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饲养员你不准跑!》 1. 啾啾 [我常常捂上风的眼睛,我怕它会告诉你,我偷藏心底的爱意] 八月的风挟裹着小雨,悄悄落了满座城。天上的灰色云层厚沉,空气里还夹杂着丝丝暖意,叫人闷热的慌。 一道温热的白光照在辛意的身上,她变成了一只毛茸茸的小动物。 “这只长得好不一样啊,长得跟个粽子似的,好萌啊。你看它那个肚子,圆鼓鼓的,睡觉还摸着自己的屁股,怎么有这么可爱的生物!” 一道年轻清越的声音在辛意耳边响起,此时她的眼皮子沉沉的,还在疯狂打架。以至于那人说了什么,她也没怎么听清楚。 辛意挣扎了半天,下意识揉了揉眼睛,手指碰到脸上的瞬间,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手感不对。 她又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发现质感竟细软得和那些毛茸茸的小猫咪一样,又弹又绒。 她惊得连忙睁开了眼,圆鼓鼓的眼睛瞪得超大。视野里木质的围栏,地上铺着柔软的干草垫子。 “我的妈呀,这也太可爱了吧。不好了,我要被它给萌化了……” 什么萌化了? 辛意下意识抬了抬手,惊的发现自己的手变得又短又胖,关键是这根本不是人的手啊。 辛意低头看了看自己。 圆鼓鼓的肚子。黑白相间的、蓬松的毛,爪子粉粉嫩嫩的,还有四条又短又胖的小腿。 “三个月大的小熊猫,真的是比小时候更乖了。” 她试图说些什么,发现张口根本说不出人话,只能一味地发出“啾啾”声,又细又软。 辛意这才想起昨天自己去动物园时,说过一句要当熊猫过皇帝生活的话。 那是她和前男友分手的第三年,诡秘拉着她去动物园散心,辛意指着熊猫馆里的圆滚滚,咬牙切齿地发誓:“下辈子我也要当熊猫,天天吃了睡睡了吃,然后让那个姓迟的跪着给我剥竹子!” 报应来得太快,她真变成了一只熊猫。三个月大的幼崽,连人话都不会说。 “真是太可惜了啊,这么可爱的小熊猫的饲养员竟不是我。” “没关系,你直接上去硬刚,把它抢过来好吧。” 女人叹了口气,一脸无奈,“啧.…..那可是迟宿,当年咱们学校的顶尖招牌,你是说让我去和他抢?” “啧.…..居然是迟宿的。那当我没说,你没这个可能。” 辛意的耳朵“唰”地竖了起来。 嗯?迟宿,哪个迟宿,应该不会是她认识的那个吧。 迟宿那样的天之骄子,不应该去为国家安全作贡献么,怎么可能委身来当动物园的饲养员呢。 不可能的,绝对是不可能的。 “听说当年的迟宿在六中可是出了名的不让手,只要是自己的,自己看上的东西谁碰跟谁急。” 男饲养员笑道:“你还知道六中的事啊?你高中不是四中的吗?” “我堂妹六中的啊,当年迟宿在六中可是风云人物,你又不是不知道。追他的漂亮学姐能从教学楼排到校门口,可人家哪个都没搭理,最后偏偏找了个不起眼的学妹。我表妹说得那是一个痛心疾首啊,说那小学妹成绩一般长相一般,除了笑起来好看点没什么特别的......” 太好了,对号入座,就是她认识的那个。不过当着她本人的面这样说,真的好么。 辛意趴在干草垫子上,瓜子底下攥着一截自己尾巴尖儿,耳朵一动一动的。 不起眼的小学妹。 她昨日说想要变成熊猫纯粹是口嗨,老天怎么就和她开了这么大个玩笑,而且她的饲养员还是迟宿。 虽说熊猫的生活很滋润,可是她一点也不想过这样清心寡淡的生活,成日都吃竹子辟谷。 那个男声又响了起来,带着明显的惊喜,“你看它的爪子,还抱着自己的尾巴呢。” 辛意这才发现自己的“尾巴”确实被它抱在怀里,尾巴又蓬又厚,手感好得离谱。 她下意识又用爪子捏了捏,尾巴尖儿还跟着抖了抖。 “啾。” 她又叫了一声。这回是绝望的。 女饲养员把脸贴在玻璃上,眼里的光要溢出来了,“你看它那个表情,瞪着眼睛看我们呢。真想把它抱出来狠狠rua一rua。” “你冷静点。”男饲养员推了推眼镜,“这可是迟宿上个月就定好了的,他专门从基地那边挑过来的。你上手rua?怕是手不想要了。” 男饲养员突然直起身来,往远处看了一眼,“迟宿来了,你不正好问问本人?” “问什么问,你是不知道他那个人,不说话盯着人看的时候,谁扛得住?” 辛意的爪子把那截尾巴攥得更紧了。 她听到脚步声从远处传来。不紧不慢的踩着步子走近。 辛意看见了他。 迟宿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风衣,袖子推到手时,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小臂。他走过来的时候和那两个工作人员点了点头,然后在围栏外面蹲下来。 他蹲下的位置正好对着辛意趴着的那块干草垫子,隔着木围栏,两个人,不对是一个人和一只小熊猫,他们之间的距离不到一米。 辛意的心扑通扑通的,都快要从嗓子眼跳出来了。 没关系的,她现在只是只小熊猫。 她这样反复安慰自己。 按理说迟宿应该看不出,这具可爱小熊猫躯壳里装着她辛意的灵魂。 可她还是心虚得要命,下意识把脑袋往尾巴里缩了缩,只露出一双圆溜溜的眼睛,隔着蓬松的毛偷偷的看他。 “吃吗?”迟宿从旁边的筐子里,拿出一根竹笋出来,放在栅栏缝隙里。 他的声音很轻软,语气里带了一种辛意从没听到过的温柔,软得不像他,像是怕吓着它似的。 她偷偷咽了口唾沫。 然后她又鬼使神差地,往前挪了一步。两条短短的前腿踩在干草垫子上,肚子贴着地面,尾巴在后面一晃一晃的,像个毛球在滚动。 “乖。”迟宿又把竹笋往前递了递。 她忽然有 点酸。 原来他对小动物是这个样子的。 可下一秒,迟宿伸了只手进来,指尖轻轻蹭了蹭她头顶那片毛茸茸的软毛。 辛意僵住了,她嘴里还叼着半根竹笋,腮帮子鼓着,圆圆的眼睛瞪得更大。那只手在她头顶停了一下,揉了揉,像揉一团软棉花。 “好乖。” 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钻进辛意的耳朵里。她的尾巴“唰”地炸开了,蓬松得像哈利波特的大扫帚。 “啾啾!” 她叫了两声,把半根竹笋咽下去,整个熊猫往后缩了一步。 迟宿的手顿在半空,看着那只原本乖乖吃竹笋的小熊猫忽然炸了毛退回去,有些疑惑地偏了偏头。 这模样怎么这么像他认识的一个人,连眼神都那么像。 “怎么了?”迟宿问,“不吃了?” 辛意正准备摇头,突然意识到自己现在摇头,会是整个小熊猫在原地晃了晃圆滚滚的身子,尾巴也跟着左右摆两下,看起来又傻又萌。 迟宿“嗯”了一声,把筐子推近了栅栏一些,“放着,你饿了就自己来吃。” 辛意看着那个竹筐,又看着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沾的草屑。他站起来后整个人又恢复了那种惯常的模样。 那两个工作人员一直站在不远处看着,见迟宿起了身,女饲养员终于忍不住,凑过来问:“迟老师,你这只小熊猫从哪儿挑的?长得好特别,像个小粽子似的,可太乖了。” 迟宿回头看了一眼栅栏后面的小熊猫。 辛意正趴在垫子上,两颗眼珠子一动不动地盯着他。尾巴盘在自己身侧,两只前爪搭在一起,下巴搁在爪子上,整只熊猫看起来又委屈又乖巧的。 “基地送过来的,”迟宿说,“刚断奶没多久,性格有点胆小,怕生。” 怕生?她辛意什么时候怕过生。 她只是怕你罢了。 “它叫什么名字啊?” 迟宿沉默了下,目光又落回辛意。她总觉得他看她时候的眼神有些不对,像是透过这具毛绒绒的小熊猫壳子,看到了什么别的。 “还没取,”他脱下风衣,拿在手里,“先养着,等熟了再说。” 女饲养员“哦”了一声,又依依不舍地看了辛意一眼,才跟着男同事走了。 迟宿没有立刻走。 他站在栅栏外面,低头看着那只蜷缩着的小毛球。辛意紧张得爪子又开始无意识攥着自己的尾巴尖儿。 他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轻到如果不是旁边太安静,她几乎要听不清。 “怎么跟你那么像。” 她在三年前甩了他,他又挑了个三个月大的熊猫幼崽。 辛意浑身的毛都竖起来了。她想冲过去挠他,又急又凶,小爪子扒着栅栏往上爬,圆肚子卡着,四条短腿在空中乱蹬。 “你急什么,”他居高临下看着挂在栅栏上的小毛团,风衣搭在臂弯,“我又不会吃了你。” 辛意猛地抬起头,却看见迟宿已经转身走了。 2. 不怕我了? 清挺的背影在雨里渐渐模糊,他走的步子不快,却很稳。 她看着那个背影彻底消失,她才慢慢松开爪子,把脑袋埋进蓬松的尾巴里,“啾”地长舒了一口气。 迟宿是发现熊猫是她了吗?还是说,他说的像是像他的现女友。 不得不说,躺在这里什么也不用干,什么也不用想,还挺安逸自在的。 辛意艰难地翻了半个身,从趴着的姿势改成侧躺,她盯着自己粉嘟嘟的肉垫看了好一会儿,又忍不住用嘴巴去碰了碰。软的,带着一点点温热。 “这要是被我妈看到了……”她小声嘀咕,发出“啾啾啾”,“我妈估计得把我供起来,天天拍照发朋友圈。” 她爸说不定还挺辛灾乐祸的,嘲笑她终于长肉了呢。 她现在既成了熊幼崽,那她明下午和闺蜜的约会怎么办?她明天要交的文献综述怎么办! 然后她又翻了个身,把圆滚滚的肚皮露出来,四脚朝天。算了,她现在用爪子都打不开手机。 她就这样摊着,发着呆。不知道过了多久,一个穿着深色工作服的年轻男孩推着小推车经过外面,车里放着一捆捆新鲜翠绿的竹子。他看见她翻着肚皮躺在那儿,停下来笑了笑,“小家伙,你倒是挺会享受的嘛。” 辛意掀起眼皮看了他下,翻了个白眼。可以现在她的眼睛又大又圆,一个白眼翻出来,在对方眼泪大概也只是懵懂地眨巴了两下。 “天呐,真是可爱死了啊。” 可爱个鬼。辛意把脑袋一歪,测过身不看他了。 “居然还是只有脾气的熊猫。” 辛意就这样在动物园里被围观了一天,躺着睡着趴着,随时都有人在旁边叽里咕噜着。 耍累了想倒头睡个觉,转眼就看见几个超大镜头怼着自己拍。她不想自己不堪的睡相,被发到网上去。 就算是熊猫,也该有熊猫的尊严和底气。 雨渐渐小了。她躺久了觉得后背有点硌,又笨拙地翻来覆去的。正想着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就听见远处的脚步声,不紧不慢。 辛意的耳朵动了动。这脚步声太熟悉了,上午才听到过。 迟宿回来了。 他换了一件薄薄的白色衬衫,袖子依旧推到手肘。手上拎着那个竹编小筐,里面还是装着满满的竹笋,摆放得整整齐齐。 他在外面蹲下,把竹筐放在脚边,没有急着喂食,喂食伸手探了探她垫子里的干草,确认足够干燥后才点了点头。 “饿了吧?” 辛意两只前爪交叠着,下巴搁在爪子上,盯着他一动不动。 迟宿蹲的姿势很随意,手肘撑在膝盖上,下巴微微收着,目光落在她那张毛茸茸的脸上。 “我看看你。” 他伸手进来,很轻托起她的两只前爪,把她从趴着的姿势慢慢扶坐了起来。他的手修长而干燥,碰触她的时候带着恰到好处的力度,不至于让她被捏得太紧,也不至于让她滑下去。 辛意被迫坐起来,大概只有迟宿小腿那么高。圆滚滚的身子立起来的时候,尾巴在身后不安地扫了两下。仰头的时候,好像回到小时候仰头看爸爸的感觉。 迟宿低着头,看了很久。 迟宿把竹筐拿进来,小熊猫又把它推出去。她想换个口味了,她不要每天都吃竹子。 “你很像她,”迟宿忽然说,声音低低的,“眼睛像,看人的时候也像。” 辛意的心扑通又狂跳了几下。 “脾气也像。别扭,嘴硬,明明想吃什么眼睛都亮了,偏偏要忍着。”他的指尖在她掌心轻轻蹭了下。 “还喜欢假装没事。” 辛意的脸又开始发热,只是现在脸是黑白的,不怎么看得出颜色的变化。 她看见迟宿从身后拿出来一篮水果,拿出一个通红的苹果,递到她嘴边。辛意犹豫了一下,还是张开嘴咬住了。她嚼了两下咽下去,又把嘴张开,像个小孩子一样等着第二口。 迟宿抬手,用拇指指腹把她鼻子上的果汁,轻轻抹掉。 “饱了?” 辛意歪了歪脑袋,还没想好到底要不要继续吃。这个动作落在迟宿眼里,估摸着是她又开始“闹别扭”了。 他笑了一下,那只托着她爪子的手,转为覆上了她的后背,轻轻顺了顺她后背的绒毛。 像是…在安抚。 连她自己都不知道的,小熊猫的“开关”被他打开了。她整只小毛球抖了一下,不自觉放松了全部力道,软软地朝他掌心倒了过去。 “不怕我了?” 辛意把脸埋在他掌心里,假装自己什么也没听见。 她在这个姿势里待了大约有两分钟。两分钟里迟宿的手一直兜着她,没有移开。 然后她感觉到了一种暖暖的、很舒心的变化。 先是尾巴尖接着是后背、四肢、肚子、头顶……每一寸皮肤都开始发热,是让人昏昏欲睡的、懒洋洋的暖,比阳光更舒服。 她舒服得眯起了眼。 不对劲。 她感觉自己的爪子又在变化,速度快得她来不及反应。她“啾”地惊叫一声,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嘶…” 辛意竟下意识叫出了声。不是啾啾声了,是货真价实的人话,带着哭腔、吸着冷气的一声“嘶”。 她再睁眼时自己早已不在动物园里,而是躺在了自己的房间里。 门外传来砰砰的敲门声,还有些急促。 “意意啊,你今天是不是还要和你朋友出去吃饭?都这个点儿了,你还不出门?” 辛意拿过闹钟,脑子还有点不太清醒,坐在床沿上呆了好一会儿。但看清了时针准准地指到了6这个数字上。 “我醒了。”辛意试探地自语,还好不是啾啾声。 她掀开被子下床,拖鞋在地板上踩出声响。走到洗漱间准备梳头时,她看见镜子里的自己。 丸子头松松垮垮缀在后脑勺,碎发乱七八糟,像是被揉了的。嘴边还沾着一小块干掉的果渍。 她愣住了。 辛意盯着自己的脸看了半天,猛地打开水龙头,把冷水往脸上泼。 “假的假的肯定是假 的,”她再次对着镜子念叨,“做梦就是做梦,昨晚看胖花视频看多了,现在好了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了吧。” 可她脑子里清楚地记着那个温柔的怀抱,比任何一场梦都要真实。 她是怎么敢想的,躺在自己前男友身上依偎,这简直是大逆不道。 她怎么能够这样亵渎自己曾经的“白月光”呢, 简直是倒反天罡。 这时电话铃声就这么不合时宜地响起来了,震动声也越来越大。 “意意,你是不是不想要我这个朋友了?” “怎么会呢,我今天有点不舒服。现在才从床上起来,没看好时间抱歉啊。” 电话那头的语调坚定有力,不能置疑的那种。 “要想我原谅你,二十分钟后必须到约定地点来。” “臣妾已收到,立即收拾行囊启程。” 辛意随便搭了件浅色衬衫,配了条牛仔裙,就往外跑。路过客厅时于婉正在沙发上看电视,抬头瞥了她一眼,“早点不着急,又迟到了?” “闺蜜催命,”辛意冲她挥了挥手,从鞋柜上那辆双帆布鞋,“走了啊妈。” 门又砰地合上。她撑开伞,踩着水花跑向小区门口。 她们约的是一家烤肉店,位置很偏,但是很美味。不然也不会开这么久,也没倒闭。 辛意到的时候,周小霜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了,眼前摆着许多刚上的牛肉串、烤排骨串...... “你可算来了,”周小霜抬眼看见她,把手机往桌上一扣,“快快坐下,今天吃饭我请客,你就负责吃和老实交代。” “交代什么?”辛意抄起一串羊肉啃了一口。 “交代你今天一下午干嘛去了,给你发消息也不会,今上午打电话也不接,我都快以为是迟宿回来了,你和他正旧情复燃呢。”周小霜一边说一边把菜单推过来,“快点菜,你慢慢说来。” 辛意拿着菜单随便勾了几样,脑子里还想着别的事。她犹豫几秒,还是开口问:“霜霜,你信人...能变成动物吗?” 周小霜正咬着牛肉串,强咽下去,一副“你怎么又来”的无奈:“你读研把脑子读坏了,要不要我待会儿带你去医院看看。上次你说你梦见自己是只狗来着,上上次你说自己是苦瓜,这回又变什么了?” “小熊猫。” “...你这口味倒是越来越高级了。” 辛意眼神认真地看着她:“这次真的不一样,我梦见自己变成了一只熊猫幼崽,被关在动物园展区了,然后...” “然后被全世界最帅的饲养员抱了?”周小霜接得飞快,翻了个白眼,“醒醒吧妹妹,安安分分写论文好吧?上午我去找你时,你趴在桌子上睡得口水都流出来了。” 辛意愣了下。 “你上午去找过我?” “对啊,今早上10点多,你睡得跟猪一样,电脑屏幕还亮着。看你那样,我就没吵你,把充电宝拿了就走了。”周小霜喝了口可乐,又埋头刷起了手机,“哎对了,你最近是不是又迷上了什么新的小动物了?” 3. 好久不见 “怎么了?” 周小霜把手机屏幕转过怼到她脸上,屏幕上的画面熟悉的又让她重温起了一些事情。 上面是一个网红博主的首页,置顶的最新一条视频封面是一只软萌萌的小熊猫幼崽,抱着尾巴躺在干草垫子上,眼皮半耷拉着。 辛意想闭上眼装作什么也没看见,那些都是梦,不是真的。 “今下午刚发的欸,转发都破万了。说是某某动物园新来了一只小熊猫幼崽,性格又乖又怂,被饲养员摸一下就乖乖靠过去了,跟个小糯米滋似的。” 辛意盯着那个视频,手机刚拿的那串牛肉串不经意地掉回了盘子里。 那画面她太熟了,那是她今下午躺进迟宿怀里的姿势。 她一把抢过周小霜的手机,点开已经炸了的评论区。里面一半夸“萌化了”,一半在喊“这手我能舔一年”。 辛意盯着那只手看了几秒。 她认得,是迟宿的。 “看入迷了?”周小霜凑过来,以为她被萌到了,笑嘻嘻拍了拍她肩膀,“我看了不下五遍,太治愈了。你今下午不在动物园真是可惜了,现场看肯定更带感。” “......” 额...她一下午都在动物园。 而且就是视频里的那只。 “不过你不觉着这饲养员长得很像迟宿吗?虽说戴着口罩的,但是那高鼻梁、好看的眼睛...真的长得太像了吧!” 有没有可能那就是迟宿。 辛意正纠结要不要和周小霜坦白,又觉得这话说出来周小霜大概率会当场打了120送她去看脑科。 “霜霜,”她放下牛肉串,认真看着对面的人,“如果我说,那个小熊猫就是......” 周小霜嘴里咬着吸管看她,眼珠子都没转。 “...算了,当我没说。” “你是不是想说视频里的人就是迟宿?” 周小霜把可乐“咚”地搁在桌上,八卦地趴过来,“我刚想说,看了视频里那双手我才有些确定。当年你俩在六中可没少秀恩爱,再说迟宿那双手长得那是一个绝,我能不认识吗?” “是他。” “所以,”周小霜探过身子,压低声音,“你昨天去动物园,你们俩还见着了?” “没有,但回去我就变成熊猫了,当熊猫的时候见着了。” “啥?” “真的没骗你,被他抱着的时候就变回人了。醒了就躺在我自己床上。” 梦里行了八万路, 醒来依旧在床上? 周小霜沉默了几秒,“噗”地笑出声,“哈哈哈,闺蜜你是不是真写论文写傻了?还是说你对迟宿旧情复燃,想找他复合了?” “你看我像在说谎?”辛意眼神认真,还有些执拗, “我信我信的,”周小霜抹了把笑出的泪,勉强收住表情,“你变成小熊猫被他抱了,变回人了,醒了,所以你俩后来呢?” “后来就没后来了啊,我醒了就在床上。” “那你怎么证明你和他真的见过,而不是做的梦?” “他抱我时候的感觉很真实,很温暖。” “那你现在还喜欢他吗?” “算了,”她拿起牛肉串狠狠咬了一口,“不提他来,反正都过去三年了,就算他回来了又能怎么样呢。” 辛意以为他该把自己当陌生人的,毕竟谁也不想与自己前女友再发生纠缠。他向来不缺追求者,她不过是那群暗恋者中普普通通的一个,她最初时也不明白,他当年为何会同意和她在一起。 直到高中快毕业时,她才知道自己不过是他拉来的挡箭牌,而这恰巧也是因为她的普通。 这么多年了,她好不容易把自己的伤口愈合,她都快要忘记他了。 可是他为什么偏又在这个时候出现了,让她无处可逃。 破了的镜子,再怎么弥补都会有裂痕了。 更别说破碎过的情感了。 周小霜看着她,忽然就不笑了。 “辛意,”她声音放软了几分,“你当真放下了?” 辛意嚼着肉的动作顿了下,她又继续嚼着,耸了耸肩:“什么放不放下的,日子不还得过。放不下就能帮我写完两万字论文吗?” “嘴硬。” “才没有。” 周小霜吃完饭要去和男友约会,收拾完包就准备走,“意意,我得先走了,你懂哒!” “去吧去吧,女大不中留了。” “去你的,谁教你这么说的,意意你学坏了!” 说着周小霜就打了个车往包厢外走,一点也不留恋。 辛意迅速把剩下的烤肉解决了,付完钱也准备回家了。 辛意收拾好伞,耳边被强行传来一句“抬头望向天空45°,眼泪才不会那么轻易掉下~” 好非主流,这人怕不是脑子有点......? 可偏偏这个时候听到,她觉得还有些应景怎么回事。正当她沉浸在变成熊猫没人信的悲痛中,转身看到那个唱着“45°天空”男人的旁边,站了个再熟悉不过的身影。 辛意心头一跳,正准备转身逃跑。耳边传来陌生又熟悉的声音,又再次撞上了她的心头,“这么久不见了,不打个招呼?” 隔着一些距离,撞入了那双和三年前一样好看的眼。不知他何时已经站在她面前,迟宿穿了身轻便黑色风衣,宽肩窄腰,头顶还乱七八糟竖着几缕不安分的头发。 不知是不是好久没见过面了,辛意只觉得迟宿的肩膀看着比少年时期更加宽阔。三年不见,他似乎长得更帅了。不过都说岁月是把杀猪刀,怎么偏偏绕过了迟宿呢。 “好巧。” “哟,真是你啊辛意,我就说怎么这么眼熟!”向鸿也跟着走了过来,一副自来熟的嬉笑模样。 “你...是向鸿?” 向鸿从后面凑过来,嬉皮笑脸:“对啊对啊,你居然还记得我。看来还是当年小爷魅力不减啊,这么多年了还有人记得。倒不像某些人哦”。 “…我还没那么健忘。” “想当年你和迟宿的线,还是我亲自牵的呢。” 另外的两人表示:“……” 您是觉得自己牵线牵得好么,现在在两个前男女友关系面前说这儿话。 “你记错了。”迟宿淡声 开口。 向鸿说完察觉到身旁沉下去的目光,不禁有点瑟瑟发抖的。 “我今天还有事儿,下次有空约你吃饭,咱们几个老同学也好叙叙旧。” “行。” 辛意不怎么敢直视迟宿的眼,但她自认识他起就知道,他走到哪里都会是人群的焦点。 她察觉到迟宿的目光落在了她身上,很轻,也很快离开。 “迟宿...好久不见。” “嗯。” 过了那么多年,她还是改不了一紧张就脸红的习惯。此时她的脸烧得比夕阳还红,只差把心思都写到脸上了。 “那什么,”她往后退了半步,雨伞在手里转了个圈,“我先走了,雨要下大了。” 迟宿没拦她。 可走出五米远的时候,她听见身后传来他的声音,隔着雨雾过来,“雨这么大,你去哪儿?” “嗯?”她没回头,只偏了偏脸。 “我送你。” “不用麻烦你了,我打个车就好。” 这么多年不见,迟宿也早该有新女友了。就算她还没死心,也不至于上赶着给人当“三”呢。 雨水落在伞上,顺着伞面往下淌着,落在地面开出片片水花。整个城市都弥漫着雨气, 她走得不算快,也不算慢。太快了显得落荒而逃,太慢了她怕下一秒就要被叫住。她觉得今天自己狼狈极了。 “真不用?” “不用……”辛意往旁边挪了半步,想把自己躲进伞底,“我真打车就行。” “这儿不好打车。” 迟宿没有追过来,只是站在原地。 辛意抿了抿唇。 他说得也没错。这个烤肉店位置比较偏,又是下雨天,打个滴滴都显示前方排队二十几人。怎么说的时候完全没想起这茬。 “那我去坐公交。” “公交站离这儿一公里。” 相当于要走五圈操场,辛意没再说什么。果然迟宿也没有立即接话,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她。那眼神说不上温柔,也算不得冷。 还是和当年一样。 高三那年也是这样的多雨,风里挟裹着淡淡的鸢尾花香。那天也下了很大的雨,辛意原以为自己刚放学就要淋雨回家了。 她已经准备冒雨回家了,大不了就是感冒一场。刚出校门,就看见迟宿撑着伞等她。 “一直盯着我干嘛,不认识了?”迟宿把伞往前递了递,示意她站过来。 “你怎么知道我没带伞?” “你猜。” “......” 那年高三他们都成了年,那场恋爱谈得轰轰烈烈的,至少在外人看来是这样的。 可只有她知道,这一切不过都是他底子里的教养罢了,无关情爱。 “不用想太多,我不过是帮老同学罢了。要是其他人来,我也会这样做的。” 雨确实大了,两人并肩走在步道上,谁也没说话。辛意冷得缩了缩脖子,她今天穿了件薄薄的米白卫衣,帽子还没来得及翻上来,肩头就已经洇湿一片。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她开口问,尽量显得随意。 4. 前男友 “上周。” “哦。” “你呢,还在读研?” “嗯,研二正在为论文头秃。” 迟宿侧头看了她一眼。辛意察觉到那道视线落在自己头顶的丸子上,又到脸颊边被雨水溅湿的碎发上。 她今天出门急,没怎么认真打扮,怎么就遇上了自己多年不见的“前男友”呢。 “江大?” “嗯。” “是个好学校。” “还行吧,”她耸耸肩,“反正不愁毕业就愁论文,愁完论文就是愁工作,愁完工作就是愁对象......人生嘛,总有一个愁的。” 等她说完才意识到最后那句“愁对象”,此时说出来有多不妥当。等意识到时,迟宿的脚步明显一顿。 “...你,没对象?” “我说得是,大家普遍的‘愁’。再说了,有没有对象这种事,急也急不来。论文都写不完,哪有空......” “那就是没有。” “...你能不能不要抓重点抓得这么准?” 迟宿又不说话了。 可偏偏他沉默时,总是更迷人。 辛意一愣,抬头才发现雨里果然停着一辆黑色的车,是迟宿的车。她没问什么时候买的车,也没问什么牌子,反正她不懂车,只知道那车看起来很贵。 迟宿收起伞,在车门外甩了甩伞上的水珠,拉开副驾驶的门。 “上车吧。” 迟宿发动了车,雨刷在挡风玻璃上摆动,把雨水一次次推开。 “地址。” “什么?” “送你回去的地址。” 辛意盯着他后视镜里的半张脸,抿了抿唇:“还是原来那个小区。” 迟宿没应她,只是打了转向灯,车子平稳地汇入了主路。 “你送我回去,”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努力保持平静,“你女朋友不会生气?” “不会。” “那挺好的。”她笑了笑,嘴角弯着,眼底没什么波澜,“我是说,你女朋友挺好讲话的。” “但你下次还是别这样了,毕竟我们...这样总归是不太好的。” 迟宿打了把方向盘,车子拐进了一条稍显破旧的巷子里。 “嗯,不过她最近确实是有点意见。” “你们吵架了?”辛意一时最快,事后才察觉这话问得多么不合时宜。 “她去相亲了。” 辛意手里的纸巾“啪”地掉在了腿上。 “你女朋友去相亲,你就不管管?” “管什么?”迟宿的语气很平淡,像是不在意,“她去相亲又不是一次两次了,而且对方条件不错,我总不能阻挡别人追求更好的吧。” “她是你女朋友啊,她去相亲你就......” “我就什么?” “你就这么看着?”辛意攥着腿上那个纸球,后槽牙咬得紧紧的,整张脸从耳朵红到了脖子根,“迟宿你有没有点骨气?自己女朋友跟别人相亲了,你还能坐在这儿安安稳稳地送倩女友回家,你这心也太大了吧。” “所以,”迟宿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度,“你觉得我该怎么管?” 辛意被他问住了。 他们两现在不过是个许多年没见了的高中同学,她有什么资格去管他的感情事。 “你爱怎么管怎么管吧,那是你的事。” “我都没生气,”迟宿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点点哑,“你气什么?” 车里暖气开得很足,窗玻璃上也有蒙蒙的白雾。雨声被隔在车外,换成了另一个遥远的声音。那时候她刚知道自己是挡箭牌的事,是他们班一个和向鸿关系好的男生喝多了说漏嘴的。 “你以为是迟宿真的喜欢你?别做梦了吧。” 迟宿哪会看上她这样的,不过是那她挡那几个追得紧的学姐罢了。 她听了,没哭,可也就是那天晚上把手机里迟宿的所有照片都删了,删完后盯着空荡荡的相册发了半小时呆。 后来三年里,她换了手机号,换了社交账号,把自己忙成了条“狗”。她以为时间是万能的,只要过得够久,什么都能磨平。 可现在看来,似乎并不是这样的。至少,它没能让她在听到迟宿声音的时候心不跳。 红灯变成了绿灯。后面的车按了一声喇叭,迟宿才重新发动了车。那些弥漫在车里,沉甸甸的,带着雨天的湿气,落在辛意的心上。 她只是把头转向窗外,看着雨水顺着玻璃往下流淌,把整个城市都揉得模糊。 “我到了。”辛意解开安全带。 迟宿没说话,只是看着前方挡风玻璃上渐渐模糊的街景。 辛意拉开车门,冷风裹着雨气灌进来,吹得她打了个机灵。她一只脚已经踩到地上,犹豫了半秒,还是回过头:“今天谢谢你送我。” 迟宿偏过头来看她。 她看上去和三年前没什么两样,又好像和三年前哪儿都不一样了。 “辛意。”他叫了她一声。 她没回头,弯腰从车里拿过自己被雨 打湿了的双肩包,站在车门边撑开了伞。 “路上开车,你注意点安全。” “嗯。” 雨声重新清晰起来,砸在地上发出啪嗒声。辛意站在原地,看着那辆黑色的车在雨里缓缓驶远。 她站在那棵老榕树下,举着伞,站了很久。 直到手机在包里震动,屏幕上跳出“胖花”的超话提醒。某红薯又有了新视频,标题上写着“胖花往日份吃播:抱着竹笋不撒手”。 辛意盯着那个标题,忽然就笑了。 笑着笑着,鼻尖一酸。 她把手机塞回包里,边走边骂自己没出息。 “当人还真是不容易啊,愁上心头,愁上心头…” 她迈着步子走进雨里,那头蓬松的丸子头一晃一晃的,淋了雨也没能消减半分元气。 楼梯间有几楼的灯坏了,昏暗得不像话。辛意打开手电筒照亮,等爬到三楼的时候,她已经累得喘气了。 “咱们家大学生回来了?”于婉从厨房端了一盘水果出来,看见自家女儿回来“外头雨大,你淋到雨没?” “迟宿开车送我回来的,没怎么淋雨。” 听到迟宿二字,于婉明显顿了一下,“你们怎么遇到的?” “在动物园里蹲熊猫,偶然就遇到了。” “你自己的事,自己处理好。别到时候又回家躲在房间里哭鼻子,我都没眼看……” 辛正平看着辛意发尾湿漉漉的,打断道:“你也别管多了,孩子也这么大了她自己有分寸,你瞎操什么心?” “意意啊,你先去吹头发哈,别管你妈的。” “我去洗澡了。” 于婉二人就这么看着自家女儿闷闷不乐走进房间,拿好衣服,锁上浴室的门。 洗完澡后,辛意一个弹射只扑床上,两只脚有一搭没一搭晃动着。她看着笔记本上干净整洁的字迹,工工整整的,还依稀可以看出当年那份纯真的情感。 “给迟宿同学: 今年的夏天很热,蝉鸣也比往年更聒噪,所以我总觉得今年的夏天一点也不平凡。或许你并不认识我,我也不过是你生命中一个不起眼的过客,你不记得我也正常。记得我们的第一次相遇是在小卖部,那天我正准备从货物架上拿一桶粉面菜蛋,尝尝它的味道,是否像小霜说得那样天花乱坠的。我突然感觉后背被人撞了下,有些生气,转身还没看到正脸,直到抬头才与你对视上。不知是不是我见色起意了,心竟不自觉地狂跳起来。但我知道,真正喜欢上你,肯定不是那一次……” 5. 又回来了 梦境里的那条窄巷子,长着青苔,风里却有着夏天的气味。巷口的黄桷树年岁较大,衬着这条巷子的悠长岁月。 那一天,是辛意和迟宿的第一次相遇。在巷子的尽头,她撞见了迟宿最狼狈最不堪的一面。 她看见一个穿着六中校服外套的少年,双眼紧闭,脸色惨白。他倚靠着巷子一侧的墙,似是在歇息。 辛意捂了捂鼻子,闻到血腥味的瞬间不经意皱眉。 “同学,你还好吧?” “滚。”迟宿眼皮都没抬,指着巷子另一边。 辛意提了下书包,抬脚正准备离开。小白鞋边被毛茸茸的小毛团撞了一下。 白色小狗摇着尾巴,在她脚下打转,拦着她不准走。 “旺旺!” “回来。” 迟宿皱眉,嗓音里带着愠怒。 辛意闻声回头瞟了一眼他,无意间看到了他书包上的小熊猫挂件。毛茸茸的豆豆眼,圆嘟嘟的脸颊,怪丑萌的。 和这个浑身带刺的少年一点也不搭。 “没遭遇过的社会毒打?”迟宿笑了,视线落到自己书包上的挂件上。 “谢谢您的关怀,毒打啊…那倒没有。”辛意歪头一笑,睫毛轻颤,“不过我才见过别人遭到毒打。” 迟宿笑得双肩发抖,裂开的伤口撕拉的痛,他不由得“嘶”了一声。 “啧…你过来试试?” “略略略…鬼才理你呢!”辛意顶着张乖乖巧巧的脸,向上扯着眼皮,做了个搞怪的鬼脸。 迟宿没动,就那么站在原地。看着女孩小跑着离开了这儿,留下了个胡乱跑动的影子。 “胆子这么大,跑什么?” 辛意吓得冷汗直出,一个从梦中醒来。再睁眼,眼前又是一圈栅栏。 “啾啾!”辛意抱着自己的两个爪子,朝天长叹了口气。 又变回来了。 她看着自己的手又变成了两个胖乎乎的爪子,小蛮腰变成了圆滚滚的肚皮,还有个圆球似的尾巴。 “嘿,小熊猫快看我这儿!”一个六七岁的胖小孩骑在家长身上,朝着这边大吼。 小熊猫听到声音往他这边望来,面无表情地看了他几秒。呆呆的发了会儿愣,当着所有人的面做了个鬼脸,嘟着嘴默默转回去用屁股对着他们。 “卧槽,这只熊猫也太通灵性了吧,居然还会做鬼脸。要不是这里是动物园,我真的要怀疑它是人假扮的了。” “不是吧,动物园现在都搞AI冒充国宝了?” 围观群众炸了锅,手机举成一片。 辛意烦得要死,正想爬回秋千上装死。不知从哪儿飞来一块小石子,重重地砸在了辛意的脑袋上方,疼得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 去你的,谁砸的就给我等死吧。 “小航,谁准你乱扔石子的。”胖男孩的妈妈急忙把他从丈夫的肩膀上抱下来,“这可是我们国家的国宝,砸坏了咱家一辈子都赔不起啊,以后不能这样了知道没?” “哦,我知道了。”小胖又吃了口热乎乎的肉肠,沾了油的手直接揩在裤子上。 下一秒,那个躺在地上的圆滚滚就慢吞吞地爬起来,抖了抖毛,背对着人群。后爪一蹬,爪子勾起一枚小石子,往身后随手一抛。 “呜呜…流血了,妈妈我要弄死它。”胖男孩捂住头哭嚎起来。 “呸呸呸,小孩子家瞎说些什么呢。”小胖的妈妈拉着他就往另一边走。父亲的脸色也黑得跟锅底一样。 辛意趴回秋千上,尾巴尖得意地晃了两晃。 当熊猫就是爽,谁也不能把她怎么着。 直到一道视线淡淡地落在了她的身上。辛意脖子一僵,缓缓转过头去。迟宿正靠在笼舍旁的树下,双手插兜,隔着栅栏直直看着她。 完了,全被看见了。 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辛意脑子嗡的一下,飞快地耷拉起两个耳朵,又用爪子摸了摸脑袋,翻身趴在秋千上,装作一副被欺负了的可怜熊样。 “你还知道疼?” “啾……” 迟宿缓慢走近,弯下身子,细细查看了她的脑袋。 “皮糙肉厚挺好的,没出血。” 辛意没忍住想跑过去撞他,不经意被一个凸起的石头绊倒,啪嗒一下,脑袋直撞上了迟宿的膝盖。 迟宿没出声,撑手将它推开了一段距离,那个眼神似乎还有点嫌弃。 她歪头一脸懵地盯着迟宿发呆,接着席地而坐自个儿生闷气。 可是他昨天明明还抱了她的。 算了,她辛意哪怕当熊猫,也是个自立自强有骨气的熊猫。 他迟宿只配来给她剥竹子。 等她回过神来,迟宿早已放下竹笋迈步离开,只留下关门锁门的声音。 旁边几个游客还在举着手机拍视频:“你们看它那个样子,像不像被前男友抛弃了的颓丧模样?” “别说还真像那么回事……” 辛意:“……” 圆滚滚的一团黑白身影,就这样躺在了木板上,不给任何人一个好脸色。 “小熊猫,快转过来看这里哟。这里有好吃的哦,快转过来看看。” “小熊猫,这里有好东西哦,快转过来看看是什么。” …… 马戏团耍猴呢,鬼才来理你们。 一阵浓郁的果香着风而来,还挟裹着一丝丝蜜桃味,辛意的鼻子忍不住深吸了两口气。 居然是蜜雪冰城的奶茶。 好香,该死这个时候她的鼻子怎么这么灵敏。 栅栏外果然有个小姑娘拿着杯蜜桃四季春在那晃,看见她回头,小姑娘兴奋得大叫:“妈,它看我了诶!” 辛意懊恼地用爪子捂住脸。 节操呢,你的节操呢辛意。 就当她开始自我反省时,笼舍侧门忽然开了。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年轻男人走进来,手里拿着记录板和针管。 “今天该抽血了哦。” 辛意浑身的毛都竖了起来,跟个炸毛的刺猬似的。 抽血? 可是她晕血怎么办,当人的时候抽血就怕得要死,现在不当人了 也逃不过这一劫。 她“啾”一下从秋千上弹起来,窜到最远角落,缩成一团拼命摇头。 白大褂愣了一下笑起来:“今天怎么这么怕,上周不还挺乖的。” 辛意不由自主地往后缩,背紧紧贴着墙,两个爪子挡在身前。 “别怕别怕,就一下不疼的。”白大褂拿着打猪一样大的针管蹲下来,另一只手来够她的爪子。 你再睁眼说瞎话试试, 这么长的针管。 辛意吓得爪子乱挥,拼了命地往旁边躲,一头撞翻了旁边的食盆,竹笋散了一地。 “小乖熊,你冷静点……”白大褂被她这架势弄得有点慌。 就在针尖要碰到她前爪的瞬间,白大褂突然回头。 迟宿不知何时已经进来,脸色冷冷的但很平静。 “让我来吧。” 白大褂上下打量他,皱眉:“我是动物园的兽医,这是正常的体检流程。” “你看它这样,你觉得你还能把针打进去?” 迟宿迟了几秒,缓缓开口:“我是它的饲养员。” 白大褂噎了口气把针管给他。 不要啊…我不要迟宿来。 辛意紧紧闭上眼,直到自己被揽入怀里。好温暖,好熟悉的感觉。 “乖,”迟宿抱着她,声音很轻,“一下就好。” 辛意闭上眼,咬紧腮帮子。然后针管就拔出来了,她愣住了,居然真的没有那么疼。 不知道是不是皮糙肉厚的原因。 “你今天太闹了,”他低声说,给她的伤口止血,“下次再砸人……” 她抬起头。迟宿还蹲在她面前,左手托着她的前爪,右手已经把针管递给白大褂了。 迟宿看了她一眼,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快得像是错觉。他没说二话就松开她的爪子,站起身,朝侧门走去。 “饲养员,”白大褂在后面大喊,“你是不是迟……?” 但迟宿已经走出去了。侧门啪嗒一声关上,没留什么影子。 她还没回过神来,旁边游客已经炸了锅。 “那个男的是谁啊?饲养员吗?” “好帅啊我的天,他摸熊猫那个动作也太苏了吧!” “我录下来了录下来了,这男人摸熊猫的视频绝对能火!” 辛意把脸埋进爪子里,发出一声绝望的呜咽。 完了,全完了。 一下午实在漫长,睡觉、爬秋千、玩冰……都耍了个遍。 直到她看见隔壁的那个熊猫一点点爬上树干,躺在上面晒太阳。 辛意咬了咬牙,后退两步,助跑,起跳。 爪子扒住树干,圆滚滚的身子艰难地往上攀。她蹬着后腿拼命往上拱。 还差一点,还差最后一点。 她的前爪够到了树干顶端, “下来。” 声音从她正下方传来。 辛意低头,看见迟宿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栅栏底下。他仰着头看她,卫衣帽子掉了,那双眼就那样看着她,和当年的模样好像。 6. 手伤 辛意腿抖得厉害,一动没动。 “你准备在上面待多久?” 迟宿又叫了一遍,这回语气里带了点不耐烦。 她紧紧抱着树不撒手,屁股死死夹着树干。听到迟宿声音后吓得一抖擞,两只后爪不停发抖。 她确实上来了,可是该怎么下去啊。总不能顺着这树干溜下去,更不可能让迟宿来抱。 她知道迟宿就在下面,可是现在根本不敢往下看。 “我接着你,下来。”迟宿犹豫了几秒,才开口。 辛意低头看着迟宿张开的双臂,清瘦却结实,臂上的青筋痕迹明显。 她松开了爪子。 温柔的风灌进脑袋,呼呼地再听不见别的。 脑子里有的似乎是一场场当年的画面,高中那场篮球比赛打得激烈,中途甚至两边差点打起来。 那日是她刚答应做迟宿的女朋友,她是来给他加油的。 高中时的她长得并不出众,高三时她更是满心投在学习里,很少会专门去打扮自己。这样的日子平淡却日复一日,渐渐的没了什么滋味,直到迟宿主动找到她说要和她谈一场恋爱。 年少时的冲动比风还来得疾,她的心底本是平静如水的,却被他掀得波涛翻涌。 在旁人看来,当时的迟宿是意气风发的少年郎,凭着中考状元进的六中,妥妥的校园男神。 可只有她知道他的另一面,见过他最不堪的、旁人从没见过的一面。 “发什么呆?” 年少的迟宿身着一件红色的球衣,球裤刚好到膝盖上一点的位置,腿部线条流畅有力。 “今天...你要加油!”辛意握拳示意他要加油。 “这局你想我赢么?” 那是半决赛,文科一班对理科六班。她本该为自己班加油的,可这次她想为眼前这个红色赛服的少年祈祷喝彩。 “你说呢?”少女扎着松散的低马尾,眼睛弯弯的,此时却笑得像狐狸。 迟宿回头看了她一眼。 “赢了有什么奖励?” “奖励你做一套高中必刷题,嗯...好像五年高考三年模拟也不错?” 迟宿:“......” 旁边的队友“噗”地笑出声来,被迟宿一肘怼在腰上。 比赛的前半场两边比分咬得紧,有时高有时低。后半场迟宿成为了全场的焦点,一个个三分球从球框里掉落,比分逐渐被拉开差距。 最终是迟宿带着他们队赢下了这局比赛,当然文科班本来体育也不怎么好。 “哥们,你上半场是放了整片大西洋吧。你那几个突破全没用右手,怎么着,是怕伤着文科班的小朋友们?”六班一个男生勾着迟宿肩膀,大嗓门都传到了辛意这边来。 “是我技不如人。” “得了吧,”那个男生一脸担忧,看着迟宿:“是因为上次的手伤?” “不是。” 手伤?他手伤还没好就上场比赛,手到底还要不要了。 “好了,你们快走。”迟宿把球扔给其它队员,迈开步子朝辛意走来,“不然我女朋友该吃醋了。” “切…谈个恋爱了不起啊,下次我特么谈他个十五六个。” …… 迟宿从她旁边拿过矿泉水,眼神一直落在她生气的脸上。 “这次是想你们班赢?” 辛意偏过头,侧向另一边没理他。 “别生气了,下次我让你们班赢回来行不行?”迟宿在她旁边的位置坐下,声音放软。 她依旧不理他。 “不是这个,”她回过身子,眼睛直直地盯着他,还带着些执拗,“你自己想想到底哪儿做错了?” “不该当众说你是我女朋友?”迟宿笑了笑,扭开瓶盖喝水。 “错。”辛意两边的脸被气得鼓起,腮帮子也红了起来。 迟宿凑过来,离她近了些:“不该说你吃醋了?” “你上辈子是猪嘛?” “你说是就是吧。”迟宿轻笑一声,身子向后一仰,整个人靠在座椅上。 辛意气得眼泪都快留出来了,“手伤了还要逞强,你是不是傻。还问我想不想要你赢,要是我让你去死你也去么?” “去啊。”迟宿淡然接话。 她哭得更凶了。 那天她扯过迟宿的手,看到一道道触目的红痕时,心里一阵阵的痛。 她生了他很久的气,不接他电话,也不回他消息。看到迟宿就绕道走,能躲就躲,绝不碰面。迟宿就每天蹲她门口,看到她对着自己翻白眼也不生气。 后来实在没忍住,她才跑到理科六班,把药膏一把拍在他手上。 “一天涂三次,”她说,“这个时候就是考验你诚心的时候了。” 迟宿拦住她,低头看着手里的药膏,“那涂完能你就能理我了么?” “看你表现吧。” “能牵手吗?”迟宿接着问。 “也得看你表现。” 而现在呢,他的手伤到底好没好。她不敢想,但她还是跳下去了。 她落入了一个结实很有安全感的怀抱,不敢睁眼,她怕这也是假的,是她的幻想。 她刚掉下来时,好像听见了迟宿闷哼了一声。不知是不是他手伤的原因。 “别动。” 迟宿抱着她往旁边走了两步,把辛意放在旁边的一块平整的草丛上。放的动作很轻,但她看见他左手托她腹部的时候,右手一直没怎么发力。 她终于挣开他的手臂,爪子扒上去拽他的袖口。他她咬住布料往外扯,扯了两下没扯动,急得用爪子拍他手腕。 迟宿垂下眼看她,他的脸色有点不太好,额头冒出了细汗,嘴唇紧紧抿着。 “啾啾啾!”她的尾巴这次也耷拉了下来,整只熊猫瘫在草地上 ,像一个白花花的大足球。 “没事,”他说,“抱个熊猫还不至于废了。” 高中那场篮球赛后,她哭拽着要他去医院,他甩开她的手说没事。那时候她太年轻,真的就信了他的“没事”。后来从旁人嘴里知道他在宿舍疼得一夜没睡,她赶到时他浑身发冷,嘴唇都咬出了血。 “下次别爬这么高了。”迟宿把她搭在肩上的爪子扒拉开,又离她远了几步。 他退开的太快。 怎么还是和高中一个样,对不熟的人就一副冰块脸。现在就连对熊猫,也这样有距离感。 “啾啾!”她叫了两声,很轻。 不好,熟悉的感觉又来了。这感觉和上次迟宿抱完她的感觉简直一模一样,她好像又要变回人了。 这次醒来的她并没有在床上,甚至也没在家里。而是规规矩矩地坐在饭桌上吃晚饭。 于婉举着汤喝了一口,看见她站起来:“意意啊,你怎么了啊。怎么吃个饭还吃出眼泪了呢?” “我.....”她嗓子有点发紧,清了清,“我没事儿,就是那个辣椒有点辣,不小心弄到眼睛上了。” 于婉看着辛意,还有点抓不清头脑:“你什么时候碰那个了?” “就……刚才恍惚了下,估计梦游夹了一口?”辛意试图遮掩事实,胡乱编造。 “这孩子真是的,这么大了还不懂得小心点。”于婉递了张纸巾给她,说着就给她夹了一块超大的五花肉。 辛意一脸嫌弃,挑起那块肉:“妈...我不喜欢吃五花肉。” “必须吃,看你现在都瘦成啥样了,还在这挑食。”于婉说得不容置疑。 “亲爱的爸爸,你上班辛苦了。多吃点肉补补,这样才有力气干活,更有力气养家是吧?”说着辛意就把那块肥肥的五花肉朝辛正平碗里转移。 于婉站起身,拉高音调:“辛意,你敢!” “额...我开玩笑呢。” 最终那块肥肥的五花肉,在辛意的嘴巴里咀嚼了两秒,迅速噎下去了。 “妈,你别夹了。我自己来,我比较喜欢雨露均沾,我也得给其它的菜一个安稳的家。” 于婉看着女儿的模样,想起了什么:“你爸爸的手机好像是坏了,明天有空带着他去手机店修理一下。不然老是联系不到他,跟个原始人似的。” “那手机其实挺好的,”辛正平打开手机屏幕,点开滑了几下,“但是你妈觉得它坏了,它就是坏了。” 辛意笑得差点没把饭喷出来。于婉在桌子对面瞪了眼辛正平一眼,辛正平立马闭嘴,低头继续刨饭。 “遵命,母上大人,明天我就带他去修手机。” 辛意吃完收拾碗筷,开口问:“手机店什么时候去?” “明天上午,”于婉把汤碗放下,“你爸下午学校有课,估计没时间去。” “行,那我明天早点起。” 7. 谊诚公司 闹铃在房间响起,回荡了几十秒,在快要结束时被床上的人给掐断。 “窝艹……这次居然没变熊猫!”辛意揉搓着眼,慢悠悠起身洗漱。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纱,携着温热,落在了房间的一角。楼下施工的声音吵嚷,小区里的下水管被挖破了,家里总是断断续续停水。 她站在洗漱台前,扭了几次水龙头没反应,听到手机振动铃声才惺忪挣开眼。 手机屏幕上疯狂弹出几条消息。 雪花:[意意,今晚有帅哥哦。帅照如下:] 图片jpg. 图片jpg. …… 屏幕上连续着弹出二十张照片,成熟狼狗型、乖巧小奶狗型、茶香四溢型…… 这次发的还挺全。 不过这次发来的倒比前几次收敛了些,那段时间周小霜迷上了超级大块头腹肌男,每天就在聊天框里发几十张腹肌照。 雪花:[应该懂的吧。为了我们的革命友谊,今晚不见不散哦!] 落日晚糖:[先说今晚谁买单?] 雪花:[你看这说得咱多见外了,到时候再说哈,我付行了吧] 辛意换下睡衣,随手从衣柜里掏出一套休闲衣裤。 “真是见鬼了哦,今天难得起这么早诶?”辛正平坐在沙发上,听到声音先是环顾了四周,视线才缓慢从电视机前转过来。 颇有半夜做贼不蒙面的风范。 辛意随手从桌上拿了瓶牛奶,插入吸管:“这不是要带你去买手机吗,朝廷昨晚才下达指令,叫臣如何敢违?” “说人话。” “老爸,你就趁着妈不在欺负我吧,小心我参你一笔。” 辛正平是当的高中物理老师,上了点年龄就一副摆烂模样。虽说于婉也是当的高中老师,不过她教的政治,当然学校级别也比辛正平要高。 毕竟她是教导主任嘛。 当时高中时于婉还是辛意的政治老师,谁家好人又当老师又当妈的。 学校见了回家见的。 辛意随手拿了个单肩包,就和辛正平一起出门了。 - 半个小时后 两人站在一家知名手机店门前,旁边还蹲了只不知哪来的柯基狗。 手机店的装修算得上是比较新的,店的位置没在城市繁华地带,这时却依旧挤满了人。 店员面上挂笑,极力推销自家店的手机:“我们最近出的这几款手机,功能比以往都要齐全,而且你看娃娃都要读大学了,再怎么还是要买个好点的涩……” 顾客是一个刚毕业的高中生,以及他旁边那位深红色泰迪卷长发的中年女士。 “我家儿子今年高考620多分呢,早就在说要来买了,看他自己想选什么吧……”泰迪卷女士一副中了彩票的炫耀样。 又是一个有点爱慕虚荣的家长。 要是和于婉比,那她还是稍逊一筹了。 当年辛意刚查到高考成绩,于婉当晚就在某夕夕软件下单了超级长一条横幅,连夜地在各大家族群里发通知请吃饭。 生怕有人错过了这个消息。 那年辛意算是超常发挥,刚好复习到的都考到了,稳稳上了自己理想的大学。 查完分的那个晚上,夏日的温热还未散走,少年们的热情还未褪色。随便的一句话便可以相约出门,不管天气多么炎热。 那是她查完分接到的第一通电话 “看到分了?”慵懒的嗓音从那头传来,像是才从梦里睡醒。 辛意盘坐在软绵的沙发上,手里的饼干还咬着:“你猜猜看,我试试你能不能一次猜中。” “640?” “说实话,你是不是偷偷黑我查分系统了,怎么猜这么准?”辛意嘴里的饼干还没噎下,忙喝了口水。 “你考这分很意外?” 对面那头似乎迟钝几秒,才开口:“你未免也太没志气了吧。” 辛意:“……” 准的辛意差点怀疑他是不是偷查了自己分数,不过这也并不意外。所有考试结束那天,辛意就扯着他把语数外都对了一遍答案,尽管当时他的脸色并不太好,但他还是迁就着她对了。 一道清甜的女音将辛意的思绪拉了回来。 “这位叔叔您要带女儿看哪款手机,最近高考应届生买手机都有优惠的呢!”女店员走近了,将他们往店里待。 “…不是我买。” 女店员尬笑了声,很快缓解尴尬,“啊原来是叔叔来买,我们店最近推出了好几款适配您这种人士的手机。” 店员带着辛正平到处看各种手机款式,殊不知努力半天自己的顾客竟选了个最便宜的款。 “老爸,你是怕妈觉得我会虐待你吗?”辛意调侃着。 “我觉得这个挺好的,就买这个了。” 最终在辛正平的拼死坚持下,买了最便宜的那款深黑色三摄手机。辛正平付完钱后,新手机被精心装好放入袋子里。 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又走出了手机店。 辛意前脚刚踏出门,就被撞了个侧身旋转。撞她的人看着很着急,飞速说了声道歉就跑了。 一张公司入职传单落在地上,封面上“谊诚公司招聘”的几个大字显眼。 谊诚公司是近些年才冒出头的公司,短短几年间一跃成为该行业的头部。 当然它也是辛意以后就业的理想公司。 辛意把那张传单翻来覆去,仔细将上面的文字看完,月薪二万三。五险一金、不定期团建、公司福利…… “意意啊你好好考研,到时候应聘到这个公司去,也好给你妈和我长脸。”辛正平瞟了眼传单,随口一说。 辛意把传单一折反手扔进垃圾桶,摊摊手,“这是我想进就能进的么?等我明年回老家多孝敬下咱家祖宗们,再去应聘。希望能保佑我进个好公司吧,不求待遇像谊诚这么好,但求月薪上万、五险一金、团建……” 噗—— 马路对面带着口罩的男生笑得直捂腰,还把手搭在了旁边人的肩上。 “哈哈……哥你看,对面那个女娃儿也太有趣了吧”迟南风刚从谊诚公司出来,准备好好迎接下迟宿。 迟宿安静站着没说话,红绿灯变换了两次他都没怎么发现。 目光被一道乖小的身影牵着走了。 “嗯。” 迟南风咋咋唬唬的凑近:“哥你不会是看上人家了吧?” “不行?”迟 宿懒洋洋笑了声,问过头。 迟南风一脸不可置信,双眼瞪大:“不是,那个你不是有白月光?前段时间家里给你找那么多千金,你那会儿不是一个没看上。刚才那个吧虽然可爱有趣的,但哪点比得上妈给你挑的那几个大方得体的贵家千金!” “你最近很闲?” “怎么可能,公司最近高层因为股份的事闹好久了,再加上还有很多东西要等着上市,你再不来帮我,我都快累成哈士奇了。”迟南风满脸埋怨。 “下次再多嘴,就别来烦我。” 迟南风迅速做了个封口的姿势,生怕眼前的这座大佛被得罪了。 谊诚公司是迟南风一手创办的,但它如今能发展到如今这么大,可以毫不夸张地说有一半功劳都在迟宿身上。 当年迟宿刚高考完就被家里送到了国外一所知名大学去学金融,入学不到一年就赚了几桶金了。当时家里一直寄希望在迟宿身上,谁知刚上大二他就回了国,把专业转为了动物研究。 家里人一气之下将公司交给了迟南风,不给迟宿留半点股份。迟南风算是硬着头皮上的岗,刚入公司那会儿崩溃到差点从顶楼跳下去。要不是当时迟宿偷偷帮他,迟南风还不知现在会不会有谊诚这个公司。 “哥,你要真喜欢她,我来帮你一把怎么样?” “滚。” 迟南风掏出手机,一脸得意:“别的不说,钓妹子这方面我还是蛮有经验的。哥...这些资料我都发给你,别人我都舍不得给的呢,一定要认真研读每一句......” 迟宿没看手机,抬脚往对面路口走去。 迟南风见迟宿无动于衷急跟着上去,嘴里喋喋不休,“哥上次说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只要你肯来我给你高位给你开高薪。” “不去。” “去动物园干那些事,费力又不讨好的,白白浪费了你这样天才的脑子啊...”迟南风说到一半意识到了什么,立马闭嘴。 迟宿这次居然没生气,反而是很浅的笑了下。 “哥...我错了,我真不是那个意思。” “我考虑下吧,”迟宿忽然开口,转过身,“你把刚才说的那些发给我看看。” 迟南风比了个收到的手势,迅速在手机上翻找:“收到收到,我这会儿先整理下,回家去把u盘里那些打包好一起发到您手上来。” 迟宿看着手机上QQ显示的群消息,挑了下眉,看上去没什么兴趣。 这种聚会高中经常搞,这些年倒是很少有了。 麻烦。 单条私人对话框 AD钙奶热衷粉:[迟宿,今晚你要来参加聚会不?我们这会儿正好凑不起人,大家都老同学都来聚聚呗。] 老同学,他印象里没几个记得到的。 正当他准备回复拒绝时,另一个群聊里有人@了消息。 穿高跟鞋的奶牛:[今晚我带个小学妹来,比我们低一届的,你们应该都认识的,辛意。] 匿名:[可以啊,我记得她耶。很乖巧的一个女孩呢,蛮讨喜的。] 匿名:[完全OK啊,人多更热闹些,叫她别拘谨了就好,放开了玩哈哈……] …… 群消息99+ 8.聚会 迟宿盯着群消息看了几秒,随便瞟了几秒,就看到了讨论的消息。 迟宿退出群消息,就看见对面发来了几条连问。 AD钙奶热衷粉:[阿宿,你今晚来不来?不来的话也没关系,到时候我直接帮你拒了就行。] 两人的聊天沉默了几秒,对面输入框里一直显示正在输入,却又迟迟没发一条消息过来。 直到迟宿难得回了条消息。 未迟:[去] [好好好,真是难得一见啊。今晚聚餐的地址在xxx餐馆。] 对方秒发了个定位来,位置离迟宿这里大约有8公里,要是开车过去来回就差不多50几分钟了。 迟宿关了手机屏幕,先是皱眉,又很快舒展。 “你先回去吧,我今晚有事晚点回。” 迟南风一副什么都懂的模样,倒着走路,脸对着迟宿,“是的sir,我都明白!” 在迟南风的印象里,迟宿一直都是一个很稳重的形象,像是永远都不会倒塌的高山。迟家这一辈的子孙不算少,光是他们俩的堂兄妹就有差不多十几个。可在全家眼里唯一能堪当大任的,只有迟宿一个罢了。 当年迟南风刚高考完,一回家就看见全家难得的齐聚在一起。他还以为是专门来庆祝他高考结束的,谁知全程没一个人关注过他。 迟南风那天提着书包推门,刚换好拖鞋,抬头就看到迟宿懒散半躺在沙发上,另外两边的沙发上都坐满了长辈。 “是这个家里亏待你了还是怎么着,非得这样来气我们这些老头子?”家里年龄最大的爷爷满脸生气,皱纹挨到一块去了。 “是我自己想选。”迟宿语气很缓,对长辈也很尊敬,“家里不止我一个人,其它人也能做到。” 迟南风听了个十几分钟才搞懂了事情的来龙去脉。迟宿想转动物研究专业,家里人原本就计划让他读完金融出来就接手公司,他们死活不肯让他转专业。 迟南风走近“决战场”,气氛冷静得比中央空调还能制冷。 迟南风走到迟健义旁边,打量了下四周的眼神,才敢坐下来。 “老爸,你先别生气嘛。哥可能只是一时没想开,等过段时间就好了,我们也不必强揪着他不放是吧?” “闭嘴,你看他像是在一时兴起吗?”迟健义脸黑得像教室黑板,没什么可以讲道理的地方。 “怎么……不像?”迟南风嬉笑着试图挽回尊严。 “你给我滚一边去,别在这碍眼。你看你那成绩,要是能考上个一本我就谢天谢地了。”迟健义越说越气,迟早被自己的两个亲儿子给气死。 “我可以帮着家里公司,但专业我必须转。”迟宿站起身,抬脚准备走。 “逆子…啊,你自己看看你选的那个专业到底有什么前途,白白浪费自己一身本事!” 迟南风记得那应该是迟宿长这么大以来,第一次被迟健义骂成这样。迟宿一向最让人省心,从小到大每次被打的基本都是迟南风。很小的时候迟南风不懂事,做了好些傻乎乎的事,最后还都是迟宿给他扛了下来。 所以,长大后迟南风一直都很敬爱自己的哥哥,高中时更是千里迢迢跑去给迟宿送奶茶喝,哪怕两个人的学校隔了半座城。 “老爸…你不是还有我么?”迟南风拍了拍迟健义的肩膀,试图让这个局面缓和一点。 迟健义冷笑一声,“呵…把公司交给你等于把我命交到你手上作贱,你自己扪心问问上个月花了多少钱刁女孩子?” 咳咳…大抵有那么十个不到吧。 “好了好了,我走了拜拜!”迟南风话音未落就一阵风似的溜到迟宿后面去了。 只是没想到后来的公司竟真的落到了迟南风手里,不过很多事情都是他一哭二闹三上吊求迟宿帮着做成的。 也因为那件事,现如今迟宿都很少回家,大多数时间都住在公寓里。只有少部分时间回抽空回去一趟,比如家里老人办寿的时候。当年的事闹得大家都不愉快,见面了难免都有种奇妙的尴尬感。 不过这件事从头到尾都不该是迟宿的错,他本就该有自己的人生选择,只不过是家里更需要他罢了。 很少有人会做到他这个程度,在公司当老板虽然刚开始会累,但谁不想当领导让自己过得更快活,不必看人脸色。 迟南风回忆起过往还是很崇拜迟宿,临走时丟下了句,“哥有空记得多回来找我耍,我随时都有时间的!” “嗯。” 天边的云暗沉下来,整片天空都很干净。陵江边上,淡淡的,晃动着的,是朦胧的白晕。 黑色轿车里,这一路迟宿都开得很快。十字路口的红绿灯交换,窗外景色飞快略过,路灯明亮。 - xxx酒店门口 一个穿着浅蓝色连衣裙的女孩,扎着蓬松低马尾,背着轻巧的双肩包。她蹲在酒店台阶前,就这样持续了快半个小时。 半个小时前,辛意刚从家打车来到这个地方。原本她只以为和小霜约的地点就在这个酒店附近,没想到到了周小霜才告诉辛意,地点就是这个酒店。 而她辛意,就是被拉来缓解尴尬的。 “咪咪,快出来,待到小车下面很危险的!”辛意轻声吆喝着。 一只白色细毛的小猫蹲在车轮胎下面,看上去只有一个月大的样子。它看上去很怕人,看到辛意后反而躲得更深了,全身紧张得不停发抖。 一点也不像以前迟宿送她的那只猫,那只猫胆子也小,但格外黏人。见到辛意的第一眼,就用自己的身子蹭着她的裤子。 “咪咪,别怕我不会伤害你的。”她放低了声音,嗓音愈发轻软,生怕吓到了小猫。 谁知就这样僵持了半天,旁边的车位来来回回停几个车了,那只小猫从一个车下跑到了另一个车下面蹲着。 它的猫妈妈应该是出去觅食了,才让它跑到了这里来的吧。 辛意记得当时她和迟宿养的那只猫就很馋,一有吃的就屁颠屁颠地跟过来了。要 是不及时给它的话,它还会挥舞着自己的两个小爪子来抢夺。 辛意好不容易从便利店买了点吃的,她撕开包装,吃食整整齐齐放在离车远一点的地上。自己就悄悄走到另一边去了。 过了两三秒,那只小猫还是一动不动的。好像还有点困倦了,伸了个懒腰,在地上翻滚几圈。 不管怎么样,反正就是不出来! 辛意灵机一动跑到小猫的身后,蹲下吼了一声,声音不算大。 果不其然,它被吓得一个哆嗦,起身狂跑着往外冲。 原以为它就会直接跑进旁边的草丛里,不再跑回轿车下面。谁知它一个劲儿的往前跑,直直撞上了一个男人的鞋子。 辛意蹲在车后面,透过车下的缝隙只能看到一双很干净的鞋,其它的什么也没看到。 她看见那个男人蹲了下来,好看的手轻轻顺着小猫的毛。刚才还一副“胆小”样的小猫咪,就这样黏黏地贴在他身上了。 到底是何方神圣,竟如此神通广大。 辛意的眼睛直直盯着那双手,被迷得神魂颠倒的。那双手好看得完全可以和迟宿的一比,甚至可以说是毫不逊色。 等辛意站起身来准备一睹尊容时,才知道自己应该一直蹲在车后面装死的。 迟宿今天穿了一身黑色风衣,下半身搭了条松垮牛仔裤。他蹲下身安抚小猫的样子很温柔,没有平日里的那副高冷模样。 他察觉到辛意的视线,眼神往这边看来。 两人对上眼的瞬间,辛意紧张得不知道说些什么才好。直接走也不是,打招呼她也不怎么敢,毕竟他们现在于对方不过只是生命中的过客罢了。 没什么好聊的。 更何况她现在的场面稍显尴尬,毕竟换个人想,自己遇到只乖巧黏人的小猫,结果下一秒就看见前面的车后面冒出个人。 难免有些突兀。 “来了,怎么不进去?”迟宿揉了揉小猫的头,抬眼看她。 “我在外面溜达会儿,晚点进去吧。” 说完辛意才意识到,自己好像没和别人说过自己要到那个酒店去,迟宿是怎么知道的。 “早点进去吧。”迟宿淡然开口。 “好。” 最近这几天到底是怎么回事,上天一连着好多天都让她遇到迟宿。做人的时候是,变成熊猫也还是。这是她上辈子欠他的吧,不然怎么会在年少时受了伤,如今还要让他们这样频繁的见面。 她喜欢美好,也向往美好,但也绝不贪图美好。 小时候辛意经常待在南方一个常年阴雨的小城,很少看见过太阳。所以当看到蔚蓝的天空,厚厚的白云时,她会欣喜会想要留住这一切。 后来呢她到了另一个城市,那里每天都有着耀眼的太阳、明媚的阳光,靠近傍晚时分还能看见橙红色的晚霞。 可是当时她也因长久没怎么晒过太阳,皮肤比较敏感,在太阳下晒了几天就被晒伤了。 太阳如此,迟宿也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