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的养花日常》 1. 桃花初见 冬春变换之季,冷热交替,万物复苏。 繁华的上京城,红墙青瓦,墙头伸出几簇花枝,春风吹过,带下片片花瓣。 几缕阳光照在王府花园里的青石长阶上,花园里一片翠绿,春意盎然。 唯独一棵干枯开裂的桃花树。 “王爷,这棵桃花树怕是不行了。”负责打理府上花草的老伯提着水桶遗憾的看着眼前的桃花树。 “可惜了,之前都还好好的,自从太妃走后,这棵树也……” “咳咳咳——”清风站旁边咳了几声提醒他别再说下去。 老伯突然意识到什么,放下水桶立马对着萧云桁匍匐下跪“王爷恕罪。” 天气还未完全转暖,萧云桁披风上的狐毛随着微风偏了偏,额前的几缕发须也被吹得轻飘。 他抬手挥了挥“无妨,你们都先退下吧。” “是。”清风拱了拱手,上前扶起老伯退出了这个有些萧瑟的院子。 每到这个季节,院子里这棵桃花树总是开的最鲜艳的,粉色花瓣落满地,谁人站在树下,都自成风景。 可自从母亲走后,这棵树也像是失去了生气般,日渐衰败,现在只剩残花几朵。 萧云桁眼睛里倒映出干枯的树枝,脑海里回忆的却是母亲在树下拾花,温柔地唤他的名字。 那时候,满树桃红,风一吹,扬起阵阵花香。 现在上面仅剩寥寥花瓣摇摇欲坠的搭在树枝上。 本就没怎么开花,开了也掉得差不多了。 从前母亲总喜欢捡树上落下的桃花,做成桃花酥给他吃。 “桁儿,这新鲜桃花做成的桃花酥最是香甜。” 他不爱吃甜,可吃桃花酥似乎已经成为习惯。 母亲走后,他也会让人做一些,可总是差点味道。 母亲走了,这棵桃花树也枯了。 以后,怕是再也吃不到了吧。 萧云桁的眼里流露出些许忧伤,树上的花瓣缓缓坠落,他伸手接了一朵。 明明是刚落下的花瓣,却蔫做一团,毫无生机。 他将手放下,花瓣从掌心滑落,他叹了口气,转身走出院子。 在他转身的那一刻,一阵冷风袭来,将树上最后一片花瓣拂落,刚好掉在他衣领的狐毛上。 灰白的狐毛衬得花瓣格外粉红。 这片花瓣带着桃花树的最后生机,落在了他的身上。 清风在院外候着,萧云桁走来的时候他一眼就看到了他衣领上的花瓣,可他瞧着王爷此时心情不大好便没有出声提醒。 心想王爷进屋脱下披风后再帮忙摘掉就好。 “清风。” “在。” “你去找人再来看看,看那棵树是否还能救活。” “是,王爷。” 说完他转身朝府外走去,边走边想自己好像有什么事情忘了,不过他现在最重要的还是先去完成王爷的吩咐,将花瓣忘得一干二净。 萧云桁进屋后将披风搭在屏风上,花瓣在他脱披风时挂在了他的头发上。 不过他并未察觉,坐在案前拿起昨日未读完的书继续看了起来。 恍惚间他好像闻到了一阵淡淡的花香。 两炷香后,清风带了个老师傅回来。 “王爷,我找到了城里最有经验的师傅,已经先让人带到小花园里了。” 萧云桁放下书,揉了揉眼“好,知道了,去看看吧。” “是,王爷。” 清风拿起屏风上的披风给他披上,看到了头发上的一抹粉红,他突然想起来,这桃花居然跑到了王爷头发上。 萧云桁瞥到清风的眼神“怎么了,看到了什么?” 清风手指了指他的头发“王爷,你头发上有片花瓣。”说完伸手轻轻拿了下了。 他把花瓣放在手心里捧到萧云桁眼前“王爷,就是这个。” 萧云桁轻轻捏起花瓣,距离他从花园回来已经有一个多时辰,而这花瓣颜色居然依旧新鲜得像刚绽放一般。 “王爷,这花瓣颜色看起来挺鲜艳的,是不是说明那树还能救?” 他微微皱了眉,将花瓣随手放在袖中。 “走吧,去看看再说。” 两人朝着花园走去。 老师傅拿着些工具对着桃花树检查了一阵,片刻后他拿着工具过来行了礼“王爷,恕老奴无能,这树已经从树根开始腐烂,回天乏力啊。” 清风听完着急的上前询问“老师傅,您再看看呢,这树的花瓣看上去还挺鲜艳的,您再检查检查?” 老师傅摇了摇头,从地上握起一把花瓣“王爷,您看,这花瓣全都蔫了,颜色也淡,按道理说,这个季节正是盛开的时候,可这树已经结不了什么花了,结出来的花也都落的差不多了,这树要是前几年或许还能救,现在怕是难了。” 萧云桁抬头看了看,刚刚上面还有寥寥几朵花,现在已经空无一物。 清风还想说些什么,被萧云桁开口打断“老师傅,麻烦了。” “清风,给过报酬后送老师傅走吧。” 那老奴行了行礼“多谢王爷。” 清风犹豫地看了看自家王爷,叹了口气“遵命。” “老师傅,您随我来。” 萧云桁回房后将管家唤了过来。 “李总管,等过几日天气暖一点了,就让人把院子里那棵桃花树挖了吧。” 萧云桁站在窗边背对着人,让人看不见情绪。 李总管闻言抬眼看了看萧云桁,他依稀记得这是王爷母妃亲自种下的,王爷年年都要吃树上花瓣做的桃花酥,虽然现在枯败了,但他还以为王爷会留下睹物思人,居然舍得挖吗? 他战战巍巍的开口“王…王爷,真的要挖吗?” 萧云桁没有立马回复,良久他开口“挖吧,根已经烂了。” 种花的人也不在了。 李总管满眼心疼的看了看眼前的人“是,王爷,那过几日我就让人来处理。” “嗯。” “那老奴先退下了。” “嗯。” 他退出房门,怕冷风吹进屋子里,顺手把门也关上了,关门前他叹了口气。 自太妃离去后,王爷就没怎么笑过,虽然王爷自小话少,看起来比同龄人都成熟,可太妃在的时候,王爷总还是会笑笑的。 太妃死后,这世上真正心疼王爷的人就又少了一个。 现在连那棵树也要走了。 唉。 什么?挖树?不行不行,不能挖,不能挖。 萧云桁感觉到袖子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他抖了抖,从袖子里掉出来一片花瓣。 啊!好痛! 是刚刚头发上的那片花瓣,萧云桁眯了眯眼睛,如果他没看错的话,这片花瓣好像比刚刚更鲜艳了些? 按常理,应该已经蔫了才对。 他弯腰捡起花瓣,拿在手中仔细端详了一下。 为什么呢? 忽然间手上的花瓣突然发出光芒。 萧云桁一惊立马松手,花瓣从手上掉落了下去。 “啊——好痛!” “喂!我说,你能不能讲点礼貌,干什么每次都把花丢地上?很痛的知不知道。” 怎么没人回答她? 她揉了揉屁股,抬头看着让她摔倒的罪魁祸首。 他正阴恻恻的盯着自己,她突然觉得有点冷是怎么回事? 萧云桁看着地上的女子。 在花瓣落地之前,他亲眼看着这片花变成了一个人。 一个女人。 “喂!我问你呢!你发什么呆啊?” “我还以为你会是什么翩翩公子呢,没想到你这么粗鲁。” “你是谁?” 小花瓣看了看四周,指了指自己“你问我吗?” “这房里还有别人吗?” 她摇了摇头,笑了一下“没有,嘿嘿。” 她怎么出现的? 萧云桁看 着眼前来历不明的女孩,一身桃色衣裙,皮肤粉白,一头乌发随意的散落在身后,表情天真,看上去也就是刚及笄的年纪。 “你到底是谁?” 眼前的女孩粉唇轻扬,眉眼弯弯的笑着说“我是桃花花瓣啊。” 桃花? 说完她拍了拍屁股扯着他的衣袍站了起来。 萧云桁感觉肩上一沉,她居然把他当扶手? 他皱了皱眉“你是桃花精?” “什么桃花精!我是桃花花瓣化成的人形!” “那不还是桃花精。” 他看见女孩五官都要皱到一起了。 她嘟着嘴,气哄哄的说“不是不是,是桃、花、花、瓣!” “嗯,桃花精。” “啊啊啊——我跟你拼了!”说完她跳起来,一把抱住他的脖子,脚缠住他的身体,一口咬住了他的肩膀。 萧云桁没想到她会如此无礼,居然还咬人? 嘶——她是桃花精还是狗? 清风送完人准备给王爷送茶点,推开门看到的就是自家王爷怀里抱着一个粉衣女子。 他揉了揉眼,确认自己没看错。 嗯,没看错。 什么?! 王爷抱了个女子? 王爷…抱…抱了女子? 他是在做梦吗? 王爷可是不沾女色的,现在这…这是…? 萧云桁怎么甩也甩不掉她,心一狠揪住她耳朵扯了一下。 “啊——” 终于松口了。 “你…你…你…你太过分了!怎么可以揪人家柔软的耳朵?很痛的!” 她也知道痛? 他摸了摸自己的肩膀,衣服厚倒是咬得不深,但衣服上全是口水,他嫌弃地拍了拍。 “你先咬我的。” 一转头看见清风一脸呆滞的站在门口。 “清风?站着干嘛?赶紧把她拉走。” 清风这才回过神,赶紧跑上前。 “哦哦,好的王爷。” 她听到他要把她撵走,立马坐在地上抱着他的腿。 “不行,我不走。” 清风看见这女子如此无礼,立马上前阻止,王爷脸色已经很难看了,再闹下去他怕出事。 他扯着她的手“姑娘,别闹了,赶紧走吧,王爷要是发脾气了就不好了。” 她死死地抱住萧云桁,“不,不走,我不能走,走了桃树就要被挖了。” 她可怜巴巴地看着萧云桁“求你了,别赶我走,我原谅你了,不计较你把我丢地上了好不好。” 她有没有搞错? 他弯腰一脸嘲讽地看着她“那,我是不是还得感谢你?” 她眉开眼笑地点了点头“你非要感谢我也可以接受。” 萧云桁真想翻白眼。 清风在一旁直接看呆了,他现在是要干什么来着? “清风,去叫人。” “哦哦好的王爷,我马上。”说完赶紧起身跑出去叫救兵。 萧云桁盯着眼前的女孩,脸色黑到极致“你要抱到什么时候?” 小花瓣又抱紧了一点“你答应我不要挖掉桃树。” “凭什么?” “凭…凭…凭我美啊。”说完她对着萧云桁嫣然一笑。 她可是花,人不是都说花好看吗?人人都喜欢花。 萧云桁冷笑了一声“哼,笑得真丑。” 什么?! 丑? 他说她丑? 她居然说她丑,她睁大眼睛抬头瞪着眼前的男人,她要让他收回! 收回! 她松开手站起来想发作,可下一秒她腿一酸,眼一黑,失去了意识。 耳根终于清净了。 萧云桁看着正张牙舞爪的女孩突然又变回了花瓣飘到地上。 他蹲下捡起她,看起来就是比普通花瓣鲜艳了些,居然能变成人吗? 他要趁现在把她处理了吗? 2. 桃花初见 安神香萦绕整个书房,一缕缕飘进萧云桁鼻间。 他此刻正坐在书桌前看书。 清风火急火燎地带人推开门“王爷王爷,我带了人来,你放心,定把那女子…那女子…” 他揉了揉眼睛,房间里只有王爷一个人,此刻正单手撑头看着书。 刚刚那个女子呢? “怎么了,清风?” “王…王爷,人呢?” 萧云桁面无表情,头也没抬“刚刚走了。” “麻烦你多跑了一趟,现在已经没事了。” 清风警戒地看了看房间,确实什么也没有。 “好了,出去吧。” “是…王爷,那…清风先告退了。”说完又警惕地看了看周围。 “嗯,没我吩咐别来影响我,我想安静看会儿书。” “遵命。” 清风带着人原路返回。 可他越想越不对劲,王府戒备这么森严,居然能随随便便闯进来人? 还是个看上没什么攻击力,但充满危险的女子? 而且那女子那么轻浮,王爷能这么就放过她? 难得是最近侍卫太松懈?看来他得对侍卫多多培训,今天的事要是再出现,他怕被王爷革职。 萧云桁拿着书怎么也看不进去,桌子上的花瓣太碍眼。 他还没有搞清楚她的身份,若是让外人知道他府上出了妖精,不知道会如何大作文章。 在搞清楚一切之前,越少人知道越好。 况且这个什么所谓的花瓣,到底是好是坏也难说,虽然看起来缺心眼,但保不齐是扮猪吃老虎。 等她再次化作人形再好好审问她。 香炉里的香快燃尽时。 小花瓣再次醒来,她感觉有点呼吸不了,周围一片漆黑,难道自己快死了? 不行,她承载了使命,她不能就这样死去了,她拼命挣扎,可还是一片黑暗。 她绝望地哭了出来“哇——,我还不想死啊——救命啊——” 吵死了。 萧云桁不耐烦地放下书。 为了防止她再次发疯,萧云桁找了个盒子把她放在了里面。 她当然挣脱不开,她现在还太弱。 萧云桁把盒子打开,重见光明,她突然觉得自己又活过来了。 她跳出盒子化成人形。 “你这是谋杀!谋杀!” 萧云桁按了按太阳穴“你太吵了。” “那你也不能把我关起来啊,你知不知道我是花,桃花!喜光!” “没有阳光我活不成的!” 聒噪。 她看着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的看着书,根本没听她说话。 她一把抢过他手里的书“喂!你听见了没!我会死的!” 耐心耗尽。 “你再多说一句,我现在就让人挖树。” 挖树?!不行不行。 她立马把嘴闭上,可怜兮兮地看着他。 萧云桁看着她这副模样气不打一处来,一把抢回她手里的书。 “从现在开始,我问什么你答什么,听到了吗?” 她翘着嘴点了点头。 “什么名字?” “没有名字。” “身份?” “桃花花瓣,不是树,不是花朵,只是一片花瓣。” 用得着说这么多吗? “目的?” “什么?”她一脸疑惑地看着他。 “接近我什么目的?” “我没有接近你啊,只是不小心掉在了你身上而已,结果你把我丢地上好几次!” 他看着她的表情,看上去没有说谎。 “树上这么多花瓣,怎么就你成精了?” 不会还有好多像她一样的吧,那不得把屋顶吵翻了? “我不是妖精!” “那你是什么?神仙?” 她摇了摇头“不是。” “人?” 她又摇了摇头“不是不是,都不是,就是一片小花瓣。” 他怀疑她脑子有问题。 “不是妖,不是仙,不是人,只是一片花瓣。” 她疯狂点头。 “为什么阻止我挖树?” 她眼睛突然亮了起来,她突然走到他身边抓起他的手“我能救那棵树!你不能挖,挖了我真的会死的!” 他看了看握住自己手腕的白净手指,默不作声将手抽了出来。 “我为什么要管你死活?” 她焦急地凑近看着他“你不管我,那也要管那个树!那棵树不是对你很重要吗?” 她怎么知道的? “那棵树不是你娘亲种的吗?那棵树也是我娘亲!” “我为什么信你?” “我用我的花生起誓!”说完她比了发誓的手势。 萧云桁暗暗打量着她“你今年几岁?” 只见她转了转眼睛,伸出一个手指头。 “一百岁?” 她摇了摇头。 “一岁?” 她又摇了摇头。 “一个月?” 她摇了摇头开口说“一天!” 萧云桁要是喝茶的话,现在应该会从嘴里吐出来。 “你耍我呢?” 她一脸无辜地看着他摇了摇头“没有啊。” “我说的是真的!” “一天?你只有一天的时间就化了人形,还懂这么多?” 她好像突然想起什么,表情一下子变得非常沮丧。 “我真的只活了一天,但娘亲活了十几年,她用最后的力气把生机全给了我,我自然承载了一些记忆。” “所以,我虽然才一天大,但是我已经有了很多很多记忆!” 萧云桁皱了皱眉,难道她说的是真的? 她突然抓住他的袖子“我知道,你是王爷,我也知道这棵树是你娘亲种的!王爷,求求你,让我救我娘亲,就当为了你娘亲好吗?” 他确实有些动容,可凭她真的能救活吗? “你想怎么救?我今天已经让人检查过,那棵树已经不行了。” 她无比认真地看着他,紧紧地握住他的袖子。 “我能,我真的能!” “那你要怎么救?” “不是现在,我现在还太虚弱,就连人形都不能维持太久,王爷,你收留我好不好?我会吸收天地灵气,等力量足够的时候,我就能救活娘亲了!” 吸收天地灵气? “你认真的?” “不能再认真了!” “要多久?” “灵气足,阳光充沛可能只需几个月,相反则可能更长。” 她心虚地挠了挠头,“长的话我也不好说。” 他要留她几个月甚至更长? 不可能。 “不可能。” “王爷,王爷,我保证,我保证不吵,你只要把小花瓣放在朝阳的地方就好,求求你了。” 他揉了揉眉心“那你觉得哪里最好?” 她小心翼翼地指了指地下。 “这里?” “做梦。” “王爷,你只需要把我放在窗台上,我保证不会吵你,只要你在我就不会出来,我会乖乖的。” “做梦。” 她看萧云桁态度坚硬“那,别的地方也行嘛,只要不挖树就行。” 萧云桁思索了一下“你从哪来就回哪去。” “啊?” “滚回你的桃花树上去。” 小花瓣睁着大眼睛看着眼前这个无情的男人。 “你不是要阳光吗,回树上去不就好了吗?” “不行的!在那里太冷了,而且下雨会把我淹死的!” “那你就别去了。”萧云桁重新拿起书。 小花瓣以为自己成功了,蹦蹦跳跳地说“真的吗?那我可以留在这里了?王爷,你太好了!” “既然不想去,那我就让人把树挖了。” 什么!!! “不行!”她眼泪汪汪的扯着他的衣服。 萧云桁用力拽回衣服“没得商量。” 小花瓣看他如此铁石心肠,一跺脚“好!你既然如此心狠,对我的死活不管不顾,我会让你后悔的!” 说完她转身就要走。 “等等。” 难道他后悔了,她满含希望地转头。 “别随随便便变成人,不许让人看见你,否则我就把树挖了。” 他!太过分了!哼! “行,你给我等着!总有一天你会后悔的!到时候你求我我都不来!哼!” 说完气冲冲地夺门而出。 求她?做梦。 耳根子终于清净了,他再次把视线放回书里。 小花瓣悻悻地回到树下,委屈地变成一片小花瓣,躲在死去的姐姐们身体下。 这里只剩她一个人,孤零零的一个人,天已经要黑了,又没有阳光又冷。 她恨萧云桁。 她一定要赶紧让自己更强大,这样就能救娘亲了。 想着想着她沉沉地睡去,吸收着些微薄的灵气。 几柱香之 后,天色渐暗,突然,一阵脚步声响彻王府,树上的鸟群被惊得飞往各处,一个人影快速窜进书房。 林墨宸刚述完职就来找萧云桁,还带了两壶好酒。 “云桁,我回来了!”他兴奋地推开萧云桁的书房门。 萧云桁淡淡抬了抬眼。 “嗯。” “嗯!?你就这么迎接我?我都三年没回来过了,一结束我就提着酒来找你,你就这反应?” “不然还要敲锣打鼓吗?” “也不是不行。” 萧云桁瞅了他一眼“想的真美。” “你那脚步声比鼓还响,要是震碎了我刚铺的石砖,记得赔。” “行了行了,别看你那破书了,好不容易回来,陪我喝两杯。” 萧云桁叹了口气,本想今天将剩下的内容看完,看来今天是看不完了。 他无奈地起身,让清风吩咐厨房做几个小菜送过来。 “就在这喝?” “不然呢?” “我看你花园里花开了,走走走,去那儿喝去。” 说完拉着萧云桁就往花园走。 “你也不嫌冷。”他嫌弃地看了看林墨宸拉着他的手。 “冷什么冷,边关比这冷多了!” “一个大老爷们,这么矫情。” 萧云桁太阳穴跳了跳,才刚送走一个聒噪的人,又来一个。 林墨宸拉着萧云桁来到花园,以前萧云桁的母妃喜欢坐在桃花树下看书绣花,便命人布置了石桌和石椅。 已经好几年没用过,现在上面积满了灰。 管家听闻林墨宸到访,让人拿着工具来打扫,此刻已经清理的差不多了。 一个小厮跑到萧云桁跟前行了行礼“王爷,这树下的桃花瓣要一并清理了吗?” 萧云桁瞥了瞥树下零零散散的花瓣,皱了皱眉。 “无妨,过几日再说吧。” “是。”说完小厮就退下了。 他看向那些花瓣,试图发现比较新鲜的那一瓣。 “喂,站着干什么?过来坐。”林墨宸指了指他对面的石椅。 算了,管她干什么。 萧云桁走过去坐下,林墨宸递过来一杯酒。 “快尝尝,这可是我珍藏了好几年的酒,便宜你了。” 萧云桁坐下抬起酒杯浅尝了一口。 “嗯,不错,确实是好酒。” “我还能骗你不是,这酒可是我娘留给我娶媳妇用的。” 萧云桁放下酒杯“那就这么喝了?” 林墨宸夹了块肉塞进嘴“没事儿,还多着呢。” 他突然叹了口气“况且也不知道我这辈子还能不能取到媳妇,哪个好人家愿意把女儿嫁给我这样的人?” “家世一般,还常年戍边,唉。” 萧云桁见状给他倒了杯酒“你还年轻,不急,说不定这次回来就能遇到心仪的人家。” “希望吧。” “你呢?你也老大不小了吧,这京城里想和你攀亲的可不少吧。” “王室姻缘,牵扯太多利益,朝堂之上本就各成一派,我就不掺合了。” “况且,嫁于我也并非好事。” 说完他抬起酒杯饮了一口。 “拜托,你可是王爷,当今天子的弟弟,一人之下万人之上,长相气质家世你哪样拿不出手?” “那又如何?” “若只是贪图外貌,这城中风流倜傥之人不在少数。” “若是论家世,我一闲散王爷,除了名头什么也没有。” 林墨宸鄙夷地看了他一眼“说来说去,还不是你自己不愿意!” “那你就这么孤独终老?” “有何不可?” “那行,有你陪我,我不孤单。” 说完林墨宸抬起酒杯“来,我们今晚不醉不归!” 天色已黑,冷风将桌上的烛光吹得微微颤动,也带来一阵一阵桃花香。 两坛酒下肚。 林墨宸醉得不省人事,扒着桃花树说香,非要抓一把桃花带回家。 萧云桁拿他没办法,让清风带人把他送了回去。 清风扶着林墨宸走过他身旁时,他确实也闻到了阵阵桃花香。 死掉的桃花也能这么香? 他觉得自己大抵也是醉了,在管家的搀扶下回房休息去了。 人影散去,院落又恢复宁静,再无声响。月色笼罩着整座庭院,树影横斜,孤零零地映在青砖地上。 枯败的桃花树下,只剩几片软塌塌发黄的花瓣躺在泥土上,随风微微抖动。 3. 上门求娶 清风本想将林墨宸送回房里再走,可他走到院子里的时候抱着走廊口的柱子死活不肯放手。 清风实在拉不动他,找到林墨宸管家吩咐了一声后便走了。 林墨宸抱着柱子,嘴里含糊不清地说着“来,继续喝,喝个尽兴。” 说完爬起身跌跌撞撞地走向院子里的石桌,刚要坐下的时候,一个没站稳,一屁股摔在了地上。 从萧云桁花园里带回来的桃花洒了满地。 一阵香味扑鼻而来。 “哎呦喂。” 林墨宸揉了揉眼睛,怎么好像有女生的声音? 小花瓣揉了揉屁股,一天内摔了好几次,屁股都要肿了! 她气冲冲地站起身,突然发现自己身处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陌生的气息。 她不就睡了一觉吗?怎么一醒来就跑这来了?她不会被绑架了吧? 不对啊,除了萧云桁没人知道她。 她到底怎么来的? 她正思考着如何回去,突然,脚被人抓住,她吓了一大跳“啊啊啊——鬼啊!”一边疯狂甩腿。 “别…别叫,我不是鬼。” 小花瓣看了看四周,看见地上趴了身形高大的人。 她小心翼翼地蹲下来。 “你是谁?” “嘿嘿嘿…仙女嘿嘿嘿…” 说完头埋在地上睡着了。 她本想看看眼前这是谁,可走廊处传来了脚步声,她不能被人发现,咻的一声变回了花瓣样。 还好那老管家没发现她,只是叫了人把那男子抬回了房间。 她松了口气。 可,她要怎么回去呢? 她不知道自己在哪,也不知道怎么回去,如果萧云桁发现她不在了会不会又把树给挖了? 不行不行,她必须得回去。 既然她是被这个男子带来的,那他肯定知道怎么回王府,她只能等天亮后求这个男子送她回去。 希望他不是坏人。 天色微亮,不知道谁家的鸡一直打鸣。 林墨宸被吵得心烦,起床想倒杯水喝,昨天喝得太醉,今天头好痛。 或许是因为和萧云桁谈到成亲的话题,他昨天居然梦到了女人。 他哐哐哐喝了一大壶水。 算了,反正是做梦。 他伸了个懒腰,走出房间准备练练武。 刚踏出房门他差点没摔跤。 他使劲揉了揉眼睛,又用力眨了眨眼睛,不管怎么看,院子里的树下确实躺了个粉衣女子。 难道他酒还没醒? 他小心翼翼的走近,一束阳光突然冲破云层洒在了院子里,穿过树叶照在女孩的脸上。 女孩一头乌发散落在草地上,衬得她皮肤白得透光,浓密的睫毛轻轻颤动,粉唇微抿,或许被阳光晃到眼睛,细长的眉毛微微皱了皱。 林墨宸立马伸手帮她挡住光,女孩眉头舒展的瞬间,他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如打鼓般跳动。 这女子为何出现在他家? 不会是他喝醉了强抢回家的吧? 罪过罪过,如果真是这样,等女子醒后他会上门提亲。 小花瓣睡了很舒服的一觉,她感觉到了太阳的温暖,天亮了。 她缓缓睁开眼,想享受阳光的温暖,结果看到了一个呆若木鸡的男子正站在她头顶痴痴的看着她。 她惊恐地跳起来,发现自己居然在睡梦中变成了人形! 她现在力量不稳,确实不能控制好。 他有没有发现自己其实是花瓣?萧云桁说不能让人发现。 “那个,那个,你是谁?”她小心翼翼地开口。 林墨宸看见女孩睁开亮晶晶的大眼睛,心跳快得都要晕厥了。 “我…我……姑娘抱歉,昨夜我喝醉了,冒犯姑娘了,你放心,我林墨宸绝不是猥琐之辈,我会对姑娘负责的!” 什么猥琐?什么负责?他在说什么? 小花瓣一脸疑惑地看着他“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没事姑娘,你放心,我林墨宸此生定不负你!” 这人有病吧?看来她确实不能多呆。 “姑娘,请你告知我你家所在的方位,我今天会亲自上门提亲。” 提亲?什么意思?她翻了翻娘亲留给她的回忆,好像没有关于提亲的记忆,什么是提亲? 提是拿起,亲是亲人。 难道他要挖走桃花树? 不对不对,他不知道她是桃花花瓣,况且桃花树已经枯萎,普通人也不会要。那他是什么意思?他说要上门,上门她知道什么意思! 她可以让他上萧云桁的门,然后她悄悄跟着他一起去。 林墨宸看她思虑半天,以为她不愿意,刚想开口承诺“姑娘,你放心……” “好啊,那你上门,你去找萧云桁就行。” “什么?!萧云桁!” 女孩甜甜的笑着点了点头“对啊。” “你和他什么关系?”他常年在边关,不懂京城里的各种关系,她不会是什么郡主之类的吧?那他真的死定了。 小花瓣转了转眼睛“我…我是他…他…丫鬟!” “对!丫鬟!” 林墨宸松了口气,还好还好,不是什么县主郡主。 “那姑娘放心,我这就上门求娶姑娘。” “好啊好啊,那我和你一起去。” “无妨,姑娘在府内等着我就好。” 这可不行,她得去。 “不行!” 林墨宸一脸茫然地看着她。 “我的意思是,萧云桁是什么人,那可是王爷!我说我是他丫鬟,他不亲眼见人又怎么相信你呢?对吧?” 林墨宸点了点头,确实,萧云桁戒备心重,他贸然去确实不行。 “你可以先带着我去求证求证嘛,先别声张,我怕他生气。” “姑娘说得对,那姑娘且等我洗把脸换身衣服。” “去吧去吧,快一点啊。” “好嘞!” 小花瓣看着男子的背影,这个男子怎么比她还笨? 不过笨点也好,要不也没那么好骗。 没过多少功夫,林墨宸就换了一身行头,看起来精神了许多。 小花瓣对他上下打量了一下,虽然没有萧云桁俊美,但比萧云桁强壮一些,也能看得过去。 “姑娘,请。” 请什么请,她又不知道路。 “公子先吧,我跟着公子就好。” 林墨宸想着眼前的女孩会是自己未来的娘子,瞬间脸红,耳朵发烫。 “姑娘还未出阁,跟着我一个男人上街会遭非议,我让人为姑娘准备了马车。” 不错,算是个好人。 小花瓣开心地对他笑了笑,“那谢谢公子了。”说完蹦蹦跳跳地上了马车。 笑容太耀眼,林墨宸在原地缓了很久。 昨夜多喝了几杯,萧云桁此刻还有些头疼。 他稍微按了按穴位,清风便急急忙忙地闯进了书房。 “怎么了?” “王…王爷,是…是林将…将军,他说…说要上门提亲!” 头更痛了。 他缓缓睁眼。 “哪个 林将军?” 清风还有些气喘吁吁。 “还能有谁,当然是我!”没等萧云桁传唤,林墨宸就先进来了。 “你又闹什么?” “我来提亲。” “提什么亲?” “你的丫鬟啊,我昨天喝醉了,把人带了回去,我林墨宸岂是轻薄之辈!自是要负责的” 什么跟什么? 清风在一旁简直瞠目结舌,王府里除了几个上了年纪的老嬷嬷,哪有年轻丫鬟。 这林将军怕不是弄错了? “别胡闹了,我府上没你说的人。” “是啊,林将军,我们府上根本没有年轻丫鬟。” “怎么会,人就在…”他转身想让萧云桁看看人,可哪还有什么人,他身后现在只有空气。 “怎么回事?刚刚还在的,人去哪儿了?” “萧云桁,你是不是舍不得!偷偷藏起来了?” 萧云桁此刻简直头痛欲裂,他将手在桌子上拍了一下。 “林墨宸!本王是不是太纵容你了?” 清风见王爷生气立马跪了下去,顺道也拉林墨宸一起跪了。 这林将军真是不会看脸色。 “我……我说的是真的,我今早一起床就看见院子里睡着个粉衣女子,她说是你府上的,我这才来找你的。” “她还说怕你不信,要跟我一起来,说你见了她自然就知道了。” 粉衣女子?莫非? 清风实在听不下去“林将军,不是我打击你,你怕是被骗了,人姑娘不好拒绝你,知道你又和王爷交好,便编造了这般谎话。” “林将军,你是知道的,王爷不近女色,这王府里的下人除了后厨的几个老嬷嬷,哪还有什么年轻丫鬟啊。” 清风这么一说,他确实反应过来,萧云桁怎么可能会有如此年轻貌美的丫鬟,他可是一直怀疑他有断袖之好的。 都怪自己喝太多,脑子不清醒,居然糊里糊涂地信了。 “那,那女子真的不是王府的?” “林将军,清风十分肯定地告诉您,绝对不是。” “咳咳,好了清风,你先下去吧。” 清风看了看王爷已经消了些气,又怕林将军继续胡言乱语。 “是,王爷。” “林将军,别怪清风多嘴,但府上确实没有将军口中之人。” “王爷,那我先退下了。”说完他朝萧云桁和林墨宸行了行礼便退出了书房。 林墨宸颓废地跪坐在地上,难道他真的这么差劲吗?需要编造这样的谎言推脱? “好了,本王看在你昨晚是在我府上喝多的份上,不追究你冲撞之罪。” “下不为例。” “是。”林墨宸到希望他真的罚罚自己,让他清醒清醒。 “好了,起来吧。” 林墨宸没动,有气无力地开口“云桁,我有那么差劲吗?” 萧云桁不知道该如何安慰,难道要告诉他,他带走的只是一片花瓣? “别想太多,有缘自会相遇。” “或许吧,今日是我冒犯了,谢王爷不计较。” “行了,你走吧。” 林墨宸起身行礼“臣告退。” 萧云桁看着他落寞的背影“墨宸,你若真想娶亲,我可以帮你安排。” 林墨宸转身无奈地笑了笑“算了,多谢。” “告辞了。” 萧云桁握了握拳头,才两天,就闯了多少祸了? 还好林墨宸缺心眼,换做别人,此刻怕是已经让皇兄知晓。 真是,祸害。 4. 丢掉烦恼 “出来!” 萧云桁站在桃花树略带愤怒地吼着,但无人回应他。 “再不出来,我就让人挖…” “别别别,我出,我出。” 小花瓣一脸委屈地站在树下,双手绞着衣裙上的带子。 她还委屈上了? “说!怎么招惹的林墨宸?” “我没招惹他!我好好的在树下睡觉,一醒来就跑到了一个陌生的院子里!” “我又不认路,他说要上门提亲,那我想着刚好能趁这个机会回来嘛!” “这可不怪我!都怪你!” 怪他? “都是因为你不肯让我在书房里晒太阳!要不然我怎么可能会轻易被人抓走?” “而且,不是你和人喝多了的吗,怎么能怪我?” “都怪你!” 呵,好一个理直气壮。 “你的意思是全是我的错?” 小花瓣心虚地点了点头。 “行,我的错,我不应该相信你的鬼话,应该让人马上把这树给挖了!” 挖!不行! “不是不是,别挖,我错了,都是我的错,王爷我错了,你就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 “我保证再也不会发生了!真的!” 说完她走过去拉住萧云桁的衣袖,撒娇地摇了摇“求你了,王爷。” 萧云桁扯出袖子,甩了甩袖子转身离开。 “下不为例。” “王爷大度!王爷放心!” 真的太聒噪了。 小花瓣怕他又生气,立马变回花瓣,这次她特地找了一个不明显又能沐浴阳光的地方。 萧云桁回书房后思虑了许久。 王府里突然多出个来历不明的女子,若是被徐佯一党知晓,怕是会大作文章。 且不说他们会如何编造她的身份和目的,光是绯闻谣言就足矣令他头疼好一阵。 若是只传绯闻都算好的,怕就怕各派各怀鬼胎,上朝时在皇兄面前七嘴八舌、添油加醋地说上一番。 到时就不好收场了。 他虽不问朝政,可皇兄总归还是有些忌惮他。 自皇兄登位以来,他从未过多干涉朝政。 可毕竟他也是皇亲国戚,有时可以起到安抚人心的作用,时不时也会被派出去当当吉祥物。 可朝堂上的明争暗斗不会因为他一个王爷的退出就停止,即便他无数次表明自己不会支持任何派系,只愿当个闲散王爷。 可这些年,试图拉拢他的人从未少过。更何况他迟迟未成亲,京城内有多少双眼睛盯着自己,他都心里有数。 留她在府上迟早是祸害,可赶她出府又怕惹出更大的祸。 他也想过除掉她,但她并无坏心,又非人类,他实在下不去这手。 特别近段时间,他已经听闻有几家千金马上要到出阁的年纪。 这段时间,他最好是出去避避风头才是。 可他又不能把她单独留在这府里,带上她,且不说她愿不愿意。 主要他嫌她吵。 留也不是,带也不行,真是麻烦。 若不是她身份不明,让林墨宸带走她也不是不行。 但看她的样子也是个不太聪明的,两个傻子凑一起,只会惹祸。 清风端来一壶热水给王爷沏茶,一进门就看见王爷似是在思考。 “王爷,有什么烦心事吗?” 萧云桁摇了摇头“无妨。” “王爷不妨说与清风听听,清风虽不懂什么计谋,可王爷说出来总比憋在心里好。” “王爷不能总什么事都自己一个人扛,有的烦恼就应该丢掉,丢掉就好了。” 丢掉? 烦恼应该丢掉! 没错! 他突然想到该怎么做了。 他抬起清风为他沏的茶,心情愉悦地抿了一口。 “清风,你所言不错,烦恼确实该丢掉。” 清风不知道王爷突然想通了什么,但他看到王爷眉目舒展也放心了许多。 “能够替王爷解忧是清风的荣幸。” “清风,过两日我要去江城,你去准备些路上所需的东西。” “是,王爷!” 萧云桁把手放在茶杯上摩挲了几下,嘴角向上勾了勾。 今日天气正好,阳光充沛。 小花瓣觉得自己吸收不少灵气,不过这府上位置最好的是萧云桁的书房,若是能在那儿修炼,说不定用不了多久就能救娘亲了。 但他不让,这个花园里的光下午就被周围的建筑挡住了,本该是阳光最好的时候,现在直接浪费了。 算了算了,她不和他一般计较。 萧云桁走到桃花树下,这次他态度温和了许多“出来吧。” 小花瓣化成人形靠坐在树下,感觉他找自己估计没啥好事。 “怎么了?有事?” “我要出一趟远门。” “去哪儿,多久回?” “你和我一起。” 一起? “为什么?你不是很嫌弃我吗?” 萧云桁盘正算着要如何说才合理。 小花瓣突然惊恐地跳起来“王爷!你不会是为了挖树,想把我支出去吧?” 他真要挖树,用得着费这么大力气? “你想多了,只是怕留你一人在府上,会闯祸。” 是吗? “我不信。” “我犯得着骗你?我是王爷,这是王府,我要真想挖树,用得着这么弯弯绕绕?” 小花瓣思考了一下,好像确实。 “我走之后,你若是闯出什么祸,可没人替你擦屁股。” 这一点,他确实没骗她,外面有的是人想抓住他的把柄,何况她还不是人,被人知晓连累他不说,她的生死也很难测。 “你这么好心?” 萧云桁装出不耐烦地样子转身要走“去不去随你,若是被人发现你的身份…” “别说救桃花树了,你自己都是生死难料,到时候别怪我没提醒过你。” 这么吓人?王府外有比萧云桁还讨厌的人? 算了,跟着他去也没什么,反正她在哪都能修炼,说不定他要去的地方还更适合她修炼。 她跑过去拉住他。 “那行吧,我跟你去,但你得答应我,回来的时候桃花树还是完好无损的。” 鱼儿上钩了。 “这是当然。” “那我们什么时候走?” “后天。” “那我再和你商量个事儿呗。” “什么事?”萧云桁警惕地看着她。 “我这两天能不能去你书房晒太阳?这里一到晚上好恐怖。” “你自己都不是人,还怕什么?” 小花瓣有些急了,谁乐意天天跟着一堆死去的兄弟姐妹的尸体一起睡? “王爷,求求你了,反正就两天嘛,回来我会乖乖回树下的。” 萧云桁看着被她左右摇晃的衣袖,反正也没打算让她回来,这两天就先忍一忍。 “也不是不行,但你不能变成人形来烦我。” “真的吗!” 她开心的原地转了一圈,带起来一阵花香。 “王爷你放心!我超乖的!” 萧云桁不解地看着她,有这么高兴吗? “王爷你把手打开。”萧云桁比她高了好几个头,她说话时要抬头才能看着他。 “你要干什么?” 虽然不知道她要干什么, 却还是把手张开了。 只见她稍微转了个身,他的手上就多出一片粉色花瓣,散发着清新的桃花香。 花瓣里传出来微小的声音“王爷,你把我放窗台上就好了,你放心,我绝不会打扰你的。” 萧云桁看着掌心里的花瓣,嘴角不自觉的浮现一抹幅度,算她自觉。 他轻轻合拢手,浅握着花瓣走回了书房。 他将她放在了朝阳的窗台上,只要她不化成人形,其实也不影响什么。 小花瓣感受到阳光的沐浴,书房这个方位确实比花园要好一些,而且萧云桁书房里淡淡的安神香和茶香也让她觉得很舒服。 虽然她答应回来之后就回树下去,可说不定这一趟出去她能让萧云桁对她改观,到时候再和他商量商量。 萧云桁的动静很小,她几乎感受不到他的存在,只有时不时翻书的声音。 她会忍不住好奇,他都在看些什么,好像很认真一样,但她不敢问,怕被撵出去。 她睡了一觉,醒来的时候阳光变成了月光。 好像已经是夜晚了,萧云桁还在吗? 她安静地听了许久,发现书房里一点声音都没有,应该是没人了。 她谨慎地化成人形,果然,萧云桁已经走了,烛火也灭了,幸好从窗台洒进来的月光让房间不至于太黑。 既然没人,她开始大胆起来,四处观察了一下。 萧云桁的书房很大,有很多书架,上面摆满了书籍,不过她不识字,不知道都是些什么书。 他的书桌也很大,正对着书房门,从书桌到房门还有很大一片空地,两旁摆放了桌椅,看样子他也是在书房里会客。 看来除了睡觉,他都是待在书房里。他不是王爷吗?不用上朝吗? 不过她也不懂,就算萧云桁愿意回答她的疑惑,她也不一定听得懂。 更何况,他根本不乐意搭理她。 她想起萧云桁一脸嫌弃她的样子,摇了摇头,还是少惹他为好。 恍惚间,她看见他的书桌上摆放了一盘什么东西,娘亲留给她的记忆力有出现过,好像是可以吃的东西。 她凑近闻了闻,有股淡淡的香味,她也说不上来是什么香味,但是很好闻就是了。 她学着记忆里萧云桁娘亲的样子,拿起一小块咬了一口。 刚入口,那东西就化在了嘴里,好奇怪的感觉,但她莫名觉得很愉悦! 她其实是不需要进食的,只需一点水和充足的阳光即可。 不过既然化了人形,吃一些也不是不行,这还是她第一次吃人类的食物,虽然她不知道该怎么说是什么味道,但她的感受告诉她,这应该就是好吃的感觉。 她又吃了一块后就回到窗台上变回了花瓣。 睡了很舒服的一觉。 萧云桁早起沐浴完后来到书房,花瓣静静地躺在窗台上。 还算讲信用。 不过很快,他就发现桌上的茶点少了两块,旁边地上还多了些食物残渣。 居然还会偷吃东西? 他负手走到窗台前,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小花瓣感觉到有股杀气,瑟瑟发抖。 “你一朵花还会偷吃?” 糟糕,她居然忘了!早知道全吃完把盘子丢掉,这样他就不会发现了。 “别装死。” 她畏畏缩缩变成人形坐在窗台上。 “对不起,我错了。”她低着头不敢看他。 萧云桁也不是真的气,“下不为例。” “王爷大度!” “变回去吧。” “哦。”她又默默变回去。 萧云桁唤人进来收拾了一下,随后又拿起昨日未看完的书。 一人一花,安静的度过了一天。 5. 涂药 翌日清早,清风备好车马,萧云桁把她放在袖口里带上马车。 清风已经提前布置好了马车内部,王爷路上要看的书也已经放了上去。 萧云桁思考着要如何安置她,丢半道上有些残酷,江城桃花众多,到时候帮她找个阳光好的地方。 至于院子里的树,他可以暂时先不砍,既然她说最快就几个月,那他勉强帮她留到明天春天吧。 江城的气候应该更适宜她所谓的修炼吧。 小花瓣待在袖子里闷得慌,在袖子里扭来扭去。 “别动。” “王爷,我好闷啊。” 算了,反正没多久她就走了,让她出来透透气也行。 “那你出来吧。” 小花瓣在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萧云桁什么时候这么通情达理了? “真的吗!?” “嗯。” 太好了! 她蹦出袖子化成人形。 呼吸到新鲜空气那一刻,她感觉自己活过来了。 “还是外面好。” “闭上嘴,,安静一点。” 小花瓣正襟危坐,悄悄打量了一下他的马车,虽然不算豪华,但空间很大,坐起来还挺舒服的。 “王爷,我们要多久才到?” 萧云桁依旧手中拿着书“快的话,十天左右。” “那还挺久的,想来这还是我第一次出远门呢。” 上一次是巧合,不过也算出门了。 “王爷,你为什么突然要出远门?是有任务吗?” “不是,我每年都会四处走走。” “你要是话再这么多,就变回去。” 她立马闭嘴,趴在马车的窗口处看着外面的风景。 阵阵微风拂过脸庞,时不时有花香,还有树上小鸟叽叽喳喳的声音。 这外面的世界好像也不差。 萧云桁用余光瞥了一眼趴在窗边的人,眼睛里满是对外面风景的好奇,在平常人看来是再普通不过的风景,都好像对她来说是很新奇的东西。 不过也是,她来到这世间才不过堪堪几日的时间。 若不是她所说的继承了娘亲的记忆,和新生儿比也无甚区别。 他居然要狠心地将什么都不懂的她丢在外地吗? 其实只要她不闹,乖乖自己待着好像也没什么。 不过她能乖乖听话吗? 他想起她偷吃的行为,突然清醒过来,他居然会动恻隐之心,足以说明她的危害。 他默默收回视线,没错,他不能动摇,留她在终会有风险。 赶了几天路后,他们在中途的一个小镇上找了个客栈休整。 她依旧藏在萧云桁袖子里,到房间后他把她放在了窗台上,告诉她没有他的允许不能变成人。 她静静地躺在窗台上晒阳光,可一阵风把她吹出了窗外,她感觉自己在空中飘,她不会飞啊! 突然失重让她惊慌失措,在快落地的时候变成了人形,摔了个狗吃屎的姿势。 好痛! 她忍住痛爬坐起来,发现自己手上多了好多划痕。 不仅手,头也很痛。 她抬头看了看房间,她能飘下来,却飘不上去。 萧云桁见她不在会主动找她吗?她要怎么回去? 此时,她身旁路过一个大娘,看着她一个小姑娘摔得灰头土脸的,立马上前将她扶了起来。 还帮她拍了拍裙子上的灰。 “姑娘,这是怎的摔成这样?疼吗?” 小花瓣委屈地点点头,大娘见眼前的姑娘本就生得一副令人怜爱的模样,现在又可怜兮兮的看着她,倒让她想起了自己的女儿。 她拿起小花瓣地手,帮她拍了拍灰,又对着她手上的划痕吹了吹。 大娘这一吹,手上疼痛确实缓解了些,难道对着伤口吹吹可以疗伤吗? “姑娘,你家在哪,我送你回去吧。” 她看了看旁边的客栈,想到萧云桁说不能轻易让人知道行踪和身份。 她转头对着大娘说“谢谢大娘,我家就在这附近,就不麻烦您了,我自己回去就行,谢谢您。” 大娘眼神担心地在她身上扫了一下,倒是看上去只是些皮外伤。 “行吧,那你回家可得慢慢的,别又摔了。” 小花瓣虽然摔了,但被人关心又觉得心里暖暖的。 她对着大娘甜甜的笑了一下“好,谢谢大娘,您也慢走。”说完挥了挥手。 大娘走前还担心地转头看了看她,她又笑着对大娘挥了挥手。 其实大娘若是看得再仔细些,就会发现她的血不是红色而是深粉色。 她目送大娘走远后,才又忍着痛朝客栈走去。 她边走边思考着要怎么回去,恰巧在客栈门口她看见了个熟悉的身影——清风。 她突然灵机一动。 清风正要上楼给萧云桁送衣物,突然感觉有人敲了敲他肩膀。 可他转身却什么也没有,他愣了一下,难道是谁在捉弄他?谁这么无聊? 他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确定无人后才又转身上楼。 他敲了敲房门“王爷,清风给您送衣服。” “进来吧。” 萧云桁正在擦拭水渍,他把衣服放桌上后就退下了。 萧云桁走到桌前拿起衣服往身上披,衣服散开的瞬间,掉出来一个人。 他惊恐地想推开对方,这一推刚好推到小花瓣的伤口。 她吃痛地“啊”了一声,他这才看清是谁,立马伸手搂住了她的腰。 萧云桁刚沐浴完,衣服还没来得及穿好,裸露出一大片胸膛,还冒着热气。 他这一搂将两人紧紧地贴在了一起。 等他反应过来这个姿势有多暧昧的时候,小花瓣已经晕过去了。 准确来说是疼晕的。 他看见她头上脸上都有细微的擦伤,渗出些深粉色液体,应该是她的血。 他不是让她好好待着吗,怎么才沐个浴的功夫就伤痕累累的? 他将她抱到床上平躺,顺便穿好了衣服。 他转头看向她刚刚待的窗台,窗户是打开的,时不时有风吹进来。 难道她被风吹了下去? 他查看了一下她的伤口,不知道除了皮外伤还有没有其他的伤。 小花瓣感觉到萧云桁在检查她额头和手上的伤,其实她没有完全失去意识,只是太疼了,如果她落地前没化成人形应该不至于受伤的。 但她当时被吓到了。 萧云桁看着她眉头紧皱,居然生出几分担心的意思。 他假装若无其事地走出房门,让清风去拿一下金创药。 清风以为是王爷受伤,一脸着急地看着他“王…公子,你受伤了吗?” 为了不暴露身份,出门时萧云桁都吩咐他们唤他公子即可。 “无妨,至少刚刚地上有些滑,擦伤了些。” “是属下失职,我立马去找大夫。”说完就要跑走。 萧云桁立马叫住他“无妨,只是皮外伤,涂些药就行。” “那我马上去拿,公子快些回房歇息。” 说完着急忙慌地跑走了。 萧云桁怕清风闯进去看见她,便站在门口等他回来。 清风回来看见王爷一直在门口等自己,以为王爷是疼的坐不住,立马跑到萧云桁跟前。 “公子,药来了,清风帮您上药。” 萧云桁伸手挡住了他“不用,我自己可以。” 转身进门时他突然又想起来什么“你再去拿一套衣物来,不用进门,把衣服放门口后敲门就行。” 清风有些云里雾里,不过王爷吩咐他只需要遵守就好。 “是。” 说完他又转身下楼。 萧云桁拿着药关门进屋,小花瓣坐在床上委屈地看着他。 他面无表情地把药递给她。 小花瓣委屈不是因为她掉下去,而是连路边的陌生人都知道关心她,而萧云桁这根死木头只会对她黑着张脸。 她气不打一处来,眼睛酸酸的。 萧云桁见她眼泪一直打转,想着还是开口关心一下吧。 “帮我吹吹。” “这个涂了就不痛了。”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 萧云桁愣住了,她刚刚说什么?帮她吹吹? 小花瓣又把手往他面前伸了伸“我现在很痛,要人帮我吹吹。” 她…知不知道什么是礼义廉耻?算了, 她肯定不知道。 可他凭什么要给她吹? 他把药放她手上“吹不了,自己擦药。” 说完他转身准备出门透透气,可他竟然听到了哭声。 他转头,看见小花瓣坐在床上哭得一抽一抽的,很是伤心。 不知道为何,看见她哭,他竟真的生出些不忍的情绪。 他没有和女子单独相处经历,见她哭他有些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别扭地开口“你若是再哭下去,别人会误会我欺负你了。” 小花瓣哭得梨花带雨的“你本来就经常欺负我,呜呜呜…” 他哪有? “那你想怎么办。” 小花瓣再次伸手,“你帮我上药,还要帮我吹,我现在很难过,需要别人的关心。” 他皱着眉看她,简直是无理取闹! “你要是不答应我,我就哭得更大声,让整个客栈的人都知道!” 她居然威胁他?! 小花瓣见他还是无动于衷,哇的一声就要哭出来。 不过声音才刚发出来,就被闪现过来的萧云桁一把捂住了嘴。 他的手直接盖住了她半张脸。 “你闭嘴,我就帮你擦。” 她立马把嘴合上,萧云桁的手还没收回,她闭嘴的时候,嘴唇碰到了他的手心。 萧云桁感受到有片柔软触碰到他的手心,有些痒痒的。 小花瓣不懂人类的弯弯绕绕,没觉得有什么。 可在她未察觉的角落,有人的耳根渐渐发红。 萧云桁无奈地坐在床边,拿起药瓶,隔着衣物抓起她的手腕,对着她受伤的手掌吹了吹,吹完又撒了些药。 小花瓣看着帮她撒药的萧云桁,虽然是她强迫他的,但心情愉悦了许多。 她没见过太多人,但在她见过的所有人里,萧云桁是最好看的,如果要是能对她温柔些就好了。 从他嘴里吹出的气凉凉的,虽然药撒在伤口上时还是有些痛,但好像他一吹就没那么疼了。 虽然他平时确实可恶,但至少现在他看起来还是温柔的。 “好了。”萧云桁勉强帮她上完一只手,准备起身离开。 她又急忙伸出另一只“还有这只手。” 萧云桁本想拒绝,能同意帮她上一只手已经是极限,她居然还得寸进尺? 小花瓣刚哭完,眼眶还是红红的,里面还有些残留的泪水,仿佛随时会流出来。 萧云桁不知道该如何形容他现在的感受,明明他知道不能再继续纵容她,但他还是不由自主地抓起她另一只手的手腕,一边吹一边撒药。 他清晰地感知到自己内心的矛盾,他也知道他不该心疼她,因为他这一次本是为了把她丢下的。 她表现得越可怜,他就越觉得自己残忍。 可现实不本就是残忍的吗? 他迅速调整好自己的心情,他不能动摇,留下她,只是徒增烦恼。 只要丢下她,他的生活就又会回到之前了。 清风敲了敲门,他已将衣服放在门口。 萧云桁也上完她的另一只手。 他这次毫不犹豫地站起来转身。 “剩下的你自己涂。” “我的身边不能出现女子,你是要变回花瓣还是装成我的随从?” 小花瓣思考了一下,她现在受着伤暂时不好变回去,就算是能变回去,一直是一片花瓣很局限她的行动,她好不容易出来,想到处逛逛。 况且,她现在力量已经可以支撑她长时间化成人形了。 “那我扮成随从。” “那你就装哑巴,别开口说话。” “啊?”不能说话那多难受! “我不是在和你商量,你没得选。” 小花瓣见萧云桁态度强硬,仿佛刚刚给她上药的是另一个人。 她失落的点了点头,反正反抗也没用。 萧云桁打开门将衣服抬了进来。 “自己换上,我出去一趟。” “哦。” 萧云桁走后,房间恢复宁静,她其实不喜欢一个人待着,可萧云桁总让她一个人待着。 她不明白,萧云桁到底是喜欢孤独,还是不得不孤独。 反正她不喜欢。 6. 突遇流寇 萧云桁打算外出查探一下当地民情,虽然他每次出远门都是打着欣赏风景的名号,可每到一个地方,他都会习惯性地查探一下当地情况。 若是地方官有严重罔顾王法,失职渎职的情况,他会让人暗中收集证据后,匿名送到地方监察使的手上。 皇兄有些忌惮他,他本不该多管闲事,若只是些小问题,他也就睁只眼闭只眼。 可若是性质过于恶劣,那他也做不到坐视不管,即便最后皇兄猜忌,那大不了一死了之。 前几年母妃还在的时候,他或许会忍让几分。 可现在,反正这世上他也没什么牵挂之人,所以近几年,他比往常爱管闲事了许多,也正因如此,皇兄也多忌惮他了几分。 虽然他与皇兄手足之情并不淡,可身在那个位置,看惯了各种尔虞我诈、明争暗斗,皇兄对他产生顾忌属实是人之常情。 若不是他直接表态,也确实不过问朝政,皇兄估计早已让他身首异处了。 就算时不时路见不平,但对皇位也没什么影响。 皇兄是束发之年登的基,那一年他才七岁,自他出生之时,皇兄就一直是太子,皇兄会忌惮一个才七岁生母又非太后的他,或许是因为除了皇兄他是唯二的皇子。 可能母妃也知道,所以在父皇驾崩前特地求了一道圣旨,同意母妃带着年幼的他出宫居住,除了一座王府,别的什么都不要,让他在天子眼皮子底下,这样可以避免过度猜忌,保住他一条命。 母妃的用心良苦,他不会不知道。可天子的心意,无人知道,若真的有那一天,躲也躲不过。 毕竟,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他在街上游走着,清风则是暗中保护他的安全。 清风是他二皇子时就一直跟着他的贴身侍卫,除了母妃,清风是他第二相信之人。 清风贴着他小声说“公子,暂未察觉异常。” “嗯。” 他们没走多久天就差不多黑了,路过一家布料铺时,那掌柜的看他衣着不凡,好意拦住他提醒了几句。 “公子留步。” “公子见谅,我看公子身上这身衣服虽然样式低调,可布料一看就知道很昂贵,二位应该是非本地的富贵人家吧。” 清风警惕地打量着眼前的店铺掌柜。 “别怪我没提醒你们,这江城附近一带最近闹流寇,天黑后这大街上都没什么人的,两位公子还是尽早回,别在这路上闲逛了。” 萧云桁见眼前之人面相老实,说话语气诚恳,不像唬人。 “掌柜的,冒昧问一下,这附近流寇很严重吗?” “唉,别说了,时不时就有人家户遭殃,原本这一代生活还是挺太平的,可现在大家都在往外跑,唉,不知道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官府没管吗?” “就那三脚猫功夫哪管得了啊,又生怕朝廷怪罪下来,还威胁老百姓不准闹,最后还不是咱老百姓遭殃。” “好了好了,我也提醒你们了,就不与你们多说了,我得早点关门回家,二位也尽早回吧。” 萧云桁听了这番话若有所思,道谢过后就折回了客栈。 小花瓣受伤穿衣服不方便,萧云桁给她的衣服又太大了点,穿的时候多废了些力气,此刻躺在一旁的榻上睡着了。 萧云桁进房没听见动静以为她变回去了,没想到看见了躺在榻上熟睡的她。 睡着的时候也挺安静的。 他自己都未察觉到,他下意识地放轻了脚步,甚至在清风敲门送饭时还担心怕吵醒她。 他开门将饭菜接过后就让清风退下了。 清风还觉得奇怪,之前他都是要服侍王爷用完膳再走的。 或许是王爷累了,想一个人吧。 小花瓣在萧云桁抬着饭菜进门的那一刻就闻到了香味。 她从榻上下来,默默地站在饭桌旁。 萧云桁布好自己的碗筷,看见她眼巴巴地盯着自己。 “怎么了?”他放下筷子。 “王爷,我也想吃。” 花也要吃饭? “你不是晒太阳,喝喝水就好了吗,还要吃饭?” “按道理说是的,可我现在不是化成人形了吗,自然可以吃点其他的。” 她一脸渴望地看着他,他叹了口气,反正也没几天了,就满足她吧。 “坐吧,你用勺吃。” 小花瓣没想到他这么干脆,开心地坐下了。 可她不太会用勺子,除了舀汤,其他的她都舀不起来。 她正和一坨绿绿的东西斗智斗勇,萧云桁伸出他的筷子夹到了碗里,又夹了好几坨其他的菜,然后把碗推给她。 “吃吧。” 她震惊地看着他,他居然帮她夹菜! 她感动地看着他“王爷,你变了。” 他没变,只是补偿罢了。 “再不吃,就别吃了。” 她立马抬起碗往嘴里扒菜,“吃!”边吃边傻笑。 这次是和上次在书房完全不同的味道,而且不同盘子里的,味道都不同。 “王爷,这个绿绿的是什么,好清脆!” “青菜。” “那这个黄黄的呢?” “鸡蛋。” “还有,还有这个,黄白黄白的,这个最好吃!” “这是鸡腿。” “哇,你们人类吃的也太好了吧!” 还是那么聒噪,吃个饭问题都这么多。 吃完饭后,小花瓣觉得自己肚子胀胀的,难道这就是饱吗? 还挺不舒服的。 她搬个椅子坐在窗边,撑着头晒月光,吹着风。 身后一头乌黑的长发被微风吹起几根发丝,带着阵阵花香。 萧云桁将吃完的碗筷端出去,回来的时候看的就是这副场景。 衣服太长太大,穿在她身上松松垮垮的,有种偷穿大人衣服的感觉。 而长相又太过清秀,一头乌发披散着,怎么看都不像侍卫。 他皱了皱眉,心想自己肯定是昏了头才会让她做侍卫。 她这样子哪像侍卫? 可既然都说了又不好后悔。 算了,反正到江城就要分道扬镳了,到时候清风问起,就说是见她是哑巴可怜,顺路捎她一程。 他走过去,命令似的语气“把头发束起来。” 小花瓣转过头,看了看自己的头发,什么叫束起来? “王爷,不是我不想,是我不会,我不知道怎么弄。” 她一脸天真的看着萧云桁“要不然王爷帮我束?” 他……帮她…梳头发? 他们又不是夫妻,这……成何体统?! 他转身背对着她“不行!” 小花瓣觉得他真的很莫名其妙,不就是搞个头发嘛,而且还是他命令的。 “可是我真的不会,那你教我。” “你自己摸索。” 说完坐在椅子上拿起书假装看了起来。 小花瓣一脸怨恨的看着他,什么嘛!这人真是有病! 她抓起自己的头发,她不知道怎么束,看着萧云桁头上的样式,手忙脚乱的摆弄着自己的头发。 萧云桁拿着书虽然没看进去,但心情缓和了许多。 突然间他闻到身旁传来一阵花香。 他下意识转头,发现她手扯着鸡窝一样的头发站在他旁边。 他看着她的头发,又皱起了眉,人怎么能笨成这样? “王爷,我真的不会,我好像手被头发缠住了。”她可怜巴巴的看着萧云桁。 看着她顶着一头鸡窝一样的乱麻,手还缠在头发里,像个疯子一样,他没忍住笑了一下。 小花瓣等大了眼睛,她居然看见萧云桁笑了? 他居然笑了! 她也没忍住嘿嘿嘿的笑了起来,气氛变得轻松起来。 萧云桁忍住笑意,又重回一脸冷漠的样子,指了指镜子前的椅子。 “到那坐好别动。” 她乖乖的走过去坐好。 萧云桁走到镜子旁拿起梳子,也不知道她是怎么搞的,头发全部缠在了一起。 他帮她把缠在她手上的头发先解开。 “嘶——,好痛。” “忍着。” 小花瓣瘪了瘪嘴,好凶。 萧云桁态度虽然强硬,可手上 的力度还是轻了许多。 他帮她解头发的手时不时会碰到她的手,他的手冰凉凉的,没一会儿就把她的手解救了出来。 她兴奋地想转头谢谢他,不过还没等她动,萧云桁就按住她的肩膀“别动,还没好。” 她就又乖乖坐好,他耐心地帮她把头上的死结一点点解开,然后用梳子帮她梳顺。 她透过镜子看身后的萧云桁,一脸认真的帮她梳着头。 他认真的样子还挺好看的。 她突然发现他的手指好修长,好灵活,明明是她自己的头发,怎么在他手上就这么听话? 问题出在哪儿? 她看了看自己的手,看来以后要麻烦萧云桁经常帮她梳头了。 过了半柱香的时间,萧云桁终于帮她把头发梳顺,用了根发带将她头发束了起来。 “好了。” 束完发后他就又坐回原来的位置,假装一切如常的看起书,实则眼睛一直盯着自己的手。 刚刚帮她梳完头,手上还残余些她身上自带的桃花香。 他怎么就帮她梳起了头?他叹了口气,暗暗将手握了起来。 小花瓣则是在镜子里欣赏了起来,萧云桁手艺还挺好的,但是看起来好像和记忆中萧云桁娘亲的发型不太一样。 她在记忆中看到他娘亲头上的发髻样式比现在她这个复杂许多,还戴了好多好看的发饰。 就连下午遇到的大娘好像也不是这样的,倒是清风、萧云桁、还有那个什么林墨宸都是这样的发型。 她好奇地开口“王爷,你手真巧,但是,这个发型好像不是女子的样式吧?” 萧云桁眼睛盯着书,淡淡的开口“嗯,因为你是假扮我的随从,所以女扮男装。” 哦,对,他说他身边不能出现女子,就连她现在穿的好像也是男装。 “哦,好吧。” “记住我跟你说的,装哑巴,而且在外面别叫我王爷,叫公子。” 她点了点头“哦。” 到了晚上睡觉的时候,小花瓣乖乖的坐在一旁的榻上,保证自己会绝对安静。 萧云桁没说什么,洗漱过后自顾自的上了床躺下。 一边闭眼睡觉,一边思考自己该不该和一个女子共处一室。 罢了,到江城她就走了。 夜半三更。 客栈外似乎有什么吵闹声。 萧云桁警惕地睁眼。 小花瓣也听到了,下榻朝窗边走去。 她探头往外边看了看,外面居然有一伙人拿着火把,气势汹汹的敲着人家户的门。 看上去不像好人。 “王爷,外面好像有坏人。”她转头对萧云桁说。 萧云桁迅速下床披上外衣,清风也突然闯了进来。 “公子,不好了,外面有流寇作祟。” 说完他察觉到这房间里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他不可思议的朝窗边看去,一个看起来不男不女的人整站在那里,穿的还是王爷的衣服! 这人是谁? 他一整天都守在周围,根本没见有其他人进出,这人怎么进来的? 他和王爷一起长大,每次王爷睡觉他一直都是守在屋外,这人怎么就能进王爷房间? 而且看起来好像是王爷默许他在的,他错过了什么? 难道他要被人替代了? 不过现在好像不是担心这些的时候,因为就这一小会儿功夫,流寇已经闯进了客栈。 “公子,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先撤。” 说完清风挡在萧云桁身前,边走边查看周围情况。 小花瓣见状立马跟上去。 她跑过去抓住萧云桁的衣袖,学着清风的样子四处张望。 这些流寇十分猖獗,居然在客栈里一间一间的搜着房,客栈里的住客逃的逃死的死。 小花瓣没见过这样的场面,瑟瑟发抖的跟在萧云桁身后。 萧云桁有些后悔没让她变成花瓣藏在他袖中,她现在跟个拖油瓶一样。 他皱着眉抓住她的手腕“跟紧点,被抓住我不会救你的。” 哇!好狠的心!她在背后瞪了他一眼。 “小心!” 7. 偶遇老道 “小心!” 小花瓣身后突然冲上来一个流寇,手里的刀正朝她砍上去,萧云桁眼疾手快将她一把扯到旁边。 清风立马冲上去和那人扭打起来“公子,快走!” 小花瓣还惊魂未定,下一秒就被萧云桁扯着往客栈外跑。 这些流寇人数还不算少,客栈外他们正在挨家挨户搜抢,街上的老百姓四处逃窜。 萧云桁一出门,不知道从哪里跑出来的好几个黑衣人就将他们保护了起来。 “公子,此地太危险,委屈您往山里躲一躲。” “你们拿两个人跟我走,其余的留下对付流寇,注意别伤到百姓。” “是!” 说完一群人和周围的流寇就厮杀了起来。 萧云桁抓住小花瓣躲到一个角落,“你赶紧变回花瓣,快点!” 小花瓣立马一个转身,化成片花瓣落在萧云桁掌中。 萧云桁立马握住她,和其他两个侍卫朝野外跑去。 殊不知他们早已引起流寇头子的注意。 那流寇头子看着萧云桁从客栈出来后多出侍卫相护,想着他要么是富商,要么是个官。 若是能抓到他,要是富商就能大赚一笔,要是当官的,小官杀了送官府,大官嘛,说不定能合作合作。 不管怎么样,都是稳赚不赔的。 他立马带着一群人去追萧云桁。 萧云桁身边的侍卫虽然身手不凡,可寡不敌众,很快流寇就将他们包围了起来。 萧云桁也会些武功,但他现在没有武器,一只手还握着小花瓣,单手空手接白刃属实勉强了些,况且对方人数又多,像是冲他来了。 再纠缠下去没有好结果。 那两名黑衣侍卫拼死厮杀,帮他杀出一条血路。 他见机立马冲出包围,那流寇头子见他冲出去,立马拿过弓箭朝他射了一箭。 萧云桁背后中了一箭,嘴里渗出些血,但他没停,加快了脚步。 跑到湖边时他松开手将小花瓣丢在了某棵树下,他现在是自身难保了,不得不在这丢下她,希望她聪明点自己躲过这一劫。 然后他精疲力尽的滚进湖中。 那土匪头子寻着血迹找到湖边,四处搜寻了一下,又朝湖中射了几箭,没有任何异常,他想着那人肯定活不成了,他呸了一声,计划泡汤,又不甘心地四处搜了搜后带着人马回了城。 小花瓣感受到萧云桁把她丢在某棵树旁,但她不敢妄动,因为她听到了很多脚步声,应该是有人追上来了。 她躲在树下瑟瑟发抖,直到周围恢复宁静后她才变成人。 四周果然无人。 萧云桁也不在了,他人呢? 她到处找了找,周围根本没有人,她抬手擦汗,突然发现自己衣袖上有些红色痕迹。 她又低头,发现自己全身上下都是红色的痕迹,她凑近闻了闻,有股腥味儿。 这好像是人类的血,萧云桁受伤了! 他受伤了,肯定跑不远,可她四处找了都没有。 她突然看向波光粼粼的湖面,难道他躲在了水里? 可这么长时间了,他不会淹死了吧! 不行,他刚刚救过她一命,她不能见死不救。 可,她是花瓣,很怕泡水的。 但是人命关天,算了,泡就泡会儿! 她一头在进水里,扑面而来的窒息感让她不安,也不知道能不能找到萧云桁。 可大晚上的,水里漆黑一片根本看不清。 哦对,她现在应该有法力,她憋着气,将手往前一伸,确实发出了些粉色的光芒。 她立马四处游,期间她换了好几次气。 她都快放弃了,可最后一次换气的时候不小心呛了口水,她感觉到嘴里好像有腥味。 腥味!萧云桁肯定在这附近。 她立马又潜下去,借着手上微弱的光,终于看到了缓缓下沉的萧云桁。 她拼命游过去抓住他的手,用力地拽着他向上游,可他好重,她快力竭了,也要憋不住气了,她抓着他的手,感觉自己也在下坠。 坠落之际,她想起她从树上掉下来时她问娘亲的话。 “娘亲,我要怎样才能救你?” “花儿,带着这最后的生机,好好活下去。” 对,她要活下去,活下去才能救娘亲,只有她才能救娘亲。 也只有萧云桁在才能救娘亲。 她拼尽全身力气,拉着萧云桁拼命朝水面游。 他也不能死,他死了王府也没了,桃花树真的会被挖走。 她浮出水面大口大口呼吸,又喝了好几口水,差点呛死她。 她用最后一点力气把萧云桁拖到岸上。 萧云桁一动不动的躺在那里,小花瓣怎么摇都摇不醒他。 “王爷!王爷!你醒醒!” 他不会死了吧? “萧云桁!你不许死!要死也要等我救回娘亲再死!” “萧云桁!” “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 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有人说话? 小花瓣爬起身寻找声音来源。 看到不远处有个身着蓝色长袍的老爷爷。 她立马跑过去拦着那老人家。 “老人家,老人家,我家公子受伤淹水了,您能不能帮我救救他?” 那老人笑着打量了她全身,摇头晃脑地说“若老道没猜错,姑娘应非人族吧。” 小花瓣愣住了,这老人家怎么一眼就知道她不是人? “姑娘别紧张,老道并非坏人,我见姑娘有缘,且给姑娘算上一算。” 说完那老人家闭上眼睛,掐着手指,嘴里念念有词。 说这些她听不懂的话。 “姑娘生而自带一线生机,此生机可救万物,生机灭,生命逝。” “姑娘放心,你想救之人,命不绝于今日。” “真的吗?”这一句,她听得懂 “姑娘莫急,你想救之人虽身份尊贵,可命运却坎坷。” “今日确不是他的死期,可,他不日将有大劫。 “劫破,人留。” “劫挡,人死。” 什么意思? “姑娘,老道可怜那公子,更可怜姑娘你。” “罢了,老道且随你去做做好事罢。” 小花瓣听得云里雾里,不过他最后这一句是答应救王爷的意思吧。 “真的吗?老人家,太谢谢你了!” 说完她兴奋地拉着那老道走到湖边。 只见那老道将手放在萧云桁手腕上,又扒了扒他的眼睛,又试探了他的鼻息。 “姑娘,你来,我在旁边指导你。” “把他上半身衣物松开,露出胸膛。” 她立马解开萧云桁的腰带,用力扒开他的衣服,将胸口裸露出来,或许是刚刚打斗受的伤,他胸膛处有好几道刀痕,虽然看起来不深,但已经被水泡的有些触目惊心。 老道在一旁给她示范动作,“双手合十按压胸口中间。” “力道要大些。” 按压声落在寂静的岸边,一下接一下,萧云桁停滞的胸腔在按压下被动有了起伏。 她才爬上岸没多久,怕自己力道不够,此时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 大概按了三十下,那老道叫停了她。 “好,现在捏住他的鼻子” 她立刻捏住萧云桁的鼻翼。 “一手手掌压住额头向后下压,另一只手托住他下巴向上抬起。” 她一一照做。 “用你的嘴将他的嘴完全含住,不要留缝隙,然后给他吹气,记得送气要缓慢,吹两口气后若还没醒就继续按压胸口三十下。” “啊?” “姑娘若是不想救可以不做。” “救…救!” “记得送气要缓慢,吹两口气后若还没醒就继续按压胸口三十下,然后再吹气。” “你只管做,我会在旁边提醒你。” “好” 她深呼吸了一下,张嘴包住他的嘴,缓缓渡了两口气。 萧云桁还是没反应,她又按老道的提示重复了刚刚的动作。 第四次吹气时,萧云桁终于从嘴里 呛出水,慢慢恢复呼吸,惨白的脸终于了些许血色。 终于活过来了,她瘫坐在一旁喘着气,她也有些精疲力尽了。 缓了口气后,她爬到老道脚边给他磕了个头。 “谢谢你,老先生,谢谢,谢谢。” 那老道摸了摸胡子,将她扶起来。 “姑娘,人是你救的,贫道只是帮了点小忙罢了。” “老先生,没有你的指点我一个人救不活他的。” “我只是觉得二位皆是可怜人,想送这位公子一句话。” 萧云桁刚从鬼门关回来,现在还是很虚弱地躺在地上,但他听得见他们的对话。 那老道在一旁摸着胡子“公子,我知你已醒,今日老道无意救你,可有句话我想赠予公子。” “天生万物皆有灵性,爱意滋养生机,生机可救万物。” “烦请公子牢记。” “姑娘,贫道言尽于此,你二人身上可有什么物品,给老道当做报酬。” 她看见萧云桁腰带上镶嵌了玉,她从上面扣了一块递给那老道。 “老先生,这个可以吗?” “可以可以,姑娘你的呢?” “可是我身上没有值钱的东西。” 那老道笑了一下“无妨,姑娘送我朵桃花吧。” 她看了看四周,好像没有桃花树。 “姑娘你忘记自己是谁了吗?变一朵给贫道就行。” 哦对!她不是人,好像还会些法术。 不过,她不知道怎么使。 “您怎么知道!可是,我好像还不会用法术。” “姑娘只要想着心中所想,屏气凝神将全身灵气汇于手上即可。” “好我试试。” 她闭上眼睛,心中想着桃花绽放的样子,将身体内的灵气汇于手掌,果然有股力量涌出来。 她抬手一挥,周围仿佛立马变成一片桃林,粉色的花瓣如雨般落下,带着桃花的清香,落了满地,落在了看花人的心上。 萧云桁虚弱的睁开眼,满天的桃花在空中飞舞,然后又轻轻地落下,一片一片砸在他身体的每一处。 好美。 “好啊好啊,美哉美哉,姑娘大方,送了贫道这如仙境般的美景。” 他抓起地上一把桃花,“贫道就此告退,姑娘,你我有缘,有朝一日或能再见。” 说完他头也没回地走了。 “残红尚有三千树,不及初开一朵鲜……” 小花瓣听不懂老道说的什么,不过他既然能帮她,说不定说的话很有用,默默记住了这些话。 她看了看自己的手,原来自己居然能变出花吗。 那是不是也能变出其他的?不过好像会消耗她辛辛苦苦收集的灵气。 她现在就有些体力不支,不行,得在还能维持人形的时候找到藏身的地方。 以免待会儿又有坏人。 她跑过去扶起萧云桁靠在她肩上。 “王爷,你怎么样了?” 萧云桁虚弱地开口“嗯,还行。” 虽然她现在真的很累,但是确实不能在这个地方再待下去了,太冷了,萧云桁没疼死也冷死了。 或许她可以用法力帮他疗伤,可这样会消耗力量,先不说能不能治好萧云桁,等她灵力耗尽变成花瓣,他们两个就真的完蛋了! 先找个山洞吧。 她拉起萧云桁手臂搭在她肩上,准备背起他。 萧云桁看出她的意图了,她怎么可能背得动他? 他扶着她的手臂稍微借了点力,虚弱地站了起来。 “你扶着我就好,我还能走。” 小花瓣担心地看了看他,那他们得赶紧一点了。 两个人就这样相互依偎着走在山林里。 说是依偎,其实不如说是小花瓣几乎扛起了所有重量。 萧云桁失血过多,又在水里泡了很久,走到后面全凭硬撑。 不知道走了多久,在萧云桁快支撑不住的时候,终于在某个陡峭的石壁处找到了一个山洞。 小花瓣感受到肩膀上越来越重,刚走到山洞口萧云桁就彻底晕了过去。 8. 山洞共处 更深露重,他们二人身上又全是湿衣物,风一吹小花瓣打了个寒战。 她费了好大力气才把萧云桁拖进洞里,他好像完全失去了意识,额头上冒着冷汗。 她顾不上休息,跑到洞外找了些树枝,又用了些法力让它们起火。 点火前她对着那些树枝拜了拜“抱歉了小树枝,我也是迫不得已,小桃花会记得你们的恩情。” 火燃起来后山洞里暖了许多。 他们估计应该已经安全了,萧云桁好像伤的很重,她想试试她的法力能不能帮他疗伤。 她刚刚扶萧云桁的时候看见他背上有一大片血迹,好像比胸口的伤口严重些。 她扶起萧云桁,将他的头放在自己的肩上,又将他的上衣全部褪下。 衣物全部褪去后,背后的伤口触目惊心,伤口看上去很深,甚至还在一直渗血。 她将手覆在伤口上,将灵力汇聚在手掌。 此时山洞里,山洞外,只二人。 萧云桁感觉到自己伤口的疼痛在缓解,他睁不开眼睛,可他感觉得到似乎有人在抱着他。 他知道是谁。 过了没多久,小花瓣眼前开始模糊,她感受自己灵力要耗尽了。 她松开手看了看,伤口果然看起来好了许多,至少没有继续流血。 “太好了,王爷,我尽力了。” 她自己不知道,她此刻脸色比萧云桁还惨白。 她帮他把衣服潦草地拉好,甚至再也没力气扶萧云桁靠回石壁,只是眼前一黑倒在了萧云桁肩膀上,化作了一片花瓣。 林间小鸟叽叽喳喳,一束阳光洒在山洞外。 萧云桁缓缓睁眼,树枝早已烧成木炭,山洞里只有他一人。 背后的伤口没有昨晚那么痛,反倒是感觉好了许多。 不对,应该还有一个人才对。 她去哪儿了? 他看了看四周,自己身上的衣服像是被脱过。 他将衣服拢了拢,左边胸口处掉出一片粉色花瓣。 她变回花瓣了吗? 他生怕她掉地上,小心翼翼地捡起,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感觉她的颜色淡了许多。 他突然回想起昨晚似乎有人在帮他疗伤,难道她是用法力帮自己疗伤的吗? “小花瓣?” “你还好吗?” 没有听到往常嫌弃的声音,他居然有些担心。 他记得她说过她喜欢晒太阳。 萧云桁捧着她走到洞外,让阳光照在她身上。 这一天,太阳在哪他就往哪走。 他看见她的颜色在阳光下慢慢变深,这是不是说明她还活着? 他看着手里娇弱的花瓣,看起来是这么脆弱,可就是这样脆弱的她,一次又一次舍命救他。 但甚至就在昨晚,他想的都是如何丢下她,他觉得她是祸害,可她却为了救自己做到这种地步。 他才是害她变成现在这样的人。 他一路上都是在思考如何抛弃她,还总以为送她到这里来是为她好。 如果不是他,他们也不会遭遇流寇,她还是那个缠着他要在书房修炼的小花瓣。 如果不是她,他或许早就成为水鬼,永久的浸泡在这片陌生的湖水里。 明明她完全可以对自己不管不顾,为什么要如此费心救他? 他们明明相识也才没多久。 他对她态度那么差,可她还总是对他笑。 他连给她擦药都不情愿,可她却拼死给他疗伤。 这样纯粹的小桃花,他却怕她给自己带来麻烦。 愧疚感填满了他的内心,他甚至觉得自己配不上她的舍命相救。 小花瓣恢复意识时,感觉周身被阳光包围,暖暖的好舒服,她能感觉自己躺在一个很温暖柔软的地方。 估计昨天消耗灵力太多,她暂时还化不成人形。 算了,那就好好睡一觉吧。 萧云桁捧着她晒了一天的太阳,饿了就在路上顺便几个野果子。 直到太阳完全消失,他才走回山洞,他伤还没好,又累了一天,靠着岩壁休息了会儿。 晚风拂过洞外的草木,带出沙沙的轻响,林间初春的虫鸣低低浅浅,不似盛夏那般有些聒噪,反而起到几分助眠的效果。 休息了不知道多久,萧云桁感觉自己有些不舒服,有些头痛,胸口处好似被什么东西压到一般。 他缓缓睁开眼睛,山洞里没有光亮,只是漆黑一片。 他刚想起身,突然感觉到怀里好像多了一个人,仔细闻能闻到淡淡的桃花香。 他休息前怕她被风吹走,将她轻轻地握在了手里,此刻他的手也确实正握着她的手。 她没事,他松了口气。 她的脸趴在他的胸口,随着他的呼吸微微上下起伏。 明明山洞里那么漆黑,可他却能清楚地看见她的睡颜,浓密漆黑的睫毛,眉尾有颗淡淡的痣,估计是梦到了什么,眉头皱了一下。 他感觉胸口痒痒的,像一颗种子发芽要破土而出那般。 他没忍住伸手帮她抚平了眉头,嘴角是按压不住的笑意,某种情愫在黑暗中蔓延滋长,在不为人知的地方深深扎根。 小花瓣不知道自己在睡梦中化成了人形,只是觉得自己腰不舒服,向上蹭了蹭。 这一蹭就蹭到了萧云桁的颈间,她的呼吸均匀地洒在他的锁骨处,另一只手自然而然地钩住了他的脖子。 这样亲密的姿势让萧云桁,换做别的人,他是绝不允许的。 他此前和女子最近的距离,也不过是宴席上站在一旁服侍的侍女那样。 毕竟和他扯上关系,对于普通女子来说绝不是好事,他不能像话本里那样用滔天的权势保护她们,反而有可能会让她们因他陷入危险。 而世家大族的千金们,他更要保持距离,和他传绯闻除了让她们名声受损没有任何好处。 说不定还会因为害怕抢走王爷中意之人而无人敢娶。 在上京城,他看似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实则除了王爷的名号,他一无所有。 唯一的亲人,五年前去世了。 唯一的好友,常年驻守边关。 当然,如果他想,他可以被众星捧月般对待。 可那些虚情假意,他懒得应付。 他没有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会遇到第二个愿意舍命护他的人。 而他差点亲手推开她。 他感受着她的体温,她的呼吸,还有她与生俱来的花香。 现在他开始担心,要怎样才能不失去她。 他其实就是这样患得患失的人,若是被人知道她,会不会伤害她? 他不会让人伤害她的,他会像她一样,尽全力去保护她。 小花瓣是被山洞外叽叽喳喳的小鸟吵醒的,洞外的天还没亮。 她醒来才发现自己居然在睡梦中就化成了人形,还搂着萧云桁的脖子。 她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不过他脸色看起来比那天晚上好。 她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 嗯,气息没那么虚弱了。 但是好像有点过热,她又将手放在自己鼻间。 真的比她热很多,甚至有些烫手。 怪不得他一直皱着眉,她又伸手试了试他额头。 好烫! 怎么办?! 伤口她暂且还能治治,发烫可怎么办? 突然间,山洞外哗啦啦的下起了雨。 一阵阵凉风吹进山洞里,她看见萧云桁下意识的抱住手臂,嘴唇发白,身体还在发抖。 “王爷,你怎么样,哪里不舒服?” “冷……” 萧云桁又有些意识不清。 她捡起那天用剩的树枝,稍微用了点灵力点燃。 火点燃后稍微暖和了些,可萧云桁还是发抖。 她看见他的衣服松松垮垮的,那天为了救他把他腰带解了。 不过她的腰带还在,她穿的还是萧云桁的衣服,她不怕冷,索性 把外袍全脱了盖在萧云桁身上,自己就穿了个里衣。 她不懂什么礼义廉耻,只知道人命关天,她不怕冷,况且她又不是没穿衣服,萧云桁应该不会说她的吧。 说也没关系,反正她又不是人,那些条条框框的规矩她才不管。 一套动作下来,萧云桁没有再说冷,只是身体还在发抖。 没办法了,她只能又抱紧他,这样应该会好一些。 清风那晚在客栈和流寇厮杀了许久才脱身,他在林子里看见了这次一起出来的两名黑衣侍卫,人已经凉透了。 他从二人身上扯了贴身衣物,以便日后回去帮他们立个衣冠冢,他现在着急寻找王爷,来不及安葬他们,只能先将两人拖去了个僻静的地方。 他沿着血迹一路找到湖边,在湖边发现了王爷的腰带,除此之外,就再也没有什么痕迹,况且中途又下了雨,更是被冲得什么痕迹都没有。 他也入水中找过几次,水里没有。 人若是在水中淹死自己会飘起来,可湖面上除了波纹什么也没有。 他祈祷王爷还活着,只要没有找到尸体,就还有希望。 他沿途一路寻找,任何草丛都没错过。 终于,他看到一处山洞,洞里好像还隐隐约约有火光。 他小心翼翼地上前查看,只看到一男一女相拥而眠,他立马缩回一旁,以为自己打扰人好事了。 但,那衣服好像有些眼熟? 他鼓起勇气又看了一眼,那男子脸色惨白,好像很眼熟。 王爷! 找到了! 但是,王爷怎么抱着个女子? 他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没看错。 真的是王爷! 他…他要上去叫醒他们吗? 就两天的时间,王爷就让人以身相许了? 这这这…… “清风…你若是再发呆下去,本王就要死了。” 清风这才清醒过来,立马跑过去。 萧云桁醒来的时候发现小花瓣把衣服全脱了盖在他身上,自己只穿了里衣,在清风找到他们之前,他就用衣服包住了她。 “王爷,你怎么样?” “死不了,但是伤得不轻。” “王爷,你且在山洞里等一等,我立马叫人来。” “嗯,快去吧。” 清风见王爷一脸虚弱的样子,心里十分自责,马不停蹄地跑去叫人。 这次他们带的人本就不多,还折损了两人。 现在除了他,加起来的侍卫也就四人。 他重新购置好了马车,叫上剩下的侍卫,又找了个大夫。 小花瓣其实很早之前就醒了,但萧云桁不准她动。 “王爷,你还冷吗?” “嗯,还好。” “那个,我可以和清风一起去准备的。” 她是要穿着里衣和一群男人忙前忙后吗? “用不着你。” “可是……” “没有可是,乖乖待着别动。” 没一会儿功夫清风就回来了“王爷,我带了马车和大夫,这附近不能再逗留了,我们直接去江城。” “嗯。” 萧云桁强撑着不适起身,起身的时候顺道抱起小花瓣。 小花瓣被他裹的动弹不得,明明她可以自己走的! 清风为了让王爷少走两步,将马车停在了林子里一处隐蔽的地方。 萧云桁上车后清风就急忙让大夫帮他检查伤势。 大夫把完脉又看了看他的伤口。 “嗯,伤口不算深,不过公子寒气入体,又因伤口发炎导致高热不退。 “所幸背后的箭伤愈合得很快,伤势无大碍。” “公子失血过多,寒气入体,需要静养一段时日。” 那大夫从随身携带的药盒里抓了几味药,开了几瓶金创药后又嘱咐了几句。 清风送走大夫,随后就驾着车加速赶往江城,王爷的身体不能拖,得赶紧到城里。 9. 情动 清风驾着车用最快的速度赶路。 马车内。 小花瓣被衣服捆住动弹不得,萧云桁脸色苍白的闭着眼睛休息。 “王爷,我可以动了吗?” 萧云桁微微睁开了眼睛,小花瓣正鼓着个包子脸可怜巴巴地望着他。 他被她逗笑了。 “坐过来一点,我帮你解开。” 小花瓣恢复笑脸,蠕动着坐了过去。 萧云桁稍微坐起来了些,帮她解开捆着她的衣服。 “穿好衣服。” “你一个女子,穿着里衣跑来跑去成何体统?” “我还不是怕你冷!” “恩将仇报!” 话是这么说,可她还是乖乖穿好了衣服。 萧云桁没有说教的意思,他知道她不受世俗的约束,没有人生来就愿意被约束,反倒是规矩像藤蔓一样将世间的人紧紧地捆住,让人无法呼吸。 他可以纵容她,可别人不会。 他语气软了许多“好,我知道你是为了救我,可救人的同时也要保护好自己。” “今后不能再像这次一样,为了救人差点牺牲自己,知道了吗?” 小花瓣觉得萧云桁一瞬间像是换了个人一般。 “可是,如果不救王爷,王爷会死的。” 是啊,如果不是她从未放弃救自己,自己早已经… “你,为什么要救我?” “我对你态度那么差,你完全可以不管我。” 为什么要义无反顾的救他? 小花瓣坐下,一脸认真的看着他“因为,王爷不能死。” 萧云桁感受到自己疯狂跳动的心脏,他悄悄握住了手掌,试图恢复平静。 “王爷虽然对小桃花很不好!可我感觉得到,王爷不是坏人,况且王爷要是死了,王府怎么办?王府里的桃花树怎么办?” 她还要救娘亲呢。 萧云桁也大概猜到了,果然是为了桃花树。 为了桃花树,居然可以做的这种地步,如果没有那棵桃花树,她还会救他吗? 可没有那棵桃花树也不会有她,他是在纠结些什么? 其实在水下那会儿,小花瓣确实是为了救娘亲才拼死救他的,可是直到后面,她根本没想那么多,单纯的想救他,至于原因嘛,她也说不上来,也不是做每一件事都要有原因的。 她想,她就做了,没那么复杂。 她见萧云桁还是很虚弱。 “王爷,你现在怎么样?” “不太好。” 身体的不适暂且可以忍受,可内心的酸涩不知道要如何缓解。 小花瓣从药盒里拿起金创药,“王爷,我给你上药吧。” 说完她就去脱萧云桁的衣服。 萧云桁握住她的手“你现在脱本王的衣服很熟练?” 她眼珠子转了转,好像确实挺熟练的。 她举起另一只手“我脱了三次了!”,表情好似在说“我超厉害的,对吧?” 萧云桁努力按压住嘴角的笑意,“那你是希望我夸你呢,还是骂你?” 夸就算了,被他夸好像也挺恐怖的。 可是“为什么要骂我?不脱衣服怎么救你?” 她一脸委屈地看着他,萧云桁觉得自己的心跳仿佛漏跳了一拍。 “不骂,那你既然如此熟练,就麻烦你继续帮我上药了。” “举手之劳!嘿嘿。” “王爷,那你转一下身…” 话音刚落,萧云桁就低下头靠在了她的肩上“伤口太疼,转不了,像在山洞里你帮我疗伤那样的姿势吧。” “哦,好吧。”小花瓣没觉得这姿势有什么不对,拿起药瓶往他伤口上撒,又学着他给自己上药那般吹了吹。 清风行驶了半天才想起来王爷还没上药,想着停下来先帮王爷上完药后再继续赶路。 他掀开帘子,看到的诡异景象让他一辈子难忘。 王爷居然一脸笑意的靠在那姑娘肩上,上半身衣服还是半脱的状态,那姑娘正环抱着王爷帮他上药。 明明上药应该会有些痛,可王爷看上去居然很享受?! 他立马放下帘子转身。 王爷,不会被夺舍了吧? 到江城后他要不要找个道长帮王爷驱驱邪? 看来是一点都不能停,得抓紧赶路了。 “王爷,后背上好了。” 萧云桁没有动静。 “王爷?”她轻轻拍了拍他。 还是没反应。 要不是耳旁传来他均匀地呼吸,她又差点以为他要死了。 估计是太累了。 她轻轻的护着他的伤口,将他靠在马车上。 她本想松手帮他胸口处的伤口上一下药,可萧云桁紧紧的抱着她,她又怕一动就吵醒他。 算了等他睡会儿再上吧。 她也安心地靠在他身上闭上了眼睛。 在她没有察觉的地方,某人的嘴角正疯狂上扬。 春日韶光,风和日暖。 自他们从山洞里出来后,天气日益暖和了起来。 本该是万物复苏,处处充满生机的季节,可沿途所到的山村,皆是一片死气沉沉。 青天白日,竟无一人敢出门。 好不容易有开门的路边小摊,摊上也仅仅只有些馒头白粥。 “老人家,为什么这沿路上都没见什么人做生意?江城一带不是很多贸易往来吗?” 那老店主叹了口气“唉,流寇猖獗,官府不管,老百姓抢的抢,杀的杀,此前路过的商队被劫得一干二净,现在谁还敢来啊。” “世风日下,世风日下啊!” 小花瓣看着周围破败的房屋,胸口闷闷的,她想起那天晚上在镇上的景象。 那些所谓的流寇,四处杀人抢人,好好的小镇就这样被他们毁了。 萧云桁察觉到她的情绪不对,轻轻握住她的手“怎么了?” “王爷,我觉得这里的人太可怜了。” “我们能不能帮帮他们?” 说完她眼里竟流出几滴眼泪。 之前她哭他都无动于衷,现在他好像已经舍不得她流泪了。 他抬手温柔的抹去她的泪水“好,我不会坐视不管的。” 即便她不说,他也不会坐视不管,江城官府竟不作为至此,若放任这些流寇作祟,将来必有大祸。 “清风,你多留些银子,我们尽快赶往江城。” “是!” “等一下!”小花瓣从衣服里拿出药包,“清风大人,王爷一直反反复复的发热,你让老伯帮忙熬一熬这个药。” 清风略带震惊的接过,又看了看王爷,王爷在一旁一脸笑意的看着眼前的女子。 二人像……像…夫妇。 “好的,还是姑娘细心。” 他还没来得 及问王爷这女子的来历,主要他似乎插不上话,王爷变化有些太大,他还没适应。 他们买了些干粮后又继续赶路。 马车上,小花瓣像之前一样趴在窗户上晒阳光,这里的灵气、阳光比王府里充足,她这几日恢复了大半灵气。 萧云桁伤口虽然恢复得不错,但还在反复发热,所以大部分时间他都在闭目养神。 不过现在对他来说,她身上淡淡的桃花香比任何药物都要管用些。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对她的态度转变如此之快,好像不单单只是为了感谢她救自己以外。 他也说不上来。 他明明完全可以只是感谢,然后还是像之前一样保持距离。 可他做不到,他甚至开始贪恋她的怀抱,喜欢看着她笑,感受着她身上淡淡的香味。 他也说不上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这是他第一次控制不住自己。 他这,难道就是喜欢吗? 那她呢? 她知道什么是喜欢吗?她会喜欢他吗? 他开始后悔之前对她如此恶劣了,可他对她这么恶劣,她好像也没有跟他计较,是不是说明她对他也不一样? 萧云桁突然想起林墨宸。 他居然见了她一面就要求娶她? 他突然想起在山洞里她在睡梦中化成人形躺在他怀里,难道林墨宸那晚她也是那样睡在他怀里? 或者说是更亲密的接触? 要不然为什么林墨宸要说对她负责? 他想开口问她,可突然发现,他连她名字都还不知道,他居然这么轻易就将自己的心交付了出去? “那个……” “怎么了王爷?哪里不舒服吗?”小花瓣立马坐过去。 “不是。” “抱歉,我今日才发现,我好像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名字?哦对,她好像还没有名字。 萧云桁看她扭扭捏捏的样子,以为她不想告诉自己。 “你不想告诉我吗?” 她赶紧摇了摇头“王爷,不是我不告诉你,其实是我没有名字。” “我降落的那一日娘亲将所有生机给了我,我才有的意识。” “我没有名字。” 原来是这样,他帮她整理了一下碎发。 “那你可以自己取一个。” “自己取?” 对哦,她还是要有个名字才方便。 “我想想。” 她是树上最后一片花瓣,落下之日带走全树生机。 有了! “那,我就叫花落吧!” “全名叫桃花落!” 萧云桁默念了一下,好听倒是挺好听,可不知道为何他总觉得这名字有些哀伤。 但她看起来很开心,“王爷!我有名字了!” “桃花落,花落,我真是聪明的小桃花!” “好听吗王爷?”她一脸期待的看着他。 算了,就依她吧。 “嗯,好听。” “太好了!我有名字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太开心了!” 清风听着马车内阵阵笑声,也不由自主地跟着一起笑了起来。 王爷很少这么开心,好像有个人陪王爷也挺好的。 林子里的树叶发出沙沙的声音,阵阵春风拂过大地,拂过每个人的心间,荡起阵阵涟漪。 10. 同沐浴?! 连日驾车赶路,他们一行人终于落脚江城。 萧云桁此前来过几次,对于江城他还算熟悉,是个空气清新风景优美的休闲之地,但现在确实有些不太一样,街上行人匆匆,店铺也大部分紧闭。 情况比他想象的还要严重。 这江城知府王碌安他此前略有耳闻,口碑一般,胆小怕事,上任以来政绩平平,但似乎也不是什么贪赃枉法之人,没想到居然让流寇猖獗至此。 萧云桁让清风先去给王碌安递个了帖子。 一来,他此次带人不多,若流寇再犯,余下的几个侍卫难以抵抗 二来,他也可以看看这王碌安到底对流寇之乱是何态度,若必要时他会出手。 那王碌安知晓之后立马带人在知府门口迎接萧云桁。 “卑职恭迎王爷大驾。” 萧云桁掀起窗纱“知府请起。” “多谢王爷。” “王爷此行不知是于私…还是,于公?” “私事。” 王碌安松了口气,立马谄媚的开口“那不知王爷此行是否有心仪住处?若是没有不如到臣府上将就几晚。” 萧云桁瞥了一眼马车下的人,放下窗纱。 “就依王大人的意思吧。” 王碌安一脸恭维的行了个礼“好嘞!” “起驾,带路!” 小花瓣坐在马车里看着萧云桁耍威风的样子,没忍住笑出了声。 “王爷真威风。” 萧云桁浅笑了一下“这就威风了?” 小桃花点了点头,至少比被人追着杀威风。 不过她可不敢说,免得萧云桁把她丢出马车。 她看了看身上松松垮垮的衣服,既然清风都知道她是女身了,是不是不用女扮男装了? 她轻轻扯了扯萧云桁的袖子“王爷,我给你商量个事儿呗。” “什么事。” “那个,我可不可以穿回女装啊。” 萧云桁转头看了她一眼,她立马坐直“我不是想忤逆你,也绝不是嫌弃你的衣服!” “我只是觉得,这衣服不合身,实在要穿男装也要穿个合身的嘛…” 她越说越小声,越说头低得越低。 “嗯,知道了,我会让清风给你买新衣服。” “女装。” 她猛的抬起头看着萧云桁,他闭着眼靠着车厢休息。 “真的吗?” “嗯。” 啊啊啊,太好了!不用再穿萧云桁的重衣服了! 她激动的直跺脚“王爷,您真是好人!小桃花没看错人。” 萧云桁按压住嘴角的笑意“下车后,你称是我的贴身婢女,少说话,跟紧我。” 小花瓣点了点头。 王碌安将他们带入自己的府上,给他们安排好房间后,本想张罗着办个欢迎宴,被萧云桁制止了。 若不是路上遇流寇,他自是不会来王碌安府上,更别说还要铺张浪费的办什么宴席了。 “知府且去忙自己的,我休整两日便会走,无需太过在意。” 王碌安以一副十分卑微的姿态面对萧云桁“王爷,您能光临寒舍,简直是令寒舍蓬荜生辉啊,您想住多久都成,把这儿当自己家一样。” 萧云桁不想与他多说“好了,你且去忙吧,有需要再说。” “是,王爷,那卑职就不打扰您休息了。” 萧云桁没再理会,转身走进了房间。 小花瓣也学着萧云桁的样子,假装一脸严肃的跟在他后面。 一边走一边憋笑。 王碌安看见萧云桁身后跟着个男装女相的人,一看就知道是个女人,他觉得奇怪,这安王不是出了名的不近女色吗,传闻不是说王府里连个年轻侍女都没有吗? 难道传闻并不属实? 王碌安正想打量一下那女子,清风挡住了他的视线“知府大人,这次真是麻烦了,王爷吩咐我出门购置些东西,还劳烦您找位靠谱之人带路。” “哦~购置什么东西?说与我听听,说不定府上就有。” “不麻烦知府大人,王爷的意思是住在知府大人府上本就过度叨扰,其余的便不麻烦了。” “好嘞好嘞,那您这边请。”说着便领着清风往正厅走去。 ”看够了吗?” 小花瓣正撅着个屁股扒在门口探个头观察,听到萧云桁问她,她立马转身“王爷,我怎么觉得,这个什么知府大人看起来不像好人啊?” “你还懂看人?” 她摇了摇头“不懂,但是我长眼睛了,我看他长得不像好人。” 萧云桁饶有兴趣的看着她“哦?那好人长什么样?” 小花瓣手抵着下巴走了几步“嗯……” “哦!我知道了,像王爷这样的!嗯·…还有清风…” “对!还有那个林墨宸,你们看起来都像好人!” 林墨宸?怎么又有他? 萧云桁脸上的笑意立马消失,正好府上的丫鬟送了热水过来,她们向萧云桁行了礼“王爷,老爷说您舟车劳顿,吩咐我们来伺候您沐浴更衣。” 说完就要上手帮他脱衣服,萧云桁往后退了几步“你们倒好热水后就退下吧,这里不需要人。” 那两名侍女面露难色“这……” “怎么?本王的话不管用?” 侍女立马低下头,“是。”随后提着水往沐浴桶里添满热水。 萧云桁从始至终没正眼瞧过她们,那两位侍女倒完水后便灰溜溜的走了。 小花瓣看着两位侍女的离开背影“哇,这两位姐姐好漂亮啊。” “王爷,你未免对她们太凶了些。” 漂亮?他还能看不明白王碌安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吗? “我对谁都如此,行了,把门关上,本王准备沐浴了。” 小花瓣朝他做了个鬼脸,然后假装什么也没发生的去关门,转过身发现萧云桁正盯着她。 门一关,房间里就只他们两人,他难道要当着她的面洗澡? 她还以为是鬼脸被看到了,心虚的开口“怎么了?我不是把门关上了吗?” “不过,沐浴是什么?为什么要关门啊?” 萧云桁被问住了,耳根不自觉的发红,他收回视线“沐浴…就是让人变得更干净。” 小花瓣觉得很新奇“真的吗?这么神奇?怎么变的?” 萧云桁耳朵越来越红,他实在是不知道要如何解释。 “就是…把衣服脱掉,然后泡在水里…把身上的污渍洗净。” 她突然记起那日她掉出去回来后,萧云桁身上冒着热气还有股淡淡的香味,他那天就是刚沐浴完吧。 “那会让人变香吗。” 萧云桁别过头“嗯。” “那我也要洗!王爷,我们一起吧。”虽然她不喜欢泡水,不过她之前跳湖里救人身上总感觉怪怪的,说不定沐浴完就好了。 “你等等!你……你……!” “怎么了,不可以吗?”之前不是一起泡过湖水吗。 “当然不可以!你!你知不知道,男女有别?” "嗯…好像听说过,但是别在哪里,不知道。” 萧云桁耳朵已经要熟透了“这个问题我日后再跟你探讨,你今日只要知道,男女不可同浴。” “况且,我让清风去帮你购置衣服还没回来,你先等等,还有,我洗澡的时候你也不要靠近,自己找个地方呆好。” 小花瓣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哦,好吧 。” 萧云桁说完后立即走到屏风里面,他感觉自己现在像是被火烤一般,全身发热。 小花瓣依旧趴在窗台上晒着阳光,耳边时不时传来水声,她不禁会好奇,为何她刚刚说要和萧云桁一起沐浴时,他的反应看起来奇奇怪怪的,不都是泡在水里吗,为什么不能一起? 当人类还是挺麻烦的,不过也不是全无好处。 可以吃好吃的这一点就很不错,还有,身为花瓣泡水那是死路一条,可是化成人泡水好像没什么影响,好像身为人可以做的事还挺多的呢。 她不知道自己可以当多久的人,像这样浪费灵力也不知道多久才能救娘亲。 “唉。” “叹什么气?” 她转头,萧云桁正站在她身后,身上还冒着些水汽,换上了一身墨绿色衣袍。 她立马恢复笑容“没什么,王爷你还挺快。” 萧云桁耳朵还熟着,他别开脸“我身上伤口还未痊愈,不能太长时间碰水,所以快了些。” 小花瓣点了点头“那清风大人什么时候才来?” 话音刚落,敲门声就响起“王爷,东西都买回来了。” “嗯,进来吧。” 小花瓣一听清风回来了,立马兴奋的跑去开门。 萧云桁看她高兴的样子,嘴角按捺不住的上扬。 真是,可爱。 清风将买回来的衣服摆出来,他从来没有买过女子的衣服,去到成衣店里让老板给了几件卖得最好的,大小也按最常卖的的大小,公子说的笼统,他只能这样了。 “哇!好漂亮!清风大人,你眼光真好!”小花瓣看着眼前的一堆衣服,粉的白的绿的都有。 她又拿起一个带吊坠的发带“哇!还有发饰!清风大人你真好。” 清风被夸得不好意思,挠了挠头“嘿嘿,姑娘喜欢就好。” 就是好像周身有些冷是怎么回事,他转头看了看,发现王爷正黑着脸瞪他。 他立马收敛笑意,对着二人行了个礼“清风东西已带到,这就退下。” 小花瓣在清风出门前拉住了他,往他手里塞了什么东西。 “清风大人,谢谢你,我身上没什么值钱的,就用这个回礼了,谢谢你。” 他本想说不用客气,可抬头看见王爷脸越来越黑,他立马把话咽回去,鞠了个躬后赶紧退出了房间,他可不敢再呆了。 “等等。” 萧云桁叫住了逃跑的清风,清风身体僵硬的转身“王爷,还…还有什么吩咐?” 萧云桁冷冷的开口,眼神也是充满杀气“去再叫人打桶热水。” 清风紧张的咽了口口水“是,我…马上去。”说完落荒而逃。 小花瓣奇怪的看着两人“喂,萧云桁,你吓着清风了,清风又没惹你。” 萧云桁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觉得生气。 “清风花的是我的钱,你既感谢了他,是不是也应该感谢我?” “可是,我还救了你的命,我也没听见你好好谢过我,买几件衣服给我怎么了?”她之前都还没反应过来,她现在可是他的救命恩人,理应硬气些,特别是针对是否留她在书房修炼这个问题上。 萧云桁顿时语塞,她,说的不是没有道理。 “不过我们做花瓣的嘛,自然不会太过计较,只要回去你同意让我在书房修炼,救命之恩就一笔勾销吧。” 小花瓣说完后观察着萧云桁的表情,生怕他不同意。 萧云桁转身走出房间“再说。” 再说?什么再说?再什么说?同意还是不同意?这人真是难对付。 殊不知,某人转身只是为了掩饰笑意。 即便她不说,他也不会再赶她走,他只怕留不住她。 11. 花下告白 周身热气萦绕,还挺舒服的。 小花瓣泡在沐浴桶里,水面上还撒了一把花瓣。 她捧起一把花瓣“做花瓣好可怜,不仅被吃还要被泡,惨也惨也。” “不过,身为花瓣,好像自诞生那天就注定了要牺牲自己。” 她叹了口气。 就算不被吃,不被泡,也会化作养分滋养枝干。 如果不是娘亲把生机给了她,她也不过是掉落的花瓣中平凡的那一瓣。 和自己的兄弟姐妹们一样,在泥土中慢慢枯萎,腐烂,直至消失。 她看了看手中的花瓣,她还是要好好修炼,争取早日救活娘亲。 与此同时,屋外。 清风瑟瑟发抖的低着头站在王爷面前。 “王……王爷。” “她刚刚给了你什么?” “什…什么?” “哦哦,是这个,您看。”他突然反应过来王爷问的是什么。 清风摊开手,里面是一小把桃花瓣。 萧云桁看着清风手里的花瓣,突然回忆起那日他在湖边被救起看到的景象,满天的花瓣飞舞,那么香,那么美,还刚好有那么一片,掉进了他眼中。 清风看着王爷盯着自己手中的花,眼里还含着饱满的情绪,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你退下吧。” 清风有些犹豫的看着他“是。” “王爷,您身体还没好,还是多休息。” “无需担心,伤口已经开始愈合了,烧也退了。” 况且现在在王碌安府上,表现虚弱,或许不是件好事。 “好,我晚些再叫大夫来看看。” “不用,你按药方去抓药就行。” 在这里找大夫来和直接送情报给王碌安没区别。 清风自然能够明白王爷的意思,只是还是担心他的身体,不过眼下暴露太多或许确实危险。 “好,那清风退下了。” 清风路过他身边时,萧云桁先是正常语调说了句“一会儿,我们再去街上逛逛。”随后给了清风一个眼神。 清风心领神会。 “遵命。” 清风走后,萧云桁捏着一片花瓣,风一吹,花瓣被风轻轻吹起,随后又慢慢的落下。 看起来是那么轻,那么脆弱。 他不禁想,一片花瓣,是如何才能变成人的? 小花瓣只是稍微泡了泡,虽然她现在是人身,可总归还是不喜欢泡水,洗得还算快。 从浴桶里出来后,她选了身和她原来自身衣服很像的一件淡粉色衣裙,不过是多了些装饰和层次。 其实,她好像是能变回原来的样子的,不过既然都买了,而且也不难看,那就穿穿,每天穿同一件衣服好像也挺无聊。 然后她拿起发带随意绑住一半头发,又拿起梳子学着萧云桁的样子,稍微将头发梳顺了些,她满意的看了看镜子中的样子,点了点头。 还不错,真好看,嘿嘿。 她开心的打开门,看见萧云桁负手站在走廊里,似乎在想着什么。 她跑到他身边“王爷,我洗好了!你看,好看吗?”说完她转了个圈。 飘逸的裙摆,瀑布般乌黑的头发,明媚的笑颜,带着淡淡的桃花香,这片花瓣此刻正活色生香的站在自己面前。 不是脆弱的花瓣,而是活生生的人。 小花瓣见萧云桁迟迟没有反应,以为是不好看,她记起萧云桁第一次见她时说她丑的情景,心情瞬间低落了许多。 “我忘了,王爷觉得我丑来着,不为难王爷夸我了。”说完转身就要离开。 萧云桁立刻拉住她的手“不丑。” 很美。 天真的小花瓣看不懂萧云桁眼里翻腾的情绪,“真的吗?” “嗯。” “那就好,我看你的样子还以为不好看呢。” 好看。 萧云桁压制住内心的情绪。 “你今日在房里好好修炼,我和清风要出去一趟。” “不能带上我吗?” “王爷你放心,我绝对乖乖的,让我往东绝不往西!” 带上她?可…… “王爷,好不好嘛,求你了。”若是在王府她当然能一个人,可这个地方,她总是觉得不太喜欢。 而且好不容易出来一次,她不想天天待着屋里,反正回去就要好好修炼了,趁现在出去玩玩,看看外面的风景,也不算白来这人间一趟。 萧云桁看着被晃动的衣袖,叹了口气。 “好吧,那你听话一些。” “王爷!你放心,绝对听话!” 萧云桁看着她的样子,笑着摇了摇头。 初春的江城,景色如画,气温宜人。 本是最佳赏景之时,可路上却无人有心欣赏。 “王爷,我刚刚稍微去查探了一下,江城守卫的士兵,大多玩忽职守,纪律性差,即便真和流寇对抗,也很难有胜算。” “更何况,我看王知府的样子,不像是会派兵抵抗的样子。” 萧云桁边走边思考,皇兄重文将,除了边防和皇城,其他地方军队可以算得上是摆设,若是派出地方军队却不能镇压流寇,那势必会闹大,到时最先问责的就是他王碌安。 王碌安胆小怕事,既怕流寇打他,更怕皇帝怪罪他,江城一带流寇猖獗知府不作为,地方县城也很难作为。 “这王碌安不保护百姓就算了,还调了许多士兵保护他的私邸,他倒是贪生怕死得很。”清风在一旁有些气愤的说道。 “哼,怕不仅仅只是贪生怕死。” 清风突然想到些什么“王爷,难道?” 萧云桁压低声音“先别声张,我们现在没比之前安全太多,自进入这江城,就一直有人盯着我们,你今日去查探估计已被人发现,一会儿晚上,我们回去陪他王碌安演出戏。” “为什么是晚上?”不是现在? 萧云桁眼睛看向他身后的某处,笑了一下“你先回去吧,我们一会儿就回。” 清风震惊的看着王爷。 我们!?王爷和谁我们? 而且,如果他没看错的话,王爷笑了!王爷这几天也太爱笑了一点! 他目瞪口呆的顺着王爷离开的方向,看见王爷正宠溺的看着那个他甚至还不知道名字的女子。 清风愣在原地许久,王爷他…… 好像陷进去了。 街道对面的两人… “王爷王爷,我想吃这个,这个看起来好好玩又好好吃,是什么啊?” “糖画。” “糖画?什么味道的?” “甜的。” “甜?什么是甜?” “你尝尝不就知道了。” 卖糖人的老伯一脸慈祥的看着小花瓣“姑娘想要什么样式的?我给你现做一个。” “什么都可以吗?” 那老伯点了点头“当然。” “那我要桃花。” “好,我这就给姑娘画。” 一小会儿的功夫,一朵桃花样式的糖画就做好。 “哇,老伯伯,你手艺真好,画得真像!” “哈哈哈,姑娘喜欢就好。” “喜欢喜欢!” 小花瓣拿到手迫不及待的咬了一口,然后露出欣喜的表情。 哇!好吃! “王爷,这就是甜的味道吗!我喜欢!” 萧云桁嘴角压不住的笑意“这是糖做的,就是甜的。” “王爷,你也尝尝。”说完她将糖画递到萧云桁嘴边。 萧云桁呆滞了一下。 “王爷,你快尝尝,很好吃!” 他不喜欢吃甜,可他更舍不得拒绝她。 他轻轻咬下一个小角,小花瓣一脸期待的看着他,他露出笑容,点了点头“ 嗯,好吃,很甜。” 小花瓣开心地抓起他的手,“王爷,我还想吃那个,你给我买,还有那个…” 萧云桁看着她,眼里满是宠溺。 “好,都买。” 小花瓣一路买一路吃,没一会儿萧云桁手上拿满了各种吃食。 “哇!王爷,你快看,好多桃花!” “好漂亮!” 萧云桁抬眼看去,沿路全是桃花树,花瓣落在路边,落出一条花路。 风轻轻一吹,花瓣便随风飘落,如雨般浸润着每个路过人的心,小花瓣边走边转圈,裙摆掀起一地的花瓣,飞舞的发丝,飘逸的发带,轻扬的裙摆。 人在景中,景在心中。 叫人如何不看呆? 这一刻,在萧云桁眼里胜过世间所有的景色。 萧云桁腾出一只手,接住了一片花瓣。 桃花落,花朵落下的瞬间,是不是意味花瓣生命的消逝? 他终于知道,桃花落这个名字悲伤何来了。 “太美了!这太美了!王爷,我也像这些桃花一样美吗?” 美,比这世间任何桃花都美。 “嗯。”他自己都没察觉到,他此刻的笑容有多温柔。 “桃花生。” “嗯?”小花瓣疑惑的看着他“什么桃花生?” “你的名字,不要叫桃花落,叫桃花生,如何?” “为什么?桃花落不好听吗?” “好听,但,寓意不好,花落…花落下不就会蔫吗?” “不如叫花生,生长的生,你觉得如何?” 小花瓣不识字,可她却听懂了,萧云桁说的没错,花落下,就会蔫。 风轻轻吹起萧云桁的发丝,花瓣落在他的周围,好美。 她伸手接下一朵没被吹散的桃花,走到萧云桁跟前,轻轻踮脚,将花瓣别在他的耳边,露出满意的笑脸。 “王爷,好美。” “好,就听王爷的,叫桃花生,生生不息的生。” 萧云桁一动也不敢动,可心却发疯似的跳动。 突然间,小花瓣一脸认真的看着他。 “王爷,虽然你对小桃花算不上好,可不知道为什么,小桃花就是…” “很喜欢你。” 哗啦啦—— 萧云桁手中的东西掉了一地。 “王爷,东西掉……” 小花瓣正想伸手去捡,下一秒,萧云桁便搂住她的腰,她的嘴被什么冰冷又柔软的东西堵住。 她睁大眼睛,萧云桁的嘴此刻正和她贴在一起,他直挺的鼻子正抵在她鼻子旁边,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自己心跳得很快。 萧云桁贪恋着此刻鼻尖传来的香味。 可他怕吓着她,蜻蜓点水的一吻后又十分不舍的放开她。 他生怕自己听错,有些紧张的又问道“你刚刚说的,喜欢我,是真的吗?” 小花瓣还有些懵懵的点了点头,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萧云桁会突然这样。 萧云桁眼底情意翻涌“你可知,说这话要负责吗?” 负责,负什么责?小花瓣有些云里雾里的。 此时,路上走过三两路人,萧云桁极力隐忍自己内心的冲动。 “你今日说的话,可不许后悔。” 后悔?为什么要后悔?后悔就不会说出来了。 “我不后悔。” “那我再问你一遍,你真的,喜欢我吗?” 小花瓣点了点头,不讨厌不就是喜欢吗? 她莞尔一笑“喜欢啊。” 她喜欢花,喜欢风,喜欢太阳,喜欢甜,喜欢萧云桁,也喜欢清风,只要她不讨厌的,都是她喜欢的。 “好,我知道了。” 江城的春天,桃花盛开,春意正浓, 有人在桃花下,春风中,情窦初开。 有人在花香里,笑眼中,暗许终身。 12. 自刎 傍晚,晚饭过后。 王碌安府上正厅内,萧云桁坐在一旁的椅子上云淡风轻的喝着茶。 王碌安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 “王爷,不知您把我叫来所谓何事?” 萧云桁用杯盖摩挲在杯沿。 “王大人,本王听闻,这江城附近,时有流寇作案,是吗?” 王碌安眼神心虚的四处瞟了瞟“王爷,您这是从哪儿听来的?” “近几日,这周边一带确实有些贼人,可都不成气候,王爷您放心,我这就下令加紧巡逻。” 说完摆出一副端正的样子“来人,传我令,城中加派人手巡逻,四周各县也加派人手,务必保护好百姓安危!” “是!”说完那小厮便匆匆跑走。 萧云桁抬起茶杯浅抿了一口,冷笑了一声。 “王大人,这些流寇从何而来?” 王碌安瑟瑟发抖,他其实知道近日确有些南方而来的灾民,可不知怎的,这些灾民突然间变得凶残,开始打家劫舍,越发猖狂,他也想过制服,可派出去的士兵伤的伤,死的死,根本不是那伙人的对手。 地方有流寇出现,按律应及时上报,可上报后若不能在规定时间制服,那他小命难保。 那伙人来历不明,如果不上报直接派兵压制,惊动朝廷,若是压制得了就罢了,可若是压制不了,反让流寇打败,那到时候不管朝廷怪不怪罪他都是死路一条。 在他左右为难不知要如何处理之时,有人送了封信给他,威胁他若是惊动朝廷,那便立刻取他项上人头,并在信中告诉他,若是他不轻举妄动,那他们不仅不伤他,还会保护他。 他怕死,心想若是这些流寇只是图财,那等他们抢够自然就会离开,届时他再慢慢恢复江城面貌。 没想到萧云桁居然会突然来此,现在肯定是瞒不住了。 “王大人,这江城有流寇本不是你的错,若是你及时上报,朝廷不仅不怪罪,更会派兵支援。”萧云桁语气严肃,王碌安心虚,被吓得满头大汗。 “可依本王看,这些流寇已经猖狂至极,怕是不日便要攻进皇城了吧。” 王碌安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王爷!求王爷饶臣一命啊!臣也是没法子,王爷也知道,皇上重文,这城中军队疏于操练,即便我真的派兵对抗,估计也很难抵抗啊!” 萧云桁起身,缓步走到王碌面前,居高临下的望着他“王大人,你可知,若是你能够及时上报,朝廷便会派人查明流寇来自何方,为何流窜到此,若是灾情,那朝廷便要及时赈灾,若是疫情那更是要及时隔离派人医治,现如今,这伙流寇愈发猖狂,若日后掀起战乱,你王碌安难辞其咎!” 王碌安头重重的砸在地上,声音发抖。 “王爷!王爷!臣不知啊,臣本以为和往常一样只是些流民,我也不知道怎么就……就……” “事到如今,你还想继续隐瞒不报吗!你看看这外面!本该是最佳赏景期,可街上行人稀疏,商户紧闭,你以为,你还瞒得住?” “那些因流寇流离失所的百姓,你以为不会再演变成流寇?一环扣一环,若让他们队伍日益壮大,你可知是何后果?!”萧云桁音调虽不算高,可语调里却是前所未有的怒气。 王碌安直接被吓到脱力,趴在地上发抖。 “王碌安,本王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了,你好自为之。” 小花瓣看得目瞪口呆,她还是第一次见萧云桁这副样子,好像有些太吓人了,看来自己以后还是不能惹他。 萧云桁说完直接转身离开,小花瓣立马小碎步跟上去。 萧云桁走远后,周围的仆人见状立马上前扶起王碌安,只见他满头大汗,双眼无神。 嘴里念叨着“死期将至,死期将至啊…” 萧云桁走的很快,小花瓣几乎是小跑才能追上他的脚步。 “哎呦!” 小花瓣觅着头自顾自地走,没注意萧云桁突然停下脚步,一头撞在了他的背上。 好痛!她吃痛的发出声音,这萧云桁背跟墙似的。 萧云桁立马转身扶住她,他停下来原本是为了等等她。 “怎么样,很痛吗?” “嗯,疼~”小花瓣感觉眼前天旋地转的。 “抱歉,我不是故意停下的,我……” “没关系的,王爷。”小花瓣揉了揉头。 “我有没有撞到你的伤口啊,我好像挺用力的。” 她居然还在关心他,原本因为王碌安产生的怒火现在直接烟消云散了。 “没有,伤口已经快好了。” 小花瓣还是有些晕,点了点头扯了个笑容“那就好,那我们快回房间吧,你身体还没全好呢,快休息吧。” 说完她抬脚想继续走,下一秒她突然双脚离地,身体一整个悬空。 萧云桁居然把她一整个抱了起来。 “你…你干什么?”她抬头看着萧云桁的下巴。 “你走得太慢。” “是吗?”她已经尽量快了啊。 “不想掉下去,就搂紧一点。”说完他假装松手。 “啊——”小花瓣以为自己要掉下去了,立马搂住萧云桁的脖子,慌乱间鼻子还不小心碰到了他的脖子。 萧云桁自己估计都没察觉,他现在的笑容有多得意。 清风在一旁继续目瞪口呆, 他是人,不是空气!王爷能不能管管他的死活? 回到房间后,萧云桁把小花瓣放在了椅子上,又帮她揉了揉吹了吹,然后就又叫清风来商量事情去了。 小花瓣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刚刚萧云桁给她揉的时候,好温柔,和先前在正厅发脾气的仿佛不是同一个人一样。 看来她对萧云桁来说还是不一样的,想到这里,她居然还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王爷,若这些流寇背后有人指使,那情况就不妙了。” “王碌安那样子,应该是被威胁过,既然有流寇,那说明可能有灾情,我不过问政务,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交代你的事做了吗?” “嗯,王爷放心。” “清风,此地不宜久留,明日一早,我们便动身回上京城。” “可是王爷,我们人太少,若是动身,再遇流寇,就很难逃脱了。” 萧云桁思虑重重的转着手上的扳指。 “啊啾!”小花瓣突然打了个喷嚏。 萧云桁转过去看了她一眼,眼神突然亮了起来。 “清风,你将阿七唤来,此次危险重重,有些事我要交代于他。”

清风看了王爷一眼,莫非王爷有什么办法? “是,清风这就去。” 萧云桁走到小花瓣身边坐下“怎么了,刚刚?怎么突然打喷嚏了?” 小花瓣揉了揉鼻子“我刚刚玩自己的头发,不小心碰到鼻子了,是不是吵到王爷了?” “没有,我只是关心你。” 关心? “你灵力恢复得怎么样?” 提起这个小花瓣就开心“王爷,虽然这个地方不安全,但是灵气可足了,比王爷书房充沛多了!我灵力已经恢复不少了!” 不仅恢复,还增长了些,路上时她怕打扰萧云桁休息,在马车上除了帮他上药,其余时间她都在乖乖修炼。 “王爷,我说了我很乖的,会去我也会乖乖修炼的,在……你的书房…” 萧云桁点了点头“嗯,是挺乖的,不过…” “不过什么?” 萧云桁看着她笑了一下。 第二日清晨,萧云桁一行人早早的就出了城。 王碌安经过昨晚之后,整个人看起来憔悴了许多,他倒是极力挽留,不过萧云桁去意已决,话都没多说一句。 看着萧云桁远去的背影,原本被人搀扶着的王碌安眼睛里冒出一丝一闪而过的凶意。 马车内。 “记住我给你说的话了吗?” 小花瓣点了点头。 天快黑时,马车行驶在林间小路,除了虫鸣和车轮滚过的声音,四周静得吓人。 萧云桁闭着眼睛靠在车厢内。 一支箭咻地一声擦过他的鼻子,射进车厢内,再近一点,这支箭就是射进他的头颅。 “王爷,有埋伏!快跑!”清风声音自马车外传来。 “阿七,保护王爷!” 可下一秒本该保护王爷的阿七骑着马便逃走了。 “阿七!”清风大喊,但人早就跑没影了。 一瞬间,一群人就围了过来,萧云桁立马推开清风。 “清风,你会轻功,立马回去叫救兵!” “不行王爷!清风誓死保护王爷!” “快去!否则我们都得死在这!” “快!” 清风看了眼王爷,眼里满含泪水,然后转身在树上借了力,快速突出了重围。 “清风!往前跑!别回头!一直跑!” 清风的泪水被快速奔跑带起来的风吹起,泪珠飞扬在空中,倒映出被重重包围起来的几人。 仅剩三人护着萧云桁。 萧云桁大笑了几声“哈哈哈哈哈,你们这些乱臣贼子!有本事就杀了本王!”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那流寇头子反而没有立马动手,而是邪魅一笑“王爷,安王?哈哈哈哈哈。” “你说,我要是活捉一个王爷,你猜我能向皇帝提什么条件?要不让皇帝也封我当个王?让我也过过你们皇家贵族的瘾?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来兄弟们!给我活捉了他!哈哈哈哈哈” 萧云桁看着那人冷笑一声“休想!凭你们这帮腌臜之人也配!” 还没等那些人群起攻之,他直直的冲向其中拿着大刀的一人,用力抢过他手中的大刀,对着自己的脖子。 自刎了。 13. 复活? 砰!—— 高耸威严的宫殿内,龙椅上的人将手中的奏折重重的砸在地上,在偌大的宫殿中形成回音。 “江城流寇猖獗,众爱卿,可有法子啊。”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最后户部尚书陈沭先站出来回了话。 “回陛下,户部最近接到上报,南方多地遇灾害请求调配物资,或有流民四处逃窜。” “哦~,那,灾情如何了?” “回陛下,臣今日正想上报此事,南方灾害严重,除了物资,还需其余各部配合,抵御灾情。” “谁曾想,这江城居然出现了流寇,陛下,既然地方上报,不如先让地方出兵镇压这帮刁民,估计这帮流寇还不成气候,皇上也不必过度忧心。” 话音刚落,周围大臣们都开始窃窃私语。 “肃静!”皇帝身旁的太监及时出声喝止他们交头接耳。 “陈爱卿所言有理,李尚书,最近兵部可有接到上报?” 兵部尚书李云明略带犹豫的开口“禀陛下,兵部…兵部暂未收到江城知府的上报。” 此话一出,周遭哗然。 “这这这,难不成这王碌安被这流寇吓到了,居然直达天听?” 不知道是谁说出了这句话,这下朝堂上议论纷纷,热闹得如街口的菜市场。 “肃静!肃静!” “众爱卿可知——,朕手上这折子是谁递的?” 大家纷纷你看我我看你。 最后异口同声的回答道“臣不知。” “是安王。”皇帝神色如常的开口替他们答疑解惑。 “安王?” “安王不是从不过问朝政?” “这安王怎么会?” “肃静——” “朕还想问问诸位,朕有你们这么多能干的贤臣,怎么紧要关头总是要让朕的好弟弟出手?” 底下的大臣们听了这话纷纷跪地“臣惶恐——” “惶恐?你们还会惶恐?!” “我看你们一个个都心安理得得很!” “来人,传朕指令,着兵部即刻派出人马支援江城,安王被困江城,生死不知,若安王在江城遇害,朕让整个兵部陪葬!” 底下的兵部尚书跪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 “臣领旨!” “退朝!” “吾皇万岁万万岁——” 话说这兵部尚书下朝后立马着手安排,忙的是焦头烂额。 可不知是谁传,说安王萧云桁在江城被流寇擒住,不堪受辱,竟自刎于当场。 李云明虽为兵部尚书,可却从未真正上过战场,听到此消息险些一口气没过去。 到是林墨宸,他不信萧云桁会就此命丧,没顾程序自带了一队人马奔向江城。 兵部上下乱成一锅粥。 御书房内。 “一群废物!朕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若安王真遇不测,让李云明和兵部提头来见!” “皇上息怒!”在御书房的各位大人纷纷跪地“皇上,若安王真遇不测,也不至于真让整个兵部陪葬啊!” “皇上三思!” 萧云玄闭上眼睛深呼吸了一口。 “朕想一个人静静,你们退下吧。” “是。” 那些大臣走后,萧云玄拿出一个木人。 这是萧云桁七岁那年学了点手艺后送他的,那会儿,他是太子,她的母后告诉他萧云桁会是他最大的威胁。 他想不通,为什么明明萧云桁才七岁,除了玩什么都不会,为什么母后偏偏如此忌惮他。 后来他知道了,因为父皇真正爱的是安妃,若是萧云桁早生几年,或许真就没他什么事儿了。 他不怕萧云桁和他抢皇位,可他忮忌他,父皇把所有的爱都给了萧云桁,把所有的严厉都留给了他。 最后,他成了最年轻的天子。 上朝时,他要面对臣子间的勾心斗角。 下朝后,又要应付妃子间的争风吃醋。 甚至还有一大堆各种各样的奏折政务等他批,他对此烦不胜烦。 可他萧云桁居然可以每日闲情逸致,游遍世间美景。而他,一辈子都要困于这方寸之间,即便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利,那又如何? 他不是忌惮他,他是忮忌他,这份忮忌离间了他们之间的感情。 可这不代表他希望他死。 萧云玄紧紧的握着手上的木人,握到指尖泛白。 如果萧云桁死了,他要让平常最爱参他的大臣,纷纷给他——陪葬! 林墨宸一路狂奔,原本五六日的路程,他只花了了两日半,为此骑废了两匹马。 他一路走一路寻找,可什么都没有,倒是无意间让他找到了那伙流寇的老巢,虽然人数不少,可除了为首的十几二十人,其余的大部分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流民。 他逮住头领,拿剑逼问他萧云桁桁的下落,可那头领却疯狂大笑“你要找的高贵王爷,他啊,当着所有人的面,自杀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不可能。” “不可能。”林墨宸不可思议的看着流寇头子,眼含杀意,提起剑就要取那人头颅,幸亏旁边的士兵及时阻拦“将军,不可,若杀了他,可真的就连王爷的尸体都找不到了。” 林墨宸平时看起来不着调,可是正经上过战场的,真要拿出杀人的气势来,倒是有几分活阎王的意味。 “说,他在哪儿,否则,我有一百种方法让你生不如死——” 那头领瞬间笑不出来,将他们带到萧云桁自刎的地方。 林墨宸远远的看着地上的人,他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他不信萧云桁会就这样死去,他还没和他喝够酒,他居然……居然…… 他跪在地上,捂住眼睛哭了起来。 “萧云桁,你怎么…怎么就…” “林墨宸。” “萧云桁!你怎么就这么死了——!” “林墨宸。” 林墨宸沉浸在自己的悲伤里无法自拔“萧云桁,你一定死的很冤,你放心我一定会帮你报仇!” “林将军,你别哭了,你哭得我都想哭了。” 小花瓣竟然被林墨宸的伤心样子给感动了。 女声?林墨宸抬起头,怎么会有女声,还如此耳熟? 他抹了把泪抬头,看见一抹粉色裙摆,旁边还有双熟悉的靴子。 “你若是现在擦干眼泪,本王就不追究你咒我死之事了。” 是萧云桁! 他立马站起来,萧云桁居然真的站在他面前,还是那样面无表情,除了脸色有些苍白,看起来也不像鬼。 他伸手想触摸一下是不是真的 人,被萧云桁一巴掌拍开了手。 是真的! “萧云桁,你没死?那躺在那儿的是谁?” “你下次哭丧前,先确定死者再哭。” “你没死,那死的是谁?”林墨宸跑近尸体一看,确实穿的萧云桁的衣服,可却不是他。 一旁被捂嘴半天的流寇头子看见安王完好无损的出现,吓得直尿裤子,他那日看得真真切切的,安王明明拿着大刀自刎在他们面前,怎么现在却好好的出现,自刎的却变成了其他人? “看样子,你已经找到他们老巢了。” “嗯,我来的急,只带了一队精骑,虽然人数不多,但都是有真本事的,对付这些流寇绰绰有余。” “倒是你,堂堂一个王爷,怎么让自己置于如此危险之境?” 小花瓣在一旁嘟嚷道“还有更危险的你没看见呢。” 林墨宸这才又注意到,萧云桁一直牵着个女子…… 是她! 林墨宸瞪大了眼睛“你!” 小花瓣甜甜的一笑,挥手和他打了个招呼“林将军,又见面了。” 这个笑容,林墨宸想起那天……脸一下子变红。 萧云桁看着她对林墨宸笑,还笑得那么甜?不动声色的挡在两人中间。 “林将军,本王在此地耽搁太久,还劳烦你派几个靠得住的人护送我们回京。” “你等等,我还没问你,这么多天过去,你怎么还在此处?” 萧云桁犹豫了一下… 小花瓣探出个脑袋抢答“林将军,因为王爷从马上摔下来了,我们半道滚到林子里,王爷身上的伤本来就没好,刚好清风大人去搬救兵了,此处山洞多,我们就找了个隐蔽的地方藏身,等救兵到。” 林墨宸有些疑惑的看着萧云桁,他记得萧云桁虽然武功一般,马术那可是相当好,即便负伤也不至于从马上摔下来啊。 “真的吗?” 萧云桁看了眼旁边的小花瓣“嗯,我不小心摔下来了。” 林墨宸还是不过相信,事实真的是这样的吗? 当然不是,事实是…… 萧云桁装做阿七骑马脱身躲过包围,小花瓣早在路上化成花瓣被他握在手中,结果马跑得太快,小花瓣从他手中滑落,他为了去抓小花瓣,没注意摔下马。 还好当时周围是草丛,且小花瓣感觉自己滑落变成人形用灵力阻挡了一定的冲击,要不然萧云桁估计伤更重。 后面,新伤旧伤一起,小花瓣边修炼边给他疗伤,现在灵力只能堪堪维持人形。 不过这些,当然不能让旁人知道。 “我身上有伤,马骑太快扯到伤口了。” 林墨宸将信将疑“怪不得你脸色如此苍白,那我先叫几个人护送你们,兵部的大部队估计也快了。” “嗯。” 小花瓣担心的看了看萧云桁“王爷,你还能骑马吗?” 萧云桁帮她理了理头发“放心没那么娇气,还扛得住。” 然后又低下头靠在她耳边低语“况且你用灵力帮我医治这么久,已经恢复了许多,别担心。” 小花瓣点了点头。 林墨宸在旁边目瞪口呆,那日不是说没有人吗?! 居然骗他! 合着是自己藏着了! 等回去再找他算账! 14. 糖葫芦之吻 经过几日奔波,他们回到了王府。 小花瓣劫后余生,终于可以好好休息,好好修炼了。 这次出门也颇为惊险了些,她到现在都还没缓过气,有个词怎么说来着?哦对,惊魂未定。 下次萧云桁再出门,她还是不奉陪了,出去一趟把好不容易积攒的几乎耗尽,这样下去不知道何时才能救活娘亲。 不过,也不算完全没有收获,至少她可以安心在书房晒太阳修炼,而且萧云桁对她态度简直大转变,不像之前一直黑着脸吓人,还对她温柔了许多。 花这么多灵力才有如今的成果,还差点搭进一条花命,真是不容易啊。 “花生。” 小花瓣坐在窗台上,听见萧云桁叫她,她立马从窗台上跳下来。 萧云桁今天看上去好像不太一样,他日常都穿暗纹的衣服,看起来比较低调。今天倒是穿的很隆重,发冠看起来也比日常奢华。 “王爷!你今天怎么穿的这么…嗯怎么形容呢…” “哦对!花枝招展。” 萧云桁没忍住笑了一声“我今天要进宫一趟,你…自己好好修炼。” “好!你去吧,我会乖乖的,不会乱动你的东西的,你放心。” 小花瓣说完做了个再见的手势,可萧云桁看起来好像还差什么事没做一样,有些犹豫的看着她。 “王爷,怎么了吗?” 萧云桁叹了口气,算了。 “没什么,那我走了。” “嗯!”小花瓣又笑着摆了摆手。 只见萧云桁刚转身要走,然后下一秒他又转了回来,径直走向窗台边抱住了她,甚至还贪婪地感受她身上的香味。 小花瓣也不知道为什么萧云桁突然抱住了她。 “王爷,你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你身上的花香好像能缓和我伤口的疼痛。” 原来是这样,她居然还有这种功效吗?她向来很大方的。 她抬起手将萧云桁抱紧了些“真的吗?那王爷多闻闻,伤好得快些。” 奸计得逞,某人嘴都要裂开了。 如果清风不来,他估计可以抱一整天吧…… “王爷……该…出发了。” 清风原本是在门口和马车一起候着的,结果迟迟未见人出来,他不放心便又回来看看。 然后就看到了这一幕。 他也不想打扰他们的,可是皇上还等着王爷,再不走都要误了时辰了。 最后还是小花瓣拍了拍他“王爷,你不是要进宫吗,快去吧,我身上的香味又不会消失,你可以回来再闻啊。” “此话当真?” 小花瓣疑惑,这还能有假? “真的啊。” “好,那你等我回来。” 小花瓣点了点头,“嗯嗯。” 最终在清风的催促下,他终于依依不舍的出了门。 对着花生姑娘,王爷就像变了个人,对着他,王爷就又是原来的样子。 清风对此已经开始习惯,本以为自家王爷天煞孤星,谁曾想…… 算了,王爷开心就好。 他们做侍卫的,生来就是当空气的料。 御书房内。 萧云玄正对着一堆折子头疼,全是有关萧云桁此次遇流寇之事,有的嫌他这个王爷管的太宽,不按规矩办事。 有的则是拍马屁说好话,说安王游玩也不忘百姓安危,是一位贤王。 萧云玄揉了揉眉心。 “皇兄可是在为臣弟忧心?” 他浅浅抬头,萧云桁正缓缓踏进书房。 “云桁来了,没事,朕都习惯了。” 萧云桁行了礼“是臣弟思虑不周,扰到陛下了。” 萧云玄摆了摆手“无妨,朕召你来,一是看看你伤势如何,二嘛,朕听说你此次带回来一个女子,可是真的?” 萧云桁早已猜到皇兄召他的目的,淡定的开口“回皇兄,臣弟伤势已无碍,休息几日便好。” “至于女子,确有其事,此女子乃是臣弟救命恩人,若不是她,臣弟估计已经命丧黄泉。” “哦~这女子这般厉害?那,你打算如何处置她?” 萧云桁沉默,他暂时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云桁,原本和什么女子在一起,是你的私事,朕不愿干预。” “可是,这户部陈尚书千金钟情你许久,这陈沭暗示了朕许多次,此前你从未与任何女子过多接触,每一次有大臣关心你的婚事,朕都帮你糊弄过去了。” “你若是一日不娶妻,这几位尚书大人估计还会经常关心你。” 萧云桁低头思考起来。 当朝六部分为三派,分别以吏部、户部、刑部为首,其中户部和吏部二派明争暗斗最为严重,各自都有自己的算盘,不过也正因为两派相斗,反而彼此制衡。 可自从五年前萧云桁冠礼之后,这些尚书大人就开始过分关心他了。 时不时就下帖邀请他参加各种宴会,他不好推拒,一开始参加过几次,可宴会上各种吹嘘实在让人心烦,后面他索性出城,以“在外云游不便出席”的借口躲过了一场又一场无聊的宴会。 虽然他是闲散王爷,不问朝政,可若是能和他结亲,就等于攀上皇室,特别是在皇兄至今还无所出的情况下,他更是格外抢手。 尤其近几年他闲事管的多了些,不免让人怀疑他要回来朝堂当个一官半职。 “皇兄放心,云桁一心只想当个闲散王爷,近日又喜欢上赏花,婚姻之事,云桁自有打算,听闻皇后近日要举办一个迎春宴,各家千金皆会到场,臣弟届时会准时出席,亲自打消各位大人的念头。” 萧云玄微微笑了一下“看来,云桁已经有打算了,行,那朕也拭目以待,看看到底是何方神圣,能让你这个木头开花。” 木头开花?萧云桁不自觉的笑了,那日她倒是为他别了一朵花。 萧云玄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还真冒出些好奇来,他记得不久前才传说他这个弟弟有断袖之好,他本来还相信了,没想到这么快就打破了这个传闻。 看来,事情变得有趣了起来。 从御书房出来后,他照例去了太后寝宫请安,太后自小不待见他,除了逢年过节,他也不会出现在皇宫里。 不过既然都进宫了,该请的安还是得请。 慈宁宫内,香薰环绕。 太后坐在软榻上闭着眼养神。 萧云桁行了礼“母后,儿臣来给您请安。” 太后抬了抬眼,露出和善的笑容“桁儿来了,快起来吧。” “多谢母后。” “听说你在外遭遇了流寇,怎么样伤的重不重?” “回母后的话,已无大碍。” “你们年轻人就是爱玩,这最近南方灾害严重多有流民,你还是不要乱跑为好。” “儿臣知道 了。” “既然受伤了就好好回去养伤吧,母后乏了,准备去歇息一会儿,你自行离开吧。”说完又将眼睛闭上,赶人之意不言而明。 “是,那儿臣不打扰母后休息。” “儿臣告退。” 太后闭上眼睛挥了挥手。 从皇宫出来后已过晌午,萧云桁坐在马车上听到外面叫卖的糖葫芦,想到她应该会喜欢,便让清风去买了两串,又买了些糕点。 他不自觉想起那日与她同吃糖画,嘴角是按压不住的幅度。 他拿着糖葫芦走进书房,小花瓣正坐在窗台边打坐。 小花瓣正修炼的起劲,突然闻到一阵香味,她睁开眼,发现萧云桁拉着两串红彤彤晶莹剔透的东西。 她立马起身跑过去“王爷,你这手里的是什么?我好像没见过。” “糖葫芦,给你的。” 小花瓣不敢置信的指了指自己“给我的吗?” 萧云桁笑着点了点头“嗯,专门买给你的。” “真的吗!谢谢王爷,王爷你真好!” 人类是怎么表达感谢来着?她翻了翻娘亲留给她的回忆,好像是…… 她接过萧云桁手上的糖葫芦,同时踮起脚用嘴碰萧云桁的脸。 她看到萧云桁的娘亲好像就是这样的,每次萧云桁拿东西给他娘亲,他娘亲都是“谢谢桁儿,桁儿真乖。”然后用嘴碰了一下小萧云桁的脸。 这应该就是表达谢谢的意思吧,还挺特别。 小花瓣亲完后拿起糖葫芦自顾自的吃了起来,倒是萧云桁还一动不动地在回味着什么。 她居然主动亲他了,她亲他了… “哇,好好吃,王爷,这个味道叫什么,我知道有甜味,另外一个是什么味道,好神奇的味道!” “酸。” “酸味儿吗?好神奇的味道,居然会让人不自觉闭眼睛诶。” “好吃好吃。” “你喜欢就好。” “我喜欢!” 小花瓣吃得不亦乐乎,完全没管旁边的萧云桁此刻看她也是看得忘乎所以。 小花瓣快吃完才想起来,她好像吃得太高兴,忘记分一点给萧云桁了,怪不得他一直盯着她,肯定是怪她没给他吃。 她将最后一颗递给萧云桁“王爷,你吃吗?” 萧云桁摇了摇头。 “真的吗?那我全吃完咯。”她的嘴此刻被糖葫芦的糖浆染得鲜红,看上去比糖葫芦更诱人。 小花瓣看他没反应,看到糖葫芦外面的糖浆都要化了,干脆就自己吃掉了。 她刚放进嘴里,萧云桁突然开口“我后悔了,我也要吃。” 她瞪大眼睛,含含糊糊地开口“可是最后一个我已经吃……” 还没等她说完,萧云桁就俯身含住了她的嘴,随后又一番动作将她嘴里的糖葫芦抢到了他嘴里。 萧云桁细细品尝了这颗糖葫芦,点了点头“嗯,确实挺好吃的” 小花瓣委屈地看着他“王爷,不带这样抢吃的,人家都吃进嘴了你还抢。” 她嘟起嘴表示不满,但在萧云桁看来就是赤裸裸的……勾引。 她没注意到萧云桁现在的眼神,眼底满是翻滚的欲望。 “下次你要吃就早点说嘛,人家……”人家还没吃够… 还没等她说完,萧云桁又捧起她的脸,又含住了她的嘴。 书房里只剩下唇齿交流的声音。 15. 没那么好哄! “萧云桁!” 傍晚十分,林墨宸气势汹汹的闯进王府,他刚刚押送流寇头子回京,交完差他就冲来王府。 “萧云桁!你给我解释解释!” 萧云桁若无其事的看着书,眼睛都懒得抬。 “本王需要向你解释什么?” “你!我此前上门提亲,你不是说府上无人吗?那日我明明看见你牵着人,你说说为何诓我!你若是自己喜欢,舍不得给我你就直说!怎的要诓骗我!害我自我怀疑了许久。” “枉我这么担心你!你居然这样对我!” “你太吵了。”萧云桁皱了皱眉。 “吵?你嫌我吵!我今天还就吵了!” “清风,送客。” 清风立即从门口进来将林墨宸拉了出来“林将军,您还是回去吧,莫要闹了。” “清风,你也合起伙来骗我,你不是说这府上没有丫鬟吗,我那日明明就看到了他萧云桁拉着一个女子,就是那日我要提亲的…” 清风立马捂住林墨宸的嘴“林将军,快住嘴吧。”他家王爷眼里可揉不得沙子,他再说下去,大家都得完! “林将军?” 小花瓣在外面透气,刚准备回书房就看到清风捂着林墨宸的嘴。 林墨宸挣脱开清风“是你!你果然在这!”说完回头瞪了一眼清风。 清风心虚的低了低头。 “林将军,你是来找王爷的吗?” 林墨宸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不是,我…我是来找你的。” 小花瓣疑惑地看着他“找我吗?找我干什么?” “姑娘,上次匆匆一别,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原来是这样,小花瓣开心的看着他“原来是这样,林将军,我叫桃花生。” 林墨宸不知怎么的红了脸,害羞的摸了摸脑袋“好别致的名字。” 咳咳—— “王爷。”见萧云桁出来清风立马行了个礼。 萧云桁有些不耐烦地开口。“林墨宸,你还在这干什么?” “你管我,我正和花生姑娘说话。” 花生也是他喊的? “这是在我的王府,你猜我管不管?”萧云桁看向他的眼神带了些凶意。 “我说萧云桁你也太小气了,我就是和花生姑娘说两句话,你至于吗?” 小花瓣见气氛不对,上前扯了扯林墨宸“林将军,要不你今日就先回去吧,下次有机会再聊。” 林墨宸看听她如此说道,也不好再留“那好吧,花生姑娘,下次见。” 下次?还想有下次?萧云桁眼神里的凶意转化成了杀意。 “你不许再来王府了。” 林墨宸才懒得理他,瞅了他一眼就走了。 “清风!下次他再来就给我撵出去!” “是,王爷。” 小花瓣不知道萧云桁怎么又突然生起气来了。 不过她现在还不想和他说话,也没理他,直接走进书房坐在窗台上开始修炼。 清风又又又目瞪口呆了,她居然无视王爷! 而王爷居然无动于衷? 这姑娘是个人物! 他虽然很好奇,但还是默默退下了。 毕竟,知道的太多,容易死得快。 萧云桁看着走向窗台边的小花瓣,虽然她没搭理他,可他总归还是开心的。 毕竟,她都生气了,还是不忘要回书房修炼的。 至于小花瓣为什么生气? 因为下午萧云桁抱着她啃了太久!她不就是没给他吃糖葫芦吗?至于这么报复人吗! 况且……况且他在啃她的时候,身体居然有了奇怪的反应!她不知道要怎么形容,但是就是很奇怪的感觉!她…她处理不好这种感觉。 她是第一次当人,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都怪萧云桁!所以她决定暂时不理他了,当然,这不代表她要放弃在书房修炼,也不代表她一直不理他,等她心情好一点再说吧。 萧云桁默默地走到她身旁,她故意歪开头不看他。 “还……还生气吗?” “我还不想理王爷。” 萧云桁承认自己下午时确实失控了些,她生气也是无可厚非。 “好,我让人买了桂花糕,你若是想吃就自己到书桌上拿。” 小花瓣没回他,盘起腿开始修炼起来。 一点桂花糕就想哄她吗?她是那么好哄的吗?哼,她才不会如此轻易就哄好… 不过,桂花糕是什么?桂花她知道,比桃花香太多太多,桂花糕是用桂花做的吗?那是不是会很香?会是甜的吗? 她摇了摇头,不行不行,要忍住,要忍住……她深呼吸一口,继续修炼起来。 大概过了半柱香的时间… 萧云桁正看到一本书的结尾,突然余光瞟到有一双纤细的手悄悄的伸到了书桌上的盘子里。 他在书后控制不住的嘴角上扬。 果然还是贪吃。 小花瓣原本是不想吃的,谁让这个桂花糕太香了!打扰到她修炼了!没办法,只能消灭掉了。 反正她只是吃桂花糕,又没和萧云桁说话,没事的没事的。 她拿起一块放在嘴里,入口即化香味直冲脑门,口腔里满是桂花的香味,而且果然是甜的! 真不愧是小桂花,做花香,做吃的也香,在味道方面,她自愧不如! “好吃吗?” “嗯嗯,好吃!”小花瓣吃的开心,有人问她下意识就回答了。 等等!她怎么就和他说话了! 她立马收起笑容,把手中的桂花糕放回盘子。 “其实…一…一般,我吃好了。” 她转身就要走,萧云桁及时起身拉住了她。 “花生。” “你……能不能不要生我的气了?我给你道歉,好不好?你…不要不理我。” 小花瓣背对着萧云桁,其实她根本就没生他气,只是对自己奇怪的反应感到无所适从,没办法,只能怪他了。 她总不能说,他啃她,可她却还很享受吧!这…这也太羞耻了些! 萧云桁见她迟迟没有反应,又开口道“花生,我明日再让人买糖葫芦给你,你别生气了,好吗?” 糖葫芦! 她缓缓转身伸出手“三串!” 萧云桁没忍住笑出了声“好,三串。” “我是看在糖葫芦的面上才原谅你的!你这次不许抢了!” “嗯,不抢了。” “那我就勉强原谅你了。”说完她又拿起刚刚没吃完的半快桂花糕开始吃起来。 “花生。” “嗯,怎么了?” “你可不可以帮我个忙?” 小花瓣一边吃一边说“什么忙?” “我过几日要参加皇后娘娘的迎春宴,你…可不可以和我一起去?” “迎春宴?什么是迎春宴?” “就是一个宴会。” “那是有好吃的吗?” “当然,山珍海味,天下美食应有 尽有。” 小花瓣听到吃的眼睛都亮了“去,当然去!” “不过,皇后是谁?” 萧云桁坐会椅子上“这,说来话长,你坐过来我细细说与你听。”说完他拍了拍他的腿。 “我要坐你腿上吗?可是…” “我想顺便闻你的花香疗伤,你不是说我回来还可以继续疗伤吗?” 小花瓣点了点头,她确实说过,那好吧。 她走到书桌后坐在了萧云桁的腿上“可是,王爷你不嫌重吗?” 萧云桁笑着摇了摇头“不嫌。” “你可以靠着我,我慢慢说与你听。” “哦,好吧。”小花瓣靠在了他的胸膛上,阵阵花香扑鼻而来。 萧云桁脸上是抑制不住的笑意,双手轻轻回抱住了她“皇后就是皇上的妻子,当今皇上是我的哥哥,所以皇后也是我的皇嫂……” 半柱香之后,萧云桁将人物关系帮她梳理好,低头一看,怀里的人不知道何时睡着了,现在正安安静静的靠在他心口睡着了。 所以刚刚都白说了?他无奈的笑了一下,罢了,估计她也听不太明白吧。 他抱起她起身,将她抱回自己房间的床上。 然后让清风额外拿床被子来。 半夜,小花瓣转醒,发现自己躺在床上,她明明记得她坐在萧云桁腿上听他说那些复杂的关系,结果自己居然睡着了。 她看了看四周,这里应该是萧云桁的卧房吧?他人呢? 小花瓣坐起身,却看到地上躺了一人,是萧云桁!他怎么睡地上了? 她下床摇醒他“王爷,王爷。” 萧云桁缓缓睁开眼,其实他根本没睡。 不过他装作一副刚醒的样子“怎么了?” “王爷,你怎么睡地上了?你伤还没好。” 萧云桁笑了笑“没事,无大碍的,你睡床吧,我没事的。”说完起身假装扯到伤口,做出一副吃痛的样子。 小花瓣还真以为他扯到了伤口“王爷,你怎么了?是不是扯到伤口了?你快上床躺着。” “我没事,窗台不舒服,以后都睡床吧,我的伤口过几日就好了。”说完躺下又假装扯到伤口。 小花瓣立马开口“那我们一起睡床不就好了,我们在山洞不都一起睡的吗,我花了好多灵力给你疗伤,你可不能再严重了!” 萧云桁立马起身对着她“真的吗?” “真的啊,我知道王爷是怕我打扰你睡觉,但是山洞里的时候我们不是也是一起睡的吗?小花瓣很乖的,不会吵到王爷的。” “我不嫌弃。” 他怎么会嫌弃她呢?他可是绞尽脑汁才想出此法的。 随后小花瓣扶着他上了床,她怕自己影响萧云桁,睡到了床的最里面。 萧云桁看着她的背影,心想,这床还是太大了些。 那日他摔下马后,全身多处受伤,她一边吸收灵力,一边耗费灵力给他治伤,每次精疲力尽的化成花瓣掉在他手里,又会在睡梦中化成人形睡在他怀里。 他受伤,身不疼,却心疼。他心疼她耗尽灵力为他治伤,更疼自己身为一介凡人,不仅无法保护她,还一次次连累她。 她还总是安慰他“没事的王爷,灵力还会再有的。” 叫他如何不爱她? 没过多久,小花瓣便又不自觉地翻到了他身边。 他眼睛是闭上的,嘴却是咧开的。 他侧过身将她搂进怀里,既然是你自己靠过来的,那就别想离开了。 16. 迎春宴 二月初二,春分时节。 皇后在宫中设宴,宴请城中各大家族待嫁待娶的千金、公子一同赴宴,说为迎春,实为相亲。 况且皇后又因身体原因不便出席,更是让大家都放下拘束,互相交谈甚欢。 这种场合,萧云桁往日必然是避之而不及的,别说是这种目的明显的宴席,即便是那种纯男子的宴席,萧云桁都是很难出席一次。 而此次宴会他居然破天荒的开口要参加,难免成为这席上众人口中的话题。 宴席在宫中的赏芳庭内举办,赏芳庭内种植的大多都是春日开花的植被,满庭的桃花、芙蓉、玉兰,香绕满庭,让人心旷神怡。 庭内的世家小姐们也各个打扮得如花般美丽,这宴会主打自由来往,方便各家少爷小姐相识,此时正各自聚在一起闲说这京中八卦。 “姐妹们姐妹们,据说此次宴会安王也要出席!”此话一出,周围的小姐们纷纷聚过来。 “真的吗!安王居然破天荒的参加这种宴席?不会是看上哪家小姐了吧?” “是吗?可我前不久才听闻王爷有断袖之好!据说和那个戍边将军林墨宸不清不楚的,哦对,还有他那个侍卫!” 众小姐纷纷露出惊讶的表情。 一位绿衣小姐突然冒出头来“白薇,你这消息也太过时了!王爷前几日骑马回京时,身前还带了个姑娘,两人可是同骑一马!” 全场哗然! “真的假的!” “天呐,真的吗?” “李欣然,此事真的假的?这可不能乱说!” 李欣然双手插着腰“那还能有假?我爹在的兵部前两日差点因为安王全员掉脑袋,我爹日日忙碌,恰巧那日我去给他送吃食,听到护送安王回来的士兵亲口说的,我爹还将此事上报了,这能有假吗!” 众小姐纷纷瞠目结舌。 “天呐。” “那安王这次出席意欲何为啊?” 不知道是谁开口道“还能有何,肯定是她带回来的人上不得台面,安王肯定是想借此机会找个冤大头,好让他的小情人能够正大光明地出现呗。” 众小姐纷纷点头“确实。” “有道理。” 一位黄衣小姐替萧云桁说了句“安王哪有你们说的如此猥琐,我听说是陈书瑶,她不是一直倾慕安王吗,她爹都为她给陛下提了好几次。” “不止陈书瑶,那几位尚书大人可都想把自家千金嫁给安王,怎么说安王也是个王爷,况且长得也是那叫一个风姿卓绝。” 这里的小姐们大部分都没见过萧云桁,不知道传说中的安王长什么样子。 纷纷询问“安王很俊美吗?” 李欣然扶着下巴开了口“长相应该确实是不错的,要不然陈书瑶也不至于惦记这么久。” 周围的小姐们纷纷好奇讨论起来。 “我爹也说,安王才貌一绝!” “对对对,我大哥曾见过安王几面,说安王简直是貌若潘安。” “据说安王骑马身姿也是一绝,那叫一个气宇轩昂!” 不知道是谁又说了句“王爷长得是挺美的,但是,有你们说的那么夸张吗?” 众人纷纷将视线投向说话之人,一袭渐变粉裙,面庞未施粉黛却白里透红,嘴唇粉嫩剔透,眉目含波,发髻简单只佩戴了支做功精细的桃花簪,耳饰也只是花瓣形状的淡粉色吊坠,看上去低调却又与她的穿着打扮相得益彰。 众小姐纷纷被这打扮简单却长相不凡之人惊艳了一下,窃窃私语起来。 “这是谁家千金,怎么从未见过?” “不知道啊,我此前也没见过。” “不会是哪家大人刚领回来的私生女吧?” “有可能。” 小花瓣看着众人对她各种讨论,一下子还真不知道该做何反应。 最后还是李欣然先开了口“不知这位姐妹是谁家千金?姓甚名谁啊?” 小花瓣指了指自己“我吗?我叫桃花生,是…是王爷府上的婢女。” 萧云桁只是交代她不能说出自己是花瓣化成的人形,却没教她说是何身份,她只能像对林墨宸编的那样,称是婢女了。 各位小姐纷纷打量着她,因为她看上去实在不像丫鬟,可打扮也确实简单。 白薇先开了口“你说你是安王府上婢女,那安王呢?你可知婢女是要在庭外等候,不能擅自进来的。” “王爷刚刚还在呢,现在不知道去哪了。”小花瓣看了看入口,王爷早都不见人影了。 “你说谎!” “安王府上根本没有年轻女婢,你到底是谁!” 小花瓣有些慌了,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我…我真的是…” “她确不是我王府的丫鬟。” 一道低沉的男声冲破人群,众人转头,看见了一袭粉纹白衫的萧云桁负手站在一棵正要开花的海棠树下,眉眼含情,面如冠玉,额前发丝轻轻飘扬,花瓣在空中旋转掉落,一时不知是花美还是人更美。 “她是本王的,心上人。” 话音刚落,全场沉默,各家小姐眼睛瞪得一样大,将目光投向人群中的小花瓣。 萧云桁缓步走向小花瓣,周围的人也纷纷让路目光一直追随在萧云桁身上。 小花瓣站在原地一脸疑惑的看了看周围动作一致的小姐们,她们反应好奇怪,还有心上人是什么人? 萧云桁一脸笑意的牵起她的手“走吧,花生,你不是说想吃梨花糕吗,我带你去入座。” 小花瓣也笑着点了点头“好啊。” 说完还不忘打招呼“各位姐姐再见。” 众人聚在一起看着二人的背影。 “好帅。” “好美。” “好般配。” “可是……” “这女子到底是何来头啊?” 李欣然又跳出来“我知道我知道,据说………” 众人又开始议论起来。 而此刻的主角正在…… “哇!好吃好吃,这个好吃。”手上还没吃完又去拿起其他的“嗯~这个也好吃,王爷这么多好吃的,我都吃不过来了。” 萧云桁被她逗得忍俊不禁,伸手帮她擦去嘴角的残渣“慢慢吃,没人和你抢。” 小花瓣边吃边开口“王爷,我刚刚听她们说你是断袖,说你和林墨宸还有清风大人在一起了,什么是断袖啊?” 萧云桁刚喝了口茶,听她说完差点没喷出来,被呛的不轻。 “王爷,你没事吧。”小花瓣拍了拍他的背。 “咳咳咳——”萧云桁捂住嘴咳了半天。 “姑娘有所不知,这断袖,说的是一个男子不好女人,而好男人。” 小花瓣转头,看见一个年轻的陌生男子站在他们桌前,一脸憋笑的看着他们。 这席上大部分人都对萧云桁客客气气、恭恭敬敬,这人倒是个例外。 萧云桁黑着脸“陆妄之,你话太多了。” 小花瓣倒是很好奇,起身追问“公子公子,什么是好男人,不好女人?” 那陆妄之憋笑了许久实在忍不住笑出了声“哈哈哈,姑娘,这凡俗男人大多娶妻生子,三妻四妾,而这断袖说的是非常的男子,喜欢男人,对女人没兴趣。”这最后几句他掩着嘴放低声音在小花瓣耳旁说道。 萧云桁声音里带了些怒气“陆侍郎,是不是吏部近日太闲了?” 陆妄之收了些笑容,冲小花瓣做了个鬼脸,小花瓣被他逗笑,咯咯咯的笑了出来。 萧云桁脸色越来越难看,眼神里充满杀意,陆妄之见状立马噤声,行了礼便告辞了。 陆妄之走后,萧云桁看 见小花瓣一脸震惊的看着他,头疼的揉了揉太阳穴。 “王爷,他说的是真的吗?你要娶林将军?还有…清风…?” 什么跟什么! “不是!你别听他们胡说。” “花生姑娘!”说曹操曹操到。 林墨宸一踏入庭内就看见与众人打扮不同的桃花生,也顾不上寒暄立马跑了过来。 “诶,林将军?你也来吃东西的吗?” 小花瓣今天的装扮让林墨宸眼前一亮,他不好意思的摇了摇头“我…我是…是来……” “来相亲的。”见他迟迟未说,萧云桁替他说了出来。 小花瓣恍然大悟,指着他和萧云桁“哦~难道林将军也是断袖,要娶王爷?!” 什么! 萧云桁坐不住了,起身捂住她的嘴。 林墨宸也是一脸懵,啊? 不过为时已晚,她声音不小周围人都听到了。 又开始议论纷纷。 小花瓣瞪着无辜的大眼睛看着萧云桁,萧云桁叹了口气,“罢了,我回去与你解释,此次宴会目的也达到了,我们走吧。” 走?可她才刚吃没几口。 “王爷。” 一道女声响起。 “王爷既然来了,怎么早离席不怕皇后娘娘不开心吗?” 小花瓣闻声看去,只见一个身着粉色衣裙的女子正踏花而来。 同样也是粉色衣裙,好似这位姑娘的看起来就奢华了许多,身上佩戴的饰品也很精美。 陈书瑶走过来打量了一下桃花生,露出一个端庄的笑容,她向萧云桁行了礼。 “书瑶见过王爷。” 萧云桁出于礼貌微微点了点头。 “王爷许久没参加过这种宴会了,既然来了就多留一会儿。”说完歪过头看了看桃花生。 “这位姑娘看着眼生,想必是第一次出席这种场合吧,不如随我一起,我带你到处看看,和这些小姐们认识认识。” 小花瓣还没有回答萧云桁先开了口“不必了,她累了,我要带她回去了。” 小花瓣扯了扯萧云桁的衣服“王爷,我不累,我想和她去。” 萧云桁转身想说些什么,陈书瑶快步走过来牵起她的手“好啊,既然姑娘想,那我们走吧,王爷告辞,我们一会儿就回来。” 萧云桁想上前阻止,林墨宸拦住了他“萧云桁,若不想遭人非议,就随她们去吧,这是在宫里,不会怎么样的。” 萧云桁扯回自己的袖子,黑着脸坐回了位置。 陈书瑶并肩和桃花生走在一起“姑娘,我叫陈书瑶,你呢。” 桃花生对她甜甜一笑“我叫桃花生。” 陈书瑶默默重复了一遍“是树上的那个桃花吗?” 小花瓣兴奋地点了点头“正是!” “姑娘的名字好生特别,姑娘确实也人如其名,像桃花一样沁人心脾。” “是吗?” 陈书瑶点了点头,她又有些犹豫地开口“不知道花生姑娘和王爷是什么关系?” 关系?什么什么关系?她好像也不知道,种花人的儿子和花的关系?这样说别人能懂吗? 陈书瑶观察着小花瓣的表情。 “怎么了?姑娘不愿意告诉书瑶吗?” 她摇了摇头“不是的,因为我自己也不是很清楚,等我回去问问王爷。” “不用问了,我知道!” 小花瓣明明没看到陈书瑶动嘴,难道这里有第三人? 她们二人转头看向声音来源。 “我说,陈书瑶,你快别装这么温柔了,我太不习惯了。” 只见一个绿衣女子靠坐在走廊旁的扶栏上,风轻轻吹起她的衣裙,居然有股江湖侠气。 她朝小花瓣挥了挥手。 “你好,又见面了。” 17. 朋友? 热闹的赏芳庭内人声鼎沸,各家的少爷小姐互相攀谈,觥筹交错。 庭一旁的走廊上,三个少女碰头。 陈书瑶眯了眯眼睛。 “李欣然!你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装一副大小姐模样,我都要当真了。” “你!”刚刚还温温柔柔的人现在立马变了个样子。 这回轮到小花瓣目瞪口呆了。 “哎呀,你不就是想知道她是萧云桁的谁嘛,让你为了打扮耽误时间不早点来,都不知道错过了多少精彩。” 李欣然边说边跳下扶栏,“刚刚萧云桁意气风发,眉眼深情的牵起她的手,含情脉脉的当着众人说,她,是我的心上人——”说着还真的牵起了小花瓣的手。 小花瓣眼睛眨巴眨巴。 陈书瑶气急败坏的开口“你胡说!” 李欣然摆了摆手“不信你问白薇,还有周婉婉,她们都在的。” 陈书瑶一脸不可置信的跑开了“我不信你,我要去问问她们!” “去吧去吧,慢点跑,别摔了啊。” 李欣然瞥了眼跑远的身影,转过身向小花瓣伸出手“你好,我是李欣然。” 小花瓣伸手握住她的“你好啊,我是桃花生。” 李欣然绕着她走了一圈“桃花生姑娘,我这人生平最烦陈书瑶这样的人,俗话说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要不我俩交个朋友?” 朋友?可以吃吗? 小花瓣不懂只是一味傻笑“好啊好啊,不过什么是朋友?” 李欣然一脸诧异的看着她“你不知道什么是朋友吗?” 小花瓣摇了摇头“什么是朋友?” 李欣然撑着下巴思考了一下,要如何解释呢? 有了! “这朋友嘛,就是可以分享彼此的秘密,无话不说,有什么好东西会彼此分享,可以一起逛街,一起聊八卦。” 李欣然邪魅一笑“当然,还可以一起看美男。” “总而言之,有了朋友你就不再孤单!” 小花瓣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原来如此,那好吧。” 李欣然把手搭在她的肩上“那么,作为朋友,你是不是应该给我分享分享你和萧云桁的情事啊。” “什么情事?” “你怎么什么都不懂?”李欣然打量着眼前的人,心想这萧云桁,莫不是喜欢傻子? “无妨无妨,既然我们是朋友,那日后我会教你的。” 李欣然一脸坏笑,日后她会慢慢的了解的,她可是京城八卦小公主,什么八卦她不知道? 小花瓣眼睛一亮“真的吗?” “当然!我李欣然也不是和谁都要做朋友的!” “太好了!那花生也是有朋友的人了。” “花生姑娘,那我过几日找你玩,你可别拒绝我。” “当然不会,那你带我去吃好吃的!” “好啊,不过,你现在住哪里?我去哪里找你?” “我住王府啊,你去王府找我就好了。” 李欣然一脸疑惑的看着她“你不是王府的丫鬟,却住在王府,萧云桁又喜欢你,你们——”李欣然突然捂住嘴。 “你们不会——” 小花瓣一脸不解的看着她“怎么了?” “花生——” 小花瓣听见有人喊她,她一转头,发现萧云桁正站在走廊入口。 她立马挥了挥手“王爷!” 她蹦蹦跳跳地跑过去,萧云桁一把把她搂进怀里。 “花生,太晚了,我们回家吧。” “好吧。” 说完萧云桁牵着她在众人的注视下离开了宴席。 李欣然:风中凌乱…… 陈书瑶:天塌了…… 林墨宸:咬牙切齿! 外面候着的清风:嗨,多大点事,小场面小场面…… 其他人:阿巴阿巴…… 回府后,萧云桁想着宴会上的事,心想还是要和她解释解释,他不是什么断袖。 小花瓣正在打坐修炼,今天出去耽误了些进度,她要在睡觉前补回来。 萧云桁不忍打扰她,一直忍耐到她上床睡觉。 小花瓣打着哈欠睡到萧云桁身边,萧云桁将她搂在怀里。 她也习惯性的在他怀里蹭了蹭。 萧云桁轻柔的抚摸着她的头发“花生。” “嗯?” “今日他们说我是断袖之事,你千万别当真。” 小花瓣声音嗡嗡的“为什么?断袖不好吗?” 萧云桁哭笑不得“不是,只是我并非断袖,我也是正常男子,不想娶林墨宸也不想娶清风,我……” “我知道了,王爷,我好困,睡觉吧……” 话音刚落,怀里的人呼吸就变得规律起来。 萧云桁无奈的轻抚了她的脸庞,算了来日方长,他日后慢慢和她解释吧。 他暗暗抱紧了她。 因为萧云桁高调示爱,在世家小姐圈中引起不小波动,大家议论纷纷,都在猜测安王身边这位女子是谁。 城中的留仙阁是各大家族千金聚集之地,小姐们在留仙阁内喝茶聊天,有的互相诉说着自己的心事,有的则是谈论这城中的青年才俊,当然少不下各类八卦,尤其是…… “大家大家,你们听说了吗,昨日的迎春宴,安王带了一个女子,还当众搂搂抱抱!”不知道是谁家千金聚集了一众小姐。 闻言在场的小姐皆露出惊讶的声音,又吸引了不少人。 “天呐,真的吗?” “千真万确,我昨天就在场!”说话的是礼部赵侍郎家二千金。 “我听说,好像是在江城认识的,那女子据说只是山中猎人之女,无意中救了被流寇追杀的安王。” “不止不止,据说两人已经有肌肤之亲了!” 众人惊讶,有些内向的甚至光是听听就红了脸。 大家七嘴八舌的讨论着,在场的全部都是未出阁的小姐们,对于这种闺阁情趣是又好奇又害羞,一时间场面混乱起来。 不过还是有比较理性的言论,“这话可不能乱说,自古女子清白最为重要,我们也不知道实情,有些话还是不能乱传。” 周围有人赞同的点了点头。 “可是,都当众搂搂抱抱了,私底下肯定更过分啊。” 大家又点了点头“有道理啊。” “可是,什么是肌肤之亲啊?” 此话一出全场安静,众人将眼光投向说话之人。 小花瓣迷惑的看着她们,搂搂抱抱好像确实是有,但是肌肤之亲……是什么? 这留仙阁内都是城中各大家族的千金,大部分从小就认识,至少也是混个脸熟,小花瓣做为一个陌生人突然出现,大家你看我我看你,纷纷表示。 “这谁啊?” 摇摇头“不知道。” 摆摆手“不 认识。” 眨眨眼“没见过。” 大家正疑惑这人是谁,突然有人喊了句“我知道!她就是昨日安王带的那个女子!” 全场哗然—— “是她!” “她吗?我看看” “我也看,我也看!” “我先我先!” 所有人一拥而上想将她看个清楚 小花瓣感觉自己要被挤瘪了。 李欣然实在受不了了,大吼一句“都让开!” 大家面上虽不情愿,倒也纷纷让路,让李欣然挤到了小花瓣身边。 李欣然揽住小花瓣的肩膀,一脸得意的开口“不好意思各位,非礼勿视,非礼勿听,人我带走了,你们慢慢八卦吧,拜拜。” 小花瓣糊里糊涂的来了,又糊里糊涂的走了,她和其他在场的人一样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身后声音一片嘈杂。 李欣然看了眼小花瓣迷惑的表情,拍了拍肩膀“花生,这里都是些王公贵女,你最近在我们圈子里可有名气了,你以后要习惯。” 小花瓣瞪着眼睛“欣然,那我们现在去哪儿啊。” 李欣然挑了挑眉“今天带你来这,一方面是为了让大家知道确实有你这么一号人,另一方面嘛,让大家看看你到底是个什么样,以免传闻越来越离谱。” “今天露个脸就行,日后再慢慢打交道,你若是嫁给萧云桁,免不了以后会经常出席宴请,循序渐进。” 小花瓣听她这么一说,更迷茫了,因为李欣然说的,她一句都不懂。 她们两个刚准备出门,迎面遇到了正要进门的陈书瑶。 李欣然心想不好,拉着小花瓣就想溜。 “花生姑娘,请留步。”陈书瑶叫住她们。 李欣然不想理拉着小花瓣一个劲的走,可小花瓣还是回应了她“你好啊。” 陈书瑶眼疾手快的拉住小花瓣另一只手“花生姑娘,我们聊聊。” 李欣然没理她一直走,发现走不动,转头看见小花瓣被扯成一个大字。 小花瓣一脸无辜的看着她们两个,李欣然和陈书瑶僵持了一小会儿,互相各退了一步。 “陈书瑶,我要带她回去了,没时间和你啰嗦。”李欣然说着瞅了她一眼。 陈书瑶没正眼瞧她,而是一脸微笑的看着小花瓣“花生姑娘,我不会耽误你太久的,能给我一个机会吗?” 小花瓣看了看李欣然又看了看陈书瑶。 她稍微一用力,将两人拉往自己身边,一脸傻笑的看着她们。 “好啊,那我们三个一起!” 李欣然看着陈书瑶轻哼了声撇开了头。 陈书瑶则是微笑着说“好啊,我请花生姑娘吃点心。” “吃点心!”一听到吃的,小花瓣眼睛都亮了。 陈书瑶见状继续诱惑道“这留仙阁的荷花酥、芙蓉糕最是一绝,还有桂花糕、桃花酥也是招牌,再来上一口香醇红茶,那就更是绝妙了。” 小花瓣光是听都流了许多口水,立马拉住陈书瑶和手臂“书瑶姑娘,我想吃,都想吃!” 陈书瑶牵着她往厢房走“花生姑娘尽管吃,我请客。” “真的吗!” “真的!” “哇!太好了!” 李欣然一脸恨铁不成钢的看着小花瓣的背影,摇了摇头后便又妥协的跟了上去。 她现在觉得萧云桁喜欢的是爱吃的傻子。 18. 敌人变朋友 小花瓣看着桌上一盘接一盘,各式各样的点心,眼里看着桃花酥,手上拿着桂花糕,心里还想着荷花酥,吃得好生狼狈。 陈书瑶在一旁忍俊不禁,偷偷捂住嘴笑。 李欣然则是一脸震惊的看着小花瓣“花生,萧云桁不给你吃东西吗?你这像是饿了好几天。” 小花瓣边嚼边摇头“没有啊,但是王爷不让我多吃这些甜的,说是不健康,对牙不好。” 李欣然点了点头“你这吃法,确实吓人。” 小花瓣叹了口气“王爷什么都好,就是太严厉了,这不让干,那不让吃的。” 陈书瑶突然有些担忧的开口“那,若是王爷知道我让你吃这么多,会不会生气啊?” 小花瓣摇头,一脸俏皮的说“不会,因为我不会让他知道的。”说完对着陈书瑶露出一个单纯的笑容。 即便知道,只要她撒个娇卖个萌王爷也不会忍心说她的。 “陈书瑶,你叫住我们,不会只是为了请客吧?”李欣然抱着手问道。 陈书瑶摸了摸鼻子“当然啊,花生姑娘也是我的朋友,我不能请朋友吃东西吗?” “你有这么好心?” “不然呢?” “切,装什么装。” “你!……” 小花瓣坐在她们两个中间,一时间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嗯……我能问你们一个问题吗?” 陈书瑶立马切换笑脸“当然,随便问。” 李欣然也软下语气“花生,你想问什么?” 小花瓣咬了口手中的点心“嗯……什么是敌人?” “昨天欣然告诉我书瑶小姐和她是敌人,其实我昨天没来得及问,什么是敌人?我只知道亲人。” 陈书瑶沉默。 李欣然也沉默。 沉默了许久。 李欣然斜眼看着陈书瑶缓缓开口“敌人嘛,就是对你有危害的坏人!” 陈书瑶站起来有些生气的指着她“李欣然,你给我说清楚,我怎么害你了!” “你还好意思说?你害我害得还少了?” “我怎么害你了,我看,是你忮忌我!” “我忮忌你?呵,我忮忌你什么?你身上有什么优点值得我忮忌吗?!” 小花瓣大气也不敢出,她不知道两人怎么就突然吵了起来。 她不明白也正常,毕竟吵架的两位自己也不清楚,或许每个少女都会遇到这样一个亦敌亦友的人。 陈书瑶和李欣然从小一起长大,自认识那一天起,只要两人见面就会吵架,你要问她俩为啥吵,两人也无法给你说出个什么所以然来。 用李欣然的话来说“我看不惯她那份大小姐做派。” 用陈书瑶的语气来讲“她忮忌我的才华。” 两人就这样从小吵到大,虽然吵,倒也不会动什么真格,怎么不算一种感情呢? “花生姑娘,抱歉,吓到你了,其实我请你吃点心,确实也有自己的目的。” 陈书瑶深呼吸了一口气“我也,想和花生姑娘交朋友。” “陈书瑶,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李欣然在一旁拆穿她。 陈书瑶刚要发作,小花瓣见情况不对立马开口“好啊,没想到这么快我就又有第二个朋友了,那好,从今天开始我们三个就是朋友了!” 李欣然一旁不满的嘀咕着“谁和她是朋友…” 陈书瑶也不甘示弱“和花生姑娘自然可以,和某人的话,我还是要考虑考虑。” “哟,那你可别考虑。” “呵,那还正好…” 这两人一言不合就又要吵起来了,可小花瓣越看越觉得这两人可爱,她没忍住噗嗤笑了出来。 她们二人纷纷看向她,异口同声地开口“你笑什么?” 然后又看着对方同时“关你屁事!” 意识到彼此格外默契,二人又同时将头歪向另一方。 小花瓣放下手里的点心,分别拉起她们两个“花生真的很喜欢欣然姐姐和书瑶姐姐,我们真的不能一起做朋友吗,我希望以后还可以像今天一样和你们一起,如果不能一起的话,我会很伤心的。” 说完摇了摇二人的手,撒娇地看着她们。 小花瓣涉世未深,身上有难得的单纯与天真,别说萧云桁受不了她的可爱攻击,应该说任何人都受不了,不忍心对她说出拒绝的话语。 李欣然和陈书瑶两人都没答应,可也没拒绝。 小花瓣平时和萧云桁打交道还是有了些经验:只要不拒绝那就是同意,但是不明说,因为死要面子。 小花瓣看了看李欣然又看了看陈书瑶,挽住二人胳膊开心地说“太好了,你们没拒绝,那就是同意了,那以后我们就是朋友了!” 李欣然看着花生独自开朗的模样,忍不住露出了笑脸。 陈书瑶也在一旁微笑,可心里却是在分析着些什么,李欣然确实没说错,她的目的,是想了解安王喜欢的到底是什么样的女子,这样她心里也好有个底。 毕竟,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 就算是真的输了,那她也要搞清楚,自己到底是输给什么样的女子。 而李欣然嘛,她倒是目的单纯些,只是想了解一下八卦内幕,但是从初步接触来看,这个桃花生比她想象的单纯多了,倒是让人忍不住想逗她玩儿。 就这样,一片单纯花瓣,一个八卦少女,还有一位痴情千金,三个性格迥异的少女凑在了一起,不知道是会闯祸呢还是抵过一个诸葛亮。 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小花瓣吃到了很多好吃的点心又认识了两个有趣的朋友,一蹦一跳的回到了书房。 萧云桁看着她开心的模样难免被感染“看样子今天玩的很开心。” 小花瓣蹦蹦跳跳地走到书桌前开心的说道“王爷,我今天很开心!” “哦~,是吗,那你们去干了些什么呢?” 小花瓣认真想了想“嗯,我们去了什么留…留仙阁,听了八卦,喝了茶,吃了点心,书瑶姐姐请的客,吃了好多好多好吃的点心呢!” 萧云桁看着她眼睛温柔得都要滴水了“嗯,那你若是喜欢,日后我带你去吃更好吃的。” “真的吗!?” 萧云桁点了点头“本王是那种说话不算数的人吗?” “好,我相信王爷!” 萧云桁坐在椅子上朝她张开手“今天你出去了好久,我感觉我的伤口又疼了。” 小花瓣立马有些担忧的绕过桌子坐到他腿上,靠在他胸口处“王爷,你这伤怎么好这么慢,我记得我不是花了很多灵力帮你治疗吗?” 萧云桁收回手搂着她,用脸抵着她的头,一张嘴就是胡说八道。 “因为,伤口表面好了,但是有些内伤看不出来,所以好得也慢,只有你才能缓解这些疼痛了。” 小花瓣觉得反正她也没吃亏,这样就能帮萧云桁疗伤的话,她还是很乐意的“好吧,那王爷只要不舒服了就告诉花生,花生会很大方的 帮王爷疗伤的。” “嗯。” 萧云桁心想,那他这伤怕是一辈子都好不了了。 不过,她刚刚说的陈书瑶,好像是陈沭家的千金,她怎么会想着和花生做朋友?也不知道会不会伤害花生。 小花瓣回去窗台边上修炼之后,萧云桁走出书房交代清风,让他去想办法打听一下李欣然和陈书瑶的底细。 毕竟,这若是牵扯到一些朝堂利益,事情可能会变得复杂,先摸清楚这二人接近花生的目的,好早做打算。 王碌安日前已经押入京中,王碌安是徐佯的人,而吏部尚书徐佯和萧云桁有过节,他或许会想法设法发挥好王碌安这颗棋子最后的作用。 萧云桁望向窗边正在打坐的小花瓣,他暗暗决定,不管今后会发生什么,他都不会让她受到伤害,自从迎春宴后知道她的人越来越多,或许等她拯救完桃花树后她会愿意和自己成婚吗? 可她知道成亲是什么意思吗?她不是人类,寿命是否会比人类长久许多?对她来说,人类这短短的一生是否只是她长久生命里最不起眼的一段经历? 那,她会一直这样年轻,可他过不了多久就会年老色衰,那个时候她还会喜欢他吗? 虽然他现在可以日日拥抱她,可等他离世后,她是不是也会爱上别人,用她水灵灵的眼睛看着别人,用她身上的香味治愈别人,甚至像躺在他怀里一般躺在别人怀里。 又或许,甚至不用等他离世,而是在不久之后,救活了桃花树之后,她就会离他而去,去到一个他一辈子都无法到达的地方,留他一个人又继续孤苦伶仃的在这世间。 这几日,他时常会因为能拥她入怀而感到无比幸福,也时常会害怕他不能拥抱她太久,他也无法确定自己对她的感情到底到了什么程度,但他明白,他已经无法接受失去她。 他害怕失去她。 他害怕她对他的喜欢太浅,他害怕在她日益强大后会嫌弃身为普通人的自己。 他更害怕,她会像母亲那样,永远的离自己远去,留他一个人孤零零的在这他一辈子也离不开的王府里。 夜晚时分,明月高悬。 小花瓣伸了伸懒腰,她下意识朝萧云桁书桌的方向望去,以往每次他都会坐在书桌前看书,等她修炼累了,会让人做些吃的给她,但今天他没在书房,她跳下窗台,好奇地四处寻找着他的身影。 她绕着书房周围找了一圈,最后在花园里看到了独自站在桃花树前的萧云桁。 清冷的月光洒在他的身上,配合上已经干枯的桃花树,倒难免给人一种孤寂的氛围。 这样的场景,小花瓣觉得好像有些似曾相识。 哦,她在娘亲留给她的回忆里见过,自从萧云桁的母亲离开之后,萧云桁时常会这样孤零零的一个人站在树下赏花。 只不过今年,桃花树没怎么开花,若是她修炼进度再慢些,说不定都赶不上明年春天。 其实,王爷是很舍不得这棵树的吧,为什么之前会下决心挖掉呢? 花园的石板路上倒映着枯树两个人的影子。 一位是少年王爷,发丝随着微风轻轻飘扬,清冷孤独。 一位是天真少女,发带随风在空中飘逸,带着阵阵花香。 在这个春天,一棵桃花树在盛开的季节枯萎,而一颗名为爱的种子却悄悄生根发芽,深深的埋在了人的心中。 或许,有一天,这棵种子也会开花,落下一片片花瓣,散发一阵阵清香,为滋养它的人结出意想不到的果子。 19. 书瑶往事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什么时候起,陈书瑶喜欢上的萧云桁呢? 身为户部尚书千金,是上京城中身份尊贵的世家大小姐,到年纪后,想要和她结亲的人把她家门槛都要踏破了。 她从小锦衣玉食,父亲对她疼爱有加,允许她选择自己的结亲对象。 及笄之后,她一直出席各种各样的宴席,认识了许多和她所谓身份能与她匹配之人,其中也不乏一些长相优越腹有才华之人,可那些男子,她总归有些不喜欢。 反而,她开始厌倦这些男子,觉得他们倒不如醉仙阁里的清倌有趣。 那些男子总是用一些花言巧语吸引她的注意,表现得温文尔雅,风度翩翩,可她知道,那些人取悦的不是她,而是她户部尚书千金的身份。 她因为这个身份从小享受到别人不能拥有的特权,但也注定会失去一些东西,其中最重要的就是,真心。 真心何其难得?她每每与别人说起,那些小姐们总是说“书瑶大小姐,你读过这么多书,不知道这世上最不靠谱的就是人心吗?” 是啊,正道沧桑,人心易变。 她的父亲身为户部尚书,她从小对官场上的事耳濡目染,或许正是因为她见过太多居心叵测的人,才更加向往一颗未掺杂质的真心。 许多人都说,爱这种东西太缥缈,不如真金白银让人踏实。 可人就是这样,许多人终其一生都在追求自己得不到的东西。 对她来说,金银财宝太过轻易,但真心何其难得? 真心难得,可总还是有的,不是吗? 她总想着,这上京世家大族何其之多,总有那么一两个是青莲,只要她不放弃,总会遇到的,她抱着这样想法接触了一个又一个男子。 到最后,她开始麻木,她开始怀疑自己,她觉得书上那样动人的爱情故事只存在于书上,这些男子一个比一个虚情假意,有些甚至连装都装不好。 她甚至对自己的死对头李欣然都产生了些别样的情感,至少李欣然是真心讨厌自己的,不遮遮掩掩,在这世家圈子里也算是独一份了。 直到一次几年前,皇宫新年宴席,她厌倦了来来往往的应酬,换上丫鬟的衣裳准备逃离。 她很少入宫,没想到在布局复杂的皇宫里迷了路,皇宫里住的都是些贵人,她害怕自己不小心冲撞到什么身份尊贵的娘娘,更怕自己不小心去到不该去的地方,虽然四处都挂满了喜庆的新年装饰,可她还是心生恐惧。 她边走边瑟瑟发抖的四处观望,走到一处湖边时,四周无人,伸手不见五指,她彻底慌了神,她听说了不少死于落水的宫中秘闻,比起冲撞贵人,她更害怕自己遇到什么冤魂。 她加快脚步想跑离这片区域,慌忙之中她撞到了什么东西,她原本就因为害怕心跳加速,又因为头受到不小的撞击,有些头晕目眩。 那一刻她力竭了,心想完了,真的遇到水鬼了,她将自己从小到大的经历都想了一遍,甚至想象这水鬼的面目和自己的死状,想到自己若是死在这宫里,父亲该怎么办? 她闭眼绝望地向后倒去,却被人拉住了手臂,这手掌温热有力,不像是鬼该有的体温。 鬼怎么会有体温?而且那手掌用力的扯住她,似乎希望支撑她站稳,可她已经脱力,还是摔倒在地上。 她瘫坐在地上拍了拍胸口松了口气,还好不是鬼,死不了死不了。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掌伸到她眼前,一道好听的声音闯进她的耳朵里。 “姑娘,你还好吗?” 她还惊魂未定,寻着声音缓缓抬头望去,最先看见的是一双好看的眼睛,一双明亮的眼眸仿若盛夏的烈日,让人浑身发热。 明月倒映在湖面,明明刚刚还是漆黑一片的湖边,仿佛突然变得明亮起来,那男子长得太过惊艳,她甚至觉得那些美好的词语无法形容她当时的惊艳。 她呆滞的坐在地上,看见那男子身着墨蓝色暗纹绸面长袍,只有肩头拼接的暗红色毛领和腰间的红色珊瑚玉带暗示着新年的喜庆。 低调又不失奢华。 这样的人她只在话本的文字描述中见过,可现在却真真切切的出现在她眼前,还半弯着腰朝她伸着手,刚刚才恢复一些的心跳又慌乱起来。 她正想伸手搭在那男子手上,突然不知道从哪里出来一个公公,一脸惊慌的喊着跑了过来。 “王爷恕罪,王爷恕罪。”说完转身用手指着她“大胆奴才,竟敢冲撞安王殿下,还不速速行礼!” 安王殿下?这人居然就是安王殿下,她在那公公的强制动作下变成了跪姿势,不过依旧是抬头望着他的。 那公公本想敲打她,只见安王微微伸手拦住了那公公,温柔的开口“无妨。” 他身体已经站直,低眸看了眼她对着那公公说道“或许是宴上某位小姐的贴身侍女,在这宫中迷了路,劳烦公公将她送回去吧。” 冷风阵阵吹过,明明应该是冰冷刺骨的寒风,那一刻却如春风般滋润着她的心,风吹起他的根根发丝,仿佛掠过她的心房,一阵发痒,发烫。 她看呆了去,公公在她耳边似乎询问着什么,可她一句也听不清,那公公以为她被吓到了,扶起她朝宴席处走去。 与他擦肩而过时,他身上好闻的茶香还檀木香萦绕在她鼻间,久久无法散去。 那公公临走时还数落了她一遍“你呀,也不知道是哪家小姐的丫鬟,这么不当心,这皇宫是你能乱逛的吗?还好你今天遇到的是安王殿下,若是冲撞到别的贵人,怕是小命难保!今日算你命大,赶紧回去找到自家小姐,别再乱走了!” 她哪里听得进去?只是麻木的点了点头,向宴会厅走去。 李欣然瞧她穿着一身侍女服,走过来嘲笑了她几句,按往常她早说了回去,可那天,她根本不在乎,只是朝着李欣然一味的笑,笑了很久很久。 原来,喜欢一个人,根本没有那么多复杂的步骤。 她绞尽脑汁寻找一位良人,却只认识些假人。 她梦寐以求一颗真心,却收获无数虚情。 她时刻注重自己的姿态,希望将自己最好的姿态遇见最美的感情。 没想到,这些处心积虑抵不过她一次灵机一动,她在最不对的地方用最不好的状态遇见了最心动的人。 或许,这就是爱情,你根本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降临。 那日之后过了很久,她日日想起那夜湖边偶遇,才发觉自己已经深深喜欢这位根本不熟的安王殿下。 她既开心,又担心。 开心,她居然看上的是身份尊贵的安王殿下,想来眼光还是不差的。 担心,她居然看上的是身份尊贵的安王殿下,她要如何才能攀上皇室宗亲? 她开始四处打听这位安王殿下的消息,可除了名字,她打听不到任何有用的消息。 安王殿下一直被人提起,可连见过他的人都少有,光是听到那些对安王殿下的外貌描述,她就知道那些人根本没见过他。 这位安王殿下居然是如此神秘的存在,除了公知的消息,在这上京城居然找不到更多? 她也只能从别人口中听闻安王殿下鲜少参加宴席,即使参加也只是例行公事,请完安后便悄然离席。 日常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要么一出就是出远门,然后出去许久再回来。 她时常觉得自己很幸运,居然能在这么罕见的机会遇到他,怎么不算老天爷赏脸? 可她好像又没那么幸运,明明上京各大家的公子,只要她愿意都能收入囊中,但她偏偏喜欢上的是在世家之外的安王殿下,若是真能结亲,那就不仅仅是两个人的事,朝堂上的局势说不定还会因此巨变。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毕竟,现在是她单方面喜欢安王殿下,他越是神秘她越是感兴趣,他越是疏离她越是想靠近,她整日整夜在脑海中想象,茶不思饭不想。 后来她父亲也知道了,父亲没有责怪他,而是思虑了一夜之后,进宫求了皇上赐婚。 她激动得快要哭了出来,可父亲回来向她摇了摇头,她也没灰心,毕竟安王殿下甚至可能都不知道有她这号人,没事,她愿意等,等到再次遇到他的那一天。 期间她也听闻了一些别的传言,有传王府里根本没有年轻侍女的,有传他是断袖的,有传他唯一的好友就是他一辈子都得不到的爱人的,就是没有传他喜欢过什么姑娘,和什么姑娘有接触。 她甚至暗暗开心,毕竟她可能会是除了安王殿下亲人之外唯一有过接触的女性。 所以,她总觉得自己还有机会,只要让她再见到安王。 她不愿意落下一场宴会,因为生怕错过,皇天不负有心人,终于让她等到了。 她花高价买到消息,说今年的迎春宴安王回来参加,又得知安王殿下今日喜欢桃花,于是她打扮得像一个桃花一样去赴宴,希望让他眼前一亮,最好能够对她一见钟情,她兴奋地手发抖,为了打扮得看起来自然,甚至迟到了稍许。 没想到这一迟到,就错过了,等她到场的时候,人人都在聊安王和安王身边的女子。 她们说安王当众表白了一女子,她不敢相信,急切地寻找他的身影,只见他一袭粉纹白衫,身旁确实跟了个女子,她不管不顾的走过去,却听见他要离席的消息。 他眼神似水的望着他身边的姑娘,动作娴熟的牵着她,她忮忌得要死,却依然要一副笑脸上前打招呼。 她想不通,明明自己只是晚了不到半个时辰,却错过了一辈子。 那么神秘莫测的安王,那么清冷孤傲的安王,那么高不可攀的安王,居然如此温柔、如此深情、如此大胆的当众拥抱一个女子。 她难以相信地面对这一幕。 可她,还是,不甘心。 20. 什么是肌肤之亲? 春意渐浓,城中各处鲜花盛开,绿意盎然。 每到花开的时候,芬芳园内到处都是赏花、品茶、吟诗作对之人。 和留仙阁不同,这里人员成分复杂一些,不过倒是热闹许多。 好吃的也不少。 “好吃好吃!” “嗯~这个好吃,那个那个,那个也不错,哎哎哎,这个我也要我也要。” 李欣然和陈书瑶一脸震惊的看着小花瓣,看着看着都笑了起来。 陈书瑶用手帕帮小花瓣擦掉脸上的碎渣“花生姑娘,吃慢点,不够我们再点。” 李欣然则是将盘子往小花瓣面前聚了聚“慢慢吃,别急,都是你的。” 她们三个坐在二楼的观景厢房内,边吃边赏着园子里的景。 突然园子里一位男子追着一位女子四处跑,那女子面色发红表情不安,那男子拿着一束五彩斑斓的花,追在女子身后嘴上还念叨些什么,周围的人纷纷看着热闹。 小花瓣还是第一次见这样的场景好奇地开口问道“这位公子为何追着那位漂亮姐姐不放?手里还拿着花?” 李欣然眼睛依旧盯着下面“这个嘛,看上去是一出落花无意流水有情的戏码。” 落花无意流水有情?她好像听不太懂。 陈书瑶看她一脸懵懂叹了口气,若有所思的看着园子里的人“若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岂不更可怜?” 李欣然转过头看了看她,难得好心开口“陈书瑶,强扭的瓜不甜,其实甜瓜挺多的,只是你不爱。” “不爱的瓜再甜又如何?” “那不管你多爱,那瓜依旧无味。” “不试试怎知无味?” “问题是你有试的机会吗?” 陈书瑶看了眼小桃花,低下头陷入沉默。 李欣然摇了摇头继续看戏。 小花瓣一脸懵地看着她们,她们说的她好像一句都听不懂。 不过瓜不甜确实不好吃的。 她咬了口点心看着陈书瑶开口“书瑶姐姐,我请你吃甜瓜,可甜可甜的那种!” 陈书瑶生硬的扯出一个笑容,摇了摇头“谢谢你,花生姑娘,我要的不止是甜瓜。” 她要的是瓜为她而甜。 小花瓣牵着她的手“那两个,三个?一个不够就多来几个!” 李欣然在一旁笑出了声“花生,你别管她了,她要的根本不是甜瓜。” 小花瓣一脸疑惑“啊?是吗?你们说话好高深,我好像都听不太懂。” 李欣然转回身坐对着小花瓣“花生,你和萧云桁到底怎么认识的?” 她这几次和小花瓣相处下来,觉得这姑娘心思过于单纯了些,可又懂些东西,不像脑子有问题,反而是单纯的不懂,毫不夸张,说是刚出生的孩子也不为过。 陈书瑶早想问了,但是怕李欣然不留情面的戳穿她的意图,所以一直忍着,现在终于可以正大光明地好奇了。 小花瓣看着她们两个的表情,回想起萧云桁抱着她疗伤的时候给她说的话。 “嗯…王爷说我是他的救命恩人。” 陈书瑶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李欣然眯着眼摸着下巴心中冒出些疑问“你是在江城救的他吗?” 小花瓣点了点头。 李欣然继续追问“那,你家里是做什么的?你一个人来上京,父母不担心吗?” 这个问题萧云桁好似没交代过,但这题她刚好会“我没有父亲,娘亲前不久死了。” 她会好好修炼复活娘亲的,只不过她不能说,萧云桁说别人如果知道她不是人会害怕的。 李欣然没想到她这么可怜,突然觉得自己太冒犯,满脸抱歉“对不起花生,我不是故意的…” 小花瓣笑着摆了摆手“没事的。” 陈书瑶也心生怜悯,然后转念她就想,会不会安王是因为可怜她? 她忍不住开口问“那你现在和安王殿下是什么关系?”是否……会成亲? 小花瓣思考了一下,什么关系?好像她也不知道,她又不能说自己其实是片花瓣,萧云桁也没说过他们是什么关系。 她摇了摇头,尴尬的笑了笑“嘿嘿,我也不知道。” 李欣然皱了皱眉,那日她明明记得萧云桁含情脉脉的跟她表白,她是装不懂还是真不懂? “花生,萧云桁跟你提过为什么带你来上京吗?”李欣然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她犹豫了一下“嗯……可能是看我可怜?我也不知道,反正王爷愿意收留我我就很知足了。” 李欣然回想起迎春宴那晚,萧云桁分明情根深种,她本以为二人是双向奔赴的情意,可她见小花瓣这样单纯,真的知道什么是情爱吗? “花生,你是不是遇到萧云桁之前很少和人接触,你之前生活在什么地方?” 小花瓣看李欣然一脸认真的模样,心想她可不能露馅,她拿起点心咬了一小口,心里默默思考要如何回答。 “嗯…我…我之前一直和娘亲生活在林子里,没怎么和人接触过。” “我……我是…某天夜里偶然遇到了躺在湖边的王爷,我见他可怜…然后…然后救了他,帮他治疗,后来就和王爷回上京了……” 李欣然将信将疑的点了点头,听起来倒是没什么问题,但总觉得怪怪的。 陈书瑶忍不住开口询问“那…花生姑娘怎么看待王爷的呢?想必你也知道,王爷身份尊贵,若是…娶花生姑娘为王妃……先不说皇上是否同意,日后恐遭非议……” 王妃?什么王妃? 小花瓣一脸疑惑“可是,王爷没说让我当王妃啊?还有,什么是王妃?” 陈书瑶被她惊到了,她居然不知道什么是王妃? 连嫁娶都不太懂,看她的样子也不是装的,李欣然倒是开始有些见怪不怪,不过她倒是有些摸清楚了,看小花瓣的表现,应该是萧云桁单方面示爱,而她不懂什么是爱。 李欣然看向陈书瑶“陈书瑶,你别吓着她。” “花生,什么娶不娶嫁不嫁现在都不是很重要,现在的问题是,你喜欢萧云桁吗?” 小花瓣咧开嘴点了点头“喜欢啊。” 喜欢?她真的喜欢吗?李欣然正疑惑着,陈书瑶也突然有些失落,小花瓣继续说道“不讨厌不就是喜欢吗?” 不讨厌就是喜欢? 她们二人接被此观点震惊,因为这意味着,她根本不懂什么是喜欢。 陈书瑶立马来了兴致,她拉住小花瓣的手急迫的问道“那除了王爷你还有喜欢的人吗?” 小花瓣点了点头“当 然,我现在还你们啊,还有清风大人,还有林将军也不讨厌!” 李欣然在一旁咋舌,果然! 陈书瑶则是欣喜,如果她不喜欢安王,那什么安王是在单相思,若是安王知道她对自己没意思,是不是会…… 李欣然继续追问“花生,那萧云桁知道你对他的意思吗?” 小花瓣又点了点头“知道啊,我说过我喜欢王爷了。” 她确实喜欢王爷,毕竟王爷除了一开始对她很凶,后面都对她很好,她对王爷的喜欢是最多的! 李欣然有些担忧的看着一脸天真笑容的小花瓣,若是萧云桁知道她对他的喜欢并非男女之情会如何处置她?把她丢回山野?还是随手送人?她这样单纯的小姑娘在上京若是无人护着,怕是会被吃得连骨头都不剩。 她突然想到什么,“花生,那你和萧云桁是否有过肌肤之亲?”她知道这很冒昧,可对女子来说很重要,若是萧云桁夺走她的清白,那日后她被抛弃下场会更惨。 陈书瑶也很好奇。 小花瓣当然不懂什么是肌肤之亲“可是…我不知道什么是肌肤之亲。” 李欣然思虑着该如何解释,焦虑的抖着脚,有了! “就是你有没有被萧云桁看光,萧云桁有没有脱过你的衣服,全身上下一件衣物都没有的那种?” 小花瓣回想了一下,王爷好像没有脱过她的衣物,不过她倒是之前帮王爷上药的时候经常脱光他的上衣,欣然问的是王爷有没有脱过她的衣服,那应该就是没有吧,不过脱光衣服就是肌肤之亲吗? 陈书瑶在一旁紧张的等待着她的回答。 她摇了摇头“王爷没脱过我的衣物。” 此话一出,她二人纷纷松了口气。 李欣然庆幸她清白还在。 陈书瑶庆幸他们进展没有想象那么快。 小花瓣看着她们两个的奇怪的表现“所以脱光衣服就是肌肤之亲吗?” 李欣然抬起茶杯喝茶掩饰尴尬,陈书瑶脸和耳朵都有些发红,她不自然的摸了摸自己的耳垂。 李欣然叮嘱她“花生,你不懂很正常,等你遇到自己真正相爱的人就自然而然会懂,不过在此之前,你要保护好自己,不能让男子随便触碰你,知道吗?” 她懵懵懂懂的点了点头。 李欣然看着她的样子,不行,她这人就好多管闲事。 她拉着小花瓣的手,郑重地开口“没事,我慢慢教你,若是萧云桁不要你了,你来我这里,我收留你!” 小花瓣虽然不知道她在说什么,可是她听懂了,她被感动到了,眼泪直打转,嘴里含着糕点嘟嘟囔囔地开口“谢谢你欣然!你真好!我现在最喜欢你!” 小花瓣眼睛又大又圆,此刻眼泪汪汪的让人心生怜爱,粉嫩嫩的脸蛋被嘴里的点心撑得鼓鼓的,像个小包子。 李欣然摸了摸她的头,一脸宠溺的看着她,她好像有些理解萧云桁为什么喜欢这个小傻子了。 因为,真的很可爱! 陈书瑶反而是愁眉苦脸,因为…她虽然天真单纯,确不讨厌,反而让人心生怜爱,她甚至为自己脑袋里的想法感到羞耻。 因为她想,如果她设法让安王知道她对他无意,那她是不是就能有机会了? 会吗? 21. 喜欢 三月初一,晌午时刻。 小花瓣迷迷糊糊的坐在镜子前,萧云桁熟练的为她梳着头发。 这几次她出门都是萧云桁替她打理的头发,虽然王爷不会梳那些漂亮的发髻,但是会给她买好多好多好看的发带,还给她定做了好多漂亮裙子。 久而久之,她觉得简简单单绑个发带好像也挺好看的,而且她发现,萧云桁会根据她发带和衣服的颜色选择自己的束发带和腰带。 不过日常她在书房打坐都是半披头发,和李欣然、陈书瑶出门时会让萧云桁帮她再整理整理。 萧云桁也越来越熟练,甚至学会了些简单的样式。 今日,她让他带她去参加陈书瑶父亲的生日宴。 原本萧云桁是不去的,可陈书瑶邀请了她,让她务必和王爷一起出席,她觉得陈书瑶平日请她吃那么多东西,她理应要去的,最主要的是,她没钱,得委托萧云桁帮她买礼物送礼物。 她为了让萧云桁答应出席,还是颇费了些许功夫的。 帮他端茶倒水,捏肩捶背干了不少体力活。 哦对,还让萧云桁抱着她啃了许久,她不知道萧云桁为何乐忠于啃她,不过她也慢慢的好像越来越享受了,主要是萧云桁动作很温柔,身上的味道也很好闻,除了她身体一些异样的变化让她有些无所适从,其他的倒也没什么不舒服的,算了,他爱啃就啃吧,别像之前抢她糖葫芦吃就好了。 陈书瑶叮嘱她让她去早些,这样可以带她四处逛逛。 所以她前一天让萧云桁今天早些叫她,她打算先修炼半天再去,毕竟不能落下进度,但是由于起的太早,导致她修炼完后筋疲力尽的,现在萧云桁给她梳着头,动作轻柔,舒服得让她昏昏欲睡。 萧云桁放下梳子,见小花瓣困得东倒西歪,蹲下身扶着她的肩膀,脸上是藏不住的宠溺。 他用手轻轻刮了她的鼻子一下,语气轻柔“小懒猫,该出门了。” 小花瓣朦朦胧胧的睁眼,语气似撒娇一般“嗯,好。”一边说眼睛一边打架。 萧云桁将她搂进怀里,把她头靠在自己的肩膀上“这么困的话,要不就睡会儿再去吧。” 她摇了摇头,额头贴着萧云桁的肩颈“不行,我答应书瑶要早点去了,我在马车上眯一会儿就好。” 萧云桁帮她将碎发理到耳后,温柔的笑了一下“好。” 然后抱起她走出去上了马车,嘱咐车夫驾驶得慢一些。 马车内,小花瓣依赖在他胸口打盹,而他嘛。 赏花, 怎么看都看不腻的那种。 清风跟在马车旁,车幔时不时露出一些缝隙,他看见自家王爷一脸沉溺的抱着花生姑娘,他微微摇了摇头。 王爷,没救了。 小花瓣在马车上睡了一觉后神清气爽许多,在陈府里生龙活虎的四处张望着。 “花生!” 小花瓣转头,发现李欣然在后面朝她挥手,她立马甩开萧云桁的手,高兴的跑向李欣然。 “欣然!你也来了,太好了!” 萧云桁看着被甩开的左手,无奈的摇了摇头,站在一旁耐心的等着她。 小花瓣挽着李欣然嘻嘻哈哈的走了过来,李欣然向萧云桁微微行了个礼“王爷,人我借走了,拜拜。” 说完没等萧云桁反应拉着小花瓣就走开了,小花瓣转身朝萧云桁挥了挥手。 萧云桁叹了口气,默默的跟了上去,今天不出意外也会有许多官员到场,他不乐意和他们恭维,打算跟着她以免出意外。 李欣然挽着小花瓣走在前面,她察觉萧云桁一直跟着她们,正想着要如何才能摆脱他,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几个官员,拦住了萧云桁的路,她心下一喜。 拉着小花瓣弯弯绕绕拐进了后花园,等萧云桁应付完后,二人早已没了影。 萧云桁无奈的笑了笑,罢了,今日就随她玩吧,随后他便跟着小厮到了会客厅。 陈沭不愧是户部尚书,宅子虽然不说多奢侈,这后花园倒是打理的不错,还有片人造池塘。 小花瓣感叹道“书瑶家的花园真好看,比王府打理得还要好些呢。” 李欣然坐在池塘边一块石头上“那是,据说这个后花园是陈书瑶自己打理的,可上心了,我说她也是闲的。” “李欣然,你一天不膈应我就不舒服是吗?” 陈书瑶今日穿了一身红裙,发饰也带了些红色丝带,很是喜庆,此刻她抬着一盘糕点朝她们走过来。 “陈书瑶,你这穿得不像你父亲的生辰,像去成亲。”说完捂住嘴笑了好几声。 陈书瑶一脸生气的看着她“李欣然,闭上你的嘴!”转头把手上的糕点递给小花瓣。 “花生姑娘,这是我亲自做的红豆糕,你尝尝。” 小花瓣看着手里精致的糕点,一脸崇拜的看着陈书瑶“哇——书瑶姐姐,你好厉害!”说完拿起一块放进嘴里,糕点瞬间化在嘴里。 她瞪大眼睛竖起大拇指“好吃!” “好吃就多吃些,管够!” 李欣然瞥了一眼陈书瑶“合着让我们这么早来就是为了吃你做的破糕点啊。” “当然不是,花生姑娘第一次来我家,当然要带她好好参观参观。” “得了吧,除了这个后花园,有啥好逛的?” 陈书瑶有些气急败坏,指着李欣然“李欣然,你别太过分!” 李欣然正想说些挑衅的话,旁边有侍女走过来,告诉她,她的父亲让她跟着他去打打招呼。 李欣然一脸不情愿的跟了过去,临走时朝陈书瑶做了一个鬼脸“不许欺负花生!” 陈书瑶拉起小花瓣的手“花生姑娘,走吧,我带你到处走走,参观参观。” 小花瓣一手抬着点心一手挽着陈书瑶“好啊好啊。” 天气渐渐变暖,微风不再刺骨,拂过脸庞反倒让人神清气爽,空气中夹杂着淡淡的花香,再配上入口即化的点心,好不惬意。 小花瓣开心地跟着陈书瑶漫步在府中,没想到在会客厅附近遇到了林墨宸。 小花瓣开心的朝他挥了挥手,林墨宸朝她们走过来。 “林将军,你也在啊。”小花瓣说完将点心盘子递了过去“林将军,你尝尝,书瑶姐姐做的可好吃了。” 林墨宸有些不好意思的拿起一块放进嘴里,味道确实不错“谢谢花生姑娘,谢谢陈小姐,陈小姐手艺不错。” 陈书瑶微笑着点了点头“林将军喜欢的话,我一会儿让下人打包一份给你带回去。” 林墨宸摆了摆手“不麻烦了,我一粗人,这么精致的点心给我浪费了。” 小花瓣打量了一下他,有些疑惑的开口“林将军,你不粗啊,挺细的嘛。” 小花瓣颇有语不惊人死不休的意思,陈书瑶尴尬的捂住嘴咳了几声。 林墨宸有些害羞的摸了摸头,尬笑了几声“花…花生姑娘…你说话,好生…好生有趣。” 小花瓣以为是夸她,对着他莞尔一笑。 这一笑直接又让林墨宸红了脸,呆呆的看着眼前依旧天真漂亮、笑容耀眼的小花瓣。 自从第一次的惊鸿一面后,他午夜梦回时也常想起那日的笑脸,可他好像晚了萧云桁一步,看萧云桁的样子,估计是不会放手,他也没兴趣和兄弟争抢。 他知道,情爱这种东西抢不来。 只不过,感情这种东西他也控制不住,他可以控制自己不去找她,却无法控制自己的心跳。 陈书瑶看着林墨宸的表现,心中了然,她露出温婉的笑容“没想到林将军和花生姑娘关系竟如此不错,怪不得前几日花生姑娘还和我们提起过你。” 林墨宸受宠若惊,她居然还会提起自己吗,他脸又不自觉红了一些。 小花瓣突然想起她去江城之前就已经认识了林墨宸,她怕露馅,立马点了点头“是啊是啊,毕竟在江城林将军也算是我和王爷的救命恩人了。” 陈书瑶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怪不得呢,原来还有这种渊源,怪不得花生说她也喜欢林将军呢。” 喜欢?林墨宸差点没站稳,她…她喜欢他吗?那萧云桁呢? 小花瓣确实说过这个话,她确实 不讨厌林墨宸,况且林墨宸确实帮过她,她对他的印象还是不错的。 她微笑着附和的点了点头“是啊是啊,我确实挺喜欢林将军的。” 林墨宸目瞪口呆的看着小花瓣,陈书瑶目光则是看向小花瓣身后。 小花瓣见陈书瑶对着她身后行了个礼,她转头看去,发现萧云桁正站在他们不远处,他今天穿的是一身淡青色锦袍,头发是难得的半披束发,风轻轻吹起他的发丝,颇有仙人之姿,就是脸色好像不太好看。 小花瓣兴奋的朝萧云桁跑去,熟练的踮起脚拿起一块点心喂进他的嘴里。 “王爷!你尝尝这个,可好吃了。” 萧云桁虽然不太高兴,却也还是配合的弯着腰咬了一口,又伸手替她轻轻擦去脸上的残渣,只是神色冷漠了许多。 “跑去哪里玩去了?” 小花瓣回头指了指不远处的陈书瑶“和书瑶姐姐一起逛了逛,遇到了林将军,没想到又遇到了王爷。” 萧云桁脸色有些发白,什么也没说,只是帮她理了理因为奔跑变得有些凌乱的头发。 小花瓣看着萧云桁,以为他是身体不舒服,有些担心的看着他“王爷,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萧云桁摇了摇头,他不是身体不舒服,他是心里有些不舒服。 陈书瑶缓慢的靠近,她朝着萧云桁先行了个礼,随后熟络的拉起小花瓣的手,故作镇定的开口“感谢殿下今天能屈尊来参加父亲的生辰宴,实在荣幸至极。” 萧云桁有些冷淡的开口“陈小姐不必客气。” 林墨宸也走了过来,他刚刚知道了如此炸裂的信息,现在有些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萧云桁。 毕竟花生姑娘是萧云桁喜欢的女子,现在却说喜欢他,他未免有些心虚,总觉得对不起他。 林墨宸磨磨蹭蹭的行了礼,他往常见萧云桁从来不行礼的,除了做错事或者膈应他的时候。 萧云桁面色铁青的看着林墨宸,默默握紧了拳头。 小花瓣察觉到萧云桁脸色越来越差甚至手还有些发抖,她拉着萧云桁的手臂“王爷,你脸色好差,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要不我们先回去吧?” 说完她转头一脸抱歉的看向陈书瑶“书瑶,抱歉,王爷可能身体不舒服,我们就先走了,实在对不起。” 陈书瑶安抚的拍了拍她的肩“没事的,殿下身体重要,殿下能赏脸来已经是天大的荣幸了,况且还送了昂贵的贺礼,父亲那边我会解释的。” 小花瓣向她道了谢,拉着萧云桁往外走,萧云桁始终铁青着脸死死的盯着林墨宸,林墨宸呢,则是疯狂躲避他的眼神。 清风在府外候着,看着王爷从满面春风变成脸色铁青,看上去是心情差到了极致。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敢问,只是一味的吩咐车夫走快些。 萧云桁一上车就闭上眼睛,一言不发,完全没有了中午那会儿的状态,仿佛回到了一开始相遇的时候。 小花瓣有些担心,她不知道萧云桁是怎么了,明明刚进府时还好好的,怎么一下子就这样了?难道旧病复发了? 她小心翼翼的将手覆在他的额头上,倒是没有发热,但是也冷的吓人。 “王爷?你还好吗?”她有些担心地开口。 鼻间依旧是熟悉的桃花体香,可他现在却觉得无比陌生。 他抓住覆盖在他额头的玉手,语气是掩盖不住的伤心和失落“花生,你……真的喜欢我吗?” 小花瓣不知道为什么萧云桁为何突然如此问,看起来好伤心,她的胸口不知道为什么也有些闷闷的。 “我自然是喜欢王爷的。” “花生,对你来说什么是喜欢?” 小花瓣记得前几日李欣然也问过她, 什么是喜欢? 她有些不确定的开口“不讨厌,就是喜欢,不是吗?” 萧云桁突然冷笑了一声,是啊,她喜欢他也喜欢林墨宸,说不定还喜欢清风,只要她不讨厌的都是她喜欢的。 她确实喜欢他。 可她不仅仅只喜欢他。 22. 心碎 萧云桁一回来就让人送了好几坛酒,然后将自己锁在书房,不让任何人靠近。 从天亮一直到天黑。 小花瓣不知所措的站在门口。 清风焦急的在门口走来走去,他都怕王爷把自己喝死。 “花生姑娘,你和王爷到底发生了什么,王爷从来没这样过,他从来不是借酒消愁的人,你们到底发生了什么?” 小花瓣也不知道为什么,她说完那句“不讨厌就是喜欢”之后,马车刚好到了王府,萧云桁面色铁青的冲进王府,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难道是她说错了什么? 突然,屋内传来东西破碎的声音,小花瓣和清风疯狂敲门。 清风本想破门而入,又怕王爷躺在门口贸然破门怕伤到王爷,最后让人拿着工具将窗户拆开,再从窗户爬进去开门。 小花瓣也急急忙忙地从窗户爬进房间,发现萧云桁正瘫坐在她平常修炼的窗台边,呆呆的看着窗外,旁边是打碎的酒坛子。 那窗台外是花园里的池塘,她平日都只开半扇窗,现在却是完全打开,一个不留意就会掉进池塘里。 她立马跑过去扶住萧云桁,萧云桁一身酒气,眼角还噙着泪,他太醉了,七倒八歪的,小花瓣没办法,只能将他从窗台上扯下。 萧云桁摔下窗台,清风和小花瓣立马将他扶起来,可他一把推开清风,紧紧的抱住小花瓣,小花瓣无力抵抗,任由他抱着。 “花生,别推开我。” 小花瓣拍了拍他的背“王爷,我不推。” 清风看着萧云桁的样子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花生姑娘我带人先退下了,有需要唤我即可。” 小花瓣点了点头,清风带着一帮下人退了出去。 她一边安抚着萧云桁一边问“王爷,你怎么了?” 萧云桁没有说话,只是抱紧了小花瓣,滚烫的泪落在她颈间。 她觉得胸口有些隐隐作痛,明明哭的是萧云桁,为什么她会有这样的感觉? 萧云桁贴在他耳边用卑微的语气乞求她“花生,不要喜欢别人好不好。” 他捧起她的脸,脸色发红雾眼朦胧的看着她“只喜欢我一个,好不好?” 小花瓣无法形容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只知道她舍不得王爷哭,他的泪像火一般滚烫,在她的心上反复灼烧。 这到底是什么感觉? 这天晚上,萧云桁醒了睡睡了醒,他褪去往常的高冷,反倒多了几分孩子气,小花瓣一直守在他身边哄他,他紧紧的攥着她的手,生怕她走掉。 清风虽然帮不上什么忙,也还是一直守在一旁,他心疼王爷。 王爷还是皇子的时候,他就跟在了王爷身边,那时候,王爷的母亲辛柔也还是安妃。 在宫里的时候,安妃总是提心吊胆,生怕自己的桁儿活不到离宫的那一天。 因为皇后,也就是现在的太后,眼里容不得沙子。 先皇只有两个皇子,先皇后宫妃子本就不多,之前也不是没有别的妃子怀孕,只是那些孩子都胎死腹中。 萧云桁,是安妃拼死护住的,而她也是先皇真正心爱之人。 安妃辛柔,是一位极其优秀温柔的女子,谁人见了她都会臣服于她的温柔。 可这样的女子,在皇宫之中,注定危险一生,若不是天子偏爱,说不定连尸体都不一定完好。 她不争宠,不害人,只想平平淡淡的度过此生,可是,萧云桁的到来,改变了一切。 女子,为母则刚。 她知道,若是她不坚强,她和孩子一个都保不住。 天子偏爱又如何?这世间,谁人都靠不住,特别是天子。 她不希望自己的桁儿被困朝堂,一辈子争权夺利,她希望他能够平平淡淡,开开心心的度过这一生。 萧云桁出生的那一天,刚刚生产完的安妃抱着萧云桁跪着求先皇,不管将来如何,太子都不能是他,若是不答应她便抱着萧云桁立刻投湖。 最后,她拿到圣旨去求皇后娘娘,求她饶过自己的孩子,她不让萧云桁看治国理政的书籍,只允许他看些闲书,不让他过度学习,而是鼓励他玩乐。 而萧云桁也过分听话,懂事,母亲不让他做的他坚决不做,母亲让他干什么他就乖乖干什么。 即便如此,萧云桁还是一次又一次的陷入危险。 萧云桁五岁那年,皇上派来清风贴身保护他。 那一年清风也才十岁,但是从清风会走路开始,他就受到严格训练,虽然他才十岁,可武功保护年仅五岁的萧云桁也绰绰有余。 萧云桁母亲走后,就只剩他这么一个亲近之人。 他比谁都了解王爷。 也比谁都心疼王爷。 谁都说,王爷虽然不是太子,却得到了许多的爱,先皇把太子之位给了别人,却把父爱留给了他。 确实也没错,可这份爱却没有陪伴他太久。 这世间最痛苦的事之一就是, 曾经拥有,最终失去。 萧云桁七岁丧父,十五岁丧母。 萧云桁母亲在皇宫中时便伤了身体,后面搬出宫身体更是一年比一年差,但她还是一直坚持到萧云桁冠礼才离开。 皇室宗亲十五岁便可及冠,若萧云桁是普通百姓,今年也不过才是及冠的年纪。 可自从搬出皇宫之后,萧云桁不得不逼着自己更成熟更懂事。 母亲身体一日比一日差,萧云桁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清风永远无法忘记,十五岁的萧云桁在母亲离世之后,抱着母亲的遗物不吃不喝,一日又一日的坐在太妃生前的房间,如同行尸走肉般,毫无生气。 之后的几年里,萧云桁愈发沉默寡言,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王爷开心过,他片刻也不敢离开王爷,因为他生怕王爷会想不开,说不定某一天就随太妃去了。 突然出现的桃花生,人如其名,像是王爷这棵枯树上好不容易开出的花,给他的生活注入生机。 虽然这个女子来历不明,可清风看着王爷脸上越来越多的笑容,他觉得,只要王爷能开心,这女子是什么身份又有何关系? 他不知道王爷和她发生了什么,除了太妃离世的那段时日,他还从未见王爷如此失控过。 萧云桁沉沉睡去后,清风第一次主动找到小花瓣。 他知道王爷已经情根深种,或许眼前的女子会是日后王府的女主人。 “花生姑娘,王爷他…不太会表达自己的心意,可我看得出来,王爷很喜欢花生姑娘,王爷不是那种轻易交付自己感情的人,王爷喜欢姑娘,说明姑娘值得。” “我不知道王爷和姑娘发生了什么,我也无权过问,只是清风求姑娘,求姑娘不要负了王爷!” 清风说完对着小花瓣抱拳半跪,小花瓣立马将他扶起来。 小花瓣第一次见清风这个样子,有些不知所措。“清风大人,你先起来,我……我也不知道王爷为什么会这样,对不起…我……” “姑娘无需道歉,说这些只是清风的私心,还望姑娘能够饶恕清风的无礼。” 她摇了摇手“不是的,清风大人,可能真的是我的错,等王爷醒来我会好好和王爷道歉的。” 她其实一头雾水,明明高高兴兴的去赴宴,和陈书瑶逛了一圈后,王爷脸色就变得很差,她虽然不知道从哪个环节出的差错,但好像和她有关系,等明日萧云桁清醒了,她自会问清楚。 “花生姑娘,别误会,我只是担心王爷,没有责怪姑娘的意思,我只是看王爷这么喜欢姑娘,想替王爷说些什么,抱歉,是我冒犯了。” 清风说王爷很喜欢她?她也喜欢王爷啊,可是清风大人说的这么沉重,难道喜欢和喜欢不一样吗? 不过仔细想想,萧云桁眼里确实时常出现她看不懂的眼神,她读不懂,也不知道为什么。 清风看小花瓣的面容有些疲倦“姑娘,夜太深了,你先去休息吧。” 小花瓣揉了揉眼睛,点了点头“那清风大人,你也早点休息。” 小花瓣走进房间,熟练的躺在萧云桁身边沉沉入睡了。 清风看着床上相拥的二人,露出一个欣慰的笑容,应该是他想多了,花生姑娘应该也是很喜欢王爷的。 他默默退出房间,帮他们关好了门。 夜色正浓,酒意渐褪,爱意滋生。 萧云桁昏昏沉沉醒来的时候,小花瓣正呼吸均匀的蜷缩在他身边,被子全在他一人身上。 他将被子理给她盖好,观察着她的睡颜,内心还是无法掩盖的失落。 人总是贪心,明明他已经正大光明的拥抱她、亲吻她、甚至与她夜夜同床共枕,可是他却总是想要得更多。 他明明知道她不懂情爱,却总是希望她能爱他。 她说她喜欢他,虽然可能是根本无关爱情的喜欢,可他还是义无反顾的将自己一颗心交代了出去。 他以为,只要他一直在她身边,她总有一天会明白的。 可是今日,他听到她说她也喜欢林墨宸时,他还是崩溃了,即便她对林墨宸也并非男女之情。 可他还是崩溃了,他甚至当场想把林墨宸直接丢回边塞,他还想将她藏起来,最好谁也别靠近她,女生也不行。 但他不能这么做,她不是他的私有物,她有自己选择的权利,她有权选择自己喜欢吃的食物、喜欢穿的衣服、甚至是喜欢的人。 他今天才幡然醒悟,他根本没有资格要求她只喜欢他。 只是他,已经无法自拔的爱上了她,所以他也渴望,她能爱他。 她不是他的私有物,可他已经甘愿成为她的裙下臣。 他爱的花生,是善良可爱心思单纯的。 他爱的花生,是天真活泼没有烦恼的。 他爱的花生,是自由自在,不被这世间规则所束缚的。 他爱她的优点更爱她所有的缺点。 只要她一笑,他就什么气都消了。 只要她叫他王爷,他便是天上的星星也要为她摘下来。 只要她说她喜欢他,他就是连命都可以给她。 就像现在,明明他都快要碎掉了,可是一看见她。 他还是,觉得自己心都要化了。 23. 哪种喜欢? 几个时辰前。 李欣然和自己的父亲各种应付结束后,发现小花瓣早已离开了陈府,听人说是安王突然身体不适,先回王府了。 身体不适?她看他明明身体舒服得很,肯定的出了什么事。 她气势汹汹的找到陈书瑶,陈书瑶正在接待宾客,她将她拉到一个僻静之处。 “陈书瑶,你是不是欺负花生了?” 陈书瑶面色平静的开口“我没有,不行明天你去问花生姑娘,你问她我有没有欺负她。” “陈书瑶,我警告你,你别以为花生单纯好欺负,我知道你藏了什么心思,我告诉你,若是花生因为你受到什么伤害,我不会放过你的!” “李欣然,你有没有搞错?你这样不分青红皂白的责怪我,证据呢?” 李欣然气不打一处来“陈书瑶,我劝你别太执着,最后伤人伤己!”说完她转身就离开。 陈书瑶也是气急了,可又找不到人发作,看到旁边一棵树,猛的一脚便踢了上去。 好痛! 她还没来得及喊出声,一道黑影从树上“咚”的一声砸了下来。 她被吓呆在原地。 那黑影揉了揉腰坐起身,她这才看清楚对方是个身着黑红锦袍的男子,正满脸痛苦的揉着腰。 “喂,我说这位小姐,你这力气也太大了些,疼死我了。” 陈书瑶努力让自己镇定“这位公子,请问,你在树上干什么?” “睡觉啊,很难猜吗?” 睡觉!哪个好人家在树上睡觉! “那,这位在树上睡觉的公子,请问你是何人呢?” 那男子站了起来,拍了拍自己屁股上的灰,撩了撩额前的几缕发须,挑了挑眉笑得有些轻狂的说“在下,吏部侍郎,陆妄之。” 陈书瑶有些嫌弃的看着他“哦~原来是陆侍郎,久仰久仰。” “今日家父生辰宴,恕我不能奉陪,再见!” 陈书瑶转身走了几步,又转过头带着些怒气对他说“陆侍郎,来别人家做客,还是不要在树上睡觉的好。” 说完头也没回的走了。 风吹起她鲜红的衣裙,头饰上的丝带在空中飞舞,陆妄之觉得她有点眼熟。 像谁呢? 哦对,像一颗行走的辣椒。 穿的像,脾气也像。 他的勾起嘴角目送那个鲜红的背影, 有趣。 次日, 小花瓣从睡梦中醒来,发现萧云桁已经没了身影。 她立马起床去寻找他,她想找他问清楚,为什么他昨日会突然如此。 可是她找遍整个王府都没找到,她垂头丧气的走到书房,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花生。” 她转头,看见萧云桁沐浴在阳光中,手里还拿着两串糖葫芦,他一脸微笑的朝她走来,手中的糖葫芦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她一时分不清是糖葫芦更闪还是他的眼睛更亮。 “王爷…你……” 萧云桁走到她面前将糖葫芦放在她手中,温柔的摸了摸她的头“对不起花生,昨日我是不是吓到你了?” 她看着糖葫芦,竟然有些想哭。 她忍住泪水摇了摇头“对不起王爷,是不是花生做错什么了?” 萧云桁收起笑容“没有,是我,是我自己的问题,与你无关。” 听到她对别人说喜欢,他确实有些难以承受,可他现在已经做不到冷落她,做不到对她爱搭不理。 明明他早上起床时还想的是要做回之前那个冷酷的王爷,可他走在街上看到卖糖葫芦的,就想起她吃糖葫芦的可爱模样,心不自觉的就软了下来,还不自觉的买了两串。 一路上,他想的都是她看到糖葫芦开心的反应,将变冷漠的念头完全抛之脑后,更别说此刻她用她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他。 他多想抱紧她,然后再也不分开。 但是他还是忍住了,毕竟她对他不是男女之情,他怕若是日后她懂得多了,会讨厌他,会嫌弃他是一个轻浮的男子。 一想到日后不能再自欺欺人,他就又失落了起来。 小花瓣想起昨日他喝醉时说的话,想开口说些什么却被他打断了。 “好了,糖葫芦要化了,快吃吧,吃完不是还要修炼吗,我也要看书了。” 萧云桁按捺住内心的失落,坐在书桌前,拿起书假装看了起来。 小花瓣看着手中的糖葫芦,悄悄地抹了抹眼泪,王爷虽然没说,可她感受得到,王爷不开心。 王爷不开心,她也开心不起来。 可是王爷为什么不开心?因为她喜欢太多人了吗? 她坐到窗台边看着萧云桁发起呆。 她要做些什么才能让王爷开心起来呢? 她望着窗外发呆,思考着些什么。 阵阵微风吹进房间,轻轻的拂过脸庞,带来阵阵花香。 “花生?花生?” 李欣然用手在她眼前晃了几下。 一连好几天,小花瓣都没精打采的,一坐下就发呆,点心也不吃了,八卦也不听了,也不爱笑了。 “花生,你这几日怎么了?” 小花瓣有气无力的看了看李欣然“欣然,如何才能让一个人重新开心?如何只喜欢一个人?” “怎么了?发生什么了吗?” 她点了点头,这几日她日日回想,到底从哪个环节开始出的差错。 最后她只能想到她和陈书瑶还有林将军的对话,因为从那里之后,她才又遇到的王爷,王爷应该是在后面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可,哪一句出的问题?她至今还是有些不太明白。 而且这几日,王爷又恢复了之前冷漠的感觉,话变少了,不爱笑了,也不像之前一样抱着她疗伤了。 他这几日好像有意的在疏远她。 她无论如何都想不通。 李欣然看着她若有所思“花生,那日在陈书瑶家府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小花瓣将那日的情况给她复述了一遍。 一会儿之后。 “什么?!陈书瑶引导你当着萧云桁的面说喜欢林墨宸!” 她用力拍了下桌子“怪不得她这几日不敢和我们出来,合着是做贼心虚了。” 小花瓣一头雾水的看着她“欣然,怎么了吗?” 李欣然叹了口气“花生,没有哪个男子听到自己的心上人喜欢别人会开心,虽然你的喜欢很单纯,可总是会让人误会的。” 小花瓣突然想起那日清风说的萧云桁对她的“喜欢”,似乎和她的喜欢不太一样。 “欣然,喜欢人这么复杂 吗?难道每个人的喜欢都不一样吗?” 李欣然摇了摇头“花生,你对喜欢的定义没错,可是人的情感是很复杂的,对爱人的喜欢,对朋友的喜欢,对家人的喜欢,都是喜欢没错,可是这些喜欢又都不一样。” 不一样? “为什么不一样?” 李欣然思考了一下,耐心的给她解答“性质不一样,举个例子,你喜欢吃桂花糕,因为你喜欢桂花糕,所以你要把桂花糕吃进肚子里。”说完她拿起桂花糕让小花瓣咬了一口。 “可你也喜欢我,但是你却不能像吃桂花糕一样把我吃掉,你对食物的喜欢就是吃光它,而对人却不行,所以同样是喜欢,喜欢食物和喜欢人,完全是不同的概念。” 小花瓣恍然大悟“欣然,我听懂了,那对每个人的喜欢也是不同的对吗?” 李欣然点了点头“没错,你喜欢父母,所以要孝顺他们,你喜欢朋友,所以和朋友一起吃东西、聊天、逛街,就像我们现在一样。” “朋友可男可女,可若是你喜欢一个男子,并且对这个男子又不像对朋友那般,那你对他的喜欢也可能是我们口中说的男女之情,男女之情……就更是复杂了。” 小花瓣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原来是这样,那男女之情到底是什么样的呢?” 李欣然手托着下巴,这男女之情她也说不清楚,一时不知道怎么解释。 “这男女之情嘛,比较复杂,用言语很难解释清楚,得看自己的感受。” 小花瓣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谢谢你欣然,我现在懂了好多。” 李欣然欣慰的看着她“花生,当你对一个男子有男女之情的时候,你的心会告诉你的,面对你喜欢的男子,那种感觉会是独一无二的,是对别人没有的,只是很多时候都没发现罢了。” 所以,王爷对她的喜欢是男女之情吗? “欣然,若是喜欢一个男子,要做些什么呢?” 李欣然思考了一下“嗯……你真的想知道?” 小花瓣认真的点了点头。 李欣然有些纠结,她总有种带坏小孩的感觉。 小花瓣回王府后,一直在思考。 那日在江城,她对萧云桁说的喜欢,和前几日她对林墨宸说的喜欢其实是一样的,都并非男女之情。 两次的喜欢,都是误会。 第一次,让萧云桁误会她对他是男女之情。 第二次,让萧云桁误会她对林墨宸是男女之情。 怪不得王爷会这么生气,在他看来,她肯定是一个大骗子,可他明明都知道自己被骗,还愿意给她买糖葫芦。 难道真的像清风说的那样?王爷很喜欢她,而且是男女之情的那种喜欢? 人类真是很复杂的生物,虽然花瓣花期短,但只做一片花瓣就轻松很多。 不过,虽然做人很累,很复杂,可若是不化人,她也没办法吃到那些好吃的点心,看不见这花园之外的美景,更无法认识这许许多多有趣的朋友。 她原以为,做人和做花一样简单,现在发现,做人还是难上许多。 她今天才知道,原来对人来说,喜欢要分那么多种,她一直以为,不讨厌的就是她喜欢的,她的喜欢都是一样的。 现在,她也不确定了。 那她对王爷,到底是哪种喜欢? 24. 海棠花开 陈书瑶生病了。 据说那日宴会,陈书瑶感染了风寒,这几日都卧病在床。 小花瓣听闻之后立马叫上李欣然去看望她。 她们有些担心的来到陈府,发现陈书瑶好端端的坐在后花园的池塘边,看起来不像生病的样子。 李欣然气冲冲的走到陈书瑶面前“陈书瑶,你是不是觉得耍我们很好玩?” 陈书瑶低着头不敢看她“我没有!” 李欣然本想继续质问她,被小花瓣拦下了“书瑶姐姐,我们以为你病的很严重,很担心你。” 陈书瑶有些心虚的抬头“抱歉,花生姑娘,其实,我没有生病,我只是……” “只是什么?只是想耍我们是吗?”李欣然越想越气。 “李欣然,你……让我和花生单独说几句。” “不行!绝对不行!谁知道你会不会又耍什么花招!”她一想到前几日她才不在一小会儿就发生了这么一件事,她现在对陈书瑶的信任已经崩塌。 “我没有!”陈书瑶情绪有些激动的反驳道。 小花瓣走到两人中间,对着李欣然微笑的开口“欣然,没事的,我想书瑶姐姐应该是有什么话想对我说,你去那边休息休息等等我,好不好?” 李欣然犹豫了许久,最后叹了口气“好吧,那我就在那边走廊坐着等你。” 小花瓣点了点头“嗯!” 李欣然妥协了,一步三回头的走到了走廊。 陈书瑶见李欣然走后才缓缓起身,她走到池塘边上,眼里全是情绪,没头没尾的自顾自说了一堆话,小花瓣没有疑问,只是乖乖的听着。 “三年前,除夕夜晚,我在宫中迷路时遇到了一个男子,他温柔,英俊,如同画中走出来的人物,只那一面,我便深深的喜欢上了他。” “那夜,风很大,很冷,我在宫中的一处池塘边上很害怕,在我最害怕的时候,我遇到了他,他一出现,整个世界仿佛都亮了,风也变温柔了,身体也不冷了。” “我曾经一直想要寻找一个灵魂伴侣,可找了很久我都没找到,直到那日遇见他,我便以为我找到了,但时机却不对,我这些年一直在想,为什么偏偏在我最不完美的时候遇到了最完美的人?” “那个夜晚的偶遇成为高悬在我心上的月光,这三年来,我日日都在回想那个夜晚,我甚至把后花园打理成记忆中的模样,带着对他的喜欢,一日又一日,精心浇灌这些植物,只希望有朝一日他来到这里就能想起那夜,想起那个被吓得瑟瑟发抖,礼数尽失的侍女。” 这听起来应该是一个美好的故事,可小花瓣看着陈书瑶,眼里满是悲伤。 “书瑶姐姐,那,他知道吗?知道你这么喜欢他吗?” 陈书瑶自嘲的笑了一下“知道又如何,不知道又如何,反正,我都没机会了。” “为什么?书瑶姐姐这么漂亮,为什么没机会?” 陈书瑶眼神黯淡,转身朝她一步一步走来,嘴角带着笑,可看上去却并不开心“因为,那个男子,就是安王,萧云桁。” 小花瓣震惊的立在原地,若是此前她定不觉得惊讶,可现在她已经知道“喜欢”二字的含义,实在是做不到坦然面对。 原来,书瑶姐姐喜欢的人是王爷?男女之情的那种喜欢? 小花瓣愣在原地,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也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只是当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的嘴一直张着没合上。 “花生,对不起,我骗了你,其实我根本不想和你做朋友,我只是想通过接近你知道王爷的消息,那日你来赴宴我也骗了你,我是故意让王爷听到你对林墨宸说喜欢的,我以为,只要王爷知道你对他并非男女之情,他或许就会放弃你了。” “我计谋得逞了,我以为我会开心,可是我错了,我大错特错,我没有一天不自责,不愧疚,我好像变成了那种恶毒的女子,对不起花生,对不起。” “我不该骗你的,我不该明明知道安王喜欢你却还想着拆散你们的,我不该这样的,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陈书瑶越说情绪越失控,最后捂住脸哭了起来,一直压抑的情绪突然得到释放,她收都收不住。 面对这样的情况,小花瓣有些束手无策,她缓了一下,走过去抱住陈书瑶,一边亲拍着她的背一边开口“对不起,书瑶姐姐。” 陈书瑶震惊,她想过所有结果,唯独没想到她会说对不起,她呆滞的看着小花瓣,眼泪止不住的流。 小花瓣用袖子帮她擦去眼泪“书瑶姐姐,对不起,我不知道你这么喜欢王爷,你这么喜欢王爷,我平日里却还一直提前我和王爷的日常,你听到一定很难过吧。” “欣然说,没有哪个男子听到自己的心上人对别人说喜欢会开心,那书瑶姐姐日日听我说王爷,岂不是日日伤心?” 陈书瑶不语只是一味的流泪。 “书瑶姐姐,花生虽然不太懂感情,但是花生感受得到,书瑶姐姐对我很好很好,这些好都不是假的,我都感受得到,书瑶姐姐和欣然在我眼里,都是顶顶顶好的人!我喜欢你们,非常非常喜欢的那种。” 陈书瑶内心大为震撼。 小花瓣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书瑶姐姐,你看,你花园里的花都开了,好美啊。” 陈书瑶转头看了看花园里争相绽放的花,确实很美,她种下它们,却从未像现在这般认真的欣赏过。 她这几年一直沉浸在自己的幻想里,却忽略了身边的美景,忽略了其他爱她的人。 她曾经偏执的寻找一颗真心,可那太难了,她已经几乎放弃,但是现在,她想她找到了,眼前单纯明媚的小花瓣,是她见过最干净,最无畏,最可爱之人,她拥有最纯洁的心灵。 她追求的一颗无杂质的真心,此刻就站在她面前。 她差一点,就将这颗真心推开了。 她释怀的笑了,紧紧的抱住小花瓣“花生,对不起,那,你还愿意和我做朋友吗?” 小花瓣笑眼盈盈,用劲的点了点头“当然!我还想吃书瑶姐姐做的红豆糕呢!” 陈书瑶破涕为笑“好!只要你喜欢,我日日做给你吃!” “日日吃同样的花生会腻,陈书瑶,你应该是要想方设法的换着花样做。”李欣然缓缓走过来,难得的和她笑脸相对。 “好啊,花生喜欢什么,我就做什么。” 小花瓣害羞的笑了笑“那书瑶姐姐会很累的,书瑶姐姐做什么我就吃什么!” 就这样,三个少女终于敞开心扉,成为了真正的朋友。 “书瑶姐姐,你喜欢王爷,怎么不和王爷说呢?”敞开心扉后,她们三个并肩坐在池塘边上晒着太阳,赏着风景。 陈书瑶低着头叹了口气“因为,我根本没有机会见到他。” 小花瓣点了点头“王爷确实不爱出门,要么一出就是远门。” “萧云桁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从前他高高在上,对谁都是冷淡淡的,没想到突然跟变了一个人似的,那天我见他,感觉他气质都柔和了。”李欣然边说边丢石子在池塘里。 “花生,你是如何征服他的?”李欣然好奇地问道。 小花瓣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陈书瑶,陈书瑶笑了一下“花生,你尽管说吧,我也要学着放下了。” 小花瓣回想了一下“嗯……其实王爷一开始可讨厌我了,天天嫌我烦来着,可自我救了王爷之后,王爷就慢慢对我好了一些。” “我也不懂什么情爱,我以为大家都是这样相处的。” 李欣然这个时候其实察觉到有些不对的地方,可她没在意,以为只是自己多想了。 小花瓣继续说道“所有人都说王爷对我是男女之情的喜欢,可这对我来说真的有些复杂,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陈书瑶看着小花瓣“花生,或许安王喜欢的就是纯真的你,情爱之事本就复杂,你不用强迫自己一定要去搞明白,你按自己的想法去做就好了,说不定某一天,你就自然而然懂了。” 李欣然点了点头“这次我同意陈书瑶的话,你不用纠结自己对萧云桁是什么喜欢,你跟随自己的心意就好了,萧云桁不是傻子,他会懂的。” 小花瓣开心的点了点头“谢谢你们,我突然想通了,你们说得对,我应该按自己的想法去做的。”她之前好像就是这么想的,反正她也当不了太久的人,不如随心所欲一些,也不枉活这一趟。 李欣然大声说道“好了!以后我们不谈爱情!只说姐妹!什么喜不喜欢,爱不爱的,统统都滚一边去!——” 陈书瑶也站起来大声附和她“我同意——” 小花瓣也跟着喊“我也同意——” 说完三人躺在草地上哈哈大 笑起来。 小花瓣看着旁边开心的二人,四周是争相绽放的花儿,抬头是一望无际的蓝天白云,美人,美景,美妙的心情。 最美人间三月天,大街小巷,亭台楼阁,家家户户,凡是种了花的地方,都是繁花似锦。 片片花瓣落了一地,阵阵花香沁人心脾,花下有少男少女互诉衷肠,暗定终身;有文人墨客,吟诗作对;也有独身行人,形单影只,略显孤独。 萧云桁看着街上成双成对的男男女女,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他内心难免孤寂。 这几日,他刻意的让自己冷漠,但其实,他一秒钟都装不下去,只要看见她,他就忍不住想靠近,可他内心又矛盾,他不知道该用什么心态面对她。 对一个不懂爱之人说爱,无异于对牛弹琴。 他不想知道她的心意,宁愿自己永远都蒙在鼓里,这样或许他还可以自欺欺人。 可现在…… “王爷!” 萧云桁听到熟悉的声音,四处看了看并没有看见熟悉的身影,他自嘲的笑了笑,他明明知道她今日去了陈府,他在期待些什么?难道他已经开始出现幻觉? “王爷!” 小花瓣回王府的路上被李欣然拉着在街上逛逛,没走多久就看到了萧云桁,她本想喊住他,可喊了好几遍他都没理她,她匆匆和李欣然道了别。 李欣然正在首饰铺前挑选着发簪,只听到她匆匆说了句再见就跑了,她正想拦住她,一抬头看见了不远处的萧云桁,她摇了摇头。 刚刚还说姐妹情,现在立马就重色轻友的跑走了。 这两人,一个太爱,一个太不懂爱,话本子都写不出这么狗血。 算了算了,随她去吧。 萧云桁有些心不在焉的游逛着,突然感觉有人在后面喊自己,声音越来越真切,他猛的转头。 看见朝他狂奔而来的小花瓣,她面带笑容,脸色微微发红,头发和衣裙因为奔跑被吹得向后飞舞。 小花瓣跑得气喘吁吁,一手扯着他,一手捂着肚子弯着腰喘气。 “王爷,我叫你,你怎么都不理我。”她一边说一边喘气。 萧云桁刚刚还无比纠结的内心,看见她朝他奔来的那一刻幡然明了。 她喜欢他又如何,不喜欢他又如何,只要她在他身边一天,他都要,好好的对她,好好的爱护她。 世人皆说,爱人如养花,他何其有幸,爱人便是花。 他一把将她拉近怀里,紧紧的抱住她。 “对不起,花生,是我不好。” 萧云桁好几天都没抱过她了,她突然还有些依恋这个怀抱,她正要好好享受这个拥抱,突然间,有什么滚烫的液体落在了她的耳后,一路蔓延到她的脖子…… 她轻轻的推开他,发现萧云桁眼眶湿润,眼底微微发红。 她有些心疼的为他擦去眼角的泪,语调轻柔的问道“王爷,怎么又哭了?” 萧云桁握住她的手“对不起,花生。” 她微微扬起嘴角,眼波流动“王爷,不要说对不起,是花生不好,让王爷伤心了。” 萧云桁摇了摇头,重新将她抱进怀里“花生,我喜欢你。” 小花瓣抬手回抱住他。 街上行人来来往往,熙熙攘攘。 二人在人来人往中相拥了好久好久。 小花瓣缠着萧云桁给她买这样买那样,萧云桁统统满足她,没一会儿他手上就拿满了各种各样的东西。 上京城的街道旁种满了海棠花,夕阳西下,晚霞和花融成一幅美景。 小花瓣突然觉得这一幕好生熟悉,好像那日在江城,也如今天一般,只不过,今日多了晚霞,橘红的霞光在萧云桁的周身形成金黄的光晕,配着晚风和海棠花瓣,比那日更美。 小花瓣伸手接住一朵海棠花,通体粉透,她踮起脚轻轻的将花别在萧云桁的耳旁,萧云桁微笑着配合的微微低头。 小花瓣此刻满心满眼全是他“王爷,好美。” ”王爷,花生也喜欢你,男女之情的喜欢,很喜欢很喜欢。” 她扯住萧云桁的衣领,踮起脚,在他的唇角留下浅浅一吻。 晚风吹拂,彩霞满天。 有人在花雨中,夕阳下,爱意渐浓。 有花在春风中,爱意里,缓缓盛开。 25. 如何养好一片花? 如何养好一片花? 近日,萧云桁日夜拜读各种养花书籍。 包括但不限于:《百花大全》、《花农日常》、《花儿为什么那么红》、《花花世界迷人眼》、《花儿为何会那样》… 萧云桁日日看这些书,都快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王爷,夜好深了,好困啊,能不能睡觉?”小花瓣坐在他的腿上,靠在他的怀里,弱弱抗议。 他低头在她额头上印上一吻“马上就好了。” 小花瓣嘟囔了几声,慢慢睡着了。 他宠溺的看着怀里的人,内心一片柔软,他抱起她回了卧房,将她安置好,独自去沐浴后才又上床睡觉。 虽然他当初用了些手段才哄骗她与他同睡一床,可没过多久,他发现了问题。 作为正常男子,他不沉溺美色,甚至远离,可,爱人在怀,还如此可爱,他难免产生欲望。 当然,他可以控制,虽然她不是人,但他也不能随意对她,在他有名分之前,他绝不能那样对待她,所以,他做了个决定,他决定进宫找皇兄赐婚。 首先她得有个身份,既然对外声称她是江城来的,他很早之前便让清风留意江城周边乡野最近离世的孤寡老人,最好是住深山老林,鲜少人知的那种,然后伪造小花瓣是孤女,暗中打点好各种文书履历。 这第一步也就算完成了。 这第二步嘛,便是求皇兄赐婚,这一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毕竟皇兄一直有意赐婚他和陈书瑶。 他要说服皇兄,同时还要取得她的同意。 先不说皇兄态度如何,光是小花瓣那儿,他就没把握能搞定。 毕竟,她都不知道成亲是什么,若是骗她,那不就成了骗婚吗? 若是解释,又该如何解释呢? 头疼,实在令他头疼。 所以,他准备从书中找找答案。 如何养好一片花瓣? 书中倒是有些说法,比如合适的湿度、温度、光照… 什么样的花是什么样的习性? 桃花有哪些品种? 如何发挥花瓣的最大用处? 花瓣如何保存时间最长? 这些问题书中介绍还是很细致的。 但是,问题来了。 这些都不是他寻找的答案。 准确来说,他想知道的是:如何让一片花瓣爱上人? 别说如何让花瓣爱上人了,光是讨论如何让普通女子爱上一个男子,就大有学问。 所以最近他转换了一下赛道,正经书不行,不正经的,或许还能有些门路? 俗称,邪修。 近几日,他又了几本,包括但不限于《如何让她死心塌地?》《献身指南》《不止是取悦》《沦陷攻略》《先成亲后成爱》《美男保养手册》等等等 这些书嘛,看名字就知道不是什么正经书籍,内容嘛……有的可以说是不堪入目,不堪入目。 他很庆幸她不认字,否则他会先买口棺材把自己放进去。 不过,还真让萧云桁总结出一套方法来,争对小花瓣量身定制的一套方法论。 第一步,骗她。 骗取她的同情。 参考书籍《娘子疼我》…… 他日日冷水沐浴,沐浴完后再去后花园吹上一个时辰的晚风。 想出这一招嘛,纯粹是因为这几日她白日修炼,下午出门找李欣然和陈书瑶,到天黑才回来,回来之后没和他说几句就昏昏欲睡。 他已经被如此冷落了三天!三天! 于是在读到《娘子疼我》中男主人公为了吸引自家娘子的注意,采用了各种自残手段,虽然差点半身不遂,但最后他娘子为了他不再作妖,便日日把他带在身边,时时刻刻关注着他。 这本书中不仅有大量自残手法,还有许多闺房情趣的生动描写。 嗯……这一部分或许日后有用。 不过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参考了书中男主人公的做法,至少引起她的注意,留一些时间陪他便好。 折腾了好几日,他终于让自己感染风寒,卧病在床,当然有一些夸大的成分。 不过小花瓣可不知道。 这几日她确实有些忽略萧云桁,她每天修炼完就和李欣然去陈书瑶家中一起做点心。 娘亲留给她的回忆里,萧云桁的母亲总是会做桃花酥给他吃,他母亲死后他也时常端着一盘桃花酥站在桃花树下赏花。 今年王府的桃花树没怎么开花,后厨做不成桃花酥,桃花也都快凋谢了,再不吃今年估计吃不上了。 所以,她想学做桃花酥,做给萧云桁吃,但她又不会,只能找陈书瑶教她,每日她都学到很晚才回王府,忙碌一整天,一回府就想睡觉, 终于她学有所成,亲自下厨做了新鲜的桃花酥准备给萧云桁尝尝,她端着桃花酥四处找萧云桁,结果清风告诉她王爷病了好几天了。 其实,萧云桁已经卖惨有两天了,这两日他甚至都没回房睡,在书房里布置了个简易床榻,准备时刻卖惨。 王府里没有别的房间吗? 当然有,多的很,但是除了他母亲生前的房间,其余的房间,他都让人锁了,因为他之前告诉小花瓣王府里只有一张床。 目的嘛,显而易见。 况且,既然是引起注意,肯定得让人看见不是,书房她日日都要修炼,在她眼皮子底下效果更好。 很明显,小花瓣根本没注意到。 她起床时萧云桁不在,睡着时萧云桁在洗冷水澡,完美错过。 萧云桁原本不严重,可他见小花瓣如此忽视他,还真较上劲儿,他心想的是,看在他病死前她能不能注意到他。 小花瓣跑到书房,发现书桌旁的空地不知何时多出了一张美人塌,萧云桁虚弱的躺在上面,脸上毫无血色,还时不时咳嗽。 天呐,王爷怎么病成这样? 她连忙跑过去,发现他全身上下热得能摊鸡蛋,人都有些迷糊了,看起来甚至比江城时还有更严重些。 她焦急地唤他“王爷!王爷!你怎么了?怎么这么烫?” 萧云桁虚弱地开口“无妨,就是受了点寒气,睡一觉便好。” 小花瓣看他这样都快急哭了,这哪像睡一觉就能好的。 她着急的找到清风,让他赶紧去找大夫。 清风看了眼自家王爷,对于这样的自残行为,他表示不解,但又拿他没办法,一脸无语的开口“找过了,药也开了,王爷这病吧吃什么药都没用,花生姑娘多陪陪王爷,说不定王爷病就好了。” “那王爷吃药了吗?”萧云桁咳咳咳,小花瓣听得心焦。 “熬了,吃没吃不好说,毕竟除了花生姑娘,谁敢喂王爷药?” 敢喂也得王爷愿意吃。 小花瓣立马跑去厨房,让后厨的嬷嬷把药热一下,那嬷嬷端了碗粥给她,嘱咐她让王爷先吃点东西垫肚子再喝药。 她又想到那美人塌看起来有些小,睡得肯定没那么舒服,拉着清风把萧云桁扶回了卧房。 然后她又端着粥和药一口一口喂萧云桁吃了下去。 萧云桁烧得虽然有些神志不清了,但是看见她为自己忙前忙后又开始有些心疼,觉得自己可能装得过了些,可他现在确实是浑身无力,话都说不太利索。 这让小花瓣更是心疼了,喂萧云桁吃完药她都还不放心,她学着之前照顾萧云桁的步骤,一遍一遍地用湿帕子为他降温。 最后,她累的趴在床边睡着了。 傍晚时,萧云桁有些口 渴,他烧已经退了一些,起身想倒杯水喝,发现小花瓣一脸疲惫的靠在他手上睡着了。 她这么关心他,他柔肠百转,被忽视的不满瞬间蒸发。 小花瓣察觉到萧云桁动了一下,立马清醒“王爷,你醒了?是不是口渴了,我马上给你倒水。” 她起身给萧云桁倒了杯水,亲自喂他喝了下去,然后她又摸了摸他的额头,摸不太出来,又用自己的眼皮贴在他的额头上试体温。 萧云桁看着她,心都要化了。 退烧了,小花瓣松了口气,略带责备的开口“王爷,你都这么大人了,怎么让自己病成这样,吓到花生了。” 萧云桁微微坐起身,眼神温柔似水,他握住小花瓣的手“那,你心疼吗?” 小花瓣嘟着嘴点了点头“心疼死了。” 心疼死了。 萧云桁心满意足,有这四个字,遭这些罪也不算什么。 他压抑住嘴角的幅度。 将下巴放在她的颈间,语气里满是委屈“花生,我的心也好疼。” 小花瓣担心的问道“怎么了,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他轻轻摇了摇头,抬手抱住她,继续卖惨“我病了好几日你都不理我,我的心好疼。” 小花瓣松了口气,安慰的摸了摸萧云桁的背“对不起王爷,花生不是故意的。”她推开萧云桁,笑得很甜的说道“王爷,我是给你准备惊喜去了。” “惊喜?”萧云桁疑惑。 小花瓣起身抬起一旁桌上的盘子来到萧云桁面前,眉眼弯弯的看着他“王爷,桃花酥!快尝尝!” 萧云桁看着她一脸期待的样子,笑着拿起一块往嘴里送,入口的那一瞬间,他呆住了。 这个味道!和母亲生前做给他吃的一模一样! 小花瓣看他表情有些奇怪,还以为是她做的不好吃“王爷,不好吃吗?这是我早上做的,是不是不新鲜了?” 他摇了摇头,眼眶有些湿润“没有,很好吃。” 他突然反应过来什么“你说……这是…你做的?” 小花瓣点了点头“我找书瑶姐姐学的,我太笨了,学了好久才做成这样。” 萧云桁压制住内心翻腾的情绪“所以,这几天你天天出去都是在学做桃花酥?” 小花瓣扬起嘴角“对啊!娘亲留给我的回忆里王爷年年这个时候都会吃桃花酥的,今年桃花没怎么开,我怕王爷想吃,就去找书瑶姐姐教我做,怎么样王爷,我做的还可以吗?” 原来,她日日出去那么久,是为了做桃花酥给他吃,他还怪她不关心他,害她担心他。 她这么累都是因为他。 他瞬间无比自责,心口是说不出的酸涩。 小花瓣看见萧云桁居然落了泪,立马伸手接住他的眼泪“王爷,怎么了?” 萧云桁看着手中的桃花酥,又看着她,心中情绪万千“因为花生做的桃花酥,太好吃了。” 小花瓣以为他是想起了自己的母亲,轻轻抱住他“王爷喜欢,我便再做,管够!” 萧云桁破涕为笑“好,那我日日吃,年年吃。” 日日吃也可以,虽然桃花快凋谢完了,但是她可以变桃花。 只不过可能明年,她就做不了了。 她注定无法年年都做给他吃的,但是可以让他年都吃上桃花酥。 “那我救活桃花树,王爷就能年年吃的桃花酥了。” 这个时候的萧云桁没想到,年年吃桃花酥不等于她可以年年给他做桃花酥。 至于她的桃花酥为何能和他母亲的味道一样? 其实,无关配方,无关做法,无关火候,因为里面都多了一样的东西,那就是,爱。 可惜,这个时候,他没发现。 她也没发现。 26. 谣言起 近日来,城中谣言四起。 有人说,王爷在江城被一青楼女子勾走了魂魄,现在的安王真人沉迷美色,日日与那女子缠绵悱恻,不知天地为何物。 有人说,这女子是江城野外一蛇精幻化成的人,对安王施了法,让本为断袖的安王为她彻底臣服。 还有人说,现在的安王已经不是安王,而是被妖怪换了脸的,真正的安王已经死在了江城。 鬼神之说向来唬人,皇家秘辛又更是令人津津乐道。 八卦的人从不在乎消息来源,更不关心事实真相,只管这传闻令不令人惊讶,吸不吸引听众。 而本就鲜少出现的安王萧云桁自带神秘属性,让这些传闻是愈演愈烈。 李欣然抱着手看着眼前瞪着大眼睛盯着她的桃花生,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哪像什么妖怪,分明是个小可爱! 陈书瑶在一旁神情满是担忧“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传闻?听起来也太离谱了。” 李欣然来回踱步,边走边说“之前确实有萧云桁自杀的传闻,当时皇上发怒说萧云桁要是死了就让整个兵部陪葬,我爹吓得病了好几日。” “不过后来萧云桁安然无恙的回来了,还带回一个女子,大家注意力又被别的东西吸引了。” 小花瓣心虚的低下头吃点心,王爷说过,那件事不允许对任何人说。 李欣然坐到小花瓣身边,有些好奇的开口“花生,你是当事人,当时到底怎么回事?” 小花瓣抹了抹嘴,心里盘算着该怎样回答。 那日在江城,萧云桁猜到回程路上恐遭劫难,问她会不会障眼法,她不确定,只说可以试一试。 刚开始,她失败了很多次,但也不是完全没效果,只是效果不好。 萧云桁本来已经放弃,让她省些灵力,但是她知道这是生死攸关的时刻,她想尽力一试。 她心里默念林中遇到的那老道士教她使用灵力的核心,屏气凝神,最后终于成功了。 不过她当时灵力虚弱,维持不了太久,出江城的时候并未使用,只是一出江城阿七便换上了王爷的衣服,提前做好了准备。 果然在半道的时候,流寇出现包围住了他们,箭射进马车那一瞬间,她立马施法将阿七和萧云桁看起来交换了面貌,当时情况十分危险,她生怕自己失败。 最后,她和王爷成功逃脱,只是阿七,用自己的性命还来他们的一条生路。 那段遭遇,现在想起还是历历在目,她不能理解,明明无冤无仇,那伙人为何非要对他们一次次赶尽杀绝,对那些无辜百姓赶尽杀绝。 她心情有些低落“欣然,抱歉,我不能说。” 李欣然察觉她情绪不对,猜到事情应该没那么简单,既然如此,不知道或许还要好些。 她拍了拍小花瓣的肩膀“没关系的花生,你不想说就不说,无论如何我都是相信你的,你放心,传八卦我在行,我这几日让人传几个我压箱底的八卦给你们转移转移视线。” 陈书瑶也握住她的手“没错花生,不管真相如何,我们绝对相信你!” 小花瓣感动的看着她们两个,但下一秒她就又忧心起来。 若是欣然和书瑶知道她真的不是人,会不会怕她? 即便她不是妖怪,即便她根本没有害过人,即便不就之后她可能就不在了。 对于人来说,她终究不是人。 几片花瓣被风吹进房间里,在风的作用下微微抖动。 或许,她应该加快修炼的节奏,早日复活桃花树,早日让王爷摆脱她这个麻烦。 自江城流寇风波已经过去月余。 朝堂派兵支援江城,倒是将流寇清理得差不多了,王碌安也已押入上京由刑部进行审问。 这王碌安在江城被抓时人如灵魂脱壳一般,押入刑部大牢后也一直处于精神恍惚的状态,审讯过程不是很顺利。 那几个流寇头子也没审出什么来,只是说从西南逃难而来,为了生计被迫当了流寇。 原本这事儿都要这么过去了,没想到那王碌安突然还魂一般,说现在的安王并非安王,而是妖魔鬼怪披上人皮假装的。 这番胡言乱语本是无人信的。 不过刑部还是请萧云桁亲自来和王碌安对峙,结果在路过关押那伙流寇的牢房时,那伙流寇像突然失心疯一般声称自己见了鬼。 一番质问过后,所有流寇都称他们亲自见萧云桁当着他们的面抹了脖子,现在站在他们面前的是鬼怪。 一群人,有的捂眼不敢看他,有的吓尿裤子,有的直接晕了过去。 萧云桁冷笑的看着他们。 而那王碌安更是,一见萧云桁就四处乱窜,最后还是几个狱卒一起将他压制才安静下来。 他浑身发抖,嘴里念叨着“妖怪,妖怪”的胡言乱语。 这妖魔鬼怪的传言最是难自证,连陪同萧云桁一起的判官都有些瑟瑟发抖。 萧云桁瞥了瞥身旁发抖的孙探,冷声开口“孙大人,本王就站你旁边,你猜本王会不会吃了你?” 那孙探吓得立马匍匐跪地“王爷恕罪,王爷恕罪。” “下官……下官,失礼了。” 近日城中传闻萧云桁也略有耳闻,继续传下去,只怕真的要以假乱真,颠倒黑白了。 他今日来,本是想看看这王碌安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没想到正中敌人下怀,中了别人的圈套。 罢了,既然如此,他便亲自进宫向皇兄说明情况。 这王碌安自被关押以来一直装疯卖傻,现在突然又反咬他一口,他没有像流寇一般亲眼见他自刎,却一口咬定他换了脸,这背后少不了有人支招。 而又好巧不巧让那伙流寇刚好看见他,看来这个早坑挖好了,就等他来跳。 他的无意之举,反埋下了巨大隐患,他不怕被泼脏水,只怕她会因此陷入险境。 伤他可以,伤她不行。 “赐婚?” 御书房内, 萧云桁请求皇上给他赐婚,若她成为王妃,那旁人自然不敢再多说什么,况且,这也是他日夜所想。 萧云玄好奇的盯着自己的弟弟,他越来越不懂他了。 “你是说,你要娶一个来历不明的女子?” “并非来历不明。” “哦~那你说说,她真正的身份是何?” “云桁,你别拿那些东西来糊弄朕,你糊弄得了别人,糊弄不了朕。” 做假的身份被拆穿,萧云桁也没多惊讶。 “皇兄,臣弟此生所求不多,唯独她,臣弟无论如何都是要护住的,即便,是要我用命去换。” “她是不是妖怪,臣弟比 谁都清楚,我有没有被换皮,皇兄比谁都清楚。” 萧云玄第一次见萧云桁这副模样,此前他这位弟弟对女子一直是敬而远之,这突然间态度转变如此之大,他倒不觉得眼前的人不是萧云桁,但也怀疑会不会真的被迷惑心智。 毕竟,妖魔鬼怪之说或许并非虚无。 “云桁,你……” “皇兄,我希望皇兄能够相信我。”萧云桁一脸坦然。 萧云玄眯了眯眼睛,手指摩挲着旁边的奏折。 他微微笑了笑“云桁啊,不是皇兄不愿意相信你,只不过,你确实变化太大,这样吧,这几日你便留在宫中,正好你也好久没回来过,太妃之前的寝宫现在还空着,不如你回来小住几日,如此,外人定不敢说些什么。” 萧云桁心下不安,他回宫住没什么,可,小花瓣怎么办? 萧云桁躬身行了个礼。 “皇兄,臣弟可以来住,但是,是否准许臣弟回府一趟,臣弟空手而来,未做任何准备,不如让臣弟先回去收拾收拾东西再进宫?” “你拟一份清单,朕派人帮你。” “皇兄……” “朕知道你心系那女子,你放心,我不会碰她,还会派人暗中保护她,直到你出宫,这下行了吧。” “皇兄……” “好了,你退下吧,政务繁忙,朕还要批奏折。” 萧云玄没有给他反抗的机会。 皇上现在怀疑他,他不能轻举妄动,过度反抗只会适得其反。 李公公不知何时走到他身边,做了个请的手势。 现在还不能完全坦白,还好今日他将清风留在了府中,嘱咐他保护好她的安危,不知道他这一住,要住多久。 小花瓣一人在宫外,没有他的庇佑,不知会不会有居心不良之人接近她,他委实放心不下她。 他甚至都未曾给她道别,他必须得想办法尽快出宫。 李公公带着他来到桃华殿。 这寝宫他自七岁之后就未曾再踏足。 没想到十多年后还能故地重游,甚至可能还要住上些许时日。 萧云桁母亲生前最是喜欢桃花,这桃华殿院子里种了很多桃花树,若是前些日子来定是很美,现在树上花已经凋谢得差不多了。 给这本就空旷的院子又添了几分萧瑟。 “王爷,皇上的意思是王爷在此多住些时日,等外头风波过了之后再出去,殿下将所需的物品写给奴才,奴才吩咐人出宫帮殿下取来便是。” 李公公说完宫人便让取了纸笔来。 这李公公在一旁死死盯着他,他也不好带话出去,他面无表情的草草写下一些物品。 李公公拿着清单对萧云桁行了个礼便退下了。 萧云桁有些忧虑的坐在院子里,满地的桃花,仔细看有许多已经发黄。 他突然想起第一次遇见她那日,她比任何花瓣都要新鲜,那个时候他嫌弃她又吵又闹,甚至萌生把她丢到江城的想法。 若是,没有遇到流寇,他可能真的已经把她丢到江城。 原来他是如此冷漠却狠心的人吗? 他差一点将她弄丢了。 才分别半日,他便已经开始想念她。 他虽身处一个满是桃花的院子,却没有任何一朵抵得过他心中的那一瓣。 27. 只身进宫 小花瓣回王府后又做了桃花酥,她四处找萧云桁都没找到,清风告诉她,王爷进宫了,还没回来。 她抬着桃花酥坐在门口的院子里等他,结果等来的是宫里来人,说王爷要在宫中小住几日,来帮王爷取东西。 小花瓣和清风问了许多问题,可那为首的太监都没回答,只道“二位且放心,王爷只是去宫中小住,不日便会回来了,多的咱家也不好再说。” 清风刚想说进宫保护王爷,那公公又开口道“王爷在宫中很安全,且放宽心。” 清风也不好多说些什么。 小花瓣有些担心萧云桁,好说歹说才勉强让那公公同意帮他带几块桃花酥给他。 这事来的蹊跷,小花瓣不懂其中弯弯绕绕,但是猜到应该和下午说起的传闻有关。 皇上是王爷的哥哥,他让王爷留在宫中是什么意思? 是不相信王爷是王爷,还是相信她真的是妖怪? 小花瓣看着宫人里里外外的搜了些东西,她上前说帮忙一起,那些宫人没理她但也没制止她。 没一会儿,他们打包了一些东西便离开了王府。 清风心里满是担忧,他就一日没跟着王爷,王爷怎么去一趟宫里就…… 罢了,那他帮王爷保护花生姑娘也好,免得王爷担心。 他转头想安慰安慰小花瓣,可环顾四周都没见人影。 糟糕! 萧云玄批了一天奏折,头疼的很,李公公将萧云桁要的东西先送来给他过目,他还未来得及查看,此时正放在一旁的桌上。 一看到那些东西,他就想起令他头疼的弟弟,要么就是一直不娶,要么一娶就要娶一个不知来历的,上京城中这么多千金小姐,竟没一个他看得上眼的? 他倒是有些好奇,这位弟弟的心上人是何许人也。 原本那日迎春宴他也是要出席的,可皇后突然害喜,又说那是为各家公子小姐特意搞的宴会,他去了大家难免拘束,最后也只是在几个宫人口中听了些传闻。 说是安王完全坠入爱河,整个人气质都柔和了,和以往拒人千里之外的冷脸王爷完全不同,笑得那叫一个柔情似水。 他本以为有夸大其词的成分,今日一见,他居然连命都愿意搭进去,可见是陷得很深了。 那些传闻,他大概猜得出是谁在背后操作,不过无风不起浪,这其中定有玄机。 萧云玄打开那些包裹查看了一番,不过是些平常衣物和书籍,还有一包点心。 没什么特别的,他让人给萧云桁送了去,没注意一片花瓣从布帛里滑落,静静的躺在了桌角。 这边萧云桁拿到东西,发现里面的一包桃花酥,一股暖流涌上心头。 他小心翼翼的捧着那包桃花酥,既忍不住想吃又舍不得吃,仿佛只要他咬一口,就会有人一脸期待的看着他。 “花生,我想你了。” 偌大的庭院里,时不时传出一阵叹息声。 小花瓣偷偷躲进包裹里想进宫陪萧云桁,一路上动也不敢动,憋了许久许久。 她察觉自己从包裹里掉落出来,但她又不敢立刻变身,又静静的待了许久,直到感觉四周无人才敢化成人形。 她好奇的环顾四周,是一个很华丽的……书房? 和王府的书房一样有很多书柜,但装潢十分华丽,小花瓣想不出该怎样形容,金灿灿的一片,只觉得眼睛都要晃瞎了。 “你是何人?” 小花瓣吓了一跳,这里这么安静,居然有人? 她颤颤巍巍的转身,看见了坐在书桌前的男人,衣着华丽,五官看起来有些眼熟,浑身上下散发出一股强大的气势,让人有些不寒而栗。 小花瓣打量他许久,这人……越看越眼熟…… “朕问你话,你是谁?为何突然出现?” 小花瓣看了看四周指了指自己“你是在和我说话吗?” 那人看起来有些不耐烦“不然呢,这里还有第三个人吗?” 小花瓣尴尬的笑了笑“嘿嘿,好像是没有哈。” 这一幕,怎么有点眼熟? 好像在哪见过? “朕问你是谁,为何突然出现?” 萧云玄记得自己虽然有些疲倦,但也没有真正的睡着,只是揉了揉太阳穴,刚放下手,发现这里多出一个人,一个女人。 他不记得自己传唤过宫女,况且宫女也不是这身打扮。 凭空出现? 是人是鬼? 还是……妖怪? 小花瓣有些紧张,结结巴巴的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我…我…我是…是…” 萧云玄耐心耗尽“不说也可以,朕让人把你当刺客抓起来,严加拷问,届时随你。” 严加拷问?怎么问? “嗯……那会有好吃的吗?” 萧云玄冷哼一声“你觉得呢?” 压迫感有些强,小花瓣紧张咽了咽口水,看上去应该是没有。 “那,我说了你就会放过我吗?” “看心情。” 算了算了,破罐子破摔。 “君子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我就当你答应了。” 还没等萧云玄反驳她就快速说道“我叫桃花生,是一片桃花瓣。” “好了,我说了,你不能抓我了。”说完理直气壮的看着他。 萧云玄简直是要被气笑了。 “你说你是什么?” “我刚刚说了。” “没听清。” “那是你耳朵不好。” 萧云玄要紧牙关“你知不知道,你在和谁说话?” “不知道,你又没说你是谁。” “你信不信,朕现在只要喊一声,你立马可以身首异处。” “我信,你喊吧。” 什么?!萧云玄一时语塞。 “你来这儿,到底是什么目的?” 刺客?不像。 妖怪?不好说,胆子虽大,但看起来不太聪明。 勾引他?就她? “我是来找人的。” “找谁?” “你猜。” “你敢耍我?” “我再问一遍,你若是不说,我便让人把你关进大牢,再惩罚你要找的人。” 惩罚?不行不行,不能惩罚。 “我错了,我错了,我说了,你就放过我们。” “看心情。” 小花瓣有些纠结,最后一咬牙还是说了“我来找安王萧云桁。” 萧云桁?莫非? 萧云玄好好打量了一下眼前的女子,随未施粉黛但五官精致,皮肤细腻有光泽,未带过 多装饰,只有头上一根桃花发簪,倒也算得上清水出芙蓉。 “我……我和王爷不熟,只是我……我单方面想找他。” 萧云玄冷笑一声“是吗?” 小花瓣郑重的点了点头“没错,就是这样。” “那怕要让你失望了,萧云桁不在这儿。” “没关系,你告诉我,我自己去找他。” “哼,你以为这是哪里?是你可以随意走动的地方?” 小花瓣思考了一下,她现在应该就是在什么所谓的皇宫没错,可现在她在皇宫的哪里,她确实不知。 眼前这人她虽不认识,却有种熟悉的感觉,感觉好像在哪见过…… 难道…… 她恍然大悟,指着对方“你是王爷的哥哥,是什么皇上!” “你知道还不下跪?” 小花瓣疑惑“嗯…怎么跪?我不会。” 萧云玄觉得她略显奇怪,像孩童心性,但长相举止又不像脑子有问题的。 “你说你是花瓣,那你是妖怪吗?” 小花瓣摇头“不是的不是的,花生不是妖怪。” “那你是什么?” “我是桃花树上承载生机的最后一片桃花花瓣!” 说这么多干嘛? “那还不是妖怪。” “不是不是!真的就是花瓣。” “那,怎么其他花瓣没成人,就你一个人成了?” 好像有些道理,小花瓣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因为…因为…因为我好看。”说完她裂开一个笑容,她猜萧云玄不吃这一套。 萧云玄当然不吃这一套。 他嫌弃的看了她一眼“好看?天底下的花都死绝了,也轮不到你。” 天呐!比萧云桁还毒的嘴出现了! 小花瓣有些气急败坏“算了,不和你一般见识,我要找王爷,你让也得让,不让也得让。” 她也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底气,但是她感觉得出来,眼前之人只是吓唬她。 萧云玄觉得眼前之人简直是活腻了,敢这样和他说话? “我若偏不让呢?” “为什么?” “不妨告诉你,你口中的王爷萧云桁现在自身难保,你应该趁他不在逃走,而不是出现在这里。” “自身难保?为何?” 萧云玄冷冷的看着她“你在江城干了什么,自己心里没数吗?” 小花瓣突然想起什么,急忙开口“我不是妖怪,真的!” “谁信?” 小花瓣想了想,信她的人不少,也不多,但是若真的让其他人知道她是花瓣,信她是妖怪的倒是可能不少。 她看着眼前的萧云玄,灵机一动“你信,你信不就行了?” “我为何要信?” “王爷是你弟弟!是亲人!” “萧云桁并非我母妃所出,况且他在一天,便威胁我一天,我为何不趁此除掉他?” “不会的,你不会的。” 萧云玄冷笑“你怎么知道我不会?” 小花瓣无比认真严肃的看着他“你不会的。” “因为你是王爷唯一的亲人了。” “因为,你是萧云玄。” “萧云玄,其实,你已经救过王爷好几次了,不是吗?” 28. 前尘往事 娘亲留给她的回忆其实不止在王府里的,还有在宫里的一段。 这棵桃花树,是萧云桁的父母一起种下的,种在一座宫殿的庭院里。 种花的男女也就是萧云桁的父母,是用爱种下的桃花树,娘亲是他们一起种下的桃花树。 贵为天子的萧天翊亲自种下这棵树,让这棵树从一开始就不同于其他的桃花树。 这棵树见证了他们的爱情,见证了后宫生存的不易,见证了萧云桁母亲为了生下萧云桁是如何度过那一段难熬的日子,见证了萧云桁从襁褓里的小婴儿一日日长大,变成可可爱爱的小白丸子。 当然也见证了萧云玄对自己弟弟的保护,却要装作讨厌。 小花瓣在记忆里看到了,萧云桁差点死掉的那一次,是萧云玄亲自服下毒药,逼母后拿出解药,他自己服下一份后,脸色苍白的送到安妃的殿里,救下了差点死掉的萧云桁。 身为太子的萧云玄表面上不待见萧云桁,但暗中不知道默默保护了萧云桁多少次,萧云桁小时候也经常粘着他,可惜,他母后不让他们过多来往,走得太近,或许给彼此都会带来危险。 生在帝王家,可以享受无上荣誉和权利,却也注定不能像普通人一样,一生受拘束颇多。 所以萧云玄其实一直都很羡慕萧云桁,母亲不强求他有多出息,父亲虽然没将皇位给他却十分偏爱他。 而身为太子的萧云玄,母后对他要求严格,从记事起,他就一直在看各种深奥的书籍,根本没有玩乐的时间,父亲除了考验功课,也鲜少关心他。 母后告诉他,作为君王不能有私欲,要心怀天下,不能拘泥于小情小爱。 所以,他从来没有专宠过后宫某一位嫔妃,他也确实摒弃了情爱,整日忙于政务,以致除了两位小公主,至今还未有皇子出生。 不仅母后,文武百官也催他催得紧,仿佛他明日就要驾崩一般。 最后还是皇后怀孕后才闭的嘴,他现在比谁都希望这次是个皇子。 这些大臣实在聒噪。 他本以为那些前尘往事,随着父皇和安妃的离世会一同被埋葬,没想到眼前这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奇怪女子,居然知道当年的真相? “你到底是谁?” 小花瓣故作神秘的咳了两声“重新介绍一下,我是你父皇亲手种下的桃花树上的一瓣桃花,好巧不巧,继承了娘亲的所有记忆。” “萧云玄,你还是个小屁孩的时候,我娘亲就在了。” 小花瓣一脸得意的看着他。 萧云玄倒是有些记忆,安妃走的时候除了一座府邸和名号什么赏赐都没要,只是带走了她宫里的一棵桃花树。 一棵桃花树而已,便让她带走了,眼前的女子居然是那棵树上的花? 还是有些难以想象,一瓣花能变成人,确实也是诡异。 “你知道那么多,那你可知,你的出现坐实了萧云桁带回来的并非人,若是那些大臣知道了,萧云桁难逃一劫。” 小花瓣有些惊恐的看着他“那怎么办?你能不能救救王爷?” “朕将他留在宫中就是在保护他,但是你突然出现,那就不好说了。” “先别轻举妄动,这宫里也并非完全安全,你暂时不能去找萧云桁。” 小花瓣有些委屈的说“那我去哪儿?” 萧云玄思索了许久,这宫里贸然多出一个女子更会惹人怀疑,她这样子也假扮不了宫女,怎么样都会露馅。 “你要不变回你的原型?朕暂时不会把你和云桁怎么样的,但现在朝中大臣各执一词,我也在想办法缓和局面。” 其实他心中知道是谁在母后操纵这一切,但是苦于没有证据,而这朝堂之上势力盘综复杂,任他是天子也不能随意乱来。 小花瓣点了点头,眼下也只能这样。 她变回花瓣模样待在萧云玄另一旁的书桌上,萧云玄的这个书房倒是灵力充沛,修炼起来也很不错,就是不知道王爷怎么样了。 萧云桁百无聊奈的坐在桃华殿院前赏花,他此前从没觉得一日竟如此漫长,没有她的陪伴似乎缺了些什么。 “怎么样,还习惯吗?”萧云玄缓缓步入院中,衣袍掀起些落花。 萧云桁起身行礼,萧云玄示意不用多礼,他们两兄弟难得有机会同赏景,只可惜,时机不对,二人皆无赏景的心情。 萧云玄坐在石椅上,面色有些凝重的说道“王碌安一口咬定他亲眼见你被换脸,再加上那帮流寇的证词,现在形势有些严峻。” 萧云桁抬头看着眼前的桃花树,现在回忆起那些经历也还是刻骨铭心的。 “是徐佯,王碌安是他的人,一进江城王碌安就一直派人跟踪我,如果不是她,我现在已经是孤魂野鬼。” 萧云玄叹了口气“可是没有证据,若是任由他们继续造谣,不知道要以何结局收场,那徐佯老狐狸,不会那么轻易留下把柄的,云桁,你已经在他那里栽过一次跟头了。” 萧云桁若有所思,去年科考,他无意间遇到几个怀才不遇的穷苦书生,发现吏部尚书徐佯利用科考私下与人交易,上书检举了他,但后面因为证据不足没能定罪,虽然最后皇兄还是更改了科举制度,但他和徐佯这梁子也算结下了。 萧云玄“钦天监近日观天象并无异象,朕会出手遏制谣言,妄议亲王本就大逆不道,但是,只怕难以服众,鬼神之说向来捕风捉影,但只要有传闻就有坚信者,而这群人,最会编故事。” “你是王爷,只要在上京一天,就平安一天。” 萧云玄看向萧云桁,有些欲言又止。 萧云桁给他添了茶“皇兄不妨直说。” “那女子,不能留。” 萧云桁倒茶的动作停滞了一下,他放下茶壶,眼神坚定的看着萧云玄“不可。” “我会想到两全之法的。”萧云桁其实一点头绪都没有,但是他必须保护住小花瓣。 “云桁,留给你的时间不多,若你不能及时想出两全之法,那我就要用我的办法了。” “即便她死,那些人就相信了吗?” “她是不是人,你比谁都清楚,把她送走,朕给你赐一桩婚,用婚事盖过谣言,再将那群流寇和王碌安加上一个谋害亲王的罪,这事儿就过去了。”萧云玄这个方法其实是可行的,而且算是最佳方法,没有之一。 萧云桁不知道小花瓣进宫寻他,只是以为皇兄推测出来了她的身份。 “不可能,我不会娶他人为妻,我宁愿死。” “萧云桁!” 萧云桁跪下行了个礼“皇兄,恕云桁不能遵命。” “你可知今日上朝,那徐佯伙同几位大臣上书,声称要帮你驱邪?” 朝堂之上,那徐佯言之凿 凿,添油加醋说得人心惶惶,若不是萧云玄亲自见过他口中有可能祸国殃民的“妖孽”,怕也是真的要深信不疑了。 徐佯信誓旦旦的声称要将祸乱人心的妖孽抓出来当众处死,好还萧云桁一个清白。 萧云玄还怕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他如此步步紧逼,再拖下去,怕真是不好收场了。 萧云玄冷冷开口“我只给你一天时间,一天时间你若想不出更好的办法,要么,我将你绑起来直到成婚那天,要么,就带着她一起,以死谢罪。” 萧云桁朝他叩首“臣弟,遵旨。” 萧云玄恨铁不成钢,衣袖一甩,走出了桃华殿。 萧云玄走后,表情忧伤的萧云桁抓起地上的一小把桃花“花生,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他要如何做才能保护好她?明明他已经什么都不求了,只是一个她他都护不住吗? 萧云玄面带愠色的踏进御书房,屏退了所有宫人,待门关上后,他冷冷开口“你的王爷没有答应。” 小花瓣化成人坐在桌上,情绪低落的说“可是我也想不到更好的办法了。” “你不是皇上吗?我听外面的人说,皇上是权力最大的,能够主宰天下人生死。” 萧云玄淡淡看了她一眼“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我确实可以决定很多人的生死,但这不代表我可以为所欲为,关于约束帝王行为的各种律例礼制就有上百条,还有专门的官员对我进行监督,甚至还有史官对我的一言一行进行记录,一不留意就是遗臭万年。” “原来皇帝也这么不好当,做皇帝不简单,做人也难,太复杂了,我理不清。” 萧云玄有些好奇的看着眼前的女子,明明她自己的处境更艰难,居然还担心别人?她明明可以借机跑走,却还傻里傻气跑进这宫里,若他也将她看做那作恶的“妖孽”,那她此举无疑是自投罗网,真不知道是单纯还是傻。 小花瓣那能知道这些弯弯绕绕?她变成人不过才几个月的时间,她理不清这其中盘综错杂的关系。 突然,她灵光一现,她理不清,但李欣然和陈书瑶说不定可以理清,有的话她不敢跟萧云玄说,萧云玄也走不了歪门邪道。 她看着萧云玄勾起嘴角,计上心来。 第二日上午。 陈沭下朝回来后将一封信带给陈书瑶,说是安王给她的。 陈书瑶第一反应是疑惑,安王为何会让父亲给她传信,陈述告诉她因为安王这几日都住在宫里,这封信还是皇上代为传递的。 陈书瑶还是不解,这几日她和李欣然去找桃花生,安王的侍卫告诉她这几日花生都不能同她们出来,说是安王担心她出门遇到危险。 她知道这几日城中议论纷纷,安王担忧也是正常,但是…安王在皇宫里,花生难道不担心?这安王又为何突然送信给她?事情很是蹊跷。 她没有立即拆信,而是让人将李欣然请到家中。 李欣然拿起信仔仔细细端详了一下“你看过了没?” 陈书瑶摇头“还没,我不敢。” “有什么不敢的,他敢送我们就敢看。”说完她麻利地拆开了信封,拿出信纸。 李欣然展开信纸,陈书瑶在一旁紧张得手心都出了汗。 信纸上只有一句:“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信纸里夹着一片桃花花瓣。 29. 局面扭转 一日时间过得很快,萧云桁在脑海中演算了无数方法,但始终找不到万全之策。 他知道徐佯肯定不会放过他,若他不是身处皇宫,怕身上还真不止这么些脏水,自从结下梁子,这徐佯就在城中四处传播他的谣言。 一会儿传断袖,一会儿又传他患有难言之隐,萧云桁觉得不过是些小打小闹,根本没放心上,可这次,明显是冲着要他命来的。 他这个王爷,当的也是窝囊。 徐佯仗着自己吏部尚书的职权,在朝中拉帮结派,垄断科举,败坏朝堂风气,此前检举徐佯科举舞弊,若不是有人提前通风报信让他有所防备,早已将这只蛀虫除去。 若是此前,他心无挂牵,他定不介意牺牲自己换一个风清气正的朝廷。 可现在,心有所系,若是这徐佯再苦苦相逼,他不介意将假死之法重演,然后带走她远走高飞,永世不入这上京,只要有她在身边,做个凡夫俗子或许比这闲散王爷更安逸。 “王爷。” 萧云桁正苦恼着,恍惚间听到了熟悉的声音,那道令他魂牵梦绕的声音,他不禁站起身向声音方向寻去。 小花瓣站在桃华殿宫门口,笑眼盈盈的看着他,萧云桁有些不敢相信,他极力分辨这是现实还是梦境。 下一秒,他就见她提着裙子向他奔来,一头扑进了他的怀里,当他闻到那股熟悉的味道时,他才确定这是真的,不是梦。 心中空掉的一块仿佛被填满一般,他失而复得般紧紧抱住她,鼻子一阵发酸。 “王爷,花生好想你。” 他将她又抱紧了些,语调微微发抖“我也想你,花生。” 很想很想。 小花瓣踮起脚在萧云桁的下巴处留下一吻,萧云桁抬手抚摸着她光洁的脸庞,然后他俯身吻上她的唇,这一次小花瓣回应了她,此前,她都是被动的接受着他的吻,这一次,她回应了他。 萧云桁忘情的抱着她,亲吻她,然后他察觉到她略微发抖的嘴唇,他缓缓松开她,他第一次见她哭得那么伤心,哭得他心头都在隐隐作痛。 她哭得声音都含糊不清,颤抖着对他说“对不起,王爷。” 萧云桁心口紧缩,还没来得及问为什么,他突然觉得脑海里有什么东西被抽走一般,眼前变得模糊,身体变得无力,最后他失去了意识。 小花瓣在他倒地前接住了他,她紧紧的抱着他坐在地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对不起王爷,这是花生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 近日,城中出了一件大事。 户部尚书家的千金和安王萧云桁跳河殉情了! 这并非谣传,而是事实,护城河旁、桥上,每日来来往往的商贩和行人不计其数,这些人纷纷都是二人殉情的证人,虽然最后二人皆被救下,但关于二人的议论铺天盖地,迅速轰动全城。 二人众目睽睽之下落水,大家你一句我一句,你一嘴我一嘴。 一时之间,大街小巷,酒桌之间,闺阁之内,无一不在讨论。 “你们听说了吗,据说安王从江城带回来的女子就是陈书瑶!” “啊——不是说青楼女子吗?” “我怎么听说是个妖怪?” “那些都是假的,据说是安王和陈书瑶去江城赏景,结果没想到遇上流寇闹事,两个人差点小命不保!” “而安王正是遭那江城知府王碌安的算计!” “对对对,这我也有所耳闻!那王碌安是徐佯的人!徐佯是谁,那可是吏部尚书!和陈书瑶她爹出了名的死对头!” “那既然安王是和陈书瑶去的,怎么会传出其他女子?而且还说的真真切切?” “嗐,这两人是什么身份?一个是王爷!一个是尚书千金!那可都是上京城有头有脸的大人物,两人没有皇上的赐婚,私自相约外出,传出来那多不好听!” “那户部尚书陈沭,为自己女儿提了好几次亲,据说,是徐佯生怕陈沭攀上皇家,一直从中作梗。” “哦~怪不得前段时间还说安王是断袖呢。” “你们想想,这些天,这城中传安王带回来的女子传得多邪门,可这些据说都是王碌安和那些流寇串通好的说辞!然后徐佯又找人故意散布这些谣言。” “鬼神传闻向来最是唬人,最是难辨真假,这些谣言足矣压垮安王和那被污蔑的女子,你们想想最终受益人是谁?” “是徐佯!” “答对了!就是他” 众人纷纷醒悟。 “天呐,这朝堂的尔虞我诈真是太恐怖了!” “可不是嘛!” “这徐佯,在城中大肆传谣,把人好好的女子传成了影响国安的妖孽,陈书瑶一大小姐怎么受得了?安王又怎能忍受自己的心上人受此委屈?可那徐佯不依不饶,逼的安王和陈书瑶都殉情了!” “天呐!太过分了!” “不止呢,据说前几年科举……” 陈书瑶和萧云桁殉情的传言传遍整个上京城,迅速压过之前的传闻,甚至牵扯出一些旧闻。 毕竟眼见为实,那日在河边,那么多人都见证了二人一同从水中被捞出。 而那徐佯本就臭名在外,被他打压的书生和小吏不计其数,流言像回旋镖一样一刀一刀的扎到徐佯身上。 一时之间,检举徐佯的奏折如洪水般倾泻而来,桩桩件件,罪罪当诛。 串通考官、操控阅卷、篡改录取、批量售卖功名,败坏铨选根基,而且经过调查皆属实,萧云玄直接赐了他斩立决,家产充公,家属流放,宗族永世不得为官。 然后,他又迅速给萧云桁和陈书瑶指了婚,但对外声称二人因落水身体有恙,待二人痊愈再议婚期。 一时之间,萧云桁和陈书瑶成为这城人口中顶配的金童玉女。 而他们在江城的经历成为瓦舍勾栏、茶坊酒肆说书人口中的动人故事,每每说起,座无虚席。 而这故事中的二人,一个昏睡不醒,一个被皇后以养病为名接入宫中修养。 桃华殿中。 桃花已尽数凋谢,虽然蓝天白云,阳光明媚,可这院中还是显得有些冷清萧瑟。 一个粉衣女子坐在树下,风拂过她的发梢,带起根根发丝。 陈书瑶走到树下,心疼不已的看着地上的女子,那女子姣好的面容显得有些苍白,她蹲下替她理了理头发。 “花生,他醒了。” 小花瓣扯出一个笑容“那就好,书瑶姐姐……我对不起你。” 陈书瑶心口酸涩,心痛的看着她“花生……我是自愿的,但……你该怎么办?” 小花瓣释然一笑,“书瑶姐姐,你知道的,我本来就是要离开的,我没关系的,真的。” 陈书瑶哭得很伤心,她不知道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整件事最无辜的人,却是结局最惨的人,故事中甚至没有她的姓名。 就像这桃花树,花落尽,只留树,空折枝。 那日信中夹着的桃花,是小花瓣,她求萧云玄帮她,她说她想到了办法,只有出宫才有机会实施,她让萧云玄以萧云桁的名义传信给陈书瑶。 陈书瑶和李欣然得知她真实身份的时候,没有惊吓反而是了然,因为这样在她身上说不通的地方就都能说通了。 小花瓣让陈书瑶和李欣然帮忙一起想办法,三个人该想的不该想的全想了。 李欣然消息灵通,将她这些日子听到的靠谱的不靠谱的信息全部说了出来。 然后小花瓣突然悟了些什么,在她二人眼里她像换了一个人一般,心思变得成熟缜密起来。 一切因谣言而起,谣言向来捕风捉影,颠倒黑白,搅动人心。 徐佯利用王碌安传谣,用这一招陷害萧云桁,而且事关妖魔鬼怪,换脸换皮,这种事向来就令人闻风丧胆,萧云桁根本无法自证,如何证明人是人?如何证明你自己是你自己?无论自不自证都很难让人信服。 即便萧云桁和她真的以死证身,大家也可能会说是做贼心虚,若真安王早已被害死,怎么证明死的不是妖怪?更何况她确实不是人,这样不仅不能自证清白,反而更加坐实谣言。 若是不死,极力隐瞒推脱,那就更好大作文章,最后说不定还可以说妖怪蛊惑君心,让某些乱臣贼子便伺机以妖怪祸乱朝野为由,打着清君侧的名头行谋逆之罪行。 牵一发而动全身,看起来简单的一件事可能会造成巨变。 若 到那时,一切都已来不及。 小花瓣当然想不到这么深奥复杂的地步,但是她突然想起萧云玄服毒逼他母后拿出解药救萧云桁的做法,后来她知道这一招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徐佯既然传谣,那他们也能传。 李欣然掌握城中各处八卦好手的资源,只要能够制造一个更有轰动性的谣言,那大家便会被吸引注意。 想要逆转局面只需三个步骤:第一,造谣。第二,传谣。第三,搞定萧云桁。 如何造谣? 世人历来相信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徐佯就是特意设计让流寇看见萧云桁,再配合王碌安的证词,在场的狱卒和判官皆亲眼见证,让传言看起来具备真实性。 那她们也得制造一个事件,而且看见的人越多越好,这样可信度会大大提高。 看见的人越多,传谣效果就越好。 但是什么样的事件可以既看起来合理又能扭转局面? 首先得理清现在所有谣言的核心。 一切起因皆是萧云桁从江城带回来的女子,如果这个女子不是妖怪,那安王自然不可能被换脸,可如何证明这女子不是妖怪? 她们三人绞尽脑汁,小花瓣突然想起迎春宴那日的陈书瑶,也是一袭粉衣,或许可以找她替代她,可小花瓣很犹豫,陈书瑶安慰她,让她先把整个计划说出来再考虑。 小花瓣犹豫了一下提出一个计策:让陈书瑶替代她。 如果萧云桁从江城带回来的女子不是她而是陈书瑶,那么谣言可以不攻自破。 陈书瑶不仅是尚书千金更是从小生活在京中,能替她证明的人不仅多而且有权。 陈书瑶也点了点头,此法甚至可将她父亲户部尚书拉入局中,同时李欣然也表示她的父亲兵部尚书说不定也可以帮忙,这样朝中三大派系有两派站在她们这一边,胜算更大。 况且那日萧云桁进城骑马骑得不算慢,四周还有护卫,大家只知道安王带了女子,却没看清长相。 只是,外人没见过小花瓣尚且可以糊弄,可那日留仙阁,许多小姐见到过她,要如何堵住悠悠众口? 李欣然认为这并不难,因为徐佯重男轻女家中只有两个儿子,一个游手好闲,人人嫌弃,一个才三岁。 而陈书瑶算是千金之首,李欣然也人缘不错,只要她们两个相求,那些小姐不会为难,况且那些小姐大部分都不关心朝堂争斗,那日小花瓣虽然出现,但是她看上去与普通女子无异,她们也不屑欺负一个可怜的女子,李欣然甚至听到过小姐替小花瓣打抱不平。 女子只要团结起来,便没有男子的事情。 这一点后续也被证实,甚至在日后的传谣阶段,这些小姐们还发挥了巨大作用。 如此,陈书瑶成为和安王一起的女子,自然成为安王心上人,如何让大家相信二人相爱? 陈书瑶说,殉情。 自古以来,有情人殉情的故事都为人津津乐道,若让大家目睹二人殉情,那便足以令大部分人信服。 这城中人最多最热闹又可以殉情的地方,只有护城河。 桥段设计好了,还差主角。 陈书瑶表示她没问题,但是萧云桁不会同意。 小花瓣说,不用王爷,林将军既可。 她观察过林将军,他身高与王爷差不多,虽然要更强壮一些,但让他穿上王爷的衣服,她再用灵力换脸,普通老百姓不知道萧云桁长相,更别说身材,然后让清风带人将两人救上岸抬走,以她现在的灵力,绝对不会穿帮。 之后李欣然可以找那些传八卦的放消息,这样轰动的故事,足以扭转局面。 最后,再让皇上赐婚萧云桁和陈书瑶,结局就圆满了。 但是这样,陈书瑶一辈子就都搭进去了。 陈书瑶说,她愿意,她没什么不乐意的,她迟早要嫁人,嫁给安王曾经是她的执念,而且嫁给安王她还能得个王妃的称号,她不委屈。 可是,萧云桁不可能答应的。 是的,他不会答应,死都不会。 “那就让他忘记我。” 很多年以后,陈书瑶和李欣然回忆起小花瓣说这句话时带来的震撼,让人久久难以忘怀。 30. 锁忆咒 相爱之人,何以相忘? 因为相爱,所以相忘。 ——《锁忆咒》 “相传从前有一个女妖杀了一和尚,被诅咒会亲手杀死所有爱她之人,而这个诅咒也一一应验,女妖先后失控杀死了自己的亲人、挚友,直到世上再无爱她之人。可后来,她情难自禁的和一个将军坠入爱河,但诅咒加身,她一次次失控将刀尖对准自己的爱人,幸好那将军会武功,每次都在危急关头唤醒了她,她清醒过来后看着遍体鳞伤的爱人,她受不了,不想再这样下去了,于是对那位将军实施了‘锁忆咒’,锁住了将军的记忆,让他忘记了她,而她悄悄离开了将军…” 陈书瑶曾经在某本异志中看到了这个故事,书上记载了许多上古禁术,对于普通人来说,是一本异志,但对于小花瓣这样的修炼之人来说,或许是一本术法书。 想要让萧云桁配合,只有让他忘记,在小花瓣的请求下,陈书瑶翻箱倒柜找到了那本书,但小花瓣不识字,只能求二人帮她。 李欣然和陈书瑶研究了半天,表情越来越严肃,二人看完后无论如何也不答应她用此术。 因为,这是禁术,使用者会遭反噬。 “锁忆咒,锁人记忆,违背天理,擅用此术者,五月之内,五感尽失。” 任凭小花瓣如何相求,二人都死活不同意小花瓣使用此法,李欣然甚至扬言要将此书销毁。 最后,小花瓣不得不坦诚将自己的使命告诉她们。 花谢花落,花落树生。 她携生机而生,目的便是拯救桃花树,救活桃花树,除了足够的灵力,最重要的便是,她身上的一线生机。 她是树上的花瓣,依托树而活,即便不救桃花树,她也难以在世间存活太久,待生机耗尽那一天,树死花蔫。 所以,她生来就注定是要牺牲的。 这几日在宫中她也不算白待,她发现萧云玄身上的真龙气息可以加速她修炼,若是萧云玄愿意收留她,让她在宫中修炼,那五个月的时间,绰绰有余。 即便五个月尽失五感,对她来说时间应该也足够了。 陈书瑶忘不了那天的桃花生,在后花园的万花丛中,她也毫不逊色,那样美,那样明媚,那样坦然的微笑说出自己的宿命。 而现在,在这满庭的萧瑟中,显得她也憔悴了几分。 “花生,我不日可能就要出宫了,这宫中无聊,若是可以,有机会我和欣然带着点心和糖葫芦来看你,好吗?”陈书瑶强忍住眼里的泪水。 小花瓣笑着点了点头,她轻轻抱住陈书瑶“书瑶姐姐,花生能够遇见你和欣然这样的朋友,此生足矣。” 陈书瑶泪水破堤而出,她知道,她现在已经快什么味道都尝不出了,那个喜欢吃各种各样点心的小桃花,可能快要再也尝不出任何味道了。 小花瓣抚摸着她的后背,轻声安慰她“书瑶姐姐不哭,花生舍不得你们哭,花生喜欢看你们笑。” 陈书瑶哭得更伤心了些。 桃华殿外,萧云玄负手站在门口,良久他转身离开,无人察觉,天子眼中闪过的一缕悲伤。 陈书瑶走后,小花瓣一个人坐在院子里,抬头看着树上光秃秃的树枝,实在是有些让人心生悲伤,她抬手一挥,树上竟开出了一朵朵鲜艳粉嫩的桃花。 满庭花开,香味扑鼻,美不胜收,她开心的笑了。 看着满树的桃花,小花瓣想起花下的萧云桁,美得她一朵花都自愧不如,一滴泪缓缓掉落,她伸手接住一片花瓣。 王爷,我想你了。 没节日,太后便也听闻桃华殿中的桃花又开了,宫中的人说这是安王母亲在保佑他,花在不该绽放的季节盛开,很容易被传奇异怪象,但是,恰巧遇见这档子事儿,倒刚好成了一个奇迹。 太后虽疑心,却也没闲心管,即便是现在,那个桃华殿她也是不愿踏入的。 萧云玄知道真相,特意让人把传言往“连凋谢的桃花都为安王的爱情重新绽放”的方向去传。 只是每日去太后宫里请安,他都忍不住绕到桃华殿外驻足一番。 他时不时也会私下去探望一下殿中的人,看着院子里的满树桃红,还有树下总是微笑相迎的那个人,心中总会罕见的勾起一抹情绪。 心头微澜无人晓,一腔暗动不自知。 他现在终于明白萧云桁所说的,赏花之趣。 如此美景,确实让人心生动容。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1] 小花瓣再次进宫见萧云桁那日,她问欣然和书瑶,何为爱? 李欣然也不懂。 陈书瑶说,她在书中看到过,爱一个人,会爱他所爱,怕他所怕,忧他所忧,会喜欢看他开心的样子,会舍不得他哭,舍不得他累,舍不得他受伤,会想时刻待在一起,会想和他相守一生,爱一个人会不求他荣华富贵,但求他平安喜乐。 书上还说,其实爱分很多种,有恋人之爱,好友之爱,亲人 之爱,爱一个人不一定用嘴说的,只要有爱,就会感受得到。 小花瓣一直搞不懂何为情爱,但那一日,见到萧云桁的那一刻,她悟了。 原来,她生来就爱他。 施完咒后,她求萧云玄给她一个容身之所,普天之下,或许只有这皇宫能容下她,萧云玄同意了,他让她住在桃华殿,甚至同意她可以在御书房中修炼。 进宫前,清风、林墨宸、李欣然、陈书瑶都来送她,她才发现,原来自己那么幸运,认识的所有人,皆是愿意相信她的挚友。 她不想告别,那样未免显得太悲伤。 但是此一别或许又再难相见,所以,她以一段自我介绍,作为最后的告别。 她笑容灿烂的看着他们。 “抱歉各位,此一别恐难再见,请允许我重新自我介绍一下。” “我叫桃花生,是王府花园里一棵桃花树上最后一片花瓣。” 我携带生机降生于世,遇到了各种各样的人,经历了各种各样的事,短短一个多月,活出了人生几十年的感觉。 我吃过很多美食,交过几个过命朋友,还有一个我的爱人。 只可惜,他可能不知道我爱他。 想不到我这短短花生,居然经历了这许多,也不算枉活一世。 从前,我什么都不懂,大家都说我是天真。 但是,我好像又什么都懂,毕竟我好歹也继承了那么多年的记忆,虽然这些记忆几乎都只和王爷有关。 可这些记忆中,有一份最为重要的东西,那便是爱。 曾经,我不懂什么是爱,这个东西听起来是如此抽象又深奥,在我看来,只要不讨厌,那就算喜欢。 可后来我才明白,爱可以如千斤般沉重,也可以似花瓣般轻盈。 我想,爱确实是一种很复杂的东西,它总是在无形中埋下种子,当你察觉时却早已深入骨髓。 而我生来就带着爱。 很幸运,能化成人形在这世间走一遭,不知道有多少花瓣都羡慕我。 也很不幸,早知道当人这么麻烦,还不如当一片普普通通的花瓣。 哦,如果你为我感到惋惜,那小花瓣只能用满天花瓣感谢你了。 没关系,如果你想我了,那就抬头看看桃花树。 记得哦,来年春天,桃花就开了。 哦对,再重复一遍,我叫桃花生,生生不息的生。 别叫我桃花落,王爷说,寓意不好。 31. 他们说 近日来,萧云桁时常头疼。 他昏睡了许久,一觉醒来,记忆都消退了许多。 陈书瑶说,这是落水后遗症,过几天就好了。 可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每次看到花园里那棵干枯的桃花树,他的胸口都会隐隐作痛。 那棵树干枯发裂,看起来毫无生机,按他的性子,应该早让人挖了。 但是陈书瑶不让挖,她说,那是他娘亲留给他的,说不定还能活。 可他看那棵树,不像能活的样子。 不过留着也无妨。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自己忘了些什么。 他们说,因为他前几日落水,呛了几口水,又连续烧了几日,落下了些头疼的毛病。 他是睡了一觉,醒来王府里热闹许多,许多人上门祝福,祝贺他和户部尚书千金陈书瑶喜结连理。 他们说,他和陈书瑶经历了许多才有今天,他们前不久在江城经历了许多危险,差点连命都搭进去了。 可近两个月的记忆,他好像什么都记不太清。 两个月前,他好像和陈书瑶还不熟吧? 怎么一觉醒来,她就成了他的准王妃? 可是,他们每一个人都说他太爱她了,就连清风都在说。 他也记得,好像他是有一个爱人,可是他记不清楚了,难道真的是陈书瑶吗? 可是他看着她一点感觉都没有。 他对她的爱,难道只存在于别人口中吗? 每每想起这些,他总是头疼。 他,好像变得奇怪。 坐在书房看书时,他总会下意识看向窗台,仿佛那里曾经坐着一个少女。 清风说,那是陈书瑶,她时常来找他又不敢打扰他,所以总是坐在窗台。 是吗? 他会允许一个女子随意进出他的书房吗? 好像吧,除非是他的特别之人。 晚上睡觉时,他总是感觉怀里空落落的,好像他曾经总是搂着一个人。 陈书瑶说,那是因为他们在江城的山洞里,因为太冷,所以总是抱着睡。 是吗? 他会允许女子离自己如此近吗? 或许吧,若是他的心爱之人。 皇兄说,他在迎春宴上公然表白了陈书瑶,引得全城议论纷纷,差点害他和陈书瑶双双殉情。 是吗? 当众表白会是他的手笔吗? 可能吧,如果是令他难以自拔之人。 但为什么,他总觉得这一切,那么不真实呢? 王府里每天来来往往的人,好不热闹。 可是,他总觉得这王府里,少了什么,少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还有林墨宸那家伙,回去戍边也不来找他告别,按往常定是要拉着他大醉一场,可这次连个口信也没留,仿佛躲着他一般。 他和陈书瑶的婚期还未定下,身边的人却表现得像他们已经拜过堂一样。 他……好像不太了解自己。 每每看着空落落的书房,他就觉得莫名心慌,可他又说不上来为什么慌。 书桌上之前摆着的游记好像全部变成了养花手册,还有……一些奇奇怪怪的话本,这些书,他此前是绝不屑看的,可书上的痕迹又证明他确实好像真真切切的看过。 清风说,因为王爷爱上了赏花,所以在研究如何种花,而那些话本,或许是为了学习如何做好一个丈夫吧。 是吗? 好像是的吧,但是他记不清了。 他变得越来越奇怪了。 听到路上叫卖糖葫芦,总是会停下来买两串,虽然他从来不吃。 看到路上有卖桂花糕的,也总是要去买上一些,虽然他买完就没碰过。 他好像很爱买甜食,可他,根本不爱吃甜食。 陈书瑶说,她爱吃。 其实她不爱,陈书瑶不喜欢吃糖葫芦,因为糖衣也包裹不住山楂的酸涩,太酸了。 她也不爱吃桂花糕,因为,只要一吃就会想起花生,一想起花生,她就想哭,她一哭萧云桁就问她为何要哭。 她说“王爷买的桂花糕太好吃,书瑶有些感动。” 可萧云桁看她,不像感动,而是伤心,很伤心。 看着爱人伤心,应该关心,可他内心却毫无波澜,爱一个人,看着她哭,会有如此冷漠的反应吗? 如果他爱她,他应该要为她抹去眼泪的,还应该抱住她安慰,但是他的手像被定住一般,动弹不得。 最后他只是给了她一方手帕。 他从未觉得王府如此陌生过,好像少了什么很重要的人。 清风说,或许是他睡了太久,王府里的植物又刚重新修剪过,看不习惯是正常的。 原来,已经入夏了。 可他的记忆,仿佛还留在初春。 初春,离现在有三四个月了吧,落一次水,居然丢掉了三四个月的记忆吗? 但他又好像不是完全不记得。 好像所有回忆不起来的都和一个人有关,什么人?他们一起经历了什么?他根本记不得,好像真的发生过,又好像没有发生过。 清风说,那些记忆都和陈书瑶有关。 是吗? 然后,他开始做梦。 梦里有一棵巨大的桃花树,树上桃花盛开,落英缤纷,树下有一个少女,一袭粉衣,发如瀑布,在落花中转着圈,好美啊,她对他挥手,叫他王爷,尽管是在梦中,他依旧感觉自己心跳加速。 她朝自己奔跑而来,他张开手臂刚要抱住她时,她消失了,都消失了,周围突然雾蒙蒙一片,只剩下一棵干枯衰败的树。 他开口想唤她,可是,他却记不起来她叫什么名字。 他在梦里疯狂寻找她的身影,可是,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有,他怎么都找不到。 每一次他都是头痛欲裂而醒,醒来后,四周依旧是一片漆黑,他的身旁空空如也,他的眼泪止不住的落下。 他到底失去了什么? 为什么他怎么找也找不到? 花园里的花都开了,满眼芬芳,除了那棵干枯得有些突兀的桃花树,他记得母亲总爱坐在树下赏景、喝茶,还会做桃花酥给他吃。 对啊,今年他好像还没吃过桃花酥,可是怎么又好像吃过? 他怎么记得,今年这树上好像也开过花呢?这树是不是还能救一下? “清风。” “王爷,我在。” “花伯呢?” 他身后提着水桶正在浇花的花伯放下水桶立马上前。 “王爷,老奴在。” “这棵树让人来看过了吗?” 一旁的清风神色飘忽,花伯也说话磕磕绊绊。 “回王…王爷,这棵树它……它之前就…就让人看过了。” 之前就看过了?为什么他一点印象都没有? 他眉头紧皱“怎么说的?” 花伯弓着身子“王爷…这棵树,怕是不行了。”< /p>萧云桁总觉得这话他曾经听过。 他喃喃道“这树,怕是不行了。” 脑海里好像有场景与之重合,可是他记不清,越是想,头越疼。 清风立马上前制止他“王爷!王爷!” 他一定忘了很多东西,一定是忘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清风哽咽着开口“王爷,你不要再想了,不要再折磨自己了。” 他瘫坐在树下,无力的开口“清风,我觉得,我的心好像空了,我好像失去了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东西。” 清风忍住泪叹了口气“王爷,只是执念罢了。” 执念?求而不得,方为执念。 按他们的说法,他没什么东西求而不得,挚爱陈书瑶已经赐婚于他,只要他想,立马就能完婚。 可他心里一直有道声音,告诉他,不能娶。 若为挚爱,便是一分一秒都不想浪费。 若是不爱,既便是永不相见也不觉可惜。 他真的爱陈书瑶吗?为何看着她,他觉得是那样陌生? 脑子忘了,心也会忘吗? 就这样,他浑浑噩噩过了快一个月。 某日,路过静安寺时,他停下脚步。 佛门,清净之地,或许他现在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 静安寺香火旺,许多城中百姓都会来此祈福、求平安、求姻缘。 寺庙的后山上长满了桃花树,佛堂前的空地处还有一棵很大的桃花树,上面绑满了祈福带,虽然桃花已经完全凋谢,但风吹过,祈福带在树上飘逸,莫名心静。 甚至仿佛还能闻到阵阵花香。 他好像,很喜欢桃花。 他走到树下靠着枝干坐了一下午。 黄昏时,寺内方丈走过来。 “阿弥陀佛,施主,老朽见你在此坐了一下午,施主可有心事?” “老师父,我好像,失去了很重要的记忆。” 那方丈开口道“施主,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1] “我观施主眼神迷离,面色苍白,应多休息才是,过于执着,伤人,伤身,伤心。” 萧云桁扶着枝干缓缓起身,对方丈鞠了一躬“多谢师父。” 临走时,那方丈叫住了他“施主,这世间一切皆有因果,缘起缘灭,自有定数。” “阿弥陀佛。” 那方丈说完转身便走开了。 萧云桁望着树上的飘逸的祈福带,失魂落魄的离开了寺庙。 出来时,漫天夕阳,天地皆是金黄。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2] 夕阳很美,橘红霞光,照得每个人都金灿灿的,回府路上街道两旁的海棠花已无花色,和普通绿树无异。 街上有男男女女牵手相伴而行,亦有伴侣温情相拥,萧云桁看着这些景象,心莫名绞痛。 好像,他曾经也和人携手在这样的美景中,好像曾经有人在这样的美景中,吻过他。 他一点记忆都没有,但是他的心不会骗他。 他到底,忘了什么? 漫天的霞光倒映在他的眼里。 “哇!好美啊!”身旁的行人抬头看着天发出惊叹。 是啊,好美。 “王爷,好美。” 耳边里仿佛响起声音,他转头急切的寻找。 可,除了来来往往的行人,什么也没有,没有人为他驻足。 明明周围人声鼎沸,他却觉得自己无比孤独。 32. 海棠依旧 端午节前,大街小巷摆满各类过节有关的物件,好不热闹。 家家户户都忙着包粽子,走在街上能闻到淡淡的粽叶清香。 每个人好像都在为过节忙碌准备,李欣然和陈书瑶面无表情地游逛在街上,仿佛节日的浓烈氛围对她们毫无影响。 “若是花生在,就好了。”李欣然看着摊贩上摆放的各类粽子和有趣的物件,心想要是花生在肯定吵着买这样买那样。 “是啊,要是花生在就好了。”陈书瑶看着旁边店铺里热腾腾刚出锅的粽子,花生在的话,她定要每个味道都买给她尝尝,她肯定会把自己脸吃撑得鼓鼓的。 “也不知道她一个人在宫里会不会吃到粽子。”李欣然走到铺子前拿起一个热粽子。 “应该会的,皇上对花生还挺好的。” 她们都差点忘了,花生已经尝不出味道了。 “你说,人要是又尝不出,闻不到,听不见,看不见,还摸不出,会是什么感觉?”李欣然眼神黯淡无光的看着手里的粽子。 生不如死,或者说不知道自己是生还是死。 陈书瑶眼泪摇摇欲坠“欣然,你别说了。” “陈书瑶,我好心疼花生,我好想她,我一想到那个傻子自己都那么惨了还要安慰我们,我的心就好难受。” “我又想到萧云桁可能一辈子都记不起她,我就更难受了。” 陈书瑶心里一阵一阵的抽痛“欣然,我已经不知道要怎样面对安王了,我一看到他就会想起花生,别说成亲了,我现在连共处都困难。” “我看安王状态也不对,那个锁忆咒记载也不全面,你说安王会不会冲破禁制恢复记忆?” 陈书瑶摇了摇头“不好说,但若是真的恢复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不恢复记忆,就永远无法记起爱人。 恢复记忆,就要面对为他五感尽失的爱人。 好像无论如何,对二人来说都是痛苦的。 确实痛苦。 - 御书房内,萧云桁照例进宫请安,萧云玄看着面容消瘦的萧云桁心中难免心中不忍。 “云桁,你近几日消瘦许多,是身子还未恢复吗?” “让皇兄担心了,臣弟确实自落水清醒后一直头疼,总感觉……忘记了好多东西。” 萧云玄拨弄着手上的扳指,眼神低头看着桌上的字画。 “要不让御医再开几副药方?” 萧云桁拱了拱手“多谢皇兄关心,臣弟已经吃了很多药了,或许,是心病吧。” “云桁,别太执着,记不起来就别勉强自己了,或许,不是什么好的记忆,忘了也罢。” 萧云桁失神的看着地面“是吗?或许吧。” “皇兄,臣弟还要去太后宫里请安,先告辞了。” 萧云玄微微点了点头“去吧。” 萧云桁转身离开,一阵风吹进书房,掀起桌上的书页,发出唰唰的声音,不知从哪里吹来的一片花瓣,落到他的脚边。 这片花瓣颜色新鲜,如同刚从树下落下一般,还散发阵阵花香,他鬼使神差地弯腰拾起,心脏莫名抽搐。 “怎么了?”萧云玄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皇兄,现在是桃花的季节吗?” 萧云玄看向一旁,心虚地开口,走到萧云桁身旁“自然不是,桃花早就过季了。” 他拿过萧云桁手中的花瓣“之前皇后收集了一些桃花给朕做标本,用特殊方法浸泡保留花瓣的新鲜,没想到只剩这么一瓣了,让云桁误会了。”说完默默握住花瓣走回位置,将花瓣放在了某本书里。 萧云桁将萧云玄的动作尽收眼底,扯出一个笑容“皇嫂真贴心,那臣弟不打扰了。” 萧云桁自从御书房出来后便失魂落魄的,只一味机械的跟着宫人行走。 “安王殿下?安王殿下?” 太后身边的婢女在萧云桁眼前晃了晃,也不知道这安王是怎么了,一进殿就像被人抽走了魂似的,行完礼后就呆呆的站在那儿,太后问话也不回。 萧云桁回过神来跪在地上“太后恕罪,儿臣失礼了。” 太后摆了摆手“罢了罢了,我只是想问问你的婚事,看样子你身体还没恢复好,那便先不急,养好身体再说。” 萧云桁跪在地上又行了个礼“儿臣遵命。” “行了,我让人给你拿了些粽子,后日的端午宴席你身体若是不舒服便不用出席了。” “是,儿臣谢太后赏赐。” “行了,退下吧。” “儿臣告退。” 太后若有所思的看着萧云桁的背影,前段时间的事她略有耳闻,虽然其中细节她并不知,但是,她知道其中定有猫腻,安王此前拒绝了那陈沭好几次,然后去一趟江城便传出有了心上人,又不知为何传出妖魔鬼怪之说,闹得沸沸扬扬。 没想到居然又传他和那陈书瑶早已相爱,二人不堪议论跳河殉情,反倒扭转了局面,直接抓出幕后凶手,徐佯那老狐狸居然就这样栽在了他的手里。 这一出又一出的戏,真是热闹非凡,她原本以为二人是真两情相悦,可今天看他的状态,委实不像坠入爱河之人,反倒像被人吸走了魂魄。 坠入爱河之人什么样?她可是在先皇脸上真真切切见过,不得不说,萧云桁确实和他父皇很像,爱与不爱很明显。 若不是萧云玄皇位已经坐稳,加上萧云桁确实空有王爷名号却无实权,她或许早想办法除掉他,因为留着总是担惊受怕。 每次看到萧云桁,她都会想起安妃,想起她生前的苦苦哀求,最后她确实放了他们一马。 往事难追忆,她揉了揉太阳穴,那些过去她不愿再忆起,朝堂争斗她也懒得加入,前半辈子费尽心机,现在她也算如愿,人已到晚年,只想安安静静度过这一生。 她叹了口气,年轻时造下太多罪孽,她总觉得是上天惩罚她,才让后宫子嗣如此稀薄。算了算现在已是皇后怀胎的第五个月,后宫好不容易有子嗣,这次她尤为重视,她让人摆驾凤仪殿,准备去看望看望皇后和她肚子里的孩子。 - 萧云桁路过御花园时,见宫人正一盆一盆的将花抬进花园里。 他随意拦下一个宫人询问原由,得知是前段时日皇后害喜得厉害,闻到这满园花香身体不适,太后便令人将花全部搬走,这几日皇后月份大了,便又让人重新将花园布置一番。 不知怎的,萧云桁突然记起,他前几个月好像入宫参加过皇后组织的一次宴席,可当日皇后确实并未出席,原因便是因为害喜闻不得赏芳庭内的花香。 闻不得花香,却能用花做标本吗? 萧云桁努力回想那次宴会发生了什么,但他死活记不清,只是记得依稀有一抹粉色身影,站在海棠树下。 哦,他们 好像说,那日陈书瑶穿的就是一袭粉衣,就是那次宴会他当众表白了陈书瑶。 是吗? 那,他应该爱极了她。 他缓缓走到赏芳庭,庭内的花大部分都谢了,剩下郁郁葱葱一片。 不对,也不完全是绿色,好像有一抹粉色。 好像有一个少女站在不远处的一棵海棠树下,一头乌黑的长发,头发简单的用发带半系,发带随着风摆动。 他没有看到少女的长相,但他的心跳却控制不住的疯狂跳动。 风吹乱少女的头发,一个男子走过来为那女子轻轻理了理。 那男子有些眼熟,好像是,皇兄? 萧云桁明明不认识那女子,可看着自己皇兄眼里透露出来的温柔,他莫名心中不悦,甚至忍不住发抖,好像什么东西被抢走了一般。 “萧云玄,你很闲吗?” “朝堂事务繁重,朕很忙的。” “那你不去批奏折?” “批累了,出来走走。” “那你继续,我走了。” 小花瓣听闻萧云桁今日会进宫,她实在是太想他,求萧云玄把她摆在书桌上,她只想远远的看萧云桁一眼就好,没想到居然被风吹到他脚边,他拾起她的那一刻,她紧张的一动不敢动,还好萧云玄将她解救。 萧云桁走后她就来到赏芳庭,毕竟这是宫里唯二有他们二人记忆的地方,虽然花期都过了,但记忆里的花还开着。 她转身想离开,却突然看到萧云桁站在一棵海棠树下,风吹起他的发丝,她仿佛看到那日宴会上,他踏花而来,满脸温柔的看着她,说她是他的,心上人。 她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遇到,立马心虚转身,只觉得鼻子发酸,心脏一阵抽痛,捂着胸口小跑着躲到萧云玄身后。 萧云桁快步朝她走来,萧云玄见状上前挡住他“云桁,你不是应该走了吗…为何在此?” 萧云桁都顾不得礼节,越过他想看清那女子的长相。 萧云玄死死的挡住他“云桁,虽然你我是兄弟,但这是在宫中,有些礼节还是应该遵守的。” 萧云桁反应过来,迅速的行了礼“皇兄,恕罪,我只是想看看你身后那位宫女。” 萧云玄眼神往身后瞥了一眼,小花瓣扯了扯他的袖子。 萧云玄犹豫了一下,紧紧的护住她“云桁,你看错了吧,这里没有什么宫女,你刚刚看到应该是…是朕新册封的贵人,她…本就生性害羞,后宫嫔妃又不宜与王爷私下见面,云桁,你吓到她了。” 萧云桁疑惑的看着萧云玄,贵人?居然是皇兄的妃子吗?怪不得皇兄用那样的眼神看着她。 可…他内心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萧云桁怔愣了片刻,朝小花瓣的方向行了个礼“娘娘见谅,是臣失礼了。” 小花瓣紧张的躲在萧云玄身后,生怕萧云桁看到自己。 萧云玄转身搂住小花瓣,淡淡开口道“行了,你若无事就走吧,我还要陪爱妃赏赏景。”说完他朝萧云桁挥了挥手。 小花瓣将头埋得死死的,萧云桁实在看不见分毫,他好想看看她的样子,但最后,他只能不甘心的离开,然后失魂落魄的出了宫。 清风在宫门口候着,见王爷脸色比入宫时更差,立马上前扶住他“王爷,你怎么脸色这么差?” 萧云桁看了清风一眼,下一秒他就失去了意识。 33. 一样的月光 “王爷,好美。” “王爷,我喜欢你。” “王爷……” ………… 萧云桁自从宫里出来后,便一直昏睡不醒,时而浑身是汗,时而手脚冰冷,时而胡言乱语不知所云。 清风找遍城中大夫,无一人看得出原因,皇上派御医来看,御医也束手无策,根本找不到昏迷的原因,只能开一些药方给他吊着命。 陈书瑶也为了萧云桁忙碌,四处打听方法,可寻遍全城都寻不到有用的办法。 算起时间,萧云桁已经昏迷了整整五日,李欣然、陈书瑶、清风三人围站在萧云桁床边。 “皇宫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李欣然看着床上一动不动的萧云桁不禁发出疑问。 清风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王爷出宫时脸色极差,然后就晕倒了。” 陈书瑶一脸愁容“难道…安王撞见了花生?” 李欣然抱手托着下巴“即便遇到了,他应该也记不得才对。” 清风焦急的说“具体情况我不知道,御医都说王爷身体没有异常,针灸也试过了,可一点反应都没有。” “不仅针灸没用,甚至连汤药食物都喂不进,再这样下去,王爷身体如何受得了?” 陈书瑶思考了半晌“这样吧,我明天让父亲进宫帮忙再传传话,看花生能不能出宫一趟。”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估计只有花生能唤醒他了。” 李欣然点了点头,叹了口气“也只能这样了。” 第二日正午。 萧云玄将陈书瑶的信带给小花瓣,告诉她萧云桁自那日之后便一直昏睡不醒,原因不详。 小花瓣听完后担心得巴不得立马跑到萧云桁身边,萧云玄拦住了她,让她稍安勿躁,她现在在宫中无名无份,没有令牌出不了宫不说更会引起怀疑。 他让她等一等,她最好还是以花瓣的形式悄悄出去,他晚些会安排御医去到王府,她可以伺机出宫。 “你不怕萧云桁认出你吗?” 小花瓣眼神黯淡“皇上难道忘了?我会换脸的,我不仅会变一副容貌,还会带面纱,等他好一些我就回来。” 萧云玄点了点头,告诉她他会日日派御医到王府,直到萧云桁清醒,他会让御医每次回宫后向他复命,届时她可以又化成花瓣和御医一起回宫。 “你…真的会回来的吧?”萧云玄有些犹豫的问道,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她走了就不会回来了,其实她回不回是她的自由,可他却希望她可以回,即便她终究会走,但他还是私心的想留她久一点。 小花瓣浅浅一笑“等王爷醒来,我就回来,还得委托你给我处理后事呢。” 处理后事? 是啊,他当初答应她,五个月后将她交给陈书瑶,她要回王府完成使命救活桃花树。 他没想到,这世上居然真的有愿意牺牲自己的性命成全别人的人,甚至成全的只是一棵树。 他问过她,她明明可以自己好好的活着,为什么还要心甘情愿的牺牲自己? 他永远忘记不了,这张天真单纯的脸说出那样深刻的话,她说“我有幸获得生机降化成人临于世,也成为桃花树的生机,一片花瓣能够化成人走一遭,我已经知足,我的命是娘亲集全树之力给的,如果桃花树真的死了,我不知道我还能活多久,即便能活,那也是用娘亲和无数兄弟姐妹的生机换的,我不能那么自私。” 然后她莞尔一笑“走之前,能认识你们,能为王爷做这些,我已经很开心了,不算白活。” 那个笑容深深印在他的脑海里。 萧云玄自出生就被他母后以君王的要求教导,身在皇宫,受着条条框框的约束,自己的母后严厉无比,自己的父皇也没那么关心自己,他没有见过宫外的世界,没有朋友作伴,只有冷冰冰的书本和做不完的课业。 萧云桁的降临,给他无聊的童年带来一点点色彩,他记得母后警告他,不让他和萧云桁往来,可当一岁多的小萧云桁用肉嘟嘟的手抓住他,用圆溜溜的眼睛一脸天真的看着他,他无论如何也讨厌不起来这个弟弟。 他时常偷偷溜到桃华殿看他,发现安妃是那样温柔的对待自己的孩子,也不像他母后那样不准萧云桁和他玩,只是默默在一旁守着他们。 直到下毒事件后,他再也不敢对萧云桁亲近,刻意的疏远他,可萧云桁却总是主动找他,不管他对他多凶,下一次他都当没发生过一样来找他,在他十五岁那一年,萧云桁刻了一个木人给他做贺礼,那是他有生之年收到最不像礼物的礼物,也是最珍贵的礼物。 然后没多久,父皇就突然离世,他成为高高在上的天子,而安妃早就向父皇要了一道圣旨带着萧云桁住到宫外,并且保证萧云桁不问朝政,永不离京。 他当时还不知为何,后来才慢慢知道,母后怕萧云桁威胁到他,不问朝政就没有权利,永不离京便一辈子在他眼皮子底下,不会拥兵造反。 而自从他登上帝位,萧云桁出宫后,二人关系渐行渐远,他才明白何为孤家寡人。 娶的皇后要为江山社稷着想,他甚至都没什么时间培养感情就要被赶鸭子上架,被各方催促着诞下龙嗣。 作为天子,一切都是职责所在,虽然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利,却是这天底下最一无所有之人。 直到他遇到一个“人”,在她面前他没有天子的天威,她不怕他的身份,像对待一个普通人一样对待他,她没把他当皇上,只是把他当一个人。 在她面前,他就是他,是萧云玄,不是皇上。 从前他羡慕萧云桁能拥有父母的爱,现在他又羡慕他能够拥有她的绝对关心和偏爱。 明明他才是天子,他好像什么都有,又好像什么都没有。 而萧云桁只是一个空有名号的王爷,好像什么都没有,又好像什么都有。 他把小花瓣放在一个信封里让御医带出宫,她一走,这皇宫又好似恢复冷冰冰的感觉,虽然他同意她来御书房内修炼,可她平日里也只是待在桃华殿中不外出,即便如此,只要想到她在,心里就暖暖的。 可现在,他心里空落落的,他总有种她再也不会回来的预感。 他望向她第一次出现时坐过的桌子,仿佛她又一脸傻笑的出现在眼前,胆大包天的直呼他的名讳。 也只有她敢了。 一阵风吹起桌上的书画,画中,一个粉衣女子一脸笑容的站在桃花树下,他将画收好放在一旁。 他起身吩咐宫人摆驾凤仪殿,他抬头看了看头顶的天空,一轮明月高高悬挂在漆黑的 夜空,将月光均匀的洒在每一个人身上。 - 萧云桁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他接到了一片花瓣,这片花瓣变成了一个美丽的女子,一次次拨动他的心弦,他无法自拔的爱上了她。他无时无刻不想拥抱她,亲吻她,甚至贪婪的想要更多,可她却突然消失了,他怎么都找不到她,他一直想伸手拉住她,可却每次都落空,他不停的走不停的走,走到双手双脚都血肉模糊,到后面他连站都站不稳,可他还是不敢停,他生怕一停下,她就不在了。终于,他抓住了她,他终于找到她了,他紧紧的抱着她,他不能再失去她了,可下一秒,他的怀里又是空空如也,他急迫的呼喊她,寻找她,可怎么也找不到。 他不停寻找,最后却迷失了方向,转头看见那熟悉的身影又出现,他急忙跑去,却看到她的身边多了一个男子,那男子抱着她,她对着那男子笑。 他的心如被撕扯那般疼痛,他想将她扯回自己身边,可还没触碰到,她便又消失的无影无踪。 留他一个人在原地崩溃。 然后他好像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好像有人在他耳边温柔的哄着他,他听不太清,想迫切听清她说的是什么,然后他好像又陷入一个温暖的怀抱,他不想放手,死死的抓紧对方。 小花瓣哄了萧云桁好久他才安安静静的睡去,御医说王爷心脉有些受损,又受梦魇折磨,需安抚情绪,有利于他早日清醒。 陈书瑶和李欣然在门口等着她,她们三个好久没见,李欣然和陈书瑶见到小花瓣激动的都要哭了出来,小花瓣轻声安慰着她们,给她们展示自己一点事儿都没有。 怎么可能会没事?她不仅尝不出味道,甚至已经快完全闻不到味道了,下一个消失的,不知道又会是什么。 她愧疚的看着陈书瑶,明明说好再也不见王爷的,没想到她还是食言了,刚刚她还抱了王爷,现在内心对陈书瑶是十分的愧疚。 “书瑶姐姐,抱歉,我刚刚抱住王爷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王爷早点醒,我……” 陈书瑶立马捂住她的嘴“花生,你若再说这种话,就是不把我当朋友。” “但说实话,花生,其实我确实有些后悔,因为我看见安王就想起你,我不知道若是成亲,我该如何与安王相处,而安王,他即便忘记你,也不喜欢我,我……” 李欣然开口“我看萧云桁这个样子,不像能成亲的样子,我们就先拖着,时间拖长一点,一是让大家先忘记这件事,二是好有时间想后续对策。” 陈书瑶点了点头“没错,先拖着。” 小花瓣拉起陈书瑶的手,满是愧疚的说“书瑶姐姐,抱歉,让你陷入这样的情况中。” 陈书瑶抱住她“花生,不要再对我说对不起了,我也是自愿的不是吗?你放心,我们会想到对策的。” 李欣然抱住她们两个“好了,不说这些了,我们好久没见了,今夜定要畅谈一整夜!” “好!” 三个少女开怀的笑了起来,她们就着月光,分享各自这段时间的经历,仿佛又回到了那段无忧无虑的日子。 清风在一旁看着,也打心里一起开心。 在他们没有注意的角落,有双眼睛含着泪缓缓睁开,看向了窗外的同一轮月亮。 34. 再次心动 王府里来了一个女医,府上的人都唤她小陶。 她来的第三天,萧云桁就醒了。 其实他早就醒了,本来他想多装些时日,这样她就可以多留些时日。 但她威胁他,没办法,他只能醒来。 只是他依旧头疼,浑身无力,小陶每日帮他熬药,贴心的照顾他,几乎寸步不离。 他想,没有哪个大夫会如此。 陈书瑶也经常来,她不仅没吃醋还和小陶成为了好朋友,作为准王妃,她很大度,作为别人口中他的爱人,她大度的不像话。 而这位小陶大夫日日带着面纱,眉眼陌生,萧云桁问她为何不以真面目示人,她说,她生的丑陋,不想脏了王爷的眼。 萧云桁表示他不会以貌取人,可小陶依旧坚持,萧云桁也尊重她的选择,只不过,每当她累得趴在床边睡着的时候,萧云桁总是会望她望得出神。 没人注意到他微微颤抖的手,总是握紧又松开。 小陶悉心照顾他的日常起居,二人如同做了夫妻一般。 她日日熬夜,说是要亲自掌控熬药的火候。 那药很熏人,每次熬药的时候厨房里的大娘们都要捂着鼻子跑很远,连清风和陈书瑶都受不了那个味道。 但小陶好似闻不到一般,她总是能表情如常的将药熬好。 在她的精心照顾下,他已经能够下地活动,那几日王府里的药味很浓,他每次喝药的时候也很难下口,但看着小陶担心的表情,他只能憋住气一口闷,然后小陶大夫的眼睛就会弯弯的看着他,哄小孩一般递给他一颗糖,桃子味儿的,入口便将浓烈的药味儿盖住了。 取代药味的是满嘴的桃子清新和糖的香甜。 然后他居然还有点喜欢上喝药,又或许他喜欢的是喝完药后的那颗糖,他很难承认自己都这么大了还爱吃糖。 那药那么难喝,熬的时候肯定很难闻,他喝药的时候清风每次都站的远远的,脸上一脸嫌弃的表情,但是小陶就不会。 清风说,这些药都是小陶一个人熬的,他很好奇,她是如何熬制的。 一个女孩子,居然完全不嫌弃这么难闻的药味儿吗? 于是某天,他出于好奇走到后厨,还没走到,便药味冲天,他看见后厨的嬷嬷们捂着鼻子站在离厨房很远的地方,一边捂鼻子一般用手狂扇风,萧云桁也被熏得呛了一下,众人见他纷纷行礼,他摆了摆手捂住鼻子走向厨房,越靠近厨房气味越浓,只见一个粉衣女子在烟雾缭绕中用扇子扇着身前的火炉子,面无表情。 不知道是不是这药太熏人,萧云桁觉得自己的眼睛有些模糊。 小陶在厨房的烟雾缭绕中若无其事的扇着扇子熬药,仿佛闻不到一般。 然后她发现了他,待她定睛一看发现是他时,立马放下手中的扇子跑向他。 她拉着他,一脸焦急的询问“王爷,你怎么下床了?你身体还没好,应该好好休息才对。” 天气越来越热,她又一直守在火炉旁,此刻满脸通红,满头是汗,萧云桁只觉得喉咙发紧,他深呼吸一口,压制住自己的情绪,有些发抖的用衣袖帮她擦去头上的汗珠,萧云桁边擦边控制,以免泪珠比汗珠先落下。 小陶这才意识到自己现在肯定很狼狈,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笑容“王爷,你快回去吧,这里不好闻的。” “那,你不嫌难闻吗?”萧云桁的声音都有些发抖,面部表情险些控制不住。 小陶捂住鼻子,干笑了几声“哈哈,我…我习惯了,王爷不用担心我。”说完拉着萧云桁回到了房间,将他按回床上,让他躺好“王爷,你好好休息,药马上就好了,这应该是最后一副药了。” 萧云桁紧紧的拉着她的手,眼里的情绪快要控制不住“交给其他人,不行吗?” 小陶眼睛弯弯的,轻柔的拍了拍他的手“王爷放心,很快就好了。” 萧云桁缓缓松手,她转身的那瞬间,眼里的泪再也控制不住,只觉心脏一阵抽痛。 小陶确实是一个很负责的大夫,除了熬药,还会帮他准备药浴,每次药浴时他总是故作很虚弱的样子,甚至还威胁清风让他走远一点,这样小陶就会因为担心他晕倒而守在他身边。 每次看到他胸口处的几道伤疤,她总是会露出很心疼的眼神,然后又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笑着帮他淋水。 小陶的玉手时不时拂过他的皮肤,他总是要下很大的决心才能控制住自己将她拉进浴桶里和他一起泡的冲动。 她还日日守着他吃饭,一顿都不落,她说他太瘦了,得多吃一些有营养的补补身体,刚醒那会儿,他确实连勺子都拿不太稳,然后小陶就一口一口的将食物温柔的喂进他的嘴里。 但他却很少见她吃饭。 她每次都会问他“好吃吗?”,其实他只顾着看她,根本没尝出味道是什么,他只是点点头说“好吃。” 然后她就会露出笑容,让他将所有的菜都吃光光。 不到半个月,他身体就恢复了大半,气血也恢复了许多,整个人都看起来精神了许多。 他觉得,时机差不多了。 第十二日傍晚,小陶一个人坐在花园的凉亭里,这些日子她好像经常一个人坐在那里。 萧云桁缓缓走到她身边,她见他立马眉眼弯弯,他只觉得心化成一滩水一般。 他拿出一根木簪子,他用紫檀木自己雕刻的一根桃花簪,雕刻了很久,只不过他之前忘了。 他将簪子递给她“小陶,这几日…多谢你的照顾,这根簪子是我自己刻的,送你。” 他观察着小陶,面纱挡住她大半张脸,他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见睫毛微微抖动,不知道她是喜欢还是不喜欢。 小陶伸手缓缓接过,她盯着簪子看了许久,然后她抬头看着他,眼睛如夜空中的星星般闪亮。 “王爷……谢谢你,小陶很喜欢。” 萧云桁笑得温柔“喜欢就好。” 他走近,拿过她手中的发簪,为她轻轻的插进她的发带里,然后仔细端详了一下,满意的笑着点了点头“嗯,真好看。”然后,他抓起她的手放在他的胸膛,眼波流转的看着她“小陶,你感受得到吗?这颗心……只为一人跳动。” 小陶皱了皱眉抽回手,转身躲避他的眼神“抱歉王爷,我不知道。” 他心口抽搐,气息不稳的说“是不知道,还是不想知道?” “抱歉王爷,我想起来还有药没熬。” 萧云桁从背后抱住她,将头埋在她的肩膀,她身体略微有些僵硬。 “别走,别走,好不好?” 她深呼吸了一口气,将他的手狠心掰开“王爷,请自重,若是被王妃看见,怕是不好交代。” 她每说一句,萧云桁心脏就抽痛一下,他冷笑了一声“王妃?是啊,本王一觉醒来就多了个王妃,人人都说我很爱她,你也是这么觉得的吗?” 小陶沉默了片刻,然后她转身微微一笑“没错,我也是这么觉得的,王爷和王妃的爱情故事全城皆知,人人都是这么觉得的。” 萧云桁见她如此模样实在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他扣住她的双肩,眼眶发红,声音发抖“是啊,人人都这么说,我也觉得,我应该爱惨了她,可是,我的心告诉我,我不爱她。 “这颗心只为一人跳动,而这个人,不是她。” “我这辈子所爱之人,只有一个,但不是她。” “是她,只能是她。”小陶语气坚定的反驳道“王爷,你定是身体还没恢复,脑子还不太清醒。” 萧云桁情绪激动,他一把将她揽进怀里,紧紧的将她箍在怀里,声音喑哑“我很清醒!我比任何时候都要清醒!” “你究竟还想瞒我到几时?” “没关系的,如果你不想我记起,我可以假装不知道,就当我们不认识,重新来过好吗?” “你就当,我重新爱上你了,不要丢下我,不要推开我,好不好?” 这次她没有推开他,过了很久,她都没说话。 但他感受得到她身体微微发抖,他贪婪的感受她身上的味道。 过了许久她抬手缓缓抱住他“王爷…夜深了,你该休息了,好好睡一觉吧。” “一觉醒来,就好了。” 他突然意识到什么,皱眉想反抗,但下一秒,他眼前一黑便失去了意识。 夏日蝉鸣,四周的蝉鸣此起彼伏。 月光洒进凉亭,一位带面纱的女子肩上靠着一位面容俊美又略带虚弱的男子。 那男子闭着眼睛,似是睡着了。 湖面依旧平静,月色依旧清冷,四周除了虫鸣仿佛听不见其他声音。 但只要仔细看,就会发现女子的泪水将脸上的面纱浸湿了大半。 随后,她缓缓掀起面纱,低头轻轻吻住了靠在她肩头的男子。 这应该是一幅郎情妾意的美景,只可惜女子不停抖动的嘴唇、不断掉落的眼泪还有若有似无的啜泣声出卖了她。 “王爷,对不起,你不该记起的。” 月明风清,暖风吹拂。 相爱之人,不应相识。 35. 王府女医 那日,小花瓣随着太医回到王府。 看到躺在床上形如枯槁的萧云桁时,胸口疼得差点喘不过气。 她其实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太医说他情绪不稳,还梦魇缠身,需要安抚,她就寸步不离的守在床边,为他擦汗擦泪。 清风见她突然到来有些惊讶,但很快就转化成了感动,忍不住转身抹了几把泪,然后一直守在房门口,还让人送话去请李欣然和陈书瑶。 他想,花生姑娘若是能见到她们二人肯定会开心的。 果然,当天晚上,三个少女度过了很开心的一个夜晚。 然后小花瓣便以女医的身份留在了王府,变了副容貌又戴上了面纱。 她让府里的人唤她,小陶。 为了让他快些醒来,她几乎衣不解带的日日在床边守着他,她仔细的为他擦洗身体,一边擦又一边流泪。 看来她走之后,王爷把自己养的很差。 然后她在他耳边念叨了一天,希望能唤醒他。 “王爷,若是再不醒,夏天都要过去了。” 萧云桁没有动静。 “王爷,今天阳光明媚,你醒来,我陪你出去走走好不好?” 还是没有动静。 “王爷,花园里的花都要谢完了,你不是最爱赏花了吗?” 没有动静。 “王爷……你为什么,还是不醒?” 小花瓣把所有能说的都说了,萧云桁迟迟没有动静,她真的怕他就这样一直昏睡下去,她突然想起李欣然之前给她说的话本桥段,要刺激一个人,就要说他最不能接受之事。 她仔细想了一下,深呼吸一口,缓缓说道,语气听起来无比认真。 “王爷,你若是再不醒,桃花生就要当萧云玄的妃子了。” 床上的人依旧一动不动。 她立马泄了气“算了,王爷又不记得谁是桃花生,怎么会在乎呢?” 她垂头丧气的走出房间,准备去后厨熬药,她让太医开了最难入口的药,希望能将萧云桁苦醒,当然熬的时候也很难闻,其他人都熬不了,正好,她闻不到味道。 她不知道,在她走后,床上的人皱起眉头握紧了拳头。 当天晚上,她喂药死活都喂不进去,然后王爷又哭了,她以为他肯定又梦魇了,只能抱着萧云桁又哄了一个晚上。 没想到次日上午王爷便醒了过来。 她欣喜若狂,高兴得找不着北,但又不能表现得太夸张,只是仔仔细细检查萧云桁身体各处。 萧云桁一直暗暗握拳,一直按捺住自己的情绪,除了一个人,没有谁可以这样对他上下其手,也没有第二个人敢如此。 他再不醒,怕是就要这样胆大包天对待自己的哥哥了,还是说他已经这样对待过了? 他不敢细想。 小陶的面纱下是挡不住的笑容,她问萧云桁还有哪里不舒服。 结果萧云桁一脸幽怨的看着她,问她是谁。 她瞬间失落,心里难受得不行,还好她带着面纱,她将提前准备好的说辞说了出来,萧云桁没说什么,只是一动不动的盯着她,她被他盯得发毛,有些紧张起来。 “本王,谢过女医。”眼神满是疏离。 她呆愣了片刻,生硬的回答道“救死扶伤,应该的应该的,王爷不必客气。” 她还是没有想象中能那么坦然的和萧云桁如此陌生的相处,她转过身随便扯了个借口逃走了。 刚踏出房门,眼泪就不争气的掉了下来,她迅速抹去眼泪,安慰着自己,既然他已经醒了,待他身体好一些她便又会离开了,届时就真的不复相见了。 她收拾了一下心情,走到厨房继续为他熬药,她告诉自己,自己现在只是女医,不是其他,所做的一切,皆为王爷身体着想。 她很快也代入角色,日日贴心照顾萧云桁。 虽然看着萧云桁憔悴的模样,她心疼得快要死掉,但她只能装作云淡风轻,日日亲自熬药,希望王爷快点好起来。 她尝不出味儿,但她看萧云桁喝药的样子,还有熬药时周围人的避之不及,她知道这药肯定很难喝,然后她缠着后厨的嬷嬷教她做糖。 她将桃子压出汁,又将果肉剁碎放入糖浆中,做成了桃子味儿的糖,每次萧云桁喝完就塞一颗到他嘴里。 虽然她不知道好不好吃,但看王爷的样子,应该是不难吃的。 她悉心照顾了两三日,但王爷看起来还是很憔悴,御医说王爷身体虚弱,可以泡一泡药浴,然后,她就帮萧云桁准备了药浴,每次泡药浴的时候她就守在他旁边。 本来她记得王爷之前说过,他沐浴的时候不能打扰他,可王爷现在太虚弱,连路都走不稳,她实在怕他晕倒,本来她想让清风大人去守,可她每次泡药浴时都找不到人,王府里的其他人就更别说了,话都没说完就跑走了。 没办法,只能她自己上了,反正她现在是大夫,又不是桃花生,萧云桁应该是不会说她的。 果然,王爷确实也没说什么,反而每次都乖乖的,还让她帮他淋水,王爷有需要她自然不会推脱,只不过每次看到王爷胸口前的几道伤疤,她就难免想起江城那段惊心动魄的经历,一想就出神,一出神手就会不小心碰到他光洁的皮肤,手感滑滑的。 然后她发现,王爷的皮肤很白,虽然她也不是第一次见,但之前根本没注意,特别是在深褐色药汤的衬托下,又白又滑,她甚至没忍住咽了口口水,心里竟生出了些奇怪的情绪。 王爷瘦了很多,吃的很少,然后她就从御医那里讨来许多药膳谱,交给后厨的嬷嬷们,让她们给他做。 她其实想自己做来着,可她已经尝不出味道,嗅觉也差不多快消失了,那么浓的药味儿,她也只能闻到一点点,所以为了不难吃死王爷,她还是决定不逞强了。 但当她看到王爷虚弱的拿不住汤勺时,她又差点心疼的哭出来,然后一口一口的将食物和汤药喂到他嘴里。 她尝不出味道,不知道好不好吃,每一次她都会问一问,想知道王爷喜欢吃什么口味儿的,下次按着他的喜好做,但他每次都只回答“好吃”,没办法,她只能让嬷嬷们按着食谱变着法儿的给他做。 在她的努力下,王爷脸上渐渐有了血色,也能正常活动了,她很开心,也有些失落。 这意味着她要走了,虽然一开始她提心吊胆的害怕萧云桁记起来什么,不过后来她也算松了口气,看样子,他应该是不记得的。 不过这一次也不算白回来,她将这些时日积攒的灵力输了大半给桃花树,应该要不了多久,她就可以就复活桃花树了,说不定明年春天桃花便会盛开了,这样她也算完成了使命,然后王爷的生活就又会回到正轨了。 从此世上再无桃花生。 虽然这是她的使命,可每每想起这几个月的经历,她总难免有些悲伤。 临走前一天,她独自坐在花园的凉亭里,看着月亮发呆,这些时日,她经常坐在这个位置,因为这个位置可以看到书房,她很怀念之前在书房修炼的日子,毕竟以后也没机会了。 要是知道,当时就缠着王爷多抱抱了。 她好怀念王爷温暖的怀抱,更怀念王爷抱着 她时胸膛里传出来的心跳声。 相比什么都不记得,好像记得也挺痛苦的,爱人就在眼前却要装作不认识不爱,身处充满两个人回忆的地方,却只有她一人记得,那些美好的回忆,仿佛就在昨天,可却要假装什么也没发生过。 在熟人面前假装不熟,在爱人眼前假装不爱,在满是回忆的地方假装不识。 原来,痛苦是这种滋味。 她呆呆的看着水面发呆,月光映在平静的水面,然后她看到有一道人影缓缓向她走来。 她转头,看见萧云桁一脸笑容的朝她走来,一阵暖风拂过,吹起他的衣角和发梢,同时也吹过湖面,荡起阵阵涟漪。 王爷还是一如在花下那般俊美,她心跳如鼓。 他笑着递给她一支发簪,他说,是他亲手雕刻的。 然后他还温柔的亲手为她戴在头上,有一瞬间,她有一种想紧紧抱住他的冲动。 他抓起她的手放在他的胸膛,她感受得到,胸膛里那颗扑通扑通跳动的心脏,他说,这颗心脏只为一人跳动。 原来,他都记起来了吗? 他说,他可以假装不记得,只要别推开他。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她也很想抱紧他,可她不能。 她缓缓抬手,又施了一次咒。 对他来说,遗忘或许是最好的结局。 然后她让萧云桁靠着她,贪婪的独享这最后的时光,她以为自己可以承受,但是眼泪还是不争气的一直流,一直流。 很长一段时间,小花瓣都不明白人之间复杂的情感,这对她来说太深奥,可后来她突然明白了。 什么是爱? 爱一个人,是喜欢看他笑,会爱他所爱,怕他所怕,忧他所忧,会舍不得他哭,舍不得他累,舍不得他受伤,会想时刻待在一起,想和他相守一生,爱一个人会不求他荣华富贵,但求他平安喜乐。 其实她能出现在这世间,和爱有很大的关系。 一棵树想要修炼成精,或许需要几十年甚至上百年的时间,而身为桃花树的娘亲只有十几年的寿命,她承载着桃花树的生机才得以化人,而这生机,是萧云桁的父母给予的,他父母带着爱种下了桃花树,让桃花树见证了他们的爱情。 而萧云桁母亲在世时日日精心照顾桃花树,桃花树承载了萧云桁幼时许多美好的回忆,更承载了萧云桁父母对他的爱。 这份爱为桃花树赢得一线生机。 没有这份爱,桃花树就不会有生机,也不会有她。 所以,她自有意识那天起,她就知道,自己终有一天会消失。 复活桃花树除了足够的灵力,最主要的就是她身上的这份生机。 可以说,她便是生机本身。 她终有一天会走,而这一天甚至可能就在不久的将来。 桃花盛开之时,也是她生命消逝之刻。 她爱萧云桁,她喜欢他笑,舍不得他哭,舍不得他受伤,她希望他可以开心的活着。 她注定不能陪他太久,她的一辈子太短了,而他的一辈子却还有很长。 她若是离开了,萧云桁怎么办?是她闯进他的生活,她才是罪魁祸首,她的爱不应该成为他的枷锁。 她现在终于能够明白娘亲留给她的记忆中那份爱,那是萧云桁父母的爱,是他父母对他的爱,那份从未说出口,可却滋生出一线生机的爱,这份爱,是那么沉重。 原来爱一个人,不是占有,而是放手。 她爱他,所以她不能拖累他,他应该当她从来没有出现过。 这样就是最好的。 36. 记忆恢复 盛夏的季节,热浪将天地包围,人人都寻清凉,躲避这炎炎夏日。 唯独小花瓣,在这桃华殿内,即便烈日当空,她也仿佛如临冰窟一般。 自从王府回来之后,她不眠不休的修炼了好几日,期间萧云玄来,她也没停下,她总想再快些,快一点修炼,快一点救活娘亲,快一点…离开王爷。 而那日萧云桁被二次施咒后,又昏睡了几日,不过这次她知道,他会醒的。 傍晚时分,桃华殿四周安静得吓人,突然间群鸟飞散,晃落树叶发出蔌簌的声响,殿外似乎有人奔跑。 “王爷!王爷!” 萧云桁几乎是闯进宫的,几名太监一路跟在萧云桁身后跑着,他气喘吁吁跑到御书房,随意行了个礼,便开始心急的寻找些什么,寻找无果后他扑通一声跪在萧云玄面前,面色苍白满眼血丝。 他嘴唇控制不住的颤抖“皇兄,云桁求你,求你告诉我,花生在哪儿?” 萧云玄看着这样的萧云桁,总归有些于心不忍。 从前他是二皇子的时候,他总是很乖,乖乖的跟着他身后,乖乖的听他母亲的话。 然后自从他出宫后,他就把自己伪装成一个老成冷漠的人,在他面前永远是一副疏远守礼的模样。 但近段时间,他实在目睹太多次他的反常,这样失控的样子,他也是第一次见。 他起身上前扶起他,他瘦了很多。 “云桁,你…这是何苦?” 萧云桁眼泪夺眶而出“皇兄,算云桁求你了,好不好?你告诉我她在哪儿?” 萧云玄看着他,良久,他叹了口气。 萧云桁推开桃华殿的大门,他找遍宫殿的各个角落,可一个人都没有,什么都没有。 他失魂落魄的走到庭院里,哽咽着开口,声音发抖: “为什么?” “花生……为什么?” “为什么要一次次的丢下我?” “为什么狠心的推开我?” “为什么要让我忘记你?” “花生……” “你真的,不要我了吗?” “花生……” 萧云桁心口撕扯一般的疼,他捂住胸口,泣不成声。 “花生,没有你,我该怎么办?” “没有你,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你不如就让我死在江城好了,为什么救了我,却又要抛下我?” “既然担心我,为什么又要推开我?” 他好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好像是想说给谁听,但庭院里空无一人,安静得只听得见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 他突然笑了一声“好!既然你不管我了,那我活着也没意义了。” “我把这条命,还给你” 说完,不知道他从哪里拿出来一把匕首,闭上眼抬手就朝自己的心口狠狠的刺去。 在这一瞬间,一阵花香袭来,只听见哐当一声,匕首掉落在地上,他缓缓睁开眼,看见了他日思夜想的那张脸,此刻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他立马将人紧紧的抱进怀里,抱得手指关节都已经泛白。 小花瓣在他怀里,哭的喘不过气“王爷……你这样,花生该怎么办啊?” 她好不容易才下的决心,她明明已经第二次使用咒语,为什么,为什么他还是能记起来? 王爷记起来了,她该怎么办?书瑶姐姐该怎么办? 萧云桁感受着怀里的温暖,他不敢放手,他怕一放手她就又消失了。 “花生,不要推开我好不好?” “让我保护你,好不好?” 小花瓣哭得越来越小声,越来越小声,然后她用弱弱的声音开口“王爷,我快喘不过气了。” 萧云桁这才惊觉自己太过用力,立马放松力道,然后看到了地上一滩粉色的液体,他立马抓起她的手查看,发现了一道很长的口子。 他着急忙慌的要去找药,小花瓣拦住了他“王爷,不用慌,你忘了吗,我会法术的。” 然后她用另一只手捂着伤口,用灵力将伤口愈合。 萧云桁自责的拉起她的手“花生,对不起,是我的错,是我没保护好你,对不起。” 小花瓣看着脸色苍白的萧云桁,猜到他肯定才清醒没多久,拉着他坐到台阶上。 萧云桁一坐下就将她拉到自己怀里,只是这一次他温柔了很多。 “花生,别走。” 小花瓣又忍不住了,语声哽咽“王爷,你不应该记起来的,你这样,书瑶姐姐该怎么办?” 萧云桁松开她,让她和自己对视,夜幕降临,可他的眼睛却一直闪烁。 “难道,你希望,我永远忘记你,然后稀里糊涂的过一辈子?” “难道,你希望,我把对你的爱转移到别人身上,然后,眼睁睁看着我和别人成亲是吗?” “难道…你根本就…一点都不在乎我?不想再管我的死活? “难道,然后你要一个人背负这些记忆一直活下去?你做了这么多,可这个人他根本不记得你?” “那你,不如现在就把我杀了。” 她立马捂住他的嘴,一边摇头一边流泪“王爷,别说了。” 他将她的手轻轻拿下来放在自己的胸口“花生,我爱你,没有你我活不下去。” “难道,你真的要看我娶别人吗?” “难道你真的要我拥抱别人,亲吻别人…” 他哽咽了一下“和别人生孩子吗?” 小花瓣仿佛被吓到一般,噙着泪一动不动的看着他,然后她搂住他的脖子使劲摇头,边哭边说“不能,我不能接受,我不想要王爷抱别人,不想要王爷亲别人,我好像光是想想,都要难受死了。” 萧云桁听到这些话,气消了一大半“我不会,我不会娶别人,也不会爱上别人。” “我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只爱一个人,那个人就是你,桃花生。” “花生,即便你消除了我的记忆,可是我的心却深深的记得你,一看见你,它才恢复跳动。” “不要再推开我了,好不好?” 小花瓣点了点头“好。” “和我回王府,好不好?” “好。” 萧云玄坐在御书房中,奏折摊开在桌上,但许久没见他有反应,好像是在发呆。 忽然一阵清香扑鼻,他缓缓抬头,看见了一个粉衣女子跪在地上,只听她缓缓开口,声音悦耳但内容却不那么动听。 小花瓣学着那些人朝萧云玄跪下行李“萧云玄,这些日子谢谢你了。” 她抬起头微笑着对他说“王爷都记起来了,所以…” “所以你要走吗?” 小花瓣点了点头。 “你可知后果?” “你放心,你知道的,其实也用不了多久了,这段时间,我想回去陪陪王爷。” “只是之前拜托你的事依旧还要继续拜托你。” 她之前拜托他,如果在她走后萧云桁真的不幸记起来了,死活不肯成亲,那就不强求了,等大众渐渐忘记这件事,再悄悄退婚。 她还拜托他为书瑶姐姐留意城中优秀男子,她说她欠书瑶姐姐的有些多,若是有来世定好好偿还。 小花瓣之前想着自己应该和她们很难再见面了,所以零零散散拜托了好多事情,其实这些事情都是小事,小到都用不着萧云玄,但他还是耐心的听她说了一大堆。 萧云玄听到她说这些的时候,心里 很不是滋味,他不知道该如何形容那种情绪。 交代那么多人,唯独没有他。 “那你又要怎么感谢朕呢?朕可帮了你不少。” 她说自己欠这个欠那个,让他一个皇上帮她做这样做那样,却对他只字不提。 明明说好在宫里待五个月,五个月后他再将她带去王府埋在桃花树下,现在又说改主意了,她知不知道他若是真的追究起来,那她就是欺君之罪,萧云桁就是想替她死也没用。 小花瓣笑了笑“之前本来打算晚点告诉你的,既然要走那我现在就告诉你吧。” “我之前听闻当今天子最爱果酒,所以我当时贿赂了几位公公,让他们给我搞来了几坛酒,又去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大厨房里偷了些许小桃子,还顺手变了些桃花,给你泡了几坛桃花酒和桃子酒,埋在了桃华殿的那个树坑下,就当我的谢礼了。” “明年春天,你且挖出来尝尝。” 萧云玄刚刚才冒起来的怒气,突然熄灭,她居然还打听过自己的喜好? “朕,最不缺的就是好酒,你就拿几坛破酒就想打发我了?” 小花瓣疑惑的看着他,还不够吗?她为了这几坛酒废了不少功夫呢? 她思考了一下,起身走到萧云玄旁边“那你伸出手来。” 萧云玄疑惑,但还是将手伸了出来。 小花瓣变了一把花瓣放在他手里,萧云玄看得直皱眉,他要一把破花瓣干什么? 小花瓣知道他在嫌弃,开口补充道“这可不是普通桃花,这是我施过法的,永不腐败,香味永存。” “我知道你什么都不缺,但永不腐烂的花瓣你肯定没有,虽然好像没什么用,但你若是心情不好了想关人的时候就可以拿出来闻闻,不要一天就知道吓唬人,别动不动就是把人关起来什么的。” 萧云玄怔怔的看着手里散发着清香的花瓣,笑了一声“罢了,算你蒙混过关吧。” “你走吧。” 说完看着书房外“去好好的陪你的王爷吧,寡人也要去看看皇后了。” 小花瓣见到过皇后,是一位看起来很面善,行为举止也很温柔的美人,她看到皇后总是会心疼,那么瘦的身子却挺着那么大的肚子,萧云玄还总是忙什么所谓的政务,鲜少去看她。 她冷冷的开口“你确实应该多关心关心皇后娘娘,好了,不与你多说了,再见。” 说完他风风火火的跑去拉开门,萧云桁果然就站在殿外,她刚跑到门口萧云桁就开门走了进来,顺手抱住了她,她当然也抱住了萧云桁。 如果萧云玄没看错,他那位弟弟好像阴鸷的剜了他一眼,然后马上恢复平常,还给他行了礼道了别。 然后小花瓣便化作原形被他握在手里。 走之前还说了些道谢的话,看似道谢,实则宣示主权。 “臣弟多谢皇兄这几日对花生的照顾,日后臣弟定再来好好道谢,只不过臣弟许久未见爱人甚是思念,臣弟也听闻皇兄对皇嫂甚是挂念,今日就不多留了,告辞。” 萧云玄冷笑一声,呵,真是,好大的胆子。 萧云桁刚刚一直在殿外听着,小花瓣和皇兄的对话仿佛加密一般,他听不太明白,他总觉得她有事瞒着自己。 还有他看皇兄的样子,说不定若是他再晚一些清醒,她还真有可能成为皇兄的妃子,再结合之前她威胁他的话语,他的醋意压都压不住。 小花瓣躺在萧云桁的怀里舒服的睡着了,这几日她过度修炼,劳神伤心,虽然萧云桁恢复记忆有种前功尽弃的感觉,但至少除掉一个心腹大患。 反正也没几个月时间了,就当陪陪王爷了。 她睡得安稳,全然不知身旁的人已经在心里上演了无数离谱剧情,浑身散发着醋酸味儿。 37. 春宵一刻 这说起小花瓣在宫里的日子,大部分时间她确实是待在桃华殿没错。 但,一直在一个地方也难免枯燥,之前她除了修炼还经常和李欣然、陈书瑶相聚,后来只有她一个人在宫里,难免无聊。 一开始她日日思念萧云桁,整个人都是蔫蔫的,后面陈书瑶被皇后叫进宫中借口养病,在宫里陪了她数日,给她讲了不少皇宫知识和禁忌。 原本她也打算不出桃华殿的,但陈书瑶走之后,她感觉自己想萧云桁都要想死了,修炼都静不下心,所以有时便会化作小太监的样子,学着他们的样子在宫中闲逛。 有几次还撞见了萧云玄陪他的妃子同游,每次都是不同的美人,她当时还暗自腹诽,这萧云玄真是花心,一个皇后娘娘还不够,还要那么多美人围着他。 真是不要脸。 所以有好几天小花瓣看见萧云玄都是一脸鄙夷的样子,但后来她转念一想,这是他自己的事,与她何干? 但她不喜欢欠别人,特别是萧云玄,虽然她可能再也见不到王爷,但李欣然说过萧云桁心眼小眼里容不得沙子,所以她欠谁也不能欠萧云玄。 而且萧云玄确实也帮她不少,她理应要偿还一些,所以她一直琢磨着要如何偿还,直到那日她在御膳房附近游逛,看见一些小太监搬着一些坛子,她出于好奇上前询问了一番。 这才得知原来是萧云玄喜欢喝果酒,她才想着要不干脆用桃子和桃花给他泡几坛酒当谢礼好了。 她好说歹说才搞到六坛酒,然后又悄悄潜入御膳房偷了一筐桃子,她不知道那是御膳房,只是看着那里每天都有许多精致菜肴端出来,若不是她尝不到味道,她高低要将里面偷吃个遍。 她将偷来的桃子洗干净后整个放进了酒里,一筐桃子只够泡三坛酒,后面三坛她索性变出些桃花,泡做了桃花酒,然后又将这些酒埋在桃华殿的庭院中,桃花树被挖到王府后,那里刚好有个树坑,虽然被填了,但好歹是块空地,她将那六坛酒埋在了地下,想着临走前再告诉他。 萧云玄确实时常会到桃华殿拜访她,但她一般都假装修炼当没看见,实在不行就笑一笑打打招呼什么的。 小花瓣对萧云玄的态度其实不算好,一个是萧云玄之前老是威胁她让她不许乱跑,动不动就威胁她说把她关进大牢。 但后来又突然态度温和起来,甚至同意她去御书房修炼,阴晴不定在他身上算是体现得淋漓尽致,怪不得宫里人私底下总说伴君如伴虎。 老虎都没萧云玄脾气差,不过她转念一想王爷脾气也不咋地,真不愧是兄弟。 她不想见萧云玄还有第二层原因,萧云玄和萧云桁长得有些像,特别是晃眼一看,好几次小花瓣都差点把他认成萧云桁,吓得她差点晕过去。 不过总归还是不一样的,王爷现在对她很温柔,细看五官也要更精致好看,声音也要好听些。 后面她倒是没认错了,但一看到萧云玄就想起王爷,怪让人伤心的,而且王爷应该也是不喜欢她和别的男子接触太多的,索性离远点。 她此前不懂情爱已经让王爷误会过一次了,虽然王爷已经忘记她,但她才不是那种随随便便的人,她对王爷的感情那是毋容置疑的,所以对萧云玄,她可以说是: 问心无愧! 但……王爷的脸色怎么看起来好像不是很好的样子? 特别是下马车进王府之后,王爷把她抱进卧房里放床里面之后就睡下了,王爷之前都是要搂着她睡的,但他现在却没有。 萧云桁没睡着,正一个人悄悄郁闷着,突然他感觉有什么冰凉的气息正在慢慢靠近他,然后在离他很近的地方停了下来,淡淡的花香扑面而来。 他缓缓睁眼,小花瓣正撑着手在一旁看着他,布灵布灵的大眼睛一动不动盯着他,离得太近,他心跳漏跳好几拍。 “王爷,是不是小花瓣惹你不开心了?” 很明显吗? 他扯出一个笑容,缓缓坐起身,小花瓣也跟随着他一起移动。 他看着小花瓣一脸担心的望着他,觉得可能是自己思虑过多,但内心的酸楚他也确实难以排解,最终还是没忍住开了口: “花生…你…和皇兄关系…关系很好吗?” 小花瓣立马摇头“王爷你是不是误会了?花生和萧云玄关系算不上好的,真的!” 萧云桁低下头,语气中居然带了些委屈“可那日,我分明看见你为了躲我靠在他的怀里…”会不会在他没看见的时候,还有更亲近的行为?虽然花生单纯不懂,但皇兄…… “对不起花生,我知道我有些小气了,但是……我真的害怕你会离开我,我怕你真的会去给皇兄当……妃子。”看皇兄的样子,他再晚一些醒也并不是没可能。 小花瓣没说话,他却越说越委屈,将自己心中的担忧都说了出来。 “这段时间,我都不在你身边,你经历了什么我都不知道,倒是皇兄,你日日待在宫里,我……我总是忍不住想,你是不是和皇兄很亲近?” “我一想到这些,就忍不住难受,我……” 萧云桁还没说完,小花瓣便堵住了他的嘴。 因为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索性堵住嘴好了。 这下轮到萧云桁呆滞了,嘴唇上柔软的触感让他的醋意一瞬间烟消云散。 “花生…我…” 小花瓣又亲了一口,这一口声音还不小。 小花瓣还是第一次看见萧云桁这副模样,褪去往日的凌厉,居然还委屈的看着她,这样的王爷,好可爱。 她终于知道为什么王爷之前老喜欢啃她了,她抱着萧云桁又亲了好几口,嘴唇,脸庞,鼻子,眼睛,眉毛一个地方都没落下。 每一口都发出“啵”的声音,撩拨得萧云桁心弦荡漾。 小花瓣捧着萧云桁的脸“王爷,花生只对王爷一个人是男女之情,别人都不是,也不会是。” “花生只会对王爷一个人这样。” “王爷,花生不喜欢你了。” “因为,花生爱你。” 萧云桁鼻子一阵发酸,是他想太多,是他不够信任她,她为他做了这么多,他居然还吃一些莫名其妙的醋,他都想扇自己两耳光。 他再也控制不住内心的情绪,猛地吻上小花瓣,小花瓣有些措手不及,身体往后倒,笨拙地回应着萧云桁,口舌交流发出一些令人遐想的声音,小花瓣被吻得头脑发蒙。 迷糊间她突然想起李欣然说的,相爱之人会做的事情。 她的手攀上萧云桁的脖子,然后慢 慢的伸进衣领,没一会萧云桁便香肩半露。 萧云桁感受到她的动作,忍不住停下来“花生,你在做什么?” 小花瓣拉回一些意识,眼神有些迷离的看着萧云桁“王爷,我想和你有肌肤之亲,欣然说相爱的人都会这么做。” 萧云桁皱了皱眉,他是很想索取更多,但她真的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他扯了扯松垮的衣领,肩膀倒是遮住了,但是领口大开露出他结实的胸膛,甚至还能看到更多。 小花瓣咽了口口水,原来这就叫秀色可餐吗? “花生,你…知道什么是肌肤之亲吗?” 小花瓣点了点头。 “就是我把王爷脱光,然后王爷也把我……” 萧云桁及时捂住她的嘴,避免她继续说出些惊世骇俗的话。 小花瓣雾眼朦胧的看着萧云桁,刚刚才激烈亲吻过的嘴有些微微发红,耳根也一路红到了脖子,视线往下就能看到他好看的锁骨还有若隐若现微微有些汗渍的胸膛,在月光下晶莹剔透的,真是让人垂涎欲滴,她又没忍住咽了口口水,身体好像有了些奇怪的反应。 难道这就是情难自禁?她确实有些把持不住了。 欣然不是也说,男子对着心爱女子一向难以自持吗?可为什么王爷看上去… 她突然想起之前听到的传闻,说是王爷身体不太好什么的,欣然也说同房是一件很耗费体力的事情,王爷身体才恢复一些,应该体力不太好,怪不得王爷表现怪怪的。 她平复了一下心情,轻轻扯开萧云桁的手“王爷,对不起,我才想起来,你身体刚刚恢复,肯定会很累吧,那还是身体要紧,那等王爷恢复了再说。”说完她起身想躺回去睡觉。 这下萧云桁脸色才是真的难看起来,她知道她在说什么吗? 萧云桁固定住她,让她动弹不得,她看到了萧云桁眼神里掩盖不住的渴望“花生,你真的想好了吗?” 想好什么,肌肤之亲吗? 她点了点头“当然,但是还是王爷的身体重要,下次……” 什么下次,就这次。 萧云桁得到肯定的回复,重新吻上她,这次比之前更激烈,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衣服早已不翼而飞。 萧云桁将自己压在心底的欲望完全释放,小花瓣非常敏感,他所碰之处她都有些招架不住,软的像一滩水似的。 她没想到居然会这么令人羞耻,怪不得之前他脱王爷的衣服王爷反应怪怪的,现在她也体验了一把。 整个晚上,她算是被萧云桁吃干抹净了,直到天微微亮的时候才作罢。 她是浑身酸疼,声音都沙哑了,直接是昏睡了过去。 萧云桁看着怀里熟睡的人,意犹未尽的落下轻轻一吻,小花瓣意识迷糊的喃喃道“王爷,花生太累了,先睡了。” 萧云桁心都化了。 “花生,你可要对我负责,这下我是真的没人要了。” 回复他的只有规律的呼吸声。 “那我,就当你答应了。” 天边晕开淡淡的鱼肚白,阳光刺破云层照耀大地,温暖着所有人。 相爱之人,共度良宵。 可命运却不会偏袒任何人,此刻有多爱,日后便有多痛。 38. 初见端倪 小花瓣的二次施咒为何没有效果? 锁忆咒,以执念锁人记忆。 陈书瑶看到的那本书那记载其实并不全,那本书确实记载了许多上古秘术,可这些秘术大多都为禁术,古往今来使用过的人屈指可数。 知道此咒之人,都只知此咒可锁人记忆,而书中亦记载,施此咒最为重要的便是,执念。 施法者执念越深,效果越好。 可书中却无记载,此咒亦有解法。 何以解咒?谜底便在谜面上。 施法者以执念施此咒,被施法者亦可以执念解此咒。 解咒之时,五识混乱,脑中混沌,头痛欲裂。 梦醒之时,咒解之刻。 书中也无记载,若被施法者执念强于施法者,则此咒失效。 若问为何书中无记载? 因无人得知,用此咒者五月之内五感尽丧,敢用之人皆为执念深重之人。 然,历史上也并非无人解开,相传上古有一对怨侣便得解法,但后续二人双双殉情,具体也未可知。 萧云桁只是误打误撞,因执念过深而得解法,也因执念太深而挡二次施咒。 或许,命运使然。 可,咒有解法,但反噬无解。 即便记起,又如何? 小花瓣重回王府之后,萧云桁虽然时时刻刻粘在她身旁,但他总觉得怪怪的,但是怪在哪里?他也说不上来,就是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小花瓣依旧和往常一样坐在书房的窗台上修炼,但是却没有和李欣然还有陈书瑶见面,因为她们还不知道她出宫了,她也虽然很想她们两个,但是…… 她可能快听不见了。 虽然这几日她还能听见,但是她察觉得到,她的听觉正在慢慢减弱直至完全听不见。 她虽然一直在想要不要把真相告诉王爷,可每当萧云桁温柔的将她抱在怀里,她总是不忍心开口。 王爷才刚刚恢复些身体,若是王爷知道她不仅会五感尽失甚至要不了几个月就要走了,王爷会怎么样?会不会很难过?会不会哭得很伤心? 到那个时候,她可能再也感受不到王爷的体温,听不见王爷好听的声音,闻不到王爷身上好闻的茶香,甚至连王爷吻她,她可能也一点知觉也没有,最后她会陷入一片黑暗,连自己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所以在那之前,她就要离开了。 那王爷该怎么办呢? 她不知道,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而这边,萧云桁也察觉出不对劲的地方在哪里。 之前,小花瓣最爱吃东西,各式各样的点心,糖葫芦,糖醋里脊等等,每次吃饭她也是最积极的。 可现在,全城各个点心坊的招牌点心摆在她面前,她也只是堪堪尝几口,一串糖葫芦没吃几颗就不想吃了,一桌子美味佳肴也只是浅尝几口就说饱了。 萧云桁又突然想起她假装女医的那段时间,那么熏人的药味儿,人人避之而不及,她坐在那熏人的气味中眼睛眨都没眨。 他要是没记错,她之前好像对味道也挺敏感的,在江城那段时日她总是嫌弃药膏难闻。 不对劲,太不对劲。 可她什么都不告诉他,每次他一提起,她就靠在他怀里撒娇卖萌,将话题扯过。 他原本以为或许是他忘记她的这两个月,她有了些变化,他想着慢慢的补偿她。 可近几日,她却变得嗜睡起来,往常他只要在她耳边轻轻唤她她便会醒,但这几日,她每日都是要他在她脸庞留下一个吻才会慢慢醒来。 他以为是她太累了。 直到最近,他有时唤她名字好几遍她都仿佛听不见一般,她此前听觉如此不灵敏吗? 可他怎么记得往常一点点动静她都能察觉到,甚至和受过训练的清风差不多灵敏,而且不仅是他,就连清风也觉得不对劲。 她一定瞒了他什么。 盛夏酷暑,天气实在炎热。 小花瓣坐在窗台边热得不行,便转移阵地到之前萧云桁为了卖惨准备的那个美人塌上,她正打坐,萧云桁抬了一碗酒酿圆子给她。 “花生,这是我特意让厨房做的解暑甜品,甜甜的凉凉的,你应该会喜欢的,快尝尝。” 小花瓣确实喜欢,可她尝不出味道,现在对这些美食都失去了兴趣,但她看见王爷的样子,无法抗拒,她接过碗舀了两口进嘴里,虽然吃不出啥味儿,但确实冰凉凉的。 “怎么样?好吃吗?” 小花瓣笑着点了点头“嗯!很香,很甜,冰凉凉的。” 然后她看到萧云桁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眼底渗出一些晶莹。 “花生,那你尝出这碗圆子放了什么别的东西了吗?” 小花瓣看着碗里干净的汤汁,白滑的圆子,实在是看不出来。 萧云桁看她犹豫不决的样子又继续问道,声音有些发抖“花生,这圆子是甜的吗?” 小花瓣答不出来,因为她真的不知道,她低下头不敢看萧云桁的眼睛。 “花生,你和我说实话,你是不是根本尝不出味道了?” 萧云桁蹲在她面前,说话的时候喉咙扯着心口疼。 这几日,他翻阅了许多记录奇闻异事的书籍,从前他不信世上有妖怪鬼神,可现在他不得不信,毕竟他的爱人便是花瓣化身的精灵,花瓣都能化人,更别说其他的了。 这些书籍有些一看便是编撰,但有些也确确实实像真实记载,其中有一本《荒古奇闻》记录了千年来的各种潸然泪下、惊心动魄的故事。 而其中一个故事,让萧云桁记忆深刻,因为书中主人翁身上的故事,居然让他觉得似曾相识? 那故事便是记载锁忆咒的书上未交代完的故事。 只是那本是记载术法,而这本记载故事。 受诅咒的女妖杀尽所有爱她之人,最后她成为恶名昭著的恶妖,如过街老鼠般遭人嫌弃厌恶,可命运弄人,她和一落魄将军相爱,为救心爱之人,阻止诅咒应验,她寻得一咒术。 那咒术是那女妖家族的禁术,使用此咒可锁人记忆,但知道此咒的人皆已被她杀死,她最后在父母曾经居住的巢穴中寻得半本残卷,记录了用法和反噬,可后半段却已经缺失,不得而知。 那女妖被逼无奈对心爱之人使用了此法,遭到了反噬,在完全变成一个活死人之前,她来到二人最初相遇的地方结束了自己的性命。 而她心爱之人苦苦挣扎几个月还是恢复了记忆,可他最终只找到了爱人的尸体,万念俱灰下他选择了追随自己的爱人而去。 是一个彻彻底底的悲剧,萧云桁突然意识到什么,把人的记忆锁住,然后又恢复? 这不就是他和小花瓣吗? 他回想起种种怪异之处,特地为她做了一碗“酒酿圆子”,那酒酿圆子根本不 是甜的,而是咸的,他放了几大勺盐进去,他尝了一口,没有正常人能面无表情的吃下去,可她却喝了两大口,还能说出很甜这样的形容词,结果很明显了。 小花瓣知道瞒不住,她俯身抱住萧云桁的脖子“王爷,对不起。” 萧云桁只觉得胸口疼的喘不过气,她都这样了还要和他说对不起。 他将头埋在她的颈窝,艰难地开口“花生……是因为我,你才变成这样的吗?” 小花瓣拍了拍他的背表示安慰“怎么可能,和王爷一点关系都没有……” 没关系?她都这样了还想瞒着他。 她还没说完,萧云桁就推开她,双手握住她的肩膀强制她和他对视,他的脸上已经出现了很明显的泪痕。 “别骗我,告诉我,为了让我忘记你,你用了什么方法?那方法是否会让你受到伤害?” 小花瓣眼神飘忽,死活不肯开口。 “好,你不告诉我,那我便让人把李欣然和陈书瑶叫过来询问,我不信她们不知道!” 说完他便要起身,小花瓣紧急的抱住他的腰。 “王爷,王爷别去,花生告诉你,都告诉你,但是你能不能答应我,不要生气?” 萧云桁原本也没打算真的去找她们,只是吓唬她一下,他转身坐在她身边,语气软了许多。 “好,那你说,我不生气。” 小花瓣深呼吸一口,倒靠在他的怀里“王爷,对不起。” “你猜的没错,我确实用了一个特殊的方法让你忘记我,而代价是五个月之内失去五感。” “我现在,已经尝不出任何味道了。” “我之前没告诉你,是怕你知道了之后会伤心,会…自责,花生不希望王爷伤心。” 她果然用的是禁术,而她明明知道会被反噬,却依然决定使用此术,她为他做到这种地步,到头来居然只是怕他生气? 他确实生气。 气她不爱惜自己身体,将自己置于这种境地。 气她宁愿牺牲自己,也要成全他“幸福美满”。 气她都到这种时候,还要在意他的情绪。 “你不希望我伤心,那你自己呢?”萧云桁心如刀割。 “你宁愿失去五感,也要让我忘记你,为什么?” “因为……” “因为不想我受到伤害?是吗?” 她点了点头,一滴泪滴在她的脸上,冰凉凉的,这不是她的泪。 她抬头,发现萧云桁早已泣不成声,她的心瞬间像被狠狠地掐了一般。 她抬手慌乱的帮萧云桁擦去泪水“王爷,别哭,别哭,花生没事的,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好? 都要丧失五感的人为了安慰他还要说自己没事? 可他除了心痛却不知道还能为她做些什么,他总觉得自己可以保护她,其实他做的远远不及她的十分之一。 他的无力成为他最大的败笔。 面对危险,他护不住她,反倒要她救命。 面对陷害,他无法澄清,反要她牺牲自己。 面对反噬,他无能为力,反要她独自承受。 他口口声声说甘愿为她而死,可最后反倒是她以命相救。 他好像什么都做不了。 “花生,这一次,我一定要找到救你的方法。” 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39. 寻求解法 萧云桁连着日夜翻阅各种古籍,既然有记载封锁记忆的咒术,那说不定也能寻到恢复五感的方法。 确实也让他找到了一些,但这些方法,要么只能是暂时的,要么是要遭到额外的反噬的。 小花瓣心疼他不眠不休的样子,可她劝不动他,只能坐他怀里默默陪伴他,监督他喝水进食。 萧云桁让清风找人四处搜寻各种奇闻异志,终于在一本古籍上找到一个方法。 相传西南密林深处有一上古万年大妖,名唤灵姒,此妖擅长制毒、解毒、种蛊。 虽然小花瓣不是中毒,可有书记载她会一种蛊,此蛊能让人互通五感,共享五识,而此蛊需用精血喂养几日,待蛊虫入体后,让种子蛊之人日日饮用母蛊之人的精血,只需七七四十九日,这蛊便终身在体。 如果能寻得灵姒求得此蛊,花生就有救了。 只是这灵姒大妖已经万年未曾现身,所住之处无人得知,普天之下能够顺利找到她的屈指可数,许多修炼千年的仙妖和道士都未曾得觅踪迹,更遑论他一届凡人? 不过据说有一法可吸引她主动现身,只要找到林中一处祭台,割腕滴上三滴血,若是能被她选中做药人,成功之后她则会帮那人实现一个愿望。 被她选中可不是什么好事,说好听是药人说不好听就是送死,成为药人必须替她以身试毒,若能成功制出奇毒,而那药人命大未死,那她不仅帮人实现愿望,还会以丰厚的报酬回报那人并将人平安送走。 起初许多人前往,可要么不符合她的要求,要么制毒中途便被毒死,万年来成功制毒并活下来之人,一只手都能数的过来。 所以后来,去的人越来越少,甚至无人再敢前往,毕竟有什么比自己的性命更重要呢? 但萧云桁想去一试。 他制定了一条最快抵达西南的路径,这一路也怕危险重重,他休整好后便进了宫,他需要人手。 清和殿内,萧云玄倚靠在龙椅上,闭着眼让宫人为他按揉太阳穴,听完萧云桁的诉求,他不可察的皱了一下眉。 萧云桁则是跪在地上等待他的答复。 过了许久,他抬手示意身旁服侍的宫人退下,坐直身子看着地上跪着的萧云桁,虽然是跪姿,背脊却挺得笔直,嘴角紧抿,眼神沉静坚定,看来是下定了决心。 他这幅模样仿佛前几日失态发疯的和他不是一人,但说出的话只比之前更疯。 “你说,你要去找上古大妖求蛊?” “回皇兄,是的。” 萧云玄冷笑了一声“萧云桁,是你疯了,还是朕疯了?你居然会信如此离谱的传闻?还真打算去寻?” “且不说是否真的存在,即便存在你又如何得知这妖怪是好是坏?即便朕借一堆高手与你,区区凡人如何对抗会术法的万年妖怪?不过是送死罢了。” “看来是朕对你太包容,你竟如此胡来!你可知你现在身上还有婚约?” 萧云桁语气平淡,表情毫无波澜“皇兄,臣弟意已决,若此次不能平安归来,那婚约不刚好作废了吗?” “胡闹!” 萧云玄是有些气急了“你可知,如今之局面,来之有多不易?你口口声声说为她护她,那你可想过她的苦心?” 萧云桁低下眼眸“是啊,我总是让她护着,她总是救我于水火。” 他语气中是掩藏不住的心疼,随后他又抬头坚定的看着萧云玄“所以皇兄,这一次,我也想为她做些什么,求皇兄成全。” 萧云玄用力的摩挲着手上的扳指,眼神瞥向旁边的画筒。 “可,时间不多了。” 看萧云桁的样子,他应该还不知道她的使命,他犹豫要不要将真相告知,但又觉得自己没有资格替她坦白。 “皇兄,我想尽力一试。” “云桁,皇兄知道你用情至深,可,她终究不是人,即便你真的求得蛊,你不过区区数载的生命,你死之后,她……又该如何?” 萧云桁还真被问住了,他只是一届凡人,寿命有限,他死之后,她该怎么办? “云桁,听皇兄一句劝,执念太深并非好事。” “皇兄,你说的没错,我只是一个凡人。” 萧云玄以为自己劝说成功,他想通了,刚想露出一个欣慰的笑容。 “但是,我还是不想放弃,即便找不到解法,即便只是区区数十载,我也想试上一试。” “若是不成功,那黄泉路上,我便陪她一起。” “若是成功,就当偷得浮生半日,有一日算一日。” “我此生已无所求,唯独她。” “那婚约,若我能活着归来,便是让我给那陈述下跪赔罪,臣弟亦…” “胡闹!”萧云玄将手重重的拍在扶手上“你可知,你代表的是皇家颜面,亲王向臣子下跪,成何体统!” 萧云玄看着他简直头疼“你既如此想死,那朕也不拦你,朕便舍弃几个暗卫给你陪葬,仁至义尽!” “朕丑话说在前头,那西南的威胁可不止妖怪,你若横死,朕绝不替你收尸!你自己看着办吧!” 萧云桁知道,那徐佯的家眷便是流放西南之地,若是“偶遇”,难说吉凶。 他又行了个大礼“这城中人人都知我自落水后身体一直不好,臣弟会以出城寻医为由,云桁心意已决,望皇兄成全。” 萧云玄真是恨铁不成钢,咬牙切齿地开口“滚!” “谢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萧云桁跪久了起身时稍微用手支撑了一下,踏出殿门时,他转身又行了叩礼“皇兄,若是我不幸命丧,昔日救命之恩,云桁只能来世再报了,愿皇兄龙体安康,长命百岁,愿家国盛世太平,繁荣昌盛。” “云桁,告退。” 萧云玄闭着眼没答复,萧云桁说完后头也没回地转身离去,空旷的宫殿只剩龙椅上的一人,静得连香炉里的细微燃烧声都清晰无比。 若是此刻殿内有人,定不难发现帝王因隐忍而暴露的青筋和搭在龙椅把手上指节泛白的双手。 良久,只听得殿中传来一声叹息。 - 萧云桁回去后便让清风和府上的人着手准备出行事宜,考虑到此行可能有去无回,他写了封遗书交给管家,想着若是他真的回不来,便让管家按遗书中的交代行事。 小花瓣待在书房修炼,听力虽然退减了许多,但依稀听到王府上的人忙碌这些什么,而萧云桁也心事重重的在书桌前写着些什么。 她走到萧云桁身边,熟练的坐在他的腿上靠在他的怀里,萧云桁右手依旧拿着笔,左手轻轻的搭在她的腰上,熟悉的体香环绕鼻间,他脸上紧绷的神情缓和了些许。 “王爷,我们 是要外出吗?” “嗯。” “去哪儿?” 萧云桁没有马上回答,而是犹豫了许久,此去危险重重,他还没告诉她他找到的是何法,若是她知道会是何反应? 还有他是否要带上她一起? 他确是一分一秒也不想与她分开,若是带上她,且不说她可能会因她再次陷入威险,其次能否找到大妖也并不可知,即便真的被选中成为药人,他能不能抗过试毒也未可知,若是活下来,那皆大欢喜,若是活不下来…… 可若是不带,此一别可能是永别,就算成功活下来,回来也不知道要用多久的时间,两个月的时间光是来回都够呛,到时候她一个人在王府承受虚无,会不会害怕? 他思虑许久,一双略微冰凉的手温柔的覆上他的眉毛,将他紧锁的眉头轻轻抚平。 “王爷,在想什么?” 他抬手握住她的手,“花生,我…我这几天看书得知一神医,她或许有方法可帮你恢复五感,只是那神医住的地方有些远……我…” “王爷,你想帮花生去找他,是吗?” 萧云桁点了点头。 小花瓣不知道该不该现在把事实告诉他,可若王爷如此耗费心力替她寻找方法,她不想泼他冷水,不如就遂了王爷的愿,试上一试,若成功,那她便多陪王爷一些时日。 若不成功,对于她的离去王爷或许也能更容易接受一些。 她双手捧着萧云桁的脸,露出一个很甜的笑容“那我陪王爷一起,好不好?” 萧云桁内心无比动容。 “那,若是此去危险重重呢?” “那也不怕,王爷在,桃花树在,那花生便在。” “王爷不在,桃花树不在,桃花树不在,花生也不在。” “王爷不怕,花生会保护你的,你忘了,花生可是会法术的。”说完她古灵精怪的晃了晃自己的手。 萧云桁被她逗弄得哭笑不得。 “好,那便一起,生死与共。” “嗯!” “那是不是要去很久?那我要去收拾收拾东西,可不能像上次一样,什么都没带,我得去找清风大人,让他多备些药,还有衣物也多带一些,还有……”说着她便要起身去收东西。 萧云桁按住了她,眉眼温软。 “好了,别担心,我已经吩咐过了。” “不行不行,王爷身体刚恢复,还要带些补品,我还可以再去做些桃花酥…” “好好好,那去做桃花酥之前得先做这个。” “嗯?做什么?” 只见萧云桁的俊脸离她越来越近,她算是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了,还没等他抵达她的嘴唇,她便搂住他的脖子迎了上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靠在他胸前轻喘“王爷可真是,耽误事儿。” 萧云桁理了理她的头发“那都耽误了,不如再久一些?” 说完他便抱起她走向卧房。 小花瓣朝他心口轻轻拍了一下,含嗔带羞“王爷!天还没黑呢!” “那便一直到天黑,可好?” “王爷!” 卧房门被轻轻关上,太阳西斜,金红余晖透过雕花窗棂,铺了满室柔光,屋外往来穿梭的脚步声盖不住屋内的旖旎缠绵,不免令人浮想联翩,脸颊发烫,仿若被那天上的红日烧红了一般。 40. 远赴西南 西南地界距离上京城遥远,地势复杂,情况也复杂,西南密林中藏着上古流传下来的许多秘密,许多秘密都不为人知,也不为人管。 虽然世人皆说皇帝是天下之主,但萧云玄心里很清楚,这天下他管不动的实在太多,就连自己的弟弟他都束手无策,又更何况那些遥远的生物? 萧云玄知道萧云桁去意已决,拦也拦不住,一开始他是真不想管他,可萧云玄到底还是心软了,他给了萧云桁一个“安抚使”的名头,让他押送物资前去西南安慰人心。 江城一带流寇之乱便是因西南边境此前遭遇灾害,百姓流离失所导致。 虽然此前已拨钱派人前去赈灾,情况也有所好转,结果入夏后又遭连日暴雨,部分道路被冲毁物资短缺。 西南地区接二连三遭到重创急需安抚,萧云玄准备让兵部派一波人马带着物资前去支援,正愁找不到合适人选前往抚慰民心,萧云桁便给他来了这么一出。 他想起来就头疼,他这个弟弟日子还是太安逸,不懂世道险恶,非要去西南找那什么万年大妖,若是这么无名无号的去,且不说西南地区天高皇帝远的,连知不知道有这么个王爷都不清楚,贸然前去怕是山都没进就被吃的连骨头都不剩。 而且即便给他一众高手又如何,那西南地带奇人异事众多,就是那林子里的大妖就足以证明情况之复杂,他一介凡人之躯如何抵抗? 非人界他萧云玄管不动也管不着,他只能想办法尽量护他在凡人里的平安,给他一个名头,派一支军队再暗中安排上百名高手暗中保护,至少保证他平安到西南地界把物资送到。 他仁至义尽,剩下的,他自求多福吧。 萧云桁知道哥哥的良苦用心,本应该进宫亲自道谢,可最后还是只让宣旨的公公带了封信。 因为皇兄看见他,怕是会不高兴吧。 萧云玄确实不高兴,他这个弟弟一天尽说荒唐话,做荒唐事,要让他如何高兴起来? 宫人将信呈上时,他甩在一旁不想打开,因为猜也猜得到信里的话也不会是什么好话,他单手撑在案上,捂住额头闭目养神了许久。 最后,他还是打开了信封,一阵热风袭来,将信纸吹得哗哗作响。 “皇兄御鉴: 臣弟深知皇兄良苦用心,云桁不敢再让皇兄见我烦心,只能将内心的感激写于纸上,又想到此一别或是永别,有些话不说或许便永远没机会再说。 云桁回想此生,有三错。 一错,错入帝王之家。看似尊贵,实则束缚,情不随心,心不随行,纵有皇兄百般体恤周全,却难消这皇室与生俱来的桎梏。 二错,错在有口无言。爱亲人,羞于开口;无异心,不敢明说;坠爱河,不愿承认。最后,父母离世我悔未曾尽孝;兄弟离心,我悔未尽早明心;爱人受难,我悔无力相护。 三错,太过自以为是。以为运筹帷幄,实则全盘皆输;以为尽在掌握,实则误人害己;以为灭情绝爱,实则相思入骨,最后沦落这般境地实属活该。 云桁不争气,这一生犯下太多错,欠皇兄太多恩,皇兄的恩情云桁今生难以回报,感激恭维之言说多又怕皇兄生厌。 云桁不知此去是否还能返程,若云桁能平安归来,定袒肉负荆,任凭发落。 若不幸命丧,云桁愿来世还与皇兄做平凡人家的兄弟,亦或是当牛做马弥补这一世的过错。 愿皇兄龙体康宁,四季无虞,万事无忧。 萧云桁谨上” — 经过三日的休整,队伍也算是整顿完成,萧云桁一行人先行启程,押送物资的队伍则晚上一日,预计在城外与他们会合。 出城前李欣然和陈书瑶早早便在城门等着,陈书瑶本就是人尽皆知的准王妃,安王此行她即便不跟随也是要做做样子送送的,尤其得知花生已经出宫要跟随萧云桁同去时,她二人无论如何都是要去送上一程的。 三人再次相聚,竟是为了分离。 “花生,此去路途遥远,你注意安全,不要勉强自己,别只知道傻乎乎的挡在某人面前…”李欣然指向很明确,她实在是看不爽萧云桁,但谁让小花瓣喜欢他,她也不好说什么。 她不知道他们此行的主要目的,更不知道萧云桁了解了多少真相,不敢说太多怕坏事,只能恶狠狠地盯着一旁看似看书的萧云桁。 她觉得这个男人除了姿色,什么都没有,也不知道花生喜欢她什么,不如跟她一起浪费人生。 小花瓣看着李欣然笑得开怀,她握紧她们的手“欣然、书瑶,你们放心,不会有事的。” “那反噬怎么办?”陈书瑶猜测萧云桁已经知道了一些,便没有藏着掖着,倒是李欣然反应比较大,戳了戳李欣然,小声说“你怎么说出来了?” “欣然,王爷已经知道反噬的事了,没关系的。” 李欣然瞥了瞥萧云桁,还是那副闲情逸致的样子,她轻哼一声“ “我不管,花生你必须好好的回来,否则我就发动技能,四处造某人的谣!” 小花瓣被逗得咯吱咯吱的笑,萧云桁倒是不介意,不过看她如此开心,嘴角也不自然的勾起一抹幅度。 “你们放心,听说西南地区的怪法子多,我和王爷去看看能不能找到办法。” “对对对,我在书上看到过,西南地域有很多奇人异事,能通神晓兽、驭雾召灵、骨卜知命,说不定还真有办法。”陈书瑶看过的书凡是提起西南地区都无不强调其神秘,或许还真有什么妙法能帮小花瓣。 三人聊得差不多,李欣然拿了一堆防身的武器给小花瓣,陈书瑶则是拿了几本画本给她,她知道小花瓣不识字,路途遥远又难免烦闷,便搜罗了许多纯画本给她。 小花瓣看着怀里一大包东西,眼眶渐渐湿润“谢谢你们,你们放心,花生一定完完整整的回来,到时候我们再一起吃点心、看戏、品美男!” “好!一言为定!” 品美男? 萧云桁一直安安静静的坐在一旁,听到这三个字忍不住咳嗽了一下。 小花瓣没太听清,但是她看陈书瑶和李欣然一脸憋笑的样子突然反应过来什么,她立马转头。 “王爷,你放心,我现在还没见过比你好看的。” 萧云桁一时语塞,捂嘴又咳嗽了几下。 李欣然和陈书瑶在一旁憋笑憋得难受。 最后陈书瑶实在忍不住开口“好了,时间也不早了,我们就先走了,你们路上注意安全。” 二人下马车后目送队伍出城门后才缓缓转身往回走。 万里无云,烈日当空,空气中热浪翻滚。 二人漫无目的的走在街上,李欣然头上冒了一层汉,她一边用手扇着风一边吐槽“这天气太热了,花生他们现在去西南是对的,至少凉快。” 李欣然拿出手帕擦汗,见陈书瑶没回复她,转头看了眼身旁的人,只见陈书瑶眉眼生光,嘴角扬起,眼睛直直的盯着前方人群,仿佛看见了什么稀罕物件。 李欣然觉得她这幅模样,好生诡异,朝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一身黑红衣袍的高马尾俊男逆着人群缓步朝她们走来。 不知道为何,李欣然脑海中一下子联想出鲜衣怒马少年郎这个形容。 她瞬间化身拨浪鼓,看看陈书瑶又看看那男子,两人的表情,都不太对劲。 她越看越觉得那男子还有些眼熟,嘶,好像在哪儿见过。 随着距离越拉越近,男子停在她们面前拱了拱手“二位小姐好,在下…” “陆妄之?!” 李欣然在陆妄之自报家门前先一步认出了他。 陆妄之挑了挑眉“正是在下。” “你怎么来了,不是让你别来嘛!”陈书瑶终 于开了口,语气居然还有些撒娇的意思,边说还边朝陆妄之锤了一拳,陆妄之则是反手握了一下她的手,随后又不舍的又把她的手松开。 李欣然眼珠子差点没掉在地上,一脸震惊的指着陆妄之和陈书瑶。 “你!” “你们?!” 陈书瑶立马盖住她的手指,笑得一脸心虚,拉着她错开陆妄之朝前走,边走边说“欣然,那个你别慌,你听我给你慢慢解释……” 陆妄之被丢在一旁也毫不气恼,而是扯出一个张扬的笑容,朝她们身后跟了上去。 上京闷热的空气里,少男少女碰撞出别样的火花,或许在某一天,火花会变成火药,砰的一声成为绽放在天空中的烟花。 — 马车内,小花瓣因为三个字慌里慌张的解释了半天。 “王爷你听我说,我们很少去醉仙阁的。” “她们带你去醉仙阁了?” 他本没那么在意,可她越解释越离谱,她知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 这醉仙阁可是出了名的风月场所,而且不同于普通风月场所,里面的都是些姿色上乘的……男倌…还穿得…… 萧云桁这下是真的在意起来了。 小花瓣慌张摆手“没有没有,只去了三次!”说完她比出三个手指。 三次!去了三次?! 一次都了不得,还去了三次! 萧云桁脸色黑得很难看,呼吸不畅,牙关都咬紧了。 小花瓣知道她闯祸了,立马解释“王爷,你放心,他们都不如你貌美的!我…我连看都没看几眼…” 萧云桁咬牙切齿地说道“意思是,你还想看什么?” 小花瓣这下可不敢出声了,紧紧的闭着嘴,撒娇的搂住萧云桁“王爷,我错了,你不要生气好不好?我下次不去就是了。” 下次?还有下次?!他简直要疯了。 “我以后只看你一人好不好?”她语调软软的,萧云桁脸色还是不好看,然后她抱着他的脸又亲了几口。 萧云桁别过头表示哄不好。 她掰过他的头,委屈巴巴的看着他“王爷,你凶我。” 萧云桁哪舍得凶她,但看她眼泪汪汪的样子又觉得自己反应激烈了些,彻底软下心,抱着她哄道“我没有凶花生,我只是…只是…” 小花瓣收回眼泪拍了拍他的背“我知道,王爷是吃醋了对不对。” 萧云桁有些疑惑“你…知道何为吃醋?” 她睁着她圆溜溜的大眼睛说道“之前是不知道的,不过欣然老说你是醋王,爱吃醋,后面慢慢的我就知道了。” 其实欣然还说王爷心眼小,但这她不敢说,说了又得哄半天。 萧云桁将头埋在她的肩膀“嗯,我吃醋了,我希望花生只看我一人。” 小花瓣笑得肩膀发抖“好,那王爷可不要烦我才好。” “不会烦。” “骗人!王爷明明之前就很烦我,让王爷帮我吹伤口都不乐意!哼!现在轮到花生生气了!” “哄不好!”说完她装作生气的推开萧云桁。 萧云桁想到之前的种种,陷入无比自责中,她确实该生气的。 小花瓣看见他一脸悲伤的模样,以为自己做的过了一些,有重新抱住萧云桁的腰“王爷,花生骗你的,我不生气。” “对不起,花生。” “王爷,不用对不起。” “王爷,花生希望你开开心心的,即便花生有一天真的不在王爷身边,王爷也要幸福的生活下去,好吗?” “不好,你不在我开心不起来。” “王爷!” “花生,我一定会找到方法救你的,相信我,好吗?” 小花瓣埋在萧云桁怀里的点了点。 她还是不忍心开口告诉他,其实救与不救,结局都一样。 41. 初入西南 山谷雨声回响,哗啦啦下个不停,历经一个月的路程,他们终于到了西南地界。 有着皇命和军队相护,这一路他们也算安全并未耽误什么时间,倒是自进入西南地后受到恶劣天气的影响慢了些。 一进入西南地带,就乌云密布,阴雨连绵,雨一下就是好几天,好久都不见太阳的身影,这日雨尤其大,他们不得已找了个山洞歇脚。 萧云桁和清风在一旁指挥替物资盖上遮雨布,准备等雨小些后再继续前进。 估摸着路程还有一日路程便可抵达夜郎,届时他监督物资派发,再四处巡查一番后便可寻借口进入密林。 萧云桁清点了一下物资,又对清风吩咐了几句,忙完后他寻找着小花瓣的身影,一转头就看见她坐在洞口,用手接着雨水,脸上依旧是甜美的笑容。 他就这样站着看了她许久,直到看见她衣袖被雨水浸湿才走过去坐在她身旁,不动声色的将外袍披在她身上,她看见他便笑着钻进他怀里。 两人坐在洞口安静的赏着雨景,西南连绵的大山被雨雾笼罩着,雾影重重,看不穿林壑深浅,自生一股缥缈幽秘之气,怪不得书上总是描写西南地区充满神秘色彩。 若是在林雾中,伸手怕是都看不见自己的五指,可高耸巍峨的大山又无处不在,奇木野藤野蛮生长,林间鸟兽异响飘忽不定,遍地皆是罕有的毒草灵花,这样的环境,确实很难不神秘。 不知道是不是受到阴沉天气的影响,自进入西南地界,萧云桁心情怎么都开心不起来。 又或许是因为…她已经完全听不见了,话也变得很少,触感开始退化。 萧云桁不敢想象完全失去五感会是什么样的感觉,他总是希望快一点再快一点。 她还总是笑着安慰他。 “没事的,至少还看得见,不是吗?” 可再拖下去,五感尽失不都是迟早的事吗? 她现在已经触感半失,连路都快走不了了。 叫他如何不心疼?如何开心的起来? 她却说“挺好的,这样就不会痛了。” 到后来,她已经几乎不说话了,总是安安静静的对着他笑,那笑容令他无比心疼。 此前,他嫌她聒噪,可现在,他多希望她能像从前那般,笑着喊他“王爷”。 巨大的自责和愧疚将他淹没,他只能尽力的调节自己的情绪。 萧云桁一路上根据古籍的记载凭想象绘制了一份寻找祭台的地图,到了地方后,他本来还准备派人四处寻问是否有人知道祭台所在,若是有人知道那便更能精准。 可等他到了西南地界,才发现这是与上京完全不同的地方,这里大部分百姓都是化外之民,依山而居自成部族。 房屋大多也是由竹子搭建,靠山一面紧贴山体平地,外侧以木柱悬空伸出,依山搭建。 说的话萧云桁也不大听得懂,所以交流也不太顺畅,他们找了许久都不知道官府在哪儿,后来萧云桁才知道,这里的官府就是个摆设,每个部族有每个部族的首领,每个部族的习惯、语言差异也很大,甚至还各有使命。 还好半路遇到一来自中原的猎户见他们一行人拉着许多东西,多问了几句,得知他们是朝廷派来送物资的便好心带他们到地方官员的府邸。 萧云桁此次身份除了王爷还是钦定的“安抚使”,若按礼节,官员应亲自出城迎接,但西南地界地势复杂,人心涣散不好统一,是比边塞更为复杂的存在,他也不在意这些繁文礼节。 只是这地方的情况比他想象还要更离谱一些,所谓的官府也只是一座大一点的的“竹屋”,很有地方特色。 而这夜郎总督邹贵是被谪贬来此,头发有些花白,面庞却不像上了年纪,行事也十分随意,对于萧云桁带物资前来表示感谢,然后他用方言使唤了一个身着怪异纹路粗布彩衣的年轻男子说了些什么。 萧云桁虽然不是完全听懂但也猜出大半,大概就是让他去通知各族首领来领物资。 这邹贵说他虽然是总督,但其实用处不大,这里的人有自己的信仰,许多人都认为皇帝没资格做他们的天子,都是按自己部族的规则行事,若不是还有一支军队,估计他这个总督也早就升天,把他当总督的也就一支军队、那些被流放的犯人和一些外来人士,时不时也帮部族间调和调和矛盾。 不过他还算乐观,至少清闲,除了过的清贫些、气候恶劣些,百姓刁蛮些,日子也还能过。 他招待萧云桁吃了些地方美食,确实是在上京从未见过的特色,味道也很独特,口味偏重偏辣。 花生吃不了辣却,一点点就会被辣得眼泪汪汪的。 他看着面无表情咀嚼辣椒的花生,内心一阵难受。 小花瓣知道自己吃的是辣椒,她之前是不怎么吃辣的,因为太辣她吃不了。 但据说辣是痛觉不是味觉,所以她咀嚼着辣椒好像能感受到一些,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味儿,不过好像吃辣椒能让她感觉自己至少还是活着的。 虽然感受也很轻微就是。 邹贵倒是被小花瓣吓了一跳,他都不敢如此吃辣,可这个文文弱弱的小姑娘居然整颗整颗的放进嘴里,还一点表情都没有,他觉得可能本地人都很难做到如此程度,不免发出感叹。 “这位小姑娘,好能吃辣哟。” 小花瓣听不见,没回话。 邹贵还以为她是高冷,尴尬的给自己找了个台阶“真是奇女子哈。” 他一开始就注意到了这姑娘似乎腿脚不好,全程都是由他抱着,而且二人之间行为举止的亲密,他立马就猜出二人关系非凡,他难免有些好奇但又不好开口问。 现下他又注意到萧云桁的表情,眼里除了爱意还有掩不住的担忧,转头替她解释道“邹大人莫怪,她…耳朵听不见,也…尝不出味道,若是听得见尝得出,她应该很有兴趣和你探讨美食。” 萧云桁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神似水般看着认真咀嚼辣椒的小花瓣。 她也仿佛感应到,转头朝他露出甜甜的笑容,他抬手替她温柔的擦去嘴角的辣油。 邹贵并非什么冷血之人,一听这女子如此可怜顿时也心生一丝怜悯之意,虽然原本他只打算应付一下这个什么王爷,让他差不多就赶紧离开,可现在他却有些好奇,一个高高在上的王爷为何会对这样一个悲惨的女子情根深种。 想当年他在上京最喜欢听人说戏聊八卦,自从被贬至此,背井离乡,那样的日子仿佛像上辈子,看到这两人,他仿佛能想象出上京的那些茶馆已经为他们的爱情故事编撰出无数版本流传大街小巷的情景。 “王爷,我斗胆问一嘴,这姑娘是天生如此吗?” 萧云桁打听过这个邹贵,之前在 上京是个纨绔子弟,托着祖上的关系谋得个一官半职,却被卷入朝堂派系之争,落败后被发配于此,当时邹贵也不过才二十出头的年纪,也难怪他早生华发。 这邹贵在此待了十余年,说不定了解一二,他可以从他这里看看能不能得到一些有效信息。 萧云桁摇了摇头回答道“并非天生,而是突发怪症,我听闻西南地界奇法众多,此次前来也想试试看能不能找到有用的法子。” “王爷!那你还真来对地方了,这西南地界,神人特多!巫医、巫术什么都可玄乎了,我之前看到书上写的什么驭兽,控木以为都是瞎编,直到我真的到这儿,我才发现都是真的!” “那……巫蛊之术可是也有?” 邹贵声音突然降低“当然有!您是不知道,有个蒙梯族,专门养蛊,各种各样的蛊,那蛊据说能操纵人心,还有那个嘎朗族,专门制毒,各种各样的毒……” 养蛊?制毒? 萧云桁这下更加确信灵姒的存在? “我也是在书上曾翻阅到,竟是真的?” 邹贵一脸神秘兮兮“当然!您不知道,这种部族可多了!不过这些部族族长大多性格怪异孤僻,您若是想求医,我可以给你推荐几个与我相熟的巫医。” “但王爷若是坚持想寻那些奇方,估计还真得找那些奇族。” “说到这儿我得提醒您,您可得小心些,这些部族大多都排外,且不说您求不求得到,您可能连她们在哪儿都找不着,这些部族大多都在密林深处。” “这西南密林,自带瘴气,普通人若是贸然闯入,且不说找不找得到路,不出三日便会瘴气入体,只怕是有去无回。” “这里传说多,王爷应该在书上也看到过一些,我只能说,这地方它神秘玄乎是有原因的!您别以为这里地势偏远气候恶劣便无人问津,每年来寻宝的捉妖的不计其数,人人都觉得自己一身本事,可最后,连尸骨都找不到,我每年不知道为了寻这些送死的人要折损多少人手。” “我说这些人啊,就是不知天高地厚,且不说那林子里有没有妖怪,凶兽总该有吧,人在自然面前是很渺小的,特别是面对这样的原始森林,一定要有敬畏之心。” “况且,即便林子真有什么上古大妖,人安生本分的待在林子里,没招谁惹谁,一堆人又是要除妖的又是要夺妖丹修炼的,这不上赶着送死嘛,真是无知。” 这番话让萧云桁陷入了沉思,邹贵说的有道理,他把事情想简单了,现实比他想得更难。 但,来都来了。 “多谢邹大人提醒,邹大人刚刚说有相熟的巫医,可否为我引荐一二?” 那邹贵露出一个笑容“小事小事,我也是看姑娘可怜,王爷可安心住下,我一会儿便让人去请。” “多谢邹大人。” “王爷客气,这边请。” 邹贵将他们带到房间,萧云桁又向他讨了一份地图。 邹贵走后,房间陷入宁静。 小花瓣靠在他怀里,一声不吭。 若不是耳边轻微的呼吸声和她身上的阵阵花香,他总是怕她会这样闭上眼睛再也睁不开,永远的离他而去。 他抚摸着她的头发,满目悲凉 “花生。” “若是我找不到方法救你。” “我们该怎么办?” 42. 巫医 丧失五感是什么感觉? 小花瓣此前对此没有概念,她觉得自己反正都是要走之人,为了王爷,为了娘亲她可以牺牲自己。 她来这人间时间太短,还有好多东西她都不懂,还有很多东西没有经历过。 就像此前她不知道什么是相爱,等知道的时候,已经爱上了,可爱上后才又发现,原来这种感情真的很奇妙,爱可以让人完全变了样,可以让人心甘情愿,亦可以让人痛彻心扉。 她原本计划得很好,只要王爷忘记她,等她走后他就可以恢复自己的生活。 但她低估了萧云桁对她的爱,她低估了他们之间的感情。 她这才知道,生离远比死别更痛苦。 所以她看着萧云桁无论如何也要寻求方法帮她恢复五感的时候,她根本不忍心将自己会离开的真相告诉他。 她不知道萧云桁还能不能承受住这种打击。 她也不知道萧云桁找到了什么方法,可他如此坚持,她不想扫了他的兴。 其实她没想过要恢复五感,说不定真的等她五感尽失,王爷便就死心了,到时候她的离去他是不是会接受得坦然一些? 但她还是担心他,担心她走后他就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也不知道他是如何长这么大的。 刚离开上京的那十几日,她还勉强能听到些声音,那几日她觉得仿佛回到了在江城那时候,没想到江城那会儿如此惊险,她居然还会怀念。 不过还是不大相同,她觉得比那会儿还要更幸福一些,因为萧云桁对她实在太好了,太温柔了,她时时刻刻都想黏在他身边。 他会用他好听的声音哄她睡觉,会用好看的嘴唇亲吻她的脸庞,会用那双柔情似水的眼睛盯着她,会搂着她睡觉感受彼此的心跳和体温。 她觉得,若不是自己有使命在身,真想这样和王爷待一辈子,可惜,现实太残酷了,这样的生活才过了十几日,她就已经完全听不见了。 刚开始只是失去味觉嗅觉的时候她觉得丧失五感好像没有那么恐怖,她以为自己能承受。 可现在她听不见任何声音,虫鸣鸟叫雷鸣雨声她统统听不见,她听不见他,也听不见自己。 她看得出他眼里的心疼与痛苦,她其实也是害怕的,可是他在身边,只要在他怀里,她好像就没那么怕了。 她本以为自己可能就快看不见了,可是比失明来得更早的是失触。 她不好说失明更难受还是失触更难受。 失明她就看不见东西,世界一片漆黑,但还能用手感觉,还能触摸,还能感受体温。 失触她就失去感知世界的能力,她感知不到物体,感受不到自己的身体,完全丧失后,她就会清晰的看着自己是如何变成一个废人的。 五感尽失是何种感受? 等到五感完全消失,她可能就会连自己是死是活都不知道了,说不害怕,不慌张那便是骗人的,怎么可能不怕? 可是怕又有何用? 即便萧云桁真的找到了方法,历尽千辛万苦后恢复了五感,然后呢?然后害他白高兴一场? 这一路上她一直都在思考这个问题,现在其实摆在他们面前的就是两条路,一种是他最后也找不到方法恢复她的五感,然后不得不被迫接受她要离开的事实。 还有一种,那就是他真的找到了方法给她恢复五感,但结果她还是要离开,只不过可能晚一些。 殊途同归,其实她内心更偏向的是第一种。 其实小花瓣自己也很想恢复五感再感受感受这世间,他们这次来的这个地方,是完全不同于上京和江城的景色。 相比上京城的繁华,好像这样原始的大自然更符合她的喜好,竟然有种回家的感觉,而且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这里的灵气十分充沛,她都无需打坐屏气凝神便能吸收不少灵气。 这里的风土人情吃食也完全不同于上京,她是真想尝尝那些菜的味道,也想拉着王爷在大林子里到处走走。 只可惜,她现在除了能看看其他什么都做不了,虽然触觉没有完全丧失,但估计也快了,她现在走路也是有些困难的。 她甚至都不敢睡觉,因为一睡着就很难清醒。 萧云桁带她住进了应该是这个地方官员的府邸里,这里的房屋都是竹子装修虽然不豪华但有种说不上来的特别。 刚刚在吃饭的时候她看见萧云桁和那白发官员聊了许久,然后她看见萧云桁表情越来越严肃,也不知道他们说了些什么,她现在听不见说不出还只能无时无刻被他抱着走。 现在她连他的体温都已经有些感受得不那么真实,除了依偎在他怀里,她什么也做不了。 只能在注意到的时候帮他抚平他紧皱的眉头,然后他就会为了哄她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 可能再过些时日,便是连这笑容她也看不见了。 - 邹贵的人回来告诉萧云桁说巫医此时正在林中采药,要天黑后才能回来。 萧云桁看着怀里半睡半醒的小花瓣,朝那小厮点了点头,他其实没对这巫医抱什么希望,但是巫医说不定会比邹贵更清楚密林,即便医治不成能够打听到些消息也是不错的。 竹楼外的雨下个不停,七八月份的天气居然让人觉得有些凉意,这里的夜晚也没有上京城的繁华,入夜后周围静得吓人,一点风吹草动都格外明显。 甚至时不时还能听见山中鸟兽的叫声,胆子小的人估计会被吓得不轻,清风都不敢守在室外,而是在室内的门边看守。 萧云桁也不敢将烛火全部熄灭,要留上一两根让室内保持微弱的光亮,他知道花生现在只有眼睛还能看见,太黑她会害怕的。 夜半, 一阵叮零当啷的声音和脚步声朝他们房间逼近,清风和萧云桁立马提高警惕。 没一会儿敲门声便想起,门外传来一阵声音“王爷,巫医来了。” 萧云桁朝清风点了点头,起身将屋里的蜡烛点燃,小花瓣感受到光亮也睁开了眼睛。 清风缓缓开了门,一个身着深褐色粗布衣上了些年纪的女巫站在门口,身后背着个竹篓,衣摆微湿,身上挂着些细碎的骨片和铜铃,随着她的动作发出极轻的碰撞声。 那巫医对着清风开了口,声音有些沙哑“小贵子让人请我来给贵客看病,请问是你吗?” 这巫医居然说的是中原话,虽然还带了些本地的口音,但是至少能够听懂。 清风摇了摇头顺手接过巫医身上的背篓,将她带进屋里“大夫,不是我,是一位姑娘。” 萧云桁小心翼翼地将小花瓣扶坐了起来,那巫医慢慢走近指了指小花瓣“是她吗?” 萧云桁点了点头“是她,大夫,劳烦了。” 小花瓣不知道要做什么,有些疑惑地看着他们,巫医走近坐在床边,她拿起小花瓣的手腕替她把了一下脉。 萧云桁在一旁有些紧张,这巫医看起来和寻常大夫完全不一样,衣着打扮虽然朴素却很有特色,背的竹篓里除了一些药草好像还有些工具,看上去确实像经验丰富之人。 不过看病最忌以貌取人,看起来经验丰富实则也不一定,萧云桁还是带着些戒备心,毕竟不管是这个地方还是邹贵,他都不算了解,警惕些总是没错的。 那巫医一边把脉一边观察着小花瓣,过了一会儿,她皱了皱眉松开了手,脸上露出疑惑之情。 萧云桁询问道“大夫,如何?” “怪的很,光看脉象这小姑娘身体问题并不大,可姑娘目光呆滞,行动缓慢,气息微弱,也不曾开口说话,敢问大人姑娘有些什么症状?” 萧云桁眼神心疼的看着小花瓣,怕她担心又扯出一个笑容摸了摸她的头“她…得了怪症,五感中已失味觉、嗅觉、听觉……现在触觉也在渐渐消失,大夫可有方法?” “小贵子告诉我说这个病人病得老火,我还以为他是吓人的,现在一看,确实病得奇怪,是突然这样吗?” 没等萧云桁回答,那巫医便自言自语起来“不应该啊,这姑娘身体还不错,不至于五感退化啊。” 那巫医靠近小花瓣仔细嗅了嗅“身有奇香。” 萧云桁下意识护住她,警惕的看着巫医,小花瓣则是有些好奇的看着她,她猜测这位衣着奇怪的老妇人应该是王爷寻来的,她看了看萧云桁又看了看巫医。 巫医并未在意二人反应,继续问道“敢问这姑娘今年多大?” 萧云桁清了清嗓子“年方二九。” “十八?” 他点了点头,他其实不知道说多少合适,刚化人的时候他觉得她看起来大概是及笄年华,但几个月过来,她倒是出落得越来越好看,比第一次见她的时候成熟了不少,看起来倒是和李欣然陈书瑶是差不多的年纪。 总不能真的说她其实才几个月大?不等于直接告诉别人她不是人吗? 那巫医疑惑的偏了偏头,她弯腰从清风手里的背篓里拿出来些工具,是一包银针,她从中取出一根细长的针准备往小花瓣手上刺去。 萧云桁眼疾手快的拦住了她“大夫,这是?” “大人,老身就是给你解释你也听不懂,若你不信我,我现在就可以走。”说完她收起银针准备起身离开。 萧云桁正犹豫该不该挽留,小花瓣先他一步拉住了巫医。 她笑着将右手伸出去,然后左手握住萧云桁的手捏了一下。 那巫医见状又坐下“我行医多年那都是有名声的,你不信出去打听打听,我蔓婆的医术是出了名的。” 她将银针刺进小花瓣的手腕处,然后又缓缓拔出,只见细小针孔里冒出一点粉色的血液。 粉血,奇香? 她从背篓里又拿出一块刻满花纹的石头,取了一点点血涂在石头上,没过一会儿,那石头便发出些红色的光芒。 那巫医眯了眯眼睛看着他们“果然。” 她看着小花瓣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然后对着萧云桁说道: “这病,我估计治不了。” 43. 五感暂回 “王爷,嘶——好辣好辣!”小花瓣往嘴里塞辣椒,被辣的惨叫连连,萧云桁连忙将茶水递给她。 “好了,少吃点,一会儿该肚子疼了。” “不嘛不嘛,花生想吃。” 他宠溺的看着她“好,那便吃。” 小花瓣夹起一块辣椒递到萧云桁嘴边“王爷,你也吃,虽然很辣但是还挺上瘾的。” 萧云桁有些犹豫的看着红彤彤的辣椒,他第一次难得的拒绝她“我就不用了,我不爱吃辣。” 小花瓣收回手“那好吧。”然后将辣椒塞进自己嘴里,下一秒她便后悔,因为真的很辣,她觉得自己都快喷火了。 萧云桁见她如此反应立马把手放在她的嘴边“花生,快吐出来!” 看见萧云桁一脸紧张的表情,她突然觉得自己好幸福,一瞬间辣椒好像也不辣了,她没有将辣椒吐出来,反倒是凑上去吻住了萧云桁的嘴唇。 萧云桁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被捉弄了,也没忙着推开她,而是任由她胡闹,不过最后他还是投了降,因为真的太辣了。 他忍不住歪开头在一旁斯哈斯哈,然后狂灌茶水,还好茶水已经微凉,要不然简直是酷刑。 小花瓣见他如此狼狈有些心疼的看着他“对不起王爷……” 萧云桁用手帕给她擦了擦嘴,笑得无比温柔“无妨的,花生若是喜欢,那我便当练习吃辣了。” 小花瓣听他说完一下子就哭了出来“王爷,你不要对花生这么好,花生会得寸进尺的。” 他笑着轻柔的摸了摸她的头“没关系,我的花生可以得寸进尺。” “王爷……” 原来,有五感这么幸福。 昨天夜里,那巫医察觉出她并非凡人,告诉他们她医治不了她,而她也看出来小花瓣并非生病。 她告诉萧云桁,这不是病,她治不好。 那巫医说完便要离开,而萧云桁抛下脑中所有疑虑,诚恳的请求她为他支招,只要能找到救她的办法,他便是用命也换。 那巫医还是不肯,最后萧云桁跪下求她,求她告诉他进入密林的方法。 或许是被萧云桁的固执深情打动,巫医叹了口气,告诉他: “林中确实有些部族可能有方法,但不一定会招待你们,这位姑娘非人且应该和植物有关,林中瘴气对她并未影响,反而是你,你一介凡人又不曾修炼法术,进去必死无疑。 “但若非要进去,倒也不是没有办法。” “这姑娘虽然已经失去四感,但灵力却不算低,可以让她用灵力帮你护体,我再以佩兰、藿香、茯苓、寒莓根给你熬些汤药,这样倒也可以勉强抵抗。” “只可惜,姑娘现在行动不便,即便抵抗住瘴气也不一定抵抗得住林中一些猛兽。” “大人非去不可?” 萧云桁轻轻抚摸着躺在自己腿上的小花瓣“嗯,非去不可。” 那巫医摇了摇头“想比小贵子已经给你提起过林中那几个部族了,我只能说,不一定能成,但是,我也理解你的心情,我知道的比小贵子可能多一点,但也不算十分了解。” “我们这地方部族多,每个部族有自己的信仰和传承,密林中的部族,有的万年前便已存在,确实可能有非常之法,但这些部族中人生在林中养在山中,与外界鲜少接触,不好说能不能真的找到。” “大夫可有办法?” 那巫医沉默片刻“罢了,我便帮人帮到底。” “我少时进山采药误入林子深处,迷了路还差点被蛇咬,后来无意间遇到了蒙梯族人,救了我一命,将我送出了林子,从此我长了记性,不敢再往深处走,也深刻记住了迷路的地方。” “我迷路之处应该离蒙梯族不远,我一直有做记号的习惯,进去的时候一路做了标记,我可以将你们带到入口,后面的,只能靠你们自己摸索了。” “不过已经过去了很多年,那记号有可能早已看不清,这一进去,就全是未知,大人自己思考一下要不要冒这个险。” 萧云桁沉默思考了一下,他对密林的了解都是从书中看到的,若是能沿着记号找到那就多一份可能性。 “我愿意。” 那巫医难得的笑了一下“唉,看来大人也是个痴情人,我虽没有办法救治这个姑娘,但是,我却有一法可以让她短暂恢复五感。” 萧云桁突然激动起来“真的吗?” “可能只有七天,不过七天时间应该足够找到我给你说的那个地方,有姑娘的法术,你们会轻松一些。” 萧云桁又犹豫了起来“可是,我不愿让她同我一起冒险。” “大人,你不带她一起,你如果回不来,那她怎么办?等她五感尽失,你觉得她会不会害怕?” “不过我也只是建议,具体还是看大人的意愿。” 萧云桁看着睡在自己腿上的小花瓣,他确实不可能放她一个人。 他握了握拳头,良久之后,他终于下定了决心。 “巫医,那就麻烦你了。” - 小花瓣觉得自己做了一个梦。 她感觉自己好像被泡在水里,她不喜欢泡水,还闻到了很浓的药味,闻上去就很苦的感觉,然后,还……听到…王爷的心跳。 这感觉太真实,真实的让她有些不敢相信。 她缓缓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确实泡在…药里? 还是和王爷一起泡的? 药汤还冒着热气,王爷的穿着一层薄薄的里衣,浸水后紧紧的贴在皮肤上,勾勒出他完美的身材,额头,脖子,锁骨都冒出一层薄薄的汗,微微闪着光。 王爷闭着眼睛,在药汤里的手紧紧搂着她,此刻二人身体几乎是紧贴着的,虽然都穿着一层薄薄的里衣,但……又相当于没穿。 真是让人面红耳赤。 这样的王爷…也好诱人。 她盯着他看发了呆,萧云桁没忍住笑了一声“好看吗?” 她不自觉的点了点头“好看。” 萧云桁缓缓睁开眼睛,朝她凑近“那我便让花生看个够,可好?” “好啊。” “我之前怎么没发现,花生竟如此不害臊?” 小花瓣有些红了脸,害羞的别开了头“王爷……” 萧云桁搂住她腰的手轻轻一用力,将二人又贴的近了些,近得可以清晰的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小花瓣觉得自己心跳正在疯狂加速,在温热药浴的烘托下,她觉得自己头脑发蒙,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萧云桁吻上了她的唇。 甜蜜的氛围中夹杂着些中药苦涩的气息,耳边是萧云桁不稳的气息和二人加速的心跳声。 等一等,苦?心跳声? 小花瓣在情欲中极力分辨这一切的真假,直到萧云桁用极致诱惑的声音提醒她“花生,专心些。” 她想说些什么,但是嘴被堵住只能发出一些轻哼,她感受得到萧云桁的气息越来越滚烫。 她轻轻推开萧云桁“王爷,等一下,我…我好像 ,恢复五感了。” 好像闻得到味道,听到的声音,还有清晰的触感…… 萧云桁捧着她的脸,眼神极致温柔“那你有不舒服的地方吗?” 小花瓣摇了摇头,她记得自己迷迷糊糊睡着的时候还依旧是四肢无力,什么都听不见的状态。 怎么一觉醒来,就恢复了? 难道是那位老婆婆治好了她? 萧云桁倒是突然拉回了理智,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气息,认真的看着她说“花生,我们只有七天时间,泡完药浴用过早膳后,我们就要出发了。” 萧云桁将计划告知小花瓣,小花瓣欣然同意,只不过要求在走之前要猛吃一顿辣椒,刺激刺激五感。 然后就被辣得泪流满面,满面通红。 这就叫,痛并快乐着。 一顿酣畅淋漓的辣椒体验结束后,小花瓣和萧云桁骑马进入了密林。 而清风则留在原处,负责指挥发放物资,再统筹人员加入救援和修缮工作。 清风自然很想贴身保护王爷,但是他也明白密林的危险,多一个人反而可能多一个累赘,还有……王爷嘱咐过他,若是他们回不来,他还是要带着人返京的。 虽然清风非常不愿意面对这种结局,但是不得不承认,这又是必须得提前做好的准备。 王爷交代得事无巨细,比如最多只待两个月,两个月之后不管他们是死是活,他都必须返京,返京后如何向皇上汇报,如何处理后事,如何安置府中众人,还有如何还陈书瑶一个体面……等等等等全部写在纸上交代得一清二楚。 真给人一种好像这一去就不打算回的感觉。 不过他也理解王爷的决心,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已经没有更多选择的余地,他能做的,就是等待。 王爷说得对,不管结局是好是坏,总是要试一试的。 或许在王爷的父母选择种下这棵桃花树时,就已经决定了命运的走向。 前路虽艰险,但萧云桁并不畏惧。 是凡人又如何,他想和命运博上一博,即便是输,那又何妨? - 雾在林间缓缓流动,天光透过树缝零零落落洒落下来,空气中带着浓重的湿凉气息,偶有几声鸟鸣划破寂静。 若是不说,没人会觉得这是盛夏之时会有的凉意,早晨和夜间甚至会感到寒冷。 小花瓣和萧云桁趁着天色,驱马继续向着密林深处行进。 小花瓣现在灵力充沛,她生怕萧云桁被瘴气影响,直接用灵力形成了一个保护罩,将人和马都护了起来。 这林中树木茂盛,即使是在白天也并不明亮,稀碎的光线照不透厚厚的浓雾,确实隐隐透着一股荒古诡秘之气。 天色越来越暗,他们不敢停,小花瓣用灵力形成的保护罩在黑暗中发着些粉色的光芒,刚好可以照亮前路。 但是一入夜,整个林子就黑压压的一片,一点点风吹草动都会让人紧张不已。 萧云桁将怀里的小花瓣抱紧了一些,夜晚他们走的慢了许多,主要是太黑,怕走错,这林中树木太多,一不注意就会迷路,更何况他们还要一边走一边确认记号,顺便重新做记号。 巫医说她当时走了一天一夜,然后精疲力尽的时候遇到了蒙梯族的族人,所以这记号越到后面越不明显。 停下来,黑暗的环境让人精神经绷,一直走又怕不小心错过,这样的森林里,一错便是全错。 不过,越担心什么,就越会发生什么。 44. 毒蛇侵袭 行走了三日,萧云桁确定他们已经完全迷失方向。 巫医说她当时只走了两天一夜,可他们已经走了三天两夜,而且后面再也没找到过任何记号。 虽然他们带的干粮还能支撑几日,可是再过几日,花生便会又失去四感,若是一直无头苍蝇似的走,那么最后即便没被瘴气毒死,他也会被饿死。 所以他决定将方向调转去寻找祭台。 传说祭台在密林中央,只要方向不错,以骑马的速度,不管从密林的那个方向进入都只需四五天的时间就能抵达。 可问题就是,这林中处处都几乎是一个样子,仅靠环境根本无法辨别方向。 所以,得靠观星,所有星辰整夜都会围绕北极星旋转,唯有北极星近乎固定不动。 只要在多处林间缺口反复比对,那颗始终位置不变的孤星,便是正北方。 于是乎,现在情况完全反了过来,晚上他可以靠星星确定方向,白日会稍作歇息。 连日赶路加精神紧绷,其实他身体已经有一些不太舒服,但他更担心花生一直消耗灵力身体会受不了。 所以他们必须加紧找路。 “王爷,我们是不是迷路了?” “花生,你害怕吗?” “花生不怕,有王爷在,花生就不怕,花生只怕不能保护王爷。” 整日使用灵力,小花瓣也有些疲惫,虽然她的灵力完全足够支撑他们前进,但是整日催动法术,她也有些吃不消。 但她又必须保持住,不能松懈。 二人疲倦的相互依偎着,殊不知危险悄然来临。 这几日赶路他们并非什么都没遇到,不过也只是些虫子小蛇一类,他们离开之前巫医给了他们一些防蚊虫的香包,再加上小花瓣用法力筑成的屏障,一路上也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危险。 但现在,二人最疲惫之时,一堆毒蛇悄然靠近。 萧云桁支撑不住闭上眼睛小憩了片刻,最后被一些悉悉疏疏的声音吵醒,等他一睁眼,映入眼帘的不是一条蛇,而是一堆蛇,四面八方皆是。 他不禁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小花瓣也靠在他怀中幽幽转醒,看到四周全是毒蛇的时候,也是被吓得不轻,她从来没有见过真蛇,第一次见就这么多,五颜六色、长短不一,大小各异。 据说越漂亮的蛇越毒。 她看着眼前数不清的蛇,简直头皮发麻。 二人不敢轻举妄动,萧云桁悄悄握住佩剑“花生,你一会儿躲在我身后。” 小花瓣点了点头。 他们缓缓起身,萧云桁将她护在身后,四周的蛇吞吐着信子发出“嘶”的声音,一瞬间许多蛇便张开大口朝他们快速进攻。 萧云桁挥剑劈碎迎面扑来的数条蛇,小花瓣也驱动灵力击退进攻的蛇群,二人拼命厮杀着,可这些蛇却源源不断朝他们涌来,怎么杀都杀不完。 萧云桁一刻也不敢松懈,这些蛇太多,他挥剑的手就没停过,小花瓣从贴身的口袋里抓雄黄粉朝那些毒蛇扔去,太多蛇和蛇的尸体,她看得头皮发麻。 他们一般驱赶一边移动,不知道战斗了多久,萧云桁突然无力倒地,摔在了地上。 他用剑支撑着自己的身体。 小花瓣背对着他,察觉到后背一空,她一下子慌张起来“王爷,怎么了?” 萧云桁强直起身体“无妨,不小心被绊了一下,没事的。” 可他的声音气息虚弱,根本不像没事的样子,小花瓣担心他被毒蛇咬到 她分不清毒蛇品种,可临走前巫医告诉过他们,林中毒蛇有的微毒,有点剧毒,如果被剧毒之蛇咬上一口,片刻就能夺人性命! 一旁的马已经倒地不起,身上缠绕着密密麻麻的毒蛇。 她立马转身查看萧云桁的伤势,发现萧云桁脸色惨白冒着虚汗,嘴唇已经发紫,握剑的手抖得不行。 蛇太多,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咬了一口,蛇毒蔓延,手臂开始乌青肿胀,萧云桁脸色死白,嘴唇发紫,全身发麻。 他其实已经意识模糊,但还是本能的想保护好她,他还不能倒下,他不能就这样倒下。 “王爷!快停下,你不能再动了!” 萧云桁又挥手斩断一条蛇,他终于撑不住半跪在地上“花生,你快跑,别管我,快走!” 然后一把将她推了很远。 她摔在一旁,看着无数的毒蛇往萧云桁的身上爬,像是要将他整个人吞噬一般,可他却依旧喊着“快走!” 小花瓣突然想起初见时的萧云桁,站在花下的萧云桁,他曾经是那样的意气风发。 都是因为她,都是因为她,王爷才会一而再再而三的陷入困境。 她推动全身灵力,将缠绕在萧云桁身上的毒蛇尽数打落,她跑过去接住要倒地的萧云桁,他已经奄奄一息。 “花生,别管我了,快走吧,沿着我们一路做的记号逃出去,没有我,你应该会很快就能走出去的。” 她抱着萧云桁疯狂摇头,哭得好伤心“不要,我不要,我不要丢下王爷,王爷你坚持住,我带你出去找蔓婆婆。” 说完她抬起他被咬的手臂,想将毒吸一些出来。 萧云桁气息奄奄的开口“花生,带着我只会拖累你的。” “那我们就一起死,王爷,对不起,我应该早一些给你说清楚的,我本来就是要离开的,如果我早点告诉你的,你就不会被我害成这样了。” “王爷,对不起。” 毒蛇肆意地攀爬在二人身上,可他们已经不在乎了,一个蛇毒入体奄奄一息,一个束手无策万念俱灰。 萧云桁抬起颤抖的手为她擦掉一些眼泪“花生…怎么能怪你,是因为我你才变成这样的,如果不是你,早在江城,我就已经死了,我的这条命本身就是你救的。” 小花瓣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静谧的森林里,蛇群发出的“嘶嘶”声让人毛骨悚然。 突然间,一阵掌声响起。 “好精彩的一出生死相随。” 小花瓣抬头看去,一个看上去很年轻,衣着十分独特,脖间带着些叮零当啷作响银饰的女孩正朝他们缓缓走来。 “你是谁?” 女孩勾起嘴角“我是,你们的救世主。” 然后她从随身挂着的小包里拿出一个骨笛吹响,声音虽然不大,但是却发出肉眼可见的阵阵音浪。 缠绕在他们身上的蛇一瞬间全部褪去,没一会儿就全部爬走,不知道去到了哪里。 萧云桁已经失去意识,那女孩走到他们跟前蹲下,扒开萧云桁的眼睛检查了一下,又把了 把脉。 然后她挑了挑眉“嗯,快死了。” 小花瓣立马扯住她的袖子“你是不是可以救他?我求求你救救王爷,好不好?” “求?好啊,那你打算用什么求?我从来不白救人。” 小花瓣脱口而出“你想要什么都行!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那女孩讥讽的笑了一下“你?你能做什么?我在你身上看不出任何价值。” “你都不了解我,怎么知道我没有价值?” “只要你能救活王爷,我愿意帮你做任何事情。” “任何事情?让你去死你也愿意?” “愿意。”小花瓣几乎没有思考就说出了这两个字。 “呵,真是有趣。” “好吧,像你们这样的痴傻之人也是不多见了。” “我可以先让他体内的毒素不继续扩散,然后带他回去再解毒,但我先声明,我不会帮你扛他的,你自己想办法。” 小花瓣立马答应“好!我会背王爷的,不会麻烦你的!” 那女孩从布袋里拿出一个小瓶子,然后从里面倒出一颗药丸塞进了萧云桁嘴里。 “好了,跟上我吧。” 小花瓣很勉强才将萧云桁放在自己背后,但萧云桁比她高太多,她只能半扛半拖的艰难行走,有好几次都差点被压得站不住,但为了救他,即便压在身上的是千斤重,她都要咬牙坚持住。 她其实看不清路,只是听到那女孩身上的银铃声和时不时抬头看看距离不算近的背影。 不知道走了多久,也不知道从哪里突然出现了一条小溪。 顺着溪流逆行往山壑深处穿行,越往后越难走,小花瓣已经有些坚持不住,眼前已经一片模糊,完全是本能支撑她在行走,她走得越来越慢,弯着的腰也越来越低。 “喂,你走快一点,迷路了我可不会管你。” “好。”小花瓣的声音虚弱得很难听见。 “喂,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小花瓣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彻底倒在了地上。 异族女孩手叉腰看着躺在地上的两人摇了摇头。 “还以为多厉害呢,就这样还敢和我交换条件,都不用我动手自己就能死翘翘。” 她本想转身离去,脚却被人抓住。 只见小花瓣奄奄一息,一双手细得不堪一折,用力的抓着她脚腕发出乞求“求你,救救他,求求你。” 她冷笑一声,蹲下居高临下的看着她“你自己都快死了,还管他?” “求求你,救救他……”她答非所问的重复着一句话。 那异族女孩叹了口气,她看小花瓣嘴角有些残留的血迹,虚弱的模样看上去快死了。 她捏住小花瓣的手腕把了把脉,又观察了一下她的面容,想来应该也是中毒了。 小以一脸嫌弃的看着小花瓣,自己都快被毒死了还有闲工夫管别人? “路还长,你和他我只能救一个,……” “救他。”还没等她问完小花瓣便抢先回答,说完她就昏死了过去。 那女孩翻了个白眼“我还没问完,谁让你抢答的?” “真是的,想死还要过抢的?” “这路程还有一大半,我要怎么拖两个人?” “真服了。” 45. 小以 萧云桁再次睁眼的时候,发现自己身处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他花了好久才确认自己没死,应该是被人救了。 他环顾四周没有瞧见小花瓣的身影,支撑起病体甚至来不及仔细查看自己身处何方,拖着还十分虚弱的身体就开始想要寻找小花瓣。 脚刚落地,就遇到了一个衣着独特的少女端着碗药走了进来。 “诶,你醒了,别这么快下床!” 他实在是不知道眼前的女子是谁,但看样子应该是她救了他,他开口询问道“你是谁?是你救了我吗?你可有见到和我一起的女子?” 对方点了点头,但并未抬头看他,继续低头往药汤里加了什么东西。 “你可以叫我小以,是我救的你没错,至于你说的那个女子…我可能应该也见到了。” “那她在哪儿?” “死了。”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她微微的抬了抬眼,表情淡然,完全没在乎这两个字会给这个虚弱的男人带来多大的打击。 “什么?”萧云桁难以置信的瞪大了眼睛,感觉五脏六腑都在颤抖,?连呼吸都是困难的。 花生…死了? “她让我救你的,你当时被毒得就剩一口气,我让她背你,没想到她也中了毒,扛了你一路最后她有些撑不住,但路还长,我说你和她我只能救一个,她想都没想就说救你,话都不等我说完,没办法,那我只好满足她咯。” 萧云桁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我不信,我要去寻她。” 小以拦住他“你才刚死里逃生,还管别人干什么?” 萧云桁没有回答,只是绕开她跌跌撞撞的往外走去。 小以看着他的背影喊道“喂!你想死不早说!这样我也用不着浪费功夫救人了!” 她站在原地无语的翻了个白眼。 这一个二个,都没把命当命。 萧云桁浑身无力,一出门便被耀眼的太阳刺得睁不开眼睛。 他抬手捂住眼睛,身体却不受控制的再次摔倒在地上,不知道是因为毒素侵入身体太久还是因为听见她死去的冲击,他只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被用力撕扯一般,如果她真的死了,那他活着只会比死了更难受。 “王爷!” 小花瓣本来也以为自己要死了,没想到那异族少女最终还是将他们两个都救了下来,她告诉小花瓣她是蒙梯族的,可以叫她小以。 小以看起来比她还要小一些,但制毒解毒的本领确是很厉害,小花瓣不知道她一个女孩子是如何将他们两个拖油瓶带回山上的。 只知道在她醒来的时候王爷依旧昏迷不醒,而小以也没让她闲着,布置了许多任务给她。 她毒刚解开全身上下也还有些使不上劲儿,今天已经是第七天,明天她就会又继续失去五感。 小以没有给她继续悲观的时间,指使着让做各种各样的事情。 萧云桁倒地的时候,她正在帮小以晒草药。 她看到萧云桁脸色死白的摔倒在地立马丢下手中的草药跑上前去。 萧云桁朝他跑来的小花瓣,一阵恍惚,直到熟悉的味道再次萦绕在他的鼻间,他才肯定眼前的人确实是她。 他死死的抱住她,生怕一松手她就不在了。 小花瓣感受到萧云桁全身发抖,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安抚他。 “王爷,花生没事,倒是你,刚从鬼门关回来,怎么不好好休息?” 萧云桁没有回复,只是闭着眼睛将头埋在她的肩头,紧紧的抱着她。 “喂,我说你能不能尊重一下你体内的蛇毒?你身上毒还未全部清除,你还算不上脱离危险好吗?” 小以抬着药汤站在他们旁边居高临下的看着坐在地上相拥的二人,又看见不远处洒了一地的药草,那可是她摘了半天的! 她双手叉腰的对着小花瓣“还有你,你不是说要给我当牛做马吗,怎么一点小事都做不好?他的毒还没清完,你不怕我一生气不救他?” 小花瓣立马抬头,眼神有些慌乱的看着她“抱歉抱歉,我马上去收拾。” 说完她想将萧云桁从地上扶起来,将他扶回床上,结果萧云桁自己先一步站了起来,紧紧的握住她的手转身对着小以姑娘说“你想让她做什么?我替她做。” 小以冷笑了一声“你?” “你也不看看自己现在是什么样子,连站都站不稳,还想英雄救美?” 她说的没错,萧云桁一时语塞。 小花瓣立马上前“没关系的王爷,小以姑娘只是让我做了一些很简单的事情,是花生太笨没做好,王爷不用担心我,倒是应该关心关心自己的身体。” “花生,我……” “你确实笨的要死。”小以直接打断萧云桁。 “我警告你们,别在我面前卿卿我我的,看着心烦。” 然后她指着萧云桁“还有你,你欠我的更多,还想替别人?你自己的你都还不完。” 小花瓣觉得氛围不太对,拉着萧云桁坐在床上,然后跑到小以面前拉着她的手赔笑“小以姑娘,王爷才刚醒,你别生气,我什么都做,不会的我也可以学,求求你把王爷身上的毒全部清完好不好?” 小以不耐烦的甩开她的手“你除了添乱能做什么?” “做什么都行!我可以学!” “行啊,那你去后院蛇窝里帮我抓两条蛇来,黑白相间那种。” 小花瓣咽了咽口水,然后倒吸一口气点了点头“我抓,但是你也必须帮王爷把毒清完。” 小以摊开手“行啊,没问题,抓蛇就是为了给他解毒的。” “不行!” 萧云桁从床上迅速起身来到小花瓣身边,拉着她摇头“花生,不行。” “可是…” “没有可是”他转头看着小以“既然是为了给我解毒,那我自己去抓。” 小以勾起嘴角“没问题,你那么想去,那你就去呗。” “王爷!” “花生,你已经为我做得够多了,我…” 还没等萧云桁说完,小花瓣就施法将萧云桁打晕把他扶回床上躺好。 小以在一旁都要笑岔气了“诶,我听你叫他什么王爷,如果我没记错,在你们人间,王爷应该地位很高吧?我怎么瞧他这么窝囊,一点都不气派。” 小花瓣笑不出来,面色阴沉的说了句“是啊王爷本不应该这样的。” 都怪她。 “小以姑娘,不耽误时间了,快带我去抓蛇吧。” 小以玩味的看着她“你不怕吗?我蛇窝里的蛇可都是剧毒哦。” “怕有用吗?我只想救王爷而已。” 小以眼前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竟然让她想起了一位故人。 “行吧,既然不怕那就跟我来吧。” 小以带着小花瓣来到后院的蛇窝,密密麻麻的蛇出现在眼前时,小花瓣还是起了鸡皮疙瘩,说不怕是假的。 “这些小蛇就是看着唬人,其实很乖的,不会咬你的,放心抓吧。”小以边说边伸手任蛇缠绕。 小花瓣咽了咽口水,歪开头颤抖的伸手去抓,冰凉的触感缠绕在手上时,她浑身紧绷一动也不敢动,眼睛紧紧的闭着。 她仿佛听到小以在旁边偷笑,她感受到蛇在她手上缠绕,但是却迟迟不敢伸手抓,她深呼吸做准备,没想到一睁开眼看到的就是一只黑白相间的蛇吐着蛇信子直勾勾的盯着她。 一瞬间,她觉得自己已经死了,魂已经吓飞了。 小以在一旁看着小花瓣的反应有些忍俊不禁,她十分清楚这些蛇不会咬人,特别是她刚喂饱的情况下。 她只是想吓吓她才让她抓蛇的,没想到小花瓣直接被吓晕死过去。 小以摇了摇头,拖着小花瓣回到屋子里,一边拖一边自言自语“这么不中用,还想帮我做事?” “给我做牛做马?我看我是捡了两个祖宗回来供着。” 小以推开门,萧云桁正捂着头坐起身,看见被当扫把一样拖着的小花瓣时胸中燃起一阵怒火,气势汹汹的走到小以面前,将小花瓣从地上小心翼翼的抱起来,他恶狠狠地盯着小以。 “你对她做了什么?” 小以一脸无辜的摆了摆手“我什么也没做,是她自己没用,小黑只是盯着她看了一下她就吓晕过去了。”说完她提起手中的蛇向萧云桁展示。 萧云桁闪避了一下,咬牙切齿的看着眼前有些得意的少女。 萧云桁将怀中的小花瓣放在床上,坐在床边仔细替她将身上的污渍擦去。 “真贴心”小以玩一边弄着手中的小蛇一边说着风凉话。 “你到底是谁?”萧云桁替小花瓣整理衣物背对着小以发问。 “我说了我叫小以,是蒙梯族的族人嘛,你被毒傻了?” 萧云桁起 身转身走向小以,神情冰冷,他毒素未清,走路时身形还有些不稳,但语气却是听不出半分虚弱之意“你说你是蒙梯族人,那你的其他族人呢?” “其他人我怎么知道,干其他事儿去了呗,我总不能天天跟踪人家吧。” “你一个柔弱姑娘,父母呢?” “死了。” “那亲戚朋友呢?你们这样隐市的部落,族人应该都是有些关系的吧?” “是又如何,我性格孤僻不行吗?” “蒙梯族人擅长制蛊,可据我观察,你好像擅长制毒解毒。” 小以眯了眯眼睛,眼前这个男人明明昏迷了那么久,居然还能察觉出这么多东西? “那如何,我喜欢不行吗?你管我。” “我都还没问你们来这里干什么,而且我看你那小情人好像会法术,不是普通人,莫非……你们也是来找灵姒的?不会也是要什么大妖内丹吧?” 萧云桁仔细打量了一下眼前的女子,一身他看不懂的服饰,上面秀了许多奇怪的图腾,头饰的样式也是花里胡哨的,年纪看上去和小花瓣差不多大,看上去是一个活泼少女,但做事风格却又不像这个年纪该有的样子。 小小年纪,却独自一人在深山老林里生活,她身上肯定有秘密。 她既然提起了灵姒,说明她曾经见到过不少来找灵姒的人,或许从她身上能得知灵姒的下落。 “是也不是。” “什么意思?” “你知道她在哪儿吗?” “我凭什么告诉你?” “那就是知道。” “我不知道!” “她在哪儿?” “我不知道!” “那你告诉我祭台在哪儿,我自己去。” “你找祭台干什么?你别说你是想抱着侥幸心理自己能不能被灵姒选中当药人,然后让她满足你的心愿?” “你知道祭台是用来做什么的?”萧云桁死死的盯着她。 “知道很难吗?你以为你是第一个来找的?” 萧云桁没有回答。 不知为何小以突然尖笑起来“哈哈哈哈哈,没想到啊,都什么年代了,居然还有人信,你比那些想夺她妖丹的更天真。” “别做梦了,我帮你解完毒,就带着你的小情人赶紧回去吧。” 小以没有再理会萧云桁,转身做起自己的事情来,嘴里叽里咕噜念叨着“神经病,上赶着送死,真是有病……” 萧云桁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只是眉头紧锁着,手也紧紧的握成拳头,直到小以端了碗黑色的液体递给他“喝下它,喝了这个药毒会慢慢清干净,同时也可以让你回去的时候少受瘴气影响。” 她转头看了看床上躺着的小花瓣“她身上那点灵力不够你霍霍的,回去还得好生休养休养。” 萧云桁看了眼她手中的药,比墨水更深的黑,不像药,像毒,他面无表情的接过然后一声不吭的喝下。 喝完后他拿出手帕擦了擦嘴角,还把碗沿残留的一些液体顺手擦了擦之后递给她,她皱着眉头有些难以置信的接过碗,这药她故意做得又难看又难喝,光是看看她都反胃,这人居然还能喝出一种优雅的感觉? 真是……有病。 “你…就这么喝了不怕我下毒?” “我本就被毒得不轻。” 有道理。 “那你不觉得难喝?” “很难喝,但……还能忍受。”和之前花生给他熬的倒是有异曲同工之妙。 想到这里,他突然从袖口里拿出一颗糖,糖纸还是粉色的,他撕开糖纸将里面包裹的糖慢慢放进嘴里,桃子的清香在嘴里发散时,他转头看了看床上躺着的小花瓣,眉眼柔和了不少。 小以倒是越发震惊的看着他“你一个大男人,还爱吃糖?” “不爱,但糖是爱人做的,不得不爱。” 萧云桁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看着床上的小花瓣,眼波似水。 小以:………… “你一个王爷,她一个非人,我就好奇了,你俩是怎么爱上的?” “或许,这就是缘分。”萧云桁说着转头看着小以,表情恢复如初,只是目光中多了一份坚定。 “所以,你能不能告诉我,祭台在何处,即便是传说是假的,我也想……” “试上一试。” 46. 得偿所愿 “你们为什么觉得这世上真的有万年大妖?” 萧云桁和小以僵持了许久,小以最后还是问出了这个问题。 “因为,走投无路。”若是能有其他更好的法子,他又怎会愿意带着她以身试险? “这世上走投无路之人太多,若人人都要来找灵姒,她岂不是得累死?” “我在这林子里生活了许久,见过不少你们这样的人,每个人都和你一样有非找灵姒不可的原因,可最后,没一个人找到。” “即便我告诉你祭台,你也不可能成功的。” 萧云桁看着手中皱皱巴巴的糖纸“不试试,怎么知道?” “我已经,没有退路了。” “我看你们不是好好的吗,怎么就无路可走了?”他那个情人虽然笨手笨脚的有些痴傻,却不讨人嫌,小以没看出她有什么异样。 而眼前这个什么王爷,除了中毒身体虚弱,但长得不错,还是个情痴,看上去也没什么不好的,况且,他都是人间的王爷了,身份尊贵,还有什么求不得的东西吗? 她之前遇到的那些人,都是些身世凄惨的人。 眼前这两人,一个有法力非常人,一个有地位身份尊贵,看样子应该不是求修为和求钱财,只能是为了那什么虚无缥缈的爱情。 “她表面看着是好好的,但是今天一结束,明天,她就会变成一个五感尽失的废人。” “为什么?是生病了吗?” 只见萧云桁眼眶微红,声音有些颤抖“不是生病,都是因为我。” “所以,即便是豁出性命,也想试一试。” “姑娘救了我,我感激不尽,本不该要求再多,可是,我真的有非找灵姒不可的理由。” “来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是这么说的。” “最后他们都没能得偿所愿。” 小以态度变得一本正经起来“我可以告诉你祭台的位置,但是,我也必须告诉你,这万年来,能够成功召唤出灵姒的屈指可数,你几乎没有成功的几率。” “那我也愿意一试。” “我再问最后一个问题,你必须如实回答。” 萧云桁毫不犹豫的回答“好。” “你那小情人,到底为什么会尽失五感?” “因为……,她使用了一个上古禁术,遭到了反噬。” “上古禁术?” 让人五感尽失的上古禁术可不多,她就知道一个,并且已经失传了,难不成还有别的? “所以你找灵姒,是为了恢复她的五感?” “嗯。” “唉,天真,罢了罢了,索性你根本不可能召唤出她来,我便再帮你一次,不过,我可不白帮。” “你带我去祭台,我做什么都行。” 小以抱手托着下巴,盯着萧云桁来回走了几步“嗯……不急不急,我且看看你能不能召唤出灵姒。” 说完她拉着萧云桁便想出发,萧云桁在她拉住他的收之前就先收回了手。 “抱歉姑娘,男女授受不亲,更何况我已有爱人不便牵手,走之前,我还想再麻烦你一下。” 小以翻了个白眼,她的耐心快消耗殆尽了。 “你屁事怎么这么多!” “说!” - 小花瓣做了一个很可怕的梦,梦里有一条比山高的银蛇,张着血盆大口试图将萧云桁一口吞了,她拉着萧云桁疯狂跑,可不知何时,他不见了,蛇也不见了,四周只剩她一个人,什么都没有,她害怕的寻找着萧云桁的身影,可她什么也找不到,什么也找不到…… “王爷…王爷,你在哪?我好害怕,花生好怕……王爷…” 小花瓣躺在床上嘴里一直叫着“王爷”,她满头是汗,泪水和汗水混合在一起滑落在枕头上,湿了一大片。 萧云桁用手帕轻轻为她擦去水珠,他俯身温柔的在她耳边一边哄她,一边为她擦去眼角的泪水。 小花瓣缓缓睁眼,看到的就是萧云桁,梦里的场景真实得让她分不清真假,她好怕,真的好怕,她紧紧的搂住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王爷,花生梦到你不在了,呜呜呜…” “花生好怕。” 萧云桁一边用手安抚着她一边开口哄她“花生不怕,那只是梦而已,你看,我不就在这里吗?” 小花瓣坐起身盯着萧云桁看了许久,然后她凑在他胸口听了听心跳,又猛的亲了一口萧云桁,亲完后她瞪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他“嗯,没错,是王爷。” 萧云桁被她逗的忍不住笑,双手捧着她的脸庞“花生,你放心,我不会丢下你一个人的,若是我食言,那便让我天打雷劈。” 小花瓣立马捂住他的嘴“王爷!别乱说!” 他笑着握住她的手亲吻她的掌心“花生,我已经知道了你的使命,如果我能够让你恢复五感,你能不能陪我多些时日再走?” “当然可以,只是……” “只是什么?” “王爷要如何恢复我的五感?” 萧云桁眉目含温“傻瓜,你现在不就已经恢复了吗?今天已经超过七天的时间了。” “诶——,对哦,我居然还听得到看得到感受得到!” “王爷!是怎么做到的!” “我说了,我会找到办法救你的。” 小花瓣扑进萧云桁的怀里使劲蹭了蹭,二人沉浸在喜悦里,紧绷了许久的精神终于松弛了下来,而萧云桁也不会想到,或许在将来的某一日,他真的会被雷劈,甚至还不止一道。 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至少现在,他们看起来算是苦尽甘来了。 “唉不对,王爷,小以呢?我晕了多久了?” 小以换了身装扮,一袭白色长裙,腰间依旧叮叮铛铛挂了不少奇奇怪怪的饰品,但衣裙样式与上京城那些贵女差不多,甚至布料看起来更有光泽,发髻也变了,看起来比之前成熟了许多,举手投足间还多了几分魅惑。 “哟,终于想起我来了,我说你胆子真小,一条小银环蛇都能把你吓晕,晕了足足三天呢。” 三天? 她晕了这么久? 小以悄无声息的看了眼萧云桁,被吓晕当然晕不了三天,还不是有人求她,让她给小花瓣为了些安神嗜睡的药,以免她中途醒来害怕。 “王爷,你到底是用的什么方法。” 萧云桁眼神闪躲了一下,小以在一旁清了清嗓子“咳咳,自我介绍一下,在下灵姒,是这林中一只万年大妖。”说完她骄傲的仰了仰头。 小花瓣看了看萧云桁又看了看灵姒,这名字好耳熟…… 下一秒她张大了嘴,发出了一声惊呼“天呐!你就是灵姒!”< /p>“那你……是……一条蛇?” “没错!”她对着小花瓣张牙舞爪,想吓唬吓唬她“我真身是一条超大的蛇,怎么样,怕不怕啊?” 小花瓣突然想起梦中那条大蛇,瞬间浑身发抖冒冷汗。 萧云桁及时挡在她眼前,将她搂进怀里“花生别怕,我在。” 她紧紧的抓着萧云桁的衣服,有些心有余悸。 “哎呀,好了好了,骗你的嘛,我这么漂亮,哪里吓人了。” 小花瓣慢慢平复了心情,回过神来。 “所以,是灵姒姐姐帮我恢复的五感吗?” 灵姒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当然,小桃花,你想如何报答我啊。” “或者说,你们……应该如何报答我?” 小花瓣思考了一下,起身下床,对着灵姒跪了下去“灵姒姐姐,你的恩情我会还的,但是我求求你放过王爷,他是凡人,经受不住折腾。” 萧云桁上前扶起小花瓣“花生,快起来。” 小花瓣拉着灵姒的裙摆苦苦哀求着“灵姒姐姐,我求求你,求求你…” “行了行了,快起来吧你,我又没说要把他怎么着。” 小花瓣有些呆愣的看着她“那你为何愿意救我?” 灵姒抽出自己的裙摆,蹲下身露出一个妖艳的笑容“说你聪明吧,你又确实蠢,说你蠢呢,你又有些机灵。” “我灵姒确实不干赔本买卖,不过你放心,我只是和你的王爷做了一个交易而已。” “交易?什么交易。” “当然是……” “当然是一些钱财交易,只不过我现在身上没带太多银两,所以约定以后送来,花生放心吧。” 小花瓣疑惑的看了看二人,随后露出一个笑容“真的吗?” 萧云桁点了点头“嗯,真的。” 灵姒则是抱着手挑了挑眉。 真的是这样吗? 她心知肚明,肯定不是,王爷不想告诉她,肯定不是什么好交易,她一直追问也不一定能有什么结果,说不定还会被萧云桁绕进去,然后将她的注意力转走。 毕竟他此前就经常这样做。 所以这次,她决定先假意相信,之后再找机会问灵姒。 等到夜半萧云桁熟睡之时,她又稍微施了点法术让他睡得更沉,而她则是悄悄来找灵姒,想搞清楚来龙去脉,她晕的这三天,肯定发生了什么。 而灵姒仿佛知道她会去找她一般,早早的便在门外院子里的椅子上坐着等她了。 见她出来还打了个哈欠“你终于来了,我都困死了。” “灵姒姐姐,你是在等我吗?” “不明显?” “抱歉灵姒姐姐,影响你休息了,我只是想知道王爷到底和你做了什么交易,我知道,肯定不会是钱财。” 灵姒指了指她对面的椅子,小花瓣会意地坐到了她对面。 “我真不知道该说你笨还是聪明。” “不过你猜的没错,我们的交易确实不是钱财,我一个住在林子里的妖怪根本用不着钱。” “而我呢,又不是什么善良的妖怪,与我做交易,和与魔鬼交易没区别。” 灵姒邪魅一笑“与我做交易,那可是很危险的。” “你的王爷为了你,把自己的寿命,献祭给我了呢。” 47. 魔鬼契约 灵姒万年前设下祭台,是因为她太无聊,想找些乐子,没想到居然那么多人趋之若鹜,她也因此见识到了人性的贪得无厌。 做她的药人何其容易?万年来能通过祭台考验的不超过十个,能活着走出去的更是不超过一半,即便活着出去了,那也是命不久矣。 毕竟以身试毒,又是凡人之躯,再强壮的体格都难以经受。 所以一开始,只要走到祭台,不管是否符合条件,她都会赠予他们些东西,可后来,居然有人冲她而来,口口声声的要降妖除魔,替天行道。 有的呢是将自己亲人朋友的死全都算在她的头上,有的呢其实就是找借口想夺她妖丹,毕竟万年大妖的妖丹,对于修炼之人来说可是大补! 对于前者她或许还能勉强当作冤有头债有主,能跑到这深山老林来找她报仇,她算他们有种,从不下死手,不过能不能走出去,那她可不管。 但对后者那她当然是不留情面的将他们统统杀死,所以这后面来的人就越来越少了。 符合祭台条件的,也几乎没有。 至于这山里那些部族嘛,和她也有不浅的渊源。 毕竟她好歹活了这么些年,她出生的时候,这一片一个人都没有,妖魔鬼怪倒是不算少,只不过后来多了些降妖除魔的道士。 虽然不得不说她很讨厌这些臭道士,但道士有好有坏妖也一样,有的妖确实坏得令人发指,确实该死。 但有的妖又何其无辜,她恨的是那些道貌岸然不分青红皂白一棍子打死所有妖的道士,她曾经最好的姐妹就是被一个臭道士害死的。 只可惜,当年她没能救下她。 所以设这个祭台,除了无聊,她也有自己的私心,凡是来祭台找她通过考验的,她便不论过往,不谈善恶,只要撑得住,无论什么愿望,她都愿意帮他们实现,即便是有违天道。 不过万年来,能够真正向她许愿的确实太少,而大部分都是偏执之人,有的为情,有的为权,仔细想来,为情的还是占大多数。 她觉得自己实在算不上善良,但确实因为她葬身山林的人也越来越多,所以后来她便化身蒙梯族的少女,时不时会救下一些迷路的人,有进山采药的当地人,也有不怕死想单挑她的道士,当然不乏萧云桁这样有求于她的。 若是只是些无关紧要的小愿望,而许愿之人也算良善,那她不介意当一下菩萨,不过若是些贪得无厌之人,那她也不会手下留情。 不过她都是以蒙梯族人的身份做这些,这些人当然都不知道她其实就是灵姒,而且也不是人人都能好运遇到她。 小花瓣和萧云桁遇到的那堆毒蛇便是她设下的阵法。 久而久之,真正到祭台献祭自己的人便越来越少,而祭台也差不多快千年没有动静了。 她觉得萧云桁不会是例外。 所以她怎么也想不到,萧云桁仅仅一滴血便让祭台有强烈的反应。 她没想到,他也没想到。 当祭台的红光冲天之时,他们二人皆愣在当场。 灵姒震惊的看着萧云桁“我去,你什么来头?” 萧云桁一言不发,作为一个凡人,对于眼前的现象他还是大为震惊的,不过他的表情倒没有太大的变化,只是若有所思的看了看自己的手。 祭台有了反应,她自然受到召唤,一时间祭台周围狂风大作,树干和树叶漫天飘舞,风声和树枝摩擦发出不小的声音,她腾空而起漂浮在萧云桁周围。 萧云桁并不惊讶小以就是灵姒,不是他提前察觉到了,而是……他见怪不怪了,事情发展到这种程度,他好像能够接受任何突发的怪像了。 倒是灵姒有些不适应,她很少见有人看见她如此镇定的。 她变回本身的样子,收起作为少女的古灵精怪,摆出一副万年大妖该有的姿态来。 万年大妖是什么姿态? 呃……她也不知道,毕竟她一直待在这里,没见过其他万年大妖,还有没有都另说,所以她是什么样万年大妖就是什么样咯。 她缓缓落地后周围的狂风也渐渐平息,空中的树叶落了满地,她故作高深朝萧云桁走近,上下打量着他。 “你知道我是谁吗?”灵姒生怕萧云桁不知道她就是万年大妖。 萧云桁冷静的开口“如果没猜错,灵姒。” “你猜到我是谁?你不怕我吗?我可不是什么好妖哦。” “怕就不会来了。”萧云桁语气依旧平静。 她轻哼了一声“没想到啊,你居然真能成功,看来是我小瞧你了。” 萧云桁站在原地没动,只是眼神随着她的移动而变换。 “你既然知道祭台,那肯定知道想要我为你实现愿望,就要当我的药人,并且要等我制出一种新的毒药,才能算成功哦。” “我知道。” “你承受的住吗?以你现在的身体,我估计你活不过今晚。” “试试便知。” “试?根本不用试,我自己的毒我自己清楚,你根本不可能承受的住。” 萧云桁没有说话,他虽然嘴硬,其实自己没什么把握,要是灵姒真让他以身试毒,他确实不好说能不能坚持下来。 灵姒绕着萧云桁走了一圈“看着你是这百年来成功召唤我的第一人,我给你一个机会。” 她故作神秘的盯着萧云桁“一个,和我做交易的机会,不过,你得先说说你想让我帮你实现什么愿望。” 萧云桁没有急着提出诉求,反倒是慢悠悠的拿出手帕擦了擦手指上的血液,等擦得差不多了他才缓缓开口: “我要五感蛊。” “五感蛊?” “你知道的还不少,看来是做足了功课,五感蛊确实可以帮你的小情人恢复五感,确实也是我发明的。” 萧云桁表情这下才有了波动“你能否给我,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灵姒看见他着急的样子有些得意“但是——” “这东西万年前我制出来之后,就被我丢了。” “所以抱歉,你怕是,要愿望落空了。”灵姒挑衅的对着他笑,笑得张狂。 萧云桁握紧了拳头,极力压制内心的愤怒。 “怎么,生气了?你先别气,虽然我没有五感蛊,但是帮你的小情人恢复五感也不难。” “不过,这就要看你愿意牺牲什么咯。” “只要你能救她,即便是要我的命我都给。” 不知道为什么,灵姒居然在萧云桁身上看出一丝悲 壮的感觉。 她收起吊儿郎当的态度“我要你的命没用,你现在对我来说和废物无疑,但是很奇怪,我总觉得你不是普通凡人,可惜我再三确认过,你确实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凡人,唯一能看到过去的只有一张脸。” “不过你能让祭台有反应,说明你有你的特别之处,那我不如直说,即便你愿意用命换她恢复五感,她也活不长。” 灵姒一边说一边踱步“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她真身只是一片花瓣,按道理无论如何也不可能修炼成形,况且她修为还那么低。” 她说完指了指林子里的树“你看看你周围的树,每一棵都不止百年的寿命,可是想修炼成精,估计就是再过个万年也不一定有一棵能成。” “怎么偏偏她一片花瓣就能?我是百思不得其解。” “我呢之前遇到不少道士,学得些占卜之法,我这一好奇就给她算了算,这一算可不得了!” 她故作神秘的瞪着萧云桁“你想不想知道,我算出些什么?” 萧云桁冷漠的看着她“不想。” “哦?你不想知道你们这辈子能不能相守?” 萧云桁眼神暗了暗“想。” “那你……” “但是,不重要了。” “你……”灵姒没想到他会是这种反应。 “我只是凡人,面对怪力乱神,我束手无策,我只想尽可能保护她爱她,她活一天,我便护她一天爱她一天。” “可是,每一次,都是她护着我。”往事一幕幕浮现,打湿了他的眼眶。 灵姒愣在原地,因为萧云桁对她是如此冷漠,但一提前那片花瓣,他总是会露出自己脆弱的那一面。 “她是因为我才变成这样的,我做这一切只不过是将她原本就该有的还给她,你说的没错,对于你来说,我确实是一个废物,除了这条命,我也不知道还有什么能够交换。” “花生告诉我,她要牺牲自己去救桃花树,这个傻瓜,她肯定是怕我接受不了,所以一直都不敢告诉我,我有那么脆弱吗?” 萧云桁突然自嘲的笑了一下“没错,我确实很脆弱,我确实接受不了,我本来想若是她不在了,那我就随她去,现在好了,我用命换她的完整,这个买卖,不亏。” 灵姒不懂但大为震撼。 明明萧云桁笑得很温柔,但却让她有些发怵。 “我不想知道你卜算的结果,因为,我怕我接受不了,我还不想失去希望。” “与其清醒的等死,不如糊涂的守着那点希望活着。” 她叹了口气“罢了,既然你不想知道,那我便不说。” “我确实没有五感蛊了,这个蛊当时是为我一个姐妹做的,可惜等我做成功的时候只找到了她的尸体,我不知道为什么会有人知道五感蛊的存在还传了出去。” “不过,我确实还有另一个法子可以帮她恢复五感,算是一种慢性毒,不过她也活不到毒发,倒是可以为你们争取个一年半载的时间。” “你的寿命我要没用,不过我可以宽限你期限,顺便等我思考思考要从你身上拿走些什么东西,你只需要记住你这条命已经给我便好。” 萧云桁激动的走上前“好,成交!” 48. 苦尽甘来 更深露重,灵姒的院子在山顶上,夜晚坐在院子里抬头就可以看见满天的星星,一闪一闪的。 若不是此情此景,小花瓣定要好好数上一数。 可惜,她现在没有心情。 “小桃花,其实,我对你是有些同情的,我问你,你用的禁术是不是‘锁忆咒’?” 小花瓣点了点头“是的。” 灵姒心里五味杂陈的看着眼前的女子,虽然她并不想知道她为何要用此术,但她依旧觉得唏嘘,这“锁忆咒”是万年前的禁术,虽然能短暂封锁人记忆,但效果既有限还要遭反噬,其实现在已经有其他更好的方法可以让人忘记,并且效果不错。 她手上就有类似的忘情蛊,更别说还有冥界的忘川水,既无副作用效果又好。 这些东西不好搞,却并非没有门路。 只可惜,眼前的小花瓣偏偏用的是最不好用的一个。 更让人心疼的是,她曾经的好姐妹也是如此葬送的自己。 一想起她,她便忍不住感伤起来。 “世人皆说,我灵姒擅制毒,偏爱剧毒,可在我看来,这世上最毒的毒药都没有情之一字毒。” “不管是人是妖,只要沾染情之一字,便和中毒无疑,甚至比中毒更甚,居然让人心甘情愿为之丧命。” “你的王爷是,她也是。” 她? 灵姒看出小花瓣眼里的疑惑,开口解释道“我曾经最好的朋友,不过她万年前就已经死了。” 说这些话的时候,灵姒眼里浮现出罕见的悲伤。 “她也用了“锁忆咒”吗?” 灵姒靠在椅背上抬头望天“嗯,准确来说,“锁忆咒”是她家族的禁术,她……也是走投无路的情况下用了此咒。” 灵姒苦笑了一下“她是蝎子妖,我是蛇妖,我们两族的妖只要一出生,不论好坏皆是世人眼中的恶妖,走到哪里都人人喊打,即使我们根本没害过人甚至还救人,可只要知道我们是蛇蝎,根本没人会感激我们,只会惊恐的逃离。” “而那群臭道士,总是不分青红皂白的对我们喊打喊杀,如果不是那个该死的道士,她又怎会沦落那种境地?” “这万年来,我最后悔的就是没能及时救了她,所以我设了这个祭台,一是这漫长日子太无聊,二是,我知道这世上太多的不甘和不公,我以为我可以用这种方法弥补我当年的遗憾。” “可她已经死了,我做什么都无法弥补。” 小花瓣安静的坐在她对面听着,耳边微微的风声和虫鸣让她觉得心静了许多。 “灵姒姐姐,我看得出来,你是一个好人。” “是吗,一个以夺走你情人性命为交换条件的妖,会是你口中的‘好人’吗?” “可只要你想,你随时可以夺走,不仅是王爷的、我的还有其他人的,你都可以轻松夺走不是吗?” “你若是坏人,那日我们被蛇咬中毒,你完全可以不管我们的,可是你却一而再再而三的帮助我们,你嘴上说着让我们付出代价,其实根本就什么也没让我们做。” “你若是坏人,那谁又算得上好人?” 灵姒怔愣的看着她,不得不承认,她和那个王爷还真是相配,两个人都能让她哑口无言。 “你的王爷是真的将自己的命换给了我,你怎知我日后不会真的找他索命?” 小花瓣露出一个笑容“灵姒姐姐,虽然我也说不出原因,但我就是觉得你不会。” “哼,我会,我会扒他的皮抽他的血,狠狠折磨他。” 小花瓣笑得更大声了些,笑着笑着,她就露出了悲伤的神情。 “灵姒姐姐,你应该知道,我活不久的,我希望我走之后,你可以让王爷真的忘记我,我知道你肯定有方法,对不对?” 灵姒皱起眉毛“你怎么回事,我是妖怪,不是观音菩萨,要许愿去庙里,别来找我,我摊上你俩了?” “灵姒姐姐……,求你了好不好。” “没门。” 话是这么说,但灵姒早已算到,自己终究还是会帮他们。 - 灵姒让小花瓣恢复五感的是一种香,这香名叫幻生,味道和普通檀香无疑,但其实是一种慢性毒药,杀人于无形。 正常人吸入会产生幻觉,久而久之会产生依赖,最后在幻觉中慢慢死去。 像小花瓣这种情况比较特殊,吸入反倒刺激感官,类似以毒攻毒的效果,但并不意味着不会中毒,这香本就是用毒制出的,长久吸入毒气入体,最后也是会毒发的,只不过会如何毒发灵姒没有告诉他们,怕吓得他们不敢用。 但是只要点的时间不是太久,再让她佐以调息打坐,这毒不至于毒死她,毕竟……这小桃花说自己有使命在,迟早是要走的。 只要操作得当,至少可以让她有个两三年的时间不会被毒死,但灵姒还是打算尝试研制一下解药。 她告诉小花瓣每日只需点上两三个时辰便可,还特意叮嘱萧云桁千万要在点香时远离,这香会让普通人致幻、成瘾。 “我可警告过你了,你别到时候中毒了又来找我,这毒无解。” 灵姒瞅了萧云桁一眼,以她这两天的观察来看,这个萧云桁是离不得这小桃花一刻,她真怕他中毒然后又回来找她解毒,且不说解药能不能研制成功,即便有解药也不够他们霍霍的。 “我知道了。”萧云桁淡淡的回复她,手是一刻也没和小桃花松开过。 灵姒翻了个白眼“你最好真的知道了。” 萧云桁没有再理会她,而是拿过小花瓣手中收拾好的包裹。 小花瓣笑得一脸灿烂的给了灵姒一个巨大的拥抱,灵姒不习惯和人太亲密,下意识排斥地缩了缩,不过没有推开她。 “灵姒姐姐,谢谢你!如果还有机会,花生定会再来看姐姐的!” “别,你最好别来找我。” 小花瓣撒娇的抱住她摇了摇“不嘛,灵姒姐姐是我见过最厉害的人,我肯定要抱紧大腿!” 灵姒很少被人这样撒娇,不知道该如何应对,想推开她然后严辞警告,但好像又有些舍不得。 “你!你给我……” “花生是不打算要我了吗?” 这边灵姒正想发作,萧云桁到一脸委屈的看着小花瓣,连她的醋他都要吃,她顿时起了坏点子…… 她邪魅一笑,反手抱住要松手奔向萧云桁的小花瓣,还暧昧地在小花瓣耳边说了些话,一边说,一边亲昵的抚摸小花瓣的发梢,表情挑衅的看着萧云桁。 ……萧云桁脸瞬间就黑了下来,拿着包裹的手指关节都已经泛白,走上前将小花瓣扯进自己怀里,眼神似刀般看向灵姒。 灵姒也没理会他的表情,反而走过去拉起小花瓣的手,低头用暧昧的语气对她说“这可是我们两人的秘密,不许告诉任何人哦。”说完瞥了一眼萧云桁,嘴角勾起一抹不怀好意的幅度,转身留下一句“再见。”便化成一阵烟离去了。 萧云桁看着那阵烟,牙齿都要咬碎了。 小花瓣察觉出萧云桁的情绪不太对,轻柔地拉着他的手晃了晃“王爷,别生气了好不好,我们也走吧,花生已经要迫不及待和王爷过二人生活了。” 二人生活?听起来不错。 萧云桁眉目柔和了些“花 生,她刚刚给你说了什么?” 小花瓣抿嘴笑了笑,她勾了勾手,萧云桁乖乖的低头将耳朵凑近她的嘴。 小花瓣在他耳边说了四个字“不告诉你”,然后迅速在他脸上亲了一口便迅速的跑开,边跑边笑边喊“王爷,我们得赶紧走了,一会儿天黑了。” 那笑容是那般肆意,头发因奔跑在空中飘逸,一袭粉色的衣裙也随跑动摇摆,头发上的发带在空中留下好看的幅度,萧云桁脸上还残留她嘴唇的温度,呼吸间还能闻到空气中残留的她身上的花香。 好像,回到了之前她还是无忧无虑的时候。 他不可察觉的也露出一个笑容,摇了摇头缓缓跟上去。 小花瓣好久没有这样开心了,她第一次觉得原来能够感知这个世界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 甚至还有更幸福的,她朝缓缓走来的萧云桁奔去,一把扑进他的怀里。 “王爷,我好开心,好幸福。” “我也是。” “王爷。” “嗯。” “王爷!” “我在。” 萧云桁眉眼含笑,满脸宠溺的看着她,她觉得自己要溺死在他的眼神里了,虽然这里没有花,但王爷还是那样美,她呆呆的望着他,情不自禁的开口: “王爷,我想我们得快点走。” “怎么了吗花生,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萧云桁有些担心的看着她。 她摇了摇头“因为,我有些忍不住了。” “忍不住,想要轻薄王爷。” 萧云桁愣在原地,他在思考小花瓣是否真的知道“轻薄”一词的意思。 不过他转念一想,知不知道又如何,她想轻薄便让她轻薄吧,他还挺乐意让她轻薄的。 他露出一个宠溺的笑“好,那我们快些回去,我让花生轻薄个够,好不好?” 小花瓣踮起脚亲了他的嘴一大口,然后拉起他的手开始狂奔“那王爷,我们用跑的吧!” 原本静谧的原始森林里,第一次充满欢声笑语,小花瓣拉着萧云桁穿梭在树林间,头发、衣角、笑声统统都飘在空中。 空谷传响,他们的声音回荡在山林中,小花瓣跑着跑着便开始大声表白起来。 “王爷,我爱你!” “萧云桁,我爱你!” 一声出,回音响,山林中回荡着一声声的告白。 - 灵姒揉了揉耳朵“吵死了。” “两个蠢驴,这么跑,腿都跑断了也出不去。” 她叹了口气,挥手在空中施了个法。 - 小花瓣跑着跑着有些累了,气喘吁吁的停下来休息,萧云桁一边拍她的背一边拿出手帕给她擦汗,倒是笑容没收起来过“好了,休息休息,跑太猛了身体受不了。” 小花瓣朝他笑了笑“王爷,我就是开心嘛。” 萧云桁给她理了理碎发“好,知道了,我也很开心。” 小花瓣撒娇地一头栽进他的怀里,然后一匹马慢慢悠悠的走到他们身旁,她疑惑的看了看马又看了看萧云桁。 萧云桁倒是不惊讶,低头笑着在她耳边说“这下不用跑了。” 过了一会儿,林中响起一阵疾驰的马蹄声,只留下飞扬的泥土和一道虚影,光听声音就知道跑得很快。 小花瓣大声喊了一句“灵姒姐姐,谢谢你!后会有期!” 不过没人回复她。 不知道哪个山头,躺在摇椅上闭眼休息的灵姒嘴角浮现出一抹浅笑。 或许她对他们来说,还是后会无期的好。 但一切冥冥中自有定数。 49. 雨后彩虹 灵姒给他们的马是她施过法的,无需他们寻方向自会带他们走出去,这给他们省了很多时间。 因为害怕再遇到毒蛇或者其他凶兽,他们中途没有休息,大概走了一天一夜,森林植被太茂密,走出林子的时候应该是上午,阳光照在身上的时候,小花瓣有种重生的感觉。 但他们出来的方向并不是进去时的方向,所以他们二人一边问路回邹贵的府上,一边四处逛了逛,欣赏欣赏风土人情。 小花瓣本来有些疲惫,但看到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时立马来了精神,又开始好奇的东逛逛西看看,要不是因为萧云桁身上没带多少钱,她肯定是要都买一些带回去的。 这里的东西都很有特色,在上京完全不可能见到,奇奇怪怪的服饰奇奇怪怪的纹样,她算是大开眼界了。 就是天气阴晴不定的,明明前一会儿还是大太阳,结果没走几步天就暗了下来,头上也从蓝天白云变成黑压压的乌云。 看样子要下大雨了。 萧云桁见天色不对买了把油纸伞做防备,刚买完没多久,雨就哗啦啦的下来起来。 这夜郎城建在群山之中,一下雨整座城市的色调都暗了下来,四周巍峨的大山被云雾环绕,像一幅山水画。 “其实,这里的风景还挺美的。”雨太大,伞都撑不住,小花瓣和萧云桁找了个屋檐躲雨,她望着周围的风景不免发出感叹。 “嗯,是很美。” 小花瓣以为萧云桁和她感受一样,高兴的想和他探讨探讨,没想到她一转头看见萧云桁正含情脉脉的望着她。 他头发上有些细小的水珠,左边的肩头和袖子都湿了大半,而她除了裙摆不可避免的沾染了些雨水,其他地方毫发无损。 她捏着袖子抬手帮萧云桁擦了擦水渍“王爷说的是景还是……” “是人。” “在我眼里,这世间的再美的美景都抵不上花生一根发丝。” 特别是此情此景,一袭粉裙的小花瓣在这幅山水画里格外耀眼,他甚至私心的想将她藏起来。 “王爷……” 雨啪嗒啪嗒的拍打在屋檐上,小花瓣的心也扑通扑通的疯狂跳动。 雨下得好像又大了些,站在屋檐下都能感受到雨水倾洒而来。 他想将她拉到自己怀里帮她挡住些雨水,小花瓣却突然扯住他外袍的衣领,猛地吻住了他。 萧云桁有些猝不及防,此前都是他主动,都是他情难自禁,现在两人好像突然反转了一下。 她吻得很投入,没办法,谁让这个王爷一直勾引她?他不知道自己很诱人吗? 一瞬间,这场雨仿佛成为了他们的伴奏,他们在屋檐下雨幕中激情拥吻,心跳声甚至快要盖过滂沱的雨声。 直到雨声渐渐消失,天边一束阳光冲破厚厚的云层,远山之上浮起一弯彩虹,七色晕染,淡雾萦绕,如梦似幻。 小花瓣喘着气靠在萧云桁的怀里,眼里氤氲未散,远处的彩虹倒映在眸中,她忍不住露出笑容。 “王爷你看,是彩虹。” 萧云桁搂着她望向远处的七彩虹桥,嘴角也浮现一抹幅度“嗯,看到了。” “我听人说,看见彩虹的人会有好运气,王爷,你说,我们会不会变得好运?” 萧云桁眼底划过一丝悲伤,其实他一直觉得他是幸运的,能够遇到她,怎么能不算幸运? 但是……这后来发生的一切又确实和幸运二字搭不上边。 他将小花瓣搂得更紧了些“会的,花生,我们会好起来的。” “嗯!我们会好起来的!” 雨彻底停歇之后,小花瓣拉着萧云桁立马回了邹贵的府邸,因为萧云桁淋了雨,她怕萧云桁受凉。 清风日日都带人巡逻,帮助受灾的民众修缮,他担心得吃不下睡不着,生怕王爷回不来,当他看到萧云桁和小花瓣十指相扣、完好无损的出现时,差点没哭出来。 “王爷!你回来了!太好了!”说完,他还是没忍住转头揉了揉眼睛。 “清风大人,你是不是没好好休息,黑眼圈好重。”小花瓣有些担心的问道。 “唉,我这不是担心你们吗,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萧云桁拍了拍他的肩“清风,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清风朝萧云桁行了个礼“谢王爷体恤!” 从前天天呆在王爷身边保护王爷安危,这还是第一次那么久没跟着王爷,作为贴身护卫,他其实是失职的。 但他知道,若是执意跟去成为王爷拖累,更是罪不可赦。 他已经做好打算,若是王爷不幸丧命,那他做完吩咐的一切后便以死谢罪。 若王爷平安归来,那日后王爷上刀山下火海他都是要跟着的。 当然,除…除了……他二人沐浴的时候。 没错,二人同…同浴… 这种情况,他在远处观察四周就好,还是不便贴身跟随的…… _ “王爷,你之前不是说过,男女不能同浴吗?” 虽然……伪装女医的时候她经常帮萧云桁沐浴,但是,毕竟不算同浴,即便是那日跑药浴,那也是穿了衣服的。 这…脱光了一起,还是第一次,她……光是想想就有些…羞耻。 浴桶里的热水冒着热气,房间里水雾缭绕,空气中满是湿热。 “怎么,花生此前还说要轻薄我,怎么现在还害羞起来了?” 小花瓣有些心虚的捂着胸口的衣袍,她现在就只披了薄薄一件白色绸袍,因为空气里的湿气有些重,此刻衣袍正贴在她身上,又因为她热得不停冒汗让衣物贴得更紧了些,勾勒出她诱人的身姿。 萧云桁浅笑了一下“花生若是不好意思,那便罢了,那你等我洗完或者你先洗我出去。” 说完他便转身,她要是不愿意那他是真的要走,毕竟这样的情景,很难把持住。 小花瓣见萧云桁真的要走,心一横,索性将那衣袍也给褪去,反正湿哒哒的贴在身上难受。 然后她跑去从背后抱住了萧云桁,她感觉萧云桁浑身滚烫像着火了似的。 萧云桁也只穿了薄薄的一层袍子,小花瓣从背后抱着他,他清晰的感受到背后贴着的柔软,本来就燥热的心直接被点燃了。 “王爷,别走,花生想和王爷一起。” 萧云桁呼吸都乱了。 他转身横抱起她,朝浴桶走去。 小花瓣看见萧云桁裸露的肌肤有些白里透红,她将手贴在他脖子上试了试,担心的问道“王爷,你是不是发烧了?好烫。” 萧云桁抱着她进到浴桶里,桶里的水被搅动得发出“哗哗”的声音,让人情迷意乱。 萧云桁也将自己身上的衣袍褪去,轻轻吻了一下她,声音极具诱惑“那花生帮我降温可好?” 说完便深深的吻住了她。 一时间水声四溅,满室旖旎。 最后,小花瓣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到床上的,只是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和萧云桁正赤身裸体的相拥而眠。 看见萧云桁的脸终于有了血色,她露出了个欣慰的笑容。 就是她现在有些浑身酸疼,看来运动量还是有些大。 然后她看着萧云桁的睡颜缓缓闭上了双眼。 - 萧云桁回来后邹贵也没多嘴问什么,因为很显而易见,那个姑娘变得活泼起来,拉着他问了好多问题,完全不像之前那样。 怎么说呢,他觉得还挺开心的,虽然他没出什么力,但能帮上那么点小忙他还挺自豪的。 萧云桁也没忘记任务,让邹贵带着他到处慰问了一下难民,之前清风已经带人修了避难所发了些物资,现在情况有所缓和。 不过只是这样还是不够的,等他回去还需向皇兄再建议一下,虽然这里情况比较特殊,但也不应该放任不管,各种问题还是要重视起来。 后面几日他又四处视察了一下,将情况大致了解一些,顺道检查物资的发放使用情况。 小花瓣每日都会趁萧云桁出去的时候点香,因为这香是毒,所以她找邹贵要了间偏僻很少有人路过的房间,她一日点三次,每次一个时辰,分别是睡前,起床后还有萧云桁出去时。 她在点香时无论如何都不让萧云桁靠近,即便是在门外也不可以。 但萧云桁不放心,除了他外出巡查的时候他会派人去守着,其他时间他都会在她划的安全领域看书乖乖等她。 不过小花瓣很严谨,即便是点完香她也不会立即和人接触,而是先开窗通风,然后去沐浴换衣,在外面空气好的地方等上半柱香后再和萧云桁贴贴。 萧云桁依旧在她划定的安全范围等她,然后等时间一到,他就会张开手迎接她的怀抱。 虽然等待的时间很漫长,但只要看到笑容灿烂、活蹦乱跳的她,他就会觉得很幸福。 他们在夜郎又呆了半个月左右便准备就打道回府,因为物资全部发放了出去,所以回去的时候算是轻松很多。 萧云桁将回程的时间告知邹贵,邹贵本想挽留他们再住些时日,毕竟他们在的这段时日这府上热闹不少,他们走后他又要孤零零一个人,清冷孤寂。 但萧云桁有任务在身,想赶紧回京给皇兄汇报,将上京的一切处理好后带着小花瓣找个安静的地方隐世,如果花生喜欢这里,那他们到时候再返回来也不是不可以,但现在确实该走了。 且不说他想尽快回去给皇兄报平安,更何况他还有皇命在身,需尽快回去复命。 然后还要处理和陈书瑶的婚约,需要多久才能处理好他也没把握,只是他知道,他们并没有多少时间可以浪费,还是尽早回去的好。 邹贵看他们去意已决也没再留,只是在临行前搞了个篝火晚会帮他们送行。 小花瓣第一次见这样的送行方式,各个部落派了些代表来参加,服饰各异,大家男男女女拉着手围着中间巨大的篝火唱歌跳舞,好不欢乐。 她也换上了部落服饰,融入他们,大家身上挂的银饰在跃动下发出清脆的声音,成为歌舞的天然伴奏,虽然她不知道他们唱得是什么,但还是很开心的跟着大笑。 萧云桁从未参加过这样的聚集活动,他不喜欢人多,不喜欢热闹,但他喜欢她开心的样子。 她喜欢,他就喜欢。 一开始他还有些放不开,不过小花瓣紧紧的拉着他的手,还将清风也拉了进来,看着她开怀的笑容,他很快也融入了进来。 巨大的篝火照亮漆黑的夜晚,映在每个人的脸上,篝火旁的每个人都是满脸笑容,炙热的火焰将氛围推向高潮。 殊不知,这个充满欢声笑语的夜晚暗藏着巨大的危险。 50. 致命一击 篝火晚会进行得如火如荼,小花瓣跟着跳了一圈后觉得有些累便拉着萧云桁坐在一旁休息,二人十指紧扣、相互依偎的看着眼前的热闹景象,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王爷,我好开心,和王爷待在一起的每一天我都很开心。” 萧云桁歪过头轻轻吻了吻她的头发“我也是。” 小花瓣突然想到什么,俏皮的转头对着萧云桁说“王爷,要不,我们私奔吧。” “找一个安静隐秘的地方,建一个小木屋,然后在木屋周围种满桃花,过无拘无束的幸福生活。” 小花瓣边说脑海里便幻想,眼神里满是憧憬“光是想想,就很幸福。” 小宠溺地摸了摸她的脸“好啊,那我们现在就走。” 萧云桁没有开玩笑,他是认真的,若是她同意,他们现在就可以走,找一个安静的地方,抛下那些烦恼,过无拘无束的生活。 小花瓣很心动,但她却只是一时起意,因为她知道,上京还有好多事情等着他们处理,就算要私奔,也得等处理完一切之后。 她将头靠在萧云桁的肩上“可若是我们不管不顾的跑了,那书瑶姐姐怎么办?她是因为帮我才陷入这样的局面的,别的都无所谓,我们不能丢下她不管。” “那,等我回去找皇兄退婚,我给她一个体面的交代,处理好后我们就走,好不好?” “好!” 火光映在脸上,在他们眼中不停闪烁,散发出充满希望的光。 此前的艰辛都被这一刻的幸福而冲散,不管他们还有多少时间,但只要能握紧彼此的手感受彼此的心跳,那便是有一天算一天。 此时欢歌热舞再次推向高潮,小花瓣和萧云桁被热情的群众再次拉进舞圈中,因为来的突然,小花瓣和萧云桁被拆散,所以这一次二人并非相邻,而是相对。 萧云桁有些不安,但他望着小花瓣脸上开怀的笑容又放松了些,两边的人拉着他的手上下挥舞,他一边跟着他们的舞动,一边盯着对面的小花瓣。 中间巨大的篝火越烧越旺,火花四溅,大家围成两圈绕着篝火一边跳舞一边转圈,不知道转到第几圈的时候,萧云桁突然发现自己有时会被篝火遮挡看不到她的身影,他莫名开始心慌,确定舞圈移动的规律后退出了圈子,朝小花瓣的方向寻去。 小花瓣虽然玩的开心但也没忘关注萧云桁,她看到萧云桁匆匆退出舞圈,猜想他应该是朝自己这边来了,她怕他找不到她担心,便也退出了圈子,跑到圈外等他。 小花瓣怕自己和萧云桁跑了反方向,站在原地不敢乱动,东张西望的寻找他的身影,没一会儿就看见萧云桁急切的身影,她兴奋的跳起来朝他挥了挥手。 “王爷!我在这儿!” 萧云桁一直朝圈内寻找她的身影,隐隐约约听到声音,寻声望去,看到她正朝他挥着手臂,他立马露出笑容加速奔向她。 小花瓣看到萧云桁发现自己后也朝他奔了过去。 二人在人群外紧紧的相拥,此刻热闹的欢呼声、歌舞声像是为他们的相遇而奏的乐,庆祝这对有情人能够尽情相拥。 热烈的火焰也像是感受到了他们之间炙热的情感,火焰直冲夜空,仿佛照亮了整个山林。 巨大的幸福感将二人包围。 萧云桁多希望时间能停留在这一刻。 “王爷小心!” 一声叫喊划破夜空,欢快的歌舞声戛然而止。 同时戛然而止的,还有那些幻想的幸福。 刚刚围在篝火旁的人群此时纷纷围着他们,只不过气氛截然不同,除了萧云桁绝望的呼喊声,四周一片寂静,仿佛那些快乐从来没存在过一般。 邹贵因为闹肚子跑到一处偏僻的角落方便,回来的时候看见歌舞暂停,大家不知道在围着什么看,但气氛很压抑。 他立马跑来查看,中途和一个飞奔的人影擦肩而过,他定睛一看是清风,他好像在追逐什么人。 他顿时心生不安,迅速跑去拨开人群,只见萧云桁抱着满身是血的桃花生,绝望地呼喊着她的名字。 粉色的血沾染了他满身。 画面太过冲击,他愣了一会儿,回过神来立即让人将在场的所有人都控制住带回去询问,留下了两个会医术的让她们立马为奄奄一息的桃花生进行医治。 在场的所有人对突如其来的意外都表示不清楚,事发的时候大家正舞得开心,等他们发现不对劲的时候,小花瓣就已经满身是血的躺在了萧云桁的怀里。 一切发生得很快,就连萧云桁都没来得及反应,当时他们正紧紧相拥,只听到小花瓣叫了一声,然后二人位置被她瞬间颠倒。 等萧云桁反应过来的时候,一把有些生锈的刀已经生生刺进她的体内,然后又用力的被拔出。 巨大的疼痛让她失去意识,但又不是完全昏迷,她感受得到自己的伤口在不停流血,也听得到萧云桁在耳边一遍遍的叫着她的名字,泪水不停地打在她的脸上。 她想,王爷一定哭得很伤心,她好想帮他擦掉,可她却疼得动不了。 两位会医术的异族人提议将小花瓣赶紧送去医馆,她伤势太重,必须立刻止血。 “不用了。”在萧云桁抱她起身时,她终于忍痛开了口。 她艰难的睁开眼“不用了,来不及了,邹大人,我想…和王爷单独说说话,好吗。” 邹贵于心不忍“这……” “花生,你坚持一下,我带你去找灵姒。”萧云桁颤抖的想将她抱起,声音也在发抖“她肯定有办法救你的,你坚持一下。” 可他一动就扯得她的伤口生疼,她表情扭曲,想叫都叫不出声。 邹贵实在不忍看下去,他不敢走太远,怕还有贼人再次袭来,带着人退到一旁,背过身将他们围起来护在里面。 萧云桁抱着她跪在地上一动也不敢动,哭得泣不成声。 她艰难地抬起手,抚上他的脸,用尽全身力气驱动手指为他抹去脸上的泪水。 “王爷…答应我,别哭,花生不喜欢王爷哭,我喜欢王爷笑。”她语气已经十分虚弱,却还是用力扯出一个微笑。 “王爷……花生一点都不疼,真的。” 萧云桁看见她这样却还在哄他,心口疼得快要窒息一般。 她的身体缓缓下沉,他只能紧紧的搂住她,脸紧紧的贴着她的额头,乞求般的说道“花生……不要离开我,不要…” “王爷,我可能救不了娘亲了,你把…把我葬回桃花树下吧,这样…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她说的很慢,每说一句都要休息一下。 “王爷,把那棵树挖了吧。” 萧云桁绝望的摇着头“不要…我不要…” 她还是扯出笑容“挖了吧,挖了 后再种棵新的,这样,来年春天,花就会开了。” 萧云桁小心翼翼地想将她抱起来“花生,我不会让你死的,我带你去找灵姒……” 可小花瓣用力搂住他的脖子“王爷…没用的,来不及了,我快坚持不住了……” “王爷…”她其实还有好多话想和他说,她将嘴贴在他耳边,用尽全身力气最后只能说出三个字“我…爱…你…” 然后她眼前一黑,身体开始消散,最后化作满天的花瓣消散在这夜里。 粉色的花瓣飘洒在夜空中,缓缓落下,邹贵抬手想接住一片,可刚落到手里,那花瓣便像火焰般消散。 最后,只有一片,落到萧云桁的手心,安安静静的躺在他的手上。 一起落下的,还有那根檀木簪子。 萧云桁捧着她,她还是一如初见那般鲜艳,只是这次,再也幻化不出一个少女,眉眼弯弯的在他耳边唤他“王爷”。 他将她和木簪捂在心口跪在地上一遍一遍地问“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我们不是说好了要私奔的吗?” “我们不是说好要一起过二人生活的吗?” “为什么?为什么?” 萧云桁伤心欲绝,邹贵在一旁不忍想上前劝他,可他却悲怆的看着他,开口说道“为什么死的不是我?” 下一瞬他便咳出一口血倒在地上,失去了意识。 漆黑的夜空,明月依旧高悬,微风依旧吹拂,人群散去,山林恢复寂静,炙热的火焰变成一堆发黑的柴火在黑夜中冒着灰烟,只剩衣服上残留的烟火味儿,久久不肯散去。 - 萧云桁清醒后望着身旁空荡荡的床铺,他下意识的问道“花生呢?” 回答他的只有周围人脸上的哀伤,他才反应原来过来这一切不是梦,而是现实。 血淋淋的现实。 他脸色惨白,睁着眼睛,双眼无神。 清风上前将他缓缓扶起,将装有小花瓣的荷包递给他,沉痛的开口“王爷…节哀…” 萧云桁感觉他的心像是被掏空一般,他整个人已经麻木,仿佛不知道什么是痛苦。 他突然想起什么,握住荷包焦急的冲出门,门被打开的一瞬,他看见灵姒正站在门口等他。 他仓惶跑到她面前,捧着荷包失控的说道“你救救她,你有办法的对不对?求你救救她……” “什么方法都行,就算是用我的命换她的……” “没用的。” “她生机已尽,救不活的。” 她其实预料到他们会有一劫,但没想到会这么快,更没想到……会直接要了她的命。 见着毫无生机的脆弱花瓣和失控消沉的萧云桁,她终究是有些不忍。 拍了拍他的肩安慰道“把她葬回树下,她变成树干的养分,说不定等再次开花的时候,树上的每一朵花都有她的一份。” 萧云桁没有回复她,眼泪啪嗒啪嗒地打在手中的荷包上。 灵姒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最后只说了句“节哀。”说完便又化作一团烟消失了。 萧云桁站在原地,万念俱寂。 刚入秋的西南阴雨连绵,天空一片灰白色,空气中都是湿润的气息。 他抬头望着灰蒙蒙的天,脸上划过一丝冰凉,他抬手摸了摸,不知是泪水还是雨水。 51. 葬花 “人抓到了吗。”萧云桁坐在正厅的主位上发问。 清风上前回复道“抓到了,已经关押起来,是……” “是谁?” “是徐佯的大儿子,徐文冯。” “徐佯落马后,他的家人被流放到西南……” 萧云桁冷笑一声,他闭上眼睛双手撑在腿上扶额。 良久,他睁开眼缓缓起身,面无表情的对清风说“带我过去。” 监牢阴暗潮湿,空气中散发着难闻的霉味,萧云桁一路上都在极力压制自己内心的怒火,他怕自己忍不住一刀砍死他,他不想让他死得那么轻易。 那徐文冯被捆在木架上披头散发,满身伤痕,失去了意识。 见萧云桁来,狱卒立马朝徐文冯泼了盆冷水,泼得他一个激灵。 徐文冯晃了晃头费劲看清了来人,然后他张狂大笑起来,笑声回荡在整座监牢里。 萧云桁牙关紧咬青筋暴起。 “哈哈哈哈哈,萧云桁,怎么样?你杀我父亲害我全族,我只是杀了一个给你暖床的贱人,你不亏吧……” 啪! “住嘴!” 皮鞭挥舞在空中发出“咻”的声音,重重的鞭打在徐文冯的嘴上,他的唇肉瞬间如开了花一般绽开。 他疼的发出叫喊,可一叫便扯开皮肉,雪上加霜的疼。 萧云桁拿着皮鞭的手不停发抖,太阳穴微微鼓起,双眼涨得发红,他极力克制想一刀砍死徐文冯的冲动。 他知道徐文冯是故意激怒他。 砍死他?太轻易。 这时邹贵也带人赶了过来,见到此情此景立马对着萧云桁跪了下来,匍匐在地上“王爷……已查明…此…此事便是眼前流放之罪人所为…您看怎么…怎么处置?” “邹大人。” “在…在…”邹贵跪在地上有些瑟瑟发抖,萧云桁此前在小花瓣面前一副温温柔柔、和颜悦色的模样,现下愤怒的模样与之前截然不同,倒是符合他身份该有的气场,就是令人有些害怕…… “我听闻西南蛇类众多,毒蛇蟒蛇应有尽有,你说这地牢如此阴暗,会不会有一些‘小蛇’不小心爬了进来呢?” 邹贵立马会意“王…王爷说的没错,这夏季蛇时有出没,引起不少恐慌,这牢中自然也出现不少。” “哦~那邹大人可得注意,别让那些‘小’蛇吓到关在这牢里的犯人。”说完他面露凶意的盯着木架上的徐文冯。 “是!属下这就让人抓蛇。”一旁的狱卒便匆忙起身。 “至于这犯人嘛,可千万别让吓死了。” “是!属下遵命!” 说完萧云桁将手中的鞭子狠狠砸在地上转身离开。 那徐文冯还在身后叫嚣“萧云桁!你个废物!有本事你杀了老子!怎么?你不敢?!” “废物!废物!” 萧云桁停住脚步,握紧拳头,眼里满是杀意。 此时一旁的狱卒抬着一个竹筐走来,盖子下缠绕着几条体型偏大的蛇,萧云桁猛地拍飞盖子,抓起其中一条狠狠扔向徐文冯。 “想死?做梦!” 一条蛇“啪”的砸在他脸上,迅速缠绕在徐文冯的脖子上。 “啊啊啊啊!!!这是什么!!”徐文冯被冰凉缠绕的触感吓得大叫。 邹贵见状立马带人退出牢房,让专人将箩筐里的蛇全部放了出来。 徐文冯被绑得死死的,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蛇慢慢缠绕上自己的身体。 他从小生活在上京养尊处优,蛇对于他来说是无比骇人之物。 邹贵又让人找了两条大蟒放进去,这些蟒蛇都是无毒或微毒,被咬不会被毒死,但体型足以让人惊恐,更别说徐文冯这种从未接触过蟒蛇之人。 两条大蟒还未放进牢房时他就已经大小便失禁,那两条大蟒一放进去,不到两天的时间,便被活生生吓死。 萧云桁没再停留,从牢房出来后便启了程,他不想继续待在这个地方。 他要带她回家。 - “王爷,吃一些吧……” 反程的路上,萧云桁如同活死人般,紧紧的握住手中的荷包护在怀里,不吃不喝,整个人形容枯槁、毫无生气。 “王爷,这样下去,你撑不到回京。” “回不了京,还如何带花生回去?” 萧云桁眼神这才有了波动,然后他缓缓起身,抬起清风手中的粥一饮而尽。 随后又一言不发的抱着手双眼无神的靠在马车内。 清风心疼的不行,但总归算是吃了些东西。 一路上,清风寸步也不敢离,这次的情况比五年前太妃离世更甚。 但别说王爷了,就连他也有些忍不住哀伤,王爷多难遇到一个这样的人,短短这么些时日发生了如此多的事。 他连安慰的话也说不出,因为没用。 他只能守在王爷身边,让他不至于在这路上便随她而去。 萧云桁一路上就只喝水喝粥吊着命,下车的时候连站都站不稳,却不肯让人扶,跌跌撞撞的走到后花园,小心翼翼的拿出荷包里的花瓣。 花瓣褪去鲜艳,已经泛黄,开始腐烂,香味不再。 萧云桁用手挖出一个小坑将她埋在了树下。 然后他趴在土旁,悲痛欲绝的闭上眼。 “花生…” “花生……” 秋天萧瑟,满园植被皆慢慢泛黄,而这棵干枯桃花树显得整个花园更为萧瑟清冷。 - 回京后萧云桁的情况也并没有好转太多,他依旧不吃不喝,只是整日靠在那棵桃花树下。 期间好几次晕死过去,萧云玄直接让御医常驻王府,只有在昏迷的时候,才能喂他药和一些粥食。 萧云桁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 全王府都担心不已,却无人敢劝。 就连萧云玄也劝不动,他是真拿这个弟弟没办法。 后面索性让人把他打晕,趁他昏迷喂他东西。 大家日日提心吊胆,生怕萧云桁突然就去了。 直到李欣然和陈书瑶冲到府上,将他臭骂了一顿。 李欣然看到他那副样子恨不得给他两拳“萧云桁!你现在这样装给谁看?我告诉你!除了花生那个傻子,没人会可怜你!” “你以为你这样她就会回来吗?” “不会!反而你这样是在辜负她!” “她为了救你…连命都搭了进去!你这样对得起她吗!” “你口口声声喜欢她!爱她!” “我看你是害她!” “早知道,我就是绑也将她绑起来,让她不再见你!你只会害她担心!害她流泪!” “就连死了你都不放过她!” “你要想死你便自己去死!别死在她边上!” “你不配!” 说完上前还想将他扯开,陈书瑶及时拦住了她“好了欣然。” 最后李欣然只是气急地跺了跺脚,抹了把眼泪,陈书瑶安抚了一下她走上前对着萧云桁开口道“安王殿下,花生若见你这样,定不会开心。” “我不想劝殿下放下,但我希望殿下能够记住,你这条命是花生的,你应该要好好活下去…” “莫要辜负了她。” “至于我们的婚事,等殿下身体好些了,便向皇上提出退婚吧,我没关系的。” 萧云桁全程靠在树上没有反应,李欣然怕自己忍不住打他,陈书瑶说完便拉着她冲出了王府。 她们走后,萧云桁手里握着那根木簪子,眼泪不停的滑落,哭得伤心欲绝。 不过这日之后,萧云桁像是真的被骂醒了一般。 他开始接受治疗,正常吃饭睡觉,虽然大部分时候也是待在花园里,不过和之前不一样,他开始精心呵护这棵干枯的桃花树,特地请人传授养桃花树的方法。 即便所有人都说这棵树已经枯死,根本不可能救活,他还是依旧精心的养着这棵桃花树。 萧云玄时不时也会召他进宫,看着他身体一天比一天好,脸色也开始有血色,想着他应该是调理得不错,便提了一嘴婚约的事儿。 本来他想萧云桁肯定是不会成这个亲的,想着和他商量商量该如何让双方都体面,没想到萧云桁居然面不改色的告诉他“让礼部计算一下时间,择一个良日将婚礼办了吧。” 萧云玄手中的笔哐当一下滑落,目瞪口呆的盯着萧云桁,他倒还是那副冷淡的样子,仿佛成亲的人不是他一般。 “你……确定?”萧云玄重新确认了一下,以免他听错。 “嗯。” “婚礼不用太豪华,不失皇家礼仪便可。” “云桁……你…认真的?” “嗯 ,我想好了。” 萧云玄还是有些惊讶,他明明记得萧云桁为了桃花生要死要活的,刚回上京那会儿,他像个鬼一般倒死不活的,怎么这一下转变这么快? 虽然民间话本中不少爱人死后为了排解寂寞另娶她人,然后又慢慢爱上他人这样的桥段,但他实在不觉得萧云桁会是这种人。 这中间绝对有阴谋!绝对! 于是他偷偷派人盯着萧云桁,想看看他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结果…… “什么?!” “你说他日日除了看书便是养花?养的还是那棵死了的桃花树?” “回皇上,是的。” 两名暗卫跪在御书房内向他汇报这半个月来萧云桁的一举一动。 他派出去的好几波暗卫都是这么说的,应该假不了。 难不成……他遭打击太大直接变了本性? 不是没有可能。 但也太没有说服力了吧! 萧云玄头疼的屏退了所有人,坐在龙椅上百思不得其解。 已是入冬的季节,殿中的火炉冒着热气,发出一些“吱吱”的声响,书桌上的小香炉飘出缕缕青烟,散发着淡淡的香味。 除了安神香,萧云玄的鼻间还传来一阵淡淡的清香,他低头看了看腰间佩戴的香囊,里面装的是桃花生当时给他的桃花花瓣,确实如她所说那般永久留香。 他望着香囊出了神,良久后他叹了口气。 他还是不觉得萧云桁会真的娶陈书瑶,他觉得萧云桁肯定憋着什么大招在等他。 没想到一直到大婚前夕,萧云桁都没有异常举动,除了按礼制配合一切婚前事宜,其他时候他依旧是像暗卫汇报的那样,读书养花…… 他几次见他也没察觉有不对的地方。 难道,他多想了? 直到陆妄之也来说他也要成亲,他这才知道他们的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 临近寒冬,上京城下了好几场大雪,红墙碧瓦上铺满了大片大片的白,街上的包子铺子和路过的行人纷纷冒着白气,天地白茫茫一片。 糖葫芦倒是红的鲜艳,晶莹剔透的,看起来格外诱人。 “王爷!你看!我说话的时候会吐白雾诶!好神奇!” 女孩咬了颗鲜红的糖葫芦含在嘴里,随后眉眼弯弯的将糖葫芦递给他“王爷!你也吃!冰冰凉凉的可好吃了!” 他笑得温柔,伸手接过。 女孩开心得一蹦一跳的在雪地上转圈,他就拿着糖葫芦在后边慢慢的跟着她,眼里满是宠溺。 “诶诶诶!公子!糖葫芦没给钱!”买糖葫芦的大叔一脸诧异的看着走远的萧云桁,像是看到疯子一般。 清风陪着萧云桁进宫,这段时间萧云桁虽然状态好了不少,但他总感觉怪怪的,还是寸步不敢离,生怕出事。 这不,买糖葫芦都不给钱,自顾自的笑着朝前走,见鬼一样,他和卖糖葫芦的大叔一样懵。 他回过神来立马给了大叔一锭银子,陪笑的说道“抱歉抱歉,我家公子最近不舒服,爱忘事儿,对不住对不住。” 大叔看着手里沉甸甸的银子,立马喜笑颜开“公子,你这……我也找不开啊!要不你都拿走?” 大叔说完将一整根插满糖葫芦的草把子递给清风,清风尬笑了几声只是又抽走了一串“不用了不用了,一串就好。”说完就朝萧云桁跑去。 那大叔望着二位散财童子的身影,在他们身后喊道“下次再来啊!” 清风迅速跟到萧云桁身边,只见他手中拿着一串糖葫芦望着前方笑得温柔,那眼神……和看花生姑娘的时候一模一样。 可他顺着视线朝前看去,前面除了冰天雪地和寥寥行人什么也没有,王爷在看什么? 他伸手在萧云桁眼前晃了晃“王爷?你在看什么?” 萧云桁突然停住脚步,仿若梦游般惊醒,笑容也戛然而止,低头看了看手中完好无损的糖葫芦,又抬头看了看眼前有些空荡荡的街道,眼神里满是迷茫。 清风见状担心起来,小心地询问道“王爷?你……没事吧?” 萧云桁盯着手中的糖葫芦看了许久,然后他摇了摇头“无妨,走吧。” 清风看了看自己手中的糖葫芦叹了口气,这爱吃糖葫芦的,他只知道一人。 王爷,是想花生姑娘了吧。 52. 红白 萧云桁成亲这日,城中下了场大雪。 雪的白盖着鲜艳的红,喜庆中又带了些哀情。 不过同一天,陈书瑶的双胞胎妹妹也一同出嫁,新郎是吏部尚书陆妄之。 可这陈书瑶不是陈沭独女吗?从哪里跑出来的双胞胎妹妹? 这事儿,说来话长。 话说当时陈书瑶和陆妄之在她父亲的生日宴上不期而遇之后,二人便时常碰上,并且每次碰上,陈书瑶都是一副落魄的模样。 这陆妄之祖上是开国功臣,徐佯倒台后年纪轻轻就担了吏部尚书的重任,为人是一贯的高调和不顾礼仪,不过仗着家世和地位,这上京没几个人敢说他。 偏偏陈书瑶就是其中一个。 陈书瑶一遇到他就倒霉,将怒气都撒在他身上,而他却以德报怨,帮她一次次化解尴尬。 这一来二去,二人竟看对了眼。 不过陈书瑶是准王妃这件事京中人人皆知,二人想幽会是又躲又藏,还得时不时再维持人设上演欢喜冤家的戏码。 直到李欣然撞破二人,了解其中来龙去脉后,出了个主意。 反正萧云桁是肯定不会履行婚约的,而小花瓣回来后若是想名正言顺出现又缺个身份,索性编个谎,就说陈书瑶有个双胞胎妹妹,叫陈书桦,因为一出生便患了重病,幸得一宗门医师愿意将她带回医治,但因为所患之病太难治,不敢确定是否能够医治成功,若是医治不成恐影响宗门声誉,便将此事瞒了下来,对外声称只有一个独女。 而陈书瑶母亲确实因生她难产,后续身体不好在她满岁前便离开了人世,居然为这个谎添加了些莫名的可信度。 这样,若是小花瓣和萧云桁回来了,便可以说小花瓣和陈书瑶是姐妹,二人交换身份嫁给自己的如意郎君便可。 若是回不来,陈书瑶以陈书桦的身份和陆妄之往来也要方便许多。 陈书瑶和陆妄之纷纷称妙! 毕竟李欣然平生最爱就是看话本,这种桥段,话本中那可太常见了! 陈书瑶后续提出的一系列疑问她都一一有解。 “我和花生长相还是有区别的,说是双胞胎会不会让人难以相信?” “谁说双胞胎就得一模一样?我家隔壁老王家,双胞胎就是一胖一瘦,一高一矮,看上去都不像兄弟,但偏偏就是双胞胎,这是方圆几里出了名的!” “况且,‘双胞胎’只是个掩护。” “那我和我‘妹妹’如何同时出现?” “嗯……你就说你妹妹隐世惯了,不喜欢这些场合,而且最好避免同时出现,实在不行你带上面纱演一演,说宗门规矩嫁人前不轻易摘下,等后面寻一个和你像的替身,到时候我帮你打圆场。” 她指着二人“只不过你和陆妄之要演得像一点!你时刻记住你是准王妃!而你!公众场合离她远点!别露出破绽!” “等到花生回来,你们二人盖着红盖头各嫁各的,到时候就没事儿了。” 后续陆妄之发动关系,在乡野找到了一个身形眉眼和陈书瑶都有十分相像的哑巴姑娘,他打点好她的家人后带她来到上京。 后来,有那种二人都不得不出席的场合时,他们就让这位姑娘临时扮演一下,不过都尽量减少她的出场时间,怕出破绽。 而这姑娘也是个通情达理的,让她干什么她就干什么从不多过问,只是她一个人孤苦伶仃的来到上京,无依无靠,等一切都尘埃落定后她便派不上用场,委实可怜。 不过后续李欣然帮她找了个在特殊学堂交特殊人群手语的活路,让她遇上了一个富有的小聋子,反倒改写了她的人生。 这些,都是后话。 陈沭就陈书瑶这么一个女儿,那安王的心上人他此前也见过一面,他知道安王或许并非良配,对这些事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随他们去,甚至还暗中给他们打掩护。 他在朝堂上是人人尊敬的户部尚书,这私底下也不过是一个操碎了心的老父亲。 而陆妄之家里……他是家里宝贝,要不然也养不出这嚣张跋扈的性格,陈书瑶时常庆幸他不是坏种,否则这整个上京和朝堂定是被搅得天翻地覆。 于是乎,陈书瑶和陆妄之二人小心翼翼的私定了终身。 听到萧云桁回来的消息,他们开开心心的去迎接,可却没等来小花瓣,一时间,众人皆陷入悲伤,陈书瑶都有些无心筹备她和陆妄之的婚礼。 她想着等萧云桁退婚后再做打算,可不知道怎的,父亲突然跟她说她和安王的婚期已定。 花生不在,她一个人嫁不了两个人,而她又不可能真的嫁给萧云桁,正急得焦头烂额,陆妄之却安慰她,让她别担心。 他说这是他和萧云桁的一个计谋,此前他找萧云桁将他和陈书瑶的情谊全盘托出,希望萧云桁成全他们,希望他能尽早退婚。 没想到萧云桁听完后居然提出同一天办婚礼的想法。 陆妄之说,他是听闻萧云桁身体恢复了些才去找他的,见到他时他确实看起来精神尚可,不像一开始那般憔悴。 可他总觉得萧云桁有哪里不对劲,特别是听完他们给桃花生安排了个尚书千金的身份时,他的眼神就变了,一开始变得特别哀伤,后面居然又笑了,提出不如就按他们原计划行事,同一天举办婚礼,然后陈书瑶变成妹妹嫁过去。 至于他这边,就请他们找的那个哑巴姑娘再假扮一下,不需要她真的嫁给他,只是起到一个掩人耳目的作用。 陆妄之不知道萧云桁要干什么,他也没有多过问,他只想和陈书瑶尽快成婚,所以便和萧云桁商量好了对策。 虽然和皇家撞吉日有些大忌,但陆妄之有把握取得皇上的同意,两家又都是重臣,嫁的还是亲姐妹,外人自然没人敢说什么。 萧云玄头疼,他能不同意吗?不同意的话,他那个弟弟还不知道要搞出些什么幺蛾子令他担忧,随他吧随他吧。 最后这两桩婚,一时成为上京经久不衰的美谈。 陆妄之娶亲的阵仗也不亚于萧云桁,但是规矩少了许多,他为人又张扬,场面热闹得不行。 反观萧云桁那边就要威严一些,规矩也要多些,看热闹的人得不到热闹,许多好奇皇家婚事的看众很快被陆妄之那边吸引过去。 所以王府这边就显得冷清许多,大家都说,全上京只有他陆妄之敢抢王爷的风头,也只有王妃陈书瑶不会计较,因为是亲姐妹。 陆妄之一高兴直接宴请八方,邀请的没被邀请的都统统有酒喝,而王府这边则是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后面大家都纷纷跑去陆府讨酒喝,王府周围聚集的人群也都寻声而去,人群散后,王府恢复一片寂静,完全没有娶亲的热闹,只有那些大红的装饰显示出喜庆,却又因为大雪被盖去多半。 一半是红,一半是白。 又喜又哀。 而萧云桁根本没有宴请什么宾客,那些宾客都是让王府的下人假扮的,因为他只是闲散王爷,和朝中大臣并不熟识,所以没有邀请任何重臣,不过许多大臣都体面的送了贺礼。 而先皇又只有他们两个儿子,萧云玄的大公主今年才五岁出席不了,皇室宗亲这一块几乎没人可以邀请。 至于那些外戚……就更不用说了。 只是萧云玄为了给他撑场面派了几个信得过的部下,又命内侍总管携带赏赐珍宝和御赐贺联前往 王府,让他这个王爷的婚礼不至于太过凄惨。 倒是陆妄之那边邀请了许多,场面气派得很,宾客名单比族谱还长。 一边锣鼓喧天,热闹非凡。 一边礼乐低鸣,清冷孤寂。 因为还是有监礼官和一些外人到场,该走的流程还是要走,他问那位哑巴姑娘愿不愿意抱着桃花枝替人拜堂。 那位姑娘微笑着点了点头,也没多问。 众人看见新娘抱着一个插满花枝的花瓶,也没觉得惊奇,只是以为这是二人的情趣。 因为,萧云桁的眼里满是爱意,新娘盖着盖头,没有破绽。 大家都笑着祝贺这对新人,全场只有清风一个人笑不出来。 王爷让人找了许久的桃花花瓣,但这个时节桃花还没开,怎么也找不到。 即便找到又如何,那一瓣终究是回不来了…… 王爷说,不是她,那是什么都无所谓。 最后便用了带有花苞的花枝代替。 清风满眼心疼的看着自家王爷,他就知道,王爷这般重情的人根本不可能放下。 只是哄自己活下去的方式罢了。 待一切结束,宾客散尽,王府这边就更清净了,萧云桁让清风将那哑巴姑娘安全送了回去。 而陆妄之那边才进行到一半,还是依旧人声鼎沸,欢声笑语此起彼伏。 所以后来大家议论纷纷,皇室婚礼竟不如臣子气派热闹。 不过萧云桁本就是闲散王爷低调至极,陆妄之又是出了名的高调张狂,反倒是符合百姓印象,倒也合理。 就是不少人替陈书瑶打抱不平,毕竟这二人当时闹得多么轰轰烈烈,众人皆以为安王会举办一场十分气派的婚礼迎娶她,没想到就这? 他们还得出一个结论,不管你身份再尊贵,还得是要有权力在手才行,否则都是白搭! 不过萧云桁已经不在乎这些议论了,他最在乎的,已经不在了。 至于陈书瑶嘛……她当然也不在乎,毕竟她现在是,陈书桦。 而真正可怜的人,从头到尾都不是她。 空中依旧飘满了白雪,树枝上挂了些雪白的红丝带,萧云桁一身鲜红的喜服靠坐在桃花树旁,雪太大,鲜艳的喜服上也覆了些白雪。 整个王府都是红白相间,静得可怕。 本该是洞房花烛的时辰,新郎的脸上却没有丝毫成亲的喜悦,而是满眼湿润,形单影只。 萧云桁将头靠在干枯的树干上望着满天白雪“花生……我这样不问你的意见就擅自办了婚礼,你不会怪我吧?” “想来,我还没有正式询问过你的意见。” “不过……我们都已经有了夫妻之实,你若不要我,谁还会要我?” “我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嫁给我,那我便来嫁与你,可好?” 四周寂静无声,回答他的,只有寒风和满天飞雪。 他自顾自的浅笑了一下“你既不说话,那我便当你…默认了。” 萧云桁望着满天飞舞的白雪,他抬手接了些,晶莹剔透的雪花落在手上就立马融化,不愿停留片刻,他的眼泪不停滑落。 “花生……” “我好想你。” 恍惚间,他好像看见了她,她的笑容依旧那般耀眼,温柔的帮他擦去泪水“王爷,怎么又哭了?” “我喜欢看王爷笑,王爷笑给我看,好不好?” 萧云桁轻柔的将她拥进怀里。 “好。” 清风送人回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满身白雪的萧云桁,一脸微笑的拥抱着空气。 而这样诡异的场景,已经数不清是第几次了。 53. 魂牵梦绕 那日李欣然和陈书瑶确实骂醒了意志消沉的萧云桁,他突然记起在江城时偶遇的那个道长,当时他不明白道长所说意欲何为,现在想来才恍然大悟。 “天生万物皆有灵性,爱意滋养生机,生机可救万物。” 他一直在想这句话的意思,直到他突然记起,母亲从宫中带出来的东西,就只有这棵桃花树。 这棵树在他出生之前便在了,母亲说,这是他父亲和她一同种下的,让他在她走后好生照养。 他当时才十五岁,母亲一走,便觉得天塌一般,消沉了许久,变得沉默寡言,不愿与人交流。 他没有忘记母亲的嘱托,但是,看到那棵桃花树,他就会想起母亲,想起母亲,就忍不住悲伤,后来索性连整座花园都很少踏入,所有花草树木都交给园丁打理,只是每年开花之时让人做些桃花酥。 这几年来,花园里其他的植物都好好的,却唯独桃花树枯死,他想的是,可能是寿命已尽,枯死后挖了再种一棵就是。 没想到,就遇到了她。 他一开始真的很烦她,还打算把她扔了。 现在想想,他都想扇自己几个耳光。 他对她那么差,那个傻子还傻乎乎的救他,一次又一次。 这明明是他的劫,可最后却是她替他挡了,把本该留下来救桃花树的生机给了他。 想来桃花树会枯,其实也是因为他。 他明明应该精心照护的,可他却放任不管,辜负了母亲的嘱托,更…让她受到牵连。 所以,即便人人都说桃花树已经救不活了,他也还是日复一日的浇灌着,只要他活一天,他便养她一天。 他努力让自己振作起来,强撑着一点希望,让自己活下去。 可当他坐在书桌旁,看着空荡荡的窗台,那里原本有一个认真修炼的可爱小桃花。 他随手拿起一本书想让自己转移注意力,打开一看却也是和她有关,不仅如此,桌子上的所有书籍都和她有关,那些异志、话本、养花手册…… 旁边还有他为了卖惨准备的美人塌……这个书房有太多他们的回忆。 他按耐住内心的悲伤走出书房,最终发现,偌大的王府,整个上京城,处处都是她的身影。 他太高估自己了,其实他根本一刻也离不开她。 然后他突然想起了灵姒给小花瓣恢复五感的那种香,在西南时,只用了一点,还剩满满一大盒。 黑夜。 萧云桁望着满盒的“幻生”,面无表情的点燃了一根。 缕缕青烟缓缓升腾,悠悠的在空中散开。 味道确实和普通线香区别不大,灵姒说这香会让人产生身临其境的幻觉,一开始他还没觉得。 直到…… 那道日思夜想的身影出现在眼前,和之前的那些缥缈的回忆不一样,那幻象是那么真实,仿佛她真的站在他面前,像之前那样,笑着叫他“王爷”,然后走过来抱住他,靠在他的怀里。 “王爷,花生好想你。” 那感觉,很真实,真实得让他分不清何为现实。 从那之后,萧云桁就这样清醒的沉迷于其中。 短短几个月,那满满一大盒的香便所剩无几。 到后面,他不点香也能产生真实的幻觉。 清风一开始没反应过来萧云桁用的是这种方法,他其实是知道这香的,毕竟之前在夜郎时,花生姑娘每日都会点,还不让人靠近,他知道是令她恢复五感的方法,也知道这香对普通人身体不好,只是没想到花生没用上,让王爷用了。 他还以为王爷是想开了,而且王爷没有退婚,还定了婚期。 他以为,王爷是想用这种方法麻痹自己,虽然有些不地道,但他总归是希望王爷能好好活下去的,花生姑娘若是知道肯定也不会怪王爷的。 他想,成亲后,慢慢的就会好的吧。 可很快他发现完全不是这样的,他不止一次听见王爷深夜在房间里自言自语,白天对着桃花树一会儿失落,一会儿又笑了起来。 起初这些症状并不常见,他以为只是王爷在适应没有花生姑娘的生活。 但后来,王爷整日整日的发呆出神,对着空气说话,对着空气笑,拥抱空气…… 最后,对着一捆花枝拜堂。 他看在眼里,疼在心里,王爷根本就没有走出来,而是让自己陷入幻想里。 百姓口中,这种症状叫失心疯。 但后来他撞见王爷紧闭房门,屋里传来的些香味时,突然恍然大悟。 怪不得王爷吩咐关门时不让人靠近,原来,是在点香。 他真怕哪一天王爷清醒过来,便随花生姑娘去了。 更怕王爷清醒不过来,到最后连自己是死是活都分不清。 - 西南地界。 萧云桁走后,灵姒总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些什么,但她实在有些想不起来,只能把这一切归结为上了点年纪,记性不好。 直到这日,她捡到一个迷路少女,那小女孩醒来后吵着闹着非要当她小跟班,没办法,她就给那女子下了个蛊,让她把这段经历给忘了。 当她把那女孩送出林子的时候,她突然记起来她忘记的是什么了。 当时那小桃花说让她死后把萧云桁的记忆给清一清,她虽然没明确答复,可心里却是想着帮一帮也可以。 她此前算到他们会有一劫生离死别,但没想到来得那么快。 那日为了气萧云桁让他吃醋,她故意和小花瓣亲密,其实是给了她一个咒语,这咒语可随时随地呼唤她,不过她愿不愿意出面就不好说了。 她自己也不清楚为什么要这样做,或许是想将对旧人的遗憾弥补在她身上吧。 小花瓣临死前驱动了咒语,应该就是希望她能够帮萧云桁清除记忆。 但她到的时候,那一片除了一堆燃烬的干柴什么也没有,问了半天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也觉得很震惊很突然,压根儿就没记起这一茬! 她算了算时间,现在离那会儿已经过去……快小半年的时间了,她想了想还是打算去上京一趟。 希望这萧云桁还没死。 她不太习惯这外面的空气,找了好久才找到萧云桁在哪儿。 萧云桁走到花园的时候,看见灵姒正背对着他站在桃花树下吹风,他以为她是来让他兑现交易的。 灵姒察觉到有人靠近,背对着他开口道“萧云桁,这小桃花看上去很难活啊。”说完她才缓缓转身。 她打量了一下萧云桁,状态看上去还不错,但身上的味道有些…… 她突然意识到什么。 “萧云桁,你用幻生了?” “你想让我做什么?”萧云桁没有回答她,将话题扯开了。 灵姒恨铁不成钢“你!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你!我千叮咛万嘱咐让你千万不能用,那香是毒!会让人上瘾的!” “用久了你会分不清现实和幻觉,而且如果一日不用,你全身就会如同被虫咬一般难以忍受,最后七窍流血而死。” “你会死的很痛苦的你知不知道!” 萧云桁依旧面无表情,仿佛他的生死与他无关“那在我死前,你可以想想我能为你做什么。” < p>灵姒简直要被气死了。 “我和你说不通!我来找你不是因为你有用,而是有人之前拜托我,让我在她走后帮你消除记忆,好让你一个人也能活下去。” 本来她以为萧云桁铁定是要殉情的,来上京只是因为她既然答应了小桃花,那不管是死是活,她都会来确认一番。 结果来到上京看见他没死,还听闻他不久前刚娶了王妃,她气不打一处来,想着来收拾收拾这个负心汉。 没想到她来到王府逛了一圈,感觉这王府死气沉沉的,不像是刚有喜事的样子,她也没看到什么王妃,整个王府上下除了几个老妈子全是男的。 根本不像有女主人的样子。 然后来到花园,看到花园里那棵干枯的桃花树上挂着的红丝带时,她大概猜到了一些。 她用法术查探过了,这树没有一点生机,不过她还是大方的渡了些灵力给她,算是一点点微薄的贺礼了,虽然不说能让她起死回生,但比萧云桁那些凡人方法有用多了。 原本她还好奇萧云桁是怎么忍住不殉情的,然后她就闻到了他身上浓浓的香味儿。 味道这么重,用的频率铁定很高。 怪不得小桃花担心他,确实不让人省心。 “你那小桃花特意嘱咐我,让我用忘得彻底一些的法子,免得你又记起来了。” 她拿出一个瓶子递给他“喏,这是我好不容易托关系找到的忘川水,喝了就会忘得干干净净,一点痛苦也没有。” 萧云桁视线固定在灵姒手中的瓶子,突然笑了出来。 灵姒有些惊讶的看着他,不知道他要发什么疯。 “花生在对于让我忘了她这件事上一直很执着。” 灵姒叹了口气“她是为你好。” 萧云桁心口隐隐作痛“是啊,她一直对我很好。” 他看着眼前干枯的桃花树“所以,我不想忘,也不能忘。” “多谢你费心了,我不会喝的,你拿走吧。”说完他错开她走向桃花树。 “那一直活在幻想里,就好吗?” ……… “不好。” “但我,找不到其他的办法了。” “活一天,算一天吧。” 他停顿了一下。 “你……还有多的幻生吗?” 灵姒震惊的转身看着他“我给你们那么多!你别告诉我你全用完了?那可是两年的量!!” 萧云桁没有回复她,自顾自的整理土壤。 灵姒简直是被他气死了! 她丢给他一个盒子“我告诉你,这是最后一点,用完就没有了,你自求多福!” “多谢。” “我最后警告你一次,你必须降低使用的频率,因为只要一停止使用……” “便回天乏术。” 这次萧云桁又没有回复她,也不知道听进去了没有。 这解药短时间是制不出来的,现在香又尽数给了他,那就更难了。 “我就不该和你做交易,亏大了!”她气鼓鼓的说完后骂骂咧咧地离开了王府。 灵姒走后,萧云桁蹲在树下,小心翼翼地抚摸着树干。 “花生,你也不希望我活在幻想里,对吗?” “花生,你若是能回来,我便不用了,好不好?” “花生,他们都说我疯了,你舍不得我被说,对不对?” 回答他的只有风吹树干的声音。 “无妨,那我便再耐心一些。” “别让我等太久好吗?” “我真的……” “好想你。” 54. 桃花依旧 冬去春来。 又是一年冷热交替之际。 万物复苏,上京城一片生机盎然。 王府的后花园里,萧云桁负手站在桃花树下。 “太好了!王爷!” “这树上打了花苞!王爷!这树活了!” 清风在一旁开心兴奋的说着,萧云桁望着枝头的点点花苞,眼中闪过一丝希望。 花生,你会回来的对吗? 微凉的风拂过,空气中混合着植物的清香,萧云桁仿佛看见树下站了个粉衣少女。 他有些激动的走上前,下一瞬,那少女便消失了。 他失落的放下手。 这段时日,他减少了“幻生”的使用频率,灵姒说的没错,这香让人沉溺,他此前几乎整日都在点,但按那种频率,估计很快就会耗尽。 所以他开始控制,但是上瘾容易,克制很难,他也算体会到了灵姒说的百虫侵袭是什么感觉。 那不是痛,而是折磨,抓心挠肺的折磨,他甚至控制不住的想点香,最后他让清风把他绑起来,直到他快坚持不住的时候再将香点燃。 他也明白了小花瓣之前点香时为何总是不让他靠近,这香确实杀人于无形。 他原本不想让清风靠近,但清风全副武装,告诉他“王爷,我是侍卫,保护你是我的职责,我已经一次次失职,早就该以死谢罪了,你放心便好,我会做好防护的。” 有清风的辅助,萧云桁渐渐将时间控制了下来,每日只是睡前点上一个时辰。 虽然依旧会发瘾,但他似乎已经快习惯了,或者说是麻木了。 而正常的时候,他就会去桃花树下,对着桃花树自言自语,时不时会产生幻觉,不过已经不像之前那般难以区分了。 他将手覆在树干上,树干已不像之前那般干枯起皮,园丁花伯说,这是枯木逢春,是奇迹。 他脸上难得浮现一抹笑容。 花生,花开了,你也会回来的,对吗? 怀着这份希望,他日日都在桃花树下等。 昼夜交替,花开花落。 花园里的花纷纷绽放,气温渐渐回暖,衣物越穿越薄。 转眼间,便迎来了夏季。 而桃花并没有如期绽放,而是停留在那几个小小的花苞。 桃花,没有开。 花生,没有回来。 最后,一场大雨将树枝上的寥寥的花苞和枝叶冲得干干净净,也浇灭了萧云桁燃起的那点希望。 香还剩灵姒之前给的那一小盒。 他想,待香燃尽,他便随她而去。 在此之前,他不会放弃。 季节不停变换,花开花落,云起云灭。 上京的景色随着季节变化。 变的不止季节风景。 据说,陈书瑶怀孕了,哦不现在应该是陈书桦。 而王妃“陈书瑶”每日和安王待在家中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没人知道他们在干嘛。 李欣然开了店做起了生意,之前那个哑巴姑娘成了她的帮手,二人生意还算红火。 噢对,据说后宫某个嫔妃终于又有了龙嗣,此前皇后不负众望终于诞下龙子,但朝堂上依旧催生,说是一子不足以抵抗风险,气得皇上大怒,斥责那些臣子诅咒自己儿子夭折,将为首的几个大臣各打了二十杖。 这些消息都是清风搜罗来告诉萧云桁的,他担心萧云桁与世隔绝太久会生病,便着人四处打听。 而萧云桁每次都只是淡淡回应,然后继续重复着一成不变的生活。 时间就这么一天一天流逝,盒子里的香也一根一根燃烬,所剩无几。 转眼间,又过去了一年的时间。 不过在萧云桁的精心养护下,这个春天,桃花终于绽开了。 开得还很不错。 清风既开心又担心。 开心是因为桃花开了,王爷的努力没有白费。 担心是,花开了,花生姑娘却依旧没回来,香也快点完了,香点完后王爷该怎么办?那个香还能找到吗?若是找不到,那王爷会怎么样? 他想都不敢想。 萧云桁还是那般,香快用完了他也不担心,或许,都是命。 该来的总会来。 他望着满树的桃花,空气中萦绕淡淡着花香,风一吹,吹落片片花瓣,他伸手接住几片,粉白的花瓣静静的躺在手心。 阳光照在手上,照得花瓣晶莹剔透。 他抬头透过花隙看天,今天天气很好,阳光明媚,花生最喜欢晒太阳了。 他看着手中的花瓣,嘴角浮现一抹幅度。 他将花瓣握在手中,转身缓缓离开花园。 “王爷。” 萧云桁停住脚步。 他想,他又产生幻觉了。 虽然是幻觉,可却依旧让人心跳加速,他的花生就是如此令人心动。 他深呼吸了一口,抬脚往外继续走去。 “王爷。” 好真实,明明知道是假的,却还是忍不住转身。 阳光透过间隙撒在她身上,伴随着缓缓飘落的花瓣,她一袭粉衣,笑眼盈盈的站在树下看着他,对他说“王爷,我说过,来年春天桃花就开了。” 随后,她朝他张开手。 萧云桁站在原地没有动,手中的花瓣早已不知道什么时候滑落,他心跳如雷,眼眶发红。 这要是真的,那该多好? 是假的,也没事,至少还能看看她的笑脸。 没有得到想象中的怀抱,小花瓣表情突然变得有些委屈。 她撒娇的开口“王爷,抱抱。” 萧云桁还是没有动。 她叹了口气,王爷可能是被她吓到了,没事,那她便再主动些吧。 萧云桁看着朝自己奔来的少女,心跳快得一动也不敢动,这是他日思夜想的场景。 若是梦,他希望永远不会醒来。 小花瓣扑进他的怀里,用头蹭了蹭他的胸口,这也是她日思夜想的怀抱,她不想放手,只不过……好像下雨了,她感受到有雨点不停地打在她头顶。 她抬头一看,天很蓝,依旧阳光明媚。 哦,不对,不是下雨,是王爷在哭,哭得好伤心。 她手忙脚乱的用袖子帮他擦眼泪,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让王爷哭得这么伤心。 “花生?” “嗯?王爷,怎么了?” “花生?” “嗯?” “花生……” “王爷,是我!我回来了!”她踮着脚捧着萧云桁的脸亲了一口。 可萧云桁却问“是幻觉吗?” 他不确定的样子让她心疼死了,她踮脚又吻了吻他的唇,泪眼蒙胧看着他摇了摇头“不是,是真的,王爷,我真的回来了。” 说完她转了个圈圈,想给萧云桁展示自己完好无损的回来了,结果还没站稳便被萧云桁一把扯进了怀里,他将头埋在她的肩膀紧紧的抱住她。 小花瓣也笑着回抱住了他。 “王爷,花生好想你。” “王爷也有想我吗?” 想。 很想。 想得快要死掉了。 “嗯,想得快要死了。” 小花瓣立马拍了拍他“不行,不许说死!” “好,那便不说了。” 萧云桁紧紧的抱着她,真实的触感告诉他,这不是幻觉,是真的,她真的回来了。 他一刻也不想放开手,若是放手了,发现其实一切都是幻觉,那他接受不了,所以,他不能放手。 即便是小花瓣说站累了,也是被他抱着回到房间的。 小花瓣任由着他抱,她乐在其中。 就是这房间里的味道,好像有些熟悉。 不过她没在意,而是与他相拥而眠。 - 西南那夜,小 花瓣真的以为自己死了,她完完全全失去了意识。 但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又开始恢复意识,只是很弱,断断续续的。 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死了还是活着,甚至记不得自己是谁。 反正总是感觉有人在和自己说话,可她却看不见又听不清,不知道是谁在说话,也不知道说的什么。 只是知道,有个人每天都会来陪她。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觉得自己开始能够清晰的听得见声音,慢慢的她知道自己好像是一棵树。 树下有个男人,叫自己“花生”。 他总是会陪她很久很久,不过她看不清他的长相,也不记得自己认识他。 但她意识依旧混沌,时而清醒,时而迷糊。 又不知道过了多久的时间,她只觉得自己体内力量越来越充足,也越来越清醒,然后慢慢的她看清了男人的长相。 一瞬间,所有记忆奔涌而来。 那些开心的、幸福的、刻骨铭心的记忆一幕幕浮现。 一些真相也慢慢揭开。 原来,她口中的娘亲,其实就是她自己。 桃花树生了灵识,可树干却枯死,为了自保,她集全部灵力与当时树上的最后一片花瓣身上,好巧不巧落在了萧云桁身上,化成了人。 她迷迷糊糊以为要牺牲自己才能拯救桃花树,虽然也没错,因为她只是借住花瓣化人,而本体却慢慢枯死,她确实要救活桃花树,也确实要“牺牲”自己,只不过这“牺牲”并不是就此死去,只是变回自己本体,修复原身的一种方式罢了。 “牺牲”过后,她还是她。 但她不知道,误以为桃花树是她娘亲。 阴差阳错的闹出这么多事情,她十分自责,她能再次活过来,多亏了萧云桁。 她本身就是因为爱才变得特殊生出灵识,也因为爱消失而无法维持生命,开始枯死。 她这才理解那日道长所说的“生机”,她的生机可救桃花树,亦可救萧云桁,她将生机给了萧云桁,所以她是真的死过一次。 只不过萧云桁又用爱滋养着她,唤醒了她。 本来她应该要很久很久才能化成人形,但是中途好像有谁给她输了不少灵力,让她一日千里,这才能赶在春日时和萧云桁重逢。 王爷说,他等了她一年多的时间,而那灵力,大概是灵姒姐姐输给她的,因为灵姒姐姐来给他送忘川水,只是他没喝,他不想忘记她。 王爷还说,他没经过她的同意便擅自同她成了亲,她现在已经王妃,而本该是王妃的书瑶姐姐居然嫁给了八竿子打不着的陆妄之,还有了宝宝! 还有还有,欣然姐姐做起了生意还小有成就,萧云玄又被催生大发雷霆…… 信息量太大,她一时还有些接收不过来。 不过王爷竟是说些别人,也没说说他过得怎么样。 萧云桁对此是这样回复的“吃饭,睡觉,等她。” 是吗? 她怎么不太信呢,王爷会这么乖? 萧云桁笑着哄她“一开始,我是真的想随你去的,但我又想起那位道长的话,抱着些侥幸想试试,我想等你,自然是要好好活着的。” “真的?” “真的。” 假的! 她差点就信了! 因为半夜的时候,她察觉萧云桁全身发抖,她紧张的起身查看,发现他面色苍白,满头是汗,手紧紧掐着自己的腿,似是极力忍耐着什么。 她担心的呼喊他。 随后清风全副武装的冲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香盒。 那个盒子她认识。 清风让她先出去一会儿,她不肯,从清风手里一把夺过盒子,打开一看果然是“幻生”! 她明明记得她没用多少,可现下盒子里却只剩几根。 她心痛不已,顿时什么都猜到了。 王爷,根本就没有在乎自己的死活! 55. 告别 萧云桁幽幽转醒之时,太阳已经高高的挂在天上。 平时他都是太阳出来前便起床,今日不知怎的,醒来得晚了些。 突然间,他猛的起身,惊觉自己身旁空荡荡的。 难道,昨日的一切都是幻觉?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 “王爷!你醒了!”小花瓣立马跑到床边抱住他。 熟悉的味道包围着他,萧云桁紧张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还好,还好,这一切,终于不是幻想了,他紧紧地抱住她,只有真切地感受到她的体温,他才敢确定她真的回来了,真的回到了自己身边。 昨日夜里,小花瓣不忍萧云桁受罪,最终还是听清风的,按他之前的习惯点了一个时辰的香。 趁这个时间,她让清风将这些日子萧云桁的情况尽数交代了出来。 清风说,他知道这个香对身体不好,可他却不知道该如何阻止王爷,因为他发现的时候,王爷已经完全成瘾,可若是没有这个香,或许王爷早就撑不下去了。 清风说,这一年多的时间,在外人看来,王爷好像没什么影响,还娶了王妃,但只有他知道,王爷状态糟糕得不能再糟糕了。 点香,是王爷哄自己活下去的方法,最严重的时候,王爷一整天都会处于幻想中。 清风说,他每日都在害怕,怕香燃尽,怕王爷…永远陷入幻想,再也醒不过来。 小花瓣听清风说的时候,感觉每一个字都像刀一样,一刀一刀的划在自己心上,疼的无法呼吸,比那天被刀刺进身体里还有更痛更难受。 她终于明白什么说活着的人比死了的更难受。 这一年多的时间,她重塑灵识,过得浑浑噩噩,恢复记忆到化成人形不过几日时间,可这短短几日她便已经很难熬了,她迫不及待的想见到王爷,然后紧紧的拥抱他。 他们从相遇到分别,甚至还没有一年,而王爷却等了将近她一年半的时间。 昨日夜里,香燃烬后她甚至没等房间通风,便着急的跑进房间,她望着萧云桁的睡颜,哭得泣不成声。 一如现在。 她其实想装一下的,可一看到他,她便装不下去。 萧云桁轻抚着她,她一哭他的心也跟着抽“花生,怎么了?怎么哭得这么伤心?” “王爷,我不在的时候你真的有好好照顾自己吗?” 萧云桁迟疑了一下“嗯。” 小花瓣抹了抹眼泪坐起身“好,那我检查检查。” 说完,她就伸手去扒萧云桁的衣服,因为他才刚醒,身上穿的还是里衣,她很轻易就扒拉了下来了,露出他光滑的肌肤和青一片紫一片的胸膛。 小花瓣鼻子猛的一酸,她就知道! 萧云桁有些猝不及防,慌张的想拉上衣服遮挡,没想到小花瓣一把掀开被子,伸手就要脱他的裤子! 他立马按住她的手制止她的动作。 “花生,我……” “王爷,你不是说你把自己照顾得很好吗?” “你就是这样照顾自己的?” 昨夜清风告诉她,王爷为了戒瘾会让他将他绑起来,可瘾发时痛苦难忍,难免挣扎,王爷身上经常会被勒得发青发紫。 昨夜她也亲眼见他用力的掐着自己的大腿,说不定浑身上下就没一块完好的地方。 她都不敢想象会有多疼!一想到这些,她就又忍不住哭了起来。 萧云桁理了理衣服,轻轻将她拥入怀中“花生不哭,这些都是小伤,不疼的。” “骗人!” “那……花生帮我吹吹,吹吹就不疼了。” 小花瓣哭得满脸稀里糊涂的,萧云桁温柔的帮她一点点擦干净。 只要能再看见她,什么都值了。 小花瓣哭得一抽一抽的,然后她轻轻脱掉他的上衣,真的对着他青紫的地方开始吹了起来,凉凉的,痒痒的。 萧云桁看着她认真的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他的花生还是一如既往的可爱。 “花生。” 小花瓣抬起头,用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他“嗯?怎么了,王爷,是不是太疼了?” 他摇了摇头。 “那是……” “是花生治疗效果太好,我已经不疼了。” “可是……我才吹了两下。” “已经够了。” “真的吗?要不再上点药吧,这样好得快一些。” “不用了。” 小花瓣有些生气的嘟起嘴“王爷!你不乖!这么多伤就该好好上药的!你知不知道……” 她话还没说完,萧云桁便堵住了她的嘴。 吻了一会儿后,萧云桁在她耳边吐气“花生,刚刚你没完成的动作,现在可以完成了。” 说完看着她笑得一脸诱惑。 她想了半天才想起来他口中“未完成的动作”是什么,脸刷一下红了。 “王爷!”她朝他胸口轻轻拍了拍,这点力度在萧云桁眼里,是抚摸。 他握住她的手往胸口贴得更紧了些“怎么?刚刚掀被子不是掀得很顺手吗?现在才害羞?” “我……我…我刚刚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只是想脱我裤子?” 她哪有那么轻浮! “不是!我只是想看看王爷腿上的伤!” 萧云桁笑得更肆意了些“嗯,那不就是想脱我裤子?” “我没有!”她被他说的脸红耳赤。 “好,你说没有便没有。” “那……现在,算我勾引你,好不好?” 她瞪大了眼睛,王爷…简直是虎狼之词! 她用被他按在胸口的手推了他一把“王爷,你现在当务之急是上药!” “你就是我的药。” 小花瓣有些气急败坏的看着他,他却笑得很开心。 “王爷!” “你不正经!” “哦?那花生说说,怎样才算正经?” 小花瓣眨了眨眼睛,她好像…真的不知道。 “花生,我还欠你一个洞房花烛。” “什么是洞房花烛?” 萧云桁笑了笑,吻上她的唇。 ………… 不知道过了多久,小花瓣累的倒在他的怀里,他理了理她有些湿润的碎发,贴在她耳旁说了句“这就是,洞房花烛。” 后来,小花瓣控诉,说洞房花烛明明是晚上,然后……他就在晚上又补了她一次,直到天亮。 - 接下来的几天,萧云桁依旧会症发,盒子里的香只剩三根,小花瓣觉得这不是办法,拉着萧云桁要去西南找灵姒姐姐。 萧云桁同意了,因为小花瓣和他说,找完灵姒姐姐,他们便不回上京了,像之前说的那样“私奔”,找个安静的地方隐世,过无拘无束的二人生活。 虽然灵姒说她没有解药,这毒无解,但万一呢? 或者其他的方法,比如以毒攻毒?反正总要试试,只要能和她在一起,他都愿意。 不过临走前,她还有事要做。 - 李欣然在账台旁焦头烂额的算着账,算账先生不知道吃坏了什么,突然告假,店里人手又不够,她只能先顶替了,但她又不擅长算账,这下是手忙脚乱。 “老板娘,来一份桃花酥,一份桂花糕,一份芙蓉酥。” 李欣然头都没抬“抱歉,这边不点单,而且这是胭脂铺,要吃点心去留仙阁。” “可是,留仙阁里,没有欣然姐姐。” 李欣然手里的动作瞬间停滞,她缓缓抬头,看见小花瓣满脸笑容牵着萧云桁正站在她面前。 她有些难以置信的揉了揉眼睛。 “花生!” 小花瓣咳嗽了两下,看了看旁边“应该是王妃‘陈书瑶’。” 李欣然突然意识到什么“对对对。”然后她拉着她朝柜台后面走去,紧紧抱住了她。 “花生,你能活过来真是太好了!”李欣然抹了抹眼泪,得知她的死讯的时候,她拉着陈书瑶哭了一天一夜,现在花生又活蹦乱跳地站在她面前,一时有些控制不住。 小花瓣握起袖子帮李欣然擦眼泪“欣然姐姐,不哭不哭。” “花生我好想你,本来这个店是想等你回来一起开的,没想到……就只有一个人回来。”说完恶狠狠的瞪着萧云桁。 她切断二人牵着的手,一把将小花瓣扯了过来“你别和他在一起了,他只会害你,你来我这儿,我护着你,绝对没人敢欺负你!” 小花瓣忍俊不禁“欣然,你真好。” “知道我好还不赶紧把臭男人踹了?来见我还带着他,哼!” 李欣然是真不待见萧云桁,看见他就烦。 萧云桁轻轻拉起小花瓣的手,宣示主权,气得李欣然恨不得把他撵出去。 小花瓣察觉到一些火药味,立马隔在二人中间“欣然,你开店我都没能帮忙,你看,我给你带了礼物。” 小花瓣递给李欣然一个沉甸甸的包裹“ 这里面是一些罕见花种和香料,王爷说你开胭脂铺应该用得上,还有些寓意好的物件,我不太懂,问王爷该送什么,王爷给我挑了几个,我选不出来,索性全部拿给你了。” 王爷,王爷,王爷…… 什么都是王爷!李欣然更烦萧云桁了,但她不怪她,毕竟她确实不懂这些,也算她有心了。 随后小花瓣四处看了看确定这柜台后面没其他人,她凭空变出一抱花枝“刚刚那些,是王爷说开店该送的,这些桃花枝,是我想送的。” “我在上面施了法,这花枝不会凋谢,祝你生意长长久久。” 她靠近李欣然神神秘秘的说道“欣然,我现在不仅仅是花瓣,我现在可是桃花树。” “真的吗?” 小花瓣兴奋的点了点头,李欣然满意的接过花枝“能再见到你,真好。” “我也是。” 说完二人便抱在了一起,然后李欣然亲了一口小花瓣粉嫩嫩的脸,她早就想这么做了,这次趁萧云桁在故意气气他,亲完还朝萧云桁做了个鬼脸。 萧云桁黑脸:……… 小花瓣突然想起主要目的“噢对,欣然,我今天除了来看你,还是来告别的。” “告别!你又要去哪?” “嗯……”她转头看了看萧云桁。 “我们要离开上京了。” “离开!为什么!” ………… “私奔?!” 陈书瑶拍了拍桌子,陆妄之立马上前抓起她的手吹“娘子,你现在身子重,不能动气。”说完立马给她到了杯热水。 小花瓣也紧张的握住她的另一只手,书瑶的肚子好大好大,据说里面有一条小生命,她大为震撼。 陈书瑶稳定好情绪,“花生,你好不容易才回来,怎么又要走?我都还没和你好好叙叙旧。”说完抽出被陆妄之握住的手放在小花瓣的手上。 陆妄之委屈巴巴的看着她,见她没理自己又委屈巴巴的走开坐到萧云桁旁边,端起手边的茶杯和萧云桁手中的碰了一下。 眼神表示:同病相怜。 小花瓣把一个精致的小木盒递给陈书瑶“书瑶姐姐,我听说生宝宝最适合送长命锁,所以找人打了一个,也不知道宝宝会不会喜欢,本来我想着和你学学女红,也给宝宝绣点什么,但我现在学肯定来不及了,所以就找城里最好的师傅定做了一套,过几日应该就会做好送上府来。” 陈书瑶接过木盒,轻柔的摸了摸小花瓣的头“谢谢花生,宝宝会很喜欢的。” “那太好了,哦对,这是给你的。”她掏出一块通体温润、没有一丝杂质的粉玉所制成的桃花玉佩。 “这是我无意间看到的一块玉料,看到的它的一瞬间,我就想起了第一次在宴席上见面时你的一袭粉裙,好漂亮,所以便想着做成玉佩送给你。” 陈书瑶眼眶发红的接过“花生……” 还没说完就哭了起来,她本来没那么感性,但是怀孕后总是容易情绪失控。 陆妄之连忙起身哄自家娘子,然后不出意外的又被推开,让他别打扰她们姐妹叙旧。 他只能又无奈的坐了回来,和萧云桁尴尬对视。 陈书瑶和李欣然一人拉着她的一只手。 “花生,一定要走吗?我还想让你来参加宝宝的百日宴呢。” “而且我们好久没见了,我有好多好多话想对你说,真的不回来了吗?” 李欣然在一片点头附和道“是啊是啊,你不在我都无聊死了,陈书瑶成婚前天天幽会,成婚后更是没功夫搭理我,我一个人闲的无聊才想着开店的。” 陈书瑶有些愧疚的看着李欣然“欣然……” “哎呀,不是怪你啦,只是怪那些诡计多端的臭男人!”后面几个字她说得咬牙切齿,恶狠狠地盯着后面坐着的两人。 萧云桁、陆妄之:……… 小花瓣安抚她们“你们放心吧,我虽然走了,但会回来看你们的。” “但现在确实有非走不可的理由。”萧云桁的症状越来越严重,不能再耽搁了。 李欣然叹了口气“罢了,左右你也做了决定,那你去吧,有空记得回来看看我们。” 陈书瑶也点头附和。 她握紧她们两个的手“好!一定!” “书瑶姐姐,你放心,宝宝的百日宴我若有时间一定会来!” “嗯,那我等你。” 后来,她确实如约参加了百日宴,只是…… 都是后话。 56. 决心 小花瓣把该道的别都一一道了,萧云桁也将该安排好的都安排妥当后,二人再次踏上前往西南的路程。 不过这回只他们二人,连清风都没有带。 清风自然是想寸步不离王爷的,但是王爷说王府这边需要他,他需要他留下来帮忙打理好王府的一切,清风自己也清楚,王爷是不希望他打扰他们的二人世界。 罢了罢了,随王爷吧,谁让他只是个孤寡侍卫的命呢。 因为萧云桁的症状拖不了,香也支撑不了多久,小花瓣便用法术催动马车,让车跑得快些,但这样太消耗灵力,她才刚刚恢复人形不久,灵力不算充沛,只能维持一会儿,还不到一天,她就开始有些虚脱。 萧云桁担心她,让她不要过度使用灵力。 可不用灵力,要多久才能到? 特别是王爷症发越来越频繁的情况下,她更是心急如焚。 然后她突然想起灵姒姐姐给她咒语。 虽然灵姒姐姐说过,她不一定会出现,但……没办法了。 她在傍晚的时候找了个偏僻的地方催动了咒语,可等了好久,灵姒姐姐都没来,她不知道成功没有,连着催动了好几次。 可还是没人来。 她有些失落,萧云桁安慰她,说他能撑得住的。 骗人!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连站都站不住,浑身抖得厉害,她用灵力也缓解不了。 最后没办法,她只能将最后一根香点燃,这根之后就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天微微亮时,外面似乎传来些动静。 她驱停马车,下车查看,但是什么也没看到,她立马警惕起来,怕遇到什么坏人。 “唉,我说,你催我催那么急到底什么事儿!累死我了!” 小花瓣寻声望去,不远处的树下站了个白衣飘飘的女子。 是灵姒姐姐! 她急忙欣喜地跑过去“灵姒姐姐!太好了!我就知道你会出现的!” “小桃花,你复活得很快嘛,我还以为你不行了呢。”她说着捏了捏她柔软的脸蛋。 小花瓣一把抱住她“那还不是多亏灵姒姐姐渡给我的灵力,谢谢灵姒姐姐!” 灵姒有些嫌弃的推开她“咳咳,我才不是想帮你,我是灵力太多用不完,本来是说给你送行的……” 小花瓣知道她是嘴硬心软,也不管她嫌不嫌弃,抱着她撒娇的说道“灵姒姐姐对我真好,我喜欢灵姒姐姐。” 灵姒被她搞得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为了掩饰她又假装责怪地开口“我说,那个咒语你用一遍就行了,用那么多遍是想吵死谁?” “你知不知道这里离我住的地方还很远?我赶过来需要时间的好不好?虽然我会瞬移,那也是有限制的好不好?早知道就不该告诉你,真是个麻烦精。” 小花瓣可怜巴巴的看着她,她心一下就软了“行了行了,说吧,又有什么愿要许啊?” 小花瓣这才记起来萧云桁,立马拉着她来到马车上,语气急切“灵姒姐姐,你快救救王爷吧!” 灵姒嘟囔了句“刚复活也不知道好好修炼,管他作甚?”说着有些不情愿地给萧云桁把了下脉,又扒了扒他的眼睛,表情凝重。 “灵姒姐姐,怎么样?王爷他……” “病入膏肓,没救了。” “什么!不行!灵姒姐姐,我求你救救王爷好不好?” “求求你了!”小花瓣死死的拽住她的袖子。 她抽出自己的衣服,皱着眉说“我当时警告过他,他根本不听,我给他的香加上之前给你的,那足足是三四年的量!他一年多就全部点完了,他不死谁死?” 小花瓣顿时觉得天塌了,她知道严重,但没想到这么严重。 她忍不住哭了起来“那我该怎么办?” “灵姒姐姐,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吗?” 灵姒摇了摇头“这毒的解药我没制出来,但我想了几个法子,很受罪,而且不知道有没有用……” “我愿意试一试。”这是萧云桁说的。 小花瓣见他醒来,立马扶他坐起来。 他有些虚脱,说话气息都不稳“不管是什么罪,我…都愿意受,我想试试。” 小花瓣心疼的看着他“王爷……” 他安慰的摸了摸她的头“花生,别担心,我还能撑。” 怎么可能不担心? 灵姒叹了口气“真是欠你们的。” “算了,送佛送到西,小桃花,抱稳你的王爷,我们要出发了。” 小花瓣立马抱紧萧云桁,灵姒看着他们摇了摇头,下一瞬,她便用灵力驱动马车飞奔起来。 灵姒用最快的速度在两天之内赶到了西南地界,萧云桁在途中一直处于症发的状态,他让她用绳子将他捆了起来,小花瓣担心地一直抱着他哭。 灵姒将他们又带回了上次的那个山头,立马给他弄了一个药浴。 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她在药浴里面放了剧毒,与“幻生”毒性相克,又放了两条无毒的小蛇,目的是咬破他的皮肤,浸泡得彻底些。 小花瓣看见她放了两条蛇进去,大惊失色地看着她“灵姒姐姐!怎么还放蛇?” 灵姒安慰她道“放心吧,这蛇没毒,这药浴倒是剧毒,谁让他毒入骨髓了,现在只能是用些极端方法了。” 萧云桁已经被折磨得失去意识,面色唇色都是死白,毫无血色,浑身发冷发抖。 小花瓣心疼得不行“好吧,灵姒姐姐,我相信你。” 小花瓣帮他换了衣服后,灵姒施法把他移到了桶里,小花瓣紧张的在一旁候着,而灵姒则是继续忙活着准备药材。 萧云桁一进浴桶两条小蛇便缠上了他的脚腕,在他身上各处留下细小的牙印,而汤药顺着牙印渗近皮肤,没过一会儿,萧云桁症状便好了许多,慢慢恢复了一些意识。 小花瓣在一旁紧张地盯着,看到他状态缓和了一些,松了口气。 但紧接着他便浑身发红发热,难受无比,萧云桁用双手紧紧握住浴桶两旁,极力隐忍,不一会儿便满头是汗。 小花瓣急忙拿出手帕帮他擦汗,她才刚擦完萧云桁便又再次冒汗,转眼间手帕便已湿透,湿得能扭出水,但他还在一直流汗,全身又红又烫。 小花瓣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焦急的呼喊灵姒“灵姒姐姐!灵姒姐姐!” 灵姒闻声跑来“怎么了?” “灵姒姐姐你快看看,王爷这是怎么了?” 灵姒抓起萧云桁的手腕帮他把脉,又施法探了探他体内气息。 最后她得出一个结论“中毒太深,快死了。” 小花瓣正要哭,她立马又继续说“但是——” “我还有另外一个法子。” “什么法子?” 灵姒很纠结,萧云桁体内幻生毒素太多,连药浴里的这味剧毒都不能抗衡,那么就只剩下一个法子。 “可是,比现在这个更痛苦,更恐怖。” “他不一定撑得住,而且……我连一成的把握都没有。” 灵姒说的很认真也很严肃,小花瓣死死的咬住自己的嘴唇,尽力稳定住自己的情绪。 “灵姒姐姐,是…什么法子?” 灵姒于心不忍,对着萧云桁说“你先泡着。” 然后她拉着她进到屋后不远处的山洞里,洞穴阴暗潮湿,不见天日,漆黑湿冷的环境不禁让人瑟瑟发抖。 洞穴里伸手不见五指,路又窄,小花瓣看不太清路,只是拉紧灵姒的手跟着她走,拐了几个弯后,空间瞬间开阔,虽然依旧阴暗,但回声很大,虽然依旧看不清周围环境,但依稀能听见一些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 灵姒转身捂住她的眼睛,告诉她“再往前几步,是一个巨大的蛇池,里面保守上万条蛇,全是剧毒,萧云桁体内的毒素太多,刚刚我给他泡的便是最能与之相克的一种,但是,不仅没有缓解他体内的毒,反而加快了毒发的速度。” “为今之计,我能想到的便只剩这一种。” “我可以从着池子里挑出上百条剧毒之蛇,然后……让萧云桁被他们同时咬上一口,上百种毒素混于体内,或许能压制住‘幻生’,然后我再迅速替他解开其他毒。” “如果幸运,那便是我成功及时解毒,幻生也被压制,再辅以每日放血洗髓,一段时间后,毒或许能清。” “可问题是,若是我解毒不及时,仅需一种毒发,他便毫无活路,最后百毒并发,即便不是毒死,也会被活生生折磨致死,死相……” “惨不忍睹。” “而成功的把握,我连一成都没有。” 灵姒捂住小花瓣眼睛的手已经沾满了她的眼泪,指缝里缓缓渗出泪水,她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她,因为,怎么选,都是绝望的。 黑暗的洞穴中,除了骇人的“嘶嘶”声,还有一阵伤心欲绝的啜泣声在山洞中形成回响,久久没有停歇。 灵姒怕她哭晕过去便将她带出山洞,拉她到院子里的椅子上坐下,为她擦了擦眼泪“小桃花,你迟早要面对这一天的,萧云桁只是凡人,而你是才刚化成形的花精,寿命岂止百年?你们终有一别。”灵姒耐心的劝说道。 “可是,我还没做好准备,王爷还这么年轻,就算他迟早会死,但……为什么偏偏是现在?” 她抽泣不止“为什么…偏偏在我们刚重逢的时候?” ……… 灵姒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了,只能轻轻拍着她的背,在一旁守着她。 不知道哭了多久,小花瓣抹了抹眼泪突然问道“灵姒姐姐,人真的会有来世吗?” 灵姒顿了顿“嗯……会,但转世也不一定为人,具体得看冥界怎么安排。” “那有什么法子可以让我认出王爷吗?” “你是想?……这世间这么大,你去哪里找他?” “而且,若他转世不是人怎么办?” 小花瓣沉默了半晌,眼泪不停地在滑落,然后她突然笑了“灵姒姐姐,你不是说我可以活很久吗?那我便四处找王爷,就算是百年,千年我也找,不管王爷转世成什么,是人那我便缠着他,是猪,那我便养猪,是狗那我便养狗,即便是…蛇,那我就养蛇,不管他是什么,我这辈子都缠上他了。” 灵姒有些震惊的看着她。 真是……痴人。 “你确定?很累的。” 她点了点头“嗯,我不怕累。” 而在她们没有察觉的角落,萧云桁在一旁听得又哭又笑,他轻轻抹了抹眼泪,打开门朝院子里的小花瓣走去,湿润的眼里是藏不住的爱意。 “那我,岂不是生生世世都摆脱不了花生了?” 小花瓣听到声音猛的转头起身,见萧云桁穿着湿衣物就出来,立马担心的跑过去。 灵姒看着他们二人,摇了摇头。 两个痴人。 她将萧云桁拉进屋给他披上外袍,萧云桁笑着任由她摆弄,小花瓣的眼泪还在止不住的流,他抬手温柔的为她擦干泪痕。 “小哭包,好了,不哭了好不好?” “刚刚不是还说要生生世世缠着我,若我走后,你哭得忘记了去找我,我该怎么办?” “王爷……” 他将她轻轻揽进怀里。 “那便说好了,你生生世世都不要放过我。” 说完他做出发誓状“我萧云桁对天起誓,不管我投胎为何,就算是喝了孟婆汤,只要见到花生的一瞬间,便会无可自拔的爱上花生。” 说完他用手刮了刮她的鼻头“只是到时候我若真的变成小猪小狗,花生可不要嫌弃的好。” 小花瓣破涕为笑“王爷……” 忽然间,她想起什么来。 “王爷,我们重新拜堂吧。” “之前那次不算,我要自己和王爷拜堂,让灵姒姐姐当见证人,好不好?” 萧云桁轻柔的抚摸着她的脸庞“好。” 57. 大婚 灵姒不情愿的答应了他们的请求。 于是,为了让他们看起来像新人,她跑去周边的部落借了些东西,为他们在一棵巨大的古树前准备了一个简易的供台,又给她们找了些红色的配饰和发带,她还特地找了块红纱当做小花瓣的盖头。 三人忙活了一会儿,这下也算是准备得差不多了。 夜空中满天繁星,一片安宁。 时不时吹起的阵阵春风带来些许凉意,巨大的古树被吹得发出“簌簌”声,抖落不少嫩绿的新叶。 “王爷,我紧张。” 萧云桁替她整理了发带“花生若是紧张便握住我的手。” “好。” 他们二人立在树下,风扬起二人的衣摆相交在一起,他们深情的与对方对视。 “我桃花生。” “对着天,对着地,对着世间万物发誓。” “无论萧云桁转世为何,姓甚名谁,我桃花生,生生世世都会找到你,缠着你。” “生生世世,都不放过你。” 萧云桁深情地望着她,想把她深深的印在自己脑海中,然后他缓缓开口,回应着她的誓词。 “我萧云桁。” “对着天,对着地,对着世间万物发誓。” “无论我转世为何,姓甚名谁,只要看到吾妻桃花生,便是忘却前尘,亦会无法自拔,爱上她,缠着她,生生世世。” 二人眼睛都映照着彼此的身影,他们都望着对方,可透过眼睛,他们看见的又都是自己。 他们相视一笑,这漆黑的夜便多了四颗星星。 随后,他们朝天地跪拜。 爱人之心,天地可鉴,日月可昭。 可上最痛苦之事,莫过于,新婚燕尔日,生离死别时。 灵姒给了小花瓣一种特殊的颜料,她只要在颜料中注入灵力,再画在萧云桁的身上,这颜料便可透过肉身直接印在他的灵魂上,这样不管他转世成什么,身上都会留有她所画的痕迹。 小花瓣不会作画,萧云桁便拿着她的手在自己能触及到的地方画满了绽放的桃花。 锁骨、手腕、耳后都画上了一片花瓣。 而胸膛处则是一整支开满桃花的花枝。 “王爷,会不会,太多了些?”小花瓣望着萧云桁胸口处开满桃花的花枝。 萧云桁很满意自己和她的杰作摇了摇头“不多,我怕画少了花生看不见。” 小花瓣伸出自己的右手手腕“那王爷也帮我画一些,这样转世后就可以证明我们是认识的。” 萧云桁笑着帮她在手腕处画上花,结果还差最后一片花瓣的时候,笔便从手中滑落,表情变得狰狞起来。 “幻生”是慢性毒,中毒太深便成剧毒,毒发过程极其漫长痛苦。 小花瓣看得心一阵绞痛,哭着求灵姒让萧云桁可以走得轻松些。 灵姒也有些不忍心看,给萧云桁服用了大量可以让人麻痹神经的药物,让他可以在麻木中死去,不至于那么痛苦,顺便还给他们争取到半个时辰的告别时间。 最后的半个时辰,萧云桁全身麻木,而小花瓣也要让自己麻木,这样不至于半个时辰是哭完的。 但她还是一直忍不住流泪。 二人坐在星空下,十指紧握,一同度过这漫长又迅速的最后半个时辰。 萧云桁靠在她的肩膀,身体越来越麻木。 小花瓣极力克制才让自己不至于崩溃大哭,但是眼泪依旧一直往下掉。 “花生,我死后王府肯定是留不住的,我不想葬在王陵,你在哪儿我便在哪儿,若是你不在,那就种棵桃花树在墓旁陪着我便好。” “花生可以找个安静的地方,搭个小木屋,周围种上些桃花树,春天开花时,肯定很美,这样你若是找我找得累了,便有地方可以休息休息。” “花生,照顾好自己,别学我。” 萧云桁说的很慢,可他的生命却流逝得很快。 小花瓣在一旁哭得泣不成声,话都说不出来。 他艰难抬手为她擦了擦眼泪。 “花生,可不可以最后再吻一吻我。” 小花瓣点了点头,随后便颤抖着低头吻上他的唇,他眼角滑落一滴泪,微弱地回应了她一下。 小花瓣清晰地感知到怀中的人呼吸渐渐消失,身体慢慢变僵硬,她抱着他,唇依旧停留在他冰凉的唇上,只不过控制不住的不停颤抖。 刚才拜过堂的二人,此刻便已天人永隔。 小花瓣抱着他嚎啕大哭。 王爷,原来,心爱之人在自己怀中离去,是这么痛。 王爷,那天,你也很痛吧。 王爷,这些日子,你都很痛吧。 对不起王爷,花生竟然现在才知道。 王爷,爱上花生让王爷这么痛苦,来世,王爷还要爱花生吗? 会不会,不去打扰你,才算是最好的结局? 后来,灵姒在西荒给她找了个荒山,她在山中搭了个小木屋,将萧云桁葬在木屋的旁边,然后在周围种满了桃花树。 再到后来,这座荒山种满了桃花树,此山桃花常年盛开,永不凋谢,风一吹,林中便香气四溢,空中下起粉色的花雨,美不胜收,任谁人站在花林中,都自成风景。 只可惜,如此美景除却种树人,无人问津。 - 大暑节气这天。 上京城中有一大户人家举办孩子的百日宴,邀请了许多达官贵人,十分气派。 而这主人家便是吏部尚书陆妄之的陆府,场面之热闹,让上京的炎热都加重了几分。 李欣然扇着扇子吐槽道“陈书瑶,你非得这么热的天搞什么百日宴吗?” 陈书瑶让人给她端了些冰饮“那言儿今天满百日嘛。” “这太热了!”李欣然抱怨道。 “我没来晚吧。”突然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女声。 她们二人同时转身。 小花瓣沐浴在阳光下,微笑着缓缓向她们走来。 二人皆愣在原地。 “怎么了?见鬼了?” 李欣然兴奋地欢呼“花生!你真的来了!” 陈书瑶直接上前抱住了她,李欣然不甘示弱也抱住了她,三个人就这样抱成一团。 她们像往常一样叙旧,但李欣然和陈书瑶很快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她孤身一人,变得安静沉默。 她们二人看在眼里,心疼得不行,可又都默契的什么也没问。 告别的时候,她告诉她们她还会时不时回来看看她们,三人又像之前那样道别。 然后她回王府了一趟,她的真身还在王府里,她这次来顺便带走了。 清风见她一人出现的时候便什么都明白了,忍不住还是跑开哭了许久。 她将桃花树放在灵姒借给她的缩小袋里带走。 最后她进宫将萧云桁离世的消息告知了萧云玄。 她还帮萧云桁给他带了句话: “皇兄,照顾好自己。” 说完便头也没回的走了。 萧云玄屏退了所有人,一个人坐在空荡的大殿,没人知道他在干什么,只是隐隐约约有些啜泣声时不时的回荡在偌大的宫殿里。 出宫后,已是夕阳时 刻。 小花瓣走在曾经熟悉的街道,还是那个样子,好像什么也没变,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原来,这就是物是人非。 突然路边不知道从哪里跑出来一条小黑狗害怕的躲在她身后,她转身一看,身后有个提着大刀凶神恶煞的大叔正追赶着这条可怜的小狗。 小狗用可怜巴巴的眼神望着她,她叹了口气,一把抱起小狗,既然她遇到了,便不可能见死不救。 她转身给跑来的大叔拿来些银子,然后那大叔开心的离开了。 大叔走后,小狗朝她怀里拱了拱。 她抱起小狗,看着它问它“你可愿与我一同回去?若是不愿,那我便把你送与一户好人家,可好?” 那小黑狗朝她汪汪了两声,尾巴都要摇冒烟儿了,头一个劲儿的朝她怀里贴。 她有些紧张的检查了一下小狗的身上,没有桃花。 她笑了笑,将它抱在怀里抚摸了几下“看来不是你,罢了,那你便随我走,陪陪我也好。” 她将小狗带回了木屋,给她取名叫木木。 有了木木的陪伴,她在山中的日子倒也没那么无聊。 灵姒姐姐也帮衬她许多,天气越来越热的时候会给她送些驱蛇虫的药,让她撒在木屋周围,周围的桃树也撒上一些,这样就不会有蛇虫。 她一一照做,确实没有在木屋附近见到过蛇虫。 她把自己本体种在了萧云桁的墓旁“王爷,也不知道你有没有转世,转世成了什么,花生过两日便去找你,不过……” “若你这辈子是人,那花生还是不打扰你了吧。” 她笑了一下“王爷,以后我叫你阿桁吧。” “阿桁……我好想你,但是,我不知道该不该找你,我更怕,找不到你。” “阿桁,我根本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坚强,我该怎么办才好?” 她将头靠在墓碑上,泪水滴在墓碑上,留下一条条泪痕。 微风拂过,树上花瓣缓缓飘落。 木木跑到她身边趴着陪她。 一人一狗,在这个桃林度过了春夏秋冬。 又是一年春天。 这是萧云桁走的第二年。 她无数次出去,又无数次孤身返回。 寻人比她想象中难了许多,不过每次精疲力尽的回来,看到在家门口等候的木木时,便又缓和了许多。 每次回来她都会抱着木木去萧云桁墓旁睡上整整一天。 这天,灵姒姐姐给她送驱蛇虫的药来,顺便还给了她一个符咒。 她说这个符咒很难弄,据说是天上的东西,算是一个追踪符,将它放在要寻之人用过的物品中,屏气凝神念咒语,只要在这三界中,都能寻到丝踪迹。 但是灵姒说她也没用过,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拿来让她试试。 临走前灵姒还特意叮嘱,说这次的药换了配方,毒性大了些,让她看好木木,别让它误食了。 她微笑的摸了摸木木“我们木木可聪明了,不会乱吃的。” 灵姒嫌弃地转身就离开,她笑着朝她背影道了谢。 然后她将药如往常一样四处撒了些。 撒完药后,她站在桃林中,犹豫了片刻,她拔出头上的桃花木簪,将它放在符咒上,闭眼掐动口诀。 直接符上咒语发光,牵出一根细丝朝天边延伸而去…… 她的灵识跟着符咒一直往天上飘,冲破层层云层,最后消散在一片七彩的霞光之中。 灵识慢慢收回,她缓缓睁开眼睛,眼泪也随之流淌了出来。 “阿桁……我好像,找不到你了。” 58. 九重天 近日,九重天上多了位上神。 那便是天界二殿下——墨桁。 上神之位,有的是经过重重考验,修为足够,能力强,经由众神和证天石认可,便可授予神位。 除此之外,便是机缘巧合,是否有资格成为神,由天定。 自然飞升,自古都历的天劫,这天劫不可预测,时机到便会自己降临,没人知道历的会是何种劫。 三万年前三界遭遇浩劫,妖魔大乱,天界与灵界携手一同抵御,死伤无数。 那会儿大殿下还是天界中意气风发的神仙,年少无知,他单枪匹马杀进魔窝,最后虽让魔君元气大伤,可自己也差点神魂俱灭,以身殉道。 天界和灵界乘机一举攻破魔界,将魔君封印在九幽地渊之中。 而为救大殿下,天界借助女娲石的再生之力将其救活,苏醒的瞬间也是大皇子飞升之时,但虽飞升上神,可元神受损,神力大不如前,此后他便开始游历人间,想寻些简单的快乐。 大殿下将魔君大伤为天界赢得反攻机会,为平息浩劫立下大功,虽差点神魂俱灭,却也因此一劫成功飞升成神。 而墨桁灵力比当时的大殿下更为高深,却迟迟未见飞升迹象,于是天帝便想这让他下凡历一未知之劫,命由天定,也算是天劫。 不过这若是普通小仙或者凡人那肯定是足够条件飞升,但对墨桁飞升上神来说却是不够,所以回来后还得在受雷劫经过百官考核后才能授予神位。 没想到这人为的天劫阴差阳错成了真天劫,顺利让墨桁飞升成神。 这天界上神虽然不少,可最年轻的还当属这二殿下,不到万岁便已飞升上神,这天上的神仙们议论纷纷,都猜测天帝是想传位于他。 毕竟,当今天帝天后膝下五位子女,大殿下虽也早已飞升上神,但历经三万年前的浩劫,现在不问天界政事,惯爱游历人间,常年不见人影。 最小的五殿下墨沇虽然也争气,百岁之时便得一天地神剑择他为主,不久前还刚斩杀了一只上古凶兽,立下大功,但尚年轻,恐难担大任。 而老三老四是两位公主,三公主爱舞刀弄枪,梦想是上阵杀敌,可惜这万年来三界一派祥和,并没有什么机会,她便整日沉迷习武,不问世事。 五位皇子、公主有四位都是天生神格,唯独四公主墨泠不是,所以天帝天后也是最偏爱她的,毕竟又是小女儿,又是修为最弱,他们废的心神也是最多的,以致这四公主最是娇生惯养,手不能提肩不能扛,连茶杯都端不稳何况担重任。 而二殿下墨桁,是修为最深,最稳重最令人放心的,千岁时,他便帮着天帝处理事务,天界众神也是最看好他,本想着送他下凡历一劫,不写命格,身份、命运、生死皆由天定,算历天劫,待归来后再受七七四十九道天雷即可按律赋予上神之位,委以重任,立他为太子。 可谁曾想,阴差阳错,居然真的让他历成劫,回来后直接飞升成上神。 这自然是最好不过的,但天后却颇为担心,这历什么劫不好,偏偏历情劫。 这情劫是最为磨人,许多下凡历情劫的神仙最后都无法自拔,深陷其中。 这外人眼里的墨桁是沉稳清冷,对谁都不冷不热,看上去就不像是会钟情于谁的人。 但毕竟是自己亲生儿子,她知道自己这儿子看上去冷淡,但要是真的爱上谁,不好说能不能走得出来。 所以当她翻看完墨桁历劫时的凡人命薄后,便让与墨桁关系不错的镜元君拿着忘川水前去,让他务必诓骗他喝下。 镜元君本就为天后办事,但和墨桁也有些私交,虽然神仙历劫后饮下忘川水的不少,但也并非强制,若墨桁不愿喝,他怎好强求? 但天后已经发话,他只好艰难领命,他冥思苦想,把忘川水混入一碗汤药中,想着到时候先试探一番,若墨桁没有主动喝下忘川水的意愿,那他便骗他喝下这汤药。 没想到,天后怕效果不佳,又滴了几滴浓度极高的忘川水进去,这下真的是喝了便能将凡世的一切忘得干干净净。 镜元端着这汤药认为天后有些小题大做,他觉得墨桁那样的神仙不像是会被短短一段凡世情缘束缚住的,不过既然是天后所托,他自然还是不好推脱的。 他端着这碗汤药前去看望墨桁,恰巧在宫殿门口遇到正要急匆匆的墨桁。 他急忙拦住他“二殿下,这急急忙忙是要去哪儿?你元神才刚归位,应该好好休息才是。” 墨桁刚清醒,脑中混沌,迟疑了一会儿,他扒开镜元君的手便要继续往外走。 镜元有拉住他“墨桁!你到底要去哪儿?” 墨桁眼中情绪颇为复杂,他有些读不懂。 “我要去寻我的娘子。” 镜元原地石化,他本以为是天后多虑了,没想到是他太不了解他,天后担心的事竟真的发生了。 墨桁片刻也不想耽误,这天上短短一日凡间便已过去一年,他没时间耽搁,她还在等他。 镜元死死的拉住他,大脑急速运转。 “那个……你等等,天后娘娘料到你回来后回去找她,但又担心你元神不稳伤了身体,便差我来给你送安神汤,你喝完再走吧,否则我没法儿交差。”说完还给他使了眼色。 墨桁看见他身旁跟了两个母后身边的仙侍,不耐烦的夺过他手中的碗一饮而尽,喝得太急有几滴药顺着他的嘴角一路滑到脖子。 隐隐约约的,镜元好像看见他领口下有些若隐若现的粉,他看不太真切是什么。 不过见他将药喝下他松了口气,墨桁也没理他放下碗便要继续走。 镜元望着他的背影在心中默默数数。 一…… 二…… 三…… 刚好数到三,墨桁便晕倒在地。 - 再次醒来之时,已是戌时。 墨桁头痛欲裂,感觉周围的环境熟悉又陌生,连自己姓甚名谁都险些记不起来。 他眼神迷离的看着周围,镜元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墨桁?你……怎么样了?” 墨桁忽然一阵头疼,捂住头露出痛苦的表情“我这是在哪儿?” 他脑海中的记忆有些混乱,一时间想不起来发生了些什么。 镜元有些担心的看着他,那汤药中忘川水的剂量大了些,不知道遗忘承度有多深,也不知道忘了多少。 “墨桁,这是九重天上,你刚刚历劫归来,现在这是在你的寝宫,你知道我是谁吗?” 墨桁抬眼瞥了瞥他,淡淡开口“镜元君。” 镜元松了口气,还好还好。 “我这是?”墨桁疑惑的问他。 “嗯……你还记得你历的什么劫吗?” “我历劫了?” 居然都不知道自己历了劫,镜元点了点头,效果不错。 他拍了拍墨桁的肩“是啊,差点忘记告诉你,你现在可是上神了,了不得了不得,以后多照拂啊。” 墨桁皱着眉,他历了劫,还飞升了上神? 为什么他都记不起来?脑海中一片空白。 “我历的什么劫?” 镜元思虑了片刻,现在是考验他编故事技术的时候了。 他清了清嗓子,朝身后某个仙娥使了使眼神,那仙娥悄悄退下,而门外却多了个小仙,将他们的一言一行记录了下来。 镜元做出一副痛心的样子“墨桁上神,你也知道飞升上神那是得历天劫,所以你这一世虽身份尊贵,可……过得是极其凄惨,最后年仅二十便离开人世,什么爱别离、求不得、怨憎会……你统统经历了一遍。” “你这劫,历得真是艰辛啊,这不,一回来你便将忘川水一饮而尽,忘却前尘。” “这样也好,凡世缘凡世尽,你忘了也好,安心当你的上神,等着天帝立你为太子,以后当天帝了,记得多提携提携老兄我啊。” 忘川水?墨桁疑惑,什么难以接受的经历能让他毫不犹豫饮下忘川水,忘记所有? 他心中莫名不安,总觉得自己差什么重要的事没做。 可到底是什么,他也不知道,因为 他什么都记不得。 镜元见他状态不好便告了辞,让他好好休息休息,主要再不走,他就演不下去了,这一段天后没交代过,口径没串通好,只能即兴胡编乱造了一段。 镜元走后,墨桁忍着头疼整理了一下思绪,确认自己关于历劫的记忆是一点也没有,甚至连一些之前的记忆也有些模糊。 这一切发生的莫名其妙,他有些心烦意乱,让人备水,他想沐浴完好好睡一觉。 可当他脱下衣物,看见自己满身桃花之时,他懵了,等回过神来之时,自己脸上居然划过一丝冰凉。 他抬起手腕,盯着手腕上的花瓣,心脏开始隐隐作痛。 他无措的看着自己满身的花纹。 桃花在他胸口绽放,这画风,甚至像他自己画的。 什么样的故事会让他在自己身上画上大片桃花? 什么颜料能透过□□印在灵魂上? 用这样的手段,他想告诉自己什么? 为什么看见这些桃花……他会心疼? 他努力地想想起些什么,可最后只换来阵阵头疼,他痛苦地捂住头扶在木桶边缘,然后他倒在地上,耳旁好像响起道声音在呼唤自己,可他听不清,他努力挣扎着想听清,最终失去了意识。 再次清醒之时,天后正坐在他的床边,一脸担心的望着他。 见他醒来,她露出了些放心的笑容“桁儿,你终于醒了,怎么样?头还疼吗?” 墨桁下意识摸了摸自己脑袋,他现在不是头疼,而是头晕。 晕乎乎的意识都不太清晰。 “桁儿,既然下定决心忘了就不要再去想了,过去的就让它过去,你现在是上神,以后是太子,这天界还有许多事等着你完成。” “太子?” “是啊,桁儿,你忘了?你和你父王说好的,飞升上神后便将太子之位传于你。” “不过不急,你且好好调养,过些日子再说,过些日子我给你挑几个不错的仙子,你弟弟都已经有了婚约,你也应该要定下了。” “母后……我…” 天后给他理了理头发“桁儿,我知道你对情爱之事不感兴趣,不过做了太子还是得成家的,感情日后慢慢培养也可以的。” 天后说这番话的时候,都有些心虚,不过还好她让人给墨桁味了些安神汤,他现在刚醒头脑不清晰,察觉不到。 她还怕墨桁反应过来什么,让人直接把他那本命簿毁去了,本来她是打算将内容改一改,但她看见墨桁满身桃花之时便改了主意,便令人直接毁去了,以防万一。 结果如她所料,墨桁确实去了命簿阁,想看看他在凡间的经历。 然后命簿阁的人告诉他“二殿下,您的命簿被您自己烧毁了,您忘了吗?” 墨桁确实什么都不记得,按镜元的说法,他回到天上时很少难受,便要来浓度极高的忘川水,又怕自己忘记后忍不住找来命簿二次受伤,便一把火烧了,烧得干干净净,渣都没剩。 镜元还安慰他“墨桁,忘了就忘了,我们神仙寿命这么长,凡世那短短经历,不过是我们漫长生命中的沧海一粟,你得学会放下?” 放下? 是啊,或许,他是该放下。 然后,等着册封太子,随便找个什么身份尊贵的仙子成婚,而这段被他忘得干干净净的经历,只是他成神的垫脚石。 他此前好像就是怎么想的,现在好像真的要实现了。 可他却,高兴不起来。 镜元说他是前日上午归来的,明明这才是回来的第二日下午。 可他却觉得好像过去了许久。 他浑浑噩噩的回到寝宫,坐朝椅子坐下时,察觉衣角好像有一抹粉红。 他疑惑的拾起一看,竟是桃花花瓣,散发着些许清香,花体通透,颜色新鲜,看上去像刚落下的一般。 他环顾了四周,确认屋内没有桃花,若他没有记错,整个天界除了月老阁,其余地方都没有,而他根本没去过月老阁。 这桃花,是从何而来? 59. 桃花树下 又是一日阳光明媚,小花瓣难得有心情,四处收集花瓣准备做些桃花酥。 煦日微风,小花瓣在树下一点点手机新鲜的花瓣,木木摇着尾巴一直跟在她脚边。 一人一狗,倒也和谐。 小花瓣手挎着花篮,时不时弯腰拾起些花朵,捡起来后她还会放在鼻子下闻一闻,淡淡的清香让人心旷神怡,不自觉地就展开了笑颜,木木开心得在满地桃花中打滚。 小花瓣被它逗笑,发出些悦耳的笑声,风扶过她的发梢,微微掀起她的裙摆,满天的粉红,衬得她是那般耀眼,让人不得不为之驻足、心动。 此番美景不免让人看呆了去。 在未被察觉的地方,有位神仙已经不知道为此情此景心动了好几回,任他再如何按耐自己的情绪也按不住胸腔里疯狂跳动的心脏。 他看入了迷,回过神来时,人早已走远,而他……一直是隐身状态。 他差点忘记自己是为何而来。 当时发现衣角的花瓣后,觉得实在有些可疑,便施法寻找桃花来源,最后发现了这片林子。 他疑惑的游逛在桃林里,现下并非凡界桃花盛开之时,可这桃林里的花开的正好,他在桃林中感受到灵力的存在。 这些桃花树,被人用灵力滋养着,所以能开得这么好。 他正好奇此处的花为何会跑往天界,此时小花瓣正提着竹篮朝这边走过来。 为了避免被发现,他听到动静便立刻隐身,打算先暗中观察观察。 他将戒备拉满,若对方是什么图谋不轨之人,那他便不会手下留情! 结果……走过来的只是一个女子和一条狗。 那女子一袭粉衣,梳着个简单发髻,头上只带了一根木簪,未施粉黛,却不失精致,满林的粉色也将她的脸衬得白里透红。 她一笑起来,这满林的桃花仿佛失了色。 然后他就看呆了,心跳也控制不住的疯狂加速,好像她的一颦一笑都牵动着他的心。 即便她已经走远,可他依旧死死的盯着她的背影,仿佛在回味着什么。 他心想,难不成这女子是狐狸精?将他勾引至此,好让他中了她的媚术? 可是……他很清楚自己有没有被施法,毕竟现在能不知不觉让他中招之人屈指可数。 至少不会是刚刚那个人畜无害的桃花精。 他忍不住悄悄的跟上去,发现整个林子竟只有她一人……还有一条小狗。 他怎么记得,这片地方,以前只是座废弃的荒山?难道这漫山遍野的桃花树都是她一人种的? 她为何种树?又为何一人住在这里? 很快他发现了木屋旁的墓,墓碑上刻的字是:夫萧云桁之墓。 墓旁有一棵灵力充沛的桃花树,这棵树和别的都不一样,这棵树充满了生机,开得比林中任何一棵都要好,灵气四溢。 墨桁很容易看出这棵树便是那女子的本体。 她已经成婚了?丈夫还……死了?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巧合,她丈夫名字里居然也有桁字。 思及此,墨桁心口居然有些隐隐作痛,他不知道他是怎么了。 “木木,小淘气,又偷吃!” 小花瓣正做着桃花酥,木木在一旁偷吃了些小零食。 她擦了擦手将它抱起来,用头蹭了蹭它“贪吃鬼,我警告你不许乱吃东西!最近蛇虫多了起来,我撒了好多药,你不许乱吃东西!听到没有!” 木木有些委屈的看着她,她突然觉得自己好像太凶了些,立马软下心,摸了摸它的头“好了,我不是凶你,只是你若是乱吃东西中毒了,我该怎么办?木木,只有你陪我,若连你也……” “我一个人,该怎么办?”说着说着,她竟然伤感了起来。 木木立马扑进她怀里,用头使劲蹭了蹭她,她笑着抱着它,抚摸着他的皮毛“好了好了,知道了,木木真乖!”说完亲了亲它。 小狗也兴奋的舔了她几口,她笑着略带宠溺的制止了它。 墨桁在一旁静静的将这一画面尽收眼底,他觉得自己大抵是疯了。 因为……他居然开始羡慕一条狗…… 不对,怎么回事?他才见她一面,不至于这么…… 可心跳不会骗人,即便他死活不愿承认,但他的心告诉他,他好像对眼前这个女子产生了些别样的想法…… 难道历了个劫,他变成了流氓? 他极力克制自己的内心。 既然这小桃花精并没有坏心,或许是花瓣不小心被风卷到天上去的吧。 没错,这借口很扯,但他实在找不到别的原因。 总不能是老天爷故意安排,就是为了让他…………的吧。 或许只是美丽的误会。 他收了收心思,转身还是离开了桃林。 他回到自己的寝宫,他惊奇的发现此前自己纠结的凡界经历在这趟去桃林后便没那么纠结了。 因为……他心心念念的都是那道身影。 他一直在想自己有没有什么借口再去一次,直到他看见角落里生灰的一堆花瓶…… 嗯,没错,他只是个想讨些桃花枝的爱花之人。 抱着这样的心态,他再次来到桃林。 他回天界不过半个多时辰,而人间已经过去半月有余,天气比上次炎热了许多。 此时正是太阳落山之时,天色渐暗。 他在林中逛了一圈也没见她人影,他来到木屋,木屋里黑漆漆一片,看样子也是无人。 这么晚了,她去了哪里? 他没瞧见她,却在木屋不远处瞧见了她的小狗。 只不过看样子已经……死了。 它僵硬的躺在木屋不远处的一棵桃花树下,旁边沾了些粉末的骨头说明了它的死因。 它身体还没冷透,应该才走不久。 墨桁将手轻轻覆在小狗的身上施法看了看经过。 原来小狗本是被关在屋子里,可门没关紧,他叼着块骨头跑出来趴在门口,似乎想等主人回来,没想到骨头滚落下来,小狗追逐着骨头,在这过程中,骨头不小心沾染了些粉末,它不小心误食,然后就…… 墨桁叹了口气,他突然想起她说的话,她说它要是走了,她该怎么办? 若是小狗不在了,她会孤单的吧。 她会很伤心吧。 不知道为什么,一想到她可能会哭他便心口绞痛。 罢了,左右不过是救一 条小狗,改日去冥界找阎王解释解释,再去领两到雷罚便是。 他正想施法救小狗,与此同时,小花瓣也回来了。 她是出去寻萧云桁去了,她每次大概会去四五天左右。 只要寻人她便一刻也不曾休息,而木木也不能长时间没人照顾,所以她每次都是出去大概四五天,再回来歇息两天,然后又继续出去。 有时候她会带着木木,特别是天冷的时候,可这两日太热,木木全身黑毛跟着她出去会中暑,她便将它留在林子里。 木木也很乖,从不乱跑,每次回来时还会特地跑到门口等她。 这一次她依旧孤身归来,她累得精疲力尽,想像往常一样抱着木木去萧云桁墓前休息一会儿。 不过这次木木不在门口,也不在家里,她立马担心起来,这木屋周围她撒了很多驱虫药,若是木木误食就糟糕了。 她急忙跑出屋子想去寻,没想到刚出屋子,便看见木木摇着尾巴慢吞吞的走了过来。 她立马松了口气,上前将它抱在怀里,将头埋在木木耳朵旁,略带哭腔的开口“木木,你跑哪里去了,吓死我了。” 木木没有之前那么热情,不过还是在她怀里蹭了蹭。 她顿时有些自责“对不起木木,我这次多陪你几天好不好?” 木木汪汪了两声,她笑着摸了摸它的头“再给你加肉肉好不好。” 此前木木听到加肉都会兴奋的转圈圈,这次居然没有,只是在她怀里蹭了蹭。 她以为是木木太想她了,而她又有些累,便没有多想,抱着它来到萧云桁的墓前。 她先是一脸失落的摸了摸墓碑,随后她抱着木木靠着桃花树沉沉睡去。 风把树吹得“沙沙”作响,空气中弥漫着桃花的清香,树上的花瓣落在树下睡着的人身上,有几瓣还掉落在她脸上,刚刚抱在怀里的小狗不知道何时变成了一个男人,此刻正用他骨节分明的手指小心翼翼地将落在她脸上的花瓣摘去。 或许是指尖不小心触碰到脸颊有些痒,她微微皱了皱眉,那只漂亮的手紧张的停留在半空一动不敢动。 随后她朝他怀里靠了靠,头在胸口处还蹭了蹭,他都怕自己的心跳声会将她吵醒,紧张得一动不敢动。 不过她好像很累,睡得很沉,他欣赏着她的睡颜,手轻轻的落在她后背。 他实在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附身在一条小狗身上。 然后自己忍不住变回人形和她睡在了一起,更恐怖的,他居然很享受!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觉得他好像很熟悉这样搂着她的动作,甚至连她身上的味道都让他无比喜爱,只是闻一闻都能让他心静下来。 她的手搭在他的腰上,好像她也很熟悉睡在别人怀里。 他目光投向她身后的墓碑。 内心泛起一阵酸涩。 盛开的桃花树下,他闭上眼贪婪的享受着她的温暖,轻轻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的心口。 交叠的两只手腕,一只腕骨微凸,青筋浮起,上面画了一瓣桃花;一只柔若无骨,滑润白玉,上面恰巧勾勒了一朵缺瓣桃花。 两只手的交叠,恰好凑成了一朵完整的桃花。 一朵永不凋谢的桃花。 60. 做她的狗 墨桁觉得自己大抵是疯了。 不然……他怎么会变成她的狗? 还……很乐意? 因为……她好温柔,好香。 他借着小狗的身份无时无刻的想和她贴贴。 小花瓣也时常宠溺的将它抱在怀里。 特别是午后之时,她会抱着它躺在木屋门口的睡椅上小憩片刻。 她在小憩,他在偷看。 看不够,怎么都看不够。 他默默在内心谴责自己这般“变态”的行为,可却又不受控制的……沉溺其中。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附身在小狗体内的原因,他觉得自己真的成了一条小狗。 每当她笑着喊他“木木”,然后手在他脑袋上抚摸几下,他都舒服的想满地打滚。 每次她给他端来她亲手给他做的“狗饭”时,明明他嫌弃得不得了,却还是忍不住把它全部吃光光。 然后她就会高兴地抱起他亲几口,每当这个时候,他都会庆幸自己是黑色的毛皮,要不然她就会看到小狗脸红了。 不过他最期待的还是晚上睡觉的时候。 她会在她身旁给他留一个位置,然后抚摸着他入睡。 每次等她睡熟之后,他就会悄悄变回墨桁,一开始,他只是在一旁看着她,不敢逾越半分。 直到……她将手搭在他的腰上,将头贴在他的额头,一呼一吸间,全是她的香味。 然后……他就舍不得变回去了。 每天夜里他都会想,自己若是能光明正大拥她入睡,那便是永远当一条小狗,也没什么不好的。 只可惜,在她清醒前,他还是得变回去,毕竟,若是无缘无故变成人出现在她面前,还睡在她的身边。 那样,会吓着她吧。 而且,若是她不喜欢自己怎么办?毕竟她有夫君,虽然已经去世,但……她好像很爱他。 他经常会听到她在睡梦中哭得很伤心的呼喊“王爷”,每当这种时候,他的心都会抽痛不止,他会将她轻轻的拥入怀中,拍着她的背哄着她,温柔的为她擦拭眼泪。 他心疼她,同时也怨恨那个让她流泪之人。 他凭什么? 都死了还要这般折磨她?让她这般伤心? 墨桁甚至会想,若她爱的人是自己便好了,他不会让她哭的。 这样的想法,每一天都比前一天更浓。 可他又害怕,若他是小狗,那他便还能肆无忌惮的亲近她。 但若他是……她还会像对待狗狗那样对待他吗? 她会不会生气的将他撵出去? “木木?” “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小花瓣正在给他准备早餐,看见小狗有些丧丧趴在一旁,可怜巴巴的看着她。 她立马擦了擦手将他抱起来检查,看上去没什么问题,不过她还是有些担心,这两天木木好像变了些,虽然依旧粘人,但好像没有之前那么活泼调皮了,反而…变得安静了起来。 眼神也变得怪怪的,以前木木眼里清澈天真,现在……好像多了些其他的情绪。 她有些担心,她怕木木是生病了。 她轻柔的将他抱在怀里抚摸“木木,你等一等,我让灵姒姐姐来帮你看看。” 灵姒? 是谁? 兽医? 很快,墨桁就见到了这个灵姒。 不是什么兽医,而是……万年蛇妖。 她天天驱蛇虫,居然和这么一个蛇妖打交道。 他警惕的看着灵姒,片刻不敢松懈。 “小桃花,找我何事啊?是想我了吗?” 小花瓣见她,立马将木木放下起身相迎“灵姒姐姐!” 灵姒笑着摸了摸她的头“怎么了?” 她抱起小狗递给她“灵姒姐姐,木木这两天有些不对劲,你帮我看看他是不是生病了?” 灵姒听完便想伸手接过木木给他检查检查,没想到木木反应激烈,挣脱着跑开了,眼神充满警告。 灵姒有些疑惑,这小狗此前对她还挺热情的,怎么现在像换了一条狗似的? 不对,这屋里气息不对,她也警惕的观察着眼前的狗。 小花瓣从来没见过木木这样,她担心地蹲下安抚他,在她的安慰下,木木放松了许多。 见他好一点,她又抱起他,担心的问道“木木,你乖乖的让灵姒姐姐看看好不好?” 木木哼唧了两声,趴在她肩头表示抗议。 她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眼神求助灵姒“灵姒姐姐,木木这是怎么了?” 灵姒眯眼思考了一下,随即她笑了出来,抬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 “依我看,这小狗没事儿。” “估计是,爱上你了。”说完,她斜眼看了看她怀中的狗。 “小桃花,你可得小心些,谁知道这小狗皮下,装的是谁?” 木木目露凶光的盯着灵姒,灵姒朝他挑了挑眉。 小花瓣听得云里雾里,她低头看了看怀中的木木,此刻正瞪着黑溜溜水灵灵大眼睛的看着她。 好可爱。 她忍不住摸了摸。 “灵姒姐姐,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灵姒嫌弃的看了看狗“我的意思是……你的狗狗没事,放心吧。” 小花瓣松了口气。 突然她又想起什么“灵姒姐姐,你那边有消息吗?” 灵姒看着她思考了起来。 她知道她那种找法是大海捞针,刚好她在冥界有些人脉,想着帮她问问萧云桁投胎了没,可得到的回复是——名单上没有这个人。 凡人身死后冥界都是要记录在册的,除非萧云桁不是凡人,可她又百分百确定萧云桁是凡人,但名单上没他,这就很难办了,因为可能性很多,要么消息不对,要么萧云桁是下凡历劫的神仙,要么他变成黑户无法转世等等等等。 此前她更偏向消息是错的这种可能性,又着人调查去了,现在都还没回话。 不过现在……她倒是觉得消息应该是准的。 她对着小花瓣笑了一下“还没回消息,放心,有情况第一时间告诉你。” 小花瓣有些失落“没关系的灵姒姐姐,你已经帮我太多了,都不知道该怎么谢谢你。” “那好办,你去给我挖两坛桃花酿,我一会儿带走,就当路费了。” “好!”小花瓣放下木木开心的跑出去给她挖酒去了。 她前脚刚走,后脚……… 灵姒懒洋洋地盯着搭在自己脖子上的剑,冷笑了一声“呦,上神好兴致,居然当起狗来了。” 墨桁没回复她,只是将剑又逼近了几分“你何居心?” 灵姒歪了歪脖子笑出了声“这话该是我问你,萧云桁,你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萧云桁? 她叫他萧云桁? 他冷冷开口道“我不是萧云桁。” 灵姒本以为装狗是萧云桁为了逗花生的小把戏,可现在看样子……他好像什么都不记得。 按理说,如果萧云桁是神仙,那他此前应该是下凡历劫,但历劫后记忆是不会消失的。 那只有一种可能,他自己喝了忘川水。 忘川水凡界难搞,她之前拖了好多关系才讨到一小瓶。 但神仙可就不一样了,这忘川水本就是为他们历劫的神仙专供的,更何况还是……上神。 凡人萧云桁是爱桃花生爱得死去活来,甚至连命都不顾。 可上神萧云桁就不一样了,哦不,说不定他现在都不叫萧云桁。 他既然选择忘记,那便是想放下,可……现在这一出又是什么意思? 看他的样子,怕是又爱上了。 她是真搞不懂他想干什么。 她想得忘我,迟迟没有回答墨桁的疑问。 墨桁等不了就又追问了一遍“你为何叫我萧云桁?” 灵姒回过神来看着满是警惕的墨桁,突然她灵机一动。 她尬笑了几声“哈哈哈,不好意思,我认错了。” “什么意思?”他追问道。 灵姒瞥了瞥脖子上的剑,墨桁迟疑了片刻,还是将剑收了回来。 灵姒起身活动活动了脖子,上下打量了一下他。 “像,实在是像。” 墨桁疑惑的看着她“像什么?” “她死去的丈夫啊!”说着她摇了摇头咂了咂嘴“太像了。” 墨桁愣在原地,不知道在想什么。 灵姒看了眼屋外“我说这位狗狗上神,你接近我们花生,意欲何为啊?” 墨桁没有回答。 “哦~你不会,是爱上我们花生了吧。” 原来她叫花生,名字还挺别致的。 灵姒将他的一举一动看在眼里,她故意摇了摇头“唉,可惜可惜。” “可惜什么?” 灵姒歪嘴一笑“可惜,你来晚了。” “小屋旁的墓看到了吗?那里面埋的是她最爱的人,你可知……她一直在寻爱人的转世?” 她绕着墨桁转了一圈,眼神略带挑衅“你说…小桃花若是找到了她转世的爱人,还会……收留你吗?” 墨桁皱起眉,拳头紧了紧。 她笑得更挑衅了些“要不我给你支个招?” “你和她那心爱之人长得像极了,你不如当他的替身,努力勾引她,让她爱上你,这样……你就可以上位了。” “不过,她那么爱他,你说,你会有机会吗?” 墨桁生气的握紧手中的剑“你!” 灵姒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嘘,她回来了,你想被她发现吗?” 话音刚落,小花瓣便推开了门。 一推开门,她就看到灵姒慵懒的坐在椅子上,而木木则是趴在地上,看起来……有些失落? 她将手中的桃花酿递给灵姒“灵姒姐姐,给你,喝完再来找我要,管够!” 灵姒起身接过,宠溺地抱了抱她“谢谢花生,那我走了。” 小花瓣点了点头,做了个再见的姿势“嗯!拜拜,灵姒姐姐。” 灵姒提着酒走出小屋,临走前她转身朝小花瓣说“放心吧花生, 你的小狗没事。”然后她瞅了一眼她身后的小狗,露出一个邪恶的笑容“就是得看好点,这荒山野岭容易被孤魂野鬼附身。” 小花瓣有点被吓到,灵姒笑了笑“不过你放心,我看这小狗凶得很,估计孤魂野鬼也不敢闯进这个林子里。” 小花瓣看着朝灵姒呲牙的木木,有些忍俊不禁。 灵姒朝小狗做了个鬼脸。 “好了,这两日热别让自己太累,多休息休息。” “还有,记得帮我给萧云桁问个好啊,再见。”说完便化成云烟消失了。 “再见,灵姒姐姐。” 小花瓣听到萧云桁的名字,不禁情绪低落起来。 好像已经很久没听过他的名字了。 她抬着桃花酥走到萧云桁的墓前,她用手勾勒着墓碑上的字“阿桁……我想你了。” 在她的身后,一条小狗悄悄的…碎了。 她在墓前坐了一会儿,后知后觉木木没有跟过来。 她起身想去寻他,转身就看到了蜷缩在树下的小狗,耳朵耷拉着,模样看上去很可怜。 她突然想起她还没给他吃东西,顿时有些自责,走过去将他抱起“木木,对不起,你看我这记性,都忘了你还没吃东西了,你乖乖等我一下,马上就好。”说完她想放下他给他坐东西吃。 可木木死死的扒着她,不肯松手。 她无奈的笑了笑“好吧好吧,那便抱着做,好不好?” 木木用鼻子蹭了蹭她的脖子,她被痒得笑了几声“好了好了,乖,别闹。” 木木听话的趴在她肩头,她一只手抱着他一只手做饭,做了许久才艰难的完成。 她将堆满肉的碗放在木木面前,可他却一口不吃。 她这下有些不知道他想做什么了,她担心的看着他“木木,乖乖吃饭好不好?吃饱饭才有精力和我一起出去。” 出去? 去哪儿? 去找……她转世的爱人吗? 不!他不去! 想是这么想的,不过最后还是把碗里的食物乖乖吃完了。 因为木木表现反常,小花瓣不敢将他一个人留在林子里,便还带着他一起出去了。 大热天的,他一身黑色毛皮,确实热得够呛,墨桁暗暗想,做狗还是有些窝囊的。 然后很快,他就不觉得窝囊了,而是……羞耻…… 小花瓣怕木木热,想着西南会凉快些,这次便往西南方向去寻,中午太阳最大的时候她也是避免不出门,可即便如此,木木还是热得吐舌头。 她便想到干脆帮他洗洗澡,帮他降降温,刚好她也有好久没给他洗过澡了。 奇怪的是,此前洗澡,木木都很乖,但这次不知道是怎么了,他有些抗拒。 小花瓣只好一边轻声安慰他,一边动作尽量放轻柔些。 一番操作下来,墨桁认命了,他无力的躺在地上任她蹂躏。 小花瓣没注意到,黑色的皮毛下,透出些淡淡的桃粉色。 她只感觉木木洗完澡后有些精疲力尽,她以为是洗累了,给他擦水的动作都尽量温柔。 她不知道,她温柔的动作对墨桁来说简直是……酷刑。 她这样对待他,他还怎么可能会能和别的仙子成婚? 他突然想起灵姒的提议。 若他能代替她的夫君………… 可问题是,她会接受他吗? 她会……爱上他吗? 若当不成反而让她厌恶他,他就是连狗都没得当。 直到…… 直到他看到她在街上一个个的寻人,那么热的天,她热得满头是汗,还要抱着他,连晚上也不曾休息。 她如同无头苍蝇一般,见着个小孩就朝人耳朵后面看,看不见耳后的她就直接拉起人家手腕看,连襁褓里的婴儿都不放过,害得人家都以为她是什么怪人。 她连鸡鸭鱼什么的也都不放过。 怪不得她这么累,这种找法,且不说那人转世成人了没,即便真的转世为了人,这种找法无疑是大海捞针。 最后她又精疲力尽的抱着他回了林子,像上次一样,靠在墓旁的桃花树下沉沉睡去。 墨桁看见靠在自己怀里累到虚脱的小花瓣,心里说不出的酸涩。 他抱着她靠在桃花树下,花瓣散落在他们身上,他小心地替她挡住落下的桃花,满眼心疼的看着她的睡颜。 她似乎做了梦,眉头紧紧的皱在一起,嘴里一会儿喊着“王爷”,一会儿喊着“阿桁”。 就是没喊木木。 他轻轻抚平她的眉,略带酸涩的开口“别叫他的名字,别找他了,好不好?” “以后让我替他陪着你,好不好?” 回答他的,只有她平缓的呼吸声风吹桃花树的声音。 “那我便当你同意了。” 夕阳斜照,一缕缕金黄的斜阳洒在轻盈落下的粉瓣之上,照在桃花树下相拥而眠着的二人身上。 一人心心念念自己死去的爱人,魂牵梦绕。 一人满心酸涩,渴望今后桃花只为他而开。 61. 孤魂野鬼 墨桁给了自己最后一个机会。 他打算亲自到冥界问她亡夫的消息,如果她的亡夫再次投胎为人,那他便引她去寻,待她寻回爱人,他会为他指点一二,让他成为个修士,这样她便不用世世苦寻了。 到那时,他……便回天庭,将这段经历藏在心里,从此不再踏入这桃林半步。 可当冥界的小倌颤颤巍巍告诉他转世名册上没有此人时,他心中五味杂陈。 这冥界的阎王彼时正在享用狗肉火锅。 他没想到这天界的二皇子会突然大驾光临,还怒气冲冲地把他的狗肉火锅给掀了。 他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惹到这位殿下,吓得他是大气不敢出。 而墨桁冷着张脸发了许久的呆,让阎王殿内的所有人都提心吊胆的等着他发作。 没想到……最后他居然笑了。 没错,笑得很开心。 很诡异。 阎王更担惊受怕了。 “殿…殿下…您找这人有事儿?” “阎王爷,我且问你,什么人死了不被记录在册?” 阎王观察着他的脸色,揣测着他想听的答案。 “嗯……神仙?精灵?妖族?” “我们冥界只管凡人,其余的不归我们管,不过您既然来问,说明这人曾是个凡人,那很有可能是下凡历劫或者体验的神仙,您或许可以回天界找找?” “是啊,只管凡人。”墨桁微笑着重复这句话。 她的爱人很可能不是凡人,很可能也是神仙,若那人是神仙并且也对她念念不忘,那便不会让她孤零零一个人。 综上,她的爱人或许是个负心汉,配不上她的爱。 这样想着,他竟不受控制的笑了出来。 可阎王看在眼里,只觉得他十分骇人,一颗心提到嗓子眼了。 他不知道这位殿下找人目的是何,跪在地上正想着如何接招,然后便听见他说了句“以后,少吃点狗肉,太残忍。” 说完便面带微笑的扬长而去。 阎王和众人愣在原地。 不过他还是很听话,很快,便下令手底下的人不许吃狗肉,改吃羊肉。 墨桁回到桃林,她正靠着桃花树睡得香,他温柔的理了理她的头发,然后轻柔地将她抱进屋子里。 他小心翼翼地躺在她身旁,沉溺在她的一呼一吸间。 看来,这辈子他是走不出这个林子了。 那日之后,他便日日缠着她,走到哪里跟到哪里。 她摘桃花,那他便在桃花树下叼着篮子等着她。 她泡酒,他便在旁边用嘴打下手。 她泡的桃花酒很香,他总是忍不住想偷喝两口,可她每次都会发现然后温柔地制止他,最后他只能趴在她怀里贪香。 她……总是会发呆,然后发着发着就会悄悄流泪,他知道她肯定是想那个叫萧云桁的了,每当这个时候,他都想变成墨桁,将她拥入怀里,告诉她,不要再为那个负心汉流泪了,以后他护着她。 可是……他总是鼓不起勇气。 他怕他变成墨桁,她就不会把他当木木了。 他只能悄悄的,在她看不见的地方默默的保护她。 他愿意就这样陪着她,直到…她开始忘记他。 - 小花瓣近日总觉得很奇怪。 这林子里,好像有其他人。 可她又不知道是谁,她仔细寻找过,除了她和木木,整个山头空无一人。 真是奇了怪。 难不成真的有孤魂野鬼? 可……孤魂野鬼…会帮她整理房间吗? 还会帮她修东西? 还……偷吃桃花酥? 这是什么鬼?善良鬼?贪吃鬼? 算了算了,管他什么鬼,不害人不吓人就是乖乖鬼,她一个人无聊,有个鬼帮她收拾屋子也不错。 这日,她出去捡桃花,木木在小屋里打盹,她没有叫醒他,想让他安静的睡会儿。 她走到桃花树下挑选着新鲜掉落的花瓣,突然发现自己忘带篮子了,因为往常都是木木帮她叼,今天木木没来,她竟给忘了。 她无奈的摇了摇头,只能再回去一趟了。 这几日天气越来越热,墨桁受狗体限制,总是很容易疲惫,她出去的时候,他确实睡着了,不过他在她身上留了印,若有危险,他第一时间便会知晓。 她不在,他正好帮她检查检查还有什么隐患,不过最近他将该修的都修了,一时间倒还没什么可做的。 他四处环顾了一下,突然看见萧云桁的墓前被她换上了一盘新的桃花酥。 他顿时有些不舒服,她做的桃花酥很香,给这种人吃,岂不浪费? 他走到坟前抬起桃花酥,居高临下的看了看墓碑,仿佛宣誓主权一般拿起一块狠狠咬了一口。 突然一阵风吹过,将他头发都吹了起来了,他看了看天,看样子是要下雨了,他想起早晨她晾的衣服还没收,转身想回屋帮她将衣服收起来。 刚转身的那一瞬,一阵清香划过鼻间,怀里扑进来一片柔软。 手里的桃花酥掉在地上撒了满地。 他双手悬在空中紧张得一动不敢动,只听见怀里的人哭得很伤心,他的心也跟着她的肩膀一起抖动。 她这是…… “阿桁……” 阿桁? 墨桁刚刚还高涨的心瞬间低落了下来。 原来她是将自己认成他了。 他有些委屈的开口“我不是萧云桁。” 小花瓣闻言抬头,只见他俯身抱住她,将下巴靠在她肩头“我是木木。” 小花瓣呆愣在原地。 随即她破涕为笑“好,木木。” 什么意思?知道他是木木,然后也不推开他吗? 此时突然狂风大作,天瞬间黯淡了下来,闪电划破天际,雷声轰鸣,看来是要下暴雨了。 她立马将他拉进木屋里,以免被雨淋。 刚一进屋,墨桁便又将她拉进怀里。 “花生。”这还是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 听见他叫她的名字,她鼻头一酸。 墨桁正犹豫要如何开口,突然一片柔软覆上他的唇。 他瞬间心跳如雷,大脑一片空白。 只知道她的唇好软,她身上好香。 可惜的是,她没有停留太久。 他还没亲够。 她用湿润的眼睛望着他,只一眼,他便陷了进去。 她开口说着些什么,说什么都无所谓,因为她说什么他都会答应她的,更何况她说的还是: “木木,留下来陪我,好不 好,别走。” 走? 怎么可能走。 这辈子都走不了了。 他甚至不想去计较她为何这样对他,是不是把他当萧云桁的替身,这些他都不想知道。 他只知道,她让他留下来。 “好,我不走。” 小花瓣眼泪瞬间夺眶而出,哭得泣不成声。 他不明白为何她哭得如此伤心,只知道今后他不愿再让她流泪。 他抬手为她擦掉眼泪。 他捧着她的脸,像捧着什么珍宝一般“花生别哭。” 没想到她哭得更凶了,哭得他连心都跟着绞痛。 他不知道,这一天,她等了好久好久。 她做梦都在梦这样的场景。 当她看见墓前树下站着的熟悉身影时,她以为是自己在做梦,当风吹起他头发露出耳后的花瓣时,她还以为她在做梦,他抬着桃花酥转身,看见脸的那一刻,她想,就算这是梦,她也认了。 直到触碰到真实的触感,听见胸膛里传来的心跳声时,她知道,她没在做梦。 她的阿桁回来了。 不对,他说他是木木,很明显,他在吃自己的醋。 想到这里,她就又笑了出来。 墨桁看着眼前的人一会儿哭一会儿笑,他都不知道自己是该哭还是该笑。 屋外狂风大作,雨“哒哒哒”的打在屋檐上,墨桁突然想起来衣服还没收,想着出去把衣服收回屋。 他松开她的一瞬间,她便拉住他的衣领吻住了他。 她柔软的唇再次贴上来的那一刻,他大脑还是一片空白,身体却先比他有了反应。 看来,衣服明天得重新洗了。 他将她抱起放在身后的木桌上,贪婪地回应着她,他甚至不满足于此,他迫不及待的想…… 吻遍她全身。 他将她抱起温柔地放在床上,很轻易找到了她的衣带,缓缓解开。 小花瓣倒不似他那般温柔,可她努力了半天也只是让他香肩半露,其余的地方,依旧裹得严严实实。 反观她自己,可以说是只挂几丝,除了几根飘带,其余衣服早已安详地躺在了地上。 她觉得有些不公平,但她却无力反抗,因为木木的唇不知道什么时候移到她的脖子处然后一路往下…… 她突然意识到他想做什么,她用手抵住他的头,想急忙出声制止他。 可哪还来得及,木木的唇已经触碰上她最湿润最柔软的地方,她努力想推开他,却只能看见他高耸的鼻梁,她张嘴想控诉却只能发出让人更抓狂的声音。 她的手抓着他的头想抵抗他的动作,可力度太小,发出的声音也像是邀请,反而让墨桁失控地想吸吮更多。 屋外的狂风暴雨肆意拍打着桃花树,盛开的花瓣被雨水冲击,如水般片片滑落,闪电照亮满地的粉红,雷声轰鸣盖住满室疯狂。 墨桁轻而易举的就令她精疲力尽,她全身布满他淡淡的吻痕,可他除了一个雪白的肩头,身上的衣服可以说是毫发无损。 她雾眼朦胧的看着墨桁胸口绽放的桃花,她忍不住抬手抚摸,墨桁握住她的手按在自己的心口,随后继续俯身吻住她的唇。 屋外的雨小了许多,变得淅淅沥沥,而屋内爱意翻滚,翻云覆雨,缠绵了许久才慢慢停歇。 62. 臣服 第一抹阳光透过窗照进屋内时,二人依旧赤裸的相拥而眠。 对于小花瓣来说,这是久别重逢的缠绵。 而对于上神墨桁来说……这是他的第一次。 昨夜太过疯狂,他失控地沉溺在她的温柔乡,以至于醒来之时仍旧有些意犹未尽。 从遇见她到爱上她,只用了一眼。 从爱上她到臣服于她,只用了半月。 而这半月,不过只是天上半个时辰的时间。 他居然仅用半个时辰便将自己全部交待了出去。 若不是遇见她,他还真以为他是什么高冷之人。 虽然他现在是上神,可在感情方面,他和凡人也无甚区别。 比如……他十分热衷情欲之事,以后谁再说他禁欲,他的小桃花估计要第一个跳出来反对,或者说,只有她有资格跳出来反对。 再比如……他居然心眼小到要和一个死人争风吃醋。 没办法,他希望她的眼里只有他,至于那个负心汉,最好是忘得干干净净,不要再管他,让他坟头长草! 每次他一吃醋,他的花生便会笑得很好看的哄他。 可只要一想到那个男人曾经也拥有过她,他就恨不得将他挖出来粉身碎骨! 小花瓣每次都会被他逗得忍俊不禁。 然后看着她灿烂的笑容,他又释怀了,索性那不过是个死人,他和死人较什么劲,只要他对她寸步不离,让她眼里只有他,她就会慢慢忘记那个负心汉! 他庆幸他们是在这样偏远的山林里,要不然,他不知道会产生多少竞争对手。 除了那条该死的蛇妖! “呦,手段不错,上位上得很快嘛。” 小花瓣见灵姒来立马跑出去挖桃花酿,灵姒逮着机会肯定是要气气他的。 墨桁没理她,打算出去和她一起挖酒。 “你觉得,你能赢过他吗?” “你知道他们经历了什么吗?” “难道,你就不好奇为什么他都死了,小桃花还愿意死心塌地的寻他吗?” “你怎么知道他不是一样在寻她?” “如果他出现,你有把握赢他吗?” 这一连串的问题直戳墨桁心窝,她那么爱他,若他真的出现,他确实没有把握。 好巧不巧,此时林中又来了位客人,而这客人好巧不巧和墨桁还有些相像。 灵姒虽然不认识来人,不过她大概也猜到了些。 不过是话本子中兄弟爱上同一人的常见戏码,只不过这二人身份都还挺特别的。 看来,有好戏看了。 小花瓣正挖着酒,突然有人唤她,她抬头,居然看见萧云玄正朝她走来,只不过……他好像变得有些不一样了,好像比之前意气风发了许多。 她没想到会再见到他,表情十分惊讶“萧云……” “花生!” 她还没说完,灵姒便走了过来,她打量了一下萧云玄,笑得有些得意“看来你有新客人,那我就不打扰了,酒留着下次再来拿,拜拜。” “哦对,花生,你的小狗好像……有些不大开心呢。”说完她朝她身后瞥了瞥便化成云烟走了。 小花瓣转头看了看,没看到木木的身影。 萧云玄看见她挖出的挑花酿,想起了她在桃华殿中给他留的那几坛,他到死都没舍得喝,不过……元神归位后,他便偷偷回去挖了出来。 “你怎么来了?”小花瓣忍不住问道,毕竟她这个地方少有人来,萧云玄按道理应该不知道才对。 萧云玄笑了一下“自我介绍一下,我现在叫墨玄,九重天上的神仙,此前不过是我下凡体验人生罢了。” 小花瓣不太懂神仙下凡的事,只是震惊于他居然是神仙。 “你是神仙?” 墨玄点了点头。 “那你……” “花生,我能向你讨几坛酒喝吗?” “此前你为我酿的那些,我还没喝就……” 小花瓣还以为他是要什么呢,要酒那可太简单了,她拿起地上刚刚本来给灵姒挖的两坛递给他。 “给你,这酒应该比我之前留给你的香多了,喝完不够再来找我,管够!” 墨玄见她还依旧是那般天真烂漫,忍不住笑了一下。 “那我就不客气了。” “不用客气,不用客气。” “那个……” “什么?” “我以后有机会可以来你这里赏花吗?” “当然可以啊……”这花她也没藏着掖着,谁来看都行。 只是,她还没说完便听到木屋里有些声响,她立马跑回去查看。 地上满地碎片,木木不知道何时又变回了小狗,可怜兮兮的躺在地上,她立马担心的将他抱在怀里检查。 墨玄在一旁开口道“需要我帮忙吗?” 小花瓣摆了摆手“不用不用,要不你今日先走吧,等花开了,你再来赏便是。” 墨玄见她无暇顾及自己“好吧,那到时候再见。” 她极为敷衍的说了句“嗯,再见。” 她将木木放到了床上,担心的四处检查着。 墨玄有些疑惑的看了看床上的小狗,摇了摇头叹了口气,提着酒变成道光消失了。 “木木,你怎么了?你别吓我!”小花瓣担心的叫着他的名字。 见墨玄走之后他才缓缓变回人形,委屈的坐在床上抱着她。 她见他没事松了口气。 “木木,怎么了?” 怎么了?他也不知道他怎么了,他没想到情敌会是自己的哥哥,就像灵姒说的那样,他不知道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她那么爱他,他没有把握能赢过他,若是她不要他了该怎么办? 他听到她专门为大哥酿了桃花酒,大哥身上的玉佩散发着她的香味,大哥看向她的眼神也是…… 他们之间好像有很多故事,而他……只有短短半个月的时间。 他拿什么赢? 小花瓣察觉到他在哭,她记得明明之前他还是好好的,怎么突然一下就…… “木木?” “花生,你爱我吗?” “怎么了,怎么突然问这个?” “若是萧云桁再来找你,你会不会不要我?” “木木,你在说什么?” “花生,不要把我丢掉好不好?我不想离开你。” 一番交流后,小花瓣总算弄清楚他为何这样了,她捧起他的脸亲了一口“木木,傻瓜,我怎么可能丢下你呢?” “我爱你都来不及,怎么会丢下你?” “真的吗?” 她点了点头“当然。” “那,你只爱我一个人,不要爱他,好不好?” 她宠溺的笑了笑“好。” 墨桁吻上她的唇,他自私的想将她占为己有。 - 墨玄提着桃花酒回到自己的洞府,发现洞府外有位客人正在等他。 那人见他来朝他行了礼。 “哟,镜元君今日怎么有空来找我玩?” 镜元尬笑了几声“叨扰殿下了,我此行是奉天后之命。” “哦?母后?” “嗯……是有关二殿下的事儿。” “墨桁啊,是要封他为太子了吗?好说好说,受封之日我一定参加。”说完他转身便要走。 镜元立马拉住他“殿下留步,不是……不是这件事。” “那是何事?” “是……有关二殿下历劫之事。” 墨玄思虑了片刻,做了个请的姿势“站着说话累,镜元君,请。”说完便打开洞府的结界走了进去。 镜元识相地跟在他身后。 墨玄的洞府在云崖山,是最接近天界的凡间之地,当年飞升上神后他便离开天界,来此山开辟了一处地方躲清静,躲够了就会四处游玩一番,偶尔也会入轮回体验体验人间疾苦。 这天上的神仙 都怕下凡历劫,更别说都已经是上神了还要入轮回体验人间疾苦,许多人都不理解他的做法。 墨玄懒得和他们多说,这些神仙无聊得很,他们不过是怕自己经不起考验迷失凡尘,所以历情劫一度成为众仙最怕的劫数,虽然成功率奇高,但成功后走不出来的也是很多。 比如他的弟弟。 但墨玄不在意,虽然曾经差点灰飞烟灭,按理说应该惜命些,可当神仙太无聊了,他只能自己找点乐子。 他还挺好奇历情劫是个什么体验的。 司命君说他可以给他安排一段刻骨铭心的经历,可他却说太刻意,他要的是命定之人。 不过很明显,他没遇到过,司命君嘲笑他,说他有情人没找到,有钱人倒是当了不少。 他入轮回几次,在人间也娶妻生子过,但大多都是家族包办,感情很平淡,没有到刻骨铭心的程度,而且他清楚的知道,凡人短短一生,一碗孟婆汤就什么都忘了。 所以,他至今也不知道不要命的爱一次是什么体验。 他也很无奈,这一世好不容易遇到个喜欢的,还刚好遇到自己弟弟的情劫。 他也是有苦说不出啊! 他给镜元倒了杯水“莫怪,刚回来,只有水,凑合喝。” “殿下客气了,我就开门见山,不跟殿下绕弯子了。” “殿下应该知道二殿下历劫的事儿吧?” 墨玄给自己倒了杯桃花酿,品了一口“嗯,知道些。” “是这样的,我奉天后娘娘之命前来寻求大殿下的帮助。” “找我帮忙?怎么帮” 然后镜元叽里呱啦给他说了一大堆。 一炷香之后… “你们给墨桁喂了高浓度忘川水?” 镜元点头。 “你们把他命簿给烧了还骗他说是他自己烧的?” 镜元点头。 “父王三日后想宴请各方?庆祝墨桁飞升顺便立墨桁为太子然后再为他择良人?” 镜元点头。 “转告父王母后,我会准时出席的。” 镜元点了点头。 “不是不是,重点是,二殿下不知道去哪儿了了,而且……天后怕他…” “怕他又爱上那个女子?” 镜元点头。 “不用担心。” 镜元松了口气。 “已经爱上了。” “什么!”镜元惊得下巴都掉了“可二殿下今早还去命簿阁寻命簿,这才过去一个时辰不到……” 墨玄又品了口酒“天上一天,人间一年。” “也是。” “不对,那人间顶多也才过去一个月。” “二皇子什么都记不得,不至于这么快爱上吧?” 墨玄笑了一下“你怎么知道?说不定都无法自拔了。” 镜元大为震撼……天后担心的事全部发生了…… “其实你们不用担心,只要同意墨桁和那小桃花的事,他做什么都行。” 镜元收起下巴“大殿下,不是不同意,天后娘娘的意思是,二殿下若为太子,今后便是天帝,天后若是一个不入流的精怪,岂不让三界笑话?日后怕是难以服众。” 墨玄冷笑了一下,这套路他熟,他刚刚切身体验了一把人间皇帝,这些话术,他可太熟悉了。 “那你们想怎么做?杀了那桃花精?灵界关系不是和天界还不错吗?怎么说她也算是精灵,杀了怕不好交代吧。” “不是不是,没那么残忍,天帝天后的意思是当个侧妃也是可以的。” “以为对墨桁的了解,他不会答应的。” “天后也知道他不会答应的,这不,找您帮忙吗?” “怎么帮?” 镜元警惕的看了看四周,起身在他耳朵边说得很小声。 “什么?!” “这么做,不太好吧?” 镜元摇了摇头“没办法,只能这样了。” 63. 情劫 自从那日闹别扭之后,小花瓣便真的日日和木木形影不离。 准确来说,是他离不开她。 一刻也不行。 墨玄再次来到桃林的时候,看到的是这样的场景。 午后阳光和煦,林子里花瓣纷飞,桃林中央的小屋前,一双人叠躺在屋前的躺椅之上。 她蜷缩着趴在他的胸口,身体跟随均匀的呼吸微微起伏,腰上搭着一双手指修长、筋络清晰、骨节分明的手,手的主人眼睛微闭,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幅度。 好一幅幸福满溢的画面。 不过很快,墨桁脸上的笑容便消失了,这林子被他设了结界,谁进来他都会第一时间知晓。 察觉到来人,他下意识的抱紧怀中的人,生怕被别人抢走一般。 他不知道他大哥此次来的目的是什么,但他只有一个想法,不能让花生和他见面。 然后他索性让花生多睡了会儿,将她抱进屋子里,待安置好她后,他走出木屋关上门,还给门设了个结界。 他出来时墨玄正站在屋外等着他“小桁,好久不见。” 墨桁和墨玄两兄弟差了大概两万岁,算不上太亲近,不过毕竟是亲兄弟,此前时不时会喝喝酒。 “大哥有事吗?” “没事儿就不能来吗?” “花生不喜欢被人打扰。” 墨玄笑了笑“可上次她还邀请我来赏花” “不信你自己问她。” 墨桁面色如常,实则后槽牙都要咬碎了。 “不过我今日不是来找她的,我是来找你的。” “是吗?有事?” 墨玄不知道墨桁将他误认成萧云桁,所以对于墨桁莫名其妙的敌意,他还以为只是占有欲在作祟。 “母后托人找我让你回天界。” “可我下凡总共才不到两个时辰,我不至于一点自由都没有吧。” “父王母后三日后要给你半一个飞升宴,顺便宣布立你为太子的消息。” “你应该回去了。” “没什么好庆祝的,我也不想当什么太子。” “这话你得对父王说。” “墨桁,你有没有想过,天界是不会允许你娶她为正妻的。” “没有想过,我想娶谁便娶谁。” “那……你不好奇你历的是什么劫吗?” “难道你不想知道到底是什么经历让你非忘不可吗?” “小桁,你我虽然不算亲近,但是,我不觉得你会是一个逃避现实的人。” 墨玄的话像一盆冷水朝他泼来,这段时间在人间他过得忘我了些,确实已经忘记自己此前的纠结。 “墨桁,你若是继续任性,受苦的,不会是你。” 墨玄觉得自己提醒得够明显了。 看上去他也领会到了。 墨桁思考了半晌,叹了口气“罢了,那我便回去一趟,有些事确实该交待清楚。” “那你要带她一起吗?” 墨桁转头看了看小屋,随后他摇了摇头“不了,她在这里或许还要安全些。” 墨玄点了点头“行吧,走吗?” “这样走她会担心的,大哥先走吧,我一会儿便去。” 墨玄沉默了片刻“好吧。” 墨桁走进小屋,小花瓣被他施过法,现在睡得正香。 他不忍打扰她,便躺在她身边静静地看着她的睡颜,好像这样看着她,他就已经很幸福了。 他忍不住伸手抚摸她的脸庞,手指在她脸上摩挲着。 不一会儿她就露出一个笑容,抬手握住覆在她脸上的手。 “木木,我怎么睡到床上来了?” “外面风大,我怕花生着凉。” 她凑近了一些,睁开圆圆的眼睛看着他,眼里满是笑意。 “木木真好。”说完朝他唇上留下淡淡一吻。 他轻而易举就被撩拨得心神荡漾。 若不是天界那边需要交代清楚,他是片刻也不想离开她。 “花生……” “嗯?怎么了?” “我……可能要离开一段时间。” 小花瓣表情变得有些不安“怎么了?发生什么了吗?” 他将她搂进怀里“放心,就是一些家事,我要回去处理一下。” 她记得他是在狗肉店老板手下救下的木木,差点也忘了木木可能也有自己的家人。 “木木,你的家人也都是狗狗吗?” 墨桁微微摇头“不是。” 小花瓣震惊“那你们家就你一个人是狗狗吗?是因为这样他们才不要你的吗?” 他被她逗笑了,顺着她的话说“嗯。” “他们找到了我,我可能得回去解释一下,解释完就回来了。” “那……要去多久?” 墨桁犹豫了一下“可能一年两年?”天上一天凡间一年,他此一去不知道要耽搁几天。 对他来说只是几天,对她来说却是几年。 他必须越快越好。 小花瓣笑了笑“好,那我等你,多久都等。” 墨桁被感动到了“花生……你会怪我不带你一起吗?” 小花瓣笑着摇了摇头“怎么会?木木不带自然是有原因的,我怎么会怪你?” 墨桁眼眶有些湿润“花生,若我……一直就只是一条小狗,你会嫌弃我吗?” 小花瓣笑得更明媚了些“木木,你在说什么傻话,你这辈子不就是小狗吗?我若是嫌弃你,又怎么会留你?” “而且木木这么好看、这么可爱,我爱都来不及,怎么舍得嫌弃呢?” 此话一出,墨桁肯定自己要心甘情愿当她的狗一辈子了。 他的泪水从眼角滑落,小花瓣替他擦了擦。 墨桁握住她的手,控制不住地吻住了她。 气息交缠,满地爱意。 一个时辰之后…… 墨桁依旧有些意犹未尽,但他不想再耽搁了,他必须尽快回天界处理好那些事。 他依依不舍的抱着她,小花瓣拍了拍他“好了木木,快去吧,等你回来让你抱个够。” “好!” 他十分不舍的松开她,临走前他将自己的一魄变成一条小狗,除了陪伴她以外还能保护她,若是有什么危险,他可以立马赶回来。 他还将结界加强了很多,在里面注入了些神力,这样能硬闯进去的人就更少了。 他又四处检查了一番,确认没有危险之后才依依不舍的离开了。 小花瓣抱着分身小狗目送他离开,其实她根本没有她嘴上说的那么大度,其实她一天也不想和他分开,她也很怕他再也回不来了。 刚捡到木木的时候,她检查过,它身上没有桃花印,只是一条普通小狗,可不知道什么时候,木木变得奇怪起来,后面竟直接变成了阿桁。 这中间发生的她都不知道,她天真以为他和她一样,是后面产生的灵识,经过修炼才化成人形。 当时萧云桁走到时候,她体会到了他曾经的痛苦,她花了很久调理自己的状态,又花了好久才下定决心去找他。 但一次次的空手而归,让她一点希望都没有,她甚至觉得自己可能再也见不到他了。 然后,阿桁就变成小狗出现在她身边。 虽然他什么都忘了,但没关系,她记得,不管他变成什么,她都不会嫌弃他。 况且,变成狗狗的阿桁真的很可爱! 比以前爱撒娇,比以前更爱吃醋,比以前更粘人,谁不想每天早上一醒来就揉揉他毛茸茸的大脑袋? 小花瓣抱着替身小狗揉了揉,木木这才刚走,她好像就有些想他了。 - 天界。 九重天之上,墨桁刚一落地,就被传唤到大殿,大殿之上,人不算多,但都是天界位高权重的神仙。 “桁儿,你来的正好,我们正在商议三日后的宴席,你看看邀请名单,有没有要加的。” 墨桁行了个礼,仙侍在一旁为他递上名单簿,他犹豫了片刻,拿过名单,却没有打开,而是说了一句“父王,宴席叫停吧,我无需庆祝。” “桁儿,父王知道你低调,但这次不只是为了庆祝这场宴会我和你母后决定宣布立你为太子的决定,顺道可以在宴会上帮你挑选一个合适的仙子,将婚事给定下。” “这几日你好好休息休息,过两日便有得忙了。” 墨桁双膝跪地,行了个大礼“父王,恕儿臣不能从命。” “我不想当太子,也不想和什么仙子订婚,我已有心爱之人,墨桁只愿今后能当个逍遥散仙,与心爱之人相守一生。” “望父王母后成全。” 话音一落,大殿之上鸦雀无声,除了墨玄,旁的神仙各个都是面面相觑。 天帝拍了拍桌子“胡闹!” “儿臣并非胡说八道,儿臣是认真的。” 天后皱着眉,真是怕什么来什么,不过短短几个时辰,居然就这么死心塌地了?“桁儿,你这才刚历劫回来,哪儿来的心爱之人?别被一时冲动冲昏了头脑。” “母后,儿臣并非一时冲动。” “而是,心意已决。” 天后恨铁不成钢,天帝直接发怒,让人将墨桁绑了起来,不让他离开天界半步。 墨桁被关在自己的寝宫里,时间一点一点流逝,这短短说话的功夫,凡间怕是过去小半个月了,也不知道花生怎么样,一想起她,他便是一刻也不想待。 他正盘算着硬闯需要过几道关卡如何甩开追兵之时,墨玄便来了。 他看见墨桁有些坐立不安的模样,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水“墨桁,你别想着硬闯,父王派了许多天兵看着你,你别硬来。” “难道我要坐以待毙?” “你刚刚冲动了些。” 墨桁沉默,没有回答。 “你为什么丢下她那么久不管,不管就算了,为什么又要回去找她?” 墨玄一脸疑惑的看着他,他完全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你知不知道她一直在找你?” 墨玄一头雾水“你在说什么?” “大哥是觉得你是上神,而她只是桃花精,觉得她配不上你,是吗?” “那你索性就忘了她,为什么要回去找她?” 墨桁终于逮住机会控诉“萧云桁”,将怨气一股脑的都撒了出来。 墨玄也大概听懂了他的意思,原来他是把他错认了,他一想到墨桁将他自己骂了个狗血淋头,就忍不住想笑。 而这笑在墨桁看来是挑衅,赤裸裸的挑衅。 “你笑什么?” 他一问墨玄就笑得更开心了些,墨桁若不是打算保留些体力硬闯出去,定是要和他好好打一架的。 “墨桁,你是对自己没自信?还是真怕我抢走她?” “你说,我若是趁你不在去找她,你觉得,她会不会跟我走?” “索性你现在也回不去,我干脆现在就去绑了她,反正我也无聊,有个人陪着也挺好的。”说完他做出起身要走的样子。 墨桁这下是真急了,他用法力拦住墨玄,眼睛里的火都要冒出来了“不行!” 墨玄没生气,倒是觉得还挺好玩。 “花生答应过会等我,她不会和你走的。” 墨玄笑了笑“哦?是吗?你怎么知道?你觉得你和萧云桁,她更爱谁?” 墨桁被气昏了头,他是真的害怕,一听到萧云桁这个名字,他就莫名难受。 墨玄见他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觉得自己估计有些过了,想安慰安慰他,结果下一瞬,墨桁便冲了出去。 他用了不小的力量,将门口的天兵震飞,一旁巡逻的天兵见状纷纷围了上来,墨桁没用兵器,赤手空拳和一众天兵厮打起来。 墨玄看着有些失控的墨玄,觉得自己玩笑开得过了些,在他酿下大祸前,他得制止他。 他刚出手镜元就赶了过来,朝他使了使眼色后便朝墨桁飞了过去,在他身后不远处还有个仙子…… 墨桁怕墨玄真的会去将小花瓣掳走,迫不及待想赶回桃林将她藏起来,最好谁也找不到。 墨桁横冲直撞,他又是上神,没人拦得住他,镜元也拦不住,眼看墨桁就要冲破天兵限制。 镜元吼了一句“墨桁,你不想知道你历的什么劫了吗?” 墨桁动作停顿了一下,手中的法力减弱了一些,镜元以为奏效了稍微松了口气,没想到墨桁突然蓄力,将挡在前面的天兵全部打飞。 周围的视频横七竖八的躺在地上,墨桁站在其中,头发被周身气流吹得凌乱,只听见他说“不重要了。” 他虽没用兵器,天兵依旧被他打得没剩几个,似乎没有什么能拦得住他要走的决心。 镜元见状立马吼了一声“是情劫!” “墨桁,你历的是情劫!” 这下墨桁是真的停下来了,他不可置信地看着镜元“你说什么?” 此时一个仙子走了过来,哭哭啼啼的看着他“墨桁,你不要我就算了,连我腹中的孩子,你也不要了吗?” 轰隆隆—— 不知道哪里来到雷声,不过墨桁到真觉得自己五雷轰顶一般。 他愣在原地,境元做了个手势,一堆天兵便围了上来。 镜元:松了口气。 不知道从哪里来的仙子:趁墨桁不注意,用口水舔了舔手指抹在自己眼睛下,还朝墨玄做了个鬼脸。 墨玄:……………… 64. 飞升雷劫 还是在大殿之上……只不过没有别的神仙,只剩他们几个在场。 墨桁情绪复杂的看着那个仙子,眼前这个仙子,他十分陌生,但身上的气息却又有些熟悉。 他试图想起什么,可他什么都想不起来,心里满是对花生的思念。 那女子哭哭啼啼的,大殿之上所有人表情都有些奇怪。 墨玄撇过头,简直是没眼看。 “墨桁,当初在凡间你说好对我不离不弃的,怎么如今却翻脸不认人?” “你可知,我和孩子等你等得好幸苦!”说完她捂住肚子,伤心地抹了抹眼泪。 墨桁看着她,他现在担心的是,如果这个女子真的是他的情劫,那花生怎么办? 忘川水会抹去最刻骨铭心的爱恨,他忘得如此彻底,那他和那人的感情应该很深才是,那么深的感情,就算脑子忘记了,心跳也会忘记吗? “墨桁,你不爱我了吗?”那仙子见他迟迟不理自己,直接动手去拉他。 墨桁见她想拉自己,迅速将手抽回,和她拉开了些距离。 “仙子请自重。” 那仙子愣在原地,场面一度尴尬。 镜元见气氛不对,立马出来打圆场“哎呀墨桁,你这不是想知道自己历的什么劫吗?现在你问她便好。” 天帝和天后一直沉默。 此时又有一阵雷声回荡在墨桁脑海里,天界怎么会打雷?他环顾了四周,一片富丽堂皇,没有异常,这雷声从何而来? 此时天后开了口“桁儿啊,你今日可以和仙子好好叙叙旧,宴会的事我们明日再商量。” 墨桁内心十分不安,他等不到明日了。 他思虑了一下,对着那仙子开口“抱歉仙子,我曾饮下忘川水,有些记不起之前之事,我有些问题想问,仙子可否解答一二?” 那仙子点了点头“但问无妨。” “镜元君说,我是下凡历的劫,那仙子定是和我在凡间相遇的吧。” 那仙子点了点头。 “仙子说有了我的孩子,那想必我和仙子关系不一般吧?” 那仙子尴尬的笑了笑“那当然了,这不是很明显嘛。” “好,既然如此,那我想问问仙子可知我胸膛处有簇花,那花是什么花?” 那仙子面露难色,支支吾吾,她朝墨桁的胸膛看去,只能看见锁骨处微微露出的粉色花瓣,只看得见颜色却看不出是什么花“我……记不住了,应该是……海棠?” 墨桁笑了一下继续问道“最后一个问题。” “天上一天,人间一年,我元神归位已经两天,按理说人间已经过去两年,仙子说有了我的孩子,我想问,两年过去,你的肚子为何依旧平坦?” 那仙子敲了敲自己的头小声嘀咕了句“糟糕,忘了这一茬!” 墨桁愠怒地看着她“墨泠,开玩笑要有个度。” 那仙子心虚的看了看他,变回了原来的样子,理直气壮地说“二哥!你好生无趣,我这不是帮你恢复记忆嘛!” 全场包括天帝天后都无奈的看了看墨泠,只有镜元…… “四公主?!不是,你你你……怎么会是你?” 墨泠朝他做了个鬼脸“镜元君,我说你真是的,二哥在天界人气这么高,我想知道些消息还不容易?” “这天界除了二哥自己谁不知道他历了个情劫?这天上爱慕二哥的仙子们日日讨论那女子是谁,我也好奇,这不想着打探打探消息嘛。” 镜元扶额,真是被她害死了。 墨玄在一旁摇了摇头,那日镜元说他们打算找一个仙子冒充墨桁历劫遇到的爱人,让他帮忙诓骗墨桁,反正墨桁也记不得,即便日后墨桁会发现,但只要拖住他,让他不离开天界就行。 当时他还纳闷为何要这么做,即便是要逼墨桁当太子,也不至于用这么烂的法子。 镜元说他也不知道,他只是奉命行事。 现在墨玄终于知道为何他们会想着用此法来拖延时间,想将墨桁关在这天界。 因为…… 今晚恐有人要历飞升之劫了。 墨桁也察觉出异常“母后,你给儿臣说过,前尘往事既已忘记那便应该放下,儿臣想通了,既然已经忘了,那便过去了,此前种种,我已不再纠结,但今日,儿臣必须得走。” “墨桁!”天后叫住他。 “你以为你护得了她吗?” “你今天若敢离开半步,那今后就别再回来了,天界就当没你这个神仙!” 此话一出,大家的表情都严肃了起来,墨桁站在原地拳头紧紧的握着。 墨泠立马上前求情“母后,二哥他……他应该是有什么急事,你别生气。” 天帝拍了拍天后的手,天后也觉得话重了些,叹了口气继续说道“桁儿,我便直接告诉你,你想和那桃花精在一起,我和你父王也不拦着你,但是——” “不论你今后当不当太子,若娶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桃花精,还是有失身份的,所以我和你父王便破格让她成仙,这样你便可以和她光明正大的在一起。” 墨泠立马开心的扯了扯墨桁“二哥你看,母后是在帮你。” “不过——别人飞升要经历的,她也不能少,若她能熬过八十一道雷劫,那我和你父王今后绝不再插手你与她之事。” 大殿上陷入一片死寂,最后是墨桁的笑声打破了沉默,随后他眼眶发红的发出质问“母后,你直接说想她死不就好了?说什么让她飞升?” “凭借她的修为,她一道天雷都抗不过,怎么可能扛得住八十一道?” 墨泠也着急起来“母后,这雷劫对精灵来说是要命的,会不会太重了些?” 天帝天后一言不发,只是严肃地看着墨桁。 墨桁冷笑一声,他总算是明白今天演的这一出是为了什么。 他几乎没有思考就下了决心,抬起头目光坚定的看着天帝天后,“父王母后,原谅儿子不孝。” “今日,我是走定了,这天界我不回了,这太子我也不想当。”说完转身就要飞奔而走。 墨玄在一旁看着墨桁微微勾起嘴角,他这个弟弟不管在凡间还是天上,都是一样的倔。 这下轮到天帝发脾气了,他直接一道术法打在墨桁的背后,墨桁被震得跪在地上,吐了一大口鲜血。 墨泠和墨玄赶紧上前扶住他。 无人在意的角落,天后悄悄打了天帝的手一巴掌,斥责他为何下此重手,天帝回了个眼神,意思是不这么打,怎么拦得住? 没想到墨桁不吃压力,擦了擦嘴角的血,踉踉跄跄转头告诉他们“今天即便是打死我,我也要走!她若是死了,我也不会独活!” 墨泠担心地看着墨珩,继续开口帮他求情“父王母后,你们就让二哥走吧。” 天后叹了口气“墨桁,你真的甘愿在那个桃林守她一辈子吗?” 一想起花生,他眼神都柔和了些,他自嘲的笑了一下“母后,是我求她不要赶我走的,若是我不回去,说不定她就被别人抢走了。”说完他也不忘转头瞪墨玄一眼。 墨玄不着痕迹的歪开头,什么也没说。 雷声再次轰鸣,墨桁推开墨泠和墨玄,朝天门外奔去。 “墨桁你真的考虑好了?放为了她弃拥有的一切?”这是天后问他的最后一个问题。 他这次没有停下,只留下一句话“即便是一辈子做她的狗,我也愿意。” 声音回荡在大殿之上,话音消逝之时他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天空不停电闪雷鸣,墨桁忍着疼痛赶回桃林,他必须在雷劫降临前赶到她身边。 他刚落地,墨玄在他身后叫住了他。 “墨桁。” 墨桁捂住心口扶着树“大哥,我现在没时间和你吵架。”说完他就要继续走。 “墨桁,你历的确实是情劫。” “你不想知道你在人间的爱人是谁吗?” 墨桁停住了脚步,黑夜中的桃林静得可怕,墨桁沉重的呼吸声格外清晰。 “墨桁,你不想知道自己在凡间叫什么名字吗?” 天太黑,墨玄看不清墨桁的表情。 但墨桁没有回答,也没有离开。 墨玄见他没反应继续说道“那我告诉你一件事吧。” “你在人间历劫时,我也入了轮回。” “好巧不巧,你我竟再人间也成了亲兄弟,而更巧的是,我们皆投胎为人间的皇家子嗣。” “我是大皇子,而你是二皇子。” “是不是很巧?” 墨桁莫名变得紧张起来,心跳加速。 “在人间之时,你为了你的心爱之人,也同今日这般不管不顾,常常令我头疼。” “够了,别说了。” 墨玄停顿了一下“好,别的我不说,有一个,我觉得你会想知道。” “人间时,你我的名字也是一字之差。” “而我叫——” “萧、云、玄。” 轰隆隆—— 天空电闪雷鸣,无数闪电汇集一处,朝着一个方向劈去。 - 离木木离开已经数月有余,此期间小花瓣带着替身小狗去了几趟上京和李欣然住了一会儿,又跑去西南找灵姒帮了几天忙,也算过得充实。 回来后,她又酿了些酒,做了些桃子糖,想着等木木回来可以吃上。 她还从李欣然那学做了胭脂和香膏,等木木回来,便给他涂一涂,看看效果好不好。 不过,小花瓣时常觉得自己体内灵力异常,时而会发热难耐,几乎每个夜晚她都会难受得满头大汗,小狗总是急得在一旁直呜呜,每当这个时候她抱着小狗想着木木快回来了,难受就会好一些。 本来她想着等过两日还如此便去找灵姒姐姐,让她帮忙看看是什么原因。 结果这两日她又好了许多,便没有在意,直到今晚,空中电闪雷鸣,但光打雷却不下雨,雷声震得她心慌,有种不好的感觉。 一时间狂风大作,将满林的桃花卷起,漫天飞舞,她站在木屋前抬头望向划破天际的闪电,心里莫名害怕,木木在临走前告诉她,若是发生什么危险便用灵力驱动替身小狗脖子上的铃铛,她看着直直朝她劈来的雷,还没来得及施法,便从天儿降一个黑影将她护在怀里,帮她挡住了朝她而来的天雷。 被风卷起的花瓣肆意包裹在二人身上,那人被雷劈了一道,抱着她滚了好几圈,撞到一棵桃花树才停下来,树上又被撞下好多花瓣 ,一瓣一瓣重重的砸在二人身上。 天空之上闪电依旧来势汹汹,借着闪电的光,她终于看清了黑影是谁。 “木木!” “花生……” 墨桁眼眶红得厉害,眼泪在眼睛里直打转,小花瓣以为他是疼的,立马想推开他帮他检查。 可墨桁不愿意松手,紧紧的抱着她,她根本动弹不得。 轰隆隆—— 又一道雷劈了下来。 依旧是墨桁生抗了下来,虽然是黑夜,但雷劈在他身上冒出的烟清晰可见。 她一下就急哭了,她拼命挣扎“木木,你快走,这雷是朝我来的,你快走!!!” 墨桁摇了摇头,死死的抱住她,将她挡在身下“不走,花生,我不走,我不会再走了,不要推开我,不要。” 说话间第四道雷又劈了下来。 “木木,你快走……呜呜呜”她哭得说不出话来,她推不开他,只能眼生生看着一道又一道的雷劈在他的身上,最后,她直接哭晕了过去。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再次醒来的时候,雷声已经停止,四周一片寂静。 墨桁压在她身上没有动静,她心急如焚地推开他,只见她全身是血,但很肯定这血不是她的。 墨桁身上的衣服几乎没有一处完好的,被雷灼伤得血肉模糊,她差点再次晕死过去。 她将他抱在怀里哭得撕心裂肺,她疯狂地朝他注入灵力,手抖得不行“木木…你醒一醒,木木,你不要离开我……” 墨桁没有反应眼睛紧紧地闭着,一如那日,他靠在她肩上一动不动。 “木木…你醒过来好不好,木木,我不能再失去你了,你走了我该怎么办?木木,你不要离开我好不好?”她哭得太伤心,胸口像是要撕裂一般。 忽然,一只手抚上她的脸庞。 “花生不哭。” 她立马擦了擦眼泪,虽然立马又滑落几滴,但她还是努力地擦了一遍又一遍,可怎么擦,都擦不干。 最后她只能抓住他的手,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花生,对不起。” “对不起。” 她疯狂摇头“木木……不许说对不起,你不要说对不起……” “我不要对不起,我要你,我要你活着。” “都是因为我,每次都是我,木木,你若是死了,我就不去找你了,我只会害你……” “若这次你真的走了,那我就不要找你了,我不要你爱我了,我不要了……” 墨桁遍体鳞伤浑身疼痛,可归根结底,还是心更痛。 他委屈地开口“那我不走,花生不要不爱我好不好?” 小花瓣哭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花生,对不起。” “从头到尾,都是因为我。” “这些雷,是我该受的。” 她哭着摇头“不是的……不是……” “花生,对不起。” “是我把你给忘了。” 小花瓣听到这句话,抽着气看着他,晶莹剔透的泪痕在她脸上攀爬。 墨桁手抖的为她擦去泪痕。 “花生,我没事,我死不了的。” “可是……可是……你浑身都是血…怎么可能没事……” 他靠在她怀里笑了笑“谁让花生威胁我,若我死了,花生便不要我了,那我还是不死的好,这样我就可以继续当花生的小狗了。” “呜呜呜呜呜……木木”她低头靠在他的额头上。 “花生……” 他心疼的抚摸着她的脸。 他到底忘了什么? 她到底,是怎样一个人度过这些时间的? “花生……为什么…不告诉我,我就是萧云桁?” 小花瓣抽泣着“木木……你…” 若不是大哥将真相告诉他,他都不知道,自己忘记的…竟是她。 她日日夜夜寻找的人就是他,她爱的人,一直都是他。 而他口中的负心汉,竟是他自己。 差一点,他就要弄丢她了。 小花瓣抬起头,擦了擦眼泪,认真地告诉他“灵姒姐姐说,凡人投胎是要喝孟婆汤的,喝了孟婆汤就什么都忘了,木木不记得也是正常的。” “所以,你一直都是在哄我,对吗?” “木木,忘了也没什么的,你看,我这不是又找到你了吗。” “那若你……找不到我…怎么办?” 小花瓣流着泪摇了摇头“我没想过。” “我……不敢想…我答应过你,会找到你的,不管你变成什么,我都会缠着你的,你若是小狗那我便养狗,你若是鸡,那我便养鸡,就算你变成我最害怕的蛇,那我也会养着你的。” “花生……” 这个傻瓜。 “可……木木这次若是再走,我……我便真的不会去找你了,我…我只会让你陷入危险。”说完她嘴又忍不住瘪了下来。 墨桁的心不停地抽痛,颤抖地将她搂在怀里“我不走,花生,我不走,我不会再走了。” 他怎么舍得走? 他若走了,她的花生便不要他了,他怎么舍得走? 他要赖着她,一辈子当她的小狗。 65. 念念不忘 小花瓣哭了许久,回过神来想将他扛进屋,可她怎么扛得动? 她挣扎了半天坐在地上又哭了起来。 他安慰着她“花生,不哭,我变成小狗你再抱我好不好?”说完他变回小狗的样子,浑身血淋淋的小狗,奄奄一息的小狗。 看得她更害怕了,抱着他直往屋里冲,顺道还呼唤了灵姒。 她小心翼翼地将他放在床上,随后他又变成人形。 她急忙打水为他擦拭,他身上的伤口密密麻麻,还一直往外冒鲜血,看起来好吓人,一盆清水很快就变成了血水。 她端着盆出去倒水,在外面抹了一遍又一遍的眼泪,灵姒到的时候,看见她哭得正伤心,立马关心地上前“怎么了,怎么哭得这么厉害?” 她立马抱住她“灵姒姐姐,你快帮我看看木木,他伤得好重…”她一边说一边抽泣。 灵姒皱了皱眉和她一起进了屋,只见墨桁血肉模糊鲜血淋漓的躺在床上,看上去确实快死了,若不是知道他是上神没那么容易死,灵姒估计也是要被他吓到了。 不过看着小花瓣哭得伤心,她象征性地给他把了把脉。 墨桁本来不想让除了花生以外的人碰他,但为了不让她担心,他还是让灵姒把了脉。 灵姒把完脉后看见她身上仙气飘飘,气息都变了些,她又看了看墨桁身上的伤口,了然于心。 她给了她一瓶药膏,安慰她道“花生,放心,他死不了,好好休养一段时间就行。” 小花瓣这下才放了心。 “花生,你再去给他打盆水,我有几句话叮嘱他。” 小花瓣擦了把泪点了点头,然后抬着盆跑了出去。 灵姒看着她的背影对着墨桁开口“以后好好待她,别再让她哭那么伤心了。” 她难得没嘲讽他,他也回复了句“那是自然,你不必操心。” 说完他又问了句“我们……是不是之前就认识?” 灵姒笑了笑“我和你不熟,和萧云桁倒是认识。” 墨桁没像之前那样生气而是说“我已经知道了,我便是萧云桁。” 灵姒不置可否“所以呢,你记起来了?” 墨桁摇了摇头。 灵姒叹了口气“算了,你们的事我不想管,但你若是敢负她,我便将她掳走,让她当我伴侣,反正我一个人无聊,有这么个香香软软的小美人陪着我,我很乐意。” 墨桁黑脸,咬牙切齿地看着她“你做梦。” “呵,要不是你,我再过两年没准就成了好吗?” “你!……滚!” 灵姒鄙夷的看了看他“嘁,我也不想看见你。” 恰好小花瓣打水进来,灵姒瞅了他一眼,跟她道了别就走了。 小花瓣抬着水来到床边,又开始为他擦拭身体。 他握住她的手“花生……以后不要再见那条蛇了,好不好?” 小花瓣哭得太过,还在抽着气“为什么?” “没什么,就是觉得她对你图莫不轨。” 她被逗笑了一下“木木,灵姒姐姐是我们的救命恩人,我们应该好好报答她才是。” “那……以后没事别唤她了,我会保护你的。” 小花瓣温柔地帮他擦着伤口“好。” 他身上太多伤口和血渍,小花瓣执意要给他上药,一直忙活到天快亮的时候才累得睡了过去。 这飞升神仙除了悟道难,历劫天雷也是一大考验,大部分修士是普通人,若修为差些又无人相助,连一道都难熬,更何况整整八十一道。 就连神仙犯错被罚天雷,那也是担惊受怕的,毕竟修为差一点的很有可能灰飞烟灭。 不过对墨桁来说,区区天雷还不至于伤他太深,反而是天帝给他的那一掌让他伤得更重了些,所以雷劫结束后他被疼晕了过去。 伤口虽然看着吓人,但休养些时日便没事儿了。 他怜惜地看着怀里疲惫不堪的人,心脏又开始隐隐作痛,恍惚间,脑海里闪过什么画面,好像也是她躺在他身旁的画面。 他在天界短短时间,而她就已经等了他两年,这两年……她是怎么过的? 他到底让她受了多少苦? 他小心地为她整理碎发,将她搂得更紧了些“花生,对不起。” 破晓天光冲破云层照进桃林中,满地残败的桃花控诉着昨日夜里的毫不留情面的闪电,不过,木屋里的二人倒是终于可以过上他们梦寐以求的宁静生活。 倒是九重天之上,吵得是不可开交。 “陛下,你打桁儿那巴掌太重了些,他又要为那花精挡劫,也不知道有没有事。”天后有些担心地责怪着天帝。 “我下手是重了些,但你说的话难道就轻了?这下好了,桁儿直接不回来了!” “我这不是吓唬他,谁知道他怎么倔?” 墨泠站出来缓和气氛“好了父王母后,你们别吵了,二哥可能也是一时气过头了,说不定过阵子他就带着二嫂回来了。” 天后恨铁不成钢的看着墨泠“你还好意思说,你不好好修炼,来凑什么热闹?” 墨泠撅着嘴委屈的说“母后!我是不想修炼吗?我修为低还不是怪你和父王,凭什么他们各个都天生神格,就我一个人是普通小仙?这本就不公平!” 镜元想缓和一下气氛,开口说了句“那个,既然木已成舟,就不吵了吧,要不想想怎么让二殿下回来?” 墨泠瞪了他一眼“都怪你!你出的什么馊主意!都是你的错!” 镜元愣在原地尬笑,他后悔极了,他就不该说话的,这在场的每一个他都惹不起,只能背好这口锅了。 天后叹了口气“罢了,本想着让他忘了就应该没事了,没想到他对那花精如此情深,再逼他怕是只能起反作用,随他吧。” 天帝思考了片刻“罢了,他现在心心念念都是那女子,也难担大任。” “对了,墨沇呢?” 镜元上前回复道“五皇子前两日领命去不周山除凶兽了。” 天帝点了点头“墨沇虽然年纪最小,却也是最上进,修为进步最快,身上也是有婚约的,罢了罢了,索性我也还能再撑些时候,等小沇再历练些日子,日后定能担大任。” 墨泠有些低落,索性告退,这些和她都没关系,她连升上仙都是靠丹药堆出来的,但大任什么的,和她一点边儿都沾不上。 身后的大殿之上陆陆续续传来些声音,她失魂落魄地走向自己的寝宫。 本来她是想着来帮帮她二哥的,毕竟事情发展到今天这个地步,和她有莫大关联,他下凡历劫她原本一直担心,直到昨日听闻二哥成功飞升上神,心这下才算放了下来。 二哥历的是情劫,这她早就知道了,但拒收二哥一回来就饮下忘川水,将凡世情缘忘得干干净净。 她不知道二哥为什么喝下忘川水,月老伯伯说历情劫的神仙最难走出来,或许这是二哥在自保。 原本她以为事情就这样结束了,没想到居然偶然间撞见镜元在四处找女神仙,一打听才知道原来是二哥兜兜转转的又爱上了那个和他在凡间历劫的女子,为了让二哥回来,母后竟想出找仙子冒充的想法,奇怪的很,母后既然反对,为何又要找人顶替? 后来她多方了解才拼凑出真相,原来父王母后想立二哥为太子,而那女子身份低微,日后二哥若是真的继位,天后肯定得是身份地位都能与二哥匹配之人,但二哥又用情至深,母后是真的想破格让那花精成仙,当然,估计更希望她在雷劫中死的,而雷劫应该就是今日,毕竟天上一天人间一年,天上须臾,人间就已过半月。 所以即便方法过于拙劣,但只要能拖住二哥一定的时间,那么那个小花精估计就在劫难逃。 想到事情发展到今天的地步,有她一份,她做不到袖手旁观,所以决定亲自扮演,把戏演得假一些,二哥那么聪明,肯定看得出来。 果不其然,二哥很快就识破,原本她还抱一丝侥幸心理,觉得父王母后应该不至于那么狠心,但…… 罢了,能当天帝天后统领天界的又怎会怜惜一个花精的性命,若不是因为她是二哥的情劫,或许,她连被针对的资格都没有。 但也是因为二哥,她一个可怜的小花精要莫名其妙承受这么多。 不过,今后有二哥护着她,她应该会过得顺利些。 看着二哥毅然决然的背影,她突然觉得或许自己也不算闯祸。 特别是很久之后,她看见二哥脸上那幸福洋溢的笑容,她更 坚信自己做的是好事。 二哥应该好好感谢她才是。 至于她做了些什么…… 这个嘛,估计还得从……墨桁下凡历劫前说起。 话说当时历劫,天帝特地没有让司命安排具体的坎坷,而是听从天意,历一个天劫,这样回来后能顺理成章一些。 因为没有写命簿,谁也不知道会历什么劫,天后的意思是,只要不是情劫便好,但莫名的墨桁竟多出根红线,这下天后很是担忧,千叮咛万嘱咐,让月老一定保管好墨桁的红线,有什么异动立马通知她。 月老非常重视,日日亲自保管。 但……都说是天劫了,有的东西是逃不过的,一切看似是巧合其实是必然。 墨珩入轮回的第二天,墨泠跑到月老司,非得问她二哥有没有情缘,她十分好奇像她二哥那种死木头人会被什么样的女子拿下,说不定那女子还会是她未来的嫂嫂。 墨泠是出了名的捣蛋鬼,这月老司她时常来玩,闹着要帮忙牵线,有好几次都差点牵错,后面月老断不敢让她掺和,这次就更是了,这可是历劫,又有天后下的令,可不敢出差错。 但墨泠是四公主,也得罪不得,月老便想着把她打发走,墨泠什么八卦都没问到,自然不甘心死活不肯走,月老没办法苦口婆心劝说了好久,终于把她说走。 月老松气之际,那红线不知怎的从袖子里滑落,好巧不巧墨泠转身,看到了落在地上闪闪发光的红线,她十分好奇冲过去想捡起来看看,月老反应过来自己袖口中红线已经消失的时候,红线已经到了墨泠手里。 这月老心下不妙,觉得一切太过巧合,立马求墨泠还给他,墨泠拿着仔细端详了一下,好奇地问道“月老伯伯,为何这红线闪闪发光?” 月老定睛一看,吓出了些冷汗,红线发光,说明命定情缘出现,无需牵线,自会寻找正缘。 月老心想完了完了,怕什么来什么,他立马让墨泠还给他,他要将红线送给天后去,看看怎么处置。 墨泠虽贪玩,但并不是不懂分寸,见月老如此惊慌,她便将红线放在月老手掌中还了回去。 没想到此时不知道哪里来的一阵风,竟将红线吹飞了,这下她和月老一样惊讶,因为那红线飘到空中竟挂在了月老司的那棵桃花树上,还自己紧紧的缠在了上面。 当时,月老和她像两尊石像立在原地。 而那阵风…… “墨沇!你怎么回事?出场需要这么大风吗?”墨泠叉着腰吐槽从天而降的墨沇。 墨沇是五殿下,墨泠的弟弟,小她几千岁,但修为比她高了一大截,并且和她二哥一样也是根死木头,还拽得不行。 可偏偏天界的仙子们就吃他们这一套,墨桁和墨沇一直霸占天界仙子最想嫁之人的榜首和榜二。 而这两兄弟关系也确实不错。 这不,墨沇听闻二哥有可能会历情劫便坐不住,想着拿他的神剑把红线劈了算了,然后就…… 墨泠简直头疼,谁说她闯祸多,这墨沇比她还离谱好不好。 这下好了,红线没劈成,还系上了,月老立马掐指一算,算出这墨桁历的是情劫无疑了。 天定的情劫,很明显,这二殿下少不了要吃苦,而且这若是历不成功,很有可能伤及元神。 三人一番商量,决定先假装不知道,让月老下界点拨二人一番,等墨珩历完劫后再请罪。 没想到躲情劫躲情劫,越躲什么越来什么。 天后十分关注墨桁历劫一事,发现真历成情劫之后又生气又束手无策,因为劫数已定,谁人插手都不行,只能是看他自己造化。 不过还好最后墨桁成功历劫归来。 本来造成今天的结果墨沇也有一份,但是他恰巧去灭什么上古凶兽去了,而月老伯伯此前已经受过罚,最近又忙得不可开交,墨泠只能自己想办法帮二哥。 虽然也没帮上什么,不过也算起到提醒的作用,也算是做了些弥补。 但她总归有些失落,因为她是几个兄弟姐妹中唯一一个没有天生神格的,飞升上神对她来说这辈子应该是无望了,她只能老老实实当个公主,虚度光阴,别的……她也做不了。 真的做不了吗? 谁知道呢。 66. 缘起 话说墨桁历劫的那天,他偶然路过月老府,瞧着桃花开得正好,虽然这月老府的桃花常年盛开,但那日,开得格外鲜艳。 墨桁不知不觉地就被吸引,走到桃花树下难得赏起花来。 那几日他正为了历劫一事焦虑,但站在桃花下的那一刻,他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心安。 树上的桃花开的娇艳,粉色的桃花在空中摇摇晃晃,被周围的七彩祥云照得也五彩斑斓。 空气中传来淡淡的花香,墨珩站在花下,不觉时间流逝。 月老当时出门赴宴,回来时看见一向高冷沉默的二殿下竟一脸沉醉站在桃花树下嗅着花香。 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全然不知周围围了好些仙子。 他在欣赏花,那些仙子在欣赏他。 不过也不怪那些仙子,那日的二殿下确实秀色可餐。 月老不忍心打扰他,遣散了周围的仙子后便忙活自己的事去了。 墨桁来的时候才是申时,等轮回台的仙官发来传音符的时候,周围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清晰可见月老殿里的红绳发着耀眼的红光。 不知不觉间,他竟然在此站了两三个时辰,转眼就要到定好下凡的时辰了。 他有些意犹未尽的转身离开,一根桃花枝兀地掉在他面前。 这树上桃花开的如此好,可这根花枝竟枯得自己掉了下来,一点生机都没有。 墨桁将她捡了起来,抬头看了看头上满树的桃花,露出个淡淡的笑容“怎么别人开的那么好,而你却枯成这样?” 此时不知道哪里吹来阵微风,吹落许多花瓣,发出“簌簌”的声音,听起来像是桃花枝委屈地在哭诉。 墨珩捏着桃花枝“罢了,我今日心情好,便帮帮你吧。”说这话的时候,他都不知道自己脸上的表情有多温柔。 他施法让将桃花枝送回树上,又挥手让花枝开满了花,花苞缓缓绽放,变成一朵朵鲜嫩欲滴的粉色桃花。 他看着花露出满意的笑容,抬脚离开了月老殿,在未曾察觉的时候,那桃花枝上的一片花瓣掉在了他的头发,随他一起入了轮回。 花开花落,缘起缘灭,这情,在入轮回前便已结下,像是落在发丝上的花瓣,缠绕着怎么也吹不掉。 - 小花瓣再次睡醒之时,天已大亮。 她下意识地想钻进他的怀里,才发现床上空无一人。 她顿时心慌,连鞋都没来得及穿就跑出小屋,着急地四处寻找着他的身影。 只见桃花树下,萧云桁的墓碑旁,墨珩正一袭白衣站在树下,风一吹,扬起他的衣角,伴随着满林的桃花,一如江城那日的桃花树下,好美。 她站在原地竟看呆了去,随后他转身看见了她,他微笑着向她走来,像从前那般含情脉脉的看着她。 他缓缓走到她面前,眼眶带着些湿润,手中不知何时握了朵桃花,他伸手将花别在她的耳边,眼睛弯弯,眉目含情的看着她,对她说“花生,好美。” 随后他又摇了摇头“不对,应该是,娘子才对。” “花生,我都想起来了。” “对不起花生,我来晚了。” 小花瓣哭着扑进他怀里“阿桁…” 他闭上眼紧紧地抱住她“花生,对不起。” 她抬起头望着他,他低头亲了她一口有些委屈的问道“不知道花生是更爱萧云桁,还是更爱木木?” 小花瓣忍不住笑了出来“可是,你们都是同一个人。” 他弯腰将头靠在她肩上“不一样,萧云桁对你不好。” “哪里不好?” “哪里都不好,让你一次次的以命相救,以身犯险,却束手无策,还对你那么凶…甚至…甚至……” 还想将这么可爱的花生丢掉! 他不能原谅他!即便这个人是他自己! 小花瓣哄了哄他“傻瓜,不管是王爷还是木木,都是花生最爱最爱的人……和小狗。” “花生……” “嗯?” “我想起来我好像还欠你一个洞房花烛。” 小花瓣疑惑“没有啊?不是…不是补给我了吗,还……补了两次……” “不行,那不算,那日西南拜堂才是我们正式成亲,之前的都不能算。” “那……之前的算什么?” “算……我勾引你,以身相许了。” 小花瓣噗嗤一声笑出来“不行!你这是耍赖!” 他刚想狡辩,却发现她竟光着脚,他立马将她抱起,吓得她赶紧搂住他的脖子。 “阿桁,你干什么?” 他勾起嘴角“既然花生说已经洞房花烛过了,那现在就该干夫妻该干的事儿了。” 小花瓣立马反应过来“不行,阿桁,你身上还那么多伤,不可以!” “这些都是小伤,没事。” “花生不用担心,你难道忘了吗?我可以连衣服都不脱就取悦花生的。” “阿桁!你!” 回答她的,只有小屋的关门声。 - 墨桁曾习得一法术,只要他对触碰到的人或物使用这一法术便可以看到与之有关的过往。 说来也巧,这法术是他在天界藏书阁中无意间习得。 当时他只是想寻些天界史书,没想到茫茫书海中,有一本好巧不巧的掉在他脚边,而刚好翻开偏偏是溯源法的那一页。 鬼使神差的,他还真带回去仔细看了看,刚习得不久,便被派下凡历劫去了,然后后面的事,他都记不得了。 原来冥冥中早有注定。 上次溯源小狗死亡原因的时候用的便是此法。 昨天夜里,他也是用了此法,擅自读取了她的记忆,看见了她身上发生的一切。 原来花生原本是天上月老殿上的一片花瓣,掉在他身上被他带入凡间,成为一颗桃花种子,被他人间的父母种在皇宫中,成为了一棵桃花树,在他父母的爱意浇灌下慢慢生出灵识。 后来就到了王府里,因为他的缘故差点枯死,便将全身灵气汇聚于一片花瓣,掉在了他的头发上。 他看到了一切。 自然也看到了自己一开始是如何冷漠待她的。 他也终于明白,为什么她根本不怪他将她忘记,因为……这个傻瓜总是致力于让他忘记她。 但她不知道,她从来就不是他的劫。 而是,他命定的爱人。 脑袋会忘,心不会。 她生来就注定会吸引他。 就算是他忘了她千遍万遍,他也会一次次的控制不住自己的心跳,无可自拔地爱上她。 当然,他也看到了……他不在的那两年,她是如何度过的。 小屋内,阳光洒进屋里,所有的一切都一览无余。 墨珩在小花瓣身上落下密密麻麻的吻,她全身酥麻,意识迷离。 “花生,我不在的那两年,有好好吃饭睡觉吗?是不是天天以泪洗面?” 小花瓣眼神涣散,朦胧的眼睛眨了眨“嗯,有好好吃饭睡觉……” 他轻柔的抚摸着她的额头,在她鼻尖上留下一吻“是吗?说谎鼻子会被吃掉哦。” “真……真的。” “那……两年间这荒山就种了这满山遍野的桃花,花生是怎么做到的?” 是……是她在想他的时候种的,因为她无时无刻都在想他,所以……也几乎是无时无刻都在种树……直到这漫山遍野都种满了,她种无可种。 “是……是我闲着无聊种的。”她想岔开话题,主动凑上去吻了吻他。 “阿桁,都过去了,不问了,好不好?” 墨珩忍住泪。 不好,过不去。 若不是他用法术看见这些记忆。 她是不是就什么都不告诉?还一直哄着他? 明明是他自作自受要用毒来麻痹自己,可最后终究是害人害己,他想象不到她要下多大的决心,才为了让他不受罪,亲自送他离开。 他在天界将她忘得干干净净的时候,她将他带到这里,一点一点用手给他挖了个坟,挖的双手鲜血淋漓也未曾停下。 然后又一点一点的将他埋了起来,那么小一副身躯,拖着比她重那么多倍的大石头,一点一点照着字样在上面刻字,一边刻一边哭。 而他……在天界安稳的躺着。 他明明看见她不吃不喝地种树,不种树的时候就抱着小狗在墓前坐一整天,一边坐一边哭,要么就是跑到各个地方去寻他,中途也不曾休息,不吃不喝的将自己搞得疲惫不堪。 好不容易终于等到他了,他却将她忘得干干净净,她也不怪他,连他无理取闹也只是顺着他哄他。 若不是透过她的视角,他都不知道她吃的所有苦,都是因为他。 他才是她的劫。 小花瓣察觉到他停止了动作,靠在自己的肩头,好像是在……哭。 她轻轻摸了摸他的头“怎么了?阿桁?” “花生,你打我好不好?” “嗯?” “我对花生那么坏,花生就应该狠狠地打我,而不是哄我。” 她被他逗得笑了出来“阿桁,你在说什么呢?我怎么舍得打你呢?” “况且,阿桁帮我挡住天打雷劈,身上这么多伤,我连上药都要上半天,再打,我都不知道要上多久的药,而且药用完了,我还得去找灵姒姐姐要一点…” 墨桁委屈地在她耳边控诉“不许找她。” “那阿桁得快一点好才是。” 墨桁吻了吻她的 肩头,哽咽着说了句“好”然后又继续未完成的动作。 她忽然想起了什么,推了推他“阿桁,我们是不是得赶快离开这儿了?” 墨桁动作放缓了些“为什么?” “我…我可能无意间做了什么坏事,所以要遭雷劈,我们还是早些逃走。” 墨桁无比自责,不是他,她根本都用不着经历这些。 “花生…以后都不会了,那天的雷,是对我的惩罚,惩罚我这个负心汉,竟将花生忘得干干净净,花生可是忘记我说过的话了?” “花生,你放心,我不会丢下你一个人的,若是我食言,那便让我天打雷劈。” 此话一出,她便都记起来了。 “阿桁,以后你都不许乱说话了。” 墨桁宠溺地蹭了蹭她的鼻子“好,听花生的,以后不说了。” “对了,阿桁,你是怎么记起来的?” “为什么这些消除记忆的法子都对阿桁没用?” 他笑了一下“那还不是得好好谢谢花生,对我用了两次咒术,脑袋都不好使了。” 小花瓣立马自责的看着他“读不起,阿桁……” 他心疼地将头贴在她额头上,他骗了她,总不能告诉她,他悄悄读了她的记忆又他将自己挖了出来,对着自己的尸骨使用了法术才想起所有一切? 这样会吓到她的。 “不怪花生,是我无能,让花生一而再再而三地救我。” “花生,以后,我护着你,再不离你半步,好不好?” “半步?那岂不是天天都贴着?” “花生不愿意吗?” “怎么会?那……便天天都贴着吧,乖狗狗。” “那娘子可不能随意抛弃我。” “好。” 说完二人便深深吻住对方。 一位上神,愿为爱成狗。 一棵桃花树,迷迷糊糊成了仙,将上神当成小狗养在身边。 从此,这桃林便成为二人的家,过上了梦寐以求的、无人打扰的、幸福的二人生活,好不惬意。 而有关二人的传闻更是让这原本无人问津的荒山,一时成为众仙口中的热门之地。 只不过,无人敢踏入。 因为…… 传闻天界二皇子墨桁飞升上神后伤心欲绝,选择忘却前尘。 没想到误入桃林被桃花精陷害变成了一条小狗,还被灌了大剂量迷魂汤,让二殿下不顾上神身份抛弃太子之位,甘愿沦为看林狗。 高冷上神沦为可怜小狗一时令众仙唏嘘。 至此,神秘桃林成为大家口中的噬魂之地。 不过后来,有位石头女仙向墨桁上神亲自求证,他是这样说的: “都是谣传。” “我不可怜,我是自愿当她的狗的。” “你怎么确定不是我求她收留我的?” “……………” 小花瓣看着原地石化的石媣,忍不住笑了笑“好了阿桁,你吓到阿媣了,一会儿小沇该找你算账了。” 墨桁伸手揽住她,亲昵地吻了吻她的额头,她嗔怪地打了他一巴掌“阿桁!阿媣还在呢,收敛一点!” “好。”墨桁嘴上是这么说着,手是一点没松。 石媣一脸羡慕地望着他们。 小花瓣拿开墨桁放在她腰上的手,朝石媣走去“阿媣莫怪,你这次怎么一个人来了?” 石媣失落地叹了口气“花生,若是小五也能像二皇子这般对我就好了。” 小花瓣抱了抱她,安慰道“阿媣,墨沇和阿桁开始的时候是一样的性子,都是死鸭子嘴硬,我认识小沇这么多年,还从未见他日日带着哪个女子,我觉得,他早就喜欢上你了,只是不愿意承认罢了。” 女仙叹了口气,他此前确实天天带着她,只是…… “今日多谢花生和二皇子的款待,我就不打扰你们的二人世界了,走了,拜拜。” 小花瓣给了她两坛桃花酿“阿媣,若是不开心随时来找我,桃花酒管够。” 石媣看了看后面有些吃味的墨桁,狡黠地对着小花瓣说“二殿下怕是不欢迎我。” 花生悄悄在她耳边说了句“那我们悄悄溜出去,不带他。” “好!” 石头女仙走后…… “花生……你是烦我了吗?” 小花瓣抱着他哄“怎么会!” “那花生证明给我看。” “阿桁!” 风穿过桃林,穿过满山盛开的桃花,带来阵阵花香,桃林的深处,有个木屋,木屋里住了一双人,二人用爱浇灌这漫山遍野的桃花树,让整片桃林充满了无限生机。 也让这山上的桃花,四季如常,经年不谢。 全文完。 67. 番外1:令人头疼的弟弟 墨桁和天帝天后闹翻后没多久,墨桁的五弟墨沇在不周山除掉了一个上古凶兽,据说去了半条命,但也因此名声大噪,一时风光无限。 话说这墨沇回来后,听闻自己二哥为了一个小花精和天界闹得不可开交,了解前因后果后,十分不理解,认为二哥肯定是中了什么邪术,跑到桃花林想救他二哥。 墨泠对此十分无语,但阻拦无果。 墨沇气势汹汹地赶来桃花林。 当时…… “木木别动!” “木木!乖一点!” “好了好了,乖木木,马上就好了。” 变成小狗的墨桁哼哼唧唧被小花瓣按在木盆里洗澡…… 虽然不是第一次,但……怪害羞的。 雷劫后,墨桁时不时会变成小狗,因为花生有时会想摸摸小狗,墨桁当然很乐意满足她。 没想到这次……被她压迫着洗澡。 好吧,其实他自己本就有些期待。 因为……洗完澡毛发变得香香的,花生会抱着他猛亲好久。 不过,他还是更喜欢变成人和她同浴…… 小花瓣洗完后用灵力帮他烘干,干得差不多后她就抱着她躺在桃花树下晒太阳。 晒着晒着,墨桁就变回了人形。 小花瓣靠他怀里睡着了,一缕缕阳光洒在他们身上,伴随着花香,温暖又浪漫。 他在她额头上落下一吻,手轻轻捂住她的耳朵,随后脸色一沉。 “看够了吗,小沇。” 隐着身的墨沇目睹了一切,大为震撼。 “二哥…………” 墨沇看着他怀中的女子,又看了看他。 二哥好像……没有中邪术。 可…… 这样的墨桁,让墨沇觉得陌生。 他印象里的二哥,总是不苟言笑,对所有人都是一副冷冷的样子,为人做事都挑不出毛病,天界喜欢二哥的仙子更是数不胜数,但他连眼神都未曾多给。 怎么历个劫,就什么都变了? 而且听闻,他回来后喝过了忘川水,喝了忘川水,不应该忘却前尘,安稳的当上神做太子吗? 为何又…… 二哥不会这么糊涂的。 定是极其厉害的邪术。 他伸手,一把泛着寒光神力充沛极其锋利的剑便显现在他手里。 或许,一刀劈了这女子,二哥便会变回来。 他抬手,汇集灵力与剑身,桃林瞬间刮起一阵大风。 墨沇手中剑乃是上古神剑,且他修为不低,这一刀下去,小花瓣只怕是要灰飞烟灭。 墨桁抱着小花瓣,闭着眼细细嗅她的花香,似乎根本没把他手里的剑当回事。 墨沇觉得奇怪,为什么二哥都不带着她躲? 很快,他就知道了。 剑劈到她身上时,一股强大的力量将他震开。 二哥……竟然将自己的一魄放在了她身上护着她。 他伤了她,就会伤到二哥。 墨桁缓缓睁开眼睛“小沇,你想干什么?” 墨沇不甘心地开口“二哥,为了她,值得吗?” 墨桁露出一个笑容,满眼温柔的看着怀里的小花瓣。 “值得。” “为了她,做什么都值得。” 墨沇不理解,十分不理解。 墨桁起身将她抱回屋里。 出来后,墨沇还是站在门口不肯走。 他无奈地开口“你身上既还有伤,便回去好好养着。” “二哥和我一起回去。” 墨桁走到他面前,手拍了拍他的肩“二哥就不回去了。” 墨沇气急败坏地提着剑冲向木屋“她一定对二哥施了魔咒,我今天就帮二哥除魔。” “你敢!” 墨桁不可能忍他第二次,掌中汇聚了不少神力,一脸严肃的将他拦住。 “墨沇,你若执意伤她,便从我身上踏过去。” “二哥!” 墨沇手中的剑随着他的情绪变得越来越寒气逼人。 墨桁也不示弱,将力量汇于掌中,二人周围的桃花树被吹得摇摇晃晃。 吱呀—— 小花瓣揉了揉眼睛拉开木门“阿桁,我好像听到刮大风了,是不是要下雨了?” 她本来睡得正香,但隐隐约约的她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然后突然间外面刮起大风,小木屋都要吹散架的感觉。 她下意识地想躲进墨桁的怀里,结果旁边空无一人。 外面狂风肆虐,她有些担心,迷迷糊糊地,她好像听到了说话的声音。 她下床出门查看,看见墨桁正站在门口,她放心了些,开口问是不是要下雨了。 但等她定睛一看,才发现墨桁对面站了一个身形高挑、一身缎光黑袍、脸好看但脸色不好看的……神仙? 不知道是谁,但…看上去很厉害的样子,主要是他手里的剑,怪吓人的。 她怕墨桁打不赢,立马跑到他前面护着他。 有些凶地对着墨沇开口道“你是何人?来我桃花林作甚?” 墨沇冷冷地看着她没回答。 墨桁看见她奋不顾身地挡在自己身前,心都要化了。 她继续说道“我不管你是谁,来赏景可以,但若想伤我夫君,便从我身上踏过去!” 墨沇皱着眉看着眼前的小花瓣,虽然已是神仙,但法力和修为还不如一些凡人修士,猜都猜得到是怎么渡的雷劫。 二哥竟如此奋不顾身。 真是疯子。 而她,他甚至不费吹灰之力便能让她魂飞魄散,居然护着一个上神? 简直是……疯得离谱。 小花瓣见墨沇迟迟不搭话,也一动没动,转过头对着墨桁小声说“阿桁,这人难道是聋子?” 墨桁看着她,怒气就全消了,笑着摸了摸她的头“有可能。” “我看他手里有剑,阿桁,你快变成小狗躲起来,我去将他…” 她说得认真,墨桁感动得不行,情难自抑,低头吻住了她的唇。 若不是有墨沇这个没眼力的电灯泡,他此刻定是要和她共度美好时光的。 墨沇看见他二哥眼里溢出的情感和满脸幸福的笑容,默默收起了手中的剑。 他说了句“二哥,再见。”就转身离开了。 墨桁没打算管他,加深了对小花瓣的吻。 但小花瓣听到那人叫墨桁“二哥”,推开墨桁拦住了要走的墨沇。 “你是小沇 ?” 她竟知道他?墨沇疑惑地转头看向她。 小花瓣这才细细地看了看墨沇的长相,长得十分英俊,一点也不输墨桁,就是脸太臭。 性格倒是和上辈子的萧云桁有些像。 对付他们这种面冷心热的,她还是有些经验的,拉着墨沇坐在林子里的石凳上。 “抱歉小沇,我刚刚不知道是你,有些凶了,你是来找阿桁的吧,阿桁告诉我,他几个兄弟姐妹里和你的关系最好,以后你可以常来玩啊!” 其实墨桁说的是几个兄弟姐妹里最不放心的是他,听着她一本正经地胡说,他有些无奈地笑了。 小花瓣将杵在原地的墨桁拉到墨沇对面坐下,一脸开心地说“你们先聊着,我去给你们挖坛好酒。”说完就风风火火地跑去桃花树下挖酒去了。 墨桁看着她的背影,眼里满是爱意。 “小沇,二哥知道,你是希望二哥好。” “遇到你二嫂前,我一个人无聊的过了那么几万年,我曾以为我这辈子都不会钟情于任何人,我下凡历劫也是为了成为上神,甚至是太子。” “成为上神后,所有神仙见到我都恭恭敬敬,认为假以时日,我会担负重任,人人都认为这是至高无上的荣耀,拜倒在这些头衔、身份之下。” “但若是我没有这些附加的光环,也不过只是一个普通神仙,他们尊重的不是我,而是我二皇子和上神的身份。” “可唯独一人,即便我只是一条小狗,还是会全身心地爱着我,纵容我,她根本不在乎我是上神还是二皇子,她爱的是这些外壳里包裹住的,真实的我。” 墨桁眼里泛着泪光,脸却是笑着的“明明自己修为那么低,却一次次奋不顾身地护着我。” “小沇,不是她离不开我。” “是我,离不开她。” “她是比我生命还重要的存在。”墨桁说完后便起身走向她,帮她擦了擦额头的汗,然后撸起袖子帮她一起挖了起来。 墨沇一言未发的静静地听着,眼神看向不远处正在挖酒的小花瓣,看上去确实是个人畜无害、单纯的小仙。 并且酿的酒确实很香。 墨沇就这样被一坛酒收买了。 再后来,他确实时不时会去讨酒喝,然后发现爱喝酒的居然还有大哥。 只不过……二哥好像很不欢迎大哥,有次他撞见大哥去桃林讨酒赏景,二哥脸色黑的吓人,将二嫂护得死死的,好像…生怕谁抢走了? 而大哥……好像也…不是很正常,看着二嫂的表情也怪怪的。 二嫂倒是一贯的坦然。 这三人应该是有些故事,但没人开口说,他也不好问。 而且二哥走后,父王似乎有意培养他,天界之前追逐二哥的神仙们也纷纷转向他,他不好说自己是什么感觉。 但他觉得自己不会像二哥那般,既然神剑选择了他,那或许就是在暗示什么吧。 他死活没想到这个想法在百年后会被一块石头搅得烟消云散。 而且,他二哥没中的魔咒。 他中了。 然后,他就…… - 百年之后。 墨桁看着要死不活的墨沇。 简直是令人头疼。 68. 番外2:故人 “木木,你紧张吗?” 怀里的小狗汪汪两声。 小花瓣深呼吸一口气“我好久没见清风了,有些紧张怎么办?” “汪汪——” “你说得对,清风会很开心的。” 距离他们离开上京已有十五年的时间,上京的变化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现在的皇帝是萧云玄的嫡长子,因为萧云玄走的时候他才两三岁,朝政几乎由太皇太后把持,小皇帝一直到十五岁以前都只是一个傀儡皇帝。 不过据说现在已经开始慢慢把权力收回来,只不过那么多年过去,朝中大臣们有大部分都是太皇太后一派。 特别是陈书瑶和李欣然父亲这样的老臣致仕之后,新任户部尚书直接是太皇太后的人,兵部尚书立场不明,若不是陆妄之一直坚定自己的立场,估计等太皇太后驾鹤西去之后,朝堂之上必有一场硬仗要打,因此改朝换代也说不定。 不过,他们现在已经不过问俗世,用墨桁的话来说就是“一切因果,自有天定。” 有的事注定会发生,看似偶然的事件中其实蕴藏着无数的必然。 小花瓣听不懂,她就是每年过年会回来看看李欣然和陈书瑶,她们时不时会聊一些。 清风她之前也探望过,但十年前清风娶妻后她就没再去探望他,毕竟男女有别,她也是怕他夫人误会,也不知道他过得怎么样。 还有林墨宸,她本来也想去看看他的,但他在一次对抗外敌中负伤,身体没调养好,英年早逝,她连他最后一面都没见上。 后来她和墨桁去他坟前送了两坛酒,就当告别了。 前两日墨珩又主动提出想去看看清风,毕竟他当时就这么走了,他记起来之后,总想着回来看看清风过得怎么样。 他不像小花瓣本来就不是凡人,他是下凡历劫的,凡身消亡后,他便不能再以萧云桁的身份出现,自然也不能以神仙的身份出现。 除非他们全部重新投胎将他忘了,否则他不能擅自出现,干扰他们的因果。 不过还好,他可以变成小狗让小花瓣抱着他去。 “叩叩叩——” 小花瓣敲了敲清风家的大门。 没一会儿门内就传来一声“稍等。” 小花瓣将怀中的木木抱得紧了些,墨桁察觉到她紧张,舔了舔她的手。 脚步声越来越近,“吱呀”一声,门被打开。 一个青色衣袍,眼角夹着些皱纹,下巴留了些胡须的中年男人出现在眼前。 眉眼还是能辨认出清风的样子,但是变化还是有些大,小花瓣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清风看见她也愣在原地。 两个人就这么看着对方发呆。 最后还是清风的小女儿跑出来糯糯的拉住他问她是谁,二人这才相视一笑。 清风宠溺地抱起小姑娘“诺诺,这是……父亲的旧友。” 小姑娘不懂,被小花瓣怀中的木木吸引注意,伸着手想摸他“狗狗……狗狗可爱…摸摸” 墨桁下意识想躲,小花瓣直接将他抱着朝小姑娘手里凑了凑。 小姑娘笑得开心的用肉嘟嘟的小手在他脑袋上揉了揉“狗狗…毛舒服…好乖。” 墨桁没办法只能仍她们揉搓,小花瓣看着他委屈的样子忍不住笑,清风将他们请进门,木木委屈地趴在她肩头。 她偏头亲了亲他的耳朵,悄悄安慰他“木木乖。” 他哼哼唧唧地在她怀里蠕动了一下。 清风的院子在安静的城郊,不大但打理得还算干净舒适,就是……好像有些空落落的。 清风将她带进屋里,忙碌着给她泡茶,她坐在椅子上环顾四周,没有见到清风夫人的身影。 她忍不住问“清风,你的夫人呢?”说罢她将木木放在了腿上。 清风将茶杯端到她面前,表情闪过一丝痛苦,他低头看了看正在她腿边逗木木的小姑娘,微微一笑。 “前几年生诺诺的时候,难产走了。” 小花瓣不知道居然是这样的原因,她觉得自己多嘴了,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抱歉清风,我不知道……节哀” 清风坐在旁边,摇了摇头微微笑了笑“无妨,能再见到花生姑娘也算无憾了。” 小花瓣笑不出来。 “花生姑娘,还在找王爷吗?” 她点了点头。 清风虽然上了年纪,但只要想起王爷,他就能想起在王爷身边的那些日子,仿佛就是昨日那般。 “花生姑娘,那你找到了吗?” 她又点了点头。 清风这次是真的笑了“真好。” “那些记忆好像还历历在目,一转眼竟也过去那么多年了。” “花生姑娘,你这次来是……” 她摸了摸木木的爪爪“没什么,就是想来看看清风。” “劳烦花生姑娘挂心了,王爷他……这一世还好吗?” 她低头看了看木木,朝清风笑着点了点头。 “那就好,那就好。” 清风的眉眼染了些许风霜,但一说起萧云桁,眼神里的光一如当年那般。 时间竟过得这么快,转眼间,当年意气风发的少年们,都将届不惑,再过段时间,就…… 不知道怎的小花瓣有些伤感,没待多久便离开了,临走前她送了清风两坛桃花酒,又送了诺诺一个玉吊坠,吊坠里她注入了些力量,可帮她挡一次灾,当她这个做长辈的送小姑娘的见面礼了。 清风本还想留她吃了饭再走,她婉拒了,跨出门的时候,她突然转头告诉清风“谢谢。” 清风愣了一下。 她浅笑着看着他“王爷让我转告清风,刚刚是我说的,现在,是王爷说的。” “清风,谢谢。” 说完她便抱着木木走了。 不知怎的,清风总觉得刚刚她在说“谢谢”的时候,他好像看到了王爷的影子。 清风含着泪对着她的背影最后行了次礼。 一旁的诺诺一只扯着他的衣服,一只手把玩着脖子上的花瓣玉坠,她将玉佩往鼻子凑了凑“父亲……香香……” 清风回过神来抹了抹眼角,笑着将她抱起走进院子“香吗?父亲闻闻。” “嗯~真香,诺诺喜欢吗?” “喜欢,诺诺……喜欢…” 小花瓣拉着墨珩的手在上京郊外的林子里闲逛,草木清新的味道让人心旷神怡,将刚刚的悲伤情绪冲淡了些。 墨珩和她十指相扣的手拉着手“花生,你是不是在玉坠上施了法?” 她点了点头“怎么了吗,阿桁?” 他理了理她额前被风吹乱的头发“没什么,就是,你这一送,算是介入了凡人因果,你可知你直接改写了她的命运?” 小花瓣震惊“真的吗?” “那,她会为此受伤吗?” 墨桁温柔的看着她摇了摇头“不会,相反,她会荣华富贵。”甚至母仪天下。 小花瓣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我是想着清风也算是护了你那么久,想报答他些什么。” 他将她揽进怀抱“是花生想得周到。” “那……我介入凡人因果会怎么样吗?” “会不会连累阿桁?” 他摇了摇头“没什么大事,不会连累我的。” 不过就是再帮她挡几道天雷罢了。 “木木,你不许骗我。” “怎么会呢,我不会骗你的。” 小花瓣幽怨地看着他,他骗她的难道还少了吗? 她推开他,抱着手嘟起嘴假装生气地质问他“是吗,墨桁上神?” 墨桁心虚的咳了咳“ 花生……你是怎么……知道的?” “哼!你想骗我多久?” “花生……”他捏起她的衣角撒娇地摇了摇。 “我不管,罚你一个月不许睡床!” “花生……会不会太久了些,你舍得让我睡地上吗?” 小花瓣犹豫了一下“灵姒姐姐说,你如此骗我,要好好惩罚你才行。” “灵姒?”墨桁握紧拳头。 这条诡计多端的蛇精! “诶,阿桁你去哪?” “烧蛇窝。” 烧蛇窝? “阿桁,你等等,不许去!” “阿桁!” “木木!” 最后,小花瓣牺牲自己帮灵姒挡了这一劫。 事后,她力竭地躺在他怀里,他凑在她耳边说“以后不许理那条蛇了。” 小花瓣迷迷糊糊的答应了。 墨桁本来还想着和她解释,没告诉她他的真实身份是因为他觉得只要在她身边当狗也愿意,但小花瓣认真地问他“阿桁,什么是上神,听起来好像很厉害。” “那你希望我是上神还是狗狗?” “嗯……有区别吗?不管你是上神还是狗狗,你都是你啊,我都喜欢。” 他释怀的笑了笑,他的花生是世间唯一一个觉得上神和小狗没区别的桃花。 他吻了吻她“上神也没什么厉害的。” “我还是更喜欢当花生的小狗。” - 后来,小花瓣还遇见了一位故人。 便是那日江城郊外遇到的老道长。 令她十分惊讶的是,他居然就是月老! 据说这人间的姻缘都归他管。 她想着肯定是月老帮她和萧云桁牵的线,好好谢了谢他。 月老对她笑了笑“仙子客气,仙子和殿下是天定的缘分,与我的关系不大,我只是推波助澜了一下,其实冥冥中,一切都早已注定。” 小花瓣听得云里雾里,墨桁看着月老府里的桃花树,不由得笑了起来。 怪不得那日桃花格外吸引人。 原来,爱上她,是他的命中注定。 - 北风呼呼,扬起些许风沙。 “咳咳咳——” 一个身形瘦弱,面容憔悴的年轻将军捂住嘴,艰难地想将窗户关上。 这是林墨宸离开京城的第五年。 前几个月,他带兵去剿灭一伙外贼被一把小刀划伤,他没当回事,后来伤口有些感染,他也只是用白酒洗了洗。 他参军多年,比这重的伤不知道受了多少次,况且当时比他严重的士兵多了去,他就没放在心上,日日跑去伤兵营关心伤员。 没想到一来二去竟感染了病菌,直接拖垮了他的身体。 等大夫发现时,已无力回天。 林墨宸没想到自己竟是以这种方法离开,不过他也没什么留恋,他没有亲人,军营就是他的家。 他死了,也不会有人伤心。 除了遗憾没能再见她一面,虽然她对他无意,但她是他这短短人生唯一的惊鸿。 窗户年久失修,卡在最后一个缝隙,他用尽全身力气也关不上。 他认命地躺下,忽然又一阵风刮过,恍惚间,他好像闻到了花香。 好像有些花瓣飘了进来,粉嫩欲滴,一如那日府中,阳光下耀眼的她。 他伸手想去抓。 却什么也没抓住,手重重地砸在了他自己的心口。 刚刚粉嫩的花瓣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而一起消失的,还有他的生命。 他望着天花板,无奈地笑了出来。 看来,他这辈子,是看不到花了。 窗外的风呼啸而过。 而塞外的一间小屋内,年轻的将军安静地躺在床上,缓缓闭上了眼睛。 69. 番外3:上天 斗转星移,岁月流转,转眼间,人间已过去千年。 但天上不过才是几年的时间。 当时墨桁在天界与天帝天后闹了别扭,从此再没回过天界,这几年里,天后十分挂念墨桁,时常后悔当日里说了如此重话。 现在想想,他左右不过只是想和心爱之人相守,并且又是他命定之人,若是当时战术迂回一些,也不至于成今天的局面。 每每与天帝说起,二人都有些后悔,毕竟他们对他是寄予厚望,这么一闹,儿子都没了。 “我就说你下手太重,害的桁儿都不愿意回来看我们。” 天帝表情闪过一丝自责随即又立马恢复严肃“什么叫我害的,是他白眼狼,我们也不是害他,他至于和自己父母置气这么久?” 天后叹了口气“也不知道桁儿过的怎么样,这人间都过去千余年了,你说会不会我们已经有孙子了。” 天帝摸了摸自己的胡须“嗯……不知道,按理说桁儿是上神,那女子现在也是个神仙,要是真生了孩子,三界不至于一点消息都没有。” 天后点了点头“说的也是。”突然她面色一变“那桃花精会不会受了雷劫伤到身体,丧失生育功能了?” “…………” “阿嚏——” “怎么了花生?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墨桁正陪着小花瓣在桃花树下晒太阳,突然间她打了个喷嚏,将他吓得不轻。 也不怪他小题大做,因为他着实是有些担惊受怕。 故事还得从一个月前说起。 这千年来,没了各种束缚,他们的日子过得很是惬意,时不时还会出去游玩一番。 花生心善,见人见仙有困难总是忍不住要去帮一帮,一个月前二人出去游玩之时在北荒遇到了一受伤的小雪狐妖,那狐妖在极寒之域修炼近万年才化人形,迫不及待跑出去玩,好巧不巧遇到一貌美修士,对人一见钟情,没想到那修士是个狠心的,骗她心伤她身,竟想取她妖丹炼成丹药提升自己修为。 她拼死反抗最后还是被夺走半颗妖丹,连人形都化不成,奄奄一息。 不过她运气好,遇到了小花瓣这个心软的神仙,虽然她法力不高,但她有个法力高深的上神夫君。 当时看见雪白毛皮上满是鲜血的小狐狸,她立马就想起墨桁帮她挡雷劫那个夜晚,要多心疼有多心疼。 墨桁掐指一算,算出是这小狐狸的劫,提醒的话还没出口,她就已经开始为小狐狸输送灵力。 本就没多少修为,灵力还毫不节制的到处送人,但只要她睁着她水灵灵的大眼睛看着他,他就无论如何也拒绝不了。 最后,他还是出手帮那小狐狸恢复了人形。 本来这事儿到这就已经仁至义尽,但那小狐狸见她是个心善的神仙,便厚着脸求她将她送回极寒之域。 那极寒之域是个好出难进之地,外人想进去要过一个寒冰阵,且不说那寒冰阵的厉害,就是真的侥幸进去了,普通神仙大部分也根本受不住那地方的极寒之气, 这寒冰阵看似只是简单风雪,实则每片雪花会化作锋利的冰刃,不至人死,但寒冰划过身疼痛刺骨,寒气入体,极难忍耐。 而此阵法乃自然形成,没有破解之法,只能凭法力修为硬抗,抗不过就有可能会永葬冰雪之下。 小狐狸本是极寒之域里的生物,出进对她来说都没什么问题,但问题出在她现在身负重伤,又失了半颗妖丹,肯定是扛不过,所以她想求小花瓣帮忙,准确来说是求墨桁。 但墨桁神源属火,寒冰阵会压制他的神力,甚至整个极寒之域都对他有天然的压制,虽然进去对他来说不算难事,但前段时间花生在人间救了个孤苦无依的小孩,他才帮她又挡了道雷劫,身上伤口还没恢复。 若他进极寒之域,肯定是不能带上花生,但他又不放心她,还必须得分出一些元神保护她。 这一来二去,他其实也很难毫发无损的回来。 他十分犹豫,但花生有些祈求地摇了摇他的袖子,声音柔柔的“阿桁,好不好嘛?” “好。”他几乎没有思考,不过就是些伤,不过就是好得慢一些,无妨的。 但他万万没想到的是,小花瓣根本不是问他愿不愿意,而是问他答不答应她去送。 因为在小花瓣眼里,他就是可怜兮兮的小狗,还时不时被雷追着劈,她都要心疼死了。 主要墨桁一直骗她,说这是上天对他的小惩罚,但只要她还爱着他,他就会没事,一点小伤而已。 吓得她每天醒来第一件事就是说爱他。 他乐在其中得很。 这下好了,闯祸了。 小花瓣甚至怕他发现,给他下了药,想着等他睡醒她就回来。 但他早在她身上留了印记,一有危险,他立马就会感知到。 当时他被药得昏昏沉沉,躺在床上只感觉浑身寒冷,如临冰窟一般,他挣扎着醒来,发现房间里只有他一人。 他猜到她肯定是一个人去送那狐狸了,顿时心急如焚,因为凭她的修为,根本抵抗不了寒冰阵。 小花瓣确实抵抗不了,但小狐狸用自己微薄的法力形成了一个护身盾抵抗了些许伤害,但她伤得太重,到后面灵力耗尽,小花瓣只能硬抗。 锋利的冰刃一刀刀划在她身上,她全身冰冷麻木,都不知道什么是痛。 在她快坚持不住的时候,手腕处的桃花传来微微的热量,她想起木木还等着她,她不能死。 最后她竟真的硬扛过了寒冰阵。 一过阵法,便是一望无际的冰天雪地,空中飘着些雪花,不再是锋利的冰刀,是晶莹剔透的雪花。 还挺美的。 就是,她已经没力气欣赏了。 她小心地将怀里的小狐狸放在雪地上,失去意识前,她好像看见了朝她飞奔而来的木木。 她不知道是不是幻觉,只是用尽全力缓缓朝他伸出手。 只可惜,她没握到。 一旁的小狐狸被她护得很好,恢复意识后就跑走了。 墨桁拼命赶来,看见的就是她浑身是血地倒在雪地里,粉色的鲜血浸染了她周身的血,美得诡异又凄惨。 他失控地嘶喊着她的名字“花生——” 他跌跌撞撞地飞到她身边,小心翼翼地将她护在怀里,她全身冰冷,脸色死白,一点生气都没有,他慌得连呼吸都是顿的,也顾不得什么压制,不要命的用自己的元神滋养着她的, “花生…别吓我…花生……” 滚烫的泪水不停地打在小花瓣的眼皮上,又从她的眼角缓缓滑落。 小花瓣感受到一股很温暖的力量将自己包围,她恢复了些知觉,缓缓睁开眼睛,看到的是闭着眼不停流泪的墨桁,在她睁开眼的一瞬间,一滴泪刚好跌进她的眼里,模糊了她的视线。 她抬头握住抱着她头的手。 “木木……” 墨桁听见她的声音激动地将她按进自己怀里,身体止不住的发抖“花生……对不起,是我没护好你,对不起……” 她靠在他胸膛,听见里面传出来的心跳声莫名心安“傻木木…你身上那么多伤,干嘛追过来?” 说完甚至还推开他,想帮他检查一下受伤没,但她一动就扯得浑身伤口疼,忍不住露出痛苦的表情。 她疼他也疼,心疼。 他立马施法为她止痛,但他不会疗愈的法术,只能用神力帮她止痛“别说话了,花生,我带你回家好不好?” 她为他擦了擦眼泪,点了点头“好。” 他将她抱起来,用神力加元神在她身上设了保护罩。 他正要抱着她走,身后传来了声音那人笑了一声。 “上神,真是不要命。” 墨桁缓缓转身,一位白衣飘飘,发丝雪白的男子在不远处朝他们走来。 他脸上带着些笑,蓝色的眼睛却如寒冰一样冷漠。 “上神属火本就被压制,为了护这仙子竟不惜用自己的元神,真是不要命。” 墨桁也冷冷的看着他,没回答。 对方是个修为极深的狐妖,他不知道来者何意,只是暗暗察探他有没有坏心。 “上神别紧张,在下凤渊,乃是这极寒之域雪狐一族的族长,我是来感谢上神怀中仙子的,她救了我小妹,是我小妹的恩人,那便是我的恩人。” 墨桁暗暗松了口气。 “上神,不妨先去我洞府里,我帮这位仙子医治医治再走也不迟,况且,我有方法可祝二位毫发无损地离开。” 墨桁看着怀里浑身是血的小花瓣,没有客气“如此,便劳烦了。” “客气,请。” 凤渊领着墨桁回到了他的狐狸洞。 洞中的冰榻上,那只小狐狸正躺在上面休息,见墨桁抱着小花瓣来,撑起身移到了床尾。 墨桁见是冰床,犹豫着不愿意将她放上去,一旁的凤渊看破开口道“上神无需担心,这冰床看上去冰冷,实则疗愈效果极佳,难道上神没觉得这洞中十分温暖吗?” 墨桁关心则乱,一心全在怀中人的身上,听了他这话才探了探这洞中,确实温暖,也无异样。 他将她小心地放在床上,她太疼了,一直闭着眼皱眉,墨桁都要心疼死了。 凤渊对着冰床施了法,那冰川发出间歇性的光芒,环绕在小花瓣和小狐狸的身上,过了一会儿,小花瓣紧皱的眉头松了许多。 墨桁坐在床边握住她的手。 “上神放心,仙子虽然伤了些元神,但有上神一魂护体,伤得不算严重。” “倒是上神,元神不稳还耗了不少神力,不重视的话,后果很严重的。” “不过,看在仙子的份上,便顺道也治治上神吧。” 他做了个手势“上神,你也躺下吧。” 墨桁来的急,不顾灵力压制,一直在硬撑,现下他确实有些撑不住,开口想说什么,结果一口鲜血便吐了出来。 “上神再拖下去就难治了。” 然后墨桁也没再推脱,躺在小花瓣身边,握紧她的手闭上了眼睛。 三天后。 “哈哈哈——” “湫湫,这里!” 雪地里小花瓣披着一件厚厚的白狐毛披风,和一只小狐狸在打雪仗,空旷的雪地里回荡着她开朗的笑声。 墨桁看着她开心的笑脸,嘴角也不自觉地勾起一抹幅度。 小花瓣玩得开心,看见了站在不远处笑得温柔的墨桁,开心地朝他飞奔过去。 墨桁展开双手,不过,迎来的不是她温暖的怀抱,而是——一个巨大的雪球。 哐—— 雪球在他胸口散开,小花瓣和小狐狸看着一身狼狈的墨桁,笑得肆意张狂。 墨桁也不恼,笑着摇了摇头,他放下手想拍拍自己身上的雪,一阵带着香气的温暖便撞进了他的怀里。 “阿桁。”她抬起头笑眼盈盈地看着他,不管什么时候,只要她向他跑来,他都会无比心动。 他低头吻了吻她有些湿润的唇。 他温柔地说教“身体还没好就这么疯。” 花生纵了纵鼻子,撒娇地说道“嗯~阿桁,我想玩嘛。” 墨桁笑得宠溺,用鼻子碰了碰她的“好,那我陪你。” “好!” 欢声笑语环绕在白茫茫的天地,为这常年寒冷的极寒之域带来一丝温暖。 但因为实在太冷,墨桁怕她受不了,伤好得差不多后二人便回了桃林。 小花瓣身上的伤虽然好得差不多,但回来后还是时不时会咳嗽,灵姒开了药又给她泡了药浴,但都没什么用。 墨桁担心得不行,灵姒也担心,按理说要是普通风寒早该好了,但自他们回来也有一个多月了,小花瓣一直没好。 然后她突然想到天庭的药神殿,毕竟她现在也是神仙,说不定去药王殿里泡一泡药浴,去去寒气,可能就好了。 墨桁很犹豫,毕竟当初他说的很决绝。 小花瓣虽然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但她知道他和家人闹得很不愉快,忍住发痒的嗓子,握了握他的手“阿桁,没事的,我没有不舒服,就是一些咳嗽,过段时间就好了。”说完还是没忍住咳了好几声。 灵姒看不了她这副模样,生气的歪过头。 墨桁轻轻拍了拍她的背,眼神里满是担忧。 灵姒“唰”地站起身,气鼓鼓的说“我看你这个上神还不如凡人萧云桁,至少他为了救花生连命都不要,不像某些上神……哼!” 小花瓣见她生气,拉着她的手对她笑了笑“灵姒姐姐,我知道你担心我,其实我真的没事儿的,真的,过几天就好了!” 墨桁在一旁看着她帮着他说话的样子,又心疼又自责。 灵姒懒得理墨桁,又帮小花瓣做了针灸后才离开“花生,你要是不舒服就叫我。” 她笑着点了点头。 灵姒还是不放心“要不你跟我走算了,别和这个臭男人在一起了,我又会医术法力也高,跟着我走,我会保护好你的。” 她没开玩笑,但花生笑了,抱住灵姒“灵姒姐姐,你真好。” 灵姒捏了捏她的脸“知道我好还不赶紧和我走。” “好了灵姒姐姐,你就别气阿桁了,这次是我太任性了,不怪他,若不是阿桁,我估计就要变成一座冰雕了。” 灵姒叹了口气“罢了罢了,那你不舒服就叫我,记住了吗?” 她用力地点了点头“嗯!” 灵姒摸了摸她的脑袋后才离开。 小花瓣站在门口目送她走,墨桁从背后抱住了她。 她握住环在她腰上的手,转身靠在他怀里“阿桁,我真的没事,你别担心,凤渊不是也说了吗,我寒气入体回来得修养些时日,这不是才过去一个月嘛。” 墨桁抱着他,心底阵阵酸涩。 - 自从墨桁和天界决裂之后,墨泠就没再见到过她二哥,本来她想去二哥的桃林里玩一玩,但天后说她疏于修炼,带她拜了个师,这师傅严格的很,天天布置一堆任务给她,她累得半死不活。 她实在是受不了,她求了师父好久,他才让她回来休息个两天。 这天她到药神殿讨两颗药丹补补身子,“咻”地一些好像有什么东西一晃而过,把她手里的药瓶都碰掉了。 她正想逮着那人,却看到了…… “二哥?!” 她以为自己眼花了,愣了许久。 墨桁没理她,因为他此时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这天界的人对墨桁的事略有耳闻,药神殿的仙侍和墨泠一样,愣在原地,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还是药神听见些动静出来查看,看见是墨桁来了,才急忙走过来行礼。 墨桁在天界口碑极好,长相俊美又上进,许多神仙都很看好他,就是三年前那事儿闹得不太好看,让众仙难免唏嘘。 “二殿下恕罪,这小仙新来的,还有些不熟悉,殿下这是……” 这墨桁此前在天上一贯的沉稳自持,药神还是第一次见他如此失控,他看了看他怀中的仙女,猜出了个大概。 “麻烦药神,为吾妻驱除体内寒气。” 灵姒走后的夜里,小花瓣突然发热不止,全身滚烫,吓得墨桁抱着她立马就跑上了天界。 他也顾不得什么别的,只要她能好,他什么都不在乎了。 药神看了看热得快熟透的小花瓣,立马引着他进入了殿内,而那药侍小仙一边跟着,一边用传音符传着些什么。 墨泠也反应了过来,急忙跑过去跟着。 墨桁抱着小花瓣坐在药神的诊桌旁,怀里的人烫得他心慌。 就连墨泠站在一旁也能感受到些热气,怪不得她二哥如此着急,二嫂确实是烧得厉害。 药神为她把了把脉,摸了摸胡子“嗯……敢问殿下,仙子近期可有过极寒之域?” 墨桁点了点头“一个月前,去了一趟。” 药神收回手“殿下放心,仙子无大碍,就是体内寒气和元神有些冲撞,只要日日来药浴池里泡满七七四十九天便好。” 墨桁闻言这才松了口气。 那药神看了看墨桁的脸色“殿下,我看您脸色也不大好,可也是一起去的极寒之域?” 他点了点头。 “那殿下也要泡,殿下属火系,断不可轻视体内的寒气。” 墨桁犹豫了一下“那……麻烦药神了。” “殿下哪里的话,我这就着人去准备。”说完药神便起身朝药池走去。 墨泠在一旁一直观察着小花瓣,她没想到第一次见二嫂会是这种情况。 墨桁将怀里的人护了护“看够了吗?” 墨泠撇了撇嘴“二哥好生小气,连看看都不让。” 墨桁没说话,只是抱着她又起身朝药池走去,墨泠也跟着走,一边走一边说 “二哥,你回来,父王母后知道吗?” “不知道。” “那你……不去看看他们吗?” “母后挺想你的。” “……我去了,怕只会惹他们生气吧。” “怎么会。” “而且你不是要带二嫂跑四十九天药浴吗,你不想让他们见见二嫂吗?” 墨桁停下脚步,他清晰那晚,若他再晚一点,那她就要灰飞烟灭了。 墨泠见他表情严肃了下来,想着他定是在意当时的事“二哥……其实,父王母后,也是为你好。” 墨桁沉默了许久“我知道。” “所以,我不让他们见花生,也是为他们好。” “他们既见不得她,那我还是不去烦他们的好。” “二哥……” 墨桁在小花瓣额头吻了吻“她是我的命,谁都不能碰。”说完抱着她便跨进了药池殿内。 墨泠没再继续跟,因为泡药浴需要脱去些衣物,她可不敢打扰二哥和二嫂。 但她还是站着缓了许久,她第一次见她二哥如此模样,她知道二哥用情至深,没想到那么深。 不过也是,都能和天界决裂,足以证明二嫂对他的重要性了。 不过二哥和二嫂要日日来泡药浴,父王母后迟早会知道,到时候也不知道是个什么场景。 墨桁其实也担心,他担心父王母后会不待见她,每日带她泡完药浴便又回到桃林,他特地隐去气息,躲避众仙的围剿。 眼见就要到第四十九日,他渐渐放下心来。 第四十五日。 这日,墨桁先泡完被药神领着去抓药,小花瓣一个人在药池里泡着,泡好后墨桁还没回来,她穿好衣服打算去找他。 刚穿好衣服,她就被一只不知道从哪里飞来的小鸟吸引了注意力,这小鸟竟是金色瞳孔,羽毛根根分明,里面夹着闪闪发光的金丝。 她伸出手,漂亮的小鸟就停在她的手指上。 她正想靠近一点仔细看清小鸟的样子,小鸟却扑腾着翅膀飞走了。 鬼使神差地,她跟了上去,她不知道自己为何要跟,她明明要去找墨桁的,但小鸟仿佛有魔力一般吸引她一直跟着往前走。 不知道走了多久,走到一处四周除了七彩祥云什么都没有的开阔天台时,小鸟突然掉头飞向她,她被吓得捂住头,但好像没有碰撞的感觉她缓缓睁开眼,小鸟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疑惑地四处寻找。 “这位仙子,是在找它吗?” 小花瓣寻声看去,只见一个浑身仙气缭绕、一身淡金色衣裙散发着金光、长相十分精致,如神一般的女子出现在她眼前。 美得令人呆滞。 但仔细看眉眼竟有些眼熟? 那女神笑得温和,捧出手中的小鸟“仙子找的可是它?” 小花瓣回过神,点了点头。 那女用自己纤细修长的手指摸了摸手中小鸟的脑袋“小东西,竟冲撞了仙子,该罚。” 小花瓣立马摆手摇头“不不不,没有吓到我,是我看小鸟好看不知不觉就……”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觉得那女神看她的眼神,有些……慈祥? “敢问仙子芳名?” “我……我叫桃花生。” 那女神笑得十分温柔“嗯,真是个很特别的名字。” “我喜欢。” 小花瓣突然想起萧云桁在桃花树下给她取名字的画面,不自觉露出一个幸福的笑容“这是,我夫君给我取的。” 在小花瓣没有察觉的瞬间,女神眼里闪过一丝奇怪的情绪。 “看样子,仙子很爱自己的夫君。” 她点了点了头“嗯!我爱他,很爱很爱。” “那他也一定很爱仙子吧。”说这句话的时候,女神的声音突然变成另一个语调。 小花瓣没有察觉,只是脸红着点了点头。 “真好。” “嗯?”小花瓣疑惑地抬头。 “我是说,仙子能和相爱之人相守,真好。” 相守? 是啊,能和阿桁相守,真好。 但她好像总是让他担心。 她突然想起来什么。 “抱歉,女神姐姐,我好像出来得有些久了,我夫君会担心的,我得回去了。” 她转身想走,那女神拉住了她。 “仙子,且慢。” “我的小鸟冲撞了你,我又与仙子有缘,便送仙子一个东西。” 小花瓣正想拒绝。 那仙子便从她头上取下那根檀木桃花簪,从小鸟身上取下一根羽毛,一通施法后,桃花簪上竟多了一缕闪闪发光的金丝。 那女神将改造好的簪子插回小花瓣的头上。 看着小花瓣满意地点了点头。 “嗯,真好看,真不愧是我……喜欢的仙子。” 小花瓣摸了摸自己头上的簪子,也没再推脱,又回赠了那女神一把不会凋谢的桃花,然后便急急忙忙跑走了。 她出来那么久,阿桁铁定很担心。 身后的女神看见她奔跑的背影,摇了摇头,“这傻孩子,怎么吸引的桁儿?” 她低头看了看手中散发着淡香的粉色花瓣“不过,确实挺可爱的。” - “花生!花生!” “花生……你醒一醒好不好?” “花生……” 墨珩从药房回来,在药汤里没见人影,一转头就看见小花瓣倒在了屏风前,外套都只穿了一半。 他被吓得不轻,立马抱起小花瓣,她呼吸正常,也没有发热发烫,药神检查后也说没有问题,可是不管他怎么唤都唤不醒。 他怕极了,他就不该离开她半步的。 因为几乎是每一次,只要他稍微离开那么一会儿,她就会遍体鳞伤的出现在他面前。 他承受不了。 “花生……求你,求你醒来……好不好?”眼泪滑落刚好掉在她的桃花簪上。 此时,桃花簪上突然出现一道金光。 紧接着,怀里的人就醒了。 小花瓣悠悠转醒,看见墨桁抱着自己哭得伤心,她下意识地抬手给他擦了擦。 她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她明明记得自己为了快点回来一直跑,但越跑脚步越漂浮,身体越来越轻盈,最后,眼前一黑就失去了意识。 “阿桁,怎么了?我这不是好好的吗,怎么哭得这么伤心?” “花生……” 墨桁看见小花瓣睁开眼睛,心里的石头终于落地,抱着她全身检查了一遍,还好药神看见他崩溃提前遣散了众人,否则……又有得传一阵子了。 小花瓣轻轻抱住慌张的墨桁“好了阿桁,我真的没事儿。” “好像就是做了个梦。” “什么梦?” 小花瓣耍赖地靠在他怀里撒娇“阿桁,我饿了,想回去吃点心了。” 墨桁无奈的笑了笑,吻了吻她的额头“好,那我们回去再说。” 她笑着在他怀里蹭了蹭“嗯!” 最后墨桁抱着她回到了桃林,全程没让她脚沾地。 完全也没在乎四周各种各样的眼光。 回到桃林后,小花瓣还是将她似梦非梦的“追鸟”梦全盘托出。 墨桁看着她头上的桃花簪,对着簪子露出一个小花瓣读不懂的笑容,墨桁说,她可能和那女神有缘分。 看着墨桁的笑容,小花瓣突然想起为何会觉得那女神有些眼熟,因为和墨桁长得是有那么几分像。 可能,真的是缘分吧。 天界。 “你怎么偷偷去看了儿媳?不叫我?”天帝一脸懊恼的对天后说。 天后得意的拿出手里的花瓣给他展示“不仅看了,还得到了。” 天帝想抢一两瓣过来看看,天后眼疾手快收回了手。 “咱儿媳妇水灵灵的,特别可爱。” 天帝一脸期待地凑过去“真的吗?让我看一眼,就看一眼。” “看心情,有本事你自己去桃林找。” “你!” 后来,天帝被气得真的去了桃林。 装成一个老头。 看见了自己那没出息的儿子和……水灵灵又超级可爱的儿媳妇。 还得了儿媳亲自酿的两坛巨香桃花酒。 一口也没给天后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