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佛[京圈]》 1. chapter1 二月初的l市向来还处在一年中最冷的时候。 室外还是伸出手就能冻得打哆嗦的天气,醉香园内包厢的暖气却好像热得过了头,平白让人急躁不安。 狭小的包厢内,南风局促坐在沙发上。 垂眸看着手上不合身的礼服。 她刚才结束奶茶店的兼职赶来,身上还是身印着奶茶店LOGO的兜帽衫运动裤。如果不是她手里的请帖货真价实,单看她那身衣服,醉香园的保安刚才怎么也不想放她进门。 毕竟她家濒临破产的事,在l市这个小圈子里几乎也算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 “——南风!你快一点,听到了没有!现在可没人会等着你!” 包厢外,中年女人急切焦躁的声音传来。 紧握着礼服衣角的手一僵。 南风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这已经是第不知道多少次,她被父母推来这样的场合了。 记忆里,南家在l市也算得上是当地知名的有钱人家,父亲南建国的建材公司小有名气,早年有段时间也算是颇有点小钱。 但她十四岁那年,弟弟南屿患上了一种罕见病。 数几十万元一针的基因药物,持续的激素,呼吸机,手术,无底洞一般的治疗像火一样烧光了南家剩下的所有积蓄,掏空了南建国的公司,以至于今年甚至供不起她在寸土寸金的京城上学。 去年十月,她被迫从京大休学回到l市。 她卯足了劲头一天打好几份工,想要赚到之后好几年的学费和生活费。 就算如此,她的父母依然告诉她,他们养不起她,要给她找个好人家订婚,协议婚姻。 自小生活在这个圈子里,南风当然知道一句协议婚姻意味着什么。 她闹过,吼过,不止一次有过半夜逃跑的念头。 偏偏,她的身份证和学生证还都在父母手里。 垂着眼睛拉上租来的礼服拉链,被粗糙的内衬膈得几乎喘不过气来,南风深吸一口气,声音疲惫: “我好了,进来吧,妈。” 门应声打开,李静中年发福的身影急切地挤进来,满脸不耐: “哎呀终于好了?赶快王少爷都等不及——” 包厢里光线算不上好,只角落有一盏灯亮着,发出昏黄的光,叫人几乎看不清室内摆设几何。 可就算是这样,目光粗略扫过眼前女孩,李静也难免呼吸一停。 朦胧的光晕里,少女瓷白的鹅蛋脸甚至要比巴掌还小些,一双小鹿眼温和清澈,大概是因为最近的奔波而带上了淡淡的疲惫,反倒更添一分令人难以言说的美丽。 虽说是北方姑娘,南风骨架却生得小而纤细。 海蓝色的礼服长裙在她身上,更是恰如其分衬托出了不堪一握的腰身。 她垂着眼眸,更显得脆弱又叫人怜惜。 真不知道她和南建国是怎么生出这么个女儿的。 确实漂亮得厉害。 匆匆看一眼墙上时钟,赶忙从随身的包里拿出化妆品,李静也顾不上感慨,飞快在少女脸上忙活起来。 “妈。” 南风死死咬住嘴角,低垂脑袋,声音恍惚: “……我不喜欢这样。” 这段时间,她总是一遍遍浏览京大的社媒,在深夜失眠时一遍遍翻开从前同学的朋友圈。 他们分享无聊的早八,第一次校园音乐节,第一次偷溜去特种兵旅行,人生多彩而快乐。 她却只能人偶一样坐在这里。 任人摆弄。 “……你弟弟还在医院呢,风风。也是为了你的未来啊。” 在女孩唇上抹上藕粉色的唇彩,李静语重心长: “女孩子早点定下,对你,对我们都好。而且,王少爷是个好人。” 收回手里最后一件化妆刷,满意看着眼前女孩那张故意夸大了脆弱的那张脸,李静伸手将还在沙发上僵着的南风带了起来: “走吧。” “我们进宴会。” — 神情恍惚,勉强维持表面微笑,南风跟在南建国与李静身后,一路穿过陈旧的包厢与连廊。 走进金碧辉煌的大厅。 醉香园是l是规格最高的宴会场所,以其考究而极具古典氛围的园林设计而颇得大人物们青眼,一度是接待富商政要的唯一去处。 今晚的慈善晚宴,据说是曾和南建国早年间有些交情的季老板办的。 也是因此,远不够格的他们才能侥幸拿到请帖。 富丽堂皇的水晶灯和金色穹顶下,无数衣着光鲜靓丽的男女走动着,或是交谈,或是饮酒。一时间,不少隐含艳羡的,窃窃私语的声音传来: “哎,你听说了吗?今天这慈善晚宴可非同寻常!” “没听说,怎么?不就是规格高了点吗?” “规格高?可不只是规格高!你没听说本地那些大人物都在吗?” “传闻啊,传闻。有真正称得上是非同小可的人物在场!可不是什么本地人,那是京城人士!” “都小点声吧你们……京城那位先生是谁都能议论的?” 京城? 指尖不自觉颤抖,南风下意识朝着说话人的方向看了过去。 又默默转回视线。 或许是今天的礼服属实太过不合身,她总觉得有什么堵在心口,喘不上气。 京城两个字也一直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 她本应该也在京城的。 在京大宽敞明亮的教室里,在大学区充满烟火气息的小道上。 而不是在这里。 她高三拼了命考出l市,不顾父母偷偷跑去好友陈薇家报志愿,不就是想去更大的世界看看吗? “——南风,南风!” 胳膊一阵细微刺痛,南风的注意力骤然回归现实。 不远处,不知何时已经多了个二十来岁的矮胖男人。他一身西服,一手暧昧揽着个肤白貌美的女孩,笑眯眯地上下打量着她。 “……你清醒一点!王少爷看你呢!” 身侧,刚才掐她软肉的李静压低声音,满是恨铁不成钢: “……王少本来就对你不是很满意,我们好不容易谈到今天,你可别给我掉链子!听到没有!” 目光被迫抬起对上对面男人的,礼貌问好,南风心中一阵翻江倒海,用了毕生定力才露出一个体面的微笑。 她和这人不是第一次见面了。 这段时间父母给她看的人家在李王两家之间纠结。其中李家的老板是个大腹便便的四十岁中年人,眼前的王家少爷则是个小富二代,她父母更倾向于后者,说有钱又年轻,她可以过好日子。 可好日子? 女孩深深吸一口气。 初次见面时,王少爷还勉强称得上是人模狗样。可一知道是南家有求于他,他就彻底不做伪装了。 水晶灯下,端着香槟,王少爷的手正不安分地搭在怀中女孩的腰间。 嘴上和她父母打着太极,一边回头深情款款看向那女孩,两个人的嘴险些就要挨到一起去,一边还在打量她的裙子。 让她过去干什么?狗都能猜出来。 她真是受够这一切了。 “南小姐喝酒吗?” 一边同怀中那个女孩调笑,王少爷一边醉醺醺向她开口: “南风!” 李静赶忙在她耳边压低嗓音:“愣着干什么啊!快说你喝酒!” “……不。” 暗暗攥紧拳头,南风冷冷后退两步,平静开口。 “南先生。” 王少爷神色骤然冷下来,啪一声摔下手中酒杯,冷笑看向南建国: “这就是您家有求于我家的态度?” “南风?!” 南建国赶忙陪个笑脸,怒气冲冲伸手去拽人: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说,我不!” 咬牙甩开南建国的手,南风再次冷冷重复。 说罢,她一把狠狠推开李静还在阻拦的手,飞快向着远处跑去。 喧闹与嘈杂的喊声很快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与议论。 人们有的同情,有的鄙夷: “……怎么回事啊?” “害,不就是南家那对卖女儿的夫妇吗,圈里都传遍了,为了儿子和公司,啧啧……真是不要老脸。也真是可怜了他家小姑娘。” 忽视南建国的怒吼,忽视王少爷铁青的脸色,女孩没有半分犹豫地飞速冲过拥挤的看热闹的人群,挤过熙攘的人 流,向醉香园的最深处跑去。 — 直到一股脑冲进一个无人的小院落,南风才喘着气停了下来。 今天租的高跟鞋不大合脚。 她停下时,原先白净的脚腕已经红肿到走不动路了。 勉为其难在最近的石阶上缩起来,女孩怔怔望向夜空发呆。 虽说富丽堂皇,至今仍是l市地标性建筑之一,醉香园也是l市几十年前的建筑了,现在随着l市的衰落,有的地方也没有人维护,渐渐地就被废弃了,大概也包括她现在在的这片小角落。 这是片很小的地方。 除去远处的石制桌椅以外,就是一片郁郁葱葱的竹林与一望无际的夜空。 今天是个难得的满月夜,月光穿过缝隙和院墙的斗拱,雪一样星星点点撒落在竹叶上,在她面前投下斑驳细碎的光点。 南风却没有赏景的兴致。 她红着眼圈,脑内一片乱麻。 她绝不可能现在就订婚。 可她被休了一年学,就算离开这里,她……还能去哪? 深深颤抖着叹气,女孩把脸埋进了胸前。 她不知道。 二月初的室外冷得厉害,她却感觉不到冷,静静地抱膝把自己缩在冰冷的石制台阶上,身后是昏沉的夜色,眼前是一片郁郁葱葱的竹林。 夜色静谧。 她只觉得连日累积的情绪终于快要崩塌,几乎让人喘不过气。 “——你是谁?” 忽地。 一道低沉平和的男声打破寂静,钻进了她的耳朵。 目光下意识穿过昏沉的夜色,穿过朦胧的竹影,顺着那冷淡而低沉的声音。 南风茫然向竹林深处的石桌望去。 因着夜色黑沉,南风看不清发问那人的具体面孔,只觉得他端方儒雅,身形挺拔,漆黑色羊毛大衣下分明是一身西装,却不知为何几乎被他穿出了褂子的味道。 “……啊!抱歉……!” 她慌忙摆手: “我……我就是来这里透透气……” 在摇曳的竹影后,那位八风不动,平静依旧,仿佛只平平颔了颔首。 月光勾勒出一个高大的人影。 男人走近了些,只停在她几步之外,目光措不及防对上她愣怔的视线。 平心而论,那是一个生得极其好看的人。 西服考究而合身,轮廓深邃,眉眼高挺,几乎可以称得上是俊美的极致。可偏生这人面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站在那里,就平白让南风觉得沉稳尊贵,而……令人敬畏。 不自觉地又往另一边缩了缩,她小心翼翼探头看他: “那个……我是不是打扰您了?对不起……” “没有。” 那人语气依然平静低沉。 再一次鼓起勇气抬头,男人不知为何,已然施施然落座在了她旁边的石椅上。 西服深黑色的袖口下,南风首先看见的是一串温润的木质佛珠,而后,是一只冷白色的修长大手,骨节分明,此刻正松松握着一支露出笔尖的钢笔。 小册子上的文字她并不陌生,似乎是一段心经,可奇怪的是,其上的字迹却苍劲有力,暗藏锋芒,又冷硬,又不像是信佛之人的字。 “……您的字真的很好看。” 她难免好奇: “只是这是……” “——南风!这个死丫头……” “南风!!——” 不远处,几道急切烦躁的声音打破了方才的寂静。 听到那熟悉的中年男女的声音,南风身体顿时猛地一僵,脸色骤然苍白。 她挣扎着动了两下,急切开口: “……抱歉,我要走了。” 咬牙起身,女孩身影逐渐消失在了远处的走廊里。 南建国和李静紧随其后,望向男人时神情谄媚: “您好,请问刚才有看见一个小姑娘吗?哎呀,就是不听话……” 男人神色冷淡:“没有。” 管也未管那两人,目光望向女孩消失的方向,好似她最后一点衣角从未消失在黑暗里,裴陵沉沉收回目光。 长指不动声色地捻了下手上佛珠,男人声线低而发冷: “她是谁?” 2. chapter2 在方才闹剧的短暂安静之后,不远处很快传来了醉香园内再一次热闹的声音,院子里却始终寂静。 裴陵身后。 衣着得体的助理程现不知何时赶来,语气恭敬谨慎: “先生,方才的小姐名叫南风,十八岁,是京大社会学系大一生,一家小建材公司老板的女儿。 那家公司近些年经营不顺,尤其在前段时间投资失败破产。因此,她的父母正在给她寻求订婚对象。” 边是说着,程现小心看着眼前人的脸色。 男人依旧是方才他赶来时的模样,半阖着眼睛,唯有修长指节慢条斯理捻着手上佛珠,叫人看不清他究竟在想些什么。 于是他只得愈发小心,硬着头皮继续: “说是订婚,实则更像是寻求庇护。据传言,有一家同为京城人士的李家更有意愿,但这对夫妇似乎更倾向于在本地有势力的王家。” 说罢许久,在昏沉晦暗的夜色中,他才听得裴陵开口,音色仍是惯常的平静冰冷: “他们想要什么?” 回忆起那些不堪入耳的话,程现硬着头皮,吐字都变得飞快: “资助公司渡过难关,资助儿子的医药费,如果可以最好能资助儿子私立学校……” 在一片浓郁寂静的夜色里。 他听见那人沉沉低笑了两声。 “倒真是贪心。” 他笑得很真,连带着平日里惯常的冰冷都消融了几分,就好像是听了什么好笑的玩笑话。 程现却不由自主打了个寒颤。 但凡跟过裴陵时间长些的都知道,这位向来就是个冷言少语的性格,因此平时看他冷脸再正常不过,只要办好自己的事就是。 可要是听他笑…… 程现心惊胆战想了想。 上次听到老板这样笑,还是一年前海外对接出了个大篓子的时候。 当时。 他们所有人都是冒着必死的心踏进裴氏大楼的。 现下,裴陵动作分毫未变,视线依然落在刚才的方向上。 今天这位是怎么了? 虽说猜测老板的意思属实不礼貌,但他依旧忍不住好奇又吃惊。 毕竟,他的顶头大老板向来是个喜静而低调的人,今日答应参会纯属凑巧,更是连l市那些政要的恭维都懒得去听一句。 虽说在京城商圈有个“大佛”的称呼,可那也不过是因为他手上佛珠的原因。 谁都知道裴陵行事雷厉风行,手段狠辣,哪怕是哪天太阳真的从西边升起来,他老板也绝不是个会忽地发善心的人。 ……可今天,怎么就偏偏让他打探这么件事情? 程现眼观鼻鼻观心,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走吧。” 忽地,那人开口。 看来是他多想了? 忙不迭跟过去,他忙道: “好的,先生。是照原先安排的回京?” “不。” 裴陵声音平静。 此后,他慢条斯理转了身,向着宴会喧闹的方向走去: “回会场。” —— 醉香园,宴会外场。 南建国焦躁地来回踱步,时不时就点开自己的手机看一眼。 结果和十几分钟前没有任何区别。 刚才他们一路问人找过去,可除了那位一看就非富即贵的先生外谁也没看见。 现在,一向听话的南风没回他任何一条消息,也没回他电话,就这么消失在了偌大的醉香园里。 “南风!该死的……” 嘴上低声咒骂,南建国攥紧了手上的手机。 王家本就只满意南风,对他家那些事情不敢兴趣也不想管,经过刚才一番折腾,他想把女儿嫁到王家去更不可能了。 可眼下,他最近重新组织公司缺资源的厉害,刚好看上一个风投项目不错,正是缺资源的档口。而现在马上还愿意娶他女儿的……也就只有之前那个李老板了。 “……听说,南先生和王家的事情谈崩了?” 不远处,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乐呵呵走了过来。 正巧就是李老板。 大概是听闻了先前的事情,来他这捡漏了。 南建国内心鄙夷,脸上立刻诚实换了笑脸。 既然王家已然没辙,那相比王家,李老板对南风倒是一直喜欢得很,恰巧家里正好是搞房产的,两家也算是能互利共赢。 “……哎,这个,到底是南风不喜欢啊。您看若您不嫌弃……” 在那之后又是一番交谈,眼看着订婚的日子都要定下,李老板才看着南建国空荡荡的身边,神色略带不满: “可以。只是不知道南小姐呢?” “……她,她透风去了。” 不敢说他们压根找不到南风人,南建国僵硬打哈哈,找了个借口去了处僻静的地方,再一次低头看向手机。 依然没有任何消息。 “你呢?你打电话她也不接?” 心烦意乱看向李静,看到妻子也犹豫着摇头,南建国越发心烦意乱。 如果是平常也就算了。 但今天本来该是和王家定下的日子,因此李静是带着南风的证件来的。 他和李静出去就不好再进来,可要是给那个不安分的丫头找到机会摸到了李静落在包厢里的包…… 南建国越想越气愤,几乎要咒骂出声。 “我真是——” 忽地,原先喧哗的会场一下安静。 下意识也跟着猛地屏息凝神,二人也跟着众人的目光看向那个方向。 水晶灯刺眼光晕下,远处人影格外遥不可及。 因为本就隔着极其遥远的距离,会场内又人员众多,他们只能模糊看清那人五官似乎极其深邃高挺。男人神色平静,一席看上去便价值不菲的黑色大衣,整个人都散发着叫人畏惧的气场。 矜贵无比。 南建国胆寒瞥了眼周围,人们眼中全是羡慕,但没人敢真的靠近。 可不知为何,他总觉得就好像刚刚见过一样。 怎么那么眼熟呢? 厚着脸皮,他讨好去问身边勉强算是旧识的一位来客: “这……不知道那位是谁啊,怎么看上去就不是什么简单人物?” 旧时瞥眼他借来的西服嗤笑一声,压低声音: “没见识的,人家低调而已,你连裴氏都没听过,那位是真正的京城人士。” 说着,他含蓄比了比手势, “据说发家在a国,现在可是在京城都能真正说一不二的大人物!之所以凑巧来l市,不过是因为他信佛,l市有座千年古刹,方丈是他的旧识,本来就是来拜访的,举办的季老板又和那方丈有点关系,这才肯赏光!” “你估计不知道,刚才多少政要凑上去要和人家说话,连个面都没见到!” < p>说着,那人冷冷打量他一番,哼笑: “你那点心思,可别往人家身上使,人家是出了名的不近女色,身边连个情都没有。” 毫不掩饰对南建国一行人的鄙夷,旧识忽视两人难看的笑,转身要走: “何况……你什么样,你自己也该清楚。” 方才要畏缩答应,南建国身边的李静小声开口: “……可他刚才还在和风风说话呢。” …… “开玩笑吧?” 这话一出,周围好些人都安静了好一阵。 那位旧识神色从疑惑到惊讶再到好笑。 好半天过去,他才睁大眼睛,像听了个难听的笑话一般笑出了声: “说话?南夫人,想钱要有度,多少京城大人物排队等着见人家见不到呢!” “我看你们真是想钱想疯了……” 唰。 不知怎的,刚才人群的目光齐齐看了过来。 连话都还没有说完,那位旧识就好像刚才一样安静了下来,脸上先是浮现出莫大的惶恐,再是一阵见鬼了的震惊。 准备训斥妻子,南建国也疑惑看去。 金碧辉煌的大厅里,不知何时,一位西装革履的助理已经从容穿过行注目礼的人群,来到了这个不起眼的角落。 “……不知是裴先生有什么事吗……?” 一改方才模样,旧识几乎惶恐地发问。 全然忽视身后人的反应,助理程现只是推了自己的眼镜,随后伸手摆出一个请的动作,在众人惊疑目光里对南建国夫妇平和一笑, “二位。” “裴先生有请。” — 贵客包厢内。 被助理领进门内,南家夫妇诚惶诚恐地看向室内。 以他们的身份,从没来过醉香园只招待贵客的雅间,在扫过那些几乎样样都是奇珍的红木家具时,南建国眼中不由得闪过一丝嫉妒。 望向主位那人的动作。 他却猛地浑身一僵,呼吸急促。 男人姿态平和地背靠着座椅,正一手松松拿着个pad,一手几乎闲散地划着。 从他的角度,能看见不少其上的文字。 那是他,还有李静,南屿,还有他那个公司的全部资料。甚至于……有些他无意间扫见的,几乎让他呼吸滞住。 就算是要他自己来,恐怕也拿不到这么全的资料。 ——而这个人。 他和李静都认出来了。 这就是刚才他们见过一眼的,那个正在竹林里和南风说话的人。 可为什么……?! 面对他们惊惶失措的举止,男人连动都未动一下。随之适时而来被递到两人面前的,是一叠厚厚的,写满字的文件。 “二位。” 程现微笑着上前,平和带笑开口: “首先,恭喜二位。” 恭喜……?! 本能觉得有好事发生,两人浑身一僵,仿佛浑身血液重新流动,一阵狂喜。 助理还在继续: “裴先生今日恰巧与南风小姐遇见,觉得与她甚是有缘。正巧听闻二位在为南风小姐寻觅一个好去处。南小姐是京大学生,就此嫁人放弃京大实在可惜,先生想要资助她去京城继续学业。” 助理笑笑: “故此,也可助南家一臂之力。” “——请二位,出条件吧。” 3. chapter3 两人首先是一阵惊喜,之后又是一阵疑虑。 鼓起勇气,南建国开口: “这……这位先生。”他讪笑,“可您也知道我们家情况不好,就算她出去念书,我们也……” “南先生。” 助理程现语气平和,不高不低: “希望您明白,先生愿意资助南小姐回京读书,是觉得放弃京大的学生属实可惜。至于二位……” 他微笑扫了一眼满是贪婪的南建国和担忧的李静: “愿意略微伸出援手,不过是希望南小姐没有后顾之忧,刻意安心读书罢了。” 几乎克制不住地瞪大了眼睛。 两人心跳得几乎要蹦出来。 搓着双手,南建国欣喜若狂,高声开口: “条件!!??您……您的意思是,愿意资助风风上学,还愿意帮衬我们家??” 浑身发颤,南建国再一次看向被那位助理递过来的合同。 这是份明明白白的援助协议。 其上援助方和受援方清清楚楚,其后跟着的内容则条目繁多。大致意思是,裴氏集团会对他的公司进行一次性的资金和物资援助,合同上列出了金额和项目的可选择区间,具体金额和项目由他们确定。 尽管其后跟着种种限制和管理条例。 南建国的手已经抖到几乎握不住薄薄的合同了。 那可是一笔足够南屿治病,足够他重组公司的巨款啊! 耳边心跳声如擂鼓,南建国难以置信抬头看向主位。 包厢暖黄色的灯光里,矜贵男人闲适靠坐在红棕色的黄花梨软椅上,面色平和地看着手上的资料,只长指懒懒地时不时捻着佛珠。 仿佛那笔对他们而言的救命巨款。 对他而言不过是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一旁,程现带笑开口: “二位切忌误会。先生只想资助南小姐而已,其余不过顺带。” 还没听完他隐含敲打意味的话,南建国和李静就不约而同疯狂小声交谈起来: “他……为什么?还有,要多少合适?!如果要最高的那个,他会不会……” “呸,你懂什么……那可是京城的有钱人!一顿饭顶你一辈子的钱!” 顶着程现若有若无的目光,两人颤颤巍巍难掩狂喜地填了一堆要求上去。资助公司度过难关,资助医疗,在和助理确认过条目后,看也没看其后的限制条例就在最后签了自己的名。 目不转睛盯着那份合同被恭敬递到了那人手里。 一片寂静里。 “呵。” 轻笑声低沉,男人深邃视线仅是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合同,便微勾唇角,随意签上了名。 轻飘飘地,合同其中一份被助理重新递回。 捧着合同,看着那迥劲有力的“裴陵”两个字,南建国几乎要跪在地上。 二人对视,都从彼此的眼神中看到了遗憾。 他们要的可是天价啊! 这样的有钱人!早知道多要一点,女儿过去以后再多跟她要钱…… 刚要开口,助理平静含笑的声音传了过来: “既然签了协议,那自此以后南小姐就正式与两位断绝关系了。” …… ——什么! ——断绝关系??! 南建国心一沉,猛地不敢置信地疯狂翻看起之前的条例。 可条例太多,他压根找不到那几条在哪。 看着他骤然惊慌,程现好心笑眯眯指指文件: “白纸黑字,二位记好。从经以后不能与南小姐有任何联系,否则……” 他放慢了声音:“自有报应等着二位。” “这……” 李静颤抖着开口: “毕竟是亲生孩子,我们还是希望……” 咔哒。 在极安静的室内,她忽而听见佛珠清脆转过的声音。 裴陵施施然起身,离开了那张椅子。 他眉目深邃,带着天然的疏离和冰冷感,浑身上下又给人以难以靠近的气质。分明笑着,可二人却从那双漆黑如墨的眼底里看不出丝毫笑意。 他慢条斯理,语气低沉带笑: “二位,报应不爽。” 说罢,男人深沉带着难以言喻威压的视线若无其事懒懒扫过二人惊惶的脸,声音漫不经心: “……不要不识好歹就好。” 目送他黑色大衣的最后一角也和那挺拔人影一起消失在门外,南建国和李静才长长出了一口气,竟有种劫后余生的错觉。 两人在屋内面面相觑,脸上一阵惊恐又惊喜。 他们的背后,早已全是冷汗。 — 醉香园,最偏僻的小包间里。 在一片只能勉强看清眼前的昏暗中,南风发颤地翻找着李静那个租来的皮包。 她不敢开灯,生怕有人发现里面有人,只好摸黑。 慈善晚宴已经接近落幕,包厢外人来人往,颤抖缩在自己的工服外套里,女孩紧绷精神听着门外的交谈和脚步声,随时准备起身逃跑。 ……南建国和李静今天是做足了准备才来的。 也就是说,他们肯定会在会场待很久。 她必须得在这个时候翻到她的证件,然后……先去陈薇家借住一晚,之后就用攒下的钱买一班最早离开l市的车票。 一边翻找,她慌乱擦擦额边的冷汗,心砰砰乱跳着,思绪纷繁混乱。 南建国,李静。 他们当时骗她回来,理由是家里供不起她了,当时又已经过了助学贷款的时间,她才被迫回到这里。 可有钱一次次租借礼服,有钱打点关系,没钱给她交一年以前的学费吗? 可笑恶心至极。 还有…… 在一片昏暗中,她抓起放在一旁的旧手机充当照明,目光又一次扫过其上的最新微信消息。 【建材公司南建国:你胡闹是吧?】 【建材公司南建国:那好,我们也不用还为你着想以后了。你下周就去和李老板订婚!】 【宁静安康:风风……这一次可别再胡闹了,知道吗?李老板也很好的。】 李老板人很好。 觉得手中的屏幕无比刺眼,南风死死闭眼,好一会才克制住发颤的沉重喘息声,愤怒颤抖着。 到现在了还在骗她。 恶心她。 为什么那个看起来四五十岁的,据说都有老婆了的李老板,会说他会对她很好? 还要哪怕一点脸吗? 吱呀。 老旧的门被推动的声音猛地响起。 走廊的灯光被门缝透进房间,透到她苍白的脸颊上。南风僵在原地,耳边满是疯狂的心跳声,眼睫发颤。 她绝望闭起眼睛。 不敢面对接下来就是南建国或者李静的怒吼。 从门口传来的声音却不是那两人的。 “……服务生说看到南小姐跑来这里了。她赢应该是在里面,先生您看……?” “……好,那我先去和杨女士商议安置南小姐的事宜了。” 那是一道年轻恭敬的声音,和他对话的人音色则低沉平静,听上去好像有些耳熟,却又不属于她见过的任何一个“对象”。 那是谁? 南风茫然眨眨眼,再一次听到吱呀作响的声音。 门又一次被慢慢关上。 紧绷身体,她惴惴不安专心听着室内的动静。 首先闯进她这里的是脚步声。 那人脚步声很沉,大概身量不矮,却慢而平稳,皮鞋踩在地毯上,最后只发出了轻微的吱嘎声。 随后,她感受到了视线。 那人的视线淡然扫过她身上掉色的工服,又扫过一整个房间。在那之后,她听见一声清脆的啪嗒声。 灯骤然被拉开,光明一下占据了她的整个世界。 可她依然不敢睁眼。 咚,咚。 那人步子很慢,声音很小,到她耳边变成了巨大的跳动的心跳声。 一阵深沉的木质香气占据了她的所有感官。 比起香水,那更像是一种天然木料的气息,微苦,浓郁而沉重,令她想起深山古寺的香火,想起那些名贵的乌木或是沉香。 一道低沉平缓,不容置疑的男声从那里传来: “睁开眼睛。” 颤颤巍巍睁眼,映入她眼帘的是一个极其挺拔而矜贵的人影。五官深邃淡然,黑色长大衣下西服笔挺,冷白手腕上一串温润的木质佛珠。 不自觉地指尖发颤,南风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人的身影。 那人冷峻声音平平传来: “跟我走。” 她不知哪里来了胆子,恍惚无措不敢去直视他,只声音慌张发颤: “我知道您……可您做了什么?我……” 男人 语调沉稳平和: “以后,你就和我去京城。我会资助你的生活和学业。” ……这是不是她唯一能抓住的,能离开的救命稻草? 不用嫁人。 不用再管父母强逼着的应酬,回到京城,甚至还能回去上学,回去过正常学生的生活……! 一时间心底好像有什么东西轰然垮塌,南风来不及多想,就颤抖着点头想要起身跟着那人离开。 可不知是连日累积的疲惫和痛处终于爆发,还是她早就疼痛不堪的脚腕再也坚持不住,她挣扎许久,可腿上也还是就那样无力,甚至完全无法支撑起身体。 随之而来涌上她心头眼前的,还有迟到许久的眼泪。 死死抓着自己那件一股奶茶味的外套,南风只好把自己埋在里面,不叫那人看见她狼狈的模样。 一滴一滴大颗的泪珠滚过她苍白的面颊,滚过早已失色泛白的,被紧紧咬住的唇角,最后尽数滚落在扎人的面料上,留下大团大团的湿痕。 她无比想要快点停下,害怕那个人觉得她麻烦,觉得她不值得,害怕反悔了不要自己了怎么办。 可越是挣扎着起身,越是使不上力气。 那人沉沉的视线自始至终都落在她身上,没有催促,也没有烦躁。 他静静扫过那件廉价衣服上的泪痕,又扫至她的腿部。 女孩原先白皙小巧的脚踝此刻肿得不成样子,通红通红,格外刺眼,只怕她强撑着跑回这里都是用尽了力气。 最后,她听得那人一声轻轻的叹息。 “……好吧。你想哭的话,我陪着你。” 在外套里迷惘眨眼,南风在心底里确认了一遍又一遍。 想哭的话,他陪着她。 她多久没听过这种话了? 她恍惚地在记忆中一遍又一遍徒劳寻找,最后只想到了第一次被李静推去这种宴会的时候。那时候她没忍住眼泪,李静勉强拍拍她肩膀,说别哭了妆都要花了。 可在南屿出生前,李静不是那样的。 那时候的妈妈会宠溺叫她小公主,会在她又考了第一的时候把她抱在怀里,满是喜悦地说那我们明天去游乐园玩,我们风风最棒了。 为什么妈妈会变成现在的李静? 眼泪好像没有尽头一般从已经褪色的回忆中疯狂涌出,南风的视线愈发迷蒙。 她很累了,今天在奶茶店打了十个小时工,饭都没吃一口就匆匆赶来这里。一时间朦胧的睡意汹涌而至,而她甚至没有反抗的机会。 女孩就这样带着满脸的泪痕慢慢睡着了。 灯光下,裴陵静静站在不远处,深邃视线被遮挡在了看不清的地方,因此显得格外看不清情绪。 窗外,依然是一阵黑沉的夜色。 宴会结束,喧闹散去,只有零星的鸟雀传来一两声叽喳声响。 眼前的小姑娘身形是那么单薄,整个人在那件外套里缩成一团,脸上满是无法掩饰的疲惫和难过。 屋内光线算不得亮。 在一片昏黄下,男人的神色仿佛雾里看花一般迷蒙而不真切。 平静伸手取下自己的大衣,他堪称轻柔地拿开了女孩那件外套。 矮下身去,有力的小臂轻松穿过她膝弯,将她整个人松松托抱起来,男人垂眸看了眼前女孩。脸颊苍白脆弱,好像风一吹就能将她吹倒下。 将那件满是乌木沉香气息的大衣披在她身上,裴陵打开了门。 程现早已等在门口,语气恭敬: “先生,现在回京城吗?” 他平静颔首: “嗯。” — 意识再一次从浓郁的黑暗中苏醒,南风首先感受到的是周身柔软的触感。 她懵懂睁开发痛的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暖白色。 那件奶茶店的工服早已不见,她似乎处在一间整洁干净的大房间里,身下是一张沙发床,身上则是一张厚实的绒毯。脚腕处的剧痛早已被一种清凉感代替。 在这间房间的窗外,她看到了辽阔的黑沉沉的夜空,看到了飘在正下方的白云。 这是一架私人飞机。 不远处,就是那个男人。 在飞机的皮质座椅上,男人骨节分明的手指正慢慢划过手中的pad,目光平静专注,似乎正在处理什么事情。 浑身僵硬的她再一次听见了他的声音: “醒了?” “过来。” 4. chapter4 男人的声音依然是那种令人熟悉的不容置疑。 偷瞄一眼确认周围没有其他人需要他喊醒了过来,南风才鼓足了勇气,鸵鸟一样把自己挪过去。 可她刚起身,耳畔就又传来了那人低沉平静的声音, “换鞋。” ? 脑内冒出一个大大的问号,南风没过多久就在沙发床边看到了一双软底的厚运动鞋。 还镶着圈毛绒绒的边。 再度偷瞄一番男人毫无波澜的侧脸,又疑惑看看脚上那双高跟,南风内心满是迷茫。 他想干嘛? 总不能是还觉得她穿个高跟不舒服了吧? 小心翼翼换上那双运动鞋,南风刚准备再度把自己挪过去,他又淡然补充: “披着毯子。” ?? 南风迷茫眨眼。 虽说现在是在二月初,北方最冷的时候,但机舱内的温度其实不高不低,是就算她穿着单薄的礼服裙也不会觉得冷的温度。 可这人……偏偏还要她加个毯子? 她再度低头看一眼,身上礼服在每一件摆设都透露着低奢的私人飞机里如此格格不入。 她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大概是觉得这件裙子扎眼吧。 方才发现自己的穿着如此不合时宜,小巧耳垂泛起红晕,她慢吞吞裹着那个毛毯企鹅一样挪了过去,在他身边座位上乖巧坐下。 “过来。” 身侧,男人平稳嗓音中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和煦: “挑些你喜欢的。” 南风难免好奇,探身往他手上看去。 那只骨节分明的大手里,是一个看不出牌子的pad。 pad上页面简洁,只有黑白灰几色和几个她看不出作用的按键。 ——页面之上,则是无数令她感到眼花缭乱的衣服包包乃至于生活用品。 她看不出这些东西好在哪里,但认得那些顶奢牌子的logo,认得那个美元标和其后不知多少个她数都数不清的零! 页面最下方的购物车显示。 已经有不少东西就这么被下单了! 整个人几乎都要从座椅上跳起来,南风差点发出不可置信的尖叫。 那么多的钱!!!! 她慌不择路疯狂摆手, “不用了太贵了!啊,这位……” “我是裴陵。” 平静关了pad,男人静静看向她。 这不是她第一次和他见面,南风依然有些愣神。平心而论,除去那种令人畏惧的感觉以外,他其实长得很好看,是那种会打断人思绪的好看。 就好像那种只存在于里或者电视剧里的人走到了现实一样。 “好,好的裴先生。” 不敢去和他黑沉沉的眼睛对视,南风小小声回答。 “你父母在去年十月初的时候给你办了休学。现在是二月,你赶不上京大的进度,故此等到今年九月再回去。” 没等她开口,裴陵就转而将手上pad搁在了一边,和身后方才赶来的助理低声吩咐了句什么。 她僵在原地,内心一上一下,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可以回去上学了。 但有着将近大半年的空窗期。而她一没钱二没工作,这段时间该如何自处?还有,父母那边,最后到底是…… 心中满是困惑,可她却不敢问眼前人半个字,只得望向窗外。 不知何时,窗外原先一片黑沉的夜空已然褪去,转而出现在窗外的是一座无数灯火映成的城市。 她睁大了眼睛向外看去。 那些只听说过的古建筑的影子从渺小到好像触手可及,看到了只在第一次坐绿皮火车来京城时惊鸿一瞥看到的地标性建筑。 不过一会。 飞机平稳落地在了规模极大的京城国际机场。 方才那位私人助理适时出现,递给她一件厚重的羽绒服,穿好衣服,她跟着裴陵圆滚滚地出了机舱。 京城的二月还很冷。 一出机舱,空气中未散去的寒意就扑面而来,但早有一辆黑色轿车在那里等候。 上车后,车辆一路往京城最繁华的中心驶去。 南风不想显得太没见识,但眼睛还是忍不住要贴到车窗上。京城的夜晚依旧忙碌而耀眼,窗外车水马龙,她看到了自己没能去上的学校,看到了古建筑群,看到了无数的摩天高楼。 最后,汽车在一个极其高档私密的小区私人车库里停下。 她跟着男人上了电梯。 再一眨眼,一间极其干净整齐的,可以俯视整个市中心的大平层就出现在了她眼前。 怯生生抬头望去,裴陵正在她身前不远处。 男人从容放下自己的大衣与西服,露出了其下浅灰色的高领毛衣。他不经意间扫过她面孔,深黑色的瞳孔在灯光下深沉依旧,一片漆黑。 语气平稳依旧: “以后,就住在这里了。” — 直至被他领到一间客房门口,被告知这以后就是她的房间,平时会有人照顾她,看着他转身离开,又坐在绵软的大床上望向落地窗。 南风才从做梦一般的恍然中醒来。 窗外,是京城繁华的夜景。 是触手可及的cbd。 她坐在温暖的房间里,好像误入他人领地的小动物,手脚冰凉,不知所措。 这是一间酒店一样的客房,布置以暖白为主,舒服,整齐,带一整套浴室卫生间更衣室,比她从前的小房间不知大了多少倍,却没有一丝人味。 好半天之后。 她才小心翼翼脱掉鞋子,把自己缩在了床上。 本该睡觉的。 今天一天发生的事情沉沉坠着她的眼皮,她却忐忑无比,无论如何也睡不着。 所以她现在是什么? 借住在别人家? 还是像里写的那样是…… 原先的不知何时翘起的嘴角一点点落下,南风的心蓦然沉了下去。 叩叩。 夜色里,几道很有分寸感的敲门声从门口突兀传来。 她赶忙跳下床过去开门。 等到门打开时,门后亮堂的走廊早已恢复了空荡。 她探头探脑,却一个人影也没看见。 只有门口的架子上则摆着一部手机和一个不大的瓷碗,传来阵阵诱人的香气。 肚子不听话地咕噜一声,南风小心捧起了碗。里面是一片黄澄澄暖呼呼的甜汤,热量透过碗沿和指尖,直到她心里都泛着淡淡的暖意。 在明亮灯光的照射下,她轻易就看见了碗沿一道稍浅的印子。 ……那明显属于一个成年的。 身量极高,手掌宽大的男人。 胸腔内的心脏忽然不自觉乱跳了一拍,空气里还残留着淡淡的木质香气,南风慌张往房间另一侧看去。 这间大平层和客房一样没什么人味,也没几个佣人,似乎平常只有那人一个人居住。 ……刚才,是他吗? 是他给她送来了这些? 一直到喝完汤整个人钻进被窝,南风的心都跳得飞快。 她无意识地翻着刚刚到手的手机,看不出牌子,但是该有的软件和手机卡应有尽有,甚至还有小粉书一类年轻女孩爱看的软件。 就在她点进微信前,一道悦耳的提示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响了起来。 手机屏幕上立刻跳出两条消息,是来自微信联系人的: 【有事可以联系。】 【早点休息。】 那个发来消息的人,微信头像是一张黑蓝色的图片,微信备注却早已经被改好。 那两个字就这样随着 心跳声突兀地显示在了手机屏幕上。 和南风不自觉睁大的眼睛里。 【裴陵】。 — 起初几天,南风在裴陵家里每天都是提醒吊胆的。 她后来才发现,裴陵似乎不住这里,或者说只是偶尔落脚。因为除了门口玄关处偶尔出现的男主人的衣服以外,那晚之后她就再也没见过大总裁本尊。 裴陵派来照顾她的管家名叫杨妈。 是个五十来岁气质温文,每天都乐呵呵又爱念叨她的长辈。 杨妈告诉她,只管把这里当做自己家就好,不用拘着。家里除了书房和裴先生的主卧以外其他随意她出入。 似乎是为了印证这句话,次日,那些裴陵买下的生活用品四季衣物就塞满了客房不小的更衣间。 望着那些被放进她房间衣柜的衣物。 南风愈发忐忑。 南建国破产前,虽说只是个最底层小老板,但她也勉强算是接触过有钱人的圈子,多少明白这种有钱男人把人“资助”回家是干什么的。 何况…… 她皱眉回想一番裴陵的长相。 西装革履,眉目高挺深邃,说话慢条斯理…… ——完全。 就是个那种刻板印象的高冷总裁啊。 会养无数个女朋友。 然后遇见真爱却不自知,最后无情分手追妻火葬场的那种。 深以为然脑内演绎裴陵追妻火葬场,南风拿手机搜着那些衣服的价格。 手机自动识图。 弹出来的价格更是让她胆战心惊。 这件是某某大牌最新限量款七位数,那件是某小众设计师新作只此一件全球孤品,她手里一块布都能把她买了!! 吓得立刻把手上衣服扔开,南风坐立不安,顶着好几晚纠结得睡不着觉的黑眼圈,跑到小粉书开始做贼一样搜索。 【被有钱男人资助了怎么办,该怎么和资助者相处?】 不搜不知道一搜吓一跳,弹出来的第一个帖子配图就是极具冲击力的画面。 图片里,一位身材极其优秀长相极其美丽的女孩正穿着刚刚超过大腿的短裙,坐在奢华的房间里,忧郁望着窗外,配文: 【该主动讨好金主吗?揭秘完美供养者的外衣!】 ……金主? 被这个词激得心头一沉,南风还是指尖发颤点进了帖子。 帖子内容极其详尽: 【有钱男人,尤其是a9及以上,往往找人的要求极高。 不仅需要付出情绪价值,还需要懂事听话不闹。他们需要你及时察觉他们的需求,需要明白他们动作和话语里的潜台词,如果做不好,那你随时可能被抛弃。 譬如,大佬给你买衣服,就是希望你能在晚上穿给他看,他们从不会做没有理由的事情。 毕竟,你从来都只是被选择的那一个而已。 关注我,加入一手群,无偿带你进入大佬们的圈子。 #高段位女生#大佬和金丝雀#优质男#女性择偶#上嫁】 是真的吗? 不自觉点进了这个人下一个帖子下下一个帖子,南风越看越心焦。 所以……按照裴陵的意思,她给她买衣服。 是希望。 在晚上……???!!! ——不行看不下去了!! 把手机丢在一边,南风整个人都红透了脸,脑内全是糟糕的场景。 说起来,她还从没看过那个衣帽间里有什么。 只是从杨妈那里拿到过几件日常装。 难道真的会是那个帖子里那样……? 但……既然都已经这样了! 不如先自己做足准备!! 深深吸一口气,南风大跨步迈下床,神情极其严肃,视死如归地走进了裴陵让人给她准备好的衣帽间。 5. chapter5 南风死死闭住眼睛。 砰一声打开更衣室的门。 她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好歹也是看过不少,见过l市有钱人做派的人,自然知道可能看见什么。 ……那种只堪堪到大腿的裙子? 甚至其他更不堪入目的…… 深深出一口气,女孩猛地睁开眼睛。 更衣室面积不小,整体以暖白浅灰色为主,最中心的是一张不高的小沙发,上面静静躺着两只毛绒小兔子。 浅灰色的玻璃柜体里,暖光的灯带下。 衣服已然塞满了整个衣帽间,透露着一股金钱的气息。 从小礼裙到日常装再到其他她看不出用途的衣物饰品,无一不是以可爱简洁的风格为主。 ……? 心骤然落体,南风茫然眨眨眼。 确认她不是在做梦。 布置这间衣帽间的人显然很用心,冬日里常要外穿的衣物都摆在最外侧,全是毛乎乎的。 至于更私密的部分…… 南风红着脸在更衣室里慢吞吞翻了半天。 布置衣物间的人细心堪称可怕,贴身衣物被贴心收纳在了一处小角落里。南风寻找半天,翻出来的全是和家居服一样的,堪称幼稚的。 草莓小熊款。 可爱小兔款。 ……她八岁的时候就不穿这种了!!! 捏着手里棉质的小东西整个人都爆红起来,南风光速动手把罪证塞回小抽屉。 砰一声关上了柜门。 她状似什么都没发生,闲庭信步走出了更衣间。 只不过一想到,别人……给她买这些。 耳垂依然红得可以滴血。 她的客房更衣室连着外面的走廊,杨妈刚巧从外面路过。一脸和蔼气质温和的老太太见她出来,毫不见外乐呵呵迎了过来: “南小姐见过更衣室那些衣服了?怎么样,还算得上喜欢吗?” “……喜,喜欢的。谢谢您。” 好不容易控制住自己不要因为羞耻抱头鼠窜回房间,南风极其不好意思: “还有,杨女士,您直接称呼我的名字就好。本来就是我要麻烦您……” “哎,说什么麻烦,我可太喜欢您这样的小姑娘了。” “年轻有活力,多好。” 杨妈温和目光扫过她神色: “我也快二三十年没招待过您这样年纪的女孩子啦,就随便买了些,想来应该是合适的。至于谢……” 老人若有所指地看一眼房门的方向。 又看看她身上从来到现在就没换过的一身卫衣长裤,笑道: “若是南小姐真能把这里当自己家,那就好了。还有,要谢也得谢谢先生才是。” “好的……” 答应下杨妈回到卧室,把自己猛地摔进被子里无声尖叫。 南风脸上红晕好久都没消失。 小心翼翼回到更衣室,她挑了一件小熊的家居服。 换上后,南风不自觉到更衣室里的更衣镜前转了转。 镜面里女孩整个人都被裹在了厚重的家居服里,只有一个脑袋还在外面,看上去……特别幼稚。 好像一个大号毛绒玩具。 回忆起更衣室里其他更幼稚的款,她艰难挪出了更衣室的大门。 窗外,天色已然昏沉。 房间里的时针指向了十一点。她洗漱完准备睡觉,又想起杨妈嘱咐她睡前记得喝牛奶,蹑手蹑脚前往餐厅。 刚端上牛奶回到走廊,指纹锁开门的声音就从门口猝不及防传来。 叮咚。 女孩下意识一回头。 迎头便是一道夜归的人影。 裴大总裁似乎刚刚下班,周身满是京城夜晚微冷的寒意,身上的漆黑大衣还带着一点车内的淡香。也不知是不是有烦心事,本就冷的脸上眉心微微蹙起,更显得神色不愉。 他他他怎么回来了?? 整个人差点缩回地缝,南风颤巍巍伸手打招呼: “裴……裴先生好……” 裴陵放下大衣,转眼看她。 声音冷淡如常: “这么晚了,还不去睡。” 女孩赶忙乖巧疯狂点头: “……我这就去睡裴先生!” 说完这句,裴陵没有如她的愿就此离开。 高冷的,不可亵渎不可靠近的大总裁顿了顿。 平静扫了眼她的奇异装束。 眼神像看领居家小孩一样扫过她脑袋上两个圆乎乎毛绒绒的耳朵,又扫过身前吃冰淇淋的小熊。 最后。 瞥一眼她身后那个还在随着动作晃动的圆尾巴。 举着杯子僵在原地,南风只想夺门而出以头抢地。 ——完蛋了! 谁看到自己家里有这么个……奇装异服的人,会高兴啊?? 她刚要僵硬开口。 男人便缓步过来,拉进了距离。 离得太近,以至于南风几乎能看清他好像刀削一般的五官,乃至于薄薄耳垂上一枚黑色的小痣。 ……怎么会有人的痣恰巧长在这种地方? 分明是张冰山一样的脸,可偏偏长了个叫人平白想要探究的痣。 低沉好听,却又带着一丝好笑的笑声传了过来: “品味不错。” …… ……? 他他他夸她?? 乱成一团,只记得一定要等他回家好好感谢他,她前言不搭后语,语气慌张,狠狠鞠躬: “……裴,裴先生!真的很谢谢您!!” “嗯。”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南风余光里看见大总裁整个人都比刚进门时和缓了不少。 仿佛不经意看一眼她手中小孩气的牛奶杯,裴陵语气淡淡: “去睡,别熬夜。” “哦……哦。” 南风人已经升天。 同手同脚走回房间门,末了却又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她飘飘然开口: “那个……您是住这里吗?” 裴陵转头平静看了眼她: “是”。 ——他原来就住这里啊?? 呆呆目送他迈步进走廊书房,她好半天才缓过来,窝到自己房间躺下。 对天花板发呆。 其实。 回想一下。 她好像每天都能看见门口他的衣服和鞋,但他家确实就像个样板间一样,和新买的没差别。 也不能怪她误会吧。 哈哈。 心里刚才的自己已经尴尬致死不知道多少遍,南风艰难地运作着大脑,再一次审视自己的遭遇。 那个……可爱的,让人喜欢的更衣间。 那个感觉就好像她奶奶的杨妈,还有他。 那晚的甜汤,还有今天的话。 裴陵……好像,应该,是个好人?? 脑内勾勒出一个她自己都觉得奇怪的答案,南风猛地摇头,掏出手机。 她不确定这件事,但可以确定一件事! 骗子。 不可信不可信!! 猛点两下点进小红书,顺着浏览记录翻到那个博主,南风反手狠狠把那个博主拉黑了。 — 收拾好裴陵放在门口衣架上的衣服,杨妈慢慢往书房走去。 虽说曾是裴陵母亲家中的老人,但她早些年便退休了。 故此。 也是第一次进到裴陵现在的居所。 进时,她便觉得不妥当。 房子虽大,可空荡冷清。 丝毫不像住着人的地方。 得知裴陵本人每天早出晚归到了极致,并不需要她忙碌,返聘她来只是请她照顾一个他平白带回家的小姑娘时,她也难免惊讶。 毕竟,裴陵因着过往经历不近女色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是他们这个圈子里人尽皆知的事情。 当时除了这间他居住的公寓以外,他其余的房产几乎都常年无人居住,根本住不得人,这小姑娘在京大又没有保留床位。 助理当时便提议去酒店常住。 裴陵却平静开口,既然从今往后在他手下,常住酒店更不像样。 杨妈猜着他想法,便提议将小丫头带回家里客房住,左右也不会打扰他。 她只是一试。 谁知裴陵却最后点头应了下来。 书房没有关门,杨妈缓步而入,迎面便是面巨大的落地窗和摆满书架的房间。 裴陵正坐在办公桌后。 眉宇较之之前竟显得舒展不少,平静看着手中pad里的文件。 一眼便能看出他心情相当不错,周身一向冷冰冰的气压都收敛几分,却又不知道原因,杨妈带着疑惑含笑走进: “先生。” “您吩咐为南小姐添置些小姑娘的衣服,现下瞧着怎么样?” “她平日里也这么怕人么。” 裴陵没答她,反问。 回忆起 南风怯生生连和她说句话都要斟酌好一阵子的做派,杨妈无奈叹气: “是啊。既不说话,也不出来,若不是还要出门吃饭,我瞧着南小姐可要在屋子里缩上一辈子喽。” 咔哒。 放下手中东西缓步起身站在落地窗前,缓缓捻着手上佛珠,听杨妈为南风不出门又怯生生念叨。 男人神色莫名和缓。 杨妈说她找水喝都像是做贼,出来吃饭都恨不得能一口全吃掉。 他便回忆起方才被他抓包的小熊。 女孩乌黑的头发似乎刚刚洗过,泛着柔和的色泽,乖巧遮着额头,显得那张脸越发小巧可爱。 脸上分明是怕极了的神色。 可偏偏又穿了件好笑又可爱的家居服,他同她一说话,头上两只浅棕色耳朵便随着她一抖一抖。 她故作镇定,耳朵却抖的厉害。 逗得好笑。 cbd夜晚夺目的灯光倒映在落地窗上,也倒映出窗前男人笔挺高大的身影。 男人神色恰巧被灯光遮住,看不真切。 只愈发有些晦暗不明。 不久后,一声极轻的笑从那边传来。 “是么。” 男人语气慢条斯理,目光冷沉,无意扫过客卧的方向: “衣服不错。” — 从前用的手机还是部她自己攒钱买的老古董,南风面对那部似乎配置全都是最顶尖的手机,难免新奇沉迷了很久。 以至于她在裴陵家待了一周多。 日常就是吃饭,刷手机,睡觉。 那天过后,她才知道她见不到裴先生只不过是因为对方忙到早六晚十一二。 最近更是压根没见过面。 但她最近也没闲着。 这个新手机号裴陵已经给她注册好了微信,她又自己注册了qq,几经辗转,好不容易才加上了从前最好的朋友陈薇。 今早才通过她的好友申请。 【薇薇薇薇:等等。】 【薇薇薇薇:我的天哪,你是南风???】 【薇薇薇薇:你出事了吗?怎么回事啊?为什么人突然回了l市,之后就突然失联,我怎么也联系不上你了??】 【薇薇薇薇:我看到你ip现在又在京城了?你还好吧??】 紧紧握着手机,几乎都能想到那一端陈薇担忧的表情,南风微微发抖。 不知如何开口。 就算是最好的朋友,她也不想说出在l市那小半年噩梦一样的生活。 南风慢吞吞打字: 【有风来:我没事的。就是,你知道的】 【有风来:我家里不是那样了吗,前段时间又彻底破产被追债,我没办法才办了休学,又回l市打工,现在暂时借住在京城的亲戚家里】 【薇薇薇薇:[摸摸.jpg][抱抱.ipg]】 【薇薇薇薇:这样啊……哎你那对爸妈我真是说不成。那你现在怎么样,还方便吗?亲戚家肯定不好住吧,要不要来我这边住?】 【有风来:去你们宿舍?好像不太好……】 【薇薇薇薇:哎不是,京师范这个破学校不是八人寝吗,我受不了,所以搬出来住了,现在在外面租房子】 租房子? 南风心念一动。 不可否认,裴先生对她很好。 可她很茫然,生活就这样被养着了吗。 有时她甚至自暴自弃觉得还不如……他真是个金主。这样他好歹也是有利可图。 不像现在。 她觉得自己时刻都有可能被扔出去。 但她还没有工作,她总不能让陈薇养着她。 她还在纠结,陈薇的微信就又发了过来: 【薇薇薇薇:或者你觉得过意不去的话,要不要来和我一起干家教?】 【薇薇薇薇:我现在在给一家姓李的老板干活,他家两个熊孩子啊我的天!我根本管不了!!但给钱很多[为金钱屈服.ipg]】 【有风来:可以吗?那什么时候你有空?】 【薇薇薇薇:明天周末啊,明天就可以!】 她就只是一个暂住的,麻烦裴陵的房客而已。 能越早搬走越好。 心里为找到了工作松了一口气,南风一晚上都没能睡好觉。 她和陈薇商量的时间是在中午,但那家人住在京城偏远的地方,于是在斟酌一番给裴陵发送了第一条微信之后。 女孩早早挤上了去城郊的地铁。 6. chapter6 裴氏总部大楼。 助理程现步履匆匆穿过走廊,来到顶层会议区门前。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又擦了擦额角的冷汗。 方才迈步进门,开始预备早会的材料。 他跟裴陵的时间不算短,也深知裴陵向来的作风。虽说总是冷着一张脸,他真正发火的次数却也是屈指可数。 但,很不幸。 他昨天刚刚笑着发过一顿火。 因着他前往拜访l市那座千年古刹的方丈,海外出了个不大不小的岔子。虽说及时解决,可仅是一趟外出就能出差错这件事本身就足够令他冷笑了。 收拾好材料快步回到自己的位置,瞄一眼会议室里一个个神色凝重的副总,程现在心中默默给他们点了根蜡。 今天大概是不能平稳度过,活着就是胜利。 大屏幕上。 时间飞快来到了八点三十。 会议室里氛围顿时降至冰点,几乎所有人连呼吸都放轻了声音,裴陵缓步从会议室门口进来,慢条斯理坐至了最顶端的正位上。 男人面色平淡,轻敲办公桌: “开始。” 在极度沉重的气氛里,各事业部负责人胆战心惊地开始了一天的汇报。 不管怎么小心翼翼,终究是避不开那个岔子。当海外的负责人颤巍巍开口时,已经做好了立刻得到一份辞退通知书的准备: “……关于对海外总部竞品公司汉克公司的调查,目前的结果是……” 汇报期间,裴陵始终面沉如水,未置一词。 海外负责人的心也跟着狠狠一哆嗦。 叮叮。 叮叮。 在极度凝重说一句话都可能被走人的安静氛围里。 连续不断的微信消息提示音欢快响起。 响得众人都是一阵绝望,连看一眼裴陵脸色都不敢。 ——完了啊!!! 他们开早会,来之前手机都是要统一放进保密盒的。 是谁这么不长眼,这种时候了还敢把手机带进来?! 还响了??! 所有人都做好了暗地里掐那个不知死活的同事一把,恶狠狠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之后。 他们看到了被静静放置于裴陵手边的那只黑色手机。 在众人难掩震惊的目光里,裴陵平静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他那个只用于私密联络的微信里,一个顶着小猫头像,被他备注[南风]的联系人正在疯狂给他发消息,短短一分钟前,那个对话框的红点就已经堆到了14+。 抬手点进对话框,迎面而来的就是一串猫表情包。 【南风:[小猫探头.ipg]】 【南风:抱歉打扰您了裴先生……!!我联系上了以前的一个朋友,最近她约我出去玩,我和您报备一下!!】 【南风:还有之前的衣服,真的很感谢您……!】 【南风:[小猫贴贴.ipg]】 【南风:[小猫鞠躬.ipg]】 【南风:[小猫鞠躬.ipg]】 【南风:[小猫鞠躬.ipg]】 …… 看着眼前几乎刷屏的不同花色的小猫九十度鞠躬,裴陵罕见地沉默了半晌。 用一种几乎认真的态度。 男人皱眉数了数她究竟发了几个不一样的鞠躬表情包。 数出那个数字,一声轻笑难以抑制地溢出男人薄唇唇角。 十个鞠躬表情。 拘谨成这幅好笑的样子。 他看起来像是会吃人么。 会议室内,看着顶头大老板忽地看着手机低笑出声,一群精英几乎要抑制不住自己震惊的表情。 裴陵这人虽说二十六七,在京城一众大佬中算是极其年轻的,但行事作风却极其高效老辣,自己是工作狂,在公司更是冷面阎王以身作则,绝不在公司干除了工作以外的事情。 入职几年,这还是头一次见他摸鱼。 更是第一次见他笑起来竟然不吓人!! ……反倒像是……真心情好??! 互相你瞒我我看你,副总助理们先是一愣,之后大喜过望,疯狂眼神交流: 谁给裴总发消息啊? 不知道啊?咱们今天是不是逃过一劫了,感谢这位! 管他呢老板心情好!!!那就活了!! 当事负责人脸上的笑意更是盖都盖不住,一副起死回生的狂喜,险些大笑出声。 【P:行。注意安全。】 【P:没事。】 皱眉半晌,裴陵最后删删改改发了几个字过去。 慢慢放下手机环视一眼众人,男人脸上的笑逐渐转成了更平和的笑,连带着语气也出奇和缓: “几位看起来心情不错。” “看来,是有好事发生啊。” 闻言,战战兢兢收回心思,会议室里其余人只有一个想法。 ——完了!! — 京城,六环开外的别墅区内。 南风刚才艰难对照着手机软件从机场线的地铁下来,又对照着陈薇发来的定位找到和她汇合的地方。 裴陵家在京城最核心的cbd,她一路又是转公交又是地铁,兜兜转转好几个小时才到地铁站,没吃午饭的胃都在隐隐作痛。 她一是舍不得吃,二是时间已经快到了。 所以直接来了说好的这里。 不远处,一身厚重大胖羽绒服,梳着干练马尾的陈薇正在兴奋地向她招手。 “南风!”她蹦跳了两下:“这边!” 不自觉露出了笑意,南风向她招手,快步赶了过去。 陈薇和她同是l市一中的学生,在高二分班后又恰巧分到了同一个理科班,之后更是一个京大社会学,一个京师范数学一起考进了京城,是她最好的朋友。 高中时,因为她学校的强制早晚自习不方便她照顾弟弟给弟弟送饭,她父母去学校闹过不少次,而其中多数都被陈薇怼回了家。 对她家那些糟心事极其了解的陈薇在得知她投奔亲戚后,果断露出了赞成的表情。 “要我说你那对爸妈真是了。” 走在路上,陈薇咬牙切齿骂着: “我还记得你当初报志愿,他们都找到学校去了!说什么……你那个分数上l市那个师范刚刚好!还能照顾家里!我的老天……真是疯了!” 神色带着不忍和担忧看着她苍白的脸,陈薇轻轻拍了拍她肩膀: “没事,姐妹在呢,姐妹罩着你!” 一路互相聊着彼此近况,两人逐渐往别墅区深处走去。这是片极其老旧的别墅区,临近京城边缘,但按照陈薇的说法,已经是京城不少小有钱人住的地方了。 “话说……” 说着她的有钱人雇主,目光扫过南风身上明显不便宜的奢牌,陈薇难免疑惑: “我怎么不知道你家还有在京城的亲戚啊?男的女的,对你怎么样,还好吗?” 总不能说出目前那人可能是她金主或者别的定位……吧。 南风支支吾吾: “……呃,男的,男的。” 索幸陈薇好像真的是好奇,也没继续这个话题。 二人一路向内,最后停在了一栋看上去还算保养得当的别墅前。陈薇轻车熟路领她进门,一路领到了传说中的大老板家里客厅。 装饰略显暴发户的客厅内,姓李的大老板正在沙发上等待: “两位小同学好啊,真是麻烦你们跑这么远了。” 目测有六七十岁的男人对她们笑呵呵开口: “这位是……南风同学是吧?我听小陈老师说你是京大生?我家那两个孩子,以后还得多麻烦老师费心啊!” 发现大老板没她想象中那么吓人,尤其是寒暄一番还得知他是l市老乡,南风逐渐放下心来。 谈完试课费和以后的长期费用,陈薇就领着她进了两个孩子专用的书房,里面两个小孩正在追赶胡闹。 但是这不太对吧? 六七十岁的人,两个目测上小学的小孩? 见她迷茫,陈薇一脸“你懂的”凑过来: “哎呀你不知道,这李老板有个大儿子,自己还有个二十来岁的女朋友,没结婚,但孩子是女朋友的。” 说罢,她故作严肃地清清嗓子: “好了,上课了,都过来!” ……回想起自己的遭遇,南风一时哭也不是笑也不是,只好走过去给两个小孩讲课。 托她那个坏脾气弟弟的福,她对怎么对付这种小孩很有一套,先哄再温和敲打,一套下来两个孩子都乖乖坐在了书桌前,陈薇直呼姐妹太牛,两个小孩更是在结束之后追出来问: “南风姐姐下次什么时候来啊?” 两个小孩一左一右拽她外套。 南风温和:“如果试课没问题,那就是在下周这个时间。” 大老板不知何时走到了书房前,一脸欣慰: “试课当然没问题!不瞒你们说,我这两个孩子简直是混世魔头,今天还是第一次这么听话!哎呀现在也晚了,两位老师要不要留下吃口饭再……” “——爸?” 一道中年的身影 也从楼梯间拐了上来。 他面色不愉,目光扫过南风第一眼,忽地笑出了声: “怎么,家里来客人了,不通知我?” 故意拉长嗓音,他目光扫过南风骤然僵硬的脸色: “正好,我今天约了餐厅吃饭。两位老师要是不嫌弃……那刚好我们一起去?” 他的目光略过陈薇,最后定格在了南风脸上。 手中的书本顿时被死死攥紧,南风对这张脸再熟悉不过。 眼前的人,就是她爸妈之前盯上的李老板。 如果不是裴陵那几乎已经成了的“目标”! — 京城,市郊一片餐饮区内。 “南风……” 刚才从那位李老板车上下来,警惕打开给朋友发着实时定位,瞥见身侧好友苍白的脸色,陈薇一阵皱眉。 于情于理,她都不想和一个陌生男人出去吃饭,但又不好驳了对方面子,平白丢了份高薪的工作。于是她当时问了南风的意见,当时南风说的是去吧没事。 但她早该知道南风这个性格,那么说就是不想让她丢工作! “要不我们走吧?” 她凑到南风耳边小声: “我看地图,我们离市中心越来越远了!” 环视一圈周围几乎郊区的环境,压下已经在隐隐作痛的胃,南风同样皱眉点头。 “李先生。” 她语气礼貌疏离: “这里太偏了,我们想要回去也不方便,也不好总是麻烦您。时间也不早了,我和薇薇再晚回去一点,恐怕就进不去学校了。” 熄火下车,李老板指了指不远处饭店的牌子,乐呵呵道: “有这里有最正宗的l市私房菜啊!而且,两位放心吧。” 他点点远处饭店的经营许可证和来往的人: “正规饭店,正规场所,一顿饭而已的事情,没什么的。” 手中手机一直和朋友保持着联络和定位,陈薇和南风谨慎在饭店中落座。 李老板带她们来的地方不是包厢。 是喧闹的大厅,周围看上去也全部只是普通食客,上的菜更是如他所言,全是l市的地方菜。 手上持着筷子,对着一桌散发着香味的家乡菜,南风迟迟不动筷,一直紧绷着身体观察四周。 她高中的时候胃就有问题。 这段时间又在裴陵家不敢多吃,今天更是只垫了早餐,现在胃已经在隐隐作痛。 “南风,我叫了车,等会我走一会你就跟上来。” 小声耳语,陈薇在桌底下将手机递给她,带上礼节性的微笑离桌: “抱歉,我去趟洗手间。” 对着陈薇眨眼表示她知道了,紧紧攥住手中手机,紧顶着李老板动作,南风等待片刻,方才慢慢起身: “抱歉,我也……” “——南小姐要去哪?” 猛地。 李老板侧身过来坐在出口处,挡住了她的去路。 意味不明扫过南风身上的衣服,他一点点对上南风紧张的视线,笑了两声: “我可一直记得南小姐啊。跟了裴总,怎么,反倒还要出来找工作?看来裴总对你也不好啊。” 他嗤笑弹弹手上烟灰,一只手几乎就要挨到南风手腕上,目光势在必得: “现在,跟我还来得及。” ……幸好陈薇没听到这么一番话。 猛地抽回手,南风冷冷回应: “做人也要有个度。” 她毫不掩饰语气中的鄙夷: “您就是这样骚扰家教老师的?” “家教老师?” 李老板嗤之以鼻。 好像听了什么好听的笑话,笑出了声: “家教老师?家教老师值几个钱啊?有跟了我能给你的多?” “——喂,那边那个。” 人满为患的大堂内,方才的一番纠缠已经吸引了不少人的眼光。人们皱眉议论纷纷,一位隔壁桌的女士转过了身,狠狠瞪李老板一眼: “你?骚扰人家小姑娘?” “骚扰?本来就该是我的人!” 砰地将手中香烟砸到烟灰缸里,李老板冷笑大喊出声: “我就是要人,怎么了!?你们有谁能——” ——啪!! 一时间,一声极其响亮的脆响忽地响彻了整个大厅,将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吸在了这里。 ——刚从不远处赶来,陈薇胸腔剧烈起伏,手下毫不留情—— 直接一个巴掌。 狠狠扇在了李老板脸上! 7. chapter7 时间接近晚上七点,本就是饭店最人满为患的时候。 又是在本就人多的大厅。 听到那声巨大的响声,人们的目光不免于都投了过来。 一时间,全场男女老少的视线都聚焦在了李老板红成一片的脸上。 李老板四五十岁,保养又算不上好,此刻羞恼起来脸上皮肤堆成一团,配上飞快红肿起来的脸,看起来活脱脱就是一个搞笑视频里的小丑。 “……怎么回事啊?” 有人低声询问身边的人。 抬起下巴鄙夷看李老板一眼,那人故意放大了声音: “还能是什么,骚扰人家小姑娘,被打脸了呗!要我说,打的好!” 语气越发轻蔑,那人点点监控摄像头: “在京城都敢这么干,真是老不要脸到家了!” 听到这话,原先还带着些疑惑的眼神纷纷转变为了恶心和鄙夷,“怪不得……真是活该”一类的纷纷议论声逐渐在大厅里传开,不少人还举起了手上的手机,一副要拍视频的架势。 顶着气得通红的肿脸狠狠起身,李老板向着围观拍照的人拍桌怒骂: “你们懂什么?她父母都把人介绍给我了!你们——” 他的话还没说完,哗啦一声,后桌女士的红酒杯从桌沿掉下,满杯的酒全部洒在了李老板身上。 盯着他被酒打湿的外套。 后桌女士漫不经心开口: “哎呀,真不好意思。” 脸红成了鸡冠色,李老板暴跳如雷: “你们!!知道我是谁吗!知道你们——” “——你有病没病啊?” 一把抓过还在一边愣神的南风,陈薇冷冰冰看着他狼狈而滑稽的小丑样子,冷笑出声。 “哦,介绍给你了就是你的人?你怎么不说整个地球都是你家的?” “新时代了,不是父母谁乐意见你?看一眼我都做噩梦!起来吐一晚上!” 皱眉看一眼他气急败坏砸桌的样子,又意图明显扫过他中年发福的腹部,陈薇“噫……”一声,不忍直视: “怎么,你不就是骚扰被打了吗!” “也不看看我家闺蜜是什么人,京大学霸!理科省前十!而你……” 看了看李老板光秃秃全是酒的头,陈薇长叹一声,唉声叹气: “就你这种还要高攀?你省省吧!和你在一起都怕你过不了年!” 陈薇说完话的立刻,人群就按捺不住爆发出了阵阵哄笑声。手机拍摄的声音此起彼伏,议论声更是要掀翻餐厅的天花板: “……小姑娘口才真是绝了!” “今天我本来不想来的,结果幸好来了啊!” “小姑娘就是要勇敢啊!干的漂亮!” “——闭嘴,都给我闭嘴!!” 李老板挣扎起身,狼狈拍打着湿透的衣服,向着一旁看戏叫好的服务员大吼: “服务员!给我叫保安,叫保安!!不然你们等着吃投诉吧!” “切,老不要脸,以为自己是谁啊……” 低声念叨一句,却始终有些忌惮那句投诉,最后服务员还是犹豫着走到一旁,小声拨通了保安的电话。 “——走啊,愣着干什么!” 目光转向身旁脸色始终苍白,一言不发的南风,又扫一眼门口即将赶来的保安,陈薇一把拉起她的手,狂奔起来。 — 直到跑到郊区一片人相对多的广场里,陈薇才喘着气停下。 看一眼南风手中因为信号不好不知何时已经断了的定位共享,又皱眉看到无司机接单的叫车app,陈薇扶着她坐下,恨铁不成钢念叨: “南风你傻吗?” “你京大白考了还是怎么样,是你自己重要还是我一个兼职重要?” “兼职没了我再找就是了,这些事情怎么可能有你重要?” 皱着眉回忆起赶回去时听到的片段,陈薇没好气又心疼无措: “还有……你爸妈到底干了什么畜牲事?跟了裴总是怎么回事?” “你别做傻事啊!南风……” 她说了这么多,南风一句都没有回答她。 心头猛地一紧,陈薇赶忙观察起她的脸色。 她和南风最后一次见面是在十一假期的刚开始。那时候南风愁眉苦脸说家里出事了,她和她约完这顿就得回家看看。 那时候,她就已经很是瘦削而无精打采的样子了。 现在,南风整个人比那时还瘦,神情还要难看,一副疼到已经说不出话的样子,满是冷汗地虚虚靠在她身边,连呼吸都是发颤的。 ——糟了! 这该死的李老板!! 在心里已经将李老板千刀万剐无数遍,陈薇赶忙抄起手机一把勾选了最贵的所有车型,把目的地改到了附近最近的医院。 打从她们高一认识,南风的胃就从没好过。 高中的时候,她好几次急性胃炎突然发作,打电话父母也不管,还是她请假把她背过去医院,又是她和几个同学老师垫上钱住院的。 这该死的生活怎么就不能对南风好点! 焦急看着无人接单的app,又慌忙试了电话都打不出去,又看着身边南风一点点缩起来,陈薇急得团团转。 该死的破地方信号烂成这样……! 这该死的李老板一片心思昭然若揭的! 这附近除了酒店就是会所,压根没有个诊所或者药店啊……! 对了。 目光扫过南风身上的衣服,陈薇冷静从她口袋里翻出她手机,一个主意骤然浮现。 她说是暂住在亲戚家,她也不想管那个人究竟是亲戚还是裴总什么总的,总要管管南风吧。 而且,那个人对南风……应该还不错。 目光复杂看了看南风身上一身加起来可能起码得七位数的衣服,又皱眉看了看手里那个明显不一般的,信号甚至满格的崭新手机,陈薇深吸一口气。 把手机放到南风身前,刷脸解锁。 “……别!” 一旁,已经疼到缩成一团的南风挣扎着抢手机, “不行别这样……!你别……” 不要? 难不成要她两走到三四公里开外的地铁站去,然后挤最后一班地铁去最近的医院吗? 通讯录号码乱七八糟没备注,陈薇利落按下南风虚软的手,飞快找到又打开了微信。 【?love&薇薇?:[共享定位]】 微信顶头是她和南风会合时的消息,除此以外,这个微信里唯一还和南风说过话的就是一个备注是【裴先生!(一定要恭敬!小心!)】的用户,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上午。 【有风来:好的裴先生!】 【有风来:[小猫贴贴.ipg]】 ……这绝不是亲戚吧。 但应该是找对人了。 皱眉扫一眼之前的聊天记录,陈薇深吸一口气。 开始飞快打字发消息过去。 — 裴氏总部大楼。 回忆起今早死气沉沉却又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活起来的办公室,助理林俐等在办公室门口,疑惑推推眼镜。 她负责的方面不同,因此也没参与今早的早会。 只听说顶头大老板突然改了性子,竟然只是给最相关的涉事者发了离职通知,其他人的处理手段平常,但放在裴陵这个严于律己也律人的人身上就是奇怪了。 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估计办公室里的人还得挨一阵冷笑,林俐翻出手机,点开微信。 点进群聊【老板今天笑了吗】。 最高级的助理之间有个群,主要作用就是串通大老板的心情,以及时调整自己的方案,平常基本是一直安安静静。 今天,一向干巴巴的群消息竟然一口气飙到了99+。 【呈现:我去啊我现在都忘不了……今天开早会老板就在那笑……】 【aaa财务相关找我:别说了,你贴身你知情,发消息那人何许人也啊??】 【Ethan.C:臣附议 。】 【呈现:我好几天前就说老板领回来个小姑娘放在自己家里了!!】 【呈现:你们都不信说我加班加疯了】 【呈现:现在信了吧??】 【aaa财务相关找我:信了哥我真信了,再爆点料吧我求求你了??】 回忆起前段时间程现发在助理群里所谓“大老板养了个小姑娘在家”的惊天八卦,林俐无聊关上手机。 要她说。 这群人也是真的工作压力太大八卦疯了。 大老板裴陵? 养个小姑娘在家? 还不如说他谈恋爱了靠谱一点。 离开那个已经全是吃瓜精英的群,看见对外负责人一脸劫后余生离开办公室,又忍不住上蹿下跳离开走廊,林俐带着职业性的微笑走进了董事长办公室。 她快步来到正看着手上pad的男人办公桌前,平静微笑: “裴总,您有什么要吩咐?” “推荐一下,现在的小姑娘都喜欢什么款式。” 那人语气平常得像是吩咐工作。 …… ?? 看向他手中那个挂着NAK页面的工作pad,林俐几乎要挂不住脸上的职业性微笑,内心尖叫扭动。 ——他真养小姑娘??? ——老板疯了?? ——被夺舍了?? ——被绿江穿越攻略任务的男主夺魂了?? 内心抽风表面扯着嘴角,林俐恭敬走了过去,仔细看向他手中的页面。 NAK是个o洲老牌的知名顶奢电商,主打女装,珠宝和配饰,其中售卖是无一不是当季秀场款或是顶奢品牌联名。 但…… 目光接近于震惊和呵呵之间看过老板的购物车,林俐一时语塞。 好嘛。 不是礼服就是小西装大衣,不是珠宝就是腕表,全都死贵死贵闪瞎她这个高级打工人的眼睛。 倒是都很有设计感不错,完全符合她老板这个完美主义的作风。 但哪有穿这些出门和朋友玩的小姑娘? 穿这个出门是上街上学还是走秀去啊? 要她建议,不如直接打个几千万。 相信没人会不喜欢。 内心已经飞驰到天边,林俐脸上还保留着职业标准微笑,礼貌建议: “如果是年龄比较小的女孩的话,您可以看看更新潮更日常的款式?” “或者最近有几款比较时兴的玩偶,或许她会喜欢。” 在之后的几分钟里,她看着矜贵平静,严肃无比的裴陵在她的建议下,在全是英文软件的私人手机里,陆续下载了某宝某东并夕夕。 皱眉浏览过其上页面推荐的百元女装和玩偶背包,裴陵的眉蹙得越来越紧。 好不容易看到一件似乎还能勉强过得了他尊眼的,神色舒展一小会,男人长指就划到面料页,又开始对着面料皱眉。 叮叮。 叮叮。 一片诡异的安静里,熟悉的微信提示音再一次响了起来。 难道是那个传说中的小姑娘发的微信?? 林俐难免一阵振奋,却有十个胆子都不敢去看老板的手机,只能自己疯狂脑补。 神色忽而缓缓平和下来,裴陵退出购物页面,点进了微信。 那个小猫头像正像白天一样不停跳着消息,也不知是小姑娘又想说些什么。 眉眼也舒展开来,他目光专注落在了屏幕上。 【南风:您好,是裴先生吗?南风最近是否是在您家借住?】 【南风:我是她的朋友陈薇,她突然犯了胃病,这里信号不好打不到车,如果您看到消息,能请您帮忙打个120或是滴滴过来吗?】 【南风:[朋友推荐]】 【南风:您可以加我微信,我给您转钱过去】 【南风:[位置共享·海天盛筵]】 指尖停留在那胃病两个字上,裴陵始终沉默,一言不发。 脸色却逐渐沉了下去。 8. chapter8 【裴先生!(一定要恭敬!小心!):精确的地址。】 【裴先生!(一定要恭敬!小心!):车十七分钟之后到。】 看到对方的消息飞快过来,陈薇不自觉松了一口气。 她忐忑不安将目前的定位直接实时共享了过去。 在信息飞快被接收之后,她脑内困惑反而更深了。 刚才,同样在这里,她连电话都打不出去,但南风的手机信号却还是满格。 这台手机不简单啊。 小心扶了扶身边发抖的南风,陈薇又皱眉看向这个被南风备注了一长串的所谓裴先生的微信。 微信名是P,没有朋友圈没有背景没有签名,头像粗看像是一张黑蓝色的图片,但细看好像能看见一点波光粼粼的光点。 ……这是在哪里拍的啊,深海? 像个假人一样。 “……薇薇!” 她还没腹诽完,一旁的南风固执地挥舞起胳膊要过来抢手机: “你别发了……我真的没事!过会就能好……” “你没事?” 没好气把病号的胳膊按回去,陈薇瞥她一眼: “你没事?你没事你脸比纸白你话都说不出来?我信你还是信我是秦始皇?” “薇薇你听我说真的不行……” 南风想要试图辩解,把手机抢回来,可胃部又是好像一阵猛砸一样的剧痛。满脸冷汗,她连带着之前的话也卡在了嗓子里。 只有心不停发凉。 满打满算,她和那位裴先生也算是认识快两周了,更是同住一个屋檐下。 可两周过去,他们都没真正见过几次面,更是连现实说话都不超过十句。 更何况…… 默默掐紧掌心,南风咬牙沉默。 那天得到手机之后,她在百科上查过裴陵这个名字,当时搜索结果第一位的,赫然就是她下现在同住的裴先生。 【裴陵,出生于华国京城,先后在哈佛大学取得经济学与法学学士及硕士学位,此后回国,在京大取得经济学与法学博士学位,现裴氏集团及a国分部主要创始人。 现任裴氏集团董事长,全国某协委员,全国商联副主席,京城商会会长,全球……】 此后关于他创业发家的经历,以及一系列单拎出来都能吓死人的名头,南风大都已经淡忘了。 她只是很肯定一件事。 这种人,恐怕每天的时间都是安排到秒的。今早能回她消息就很不可思议了,怎么还可能真的帮忙? 疼痛越来越尖锐,眼圈不自觉发红,南风小小声颤抖低语: “而且他根本就不可能过来啊……” “为什么?都说了要来了。” 陈薇不解地把手机拿在她面前晃了晃,其上那句【车十七分钟之后到】的消息如此刺眼,刺得南风僵在原地,不知该说些什么。 还不等她慌张去抢手机解释,让那人不必麻烦,陈薇就带着担心和严肃再一次看了过来: “南风,趁着人还没来,你给我解释一下你和这个裴总怎么回事。” 仔细看过眼前女孩身上没有可疑的痕迹,陈薇才愤愤不平, “你爸妈那就是群**啊南风!!不要做傻事啊听见了没有,大不了我养你都行!!” “……没有……” 南风小声辩解:“他只是很忙,我们……” “南风。” 陈薇焦躁抓抓头发,一个头三个大: “你这样更可疑了啊?说真的我——” 嘟—— 她话还没说完,一道不高的鸣笛声就同时吸引了两人的目光。 现在已经是将近八点,二月的京城黑得还早,天色早已经是一片暗沉。偏偏附近还没有路灯,连远处的行人都只是模糊的影子,甚至隐约有了飘雪的迹象。 在一片昏黑而迷蒙的黑夜里,一辆黑色劳斯莱斯不知何时静静停在了路边,吸引了周围不少人的惊呼。 叮叮。 恰逢此时,南风的手机微信响了起来。 女孩愣愣看去,屏幕的亮度在黑夜中如此分明: 【【裴先生!(一定要恭敬!小心!):上车。】 — 被陈薇扶着快步向车内走去,南风心头先是猛地一紧,在目光扫过车内后又忽地空下。 看不清后座,但前排好像只有司机一个人,裴先生应该是没有来了。 ……这样也好。 车门自动打开,飞快上车,她一直低垂着的眼睛措不及防撞进了副驾驶座男人黑沉的目光里。 裴陵仍是那身惯常的大衣西服,平静神色。 手上手机屏幕仍在闪烁,似乎有人在汇报什么。 可不知是夜色过于朦胧,还是已经飘下的雪花挡住了她视线,亦或者是那片再次钻进她大脑的乌木气息,一时间她竟从男人的神情中看出些许低沉与不悦来。 呼吸顿时有些凌乱,慌忙低下头去,南风缩着脖子心虚摸进了车内。 比她还要缩头乌龟,陈薇进来后小心翼翼带上车门,生怕把这尊贵的座驾碰着了。 在诡异的沉默与低气压里。 车子启动,窗外夜色飞速流逝。 目光每扫过车内一点设施,陈薇就想尖叫,觉得世界观都被刷新了。 她比南风略懂一点车。 但这车还是给人开的吗!! 是给她们这种凡人坐的吗!! 颇有些发颤看过皮质座椅上方手工的缝线,又战战兢兢扫过明显是改造过的车内,又偷瞄一眼司机身上的天价西服,陈薇差点当场开门跳车。 天奶奶啊,她还活着吗?? 在做梦吧?? 一辆几千万起步改造更是天价的劳斯莱斯??? 南风的裴总就是这种人物?? 抖着扯扯一旁就差把脑袋缩进衣服里的南风,陈薇压低嗓音: “……南风……你到底怎么认识的这种人??你——” 还不等她把话说完,前座一阵低沉冷淡的男声就突兀传来,把两人都吓得一哆嗦: “——跑到这种地方来玩。” “裴……裴先生。抱歉……” 南风小小声,努力想要组织出一个真实点的谎言: “……我们在网上查到这里有家很网红的餐厅,就想来试试……” 说着说着,感受到空间里莫名更低了些的气压,南风声音也越来越小,最后忐忑安静下来。 她偷摸抬眼向后视镜看去,副驾驶位的男人听完她这番话不知可否,只是捻了捻手上佛珠,又淡淡扫过手机屏幕上的文字,向屏幕那边吩咐了什么。 之后,男人深邃的轮廓便沉在了黑暗中,一言不发。 一时间,车内只剩下南风急促的呼吸声,与佛珠咔哒转动的声音。 司机大叔好像看不见沉默,趁着红绿灯的间隙乐呵呵拿出了两板满是英文的药片,又不知从哪翻出温水来,嘱咐她喝下。 之后,又对着她笑眯眯解释: “裴先生刚谈完事情,顺路就过来了,南小姐不必担心什么。” 裴陵公司不是就在他家旁边,市中心cbd最高的那栋楼吗? 怎么可能顺路谈事情? 温水和药片仍难以阻挡剧烈的疼痛,不自觉缩起身体,两眼都有些发黑,南风只敢再一次悄咪咪探头看后视镜。 后视镜里,不知裴陵看到了些什么,她只觉得他脸上的黑沉又多了一分,气压低得连呼吸都只敢轻轻的。 ……他怎么了?为什么那么生气…… 难道是因为她麻烦他了吗? 原本的意愿正是不要再麻烦他,南风只想就此昏过去,逃离这片连碎嘴子陈薇都不敢发话的沉默。 事情却事与愿违。 车外京城的景色飞速闪过,劳斯莱斯拐进了一片颇为幽静的山林,一路行驶,直到停在一家安保极其森严的私人医院前。 她被带去检查又挂水,全程,裴陵都维持着那种令人畏惧的沉默,只在最必要的时候出声。 直到手握她那张猜都不会好看的检查单都是如此。 — 眼瞧着手上手机的时间已经飞过了十点,南风缩在私人医院的沙发上,一边吊水,一边偷听不远处裴陵和医生说话。 “……这位小姐身体情况不大好啊。您看这里,这是ct的结果……” “所以,她的病已经持续很久了。” “是,您说的不错。而且您看这里,中医都 说胃是情绪器官是有些道理的,正巧您也给南小姐安排了心理问题的检查……” 越听越觉得自己好像命不久矣。 女孩偷瞄裴陵一眼。 打自他们认识起,裴陵便就是那副八风不动不怒自威的样子,她更是听说真正厉害的人都不会轻易发火。 可现在,那人已然脸黑得明明白白,随着医生汇报越来越黑。 内心哀嚎,南风只想当一只与世无争的火烈鸟。 这样,就算今晚她还得和裴陵一起回家,她也可以把头埋在地里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因为前段时间没日没夜打工兼职,又被推着去那些场合,一天能吃一顿就算不错,她的胃其实早就有了不对的预兆。 但她没钱,也不敢和那对夫妇说,就一直忍到了现在。 可…… 小口在小桌前喝着护士小姐给她的小米山药粥,无措感受到胃部的剧痛已然在药物作用下渐渐褪去,虽说害怕,但还是有种从未体验过的暖意浮了上来。 “该死的南建国……该死的李静……该死的李老板……” 一旁,陪她到现在的陈薇还在小声骂人。 要知道,一开始上学的时候,他们全班可都以为这家人可爱女儿了!不仅写报告申请了走读,还找校领导特批了南风可以带一部老年机进学校,开家长会时也是副体体面面的样子。 结果谁知道他们后来那副嘴脸! “……薇薇……” 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只知道今天看病又挂水又要花钱了,私人医院肯定不便宜,回忆起自己瘪瘪的钱包,南风极度肉疼: “我银行卡里还有几百块,呃……要不你给我开个花呗去交钱吧……?” “南风你疯了开花呗?” 心知私人医院一套检查怎么也得大几千,陈薇坚定但同样内心滴血,毅然决然打开手机: “等着啊我给你付!姐妹有的是钱!” “加上我的吧薇薇……” 南风声音小到飘忽: “如果我两加起来能够的话……” 看了看她自己支付宝银行卡里剩下的1413块,心虚瞟一眼处处写满了高级的私人医院,陈薇又打开了南风递过来的手机支付宝。 余额界面清清楚楚。 520.1元。 甚至还有30元是冰雪蜜城拖到昨天才发的加班补偿。 扫过南风的脸打开银行卡界面,她果不其然看到了绑定银行卡的余额。 一个大大的零蛋。 瞥一眼裴陵,陈薇狠狠在内心看不起起来。 呵呵。 看来这什么总也不过如此,连个钱都不给花。 狠狠批评了一番虚假的有钱人,陈薇又点开支付宝绑的第二张卡。这张卡倒是好看,黑金打底,上面还有线条小猫的联名。 但南风什么时候有空搞这些东西了? 疑惑点开,又立刻猛地眨眼,陈薇的嘴几乎快要张成了o型,差点尖叫出声。 震惊好半天才把手机递给一旁迷惑的南风,半秒都没有的功夫,两个女孩的眼睛就齐齐瞪圆了起来。 银行卡上,零的数目让人头晕目眩,压根说不清楚究竟是多少钱!! 陈薇惊恐指向手机: “南风你你你你你你……” 南风差点语无伦次: “……我我我不知道啊……” 对着一座赛博金山,你看我我看你,两个人像第一次进城一样不知所措。 哒。 哒。 皮鞋缓缓踩在瓷砖上的声音响起,南风带着满脸的震惊与茫然,下意识望向来人的方向。 不远处,裴陵神色不知何时平静了下来。 他拿着南风那张难看的检查单,一步一步走了过来,直至身影清晰倒映在她眼中。 “走吧。” 男人语气低沉平缓: “先回家休息。晚上,我们谈谈。” ……家? 这个字莫名其妙钻进脑海中,南风愣愣。 目光深沉看过女孩脸上混杂着担心害怕与难受的神情,又掠过她插着针头,苍白纤细的手,男人音色平和: “是。” “回家。” 9. chapter9 不敢出声坐在回市中心的路上,满心疑惑却不敢开口,车内木质香气都分外让人坐立不安,南风只好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陈薇已经被他另外的司机送回去了,现在车里除了她就是裴陵和司机。 男人仍是坐在副驾驶位,神色沉而严肃,手中翻动的却是她那厚厚一打体检报告。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商业企划案…… 女孩心虚对对手指,犹豫开口:“裴先生……” 缓缓翻动纸页的声音顿住,黑沉眸子略微垂下,裴陵并未转身去看她,只是平静递过她的报告。 “正好。”男人语气满是风雨欲来的味道, “自己看看。” 忙双手去接那份报告,南风指尖不可避免地碰到了他的。 裴陵指节干净颀长,手上青筋起伏恰到好处,触感又温暖而干燥,是做手模的绝佳苗子。 当然除了现在! 触电一般飞快收回手和飞奔的念头,南风偷瞄一眼那人。 裴陵好似无知无觉收回了手,既不转他的佛珠,也不看pad,目光也不知落去了什么地方,气压沉沉。 ……因为她刚才碰到他了? 耽误他时间了? 更加小心缩在座位里,女孩乖巧开始翻看体检报告。 体检内容多而杂乱,南风翻了半天,最后也只零碎翻到几项医生的注释,例如什么慢性胃炎什么建议放松心情,反正就是她的身体很差,老毛病了,她也不怎么在乎。 再度偷看一眼前座又开始打电话的大总裁,南风悄咪咪摸出了手机。 她的手机自从和陈薇分开起就一直疯狂振动,不过十多分钟的功夫,就已经多了几十条最新消息。 【?love&薇薇?:我的妈呀他也太吓人了吧!!!![尖叫大哭.ipg]】 【?love&薇薇?:我的天呐我还把我微信发过去了……他已经加上了!!!】 【?love&薇薇?:我现在就像条迟早要死的鱼一样左右翻滚不知所措啊!!】 南风只好无奈回答: 【有风来:……他……平常也这样,人其实还好的。可能是我今天麻烦他了吧】 【有风来:微信的话,呃,他不动你不动……?】 【?love&薇薇?:可南风,他送我回我那也是劳斯莱斯!!万一他真跟我要车钱,我把我两都卖了也赔不起啊[大哭.ipg]】 【?love&薇薇?:哎也是,一看他就是那种忙碌的成功人士】 【?love&薇薇?:但你那卡上那么多钱啊![尖叫.ipg]】 【?love&薇薇?:你都不知道吗!!】 抱着手机一阵茫然,南风发现她好像真的从没翻过手机一开始就自带的支付宝。 【有风来:这个……我真没注意啊……】 【?love&薇薇?:哎,他对你还是蛮好的吧,我爸都不给我这么多钱……】 【?love&薇薇?:至于你两的关系……】 心猛地一抽,南风飞快打字想要辩解,却压根说不出辩解的话。 说什么? 说裴陵给她这么多钱就是资助上学? 让她住他家也是? 来接她也是? 恐怕是谁都不会信。 还不等她编个慌,陈薇的消息就跳了出来: 【?love&薇薇?:说实话,我不在意啊南风!】 【?love&薇薇?:我只是怕你做傻事,不过看你俩也不像,哎,放心了】 南风心里又暖又迷惑:【?】 【?love&薇薇?:他看你跟我爸看我一样,都是那种你等着回去我怎么收拾你的表情】 【有风来:???】 没有吧??? 还不等她让陈薇解释什么叫像她爸,什么叫回去好好收拾她,劳斯莱斯就已经稳稳停在了小区的地下车库里。 “下车。” 前排的裴陵冷不丁开口。 忙跟在他身后提心吊胆回到大平层,南风假装自己没看手机,又是一阵吃杨妈的养胃鸡汤小馄饨。 直到时间飞快到了十一点。 她都没等到大总裁开口。 — ……要是不谈了可真是太好了。 宁愿提心吊胆也不想和低气压的大总裁共处一室,看裴陵进了书房没再出来,南风一阵劫后余生的喜悦。 她刚偷偷摸摸一步一挪缩回客房,门外就传来了敲门声。 同样的克制,同样的声音不大。 ……算了。 该来的总会来的,该死的总会死的!! 抱着一颗上战场的心。 南风深吸一口气,冲上前去打来了房门。 门外走廊光线昏沉,她的房间也只开了盏小夜灯。 裴陵一身居家的中式家居服,扣子一丝不苟扣到最上,更显得人身材比例惊人。他依然是那副平静的表情,可或许是灯光作祟,那张吓人的脸看上去也好说话了一分。 不会走路一样缩回床脚,女孩心脏在耳畔砰砰直跳。 她就眼睁睁地看着裴陵将一旁沙发椅松松放在了她面前的位置,自己又施施然落座。 小女孩的沙发椅自然不合他的身量。 因此大总裁的长腿只能屈尊曲起来。 怎么就不知道给他换把椅子!! 心里死去活来了几百遍,南风差点就从床上跳起来去给他搬椅子了。 还不等她行动,裴陵的声音就适时响了起来。 男人轻轻揉了揉眉心,半垂着眼,不知在想些什么。 开口时,他却在平静而略带无奈地叹气。 ?? 心里一阵惊涛骇浪,传到南风耳边淡淡低沉的男声却愈发带着几乎温和的和缓: “我不怎么会和你这个年纪的孩子相处,所以,也不知道你误会了什么。” 微微抬眼注视她的表情,裴陵继续: “明天我没事。给你安排了医生,我和你一起去。” 说罢,他就没有再开口,只是静静注视着她。 误会? 不知不觉间已然死死攥住了手下的被褥,却又忽地松开,南风茫然好一阵子才明白他是在等她开口。 女孩慌忙低头: “那那天,您带我回来,是为了……” 男人神色很淡: “你是京大学生。就那样沉沦难免可惜。何况既然把你带回来了,那就得对你负责。” 目光在她脸上多停留了一会,裴陵缓缓站起了身。望着眼前女孩都有些发抖的毛乎乎发顶,他顿了顿,最终一声轻叹。 南风忽地感受到了一阵温和的触感。 她迷茫抬眼,便看见男人骨节分明的大手不轻不重地,伸手揉了揉她脑袋。 “有事就联系我。” 头顶传来的声色依然是她熟悉的低沉,却带了些无奈而陌生的味道: “……以后,别再这样了。” 最后一句话落地,克制收回方才的手,又将那只椅子放回去,裴陵便要利落转身离开。 可那张卡她还没退给他!还有医院…… 南风忙开口: “裴先生,那那张卡,我什么时候还给您?还有医药费,我……” 已然踱步至门口的男人并未回头,南风只听见他嗓音平和, “是你的,去用就是。” 那人沉默了一阵,方才平静开口: “至于医院,那是我名下的。” 怔怔目送他笔挺身影消失在黑暗的走廊里,又听见套间门被轻轻关上,好半晌,南风才再一次打开了手机。 支付宝里,那张线条小猫的联名卡仍静静躺在她名下,数字多得吓人,卡上的小猫傻乎乎牵着另一只小猫的手,向着屏幕外眨着大大的眼睛。 微信里,陈薇的消息还在一刻不停地往外跳。 她说她真的不介意她怎么样,真的明白她过得很难。 勉强回复她,到了该睡的点,可她怎么也睡不着觉。 把手机放在一边。< /p>她左滚右滚,疯狂调换动作。 可不管怎样,平常吃人的床今天都那么扎人,让她反倒越来越清醒。 闷闷从被窝里爬起来,蜷成一团看向落地窗外京城的夜色,她心里好像有无数陌生的情绪在撞,撞得眼眶越来越红,心里越来越酸。 窗外,京城cbd的灯火似乎永远不会有黯淡的时候,衣着光鲜的人们的狂欢才刚刚开始。 她只不过来京城上了一个月的学。 早就不记得同学的名字,大概也没有人记得那个狼狈的她。 她在京城,就只有陈薇,还有…… 刚才认识没多久的裴陵。 京城如此繁华,如此庞大,如此陌生。 就算短暂俯瞰着这片繁华,可说到底,她也只不过是一个因为裴陵的好意才短暂留下的借住者而已。 他的确毫无恶意,甚至是希望她好的。 可越是这样,她越觉得她的人生糟糕而一事无成。她只是想要自己找一份工作,想要……自立起来,不要永远靠着虚无缥缈的善意活下去,像正常人一样生活。 仅此而已啊。 为什么总是这样…… 不知何时,已经有眼泪从女孩发颤的眼睫下滚落,在洁白的床单上留下一大片痕迹。 — 书房内。 去接人时便已然知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方才发完最后一条处理那些人的消息,他平静拿出几张纸来,准备照例抄经静心。 书案旁,一块不起眼的地方里,正静静摆着一份供着电子佛祖和香案的屏幕。 抄经是他向来的习惯。 虽说今天因着小姑娘的事情,原先固定的时间被打乱,不免于要减上好几张纸,他也照旧做着。 至于香案,自从他回国戒烟,曾经供在书桌上的真香案也就一并撤了。 左右他供着那么些寺庙,塑了那么些金身,佛祖大抵也不会缺他的案前的这一亩三分地。 身旁环境照旧,夜色深沉,时间已晚,练过一页他就该去入睡。 不知为何,他却始终心绪繁杂,难以落笔。 最开始时,他本是担心那个小姑娘可能不知规矩,惯例而已,故此特地告诉杨妈她那些地方不能去。 谁知她吓得竟是难受都不敢和他说。 望着纸上几行分明有力的字迹,裴陵不知何时停下笔来,静静垂眸。 或许是他太严厉了些? 分明给她安排了司机,可看她那副样子,恐怕是连看都没有看见。 正想着,一道好像风声一般的声音钻进了他耳朵。 ……这是怎么了。 手下字迹顿时歪成一片,裴陵淡淡蹙眉。 心知已经无心练字,他草草收了纸笔,缓步向着客卧的方向去。去了,方才发现客卧的门没有关紧。 他走时带门带得极其轻,竟然忘了替她关好。 裴陵伸手,想要替她把门合拢。 刚才风一般的呜咽声却不知为什么从房间传来,又好像被闷在什么地方,几乎喘不上气。 指尖微不可察顿住,裴陵沉默许久,方才静静向着门内看去。 屋内,女孩的小夜灯不知何时关了,只有窗外流光的夜色散发着淡淡的微光。 女孩瘦瘦小小缩在家居服里,更显得只有小小一只。 格格不入。 她像是生怕惊扰了什么人,分明已经有泪珠从眼角滑落,连哭泣声都克制不住,却还要将自己死死埋在被子里。 ……好像这样,她的难过就不会有人知道,也不会有人觉得她不好了。 次日醒来,仍可以告诉他什么都不曾发生。 时间依然是深夜,屋内一片沉默。 只有小而沉闷的呜咽声一阵阵传来。 直至cbd的灯光也逐渐淡下,房内的人才好像哭累了,又慌张起来翻看手机,蒙着脑袋睡下。 抬手在门口半晌,裴陵在门口停留许久,最后才轻轻放下,微不可察替她关上了房门。 ……果然还是个小姑娘啊。 10. chapter10 次日。 困倦打了个哈欠,直到吃完早饭走进裴陵的座驾,南风都还是半睡半醒的状态。 回想起昨晚,她自己都不好意思,莫名其妙就哭起来了。 今早还差点没起来。 望着车外景色逐渐从高楼大厦转变为带着复古气息的建筑,道路逐渐变窄,本以为要去先前那家医院的南风才有疑惑起来,探头向副驾驶。 “裴先生……” 她声音很轻,想要示好:“我们要去哪呀?” “一个相熟的医生那里。” 裴陵手上看着什么,语气淡淡。 看着窗外古色古香的胡同和四合院,南风不敢再问,但望着那些的古代府邸,心里的好奇却越来越重。 原来裴陵这种……海归高材生,也会跑到这种地方来找那种所谓专家看病吗? 脑内全是小视频软件上那种一本正经念叨养生经的专家,又偷瞧一眼一身休闲大衣的男人,南风一时有种奇妙的感觉。 ……可真是个奇怪的人啊。 半小时后。 劳斯莱斯穿过胡同里的火锅涮肉,穿过全是保护建筑的小巷,最终,停在了一栋颇为大气的中式四合院前。 …… ? 呆滞望着和古装剧里男女主住的地方也没差的四合院,南风一时愣住。 这和她想的专家住的那种破烂小地方,好像。 完全不一样啊?? 小尾巴一样跟在裴陵身后,内心目瞪口呆两个颇为古色古香的门童问两位好,南风慢慢进了四合院的大门。 在令人眼花缭乱的,好像全都是真品和古董的院子里,穿过人满为患的外院,两人迈进了最里的院子。 迎面而来的,就是一阵浓重的中药味。 迟迟意识到裴陵好像是来带她看中医的,南风连脚步都慢了不少。 已经半只脚迈进房间,回头看见女孩还在门口盯着那些妙手回春的牌匾踌躇,裴陵回头沉沉看她: “怎么了。” “不……没什么。我们进去吧裴先生!” 已经望到屋内正在抓药的学徒,南风内心哀嚎表面乖巧,一步步挪进了门。 停顿片刻走在她身侧,裴陵低头,语气平和: “怕吃苦药?” “……没有。我不怕苦,嗯。” 南风笑得发僵,满是身不由己。 “是么。”裴陵不置可否。 忙小鸡啄米一样疯狂点头,和他一起进了里间,南风抬头就是一个留着厚重胡须,穿着身白大褂,看起来神叨叨的老头。 偏偏还煞有介事地在胸前挂了个【华国名中医,陈氏圣手】的牌子。 “什么风把您这尊大佛都刮来了?怎么,老毛病犯了?” 陈老中医很不严肃地挑眉,语气熟稔看向裴陵。 示意南风坐在陈老中医面前,裴陵神色平静, “是给她诊脉。” 打从一开始就在注意男人身边的女孩,闻言,陈老中医再度看去。 她纤瘦苍白,是只要明眼人就能看出来的不健康。整个人好像紧张得厉害,猫一样不停眨眼,连指尖都在不安微微晃着。 收回目光,语气意味深长,老中医好半天才点点头: “看来近些日子京城里的传言是当真的了?那些说是您带回来一个小姑娘在家,好似……” 裴陵抬眼,神色平淡:“只管给她看病就是。” 识趣打住了话头,乐呵呵招呼南风把手放好,陈老中医心中仍是一阵啧啧称奇。 他与裴陵早些年他回国时便认识,向来知道这位是个疑心病重的狠角色。故此,当那些类似于裴先生怎么忽地对个小姑娘上心的风言风语飘来时,他也只是当个玩笑听听,并未当真。 谁知今天,正主就来了。 紧张看着陈老中医搭她一只手又一只手,接着又是长吁短叹,好半天才写了张长长的方子,南风心里直打哆嗦。 ……她真的很不喜欢苦味。 “这里,换味药。最好是容易入口的。” 目光略过她垂下去的嘴角,静立一旁看着那张鬼画符,裴陵屈尊点点手指。 “哎呦,好好好,是是是,给您家小丫头开个糖水喝,带点苦味而已。” 手下涂改,陈老中医方才夸张招呼学徒开药。 不自在地看看一如既往的裴陵,南风小声:“……谢谢您。” “不用谢我。” 裴陵信手签了账单,漆黑眸子平和瞥她一眼: “不过,要记得好好喝药。此外……” 看过女孩紧张眨巴的眼睛,他慢条斯理补充: “杨妈说,你平常在家往往深夜一熬就是三四点,醒来最早也是中午。所以,不仅要喝药,作息也需要调整。” 男人语气低缓:“听清了?” 挂着两个熊猫一样的黑眼圈,南风尴尬得只想钻进地缝,声音比蚊子还小,委屈巴巴:“……听见了。” “嗯。” 裴陵大手缓缓在她脑袋上习惯性一般揉了揉: “好了,出去玩一会。我和医生还有些事情要谈。” “别乱跑。” — …… ……天呐。 ……天呐!!! 直到飘出屋内坐在院里的扶手椅上,南风才迟到地内心哀嚎起来。 为什么裴陵今天的话那么多!! 他还揉她脑袋!! 还早睡早起。 好像她不是十八岁是八岁一样!! 回忆起刚才那些事情,南风绝望地捂脸,好半天才打开了手机准备玩一小会。 毕竟再玩一天,她就再也不能在深夜见到她心爱的手机了。 纤细手指无意间点进微博,女孩漫无目的刷着,点进了一条媒体发布的关于关停某些企业的新闻。 新闻内容没什么特殊,无非是最近的一批审查查到了某些早年手续和规划不合理的企业,现在不少负责人面临着破产和锒铛入狱的风险。 划过一张张已面临起诉的企业家照片,又皱眉翻回去,最后一张图片赫然映入她眼前: 照片里,是一个看上去已经六七十岁的老男人。 他穿了一身便装,正在被警察审问。 【注释:某李姓微小企业家于今日凌晨被抓获。调查证明,其名下企业涉嫌多项违规运营,现已全部关停。】 猛地睁大眼睛,不可思议看着那张昨天才见过的脸,南风差点尖叫出声。 ——这不是昨天还在和她说话的。 那个李老板的父亲吗!! 飞快翻动报道,果不其然,她在其下翻到更详细的处理: 【其子李某钱,作为公司重要负责人员,同样即将面临起诉。】 【等待他们的,将是十余年的牢狱生活及巨额罚金。在此,编者温馨提示各位,挣钱固重要,来路需合法。】 大概刚才苏醒,和她刷到了一样的新闻,陈薇的消息也在不停往外冒: 【?love&薇薇?:[链接]我的天呐南风!你快看!!】 【?love&薇薇?:我还以为是我昨天举报这家人涉嫌猥亵未遂被抓了,结果现世报来的这么快啊!!】 【?love&薇薇?:爽!!】 【?love&薇薇?:[截图]】 【?love&薇薇?:昨天那个姓李的那样也被人拍下来了,现在一起上了热门,你看评论我快笑死了!】 截图里,视频巧合地是和今天的法治新闻差不多时间发布的,甚至下一条就能划到。 网友的评论五花八门: 【哟,知·道·我·是·谁·吗[捂嘴笑.ipg],知道啊法制咖!】 【看视频里的语气还以为是什么大人物……结果一看,啊,原来是个微小企业啊。年流水就那点。真厉害[赞.ipg]】 【这种人,真是,在京城都敢这么干,真不知道发家的时候多嚣张。查封的好[赞.ipg]】 【…有人知道视频里的妹妹怎么样了吗?能不能让这家人给妹妹也给一笔赔偿金啊,真是气死我了!!】 指尖发颤看着那些评论,又自己翻过去不可置信一遍遍看,南风好半天才确认这都是真的。 一夜之间,或者说,不过几个小时的功夫。 ……这些人就全部这样了。 会有这么巧合的事情吗? 忽地想起早上有条未知号码发过来了好几条短信,被手机自动分类到了垃圾箱,南风急忙点出来查看。 【对不起南小姐,真的,真的对不起!】 【我愿意用我现在手上所有的钱来道歉,求您哪怕只和裴先生美言一句,哪怕只是让我父亲暂时出来都好啊!!早年发家那些事情谁没有干过,我们也没出过事……】 “——有些人,倒总是这么贪心不足。” 一阵木质香气靠近,平淡男声在她身侧响了起来。 “以他们的罪名,那些做过的事情,判无期只怕都是便宜。” 他淡淡补充: “好像我能做些什么一样。” 下意识抬头,南风果不其 然看见了裴陵。 晨光里,矜贵的男人正漫不经心扫过她的手机屏幕,颀长手指轻抚着那串佛珠,显得分明的骨节愈发冷白。 “裴先生……?您……”南风好像哑巴一般磕磕绊绊, “谈完事情了吗?” “嗯。” 男人眉眼似乎微微和缓了些,黑色眸子深邃: “走吧,上车。” — 直到回到车上,南风都还沉浸在震惊里,茫然刷着手机。 新闻上说,这批查封的微小企业早有证据,此次恰好一同收网。她也知道李老板家里有钱得似乎有点奇怪,应该是迟早要出事。 可偏偏就凑到了一起。 就好像真的只是恰好一样。 回完陈薇的消息,又确认了好一阵这件事,裴陵的座驾才缓缓停下。 以为就是要回他那里,南风一抬头,看到了一栋极其显眼的大楼。 京城SKZ。 短暂的大学生活里,她的舍友一脸羡慕地说过,以后要是有钱了一定要去逛逛那几所京城最繁华的商场,还激动地给她看过图片。 眼前的,就是其中一家。 “怎么不下车。” 已经下车有着专人陪同,裴陵回头看她。 “……我来了裴先生!” “听说您要赏光,商场已经做好了清场处理,方便您和这位小姐出行。” 别着一张高级名牌的人语气极度恭敬: “二位这边请。” 忙从后座挣扎下车,乖乖在身后当他的小尾巴,南风难免好奇偷偷看向周围。 商场前几层都是传统的奢侈品区,散发着昂贵的香气,她也不怎么感冒。 但不知是不是快到了饭点的原因…… 最上面几层餐厅的味道好像都钻进了她的胃里,馋得她一阵眼睛发光。 因为眼前男人好像信佛,他家里的饭都是看上去就很贵,但没一点味道的类型,任谁天天吃都会想念烧烤炸鸡麻辣烫火锅…… 裴陵声音慢悠悠从前方传来: “想吃?” 南风没忍住。 眨着眼睛眼巴巴看他。 “这样……” 若有所思瞟一眼小姑娘眼巴巴看的方向,男人轻笑一声。 “可不久前医生才告诉我,以你现在的胃,忌腥辣刺激,高油高盐高糖。” 语毕,看到身后小姑娘眼角耷拉下去一点,裴陵颔首点点眼前,示意她向前看: “不过,可以在这里挑你喜欢的。” 不知何时,他们已经走到了一家极大的门店前。店内店外,各种各样的毛绒绒玩偶捧着礼物盒,静静等待被带回家。 眼睛当即睁得比之前还大,女孩难掩激动: “……裴先生?真的可以吗,会不会……” 男人声音低沉: “我说过,给你的,去用就是了。” 激动到差点想要扑过去,本想要再拒绝,可到底难以忍受打从心底里的喜欢,又知道再三推拒恐怕更不识相,南风脚步雀跃地跟着店员走进了玩偶店里。 裴陵并未靠近,只是在店内靠门的地方静静看着。 小姑娘像是终于短暂解放了天性的猫或者小松鼠,眼睛亮晶晶,看着这个也喜欢那个也喜欢,整个人都要挨到毛绒上。 却又不敢多挑一点,还要认真严肃地翻看吊牌。 昨夜不小心瞥见的场景仍在眼前徘徊,男人静静拿起了手机。 ……说到底,也是不信任他会对她好罢了。 毕竟,他们原本只是陌路人。 连他自己都觉得这一切奇妙。 手机微信里,静静躺着一个对话框。 【P:就这些吧。】 【AAA京城jally玩偶总负责人:好的裴先生,您挑的这些款在国内总部都有,今天中午就可以送到府上[玫瑰.ipg]】 【AAA京城jally玩偶总负责人:感谢您的惠顾![玫瑰.ipg]】 昨夜之后,他并未直接去睡下。 想着大概这种玩偶能叫人开心一点,他便挑了几款猜着她会喜欢的,又觉得难免还是小姑娘自己更懂自己的想法,所以破例来了一趟商场。 再度抬眼,男人目光沉沉。 南风显然在纠结到底是要哪一个,小脸皱成一团,看上去是哪个都想要。 【P:还有这些,也调货过去。】 记下样式发送过去,裴陵眼底微微含了些笑意。 分明这样,才像个她那样年纪的小姑娘。 11. chapter11 心满意足抱着一只兔子一只小猫,直到回到裴陵的座驾上,南风都没舍得眨眼。 虽然还有喜欢的,但她非常满足了。 小心翼翼摸了又盯着看,她才迟钝地转起脑子。 …… 正常的资助学习,是这样吗? 住在他家,用他那些数不清的钱,穿他给的贵到吓死人衣服,甚至还被他带出来一趟,就是为了,看病,买玩偶? 不是按月打钱限制一下使用区间,还要实时报备成绩和未来规划,最多给个地方住吗? 这么长时间过去,裴陵从没和她提过学习。 好像…… 就是一门心思,想让她过得好一点? 迷茫抬头,南风犹豫看向副驾驶座。 因为角度问题,她只能看见裴陵半张出众的侧脸。男人骨相深邃高挺,肤色冷白,耳边似乎挂着一只蓝牙耳机,平静看着手上的pad。 大总裁是个大忙人,他们见面没几次,见了几次他就在车上工作了几次。 问也不是不闻也不是,尴尬僵在原地,南风心虚看向小猫黑宝石一样的眼睛。 圆润光滑,倒映出她迷茫的表情。 “喜欢?” 那只手慢条斯理摘下耳机,前排的裴陵并未回头,只有声音低沉传来。 “当然喜欢!”忙不迭点头,南风慌乱道谢: “真的很感谢您!我……” “假如真的感谢我。”裴陵语气淡淡: “那要记得,以后不需要再和我说谢字。” “好的裴先生!那我……” 南风下意识点头,之后迟迟愣住。 除了感谢,她其实不知道还该对这个对她好的人说什么。 她现在经历过的一切,她之前从没经历过。被人莫名其妙带回家,莫名其妙这么好。可在满是应付爸妈,安抚南屿的话术的脑子里,她找不出第二句可以说给好人听的话。 不说谢谢,还能说什么? 回大平层的路上努力忍了一路不要说谢谢,直到吃完午餐和裴陵分开,南风才长长舒一口气。 等回房间,她一定要搜搜高级的道谢方法。 打开房门,南风抱着两只玩偶,满脑子都是要把娃娃放在哪里。 她心不在焉抬头望去。 ——暖白色的大床上,床面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一大团毛绒绒的东西占据了大部分,炸毛企鹅开心果小狗群簇拥着一只一人高的,戴了只蝴蝶结的大熊。 大熊的手臂里,还整整齐齐坐了三只兔子。 不同花色,全是她最后忍痛割爱没买的款。 茫然而隐秘的欢喜和慌张涌上心头,掐了一把手心确认没在做梦,南风下意识向后看去。 身后,裴陵果然在那里。 男人一身出门的休闲服未换,面色沉静,似乎就是想亲眼看到她此刻的反应。 见女孩果然慌张,他微挑眉梢。 又要说太贵重。 瞥一眼房里那些明显天价的玩具,裴陵慢悠悠: “这是赠品。” 看看手里两只便宜款式里最可爱的,南风茫然眨眼: “赠品……?” “是。”裴陵抬起眼睫,声音没有丝毫变化:“因为我是商场的vip客户。” “可裴先生。” 女孩示意他看向房间,语气里满是无措: “这么多玩具……我该把它们放在哪?您看床上……” 原先要落在佛珠上的指节微不可察停了一瞬,裴陵收回挑起的眉,顺着她目光看过去。 抱着两只玩偶苍白小巧的女孩身后,整张床都被玩具霸占。客房内只有最基础的家具,总不能叫小丫头把这些放在地上。 他买完又叫人布置的时候。 似乎确实没想到这一点。 “正巧有件事忘了和你说。”男人抬起长睫,语气平静,神色自若: “赠品附带玩偶角的布置服务。” — 男人走后先在原地打了个转,小心翼翼地靠近,随后缓缓陷在大熊的怀抱里,抱着几只娃娃,南风都心都快化了。 原来做有钱人这么好吗?! 不用自己花钱,就是赠品都能送出这么一个天堂? ……这就是天堂…… 感受着毛绒绒暖呼呼的触感,觉得自己这辈子都值了,南风好半天才恋恋不舍打开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响的手机。 屏幕上,微信的最新消息赫然来自裴陵。 【裴先生!(一定要恭敬!小心!):至少在调理好胃之前,先在家好好休息。也不必太拘束,多活动。】 【裴先生!(一定要恭敬!小心!):此外,给你安排了司机。】 【裴先生!(一定要恭敬!小心!):[朋友链接]往后出门,和他说一声就是。】 【裴先生!(一定要恭敬!小心!):家居服务的人傍晚到。】 【有风来:[小猫明白.ipg]】 不好拒绝他,点进裴陵给的朋友链接准备加人,南风却直接点进了和对方的聊天页面。 聊天记录显示,她一周多前就加了这个人。 甚至还有【司机】两个字的备注。 来来回回在主页确认好几遍,又明白这个简洁的备注绝对是大总裁的风格,南风把脸埋在熊里,无声尖叫。 这都是什么时候的事啊!! 她竟然没发现! 还要人亲自来提醒她!! 捏了两把熊发泄情绪,看着那个微信置顶的黑蓝色头像的用户,南风顿了顿,严肃点开备注界面。 删掉(一定要恭敬!小心!)。 改成【裴先生(不喜道谢)】。 这样就不会忘了。 满意点头,女孩再一次陷回了熊的怀抱里,眯眼看着怀里的玩偶们。 虽然不是所有女孩都喜欢,但她确实喜欢这些。 在她还小的时候,l市那些儿童商店的橱窗里就总是摆着一只大大的玩偶,也是像这样系着蝴蝶结的兔子或者大熊。她放学回家的路上就有一家,当时每次放学,她都要在那家店门口看好久,之后才舍得离开。 那时候南建国的生意还不错,但每每她怯生生提起想要一只作为生日礼物,父母也总是拒绝。 要懂事,乖一点,没用,容易脏。 理由五花八门。 她后来偷偷攒了很久压岁钱和零花钱,想要自己送给一只。 有天回家,却刚好碰见南屿和南建国,李静三人从游乐场回来。 南屿手里抱着一只大熊,嚷嚷着爸爸最好了。 李静在一旁笑骂,游乐场的东西都是溢价的,你倒好,偏偏要在游乐场买。 后来,南建国的生意逐渐走下坡路,她那些攒下来的钱也不知道去了哪里。那时候她想,大学之后,那时候她就可以打工了,一定要买一只。 ……虽然不是自己的。 思绪从会议中抽离,南风在毛绒绒里闭眼满足。 但她真的好喜欢。 忽地,一声低沉的轻笑从门口传来。 “喜欢就好。” 男人声音和缓,听上去有些欣慰。 …… 等等!! 她刚才是不是太急,没关门??!! 猛地从玩偶堆里乱糟糟地扎出来,看着门口一袭中式家居服的,带笑的裴陵,南风只想哀嚎,钻回玩偶里。 “……裴先生……” “既然送你了,怎么样自然随你。”男人语气施施然,好似真的路过, “我过来是想提醒你,药煎好了,记得去餐厅喝。” “怕苦的话,餐边柜里有蜜饯。” 大总裁颇为好心地抬起眼睫轻笑两声,替她关好了门,脚步声慢慢向着书房的方向消失。 …… !!!! ……啊!!!! 闷闷尖叫一声,南风只想穿越回去。 然后,狠狠给刚才忘了关门的自己一下。 — 当天傍晚晚饭的时候,客房原先的角落就被布置得焕然一新。 原先放在那里的标准绿植被换掉,取而代之的是一只米白色的巨大沙发。浅绿色的毛毯将整个角落铺得满满当当,花瓣形状的落地灯散发出暖黄色的光,玩偶们乖巧坐在沙发和一旁的小柜子里。 她最喜欢的几只和最大的熊则依然留在了床上。 深感vip服务的全面,南风软软陷在了沙发里。 嘴里满是药味龇牙咧嘴刷着手机,忽地,微信跳出一个新朋友的通知。 【[宁静安康]请求添加您为好友。】 【添加消息:风风,是我,是妈妈呀!你连手机都没带走,爸妈都急坏了,还是通过那什么你可能认识的人才找到的你,看到了就加上啊】 猛地直起身体,紧盯那个他们一家三口的头像,南风浑身血液都冰凉了起来。 这是李静的微信号。 她还来干什么? 她还想要什么? ……但,如果她不同意,她是不是又会找上裴陵? 深吸一口气,她颤抖点击同意。 刚刚通过,李静的消息就迫不及待弹了出来。 【宁静 安康:风风!哎呀……你这孩子,也不联系家里,真的是……爸爸弟弟你也加一下啊】 【宁静安康:前段时间我们实在也是情非得已,最近追债的人太多,只好暂时把你托付给裴先生。他怎么样,对你还好吗?】 【宁静安康:乖,在他那好好呆一阵子,就当是做客。】 【宁静安康:懂事一点,妈妈就带你回家。】 【宁静安康:……家里没有你真的不行。妈妈当时也不是有意,只是觉得女孩子,早些定下早些嫁人,终归是安稳些。何况家里确实困难……】 【宁静安康:你以前最爱吃妈妈做的炒肉片是不是?哎妈妈真的心里过不去……回家妈妈就做给你吃好不好?】 托付。 那个富二代,那个李老板,她所有一切的噩梦。 这就是他们所谓的托付,所谓的心里过不去。 灯光隐隐绰绰,女孩在黑暗里沉默,好半天才垂眼回复: 【有风来:所以。】 【有风来:这就是你们把我嫁给四十岁的老男人的理由,是吗。】 微信顶部“对方正在输入”闪烁许久,李静的消息才慌张跳出来: 【宁静安康:风风!这……你怎么能这么想!】 【宁静安康:爸妈当时是真觉得他很好……】 目光扫过那句“真的很好”,平静在南建国的好友申请上打了叉,南风把手机倒扣放在一边,深吸着气,眼睫低垂,看向不远处的夜色。 她不是三岁小孩,当时回家,她真的以为是家里没钱了,所以一边三班倒打工,一边找网络兼职真心想给自己攒学费回学校念书,如果可以再补贴补贴家里,为此什么脏活累活只要给钱多都干。 本来就身体差,那段时间她更是经常感冒胃炎,但她担心治病贵,也从没说过。 直到某次,她偶然听见她父母的谈话。 ……她跑了怎么办?李静犹豫着说,身份证户口本学生证都在我们这扣着,怎么可能跑。而南建国不耐地开口。我们养了她这么多年,也该回报回报了。 回报,多不要脸的词汇。 抬手捂住自己发红的眼圈,好半晌,南风才再一次拿起手机。 点开李静的联系人界面,她慢慢点了屏蔽。 她不能让他们去联系裴陵。 但也绝不可能再和他们纠缠。 ……是了,裴先生。 她还没有感谢他。 挣扎从几乎要把她溺毙的情绪中出来,女孩团在那里,认真在小粉书搜索起[怎么不说谢谢感谢别人]。 【[通用公式=表达开心+夸细节+表达对方对你的重要性。]千万避雷干巴巴的谢谢两个字,而是要让对方真切地感受到你的心意!】 皱眉删删改改许久,南风才发出一条微信。 【有风来:裴先生,今天真的好开心……!这些玩偶我全都特别喜欢】 【有风来:[小猫比心.ipg]】 盯着那几句真心话看了又看,脸颊红了又红,南风最终也没有撤回消息。 目光再一次飘忽回到小粉书,她看到了那篇帖子的最后一句话。 【比起回礼,更重要的其实是同等的心意。比如陪伴,比如在对方心情不好时的安慰。想让关系稳定,那也要学会用自己的方式为对方付出。】 脑内再一次闪过男人的身影,南风越看越觉得这句话很对。 可要怎么为他付出呢? — 书房内。 夜色浓重,裴陵收回落在工作电脑上的目光,看向手机信息。 【京城SKZ区域负责人:裴先生,您定下的家居已经安置完毕了。】 【京城SKZ区域负责人:承蒙您青眼,我们品牌在自然风格的家居方面稍有些名誉,若您不嫌弃,此后还有再次合作的可能性,我们定会竭诚为您服务。】 目光晦暗不明落在聊天上,裴陵并未动作。 南风的药是一日三次,故此晚饭后刚好需要喝药。虽说甜了些,可女孩的小脸还是皱在了一起,像只愁眉苦脸的小苦瓜。 当时看到屋内的装饰,眼睛却一下就亮了。 他平静回复: 【P:会有下次。】 还想要再给她添置些什么,那个小猫头的消息就傻乎乎地跳了出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突然这么会说话,指不定是从哪里找了参考。 对着女孩天真又叫人觉得可爱的话,冷白指尖轻戳两下那张小猫表情,男人轻笑回复: 【P:开心就好。】 【P:往后,也都会像今天一样开心。】 12. chapter12 可该怎么给裴陵付出? 严肃观察裴陵好几天之后的晚上,南风非常困惑。 裴陵此人,有钱到了一种恐怖的地步,平时吃饭有大厨做,屋子有定期服务的人员收拾,大概想要什么就能买到什么,压根不缺她的。 大总裁为数不多的乐趣,就是看她出丑。 总不能戴个小丑帽子给他表演杂技。 长叹一口气,南风还是求助于了万能的小粉书。 搜索[怎么通过付出正确地维护一段关系],跳出来的第一个帖子就用了一个极其炸裂的标题。 【焚诀!如何哄你爸爸开心!![得意.ipg]】 ……这都什么跟什么!! 差点把手机扔出去,南风飞快划过了帖子,羞恼重重戳着屏幕,点击不喜欢。 她要问的是她爸爸吗!! 大数据极其智能,立刻减少了关于爸爸的内容,转而开始给她推送起其他帖子。 【把男朋友哄成胎盘的话术tips】 【1.我知道错了,要不然你亲亲我好不好?亲完就不生气了嘛。 2.我能不能把手伸进你衣服里摸摸,不为别的,只想看看你心里有没有我。* 3.你好特别,你真是我见过最特别的男孩,你身上有一种很特殊的孤独感,别人都看不出来,但我知道虽然你表面是开心的,但内心是孤独的,是破碎的,对了,看看腹肌。* 4.今天好想你。对了,你在洗澡吗?可以不可以看看你粉粉的大大的东西?*???*?】 …… 伸进衣服里摸摸,看看腹肌。 你·在·洗·澡·吗。 粉粉的!!大大的东西!!!! 手里的手机这下子真的飞了出去,差点就像土拨鼠一样发出尖叫,南风死死捂脸,脑子里全是废料。 最后,拼尽全力才把脑子里的东西勉强扔掉,女孩认命打开了怎么哄爸爸开心的帖子。 送他上下班,观察他的小爱好,留意他的健康。 哈哈。 不可思议眨眨眼,南风莫名觉得放在裴陵身上应该还算实用。 毕竟他虽然人年轻。 但气质已经像是大她一整辈的老派人士。 正巧,裴陵对她作息的要求就是十二点前要睡,十点左右要起床。 当夜早早上床,次日,听着早六闹铃声,南风雄赳赳气昂昂地起床,满脸精神地洗漱收拾,随后,开始在宽大的平层里寻找裴陵。 穿过空无一人的餐厅和客厅,南风晃到了一片开放式区域。 裴陵似乎是有些洁癖,故此家里家具的摆放都格外将就美观,就连摆放着她看不懂的健身器材的区域也是如此。 目光微微一偏。 裴陵的身影就措不及防撞进了她视野。 他穿着一身简单的运动服,毫不遮掩地露出了宽肩窄腰的身材和平日里见不到太阳的小臂。皮肤是冷白的,肌肉却紧实流畅,带着极强的侵略性。 分明是坐办公室的人,可却给人一种健身博主的错觉。 他似乎正在晨练,跑步机开的档位很高。 男人却好像呼吸一样自然。 目光看哪都极度不自在,南风脑内轰地炸开,昨晚看到的废料再度浮现。 看看腹肌。 ……腹肌!!! 眼前男人身上薄汗打湿了运动短袖,她可以清晰地看清肌肉的轮廓。 ……好像真的有八块啊!! 像是受惊的小动物一样炸毛,南风立刻就要飞奔回卧室,假装她什么也没看见。 偏偏裴陵平静的声音,和他关停跑步机,缓步过来的脚步声传了过来: “怎么起这么早。” “哈哈裴先生……” 感受到那种乌木气息逐渐靠近,南风不敢回头,破罐子破摔小声开口, “那个……我来和您说早安。” 似乎并不觉得自己这身见不得人,男人语气平和,顺手揉一把她没梳好的头发。 “嗯,早安。” 脑内还是那些大大的东西,南风眼睁睁看着他走进了更衣室。 更衣完毕西装革履的裴总见她还愣在门口,挑眉发问: “有事么?” 南风僵硬:“没有啊裴先生……” 大总裁眉梢微蹙:“可你的脸很红。发烧了?” 后知后觉自己的脸已经被某种颜色的废料烧成了大红色,南风慌张搓两把脸: “不是,那个……我来是要说,以后我等您回家!送您上班!” 缓步靠近她身前,直到能静静观察她脸色的角度,裴陵沉默了好一阵子,方才明白了什么,嗓音低沉笑一声: “可以。” “我会告诉你我什么时候回来。” — ——2月23日,6:00am—— 【有风来:裴先生早安!】 【有风来:[小猫比心.ipg]】 【裴先生(不喜道谢):早安。我在餐厅。】 【裴先生(不喜道谢):今晚有会,十点回来。】 ——2月25日,6:58am—— 【有风来:[小猫挥手早安.ipg]】 【有风来:您在哪呀裴先生,我找不到您[可怜.ipg]】 【裴先生(不喜道谢):早安。我在玄关,准备走了。】 【裴先生(不喜道谢):今晚不必等我,有应酬,回来会很晚。】 ——2月27日,7:09am—— 【南风:啊啊啊啊对不起裴先生我起迟了!!】 【南风:[小猫大哭.ipg][小猫道歉.ipg]】 【南风:我我我马上出来!!】 早该想到这喜欢熬夜睡懒觉的小丫头会赖床。 隐约听到客房方向一阵什么东西倒了的声音,静静站在玄关处看着手中消息,又看一眼今天七点就要去公司的日程,男人面色平静,回复: 【P:早安。可以不急,我还在玄关。】 长指轻敲页面点击发送,裴陵慢慢轻敲屏幕。 三下过后,果不其然听到了南风慌乱的声音: “对不起裴先生!!” 施施然回头向后看去,他果不其然看见小姑娘顶着头乱糟糟的黑发就出了门。女孩大眼睛蔫哒哒耷拉着,还打了个哈欠,又猛地僵住,小小挥手: “那个,裴先生……拜拜……?” “嗯。” 瞧一眼她乱蓬蓬的毛,裴陵声音低沉, “我今晚十点半回来。” “还有,困了就去睡。不必勉强自己。” ——怎么能就去睡!! 送完裴陵回到床上无论如何也睡不着觉,南风痛定思痛,下定决心一定要在白天把该做的事情做完,又在手机上定了五个明早的闹钟。 这段时间除了喝药,她还在刷本专业的网课,找网上兼职,但网络信息繁杂,总是让人越看越焦虑,一不小心就看到很晚。 所以,闹钟从六点开始,每隔五分钟一个,闹铃设置到不吵人的最大声。 这样总不可能起不了床了! 次日。 静静站在玄关门口,裴陵扫了一眼手机屏幕。 显示七点十五分。 扫一眼仍然安静的客房方向,男人慢条斯理迈步过去,点开那个小猫微信头像,好笑发送: 【P:不是要陪我吗。】 【P:睡着了?】 一分钟过去,消息仍然石沉大海。 今天较之前几天倒是更有进步,前些天还能起来,今天她倒好,看来是睡得不错。 他向来极端自律,一时间碰上这么个小丫头,竟有些觉得好笑好玩又笨得厉害。 微挑眉梢收回手机,回忆起今天空闲的日程,男人信步上前。 手指骨节微屈,轻叩了两下客房房门。 “不是要送我吗。”裴陵语气平静。 好一阵安静过后,客房内才传来了一点翻来滚去的声音。小姑娘大概是迷迷瞪瞪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又半梦半醒,便声音软软又急地喊: “我起来了……唔……我真的起来了!” “我马上……不不对,我现在就在洗漱!” “……马上……马……上……” 女孩的梦话混乱而好笑,一会是喊他早安,一会又说晚上好,一会还说什么要他注意安全。 好像她不是梦周公,而是已经站在他面前一样。 “是么。 不咸不淡回复一句,得到女孩是呀是呀迷迷瞪瞪的回复,裴陵淡淡打开了微信录音。 录下两条六十秒长语音,点击发送。 薄唇唇角微勾 ,男人施施然离开。 时间飞快转到十点,坐在董事长办公室的皮椅上,裴陵看过今天的工作日程,手机就闲闲一直搁在手边。 漫不经心听着程现汇报日程,忽地,手机微信的提示音疯狂接连响了起来。 抬手示意程现停下,裴陵低笑了声,拿起手机。 【南风:……啊啊啊啊裴先生!!!】 【南风:[小猫大哭.ipg]】 【南风:对不起裴先生[大哭.ipg]我当时真的以为自己醒来了在和您说话[大哭.ipg]】 【南风:[下跪道歉.ipg]】 【南风:[下跪道歉.ipg]】 并未第一时间回复,反倒又划上去看过那两条语音条,又颇为无奈扫过现在的时间,男人平静向程现吩咐, “往后,早间的日程安排尽量少一点。” 忙扶住要掉下的眼镜答应,程现走出办公室后恍惚看了看太阳。 没问题啊,不是从东边出来的吗? 那他的工作狂老板去哪里了??? — 【裴先生(不喜道谢):没事。你还在长身体,是该多睡一会。】 【裴先生(不喜道谢):我后面一段时间没什么事情,你可以晚一点起。】 【裴先生(不喜道谢):不用道歉。】 忐忑不安看着手机,直到看到男人的回复,南风才松了一口气。 本来以为大总裁会不高兴的。 没想到他其实……还蛮好说话? 【有风来:好的裴先生[大哭.ipg]您怎么这么好[可怜.iog]】 【有风来:小猫疯狂比心.ipg】 垂眼回复他,南风犹豫好久,才轻轻点进了那个和李静的聊天框。 这段时间,虽然她再也没有理过李静和南建国,也直接拉黑了他们的手机号码,但李静依然在持续不懈地给她发消息。 起初是道歉,后来是给她发l市的照片。 那些南屿还没有出生的时候李静带她去过的公园,陪她去过的少年宫,说妈妈真的做错了,妈妈好想你。 早上不过八点的功夫,李静就又在发: 【宁静安康:风风,你起了没有啊?】 【宁静安康:等回家了,我们好好玩。爸爸妈妈真的很爱你,当时……】 【宁静安康:风风呀,现在生活环境怎么样?窗外有没有风景?给妈妈拍个照片好不好?妈妈真的很爱你……】 平静关掉聊天页面,南风再一次把精力投在了兼职消息上。 爱。 她的脑袋很乱,里面全是这个字眼。 李静在她到裴先生家之前其实很少和她聊天,也很少亲近她,她的注意力更多在那个患有罕见病的弟弟身上,一天能给南屿发八百条关心的消息,时不时就是大额转账。 ……他们是真的想她了? 突然就爱她了? 未必吧。 翻看着手机页面,南风沉默。 这段时间,她没有删联系方式,只是她想质问个原因出来,可李静总是避而不谈。 可她其实只是真的想要一个家。 假的也好。 可惜她连假的也没有。 深吸一口气,刚离开那个兼职软件,陈薇的视频电话就打了过来。 这段时间京师范没什么课,恰巧陈薇堂姐结婚,她就回了l市,一边玩一边回忆往昔,时不时就给她发点快递打打视频,兴奋地给她看她姐姐的婚礼现场,她们以前爱喝的奶茶店。 真心为陈薇的开心而开心,南风接通了视频。 电话那一边,陈薇的脸逐渐露了出来。 她好像是在出租车上,画面晃动不清。而她手里抱着一个极其显眼的大相机,正在认真调试设备。 “薇薇?”南风困惑,“你这是要去哪?” 陈薇严肃调试好相机,一脸战斗的表情:“当然是去你家里啊!那群不要脸的……” 南风没转过弯:“啊?” 陈薇白她一眼,咬牙切齿: “我联系了你爸妈,说是找不到你来问问情况。” “等着啊,姐妹今天这就给你拍个视频发出去,让全国人民都看看他们多不要脸!” 说罢,她气场全开抬起相机,对司机喊: “去金沙雅园!” 13. chapter13 l市,南家。 在裴氏集团的援助之后,原先已经破产的小公司起死回生。 别墅里,原先为了还债而被搬空的房间重新被更加奢侈的物品填满,佣人和保姆安静穿行其间,一副豪门气派,唯独南风之前的房间依旧简陋,甚至堆放着杂物。 客厅的皮质沙发上,南建国慢悠悠晃着红酒。 手中漫不经心看着律师的汇报结果。 李家人突然被抓的消息不过两三天就传遍了l市不大的圈子。虽然都说是他们自己太不干净,但南建国难免多想,最后没忍住把当时签下的合同送去给了律师。 结果白纸黑字: [经确认,这就是一份单纯的资助合同。] [虽说有着某些条件下接替的条款,但基本不会发生。] “还以为是什么呢。”南建国嗤笑,“还好我从没做过那些事情,可没把柄给人抓。” 犹豫扫过那份报告,李静又看向手机。 她有个勉强说得上话的京城朋友,这段时间没少在她那里问裴陵的事。 “可我确实听说他做事手段极其狠辣,根本不会留下痕迹,而且……” 看着手上金镯子,李静不安开口: “我朋友说是京城人都知道,不光是以前的小家族,他父亲现在甚至都……我们现在又联系风风,可小屿的病都还没个着落……” “你懂什么?” 粗哼一声,南建国自信将杯中红酒一饮而尽。 “我可打听到了,那是裴氏董事长,旗下公司遍布各个行业,甚至可以说把握着不小的经济命脉,你去全球富豪榜轻易就能看见他的名字!哪会在乎我们这点事情?” “你女儿现在在他那,恐怕每天吃香的喝辣的,比我们现在都好一百倍一千倍!” 意犹未尽盯着红酒杯,又翻看好几遍被拒绝的好友信息,南建国望向李静烦躁嚷嚷起来: “你到底联系上南风没有?怎么连她现在住哪都不知道?” “……她不理我。” 李静蹙眉, “但是她不是有个好朋友吗,说联系不上她想来问问,我就同意了,想着说不定能联系上……” 叮咚。 叮咚。 话音未落,别墅门口就传来了门铃声。 对视一眼,让保姆把人带进门,李静和南建国不约而同露出了和蔼的笑容。 玄关里,陈薇把之前的摄像机借放在了出租车上,一身普通的学生装,带着焦急又紧张的表情进了门。 卫衣口袋里,手机不经意露出了摄像头一角。 静静闪着微信通话和摄像的光。 “叔叔阿姨好啊。” 迎着二人目光,陈薇露出一个乖巧的笑, “真是抱歉打扰了。只是南风是我最好的朋友,我这段时间又联系不上她,只好来求助两位。” “不打扰不打扰!” 赶忙上前把她迎到沙发上,南建国摆出一副极度无奈的表情,唉声叹气: “只是……哎,小同学,你不知道,虽然我们有她的联系方式,但……这孩子不听话啊,完全不理睬我们!” “……这样啊。” 故作担忧地四处环顾一番,让手机摄像头充分照到别墅的每一处布置,视线微微扫过那间简陋的房间,陈薇故作疑惑开口: “可南风脾气很好呀,怎么会不联系你们?” “这……” 额头上顿时冒出冷汗,南建国还没开始辩解,陈薇就又开始左顾右盼起来: “说起来,我看叔叔阿姨家里也挺有钱的,那南风高中的时候怎么生病了也没人管啊?” “难不成……”陈薇语气困惑,“生意太大太忙了?” “可我明明记得高中的时候,南风家里父母都填的是无业啊。” 该死的! 她怎么记得这么清楚! 回忆起那段天天躲债借钱的过往,每句都好像被戳在肺管子上,南建国半天说不出一句话,脸几乎要胀红起来。 偏偏,他们还有求于陈薇,只好厚着脸皮陪笑: “……那时候确实忙,忽略了她,我们父母也不好意思。小同学,你看能不能帮我们和她聊聊?” “好歹也让我们知道她现在住在哪里……” “那能不能先让我去南风房间看看?” 和摄像头一起盯着南建国夫妇的脸,陈薇步步紧逼,语气温和: “毕竟她之前还在京城的时候说过,她爸妈很好。” “既然现在两位这么有钱,想必南风的房间也不会差了?” 下意识挪动身体挡住那几乎是杂物间的房间方向,南建国满脸尴尬,扯扯嘴角,厚着脸皮搓手: “那个……小同学,你先帮我们联系她?” “是吗?” 陈薇走向玄关,冷笑一声, “那可不可能。” “——等等!” 目光扫过她口袋里闪烁的红色,南建国忽地变脸: “你在录视频?你给我回来,删掉!!” 早已打开大门快步离开,对着二人恼羞成怒的表情,陈薇远远晃了晃手里的手机,大声开口, “——不可能!!” — “……薇薇。” 南风和陈薇的视频通话从未挂断过。 她看见了豪华的南家,看到了南建国和李静,听到了他们说的话,看到了自己的那个小房间。 看着视频里的画面忽地由南建国的脸变成黑色,镜头剧烈摇晃,直到再一次看见陈薇坐回出租车上,南风才垂眼开口: “这也太冒险了……” “说什么谢谢,好姐妹就该为你两肋插刀。” 手上狠狠飞速编辑着小粉书同城帖子,陈薇认真抬头看她: “而且,如果你能下定决心和这家人分开,这是好事啊,南风。” 说着,她看向画面里南风那一堆玩偶, “那个裴总现在对你还不错,那无论如何这就是机会,是不是?” 手机电量接近见底,陈薇摆摆手:“我先挂了啊,回去把帖子发你!” 低低应了一声好,目光落在逐渐转黑的视频通话界面上,南风好半天都愣在原地,默不作声。 她很早就知道她是个没有人爱的孩子。 只不过真相总是一次比一次难看。 当时他们能让裴陵带走她,恐怕已经要了她这辈子都还不起的东西。现在甚至还一边想要更多,一边和她讲着他们廉价的爱。 ——叮咚。 开门声忽地从走廊传来,南风茫然快步看去。 不过下午三四点的功夫,忙碌的大总裁却已经进了房门。 裴陵今天似乎是有会,身上惯常的大衣被一身极其挺拔的深黑西服代替,更衬得他本就冰冷的神色更加冷硬不近人情。 他瞳色几乎纯黑,眼廓深邃,几乎是天生不怒自威的长相,此刻语气更是冷淡: “先安静。” 立刻把探出去的头收回去,南风乖乖闭嘴。 “不是要你安静。”男人摘下一只蓝牙耳机,语气转为平和,“下午没有工作,就提前回来了。” 自然而然走过来低头看着她,裴陵微蹙眉梢: “怎么不开心。” 忙别开视线,提起嘴角露出一个笑脸,南风小声辩解:“……没有啊。” “是么。” 淡淡回应,随手将西服搁在一旁,裴陵并未收回目光。 小丫头平日里不是窝在玩偶角对着那些毛绒傻乐,就是一本正经架着手机认认真真看网课,今天却耷拉着眼睛嘴角,明显一副刚被什么人欺负完的模样。 还和他说没有。 掠过女孩写满了心虚的眼睛,裴陵慢条斯理转向手边的公文包。 从纯黑有着金色底纹的,几乎写满了严肃的公文包里,他不紧不慢拿出了一个浅粉蓝色的小盒子。 随后,轻轻递进女孩手心: “拆开看看。” 双手接过又小心打开,一只粉白玻璃小熊出现在了南风手里。 ……! 不可思议眨眼,又看向男人写满了“看看怎么样”的表情,南风张张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认识这个,似乎是陈薇某段时间沉迷于盲盒的时候说的古着隐藏款,据说抽中一只就能免费去a国豪华游一圈,后半辈子衣食无忧。 现在,这种可爱娃娃摆件在裴陵手里。 无异于奥特曼穿蕾丝洛丽塔,猛男玩芭比,格外违和。 南风结结巴巴:“您怎么会想到这个……” 看着她星星眼,裴总似乎心情不错,表情平静: “随手而已,开心点了吗。” 捧着小熊像捧着一座金矿,女孩好半天才点点头。 …… ……? 还坐在办公室里赶着报告,从蓝牙耳机里被迫旁听了顶头大老板和那位传说中的小姑娘沟通全程,程现听得目瞪口呆。 工作这么多年,他从来只 有在梦里才听过裴陵这么亲切,这么温和地和他讲话,和他说升职加薪。 之后就立刻翻脸了。 所以,老板。 您的意思是,特意去收古版绝版的手办玩偶是顺手……是吗? 您的意思是和那个小姑娘说话那宛如电视剧的语气……也是随手吗? 越听两人对话越像最近看的电视剧女主接男主归家温馨桥段,一个诡异的想法逐渐在他脑海里生成。 越来越不可收拾。 该不会…… 他的老板,改日程就是为了听人家接送上下班……吧???? 再也没心思工作,只想点进助理群分享最新战报,蓝牙耳机里裴陵的声音就再一次传来,似乎仍然是对着那个女孩,语气低沉和缓: “我先回书房一趟。” 电话那端有脚步声逐渐远去,下一秒,裴陵的声音就再度恢复冰冷: “南家的资料,整理好了?” 心道老板学过川剧吗,程现忙转为严肃:“马上发给您,裴先生。” — “……据了解,南建国是暴发户出身,没发家之前最大的爱好是刮彩票。后来恰逢当年开发偏远城市的春风,南建国又经营着个小建材厂,这才慢慢有了公司……” 坐在书房办公椅里,听着程现汇报南家的近况,裴陵面色平静,不置一词。 “南家前些年本就因为南建国错误决策经营不善,现在用资助的资源重组了公司,又给儿子交了一大笔医药费之后,他们目前是把钱转向了挥霍和胡乱投资,所有投资依然是亏损状态。” 看着电脑屏幕里程现恭敬汇报完毕,裴陵掀起眼皮,慢条斯理转了转手上佛珠。 “倒也真是奇怪。” 男人瞳孔深黑,语气淡淡, “这么一家人,竟然能教出那么一个女儿。” 傻乎乎的,谁对她好点就想天真地回报。 忙装作喝水掩盖嘴角剧烈的抽动,程现差点呛死在屏幕里。 他们尊敬的冰冷的大老板养成小姑娘沉迷到竟然都管那种小公司的事已经在助理八卦群里传开了,现在群里每时每刻消息都是99+,全都在疯狂八卦。 趁着裴陵看手机的功夫,程现偷摸出屏幕,拿出手机。 群里,之前一直潜水的林俐不知何时已经加入了热聊,现在一群忙生忙死的人正八卦得热火朝天: 【aaa财务相关找我:所以林姐,他今天真的问你用什么东西可以和小女孩拉进距离是吗[尖叫.ipg]】 【俐:是的,我告诉他买奶茶就行,但老板说她不能喝高糖[微笑.ipg]】 【Ethan.C:?所以呢打钱就行啊】 【俐:他已经给了一张无限额副卡过去了。】 【aaa财务相关找我:[震惊猫.ipg]】 【Ethan.C:……所以他想干嘛。他不知道自己本来就很吓人吗。】 程现飞快接话: 【呈现:所以老板这两天共计买了ps5游戏机,那个被炒到天价的丑玩偶,某牌天价网红小包包,以及那个网红盲盒品牌的知名孤品,还有一堆小东西正在紧急调货[微笑.ipg]】 【aaa财务相关找我:……该死的有钱人[大哭.ipg]】 【Ethan.C:老板他想干嘛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俐:圣心难测,指不定咱们想的一个意思[歪嘴.ipg]】 【呈现:根据我今天的前线战果,我可以百分之九十九确定差不多就是那个意思了】 【aaa财务相关找我:??什么战果你倒是说啊】 目光扫到老板已经放下手机,忽视助理群里的鬼哭狼嚎,程现立刻收回手机,严肃发问: “裴先生,下一步我们该怎么办?是接着资助,还是……” 裴陵神色平淡:“放着好了。” 愣在原地,程现没懂他什么意思。 起初,他还以为老板要帮人帮到底,谁知他却随手便给南家一张几乎做空的合同,现在又要他们自生自灭吗? “她总需要点时间来认清那对夫妻的真面目。” 男人目光很冷,面上却带着笑意。 平静拿起手边茶杯浅抿一口茶水,转而指尖戳了戳手机上那个正在给他发花式感谢表情的小猫头。 小傻瓜。 无奈点点,裴陵神色晦暗不明: “不然怎么长大。” “又怎么知道……谁才对她好呢。” 14. chapter14 【照片:南氏近两天的收入】 【照片:一间被打码处理过的简陋房间】 【照片:一间豪华的别墅】 【一段被处理过的录音】 【标题:请各位正在找工作的姐妹们避雷l市这家公司。 我是在冷静了很久之后才写下这篇帖子的。 一个学生要考进京大,她需要付出多大的努力?需要消耗多大的心血?我不知道,因为我没有考上。 可我知道我的朋友考上了。 她高中三年,家里没有给过她多少吃饭的钱,每天都只有食堂最便宜的小菜和米饭。她营养不良,经常低血糖,高考体检都差点留底。 但她还要给那个住vip病房的弟弟每天送饭。 但她还要因为他们被迫休学打工,自己赚学费生活费。 家里有钱,但她就住那么一个房间。 我不知道为什么世界上会有这样的父母,女儿在他们眼里到底是什么东西?为什么她已经那么优秀,在他们眼里还一文不值,为什么她已经逃离原生家庭,还要被他们想方设法地吸血? 我不想过多陈辞她过去有多痛苦,只想恳请大家避雷这家公司。 如果他们对女儿能做到这种份上,那对员工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我们都值得更好的。 在看帖子的各位是,我的朋友也是。 另:有姐妹可以推荐一下在京城可以做的工作吗?最好是轻松一点比较靠头脑的,我朋友身体不好但脑子嘎嘎好使,感谢各位了【感谢叩首.ipg】 二次编辑:很感谢评论区各位的建议,非常意外会有这么高热度,所以有的评论因为涉及我朋友的具体身份,我先删除了。 兼职相关等我朋友缓过来我就发给她! 也请大家放心,能考上京大肯定脑子不傻的,她不可能回头了,安心吧【没事.ipg】 #找工作避雷#该死的南家**不如#别让我逮着你们啊小心我弄死你【微笑.ipg】#谁来我打谁谁来我咬谁我是疯子#我要刀刀刀刀刀#】 一进房间就看到了陈薇发过来的帖子链接,南风默默垂眼,扯出一个难看的笑。 短短几分钟,看不出来热度还挺高。 【有风来:……你看看你这tag打的,怎么过审的啊】 【?love&薇薇?:怎么了,这就是我的心情啊】 【?love&薇薇?:弄了那家所有人!!】 【?love&薇薇?:不过说实在的,你可以看看帖子评论啊南风,我感觉有的兼职消息还挺有用的】 回复陈薇一个好,她轻轻打开了帖子的评论。 【放心吧姐妹,我去看了眼他们公司官网和最近的资金变动,我只能说,再过几天你朋友就可以吃公司倒闭的喜宴了[笑眯眯.ipg]】 【回复评论:该死好似!!】 【……果不其然姐弟家庭,这么优秀的女儿是多少父母求都求不来的福气,这家人祖坟冒青烟,还准备自己给浇了,恶心。】 【回复评论:不如说活该,妹妹就不该和他们一家人。】 【隔空抱抱妹妹,京城的兼职可以私信我,我是做大厂hr的,有内推码不会骗人】 有一条评论则以几千赞的热度高高置顶: 【如果你的朋友能看到,想对她说。 小妹妹,你才十八岁,你的人生还很长很长,你在那样的环境里能考上京大,你以后一定会生活得很好,很幸福。有的时候有血缘关系的人就是这样,但只要下定决定断了,就会发现也没什么。 比如,你有一个这么好的朋友。 你将来也一定会遇见更多对你好的人,爱你的人,这是你应得的,你值得被人好好爱着。】 ……这么好的朋友。 指尖停留在最后两行字,看着陈薇还在不停发来的她现在就要去练拳杀个三进三出的微信,南风眼睫微颤。 ……还有,对她好的人。 几分钟前,她微信另一个置顶才给她发了几条消息。 【裴先生(不喜道谢):也不要总是闷在房间。】 【裴先生(不喜道谢):家里有影音室,有空中花园,平时多去转转,也对身体好。】 深吸一口气,南风认真回复了两人的消息。 指尖微颤离开微信,她打开手机黑名单,从里面拖出了一个拉黑已久的手机号。 点开那个备注李静的头像。 拨通视频。 — 屏幕那一端,李静明显在慌慌张张捣鼓什么,好半天才接通电话,只露半张脸,急促开口: “喂,啊……是风风啊!” 李静语气里满是慌乱, “这个……爸爸妈妈,我们刚刚才躲完追债的人呢。人刚刚走,我们才坐下,怎么了?” 安静坐在床上听着李静急促的呼吸声,南风平静开口: “也没什么。” 女孩声音慢慢,带了一点不好意思的笑意, “就是……我到京城也快一个月了,有点想家。” “您能给我看看家里吗?我现在手上也有点余钱,如果实在困难,我也可以都打过来的。” “钱”字过后,视频另一端的李静似乎明显动了动,南建国的声音也隐约传了过来。一阵噼里啪啦,好几分钟之后,李静才难掩激动: “风风?你说真的吗?” “真的。”南风静静看着手机,“您刚才干什么去了?” “哎,没事没事。就是现在网上的人……你说说,不分青红皂白的,说什么看了个避雷贴,在这造谣我们公司呢。” 李静明显焦头烂额,手里键盘声越响, “对了,风风,钱的事……” “不急。不过……” 目光扫过李静视频中不小心露出的金镯一角,看到南建国那些明显是上了年头的好酒,南风声音很轻,含着笑意,却没有一丝感情: “您身上,那些东西倒是不错。” 瞥过视频那一端从李静额上飞速垂落的冷汗,扫过南建国凑过来皱着的脸,南风平静从床上起身,站直了身体: “正好,人齐了,我有话要和你们说。” 屏幕那一头。 借着南风无意间走动的功夫,眼尖的两人一眼就扫见了她没关上的衣帽间门,扫见了房间一角。 虽然没什么见识,但两人也认得出那些高定的牌子。 更看得出布置这间房间的人的心意。 心下一紧,李静慌张开口: “风风!!” “你听爸妈讲,爸妈是有苦衷的,而且裴先生对你那么好,你不能不管家里啊风风!!你弟弟还——” “——什么苦衷。” 南风冷眼看过屏幕里两人心虚的脸,直呼其名: “南建国先生,李静女士。” “——南风!” 话音未落,南建国在屏幕那一端的脸就已经涨红起来。他粗暴抢过李静的手机,暴跳如雷: “你怎么和爸妈说话的?你怎么能这么喊爸妈名字?!” “爸妈?” 平平重复一遍南建国的话,忽地有笑声从唇边溢出,南风声音越来越冰冷: “你们……也配叫爸妈?” “那么多年我在医院给南屿送饭的时候,你们在哪?” “我在外面打工挣钱的时候,你们在哪?” “现在……” 直直看向两人一直竭力想隐藏在身后的豪华装饰,南风终于可笑出声。 “你们喝着红酒戴着金镯子,问我为什么不回家?真是要脸。” 在屏幕里难掩不知所措地对视,南建国和李静的脸骤然垮塌下来,南建国更是一改愤怒,改为堆起来的一脸和缓: “风风……有话好说啊,我们……” “不是这样的风风,你听妈妈解释……” 最后一次看向视频里的夫妇,南风平静继续: “所以,我很好。” 女孩轻声笑道: “我不想回去,也不想在见到你们,更不可能有钱了。” “——我们,再也不见。” 随之将指尖地点在了挂断电话上,不再去听电话那一段夫妇的软话求情,南风深深呼吸,毫不犹豫地点击挂断。 她最后看了一眼李静和她的聊天记录。 下一秒,好不留恋地左划。 删除,拉黑。 一口气清理了所有聊 天软件,女孩想要抬头,却迟迟发现头那么发胀发晕,耳边满是嗡鸣声。 一个人也没什么不好的。 那些人说的对,她不可能和这样的一家人纠缠一辈子。 将手机慢慢倒扣在了手边,有钝痛从心中缓缓向四周蔓延,南风脱力倒在了床上,一片空白地看向窗外的天空。 已经快三月了。 窗外夕阳西下,今天京城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会好的。 终于捂住了眼睛,南风颤抖着告诉自己。 ……会好的。 —— 叩叩。 忽而的敲门声温和打断了她的思绪。 飞快抹一把脸,南风恍然抓起手机看了眼时间。 现在已经是晚上六点多了。 六分钟前,裴陵还给她发了一条消息,问她怎么不出来吃饭,又问她怎么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天呐!! 刚才她和人吵架的丑态全被他听见了! 她她她不是故意的啊就是想发泄一下! 忙从床上跳起开门,女孩慌乱望去。 大总裁冷白的手指指节还落在她的门上,视线垂眸落向手机,微微蹙眉,似乎是在看向和什么人的聊天界面。 完蛋了。 这幅表情,绝对是听到了吧。 可她真的不想让他觉得她不好。世界上对她好的人那么少,虽说他或许迟早有一天会离开,但她还不想那么早。 想扭曲蠕动钻进地里,南风好半天才悄咪咪讨好喊他: “……裴先生,我们,去餐厅吗?” 鼓起勇气,女孩抬头看去。 猝不及防撞进他含了些笑意的深邃眼眸里。 裴陵身形高挑,面部轮廓被一片橙红金黄的光晕衬得格外看不真切。他随意回复了两句,便收起手机对上她那点目光,语气还带着些笑一般的尾音: “是。”男人微微伸手,示意她跟上,“走吧。” …… ……啊? 游魂一样跟在男人身后进了餐厅,机械地吃着眼前的青菜,南风彻底宕机。 他到底笑什么啊? 说起来最近大总裁心情好像一直不错,难不成是又挣大钱了?还是干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了? 完全不知所措,女孩偷瞄一眼对面的男人。 裴陵工作忙,很多时候即便是在餐桌上,手边pad里也总是她看不懂的文件或者视频。 可今天,她隐约瞟见。 大总裁的手机屏幕上,软件的首页格外眼熟。 就好像她刚刚才看过的某款当代年轻人生活指南软件一样,就连帖子标题和照片都格外,极其,极度。 眼熟。 眼睁睁看着裴陵施施然给手里帖子点赞收藏,甚至认真看文件一样翻看评论,南风内心绝望哀嚎。 完了。 不能是陈薇发的那个帖子吧…… 绝望地抬头,希望把他的注意力从那个帖子里的评论拉回来哪怕一点点,女孩声音小小:“裴先生……” “嗯?” 认真给一个建议她好好放松心情的评论点赞,裴陵收回视线,平静给她夹了些鱼肉过去。 赶忙像供佛祖把那片肉供起来,南风连连摆手:“裴先生!我我我不是这个意思,不用麻烦您……” “小风。” 男人忽地开口,抬起眼睫,静静注视着她。 怎么这么叫她?心脏好像漏跳一拍,手里筷子一僵,女孩茫然应声:“……是我。怎么了……?” “既然可以这么叫你,那好。” 身高腿长的男人平静迈步过来,近得南风微微抬头就能看到他那身中式家居服上精致的暗纹,目光掠过女孩在房间里抓乱的头发,依然泛着红痕的眼圈,苍白的小脸。 他缓缓低头。 温暖掌心像往常一般不轻不重揉过女孩脑袋。 也轻轻带过她散乱在外的一缕发丝。 极其克制。 “做得好。” 带着好像一丝幻听般的,温柔……鼓励,对着女孩愣愣的眼睛,男人音色低沉,依然淡淡。 “所以……” “明天,带你出去玩。” 15. chapter15 次日。 南风挣扎着从梦中醒来。 ……昨天短暂的空白之后,她竟然也没有想象的那么难受。好像她只是做了本就该做的事情一样。 女孩迷蒙睁眼打开手机,睁眼便是裴陵早上六点出头发给她的消息。 【裴先生(不喜道歉):早安。不必早起,多睡一会。】 【裴先生(不喜道歉):我早上还有些事情要处理,醒了就先去餐厅。我中午十二点半回来。】 【裴先生(不喜道歉):吃完饭记得换一身正式些的衣服。】 看到手机上时间已经过了十二点,杨妈一个小时前就乐呵呵给她发消息说在做饭了啊,南风猛地蹦下床,草草收拾好房间就去了餐厅。 真的不是她想赖床。 以前她向来是个睡眠很浅的人,不用定闹钟,时间还没到就会自己醒来刷题做饭做家务,也不用睡太久。 谁知道在裴陵家还没住多久,她就睡得天昏地暗。 ……等等,好香。 完全不是裴陵家里清水清蒸的饭的味道啊?? 在走廊里闻到久违的香气,南风睁大眼睛走向餐厅。 “南小姐醒了?” 乐呵呵端着刚新鲜出锅的豆腐烧黄鱼,又往桌上布着烧海参,看着女孩双眼发光的样子,杨妈笑意越重了:“南小姐喜欢?” 南风疯狂点头:“喜欢喜欢!” “那就好。”杨妈慈祥看着她胃口大开,“毕竟,先生今早特地嘱咐厨师给您做些好吃的呢。” “还一本正经问我什么……这么大的孩子总是馋那些?” 杨妈笑出声来:“要我说,他的爱好才少有人喜欢吧。” 终于有了高山流水遇知音的感觉,小口小口送着饭,南风不好意思小小点头,红着耳尖又给大总裁发了新的感谢表情,小企鹅比心。 裴陵在她有限的认识里绝对是总裁里的异类。 平时烟酒不沾最多品茶,每天除了工作就是看她出丑,山珍海味倒是也吃,但做法永远是清蒸清煮,自律得像个苦行僧。 难免好奇暗搓搓看向杨妈,南风小声: “杨妈,您知道裴先生为什么爱吃素吗?” 看小孩子一样给她添汤,杨妈温和轻叹: “因为先生已逝的母亲宋夫人信佛,他七岁前跟着她在寺院里长大,故此也成了习惯。” “可……” 南风难免困惑, “裴先生平时不是也吃肉吗?” “因为肉类是人体必需的营养,先生是这么说的。”杨妈显然对此深表认同,又好像分享秘密一样,故意压低声音: “何况,若是要我来说,我觉得先生并不真信佛。” 不真信吗? 回忆起平台上搜到的裴陵似乎父母双亡的家庭背景,又回忆起他手腕上的佛珠,书房里偶然瞥见过的厚厚经书,南风越发疑惑。 这算什么……? 新时代的科学主义信仰? 鼻尖还满是饭菜的香味,南风的心思却飘到了九霄云外。 她脑内自动出现了一个等比例缩小的裴先生。小小的大总裁板着一张冷脸,可能……还留的是板寸?然后……坐在一个寺庙里,用平常吓人的脸吃草念经。 说不定还会偷偷吃肉被方丈训,然后冷脸和方丈讲他那些大道理。 之后,被方丈罚去抄书。 抄不完不许吃饭。 越想越压抑不住脸上的笑意,南风用了毕生的力气也没忍住笑,噗嗤笑出了声。 一旁,男人的声音平静出现: “在笑什么。” 猛地回头,看见一席黑色高领毛衣,能去杂志当模特的裴大总裁正站在她身后,帅得人神共愤,南风疯狂撤回脑内的小裴总: “——没没没没什么!” 裴陵微微挑眉:“没什么?” “对对!” 点头如捣蒜,连直视他发型的勇气都没有,南风飞快扒完最后一点饭,仓惶逃窜,只留下一点尾音。 “——我先去换衣服了裴先生!!” 抬起眼睫看了看女孩比平时空了不少的碗,又看一眼正带点谴责看他的杨妈,裴陵语气低而平和: “和她编排了什么我的事情。” “哎呦,我哪里敢呢?”杨妈叹气收碗,“倒是先生您,看看,就这样把人吓跑了!” 分明是她心虚。 回忆起女孩明显就是在想什么的鲜活神情,裴陵好笑瞥向她的房门。 不过,看上去心情倒是好多了。 — 对着更衣室里令人眼花缭乱的饰品小裙子纠结半晌,又自己生疏地照着网上的视频做了个造型,南风才忐忑不安推开房门。 可能是要去正式的场合,她不想给裴陵丢脸。 “裴先生……?”女孩紧张探头出门,“您看这样还可以吗?” 静静在客房门口等她换好,闻言,裴陵目光深沉看过。 小姑娘最后挑了一身毛领斗篷外套连衣裙。黑色的裙摆随着她不安的小动作晃动,腰际银色腰链一角将纤细的腰身趁得恰到好处。圆润耳垂上戴了耳夹,泛着浅浅的粉色。 小巧的下巴则藏在了米白毛领里。 一双大眼睛眨眨,表情紧绷,在严肃等他检阅。 眸色愈发深邃,男人嗓音低沉:“很好看。” 目光落在她微卷的漆黑发丝,裴陵低垂眼睫,在眼底投下一片深色的阴影。 “走吧。”裴陵声线微哑,“去透透气。” 黑色的劳斯莱斯穿过cbd,一路向着京城东区开去。因为大总裁轻描淡写的语气,南风也放下心来,在车上认认真真找兼职和陈薇闲聊。半个多小时后,汽车停下,陈薇的消息叮咚叮咚: 【?love&薇薇?:他要带你去玩??】 【?love&薇薇?:去哪啊??我的天??】 老实回复不知道,女孩好奇向外看去。 窗外灯光明亮,全是各种各样的车。 【有风来:呃,应该是……车展?】 【?love&薇薇?:?】 照样在裴陵身后当他的小尾巴,和他一起上了电梯,南风同样困惑。 一声音乐响起,电梯门缓缓打开。 门外,一扇沉重的黑金大门正被侍者恭敬推开。 古典而优雅的乐曲声悠扬响起,灯光明亮,多数聚焦在了一面玻璃墙上。 玻璃之下,拍卖场主场无数灯光交织,大屏幕上正展示着一只铂金材质,隐秘式镶嵌84颗帕拉伊巴碧玺,表盘为巴厘岛白母贝的百达翡丽。无数衣着华贵的的政商名流正缓步入场,与拍卖师低声交谈。 陈薇的消息还在叮咚叮咚: 【?love&薇薇?:不是吧?他那么有钱啊?就带你去看个车展??】 【?love&薇薇?:吝啬!】 可她以为的车展。 好像,是,车库来着。 手几乎要握不住手上手机,不可思议望向沙发上正施施然翻看拍卖册的男人,南风目瞪口呆。 ???? 这这这就是有钱人的出来玩??? 天呐这个明星她电视上见过,那个好像也在财经频道…… 目不转睛望着那些曾经无比遥远的,现在却正在这里被她俯视的人,南风好半天都觉得在做梦。 “过来,小风。” 看她这也好奇那也好奇,裴陵声音淡淡。 乖乖过去坐在他身边,南风小声:“裴先生……?” 平静搁下手中的册子,男人淡淡点了点真皮桌面垫上一个巴掌大的小屏幕。上面画面极简,除了加减和一个OK键,就是可以填写高达十几位数数字的显示区。 看着她茫然表情,一声低笑转瞬即逝,裴陵冷白指节轻点两下,声音低低沉沉,又参杂着好像哄孩子一般的温和: “看到什么想要,就按这个。” …… ????!!! 南风慌乱拨浪鼓式摇头:“真真真的不用裴先生!!” “可是我要带你出来玩。”大总裁声线低而诱哄: “那想要什么?说说看。” 绞尽脑汁,南风小声: “……那可以拍照吗裴先生?” …… “拍照?” 大总裁沉默一下,似乎并没有理解她的意思。 南风忙解释:“就是……想给薇薇看看!我刚才在那里好像看到她最近特别喜欢的一个明星了,我就想……” “……你那个好朋友?” 好几秒后,裴陵方才淡淡回应。 似是好笑,又带些不易察觉的无奈。 “可以。” 还以为这种场合不允许拍照也不允许流出,南风先是愣愣,又是感谢,最后才小鸟一样雀跃跑去拍照,在那里忍不住笑地飞快戳手机。 【有风来:[图片.ipg]】 【?love&薇薇?:我的天奶奶啊我的天哪!!!南风!!!你到底是在哪!!!那个裴老板带你到什么地方去了!!![尖叫.ipg][疯狂大哭.ipg]】 【有风来:[嘘.ipg]】 【有风来:不许外传哦】 漫不经心听着拍卖会开场,一件件拍品被竞相高价争夺,目光始终落在那个兴奋玩手机的女孩上,裴陵手中佛珠轻响,不置一言。 手机消息响起,男人微抬眼睫。 【南风:[小企鹅翻滚 贴贴.ipg]】 【南风:[小企鹅送花.ipg]】 半晌,他方才回复: 【P:开心就好。】 —— 好奇听着裴陵似乎买了什么,南风手机上,陈薇的消息疯狂往外蹦: 【?love&薇薇?:你你你说什么???】 【?love&薇薇?:他带你去拍卖会??就是让你玩??让你花他的??】 【?love&薇薇?:姐妹,我相信你不会骗我,但你等下。】 【?love&薇薇?:[视频链接:小心完美顶级恋爱杀猪盘!!!]】 【有风来:?】 【有风来:可是薇薇,我所有身家就几百块,他好像……没必要杀猪盘我吧?】 【?love&薇薇?:可是你有美色啊南风!!你知不知道你到底多好看??】 南风对着手机一阵没辙。 陈薇的脑洞有时候真的很大。 虽然,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裴陵口中的“负责”会到了这个程度。 拍卖十几分钟前就已经结束。宴会厅里,盛大的酒开场,原先被刻意压暗的灯光重新交相辉映,绅士名媛们穿梭其间,互相举杯交谈。 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里一样的场景,南风完全移不开眼。 “想去看看?” 裴陵签过成交合同,语气平淡。 “可以吗?” 忐忑回望他,南风又惊又喜。 “跟着我,别乱跑就是。”大总裁平静。 答应得好像是要带她去逛什么后花园一样……! 紧张穿过vip通道,听着音乐声与交谈声越来越近,顶着众人目光,南风和他一同走进了宴会厅。 大概不管在什么地方,裴陵都是那个会让人群瞬间安静下来的对象。两人方才踏进宴会厅的大门,整个会场原先的交谈声便戛然而止,安静得厉害。 终于见到传闻中被裴陵带回家的对象,却不敢直看,人们只得不经意扫过。 女孩看起来就是才十几岁的样子。虽然还未长开,满是稚气,又未施粉黛,但已经有了无比惊艳的苗头。一袭Elie的当季高定,却偏偏被身旁矜贵男人挡了大半,平白叫人遐想。 眼神仍带着些恭敬畏惧,人们私下低语: “……都说是流言,可裴先生今天不光亲自来了,还带了人,那流言恐怕不是真的吧?” “可……这尊大佛身边这是谁?” “流言不是说是从别的省份来的?别省龙头家里的小姐?” ……大佛?是说裴陵吗? 耳朵尖听到了其中一两句,南风不免于好奇偷偷看他。 抬起头时,裴陵同样正在沉沉注视着她的脸。 男人偏向休闲的大衣下,是一身典雅低调的丝绒深灰西服。或许是有场合加持,他又高眉深目,愈发显得高不可攀。 “小风。” 裴陵带着邀请意味,在众目睽睽下递出了自己的手。 意识到周围同行的绅士小姐无一不是挽在一起的,南风恍然大悟,脸红了个彻底。 礼貌,这是礼貌。 勉强说服自己,女孩生涩凑过去,学着挽裴陵的胳膊。 可大总裁目测得有将近一米九高,她又没穿高跟鞋,两人身高身量都差太大,她又紧张,以至于试了好几遍都没有章法,反倒总是蹭过他温热掌心,愈发令人想钻进地里。 那只被蹭来蹭去的冷白大手却也没有急躁,反倒耐心过来,替她摆好姿势。 “这样。学会了?” 挨得极近的地方传来一声悦耳低笑,那只大手并未离开。 反倒就此慢条斯理向上,轻轻擦过她颈间细嫩皮肤,轻轻替她带了一下有些散乱的柔软毛领。 触感干燥,带着薄茧。 “裴先生……” 南风声音细到几乎听不见。 想说会不会太亲密了。 “不会。” 挽着她一步步向前,裴陵语气低而含笑。 这种场合向来有种不成文的规矩,譬如不能衣着随意,譬如最好精心做好造型,可他觉得不过闲散散心而已,小姑娘现在埋在毛领里的模样已然足够可爱。 何况,他的人也不需要规矩。 “裴先生莅临,实在是让我们拍卖行深感荣幸,蓬荜生辉啊!” 一位挂着负责人胸牌的中年人走了过来。他看着裴陵神色,恭敬小心发问: “不知身边这位小姐是?” 扫一眼周围或带着敬畏,或带着艳羡的人群,目光最终落在女孩挽着他有些发颤的手上,裴陵目光深暗,嗓音低沉: “这是南风。” “我家中的小姑娘。” 16. chapter16 南风第一次和裴陵挨得这么近。 被他周身好似乌木,却又泛着些许微苦的气息裹挟着,时间似乎都格外漫长。 因着两人间巨大的身高差,从这个角度看去,她只能努力抬头,才能瞥见他笔挺的肩线和锋利深刻的面部轮廓。 虽然更吓人了,可就是这种死亡角度也很好看。 而且…… 他说什么? 家中的小姑娘? 觉得这句话莫名好像是在介绍他一个不懂事的,需要格外关照的小辈,女孩被他牵着,耳尖发烫。 “南小姐!真是幸会,幸会!” 眼底有一瞬间的讶异浮现,险些没有收住,负责人重新挂上职业性的恭敬笑容。 “嗯。”裴陵微微颔首。 裴陵声音不高,只足够周围的人听清。 消息却流传极快。挽着他有力的小臂穿过人流,走进被屏风与沙发环绕的用餐区域,一路上有数十人放下手中的事情走了过来,带着热络而恭敬的笑容,向南风示好。 还来不及应对便全被裴陵挡回去,南风悄悄看他。 ……可明明一个月前她还是l市宴会上那个猪嫌狗不爱的狗屁膏药。 “……裴先生。” 小小拽他衣角,女孩满是担心:“这样可以吗?会不会……对您有什么,不好的影响?” 裴陵略微低垂脑袋,带些逗弄:“可你才十八岁,不是小姑娘吗?” 南风疑惑眨眼:“是呀。” 裴陵轻垂眼睫,目光掠过她泛红耳尖,顺着她话低声继续:“那你现在不是我家的么。嗯,小风?” ……好无可辩驳。 南风红脸低头。 她物理意义上就住在他的家。 “所以。”似乎对自己独特的命名逻辑非常满意,一声轻笑从大总裁的方向低低传来:“你是我家的小姑娘,这有什么问题?” ……又笑。 她很好笑吗? 轻拽一下男人的衣角,南风别过头去,专注研究起了拍卖行宴会厅地板的暗纹。 男人的音色很好听,低沉,却丝毫没有过多的厚重,反而有种奇特的冷冽,大概说什么都会好听。 或许是他嗓音作祟。 否则,为什么明明每个字都没有问题,连在一起却莫名显得还有其他意思? 到底也没想明是什么意思,女孩叹气放弃。 她还是去研究地板地砖吧。 前面几批去搭讪的人都被裴陵眼神挡回,又本身就对他又恭敬又怕,隐含艳羡与疑惑看向两人,显贵们私下里的议论声越发不解。 一个月前,京中隐约有流言传来,说是裴陵带了个别处的女孩放在自己家,为了这小姑娘,更是豪掷千金置办行头。 裴陵本就低调,哪怕要来,也从不带人出席社交场合。 第一次带女伴出席,便当众宣布那女孩这是他的家里人。 “……流言倒也不说清楚,那些与裴家相配的家族里,恐怕没有一家是姓南的吧?这女孩,莫不是裴先生家里亲戚……?” “……亲戚?可谁不知道裴家早年那些事?和裴家沾亲带故的,连避着他都避不及,怎么可能?” “总不能是裴先生突发奇想,捡了个普通小姑娘回家?世界上总不能有这样的玩笑吧?” “……行了,都别说了。大佛身边的人是我们能议论的?你们没看见裴先生看都不让看,那股护着的劲……” 最终,话题以疑惑众人的败兴而归收尾。 — 裴陵带着她落座在一处僻静的圆角沙发上。 “好了,去玩吧。别走太远。” 缓缓松开揽着南风的小臂,男人语调低沉温和。 南风下意识感谢:“……谢谢您裴先生!” 裴陵毫不意外:“又谢我?” 他是说过不要再和他说谢谢。可眼下这种场合,除了说谢谢,还能说什么?总不能让她现在当场大叫,天哪裴先生我好开心!今天真是不可思议! 吧。 那会社死的。 眨巴眨巴眼看向他,女孩一阵脸热。 “都说了是带你出来玩。”目光掠过她不好意思的小脸,裴陵眉宇微松:“所以,不必这么有礼貌,去玩吧。” “我在这里等你。” 女孩忙不迭点头:“好!” 南风早就注意到了附近镶金檀木小桌上各式各样的甜点,好像流淌着黄金一样的酒杯。她从没来过这样正式的场合,对什么都新奇。 现在,裴大总裁终于恩准她去转转。 板起脸装作自己很有见识,不想给裴陵丢脸,南风双脚却不自觉向着小甜点走去。 马卡龙慕斯杯水果挞拿破仑冰淇淋…… 天堂。 果然是有钱人的天堂吧。 姿态闲适靠坐在沙发上,时不时和恭敬前来攀谈的人说上两句,裴陵目光无意扫过,便看见女孩像是美食评鉴家一样,极度严肃,好像在用对待什么珍藏的方式对待一块蛋糕。 低垂眼睫,裴陵不多时便瞧见了西服一角上浅淡的指痕。 现在倒是都敢拽他衣服了。 初见的时候,他可记得这小丫头连听他说话都要吓得一惊一乍的。 刚到他家时,更是觉得自己是客人。每日醒来一定把房间收拾得整整齐齐一丝不苟,床铺得比酒店还整齐,连特意请来照顾的佣人的工作都抢了,让人工资都不好意思拿。 还以为他要随时赶她出门一样。 小家伙苦日子过惯了,不相信有人会对她好,就连熟稔一点都只敢扯一下他衣角充作抗议。 殊不知自己已经留下了一块痕迹。 手中佛珠轻微咔哒作响,男人迟迟不曾收回目光。 “裴先生……!裴先生?” 别着负责人胸牌的中年男人穿过屏风,身后保安拽着一个满脸不服的,高举相机的年轻人,匆忙赶来: “实在是抱歉!今天的拍卖会因为有一件在网上热度相当高的拍品在,就有不少记者也在外场蹲守。” “本是没什么,这些人都知道规矩,可谁知有不识相的愣头青,这,这……” 淡然收回目光,男人神色寻常: “什么?” 鞠躬双手将手上的pad递到男人手边,不知为何觉得气压莫名变低,负责人擦了擦额前冷汗: “您看这个。这是我们发现的他发出去的消息,但现在已经在处理了!我们……” 男人投向pad的神色沉沉。 屏幕里,赫然是好几张这个记者和京城晚报主编的微信聊天截图。从说在车库里看到了裴氏董事长的车,准备尾随看看能不能做个新闻开始,逐渐到了声称自己拍到了裴氏董事长身边神秘暧昧女孩的照片,信誓旦旦和主编保证,发出去绝对能当头版头条。 聊天记录尾,还有好几张不同角度的偷拍照。 拍摄者明显离内场很远,只模糊拍到了两人轮廓。 画面中女孩黑色裙摆好像公主裙一般晃动着,整个人却怯生生挽着身边高大的男人,微微落后半步,眼中满是在陌生环境里的依赖和信任。 “你们凭什么不让我发?我说的不对吗?”记者还在奋力挣扎,“我凭本事拍到的!” “凭什么。” 男人声音冷淡,带着沉冷的笑意。 “不知记者先生知不知道,‘尾随’二字在法律上是什么意义。” “不过,不知道也没有关系。会有人让你知道的。” “哎呀……裴先生息怒,息怒!” 赶忙派保安把这不识相的记者送出去,负责人满脑子都是要完蛋了。这尊大佛向来是拍卖场最大的常客,他们供着都来不及,现在还闹出这么一番事情来。 绝对是完蛋了。 脑内已经收到了裴氏的律师函,复杂人绝望等待。 “处理干净,确保没有任何照片和文字信息流出。” 等待许久,男人仅是平淡吩咐。 虽然仍能听出被冒犯的不满。 但已经宛若天籁啊!!! 今天的大佛是真大佛??心情这么好??开恩来了?? 立刻点头称是,马上就要打电话联系京城晚报,负责人又听得男人不经不慢一句: “还有,把照片发给我的助理。” …… ……?? 神色极度复杂茫然地点头,目送这位先生离开走到没什么人的甜品区,好像看见他揉了揉那个女孩脑袋,那声音再一次飘进他脑内:

“喜欢就尝尝。” “不过家里会做,外面的东西别吃太多。” …… ? 他是在做梦还是在幻听? 扫过手边他没有发出去的那个记者的聊天记录,负责人目光恍惚。 【我的天您绝对想不到是什么大新闻……!!】 【裴氏董事长,裴陵!!他身边竟然跟了个女孩!!老天就算玩玩不是女友都绝对是头版头条!!】 他们所有人,无一不记得裴陵是玩玩。 甚至有人觉得这小姑娘幸运,跟了个洁身自好又多少家族都高攀不上的人,还是第一个,就算以后必定没有更正式的名分,只要不痴心妄想,也怎么都能落个好结局。 可现在这样子…… 像是,玩玩吗? — 终于回到车上,听完古典乐团演奏,在众人的目光里离开,南风长长舒了一口气。 长见识是真的,像做梦也是真的。 但被那么多人盯着,没人会不压力山大吧。 【?love&薇薇?:妈呀……我真是刘姥姥进了赛博大观园……】 【?love&薇薇?:你这些照片把我的眼都闪瞎了???】 和陈薇深有同感,回复完她的消息,南风才收了手机向车窗外看去。 裴陵的目光却始终若有所思跟随着她的脸。 “裴……裴先生?” 浑身好像有虫子爬,女孩结结巴巴:“有什么事吗?” 大总裁施施然从一旁拿出他的手机,轻触几下,调整成了镜面模式。他慢条斯理抬手到她面前,尾音上翘: “你的嘴,小风。” 眼前,男人的大手骨节分明,手机后背是黑色皮质,冷硬商务。屏幕中的镜面上,女孩满脸茫然,嘴角沾着一小片浅绿色奶油。 并不明显,但稍微一看就能看见。 ——她什么时候开始顶着这个的!!! 由衷快要爆炸升天,南风飞快扯过车上的纸巾狂擦,大总裁还在一边平和地添油加醋: “没事。没人会看到的。” 他不是人吗?南风抓狂:“可裴先生您看到了啊?而且那么多人……!” “没人看清你的脸。”裴陵语气带着习惯的从容,“至于我,小风。我们经常在一张餐桌上吃饭。” 言外之意是她经常这样他习惯了?? 自暴自弃把纸巾折好,南风抬头望天,试图失忆。 这次的车程格外短暂,前后不过十几分钟的功夫,劳斯莱斯就已经停在了一条满是烟火气的小巷里,一家挂着“李记铜锅涮肉”的小店前。 跟着男人下车,看看这人满为患一整个和裴陵格格不入的地方,南风疑惑眨眼。 “走吧。”大总裁蹙蹙眉,略显无奈, “知道你不爱吃那些素净的。” 京城的铜锅涮肉向来是来过必吃的美食之一。 统共算下来也来了京城两次,听人和在网上刷过不少美食推荐,也对此向往已久,却总是被各种各样的事情打扰,南风还没尝过究竟是什么味道。 包间内,琥珀色的锅底里翻腾着鲜红色的辣椒和鲜嫩的肉片,蘸料香气扑鼻,令人垂涎欲滴。 对着一桌子菜,南风犹豫:“可裴先生您吃什么?您不是不爱吃这些……” “嗯。”裴陵轻抿一口茶水,“是给你的。” ……都是给她的? 蘸料的辣椒放的有些多,辛辣的味道冲上南风眼眶,让她莫名其妙地就眼眶发酸,忙胡乱抹掉掉下的生理性眼泪。 “……哎。” 裴陵颇为无奈,“不是出来玩的吗?” 有丝绸帕子温润的触感轻柔擦过她的眼尾,朦胧间,南风瞥见那个黑色的身影过来,声音很低地发问: “这是怎么了?不高兴还是不爱吃?” ……从没有人像这样对她好,记得她的爱好,记得要带她做些什么,哪怕她自己都觉得算了,他也并不喜欢,但依然愿意空出时间。 去做这些本没有必要的事情。 感受着那只手帕轻柔擦过她的脸,南风眼泪更凶了。 她拼命摇头,想说不是的,很开心很喜欢吃。 但怎么也说不出口。 17. chapter17 “你还小。” 包厢内暖白色灯光映在男人漆黑的眸子里,中和了他眼底惯常的冰冷,连带着他低沉语气都镀上了一层温和: “世界很大,开心的事情会有很多,不必为了不值得的人伤心。” “你很好,小风。” ……他以为她在为那对夫妇的事情伤心吗? 努力止住不听话的眼泪,方才被触碰过的眼尾还在微微发烫,南风低声辩解: “……不是的,裴先生。” “我只是……真的,很开心。” 分明是一个从前无缘无故的陌生人。 却是她这辈子见过对她最好的人。 垂眼瞧着眼前女孩满脸红色泪痕,还想要和他辩解的模样,沉默一阵,裴陵唇边逸出一丝低笑。 “那就好好吃饭。你这些天都没好好吃过。” 目光掠过仍然散发着诱人红油气息的锅底,男人慢慢补充:“当然,这样的重口味就此一顿。” ……果然还是那个爱吃草的裴大总裁。 从莫名其妙的情绪里缓过来,没出息地擦擦眼角,南风认认真真拿起筷子。 享受美食。 三月初的京城还是乍暖还寒的时候,走在路上仍能被冻得一哆嗦。铜锅内汤底咕嘟翻腾着冒泡,鲜嫩羊肉片滚了一层锅底的红油,又沾上了带着麻酱的料碗,入口就让南风从胃暖到了脚趾尖。 这家胡同里的李氏铜锅涮肉也算是一家网红店。 刚来京城的时候,陈薇就和她念叨过很久。 这家店在京城一众馆子里消费不算高,预约制,人均一两百的水平。她和陈薇两个大馋鬼你看我我看你,怎么也舍不得掏这些钱,只得遗憾把餐厅放进了此生必吃清单里以后再说。 现在是旺季末尾,要提前一个多月预约才有座位,似乎还涨了不少价。 望向一旁浅抿茶水的大总裁,南风认真: “裴先生,我来付钱可以吗?我真的有钱。” 她吃裴陵的用裴陵的,还要花裴陵的时间,已经很不好意思了。 现在还要他额外花钱,心底更加过意不去。 大总裁慢条斯理挑眉,似乎听不懂她来付钱: “你的意思是……我带你出来玩,但需要你付钱?” 提醒似的加重了带字,男人语速慢慢:“这样显得我很不绅士。” 南风小声对手指:“可我觉得总让您付钱不好。” 听到钱好像听到了一个奇特的笑话,裴陵轻点两下手机,似笑非笑将手中全是机密的手机屏幕递给了她看。 一条说着什么照片的消息飞速掠过。 手机屏幕上,是一个深蓝色的极简页面。 顶部用英文术语写着的单词后面跟着她数不清的零,中间是数学大题一样的饼图折线图,密密麻麻的表格紧随其后,不知道多少个细小的亿字叠加,南风差点不认识字了。 对金融术语半知半解,女孩疑惑: “这是什么呀裴先生?” “集团司库系统,现在正在显示的是裴氏旗下公司的单日流水。” 男人微低头看她,嗓音带着逗弄孩子一般的好笑: “所以,你觉得我很缺钱,是么。” 玩游戏都没挣过这么多钱,南风弱弱坚持: “呃……呃……可裴先生……” 收回手机,裴陵悠然自若低笑:“好了,别闹。餐厅是昨晚就定好的,钱也付过了,我不收你的钱。” 所以…… 他真的是因为她父母的事情想要逗她开心?? 被推理出的事实冲击得晕晕乎乎,直到天色黑沉,和裴陵回到大平层内,南风都飘飘欲仙,灵魂出窍。 “今天我真的特别特别开心。我不知道怎么和您说比较好,裴先生,真的很谢谢您……” 组织了十几分钟的措辞,洗漱完对着恰好路过她这里的裴陵,南风小声开口。 大手抚过她毛乎乎脑袋,裴大总裁难得没有计较谢谢两个字,很好说话: “好了,早点去睡。” “别总是和你那个朋友半夜打电话玩游戏,也别总是刷小视频。” ……她她她就前天晚上和陈薇玩了一次!! 小视频也是,实在睡不着觉才…… 他到底为什么会知道啊?? 混乱里给裴陵深深鞠了一躬,南风大脑好像爆炸过,一片空白: “好的!!!” 说完,飞速溜回客房,咔哒关门。 影子都没留下。 手中端着茶杯,目光深沉落在客房紧闭的房门上,男人沉默着,半晌不曾动弹。 在走廊灯下,神色晦暗不明。 — “先生?您怎么在这里?” 杨妈路过走廊,无意间瞥到裴陵,随口招呼。 裴陵神色顿时平和:“辛苦。” “什么话?”杨妈乐呵呵看一眼客房房门, “我返聘您不是给加工资吗?而且退休了多没意思啊,现在看您家里多了南小姐,您每天都笑得那么高兴,可比我跳广场舞有意思得多喽!” 笑眯眯带着他满是火锅味的定制大衣,杨妈念叨着走向洗衣房: “看看我们裴先生,这些日子可笑得比从前几年都多了!” 叮咚。 有微信消息不停作响。 一片昏暗灯光里,男人拿起手机,再度看向客房房门。 【南风:[向您转账523.6元]】 【南风:晚安裴先生!今天真的是我有史以来最开心的一天!您每天工作这么忙,早点休息呀!】 【南风:[小猫盖被.gif]】 欲盖弥彰的样子。 这丫头大概给他发完这些就又偷摸和她那个朋友玩游戏去了。毕竟,前几天晚间路过她这里,还能听见各种各样的声音。 不是她小小声叫你先别死我要死了。 就是小视频软文“我是本朝唯一殉葬的贵妃,而下旨的,是我曾经的心上人。” 点进南风的小猫头像,扫过代表在线的小绿人,裴陵缓缓打字。 【P:我看得到你微信在线。睡觉。】 【P:别装睡。】 几分钟后,那个装睡的女孩终于按捺不住,正在编辑的状态显示很久,消息才跳出来: 【南风:对不起裴先生我真的睡了![大哭.ipg]】 【南风:还有……您把钱收下好不好?算我的一点心意[委屈.ipg]】 【南风:[小猫作揖.gif]】 并未发觉自己唇角又在慢慢上扬,退回转账,裴陵等了会才回复: 【P:不好。】 【P:这是你的钱,自己收好。】 【P:睡觉。不许看手机。】 【南风:[小猫好吧.ipg]】 【南风:[小企鹅睡觉.gif]】 连表情都蔫哒哒的。 倒是可爱。 ……觉得他冷硬不近人情么。 低垂眼眸,看着女孩状态里的小绿人渐渐消失,存了她的小猫表情,隐约听见她起来关灯,裴陵缓步回到书房。 照片事件的处理结果早些时候就发给了他。 京城晚报的老总在得知自己手下的记者竟然胆大包天到了这种地步之后,二话不说就打电话给他助理,告知涉世主编和记者已经停职处理,以后绝对会管好自己手下的人。拍卖行负责人也连连表诚心,发誓以后绝对做好入场人员管理。 他拍下的百达翡丽5374/400P-001则明日会送到府上。 程现的消息弹出得无声无息: 【助理程现:裴先生,这些是京城利信拍卖行负责人发过来的照片。】 【助理程现:请您放心,我们确认过了,网络上没有任何图文消息流出。】 【P:嗯。】 一一下载发过来的数十张各个角度的照片,默默垂眼许久,裴陵离开微信,创建私密相册。 把所有照片都放了进去。 十几分钟后,放下手中钢笔佛经,男人再一次拿起手机。 挑出其中两人最清晰的一张。 放在了手机开屏的相册封面上。 — 两周后。 l市,金沙雅园。 奢华富丽的家具被抬走不少,焦头烂额看着公司账号下的抵制舆论越来越大,南建国恨恨砸过键盘: “我**!!” 帖子刚被发出来时,他和李静谁都没有把一个小粉书帖子当回事。他们可是建材公司,和高级房地产合作的,谁会在乎一个小年轻们的 平台怎么说? 出不了一两天,就没人在乎了。 可七八天过去,那件事非但没有下去,反倒像是有推手一样,不小上了一次热搜,公司电话每天都被打爆。 就连l市的妇女儿童组织都打来了警告电话。 他们签署协议得到的资助钱款和物资完全是一笔巨款,但南建国这些天投资的股票和项目无一不是烂尾大跌,工资都快发不起了。 更别提南屿高额的医药费。 “孩子他爸……孩子他爸!” 匆忙举着手机过来,李静给他看微信聊天界面, “你看我那个朋友说的,京城的事!说是什么……那个裴先生,领着风风去了京城最大的拍卖行!!” 屏幕上,李静厚着脸皮询问京城最近有没有大消息的消息下。 赫然是那个京城朋友的回复。 【Adain:倒是有。】 【Adain:裴氏董事长,就你们最近打听的那个,带了个女孩去了利信上周的拍卖会,之后说这女孩是他家里人,他的小姑娘。】 【Adain:这事最近京城确实传疯了。尤其是那款全球限量八只的百达翡丽女表,当天被一个神秘买家以将近七千万的高价直接拦下。】 【Adain:现在,都说是给那女孩的呢。】 【Adain:喏,你自己看吧,那女孩真是命好。】 【Adain:说起来,这位不知道哪来的大小姐倒是也姓南,恰好和你们一个姓。】 【Adain:[视频链接]】 那是一段当天拍卖会结束后酒会的直播链接。 南建国猩红着眼睛,拖动拖动进度条反反复复找,才看到了一道模糊的,穿着黑色公主裙的影子。 身高腿长的男人将她护在身后。 两人揽在一起,无比扎眼。 他的家里人,他的小姑娘!! 七千万的百达翡丽!! 一眼看上去就是高定的裙子!! 李静的手机里,医院的催钱消息还在不停闪烁: 【李静女士,按照我们商量好的疗程,南屿的基因药物一旦停下,后续治疗效果会极速锐减。而且他的病情目前有进一步恶化的征兆。已经拖延三天了,您什么时候来补交钱款?】 那天之后,他们心头也有火气,没再联系南风。 想着让着不听话的小妮子长长记性,冷静冷静,什么时候懂事,什么时候他们再打电话过去。 一把夺过李静的手机,南建国疯狂吸气。 好几分钟后,点开南风,眼巴巴打字: 【小风,怎么不回复?爸爸妈妈担心你啊,或者爸爸妈妈来京城看你好吗?带你回家?】 期待着南风回复,南建国咧嘴睁眼。 屏幕上,大红色的问号格外刺眼。 一行小字温馨提示: “对方开启了朋友验证,你还不是他(她)好友,请先发送朋友验证请求,对方通过后才能聊天。” 敢拉黑??!!! 差点把手机砸在地上,南建国暴跳如雷,又点开了那个陈薇的联系方式。 打开那个免打扰的对话框,赫然就是一句: 【薇薇薇薇:有些人,活着都是污染空气,脏人眼睛,浪费地球宝贵的资源[微笑.ipg]】 【薇薇薇薇:劝你们早日投胎,来世好好做人[微笑.ipg]】 电话里,各种各样的电话还在被打进来,说他们不配为人父母的陌生消息一条一条。 l市大学附属医院的电话也疯狂打来。 “南建国先生,李静女士,如果负担不起基因药物,还请你们尽快做决定啊!!” 电话里医生语气焦躁, “南屿本来就不配合治疗,治疗期间还偷点外卖辱骂医护,现在停了药,情况更差了!!” 咬牙打开银行卡,看着余额零的账户,又看一眼信用卡天价的张本月偿还清单,南建国一阵头晕目眩。 恶狠狠打开购票软件,李静看着他用花呗买了两张前往京城的便宜机票。 明天起飞。 “孩他爸!”李静慌张,“这是干什么!” “还能干什么?!” 狠狠瞪一眼妻子,南建国怒吼, “找去京城!!” 18. chapter18 两周过后,南风的生活恢复了以往的样子。 找找兼职,面试被拒,接着找兼职听网课。 再也没有想过南建国和李静那一家三口的事情。 按迷信的话讲,她可能就是个没亲缘的人。 昨天大总裁有空,特意拉着她又去诊了一次脉。一天三顿的苦中药终于起到了作用。听着她还能勉强过眼的情况,大总裁格外开恩,允许她出门去玩。 迫不及待地,南风和陈薇约在了市中心的咖啡馆。 “我真是**了……” 不久前才从l市回来,陈薇愤愤灌了一大口咖啡: “要不是犯法,我真想当场就给他们别墅砸了!!这群人真是,说是人都是侮辱人这个字!!” “他们再联系你了没有?” 南风看眼手机,摇头:“我全拉黑了,也开了陌生号码防护,他们打不进来。” “那就好!” 陈薇没好气附和: “把那两死人,对,还有你那个不要脸的弟弟一起全都忘了吧!我看他们公司最近流水暴跌,过不了几天,就能看见他们要饭了!” “哎,而且而且。” 陈薇兴奋凑过来给她看手机里的新闻页面: “李老板事件的后续来了!大快人心!” 南风好奇探头:“什么后续?” 手机屏幕上,是一个法律相关的官方自媒体博主发布了的,名叫【欺男霸女,偷工减料,李某财父子如何敛财至今?】 迎面,先是两张李老板在法庭上战战兢兢的图片,接着是一张法庭终审的判决书。判决李某财十五年有期徒刑,另罚款五百二十四万元。考虑到孩童的安置问题,延缓一周执行。 【据悉,李某财父子常年在当地对年轻女性实行不法侵害,且承包建筑均出现建材质量不过关问题。】 【目前,相关建筑多数停用。】 【李某财父子面临的,不仅有法律判决,还将是数千万元对居民楼业主的赔偿款。】 “……终于恶有恶报了。” 南风移开目光,声音很轻。 “哎,对了南风,说起来,最近我们考到京城的高中同学有个同学聚会。” 切换到微信页面,陈薇关切发问: “要不要来换换心情?很多人都在,班长也来。” “班长?” 对着微信群里基本全不认识的人名,南风疑惑瞥了眼。 陈薇指着一个动漫男生头像:“就是林桥言啊,你不记得了?” “你高三后期家里不是出事没来学校吗,还是他帮我忙收拾的你的课桌,把东西寄到你家去的。” 南风茫然摇摇头:“真的不记得了。” 她有点脸盲,又因为南屿的事情和高中的同学相处时间并不长,只对少数几个和陈薇关系不错的女生有印象,也不记得名字了。 听说班长帮她收拾了书桌,出于礼貌,南风跟着陈薇加入了群聊。 “……啊,对了。稍等我一下,薇薇。” 飞快切换了微信页面,喊住要打车的陈薇,南风点进了和裴陵的聊天框。 【有风来:裴先生!】 【有风来:我今天有一个同学聚会,可能回来会迟一些?……!】 对面秒回: 【裴先生(不喜道谢):[三花小猫比心ok.ipg]】 …… ? 大总裁被盗号了吗? 为什么要偷她的表情包?? 南风当场噎住不知道该回什么,裴陵的消息还在往外冒: 【裴先生(不喜道谢):几点回家。】 假装没看见那只和裴陵高冷人设格格不入的三花猫,南风问过陈薇,回复: 【有风来:大概晚上九点左右裴先生!】 【有风来:[小企鹅贴贴.ipg]】 屏幕上对方正在输入跳动了好一会,高冷的大总裁消息才再次跳出来。 【裴先生(不喜道谢):[花丛,太阳,好的.ipg]】 【裴先生(不喜道谢):晚上来接你。】 ??? 大总裁偷她的表情包用完了?? 发这种老年人表情包?? 南风摸不着头脑: 【有风来:不用麻烦您的裴先生!我和薇薇在一起,我们叫车顺路。而且您到家也很晚了,应该好好休息……![贴贴.ipg]】 【裴先生(不喜道谢):顺路。】 【有风来:可是我还不知道要去哪呢裴先生[流泪.ipg]】 好几秒后,对面才回复: 【裴先生(不喜道谢):到时候给我发消息。】 【裴先生(不喜道谢):[红包:好好玩。]】 【有风来:好的裴先生!】 没好意思收下裴陵的红包,觉得大概是今天起床的方式不太对,以至于裴大总裁的人设发生了一点奇怪的变化,南风转头,瞥见一条新消息: 【裴先生(不喜道谢):[小企鹅贴贴.ipg]】 ???? 南风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她刚发的小企鹅贴贴!? 又偷她的??? — “哎,对了南风。” 出租车上,陈薇好奇看着南风和裴陵报备完, “这个裴总……这么关心你啊?那天带你去玩,现在又要来接你?” 奇怪蹙眉,陈薇凑过来: “他这种人,不该很忙吗?怎么每天不是陪你玩就是和你发消息的?” 犹豫翻了翻她和裴陵每天都在聊天的微信,也不知道为什么,南风不确定回答: “……呃,可能是……比较闲?” 陈薇满脸不信: “你还不如说他从小就喜欢玩小公主养成计划,现在碰上真人了想给你当爹。” 听着陈薇的脑洞没忍住抽抽嘴角,下了出租车,两人向着同学聚会的地点走去。 地点是大学城一家有名的清吧。 l市一中平行班的质量参差不齐,南风所在的班级考到京城的也不过十来个人。 当年,京大和她的名字在家长们嘴里挂了一整个夏天。 紧急和陈薇认着人,南风走进了包厢。 清吧包厢内,好几个果盘已经被端上小桌,两个女生在一旁叽叽喳喳,几个男生围坐在一起讨论得热火朝天,时不时拿起手机拍张照。 听到她和陈薇进门,其中一个名叫赵钱的同学热情招呼: “好久不见啊学霸!京大的生活怎么样?” 刚落座的身体一僵,南风小声:“……因为身体原因休了一年学,还在治疗呢。” “哎,也是。” 赵钱毫不在意:“你身体一直不好,正好上大学了好好养养再说。” 收起手上录视频的手机,他嘿嘿笑,:“对了,怎么不联系我们这些老同学啊,尤其是班长!” “他都一直惦记你呢,说就在京大隔壁的京邮电怎么碰不见你!” 在几个男生闹哄哄的推搡下,一个刚才一直坐在一旁的男生被推了出来。 他满脸不好意思和无奈,带着副黑边眼镜,比南风略高一个头,长相周正,带着种学生感的书卷气。 赵钱偷笑,添油加醋: “你不知道吧学霸?当初听说你家里出事来不了学校,班长可担心了!不光找到家长通讯录给你家打电话,还和老师要了很多次复习资料,又找到你家的地址寄过去!” “好几次你去医院,他垫钱比谁都积极!” “偏偏,他还做好事不留名,只有我们几个知道。” 那段灰暗的时光,南风已经多数忘记了。 南建国公司濒临破产,在医院的南屿没人照顾,他们跑到学校说她不管弟弟的命了吗。整个高三下半年,南风的生活就是艰难上学,多数时间挣扎着熬夜自学,照顾南屿的循环。 那些被寄到她家的复习资料帮了她很多。 寄件人署名一直是班主任,陈薇也是这么说的。 现在,有人告诉她。 那段时间里不只有陈薇记得她……? 南风低垂眼帘,神色茫然。 瞪一眼身后的男生,林桥言温文开口: “抱歉啊,南风同学,冒犯你了吧?” 青年声音温润:“毕竟,你在我们班也算是风云人物了,有个那样的家,但是一考就是京大,实在是令人难忘。” 目光停留过她和陈薇来时经过的地方,林桥言缓缓收回目光,笑了笑: “大家都坐吧。” — “薇薇……”南风缩在角落,不知所措,“你没和我说过啊?” 同样一脸茫然,陈薇困惑:“我也不知道啊?要是知道了我肯定不带你过来!” 南风犹豫:“那他们说的是真的吗?高三那些事……” 皱眉思考好几分钟, 陈薇才艰难挤出: “你生病垫钱的事情,好像是有,但你人缘不错,积极的人不少,我也就没当回事。至于资料……” “我也和老班要过很多次,但每次我说想寄给你的时候,老班都说她已经寄过去了,我还说她怪好心的。” 瞥一眼南风空白的脸,陈薇明白了什么,叹气拍拍她肩膀: “不记得就不要硬想了。” “改天咱们请他吃顿饭,当面感谢感谢就好。” 低低嗯一声,南风垂下脑袋,点进群聊里的收款链接。 她在l市一中上了三年学。 回忆起来,曾经的同桌同学都叫什么,曾经干过什么,却好像被橡皮擦擦过,模糊不清,几乎没有任何痕迹。 留给她的,没有痛苦的记忆。 也没有快乐的记忆。 同学聚会进行得还算顺利,南风和几个女生玩了桌游,听着他们聊天,有时候有人说话就接两句。 “说起来,南风同学……” 结束了关于寒假怎么样的话题,林桥言走过来,压低声音,迟疑开口: “你和你父母没有联系了吗?” 林桥言点点手机:“前两天叔叔阿姨不知道为什么找到我,问我知道不知道你现在住在哪,说他们联系不上你了。” “——哎呀拉黑就好!” 生理性烦躁恶心,陈薇率先开口:“我们南风和他们不是一家人!” 本来只是随口一提,林桥言愣愣,看过南风。 女孩缩在包厢一角的沙发里,局促点点头。面色是不自然的苍白,眼下却没有乌青,圆滚滚的眼睛里满是清澈放松,让人有些想不起她耷拉着眼睛的模样。 看上去,就被人照顾得很好。 林桥言欣慰露出笑容: “也是。这次再见到你,看起来比以前气色好多了。” 好多了吗? 恍然一下,南风不好意思: “班长,你做了那么多……我还没有和你道过谢,真的很感谢你!” 肉疼一下,女孩认真:“你最近什么时候有空吗?我和薇薇想请你吃顿饭。” “这就不用了,应该的。”青年笑声爽朗, “比起这个,南风,你的微信响了?” ——裴陵的消息? 忙应一声打开微信,南风不知为何有些心虚。 【裴先生(不喜道谢):在哪里玩?】 【有风来:[实时定位]在大学城的与你清吧……!】 【裴先生(不喜道谢):知道了。不要喝冰饮料,不要喝酒。】 【裴先生(不喜道谢):怎么不收红包。】 【裴先生(不喜道谢):[小熊摸摸头.ipg]】 …… ??? 她还以为大总裁的人设恢复一点了?? 结果他怎么还自己找这种表情发给她啊?? 他知不知道自己崩人设ooc了?? 南风不可思议睁大眼睛。 【有风来:裴先生您怎么发这些……】 【裴先生(不喜道谢):[小猫贴贴.ipg]】 【裴先生(不喜道谢):不可以吗。】 【有风来:不是!!我只是觉得您好像更适合发这些】 南风严肃商务表情包刚发送过去,裴陵秒回: 【裴先生(不喜道谢):可我想用之前那些。】 【裴先生(不喜道谢):红包记得收下,你们不是要a钱么。】 ……可能表情包小偷就是裴总的新人设吧。 南风妥协闭眼。 【有风来:[小企鹅好吧.ipg]】 “呦——!” 赵钱不知道什么时候看了过来,嘿嘿起哄: “原来南风你有男朋友了?这么黏糊啊?” ……男男男朋友!!?? 目光慌乱扫过一黑一白贴在一起的小猫表情,南风飞快辩解:“……只是借住的亲戚!!” “哦~” 赵钱接着起哄,声音越来越大。 “好了,这是南风同学的私事。” 林桥言传来的声音不高不低, “何况,说了亲戚就是亲戚。赵钱,不要胡乱起哄。” 几个男生不服气闭嘴,南风心跳终于慢下来,松一口气:“……谢谢,帮大忙了。” 林桥言看向她的眼神温文含笑: “没事。” 19. chapter19 捧着热奶茶坐在卡座里,听远处的同学们聊校园生活,南风一言不发。 她有些格格不入。 他们是理科班,两个女生有事离开,剩下的全是男生,她和陈薇本就和他们没什么话题。 高中分班分班之前,老师同学们都建议她选文。虽然理科成绩同样优异,但南风在本省的作文杯里得过数次奖项,选文更有利于她参加好学校的夏令营或提前招生。 这件事也在南建国夫妇的掺和下不了了之。 她是去年十月休学的,只经历过京大的军训。 那些男生口中糟心的舍友,好玩的社团,和导员斗智斗勇,在她耳边都很陌生。 “哎,要我说,现在这个社会,学习……根本就没有用!” 赵钱喝了酒,嘴上开始没有把门的, “在京城这种地方,还得早做打算!像我,我就是做自媒体的,十几万粉丝!” 带着手上名表转一圈,赵钱又摇晃打开手机界面给众人炫耀。 抖音Golden赵的个人主页上,粉丝数刚刚过了一万,简介都带着金钱的气息: 【188帅气男孩[闪亮.ipg] 美高回国,家有商场一座,现住京城壹号[彩虹.ipg] 关注我,带你拿下一手顶奢,圈内大结果资讯】 顶着众人尴尬的目光,赵钱咧嘴嚷嚷: “看到没有,我今天开的车都是……” “……他家里不是开杂货铺的吗??到底有没有人能把他的嘴捂上?” 心疼a的几十块才留下的陈薇忍无可忍,和南风对视一眼,双双无语。 “……真是抱歉。”林桥言头疼扶额,“我招呼同学们的时候,完全不知道他现在是这样子……” 林桥言看向南风,满脸歉意:“我记得南风同学以前就不喜欢吵闹的场合吧?我也是。” 南风意外:“班长你知道这个?” “是啊。”林桥言温和回忆,“毕竟,我很多次去找你讲题,你都躲在清静的地方发呆。” 垂眼看过女孩迷茫的表情,林桥言低下头,声音很轻: “说起来,其实应该是我要谢谢你才是。” 谢谢她带给他的那一抹亮色。 南风小小摆手:“只是讲题而已,谁都可以做的,真的不用谢我。” 林桥言笑着递过手机: “那我们先加个联系方式,可以吗?大家都在京城,又是老同学,有什么事情彼此可以帮帮忙,互相照应。” 正好约时间感谢,南风点头打开微信。 迎面就是三条新消息。 【裴先生(不喜道谢):快结束了吗。】 【裴先生(不喜道谢):不要玩得太晚,会不安全。】 【裴先生(不喜道谢):[小猫等待.ipg]】 目光无意扫过他措辞,林桥言顿了下:“这位是……?” “——我借住的亲戚。”南风忙把消息点掉,“抱歉啊班长,我先回他一下!” 大总裁到底偷了她多少表情啊!! 看班长点头,南风强装镇定,乖巧打字。 【有风来:快结束了,裴先生】 【裴先生(不喜道谢):[小猫好的.ipg]】 【裴先生(不喜道谢):不要乱跑,我二十分钟之后到。】 — 裴氏大楼。 董事长办公室前。 时间临近下班,大楼外夜色沉沉,整理着pad里的资料,林俐站在门口,等待裴陵最后的工作安排。 已经收拾好东西的程现兴奋过来:“林姐?老板办公室现在没人,他发消息呢,估计过会你就能撤了!” 林俐克制不住上扬的嘴角:“那就好。” 这段时间,裴陵心情明显不错。 不光上班时间推后下班变早,有空没空就要看手机,还因为她提建议有功给她当场涨了工资。 虽然,有时候,像恋爱了一样不太正常。 但只要他奇迹一般的好心情不消失,那就是苍天有眼,感恩世界! 程现一脸八卦:“记得看群啊林姐!” 习以为常,林俐点开更名为【老板粉泡泡前哨站】的99+新消息群聊。 【呈现:大消息,大消息[尖叫.ipg]!!】 【呈现:我去啊!!老板什么时候会发表情包了??】 【aaa财务相关找我:??祥说[尖叫.ipg]】 【呈现:我下午去给他送文件,瞥见他在给别人发那种软萌软萌的小女孩表情包!我的妈呀!那是老板!冷脸死神!软萌小猫表情!】 【呈现:[小猫撒娇.ipg]】 【呈现:就这种!!!】 【呈现:然后啊,然后!他不知道哪来的表情,反正是用完了,最后只能发系统推荐的老年人表情!那个眉毛皱的,我差点没忍住……】 【Ethan.C:……该不会是偷传说中那个小姑娘,又给人家发回去了吧。】 【Ethan.C:想和人家拉近距离?】 【Ethan.C:不然他还能给谁发,他微信发公务多打一个字都嫌浪费时间[微笑.ipg]】 林俐没忍住扯扯嘴。 这段时间,大老板养小姑娘沉迷的事情已经传开了,群里每分钟都在99+。 【俐:……那他可真是铁树开花一开就着】 【aaa财务相关找我:照我说我感觉他不会已经强取豪夺强占了吧,老板那个性格……我可是听说了拍卖会的事了,拜托,那种场合!!揽着人家!!还说什么家里人!老板那个人精能不知道别人看来什么意思吗!!】 【aaa财务相关找我:[我不信.ipg]】 【Ethan.C:还强取豪夺,下一步是不是就该追妻火葬场男二上位了,你绿江看多了吧[捂脸.ipg]】 【aaa财务相关找我:?那你说老板那个商战作风不强取豪夺吗??】 【Ethan.C:我的意思是他那个性格应该转po17或者花市频道】 【aaa财务相关找我:……还是你懂老板。】 ……这都什么跟什么。 她也真是搞不懂这些年轻助理们都在想什么。 林俐抱着手机一阵无语。 那个女孩明显就是没意思吧?不然用大老板十几分钟就蹙眉看一次手机,心神不宁的? 程现已经准备跑路,满脸憧憬:“林姐啊,你说老板以后会不会一直心情这么好?” 林俐瞥一眼手里的消息,脸色微变:“难说。” — 董事长办公室内 。 裴陵深色西装笔挺,靠坐在办公桌前,眉目深邃,面色平静,目光沉沉落在屏幕上。 带着职业性的微笑恭敬进门,林俐微微鞠躬:“裴总。” 放下手机,男人语气淡淡: “南家那边的事处理得怎么样了。” 林俐双手利落将手中pad递过去: “目前已经按您的吩咐去做了。” “南家的公司本身就有很大的资金缺口,现在,南屿的症状到了反复期,南家父母应接不暇,最近准备来京城,购买了明日落地的机票,但不知道南小姐和您的住址,正在反复通过百度搜索的电话号码等渠道联系我们的人,还有话要给您说。” 并不在意pad上的资料,裴陵自始至终神色平淡:“什么话。” 迟疑一下,林俐伸手划过企业微信。 pad上,是一家旗下公司负责人发来的信息。 【您好,请问是林助理吗?】 【有有人联系到我们,说是裴总身边那位小姐的亲生父母,必须要我们带到他们的话。】 【[截图.ipg]内容……实在有些难看。】 截图里,是南建国的手机号在裴氏旗下公司网站留言板里留下的消息。 【裴先生,不管怎么样我们都是小风的亲生父母,您不能就这么让她不联系一辈子吧!】 【您不可能资助她一辈子,她以后总要长大,总要嫁人,到时候连父母都没有多难看啊!至少让我们和她联系……】 啪。 蹙眉掠过其上的文字,目光在后一段上长久停留,并未看完所有,裴陵直接将平板搁在了办公桌上。 “……裴总?” 从未见过他这般,林俐小心翼翼。 裴陵微微后靠,缓缓闭眼:“接着做,狠一点。” 听林俐吩咐说是,嫁人离开几个字仍在他眼前浮现。 离开? 嫁人? 不负责任地闯进他这里,把他的生活变成现在这样的可爱好笑,却又有可能有另一个被称之为家的地方,离开他的生活? 男人半阖着眼,手中佛珠缓慢咔哒作响。 半晌之后,方才开口。 裴陵嗓音低沉,平和含笑: “既然是我的人……那就没有离开的道理。” “……裴总?”林俐不解。 “没什么。” 睁眼起身,目光静静落在又在叮咚作响的那个小猫头像上,裴陵冷白指节摩挲许久,垂着眸子。 漆黑眼底,情愫深沉浓重。 许久,裴陵眉梢微松,胸腔内逸出一声喑哑低笑。 慢条斯理走进办公室后的更衣室,裴陵声音传来: “——让司机把我车库里那辆布加迪开出来。” 点头称是,林俐困惑:“裴总?您今晚有事需要额外安排吗?” 在他这里工作时间将近五年,林俐清楚裴陵极度低调的性格。 平时几乎不在公共场合露面,不接受任何媒体采访,除了京城最顶尖的那一撮人以外稍外围的人都不清楚他究竟是干什么的。 那辆合作方送的超跑裴陵平时觉得太招摇,向来都是在车库里落灰。 “嗯,有事。” 裴陵声音很低,语速缓缓: “接人回家。” 20. chapter20 “……早知道不来了,咱两吃饭去。” 和南风坐在一起刷手机,陈薇小声嘀咕。 瞥眼面前还在吵闹的赵钱,南风点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走走走,去看车!我新提的!” 卡座区域吵吵闹闹,赵钱手上点开直播,摇摇晃晃把所有人往出带。 “我就不去了吧……” 躲避满是弹幕的镜头,南风低声, “我又不认识车。” 赵钱胡乱转向外一指:“怎么可能不认识豪车!那个就是!” 顺着看过去,南风看见了一摆共享单车。 只好默默露出一个礼貌不失尴尬的笑。 “——我的天呐!!!” “我去,我去!!你们快来看!!门口真有辆超级豪车!!” 几个男生的尖叫从门外传来,赵钱自豪开口:“那就是我的车了!” “……呃,不是吧?” 门外男生声音荒谬:“……你,开得起那个?” “什么啊有我开不起的?不就是我的?” 手机直播里[主播还是有实力][啪啪打脸啊][我们赵哥就是这么牛]的弹幕一条接一条,热度不断上升,赵钱大声嚷嚷: “怎么,我和粉丝介绍的时候你们没听见?几十万的车!难不成还能有其他豪车?” “你……?” 门外男生好笑:“你的意思是,你开得起那种连号码牌都是超级连号的车?!” 赵钱打了一个酒嗝,开着直播晃悠出去。 “……什么连号?是啊我特意选的6尾号啊。” ……终于安静了。 暗暗看一眼手机上显示的时间,南风困惑眨眼。 大总裁一向守时,今天是有事耽搁了吗? “——抬头。” 头顶男声低沉好听,无比熟悉。 忙放下手机,南风抬头望去。 清吧复古的暖橘灯光下,裴陵眉目深挺,黑瞳深邃。丝绒黑色西装马甲和高领毛衣取代了大衣下惯常的西服,更衬得整个人格外挺拔,无比矜贵,仿佛生来就该站在云端。 他本就身高腿长,贵气无比。 站在清吧一群鸡零狗碎的大学生里,更是格外俊美。 ……多少次被大总裁美颜暴击到了? 不自觉关掉刚和林桥言加上好友的手机,南风耳尖一阵泛红。 上天对他真是太不公平。 多金高智年轻不提了,偏偏还长了一张这么完美的脸,以至于她天天和他见面,依然觉得他每天都在帅出新高度。 尤其是今天。 不知道是不是有商务酒局,新换的这身衣服…… 格外,好看。 “裴先生。”南风格外不自在,“您怎么还进来这里……” “——抱歉。您是?” 看过裴陵与周遭格格不入的气质,林桥言警惕起身,微微挡在了南风身前。 裴陵微微挑眉。 目光漫不经心扫过林桥言挡在女孩前的手,他一身青涩的学生装,又略微停留在他眼底。 停在那个不知所措的天真女孩身上。 少年眼底情愫何其明显。 一声低笑从容溢出,微微侧身遮住南风,裴陵不紧不慢,俯视对上林桥言: “我是南风同学的家属。” “她胃不好,和几位同学玩了一下午,现在总要回家休息。” 林桥言不自觉紧绷:“可我从没听说过南风有这么一位亲戚。” “自然。” 熟稔轻揉身后女孩脑袋,裴陵微抬眼睫,慢条斯理: “毕竟,这是小风的私事,自然不用对外人事事告知。” 低头看向南风,男人语气亲昵含笑: “是不是,小风?” 愣神看向眼前男人,林桥言满是茫然。 他向来关注经济财政板块,对眼前男人虽叫不上名字,却觉得分外眼熟,像是不久前才在某个峰会的直播上见过他发言。 这样的大人物,按理人生和他们不该有任何交集。 可为什么…… 话里话外,全是微妙好听的,排外感? 就好像。 那女孩,本该就和他在一起。 看一眼林桥言愣住的表情,南风忙拽拽裴陵衣袖: “裴先生!他是我高中时期的班长,帮过我很多的。” “这样啊。”裴陵若有所思,不经意瞥过林桥言,“那不知林同学什么时候有空,好叫我和小风请你用些便饭?” ……又是这样微妙的语气。 俯瞰的眼神。 林桥言皱眉开口:“……不必了。” “——我的天啊!!” “您就是门口那辆超跑的主人吗??您是……是南风的家属??” 有男生激动从门口跑来:“天呐,我……据说这种车一辆要上亿啊!” 裴陵神色平静恰到好处:“是。” ……所以,他们说的豪车,是裴陵的车? 南风下意识探头向门外看去。 赵钱呆在门口,正慌乱关着手机。 直播界面里,涌入他直播间的车迷差点把直播间炸了,满屏都是尖叫嘲笑的弹幕: 【我的妈呀全球限量几台的布加迪……】 【京A00008……我的天。有人懂这个车的车牌号含金量吗……】 【主播主播,这是你的车吗[嘻嘻.ipg]】 看着赵钱灰溜溜关直播又删回放,南风小小点头。 活该! “玩得好么?” 身前,目光自始至终落在她身上,裴陵平和发问。 回忆起刚才的吵闹,南风艰难:“……还好吧。” 看出她窘迫,裴陵低笑:“好了,去和你的朋友道别,我们该回家了。” 乖巧点头去和陈薇道别,又和班长再次郑重道谢,南风跟着裴陵离开了清吧。 — 愣愣看着女孩离开的方向,林桥言久久不曾回神。 青年声音很低:“陈薇?那是南风的……亲戚吗?” 那女孩分明懵懵懂懂,什么都没有看清。 可她和那人那么相熟。 是亲戚吗。 还是别的什么,他不敢说出口,也不想承认的? 陈薇同样深深皱眉,盯着裴陵来时的方向:“……算是吧。” 清吧内歌声低而醉人,灯光不停闪烁。 林桥言低头愣在原地,久久沉默。 —— 今天这辆不是裴陵平时的座驾啊? 坐在副驾驶上看着深蓝浅银相间的车内布置,南风难免新奇:“裴先生,您今天怎么换了辆车?” 男人指尖松松按在方向盘上,声音慢慢:“因为像你这么大的孩子就认豪车,我只好开这辆来了。” 裴陵瞧她一眼,轻笑:“怎么样,有面子吗。” ? 是……为了她? 南风很想捂脸:“太有了……” 街边灯光飞速流过男人眼底,却好像照不亮那份漆黑涌动的暗流,眼中意味愈发深沉不明。 “是么。”裴陵指骨不经意轻敲方向盘,语气寻常:“说起来,我怎么从没见过你那个好朋友。” 南风茫然:“您是说薇薇吗?您见过她的呀。” 裴陵声音慢慢:“是那个男生。” 微微后靠椅背,裴陵有些困惑似的半垂眼睫:“我做的有什么不对么?他那么问我,我还以为他是你的好朋友。” “不是的话……” 语调在“朋友”二字上加重,裴陵淡淡: “有些奇怪。” 车内光线沉沉,只有盏小灯亮在最前,男人神色中带着她看不懂的暗涌。 车内淡淡木质香气萦绕,两人间不过隔着一只手的距离。 近在咫尺。 奇怪吗? 不知怎么接话,南风困惑一阵。 刚才的气氛,她是觉得有种奇怪的味道。 可能是……林桥言确实没有见过裴陵,觉得一个陌生男人忽然来接她,让人担心?大总裁向来又那么介意她见外,被他一问,觉得被冒犯到了? 有意向裴陵道歉,南风小声:“……抱歉,裴先生。” “他可能是觉得您太厉害了?格格不 入?所以才……” 倒好。 他还没说什么,小丫头自己先替人道歉了。 也不知她孤零零一个人的时候,她的好班长在哪里。 “为什么要替他道歉?” 裴陵略微抬眼望向女孩黑溜溜的眼睛,语调低沉: “他……对你很重要? 南风懵懵:“……算是?” 还很重要。 她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车窗外红色灯光照进车内,不自觉低笑出声,裴陵又靠近了些,沉沉一字一句: “那你很喜欢他么。” …… ? ?? 南风不解:“……喜欢他??” 大总裁都脑补到哪里去了!! 她都对这人没什么印象了!! 她也不是什么人都会喜欢好不好?! 难不成,他不高兴,是因为觉得她不关注正经事,浪费他的钱,跑去酒吧玩就是为了早恋?还狼心狗肺地为了早恋对象和一腔好意来接她的他抬杠? 她从来不知道他的内心世界这么丰富多彩!! 南风不可思议,差点尖叫:“我喜欢班长?裴先生??您在想什么呀……??!” “高中的事情我都不怎么记得了,还是别人说的他之前帮过我……” 女孩抓狂:“我今天之前都不记得他的脸……!” 裴陵轻敲方向盘的动作顿顿。 抬手打开车内顶灯,暖白色光芒倏忽照亮男人深刻五官,尽数驱散了方才说不出的沉。 裴陵语气好笑:“那你替他道什么歉?” 南风眨眼:“……因为您不高兴啊?” 不然还能是因为什么? 他好心好意来接她,还处处为她着想,她怎么可能想让他觉得不高兴不值得。 不好意思别开脸,南风小小声:“……就因为这个。” “嗯,我知道了。” 裴陵骨节微松,嗓音有些微妙的满意: “走吧,回家。” — 一路上,京城五彩斑斓,闪烁着流光的夜色飞速倒映在南风眼里。 怔怔望向窗外,女孩又偷看向身侧男人。 眉目高挺,贵不可言,仍是他们初见时的模样。 裴陵总是喜欢提家这个字,总用家来指代他的大平层,以至于她来京城快一个月,已经快把他一个陌生人那里当家了。 …… ——当家?? 吓了一跳,南风差点呛住。 她她才和裴陵认识一个半月啊!! 可思绪翻飞,全然无法克制。 此刻车流灯火映在车里,将主驾驶的裴陵衬得格外好看。他算是偏冷的长相,五官更偏向混血,比绝大多数人深邃,不笑起来看着吓人,就是笑起来也看得人头皮发毛。 不知何时,她却不再觉得他吓人了。 他为什么……要在意班长的事? 为什么要对她那么好? 氛围正好。 猝不及防对上裴陵正静静望向她的目光,南风克制不住地小声:“裴先生,您……” “嗯?” 裴陵神色几乎温和,好似正是在鼓励她开口。 ——叮叮叮!! 狂响的手机声骤然响起,彻底打断了南风的话。 是陈薇的电话。 “——抱歉裴先生!”心知陈薇没事绝对不会给她打电话,南风忙接通通话。 裴陵淡淡:“……没事。” “南风!!”电话那一端,陈薇咬牙切齿,“你快看我发你的微信!该死的……” 心跳猛地沉下去,南风打开了微信。 屏幕上,陈薇转发的聊天记录赫然可见: 【林桥言:你好,是陈薇同学吗?南风同学还没有通过我的好友申请,能不能麻烦你把这个消息转发给她?】 【林桥言:[转自建材公司南建国:你好啊小林。我看了朋友圈你们今晚同学聚会是吧]】 【林桥言:[转自建材公司南建国:那麻烦你告诉南风一声。]】 【明晚十点,我们在京大门口等她。】 21. chapter21 南建国,李静? 已经过上了那样奢华的生活,他们还想要什么? 电话里陈薇声音焦急:“……我刚去网上查了一下,他们公司的流水最近暴跌,南建国投资的股票好像也出了问题。” “这群该死的要去你学校门口要钱!” 陈薇咬牙切齿,“等下我先挂电话,把链接发你。” 点进陈薇发过来的链接,看着南氏一路暴跌的流水,南风一片空白。 微信上,陈薇疯狂输出: 【?love&薇薇?:有病吧这两死人!!怎么,威胁来了,还发通知威胁??!!】 【?love&薇薇?:意思是你要是不去就在你学校门口闹事是吧!!有病吧不看看自己干了什么!】 南风凝重又哭笑不得: 【有风来:那我们怎么办啊薇薇?要报警吗?】 【?love&薇薇?:哎警察很难处理这样的家务事吧……你还能联系上学校吗?能联系上,我建议是去】 【?love&薇薇?:你看,咱们有任何错吗?】 【?love&薇薇?:他们吃香的喝辣的你呢?如果没碰到一个愿意收留你的好人你现在什么样?】 【?love&薇薇?:对了南风,你那个裴总明天有空吗,让他也来!】 微微怔住,南风下意识望向裴陵。 男人在等红灯,指节有一搭没一搭转着手中佛珠,神色平静自若,似乎并没有听见她和陈薇的对话内容。 南风无奈:【我的事他来干什么啊?再说,人家很忙,没空的。】 【?love&薇薇?:能干什么??】 【?love&薇薇?:你问问他今天开的什么车!当然是拿钱砸死你爸妈!他总要对你负责吧,你问问又不犯法!】 觉得对她负责这话怪怪的,南风再一次悄咪咪看去。 她的事情,她不想麻烦裴陵。 可…… 心跳得莫名快了些,南风小声:“裴先生,您明晚十点左右有事吗?” 裴陵略微回忆:“有。” “最近一个和a国分部负责人视频的会在那时候。” 南风忙摇头:“哦……没事的裴先生我就问问!” 她也是,是不是傻!! 人家来接她都不错了! 她还在想什么! 她的事你不自己解决!难不成大总裁会喜欢一个没办法自己解决问题,还要他耽误时间的人吗! “——也可以推。” 佛珠缓慢咔哒声里,男人波澜不惊。 南风飞快摆手:“不不您不用推!我真没事!就问问您什么时候回家!” 裴陵平淡:“是么。” 南风小鸡啄米:“是呀是呀!” 裴陵指尖轻点两下:“可我好像听到了什么……去你学校门口?是怎么一回事?” 南风心虚笑:“啊……那个,薇薇明天约我出去玩呢,哈哈。” 当他是聋的么。 目光掠过女孩什么都藏不住的小脸,微微蹙眉,后又缓缓松开,一声低笑从裴陵处传来: “好吧。” 超跑飞速掠过城市的霓虹,转眼间便到了cbd附近。 和陈薇商议好明早就去京大附近商量商量对策,直到下车,她才想起来那个问题。 裴陵开的是什么豪车啊? 下车后盯着布加迪流畅无比的车身,其上张扬炫彩的银白深蓝车身,在夜色中隐隐发光的轮胎,南风认真疑惑: “裴先生,这是什么车啊?那个……真的很值钱吗?” 被她问住,裴陵沉默一阵。 认真看过浑身都散发着昂贵气息的超跑,极其明显的BUGATTI车标,男人微不可察摇头,低笑出声。 谁曾想呢。 他特意挑了辆最招摇的超跑接她,难免存了些心思。 结果她不认识。 南风不解:“……笑什么呀?” 她是真的不认识车,对车的认识仅限于能看出车型,认识最大众的什么奥迪奔驰。 “是。” 今晚格外心情不错的裴陵低笑着哄小孩:“确实值钱。” 他含笑带路:“走吧,回家。” —— 到底是什么车? 这个问题一直持续到了南风第二天和陈薇一起到京大。 不知是不是已经不在意那家人的原因,她昨晚远没有想象中紧张,睡前认真搜了搜很贵的超跑,没有搜到一模一样的。 她下车之后,裴陵就让司机把车开回去了,她也没机会拍照识图。 “……我真是服了你了南风。” 坐在京大门口咖啡厅里,陈薇紧急搜索【朋友家长去学校闹事怎么办】,看着南风安静联系学校。 陈薇比她还焦头烂额:“等会联系上,你先和你导员打个电话说清楚情况,学校应该会帮忙。然后……” “你的私事肯定是不能和他们说的,对吧?昨天来接你那个裴总,你还没说过你们怎么认识的……” ——陈薇猜到了多少? 南风心里一凉:“薇薇,我——” 陈薇看向她的表情复杂:“……哎,我又不傻。那对夫妇那样了,你觉得你和他,还能是怎么认识的?” 偏偏那人一直以来的态度,昨晚那样。 又让她觉得看不清楚。 陈薇狂发短信皱眉看过去:“但你那个傻样,他应该也没对你怎么样,免费的食宿不要白不要。” 瞥过南风懵懂的脸,陈薇语重心长:“但是,至少这人看着不错,你有地方住有饭吃,没受过伤害,就行了。” “你身体不适合体力活,现在情况也不适合实习,过两天我给你介绍个代写公众号的活啊,咱先攒攒钱,万一哪天他不打算养着你了我两也能掏出来。” 南风眼眶微红:“薇薇……” 她和陈薇成为朋友,还是因为同桌坐在了一起。 陈薇倒霉地摔断了腿,她陪着腿脚不便的她度过了大半个学期。 能和陈薇成为朋友,一直是她人生里最不后悔的事情。 陈薇满脸受不了肉麻:“好了好了,没事。” 嗡嗡。 飞快拿起放在一旁的手机,陈薇眉头紧皱,砰一身起身: “该死的!” “我们两个拉黑了他们,那两个死人看人家班长脾气好,刚才又给他发说他们已经登机了,一下机场就到!” 南风骤然紧绷:“——什么?!” 南建国和李静的无耻,怎么永远能刷新她的认识? 把无关的班长都要扯进来? 南风下意识看向手机。 微信里,对话框还停留在她几分钟前和裴陵的报备消息上。 【有风来:裴先生,我出门啦】 【有风来:薇薇和我顺路,就不麻烦司机了】 【有风来:[小企鹅送花.ipg]】 ……大总裁平时一般都是 秒回消息。 有种陌生感觉浮上心头,南风不知所措。 ……他是在忙吗,还是…… 叮咚,叮咚。 咖啡店门口,风铃轻响。 林桥言温和推开店门,在不远处对南风笑笑: “打扰了。” “请问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吗?” — “班长说他今天没课,联想到你之前那些事情,实在看不下去你爸妈假惺惺的嘴脸,就也来帮忙。” 陈薇小声解释: “我是觉得多个人多份力,而且……班长是个年轻力壮的男生,真有什么想法,南建国也会收敛着点。” 微微点头,南风不好意思看向林桥言: “……真是太麻烦你了,班长。昨天的事情也是,裴先生他……心情不太好,我向你道歉。” “这有什么,搭把手的事情。” 将手里带给她们的热饮放下,林桥言无奈:“昨晚也是我不好。不知道你和他认识,多有冒犯了。” “有我能帮上忙的地方,尽管吩咐。” 时间飞快流逝,三个人努力商量对策。 林桥言和南风印象里的班里男生很不一样。性格温和脾气好,举止绅士,主动请了今天的客,见她们两个似乎有话要说,就善解人意地帮她们跑腿去了。 陈薇叹气:“说真的,不试试联系你那个裴先生吗?” “现在的局面,万一南建国干点什么畜牲事情,我们招架不住啊。” 南风垂眼:“……可我十几分钟前给他发消息,他都没回我。” 陈薇疑惑抬眉:“这有什么?他那种大忙人,回什么人不是隔上好几个小时?难不成还跟个恋爱中的恋爱脑男朋友一样随时秒回啊?” ——恋恋恋爱中的男朋友?? ——是这样吗?? ——可可可裴陵今天之前一直都在秒回她啊??? 脸顿时爆红,南风声音细弱:“……那我等等。等等” 陈薇不解:“南风,你怎么了,发烧了?难不成他真次次……” “——没有的事!” 南风坚决,把头埋向手机。 在小粉书【父母闹事该如何应对】的搜索栏目里逃避现实。 刷着刷着,一则标题为【家里出事了,现在京大的大女儿跟男人跑了怎么办】的帖子出现在了屏幕里。 递给陈薇看,两人呼吸一滞,南风皱眉点开了帖子。 发帖人是个刚刚注册不久的新号,发布时间在半个小时之前,发帖人ip属地为l市所在省份。 帖子内容无比眼熟: 【求助! 我们之前家里情况还不错,但好几年前儿子突然得了罕见病,我们实在顾不过来,就让女儿帮帮忙,也有补偿她,一点也没偏向儿子。 女儿现在十八岁,在京大念书。 她的分完全够上本地的好师范,但她不想学挣钱的,想学冷门社会学,甚至不让我们管她的志愿报考,我们也只好全力支持。 可女儿听说家里出事了非但不帮衬,还趁机吸血去玩,跟有钱男朋友跑了,前段时间甚至打电话刺激爸爸妈妈!还造谣我们,让身边的好朋友把我们一起拉黑了! 现在,我们想联系她都联系不上,还是只能通过她老同学联系。 求助,过一阵子就要飞去京城了,这样的女儿怎么沟通啊,起码好好学习,别和男朋友胡闹,按时毕业吧。 其他的我们都不奢求了!!】 22. chapter22. 短短半个小时,评论已经冲到了3000+。 【感觉贴主没说实话啊,姐弟家庭儿子罕见病?和有钱男朋友跑了?怎么感觉更像是女儿逃离原生家庭呢?】 【据我所知,社会学也是京大社科最门面的专业之一,分数高得离谱。退一万步,挣钱也学计算机吧,怎么贴主就想让女儿学师范?还一定要是本市的?有问题吧?】 【什么叫就算有罕见病也没偏向儿子?本来就不该偏向儿子好吗?】 【新号第一个帖子就发这种,引流的?还是[思考.ipg]】 热度排行第一的评论则贴了一个链接出来。 【链接……避雷这家公司】 【嘶……怎么这么眼熟呢,贴主ip是l市所属省份,女生也是京大,姐弟家庭疑似弟弟有身体问题,家里也出事了?但怎么感觉明显是对面更靠谱呢?】 【我的天去看了看……要是真的,这对夫妻真是恶心透了!】 【呃我说你们能不能别恶意揣测?世界上就不能有好父母好弟弟坏女儿了?建议叔叔阿姨联系学校举报哈】 【回复评论:单一出现的概率有,合在一起就是接近零[微笑.ipg]】 两人心跳得七上八下,眼看帖子就要飞上热榜,陈薇火气直冒: “我真是……怎么就不能**这群畜牲!” 咬牙切齿打开手机点击举报,洋洋洒洒写了上千字字举报词,陈薇狠狠点击举报。 小粉书弹窗立刻弹出: 【您好,该贴因为涉嫌引战和虚假内容,现已被删除。】 疑惑眨眨眼,南风瞥了眼手机。 刚才将近千赞的帖子已经消失不见,就连发帖人的头像都变成了已注销的灰白。 她甚至没搜到截图留档的帖子。 陈薇冷笑一声:“活该。” 不由自主松了一口气,南风再一次拨通了导员的电话。 当时,京大的老师们就不支持她因为家里的事情休学,皱眉告诉南建国和李静助学贷款可以特批,学校也会提供补助,最大程度支持她的学业。 电话那端,听完南风简明扼要的概述,辅导员沉默一下: “……小南同学,我们也不瞒着你,就在前不久,我们才收到一份来自你父母的举报。” “但他们声称你做的那些事,学校抱有高度怀疑。” “现在听你一说……”辅导员叹气。 “这件事我们会慎重处理,给你一个公平的结果。如果担心安全问题,你可以去请保安,我会和他们说明情况。” 道谢挂断电话,又松一口气,南风才擦擦额上冷汗。 下意识看向手机微信。 黑蓝色头像高高置顶,始终安静。 又是好几分钟过去了。 他是真的在忙吗?还是……生气了?因为察觉了她在撒谎? 叮咚。叮咚。 一片安静的咖啡厅里,消息提示忽地从她手机处传来。 来自他。 【裴先生(不喜道谢):刚才处理了些事,手机不在手边。在等吗?】 【裴先生(不喜道谢):今天还是去外面玩一天么?】 指尖在屏幕上停留许久,紧绷的精神骤然放松,好一阵子过去,南风才回: 【有风来:嗯,可能要晚一点回来,裴先生[流泪.ipg]】 【裴先生(不喜道谢):好。】 【裴先生(不喜道谢):别在外太晚,十点前能回家么?】 不敢说她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回来,南风犹豫: 【有风来:……裴先生我努力![大哭.ipg]】 【裴先生(不喜道谢):到时候联系我,给你叫司机。另外,有事情要记得随时联系我。】 【裴先生(不喜道谢):[小企鹅摸头.ipg]】 ……为什么她总觉得裴陵话里有话?他是不是已经猜到了什么? 可学校那边说好会帮忙。 她实在不想再欠他什么了。 女孩迟疑敲敲打打,最后回复: 【没事的裴先生!您现在工作忙吗?不忙的话记得午休,睡好了下午才有精神![贴贴.ipg]】 —— 裴氏大楼,董事长办公室。 平淡站在落地窗边,俯瞰着整个cbd,裴陵缓缓听着程现汇报方才的紧急处理结果,一言不发。 “裴总。”程现恭敬,“您说的事情已经安排妥当。另外,之前那件事的相关热搜也设置好了定时。” 对此已经见怪不怪,看眼手中结果,程现继续:“此外,小粉书平台的相关帖子已经删除,包括所有相关内容。” 漫不经心嗯一声,男人目光落向手机。 看了那句午休好一阵子,唇边缓缓勾起个笑。 他能想到的都想了,就等着她一句开口。 她倒好,一声不吭。 还有心思关心他。 抬眼望向cbd远处,接近京城东区的一角,男人眼底情绪流转,渐渐沉淀在眼底,愈发漆黑。 这小丫头。 ……怎么就是学不会依赖他呢。 —— 天色在一整天的紧张和焦虑中飞速转黑。 手机上时间已经显示到了九点三十二,站在人流稀少的侧门处,南风紧张听着林桥言和她父母的通话。 电话被迫不及待接通,南建国的声音粗哑传来: “小林?你把南风约出来了吗,她人呢?现在住在哪?” 听着对面似乎还有其他人的声音,林桥言蹙眉:“叔叔,她现在是住在京大的宿舍里。” 南建国的声音满是不甘愿: “……行。那她人呢?你通知到没有?” “南风愿意见你们一面。”林桥言冷静,“但学校已经到了宵禁时间,她没法出门,只能在学校内的餐厅包厢和你们见面。” 南建国极度不满: “宵禁?!在这和她老子扯什么慌?!真当我找不到校门口是吧?” 林桥言声音放沉:“叔叔。学校的规定就是这样,我也只能这样约到人。” “呵呵……行,你们都厉害。” 南建国冷笑: “餐厅是吧,地址发过来!!” 发送地址过去,陈薇隐蔽架好手机摄像头和租来的录音笔,安慰拍拍南风紧绷的肩膀: “……没事的,保安就在门外。要是你害怕,我们也可以走?” 南风深吸气,坚定摇头:“……不,我没事。” 咔哒。 咔哒。 包厢内,复古钟表的时针一分一秒转动。 终于完全落在了十上。 大门被砰地摔在墙上,南建国大步踏进门。 南建国胡子拉碴,眼底通红,和身后跟着的李静身上只有一身勉强御寒的衣服,大口大口喘着粗气,盯着南风的眼神里毫不掩饰恶意。 如果不是这个女儿不懂事,他们至于落到今天这番田地吗? 当时合同里说了禁止联系,可他联系到现在,不也没出什么事情吗? 报应? 他倒要看看今天是他南建国厉害还是她南风厉害! 嗤笑一声,南建国一字一顿: “……好久不见啊,南风。” 死死瞪着女孩镇定表情,南建国哼笑出声,露出了身后的人。 四十来岁,大腹便便,满脸焦头烂额,目光里恶意比南建国更甚。 ——是那个即将坐牢的李老板!! “小风,你出息了啊。” 丝毫不顾及包厢外的人,南建国阴狠阴阳怪气: “攀上高枝了,就要忘了家里了?父母给你安排的婚 事不去,行,还带着你那个闺蜜扇人家一巴掌?把你亲生父母送上热搜?你可真是孝顺!!” 冷冷挡在要开口的南风前,陈薇面色沉着: “你们可别欺人太甚。” “南风高中的时候被你们虐待成什么样谁都清楚,何况她已经成年了,你们没资格决定她的人生!” 南建国讥笑开口,振振有词: “成年了?” “成年了就在这里锦衣玉食?一点都不知道回报生她养她十八年的父母?!十八岁了,那就刚好该嫁人了!!” 高声对着包厢外围观的学生,南建国冷嗤: “现在,家里生意不好了,你弟弟得了罕见病了,你倒好,不回家帮忙也不上学,就跟着大款跑了!还要在网上找人造谣我们的公司,让我们处处难办,你有哪怕一点良心吗?!” 身后李静故意没有关闭包厢门,看向包厢内,学生们纷纷议论起来: “那虐待是怎么回事?怎么不反驳这个?” “弟弟是这位同学生的吗?不是,那她凭什么要养弟弟?” “十八岁嫁人?什么年代了,有病吧你们!就是想要卖女儿救你们和儿子罢了!” “你们谁啊,来碰瓷我们京大学生?” 听着周围议论,满脸疲惫,显然一夜没睡的李静犹豫好一阵,低声向南建国: “要不算了吧?我们……” 南建国厉声:“都给我闭嘴!” 轻推陈薇的手,紧紧握着录音中的手机,南风声音平静: “南先生。” “南屿生了几年病,我就给他送了几年饭,当了几年护工。家里生意破产,我到处打工找兼职写稿子,补贴了你们起码三个月。” 女孩冰冷:“我,不欠你们任何人的。” “所以呢?” 南建国声音愈发气急败坏: “为了这个,你就跟着大款跑了?只是补贴一下家里都不肯?南风,你竟然这么厉害,你倒是说说和大款跑了是很光鲜的事情吗?!” 死死扫过南风身上滚着毛边的褐色大衣,明显价值不菲的围巾,南建国高喊: “怎么,说不出话来?!” “你身上这身是谁给你买的?你们是什么关系?你倒是说出口啊!不要是不要脸地当了人家外面玩玩的吧?不然……” 南建国讥讽咒骂: “……连个人都不见,恐怕连玩玩的都不是?” 面上神色平静凝重,南风心脏疯狂跳动,紧张死死掐着手心。 她怎么可能让裴陵沾上这些脏水? 又怎么可能把那段折磨的记忆公之于众? 看一眼她神色,陈薇同样犹疑。 沉默间,李静看着南风,心有不忍,想解释什么,却也脸色煞白不曾开口。 李老板和南建国大仇得报,无比张狂。 ——叮铃铃! 一片混乱里,忽地,一阵格格不入的电话铃声响了起来。 下意识拨通接听,一道低沉平和的嗓音隔绝了周遭的一切吵闹。 只是声音,就让人无比安心: “我说过,要相信我,小风。” 恍惚抬头,女孩望见一道黑色的人影。 三月中的京城依然还在倒春寒,裴陵一身惯常黑色大衣,冷白大手上静静打着一把黑色大伞,整个人还带着室外的凉意,此刻正云淡风轻走来。 整个餐厅顿时静得只有脚步声。 哒。 哒。 男人身形笔挺高挑,宽肩窄腰,生得更是完美无瑕,走在混乱的餐厅里格格不入,仿佛是他在参加一场晚宴或是会议的路上,而非插手一场本不必理睬的闹剧。 旁若无人收好伞,那人神色平静。 南风耳边,恍惚间有两重声音传来: “现在,我在了。” 23. chapter23 裴陵这个人,似乎生来就带着一种能让全场都安静下来,能让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的气场。 霎时安静下来的餐厅内,男人声音不高,却莫名叫所有人都听得无比真切。 茫然望着那道漆黑身影,南风狠狠掐了下掌心。 触感刺痛。 她不是在做梦。 全然忽视周围呆若木鸡的学生,熟悉的面孔缓缓靠近,几乎能从男人漆黑眼底看出些什么流淌的东西,南风的心跳甚至比刚才更甚。 却不是出于紧张。 一点点被木质气息笼罩,有只大手微微搭在了她腰上。 触感温热,带着些微凉的雨气。 分明极具力量感,动作却很轻,一触即分。 将她揽在了他身边。 不知出于什么原因,裴陵行事时而给人以一种几乎老派的绅士感。他讲究礼节,将她护在身边后,小臂便松松护在了她腰间不远处,替她挡住投来的目光。 可太近了。 近到被碰过的那一处地方都在她急促的呼吸间发烫,近到她可以发觉裴陵似乎换了常用的带着微苦的香型,南风心跳如擂鼓,好几秒后方才勉强恢复平静。 在这小小的一隅中。 她竟有些奇异地放松。 “好点了?” 掌心处传来小小的痒意,南风抬眼看去,就看见了两只骨节分明的手指在一点一点点她掌心,擦过她刚才留下的红印。 裴陵声音很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 却近乎温和。 女孩声音很轻:“……我好了裴先生。只是,我自己可以解决的。” “我知道。” 恰如其分收回手,裴陵声线低沉: “但,小风。有些事,还是要学会找我帮忙。何况……” 低头直至能和女孩视线相对,裴陵又一次放低声音,近乎耳语: “我想帮你的忙。” 眼底一丝柔和骤然消失,平淡微抬眼皮,裴陵俯视望向一旁面色发紫的南建国。 “这位……南先生。” 男人神色含笑。 “真是抱歉,裴某健忘,不记得您尊姓大名了。” 被那视线扫到一瞬间就浑身发凉,手脚发抖,南建国扯着嗓子,咬牙硬撑: “……裴先生……无论如何,小风就是我们的女儿,她不可能不联系我们!也不可能不对我们负责!” “对你们负责?” 男人微挑眉梢,语气中带了些遗憾。 “看来南先生是不懂法了。这也无妨,我的人懂就是。” ——懂法? 南建国猛然想起那笔救命合同的条款,回忆起其中白纸黑字不允许再联系南风的内容。条款指明,如果他们再次联系南风,不管出于什么原因,均要原样返还裴氏的一切资助,且需支付巨额违约金。 可他明明问过了律师,确认过这是无效的霸王条款。 何况……何况,他们第一次联系的时候。 他……不是也没有动手吗!? 难道都是在等现在? 等这个他们根本偿还不起任何的时候? 浑身发寒,南建国双腿发颤,强行大喊: “……我有说错什么吗?她不就是跟大款跑了吗?” “大款?” 裴陵轻笑一声,逐字逐句: “我竟然不知道,见一个无处可去的小姑娘可怜,便想着让她有个好些的去处,在南先生眼里就是这些了。” “不过,也难怪。” 自上而下瞥过溃不成军的三人,裴陵慢慢: “毕竟,什么样的人,自然是什么样的心思。” 一旁,靠着墙才不至于瘫软滑落在地,克制不住地发抖,李老板几欲逃跑,却根本越不过围观的人群。 ——他可还记得,他家是怎么一夜之间彻底完蛋的! 他从来就没想过要再得罪这位大佛啊! 父亲出身l市,他本也就是个暴发户二代,连进京城圈子的资格也没,他只听李静说那天带走那女孩的是裴氏董事长,有钱人,仅此而已。 那天,眼睁睁看着拿着证件的人上门,他听却他父亲绝望开口。 裴氏那个庞然大物,都只不过是他版图的冰山一角,不光是在京城,世上都没有任何人能承担惹到他的后果。 他用尽了所有资源,才知道那天就是他的手笔。 颤颤巍巍,李老板神色惶恐: “裴……裴先生,是他们说今天过来能救我家里的产业我才来的!我绝没有——” 不紧不慢扫过他惊恐神色,裴陵低笑: “这位……意图帮衬南家的好心人,倒是眼熟。也是真好心啊,跟南家合作,就娶人家十八岁的小姑娘,怎么不算好心?” 眼神也不再分给一旁神色骤然垮塌的三人,漆黑眼底尽是冰冷,裴陵故作无奈,轻声叹气。 “几位怎么总是在这种事上犯蠢,倒也活该见见世面。” 一片寂静的餐厅内,有学生翻看了两眼手机,不可思议瞪大了眼睛,低声耳语。见他们这样,南建国慌忙拿出手机,手却抖得连屏幕都打不开。 不知何时出现在裴陵身侧,程现平和上前,打开手机,放在了他眼前。 屏幕上,一个【某夫妻因勒索女儿不得竟当众造谣侮辱女儿人格】的热搜高高置顶。 热搜第一条,是一段俯拍视角的视频。 视频里,南建国三人步步紧逼的丑态纤毫毕现,画面之外女孩应对的声音沉静利落。发布者还好心地截屏了当时他们发布的小粉书,学校出具的澄清证明。 京大的证明白纸黑字,其上公章鲜红。 和发布者一样好心,程现带笑点开了其下的评论。 【我的天,我刷到这个了!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京大的分但父母想让姐姐报师范,姐弟家庭有个拖油瓶弟弟,家长还话里有话的!没想到竟然这么恶心!】 【我的妈现在是法治社会吧……要点脸行吗这对夫妇,颠倒黑白前能不能买个镜子照照自己啊!?】 【跑得好!要我说该把他们告上法庭告到破产】 【等等有人注意到视频最末尾那个男声吗……好像还把女孩挡住了,这是谁啊??】 不远处,一席黑衣的安保人员迅速赶来。 嘴里念念有词不可能,手里手机猛地摔在地上,身体早已瘫软在地,连呼吸都在发颤,南建国一抬眼,就是安保人员无情的眼神。 被强硬拖拽离开餐厅,南建国才反应过来,尖叫: “——你们不能不管我们!!” “——给钱……给钱!!” 从热搜中逐渐了解了事件的始末,学生们看向三人的目光从一开始的好奇疑惑飞快变成恶心和鄙夷。几个男生追过去踹了两脚,有两个女生一把抓起手边的水杯泼了过去。 一个年纪不小的男人紧随安保人员出现。 望着一地狼藉,他恭敬向裴陵开口:“还请裴先生放心,京大会保护每一个学生。今天的事,一定最快速度给您和南小姐一个合理的交代。” 微微颔首,裴陵并未再理会。 转向一旁目瞪口呆的陈薇和林桥言,男人波澜不惊: “今天辛苦两位同学,也感谢你们对小风的帮助。” 语毕,程现微笑上前,将手边两只手提袋子分别递给了两人。 还处在刚才的震惊中,陈薇好半天才看了眼袋子里的东西。 包装上,赫然是卡地亚的标识。 盯着标志看了又看,重重揉了揉眼睛,陈薇才满脸不可置信地望向裴陵的方向。 男人的视线并未落在他们身上一分。 不远处,裴陵仍是那副护着南风的动作,正低头耐心和她说着什么。女孩似乎仍处在愣怔之中,只愣愣点头,并未回应。 自从昨天同学聚会,她就觉得这两人间似乎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氛围。事态紧张,她也就没有细想什么。 毕竟,她实在不敢往那方面想。 可眼下,男人一副是她家里人的做派,这两人平时站在一起又分外养眼,让她脑内的线搅成一团,根本转不过弯。 望一眼更加迷茫的林桥言,陈薇声音晦涩:“裴先生,这未免……” 裴陵声音平淡:“权当做是我替小风给二位的谢礼好了。稍后,会有司机送二位回各自的住处。” 不再顾及那边两人的动作,裴陵沉沉望向南风。 女孩打自三人被带走之后,便一直是副找不到现实的迷惘模样,呆愣躲在他身后望着那边,好像不相信这件事就这么结束了。 有他在,却还是总想着要自己解决事情。 分明也会找同学帮忙。 怎么就总是不把他当做自己人。 不过…… 瞥过南风手中仍在录音的手机,一边藏在暗处仍在录像的手机,裴陵转而轻柔地揉揉她的脑袋,低声温和开口: “今天做得很不错,小风。” 女孩一双大眼睛却仍是副失焦的样子。 ……果然还是个小姑娘啊。 男人声音再次放低,带着些哄孩子般的柔和: “小风?” 南风好半天才僵硬抬头看去。 眼前,是男人宽大的掌心。 不自觉搭上,手边传来温热干燥的触感,忽而又有了真实感,南风愣愣望去。 裴陵牵着她的手,眼底有光亮映了过来。 男人声音温和: “走吧,我们也回家。” —— 南风愣愣地被他牵着,走出人声混杂的餐厅。 时间接近深夜,餐厅外不知何时下起了小雨,将星星和月亮全部遮在了云后。暖黄色的路灯交错在京大的国槐树间,在雨幕中投下暖黄晕开的影子。 路上行人稀少。 好像整个夜晚都只有她,裴陵,他们这个伞下的世界。 只有细密的雨声,和她剧烈的心跳。 裴陵身量高挑,手掌也宽大,完全可以把她的手整个拢起在掌心,骨节分明,干燥温暖,指尖处带着常年用笔抄经留下的薄茧。 还有不少伤疤。 伤疤纵横交错在他掌心处,多得细小,有的狭长,却只是浅浅的印子,平日里在灯光下难以看见。 只有此刻,被他紧紧牵着,才能从触感上察觉一二。 大总裁腿长得令人嫉妒,向来走路也是大步快速,大概赶路的时间也算作是他的金钱之一。可一段短短的路,他和她却走了好像很漫长的时间。 裴陵安抚或是哄人一样轻轻抚摸着她发冷的掌心,指腹的疤痕擦过刚刚才褪下的红痕,带来难以忽视的暖意。 带起她心里一阵陌生的异样。 “还好么。” 裴陵侧身低头看过来: “今天很勇敢,小风。” 才开始觉得耳朵发烧,南风小小声:“裴先生,您不用……” “什么。” 裴陵声音里带了些拿她没辙的无奈: “可你愣在那里,我怎么办呢,嗯?时间晚了,总不好叫你等着,又不好直接带你离开。” 不敢细想那个带字,南风挤出一点声音: “……我现在好了裴先生!” “但你的手很冰,小风。或者,你有暖手宝?” 像是要验证他的话一样,男人掌心微微蹭了蹭她手背,滚烫掌心接触,令她无比发麻。尤其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男人和她说话的语气却越来越不符合原来的轨道。 越来越令人难以招架。 虽然,他的手,真的……很暖和。 南风红脸:“可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环视四周空旷街道,裴陵声音带着揶揄: “有什么不好?你不是和你的好朋友也这样牵手吗?” “还是……你觉得我们没有那么熟?” ——这都什么跟什么!! ——他怎么老是提陈薇,她是女生啊完全不一样啊!难不成裴大总裁还想和她处男闺蜜吗?和陈薇竞争?? 南风一阵脸烧,却没再松手。 她记不清上一次被人这么牵着是什么时候了。 她和陈薇更多的是打打闹闹,搂搂抱抱。记忆里,李静也曾短暂地接送她上下学,那时候李静还是妈妈,会温柔地问她学校里发生的趣事,牵着她回到那个曾经是家的地方。 非要说上一次,在她的印象里,是去年冬天李静第一次把她推到那些场合去的时候。 她也拉了她的手。 那时的l市已经是深冬,李静带她去的会所里,其中的女孩却多数都穿着单薄的裙子,露出柔和的身体曲线。 她们不冷吗?明明场所内没有那么暖和。 至少她是冷的。 披着外套,南风都没忍住打了个哆嗦。 美总是有代价的,风风。李静压着她要走的手在她身边低声说,去吧,啊。 今天,直到坐进裴陵惯用的黑色劳斯莱斯宽大舒服的座椅里。 她却都没感受到一点冷。 24. chapter24 “怎么手还是这么凉。” 裴陵神色平静,逗人玩一样无奈挠了挠她掌心,从一旁拿出一个暖手宝: “也是,上次去诊脉就说你气血亏空,受不得凉,平时更要多加注意。” 被递到她怀里的暖手宝是毛绒绒的柴犬造型。 大总裁的车里竟然还会有这种东西吗? 南风怔怔望向裴陵。 男人骨相比常人深刻不少,眼睛也漆黑深邃,投来的目光里却含着不少温和与无奈。流连许久,裴陵方才慢慢收回眼神和手,吩咐司机开车回家。 女孩迟迟回想起刚才交握的手。 先是一阵面红耳赤。 更多的却是疑惑。 裴陵手上,竟然有那么多她都能摸到的疤吗?不像是正常受伤会留下的样子,其他时候也完全察觉不出来。 还有,他晚上不是有会吗? 怎么来了? 裴陵察觉到她投过来的眼神,嗓音低沉:“我在车上开完的会,开完刚好来接你。” 南风局促:“……您不必这样的。” 裴陵平淡翻看着手上pad:“不重要的会我向来放在车上开,没有什么。” 南风不可置信眨眨眼:“……可那是您另一个总部的会啊?” “嗯。” 裴陵微掀眼睫,尾音沉沉上勾:“但是不重要。” ……他的意思是,还有更重要的事。 是为了她。 这些天里,南风房间陆陆续续被添置了许多东西,不少在她看来都没有什么必要。像是那些毛绒玩偶,像是一个据说是助眠的香薰,又像是放在她那里的配药吃的糖果和蜜饯。零零碎碎,像一个真正的家。 毕竟,她很好养活。 只需要一个不会漏风的房顶和一碗方便面就死不了。 但他却偏偏要给她那么多不实用的东西。 刚被他带走时,她怕得要命。 现在才发现他是那么好的一个人。 和往常不同,今天的裴陵看起来格外的平和,到了有点温柔的程度,就好像她问什么都能得到回答一样。 南风心里像是被什么挠了一下,挠得话语不经意脱口而出: “裴先生。” 女孩声音又低又迷茫:“您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呢?” 裴陵看着眼前的小姑娘,低笑声微哑。 像一个什么好不容易被捡回来好好对待,却还要炸毛来吓他的小东西。 下意识地抚着手上那串佛珠,望向窗外,裴陵语气变得轻而朦胧: “……是啊,为什么呢。” 窗外,雨幕里的京城流光溢彩。雨依然在下,甚至更大了,水珠拍打着车窗,留下一道道印痕,他在车窗里的脸也随之 被倒映得模糊不清。 许久,裴陵才平淡望向眼前女孩: “你觉得我不该对你好吗?” 南风被他问住,局促抱着暖宝宝:“啊,也不是……” 目光飘忽,一会看他一会看车,南风小声:“……我只是觉得,不知道为什么。” “您看,我的……父母,我们是亲生的,但他们什么样您也知道。” 南风陷入回忆,声音越来越低: “其实……我还有个您没见过的弟弟。他算是我带大的,我高中还给他往医院送了三年饭,但他还是会去我的教室闹事,让我没重点班上,就因为他某天心情不好。” “薇薇……她确实对我很好。可我和她认识很久了,也帮过她不少忙。” 女孩再一次仰头,迷茫看他: “所以您……为什么要对我好呢?” 看着她还红着的眼眶,缩在一起的手,裴陵轻而低沉地开口:“就当是你我有缘好了,小风。” 南风没听懂,懵懵:“有缘?” “嗯。” 又一次将大手覆在她手上,男人声线低沉。 手又瘦又小,抱着暖宝宝才暖和了一点,像个小姑娘该有的样子。 裴陵轻轻抚过她的指尖:“是啊。” 垂眼带着一丝笑意,男人低声开口: “很有缘。” 25. chapter25 次日。 南风睁开眼时,正午的阳光已经斜斜晒进了房间。 昨晚她和裴陵回到这里时,时间早就将近十二点。听着大总裁嘱咐她明天不用早起好好睡一觉,南风胡乱洗漱,滚进了被窝。 翻来覆去一晚上,始终半睡半醒,不算安稳。 过去的事情在她眼前颠三倒四上演。 以至于她总是觉得恍惚。 就这么结束了吗? 床头柜上,手机在嗡嗡嗡嗡疯狂震动,弹出的消息得有几百多条,安全淹没了消息栏。 其中绝大多数消息是来自陈薇的微信。内容五花八门,还在不停增加,南风努力清醒一阵,才打着哈欠倒翻回今天凌晨的消息挨个翻看。 【?love&薇薇?:我的天我根本睡不着!!】 【?love&薇薇?:[截图]】 【?love&薇薇?:你快看这个南风!!】 疑惑皱眉,南风点击下载。 截图内容很长。 在热搜【某夫妇因勒索女儿不得竟当众造谣侮辱女儿人格】下,是一个京大学姐的半官方账号对事情的总结。 【V学姐带你看京大: 目前我们收到的官方消息是这样的。 视频里的女生家里有一个小公司,但父母为了医治弟弟的重病和挽救公司要强迫她放弃学业,结婚生子,因此,她只好求助于学校,学校也经过多方联络联系到了愿意资助她学业的校友。女生和校友在此之前就认识,算是不错的朋友关系。 结果,她的父母父母不依不饶追到京城不说,还诽谤她和朋友的关系,坚持不懈强迫,甚至意图在京大毁掉她的未来。 所幸的是,没有任何一方被他们蒙蔽。 京大及时出动了安保力量,保护了女生的安全。现在,他们将面临的是女生方代理律师的起诉和法律的制裁。】 评论区里,网友骂人的方式花样百出: 【把这件事从头追到尾了,只想感慨这对父母以后还是不要投胎了,投胎成草履虫都是威胁生态[微笑.ipg]】 【真好啊,在现在的互联网还能看见这种热搜】 【Zn+H?SO?=ZnSO?+H?↑,放飞双氢~】 再往前…… 南风垂眼翻看。 【?love&薇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love&薇薇?:南风!!】 【?love&薇薇?:你怎么还没醒你倒是快醒醒啊!!你再不醒我真不知道怎么办了!![大哭.ipg]】 【?love&薇薇?:裴氏见义勇为的表扬信都要发我学校了南风!!还要在大礼堂表彰我![尖叫.ipg]】 ? 对着表扬信几个字疑惑一阵,南风哭笑不得。 ……呃。是裴陵发的吗? 他还挺懂大学生都需要什么。 不知如何是好,女孩手指再一次向前滑动。 下一秒,却愣在了屏幕上。 接下来的消息是好几张照片。照片里,一个她昨天不曾注意的奢侈品包装袋里,静静躺着一只红色的皮质的红色小盒子。盒盖掀开,黑色的丝绒内衬之上,静静躺着一只机械表。 表壳白金,表带看上去也远非普通的皮质。 【?love&薇薇?:你那个……他姓裴我说裴老板好了,他他他他他认真的吗???!】 【?love&薇薇?:这一块表七万起步啊!!】 【?love&薇薇?:七万!!】 【?love&薇薇?:七万!!】 【?love&薇薇?:七万!!!我几年都吃不了七万块!!】 【?love&薇薇?:这还是这个牌子的起步价!!我这个网上搜不到类似的款,但看做工材料,感觉起码要十几万往上了!!】 叮咚。 叮咚。 林桥言的消息也弹了不少。 裴陵似乎给了他们一人一块表一封感谢信,林桥言今早六点就在给她发消息。 【林桥言:南风同学,这个……我实在是受之有愧啊,可以请你还给那位先生吗?】 陈薇更是疯狂: 【?love&薇薇?:我不行了我现在一想到我十平出租屋的桌子上放着块能把我家铺子买了的表我就心慌,我就惶恐,你住哪啊南风,我要送回来!!】 礼貌回了林桥言说会询问,南风对陈薇哭笑不得: 【有风来:我住他那,地址不好和你说啊[困难.ipg]】 【有风来:你别急啊,我等过了午休时间就发消息问,或者我下午去找你】 神游天外点击发送,南风恍惚望天。 昨晚,裴陵说和她有缘。 ……那是什么意思? 门外,杨妈招呼声从餐厅传来: “南小姐,醒了没有呀,该吃点东西啦,别饿着自己!” 应一声好,南风大脑空白。 飘出了房门。 —— 午餐仍然是大总裁热爱的健康绿色饮食。 只不过那天后,裴陵就格外开恩,时不时地也会让她的餐桌上出现些不那么绿色但好吃的菜。 看着眼前小碗花胶山药排骨汤,南风神游天外: “杨妈……那个,裴先生昨晚送了我同学很贵的东西,可以退吗?” “很贵?” 嘱咐完厨师做些餐后点心,杨妈好奇发问: “是有多名贵?” 南风含糊:“可能……有十几万?” 布菜的手一愣,杨妈好一阵后才看着她迷茫表情乐呵呵笑起来:“这就要问先生喽。不过他出手的东西还没有收回来的道理。” 南风眨眨眼:“真的不可以吗?” 杨妈慈祥轻笑:“您也可以问问先生?要我猜他是不乐意的。毕竟,本也不是太贵重,在他看来,大概不过是份小礼物罢了,聊表心意而已。” 这辈子见过最昂贵的礼物就是一两万的酒,南风差点噎住。 ……这么久了。 她怎么还是觉得和这个充满金钱的世界格格不入?? 南风迷茫:“那……什么是大一点的礼物?” 杨妈温和列举:“譬如,去岁先生生日,送来的便是些古董字画,千万的多些。至于先生,他不大需要送人东西。” ……这个千万是有几十个几千万的意思吗? 对其中规矩门道半知半解,南风犹豫点头: “那……裴先生,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啊?” 微微叹气,杨妈温声,轻轻讲着: “先生大概也真的很缺和他说话的人吧。” 南风困惑:“像裴先生这样的成功人士,不该有很多朋友吗?” 怎么也轮不到她吧。 低垂双眼,杨妈声音温和: “先生早年情况比较特殊。他父母是家族联姻。但先生的父亲……婚外养着不少人和孩子,之后更是逼得他母亲宋夫人带着他去了庙里生活。后来夫人病故,宋家式微,他在裴家短暂待了两年,就又被送去了a国。” “在那之后,先生就是自己长大,直到白手起家,回国彻底重组裴氏。” 温润眼神轻轻扫过女孩神色,杨妈缓缓: “他站的太高,自然也没同龄的朋友,所以一直没什么亲近的人。” 手中的筷子僵在原地,南风不知所措。 ……难怪她,从没听裴陵说过任何家人的事。 裴陵的百科履历上关于他家庭的部分不多。 早年经历只有他在a国得过的数不清的奖。 她也一直以为,裴陵这样的人生活从来都是一帆风顺。 早年被当做继承人培养,之后十几岁出国读高中,按部就班上最好的学校,到年龄了就进公司,一直到现在,顺理成章。 那他手里的疤也是在a国留下的吗? 望着她愣愣模样,杨妈温声含笑: “所以,南小姐。先生待您好,您便也像现在这样待他就好。” 杨妈带着笑意,悄悄眨眨眼: “这话别说是我和您说的啊。先生这人,您不知道,他实际上心软着呢,最不想叫别人知道这些伤心事。” ……裴陵心软吗? 心下微微一动,男人昨夜那双漆黑眸子又一次浮现。 南风竟又有些不知所措。 —— 【有风来:小猫下午好.ipg】 【有风来:裴先生,您有空吗?有事情想和您说[送花小猫.ipg]】 【裴先生(不喜道谢):有。】 【裴先生(不喜道谢):但我还有五分钟到家,你可以当面和我说。】 【有风来:[小企鹅天呐.ipg]】 【有风来:好的裴先生!】 匆匆结束用餐来到玄关,南风飞快回了裴陵的消息。 说起来,她和裴陵认识的时候他每天不是晚十就是晚十一。 最近却一天比一天早了。 叮咚。 五分钟后,开门的声响守时而至。 男人似乎方才结束一场交谈,冷白色蓝牙耳机还挂在耳畔,偏生长睫微垂,恍惚让人看出一种不耐来。 就好像。 他觉得这通电话耽误了他回来一样。 雀跃上前接过男人的公文包,南风犹豫: “裴先生……那些礼物能不能收回呀,因为对陈薇和班长而言确实太贵重了。” 裴陵语气平淡: “两块表而已,算不上什么。再说,送人的东西当然没有收回的道理。” 南风纠结:“可我们是朋友……” 朋友之间,她难免觉得太重的礼物不大合适。 裴陵抬眼看过她神色,声线低沉: “小风,他们帮了你的忙,就算是朋友之间,帮了忙也理应回礼。何况……” “昨晚的场面,对于他们,大抵不算小事,所以自然不能敷衍了事。” 莫名从他的话里听出种长辈般的语重心长,南风小声: “……可他们不想收……?” “叫他们收下就好。” 随手将大衣挂在一旁,裴陵微勾唇角,带了些逗弄的笑意: “——他们总不会不知道我是谁吧?” ——有钱人。 ——资本家。 ……有钱了不起!! 有些怀念初认识时那个不苟言笑高不可攀的大总裁,南风在心里无能尖叫,无奈叹气。 可他和她算什么呢? 算是……朋友吗? 她同样不想收裴陵的东西,同样不想欠他什么,到最后却一样没少收他的。 ……他,又是怎么看她的? 他为她做了很多,她也想要回报。 注意到女孩犹疑目光,裴陵顺手揉揉她脑袋: “怎么这么看我。” 南风无比认真:“……我能为您做点什么吗?” 裴陵微抬眉梢,低笑:“你可以别这么拘谨。” 低头望向女孩略显局促的脸颊,男人平静声音里多了丝无奈:“我们现在应该也不算陌生人吧。” 南风努力点头:“当然不算!” 裴陵轻轻笑了一声:“那就好。” 转身向书房走去,回忆起公文包还在她手里,裴陵略微回头。 女孩还站在玄关处,一手拎着只明显和她不大合适的黑色公文包,一手还在悄悄帮他认真整理衣架上的大衣,生怕留下些褶皱。 眼眸微暗,半晌,男人轻轻吐了口气。 总是这样。 ……也不知她这都是哪里学来的。 年纪这么小,又有那么个家。 她大抵还真不知道这在寻常人看来是什么关系间才会做的事情。 就好像是个等他回家的…… 从脑内划掉那个词,勉强压住作祟的念头,静静望着她身影看了一会,裴陵眼睫微合。 半晌后,声音低沉叫住她: “小风。” “想去a国吗?” 26. chapter26 “a国?” 南风没转过来弯,愣愣重复。 裴陵接过她手中公文包,神色晦暗: “这段时间裴氏在a国分部有一个项目需要我去看看,为期大概一个月。” 略微思索,微挑眉梢,裴陵陈列罪状般开始陈述: “杨妈告诉我你每天在家,不是睡觉就是玩手机。她为此很发愁,觉得我把好好的一个小姑娘关坏了。” 好像一片真心被无情糟蹋,男人低声叹气: “我说我给了她钱,也告诉她哪个房间都可以去,多活动。” “可她不信。” ……啊? 心虚低头,南风难得自省了一番。 住在裴陵家将近一个半月,她的日常就是看网课看书,找兼职散活,偶尔刷刷手机玩游戏,吃饭睡觉,绝大多数时间,似乎…… 确实是宅在客房。 除了餐厅客厅,别的房间长什么样她都不知道。 裴陵还在继续:“在屋子里待久了,是该透透气,也换换心情。” “所以,想去吗?” 裴陵似乎只是提出一个去公园玩一样的提议: “如果想去的话,今晚就走。” 南风茫然:“……可以吗?可我没有任何证件……” 下意识地,女孩抬头微微望向眼前男人。 他大抵是有什么事情要忙,她余光可以轻松瞥见他放在一旁的手机一刻不停亮着消息。男人却长睫微垂,目光静静落在她身上,等待她的答复。 漆黑眼底,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 什么时候开始,他总是望着她这么久了? 砰砰。 砰砰。 耳边心跳声如擂鼓,险些脱口而出答应,南风慌张别开脸。 长这么大只去过l市周边和京城,她当然好奇那个只在电视和小视频上刷到过的国家。可……裴陵已经帮了她太多太多,何况这次还是去工作,她怎么能再麻烦他? ……带上一个完全没有真正英语口语环境的她,不是拖累吗。 南风垂下脑袋,低声:“……我最近有安排了,裴先生。” 男人声音仍是淡淡,听不出情绪: “嗯。那说说看,这段时间是什么安排?” 南风认真数着:“薇薇说她准备给我介绍一个代写公众号的兼职,我也准备再去试试家教。大一我想把四六级和雅思考了,所以现在要看网课备考……” 听着她越来越认真做起了半年的规划,裴陵沉默半晌。 面上神色几番变化。 停留在一个平静和无奈间的表情。 打自计划好这次出行他便精心准备,想带她去a国散散心。 这小丫头倒好。 放着他的钱不花,跑去打工。 放着他一个这么近的人不要,跑去报网上真真假假的网课。 他是什么很差劲的人么? “……这样能尽早给辅修的专业做准备!” 南风讲完最后一句,抬头望向他的神情满是待检阅的专注。 “……好吧。” 好几秒后,大总裁才慢条斯理开口: “不过,说起来,你也有块表,小风。” 慢悠悠转身进了书房,不过几分钟的功夫,裴陵就把一个小盒子递到了她面前。和她之前在陈薇那里见到的不同,静静躺在他掌心里的盒子通体漆面实木,自带一种昂贵的气息。 漆黑内衬上,静静躺着一只青白色的腕表。 表壳上,无数钻石碧玺在灯光下闪闪闪发光。 无比眼熟。 差点闪瞎南风的眼睛。 ……!! 这不是那天拍卖会的表吗!! 这就是裴陵级别的礼物??! 南风慌乱屏住呼吸:“裴先生,这个真的不可以……!!” 裴陵一点点挑起眉梢:“小风。我们是不是朋友?” 南风下意识小声:“……嗯。” 大总裁理所当然地继续:“那我作为朋友,送你一份祝你开启新生活的礼物,哪里不可以?” 南风久久不知该怎么接话。 愣神间。 隐约有温热触感擦过女孩纤细手腕。 那只能够将她手腕松松环一圈的大手微微绕过她皮肤,指节轻触,动作慢慢,将表轻柔戴在了她左手上。 指尖分明极度克制,不曾触摸到她一点。 南风却怔住很久。 直至回到房间,瞥见白色的手腕上不经意间被留下一道淡淡红痕,女孩才迟到地捂被子尖叫起来。 不知何时,整个人早已通红一片。 —— 【有风来:裴先生,您到a国没有呀[贴贴.ipg]】 【有风来:祝您一路顺风,工作顺利!闲暇时候也要多注意休息,我会多出去活动的……!】 【有风来:[小猫乖巧.ipg]】 今天是是裴陵出差的第一天。 ……还要一个月啊。 坐在京大附近的咖啡厅里,垂眼给今早凌晨就出门的大总裁发完消息,南风抬头望向门口。 “呼……南风!” 拎着两个袋子大喘气跑到她面前,陈薇满脸震撼: “……这是我,还有班长的。我两商量一晚上真觉得这不能收啊。” 忙不迭把袋子塞进南风怀里,陈薇痛心疾首: “都是大学生,表扬信就已经很够用了,真用不着这个!你都不知道我昨天搜到这是什么东西的时候有多惊恐!” 南风发愁抱着两个烫手山芋: “可他说这是谢礼不可能收回……” 陈薇瞪大眼睛:“——谢礼??!” 前倾身体凑到南风身边,陈薇满脸你在说什么的表情,不可思议: “……他他他是为了感谢我们帮你了?就为了这个??!” 伸手比划一个数字,陈薇差点飙出女高音: “班长说,他问了一个懂表的舍友,我们的这两只表各自都要几十万往上!!几十万啊南风!!” 陈薇像是热锅上的蚂蚁:“那是l市的一套房啊!” “但是裴先生说他拿出去的东西就没有收回的道理。” 南风同样发愁: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还给他。” 总不能偷摸进大总裁的卧室或者书房放进去吧。 陈薇勉强压抑震惊,抓抓头发: “哎……算了算了。实在不行就当我中彩票了。” “南风啊,咱们是比亲姐妹还亲的姐妹是不是?”陈薇语气认真。 南风懵懵:“是啊。” 轻咳两声,严肃坐回原来的位置,认真对着南风表情看了又看,陈薇认真操心: “那你认真给我说说你和那个裴先生是个什么关系。” 南风无比纠结:“……没什么关系啊……” 目光掠过南风身上一眼就能看出是谁给她买的衣服,又瞥见她手边露出的腕表一角,陈薇恨铁不成钢。 还裴先生呢!! 他看上去是只想给她当好好先生的样子吗!! 深吸一口气,陈薇放慢声音: “说真的南风,我不是别的意思。” 一点点放平声音,陈薇担忧蹙眉: “你看,我想了一晚上,那个帖子大概是他撤的,热搜是他买的,这些也是他送的。再往前,他开上亿的布加迪,在他面前那个李老板连个渣都不是。” “但……那已经是我们普通人能接接触到的天花板了。现在,他对你这么好。 ” 看过她神色,陈薇严肃关切低声: “南风,他背地……里没有对你做过什么吧?” 就拉了个手。 还是她自己伸过去的。 这能算吗? 好一阵后,南风叹气:“……没有。” 咬牙低头看了桌面好一阵,对上陈薇满是担忧地目光,南风艰难开口。 简略把大概是裴陵把她带回来,准备管着她的事情一五一十讲给了陈薇。 心中一口气微松,南风头更低了: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 咖啡厅内,客人稀少,悠扬的乐曲换了一首又一首。 好几分钟过去,两人都是一阵沉默。 陈薇目瞪口呆: “……可能有钱人的癖好跟咱们不一样?” 陈薇端起手边的柠檬水压惊,艰难挤出一个音节: “呃,就是爱撒钱玩?” 离开了座位坐在南风身边,没忍住盯着她健康了不少的脸色看了又看,陈薇轻声叹气: “……算了,既然他对你好,那就先收着好了。我们自己要独立,但钱肯定得照拿,不拿就是傻瓜。” 陈薇语重心长拍拍她肩膀: “你也别有心理负担,他确实对你好,我看比平常人对他女朋友都好了。东西姐妹替你收着,到时候卖了咱两好好规划规划。” 起身伸个懒腰,陈薇坏笑捏一把她的脸: “你看嘛,不管怎么样我们南风现在精神都好了!这么漂亮……” “——哎呦!” 陈薇大惊小怪笑出声: “他不会喜欢上你了吧!” 南风无奈:“……薇薇!” “真的呀。” 陈薇八卦嘿嘿两声,意有所指: “不然他是为什么?” “难道……”陈薇神秘兮兮压低嗓音,“你其实是豪门失散已久的真千金,他幼年的白月光未婚妻?” 南风一脸懵:“?” 陈薇接着兴奋添油加醋:“他其实从小开始就对你一见钟情,觊觎已久,但又害怕你早就不认识他,怕吓到你,因此想要先婚后爱?” 南风满头问号:“??” 南风不可置信:“薇薇你看多了吧??” 微微垂眸,南风无奈轻笑:“怎么可能啊,别胡说……” 陈薇乐呵呵:“哎呀活跃活跃气氛嘛。” 把一个企业微信用户推给她,陈薇换了话题: “来来来,我把学姐的微信发给你,这个是按百字结账……” 照着陈薇的说法礼貌加上好友打了招呼,找了几篇她以前的作文发过去,南风忐忑惆怅,等待着回复。 京城是个寸土寸金的地方,她统共就那点可怜的积蓄,这段时间面试和陈薇约出来,只是坐地铁都快要花完了。 裴陵倒是给了她钱。 ……但她怎么能这么堂而皇之用别人的钱? 再一次点进支付宝,看着里面可怜的十开头的余额,南风无比惆怅。 叮咚。 叮咚。 有手机消息弹出。 以为是大总裁的消息,南风拿过来看了眼。 【【支付宝】您尾号0521账户于03月16日15:27收到一笔11,200,000元大额转账,为保障账户安全,建议登录支付宝APP核实详情。勿向他人泄露验证码。【支付宝】】 南风握着手机的手顿时僵在原地。 陈薇好奇探头:“怎么了啊?” 目光落在她手机屏幕上,眼睛飞速瞪大,颤抖着数了数上面的小数点和零,陈薇没忍住尖叫出声: “——我**!!” “——诈骗吧!!!” 27. chapter27 南风不可思议地刷新了好几遍页面。 手机短信里,这个巨额转账的信息无辜躺着。 没有链接,没有二维码,没有网站,没有诈骗电话。就是往她支付宝绑定的她自己的银行卡里转了一千多万。 更奇怪的是,转账者的尾号和裴陵的完全不一样。 除了裴陵谁还会给她转这么多?? 搜了下发短信的账号是不是支付宝官方账号,得到肯定的答案,南风茫然发呆。 陈薇声音高了八度: “不是你那个谁……??那不会是那种新型骗局吧!” 陈薇艰难组织措辞,难得有些结巴: “这……是不是谁……知道了你那个谁给你给了张那么大余额的副卡来诈骗的啊?” 同样一脸迷茫,南风犹豫打开了微信。 翻到和裴陵的聊天界面。 界面上,最后一条消息仍然是她前不久发出去的问候。从早上到现在,她的消息和表情包发了一堆,大总裁却始终一言不发。 他不高兴了吗? 因为没答应他去a国? 猛地甩头晃醒自己,南风深吸气。 她到底是怎么了……他一个大忙人,不回她不是很正常吗? 陈薇在一旁纠结: “……你要不给你家那个裴老板打个电话报备一声?” 瞥眼加起来一百多万的袋子,陈薇无措: “七万是小钱几十万是小钱,那……那一千万总不能是小钱吧。” 南风默默换算了下a国时间。 现在是下午一点半,裴陵那边就是凌晨一点多。 这个时间,无论如何也不该打扰别人。 可…… 垂眸又发送一条【裴先生,您睡了吗】过去,不出意料仍没有结果,南风纠结不已。 告诉自己就打一秒钟,他要是没接立刻挂断,女孩轻轻点击拨通。 嘟…… 短暂铃声过去,那边一片安静。 南风手指立刻就要接触到挂断键上。 “……嗯?小风?” 不过一晃眼的功夫,男人熟悉的低沉声音就从听筒里传了过来。 隔着遥远的距离,裴陵的嗓音略微有些失真。他似乎还在忙工作,不断有英文汇报和视频资料的声音陆续传来,衬得那人声音愈发遥远模糊。 裴陵语调平淡:“Silence.” 背景瞬间安静,大总裁的声音又恢复了低而好听的调调:“怎么现在给我打电话来?有事找我么?” 南风下意识:“……您怎么这么晚了还在忙工作?” 裴陵轻笑:“我前不久才在飞机上倒过时差,现在很清醒,不会累。” “那就好。” 女孩小心组织了一阵语言: “……裴先生。刚才有人往我这里里打了将近一千多万。会不会是……商业对手,或者,呃,骗您钱的啊?” 说完,电话那一头的裴陵安静了好一会。 嘈杂的背景音消失,耳边传来的,只有他低而有力的呼吸声。 和她如此之近。 好半天过去,裴陵才放下什么,低而慢笑了起来: “……不,没事。是我打的。” 南风愣住:“这样吗?” “之前给你的这个号码是我的私人号码,一般不走账,只用来联系……” 裴陵又一次压低声音,语调含着笑一样的勾子: “重要的人。” 裴陵声音本就磁性好听,又带着奇特的冷清感,现在透过电话,言语见气息声被过分方放大,反而显得有些含糊不清。 更加像是。 在她耳边,附身低语。 南风整个耳朵都在发麻:“可是……” “给你的零花钱,小风。收下吧。” 裴陵音色悄然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还有事吗?” 女孩仍在发愣,下意识间声音软了不少:“……没有了。就是,您要注意休息……!” 裴陵溢出的低低笑意从听筒传来: “好。我还有些事情要谈,先挂了。” 嘟嘟。 通话被挂断,只剩下残留的尾音。 南风开着外放,声音不大,却也足够一旁的陈薇把对话内容听个八九不离十。 “壕无人性啊……” 陈薇看着呆愣愣的南风,同样呆愣愣地感慨。 —— 陈薇介绍给南风的公众号主编算是她在社团的直系学姐,出价很是爽快。 虽然没办法和大总裁比。 但毕竟是南风自己挣的钱。 听着陈薇在一旁的参谋,南风顺利谈下了一个试写的片段。比她自己还要激动地上蹿下跳,陈薇当场宣布,为了庆祝她成功摆脱父母,她要请客去吃顿好的。 夜晚的大学城美食一条街里满是烟火气十足的浓郁香气。 陈薇兴奋拉着她在一家路边小店坐下点单: “来来来,这是大学城附近最好吃的火锅粉!绝对好吃!” 现在正是饭点,等待火锅粉上桌的间隙,附近的摊位早已陆陆续续坐了不少周围的大学生。 听着久违的吵闹,南风又一次打开手机。 裴陵依然没有回她的微信。 只好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要在意,她听见身侧好像有人在温和喊她: “南风同学?你也在这里啊。” 不远处,林桥言正站在夜色里。 少年一身白色衬衫,黑色长裤笔挺,面上是温文的笑意: “又见面了,南风同学。” 环顾四周一圈也不知在找什么,又低头发了条消息,林桥言好奇: “那位先生……他不在吗?” 陈薇随口:“那种人都是吃仙草的,怎么会吃路边摊啊。” “那介意我拼个桌吗?”林桥言微微一愣,眼中笑意深了些,无奈示意, “这附近都没位置了。” 南风点点头。 在女孩附近坐下,林桥言微微低头,有些惭愧: “……也真是不好意思。我没帮上什么忙,结果早上就知道有封表扬信寄到学校了。” 那天,上了一辆他这辈子都没想过的豪车回到学校后,怔怔望着手里的袋子,林桥言长久沉默,心里满是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他回忆起那个男人的面貌,搜索了那次峰会的与会者名单。 在最顶头,看到了裴陵两个字。 裴氏的董事长,哈佛双学位,随手一送就是他们普通人一辈子拿不到的东西。 舍友惊讶说起那只表时,林桥言手心都在发烫。 几乎无法呼吸。 他当然记得那个男人看他的眼神。 和看向陈薇的平静不同,那人直直从高处平淡俯视过来,然后绕开。 就好像他完全不值得在意,不值得警惕。 心下发紧,回忆起今早看到的消息,林桥言状似随意开口: “南风,你竟然和这种大人物也是朋友关系吗?” 放下手机,南风垂眼安静了一阵。 算是朋友吗? 最终没有否认,女孩声音很轻:“……算是吧。” 听到朋友二字,微不可察松了一口气,林桥言温声微笑: “这桌我来请吧?” 另一家地摊火锅旁,看着微信群,京邮电出来聚餐的学生会成员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会长林桥言:我稍有些事,不用等我了】 一个男生四处张望,满脸疑惑: “会长不是说去买饮料吗?怎么突然就有事没影了??” 另一个男生漫不经心下菜:“说不定是找女朋友去了呢。” “……不对啊。” 张望半晌的男生不可思议,疯狂招呼: “这怎么还真像是……在追人,你们快看!!” 几个人疑惑挤过去。 不远处的摊位上,林桥言正在和一个女生抢着把手机递给服务员,好像是准备帮另一桌买单。 嘴上说着什么你请我请的,林桥言目光却始终坐在一旁的另一个清丽女孩上。少女在一旁好笑劝着,而他们的好会长,趁人家没注意,又把椅子往那边挪了挪。 林桥言没抢过另一个女生,无奈落座。 之后。 那个清丽女孩满脸不好意思,低着头递给他了一个极其眼熟的袋子。 嘴巴眼睛全部瞪大,几个成员你看我我看你,无比激动。 林桥言的舍友满脸震撼: “我去……那不是他前两天说有人送他的几十万的表吗??他说要退给人家的那个??” “我的妈呀真的假的??” “我们会长也遇到霸道大小姐爱上我的剧情了吗??!!” 眼睁睁看着林桥言吃完了又把两个女生送到车站,方才姗姗来迟,学生们迫不及待八卦凑过去: “看不出来啊。会长你有情况?” 一个男生嘿嘿笑着: “那女孩那么漂亮,哪个学校的啊?京电影的?” “……京大的。” 林桥言无奈: “别胡思乱想,是我高中同学。” 男生满脸我懂我懂笑出声: “哦↗→↘同学好啊。青梅竹马啊!还有,人家送你礼物了哦~?好事将近啊!”< /p>她的礼物? 林桥言低头勾勾嘴角,没有否认。 他倒是希望是她的礼物。 那个总是让人念念不忘的,热心肠的,自己家庭那样,却在他好几次考试失利时来安慰的。那时他们不熟,现在……她身边那个男人的手笔意义为何,他心知肚明。 但她说是朋友。 所以。 他还有机会,是吗? —— 晚高峰的公交总是格外拥堵。 南风被人群挤得发扁终于回到cbd时,已经是晚上十点半了。 杨妈在门口等她,见她迟迟归家,满脸担心: “哎小姑娘啊,还是要早点回家,知道不知道?” 接过她手里被挤变形的书包,杨妈心疼碎嘴念叨: “我向来不和先生说您的事情,不过南小姐,以后可不要晚回家了?先生早前就给您安排好了司机,要出行和司机说一声就是。” “何必把自己挤得这样辛苦?” 回忆起那位在她微信好友里安静躺了很久的司机先生,南风心虚答应: “……好,好的。” 等等。 杨妈说她向来不和裴陵说她的事情? 可裴陵不是…… 察觉出点不对头,南风困惑: “……可是杨妈。裴先生不是说,是您说的我在家闷坏了吗?” 杨妈奇怪:“我从没对先生讲过南小姐您的隐私啊。” 对视一阵,忽地想起了什么一样,杨妈哎呀一声,拍拍脑袋,懊恼笑笑: “……啊,是,哎呀……人老了,记忆就是不好,我想起来了。我前些天是和他说过来着。” 南风:“?” 杨妈慈祥微笑:“没事,小姑娘家,记得以后要早点回家啊!” —— a国。 裴氏位于a国的总部坐落于曼哈顿中城最奢侈繁华的街区,是那里的地标性建筑之一。 裴陵创业发家根基在a国,故此裴氏在当地的影响力不亚于国内。 最高层的董事长办公室内。 窗外,天空下着零星小雨,无声拍打在巨大落地窗上。裴陵靠坐在桌前,瞥也未瞥眼前金发碧眼的男人一眼,语气古井无波: “这就是贵方的合作方案?当真诚恳。” 今天迟到了十几分钟,男人用流利中文匆匆辩解: “尊敬的裴董事长,我们……” 将手边方案不轻不重搁在一边,裴陵淡淡: “若贵方的合作态度就是这样,那我的时间同样宝贵,容不得轻慢。不送。” ……什么这位传说中喜怒不形于色的董事长,今天心情如此差? 顿觉整个办公室内似乎一下冰冷,心惊胆战压下心中的辩解,男人深深鞠躬,畏惧离开了办公室。 微微蹙眉,裴陵又一次伸手向手边手机。 一天过去,仍然没有任何动静。 往常他有事出门,南风都会不放心地发好多条消息,什么裴先生不要太累,裴先生要劳逸结合呀,裴先生我在家等您之类。加上表情,多得颇要他看一会才能慢慢回应。 今天,他同样数次打开手机,看向新消息。 但新微信一条都没有。 就算有,他立刻打开,也不过是工作消息。 ……怎么连句谢谢都没有。 终于有空打开微信仔细查看,找不到那个被置顶的小猫头像,裴陵眉宇皱得更深了。 真的一条都没发? 裴陵严肃退出微信,又一次打开,依然一个红点都没有。 周身气氛降至冰点,裴陵无意间划过了主页界面。 他的个人主页处。 头像是默认的全黑,昵称是Pei。 忽地愣住,又仔仔细细确认一遍,男人忽地想起他来时飞机上切了手机号,连带着微信也因为要谈事情一起切了号。 短暂愣神后切回私人微信,消息一条条立刻蹦了出来: 【南风:[小猫贴贴.ipg]】 【南风:裴先生您是在忙吗?那我不打扰您了[小猫害羞.ipg]】 【南风:裴先生……】 抿紧的唇角微不可察慢慢勾起了一点,眉宇松开,男人点进对话框,却看见另一个好友发消息过来: 【平安喜乐:先生,您编谎话之前是否需要和我串通一下,不然叫南小姐发现了可怎么办?】 【平安喜乐:我发现您在悄悄干些什么了,需不需要我问问南小姐?】 【平安喜乐:问问她,还想不想和您一起去a国[玫瑰.ipg]?】 【平安喜乐:[捂嘴笑.ipg]】 28. chapter28 让她和他一起来a国? 指尖长久停留在对话上不曾挪动,裴陵侧脸望向不远处。 窗外的雨似乎又大了些,光斑透过雨幕几番投射,愈发照得男人轮廓锐利冰冷,遥远矜贵,高不可攀。 看向那个方向时,神色却微微松了些。 不远处,严肃的董事长办公室书桌上,专门用于放重要物品的区域里,正静静静静躺着一张大楼最高权限的通行证。 l市一中背景的证件照上,女孩漆黑发丝微微有些遮住眼睛,看上去没什么精神。 有些局促,却笑得放松。 目光在【南风】二字上反复流连,裴陵好半天才慢慢打出一行字: 【P:别瞎猜。】 算算时间,杨妈应该早就回家了才是。 没再理会,他切回高高置顶的猫猫头对话框,准备打字。 【平安喜乐:呦,是我瞎猜了?】 【平安喜乐:那我不去和人小姑娘说了,您自己和她说去吧,只是别拿我作幌子了。[玫瑰.ipg][捂嘴笑×2]】 男人沉默几秒。 微信上,还停留着他前段时间定好要出差时,便嘱咐人去收拾a国居所客房的记录。 最后一条是张照片。 巨大的落地窗下,午后的阳光穿过浅绿色纱帘,均匀洒在地毯和摆放着玩偶的大床上,也落在书桌和小茶几沙发上。 手机上,还残留着原本准备转发给南风的草稿。 喉间溢出一声低沉叹声,男人慢慢打字给杨妈: 【P:麻烦和她说说。】 【P:[转账:88888]】 【P:辛苦。】 裴陵无意间捻着手中佛珠。 杨妈利索收钱,好半天过后,才不紧不慢回复他: 【平安喜乐:不麻烦,就是要麻烦先生您等等了。】 【平安喜乐:毕竟南小姐今天瞧着不大高兴,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我也不好提啊。】 【平安喜乐:不过,我会想想办法问问她的心意。】 【平安喜乐:[玫瑰.ipg][捂嘴笑×2]】 她不高兴? 没再回复杨妈,裴陵又一次点进和南风的聊天框。 男人长睫微垂,从最早的消息看去。 【南风:裴先生早安!您现在是不是在飞机上呀,要注意安全!】 【南风:也要注意休息!不知道您在那边的事务忙不忙,但也要按时吃饭睡觉[小猫,大眼睛.ipg]】 【南风:小企鹅贴贴.gif】 没过一阵子,到了中午,又是好几条关心的消息。 傍晚,则是十几条道谢。 【南风:天呐裴先生……这个我真的不可以收!实在是有些太多了!】 【南风:支付宝不好退,那个,您的账户是什么啊,我转回去给您】 【南风:您是在忙吗?那我先不打扰您了,等您有空】 【南风:[小猫送花.gif]】 再到不久前,是一个孤零零的晚安表情。 一只小企鹅在一片黑暗里安安静静盖被子睡着了。 下意识放缓动作,男人目光沉沉落在对话框上。 是因为他没有回复,所以不高兴么? ……这小家伙。 点点那只蔫哒哒孤零零的小企鹅,他又不自觉勾起唇角低笑了声。 他不知道。 但这不坏。 或者说…… 投向屏幕的神色晦暗几分,男人指尖轻触。 缓缓点击发送。 —— 即使是在夜晚,京城的繁华也从没有停留的时候。cbd的大屏幕上闪烁着多彩的片段,霓虹色灯光穿过窗户,跳动着落在昏暗的室内。 南风的手机不在手边。 给大总裁做做样子发了晚安之后,她就坐在了书桌前,正在用房间里那台几乎没怎么用过的电脑写稿。 试稿给的时间很宽裕。 但她想快点交稿,快点确定下来。 主编的微信还在一条条弹出: 【bbb投稿就找我:小南同学,你的文字能力真的很好!实不相瞒,我觉得写公众号对你而言有点屈才,我们先试稿,如果效果不错,那我想推荐你去更正式的新媒体文案运营试试】 【bbb投稿就找我:[加油.gif]】 【有风来:好的!真是太感谢您了[鞠躬.ipg]】 南风垂眸看过手机微信。 裴陵的消息依然没来。 深深吸气,点击设置裴陵的微信消息免打扰,女孩一股脑把手机扔到了一边。 南风并不是第一次做这种工作。 高中的时候,她就是校报记者,拿过省内外不少文学奖项。 虽然在南建国夫妇的闹事下选了理科,前段时间她为了补贴家里,也写过不少来钱快的【震惊全中国!】营销号小文章。 现在,也算是驾轻就熟。 拖出邮箱,女孩安静打开抽到的试稿材料。 【……人物材料:京城灵耀集团王承文 据了解,王先生是x省人,早年通过家具行业挣取了他的第一桶金…… ……在工作之余,王先生的私人生活也极其丰富多彩。王先生的妻子是京城小有名气的戏曲家,而据多方材料证实,王先生在外常年与一个网名“Lee”的网红博主共同生活。二人常年一起出入娱乐场所,举止亲密…… 对此,王先生的妻子经常发布意有所指的微博和朋友圈……】 选取部分材料,添加文字。 看过那些照片,南风敲击键盘的动作慢慢变得艰难。 包养,妻子。 低垂脑袋,女孩指尖落在桌上,微微颤抖。 她和裴陵。 现在……到底算是朋友关系吗? 目光又一次落在窗外,女孩神色黯淡。 百科上,大总裁的生日和年龄清清楚楚,裴陵今年26岁。在她有限的认识和偶尔的报道里,这个年纪在商圈里还没结婚算是正常的,但没有订婚对象就是晚的了。 大总裁总不可能是个不婚主义吧。 到时候,她怎么能还赖在人家家里,平白让人误会? 手腕间被他戴上的表莫名灼痛着她的皮肤和眼睛,南风默默摘下,小心收回了更衣室里。 挣钱…… 对。 好好挣钱。 不想管脑内那人越来越清晰的脸,南风努力甩头,专注干活。 —— 编辑完初稿交给同样是夜猫子的主编,时间已经接近半夜两点。 忐忑到心口发紧,南风小心发送: 【有风来:您看,还可以吗?】 眼睁睁看着文档被那边飞速下载,好几分钟过去,主编却没有任何回复。 ……是不知道怎么礼貌拒绝她? 心下一沉,南风默默输入,准备自己给自己找个台阶下。 叮咚。 她刚要点击发送,主编的消息就跳了出来。 【bbb投稿就找我:震撼完美!!!】 【bbb投稿就找我:无敌强大!!!】 【bbb投稿就找我:天呐,陈薇不是说你没有任何专业经验吗?完全看不出来啊,太厉害了!!】 【bbb投稿就找我:稍等啊,试稿成功的稿酬我明早转过来。下学期开学我就把你推荐给京城那几所985学校的官方自媒体去!】 【bbb投稿就找我:[深情亲吻.ipg]】 终于松了一口气,眼角微微上扬,南风飞快回复好的,才瘫软到了床上。 手机已经积攒了不少新消息,刚才就在不停嗡嗡。 其中有不少都是微信消息。 大都来自陈薇。 【?love&薇薇?:怎么样怎么样,通过没有?】 【?love&薇薇?:我明天没课,听说大学城附近新开了一家网红奶茶店,咱两去试试不?】

【?love&薇薇?:我最近又接到家教了,姐妹请客!】 还有好几条,是陈薇转发的抖音小视频。 最新一条,一个用黑色蕾丝蒙着眼睛的宽肩窄腰男人穿着要脱不脱的上衣,戴着微微歪斜的漆黑coker,完全露出了上半身好看的身体肌肉。 一片胸肌上,隐约还有拍打过的红痕浮现。 男人跳着最近最流行的舞蹈,清冷少年音娇媚喘着,猝不及防从手机里传出: “……姐姐~~你有想我吗……” “啊~” 巨大的喘声回荡在室内,吓得南风差点扔掉手机。 害怕被裴陵发现光速关闭手机声音之后。 南风才忽地想起。 裴陵不在家。 杨妈有自己的家,每晚做完事情就回去了。 现在,房间里只有书桌亮着灯,门外走廊昏暗而空荡,在刚才一声巨响过后,格外安静。 平时,即使是这个点,她也会偶尔出去喝口水。 总能听见裴陵。 大总裁的房间门亮着床头灯冷清的光,他本人大概也是处理完工作或是看完书准备睡觉,时不时会有他低沉讲电话的声音传来。 今天,少了这些。 本来就大的大平层更大得厉害。 默默垂眼,又拉高了声音,南风不经意扫过微信界面。 那个备注是裴先生的用户旁边。 ——多出了十几条灰色的新消息! 呼吸猛地一滞,坐直身体,南风不可思议揉揉眼睛。 裴陵在她印象里是个话不多的人,虽然条条都回,但很多就是一两句话。今天,却陆陆续续从十二点到两点。 【裴先生(不喜道谢):抱歉,我出国后换了一个在a国用的工作号码,手机微信带着一起切换了账号,今天一天都没收到私人号的微信。】 【裴先生(不喜道谢):是不是等累了?】 【裴先生(不喜道谢):事情办得很顺利,不用担心。有想要的东西吗?】 【裴先生(不喜道谢):我可以带回家。】 【裴先生(不喜道谢):[琳琅满目的珠宝.ipg]】 【裴先生(不喜道谢):是前段时间合作的设计师的新作。】 【裴先生(不喜道谢):[小猫期待.ipg]】 耳边心跳声乱得厉害,砰砰砰砰不停放大,南风握着手机,一片空白,不知该如何回复。 窗外,忽然有流星一般的声音划过夜空。 南风下意识向着那边看去。 月亮西斜,城市也到了熟睡的时间。cbd的灯光已久闪烁,却柔和变暗了许多。路上没有任何行人,少有车飞快驶过。 夜空一片黑暗,仿佛安静得只有她一个人。 ——她抬眼的一瞬间。 有无数道蓝白色的光点划开了夜空。 烟花在城市的最高点绽开,银蓝色的光芒在漆黑的夜幕里流淌而下,接连闪烁,好像是银河倏忽落在了不属于它的人间。 空旷房间猛地被照亮。 偶尔路过的一二路人惊呼着拍照,商场里残留的游人纷纷凑到窗边,尖叫看着眼前的景色。 在满天的河流之下。 只有她这里能看到的一处微小角落里。 有一行小字形状的蓝色缓缓浮现: 【goodnight.】 眼中满是绚烂到极致的烟火,直到夜幕彻底恢复黑色,南风才恍惚抓起手机。 手机上,裴陵刚才发来的消息平静得格格不入: 【裴先生(不喜道谢):早点睡,小风。我看到你在线了。就算有事要忙,也可以留到明天,你的身体更重要。】 指尖轻颤落在屏幕上好一阵子,南风都不知该输入什么。 另一端,那人似乎输入许久,发了什么,却又撤回。 只留下一条【[对方撤回了一条消息]】 还有…… 【晚安,好梦。】 29. chapter29 翌日。 三月中旬,京城午后的日光终于带上了些懒洋洋的暖意。南风从被窝里爬起,挣扎着看向手机。 下午一点半。 杨妈向来比裴陵溺爱她,从不叫她早早起床。 昨夜那场烟花好像一个绚烂瑰丽的梦境,觉得眼前一切都分外不真实,南风下意识望向窗外,对着蔚蓝色的天空发呆。 好一阵后,才习惯性点开微信。 手机上,她和裴陵的消息还停留在昨晚。 【有风来:没有什么需要您带的……!您照顾好自己就好,晚安裴先生?】 【有风来:[晚安.ipg]】 【裴先生(不喜道谢):好吧。】 【裴先生(不喜道谢):[小猫盖被.gif]】 南风抓抓头发,左看右看,怎么看她昨晚那句话,都像是在闹别扭。 可她究竟为什么要和裴陵闹别扭? 还有,他撤回了什么? 心乱如麻,南风索性点进支付宝,郑重点进余额,反复美滋滋看了好几遍试稿得到的几百块稿费,嘴角才微微上扬一点。 果然还是钱好。 好看耐用令人安心。 叮咚。 通知栏里,忽地就有新短信跳出来。 【[出入境/签证中心]您好,您的a国及其余国家护照及签证审核已全部办结,证件已完成出签,可凭预约凭证前来领取。】 女孩疑惑点进短信界面翻找,意外发现这条消息几天前就发过来一遍。 只不过那之后不知道为什么进了垃圾箱。 可她又没办签证。 何况,a国签证是出名的难办理,就算是裴陵给她办的,也不可能这么快下来吧?更别提后面还跟着的一堆国家了。 比起正经短信,更像垃圾广告。 随手退出,南风无意识刷着手机。 点进了抖音。 进入应用,第一个视频就是昨晚京城的烟花。绚烂的银蓝色从漆黑的天幕中倾泻而下,把半个商业街都照得无比璀璨。 除了抖音,其他软件也在不停推送。 评论区,网友们纷纷揣测: 【我的天哪……这是哪家霸总世纪求婚吗?好遗憾昨晚睡太早了没看到……】 【还是给人庆生的?收到的人得多幸福??】 【最近好像有哪个手游角色过生日吧?角色厨弄的?】 猜来猜去,也没人猜出究竟是什么人这么大手笔。 ……是他吗? 多幸福…… 心底莫名的情感和这段时间的焦虑交织在一起,南风垂着眼睫,手指在早安上停留半晌。 最后也没有发出去。 垂眼划开陈薇发来的【速看!京城昨夜最美烟花秀】视频链接,不想发消息打扰裴陵,她和笑眯眯的杨妈打了声招呼,就坐地铁去了大学城的老地方。 路上,南风盘算了很久。 按照主编给出的稿价和她目前的花销,只要她和陈薇省着点吃,她再找一门兼职,那她基本在裴陵家赖到开学就可以攒下将近一年的全部花费了。 有不够的,可以半工半读。 也可以申请助学贷款。 总之,能越早离开他家,回报他的付出,让生活回归正常轨道越好。 奶茶店里,陈薇对她的计划深表赞成: “对嘛这就对了!我们自己要有底气,不然靠着人终归不行!” “为了姐妹的挣钱大业,咱两过会先去吃顿好的!” 不经意看过她空荡荡的手腕,陈薇疑惑: “不过,你两吵架了?” 南风低着脑袋:“没有啊。” 明显能看出她心不在焉,陈薇语重心长以姐妹都懂的口气开口: “算了,也是,要我说,那个男的一看就是那种不会珍惜人的火葬场霸总现实版,不至于为他伤心啊!送走这个,以后还会有更好的!” 南风满脸奇怪:“……可我就是借住在他家啊薇薇?” 怎么说的她好像分手了一样。 说到底,她和他也就只有这些关系。 机缘巧合认识的陌生人。 仅此而已。 “哎呀,不用说了,都懂,姐妹都懂!” 陈薇抑扬顿挫把手机递过来: “我们女人,还是要多看点好的,才不至于受情伤!” 南风疑惑扫过她的手机。 抖音界面上,满是赛博男菩萨赏心悦目的□□。有健美款式,小奶狗款式,一应俱全。看着清一色的胸肌腹肌,在某浅粉色部位上的钉子,南风差点把奶茶喷出来。 “——薇薇!这是白天!!” 陈薇振振有词:“白天怎么了?怎么样?好看不好看?” ……可裴陵的身材,似乎。 比他们都好。 莫名脸颊浮上一层绯红,南风小小声: “……还行吧。还行。” —— 京城的餐馆大都不便宜。 离开奶茶店在附近闲逛许久,两人才忍痛割爱在大学城附近挑了家连锁麻辣烫,一人抱着一杯冰雪蜜城坐在了里面。 听着陈薇豪气点单,南风垂眼又一次望向手机。 总是和大总裁聊天成了习惯,以至于她总是忘记他现在和她隔着十二个小时的时差,和说不上话也没什么差别。 就算是平时,她和裴陵除了早安晚安。 也并没有别的话题了。 摇摇头把手机放在了一边,看着端上桌的麻辣烫,南风轻声: “薇薇,家教的事……” “——呦,这不是南风吗?” 麻辣烫店门被打开,一个熟悉男生领着个女生的手走了进来,打量着两人手里的柠檬水笑出声: “怎么这么巧?” 南风皱眉:“赵钱?” 赵钱扫了眼四周没什么人的店铺,眼底不爽浮现,嗤笑出声。 自从那天同学聚会之后,他在高中同学的圈子里就算出名了。男生之间通过网络和抖音一传十十传百,现在就连他宿舍的人,都知道他是那个装富被光速打脸的小丑哥。 他成了个小名人。 他女朋友向来不喜欢他的做派,那件事之后更是直接提了分手。 前段时间,他承诺痛改前非,好不容易才把人追回来。 谁知道好巧不巧,今天出来约会,恰巧就遇见当天的罪魁祸首在吃麻辣烫。 毫不掩饰火气,赵钱阴阳怪气出声: “怎么,大小姐,你那个家属呢?就让你在这吃麻辣烫啊?” 南风声音转冷:“赵钱,你有事就说事。” “噗嗤。” 赵钱高贵笑出声:“还以为是什么呢,哪有有钱人让自己女朋友吃这种喝这种……” 女朋友? 南风愣了下。 赵钱见状,很嫌弃地扭头:“哎呀……不会是被甩了吧!真是天道好轮回!” 一字一顿嘲讽完最后一句,没管身后女生难看的脸色,赵钱自顾自拉着人出了店门。 “……我真是**了!” 刚才都没反应过来,陈薇恶狠狠看向赵钱离开的方向: “有病吗??!” 深深吸气,低头戳着碗底的菜,南风脑内回响的依然是那句女朋友。 对赵钱这个人,她并没有什么印象,只记得那天之后他的账号就从原来的一万多粉丝掉到了几千。 除此之外,他们连面都没见过。 …… 可他怎么张口就是男女朋友? 是不是该和被误会的大总裁说点什么。 南风垂眸扫了眼手机,犹豫不决。 望着那边眯眯眼,陈薇忽地伸手戳戳她:“哎,南风啊,南风?” 南风抬头:“嗯?” “你注意到没。”陈薇眼底里闪着不怀好意的光,努努嘴:“赵钱的包。” 完全没留意,南风困惑:“……怎么了?好像是有个什么奢侈品的标?” 陈薇嘿嘿一笑,满是风雨欲来的兴奋: “走走走,刚好快吃完了。” “咱两看好戏去。” —— 南风不明所以地跟在陈薇身后。 他们来的商场她并不陌生,就是前不久来过的京城SKZ。坐落在大学城和东区最寸土寸金的地带,入驻商场的品牌无一不是昂贵得令人眼花缭乱。 时不时跟着陈薇装作看手机,在店外驻足,南风奇怪:“我们这是去哪啊薇薇?” 陈薇悄声招呼她:“来来来!这边,下一楼!” 乘着电梯下到一楼奢侈品区域,南风还没走进,就听到了不远处传来的争吵声。 “我说你们柜姐也太不专业了吧?” 赵钱的声音里满是看不起: “ 我让介绍个男士香水,试用一下我就买了,怎么着,还意思是只能用别人用过的?” “肤浅!” 转向手中开着直播的手机,赵钱把手机摄像头对准了柜姐,上下展示夸赞他不愧是富二代的弹幕,洋洋得意: “看到没有,告诉你,我可是大网红!” 看到只有十几个人的直播间。 柜姐只好露出一个看傻子的礼貌微笑。 一旁。 南风尴尬无语得一阵捂脸。 ……她到底为什么会认识这种人啊!! 在赵钱趾高气昂指教另一家珠宝柜姐太肤浅的背景音里,陈薇表情越来越兴奋,压低嗓音: “走走我两跟上!” 差点原地抠出一座梦幻城堡,南风艰难绷着脸跟过去。 商场里,赵钱像只误入大观园咯咯大叫的公鸡,昂首挺胸走进了一家Delvaux。头头是道对着弹幕挑拣着最新款式皮具的不是,赵钱大步流星,踏进了一旁的区域。 忽视昂贵的包。 最终满脸“我很有钱”地。 拿起了一条最简单的皮带。 皇帝般指示柜姐拿出仓库里的货给他,他要进试衣间现场试货,赵钱恋恋不舍把手机和包都递给了一旁的女朋友。 猝不及防被陈薇拉过去,南风听见她故作油腻开口: “哎呀,这位小姐,刚才我两冒犯你男朋友了,真是抱歉啊……” 陈薇满脸真切的愧疚: “就是……这个,我两是真没见识啊,能不能让我们看看你男朋友的包?” 那个女生满脸疑惑。 南风不解但配合:“这个……我们是他同学,不知道他这么厉害啊!都是乡巴佬,没见过这么好的!” 女生思考一阵,勉强点点头,把包递给陈薇。 “别弄脏啊。” 手机上滚过的弹幕里大都是嘲讽: 【真没见识,这可是Delvaux今年最新款的男士胸包,纯金的!24K!这都不认识,知道多少钱吗?】 【啧啧还要摸摸……果然煮包还是发达了,都有这种穷同学了。】 赵钱走出来时特意把上衣扎在了裤子里,精心露出其上的标志,见状嘲讽: “呦,真是看不出来啊!” 一片混乱里。 陈薇向南风眨眨眼睛。 咔哒。 一声轻响从地上传来。 好几双眼睛一同望去,只见胸包最显眼的纯金重工巨大LOGO不知怎么地,被陈薇轻碰一下,就这样啪嗒摔在了地上。 传出空心铁片一样的声音。 哐啷,哐啷。 有空调风吹过,LOGO脆弱地滚了两下。 在众目睽睽里啪一声碎裂开,露出了满是铁锈的内部。 …… 所有人脸色都露出了短暂的空白。 就连弹幕都瞬间安静了。 倏忽明白陈薇的用意,南风故作惊讶接腔: “……不是纯金的吗?” 女孩忍不住噗嗤笑出声:“可你这……好像是a货啊?” 手机弹幕里,短暂的沉默后,无数弹幕飞快飘过。 【???】 【我去这a货估计还是好几手的……锈成这样了,海鲜市场去买不超过五十吧?】 【原来这两女孩是以身入局吗我要笑死了……】 看着变了风向的弹幕和那只胸包,赵钱满脸羞恼: “明明就是你碰坏了!” 奢侈品店长似乎听见了纠纷,皱眉过来:“请问……” 赵钱粗鲁打断,气急败坏: “喂,你,给我叫保安过来!这两人碰坏了我的包!” 瞥过地上一眼高仿的LOGO,店长眉皱得更深了。 她刚看过赵钱准备解释。 就看到了一旁悄悄偷笑的南风。 回想起什么,脸上瞬间由不耐变成带着敬畏的礼貌微笑,对着南风,店长深深鞠躬: “南小姐,您好!” 店长声音里满是发颤的激动: “不知您竟然赏光来我们线下店,我为您介绍一下,您只需要告诉我们看上哪一款就好,我们立刻为您调货。” “至于付款,您完全不用操心。” “我们会直接记在您名下的专属账户里,稍后会有专人将商品送到您和裴先生府上!” 30. chapter30 “你认错人了吧!” 赵钱满脸涨红,重重哼笑: “就她两?刚才还在麻辣烫店里喝冰雪蜜城,连我一句话都回不上的人?” 店长客客气气: “这位先生,我们品牌的总代理人也喜欢吃m记,想来您应该也看不起他了?” 赵钱猛地噎住: “我不是——” 店长目光掠过地上的破铜烂铁商标,微笑扫过赵钱的宝贝胸包。巨大的LOGO脱落后,只需一扫,就能看见其下用料廉价的缝线和因为老旧断裂的接口。 她客气轻笑: “先生,您背的这款包是我们14年的老款,商标部分为纯金镶嵌工艺,即使发生巨大碰撞也不会掉落。” 店长面上笑容依旧: “至于这种……碰到就掉的a货包,是今年有名的骗术,您或许是被骗了吧。” 赵钱恼羞成怒,狠狠指着店长的脸: “你……你说我们的包是假货,那你凭什么就对她礼礼貌貌的!” 看向一旁南风,店长笑容里带了些恭敬: “因为,虽说我们算不上顶级品牌,但面料和选材颇得裴先生青眼,因此店内每季都会送新品去以供参考。” “何况,南小姐在本品牌也有她个人的高级储值账户,是我们的贵宾。” 店长不卑不亢: “而您身上这条腰带……” “是我们店内最便宜的过季次品。” 刚才赵钱叫喊保安的喧闹过后,凑过来看热闹的路人越来越多。大部分人看得半知半解,正要困惑离去时,有人惊呼出声: “天呐,这不是那个富公日常带货博主吗?!” “说自己有正规渠道售卖便宜奢侈品的那个??” 看到地上巨大的铁LOGO,那人震惊: “怎么自己背这种啊??” “不会是坑粉丝骗人的吧!” 赵钱忘了关的直播里,弹幕一条条疯涨: 【?我去不是吧我还买过啊!!】 【我去检查了一下我的,**的一碰就断!!骗子给我退钱!!】 【切,早有博主爆料过这个哥用a货充正品,臭不要脸蹭去别人酒店大堂拍炫富视频,带货坑粉丝,现在,被现场打假了吧!两个小姐姐威武!?】 一时间,赵钱的直播间热度飙升。 即使他已经飞快关掉了直播,嘲笑辱骂退钱举报的评论也在之前的评论区里不断疯涨。 ——啪!! 胸包啪嗒掉在地上。 赵钱身边的女生狠狠甩了他一巴掌: “赵钱,你真是不要脸透了!!” 满脸都是恶心擦擦美甲,女生毫不露脸地大步离开了商场。 顶着一个大巴掌印,听着路人的嘲笑。 赵钱在原地愣住。 完全没了趾高气昂的模样,好半天后,他狼狈匆忙推搡开人群,冲出了商场。 完全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目瞪口呆看完全程,人群散开后,陈薇才如梦初醒转向南风: “……她刚才……” “说什么你的私人账户?” 南风茫然:“……我不知道啊?” 找人收拾完落在店门口的垃圾,嘱咐店员自动扣款那条皮带的钱,店长递上一个精美的小手提袋,看向南风时满是歉意: “抱歉让您看到这样的闹剧了。” “若不嫌弃,您先收下这些小赠品,之后最新款的新品会最快速度送到您和裴先生的住处!” —— 下午六点半。 拎着装着小手提包小手袋的纸袋,南风坐在咖啡店里,搜索完这个牌子的价格后慌张看了眼手机。 她是不是闯祸了……? 谁知道裴陵有没有买最新款的打算! 这样一来得花了裴陵多少钱?? 看到a国那边已经到了大总裁平时吃早饭的时间,女孩颤巍巍点开微信,拨通电话。 指尖一抖,就下意识点在了视频通话上。 ——完蛋了!! 疯狂点击一团黑的屏幕,南风不停祈祷能在裴陵接通之前挂断切成语音。 但下一秒。 屏幕上就跳出了画面。 a国现在还是凌晨。视频里天蒙蒙亮,本就昏暗的天色穿过窗帘,显得室内更加模糊,只能隐约看清是间黑白灰色调的房间,和床边一个朦胧的高挑人影。 “……小风?” 电话那端,裴陵声音带着初醒的低沉喑哑,猝不及防闯进南风耳畔: “稍等一下,我不是很方便视频。” 意识到他可能才醒,南风慌张: “……不不不不不裴先生您忙!!” 裴陵低笑:“可我刚醒不久,有什么可以忙的。” 一阵轻微沙沙声后,屏幕另一端遮着的东西被慢慢移开。 冷白色的床头灯下,大总裁所处的地方似乎是间高端商务酒店,布置整齐简洁得一丝不苟,只有床边微微皱着,隐约露出衣物的一角。 屏幕微微晃动一下,镜头翻转。 裴陵出现在了她眼前。 男人大抵是真的醒来不久才沐浴完,平日里总是一丝不苟的发丝带着湿意,有些凌乱地散在额前,眉眼低垂,无端有种说不出的冷感。 无比俊美。 窗帘被拉开了一角,一丝晨光从男人冷白脸颊旁穿过,打在还有些水珠的脖颈上。 让人稍一低头。 就是大总裁极具冲击力和线条美的身体。 “……裴先生!!!” 南风差点把脸埋在地里。 大总裁还没有完全清醒,微瞟了眼摄像头,才低低笑了声,把摄像头对到了脸上。 漆黑眸子沾了水汽,愈发带着和平日里不同的感觉。 “怎么了。”裴陵声音低而好听。 南风微弱:“您能不能把视频关了……” 裴陵微抬眼睫,倒打一耙:“可不是你打的视频么。” 南风面红耳赤挤出一点声音:“那您……能不能换个镜头?我有点……”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不可说的男菩萨废料…… 黑色的coker,胸肌,还有…… 裴陵浑然不觉一般挑眉:“到底是怎么了?” 南风死活说不出口。 只好强迫自己看向大总裁帅得天理难容的脸,女孩坚决:“……不!真的没什么!” 瞥过她耳尖红晕,裴陵轻笑:好。有事找我? 才想起来正经事,南风忐忑看向地面: “我和薇薇今天去了一趟SKZ,路过一家奢侈品门店,然后他们就说要送新品,还送了东西……” “哦,这个?” 裴陵的手机似乎被搁在了什么地方,画面不时晃动着,露出浴袍和衬衫一角: “我给你留了账户,看到喜欢的让他们送回家就好。” 瞥眼女孩满脸掩盖不住的担忧,裴陵好笑又无奈: “一点小东西而已,就担心这个?” 不自觉松了一口气,南风红着脸点头。 裴陵声音低而带些不自觉的蛊惑:“玩得开心就好。还有话要和我说吗?” 南风小声:“……没有了。” “好。” 屏幕里,窗帘被拉开,彻底露出了逐渐明亮的晨光。裴陵不知何时已经换上了出门的西服风衣,轻微勾起唇角: “那……” “早安,小风。” 南风一片空白望着微信界面,陈薇恰巧从外面回到咖啡厅。 “怎么样啊?”她担忧,“你家那个裴总,他怎么说?” 南风恍惚:“……他说,高兴就好。” —— 晚上。 心不在焉吃完晚饭,南风一股脑钻回客房,翻看着陈薇分享来的抖音链接。 热度最高的是一个路人视角的偶然记录。 伴随着视频里赵钱暴跳如雷的声音在商场里回荡,弹幕和评论也越来越热 闹。 【偶然刷到过一次直播间,当时我就在想这么折腾商场服务人员真的好吗……打脸的好?】 【我去搜了下,这个男的自己开了防护,现在据说他的粉丝全都要联合起来举报他a货真卖,也算是活该了?】 【没有人好奇那个女孩是京城哪家的吗?】 【我也好奇!虽然听不清具体名字,但声音给人的感觉就很可爱……??老婆我的老婆……】 【嘘?不可说,说了那位大佬名字会封号。】 【说说说呗说说呗,是什么人啊?】 【总之知道大佬很溺爱人家就好了,比你们能想象的都要溺爱。包括最近某个特别火的事情,十有八九也是大佬的手笔哦。】 【不会是那场烟花吧……那种烟花那种排场巨贵啊,大佬干什么用的?告白??】 【妈呀……我看了另一个视频,要是不是剧本,这女孩身上衣服是Valentino的,包是MOYNAT的,看上去还全是定制款,真是当公主溺爱……】 手下又是几条视频划过,南风甩开手机,重重把脸埋在枕头里哀嚎。 ……她都干了什么啊…… 别人都知道裴陵溺爱她…… 那她到底为什么要和那么好的裴陵使小性子?一个早安都没发给他! 还有,他到底是什么时候做的这些? 等等。 回想起早安,女孩猛地一僵。 裴陵已经醒了啊!! 南风鲤鱼打挺抓起手机,迎面而来的就是裴陵的新消息。 【裴先生(不喜道谢):不久前说过早安,不过国内现在似乎是晚上?】 【裴先生(不喜道谢):[小猫晚上好.ipg]】 【裴先生(不喜道谢):今天很忙么,还是睡懒觉了。】 好半天过去,南风才艰难打出来几个醒的有点迟发过去,仰头望天。 哈哈。 看消息就知道他不太满意了。 心跳得好像要蹦出来,女孩不敢睁眼,从指缝里看向手机。 【裴先生(不喜道谢):怎么我不在就总是睡懒觉。】 【裴先生(不喜道谢):你今天去逛的那个牌子,材料还可以,但设计感和造型属实一般。】 【裴先生(不喜道谢):你可以去楼下cbd,或者直接找杨妈联系设计师,喜欢就定制些好的。不知道哪样好的话,也可以发给我。我很乐意帮你参谋∩_∩】 指尖长久停留在裴陵不知道从哪偷来的颜文字上。 女孩眼睫微颤,有些无所适从。 那天她心乱如麻,没有细想杨妈的反应。可现在忽地想起,她明显就是没说过那句话,是裴陵提的。 他想要…… 叮咚。 忽地,又有消息弹出: 【裴先生(不喜道谢):杨妈让我喊你出来一下,好像有什么话要和你说。】 不疑有他,忙发句好的过去,南风匆匆打开了房门。 望向门外手里拿着什么的杨妈,她好奇: “杨妈,怎么啦,裴先生说您叫我?” 杨妈闻言笑得更深了: “是啊。先生那边有些变动,有可能会早些回来,只是不知道究竟能不能空出时间来。” 南风不自觉高兴雀跃:“真的吗?” 杨妈深深慈和望着她。 自从裴陵出差,女孩便有些心不在焉,连三餐都少吃不少,总是习惯性地望向手机。 此刻,一双杏仁眼里更是满溢的喜悦。 这两个年轻人啊。 杨妈轻声一笑:“还不确定呢。不过,有东西要给您。” 说完,她就将手里的东西递了过来。 枣红色的皮质小本子翻开着,签证页上静静躺着许多张不同的精美贴纸签。 其中,a国签赫然在第一位。 杨妈笑得一本正经: “听说您想考四六级,正好我知道个好地方,最适合学英语了,您说是不是?” 31. chapter31 a国。 自由国际机场内,林俐飞快回复着微信群里炸锅的消息。 【俐:来了来了马上就要见到人了!】 裴氏涉及的范围极广,裴陵事物繁多,负责各个事项的助理难免也人数不少。因为近期a国的项目部署,不少人都在a国的总部。 其中,稍微年轻些的也就她和程现。 因为工作安排原因,国内的程现明显比她清闲不少,又会找话题情商高,林俐也一直以为接传说中那位小姑娘的活会落在他身上。 谁知道,派事情的时候,裴陵却好像选择性忽略了这事。 “我有些事抽不开身。” 彼时她顶头大老板眼也不曾抬,语气淡淡,“你去接她过来。” 忙不迭应了下来,一想到今天自己一整天都只有这件工作,林俐看向手机时就忍不住嘴角上扬。 【aaa财务相关找我:老板最近就蛮不对劲。】 【aaa财务相关找我:谁出差前几天还急吼吼地让人小程给人家小姑娘办个签证啊?嗯?还要一口气把其他那些国家也办完?他不是以前最蔑视那种带人去玩的人吗?】 【aaa财务相关找我:真是天道好轮回啊?】 【aaa财务相关找我:[真香.ipg]】 【呈现:还不让我去我真服了?天啊老板我有你帅有你有钱吗……我就是想公费旅游一下……??】 【呈现:我真的不会是你的竞争对手啊老板!!我祝你们的爱情长长久久天荒地老!????至于吗,至于吗!!!】 【Ethan.C:说不定在他看来就是至于。】 【Ethan.C:毕竟一开始人家还没来,老板东西都买好了结果独守空房,一天殷殷切切看八百遍手机。他这辈子没那么爱过他的手机。】 【Ethan.C:怎么看怎么像已婚多年被冷落了。】 【Ethan.C:在这种时候提防第三者很有必要。】 【呈现:。?】 【呈现:话说那边快晚上八点,南小姐应该快到了?】 【Ethan.C:@俐,接到人还是谨慎一点说话吧。家境不好的十几岁小姑娘,一朝处境变成现在这样,难免会有不好相处的可能性。】 【aaa财务相关找我:不会吧,老板那个脾气,要是脾气不好的谁受得了他啊?】 【Ethan.C:总之,小心是不会出错的。】 【Ethan.C:我们谁都希望未来老板娘好相处,但工作里见多了,总归还是不好相处的更多。毕竟我们也只是高级打工人。】 【Ethan.C:虽然我不否认老板每天都心情好得像是过年了。】 手机上,时间已经接近七点五十分。 算了下飞机落地的时间,林俐快速往公务楼出口赶去。 她和程现私下里关系不错,从他那里打听到这位南小姐今年才十八岁,又清楚老板作风,就特地在市区里买了杯国内牌子的无糖奶茶过来,想着先和她增进增进感情。 等在门前,林俐忐忑看着时间。 她和群里另一个助理的看法类似。 从那种小地方来,还能把他们老板吃的那么死的人,绝对不会是什么简单人物。 万一她一句话不对,饭碗就得没有。 机场的玻璃窗外,裴陵的私人飞机缓缓落地。深吸一口气,林俐提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准备迎接那位传说中的小姐。 几分钟过去。 被机组成员恭敬带着过来的人出现在了她面前。 女孩一身和她老板的审美极其类似的定制大衣,正颇有些不好意思,温和腼腆地和机组成员道谢。 …… ? 思绪一顿,林俐赶忙上去,露出职业性的微笑: “您好,南小姐。我是裴总的助理林俐,您随意称呼我就好。除去裴总有安排的时间里,我会负责您的行程。” 南风声音轻而礼貌:“您好,是林俐姐吗?” 林俐挂着礼貌微笑,将奶茶递了过去: “是我,南小姐。您不用这么客气。” 看到久违的喜茶,南风惊喜又不好意思:“谢谢林俐姐!真是太麻烦您了……” 林俐笑得开花:“哎呀,不麻烦不麻烦!” 婉拒了南风把钱转过来的请求,听着女孩声音温软道谢,林俐觉得自己这一趟来得真是太对了。 天呐。 他们老板究竟从哪找来的这么懂事礼貌的小妹妹? 一点没有被他传染!! 带着南风上车,林俐带着真心的微笑开口: “南小姐,裴总稍晚些会到,我们先去市中心的住处倒一下时差,之后裴总会亲自安排您的行程。” 南风乖巧点头后,林俐平复了下激动的心情。 猛地打开【老板粉泡泡前哨站】。 【俐:稳了!!】 【aaa财务相关找我:?什么稳了】 【俐:老板娘真可爱啊!!?】 【俐:我以后的工资和升职加薪稳了??】 【呈现:????凭什么??!!小心我截屏发给老板让他开除你???!!???】 —— a国中城。 一整个来a国的旅程都像一场梦,蒙着朦胧的纱。 当时南风心里一阵莫名的麻痒,又被杨妈那么一说,神使鬼差就接过了护照和外套,被乐呵呵地塞进了裴陵的座驾。 等到南风从那种晕乎乎的状态恢复过来。 她已经在裴陵的私人飞机上吃晚饭的草了。 和她印象里里没什么人的简洁飞机不同,这次她乘坐的更是像是一栋空中豪宅,酒柜沙发卧室一应俱全,机组人员更是无比热情。 一觉过后,就是异国黑蓝色的天空。 瘫在客房大床上,南风慢慢回着陈薇的消息。 【有风来:[窗外的中央公园.ipg]】 【有风来:[路边的景色.ipg]】 【?love&薇薇?:我的天呐……你家裴老板是真有钱吧!住这种地方!】 【?love&薇薇?:我搜了一下,这好像曼哈顿最中心的地段!最豪华的顶级公寓!】 【?love&薇薇?:我就说要去吧,这可是一辈子都未必能看到一次的景色,相比起来稿子什么的哪里都能写?】 【?love&薇薇?:你要不要发个朋友圈啊,不然这个新号什么都没有。发完我给你点赞!长评!?】 【有风来:[好.ipg]】 她在朋友圈认真发了个路边和机场风景九宫格,配文第一次。 之后,继续瘫在床上发呆。 南风长到这么大,唯一一次去旅游还是在初中。那时候南屿还没发病,为了庆祝他的生日,南建国特意带他们一家去了l市周边的一个小县城。 全程大包小包,听南建国骂人听得头疼。 挤完酒店的沙发回去,南风一度觉得她那个小破房间无比豪华。 但眼前的房间明显是精心布置的。 裴陵的大平层录入了她的信息,房间是和京城大平层一样的浅绿米白配色,一样的玩偶角,还多添了一个不小的书房区域,地毯柔软,沙发微微凹陷,摆着大大的玲娜贝儿抱枕。 更衣室更是吓人。 不知是不是国内的客房大小限制了裴陵玩奇迹暖暖,一走进更衣室,南风恍惚以为自己进了家奢饰品商场。 护肤品之类更是玲琅满目,比专卖店还全。 大总裁不知道这种东西都是短保吗? ……就好像她要在这里常住一样。 但。 ……裴陵永远都在给她意想不到的惊喜。 和她人生里从未感受到的快乐。 扫了眼时间,无论如何也写不下去稿子看不下去英语,南风只好在床上打了个滚,又一次打开手机。 找到裴陵。 【有风来:裴先生,您快回来了吗??】 【有风来:我到啦!好喜欢……?都有些太多了……】 裴陵秒回: 【裴先生(不喜道谢):既然你喜欢,那东西总是不会嫌多。】 【裴先生(不喜道谢):我马上到,正在电梯。】 ——正在电梯??! 慌乱看了眼自己有些乱翘的头发,南风惊恐起身。 叮咚。 开门声和沉稳脚步声骤然在昏暗的夜色中响起。 南风呼吸一滞。 还没等她慌乱找到乱甩在床边的拖鞋,理一理头发。 裴陵就缓步出现在了她没有关的门前。 几日不见,与平日里棱角分明的西服大衣不同,男人身上是件肩线自然的a国式西服。深V领上,俊朗面孔仍是平日里冰冷的平淡,丝毫未变。 好像他们从没 分开过。 微抬眼睫,裴陵目光沉沉看来。 男人低低笑着: “小风。” —— 裴陵的面孔其实和南风见过的绝大多数国人都不大一样。 不知道是不是他a国留学生活的原因,男人五官有种独特的深邃感,颇有些混血的味道,也因此看起来更加深不可测,令人害怕。 似乎这张脸不管露出什么表情都不会显得柔和。 但奇怪的是,这些日子,每每在她面前笑起来,大总裁就又像个温和儒雅的东方人了。 很神奇。 南风下意识念头闪过。 目光掠过她一头乱毛,裴陵平和瞥了眼她光着的脚踝:“又不好好穿鞋。” “——我马上裴先生!!” 顶着男人平静又好像拿她颇为没辙的目光,女孩手忙脚乱找好拖鞋,抓一把头发,乖巧在他面前站定。 几天没见。 怎么觉得她好似瘦了些。 裴陵神色微暗,一只大手过来揉揉她脑袋:“还适应吗?” 南风一时间没回答上来。 要说在a国,她当然适应。 毕竟从头到尾都是裴陵的人,又是这么熟悉的房间,和国内没有任何区别,她难免放松不少。 何况她和裴陵满打满算,也不过分开了三天。 和之前一两周都见不到面相比,算不上什么。 不知为什么,她却总觉得时间过去了太久,发生了太多事情。直到刚才,在异国他乡看到他,对时间的认识又奇异地安定下来。 原来。 不过是三天而已。 南风莫名呼吸发乱,小声:“适应的。这是您家吗?” 裴陵并未第一时间回答她。 男人望向房间,低垂着眼睫,灯光在他额前打下晦暗不明的阴影。 原先松软整洁的床铺被女孩滚得颇有些乱七八糟,一只手机散乱摆在床上,房间里每个玩偶看起来都被人挨个抱了个遍。 还记得从前在他这里她连件衣服都不敢换。 现在她倒是放松了。 像什么被他养熟的小家伙。 裴陵低笑:“算是吧。” 南风满脸真诚的困惑:“那我们那天打电话……不是酒店吗?” …… 空气奇怪安静了一瞬。 大总裁微妙瞥她一眼,眉梢微蹙: “那是我的房间。” …… ——他的房间!! ——她不是在变相骂他审美差像酒店吗!! 南风慌乱道歉: “……对不起裴先生!!” “算了。” 揉揉额角,有些欲言又止,裴陵语速慢慢: “不是要考四六级吗,那考不考雅思托福。” 南风的计划里原先并没有这两项。都需要报班学习,报名又需要高额的费用,她也没有出国的打算。 但如果有机会…… 南风认真点头:“想的。” 男人眼神微微变暗,一声轻笑溢出: “那以后就要习惯了,小风。” 习惯什么? 错开和他相对太久的目光,南风茫然眨眨眼。 见她迷茫模样微勾唇角,裴陵缓步退后,微微俯身,对她行了一个标准的a国绅士礼,递上手掌: “So,thisyoungdy,mayIhavethepleasureoftakingyoutodinner?” 原先变慢的心跳骤然加速。 砰。 砰砰。 心跳快得好像不再属于她,脸侧不自觉飞上一层薄红,南风怔怔望向眼前男人。 裴陵讲英语格外……低沉,磁性,好听,又带着只有在美剧或是国外新闻里才会出现的腔调,尾音向上勾着。 他宽肩窄腰,今天的西服又格外正式。 就好像,童话里的王子站在了她面前。 在邀请她去吃一顿再寻常不过的晚饭。 莫名有小勾子在挠她的心。 始作俑者浑然不觉,绅士笑眯眯:“要习惯语言环境,这样英语才好。” 那只大手是和他肤色相似的冷白,骨节分明。被握着的触感,南风更是无比熟悉。 思绪翻飞,南风再一次回神时。 手已经轻柔搭在了他的掌心。 32. chapter32 裴陵在曼哈顿的住所位于57街沿线的一栋摩天高楼上。从南风房间的落地窗望去,稍一低头,就能把整个中央公园映入眼底,仿佛整个城市都在脚下缓缓铺开。 据林俐来时的介绍,裴陵在a国有不少房产,原先想要带她去的是临近北方的另一栋庄园。 只不过,这次裴陵的工作日程实在紧到抽不开身,所以把她先安置了过来。 如果她想,也可以另外安排行程。 听着林俐的介绍到了楼下,南风只顾着点头。 以至于当时进了大平层里看着黑白灰简约的布置,只感慨了一句大总裁有把皇宫都住成酒店的本事,并没有多想。 但这也不能完全怪她……吧? 她怎么好意思去看裴陵的房间…… 牵着裴陵的手坐在餐厅吧台前,南风心虚瞥眼他。 裴陵带她来的餐厅是家日料,灯光宁静,周遭之以巨型陶瓷花道作点缀,吧台温润如玉,触感冰凉,颇给人一种安然的禅意感。 可男人的手偏偏是一如既往的滚烫灼热。 灯光下,裴陵优雅落座在她身侧,俊朗面孔愈发高挺,神色淡淡,看不出心情几何。 手指却好似不经意一般勾了勾她纤细的指尖。 “怎么看我。” “——!” 掌心一片酥麻,南风找话题找得慌不择路: “……那个,裴先生,您怎么想到要来吃这个的?” 裴陵慢慢掀起眼睫:“那你以为是什么。” 南风不好意思摸摸鼻尖,目不转睛盯着吧台上的木纹:“……素食餐厅?” 裴陵低低笑了声,微微俯身。 从前,他们之间总是隔着不小的距离。吃饭永远隔着餐桌的台面,坐车隔着一排座位,就是最近的时候,她也不过是挨着他的身体。 可现在,吧台前的座位本就挨得及近。 他一低头,那双黑沉沉的眼睛近在咫尺,她几乎能够听见他清冷的呼吸声。 裴陵好似浑然不觉,语调含笑: “小风。” “可我带你出来玩,什么时候请你吃过你不喜欢的?” 南风整个人都在发烧,小小别过头: “……裴先生……” 裴陵靠坐在吧台前,黑漆漆的目光掠过女孩眼底没来得及收回的羞,语调里勾子越轻了些: “嗯?” 周身满是他的气息和声音,南风僵在原地。 她有太多话想问他。 想问他为什么要给她超出范围的一切,想问他那些烟花和账户究竟代表着什么,想问他为什么呢。 为什么是她。 沉溺在那对眼睛里,胸腔里被什么充盈着,几乎喘不过气,南风话到嘴边。 又顶着粉色的耳尖咽了回去。 错开他眼神,女孩艰难挤出声音: “……裴先生,我可以去那边看看吗?” “不用总是问我这些。” 裴陵慢条斯理捏捏她发烫指腹: “永远可以。去吧。” 对着他满是笑意的眼睛,南风的手比化开的奶油还要软,好半天才从他那里抽离,像只什么受了惊的小动物跑去床边看风景了。 脸颊侧仍是肉眼可见的红晕。 望着那边明明慌乱得四处乱看,却还要假装镇定的女孩,裴陵眼尾稍稍勾起,点开手机。 微信上,杨妈昨天的消息仍在: 【平安喜乐:南小姐到家啦,您叫她出来吧,我问问她?】 【P:问她什么了。】 【平安喜乐:知道这些做什么?只管知道南小姐高兴见到您呢???】 几天没见,不知她竟然会那么高兴。 因为见到他。 又一次点开置顶的对话框,指腹缓缓摩挲着南风发过来的委屈小脸,男人黑冷眼底里多了丝柔和。 怎么看怎么像是…… 撒娇。 “您好?” 身后,忽地有声音传来。 裴陵收起手机,平淡望过去。 一个金发碧眼的年轻男人一席西服,不知何时站在了他附近。他笑着示意了下在一旁看夜景的南风,汉语流利: “请问您和那边的小姐是情侣关系吗?” 裴陵慢慢微敲台面:“有何贵干。” 年轻人不好意思笑着:“是我……同行的朋友,想要请这位小姐吃顿便饭,又羞于去要联系方式,看您二位像是同行,我就想来替他问问。” “这样啊。” 裴陵手中佛珠有一搭没一搭转着,看过去时神色沉沉。 俯瞰夜景的观景台旁,南风正拿着手机给陈薇拍照,拍完了又录视频,侧耳听着语音,笑得眉眼弯弯,软软说着什么。 傻丫头对她的吸引力浑然不觉。 微不可察收回目光,男人语气低沉:“不是。” “啊!”年轻人飞快递出手机,惊喜无比:“那真是太好了,能麻烦您——” “不过。” 看也不看那人递过来的手机,裴陵淡漠打断: “你要不到联系方式。” 年轻人的手机僵在半空,满眼不解:“为什么?” 从两人踏进这家餐厅开始,他便注意到了他们。女孩是典型的东方样貌,穿着毛绒绒的格子大衣,黑发细腻柔软,眼睛望着和男人交握的手,满是羞涩。 眼前男人笔挺西服下腰线一丝不苟,衬衫下腕骨冷白,只是随意扫过一眼,都让人无端觉得疏冷。 矜贵而高不可攀。 偏偏对着那女孩,又含着太多温和。 像是换了个人。 那样的眼神,却说不是情侣。 那想必是兄妹,或是亲朋了? 年轻人不服气:“您怎么知道?难不成她有心上人吗?” 裴陵指间,佛珠咔哒轻响。 不着痕迹望向女孩那边,男人目光黑沉,神色里流淌着无法言说的深沉笑意。 “或许呢。” —— 三月末四月初的曼哈顿中城比京城还要冷一点。 不同于京城遍地可见葱郁的大树,他们所在的城市是座老城,绿化稀少,五彩的街灯在黑暗里闪闪烁烁,倒映出直插云天的玻璃高楼。黄色的出租车飞速掠过,留下一条条丝带般的红色。 夜幕斑驳绚烂,甚至胜过了白天。 用完晚餐,被裴陵牵着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散步,南风无比好奇,左看右看。 街上的人们不同肤色,却无一不光线亮丽,举止从容。 好像他们天生就该在这里一样。 包括她身边的裴陵。 生怕给他丢脸,南风光速收回脑袋,缩了回去。 裴陵无奈拢了拢女孩纤细的掌心:“第一次出门么。” “……我就去过一次l市旁边的j市。一个,呃,有个瀑布景点的小县城。” 南风垂眼盯着地面,声音很轻。 时间不早,有不少流浪艺人或是舞者在街边狂野表演,以至于裴陵近在耳边的声音,在她这里都不大真切。 他似乎轻轻叹了一口气。 大手熟悉地轻柔落在她脑袋上,裴陵声音低缓: “我这接下来几个月会忙一些,到八九月份就会闲下来不少,到时候带你去玩。” 南风点点头,心思完全不在出去玩上。 上一次裴陵牵她的时候,她失魂落魄,完全没有什么感觉。但这次,在微凉的夜风里,她可以如此清醒地感受到他的体温,他掌心的微微起伏。 和上次不同,今天从头到尾,裴陵的手都牵得很松。 好像一个单纯的善良的引路人。 她想,就可以离开。 但…… 南风悄悄咳嗽一声。 天冷,天冷。 大总裁热爱运动,气血畅通,可比她暖和多了。 悄悄碰了一下裴陵掌心,南风偷偷望去。 几分钟前,似乎有个电话打过来,裴陵正握着手机回消息,眉眼间又带上了不少工作时的冷淡感,并没有注意她的小动作。 只有这种时候,她是敢看他的。 每次都要感慨真好看啊。 完全不像是会出现在她生命中的人。 或许就像陈薇说的这种人看一眼就赚一点吧。就算总要独立离开,现在她也还牵着人家的手呢。她没怎么这么被人牵过,这么冷,也不是很想松开。 没有察觉女孩那些小九九,裴陵回完消息,指尖无意识擦过了她空荡荡的手腕。 又确认般轻轻摩挲了下,缓缓顿住。 “小风。”大总裁声音和缓:“怎么没戴那只表?” ——完蛋了!! 南风僵硬尬笑:“……那个啊,哈哈,因为我……怕丢。对,怕丢。” “是么 。” 裴陵轻笑声若有若无:“我还以为是生我的气了。” “……没有。真的没有。” 完全不想承认莫名其妙的别扭,南风脸红: “对了,那场烟花,我还没有问过您……” 裴陵声线低沉带笑:“你不回我的消息,我又想和你说晚安,那怎么办?只好这样了。” ……他今天心情真的格外不错。 南风红着脸不知该说些什么,转而专注研究街边的广告牌,装作没感觉到有薄茧轻轻擦过她手腕。 一遍又一遍。 今天似乎是有什么节庆活动,路边走几步就能遇见街头艺人和表演者。有艺人带着浓重的口音冲着这个方向说了什么,裴陵便慢条斯理打开钱夹,拿了张面额不小的钞票过去。 听着艺人欣喜若狂道谢,南风好奇: “他说什么呀裴先生?” 说了什么呢。 看见牵在一起举止亲密的男女,这些街头艺人会说的话无非是那些,左右总会有人听得顺耳。 收回钱夹,裴陵望着女孩有些懵懂的脸。 低低笑一声。 “他说……” 男人语气慢慢: “祝我们的友情长长久久。” —— 裴陵带她来用餐的餐厅距离他的住处并不远。 前后不过十几分钟的功夫,那栋高楼的玻璃塔尖就出现在了天边。一路上,裴陵语气低缓,和她说了不少a国有什么可以去玩的地方。 从路线到风景,从阿拉斯加到半月湾,一清二楚。 不少还是他的亲身经历。 在国内的裴陵从不会给她这样的奇妙感觉。 明明京城才是他的家乡,但裴陵从没和她说过京城有什么好。他所熟悉的地方除了公司,中医馆之外,似乎就只剩下那间大平层。 明明是该拥有一切的人。 为什么在家乡却给人一种莫名的孤独感? 南风下意识低语:“您真的很了解a国啊。” 裴陵微微挑眉,望了望远方夺目的灯光。 “毕竟我是八岁的时候就被送到a国来的。” 只听过只言片语,南风点点头:是留学吗?” “大抵不算。” 裴陵目光沉缓掠过眼前被称作是亿万富豪街的街道: “我是跟着一个保姆,住在裴川临时买的一间小公寓里。当然,不在这里。在a国靠南的一个小城市。” “和南方那些家族不同,京城的世家更倾向于在国内培养继承人。所以,当时在京城的圈子里,这么对一个孩子,基本就是在给他判死刑,或者说,就是以后他没有继承权的意思。” 分明裴陵的掌心温暖依旧。 南风却内心一阵发寒。 她在深夜路过裴陵的卧室时,偶尔也听过他讲英文。第一次听见时,如果不是那熟悉的嗓音,她还以为卧室里的不是裴陵,是个地地道道的a国人。 细细看去,她也觉得裴陵的五官有些微妙的深刻。 还曾幻想过他祖上有过混血的基因。 可现在……他之前怎么会过成那样的生活? 男人望向远处的目光熟悉而遥远,指尖缓缓带过街边闪烁的霓虹,娓娓道来: “那个保姆不懂英文,只管我最基本的生活。” “我是自己按时间找资料报的社区公立学校,之后一路按着计划参加比赛,离开那个城市,来到这里,自己去问实习,攒简历。” 裴陵回忆时声音平静: “然后,我十六岁那年,裴川断了我的钱。” “当时的我和一群同样迷茫的男孩组了一个地下乐队挣钱,直到我后来全奖上了哈佛。” 心下猛地一紧,南风慌乱想要说些什么。 正正对上男人看向她的漆黑眼睛。 曼哈顿街边永远不会消失的灯光像一场雨,静静打在他身上。并不大,只是一场经年不散的小雨,轻而飘,留下的痕迹却落在身上,久久难以消失。 裴陵垂着眼睛,额发在夜风中有些散乱。影子在路灯下被拉得长而单调,形单影只。 眼中有种她从未见过的深浓情绪。 几乎都要不属于她认识的那个裴陵。 “小风。” 裴陵声音低哑: “我的十几岁很混乱。” “……所以,我不希望你这样。” 33. chapter33 “裴先生……” 听着他轻描淡写的描述,南风无比不是滋味。 从杨妈那里听来是一回事,从裴陵那里听到是另一回事。第三者讲述这段经历尚且不忍,落在裴陵自己,却说得无比淡然。 分明。 她都很难想象这个人什么时候有过轻松的日子。 六岁之前,他在寺庙过着和普通孩子都无法相比的清苦生活。可将这段经历放在他的整个人生里去比较。 好像已经是最甜的一部分了。 南风不知所措抓抓他的手,想要提供一点安慰。 指尖难免落在他掌心,触摸到的是一道狭长的明显疤痕,淡粉色的印子横跨整只冷白的手掌。 在灯光下格外显眼。 裴陵顿了下,纵容她折腾: “这有什么好看的。” 南风鼻尖酸得厉害:“这些……都是那时候留下的吗?” 裴陵淡淡瞥了眼他的手:“也不全是。” 南风像是捧着易碎的瓷器一样珍惜捧着大总裁的手,脸快蹙成一团,声音发软:“还有别的?” “嗯。” 大总裁慢条斯理:“譬如,你现在关心的这只手。” “我记得是因为摔倒留下的。” 南风不可置信:“???” 裴陵? 摔倒? 这两个词汇竟然是可以神奇地连在一起的吗? 大总裁少年时期外出创业,一身西装革履,然后某天走夜路回家,噗通一声摔倒在地把手划破了??这可能吗?? 她那么认真地关心他,他逗她玩?? 南风的伤感一下消散,气鼓鼓:“裴先生!” 裴陵对上女孩满是担忧未散的眼睛。 很慢地低笑了声。 接近深夜,月亮和星星挂在了漆黑的天幕上,在中央公园不远处的池塘上投下宁静的倒影,照着依然人来人往的城市。 在一片拥挤的人流中。 南风看到了裴陵正静静注视着她的眼睛。 男人的眼睛是接近漆黑的颜色。 平日里不怒自威,令人不敢靠近,此刻倒映着纽约的灯光和公园的景色,竟然也让她从中看出了些恍然和深情来。 片刻过后,裴陵轻声笑了。 笑声不过几秒就淹没在喧闹的人群和街头艺人吵闹的演奏中,他慢慢靠近了她。 眼睫微垂,盯着她时眸色很深。 裴陵的手轻轻拂过南风耳畔乱飞的发丝: “在想什么。” 南风沉浸在心疼里浑然不觉:“在想真的对不起您。” 女孩低着头: “我以前总是觉得您大概是那种顺风顺水的人,觉得好像只有这样才合适。” “所以从前……可能误会了您。” 南风无比认真抬头:“我……真的很抱歉,裴先生。” 裴陵抚摸发丝的动作一顿,指尖稍一摩挲,轻轻停留在了她耳畔微凉的地方。 ……这小傻瓜。 他静静看着她满是担心后悔的小脸,有些好笑。 又有些难言的微妙喜悦。 她是在为揣测他过去顺风顺水,觉得冒犯到他的伤口了而道歉,还是在为她过去不相信他而道歉? 傻乎乎的。 别人说点什么,她就恨不得把她的心掏出来给他暖暖。 裴陵缓缓轻捏她小巧耳尖: “……你就不觉得我是骗你的?” 南风认真注视他的眼睛:“您为什么要骗我呢?而且……您手上那么多的疤。” 南风声音又低下去:“而且……您手上那么多的疤。” “您变成今天这么厉害一定很不容易。” 裴陵近乎快要听不下去。 男人缓步上前,直到近到能让小姑娘毛乎乎的发顶靠在他身前,才故意用指尖戳了戳她,把分身的人拉回她这里。 女孩站在他身前,疑惑抬头,露出大衣领下他亲手挑选的,沾染了体温的毛衣一角。 和一片细腻的皮肤。 她已经穿得足够厚实,人却仍是单薄得厉害,小巧的下巴在纤细锁骨处投下一片阴影,给人种怎么养都褪不掉的脆弱感。 无比惹眼。 裴陵声音沉重了不少,低哑唤她:“……小风。” 呼吸莫名加速,南风仰头看他。 距离太近,以至于男人微微起伏的胸口处近在咫尺,本就锋利的五官更加清晰。 尤其是。 此刻,她耳边本就泛着痒意。 又被他用一种……她从未体验过的,几乎是,性感勾人的语气喊昵称。 南风灵魂都有些升天,飘飘然的。 在她懵然目光里,男人一步步靠近。 哒。 哒。 分明身处喧闹之中,裴陵的脚步声和耳畔响起的心跳声却无比清晰。 南风呆望着裴陵俯身,垂眼,用种前所未有的姿态深深望着她,整个人都被那种泛苦的木质气息包裹。 一只小臂无声揽过她腰身。 几乎要将她整个人拢在怀里。 心差点跳出胸腔,南风眼睛都不敢睁,浑身紧绷着等着他下一步动作。 裴陵动作却停了。 对上女孩睁开的棕色杏眼,男人默默在心中叹气。 他同样在其中看到了期待。 可她对他。 是依赖,是朦胧的,对于一个优越异性生理性的喜欢,还是爱意? 反思一番自觉冒昧,裴陵静静收回了挨着她腰窝的手。 他怎么就落到今天这番地步。 她还没认清感情,可他却不知何时栽了个彻底。 不想让她离开,想要她一直在他身边,就用尽一切不入流的手段让她喜欢。 裴陵对着南风那张无措而有点紧张的小脸低声笑: “紧张什么。” “我会吃了你吗?” “……不会。” 南风声音小,却煞有介事点点头:“我相信您,嗯。” 小傻子。 单纯的小傻瓜。 裴陵无奈替女孩拢好她飞散的发丝。 她不知道他心里对她有多少想法,不知道有多少他看似无意的举动都是刻意的表演,不知道他那些近乎卑劣的举动。 他看着她,一点点无知觉地在他的引导下从炸毛变得柔软变得信任。 再到现在的几乎盲从。 谁对她好她都这样吗? 要是他是个坏人该怎么办呢? 男人轻抚了抚手中佛珠,松松牵起她手: “走吧,回家。” 南风疑惑眨眨眼:“?” 裴陵看了看她默默握紧的手:“没什么。” “刚才风有些大。” 男人嗓音低哑: “你的头发有些乱了。” —— 南风的客房和裴陵的套间隔着不小距离。 自然也听不见裴陵的浴室里,水声究竟响了多久。 南风一开始就飘飘然仿佛灵魂出窍,对裴陵突然的分开也难免困惑。 但很快就恍然大悟。 大概 人倾诉了一番过后,总是想要点什么肢体接触来安慰一下自己,看上去高高在上的大总裁也不例外。 ……只不过。 她还以为要当一回偶像剧女主了。 略感失落瘫回大床上,南风鼻尖仍是那人的木质香。 来到a国前的几天,她的心好像一下从云端跌回它本该在的地底,很快就被对京城烧钱的生活的焦虑所淹没了。 裴陵这个人却似乎有种奇怪的魔力。 她见到他,心就不自觉一下飞得比原来还高,那些迟早要离开的迷茫,攒钱的焦虑统统原地消失,只剩下了泡在蜜里一样浓郁的回甘。 手边是今晚准备背的单词,笔记本电脑上还有初稿要写。 像喝了酒,南风晕得厉害。 脑子里除了裴陵裴陵就是裴陵,已经半个字都没剩下了。 他身上不知是香水还是那串珠子的乌木气息,他低沉好听的声音,他牢牢牵着她的手。 他望向她的黑沉眼睛。 ——南风你疯了!!! 南风绝望地栽向被子,裹成一个球疯狂滚来滚去,试图打开手机刷点什么缓解发疯的大脑。 下意识划开陈薇的抖音消息。 点进了朋友圈。 自从休学,她原先的微信号就彻底销声匿迹,再也没有发过近况。在用新号逐渐把以前高中大学的朋友加回来后,今天也是头一次。 在她的曼哈顿九宫格下,灰色的评论条占满了大半个屏幕。 【6213:……这个视野我的妈……姐们你是在纽约那些最顶级的顶层豪宅里面吗,你究竟是何等人物……】 【z.x.c:?转农村频道谢谢?】 【林桥言:原来你什么时候去a国玩了吗?玩得开心啊,一路顺风!】 【?love&薇薇?:看完女神的照片腰不酸了腿不痛了胃不疼了呼吸清新了视野开朗了心情变好了烦恼没有了郁闷没有了无聊没有了只剩一下明晃晃的开心旁边看死掉一个人都不知道简直就是当今神药不管在什么场合看完整个人都神清气爽四肢放松是看完如同跑了8千米还不累的爽感是像捡了一个亿一般开心!!!!!*】 指尖滑动着,就翻到一大串发疯语录。 南风:“?” 南风好笑看了看那个给陈薇的备注,回复: 【薇薇女神我也看到你就开心就想扭曲蠕动笑容明媚了心情阳光了!?】 顺着评论时间往上翻,时不时回一条熟悉的人的评论,女孩视线缓缓上移。 停留在了最早评论的地方。 陈薇24小时抱着手机,又和她说好,所以估计是第一个评论…… ? 发现陈薇的评论上赫然还有一条更早的,南风疑惑看去。 【以后会有更多值得纪念的第一次。】 留评论的人昵称是裴先生(不喜道谢)。 !!!! ——他他他他什么时候看见的??怎么做到手速比陈薇还快的?? ——她忘了屏蔽裴陵了啊!! 无声尖叫,南风手指却好像黏在了屏幕上。 怎么也划不动了。 透过睫毛偷摸一遍又一遍看向那句留言,南风浑身飞速发烫。 更多的…… 他还想和她做什么? ——不行把裴陵从脑子里扔掉!! 检查了一下没有大总裁的新微信消息,南风深吸一口气,准备把手机换成免打扰专注状态。 刚点进番茄钟,就跳出一条新的朋友圈评论。 【屿:姐姐……】 34. chapter34 南风呼吸骤然沉重下来。 南屿这个微信号,恐怕是当时李静和她联系到时候推过来的。 她烦心得厉害,看都没看。 自然不可能加上。 那段时间她陆陆续续联系了不少之前的同学朋友,极大概率是通过别人的好友申请时没看昵称,不小心通过了。 加之南屿之前从没发过消息。 她也就忘了拉黑这茬。 叮咚,叮咚。 一片安静的室内,来自南屿微信视频电话的声音催命般响起。 冷冷按下挂断,南风退出界面,准备一口气拉黑。 【屿:姐姐求你接电话吧】 【屿:家里已经快什么都没有了,没有你我们真的活不下去了姐姐】 什么都没了? 看着一条接一条发来的消息和视频通话请求,南风确认了下,带着些冰冷的好奇和幸灾乐祸接通电话,饶有兴趣观看现世报。 视频那一端迫不及待亮了起来。 晃动两下,南家的客厅出现在了南风的手机里。 比起客厅,这间宽大的房间更像是刚刚被拆迁完的毛坯房。墙纸被打砸得七零八落,只有几张塑料椅子和一个破桌板勉强乘着台面。 画面黑乎乎的,水晶吊灯也被拆了。 现在照明的似乎还是她的盏小台灯。 窗外,追债人愤怒砸着房门:“还敢关门?!” “你们再交不上钱,别怪我们把这栋房子也一起收走了!” 画面晃动着,一身旧衣服的李静苦苦哀求: “求您了……我家还有个生病的孩子啊,实在是拿不出钱来了!” 追债人不屑嗤笑: “说得好听,当初借高利贷的时候你们夫妻俩签字眼睛可眨都不眨,就没想过还有个生病的孩子?做梦去吧!” 狠狠踹了脚破烂不堪的大门,追债人冷笑: “明天,要是还没钱,你们都给我滚出去!” 窗外,扛着电棍工具箱的一伙人撒着欠债还钱的告示,浩浩荡荡离开。 彻底软倒在地,李静脱力靠在了凹凸不平的大门上。南屿坐在一旁,撕心裂肺啜泣着: “姐姐……” 发现他还有南风的好友之后,他就一直偷偷观察着她的生活。 前不久,看到那条朋友圈时,南屿瘫在房间里,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那是曼哈顿最奢侈昂贵的区域。 随便一套房产都要好几个亿往上啊! 他刚开始还以为是骗人的,直到真的从吞吞吐吐的李静那里听说了他姐姐的事情,又亲眼看到视频背景里的房间,才觉察出恐慌来。 南屿看眼自己破烂的运动服,语无伦次: “我……我没有钱治病了,只能回家……” “爸爸……爸爸他被人打了一顿,动不了了,现在躲在外面不敢回家,我们明天就要被赶出去了……” 望向南风,南屿满脸眼泪: “求求你了姐姐,能不能,能不能哪怕就借我们点钱?” “钱?” 南风淡淡挑眉:“你们还真是三句不离给钱。” 南屿目光在她平静表情上游移,嘴唇蠕动着: “可你……你是我的姐姐啊!我父母的女儿!我们不是一家人吗?” 一点同情心都欠奉,南风瞥了眼不远处神色躲闪的李静: “好啊。那你问问你妈吧。” “看看我现在还算不算和你们一家人。” 李静被瞥到时下意识怯懦移开了身体。 她同样在偷看视频里的南风。没了她所熟悉的,刻意营造出的脆弱疲惫感,画面里的她神色安定,和普通大学生给人的感觉并没差多少。 像是终于到了合适的环境,焕发出生机的植物。 李静腆着脸低声下气: “妈妈求你了,小风……” 指了指客厅的现状,李静红着眼眶: “你忍心吗小风……你是世界上最心软的孩子了,你不会放弃弟弟和爸爸妈妈的,对不对?” 南风平和点头: “那不好意思,我真没那么好心。” 坦然看向镜头,女孩扯扯嘴角: “再说,这位女士,你们早干嘛去了?拿了裴氏的资助,自己不知足败光了,这能怪谁?” 南风笑出了声: “喏,认清楚,你旁边的是你不惜一切也要救的儿子。指望他去吧。” 李静高声叫喊:“风风——!!你不能——” “我和你们没关系。”南风好笑似的揉揉额角,“我也不认识你,拜拜。” “啊,不对。” 加重了语气,女孩慢条斯理: “再也不见。” 南屿尖叫着过来抢手机:“姐姐!!” “哦,对。我是有份礼物要给你们。” 南风似乎想起了什么,停下按在挂断上的手,眼睛里满是真诚的笑意。 李静眼里顿时重新燃起希望:“风风,我就知道——” “我在国外,不方便。” 女孩声音清冷含笑: “你们可以打给陈薇,她应该很乐意给你们送几串鞭炮庆贺你们搬家。” “说不定,还有别的。” —— 啪嗒。 挂掉视频一口气拉黑删除一条龙,南风点进了和陈薇的对话框。 【有风来:[链接:录频分享]】 【有风来:刚南屿给我打电话来,说南家现在完全完蛋了】 【有风来:虽然我早就觉得他们迟早会把钱败光……但这也太快了点吧[扶额.ipg]】 【?love&薇薇?:普天同庆啊!哈哈哈哈哈!!】 【?love&薇薇?:你等着南风,这会国内还是白天】 陈薇的消息跳出速度比她还要兴奋: 【?love&薇薇?:我这会就给他们一家外卖点大礼过去!!哈哈!鞭炮放起来!!后续帖子写起来!!】 【?love&薇薇?:到时候给你录视频!】 回复一个好,南风轻轻关上了手机。 拉开窗帘,安静望向窗外迷蒙的夜色。 她人生的前十八年是一滩没有任何起伏的烂泥,烂到了她本人都记不清的地步。 只有偶尔看到什么时。 才会联想起那些从没有她的全家福,那个始终简陋的小房间,南建国和李静话里话外对女儿就是没用的嫌弃,南屿像对待仆人对她的理所当然。 她只能那么生活。 在隐忍成了习惯之后,也就不会觉得生活不堪入目,还能假装她是一个正常的学生。 直到她考上京大。 拖着笨重的行李箱,一个人坐上绿皮火车,踏上前往他乡的旅途。即使火车环境不好,她坐在硬座上,眼中却满是窗外流过的星空与一望无际的大地。 到达京城时,列车因为天气问题晚点。 她没能赶上京大的开学典礼。 在走出站台,望向开阔的火车站,呼吸到前所唯有的新鲜空气时,她仍然感到无比的自由。 和快乐。 后来,十月到来。 短暂的快乐之后是更大的落差,在l市的那几个月,她一度以为人生就要死死陷在泥潭里了。 指尖无意识轻触微凉的玻璃,女孩面上闪过一丝恍然与钝痛。 她没办法真的做到对自己的过去那么无情。 但现在。 似乎有太多事情正在远去。 裴陵。 他给她带来的,可能对他而言只是一点小东西,却从没想过对她多么珍贵,多么不可思议。 叮咚。 叮咚。 手机微信的提示音接连响起。 思绪骤然抽离,告诉自己以后就真的没有关系了,南风深吸一口气,拿起手机。 【裴先生(不喜道谢):我这几天有事要忙,想出门玩可以联系林俐让她带着你。】 【裴先生(不喜道谢):[朋友推荐]】 【裴先生(不喜道谢):当然,如果想和我一起去谈事情,也可以∩_∩】 她可以吗? 还有,一般在住处时裴陵不是都会当面和她说话吗,怎么今天发起微信了? 南风奇怪又犹豫: 【有风来:什么事情呀裴先生?】 【裴先生(不喜道谢):一点生意上的事情。】 心知自己帮不上忙,南风默默低下脑袋,准备婉拒。 裴陵的消息却仍在徐徐跳出: 【裴先生(不喜道谢):是场华人社交晚宴,举办者是我的合作伙伴。我听说他们为了这次晚宴特意请了一位米其林三星厨师,甜点做得相当出色。】 【裴先生(不喜道谢):不去吗?】 【裴先生(不喜道谢):那我只好叫他们把预留的甜点撤掉了。】 【裴先生(不喜道谢):不过那位甜点师不是很好请,也不知道能不能请来家里。】 …… ? 世界上还有裴陵请不到的人……吗? 他不会是在钓鱼吧……? 南风狐疑看 着明显早有预谋的消息。 可裴陵为她做了那么多,她是不是从没正面回应过他的邀请? 只是这样,应该没关系吧? 抿抿唇角,女孩慢慢打字: 【有风来:裴先生我来的我来的!!】 【裴先生(不喜道谢):∩_∩那就好。】 【裴先生(不喜道谢):[小猫比心.ipg]】 —— l市,南家。 南建国狼狈至极,拖着条断了一半的腿推门而入。看到抱着手机僵在门口的李静和南屿,没好气怒骂: “还愣在这里干什么?不是让你们去借钱吗!” 李静畏畏缩缩: “可是……可是风风直接挂断拉黑了……” 一把抢过手机,瞥了眼挂断的微信,南屿骂骂咧咧坐回去,点进游戏界面: “早和你说她肯定不会搭理我们,还非要试,耽误时间。” “南屿!”南建国提高声音, “你怎么和妈妈说话的!家里这样了,不知道帮忙吗?!” 南屿随手选了英雄,眼皮也不抬: “不是你们让我爱怎么样就怎么样的?拜托,是你们要养我,我能帮什么忙?” “……你!” 手颤巍巍指着南屿,李静眼里有泪水滚落: “……你就不能学学你姐姐,也当当爸妈的小棉袄吗?你知不知道当时我们家出事,你姐姐都在干什么?!” 南屿懒洋洋: “大姐,我是病人,你们指望我干什么?” 李静捂着心口,痛心疾首: “……造孽啊……我怎么就养了这么个儿子?” “早知道现在,当初就该把你放弃了!” 李静擦着眼泪,“你姐姐那么好的一个女儿……我怎么就——!” 瞪视南屿许久不得回应,只听见王者峡谷的声音越来越大,南建国颓然倒在了地上。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前段时间,他和李静上京城不得,反倒被扔进绿皮火车丢回了l市。整日都提心吊胆,生怕哪天就进了监狱,南建国再也没有了打扰女儿的主意。 只是想着收回投资。 靠着那些钱,怎么也够花一辈子了。 谁知,先是先前借高利贷投的资全部大跳水,后又是裴氏的人上门,指明他们违背了资助条款,现在有义务还清所有物资和钱款。 南屿在医院闹事,医院再也不愿收他。 法院的传票更是收了好几次。 几番下来,不光耗尽了所有存款,更是连别墅也让卖了个干净。 还有笔几千万的违约金时刻可能要来。 “……哎,对对,就是在这家门口放。” 窗外,有几个人领着箱东西,陆陆续续对照着门牌走来,停在了门口。 看着纸箱里的鞭炮礼花,南建国砰地打开门: “有病吧你们?在别人家门口放什么鞭炮?!” 几人疑惑看了看手机的订单详情: “没错啊。金沙雅园21号,要求是放烟花礼炮,‘庆祝乔迁之喜,以及祝南风小姐过上新生活’,订单就这么写的啊。” 南建国大吼:“让你们滚!听不见吗!” 扫了眼别墅现状和南建国的腿,有人乐出声: “怎么,得罪人了?这单可大着呢,谁不愿意做。让开让开。” 几人利落打开纸箱,露出满满一箱的烟花爆竹。打开手机录屏挨个点燃,爆竹噼里啪啦的喜庆声音很快传遍了大半个别墅区。 附近邻居探头出来看热闹,满脸晦气: “……看看。当初多风光,现在呢?” “切,就他们那个德行,家里女儿多好不留住留个混的儿子,现在好了吧!看儿子怎么养他们。” “这送礼花的人真是……噗,够损的。” 完了。 南建国整个人表情骤然垮塌。 全完了。 叮咚。 叮咚。 一片混乱中,他手机铃声还在响起。哆嗦着打开,发现不是法院或者催收的人,南建国松了一口气,勉强接听: “……什么事?” 对面男声冷淡: “南建国先生,您因涉及诽谤造谣等多项罪名,南风小姐委托的裴氏旗下京轮律师事务所正式向您提起诉讼。” 南建国手机啪嗒落地。 电话里,男人还在温和继续: “裴先生特意转告,届时……” 那人轻笑: “请按时出席。” 35. chapter35 翌日。 坐在劳斯莱斯上,南风心不在焉打开手机。 国内现在是清早,陈薇和她的消息还停留在昨晚。一连串视频下,陈薇的消息无比兴奋: 【?love&薇薇?:看看你爸妈那个样子!活该】 【?love&薇薇?:还有你那个弟弟,妈呀,其他仇人要是有这么个儿子我也释怀了??】 【?love&薇薇?:都什么时候了还在玩??】 扫到视频里南屿的王者界面,女孩淡淡勾勾嘴角。 这个弟弟还真是一点都没变。 所幸。 一切都与她无关了。 南风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认真打开小粉书继续学习商务礼仪。 昨晚,裴陵告诉她先去一趟公司,到了要去的地方再换衣服。越发觉得场面正式,南风恶补了一整晚的商务礼仪。 闭眼的时候,差点看到a国凌晨四点的太阳。 叹气放下手机,南风望向窗外。 裴氏分总部离裴陵的住处很近,不过是过了几条街的距离。四周的大厦都有了些年头,而裴氏大楼无疑是十年内新建的。 无比鹤立鸡群。 高耸入云的灰蓝色建筑被切割成不规则的形体,交替变化的透明和深色玻璃一路向上蜿蜒,形成了种冷硬前卫的设计感。 能在好些年前就定下这么种设计的人。 一定更是眼光超前。 一路畅通无阻驶入地下停车场,裴陵带着她下了车,瞥向女孩熊猫似的黑眼圈: “昨晚做什么了,又熬夜。” 南风不好意思:“我学了一下最基本的商务礼仪……” 裴陵领着她进了直通最顶层的电梯,好笑: “紧张什么。一次小晚宴而已,如果你想,大可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不过一分钟的功夫,电梯门丝滑打开。 带着女孩走到横跨一整层的董事长办公室门口,裴陵随意打开门,低头看她: “我有些事情要去办一下,大概十几分钟。” “我让人挑了些可能适合你的妆造和礼服,你选你最喜欢的就好。进去等我。” 裴陵见她愣了愣,声音更带了些低沉诱哄: “乖,小风,听见了吗?” 南风忙乖巧点头:“好的裴先生!” 目送男人高挑背影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南风才有空环顾四周。 裴陵办公室的风格是一如既往的大且空旷冷淡。办公室外,是能俯瞰整条街道的露台,向大楼内部,则是能看清整个裴氏总部内部的单向镜。 内部空间设计同样也是极具设计感的不规则形状。 空中无数错落的回廊弧度蜿蜒,有冷白光芒从顶部均匀落下,将大厅内高耸的雕像照得愈发一尘不染。 人们大都行色匆匆,也有的坐在沙发和圆桌旁,三三两两对着笔记本电脑低声商议。 她之前看到过裴氏的用人要求。 能在这种地方工作的,恐怕最低学位和履历拿出来都能随便闪瞎一个无所事事的大学生。 南风默默收回目光。 在一旁找了张椅子坐下,看向手机里裴陵发来的图片。 哒,哒。 “请问您是?” 稍快的脚步声猛地一顿,身侧,一个西装革履,带着金边眼镜的精英男士冷淡望向南风。 南风愣了下,礼貌微笑: “您好,我是和裴先生一起来的,在等他谈完事情回来。” 男人困惑拧起了眉毛。 他姓崔,算是在裴陵身边资历数一数二的助理,深知这尊大佛不但有洁癖,大概还有强迫症,不喜欢空间被弄乱,尤其不喜欢别人无缘无故进出他的区域。 现在。 一个年纪顶了天大一的小女孩。 要等他们集团忙到时间按秒计算的董事长,谈完事情? 世界上也没几个甲方敢这么和裴陵说话吧。 不经意扫了眼女孩的打扮,崔助理的脸有些怪异地扭曲起来。 这看着也不像是传说中的南小姐啊。 配他们老板那么个天天转佛珠的,那传说中的南小姐不该是个表面温婉实则拿捏人心的勾人古典旗袍美人吗? 这哪位谈事情大佬的女儿偷跑进来了? 崔助理迟疑推眼镜:“不知您贵姓?” 女孩恍然大悟,不好意思笑笑: “啊,抱歉,刚才忘记介绍了,我是南风。” …… ? 南风? ……这就是南风南小姐???!! 天老爷。 这要是他招待不周,可是要杀头的啊!! 崔助理下巴差点掉在地上再也回不来,险些九十度鞠躬,请人进办公室: “是我有眼不识泰山,南小姐怎么不在里面等?快请进。” “没事的。” 南风礼貌温和: “我是觉得在这里等方便一点,而且毕竟是裴先生的办公室,我也不好打扰。” 小祖宗唉他恨不得你天天在这打扰他!! 崔助理微笑: “没事,裴总从不介意别人进他办公室的,他特别欢迎客人,最喜欢有人拜访他了。” 南风:“?真的吗……” 崔助理眼睛都不眨:“真的。” 借着余光不可置信扫了眼进门后乖巧看手机,甚至有点局促的女孩,崔助理飘出了办公室门。 不远处,裴陵刚谈完事情,神色淡淡向这边走来。 崔助理心虚一个大礼行过去:“裴总好!” 裴陵冷淡嗯一声算作回应,推门进去。 “……裴先生您来啦?” “嗯……喜欢这个么?那好。之后……可能要常来,我给你办了通行证,公司里有图书馆和花园,还有……” “时间还早,你可以在公司……” 原本只是路过放材料,发现门没关严想顺便带上,崔助理站在门口,面无表情。 内心一阵惊涛骇浪。 掏出手机,飞速点开助理群。 【Ethan.C:@俐】 【俐:?什么事,忙着呢】 【Ethan.C:你说的老板娘,是一个看上去很漂亮,但】 【Ethan.C:……很礼貌温和的年轻女孩吗。】 【俐:是啊,你见到了?】 呵呵。 回忆了一番之前自己在群里的发言,确认了一下群里都是战友没有内鬼,崔助理由衷感叹活着真是美好。 幸好裴陵看不到之前的消息。 不然他觉得自己要被老板斩首了。 —— 董事长办公室电梯间里。 南风困惑看向手中薄薄的小卡片。 卡身是同裴氏大楼一脉相承的蓝白色,在左上角有一个她不认识的深色标识。据大总裁介绍,是内部员工通行证的一种。 有了这个,就可以在大多数区域畅通无阻。 裴陵日程安排太紧。 似乎还有一个会要开,和她嘱咐了句去下面玩玩,就又一次离开了。 可她能去哪呢? “南小姐?” 电梯间里,林俐踩着高跟鞋干练走来: “您也在这?太好了。我刚好也要去楼下,我们顺路。您是要去哪一层?” “我来刷卡就好。” 南风乖巧: “我去楼下五层图书馆,麻烦了,林俐姐。” 应一声好,顺手将自己的通行证扫过去,林俐目光无意识扫过女孩手里的通行证,差点没抑制住打开手机群聊的冲动。 这张通行证在裴陵办公桌上摆了有些时候了。 那大概是她老板的备用通行证,上面的权限证明独一无二。 连自己的备用通行证都给她了? 心道老板谈起恋爱来完全不带一点规矩,林俐偷偷打开手机看了眼刚才的微信消息。 【难对付的老板:你今天的日程安排是什么。】 【俐:裴总,我目前在和总裁办对齐今天份的文件,半个小时后会进行和董事会的陪同会议,一个小时后会去和法务确认货物合同。】 【俐:随时等待您的指示。】 【难对付的老板:全部远程调给程现。】 【难对付的老板:你去顶层的电梯间。】 【难对付的老板:加薪。】 当时坐在办公室里骤然收到消息,林俐面上平静,心里全是问号。 难不成裴陵终于要把她辞了吗。 做个保洁。 让她先去体验一下生活? 直到她看到那个站在电梯间,对着指示牌犹豫的女孩时,才恍然大悟老板的圣旨是另有意图。 天呐。 真是太爱老板娘了!! 推推眼镜掩盖上天的嘴角,听着电梯门叮一声打开,南风随着踏出门去,林俐轻咳一声,也跟着走了过去。 南风好奇: “林俐姐,你有工作吗,也是来这一层?” 裴氏大楼的五到七层是专供休息使用的。 有图书馆,画廊,咖啡厅,吧台,休闲沙发等一系列专供休息使用的区域。时间刚刚结束早会,只有零星几个员工在这里偷偷摸鱼。 林俐摸了把眼镜: “……是啊。裴总让我来这里,整理文件。” 觉得裴陵对助理还蛮宽容的,南风哦了声,就去一旁拿了本书看。以没地方坐了为由坐在她附近,林俐好奇看了眼她放在一旁的通行证。 毕竟。 谁也没有见过老板的证件照长什么样。 木质的台面上,小卡片薄薄的一层,恰好是在背面。其上,蓝底的证件照无比清晰。 照片大概是匆忙照的,打光粗糙,连背景里l市一中的校徽也不甚清晰,女孩神色厌厌,笑容勉强,半遮着眼睛的脸颊都更苍白了些。 ……这是南小姐?? 不可置信看向一旁安静看书的南风。 林俐有些呆愣住。 相比起这个,好像。 他们老板专门给南小姐办了张董事长通行证的事情。 也没那么重要了。 —— 一旁,休闲区域 的吧台上。 目光从电梯打开开始眼睛就被吸在了和明星一样好看的女孩身上,两个正在犯晨困的员工你看我我看你,一下比打了鸡血还精神。 “……我的天,好漂亮的女孩,是我们公司的吗???” “那不是林助理吗,怎么也在这?” “她不是平时都要和裴总一样忙了……” 眼观鼻鼻观心,一个员工小声一拍大腿:“……我知道了!天呐!!” “?你知道什么了?” 那个员工痛心疾首:“林助理怎么能谈大学生当女朋友??而且还是那么大的小妹妹,成年了吗??” “不行!” 员工愤慨打开手机,点开【裴氏在a分布吃瓜中】: “我要曝光!” 在一个无聊高压的公司里,八卦往往传得比娱乐圈还快。 很快,各个小群里的消息就飙升到了99+。 【闪照:和林俐坐在一起的漂亮女孩】 【严肃谴责林助理!谈小妹妹不说,还在上班时间把人家带到公司摸鱼!】 【我去……该说不说好可爱的小妹妹……】 【重点是这个吗??】 【是啊,重点不是一对美女吗??祝福99……太养眼了……】 【看不出来啊,林助理一个浓眉大眼的,私下里竟然这么情场得意。怪说不说最近感觉上头那些助理们每天都在吃瓜一样,原来是在看别人谈恋爱吗】 【好甜……嘿嘿……高智姐1×可爱小妹妹0】 …… ??? 用小号潜伏在各个吃瓜群里充当工作调剂,在门外等着给老板汇报消息,崔助理不可置信揉了揉眼睛。 林俐? 那位南小姐?? 八卦的方向是不是有点不大对头? 深深蹙眉看着群里的聊天越来越不对劲,已经到了其他网站领域,崔助理犹豫着看了眼办公室内的老板。 门没关。 男人刚开完会,神色冷淡看着负责人呈上来的报告,笑得和缓: “看来我的时间在诸位眼中当真不值钱了?” 这笑得。 要是知道老板娘还被林俐抢了,天知道会发生什么。 崔助理试探着打字: 【呃……我是林助理的下级,感觉她不像是喜欢女生啊?她们会不会,就是朋友关系?】 【?那这小妹妹总不能是林助的女儿吧】 【+1,有瓜放瓜不要胡编】 崔助理深深吸气: 【我的意思是,你们没有觉得……那个女孩和裴总更配吗?】 【?】 【朋友,你是来开玩笑的吗。裴总那种人,我觉得他出家了都不会谈恋爱。】 【朋友,你是来开玩笑的吗。裴总那种人,我觉得他和工作热恋情深都不会和人类谈。】 【同意前面的。我觉得他平等厌恶一切智商低于他的人。】 【那不就是厌恶所有人吗。】 长长出一口气,默默捂脸,崔助理觉得他再什么说话也没用了。 对不起啊,林俐。 同事尽力了。 “就到这里。” 忽地,办公室里有男人冷淡起身的声音传来: “明天再像这样浪费我的时间,你今天就可以收拾好东西了。” 走出门的男人平静交代了两句工作,随后就用换了一个人的语气低声柔和打了通电话: “小风?在图书馆么,玩得怎么样?” “……书还不错?那就好。之后再来的时候也可以看,现在来顶楼停机坪一趟?带你去补补觉。” 目送他上了去顶楼的电梯。 崔助理呆了好一阵。 才猛地打开群聊。 【……等等,刚才那个小妹妹好像在打电话?说什么……好的裴先生,顶楼停机坪是吗,她马上到?】 【我去。】 【俺娘嘞。】 【……我们这个公司里有第二个可以使用那个停机坪的裴先生,吗。】 【似乎没有吧。】 【@我爱工作,我的天,预言家出现了!!】 【原来是老板娘出巡啊!!!】 群里诡异地沉默了半秒。 忽地,消息井喷式地爆发: 【对不起老板我错了您和老板娘长长久久一生一世一双人,您和老板娘才是真真正正配一脸啊!】 【对不起老板我错了您和老板娘长长久久一生一世一双人,您和老板娘才是真真正正配一脸啊!】 【真是太有夫妻相了!太配了!】 【……裴总又看不到,你们至于吗。】 【话说,既然都能和老板用那个停机坪了。】 【那他们亲了没啊?】 【大胆点,上床了。】 【大胆点,孩子都有八个了。】 【大胆点,早就已经金婚了。】 …… ? 对着群消息,崔助理沉默了很久。 果然。 还是接触不到裴陵的人敢说敢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