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A贵族男校里可怜O》 1. 分化 盛夏,梧桐街道边的一家咖啡店内。 江承衍是偷跑出来的,裹得里三层外三层,戴着副墨镜,东张西望地窝在角落里。 没多久朋友汪青轻进入,带着股清甜的柠檬香,进入这家充满甜味的咖啡店里。 看见江承衍后他快步过来,一把握住江承衍的手安慰。 “没事的没事的,你还有我在。”汪青轻说道。 最近的江承衍总觉得自己怪怪的,变得有气无力,运动健身反而越练越没肌肉。他以为是自己生病了,去医院体检了才知道原来自己分化成了Omega! 江承衍就读于一所全Alpha的贵族学校——星澜公学,自己这身份如果被全校知道了不得炸了。 正常情况来说,通常的校方会给出转校的方案,对接一所全O的学校。但江承衍情况特殊,属于被“弃养”阶段。 “你爸妈真不打算管你了?”汪青轻觉得诧异地皱了皱眉。 江承衍的爸爸是江阳矿厂老板,学校打电话给他,人电话也不接,不知道在忙什么大项目。江承衍的妈妈是当红一线明星——拍戏的,电话是接了,但说自己在国外拍电影,一时半会儿也忙不过来给儿子办手续。 江承衍头都要炸了,前十七年他都是Alpha,虽然是个普通等级的,但好歹是个Alpha。现在在全A学校上完了一个学期告诉他,分化成了Omega,这是江承衍万万不能接受的。 索性是他还有个Omega朋友。 校方特此批江承衍出校一周来解决他个人问题,然后等家长抽空了再来学校办理转学手续。 “Omega是怎么样的?我应该做什么?”江承衍浑身颤抖着紧张,手都在颤抖。 他是第一时间从学校里跑了出去,但这不是长久之计,他总得回去的。 江承衍出门前吃了抑制剂,但还是调节不好信息素,此时他若不是身处于一个全Omega的咖啡店,估计得发生恶性事件了。 汪青轻倒也不知道该怎么说,这种事情也不是上课教书,一点就通的。他表现的支支吾吾,有些茫然。 看着朋友也没有对策,江承衍更着急了,急得都快哭了出来,越急身上那甜味就更是明显,肆意地弥漫整个咖啡店。 “诶,那边的Omega,能不能稍微控制一下,我们又不是Alpha,在那发什么情啊!”咖啡店里有人对此不满。 那股甜腻的味道在江承衍惊慌失措下变得更加糟糕,他脸颊微红地发抖。 “对不起!对不起!”江承衍连忙偷偷贴上抑制贴。 好像情况更糟了。 汪青轻也没碰到过这种情况的,但他有个朋友的情况刚好和江承衍相反,是o分化成了a,那位Omega朋友分化后两人来往就少了。汪青轻总觉得那位朋友的信息素很难闻,完全接受不了。 江承衍几乎是逃出咖啡店的,推开玻璃门的瞬间,热浪裹着柏油路面蒸腾的气味扑面而来,将店内的人工冷气撕得粉碎。 梧桐叶被晒得卷了边,明晃晃的光斑透过叶隙砸在地上,像碎了一地的热玻璃。蝉声汹涌,一波接一波地灌进耳膜,震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你冷静一点,我带你去个地方。”汪青轻加快步子,拽住江承衍的手。 口罩下的呼吸潮湿而急促,江承衍能感觉到路人的目光。先是擦肩而过的那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公文包夹在腋下,原本正对着手机讲电话,与他错身的瞬间忽然皱了皱鼻子,话音顿住,视线追了过来,皱着眉上下扫了他一遍。 江承衍把帽檐压得更低。 然后是公交站台下等车的两个女学生,其中一个正拿小风扇对着脸吹,风把那信息素的味道送了过去。 她偏过头,扇子停在半空,身边的同伴凑近她耳边说了句什么,两人齐齐朝他看过来。那眼神算不上恶意,更多是好奇,可在这种时候,好奇比恶意更难熬。 江承衍想到自己变化以来周围人对自己的异样,虽然表面没明着说,他心里会想,或许别人觉得他是发情了还在马路乱窜,不要脸的Omega。 “控制住呼吸,别紧张。”汪青轻搓搓他的小手。 汪青轻有个朋友,是开私人健身馆的,VIP制不是那些阿猫阿狗都能进去,里面皆是一些金牌私教,全都是获得过各种奖项的优秀教练。 “我的那个朋友叫与植,据说手里面的那些个会员都是优性的Alpha,回头让他介绍一个给你认识认识。”汪青轻还在开江承衍的玩笑。 江承衍摆了摆手,头低得更低了。 其实江承衍分化成了Omega,汪青轻觉得还蛮可惜的,两家是世交,以前家里大人还半开玩笑的说,等两个孩子长大了让汪青轻嫁给江承衍当老婆的。 毕竟像江承衍这种长得好看,家庭背景又好的人上哪找去。 他一直在打量江承衍,变成Omega的江承衍好像长的更好看了,从侧面看过去,江承衍的下颌线条似乎比以前柔和了不少。 可能是刚才差点哭过的缘故,眼眶也泛着一层薄薄的水光。 汪青轻忽然想起他们去年在球场上打篮球,江承衍投进三分后冲他咧嘴笑,那时候眉骨挺括、眼窝深邃,完全是标准Alpha预备役的长相。 可现在这张脸,眉眼还是那双眉眼,五官却像被谁用画笔蘸了清水又轻轻晕染过一遍。眉毛不再是硬挺挺地往上扬,而是带着一点天然的弧度。 汪青轻移开目光又忍不住转回来。 “你干嘛一直看我?”江承衍察觉到异样忍不住问。 汪青轻摇了摇头:“没什么,就觉得你和以前有些不一样了。” 可惜他汪青轻不玩OO恋,不然肯定不会放过江承衍。 汪青轻带着江承衍七拐八拐,钻进一条种满法国梧桐的后街。街面比主路窄了不少,门上没有任何招牌,只有一个巴掌大的铜质铭牌,刻着极细花里胡哨的英文字母。 汪青轻伸手在门边的感应器上按了一下,熟练地摁着密码开了门。 这会健身房里没什么人,只是不远处传来有人的喘息声。比江承衍先到的是他的气味,那股属于他独有的玫瑰蛋糕奶香,瞬间弥漫了整个空间。 “搞什么东西啊,为什么这里有o?这里不是预约制的吗?” 有人不爽江承衍的存在,对着门口的两个人抱怨,随着那股清甜的味道涌入鼻腔。 与植正在带的会员是个Alph a,是这附近工作的年轻白领,正练到快力竭的时候扰了兴致,却是个长的这么漂亮的Omega。 瞬间那男人心情大好,放下杠铃,迈着步子就朝着江承衍过去。 “小朋友怎么一个人来这里?是迷路了吗?需要我的帮忙吗?”他换了副嘴脸。 汪青轻在一旁无语到无言,他这么大个活人杵在那里却完全被无视了。 江承衍带着口罩,露出一双明媚闪耀的眼睛,他扑闪着睫毛,又恰到好处眼尾泛着微红。这看得面前的Alpha内心荡漾,泛起想要“保护”的冲动。 一面是信息素难以自控的江承衍,一面是被勾的心里痒痒的Alpha。 就在他即将释放出信息素前一秒,与植出声打断。 “先生非常抱歉,这是我们场馆的失误,导致预约冲突,这样吧,我再送你一节课。”与植边说边拉着男人走,他回过头给汪青轻使眼色。 江承衍被推进二号休息室,门在身后轻轻合拢,把健身房空旷的冷气和外头那人残留的信息素气息一并隔绝。 房间不大,一张简约的米色沙发、一面落地镜。一台空气净化器正嗡嗡运作着,角落里放着叠好的灰色薄毯。 他终于能在镜子里看见自己,样子糟糕极了。头发乱糟糟地贴在额角,眼眶还红着,整个人像被暴雨打蔫了的花。 送走前一个客户,与植着急忙慌地过来。 “诶呀你带人过来怎么不提前和我说一声。”与植端来了冰水,用来给江承衍降温。 冷静下来后江承衍的信息素没刚才散发的厉害,脸颊上的红润也褪去。 与植拉过椅子坐下,在这之前汪青轻和他讲过江承衍的情况,所以他多多少少是了解的。 “其实我一开始也没办法控制自己,时间久了就好,定期按量用药,但也不能多用不然会有抗药性。”与植说。 他说完又从口袋里拿出一小瓶香水包装的喷雾,“听汪青轻说你在Alpha学校念书?那确实挺不容易的,我从小道弄了点香水,是用Alpha信息素做的,应该能帮你顺利隐藏下去。” 与植这人挺靠谱,他说如果江承衍香水用完了随时可以联系他去送。 出门前江承衍全副武装好,才敢推开休息室的门。即便这样,他出去的时候还是和一个人迎面撞上。 江承衍比来的时候稳定多了,可来的是个Alpha,一眼看穿了他的身份。 “教练,我记得我预约的是一对一训练。”男人挺不爽的。 他身高一米九,袖口随意卷到小臂中段,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小臂。 堵在门口,挡住江承衍去路。江承衍虽然也不算矮的,但在男人面前竟像个小手办似的,只能仰头看着。 这人好像有点眼熟? 江承衍不敢多看,怕被人认出来。 “抱歉。”江承衍压低声音说。 男人瞳色很浅,低头俯视久久,才侧身让出一条通道。 “与植!你作为教练不看我备注的吗?上面写了什么?” 男人的声音被健身房玻璃门声音隔绝,江承衍打了个寒颤。 他觉得那Alpha的气场好可怕,幸亏只是一面之缘。 2. 瑜伽课 与植翻开会员登记册子,一字一句念出上面的话,“会员特别备注,避免和Omega有接触,请错峰预约……” 余时煦不爽的靠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 空气中还弥漫着那股甜腻的味道,虽说余时煦讨厌Omega的味道,但意外刚才那个Omega的信息素让他心情还不错。 “刚才那个o,也是这的会员吗?”余时煦问。 见他没再揪着自己错误不放,与植连忙带余时煦进入今天的训练中。 “这是一场意外,余少。那是我的朋友,他最近正在经历分化,有些控制不住信息素。”与植和余时煦闲聊,带他做拉伸。 余时煦表现的对江承衍的事情挺感兴趣,继续追问江承衍的信息。 “别的倒不清楚,只知道那位Omega在没转化前在一所全a学校就读,然后因为某种原因暂时无法转学,是不是很有意思?”与植又说。 “确实有趣,那这样的话,这位Omega的处境不是变得很糟糕了。”余时煦说着,嘴角竟不自觉的上扬起来。 只是那细微的差别与植没有察觉到,还在很投入的和余时煦聊江承衍的事情。 私教时间结束,与植从冰箱里拿出运动饮料给余时煦。 “与教练,如果你能得到刚才你说那位Omega的信息,那么我一定不会给你差评的。”余时煦嘴巴扬起弧度,似笑非笑的。 “我……”与植有些支支吾吾。 余时煦拍拍他的肩膀:“我知道你一定有办法的。” “那请您一定不要给我差评。”与植一百八十度鞠躬。 “没问题。” 前脚余时煦刚笑着离开,后脚他拿起电话,拨通了健身房24小时反馈电话。 “你好,我要向你投诉一位教练——” 等江承衍从浴室里出来的时候,窗外的天已经黑透了。 他严格按照医嘱用药,抑制剂让整个人迟钝下来,脑袋混混沌沌的,像被一团棉花堵着。他把自己关在家里调整紧张的情绪,后半夜的时候收到了汪青轻的电话。 “宝贝,今天见过的与植说,你这种情况,应该找个瑜伽私教好好冥想凝神,可以得到缓解,与植帮你争取了几天免费的试听课名额,有一份信息登记表过来了,你填一下。”汪青轻在电话里说。 江承衍顶开手机的扬声器,又点开两人的聊天界面。一份PDF文件弹出来,封面排版干净利落,左上角印着一枚极简的logo。 江承衍指尖下滑,点开了那文件。在看清表格内容的瞬间,他原本有些混沌的脑子因警惕而瞬间清醒了大半。他微微蹙起眉,视线停留在那些密密麻麻的必填项上。 这哪里是什么普通的“瑜伽试听课登记表”? 除了常规的姓名、年龄、信息素类型外,表格上甚至详细地要求填写“目前就读学校”、“日常作息时间表”、“发情期周期”。 “汪青轻,”江承衍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一丝防备,“这表不对劲,为什么一个瑜伽课,需要把我的学校、年龄,甚至连生理周期都填得这么详细?这已经涉及个人隐私了。” 这信息表怎么看都像是为江承衍量身定制的,就好像有人刻意为之。 电话那头的汪青轻愣了一下,随后大大咧咧地安慰道:“啊?这好像……也没什么问题吧?与植跟我说,因为你刚分化,情况特殊,瑜伽馆那边需要根据你的具体生理情况,日常压力来源,来针对性地制定冥想和调理方案。也可能,可能是高级会所比较严谨吧?” 江承衍盯着“就读学校”那一栏,抿了抿干燥的嘴唇。 他现在就像一只惊弓之鸟,星阑公学的特批留校是他最后的退路,校务处警告过他绝对不能惹事,如果他的Omega身份和学校信息大范围泄露,后果不堪设想。 江承衍不敢冒险,更不可能亲手把自己身份信息暴露出来。但另一方面,他体内那股因为刚分化而躁动不安的信息素,确实急需通过冥想和瑜伽来平复。 江承衍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避重就轻地填了表格,他隐去了星阑公学的全称,只含糊地写了“普通高校”,年龄和作息则写了个大概,指尖微颤地点击了提交。 他自以为这份有所隐瞒的表格能掩人耳目,却不知道,这份表格在提交后的第一分钟,就绕过了健身房的系统,直接发送到了余时煦的私人邮箱里。 半小时后,健身会所的VIP专属休息室里。 余时煦正靠在真皮沙发上,修长的手指在平板屏幕上漫不经心地滑动。 站在一旁的与植脸色有些发白,冷汗顺着额角渗了出来,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位余大少爷会这么狗,前脚刚答应他不给差评,后脚就直接投诉到总部,差点砸了他的饭碗。 果然有钱人的心思是琢磨不透的,与植还没敢把余时煦盯上江承衍这事告诉汪青轻。他自认为这不算是出卖朋友,危机关头用朋友来维护自己,也算是情理之中吧? 为了保住工作,也为了讨好这位背景深厚的大少爷,与植半推半就地把江承衍给卖了,按照余时煦的要求,临时炮制了那份漏洞百出,实则定向套取信息的登记表。 “余少,您看这表他填的虽然有些地方写得很模糊,你看需不需要我打个电话再问问?”与植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余时煦的脸色。 余时煦盯着屏幕上“江承衍”那三个字,以及分化Omega标注,薄唇微微勾起一个恶劣又满意的弧度。 “那不是你朋友吗?就这么把人卖了?”余时煦冷笑道。 与植连忙低头哈腰:“什么朋友不朋友的,我们都是为你们服务的,您要是喜欢,我都能把他送您床上去。” 舔着脸说完,与植自己都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他心里不断给自己洗脑,什么朋友,这才刚见面一回,没有保护的义务。 那股甜腻却又带着丝丝缕缕的诱人香气,不断让余时煦回味,他靠在沙发上,放肆地释放龙舌兰信息素,压迫的与植喘不过气。 “某高?”余时煦指尖在桌面上轻点,发出一声低沉的嗤笑,“防备心还挺重,不过在这片区域,能让一个分化成Omega的男生顶着压力死撑着不转学的男校,除了星阑公学,还能有哪所?” 他关掉平板,深邃的黑眸里闪烁着猎人盯上猎物般的兴致。 “他最快能什么时候过来?”余时煦问。 “还没说,去问问。”与植连忙回。 余时煦叩叩桌面:“安排在明天下午两点,那会儿我有时间。” 与植一愣,随即点点头。 余时煦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灯光下投射出极具压迫感的阴影。他整理了一下衣领,懒洋洋地丢下一句:“把那间瑜伽室隔壁的休息间空出来,还有,把中间那面隔音墙的玻璃,换成单向镜。” 与植一惊,那面墙原本是双向的钢化隔音玻璃,如果换成单向镜,意味着隔壁休息室里的人可以把瑜伽室里的一举一动看得清清楚楚,而瑜伽室里的人,却只能看到一面照出自己身影的镜子。 对上余时煦那双似笑非笑,带着警告的眼睛,与植把所有质疑的话都咽了回去,忙不迭地点头:“明白,我今晚就让人连夜换好。” 看着余时煦终于离开的背影,与植松了口气,终于把这尊大佛送走,同时他只能心里暗自为江承衍祈祷,祈祷他能安然无恙地从余时煦手里活下 来。 翌日,一清早,江承衍还在睡梦之中,就接到了远在北面的一个小国家电话,来自他的母亲韩易梅。 韩易梅那刚结束一场拍戏,终于有时间可以好好和儿子聊一下他的事情。 韩易梅是出了名的骨相美人,而江承衍不仅完美继承了她那双含情脉脉的桃花眼,甚至连笑起来时嘴角微翘的弧度,以及那股清冷中透着勾人而不自知的气质,都如出一辙。 只是此时,这张平日里冷淡漂亮的脸上,却写满了委屈。面对亲人的电话,憋了一肚子的情绪此刻终于爆发出来。 “妈。”江承衍一开口,声音还带着刚醒来的软糯沙哑,像是一只受了天大委屈却只能小声呜咽的小动物。 “哎哟,我的宝贝儿子,怎么听着声音这么委屈?”韩易梅敏锐地察觉到了儿子的情绪,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心疼,但随之而来的便是有些无奈的叹息,“关于你学校的事情老师也和妈妈沟通过了,妈妈最近可能真的抽不出时间回去处理,你再忍忍好不好?” 江承衍急了,声音猛地拔高,鼻音极重,眼眶也跟着红了一圈,“之前不是说好了,你帮我联系新学校的吗?妈,我现在是个Omega,我每天要在学校里用大剂量的抑制剂,我随时都有暴露的危险!” 韩易梅叹了口气,毕竟她和江腈是优性Omega和Alpha,天知道怎么生出个等级那么低的儿子。 “那你怎么不找你爸呀,他就在国内。”韩易梅回答的轻描淡写,好像这不是自己儿子的事情。 江承衍眼泪憋不住了,把这些年的委屈全爆发出来。家里家长忙他能理解,可哪有父母忙到好几年不来看儿子的?他们还美其名曰对江承衍负责,免得他惹上道上不良分子。 两位父母不顾孩子的想法,直接把他丢到了有着严格规章制度的全封闭住宿制贵族学校。 家里有钱又怎么样,那学校里谁不是达官显贵,有权有势家里的孩子。所以江承衍都不敢声张,夹着尾巴做人。 现在双方都含糊,江腈干脆不接江承衍电话,也常年不回家,弄了个小公寓“安置”儿子。 “我上哪找去啊!”江承衍吼道,声音带上了无法掩饰的颤抖,“妈,可我现在每天都过得提心吊胆的!” “我们江家产业有那么多,你也可以去庄园找他啊,”韩易梅说着,似乎周围有人在和她说话,“先这样,等妈妈空了再和你聊。” “妈!喂?妈……” 听筒里只剩下冰冷的忙音。 江承衍保持着举着手机的姿势,在床上呆坐了很久。房间里空荡荡的,只有他一个人。他有些脱力地把头埋进膝盖里,整个人蜷缩成小小的一团。 他觉得自己就像是被世界遗弃的孤儿。 哭了好一会儿,江承衍才红着眼眶,抽搭着从膝盖里抬起头。眼前的视线有些模糊,他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闹钟,已经快十一点了。 想到下午两点还要去那个健身房上瑜伽体验课,江承衍吸了吸红彤彤的鼻子,胡乱地抹了一把脸。 虽然心里委屈得要命,但生活还得继续。 江承衍整理好情绪,为了不影响别人,特地和与植约了一位beta教练。 他穿了件紧身的瑜伽服和短款瑜伽裤,在约定时间还差十分钟的时候,推开健身房的门。 有个姑娘正在前台后忙碌,看见江承衍后马上抬起头,她心里有底,这位虽然是免费课的客人,却是闻风丧胆余少的关注对象。 接今天这趟课时,店长与植再三和她叮嘱,那镜子后有人,带着胆怯,女beta只能强装镇定。 “你好,我是本次课程的私教,你叫我小月就好。” 3. 单面镜 午后的阳光透过走廊高处的百叶窗,被割裂成一道道斑驳的碎金。 江承衍抱着换洗的衣物,有些局促地跟着小月走进了走廊最深处的VIP瑜伽室。 他今天穿的高弹修身瑜伽服,贴合身体线条的剪裁将他劲瘦的腰身和漂亮的蝴蝶骨勾勒得淋漓尽致。 下身则是短款瑜伽裤,堪堪遮住大腿根部,露出一双笔直白皙得晃眼的双腿。 他的眼眶还带着一抹淡淡的粉,纤长的睫毛微微湿润,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让人保护欲高涨的易碎感。 “江、江先生,请进。”小月推开门,声音里带着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轻颤。 她本能地往瑜伽室正中央那面巨大,擦得蹭亮的落地镜看了一眼。镜子倒映着她和江承衍的身影,看起来毫无异样。 可一想到店长昨晚苍白着脸,揪着她的衣领千叮咛万嘱咐,“记住,不管听到什么,感觉到什么,都不要往镜子那边看,余少的目标是那个刚分化的小Omega,我们要装作毫不知情的配合他。” 小月没忘叮嘱的内容,她的后背就禁不住泛起一层冷汗。 “谢谢。”江承衍并没有注意到小月的异常。 他打量了一下这间教室,确实如与植所说,私密性极好且没有杂音。最重要的是,这里闻不到任何容易让他产生排斥的其他Alpha的信息素。 他暗自松了一口气,走到瑜伽垫上,将自己彻底放松下来。 一墙之隔的暗室里,光线幽暗,唯有落地单向镜透过来的一点微光,勾勒出沙发上高大挺拔的身影。 余时煦双腿交叠,手里捏着一个盛着冰块的酒杯。当江承衍推门走入,那抹身影毫无保留地呈现在他眼前时,他的黑眸骤然一缩。 “小玫瑰……”余时煦低声呢喃。 今天江承衍来的时候吃过抑制药,加上汪青轻帮助他调节情绪,江承衍觉得自己正常多了,起码走在路上不再有异样的眼光。 此刻从余时煦的视角看去,江承衍正背对着镜子做着拉伸动作。他微微俯下身,修长的双手扣住脚尖,这个姿势展现出紧绷的线条轮廓。 那截腰肢纤细得仿佛他单手就能折断,随着少年的呼吸,漂亮的脊椎骨在奶白色的布料下如同一串精致的珍珠,微微起伏。 余时煦有些烦躁地扯了扯领口,将杯中的冰水一饮而尽,然而喉咙里的燥热却不减反增,他顺从了本能,修长的手指缓缓探向了皮带扣。 伴随着金属扣碰撞的清脆声响落地,暗室里响起了克制又粗重的喘息,他的目光死死钉在江承衍那张微微泛红的精致脸庞上。 暴雨压弯了玫瑰的枝桠,却依旧在寒风里高傲仰着头,然后暴雨过去,玫瑰依旧绽放得鲜艳。 再把他丢到被烈日炙烤过的荒原,龙舌兰的汁水辛辣地淌过,裹挟着滚烫的温度,铺天盖地地浇灌在娇嫩的花瓣上,用极具侵略性的烈酒香气,将那股甜腻的玫瑰香彻底包裹。 “小月教练,咱们这好像有股味道?”江承衍定了定神,认真对着空气嗅了两下。 操房里面开着空调,小月额头上惊出一身冷汗。 “调整呼吸,江先生,做得很好,现在慢慢闭上眼睛,感受你身体的重心,将杂念排空。”小月一边指导着,一边不着痕迹地往后退了退。 等到江承衍进入冥想,放松地闭上眼睛,小月才敢看向那面镜子一眼。 太变态了。 作为beta的她,大概能猜到这面突然空降的单面镜后的光景。 有钱人的世界她不懂,也不敢去懂…… 不知道是不是江承衍的错觉,空气中好像开始弥漫开一种极具压迫感的信息素,但那种属于优性Alpha的本能威压,让江承衍心跳开始有些失衡。 他还是觉得不对劲,睁开了眼睛。 “是不是我的时间和别人时间冲撞了,或者——”江承衍甚至把可能性对准小月身上。 或许与植骗他了,或许小月是个Alpha。 “没有的事情,空气清新剂吧,”小月抓着空气乱说,“对的,一定是这样,与植和您不是朋友嘛,您又分化成了Omega没多久,我闻不到的,但我猜想应该是他特地为您调制了一种特别的空气清新剂。” 小月脸上挂着笑容,但那笑容已经僵化,她希望时间可以快点过去,早点结束这尴尬的日子。 “那与植还挺有心的。”江承衍伸展了下筋骨。 那是一股带着些许干烈、辛辣,却又混合着冰冷金属质感的花草香。像是在烈日下暴晒过后的龙舌兰,暴烈中带着一丝让人沉沦的微醺。 “唔……”江承衍的喉咙里溢出一声极轻的闷哼。 这味道很陌生,具有侵略性。原本正跟着舒缓音乐逐渐平静下来的身体,在触碰到这股气息的瞬间,血液流速骤然加快,原本被抑制剂死死压制住的发情期余温,竟隐隐有抬头之势。 他的后颈处腺体开始不可抑制地发烫。 “江先生?您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小月见江承衍的脸色突然浮现出一抹不自然的潮红,紧张得声音都变了调。 “没,没事,”江承衍闭着眼,深吸了一口气,“我想今天能不能就先到这里。” 奇怪的是,这股味道虽然强悍得让他身体微微战栗,但并没有像其他Alpha的信息素那样让他产生恶心和排斥。 相反龙舌兰味道丝丝缕缕地包裹住他时,他体内那股因为家庭重压,对未来的迷茫而产生的委屈与焦躁,竟然奇迹般地被抚平了。 就像是有一只宽大、温暖的手掌,正隔着虚空,极具占有欲却又温柔地摩挲着他的后颈。 与植和小月都对他不错,离开的时候,江承衍在前台逗留,看起墙上的价目表。 现在他情况特殊,学校也会批准他外出的申请,加上这瑜伽课对江承衍调解信息素管理确实有效果。 “我报一个季度的课吧,还请您做私教教练。”江承衍看着价目表下定决心。 小月直接打断:“都满了,别报了。” 她说着看着操房的方向摇了摇头,但江承衍完全get不到她的暗示。 “那我换个教练呢?我是真的觉得你们的课程很有用,会让人有种心旷神怡的感觉。”江承衍依旧坚持。 店里还有人在,小月不好多说什么,只能不断地假装看自己行程表,说已经全部满员,接不了江承衍这单。 江承衍觉得有些惋惜,大概是真的接不了吧,要不然怎么可能放着有业绩不做。 小月也是无奈,她不能明说,这是为了江承衍好。 脚步声从后房间传出,缓缓向他们这里靠近,小月的心都揪在一起,然后感觉到一股强有力的气场逼近。 余时煦洗了个澡,换了身浴袍,头发湿答答地还在滴着水珠。 “小月教练。”余时煦低声说。 小月吓得一个 寒颤,腰杆都挺直了。 “要不帮我退卡吧,把我的名额让给这位朋友,他看起来很需要瑜伽疗养。”余时煦又笑着说。 上次有过一面之缘,江承衍礼貌地朝余时煦点了点头,对方好像也认识自己,还主动给自己让出一个空位。 “你人真好,谢谢。”江承衍微笑,点了点头。 余时煦不语,转身进入更衣室,直到独身一人才压抑不住上扬的嘴角。 小月在一旁眨眼睛暗示,眼睛眨得都快冒烟了还是没能拦住。 含泪给江承衍办手续,再扫码支付的时候,小月想最后挣扎一下,她摁住了扫码枪,又和江承衍确认。 “先生您确定就定下来了吗,我们这还有别的教练,要不要再多体验两节课?” “江承衍是吧,刚才无意听到你们对话。”余时煦换好衣服,走到前台,向江承衍伸出手。 “你好,可以叫我小鱼,我是星澜公学的一名普通学生,你也在这附近上学吗?”余时煦微笑着问。 问到学校无疑触到江承衍的底线,他又看了看眼前这人,如果真是一个学校那一定要好好记住他的样子,以免日后再有别的纠纷。 江承衍走了,有些匆忙地离开了健身房,随着玻璃自动门在身后合上,他那修长清冷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街角。 可即便是走了,空气里似乎还残存着他身上那股若有似无的玫瑰香气,混合着刚刚在瑜伽室里被激发的淡淡Omega甜意,在喧嚣的街道风中一吹即散。 江承衍在回味空气里残存的那缕甜香,直到最后一丝信息素飘散在空中。随后他缓缓转过头,深邃的黑眸像淬了冰一样,冷冷地钉在小月的脸上。 小月被他看得头皮发麻。 余时煦扯了扯嘴角,没立刻说话,而是从兜里摸出一包烟。他熟练地抖出一根,咬在唇间,金属质地的打火机“擦”的一声,蹿起一缕幽蓝的火苗。 他微微偏头点燃香烟,火光映亮了他的脸颊轮廓。 随着他缓缓吐出一口青白色的烟雾,烟草味和龙舌兰信息素瞬间混合在一起,在大厅里铺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他眯着眼,隔着袅袅上升的烟雾,冷冷地睨着小月:“小月教练,你真不愧是与植带出来的啊,都一样,管的太多了。” 小月强撑着恐惧,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死死抵在了前台的实木柜台上。 “你们这小店能开起来,不全是仰仗周边贵族学校的子弟。”余时煦单手撑在柜台上,身子微微前倾。 他指尖夹着烟,猩红的烟头在距离小月极近的虚空中微微晃动,带起一阵极具压迫感的阴影,“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该说,什么不能说,你应该清楚,不用我教了吧?” 他虽然用最平静的语气说着话,可语气里的冷意却让小月不寒而栗。 小月咬了咬牙,硬着头皮应道。作为beta,她闻不到余时煦糟糕的信息素味道,只是单纯觉得余时煦这个人气场很糟糕,让人窒息。 “我不会接受你的威胁。”小月冷静地说。 “不接受威胁?”余时煦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他咬着烟,微微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小月,眼神里满是上位者俯瞰的漠然。 “这不是威胁,你知道我有手段让不会说话的人闭嘴的。”余时煦说。 他把烟蒂灭在了前台大理石桌面上,然后甩了甩袖子扬长而去。 4. 返校 一周的时间做信息素脱敏调节,对江承衍而言,无异于一场剥皮拆骨的重塑。 直到坐在返校的车子后座上,窗外倒退的街景逐渐被连绵的哥特式石墙取缔,江承衍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他垂下眼睫,指尖下意识地探入口袋,轻轻摩挲着那盒分装好的高浓度抑制性激素药片,这些药片是他此时唯一的安全感来源。 负责他的医师再三叮嘱犹在耳畔,刚刚完成分化的江承衍体内刚分化的Omega腺体还极度脆弱,激素水平起伏极大。虽然现在已经可以得到短暂的控制,但在全Alpha的环境里,必须随时保持联系。 江承衍捏紧了手机,这也是他最担心的问题。 星澜公学有着严格规章,在校期间的学生不得外出也不得使用手机,直到完成一学期的学业,进入假期,才能得到自由。 他清透干净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忧虑,卷睫颤了颤,有些紧张地咬了咬红润的下唇。 以前在学校虽然也习惯了低调,但那是以一个普通Alpha的身份。而现在,他是一个行走在狼群里的异类,怀里揣着随时可能引爆自身的火药。 车子在大理石雕花的校门前停稳。 江承衍刚把行李拖下车,还没来得及呼吸一口林间湿润的空气,就被迎面走来的接他返校的生活委员叫住了。 “江承衍,辅导员在办公室等你,我带你去销假。” 辅导员办公室在一楼走廊尽头,常年透不进多少光,阴冷得像是一间审讯室。 江承衍敲门进去时,白羽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批改着表格。金丝眼镜在冷白色的荧光灯下折射出冰冷的光,听到动静,白羽连头都没抬,只是拉开抽屉,将一个厚重的金属收纳箱“砰”的一声放在桌面上。 “签字,然后把手机交出来,违禁品没有带吧。”白羽的声音公事公办,他并不知道这一周江承衍到底经历过什么,只是公事公办。 江承衍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他藏在袖口里的手指骤然攥紧。 “白老师,”江承衍往前挪了小半步,清冷漂亮的脸上写满了无措,声音不自觉得软了下来,“能不能不交手机?我和苏珊娜教导说好的,他知道我的情况,最近身体情况特殊,我需要随时和我的医生联系。” 江承衍请假事由写的是外出就医,本来教导处是不批假的,但江承衍坐在教导处浑身发抖释放出一股浓烈的,属于Omega的信息素的味道。 白羽抬起头蹙眉,“江同学,我只是例行办事,你有什么话和苏珊娜说吧,我没有接到任何指示,说可以给你开后门的。” 他又补充道,最近苏珊娜正在校外参加培训,估计得要一阵子才能回来。 可江承衍的药最多再能挺半个月…… 白羽又敲敲封锁学生们手机地铁皮箱子,示意无论如何他今天走出这扇门必须得把手机放进去。 江承衍不想让白羽为难,自己也做不出麻烦人的事情来,他深吸了一口气,将手机轻轻放进了那只冰冷的铁皮箱里。 一门之隔的走廊里,回荡着下课后Alpha学生们杂乱而沉闷的脚步声,夹杂着淡淡的各种Alpha的信息素。下课后的欢快的声音顺着门缝钻进来,重重地砸在江承衍几近过载的神经上。 江承衍顿在门前,手悬空在门把手上。 “还有什么事吗?江承衍。”白羽有些不爽,怎么一周不见,这孩子变得优柔寡断的,做事一点不爽气。 “你到底生的什么病?人都瘦了一圈,联系过父母没有?”白羽又问。 老师圈子其实都传过,关于江承衍家里的情况,这孩子不声不响的,但真的发生了些什么事情,找家长是一个都找不到的。 江腈和韩易梅也没在公开场合承认过这个孩子,讲不准是什么拉不上台面的私生子。 这种事情不过在他们这个圈子里也见怪不怪,但像江承衍这么娇滴滴的Alpha还是第一次见。 “你不会是得了什么信息素紊乱,还是分化——”白羽开始各种猜测。 “没有的事情,就是普通小感冒。”江承衍低着头,一鼓作气地跑了出去。 出校一周再回来的人,无疑是寝室的焦点。两个没去上课的同学凑上来,问江承衍这段日子干什么去了,做了什么。 江承衍不语,拿出买的快餐汉堡薯条。 这种垃圾食品对“自由人”来说没什么感觉,但对他们而言如获至宝,一窝蜂地分赃掉了。 和江承衍关系比较好的是他的上铺芒罗,一个有着淡淡苹果味的普通Alpha。 请假之前江承衍也没和他们详说,反正一口答应他们回来会给他们带好吃的,那些人也就不关心那么多了。 芒罗拽着江承衍的胳膊往阳台那边带了带,阳台门一关,把寝室里那三个正撕汉堡包装纸的室友隔在玻璃另一边,看着他消瘦的脸庞不由得泛起心疼。 “你请病假,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芒罗皱着眉看他。 江承衍整个人比原先小了一圈,倒不是说像减肥瘦了,给人的感觉是身高也变矮了。 芒罗不知道江承衍到底是怎么了,只觉得他好可怜。 江承衍说着没事,眼睛咕噜转了一下,握住芒罗的手,“你备用机还在手上吗?我需要手机。” 从前的江承衍一直是个遵守纪律的好学生,但他知道周围这些人违纪的事情一样没少干,有藏备用机的,还有翻墙偷跑出去的。 芒罗摇了摇头:“你这要的不是时候,昨天刚违禁品大搜查,给我手机收上去了。” 江承衍刚有点期待的眼神被芒罗这句话彻底浇灭,然后一个劲在那叹气。 房间里面的人吃着炸鸡汉堡,丝毫不顾阳台外的两个人在干什么。 芒罗觉得奇怪,这江承衍一不用联系父母,二没什么朋友,这么着急要手机干什么。正常合理的要求和学校报备,老师也都会同意的。 阳台外,潮湿的暖风裹挟着他背后的凉意,吹得玻璃窗上的铁锁发出细微的磕碰声。 江承衍微微缩了缩脖子,将半张脸往竖起的校服领口里藏了藏,将他本就单薄的身影衬得愈发柔弱无依。 芒罗的手指轻轻地扣在江承衍的腕骨上。 此刻,他 只觉得自己掌心下的这截手腕细得惊人,皮肤隔着布料贴过来,竟然带着一种近乎病态温软的潮热。 芒罗是混血儿,家里做海内外生意的,丢在这个贵族学校里也是籍籍无名,本来他体型就比江承衍高出半个头,这一周后再见,体型差更是明显。 他盯着江承衍看,心里泛起嘀咕,不知道是自己又长个了,还是江承衍变矮了。 想着想着他手里的劲头更紧了些,自己都无意识地握紧了。 “江承衍。”芒罗看着他那双泛着湿意的桃花眼,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拧了一下,语气不知不觉放得极软。 气氛变得好像有些诡异,芒罗挨的有些太近了,现在应该没到芒罗易感期的时候,怎么那么暧昧。 江承衍闭了闭眼,指尖在袖口里死死绞在一起,脑海里千头万绪乱成一团,最终一个荒诞却又不得不为之的念头自心头升起。 再次睁开眼时,那双清澈的眸子里盛满了心虚与局促,连带着耳尖都泛起了一层薄薄的粉红。 “我……我谈恋爱了。”江承衍的声音软绵绵的,刻意压得很低,带着一丝情窦初开的羞赧与急切。 “什么?”芒罗只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一瞬间炸开了,他扣在江承衍腕骨上的手指骤然一僵,整个人像是被定身在了原地。 “什么时候的事情?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芒罗的声音有些颤抖。 “Omega还是Alpha?”芒罗又问。 江承衍本想扯个谎,没想到他反应居然这么大,这会儿只能将这个谎话坐实下去。 “我那个对象。对方,对方是一个身体不太好的Omega。”江承衍不敢看芒罗的眼睛。 只能硬着头皮乱说,“他胆子很小,又很依赖我。我这次请假出去就是为了陪他,现在我回学校了,他一个人在外面,没有我的消息会害怕的,所以我必须随时和他保持联系。” 江承衍本来想这事就点到为止,现在自己解释完后感觉越描越黑,听起来倒是有鼻子有眼,合情合理。 “Omega。” 芒罗怔怔地松开了手,看着眼前这个满脸通红、满眼都是焦虑的少年。 芒罗一直以为,像江承衍这样清冷、不爱与人打交道、却偏偏生得比任何Omega都要漂亮的Alpha,应该也和他一样,对Omega同类不感兴趣,而是倾向于和Alpha谈恋爱。 “怪不得……”芒罗呢喃了一句。 “怪不得什么?”江承衍有些紧张地抬起头。 “怪不得,我刚才在你身上……闻到了一股若有若无的Omega的味道,想必这应该是你那位的吧。”芒罗扯了扯嘴角,脸色忽然暗了下来。 里面的人吃饱喝足,一转头那两人还在阳台窃窃私语,看起来满脸写着心事。 室友打趣道:“你们在那谈恋爱呢?腻歪什么?” 江承衍连连反驳说没有,然后他又被余时煦抓住手腕。 芒罗给了他一个法子,其实江承衍想要在学校里搞到手机还有个法子。 “你听说过学生会三人组吗?” 5. 他很有名 在这所象牙塔里,规矩从来不是死板的条文,那是用来禁锢像江承衍芒罗这种普通学生的。而极少数站在金字塔尖的人,他们随心所欲地书写着游戏规则。 星澜公学那令人望而生畏的权力中枢,学生会。 在普通学生私底下讳莫如深的议论中,学生会就是盘踞在学校上空的庞然大物,执掌这股绝对权力的是三位优性Alpha。 白颐民常年与那些名利场的浮华打交道,他身后的家族垄断了国内大半个娱乐圈与文化传媒产业。这位大少爷皮相生得极具迷惑性,看似多情,骨子里却是个玩弄人心,不见血不收兵的主。 另一位叶赟则是另一番极端的做派,作为顶尖地产巨鳄的独子,他那温文尔雅的书卷气下,是近乎病态的高傲。 在叶赟眼里,绝大多数同龄人都不过是写在家族规划书里的无用沙砾,冷漠得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吝啬给予。 即便是这般手眼通天的两个人,在提到学生会真正的掌控者时,也必须敛起所有的傲骨,低头臣服。 余时煦。 作为星澜公学创始人的独子,余家在政商两界只手遮天,学校的每一块地砖,甚至连那一条条禁锢着所有学生的严苛校规,说到底,都不过是余家私人领地上的点缀。 在星澜,只要余时煦还在就读,那么余时煦就是绝对的真理,他的话甚至比校长的特批还要管用百倍。 他很有名,也让人闻风丧胆。 在传闻中,余时煦生了一副极其优越的骨相,却有着野兽般残忍本性。 阳台外,风将江承衍额前的碎发吹得有些凌乱。听着芒罗细声吐出的那些传言,对于学生会这三位神仙打架般的高年级大佬,他以前其实是有所耳闻的。 只是江承衍从未和他们有过正面接触,他活的低调,管辖好自己眼前的一亩三分地,甚至有些游离在边缘。 他每天的心思都放在怎么更好的提升成绩,对学校里这些拉帮结派,争权夺势的八卦丝毫不感兴趣。 在他看来,只要自己足够低调,这些活在云端的大少爷就一辈子也不会和自己产生任何交集。 可命运却在短短一周内,将他所有的退路斩得干干净净。 除了普通学生,学生会的的人都是自由的,他们需要和外界对接一些活动,也相对容易申请到外出批准。 苏珊娜女士还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外培训回来,江承衍就怕手上的药撑不到她回来。 “那我能加入学生会吗?”江承衍问。 芒罗摇了摇头,加入学生会的条件苛刻,不光是看学习,其实更重要的是家庭背景,有些学生帮学生会忙前忙后的干活,甚至连门槛都摸不到。 “不过过几天学校新生欢迎仪式,据说是学生会一手操办的,现在正在找学生帮忙,我打算去的,你要不要和我一起?” 江承衍和芒罗文化课不是一个班的,很快他投入到学习中,又开启了两耳不闻窗外事模式。 上次与植给的香水已经少了半瓶,江承衍已经发展到要随身携带着心里才会安心。 得在学校里找个靠山了…… 中午吃饭,江承衍排队打好饭餐,端着餐盘环顾一周,四周都是不认识的脸庞。 江承衍在人群中穿梭,终于在角落找到个空着的座位。 他刚想过去,那张桌子上陆陆续续又坐上三个人。 其中一个,剃得极短的寸头,耳垂下还有个显眼的纹身。在他对面端茶倒水的显然是他的小跟班,一口一句“虎哥”的叫着,在这位虎哥的身边还跟着个看起来柔弱到不能自理的可怜学生,那同学低着头,放任他对自己的勾肩搭背,无意中撞掉了眼镜,那人也丝毫没有怨言,又默默的推了上去。 “啪。” 乔旻虎不耐烦地用筷子敲了敲那低着头的男孩餐盘,发出一声脆响。男孩猛地打了个哆嗦,头埋得更低了,喉咙里溢出小动物般的呜咽。 这种令人窒息的霸凌场景让江承衍心头一紧。 虽然在学校这种场景不在少数,但如此发生在自己眼前,离着这么近的还是头一回。 他如今自己都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哪里还有闲心去管别人的闲事。江承衍眼神颤了颤,本能地想要避开这块是非之地,他端紧了手里的餐盘,自认倒霉地转过身,抬脚就想往相反的方向走。 “喂,前面那个。” 他刚迈出一步,身后便传来一声嚣张的低喝。 乔旻虎早就盯上了在人群中白得晃眼、身段过分清瘦好看的江承衍。 “这还差一个座位,你怎么不过来坐呢?江承衍。” 江承衍和乔旻虎是文化课同班,对这个人有点印象,家里是暴发户来着,平日里总是一副混混的模样。 乔旻虎扣扣桌面,踹了旁边那男孩一脚,“去,滚对面去。” 男孩灰溜溜地坐去另一侧,把座位留给江承衍。 江承衍顿住脚步,然后面不改色地转身过去,一言不发地坐到乔旻虎边上。 反正就是吃个午饭,没多久就过去了,江承衍不想惹是生非,硬着头皮坐了过去。 “三好学生,下午外文课的作业借我抄抄呗。”乔旻虎托腮,他踹了对面小跟班一脚,然后那男人也露出一副凶神恶煞的表情。 江承衍倒是淡定,没露出半点的害怕,“抄不了,已经交上去了。” “交上去了,也可以拿回来呀,就当为了我。”乔旻虎笑着说,他笑起来的时候,露出两颗虎牙。 江承衍冷眼看了下他,淡定地进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身份转变的原因,他记得以前乔旻虎这帮子人从来不会正眼看自己一眼。 “拿不了,我们不熟。”江承衍说。 “啪”,乔旻虎把他的餐盘重重扣在地上。 “给脸不要脸是吧?!” 江承衍手里还捏着筷子,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但他依旧没给出多大反应,默不作声地蹲在地上收拾残局。 随着他蹲下,刚才那个被欺负得很窝囊的学生也一起帮着江承衍清理。 乔旻虎一脚踹在那学生腰上:“草,走了,小武。” 随着乔旻虎带人离去,江承衍侧过那个学生偷偷露出一副凶猛毒辣的表情。 教室里,午后的阳光死气沉沉地斜切过课桌。空气中飘浮着细小的微尘,教室里闹哄哄的,四处洋溢着青春男学生们的躁动,沉闷得让人近乎窒息。 江承衍抱着课本坐回自己的位置,手指下意识地探入口袋,死死捏住了那半瓶香水瓶。 在回教室之前,他有补喷过香水,但又不敢肆意地胡乱使用,联系不上外界,没有办法让汪青轻再帮自己搞新的来。 他将脊背绷得极紧,时刻警惕着后门的方向,连每一声前排同学翻动书页的声音,都能让他的心脏漏跳一拍。 江承衍几乎已经做好了准备,所以说刚才在食堂的时候,他没有表现出服输的模样,但乔旻虎的脾气也不是会退步的。 只要打起来,他有信心能打得过他,但此刻江承衍的身份许是要比以往更加低调,不能引火上身。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老师已经踩着高跟鞋走上了讲台,翻开课本发出清脆的声响,可后排那两个属于乔旻虎和他的小跟班的座位,却始终空空荡荡。 紧绷了一中午的神经骤然松懈下来,江承衍觉得有些脱力,趁着课间的空档,微微侧过身抓住个附近的同学问:“你了解乔旻虎和秦武吗?最近 他们身边多了个人,是狗腿子,还是新的欺负对象?” 江承衍好奇打听,他印象中没见过那号人物。 同学正忙着在本子上涂鸦,闻言一脸茫然地抬起头,顺着江承衍的目光看了一眼后排空荡荡的座位,摇了摇头:“你怎么研究起乔旻虎了?他那种人做什么事都不奇怪,估计又哪里找了个受气包,他和秦武不是总这样。” 同学说不清楚,没见过,兴许是别的班或者别的年级的。 江承衍皱了皱眉。 但还没等他细想,那同学忽然从抽屉里拿出运动服,“我不和你聊了,马上体育课,赶紧换衣服吧。” 随着最后一节正课铃声响起,走廊外顿时传来了学生们兴奋的呼喊声。 江承衍愣在原地,这对于现在的他来说,简直是一场灭顶之灾。负责他的医师再三叮嘱过,他刚分化的腺体极度脆弱,体育课意味着高强度的剧烈运动,剧烈运动意味着会大量出汗。出汗会加速体内抑制药效的代谢,从而导致Omega信息素大范围溢散 “江承衍,你还愣着干嘛?换衣服去操场啊。”班长桐时抱着花名册走过来催促。 江承衍脸色有些发白,他微微弓下身子,抬手按住自己的腹部,伪装出痛苦的神色:“抱歉,班长,我中午吃坏了东西,现在胃绞痛得厉害,实在去不了操场,能不能帮我请个假,我想去医务室躺一会儿?” 班长看他脸色确实难看,嘴唇也有点发白,便也没多怀疑,挥挥手让他去了。 星澜公学的医务室建在教学楼最偏僻的北侧拐角,长年透不进多少阳光,显得格外清幽安静。 江承衍推开沉重的木门,里面弥漫着淡淡的碘伏和消毒水味,这味道虽然刺鼻,却意外地让他感到一丝安心。 此时医务室里空荡荡的,江承衍松了口气,踉跄着走到最内侧的隔间,这里用厚重的白色布帘遮挡着,平时用来给挂水的学生做观察休息。 他拉开帘子,躲进去瘫坐在病床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颤抖着手从口袋里摸出那半瓶与植给的香水,小心翼翼地往自己发热的后颈和手腕上喷了一点,试图压制住体内那股因为紧张而蠢蠢欲动的燥热。 就在他闭上眼,企图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的时候,隔壁忽然传来了一阵极轻,极有节奏的布料摩擦声。 江承衍浑身一僵,拉开隔壁床帘。 他这才发现,在这个隔间的另一侧,那一面厚重帘子的后方,居然还躺着一个人。刚才进门时一路带了点小跑,以至于完全没有察觉到。 眼前的人脸上带着个棒球帽,他没穿制服,穿着身宽松t恤和运动裤。 似乎这人没察觉到江承衍,他带着耳机,耳机里有点漏音,可以隐隐约约听到重金属音乐的声音。 江承衍顿时紧张了起来,封闭的空间,和陌生的Alpha同处一室,他正准备起身偷偷溜走。 忽然眼前的人皱了皱鼻子,察觉到了空气中的异样。 “谁的信息素味道那么难闻?” 他摘下棒球帽。 布帘底部的边缘被风微微拂动,光影便在帘面上晃了晃,余时煦侧着头,意料之内地看着眼前的江承衍,然后缓缓露出惊愕的表情。 “小江!”余时煦激动道。 江承衍腼腆地笑了笑,把香水小心翼翼地揣进口袋中。 “小鱼同学……好巧啊。”江承衍回答。 余时煦从床上坐起来,看着江承衍问:“你怎么来医务室了,人不舒服吗?” 江承衍点了点头,说自己大概吃坏东西了,要找校医请个病假。 “哦,”余时煦若有所思,“我也是等校医来的,我易感期提前了,找她来取药。” 6. 易感期 江承衍一听头都炸了,刚坐下,又蹭的一下起床。 “你说什么?你易感期来了?”江承衍害怕,声音不自觉的发抖,刚刚按捺下去的惶恐再度涌了上来。 一个正处于易感期Alpha正和自己,共处在一个狭窄且密闭的医务室,这无异于将火星直接抛进了炸药桶。 更糟糕的是,余时煦此时正微微眯起那双狭长的鹰眸,整个人从病床上倾过身来。随着他的靠近,那股强大的气场,劈头盖脸地朝江承衍压了下来。 “不过,小江同学,”余时煦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那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的捉弄,他伸出修长的手指,在虚空中点了点江承衍的方向,“你刚才是不是喷了什么东西?怎么信息素的味道变得那么奇怪,我还记得我们刚见面的时候,你还有股甜甜的玫瑰蛋糕味。” “没有!不是的!你闻错了!”江承衍边抖边说。 不得不说余时煦这步走的绝妙,他算准了江承衍肯定会找借口逃体育课早早窝在医务室等他。 小孩挺有意思的,稍微逗一逗,整个人抖地像个兔子一样。 “哦?那是闻错了,是上次错了,还是这次?”余时煦接着问。 江承衍说不出话,在原地急得跺脚。他想着答不上来干脆就离开吧,转身一言不发地就要走。 “咔哒”,就在江承衍的手刚刚碰触到门把手的刹那,医务室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沉稳的脚步声伴随着钥匙碰撞的清脆声咳嗽声,校医刚处理完一场小事故回来,刚在走廊上的时候就听见里面吵吵闹闹的。 “抱歉同学们,回来晚了,哪里不舒服?” 江承衍伸出去的手骤然僵在了半空中。 现在走,走不掉。留,留不得。 他都快抓狂了。 “老师,我胃有点不舒服,下节课是体育课,能不能帮忙开个病假。”江承衍支支吾吾地说。 校医舒绒是个女beta,在这个岗位上已经工作了好几年,什么样的没见过,像这种扯谎话骗假的多了去了。 “舒老师,你确实得给他好好看看,他身上的味道变得好奇怪,怕不是得了什么信息素紊乱症。”余时煦翘着二郎腿说。 看见余时煦时,舒绒原本松着情绪一下子紧绷起来,但看着面前这位放浪不羁的大少爷,和快被欺负哭了的小同学,她不知道余时煦在玩什么只能先配合,顺着他话说。 “我们这只能看一些常规的病,如果是腺体信息素的异常,还请去正规医院接受治疗。”舒绒目不转睛地说。 江承衍拽住她的白大褂,额头的汗已经顺着精致的下颌线渗了下来,将他鬓角的碎发黏在颊侧,原本清透的脸颊因为极度的紧张而憋得通红。 他像是抓住了溺水前最后的浮木,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连带着声音都带了点哀求的哭腔:“舒老师,求你了,我真的只是胃痛,您给我开个药,不,不用了,开个假条就行,我这就回教室歇着,不打扰您治病。” 舒绒低头看了看被他揪得不成样子的白大褂,又隐晦地扫了一眼不远处余时煦。 她作为beta虽然闻不到信息素的,但却在空气闻到一股劣质的,又很刻意的Alpha信息素的味道。像是喷了什么人工调制的香氛,这味道绝对不可能是从余时煦身上散发出来的。 虽然学校把江承衍的身份隐藏的很好但老师之间还是有些风声流传,只是大家不知道这位在全是Alpha学校分化的同学到底是谁。 不过现在舒绒是知道了。 她反握住江承衍的手,随即将视线转向躺在床上的余时煦,公事公办地开口问道:“那这位同学,你又是怎么回事?要开假单,还是开药?” 余时煦懒洋洋地往后一靠,双手枕在脑后,修长的双腿交叠着,全然没有在老师面前该有的规矩。 他挑了挑眉,语气听起来玩世不恭,甚至带着几分恶作剧得逞的俏皮:“舒老师,我易感期提前来了啊。不过您别紧张,来之前我已经去教导处把这半个月的分量都给吞了。现在脑子清醒得很,就是借您这块风水宝地休息一下,然后偶然遇见了这位小同学。” 他嘴里说着吃过药了,可那双恶劣的黑眸却自始至终没有离开过江承衍颤抖的脊背。 舒绒一听这话,脸色顿时沉了下来,余时煦身上完全没有表现出半点易感期该有的症状,这不是来看病的,分明是逗那小孩玩的。 “既然吃过药了,那就赶紧走了,医务室是给真正生病的学生用的!”舒绒冷着脸,半点情面没留给余时煦。 被下了逐客令,余时煦脸色一下子就变了,这在学校谁不是对他低头哈腰地,区区校医在那边吆五喝六。 他刚想发作,忽然想到江承衍还在场,那脾气瞬间就收住了。 余时煦扯出个笑,老实听话的做三好学生似的。 “舒老师那我先走了,舒老师再见。”余时煦说。 某些人走后,原本压抑得令人窒息的医务室终于恢复了清冷与安静。 舒绒随手拉过一张椅子坐下,将医务室的门反锁上。她转过身,从抽屉里抽出一张请假单,在上面有模有样的书写,然后递给了小幅颤抖着的江承衍身上。 “坐吧,”舒绒叹了口气,“先把这个签了。” 江承衍看着假单一愣,这位老师和自己只是一面之缘,在那之前甚至两人都没说过话的。 现在那请假单就明晃晃的放在眼前,江承衍还有点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你在想什么呢?想为什么会这么容易拿到单子,想我为什么不对你进行诊断?”舒绒边说边合上笔盖。 江承衍心头一震,局促不安地点了点头。 舒绒也打开天窗说亮话,直击了他的身份:“星澜没有秘密,任何事情最终都会在全校传开,如果你不想自己死在学校里,那必须采取行动。” 她不是在危言耸听,现在的江承衍还能靠药物压制,但这毕竟是药,谁都不能保证长期使用之后会不会对 人体造成伤害。 “我们医务室的设施和药物配备有限,普通Alpha的抑制剂这里有的是,但专门针对你这种情况的没有,”舒绒将假单递给他,眼神里流露出几分长者的同情与无奈,“听说你是家里有困难,短时间无法转学是吗?我这里可以就情况给你提供假单,但这不是长久之计,你最好还是找个Alpha接受标记一下。” “谢谢您,舒老师,我知道了。”江承衍小心翼翼地接过假单,谢过校医后便逃也似地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凭着这张假单,江承衍顺利躲过了操场上那场灾难般的体育课。等到下课铃声响起,他才收拾好心情,转战前往艺术楼上本周的最后一节音乐大课。 星澜公学的音乐教室开阔而典雅,巨大的落地窗将外面的斜阳余晖尽数引入。不同班级的学生陆陆续续汇集到这里,四处散落坐着。 江承衍一眼就在后排靠窗的位置看到了正有些发愣的芒罗,便低着头快速走过去,在他身旁坐了下来。 “你最近都在忙什么啊?我看你上节课是体育课,操场上也不见你人呀?”芒罗一看到他,原本有些阴郁的眼神亮了亮,随口关心道。 “嗯,去了趟医务室。”江承衍压低声音应道。 江承衍往芒罗身边凑了凑,佯装无意地小声打听道:“芒罗,你知不知道咱们学校里,有一个学生,我感觉他应该是高年级的,头发有些卷卷的,生的特别好看五官立体,有点玩世不恭的模样,但人又很好。” 芒罗皱了皱眉头:“你这个形容的人山人海的,咱们这这个样式的有很多啊,叫什么名字几年级的?” 江承衍低着头支支吾吾地:“不知道名字,叫小鱼?小余?” 他也说不上来是什么“鱼”。 芒罗皱着眉头细细搜寻了一遍记忆,最后干脆地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姓鱼?余吗?挺多人这个姓。” 芒罗有些狐疑地转头看他:“你怎么突然打听起这,这个人全名叫什么?” “没,就是遇见过几次,有点好奇,可惜当时没交换个信息。”江承衍微抿了抿嘴唇,如果知道全名也不至于这样没头绪的瞎打听。 芒罗对江承衍的这态度还挺好奇,要知道他和江承衍认识以来,这人就是两耳不闻窗外事,更别说主动去打听什么人了。 所以他笃定这里面肯定有事。 课程很快过去,接下来没什么安排,江承衍准备再次尝试去教导处联系一下老师,最好能借个电话联系外界。 他去走廊上柜子里放书,刚打开储物柜的门从里面摸出一张不属于自己的纸片。 小纸片被对折四次,细小地压在一本书下,最晃眼的位置。 江承衍拿起展开,上面写着“看完熄灯后,图书馆见”。 留言条上没有署名,是完全陌生的字迹。 江承衍左右环顾了下,走廊上只有忙碌的同学们,并没察觉到什么异常。 他只能先把这张纸条揣进口袋中。 7. 你不会是个O吧 星澜公学的传统,所有住宿的学生在熄灯前需要点名清点人数,熄灯后不得擅自离开宿舍楼。 宿舍里空调的低沉嗡鸣混着走廊尽头水房偶尔的滴水声,在狭小的空间里织成一层薄薄的白噪音。 窗帘没拉严,路灯的昏黄光线从缝隙里斜切进来,在地板上拖出一道模糊的光带,恰好落在床脚。 都洗漱完后,其余两个室友各自搬出笔记本电脑,偷偷窝在各自的床帘里玩起了游戏,屏幕的微光在昏暗的寝室里闪烁不定,键盘被敲得细碎而急促,又很快被床帘吞没。 江承衍洗漱完毕后,换上了柔软的灰色家居服。 平日这个点江承衍总会拿本书出来看看,或者做作业,可今天他坐在书桌前发呆,手心里死死攥着那张被捏得有些发皱的纸条。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十点整,清脆的熄灯铃声在整栋大楼内回荡,原本灯火通明的走廊瞬间陷入一片漆黑。 铃声的余韵散去后,整栋楼像被突然摁下了静音键,只剩下远处某间宿舍里模糊的说话声,又被墙壁过滤成含混的嗡嗡。 江承衍屏住呼吸,听着走廊外宿管查房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直到整座大楼重归寂静。 深吸了一口气,轻手轻脚地翻身下床,从衣柜里抽出一件黑色的连帽外套披上,将兜帽拉得极低。 就在他猫着腰,准备拉开寝室门缝溜出去的刹那。 “江承衍?”阳台那突然传来一声极其压抑的低呼。 江承衍浑身一僵,抬眼撞上了芒罗从阳台抽好烟回来,探出来的半张脸,阳台上残余的烟味顺着夜风飘进来,带着一丝苦涩的焦香,混进室内冰凉的空气里。 他借着隔壁床微弱的荧光,满脸震惊地盯着眼前这个一身黑衣、准备半夜潜逃的好学生。 在芒罗的印象里,江承衍永远是那个遵纪守法、连迟到都不曾有过的一等优等生。可今天,这个向来规矩的小同学在打听起了陌生同学后,甚至敢计划在熄灯后违纪夜游。 “你干嘛去?”芒罗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这时间有巡逻诶,查到要扣学分的,你不是总在意这个?” “我……我有点事。”江承衍心虚得不敢看他,手指紧紧揪着门把手,声音软得像是在央求,“芒罗你别和别人说,我很快就回来。” 看着江承衍那双在昏暗中亮得惊人的湿润眸子,芒罗心头一软,劝诫的话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他酸楚地想着,难道江承衍是为了联系他那个远在校外的Omega对象,才甘愿冒这么大的风险违纪偷跑? 芒罗有些颓然地叹了口气,摆了摆手:“算了,你小心点,要是遇到巡查的,就往艺术楼后面的草丛躲,那里是个死角,监控查不到的。” “谢谢。”江承衍赶紧闪身溜出了寝室,轻轻将门合上。门锁扣合的咔嗒声细微得几乎被室友的键盘声盖过,他背靠着门板站了两秒,才转身朝楼梯口摸去。 深夜的星澜公学像是一座沉睡的哥特古堡,阴冷的长廊里只能听到自己极其细微的脚步声。 江承衍贴着墙根,凭着记忆里的路线,宛如一只机敏的小猫,巧妙地避开了两拨手电筒光束闪烁的巡夜学生,一路小跑着溜进了综合楼侧面的图书馆。 夜间禁入的图书馆没有开灯,巨大的高耸书架在月光下拉出冰冷而高大的阴影。 空气中弥漫着老旧纸张和墨水的清香,隐隐压住了江承衍身上那股不安。 江承衍站在空旷的大厅中央,他揣着手有些局促。 放眼望去,只有寂静和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他抿了抿唇,正准备往区的检索区走去,身后的书架却突然发出一声闷响,“咔哒”一下。 月光透过高大的彩绘玻璃砸下来,照亮了不远处少年的身影。 余时煦穿着件松松垮垮的黑色T恤,卷曲的墨发有些凌乱地搭在额前,那双深邃的鹰眸在黑暗里闪烁着光亮,像是一头终于等到了猎物落网的恶狼。 他靠在窗前,借着月光正在看本外文书籍。 江承衍倒是大概猜到,那纸条大概是余时煦放的,只是没想到他会用这种—— 这种暗戳戳的方式让两人见面。 “你好?”江承衍慢慢靠近,小心翼翼地靠近。 余时煦合上书,冲着江承衍笑了笑。 “感觉,我们应该私底下见一面。”他道。 江承衍也正有此意,他加快步子,来到余时煦面前,他身上那股隐隐约约的冷冽味道传到江承衍的鼻腔。 见面前,江承衍吃过抑制药,也喷了掩盖自己信息素味道的香水。 “我也刚好有事要问你。”江承衍说。 余时煦侧身俯视,侧头看了看他。 “小鱼同学,你是学生会的成员吗?”江承衍问。 余时煦脸上闪过一丝诧异,不过很快便消失了,没让人察觉,随即又扯出笑容。 “那得看你是在什么样的语境下,我再考虑如何回答你。”余时煦修长的手指抚过书脊,笑得有些散漫,眼底的光芒在月影间忽明忽暗。 大厅深处,高耸的书架遮挡了绝大部分月光,将两人笼罩在一片朦胧危险的暗影中。 夜风掠过窗外的樟树叶,在彩绘玻璃上投下斑驳的碎影,空气中沉淀着古旧书籍的木质香,却压不住余时煦身上那股隐隐散发出来的气场。 江承衍深吸了一口气,他不想再转弯抹角了,在这个步步危机的地方,每多耽误一天,他身份暴露的风险就翻倍增长。 “小鱼同学,我知道你一定不是普通学生。”江承衍抬起头,眼眸直视着余时煦,带着孤注一掷的坚定,“我注意到你有特权。” 他说着向前迈了一小步,双手在黑色外套的口袋里死死绞在一起,指尖一片凉意。 他与余时煦第一次见面是在校外,而且他又不是傻子,那些细枝末节的变化、老师对他的态度,以及下午他还在找人,这人马上就把他约出来了。 不过余时煦到底有多少权利,江承衍不在乎。他在乎的是眼前这个人愿不愿意帮助自己,愿意帮多少。 “我有必须要做的事,所以我想加入学生会,我需要可以自由进出学校的批准。还有我需要一台能够联系外界的手机。如果你是学生会的人,或者有办法,你能不能帮帮我?” 江承衍说完,心脏突突地跳,在极度安静的环境下,他甚至可以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这似乎是他第一次接触上层阶级的学生,也是第一次直面他们那股盛气凌人的气场,主动向他们索取 、提要求。 余时煦微微挑眉,有些意外地俯视着面前江承衍。他以为这个被家族抛弃的小孩肯定会因为自己遭遇无能狂怒,或者最终自甘堕落地放弃挣扎,没想到他居然会主动去寻找救命稻草。 借着月色,他能清晰地看到江承衍长睫下的眼睑微微颤抖着。极度清高,却又不得不向他低头求助,这模样着实勾得人心痒。 余时煦放下手里的书,发出一声清脆的啪嗒声,在死寂的图书馆里显得格外清晰。 “那你这可真是高看我了。”余时煦慢条斯理地靠回背后的书架上,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无辜,“我和学生会的人没什么关系,我只是个家里有点小钱的普通学生罢了,可能会让你失望哦。” 眼看江承衍的眼神一瞬间黯淡下去,甚至眼底浮现出失望,余时煦见状嘴角微微上扬,话锋突然一转:“不过嘛……” 他向前倾了倾身,顺势将江承衍整个人笼罩在阴影中,“我在这学校待的时间长,高年级圈子里认识的人多,学生会那几个管事的,倒也勉强能说得上话。手机,或者出入批准,对我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 江承衍原本坠入冰窟的心猛地一提,清澈的眼眸里重新燃起了一丝亮光:“真的?那你可以帮我吗?” “当然可以啦,”余时煦低低地笑了一声,那声音贴着江承衍的耳廓掠过,带着近乎戏谑的压迫感,“那你拿什么和我交换?”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寂静的图书馆深处,他看着眼前余时煦,那张脸生得好看,却总是似笑非笑,“小鱼”的身份越是神秘,江承衍心里就越是没底。 “要不你让我亲一下?”余时煦捂嘴笑了。 他故意散发出一点信息素,奇怪的是这小孩现在倒是如此淡定。这么仔细一闻,他的Omega信息素味道被其他味道掩盖,已经不太明显。 江承衍脸唰地一下红了,往后退了一步,连连摆手。 “我不是这个取向。”江承衍解释自己对同类Alpha没有兴趣,害羞地说自己喜欢的是Omega。 余时煦“哦”了一声,“那有机会介绍几个Omega朋友给你认识,总不能让我的小学弟这几年都单身着吧。” 他话里话外充满着玩味的意思,让人挺不舒服。 “谢谢,但我有对象了。”江承衍礼貌地拒绝。 顺着上次那个谎言,江承衍毫不掩饰地把自己对象的外貌和“人设”往汪青轻身上靠。 “那难怪上次会在你身上闻到一股属于Omega的信息素,我们小江长得那么好看,味道又那么甜,若不是身在全Alpha的学校,旁人真的会以为你是个o吧。”余时煦说。 这话或许说者无意,江承衍听着怎么觉得这话这么刺耳。 “改天有机会想见见你男朋友,小江同学这长相,另一半应该也很漂亮。”余时煦又补充了句。 江承衍在图书馆里缓了很久,今天这事闹得惊心动魄。小鱼看起来放浪不羁,也不是很靠谱的样子,他以为这事大概率就不了了之了。 他靠在书架上,慢慢平复自己的呼吸,直到手心不再出汗,才转身沿着来时的路穿过层层书架,重新没入外面的夜色。 却没想到第二天午休的时候就被人堵住去路。 8. 挠人的小猫 “你要你的手机还是随便一台都行?” 清脆的交谈声随着过道里的冷风传了过来。储物柜处,江承衍抱着书刚下课,就被一个人拦住去路。 来人身材修长,额前垂着几缕微卷的碎发,左耳上排着一整列冰冷耀眼的钛钢耳钉,最亮眼的是耳垂上的蓝宝石,在回廊晃动的日光下闪着光芒。 “初次见面,我叫白颐民,你是这个柜子主人?江承衍对吗?”他单手插在制服裤兜里,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极具攻击性的气场。 这人正是那个垄断了国内文化传媒半壁江山的白家大少爷,白颐民。 江承衍微微一愣,戒备地后退半步,脊背紧紧贴上了金属柜门。 “别紧张啊,江承衍,”白颐民挑了挑眉,眼神轻飘飘地在江承衍那张白皙精致的脸上打了个转,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听说你要手机,你到底要不要了?” 江承衍虽出于戒备但还是点了点头。 “所以你是要自己的手机还是什么,赶紧的。”白颐民有些不耐烦地扣扣耳朵。 他只接到了江承衍想要手机的消息,没想到是个这么优柔寡断的主。 “要我自己的。”这回江承衍没有半点犹豫,眼神坚定地抬起头。 “行,今晚熄灯后教导处见。”白颐民又扣扣耳朵。 他刚走出半步,忽然又像想到什么似的折回,“对了,你是不是想加入学生会?” “下周二下午新生欢迎仪式,周日学生会新招生,在A楼大礼堂,你自己把握住机会。” 说完,白颐民没给江承衍继续追问的机会,潇洒地挥了挥手,转过身混入了嘈杂的人群中。 下午没有文化课程安排,校园里显得比平时空旷不少。 江承衍怀揣着不安,准备像往常一样前往综合楼的图书馆自习,顺便计划今晚去教导处的路线。 然而当他沿着樟树林荫道走到艺术楼和综合楼交界处的偏僻拐角时,一阵粗鲁的呵斥声却打碎了午后的宁静。 “操,才这么点?你当打发要饭的呢?!” 乔旻虎那嚣张的嗓门在拐角处响起,江承衍脚步一顿,隐在树荫下抬眼看去。 只见乔旻虎正斜靠在墙边,手里拿着几张红色的纸钞拍打着对面男孩的脸颊。 旁边的小跟班秦武则狠狠顶着一个同学的肚子,将他死死按在潮湿的砖墙上。 那男孩浑身发抖,眼眶通红,低着头一声不敢哼,任由乔旻虎熟练地从他书包里搜刮着生活费和各种零食。 又是这伙人。 江承衍眉尖微蹙,眼神冰冷下来。他反复和自己默念,这事在学校各处都在发生,他管不了,管不着。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怀里的书本抱紧了几分,默不作声地低下头,打算贴着走廊的另一侧悄无声息地绕过去。 “站住。” 还没走两步,一道带着戏谑的声音突然从身前横插过来。 乔旻虎不知何时收起了钱,领着秦武一把挡在了狭窄的拐角过道中央,正好将江承衍的前路死死封住。 乔旻虎双手环胸,两颗虎牙咧出一个恶劣的笑容,居高临下地盯着江承衍:“三好学生,你走这么急干嘛啊,看见同班同学连个招呼都不打就想溜?” 乔旻虎身躯往前一越,瞬间将江承衍罩得死死的,秦武也极为默契地从侧面堵上来,两人一前一后,像两座高墙般将狭窄的过道封得严严实实。 “天天看那么多书,真的把脑子看坏了,和你讲话怎么不知道搭理人呢?”乔旻虎向前探出头,嘴角挂着玩世不恭的嘲弄,伸手就想去拍江承衍手里的书,无意触碰到了他白皙的手指。 江承衍连退两步,脊背抵上了冰冷的墙,怀里的书本被他死死抱在胸前,因为过于用力,指关节微微发颤。 他不想惹事,今晚还要去教导处拿手机,下周还要准备学生会的招新,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毁了他好不容易争取来的转机。 “让开,我没那闲工夫。”江承衍压低声音,冷静的声线里带着极力克制。 “哟呵,脾气还挺大?”乔旻虎被他这态度逗笑了,转头和秦武对视一眼,两人猖狂地笑出了声。 乔旻虎眼神一狠,猛地伸出手,一把揪住了江承衍的衣领,硬生生将他提得踮起了脚尖,“老子给你脸了是吧?在学校,还没人敢这么跟我说话!” 衣领勒住了喉咙,刺骨的屈辱、愤怒像是一团烈火,轰地一声在江承衍胸腔里炸开。 重重压抑,步步紧逼的绝望,被迫求人的憋屈,在这一刻彻底冲垮了他理智的闸门。 去他妈的隐忍,去他妈的低调! 江承衍那双清亮湿润的眼眸里瞬间爆发出惊人的狠戾,他甚至连一句废话都懒得说,借着乔旻虎揪他衣领拉近的距离,扬起空出来的那只手—— “啪!” 一声无比清脆,响亮的耳光声,在寂静偏僻的樟树林荫道里回荡。 这一巴掌江承衍用上了浑身的力气,清脆得甚至带出了破空声。 乔旻虎的脸被抽得猛地偏向一侧,面颊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浮现出四道鲜红的指印。 空气在这一瞬间彻底死寂。 秦武看傻了,那个被堵在墙角的瘦弱同学生生咽了口唾沫不敢动弹,就连被打的乔旻虎也彻底僵在了原地,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 江承衍打完这一巴掌,自己也被反作用力震得手掌发麻,他急促地喘息着,脸颊因为极度的愤怒而泛起一层病态又惊艳的酡红。 那双平日里总是水汪汪,看起来软绵绵的桃花眼此刻瞪得圆圆的,眼眶泛着生理性的微红,连带着秀气的眉毛都紧紧绞在一起。 分明是气狠了的狠戾模样,可配上他那张漂亮得过分的脸和微微发抖的身体,竟显出一种令人心尖发颤的凶狠的可爱。 “别碰我!”江承衍咬牙切齿地低吼,声音因为发狠而带上了几分娇嗔颤音。 而就在他情绪剧烈波动,极度愤怒的这一刹那,原本被强效抑制药和伪装香水死死封锁的腺体,不可控制地渗出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信息素。 强大的情绪爆发,以至于江承衍自己完全没有察觉到,只是沉浸在愤怒中,怒视着乔旻虎和秦武。 他的Alpha信息素本该带着冷硬暴躁,而现在 却散发出一股清甜、诱人、带着致命吸引力的玫瑰蛋糕甜香。 哪怕只有丝丝缕缕,在空气中一闪而逝,却瞬间如同羽毛一般,轻柔而精准地勾过了在场三个Alpha的神经。 乔旻虎维持着被打偏头姿势,整个人彻底定在了原地,鼻尖残存的那抹甜香像是一股电流,直直从小腹蹿上了大脑,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他瞪大眼睛看着眼前这个气得浑身发抖,像只张牙舞爪的小猫一样的江承衍,脑子里一片空白,甚至忘了要还手。 秦武也吸了吸鼻子,眼神呆滞,整个人陷入了某种莫名的恍惚中。 江承衍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刚才泄露了什么,趁着两人发愣的间隙,他狠狠一脚踹在乔旻虎的小腿骨上,抱紧书本,低着头如同一只受惊却矫捷的小鹿,迅速冲出了两人的包围,头也不回地朝综合楼跑去。 直到江承衍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樟树林尽头,乔旻虎才缓缓抬起手,摸了摸火辣辣发烫的脸颊。 “虎哥,没事吧?”秦武结结巴巴地问。 乔旻虎没有说话,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残留着那股甜香的空气,眼神极其复杂,嘴角竟慢慢勾起一抹有些魔怔的邪笑:“他一个Alpha为什么身上会有这种味道?” 一路小跑进图书馆,靠在阴凉高大的书架后,吹着空调,江承衍才终于放慢了急促的呼吸。 他心脏突突狂跳,手掌还在隐隐作痛,刚刚那一巴掌虽然解气,但回想起来依旧让他后背发凉。 他抬手擦了擦额角渗出的细汗,找了个靠窗极度偏僻的位置坐下,试图用厚重的专业书压下心中的惊魂未定。 图书馆里安静得只能听到纸张翻动的声音,江承衍摊开书本,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他脑子里一会儿是今晚去教导处的路线,一会儿又是学生会招新的事,就在发呆之际,身旁空着的位置上,突然传来一阵极其轻微落座声。 江承衍惊得下意识按紧了书本,转过头去。 来人正是刚刚在拐角处被乔旻虎霸凌,那个按在墙上搜刮零钱戴眼镜的男同学。 男孩有些拘谨地坐在他身旁,眼眶依旧红红的,怀里死死抱着那个被拉扯得有些变形的书本。 见江承衍看过来,他局促不安地往旁边挪了挪,随后低下头,又不好意思地拖拉椅子,离江承衍近了些。 “我叫白宇阔,谢谢你帮了我。”他先自我介绍,说自己和江承衍同年级不同班,因为自己的性格脾气平时没遭人欺负。 这事倒不是江承衍想出手,只是刚好波及到了他自己,顺便也救了个“失足少年”。 刚开口想说没事,让白宇阔别放在心上,他突然靠近挽住了江承衍的胳膊,把鼻子往江承衍的颈部上凑,嘴都快挨了一上去即将靠近颈后的腺体。 江承衍猛地起立发出巨响,周围人看了过来。 图书馆里发出噪音遭人嫌弃,白宇阔赶紧扯了扯他的手腕,一把把江承衍又拉回到座椅上。 这次他双手环抱住江承衍的腰间…… “你不要动,从刚才你身上就有一股很好闻的蛋糕味,就这样让我抱一会儿。” 9. 别惦记我的人 江承衍又在计划熄灯后怎么偷偷溜出去。 白天白宇阔对自己那股冲动,江承衍知道一定是信息素在作祟,这样下去完全不是个办法。 无论如何还是要稳住自己的位置,然后和外界联系,如果父母那边没办法帮自己转学,就算是自己打工攒钱,也得早日离开。 夜幕渐渐沉了下来。 寝室里,另外两个室友照常在床帘后做自己的事情。江承衍坐在书桌前,借着微弱的台灯光线,在草稿纸上默默盘算着今晚去教导处的路线与撤退方案。 芒罗洗完澡从卫生间出来,擦着头发走到江承衍身后,看着他在纸上画的那些弯弯绕绕的建筑草图,眼神里满是疑惑与复杂。 芒罗终于忍不住压低声音开口,“你最近到底怎么了?” 江承衍手上的动作一顿,下意识将草稿纸翻了个面,掩饰地笑了笑:“没什么。” “少来,”芒罗叹了口气,靠在桌沿边看着他,“自从你上次请了一周病假回来之后,整个人就变得怪怪的。以前你除了上课就是图书馆,规矩得像个机器人。可现在你打听这个人那个人,熄灯后偷溜出去,像变了个人似的。” 芒罗摸不透江承衍心里藏着什么滔天大秘密,但他看得出江承衍这段时间一直在担心受怕。 “算了,你不说我也不逼你。”芒罗摆了摆手,从口袋里摸出两张入场凭证拍在桌上,“下周二不是新生欢迎仪式吗?我找关系报了名,咱俩到时候去后台当志愿者帮忙。” 江承衍看着那两张报名表一愣。 芒罗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耳朵,小声嘀咕:“我看你最近好像对学校的上层圈子挺感兴趣的。欢迎仪式上学生会的高层都会到场,去帮忙说不定能混个眼熟。周末听说有学生会招新,不过估计轮不到咱们这些新人。” “我要去的,”江承衍突然打断他,眼神异常坚定,“这周日的招新,我已经决定去面试了。” 芒罗被他这果断的语气震了一下,随即无奈地笑了笑,一把搭上他的肩膀:“那我陪你一起去,省得被那些高年级的欺负。” “谢谢你,芒罗。”江承衍心头一暖,低声道谢。 十点整,熄灯铃声准时响彻楼宇。 宿管查房的脚步声在走廊尽头渐渐消退,宿舍楼再次陷入死寂。 这次的江承衍比上回熟练多了,他朝上铺的芒罗比了个手势,芒罗心领神会地朝他摆摆手帮他打掩护。 江承衍像一只机敏的黑猫,悄无声息地闪出宿舍门,顺着艺术楼后面的草丛死角,一路上巧妙地避开了巡逻学生的视线,顺利到达了教导处,深夜的教导处大楼沉寂得像一座巨大的坟墓。 “喂,这边。”阴影深处突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呼唤,金属撞击的微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江承衍心头一紧,循声看去。 白颐民正靠在教导处侧门边的石柱上,他手里捏着一串不知道从哪弄来的备用钥匙,正挑着眉看着按时赴约的江承衍。 两人在教导处门口集合,白颐民拿钥匙开门一气呵成。 他清楚地知道学生们的手机锁在哪个房间,通过编号找到了江承衍,沉睡已久的手机。 幸好里面还有电,顺利把手机打开。一瞬间各种消息电话涌了进来,屏幕上闪过无数条消息,根本来不及看。 “要我说你就应该搞个备用机上交,我们这边的人都是这样做的。”白颐民倚靠着墙静静的等待江承衍使用完手机。 手机可以在这用,用好了再还原,但绝对不能带出去,这里会有老师定期来巡查,一个人代表一个编号,谁的编号空了一目了然,到最后追溯的时候谁都吃不了兜着走。 江承衍想打电话,一转身白颐民就杵在那里,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我想打个电话。”江承衍开口说。 白颐民啧了一声,“那你打呗。” “你站在这,我不好意思。”江承衍轻声说。 “行,我回避好吧。”白颐民有些不耐烦。 他真是搞不懂,余时煦为什么要拜托他来帮这么个家伙,要背景没有背景,性格还这么糟糕。 白颐民拿出手机想和余时煦抱怨,隐隐约约听见房间里面的人,在讲什么信息素和抑制剂,这引起了白颐民的注意。 “再这样下去会出事的,根本没办法挺过下一个发情期。”江承衍啃着指甲盖,他沉浸在自己的电话中,丝毫没注意到原本被自己赶跑的人,现在竟缓缓靠近。 “你得给我送药来,我会和医生联系好,还有与植那里,香水。”江承衍又说。 汪青轻半夜被闹醒,思想还在恍惚,听着江承衍一顿输出,大脑还没来得及思考。 “行,知道了,那我怎么给你呢?”汪青轻问。 这倒又是个新的问题了…… 还没聊几句,门外响起敲门声。 “来人了,赶紧,我先出去帮你探风。”白颐民轻轻叩门,给里面的人放消息。 “我先挂了,回头再想办法!”江承衍心头猛地一跳,急促地丢下一句话便挂断了电话。 他慌乱地将手机塞回标有编号的金属盒子里,严丝合缝地扣上锁扣。 几乎是在同一秒,走廊外便传来了规律而沉重的皮鞋踏地声,伴随着手电筒那刺目白光在半空中晃动的轨迹,一点点向档案室门口逼近。 “今晚谁值班?这门怎么开着?”巡查老师沙哑的低语在空旷的长廊里显得格外清晰。 江承衍吓得额角渗出冷汗,心脏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似的剧烈跳动。 白颐民刚刚借口帮他探风已经溜了出去,此刻狭小的档案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眼看着手电筒的光束即将扫过档案室门缝,退无可退之际,伸缩门后突兀地伸出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猛地拽住了江承衍的手腕,一股无可抗拒的沉劲直接将他整个人往后方最深处的杂物夹缝里一拖。 “唔——” 江承衍的惊呼还没出口,就被一只温热的大掌结结实实地捂住了嘴巴。 下一秒,档案室的大门被“吱呀”一声从外面推开,一道强烈的光线直接刺破黑暗,把空荡荡的房间照射得通亮。 “没人啊?奇怪?”巡查老师嘀咕了一声,光束在 房间里扫视了一圈,最终在保险柜前停顿了片刻,这才摇了摇头,重新关上门踱步离开。 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在长廊尽头,那道紧压在江承衍身上的身影才微微松了松手劲。 这是一个狭窄到近乎窒息的储物夹缝,两旁堆满了落灰的档案盒,挤得两个人不得不贴得极近。 背部死死抵着墙壁,江承衍被严严实实地禁锢在来人的怀抱与狭小的空间里。微弱的月光从极高处的排风扇洒下,照亮了身前男人的脸庞。 “小鱼……” 空气中,那股极其淡薄却侵略性十足的龙舌兰香气无孔不入地包裹了过来,在狭小的密闭空间里不断发酵。 “每次见小学弟,怎么都在做违纪的事啊。”余时煦低下头,贴在江承衍耳畔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气音低笑。 湿热的呼吸喷洒在敏感的颈侧,带来阵阵酥麻。 江承衍整个人僵硬如铁,后背不断冒着冷汗,因为刚刚的惊吓和此刻过于亲密的距离,胸口剧烈地起伏着,衣襟摩擦间几乎能感应到对方炽热的心跳。 “谢谢你。”江承衍压低了声音,长睫剧烈发颤,局促得手足无措。 余时煦看着怀里像只受惊小鹿似的小家伙,嘴角的弧度更深了些。 他抬起另一只手,有些恶劣地顺了顺江承衍微湿的碎发,指尖擦过那温热软嫩的脸颊,这才慢条斯理地从他身上退开一步:“行了,赶紧出去吧,再过一会儿巡逻的又该回来了。” 位于星澜公学最顶层西翼的学生会专属公寓,比起普通学生那冷硬紧凑的四人宿舍,简直奢华得宛如中世纪皇室的行宫。 挑高近六米的穹顶上挂着繁复华丽的水晶吊灯,铺着厚重羊毛地毯的客厅宽敞得能举办小型舞会。 沉香木雕花家具、名家真迹壁画以及酒柜里昂贵的陈年名酒,无一不在昭示着这里主人的尊贵地位。 这间偌大的公馆,仅仅供学生会掌握至高权力的三位学生居住。 白颐民一脚踹开雕花木门,将身上披着的定制外罩随意往真皮沙发上一扔,几步走到吧台前给自己倒了一杯冰威士忌,仰头一饮而尽。 没过多久,余时煦单手插着口袋,迈着漫不经心的步伐从门外走了进来。 “回来了?”白颐民挑眉看向他,随手将玻璃杯重重往桌上一扣,发出清脆的碰撞声,“这江承衍到底是什么路子的人?您最近又在玩什么把戏?” 白颐民双手环胸,眼神里多了几分审视与难以理解:“为了这么个要背景没背景、性格还拧巴得要命的普通学生,大半夜让我去教导处偷钥匙陪他玩?他刚才打电话不知道和谁说。” “又是要拿抑制剂,又是什么发情期,身上还散发着Omega信息素的味道,他特么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你可别告诉我,他江承衍是个Omega?你从哪里搞来的新玩具?” 这话一听,原本心情还挺愉悦的余时煦,突然暴跳如雷,一把上去擒住白颐民的脖子,把他往墙上摁。 “不该你管的事情你少管,不该惦记的人,你也少看,不然把你眼睛挖出来。”白颐民恶狠狠地说道。 10. 护食 白颐民被猛地撞在坚硬的木质墙板上,后背震得一阵钝痛,玻璃杯里的冰块“叮当”乱响,酒液洒了他一手。 即便被锁着喉,白颐民脸上也没有半点惧色。 他有些吃力地扯了扯嘴角,眼神微微上挑,满是狂傲和不服。 “靠,余时煦,你脑子抽什么风?!”白颐民一把抓住余时煦扣在他脖颈上的手腕,手背青筋暴起,冷笑着用力往外推,“老子替你跑腿探风,回来就被这么对待,这么护食早点标记了得了,跟条疯狗似的,神经病啊!” “我劝你嘴放干净点。”余时煦眼底一片阴鸷,,“他不是你能议论的人,今天你要是敢漏出去半个字,我能让你从这个学校里消失。” “你动我试试看!”白颐民也被激出了狠劲,狠狠呸了一声。 就在客厅里的气氛剑拔弩张,两人的怒火彻底点燃的前一秒,旁边紧闭的雕花重木门突然被缓缓推开。 “这么晚了,大家都冷静一点吧。”一道温润如玉的声线穿透了紧绷的气氛。 叶赟穿着一身洗得干净柔顺的米白衬衫,手里端着一杯刚沏好的温热红茶。 他皮肤白皙,眉眼清秀温和,金丝边眼镜折射出柔和的光芒,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儒雅。 叶赟迈着轻缓的步伐走到两人身侧,神色平淡地放下手中的茶杯,抬手按住了余时煦的手臂,稍微施加了点巧劲,将两人拉开了一段距离。 “都是朋友,没必要为了一个外人恶语相向的。”叶赟取下眼镜擦了擦,嘴角带着温柔笑意。 “这江承衍,也只是个过场,教导处那联系上他父亲了,过不了多久就会把他弄走的。余时煦,朋友才是最重要的对吗?”叶赟嘴角在笑,但眼神没变,那似笑非笑的样子盯着人头皮发麻。 有了叶赟在中间打圆场,两人对峙的尴尬气氛才缓缓沉寂下去。 白颐民狠狠揉了揉被勒得发红的脖子,冷哼了一声,抓起桌上的酒杯转身走向内室:“操,我真服了。” 余时煦脸色依然冰冷得可怕,他连看都没看叶赟一眼,收回手,烦躁地扯开领口的两颗扣子,周身笼罩着一股难以名状的烦闷与狂躁,他一言不发地转过身,大步走出了学生会公寓。 “这么晚你上哪去?”叶赟在身后轻声问了一句。 余时煦并没有回音,只有大门在夜风中关上的轰鸣。 夜风呼啸着刮过,带走身上的燥热,却压不下余时煦胸口那团无名火,他靠在一处栏杆旁,单手插兜,熟练地甩开打火机,点燃了一根烟。 烟雾缭绕间,他的视线死死锁定了一扇透着微弱光线的窗户,那是江承衍的寝室。 他自己也说不清到底是怎么了,听到白颐民用那种轻佻的语气提起江承衍,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瞬间就断了。 入学至今,余时煦从来没对任何一个人表现出感兴趣或者喜欢之情,不论是Alpha还是Omega。 这情愫来得突然,就连他自己都搞不清楚。 余时煦吐出一口青烟,思绪混乱,忽然他的目光一凝,烟燃到尽头烫了指尖才猛然回神,掸掉烟蒂转身想走,余光却瞥见那扇窗户里的灯光突然熄灭了。 不到三秒,灯又亮了。 像是有人刚刚摸黑进了房间,按下了开关。 余时煦眯起眼,透过夜色和窗帘的缝隙,隐约看见有个人影在窗边晃动了一下,然后窗帘被拉上了。 那人他认识。 叫什么来着。 余时煦想了半天,没想出来,总感觉此人经常在乔旻虎那帮人身边晃悠。 原本江承衍已经要入睡了,刚整理好自己,蹑手蹑脚的上床。 整个寝室的人都睡着了,他也不想打扰到别人,就在半个身子即将爬到上铺的时候,忽然听见了急促的敲门声。 借着昏暗的灯光,江承衍看清楚了眼前的人,是白宇阔。 他头发凌乱,黑框眼镜有些歪斜,白色的衬衣上还沾着明显的脚印与污痕,整个人缩成一团,正冻得瑟瑟发抖。 看到江承衍的瞬间,白宇阔红着眼眶,声音带上了压抑的哽咽,未等江承衍反应过来,白宇阔猛地向前一步,伸手紧紧环住了江承衍的腰,将脸死死埋进了他的肩窝里。 刹那间,一股浓郁而冰冷的海洋味信息素扑面而来,像极了潮湿带有咸腥味的腥气海风。 这股突如其来的信息素刺激得江承衍后颈一阵发麻,他下意识伸手去推,却发现对方抱得死紧,浑身都在剧烈发抖。 “放开!你别这样。”江承衍极力压低声音,语气里夹杂着慌乱与警惕。 “别推开我,求你了,让我抱一会儿。”白宇阔带着哭腔,声音微弱,在那里卖惨。 他说他刚才在路过艺术楼的时候又被乔旻虎他们堵住了,他们把他仅剩的这点伙食费全抢光了,还动手打了他一顿。 白宇阔不知道该求助于谁,只能过来找了江承衍。 可江承衍也帮不了他。 “我帮不了你……”又动手推了推。 房间里面有人躁动,开始响起同学们的翻身声音。 江承衍推拒的手势顿了顿,他看着白宇阔狼狈不堪的模样,又怕外面的动静吵醒寝室里的人,更怕这阵骚动把走廊上的巡逻老师给招来。 “先进来说吧,别在门口待着。”江承衍压下心中的不适,一把将白宇阔拉进室内,迅速合上了门,顺手按下了墙上的灯光开关。 灯光骤亮又被他极快地调暗,江承衍拉着白宇阔坐到书桌旁,顺手塞给他一张纸巾又给他倒了一杯水:“他们欺负你这件事情是不是已经发生很久了?你怎么没有和老师或者教导处反映这件事情?” 白宇阔摘下眼镜,擦着眼泪苦笑了一声,眼神里满是无奈:“找他们有什么用?星澜是什么地方你还不清楚吗?这里是些有钱人继承人的天下。像我这种家里没什么背景的,在他们眼里连狗都不如。乔旻虎有家里人撑腰,老师根本不敢管他。” 他说这事不是没有和老师反映过,而是反映了之后完全没有用。面对暴发户家的乔旻虎,几乎所有人,就连老师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白宇阔吸了吸鼻子,抬起头,用一种偏执的眼神看着江承衍:“只有你……江承衍今天下午只有你站出来帮我了,我被他们欺负了整整一个学期只有你愿意帮我。” 此时白宇阔的话把江承衍置于尴尬的境地。他上也不是,下也不是,更说不出自己并不是有意想帮他,只是误打误撞的这种话了。 “啧,能不能小点声?”上铺不知道谁发了一句牢骚。 为了安抚这个情绪不稳定的白宇阔,也为了防止他再次情绪失控做出越界举动,江承衍只能耐着性子坐在对面,低声 开导他、安慰他。 这一安抚,就折腾到了后半夜,直到窗外微熹的晨光破开黑夜,白宇阔的情绪才彻底平复下来。 “谢谢你,那我先走了,不然待会儿查房要被发现了。”白宇阔有些不好意思地站起身,推开窗帘看了看外面,这才依依不舍地顺着后楼梯悄悄溜走。 他走后,江承衍整个人都轻松许多。 白宇阔微弱信息素的味道闻得他头疼,晕晕乎乎的,像是坐在船上,在大海上飘荡,有一些晕船。 把人送走后,江承衍疲惫不堪地瘫倒在床上,连衣服都没脱,几乎是一秒入睡。 感觉好像根本没闭眼多久,江承衍就精神恍恍惚惚地醒了过来。 “江承衍!快醒醒!别睡了!”一阵急促而粗暴的摇晃将江承衍从沉睡中拽了醒来。 江承衍迷迷糊糊地睁开泛红的眼眶,只见芒罗已经爬上了他的床铺,单手抓着栏杆,手里攥着两张通知单,另一边急切地拍打着他的肩膀。 “几点了……”江承衍揉着发疼的太阳穴,声音哑得厉害。 “都快十点啦!你昨晚偷干嘛去了睡这么死?半夜是不是还偷偷带人回来了,在下面悉悉索索聊了好久。”芒罗一把拉开窗帘,亮堂的阳光顿时刺得江承衍闭上了眼,“赶紧起来换衣服!今天不是周末吗?咱们报名的那个新生欢迎会志愿者,现在正在大礼堂后台筛选人员呢!” 江承衍陡然清醒,睡意瞬间散了大半。他立刻翻身下床,迅速洗漱收拾。 “不是说周日才进行面试吗?怎么提前了?”江承衍奇怪地问。 芒罗也不清楚学生会里面的弯弯绕绕,只是他刚刚出门买早点的时候,刚巧遇到学生会的同学往他手里塞了两张通知。 两人一路小跑来到大礼堂,此时后台已经聚集了不少低高年级学生,负责统筹的学生会干部正在拿着名单逐个分配任务。 芒罗凑在江承衍耳边,压低声音兴高采烈地说:“我刚才偷看了任务表!这次筛选志愿者,里面有一部分负责外出采买欢迎会物资的名额!可以跟着学生会的采购车直接出校门去市区大型采购点!我们刚好被分在里面。” 外出! 这两个字瞬间在江承衍脑海里炸开。 他一直苦于被关在封闭式管理的校园里无法接触外界,像是被关在监狱里面似的,见不到天明。 连抑制剂和药品都没法让汪青轻递进来,如果能拿到这个外出的名额……不仅能顺理成章地出校,还能在外面找机会直接拿到药,甚至能亲自跑一趟医生那边检查情况。 芒罗挤眉弄眼地撞了撞他的胳膊,“你不是担心你对象的情况吗?等待会儿出了学校找机会你就溜走,有什么事我给你顶着。” 江承衍死死握紧了拳头,坚决地点了点头。 大礼堂的穹顶高阔,两侧弧形包厢如悬在半空的鸟笼,正中央那间包厢的灯是灭的,只有楼下舞台侧幕透上来的光晕勉强勾勒出一道倚栏而立的人影。 余时煦单手搭在冰凉的大理石栏杆上,微微俯身,目光穿过层层攒动的人头,精准地落在人群中的江承衍,他正侧耳听芒罗说话,微微点头,神情专注而疏淡,全然不知高处有一道视线已经盯了他很久。 余时煦收回目光,指尖在栏杆上轻轻叩了两下,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转身隐入了包厢深处的阴影里。 11. 提前收队 这次外出主要是去采购些迎新会要用的物品,照理说用不了那么多人,据说是带队那些学长们为了偷懒,来的学弟们越多,他们就越能少做事。 几辆小轿车停在校门口,软革座椅间散发着淡淡的香氛,这群豪门出身的学长们根本不是来干活的。 一个个歪七扭八地瘫在座椅上,叼着烟、戴着耳机或墨镜,把这次外出当成周末出逃放风的消遣。 刚一上车,江承衍就看到了座位上自己的手机,他和芒罗以及另外两个不认识的人一辆车,大家拿到手机的瞬间,心思早就跑到九霄云外了,哪还有功夫听广播里活动的规则。 一时间,车厢里响起一阵狂欢的欢呼声。江承衍拿到了自己的手机,迅速滑开屏幕,指尖微微有些发抖。 汪青轻的速度还是很给力的,江承衍给他发了自己自由的消息,他秒回说江承衍要的东西已经准备好了,约定在与植的健身房见面。 车子一路驶离星澜公学那高耸雕花铁门,开向了繁华的市中心商圈。车停在大商场的地下停车场后,学长们便勾肩搭背地鸟兽散,各找各的乐子去了。 “你抓紧时间赶紧快走!”芒罗一把拉住江承衍,探头探脑地确认周围没人注意他们,小声叮嘱道,“这里我盯着,你抓紧时间办你的事去!” “谢谢你,芒罗,我尽快赶回来。”江承衍抓紧间隙,转身脱队快步穿过地下停车场的出口,打了一辆出租车直奔与植的私人健身房。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坐上出租车的那一刻,芒罗到底还是放不下心,生怕兄弟一个人出什么大事,打了个招呼也猫着腰偷溜出来,打了一辆车悄咪咪地紧随其后。 赶到时,汪青轻已经在休息室里等候多时了,看到江承衍进来,汪青轻立刻迎了上来,神色焦急地递过一个沉甸甸的黑色手提袋。 “我按照地址找了你的医生,这些是药,然后与植这会儿在带学员,”汪青轻压低声音,“这次让他多准备了些,还有上次你在这里办了课程?人教练前面还在说,你这出入不自由的,要不要把课程给退了。” 江承衍接过手提袋的东西,偷偷把东西塞进口袋,“知道我情况的老师现在回不来了,本来应该是可以开出外出单的,算了,没事啦就先这样吧。”江承衍如获至宝般紧紧抱住袋子,长舒了一口气。这段时间压在心头的巨石终于稍稍落下了少许。 他和汪青轻最近发生的事情,这可把作为Omega的汪青轻听得背后发凉,换作是他,估计在那学校里一天都待不下去。 到处都有可能是易感期的Alpha。 “你要不找个靠谱的,先临时标记一下。”汪青轻在那出着馊主意。 江承衍觉得不妥,就他身边认识的那些人,哪些不是狼面兽心的。 可他又转念一想。 “你这么说来,我却是想到一个人选。”江承衍说。 这个人和他一样,活的卑微,应该更能理解在权贵面前夹紧尾巴做人的日子。 “不过你爸妈也真是的,就这样把你留在这里完全不管不顾吗?”汪青轻是越来越看不懂江承衍的父母了。 江承衍叹了口气:“我总觉得,我不是他们亲生的。” 甚至还不如捡来的孩子,从小到大,江承衍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活到这么大的,面对的总是空荡荡的房子。 “要不我让我爸妈找找看叔叔阿姨?毕竟转学这种事情没有监护人办,就算你意愿再强也没办法啊。”汪青轻安慰道。 江承衍已经没想法了,不指望家里会再出钱给他转学,他都计划着暑假回家,把家里的奢侈品变卖一下,凑点钱出来,哪怕是把自己搞到普通学校去,也比呆在这里强。 “你说,我有没有可能是他们的私生子……”江承衍抿了抿嘴,看起来委屈极了。 汪青轻安慰:“可能就是大人们的工作太忙了。” 江承衍摇了摇头,感觉不是这样。 这真要是工作忙,不可能忙到一年到头,完全不见人影。 现在爸妈两人给他的感觉是,在外面他们还有更能拉得上台面的孩子,不然为什么哪怕是入学星澜的时候,也没有用他俩的身份。 之前江承衍就质疑过这件事情,结果两个大人说不是的,是他们想要隐藏身份低调。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一路从休息间聊到了前台。 本来江承衍还想和与植打个招呼再走,毕竟这段时间人家帮了自己不少的忙,但左等右等没等到人出来。 他只感觉到健身房门口有一道若有若无的身影闪过,当江承衍看过去的时候身影又消失不见。 芒罗躲在暗处,刚要瞧上一眼,就看到房间里面有人出来。 他好奇江承衍这种长相的对象会是什么样,一面又怀疑江承衍是不是真的有对象。 直到他看见江承衍和汪青轻互动,心里悬着疑问终于放下。 他刚想着在外等等,等江承衍和他的小男朋友聊完天跟他一块回去找大部队,然后芒罗的手机响了一下—— 带队的学长:你人跑哪里去了,现在要集合了,赶紧过来。 芒罗本想出声提醒江承衍,刚打算推门进去,就感觉到一道身影黑压压地压了过来,他抬头看了一眼,这不看不要紧,一看惊出一身冷汗。 “余少,学长?……”芒罗一瞬间吓得支支吾吾起来,连说话都不利索了。 余时煦没有说话,只是阴沉着一张脸死死地盯着芒罗。 芒罗搞不清楚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往后退了两步,拉开距离,害怕地转身就走。 芒罗一直想加入学生会的,那是星澜权利和地位的象征,每次学生会的活动,不论能捞到什么位置,哪怕是在一旁打杂,也会去抛头露面。 擅自脱离队伍这件事情是很严重的,芒罗可不想把自己掺和进去。 与汪青轻道别后,他又在前台多留了片刻,也没有等到与植。 江承衍只能让汪青轻给他带话,说课程事情让他不用着急,自己不会找他退款的。 离原本约定 的集合时间还有半个多小时,他拍了拍装有药盒子的包,沉甸甸的,压下心底的忐忑,打车直奔集合点。 此刻的地下停车场光线有些昏暗,车道旁空空荡荡,原本停放接送车辆的地方早已空无一人,冷风顺着地库的管道刺进来,吹得江承衍脊背发凉。 他在原地转了两圈,别说那几辆惹眼的小轿车,就连半个同学的人影都没看到。 “奇怪……不是说三点集合吗?” 难不成车子已经提前走了,而自己完全不知道? 江承衍心头一紧,连忙掏出手机给芒罗拨了过去。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机械音刺入耳膜。江承衍心下一沉,又翻出带队学长的号码打了过去,依然是冰冷的关机提示。 江承衍瞬间有些手足无措,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如果说这会儿谁都联系不上,那只有一种可能,就是他们已经集合返回,手机上交。 在星澜,不遵守纪律擅自离队、无故滞留校外,无一不是极其严重的违纪行为,一旦被记录上报,别说争取出校单,恐怕连转学申请都会彻底瘫痪。 江承衍有些焦躁地踱步,指尖深深地嵌进掌心,地库里空旷,只有他自己急促的呼吸声回荡。 “江承衍?你怎么在这?” 江承衍浑身一震,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猛地回头看去,远处沉闷的脚步声一步步踏响在地板上,连带着声音,逐渐看到一张熟悉的脸。 虽然江承衍总觉得“小鱼同学”这个人捉摸不透,看起来危险又迷人,但这会儿在校外,举目无亲的时候看见他,又像是看见了救命稻草。 他冲上去,和他说明了缘由,说自己不小心和队伍走散了,现在谁都联系不上。 余时煦手里抱着个大纸箱,里面装了很多彩带装饰用的东西。 “学长他们让我帮忙买东西,然后在这里等,看来我们都被抛弃了。”余时煦抿抿嘴。 闻言,江承衍心头猛地一紧:“那怎么办?今晚要是回不去校查房,被登记成夜不归宿就麻烦了!” 余时煦微微蹙起眉,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眸里流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困扰。 他轻叹了口气,低头示意了一下自己怀里的笨重纸箱,声音沉哑低缓:“我没带包,手机在右边裤兜里。你帮我掏一下,我给学长打个电话问问情况。” 江承衍没有多想,他连忙凑上前去,跨近了半步。 随着两人距离的瞬间拉近,余时煦身上那股龙舌兰香气混杂着薄荷若有若无地飘散,将江承衍包裹。 地库里微弱的灯光落下来,余时煦微俯着身子,身躯将江承衍整个人笼在其中。 江承衍心跳莫名加速,避开余时煦那道存在感过于强烈的目光,有些局促地伸出手,指尖贴着余时煦运动裤布料,顺着右侧口袋探了进去。 江承衍掏了半天没有找到,余时煦,又侧了侧身,让他往左口袋找一找。 “摸到了吗?”余时煦道,语气中带着玩味。 12. 夜不归宿 “摸……摸到了。”江承衍慌忙将手机抽了出来,像拿了个烫手山芋似的,连忙送到余时煦耳边。 余时煦保持着抱箱子的姿势,微微偏过头,侧脸贴上了江承衍握着手机的手背。 冰凉的手背与男人温热的颊侧皮肤相触,江承衍僵在原地,连呼吸都下意识屏住了。 电话响了几声,很快被接通。 “喂?余时煦?啥事?”电话那头发出了白颐民烦躁的声音。 余时煦神色未变,那张原本冷峻的脸上竟生生演出了几分无辜与抱歉,语气甚至带上了几分遗憾:“抱歉啊学长,我错看了集合时间,这会儿到的时候,人已经全跑开了,我们可以打车回来吗?” 电话那头的白颐民直接听傻了:“哈??你特么在说什么梦话呢?!什么学长,你又在玩什么?余时煦。” “我知道大家都是按规矩办事,对不起都怪我。”余时煦淡定地切断了白颐民的话,对着手机低声叹息,语气万分诚恳。 白颐民在电话那头彻底陷入了沉默,他对着手机喂了几声,脑子里飞快运转——余时煦这疯子到底在玩哪出,什么改时间,听不懂乱七八糟的。 “神经啊你,我要挂电话了!”白颐民还没吼完。 “嗯,好的,我知道了,那就不打扰你们回校了。”余时煦轻飘飘地回了一句鸡同鸭讲的答复,随后朝江承衍示意了一下,“帮我挂断吧。” 江承衍赶忙伸手按下了挂断键,长舒一口气,满眼期盼地看着余时煦:“怎么样?学长他们怎么说?能叫车回来接我们一下吗?或者我们自己打车追过去?” 余时煦缓缓收回视线,将脸上的那抹伪装出来的遗憾放大,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恐怕不行。”余时煦压低了声音,神色有些严肃,“刚才带队的学长说,今天下午学校临时接到了上级领导来校视察的通知,教务处已经把校门全面封锁了。凡是外出采购的队伍,回校时都要经过极其严格的身份比对和人数清点。” 他看着江承衍逐渐苍白的脸色,语气沉重地继续补了一刀:“我们俩现在不在名单归队序列里,如果硬跑回去,直接撞在巡逻队和视察领导眼皮子底下,那就是顶格处分。所以……今晚我们恐怕是回不去了。” “那我联系一下苏珊娜女士,看看她有没有办法帮我们。”江承衍焦急地打开通讯录准备离开。 这话让余时煦产生疑惑,他皱了皱眉头:“苏珊娜知道你的事情吗?” “知道啊,我——”江承衍想也没想随口说了出来,然后立刻意识到不对劲。 “我家里情况她是知道的,爸妈基本不管我,前段时间因为旷课还被找过一次家长。”江承衍挠了挠头,眼睛都没眨一下的,又被他圆了过去。 今天学校是回不去了,余时煦手里还有一大堆的东西没地方搁,两人只能找了最近酒店歇脚。 今天所有事情都事与愿违,江承衍觉得自己倒霉到家了,所幸的是唯一半成的事情,拿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酒店房源有限,等到江承衍和余时煦登记的时候还剩一间了。 “反正都是男人,都是Alpha,挤挤得了。”余时煦笑着说。 江承衍不敢反驳,只能跟着入住。 房间不大,两张单人床。 余时煦放下东西还要整理,他让江承衍先去洗漱,江承衍顿在原地,双手攥着衣角,有些局促。 没有换洗衣服,而且难保一个Alpha和自己共处一室会发生什么事。 江承衍脑海里想着借口,比如说自己的小Omega男朋友需要陪伴,又或者他发情期刚好来了,需要过去。 余时煦只见江承衍脸上表情越来越难看,他环顾了下四周,“诶,没有换洗的衣服,我去附近买一套吧。” 说着他摔门出去。 出去后,江承衍反而轻松不少。 去浴室开水,热水浇灌江承衍全身后,他又开始胡思乱想。其实汪青轻说的很对,越是这种环境之下,越是得找个靠山,哪怕是短时间临时的。 白宇阔似乎是个不错的选择,他与江承衍境遇相同,而且就上次事件之后,这人对江承衍产生一种极其怪异的依赖。 可现在的问题在于…… 如何在不表明自己是Omega的情况下,让白宇阔稀里糊涂的进行临时标记? 江承衍长叹一口气,这事得从长计议。 关掉花洒,用浴巾将身上的水珠胡乱擦干。洗澡前他将脱下的衣服整齐地叠好放在浴室外的一张椅子上,可此时开门,那里空空如也。 江承衍一愣,以为是自己记错了,就随手抄起一块浴巾给自己裹上。他稍微推开门缝往外看时,外面黑漆漆的一片,半点动静也没有,余时煦似乎还没有回来。 他将浴巾围在腰间,光着双脚,有些仓皇地走出浴室。 刚一踏进卧室范围,一股如浪潮般黏稠、浓郁的龙舌兰酒香便扑面而来,霸道地充斥着整间狭窄的客房! 这信息素的味道不是Alpha平时随手散发出的微弱气味,是带有极强攻压迫感的信息素,几乎将空气中的每一丝氧气都彻底浸透。 这股味道刺得江承衍一时没站稳,一抹滚烫的悸动毫无预兆地从骨髓深处蹿了上来! “唔……”江承衍脱力般地扶住墙壁,双腿一软,险些直接跪倒在地毯上。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余时煦这是易感期提前了吗?留下满屋子的信息素然后消失。 江承衍觉得人不太对劲,再这样下去会出大事的 他得去拿药,江承衍拽着浴巾,顶着那股信息素的味道,往房间里面走去。 江承衍慌乱地抬起头,双眼已经憋得泪眼汪汪的,在昏暗的房间里巡视。 原本放在桌上的背包,装满药盒的手提袋,甚至是他的手机,全都消失得干干净净! 瞬间绝望涌上心头,像一只冰冷的大手,死死捏住了江承衍的喉咙。 他咬紧牙关,凭着仅存的理智冲到房门前,“咔哒”一声将门锁彻底拧死,又死死扣上了防盗链。把门反锁好后,他才像失去了所有力气一般,顺着门板缓缓瘫滑到了地上。 余时煦的信息素让他的发情期热潮来得凶猛异常,五脏六腑里有团火似的肆虐翻滚。 抑制剂的缺失让原本被死死封锁的发情期彻底失控,甜腻的玫瑰蛋糕甜香不可抑制地渗出,与房间里浓烈的龙舌兰酒香纠缠交织,化作一股荒诞而又诱人堕落的情潮。 哈,嗯…… 江承衍抱紧了自己的双膝,单薄的体温急剧升高,白皙精致的脸颊泛着滚烫病态的红。 他将额头抵在膝盖上,浑身剧烈地发颤,连呼吸都带上了发烫的喘息。 没有药,也没有可以帮他进行临时标记的人。 空气中余时煦残留的霸道气息就像是致命的毒药,无孔不入地渗透进他的皮肤,挑动着身体每一根敏感的神经。 叫嚣着臣服、索取。 江承衍难受得眼眶泛红,生理性的泪水顺着眼角悄然划过发烫的面颊。 咬破下唇,试图用疼痛唤回一丝理智,可身躯对那信息素的渴望却越来越强烈。 为了抵御这种灭顶的空虚与煎熬,江承衍战栗地抬起手,最终还是自己走向了那一步。 强烈的刺激让他禁不住发出一声难耐的低哼,浑身如过电般痉挛了一下。 最后靠在冰冷的门板上,借助着空气中余时煦留下那抹清冷的龙舌兰酒香,江承衍将双眼紧紧闭上。 任由自己在昏暗潮湿的热浪中迷失沉沦,独自熬过这漫长而难熬的煎熬折磨。 他也忘记自己是怎么睡着的,吹着温度恰好的空调,江承衍蜷缩着身子,抱着被子,把头都埋在里面。 等Alpha的信息素味道散去,房间里的味道被草莓蛋糕覆盖。 余时煦离开了一整晚,到后半夜的时候,用了工具从外把房间门打开。 手提袋里是一套崭新的衣服,他侧身坐在床沿,轻抚着江承衍的头发。 当听见江承衍和汪青轻在健身房说的话,余时煦那瞬间头都炸了。 这白宇阔又是谁,那晚去他寝室的是不是也是这几个人? 他气冲冲地折回,刚好看见与植正在健身房里做最后收尾。 “你没有把我的话放在心上。”余时煦的声音冷不丁从黑暗中响起,把与植吓得一个寒颤。 与植赶紧解释:“您说的这不成立,我肯定不敢忤逆你的意思,但如果我不给我朋友那信息素香水他怕是会死在那学校里面。” “啪”—— 一巴掌重重扇在了与植脸上,余时煦力道不小,一瞬间他只感觉到了耳鸣,嗡嗡地叫。 “不是,我——”与植还没反应过来,紧接着又是一拳砸在他脸上。 像余时煦这伙人,天天有着严格的身材管理,把自己的力气练得跟牛似的,没有技巧空有一身蛮力。 这一拳下去,与植感觉自己眼冒金星,鼻腔里瞬间淌出鲜血。 “我不知道我是哪里得罪您了?”与植疼得捂着鼻子嗷嗷叫。 可余时煦却没打算放过他,又一把揪住他的衣领。 “让他来完成身体素质的课程,另外,你之前承诺我能把他送到我的床上来,什么时候可以兑现?”余时煦拿起支烟点火。 他一跃半坐在前台那张高高的大理石桌面上,以高位者的姿态俯视着。 13. 小男朋友 次日清晨,稀薄的阳光透过未拉严的窗帘缝隙斜照进来,江承衍是在一阵浑身酸痛中迷迷糊糊醒来的。 由于昨夜强行抵御发情期和Alpha信息素的折磨,他的大脑至今仍有些沉重发昏,眼皮也沉沉的。 等他渐渐恢复意识,猛地发现自己全身上下保留的还是昨天的浴巾,裹在柔软的被子里,身上的汗水早已干透。 而房间里那股压迫感极强的龙舌兰酒香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晨间冷香,以及一阵阵诱人的皮蛋瘦肉粥甜香。 江承衍身子一僵,下意识紧紧拽住被角,将自己严严实实地裹成一团。 他微微抬眼,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桌边的余时煦。 余时煦已经换上了一身利落干净的新衣服,正漫不经心地低头叠着手里的湿纸巾。 在床头柜上,昨天莫名消失的背包、装药的手提袋,以及那套叠得整整齐齐的连帽衫,此刻居然完好无损地摆回了原位。 江承衍眼神飘忽,他精神虽然有些恍惚,但他并不是傻子,昨晚被反锁的房门、消失又凭空出现的随身物品、还有弥漫了整晚的信息素,这一切都极其诡异。 但他抿了抿干裂的唇,终究没有开口追问。在这Alpha面前,多问一句,可能就会多暴露一分致命的风险。 余时煦听到动静,转过头来,看到江承衍像只受惊的小动物一样把自己裹在被窝里只露出一双水汪汪的眼睛,他眼底闪过一丝深意,嘴角微勾,露出一抹不怀好意的笑意。 “醒了?”余时煦起身,拎起桌上的早餐盒走到床边坐下,居高临下地打量着他,“昨晚睡得挺香,小江同学倒不怎么认床啊。” 江承衍有些警惕地往被子里缩了缩:“你昨晚去哪了?什么时候回来的?” 他不确定自己的那副模样有没有被余时煦看见,又看见了多少。 “总得买点洗漱用品,我用不惯外面的,还有新衣服,给你换洗,”余时煦慢条斯理地说,眼神里带着几分揶揄,故意压低声音凑近他,“不过你昨晚可不太老实。” 江承衍心头一跳,后背顿时紧绷起来:“我怎么了?” “昨晚我回来的时候,看见某人睡得迷迷糊糊的,拉着我的手不放,非嚷着要抱抱呢。”余时煦说得煞有介事,眼眸里满是坏笑,“费了我好大劲才把你塞回被子里。” “怎么可能,你胡说!”江承衍的脸唰地一下爆红,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甚至连脖颈都泛起一层滚烫的粉红。 明知道这人大概率是在恶劣地逗自己玩,可想到昨晚自己独自一人借助余时煦的信息素做出的那些荒唐事,他又羞又耻,羞愤交加地下达了逐客令:“你出去!我要换衣服了!” 余时煦低低地笑了一声,倒也没有继续过分逗他,顺从地站起身,将早餐搁在桌上:“行,不逗你了。衣服给你买的新套,赶紧换了过来吃早餐,一会儿还得回学校。” 说完,他便优哉游哉地转身出了门,顺手把房门关上。 听到门锁扣上的声音,江承衍才长舒了一口气,有些脱力地瘫回床上。他咬着牙迅速穿好衣服,下床时双腿还有些微微发软。 简单吃过了早餐,退房。 一路上江承衍都保持着沉默,余时煦倒也难得没有多出言调侃,只是眼神时不时落在他那有些飘忽的侧脸上。 回到星澜公学校门附近,清晨的高耸雕花铁门依然透着冰冷压抑的气息,两人一前一后沿着下车点往校门口走去。 就在快到门卫处时,江承衍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剧烈振动起来。他赶忙掏出手机,屏幕上赫然显示着“汪青轻”的名字。 江承衍心下一紧转头看了眼余时煦,发现他好像并没有注意自己,然后连忙划开接通:“喂,怎么了?” “承衍!出事了!”电话那头传来汪青轻焦急万分且有些变调的声音,“与植他被人揍了!被打得非常严重,现在人在医院。” “什么?你慢点说,怎么了?”江承衍瞳孔骤缩,整个人定在原地,刚想追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突然,一只修长的大手从侧面横伸过来,极其自然又霸道地直接将他手中的手机抽了过去。 江承衍没来得及反应,就见余时煦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他身侧,当着他的面挂断了他与汪青轻的通话。 余时煦连看都没看一眼亮着的手机屏幕,顺手按下关机键。 他将手机塞进了自己的口袋里,浅笑道:“已经到学校大门了,按规定,外出的手机该上交了。” “我电话,”江承衍刚开始还挺激动,看见余时煦那似笑非笑的表情后,态度立刻放得下来,“还没打完呢,算了,回头再联系。” 江承衍走了,只留给余时煦一个背影,和昨天那副因为陌生Alpha信息素难以抑制的那副样子完全不同,又变得清高,让人捉摸不透。 因为是学生会组织的外出活动,江承衍缺席的课没算作旷课。 寝室空无一人,同学们都在上课。 江承衍整个瘫软在椅子上,偷偷盘点这次拿到的药物。 这次应该充足,但下次又该怎么办,他把药和剩下的香水全锁在了衣柜里,郑重其事地把钥匙放在身边。 看了看课表,今天有晚课,是一节音乐课,江承衍开始收拾起课上用得到的东西。 只听见走廊上一阵骚动,江承衍回过头去,看见芒罗推门进来。进来的瞬间,看见江承衍时,他脸都僵住了。 那天因为畏惧学生会的人,直接把你丢在原地这件事芒罗到现在心里还愧疚,再加上江承衍一夜未归,他真怕会因为这事导致江承衍受处分。 “那个,我提前走了,因为收到通知,说提早集合,对不起啊,没来得及和你说。”芒罗低着头,有些抱歉。 江承衍蹙眉,都再说这集合时间提前了,但他完全没有收到任何消息。 “我,”芒罗欲言又止,“你没回来,是不是和你那小男朋友过夜了呀?” 他说完自己还先不好意思上了,脸颊微红的低下头。 江承衍顺着他的话笑笑,点头说是的。 “对了,下午声乐课你和我一起的吗?今天你不在的时候一直有个人找你,叫什么来着——”芒罗敲着太阳穴思考。 “白宇阔吗?”江承衍问。 “诶对,就是这个名字,他好像约你晚上去操场,有话和你说吧。”芒罗回答。 “知道了。” 音乐课很枯燥,黑板上密密麻麻写满了西方古典音乐历史和音乐理论知识。 老师在讲台上娓娓道来,从巴洛克时期的对位法讲到古典主义的奏鸣曲式。底下的豪门子弟们听得昏昏欲睡,芒罗也早已歪倒在一旁打起了瞌睡。 唯独江承衍脊背挺得笔直,眼神放空地盯着讲台上的谱架。 那小脑瓜已经快写出百万故事剧本,他准备好好利用白宇阔这枚棋子。 课间铃声一响,讲台上老师刚宣布下课,芒罗便揉着眼睛醒了过来,一边收拾书包一边扭头问他:“一会儿一起去第二食堂吃法餐吗?据说今天空运到了新鲜的食材。” “不了,你先去吧,”江承衍收好课本,朝芒罗温和地笑了笑,“我有点事,去一趟教学楼。” 告别芒罗后,江承衍径直穿过长廊。白宇阔虽然和江承衍同年级,但却相隔在另一幢教学楼。 此时正是下课放学的高峰期,走廊里人来人往。江承衍在白宇阔的班级门外停下脚步,隔着后门的玻璃窗往里看,白宇阔正低头收拾着桌面上的东西。 江承衍刚准备进去找人,身侧突然传来一阵肆无忌惮的嘈杂说笑声。 “咱们这真的不缺三好学生啊,这又来一个,放学了都不走。”乔旻虎倚靠在门前,等着白宇阔出来,刚巧看见江承衍,又被他逮到一个。 “拉倒吧,人家现在忙得很,哪有空理咱们。”秦武在一旁唱和。 乔旻虎目光落在站在后门口的江承衍身上,表情立刻变了,嘴角上扬,上去就要和江承衍勾肩搭背。 秦武用胳膊肘推了推他,咳嗽提醒。 “怎么了嘛,又没事,没人看见。”乔旻虎不管,欺负谁不是欺负,白宇阔和江承衍都一样。 “既然我们白宇阔同学在忙着做课外作业,那今天就你陪我们。”乔旻虎冲江承衍一脸不怀好意。 一股强大的气场逼近,一拳重重砸在了乔旻虎头上方的墙壁上。 “等久了吧,我们走。”白宇阔淡然道。 顺势他当着那两个面牵起江承衍的手,还没完,两人直接十指紧扣上。 “走吧。”白宇阔又重复。 他光明正大地把人带走,乔旻虎看得都傻眼了。 “我糙,什么意思,这两个傻子谈恋爱了?”乔旻虎看不懂了。 秦武看着两人背影,怔怔地拿出手机,“我得给余少打个电话。” 他刚拍下江承衍和白宇阔“亲密”的照片,那手机就被乔旻虎摁住。 “你虎啊,这事不能那么早和余少说。”乔旻虎道。 “但是余少不是喜欢那江承衍,还和我们打听他和白宇阔什么关系吗?”秦武挠了挠头。 这正是乔旻虎的计划了,“对啊,所以等他们更浓情蜜意的时候,再告诉余少,他肯定跳脚,以我们和那小子,还有江承衍的关系,再狠狠敲诈他一笔然后棒打鸳鸯。” 他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幻想中,丝毫没注意到身后人的靠近。 14. 见不得光的私生子 “聊这么开心啊,要棒打哪对鸳鸯?什么事情暂时不能告诉我?” 再回神,乔旻虎幻想中的主角,正真真切切地出现在了他面前。 半小时后,位于校区西区后山占地极广的贵族马场上,清风掠过修剪得极为整齐的草坪,却吹不散空气中弥漫着的令人窒息的血腥。 遮阳伞下,余时煦优雅地坐在真皮软椅上,修长的双腿交叠,指尖捏着一只精致的骨瓷茶杯,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红茶。 在他面前滚烫的碎石地面上,秦武早已吓得面色如土,正双膝跪地,额头死死扣在地面上,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 “余少……余少我真的想说的,我都拍好照片,准备给您打电话了!都是乔旻虎,他不让我说,要让江承衍和白宇阔更亲近些的。”秦武声音带上了哭腔,一口气都不敢喘。 他拼命地交代着,“白宇阔不知道使用了什么魅惑的本事,大概是激起了江承衍同情心,还帮他出过头,两人私底下一直在偷偷联系,今天的手牵得自然,估计没少牵。” 听闻余时煦的脸变得更加糟糕,手里的瓷杯被他硬生生地捏碎,碎片划过手掌,鲜血流了下来。 遮阳伞另一侧,叶赟一身洁白的马术服,金丝边眼镜折射出清冷的光芒。 他手里端着温热的茶杯,嘴角挂着一抹挑不出瑕疵的温和笑容,轻声慢语道:“别激动啊余少,不过是个普通学生,像江承衍这种到了年龄分化的一抓一大把,等新生进来了,你慢慢挑个好玩的。小孩子打打闹闹而已嘛,气坏了身子可不划算。” 叶赟那似笑非笑的眼神扫过秦武时,却让秦武后脊梁一阵发麻,连头都不敢抬。 “但是我可不喜欢叛徒,”叶赟放下杯子,一巴掌扇在了秦武脸上,“今天我们的对话你敢说出去半个字,我让你这辈子说不出话来。” “驾!” 不远处高昂的马蹄声骤然逼近,白颐民一身利落的黑色马术装,□□骑着一匹高大威猛的纯血黑马,正快马加鞭地在跑道上狂奔。 马鞍后方的拖拽绳上,赫然绑着浑身是血、被一路拖行得鼻青脸肿的乔旻虎,正在狂奔。 乔旻虎脸早就被余时煦扇得不成样子,身上布满了血痕和碎石划破的伤口,好几次跟不上马的速度整个人像个破布袋一样在草地上剧烈翻滚,然后又站起来为了活命,只能跟上马的速度。 白颐民一拽缰绳,马匹扬蹄长嘶,精准地停在了遮阳伞前。他纵身跃下,一脚踢在奄奄一息的乔旻虎身上,翻了个白眼冷笑道:“操,这蠢货死沉死沉的,差点累着老子的马。” 脱力的乔旻虎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吐着带血的唾沫,眼底满是惊恐。 余时煦撂下茶杯,瓷器与托盘碰撞发出清脆的“咔嗒”声。他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走到白颐民面前,毫无预兆地抬手,“啪!” 一记极其响亮且沉重的耳光狠狠扇在了白颐民的脸上,白颐民被这巨大的力道扇得头偏向一侧,嘴角顿时渗出一丝鲜血,左脸迅速红肿了起来。 跑道周围瞬间死一般沉寂,就连叶赟的笑容也略微收敛了几分。 白颐民舌尖抵了抵发麻的槽牙,眼底闪过一丝戾气,却死死按捺住没有发作。 余时煦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眼神冰冷得像是在看一具尸体,语气没有起伏地开口:“看好你那个流着贱血的弟弟,天天惦记着别人的东西,这也是你教的?” 弟弟?是私生子吗? 他的意思是乔旻虎和秦武一直欺负的人,合着是白家私生子? 两个人顿时如遭雷击,整个人直接吓瘫在了地上。 乔旻虎甚至顾不上身上的剧痛,惊恐万状地看着白颐民和余时煦。 他做梦也没想到,自己欺负了那么久,动辄打骂剥削的家世普通学生白宇阔,竟然是白家一直藏在暗处见不得光的私生子。 余时煦拿出一块白手帕,嫌恶地擦了擦刚才打人用过的手,随后将手帕随手甩在了乔旻虎那张沾满血污的脸上。 “乔旻虎。”余时煦微笑着俯下身,眼底却没有半点温度,像是在看一只待宰的羔羊,“既然你这么喜欢插手别人的事情,那我就给你一个赎罪的机会。” 天色逐渐变暗,江承衍和白宇阔走了好远的一段路,江承衍才终于甩开他的手。刚才的配合双方心照不宣,现在解围后反而让两人关系变得尴尬了。 操场的橡胶跑道上冷冷清清,微风拂过铁丝网,发出轻微的呼啸声。 江承衍和白宇阔一前一后地走着,脚步沉缓。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微妙而尴尬的安静,他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身侧的白宇阔。 夕阳落在他清秀精致的侧脸上,镀上了一层柔和却清冷的光晕。 江承衍抬起头,眼神真挚,“我有话想对你说。” 白宇阔也跟着顿住了脚,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颤了颤,那眼眸里闪过一抹极其复杂的情绪。 他看着眼前的江承衍,低声开口:“我也有话想和你说。” “那你先说吧。”江承衍微微一笑,态度温和地将主动权交了过去。 白宇阔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顿了顿,又鼓起勇气:“江承衍,我喜欢你。” 突然的告白让江承衍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他微张着嘴,眼睛微微睁大,显然没料到对方会如此直接地将感情摊开了说。 “我知道我现在的处境很烂,在这个学校里人人都可以踩我一脚,”白宇阔紧上前一步,眼神里带着一丝依赖,“我在这里就读的这段时间,只有你会帮我。” 江承衍的心脏剧烈跳动了几下,脑海里飞快运转。 虽说江承衍已经目标转移到了白宇阔身上,但他没想好要和某个人产生亲密关系,只是互相利用,安全地度过就读的这段时间。 “你肯定搞错了,你对我的那种肯定不是喜欢,只是因为我出手帮了你,这种是被拯救效应,不是真的喜欢。”江承衍说。 这突如其来的告白不在预料之中,但在星澜公学这个吃人的阶级牢笼里 ,白宇阔是他目前唯一的希望。 他们有着相似的境遇,如果能结成同盟。 所以他话也没有说的太死。 “白宇阔,”江承衍垂下眼睫,掩去眼底复杂的算计,语气软了下来,“我觉得,我们可以先尝试着多了解彼此一段时间,对吗?” 江承衍不需要一段肯定的关系,他需要的是一个能护他周全的人。 这回答含糊却带着依赖,在白宇阔听来无疑是莫大的许诺。 少年原本死寂的眼眸瞬间被点亮。路灯将两人的身影笼罩在一起,空气中的气氛陡然变得温热而暧昧,白宇阔试探着伸出手,想要再去牵江承衍的手指。 “喂!”一声刺耳的喊叫打断了这片刻的温馨。 重重的脚步声向他们靠近,带着令人胆寒的凶戾煞气。 白颐民不知何时站在了不远处的看台下,脸上还带着被余时煦扇出的红肿印记,左侧嘴角挂着一丝没擦干的血迹,整个人看起来是一条随时会撕咬人的疯狗。 白宇阔伸出的手瞬间僵在半空,脸色在看到白颐民的刹那变得惨白如纸。 “白宇阔,能不能给我省点心!”白颐民大步跨了过来。 他眼神冰冷刺骨,语气里充斥着不加掩饰的厌恶,“你是不是神经病!什么人能搭腔,什么人不能搭腔,你是分不清吗?能不能不要给我找事!” 这换平时的话,白颐民早就一拳上去了,他偏头看了看江承衍,居然收住了脾气。 “草,赶紧走了行不行,别在这丢人现眼。”白颐民又脾气发不出,想着回去可得好好揍白宇阔一顿。 他和白宇阔的相处模式,就是不相处。学校里面没有人知道他们俩的关系,两人也从一开始就达成共识,这白宇阔就算死在学校里了,也和他白颐民无关。 这一学期,他当然知道白宇阔饱受着学校里几个混混的欺负。 但这和他有什么关系? 还没等白宇阔反应过来,白颐民猛地一把揪住了白宇阔的衣领,巨大的力道直接将白宇阔整个人提得半悬空,随后凶狠地向后一拉。 “跟老子滚回去!别在这丢人现眼。”白颐民破口大骂,拉拽着白宇阔就往宿舍方向拖。 白宇阔被打得踉跄几步,衣领勒得他呼吸困难,整个人毫无还手之力地被拽得东倒西歪。 看到白宇阔的挣扎,江承衍脑海里瞬间闪过无数可怖的画面,恐惧漫布全身,豁出去的冲动在一瞬间顶上了脑门。 “住手!你放开他!” 江承衍不知从哪涌出一股勇气,咬紧牙关猛地冲上前去。 白颐民碍于江承衍的身份,没和他硬碰硬,只是他觉得有意思。 大名鼎鼎的余少看上的男人,结果转身看上了自己那便宜弟弟,这要是传出去了余时煦的脸面都要丢尽了。 他捂嘴笑了笑,反而撒开了手,双手半投降姿势。 “行行行,我不妨碍你们,白宇阔我发现你挺有意思的,如果你知道江承衍不是A—” 15. 都是我的错 “住口!” 江承衍厉声喝止,清脆的声音在空旷的操场上显得格外尖锐。 他额角渗出冷汗,不敢再让他把话继续说下去。 白颐民未竟的半句话就像悬在颈侧的利刃,随时可能割破他隐藏已久的秘密。 白颐民挑了挑眉,见江承衍反应如此剧烈,嘴角的嘲弄更甚,却倒也当真顺从地耸了耸肩,没再继续往下说。 江承衍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内心的震荡。 他转头看了看失魂落魄的白宇阔,又看了看一旁满脸玩味的白颐民,抿紧了唇。 心想千万不能因为这两人,把自己的事给败露。 就算是要拯救白宇阔,前提也应该是在保护好他自己的情况下。 “你们自己的事,自己处理吧。”江承衍冷冷扔下一句,不再看两人一眼,转身快步离开。 月光将他的背影拉得很长,脚步匆忙得甚至透着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看着江承衍彻底消失在操场的尽头,白颐民这才收回视线,双手插兜,斜睨着身侧低头不语的白宇阔。 “怎么?舍不得?”白颐民嗤笑了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你这个傻子怎么想的?真要抱大腿,把自己赘进豪门世家,也不应该找那种人,你知道外面对他的风评是怎么样的吗?搞不好跟你一样,也是一个私生子。” 白宇阔站在阴影里,缓缓抬起头。 他推了推鼻梁上略显歪斜的黑框眼镜,清秀的脸上没有半分被羞辱后的愤恨或是狼狈,反而异常平静。 白宇阔低声开口,语调毫无波澜,“我刚刚想说的是,我早就猜到他不是Alpha了。” 白颐民一愣,显然没想到这个平日里窝囊软弱的私生子弟弟会是这种反应。 “你早就猜到了?”白颐民眯起眼,打量着面前的人。 “嗯。”白宇阔垂下眼帘,声音沉闷却笃定,“我虽然是你口中的傻子,赔钱货,但是你不要忘记了,我们身上有一半基因是相同的,哥哥心里在想什么,你的恶趣味,我都知道。” 白颐民眨了眨眼,白宇阔的话里话外其实都在威胁,但他却不自知,像是突然发现了什么极有意思的新玩具,眼底迸发出一股恶劣而兴奋的光芒。 他凑近白宇阔,压低声音道:“那既然你什么都知道,不如配合哥演一出戏?白家下季度的信托基金,我可以考虑分你一份。” 江承衍回到寝室时,天已经彻底黑透了,他有些脱力地推开门,刚好撞见洗漱完出来的芒罗。 芒罗正拿着毛巾擦头发,一抬头看见江承衍,顿时挤眉弄眼地凑了过来,打趣道:“今晚不准备违法乱纪、偷偷溜出学校去找你那小男朋友约会啦?” 他给江承衍使了个眼色,偷偷把他拉去一旁,从衣柜里一顿翻找后,掏出个手机来。 “嘘,”芒罗压低声音,“我觉得你会需要它。” 自从上回备用机被查出来收走后,芒罗的心思依旧没有罢休,终于他拖了高年级给自己又弄来一个。 相比之下,他觉得江承衍比自己更需要。 江承衍脚步一顿,脸上闪过一丝诧异神色,“这不行,万一被发现了弄丢了,我怎么办?” “别想那么多,你只要每天晚上还我,让我玩两个小时游戏就好了,赶紧拿去联系人吧。”芒罗笑着揉了揉江承衍的头。 天微亮,江承衍被闹钟吵醒,今天是新生欢迎会前两天的准备会场活动,也是学生会现场选拔挑人的时候。 江承衍特意早起捯饬了下自己,好不容易得来的机会,他肯定会好好把握住。 推门走出宿舍楼,还没走几步,就看到门外的走廊上站着一道瘦弱的身影。 白宇阔穿着学院的制服,手里提着两份热腾腾的早餐,见江承衍出来,连忙迎上前去,小声道:“早啊,给你带了早餐。” 昨晚的插曲让江承衍有些心虚,但见白宇阔似乎并无异样,依旧是一副温顺依赖的模样,他压下心中的疑虑,微笑着接过早餐:“谢谢你。” 两人沿着林荫道一前一后吃着早饭,一路走到了大礼堂门口。 今天的大礼堂张灯结彩,来来往往的人很多,迎新欢迎会的布置已经到了最后阶段,学生会的干部们进进出出,氛围紧张而忙碌。 “送你到这里了,我不习惯人多的地方,等你结束了,我们一起去吃午饭。”白宇阔站在大礼堂的阶梯下,扶了扶眼镜,有些拘谨地开口。 “好,今天谢谢你的早餐,你快回去休息吧。”江承衍朝他挥了挥手。 白宇阔点点头,转身朝来时的路走去。 然而刚走出没几步,不远处的走道尽头,风风火火的走来一群人。 队伍最前面是张扬的学生会三个大佬,其他学生纷纷往旁边大撤一步,将中间的道路让给他们。 白宇阔脚步一顿,藏在袖口里的手指微微紧缩,他先是在人群中注意到了余时煦,又看见了自己的哥哥白颐民。 又回头望了望已经踏进礼堂门的江承衍,眼神闪烁了一下,最终停下了离去的脚步。 他感觉有事情会发生…… 礼堂内部,热闹非凡。 江承衍找到了芒罗,两人领到了分配的任务,开始协助后台搬运和摆放演出道具,音响设备以及鲜花装饰。 “小心点!那个落地大音响注意别碰坏了线!”芒罗在舞台一侧指挥着,额头上满是汗珠。 江承衍也正低头整理着台前堆放的花篮,搬得有些吃力。 他在忙活,还要承受芒罗的打趣,“我刚看到,又是他送你来的,你俩到底啥情况?” “都是朋友,没什么情况。”江承衍敷衍过去。 “我感觉你们有事,你这样对得起你对象吗?”芒罗笑笑,拍了下江承衍肩膀。 就在这时,大礼堂的后台突然传来一阵喧闹躁动,巨大的一声,吓得在场人都一颤,所有人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好像是重物摔落声,混杂着几声惊呼与喝骂,在空旷的礼堂后台轰然炸响。 “怎么回事?出什么事了?!”芒罗扔下手里的毛巾,连忙拉着江承衍往后台赶去。 后台乌泱泱地围着一群人,江承衍和芒罗赶到时已经围得水泄不通了。 “这怎么打人啊?出了什么事了?” “同学你还好吗!” “快别说了,他来了。” 人群窃窃私语,见到江承衍出现后,似乎刻意给他让开一条路。 余时煦倒在地上,额头上鲜血正缓缓流下,他满脸痛苦,又 胆怯的看着眼前的白宇阔。 江承衍一愣,刚才白宇阔明明已经和自己告别了,怎么一转眼又出现在这里。 “对不起,我错了,你别再过来!”余时煦惊恐道。 “这怎么随便打人啊,这个同学看起来好惨。”围观群众道。 余时煦倒在地上,周围人都无动于衷,江承衍越过人群,上前去搀扶起他。然后他疑惑地望向眼前的白宇阔,好似在问这是不是他做的。 “不是我,”白宇阔明显急了,“我没有,江承衍。” 见江承衍注意力被白宇阔吸引,余时煦捂着胸口故作疼痛,嘴里还痛苦地叫着,“快扶我去医务室。” 江承衍推开了挡在身前的白宇阔,“等我回来和你说。” 江承衍搀扶着余时煦走了,安静下来的人群又骚动起来,站在暗处的某人探出身子,清清嗓子:“好了,刚刚参与这件事的人到我这里来领取奖励。” 人群一窝蜂簇拥叶赟,顿时把刚才的事情忘在脑后。 所有人都在状况内,只有芒罗傻愣在原地,直到叶赟把手上的现金发完,最后来到了芒罗面前。 “你是江承衍室友吧,有时间吗?我需要找你聊聊。”叶赟说。 他不顾芒罗接下来想说什么,直接挽住他的脖子一把将人带走。 医务室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酒精与消毒水味,静谧得近乎死寂。 由于是周末,值班校医还没上班,宽敞的诊室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江承衍将余时煦扶到病床上坐下,随手扯过几张医用棉签和碘伏,微微垂着眼,动作利落地帮他清理额角渗血的伤口。 “疼,你轻点。”余时煦声音哑哑的,带着几分依赖和讨好,甚至试探着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扯住了江承衍的衣角。 面对余时煦那副惨兮兮的模样,江承衍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你是在演戏吗?”江承衍问。 余时煦一愣,脸上表情闪过错愕,看起来这个江承衍不是个傻子。 下一秒神情消失,余时煦侧头靠在江承衍手上,将自己脸颊送入江承衍手心。 “好过分啊,我都被揍了,你居然说我在演戏。”余时煦哭唧唧。 江承衍手上重了一些,余时煦发出嘶的声音。 “是白宇阔揍的你?”江承衍问。 余时煦嘴一憋,立马摇头说没有。 “不是他的错,都是我的错,我不该离你太近,我应该听他的话。”余时煦说话带着哭腔,声音都在抖。 江承衍的反应比想象中淡定,估计除非眼见,不然他大抵是不会相信的。 “我头好晕……”余时煦突然拉近两人关系,将脸埋在江承衍单薄的衬衫前,滚烫的呼吸隔着布料渗入肌肤,语气黏糊又软绵。 “我家境普通,他是白少的弟弟,大概是看我又穷,又没本事才会这样的。”余时煦还在持续添油加醋。 这个角度,余时煦分明是在示弱装怜,可他扣在江承衍腰间的手臂却收得极紧,近乎霸道地强行将两人贴得毫无缝隙。 江承衍已经分辨不出真假,只能先顺着余时煦,轻轻抚着他的头。 “咳咳。” 门外有人终于看不下去了,咳嗽出声制止这一切。 16. 你帮帮我 江承衍立刻抽手,偏过头去,这声咳嗽突兀地打破了诊室里黏腻窒闷的氛围。 余时煦怀里骤然一空,眼底极快地划过一丝被打扰的戾气。 但他动作极快,瞬间收敛了眼神,重新挂上了那副可怜兮兮的模样,捂着额头靠回床头。 门口站着的是叶赟,他手里拿着两瓶未开封的矿泉水,嘴角勾着微笑,迈着优雅的步伐走了进来。 “抱歉,打扰到你们雅兴了。”叶赟彬彬有礼地关上门,顺手将水放在诊台上,态度温和极具涵养。 他的视线在江承衍身上打量了一圈,眼神清亮,看不出半点恶意,随后才转头看向靠在床上的余时煦,无奈地叹了口气:“同学,你感觉怎么样?头还晕得厉害吗?” “还好……就是有点恶心。”余时煦声音软软的,眼神还依依不舍地粘在江承衍身上,活脱脱一个受了天大委屈却不敢大声张扬的小可怜。 叶赟有些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转过身看向江承衍,欠了欠身,语气诚恳到了极致:“真是不好意思,我是代表白家,向你们道个歉,白颐民无礼,连带他那私生子弟弟也一样无礼。” 江承衍微微一愣,显然没料到叶赟开口居然也是这种态度:“我不明白,白宇阔如果是白颐民的弟弟那为什么学校里的人会欺负他?” 叶赟清清嗓子:“这就是他们畸形的关系白少似乎特别热衷于有人欺负他的弟弟。” 江承衍完全不能够理解,大为震撼。 叶赟的话滴水不漏,语气极其真诚,直接将白宇阔定性为了,性格怪异偏激动手的野蛮人。 再联想到刚才在后台白宇阔那急切慌乱的解释,以及余时煦额角那货真价实,还在渗血的伤口。 江承衍看着身旁柔弱无助,强撑着不说话的余时煦,又想到叶赟温和得体、亲自代为道歉的态度,心中的天平终于不可避免地倾斜了。 难道,真的是白宇阔动手了? 江承衍抿了抿唇,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收紧。他压下心中的复杂情绪,对着叶赟点了点头:“谢谢你,这里交给我就好。” 见江承衍的眼神终于落回自己身上,且多了一丝动摇和心疼,余时煦垂下的眼睫掩盖住了眼底那一抹得逞的冷笑。 叶赟说完,并未多作停留,微笑着告辞离开了医务室。 江承衍细心地帮余时煦处理好额角上的伤口,又叮嘱他好好休息,才满腹心思地离开了诊室。 回到寝室,门虚掩着,他推门进去,正看见芒罗坐在书桌前,脸色看起来有些怪异。 听到开门声,芒罗身子猛地僵了一下,随即有些不自然地挤出一抹笑容,转过身来。 “你回来了啊。”芒罗的声音听着有些干涩。 江承衍察觉到他的异常,关上门走过去:“芒罗,你怎么了?脸色好奇怪?” “没、没说什么。”芒罗摆了摆手,赶忙掩饰性地拿过桌上的两个精致小盒,递到江承衍面前,压低声音说,“我是想告诉你个天大的好消息!我们,我们被学生会选上了!” “选上了?”江承衍微微一愣。 “对啊,他们同意我们加入了。”芒罗打开盒子,露出里面两枚打磨得光亮细腻、象征着学生会干部身份的金属徽章。 江承衍接过徽章,冰凉的金属触感落入掌心,他心中却生出一丝说不出的复杂感。 芒罗见他有些出神,凑上前小声补充道:“而且学长们说了,为了准备之后的项目顺利协调,接下来的一周里,我们作为实习干部,将有两次外出的机会,可以离开学校。” 星澜学生会里面也分三六九等,越在里面混得开的,拥有的特权也就越多。 “那在星澜是只有学生会的人能有外出机会?”江承衍冷不丁地问。 芒罗不懂江承衍这句话到底什么意思,挠了挠头,含糊不清地回答:“应该吧,我也是第一次加入学生会。” 外出机会对他们而言十分难得,江承衍收好徽章,心中的疑虑暂时被压了下来,对芒罗道了声谢。 夜色渐深,校园里一片死寂。 半夜时分,寝室走廊外突然传来一阵极为轻微却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扣扣扣”的敲门声在静谧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江承衍睡眠浅,瞬间睁开了眼睛。 他有些疑惑地起身下床,拉开寝室门,还没看清门外的人,一股极其浓烈的信息素便如潮水般铺天盖地冲了进来。 “江承衍。” 白宇阔浑身颤抖地站在门外,额前的碎发被冷汗浸湿,遮住了那双原本清秀的眼睛。 他整个人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双眼通红,周身散发着难以压制的信息素。 易感期? 江承衍第一反应是这个。 “白宇阔?!”看清眼前人的是谁后,江承衍脸色大变,连忙伸手将他一把拉进寝室,迅速反手关上门。 然而已经晚了,白宇阔顶住门把手,从缝隙里钻了进去,信息素迅速在寝室里炸开,瞬间充斥了每一个角落,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寝室里还有人,其他人被白宇阔的动静吵得从床上爬起来满脸的不爽。 “易感期出什么门啊,赶紧去吃点药成吗?” “江承衍,这人认识你?赶紧把人弄走啊,别吵着我们睡觉。” 现场一阵骚动,白宇阔情绪极度激动,一把死死抓住了江承衍的手臂,掌心的温度烫得吓人。 他声音沙哑,眼眶通红:“江承衍,我是来和你解释的,余时煦的事情真的和我没关系,他们在演——” “诶,我来处理吧。”芒罗从上铺下来,高喊一声,盖过白宇阔的声音。 “对不住各位,打扰你们休息了。”芒罗说着把白宇阔拽出门外。 他们这一走,江承衍是彻底睡不着了,在床上辗转反侧,时不时起来看一眼芒罗回没回来。 天微微亮,江承衍躲在上铺刷手机,越刷越精神。 得知江承衍有了手机后,汪青轻也是第一时间和他联系。 问起上次那件事,与植到底怎么样了 事情过去许久,汪青轻又说没事,都已经过去了。 江承衍抿了抿嘴说:“好吧。” 总感觉周围人都有 秘密瞒着自己,室友芒罗也是,朋友汪青轻也是,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直到上早课的那批学生出动,走廊上响起躁动,江承衍拉开窗帘,双腿荡在空中。 寝室门被推开,芒罗手里提着两袋食堂打的早饭,嘴里还咬着半个包子。看见江承衍,和他对视后,芒罗笑了笑。 他快速放下手里的东西,递了带来的早餐。 “睡醒了?”芒罗问。 江承衍迷迷糊糊点点头,又摇了摇头。 芒罗见江承衍还在那边愣神,索性踩着床梯爬上了上铺。 他把热气腾腾的早饭往江承衍怀里一塞,刚准备稳住身形,脚下不知怎的踩空了一格,整个人猛地向前一栽。 “小心!”江承衍下意识伸手去扶,却被落下的惯性带得往后一仰,背脊重重靠在了墙壁上。 下一秒,芒罗整个人几乎半压在了江承衍身上,双手忙不迭地撑在江承衍身侧的墙面上。 两人的距离骤然拉近到咫尺之间,呼吸交缠贴在一起。 极近的距离下,芒罗温热的呼吸直直打在江承衍的脸颊上,带着淡淡的奶香包子味。 芒罗看着眼前江承衍那双清亮微湿的眼睛,以及因为惊吓而微微张开的红润薄唇,整个人猛地僵住,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爆红,连呼吸都停滞了半拍。 微弱的晨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燥热。 江承衍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后脊梁一阵发麻。他垂下眼睫掩去慌乱,轻轻抬手推了推芒罗的胸口,扯出个借口:“芒罗,我有点饿了,先下去洗漱吃早餐。” “啊!哦哦,好!”芒罗如梦初醒,慌里慌张地往后退,差点又绊一跤,手忙脚乱地溜下了下铺。 江承衍暗自松了一口气,翻下床径直走进了洗手间,冷水泼在脸上,才彻底压下了刚才那股令人窒息的尴尬。 洗漱完毕出来,江承衍坐在桌前剥着鸡蛋,试图打破空气里的沉闷,开口转移了话题:“对了芒罗,昨晚白宇阔后来怎么样了?” 芒罗正坐在对面的椅子上嚼着包子,闻言动作顿了顿,抬起头来回答道:“昨晚我把他拉出去之后,看他易感期失控得厉害,就给医务室打了紧急电话。没一会儿校医就带人把他接走了,打上了高浓度的镇定剂和抑制剂,送回他自己宿舍去了,现在没出什么大事。” 说罢,芒罗抬眼看向江承衍,眼神里透着几分探究与犹豫,试探着压低声音问道:“不过有件事我有点好奇,昨天在大礼堂后台被打、被你扶去医务室的那个人是不是就是你之前提到过的那个小鱼啊?” 江承衍不假思索地点了点头:“是啊,就是他。” 芒罗身上的不自然又多了几分,他继续问:“那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一方面他是真的好奇江承衍是怎么在无形之中攀上这层关系的。 另一方面他好奇的是,江承衍居然不认识余时煦? 还是说他其实心里门清,只是在配合余时煦演戏。 芒罗挠了挠头,心里想:这是什么特别的情趣吗?果然有钱人世界他不懂。 17. 私生子 大礼堂里人声鼎沸,迎新欢迎会终于拉开了帷幕。 作为今年最盛大的活动之一,今天学校开放了通行权限,邀请新生的家长一同参观校园。 恢弘高耸的欧式建筑内,无数身着高定礼服的家长与打扮精致的新生穿梭交错,谈笑声、合影声与欢快的交响乐交织在一块,将整个星澜公学衬得如同一座金碧辉煌的豪门城堡。 江承衍穿着学生会统一的制服,戴着那枚金属徽章,穿梭在大厅与走廊间熟练地做着引导工作。 忙碌间隙,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沉甸甸的杂念,转身往后台走去,准备协助核对接下来校领导发言的流程与麦克风设备。 礼堂前排的贵宾席上已经坐满了各界名流,光影交错,刺眼的追光灯在观众席上方缓缓晃过。 就在江承衍踏上后台侧阶梯,下意识往贵宾席扫过一眼的瞬间,脚步彻底僵住了。 在喧嚣嘈杂的人群之中,一道极其熟悉却久违的身影骤然撞入了他的视野。 坐在第一排核心贵宾席上的那个中年男人,身穿剪裁得体的深色西装,侧脸沉稳而威严,正是他已经许久未曾见到的父亲,江腈。 自打被送进这所诡异的公学后,他就彻底与外界断了联系。 在经历了一连串荒诞压迫与危机后,此刻猛然见到亲人,巨大的惊喜与委屈在一瞬间涌上脑门,冲昏了他的理智。 “爸?!”江承衍眼眶有些发热,心脏剧烈跳动起来。 他甚至来不及多想父亲为何会突然出现在这里,脑海里唯一的念头就是,父亲是专门来看他的,父亲是来带他脱离苦海的。 他几乎是出于本能地转过身,抬步就想往前排的贵宾席冲过去。 然而,就在他刚走出几步跨越半个灯光阴影的刹那,江承衍的脚步猛地定在了原处,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秒彻底凝固。 追光灯微弱的余晖洒在前排。 江腈的嘴角正挂着他极少见到的温和笑容,正微笑着侧过身,极其自然地伸手将身边一位气质高雅,打扮雍容的贵妇人身上的披肩向上提了提。 那女人江承衍认得,在某个杂志上面,他小时候还和江腈住过一阵子,那时候的家里到处都是印着这个女人脸的杂志。 江承衍小时候妈妈韩易梅并不怎么着家,他就抱着杂志开玩笑的说,如果漂亮阿姨是自己妈妈就好了。 现在想起来,真是一语成谶了。 “靠”,江承衍心里谩骂。 那个叫虞荟的女人此时正微笑着拍了拍江腈的手背回应他,举手投足间尽显经年累月沉淀出来的默契和恩爱。 在江腈的另一侧,坐着一个年纪稍小些,穿着与他同款高定西装的年轻男孩。 男孩翘着个二郎腿,正凑在江腈耳边说着什么,江腈满眼宠溺地拍了拍男孩的肩膀,父子俩相视一笑,氛围融洽得像是一副挑不出半点瑕疵的豪门全家福。 江承衍远远地看着这一幕,耳边似乎隐约能听到旁边贵宾对他们的吹捧打趣。 他们看起来如此温馨、和睦、光鲜亮丽,这才是正常一家人该有的表现。 甚至自始至终,江腈都没有往他这个方向看上一眼,仿佛根本不记得自己还有一个被扔在星澜公学里的儿子。 冰冷的现实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了江承衍的脸上。 他站在半明半暗的阴影里,看着远处的一家三口,心底那股刚刚升起的期待迅速冷却,最后化作一阵刺骨的荒谬与嘲讽。 原来不是为了他来的,在这个家里,早就没有了他的位置。 江承衍紧紧捏住了藏在袖口里的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里,带来的锐痛让他保持着最后的理智。 他没有自讨没趣地冲上去自取其辱,而是默默地向后退了一步,将自己彻底隐藏在了后台厚重的幕布阴影之中。 没过多久,台上的灯光骤然亮起,主持人激昂的声音传遍全场,星澜公学的校领导们鱼贯登台,开始了漫长而繁琐的欢迎会致辞。 台上领导字正腔圆地讲述着学院的历史与荣光,台下掌声雷动。 江承衍机械地穿梭在后台配合工作,可他的眼神却始终死死锁定在贵宾席上的江腈身上,麻木地熬过了整场冗长乏味的发言。 伴随着散会音乐的响起,领导发言结束,台下的贵宾们开始陆陆续续离场。 江承衍深深吸了一口气,平复好眼底翻涌的情绪,向旁边的工作人员交接了手里的工作,随后悄无声息地绕过后台喧闹的人群,朝着贵宾通道的方向径直走了过去。 在走廊拐角靠近休息室的安静区域,他终于堵住了独自步出的江腈。 “爸。”清冷的两个字在空旷的走廊里响起。 江腈脚步一顿,有些意外地转过头来,当看清站在阴影里的江承衍时,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 “你怎么会在这里?”江腈蹙眉面对江承衍的抓包,显得云淡风轻。 江承衍攥着拳头,任凭他有再多委屈在这一刻都不能发作。 “其他的事情我不想追问或研究,您能不能帮我转出这所学校?”江承衍放低自己的姿态。 江腈脸上厌恶的表情更加多了,甚至完全不加以掩饰,“江承衍,有些话我不能明说——” “您明说吧,不管是讨厌我,还是恨我,无论如何我都是您的儿子,我没有别的要求,我只求你们能帮我。”江承衍抬眼,早已忍不住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 这些话不用说得清楚,大家点到为止就是最好的留脸面。 “你能在这里就读,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你和韩易梅是我年轻时犯的错误,一切都点到为止,你还是缺钱给我一个卡号,其他的爱莫能助。”江腈冷冷地说。 江承衍倒是搞不懂了,转校这件事对于他们而言就是动动手指,动动嘴皮的事情,为什么要把自己的骨肉推到火海之中。 “我不想以江腈的名义再来掺和这件事,峰峰马上要入学了,我希望你在学校里可以假装不认识他,另外……你可以联系你的母亲韩易梅去处理这事。”江腈又道。 休息室的门毫无防备地被推开,打断了父子两人焦灼的氛围。 江承衍慌乱地低头,掩饰自己红润的眼眶。 “江腈,找你半天,不见人,峰峰说肚子饿了。”说话慢条斯理的,她穿着一袭剪裁高级的白色礼裙,浑身散发着养尊处优的矜贵气场。 在她身边,江筠峰正单手插兜站着,百无聊赖地把玩着车钥匙。 虞荟的目光扫过站在一边的江承衍,视线在他微微红肿的眼睛上停留了一瞬,嘴角勾起一抹得体却极度虚伪的微笑,语气温柔:“你就是江承衍吧?比想象中还要……刚才在台上看着就鬼鬼祟祟的就是你,怎么哭成这样了?” “行了,别说了。”江腈皱了皱眉,出声打断了虞荟,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 虞荟轻轻哼笑了一声,顺从地过去挽住江腈的手臂。 江承衍懒得在这边看他们虚情假意的演戏,他也是不客 气的和江腈报了卡号,该自己的一样也不能少。 然后厚着脸皮,盯着江腈按下密码,转账成功再离开。 江承衍离开后,江筠峰像看什么稀罕物件一样,斜着眼上下打量着江承衍的背影。 “妈,这就是那个Omega私生子哥哥?蛮有意思的,我可以标记他吗?”江筠峰边说边扬起嘴角,显然在他见到江承衍第一眼起,脑内就已经把接下来的所有可能性都想了个遍。 虞荟伸手一巴掌扇在江筠峰后脑勺上,那副清纯温柔也终于卸下,“再说这种胡话我抽死你!” 最后一点尊严被践踏得粉碎,江承衍站在冰冷的走廊里,巨大的绝望与窒息感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他顾不上什么迎新会的收场工作,也顾不上学生会的纪律,猛地转过身,失控般地向着寝室的方向狂奔而去。 一路冲回空无一人的寝室,江承衍反手将门摔上,脱了鞋径直爬上上铺,把自己整个人深深地缩进厚重的被子里。 黑暗瞬间包裹了他,压抑许久的哭声终于彻底爆发,他死死咬着被角。 他颤抖着拿出手机,凭着最后的本能找到韩易梅的微信,发了一条又一条消息: 【妈,你能接我离开这里吗?】 【妈,你理理我好不好?】 【我今天见到江腈了,他和虞荟有个儿子,他们根本不管我……】 然而,屏幕那头就像是一个无底的黑洞。几分钟过去了,几十分钟过去了,发出去的消息如同石沉大海,没有得到半点回应。 迎新会彻底散场,校园里的喧嚣渐渐平息。 夜幕降临,天边挂着一轮弯月。 江筠峰嘴里叼着一根刚点燃的香烟,慢吞吞地拖着自己的行李箱,走在前往宿舍区的小路上。 烟雾缭绕中,他脸上挂着不屑的冷笑,显然对这所规矩繁多的公学没什么好感。 “什么破学校,连个接行李的都没有。”他低声骂了一句,吐出一口烟圈。 当他走到一处偏僻的林荫岔路口时,身后的阴影里突然凭空冒出两个高大的黑影。 还没等江筠峰反应过来,一人便死死捂住了他的口鼻,另一人动作极其迅捷地用一块黑布蒙住了他的眼睛,反剪住他的双手。 “靠!你们谁啊,放开老子!知不知道我是谁?我爸是江——” 江筠峰剧烈挣扎着破口大骂,可下一秒,腹部便挨了一记重拳,疼得他冷汗直流,后面的话硬生生被打回了肚子里。 两人像拖死狗一样,将蒙着眼,失去反抗能力的江筠峰一路拖进了学校后方幽暗死寂的小树林里。 “嘭”的一声,江筠峰被重重地摔在了潮湿的泥地上。 “你们到底是谁?求财还是干什么?我有钱!我爸有钱!”江筠峰趴在地上,慌乱地试图扯下眼睛上的黑布,却被一双手牢牢按住。 周围静得可怕,只有夜风吹过树叶发出的沙沙声。 片刻后,一阵不紧不慢的脚步声踩着枯枝败叶,缓缓停在了江筠峰的面前。 空气中隐隐弥漫开一股令人胆寒的压迫感。 江筠峰身子一僵,感觉有人蹲了下来,一只冰凉的手拍了拍江筠峰泛白的面颊。 随后一道轻软柔和,甚至带着几分无辜玩味的声音在夜色中缓缓响起:“你就是江筠峰?” “抽着廉价的烟,穿着廉价的衣服,还好意思说出自己是江家人?”坐在阴影里的余时煦微微偏了偏头,眼底尽是择人而噬的戾气。 18. 热搜 江承衍哭红眼睛,刚洗漱好从浴室里出来。 寝室里几道冰冷的目光看了过来,齐刷刷地盯得江承衍不自在。 他一僵,随后在众目睽睽之下,浑身紧绷地回到床铺。 芒罗紧张兮兮地又把江承衍拉到阳台,“你看新闻没有?你以后可怎么办啊?” 他说得江承衍一脸茫然,洗个澡的功夫,怎么瓜从天上来,还落到了自己身上。 芒罗没说话,默默地拿出手机给江承衍看。 手机上一条热搜轰动词榜,[#江家集团太子入学星澜],点进去这条热搜有头有尾的,上面赫然显示的是江筠峰和校领导方的合照。 他看着手机屏幕上那张刺眼的合照,指尖冰凉,几乎握不住手机。 江承衍瞬间明白芒罗那句,他要完蛋了是什么意思…… 确实要完蛋了…… 在星澜一向是权力势力比钱来的更重要,等级森严,极度势利。 一旦这个消息彻底在学校里传开,等待他的会是什么? 一个被家族彻底抛弃、出身低下的私生子,还是个Omega,这会瞬间沦为所有人撕咬践踏的猎物,到时候他的下场只会比白宇阔更加糟糕。 趁着月色,江承衍在全寝室的人都睡着后,偷偷一路小跑溜了出去,边跑他还边给汪青轻打电话联系。 得知他情况后,校外的汪青轻比他还着急,“你干脆休学算了!” 走这条路江承衍当然想过,但就像江腈说的那样,就读于星澜将来毕业找工作也好,怎么样也罢这都是履历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这是对江承衍而言最好的结局了。 他分着心去找白宇阔,完全顾不上躲避走廊上巡逻的老师,一道手电筒的灯光闪过,正巧照在江承衍的必经路上。 一双大手将江承衍快速抓过,拉到一旁的死角处。 “别出声。”余时煦将江承衍一把护在怀中。 老师察觉异常后快速靠近他们所在的地方,在检查一圈后,没发现人,巡逻的老师又悄然离去。 直到那手电筒的光束远离,江承衍才松了口气,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被余时煦抱了很久,才不好意思地推开,后退一步。 “抱歉。”江承衍说。 夜晚很好地藏住了他泛红的脸庞,没被余时煦察觉。 “这么晚了,你在这里干什么?”余时煦语气不解地问道。 他靠在墙上,滑动火机,点燃了烟。 “你是躲着来抽烟的吗?”江承衍问。 余时煦顺着他的话说下去,“嗯,室友都睡了不好打扰,你呢?” 江承衍没打算隐瞒,现在自己这处境就连芒罗这种小角色都知道,肯定瞒不过其他人。 “想去找找白家私生子,取取经。”江承衍自己打趣自己。 余时煦上下打量,这个点江承衍单独去找白宇阔,能有什么好事? 不过,不枉费他在江承衍寝室门口蹲了三天,总算是有点苗头。 “这事你应该问我,我也有经验。”余时煦说。 江承衍蹙眉:“你也是私生子?” 余时煦想了想:“也算是吧。” 两人站在走廊上窃窃私语,总有再被发现的概率,余时煦说他知道一个隐蔽的地方。 江承衍跟着他七拐八拐的,走出宿舍楼,穿过操场,来到操场后面的一个器材库房。 余时煦有那库房的钥匙,顺利把门打开。 这一路他们还算幸运,除了走廊上那会,就没见到其他巡逻的老师,一路通畅。 两人全部进入后,余时煦蹑手蹑脚地把门关上。 “可以和我说说你的事吗?”江承衍找了块垫子坐下。 余时煦表情凝重,说起自己“悲惨”过往。 月光透过器材库高处的百叶窗缝隙斜洒进来,落在余时煦脸上。他吐出一口稀薄的烟雾,火光在幽暗的空间里忽明忽暗。 他缓缓走过去,在江承衍身旁不远不近的垫子上坐下:“我和白宇阔不一样,他至少名义上还姓白。而我连族谱都没资格上。我那个所谓的父亲,当年为了家族联姻,轻而易举就把我跟我妈抛弃了。小的时候,我连顿像样的饱饭都没吃过,住在发霉的地下室里,每天看着我妈为了筹借我的学费跟那些高利贷低声下气。” 说到这里,余时煦停顿了一下,侧过头看向江承衍,想看看她的反应。 “真的?”江承衍将信将疑,但看见他绘声绘色的描述,好像下一秒就要哭出来的样子,又不像是假的。 “假的,”余时煦撇撇嘴,“我想说的是,在这个学校里,任何人的话都不要相信,任何人的身世,都有可能是假的。” “你也是吗?”江承衍反问。 余时煦笑了笑:“嗯,我也是。但如果你愿意我可以短暂的给你庇护,在这个学校里。” 新生中出了个有钱的主,大张旗鼓组织新生派对,现场邀请了些明星弹唱,来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时间定在了次日傍晚。 为了欢迎他们,学校特地给全校放了一天的假。 本来学生会的人应该都要前去和大佬们做资源链接,但江承衍找了个借口,用了学生会权力离校。 教导处依旧不见苏珊娜,问了才知道,苏珊娜因为在外出培训期间违反了学校规定,已经被学校开除离职。 江承衍说自己还有事情没和苏珊娜老师说清楚,顺利地从其他老师那拿到了她的手机。 刚拿到苏珊娜的手机,江承衍就迫不及待地和苏珊娜联系,本来还指望着苏珊娜女士回到学校能帮自己处理一下后续问题,没想到,这连面都没有见上,直接等来的是她离职的消息。 电话很快接通,电话里的苏珊娜支支吾吾。 “您即使离职了,我的事情应该也要有老师对接的吧,不然我接下来——”江承衍,纵使有万分的委屈想说,但面对曾经的老师,脾气也不敢发作。 苏珊娜打断了他的话:“同学你的事情我实在管不了,你要不联系一下你的辅导员,他应该也知道你的情况,还有注意一下身边的人。” 这是苏珊娜留给他最后的忠告,电话挂断之后江承衍还想继续和她说,但再拨过去已经被对方拉黑了。 这个反应倒是江承衍始料未及的,他自认为之前和苏珊娜女士相处的还算愉快,不知怎么的会搞成如此地步。 这一路边打电话边思考,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来到了健身房门口。 推开健身房厚重的玻璃门,一股薰衣草香熏扑面而来。 前台后方,与植正低头整理着预约表格,听到门铃声习惯性地抬起头,在看清站在门口的江承衍时,整个人瞬间愣在了原地。 “你怎么这个点过来了?”与植迅速站起身,指尖不自然地按在台面上,眼神飘忽了一下,“听说你们学校放假举办新生派对吗?你没有预约吧。” “抱歉是我找小月教练。”江承衍双手有些局促地交握在身前,低声道:“我的发情期快到了,上次做完瑜伽冥想之后,感觉对抵御发情期的焦 虑很有效果。所以想问问小月教练今天有没有空?” 与植闻言,深深地看了江承衍一眼,突然扯出一抹极其客套的微笑:“原来是这样,你先在休息区坐一会儿,我去里面确认一下小月的时间。” 说罢,与植甚至等不及江承衍回应,便迅速转过身,快步走向了健身房最里侧的私密办公室。 他闪身进去,顺手将门反锁,掏出手机以极快的速度拨通了一个号码,压低声音和电话里的人说着悄悄话。 挂断电话后,与植在房间里刻意磨蹭了好一会儿,直到手机弹出一条“已到位”的短信,他才整了整衣角,微笑着推门走出来。 “运气不错,小月刚好有空。”与植领着江承衍往那间操房里走,一路上却反常地有一搭没一搭地拉着他闲聊,“最近在学校怎么样?你知道吗?我看到那新闻的时候也吓了一跳,不用担心,我晚上和你一起去参加学校的派对。” 与植的这家健身房经常和一些贵公子豪门世家的会员对接,星澜的学生就认识好几个,这次新生派对挺隆重的,这家健身房就在上午的时候也收到了邀约。 江承衍一心想着训练的事,虽然觉得与植今天话多得有些奇怪,但以为他只是出于朋友的关怀,便随口应了几句。 甚至在进入操房前,与植还借口说调整空调温度,前前后后又递送了一些高蛋白饮品,在房间门口足足拖延了快十分钟。 直到小月教练有些纳闷地看向他,与植才微微一笑,打开房门,顺手将重型隔音门关得严丝合缝。 训练室内安静得只能听到轻微的风声。 江承衍对这间操房有印象,自己第一次和小月训练也是在这里。 靠墙是一面巨大的顶天立地的玻璃镜,江承衍正站在镜子前欣赏自己的容貌和体态,旁人说的果然没错,自从分化之后自己看起来比原先精壮很多。 “你最好离这面镜子远一点。”小月教练拿过瑜伽垫铺好,示意江承衍躺上去。 “这镜子怎么了?”江承衍有些疑惑不解。 小月苦笑了下:“当时安装的时候有了一些弧度,所以你在镜子里看起来自己的体态应该会比现实生活中完美,所以这面镜子并不可信。” 江承衍乖巧地脱下外衣,露出了贴身的白色无袖训练背心和穿着修长长裤的双腿。 他仰躺在垫子上,大概因为发情期临近,皮肤泛着一股不正常的粉白,空气里甚至开始隐隐漂浮着他身上那股甜腻微弱的香气。 “今天我们不单纯地是冥想瑜伽,我想带你进行一些力量训练,江同学我知道你的情况,如果旁人保护不了你,你更应该自己保护自己。”小月说。 江承衍双腿微曲,随着小月的引导缓缓吐气,声音软绵绵的:“谢谢,我拿到了一周出校两次的机会,以后我能经常来训练。” “那很好。”小月笑着伸手,按住江承衍的腰侧,用力向上提了提,“来,腰再抬高一点,注意呼吸,把胯部打开。” 为了达到最好的放松效果,小月整个人贴近江承衍,修长的大腿顶在江承衍的双腿内侧,双手扣住他的腰肢,强行将他的双腿往两侧分得更开。 “呃。”过于剧烈的拉伸让江承衍轻哼出声。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这副因为疼痛和生理本能而微微抽搐,眼角带泪的模样,在单向镜另一头人的眼里,是怎样一种致命的诱惑。 密室里的人看着镜子对面毫无防备、任人摆弄的江承衍,滚烫的呼吸瞬间重了几分。 “小江……真漂亮。” 19. 不服气给你一电炮 力量训练比单纯的瑜伽动作酸爽多了,小月带着他做完几组之后,放下杠铃的瞬间江承衍,差点整个人跌在地上,腿软得站不起来。 小月从前台后面拿出一份报告,记录下江承衍今天的情况。 “这是我计划接下来一个月的训练,你看下有没有要调整的地方?”小月把她给江承衍安排的计划展示给他看。 见江承衍毫无疑问地在纸上签字,小月又忍不住的去提醒,“今天晚上的派对,如果有人让你喝酒,你务必要拒绝保持清醒。” 起初江承衍还不知道小月这句话到底什么意思,直到回到寝室,室友们都急头白脸地在收拾自己,一位不速之客找上门了。 江承衍推开门,江筠峰就这样明晃晃出现在门口,他换了一套礼服,连头发都梳得光洁整齐。 “你来干什么?”江承衍脸色一变,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眼神里充满了戒备和厌恶。 这次会面,是江承衍和江筠峰第一次正式见面前,在这之前他根本不知道还有江筠峰这号人物的存在。 不过江承衍的接受能力还挺强的,这要是碰到其他人,作为独子生活了十九年应该也很难接受这个事实。 见江承衍愣在原地思绪好像都飘散了,江筠峰快步过来,径直坐到他的椅上,他翘着二郎腿,指尖正漫不经心地摆弄着江承衍放在桌上的私人物品。 寝室里的其他几个人见状,连呼吸都放轻了,打量的眼神在两人之间转来转去,空气中弥漫着压抑的诡异氛围。 芒罗不敢出声,站在镜子前把画眉的速度放慢了些,恨不得和镜子融为一体。 江筠峰站起身,假模假式地拍了拍衣服上不存在的灰尘:“今晚的派对,哥哥要带弟弟一起去哦,去见识一下世面。” “我不去。”江承衍毫不犹豫地拒绝。 经历了这场风波,他很清楚自己一旦暴露在那种场合,只会沦为众人奚落和戏弄的笑柄。 他现在只想低调度过学业,根本不想和江家的任何一个人扯上关系。 “不去?”江筠峰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眼神骤然阴沉下来,“江承衍,你没有权利拒绝的。” 他微微俯下身,语气冰冷在江承衍耳边低语:“你不会以为,我的爸爸妈妈没有把你的事情告诉我吧?” 江承衍的身形剧烈地晃动了一下,脸色瞬间褪得惨白,用这件事情威胁,无意识就拿捏住了江承衍的命门,他咬紧牙关,眼眶因愤怒和屈辱而迅速泛红。 “派对现场见了,我的好哥哥。”江筠峰满意地看着他摇摇欲坠的模样,恶趣味地拍了拍江承衍肩膀。 江筠峰的表情逐渐得意,不过有件事情他说了谎,江承衍是Omega的事情,还真不是江腈和虞荟说的。 是昨天江筠峰还未来得及放好行李,被拉到小树林,小树林中那位象征着权力的人生会会长余时煦告诉他—— “你可以永远拿这件事情来威胁江承衍。” 寝室里再次恢复了死寂。 再度回过神来的时候,江承衍已经整个人瘫软在了椅子上。 芒罗从镜子前磨蹭着转过身来,眼神里满是遮掩不住的好奇。 适才两人的交锋虽然声音压得极低,但气氛紧绷得几乎要结冰,芒罗不傻,余时煦最近对江承衍那非同寻常的态度早已在学校里暗流涌动。 照理说江承衍光脚不怕穿鞋的,如今这位空降的江家正牌太子爷又突然登门,仅凭轻飘飘的一句冷嘲,就将平日里看似冷淡坚韧的江承衍逼得面如土色。 到底是什么把柄在人手上了。 芒罗心里像是有百只抓挠的猫。 “江承衍,”芒罗小心翼翼地凑上前,咽了口唾沫,“你还好吧?有没有什么是我能帮得上忙的?” “没有。”江承衍垂着睫毛。 他的意思是芒罗帮不上什么忙,这是他家里的事情,外人是插不了手的。 江承衍缓缓起身,推开柜门,里面零星挂着的几件衣服清秀而素净,与今晚注定要举办的派对风格格不入。 芒罗在旁边看着,几次欲言又止,似乎想拿出自己那些为了今晚刻意搜罗来的名牌借给江承衍撑撑场面,可话到嘴边,又被江承衍身上那股疏冷气场给堵了回去。 江承衍没有做任何刻意的打扮,甚至连镜子都未曾多看一眼。 他只是随手挑了一件款式最简单的休闲外套套在身上,遮住了内里微薄的骨架。 夜色沉沉,今晚的派对场地位于半山腰的“云顶玻璃宴会厅”。 那里曾是学校专门接待外宾和顶级赞助商的场所,占地极广,巨型的无边泳池延伸至崖边,居高临下俯瞰着整座城市的霓虹与夜景。 江承衍为了掩人耳目,没和芒罗那帮人一起去,而是故意晚到了一会儿。 反正江筠峰也没说叫他来做什么,最糟糕的结局他已经想好了,就是羞辱他一顿呗。 江承衍身上唯一的秘密就是他Omega的身份,他心里清楚江筠峰不可能说出来,因为这是他用来要挟江承衍唯一的筹码。 巨型玻璃天幕下,重金属摇滚乐如雷鸣般轰震着人的耳膜,空气中混杂着昂贵香水味、高档雪茄烟味与冷冽的薄荷香槟味,放眼望去皆是光鲜亮丽的奢靡面孔。 江承衍将宽松休闲服的领子微微拉高,极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想着来都来了,他避开穿梭在人群中的酒侍,径直溜到长条餐桌旁,用夹子取了两块精致的糖精小蛋糕塞进嘴里,甜味稍微安抚他发紧的神经。 环顾四周,学生们三三两两围在一起谈天说地,全是他未曾涉足的权贵圈子。 不远处中心,一个外国面孔的歌手在那唱歌,江承衍不认识,但看见许多学生驻足于此。 随着吉他最后一个和弦停止震动,热烈的掌声响起。 既然江筠峰还没现身,这无聊至极的鸿门宴不如早退。江承衍咽下蛋糕,正欲转身从侧门离开 “怎么躲在这儿就吃甜点?”一道熟悉的声音叫住了他。 江承衍回头,只见与植正端着两个酒杯走过来,平日里穿健身运动服的他今晚显然精心打扮过。 一身剪裁夸张的潮流潮牌西装外套,耳骨上扣着闪烁的黑钻,浑身散发着随性又不失贵气的荷尔蒙。 “与植。”江承衍微微收敛了防备。 与植晃动着手里的冰镇香槟,微笑着递到江承衍面前:“今晚很热烈,来都来了,来一口放松放松?” 冰凉的玻璃杯壁贴在掌心,江承衍指尖紧了紧,只是把酒杯端在手中,并未送至唇边。 还没来得及和与植多说两句,一道穿透力极强的重金属音乐,横插了进来。 “哎呀,承衍哥哥,你来了怎么也不来找我。”江筠峰不知何时走了过来。 今晚的他穿着一套定制绅士礼服,梳着油光水滑的大背头,周身打扮得像个落落大方的世家子弟。 当着周围不少贵族同学和与植的面,江筠峰演得一手好戏,脸上挂着极其温和谦逊的微笑,甚至主动伸出手去拉江承衍的衣袖。 他故意提高嗓音,似说给周围人听的:“哥,爸妈一直交代我,咱们到了星澜得互相照应。你看我刚入学,人脉浅,以后在学校还得多仰仗哥哥帮衬帮衬呢,你说是不是?” 这副假惺惺的嘴脸恶心得江 承衍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江承衍冷冷地甩开他的手,语气没有丝毫温度:“我没这本事,你自己玩去吧。” 见江承衍软硬不吃,直接当众薄了他的面子,江筠峰眼底闪过一丝暴戾。 他侧过身,用高大的身躯挡住远处大部分人的视线,对着身后两个高大的狗腿子使了个眼色。 两个人瞬间上前一截,隐隐将江承衍退路封死,带着强烈的生理压迫感逼近。 “给你脸了是吧?”江筠峰变脸极快,他压低声音,伸手一把拽住江承衍的领口,恶狠声道,“给老子少装清高,不是你和你那小三妈,我会直到现在才被官宣?我失去的一切你都得赔给我。” 直到江筠峰入学他的脸和名字才被写上网络,江腈这些年一直说自己有一子,结过婚,从来不对媒体提及。 这么算时间线的话,江腈和韩易梅认识的早,两人没结婚,生下江承衍后,他一直低调的钻研事业。 后来因为家族背景,江腈没娶和自己青梅竹马的韩易梅,娶了和他身份差不多,家里也是企业家的虞荟。 “你真要这么上纲上线,你妈才是小三,但是这件事谁都没错,错的是江腈。”江承衍的逻辑清晰,丝毫没有被带过去。 “私生子就应该好好学着私生子的样子,跪在地上爬,你再给我乱说试试!你信不信我——” 话音未落,江筠峰放出来的威逼利诱的狠话直接卡在了喉咙里。 本就憋了一肚子火的江承衍,实在是忍无可忍,眼神在瞬息间变得极其狠戾。 在所有人都以为江承衍只能任人宰割的时候,他毫无征兆地暴起。 “砰!”江承衍捏碎了玻璃酒杯,一拳砸在了江筠峰脸上。 不服气就给他一电炮! 这一拳上去,江承衍自己吓个半死,生怕把人打出个好歹来,但当下情况,他只能强装镇定。 江承衍虽然一直以来的性格不声不响,但他从来不是一个软柿子。 “嗷!”江筠峰惨叫一声,被打得眼前一阵黑,眼冒金星地踉跄后退。 未等周围两个小跟班和与植反应过来,打完人的江承衍动作更快,他借着刚才出拳的反作用力,脚下故意一滑,整个人极其逼真地往后轰然倒去! “哗啦啦,啪塌!” 江承衍的身躯重重撞在了身后那座三层楼高的巨型金字塔香槟塔上,成百上千个水晶高脚杯在瞬间崩塌,碎裂。 金色的酒液如瀑布泼洒,玻璃碎屑满飞,发出了响彻整个宴会厅的巨响。 轰鸣的重金属音乐戛然而止,欢呼雀跃的人群尖叫着避开。 碎玻璃与泼洒的香槟液体中,江承衍脸色苍白地倒在地上,身上沾满酒水,看起来柔弱无助。 他捂着手腕,眼眶通红,声音带着剧烈颤抖,穿透了死寂的现场:“就算你不认我这个哥哥,你也不能动手打人啊!” 江筠峰气急败坏,明明挨打的人明明是他,他却捂着脸,支支吾吾舌头都捋不顺。 围观的人逐渐围上来,对着他们又是拍照又是议论,风向倒戈至江承衍,大多说的都是江筠峰不是。 “怎么还动手打人呢。” “果然虞荟这么势力的女人,能带出什么好儿子。” “搞了半天他妈是三,还好意思嘲笑别人,这江承衍真是可怜死了。” 然而在这场躁动之外的二楼,有两人正目睹了整个过程。 “有点意思这江承衍。”余时煦晃动着酒杯里的威士忌,一副总揽全局、看着底层猎物互相撕咬的惬意模样。 一旁的芒罗不敢发声,看着面前的两个一模一样的酒杯,身上冷汗又多了一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