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声》 1. 重逢① 尽管他在心里无数遍告诉自己,自己来这里是因为专业对口,不是因为余寂晖。 K大开学的第一天,林烦声拎着行李箱在一众怪异的目光中艰难穿梭。 “唉,唉同学,你是新生吗?我帮你拿行李吧?” 后背被人拍了拍,林烦声顿了下这才意识到有人叫他。 林烦声在那人怪异的眼神中呆了几秒。 “啊,不……不用了,谢……谢谢。” 那人看林烦声这个样子,撇撇嘴走开了。 …… “嘿,导员说咱们宿舍要来新人了。”宋锦推门火急火燎道。 “什么嘛?咱这都大四了,来新人?” 陈旭摘掉耳机。 “就一个专升本的,大三的宿舍没空位了,咱俩都忙,倒是寂晖在宿舍时候最多,导员让他多照应一些。” 余寂晖从书里抬头,脸上挂着一个波澜不惊的笑容。 “我没关系的。” “既然大家都没意见那就期待一下新室友吧!” 宋锦缓和着气氛。 林烦声站在寝室门口,看了看门牌号犹豫的轻轻把门敲响。 “我去开!” 宋锦猜到大概率是导员口中那个素未谋面的新室友,大大咧咧的上前去。 开门的第一眼,两人互相对视,眨眨眼。 第二眼…… 两人几乎同时被吓了一跳,纷纷的向后退去! “你……” 林烦声一个趔趄,勉强的站稳了身子,他垂下头,然后小心翼翼的抬头瞄了眼宋锦,余光也扫视了下寝室内。 至于宋锦…… 脑门一下子撞到了门框上,正疼的呲牙咧嘴。 林烦声拎着行李箱站在门口,进也不是,出也不是。 由于两人闹出的动静不小,余寂晖和陈旭不约而同的向门口看去。 却见一个刘海遮眼,穿着古怪的社恐人士小心翼翼的站在门口。 在他们的注视下缓缓抬头。 “你们……好哇?” 林烦声试探性的开口,忽闪忽闪的大眼睛飘忽不定。 “啊哈哈哈……你……你好。” 这位应该就是他们的新室友了,只是在其他人未反应过来时,余寂晖对上那双眼睛,表情有一瞬间的错愕。 “来来来,我帮你拿东西吧!” 陈旭率先打破尴尬,没去管在门口捂着头嗷嗷叫的宋锦。 “哦,那谢……谢谢。” 他们看的出来,这位新室友……似乎有点太古怪了,也难怪导员会让他们多照顾些。 床位只剩下余寂晖对面靠窗的那个位置,陈旭催促着宋锦快点把东西拿开给人腾出位置来。 余寂晖的视线却始终没有从林烦声身上移开,但林烦声没给他一个眼神。 实际上,在林烦声进入这间屋子的第一眼,就注意到了余寂晖。 是林烦声迫使自己不去看余寂晖的,眼底尽是翻涌的情绪。 高中毕业后,身边人说他的精神状态越来越不对劲,对所有人总是比之前更小心翼翼。 可当那个人就在眼前时,他却连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他不想在经历一次被玩弄的狼狈了。 …… 当然,林烦声心里这些见不得光的想法,是永远不会说出来的。 因为余寂晖现在不属于他,又或者从未属于过他。 宋锦见状立马会意。 “哦,你有啥事儿和哥们说就行,大家都是非常好相处的。” 林烦声知道他们是误会自己了,脸 上浮现出一个淡淡的温和的笑意来。 他尽量让自己显得好相处些,可能自己反应总是慢半拍,让人误会。 “哦,没事……没事,太……感谢你们了。” 林烦声客气道,心中却想着:这下又欠下两个人情,罢了到时候给他们带点吃的小礼物什么的。 只不过…… 当林烦声下意识的抬头,目光瞥向身后默不作声的余寂晖时,对方似乎是也在看他,眼神交流的空隙,林烦声神色有些乱。 他不想让余寂晖看出来自己的紧张样子。 林烦声像一只受惊的小猫,连忙的收回视线。 余寂晖虽然没什么表情,但那道目光却炽热而滚烫,像是在试探着想说什么始终没有开口。 “你们忙吧。” 余寂晖突然起身来,将书合上放到桌面上。 “唉,又去哪儿浪,还回来吃饭吗?” 一边的宋锦戏精般习惯性的问道。 “回来了啊。” 林烦声收拾东西的手顿了一下。 直到余寂晖的身影在门口消失以后。 林烦声这才心中像大石头落了地一般。 他长舒了一口气。 心中却犹豫不定的猜测:“他……认出我了吗?” 最好不要认出自己来,可是抬头不见低头见,自己只是在做无用功罢了。 那么,余寂晖并没有伸手帮自己,还出去了。 他是在讨厌自己吗? 林烦声的脸几乎被刘海全部遮住看不出什么深色来,但内心活动极为丰富。 他社恐,刘海长点仿佛这样才能有点安全感。 好一会儿他抬头看到余寂晖桌子上摆着一个相框,心里不由得咯噔一下。 照片里是高中时的他。 2. 重逢② “唉,对了,还能有问你叫什么呢?” 陈旭露出一副温和的笑意来,宛若和煦春风。 简直是i人的救星。 “林……林烦声。” 林烦声结结巴巴小声开口,如果忽略林烦声的结巴,他的声音其实挺好听的。 “我叫陈旭,哦他。” 说着锤了一下身边的人。 “他叫宋锦,性格有些大大咧咧,脑袋缺根弦,不用理他。” “唉,陈旭你说谁脑袋缺根弦?” 宋锦气鼓鼓的,他有些不服气,自己一个阳光帅气男大怎么就脑袋缺根弦儿了? 林烦声看到他俩的性格,忍不住失笑片刻。 “谢,谢谢你俩了。” “哦,刚才出去那个……嘶……” 提到余寂晖,宋锦顿了顿,似乎有点难以言喻。 他还是第一次看到余寂晖这样默不作声,毕竟他之前都是老好人来着。 “他叫余寂晖,性格其实挺好的,可能是我们刚刚太热情啦,他插不上手就没过来……不过也不是什么坏人,咱们正常相处即可。” 林烦声心里想了想,他确实性格好,对所有人都很好,除了自己,这林烦声比任何一个人都要清楚。 林烦声乖巧的点了点头。 见林烦声这样,宋锦他们也没在说什么,帮林烦声收拾完东西后大家都各忙各的。 只有林烦声……心里还是忐忑不安。 他好像这种感觉,在见到余寂晖的第一眼,就是了。 这是见面的尴尬吗? 余寂晖在走出宿舍后,一阵清风徐来,吹的他就在屋子里的烦躁不安退去。 余寂晖也不知道这不安感觉是从何而来的。 看了看时间,已经是快到午饭的点了。 “他应该还没有吃饭吧?” 宋锦和陈旭要和自己的女朋友去逛街。 刚开学这一天没课,在他们走之后,偌大的房间里就只剩下林烦声一个人。 “怎么办?不太想动去吃饭。” 林烦声躺在床铺上,不知道小脑袋瓜里在想什么,也许是太累了,想着想着便睡了过去。 “唉,你不觉得咱们新室友很怪吗?我去,我见到第一眼就被吓了一跳!那个穿搭……啧,忧郁少年啊。” “他戴了助听器你没注意到?” 陈旭低声说。 宋锦这才反应过来林烦声耳朵上若隐若现的白色东西:“是挺可怜的。” 言罢,他就被陈旭在后脑勺打了一巴掌。 “唉,你干嘛啊?” “可别说漏嘴啊。” 宋锦揉了揉发痛的脑袋道:“知道了知道了,我又不傻!” 林烦声都不知道自己是睡了多久,刚一睁眼,就对上了一双清冷干净的眸子。 是梦里熟悉的那双眼睛。 我在做梦吗?梦为什么,如此逼真? 林烦声还没有反应过来,自己确实在做梦,一时之间竟然分不清。 看着林烦声睡眼惺忪,表情迷茫,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余寂晖不由得盯着他多看了几秒。 本想摸摸他的脸,但最后只揉了揉他乱乱的头发。 “你……你这是做什么?” 余寂晖瞬间向后退去转身,林烦声反应过来时,只看到他的背影。 “我给你带了饭,下来吃吧。” 自己这是在做什么。 余寂晖心中有些不确定林烦声现在对待自己的态度是什么样的,想试探林烦声的反应。 “多少钱?” “什……什么?” 林烦声低垂着眼眸,神色淡淡,又一字一顿的开口,语气更加清晰。 “多少钱,我转……你!” 说着打开手机,但好像……他很久之前,就把余寂晖的联系方式删了个干净。< /p>“不用。” 林烦声没听他说的,自顾自的从包里拿出一张20块现金来塞到他手中。 “我不喜欢……欠别人的。” 余寂晖心中一紧。 “林烦声,你一定要这样吗?这么多年没见,我知道你没有原谅我,但我那时候……真的是迫不得已。” “你只是……选择了你该选择的……没有错。” 林烦声这时候已经戴上了助听器,现在的林烦声已经学会了藏匿起自己的情绪。 但心里,一些话已经酝酿了千万遍,余寂晖没有错,他只是选择了自己的该选择的,当时他们的年纪太小,什么都不懂…… 但话到嘴边,却只吐出一句来,这几年早就学会了,多说无益。 听了这话,余寂晖只是静静的盯着他,红了眼眶。 林烦声言罢抬头,大大的眼睛对上余寂晖,像是一把夺人心魄的刀,褪去少年气的青涩。 他也不知道此时的自己是哪里来的勇气,能与余寂晖对视。 “那你又为什么要来这个学校,来这个专业……” “专业对口,你……别误……误会。” 现在的林烦声,说着违心话已经说到厌倦。 除去专业对口,他就是有私心,却没想到,自己会和余寂晖分到一个宿舍。 他原来只是想着,在学校做一个安安静静的小透明,只想远远的看余寂晖一眼,这样就足够了。 余寂晖默不作声的抬头,他突然轻轻的开口。 “你分明就是想我的,对吗?” 那眼神中带着挥不去的偏执,林烦声只觉得心头一紧。 “我知道是我的错,那你告诉我,你真的放下了吗?” 林烦声盯着那张逆天的帅脸,但……自己不能重蹈覆辙,因为只有他知道,被这人抛弃的这几年,过的很不好。 他和余寂晖的这段孽缘要从高二那年说起。 3. 很漂亮的“小自闭” 高二那年,是林烦声第一次见到余寂晖,也是这般八月低的燥热。 “同学们,咱们班新转来的一个同学。” 余寂晖刚穿着黑白相间的校服走进教室,就迎来了一片呼声。 个子高挑,长相明媚硬朗,这大概就是里描写的男高了。 “唉唉唉,安静安静,平时都没见你们这么精神啊,看见帅哥了就这样?” “老师你不懂,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班主任老刘清了清嗓子,笑眯眯的对余寂晖道:“那个……班级没啥空余的位置了,先委屈你坐后面了。” 他指了指班级最后一排靠窗的两个座位,那里已经有了一个男生,正神色淡淡的低着头不知道在写着些什么。 余寂晖并没有在意什么。 “那个……等这次月考以后,我给你调座位,不然没成绩贸然的把你调到前面,班级同学多少有些不服。” 余寂晖点点头,他本来就是插班生,之前和父母在h市,但因为户口在这边,父母才把他送进来。 这虽然是个普通班,但老刘看着他成绩很好的,刻板印象里默认为好学生。 “还有就是,那位同学有点自闭,你不用管他,不会打扰你的。” 闻言,余寂晖的目光一眼落在少年白皙干净的侧脸上,睫毛很长,长的干干净净,很……漂亮。 “好的老师,我知道了。” 余寂晖收回目光,垂下眼心想:这么个小破城居然还有这种长相,倒是有点意思。 余寂晖背着书包在一众目光下缓缓落座,周围却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我去,老刘把帅哥安排到哪儿了。” “啧,可能怕影响学习吧,林烦声那个样子,根本不会打扰人家。” 他坐过去了好一会儿,但是……余寂晖身边的男生似乎一点反应都没有,仿佛根本不知道身边有人一样。 他用心的在写一份历史试卷! 见漂亮同桌不理会人,余寂晖整理书时又扫了几眼。 自闭? 他看着少年微微紧绷的肩膀不知道在想什么,片刻后移开了自己的目光。 下节是语文课,直到课上了快十分钟以后,林烦声这才意识到的自己写过头了,他慌忙的将历史的试卷收起来,却在无意间将笔掉在了地上。 林烦声怔愣了一瞬,弯腰去捡,却触碰到了一只手。 林烦声像是触电般立马收回手 ,顺着视线向上看去,便对上了余寂晖的脸。 余寂晖弯着唇角,目光一动不动的看着他。 林烦声的第一反应是有些惊讶的,他从来都没有想过自己的身边居然有人了? “这个,拿好。” 余寂晖轻声道,林烦声顿了一下,忙接过余寂晖手中的笔,点头表示谢谢。 刚坐好听老师讲课,余寂晖的视线却无意的扫过旁边的人。 林烦声听的很认真,但是似乎也很吃力。 他一直盯着老师的脸,但全然的没有在书本上记笔记。 “你……” 余寂晖心里觉得奇怪,但话出口,又咽了回去。 余寂晖转过头去,趴在桌子上。 他是有些不想听的,因为这个学校的进度比他们之前的要慢上很多,听一些听过的课程,不如闭眼休息。 “唉,那位同学,怎么不听课?” 语文老师平时最讨厌上课睡觉的,所以上她的课,基本没人睡,但余寂晖刚来,他不懂。 于是,余寂晖就迎面而来,被粉笔头砸了脑袋。 粉笔头落蹦到了林烦声桌子上,余寂晖余光里撇见林烦声唇角勾起了一个弧度来。 4. 不错的意外收获 “新面孔,你就是你们班主任说新来的吧?” “是的老师。” 余寂晖笑了笑,回复语文老师道。 “新来的就可以不听课了吗?新来的也得听课啊,我上课的规矩,上课你可以干别的,但是除了睡觉!” 余寂晖无奈,语文老师要给他一个下马威。 “那吃火锅也可以嘛老师?” 余寂晖玩笑道,原本安静的班级听到余寂晖的回答后,发出低低的笑声。 语文老师也没生气,而是笑着警告:“你可以试试。” 这句话说的有些阴森森的,余寂晖不再造次。 语文老师是三四十岁颇有些强悍的女人,可惜余寂晖最后还是没听她的课。 他看向自己的同桌,林烦声不知什么时候把桌子上的粉笔头给丢了。 他现在也没有在听语文老师讲课,自顾自的拿着翻译书一点一点的在课本上标起了注释。 看着林烦声认真的样子,他对这个同桌突然有些好奇,看他刚才费力的样子,怕是根本听不了多少。 余寂晖百无聊赖,不知不觉的开始观察林烦声的表情变化。 他想,这个漂亮同桌,算是在这小破城里不错的意外收获。 终于熬过了这节课后,他们这边凑过来几个学生来,看样子都对余寂晖这个新来的感到好奇。 而一边的林烦声却紧张了,因为他的身边从来都没有来到这么多人,他有些不明所以的看了旁边人一眼。 意识到同学们是冲余寂晖去的,他心里是松了一口气,但手心却又紧张到冒出冷汗来。 他很突然的站了起来,这一举动让围了一圈的所有人都怔愣了一瞬,然后就见到林烦声快步的离开座位朝着走廊跑去,同学们似乎对他的反应习以为常。 余寂晖敷衍着回答的他们的问题,目光却有意无意的落在跑出去的人身上。 “我这个同桌是不喜欢我吗?” 余寂晖半开玩笑的问了一句。 “啊,你说林烦声啊,他很少说话也很少和我们玩儿,性格嘛也有些古怪,老师都不管他,把他安排在最后一排,只要别出什么事故就行。” 毕竟谁会惹一个性子古怪的人呢?而且老师们着急赶课工作,哪有心思来顾及他呢? 不过林烦声倒也乖巧,不闹腾不惹事。 林烦声从教室里出来后才缓缓的松了口气,人多的地方让自己呼吸不畅,在从门口望向教室,自己的座位早就已经被围了一圈的人占上,看来是不到上课是回不去了。 林烦声想,也许下去走走也好,他一天到晚坐在教室里定然是有些压抑的。 他自己坐在教学楼门口的长椅上,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巴掌大小的小本子,开始在上面画画。 不知为何,他脑子里挥之不去都是今天弯腰捡笔时,余寂晖那张如畜无害的帅脸,他凭着记忆,不知不觉的将他脑子里的人画下来。 “你这是在画什么呢?” 一只手轻轻的拍了拍林烦声的肩膀,林烦声脊背一个激灵,回头对上潭落的眼睛。 潭落,林烦声在这学校唯一一个玩的好的人,他们大概认识了四年多。 “没,没什么。” 林烦声合上本子,声音细若蚊呐的嘟囔了一句。 “啧,你助听器是不是又没戴好,我这么大的动静你都没听见。” 林烦声摸了摸耳朵,好像是,他的助听器松松垮垮的耷拉在耳廓上,被微微长的碎发遮盖。 林烦声将助听器拿下来想要重新戴,但费劲的死活挂不到耳朵上。 潭落看不下去了,一把夺过林烦声的助听器替他带上去。 “还是我帮你吧,你这真费劲。” 林烦声呆呆的一动不动,直到潭落将他的助听器戴好了以后,他才将紧绷的身体松下来,低声说了句:“谢……谢谢。” “对了,让我看看你刚才画的是什么啊?” 不等林烦声同意,潭落就将那个笔记本拿过去,打开里面是林烦声一点一点画的各种各样的漫画。 “啧,你不学美术真的可惜了。” 提到美术,林烦声沉默了一瞬,接着结结巴巴的开口:“和……和我妈说……说了,但是她不……不让。” 林烦声说话都费劲,潭落其实一直不理解,林烦声明明画的非常好,在这边的艺考分数线低,凭林烦声的成绩,他是可以上个好学校的。 “啧,你还是别说话了,费劲。” 听到潭落的话后,林烦声安静的闭嘴。 林烦声继续画着他的画,没出声。 潭落凑过去,一看是一个很帅男生,忍不住道:“这是谁啊?哪本漫画里的角色?” “不……不是谁,o……oc而已。” 潭落虽然不懂什么是oc,但对于林烦声的画技还是赞许的点点头。 “行吧,你继续,我去打球了。” 看着潭落走掉的背影,林烦声心想:“根本不是什么oc,刚才只不过是自己扯出的一个谎。” 最后的林烦声想的有点烦,干脆把画到一半的画像撕下来,欲要丢到垃圾桶里,但在垃圾桶边缘时,又将那张纸拿了回去放进口袋。 差不多快上课的前两分钟林烦声才回去。 围着余寂晖的人群好像还没有散去。 这群人是不到上课是不会回座位的。 林烦声只能默默的站在门口等他们散去。 直到余寂晖余光瞥见门口有个人影,人回来了。 只是,他迟迟的没有回到座位上。 余寂晖低头看了眼旁边被占的座位,漫不经心的拍了拍占座位的那个男生。 “好了,上课了,咱们下课聊。” 待到围着的人通通走光后,林烦声才坐回到座位上去。 “谢……谢谢。” 林烦声小声开口道谢。 刚才余寂晖的举动他看的清清楚楚。 余寂晖听到了他的道谢,露出一个温和的笑意来。 “不客气,加个联系方式吧,同桌。” …… 林烦声的表情有一瞬间的怔愣,这还是他自从上高中以来,第一次被别人加联系方式的。 林烦声抿了抿唇,轻声道:“好。” 之后的几节课,林烦声有意无意的好奇的向旁边人撇去,他才发现,他这个同桌 很懒。 总是懒洋洋的趴在桌子上,有时候眼睛会瞥向窗外,不知道在看什么。 林烦声今天戴了助听器的,所以隐隐约约的可以从同学们的口中得知,他这位同桌的成绩还不错。 也就对余寂晖是这个印象了。 余寂晖一直趴着,不知道有没有看到他这些小动作。 这个同桌看起来也不是像班主任那样有自闭症嘛,还挺有礼貌的,除了有点胆小。 一中的晚饭是在学校吃,吃完要上晚自习到九点半。 比余寂晖原来的学校整整多了半小时。 余寂晖凭着一副较好的样貌和温和的态度以及三寸不烂之舌,马上和班里的男生打好了交道。 他一觉睡到下了下午的辅导课。 “嘿,哥们醒醒。” 余寂晖被一个鸡窝头男生给晃醒还带着一脸不悦,那男生却像是没看见他脸上得情绪起伏一样。 “别睡了,走走走,去吃饭。” 余寂晖看了看点,已经六点了,自己的身边已经空无一人。 他面无表情的穿上宽大的外套与那鸡窝头男生走了出去。 林烦声在食堂要了一份番茄炒蛋和麻婆豆腐拌着米饭吃,对面的潭落刚打完饭拿着一瓶水坐到林烦声对面。 “这么点够吃吗?” 林烦声抿唇,点了点头。 他吃的少。 潭落将一瓶水递给他,忍不住的吐槽起自己的班级来。 比如:今天和班里一男的起了冲突,如果不是朋友拦着他早就上去打人了。 再就是翘课去了网吧……啧,老板多收了他几块钱。 林烦声就这么静静的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潭落给他讲的一些负能量的东西。 林烦声本来就对这些不怎么感兴趣,他的共情能力并不强,也不理解潭落做这些的初衷是什么。 但林烦声还是跟着点了点头,潭落初中时候和林烦声一个班,但高中潭落选了物理,分配到隔壁的物理班了。 潭落看了看林烦声的反应淡淡的没什么起伏,他突然道:“也对,你听不见,我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呢?” 林烦声心里咯噔一声,眼睛垂下扒拉着饭,沉默的没说话,心底有些委屈,他听见了的。 也许潭落也只是想找个人宣泄一下今天一整天的不悦情绪而已。 一个身影从林烦声的余光里路过,余寂晖笑着和鸡窝头男生勾肩搭背。 黑白相间的校服也掩盖不住余寂晖阳光出尘的气质。 在余寂晖,扭头时,林烦声像是怕被发现似的迅速收回视线,装作没事情发生一般继续吃饭。 但林烦声的心跳加速,仿佛清晰到可以听到。 “怎么吃饭都能走神?你到底在想什么啊?” 潭落不捕捉到林烦声细微的表情,林烦声被他叫的回了神来。 “这周末去你家找你吧。” 林烦声听后,犹豫的点点头。 他知道潭落没地方去,平时住校还好,但一到周末不是网吧就是他家。 余寂晖显然也注意到了林烦声,不过…… 和他在一起吃饭那男的是谁? 5. 小狗 是朋友吗?他看起来不像是有朋友的人。 余寂晖看那男生长的一脸混混样,林烦声还对他笑得那么开心。 余寂晖的目光没多做停留,收回视线做自己的事情了。 晚饭过后,是林烦声先回的班级,透过窗子,一阵凉风吹过来,吹的他很舒服。 他其实想自己在最后一排的这里也挺好的,只不过最开始自己不合群还因为这个难受了好一阵。 其实他挺想和班级的同学叫朋友的,但是…… 直到一只手突如其来,揉了揉他乱糟糟的头发。 林烦声的思绪被打断。 他回头,余寂晖正笑嘻嘻的和他对视。 “这么认真,在看什么?” 余寂晖凑上前去,几乎是挨着林烦声的身体,一把搂过去他的肩。 林烦声被吓得一个瑟缩。 “嗯……外面也没什么嘛?” 余寂晖自觉无趣的撇撇嘴,坐到座位上。 林烦声低垂着眼眸,刚才余寂晖揽住他肩的余温似乎还在。 他并不知道该说什么,张口向说:学校里的晚霞很美。 但话卡在了喉咙里,又咽了回去,自己说话慢,又结结巴巴。 他不想试探余寂晖的耐心,也生怕被他讨厌。 晚自习是政治老师的,那是一个很佛系的中年男人,因为政治老师脾气太好,导致学生都不怕他,于是晚自习乱成一锅粥。 说话的说话,偷看漫画的看漫画…… 当然,林烦声也是其中之一。 他没有在写作业,而是拿起一本漫画看了起来,看的还津津有味儿。 余寂晖没有看到林烦声在看什么,因为他又被一堆男男女女围住社交。 一旁的林烦声其实是有些不自在的,他手心的浸出了汗。 好吵啊。 最后的林烦声实在是忍不住,偷偷的将助听器摘掉。 世界终于安静了,长长的刘海遮眼,这给了他一定的安全感。 他终于可以安静的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了,大约两个晚自习,他就可以将漫画看完。 “唉,放学了,你是打算住在学校吗?” 余寂晖拍了拍林烦声的肩,林烦声这才意识到,抬头。 他经常因为听不见忘了时间。 他起身慌忙的收拾东西,然后和余寂晖道了声谢,匆匆离去。 余寂晖不明白林烦声在急什么,他瞥了眼被夹在书里的漫画,封面和桌子上的课本完全不一样,他没见过,但不感兴趣的收回视线。 林烦声今天回家晚了几分钟,妈妈已经坐在沙发上了,屋子里没开灯。 这让林烦声刚进屋就吓了一跳。 “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 林烦声读着唇语,淡淡道:“老……老师……拖堂了。” 妈妈这才半信半疑的点了点头。 “对了,我又给你买了几套题,隔壁姐姐推荐,你做做。” 林烦声一顿,看来妈妈又进他房间了。 “好。” “你说啥?不大点声,一脸丧气样给谁看呢?” 面对妈妈的突然指责,林烦声低头盯着地面,静静的站在那里,他现在没戴助听器,也不想听妈妈在说什么。 “妈妈,你消消气,哥哥也不是故意的。” 另一个屋 子里,林烦声的弟弟感觉出来当和事佬。 “我天天累死累活的为了谁啊?哎呦我天天舍不得吃舍不得喝……” 总是这样,林烦声从小到大面对妈妈高压的控制欲,不能反抗,不能逃跑,不能的躲起来,即使他不想,但他没有回避的权利。 他虽然听不到,但从小为了生活早就习惯了察言观色,敏感的自己怎么会体会不到这些负面情绪。 他不知道自己哪里惹妈妈生气了,明明,明明自己只是很正常的放学回家。 林烦声等到妈妈嚷嚷完,他才能回屋。 还未来得及喘口气,他就迅速的打开柜子的夹层。 他松了口气。 还好,平板和娃娃都在。 然后开始拿出平板来画未完成的漫画。 突然,平板弹出一条消息来,是一个小狗头像的人添加好友。 一看是从班级群里发来的。 林烦声瞬间知道了是谁。 犹豫片刻后,他添加了。 小狗:嗨!怎么不说话? 后面还带了一个哭泣表情包。 林烦声:你好。 另一边,余寂晖看到林烦声半天憋出一条消息,忍不住笑了。 小狗:今天走的那么急做什么?你在讨厌我吗? 林烦声心里一惊,他似乎误会了什么,自己没有讨厌余寂晖。 林烦声:没……没有,不讨厌。 小狗:既然不讨厌,那我们可以做朋友吗? 林烦声深吸了一口气,还没有打完字,后面余寂晖有追加一条。 小狗:你不想也没关系,毕竟不是每个人都会和我做朋友。 6. 同桌,多多关照 林烦声看到这条消息,只怕余寂晖误会更甚。 “我,我没有,我只是打字有些慢,可以做朋友的。” 后面,他怕余寂晖还不能读的懂自己的意思,又加了个可爱的表情包。 林烦声的表情包其实挺少的,这个还是自己画的。 看到那个特别的表情包,余寂晖忍不住的收藏了。 小狗:那我们以后可就是朋友了,同桌,以后请多多关照喽。 林烦声:“好。” 林烦声不知道这个主动接近他的人到底带着什么目的,或许...…是真的善良的驱使。 林烦声并不会去用恶意来揣测每一个人,世间大部分人都是善良的。 后面,他们没有再说话了。 林烦声呆呆地看了看放在桌子上的几套卷子,忍不住将他们丢到抽屉里。 他睡不着,于是便爬在桌子上与自己的娃娃说起话来。 “今天遇见一个很奇怪但很漂亮的人,第一次有同桌了。” 他顿了顿,也许在放松的空间里,他才会有口喘息的机会和安全感,可这个家…… 却始终都不是他真正的家。 他抚摸着娃娃的头发,对着他说:“再等等,再等一年多,我就带你走,离开这里。” 随后,他将少年娃娃和平板一起藏起来。藏在了妈妈不经常打开的那个柜子里。 第二天,依然是林烦声自己先起床,早上五点半,他从柜子里拿了牛奶面包匆匆忙忙的下楼。 他刚把自行车停到车库那边,就被突如其来的一只胳膊勾住了脖子。 林烦声像一只受了惊的猫,他一扭头,对上余寂晖唇角微勾的笑脸。 “唔……放,放开窝。” 林烦声其实还是蛮抗拒肢体接触的,就连平时看到男生正常的勾肩搭背,在他面前其实也都会成奢侈。 但时间久了,真的有那么一个人,突然说想和他做朋友,突然的肢体接触。 对他来说,无异于是惊吓。 “嗯?” 当余之寂晖看到林烦声面色涨红的脸时,突然觉得很好玩。 “啊~,对不起嘛,是我太激动了。” 林烦声这才得以呼吸,他理了理被余寂晖整的有些皱的校服。 “没……没事。” 他余光里好像闪过年级主任的影子,下意识拽了一下余寂晖的袖子。 余寂晖没问为什么就跟着他跑了。 跑到拐角林烦声才松手,喘着气说:“差点被抓。” 余寂晖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哦,那……那对不起,吓到你……了,年级主任,很……凶。” 林烦声半天,憋出这么一句来,说完,还观察了一眼余寂晖的反应。 “道什么歉,又没什么事儿。” 林烦声抬起眼皮,余寂晖的语气显得漫不经心。 “你又没做错什么。” 林烦声点点头,两人肩并肩向教学楼走去。 第二节大课间,王铭喊余寂晖周末去台球厅。 余寂晖觉得无聊,但总比待着强,便应了一句行。 说完,他看了看一边安静做题的人,林烦声没什么反应,他大概对这些不怎么感兴趣。 中午林烦声就想小睡一小会儿,但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 “哎,去台球厅吗?” 这句话在林烦声脑海中挥之不去。 那是什么地方?潭落经常去。 7. 一起回家嘛 林烦声下午去学校的时候,顺带着在楼下小卖部买了些零食,他是帮潭落带点,顺便给自己买一些。 妈妈管他管的很严。 零花钱是奢侈品,手机只有周末才能拿到,班级群也是妈妈代他加的。 林烦声虽然是个走读生,日子却还不如住校生。 当然,没有通讯设备的林烦声也间接的减少了社交。 林烦声买好东西后,在路过一处卖糖的货架上停下。 犹豫片刻,买了几条软糖。 下午依旧平平常常,林烦声对于这个同桌,两人也不经常说话,一个说出清楚,一个大部分时间不是在睡觉。 这倒是让林烦声好奇,这人晚上都在做什么? 吃饭的时候,林烦声刚要走,余寂晖在这时候突然醒了。 “唉,就是晚上要不要一起回家?小同桌。” 余寂晖依旧勾着唇角,漫不经心。 看的林烦声呆愣了几秒,他不好拒绝。 最后,林烦声点了点头。 不过他家和自己家,好像不在一路啊。 潭落在他们班门口就这么面无表情的静静看着他俩。 却不知在什么时候,将衣角捏的皱巴巴了一块儿。 “那个……我我朋友,来了。” 林烦声看到在门口等他的潭落,余寂晖的目光也追着林烦声朝门口看过去。 在林烦声看向他的瞬间,潭落将手松开,用一副不爽的表情,他先是看了看林烦声,才瞥了眼余寂晖。 仿佛再说,我好像打扰你们聊天了。 “你好,我是烦声的同桌,余寂晖。” 余寂晖表面人畜无害的朝潭落打了个招呼,但烦声这两个字咬的很重。 “楼上五班,潭落。” 不知为何,潭落第一眼见到余寂晖,就不喜欢这人,但还是拧巴的打了个招呼。 林烦声见潭落不是很高兴的样子,他连忙抓起潭落的手,带这他出去,后面又对着余寂晖露出一个抱歉的表情来。 余寂晖看着两人走出教室,收回目光,把桌面的书推正了,没什么反应。 但想到是早上自己触碰到林烦声时,林烦声脊背紧绷的样子。 “啧,什么嘛。” 余寂晖忍不住的翻了个白眼。 潭落也不知怎么滴,有一种自家白菜让猪给拱了的错觉。 以至于林烦声把买的零食给他是他都不接。 林烦声也不明白潭落为什么要生气。 “你……你快拿着,我们去……去吃饭。” 最后是林烦声强行的将零食塞到潭落手里。 潭落这才抬起眼皮。 “喂,小闷葫芦,我记得你没同桌啊?” “新……新来的。” 林烦声低着头,一副窝窝囊囊的样子呢喃着。 “怎么没告诉我?” 林烦声偏过头去,有些心虚。 “想不到你还挺喜新厌旧的。” “我……我没有。” 潭落看他那副窝窝囊囊的样子,心里来气,确有在林烦声眨巴眨巴的大眼睛下,没法对他发脾气。 他只能烦躁的提了下无辜的垃圾桶。 “艹。” 巨 大的响声让林烦声本就不习惯声音的身体吓得一哆嗦,他不知道潭落又因为什么生气。 他下意识的后退一步,潭落并注意到林烦声的反应,意识到自己刚才冲动了,将表情缓和了一点才喊了一句。 “走,吃饭。” 林烦声小心翼翼的跟在潭落身后。 他还是想不明白,潭落为什么生气,心里有些慌乱,却不知道如何解决。 余寂晖朝窗外看了一眼,两个并肩的身影走过,神色淡淡。 吃饭时潭落很不经意的说了一句:“你还是离你那个同桌远一点吧,看着不像好人。” 林烦声顿了一下:“潭落,别这么想,他人很好的!” 潭落看着林烦声傻乎乎的样子,表情一阵无语。 九点半,天色完全黑透了,林烦声推着自行车刚出来时,就看到停车位上边,余寂晖已经在等他了。 余寂晖骑着一辆很像摩托的……电动车? 黑白色的很酷,他经常看到学校里有男生会骑那种车,感觉这个年纪的男生都很喜欢。 虽然说林烦声对这些无感。 学校一般不让骑摩托,平时都会有交警值班。 林烦声也没想到余寂晖会真的在门口等着他,他站在昏暗的路灯下,17岁少年人在黑暗里发着光,优越的五官清晰的轮廓愈硬朗清晰。 林烦声顿了顿,一时之间有些恍惚,那一刻,他的心跳仿佛都漏了一拍。 他推着自行车走过去,余寂晖看他的小自行车道:“坐我的吧,你骑这车回家要什么时候。” 林烦声连忙摆摆手表示不用。 8. 未免有些心虚 林烦声看着那辆小白,嘴角微微抽搐,他其实有些胆怯余寂晖的车,总觉得下一秒容易发生交通意外。 最终,林烦声摇了摇头,向后退了一步,他默默的推着自己的自行车,片刻之后才憋出一句。 “不……不安全。” 见林烦声拒绝,余寂晖心里是有些不高兴的,这个年纪那个男生不会不喜欢电摩机车,这小社恐是不是有些太不给面子了。 “没事,如果你不愿意,或者不习惯的话……” 余寂晖低垂下自己的眼眸,露出一副失望的表情来,随后又在林烦声刚想要张口的时候,收回去。 “不习惯的话,也不勉强的。” 他露出个温和的笑来,却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那个笑林烦声却看的没什么温度。 林烦声抿了抿唇,他不想让余寂晖失望。 “我……我家可能有点远……” 余寂晖看着他犹犹豫豫,也渐渐的有点失了耐心,一把拉住他的手腕把他拽上了车。 “没事,抓好了。” 林烦声的自行车被锁到了学校附近的停车位上。 乘着夜风,凉飕飕的打在脸上,让林烦声不自觉的在余寂晖身后缩了缩。 余寂晖骑车的速度很快,不由得让林烦声抱紧了些余寂晖的腰。 他的身体很暖。 察觉到身后的少年凑过去的身体,余寂晖的表情变了变。 他将林烦声送到楼下,机车停下,林烦声紧绷的心才缓缓的松了口气。 林烦声眨巴眨巴着大眼睛,看起来有些恍惚,他没想到平时要骑很久的路,竟然这么快就到了。 看着林烦声那副神色淡淡的迷茫,余寂晖手痒的捏了捏林烦声没什么肉的脸蛋儿。 林烦声在反应过来时,余寂晖已经收回了手。 “这么瘦,你没有好好吃饭吧?” “有……有的。” 林烦声结结巴巴小声嘀咕。 “明天我来接你,就这么说定了。” 余寂晖没给林烦声选择的机会,未等他在拒绝,就骑着车离开了。 林烦声孤身一人走入黑漆漆的楼道,楼道的灯光忽明忽暗,却也像是不欢迎这个回家的来客一样。 他的脚步停在楼道门口,想着余寂晖算不算朋友呢? “我回来了。” 老妈桌子上给林烦声留了饭,因为林烦声平时下课太晚的原因,家里人并不会特意的等他。 “饿的话吃点自己收拾喽,我先去睡了。” 老妈出来告诉了林烦声一声。 其实林烦声很爱吃老妈做的饭,只不过大多数时候他和老妈并不知道怎么相处。 饭还是热的,林烦声脑子里突然想到余寂晖说着:“不好好吃饭吗?这么瘦。” 他不由自主的低头看了看自己。 “真的很瘦吗?” 不知怎么滴,一想起他,林烦声就莫名的紧张。 林烦声只当自己太久没和人说过话了。 余寂晖家里空无一人,自己干脆利落的洗了澡以后掏出试卷做起数学来。 一小时后,手机弹出消息,是老妈发来的这个月的生活费,他看着冷冰冰的数字,眼都没眨的收下了。 这就是他们家的相处模式。 余寂晖知道自己不属于这小县城,也看不上这地方,于是,这个小同学林烦声,余寂晖不介意去逗逗他,反正日子无聊。 余寂晖点开林烦声的聊天框,话题还停留在昨天,他很随意的编辑了条消息发了出去。 “在干嘛?” 附加了一个很无聊的猫猫头。 隔了好一会儿,林烦声才回复。 “写作业。” 林烦声是再等老妈睡了以后才将自己的平板拿出来。 他说谎了,因为他根本没在写作业,而是在看漫画。 他不想给余寂晖留下一个坏坏的形象,于是随口编了一句。 “方便打视频吗?好无聊哦(?﹏?)” 这却让林烦声被吓了一跳,余寂晖在说什么? 打视频? 他平时怕被老妈发现,都是把平板调成静音的。 “不方便吗?不方便就算了。(?﹏?)” 余寂晖其实挺烦这种拧巴的性格,他不知道那里来的耐心。 林烦声看着聊天框,最后回复了句:“确实不方便。” 这下,余寂晖傻眼了。 他没想到几乎没被 拒绝过得自己,林烦声会这么干脆! 余寂晖对着不方便想了好一会儿,最后锁了屏不知道在想什么。 清晨,林烦声在楼下看到了余寂晖靠在车边。 “没……没想到,你真的来了。” “说了来接你的。” 余寂晖递过头盔。 “上车。” 一路上两个人都没说话。 到校后林烦声把头盔还回去,余寂晖接过去嗯了一声没等他,自己先进去了。 走廊里有人问余寂晖:“你最近老跟那个奇怪的自闭患者待一块儿,图什么啊?” 余寂晖回头看了那人一眼,语气平平: “和你有关系吗?” 林烦声在走廊另一头,没听清他说了什么 他只是看到那几个男生不说话了。 林烦声平时穿的衣服并不是很贵,但架不住他穿的干干净净。 下课时照常的几个男生围住了余寂晖在说些什么,其中一个男生是外班的,说想认识一下余寂晖。 余寂晖偷偷拿出手机时那男生不由得多看了几眼,最新款的iPhone,虽然对于余寂晖来说这是很平常的事情。 直到那男生无意间碰了一下林烦声,林烦声抬头莫名其妙的看了一眼他们。 “哎呀,小心点碰到我同桌了。” 余寂晖开口,几个人才嬉笑着着离开。 “你……带手机了?” 林烦声小声开口。 “嗯,嘘!不要告诉老班哦。” 林烦声点点头,但余寂晖的手机配色还挺好看的,是他……不认识的牌子。 周五放学时林烦声和余寂晖说:“今天不一起走了,约了潭落。” 余寂晖没多问:“那你去吧。” 林烦声往外走,快到门口时停了一下。 他突然想回头看看余寂晖什么表情,但最后也没有回头,这样未免自己显得太在意他了吧,有些心虚。 从班级出来时后,显然潭落已经在大门口等了许久。 “哎呦宝贝儿,可想死你了。” 说实话,他俩这几天并没有见面,林烦声以为潭落还在生自己的气。 看样子,他已经气消了。 9. 应激反应 潭落这个人,生气是来的快,去的也快,林烦声之前没怎么惹他生气过,这几天气急了,冷了几天,又去找他了。 很多时候,林烦声并不能很理解潭落的一些心情,潭落经常容易和他抱怨一些非常情绪化的事情,可林烦声却不能感同身受。 时常在这个时候,林烦声会发觉,自己似乎很像一个没有共情能力的木头。 但他想,多少也要装一下的。 潭落的家庭情况他也多少了解一些,虽然说,他不喜欢去打听别人的家庭。 “先和我……先和我回家吃……饭吧。” 林烦声被潭落勾肩搭背,很小声的低声喃喃道。 潭落点了点头。 潭落并不是很想回自己家,他说他家里没有人。 于是,林烦声就像是捡到了一只流浪的小猫一样,把他带回自己的窝里。 早秋的风是微凉的,套着黑白色的校服外套并不冷。 潭落背着书包和林烦声并肩走在的街上,稀松平常。 “这周末有什么安排吗?” 潭落问道。 林烦声想了想,摇了摇头,他本来是想将这周的连载漫画草稿画完的,但在潭落期待的眼神中,摇摇头。 “那陪我去个地方吧。” 潭落拽住林烦声的衣袖,很自然的将他扯淡身边。 林烦声并不抗拒潭落的接触,他们认识很久了。 “好,好。” 林烦声点点头,脑子里突然冒出个胶水的牌子来。 哥俩好。 当然,潭落看他呆呆地样子,并不会知道林烦声的小脑袋瓜里到底在想什么。 路过街边是一家很大的麻将馆,是这个小县城里最乌烟瘴气的,林烦声不由得多看了几眼,眼睛里带着点失望。 林烦声总是佩服这些赌徒的勇气,但现实是百分之九十九都是输的。 潭落拽着林烦声,你看什么呢? 林烦声被潭落带着有些莫名其妙,但没有吭声。 余寂晖出校门后就骑着车和几个同班的哥们离开了。 几个男生拉着去了台球厅,心不在焉地打了几杆。 精神小伙的聚集地。 余寂晖面无表情的扫视了周围,嗯…… 一个个的歪瓜裂枣,其实有没有一种可能,现在连混的人都卡颜啊。 他脑子里突然浮现出林烦声那张颇有些带着阴郁又懵懂的脸来,不知道,他现在在干什么。 余寂晖晃了晃脑袋,没太在意。 可是…… 他为什么总是能想到这个不怎么熟悉的同桌呢? 林烦声和潭落回家时,妈妈还没有回去,弟弟因为要上补习班,所以回家也很晚。 林烦声先去卫生间将热水器打开,他和潭落一会儿要洗个澡。 六七点钟的下午,太阳才开始落山,昏黄的光晕从林烦声的窗子中照过去,给屋子都渡了一层金。 他这间屋子很亮堂,属于冬暖夏凉的。 潭落非常自来熟的将书包方法林烦声的桌子上,懒洋洋的躺在床上了。 “水暖了,去……去洗澡吧。” 林烦声走入房间,叫着潭落。 潭落一动也不想动。 “我家小声声咋这么贤惠呢。” 他半开着玩笑又和林烦声耍起了无赖。 “哎呦,懒了起不来,亲爱滴你拽我一把好不好。” 林烦声对于潭落的这种无赖,已经习以为常,他走过去,一把抓住潭落的手,潭落借着力气恋恋不舍的起身。 潭落作为林烦声少有的朋友,他知道林烦声心软。 借着潭落去洗澡的空隙,林烦声从妈妈大卧室的抽屉里拿出手机来,登上了微信。 难得的在周末,他拥有手机的权利。 明明是自己的手机,却还是要被家长管着。 结果刚一登录进去,余寂晖的消息就弹了出来。 林烦声脑袋顿了顿。 他这个同桌,未免有些过于的粘人了。 “在干嘛?出来玩吗?” 余寂晖编辑完消息以后,发觉这句话说的不太对。 他看着这身边烟味混杂,这把人带出来,不是会把人带坏吗。 下一秒,林烦声回复了他。 “今天有事儿,就不去了,改天可以吗?” 林烦声发消息是带着试探,潭落在浴室洗澡的水声还没有停止。 “那好吧。” 余寂晖的回复让林烦声松了口气,他猜测着,对面的人应该很大度吧。 余寂晖不至于生自己的气。 其实,两次被拒绝的余寂晖,很小气。 但他又不希望林烦声来这种地方。 这种矛盾的心情,搞得他心烦气躁的,但面子上却还要保持微笑。 几个男生叫他去打台球,他今天也不知道犯了什么气。 出杆时干脆利落,眼神里带着淡漠与不爽。 一连着进了好几发。 身边懂台球的鼓掌欢呼,不懂得却也应声附和。 当然,余寂晖只是单纯的拿着球杆发泄而已。 潭落洗完澡出来后,林烦声妈妈说带着弟弟出去吃了,让林烦声自己解决晚饭。 两人打算点外卖解决,林烦声洗完澡后,坐在床上翻着外卖软件不知道吃什么,潭落说他都可以。 吹干头发的潭落顺势躺在了林烦声的腿上。 林烦声的动作一僵,微不可查。 但潭落并没有感受到林烦声的不自在。 林烦声在屏幕上划拉着,低垂着眼眸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说你每天不打游戏,不出去玩,不与人社交,不无聊吗?” 林烦声摇了摇头。 潭落实在是理解不了他那副闷葫芦的样子。 “唉,真羡慕你啊,不想听什么随时随地的可以将助听器摘下来,世界很清净。” 面对潭落的絮絮叨叨,林烦声即使是戴了助听器,也忽略掉。 直到潭落说,他明天与人约架。 林烦声扒拉屏幕的手一顿。 “唉,我和那男生闹了点矛盾,你知道的,不过放心,不会带上你的。” “因为……什么?” 林烦声犹豫了几秒钟后,试探性的开口。 潭落继续满不在乎地解释,林烦声微微蹙起眉,没有打断。 他知道潭落在寻常人眼里,算不上什么乖孩子,做事总是很冲动,他心是好的,但…… 怎么看都不成熟。 “能不去吗?” 待到潭落解释完,林烦声忍不住问道。 “不能,不去他们会找麻烦的。” 潭落翻了个身从林烦声腿上起来。 “算了,不说这个,先点外卖,饿死了。” 外卖点的是麻辣烫,林烦声却吃得心不在焉,脑子里却反复斟酌着约架两个字。 两人直到第二天中午,才从床上爬起来,他昨天通宵打了一晚上游戏,林烦声摘下助听器,画了一晚上稿子。 在学校关久了的高中生见到手机就像是久旱逢甘霖一样,这点儿休息的时光和睡到自然醒的一觉完全是奢侈品来的。 “陪我去一趟呗?” 潭落站在门口,穿着件黑色连帽衫拉链拉到下巴,语气故作轻松。 “就在附近,完事儿咱们去吃那家新开的炸鸡。”< /p>林烦声看着他,犹豫片刻后但还是默默点了点头,回屋拿了件薄外套。 台球厅门口聚着几个叼着烟,头发染得路边红绿灯似的少年,校服被松松垮垮的系在腰间。 他们看到潭落,眼神不善。 “等着,别乱跑。” 潭落把林烦声往旁边的街道推了推。 “最多半小时,我就回来。” 说完,潭落就转身朝台球厅门口那群人走去。 林烦声心神不宁,对于这种情况,自己还是第一次遇到,林烦声攥着衣角,低头肩膀却在微微发抖。 林烦声的脑子里突然听到玻璃摔碎的声音,脑子里是女人的尖叫,男人的呕吼,直到手中鲜血淋漓,一阵耳鸣后。 黑黑的,静静的世界里,有一个怪物要吧他吞噬了。 就在林烦声差点控制不住的瞬间,身后突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林烦声?” 林烦声浑身一颤,猛地转过身。 是余寂晖。 他今天没穿校服,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宽松的运动裤。 阳光从他身后的巷口处照进来,让他晕在了毛茸茸的光边里,与身后灰扑扑暗巷格格不入。 余寂晖显然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林烦声,眉头微蹙。 “你在这儿干嘛?” 余寂晖往前走了两步,声音压低了些。 “等人吗?” 林烦声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余寂晖看着他这副样子,语气加重了些。 “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巷子里的动静突然变大,夹带着几声闷哼和咒骂。 林烦声的脸色更白了,他像受惊般不由自主的缩了缩。 “你惹事了?” 余寂晖眼神很沉。 林烦声被他逼近的气息笼罩,呼吸一滞,只能仓促地摇了摇头。 “潭落?” 余寂晖在脑子里大概只有这一个名字让林烦声在乎的。 林烦声呆呆地看着余寂晖。 “走,我先带你离开这里。” 余寂晖牵起林烦声的手腕,瘦削的手腕余寂晖一只手救命我住。 林烦声根本挣脱不了束缚,他也不敢挣脱。 此刻,林烦声有些应激。 余寂晖把他带到一家奶茶店门口,林烦声的反应似乎比之前好了些。 好学生也会来这种地方吗?林烦声面无表情的看了眼余寂晖。 据他所知,那条街上都是网吧,ktv,酒吧,台球厅的…… 这是他认知以外,学生时代绝对不会踏足的地方。 林烦声发着呆,直到余寂晖拿着两个甜筒递过去。 “吃吧,你跑的都出汗了。” 林烦声犹犹豫豫的伸手接过去。 潭落嘴角有一块红肿,黑色卫衣的帽子歪在一边遮住了半张脸,出来时没什么表情。 他四处寻找林烦声,看到在奶茶店门口慌不择路的感觉跑过去。 “不是让你不要乱跑吗?” 潭落此刻表情有些凶,林烦声被他吼得一个机灵,手中的甜筒都晃了一下。 “啧,你把人家带来这么危险的地方,还怪他?” 余寂晖从后面窜出来,反问道,语气有些冰冷。 潭落因为心虚,语气软了下来。 “你,受伤……了?” 林烦声看到潭落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 “小伤,没事。” 林烦声突然抬手,发抖的碰了碰嘴角,嘶了一声。 “妈的,下手真黑。” 余寂晖站在一边,不予评价这种愚蠢的行为。 10. 教你用键盘 那群人应该还会找潭落吗?林烦声这样想着。 寂晖斜匿了一眼身边的林烦声,林烦声的目光措不及防的与他对上,又下意识的撇开。 林烦声现在有些心虚,他拒绝余寂晖的邀约后,没想到竟然是跟着潭落去打架被撞见了。 低着头琢磨完,他又默默的向台球厅门口进出的人瞅了一眼。 嗯……对黄毛的刻板印象加一。 当然身边这两人,并不知道林烦声这个小脑袋瓜想什么,周日下午七点还要上晚自习,所以他们随随便便的找了一家面馆。 林烦声不免有点失落,难得的一个周末,怎么过的如此狼狈…… 路过药店时候,林烦声跑进去给潭落买药。 他在想为什么要打架呢?闹矛盾不是要找警察吗? 他不懂。 这样叛逆,难道只是为了获取些关注吗? 那么,这样的关注,不要也罢。 林烦声从药店的货架上拿了碘伏纱布和消毒的酒精棉片。 潭落伤的不轻,都破相了,会留疤的。 林烦声拿着一堆药到面馆时,俩人已经点好了面。 潭落知道他的喜好,不吃辣,不吃葱姜蒜。 “涂点吧,你这脸去学校不太好。” 这要是让年级主任看到,不得找去问话。 “那你帮我涂吧。” 说完,潭落凑过脸去,目光灼灼,显得很无辜。 林烦声手顿了顿,他对潭落撒娇却无可奈何。 “好,可……可能会……有点疼。” 不过林烦声说了这话等于白说,潭落要怕疼的话就不会冲上去了。 “脸伤了,手又没断。” 对面的余寂晖有些嫌弃,潭落的眼中中露出了一股子挑衅来。 “潭落,你……你别这样,不礼貌。” 潭落也没想到林烦声会开口,之前林烦声对于他的话,可是说一不二的。 他像是堵气一般哼了一声。 毕竟是自己理亏在先,又不能乱发脾气。 余寂晖很满意潭落吃瘪的表情。 潭落很快的吃完饭,起身就要走,林烦声随即也站起身来。 “唉,去哪?” 潭落回头,忘了还有个小闷葫芦。 “回家一趟,刚刚奶奶发消息了。” “你……你这个样子回去吗?” 潭落脸上还有淤青一片的伤,他的脚步一顿。 “不用你管了。” 林烦声本来想跟上的,但潭落走的太快,他出了面馆,潭落就已经不见了踪迹。 他还想要走,却被余寂晖拦下了。 “别追了,已经走远了。” 林烦声回头,余寂晖表情淡淡,没什么起伏。 “先把面吃完。” 他拉着林烦声的手回到自己的座位上,而林烦声却盯着那碗面,怎么也吃不下。 潭落的情绪有些奇怪。 林烦声叹了口气。 “接下来要去哪儿?你还回家吗?” 余寂晖突然的将出神的林烦声叫回来。 “哦,我一会儿……直接去学校。” 因为没什么东西可拿,就两节晚自习而已,班主任大概率是不讲课的。 “那你有时间,陪我在附近逛逛吧,我刚来,人生地不熟的。” 余寂晖睁着眼睛一本正经的说着瞎话。 这么大点的小县城,他骑着车子转悠几圈路就熟了,根本无需别人陪他逛逛。 他不过就是想让林烦声陪陪他。 林烦声点了点头。 因为经常不出门的缘故,反而是林烦声对这个小县城不熟。 但他还是答应了余寂晖的请求。 第一是总不能一直拒绝余寂晖发来的邀约,第二,今天欠了余寂晖一个人情。 距离回学校还有四个小时,下午3点钟,两人并肩走在街上,漫无目的。 “走,去网吧吗?” “网吧?” 林烦声表情显然变得有些惊讶。 “你该不会没去过吧?” 林烦声点点头,果然余寂晖猜对了。 他确实没去过,班级里几乎同龄的男生都去过,但林烦声因为在初中时候特别抗拒出门,加上妈妈管的太严社交几乎没有朋友…… 久而久之,林烦声也习惯了,他知道自己融入不到这些圈子里。 “你……想去吗?” 余寂晖开口,试探性的问。 “都……都行。” 在他的认知里,像余寂晖这样的人总是离自己非常的遥远。 这样的人总是被光和喧嚣包围,而林烦声,却是在昏暗的缝隙里当一个窥光者。 他被拉着,余寂晖在网吧内给林烦声找了个小角落坐下。 林烦声整个人显得坐立不安,东张西望。 余寂晖见他这副样子,反倒是笑了笑。 “你不要这么紧张啦,我给你开一台机子,会打游戏吗?” 林烦声摇了摇头。 网吧里其实没什么人,这算得上小县城一个比较好的网吧了,屋子里开着空调。

当然,林烦声不知道的是,这家网吧的价格也很美好。 “那你用着电脑看看自己做点什么吧。” “好,谢谢。” 其实余寂晖也没有多少打游戏的欲望,只是单纯的觉得无聊。 这家网吧因为没有太大的烟味,老板收拾的比较干净,而且还认识。 余寂晖想给林烦声戴上耳机时,林烦声却下意识的躲开,眼睛里充斥着警惕与茫然。 余寂晖的手悬在了半空,耳朵似乎是林烦声的敏感地带。 “那个,你不戴耳机啊。” 林烦声摇了摇头。 林烦声因为戴着助听器,再戴耳机会不太舒服。 他很少让人触碰自己的耳朵,微长的头发也会遮住耳朵,所以别人并不会看出来什么。 “不……不好意思,我不习惯。” 回想起林烦声的反应平常都是比人慢半拍的,可今天像是受了惊一般。 余寂晖只好放下手里的耳机。 “好吧,你如果需要,自己戴上。” 余寂晖开始打游戏,一边的林烦声百无聊赖,他看着面前的键盘,一个一个的打字,树懒都没林烦声慢。 他接触电脑的几率并不多,除了学校奢侈的一学期两节的微机课。 一局游戏下来,余寂晖摘下耳机,目光转向一边的林烦声。 林烦声一点一点认认真真的打字,余寂晖欲言又止。 “呃,你不会用键盘吗?” 林烦声呆了呆,点点头。 余寂晖表情有些惊讶。 这些东西包括各种办公软件,余寂晖早就用了不待用了,但到林烦声这里…… 其实在余寂晖认为习以为常的事情,很多孩子连接触都接触不到,林烦声家里没电脑。 小学在镇上,初中和高中在小县城,不学坏已经很好了。 “你想学吗?我教你些简单的?” 林烦声点点头。 余寂晖的脸凑过去,开始给林烦声讲。 “这个Ctrl?c复制,Ctrl?v粘贴……” 林烦声似懂非懂的看着余寂晖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打字。 他的呼吸擦着余寂晖过去,像是有一阵清风一样。 余寂晖感觉到脸痒痒的,心也好像被小猫挠了一下,不疼,但却让人思绪变乱。 待到余寂晖给林烦声讲完是,林烦声才意识到两人的距离太过于近,他下意识的向后退点,椅子也随着身体的力度靠在了墙上。 从外面的角度看过去,两人的样子无比亲昵。 11. 你要不要勇敢一次呢 林烦声抿了抿唇,他稍微的错开了余寂晖些许。 不知不觉,已经过去了两个多小时。 “时间不太够,以后再教你别的。” 林烦声淡淡的低垂着眼,喃喃道:“谢谢。” 五点多,他们走出网吧后,一阵清风掠过,将少年微长的刘海吹起来。 “感谢同桌哦,陪了我这么久呢。” 林烦声没有接话,从余寂晖视角看过去,林烦声没有刘海,也许更讨喜些。 余寂晖说要买些资料,准备到书店去看看。 “你要买什么?” 书店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哥哥开的,说他大学毕业后没在外面,这人带着眼睛,一股子文青味儿,林烦声有时候会来这里寻包藏。 因为十多年前的古早在这家店里,会找到许多,林烦声叫书店店长森哥。 这个时间,书店里的人非常少,森哥就眯着眼睛吹风扇。 余寂晖将要用的复习资料那好转头看到林烦声对着一排排书,走不动道了。 最终,他在一处角落里停下,终于抽出了一本已经落了灰的。 “你要买吗?” 余寂晖突然走近了问? 林烦声看了看点点头。 结果翻到后面一看价格,林烦声犹豫了,一百多。 林烦声在网上看过,实体书已经在海鲜市场很难收到了。 余寂晖看出了林烦声的犹豫。 一百多的确有些贵,虽然说现在吃谷圈盛行,贵的吧唧套装,绝版书卖到天价,但对于一个生活费本来就不太多的高中生来说,也确实有压力。 可耐不住林烦声真的喜欢。 森哥抬头看一眼,林烦声是熟客了。 “孩子,又来了啊,这位你朋友啊?” 林烦声听到森哥问他,他点了点头。 “没见过啊哈哈哈,你看上那本书了?我瞅瞅。” “给。” 林烦声小声道,也许是他和森哥挺熟,所以在交流时,林烦声就显得并不那么小心。 “哎呦,这本好多年没人买了,你要是喜欢,送你得了,正好清清库存。” 森哥爽快道。 这让林烦声大吃一惊,这怎么可以! 林烦声猛地回神,连忙推却。 “不要……这样不行,喔喔……有钱。” 根本不好意思收下,林烦声不喜欢欠别人的,即使是相熟的人。 林烦声这么想着,拿出够一百的现金放到森哥柜子上就跑了。 “唉,你说这孩子?” 森哥一脸失笑。 “同学,你的一共是十五块。” “好。” “那孩子是不好意思,一到周末就经常来,一来就是一下午,算得上常客了。” 余寂晖扫码的间隙,森哥无奈的说。 “你是他同学吗?还是第一次见他带其他人过来呢。” 余寂晖道:“是同桌。” “嗯……那孩子性格挺孤僻的,很少看他和同学一起,哈哈哈,看你也是挺好的孩子。” 余寂晖接过袋子的手停顿了片刻,他真的是个好孩子吗? 但他对森哥温和的笑了笑。 “谢谢您。” 林烦声正站在店门外几步远的地方,怀里还紧紧抱着那本书,低头安静的等他。 听到脚步声,林烦声下意识的抬头,神经有些紧绷。 “跑什么?”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贯如常的笑意。 “没什么,就是……不擅长拒绝……好意。” 林烦声目光落在远处电线杆上停着的几只麻雀身上,喃喃道: 听到这个缘由,余寂晖有些想笑。 余寂晖双手搭在林烦声的肩膀上,林烦声习惯性的缩了缩又想逃跑。 余寂晖的双手撑在楼梯口处的围栏上,一直都圈住的姿势让林烦声无处可去。 林烦声被迫的对上余寂晖的脸。 余寂晖的眸子中好像没什么情绪,但林烦声后来才知道为什么看着那双眼睛,会不舒服。 “林烦声,我们现在是朋友了吗?” 这话问的没由头起来,林烦声脑子似乎还没有转过去。 “啊……什,什么?” 林烦声眨巴眨巴眼睛。 “朋……朋友?” 林烦声刚想张口说些什么,余寂晖却抢先一步开口。 “看你的眼神,其实你根本就不想让我接近,对吗?” 这一问,却让林烦声着急了,他摇摇头。 “不,不是。” “那为什么你总是躲着我?是讨厌我吗?” “不,不讨厌。” 林烦声其实声音有些嗫嚅的不自信。 他不会讨厌余寂晖的,虽然慢慢的这些天才熟悉起来,他是个好人。 “林烦声,你要知道需要朋友,需要社交,你太胆怯了。” 他对于余寂晖对他说的话,竟然有些茫然。 “你不能永远的把自己关在自己的世界里,这不健康。” 余寂晖说的这些话,林烦声并非不懂,他也知道自己孤僻的性格,源于自身的敏感与自卑。 但他还是,还是不敢踏出去一步,因为十几年来,他给自己建立一道安全屏障,不愿让有外来人闯入。 他不是没有尝试打开自己的屋子,但除了抛弃再抛弃,好像没有别的了。 “林烦声,你在在害怕吗?” “我……” 林烦声别过头去,心里好像被什么东西揪起来一块,酸痛,发涨。 如果说自己永远的窝在黑漆漆的屋子里,那么余寂晖就是一道强行闯入的光,太阳吝啬的将光分给了他一点,可许久不见光的人,第一眼感受的不是温暖与明亮。 是被强行剥开的无所适从,和被热烈的灼伤。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直到指甲掐进肉里真实的痛感拉回了他一些飘荡不清的意识。 他怕的东西太多了,顾及的东西也太多。 怕自己笨拙的接不上话让人觉得不耐烦,怕自己戴着的助听器在嘈杂的人群里成为更显眼的异类,怕自己小心翼翼的靠近,却有被无情的丢掉。 更怕……怕余寂晖这份突如其来的拯救欲,只是昙花一现。 是自己被孤立久了,所以……那扇门早就生了锈,外面的人连打开都费劲。 “你要不要勇敢一次呢?” 余寂晖温柔的声音在耳边回荡。 “勇敢一次?” 林烦声想了想,他也许……也许可以试一次? 他的心动摇了,也许,他本就心软。 就算不是为了融入大家,只是为了…… 不辜负余寂晖突如其来的靠近? 哪怕最后的结果仍是失望,哪怕是饮鸩止渴…… “好。” 他对于林烦声的答应,感到极其的不容易,自己几乎是要把耐心耗尽了。 他们一起回到班级时,还有十分钟上课,不过班主任已经在讲台上坐着了。 林烦声还未从余寂晖的余温里缓过神来。 第一个晚自习铃声想起以后,老班终于开口说话了。 “咱们下周,小月考,换座位,按成绩排。” 这让林烦声还未平复下来的心又猛地紧。 他看了眼一边的余寂晖。 换座位,不就意味着,不能再和余寂晖做同桌了? 这,让他怎么办? 林烦声的平时成绩在班级中游,但因为自己的性格问题和耳朵问题,班主任把他单独一个座位了。 林烦声意识到,如果没了同桌这层关系,余寂晖会自然而然地回到他原本热闹的朋友圈里。 而他会再次被推回到那个无形隔开的的角落。 所谓的试一试还没开始,就被判了死刑,热情像被一盆冷水浇灭。 这次考试……他想努努力些。 无关别的,想离余寂晖更近一点。 12. 害怕 “近些。” 林烦声小声嘀咕着,余寂晖当然不知道林烦声在想什么了,不过看林烦声低着头,似乎并没有在听班主任的认真讲话。 看到林烦声呆呆地,余寂晖鬼使神差的手伸过去,捏了捏他的脸。 “怎么……了?” “哦,没什么。” “嘿,后面那俩,干嘛呢?” 余寂晖对同学的小动作被班主任看在眼里,全班同学顺势回头,就看到余寂晖手掐着林烦声的脸,而林烦声呢,一脸茫然。 “怎么还掐同学脸呢?两男的也得注意点吧。” 林烦声瞬间低下了头,他同学们的目光太过于热烈,却让自己感觉挺不自在。 这样敏感的心思余寂晖当然体会不到,他嘿嘿一笑。 “老师,抱歉,不做小动作了。” “下不为例,下面打开昨天上课做的那张卷子,我要讲……” 林烦声不明白余寂晖为什么总是喜欢与自己有肢体接触。 虽然这种接触林烦声并不排斥,但怎么样,还是有些回避。 林烦声的目光淡淡的从试卷扫向余寂晖听课的指尖。 他带着对这个人怀疑的态度,想尝试着去接触,去勇敢一次,林烦声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好像自从余寂晖来了以后,他原本安静的世界,被打破了。 我们真的……是朋友了吗? 第一节晚自习下课以后,林烦声没在教室,而是拿着一份烤冷面,上了四楼。 他想潭落应该没有吃饭,他不知道主动是不是好事儿。 “唉,请问你找谁?” 一个轻快的女生拍了拍林烦声的肩膀。 林烦声回头,一瞬间脑子宕机,他张了张口,还没有说些什么,潭落从最后一排的窗户上看到了他,走了出来。 “哦,他找我谢谢。” “那你们聊。” 女生看了林烦声一眼,林烦声敏锐的捕捉到异样的目光,潭落能明显的感觉到他在微微发抖。 “我们找个安静的地方。” 晚自习中间休息的时间是20分钟,他们下了楼。 “怎么自己上来了?” “给你这个。” 林烦声将手里还未凉透的烤冷面给潭落。 “你的脸……” 林烦声借着微弱的光线,可以清楚的看到,潭落脸上因为打架弄出的伤来,青一片紫一片。 “哎呀,哪有那么矫情。” 潭落撇开脸来,回避着林烦声亮晶晶的目光。 “你这样……不行的。” 林烦声对待一些事情总是显得有点执拗。 “我!给!你!上!药!” 潭落第一次感觉到,林烦声语气里带着不容拒绝。 “你……嘶……” 林烦声用棉签沾着碘伏替他擦拭脸上的淤青。 “不用。” 潭落偏了下头,避开棉签。 林烦声的手悬在半空,没有再继续去,但也没收回来。 潭落被他盯得发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真不用,几天就消了。” 潭落想起来小时候没人管也经常受伤,现在倒显得自己矫情了。 “消!不!了!” 林烦声一字一顿的从口中蹦出来。 潭落第一次感觉到,林烦声是真的犟,犟的厉害。 他妥协了。 棉签一点一点的在潭落脸上轻轻的打转,林烦声的动作很轻,潭落能感觉到痒痒的。 “你以前……” 潭落顿了一下。 “没见你这样过。” 林烦声没抬头,依然继续认认真真地涂药: “怎……样?” “这么较真。” 其实林烦声一直都这个样子的,只不过只有林烦声大部分无所谓的事情都是顺从别人。 小时候他会因为亲戚中的几句否定,而执拗着将事情做到最后。 他害怕一些怜悯的目光,却又不得不接受,他只能自己保持着独立,来规避外界锋利的目光。 潭落,是好人,很好很好的人。 “是余寂晖让你这么做的?” 潭落忽然问,想起今天余寂晖的凑近就很不爽。 棉签在他脸上顿了一下,林烦声有些不明白,这个余寂晖有什么关系。 “不是。” 林烦声喃喃道。 “是我我自己……想来的。” “啊?” 林烦声把用过的棉签捏在指尖。 安静了几秒,远处操场的灯光透上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对不起。” 林烦声忽然说。 潭落愣住了。 “你道什么歉?” “今天。” 林烦声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没有……听你的……话,乱跑。” 潭落张了张嘴,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感到一阵烦躁。 他本来想说谁要你在乎的话,口是心非。 想开个玩笑把这尴尬的气氛揭过去,因为他在林烦声面前,一直都是装装的,装保护林烦声那个人,却没想到自己的中二病让林烦声看到了自己最狼狈的样子。 林烦声你是有什么魔力吗?为什么会左右自己的情绪了。 潭落挠了挠头发,心里生出些烦躁。 “行了行了,我回去了,作业还没写呢。” 他低头看着还坐着的林烦声,头发乱糟糟地垂下来,看不清表情。 潭落从他手里把那盒碘伏抽走,揣进校服口袋,语气恢复成惯常的吊儿郎当: “这盒没收了,回头我自己涂。” 林烦声看着他。 “还有,烤冷面我收下了。” 潭落扬了扬手里的塑料袋。 “下次上来别带这个,凉了不好吃。” “嗯。” 潭落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声音闷闷地从前面传来: “林烦声,谢谢你” 潭落不知道林烦声有没有听到他说的那句话,他不擅长说谢谢这种肉麻的话。 …… 高二是一周两节体育课,分别是在周一和周五。 高中的体育课对于他们来说,纯粹是放松的。 体育老师让热完身以后跑两圈就原地解散,对于林烦声来说,体育课也只不过是一个人在台阶上坐着。 自己不可能总是在教室待着,于是树荫下安静的角落成了一个不错的选择。 “哎,余寂晖,去打球!” 几个男生将余寂晖叫走,原本余寂晖跑完步想和林烦声在一块的。 不过,几个男生显然并没有打算要让林烦声加入进去的意思,不过看林烦声那个样子,应该是不会。 林烦声感受到这几道炽热的视线,低下了头。 仿佛自己把余寂晖从他们身边抢走了。 “你……要不要一起。” 其实余寂晖已经知道了答案,林烦声不用想也会拒绝。 林烦声抬起头,心里其实想说我想试试的。 但他可以想象到自己站在球场边,手足无措地接过那颗不知道往哪传的篮球,尴尬。 让所有人都不自在的样子。 林烦声失掉了自信,垂下眼睛。 “我不会,就……不去了” 他身后那几个男生已经等得有些催促了,远远地在喊他名字。 “余寂晖!快点!” 余寂晖回头应了一声,又转过来看他。 林烦声已经坐在台阶上低着头,好像在看地上的一片落叶。 “那我去了?” “嗯。” 脚步声响起来渐远,林烦声没有抬头。 他想,看吧自己还是没有勇气去加入到他们之中去。 他能听见那些男生笑着揽住余寂晖的肩膀,带着放松的笑声。 那笑是和他在一起的时候不一样。 不刻意迁就,是真正的肆意享受属于那个热闹世界的笑声。 林烦声在原地站了一会儿。 其实也不知道自己该去哪,因为体育课不能回教室。 他强 行转移目光,不敢看阳光灿烂的余寂晖太久,怕上瘾。 “同桌,接住我的校服!” 余寂晖在人群里,将校服丢了出去,林烦声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动作就已经先接住了。 后续林烦声替余寂晖抱着校服外套找一个台阶坐着,百无聊赖的看着余寂晖打球。 篮球场有很多人,很多人好奇文科班新来的同学长什么样子,林烦声不知不觉间就被挤到一边了。 他们欢呼的样子,有些吵,总是在遮挡自己的视线。 这很正常,喜欢太阳的人应该很多才是。 林烦声想着,喜欢……是什么感觉呢?林烦声好像并不会爱人,特殊人群感受到爱意也很迟钝。 就像他之前以为,妈妈不爱他,家里人不爱他,但后知后觉的却又能感受到那种绵薄的爱意来。 这总感觉说不清道不明。 林烦声见人越来越多,抱着余寂晖的衣服下了台阶,想找一个人少一点的地方躲着。 却没想到,他刚走到篮球场的外围,一个突如其来的篮球飞过去。 “唉,快躲开林烦声。” 余寂晖来不及去捡到球,因为林烦声听的不太清楚,那球直直的砸在了林烦声的脑袋上。 林烦声只觉得脑袋翁的一声,随后世界好像全部都安静了下来。 但随着痛觉的蔓延,他后知后觉自己听不见了。 他一摸耳朵,自己的助听器,不知道掉到了哪里去。 林烦声的心脏猛地被收紧。 他低下头,视线开始在地面上慌乱地搜寻。 “没有。” 有人跑过来了。 他周围,看见众人在说话,嘴巴一张一合。 有人在笑吗?他不知道。 “林烦声?你还好吧?喂,喂,怎么不说话?” 直到余寂晖的手死死地将他的双肩握住,林烦声才从慌乱的神色中回神,眼神慌乱。 他被余寂晖握着的肩膀有些吃痛,余寂晖的嘴唇在动,眉头皱着,他好像在喊他的名字林烦声,林烦声。 林烦声读懂了那几个字。 他张了张嘴想回应,但好像自己已经被慌张吞没,喉咙里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余寂晖这才朝他耳朵那边看去,好像发生在林烦声身上的一切古怪都得到了解释。 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你……听不见对吗?” 余寂晖下意识的安抚着林烦声的情绪,林烦声也尽力的在读唇语。 林烦声停顿了几秒,点了点头,更多人在围过来,他感觉到那些视线探究同情。 像密密麻麻的针,从四面八方刺向他的心。 忽然想起小学那次。 助听器被同桌不小心碰掉在地上,他趴在地板上找了很久。 老师问怎么了,他站起来小声说没什么。 后来换了便携耳道式,没那么容易掉了,他渐渐的习惯了,有时候习惯到几乎忘记自己戴着它。 他听不见的事情,只有爸爸妈妈和潭落知道。 但在此刻,林烦声变得很害怕,他不想让别人看出他在发抖,他蹲下身来,继续找。 余寂晖蹲下来,与他平视,嘴唇动了动,说话的语速也慢了下来: “别怕。” 林烦声看懂了,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余寂晖哄散了人群后,林烦声才摇摇头,表示自己没在怕,可是他们找了许久,还是没有找到。 林烦声心里有些烦躁,回去可能要挨骂了。 “先去处理你的伤口吧。” 林烦声差点忘了,自己被篮球砸到的地方,已经青紫了。 “可我……还想再找找。” 林烦声顾不得疼,他听不见是件麻烦事儿,自己要怎么和别人交流,怎么听课? 总不可能现在就回家去。 林烦声垂下眼睛。 他看着自己的手,指甲缝里被划破一道细小的血痕。 “不,不行。” 林烦声还要执拗的继续,可还是没有找到,林烦声把脸埋进膝盖里,声音哑哑的。 13. 情人节番外。[番外] 这是林烦声大学毕业的第二年,他与余寂晖在B市有了一个家。 林烦声因为社恐一直在家宅的工作,于是,在林烦声的要求下,他自己有了一个私人房间。 这个房间他从来没有让余寂晖进去过。 今天是情人节,余寂晖原本想着下班回家买了一束花,带他的小社恐出去吃的。 奈何林烦声这几天临时的接了一个游戏建模,已经好多天没休息好了。 “喂,宝宝今天出去吃怎么样?” 余寂晖给林烦声打电话的时候,林烦声似乎是刚醒来,声音里都带着困困的。 “不想出去,凑合着吃一口得了。” 林烦声口中的凑合,在余寂晖眼里可是大事,谁让这家伙在自己前几天出差时顿顿吃外卖,还为了休息又借助酒精来催眠。 余寂晖的声音不免的冷了些。 “你又吃外卖。” 林烦声敏感的意识到,余寂晖似乎有点生气。 于是装作听不到。 “我刚醒,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清,先挂了哎呦喂。” 余寂晖知道,这人惯会装傻充愣的,林烦声在去年就做了人工耳蜗手术。 林烦声挂断电话后,心道:完了完了。 他瞥了眼桌子角乱七八糟的外卖袋子。 看来,开始要下楼倒垃圾毁尸灭迹。 现在是冬天,林烦声睡衣套就下楼了。 但让林烦声没有想到的是,余寂晖今天回来的这么早。 他一看到是余寂晖的车,想都没想,拔腿就跑。 这个样子被余寂晖看见,不又得挨他叨叨叨。 可惜的是,他没跑掉。 余寂晖比林烦声高了一个头,轻轻松松的便拽住了林烦声的衣领。 林烦声挣扎了几下。 “啧,哎呀,我错了你先放开我。” 余寂晖知道林烦声不愿意出去,便从店里打包了很多,他要宅,自己陪他宅。 可是林烦声的胆子越发的大了,这么冷的天居然不穿外套。 余寂晖叹了口气,对自己家这个小社恐无可奈何,但还是冷着脸脱下自己的大衣给他披上。 林烦声看到余寂晖冷脸的瞬间心里知道今天是逃不过去了。 余寂晖沉默的将林烦声的手在自己手心握暖和了,然后一声不吭的先将林烦声领上了楼。 “我,我下次注意,你生气了吗?” 林烦声眨巴眨巴大眼睛,嗫嚅道。 “没有,你先上去。” 余寂晖有火发不出,林烦声向来对自己的身体不爱惜,这几年他好不容易将这人养出了二两肉。 林烦声或许是感受到余寂晖身上的压迫感,心里却暗爽。 他喜欢看余寂晖为自己生气的,虽然他觉得自己就下楼倒个垃圾,没有什么问题。 余寂晖将热乎乎的饭菜拿上楼,里面都是林烦声爱吃的。 其实林烦声瞥了眼手机才知道今天是情人节,但自己对节日向来不敏感,竟然连礼物都没有给余寂晖准备。 看着一桌子饭菜,林烦声心里难免有些心虚。 “过来,先吃饭。” 余寂晖语气淡淡,但不容他拒绝。 这是命令。 “好。” 这一顿饭吃的很沉默,林烦声被迫多吃了几个饺子,一边吃还一边夸余寂晖太懂他了。 可这也抵消不了林烦声惹人生气的事实。 在余寂晖收拾碗筷期间,林烦声走进了自己工作的那间屋子,看到桌子上的彩带。 犹豫不决的折腾了起来。 余寂晖将东西收拾好了以后,他是有打算找林烦声算账的。 结果一打开门,就看见这个小社恐把自己五花大绑起来。 “不要生气了,好不好嘛。我把自己当做情人节礼物送给你可以嘛?” 余寂晖:卖萌没用。 林烦声:卖萌有用。 虽然那天,林烦声被余寂晖摁在房间的每个角落里狠狠地惩罚了。 “呜呜呜,我错了,不要……” 林烦声求饶,却又被余寂晖堵住了嘴巴,直到难以呼吸,余寂晖才让他喘口气。 余寂晖的嘴唇蹭着林烦声因痛无意识流下的眼泪。 林烦声嘴上求饶。 心里belike:“下次还敢。” 林烦声越长大就一身反骨劲,即使最后倒霉的是自己的腰和屁股。 林烦声求饶时,余寂晖故意使劲。 “喂,你又不聋。” 余寂晖:“你说什么,我听不见。” 嗯,我聋的。 不知是过了多久,林烦声醒来时,他感觉自己发不出声音了,干涩的喉咙,好痛。 得,这下子又聋又哑了。 偏偏罪魁祸首端着一杯蜂蜜水进去。 林烦声暂时不想见到这张脸,直接闭上眼睛。 余寂晖知道他在装睡。 “醒了把蜂蜜水喝了。” 林烦声一动不动。 余寂晖见他无动于衷,面无表情道:“忘了,你听不到。” 直到一阵温热的触感和甜丝丝的味道在嘴里游荡。 林烦声才脸红的猛地睁眼。 “余寂晖,你狗不狗?你好像还没刷牙吧?” 余寂晖belike:小样,还治不了你。 其实余寂晖刷了牙的。 “这次醒了?” 惩罚不够,还有力气和自己发脾气。 林烦声没好气的刚想要坐起来,奈何老腰痛的他呲牙咧嘴。 余寂晖立马上前扶着他靠在枕头上,盯着他把蜂蜜水喝完。 “这几天我都在家,严格看管你的饮食 ,还有酒。” 林烦声脸色一僵。 这下可好,酒蒙子连酒都不能喝了。 “要不……你还是出去工作吧?” 余寂晖委屈。 “你在撵我?” “没有没有。” 余寂晖目光在林烦声脸上游荡,执拗,不安,占有欲。 忽然他一把将林烦声搂在怀里,头埋在了林烦声的颈窝处。 “你撵不走我,这房子里所有的东西都是我买的,你也是我的,这辈子都别想甩掉我。” 林烦声有些无奈的拍了拍余寂晖的后背。 “多大个人了,心态怎么还和小孩儿一样。” 余寂晖想,林烦声在家宅一辈子才好呢,这样,林烦声就是他一个人的了。 “行,以后都听你的行了吧。” …… 可到了晚上,林烦声鬼鬼祟祟的把自己关在屋子里。 余寂晖本想着将还未来的及送出去的情人节礼物给他的。 结果一打开门。 怪不得不让余寂晖进去呢。 一屋子酒,而林烦声正手拿一罐啤酒,惊慌失措的看着余寂晖。 余寂晖不经常进林烦声工作的房间是因为他尊重林烦声的私人空间。 “这是饮料,你信吗?” 余寂晖:你看我信吗? 后来的后来,林烦声所有的酒,包括带酒精的饮料,都被余寂晖严格看管。 “我不喝酒失眠?” 余寂晖:“有我在,你不会。” 余寂晖送林烦声的礼物是他心心念念的一套限量,虽然不贵,但林烦声一直没买。 余寂晖虽然并不懂这些,但他想要,他得到。 只不过关于林烦声油盐不进的经常偷喝酒,余寂晖大半年没有再加班,而是每天晚上都回家陪着林烦声入眠。 渐渐的,林烦声的睡眠质量得到显著的改善,记得最开始他们刚有家那段日子,林烦声几乎每天被游戏建模熬到疯。 余寂晖其实想劝他不要那么忙,自己也可以养林烦声。 可他知道林烦声的性格,先天大犟种。 他是不会靠余寂晖安稳度日的,他得先把自己养好了,才有资格喜欢余寂晖。 他不愿意当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寄生虫。 于是林烦声昼夜颠倒的工作,余寂晖劝不动,只能陪着他。 可着久而久之,林烦声的作息出了问题,他经常无法入眠,所以偷偷的,又找到了酒精。 被余寂晖发现是在一个晚上,余寂晖加班回去,发现林烦声喝了个烂醉如泥,半夜还吐了去医院挂水。 此后,余寂晖家里不允许出现一滴酒,结果一个没看住…… 林烦声又开始了。 余寂晖自觉自己失职,但前路漫漫,他与林烦声戒酒的战斗,还有很长。 14. 叽里咕噜说啥呢 余寂晖轻轻的将手放到他肩膀上,安慰的拍了拍。 林烦声尽力的翻译着余寂晖的唇语,呆呆地嗯了一声,之后,就被余寂晖领着走开了。 和体育老师请过假后他被领到了医务室。 伤了一个小口子,涂点药贴个创可贴就好。 刘海被掀起来,露出了林烦声整张脸,这也是余寂晖第一次近距离的看的清楚林烦声。 一双杏眼亮晶晶的,睫毛很长,忽闪忽闪的。 皮肤白皙,脸上干干净净连一颗青春痘都没有。 如果没有长长的刘海遮挡被封印的颜值,那林烦声的这张脸也算得上学校里颜值前十吧。 “嘶~” 林烦声微微皱眉的抖了一下,这个动作才让余寂晖反应过来自己走神,连涂药的力道都有些大。 他露出了抱歉的神色来。 林烦声现在说实话是有些崩溃的,因为他如果一直读唇语的话,一直盯着人嘴巴看,会让人觉得很奇怪。 “我……听不见的……事儿,你不要说出……去,可以……吗?” 林烦声忽然拽住余寂晖校服的衣角,垂着眼,低着头。 他对自己的状况,并不想让其他人知道。 余寂晖正要拿创可贴的手一顿,然后将药品放在一边。 又捧起林烦声的脸,一字一顿的问:“为什么?” 余寂晖尽量的将话说清楚,但林烦声还是愣了几秒,才做出反应。 “就是……不想让……其他人知道。” 林烦声在害怕自己听不见的,不愿透露,他没有给余寂晖原因。 “好,既然你不愿意说,那我们不说,我帮你保守秘密。” 说来也奇怪,林烦声听不见的事情,似乎班主任也不知道,不然也不可能将林烦声归结为简单的性格孤僻问题。 余寂晖很怀疑,他父母并没有给老师说明过他的情况。 出了医务室已经是下午第二节课上课,两人马不停蹄的回教室。 原本余寂晖想偷个懒慢一点的,但林烦声走的挺快。 回去历史老师只是淡淡看了一眼他们,之后便示意他们回座位。 林烦声低着头,表现的极为不自在和没有安全感。 从后面到座位的距离,他感觉有了好长的时间,像有无数的眼睛在看着自己一样。 终于,他总算是走到座位上,低着头,开始发呆。 他在想,后面要怎么和妈妈解释自己弄丢了助听器这件事儿。 虽然可以再买一个,但……估计又要挨骂了。 他那个助听器很贵,都赶得上他们家几个月的开销 了。 依稀记得小时候,医生说林烦声耳朵没有太大的可能性恢复的时候,妈妈脸上的崩溃,一开始林烦声还能模模糊糊的听着点东西,可越是长大,他的世界就越是安静。 那是普通孩子牙牙学语,开始建立与人交流的年纪,可是小林烦声听不到也不说话,像个没有生气的白瓷娃娃。 后来妈妈带着他辗转多家医院,那时候妈妈还没有和爸爸离婚,医生说以后要戴着助听器生活了。 妈妈给他买了最贵的,然后……她和爸爸离婚了,把他丢给了奶奶。 小孩子戴着助听器,听着老人一遍一遍的教自己讲话。 林烦声很聪明,学的很快,可再聪明也到底无法和正常人一样,直到现在说话都磕磕巴巴。 他下午没去吃饭,又趁着时间,但操场原来的地方找了一圈。 但一圈下来,还是没有。 潭落叫了林烦声好几声,都没回应。 意识到不对劲后,林烦声没有感觉自己的身后有人,扭头被潭落吓了一跳。 “你……又没带助听器?” 林烦声愣了几秒读懂潭落的话,下意识点点头。 “你说你,明知道自己不方便,还不带,真是让我说你什么好?” 林烦声:“叽里咕噜说啥呢?听不到。” 15. 没由头的情绪 看林烦声神色茫然,潭落觉得自己和他说话等于白说,只能悄悄的闭嘴。 但从林烦声的动作上,潭落发觉林烦声在找什么,他丢了什么东西。 就当林烦声看到了一个小白点时…… 他心里一喜,可过去一看,却是一个小纸片。 林烦声失望的起身。 潭落不明白林烦声的一系列异常行为奇奇怪怪。 “你在找什么?” 潭落还是开口。 “助……助……” “你把助听器丢了!” 林烦声抿着唇,有点心虚。 潭落一脸恨铁不成钢的看着林烦声。 “我和你一块找。” 这次林烦声没拒绝,结果两人忙活一阵,一无所获。 由于林烦声听不见,他差点忘了晚自习。 离上课没几分钟他才往回跑。 余寂晖叫林烦声没回来,正要出去找人,却在走廊遇见。 “找到了?” “没。” 林烦声摇了摇头,神色有些失落。 “先上课吧。” 余寂晖又拍了拍他的肩膀,余寂晖的手很热乎。 晚自习语文老师讲了一会儿卷子,但林烦声没兴致听。 对于林烦声,老师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态度。 没人逼着他学习。 林烦声思绪飘飘然,一朵花,居然会看到角落里的绿叶吗? 晚自习的教室里,让人燥热又心烦。 林烦声坐在靠墙的位置,面前摊着课文,一眼也没看。 他的目光,落在了旁边那个人身上。 余寂晖不知道什么时候正侧着头,似乎在听着前面的女生悄悄讲话说话。 女生不知道说了什么,笑得前仰后合,抬手轻轻推了余寂晖肩膀一下。 余寂晖眉眼弯起来,笑的刺眼。 林烦声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角翘起的木头碎屑。 木头却在不经意间扎进指手指里,有点疼。 看到有人给余寂晖传纸条,他突然想起来自己这些时日。 无意识的将余寂晖那张脸画到自己的小本本上。 余寂晖知道这些吗? 应该是不知道的,自己这些阴暗的心思,他不要知道才好。 他大概是余寂晖在万千人 中的随机一个罢了,怎么会独二唯一呢? 可对林烦声来说,那些被他画在本子上的一张张重复的面孔,是他这个安静,空旷的世界里,为数不多对一个人的念想。 这样他的笑,就只属于自己一个人了。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林烦声自己都被吓了一跳。 放学时,余寂晖借着路灯光看了林烦声一眼: “你今天整个人都不对劲,如果是因为听不见,放心,我会保守秘密的。” 林烦声抬头看他。 余寂晖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很深,里面映着灯光,和一个小小的自己。 他垂下眼。 “就是……有点累。” 余寂晖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力道并不重。 林烦声回家上楼时,他一步一步走得很慢,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念头像毛线团儿一样缠在一起。 走到家门口的时候,他忽然站住了。 今天的事情,有些不知道怎么和妈妈说了。 他推开门。 “回来了?” 林烦声没听见。 “饭在桌上。” 16. 失落 林烦声打算先不说,他装作往常一样,吃过饭后回到了自己屋。 他躺在床上,抱着娃想着想着。 “小宝,为什么会有没由头的情绪呢?” 说起来,这个话题太过恍惚,好像不是他所能拥有的一样。 怀中的娃一动不动,但又似乎与他心连着心,林烦声有事儿,就对着娃自言自语了,也许这样,他是可以放松的。 这个娃娃,是林烦声六岁时在医院里捡的。 当时林烦声被爸爸妈妈东奔西跑的带去治病,在住院期间,他认识了很多和他一样的孩子。 不过,在小烦声安静的世界里,他对于这些,却又不那么的想接受,相处。 这种矛盾的情绪一直蔓延在小小烦声的心里,总是敏锐的察觉到,这些孩子家长背后唉声叹气的情绪。 自己也被一双双眼睛盯着,无法适从。 那种怜悯和自卑,从此后一直蔓延至后来的学生时代的整个人生。 这个娃娃,是他一觉醒来发现父母都不见了,于是跌跌撞撞的去找爸爸妈妈,可医院走廊是大大的,小小的林烦声却怎么也找不到。 蹲在楼道内,遇到了被丢弃,坏掉的娃娃。 明明是个男娃娃,却穿了一件不那么合适的粉色裙子,和蝴蝶结发夹。 原主应该是一个小姑娘。 林烦声被娃娃可爱吸引,他抱起娃娃,顺着扶梯去找父母。 但未能找到,人群来来往往,没人回注意到在角落里有一个抱着娃娃,缩着身子睡着了。 直到他被护士姐姐送回病房。 他和娃娃好像一样,都是被丢掉的那一个。 后来妈妈嫌那来路不明的娃娃很脏,想要给林烦声丢掉,丢了好几次。 但林烦声对于自己的东西,有着一种执拗,他又捡回来好多次。 当然,这也挨了妈妈很多打。 林烦声不愿意别人碰他重要的东西,也许娃娃可以是他寄托情感,说说话的。 他记得第一次听清楚声音时,那种感觉,林烦声说不上来,很奇妙。 原来无声的世界是黑白色,有声的世界才是彩色的,但林烦声还未来的急去开始体会声音带来的彩色。 就爆发了让他害怕的争吵。 父母吵架是把他整应激的来源,他们的感情不和,在林烦声眼中就像是洪水猛兽。 父母结婚照摔碎玻璃刺耳的声音,和母亲离婚后喜怒无常对着他辱骂叫唤。 给他治病花了好多钱,为什么他就不能和正常的孩子一样,一切的罪都源自于林烦声。 可林烦声做错了什么? 妈妈那多时间离了婚,像是变了个人有时候还暴力敲打着林烦声稚嫩的身体,他感到痛,却无法反抗。 留下的阴影让他对待外面的世界,本能的抗拒。 他突然发觉,能听到,也并不是件好事。 敏锐的察觉人们对他的窃窃私语,他成为人们口中那个…… 可怜的。 可林烦声并不需要可怜,他其实也想像正常人一样,和朋友玩闹。 可是……没人愿意等他,他只能自己走啊走,走啊走。 …… 林烦声今天睡得很早,他打算好好的休息休息,因为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不舒服。 后面没了助听器,林烦声接下来的时间,要怎么走。 他不愿意告诉妈妈,是因为会换来一顿抱怨和谩骂。 妈妈一个人工作养他和弟弟,并不容易。 至于……爸爸那点儿可怜的抚养费,只是勉强的维持生计。 妈妈,她也只不过是一个可怜的女人,林烦声无法说服妈妈不爱自己,可是…… 妈妈的爱太过于痛,伤口要花好多时间才会愈合。 林烦声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他做了一个梦,梦里的有个人笑得温和肆意,打湿了少年人的衣衫。 林烦声呆了,那张脸是余寂晖,在梦里如此清晰。 他想去触碰他,也许在梦里,余寂晖才能彻底的属于自己。 林烦声就像是一条生长在沼泽地里的藤蔓,阴暗,潮湿又贪婪的野蛮疯长。 他不顾一切的用污秽粘腻的身体,去汲取他所能够到的所有,在最后,只为窥见属于他的那一点点的光。 见到阳光吗?好奢侈啊,不过拉着光堕入黑暗,永远纠缠,好像也不错。 梦里,就当他要触碰到余寂晖的胳膊时,那道光却将他藤蔓的触手灼伤。 很痛很痛。 林烦声猛地被惊醒! 他感觉自己的头剧烈的痛,懵懵的意识渐渐的回笼,感到身体某处,不以言说的粘腻。 这是…… 林烦声瞬间感到一阵羞耻。 他怎么会,会对余寂晖有如此肮脏的想法! 自己可真是疯了。 林烦声迅速下床,他冷着脸,将自己肮脏心思和手中的罪物一起清理掉了。 收拾好一切后,他把自己用被子包裹的严严实实。 这个年纪的少年人,会有燥热的冲动和情窦初开很正常,林烦声在这方面开窍其实挺晚的。 明明是正常的生理现象,林烦声却被弄的兵荒马乱。 今天他还要去学校,还要坐在余寂晖旁边,还要听他说话,看他笑,闻到他身上飘过来的洗衣液味道。 然后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林烦声慢慢翻过身,盯着天花板。 窗帘缝隙里漏进来一线光,落在床尾,落在他的书柜上。 “小宝。” 他很小声地叫娃娃,声音哑得不像话。 娃娃不说话。 “我好脏。” 没有人回答他。 窗外越来越亮的天空。 他想今天去学校,要更小心一点。 梦是警告,他不能越界,不能把那些见不得光的心思露出来。 不能玷污那么干净,那么好的余寂晖。 他们在校门口相遇的,余寂晖看他戴着口罩,围着围巾。 “你……不憋的慌吗?” 余寂晖本想伸手去摘林烦声的口罩,但却被他偏头一躲,躲开了。 “我……我感冒了。” 林烦声眼神躲闪,他这动作躲着有些刻意。 余寂晖停在半空的手指蜷缩了回去,欲言又止。 他们像往常一样,一起进去学校,林烦声紧跟着余寂晖,因为自己听不 见的缘故,所以他过马路时走的格外的小心。 林烦声这一整天在余寂晖眼里就像是换了个人似的,虽然他一天也没几句话,但今天他就好像一句话也没有说。 余寂晖听得出来他嗓子哑了的情况。 默认为他真的感冒了。 下课的间隙,他手直接掀起林烦声的刘海来,林烦声被他的举动吓了一大跳。 他回神看着有些呆。 “没发烧啊?” 林烦声不明所以,余寂晖摆了摆手,表示没事儿。 余寂晖觉得自己有点毛病。 平时的林烦声总带着小心翼翼又克制的目光打量他,圆溜溜的眼睛,感觉特别好玩儿。 不过今天的问题是那双圆溜溜的眼睛不看他了。 不是很习惯。 余寂晖把手缩回来,林烦声低着头,睫毛垂下来,半天没抬,不理会自己的莫名其妙。 感冒了,嗓子哑,正常。 他给自己洗脑。 可他还是忍不住往林烦声身上瞅。 今天林烦声进校门时跟在他身后,走得特别小心,过马路时一直往他身边靠,听不到声音,实在没有安全感。 余寂晖注意到林烦声的小动作,心里软了一下,故意将脚步放慢,等着林烦声。 余寂晖不知道为何,他对这个人的兴趣越来越大,总是想忍不住的rua一下他的脑袋。 也许这是余寂晖来到这个小县城里,找到最合心意的小挂件儿了。 余寂晖总是能捕捉到林烦声自以为藏的很好得情绪,但他不知道自己的一切却又被这人尽收眼底。 他想,怎么会有这么好玩的小玩意儿呢? …… 下午的辅导课,难得的不用上,学校组织了讲座让他们去听。 可实际上,这种无聊的讲座等于聊天大会。 余寂晖提醒着林烦声有讲座,林烦声这才反应过来。 可当林烦声急急忙忙的赶到大礼堂前排队时,余寂晖却被一群男男女女围住了。 他们有说有笑。 明明……自己是想挨着余寂晖的。 可林烦声习惯性的站到了最后面。 最后面,这才是属于他的位置。 余寂晖似乎没有把自己带过去的打算,自己…… 也没有必要去插队。 就这样,林烦声坐在了离余寂晖最远的地方。 林烦声不知为何会失落,落寞的低下头,他静静的平复下自己的心情来保持安静。 可是,他真的好想靠近余寂晖。 礼堂里乱哄哄的,坐在后排林烦声被遮挡的严严实实。 他只知道他现在坐在这里,看着余寂晖模糊的背影,心里有一种异样的感觉在翻涌。 不是难过。 却又比难过更酸。 像没熟透的杏子,咬一口酸得牙根发软,酸得眼眶发胀。 两个多小时的讲座终于结束,学生们陆陆续续的离场。 林烦声只能随着大部队走,不免的会与很多人触碰。 他没找到余寂晖的身影,大概已经出去了。 林烦声今天本来想着又不去吃饭,去操场寻找丢失的助听器。 17. 坏情绪 但这个助听器自己足足的找了这么久,自己都不抱希望了。 离开操场时,林烦声去了趟卫生间,大部分学生都会躲在卫生间抽烟,一进去乌烟瘴气的。 他没有助听器,听不清周围的人在说什么。 他低着头往里走,刚想绕过其中一个人侧过身,正好堵住了路。 林烦声抬头,有些迷茫。 男生叼着烟,上下打量了他,但又不太确定,于是偏头问旁边的人: “这是不是被余寂晖天天带的那小子?” 旁边的人说:“好像是。” 男生哦了一声,往旁边让了半步,没说话。 林烦声从他身侧过去闻到一股很浓的烟味,呛得他喉咙发紧。 他走到隔间里关上门,感觉外面那几个男生在笑,但像故意的。 林烦声对于这种莫名其妙的恶意,从来都是敬而远之。 他等了一会儿才出来,那些人已经走了。 林烦声身上带着些许烟味儿,他不抽烟,一闻就可以闻出来。 林烦声不喜欢烟味儿,就像是他不喜欢自己的爸爸一样。 记忆里,爸爸是一个很烂的人,这是在林烦声刚上初一时发现的。 他明明记得儿时的爸爸,会给他买糖葫芦,会打工回去,带着他玩儿,总是笑眯眯的。 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了呢? 变成了麻将馆里的常客,变成了浑身烟酒臭味混杂的烂人。 …… 林烦声走到座位上坐下,眼尾有些红。 林烦声一坐下,余寂晖就闻到了一股子浓浓的烟味儿。 “他还抽烟吗?” 一中抓抽烟抓的紧,可凭林烦声的胆子,不太可能。 林烦声低着头没说话,余寂晖刚刚探出的手又缩了回去,这个小社恐现在满身低气压,似乎是遇到了不好的事情。 余寂晖没有问,看林烦声的样子很不想说,余寂晖的目光下意识移到林烦声的领口处。 上面赫然是一片被烟头烫出来的洞,这里连林烦声自己都没有发现。 这是……余寂晖微微皱眉,是让人欺负了?余寂晖熟悉这种感觉,自己也会抽烟,只不过很少而已。 下课之后余寂晖逮着个时间,他轻轻的弹了一下林烦声的额头,林烦声正在专心致志的做题,被这突如其来的冰凉吓了一跳。 林烦声茫然回头:“怎么……了?” 余寂晖慢慢的对着口型说道:“你抽烟了?” 林烦声下意识的一愣,他都忘了自己身上的烟味儿,刚才在外面还呆了一会儿,以为味道已经散了。 “没。” 他否认道,自己不太想在余寂晖面前露出狼狈来,虽然在他面前,出的洋相也不少了。 余寂晖看着林烦声,林烦声没敢和他对视,眼睛垂着,林烦声最会保持沉默了。 可即使脸被遮住,眼尾那一点红却藏不住。 他好像哭了,可是因为什么哭了?余寂晖在心里揣测,可实际上林烦声并没有哭。 “林烦声。” 他又慢慢的叫了一声,这次他是却信林烦声敏锐的感受到自己在叫他。 林烦声并不是一点都听不到,微弱的声音偶尔也会传到耳朵里。 林烦声没反应,但肩膀明显的抖了一下,余寂晖伸出手,想去 摘他口罩,林烦声偏了一下头,躲开了。 但这次余寂晖没缩手,他的手在半空顿了一下,最后落在林烦声头顶上。 “抬头。” 余寂晖命令道,林烦声别扭的依旧不给他反应。 余寂晖就那么看着他,看着他垂着的脑袋,看着他攥着笔的那只手,攥得太紧了,指节泛白。 “笔都快被你弄断了,还在装没听到吗?” 余寂晖是要将他盯穿吗?林烦声感觉自己在余寂晖的目光下,他被剥光,无处遁形。 余寂晖的其实想问很多,很多事情他几乎对林烦声一无所知,想问你去哪儿了?问那个烟头怎么回事?为什么不说话? 但最后只是无奈叹了口气,林烦声的肩膀在抖,林烦声今天的状态并不好,丢了助听器,又面对些没由头的恶意,尽力的克制自己,如果不是他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人都有坏情绪,林烦声的坏情绪就是不说话的慢慢消化。 余寂晖最后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教室里乱哄哄的,有人在笑,有人在追着打闹,有人扯着嗓子喊谁谁谁出来一下。 余寂晖坐在那片喧闹里,表面上是个同学们谈笑风生,但实际上目光在林烦声身上,似有似无。 林烦声肩膀紧绷着,这个课间好难熬啊。 最后林烦声把笔放下,然后他把脸埋进臂弯处,埋得很深,只露出乌黑的头发和红透的耳尖。 这倒是让余寂晖更加猜测,他是不是真的被欺负了,上课铃响,老师走进来,教室里慢慢安静下来。 余寂晖翻开笔记本,撕了一张纸在上面写了一行字,纸条推到林烦声桌上。 18. 邀请 那纸条上潦草写着几个丑字,林烦声没有见过这么丑的字,他认了好一会儿才看出来。 “你不开心吗?” 林烦声想了想,在纸条上写到没有。 他想刚把纸条推回去,余寂晖又推了回来。 “骗人,你回来时候状态就不太对。” 林烦声捏着笔顿了一下。 他不知道怎么解释,余寂晖居然会注意到自己这些微小的情绪。 余寂晖没等他解释,又写了一句:“不想说就不说了。” 林烦声低头看着那行字,沉默了几秒,在旁打趣的写:“你字真的好丑。” 余寂晖看到之后抿了一下嘴角,在纸条下面写了一行: “那你给我代写。” 林烦声看到那行字,嘴角微微动了。 “加钱。” 还是个小财迷啊,余寂晖看了一眼,没再推纸条回来。 但他侧过头,看了林烦声一眼,嘴角弯着。 林烦声感觉到他的视线,垂着眼睛没抬头,但手里的笔已经停了,现在好像没那么情绪化了。 过了几秒,余寂晖又推过来一张新纸条: “明天给你带早饭,想吃什么?” “不用。” “写。” 林烦声无奈,最后写了个“馄饨”。 推回去的时候他的手缩挺快,但余光扫到余寂晖拿起纸条折了一下,放进了笔袋里。 今天回家的时间比平时要久的多,他和余寂晖一起走的,林烦声到楼下时,余寂晖突然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在手机上打着字给林烦声看。 “这周末有时间吗?来我家玩儿啊。” 是余寂晖发出的邀请,林烦声心里却慌了神。 还是第一次有人邀请自己到别人家里呢? 林烦声犹豫片刻,点了点头。 回家后林烦声躺在床上,突然觉得自己这么听不见也不是个问题,他掏出平板,一搜索助听器的价格。 大几万的助听器,自己的钱是远远不够的。 他要不要……和老师说帮着找找呢? 可是,丢了这么多天,怎么能找到呢? 林烦声叹了口气,又开始了连载自己的漫画。 刚接触这个行业,是在初三,初一那会儿疫情。开始接触漫画,但画漫画是在初三。 当时他上网课,妈妈迫不得已给他买了一个二手平板,他悄悄地收集喜欢的漫画物料之类的,QQ也在流行着扩列,说起来认识了不少画手。 林烦声从来都不是什么乖孩子,网课是没怎么听的,网是没少上的。 他开始在草稿上练素描,学习各种各样的画风。 即使自己半斤八两业余爱好,但是林烦声却在画画这个行业表现出惊人的天赋。 第一次画画被发到网上收到了一致好评,第一次有人找他约稿,第一次靠这个赚钱,到现在连载…… 他用了四年时间。 如果不是妈妈顽固到高中总是没收手机,家庭情况支撑不起自己学美术,他也许会比现在强。 余寂晖到家后,母亲发消息让他去补习班。 应该是老刘给他妈打小报告了。 余寂晖叹了口气,他并不想去,但又不想因为这个和他们生气。 回过消息后,余寂晖洗了个澡就开始做起了数学卷子。 余寂晖平时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不代表他是真的傻,即使自己家庭人脉人缘都挺好好,但他还是想脱离父母的控制。 余寂晖连续做了五道大题后,他停下笔了。 脑子里突然想到,林烦声对着他的眼神。 细细回味,余寂晖发现林烦声对自己的执着有些病态了。 因为,他从那双忽闪忽闪的大眼睛里,看到了偏执和占有。 也许这和林烦声的性格有关,在林烦声的世界里,总是一个人的原因。 余寂晖没听林烦声说起过自己的事情,以及今天他校服上被烟头烫到的那个洞。 他知道这小挂件儿在害怕,可林烦声自以为是的一切,却都被自己看在眼里。 他想起今天林烦声身上的烟味儿,那个被烟头烫出来的洞。 他当时什么都没问,小社恐就更缩回去了,把自己藏起来了,他好不容易在和小社恐搭上关系,不得到,岂不是白费了。 没想到余寂晖天天要什么有什么的人,还会有怕的时候。 余寂晖心甘情愿的享受林烦声对自己的那种眼神,那种带着渴望的占有。 他倒是希望林烦声世界里的一切都是自己。 转眼间到了月考,林烦声和余寂晖并不在一个考场,林烦声在楼上。 当时他坐在椅子上,看着发下来的答题卡与试卷,心里却是无比的紧张。 自己这次如果考不好,和余寂晖就会失之交臂,不能……不能做同桌了。 林烦声不想,他想离余寂晖近一点。 林烦声因为听不见,他几乎做题做的忘记了时间,直到监考老师开始收卷子。 林烦声写的密密麻麻,他怕错过了一点,一点都不行,他要竭尽所有。 虽然余寂晖看着一中出的题没有什么含金量,但自己故意控题写上了。 晚自习同学们都在对答案,林烦声却一动也不敢动,因为他怕提前知道答案 。 成绩公布是在周一,这周六放学,林烦声和余寂晖一起走的。 放学的人潮从校门口涌出来,快要把校门口挤爆。 林烦声背着书包,走在人群边缘,走得很慢,这几天因为折腾的自己很累。 考试把他那点所剩无几的精力榨干了,现在他脑子里空空的,只剩下一个念头。 终于考完了。 出成绩了还能不能继续坐他旁边,他不敢想。 余寂晖推着车走在他旁边,也没说话,平时话多的人今天难得安静,只是偶尔转头看他一眼。 路过那家卖奶油蛋糕的摊子时,余寂晖停了停。 “还买吗?” 林烦声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他在问什么摇摇头。 上周买的那四个,两个给了妈妈和弟弟,一个给了余寂晖。 他记得余寂晖接过去的时候笑了一下,然后当着他的面拆开吃了,他后来偷偷想了好几次那个笑。 余寂晖没说什么,继续推车往前走,走到林烦声家楼下的时候,天已经暗下来了。 路灯还没亮,楼道还是黑漆漆的,二楼住户窗户透出来一点光来,看的很温馨。 林烦声停下脚步,想和余寂晖说明天见,余寂晖却先开了口。 “林烦声。” 林烦声抬头看他,准确说,是在看他的唇,因为他要读唇语。 余寂晖逆着光,表情有些看不太清。 他一手扶着车把,一手插在校服口袋里站得松松垮垮,但让林烦声莫名的有点紧张。 “明天要记得来我家呀。” 林烦声没忘,约好的他不可能忘掉,他点点头。 余寂晖好像松了口气,肩膀垮下来一点: “那行,明天下午两点,我来接你。” “不用接。” 林烦声小声嘟囔着,执拗道。 “我认的路。” “你知道我家在哪儿?” 林烦声想了想,摇头。 余寂晖笑了一下: “那不就得了,我来接你。” 林烦声站在原地,看着余寂晖骑车离开的背影。 那背影越来越小,消失在黄昏里,风吹过心底,空落落的。 第二天上午十点,余寂晖准时出现在楼下,林烦声下楼的时候,看见他靠在车边玩手机。 余寂晖穿着一身白,棒球帽扣在头上,低头盯着屏幕,轮廓清晰又认真。 听见脚步声,余寂晖抬起头。 那一瞬间他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待着欣喜,连一向敏感的林烦声,都差点没捕捉到那一刹那。 “走。 19. 怎么这么可爱 余寂晖家在七楼,可以坐电梯上去。 这个小区看起来很高级,与自己家的老破小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林烦声并不是很喜欢坐电梯,因为这种失重感让他很不安,下意识的向角落里靠过去,贴着墙壁,才有些安全感。 余寂晖注意到了林烦声的小动作,一挑眉。 他无意识的移步到林烦声的身边。 两人并肩,林烦声下意识的一哆嗦。 他可以感受到余寂晖的心跳声在自己的身边传过来,扑通扑通。 林烦声耳朵无意识的红了,在微长的头发里露出一点来,让人忍不住的想捏一捏。 余寂晖手痒,刚想去触碰,但……又收了回去。 会吓到他吧。 林烦声如此敏感,在此时却没有意识到,余寂晖的小动作。 几分钟的电梯,林烦声仿佛是过了几个世纪。 终于,电梯的门开了,他和余寂晖同步的走了出去。 余寂晖开门侧身让他进来。 林烦声好奇的眨眨眼,环视了周围一圈。 “你家,好大。” 余寂晖家是两百平的大平层,整体灰白色简约的色调为主,显得安静却又很压抑,没什么特别奢华的装修。 “是吗?” 余寂晖并没有想到林烦声是这个反应,他对住处并不挑剔,但这么大的房子,自己一个人住,不免的有些空旷。 其实余寂晖大多数在家的时间里,都待在自己的屋子里,也是这屋子里最小的房间。 余寂晖替林烦声拿下来书包随意的丢在沙发上,林烦声的样子显得有些局促不安。 “那么紧张做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余寂晖突然的捏了捏林烦声的脸。 林烦声没反应过来,他就收回手了。 “喝水还是饮料?” “水、水就行。” 余寂晖从冰箱里拿了瓶矿泉水,拧开盖子递过来,林烦声伸手去接,余寂晖却没立刻松开,两人的手隔着冰凉瓶身触碰。 林烦声抬眼看他。 余寂晖的眼睛很深,黑色的眸子里倒映着自己的身影,带着未达眼底的笑意。 他没说话,只是慢慢松开手,若有似无地蹭了一下。 林烦声一惊,差点没拿稳瓶子。 “怎么,在紧张吗?” “没,没有。” “有。” 余寂晖向前走一步,林烦声向后退一步,直到林烦声撞上沙发无路可退,一屁股坐了下去。 余寂晖双手撑在沙发靠背上,居高临下俯视着他。 “抬头” 林烦声抬头对上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余寂晖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了一片阴影。 他看见余寂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刚才在电梯里……” 余寂晖的声音低下来。 “你是不是在发抖?” 林烦声抿了抿唇,没说话。 “怕电梯?” 林烦声点点头。 “那现在呢?” “不……怕了。” 林烦声的睫毛颤了颤。 他闻到了余寂晖身上的味道,那味道很清晰,像雪后的山林。 只觉得自己的心跳如擂鼓一样,但却奇怪地并不恐惧,是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余寂晖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勾起唇角笑了一下,直起身来。 压迫感消失了,林烦声这才发现自己刚才一直憋着气。 他的心跳声未至,气息有些混乱。 “嗯……先写作业吧。” 余寂晖从沙发上拎起他的书包,放在他旁边的位置。 林烦声的心跳还没平复下来,他打开书包,手指碰到里面一个硬硬的东西。 是他塞进去的糖。 他怎么就忘了拿出来。 “余寂晖。” 他叫住正要进房间的人。 余寂晖回头。 “你要吃糖吗?”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林烦声身上染上一层毛茸茸的光,他的眼睛亮亮的,带着期待和忐忑。 余寂晖走过去,从他手里接过一颗剥开吃掉。 其实余寂晖不怎么爱吃糖,但看林烦声的眼神,不想辜负期待。 “挺甜的。” 林烦声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尖还残留着温度。 他悄悄把那只手攥成拳头,想把那点温度藏起来,留久一点。 余寂晖坐到沙发上,离他不远不近,刚刚好是伸手就能碰到的距离。 两人开始做数学卷子,余寂晖做的认真,而林烦声对数学确是一窍不通,老师讲的太快了。 自己也听不清楚。 他和余寂晖交流,余寂晖是愿意等着他,等自己读懂他的意思。 可别人不会等。 林烦声抓耳挠腮,余寂晖这时凑了过去。 “过来,我教你。” 林烦声挪过去,和他并肩坐在沙发上,余寂晖指着题,开始讲解题思路。 他尽量的保持语速慢一些,确保林烦声可以读的懂自己的意思,条理清晰,偶尔会停下来问林烦声。 “听懂了吗。” 林烦声点头,他必须盯着余寂晖说话的嘴唇,但不知不觉的就走神了。 他的侧脸真好看,鼻梁高挺,当漫画模特一定不错。 “这里。” 余寂晖忽然转头。 “看懂了吗?” 四目相对。 林烦声走神被抓了个正着,慌乱地点头: “看,看懂了。” 余寂晖看着他,知道他在看自己,没戳穿。 慢慢的时间到了中午,余寂晖讲完最后一道题,把笔放下活动了一下手腕。 “会了吗?” 林烦声点头。 这次是真的会了,余寂晖讲得很老师还清楚。 他有些震惊,以为余寂晖平时课堂上睡觉,实际上悄悄内卷。 “那好。” 余寂晖忽然侧过身来,一只手搭在他身后的沙发上。 “现在该收学费了。” 林烦声一愣。 “什……什么学费?” 余寂晖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目光从眼睛移到鼻尖,再移到嘴唇,然后又盯着林烦声忽闪忽闪的大眼睛。 林烦声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看见余寂晖慢慢靠近,近到能看清他瞳孔里自己的倒影。 他想躲,身体却不听使唤,像是被钉在原地。 余寂晖手指在他唇边摩挲片刻停住了。 然后……一个脑瓜蹦落在他头上,他下意识的痛叫一声。 “走神的惩罚。” 余寂晖的声音有点哑。 “本金以后慢慢还。” 林烦声愣愣地看着他,大脑一片空白。 过了好几秒,他才反应过来自己被耍了,自己在想什么呢。 不知道自己的耳朵红的要滴血了。 余寂晖看着他的样子,低低地笑出声。 他伸手捏了捏林烦声的耳垂,这次终于捏到了,软软的,烫烫的。 林烦声居然宕机的没躲。 “林烦声。” 余寂晖叫他的名字,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 “你怎么这么可爱。” 林烦声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20. 你为什么总带着我 他现在有些不知道怎么面对余寂晖了,自己那点儿肮脏的心思,刚才似乎在余寂晖面前展现的一览无余。 他……他不生气吗? 其实林烦声觉得,男生和男生之间在一起,并没有什么特别的。 林烦声抬眸喝了口水,发现这个偌大的屋子里,几乎没有其他人的物品,显得冷冷清清。 “你……你自己住吗?” 林烦声总算开口,试探性的问问。 “嗯,自己住,我爸妈都在别的城市,公司忙。” 公司,那是林烦声没有接触过的一个地点,在他的印象里,这个词似乎都是出现在儿时和姥姥看的电视剧里。 林烦声又陷入了沉默,他有些紧张不知道该聊什么话题。 突然在这时候,余寂晖开口了。 林烦声又不得不抬头,定定的看着余寂晖轻启的薄唇。 “不过习惯就好了。” 余寂晖语气稍微有些失落,林烦声即使听不到,但也敏锐的可以感觉到余寂晖的情绪。 他似乎,也很孤单,林烦声起了同情的心思,手悄无声息的搭在了余寂晖肩膀上拍了拍。 他知道余寂晖不缺朋友的,可是…… 就在这时,余寂晖突然握住了林烦声的手。 林烦声下意识的抖了一下。 余寂晖低头蹭了蹭他的手心。 “所以你愿不愿意真心的和我做朋友。” 余寂晖那眼神,像是快把林烦声生吞活剥了,但又不带有特别的情绪起伏。 好像要征服猎物一样势在必得。 说实话,余寂晖从小到大,几乎没有得不到的东西。 人或是物,只要他想要,他就会努力争取。 但……他却又像一只冰冷的器物,一直以来努力的模仿着,却不带感情。 林烦声像一只小兔子,一步一步被余寂晖引导,调入陷阱。 余寂晖是不介意去和林烦声玩玩的,毕竟这么有趣的小东西,独一份被他逮到的。 但余寂晖明白,自己至始至终都不会沉沦,不会失控,他是天生的上位者。 林烦声点点头,因为余寂晖显得太过于深情,深情到让人误以为,那是真心实意的。 但林烦声却看的出来了,余寂晖的眼底,都没有太大的情绪。 他回想着那天在书店余寂晖对他的开导,仔细想想,好像也是如此。 他知道余寂晖是想控制自己,这样完美的人,是不允许有人忤逆自己的存在。 他想一切完美,像是要证明自己和所有人的社交都好,林烦声也不是那个例外。 林烦声不能脱离自己的掌控,而林烦声,心甘情愿的堕落。 余寂晖心里大喜,他觉得自己的伪装终于打动了林烦声。 “这是你说的。” 林烦声坐在沙发上,装作乖巧的点点头。 午饭是在余寂晖家吃的,余寂晖自己做的饭,这是林烦声没有想到的。 “你还会做饭吗?” “嗯,以前爸妈不在,我就自己做。” “你……也是经常一个人吗?” 听到这里,余寂晖像是被看穿了什么,拿筷子的手都顿了一下。 其实他们的本质,都是一样的吧。 “怎么样,好吃吗?” 余寂晖转移话题,林烦声也没多问,点点头。 林烦声本质上是一个很无聊的人,我不太喜欢说话,有时候,也不知道怎么说。 但余寂晖愿意等,愿意等他的不完美。 午饭过后的一整个下午,他们都待在一起,林烦声第一次,闯入了余寂晖的私人空间。 私人空间,也是余寂晖的卧室,被余寂晖收拾的一丝不苟。 “你随便坐吧。” 余寂晖的床,比他的软。 全是余寂晖的味道,好好闻。 林烦声心里这么想着。 因为一中就周日这么休息的一天,余寂晖趁时间去冲了个澡,林烦声随意的抱起一本书看起来,等余寂晖出来时,林烦声已经睡着了。 余寂晖轻手轻脚的看着窝在床上的小人儿。 蜷缩着身体,睫毛很长。 林烦声有午睡的习惯,不午睡,身体不舒服。 余寂晖赤着上半身,也有些累。 他悄悄的靠近林烦声,然后抱着他闭上了眼。 …… 女生看着放在桌子上的一对白色的东西。 要不要还给林烦声。 她将助听器装进了笔袋里,当做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 …… 林烦声迷迷糊糊醒来时,已经快三点了,他没有想到自己可以睡这么长时间,结果刚要起身,微微一愣。 一直大手强壮有力的还着他的腰。 余寂晖这是……把他当抱枕了。 林烦声想起身,却摸到了这人身上紧实的肌肉。 林烦声冰凉的手指像是触电一般瑟缩回去。 余寂晖其实已经醒过来了,但闭着眼,恶趣味的看着林烦声努力着挣脱自己的怀抱,结果被越抱越紧。 …… 这周的潭落并没有找林烦声,家里出了点事儿,奶奶病了需要照顾。 潭落习惯性的流连辗转着几个家庭。 姑姑家,姐姐家…… 潭落在奶奶病床前,欲言又止。 他……看着家里的经济压力,萌生了一种不想读了的想法。 但他不可能在这个节骨眼上说出来。 他不可能把奶奶气到。 原本刚上高中的潭落还不是这样的,他想着高中好好学,希望可以考个好点的大学,逃出这里。 他和林烦声本质上是不同的,林烦声在他眼里总是有一种天真的样子,不知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 可是好朋友……怎么能讨厌好朋友呢? 他只当林烦声是被保护的太好了。 潭落承认,他有时候对林烦声是自私小气的。 这个年纪的孩子太过于要强,又太过于无能为力。 …… “在想什么?” 余寂晖忽然开口,声音是懒懒的带着笑意。 林烦声一愣: “你……你醒了?” “早醒了。” 余寂晖闷笑一声: “就是想看看你会不会偷偷跑掉。” 林烦声抿了抿唇: “我……没想跑。” “嗯。” 余寂晖应了一声,手却没有松开的他意思。 “那就再躺一会儿。” 林烦声乖乖地没动。 过了很久,林烦声小声说: “余寂晖。” “嗯?” “你是……不是……小时候也……经常一个人啊。” 余寂晖的动作顿了顿。 林烦声清晰的感觉到他放在自己腰上的手收紧了一下,然后又松开。 “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 林烦声斟酌着。 “你睡着的……时候,总是很……不安。” 余寂晖没说话。 林烦声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答,正想转移话题,却听见余寂晖轻轻笑了一声。 “是,习惯了,一个人睡的时候,总会抱点什么,枕头被子,什么都行。” 林烦声心里某处软了一下,此时余寂晖翻了个身。 四目相对。 余寂晖不再是平时那种游刃有余的掌控感,而是某种更深的复杂的东西。 “林烦声。你太敏感了。” 余寂晖叫他的名字,声音有点哑。 林烦声没有回答,只是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余寂晖的脸。 指尖冰凉,触到温热的皮肤。 “为什么……我会觉得,你的……眼睛,没有,在笑。” 林烦声说。 余寂晖愣住了。 林烦声微凉的手指拂过他的眼角,余寂晖脸上,明明是笑着的表情呀。 内心邪恶而又阴暗的两个人,如同困兽一般互相取暖。 “你对……我说话……时候,眼底很空。” 林烦声看着他的眼睛,慢慢弯起嘴角,露出一个很淡很淡的笑。 “但是……没关系的。” 过了一会儿,余寂晖才抬起头来。 “几点了?” 林烦声看了一眼手机: “快四点了。” 手机上有消息,但林烦声未回。 余寂晖“嗯”了一声坐起身,顺手把林烦声也拉起来。 余寂晖的头发有点乱,几缕碎发垂在额前,看起来比平时柔和很多。 “饿不饿?” 林烦声摇摇头:“不饿。” 余寂晖看着他,忽然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把本来就乱的头发揉得更乱。 “林烦声。” “嗯?” 林烦声偏头看他。 余寂晖没看他,目光落角落里,语气淡淡的: “你想说什么就说,不用小心翼翼的。” 林烦声愣了一下。 “现在可……以问?” “问。” 林烦声想了想道:“你为什么……总带着我?” 21. 换座位 为什么呢?说实话余寂晖看起来不像是喜欢怜悯人的。 余寂晖没说,只是让他猜。 两人谁也没有拆穿各自的心思。 周一上午的第一节课,班主任神神秘秘的开始公布月考成绩。 林烦声双手紧握,握到手心出了汗。 他怕,怕自己的成绩与余寂晖的天差地别,但哪怕,和余寂晖做个前后桌也好。 老刘清了清嗓子: “这次月考,咱们班考得不错啊。” 底下有人小声抱怨“别卖关子了”,老刘笑了笑,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 林烦声感觉一道目光从自己头顶掠过。 余寂晖坐在他旁边,一直没出声。 林烦声不敢回头。 可他还是没忍住,眼角的余光往旁边扫了一下。 余寂晖正低头转笔,那支黑色的中性笔在他指间翻飞,转得又快又稳。 “班级第一是唐小果。” 台下众生哗然,大家是毫不意外的,小姑娘从开学起就一直稳坐年级前十的名次没掉下来过,这在一个普通高中的普通班,已经是算好的了。 “第二名,余寂晖。” 和第一名的女孩只差了1分。 余寂晖有些意外的挑了挑眉,自己居然输给这破高中的小女孩。 不过,他没太在意,毕竟这份成绩,于他而言,可有可无。 听到成绩的林烦声脊背绷的笔直。 余寂晖余光扫到他,忍不住勾起唇角。 成绩出来了就意味着要换位置,看这个小社恐这样…… 好像并不是很想换座位。 其实他盯着班主任读出来的话语后,林烦声的心理就有了大概。 前后桌也不能做了。 …… 在拿到成绩单时,林烦声心里一咯噔。 确实是进步了,进步很大,班级前十五。 老刘面色复杂的看着拿成绩单的男生,他才发现,这孩子不是学不会。 林烦声低着头,表情有些丧气。 他……又是自己一个人了。 老刘没说什么,林烦声坐下后,他收敛了情绪后清了清嗓子。 “咳咳咳,下课按成绩排座位,林烦声?林烦声?” 林烦声听不见,但余寂晖拍了拍他的肩,他才抬头。 “啊?” 余寂晖指了指台上的老刘。 “林烦声,下课来一趟。” 林烦声点点头,又将头底下,他实在是不习惯这么多人盯着自己。 老刘也没再说什么,咳咳咳,又开始上课。 林烦声一节课都没有听,他满脑子都在想,反正又是自己一个人了。 同桌,只是暂时的。 下课后,他没有理会余寂晖,而是直接去了办公室。 “唉,余哥,给你搬桌子吧?” 一个吊儿郎当的男生过去,刚想伸手,被余寂晖一把摁下。 “别动。” 却见余寂晖面色平静,声音却很是冷。 直到那男生收手。 余寂晖起身耷拉着校服外套,出了门。 留下的同学一脸懵,他们都没动余寂晖的座位。 林烦声敲了敲门,对上老刘的视线,又慌慌张张的错开。 “别紧张,我来就是想和你聊聊你的成绩。” 林烦声抿了抿唇,点点头。 在老师眼里,林烦声本身是够乖的,几乎是可以忽略这个人不存在。 “别站着,坐。” 老刘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林烦声没动。 老刘看了他一眼,也没再坚持,把手边的成绩单转了个方向,推到他面前。

“你自己看看。” 林烦声低头,班级第十五名。 上次他是倒数第几来着?他没记住,也不太想记。 “进步了三十多名。” 老刘的声音不急不缓。 “我翻了你各科成绩,都很不错。” 林烦声的喉结动了动,没说话。 “林烦声,你跟老师说实话,以前是没学,还是学不会?” 林烦声的睫毛颤了一下。 “学……不会。” 他说,声音很低。 老刘没接话,只是看着他。 林烦声抿了抿唇,又补了一句: “以前……学不会。” “那这次怎么就会了?” 林烦声不说话了。 老刘清楚这孩子的性格,也没有勉强,林烦声既然可以进步,说明这孩子也想的通。 给他点时间。 “座位的事……” 老刘顿了顿。 “按成绩排,你有想过换座位吗?” 老刘的表情很平常,好像在问一件很普通的事。 林烦声张了张嘴,又闭上。 他想说什么? 他想说我想跟余寂晖坐,但余寂晖是第二名,他是第十五名,中间隔着十三人,十三张课桌。 他说不出口。 “没有。” 他说,又把头低下去。 “听老师安排。” 老刘叹了口气,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阵清脆的男声。 “报告!” 老刘扭头,就看到余寂晖松松垮垮耷拉着校服进来。 林烦声也扫了一眼。 他心里面一紧。 “老师,我不想换座位。” 余寂晖这一声,几乎是喊出来的,他脸上洋溢着笑,让林烦声瞬间抬头。 22. 共用杯子 余寂晖的回答让林烦声属实意外,他没有想到余寂晖会愿意放弃第一排靠前的座位和他做最后一排。 这好像是第一次有人……这么坚定的选择他。 林烦声低下头,但余寂晖却笑意洋洋的向他们这边走来。 余寂晖恰好的并肩挨着林烦声,林烦声紧张的低着头,咬着唇不敢发声。 余寂晖可以清楚的看得到,林烦声下意识的捏着校服衣角,指尖泛白。 余寂晖慢慢的靠近,迅速的抓住了林烦声的手被宽大的校服衣摆遮住,林烦声神经瞬间绷紧,一动也不敢动。 余寂晖安抚似的轻轻用指尖拍了拍他的手背。 好像在说不用担心,我在。 老刘眯着眼睛瞅了余寂晖一眼。 “哦,你为什么不愿意换座位?” 余寂晖对上老刘的视线,但却依然坚定不移。 “老师,我觉得做后排挺自由,方便自己学习,清净。” “你倒是会找借口,那你怎么不考第一呢?” 余寂晖嘻嘻一笑等待老刘的答复。 老刘推了推眼睛,哼笑一声。 “行吧,你自己要求的。” 老刘被这两位卧龙凤雏搞得没脾气了,不过看林烦声这段时间成绩的进步,也好像和余寂晖有很大的关系。 他没想到自己从来都不怎么关注的一个孩子,也会交朋友。 既然是优势互补,老刘也不能棒打鸳鸯,他觉得林烦声总归是要融入到集体的。 老刘最后摆了摆手,无奈的示意自己同意了。 宽大的衣袖里,余寂晖握着林烦声,带着他走到办公室。 他们走后一边的语文老师才开口。 “成绩那么好却不愿意到前面来,现在的学生真不知道怎么想的。” “唉,不乐意换就不换吧,成绩稳定就行,我看这两个孩子挺互补的。” “那余寂晖父母那边咋说。” “孩子不愿意换座位我还能逼人家不成,一会儿我打个电话。” 林烦声只记得那天上午的阳光透过窗户,打在了余寂晖温柔的侧脸上,那人笑着,仿佛要把一切的阴霾全部都赶走。 他将林烦声拉在一个楼梯口的拐角处,对着林烦声的脸一字一顿道。 “你怎么想的?以为我会把你丢掉吗?” 林烦声心虚的偏头,他一直在退,一直在躲,原来是自己打心底的不自信,不敢奢求被爱,只能果断顺从的放弃。 “林烦声,不要逃,看着我。” 林烦声张了张口,想说什么,但最后只蹦出一个字来:“没。” “那你可不可以相信我一次。” 林烦声抬头,深色的眸子在犹豫不定,但他为了不让余寂晖失望,还是点了点头。 原来被坚定的选择,是这种感觉。 这天以后,林烦声的社恐好像缓和了一点,他用力的了解余寂晖的社交圈子,像一条小尾巴一样跟在余寂晖后面。 “余寂晖!”后面有人喊。 林烦声回头,看见几个男生跑过来,还有几个隔壁班的。 “哟,你们俩一起来的啊?” 一个男生凑过来,笑嘻嘻。< /p>“余寂晖你可以啊,什么时候和这个……林烦声这么好了?” 余寂晖看了他一眼,语气很淡: “一直挺好。” 那男生被噎了一下,讪讪地笑了笑。 林烦声低着头,心里却有一点说不清的滋味。 余寂晖好像……不太喜欢别人问起他们的事。 进了教室,余寂晖把书包放好,转头看见林烦声还站着发呆,伸手拉了拉他的袖子: “愣着干什么,上课了。” 林烦声回过神,赶紧坐下。 下课林烦声去接水,回来的时候看见余寂晖座位旁边又围了几个人。 有男有女,说说笑笑的,余寂晖靠在椅背上,懒洋洋地应着。 林烦声站在几步之外,忽然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过去。 “林烦声!” 余寂晖看见他了,冲他招招手。 “过来。” 林烦声走过去,他挤进去人群,站在余寂晖旁边。 余寂晖看了一眼他手里的水杯。 “给我喝一口。” 林烦声愣了一下,然后把水杯递过去。 周围安静了一瞬。 有个女生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忍住: “你俩喝一个杯子啊?” 余寂晖看了她一眼,语气很平淡: “怎么了?” 男生之间仿佛是在正常不过的小事。 “没、没什么……”那女生讪讪地笑了笑。 很快的到了国庆假期,一中还算有良心的给学生们放了个假。 23. 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高二正常放假,但高三就要补课了。 老刘在上完最后一节班会课以后,下课。 林烦声背着书包,他只拿了作业,所以并不重。 潭落没和他一块走,余寂晖也没有。 余寂晖说假期要去父母那里,坐高铁去,很快的。 还说会给林烦声发消息,林烦声有些茫然。 高铁吗?那是什么样子?他好像只在电视上,手机上见过。 “好,我会回消息的。” 林烦声抿唇,他是个淡人,不怎么喜欢看消息,这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妈妈不让。 他被余寂晖轻轻的拍了拍肩膀。 林烦声低着头没去看他,但一股自卑感却涌上心头。 秋风伴着日落,洋洋洒洒的落在了这个小县城里。 林烦声单薄的脊背显得太过于孤寂,他穿着宽大的校服,却好像也困住了少年自由的灵魂。 他低声呢喃了几句。 “高铁,外面的世界又是什么样子呢?” 他好像,从未想到过。 回顾自己生活过的地方,好像好小好小啊。 他小学在一个乡镇,初中家里才买房到了县城。 小时候……来这一趟小县城都好难啊。 家人总说大人的事情小孩子跟什么啊?于是,他总是被留在老人家一次又一次。 也许是儿时没感觉,可是长大以后却越发的觉得孤独了。 乡镇的人渐渐的走光了好多,零零星星的几户人家也只是年迈的老人。 他们,好像一辈子都没走出去过。 林烦声想:有些人走出去就已经花了好大力气。 他推着自行车回家后,就看到妈妈在准备衣服,让他赶快换上。 林烦声叹了口气,他知道又要回姥姥家了。 林烦声不知道回去干嘛,非要在自己放假的时间回去吗? 妈妈说姥姥家忙着秋收,没人帮忙,她的回去。 林烦声表示自己没法反驳。 他穿着旧衣服,戴着口罩闭眼。 妈妈一路上一直在叨叨叨的不停,索性林烦声听不到这些抱怨的话。< /p>而弟弟,他听的要疯。 林烦声掀起眼皮扫了眼母子俩,妈妈也只是个苦命的女人。 林烦声应该庆幸自己的母亲让自己上学,改变自己的认知。 手机突然的振动了一声,林烦声才冷不丁的看了一眼。 ——余寂晖:上车了! 余寂晖拍了照,高铁内干净整洁,和他在平时手机里看到的一模一样。 ——嗯,注意安全。 林烦声只做了简单的回复,他紧紧的握了握手机,掌心里浸出汗来。 他头转向车窗外,自己今天那种自卑感,从何而来,他是知道的。 在余寂晖面前,自己的见识与认知何为短浅。 他没去过很多地方,也没有坐过高铁甚至……火车。 他的自卑感在余寂晖面前让人无处遁形一样。 他为什么在余寂晖临走时不看余寂晖的脸。 他意识到自己和余寂晖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几只飞鸟掠过,他被妈妈掐了一下胳膊,林烦声这才回过神来。 24. 奶糖 “啧,想什么呢?” 老妈颇为抱怨的白了一眼,见他一副窝窝囊囊的样子,心里瞬间气不打一处来。 “和你那老爹一个样,我怎么就这么倒霉。” 这些魔法攻击对林烦声没用,但他却能隐隐约约的感受到,妈妈讨厌自己。 林烦声总是不明白,妈妈这个人真的很矛盾,她对自己是爱还是恨。 如果讨厌他,为什么要送他上学管着他,如果爱他,又为什么要每天这么让他难受。 车程三十分钟,姥姥六十多岁了还上来迎她们。 林烦声透过姥姥,仿佛看到了几代人的人生。 那个年代没有条件,很多村里人都没怎么上过学,读下去的都走出去了不肯回来。 今天月亮还没出来,傍晚的风将门口的白杨树吹的沙沙作响,声音顺着街道一路延伸到村子边缘。 林烦声依稀记得儿时的这条街还是热热闹闹,夏天人们吃过饭后会坐在街边聊天,可现在所有的都好像物是人非。 他有多久没回过这里了,几个月或者一年多。 自从上了高中,他仿佛与外面的世界隔离了。 “哎呦,你还回来一趟,我和你爸自己干也可以。” 姥姥和妈妈絮絮叨叨,林烦声默默的跟在后面。 林烦声朝安静的街上看了看,心道:但愿明天好天气。 他和姥爷坐在一起,姥爷也听不见,就这么静静的看着两个女人忙里忙外,还时不时的和弟弟说几句话。 林烦声这个老弟不喜欢他这个哥哥,林烦声木讷,无聊,和他在一起感觉没有生机。 另外,自从六年级后,妈妈把这位哥哥从奶奶家接回去后,弟弟也觉得妈妈的注意力分给了哥哥。 二胎家庭这种情况在所难免,一碗水很难端平,况且林烦声和妈妈不亲近。 ——在干嘛? 余寂晖发来的消息。 林烦声手按下去输入了几个字,却又不知道怎么回。 平时他回复消息都不超过三个字,但对于余寂晖,总觉得这样回复不礼貌。 怎么一遇到余寂晖,就失灵了。 余寂晖发来了一个问号去,他想说怎么了。 看对方正在输入中,却迟迟的未见到他回消息。 林烦声被问号激了一下,没过脑子道:“发呆。” 余寂晖看到两个字时一愣,又转而弯了弯唇角。 这小家伙的风格很可爱,一想到林烦声平常发呆的样子,余寂晖就忍不住笑了。 ——想什么呢?居然呆了这么久(*?︶?*).。.:*?。 林烦声又不知道该怎么回复了,发呆就是发呆啊,大脑空空。 接着,林烦声发来了一张很随意的照片,是一处夕阳。 从照片的背景可以看到,林烦声并不在家里。 ——很像你趴在课桌上睡觉头发炸毛的发型。 林烦声憋了好久,才憋出这么一句冷笑话来,他自认为自己还挺有趣的。 ——嗯,小同桌是在夸我还是在损我呢? ——我就当你在夸我喽。 林烦声盯着屏幕上那行字看了很久。 我就当你在夸我喽。 他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太对。 说就是夸你太肉麻,说损你又怕余寂晖当真。 他憋了半天,最后打了一个嗯字发过去。 发完就后悔了。 一个字,冷冰冰的好人机,于是他又加了个表情包。 ——*(^o^)/*。 但余寂晖好像不觉得。 ——你现在在哪儿?背景不像你家。 林烦声抬头看了一眼四周。 姥姥家的院子还是老样子,水泥地缝里长着几棵不知名的野草,挣扎着对抗着深秋,墙角堆着农具和一捆捆扎好的麻绳。 远处地里,姥姥和妈妈还在忙,佝偻背影被夕阳拉得很长。 他拍了张院子的照片发过去。 ——姥姥家,回来帮忙干活。 ——你还会干农活??(?'?'?)?????? ——嗯,从小就会。 ——那很厉害。 林烦声愣了一下。 很厉害。 从小到大,好像没有人这样夸过他。 妈妈只会说笨手笨脚的要你何用,老师只会说还行吧不勉强,同学们更不会在意他做什么。 他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好几遍,直到屏幕暗下去,又被他摁亮了。 ——怎么了?我说错了吗? ——没。 ——那你为什么不回我消息?(*?????),我很烦吗? 林烦声这才发现,自己光盯着屏幕,就看了几分钟,忘了回。 ——没有,我在想你说的话。 ——哪句??(?'?'??)? ——很厉害。 发完他把手机扣下,不敢看屏幕。 过了几秒,手机震了一下。 林烦声紧张兮兮的翻过来。 ——那以后我多说点。 ——说什么? ——说你厉害,说你可爱,说你很好呀!(?>?<> 林烦声的呼吸停了一瞬。 余寂晖总在无意之间撩拨着人的心弦。 他下意识又把手机屏幕摁灭,心跳轰隆隆的加快。 明明周围一切都很平常。 但他觉得自己不太平常了。 ——怎么又呆了? 林烦声深吸一口气,把手机举起来,又拍了一张照片。 拍完又觉得不好看,他的脸入镜头了,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脸上还灰朴朴的没有笑,看起来丧丧的。 他正想删掉重拍,结果手指一滑,发出去了。 心跳瞬间飙到一百八,他感觉心脏病犯了。 林烦声想撤回时,已经过了两分钟。 ——哈哈哈哈哈,你现在的头发也挺像那朵云的。 林烦声看着这条消息,愣了两秒, 然后没忍住微微的笑了一下,心里的石头落地。 林烦声摸了摸自己乱乱的头发。 ——有吗? ——有,不过很萌。 林烦声把手机贴在胸口,仰头看天。 那朵火烧云已经散了,天边只剩一抹淡淡的橘色。 他记得云刚才的样子,蓬松的被夕阳镶了一圈金边,像光,他的光 弟弟回头看了一眼,面色有些惊讶,自己那位木讷的哥哥居然在傻笑! “什么事这么开心?” 林烦声敏感的反应过来,赶紧收起笑容低头。 “跟谁聊天呢?” 林烦声把手机藏到身后,耳朵开始发烫:“没谁。” 弟弟撇撇嘴,一脸不信的表情跑开了。 林烦声低头看手机,余寂晖又发了一条。 ——要待多久? ——可能很久吧。 ——不许太累! ——嗯。 ——不许只回嗯了。 林烦声盯着这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戳了半天,打出一行字。 ——好,记住了。 ——这还差不多。 他能想象余寂晖发这条消息时的表情,肯定是眉毛微微挑着,嘴角带着似笑非笑的弧度。 林烦声把手机揣进口袋,往屋里走,走了几步,又掏出来看了一眼,余寂晖没再发消息。 他把手机放回 去,就连步子都轻快了些。 一张旧桌子,几个塑料凳子。 姥姥炒了两个菜,一个韭菜炒鸡蛋,还有一盘咸菜。 妈妈一直在说地里的活,明天怎么干,姥姥听着,时不时插两句嘴。 林烦声坐在角落里,小口地扒饭。 “烦声,吃个蛋。” 姥姥夹了一筷子炖蛋放到他碗里。 “谢谢……姥姥。” “这孩子,瘦了。” 姥姥慈爱的目光有些心疼。 “在学校吃得饱不?” “吃得饱。” 妈妈在旁边哼了一声: “吃得饱?可比咱们会吃,我们那时候哪里有这条件。” 林烦声低下头,他决心不看妈妈刻薄的面容。 “行了行了,别说了。” 姥姥打圆场。 “孩子好不容易回来一趟。” “回来有什么用?不帮忙干活,就知道看手机。” 妈妈知道他听不到,故意的戳了戳他。 “刚才在外面跟谁聊呢?笑得那么开心。” 林烦声攥紧筷子:“同……学。” “什么同学?” “就……班里的同学。” 妈妈还想说什么,被姥姥瞪了一眼,把话咽回去了。 林烦声已经没心思再吃了,站起来沉默道:“我吃饱了。” “就吃这么点?”姥姥急道。 “吃饱了。” “别管,被他奶奶惯的毛病,多大了还耍脾气。” 他端着碗去厨房,把碗放进水池里,站在水龙头前,他发了一会儿呆。 他如果今天向余寂晖袒露自己这么糟糕的家……余寂晖会不会嫌弃他呢。 他可能只是好奇和同情吧,可林烦声最受不了的就是同情。 他突然想出去透口气。 天黑的很快,林烦声把卫衣往紧了裹了裹。 走到街边的一处墙角时,他脚碰到了什么,突然停下了。 看到个男人,是村里的老光棍儿。 一副脑袋不太清醒的样子躺在大街上,身上穿的旧衣服看起来好几年都没有洗过了。 这光棍儿他记得还和姥姥家有点亲戚,可是人不受村里人待见。 林烦声一时之间有些手足无措了,因为天黑了,夜里的凉风很冷,看到了总不能让他躺在大街上睡。 林烦声抿着唇,打着胆子蹲下去。 他小心翼翼的用手戳了戳老光棍的衣服,扑面而来的一股酒味儿。 “醒……醒,醒醒?” 老光棍睁眼,混浊的眼睛一时之间没认出来是谁。 “唉,怎么睡着了呢?我糊涂了。” 他看起来腿不知道什么时候瘸了,林烦声即使是紧张,还是大着胆子将人扶起来,虽然他挺怕这醉鬼打人的。 “哎呦,这小孩儿心善呐,唉,你不是……林家那小孩儿吗?” 林烦声勉强看清楚他在说什么。 “嗯,您没事儿吧?” “唉,没事没事,老了,脑袋不机密了。” 紧接着老光棍悄咪咪的从口袋里拿出了几颗糖来。 大白兔奶糖。 “小孩儿,拿着,你小时候可没少找我要糖吃。” 林烦声对于这些事情,他都不太记得了。 “哎呦,怎么长大了,嫌弃呦。” 林烦声赶紧摇摇头。 老光棍一瘸一拐,转弯消失在巷口处。 前听说,七八年面前政府扶贫,帮着这老光棍盖了一间新房,可这人却是一点也没变,还是一副醉鬼样子。 的亏不是冬天,要不然会冻死的。 林烦声心情有些五味杂陈。 25. 挨训 林烦声并不记得那个老光棍小时候给过自己糖,只觉得手里的大白兔奶糖的余温还在。 村子里的人大多数虽然没出去过,但胜在大多数人都是好的,他们的目光里总带着一些来自土地的淳朴。 那个年代物质匮乏,吃饱都成问题,现如今,他们又好像过去留下的遗孤。 有人在这片土地上捧走了一代又一代,却把自己给忘了。 老光棍在林烦声的记忆里还不老,可现在借着昏暗的光线,明明还是那个样子,他为什么感到如此陌生。 老光棍直起身,一瘸一拐的嘟嘟囔囔,林烦声听不清他说了什么。 “娃娃,我老了,没有糖了。” …… 林烦声将手中的糖放到口袋里,这会儿的天空很黑,能看到星空和月亮。 村子里并没有受太多光污染的影响,林烦声抬头,看到星河璀璨,他拿出手机拍了一张。 这次无意间的角度与构图,都很漂亮,不加修饰与滤镜也很像漫画中的世界。 林烦声难得的发了个朋友圈,他朋友圈一直空空的。 配文:星星也会有糖吃。 仅仅是简简单单的几个字,却散发着暖暖的味道。 …… 或许没情绪才算最好的情绪,他高中第一次感受到人与人之间,好大的差距。 村子里的人和他是,他和余寂晖是。 这么想着想着,心态好像又沉重了几分。 逃出这里,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 他走着走着,不知不觉的回了姥姥家。 姥姥摆了些葡萄和苹果让他们吃。 他发的那条朋友圈零零星星的有几个人点赞,首当其冲的是潭落。 他多久没有和潭落联系了。 好像好久了,自从余寂晖进入到自己的世界里,他和潭落的距离,好像也有些疏离。 之前潭落问他朋友圈,为什么他看不到。 林烦声说他不经常发,他本来没有朋友圈的。 潭落:“我以为你会屏蔽我呢?” 潭落一句无意间的打趣,林烦声却默默的记下了,自那以后,他有意无意的很少次数的更新一些朋友圈。 他本不在意那零零星星的几个人的点赞的,可当看到余寂晖在下面评论。 “好美啊,我也想去。” 林烦声不知怎么回复,村子里的夜空是很美,但他不想上余寂晖知道。 农村的晚上睡的好早,他和弟弟一个屋子。 弟弟今天也不知怎地,争着吵着游戏玩上了瘾,和妈妈生了气,妈妈骂了他几句,小孩儿记仇生气的不理人。 林烦声没心思看家庭纷争,钻到被窝里,捧着手机。 ——这几天我可能回不去了。 ——哟,我还以为你喜新厌旧,把我忘了呢,罢了罢了,冷宫弃妃一个。 看文字,林烦声感觉潭落并不是很高兴的样子。 ——对不起,我没……没有喜新厌旧。 这是在和自己……闹别扭吗? ——行了,你那么呆,不跟你计较了,你妈妈又把你带回村里了? ——嗯。 ——唉,不理解让你回去干嘛啊,算了,回头学校见。 ——好。 林烦声那时还没意识到,他与潭落的人生轨迹已经开始稍稍错位。 他从不了解潭落,也如潭落不了解他一样,两个不了解的人,即使关系再好,也不会长久。 林烦声放下手机,看了几章漫画后却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他只能呆呆的望着漆黑的天花板。 这种感觉,又来了。 一种莫名的情绪涌上心头,他突然很想哭。 可是男孩子怎么能哭呢?没出息。 他记得小学毕业时老师在他同学录中写了很多东西。 那是一封信,因为老师的字体太过于连笔,他那时很多东西都未曾看的明白。 可是唯独有两句话让他记忆犹新。 他心思太重。 人不应该心思太重的,那样太容易被情绪裹挟,太容易内耗自己。 林烦声强行的把自己汹涌的情绪憋了回去。 他不太行吵到弟弟,只觉得自己一阵心悸。 希望明天是个好天气。 余寂晖对于自己出行之类的已经是轻车熟路,他习惯于独自的穿梭在各个城市之间。 回到B市已经是凌晨。 他打了个车,刚回到家发现父母也都不在,因为临时有个应酬。 阿姨将饭菜给他温着,余寂晖没什胃口,什么都没吃。 余寂晖本来不想回来的,但他现在的年纪,又受制于父母太多。 自己不可能像电视剧里那样。丢下自己的学业和前途去寻找叛逆的青春。 在他看来那 特码是傻叉。 这种人生活中有吗? 余寂晖想了想还真有,那个小县城里还不少。 有条件向上攀偏偏还辍学,不过那地方的老师也是认知浅薄。 大概是不想给自己惹麻烦吧,为了提升升学率私底下劝退了不少叛逆的学生。 余寂晖冷冷的看在眼里,可那又怎样呢?与他无关。 他从来都是一个踩着自己所能够到的一切资源向上走的人,这是他在这个家学到的。 哪怕是父母让他做一个完完美美的陶瓷娃娃,他也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也要扮演这个精致的角色。 余寂晖没休息几个小时,就被叫起来了。 对于自己在小县城的高中没考第一这件事儿,班主任给父亲打了小报告。 “解释一下吧。” 男人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面色上严肃,一副看起来并不好惹的样子。 余寂晖其实挺不理解自己父亲的,他一大早上穿了西装打扮的一副精英人士的做派,想想都觉得累。 “对不起……” “我不想听理由。” 父亲把杯子放下,声音不大,杯子碰桌面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响了。 “我问你,你觉得自己够努力了吗?” 这句话问得很平淡,语气也没加重。 “不够。” “你在这种学校都考不了第一,你还能去哪儿?你告诉我,你凭什么觉得你配得上你现在的条件。” “你现在的起点是多少人拼一辈子都够不到的,你拿这个起点去跟别人打个平手,觉得自己很了不起?” 余寂晖说:“没有。” “那就别跟我说没有,你自己反省吧。” 他站了很久,父亲说完这些就没再开口了。 余寂晖站在那里许久,等到父亲离去他才上楼。 回到房间他关了灯坐在床边,没有开灯。 手机震了一下。 林烦声:“起床了吗?” 他看着屏幕上的字没回。 又震了一下:“今天天气不错。” “确实不错。” 林烦声:“你是不是不开心?” 余寂晖看着那行字,嘴硬的回了句:“没。” 过了十几秒,林烦声又发了一条:“你不想说也没关系,人人都有坏情绪,如果可以,等你想说的时候再说。” 26. 家庭 余寂晖的心里暖了一下。 对面的林烦声想了想,余寂晖比他好太多,家庭,见识,感情…… 林烦声抿唇,欲言又止,自己能帮他什么呢?什么都帮不到吧。 “吃完饭没?别耍手机了,和我们去干活…” 老妈拍了拍他的背,林烦声放下手机,至于余寂晖后来发了什么,林烦声没往下看。 八点半,天已经大亮了,林烦声值得庆幸的是今天是个好天气,艳阳高照,万里无云。 他只穿着一身黑色体恤,走入金色的麦田里。 他在阳光下露着结实白皙的手臂,干起活来干净利落。 弟弟带着草帽坐在不远处的土坡上,小孩儿还因为生气不过去帮忙,几个人都说孩子还小,帮不上什么。 林烦声什么都不知道,只是埋头苦干,他觉得快点干完快点回家。 殊不知自己被几道怜爱的目光打量。 隔壁几个老婆婆歇息的间隙,去找姥姥聊天。 “哎呦,家里有年轻人就是好哦,小伙多能干啊。” “是啊,娃娃才上高中,学习忙还念着我这个老婆子。” “你可享福了吧,多懂事儿的孩子啊。” 说到懂事儿,姥姥又黯然失色,带着一种怜悯的语气。 “哎,孩子可惜了,听不见啊。” “啊,娟儿没给孩子看吗?” “怎么没有,可看了,没治好啊。” “哎,多好的孩子啊,可惜了,可惜了……” 这种微妙的怜悯又同情的目光时不时打在林烦声身上,及时林烦声不抬头,听不到,但也敏感的知道,她们在聊什么。 这种带着善意的怜悯,其实并不好受。 村里人往往都是直来直去,朴实无华却也痛击人心,说到底,当面说人可怜挺没礼貌的。 即使林烦声知道她们并无恶意,可是心里总归是不舒服的。 林烦声从未需要过别人的怜悯,他也从来没有把自己置于弱者地位。 可是这些话却像一根针扎了一下,没流血,但疼。 他想,自己好像不远出迎着荒原生长的野草,在秋天里对抗着,对抗性不枯萎,野蛮疯长。 直到几个小时后,林烦声才觉得累了,抹了把汗。 一晃已经中午。 他才喝了口水,打开手机。 唯有余寂晖的消息最多。 ——还在吗? ——今天又要去出去和父亲应酬了。 然后余寂晖发了个痛苦面具的表情包。 ——有点想你哦,小同桌。 看着这条消息,林烦声莫名的感觉到心痒。 因为余寂晖发的消息,蛮可爱的。 他是在……撒娇吗? 像一只大金毛,林烦声勾了勾唇角。 ——刚干完活回家,下午不去了。 林烦声这人,有一点很奇怪,那就是天生冷白皮晒不黑。 妈妈说他皮肤好,白白嫩嫩的。 但他毕竟是个男孩子,很糙的不太在意这些。 下午林烦声要在家里写写作业,老师国庆卷子可是往死留…… 其实做不做对于林烦声而言,好像都不太重要,毕竟有的老师连作业都不收他的。 他成绩差,跟不上,要费很多力气追上。 除了数学这种实在看不懂的东西,其余的文字性的,他大概都看完了。 但一些东西还是会不理解,他越来越担心以后的高考了,少年人的心思总是迷茫的。 这种无助感是很多人的青春的生长痛。 高中…… 漫画里的高中时代,好像童话故事,可现实并非如此。 他突然想到,余寂晖那样的人才是里最当之无愧的主角了,自己……当个npc就好。 他们之间巨大的差距,是一道巨大的鸿沟。 林烦声也并非单纯到没有一点的分寸感。 下午三点,现在的天气还很热,林烦声突然想吃些凉凉的东西。 他突然想起余寂晖那天给他买的甜筒,但村里的小卖店只有老冰棍。 林烦声随手买了两根。 口感像牛奶加糖水兑出来结了冰的,吃起来带着冰碴,冰的牙根疼。 没有冰淇淋的奶香与口感细腻。 余寂晖会喜欢吃吗?他大概不会吃这个吧。 林烦声想着,突然手机视频打来了。 林烦声手忙脚乱的接听。 林烦声额头都在冒着汗,阳光照着他的皮肤愈发白皙,他嘴被冰的红红的。 他只穿了一个老头背心,露出清瘦的锁骨和紧实的肌肉。 对面的余寂晖呼吸一滞,他偏头强行的转移了自己的视线。 余寂晖尽量的将语速放慢。 “你在干嘛啊?发呆吗?冰棍都化了。” 林烦声下意识的低头,手中的老冰棍滴在虎口处。 林烦声一激灵,他拿着纸巾快点擦了擦。 由于余寂晖的目光太过于热烈,林烦声不免的被盯得有些脸色发红。 他想,如果自己的助听器在就好了,他想多听听余寂晖的声音。 人总是喜欢的东西带有一种莫名的亲近,总会忍不住想靠近一点。 “你在干嘛?” 余寂晖笑着问,他总这样,有的时候就连林烦声也分辨不出来,余寂晖的笑里,是真的喜欢还是装出来的…… 林烦声有时候想,这人不去当演员可惜了,世界欠他一个奥斯卡小金人,但他还是放任自己沉下去。 “没干嘛……在写作业。” “嗯,小烦声可不许说谎哦,你这数学卷子了一笔没动吗?” 林烦声欲哭无泪,他不是不写,是他不会。 林烦声没说话,虽然光看书也能看懂一点,他要一点一点的扣细节来理解。 余寂晖看林烦声欲言又止的模样,明白了什么。 “你数学月考多少分啊?” 林烦声belike:扎心了老铁。 林烦声有些不知所措的回答:“16……分。” 紧接着,那边陷入了鬼一样的沉默。 “呃呃呃……” 这这这,16分这个偏科程度让余寂晖大为震惊。 他知道林烦声数学差,却没有想到差到这种程度。 说真的,林烦声现在的数学水平,大概在初中。 “没事哒,回去给你补课……” 余寂晖强行的在心里这么安慰自己,但是林烦声的数学成绩的确是他们班最差的。 他不知道林烦声是怎么在数学考16分的状况下,成绩考了前十五名的。 也是个奇迹。 “嗯……你有什么解决方法吗?” 林烦声摇了摇头。 数学基础差,他也不知道从哪里复习。 如果纯基础差也不是不可以拯救,但林烦声也不得不承认,自己的自控力很差劲。 要怎么说,他在学习上的努力程度只有百分之五十,半吊子一个。 两三年的时间里,他学会了画画接稿,所以一些心思都扑在了画画上。 那年疫情上网课,自己几乎没听课,解封之后才开始恶补丢下的课业。 但已经跟不上了很多。 但林烦声却也不后悔,他这个人说好听点是专一,说难听点,就是犟。 认定一件事头也不回的往前走,他不怕撞得头破血流。 林烦声深知自己如果真的走学习这条路,太不确定了,他想给自己留退路。 但他还是想上学,就算是混也总好过什么都不知道强。 “这样吧,以后每天第二个晚自习,我给你补课,有什么不会的问我就可以。” 林烦声眼睛亮了一下,但又踌躇不决。 “可是,可是你也要学习的。” 余寂晖安慰道:“我就当复习了。” 余寂晖并没有管林烦声答没答应,他只知道这是一个亲近人的好机会。 “那……谢谢你。” “没事,报酬以后慢慢还。” …… 挂断电话后,余寂晖长舒了一口气,他躺床上回了哥们几条消息。 ——听说你从小破城回来了,出来玩啊。 ——不了,我爸要带我出去应酬。 ——听你这语气,你爸又骂你了? ——跟你没关系。 发消息的是余寂晖的发小,是个花花公子哥不学无术。 他家和余寂晖家经常有合作,不免的要一块玩儿。 余寂晖私底下没少背着父母出去鬼混,但每次背锅的都是发现,余寂晖伪装成乖乖好学生,发小顶锅。 他被父亲接到身边时奶奶刚刚去世,余寂晖才十岁。 话说他突然想起来,自己自从回了那个小破城,还没来得及去看 看奶奶呢。 奶奶,是他家里唯一对余寂晖不这么严的,也许在奶奶面前余寂晖才能露出来最真实的样子。 他不用装了,伪装优秀好累啊。 莫过于晚上八点余寂晖换好了衣服,同一时间,林烦声基本上已经洗漱钻被窝了。 姥姥家里休息的早,十月份还有蚊子小虫。 嗡嗡翁的,林烦声虽然听不见,但是可以感觉到头顶一直有东西在飞。 余寂晖穿着并不合身的西装,他彬彬有礼的陪在父母身边,脸上挂着职业假笑,在一阵虚情假意的夸赞中,撑着父亲的面子。 父亲是从那个小破城走出来的,一步一步的靠着那油嘴滑舌的本领走入上层社会,他自己因为年轻时候没少招人白眼,甚至于做了上门女婿。 他好面子要脸,所以让自己的儿子也要脸。 余寂晖小时候就像个提线木偶。 这种极其变态的教育方法让余寂晖夹缝生存,他不得不带上面具来伪装自己,小时候,伪装意味着不用挨打。 余寂晖遗传了他父亲,有时候……演到连自己都不知道是真是假了。 他是一个很烂的人,从始至终都是,那时候怀疑被林烦声看穿自己心思时,他心里面是害怕的。 他知道林烦声这个胆小鬼,不敢戳穿自己,所以自己对林烦声肆意妄为。 余寂晖啊余寂晖,你好卑鄙。 晚宴应酬一切都顺顺利利的进行着,他对于这些名利场已经见怪不怪。 直到一只手搭上余寂晖的肩,是发小陈瑜。 “你这穿的什么啊?” “怎么了吗?一身多漂亮啊,比你那丧葬风的黑白西装好看吧。” “你正经点吧。” 余寂晖得体的笑着。 “待会儿出去玩儿啊?” “不了,你看我爸让吗?” “哎,我都怕你爸了。” 余寂晖笑了笑没说话,陈瑜第一次知道余寂晖父亲打他的时候是在初一 小孩子嘛总对外面的事情感到好奇,他偷偷拉着余寂晖翘课了,结果被班主任请了家长。 余寂晖父亲被老师叫到学校了,本来这也没什么,老师也没有说的多严重,但父亲就是觉得余寂晖丢了他的脸。 回家以后就将余寂晖打了一顿。 第二天余寂晖的嘴角是青了一片,头上裹着纱布。 陈瑜问他,就说自己摔得,但真摔也摔不成那样,那天陈瑜去了余寂晖家,临走时碰到余寂晖回来的父亲。 陈瑜在楼梯口处听到了门内扇巴掌的声音,才明白了余寂晖身上的伤是怎么来的。 余寂晖从来没说过,陈瑜也不好多问。 以至于他们两个后来的联系跟当卧底间谍似的。 在余寂晖父亲眼神扫过去时,陈瑜忙离余寂晖八百米远。 保护自己也保护余寂晖。 这场晚宴没有中抓马的情节,更多的是商务合作,余寂晖大致的听了听那些人的经商门道,也许以后对自己有用呢。 晚宴一直持续到很晚才散,余寂晖父亲喝了不少酒。 母亲在旁边扶着父亲的胳膊,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时不时插一两句圆场,配合得天衣无缝。 “小晖,过来跟王叔叔道个别。” 余寂晖走过去,微微欠身: “王叔叔慢走。” 其实自己根本不认识什么王叔李叔。 “好好好,小晖越来越懂事了,老余你有福气啊。” 客套话说的像流水线,一个接一个地往外冒。 等人走了,父亲的脸立刻垮了下来。 “车呢?” 他问母亲。 “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余寂晖和母亲跟在后面,保持着半步的距离。 车厢里很安静,余寂晖坐在副驾驶,看了一眼后座的男人。 “今天晚上,你跟陈瑜说了什么?” 余寂晖的手指微微蜷缩: “没说什么,就打了个招呼。” “只是打招呼吗?我跟你说了多少次了,少跟陈家那小子来往。他是什么人?不学无术,游手好闲,跟他混在一起能有什么出息?” “我们只是打了个招呼,对不起,下次不会了。” “下次?你还想有下次?” “没有。” “行了行了,孩子知道错了。大晚上的别吵了,回家再说。” 27. 生病了 不意外的,余寂晖回家和父亲吵了一架,被父亲砸伤了。 余寂晖在国庆放假的第三天就借口没拿作业回去了,他更想一个人待着。 林烦声一大早上起床并没有看到了余寂晖回复消息,他想……可能在忙吧。 到心里却还是不得劲儿,他心里期待着余寂晖会回他消息。 余寂晖回去的第一件事儿回县城的房子,他直接打车去了奶奶家的看房子。 那老房子没收拾过,带着淡淡的灰尘,空旷寂寥。 被阳光包裹的安全感吗?好奢侈,奶奶,你是阳光吗?可以抱抱我吗? 光穿透窗子上的灰尘,一缕缕的照进来,是温暖的。 余寂晖躺在那间布满灰尘的屋子里一直睡到了天黑,直到浑身发冷,他才被惊醒。 原来已经这么晚了,他头痛欲裂,大概率是发烧了。 他多久没有发烧了,自己强撑着起身,手机一直嗡嗡翁的在响。 真悲催,都看余寂晖平常身边有那么多朋友,可此时,却找不到一个啊。 林烦声鼓起勇气给余寂晖打了好几次视频,直到最后一次,才被人接起。 “你还好……吗?” 对面的余寂晖看这很憔悴,林烦声不知道他在哪里,那间屋子很乱,手机屏微弱的光线打在余寂晖脸上,显得非常不好。 “你……是生病了吗?” 林烦声犹豫的开口。 “嗯,没有。” “撒谎,就是!病了。” 林烦声有些执拗道。 余寂晖突然勾起唇角,没想到唯一关心他的,竟然是这个小同桌。 “没撒谎,真没事儿。” 余寂晖强撑着,心里有些泛酸。 “方……便见一……面吗?” 林烦声直接开口,堵死了余寂晖后面敷衍的话。这次换余寂晖愣住了。 “你……回来了?” 林烦声点头,他是偷偷回去的,因为姥姥那边,已经不太需要自己了。 余寂晖犹豫片刻,回了一句:“在我家门口等我。” 余寂晖这天浑浑噩噩的,刚出了电梯口,就看到躲在角落里的小小一只。 余寂晖看到人的瞬间,林烦声还未反应过来,他就被余寂晖一把抱住。 余寂晖体温是热的。 “你……发烧了?” 林烦声想要挣脱开,但被余寂晖一把摁住。 “别动,让我抱一会儿。” 林烦声不动了,老老实实的当人形抱枕。 他能感受到,余寂晖很累。 余寂晖将头埋在了林烦声的颈窝,头发蹭着他脖子有些痒。 奇怪,林烦声平时很抗拒和别人有肢体接触,但……他不会抗拒余寂晖。 28. 留宿 给林烦声的一种感觉就是一直生病的大金毛。 “他也会有脆弱的一面吗?” 这脆弱的一面只有自己能看的到,林烦声有点小庆幸了,这是独属于他的权利。 林烦声在他后背拍了拍,安慰着说:“不要怕,我在。” “不,没怕。” 待到余寂晖的情绪好些时,他们才松开,余寂晖因为戴着帽子低着头,楼道的灯并不亮堂,所以一时之间却也看不清面色。 开门余寂晖让林烦声先进去。 林烦声下意识的想到余寂晖似乎在躲着自己什么。 到家一直没有摘下棒球帽。 “你先坐,我去洗个澡换件衣服。” 林烦声没有多问,只是乖乖的坐着。 浴室的水声停了。 林烦声回过神,下意识地往浴室方向看去。 又过了几分钟,门开了。 余寂晖走出来,换了一身白色睡衣,头发湿漉漉的,还在往下滴水。 棒球帽摘了,但额前的碎发垂下来,挡住半边额头。 “你怎么不吹头发?” 林烦声说,“本来就生病了还不注意。” “懒得吹。” 余寂晖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沙发陷下去一块,两个人的距离一下子拉近了。 林烦声闻到他身上沐浴露的味道,还有若有若无的药味,他吸了吸鼻子。 余寂晖察觉到他的动作,不动声色地偏了偏头,把半边脸转到了暗处。 “余寂晖。” 林烦声叫他。 “嗯?” “你头发在滴水。” “我去拿毛巾。” 他站起来,往卧室走,林烦声跟在后面。 “你不用跟来。” “我去拿自己的包。” 林烦声语气平静,但脚步没停。 余寂晖回头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 卧室里没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点路灯的光。 林烦声站在门口,没有往里走,但他的目光落在余寂晖的背影上。 余寂晖的动作顿了一下,短暂的,像是扯到了什么地方。 余寂晖把毛巾搭在头上,随手揉了两下,转身看见林烦声还站在门口。 “你发什么呆呢?” 林烦声没动。 “怎么了?” “余寂晖。” 林烦声的声音很轻。 “你是不是受伤了?” 余寂晖擦头发的动作停了一秒,语气很随意:“没有啊,怎么这么问?” “那为什么你一直躲着我。在楼道里也是,一直戴着帽子,不让我看你的脸。” “你脸怎么了?” 余寂晖没说话,他低着头,毛巾搭在脑袋上,垂下来的部分遮住了大半张脸。 林烦声往前走了一步。 “余寂晖。” “嗯。” “你转过来。” 余寂晖没动。 林烦声又往前走了一步,现在他们之间只隔着半步的距离。 他能看见余寂晖肩膀的脸绷得很紧,看不清情绪。 “你是不是不想让我看见?” 林烦声问。 “你不想说就不说,”他说,“但是让我看看。” “吓到了?” 林烦声看到伤口的瞬间呼吸一滞,由于太过于狰狞。 “没,会留疤的。” 林烦声淡淡道。 “留了疤,是不是就不好看了?” 余寂晖不确定的问。 原来余寂晖也有不自信的时候。 他这张脸做鬼也风流,怎么会因为受了个伤,就不好看了,留疤反而锦上添花。 “不,没有不好看。” 面对林烦声流露出这么可爱的一面来,林烦声内心窃喜。 自己这点卑微龌龊的心思万不可被余寂晖知道的。 “你坐下,刚刚纱布上沾了水,我帮你换药。” 林烦声骨节分明的手把余寂晖耷拉下来的刘海掀起来。 头发湿漉漉的,林烦声顺手抽了一张纸巾把水珠擦干。 林烦声现在处于一个比较放松的状态,所以神经没那么紧绷,就连说话也利索了不少。 林烦声的身上带着一些若有似无的味道,像被太阳晒过,带着清香。 余寂晖忍住自己像把人抱进怀里的冲动。 “林烦声。” 余寂晖叫了一声。 林烦声没反应,大概是没听见。 他用棉签一点一点轻轻的涂在伤 口处。 林烦声没有打听别人做什么的爱好,余寂晖想说的时候,他觉得余寂晖自己会说。 “疼吗?” 林烦声不确定自己的力气是否加重了。 林烦声低头对上余寂晖的眼睛,他的瞳孔里倒映着自己的样子,在昏暗的灯光下,却出奇的发亮。 “疼,你帮我吹吹吧。” 余寂晖难得的耍赖道,眼底的情绪昏暗不明,但却显得那么危险。 好像林烦声只要离开一点,他就会把人抓住,关起来。 没有什么东西是属于余寂晖的,但也许林烦声是。 林烦声无奈的朝伤口出吹了吹,余寂晖只觉得一阵温热的气息,吹的人心尖痒痒的。 那时候,余寂晖不懂什么是心动,只觉得和林烦声在一起时候,连日子都变得轻松了起来。 林烦声给余寂晖包扎好后,收回手时却被他一把抓住了手腕。 “林烦声,今天不要走了好不好,陪陪我好不好。” 林烦声对着余寂晖的眼睛,张了张口,却发不出声音。 “你忍心把病号一个人丢下吗?” 装可怜这块,余寂晖是很有天赋的。 他笃定了林烦声不会拒绝。 林烦声抿唇点了点头。 他确实拒绝不了。 “那我去准备被子。” 余寂晖起身,连拖鞋都没穿。 幸亏地上铺了一层毛绒绒的地毯,并不会冷到。 今天林烦声妈妈不在家,妈妈也管不到他。 这还是他第一次在别人家留宿,他应该庆幸,余寂晖家只有他一人,如果是余寂晖父母在家,可能要添很大的麻烦了。 可是,自己的心跳声,为什么如此清晰。 林烦声叹了口气,该如何形容自己这段见不得光的感情呢? 那就压在心里吧,他不知道也不确定自己在余寂晖算什么呢? 也许算是短暂的消遣对象吧,林烦声没问,也不敢问,怕不是自己想知道的答案。 他没那勇气,现在这样很好。 也许……他期待了一下,等余寂晖说出来。 …… 余寂晖自然是不知道林烦声私藏的这些小心思,只推着他到浴室洗澡,余寂晖拿出一套自己的睡衣给他。 29. 眼泪亮晶晶 林烦声将头埋那套睡衣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是余寂晖的味道。 衣服香香的,软软的很舒服。 只是衣服有些大,大了一圈,林烦声出来时表情很不自然。 他有些局促的将衣服尽量的往上拉,无意露出了清瘦白皙的锁骨。 余寂晖转移了视线。 “我的衣服都很大,只能凑合了。” 林烦声弄过了几次后,表示放弃。 “过来。” 林烦声乖乖的走到余寂晖身前。 一条柔软的毛巾被丢到他的头上。 “给你擦头发。” “林烦声,你该剪头发了。” “嗯,不想……剪。” 林烦声的头发湿漉漉的挂在脖子上,长发给他很大的安全感。 “嗯,不剪,挺好看的。” 余寂晖没有再说下去,因为他突然想到,只有自己见过林烦声完全露出脸的样子,一张干净又清爽的脸,长得很好看。 他想让别人看看,林烦声并不是一副阴郁的样子,但又想把自私的把林烦声这幅样子私藏起来,不愿意让别人看到,只有他自己。 这份矛盾起源于心底阴暗的占有欲,他不想将林烦声分享出去。 “林烦声,我现在和你说话,可以听得到吗?” 林烦声的表情微微一僵,然后迟疑的点点头。 “很模糊。” 其实听到的微乎其微。 林烦声如实的回答。 “你是先天的听不见吗?不想说也没关系。” 林烦声摇了摇头。 他不太记得清楚了,书上说大脑在受到严重刺激的时候,为保护自己会屏蔽掉一些恐怖的东西,但一些创伤,却要花很长时间才能淡忘。 林烦声手无意识的发抖。 “爸爸,妈妈吵架,玻璃,流血。” 林烦声语气变得结结巴巴起来。 但余寂晖从里面提取了关键信息,林烦声的病和性格,或许也和原生家庭有关。 林烦声说完,催着头一直不回话。 “林烦声?” 余寂晖试探性的捧起他的脸来,一滴泪从林烦声的眼角滚落。 林烦声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连忙的拍开余寂晖的手,用力的将泪抹去。 “对……对不起。” “没什么对不起的林烦声。” “我……我很丢人。” 林烦声从小会压抑着自己的情绪不去外露出来,怎么一到余寂晖这里,他所有的伪装都败下阵来,都失灵了呢? 好像人就是这样卑微,孤独太久后,一旦有人说了句关心,所有的城墙就会瞬间的崩塌下来。 “你不丢人,你很厉害。” “真……真的吗?” 林烦声的眼睛里还带着泪珠,亮晶晶的。 “真的啊,不丢人。” 安静的时光并没有太久,因为夜里余寂晖高烧不退。 林烦声手忙脚乱的叫也叫不醒他,只能替他穿上衣服把余寂晖背下楼。 林烦声再怎么说也是个大男生,只是比余寂晖矮点,虽然背着有些吃力,但一步一步的把他背到了小区外面的小诊所。 因为这时候几乎打不到车。 “呦,烧的这么严重,怎么现在才送过来。” 医生皱眉,可是林烦声没听清楚医生在说什么。 医生看林烦声交流也有点困难,无奈的先给余寂晖挂了水。 诊所很小,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中药味,墙上贴着已经褪色的宣传海报。 林烦声坐在病床边,看着吊瓶里的液体一滴一滴往下落。 余寂晖身上盖着一条薄薄的毯子,面色苍白。 秋天的深夜已经凉了,但他到诊所的时候,后背全是汗,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余寂晖身上的。 “你是他家人?要不要通知家长?” 林烦声沉默了几秒道:“我是他朋友。他没有家人在这边。” 医生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停。 林烦声在发抖,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发颤。 他下意识地把手缩进袖子里,攥住那截过长的袖口。 医生没再说什么,只是拍拍他的肩膀,转身回了诊室。 过了一会儿,端来一杯热水。 林烦声小声的说了句谢谢。 吊瓶一滴一滴地落,林烦声坐在椅子上,双手捧着那杯热水,掌心被烫得发红,但他不想松开。 烫到疼痛,才有真实的感觉。 病床上的人动了一下。 林烦声立刻倾过身去。 余寂晖的眉头皱着,嘴唇微微翕动,林烦声凑近了些,还是听不清。 “水……” 几声 之后他才反应过来。 林烦声赶紧直起身,从床头柜上拿起那杯水,水已经不太烫了,温温的。 他手托着余寂晖的后脑勺,把杯子凑到他嘴边余寂晖喝了两口,呛到了咳嗽几声。 “你的手好凉。” 林烦声说。 “你手好烫。” 余寂晖笑了一下,嘴角只是动了动,但林烦声无意中看见了。 “那正好。” 余寂晖说,“中和一下。” “余寂晖。” “嗯。” “你以后不要一个人跑回来了。” 余寂晖愣了一下。 他不知道林烦声是怎么发现的。 林烦声把手缩回来,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过了一会儿,余寂晖的声音响起来,带着刚醒的沙哑: “你在偷看我吗?” 林烦声的耳朵瞬间红了,嘴硬道; “我没有。” “你有。” “我没有。” 他把脸埋进胳膊里,闷闷地说。 “我在发呆。” “呆什么呢?” “我也不知道。” 林烦声说。 “那我就当你在想我了。” 余寂晖没接话。 过了一会儿,林烦声感觉到一只手放在他头顶,轻轻揉了揉。 “林烦声。” “嗯。” “谢谢你。” “嗯,没什么。” 林烦声陪着余寂晖一直到天亮,他眼底一片乌青,看上去没睡好的样子。 “我们去吃个饭,然后到我家在休息。” 林烦声点点头,他现在脑子混沌的,总觉得自己忘了什么。 早饭是包子豆浆。 两人没什么胃口,但垫了垫肚子。 林烦声打开手机,在备忘录里写下:“包子很好吃,今天天气很好,我也很好。” 林烦声喜欢好的天气。 “余寂晖,你昨天问我能不能听见你说话。” “大部分时候,我只能听见很模糊的声音。像隔着一层雾。” 他顿了一下。 “但是你说话的时候,好像清楚一点。” “可能是心理作用。” 林烦声声音小了些。 “我也不知道。” 30. 谁会愿意和小土豆玩 大概是余寂晖愿意停下来认真的听他讲话吧。 这一觉林烦声也不知道睡了多久,他做了很长的梦,但又很模糊,大脑深处的记忆被一点点剥开,久到他都分不清是真是假。 林烦声应该有点情绪的,他醒来后后整个人都是懵的。 余寂晖……不知道去了哪里? 但好像他应该回家了,林烦声套上自己的衣服,给余寂晖发了条消息。 ——我走啦,记得吃药。 出来时天色已经很晚,自己居然睡了一整天。 完了完了,今天妈妈说好像要回来啊。 自己夜不归宿,妈妈要问。 余寂晖从墓园里出来时收到的林烦声的消息,他简简单单的回了句:“好。” 今天去看奶奶了,他想自己应该去看看的,说实话父亲也是足够的冷血,他不愿意面对自己出身不好的事实,所以好多年都不去看奶奶。 余寂晖对此只是感到虚伪,一个人如果连人情味儿都没了,那也不能称作“人”了。 余寂晖还顶着发烧感冒,手机里出了刚刚林烦声发的那条,还有几条是狐朋狗友喊他出去玩和母亲发来的。 余寂晖看都没看。 不知道回复什么的时候,大多数冷处理涂个清净。 林烦声怀着忐忑的心上了楼,到门口时,他有迟疑了片刻才把门推开。 沙发上迎面坐着一个中年男人,个子很高,胡子拉碴,穿着一股子带着陈年旧烟味儿的黑夹克,但不难看出来年轻时的底子很帅。 “兔崽子,怎么不和你爹说话?” 林烦声自然保持沉默,他不知道爸爸怎么回来了。 他不知道如何开口,因为他们之间的交流屈指可数。 甚至于林烦声看见这个男人,他都觉得害怕。 “啧,窝窝囊囊的一点也不像你爹我年轻的时候啊。” “你别说了,他听不见。” 老妈出来撇了眼林烦声,眼神示意他大人的事儿小孩子不要参合,回屋去。 林烦声没理他们,径直走到自己的屋子里,他不知道爸爸这次回来是要钱还是吵架,他大多时候已经习以为常。 ——林烦声小朋友,你的画本丢在我家了哦! 林烦声心下一惊,心说自己忘了什么,原来自己的平板和画稿全丢在了余寂晖家。 ——可以看吗? 私自动别人物品是不太礼貌的。 其实林烦声里面的内容没什么不能看的,一本末世群像漫。 ——可以。 ——这么爽快? 余寂晖拿着漫画看了几页,不得不感叹林烦声的脑洞,小脑袋瓜里不知道在想什么,可以画出这么抽象的东西。 在翻到中间那页,一张草稿纸掉了下来。 余寂晖捡起来一看…… 是自己的样子,纸张被揉的皱巴巴的,看起来是偷偷画出来的。 脸部线条流畅五官利落。 寥寥几笔,就让人觉得非常好看了。 余寂晖心里一动。 拿下啦,他应该不会发现的吧? 他突然很想把这张草稿私藏起来,在心思的驱动下,他最终还是这么做了,余寂晖偷偷的将草稿拿走,正如林烦声偷偷的将他画下来那样。 林烦声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外面的声音不大能听的清,他不知道爸爸今天来干什么,不过看着应该没和妈妈吵架。 “你儿子最近的听力越来越严重了,我有时候和他说话,他要反应好久,你说你不赌了,先花钱给他新买个助听器吧。” 老爸点了根烟,开始愁眉苦脸。 “等我把欠我的工钱要回来。” “呵呵,我看这辈子也要不回来。” 妈妈冷笑道。 这两个人离婚也有好些年了,但因为两个孩子一直藕断丝连。 开始的时候,妈妈都不让爸爸看弟弟,却把林烦声丢在了奶奶家。 林烦声的耳朵是在两个人吵架闹离婚时候误伤的。当时差点把所有人都吓坏。 后来去了好多家 医院都没有治好,但林烦声当时大概是年纪太小,对这件事儿也总是闭口不言。 林烦声不是个爱诉苦的人,大多时候都是在默默消化情绪,医生说得戴助听器。 即使家里拮据,也依然咬咬牙给他买了。 却从未注意过林烦声的心理问题。 直到林烦声的成绩一直跟不上,老师觉得这孩子心里有问题,把奶奶叫到学校去谈谈。 老人家没怎么读过书,面对老师总是有些局促。 她以为林烦声是不听话了。 “老师,我家孩子很乖的。” 当时小小的林烦声站在后面一声不吭,他不知道奶奶和老师说了什么,只知道自那以后,老师似乎很不待见自己了。 乡镇老师大多都是下来支教的,看林烦声这样大多只要不惹事就行,支教上一两年老师一走,谁会记得有那么一个孩子呢? 就像是体育课老师都带着孩子们出去玩,唯独把林烦声安安静静的丢在一边。 林烦声小时候并非没有尝试去交朋友。 他偷偷的带着糖,送给小朋友们,希望大家能带着他玩儿。 可是,送出去的糖,被丢掉了。 没人愿意和他玩。 糖不好吃吗?是林烦声做错什么了? 没有妈妈的林烦声在奶奶的怀抱里,就像一个小土豆! 老人家只是觉得应该把娃娃带大,但衣食住行当年节约有点太过,给林烦声总是穿着别人送的旧衣服。 即使很干净,也像和小土豆。 谁会愿意和小土豆玩呢? 同学课代表从来不收他的作业,小小的林烦声只好自己去交,他能写完,能交过去,可写的太不忍直视,老师很多次都不给他批改。 这样的状态一直持续到了中考。 所有人都以为林烦声考不上高中。就连妈妈也这么认为。 但林烦声并不是什么都不懂,他有他自己的思想,几乎所有人都在放弃他,可他不能放弃自己。 他要自救。 31. 剪头发 太早熟的人,总是带着痛苦,林烦声好像是这样的。 他儿时也是对待所有人都小心翼翼,因为小时候被妈妈丢给奶奶,以至于他现在在妈妈家,怎么的都有一种寄人篱下的感觉。 他可以清晰的感觉到,自己并不是那个家的一员,对谁都不熟,没有什么归属感。 林烦声只是听不到,但并不是会像普通男生的粗神经,相反,对于他们这种身体有缺陷的人来说,一般都太敏感了。 感官被放大,弥补了身体上的缺陷,但也容易揪着一些小事儿而钻牛角尖儿。 林烦声这样走的太累了,高中以后有些时日会忘记很多事情,比如刚想起要做什么,下一秒就忘了。 这让林烦声很头痛,昨天余寂晖说,他应该要剪头发了,好像确实如此。 十一回去班主任说学校要查头发,他有点不情不愿。 但他不想被因为头发被撵回家去。 林烦声拉开门出来后先是与爸爸对视了一眼,之后没理他们。 “你刚回来又干什么去?” “剪头……发。” 林烦声吐出三个字来。 常去的那家理发店人满为患,学校定义的标准是头发不能超过指甲盖。 嗯……这是什么破标准啊?究竟是谁在执行? 因为这些事儿,学生们私底下没少骂学校。 美其名曰,整顿仪容仪表。 林烦声坐到椅子上的瞬间他就有些后悔了。 “怎么剪?” 林烦声觉得与人交流很麻烦,直接说了两个字:“寸头。” “确定吗?这头发挺好的。” 林烦声点点头,他觉得如果按Tony老师的标准来的话,不出意外的会成为飞机头。 他不想要飞机头,不如全剪了。 很难想象余寂晖看到他是个什么表情。 林烦声骨相很好,眼睛大大的,没头发遮住以后,全部的面容彻底露出来。 就连Tony老师也大吃一惊。 “小子,长得不错嘛!” 林烦声笑了笑没说话。 头发剪好了后他突然感觉头上有些凉瘦瘦的。 很随意的买了一个棒球帽和口罩把自己包裹起来。 但怎么越看越像一个不良的危险人士呢? 林烦声从街边店铺的玻璃门上,看到自己的身形,总觉得自己如果脸上再加道吧那就特别凶了。 …… 林烦声爸爸今天没走,这让林烦声有些意外,他们这顿晚饭吃的有些微妙。 林烦声自顾自的吃着自己碗里的饭。 “嘿呦小子,头发剪的不错,有点男人样了。” 林烦声装作没听见,他不知道爸爸回来的目的,相反,他还是有些怕自己的爸爸。 “哎,真是儿大不中留啊。” “吃你的饭吧。” 林烦声吃完饭就会房间了,他晚上拿出一张卷子来做。 是数学,余寂晖说要帮他补课的。 他得先看看,但不到三分钟,就放弃了。 看不懂。 余寂晖的父亲给余寂晖打了个电话,这个电话很不愉快。 余寂晖干脆直接关了禁音等他说完魔法攻击。 不过,父亲打着为他好的名义,让他高三转到封闭式学校。 这相当于把余寂晖关起来。 他不许笼中鸟脱离他的手心。 余寂晖敷衍了几句挂了电话,他想,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 一头栽在床上让他感觉很不爽,他已经不期待从父母口中得到什么关心了。 百无聊赖之中,他看到旁边放着林烦声留下的漫画,好奇的看了起来。 开头的还好,但越到后面越不对劲起来,但他还是有些不太确定。 是耽美漫画,虽然没有什么不可描述的东西。 想起林烦声那张脸来,林烦声的长相,确实好看。 林烦声……喜欢男生嘛? 余寂晖喃喃自语道,或许林烦声也未曾意识到这方面,他看上去太迟钝了。 第二天早上,他们约在了街边的某家咖啡店,林烦声他站在门口,帽檐压得很低,口罩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忽闪忽闪的大眼睛。 余寂晖还没来,又有点失落。 他把帽檐又往下拉了拉,从书包里掏出课本,摊开在桌上,假装在看,实际上已经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了,脑子里正想着什么,旁边的椅子被拉开了。 林烦声抬头时,余寂晖已经坐下来,书包随手往桌上一扔,林烦声迅速低下头,余光看见余寂晖转过来看他。 “你今天怎么全副武装……” 余寂晖的声音停住了。 林烦声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从帽檐开始,往下到口罩。 那道目光停了几秒,然后他听见余寂晖说:“你戴帽子干什么?” 声音很平常,听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林烦声含糊地“嗯”了一声,没抬头。 “被我传染感冒了?” 林烦声摇摇头。 “那你怎么……” 余寂晖的手伸过来,手指勾住帽檐,想往上掀了一点。 林烦声下意识地往后躲,但余寂晖的动作比他快。 帽子被掀开,露出青灰色的头皮和短短的发茬。 他听见余寂晖吸了一口气,像是被什么东西呛了一下。 然后是沉默。 林烦声盯着桌面,感觉自己的耳朵在烧。 他想把帽子抢回来扣上,但手像被钉在桌面上一样动不了。 “林烦声。” 余寂晖叫他。 “嗯。” “你剪头发了。” “嗯。” “寸头?” “嗯。” 余寂晖又沉默了。 林烦声攥紧课本边缘,指节泛白。 他想起昨天理发师推掉最后一缕长发时镜子里那张陌生的脸,自己站在镜子前呆了几分钟。 他以为剪掉头发不会有什么,不就是头发吗,还会长出来的。 但此刻坐在咖啡店里里,旁边坐着余寂晖,他忽然觉得自己像是被人剥了一层皮。 “你把口罩也摘了。” 余寂晖说。 林烦声摇头。 “林烦声。” 还是摇头。 余寂晖没再说话。 林烦声感觉到他的手伸过来,指尖碰到口罩的挂绳,轻轻一勾。 林烦声按住另一边挂绳,不让他摘。两个人僵持了几秒。 “让我看看。” 余寂晖说,声音放低了,像是在哄一只受惊的猫。 林烦声的手指松了一点。 余寂晖把口罩拉下来,挂在下巴上。 整张脸裸露在空气中。 林烦声偏过头,不想让余寂晖看正面。 但余寂晖的手轻轻掐住他下巴,迫使他把脸转过来。 林烦声被 迫和他对视。 余寂晖的目光落在他脸上,从额头开始,沿着眉骨往下,经过鼻梁,嘴唇。 “林烦声。” 余寂晖说。 “嗯。” “你长得还挺好看的。” 林烦声愣住了。 “就是……我之前从未清晰的看清楚你过。” 林烦声不知道该说什么。 “耳朵怎么也红了。” 余寂晖说,语气里带着一点笑。 “余寂……晖。” 林烦声的声音有点哑。 “你别……说……了。” “为什么?” “因为……” 林烦声说不下去。 “因为什么?” 余寂晖又问了一遍,声音很轻。 林烦声没回答。 “挺好的。” 余寂晖在旁边说,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样子,懒洋洋的。 “凉快。” 林烦声忍不住笑了一下。 “你干嘛?” “没……干嘛。” 林烦声闷闷地说。 “怕人看?” 林烦声没回答。 “那你以后怎么办?总不能一直带着帽子吧?” “林烦声。” “嗯。” “抬头。” 林烦声摇头。 “抬头,我给你看个东西。” 林烦声犹豫了一下,慢慢抬起头。 余寂晖手里拿着一面小镜子,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的。 “你看,不难看吧?” 林烦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觉得也没那么糟糕。 “嗯。” 余寂晖把镜子收回去。 “以后别戴帽子了。” “为什么?” “因为戴帽子会压坏发型。” “我没什……么发型了。” “那就更不用戴了。” 林烦声看着他,余寂晖的表情很正经,但唇角有微不可察的笑。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后脑勺上,光秃秃的头皮能直接感觉到太阳的温度。 “冷不冷?” 余寂晖在旁边问。 “不冷。” “那你摸什么?” 林烦声这才发现自己在摸自己的后脑勺。 “痒。” “长头发时候痒?” “嗯,扎得慌。” 余寂晖笑了一声。 “那你干嘛剪这么短?” “学校……要检查。” “不是说不能超过指甲盖吗?” “差……不多。” “拿来数学卷子了吗?” 想起数学卷子林烦声就头大,他一个字都没动。 “拿了。” 林烦声有些心虚。 他给余寂晖带去一张空白的卷子。 “好家伙,一字未动,怎么学会偷懒了?” “没有,是真不会。” “是不动脑子。” 林烦声回避余寂晖投来的目光。 突然觉得今天天气很好,不适合做数学题,适合在咖啡馆里画漫画。 “可以把平板给我吗?” “不可以。” 余寂晖一字一顿道,嘴角还挂着笑。 “罚你做完数学卷子再还给你。” 余寂晖耐心belike:不,我不会心慈手软。 32. 纸条 林烦声宁愿不要平板,也不想做数学卷子。 他喃喃自语道:“老师又……不收我的。” 余寂晖听到后抬头,无意识的皱眉,其实林烦声学不学原本就和自己没有太大关系,但他还是忍不住。 “你是在否定自己吗?” 余寂晖把林烦声的头双手捧着转过来,为了方便林烦声可以听的清楚自己在说什么,他凑的非常近。 “没有。” 林烦声眨巴眨巴大大的眼睛,他不是否定,而是在说现实。 “啧,他不管你你就不学啊?你是为数学老师学习吗?” 林烦声摇摇头。 “我没有。” 林烦声不喜欢被别人这么说,他觉得这样是在嘲讽他。 这种话大多数从家长与老师口中说出来最多只是批评,但如果从一个同龄的朋友口中说出来,那么就变了味。 更何况林烦声余寂晖这个年龄段难免的敏感又冲动的情绪。 林烦声不由得大了些声音。 “你不要……用这种说教的……语气来说我,很不……礼貌。” 林烦声憋了半天,憋出个不礼貌来。他实在是不这么会骂人,即使是内心已经酝酿了很久,也说不出口。 “好好好,我不这么说。” 余寂晖这个好字,说的有些阴阳怪气的。 林烦声挣脱出他的束缚偏过头去。 余寂晖在生气吗? 可这也不是他的错啊,只是两个人观点不和。 余寂晖并没有站在自己的角度去看待问题,那么,林烦声反驳了一句又能怎么样? 林烦声内心复盘了许久,两人沉默了许久,再后来余寂晖将平板和林烦声所有的东西都还给了林烦声。 林烦声二话没说,拿上自己的东西离开。 余寂晖愣了一瞬,这是怎么回事儿? 林烦声在回避问题? 林烦声刚走出咖啡馆没几步,余寂晖就拿着书包跑出去追他。 余寂晖没见过这么拧巴的人。 “喂,你去哪啊?” 林烦声听不到,也没搭理他,继续向前走。 余寂晖跑着,心想这人平时看起来呆呆的,怎么走这么快。 直到余寂晖过去,手搭在林烦声肩上,才迫使林烦声停下来。 “你真有本事,这么二话不说就跑了?我招你惹你了啊?” 林烦声偏头一句话不说,他知道自己争论不过余寂晖,干脆闭口不言。 “啧,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小心眼啊,你……” “究竟……是谁小心……眼儿啊?” 林烦声反问道。 “ber,怎么又成了我小心眼了?林烦声你给我一个理由啊。 余寂晖也来了脾气。 “你就要这样回避问题是吗?” 林烦声不言。 “我……” 两个人大概都有理智,可是林烦声那个憋死人的性格余寂晖实在是看着难受。 “走,我们回去聊聊。” 也许是余寂晖拽的太急,林烦声被拉住的胳膊一疼,直接用力甩开了。 “林烦声我不知道你要干嘛?” 余寂晖一脸无语和不爽。 被余寂晖凶了一下的林烦声也来了气,这人真的是一点耐心都没有。 我不知道怎么和他说,我只是讨厌别人说教我。 “我不……干嘛啊。” 林烦声现在只想逃出去安静安静,但是余寂晖偏偏要刨根问底,火上浇油。 两人拉扯中,林烦声也怒了。 “你别碰我!” 林烦声一拳打在了余寂晖脸上,两人几乎同时沉默了一瞬,紧接着,余寂晖的脸感到火辣辣的疼。 “我……对对不起。” 林烦声手足无措的向余寂晖道歉,余寂晖脑袋瓜嗡嗡的,他说不上来有多疼。 “你什么意思啊林烦声。” 林烦声站着没动,如果余寂晖想打就打回来吧。 结果余寂晖被林烦声这幅死样子气笑了。 “啧,大家都冷静冷静吧。” 余寂晖推了林烦声一个踉跄,然后领着书包往相反的方向走去。 林烦声本来想追上的,但脚步还是顿住了,余寂晖暂时……应该不想看到自己。 接下来的几天里,两人几乎是冷战的状态,一直持续到开学的前一个晚上。 余寂晖找了个口罩带着,自己这张脸几乎是饱受折磨。 “这小社恐的力气是真的大,毕竟是个男生。” 余寂晖的唇角已经变得青了一片,他暂时不想回去,烦,烦的厉害。 余寂晖平时没有抽烟的习惯,他也不知道怎么消耗自己这一股子邪火。 干脆找了几个狐朋狗友去了小县城的台球厅。 说实话看着几个精神小伙,余寂晖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他百无聊赖的看着这几个人,内心也愈发孤独,几个画着浓妆的小姑娘有些害羞的想往他那里凑。 余寂晖明白是怎么个事儿,但余寂晖表示拒绝。 “兄弟,我那几个朋友想加你个微信,方便不?” “不方便。” 余寂晖冷声拒绝黄毛,又冲那几个小姑娘说了一句。 “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看余寂晖脸上这些没机会,不可能,几个小姑娘只好做罢。 其中的以为余寂晖看着眼熟,好像是他们班的,但余寂晖脑袋疼。 他对这个班的大多数人连脸也没记住。 余寂晖象征性的和几个人打了几杆台球。觉得没意思。 他干嘛要来这种地方,沾一身烟味儿反而更烦了。 出来时在门口遇到了潭落。 潭落叼着烟,似乎是在这里打工,显然他也看到了余寂晖。 潭落的表情并不算友好,但客户是上帝,难免的收了收戾气。 “好学生也回来这种地方吗?” “我可从来没有说过我是好学生。” 余寂晖回怼了一句。 “拿瓶水,要脉动。” “啧,事真多。” 潭落没好气的丢到余寂晖手里,但看到余寂青紫的脸,瞬间有些幸灾乐祸。 “我去,和人打架了你?” “没有,我可是准纪守法的好公民啊。” 余寂晖什么都没说,给潭落留了一个问号,这明明就是挨打了,还不承认。 余寂晖拿着脉动走后,潭落掏出手机给林烦声发消息。 ——刚刚碰到你同桌了,让人给打了! 林烦声看到这条消息时抿了抿唇,打人的罪魁祸首在此刻多少会有些良心不安。 自己的那一拳力道其实挺大的,林烦声抿唇给潭落回了三个字。 ——我打的。 ——??!…… ——6。 林烦声打了余寂晖,潭落的第一反应是不信的…… 国庆假期的最后一天,他们要返回学校上晚自习,林烦声和余寂晖没联系,以至于他晚自习是自己去的。 林烦声带着棒球帽且还看不出什么,但他仍然能感受到自己身上聚集了或有或无的目光。 一开始许多人都没认出来林烦声,几个女生拿着手机偷拍一张黄昏下林烦声的侧颜。 不出意外的,余寂晖晚自习没有来,上课前十分钟也没有看到余寂晖的影子。 是请假了吗? 林烦声原本想发消息问问的,但编辑好的消息又觉得扭捏。 余寂晖请不请假和他有什么关系? 他穿着校服趴在桌子上,直到老班来了才抬头。 “啧,后面的男生,上课不许戴帽子,都给我摘了。” 学校要查头发,不少男生也剪了头发,老刘课上看见戴帽子的就让摘了。 “戴帽子方便睡觉对吧。” 这帽子摘的不情不愿,林烦声把帽子摘掉,下意识的撇了下周围,并没有奇怪的目光,他松了口气,然后又迅速低下头。 教室里的灯光很亮,打在林烦声柔和的侧脸上,骨相硬朗但并不锋利,反而给人一种很清晰的感觉。 “这才对嘛,大小伙子利利索索的才对。” 老刘瞬间川剧变脸,露出满意的笑脸来,但下面的男生怨气冲天。 晚自习补补作业,老刘大发慈悲的什么都没讲。 林烦声感受到一条视线有意无意的偷偷看他。 是一个女生。 他记得这女生叫什么来着? 韩佳。 他奇怪这位同学有什么事儿吗? 林烦声没有理会。 韩佳看到了剪头发的林烦声,一开始是有些惊讶的。 她打开笔袋,那对助听器还在她那里放着。 林烦声看着确实像个老实人,而且他没什么朋友。 韩佳还是犹犹豫豫要不要把助听器还给林烦声,并不知道自己这样的行为给林烦声造成了多大的不便。 但奈何,自己不知道怎么和林烦声搭上话。 林烦声趴在桌上,后脑勺短短的头发茬在灯光下泛着青灰色的光,低着头的时候,后颈露出一截 ,很白,白得有点过分。 晚自习结束的铃声响了,林烦声慢吞吞地收拾书包,棒球帽在桌面上放着,他没戴。 周围有人陆续经过,有人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 有些别扭,但还好,林烦声往门口走。 “林烦声。” 他回头。 韩佳站在楼梯口里叫住了他。 林烦声看着她,没说话。 “你……” 韩佳张了张嘴,“你剪头发了。” “挺好看的。” “谢谢。” 林烦声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说这个,他和韩佳不熟,几乎没有说过话。 林烦声转身走了。 韩佳站在过道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韩佳看着手里的助听器,她不知道为什么要捡,最终也没有还回去。 她靠在墙上,心情复杂。 “哎,小聋子?” 学校门口一个声音从旁边冒出来,带着点漫不经心,林烦声没听到,直到有人拍了拍他的肩。 “喂,叫你呢。” 林烦声这才抬头,看到一个高个子男生站在他自行车旁边,歪着头看他。 那男生穿的不是校服外套,里面一件黑T恤,外面搭着件棒球服,书包单肩挂着,整个人松松垮垮的。 林烦声不认识他。 “你是余寂晖那个跟班同桌吧?” 林烦声没说话,攥着车把的手收紧了,他对这人的第一反应,很不好。 “别紧张啊,我就问问。” 男生笑了笑,下巴抬了一下。 “我叫赵砚,之前和余寂晖打过球,你跟余寂晖挺熟的吧?” 林烦声还是没说话,如同一只警惕炸了毛的猫。 赵砚说话太快,他唇语跟不上。 赵砚看他不说话,偏头往他耳边凑了一下,声音放低了一些: “哎,余寂晖是不是挺拽的?你要是哑巴的话,负责点头摇头就行,我眼神好。” 什么意思,把林烦声当狗耍了? 林烦声本能的不想惹麻烦,便点了点头。 赵砚直起身,笑了一声: “行了,知道了。” 然后他侧过身,让了路。 “我走了啊,小跟班同桌。 林烦声看着赵砚走远,才把手从车把上松开。 自己的手心里都是汗,他不知道为什么那个人要找他说这些,很莫名其妙的恶意。 第二天第一节课,余寂晖还没来。 林烦声趴在桌上,脸埋在胳膊里。 仔细想昨天男生莫名其妙的一些话,他只不过和余寂晖走的近些,这有什么好笑的? 第三节课的时候,林烦声发现自己的数学书不见了。 明明昨天还在桌洞里,现在翻遍了整个课桌都找不到。 林烦声没有书,他看了眼余寂晖的书安静地躺在桌面上。 林烦声没有动它,整节课都在听老师讲课,听得很吃力,笔记也没做,脑子里全是嗡嗡的杂音。 “林烦声!” 下课之后,有人拍了拍他。 是班长,手里拿着一本书。 “这个是你的吧?怎么在水池里?” 林烦声接过来,课本封面湿了一大片,里面的书页皱巴巴的,有几页被撕掉了 班长无意瞥见,欲言又止。 “林烦声,你是不是惹了什么人?” 林烦声把课本合上,摇摇头说了声谢谢。 班长看了他一眼,最后还是走了。 林烦声拿着那本湿透的书走回教室,塞进桌洞里面。 他昨天给余寂晖发了三个字,对不起。 但没有得到回复。 课间的时候,林烦声去接水,站在饮水机前,他在发呆。 水溢出来时烫到了手指,他才反应过来。 回来的时候,桌子上多了张纸条。 “听不到也挺好的,有些话你听了反而睡不好。” 林烦声把纸条揉成团,扔进了垃圾桶。 不知道是谁写的。 他坐下的时候在想,这个人知道他听不到。 一想到这,林烦声的后背突然发凉,像是有一双眼睛藏在走廊另一头,正隔着人群望着他。 但他想不出来是谁,但那个人显然已经观察他有一阵子了。 他有点不明白,自己没有得罪过任何人。 送出去的那条消息,他怕余寂晖不回,但更怕余寂晖回了。 “以后别联系了。” 33. 又怎么了?我的大小姐~ 林烦声大课间去卫生间,又遇到了那个男生。 男生只是站在走廊中间,挡住了林烦声的路,身边跟着两三个男生。 课间跑操的走廊没剩多少人。 “呦,这不是小跟班小聋子吗?” 林烦声没回答。 赵砚往前走了半步:“怎么不回答我呢?” “纸条是……你写的?” 林烦声声音不大,但口齿还算清楚。 赵砚偏头笑了一下,对旁边的人说:“还挺聪明的,不是说他聋子都很呆吗?” 旁边的人跟着笑了一声。 林烦声攥紧了校服的衣摆,尽量让自己保持冷静。 “哎,你别紧张。” 赵砚拍了拍他的肩,手上的力道很重。 “我又不打你,打你我还得记过,划不来。” 他凑近了一点,压低了声音。 “跟余寂晖多费力,你要不跟我玩?” 林烦声第一反应,这人是不是变态? “那迟早要走的人,你知道吧?” 林烦声并不知道男生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几个男生看他不说话,也没再逗他,侧过身让了路: “行了,走吧,下次别挡道。” 林烦声走过去的时候,后背绷紧没有回头。 回到教室时,嘴角破了皮,是刚才男生拍他肩的时候他往后躲,自己撞到了墙角的管子上。 血丝渗出来不多,他用袖子擦了一下。 余寂晖是下午回来的。 看到他嘴角的那道口子时,余寂晖的脸沉了一下。 但他俩还在冷战中,虽然看到林烦声的道歉短信了。 余寂晖没有看他。他坐下来,把书从包里拿出来放好。 林烦声看了一眼桌上的课本,书页还皱巴巴的,边角干了之后翘起来。 他想把书往抽屉里推一下,动作大了点,桌角磕了一下,声音不大但旁边的人肯定听到了。 余寂晖没有转头,林烦声心里突然没有头的瑟缩了下。 第三节课过半,林烦声低头写笔记,余光里看到一只手伸过来,把一个东西放在他桌角上。 创可贴,没拆封的。 他愣了一下,偏头看余寂晖。 余寂晖正在翻书,表情和平时没什么差别,林烦声看了那盒创可贴很久,然后把它收进笔袋里。 辅导课课下课的时候,余寂晖从桌洞里拿出一本笔记本推过来,笔迹丑得一如既往,那是今天的数学笔记。 林烦声翻了两页,最后一页写了一行小 字: “你不用跟我说对不起。” 林烦声看着那行字,喉咙里像堵着什么东西。他合上笔记本,放回余寂晖桌上,过了几秒才开口:“你……不生气啦?” 余寂晖绷着的脸松了松,没回答他,而是问:“你嘴咋破了。” “撞……的。” “撞哪儿了?” “水房……的铁……管子上。” 余寂晖看着他,没有立刻拆穿。 放下书包,坐到旁边,声音不高: “你跟我说实话,到底谁弄的?” 林烦声正在翻书,手停了一下。 “不知道,不认识。” 他转过头看林烦声,问:“你打算怎么办?” 林烦声愣了一下。 “可能……不是故意的,他没打我,我没证据说他欺负人。” 余寂晖点了下头:“那你就这么算了?” 林烦声看着那行字,笔迹依旧丑。 从小到大这种事情林烦声遇到的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他垂下眼睛来。 “算了。” 余寂晖拿过那张纸条,看了一会儿,有些气不打一处来,又不理他了。 林烦声见这人又开始生闷气,自己有些手足无措,不知道怎么哄他。 34. 走神 余寂晖那张脸绷着,人坐在旁边像隔了一层雾。 林烦声又课撕了一张纸条,写了一行字,从桌底下推过去。 “你生气了吗?” 过了几分钟,纸条被推回来,上面写着: “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说话。” 余寂晖回:“在听课。” 林烦声看着他桌面上,书下面压着手机,屏幕是亮着的。 林烦声抿了一下嘴,没有再写了。但他把纸条折好,放进了校服口袋。 下课后,同学们陆续去食堂,林烦声坐在座位上没动。 余寂晖走的时候顿了一下,等他开口,又像只是停了一下。 “你不吃饭?” 余寂晖语气不冷不热,像在跟一个关系一般的人说话。 林烦声说:“去,但想先……问个事。” “其实道歉……你看到了,对吗?” “看到了。” “那你不回我。” “不想回。” 他说得很平静,但眼睛没有躲开,定定地落在林烦声的方向。 “你打我一拳,发个对不起,就觉得事情完了?” 林烦声没接话。 “我问你脸怎么破的,你说撞的,明明在说谎,我不是生你那拳的气,是你在那儿跟我装没事儿。” 林烦声看着余寂晖,口齿清楚地开口:“那……你怎么才能消气?” 余寂晖愣了一下,他没想到林烦声会这么问。 余寂晖看了他两秒,实在有些无可奈何:“林烦声,你厉害。” 林烦声接下来的几周,都没做余寂晖的小跟班。 赵砚倒是消停了几天,没有再出现。 但林烦声自始至终都有一些不安,但这么多天过去了,什么都没发生。他开始觉得,也许男男生只是嘴上欠,未必真会做什么。 直到周五下午第 三节课。 走廊里人不多,林烦声从厕所出来的时候,远远就看到赵砚站在走廊上,在和旁边的人说话。 林烦声放慢了脚步,犹豫要不要再等一下,等他们走了再过去。 但赵砚已经看到他了他偏了一下头,朝林烦声的方向说了句什么,旁边的人往这边看了一眼,笑了一下。 林烦声站在原地没动。 赵砚没有朝他走过来。 他只是朝林烦声的方向抬了抬下巴,隔了半条走廊的距离,做出“他不要你了吗?”的口型,然后转身带着人拐进了楼梯间。 走廊里又只剩下林烦声一个人,他站在那儿,手指攥着校服的下摆,过了一会儿才松开。 赵砚又没拦他、没碰他,但那句话让他一整个下午都没安定下来。 晚自习的时候他低头写题,写了一会儿,旁边的余寂晖推过来一张纸条。 上面写着:“你回来以后一直在走神。” 35. 要名分 由于林烦声这几天一直心神不宁,余寂晖看他那样子,看的憋屈,最终脾气软了下来。 “一起回家吗?” “啊,好。” 周六放学早,他们先没有回家。 “喂,林烦声,你不是想知道我那几天去了哪里吗?” 余寂晖将林烦声带到了火车站附近。 隔着栅栏和铁轨,杂草丛生,似乎与秋天寒霜做着斗争。 林烦声不明所以,他很少来这种地方,小时候大人不让乱跑,说火车站有偷小孩的人贩子,长大后差不多学习宅家,没什么社交活动。 “来着地方做什么?” 林烦声背着包,余寂晖拉着他的手腕,夕阳洒在黑白色的校服上,将两个少年单薄的身影拉的老长。 他们顺着废弃的铁轨走。 “嗯……就是想安静一下。” 余寂晖道。 他只是觉得这里的风景很美。 “你还……挺忧郁。” 林烦声笑了一下,然后抬头看了看远处的落日。 “你应该春天……来的,这里种的野杏树……挺好看。” “嗯……不过我更喜欢秋天。” 林烦声回头,他正欲开口问问缘由,却被余寂晖抢先一步。 “因为我在秋天遇见的你啊。” 秋天,开学,可以遇见很多人。 林烦声心跳漏了一拍。 不远处的野摊上有一片小湖泊,荡漾着芦苇。 少年在光线下昏暗不明,就像情绪那样,复杂又懵懂。 他们在小湖泊上打了一会儿水漂,不知为什么,余寂晖就是没林烦声厉害。 林烦声打的够远。 “我说,小时候不这样啊,功力尽失啊。” 林烦声今天笑的很开心,余寂晖还是第一次见林烦声笑的这么爽朗,此时的林烦声看起来和每一个高中的青春男生无区别。 “你多练练就好了。” “嗯。” 余寂晖挎着包跟在他身后。 “林烦声,有没有人说你笑的很好看?以后多笑一笑。” …… 他不确定林烦声有没有听到,只是偷偷的拿起手机,拍下了这一幕,拍下了照片里的少年人。 在学校待太久的人每次出来都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林烦声今天感觉像是玩了一天。 回去的时候已经天黑。 “哎呦,怎么才回来啊,这位是?” 这是余寂晖第一次到林烦声家,老小区看着破,但里面的房子却很好,林烦声妈妈整理的很干净。 最重要的是,和自己的高档公寓比起来,余寂晖感受到了……人味儿。 一顿饭过后,余寂晖今天晚上留在了林烦声家。 两个大男生没什么,况且第二天还要上课。 林烦声给余寂晖腾出了空间,他的床是榻榻米,两个大男生绰绰有余。 林烦声那间屋子并不大,不过有两排大书架,书架上放着很多书,漫画,手办,还有一些专辑。 书桌上摆着一只娃娃,看起来有些年头的样子,看得出来,林烦声照顾的很好,但仔细看,那娃的腿似乎断过被拼好的。 “你要洗澡……吗?” 林烦声抱着毛巾进去时,他愣了一下,看到了余寂晖手中拿着的娃娃。 “你……” 林烦声上前一步,想把娃 娃夺回来,他像是被发现了什么秘密似的。 奈何身高不够,余寂晖一抬手,如同,两人重重的跌在榻榻米上。 余寂晖的身体垫在林烦声的身下,林烦声只觉得温热,他有些面红的想从这人身上下来,奈何罪魁祸首手臂一览,箍住了林烦声的腰,迫使林烦声紧紧贴着他。 “你头发有些扎人。” 林烦声没有听清楚余寂晖说了什么,他只求余寂晖赶快放他下去。 偏偏余寂晖还恶趣味的手不老实的在林烦声的腰上挠痒痒。 “你,你做什么?” 林烦声下意识的炸毛,挣扎的更厉害了。 “你……你放开。” 这人真把老实人给逼急了,见到余寂晖不放,林烦声心里一横,一口咬在了余寂晖的胳膊处。 不深不浅的一个牙印。 “啧,林烦声,你属狗的吗?” 余寂晖这才被放开,林烦声低头不语。 “谁让你……你不放开的。” “嗯……我的错。” 余寂晖摩挲着刚才被林烦声咬过得地方。 “但你是小狗。” 他只是觉得林烦声的腰很软,所以忍不住就…… “你才……你才是小狗。” 林烦声想反驳。 “没想到你还有娃娃啊。” “那咋了……还给我。” 林烦声大着胆子脱口而出,他都不知道自己是哪里来的勇气。 “你爹生气了哎。” 余寂晖对着娃娃嘚瑟的说。 “我,我没有。” “那我是什么?” 这句话说出来,就好像余寂晖在讨要名分。 36. 不安 “你……你……” 林烦声憋了半天,憋的脸都红了他也没想出余寂晖是什么。 “你是人。” ………… 房间里陷入一片死寂,林烦声不说话了。 他这句话没过脑子,余寂晖还能不是人吗? “噗呲哈哈哈哈。” 余寂晖的恶趣味得逞,他忍不住的笑起来。 “我家烦声宝宝咋折磨可爱哈哈哈。” 余寂晖接过林烦声手中的毛巾,才去洗澡。 当林烦声反应过来时候,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林烦声觉得自己没脸见人了。 怎会如此! 林烦声是背对着余寂晖的,他不想看余寂晖的表情,以防万一自己再次跌入陷阱。 奈何余寂晖这狗东西不死心。 “林烦声,你睡了吗?” 林烦声闭眼不答,余寂晖也没多想,他以为林烦声没听见。 “林烦声,其实你妈妈挺爱你的,你比我幸运。” 林烦声意外余寂晖说这些话是什么意思,他还是没有回应。 但林烦声悄悄地感受到余寂晖的小拇指悄悄地勾住了 自己的手。 他没松开,但心怀忐忑。 两个少年不知不觉中,关系突然又近了些。 “余寂晖……你……会不会走?” 黑暗中,林烦声问出这个问题来。 “不会,我不走,你在想什么呢?” “可我总觉得你会离开。” 当时的余寂晖只当林烦声是不安,便胡言的安慰许下了不会离开的承诺。 “你多想了。” …… 那天林烦声把这些话当了真,连带着这几天的不安,也消散了。 37. 雪球 余寂晖扣住了林烦声的手腕,指尖在他手心的摩挲。 这个班级也挺好,至少有他,就不算失败。 …… 慢慢的时间来到了初冬。 高二冬天的第一场雪,下的很大,后来林烦声好像没太记清楚那天发生了什么,只记得同桌躺在雪中,亲了自己一口。 那天的体育课很冷,林烦声穿了很厚的羽绒服,他依旧不合群的独自坐在长椅上静静地看着同学们踩着雪踢球。 他拿着单词正背着,头发稍微的长了点。 “你不冷吗?” 余寂晖不知道啥时候跑过来,很自然的将帽子扣在了林烦声的头上。 林烦声睁着大眼睛摇了摇头。 “戴帽子有点听不清东西,声音有点乱。” “那不冷一直冷着啊。” 余寂晖的手是热的,他给林烦声摘了助听器,双手很自然的替林烦声捂热乎。 谁知道林烦声的反应很大,他瑟缩了一下。 余寂晖的手一顿,自以为的林烦声已经够熟了。 林烦声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反应有些大,慌忙解释道:“不是,耳朵……是敏感的地方。” 余寂晖勾起唇角,突然很想坏心眼。 “啊,这样啊,那是不是可以……捏一捏。” 余寂晖凑上前,在林烦声耳边吹了口气。 林烦声觉得耳朵痒痒的,想往后躲,却被余寂晖拽住。 “哎,再退后可就掉雪窝了!” 林烦声被余寂晖扶住站稳了想说声谢谢。 可余寂晖却趁机捏了捏林烦声的耳垂,软软的,可爱。 林烦声耳朵通红不知是害羞还是被冻得。 “你,余寂晖!” 林烦声捂住耳朵向后退去,而罪魁祸首余寂晖却笑了。 “我不是故意的。” 明明就是故意的。 林烦声戴好助听器后,他团起一个雪球向余寂晖扔去,结果被余寂晖躲过去。 两人就这么幼稚的打起了雪仗,也没曾想,越来越多的人加入了进去。 林烦声扔雪球的姿势很笨,雪球被他团得歪歪扭扭的,没什么力道。 余寂晖不一样,但他每次都故意偏一点,打在林烦声旁边的地上,或者从他头顶飞过去。 “你打不中。” 林烦声嘚瑟的说。 “我是让着你的。” “不需要。” 余寂晖又扔了一个,这次打中了林烦声的肩膀。 雪沫子溅到他脸上,凉凉的,他眨了眨眼,有些呆。 林烦声弯腰团了一个大的 ,朝余寂晖走过去,雪在他脚下咯吱咯吱地响。 余寂晖没有躲。 他站在那里,看着林烦声走过来,看着他手里的那个歪歪扭扭的大雪球,看着他冻得发红的鼻尖和认真的表情。 林烦声走到他面前,把雪球按在他胸口上。 雪球碎开了,雪沫子顺着余寂晖的衣服往下掉,掉在雪地上。 余寂晖低头看了看胸口那片湿漉漉的痕迹,又抬头看了看林烦声。 “解气了?” 他问。 “嗯。” 林烦声点了点头,表情很认真。 余寂晖笑了一下,伸手把衣服上的雪拍掉。 “你作弊哦,小同桌。” 不知道是谁起的头,很多男生女生开始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雪球满天飞,笑声和尖叫声连篇。 林烦声被拉进去,他不太会和一群人玩,总是被雪球砸中,但没有生气,嘴角一直弯着,没有放下来。 余寂晖站在他旁边,无意的帮他挡掉了一些。 挡得很自然,像是本来就被砸到的,余寂晖满足的看着林烦声少有的笑脸。 他想估计连林烦声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变了很多。 林烦声又团了一个雪球,朝余寂晖扔过去。 这次打中了。 38. 唯一偏爱 余寂晖拍了拍自己身上的雪,保持微笑,此时的林烦声一点也不沉闷,这才是他原本的样子才对。 也许林烦声是相信自己才会大着胆子往自己身上扔,因为穿着厚厚的外套,雪球打在身上并不疼。 那天天色灰蒙蒙的,但操场上的欢笑声却是震耳欲聋 一中老师唯一的好处就是不太喜欢占用体育课,体育老师没有体弱多病。 这也归结于高一时候因为学校占用法定节日给学生补课,让高三给举报了。 …… 体育课临近下课,同学们似乎已经不满足于打雪仗了,已经开始几个人把人抬起来往雪窝里丢。 先是把雪堆成一个小山丘,确保没有异物伤人后,男生把人抬起来往雪窝丢。 怎么说呢,被丢进去的那个人却感觉很爽。 明明玩的一身汗,全身扑到雪堆里的瞬间,冷气扑面而来。 很爽。 林烦声已经带上手套不玩了,他搓了搓通红的脸,暖了暖身子。 但余寂晖不行,他被一群人围着,男生们不好意思扔林烦声,但扔个余寂晖是没问题的。 几个男生坏心眼的拽住了余寂晖的四肢,将他往雪窝里拖。 余寂晖是没恼的,毕竟他刚刚也扔了别人,被丢到雪窝里纯属自找的。 “你们报复啊,纯粹报复。” 余寂晖象征性的开着玩笑,男生们未听。 最终,扑通一声,他被四面朝天的丢到了雪窝里。 偏偏这个时候,下课铃想了,几个男生大大咧咧的逃跑了。 余寂晖还躺在雪窝里,脸上散落的雪融化了不少。 原来这就是雪的味道,没味道。很清晰。 林烦声原本要回教室的,但看到余寂晖躺在雪窝里一动不动,忍不住凑上前去。 “你还好吧?” 林烦声脸色冻得发红,他站着盯着余寂晖。 余寂晖闭着的眼睛突然笑了,语气里带着些许撒娇的嘟囔。 他把手臂突然抬起来。 “我起不来了,拉我一把。” 林烦声看他这样,有些无奈,他并没有多想的伸出手去。 就在抓住余寂晖手的那一刻,余寂晖突然发力。 林烦声重心不稳的像前跌去扑通扑一声重重的砸在了雪窝里。 的亏是身下有余寂晖这个人形肉垫,并不疼。 “嘿嘿嘿,你也掉进来了……” 林烦声吃了一嘴的雪,刚想抬头却被余寂晖换了一种方式摁了回去。 这次脑袋紧贴着余寂晖胸膛。 太近了,都可以听到余寂晖的心跳声。 “林烦声,雪是什么味道?” “没有……味道。” 林烦声回答道。 “那现在有了。” 余寂晖这句话说的没由头。 “余寂晖,起来吧,该上课了。” 因为下雪,体育课下课后操场上基本没什么人了。 林烦声刚要起身,措不及防的两个人都愣住了。 他眨巴眨巴眼睛,因为刚才无意间的起身,不知是林烦声的头,还是余寂晖的唇互相擦过去…… 蜻蜓点水,却又很像一个吻。 也许是林烦声想多了,这样玩儿的肢体接触在所难免, “我……我先回去上课了。” 林烦声感觉自己心跳加速了,他不知道余寂晖是无心的还是故意的。 林烦声瞬间结巴起来。 余寂晖直起身来,看着小猫惊慌失措的样子。 有些满足的勾起唇来。 他就是故意的,雪的味道吗? 很美味了。 教室里是暖融融的,林烦声将湿漉漉的外套搭在暖气上,余寂晖才慢悠悠的回来。 他没有去看余寂晖,但很明显,耳朵红了。 这节是老刘的课,刚进班就看到班级里的暖气上搭了一堆衣服。 “多大了?玩的够疯。” “哎呦,老刘你不懂,这叫青春!” “是是是,年轻人应该多活动活动。” 和老刘嘴贫了几句后开始上课,地理课讲洋流。 在讲到北大西洋暖流的时候,有一个浪漫的故事。 听到故事,大家瞬间的来了精神。 昨天老刘让把洋流地图画下来,这对林烦声并不是什么难事儿,相反,余寂晖就没那么容易了。 他的那副洋流图…… 抽象画简直不忍直视。 “等会儿再讲故事,我先检查一下昨天留的作业,洋流图都画了吗?” “画了吧……” 有的在纸上草草几笔浑水摸鱼,但没摸过去…… 老刘是下去一个一个的查的,浑水摸鱼的都被拎起来了。 “余寂晖,你也没画吗?” “画了。” 余寂晖指着那副已经看不清的地图,歪歪扭扭的标注着字,和林烦声的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你这……不如不画,自己能看清吗?” “看不清。” 余寂晖如实回答。 班级里传出一阵底笑。 林烦声的图简直是艺术品,林烦声也笑了。 “嗯,还挺有自知之明的。” 老刘知道余寂晖是会的。 “那么你来讲讲关于北大西洋暖流的故事吧,讲的对,就可以坐下了。” 余寂晖放下笔,颇为自信。 “北大西洋暖流与摩尔曼斯克港,同桌,用一下你地图哈。” 因为自己的画作实在不忍直视,所以…… 在拿起林烦声地图的瞬间,班级里的人都惊呼了一声。 “那么,这是一个什么原理呢?低纬度地区向高伟地区输送热量,以大气环流为主,而北大西洋暖流是世界上最大的暖流之一,将热源不断送往欧洲西北部,使得北纬55°—70°的大西洋东岸气温比西岸气温高十六到二十度。” “而摩尔曼斯克港受洋流影响,成为北极圈里唯一的不冻港。” “大部分的文学作品里都有提到,摩尔曼斯克港是北大西洋暖流的偏爱。” 教室里响起了轰轰烈烈的掌声,老刘投来满意的目光。 “讲的不错啊,但是你们这个年纪可不许早恋啊!” “不会哎呦。” 老刘一副你看我信吗?顺便点了班级里几个小情侣。 喧闹的年纪,林烦声却目光灼灼。 偏爱吗?那么余寂晖,你的偏爱又是谁呢? 他没有去过摩尔曼斯克港,地理书上告诉了林烦声很多东西,原来就连大自然都有偏爱的。 余寂晖去过吗?他悄悄地扫了眼正在转笔的人。 39. 冷 昏暗的教室不得不开着灯,显得沉闷的不少,但也很幸福。 幸运的和身边人坐在一起。 “哎,那个同学……” 走过来一个男生欲言又止。 “叫我同桌干嘛?” 林烦声还未来得及做回应,耳边就响起余寂晖慵懒的声音来。 余寂晖本来在课间补觉的,听到声音才懒懒的掀起眼皮来。 由于林烦声在班级太过于没有存在感,以至于那个男生现在都不知道林烦声叫什么。 班级里能叫出林烦声名字的人屈指可数,班长的点名册。 于是突然有人叫林烦声他还挺意外的。 这人……林烦声认识啊,是他们班的一个成绩很好的男生,并且喜欢打游戏。 “这么了吗?” 林烦声抬头问到。 “就是就是能不能借用一下你的……画的那个图!” “哦,你等一下我给你找。” “哎,借东西都不叫人名呢?” 那男生嘿嘿一下。 “他叫林烦声,记住了吗?” 男生点点头。 “记住了余哥。” 待人走后林烦声才道:“其实也没什么的,人家不认识我。” “现在认识嘞,人要讲礼貌啊。” 林烦声无奈的看了看余寂晖,余寂晖总是在一些小事情上格外较真。 “吃糖吗?” 是阿尔卑斯奶糖,酸奶味。 林烦声把糖放到余寂晖手里。 余寂晖把糖丢到口袋里,起身。 “干嘛去啊?” “去厕所。” …… 余寂晖在卫生间点了支烟,学校查烟查的紧,老刘又是带头的。 这要是被他爹知道了了得? 余寂晖突然想点一支,但摸了摸口袋却只摸到了刚才林烦声给的糖。 林烦声好像很讨厌烟味儿的,罢了不抽了。 说实话自从十一放假和他爹吵了一架以后,他与他们家就再也没说过话。 生活费都是母亲给他打过去的,只是卡里的余额在增加,但是……一句话没说。 余寂晖还不太习惯这样自由,但是他也不知道父母又卖着什么名堂。 由于冬天大雪的原因,不少离家学生开始选择包车,一个月六百块钱。 林烦声也被妈妈给包车了,但这样一点也不自由了。 想买什么东西都要早起一点,而且司机并不太等人。 林烦声平时不太买东西,他也不太好让一车人等他。 这点林烦声一直做的都不错。 同车的是理科班的两个女生,林烦声也不怎么和她们说话。 就是时间变少了,变得更忙了。 余寂晖是什么时候发现屋子里有监控的,大概是晚上打王者家里面网络出了状况,无意间看到的。 不用脑子想,能干出这种事情的除了自己的父母还能有谁。 他把监控拍下来,发给了父亲。 “有什么要说的吗?” 除了浴室里面没有监控,整间屋子都被安装了,这种被时时刻刻控制的感觉让人窒息。 余寂晖也不傻,但他不想当做没看见。 父亲美其名曰,关注自己的生活。 余寂晖只觉得讽刺,这种毫无父爱可言只为满足自己控制欲的行为,让他觉得压抑。 学校有老师盯着,家里装监控,他还能去哪呢? 那么下一步是不是手机社交也要控制? “那你觉得你这个样子像话吗?除了打游戏就是鬼混,如果不是户口问题我真的后悔将你送回去。” 任凭父亲在电话怎么说,但余寂晖没有回怼,一直都是这样,他知道如果在此时此刻他把电话挂了,那他父亲的连夜杀回去。 “还有你那成绩,万年老二,小破县城的教学质量你都考不过,废物。” 余寂晖嘟囔的,他承认自己现在有点懈怠,但这不是否定他的理由。 小县城怎么了?小县城也有厉害的人。 “冬天了给你包车,别骑你那什么什么电摩了。” 父亲说,他连余寂晖机车的名字也说不上来,那是余寂晖回来后偷偷买的。 “我不,我要住校。” 余寂晖终于开口,他声音平静的没什么欺负。 住校也好过在满屋监控下好,最起码自由。 余寂晖就是不想被父亲盯着,他感觉自己连口喘息的机会都没有。 在学校老刘虽然给父亲通风报信,但也不可能时时刻刻看着自己。 他不想连睡个觉也被父亲监视者,当然,他住校的可能性不大。 不出意外,父亲说了句:“不行。” 余寂晖点点头,他庆幸在这样的环境下练就了一个极其好的脾气,否则早就炸了。 “好,我知道了,我要写题,就先挂了。” 余寂晖只觉得自己胸口出压着一块石头,让人喘不上气。 …… 林烦声得知父母要复婚的消息先是有些 惊讶,但面子上没什么反应。 对于他而言,早就过了需要父母爱的年纪,只要不影响他的生活,他没意见。 但其实内心还是会有些难受的,妈妈说弟弟还小,需要一个完整的家庭。 难道他不需要吗?为什么自己的童年却除了争吵的声音和被丢在奶奶家,没有其他的陪伴呢? 就连自己的耳朵,就连自己的耳朵也是因为父母吵架而伤的,他们把对自己的亏欠好像全部都弥补给了弟弟。 这对林烦声是不公平的,林烦声手紧紧的捏了捏手中的筷子,不说话。 “你是最懂事儿的,能理解爸爸妈妈对吗?” 林烦声点点头。 “您怎……么样选……择都好。” 林烦声不知为何,现在只想逃到自己的房间里,他想把自己藏起来,不去想自己的家庭。 他是羡慕弟弟的,也嫉妒弟弟,嫉妒弟弟从小和父母在一起,被父母亲力亲为的带大。 林烦声,嫉妒的心情是正确的吗? 林烦声不敢想,他怕把这些方法而一发不可收拾。 林烦声坐在房间的椅子上,把脸埋在掌心里,他保持这个姿势很久,久到手臂发麻,才把手放下来。 他拿起手机,又看了一眼余寂晖的对话框。 没有新消息,最后一条是“晚安”。 他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躺下来。 黑暗里,天花板是模糊的,只是一片混沌的暗。 他盯着那片暗看了一会儿,然后闭上眼睛。 没有睡着。 窗外的风很大,吹得窗户嗡嗡响。 林烦声把被子拉到下巴,蜷缩成一团。 窗外的风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哭。 小时候,听奶奶说有一个故事,冬天太冷,冻死了很多人。 他在想,暖流为什么不会怜惜大陆呢?这样就不会冻死人了。 可是大自然是无情的,他给予人类很多,又夺走人类很多。 林烦声突然想到一部动画,很早之前的动画。 动画里有一个角色叫鼠。 老鼠吗? 用老鼠来形容人,可能真的生命力很顽强了,具体的剧情他记不清了,好像是末世设定的来着。 很久之前看的,画风很可爱。 “余寂晖,我们未来,也像主角那样,逃走吧。” 林烦声总是向往着未来,他觉得未来还算很美好的。 突然的情绪涌了上来,林烦声感觉身体好像僵住不听使唤了。 40. 躯体化 林烦声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醒来的。 他睁开眼睛,黑暗里什么都看不见,想翻身,但身体不听使唤。 像是有什么东西把他钉在了床上,从胸口,肩膀到指尖,手指好像一直在发抖,抖得厉害。 林烦声试着深呼吸,胸口起伏了一下,然后卡住了。 喘不上气,有什么东西压在那里。 他张了张嘴,想说话,嘴唇动了一下,没发出声音来。 他有些害怕,不知道自己怎么了,脑子里子里是清醒的。 身体和他分了家,感觉到觉到心跳很快,一阵心悸的感觉。 他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身体还是动不了,林烦声没有挣扎了。 像溺水的人放弃了扑腾,让身体慢慢沉下去。 “余寂晖……我好难受。” 当然没有回应。 林烦声又说了一遍。 “余寂晖,我好难受。” 声音比刚才大了一点,像是在做梦。 林烦声闭着眼睛,没有睡着,也没醒着。 他做了个梦,大概是六七岁的时候,发烧到四十度,整个人烧得迷迷糊糊的,夜里没有车,走了很久的路,那条路很冷,很冷。 林烦声再次睁开眼睛,他试着动了一下手,这次不抖了,他又试了一下手腕。 身体像是解冻的河,一点一点地化开。面朝墙壁。 墙上什么都没有,但看着那片空白的墙面,他觉得比看天花板好受一些。 他还是很难受,说不清楚的那种。 父母要复婚,这不是坏事,弟弟需要一个完整的家,这也没错,他应该才对。 但他做不到,他只是一个十七岁从小被丢来丢去的普通人。 他把被子拉过头顶,整个人缩在里面,没有声音,没有光,什么都没有。 不知道过了多久,才终于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闹钟响的时候,林烦声睁开眼睛,第一反应是他还活着。 这个念头很奇怪,但他确实这么想了。头很重,他闭着眼睛坐了一会儿,等一阵眩晕过去,才下床,嘴唇发白,眼下一片青黑。 他用冷水洗了把脸,拍了拍脸颊,让脸色看起来好一些。 走出单元门的时候,冷风扑面而来,把校服拉链拉到最上面,缩着脖子,往包车停靠的地方走。 包车上已经坐了两个人,理科班的两个女生,坐在后排聊天。 林烦声坐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靠在那里,闭上眼睛。 暖风开起来,吹在脸上,暖洋洋的。 林烦声靠在座椅上,身体随着车子的颠簸轻轻晃动。 他没有睡着,但也不想睁眼,身体还是不舒服。 教室里已经来了不少人。 他走到最后一排,坐下来。 余寂晖还没来,他把余寂晖的椅子拉出来一点,开始背东西。 看不太进去,林烦声盯着同一行看了三遍,还是没有看懂。 他的思绪不知道在想什么。 “林烦声,你脸色好差。” “没睡好。” “哦。” 前桌又转回去了。 林烦声低下头,继续看书。 这次看进去了一点,他把书立起来,挡住自己的脸,趴在桌上。 他不想让别人看到自己的表情,也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表情。 也许一张脸写着我不对劲四个大字。 余寂晖是什么时候来的,林烦声不知道。 他趴在那里,半梦半醒的,听见旁边有椅子拉动的声音。 他没有抬头,他怕自己一抬头,就会被余寂晖看出什么。 但余寂晖已经看出来了。 “林烦声。” 余寂晖叫他,声音不大。 林烦声假装没听见,把脸埋在胳膊里,一动不动。 “林烦声。” 余寂晖又叫了一遍,这次声音大了一点。 林烦声慢慢抬起头,看着课本,假装在读。 余寂晖没有说话,手背贴上了林烦声的额。 林烦声愣了一下,没顾得上躲。 “不烧啊。” 余寂晖把手收回去。 “但你的脸很白。” “没睡好。” “嗯。” “只是没睡好?” “嗯。” 余寂晖没有多问。 林烦声到水房时,总觉得有人在蛐蛐他。 “ 天哪,那他在咱们学校这么久,我都没发现。” “我也是。他平时都不说话的,谁知道是听不见。” 林烦声故作什么都不知道,但他的手指收紧了,耳朵在发烫。 是听不见,像两根针,扎在他心里。 他已经很久没有因为这件事被人说了。 他以为自己藏的很好,坐在最后一排,不说话,不引人注意。 林烦声走回教室,低着头,盯着桌子。 余寂晖在旁边做题,笔速很快。 他做了一会儿,停下来,偏头看了林烦声一眼。 “林烦声。” 余寂晖叫他。 林烦声没有反应。 “林烦声。” 余寂晖又叫了一遍,伸手碰了碰他的手臂。 林烦声抬起头,眼神有点空。 “怎么了?”他的声音有点飘。 “你刚才出去,有人说什么了?” 林烦声愣了一下。 “没有。” “你回来的时候,脸色更差了。” “没睡好。” “你刚才已经说过这个理由了。” 林烦声不说话了。 他把手从桌上收回来,两只手交握在一起,指节泛白。 他又移回林烦声的眼睛,那双眼睛下面是青黑色的阴影,很重,像是好几天没睡了。 “林烦声。” 余寂晖的声音放低了。 “你跟我说实话,你到底怎么了?” 林烦声看着他。 没有不耐烦,像是在说:“你不说也没关系。” 林烦声张了张嘴,想说“没事。” 但那两个字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他的嘴唇在发抖,喉咙在发紧,眼眶在发酸。 他摇了摇头。 余寂晖没有再问。 他把手伸过来,在课桌下面握住了林烦声的手,林烦声的手指很凉。 余寂晖的手指很热,他把林烦声的手整个包在掌心里。 林烦声没有抽手,坐在那里,低着头,盯着两个人交握的手。 余寂晖的手比他大一点,指节分明,骨节突出,手背上有一道淡粉色的疤,林烦声好奇。 41. 潭落 林烦声下意识摩挲了那道疤,却没想到余寂晖瑟缩了一下。 林烦声狐疑的看向他。 余寂晖只是笑了笑,什么都没说。 林烦声也默契的没有去问,林烦声知道每个人都有自己过去的伤,保持边界感或许是维持关系的本色。 他想等余寂晖自己告诉他。 …… 潭落这几天似乎和舍友闹了不小的矛盾,还有他老是翘课。 被班主任叫去谈了好几次的话,潭落初中时基础就不是很好,这和当初他们的班主任有很大关系。 到高中便更加吃力了。 林烦声之前想劝潭落要学文科的,毕竟文科好学点…… 但当时他和潭落想法并不统一,既然潭落坚持自己的想法,林烦声也未再继续讨论这个话题。 其实分班以后,他和潭落的距离可以明显的感觉到越来越远。 虽然他依然下课会等潭落去吃饭,帮潭落带东西…… 冬天天黑的太早,六点钟下课时候,已经黑透了。 林烦声比潭落早下五分钟的课,他依旧站在门口一如既往地的等潭落。 原本余寂晖想拉着他一起去的,但林烦声坚持不了。 “那你站在门口不冷吗?” 余寂晖面露担忧。 林烦声没戴脑子,把脸往衣领里埋了埋,他吸了吸鼻子。 “还好。” 余寂晖将自己的耳套栽下来给林烦声戴上了。 林烦声一惊:“那你带什么啊?” “我有帽子!” 余寂晖顺手将羽绒服帽子扣在了头上。 林烦声欲言又止,但是…… 他是想说要不把耳套还给你吧,可余寂晖没给他机会,他跑的太快了。 这时潭落下楼。 “啧,把耳套都给你了?又同桌就是不一样。” 这话听着酸溜溜的,林烦声听着心里不得劲儿。 “我们去吃饭吧!” 林烦声选择性忽略刚才潭落酸溜溜的话语。 潭落晚自习有被班主任叫去办公室了,这次班主任没催他学习,而是…… 我们谈谈吧。 “你知不知道单招。” “听说过。” 潭落听到单招这两个字的时候,就已经知道班主任要说什么了。 所谓单招,是职业学院在高三普高的单独招生,很容易进去不用参加高考。 很多学校为了提升升学率,会让班主任给学生做一些思想工作。 一是让一些成绩不太好的学生有一个机会,而是为了升学率。 潭落对于这件事儿,并不意外,但没有想到来的那么早。 林烦声那家伙,应该不知道什么是单招吧。 林烦声打了个喷嚏。 “你着凉了?” 余寂晖抽了张纸递给他。 “不知道。” 林烦声擦了擦鼻子,他总是觉得心神不安的。 对于老师劝退学生,劝学生走单招的情况在一中这种学校太过于常见了。 他们似乎……不会关注这对学生心里的伤害程度。 这一个学期,高中的结业考试才开始。 潭落听了班主任的话,他抿了抿嘴。 “嗯……老师,不是还有一年吗?这件事儿是不是说的太早了?” 班主任叹了口气。 “如果你能保证在一年之内把成绩提上来,我就不提了,你是个好孩子,我不想逼你,嗯……但我还是希望你早做打算。” 如此的拐弯抹角,潭落听出来了一种 来自大人的微妙恶意。 这种感觉……就像是在初中时候也体会过希望。 潭落出来时才勉强的喘了口气。 他靠在走廊的墙壁上,狼狈的样子被舍友看到了。 “你还好吗?老师叫你干嘛去了?” “没做什么,和你没关系。” 潭落冷冷的说出来。 舍友撇了撇嘴,在潭落走后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啧。” 潭落不需要这人虚情假意。 林烦声坐车时,他无意间看到后面两个女生在讨论什么。 “你知道吗?今天楼下那个女生又来了。” “是吗?就那个胖子?” “嗯,又来追我同桌了,你说她也不嫌烦,我跟你说我同桌真的看不上他,你知道我同桌咋说的吗?” 女生好奇的问怎么说。 那女生学着一副样子,扭捏道:“啊,烦死了,学习学习不行,长的像头猪,但凡她瘦一点,长得再美一点,我就和他再一起了。” 林烦声光是这样子听了一嘴,他隐约猜到她们口中的那个女生。 她叫周霁,是她们班的。 林烦声突然想到,那女孩似乎是一个很好的人啊,为什么在她们口中如此不堪呢? 两个女生都是学校重点班的人,林烦声在这车里有些别扭,他插不上什么话,总觉得背后蛐蛐人并不太好。 …… 林烦声晚上身体又不舒服了,最近的漫画连载评论很多都是反应剧情很烂和画风千篇一律的。 吃着饭骂着厨子说不好吃。 林烦声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他不知道如何应对,因为自己能力不够,所以选择沉默。 忍着身体疼痛坚持的把稿子画完,结果又是一夜失眠。 42. 突如其来的朋友 林烦声顶着个大黑眼圈一阵心慌,他本来想让妈妈帮他请假的,但是看到妈妈房间紧闭着的门,最终犹豫着也没有敲响。 林烦声背着书包下楼,他今天下楼有点晚,出租车阿姨看着有些不耐烦…… 林烦声全程一直低着头不敢去看阿姨的脸。 阿姨是个中年女人,看着很壮实,胳膊上有一小片纹身,看起来很不好惹的样子。 尤其是嗓门特大,林烦声每次带着助听器,听阿姨接电话时他都觉得耳朵嗡嗡的。 “哎,你们如果有孩子包车,联系我,咱们车不是还少一个人嘛。” 林烦声点点头,但他不知道班级里还有没有包车的。 为了防止早读犯困,学校非常折磨人的让学生站起来背东西,由班主任盯着。 早读半小时,林烦声本来身体不舒服,强撑着站起来后只觉得脸色苍白,头冒冷汗。 不过没人关注到他。 余寂晖在背《六国论》,背完两遍后抬头就看到自己同桌脸色不好。 “你要不坐下吧,老刘估计也不来这边?” 林烦声这人死犟,他摇摇头没坐下。 结果上午的政治课,数学课林烦声睡了一上午,余寂晖尝试着叫他却没叫醒。 数学老师是个老头,讲课阴阳怪气的,连余寂晖都听的不舒服。 结果就是老头不知道发什么神经,突然冲林烦声那边扔了粉笔头子,好巧不巧砸在了林烦声的脑门上。 林烦声睡眼朦胧的站起来,发现全班同学齐齐的看向自己。 他这是在做梦吗?可窗户边一阵冷风让他打了个激灵。 不是做梦,他看到数学老师怒气冲冲的脸,知道怎么回事了。 只不过他听的不太清楚。 见他发呆,数学老师气不打一处来,直接让林烦声出去,余寂晖知道自己惹祸了。 因为林烦声迟迟的不肯出去,下课被数学老师拎到了办公室,拎到了老刘面前。 林烦声对着老刘,低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怎么了这是?” “不是我说啊小刘,你们班学生上课睡觉,我都提醒了好几次,就是醒不来,还有没有课堂纪律?” “哎呦王老师您别气。” 老刘笑的一脸谄媚,林烦声心道,你真的提醒了吗?平时也没见你管过我们啊。 当然,这些话他是不可能说出来的,他安安静静的低着头,等待老刘的挨训。 不过老刘没训他,安抚完数学老师以后,他看了看林烦声。 一副蔫蔫的样子,老刘想训,又欲言又止,他有些头痛该如何和这个孩子谈话。 他一直觉得这孩子挺懂事儿的,但对于上次事情后。他开始越来越看不懂这孩子了。 普通的学生这时候都是心思单纯,人畜无害,但林烦声就像一个心思成熟的成年人。 他看不透。 老刘也是第一次带班,他打开保温杯喝了口泡的枸杞茶。 “说说吧,怎么回事儿?” “老师我……不该在课上……睡觉。” 林烦声人畜无害的道歉。 老刘没有训他,让他以后注意点。 林烦声回班到楼梯口处看到了周霁。 她跟在一个看起来很普通的男生后面,把自己买的零食和小礼物递过去。 那男生接下后笑着让周霁回班。 林烦声抿了抿唇,假装路过。 “哎,林烦声,一起走吧。” 林烦声顿住脚步,抬头看是周霁,林烦声这才发现,周霁看起来眼睛很大。 “你……认得我?” “说啥呢?我咋不认识呢?天天和余寂晖在一块。” 周霁看起来性格很好大大咧咧的。 “啊,谢谢。” “啊?你说什么谢谢呢?咱俩一个班的。” “哦,也对。” 林烦声结巴道,有些紧张,有些社恐,不知道该说什么。 周霁也没想到林烦声会如此呆呆的。 “我记得你喜欢漫画来着?我也喜欢,以后可以一起看。” 林烦声点头,他还是有些应付不来周霁的热情。 他和周霁是前后进的班,周霁滔滔不绝的说,林烦声微笑着听着。 却没发现余寂晖一直盯着他,林烦声刚坐下,余寂晖声音传过来。 “对不起啊,不应该摘你助听器的,老刘被训你吧?” 林烦声摇摇头。 “没关系。” 林烦声并不在意这个,他撕开一个棒棒糖,刚想放嘴里,就被余寂晖夺走了。 “同桌不给我一个吗?” “我还以为你不吃。” 林烦声又撕开一个。 “你又没问我吃不吃,而且,我要你给我打开。” “哦,好吧。” 林烦声窝窝囊囊的答应着。 “看你平时不吃糖的。” “戒烟。” 林烦声顿了一下,他不知道余寂晖会抽烟,但从余寂晖身上,自己从来没有闻到过。 他对尼古丁的气味很敏感,余寂晖总会看见林烦声下意识的会躲开抽烟的人群。 “哦,戒了吧,对身体不好。” 林烦声的回答太过于人机,他总是这么呆的。 教室里开的暖气很足,林烦声却又睡了过去。 余寂晖看着林烦声头发有些长的后颈,忍不住想要摸一摸。 头发已经不扎手了,带着一股白茶香。 林烦声用得洗发水是白茶的,和他人一样淡淡的。 这个年纪男生爱干净的并不多,到了夏天一出汗有时候浑身都是臭臭的。 但林烦声不是。 “林烦声,你知道吗?你不像个男孩儿,像个天使。” 林烦声当然不知道余寂晖会这么想自己,他这几天太累了。 连载的漫画一直出了问题,以至于林烦声这几天并不敢看评论区的抨击。 无形的压力也有点大,他这个月月考成绩并不太好,班级二十名,他没敢让妈妈看自己的成绩,因为免不了的会对上妈妈失望的眼神。 “林烦声,你写数学……是怎么考的。” 其实潭落也没好到哪里去,一个二十分,一个四十分…… 两个难兄难弟,加起来刚好及格了。 “我看到你发的朋友圈了,你最近是不是心情不好?” 林烦声愣了一下,他发朋友圈了吗?他想了想,好像发了。 最近总是忘挺多东西的,一张随手拍的窗外雪。 发完之后就忘了,没想到潭落会看到,没想到潭落会看出来他心情不好。 “没有心情不好。” 他不太想让潭落知道,带给别人负面情绪会很不舒服。 林烦声回复了以后才重新趴在桌上。 脸埋在胳膊里,也没有问,闭着眼睛,等那阵突如其来的,想要哭出来的冲动慢慢退下去。 感觉像潮水一样,来的时候汹涌,去的时候也没有声音,只在沙滩上留下一片湿漉漉的痕迹。 林烦声深呼吸好几次才抬起头,继续看书。 晚上又下雪了,很冷清。 “余寂晖,以后别摘我助听器了,我会害怕。” 林烦声喃喃自语,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脱口而出的,明明余寂晖不在,明明是自己的房间。 他才敢悄悄说出来。 看了一会儿脑子乱乱的,他放弃了,把课本合上。 从书包里掏出素描本,纸上是一个人的轮廓,没有脸,高高瘦瘦的,单肩背着书包,站在路灯下。 他盯着那个轮廓看了一会儿,然后拿起笔,开始画细节。 衣领袖口,手指关节,裤脚鞋面。 林烦声画得很慢,一笔一笔的。 “又在画我?” 余寂晖的声音突然从耳边传过来,林烦声的手一抖。 “没有。” 他说。 他才反应过来,自己是幻听了…… 我心虚什么,林烦声捂住脸,有点丢人。 “睡了没?” 林烦声盯着这三个字,最后回复: “没。” 余寂晖回得很快。 “怎么还不睡?” “睡不着。” “又失眠?” 林烦声犹豫了一下“嗯”发送。 对面沉默了几秒。 余寂晖发来一条语音。 林烦声把手机贴在耳朵上,才听清楚。 “林烦声,你数羊。一只羊,两只羊,三只羊,数到一百只的时候就睡着了。” 林烦声被逗笑了,如果数羊有用,他也不会难受了。 但他并不想让余寂晖担心。 “好,我试试。” 周霁去的很早,她从前面的座位转过来,趴在林烦声的桌沿上,下巴搁在手背上,看着他。 “林烦声,你早上吃什么了?” 林烦声愣了一下。 “面包。” “什么面包?” “就……普通的面包。” “什么口味儿?” “忘了。” 周霁笑了。 她的笑容很有感染力,林烦声看着她笑,也忍不住弯了一下嘴角。 “你笑起来挺好看的,你应该多笑笑。” 林烦声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低下头开始背单词。周霁没有走,还是趴在那里。 林烦声被她看得不自在,他把书立起来,挡住自己的脸。 “你干嘛?” 周霁的声音从书后面传过来。 “背单词。” “背单词不用挡脸吧?” “确实不用。” 43. 不会不理你 余寂晖将林烦声挡着的书拿开,林烦声顺着看过去。 “书都拿反了。” 周霁看看余寂晖,又看看林烦声,一脸吃瓜的表情。 班级里不是传两人相处的不好吗?怎么一脸磕到了的…… “你有什么事儿吗?” “哦哦哦,没……没事嘿嘿嘿。” 周霁拿着书跑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林烦声把书拿回来,看了眼余寂晖。 “你干嘛呀?” “没干什么,我发现你最近接触班里的挺多的。” “嗯。” 林烦声低头,不敢去看余寂晖的眼睛,他有些心虚。 “林烦声,抬头。” 林烦声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余寂晖捧起了脸,嘴里塞了一颗糖。 林烦声被酸的一个激灵,柠檬糖,酸的到牙齿。 “提神醒脑的,今天主任检查,早读别睡着了。” 被余寂晖这么一弄,他确实不怎么困了。 昨天和余寂晖视频时,余寂晖就料到了林烦声没睡着。 他其实挺好奇的林烦声都在做什么。 不过下午的课林烦声一直都萎靡不振,顶着两个熊猫眼,就连他最喜欢的历史课都没有听。 一直到吃饭,他等潭落的时候才算清醒了些…… 可是并不是个好消息,他之前这个潭落没少争吵,但这一次林烦声也生气了。 “林烦声,以后你不用等我了。” 林烦声拿着筷子的手一顿。 “怎么了?” 林烦声还没有明白过来,因为自己什么都没做。 但林烦声的心还是咯噔一声。 “就是……你挺慢的,最近天气有些冷,老是站在门口等我你也会感冒的。” “没……没事儿啊,我……我们不是习惯了嘛?” 潭落话里话外的意思非常明显,林烦声也不可能不懂,他们这些日子以来,联系的次数确实少了很多。 很多时候都是林烦声主动的上楼等潭落,但大多数都无话可说。 “好,那……你忙,我不会等你了。” 沉默了一会儿以后,林烦声才把话说出口,他在思考怎么样才能不把话说的那么重。 但“我不会等你了”一句脱口而出,两人的心里还是一咯噔。 潭落听了以后明显的筷子一抖,然后又继续吃饭。 两人谁也没说话,各自的把饭吃完。 林烦声想问潭落为什么,但如果潭落不想说或者找个借口自己也无可奈何。 是他要莫名其妙的……但林烦声这确实有些生气,他已经过了乱发脾气的年龄,但困惑一直在心里迟迟的下不去,却也够难受的。 林烦声走后潭落才从食堂出来,他靠在墙角处点了支烟,学校明令禁止的抽烟,但他心烦的不行。 看吧,自己似乎在林烦声心里,不是那么重要,不是说好朋友吗?怎么变得如此无话可说了。 他只是不明白为什么林烦声总是一副懵懂又不食人间烟火的感觉,他好像不用为金钱发愁,而自己却要用学校的助学金和打工度日。 他羡慕林烦声的家庭,有一个担心林烦声的妈妈,在他看来,林烦声并不缺爱,可是林烦声为什么要缠住自己呢? 凭什么,凭林烦声觉得他和自己一样吗? “嘿,校园内可是明令禁止吸烟的。” 潭落把烟掐灭后才一脸嫌弃的看向余寂晖。 余寂晖不知道潭落这幅样子是怎么做出来的,自卑被掩饰的感觉快要溢出屏幕了。 “你没抽吗?” “我没在学校抽。” “切,装什么好学生啊。” 潭落翻了个白眼。 “你也没好到哪里去。” 余寂晖不恼,他是想问,潭落和林烦声说了些什么…… 余寂晖也知道他和潭落根本不是一路人。 潭落没有理他,而是转身要回班。 余寂晖一手拦住他的去路。 “他不喜欢烟味儿,你知道吗?” 潭落被余寂晖整得一脸懵。 “所以呢?你会戒吗?” “会。” 潭落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骂了一声“神经。” 余寂晖并不想回家,这些日子基本上都是在奶奶家住,但因为屋子里太冷了,他不肯向父亲低头。 林烦声一个晚自习都闷闷不乐,写完作业以后就开始画画,草稿被他花了一张又一张,却没有一张满意的。 “林烦声,你在画什么?” 余寂晖忍不住拿来一张,林烦声一惊,干净从余寂晖手里拽出来,但已经为时已晚。 “林烦声,这是我吗?” 这次不是幻听,是真的。 林烦声小心翼翼的点头。 “很好看,可以当做是礼物,送我吗?” 林烦声慌张的说不出话。 “这……这张不好,你如果要,我再重新画一张好吗?” “不好,我就要这张。” 余寂晖不免的有些孩子气道。 “同桌,你应该不会这么小气吧?” 林烦声耳朵通红。 “那……你拿走吧。” 余寂晖将画夹到自己的笔记本里。 …… 下晚自习后,余寂晖推着自己的机车漫无目的,他不知道该去哪里。 天空飘着细雪,似乎人人都放学有了去处,学生三三两两成群结队。 北风袭来,吹的脸都生疼。 林烦声原本已经坐上车了的,但看到余寂晖在外面待着不动,他突然产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阿姨,我不坐车了,今天和同学走。” 没等出租车阿姨反应,他就推门下去,踩着积雪冲余寂晖走去。 “余寂晖,怎么不走。” “我……” 余寂晖对上林烦声的视线,他并不想开口的,他不可能说自己没地方去。 “如果没处去,那和我回家吧。” 林烦声没问原由,这是在邀请余寂晖。 余寂晖想了一下,他点点头。 林烦声将羽绒服的帽子带上,脸埋在余寂晖的后背里,好像这样才暖个一点。 “冷话就把手插进我的口袋里。” “不冷。” 这是余寂晖第二次来林烦声家,除了妈妈有些意外,林烦声的弟弟对自己老哥带回来的大哥哥充满了莫名的警惕。 但被妈妈喊回房间里了。 妈妈没有问林烦声怎么和余寂晖回来的,林烦声突然发觉自从妈妈和爸爸复婚后,对自己的控制欲并没有那么强了。 他有些庆幸,但又有点失落,不过他们给林烦声买了一个新的助听器,大概是因为愧疚感吧。 林烦声带上时,世界又喧嚣了起来。 “余寂晖。” 黑暗中,林烦声叫他。 余寂晖偏头,只能隐隐约约的看到个脑袋的轮廓。 “你为什……么不想……回家?” 余寂晖沉默了一会儿。 “就是……不想回那个公寓。” 林烦声盯着天花板,余寂晖的声音很平静。 “那你……以后可以……来我家。” 林烦声翻了个身,才说。 余寂晖看着他,眼睛好像被什么东西填进去了。 “阿姨会觉得不方便。” “不会,我妈最……近不太管我。” 床不大,两个人中间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余寂晖的呼吸很轻,像是睡着了。 但林烦声知道他没有睡,他可以感受到黑暗中有一双眼睛在盯着。 “林烦声。” “嗯。” “你今天晚上和潭落吃饭了?” “嗯。” “他跟你说了什么?” 林烦声沉默了一会儿,他想起晚饭时潭落说的那些话。 …… “以后你不用等我了,你挺慢的。” “老是站在门口等我你也会感冒的。” 每一句听起来都是关心,但他知道,那些话像一层薄薄的糖霜,包着一颗很苦的内馅。 如果咬破了糖霜,会尝到了里面的苦。 可他咬破了,还咽下去了。 “他说以后不用等他了。” 林烦声声音很平静。 余寂晖没有说话。 “我不知……道为什么。” 林烦声嘟嘟囔囔,也像是在跟自己说话。 “我什么……都没做也没有得罪他,没有跟他吵架,他就是……不想让我等他了。”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 “有些人离开,不需要理由。” 林烦声在黑暗中眨了眨眼。 他以为他们的关系不需要这些的,好朋友之间,不是应该不管多久,再见的时候还是和以前一样吗? 不是所有的关系都需要经营,需要不断地往里面添加新的东西的。 “余寂晖。” “嗯。” “你会不会有一天也这样?突然不想理我了?” 余寂晖没有立刻回答。 黑暗中,林烦声听见他翻了个身,面朝天花板。 过了几秒,他的声音响起来,像是在说一件很确定的事。 “不会。” 林烦声闭上眼睛,没有说谢谢。 他只是把被子拉上来一点,盖住下巴,然后慢慢地把身体往余寂晖的方向挪了一点点,就一点点。 刚好能让肩膀碰到肩膀,隔着两层睡衣的布料,温热的。 余寂晖没有躲,也没有靠过来。 他感觉到余寂晖的肩膀微微绷紧了,像是全身的力气都用在了克制自己不要动,不要做任何多余的事。 林烦声没有戳穿。 听着余寂晖的呼吸声,林烦声居然也变得安稳起来,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闭上的眼睛。 今天晚上没有失眠,这对林烦声是件好事儿。 “余寂晖。” 林烦声的声音闷闷的,从余寂晖的后背传出来。 “谢谢你。” 声音细若蚊呐,像是说这梦话。 余寂晖却失眠了,他感觉自己自从来到这里,也变了很多。 44. 为什么会不开心 林烦声是在周六下午收到编辑消息的。 他本来不想看,但还是打开手机。 屏幕上是编辑发来的一长段话,他只看清了几个词: “评论区,争议,需要谈谈”。 脑子卡在那几个词上了。 他已经很久没有看评论区,不是不敢看,是不想看。 自己的漫画最近被推到了一个很大的风口浪尖,流量也来的措不及防,很多新入坑的。 其中有一些不理智的不喜欢他的叙事节奏,不喜欢他的人物塑造。 在评论区里吵架,和老读者吵,和新入坑的吵,吵到后来已经分不清到底在吵什么,只剩下无处发泄的情绪。 那些情绪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一箩筐的全部砸在他身上。 他选择了冷处理,告诉自己,不要看,不要想。 她们只是在网上发泄情绪,和他没有关系。 但没有关系这四个字,说着很容易,真正不去想很难。 那些话是写给他看的,每一个字都充满了恶意。 鸡蛋里面挑骨头。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编辑的消息,评论区有些失控,他的沉默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 但他不知道该怎么解决,他只是一个画漫画的,只会画画,不会吵架。 周六下课。 “林烦声。” 余寂晖叫他。 他没动。 “林烦声。” 余寂晖又叫了一遍,伸手碰了碰他的手臂。 他抬起头,看着余寂晖。 余寂晖的表情很平静,但眉头微微皱眉。 “没事。” 林烦声有些胡言乱语。 余寂晖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 他从桌洞里掏出一颗糖,放在林烦声桌上。 林烦声拿起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有些腻。 “好吃吗?” 余寂晖问。 “嗯。” “那你笑一个。” 林烦声愣了一下。 他看着余寂晖,余寂晖的表情很认真,不是在开玩笑。 他试着弯了一下嘴角,但实在是笑不出来。 他其实想说很多话来着,但又咽了回去。 老刘刚走后,余寂晖就被叫出去了。 是一个女生,林烦声不认识她,长头发,个子不高。 她站在教室门口,手里拿着一个粉色的信,低着头,耳朵红红的。 余寂晖走出去,站在她面前。 两个人说了几句话,声音不大,林烦声根本听不到。 他看见那个女生把信封递给余寂晖,余寂晖接过去了,但没有打开。 余寂晖拿着那个粉色的信封走回来,坐下来,把信封塞进桌洞里。 他的表情很平静,像是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林烦声看着他,两个人对视了一秒,然后同时移开了目光。 “谁啊?” 林烦声忍不住开口。 “隔壁班的,不认识。” “她给你什么了?” “信。” 林烦声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他不想知道。 林烦声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感觉,像是有东西堵在胸口的感觉。 他知道那不是什么好的感觉,他把那种感觉强行压下去,假装它不存在。 “林烦声。” 余寂晖叫他。 “嗯。” “你没什么想说的?” 林烦声摇了摇头。 “没有。” 林烦声是自己回家的,一回家就跑到洗手池边冲水。 水很凉,凉得他打了个哆嗦。 他抬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整个人脸色苍白,眼睛下面有青黑的阴影,嘴唇没有血色,头发长了一点,耷拉在额前,看起来蔫蔫的。 他想起那个女生,看起来和余寂晖是那种正常人的般配。 一个女生,在情窦初开的年纪喜欢一个男生,写一封表白信递给他,不管答案是什么,这件事都是正常的。 可为啥自己会这么……不开心? 林烦声关上水龙头,他感觉自己头重脚轻,像是踩着了棉花上,心里的那种感觉没有消失,又涌了上去。 强撑着身体一头栽在了床上,然后没了什么意识。 林烦声只觉得脑子一阵疼痛,但他动不了,喉咙干涩的说不出话来。 45. 生病 林烦声再次醒来,是在医院,他手上挂着点滴。 白炽灯亮的刺眼,医院里充斥着消毒水味儿。 他只觉得脑袋疼,自己这些天总是忘记很多事儿。 一直冰凉的手在自己头上摸了摸,他感觉有人在交流说话,但他却听不到。 “孩子这段时间太累了,他需要好好休息啊,这心肌炎挺严重的,还有,这孩子小时候是不是受过什么刺激?” “哎,我会让他好好休息的,医生您放心。” “我的介意是,可以的话,我觉得带孩子去看看心理医生吧。” 妈妈顿了一下,她的表情有些难堪。 “诶,好,谢谢医生。” 林烦声做了一个很不安的梦,他觉得自己的耳朵很疼,很乱。 他觉得自己的耳朵有些温热的液体的流下来,他一摸,手上全是红色的鲜血…… 林烦声吓了一跳,他盯着手里的猩红,向后退去,但身体确是冷的。 “声音……听不到……好乱!” 林烦声弥漫着,他感觉自己周围很吵,是在指责,是在辱骂。 “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累赘。” “哎,真是个赔钱货。” “真是到了八辈子霉。” “哈哈哈,聋子,怪物。” “你看他,他听不见,没事……” 雪地里,几个小孩子把林烦声围在角落里嬉笑,还不时的往林烦声的身上扔石头,扔雪块。 林烦声并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但他能感受到孩童之间微妙的恶意。 之后画风一转,林烦声到了奶奶家,他在哭,但没有声音。 爸爸妈妈抱着弟弟,林烦声抬头看他们,脸却那么模糊。 “爸爸,妈妈不要走好不好,不要丢下我!” 他们越走越远,林烦声想去追上,却怎么也追不上,他被后面的奶奶拽着,挣脱不开。 任凭林烦声怎么哭喊,父母都好像听不到一样。 在一转,他坐在教室的最后一排,没人理他,他看不清周围人的脸,老师收作业却唯独漏掉他的。 体育课以后,同学们三三两两勾肩搭背,却唯独林烦声自己安静的坐着。 他梦见,梦里面的潭落对他说:“之后能不能不要来找我了,和你在一起真的很丢人!” 林烦声低着头,没说话,他不知道怎么回答。 又是梦里,余寂晖冷漠又嬉笑的对着人群。 “你们不会以为我真的会和他做朋友吧?只是一个消遣的工具罢了,怎么可能会和那种人交朋友?” 林烦声只觉得心里一紧,他对上余寂晖冷冰冰的眼睛,突然觉得好害怕。 手机一直在震动,漫画的评论区的充斥着网暴与否定。 骂他抄袭,甚至上升但人身攻击。 黑暗中无数只手抓着他,似乎快要将他拖下去。 脚下是失重感的侵袭。 “我,我总是被丢下,所有人都在丢下我。” 其实,其实他一直想融入进去,他怕,他在害怕…… 这些恶意压着他,快要将他压垮。 夜里十二点,林烦声又发烧了一次,林烦声高中没怎么请过假,因为不想给老师添麻烦。 这次妈妈被迫给他请了一周的假让他好好休息。 林烦声昏迷了差不多两天,这两天的时间,林烦声都在噩梦中度过。 不是父母吵架离婚时的噩梦就是耳朵鲜血留下的阴影。 他的世界,从来都是孤独寂寞的。 他的内心一直有一座孤独的房子,自己进去了,不愿出去。 有人把门给他锁死,他打不开。 人要怎么样,才能真的与自己和解呢?或许要用一辈子吧。 林烦声醒来之后就一直沉默,他感觉身体一直在痛,痛到不想吃饭。 学校里,林烦声请假到第三天的时候,余寂晖忍不住想去看他。 没有小同桌的日子是无聊的,但老刘那里迟迟的不给他批假。 是他父亲告诉老刘的,余寂晖本来准备翘课的,可是一条消息让他打消了念头。 “我今天晚上回去,你不回家的事情,我们谈谈吧。” 余寂晖陷入一阵沉默,他应该感谢父亲吗?感谢父亲在百忙之中还特意的抽出时间到小县城来看他去? 来展示一下他多么伟大的父爱? 余寂晖只觉得心烦。 不能让父亲一个林烦声的存在,这对林烦声并不是什么好事儿。 林烦声住了几天医院才回家,他沉默的回复了编辑消息,然后在漫画主页挂了停更的公告。 “由于画师身体原因,暂停更新,恢复时间待定。” 林烦声感觉自己已经没什么生命力来滋养这部作品了,好在他把自己的马甲藏的很好,应该不会被开盒。 没有连载的日子突然清闲了下来,他突然感觉自己无所事事,余寂晖这段时间没有给他发过消息也没有问过他。 林烦声只觉得期待落空,他越来越相信,自己的梦像是真的了。 脑袋总觉得雾蒙蒙的,夜里失眠更加严重,原本修养的假期却也变成了折磨。 “林烦声,听说你病了,还好吗?” 倒是周霁发来了消息,连林烦声自己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加的这个人。 她是一个很好的女孩儿,除了有点恋爱脑。 “我过几天回去,病了在家休息。” “那我把这几天的作业和笔记发你,林烦声,加油好起来哦。” 她发了一个很颠的表情包,很有反差感。 潭落也没有给自己发消息,大概在忙吧。 林烦声将周霁发来的笔记抄下来,虽然现在自己连握笔都有些发抖。 林烦声一直都在屋子里,除了吃饭以外的时间他都不愿意出门,这段时间他看了几部电影,但电影一直在播,他却不知道在讲什么。 余寂晖刚到家,父亲就在客厅里坐着,衣服精英做派。 “这穿的是什么啊,没点人样。” 余寂晖突然好想拥有林烦声的技能,随时随地听不见该多好。 “你坐下,我们聊聊吧。” “没什么可聊的。” 余寂晖锋利的目光对上父亲,二人之间气氛微妙,剑拔弩张。 “那孩子是谁?” 余寂晖顿住。 “什么?” 就是你同桌,我听说那孩子听力有问题。 “我们普通朋友。” 余寂晖感受到父亲的监视,长舒了一口气强装镇定。 “我朋友那么多,您能不要干涉我的社交吗?” “呵,我希望你别越界,我希望我的儿子是个正常人。” 余寂晖没有反驳,我紧紧的握着拳头,犹如暴风雨来临前的安静。 父亲的言外之意很明显,但余寂晖心理却在鄙视他。 这一晚上父亲在他的公寓休息,他们经过谈判,终于答应余寂晖把他卧室的监控拆了,但作为交换,余寂晖要答应他高三的一切安排。 余寂晖不知道父亲会在他高三如何安排他,但余寂晖 心里却又一种非常不好的预感。 林烦声是在周五去学校的,他看着很疲惫,一天都带着口罩。 余寂晖见过他,但林烦声只是呆呆的撇了他一眼,又继续趴着,奈何周五临时的语文课录课,需要自由分组。 林烦声一瞬间有些慌张无措,因为他不熟悉谁,所以只能站在那里。 余寂晖看到他直接把他拉进去让林烦声坐在他旁边。林烦声神经有些崩的笔直。 “余哥这么护着同桌吗?” 班级里几个男生开玩笑,林烦声知道这几个男生很混,但人还可以,不过说不上什么话。 “哎,没办法,我同桌人很好的。” 林烦声低着头没参与他们的嬉笑,他知道余寂晖一直在鼓励他,但他还是做不到。 周霁是自动加入到他们小组的,还有一个女生,一共六个人。 这种情况下,林烦声自己当个npc就好。 “哪位同学,你麻烦把口罩摘了吧。” 林烦声似乎没听到,余寂晖伸手原本想把林烦声口罩摘下来的,他以为他们足够熟悉了,但在触碰到林烦声的耳朵时,林烦声却是一个激灵站起身来。 椅子向后退,在地上发出一阵刺耳的声响。 一时之间全班同学都看向他。 “怎么可这是?” 林烦声终于意识到自己的反应过了,他浑身出了一阵冷汗,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幸亏录课还没开始,但余寂晖却发觉林烦声的身体在颤抖。 林烦声只觉得自己不安和恐惧席卷全球。 语文老师也有点慌张。 “林烦声,你是不舒服吗?” 林烦声迟迟不说话。 就在这时,余寂晖一把抓住林烦声手腕。 “老师,他有些紧张哈哈哈,这不还没上课吗?我们活跃活跃气氛。” 说着,余寂晖把林烦声摁住坐下来。 他们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形成了一个监控的死角,余寂晖抓着他的手,拍着他手臂表示安抚。 “林烦声,我可以摘了你的口罩吗?” 林烦声低着头,点了点。 在触碰到林烦声的耳朵时,林烦声依旧抖了抖,但没那么厉害了。 “林烦声,别怕。” 一节课林烦声都在一个紧张的状态里。 余寂晖看的出来,林烦声生病以后整个人都开始不对劲起来。 带着慌张和不安。 一节课下课后,偏偏那几个男生凑过去。 “余哥,八卦一下,那天隔壁班那女孩你和她处对象了?” 因为周围太过于嘈杂,林烦声听到处对象这三个字,突然挣脱来余寂晖的手。 “我……我出去一下。” 几个男生有些莫名其妙,余寂晖在林烦声面前并没有否认…… 所以……林烦声开始胡乱的猜测。 他那么受欢迎的人,谈恋爱很正常吧。 林烦声靠着墙蹲下,把头埋在自己的臂弯里。 他不喜欢干涉别人的感情,但明明是余寂晖先来招惹自己的。 难道要像梦里一样吗? 自己只是一个消遣对象吗? 这种不安感是起源于林烦声从小来自心底的自卑,他没有底气去喜欢什么人了。 情绪一旦反扑,就连林烦声自己都控制不住。 他觉得自己是病了,病的不清。 又或者,自己本来也不正常。 他太缺爱了,导致很多年,他都以为自己不需要爱。 46. 不要多想 林烦声不知道自己蹲了多久,站起来的时候腿麻了,扶着墙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他用手背擦了擦眼睛,有点湿,大概是风吹的。 回到教室的时候,余寂晖坐在座位上,表情很平静。 看见林烦声回来,他偏头看了一眼,嘴唇动了一下,但林烦声没有看他,低着头走过去。 旁边的余寂晖感到奇怪,便撕了一块纸条推过来: "你刚才怎么了?" 他没有回,把草稿纸翻过去,压在课本下面。 接下来的几天,林烦声开始了一种奇怪的状态。 他不主动和余寂晖说话,但也没有完全不理他。 余寂晖和他说话他会回答,但都是一两个字,像是在……闹别扭。 但他还是在偷偷看余寂晖,透过窗子的倒影,像一个胆小的小偷,林烦声知道自己这样很恶心。 余寂晖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但他怕把人吓到,每次他靠近,林烦声都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随时准备逃跑。 余寂晖不想让林烦声跑,只好等他自己走过来。 但他不知道的是,林烦声其实根本不敢走。 “林烦声。” 他抬头,是周霁。 她站在他面前,手里拿着一袋零食,歪着头看他。 “画什么?我看看。” 林烦声把素描本合上。 “没什么,随便画画。” 周霁没有追问,在他前面坐下来。 “吃吗?薯片,黄瓜味的。” 林烦声拿了一片,黄瓜味的薯片有一股很清新的味道。 “林烦声,你和余寂晖吵架了?” “没有。” “那你为什么这几天都不理他?” “没有不理他。” “你骗人。” 林烦声以为自己毫无破绽,他不知道周霁是怎么注意到的。 他把手放下来,没有解释。 他总不能说因为有人给余寂晖写了情书,他没有拒绝,所以我很难过吧? 太扯了。 “林烦声,你有时候看起来真的很孤独。” 周霁的声音很轻,但没什么恶意,周霁的表情很认真,看不出同情的神色。 “谢谢你。” “谢什么?” “薯片。” 周霁笑了。 “不客气。” 她站起来,拍了拍校服上的褶皱。 “我先回去了,你慢慢画。” 她走了两步又回头,带着眉眼弯弯的笑容。 “林烦声,你要是想找人说话,可以找我哦,我会听听的。” “好,谢谢你。” 周霁是个好姑娘,林烦声想。 周五下午体育课,林烦声没有去操场,跟体育老师说自己不舒服,留在教室里。 教室里空荡荡的,他坐在最后一排,窗户开着一条缝,风灌进来把他摊开的书吹得哗哗响。 走廊里隐隐约约的有人说话,断断续续的,本来与自己无关,但当他隐隐约约听到了自己名字时,原本在本子上画画的手顿了一下。 "你那个同桌,林烦声?" "怎么了?" "没怎么,就问问。" "天天带着他,不嫌累啊?话都说不利索,跟个小结巴似的。" "他啊,反正没事干,带着玩呗。" 带着玩呗…… 他有些不确定那声音是不是余寂晖,林烦声抬头,走廊已经没有了人,是自己太敏感了吗? 风突然大了,把窗户猛地拍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把林烦声吓了一跳。 体育课下课后同学们陆续回来,教室里渐渐热闹起来。 余寂晖是最后几个进来,还说说笑笑,一男生经过林烦声座位时,脚步顿了一下,偏头看了他一眼,嘴角挂着一点意味不明的笑。 林烦声低头做题,假装没看见。 余寂晖坐下来,身上带着户外冷风,他看了林烦声一眼,开口问: "你刚才没去操场?" "嗯。" "不舒服?" "嗯。" 依旧一个字,余寂晖没在问下去,过了一会儿。他在纸条上写了一行字,推过去: "有些无意的说笑,你别往心里去。" 林烦声看着那行字,心里却想的是:那你呢?你是怎么说我的? 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班主任不在,教室里吵吵闹闹的。 林烦声写了一会儿作业,觉得头疼,就趴在桌上闭眼。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迷糊中,感觉有人戳戳他的后背。 抬起头看见余寂晖站在他面前,手里拿着一张纸条。 "有人给你的。" 余寂晖把纸条放在他桌上,语气很平常。 林烦声打开纸条,上面是他不认识的字,写着: "你跟余寂晖走那么近,你以为他真把你当朋友?" 林烦声看完,把纸条折好夹在书里。 余寂晖坐在旁边,像是在做题,但笔迟迟没有落下去。 "写了什么?" "没什么。" 放学的时候林烦声收拾书包走得很快,余寂晖叫住他: "林烦声,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等我?" 这句话让林烦声的脚步停了,他慢慢转过身,眼中有点冷。 "余寂晖,你是不是觉得跟我做朋友……很丢人?" 余寂晖愣了一下: "什么?" 余寂晖的表情变了一下,张了张嘴想解释,但林烦声没有给他机会。 "没关系的,我知道……你跟我 在一起很……累,你不用勉强。" 这话每一个字都带着哽咽和委屈,此时的林烦声像是一只突然被弃养的流浪猫。 他说完就转身往外走,余寂晖在身后喊了他一声,他却没停。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身后急促的脚步声追上来,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臂,力道不小,把他拽得转了个身。 余寂晖站在他面前,呼吸有点急,林烦声面对着他,两个人呼吸交缠在一块儿,昏暗的光线打在角落里,依稀可以看到林烦声红着的眼眶。 "你听我说解释。” 他顿了一下,像在找一个合适的理由, "体育课朋友调侃你的事情,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他们说你的事儿,随便编了个幌子,你不是不想让别人知道你听不见吗?" 林烦声看着他,余寂晖这是在先什么理由做好人吗? 但余寂晖没有说下去,他松开了抓着林烦声手臂的手,往后退了半步,声音低下来: "我从来没觉得跟你做朋友丢人,你信也好,不信也好,我说的是真的。" 林烦声站在楼梯口,走廊里的风从窗户缝隙里灌进来,吹得他头发有点乱,他忽然觉得好累。 他其实从一开始就没有真的生气,只是有些失望。 "我知道了。" 第二天是周六,下午提前放学。 "哟,小跟班,一个人啊?你余哥呢?" 林烦声没有理他,低头开锁。 赵砚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压低了一点: "昨天那张纸条,收到了吧?" 林烦声的手顿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赵砚。 赵砚笑了一下,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恶意:"我写的,我跟我朋友打赌,赌你知不知道余寂晖怎么看你,看起来你知道了?" 林烦声心里涌起一股子沿着脊背往上爬,让人发麻的怒意。 但理智让他没有动手,他盯着赵砚看了几秒,然后说: "好……玩吗?” "你写那……张纸条,是想看我难受,你做……到了。" 赵砚的嘴动了一下,表情有点不自在: "你……你这人真没意思。" 他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留下一句: "余寂晖那家伙也是脑子有病,天天跟个聋子混一块。" 林烦声僵在原地,冷风灌进领口,他把围巾往上拉了拉。 周日晚自习的时候,余寂晖回到教室,他把书包放下,从里面掏出一次非常好看笔,放到林烦声桌上。 感觉好用顺便给你带了一只。 余寂晖好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情。 林烦声看着笔,说了声谢谢。 余寂晖弯了一下嘴角。 但他看着那支新笔,想起那张纸条上写的他就是个跟屁虫,天天跟个聋子混一块…… 鼻子酸酸的。 47. 余寂晖的自述① 我是余寂晖,如果不是因为户口原因,我可能一辈子也不会回到这个小破城。 回来的第一天我被分配到最后一排,同桌是一个……很怪的男生,但他与班级其他男生不同,总是穿的很干净,身上洗衣液的味道很好闻。 人对干净的人的第一印象总是带有好感的,我也不例外,听班主任的意思,这个男生似乎没什么朋友。 那我做他的朋友可以吗? 我第一次做到他身边时,他好像完全没有发现自己身边坐了个人,不过我们第一次有交集很快。 将笔递给他时,第一次看到了他的面容。 那是我在之前从未见到的风景。 他长得在我见过的人里,并不算最好看的,但就是给人一种温和人畜无害的感觉,于是我起了心思,想逗逗他。 你问我第一次对他心动是什么时候呢? 大概就是与他低下头对视的第一眼吧。 可能很玄学,我至少不相信什么一见钟情,来世今生。 可是……感觉总是骗不了人。 那时我不觉得我是心动,可能……只是对他比较有好感吧。 是什么时候,我发现他在偷偷的喜欢我呢? 哦,没有一个确切的时间,一开始我只是以为,他只是没有安全感的而已。 可能是新奇的……第一次交到朋友,他总带着一股不自信的感觉。 总是回避我们的眼神,总是不会合群的与我们站到一起。 可他明明是渴望与大家一起的。 他曾经用眼神问过我,我在怜悯他吗? 我要说没有,太假了,可说出来太过于伤人自尊。 我没回答,保持沉默,但我又很心疼他的小心翼翼。 我不见的我是一个有多好的人,说白了,我和我父亲一样,看不起这里的一切,可我又希望……他能走出去。 很多年后他说自己总被丢下那一个,可他最后却微笑的对我说:“还好,他没有丢下他自己。” 那天我冲动的对他表白,是因为我见不得他对我冷落,我承认我急了,我怕他误会,怕他不理我,因为他总是我进一步,他退百步。 我怕我不留神……就抓不住他了 ,因为他像风。 可是想要留住风太难了,他是自由的,唯有他自己过来才好。 于是我耍了个不确定的心眼,来确定我对我的感情。 我知道这样是不道德的,那天我故意接了那女生的信,但态度很明确的拒绝了那女生的告白。 我确定我的小社恐吃醋了,他说他没什么想说的,但他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后来他没来,我真的觉得自己玩大了,由于他没什么朋友,我只打听到了小社恐生病了。 可那段时间,谁知道我父亲会突然回来,我不确定我父亲的控制欲,会在我们之间干涉什么事情。 于是……我强迫自己不联系他。 后来的那节语文课……我看到他的手在抖,他总是在躲着我。 他在吃醋的同时,也在渐渐的远离我。 拥有很多东西的人也会感到不安和害怕吗? 会的。 因为那是一无所有的我,唯一能得到的人。 我缺的爱,不比林烦声的少,很多年后我才明白,原来缺爱的,一直都是我。 48. 不要当逃兵 林烦声想哭,但情绪愣是让他强行压了下去。 他从前并不是一个很爱哭的人,可为什么,在遇到这件事情上,还是想哭呢? 以前也遇到这种情况,林烦声也从来没有对人感觉到期待。 …… 自从林烦声不再和潭落一起吃饭以后,他下午大部分吃饭的时候,都带着一些饭在班级里吃。 一边构思漫画剧情,一边啃着面包或者泡面。 妈妈会给自己留饭,倒是不用担心饿。 最近学校不知道抽什么疯,学校食堂要说什么改革,原本一些喜欢吃的菜都没了,全部换成了减脂餐。 更绝的是,食堂买的价格离谱,半根水煮玉米两块钱,一个苹果三块,一个蒸红薯三块…… 这也导致学校里的同学们一阵哀嚎,基本上都从家里带吃的,学校抓外卖抓的很厉害,真是…… 林烦声倒是没受影响,他没什么特别喜欢吃的,做什么菜都一样。 晚饭时间不知道余寂晖去哪里了,林烦声不当小跟班了,安安静静的坐着自己的事情。 像他这样淡的人不多了。 “你吃这个胃不难受吗?” 一盒盖饭被放到他面前,林烦声一惊,扭头欲言又止。 “我刚刚去门口买了饭。” “多少钱?” 林烦声下意识的问。 余寂晖没反应过来。 “啊?” “我问你多少钱啊,我转你。” 林烦声抬头,眼睛亮晶晶的。 “你和我在客气什么?不用,也没几个钱。” 余寂晖自然是不在意这些小插曲,但林烦声坚持的要给,他趁余寂晖没注意,一把将那外卖单子扯过去。 “23.7,我没零钱了,给你二十五。” “林烦声,你这就不对了……一顿饭而已……” “对啊,是一顿饭,可我不想欠你的。” 林烦声的性格太过于犟,余寂晖感觉自己如果不收下,他可能也不会吃自己的。 “那好吧,恭敬不如从命了。” 林烦声音这才看了眼那盒饭。 “你出去了?” “嗯,和政治老师要的假条。” “你还挺会找的。” 政治老师总是心软,佛系的样子让人看着就很好相处。 林烦声尝了一口,学校门口的,有点辣。 林烦声低声咳嗽了几下。 “你是不是吃不了辣?” 余寂晖尴尬的问。 “不是,只是不经常吃。” 虽然确实很辣,但林烦声还是吃完了。 吃完了以后余寂晖注意到…… 林烦声喝了一大杯水。 “其实你吃不惯可以不用勉强的。” 林烦声没吭声,他总这样子,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就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林烦声冷不丁的出声很措不及防的问了一句。 “余寂晖,这样是不是违反校规了?” 林烦声的状态怪怪的,但余寂晖只当他胆子小。 “没事,学校那饭菜,真的吃不惯。” 余寂晖感觉如果把林烦声变成一个机器人,那他现在的状态……是特别机械不转脑子的那种。 “那你……愿不愿意和我违反一次?” 余寂晖像是逗猫一样逗他。 应该不会被注意到的吧…… “嗯。” 林烦声点点头,他看起来乖乖的,完全没有一副我违反校规的样子。 “林烦声,你知道你像什么吗?” “什么?” “卡皮巴拉!” 说着,余寂晖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个玩偶钥匙扣来。 他挂到了林烦声的书包上。 挂件看着很新,毛绒绒的。 “无意间看到的,和你很像。” 的确和林烦声很像,但林烦声其实更像猫吧。 “这个……就当我送你的礼物,不许给钱了。” 直到看林烦声唇角弯了弯,余寂晖才松了口气。 他在观察林烦声这几天对他的态度,刚想有所好转。 林烦声应该……消气了吧。 林烦声回家以后,写了日记。 说实话,他很少写日记,本子自从买上就没有用过 几次。 我不知道我喜欢他什么,好像在我平静淡泊的生活里,他的突然出现就像湖水里突然被扔下了一块很大的石头。 泛起的涟漪让人感觉荡漾。 我本来想和之前一样,面对这种事情,不会在意的冷处理,可是他一对上眼神,我好像就快被他看穿了。 我想我可以试着了解他,可以打开门来,了解他哪怕一点点也好。 我喜欢他,但我好卑微,他声音很好听,但我不知道……我可以听多久。 林烦声停下笔,写到这里时,他又不知道写什么了。 这段时间忘得厉害,但他对余寂晖的感觉骗不了人。 他不知道自己的暗恋什么时候会窥见天光,是余寂晖先来招惹自己的,那么,他会一直在自己身边吗? 林烦声不确定,但他希望是。 妈妈发现林烦声最近似乎更不对劲了些。 即使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但她想起那天和医生的话。 他说自己的孩子心理有病,可林烦声看上去很正常。 她是觉得自己亏欠过林烦声什么,如果不是因为他们,孩子的耳朵也不会伤到。 但她这么多年来,一直在弥补林烦声,为了林烦声上学买房背上房贷,为了给林烦声更加好的条件365天都不休息,为了能让林烦声初中进个好班求爷爷告奶奶…… 她做这一切都是为了孩子…… 其实母亲做的一切他都看在眼里,可这些并不是林烦声要求她这么做的。 林烦声时常在想,这是爱还是愧疚,亦或者是责任…… 初中时期的林烦声被妈妈每天愧疚式教育压的喘不过气,可是高中以后他发现,妈妈的叨叨声变少了。 他有时候很羡慕别人有一个健康的身体,但是他也从来没有怪过爸爸妈妈,心情有些复杂。 好像现在喜欢一个人,并不是最好的时机。 林烦声啊林烦声,不要当逃兵,不要败给现实啊。 他躺在黑暗里想着,似乎空荡荡的房间里只能听到自己安静的呼吸声。 就连他自己何时睡过去的都不知道。 冬天,天亮的很晚。 49. 手相 这几日不知为何,班级里一个女生开始了看手相,这给了无聊的高中生活极大的乐趣。 在一个只有课本与考试的间隙里,班里的同学们都纷纷的找女生看手相算命…… 都说玄学不可信,但是成绩不确定的情况下,信玄学好像也没问题。 女生看手相看的有模有样,围了一堆人,就连林烦声也被吸引了过去。 “哎,余寂晖,你相信玄学吗?” 林烦声忍不住开口,他看过很多玄幻,里面的主角看的很玄乎。 余寂晖掀起眼皮来,懒洋洋的道:“你信我就信。” 余寂晖又把问题抛了回去。 林烦声抿唇,他小时候,记得外婆给他找了村子里的老神婆算过。 虽然说那婆婆已经走了很多年了,林烦声甚至忘了婆婆的样子。 村子里更新迭代很快,这里面走的走,离得离,只剩下一些垂暮老朽…… 林烦声依稀的记得,那婆婆长茧子的手在他手心里仔细的摩挲着,嘴里还念叨着什么。 “这孩子啊,年轻时苦,易受波折,体弱多病……” 林烦声当时只觉得好玩,现在想想那婆婆说的好像没什么问题。 “我不信。” 林烦声脱口而出。 余寂晖睁眼,勾了勾唇角有些好奇的问:“怎么说?” 林烦声认真的看向他,眼睛亮亮的。 “没算命之前你的未来是未知的,有无限的可能性,你走的路也有无限可能,在算命之后,你可能会有一个心理作用,有时候可能就会下意识的去按照算命的轨迹去走。” 林烦声难得的说了这么一大堆话。 “所以是心里作用吗?” 林烦声点点头。 “无意识的一些心理作用的状态下,我们就会觉得算命很准。” “嗯,有道理,那我们也去凑凑热闹。” 余寂晖拉起林烦声的手,林烦声还没来的及反应,就被拉进了人堆里。 他有些紧张了。 “呦,余哥也对手相有兴趣吗?” 一个平头哥笑着说。 “这不很无聊,来看看嘛,第一次听说这个。” 林烦声呆呆看向他。 “第一次吗?” 我以为他无所不知,对一个人果然不能有太大的滤镜。 “那你坐下,我给你瞅瞅。” 戴眼镜的女生说,她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林烦声一瞬间幻视记忆中的婆婆。 神态,样子如出一辙。 被男生哄笑着,余寂晖被挤到座位上,林烦声手撑在桌子上看着,这人……还蛮孩子气的。 余寂晖伸出 手,连带着那道淡淡的疤也露出来。 林烦声看清了那道疤的样子,很长一道。 “嗯……余哥,你……” 女生看的面露难色,余寂晖手纹很乱。 “余哥,我要说实话吗?” 女生欲言又止,林烦声一挑眉,也来了兴趣。 “说呗,怎么样?” 余寂晖大大方方,一般玄学总是会吊人胃口。 “你心里复杂,容易心绪不宁。” “哦,那可有什么破解之法?” 余寂晖一脸玩笑道。 “有,多沉住气。” “好,那你帮我看看姻缘线吧。” 说着,余寂晖的眼神看向林烦声,林烦声不语,这人似乎在恶作剧。 “感情线贯穿整个手掌……并向上,余哥,想不到你还是个深情种啊。” “哦,这么好。” 林烦声心里一咯噔,也忍不住笑了笑。 “那未来那个女生可幸运喽~” 几个男人起哄,下一秒余寂晖道:“谁说一定是女生?” 言外之意也有可能是男孩子啊。 林烦声听到这话愣了一瞬,他默默地远离人群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余寂晖这话是什么意思,自己琢磨不透露,他发现余寂晖比他想的要复杂的多。 50. 破镜重圆大学后① 话说林烦声住进宿舍的这几天,他一直没有和余寂晖说过几句话,他在准备考六级,几乎整天的时间都泡在图书馆。 升本上去的学生比普通的学生课业要多的多。 林烦声每天累的跟狗似的,眼见得第一个周末,他还得去跑一趟漫展签售会。 …… 周末那天天气阴沉沉的,看起来有雨的样子,林烦声没看天气,他将微长的头发扎成一个小啾啾。 今天的穿着是比较多巴胺的颜色,主要是怕自己平时的风格,去漫展会吓到人。 乍眼一看林烦声简直像一块甜甜的小蛋糕。 白色裤子陪着明艳的黄,他把签售笔,一些物料放到了帆布包里,正要出去,迎面撞上了刚回寝室的余寂晖。 可昔林烦声没看路,迎面撞上了余寂晖的胸膛。 “对……对不起。” 林烦声下意识的道歉,余寂晖伸手去扶人,却被林烦声躲开。 余寂晖的手顿在半空中,林烦声坚持自己起来拍了拍衣服。 “不好意思,我没看到。” 林烦声的声音瞬间变得很冷淡起来,余寂晖的心里好像被针扎了一下。 余寂晖看起来很疲惫,一夜没睡的样子,林烦声并不知道这人昨天去干嘛了,他也不敢好奇。 余寂晖收回手,看着有些失落,林烦声没有见过余寂晖会露出这样的情绪,一瞬间是有些心软。 可是。是他先抛弃自己的,自己也并不想重蹈覆辙。 林烦声看了看时间,已经有些来不及了。 “学长,麻烦让一让,我要出去。” “林烦声,你一定要这样吗?” 林烦声心里咯噔一下,他手紧握着帆布包,强行的挤出一个微笑来。 “学长,你在说什么呢?我可真没有怎么样啊,我赶时间,再见。” 林烦声没理他,错开余寂晖走了。 余寂晖心里不是滋味,但他能怎么办呢?一切都是他自己造成的。 林烦声总算从寝室逃了出来,他感觉每次和余寂晖待在同一个屋檐下都感觉好窒息,抬头不见低头见。 他坐在出租车上,开始找最近的出租房。 自己现在有一部分收入了,租个房子还是可以负担的,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矛盾。 明明考到这里只为了见余寂晖一面,可是见到了自己又胆小的躲掉。 他深呼吸着,头靠在窗户边,脑子里很乱,乱的厉害。 上次看到余寂晖,还是在同学的朋友圈里,听说他和同学聚餐喝了酒,心情看起来也阴沉沉的。 即使过了三年,他们都早已经成熟,可是林烦声只是想知道一个真相。 他是想问的,余寂晖为什么不告而别,可他问不出来,他是一个胆小鬼。 到了漫展以后,他应主办方的要求见了一个又一个的读者。 大家都很热情,林烦声强撑的笑意与大家互动,其中一个读者给他带上了猫耳朵。 看起来萌萌的更像一块小蛋糕了。 “大大,没想到你会是男生。” 林烦声眉眼弯弯。 “谢谢,一直不好意思露面。” “你很勇敢的。” “谢谢。” 林烦声总是很腼腆,他话很少,读者们似乎看出来他身体有些问题,但都不约而同的没说提到。 这次漫展总体而言还算成功。 只不过出来时已经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怎么走呢?” 林烦声忘了带伞,他只能站在公交站口避雨,路边基本上没什么人了。 “一起走吗?” 头顶突然来了一把伞,林烦声抬头,对上一个笑眯眯的男人,是个cos菲林斯的老师。 “不用了不用了!” 林烦声慌忙拒绝,太麻烦老师了,意识到自己似乎太过于一惊一乍,有继续补充道 “太麻烦您了。” “没关系,这天气也难打车,你要去哪?” “k大。” 林烦声报出了名字,老师的眼睛亮了亮。 “这么巧,你也是k大的?” 林烦声点点头。 “一起走吧,我也是哦,我叫岳言。” “林……林烦声。” 岳言比林烦声要高一些,他的伞很大,可以将林烦声完全笼罩住。 “你……你也玩原神吗?”

岳言笑了笑,他笑的温和。 “嗯,和朋友来的,第一次cos角色,我很喜欢菲林斯,不过我现在的样子,好像有些ooc。” “漫展都结束了,也不用不苟言笑。” 林烦声默默地捏了一把汗。 “哈哈哈,说的不错。” “你朋友呢?” “嗯……他们回去了。” 两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聊到专业,未来有什么打算。 不难看出岳言五官很优越,玩cos的都是建模怪来着。 他们之前似乎很有话题,同样是喜欢二次元。 “这么说……你就是那个神秘太太?” 林烦声羞涩点头。 “真想不到遇到本人了,大神就在我身边啊!” “你过奖了。” 林烦声不好意思抿唇,两人加了联系方式后,岳言又要了一本签绘。 直到岳言将林烦声送到楼下。 “你……不住宿舍吗?” 林烦声开口问岳言。 “啊,握爪后面那栋楼,也许……你从窗户口可以看到我哦。” “那……今天可谢谢你啊。” “客气什么?遇到大神才是我的幸运。” 余寂晖站在窗口边,看着送林烦声回来的人,握着书的手紧了紧。 书页被他揉的皱皱巴巴,在听到林烦声的脚步声,他又平静的将书页弄平整,收回刚才复杂的情绪。 林烦声开门,与余寂晖对上视线,林烦声什么都没说,也没什么可说的。 他今天有些累,只想洗个澡睡觉。 医生告诉他要好好休息来着。 林烦声抱着睡衣正要去冲个澡,余寂晖叫住了他。 “林烦声,那个人是谁?” 林烦声顿住了脚步,回头看了一下,仅仅是一个眼神,仿佛是在嘲笑他一样。 “学长,你有什么立场和身份来问我呢?” 这话说的余寂晖欲言又止,他们现在又是什么身份呢? 话说出口,林烦声心里也不是滋味,他原本不是想这样说的。 可是嘴比脑子快,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51. 余寂晖的自述② 余寂晖自述,高二时期。 那天我总是看到林烦声会一个人回家,一个人到学校。 落日余晖下,他的影子被拉的老长,仿佛那影子也带着情绪,我那时想,林烦声,你一个人,委屈吗? 那天我悄悄地跟着他,第一次到了林烦声家楼下,那是一个看起来很久远的小区,故事感很足。 我看着他单薄的身形没入楼道黑暗,我才骑车离开,我不敢贸然的进去打扰他。 我在林烦声家的附近转了一圈,周围是一大片的居民区,很有烟火气。 我想如果也生活在这里,会不会也长成一个有爱的人,会不会更早认识这个小社恐呢?我不知道。 如果奶奶还在就好了。 那天以后,我决定接林烦声一起上学,总觉得他骑自行车很累。 学校与家跨了大半个小城,我想骑这机车会快一点。 说实话我其实不太喜欢机车的,但我也不知道我喜欢什么,什么都了解一些,但又认知很浅薄。 林烦声,他好像对自己感兴趣的领域很深入些,我很佩服那样的人,深耕下去,也许有热爱才不会迷茫。 他的心里,似乎也不像我看起来那么孤独。 记得林烦声第一次骑机车的样子,他看起来非常的紧张,我暗暗的把速度放慢了,让他适应。 他似乎做了好大的决定才愿意和我一块走的,他犹豫的样子很像小猫,而我,像拐走小猫的人。 林烦声抓着我的校服,贴的我很近,好像在害怕,仿佛这样子才有安全感。 我的心在怦怦跳,我不知道他是否能感受到。 我身边萦绕着他身上的味道,很好闻。 林烦声,世界上为什么会有你这么 可爱的小猫呢?如果我可以养你该多好。 林烦声当然不知道我的心里在想什么,我怕他知道了会吓到他,我很希望这样的日子可以多一些再多一些。 于是,我故意的增加我们相处的机会。 月考,我并不想换座位,我还是想离他近一点,我不想看到他失落的样子。 我似乎为了靠近我一点,非常努力的在提高成绩。 提高成绩是好的,但我还是不希望我们之间隔着很多人。 那天去了办公室,我也没有想到他也在办公室,他看见我的样子,似乎很惊讶。 这算是我的私心。 我发现自从来到了这里,我对父亲的反抗也越来越多了,我原以为那是自由。 说起来,林烦声这人儿,比我坦荡比我自由。 不过这些,我很多年后,才后知后觉。 52. 官宣 日子过得很快,转眼间到了期中考试,考完试学校要开家长会。 家长会一年一次,因为考虑的部分学生家长在外面务工或者离家比较远,有的家长就不能出席。 但老刘和学生们说家长能来就来一趟,毕竟关系到下半年的高考问题。 林烦声妈妈当然是要去的,林烦声这几次考试成绩也不能说不理想,基本上都在班级中间徘徊。 其实老刘对他的成绩没有要求,毕竟,他也不能逼着说学生怎么样怎么样。 反正自己这个班已经是倒数第二了,如果只抓班级里成绩拔尖的,也可以,像数学老师那样。 但在怎么说他作为班主任,也是第一次带这个班级,还是会于心不忍的。 语文老师说老刘太过于仁慈,向往年一样,劝一部分不学或者成绩提不上去的直接走单招,中等学生抓一抓,重点抓前十名…… 学校要的是升学率,把指标提上去不就好了。 老刘也知道这样做,但他从始至终都没有向班级里的任何一个人提过说:“你这成绩怕是连大专线都过不了,走单招吧。”之类的话。 孩子们才高二,现在劝退未免有些太早。 自从林烦声那件事儿以后,给了老刘一个警醒,现在的孩子都是有自己的想法,做父母老师的,需要的是引导,而不是强行干涉。 他从监控里看着班级的这群孩子,手心手背都是肉,劝退谁心里都不好受。 他不能这么昧着良心,即使自己班年级倒数。 老刘叹了口气,高一时期分班,自己班的好几个学生都分走了。 老刘当时之所以没有阻拦,是因为几个学生说要学理科和走艺考。 当时的老刘觉得是他们自己的选择,也就没多说什么。 结果这才过了不到半年,就有几个孩子因为大家被劝退了。 老刘看着被学校劝退的学生,也不知道说什么。 班里人老说他像三十岁的人,实际年龄老刘才二十六。 没毕业几年,班主任这工作可没那么好当,更何况是高中班主任。 期中考试一共进行两天,分考场,下午回去上晚自习。 这对于学生们来说,倒是一个很轻松的时间,因为考完试中午和下午差不多可以比平时多放三个小时的休息时间。 林烦声和余寂晖中间差了很多名,所以并不在一个考场。 林烦声在三楼,余寂晖在二楼,林烦声的位置是靠窗的最后一排,嗯…… 绝佳的好位置,发下试卷的时候,林烦声看了一眼,差不多都是复习过得,他记忆力比较好,全部的题目是卡点完成的,当然,除了数学。 数学写的他头昏脑涨,干脆最后给睡了过去。 等他醒来时,老师差不多已经收卷子了。 林烦声是被老师叫起来的,考数学的时候,基本上睡过去半个考场。 收卷老师意味深长的看了眼林烦声,林烦声对上视线是匆忙低下头。 他不知道怎么回应,可能是自己还有点良心和羞愧感在里面。 其实倒也不用,因为整个考场除了他,基本上都不会对自己的睡觉感到愧疚,不会就是不会。 考完最后一门后,林烦声才怀着忐忑心情回到教室。 班级里的同学再挪座椅,他们那边已经被余寂晖给弄好了。 “其实我自己来就行的。” 余寂晖转身回头去看他,林烦声说的很小声。 “顺手的事,怎么了?没考好吗?” 余寂晖揉了揉他的麻袋,对于林烦声的头发,已经长长了许多,看起来有些乱,但全靠林烦声的颜值撑起来。 “没。” 不是这个理由,林烦声对于自己考没考好,他自己也不知道,因为不确定,所以自己也不敢去想,考都考完了。 “那为什么板着个脸?” 余寂晖问,见林烦声迟迟的不说话,余寂晖也不急,抬手捏了捏他的脸,林烦声的唇角被迫弯起一个弧度来。 “这才对,多笑笑。” 林烦声记得余寂晖说自己笑起来好看,他在余寂晖松开的瞬间,挤出一个笑意来,但却比哭还难看。 “嗯……强扭的瓜不甜。” 林烦声这才收回表情。 “你不想说没关系,走。” “去……去哪?” 在林烦声一脸疑惑时,余寂晖已经掏出了车钥匙。 他被余寂晖拉出去了,距离上晚自习还有两个小时,这段时间可以自由的活动,当然,也可以临时的出校门。 不少人利用这段时间急匆匆的出去放放风,住校生让走读生带点吃的之类的。 当然,这需要和班主任要假条并保证在两个小时后安全到班。 本来这个时候,老刘那边是非常的不好请假,林烦声不知道余寂晖是怎么从老刘那里要到的假条。 “哎,余哥,出去啊,帮忙带点吃的吧。” “行,吃啥?” 余寂晖看着班级长长的一份清单陷入沉思。 他只是想带林烦声出去吃个饭而已,怎么成了外卖小哥了? 冬天天黑的比较早,出去的时候太阳已经微微西斜,迎面而来的冷风扑在林烦声脸上,把他鼻尖冻得微红,林烦声发了个喷嚏。 余寂晖没等林烦声反应,就给他把帽子扣在了脑袋上,然后又给他挂了个围巾。 严严实实的。 “余寂晖,喔不是……粽子。” 林烦声勉强的露出来大眼睛来。 “我知道你不是粽子。” 余寂晖笑道。 “但我不希望你感冒了。” 余寂晖想,林烦声弱鸡一般的体质,感冒了应该会很难好起来的吧。 “其实不冷的。” 林烦声小声反驳,但被余寂晖堵住了嘴。 “听话。” 林烦声默不作声了,但自己的心里早就已经翻江倒海。 他总是会因为一些细节,一些小事情而动容,这好像是自己不被在乎的时光里,难以忘却的甜。 林烦声心中感觉一阵暖意。 余寂晖带他去的是一家店,两个人一人点了一份加量的粉。 说实话,林烦声其实很少在外面吃饭,大多数时候,他都会在固定的地方吃饭,比如,家里,食堂。 不只是因为社恐,小时候妈妈出去也不会怎么带他到外面去吃饭,他大多数时间都被留在家里,这也导致了林烦声对于这些社交能力有一定的障碍。 再后来,林烦声也懒得去了,其实他还是挺羡慕的,羡慕同学在盆友圈发的聚会,发的野餐,发的各种 各样的生活。 “我可以拍张照发朋友圈吗?” 林烦声突然开口问,像是下定了好大的决心一般,说出口好像有些丢人,一顿饭而已,又不是什么隆重的场合,真的值得发朋友圈吗? 林烦声一瞬间有些不好意思,他小心翼翼的看着余寂晖。 余寂晖却微微一笑。 “这有啥不可以的呢?需要我出境吗?” 林烦声没想到余寂晖会这么回答,因为他会以为余寂晖嫌他土包子,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呢? “不用不用。” 余寂晖的表情有些失落,他安安静静的当个背景板。 林烦声对着香香的饭拍了一张,编辑文案,和同学一起吃饭,超开心。 比了个耶! 余寂晖打开手机,他是第一个给林烦声那天朋友圈点赞的。 “林烦声,我们现在什么关系?” 林烦声被余寂晖问的一噎,他们现在的关系……林烦声也说不清。 “是……很亲密的朋友吗?” 余寂晖小心翼翼的问。 “是。” 余寂晖听到答案后满意的点点头。 “那为什么,你朋友圈要发同学?感觉好陌生哦。” 余寂晖像是在和自己讨要名分吗? “我……” 林烦声抿了抿唇,饭店的暖气很足,吹的他有些热。 林烦声看向余寂晖的眼睛。 “因为还有……老师,妈妈……” 余寂晖被林烦声这个样子逗笑了,他又继续道:“所以,不想让他们知道我们的关系吗?” 林烦声点点头又摇摇头。 “我们这样好像地下恋情啊。” 余寂晖又继续逗他。 林烦声点了点头,这好像说的没毛病。 “那么,我出现在你朋友圈,相当于获得你的认可喽。” 余寂晖观察着林烦声的表情,林烦声脑子里想很多,他想说不是,余寂晖一直都被自己认可的,可话到嘴边又说不出口。 林烦声感觉自己的脑子像宕机了,一到余寂晖这里就宕机了。 “林烦声,你不说话,我就当你这天朋友圈官宣了,官宣给你认识的所有人了。” 林烦声张了张口。 “嗯。” 林烦声点了点头。 长期的被丢失与无爱的伤害,林烦声经历过这样的痛,所以他会下意识的把自己封闭起来。 林烦声不是没有共情能力,只是不知道怎么相处,余寂晖不得不承认,林烦声是一个很胆小的人,胆小到了骨子里。 余寂晖在解释后的每一天,他都在观察林烦声,他不是不想更进一步的发展关系,只是怕戳破把林烦声吓走。 林烦声的朋友圈,社交软件都看不见他的影子,似乎余寂晖对于林烦声而言,只是一个更近一点的同学而已。 他有一段时间总在考虑,要不要试探着自己在林烦声心中的地位,可是又觉得太幼稚。 所以当林烦声说出,可不可以发朋友圈的时候,余寂晖是高兴的,他开心的是林烦声开始接纳他了,高兴的是他可以走到林烦声的生活里去了。 只要林烦声这个大冰块融化一点,余寂晖就毫不犹豫的继续融。 虽然过程会很累。 53. 我在追你 林烦声发完那条朋友圈之后,把手机扣在桌上低着头吃粉。 粉很烫,但他吃得很快,想用食物的堵住心里的缺口。 余寂晖坐在对面,双手放在桌上,看着林烦声。 天黑的很快,这个时候窗外已经暗下来了,路灯亮起来,橘黄色的光照进来,落在林烦声的头发上。 林烦声吃粉的时候刘海会碰到碗边,他就不时地吹一下,把刘海吹上去,然后它又掉下来。 余寂晖伸出手,把他垂下来的刘海撩到一边。 林烦声的动作顿了一下,筷子悬在半空中,停了一秒,然后继续吃。 “噗呲一声。” 余寂晖笑了出来。 林烦声抬头看余寂晖,耳朵在暖黄色的灯光下看起来粉粉的,不知道是被热汤熏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你在笑什么?” “你看过《大耳朵图图》吗?” 林烦声表情疑惑,但点了点头,大耳朵图图应该是很多人的童年回忆了吧。 “里面有个紫色头发的小姑娘,叫张帅子,你吹刘海的样子和她如出一辙,你们是师出同门吗?” 林烦声被问的一愣,随后回答道:“不是师出同门,她是我师父。” 说完,林烦声也笑了。 调侃完以后,林烦声又继续吃粉,时间并不算充裕了,况且他们还要买东西。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余寂晖说。 林烦声嗯了一声,但速度没有慢下来。 吃完粉,余寂晖去结了账。 林烦声站在店门口,把围巾重新系好,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一双眼睛。 余寂晖走出来,看见他这副样子,满意的笑了一下。 “走吧,去给那帮人买东西。”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长长的清单,皱着眉头看了一遍。 “这么多人想喝奶茶,也不怕胖啊?” 林烦声跟在他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 余寂晖步子很大,但他却恰到好处,让林烦声不用加快就能跟得上。 余寂晖演的很自然,林烦声那么敏感的人都没发现。 他们先去超市买了一大袋零食,余寂晖拎着袋子,手被塑料袋勒出两道红印子。 林烦声看见了,伸手想帮他拎,他躲开了。 “不用。” “你手都红了。” “没事。” 余寂晖把袋子换到另一只手上,甩了甩,继续往前走。 又去奶茶店买了十几杯奶茶,店里的店员用两个大袋子才装下。 余寂晖两只手都占满了,林烦声主动接过那个装满零食的袋子,这次余寂晖没有拒绝。 余寂晖的机车有点承受了太多,于是不得不来的慢慢的,慢到林烦声觉得他们像是在骑车散步,不像是赶着回学校上晚自习。 路灯一盏一盏地从他们头顶掠过,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余寂晖。” “嗯。” “你刚才在饭店问我的那个问题。” “哪个?” “就是……你说我们是什么关系。” 林烦声把脸缩在围巾里,看着前面那条被路灯一直延伸到学校门口的马路。 “你回答过了。” 余寂晖道。 “我知道,我是说……” 林烦声顿了顿,反复斟酌措辞中。 “我真的有把你当朋友,很亲密的朋友,只是你朋友那么多,我害怕…” 塑料袋和着耳边的北风,发出窸窸窣窣声。 “我知道。” “你知道?” “我让你发朋友圈,就是希望你生活中,能出现我的影子啊。” 余寂晖的语气非常平静,像在说一件想了很久的事。 “你不想让我不高兴,对吗?” 林烦声没有说话。 “林烦声发不发朋友圈,是你的自由,这不丢人,你不用在我面前小心翼翼。” 林烦声的手攥紧了零食袋子的,他感觉自己的喉咙里堵着什么东西,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走吧,快迟到了。” 林烦声最终只吐出这么一句来。 余寂晖没有再说什么,他们加快脚步,走廊上的灯亮着,教室里传来嘈杂的人声。 晚自习还没开始,大家都在聊天。 余寂晖推开教室的门,拎着两大袋奶茶走进去,立刻被人群围住了。 “我的我的!” “余哥我爱你!” “我要原味的,是原味的吧?” 余寂晖被挤到一边,手里的袋子很快被人接走了,他站在人群外面,看着那些抢奶茶的同学嘴角弯了一下。 林烦声站在门口,手里还拎着那袋零食,没有人来抢零食。 林烦声把袋子放在讲台上,在袋子上贴了张纸条。 “住校生自取”。 然后他走回最后一排,坐下来,拿出卷子。 余寂晖也走回来,坐到他旁边。 两个人并排坐着,中间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 教室里闹哄哄的,到处都是奶茶的吸管声和聊天声,但他们那里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 “林烦声。” 余寂晖叫他。 林烦声偏头看他。 “以后不要在我面前很小心可以吗?” 余寂晖问的很卑微,似是在恳求。 林烦声看着那双眼睛,忽然觉得喉咙里堵着的那团东西松动了一点。 林烦声底底的嗯了一声。 但林烦声做不到。 他太会保护自己了,他不想在余寂晖面前暴露自己的不堪,他怕余寂晖接纳不住。 在他的身体里已经形成了一条保护机制,不知道怎么回应余寂晖炙热的善意,他才会选择沉默。 “好。” 林烦声说。 余寂晖听见了,点了点头继续看书。 他没有再说什么,也没有追问好是什么意思,不急的慢慢来。 他就是这样,林烦声说一个字他就收下一个字,不嫌少嫌不够。 晚自习的时候,林烦声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看,是周霁发来的消息。 她坐在前排,离他只有几排的距离,其实可以传纸条的。 “你朋友圈那个粉,看着好好吃!哪家店?” 林烦声回了店名。 “和谁去的呀?” 林烦声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犹豫了一下,打了同桌发送。 “哦哦,你们两个呀,那家店我吃过,确实好吃。” 林烦声看了一眼这行字,偷偷把手机关机塞进口袋里,低下头,继续看书,他并不想手机被老师没收。 他现在学坏了,由于妈妈 最近忙的复婚什么的,林烦声手机也拿在了手机,林烦声趁考试这几天偷偷把手机带到学校了。 旁边的余寂晖在做数学题,笔速很快,刷刷的。 他已经做完了一套卷子,翻到下一张,继续做。 他没有看林烦声,但林烦声知道他在注意自己,因为他的笔速偶尔会慢下来。 然后又开始加快,那是他在犹豫要不要说话,犹豫完了又觉得不说比较好。 他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写了一行字,推给余寂晖。 “你想说就说。” 余寂晖低头看那行字,看了几秒,在下面又写了一行。 “其实也没什么想说的,就是想关注你。” 林烦声看着这行字,心里忽然松了一口气。 余寂晖又写了一行字,推过来。 “我是在追你。” 林烦声明显的愣了一下。 “追你和等你开窍。” 林烦声看着这行字,他这是什么意思? 眼睛忽然有点酸。 他把草稿纸翻过去,开始刷题。 但林烦声手在发抖,字写得歪歪扭扭的,但他没有停,总是要找点事干才能把心中翻涌的情绪暂时的压下去。 晚自习结束的时候,林烦声收拾好书包,余寂晖也站起来,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一前一后走出教室。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余寂晖忽然停下来。 “林烦声今天晚上的粉,好吃吗?” 林烦声想了想。 “好吃。” “那你下次我们再一起去吧。” 林烦声想了想,点了点头。 余寂晖笑了,明明是冬天,他却笑的如沐春风。 “下次在再去的话,换你出现在我的朋友圈吧。” 林烦声点点头表示可以,实际心里早就已经小鹿乱撞了。 “余寂晖。” “嗯。” “我今天发朋友圈是因为……” 林烦声的手攥紧了书包带子,指节泛白。 “是因为那个粉真的很好吃,我想发。” 余寂晖看着他,林烦声眼睛亮亮的,像冬天里最后一盏没关的灯。 “知道了。” 余寂晖声音带着慵懒的倦意安慰。 他转过身,推着机车往马路的方向走了。 林烦声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他的背影,余寂晖忽然像感受到了那热烈的目光一般,停下来回过头。 “林烦声。” “嗯。” “你那碗粉,不加辣不加香菜,我可都记住了。” 林烦声愣了一下,自己都不记得自己加了什么。 “所以……” 余寂晖的声音在夜风里有点散。 “你不用勉强自己,即使你不说,我也会记得。” 他转过身,声音在空旷的马路上回荡,尾灯像一颗跳动的红色心脏,连同着林烦声的心,也一起跳动了起来。 机车慢慢加速,消失在路口的转弯处。 林烦声站在那里,默默地看着那片空荡荡的地方看了很久。 风吹过来,把他的围巾吹得飘起来。 围巾是余寂晖的,在风里一晃一晃的。 他把那截围巾抓在手里,攥紧了。 林烦声把围巾往上拉了拉,围巾上全是余寂晖的味道,他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后才上了出租车。 54. 家长会 家长会定在周六上午,周五放学的时候,老刘站在讲台上,把家长会的流程说了一遍,最后又补了一句: “家长能来的尽量来一趟,实在来不了的也没关系,过后我单独联系。”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扫过最后一排,在林烦声身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 林烦声低着头,在收拾书包,他知道妈妈会来,已经跟她说过了。 余寂晖在旁边把书包拉链拉好,单肩背起来。 “走吧。” 林烦声也站起来,跟在他后面。 “你家长会谁来?” 余寂晖忽然问。 “我妈。” “嗯。” 余寂晖顿了一下,然后说:“我爸不来。” “那你妈呢?” 林烦声问。 “她也不来,他们都很忙。” 余寂晖的语气很轻松,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但林烦声注意到,余寂晖似乎很少提起家人的事情,唯一有印象的是余寂晖已过世的奶奶。 林烦声没有接话,轻轻碰了碰余寂晖垂在身侧的手。 余寂晖的手动了一下,握了上来,凉凉的。 天快黑了,只剩下天际线上淡淡的橘红色,像褪了色的缎子。 林烦声站在校门口,拉了拉书包带子。 “那我先走了。” “嗯。” 余寂晖站在原地,手插在口袋里,看着林烦声往包车的方向走。 林烦声走了几步,他回头看了看余寂晖。 他站在人群里,周围都是人,但他看起来像是一个人。 林烦声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余寂晖今天一个人在公寓里。 他爸没来,他妈也没来。 他一个人待在那个到处都是监控的房子里,不知道在干什么。 睡觉,做题,发呆…… 林烦声给余寂晖发了一条消息。 “家长会结束了,我妈回来了。” 余寂晖回得很快。 “老刘说什么了?” “说我同桌有潜力,哈哈。” “你笑什么?” “笑同桌还是潜力股的。” 余寂晖看着这条消息,弯了弯嘴角。 他把手机屏幕摁灭,重新靠回飘窗上。 家长会老刘说了什么,林烦声也不知道,他只知道妈妈回来的时候面色平平淡淡,像是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 对于妈妈没有情绪起伏,林烦声这下真的没有办法猜到老刘说了什么。 也许什么也没说呢?毕竟他本来就是不被在意的那个。 林烦声没敢多问妈妈,妈妈也没有那他的成绩说事儿。 这种感觉林烦声又觉得妈妈不太在乎他。 反正从小都不在乎吧,现在又能说什么呢? 林烦声这么想着。 林烦声期中考试除了数学,其他几门课考的都还可以,但还是离本科线差了很多。 …… 周一去学校的时候,林烦声发现余寂晖的状态不太对。 他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平时余寂晖上课虽然也不怎么听,但他会私底下做题。 今天他没有做题,他趴在桌上,整张脸都埋在臂弯里。 林烦声以为他在睡觉,没有叫他。 第一节课下课了,他没醒。 第二节课上课了,他没醒。 第三节课下课了,还是没 醒。 “余寂晖。” 林烦声叫他。 没动。 “余寂晖,该出去跑操了。” 他又叫了一遍,伸手碰了碰他的肩膀。 余寂晖动了一下,慢慢抬起头,他的眼睛有血丝,眼底发青。 林烦声被他这个样子吓了一跳! 他看着林烦声,目光有点散,像是还没从睡梦里走出来。 “你怎么了?” 林烦声问。 “没事,昨晚没睡好。” “没睡好?” 余寂晖沉默了一下。 “我爸打电话了。” 林烦声没有说话,他知道余寂晖和他父亲的关系似乎不太好。 大部分通话都是说教训斥,一个字一个字地往耳朵里灌,像钉子钉得满脑子都是洞。 “他说什么了?” 林烦声问。 余寂晖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 “没什么,就是成绩的事儿,期中考试我没考第一。” 他顿了顿。 “他让我这周末回去一趟。” 林烦声攥紧了手里的笔,他不想让余寂晖回去。 “怎么一副紧张的样子?怎么,舍不得你同桌啊?” 余寂晖带着调侃的语气。 “我要说……舍不得,你就能不……去了?” 林烦声反问道,他知道那不可能,余寂晖不可能去反抗他父亲。 “哎,那倒不能。” “其实高铁来来回回很快的。” “嗯。” 林烦声又不知道说什么了,话不能说的太亲密,他说不出口。 最后只说了一句:“注意安全。” 55. 生气 林烦声没见过余寂晖父亲是什么样的人,但从余寂晖的表现来看,他不是很喜欢。 总是觉得余寂晖父亲管的太严了。 余寂晖是这周六下午走的,虽然一中周六还有三节课,不过三节课都是老刘的,好学生在老刘那边很容易请假。 余寂晖走了后林烦声一整个下午都有些心不在焉,他没听老刘的地理课,干脆写起作业来。 直到放学一如既往的收拾东西回家,今天没有余寂晖同行,他总觉得少了些什么,心里空落落的。 北方的冬天通常都零下二十多度,天也黑的早,老师说大家准备一下,期末要会考,过不了不给高中毕业证。 这让林烦声一下子紧张起来了,这让他数学怎么办呢? 一深一浅的自己踩在雪雪中行走,就在这时他看到了一个声音从他身边过去。 他刚想走过去,却又欲言又止的停在原地。 潭落拎着书包,和一个他的不认识的人勾肩搭背,笑的开心。 林烦声想,自己好像不应该过去的,潭落连声招呼都没和自己打。 是没看到自己吗?也许是没看到,林烦声这么安慰自己。 林烦声被冻得耳朵有点红,宽大的黑红色校服其实并不暖和,他没多做停留的到了出租车上。 潭落其实看到了一个人背着书包的林烦声站在那,但他没理人。 也不是故意没理,他和别人拼车回家,着急要走。 这家伙……应该没多想吧? 小聋子还真是麻烦啊,潭落有时候怀疑林烦声是不是个女孩,那心思敏感程度,堪称可怕。 不过,之前都看小聋子和他那个讨厌的同桌一起走,怎么今天没相跟? 潭落撇撇嘴,他关心这些干什么? …… 林烦声回家时明明才六点半,天气已经昏暗,家里没有人,他先放下书包打算洗个澡,室内没开灯显得太过于安静。 以至于让林烦声有些压抑,他拿睡衣的时候发了会儿呆,掏出手机给潭落发了条消息。 ——今天在门口看到你了,这周末不忙的话,出来一起吃个饭吧。 林烦声这条消息发的堪称有些讨好的意味在里面,他心里总觉得,潭落这个朋友对他来说越来越远了。 潭落收到这条消息时,皱了皱眉,他其实挺不想和小聋子出去的,这周还要帮着台球厅的店长看店。 但如果拒绝,这个小聋子估计又胡思乱想了。 哎,难搞哦,他突然有点后悔和这个小聋子交朋友了。 林烦声衣食无忧的,有父母给他兜底,可他没有。 妈妈在他很小的时候就离开了,至于老爸常年在外打工不经常回来,大部分时间都是和奶奶在一起。 潭落其实和奶奶姑姑们的关系并不怎么好,大概是男女思维有别,奶奶和姑姑总觉得上高中就应该学习学习学习,别想着有的没的。 爸爸会定期给奶奶打他的生活费,可毕竟是高中生,对于生活费来说一周三百块钱,其实并不够用,半大小伙子饭量也大。 他一问奶奶,奶奶就说生活费我帮你拿着…… 记得班里填贫困补助申请,潭落家是建档立卡户,可以申请。 但这个年纪的男生要面子,他一边想着这点钱可以减轻父亲的负担,一边又拿着这张表,却觉得班里那么多双眼睛在看他,让他抬不起头。 这在长大后才能明白,其实没什么,老师公开透明,足够公平公正。 …… 潭落回复了林烦声的消息,定在了周日下午五点,吃过饭正好去上晚自习。 林烦声看到消息后还很欣喜,以为他们的关系还和之前一样。 潭落放下手机揉着太阳穴,头痛烦躁。 潭落是家里的男生,一直被奶奶灌输这你爸多么多么辛苦,你妈妈当初怎么样怎么样抛下你,你应该去体谅的。 潭落听惯了奶奶的这些话,他并不想气奶奶但也无法反驳。 不可否认母亲当年抛弃他是不负责,但他好像并不恨母亲,他其实也幻想过,自己如果像大多数小孩儿那样,有个妈妈多好……可那些遥不可及的事情,都在小时候被泯灭掉了。 现在他是羡慕其他孩子有母爱,但他好像淡淡的不需要了,反而是如果多出来一个妈妈,他会不习惯,不习惯这位陌生人打破他平静的生活。 也许妈妈当初走也是有原因的,他清楚奶奶是个什么样的老太太,在他面前,老太太口中的妈妈从来都是不好的,充满了对这位儿媳妇的怨念与不习惯,就像欠了奶奶八百万似的仇人。 潭落想,这搁谁有奶奶这样的婆婆都受不了啊。 林烦声啊林烦声,你为什么总是这么单纯呢?总是不会为柴米油盐这些事情担心,我好像不一样啊。 我无数次想远离你,但看你那个傻样,还是于心不忍。 余寂晖给林烦声发了一张窗外的风景,灰白色的天空远山覆着薄雪,路灯一个接着一个的倒退,依稀可以看到远处城透出来的灯火。 "快到B市了,这边没下雪。" 林烦声收到消息时刚洗完澡,头发还没擦干,水珠顺着脖颈往下淌,湿了睡衣领口,家里的地暖并不太热,让林烦声发了个喷嚏。 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一会儿才回复:"注意安全,B市冷吗?" "比咱们那边暖和七八度,就是天灰蒙蒙的不好看。" "咱们那边也是灰的,下雪了。" "那你替我多看两眼雪花吧。" 林烦声在这之前从来没有观察过周围的景色,余寂晖不在了,这些反倒是显得更加静谧。 周六上午,林烦声醒得比平时晚了些,睡好觉对高中生来说实在是太难能可贵了。 手机屏幕上有两条消息,其中一条是余寂晖发来的语音。 他点开语音,把手机贴到耳边。 余寂晖的声音听起来有点累,背景里有隐约的嘈杂的人声: "起来了?我刚被我爸叫起来,说什么周末不能睡懒觉。" 没等林烦声回复,余寂晖又发来一条语音,这次的声音压低了些: "我跟你说,我爸妈在家简直像在演谍战片,一个在看书,一个在客厅看新闻,两个人表面上和和气气的,但好像一点感情都没有。" "早知道我就说作业没带,不回来了。"林烦声不知道该怎么回,最后只发了个猫猫表情包。 余寂晖回了个小狗叹气。 "下午干嘛?" 林烦声想了想:"写作业。" "那你写吧,我也要写,我爸说晚上要看我的成绩单。"后面跟了个痛苦面具。 林烦声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然后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余寂晖居然也会为成绩担心吗? 按他的成绩,上个好大学轻轻松松啊。 下午林烦声确实在写作业,数学卷子做到第三题卡住了,他在草稿纸上划了半天,最后还是拍了张题目照片发给余寂晖: "这题怎么做?" 过了十来分钟,余寂晖回了一张照片,草稿纸上写了解题思路,字还是丑得一如既往不忍直视。 林烦声看着那张草稿纸,然后对照着解题思路一步一步的把题解出来后,发了句:"谢谢。" "不客气,你要是还有不会的攒着,回去我一起讲。" "你什么时候回来?" 这条消息发出去之后林烦声就后悔了,余寂晖不会误以为自己在想他吧?想着想着,林烦声感觉到一阵羞耻。 "周日晚上,赶得上晚自习。" 林烦声:"嗯。" 余寂晖:"怎么了?想我啊?" 林烦声盯着那个问号,心跳突然变得很快。 "没有。" 余寂晖回得很快:"那就是有。" 林烦声没有再回,但把手机放在桌上,嘴角弯着。 林烦声不知道弟弟是什么时候进到他的屋子里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把他的平板拿走的,因为林烦声不画画后,就很少用到平板。 他发现时是因为自己在柜子里拿衣服的时候,发现平板不见的,找了又找也没有。 林烦声在妈妈房间也找了找,不是妈妈没收的,如果妈妈没收,应该会把他叫过去。 此时,林烦声看到了弟弟屋子紧紧关闭的门,他想了一下,伸手打开房门。 弟弟坐在床上,捧着手机在打游戏,耳机塞在耳朵里,嘴里还骂骂咧咧的。看到林烦声进来,他先愣了一下,然后飞快地把手机锁屏,塞到枕头底下。 "干嘛?" 林烦声站在门口,没有进去,声音淡淡的:"我平板……在你这里吗?" 弟弟的表情变了一瞬,如果不是林烦声一直盯着,都看不出来这小孩的心虚和躲闪,肩膀微微耸了一下。 然后他的脸迅速恢复了不耐烦:"什么东西?我不知道。" "你今天下午……进了我房间吗?" 林烦声依旧保持冷静,但气息有些可怕。 "没有!我一直在客厅写作业,谁稀罕进你那个破屋子。” 弟弟被他弄的有些害怕,林烦声走了进去,开始翻看弟弟的柜子,弟弟这时候慌了神,连忙上前拽住林烦声,大喊大叫起来。 “你干什么,这是我的屋子,你出去,出去!” 奈何力气悬殊,根本搬不动林烦声,就在这时,平板掉落在床上,弟弟安静了一瞬。 林烦声上前拿,就看到平板的屏幕水灵灵的碎成了几块。 56. 友情 弟弟他看了一眼碎掉的屏幕,然后迅速移开目光,喉咙里发出一种很不耐烦的哼声: "我怎么知道?你那个破平板自己不收好,摔了关我什么事?" 林烦声拿着平板的手抖了抖,他低垂的眸子,累到不想再问下去了。 "平板在你房间里……你说不知道?你是不……是拿它打游戏了?" 弟弟不说话了。 小时候弟弟闯了祸,弄坏东西,偷吃了零食,他都是这副态度,等大人替他找一个台阶。 林烦声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下来。 "里面……有很多重要的画……我没有备份,我这两年画的东西都没了,你知不知道?" 弟弟的嘴唇动了一下,只挤出一句: "一个破平板而已,再买一个不就行了。" 林烦声没有再接话,他看了弟弟一眼,转身走出去把门带上了。门合上的声音很很大,弟弟第一次感觉到问题的严重性,他哥真的生气了。 林烦声离开的时候,绷着全身力气才不让自己垮掉。 他回到自己的房间,在床沿上坐了很久。 手用力,指甲又一次掐进肉里,渗出一丝血,他过了好一会儿才感觉到疼,低头看了一眼,已经是很多道口子了才松手。 看着那台陪了他三年的平板,屏幕已经亮不起来了,那里面所有的画稿,他熬过的夜,改了十几遍的分镜,几百张人物草图,全跟着这台机器一起碎掉了。 然后他拿起手机,犹豫了很久最后给妈妈发了一条消息: "妈,弟弟把我平板摔了。" 简简单单的一行文字,林烦声没有带任何情绪,不知道妈妈会怎么样处理,但他好像也能想到结果。 没有等妈妈回复,他蜷缩在床上,把那个旧娃娃抱在怀里,这是唯一陪在他身边的东西。 叮咚,手机屏幕上多了条妈妈的消息: "你什么意思?你弟弟说你平板自己摔的,他都没碰过。" 林烦声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扣过去没有回。 吃午饭时整个过程他都没有看妈妈一眼,妈妈坐在餐桌另一端,弟弟也坐在旁边,低着头喝粥,用眼角偷偷地瞥他。 “妈……你就那么相信弟弟吗?” 妈妈愣了一下,放下碗。 “你弟弟不可能进你屋子的,他那么小懂啥?是你自己不小心摔得吧?想换新的了?” 林烦声听到这些话一阵无助感。 “妈,他8岁,不小了。” 然后,林烦声将弟弟的声音录下来给妈妈听。 声音出来时候,妈妈一脸不可置信。 她印象里的小儿子,是特别乖的,怎么会说谎呢? 弟弟也没想到林烦声会整怎么一出,连忙挤出两滴泪来。 “妈妈我不是故意的,我没有动哥哥的平板……” 林烦声没说什么,静静的看着弟弟的表演。 “你小心年纪怎么就学会骗人了?烦声你先冷静冷静,这件事情是妈妈不对,但家里没钱给你买新的平板了,你能不能……理解一下妈妈,而且刚给你买了几万块钱的助听器……” 妈妈又开始了一套愧疚教育来掩盖自己对林烦声误会的事实。 林烦声听的心累放下碗,拿起书包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背对着餐桌,声音很平静地说:"妈,我想住校了。" 妈妈愣了一下:"那你……" "下周末我去看奶奶。" 他说完这句话,拉开门走了出去。 林烦声靠在门外的墙上,仰头看着楼道那盏忽明忽暗的灯,闭了一会儿眼睛。 他现在头疼,已经不想再从家里争取什么东西了。 失望的多了,连情绪都没有的。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围巾往上拉了拉,走进冬天灰蒙蒙的光里。 林烦声背着书包漫无目的的在街上不知道去哪?也许住校会好一点吧,总比在这个窒息的家里好的多。 走了有一会儿后,自己都不知道来到了哪条街。 如果余寂晖在就好了,他肯定有地方去。 林烦声拿出手机,犹豫的给潭落发了条消息。 你在吗?我可以去找你吗? 潭落回消息的速度很快,这会儿店里并不忙。 他给林烦声发了个定位,想着这个小聋子应该不回来。 让他没想到的是,林烦声过去了,这是林烦声第一次进台球厅,比他想象中的装修的要好,是一个一个独立的包厢,来来往往的人都很年轻,但大多都是学生,还有很多他认识的。 只是扑面而来的烟味儿让林烦声皱了皱眉,对比这里年轻人不怕冷似的只穿了一条裤子…… 林烦声裹成粽子与这里格格不入。 他没想到潭落会在这里兼职。 潭落看林烦声进来时背着书包,一直板着个脸不太开心的样子。 “稀奇啊,没想到你居然这么早出来。” 林烦声嗯了一声。 潭落给他找了个地方他便乖乖坐下。 “我没事,你忙你的,不用管我。” 林烦声对潭落紧张道,他怕打扰了潭落的工作。 “你不来我也是这样,给,喝吧。” 潭落给林烦声冲了一杯奶茶,林烦声捧着杯子暖了暖手。 “呦,潭落,这小帅哥是谁啊,怎么没见过?” 一个化着妆的女孩儿走了过去,看着和他俩差不多大的年纪。 “我朋友,问那么多干嘛?我告诉你啊,他可是个乖宝宝,别想着带坏人孩子啊。” 女孩儿噗呲笑了一声,大概是因为林烦声长得没那么有攻击性,加上穿的衣服也比较乖,所以看起来像个弟弟。 “呦,潭落你还护犊子呢?哈哈哈,我可对乖乖男没什么兴趣。” 女孩儿走了后潭落让林烦声坐到自己后面,台球厅前厅没什么人。 “刚才那女生不是咱们初中时候隔壁班的嘛,挺混的,高中没考上。” 林烦声反应了几秒。 看林烦声呆呆的样子,应该没什么印象了。 “啊,那她现在……” 林烦声想问现在在干嘛来着,但好像偷偷议论别人不太好。 “她现在就在这小县城到处混喽,你大概不知道吧,不读书家里也没背景,大概就混上几年,然后成年后谈个念爱,结婚……” 潭落见过很多这样的小姑娘。 听潭落说着,林烦声心里不由得涌起一种莫名的难过来。 虽然说每个 人都有每个人的活法,那是她们自己选择的路,但为什么,自己会感到如此的难过。 他生出了几分惋惜来,明明还那么年轻…… “看你今天心情不好,怎么和你妈吵架了?” 林烦声垂下眼,低头看着喝了半杯的奶茶,喃喃自语道:“没有。” “啧,还说没有,你情绪都写在脸上了。” 他没想到潭落看穿了自己,他以为自己隐藏的很好。 “我想住校。” 林烦声突然执拗的蹦出这么一句。 “你妈同意了吗?” 林烦声:“……不知道。” “你真行,干啥都有人兜底。” 潭落这话里似乎带个刺,但林烦声不知道怎么回。 潭落说完这句话后有些后悔,两人就怎么僵着,过了一会儿林烦声才道:“我没任性,认真的。” “林烦声,你知不知道你这幅身体不适合住校?” “知道,但我想。” 林烦声瞪个大眼睛,潭落知道这家伙一旦决定了某件事儿,八头牛都拉不回来。 “行吧,你想怎么样就这么样。” 潭落非常无奈,觉得林烦声神经病,完全是住校遭罪受,估计坚持不了几天。 他想起初一那年,林烦声刚来他们班,被一群人嘲笑起哄,初中学生更是莽撞,没高中成熟,是他冲上去把那群人骂走的。 从那时候起,潭落也许是正义感的驱使,他就觉得我要护着这个人胆小鬼。 但现在,他觉得眼前的林烦声不需要他护了。 余寂晖把林烦声拉进了更大的圈子里,林烦声在变好。 而他自己好像还在原地打转。 潭落也许是多心了,但他偷偷的注意到,林烦声的成绩进步很大,一中有一个非常变态的做法,就是把整个年级所有人的成绩都公布到一楼走廊的大屏幕上,这样所有人都知道成绩了。 学生们肯定对学习还是有攀比之心和好面子的,除非对成绩无所谓,否则谁都不想在大屏上丢人,所以都会拼命的考。 从大屏幕里,潭落看到林烦声的成绩在一点一点的提升,虽然说不快。 潭落班里已经开始有同学准备走单招了,那天班主任又找他谈了一次,暗示他早做打算。 “你家里情况我也知道,早点定下来,对你对家人都好。” 他看着林烦声成绩一点点进步,他不想嫉妒林烦声,但他控制不住。 看着林烦声懵懂的样子,潭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下午五点潭落陪林烦声吃了个饭,两个人随便找的地方。 “吃完饭你找去学校吧。” “你呢?” “我这边还有班上,请假了,下了第一个晚自习回去。” 林烦声顿了一下。 “我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你也知道自己是个小烦人精啊?” 潭落打趣道。 “这不是只有你……能烦……了嘛??~?” 林烦声脱口而出,这句话原本多想的潭落心里一疙瘩。 “嗯,你回去时候小心点,天都黑了,路滑。” 潭落叮嘱道,像一位老家长。 “你也是,别太……累了。” 57. 嫉妒 林烦声并不知道潭落晚自习没去,而是在放学后趁着人多偷偷溜进学校的。 林烦声返校后,余寂晖已经坐在座位上,他来的够晚的,教室里基本上四十多号人都到了。 看林烦声今天的状态蔫蔫的,余寂晖皱了皱眉,伸手。 林烦声感觉的温热的掌心贴过去,扭头有些茫然。 “怎么了?没生病,心情不好吗?” “没有。” “还说没有,你这情绪都写到脸上了,小脑袋瓜里别想那么多东西,容易钻牛角尖儿。” 余寂晖没问林烦声什么原由开心,林烦声想说,自己会说。 “没事儿,上课了。” 林烦声把手缩进外套长长的衣袖里,但余寂晖敏锐的捕捉到不对劲,林烦声握笔的姿势怎么看怎么别扭。 “林烦声,手借我用一下。” “啊?” 林烦声动作比脑子快,脑子还没反应过来,他就已经照做了。 在看到林烦声手心的瞬间,余寂晖眉心微蹙。 大大小小的伤疤与未好起来的小口子交织,深浅不一,有的甚至还在渗血。 “林烦声,你是怎么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的?” “我……” 林烦声收手。 “对不起,吓到你了吧。” 林烦声低垂下眼睛,不敢看余寂晖,他又挺怕的。 “我是问你怎么弄的?” “就自己……掐的。” 掐能掐到这种程度?余寂晖的表情有些难看。 “林烦声,你真的很不爱惜自己。” “我……” 林烦声也不像这样,但他控制不住,有时候身体突然僵硬的时候,好像只有疼痛才能带来真实感。 慢慢的,他习惯了这种与疼痛相伴的日子。 林烦声垂着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余寂晖。 余寂晖看林烦声那个样子,看的心里来气,这股无名火气的是林烦声不好好爱惜自己。 余寂晖伸过去轻轻的握住了林烦声的那只手。 “你,这是做什么。” 余寂晖指腹轻轻的擦过他手心的伤口,疼的林烦声皱了皱眉。 “疼吗?疼就应该长记性。” 林烦声这才意识到,余寂晖是生气了。 “余寂晖,你先……放手,现在在上课……” 晚自习老刘没讲课,班里又很小声的说话声,他们在最后一排,只要动静不大,一般老刘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过去了。 余寂晖把林烦声的手放开,不去理他。 林烦声看着自己的手心,别说余寂晖了,连他自己都被吓了一跳。 但脑子里在想,惹余寂晖生气了可怎么办?怎么才能哄好他呢? 下课余寂晖没理他直接走出了教室,林烦声原本想跟上去的,但脚步顿住。 因为不远处的走廊那边,他看到了赵砚。 小跟班这三个字涌入脑海,让林烦声不敢向前。 余寂晖从医务室拿着药膏和消毒棉签正往回走,就听到赵砚在一边喊他。 “哎!余哥,来聊一会儿不?” 赵砚的班里是个重点班,但他自己的成绩在重点班的中游,和余寂晖相比差了一大截。 两人本身是一起打球认识的,但余寂晖挺烦赵砚这人的。 “不了,有事先回班了。” 余寂晖面子上还是带着笑容,但那笑怎么看都没有温度。 直到余寂晖走了后,赵砚才翻了个白眼。 “啧,装什么啊。” “喂,林烦声,手伸出来。” 余寂晖冷着脸,语气里没有什么温度。 看到余寂晖用棉签蘸着给他的手消毒。 余寂晖的动作很轻,林烦声感觉痒痒的。 他将手往回缩了缩。 “你去校医室了?” 余寂晖将棉签和消毒的东西团起来丢到垃圾桶。 “嗯,这伤口看着不深,但别感染了。” “谢谢。” “你要真的想感谢我的话,就别这么作践自己。” 林烦声低下头嗫嚅道:“对不起,你在生气嘛?” “对,我在生气,而且气性特别大,所以……以后不要惹我生气好吗?” 余寂晖深吸一口气,眼睛盯着林烦声,林烦声心虚的不去看他。 “好,我会努力克制住自己的。” 余寂晖勾着唇角,揉了揉他毛茸茸的头发。 其中考试的成绩被挂到大屏幕上,赵砚盯着屏幕上一排排刺眼的成绩,看到年级前十被标红里余寂晖的名字,握了握拳,而自己在前一百的灰色地带徘徊。 余寂晖跟赵砚的梁子结得挺早,就像一颗小石头掉进了鞋子里,起初不觉得疼但走久了才知道磨得慌。 那是一节体育课自由活动,男生们在篮球场上三三两两凑队。 余寂晖来得晚,被几个熟面孔拽进了赵砚那组,体育课是几个班混着上,余寂晖不知道两人不是一个班的。 赵砚家境不错,人缘尚可嘴巴也挺会来事儿。 他主动把球抛给余寂晖: "听说你以前在市里的学校是篮球队的?今天包赢啊。" 余寂晖接球的时候带着职业假笑:“行啊,来呗。” 一场比赛下来,场边有人吹了声口哨:“余哥这球接得舒服啊。” 赵砚拍了两下手掌,嘴上说着好球,但嘴角往下压了压。 “余哥真够机灵的,球跟长了眼睛似的往你手里钻。” 余寂晖也笑着回:"运气,你传得好。" 这话乍一听没毛病,但赵砚心里头那个疙疙瘩瘩的感觉就是散不掉。 他传得好?他压根没传。 …… 那天打完球,几个人在场边喝水歇脚赵砚这人嘴闲不住,聊着聊着就把话头转向了余寂晖的同桌。 “哎余哥,你那个同桌怎么整天跟个木头似的?上课坐那儿一动不动,下课也不说话,是不是……那啥有点问题啊?” 赵砚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旁边几个人跟着起哄: “是啊余哥,你跟他坐一块儿不闷得慌?” 余寂晖拧上水瓶盖子,脸上还是那副温和的笑,语气轻飘飘: “他挺好的,就是安静了点,你们别瞎说。” 赵砚嘁了一声:“你倒是护得紧,怎么喜欢人家啊?” 余寂晖站起身低头看了赵砚一眼,那个眼神很淡,没什么温度。 “就是喜欢啊,那我小同桌,可比一些人有趣的多。”

说完他拎着水瓶走了,赵砚在原地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 “比一些人有意思的多。” 这是在点他呢。 赵砚脸上的笑有些挂不住了。 旁边有人打圆场,余哥开玩笑的。 “我知道我知道。” 但那天之后,他每次在走廊里看见余寂晖,心里头就开始泛一种说不上来的酸劲儿。 赵砚自己也说不清那算什么,余寂晖成绩好,家境好,人缘好,关键是人家样样都好还偏偏不显摆,见谁都笑得一团和气,老师都一直炫耀他沉稳懂事。 赵砚觉得自己也不算差,家境在这小县城里拿得出手,自己也挺能混圈子,可偏偏在余寂晖面前,那种被比下去了的感觉特别扎眼。 “人家同桌嘛,互相照顾呗。” “同桌?你看谁对同桌这样过?” 对方被问住了,挠挠头说也是。 余寂晖对林烦声的好里藏着点什么,那粒沙子磨着磨着,就有了棱角。 赵砚脑子里想起刚刚余寂晖转身走掉的那个背影干脆利落,连多余的眼神都没给他。 余寂晖,你装什么啊,其实谁都没真放在眼里吧? 也就那个小聋子,傻乎乎的真以为你多好呢。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把林烦声扯进来,但那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忽然觉得舒服了一点。 就像终于抓住了余寂晖身边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你那么在意他,那他要是出点什么事,你是不是没那么从容了? 显然余寂晖并不知道他给林烦声带去了多大的麻烦,林烦声很多事情都不会和余寂晖说。 林烦声回家后弟弟已经睡了,妈妈独自坐在沙发上见他回家忙上去帮他拿书包,但林烦声不动声色的多来,妈妈的手停在半空中。 “哎,你饿不饿,妈妈做了你最爱吃的茄子……过来吃点不?” “妈,我从来都不爱吃茄子的,那是弟弟爱吃的。” 林烦声静静的与妈妈对视。 妈妈尴尬的放下手。 “妈,我想和你谈谈。” 林烦声放下包,坐到椅子上。 “谈什么,我知道今天那件事情是妈妈不对。” “不是这个,我觉得高中学业也挺忙的,我在家里住感觉也不太方便,所以我还是想住校。” “啧,你这孩子说啥呢?这是你家,还有什么方便不方便的一说。” 林烦声深吸了一口,他想,这真的是他家吗? 如果真是他家,他就不用初中三年都过得小心翼翼了,一种寄人篱下的感觉油然而生。 记得在初中时,他和妈妈因为一件小事发生争吵,初中的孩子嘛,都处在一个叛逆期。 林烦声也有,具体什么事情他也记不清了,好像也是因为弟弟闯了祸而产生的误会。 林烦声听着妈妈刺耳尖锐的辱骂声,他说我没有你这样的儿子,这里不是你家,你没有家…… 林烦声根本没有想过妈妈会说出怎么狠心的话,他要记一辈子的。 是呀,他没有家,所有人都不要他。 “妈,这学期这块结束了,下学期我住校,一个假期……够你考虑的了。” 说完,林烦声才回了屋,妈妈给她热的饭没吃,倒像是桌子上摆的残羹冷炙。 58. 回村儿 余寂晖给林烦声发了条消息,问他周末做什么,林烦声想了想他说周末回家看奶奶。 他是奶奶带大的,算起来,已经有一年都没有回去过了,爷爷奶奶的身体是否都还硬朗。 “我陪你一起去吧。” 余寂晖的回答让林烦声很意外,他突然犹豫了。 余寂晖会喜欢他以前生活过得地方吗? 那里并不好,大冬天的冷冷清清。 “要不你还是别去了。” 林烦声犹豫着给余寂晖发出去。 “为什么呀?不方便吗?” 说实话,余寂晖不想在是不是有监控的屋子里带着,但他出去也不过是网吧台球厅。 “不是,没有不方便,就是……” 林烦声不知道怎么和他说,奶奶养了很多小动物,有点脏脏的。 “林烦声,既然没有不方便,就带上我吧,你忍心把我一个人丢下吗?????????????” 林烦声看着余寂晖发来的表情包,心软下来了,最后还是答应了他。 他们周六下午放学就走,林烦声提前的买好了一些牛奶和点心,又带了一些柿子和苹果。 北方的冬天,小县城的水果也就那么几样。 爷爷爱吃点心,尤其是蜂蜜小面包。 “怎么走啊?” 余寂晖问林烦声,林烦声见余寂晖穿的太过于单薄,他忍不住开口:“要不你还是回去换一件衣服吧,村里夜里的温度很冷。” “没事,能有多冷啊,再说快到时间了,咱们还是赶紧走吧。” 林烦声犟不过他,只好任他去了。 “我们坐公交。” “公交?” 林烦声点点头。 县城在八十年代就有了直达村里的公交车,但随着人越来越少,私家车普及,公交车也只有这一天一趟了。 林烦声口中所谓的公交车,是余寂晖从来没有见过的,那仿佛是上个世纪的产物。 这个公交车笨的像个巨大的面包,车还掉了几片漆。 他们上车,车内也没几个人,加起来,一共五六个。 谁家好人大冬天的出来啊。 余寂晖东瞅瞅西看看,林烦声以为他是在嫌弃,却没想到余寂晖来了一句,是个老古董。 车内被打扫的很干净,但因为年代太过于久远,车内暖风来的并不是很足,车子的扶手还冻手呢。 林烦声和余寂晖找了最后面紧挨着坐下,肩膀挨着肩膀。 “你冷吗?” 林烦声问。 余寂晖搓了搓手。 “是有点。” 林烦声把他手牵了过去,放到了自己羽绒服的口袋里。 “都说让你多穿点了。” 林烦声的手倒是暖乎乎的,口袋里也暖乎乎的。 余寂晖和他十指相扣。 “好,这次我错了,下次痛听同桌的。” 林烦声看了这人一眼,少见的笑了笑。 今天外面的天气依旧灰蒙蒙的要下雪的样子,他们的车程要半个小时,路上就开始零星的飘雪花了。 车里很是颠簸,路上的信号也并不是很好,余寂晖就开始有一搭没一搭的和隔壁的叔叔聊天。 林烦声真的感慨余寂晖的社交能力,要他他都不敢和别人说话。 “叔,这趟公交开了多少年了。” 那叔叔想了想,笑了。 “哎,开了快二十来年了,这车的年龄比你都大。” “小伙子,你外地来的吧。” 余寂晖点了点头。 “我看着就是,面生。” “其实我户口在这里,今年才回来。” “叔,怎么多年了,这趟公交都是一块钱吗?这半个小时路,不得亏死。” “哎,我也不知道亏不亏。” 那叔叔叹了口气,仿佛回忆起很久远的事情了。 “城里到我们那里半小时,你说打车他一趟要五十块钱,夏天我们买菜,一天这才挣五十。” 一块钱,可以是一个人回家的路。 所以这趟公交从未取消过,一些在小县城读书的孩子,还有年迈出行不便的老人,都靠这趟公交。 司机师傅插了一嘴,有时候这趟车还一个人都没有嘞,那也要开。 就怕丢下任何一个人。 余寂晖喃喃自语道:“那也挺难的。” 林烦声听着他们唠嗑,自己的眼神却盯着窗外发呆,直到余寂晖碰了碰他的胳膊。 “你在想什么呢?” 林烦声停了几秒,才问道:“余寂晖,你说山的那边有什么?” “有更大的世界。” “我知道,但我说的不是这个。” 林烦声当然知道山的那边是更大的世界了,小时候妈妈带他去看病,去了很多地方,那里有太多太多高楼大厦,霓虹夜舞。 比这个小县城大的多,他小时候好像高铁都还没这么普及,是绿皮火车。 那时的林烦声年纪太小,很多记忆都已经模糊不清了。 但有一片湖,让他印象深刻,他和爸爸妈妈拍的最后一张大合照,就是在那个湖旁边。 余寂晖没猜到林烦声究竟在问什么,他说了一句:“你会走出去的。” …… 半小时的时光过得并不算太慢,下车是雪已经下的很大了,气温来到了零下二十七八度左右,余寂晖终于知道林烦声为什么让他回家换件衣服了。 整个村镇都被冰雪覆盖,安静的出奇,镇子上其实也没几户人家了,一条十字街一眼望到边……人能都窝在家里取取暖,而且天也快黑了。 几户农家乐饭店还开着灯,还有掉了皮的小卖部。 林烦声奶奶家在最里面,两个人并肩一深一浅的在雪里走着,咯吱咯吱的。 余寂晖耳朵被冻得有点红。 待到林烦声推开大铁门,一只狗狗摇着尾巴就迎了出去。 “瑶瑶。” 林烦声叫了一声,狗狗兴奋的往林烦声身上扑。 “这狗狗的年纪挺大了吧?” 余寂晖看的出来。 林烦声点点头。 “十一岁了。” 不过还能怎么有活力不容易,狗是林烦声养大的,林烦声是奶奶养大的。 从林烦声一年级陪他到六年级,后来林烦声要上初中,狗狗无法带走,就只能陪着爷爷奶奶。 奶奶听到院子里的动静,才开门出来,一看是林烦声,浑浊苍老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 “哎我的宝贝回来了,你咋也不说一声,我去接你啊。” 林烦声看着奶奶,老太太也快七十岁了,这几年 却苍老的厉害,林烦声印象中的奶奶应该是胖胖的。 “这孩子是你朋友吗?” 奶奶看了一眼林烦声旁边的人,余寂晖连忙乖巧的应了一声奶奶好。 “我同学,他和我来看你了。” “哎,乖孩子,快进屋快进屋。” 屋里并没有暖气,而是农村用的火炉,虽然现在生活好了,很多人家都按着暖气,但是奶奶因为心疼那几个钱,所以就没弄。 老两口凑合了一辈子,还这么凑合。 不过小小的一个火炉,却把家烧的暖乎乎的。 农村都还弄的土炕,室内温度很热,林烦声让余寂晖把外套脱了。 “真没想到,很少体会过这种生活了。” “你没体会过吗?” 林烦声问他。 余寂晖摇摇头。 他小时候奶奶家就在县城了,很少有接触到这种的机会。 “只在电视上见过。” “你……不会嫌弃这里吗?” 林烦声突然很小声的问。 “不会,这里很有人情味儿。” 这个回答倒是让林烦声有些意外。 林烦声笑着,嗓子有点哑。 “这里只适合度假,不适合生活。” “为什么?” “在这里太久,你也会被同化的。” 这就是为什么有人拼了命的也想逃离这里。 “饿了吧,奶奶给你们做饭去,先喝点茶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吧。” 奶奶在土炕上摆了小桌子,火炉上又烧了咸奶茶。 这奶是自己挤得,用的是红茶砖,香味荡漾在整个屋子里。 “奶奶,爷爷呢?” 奶奶边烧水边说你爷爷出去赶牛了,一会儿就回来。 “奶奶,用不用我去帮忙?” 说着他和余寂晖对视一眼,刚想换衣服,就被奶奶拦下了。 “哎呦,小祖宗你就坐着吧,你帮什么忙,不记得小时候被牛顶的事情了吗?” 余寂晖忍不住看了林烦声一眼,惊讶道:“你还被牛顶过呢?” “啧,奶奶,现在我都多大了啊,你还把我当小孩儿呢?” “你多大都是孩子。” 老人总是这样,多大都把人当小孩儿,就是放不下。 余寂晖看着他们聊天,突然之间有点羡慕,如果自己的奶奶在的话,也会像这般期待着他回家吧。 余寂晖奶奶走的时候,他还很小,小小的他对死亡还很模糊,意味着永远也见不到了。 男孩子果真是有些倔强的,他让自己忍住眼泪不哭憋回去。 妈妈没说让他哭,爸爸没说让他哭。 …… “来来来,奶茶好了,你俩来喝点暖暖身子。” 奶茶是用碗乘的,茶里有牛肉,有奶豆腐。 这还是余寂晖第一次喝呢,喝起来确实奶香味十足带着咸咸的味道,完全不腻。 林烦声所处的这座小县城实在内蒙古的农牧交错带上,往北走是草原,南下是华北地区。 还有一个好听的名字,叫锡林郭勒。 带着少数民族的风格,这里的人大多都是老一辈的闯关东过来的,在这片土地上生了根。 但入乡随俗,大部分也民族交融,生活习惯也发生了很大的改变。 59. 亲亲 林烦声爷爷回家摘掉脑子,一看是大孙子回来了瞬间喜笑颜开。 他是一个很温和的老头,除了偶尔喜欢喝点小酒外,其余时间都在看书下棋。 那时候老一辈穷,爷爷在供电局上班,还颇有点学问,后来爷爷退休老人家闲不住,总想着帮着孩子做点什么,老两口养了一整天。 “哎呦,小烦声怎么回来了,学习不忙吗?” “这不是想你们了回来看看。” 余寂晖难得的见林烦声对待老人很温和,这和他爷爷很像,仿佛回到了归属地一样,周身都很轻松。 奶奶给他们炖了只鸡,吃过饭以后,安排他俩在另一个屋子里睡。 爷爷给烧着了那屋子里的火炉后,又拿了一张很大的电热毯。 “这屋不经常住人,就挺冷的,你俩个把毯子铺上,别冻感冒。” “行,爷爷我来弄吧。” 乡镇的人们平常都休息的很早,天一黑就基本上关灯了。 小时候和爷爷奶奶在一块,吃完饭后正好是新闻联播,边洗漱边看着发生的事情,洗漱完钻被窝陪着奶奶看完两集电视剧才睡着,那时候对于小孩子来说,互联网还没怎么普及,手机更是遥不可及的东西。 每天放学回家,守在电视机边来等待自己喜欢的动画片播出,周而复始却也不觉得无聊。 只是孩子们渐渐长大,而这些习惯只剩下被老人保存。 林烦声回忆着,就像一种梦核隐匿在记忆深处。 余寂晖和林烦声睡不着,干脆像奶奶弄了点羊肉串着肉串在火炉上看起来,肉被考的滋滋冒油,林烦声撒了点盐和胡椒粉。 “哇,好香。” 因为是自己家的羊肉,不需要太多调料也不会又羊膻味。 林烦声将烤好的第一串羊肉递给余寂晖。 “尝尝,小时候因为不听话嘴馋,夜晚的小卖店都关门了,爷爷就这么给我烤着吃,吃着吃着就消停了。” 林烦声盯着火炉,火光倒映在他的瞳孔里。 “好吃,焦焦脆脆,油香油香的。” 林烦声弯起唇角,笑的温和。 “林烦声,不知道你有没有发现,你在爷爷奶奶面前的时候,说话也变得利索了。” 林烦声回过头,带着惊讶的语气:“是吗?可能这就是……安全感吧。” 林烦声拿了一串吃,然后打开手机,他今天和妈妈说了要去看爷爷奶奶。 妈妈还啧了一声。 “小没良心的,怎么不去看看姥姥姥爷,那也是你亲人啊。” 林烦声不想回复妈妈这句话,不论是爷爷奶奶还是姥姥姥爷,都是他最亲近的人,他不想做比较,也不行卷入她们那一辈子的恩恩怨怨里去。 余寂晖喝着奶茶吃着烤肉窝在毛茸茸的沙发里,简直不想动了。 “林烦声,这里简直和度假一样。” 对于高中生来说,这样的时光真的很少有。 “你居然喜欢这样的生活?” “怎么不喜欢呢?难得的放松时光。” ……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聊童年都在做什么。 余寂晖想不到,林烦声的小学时代居然不用上补习班,而林烦声想的是,乡镇小学哪有那条件。 林烦声在余寂晖身上,总是感觉到关于阶级的差异。 “你小学没去过少年宫吗?” 林烦声摇摇头。 “这里没有少年宫,小时候只在书里见过。” “那现在呢?想不想去?” 林烦声又摇了摇头否认了。 “其实县城里有,我初中的时候见过,但没进去过,后来渐渐的,发现有更大的世界,也就放下了。” “你呢余寂晖?你小时候是什么样子?” 林烦声有些好奇。 “我啊,大概就是被各种兴趣班,补习班填满的生活吧。” 他被父母接到身边时候这才六岁,因为父母只有他一个孩子,所以不管余寂晖之前的基础有多差,就马不停蹄的让余寂晖学,学很多东西。 那时候余寂晖还小,为了让父母多喜欢他一点,即使不会也拼了命的学,只是为了获得父母的认可,但直到高中才发现,这些对于父母来说,不过是充当面子的工具。 “最讨厌的,我爸妈给我报了一年的小提琴课。” “小提琴吗?” 林烦声只在电视里见过。 “对啊,但我其实不喜欢小提琴,他要求我在舞台上站的笔直,举止优雅,带着虚假的笑容。” “但余寂晖,你那样真的好像个小王子呢?” 林烦声可以想象到那个画面,台上的人闪闪发光,万众瞩目的样子。 “可我并不觉得啊,我觉得我像是超市里柜台被人围观的商品。” 林烦声沉默了,被围观的感受并不好,他或许应该从余寂晖视角来想的。 “不会的余寂晖,以后不论在什么时候,你就是小王子,至少我是这么认为的。” 他眼睛里带着认真和学生时代特有的天真,语气是非常认真。 余寂晖忍不住捏了捏他没什么肉的脸。 “现在啊,不是小王子喽,我们是大孩子了。” 余寂晖的生日在冬天,十二月的最后一天。 他过了生日,就十八岁了。 两人在一张床上睡,被窝里因为有电热毯,所以钻进去的时候暖呼呼的。 余寂晖没有好好的盖被子,被林烦声敏锐的察觉到了。 “余寂晖,要好好的盖被子。” “家里挺热的。” “夜里炉子会灭,外面零下三十多度,很冷的。” 林烦声说着,将被子给余寂晖往紧了掖了掖。 “嗯……冷了我就抱着你睡,互相取暖就不冷了。” 林烦声抿了抿唇,他竟然有些不好意思。 “两个人……睡,被子不够,会感冒。” “哈哈哈,那就同甘共苦喽。” 黑夜里林烦声盯着天花板却怎么也睡不着。余寂晖当然知道他没睡所以贴了过去。 感受到身后温热的体温,林烦声后背有绷着笔直,受惊的小猫就是这样敏感。 “余寂晖,你是冷吗?” “不冷,就是想抱抱你。” 余寂晖的手从背后面环住了他的腰,让他靠近自己一些。 林烦声 能明显的感觉到,余寂晖的唇在在他后颈处划过,温热的,湿润的。 林烦声一动也不敢动,余寂晖这是在做什么? “林烦声,你身上为什么总是香香的。” “不……不知道。” 林烦声小声嗫嚅着,余寂晖想,林烦声在此刻,耳朵应该红透了。 “林烦声,把助听器摘了吧。” “嗯……” 余寂晖伸手,在指尖触碰到林烦声耳朵时候,可以明显的感觉到林烦声悄悄地瑟缩了一下。 胆小鬼林烦声。 余寂晖指尖微凉,他轻声道:“别动。” 林烦声不动了,清楚的感觉到助听器被摘下来。 两人面对面,微弱的光下林烦声的眼睛却凉凉的。 余寂晖喉结滚动了下,因为林烦声听的不是很清楚,余寂晖俯下身子,在林烦声耳边轻轻耳语。 他的呼吸喷洒在林烦声耳朵,声音里带着克制。 “林烦声,可以听的到吗?” 林烦声轻轻的点了点头,他不知道余寂晖问这个干嘛,随机眼前一片黑暗,温热的掌心抚在了林烦声的双眼上,他感受到蜻蜓点水一般的湿润。 余寂晖……亲了亲他。 林烦声不由得瞪大双眼…… “余寂晖……你……” “没事了,睡觉。” 余寂晖退回自己的被窝,但手臂却搭在林烦声的腰间。 如果不是没开灯,他们自己都不敢想,两人的脸现在到底回是多么红。 林烦声不吭声,他没有想过余寂晖会亲亲他,这个吻不是雪地里那次的意外。 他真实的感觉到了。 林烦声心烦意乱,可余寂晖在自己身边,却又觉得如此安心。 林烦声想着想着,不知何时才睡着的,余寂晖就勾住他手拥抱着他,两个人的温度互相缠绕,冬天的夜里,也好像没那么冷了。 第二天清晨,是林烦声先醒来的,意识到余寂晖整个都挂在了自己身上了。 昨天夜里,余寂晖不知是冷怎么样,一个劲儿的往他那边钻,不知何时两人在一个被窝里,同盖了一床被子。 林烦声率先摸了摸嘴唇,昨天好像做了个梦,余寂晖亲了他,但他又不确定了。 他扭头看到挂在自己身上的余寂晖,睡的很熟,今天不用上课,爷爷奶奶也没叫他俩起床。 这个时间点,爷爷奶奶估计都已经各忙各的了,他想抽出一条胳膊去拿手机,但一抽出来,屋子里一阵冷意凉瘦瘦的。 林烦声想让自己起身,他努力的想把挂在身上有的余寂晖弄下来,结果被余寂晖一个转身,他力道不稳,整个人向下倒去,头磕在了余寂晖的胸膛上。 “噗呲哈哈哈哈哈哈。” 林烦声虽然听不见,但可以感受到,余寂晖胸膛在震动。 一抬头,这人真哈哈哈的搁那笑着。 恶作剧很好玩吗?明明醒着却在装睡。 余寂晖伸手,坏坏的去挠林烦声痒痒肉。 他想看看林烦声是什么反应,林烦声没有乐,而是躲着脸憋通红,他不会反击,只能挨欺负。 “余……余寂晖,别闹。” 60. 住校 林烦声尽量让自己躲开余寂晖的魔爪。 两人就这么打闹了一会儿,直到余寂晖欺负够了两人才起床,林烦声被他弄的脸色通红,头发也乱七八糟。 …… 林烦声是带余寂晖到一家农家乐吃的饭,第二天的天气很好,街道的雪差不多都被清理的很干净了。 “余寂晖,你知道吗?这在很多年前,原本是一条土路的,以前很少有人打扫,雨天或者是下雪天泥泞的根本走不开。” 余寂晖看着现在整理的街道水泥路,两边安了路灯,完全想象不到,这里之前是什么样的。 “小时候不知道那是国家大力的给扶贫,只记得来了很多施工队,那段日子,那里面村子里太热闹了,来了很多施工队。” 林烦声与余寂晖并肩有些,眼神却不自觉的望向远处,虽然一眼望得到尽头。 余寂晖想,按时间来算,那时候他们都在上小学,一年里二年级的孩子。 他也没有想到,只在新闻联播里出现的人可以切切实实的出现在自己身边。 余寂晖从小不愁吃不愁穿,但他看到这些新闻时,却也没有什么太大的波动,总觉得这些事情离自己太遥远了。 学校会组织捐书捐衣服给贫困地区的孩子们,他不知道为什么,如今却切实体会到了意义。 林烦声说的太过于平常,就像在唠嗑,也像在回忆往事。 慢慢的,他们走到了一所小学门口。 “余寂晖,这就是我的小学了,看不出来吧?” 完全看不出来,如果不说,还以为谁家大院呢。 林烦声和门卫大爷似乎认识,两人交涉过后,林烦声拉着他走了进去。 教室是两排平房,平房后面是老师的办公室,还有个幼儿园。 学生宿舍倒是楼房,但看起来很新。 全校师生加起来估计都不到300人,周末小学人很少,院子被冰雪覆盖。 “哎,估计明天这些小孩儿们又得被老师组织的铲雪了。” 美其名曰,劳动作业。 余寂晖有些不可置信。 “一二年级那么小的孩子也要吗?这能干什么啊?” “要的。” 林烦声点了点头,余寂晖看着外面很重的铁锹,他很难想象那么小的孩子,可以干什么。 “不过大多数都是男老师和五六年级的来,小孩子们凑个红火。” 林烦声推开一间教室的门,这间教室还没他房间大,里面才放了七张椅子,看起来很久没用了,但又暖气烧着挂着希沃白板。 “这就是我们以前的班了。” 林烦声的话让余寂晖又吃了一惊。 “只有七个人吗?” 林烦声看着他,非常真诚的点点头。 “说起来,这间教室都没怎么变过呢?” 林烦声拉开一个椅子坐下。 “那你们怎么上课啊?” 林烦声笑了下习以为常道:“就这样上啊,只有一个老师带我们语文数学英语。” 余寂晖本以为小县城的教育资源已经够拉了,却没想到还有更让他震惊的。 “说起来,我们七个人,但考上高中的只有三个。” 余寂晖欲言又止,他看一中那个分数线,居然还又考不上的嘛? “所以现在的交通都这么好了,为什么不去好一点的小学呢?” 听到这里,林烦声噗呲一笑,他没想过太阳会问这么天真的问题。 “余寂晖,这里是草原啊。” 是啊,这里是草原,一些地方荒无人烟,基本上都是牧民的孩子,有时候去一趟城里,开车都要好几个小时,那这些孩子的上学问题呢? 周末一共就要休息两天,来来回回都要好久,回一趟家孩子休息不好,所以才有了这些乡镇小学,即使只有几百个学生,那也有存在的意义。 不能让孩子没学上啊。 “我记得小学时候,他们六个玩的好,总是两两一组,成双成对的。” 对啊,那时候的林烦声,仿佛是一个局外人。 “不过现在不重要了,七个人几乎都没了联系。” 林烦声就这么说的,鼻尖却有着泛着涩。 “好了余寂晖,我说的有点多哈哈哈。” “不多,至少我了解了你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林烦声并不是一个可以轻易揭开过往的人,揭开过往意味着反复的回忆着痛苦的往事,他没想过余寂晖会那么安静的听他说完, 他们离开时碰见了两个小孩儿,天太冷两个小孩儿却没回家,一问才知道将小孩家都在牧区,离家太远爸爸妈妈就没来接他们。 两个孩子穿的衣服也很臃肿,一看就是农村爷爷奶奶给缝的棉花袄,小脸也被冻得通红,其中一个小孩吸了吸鼻子,还笑着和他们打招呼。 林烦声实在是有些于心不忍,拉着余寂晖给两个小孩儿买了点吃的才走。 …… 两个人是上晚自习的前一个小时回去的,此时班级里连一个人都没有,他俩百无聊赖的将作业赶紧写了。 林烦声的手机响了一声,是妈妈发来的,妈妈说同意他住校了,明天和班主任办理住校手续。 林烦声看着这条消息,明明是顺了他的意思,心里却怎么也开心不起来,好像又……被丢掉了。 “再发生呆呢?” 余寂晖扭头,林烦声赶紧的将自己的手机屏摁灭,笑了笑。 “没什么。” 他无从开口,今天给余寂晖倒苦水已经够多了,在多一点,就越界了。 …… 林烦声没告诉余寂晖住校,现在他们班的宿舍基本上都已经安排好了,林烦声这个后来者只能住混寝。 是林烦声妈妈来给林烦声办住校手续的,女人在老师面前有些拘谨,林烦声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妈妈。 其实老刘是想的妈妈谈一谈的,林烦声这个性格,感觉很不适合住校,但妈妈似乎很抗拒和老刘谈话,尤其是问到林烦声性格问题时,妈妈一直刻意回避。 “刘老师,是他自己说完住校的,没事儿,我们大人想拦也拦不住。” 老刘看了旁边的林烦声一眼,林烦声没说话,点点头。 老刘知道问林烦声也问不出什么来,他犹豫的才把字签了。 妈妈走了以后,老刘拿着保温杯才拍 了拍林烦声的肩膀。 “你要有啥困难和老师说。” 林烦声点点头,但他知道自己是什么样,就算问了有些困难他也不可能说出来。 林烦声走到教室门口时,就被余寂晖拉了出去。 “你要住校?” 走廊上很吵,没人注意到他俩。 “嗯。” 林烦声点点头,他没说什么原因,余寂晖突然发现,林烦声并不是表面那么乖,他决定的事情,似乎很少和别人认真商量。 “我……虽然不能干涉你,但你如果有什么事儿,一定一定和我说。” 林烦声听到这话,噗呲笑了一声。 “好,谢谢了。” 但噩梦到了夜晚才涌现出来,林烦声不知道的是自己会和赵砚分到一个寝室里,原本刚铺好床铺,赵砚进去时把林烦声吓了一跳。 宿舍被他们男生们住的很脏,只有林烦声那一片是干干净净的格格不入。 林烦声没给赵砚一个眼神,其他的舍友他也不认识。 却没想到赵砚先一步的去搭讪。 “喔呦,我以为是谁呢?这不是小跟班吗?” 林烦声正准备拿着盆去打水,结果被赵砚堵在门口。 林烦声低着头不说话,就这么干等着。 赵砚见他没什么反应,想找找乐子。 “哦,我忘了,你听不见啊。” 这话说的有些刻意,林烦声手往紧了握了握水盆。 “啧,赵哥你幼不幼稚啊,快别逗他了。” 赵砚听到后给林烦声腾出位置来,林烦声出去才喘了口气,自己也没想到会去吃饭没。 这个年纪的男生的恶意很直白,林烦声告诉自己,只要不理他们几天,只要不理他们就好。 那人问赵砚:“你说你招他干嘛?万一在出点什么事儿,背锅的就是咱们几个啊。” “呵,能出啥事啊,我又没打他,和新室友打个招呼而已。” 林烦声回去的时候也没想和他们说话,赵砚看了他一眼,眼睛里全是玩味。 林烦声感觉到不安,也许是换了环境,也许是和讨厌的人在一起住了。 赵砚再怎么说也是重点班的学生,他们一整个寝室都是,所以睡得都比较晚。 只有林烦声躺在床上,明明屋子里的灯那么亮,却感觉到一阵孤寂与冷清。 他把头埋进被子里,住校没有手机不能和余寂晖聊天,他以为自己可以立马入睡,实际上失眠了。 寝室熄灯后,被黑暗笼罩着,身边压抑去潮水。 林烦声明明不想哭的,但当泪水从眼角滑下来,打湿了枕头后多久,林烦声才渐渐的入眠。 学校寝室的暖气并不怎么热,林烦声是被冻醒的,他看了眼手上的表,还有几分钟打起床铃想闭眼再眯一眯的,但已经睡不着了。 林烦声没有想到早上端着洗脸盆去洗脸会是人挤人,男人们排着队挤在水房里,林烦声看着有些害怕。 他想等人少一点在进去,于是向后退了退,结果撞见了潭落。 潭落也是有些吃惊,没想到林烦声真的会住校。 “你还真的住校了?” 61. 又欠你一次 林烦声点点头给潭落让开了位置。 “人多……你先进。” 潭落看着他那样,林烦声浑身都透着拘谨。 “啧,你跟我进去。” 潭落直接拉着他走到人群里占了个位置,林烦声打开水龙头,学校里水池的水很冰,想要接热水还要排队。 潭落让他先等着自己,他接热水的时候顺便给林烦声一块儿接了。 “你这也挤不进去,速度慢吞吞的,下周来记得买个暖壶吧。” “暖壶?” “对,你自己打点水用就不用跑来跑去了,要不按照你这个速度,洗漱完估计早饭都吃不上了。” 林烦声回去时,宿舍已经没人了,一个宿舍八人寝,环境极其差。 几个男生都没怎么打扫卫生,臭袜子臭鞋乱扔。 林烦声把自己那片地方收拾好后才离开,果真像潭落说的,食堂的早饭都已经快卖完了,林烦声去的时候只剩下一个窗口的白面馒头。 这吃的估计非常噎得慌了,连个菜都没有。 林烦声最后被迫买下了,早上坐在班里里白面馒头配热水吃了。 林烦声吃完饭了好一会儿,一些走读生才来教室,这段时间林烦声便开始背语文老师留下的课文,课上的重点。 即使语文老师抽查背诵也从来没见过他,但该背的还得背,考试要考。 林烦声默默地背了一会儿后,余寂晖才漫不经心的背着包走进去。 林烦声其实挺佩服余寂晖的脑子的,这些课文看几遍就会了,可他记不住,只能死记硬背。 这些背个百八十遍背到吐,这才能刻在脑子里。 余寂晖看林烦声在背课文学习,他没打扰,林烦声没戴助听器在心里默念课文,这样好像完全不受外界的干扰。 余寂晖百无聊赖的盯着他,看着林烦声的眼眶有些红,呼吸也有些乱,看着情绪不太好的样子。 余寂晖也不知道为什么,一到林烦声这里,林烦声只要有一丁点的不对劲,他总会细微的察觉到,都说同桌做的久了,两个人的性格也会越来越像。 余寂晖好像敏感了些,直到早读三十分钟下课之后,林烦声戴上助听器,余寂晖才开口。 “你哭了吗?” “啊,哦没……没有,就是……没休息好。” 听声音,林烦声嗓子有些沙哑,也许是昨天着了凉,有点微微的小感冒。 “第一节课政治,你如果不舒服,就趴一会儿吧。” 林烦声点点头,由于政治老师太过于温和,而且大部分时候他讲课过于催眠,导致很多时候第一节课基本上趴下一大片。 高中这个阶段太痛苦了,一中学生基本上都在五点多起床。 林烦声虽然很认真的在听政治课,但由于昨天没睡好的缘故,头一直一点一点的和桌子拜天地。 就在林烦声彻底坚持不住脑门快要与桌子来个亲密接触的时候,余寂晖伸手在着中间撑住了林烦声的头。 林烦声这才避免脑门上磕一个大包。 “你还是趴一会儿吧,笔记……下课抄我的。” 林烦声没拒绝的点点头,他真的需要眯一会儿了,结果本来打算眯一小会儿,但最后直接睡了一整节课。 下课教室里也没有一个人出去,都困得不行不行的,最后还是被第二节英语老师叫醒的。 “欧呦,你们晚上都干嘛了?困成这样?” 一个又一个的学生起身来,林烦声也被余寂晖叫醒。 “来吧,都站起来清醒清醒再坐下,把昨天的单词读两遍翻一下。” 林烦声抽出书,脑袋有点晕跟着哼唧了几声。 “你怎么不叫我啊?一节课都过去了。” 余寂晖看了他一眼,悄悄都对了下口型。 “重点都记下了,看你难受就没叫你。” 接下来的就好,也许是林烦声还在适应宿舍环境,好几天都是蔫不拉几的状态,一到下课就趴在桌子上趴着。 余寂晖都快以为他出什么事儿了,但没发烧也没感冒。 因为高中生活过于枯燥乏味,所以总会有人想要找点乐子刷刷存在感。 周六早上林烦声一如既往地去打饭,这天居然还剩下两个包子,连着吃了几个早上啃干馒头,林烦声刚好想买。 结果遇到了赵砚几个宿舍的舍友,赵砚嬉笑着,在林烦声身边走过侧身挡在了林烦声前面,林烦声被他整得一个踉跄朝后退了一步,手中拿着的豆浆撒了一身。 “哎,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的。” 看着林烦声衣服上一片豆浆的狼狈,赵砚凑上前去,在衣服里掏出两张卫生纸嘴上说着道歉要给林烦声擦一擦,食堂学生都以为两人这是个小插曲。 “同学,别当着后面的人啊,我们去一边去……” 林烦声没动,他看着自己身上湿哒哒的,外面天气本来就很冷,这一吹不得弄感冒…… “哎呀,前面的咋回事儿还让不让人打饭了?” 后面一男生催促道。 “怎么不动呢同学,你也不想在这里出嗅吧?” 林烦声握了握拳头,紧锁的眉心,他知道赵砚就是故意的,但林烦声不想在这么多人面前惹麻烦,他还是给后面的人让了让位置。 话说赵砚说是擦衣服,实际上只是划拉几下毫无歉意可言。 “哎呦,我不是故意的,你没那么小心眼吧?” “你……故意的?” 赵砚一副欠打的样子,哪有怎样? 林烦声,你敢打我啊? 赵砚走后,食堂的包子也没有了,热豆浆也撒了,林烦声早上没有吃东西,身上也黏糊糊湿哒哒的,真是个不美好的早上啊。 赵砚原本是不住校的,可林烦声没赶上好时候,他们重点班要加强补课,强制性要求学生住校,听说下学期看期末考试抽取普通班的前三名一起集中补课。 林烦声想着,上午忍一忍中午在吃饭。 由于林烦声第一次住校,他根本没买什么小零食之类的充饥,到了第三节课大课间,肚子开始抽疼。 疼的林烦声浑身冒冷汗,他面色惨白捂着肚子趴在桌子上。 由于冬天太冷,一中跑操难得的取消后,余寂 晖本来在班里做题,只以为林烦声又没休息好,可直到第四节课上课林烦声也依旧没起来。 语文老师的课,由于这学期林烦声成绩进步的很快,让语文老师注意到了他。 上课间,语文老师往他们那边瞄了几眼。 余寂晖是清楚语文老师说一不二的风格的,所以他用胳膊碰了碰林烦声,林烦声依旧没反应,余寂晖这才意识到不对劲,他急急忙忙的举手。 “老师,我同桌不对劲!” “怎么了?” 语文老师担心出什么事儿,走过去。 余寂晖把趴在桌子上的林烦声扶起来,就见人皱着眉,面色也白的不像话。 很明显是病了。 “喂,喂,林烦声你还好吗?” 林烦声紧紧的闭着双眼,头上冒着细密的汗珠。 教室温度并不高,这不是热出来的。 语文老师迅速拨打120电话,随后老刘也去了,是余寂晖和老刘把他送进医院的。 林烦声躺在病床上打着点滴,余寂晖把林烦声送上救护车的时候才发觉林烦声的衣服是湿的。 这么冷的天你是傻吗?穿着湿衣服。 老刘通知了林烦声妈妈,妈妈在赶来的路上林烦声已经醒了,但肚子还是生疼。 老刘在门外和医生谈话,余寂晖就在室内守着。 谁知道林烦声苏醒后的第一句:“对不起啊,有给你添麻烦了。” 余寂晖垂着眸子,说出来的话又带着责备。 “你也知道麻烦人了啊?为什么不照顾好自己?” 病床上的林烦声无力的笑了笑。 “这是我第几次欠你啦?” “一比一,扯平了,上次我生病,你还带我去医院了。” 不知为何,林烦声一生病,余寂晖就感觉到这人周身就带着一股子温柔的气息。 这种感觉他说出来,像是失望了很久所以什么都淡淡的温柔,但这种感觉并不会让余寂晖舒服。 余寂晖看着林烦声生病,为什么自己也会跟着不舒服呢? “不,那不一样……余寂晖。” “有什么不一样的?你只得给我好好养病就是了。” 余寂晖带着不容拒绝的命令道。 林烦声只是虚弱无力的笑笑,他突然感觉到,原来被人在意的感觉是这个样子啊,不由得鼻子酸酸的。 看吧,长期不被爱的人面对生病的第一反应竟然是怕给别人添麻烦了。 妈妈赶到时看着林烦声,明明才住校一个星期而已,人怎么看起来又瘦了一圈。 林烦声并不想和妈妈交谈,他怕妈妈闹,于是闭嘴。 这是她十月怀胎生下的孩子,如今虚弱的躺在病床上,瘦的连血管脉络都清晰可见。 她的心里是怎么想的呢?她知道自己和这个孩子并不亲近,她也知道自己对不起这个孩子,一直以来她都不知道怎么面对林烦声。 归根结底,是她把林烦声害得听不见的,她不愿意面对愧疚,不愿意承认自己有一个残障的儿子,可她是一位母亲啊,说真的不心疼,是假的。 62. 破镜重圆,大学后②酒吧 林烦声自上次后好多天都没有说过话,他想他们也没什么可说的。 这天林烦声从图书馆出来时,正好周霁会来B市的一家酒吧商演,让他去助助兴。 林烦声其实并不想去的,但仔细想一想,自己已经很久没出校门了,回到宿舍后他完全的换了个风格。 去酒吧的话……当然不能穿的太乖,思来想去林烦声抽出一件黑色镂空露背紧身上衣和一件黑色阔腿骷髅头玫瑰牛仔铆钉裤。 他穿上后又往脖子上戴了一条银色十字项链,准备化一点点的烟熏妆和半扎蓝挑染低马尾带着一点知性的叛逆感,耳钉,唇钉一带,和平常的他判若两人,怎么形容呢?性/感小野猫的冷脸萌。 林烦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这一身行头看着像是去打仗,颇为满意的点点头,他把自己打扮成这样,似乎心理上才能减少一些社恐感。 林烦声出来时在走廊上撞见正要回宿舍的林烦声,林烦声低着头带着棒球帽,如果不是余寂晖熟悉林烦声的气息,他也差点儿没认出来。 喜欢上一个人就是这样,不论分开多久,再相见时永辉第一时间的感觉到对方。 擦肩而过时,余寂晖拽住了林烦声的胳膊。 林烦声顿住脚步抬头,就看见余寂晖那红到要吃人的眼睛。 “松开。” “你去哪儿?” 余寂晖语气沙哑。 “与你无关吧?” “我……我只是……你穿成这个样子出去,不安全。” 不安全,余寂晖在脑子里寻了一圈,给自己编了这么一个理由。 他是心底的占有欲作祟,他不想林烦声穿成这个样子出去。 “啊?学长你……搞错了吧?我一个大男生怎么就不安全了?” 余寂晖被问的噎住了,他有什么资格这么问呢? “学长,我们已经没有关系了,去哪里是我的自由。” “林!烦!声!” 余寂晖咬牙切齿,被林烦声这种不在意的样子气的青筋凸起。 林烦声被他堵在墙边,但眼睛里全是默然。 两人的气息凑的极近,让林烦声不舒服的别过脸去。 “你甚至连个眼神都不愿意分给我吗?” 余寂晖简直要发疯了,林烦声的冷漠衬得他像个疯子一般歇斯底里。 “余寂晖,放手吧。” 林烦声拨开余寂晖抓着自己的手,时间不早了,算一算周霁她们的演出这块开始了。 余寂晖看着林烦声远去的背影,握着拳头,跟了上去。 林烦声,原谅我有私心,我没了你会疯掉。 林烦声还是第一次来这个城市的酒吧,灯红酒绿的世界里,男男女女载歌载舞。 随处可见墙角拥吻的小情侣不计其数,林烦声将助听器戴的紧了些。 林烦声还是不太习惯这些嘈杂的声音,吵的脑袋疼,虽然说那几年没少借酒消愁,但大多数时候都是在家。 周霁把林烦声带到后台,他耳边才安静了些,勉强的可以听清楚周霁说话。 “呦,你这身衣服不错啊,小烦声,你学坏了哦。” 周霁带着坏笑调侃着林烦声。 “嗯,岁月把我给带坏了。” 林烦声衣服冷脸萌的样子把周霁逗乐了。 “行啊,感谢小烦声前来给我捧场喽。” 周霁说着蹦蹦跳跳的在台上调试设备,林烦声坐在角落的吧台前,和调酒师要了几杯酒慢慢品着。 调酒师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看着挺帅挺沉漠。 余寂晖跟着林烦声到了酒吧里,他没想过林烦声会来这种地方,印象里林烦声都是很乖一副胆小鬼的样子。 他是学坏了吗? 人来人往间余寂晖没看到林烦声,倒是几个男男女女招呼着余寂晖“帅哥,喝一杯吗?” 有的人看他长得帅,以为是酒吧里的模子哥,直接往余寂晖身上挂…… 就在这时,他与角落里的林烦声对视,余寂晖慌忙的推开往他身上挂的人,但一转眼间,林烦声不见了。 林烦声也没想到余寂晖会跟过来,他这种好学生还来这种地方吗?但当他看到余寂晖怀里扑了个人的时候,不自觉的握了握手中的酒杯。 但他又自嘲一般,他那么受欢迎人,来这里玩玩而已,和自己有什么关系呢? 林烦声换个角落继续坐着,不爽的将酒杯里的就一饮而尽,又给自己续满。 舞台开始了,他看着周霁在舞台上悄悄发光,完全看不出来这是当年和他同班的那个胖女孩。 果然,时间会带走很多东西,也会给人带去很多东西。 他承认人不是什么长情的生物,可林烦声对余寂晖想了一年又一年。 但刚才看到余寂晖那样时……他突然觉得这人还是死性不改,表面故作深情,其实是没玩够吧? 林烦声喝的有些微醺时,脸色也有些发红,他知道自己应该回去了。 林烦声喝醉是脑袋是发困想睡觉的,他不会耍酒疯,只是安安静静的眯一会儿。 结果刚起身,身边就凑上去一个浑身散发着酒臭味的男人。 “帅哥,你一个人啊?要不要喝一杯啊。” 林烦声的头本来就有些晕乎乎的,他拧着眉心,表情很明显的有些不耐烦了。 “不用,我要走了。” 林烦声礼貌拒绝,但那男人似乎并不打算放弃,酒吧里的形形色色的人都有,变态就更不用说。 他一把握住林烦声的手腕,林烦声本就瘦削的身体很明显的踉跄了一下。 “哎呀,别走啊……” 那男人咸猪手的还要去抚摸林烦声的脊背,台上的周霁还在唱歌,完全没发觉林烦声这边的状况。 “滚。” 林烦声的声音里是带着强压的怒意,他现在真的很想离开这里。 酒吧里带走一个喝醉的人不会有人注意到的,非常容易。 林烦声算是碰上个难缠的了,他强行甩开男人的手,趁着自己还有理智与男人拉扯。 “我和你说,我不喜欢你,滚开。” “啧……小宝贝儿,怎么能这么说呢?哥哥……” 显然的余寂晖也注意到了林烦声这边的状况,他找到林烦声后只是躲在角落里远远的看着他,他怕林烦声看见他又跑了,也怕林烦声 出现什么意外。 他看着林烦声一杯又一杯的往肚子里灌酒心里特别不是滋味儿,他见不得林烦声这么作践自己的身子,可他又没资格阻拦。 余寂晖总算看不下去男人对林烦声做的纠缠,他刚想上前去阻拦,结果就听到哐当一声,是玻璃碎掉的声音,从林烦声那边发出来的。 林烦声被男人恶心个够呛,他想走那男人就拽着他衣服,衣服都快被扯破了。 林烦声就是再好的性子也被他磨没了,更何况眼前是个让他讨厌的死变态。 林烦声抡起一边的酒瓶子就往男人的肩膀上砸去,力度刚刚好懵逼不伤脑,男人被砸的一个机灵,登时怒意横生。 骂骂咧咧冲林烦声扑过去。 “你特码的不识好歹!” 林烦声听不清楚男人骂了什么,他侧身躲过男人的攻击,握紧拳头反手给男人脸上一拳,男人的嘴里顿时一股血腥味蔓延。 两人的打架声引起周围一阵恐慌。 “啊啊啊啊有人打架。” “救命……” 周围乱成一锅粥了,周霁她们显然也注意到了那边,周霁想下去帮忙却被乐队的队长拦住。 “你干嘛!那我朋友!” “那不是你该做的。” …… 混乱中有人拍视频,有人喊着要报警,余寂晖赶紧拨开人群冲过去,他没想到林烦声会打人,为了防止事情闹大,他急急忙忙的把那男人推倒在地带着林烦声就跑。 林烦声不动声色的跟着余寂晖跑,但眼眶是红的。 他看到熟悉的面孔来了,一阵委屈感油然而生,也许是酒精的作用,他不想甩开余寂晖的手。 余寂晖,你怎么才来,我被欺负了你知不知道? 余寂晖把林烦声带出了酒吧,他将外套披在林烦声的身上。 秋天的夜晚有些发冷。 林烦声没动作没清醒时的那股子倔劲道儿,反倒是这时候像个乖宝宝一样。 “怕吗?” 林烦声此时的眼睛里泛着朦胧,但他知道余寂晖在问什么,摇了摇头。 他不怕被骚扰,他其实可以保护好自己的。 “你在这儿等着,我给你买瓶水。” “不要。” 林烦声突然拽住余寂晖的手,可怜巴巴的求他不要走。 “你喝醉了,林烦声,等我给你买瓶水好不好?” 林烦声依旧拽着,他确定林烦声是真醉了。 余寂晖没办法,只能任由着林烦声拽他到了便利店。 在便利店的椅子上,余寂晖给林烦声喂了些水,又替他擦了擦脸上的汗。 林烦声的妆花了许多,小脸儿也变得脏兮兮的,他本身就长的好看,这妆反而压住了他原本的容貌。 余寂晖无心去管这些,现在后知后觉他突然感觉一阵后怕,如果林天他不在场林烦声会怎样? 其实不会怎么样,林烦声会打架,严重点无非会进警察局拘留几天。 “林烦声,是我没保护好你,对不起。” 余寂晖蹲在林烦声跟前,心底一阵愧疚,他学会打架了,可他怨自己没保护好心爱的人。 63. 他配得上最好的 老刘让林烦声休息几天,又给林烦声放了假,可林烦声没听,坚持说自己可以上学身体状况没问题。 “那你这周晚自习就不去了,周一早上再去。” 老刘带着商量的语气和林烦声说,林烦声执拗的点点头。 “孩子也可能是刚住校不适应,哎。” 老刘和妈妈劝道。 “您说的对刘老师,这孩子从小体质就不行。” 妈妈附和道,但林烦声并不是从小体质就弱,小时候他被爷爷奶奶都是养的胖胖的。 农村孩子没有那么娇贵,林烦声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体质弱的,是在初中。 突如其来的学业压力和孩子青春期突然长身体,而林烦声刚到妈妈家总是小心翼翼,他当时看妈妈和看陌生人没什么区别。 寄人篱下的感觉并不好受,林烦声根本不敢大口吃饭什么的,周围一切都让他紧绷。 那是林烦声亲妈啊,林烦声却很怕她。 “你衣服为什么是湿的?” 余寂晖突然开口,林烦声低下头,他以为在教室里这么久,衣服已经干透了。 实际上冬天衣服并不好干,而且林烦声回到教室里又去水房把撒上豆浆的衣服冲了一遍。 水浸到里面的棉花里很难干透。 “没什么,洒到水了。” 还好,余寂晖似乎并没有怀疑他。 “林烦声,你真的很不会照顾自己。” “我……” 林烦声垂下头无话可言,他确实很不会照顾自己。 …… 医生给林烦声检查了一遍身体,结果是不好好吃饭引发的急性肠胃炎疼晕过去了。 “这要再晚一些,估计得胃穿孔。” 医生这句话让在场的几个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老刘以为林烦声再怎么内向,也不至于吃不到饭,妈妈则是以为林烦声嘴太过于挑剔,吃不惯学校的饭。 余寂晖在这时却开口:“以后我给你带早饭吧。” “可以吗?” 林烦声扭头,看向妈妈,带着不确定。 如果妈妈不在场的话,他大概率会答应余寂晖,可妈妈在场,余寂晖每天给他带饭对妈妈来说就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那孩子,就拜托你了。” 让林烦声意外的是,妈妈居然拜托余寂晖了,她从包里拿出点钱来。 “多少钱阿姨给你,不够和阿姨说。” “阿姨真的不用……” 余寂晖连忙退却,怎么好意思要您的钱? “妈妈,以后我给他吧。” 林烦声不想让余寂晖为难,才开口。 一旁的老刘有些意外没想到这对小同桌的关系居然还挺好。 “余寂晖照顾好小同桌啊。” “他是个好孩子。” …… 老刘和余寂晖走后,病房里只剩下林烦声和妈妈,林烦声和妈妈单独呆在一块还是会有些尴尬,他不知道说什么。 就怎么沉默了半晌,林烦声才打破僵局。 “妈,快接弟弟了,您先走吧,我想休息了。” 林烦声还在挂着点滴,声音没什么波澜。 妈妈的脸色有些难看,她没想到林烦声会和她不亲成这样。 “你弟弟让爸爸接了,想吃什么,妈妈去给你买点?” 林烦声现在什么都吃不下,胃里难受的反酸,连食道到嗓子眼都灼烧的不说服。 他翻了个身背对着妈妈,把脑袋蒙进被子里。 “妈妈,您先出去吧,我没什么胃口。” 看林烦声虚弱无力的不理自己,妈妈只好退了出去,她不好和一个生病的孩子闹矛盾,况且林烦声有一半原因是她害得。 他就不应该答应林烦声住校,这样林烦声也不会住院。 哪有当妈的不心疼自己孩子的,养只小猫小狗都有感情了。 余寂晖出来时一直很沉默,因为林烦声家里看着不像特别困难的样子,至少不至于让自己家孩子天天在学校啃干馒头。 林烦声想这样省钱也不能啊。 其实余寂晖好几次上学刚来,就看到林烦声每天早上就着热水啃馒头。 余寂晖其实想问问来着,但怕是林烦声的个人习惯…… 如今看来并不是,林烦声吃饭的时候还一直躲着余寂晖,吃的小心翼翼。 林烦声以为余寂晖不知道,其实余寂晖是看在眼里的。 …… 林烦声躺在床上发呆,他也不知道在想什么?脑袋放的空空的,眼睛也泛着空洞,很多发生在他身上的事情对于他已经麻木。 快点走吧,快点走吧。 他的情绪没什么起伏,困倦的闭上了眼,也许睡一觉就好了。 林烦声再次醒来时妈妈坐在他身边拎着一个保温桶。 她做了点小米粥,她也不知道怎么和这个孩子沟通,林烦声面无血色,显得极为脆弱。 “先吃点东西吧。” 林烦声看着小米粥,却也没什么胃口,但还是捧着碗喝了点。 粥是烫的,他只能一小口一小口的喝。 “你要不还是别住校了,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我……” “给你添麻烦了,对不起。” 林烦声小声嘟囔道。 老妈听到林烦声的道歉,表情变得有些难看。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妈,你别劝我,住校是我自己的决定。” 比起住校,寄人篱下的滋味更是不好受,虽然说两者都没好到哪里去。 “你这孩子,咋这么犟呢?” 林烦声不说话,只是沉默的看着她。 “哎,我真是造孽啊。” 老妈没办法,待她走后林烦声把头埋进被子里发呆。 他好像提不起任何兴趣了,造孽吗?他的出生本来就是个罪过,既然觉得他造孽,又为什么把他生下来呢? 又不是他想来这个世界的。 周一的早上林烦声的状态依旧不好,医生给他开了很多药。 这些药吃多了伤胃,但林烦声已经习惯了苦。 这几天都是余寂晖给他带的早饭,余寂晖特地带的比较清淡温和的饭。 好像只有余寂晖真的在欢迎林烦声,林烦声是打心底感谢他。 …… 林烦声早上不在食堂吃饭了,但赵砚对林烦声的霸凌没有就此停止。 比如在宿舍值日时候,他们会在林烦声值日的那天把宿舍弄的特 别脏,再比如他们会有意无意的说一些很难听的话…… 当然,林烦声并不打算理会,几个人见林烦声太无聊了,渐渐的这种恶作剧的频次减少。 “余寂晖,你是不是生日快到了。” 那是到了12月的中下旬,班里开始陆陆续续的准备会考,林烦声无意间在填表的时候看到了余寂晖的信息。 他的生日是在十二月的最后一天。 “嗯,你怎么知道的?” 余寂晖笑了下,没有否认的他反问道。 “就……填表的时候看到了的。” “小同桌,你在偷偷的关注我吗?” “谁……谁关注你了。” “不是关注那是什么呀?” 余寂晖这人又爱逗人,他笑起来坏坏的,他喜欢看林烦声面红耳赤的样子。 “是……是……” 林烦声嘟囔的说不出来。 “那我就当你关注我了。” 说实话余寂晖对生日也没什么概念,父母从来都不会给他过生日,他们觉得没必要。 算起来,余寂晖过完生日就十八岁了,他比林烦声大了几个月。 18岁,林烦声看着同班同学发的朋友圈,都是叫了很多朋友办一场盛大的成人礼。 他想,余寂晖这样朋友很多,什么都不缺的人,他的18岁生日,应该会很盛大吧。 可看余寂晖的样子,却好像不在意似的。 他什么都不缺,林烦声想应该送他点什么呢? 他欠余寂晖的好多啊,即使余寂晖从来没有张口让他还过。 送什么让林烦声犯了难,林烦声周末拿着手机在页面上搜索着要送什么样的礼物,但他并不知道余寂晖喜欢什么。 后来在一节晚自习时,林烦声试探性的问起来。 “余寂晖,你有什么需要的吗?” 余寂晖想了想,好像没有。 林烦声默默闭嘴,看到林烦声扭捏的样子,眼神里带着失落,余寂晖好像明白了什么。 他和几个男生聊天时,故意的把话题扯到游戏上面。 林烦声听到后,有了一个大致的方向。 余寂晖没有非要要什么东西,但他太了解林烦声了,林烦声总觉得自己在亏欠别人什么。 其实余寂晖帮助林烦声是出于本能,也带走自己的私心,他享受养林烦声的过程,看着林烦声渐渐信任自己是一件非常有成就感的事情,不存在什么亏欠一说。 他不想让林烦声为难。 林烦声在网上看到一个很贵很贵的键盘,这个打游戏的话,手感应该会很好的吧。 这也许在余寂晖眼里根本不算太贵,但对于林烦声来说是他要攒很久的钱。 但余寂晖对他那么好…… 林烦声咬咬牙,买下了。 余寂晖根本没想到林烦声会送两千多块钱的键盘…… 这对于一个家境平常的高中生来说简直是不小的压力,但林烦声就是想送余寂晖好的。 他配得上好的,林烦声这么想的。 也许在这枯燥乏味又让他痛苦的高中里,余寂晖是他唯一的情感寄托了,但他似乎从未观察过周围人。 在喜欢一个人的时候,满心满眼的都是那个人。 64. 生日帽 余寂晖过完生日就元旦了,这一个学期也快过完了。 一中难得的没有克扣高一高二的元旦假期,正好是从12月31号放到一月二号,倒霉的高三生就没有那么幸运了,高三不放假。 放学林烦声背着书包抱着自己给余寂晖的礼物在校门口倚着,他没听说余寂晖要办什么生日宴,怀着内心的忐忑,在余寂晖出来时拦住了去路。 “哎,就……就是……” 林烦声低着头将手中的东西送了出去,送别人礼物林烦声也觉得是一件很羞耻的事情,他不知道这个礼物余寂晖会不会喜欢。 “那个你生日,我也不知道送……你点啥,这个键盘……你打游戏也许可以用的到。” 看的出来林烦声将键盘很细心的包好,上面还贴了贺卡和祝福语。 余寂晖看着这个小社恐紧张的样子,他笑着把键盘接过去。 “你……你从哪来的钱?” “放心,这……这是我自己的钱,自己画画存下的。” 林烦声抿着唇,他现在有点不敢看余寂晖的脸色,余寂晖却笑了笑。 “多谢小同桌了,这就当我借你的。” “哎?” 林烦声抬头,什么意思,借他的? “不,是我……自己要送给你的。” 余寂晖呦不过他,又好言的哄他。 “好,你送我的,我很喜欢哦,也很喜欢你。” 余寂晖在林烦声耳边轻轻的耳语,让他感觉耳朵痒痒的。 “也很喜欢我?” 林烦声耳朵又红了,他茫然的向后退了退,与余寂晖拉开了一点距离。 他这话说的太过于暧昧,林烦声一时之间都有些不确定。 “哎,余哥,你好啊余哥的小跟班!” 就在这时,赵砚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还带着几个常常和余寂晖打球的狐朋狗友。 林烦声一见到赵砚,本能的向后躲了躲,余寂晖并不知道林烦声与赵砚之间的事情,但余寂晖本能的察觉到林烦声似乎很怕赵砚。 “你怎么来了?” 余寂晖的脸色沉了几分,他对于赵砚打扰自己和林烦声的独处时光有些不悦。 “哎,明天不是你生日吗?十八岁不办个生日宴啊?” 这话是说给林烦声听的,余寂晖没告诉他要办生日宴,林烦声会下意识以为余寂晖没有邀请他。 林烦声垂了垂脑袋一动不动,但手紧紧的攥着衣摆。 余寂晖笑了笑,他道:“办,肯定办啊,而且要打办,你们……一定要来啊。” 余寂晖说的这话堪称微笑的假意,其实外表之下已经很不高兴了。 余寂晖刚来这学校的时候,他就被拉进了学校的很多小群里,混的学生鱼龙混杂,他们只看余寂晖家庭很好,穿着打扮都是名牌,这个年纪的学生不全都一样,正是虚荣心旺盛的年纪,也不免得看人下菜碟。 “行啊,余哥,在哪儿了,我去叫兄弟们。” 美其名曰捧场给个面子,余寂晖当然不在意这点钱了,报了个这小县城最好的饭店。 “哎,余哥,你小跟班也去了吧?” 赵砚点了林烦声,余寂晖其实挺反感赵砚这个没边界感的人的。 “去,我同桌怎么能不去呢?” 余寂晖这话穿进林烦声的耳朵里,多多少少有点刺耳。 在林烦声的视角来看,余寂晖似乎都没打算邀请他,但因为赵砚嘴贱提了一下他,这才把他加进去。 但余寂晖本来不想这么大动干戈的,但让赵砚这么一提,不办也得办了。 余寂晖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在这个学校似乎过于在意面子了,这些天的考试也是,虽然说好几次考了年纪第一,但也有时候掉到第二去。 他这方面好像遗传了他爹,虚假繁荣。 余寂晖这样好像很累,无数双眼睛盯着他,把他高高的捧起来,他不能摔下去,没人能够稳稳的接住他。 余寂晖的手臂搭上了林烦声的肩膀,林烦声下意识的哆嗦了一下。 从赵砚的视角看,两个人关系非常要好,看的赵砚一阵不爽,但他皮笑肉不笑的,能让林烦声余寂晖不舒服的事情他顺手就做了。 待到应付完这一堆人,林烦声才推开靠近的余寂晖。 “我还以为,你不……办生日宴了呢?” 林烦声这是在给自己找补呢,他故作不知道的样子。 “你到时候挨着我坐只管吃就行。” 余寂晖道,说着继续拦住林烦声的肩膀,两个人贴着非常近,近的让林烦声有一种想推开人的冲动。 可旁边的人是余寂晖啊,他不能躲开也不能没由头的发脾气。 两个人是做一辆车回家的,他应该明天给余寂晖礼物的。 …… 第二天下午去的时候,余寂晖生日上已经去了不少人,有班里的也有他不认识的,幸好周霁也在。 林烦声下意识的往周霁那边挪动脚步,他今天穿的太过于乖了,显得整个人都很可爱。 “哎,你也来啦!” 林烦声点点头,他感觉周霁是在他们班比较好相处的一个女生了,韩佳也去了,但和赵砚在一块儿。 听周霁和林烦声讲悄悄话,他说韩佳和赵砚在谈恋爱。 这个年纪情窦初开在正常不过了,只不过林烦声想着,挺好一小姑娘怎么就看上赵砚了呢。 林烦声无心去换谁谁谁谈恋爱,不过从周霁口中得知,这个韩佳在同学们里人缘似乎并不是很好。 明明是余寂晖的生日,他却要应付完这个应付那个,林烦声没过去到余寂晖那边,而是在包厢的角落里安安静静的坐着,像一只小猫。 他们点了很多菜,余寂晖也订了一个很大的生日蛋糕,林烦声从来没见过那么大的蛋糕。 他小时候过生日,奶奶都是给他买的那种很老式的奶油蛋糕,用植物奶油做的,上面裱着五颜六色的花朵和生肖。 老人家当然不懂什么是植物奶油什么是动物奶油了,她只知道孙子很爱吃,爱吃那些甜食。 余寂晖买的是一个很大的水果蛋糕,中午等人到的差不多了大家才起哄。 林烦声踌躇的不敢向前,还是周霁发现了他并且把他 拽到人群中的。 林烦声被拽的有些不好意思,他感觉同学们看他的眼神透着尴尬的怪异,林烦声在一瞬间是有点想逃跑的。 他不习惯在人群里待着,即使大家并没有恶意。 不过这种情况并没有尴尬很久,几秒钟后一男生嚷嚷道:“余哥,赶紧许愿吹蜡烛吧?” “是啊是啊。” 站在中间的余寂晖带着没什么温度的笑意。 “你们比我还着急呢?” 余寂晖没有带生日帽,这时候一女生大着胆子走过去。 “今天余哥生日,来给大寿星带个生日帽吧。” “呦,这不是我们宋学姐嘛?哎呀哎呀,余哥不给宋姐个面子?” 这群人是要把余寂晖送到火架子上烤。 林烦声认得那女生,学习很好,是同学们口中余寂晖的“绯闻女友。” 在别人眼中,他们大概是郎才女貌的吧。 林烦声低着头不去看,余寂晖应该会答应吧,这么多人看着呢…… 就在林烦声等待着各路人群欢呼的时候,余寂晖的头却始终没有低下去,女生的手顿在半空中,停滞的几秒钟里有些尴尬。 空气停滞了一瞬,余寂晖突然勾了勾唇角,眼睛看向了林烦声,又瞥了眼那顶生日帽。 周遭哄闹声此起彼伏,所有人都等着他低头戴上。 他没有接帽子,也没有刻意拂开对方的手,而是语气随和道: “辛苦学姐费心了,只不过我这人有点怪,别人给戴帽子总觉得别扭。” 他半开玩笑地摊了下肩,把拒绝归于自己的习惯。 “也就我小同桌跟我形影不离,他来我才不抗拒,换别人我可能有点浑身不自在。” 这话一出,宋学姐手上的动作顺势收了回来,还笑着打了个圆场: “原来是这样,倒是我考虑不周,不知道你的习惯,那看来这份差事还得交给你的小同桌啦。” 旁边看热闹的人也只当是他和林烦声的关系格外要好。 哄笑变了调子,纷纷转头去催角落里的林烦声。 “哟,还有这讲究!林烦声,听见没,就指望你了!” “快过去啊寿星点名了!” 林烦声猛地抬头,一脸猝不及防。 余寂晖就站在原地,依旧没有主动低头,漆黑的眼眸隔着人群稳稳落在他身上,眉梢轻挑。 是只属于他的等待,外人只当是好友间的玩笑,可其中的偏向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 林烦声在周霁的催促下上前去,他结过宋学姐的生日帽,手指有些发抖,咽了咽干涩的喉咙。 “来吧,拜托了我的小同桌。” 余寂晖低头,林烦声轻轻的将生日帽放到余寂晖头上。 林烦声抿了抿唇,抬头水灵灵的大眼睛盯着余寂晖,余寂晖带生日帽的样子好……可爱怎么回事。 林烦声这么想着,连忙的将脑子里突如其来的想法摇晃掉。 “好了哦,接下来就是吹蜡烛了!” 林烦声在余寂晖身边,余寂晖没有让他回到原本的角落里去。 65. 醉鬼 众目睽睽之下,林烦声被看着其实是有一些尴尬的,他想跑掉到那不给余寂晖面子。 林烦声坐在了余寂晖旁边显得太过于拘谨。 之后大伙嚷嚷着要有一个大合照,余寂晖的手无意识的搭在他的肩上,林烦声抬头只看到了余寂晖微笑的嘴唇,随后强行挤出一个腼腆的笑意来。 林烦声比了个耶,两个人的笑容定格在那张照片里,并肩站着,那是余寂晖在往后失去他的愧疚里,为数不多的支撑。 …… 之后切蛋糕,吹蜡烛,余寂晖忙着应付生日中的朋友,林烦声本来没有分到蛋糕的,他也不好意思去要,是周霁注意到了林烦声的窘迫,她端了一块蛋糕,与林烦声坐在角落里去吃。 “你不去和他们玩儿吗?” 林烦声疑惑道,周霁在班里应该人缘很好才对啊。 “不想。” “为什么啊?” “我因为我喜欢的人在这里才来的,但他不理我,我也不想热脸贴冷屁股。” “你喜欢的人?” 林烦声想到那天在出租车上几个女孩儿讨论着周霁喜欢他们班的一个男生。 林烦声向人群中望了望,看到周霁口中那个喜欢的人,也是一个重点班的男生,长相林烦声感觉挺普通的,看着也不是很拔尖的样子。 林烦声微微蹙了蹙眉。 “你来就是为了看他啊?” “嗯,我男神。” 周霁点了点头,林烦声可能并不理解周霁对那男生的情感,他突然觉得周霁有点恋爱脑。 林烦声张了张口,他没把当时那几个女生的话和周霁说。 他从那几个女生口中听到过这个男生是在背后怎么议论周霁的。 他说周霁很烦,每天都跟着他,躲不掉的窥视让他觉得恶心。 他说周霁学习不好,长得还胖不漂亮,他说如果周霁但凡长得漂亮一点,瘦一点他也许真的会多看周霁几眼。 林烦声眼神复杂,她不知道周霁听到这些话怎么想,暗恋啊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他不想让周霁难受,周霁是个好女孩儿。 喜欢没有对错,暗恋也没有对错,只是被暗恋者愿不愿意施舍暗恋者一个眼神,都可以让暗恋者开心好久。 他在想,如果余寂晖对自己说了这种话,自己也会很痛苦吧……所以还不如让周霁不知道自己是喜欢上一个多么不值得的人才好,周霁不傻,她也许自己会想明白的。 大伙吃饱喝足后几个人开始互相往别人身上抹奶油,不一会儿就打成一片,尤其是余寂晖,林烦声感觉他几乎要被泡在了奶油桶里。 他在角落里安安静静的吃着蛋糕看着闹剧,但没注意的一回头,林烦声被突如其来的奶油糊了一脸。 林烦声没反应过来就看到赵砚在一边嘻嘻哈哈的笑,林烦声将脸上的奶油抹掉才睁开眼睛,万万没想到自己也会被动手。 赵砚明显是故意的,他看着林烦声手足无措的样子心里满意了些,随后他笑着招呼余寂晖和其他人来。 “哈哈哈余哥,你看你同桌。” 他指着坐在椅子上被糊了一脸奶油的林烦声狼狈样。 即使看不出此刻林烦声的表情来,但余寂晖能感觉到林烦声受了惊,他不知道怎么去面对大家都盯着他看。 如果现在显示出异样或者生气来,大家可能觉得他玩不起,性子古怪,这可是余寂晖的生日啊,要给余寂晖面子的。 余寂晖没笑,他走过去温和的扶起林烦声去,温和的问了一句:“没事儿吧?” 林烦声被安抚到,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儿,他摇了摇头。 “没……事儿。” “知道你在开玩笑,但我同桌比较害羞,你们这玩笑能不能不要牵扯到他啊。” 余寂晖发话了,他没生气,只是说林烦声比较害羞。 “哎呀余哥,这不是玩的狠了,没注意到嘛。” 赵砚给自己找补。 “对不起啊,小同桌我真没看见。” 林烦声看着赵砚脸上挂着让他不太舒服的笑意,他没办法,人家已经道歉了,再追究下去,是自己的不对了。 林烦声摇了摇头表示没事,到心里却很委屈。 “我带你去洗洗吧?” 余寂晖趁着他们打闹,将林烦声拉起来带去了洗手间。 “喂,赵砚,你回头。” 听到有人见他,赵砚回头还未来得及反应,奶油扑面而来。 “哈哈哈。奶油好吃吗?” 周霁在一边笑着问,声音却有着阴森森的。 刚才一切都被他看在眼里,余寂晖没法收拾他,那周霁来收拾他。 反正都乱做一团了,大家也不会在意这些了。 “艹,你有病啊。” 赵砚骂了一声…… 周霁却一副笑面虎的样子。 “哎呀,赵砚咋都认识多少年了,朋友开个玩笑,别那么玩不起啊。” “艹,你看看我的衣服!” “那你看看林烦声的衣服?” 周霁抱臂看着赵砚,赵砚哑口无言,只放了一句狠话。 “你特码等着。” 周霁翻了个白眼,冷笑道:“切,也就这点本事了。” 洗手间内,林烦声将头发和脸上的奶油冲下去才露出干净的脸蛋来。 从余寂晖的角度看过去显得很楚楚可怜,他眼眶微红,脸上被手搓的也红扑扑的。 “对不起啊,刚刚吓到你了吧。” 余寂晖开口,他咽了咽干涩的喉咙,顺手拿了一块儿纸巾去给林烦声擦了擦滴水的脸。 林烦声脸摸起来软乎乎的,余寂晖修长的手指无意识的擦过,让林烦声痒痒的下意识的想躲,他真的顺其自然的偏头躲了一下。 余寂晖的手很明显僵了下,手指蜷缩。 “对不起啊,我……脸上痒痒的。” 林烦声解释道。 “好,那你自己来。” 余寂晖将纸巾递给林烦声。 …… 小插曲后,大家嚷嚷着又要去KTV唱歌,林烦声又被余寂晖他们拉走了。 这是林烦声以前不敢想又没体验过得事情。 但大家看起来已经是轻车熟路了。 KTV的包厢里,有人点了很多啤酒,但林烦声没喝过酒,他依旧静静的猫在角落里像个局外人。 KTV和电影里的一样,昏昏暗暗,灯红酒绿,大伙起哄着让余寂晖唱一首,唱一首。 毕竟是余寂晖的主场。 林烦声手中捧着一杯果汁,他突然很想听一听余寂晖唱歌是什么样子 。 他把助听器调整到最舒适的状态,只是人声喧嚣让林烦声感觉有些吵。 睡着一声声伴奏响起,余寂晖开口,他唱的那首歌林烦声第一次听。 小聋子对音乐并不敏感,他也并不经常听音乐,可那天林烦声却格外的享受这首歌。 ——吐出一个黄昏让他在其中燃烧…… ——得到你渴望的然后就自己跑掉。 ——满不在乎其实谁最在乎我知道…… 这是一首很好听的歌,林烦声很多年后才后知后觉的感受到歌词的含义仿佛在诉说他们之间的命运与纠缠。 林烦声没喝酒,他不会,但余寂晖被灌了很多酒,林烦声感觉余寂晖这个成人礼虽然热闹,但并不快乐。 到最后,人都散了,余寂晖喝的有些醉,他强撑的去付钱,但别人带他走的时候,余寂晖却不动了。 林烦声第一次见余寂晖喝醉的样子,好像没有了往日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换而言之的是林烦声从未见过的一股子狠劲,像是能把人生吞活剥了。 几个带着余寂晖的男生心里有些泛起嘀咕,他们怕余寂晖现在这个样子,再给他们来一拳就完了。 “你,过来。” 余寂晖一眼选中人群里的林烦声。 林烦声那时候也不知怎么的,竟然打着胆子上前去。 “余寂晖……你……” 余寂晖理智似乎在和身体作斗争,他在众目睽睽之下,身子向前倾斜去,重重的砸在林烦声身上。 林烦声下意识的向后踉跄了一步,余寂晖有点重。 北方冬天夜里的风堪称冻掉耳朵鬼哭狼嚎的,林烦声有些无助,但不能把余寂晖丢在这里,零下三十多度的气温会出事儿的。 “哈哈哈,既然余哥要找你,那就麻烦你了林烦声。” “对……对,我们就先走了。” …… 众人好像避瘟疫一样找借口纷纷离开,周霁上前一步。 “就知道这些人靠不住,这可怎么办?我帮你扶着点他。” 偏偏余寂晖被冻得耳朵通红还不肯放手,整个人都挂在了余寂晖身上。 “余寂晖,余寂晖……你你……醒一醒。” 林烦声拍了拍他,但没有什么作用。 “打个车吧。” 林烦声叹了口气,周霁在一边吐槽:“这个点儿了哪里有车啊。” “你知道他家在哪吗?咱们三个拼一辆车?” 林烦声点点头,大约20分钟后才打到一辆。 坐上去暖风吹的让三个人才舒服些,余寂晖依靠在林烦声的身体上,他哼唧着不回家,拽着林烦声的衣服不撒手。 “不回去,我不要回去。” 余寂晖跟个小孩儿似的。 林烦声没招,就先让司机送周霁回家。 “你一个人行吗?还带着一个醉鬼?” 周霁下车时有些担心。 “没问题,快回去吧。” 周霁半信半疑的走了,因为自己家有门禁。 “余寂晖,余寂晖,醒醒,你应该回家了?” 余寂晖抱着林烦声,林烦声实在是没招,只好让司机往自己家方向开去。 他不知道余寂晖为什么不想回家,但和一个醉鬼似乎问不出什么来。 66. 我不喜欢男生,我只喜欢你 林烦声带着余寂晖回家时爸爸妈妈已经睡下了,他打开门时悄悄地。 林烦声把余寂晖扛回家时候很费力气,尤其是上楼。 余寂晖抱着他不乐意下来,别人拽他那眼神仿佛要吃人,很凶。 林烦声也不知道余寂晖对自己咋就这么信任,别人喝了酒是浑身散发着酒臭味,但余寂晖身上没有,他似乎总是很干净。 “这边……小心点……换鞋。” 林烦声小心翼翼的扶着加半抱着余寂晖,生怕他睡着了,总算让身上这个醉鬼换上了鞋。 “嗯~不要走,不走好不好。” 余寂晖哼唧的把头埋在了林烦声的颈窝里,炽热的呼吸喷洒在林烦声纤细脆弱的脖子上。 余寂晖嗅了嗅林烦声身上的味道。 “好闻,好香。” 林烦声没听清这人说什么,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将余寂晖弄到了自己屋子里的榻榻米上,两个男生的重量压下去,让床垫都弹了弹。 “你先别睡,我……给你弄杯水去。” 林烦声将余寂晖的大外套脱了,他刚要出去给余寂晖倒杯水醒醒酒,手腕却被余寂晖拽住。 “不许走。” 余寂晖的眼神迷离,看着有些不太清醒,但表情也有点凶了些。 “你……乖乖的,我去给你倒点水好不好。” 林烦声耐着性子哄着他,语气也是相当温和。 “不好,你是我的,那都不走。” 余寂晖执拗的样子让林烦声有些失笑,还是第一次见到林烦声这样呢,跟个小孩儿似的。 “你乖一点好不好。” 林烦声俯下身拍了拍余寂晖的肩膀,却被余寂晖抱住了腰。 林烦声措不及防的吓得一个机灵,余寂晖的头埋在林烦声胸膛处,声音带着哑哑的。 林烦声的卧室里只开了小夜灯,外面的狂风作响,家家户户都已经睡下,反倒这一点点灯光看过去显得格外温馨,风雪夜归人的感觉。 林烦声渐渐的放松了下来,他手停在了余寂晖的头发上,揉了揉然后又用微凉的手心捧住余寂晖温热红润的脸。 “你……乖乖的。” 但现在林烦声温温柔柔的表情在余寂晖眼中,和饥饿的老虎遇上了食物没什么太大的区别。 余寂晖如果是清醒的状态下他大概率可以克制住自己,并且有些害羞的转过头去,但他现在的脑子,可一点也不清醒。 带一个喝醉了的男生回家有多危险?更何况对面还是喜欢自己的人,怎么可以克制的住呢? 余寂晖盯了林烦声片刻后,他感觉喉咙有些干涩,学生时代的林烦声根本想不到危险正在逼近。 林烦声挣脱余寂晖的束缚后刚想转身,余寂晖起身将他一把拽住扑倒。 林烦声一时之间有些懵,他看着附在自己身上的余寂晖,眼睛里算不上清白。 余寂晖好像在这等不及了似的,一只手扣住林烦声的手腕,让林烦声动弹不得,一只手去抚摸林烦声的脸。 从眉弓,眼睛再到嘴唇,最后他的指腹随着如狼似虎的眼神落在林烦声红润的嘴唇上摩擦。 “余寂晖……你……你这是做什么,放……放手好不好。” 林烦声说话很小声,他怕两人的动静吵醒妈妈。 余寂晖指腹揉搓着林烦声的唇瓣,好软啊,想亲。 随后不顾林烦声的挣扎,吻了上去。 林烦声吓得眼睛都睁大了。 如果说前两次是浅尝辄止的触碰,那么这次就是带着占有欲的侵略。 情欲在酒精的作用下被无限放大,呼吸缠绵交织。 他可以感受到,余寂晖的舌尖触碰着林烦声的牙齿,然后一点一点试探的深/入。 林烦声被余寂晖弄的喘不上气,脸憋的通红,就连衣服也被弄的乱七八糟。 他的头也变得晕乎乎的,亲/吻竟然很舒服…… 林烦声试探着回应这个吻……他被余寂晖冲昏了头。 余寂晖随后又去吻他的脸颊,脖子,突然在林烦声的锁骨上报复似的很用力咬了一口。 林烦声这才意识到,自己到底在做什么,余寂晖醉了,他也醉了吗? 就在余寂晖想更进一步时,林烦声下意识的用力将余寂晖推开。 “不,不行。” 他们这样太容易擦枪走火,这个年纪的男生都是这样。 坐在床上的余寂晖一脸茫然。 林烦声脸红透了,耳朵也是,他结结巴巴道:“你……你乖乖的待着,我去……给你倒点水。” 胆小鬼林烦声落荒而逃。 林烦声倒着水,思绪却不由得飘远了,他下意识的摸了摸嘴唇,被亲的有些发麻红肿,直到水满了指出来烫到林烦声的手指。 “嘶~” 疼痛让林烦声找回了点理智。 当他端着水走到卧室里时,余寂晖已经躺在床上睡了过去。 林烦声叹了口气嘟囔了几声。 “喝醉了怎么和个小孩儿似的,太犟了。” 对别人凶,但对自己喜欢的人凶不起来,占有欲太强了,亲亲也很凶。 林烦声从柜子里找了床被子给余寂晖盖上,即使家里烧着地暖,但北方冬天的深夜还是太冷了,干冷干冷的他怕余寂晖感冒了。 自己被弄得一身酒气,林烦声进到卫生间冲了个澡,温热的水流顺着皮肤蜿蜒而下,冲散了林烦声身上的燥热与不清醒。 林烦声对着镜子,看到自己锁骨深处水灵灵的牙印,就像是某种野兽在给他做的标记,宣誓主权一样。 男生之间都对对自己的恋人产生占有欲,林烦声这是知道的,他心里这有点这种黑暗的心思,只是不外露而已,这个牙印,他其实还……挺满足的。 自己这点狼狈的心思林烦声当然不会告诉余寂晖,那是只属于他的。 林烦声带着香香的沐浴露在余寂晖身上躺下。 他看着余寂晖的脸,悄悄地俯下身去偷偷的在余寂晖嘴唇上碰了碰。 这是他最大的胆子了。 余寂晖睡觉喜欢抱着东西,林烦声一整晚都被余寂晖禁锢着腰,余寂晖脸埋在林烦声的脖颈处,他们依偎着像两只相互取暖的猫猫。 难得的温存才显得极为珍贵。 第二天早上是余寂晖先醒来的,宿 醉的感觉让他一阵头痛,他昨天好像被灌醉了,然后……然后发生了什么。 余寂晖还没想起来,就发现自己怀里抱着自己的小同桌,这是……小同桌的家里。 此时林烦声敏感的察觉到动静,即使林烦声听的不太清楚,但衣服布料之间的摩擦感觉让他睁开眼睛,两人面面相觑。 “是你把我带回来的吗?” 林烦声看余寂晖那个样子,就没指望他能想起来自己在昨天做了什么。 林烦声无辜的点点头。 “你昨天……不肯……回家,我没办法,只好……把你带回来了。” 那堆狐朋狗友果然是指望不上,最后还是自己的小同桌把自己带回来的。 “谢谢。” 余寂晖脑袋有些发蒙,他努力的回想着昨天的事情,他喝酒没有断片的习惯,这是这么多年以来被他爸练就的本能。 “不,客气,我先去洗漱了。” 林烦声眼神躲闪,他刚要下床时候,余寂晖突然反手将余寂晖要拉来门的手拽住,将他困在门后的方寸之间。 林烦声一惊,但他下意识的想逃,却逃不掉。 “你……你做什么?” 林烦声缩了缩脖子,对上余寂晖的视线有些心虚。 此时余寂晖已经想起来自己昨天做了什么,他抬手,轻轻的抚摸着林烦声的锁骨上那个未褪去的牙印。 “这是我做的?” 林烦声本来不想承认的,但他还是点了点头,罪魁祸首应该看看自己的杰作。 “昨天……吓到你了吧,对不起,我喝醉了酒理智。” “没……没关系的。” 林烦声声音有些慌。 “我……我就当被人……啃了……一口,你要在意的话……就……就当什么都没发生,好不好?” 余寂晖听到这话时,心头的气却瞬间不打一处来,他看到余寂晖脸色沉了下来。 他以为余寂晖会在意的。 “林烦声,什么叫什么都没发生,你把我当成什么了?” 林烦声张了张口,没说出来话,他也没想到余寂晖会问这个,他以为余寂晖会生气的。 “林烦声,别躲,看着我好不好?” 余寂晖掐住林烦声的下巴,强行的将他掰过去与他对视。 “什么叫没发生?是不是换个人这样欺负你,你也当做什么都没发生吗?林烦声,你说话。” “不……不是的,窝,你先放开。” “你不说我就不放。” 林烦声憋了好一会儿,他才张口吐出来几个字。 “不是不在意,我不是……那么随便的人。” “既然这样,是我做错了,我会负责的。” 这让林烦声意外,余寂晖明明那么受欢迎的人,明明可以借口醉酒说是意外的,但他没有。 他说要负责,要负责到底…… “余寂晖……你喜欢……男生嘛?” 林烦声小心翼翼的问。 “我不喜欢男生,我喜欢你。” 余寂晖声音掷地有声,即使林烦声现在没戴助听器,单纯读唇语,也可以明白。 67.你被人欺负了。 不喜欢男生,但喜欢自己…… 林烦声揣摩着这句话想了半天,妈妈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回去的,他们俩醒来时家里已经没人,连弟弟都要上补习班。 “余寂晖,你……要回家吗?” 他看余寂晖在换好自己的衣服。 “你家也不方便,我就先回去了。” 余寂晖笑着,眉眼弯弯。 “谢谢你啊,没想到最后是你把我带回来的。” 应该是他贴着林烦声不让人家走。 “余寂晖……你昨天为什么不愿意回家呢?” 林烦声抿了抿唇,他终于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余寂晖愣了一下,他突然笑着道:“可能昨天不太清醒吧。” 但这个解释明显不太够。 外面的天气很晴朗,但还是干冷干冷的,余寂晖没骑车,一深一浅的走在雪路上。 哈气都凝结成了白雾。 余寂晖翻了翻手机,除了一些狐朋狗友发来的生日祝福以外,好像没什么了,父亲没发,母亲也没发一句生日快乐。 从前,父亲总觉得一个小孩儿的生日而已,也没什么重要的,余寂晖从奶奶身边接到他们身边再到现在,余寂晖这些年连一个正经生日都没过过,一句来自父母的生日祝福也没有。 渐渐的,余寂晖对这些好像一点也不敏感了。 余寂晖没告诉过林烦声自己的生日是在哪天,他知道小同桌注意到了,也知道小同桌要送他礼物,说实话即使在所有事情确定的情况下,收到礼物还是会很惊喜。 林烦声是用心准备了的。 余寂晖回家后父亲给他打了个电话,是问他为什么昨天没有回家的。 余寂晖如实说了,父亲觉得余寂晖现在越来越难以控制了,自从他回到了小县城,可谓是叛逆。 他不可能时时刻刻的都盯着余寂晖,他还有公司和家里的生意要做,即使在余寂晖家里安了满屋子监控,余寂晖不想回家,那么父亲也没招。 让余寂晖意外的是,父亲在这件事情上,他竟然没有说余寂晖。 “我希望你下次不要这样,下不为例。” 说着挂断电话,余寂晖不知道他爸又在作什么妖,他可不相信父亲会良心发现的因为儿子生日的原因。 余寂晖瘫倒在沙发上不想动,但身上的味道非常难闻。 他去冲了个澡,边擦头发边耍手机,猛的看到屏幕上的合照手顿在屏幕上。 他是不是……应该与林烦声保持距离,自己好像给林烦声添了很大的麻烦。 他回顾这几天的事情,那个赵砚似乎对自己有很大的恶意,但他好像都在为难林烦声? 不确定,按理说林烦声和赵砚应该没什么交集才对的,怎么又会为难他呢? 那张合照中他手搭在林烦声肩上,林烦声站在他旁边笑的很腼腆,但仔细看赵砚似乎像他们那边瞪了一眼。 也许是自己想多了。 余寂晖收到了一笔妈妈的转账,当做18岁成人礼,余寂晖把这笔钱收了,18岁以后,他给自己办了一张银行卡,这些年所有的钱,都存到里面了。 小破一中还有个奖学金制度呢,每学期末给,余寂晖当之无愧的拿到了奖学金以及作为学生代表上台发言。 这在学生时代的学生眼中当之无愧的大神。 余寂晖本身是一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性格,处理起这些问题来不要太游刃有余。 台下的林烦声看着台上意气风发的余寂晖,心脏却止不住的狂跳。 这大概就是少年时代白月光的感觉吧。 一中在元旦过后的一周后才放假,期间除了有一个表彰大会就没有其他活动了,大家都在为期末考试努力,考个好成绩回家过年也有面儿。 余寂晖一如既往的成绩很稳定,就连林烦声都被他的学习氛围感染,即使数学成绩依旧惨不忍睹,但其他科的成绩直线上升。 林烦声写完最后一道题后他停下笔问余寂晖:“你回去过年吗?” 余寂晖点点头,他爸指定不让他待在这边过年,虽然说他家这个过不过都差不多。 “你呢?” 林烦声笑了笑。 “我肯定是要回奶奶家啦。” 今年父母复婚,妈妈即使不乐意也得和爸爸去奶奶家,林烦声并不想管他们那一辈儿的鸡飞狗跳。 …… 林烦声考场是被分到了潭落的班里,他考完最后一科时,正好遇到潭落回班收拾东西,他们有一段时间没见了,准确来说,是潭落一直在躲着他。 “潭落。” 林烦声叫住了他。 潭落顿住脚步回头,语气里带着些不耐烦。 “干嘛?” 虽然说不悦,表情一副拽拽的样子但还是向林烦声走去。 林烦声就是个小烦人精,潭落再怎么凶也不好对着一个小聋子凶。 但在林烦声那个视角,已经很凶了。 “我就是想问问,好久不见啊有空一起吃个饭出去玩儿吗?” “你要是实在没话说可以闭嘴的。” 潭落一脸无语的看着他,林烦声知道潭落没空和他一起玩,也玩不到一起去。 林烦声猛的一下决心。 “潭落。” 林烦声又叫了他一声,上前走用手勾了勾潭落的手指。 “我不知道是咋惹你生气了?但……你这些天都……不理我啦,你……能不能理理我?” 潭落最受不了林烦声这样说话,像是小猫在撒娇,看得出来孩子下了很大的勇气。 “可别了,你天天和你的好学生混在一块儿,我还以为你把我忘了呢?你俩是真爱,我只是意外。” 潭落生气的扒拉掉林烦声的手指。 林烦声勾了勾唇角,这是……吃醋啦? “潭落,我错了嘛?” “你好好说话。” 潭落被他肉麻的不行,林烦声知道他嘴硬心软的,所以他现在其实已经哄好了。 “考得怎么样?” 潭落问他,也是找了个话题。 “我这成绩你又不是不知道,还那样呗。” “啧,挨着好学生还不好好学习?” 林烦声是和潭落一起出去的,他没和余寂晖一块儿走。 余寂晖也被狐朋狗友带走了,紧接着上午考完期末试就回家。 两个小孩儿 同为住校生,虽然说不用收拾什么被子之类的,但一些生活用品还是要拿回去的。 林烦声收拾完东西在宿舍楼门口等潭落,被赵砚他们阴阳怪气的半个多学期,林烦声终于可以在寒假喘了口气。 赵砚出来时林烦声假装没看到他,他不想理会,也不想添麻烦。 奈何赵砚这人名字里就带个贱字,非要往林烦声身上凑,好像只有借机嘲讽林烦声几句他就舒服了点。 “呦,小跟班居然没跟着,人家不要你啦?” 林烦声没说话,他不能和神经病一般计较。 “啧,不说话啊,胆小鬼,你喜欢余寂晖?” 林烦声翻了个白眼,他也就这点本事了。 林烦声有没说话,赵砚也不生气,他对这个小聋子,断然是有耐心的,余寂晖在意他,那他就毁掉他在意的。 只不过林烦声是块硬骨头,难啃的很。 别看他平时窝窝囊囊的,但他这种人,骨子里要强,太要自尊了。 “喂,你干啥呢?” 潭落看到林烦声被人堵在墙角一动不动,他狠狠地拽开赵砚的衣服,赵砚被潭落拽的踉跄了一步。 “你特码是什么人啊,干什么!” “你干什么呢?欺负同学?” 潭落一脸拽样,完全就是不良少年来的。 他把林烦声拉在身后躲了躲。 “我是他朋友,你再欺负他小心我揍你。” 赵研看自己根本打不过潭落,他和潭落这种混社会的不同,再怎么说也是重点班的学生,虽然他瞧不上潭落这种普通班的混的人,但他不想在这种自认为傻帽的身上惹麻烦。 说到底,他赵砚就是个欺软怕硬的主。 他见过潭落这种学生,打起架来又狠又不要命,他知道潭落见义勇为。 “嘁,林烦声,算你好运。” “ber,林烦声他谁啊。” 林烦声在潭落身后猫着,刚才的潭落有点吓人。 “就,就……同学。” 林烦声低着头嗫嚅的不告诉潭落。 潭落看着林烦声那副窝窝囊囊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 “你是不是又被欺负了?” 潭落猜的,但他猜的很准。 初中林烦声受欺负就这个样子,啥也不说,有好几次让潭落撞见过。 初中小孩儿不懂事儿下手没轻没重,潭落一直护着他,高中这种事情少了,但不代表没有。 “同学?林烦声,你可别跟我说谎,咱俩认识多少年了,我还不了解你?” 林烦声知道这事儿是瞒不过去了…… “对,对不起,我只是不想……不想麻烦你们。” 林烦声小声道歉,小心翼翼的掀起眼皮看向潭落。 潭落绷着脸一直没说话,他的手拉了拉潭落的手。 “你要真的把我当哥们,就不要自己硬抗。” 潭落道,这句话他对林烦声在初中时候说了很多次。 “潭落,我真的把……你当……哥们。” 林烦声道,只是潭落根本不明白林烦声的心里是怎么想的,不安太久了即使被人坚定的选择,也会感到给人添麻烦的。 68.有没有想我呀 林烦声和潭落出来,一同坐车回的家,成绩在放假的三天后出来。 老刘把成绩发到了班里群里,余寂晖和班里那个学习很好的女生并列第一。 林烦声的成绩也提升的不少,基本上除了数学太拉分,都在班里前十五名徘徊,历史成绩他还拿了第一。 这是林烦声没想到的,他看着进步的成绩,表面波澜不惊,但心里却是想着,又接近了余寂晖一点。 “恭喜啊,林烦声,你这成绩确实是我没想到的。” 寒假他和余寂晖视频,余寂晖说了句恭喜。 林烦声有在一点一点的变好啊,这种淡淡的幸福感,让林烦声心里暖暖的。 原来被人在意是这种感觉,也许被不重视的太久了,以至于这份幸福感让林烦声快乐了好久。 “林烦声,这是你靠自己得到的,你值得。” 余寂晖鼓励着他。 “谢谢啊……说着些话,挺肉麻的。” “怎么能是肉麻呢?这是事实啊,所以……以后我会经常对你说的。” 对面的余寂晖带着耳机,他剪了头发,看着让人感觉清清爽爽的,侧脸在阳光下轮廓清晰,林烦声看着对面的人在某一刻,心跳漏了一拍。 日落时带着少年人的心动和余温,让一切的事情都变的有些不真实。 “林烦声,你有没有想我啊?” 余寂晖声音爽朗,林烦声摸了摸自己耳朵上的助听器。 “嗯。” 他声音低低的,不可否认林烦声很想和余寂晖呆在一块,可是他们之间隔了好远的距离。 “嗯是什么意思?” 余寂晖看着小社恐在害羞,他忍不住的想逗逗人。 “嗯……就是……” 林烦声想了半天卡了壳。 他想说就是想你了,但这话太难以启齿了。 “林烦声,我想要和确切答案,你想我了吗?” “想你了。” 林烦声脸憋的通红,他犹豫了半天像小猫一样才吐出来这三个字。 “噗呲。” 余寂晖心里暗爽,他勾了勾唇角,声音顺着助听器传入林烦声的耳朵里。 “余寂晖你的……声音真好听。” 林烦声突然开口也许只有在余寂晖的面前,林烦声没有了往常和人相处的紧绷感,这份天真在放松是出现了,余寂晖在和他相处的几个月里有明显的感受到。 但也许林烦声不曾注意到这些问题。 “是吗?那以后多听听。” 多听听嘛?林烦声想了想,大学以后,他们还能在一块儿吗?余寂晖成绩那么好,应该会去很远的地方吧。 也许……自己可以和他考到一个城市去,这样的话,是不是也能经常相见了。 “余寂晖,你有没有想过考哪里的大学呀?” 问到这里,余寂晖也没有想过,他说了句实话:“没有啊。” 这让林烦声倒是有些意外,他以为余寂晖一直是一个很有计划的人来着,大学这种事情他居然没有想过。 余寂晖想了也没用,一直以来他都是被父亲安排着推着走的,好像从来没有想过要考到哪里去。 看着林烦声神情有些失望,他不忍心的随意的编了个借口。 “可能会去很远的地方吧。” 离父母越远越好吧,人在这个年纪有了自我意识,不在爱里长大的孩子多多少都会想远离家庭。 很远有多远呢? 林烦声想着,他也想到很远的地方好好生活。 …… 后来他们再说什么林烦声记不太清楚了,只知道他们谈完话林烦声想了很多很多,想以后要去哪里,要怎么样,家庭他似乎也放不下爷爷奶奶。 后来他想着想着就睡着了,单薄的身体蜷缩了一团,这样才能有点安全感。 …… 这个寒假林烦声过得平平无奇,他居然开始盼望着开学了,开学可以见到潭落,可以见到余寂晖,总比待在这个家里好。 马上的就要过年了,林烦声过年那天给潭落发了一条新年快乐,潭落也许在忙,没有回复他。 潭落他爸过年回去了,带了很多年货,但看了看潭落这个糟糕的成绩,他不知道怎么和孩子交流。 他开始担心潭落的未来,这么大个小伙子,考不上大学可咋弄,可是他多多少少对潭落很愧疚的,又不敢太对潭落训斥。 潭落寒假找了点工作,大年三十的下午他还在店里,回去估计要晚上了。 他其实看到了林烦声给他发的消息,但他不想回,班主任把成绩发到群里时,顺便的全年级的排名都发过去了,一查几班几班哪个人都能看到。 这倒是公开透明,林烦声成绩进步好快,对比下来,自己好像和林烦声渐行渐远了。 他知道自己不是学习的那块儿料,身边人这么说,奶奶这么说,老师这么说。 林烦声从来没说过,也没问过他成绩,但那种无形之中的落差感他又感受的太过于清晰。 他不明白林烦声的眼睛里为什么总是带着天真和纯粹,他妈妈其实很爱林烦声,每次去林烦声家他妈妈都带着温和的微笑,总是给他们做好吃的,这样的母爱,他不知道林烦声为什么没有感受到,为什么觉得理所应当呢? 可是,这对于潭落来说,这样的爱他从未体会到,好像对他来说不曾拥有,太过于奢侈。 奶奶不够爱他吗?不够。 奶奶,姑姑把他养大但都是基于父亲给他们的钱,这种寄人篱下的感觉是与林烦声那种寄人篱下的感觉不一样。 说不嫉妒是假的,潭落一直都很小心眼。 没人的时候,潭落会趴在柜子上做着寒假作业,理科班有好几个老师都私底下弄了补课班,比潭落成绩差的也都报名了。 但潭落没有那个闲钱,奶奶不太会给他太多钱,生活费都要他自己去赚。 虽然自己也没有穷到买不起一件外套或是羽绒服之类的,但多多少少自尊心还是会受到打击。 潭落最后给老板收拾了店铺关门,是爸爸来接的他,最开始还有点意外,他挑了挑眉。 “爸,你咋来了呢?我自己能回啊。” 老爹笑着搭上了潭落的肩,常年在外的老爹身上还残留着机油味儿和烟味。 “我这不是没啥事儿,看看我儿子啦,哎呦,比你老爹高了。” “我都 多大了,都快成年了。” 潭落无奈道。 “嗯,是啊,你爹我都老喽。” “这次回来还走吗?” 潭落坐上老爹的那辆破夏利,车上并不热乎,但好比外面要暖和点。 这车有些年头了。 “走啊,过完十五就走。” “又走啊,你在这边找点活不行吗?” 潭落有些赌气,老爹却笑了笑。 “那边挣得多啊,小子,老爹给你攒钱娶媳妇儿啊。” 潭落嘴上抱怨着自己的老爹,但心里却不是滋味儿,他鼻尖酸酸的。 “爸,你看见我成绩了?” 潭落试探性的开口。 “看到了。” “你不怪我吗?” 老爹看了一眼潭落,却嘿嘿一笑。 “你爹他不懂啥成绩,孩儿,一些事情,其实爹想找你谈谈的,但……大过年的,我们过完年再说吧。” “好。” 潭落对于老爹的态度,他没想太多,只是多多少少对老爹有点愧疚的。 …… 今年奶奶家很热闹,爸爸妈妈,大爷大娘都回去了,林烦声想起小时候妈妈总是和奶奶,大娘吵架…… 如今又不计前嫌的笑脸盈盈,他有点看不明白这些家庭纷争了。 堂弟也是个不爱说话的人,这三个孩子在一块儿并不亲,一顿年夜饭林烦声吃的非常尴尬,他没吃多少就有点不舒服的离开了。 林烦声本来不怎么熬夜,但奶奶说今年大过年的,想想自己也好久没有陪着爷爷奶奶了,于是林烦声还是没有睡。 电视里播着春晚,但这些年的春晚越来越没有意思,很多电视里的演员林烦声都不认识,像是为了演而演。 过了十二点,林烦声带着助听器听到手机里开始拜年抢红包,班里的一些社交悍匪开始起哄老刘发红包,最后老刘给他们发了个非常大的红包,然后说了句祝福。 林烦声点进去手气还比较好,抢了很多。 周霁是手气最佳的那一个。 爸爸和大爷带着他们去放鞭炮,只不过只有两个弟弟在放,林烦声还是太害怕响声,他只在一边站着看着他们玩儿。 “给!” 弟弟别别扭扭的给了林烦声一个点燃的烟花。 “接啊胆小鬼。” “怎么和你哥说话呢?” “我给他,他不要,爱要不要。” “啧……” 爸爸瞪了一眼弟弟,他抱歉的看向林烦声。 “他还小,不懂事儿。” 林烦声站着没动,他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没事儿,但明显的感觉到,林烦声对家人的疏离。 放完烟花以后林烦声才看手机,余寂晖给他发了个视频他没有接,林烦声犹豫的回播过去。 余寂晖很快就接了,他那边似乎有点乱。 “同桌,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林烦声小声开口。 “同桌,给你的压岁钱,不许不收,不收我就生气了。” 果然,林烦声看着界面里发来的红包,他笑着收下了,不收的话余寂晖也会生气的。 69.你瘦了 这钱收的林烦声也不是心安理得,他默默地在心里记下了,想着以后要怎么还。 可能他是有些讨好型人格在身上的,因为不被重视什么的,总有一些不配德感。 烟火放完以后林烦声打算回屋子里睡一会儿他太困了,睡之前他给潭落发了个红包。 “新年快乐呀!” 潭落依旧没回复他。 这时奶奶端着一碗饺子进屋。 “小宝,你说你吃那么点饭,不饿啊?” 林烦声接过奶奶的饺子。 “哎呀,您不用管我了,我饿了自己回去吃的。” “我还不知道你吗?人多不好意思吃,你是我带大的啊。” 林烦声捧着那碗热气腾腾的饺子,眼尾弯弯,让人看的很舒服的笑容。 “好吃,奶奶包的饺子最好吃了。” 林烦声一口一个,吃的很香。 “今年是老婆子过得最热闹的一个年了,小宝儿,你是不是还在怪爸爸妈妈啊。” 奶奶坐到林烦声身边的一个椅子上,与他面对面,林烦声夹饺子的动作一顿,他垂下眼睛,原本脸上温温柔柔的笑意被压回喉结滚动间。 他不知道怎么回复奶奶的问题,他对爸爸妈妈的感情,不好不坏。 “没有奶奶,您想多了。” 林烦声声音有些沙哑,仔细听却还有一些哽咽在里面。 林烦声没把情绪太大化,他怕奶奶担心。 “啧,我还不了解你吗?这些年你受委屈了,知道你和他们不亲近,就像你弟弟,和我这个老太婆也不亲近。” 听着奶奶的诉说,林烦声张了张口什么都没说出来,室内烧着火炉,火焰发出暖融融的呼呼声,红色的光若隐若现,林烦声盯着哪里眼睛渐渐的失焦。 “奶奶,你多想了。” 他只能这么安慰着奶奶,男生的心思没有女生那么细腻,即使林烦声那么敏感大性格,也不能太过于共情。 “没多想,但我啊希望你不要怪你的父母,我和爷爷都老了,也没多少时间了……” 林烦声讨厌奶奶说丧气话,他表情变了变,故作生气。 “您这是在说什么呢?呸呸呸,不要说这些不吉利的话。” “哈哈哈哈,小烦声生气了,那奶奶不说了,奶奶就是想告诉你,爸爸妈妈其实挺爱你的,他们只不过是过不了那道坎儿,除了爷爷奶奶,他们是你最亲近的人了。” “奶奶,我知道的,但……我也过不去我自己那关,和他能在一起,我总觉得我在寄人篱下。” 林烦声声音低低的嘟囔道,在奶奶面前,他好像收不回自己的委屈了。 “傻孩子,那是妈妈啊,怎么会寄人篱下呢?” 奶奶轻轻的抚摸着林烦声的头,林烦声轻轻的靠在奶奶的肩膀上,奶奶笑着,她那宽厚又带着老茧的手总是让人很安心很温暖。 慈爱的笑容总是让人很安心。 “奶奶,你不会不要我的吧?” “傻孩子又说什么傻话呢?怎么会不要你呢?” “那奶奶答应我,你要长命百岁啊。” “好……好。” 奶奶笑着出去时,年迈的身体步履蹒跚,他看着奶奶的背影,突然发现奶奶苍老了许多。 …… 余寂晖一整个假期不是在与父亲应酬就是在上父母报的各种各样的班,父亲觉得他回小县城松懈了许多,这是他绝对不允许的,也是在挑战他的权威。 余寂晖没招,全盘接纳,说起来寒假余寂晖因为太忙,他很少会和林烦声聊天,大年三十那天和林烦声视频时,他那边也正在外公外婆家抽了个时间。 因为自己的父亲是入赘到妈妈家的,纵使父亲再怎么优秀,在这个家族眼中,还是会很卑微的。 这像父亲心中的一根刺,外公本是父亲研究生时期的导师,倒是看上父亲老实的性格,才把女儿嫁给他的。 余寂晖的母亲并不爱父亲,母亲其实都另有喜欢的人,只不过余寂晖知道的太过于有限,他对于父母那一辈子的事情根本不感兴趣。 只知道母亲的那位白月光抛下母亲出了国,在母亲伤心的时候父亲趁虚而入,草草结婚。 当母亲知道这一切都是外公的安排时,一切都木已成舟…… 余寂晖不是他们爱情的结晶,所以也感受不到这个家的温度,母亲甚至于对他有点仇视的意味。 他没有兴趣看这个家庭情况纷争,吃饭就如同参加一场话剧表演,看着父母声情并茂的哄着外公外婆开心。 寒假里,陈瑜给他说发了条消息,问他有没有兴趣搞创业,他这些日子做了一个独立的项目。 虽然说陈瑜表面上不太正经,但这些公子哥儿也不是什么事情都不做的,毕竟未来还有家族企业要继承。 “你们有啥项目啊,怎么感觉不太靠谱的样子?” 余寂晖带着吐槽的口吻调侃。 “怎么,你居然还不相信兄弟儿啊?” “不是我不信你,我是怕亏死。” “哎,包不亏的,你就相信我了。” 他们学生时代的那几年,ai还没有突然的火起来,陈瑜抓住了风口,他比余寂晖大了两届,大学时期跟着小组就开始做ai漫剧这条赛道了。 在他看来,余寂晖这个人是很有头脑的,即使现在还是个高中生。 “先说好了,这事情不要告诉我爸,要不然咱俩就得玩完。” “肯定不告诉,叔叔知道了还能让你做吗?” 余寂晖一股脑的把自己这些钱都砸了进去,即使父母不爱他,但物质方面也没亏待过他,加上余寂晖对奢侈品之类的并不感兴趣,所以给他省了很多。 …… 余寂晖成了陈瑜公司的创始股东之一,年轻人嘛,总是想创一番事业的。 过年之后的没多长时间,学校就开学了,又回到这个小县城,给了余寂晖不一样的感觉。 开学前一天收拾东西时,妈妈走进了林烦声房间,林烦声没有什么表情,沉默的看着妈妈。 “这学期你……还是要住校吗?” “嗯。” 林烦声面无表情的嗯了一声,他没什么要说的,妈妈没拦着他,而是拿出了一部新手机给林烦声。 “您这是做……什么?”

林烦声吃了一惊,自己的手机用不着换。 “妈,这手机我用不着,再说……学校也不让带。” 林烦声下意识回绝了妈妈,他没敢看妈妈眼睛里落寞的眼神。 妈妈想说什么,但又欲言又止,直到林烦声收拾好东西出去后,妈妈的表情才忍不住了,捂住嘴悄悄的落泪。 过年那天是她让奶奶劝的林烦声,她知道自己拉不下这个脸来,奶奶倒也没怪她,毕竟她是林烦声的亲生母亲,还能怎么样? 林烦声自己心里有数,他靠在出租车的窗子上捏了捏眉心,有些头痛。 开学必然是一阵哀嚎,但能见到余寂晖也是一个不错的事情,他开始想着余寂晖来学校是什么样子了,寒假他们都没怎么联系。 林烦声宿舍里赵砚他们好像还没来,林烦声弱弱的松了一口气,好好的心情他并不想被赵砚他们几个搞得乌烟瘴气。 林烦声背着书包到班里时,已经有好几个人了,他进来时大家往门口看了一眼,有几个人冲他笑了笑点点头。 上个学期也许是余寂晖的原因,让林烦声不像是高一时候那么孤寂了,班里的同学慢慢的似乎对他友好了些。 他第一次觉得,并不是所有人都有恶意的,都是学生心思总是单纯的。 林烦声收拾完书以后就趴在桌子上,即使不能连载漫画,他也在有努力的练习自己的画功,虽然说他不是专业的美术生,但他很喜欢创作漫画,这让他可以短暂的从现实世界抽离了出去。 “在画什么呢?怎么认真?” 余寂晖已经在林烦声身边有一会儿,他看他认真便没忍心打扰,直到老刘都进到教室里了,余寂晖才开口。 “啊,没……没什么?” 林烦声抬头被余寂晖吓了一跳,匆忙的将素描本收起来,余寂晖没看清林烦声画了什么。 “噗呲,小同桌,你怎么还有秘密了?” 余寂晖一脸坏笑的表情。 “那……哪有。” “好好好,没有没有。” 余寂晖一如既往的语调慵懒随性,林烦声对着他眨巴眨巴大眼。 “你助听器没戴好。” 余寂晖突然伸手,他手指间剐蹭到林烦声的耳廓,林烦声慌忙去摸自己的助听器,却被余寂晖命令道:“别动,我帮你弄。” 林烦声只觉得余寂晖触碰到的地方耳朵痒痒的,耳朵是敏感的地方啊。 “好了。” 余寂晖帮林烦声弄好之后,还顺带着捏了捏林烦声的耳垂,林烦声下意识的躲了躲。 “躲什么呢?又不会吃了你啊。” “没,没躲。” 林烦声嘴硬道,被撞破后来掩饰自己。 余寂晖有被他可爱到,胆小的小猫还非常傲娇。 “你瘦了好多……余寂晖。” 林烦声下意识的偷看了眼旁边的人,嘟嘟囔囔的。 “我吗?小同桌你在关心我啊。” 余寂晖确实瘦了,瘦了之后却感觉他比之前更帅了。 这些天他和陈瑜跑了一些业务,虽然大多数都是陈瑜在做,但余寂晖也忙的够呛。 70.他的自信 林烦声低头不语,他确实是在关心余寂晖。 “你不说话就当你默认喽。” 林烦声心里belike:“这人怎么如此自恋呢?” …… 高二下学期也是匆匆忙忙,学生们还没有从假期里缓过神来,就马上迎来了第一节课。 开学第一课并不好上,老刘拿着地理书敲了敲讲桌。 “都收收心吧小祖宗们,看来假期还没玩儿够啊。” 讲台下面哀嚎声此起彼伏。 “哎,既然你们都不想上课,那咱们就来分析分析你们上学期的期末成绩。” “老刘,还不如上课呢。” “知道你们不想被公开处刑,但迟早要面对的。” 老刘把一排排成绩挂在黑板上一个一个的分析,林烦声没怎么听。 “啧,林烦声同学,你这也太偏科了?” 老刘走到最后一排他的余寂晖身边,单手撑着桌子,班里的视线也跟着老刘齐刷刷的看过去。 林烦声紧张的将背绷直。 他又实在不习惯突如其来的目光。 “数学16分,历史九十多?” 虽然说文科成绩从来没有标准答案,很多时候从来都考不了满分。 “啊,我……” 林烦声张口顿了顿却不知道怎么回答,因为从前从来没有老师过问过他的成绩,突如其来的关注反倒是让他觉得不适。 “哎,老师没事儿,以后我来教他数学吧。” 余寂晖看的出来林烦声的 窘迫感,他笑着给林烦声使了个眼神,将话题转移到自己身上。 “说完你同桌还没说你呢余寂晖。” 老刘话锋一转,手中的地理书轻轻的敲了敲余寂晖的脑门。 “你这就算是考第一也不要太过骄傲知道了,政治老师跟我说你那大题答的都勉强给分儿,你这不是本国人啊?” 这话一出,班级里发出低低的小声,林烦声反应过来唇角也弯了弯。 “报告老师,我是根正苗红的中国人。” “那就好好答,还有那卷面我都不想说,跟狗啃的似的。” 这就是来自学霸的自信吗?即使是狗啃的卷面,也拿了很高的分。 林烦声突然有些羡慕余寂晖的那种自信了,从来都是游刃有余。 71.林烦声自述①[番外] 我叫林烦声,是一个总是压抑活在自己世界的人,我的生活处处都透着糜烂的气息,就像雨季里腐烂发霉的枯叶,闷的让人喘不过气。 说起来,我也没想到过,自己的身边很出现那么一个人,他像雨季过后晴朗的天空里出现的烈阳,腐烂的枯叶也会被温暖的烈阳吸引吗? 大概会的,枯叶会在生命消逝的最后一点日子里,贪恋那舍而不得的温暖,就像小时候他还是大树身边的绿叶那样。 我是什么时候变成枯叶的?。我也不知道,时间太长太长,都已经记不清了。 时间很消灭痛苦吗?我想只会积累,我为什么不愿意告诉别人,我听不到的事情,强装正常人呢? 一部分是因为自己太胆小了,我怕别人总是投来同情的目光,我怕被关照到,那种感觉看似是别人的善意,可是对于我来说,就像密密麻麻的刺,一下一下把我刺痛的鲜血淋漓。 我宁愿别人把我当做一个怪人来看待,也不想接受那样的同情…… 可很多时候,这些东西又不得不接受,秘密不可能是密不透风的,奶奶会和别人说我听不到,爷爷会和别人说我听不到,可乡村小学的老师一年换一个,很多时候他们也不知道我的情况,这样反而让我喘口气。 这种事情我应该很早就习惯的,可是自尊心一直在和我作对,学生时代的我好像从来不会和自己和解,我在努力做一个怪异的正常人。 第一次见到余寂晖的时候,他在对我笑,笑的如沐春风,都说人会对喜欢的人有滤镜,那么学生时代的我,对余寂晖的滤镜可就太大了。 我不知道他那种入室抢劫般的交往方式是怎么做到的,他似乎和所有人都能相处的很好,最重要的是,他很在乎我的情绪。 他好像一直在分析我的喜怒哀乐,这大概对于一个又忙又累的高中生,又着致命的吸引力,谁不想在疲惫的时候,有一个理解自己的人在身边呢? 我本 能的会被他的光辉吸引,本能的会向余寂晖靠近,可能人孤独久了,真的需要一阵属于自己的风来疗愈吧? 那时候不知道风是抓不住的,可是和他在一起的那段日子,是我一生中最快乐最温暖的时光。 即使后面也很快乐了,但却也感受不到当时那种感觉了。 哈哈哈,以前的自己还真是有点恋爱脑呢,也许没有余寂晖,我也会过得很好,只是后来大概率也不会遇到很多朋友。 说实话,高中那段时间我的状态并不是很好,漫画不能继续画以后突然很怀疑自己。 害怕自己未来怎么办?害怕自己考不上大学怎么办?害怕自己的事业怎么办? 可过度的担心反倒是给自己平添焦虑。 哈哈哈不好意思,怎么感觉是在倒苦水呢(?í_ì?),很抱歉。 我和余寂晖的故事还有很长一段距离,但我知道我爱他,只是太缺乏勇气了,给自己加个油吧。 72.距离 开学一周后还有一次开学考试,排在了周六一整天,一天考六门试让学生们叫苦不迭,寒假几乎没复习,就是有的连寒假作业还是开学前一晚一支笔创造的奇迹。 “这次考试要选一些学生组成小班来,每个班选两名。” 要说这次考试怎么看都是不公平的,因为大多数学生还没有从寒假回过神来,但在林烦声他们班的话,前两名基本上都是余寂晖和另外一个黑长直女生霸占,班级里几乎默认了。 “哎哎哎,这都高二下学期了,这学期一过你们还有一年就高考了,都收收心,这是学校的安排,不服的就考上去!” 老刘放了个狠话,目的是鼓动大家学习,但林烦声垂着眼睛,余寂晖他肯定是要分去小班的,和余寂晖做不了同桌了呀,说不失落是假的。 但自己……不能这么自私啊,余寂晖那次没有答应老刘换座位换到前面去他已经很愧疚了。 误人前途的这种事情他做不来,林烦声这么想着。 考试之前老刘单独的把余寂晖叫到办公室了,余寂晖看着老刘办公桌前摊开的一套考试卷。 “怎么了老师,这套卷子有什么问题吗?” “这是你第一次来咱们学校考试的卷子,你自己说说怎么了?” 老刘拿起保温杯喝了口茶,不紧不慢的等着余寂晖回答。 余寂晖沉默不语,他有些心虚。 “不知道。” “不知道,你这么聪明怎么能不知道呢?” 老刘看着他心虚的样子笑了笑,没生气。 “我对比了你上学期的所有的考试成绩,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控分吗?” 被老刘戳穿后余寂晖也不慌,镇定自若的等待着老刘的下一句话。 老刘语重心长道:“我不知道你是什么原因控分的,我知道你和你家长关系不好,不管是你自己叛逆气你父亲还是怎么样?我都希望你不要拿你的前途开玩笑,余寂晖,你是个聪明的孩子,有些事情你应该比老师懂。” 这学生真是一届比一届难带,老刘这学期也不知道抽了什么疯,经常会找学生们谈话,可能是高中的压力比较大。 成绩是星期一出的,不出意外,余寂晖听了老刘的话,他没控分,这次突然和年纪第二差开了整整五十分…… 看着成绩单上685分的总成绩,连老刘都心满意足的笑了,这次考试卷子的难度确实很大,听历史老师说是从河北那边拿的卷子。 看着成绩单上那一长串亮眼的数字,林烦声想,这才是余寂晖真实的实力吧。 周一是他俩坐在一起的最后的一个晚自习了,林烦声主动的帮余寂晖收拾东西。 “小同桌,你会舍不得我嘛?” “不会,你走了……我身边反而清净了不少嘛。” 林烦声面带着笑容,和他在的这段日子,林烦声都开始学会开玩笑了。 “啧,没想到你这么无情啊小同桌,说,你是不是另有新欢了?” 余寂晖故作气鼓鼓的样子,很戏精道。 “我能有谁啊?好了好了,走吧,你这堆书就够重的了。” “哎,余哥放心啦,你走之后我们可会好好照顾小烦声的。” 周霁在一旁意味不明的笑道。 “啊,我知道了,他是被你拐跑了?” 余寂晖打趣道,但林烦声怎么听出来一股浓浓的醋味儿。 “瞎说,怎么能是我呢?余哥,小烦声这么可爱,谁能忍住不拐呢?” 周霁性格好,和班里谁都玩的很开,她现在和林烦声已经是很好的朋友了。 林烦声帮余寂晖一起把书抱到一楼的小班教室,里面一共才二十人,除了不几个普通班的同学,其他的全是尖子班的。 林烦声环顾了一圈,没有他认识的,这个班依旧按成绩排座位,余寂晖是靠窗的第一排第一个。 这里所有的人都在学,其中还有周霁喜欢的那个男生,他进去仿佛来到了图书室,只剩下唰唰唰写字声和翻书声。 帮余寂晖放好东西后他就出去了,在一众学霸的眼中林烦声太过于局促。 此时第二节晚自习还没有上,余寂晖和林烦声在教室外面。 “我会经常上楼看你的。” 他揉了揉林烦声的头,语气很温柔。 “我不用你看,你可……好好学习吧。” 林烦声看着小班学生那恐怖的画面,这就是学霸的威力吗?连下课都在做题啊。 “好,那你也要好好学习。” “我肯定会啊。” …… 他们没说什么恋恋不舍的告别,两人现在的关系都早已心照不宣了。 余寂晖不在身边,林烦声旁边再一次安静了下来,身边空落落的却让他有点不习惯。 余寂晖在的时候,他们会在自习课上摸鱼传纸条……如今传纸条的人没了,林烦声只能百无聊赖的在素描本上画起东西,怎么办呢?无论怎么画,都是他的样子。 林烦声心不在焉的将素描本合上,拍了拍自己的脸颊。 “林烦声,你不要想了啊,他那么优秀,你也要好好学习啊。” 他做了一节晚自习的卷子,第二节晚自习走读生都走光了,班里一下子安静了不少,北方开学的时候天气还非常冷,教室里零零星星的几个人让教室里也显得冷冷清清的。 林烦声原本在做课文翻译,但枯燥乏味的文字让他一不小心睡着了,连三晚的下课铃都没听到,也没人叫他。 他是被教室里一阵冷风吹醒的,掀起眼皮来看看四周全是黑暗,等也被关掉了。 林烦声以为自己在做梦,但空气里冷冷的气息让他打了个寒颤,才发觉自己睡过头了。 他脑袋一阵头痛,林烦声看了看时间,距离宿舍关门不到五分钟了,林烦声有些慌,他来不及拿什么,套上外套就往宿舍跑。 学校里的雪还没有融化,零下十多度的黑夜结了冰,林烦声没注意跑的太快,一不小心摔了个狗啃泥。 衣服上沾上了污雪,林烦声也没来的里反应,他强撑的身体站起来终于在宿管大爷关门的前一分钟赶上了 。 “啧,你这孩子咋这么晚?” 宿管大爷不悦道,本来上夜班就烦,还遇到和出去乱跑晚归的,更烦了。 “对,对不起。” 林烦声不知道自己此时脏兮兮的样子实在是狼狈的厉害,林烦声低着头不敢去看宿管大爷。 宿管大爷太凶了,语气中尽是嫌弃。 “哎,下不为例,哪个班的?” 林烦声爆出了自己的班级,大爷看他认错态度挺好,就没在追究下去。 有了灯光林烦声才在走廊看清楚自己现在的样子,校服裤子粘上了泥,自己的手摔破了一片皮,血渍已经在手上结痂,带着一阵阵刺痛。 林烦声回到宿舍几个人都没睡,他和舍友没什么可说的,自顾自的拿上盆去洗漱。 明明林烦声拿东西是小心翼翼的,但还是会发出点声音,原本坐在床上看书的赵砚皱眉的“啧”了一声,发出不满的意味。 其他舍友只是默默地扫了一眼,但都没说什么,但赵砚确定林烦声是听见了的,他就是故意的。 林烦声那东西的动作停下,滞步在原地,他回头看了眼赵砚,在他眼里看到了不悦,林烦声抿颌,紧紧移眸没有外露情绪。 林烦声到水房时才喘了口气,他没有太敏感,虽然说这个寝室一直把林烦声排除在外,但只要赵砚不对他造成实际上的伤害,他就能凑合。 林烦声向上拢了拢袖子,刚刚摔的那一片地方有点刺痛,因为回到宿舍太晚没打热水,学校水房里的水冰的刺骨。 林烦声轻轻的将受伤的血污冲洗掉,疼痛让他清醒了些,但后知后觉的委屈感没由头的冲入大脑里。 但现在不是委屈的时候,洗漱完他拖着疲惫的身体刚想回宿舍,转身却看到不知道什么时候,赵砚已经抱臂站在身后正嘲讽的盯着林烦声。 林烦声被他吓得后退了一步,随即迅速的反应过来,他没理会赵砚的恶作剧,放在与他擦肩而过时,赵砚突然开口了。 “啧,被抛弃了呢?可怜虫。” 林烦声顿住脚步回头看他。 “你什么……意思?” 赵砚突然倾身,林烦声跟着他的动作后撤,他让林烦声感觉很不舒服,眉头不自觉的轻轻往下压。 “没什么意思啊,好学生玩腻了呢。” 他若无其事的耸了耸肩,随后才去到卫生间,还不忘回头补一句。 “下次早点回宿舍哦,不然查舍时候被罚我可不管。” 林烦声低低的骂了一声神经病,他告诉自己不要理赵砚,不要理一个神经病。 但手掌却紧紧的攥紧拳头,肩膀在细微的发抖。 被窝里也是冰凉的,林烦声却睡不着了,他失眠很严重,只能干瞪着天花板,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东西一到晚上就这么倾泻而出,林烦声轻咬着下唇,克制哽咽。 他今天才发现,自己和余寂晖差的不是一星半点,他的成绩才刚刚上四百分,但和余寂晖简直是天壤之别。 280分的距离,足够给两个人划一道鸿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