了。 “只要有我在，柚木同学一定不会受伤的！” “请允许我一直陪在柚木同学身边吧…！” “柚木同学，把一切交给我，好吗？” “请尽情依赖我吧，柚木同学。只是作为朋友的身份，可以吗……？” 不好的，不可以的。 亏欠的越来越多，最后就无法偿还了。 每次同宫本同学道谢送礼都被拒绝，柚木希担心连累无辜的人，可是宫本同学太执着了。 而且她真的很怕演变到最后自己完全离不开宫本，产生依赖情节就太可怕了，完全是恩将仇报的程度。 现在唯一支撑她坚持下去的动力就是去东京。 一定要考到东京的大学。 去到最想去的东京。 对，熬到高考结束就好了。 “……” 只是撑着雨伞站在名古屋繁华的十字街头等待绿灯的间隙，她手里握着成绩排名单，正因为太焦虑而反复比对着近期的每次考试排名。 已经完全掉到一百名开外。 柚木希毫无血色的唇角还开裂着没有好完全，一张口就会重新开裂，眼下正露着一小节红色的血痂。 器材室那次亏空受伤得太重，在这之后很长的一段时间，她都是走路艰难，脸色惨白，控制不住的手抖，甚至新的一个月，她连例假都没有来。 疲惫，害怕，绝望，躲闪，惴惴不安的情绪始终萦绕在她脑海每分每秒，只要是要去学校的日子，她的心脏永远都是不正常地急促跳动着。 每天上课的时候都在忐忑她们今天会在什么时候找自己麻烦。 这样的生活…… 噼里啪啦的雨点打在印有黑色暗面流纹的雨伞上，柚木希焦虑地翻了翻成绩条，又抬头望向人行道对面街口倒计时着的红绿灯。 雨点随着风时而猛烈时而细小，打在雨伞上毫无规律可言。 说起来……最近台风好像也要来了，名古屋一直在下雨，气象预报也在说着关紧门窗的提醒注意事项。 “——对啦，我在名古屋。” 排队等绿灯的人群里，柚木希的斜前方传来不大不小的打电话声。 柚木希抬头看了一眼，那个打电话的男生穿着不知道哪个高中的深色校服，身段优越，高得很突出。 他的雨伞撑得歪斜，没能看到脸，只依稀可以看到一点白色的发丝和耳朵上夹着的眼镜架。 握着雨伞的手里正捏着街头转角那家哄骗外地人的餐厅菜单，不远处甚至十分应景地还有着店员在叫喊。 “欢迎来品尝一下店里的鳗鱼三吃——” 柚木希没什么表情地收回视线。 前面通电话的交谈还在继续。 “我当然有在好好做任务啊。” “哈？没有单独行动啦。没有玩好吗…” “杰？他、他当然……当然也在名……” 电话那头似乎是传来毫不留情的咒骂，dk手中的雨伞撑得更加歪斜，头也抗拒地歪过去，两根手指拎着手机，将手机挪得离耳朵很远很远。 “啊啊好啦好啦我知道了啦老师，我马上就回去了啦！” 像是实在招架不住，dk妥协。 电话那头安静稍许，他重新将手机贴回耳侧，突然又相当夸张地“诶——？！”了一声。 “什么？又有任务？临时？！啊我不要啦不要啦不要啦——” 前面有不少同样等着红绿灯的行人被dk的动静吸引，纷纷好奇地回过头。 一大堆雨伞同时齐刷刷转了半个圈，露出伞下萍水相逢的陌生行人的脸。 dk却浑然不觉在公共场合中自己的行为显然不太妥，继续大声哀嚎。 红灯还剩十秒。 柚木希听到自己身后的人窃窃私语。 “这个dk好爱撒娇诶……像小朋友一样。” “还真是呢……”朋友应和她。 “不过光是看背影就感觉超级帅诶……” “要去搭讪吗？” “不要啦，这种大帅哥搭讪成功的概率是0吧。” …… 红灯还剩五秒。 “怎么我都决定今天乖乖回来了又不让我来了啦，啊——，再这样东京这个学校我待不下去了啦，我要退学退学退学，我要转学，我要回京都！！” 绿灯亮起。 人群蜂拥着朝对面方向走去，dk任性嚣张的声音也随之越来越小，越来越远，那一片等待红绿灯的人群中，只剩柚木希还停在原地。 ……啊。 对。 她突然反应过来了。 dk的话给了她启发。 她还可以退学。 对，她要转学，她要去东京。 她要转学，她要去东京。 一时之间，柚木希呼吸剧烈起伏起来。她有些抑制不住激动地快速打开手机，第一次不管不顾八小时的时差，很任性地同妈妈打国际长途电话，获得妈妈的同意。 于是第二天，高中教室门口，在宫本满眼期盼的招呼声中，柚木希竟自霸凌开始后第一次露出微笑。 虽然看起来还是很疲惫很勉强，笑容浅浅，只有短暂一瞬间，但是的确是……微笑了。 ……诶？ 下一秒，柚木希在他面前停住了。 幻觉么，甚至今天挂在柚木同学制服包上的玩偶 看起来都比以往都开心。 宫本不动声色地眯了眯眼。 为什么……会笑呢？处境还是不够艰难吗？还是不够无助、孤立无援？柚木同学太坚强了吧，或许应该更……？ 忽然视线向下，宫本看到柚木希手里握着的一封信。 “……？” ……啊。 啊，是这样吗，啊，原来是这样啊。 一下子，宫本也一样得体地微笑起来。 是情书……对吧？ 终于发现我的可靠，只能依赖我了吗。 柚木同学……我真的等了好久好久了呢……哇…果然铃木同学真的很好用啊……随便说两句就完全超出预期，乖乖做出了很棒的效果诶…… 虽然还有很多很多想法没来得及实施……但是…到这一步也足够了。 “宫本同学。” 柚木希同学开口了，郑重其事。 “…嗯？” 宫本说。 “一直以来，真的非常，非常非常非常感谢你…！” 忽然柚木希深深低下头，鞠躬的时候发丝披散下来，露出脖颈后侧凸起一节节的骨头。 “……啊，哪里的话，柚木同学。说起来，总觉得柚木同学今天有点不一样呢……？”宫本说。 “请务必收下这个，宫本同学。”柚木希说。 她将自己通宵制作的奶油蛋糕精心包装在盒子里递过去，上面附带有一封信。 那一瞬间，柚木希的身影和先前在天桥对柚木希表白的自己完全交叠重合。 宫本以为自己终于达成目的，实现了对柚木希拒绝告白的报复。 “拜托，这次不要再推拒了，请一定要收下…！”柚木希深深低下头，语气认真。 宫本微愣：“……诶？” 他故意装作讶异，受宠若惊的表情：“诶诶诶……？！柚木、柚木同学，现、现在，这是……” 宫本控制不住地睁大眼睛，他胸膛剧烈起伏，心潮澎湃起来。 哇……真的…！太好了……终于得偿所愿，真是……柚木同学在这样不就好了吗？哪里需要吃那么多苦头呢？ 啊啊不行，我要忍住忍住忍住忍住，不能笑出声，不能表现得太明显，要青涩，要害羞，要纯情，要满脸通红，要手足无措，要…… 宫本接过礼物和信封的下一秒，柚木希从口袋里拿出规规矩矩折叠成一小片的正方形纸团，一点点慢条斯理地将其认真展开，抚平。 视线转移，她看到老师走进教师办公室，身影消失在那扇决定她命运的门后。 就是今天，就是现在了。 柚木希于是第无数次深吸一口气，再次认真看了一遍早已经填完所有信息的登记表格。 所有要准备的资料她全都备齐放在了这里，放在她的手心。 “柚木同学，所以我们现在是……”宫本压了压嘴角，语无伦次。 “…嗯？什么？抱歉，等我出来再说可以吗，宫本同学。” 可是此刻，柚木希的心思已经不在同宫本道谢这件事上了。 她略带歉意地看了看宫本，下一步步子迈开，她握着表格路过宫本，走进办公室大门。 “……啊。” “……？” 宫本脸上堆积的笑意一下子僵住了。 嘴角抽搐，阴影下，脸看起来有些扭曲。 “……” 他看到那张表格的标题了。 转学申请登记。 41.第 41 章 顺着不停变换的地面，制服鞋一会儿出现在左边，一会儿出现在右边。拿齐转学需要的所有资料文件，柚木希低着头捏紧制服包肩带，慢吞吞走在回家路上。 铃木的眼线真的很灵通，出校门后她去便利店买完水果牛奶，沿着学校外沿的墙壁还没走出去二十米，凉水就从天而降将柚木希整个人浇透。 铃木和几个jk趴到墙上，将手里的保温杯敲在墙面上，里面还有些剩余的水滴滴答答顺着墙壁流下来，看到柚木希的时候笑得很开心。 她们的行为无不彰显着嚣张。 她们还不知道柚木希这一走就不会再回来，只当是她有事提前回家，最好是受不了了所以想回家，所以还是照例“慰问”柚木希。 “柚木同学请假了吗？又要去做不好的事情？” “没有柚木同学陪伴的学校生活好寂寞呢，可以尽快回来吗？” “……” 柚木希没有说话，手里握着的水果牛奶才刚撕开开口没多久，甚至没来得及喝上一口就已经和她们从上泼下来的水混合在一起，透出像是稀释过后的浑浊乳白色液体，其中几滴飞溅出来，掉到柚木希的校服和发丝里。 校服马上就要扔掉了，头发也可以回去洗，这些都没有关系。 但是既然都到最后一天了。 柚木希低垂着头，不动声色捏了捏水果牛奶的纸盒。 那她也……送她们一个告别礼物。 柚木希飞快地用力将水果牛奶向上抛洒，jk们都下意识慌不择路地去抹沾了满脸的液体，一下子身体失去支撑，纷纷惊恐地胡乱尖叫着掉下墙头。 她们还要逞嘴上功夫，艰难爬起叫嚣。 “喂柚木！你给我等着——” 柚木希毫不停留，拎紧书包飞快走着学校外的下坡路离开，片刻后，天空下起滂沱大雨。 没记错的话，今天台风正式登陆了。 她仰头看了看天空，摸向制服包，隔着包袋的面料摸到里面一柄突起的东西。 她没记错，她是有带雨伞的。 但是就眼下自身浑身湿透并且看起来身上沾有古怪液体的情况而言，似乎撑不撑雨伞都没什么关系。 啊随便吧，无所谓了。 反正也是她最后一次因为这种事情淋雨了。 走了大概有二十分钟，路过回家路线上必经的公交站台，即便始终有雨点不间断砸到她眼眶，远远的，她依旧能够依稀看到有双黑色的亮面尖头皮鞋露在站台边外，正相当怡然自得地左右晃来晃去。 这个人的腿一定超级长。 柚木希想。 那个公交站台她每天来回，这些年来不知道路过多少次，所以她很清楚地记得站台的座椅放置在停靠站的最里侧。 就连她自己都坐过不下几百次公交车。 拿她和此刻正坐在站台等待区域座位上的人相比较的话，她使劲伸直了腿也还要差站台边缘起码两个半脚印的距离。 而这个悠闲晃着脚甚至跨度超出她一大截的人看起来就显得十分轻松。因此腿绝对超——长。 雨下得实在是有些太大了，视野里已经完全成为雨幕，更别提不撑雨伞的情况下雨水会直直砸进眼球里，连睁开眼睛都成为了一种折磨。 快走到站台的时候，柚木希的眼睛几乎就快要睁不开。 她只好也跨上停靠站的休息区域稍作调整。 来都来了，都站到那双长腿的拥有者面前了，很难忍住不好奇地看一眼吧。 纠结了一小会儿，柚木希捏紧制服包，小心翼翼地侧过一点点头，飞快偷瞄了一眼那双长腿，内心羡慕惊叹地同时实现上移，发现这个男生穿的是她从来没有见过的校服款式，再往上…… 诶怎么雨天还戴了墨镜。 白、白毛？ 难道说是不良一类？ ……有点像一只特别特别大的白猫。 就在这时，柚木希口中的白猫恰好似有所感地歪了歪头，她顿时有些局促起来，飞快收回目光。 一个并不算大的公交站台，两三米间隔的距离之外，五条悟两手大咧咧撑在公共椅面，耳机线连接手机，里面放着重金属音乐。 好在耳机的效果不错，雨声被牢牢隔绝阻挡在耳机线之外，余光里似乎看到又有人过来等车？ 随便吧，跟我有什么关系。 他咬碎嘴里的柠檬硬糖，牙齿磕碰作响，他面无表情，很无聊地盯着站台外密集的暴雨发呆。 ……啊，真够麻烦，把伞忘在酒店就算了，明明打开无下限就淋不到雨，还要装作是普通人的样子。 -“听好了悟，咒术师必须绝对保证普通人的身心……” 嘁，就会说大道理。 烦死烦死烦死！ 他抬手挥了挥空气，不想再回忆夜蛾正道的那些冠冕堂皇的言语。 “唉——！” 五条悟一手捂住自己的脑袋，随即仰起头重重叹出一口气！ “真是麻烦啊……赶不上新干线是要怎么办……” 实话实说，说他暴雨走不了？ 夜蛾老师肯定不会信吧，就算信了知道他把雨伞忘在酒店的事肯定还是要骂，说不定让帅气无比的得意门生直接淋雨滚回来这种话都能说出来……哼哼讨厌死啦！ 打开无下限就更不可能了，等会把那离过婚铁血无情的大叔气得直接来名古屋抓我了怎么办。 陡然泛起一阵恶寒，五条悟抖了抖肩膀，百无聊赖地摸了摸额前的白色发丝，盯着头发开始继续思考有没有其他可行的方案。 诶说起来，小七海是不是就在这附…… “那个……不好意思。” 啊？ 他拉下一点墨镜，目光侧移，视线里，多出一个看起来似乎年龄相仿的女孩。 是名古屋的高中生。 普通人。 这是第一反应下的定论。 嘴巴在动诶，是在说什么的口型？ 五条悟下意识去注意柚木希的嘴巴。 她的嘴角隐隐可以看到一点血痂。可能是因为角度，加上面前这个人很白，所以五条悟一眼就注意到她颌面转角那一颗平时从正面看会有些隐秘的痣。 注意力稍微有些分散了，五条悟片刻后才觉得奇怪。 这个人也没带伞吗？全身上下都被淋透了诶。 自顾自想了好久，这会儿终于想起回应。 这一刻他才摘掉一边耳机。 “怎么了？”五条悟说。 柚木希眼神飘忽，有些畏缩地顿了顿，片刻后像是下定决心，用力递过去一把通体黑色的雨伞。 “刚才…刚才不小心听见你的抱怨了，如果有需要就请把这把伞拿去吧。”柚木希说。 诶？ 这个人有伞？她为什么不用，好奇怪。 而且为什么看起来有点害怕的样子，难道是被我帅到了，哎……好吧那也在所难免吧！ 柚木希的视角里，面前这个疑似不良的家伙突然情不自禁地甩了甩刘海，一副非常陶醉的样子。 ……呃？ 好像…好像也没那么吓人……？ 稍微有点……臭屁的感觉。 大概是怕五条悟不相信或是有负担，柚木希又指了指站台外不远处的居民楼。 “我家在那里。”柚木希说。 “啊，那……谢谢？”五条悟下意识愣愣地接过。 伞面在光线折射下稍微可以见一点暗色的纹样，五条悟转了两下，有点不知所措。 “不用谢。”柚木希有些局促地笑了一下。 递过伞，那么大的雨，面前这个女生像是丝毫没有感觉到一般，毫不犹豫地踩着雨点将一只脚踏出去。 ……不是，怎么看都有点诡异吧！ “……喂、喂，要不还是算…！” 见她一副疲惫无力的怪状，五条悟又有些后悔接过这把伞了。 他站起身冲出去两步，在踏进大雨的前一秒，忽然想起现在手上有伞，顿时又停在原地，着急忙慌地打开。 “喂那位同学！” 激烈砸在地上的雨声和不时开过激起大量水花的汽车干扰了他的判断，人群遍布的街区导致他没能第一时间锁定柚木希在哪。 校服衣兜里的手机震动，五条悟拿起手机后点开屏幕，如遭雷击般夸张地拉下墨镜，不可置信地又念了一遍收到的消息。 “因台风影响您购买的新干线列车班次已停运……造成不便敬请谅解？！” 手不自觉握紧那柄黑伞的伞柄，五条悟气得肺要炸。 “哈？！开什么玩笑啊？！——” 他将伞柄用手臂勾住，手忙脚乱地翻列车软件，发现还在运行的最早一班回东京的新干线班次在第二天凌晨1:37。 好了这下真回不去了吧！ 五条悟可怜巴巴地截屏，配了一百八十个颜文字表情包发给夜蛾正道，还是无情地遭到了四条长达六十秒的语音条问候。 最后夜蛾正道发来几个冰冷的文字。 「坐明天最早一班新干线回来。」 “唉！——” 长长吐出一口气，五条悟重新看向前方，发现视野里的雨变小了一些，再往前走了两步准备继续寻找那个把伞送给他的女孩，不过片刻，雨完全停了下来。 嘛，台风嘛，下起雨来就是一阵一阵的。 他收起雨伞，照着柚木希指过大致方向走去。 路过一个小巷子，他听到里面传来女孩子嬉笑打闹的声音。 “柚木同学真是的，害得我身上也有点湿了呢。” “我们只是朝柚木同学泼水而已诶，柚木同学扔牛奶有点过分了吧……” “好巧呢刚刚下雨了，本来还怕错过柚木同学，不打伞反而特别显眼诶。” “听说柚木同学要转学了呢，离开 这里会忘记我们吗？好舍不得诶……” “怎么一直低着头啦，不礼貌哦？” …… “……？” 听到这样古怪的对话，五条悟原本已经走过的脚步又重新倒退着折返回去，他扒拉下墨镜，侧头看了一眼巷子里面的光景。 看清的瞬间，他苍蓝色的瞳孔骤缩了一瞬。 里面堆叠着几把透明、还沾有水珠的雨伞。 雨过天晴，多把雨伞的水珠粘在一起，在晴空太阳的折射下隐隐可以看到一点彩虹的颜色。 旁边就不是那么美好的景象了。 一帮人围站在一起，刚才把伞递给他的那个女孩子此刻正被迫跪坐在湿透的水泥地上，一只手的手腕正死死被人堆里一个染着栗子发色的女生攥着。 栗子头的女生对着她大声训斥阴阳着什么，而那个女孩子一声不吭，三番五次想要坐起来，都被其他人用力压制着坐了回去，甚至连另一只手都很快被束缚住。 她两手握拳，用力拼命地挣扎，双手胡乱挥舞着，几次下来也确实抓伤了其中几个女生。 但同样也换来了她们更为粗暴的对待。 她裸露在外的膝盖已经被粗粝的水泥地完全磨破，有鲜红色的液体渗出流向地面，并且沾了不少泥土在上面，因为皮肤很白的缘故，那些都格外明显。 那个女孩子深深低着头，发丝上的水珠不断滑落，滴滴答答密集地砸在地上。 “……？” 搞什么，霸凌？ 在铃木抬脚又要踹的前一秒，五条悟迅速呵斥出声。 “——喂。” 几个女生顿时停下动作，纷纷朝巷子出口处的五条悟看来。 柚木希也迟疑着缓缓抬起头。 五条悟两手插兜走来，收起的雨伞挂绳穿过手挂在手腕上。 其实他本不应该多管闲事吧？ 普通人的世界，普通人的生活，说到底这一切一切跟他有什么关系？ 擅自介入普通人的因果？ 自找麻烦的行为。 ……但是。 手里的雨伞随着他的脚步有规律地晃动起来。 ……就当他不想欠人情。 几个女孩子之间互相推搡起来。 “……什么情况，大帅哥诶。” “我也不知道啊，好奇怪…！！” 五条悟的手已经搭在栗子头女孩的手上，他侧头，对着女生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还是放开比较好吧，这位同学？” “…啊，那个……” 栗子头女孩闻言，很是为难地，犹犹豫豫撤开了手。 “——惠子。” 铃木却迅速在她身后不满地提高音量。 栗子头女孩陡然听到自己的名字，尤其是铃木同学喊出了自己的名字，神情忽然变得焦急，名字像是个诅咒指令般，瞬间又想被夺舍似的着急忙慌地抬手想重新控制住柚木希。 五条悟毫不犹豫，一把打开她的手，将已经完全搞不清现在是什么状况的柚木希一把拉了起来。 “走吧，柚…木，柚木同学？” 五条悟再一次微笑起来。 说起来这个jk叫什么名字啊？ “好、好……” 柚木希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下意识狼狈不堪地点点头。 “…喂，等一下。” 铃木上前，拽住五条悟正箍着的柚木希的手腕，制止他。 “有点多管闲事了吧，这位同学。” 铃木笑不达眼底，掐着五条悟手腕处的指尖越来越用力。 “放手吧，好吗？” 铃木俏皮地歪过头，手上的力道却不容置疑。 盯着她搭在自己手上用力到发白的手，五条悟有些不耐烦了。 “哈……” 五条悟没忍住哼笑出声，肩膀都跟着耸动起来。 柚木希浑身湿透，膝盖处渗出的血腥味还在丝丝缕缕飘进他的鼻尖。 名古屋，异地他乡，17岁的五条悟突然久违地想逞一次英雄主义。 他发动术式，在铃木惊惧的表情中让铃木的手指不受控制地一根一根松开，抬高，完全剥离。 他将柚木希拉到身后，捡起她掉到一旁的制服包，并且煞有心情地拍了拍上面小熊家族成员脸上沾到的泥。 这会儿的包上的小熊家族还没一年后那么庞大，大概只有七八个的样子。 “——好啦好啦。” 五条悟一把将制服包拍到柚木希怀里，颇带有一点耍帅的意味。 “现在，拿着你的书包回家。” 五条悟伸直手臂，半蹲下身扎了扎马步，左右各拉伸了一下。 他回头看向柚木希，唇角扬起恰好的弧度，露出了一个淡定从容的微笑。 墨镜在阳光下折射出微光，五条悟再一次叫出她的名字。 “柚木同学。” 42.第 42 章 五条悟自然是没有真的出手，他折中了一下，发动术式在这些人里植入了一个类似于“继续待在这里会有危险”的情报，并挑拨带动着她们情绪迫使她们急切地想要离开。 当然啦，为了避免引起麻烦，五条悟顺带抹除了她们对他的记忆，只留下她们对自己好端端为什么会莫名其妙出现在这里的茫然与不安。 术式是前段时间刚学会的，今天第一次实操，他还费了有一会儿功夫。 在小巷口目送她们连滚带爬地离开后，五条悟两手托腮蹲到街边墙角，开始苦恼自己应该去哪里打发打发时间。 “哎……” 毕竟要等到明天凌晨才能坐上回东京的新干线嘛！ 有点烦啊……刚刚是不是太冲动了，还是对普通人的苦难视而不见比较好啊？ 雨停后行人明显变多了一些，他捧着脸漫无目的地注视着前方，余光里，有人朝他一点一点慢吞吞靠近。 片刻后这个人在他面前站定。 跟在公交车站台那会儿一模一样。 她刻意保持了一点距离，竭力伸长手臂，脊背都弓起来，像胆子很小弓起身的猫，试探着慢吞吞递上一罐冰镇的汽水。 汽水铝罐的外侧渗出细密的水珠，五条悟依旧没什么表情地看着前方，任由女孩将冰凉到有些刺激的汽水罐贴到自己手背，没有打开无下限。 “有什么事？”五条悟淡淡出声。 他没有接汽水，没有站起身，也没有扭头给她一个眼神。 不用想也知道是谁，本来就因为她的事有点烦，这个时候出现是要干嘛，不会赖上他了吧。 “……同学，”见他不领情，柚木希讪讪收回汽水罐，捏着罐身有些局促，脸因为羞赧而透出粉色，“刚才谢谢你……我、我想请你吃饭…！” “……哈？”五条悟站起身。 他比柚木希要高很多，站起来的时候像是平地突然竖起一道黑色高墙，加上他的语气带着几分不耐烦，因此看起来相当具有压迫感。 柚木希因此后退两步，捏着罐子颇有些不知所措，眼神飘忽，不太敢直视五条悟。 五条悟这才发现她也就换过衣服，头发也干了，想来是刚才已经洗过澡吹过头发，看起来要比刚才干净很多。 头上别的是什么？这个ip他记得是叫小熊家族来着吧？诶之前她包上是不是也叮呤哐啷挂了一堆。 手心和膝盖处都有着深褐色的刮擦伤口，涂过消毒药水，因此看起来范围有些大，并且还在发炎。 普通人真的很脆弱呀！ 但是他也因此多了一点点可怜路边流浪的小猫小狗的情绪吧。 算了！不凶巴巴了，直接走掉吧！ “刚才真是多亏你了…！没有你的出现的话真的是很麻烦呢…完全就像是救星一样从天而降了！” 柚木希絮絮叨叨，亦步亦趋地跟在五条悟身后，发自内心地感激着五条悟，说着感谢赞美的话。 她并不知道面前看起来充满不良气息的dk其实心机程度堪比一根成年大香蕉。 在她低着头碎碎念的时候，走在前面的dk已经默默闭起眼得意地点头翘嘴，对这些夸他神兵天降将他吹捧地天花乱坠的话万分受用，并且十分里有一百分觉得自己完全就是实至名归。 赞美声再大一点啊，怎么有点不够我听啊！ 他！不日的五条家主！他！爆诞的六眼神子！他！这个…诶这个人叫什么？ 马上就要翘到天上的鼻子顿时收回来，五条悟自顾自停下脚步，柚木希被迫跟着急刹车，鼻尖撞到五条悟的后背，眼睛瞬间泛上酸意，踉跄着后退了几步。 “疼疼疼……”柚木希捂住鼻子。 五条悟却没有丝毫要怜香惜玉或者道歉的样子，少爷很任性地两手抱胸，高高抬起脸，鼻孔看人开始他的盘问：“喂，你叫什么。” “柚木…柚木希。”柚木希说。 “哦。”五条悟重新转过身往前走，柚木希跟上去，五条悟突然又停住回过头。 “咦咦咦……！” 这次柚木希有了经验，飞快往后跳了两步。 “五……喂，你躲那么远干嘛，柚木。” 五条悟歪过头，很疑惑。 “没……” 柚木希摇摇头，谨慎地捂着鼻子一点一点走过来。 “五条，我叫五条悟，知道了吗？”五条悟说。 柚木希点点头：“五条同学。” 五条悟回过身，摊开双臂，陶醉地闭起眼睛像是拥抱整个放晴的天空一般，继续将他内心没说完的话说完。 “他！不日的五条家主！他！爆诞的六眼神子！他！柚木的救世主！——” “……？” 在他身后见证他全程中二过程的柚木希小心翼翼探出头。 额要不要告诉他刚刚他不小心全说出来了。 ……还是算了。 而美滋滋的五条悟此刻也完全转变心态。 反正左右没事干，狠狠宰这个人一顿好像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那么——”五条悟两手叉腰，脸上带着得意自大的笑容转过身。 “呃…！”柚木希再一次被撞到鼻尖，踉跄着往后倒退，单手扶住了墙。 五条悟：“柚木——，诶，柚木你怎么了？” 五条悟关切地上前一步，柚木希疯狂摆着手倒退好几步。 柚木希：“不不不……我没……” 话音刚落，鲜红的鼻血顺着柚木希低垂的头飞快低落在人行道上。 柚木希：“……” 五条悟：“……” 喂喂真的假的，这个人转身的力气是有多大……直接把鼻子给撞破了吗…？！还有他要转身的时候为什么一点征兆都没有，这个人一直都这么我行我素吗？我的鼻子好痛啊！ 喂喂真的假的，果然我还是太帅了吗，这就把她给迷得流鼻血了？！有这样一张脸真是罪过啊……唉我这该死的迷人，果然还是该考虑一下带口罩出行啊！ 柚木希用力眨了眨眼挤掉那点生理眼泪，捂着鼻子抬起头，从衣兜里摸到两张纸巾，胡乱覆在了鼻子上。 面前个子很高的白毛dk一拨刘海，又莫名其妙臭屁起来：“真是拿你没办法啊……” 柚木希：“？……” 话没说完，五条悟的手机又兀自响了起来。 “嗯？”五条悟疑惑地拿起。 “杰？”他接上电话。 -“刚刚被临时通知明天有交流会，悟在哪里？老师让我现在过来接你。” “哈——？！” 五条悟相当夸张地一个后退步，满脸不可置信。 “不是吧，你现在已经到名古屋了吗？”五条悟问。 “啊，到市区这边了。”夏油杰说。 “…………” 闻言，面前白色头发的dk像是遭受巨大打击似地低下头，挂断电话后，他有气无力地伸出手，手心朝上，小猫一样将掌心摊开，反复握了握拳。 “……嗯？”柚木希不解。 “汽水，我要喝汽水啦。”五条悟任性。 “噢…噢噢……”柚木希慌忙将汽水递过去。 “唉！——” 这已经是五条悟一天内不知道第几次叹息。 他单手打开汽水罐喝起来，毫不在意形象地发出一声喝下一口汽水的喟叹，单手叉腰仰天忧郁起来。 “怎、怎么了，五条同学。” 柚木希捂着鼻子，声音听起来闷闷的。 “柚木不能请我吃饭啦！我要回东京了哦！”五条悟像小朋友一样不乐意但无可奈何地说。 “啊……”柚木希怔愣片刻，突然反应过来。 诶？ “！” 她上前一步，眼神有些迫切：“…东京吗，五条同学要回东京？” “——嗯。” 五条悟点点头，见她神色变化，有点好奇地上下打量了一下柚木希看起来有些古怪的模样。 “那我周末去东京找你！”柚木希眼睛亮晶晶。 “……啊？不用到这个地步吧，我也只是随手一帮，换作其他人也不会视而不见的。” 五条悟抠了一下脸，目移到另一侧。 什么意思啊真的爱上了，不要吧，我是不会对你负责的！ “啊，不是不是！”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柚木希赶忙疯狂挥舞双手：“那个…我不是痴女，我正准备转学去东京！去实地参观目标学校的同时可以顺便请五条同学吃饭，我、我是这个意思！！” 今天在小巷子倒是确实有听到其他人说柚木要转学的事情。 “……噢。”五条悟于是点点头。 “嗯嗯嗯…！”柚木希也点点头。 远处有脚步声响起，一个穿着灯笼裤的男生一步步走过来，刻意发出了可以让人听见的音量。 “啊，杰——”五条悟朝那个扎着丸子头的男孩子挥了挥手。 “哟。” 夏油杰同样招了招手，下一瞬视线转向柚木希，她只好也跟着五条悟稍微抬起一点手，像是上课举手的样子，十分拘谨地鞠了一躬。 好具有个性的刘海…… “真是的，那种形式化的活动有什么好参加的啦……” 带着墨镜的男孩子不满地嘟囔起来。 “别人不说，是悟的话肯定得参加啊。”夏油杰说。 “哼哼……”五条悟说。 他们说着要往前走，这时一直站在他们身后的柚木希终于鼓起勇气出声：“等、等等…！等一下……” 她稍微有些犹豫地揪住五条悟的制服一角。 “五条同学…先加个联系方式……”柚木希说。 “…诶，你还真的要来东京吗？我以为是开玩笑的。”五条悟说。 “…啊？” 夏油杰闻言侧目看了一眼挚友，眼里充满鄙夷，头疼地将手放到额前，痛苦地摇起头来。 人渣啊人渣，去外地出个任务都要撩拨女孩子。 “…你在想什么啊杰！” 五条悟一边说着，一边掏出手机和柚木希交换了LINE。 走出去十几米后，五条悟用力将手臂搭到夏油杰肩上，小臂发力稍微勒住了夏油杰的脖子。 他咬牙切齿：“我那是见义勇为被追着要感谢好吗…？！” 好友没好气地敷衍他：“好好好……悟说什么就是什么。” “我说的都是真的啊！！” “都说了我信了啊。” “明明就不信啊！！！” 43.第 43 章 “好耶——” 默契地和家入硝子击完掌，五条悟探头挑衅地看向对面游戏机正和自己1v1battle的夏油杰。 对面阵营的灰原雄一如既往夸张地唉声叹气，七海挠了挠额头，不忍再看夏油杰的游戏机显示屏。 周末这一天在电玩城打了快一下午游戏，五点多散场后各奔东西，五条悟才后知后觉自己是不是忘记了什么事情。 他和夏油杰走在街上，边咬冰棍边翻看手机，好友列表翻到底，他终于想起。 “啊。”五条悟顿时停下脚步。 夏油杰也停下，侧过头：“怎么……” “啊——！” 他忘了赴约！ 夏油杰：“……” “原来约的是今天晚上吗？看悟下午玩这么投入的样子还以为你们约到明天了。”夏油杰说。 毕竟东京学校那么多，柚木准备在东京住一晚多看几所也大有可能。 “她叫什么来着，嘶……柚木，对吧，柚木。” 五条悟没理他，匆匆点开和柚木希的聊天页面，想要迅速发点什么滑跪挽回，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左上角显示的时间，忽然又觉得不对。 距离约定时间已经过去将近快一个半小时，对话框另一边的女孩却只在中午时对五条悟发出过一句「我出发了」。 他的眉毛拧起：“……？” 诶这是什么意思。 她到底来没来东京？ ……所以其实是开玩笑吧，不然请客的对象都迟到一个半小时了诶，怎么会连餐厅地点都不发一个的？ “…真是的，不是说要请救世主吃饭？自己一个人跑去东京哪里潇洒了。” 五条悟顿时有些无语。 虽然是他迟到在先，但女孩抱以沉默的态度很快让他又将那点愧疚抛之脑后，随即涌上心头的是发现自己被戏耍的微妙无语，以及约定这件事一下子从日程清单里被划除的如释重负。 本来就不该给她联系方式的，说得那么真切，他都不小心当真了……哼哼！ 五条悟没好气地摁了两下手机屏幕，划到柚木希主页，夏油杰跟着看了两眼屏幕，忽然从那花花绿绿的小熊家族背景图里感觉到一丝异常。 “等一下。”夏油杰说。 “嗯？”五条悟侧头。 “……悟，为什么她的ip还在名古屋啊？”夏油杰指了指屏幕，他咬下一口冰糕，“我记得她那天是当着我们面买的车票吧。” 虽然不知道之后五条悟和柚木希具体约的几点，但买车票这件事，夏油杰本人就在当场。 “……喔。” 五条悟滑动屏幕，往上翻了翻聊天记录。 没错的，柚木希在加上好友当天还给他发列车班次的截图。 “诶还真是，这什么情况啊？”五条悟一下子也有些困惑起来。 这个班次不应该早就到站三四个小时了吗，ip为什么还停留在名古屋没变过。 五条悟反复滑拉聊天见面，确认最新消息依然只停在中午12:14。 “总感觉哪里不太对啊……真的只是捉弄你的话，有必要发那一句「我出发了」吗……？” 夏油杰歪过头，总觉得有些说不上来的诡异。 五条悟：“……” 夏油杰：“总感觉……” 五条悟：“总感觉……” 他们两人对视一眼，彼此之间沉默起来。 “嘶……难道柚木在去找你的路上出了什么意外？”夏油杰捏着下巴幻想起来，“痴汉尾随，杀人越货，绑架撕票？” “……杰在说什么啦！什么叫去找我的路上！！”五条悟急忙打断他和柚木希撇清关系，“别说得像是因为我她才出什么意外的样子好不好！” 他及时停止脑补，抬手挥掉那些幻想中的画面，装作淡定的样子继续往前走，开始搜索十大附近甜品店好评排行榜。 “要是过两天在社会新闻上看到名古屋的一桩惨……” “杰在说我要生气了啊！！好了不管她了啦，走吧走吧，我请你吃甜品哦——” 有行人擦肩而过，他听到他们在议论。 “话说你知道山田的事吗？” “嗯？什么，我对他的印象只停留在前天晚上聚会了，他没有来对吧。” “他在浴室滑倒撞到后脑勺，昨天被发现的时候人都完全凉透了……” “诶诶？！” 夏油杰：“……” 五条悟：“……” 有jk神情严峻地路过。 “小萌的抑郁症很严重你们知道吧……” “怎么了吗？” “她昨天突然划伤自己，人都站到阳台边缘了……” “……不会吧，我记得她家在12楼。” “我听说昨天她家附近来了超级多消防员……” 夏油杰：“……” 五条悟：“…………” 有…… “有你个大头鬼啦！” 五条悟不顾行人回头探究的目光，顿在原地大声哀嚎着地抓了抓头发。 “没有没有没有没有，完全没有的事嘛，普通人再怎么脆弱总不至于这么小概率的事会发生在那个喜欢什么什么熊的女孩子身上吧，唉想象力太丰富也不是件好事啊说起来上次在图书馆借的书还没还啊，要不杰现在就陪我去还了吧！” 五条悟自顾自同手同脚大跨步着往前走了几步，手里哪有什么书籍，只有一部手机和一个装了米布丁的便利店塑料袋。 身侧空空如也，挚友并没有跟上来，他也只好渐渐停下脚步等他。 “杰？”五条悟回过身，墨镜后的蓝眼睛瞪得大大的，有点疑惑。 夏油杰停在原地，不停拨弄着手机。 他低着头，用不轻不重恰到好处的音量说：“悟其实有点在意吧。” “——哈？！我才没有！” 五条悟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气急败坏地跺脚。 他气势汹汹大步流星地朝着夏油杰逼近，夏油杰则亮起手机屏幕高举到五条悟眼前。 ——他已经替五条悟买好了一张去往名古屋最快的新干线车票。 “哈？这什么……啊，杰！！！” - “真是……搞半天还是过来了…” 下车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 五条悟收起耳机线，两手插兜站在新干线出口处有些不知所措。 在新干线上发了四五条信息，对面都完全没有回复或是已读。 ……拜托，这样显得我很倒贴啊！ 等会走到那个什么喜熊女家里其实根本什么事都没有怎么办。 那也太丢人了吧！ 五条悟焦急地在车站口来回踱步，好半晌，他终于深吸一口气，单手握拳给自己加油打气，咳嗽两声，尽量看起来云淡风轻的样子朝柚木希家的方向走去。 “咳咳，那个……啊，看你ip还在名古屋，稍微有点担……” “嘶……不对不对，咳咳——！顺路有任务来着，就来你家看看。” “……不对不对不对，太诡异了吧！都怪杰一直在那暗示我，真是的，搞得我很害怕她真的是在来找我路上出事的……” 没走几步，五条悟就弓起背弯下腰变得垂头丧气，脚后跟拖沓着，颇有些无精打采。 好容易又回到 熟悉的起点，五条悟叹了口气，默默开始爬居民楼最下面的楼梯。 说起来他还不知道柚木住在几楼。 ……稍微，用六眼看一下好了。 “我可不是有什么偷窥的癖好……谁让你不回信息……” 五条悟有些心虚地嘟囔起来，往下拉了一点墨镜，瞳孔却在锁定柚木希的一瞬间骤然缩小。 扶着栏杆一步一步慢吞吞往上走的老者身侧忽然掀起一阵狂风，凌乱间，一个高高大大的，手机贴在耳侧像是正在打电话的长腿白发少年就消失在楼梯转角。 老者只听依稀听到飞快变换着踩在台阶上的脚步声，和少年急促喊着什么的声音。 “急救中心吗，有人受了重伤，麻烦尽快派急救车过来，地址是……” 五条悟收起所有的吊儿郎当、轻浮散漫，飞快冲到柚木希的家门前。 门框下有一团被揉皱的，布满血珠滴痕的纸团，他蹲下身拿起，轻轻抬了抬手指，门无声地松开一道缝，门锁自动为他打开。 一股浓重的血腥味瞬间扑鼻而来。 玄关那里散落着包装精美的名古屋特色巧克力，和碎纸屑一起被踩得七零八落，裂成了大小不一的形状。 地上有不少褐色带有气泡的水渍，视线再往前移，可以看到柚木希的手里正虚虚握着一个已经完全变形的汽水铝罐。 柚木希整个人奄奄一息地靠在墙面上，蓬头垢面，浑身带血。裸露出来的指节间有着不少紫红色斑痕，脖颈间是触目惊心的掐痕，以及柚木希或许是为了挣扎而硬生生抠出的几道带血的痂痕。 她呼吸微弱，就连衣服都已经被拖拽拉扯得破碎不堪，可听到门再一次被拉开，她还是紧紧闭了闭眼，发着抖，指尖发白，用已经肿胀不堪的手握紧那个铝皮罐子。 一条左腿自膝盖往下渗出的血迹已经完全将深蓝色牛仔裤洇成黑色，中间破开一个口子，露出的不是皮，是红白相间的骨和肉。 她已经做不到屈膝，甚至做不到侧过头。 从五条悟那双蓝色的眼睛看过去，左边膝盖下的骨头已经碎了好一些。 饶是见惯受重伤的咒术师同伴的五条悟也不禁眉头深深紧锁，抬脚飞快上前，飞快用术式止住血。 他没有治愈他人的能力，最多只能做到这一步。 “……” 几次张口，他都没能说出什么。 他已经说不出话了。 气味太过浓郁刺鼻，五条悟脸绷得很紧，走近柚木希，才发现柚木希凌乱的发丝下，堪比可怖的那张脸。 鼻尖还残留着鲜红的血迹，唇边没有一块好皮，青红交错，不是淤青就是血痕。一只眼睛的眼皮充血肿胀着，她低垂着头，完全睁不开。 两手伏在柚木希身侧观察好一会儿，苍蓝色的眼睛流转，五条悟确认到她还活着，才微不可察地松了一口气。 最近的医院再次打来电话确认位置，楼下已经可以听到急救车的鸣笛，五条悟面上无比镇定地汇报着几层几室。 直到铝罐在地板上发出划拉的响动，柚木希无比缓慢地将紫红色，皮肉豁开的肿胀指尖轻轻搭在五条悟撑在地板的手背上，他才发现自己的手有一点点抖。 五条悟抬头朝柚木希看去，柚木希甚至为了宽慰他，还勉强挤出了一丝笑容。 那真的能算笑吗，在五条悟的视角里，柚木希已经怒力把嘴唇的弧度撑到最大，可她勉强到这个地步，唇角也只是往上浮动了一点点点。 她残破溅血的双唇张开，一张一合，轻轻牵动着细小的带血伤口，像是毫无知觉般，她说话起来。 五条悟看懂那个口型了。 “不要担心，小悟。” 44.第 44 章 五条同学： 展信佳！ 前些天多谢五条同学出手相救见义勇为，我超级、无敌感谢你为我做的一切！ 其实我非常、非常非常喜欢东京！那天听到五条同学要回东京，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更加开心了…！购入了一些带有名古屋特色的巧克力想送给你，如果你愿意收下真是太好了。 ps：其实我正在为目标的东京高中而努力，成功考上的话，可以和五条同学做朋友吗？虽然五条同学看着有些难以接近，但是其实是个非常好的人！我真的很想让五条同学成为我在东京的第一个好朋友，可以的话，可以直接叫五条同学的名字吗？五条同学可以直接叫我小希！ 最后，再次万分感谢五条同学为我所做的一切！ 柚木希 “哔—” 病房内，那一张皱巴巴不成样子的血色纸团被五条悟一点一点摊开，抚平。 护士第三次推开单人病房的房门，小心翼翼地探头进来询问：“那个……真的不需要再做一次笔录吗？” “哔—” 五条悟微笑着抬起头，嘻嘻地伸出一根食指左右摇摆起来，露出他一惯具有欺骗性的脸：“真——的不用哦～” “好……” 护士犹豫着，病房门最终被重新关上。 “哔—” 病床旁检测生命特征的仪器有规律地发出声响，五条悟托腮，面无表情，目不转睛地盯着尚在昏迷中的柚木希。 她已经昏睡过去小半个月，整个人包得像个白糯米粽子。 睫毛倒挺长，五条悟数了一会儿视线转移，忽然很好奇柚木希的脸摸起来会是什么样。 至于他为什么留在这里嘛…… - “怎么办啦杰…！真被你这乌鸦嘴说中了诶，我去到她家的时候她真的就只剩一口气了啊！” 急救中心等候区，五条悟烦躁地来回踱步，单手叉腰对电话那头的挚友撒怨气，眉头拧得像麻花。 “悟打算怎么办，已经把柚木送到医院的话，现在打算回来吗？”夏油杰一惯好脾气地没理会。 “——不，”提到这，五条悟一下子停下脚步站定在原地，“你让老师把名古屋这边的任务都扔给我好了，我在这里待几天。” “…哈？”夏油杰不明白他的意思。 “就现场那个打斗痕迹来看，那几个人估计也在柚木身上吃了瘪，我总觉得还会回来。”五条悟说。 “女生？”夏油杰问。 “应该是男人，有人请的打手吧。”五条悟淡淡回复，“感觉是专业的，或者职业混混？” “报警了吗？”夏油杰问。 “嗯，她报的。”五条悟说。 “——不过嘛！”五条悟画风一转，“我让家里人把他们打发走了哦！毕竟本大帅哥可是决定亲自教育教育蛀虫的～” “……我挂了。”夏油杰捂了捂嘴。 对不起有点恶心。 “杰！！”五条悟气急败坏。 “啊，”手机震动提示，家入硝子正好发LINE向夏油杰要资料，顿时他想起，“说起来，硝子在附近哦。” “啊真的？！那我要赶紧联系她，医院的治疗速度慢死了，吃了三个汉堡回来急救灯还亮着。” 五条悟抬手点开LINE。 “嗯，不过说起来，悟什么时候这么爱多管闲事了，”夏油杰一下子有些揶揄起来，“这么有责任感？” “硝子的头像是……啊找到了！嗯什么？责任……”dk迟钝地反应过来，手指停在半空还没点进聊天页面，一下子有些气急败坏。 “哈——？！杰又在胡乱脑补什么啊？！滚啊！”五条悟梗了一下，“不是，我有什么办法，那个喜熊女倒地上的时候满地都是要送给我的礼物诶！背包都背在身上了，一看就是准备出门的时候被攻击了吧？！” 论谁都很难没有罪恶感吧？！ 嘴巴像机关枪一样突突，对面的夏油杰敷衍地“是是”两声，没有再搭理张牙舞爪的挚友，自顾自挂了电话。 …… 艰难睁开眼睛望向天花板，一股浓重的消毒水味直冲鼻子，导致她瞬间泛起酸意。 柚木希下意识动了动身体，视线变换看到前方时，眼底多少有些不可思议。 ……她的左腿为什么被包裹得像大炮一样高高吊起来了。 “喔，你醒了。” 五条悟摘掉一边的耳机线，拍了拍沾满薯片屑的手，按响床头的通知铃。 柚木希往右侧看去，这才发现一头白色的毛茸茸头发。 ……白猫？ 不对。 五条悟收起二郎腿，两手插兜站起来，多少有些不自然。他眼神飘忽了一下，结结巴巴小声开口：“咳咳、那个……小希。” “……唔。” 本还茫然迷瞪着的柚木希瞬间微微瞪大眼睛，发现喉咙沙哑疼痛难以出声后，她被包裹得像木乃伊一样的手指动了动，像短手霸王龙一样艰难比划。 你看到那封感谢信了？我还以为被扔掉了。 很可惜她的咿咿呀呀太过抽象，而五条悟对她不停在半空中划来划去的动作也完全无法读懂，因此只是一味皱着眉，墨镜都摘下一点点，试图理解一点点点。 “……” 算了！几次下来，柚木希放弃交流，又把手放回床铺。 医生来过没多久，柚木希指尖艰难地在五条悟从网络上选取到的食品照片里选择中午的吃食。 猪头dk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在这时起了逗弄她的兴致，坐在陪护椅子上，手机不停地拿上拿下不让柚木希看清楚，还发出很欠揍的“诶？诶？”的声响。 柚木希还在这边和五条悟斗智斗勇（主要是眼部发力），忽然病房门被推开，清脆的皮鞋声哒哒哒响起，有人走进病房。 “喔，硝子——” 五条悟扬起眉毛招了招手。 柚木希顺着声音来源看去，艰难地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地同这位漂亮的、穿着和五条悟类似校服的短发泪痣女生问好。 “初次见面，我叫柚木希。” 柚木希喉咙受损，发出的声音也怪腔怪调。 “嗯，家入硝子。”短发女生同样轻轻一颔首。 也是难为她居然还能够勉强听懂。 “嘿嘿，”五条悟露出很不值钱的笑容，两手背在身后，一副惯犯的样子，“麻烦你啦～” 家入硝子没什么表情地挥了挥手，示意挡道的五条悟让开。 站定在柚木面前，她两手抱胸仔细打量了一下，随即抬眼喝五条悟对视一眼，淡定地点了点头。 接收到信号，五条悟忽然将手抵在唇边，暗暗比了一个“OK”的手势，随即装模作样“咳咳！——”两声。 “啊小希，”五条悟绕道病床的另一侧，伸出一根食指，突然没来由地开始提问，“小希很喜欢小熊家族？” 柚木希的头跟着艰难缓慢地转过去，她疑惑，不明所以，但还是勉强点点头：“嗯，最喜欢小熊弟弟。” “哇——，可以跟我介绍一下小熊家族吗？我也觉得它们超——可爱呢！”五条悟相当夸张地转起了圈圈。 “……呃？”柚木希挑起一遍的眉毛，表情诡异，她上下打量起面前长长一条的白毛dk，显然并不是很信服的样子。 “真的啦，真的啦真的啦真～的啦～～”五条悟矫揉造作地将两手并在身前，颇有些撒娇的意味。 “就是……有小熊哥哥，小熊妹妹，小熊弟弟，然后他们还有一些好朋友之类的……其他也没什么吧……？” 一时之间，柚木希也不知道从哪里说起。 “噢～这样啊，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五条悟非常捧场地疯狂点头应和起来。 “……嗯。”柚木希也被传染， 跟着点了点头。 “那——”五条悟刚要再发作，家入硝子收回手，单手叉腰手里已经拿起打火机。 “okay。”她歪头，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 “嗯？什么？” 柚木希跟着转过头，忽然发现扭头的动作和之前相比轻松了不少。 “……诶？” 柚木希继续尝试了两三次，发现是真的自如了很多。 好像……声音也恢复了一些？ “那么，我就先走了，拜拜，柚木。”家入硝子挥了两下手，迫不及待从衣兜里掏出烟盒咬上一截烟。 柚木希尚未反应过来，还在那扭着头，然后她发现脖子真的在顷刻间好了大半。 “诶？！” 她很惊奇地看向五条悟刚刚所在的位置，而五条悟已经一路谄媚地跟在家入硝子身后点头哈腰着将家入硝子送了出去。 “啊、家入同学，再、再见……！” 柚木希慌忙挥手，不可置信地咳了两声，这才确定自己真的连嗓子都好了大半。 五条悟两手撑过头顶，伸着懒腰进来，见柚木希一副完全呆傻的模样，不自禁笑出声：“你那是什么表情。” “悟君…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觉得我身体恢复好多，怎么会这样？” 柚木希不可思议地将两手放到身前，指尖来回转来转去。 “哎——”五条悟于是很不客气地拨了拨刘海，很臭屁，“可能是因为我是个福星吧！” “……” 因果关系在？ 非要说的话明明是在家入同学来过之后变成这样的好吗！ “那么——”五条悟捞起手机，随便翻了两下，随即转身走向病房外，他高举起手臂摇晃手机，“你要喝蔬菜粥对吧，喝完我们就出院哦——” “……我什…诶？” 柚木希愣了愣，原来他看到了啊，在手机抛来抛去的时候她到底在看什么菜品。 但是被包成这样是要怎么出院？ 柚木希不解地动了动缠满胶布的双手指节，胶带崩开，她有些惊恐地瞪大眼睛，倒吸一口凉气。 紧接着胶布弯曲着松开，露出她布满血红豁口的手指。 “诶…？！能、能动了？” 她反复自如轻松地弯动手指，就连上面可怖的紫红淤青都好了不少。 那……这里也……？ 一下子，柚木希转移视线，看向那条还高高被吊起固定的左腿。 她满眼期待，猛得一抬腿—— “哇——！！” 五条悟拎着蔬菜粥相当捧场地大喊大叫起来。 ——病床上的柚木希被疼得恨不得砍断左腿。 …… “怎么可能会有那种事啊，你以为硝子…我是说医院，你以为医生都是神医吗，还能瞬间康复的？你断的可是骨头诶，柚木小姐。” 回到柚木家，五条悟没好气地推着轮椅将柚木希送到冰箱前，嘴上不饶人，手倒是十分尽职尽责，推得相当平稳。 “啊啊好了好了，那种事请快点忘掉吧我知道自己很蠢了…！！”她推开冰箱门，努力够到饮料瓶，仰头朝身后的五条悟晃了晃，“好啦好啦…嗯……小悟，要不要喝绿茶？” 她乌黑色的眼睛在冰箱内侧的冷光照射下亮晶晶的。发丝很乖地贴在脸侧，有几根滑落下来掉在繁密的睫毛处，差一点点就要扎进眼睛里，而柚木希还在毫无知觉地眨着眼。 是很纯粹很信任的眼神。 ……她不痒吗。 还有…… 名字叫成小悟了哎，你有没有意识到啊。 握着轮椅的手不自然地攥紧了一些，五条悟掩饰性地撅了撅嘴巴，眼珠子在墨镜后面绕了一圈，不知道怎么回事，“我要喝可乐”这句任性的话怎么都说不出口。 半晌，他极轻地点了一下头。 “……要。” 45.第 45 章 酒店住满了，钱包被抢了，老师说不完成一定的任务量就不用回学校了，就连最喜欢吃的蛋糕店都倒闭了，五条悟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理由，柚木希于是非常好骗地让他到自己家里住下来了。 “喂，你就这么让一个陌生男人住进家里了？！”真的同意又不乐意了，特事儿一京都男孩。 “你下一句不会是想说类似好歹我也是男人吧这种话吧。” 男人闭嘴了。 成功申请到住宿权的白猫同学非常深沉地单手一叉腰，闭上眼一只手抵在唇边严肃咳嗽了两声：“——那就，勉为其难地保护你一下好了。” 柚木希：“……感谢感谢。” …… 递交转学申请后就不用再去学校了，柚木希全心全意在家备考，五条悟也—— 激情斗志昂扬的音乐变了个调急转直下。 ……也全心全意打电动。 柚木希对此没什么意见，她能有什么意见，每天光是喊着“悟君悟君我想上厕所”然后让五条悟扶着去厕所就有够不好意思了。 不过啊，这个恢复速度是正常的吗……？虽然在医院也昏睡住了好一段时间，但是这个恢复速度还是有点太异于常人了吧……？感觉马上就可以正常走路了哎…… 每次和五条悟提起他就是满口“医生妙手回春”、“小希恢复能力惊人”之类的敷衍话语……真是。 柚木希转了转脚上的石膏，突然又顿住，想起什么。 而且…… “……” 想到脑海里浮现出的场景，柚木希忽然又飞速抬起头，目不转睛地盯着面前根本看不进去的数学题，眼神发散，神游天外。 她的耳朵又红了。 - “真是的，这个世界怎么还没发明出自动上楼的轮椅，或者你家楼下什么时候装个电梯啊。” 居民楼门口，五条悟不满地吹了吹刘海，摘下一只耳朵的耳机。 “电梯的作用也不大了啦……”柚木希说。 毕竟马上就要搬去东京了。 “唉——！” 真想用术式啊…… “没办法啊。” 五条悟看了一眼轮椅，以及轮椅上看起来一脸呆滞不知所措地望着长长台阶的柚木希，毫不犹豫地弯腰将她打横抱起。 “……咦、咦咦咦咦咦？！” 视野瞬间变换，身体右侧贴到一个人温热的胸膛，毫无征兆地失去重心，为了寻找平衡和安全感，没有办法的柚木希只能匆忙搂紧五条悟的脖子，指尖圈得紧紧地不松开。 ……这什么啊，公主抱吗？ 左腿膝盖那里受伤很严重，为了避免造成二次伤害，五条悟只能尽量将手往大腿上放，因此柚木希整个人像是被折叠起来，被压缩成一小团。 身上穿的白色牛仔短裤还是出院前刚买的，五条悟随手打了个电话，十分钟后柚木希只在电视广告里见过的奢侈品牌子就排着队提着一排裤子进来。 彼时她正咬着水果牛奶的吸管，太过惊讶，大惊失色下被呛得剧烈咳嗽了起来。 “…我没有那么多钱，悟君，百货商店随便买一条就可以了。”柚木希汗颜，默默将水果牛奶放到一边。 “我买我买。”五条悟手里拿着两三条裤子，反复在柚木希身上比划着。 “但是悟君不是钱包被抢了吗？”柚木希歪过头。 “……就要这条了谢谢。”五条悟将其他裤子放回衣架，手挥了挥让销售出去。 “诶？”柚木希疑惑。 “……” 太近了。 从来没有和同龄的男生靠得这么近过。 漆黑的环境里，柚木希深深低下头，两个人的呼吸交错，紧紧闭了闭眼，她耳朵发烫，手也有点发麻。 有些分不清了，到底是贴着的这个人体温太高还是她的身体在发烧。 冷静点冷静点，不要胡思乱想！ 柚木希内心激烈争斗着，下意识胡乱摇了摇头，发丝飞起来和五条悟的白色发丝缠绕在一起。五条悟不解地看了她一眼，昏暗的环境下，他墨镜后的蓝眼睛亮得很明显。 柚木希刻意避开视线，又开始眼观鼻鼻观心。 好尴尬……好紧张…… 楼梯间有应声而亮的感应灯，五条悟的皮鞋每踏在台面上一步，略有些暗下去的灯便会再一次重新亮起。 他走得很稳，脚步不快不慢，柚木希数了一下，大概她心脏跳动两次，五条悟就正好往上走一步。 听着自己像是暴烈雨点般疯狂轰炸耳膜的心跳声，她忍不住蜷了蜷手指，摁到五条悟脖颈薄薄温热的那一层皮肤，她顿了顿，又一点点松开。 柚木希看向窗外，突然十分庆幸现在是聒噪蝉鸣不绝的夏天。 - “…够了！” 人家只是出于善意出于体贴到底在自顾自回忆个什么劲！ 哎呀，可是再怎么想都好尴尬！才认识几天就这么麻烦人家！ 柚木希猛得一拍桌子，桌上的文具紧跟着小幅度快速晃动起来，五条悟因此相当夸张地后退两步，两手贴到墙面上满脸惊惧。 “我知道了啊！我不吃米布丁了还不行吗！” 五条悟贴着墙面一点一点挪出柚木希学习的区域，行尸走肉地飘回沙发。 “真是的……气得脸都红了…”五条悟埋怨地小声嘟囔。 柚木希这才回过神，她完全没注意到五条悟什么时候走到旁边，茫然了一瞬，很用力拍了拍脸，后知后觉急急忙忙地追出来：“抱、抱歉抱歉，我刚刚没有听到，悟君，你刚刚说什么？” 于是又变回很任性的巨型白猫。 “我说！哦不…是小希的救世主大人说——，要吃米布丁米布丁米布丁米布丁米布丁——！！” “好好好……” 尾巴重新支棱起来，五条悟又很自来熟地游过来靠近，拿起来看了一眼她摆在一边做完的英语卷子，有些意外：“诶，你还蛮聪明，成绩很好吗？” 话音未落又准备轻轻拿起覆在下面的数学卷子，柚木希却忽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快劈手夺过，死死压在手下，整个人覆上去掩盖。 “……” 满目鲜红的大勾，相对的，表示正确的圈圈数量却寥寥无几。 看起来很不靠谱但成绩确实是完全优等生的五条悟本想像面对同期或是后辈那样大肆嘲笑一番柚木希，扭过头去看到她尴尬得脸都红了，只能又非常审时度势地悻悻闭上了嘴巴。 看在你是女孩子的份上！ 绕了个圈去看柚木希家里的布置，意外看到昨天半夜没注意到的冰箱门上贴的速写。 “喔。” 五条悟有些好奇地将画纸从磁铁上拿下来，低头看了一会儿，注意到右下角有个相当有个性的签名。 “你画的吗，小希？”五条悟回过头，捏着纸晃了晃。 柚木希点点头。 他一溜烟跑到客厅，对着客厅沙发比照起那张速写。 麂皮沙发的质感被很好展现，折角处的靠在靠枕上的小熊家族们依偎在一起，眼睛餍足地眯起，像是做了很香甜的美梦。 五条悟觉得他们一定梦到了超级多的糖果蛋糕冰淇淋。 “你画得很好诶，”五条悟回过头挥了挥手里轻飘飘的那张纸，“这些是小熊家族所有的成员吗，全家福之类的？” 柚木希乖乖握着笔，脸上的红色已经褪下去一些，她小心谨慎地将数学试卷夹到书本最下面，然后点点头。 五条悟和她对视三秒回过头，思考了一下，突然开始好奇起她画人物是不是也这么一比一还原。 “我帮你补数学，作为交换画一幅画给我，怎么样，小希？”五条悟再一次回过头，对上柚木希明显有些茫然的脸。 片刻后她反应过来，毫不掩饰质疑地上下扫视了五条悟一遍，她的眼神充满不可置信，意思是：“你？” 悟君？ “……干嘛！我看起来像成绩很差要吊车尾的那种吗！”恼羞成怒的炸毛猫。 柚木希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最终没把那句“像是要留级的”说出口。 “只要我想每次都能考年段第一的好不好！我只 是经常旷考！”猫很不服气。 “嗯嗯嗯……”人也很敷衍。 于是歪歪扭扭开始看起来非常不靠谱的补课学习！ 某天下午结束补课，批改卷子的时候上面显著地多了些红色圆圈，家庭教师五条悟点点头，很欣慰地伸了伸懒腰，摘掉墨镜闭眼靠到桌上。 出乎意料地，柚木希有些不可思议地反复对比试卷，发现这个看起来拽拽的dk还真的有两把刷子。 手机振动发出“嗡嗡”的声响，五条悟眼都不抬，抬手就挂了好友夏油杰打来的电话。 “这样没问题吗……？” 一个下午，五条悟已经如此这般任性地挂了四五通电话。 “没事的啦～无非是叫我回学校，不理他不理他。” 五条悟依然闭着眼，语调轻松，放在桌下的脚也慢慢翘了翘，很是惬意的样子。 “……那悟君不回吗？”柚木希不解，又有些担心：“会不会、会不会对悟君有影响？” “哎呀……” 白色的浓密睫毛动了动，五条悟睁开眼睛看了看柚木希，为了让她放心主动捞起手机回拨了一通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夏油杰的声音自听筒传来。 “悟。” “杰！” 他刚张口，五条悟迫不及待出声打断，语调轻快。 “你就跟老师说我在京都，在本家。”五条悟拿起桌上的纸杯蛋糕，抿了一口上面尖尖的白色奶油，再一口咬掉侧面沾满糖浆的晶莹琥珀色草莓切块，很惬意地下巴抵在桌边摇头晃脑起来。 要是有猫耳朵的话肯定在摇来摇去。 柚木希憋着笑看了一眼，默默起身去厨房准备晚餐料理。 “小希喜欢东京？”吃晚餐，五条悟突然发问。 猫长手长脚，坐在饭桌上显然有些拥挤，不过他满不在乎，脚大咧咧在桌下直直叉开，挤得柚木希脚完全伸不开。 柚木希也相当好脾气地收回脚，开始回答五条悟的问题。 “嗯，虽然妈妈想让我去奈良念书，但是我还是更喜欢东京，东京很漂亮，”她咽下一口米饭，有些犹豫着看向五条悟，大概是太不好意思，眼底是可以看见的紧张，“而且……而且遇到的人都很好。” 她飞快低下头，越说越小声，匆匆扒了几口饭吃，没有再抬头。 这个很好的人是谁自然就显而易见了。 一下子不好意思的人变成五条悟了，他也被这出乎意料的回答搞得扭扭捏捏起来，说话也结结巴巴：“哦、哦……我知道了！还有你以后叫我小悟好了啦！悟君什么的听着好生疏哦……” “嗯……”柚木希细若蚊声一般小声回复，飞快点了点头。 这个空间里好热，谁关空调了。 手机再一次震动起来，五条悟条件反射去扔手机，柚木希抬手拦住他的手腕。 手里的手机丝毫没有震动，反倒是桌上另一部小熊弟弟手机壳的手机正在不停发出小频率的震动。 这次有电话的是柚木希。 她接起妈妈的电话，聊了两三句，妈妈温柔地问她是不是有好事发生。 “嗯？为什么这么说。”柚木希不解。 “哎呀，因为小希听起来很开心哦？怎么了，最近遇到什么人或者事了吗？” “……” “……” 饭桌前恰好有一些安静，两个吃饭的人之间恰好有一些沉默，太近的距离，就像听到五条悟和夏油杰通话时候可以听见的柚木希，电话那头的声音也很轻易地传到了五条悟那边。 柚木希很确定他听到了。 因为五条悟放在饭桌下的脚瞬间僵硬了一瞬，随即又掩饰性地摇晃地更快了一些。 柚木希：“……” 电话那头的妈妈还在喊她：“我还有两天回来了哦，小希，小希？” “…诶？信号不好？” 两三秒后，柚木绘美挂断了电话。 “……” “……” 两个人不约而同把脸埋进饭里。 柚木希更尴尬了。 46.第 46 章 “你怎么这么笨啦，这里呀，条件不是在这里吗？” “我看到了呀！所以这个x在题目里就是……唔…！” 黑笔的走珠忽然飞快碾压被迫滚在习题纸，墨水被迅速滑拉，被晕染出一条蜿蜒曲折，带着丝丝缕缕像枝叶般渗透出去的黑线。 两天后的数学补习途中，五条悟忽然毫无征兆地捂住了柚木希正张口提问着，还在喋喋不休发出声音的嘴。 温热指尖擦过她张张合合的嘴，大手几乎覆住了她大半张脸，只留下一双茫然的眼睛。下睫毛随着柚木希眨眼的动作飞快扎进五条悟手背又分开，柚木希愣愣的，顿时不知所措起来。 五条悟的表情……该怎么形容呢？ 柚木希茫然地飞快眨了眨眼，五条悟伸出食指抵在唇边，朝她摇摇头，墨镜也随着他的动作不断反出一瞬一瞬亮白色的光：“嘘…有人来了喔。” 柚木希不明觉厉，竖起耳朵跟着五条悟一起听了好一会儿，除了空调运作的声音没能听出任何可疑的声响。 五条悟的视线看向大门边。 ……谁？ 柚木希歪了歪头，而五条悟像是有读心术一般笑嘻嘻解答了她的疑惑。 “是小虫子哦，很恶心很恶心的那种，缠上你就不放的一大堆的那种……” 五条悟松开覆在柚木希唇上的手，两只手放在两侧张牙舞爪。 “呜哇——！” ……幼稚鬼。 柚木希做了个口型，非常谨慎地没有发出声音。 又是这个表情。 为什么……他看起来似乎非常兴奋的样子。 眼睛里跳跃着十分旺盛的蓝色火苗，五条悟“咔咔”扭了两下脖子，两只手伸出手臂的瞬间差点对柚木希造成继初见后的二次肘击。 她相当有阴影地单手捂住鼻子飞速挪着椅子后退两步，椅子划拉在地面，发出刺耳长串的声响。 “啊，抱歉抱歉～” 五条悟嬉皮笑脸地道歉，然后突然他托腮。 “我要走了哦。”毫无征兆地，五条悟忽然这样说。 “……诶？是去哪里。”柚木希闻言微愣，放在鼻尖上的手松开，有些着急地追问。 我要回学校了哦！”五条悟再次反复拉伸。 “…啊，现、现在？” 好惊讶。 “嗯！” 毫不怀疑。 “哦、哦……那我、那我……” 一下子，柚木希手忙脚乱起来。 五条悟从容地站起身，相当细致地左右弯了弯腰，随即抽出柚木希在他睡着时画的画。 这可是宝贝啊，绝～对不能忘的。 他通宵打了一晚上游戏，柚木希半夜出来上厕所正迷糊的时候，看到客厅坐着一个像做诡异仪式似的，周身正散发着电视机映出的白光的人，她倒是没有尖叫，但是吓得像兔子一样对着木质地板用力跺了将近两分钟的脚。 “哎呀小心点啦～等会骨头又裂开了喔。” 五条悟满不在乎，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也完全长在电视上。 “……不是，”缓过神的柚木希慢吞吞走过去，看了一眼屏幕，简直匪夷所思，怀疑人生，“…不用睡觉吗，小悟？” “最强是不需要睡觉的啦～”五条悟说。 “……” 什么最强。 结果就是早上完全没有醒来，柚木希做完中午的料理五条悟也没有醒过来。 还什么最强，什么不需要睡觉。 柚木希觉得好笑，抱胸歪头看了一会儿，想起那个交换承诺，拿起炭笔大致比划了一下，寥寥几笔，不一会儿便将五条悟画了个大概。 但说是比划，其实呈现出的画面却和现实里完全两模两样，或许更该说是默写？ 纸上的他分明是平日里一副嚣张至极的模样，扒拉着一点墨镜，很欠揍的笑容。 睡着的时候看起来就乖多了。 17岁的人，像猫一样蜷缩在沙发折角处睡觉，一头毛茸茸的的白发朝外，脸贴像沙发，睡得很熟，呼吸起伏间，白色的头发也扑簌簌晃动起来。 平日里这么高大、看起来超级无敌容易炸毛的人，和那一大堆小熊家族的小宝宝熊贴在一起居然也不显得违和。 小悟会做什么样的美梦呢？ 也是巧克力塔？草莓蛋糕？还是焦糖布丁？ 柚木希不知道，其实从她对这个人有好奇的念头开始，象征喜欢的蒲公英就已经一点一点顺着时间的风吹进她的耳朵里。 那点看起来无关紧要的东西悠悠然飘落到她心底埋藏的最深处，在她全然不知的情况下完全生根发芽，最后成为一片海。 “……” 想得有些出神，柚木希握着炭笔的手失去一点力道松开，笔掉落到地上，发出很清脆的声响。 她吓得一激灵，五条悟慢悠悠地动了动那头看起来很好rua的头发，转身睁开眼时，柚木希下意识迅速将速写板挡在脸前。 “……啊？” 五条悟睡眼惺忪地起身。 “巧克……不对不对，没事、没事……没事没事……！”柚木希胡言乱语着往沙发里退了一些，五条悟一把抓过她的手腕。 柚木希的脸又红了。 她抿着唇满脸窘迫，被迫被五条悟压下手腕，很轻易地看到那块速写板的正面。 “…喔！” 蓝眼睛一下子亮起来，五条悟清醒过来睡意全无，很惊喜地坐直，好好将纸拿过来反复仔细看。 “喔喔！这个这个，是我吧！” 五条悟很开心地抬起头，不知道怎么回事，柚木希夸张到害羞得耳朵也一起红了，张了张口不知道说什么，也忘了回应，下意识就抬手去夺。 五条悟却一下子举高手臂，一脸势在必得：“诶——，我们约定好的哦小希。” “我、我还没画好……” 柚木希也说不出具体原因，但是她现在还不想送给五条悟。 她不好意思地抬高手臂去拿，五条悟却仗着体型优势两只手高举起那张在充足光线下薄薄透光的纸，再次仔细地观赏起来。 “很完美了啊，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五条悟说。 “…哎、我……！”柚木希小声抗拒着，半坐起身，两只手攀着五条悟的手臂也去摸纸。 用力推了好几下，白猫纹丝不动，稳如泰山。 “小悟！” 柚木希只好坐近了一点点，有些气馁撒气地想打一下五条悟的肩膀，但五条悟下意识就和柚木希躲避手肘攻击一样歪身躲开，导致柚木希在半空中挣扎似地挥舞几下手臂没成功，最后失去重心，“哎哎哎！”着两手扶住五条悟肩膀，整个人压住五条悟，两个人都倒在了沙发上。 “……” “……” 晕头转向地扶着五条悟胸口支起身，柚木希摸着额头嘟囔着埋怨了两句，低下头看到五条悟那张茫然又红到爆炸的脸微愣，这会儿才意识到现在是什么情况。 她，完完全全压在五条悟身上，两手结结实实毫不客气地摁在五条悟身前，长长乌黑的发丝散落下来扎在五条悟脸侧，起身的时候还带上了些许略微有些糟糕的喘息。 而五条悟已经不敢呼吸。 两个人近到呼吸交错纠缠，彼此感觉到的、扑在脸上的气息也分不清到底谁是谁的。 他那双灵活的蓝眼睛此刻正上下左右东南西北疯狂乱转，无论如何就是不敢和身前的女孩对视。 并且这会儿他突然性情大变，异常安静。 “哇啊——！！！” 柚木希立刻慌忙往后退去，满嘴“抱歉抱歉”。 一下子老实下来，她扣了两下手指，重新捡起笔飞快在纸上落下那个标志性的签名，没有再提要回去这张画的事情。 …… “那么，我出门了——” 站在玄关处，五条悟两手虚虚握拳放在身前，装模作样拎了拎肩上根本不存在的书包，小学生一样和柚木希挥手道别，画稿轻飘飘被他捏在手中挥舞。 柚木希抿了抿唇，点点头。 走出去两三步，五条悟又忽然折返回来，他语调轻松，随意地和柚木希晃了晃手机：“手机联系咯，小希。” 随即他快步离开，这次是真的离开，光是听回响在楼梯间的声音都感觉他走得超级快了。 “嗯……”柚木希扶住门框，即便这里已经没有人，还是有点忧郁地再一次点点头。 ……感觉，还是她不舍更多。 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左右不过两分钟，门外下起倾盆大雨。 柚木希有些慢吞吞地 坐回桌边，对着写满五条悟思路和计算过程的草稿发了一会儿呆，手机再次震动起来，上面的备注是妈妈。 她接起电话。 “小希，妈妈还有一会儿就到家了哦，外面的雨好大诶……但是今天一起打车去外面吃饭怎么样？”柚木绘美语调轻快，“妈妈这次赚了好多钱哦——” 柚木希又重新开心了一点，柚木绘美报了几家店名，柚木希正纠结着，柚木绘美高兴的语调一转，突然语气严肃起来。 “……小希，你现在在家里对吧？” “烤鱼也很……诶？嗯、对，我在家里。” “好，待在家里，现在千万不要出来。” “…诶？妈妈？” 下一秒，柚木绘美挂断电话。 片刻后进门时，柚木绘美裙角全是沾到的雨水，神色惶恐，惊魂未定，看起来像是亲眼目睹了什么无比可怕的事情。 不知情的柚木希走近去关心，柚木绘美却只一味摇头，最终没有说任何话。 过去很久以后，柚木希才知道那个下着暴雨的下午，家门口的街区出现了恶性打架斗殴事件。更久更久以后，她才知道那起事件里的人包括五条悟。 而现在，五条悟正超级生气地向柚木希发了三个感叹号。 他看到柚木希打印的转学资料，决定把柚木希骗来东京一起玩。 「！！！」 「英语旷考被老师骂死了，居然要我补考！！还得留下来补习！！！」 “噗……”柚木希忍不住把脸埋进小熊弟弟柔软的肚子里笑出声。 「怎么办啦补考不过关我会留级诶！」 小希英语超级好的，对吧？ 果不其然下一秒。 「嗯…要不我来帮你看看？」 「因为正好要去一趟志愿学校」 “yesss——！！” 高专二年级教室，五条悟仰头对着天花板笑得很猖狂。 夏油杰用看白痴的眼神看了一眼五条悟，将刚下发的英语试卷交给五条悟。 卷面上鲜红的三个数字。 179。 满分才200啊喂。 挂？ 夏油杰不可置信地看了又看，视线上移，看到一旁将脚翘到桌面上不停摇晃着座椅，毫无形象可言的诡异白毛蓝眼墨镜同期。 他正对着手机发出“桀桀桀”的邪恶笑声。 此刻五条悟在夏油杰心中的形象和一口尖牙的大嘴妖怪并无二致区别。 家入硝子拿着报名表走进来，随手丢给他们两个：“喂喂你们两个，体育祭要报名了哦。” “嘁，一帮形式主义的老东西，二年级总共就我们三个人，有什么好填项目的啊，到最后还不是都要参加。”五条悟瞄了两眼，随手将表格扔到一边。 “听起来很有道理呢，要不明年改进一下？” “嗯嗯，最好今年就能方便点吧。” 五条悟闭着眼用笔绕了绕发丝，不知道自己从哪学来的动作，白色发丝太短，他都不太能够绕得起来。 一旁倚在课桌上的夏油杰忽然毫无征兆地踹了一脚他的桌脚，力道之大，整张桌子狠狠歪斜出去，就连他架在课桌上的脚都悬在了半空踉跄着失去支点。 五条悟狠狠皱起眉，睁眼对上夏油杰正要发作，夏油杰的眼睛却不动声色地朝教室门口飞快一瞥。 ……哈？ 五条悟顺着他暗示的方向漫不经心看去，夜蛾正道身着体育训练服，脖子上正挂着哨子，腋下还夹着记分板。 “……！！” 五条悟赶忙匆匆扶住课桌，四脚朝天，差点从椅子上掉下来。 “今年就不要做梦了，现在，你们三个快点跟我这个形式主义的老东西去操场训练。”夜蛾正道扫视了一圈他们三个人，最后视线刻意在五条悟身上停留了好几秒才挪开，“立刻，马上。” 五条悟：“…………” 他和夏油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五条悟拼命努了努嘴：怎么办，夜蛾这次绝对要我的命。 夏油杰疯狂眨了眨眼：没关系，硝子有反转术式。 认命地走出教室，他才发现夜蛾正道身后还跟着庵歌姬和冥冥，两个人毫不掩饰地冲着五条悟的背影哈哈大笑。 活该！ 47.第 47 章 吸管在尚未来得及化成水的冰块搅来搅去发出清脆声响，乒鈴唪唥。 五条悟暴风吸入一整个玻璃杯的气泡水，无所事事后，开始盯着咖啡厅餐桌对面的柚木希手指指尖发呆。 见五条悟甜点饮品都吃得差不多，柚木希的手离开咖啡杯渗出水珠的杯壁，准备侧身去拿椅座上的英语复习资料时，五条悟突然动作飞快地一把握住她的手，打断了她的动作。 “干、干什么……！” 柚木希惊恐地往后仰了仰，因为慌张手足无措而疯狂眨眼。 “小希第一次来东京？”五条悟歪过头，露出墨镜下那双湛蓝色的眼睛，亮晶晶，很好奇兴奋的样子。 “嗯…很小的时候也来过一次，不过记不太清了，看相册才知道的。”柚木希愣愣点点头，视线侧移，回忆了一下，“可以算是第一次吧…怎么了？” 好端端，五条悟忽然“嘿嘿”笑了两声。 那个时候的柚木希尚且没有一年后那样熟悉了解五条悟，处在救命恩人的滤镜之下，并没能够猜到那个天使猫咪般的笑容是他使坏调皮捣蛋的前兆。 她乖乖握着笔，微微皱起眉头，很是疑惑地看向五条悟。 “你的志愿高中呢？在哪里，远吗？你去看过了吗？” 尺玉猫继续旁敲侧击。 “没、什么…？还没去看过，在埼玉县，不远。” 五条悟一连串珠的问题快把柚木希问晕，她颠三倒四地凭着记忆老实回答问题，直到这一会儿也没猜到五条悟不怀好意。 “埼玉县！” 不曾想五条悟闻言忽然一下子拍桌激动起来：“不会是东京埼玉高等学校！” “咦…咦咦咦？！” 柚木希抱紧桌上剧烈摇晃着眼看就要洒到桌面的咖啡杯还没两秒，闻言自己也一下子震惊到伏到桌面。 “好厉害，小悟怎么会知道？！” 柚木希由衷佩服得睁大眼睛，相当期待答案。 “其实……我会读心术哦！” 五条悟眼睛都不眨一下，随心所欲不打草稿地开始胡说八道。 都埼玉县了还能有几所高中啦，何况埼玉高等学校可是东京十大名高之一诶，随便猜猜都能猜到啦～ 也太幸运了吧，这个满脑子小熊家族家伙知道东京埼玉高等学校在哪里吗！ “怎么样怎么样，要不要带小希去看看，别的不敢保证，埼玉县我可是超级熟～” 五条悟大力热情推荐，没说出口的话让他的情绪肉眼可见地高涨起来。 “诶？现在吗？”一下子，柚木希有些犹豫，她低头，指尖点了点背包里装的带给五条悟的复习资料，又抬起头，“但是还没有复习，要不先……” 五条悟闻言也探头瞄了一眼厚厚一沓涂满荧光笔重点标记，看起来就相当用心的笔记和习题，眼都不眨一语应下，当场和柚木希打包票：“我保证明天晚上前全都看完做完！” 他说着举起三根手指发誓：“以最强、以及五条家未来的家主名义起誓！” “什、什么……？家主是什么？家族？” 柚木希没听懂，五条悟也没想和她解释，自顾自伸过手臂拎起她的包挎在肩上，抬脚就往咖啡店门口走。 本就高大的一个人还要相当夸张引人注目地直直抬腿、抬手臂，甚至走到店门口，还要用机械的腔调怪声怪气地说了一句：“感-谢-招-待——” 到底几岁！ 柚木希只好小跑着和他一起出去。 爬了好长一条坡，好容易艰难走到学校门口，柚木希才发现志愿学校居然在山脚。 气还没喘匀，又被五条悟拖着去了学校对面的便利店给他买奶昔冰沙。 “以后小希放学前我就来这里盯着你，呲呲……” 坐到正对着校门口的玻璃窗位，五条悟说着伸出两根手指，指了指眼睛，又转而指向玻璃窗外的高中校门口，像是piupiu射出两道激光。 “那我要喝水果牛奶。” 柚木希累得趴下，两只手臂完全压在桌面，透着热气粉红的脸不停贴在冰杯上摇晃不停。 累得顾不上计较那么多，她顺着五条悟的话语，难得捧场。 因为五条悟随口的一句话，她居然真的开始幻想五条悟等她放学的场景。 捏了两下杯子，柚木希不由自主冒出了期待的情感。 “嗯—嗯？太娇气了太娇气了！”五条悟伸出食指摇了摇，对她狼狈的样子一百个不认可。 不由分说他又拉着柚木希溜去山上。 帆布鞋要走烂掉，走到很里面她才发现山里有一个神社，正犹豫着要不要进去，五条悟一把将她推进去。 “没关系啦，今天周末学校没人哦——” “这里有学校？我并没有……” 五条悟将背对着他的柚木希翻了个面，两指并到一起在柚木希眉间点了点。 结界认可了柚木希的身份后，下一瞬间，柚木希眼前凭空出现了一条长长的台阶，向上看去，尽头看起来似乎是什么学校的入口。 “诶、诶…！”柚木希于是在五条悟意料之内地，用力眨了眨眼，随后很惊恐地回过头，飞快拍着五条悟的胳膊，“小悟，你、你看到了吗，海市蜃楼还是什么东西的、在那里！” 她伸出食指飞快戳着半空指向不远处几乎可以用光怪陆离来形容的景象。 刚刚分明就没有的！ 五条悟被她这幅和预想中分毫不差的震惊样子逗得哈哈大笑，揽过她的肩膀带着她进去，由衷发出一声喟叹。 “普通人也是很有趣的嘛——！” 柚木希小心翼翼踏进门，头先一步探出去，很好奇地东张西望：“…所以这就是小悟的学校？” 东京都立咒术高等专门学校……？ “为什么我没有在志愿学校申请书里看到这所学校？”柚木希问。 “因为是宗教学校啦宗教学校～”五条悟面不改色搬出那一套背得滚瓜烂熟的说辞。 柚木希很轻易地相信，并开始尝试自己说服自己一路上看到的诡异的、像武器一样的剑啊、刀啊、棍啊都是宗教道具。 嗯……大概！ 手里捏着五条悟塞给她的水果牛奶，走到体育馆，五条悟拉下墨镜，突然意外地“嗯？”出声。 “怎么了？”柚木希问。 他没回应，迟疑着抬手推开体育馆的大门，果然见到刚才透过六眼看到的两个人。 “杰！硝子！你们怎么在这里啦！今天可是周六诶！！”顿时五条悟像是撒泼打滚一样不满地嚎叫起来。 “锻炼锻炼体能喽，为体育祭做准备之类的。”家入硝子说。 “悟对我们出现在这里有什么不满吗，倒是悟，你……”夏油杰往地上拍了两下篮球，侧过身见到意料之外的人，顿时有些愣住，止住了话语。 柚木希小心翼翼从五条悟背后探出头，和夏油杰对上视线后，赔笑着从五条悟身后站出来，局促地低下头抠了两下水果牛奶的纸盒。 “夏油同学……”柚木希微微鞠躬。 怎么办，好尴尬，她什么见面礼都没有带，给五条悟准备的甜品也早就被吃得渣都不剩，完全没有可以分的礼物…… 夏油杰一时没顾得上回应柚木希，往前走两步，分外不理解，带着些许讶异地看向五条悟，得到的是一个“无所谓，没关系的啦，杰笑一个吧”类似这样打哈哈的敷衍回答。 “还有小希跟你打招呼诶！杰怎么都不回应！好冷漠的说。”五条悟嘟嘴。 “不不没有没有……！”柚木希慌忙摆手，和夏油杰互相鞠躬。 “柚木？” 家入硝子也歪头看过来，这次嘴里咬的是棒棒糖。 “啊，家入同学…！” 柚木希慌忙再次抬手打招呼。 五条悟很怡然自得地抛过来三把羽毛球拍，于是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演变成四个人一起2v2打羽毛球的场景。 柚木希好久没有好朋友了，这样的体育活动更是自宫本告白事件后就再也没有体验过，她也因此打得相当卖力积极。 作为她队友上场的夏油杰守住后场，柚木希在前方屏息凝神，紧盯家入硝子的发球动作。 “开始喽——” 打到后面五条悟越来越亢奋，连着扣杀好几个，柚木希和硝子都招架不住，夏油杰稍微劝了他几句收敛些，五条悟置若罔闻，转到前场后很是得意地一挥拍：“看好了哦！” 没来得及说完那句“等一下”，瞬间锐利激进的球风直直刺着柚木希面庞而来，她的右手臂因为一段时间的挥舞下来已经有些疲倦，加上球速太快，柚木希呆愣了一瞬尚未反应过来。 等她终于看到已经近在咫尺的羽毛球眼睛有些惊恐地瞪大的时候，夏油杰已经一个大跨步过来极限将球反扣回对面。 “悟！”夏油杰有些不满激动地出声。 “…哈？”向来臭脾气的猫也在这时耍起性子，球拍往地上一扔，毫不胆怯地大跨两步，两手插兜撅起嘴，很不服气地站定到夏油杰面前。 隔着球网，两个人之间沉默地对峙 着。 球场上的氛围顿时有些凝固。 “对不起！刚刚有点走神了！”柚木希连忙跑过来第一时间包揽罪责，“夏油同学，刚才真是谢谢你！” 她额前全是亮晶晶泛着光的汗水，夏油杰看了一眼柚木希，觉得这个被自己挚友拉着到处跑来跑去一句怨言都没有的人真的相当好脾气。 “我去买水。”家入硝子一如既往地置身事外，背过身单手朝他们挥了挥，原离那些纷扰。 “我要喝柠檬汽水，小希。” 五条悟抬手拦下企图缓解他和夏油杰之间气氛的柚木希，很不客气地使唤柚木希也离开体育馆帮他跑腿。 “好…那！那夏油同……” “——可乐谢谢。” “……” 柚木希只能默默闭上嘴，很识相地离开体育馆。 门被合上的瞬间，夏油杰的脸色瞬间缓和些，他和五条悟同时卸下伪装身形放松下来，夏油杰头疼地捏了捏眉心，闭眼侧过头，单手叉腰。 “果然我怎么想都没有办法理解……悟到底在想什么？为什么要打开结界把普通人带进高专？这样很危险，被夜蛾老师发现的话……很麻烦。” 咒术师应该对这一切保密啊。 这不是基本准则吗？ 虽然他这个挚友本就不是什么循规蹈矩的人就是了。 “杰，我觉得她和我们以前见过的那种普通人都不一样，”夏油杰面前的球网网面剧烈摇晃起来，五条悟将两只手臂搁在网上晃荡，很无所谓吊儿郎当，根本就没听夏油杰在说话，笑嘻嘻的，很兴奋的样子，“你有没有觉得她很有趣？看到她的时候会忍不住想笑，有吗有吗？” 夏油杰：“……？” 他用一种很怜悯的，看傻子的目光看了五条悟一眼，然后毫不留情地给出结论：“当然没有啊。” 怎么会有啊，太诡异了吧。 “再怎么样也只是个普通人啊，悟的眼睛肯定看得比我清楚吧，为什么要为她破格到这种程度，总不至于你突然是疯了吧？” “——我…！” 体育馆的门再一次被推开，两个dk同时侧头看去，柚木希抱着一大堆水有些吃力地走进来，家入硝子的臂弯里亦是满满当当一大堆饮料。 “哇太夸张了吧你们。”五条悟说。 “柚木一定要请客。”家入硝子扬起下巴，点了点走在前面的人。 柚木希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将一大堆五颜六色的饮料递给夏油杰：“夏油同学，刚刚真是对不起，明明是队友还给你拖后腿了。” “不这倒没事。”夏油杰弯下腰接过道谢，看了五条悟一眼。 大少爷两根手指拎起孤零零只有一瓶的柠檬汽水密封瓶盖，放到夏油杰满满当当的瓶瓶罐罐前一对比，扭过头示意柚木希，墨镜后的蓝眼睛很委屈。 “我怎么就只有一瓶啊，小希偏心得好明显！” dk的嘴巴用力撅起来，可怜巴巴地像是要哭了。 因为我没有给其他人带见面礼呀笨蛋！ 柚木希疯狂眨了眨眼使眼色，很可惜五条悟并没有看懂，反倒变得更加幽怨。 她的脸因为尴尬而泛红，在五条悟眼里自动被转化理解为了对夏油杰的害羞，结合柚木希先前望向夏油杰那充满感激信任的眼神，于是五条悟一阵混乱说不清的思绪推理下，最终得出了一个诡异荒诞的结论。 “…杰是不可能谈恋爱的哦！” 好端端没来由的，五条悟突然开始对这柚木希大喊。 再好好思考一下啊！不要选杰作为喜欢的人吧！ “……你在说什么啊？” 脸上的青筋都要被这句莫名其妙的话激得凸起三根，夏油杰没好气地将脸扭向挚友，挚友一脸被抛弃的幽怨样，直勾勾盯着一脸茫然呆愣的柚木希。 “他看见女人会过敏哦！别被他的外表骗了吧，看起来很有礼貌的那种人其实最嫌麻烦了！” 夏油杰：“……？你脑子有……” ……不对。 他突然反应过来，将这两个人来回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一个呆呆的，一个傻傻的。 这样的两个人。 ……？ 貌似，大概，应该，好像。 他是不是又不小心懂了什么不该懂的。 “杰！”突然，五条悟再次孩子气地大吼，把夏油杰拉回现实。 “我要跟你单挑！” 夏油杰：“……” 所以最后遭殃的为什么又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