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灰女配不可能是万人迷!》 1. 新生活 徐樨站在门口打量着自己亲手置办好的房间,和破产前的豪宅比,只能算憋屈的空间,但是和还债那些年住过的出租屋比,又显得有格调的多。 大面积的深浅绿色搭配让整个空间变得更加幽深,房间里摆设并不多,衬得沙发上那一箱还没来得及抱进卧室的毛绒玩具格外的显眼。 卧室里半开的衣柜中,一半是黑白灰三色的职业套装,一半是粉嫩的毛绒家居服。 餐桌上为了庆祝搬家而插上的卡罗尔,丝绒质地的深红色花瓣散发着淡淡清香。阳台被打通,对面就是一整片落地窗,隐约可见窗外随风摇晃的翠绿树梢。 房间里所有的一切都是随着自己的喜好添置安排好的。 一份体检报告静静地躺在茶几上,没有任何异常数据让人安心的想要叹息。 那种命运再次回到自己手上的感觉,让徐樨嘴角不由得勾起一抹弧度。 那种自信让她整个人都变得容光焕发起来,她本就是浓颜系长相,五官仿佛被浓墨勾勒过一样,美的很有攻击性,让人过目难忘。 尤其是那双眼尾微挑的凤眼,不笑的时候带着冷意,但是笑起来的时候,眼波流转间整个人都像镀上了一层柔光,显得有些勾人心神。 一个标准的花瓶型女配相貌,一般用来证明男主审美高级,看人看的是女主清纯外表下高贵的内在灵魂,而不是花瓶女配这种低级的外在相貌。 属于古早文标配了,以女配的美貌来衬托女主的高洁,不过这些无聊的桥段和现在的徐樨都没什么关系了。 这是系统离开她身体的第三个月。 经过数次的突击测试,她终于确定,自己脑子里那个随意安排她的人生的玩意已经彻底地离开了。 它的离开和出现一样突兀、奇怪、不可理解。 离开之后,就像它说的那样,因为任务的完成,她身上的绝症也跟着不药而愈了。 虽然她一直觉得自己的绝症就是这个鬼玩意带来的。 但是没关系,过程不重要,结果最重要。 现在结果就是,经过五年不懈的努力,她终于摆脱它了。 徐樨前二十年的人生堪称顺风顺水,父母是联姻,工作忙点却也算相敬如宾,虽然不像一般家庭那么亲密,但是也没有一般豪门层出不穷的私生子之类的。 家里资产雄厚,在A市虽然算不上顶尖,但也绝对能横着走,而自小出众的容颜也成为她光环的一部分。因此被保姆管家带大的她在众人的吹捧容忍下养成了嚣张跋扈的性子。 学习不算好,本来家里已经给她规划了出国留学的路,但是因为一些少女心思,她死活不肯出国,毕竟明恋的对象还没追到手,怎么能前功尽弃。 高三最后一年拼死拼活才考上了b大……旁边的c大。 只是因为陈暮迟上的是b大,而她,是靠捐楼进的旁边的c大的艺术专业。 那些年徐樨就跟中了邪一样对着陈暮迟穷追不舍,中间经历了无数“女追男隔座山”式的死缠烂打、坚韧不拔的剧情,陈暮迟却连个好脸色都没有,反而和她最讨厌的任皎皎越走越近。 情场失意是徐樨前二十年的人生里唯一的污点,即使是厚脸皮如徐樨,折腾了好几年下来,也有心打退堂鼓。 可惜之前张扬的性格导致她已经把追陈暮迟的事情弄得众人皆知,两边学校论坛上打赌她什么时候放弃的帖子已经回复上万,她被架得进退两难。 正是这当口,徐樨的父母在一次出差行程中飞行失事,双双去世。 同时爆出来的还有徐氏集团资金链早已断裂,负债几十亿的消息。 得知消息的徐樨第一时间晕了过去,醒来的时候,只得到了一份脑部恶性肿瘤CT诊断,以及一个出现在她脑海中的声音。 它说它叫系统。 它的到来宣示了她悲惨人生的开端。 系统说,她所在的世界是一本,而故事的主角就是陈暮迟和她在高中时就开始不断欺负打压的任皎皎。 她只是中的一个炮灰女配,一个靠不断折腾,大胆示爱,让男女主角的感情不断拉扯的粘合剂。 这是一本陈暮迟和任皎皎爱恨纠缠,从校园到婚纱,最后破镜重圆的三流言情。 作为炮灰女配的她,在父母双亡后,公司因为资金周转不灵,迅速陷入了危机。 身患绝症的她对商业一窍不通,很快在股东的算计下背上了上亿的负债,从众星捧月的天之骄女变成了老赖。 所有人对她都唯恐避之不及,最后因为还不上债也没钱治病在某个晴天跳海自杀了,而她自杀的那天恰好也是女主和男主重归于好的日子。 她死亡的消息传到她的高中校友耳中,也没有留下丝毫波澜。 这就是一个标准早古炮灰女配的命运。 本来故事到此,也就可以结束了。 但是由于这本酸甜拉扯从校园到婚纱的意外大卖,作者乘胜追击,又写了同世界背景下的新书。 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的,亦或者是故意不小心。 作者给自己新书里的另一个炮灰女配,也取名叫了徐樨,还安排成为新书男主沈星沉的秘书:一个尽职尽责聪明干练,为他处理公事,却不小心拦住了他的真命天女,最后惨遭开除的炮灰社畜。 徐樨听完直接在心里大骂,这个万恶之源的三流作者! 不知道和徐樨这个名字哪里来的恩怨!需要害她被连着炮灰两次!!! 重名这件事,对于作者而言只是个小bug,但是对于的世界线而言却是大变动。 现实可以不讲逻辑,而世界的运行不能。 徐樨在原本的剧情线里,已经在嘎的边缘了,因此为了剧情顺畅运行,系统不得不出面重新梳理徐樨的命运。 在系统的安排下,徐樨低调退学,处理了家里的产业,最大程度地减少了负债,徐氏集团平稳拆分过渡,旗下数万员工的利益都得到了维护,除了失去父母还负债累累的徐樨。 在联系了几个以前关系还可以的叔伯后,徐樨通过关系顺利地进入了沈氏集团成为了一个基层员工。 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徐大小姐安静地消失在大众的视线中,没有激起一点浪花,只有几个跟班哀叹一下血包没有了。 同时徐樨的言行举止还要贴合那个三流作者设定的:尽职尽责、聪明干练的秘书人设。 即使学艺术的徐樨对商业几乎一窍不通。 什么都不会的徐樨必须压抑着自己的性子,一点点把自己的棱角打磨圆润去适应和学习这个不再围着她转的世界。 五年后,在系统或监视或帮助的安排下,虽然有些偏差,但是徐樨 终于还是走完了她的剧情,进入书中不再被提到的角落。 系统也脱离了她的身体,把健康的身体还给了她。 在被系统和职场一起狠狠折磨五年后,徐樨终于迎来了她的自由。 辞职,还清外债。 第二次清空了这些年所有与剧情有关人员的联系方式,徐樨带着所剩不多的存款,回到了徐家发家之前的C市。 这里还留着一间当初因为估值实在过低没有被计入还债清单的小房子,这也是徐樨现在唯一拥有的资产了。 要是放五年前,哪怕三十个这样的房子捆一起,徐大小姐也看都不想看一眼,但是对于现在的徐樨而言,一个人住,绰绰有余了。 毕竟她所有的衣服首饰包包早在第一轮的破产中就卖了还债了,社畜五年,为了还债,她也只能说上班的时候勉强有个人样。 享受过最顶级的奢华,也经历过最惨烈的低谷,现在这些东西对于徐樨来说都是身外之物。 失而复得的健康身体才是她唯一值得珍惜的东西。 她现在想做的就是远离剧情,把属于自己的时间夺回来,然后每一天都好好的生活下去。 C市的节奏比A市要慢很多,前几天徐樨房子装修的差不多了以后,也顺势和几个之前家里的人脉重新搭上了关系。 对于在沈氏集团的经历,徐樨有一千万个槽点要吐,但说实话这五年她确实学到不少东西,履历也算得上漂亮。 不过她并没有再给人打工的想法,经过系统和沈氏集团连续五年24小时全年无休的工作生涯的狠狠压榨后,有种身体被掏空的感觉。 徐樨一心想要躺平,可惜还完外债又装修完房子后,她身上的存款捉襟见肘,不得不出来赚钱。 好在之前徐氏破产的事件平稳过渡,即使人走茶凉,但徐家在C市的人脉关系没有断的彻底,到底有些香火情。 所以徐樨打算借着自己这些年攒的人脉,重新创业开个小工作室。 c市的几个老朋友听说她今天搬家,都说要帮她暖房,约好了下午三点过来。 现在时间还早,她还有时间收拾一下。 只是看着桌子上的那束卡罗尔,徐樨有些恍惚。 即使离开沈氏一个月了,她偶尔还是有种不真实的感觉,仿佛下一秒,就会有一个熟悉的声音喊住她,让她把最新的合同方案整理过来…… 卡罗尔是秘书办里大家最喜欢摆的花,明明已经离开沈氏的秘书办了,她路过花店时还是下意识买了一束。 具体是什么心情,徐樨也说不上来。 或许是因为,每次秘书办的鲜花换成卡罗尔的时候,某人都会轻轻地看上一眼。 敲门声从背后传来,打断了徐樨那些凌乱的回忆。 徐樨摇摇头甩去那些不甚明朗的记忆,笑着去开门:“怎么来这么早,不是说好是下午三……” 开门的一瞬间,视线触及门口那身修长笔挺的黑色西装一角,那布料的纹理颜色,甚至气息都熟悉到她不由一窒。 而这一切都和这间破旧狭小的小区楼道格格不入。 “好久不见,徐秘书。”高大的身影投下的阴影笼罩着她,不用抬头,光凭这一抹衣角她就能认出来眼前的人是谁。 但是偏偏…… 这个人最不应该出现在此时此地。 2. 上门 “怎么?还有别的人要来?” 来人弹了弹衣袖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原本是有些轻佻的动作,他做出来只让人感觉气氛格外凝滞。 他的周身仿佛带着一股浓浓的黑气,让人望而却步。 向来平整服帖的西装上几个不起眼的位置上泛起了几道皱痕。 虽然无伤大雅,但是以徐樨的工作经验,一眼就能看出,他身上这套西装已经两天没有送去熨洗了。 算算时间他应该刚从欧洲回来没几天,应该是第一时间就过来了。 这低沉的嗓音回荡在有些空旷的楼梯间,语气震得徐樨头皮发麻,下意识地抓紧了门框的把手。 与来人共事几年的她清楚地知道,对方这种平淡的语气里蕴含了多少隐藏的不满。 “沈总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但比起对方的不满,徐樨更想知道的是: 他!为什么会来这里! 她明明和所有剧情相关的人都断了联系,也换掉了所有的社交账号,就是为了不想再和任何所谓里的人物扯上关系,让她再度陷入另一场被操控的人生之中。 辞职的交接她做的很彻底,没理由他会找到这里。 或者说,没理由他会来找她。 “这并不难,不请我进去坐坐吗?”来人低头扫了一眼她握紧的手指,对上徐樨因为惊慌而睁大的眼睛。 那双含着薄雾的眸子没有久别重逢的惊喜,只有一丝审视,显得有几分疏离和警惕。 心里莫名地烦躁起来,郁郁的情绪在墨色的瞳孔中不断地翻涌堆积。 不该是这样! 她不应该用这样的眼神看着自己! 仿佛自己在她的人生之中没有任何的意义,只是一个可以被随意剥离舍弃的东西。 他磨了磨牙,嘴角却扯出一丝意味不明的弧度。 两人在门口僵持,气氛一时凝滞。 徐樨无声地深吸了口气,本来想稳定一下慌乱的情绪,结果一股薄荷混合着雪松的气息如同接收到信号般强势涌入她的胸腔。 这熟悉的气息让她喉头一梗,差点噎住,尤其是听到他的反问。 按照他一向贯彻的公私分明准则,这并不是他这个共事多年的上司应该有的态度。 “不太方便,沈总我请你出去喝一杯吧。是离职的时候还有什么公事上的交接没处理完吗?” 徐樨长睫微动投下深深阴影,无意识地咬住下唇,泛白的唇瓣被咬出深色的痕迹,却带着不容忽视的艳丽,显得有些刺眼。 她的身影在他的对比下显得格外娇小,居家服帽子上的兔耳朵微微颤抖,纤细的腰身背着光在宽松的布料中勾勒出明暗的对比,有种想让人摧折的欲望。 但很明显,徐樨全身上下都写满了抗拒。 排除了她是被威胁而离职的可能性。 如果是一个知情识趣的人,早就顺着徐樨的话接下去了,但是习惯掌控主动权的沈星沉显然不是。 他眸色暗淡,只是将眼神从她艳丽的唇瓣上轻移开,无视了这份抗拒。 “不用了,我累了,不想走。”沈星用毫不客气的语气拒绝了她不甚真诚的邀请。 徐樨僵硬了一瞬间,不可置信地看着沈星沉,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位共事了几年的小沈总,张口欲言,但是半天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她犹豫了片刻,听到电梯声响起,不想让这样尴尬的场景被陌生人窥见。 只能不太情愿地后退了一步,让对方进入自己的私人空间。 她磨磨蹭蹭的动作虽然让门缝扩大了,但露出的缝隙并不大。 沈星沉没有说话,只是定定地看着她慢吞吞的开门动作。 他的目光带着一种奇异的炽热,注视着她的动作,眼神却从上到下,一寸寸地扫过她的身体,即使隔着厚厚的布料,也能感觉到这种目光的炙热。 他保持着一种礼貌的社交距离,却用放肆的眼神隔空触摸着她的肌肤。 徐樨感觉自己从发梢到指尖,都泛起了一股痒意,仿佛有无数的虫子在他眼神驱使下在自己的皮肤下涌动。 头皮一阵发麻,脑子里好像嗡的一声就察觉到什么。 无需语言。 徐樨从未如此清醒地感觉到,这不是上司看离职的下属的眼神,而是一种男人看女人的眼神。 带着天然的侵略性和强烈的欲望,炽热的如同实体,让人无法忽视。 这种清晰的意识如同一记闷棍狠狠地打在了她的头上。 这不对! 男主,应该是女主的! 这仿佛是来自灵魂深处的思想钢印,这种强烈的脱轨感,让徐樨甚至下意识地想要呼唤系统的存在,但是她死死地克制住了这种找死的行为。 因为接收到了超出想象的讯息,徐樨不但没有惊慌,反而陷入了一种深深的茫然。 门口站立的人并没有催促,看着她泛起薄雾的眸子中茫然又不可置信的眼神。 他意识到对方接收到了自己的信号。 这一个星期因为对方失踪而沸腾的心脏,此刻终于缓和了下来。 他终于有余力观察对方。 沈星沉饶有兴趣地看着对方身上和一贯气质不符的可爱型居家服,以及她身后堆叠在沙发上成堆的毛绒玩偶。 眼前的徐樨让他有种陌生又熟悉的感觉,不是永远笑容得体,装的四平八稳的徐秘书。 通过这个门的缝隙,和那些玩具,他仿佛窥见了一丝徐樨身上未曾对他展示的一面。 一个在徐家破产之前的徐樨,这让他感觉有点新奇和更深的探究欲。 想到自己披星戴月处理完欧洲事务,回来看到的就是她的辞职信,和空荡荡的工位,沈星沉轻轻磨了一下牙。 有点不爽。 他决定不再纵容她,直接越过那并不宽敞的缝隙,擦着对方发梢进了门。 呼吸交错间,扑面而来暖融融的花香,带着一点草木的青涩,是任何精油香氛都无法模仿的气味。 和他身上冷冽的气息交融在一起,仿佛凛冬闯入暖春,然后融化在这片若有若无的花香里。 他顺手关上房门,将黑暗关在门外。 门锁关闭的声音仿佛在提醒两人现在共处一个狭小而私密的空间。 气息,在交缠的一瞬间变得炙热起来。 徐樨下意识地后退了一大步,与挤进房间的人保持距离。 这个时候她才后知后觉地发现,邀请一个异性进入自己的房间,好像有点危险。 他仅仅只是站在那里,就有一股强烈的压迫感,让她觉得整个房间都变小了。 她需要用力抬起头才能看清对方脸上的表情。 她困惑又惊讶地看着他脸上的笑容,那种大祸临头的感觉仿佛潮水一样席卷而来。 如果不是场景身份不合适,她倒是很想以霸总文里管家的身份来一句:好久没见到少爷这么笑过了。 但是现在这个让他笑的人,是自己这个炮灰女配! 这让这个桥段显得有点太像恐怖故事了。 共事近四年,徐樨很清楚地知道,这样轻松的表情极少在他脸上出现过,所以眼前 的人显得有些陌生。 出现在徐樨面前的小沈总从来都是稳重而淡然的,姿态有礼的对待每一个人。 但是对付起公司里那些盘根错节的各方势力也不乏雷霆手段,绝不是什么好相处的人。 他也算是整个秘书办里众人围绕的高岭之花。 和她这种比较无能的前富二代不同,虽然只比徐樨大一岁,他却很早就作为沈氏集团的继承人被父亲带着在集团内部工作。 吃喝玩乐的富二代和继承家业的富二代是两个几乎截然不同的圈子,各自都看不起对方。 在徐樨还在高中校园争风吃醋、大张旗鼓追人的时候,他早就已经在公司从基层干到管理层,开始插手分公司的运营了。 等到徐家破产,徐樨进沈氏集团的时候,他已经是公司赫赫有名的小沈总了。 这两年连续拿下几个国外的重点市场合约,公司股价更是翻了一番后,他在公司的称谓更是去掉了小字,荣升为了沈总。 这样的年纪,这样的手段,整个A市也并不多见,完全就是传说中别人家的孩子的模板。 如果不是因为系统的强制任务,她和沈星沉即使同在A市也不会有太多交集,顶多在其他的富二代朋友里作为谈资被提起。 她也不会知道,有些人的光环加身的同时又付出了多少倍于其他人的努力。 作为关系户和对商业一窍不通的艺术生,徐樨想要留在沈氏集团,并且加入决策中心的秘书办需要学习的东西实在太多太杂,即使系统给她开小灶,每个加班的夜里,她都能看到沈星沉办公室的灯比自己办公室的熄灭得更晚。 而不管多晚交付给他的文件,他总能在第二天早上第一时间给出处理意见。 如果不是已经逝去的父母和脑海中喋喋不休的声音,她真的会怀疑,这所有的一切真的只是世界吗? 每一天每一分钟,每一个加班的夜晚都是如此的真实。 然而生活在这个世界的人,却都是所谓作者笔下的提线木偶或背景板。 系统说过,沈星沉的真命天女出现后,经过一系列拉扯剧情,沈星沉会为她痴为她狂,为她丢掉所有的伪装和防备,从高岭之花变成一个宠妻狂魔。 这就是这个人设的魅力所在,高岭之花被拉下神坛,然后染上世俗欲望,读者就爱看这样的反差。 在沈氏集团工作了五年的徐樨很难想象系统口中那个有点崩坏的画面。 但是她知道她只是这个乏味故事中的一个炮灰,不需要过度参与,戏份越多下场越惨。 然而等她好不容易走完剧情,试图迎接自己的人生时,她却只有一种剧情即将崩坏,系统和绝症又要席卷重来的恐惧。 男主的剧情线好像崩了。 “我不明白……” 徐樨喃喃自语,如同被丢上岸的鱼,徒劳地试图在空气中寻找不存在的水分。 沈星沉没有说话,他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并不算宽敞的房间,和里面并不多的家具,确认没有在里面找到疑似任何男性存在的痕迹后,原本身上轻微的紧绷感才无声无息地卸掉。 而桌上那束红色的卡罗尔,更是让他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他靠在门上,挡住了唯一的出路,没有试图靠近已经是惊弓之鸟的徐樨,而是有些温柔地看着她。 “我以为我对你的喜欢表现得很明显。”但是他的话却没有丝毫温柔的意思,语气干脆利落,一记直球直接压住了她的七寸,也没有留给她任何含糊其辞的空间。 就像他在商场上的手段,只要出手,必定一击必中。 3. 你老公呢? 徐樨感觉脑瓜子嗡嗡嗡的,仿佛一个晴天霹雳打了下来,打得她目眩神迷。 不是!男主的人设在她这都要崩完了啊! 虽然按照剧情他的人设早晚要崩! 但是!偏偏不应该在这里! 更不应该对着她啊!!! 何况,这明显不合常理吧? 哪个正常人会让喜欢的人24小时全年无休,连春节都要值班,根本没给她留下任何私人时间和空间。 虽然三倍工资真的很香,但是她也不是没有怨气的啊! “啊?你……你……不是喜欢……杜小姐吗?”徐樨结结巴巴地开口,无视掉对方的直球,试图让剧情重新走回主线。 按照系统介绍的原剧情,她是因为多次公事公办将没有预约的女主拒之门外,然后被发现的沈星沉一怒之下辞退,然后退出剧情的。 所以她按照系统给的剧情线行动,一点没留情面狠狠地拒绝了女主杜云若约见沈星沉的申请,在两个人每一次相遇都设置了相应的阻碍。 就像当初她在陈暮迟和任姣姣之间做的一样。 杜云若可是当红小花,还是沈氏旗下企业最新单线代言人,被她借着职务之便,连着拒绝好几次,还挺没面子的。 只是等了很久,徐樨也一直没等到沈星沉的一怒之下的辞退,反而直接出差去了欧洲谈业务。 两个月后,直到系统说她的剧情已经完成了,她才找了个借口提桶跑路了。 没有等到期待中的n+1,她之前计划中的装修和创业资金也跟着缩水了不少。 “谁?杜什么?”沈星沉有些茫然地试图从回忆里挖出和自己有交集的杜姓女性。 他有些轻微的脸盲,不过一向掩饰得很好,除了身边亲近的人根本没人知道,徐樨作为秘书办的首席,自然就是其中之一。 但是杜若云是女主啊! 男主的脸盲症怎么可能在女主的身上奏效! 这个作者到底写的什么玩意!! 看着沈星沉有些迷茫的眼神,徐樨的心沉到了水底,疯狂呼唤系统。 当初那种串戏的轻微bug都有系统跑出来纠正修改,现在这种男主崩人设的惊天大bug反而没有任何系统过来了。 这合理吗? “所以你是吃醋了?不等我回国就辞职?”沈星沉的语气有点无奈的意味。 他眼神扫到她思索时早已被咬得泛白的唇,不由得一怔,带上一点不加掩饰的侵略性。 他心知肚明她不是会感情用事的人。毕竟只有他知道,她身上的债务有多重,而这些年他放水让她拿的三倍工资,已经帮她把债务还得七七八八了。 坐到这个位置,盯着他的人太多,他身边的人就是最好的突破口。所以万一呢? 他原本打算再等两年,扫清集团里的制衡后再光明正大地和她在一起。但欧洲回来看到她的辞职信,他的心确实乱了。 现实往往在意料之外,打乱他设定好的一切计划。 “什么跟什么!我全程都是按照公司辞职流程走的。就算是沈氏集团也没有不准员工辞职的霸王条款吧,离职的时候竞业协议和保密合同我都签了,也没有留在A市发展……” 徐樨心里有着越来越重的不祥预感,虽然很想摆烂爱咋咋地,但是她真的不想死啊! 虽然不管从哪一个角度上来说,她在沈氏集团只要继续干下去绝对是前途大好。 但是在那份癌症的体检报告的威慑下,她每天都在心里默默演练离职流程。 关于离职后的一切,她早就已经无数次地计划过了。 再者说了,除了沈星沉这种变态的工作狂人,根本没有人喜欢上班好嘛!!! 沈星沉不置可否,转身看到了书桌上的体检报告,有些意外。 之前上班的时候她一直拒绝体检,却在辞职之后第一时间做了体检。 他下意识地想伸手拿起那份报告。 徐樨有些紧张地想伸手阻止,随即想到这是一份完全正常的报告,和之前系统给她看的那些完全不一样。 撇了撇嘴,最终还是没阻止对方越界的动作。 不过她避开了沈星沉的眼神。 她不喜欢他落在自己身上的眼神,那种让人烧起来的感觉并不会让人觉得舒服。 她不理解,也不想理解,只是觉得有点委屈。 因为所谓作者的一句设定,她就家破人亡,拼命奋斗好不容易才还清外债,走完剧情,脱离主线剧情。 现在又被莫名其妙地牵扯进来。 就好像她努力地一切都变成了笑话。 察觉到徐樨的逃避情绪,沈星沉放下报告,然后开始解领带。 徐樨霍地睁大眼睛:“不是,沈星沉你干什么,这是我家,不是你家,你你你……” 沈星沉看着她惊慌失措的样子,半解的领带松松垮垮地搭在他的颈间,平常包的严严实实的领口解开了两粒扣子。 有种精致包装的礼物,突然被拆开了一半的诱惑感。 徐樨连忙避开眼睛,在心中默念:非礼勿视!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他沈星沉却走近,弯腰,突兀地伸手握住她白皙的下巴,将她别过去的头摆正面对自己。 看着她因为惊讶而张开的唇,丰润的下唇上面印着一道深深的印记,因为牙齿反复的碾压,露出凌乱的齿痕,唇瓣上也因为充血,显露出一种玫瑰般的色泽。 他修长的手指,反复拂过她唇上明显的牙印,有些着迷的摩挲,眼神幽深的锁定在她脸上。 他没有说话,对视间却已经胜过千言万语。 徐樨因为紧张下意识的吞咽了一下口水,下意识想要躲开对方恍若实质的眼神。 我的天哪!沈星沉想亲她!这太离谱了! 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她想要挣脱对方的控制,但是下巴被对方的手掌禁锢,不管是身高还是力气,都根本没有丝毫偏转的余地。 “再咬下去会出血的。”沈星沉低声警告,但是手指却没有收回的意思。 “……”徐樨愤恨地别开眼,却看到了对方陡然靠近的脸,实在太近了! 近到她能感受到对方呼吸的热度,近到她根本无法躲开对方的气息,近到她能透过对方的瞳孔看到自己双颊通红、难以言喻的样子。 徐樨尴尬地闭上眼,手指不安地抠着门,不敢睁开眼看近在咫尺的人脸,虽然是帅的,但是这个角度实在冲击力有点太大了,有种图谋了别人的东西那种负罪感。 她恨不得当场咬掉自己的舌头。 回顾和沈星沉共事的几年,她实在想不通哪里出了问题。她一直谨守炮灰本分, 虽然老是给他和女主下绊子,但是对顶头上司没有任何非分之想。 她敢说,她绝对是身兼多职的24孝好员工。 全公司,每天第一个来,最后一个走,起的比鸡早,睡的比狗晚。 沈星沉除外,他住公司。 至于沈星沉那些在餐桌上挡酒、给她扩展人脉、下班顺路送她回家、让她处理没拆过的节礼和赠品的行为…… 这不都是一个合格老板的基操吗? 合格的牛马也是需要喂草,她如果当老板,未必做得比他差。 这么多年相处下来,他天天板着一张脸,偶尔还冷着脸,说点并不好笑的笑话。 怎么看也不像喜欢她啊? 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再者说,他的异常行为万一把系统那个“脑癌”又引回来了怎么办?好不容易逃脱了绝症,她真的不想再来一次。 她现在心情极度复杂,既不希望系统出现,又疯狂希望能有个系统出来帮她解释一下,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还没等她想出个一二三,却听到耳边有人轻声发问: “你的辞职报告上的理由说的是要结婚,回老家发展……所以,你老公呢?” 沈星沉的语气虽然懒散,但是杀气不减! 什么东西? 徐樨张口欲言,却陷入一片死寂的沉默。 她能说什么? 能说是因为你不走剧情,抠门不肯给n+1的遣散费辞退我,所以我只能随便找个理由辞职! 这理由是系统安排的,又不是她说的,关她什么事。 但是看着对方明显超过正常社交距离,近在咫尺的胸膛,被扯开的领带凌乱地搭在自己身上…… 哦,这件黑色的西装和里面的衬衣包括领带都还是她挑的来着。 她想要解释的话在嘴里吞吞吐吐也吐不出去。 现在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有点太近了! 近得有点危险! 如果解释没有那个虚构的结婚对象——那不等于告诉他“我没有老公”? 那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她用脚趾头都能想到。 徐樨只感觉自己纠结的头痛欲裂,只想找个地方把自己埋进去。 太难了! 然而她的沉默太久,以至于对方靠过来,并且气息越来越近的时候,她心中的不安已经要喷涌而出了。 她下意识地闪避大喊:“没有老公,我乱填的理由,你不要过来了!你再过来,我要喊……” 然后她闪避时,额头却撞上了他温热的手掌。 “啊???” 下一秒,他退开一步拉出距离,向徐樨展示手里捏起的一片叶子:“哦,你头上怎么会有树叶?” 徐樨的脸涨得通红,刚刚气氛那么暧昧,他又靠那么近,她还以为…… 还以为…… 她下意识就闪开了,但是没想到对方根本不是那个意思。 吸血的资本家,没一个好东西! 不知道是羞恼还是生气,徐樨忍不住喊了出来! “不是树叶!只是树叶形状的发夹!” 徐樨现在只有一个念头,来个人救救她吧!或者让她拉着这个突然抽风的资本家一起同归于尽吧! “咚咚咚……” 门口又传来敲门声。 4. 社死现场 “咚咚咚……” 那清脆的声音仿佛敲在了她的天灵盖上。 轻轻唤醒沉睡的心灵? 原本被困在门上的徐樨一个激灵,终于想起来自己还约了几个c城旧友上门暖房。 算算时间,就是现在。 此刻这一声声编织的,简直就是拯救她于水火之中的天音! 徐樨懵逼的听着门口的声音,一个翻身下意识推着身前的人:“你赶紧先躲我房间一下,有人来了!” “怎么?是你老公回来了,所以我见不得人吗?”沈星沉这样说着却放开了身下的人。 “闭嘴吧你!我都说了那都是假的!”徐樨脸涨得通红。 “哦,所以是我见不得人?” 沈星沉没有动,只是盯着自己西装上的褶皱,目光有些放空。 徐樨无语,这都什么事啊!!! 不用多说,某人见不得衣服起皱的臭毛病又犯了! “我已经辞职了,你不要无理取闹!”她一边默哀一边赶紧推搡着对方穿过客厅去卧室。 “哦。”沈星沉不咸不淡的回应,任由她推搡,一边走还一边张开双臂,明明是看似避嫌的动作,整个人好像要把徐樨虚虚的圈在怀里。 徐樨推搡的手一顿,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双手已经全贴在他的胸肌上了,虽然中间还隔着手感良好的西装布料,但是那个微硬的手感,此刻却显得格外突出。 而且他双手张开,丝毫没有触碰到她,而她的动作却像在使劲往他身上挤一样。 她忍不住抬头瞪他,却撞进他带着纵容笑意的墨色瞳孔里。 徐樨忍不住晃了晃神,这确实是她极少看到的沈星沉的样子。 他头发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弄乱了,一簇乱发脱离控制不自觉地跳了出来。 没有刚见面的严肃沉稳,反而有点显出他原本的年龄。 有时候他表现得过于成熟,常常让徐樨忘了他其实只比自己大一岁。只是为了在公司的形象好压得住人,才往老成里穿。 沈家人出现在公共场合从来都是直发,但是偏偏沈星沉的头发就是带一点天然卷,瞳色过深,五官轮廓立体,非常吸睛。 平时沈星沉出门前,为了稳重都会把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为了在人前显得体面,他总是全套西装,通宵加班也不例外。 难得见到他现在发丝纷乱,衣衫不整的样子… 某一瞬间徐樨理解了当初系统那些离谱的词汇。 高岭之花被弄乱的样子实在是太……色情了。 徐樨狠狠骂了自己一声,为什么今天突然就胡思乱想起来了,都怪沈星沉胡言乱语蛊惑人心! “沈总自重,别怪我把你从阳台推出去!” 他们之间,明明只是正常的“前”上下级关系! “咚咚咚……” 听到门口再次响起的敲门声,徐樨满脑子的黄色废料立马消音。 她扫了一眼沈星沉现在没法见人的样子,果断决定把人往前面的卧室里塞。 之前为了采光,徐樨把侧卧弄成了半开放式的书房和办公区,根本没法藏人,只能把这个高自己一个头的人往卧室推。 沈星沉见她这样着急的样子本来有点不爽,但是打量了一下房间布局,最终还是挑了挑眉,默默地走进了卧室。 徐樨见他肯动了赶紧把卧室门关上,现在也管不了那么多了,随手扒拉了自己几下,跑过去开门。 “Surprise!”随着砰的一声,大片亮色的彩带在空中飞舞,衬托出热闹的气氛,一大束几乎要和门框齐平的卡罗尔花束挤满了视野。 艳丽饱满的花瓣上还带着晶莹的水珠,几乎遮住了那个身影,然而抱着花的少年,那灿烂的笑意却并不比这束鲜花逊色。 “哇!好漂亮!”徐樨看着这一大捧花,眼睛亮晶晶的,几乎忘记了房间里的某人。 “欢迎欢迎,不好意思我刚刚在收拾东西没听到……”徐樨想要接过花束,却被对方避开。 “这个太重了,你抱不动的,我来就好。”关梁笑意盈盈的看着好久不见的徐樨,伸手给她感受了一下重量,然后又抱了回来。 “诶?怎么就你一个?秋秋她们呢?”徐樨打开门,让门口的人进来,却看到门口只站着一个人,而不是预想中的大部队。 心中哀嚎,但是面上还是带着笑。 “秋秋她们去取蛋糕了,说前面有点堵车,要等会儿,我离得近,看时间差不多了就先过来,顺便看看你这里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地方。” 关梁心虚的眼神不敢看向徐樨,对于朋友们故意给安排的独处时间有点不好意思。 他喜欢徐樨,从高中就开始。 只是徐樨的爱坦坦荡荡又轰轰烈烈,从入学起就只爱追着陈暮迟跑,根本没有余力看向其他人。 原本以为他们之间不会再有缘分,但是命运有些时候确实很难捉摸。 关梁多少有点感觉自己终于还是被命运眷顾了一回。 “啊!我超喜欢你的礼物!”徐樨毫不吝啬地夸奖着对方的花。 然后就听到卧室里传来了轻微的声响,原本松开的弦一瞬间就绷紧了。 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来的人就一个,还是关梁…… 徐樨笑容有些僵住,感觉自己耳畔几乎能听到定时炸弹倒计时的声音…… 偏偏现在那个定时炸弹还在自己卧室,这可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你怎么满头是汗?是打扫太累了吗?”关梁看着徐樨紧张的样子误以为是累到了,把手上的一堆东西都放门口的鞋柜上,准备进来帮忙。 想到卧室的沈星沉,徐樨更不敢放关梁乱走了,忍不住喊了一句:“啊!关梁你能帮我一下吗?我刚刚发现玫瑰醋还没买……” 徐樨脑子转得飞快,越想越顺畅,只要先支开关梁,再趁秋秋她们过来之前赶走沈星沉,就能完美躲过这一波,后面的事情后面再说,实在不行再跑路也可以,虽然有点可惜了刚给新工作室搭的人脉关系…… “关梁,你能帮我去楼下超市买一下吗?”她眼巴巴地看着眼前的人,眼睫忽闪,唇瓣殷红,就像只兔子,莫名地可爱。 “玫瑰醋,你现在……还是喜欢喝这个啊? ”关梁原本就羞涩的眼睛看到了徐樨现在眼巴巴的样子,当场脸色就红了两个度。 “嗯,顺便带点秋秋她们爱吃的零食吧,我这刚搬家,家里啥也没有……”徐樨期待地望着关梁。 关梁被她热切的目光看得脸颊有些微烫,明明只是帮忙买东西这样的小事,但是徐樨的眼神却认真地好像在托付什么攸关生死的大事,让人忍不住怦然心动。 徐樨真的好可爱!!! 关梁心里默默地想着,又热了几分。 对上她的脸,却看到她被自己咬的有些红肿的唇,有点关切地问:“诶,徐樨上火了吗?要不要我顺便去楼下买点什么药。” 徐樨神色一僵,心里大骂胡乱发疯导致她现在这么尴尬圆谎的大资本家沈星沉。 脸上却还是挤出一个笑容:“哈,没事,太热了,多喝点水就好,谢谢关梁,你先帮我去买一下玫瑰醋吧,等会儿秋秋她们要到了。” 关梁歪头笑着对着徐樨比了个OK的手势,那洒脱灿烂的笑容看得徐樨心里一动,开始默默地对于撒谎骗这种纯情少年而感到愧疚起来。 实不相瞒,她真的很吃这一款阳光少年,当年陈暮迟就是凭着篮球比赛上的一个三分球外加一个青春气十足的灿烂笑容轻松拿下她的,也因此开启她倒追五年的坎坷情路,最后还被系统狠狠坑了一波。 关梁在五官上比陈暮迟稍微逊色了一些,但是气质却更加开朗,就像一只随时随地都撒欢的快乐小狗。 完全看不出书香门第的出身,家里还经营着C市最大的画廊和学社。 反而像个给点阳光就灿烂的体育生。 对于这种类型的男孩子,哪怕是现在满身班味的她也难以抵抗啊! 如果不是该死的定时炸弹就在她身后,她现在就应该和快乐小狗一起去逛超市买东西啊! 这可是她好不容易才得到的新生活!!!! 新的人生,新的开始,新的恋情什么的! 现在却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条崭新的人生朝着崩坏的方向倾斜。 天杀的系统! 天杀的作者!! 天杀的沈星沉!!! 这辈子我一定要和你们这群不是人的东西划清界限! “小樨,我的衬衫你放哪里去了,我找不到啊……” 收到任务的快乐小狗刚准备转身要走,还打算礼貌地带上门,却在伸手触碰到门框的一瞬间,听到身后传来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 关梁原本的步伐瞬间一滞。 那个低沉慵懒的男音还带着一丝轻微的哑意,却如同一击惊雷炸响在门口的两人身边。 关梁下意识地往那个方向看去,而那个方向只有紧闭的卧室门,整个房间并不大,几乎可以说一览无余,旁边半开放的办公区很明显藏不住人。 徐樨背对着卧室门,整个人头皮炸起。 听到开门的声音,她忍不住绝望地闭上了眼睛,内心已经骂了那个该死的沈星沉一千遍一万遍了,但还是无法改变自己已经被人发现的事实。 啊啊啊啊啊!!!毁灭吧,这个世界! 5. 修罗场 【三分钟前】 沈星沉被赶进卧室的时候,可没有什么非礼勿视的念头,毕竟他可是被徐樨“邀请”进来的。 怎么“邀请”进来的你别问。 他虽然没碰任何东西,却姿态大方地将整个卧室都巡视了一遍。 虽然从外面的格局能感觉徐樨是一个人住的,但是,万一呢? 作为徐樨的上司,也能算半个监护人。 为了以防万一,他有责任照顾好自己的员工,免其受到伤害。 沈星沉义正言辞地为自己的行为做好心理铺垫,越发淡定起来。 虽然眼睛很忙,但是耳朵也没闲着,毕竟门口的动静很难让人忽略。 只是听到外面的徐樨和陌生男人的对话,他心里起了一点微妙的涟漪。 毕竟徐樨在他公司上班的时候,从来没有用过这样的语气和他说话。 这是他不熟悉的徐秘书,也是他对徐樨最初的印象。 徐秘书虽然日常板着一张脸,处理着手上永远也处理不完的文件,从早到晚片刻不停。 但是她在成为徐秘书之前,明明是勇敢热烈,又张扬明媚的性格。只是遭逢变故后,她硬生生把自己磨成了集团秘书办最能干的秘书。 从对商业一窍不通到熟练使用四国语言介绍方案。 他亲眼看着她是怎样深夜一个人留在公司加班,一边哭一边背那些方案的重点,直到从磕磕绊绊到流利顺畅。 白天开会在众人面前介绍时,已经是信心在握的模样。 起码在同事的眼里是。 一开始的徐樨还试图在他面前掩饰自己在业务上的生涩,但是随着连续五份方案被挑出毛病以后,她放弃了这种努力,直接开始找他要资料扩展自己的知识面。 每一个加班的夜晚,他的灯都和她的一起亮着。 他曾经以为,只有他这样存在的人才会将一切都押注在工作能力上,但是他没想到那样的她在遭遇挫折后,不仅没有被折断,反而显示出超常的韧性和成长。 一点点将自己塑造成了沈氏集团秘书办里八风不动的徐秘书。 他看到没关的衣柜里,没有很久以前看到她穿过的那些张扬明艳的各种裙子,除了被压到角落里几件千篇一律的黑裙白衬衫,其他都是各色柔和可爱宽松的休闲服饰,有点乱糟糟的,但是很融洽,仿佛一枚硬币的两面。 他看过A面的她,也亲眼目睹她将自己从A面打磨成B面的过程。 那种像感光植物般在黑暗中奋力生长、寻找阳光的热忱,无可救药地吸引了他的注意。 而现在他似乎触碰到了徐秘书脱离B面舒展而出的C面。 他越是探究,就越被吸引。 床上的被子乱七八糟地摊着,枕头旁却整整齐齐的躺着一只旧兔子玩偶,这是徐樨每次出差的时候都会带着的阿贝贝。 房间里装饰简单得有点过分,只是空气里都是一股淡淡的花香,带着一点青草的涩,萦绕在身边挥之不去,难以忘记。 离开她的每一天,他都在怀念这个气息,让他安心的气息。 只是欧洲这次的项目实在重要,一旦完成就能拿下欧洲市场四分之一的份额,让沈氏的股价直接翻上一番。 欧洲市场在这次的地缘冲突中受到了不少影响,他不得不殚精竭虑地守在当地处理事情。 数月时间,他拿下了欧洲市场的最大份额,还来不及庆祝,却失去了她的消息。 仿佛是故意的一样,时间点卡得如此恰好。 刚好是他分身乏术,无心顾及本部的时间。 等他回来的时候,她的辞职已经审批生效,而她的人也消失在A市的空气里。 他一度怀疑是不是有人从中作梗,但现在看来,徐秘书并没有被胁迫。 她只是单纯的还完了外债,打算自我放飞了。 这个发现却比徐秘书是被人胁迫而离开更让他无法接受。 更显得他唯一一次冲动下暴露心意的失控,如此突兀而不可理喻。 但是说了就是说了,他从来没打算收回。 听着门外的交谈,沈星沉挑了挑眉,开始准备。 他只答应进卧室,又没说不出来。 再说了,他凭什么要躲? 明明是他先认识她的! - 门外,徐樨正绝望地闭着眼睛,一脸不太留恋人世间的表情。 沈星沉的目光越过她,落在门口那个少年身上。 他打量着关梁,闪过一丝果然如此的神色。 朝着门口的关梁露出一个笑容,镇定自若,气场全开。 “不好意思,没注意到已经有客人到了,我还没收拾好,让你见笑了……你好,我是沈星沉。” 关梁一梗,将手上的花束放到旁边的鞋柜上。 状态迅速切换,一瞬间就从阳光小狗成了攻击巨犬,眼神死死的锁定了那个从卧室出来的男人。 沈星沉上前几步,并肩和徐樨站在一起,对着关梁伸手示意。 有礼有节,温文尔雅中还带一丝微微的慵懒,仿佛他才是这个房间真正的主人,正和女主人一起招待来客。 衬托得门口那一大束耀眼夺目的卡罗尔都显得黯然失色了起来。 旁边的徐樨已经快控制不住面部表情。 她正要开口狠狠的戳破这个大资本家越俎代庖的行为。 “你好,我是关梁,徐樨的追求者!我记得徐樨似乎还是单身。”关梁语气坚定,面带笑容,上前一步。 我靠,徐樨惊得差点把脏话都飙出来了。 如果尴尬有名字,它现在就叫徐樨。 她瞪大眼睛看向关梁:“等等,什么追求者?你什么时候——” 没记错的话,这是高中以后,她和关梁阔别八年的第一次相见吧。 什么人会喜欢一个八年没见的人啊… 她以为刚刚沈星沉前面那记直球已经够吓人了,没想到这边还有更吓人的。 这河狸吗?这不河狸啊!直球叠叠乐,一个更比一个强吗这是。 关梁没给她说完的机会,已经握住了沈星沉的手。 勇敢小狗,不怕困难,面对问题,直接一记直球。 并不辜负他的外形,关梁的手劲并不小,尤其是这种男人之间较量的时刻。 关梁用力! 关梁咬牙! 关梁眼里闪着挑衅的光,寒光四溢。 然而他的努力却像一记重拳打在了空气之中。 听到关梁的话,对面的人却并不回应,而是承受着手上不断加重的力道,侧身看向即将要发作骂人的徐樨,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这口气叹的…… 徐樨都被打断了即将爆发的输出模式,转头像看见鬼一样看着沈星沉。 沈星沉眼神中夹杂着无奈和温柔:“原来小樨是这样对外说的,既然这样,我只是她的上司。” 那满是纵容的语气,配合他的神态,仿佛徐樨是什么吃了不认还始乱终弃不给名分的渣女。 “沈星沉你可闭嘴吧!”徐樨搓着手臂上的鸡皮疙瘩,咬着牙道:“少在这给我装!是前!上!司!!你如果不会好好说话,可以出去!” “哦。”沈星沉乖乖闭嘴。 “……”徐樨瞪着满脸写着“你说的都对”的沈星沉,只感觉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怒气条在不断蓄力。 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又茶又欠扁的人啊! 呔!妖怪!快从我那高岭之花人设的男主身上下来! 关梁期待地看向徐樨,希望她再说点什么。 但徐樨被沈星沉阴阳怪气的语调吸引了全部的火力,一时根本顾不上关梁。 不过就算注意到了他的眼神,有些话即使在心里转了一圈也是说不出口的。 毕竟她能说 什么? 说沈星沉不是她男朋友? 可她和关梁也不是需要解释这种的关系啊! 关梁的眼神暗了一瞬,眼神死死地看着沈星沉,手上用力,嘴里出声试图拉回徐樨的注意力:“既然只是上司,沈先生刚刚的行为是不是有些越界了。” 却没想到沈星沉突然“嘶”的一声,原本那张经常被怀疑是不是面瘫综合症的帅脸上露出一个疼痛难忍的表情。 徐樨下意识就伸手分开那两个仿佛粘在一起的手,对着关梁道歉:“不好意思,他有病……” 关梁僵在原地,看着徐樨一边维护沈星沉,一边替他道歉的样子,心里五味杂陈。 沈星沉并没有留在原地听徐樨解释,而是自然地转身去餐桌上给徐樨倒了一杯水,然后递给徐樨。 他态度自然,动作熟稔,仿佛这个刚装修出来没多久的房子他已经住了十年了。 徐樨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地就接过来喝了一口,皱着眉反问:“怎么是温的,你不是知道我喜欢喝冰的吗?啊Sorry沈总我不是针对你……啊!不对!你现在不是我老板了……沈!星!沉!你到底在干嘛!!!” “嗯,我现在的确不是你的老板了。”沈星沉淡淡地接过话头。 然后,偏头示意了一眼门口被花束半遮住的月历。 徐樨语塞,看着月历上圈红的日期。 无力反驳。 徐樨的经期准的吓人,几乎可以说雷打不动,但是同时雷打不动的还有伴随经期而来的剧痛,每次都要磕止痛药才能正常上班。 这个在秘书办并不算什么秘密,因为太准了,所以几乎每到这个时间段,大家都会小心做人,尽量不惹精力条被减半的徐秘书。 不知不觉就□□晾在门口的关梁:“……” 看着这两个人之间完全插不进话的氛围,关梁见沈星沉从卧室出来眼神都没动摇,此刻眼神却迅速沉了下去。 关梁深吸一口气,把那股不甘压了下去。 打断两个人水泼不进的气氛:“徐樨,我先去买玫瑰醋,不打扰你们谈论……公事了” “公事”两个字关梁的咬字很重。 他笑了笑,眼神却比之前沉了很多,甚至是有些刻意的表现出自己的失落,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 “秋秋她们也快到楼下了。”他看着徐樨,话语里的意思却是冲着警告沈星沉去的。 沈星沉有点好笑的扬了扬眉。 然后他主动退出了房间,还顺手把房门带上了。 将成年人之间的体面保留得完完整整。 门一关,关梁脸上的苦涩的笑容瞬间褪去,眼神迅速黑化。想到刚刚那人茶味十足的表演,他一阵牙酸。 走了一个陈暮迟,又来了一个沈星沉,他捞出手机迅速拨打电话。 硬茬又怎样,他又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没有挖不倒的墙角,只有不够硬的锄头!何况对方也没名没分,都是一个起跑线!谁赢谁输还不一定! 听着房门再次在自己面前关上的声音,徐樨下意识伸手想开门去追。 结果身侧的人往前一步,靠在了门上,眼神有些沉郁,不说话也不让开,就十分碍事的挡在前面。 徐樨带着杀气的眼神迅速飙向沈星沉,一把薅起了他的领带将人拉下来。 “沈!星!沉!你到底什么毛病!不行去青山四院看看吧!你知道什么叫离职吗?你知道什么叫工作交接已完成吗?” “我说的哪一句不是事实?”沈星沉顺着她的力道,没有丝毫挣扎,眼神锁定在她的瞳孔,他的眼睛里是直白炙热到完全没有丝毫掩饰的感情。 这眼神不给对方任何会错意的余地。 徐樨下意识咬住唇瓣,偏头躲开了他的视线,她有些失神地盯着地砖上的花纹,一字一句道: “我不喜欢你!沈总,我们之间只是工作的关系!” 6. 逃离地球 徐樨的拒绝就像一记重拳打进了棉花里,没有得到任何激烈的回应,对方的沉默反而将力道全部吸收了。 沈星沉只是看着她那只揪住自己的领带的手,指节泛白,深深的绞入深色的布料之中,她身体上的颤动从发丝延伸到指尖。 那闪避的眼神和坚定拒绝的话语就像一道摇摆不定的浪,比起语言,她的身体往往更加诚实。 “你已经离职了”沈星沉没有戳破她的伪装,只是语气淡然的陈述。 “从你从沈氏离职的那一刻起,我们就不再是上下级的关系,我是一个男人,而你是我想要追求的女人,仅此而已。” “我们现在的关系,更简单了。” 他一边说一边轻轻把她揪着领带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露出手指上用力过猛而攥出来的红痕。 手指相触间仿佛有电流闪过,徐樨下意识把手从对方掌中抽了出来,后退了一步,紧张的看着对方。 “怎么会变成这样……”徐樨愣了一下,有点挫败,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要说什么。 “徐樨。”他喊她的名字,两个字咬得很轻,像是怕吓到什么小动物一样,“我喜欢你这件事情,就这么难接受吗?” 空气突然变得很安静。 安静到徐樨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如果说心动是心如鹿撞的话,她现在心里的小鹿已经快撞死了。 除了自己血液中传递过来的心跳声,她感觉自己什么都听不见了。 共事五年,她又不是尼姑,如果说一点心动都没有肯定是骗人的。 只是系统已经无数次地提醒过了,作为男主,在这本折磨了她五年的三流中,他是有命定的女主的。 那些心动,那些萌动,终究是被她压在了心湖的最深处,只要不想就可以假装不存在,她也不想再重蹈陈暮迟的剧本。 所以她第一时间逃离了A市,或许除了逃离那被操控的命运,潜意识里也是想要逃离那些不受控制的心动。 而现在,那份心动追了上来。 面对她的拒绝,他依旧不屈不挠,简直直球得让人害怕,让她有一种久违的、被坚定选择的错觉。 徐樨张嘴想说什么,但话还没出口就被打断了。 “咚咚咚。” 这次不是敲门,是砸门。 “徐樨!开门!关梁说你金屋藏娇!让我们来见证!”秋秋的声音穿透门板,带着吃瓜群众特有的兴奋。 徐樨的脸瞬间从苍白变成通红,她忍不住闭了闭眼,一脸的面如死灰。 沈星沉低头看她,嘴角微微上扬:“你的朋友们到了。” “……你从窗户走。” “这是五楼,我可不是蜘蛛侠。” 门外,秋秋的砸门声越来越响:“徐樨!我数到三!不开门我就自己进了!一!二——” 徐樨深吸一口气,认命地伸手去开门。 身后传来沈星沉低低的笑声。 她没回头!因为她怕自己一回头,就会忍不住打他。 门外,秋秋举着手机,屏幕上还亮着和关梁的对话框,林薇和周念手里还提着蛋糕。 三个人六只眼睛齐刷刷地越过她,亮晶晶的看向她身后的沈星沉,眼里满满的全是吃瓜的兴奋。 沈星沉站在客厅中央,西装笔挺气度不凡,单单是站在这里都让房间的装潢显得贵气了几分。 空气安静了整整两秒。 然后秋秋发出一声压抑到变形的尖叫:“我就知道!!!你去A市果然没白待!居然带回来这么大一个惊喜!!” 徐樨:“……你知道什么了你就知道。” 秋秋没理她,直接绕过她走到沈星沉面前,上下打量了一圈,转头对林薇说:“关梁说的没错,确实很帅,怪不得他受到了刺激!” 林薇点头:“岂止是帅,是不是那个……那个沈氏集团的?我在财经杂志上见过!” 周念默默放下蛋糕,掏出手机:“我靠!沈氏,我拍张照方便吗?留个纪念,这可是沈氏正经接班人……” 沈星沉看着周念的镜头方向,上前了一步,和徐樨站到了一起。 周念眼睛放光,飞速地拍了几张。 徐樨:“你们是来暖房的还是来参观的?” “暖房啊!”秋秋理直气壮,“顺便看看你藏的男人到底是谁。” 徐樨:“……我没藏,他只是我前上司!沈星沉!之前公司的!只是路过!马上就走!” 她一边说一边用死亡射线瞪着沈星沉。 沈星沉替她解了围。他微微一笑,礼貌地伸出手:“沈星沉,徐樨以前的同事。” 秋秋握手,眼神意味深长:“以前的同事,现在的?” 沈星沉笑了笑,没有回答。 秋秋立刻转头看向徐樨,眼神里写满了“你看他笑得多有深意你快解释”。 徐樨选择死亡。 半晌,她梗着脖子一咬牙:“真的是前上司!他马上就走了!对吧,沈总?” 沈星沉不接话,施施然地转身去厨房,态度自然得仿佛是在自己家,一副主人家的做派:“你们喝什么?水还是茶?徐樨家里目前只有这些。” 徐樨嘴角崩溃地抽搐。 大哥,你有没有搞清楚,我们两个只是前同事的关系啊! 秋秋可不管她在想什么,虽然几年没见了,但是这些年两个人也没断过联系。 她已经自来熟地招呼林薇和周念坐下,一边拆蛋糕盒一边打量房间:“装修得不错啊,是你喜欢的风格。” “嗯。”徐樨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眼神一直追着厨房里的沈星沉。 怎么看怎么不顺眼,怎么看怎么不爽。 他正在翻她的橱柜! 翻她的橱柜!! “你不知道我怎么放东西的,别乱动我家东西!”忍了又忍,徐樨还是没忍住冲过去,就像领地被侵犯的小动物。 沈星沉正好拿出几个杯子,回头看她:“找到了,你的杯子。” 徐樨深 吸一口气:“你怎么知道那里有杯子?” “你习惯把不常用的东西放在视线偏上的地方。”他一边说一边拧开水龙头冲洗杯子,动作自然得仿佛在这里住了几个月,“秘书办的文件柜也是这么整理的。” 徐樨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哦~~~”但是客厅一直围观他们互动的人发出了起哄的声音。 秋秋忍不住凑近一步,靠在门框上,手里举着手机,镜头明目张胆地对着厨房:“林薇你看,他俩站在一起的画面是不是很配?” “你能不能别拍了!他只是记性好!”徐樨咬着唇,伸手去挡镜头。 秋秋转头看林薇:“你觉得这解释合理吗?” 林薇摇头。 秋秋笑着直接把手机递给徐樨。 徐樨刚要删掉她拍的视频,才发现秋秋的手机屏幕上都没解锁,根本没打开摄像头。 “你心乱了!”秋秋笑眯眯的看着徐樨自乱阵脚的样子,颇有点一切尽在不言中的意味。 徐樨看着黑屏的手机,深吸一口气。 算了。 还是毁灭吧! 就在徐樨准备放弃治疗的时候,敲门声再次响起。 林薇积极地跑去打开了门,关梁手里拎着瓶玫瑰醋,他看到客厅里的林薇等人,打了个招呼。 然后目光直接锁定徐樨,笑着晃了晃手中的饮料:“还是你常喝的那个牌子。” 徐樨心里一暖,有些感慨:“谢谢,你居然还记得。” “当然记得。”关梁说完,看了沈星沉一眼。 脸上笑容没变,但眼神多少带了点硬度。 “沈先生还没走啊。” 沈星沉端着倒好的水走出来,语气平淡:“嗯,徐樨留我吃饭。” 徐樨:“……我什么时候留你吃饭了?” 沈星沉看了她一眼:“你现在说的。” 秋秋她们三个在旁边疯狂憋笑。 关梁瞪了秋秋一眼,就知道这群人不靠谱,关键时刻就知道吃瓜。 他把手里的东西放在餐桌上,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晰:“那我是不是也该留下来,帮徐樨招待客人?毕竟总让你这个“前同事”帮忙也不好。” 尤其是在“前同事”三个字上加重了读音。 沈星沉抬眸看他。 关梁笑了笑,阳光小狗的笑容此刻却带着刀:“既然是“前同事”那也就是说,我们现在的位置是一样的。” 秋秋和其他两个人交换了一个吃瓜的眼神,笑着打圆场:“行了行了,都别站着了,蛋糕切了吃吧。” 众人落座。 虽然被瞪了一眼,但是沈星沉还是很自然地坐在徐樨旁边,关梁坐在对面。 秋秋切蛋糕时随口问了一句:“沈总,你今天专门从A市过来的?” 沈星沉接过徐樨面前的蛋糕,替她把上面的蜜瓜挑出来,然后顺手将装了饮料的杯子放到徐樨左手边。 “不是,我住对面。” 7. 邻居你好 “这小区风水不错,我也跟着买在了对面,所以,邻居你好。”沈星沉看着徐樨,嘴角的弧度微微上扬。 “啊?”徐樨看着沈星沉,思绪一时宕机。 不是!你昨天还在欧洲!怎么可能! 徐樨脱口而出就要反驳,但是下意识忍住了,以他的财力,在这个老小区买个房子确实没有难度。 林薇手里的叉子掉在盘子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空气安静了三秒,然后秋秋把叉子放下了。 她看看关梁,又看看沈星沉和徐樨,缓缓竖起大拇指:“徐樨,你管这叫‘前上司’?” 关梁放下叉子,看着沈星沉,忽然笑了:“那正好,来日方长。” 只是那笑容之中有多少咬牙切齿,只有他自己知道。 “我去阳台收一下衣服。”徐樨面无表情地站起来宣布,尴尬得恨不得脚底抠出一座城堡。 没有任何被异性争抢的得意和自满,她现在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这个地球已经不太适合她生存了。 众人看着空荡荡的阳台,很体贴地没人说话。 徐樨站在阳台上,手里攥着根本没有衣服的衣架,阳台的风吹得她思绪纷飞。 这都什么事啊!!! 沈星沉怎么就住我对面了!我离职是离了个寂寞吗? 关梁还跟着凑数! 想到那群还在吃瓜的朋友,简直要命! 盯着楼下的树梢心想:还是算了吧,五楼跳下去大概率是残废,不划算。 没多久,身后响起的脚步声吓得她一个激灵,回头却看到是秋秋推开了阳台门。 她忍不住松了一口气,同时心里又泛起一股莫名的涩意。 秋秋递给她一杯玫瑰醋,颇有点恨铁不成钢:“躲什么躲,又不是你交了两个男朋友被当场抓包了,他们两个都没名没份,主动权在你啊!” 徐樨接过饮料,闻着微酸的花香半晌没说话。 秋秋靠在栏杆上,看着她:“所以,那个沈星沉,都住对面了,真的只是前上司?” 徐樨喝了一口玫瑰醋,含混地“嗯”了一声。 然后叹了口气:“我和沈星沉是不可能的,一丝一毫都不可能,别误会。” 徐樨的声音虽然轻,但是语气却异常坚定,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 想到沈星沉今天在徐樨家一副男主人做派的表现,秋秋皱起眉,有些不敢苟同徐樨的想法。 她想要追问,但是犹豫了一下,还是转移了话题:“那关梁呢?” “……什么关梁?” 秋秋看了她一眼:“你别告诉我你没看出来关梁对你有意思,而且陈暮迟那款不是你喜欢的类型吗?他可是很努力在模仿陈暮迟。” 徐樨沉默了:“我和关梁已经八年没见过了,那个时候的感情怎么可能到现在还算数,何况我早就不喜欢陈暮迟了。” 提起追陈暮迟的那段记忆,徐樨又想到了系统,整个人感觉头又开始疼起来了。 “不喜欢就不喜欢呗,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秋秋声音轻下来,“不用什么都自己扛,不用急着做决定,先看看,反正你不是回来开工作室的吗!咱们也可以先搞事业……” “我已经帮你联系好了关家和何家,后天下午有个聚会一起去试试水呗,还有周念和林薇在,她们都会帮你的。回去吧,你这样反而显得心虚。” 提到即将开业的工作室,徐樨这回是真的没法装死了,深呼吸调整了一下心情,她还是跟着秋秋回去了。 客厅里,徐樨用那个蹩脚的借口离开后,气氛也陷入了沉默。 关梁看着沈星沉,语气平静:“沈先生住对面,是最近的事?” “嗯。” “徐樨知道吗?” “她刚知道。” 关梁笑了笑,笑容里有些玩味:“那她没反对?” 沈星沉看了他一眼:“她反对的事多了,但住对面不在其中。” 关梁的笑容淡了一点。 周念和林薇八卦的眼神也收敛了不少,倒是周念因为家里有些新能源相关的业务,和沈星沉还稍微聊了几句,到底没让气氛冷场。 等徐樨硬着头皮回到沙发上时,整个房间气氛已经松动了。 说到底这还是徐樨的地方,害得主人逃窜离开,在座的众人多少都有些责任的。 秋秋已经重新切好了蛋糕,正在往每个人盘子里分。 林薇低头看手机,但嘴角那抹笑怎么都压不下去。周念倒是正常,只是在看见徐樨回来的时候,默默地给她让出了一个离沈星沉最远的位置。 沈星沉这回倒是没继续作妖,只是把徐樨面前的那份带蜜瓜的蛋糕换了一下位置。 关梁看着徐樨,忍不住开口问道:“工作室的事,我已经联系好了,明天我陪你去看看那个场地?房东说下午有空。” 说到工作室的事情,大家都来了劲。 这本来也是徐樨请各位暖房的目的之一,重新在c市开展人脉,关梁家的画廊,林薇家的珠宝,周念家的拍卖行…… 这次徐樨本来就是想要利用之前在A市和沈氏积累的人脉把工作室的局面打开。 这个想法因为从来没和沈星沉说过,所以在场的众人之中,只有他是毫不知情的。 不过他也没有随意插嘴,只是静静地听着,看着徐樨和大家讨论着自己的构思和想法,以及在A市发展的哪些人脉和关系可以在下一次的活动上派上用场。 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徐樨的身上,脱离了激烈的情绪问题,进入了事业的话题,徐樨整个人仿佛吸饱了水的卡罗尔,重新舒展了开来,身上毛茸茸的家居服也不能阻挡她眼睛里的光芒。 这是在沈氏上班的时候截然不同的状态,这好像才是她真正想做的事情。 这一聊就聊到天色擦黑,将工作室的框架搭得七七八八后众人才意犹未尽的站了起来。 这种类型的工作室在他们的圈子里并不少见,毕竟富二代最不缺的就是人脉了。但是大多都是玩票性质的,真正有本事的早就进入了自家企业的核心。 但是徐樨毕竟是在沈氏实打实历练过五年的,不管是哪个方面都显示出远超这群富二代的专业素养,谈起计划来头头是道,条理清晰,一副前景开阔的样子。< /p>不过聊到了最后,还是秋秋第一个拿起包:“天不早了,我们得先撤了。徐樨,后天下午我去接你可别忘了哦。” 林薇和周念也跟着站起来,林薇临走前看了沈星沉一眼,又看了徐樨一眼,什么都没说。 周念倒是正常打了个招呼:“徐樨,工作室的事后续有需要可以找我,我帮你问问我爸那边。” 关梁最后一个站起来,他瞟了一眼沈星沉,又将眼神拉回到徐樨身上:“明天下午两点,我来接你去看场地?” 徐樨点头:“好,谢谢。” 关梁看了一眼沈星沉。 这下沈星沉刚好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一下。 “抱歉,接个电话。”他起身走向阳台。 看着沈星沉关上阳台门,关梁才看向徐樨,语气温和中带着一丝认真:“徐樨,如果你跟沈星沉没什么,那我能不能正式追求你?” “啊?”徐樨吓得手里的叉子掉了。 旁边的吃瓜群众也是被这一记直球打得一脸震惊。 “我是认真的。”关梁看着她,眼神坦荡得不像是在开玩笑。 “我从高中开始就喜欢你,只是那时候你眼里只有陈暮迟。后来你家出事,我想帮忙,但你换了所有联系方式,我找不到你。现在好不容易又见到你,我不想再错过了。” 关梁笑了笑,还是那个阳光小狗的笑容,但多了些坚定:“当年你追陈暮迟的时候,不管他怎么拒绝,你第二天还是会出现在他面前。” 他的声音很平静,“我当时又嫉妒又觉得你傻,但是我现在觉得,你当年可能只是比我们更早明白:想要的东西,要自己争取。” “……关梁。”徐樨有些艰难地开口,“我们八年没见了。” “所以呢?”关梁歪头:“八年不见,你就不值得喜欢了?” “不是这个意思……” “那就是我还有机会?”关梁笑了,有种旁若无人的灿烂。 徐樨被他笑得脑子更乱了。 关梁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徐樨一眼:“今天我说的话,你别有压力。” 他的眼神里多了些认真:“我就是想让你知道,我不会放弃的。不管你答应与否,都不会影响我帮助你的决心。” 林薇在后面惊讶地看着关梁,和周念秋交换了一个眼神,吃瓜三人组默默用手机给关梁发了勇士的表情包。 他们一走,客厅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只剩下徐樨和打完电话的沈星沉。 徐樨站在门口,没有转身:“你也该走了。” 身后没有声音。 她回头,发现沈星沉正在帮她收拾桌上的餐具,一个个的叠好放进洗碗机里。 这种诡异的反差,让徐樨那种一拳打到了棉花上的感觉更强烈了。 她不仅有些焦躁地想到,他说他住对面,那他今天晚上,会回去吗? 还是说,他就打算赖在这里? 沈星沉把最后一个杯子放进洗碗机,擦干手,转过身来看着她生气的样子,笑了笑。 “现在,我们谈谈吧。” 8. 三个选择 “我们没什么好谈的。” 两人四目相对,徐樨语气还算平稳,但是眼睛里已经没有丝毫耐心。 来回折腾了一天,她的情绪已经拉扯到了极限,连吐槽的心都没有了,她现在只有一个念头:让这个始作俑者立刻消失! 沈星沉靠在门框上,领带松松垮垮地挂在脖子上,身形颀长、姿态慵懒地系着袖扣,明明应该很狼狈,但不知道为什么,这种凌乱的样子反而让他比平时西装笔挺的样子更带点人气。 徐樨摇摇脑袋,试图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内容摇出去,却听到对方突然开口:“其实,你的工作能力我一直都很认可,你对于工作室的定位和规划都很有前瞻性,我也很感兴趣……” “抱歉沈总,私人工作室,不接受集团或者个人的名义注资。”徐樨警惕地开口,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 她从A市跑到C市就是为了避开沈星沉相关的一切,绝无可能自投罗网再度和对方扯上关系。 “哦。” “只是,我需要提醒你,你可能忽略了一个小小的问题。”沈星沉的语气里没有被拒绝的不满,反而很是随意,仿佛真的是好心提醒。 “你离职的时候签的那份竞业协议,有一条是关于同业竞争的。你现在开工作室,如果业务范围涉及和沈氏集团相关的客户群体,可能会触发条款。” 沈星沉不紧不慢地说完,垂眸看了眼被弄皱的西装外套,唇角微微扬起一点弧度,不太明显却异常刺眼。 那个表情徐樨太熟悉了,每次他审完报表露出这种表情,基本上就意味着有人要倒霉了。 不过现在倒霉的那个人显然是自己。 “那是A市,”徐樨差点被气笑了,“我的工作室在C市,完全风马牛不相及。” 徐樨抱着手臂靠在门板上,和他隔着一个客厅的距离,扬起下巴看着他,神色不自觉地带上几分不满,有点像地盘被入侵的猫,烦躁地甩着尾巴。 她明明记得竞业协议的标准模板上面的条款要求的是:离职后两年内不得在A市从事同类业务。作为秘书办的头号人物,她确定自己没记错。 “关家、何家、周家,都在沈氏的往来客户名单上。”沈星沉看了徐樨一眼。 “所以呢?”徐樨本来想实质性的反驳点什么,但是看到沈星沉气定神闲的样子又忍住了。 听到徐樨的质问,沈星沉才继续道:“保密合同的附件里,针对核心秘书岗位有一个特别竞业条款:离职后两年内,接受沈氏往来客户的委托业务,视为违反保密协议。” 沈星沉看着她,语气不变:“这是法务部针对董事会秘书和总裁办首席秘书岗位专门加的。你不知道很正常,因为这份附件从来没有被启用过。” “在你之前,秘书办没有人辞过职。” 作为秘书办历练过的成员,基本上在集团内部的升迁速度绝对不会慢,可以说基本上前途大好。 狗资本家!徐樨深吸一口气,几乎要维持不住脸上的表情:“合着我是第一个受害者?” “从法务的角度来说,是的。” “我绝对相信你开工作室的能力,但是沈氏法务部的规则你比我更清楚。一旦他们启动调查,你要面对的不是我,是一整个法务团队。” 徐樨闭上眼睛,在心里从一数到十,又从十数到一,强忍着想把眼前这个男人从五楼扔下去的冲动。 怪不得她之前在聚会上和朋友聊工作室的发展规划的时候,一向工作狂的沈星沉一声不吭,感情是在这里等着自己! “然后呢?” 看着徐樨抽动的眉头,沈星沉没继续卖关子刺激对方:“你可以选择起诉沈氏。竞业协议有上限条款,如果限制范围不合理,法院可以判定部分条款无效。你在沈氏做了五年秘书,法务部的人你比我还熟。你确定要打这场官司,我可以让曲洋当你的律师,律师费由我承担。” “不是……你让我起诉你家的公司?” 徐樨惊愕的瞪大眼睛,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脑海中闪过硕大的四个字:你没事吧? 而且曲洋她当然认识,知名金牌律师,沈星沉的好友,在沈氏的时候也接触过不少次,他打官司从来都是按分钟收费的,那个价格…… “我没有让你起诉,我只是告诉你,你可以选择起诉,这是你的权利。”沈星沉气定神闲的看着徐樨。 “你到底站哪边的?”徐樨狐疑地看着沈星沉。 “我站你这边。”沈星沉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没有任何变化,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而不是丢下一个炸弹:“竞业协议是集团的规矩,但你已经不是沈氏的员工了。我来找你,不是作为沈氏集团的代言人来跟你谈规矩,而是作为一个独立的、对你有一些想法的男人,来告诉你,你的前面有什么坑。” “或者,你也可以选择让你的工作室换一个方向,亦或者推迟工作室启动,等两年竞业期结束。” “你觉得我能等?”徐樨想到自己稀烂的财务状态,几乎要笑出声。 为了尽快脱离剧情,她承认自己在离职收尾阶段做得并不完美,而现在这一丁点的不完美,变成了即将砸死她的巨大bug! “或者,”沈星沉顿了一下,语气有些图穷匕见,“我可以以个人名义注资,这样你的工作室就和沈氏形成关联合作关系,竞业协议自动失效。” “四个字形容一下你的行为。”徐樨冷冷的看着沈星沉,如果眼神能杀人,此刻沈星沉已经被大卸八块了。 “趁人之危?”沈星沉站了起来,往徐樨这边走了两步。 “呵呵,沈总还挺有自知之明。”没等对方靠近,徐樨伸手阻止对方的动作,并且让出了出门的路。 现在整个空间里孤男寡女就她们两个人,下午沈星沉失控的举动还历历在目,徐樨没有想要以身试法的冲动。 看着徐樨警惕的样子,沈星沉叹了口气:“所以你有三个选项:起诉沈氏集团、放弃或推迟工作室以及……接受我的注资。” 徐樨不语,一味地瞪他,第一次感觉自己语言系统出现了些许卡顿。 她忽然想起今天下午他那句石破天惊的:我以为我对你的喜欢表现得很明显。 明显什么鬼东西啊!你的喜欢就是给人挖坑然后站在坑边说“我站你这边”吗!你们沈家人都是这么表白的吗!!!什么毛病!!! 她一言不发地打开门,不想多说一句话。 怕下一句出口就是国骂。 沈星沉从善如流地迈出了房间,然后房门紧贴着他的背影毫不留情地关上。 咔哒一声,身后传来门锁反锁的声音。 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沈星沉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走,他脸上没有之前在房间里那种胜券在握的笃定,反而显露出来一丝疲惫之色。 连续三天三夜没怎么休息,他下意识地揉了揉额角,忍着针扎般的刺痛,拨通了助理的电话。 “沈总。”章程的声音带着一种办事不力的紧张,“房子手续办好了,钥匙十分钟后送到。” “嗯。” “欧洲那边的业务已经收尾……但是您不在欧洲的消息最多还能维持三天。下午董事会发了通知,下周三开临时董事会。理由是您在欧洲的行程超出了预算审批权限。” 沈星沉没说话。 章程继续说道:“陈副总提议新增了一项资格审查。按照公司章程,高管任职资格审查需要提交近亲属关系声明……” “我知道他要查什么。”沈星沉的脸色沉下来,“明天和后天的行程都取消。” 章程沉默了一瞬,作为助理,他不该问的话从来不问,但这次他停顿的时间比平时长了一点:“沈总,您之前让我找的那位找到了……” 沈星沉的呼吸顿了一拍。 “在哪?” “A市,他……一直在A市。” 楼道里的声控灯灭了,沈星沉站在黑暗里,手机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让他轮廓分明的脸上半明半暗,呈现出一种异样的幽暗,仿佛随时准备吞噬万物。 章程的声音还在继续,但他只听进去了一半。 半晌,他挂了电话。 声控灯重新亮起来的时候,楼道里已经是空空如也。 - 该死的沈星沉!该死的鬼系统!!万恶的狗作者!!! 这什么狗血剧情!看看你安排的好男主!什么高岭之花?什么宠妻狂魔?什么为女主痴为女主狂?统统都是骗子!!! 这明明是个跟踪狂、控制狂、吃人不吐骨头的吸血资本家!!! 赶走沈星沉后,徐樨把他、系统和狗作者全都激情辱骂了三百遍! 然后颓废地把自己摔进了精心挑选的床垫里,盯着自己精心挑选的天花板颜色,感受着自己精心挑选的枕头正让自己失眠。 白天发生的一切都在她的脑海里反复循环,简直就像一场反复的凌迟。 手机亮了一瞬,徐樨抬眼去看,就看到周念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暖房的照片” 然后群里跳出了好几张合照,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张徐樨和沈星沉的抓拍。 照片里徐 樨正伸手去抢沈星沉手里的杯子,两个人靠得很近,她表情炸毛,他低头专注地看她,他眼下有一层很淡的青色,嘴角微扬,整个人的肢体都非常的舒展放松,是和出现在杂志和新闻里截然不同的居家感。 这张抓拍居然有种奇异的温馨感,那种一眼就能看出来的亲密让徐樨不由得心跳失衡。 群里的消息一条接一条。 秋秋:“这张“沈总”和樨樨好有婚后日常的即视感!” 周念:“感觉卖给八卦杂志价格应该不错!” 林薇:“不是我说,和沈星沉比,关梁气势上还是差了一点。” 随后跳出来的是徐樨和关梁的几张合照。 秋秋:“啧,我感觉都有点磕三角关系了!” 徐樨:“有没有一种可能……我本人还在群里。” 秋秋:“……” 林薇:“……” 周念:“不好意思,忘了采访当事人感想了……” “混蛋!” 徐樨崩溃地在黑暗里对着天花板大喊一声,把手机扔了出去。 天啦,说出去整个沈氏集团都不会有人相信的好吗? 当年在秘书处和同事们一起八卦过无数次,同事们最后的结论都是像沈总这种看着就性冷淡的人,最后的结果肯定就商业联姻。 如果没有利益结合,他这辈子可能都说不上一句软话。 只有她因为系统的剧透,闭着眼睛坚持沈总外冷内热,以后肯定会为情所困。 因为这个,她没少被同事嘲笑过看太多了。 没想到,虽然她的话被证实了,但是看到这个有什么招都往她身上使的沈总,她真的感觉自己是遭报应了! 我的破烂系统啊! 你tm到底又捅出了什么bug,直接从言情频道转恐怖频道了吗? 再这样下去,面对沈星沉,她早晚要疯掉! 天老爷啊!信女一生荤素搭配!为什么会受这样的折磨啊! 气急思动,徐樨一骨碌地爬起来打开了电脑,电脑的壁纸上一行大字映入眼帘。 “苟到最后就是胜利!!” 她翻出了之前的合同备份,屏幕的蓝光照在绝望的脸上。 她原本以为沈氏的竞业条款标准版里面:七条第二款的触发条件是利用在职期间获取的客户信息进行同业竞争。关家、何家甚至周家这些都是算她的私人关系,而不是在职期间获取的客户信息。 利用这个漏洞,就算有些擦边,沈氏集团的法务部也是管不到的。 她没有当着沈星沉的面指出来就是怕这个漏洞被他后续给补上了。 然而徐樨往后翻,直到翻到沈星沉提到的保密合同里核心秘书岗位的特别竞业条款,上面的触发条件清清楚楚地显示,不是利用客户信息,而是接受沈氏往来客户的委托业务,且不论客户来源…… 悬着的心终于还是死了。 那几条特别注明的条款仿佛在嘲笑她想要从沈氏法务部钻空子的天真! 沈星沉嘴上说着给她三个选项,实际上根本没有给她留任何余地。 第一个选项看似是个出路,但是基本上等于让自己站在了沈星沉的对立面,而且用他介绍的律师去告他家的公司,这件事怎么想怎么奇怪。 按照狗资本家的脾气,后面还不知道有什么陷阱在等着自己。 他简直就是把平常用在商战上的那套组合拳全用在她身上了。 而以她的财务状况,根本不可能接受第二个选项。 至于:注资。 这个词在她脑子里转了一圈,让她胃部收紧,由衷地产生了一丝抗拒。 这几乎意味着沈星沉以后就有正当理由出现在她生活的每一个角落,和她逃离A市的初衷完全背道而驰。 徐樨睁开眼睛,走到茶几前,拿起今天被忽略了一整天的体检报告。 正常的指标! 正常的身体! 即将到来的正常生活的可能性! 这些失而复得的数据,才是系统离开后,她拥有的唯一真正珍贵的东西。 今天的沈星沉抽了一天的风,但是系统并没有出现,也没有要纠正剧情的迹象,但是这并不代表她就安全了。 只能说系统的触发机制还没有被触动,但是按照现在的趋势,系统卷土重来只是早晚的事情。 而她绝不能坐以待毙,必须要做点什么。 主动出击才是她重新拿回人生的方式。 她咬着牙,拨通了手机里一个从来没联系过的电话。 9. 你就是你 下午一点五十,关梁的车停在楼下。 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在这个破旧的小区显得格外显眼。 徐樨好不容易遮住自己脸上两个大大的黑眼圈下楼的时候,他已经靠在车门上等她。 今天他穿了一件白色的卫衣,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看起来还是那只阳光小狗,但眼眶下面是和徐樨同款的淡淡青色。 两个人刚一打照面,看到对方眼下那遮过却还有淡淡存在感的青黑色,就不由相视一笑,但是保持着一点视而不见的默契。 竞业协议的事比她预想的麻烦得多。 想到自己的创业未半,差点因为沈氏的竞业协议而中道崩殂,整晚到处找律师朋友分析条款的狼狈样子,徐樨心里就生出一种:同是天涯失眠人,相逢何必戳伤疤的感慨。 “走吧。”她拉开车门,然后就不由得站住了。 扑面而来的玫瑰香,她低头看到副驾驶座上放着一小束卡罗尔,用浅绿色的丝带扎着,不是昨天那种几乎要两个人抬的巨大花束,而是一小捧,刚刚够放在手里的分量。 这束花在黑色的跑车里显得有点浪漫。 “咳咳……别紧张。”关梁有点紧张地咳了咳嗓子,眼神有些躲闪,虽然他让徐樨别紧张,但是他的样子却明显比徐樨还紧张。 “不是告白续集,就是觉得你喜欢卡罗尔,今天路过花店就顺手带了一束。”他在顺手两个字的读音上有些加重。 “谢谢。”徐樨抿了抿唇,没有打断对方的好意,接过花束,放在膝盖上,组织着语言。 不管怎么说,收到花总归是开心的。 车子开出去十分钟,两个人都没说话。 关梁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着节拍,车载音响放着一首很老的英文歌,音量大到刚好能覆盖沉默。 然后徐樨开口了:“关梁,关于昨天你说的事……” “你能不能先别给我判死刑啊?”关梁打断她,语气还是那种轻快的、带着调侃的样子,但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收紧了。 “你不用现在回答我,昨天说了那么多,本来也没打算让你当场给答案。你刚回C市,工作室还没开始,我觉得你或许可以给我一个观察期。” 徐樨看着关梁,认真地说道:“关梁,人情债最难还,尤其是在我知道你喜欢我的情况下,你帮我越多,我越不知道该怎么对你。我不想到最后,你觉得自己付出了一切没有得到回应,而我连说‘我一开始就没有答应过’的资格都没有,因为我确实接受了你的帮助。” 听出徐樨语气里的认真,关梁无奈地叹了一口气,然后将车找了个地方停下。 这种时候,还是不开车为好。 窗外人流如织,但是他们之间的气氛却安静到连呼吸的频率都能听到。 关梁沉默了一会儿。“所以你宁愿拒绝我的帮助,也不愿意给我一个机会。” “不是拒绝帮助,是拒绝让你产生错觉。”徐樨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没有任何多余的修饰。 关梁没接话,他把车窗降下来一条缝。 鸟鸣和蝉噪、车流的嘈杂、远处的喇叭声、一对情侣牵着手从车旁走过的脚步声,混合着新鲜的空气,全部随着缝隙涌了进来,让车厢里原本的寂静变得喧嚣起来。 然后他把车窗升回去。 “徐樨,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你吗?”关梁脸上有些自嘲。 “因为脸吗?……八年不见的人,说实话我不知道。”徐樨自嘲一笑,她以前倒是觉得自己这张脸确实不错,不过被系统附身的几年,她倒也觉得没什么出奇的,不过就是一张标准的花瓶炮灰脸,还容易在工作上惹麻烦。 说起来这几年,沈星沉确实也帮她挡过不少烂桃花。 关梁靠在椅背上,望着挡风玻璃外来来往往的人流。 他想起高一那年的运动会,她跑四百米的时候摔了一跤,膝盖磕在塑胶跑道上,血顺着小腿往下淌。 所有人都以为她不会再跑了,毕竟她看起来就是那种娇气到不行的人,身上破个皮都得哭三天。 但是她没有,她只是爬了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完剩下的两百米。 等她走到终点线的时候,虽然眼眶通红,但下巴是扬起来的。 那一刻关梁就知道,他的目光已经无法从对方的身上挪开了。 他转头看她,脸上的笑容不见了,但并没有生气。只是很认真地看着她。 “昨天我准备花的时候其实很忐忑,我不知道我的感情是不是还和八年前一样,但是你打开门的那一瞬间,我就知道,八年前停下来的东西,从来没有真正停止过。” “而且,今天我要带你去看工作室的场地,你就算拒绝我,也应该在利用完我之后吧,难道我连被你利用的资格都没有吗?” 他看着徐樨的侧脸,语气里带上来一丝叹息。 毕竟在他们这个圈子,大多数人都虚伪逢迎,利益至上,人脉也不过是利益链接的一环。 而徐樨,八年前不一样,八年后还是不一样。 她甚至都不屑于利用你。 她追陈暮迟的时候,轰轰烈烈,不计得失。而现在也是坦坦荡荡,清清楚楚。 但是关梁真的很希望,那份炙热,终有一天也能映照到他的身上。 车里安静了很久。 面对关梁真挚的话,徐樨低下头,看着膝盖上那束卡罗尔。 深红色的花瓣上还沾着水珠,被车窗透进来的阳光照得发亮,如同红色丝绒。 “有没有可能,这只是你的执念和错觉?”她问,然后一条条地细数他们之间的隔阂。 “这八年,我们经历的东西完全不一样。你读完大学,接管家里一部分生意,顺风顺水,我……你应该知道,我家破产以后,我打了五年工,还了五年债……” “这不是在说我过的多惨,我从来不觉得自己惨。但是不得不承认,我们已经是两个世界的人了。你喜欢的那个徐樨,和你面前的这个徐樨,早已经不是同一个人。” “我明白你的意思,但对我来说,不管是当年在运动会上摔倒了还要爬起来的那个你,还是现在坐在我副驾驶上的你,都是同一个人。” “你没有和沈星沉在一起,而是回到了c市,就说明你没有和他在一起的意思,那么为什么不能试试我呢,我不是想要一个答案,我只是想要一个机会……”关梁脸上没有任何玩笑的意思,眼神灼灼地看着徐樨。 徐樨语塞,仿佛从关梁的身上看到了曾经的那个,那个对陈暮迟一往无前的自己。 但是那个自己,已经遥远得仿佛是上辈子发生的事情了。 人啊,甚至无法共情曾经的自己。 算了,不想了,越想越头疼,还是赚钱要紧。 “谢谢你,关梁……” “如果是发好人卡的话就算了,你以前追陈暮迟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作为朋友,我觉得今天只聊工作最好。”关梁苦笑。 徐樨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这人,怎么比当年的自己还难缠。关键是他还主动把台阶递过来了。一句“作为朋友,今天只聊工作”,把她所有拒绝的话都堵了回去。 “场地在哪?”徐樨暗暗叹息一声,只好转移了话题。 关梁重新发动车子。 “前面左转,十分钟。” “好。” 关梁介绍的地方离徐樨的住所并不远,是一个loft,采光、位置都不错。面积有两层半,接待客户、展示作品、办小型展览都没问题。 最重要的是,价格很合理,不低也不高,和徐樨打听的市场价几乎差不多。 徐樨认真看了一圈,不仅拿出手机拍照、量尺寸、记笔记,她一边在本子上快速地画着功能分区草图,一边嘴里念念有词地和房东沟通人流动线和消防规范,语速极快,逻辑清晰,那架势像是在谈一笔几千万的大生意。 关梁看着她认真的样子,有点恍惚,她现在,确实和他记忆里高中时只会追着陈暮迟跑的徐樨不一样了。 身上多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气质,是同一个人,但又不一样…… 不过,反而更加吸引人了。 有关梁做中间人,场地租得很顺利,交了订金后基本上就完成了,只等装修团队入场。 签完合同出来,关梁看了一眼时间:“附近有家不错的私房菜……” “今晚不行,有约了。”徐樨看了看手机时间干脆的拒绝了对方的邀约。 关梁挑了下眉,没追问,只是笑了一下:“那改天。” “改天我请你,作为感谢。”她顿了顿,“对了,你之前说画廊那个策展项目的视觉方案,详细资料什么时候到?” 关梁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哇,你现在真的,节奏杠杠的,行,晚上发你。” 徐樨愣了一下,然后才反应过来,横了他一眼:“你是不是想说班味?” 关梁举手投降,迅速撤退。 地址选好了,装修资金就该早点到位了,关梁的策展项目能补一部分,但还不够。 徐樨靠在椅背上,翻着手机里的行业群消息。 昨晚的那条推送还在:当红小花与某轻奢品牌续约谈判陷入僵局,品牌方称其形象“缺乏质感”。 恰好,现在就有一个很适合的契机,不仅能让她小赚一笔,甚至如果顺利的话,还能解决掉沈星沉这个最大的问题。 等徐樨提前半小时到了约定的餐厅时,定好的包厢里,已经坐好了一个女人。 徐樨看着包厢里坐在对面的方敏,微微一笑,起身给对方倒了杯茶。 “好久不见啊,方大经纪人。” 10. 谈判 “徐秘书主动联系我,倒是稀奇。之前我想约你喝杯咖啡,你都说行程排满了。”方敏抬眼,没有起身,只是把茶杯往前推了推,算是领了倒茶的情。 方敏作为星灿公司的知名经纪人,一手捧红了不少的艺人,在整个内娱也算是排得上号的存在了。 “是沈氏终于准备和我们小云谈谈续约的事情吗?”她端起茶,抿了一口,笑意盈盈地看着徐樨,是试探也是不爽。 作为阻碍男女主见面的炮灰角色,杜若云续约的最大拦路虎,面对半个当事人的指控,徐樨根本没接茬,脸上笑得风轻云淡:“说笑了,我已经从沈氏离职了,方大经纪人叫我徐樨就好。” 徐樨在方敏对面坐下,给自己也倒了一杯茶,手法娴熟,简单的茶具到了她的手中也显得别有意致。 方敏不由得多看了几眼,包厢里一时安静的只有流水的声音。 听到徐樨已经离职的消息,方敏的脸上没有任何波澜,只是抬眼看了徐樨一眼,没有说话。 她等徐樨做完全套动作后才开口道:“徐小姐从沈氏秘书办这么好的岗位辞职回C市,现在又突然找我,应该不会只是叙旧吧?” “听说杜小姐和L家品牌的续约,谈崩了?”徐樨放下杯子。 方敏脸色有些发黑,警惕地看着徐樨:“徐小姐消息倒是灵通。” 不过这在圈内确实也不算什么秘密,最近杜若云的新剧在播,热度正高,本来续约是没有什么问题的,结果好死不死,新剧的人设有些需要扮丑的桥段。 本来杜若云出道就是走的甜美小白花路线,这个形象亲民但是和奢牌本身定位还是有一定距离的,而星灿的对手公司最近新推出了一个艺人,走的是时尚文艺路线,对方的经纪人也盯上了这个代言,下了狠力气将杜若云那几个扮丑的截图满世界的营销。 虽然不至于出圈,但是奢牌最怕掉价,这些营销的势头一起来,直接导致L家的续约态度变得暧昧不清。原本沈氏旗下的代言能挽回一点,但是这边的续约迟迟不过,方敏和杜若云找了不少机会想约沈总谈续约的事,却被秘书办那边拦了不止一次。 徐樨语气不急不徐:“之前我在沈氏的时候,正好跟这个品牌的市场总监打过几年交道,知道他们这几年因为业务问题准备给品牌升级,需要更有深度一点的代言人。杜小姐形象虽然好,也不缺曝光,但是到底故事感上差了一点点。” 方敏放下茶杯:“所以?” “艺术收藏,这是目前娱乐圈最稀缺、也最容易打出差异化的标签。非常适合杜小姐提升形象深度。一个有品位的收藏体系会让她在跟品牌方、资方打交道的时候多一张底牌。” “恰好这也是我的专业,我现在自己出来开了个艺术咨询工作室,或许能帮杜小姐解决一点点形象升级上的小问题。”徐樨拇指和食指虚合,比了个一点点的手势,笑容狡黠。 方敏的唇角也跟着勾了勾,语气却没有柔和半分:“艺人的形象设计与提升,能做的人太多了,我为什么要选在这方面几乎还没有起步和成功案例的徐小姐?一旦翻车,对艺人的影响是不可逆的。这个风险,徐小姐现在的体量,怕是扛不住吧?” 徐樨往后靠了一下,跟着点了点头:“其实杜小姐和沈氏旗下代言续约的事不过就差临门一脚,为表诚意,我可以提供一个机会,能一次性见到L家的总裁以及……沈氏的沈总。” 方敏坐直身体,先不说L家的总裁容不容易见到,沈氏集团的沈总有多难见,她早已经在无数次的碰壁中深有体会了。 很多事情就是这样的,你在幕后推动千难万难,但是见到了能有决定权的人以后,不过就是一句话的事情。 而眼前这个人,才离职不到两个月,就能轻描淡写地拿出这种级别的资源。 “也是,徐小姐毕竟是从沈氏集团的秘书办杀出来的人,你的能力和人脉我并不怀疑。只是我很好奇,以徐小姐的能力,去大公司更有发展前景的吧?而且就算是娱乐圈,你可以选择的人也不算少,为什么选我们小云?” 徐樨知道,对方心动了,讨价还价才是真心想要做生意。 “我和沈总共事了五年,与L家也没少打过交道,又和杜小姐有过接触。换任何一家公司来做,都不可能同时了解品牌方和沈氏,以及杜小姐三边的诉求。” “我现在初出茅庐,需要打开局面来证明我的能力,也算是我来借杜小姐的光。如果你们对我的人脉还有疑虑,合同也可以等到见过了沈总以后再签。” 她面上一派淡然,内心忍不住吐槽,毕竟杜云若拿的是女主剧本,再怎么说都不会出现那种难以挽回的黑点,她对其他艺人又不了解,万一翻车了怎么办。 方敏沉默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开口:“那徐小姐打算怎么做?我们怎么配合?” 徐樨从包里掏出一份方案递给对方,这是她昨晚连夜赶工给杜云若量身定做的。 “关于形象升级的细节我还需要和杜小姐当面沟通,方案费按市场价即可,方案通过后,如果杜小姐满意,我希望杜小姐能在社交媒体上为我的工作室做一次推荐。” 方敏接过文件后仔细地看了看,没第一时间回复,反而就着方案上的细节,一条条的和徐樨核对追问。 一壶茶都聊完了,双方终于达成了初步共识。 方敏这才长舒一口气又坐了下来,有心情打量着对面坐着的徐樨。 在半明半暗的灯光下,她的五官显得格外深邃,眉眼精致动人,恍惚间有种九十年代那种港风美女独有的氛围感,不是现在流行的小白花长相,更显得明艳大气。 “徐小姐这么好的条件,不考虑进圈吗?”方敏有些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问道。 “什么?”还沉浸在方案细节中的徐樨被这句话问得一愣。 怎么这年头出卖脑力赚钱难度提升不说,连脸都要卖了吗? “你这个条件,这张脸……”方敏手指点了点桌面,“不进圈可惜了,你要是感兴趣,我可以帮你牵线。” 徐樨失笑,虽然很多人赞扬过她的长相,但是说要介绍她进娱乐圈的,还是头一回。 她摇摇头拒绝:“方姐,谢谢你对我颜值的肯定,不过我好不容易从给别人打工变成自己当老板,再让我回去打工,我可不干哦。” “可以考虑嘛。”方敏的语气带上了一丝认真,“以后如果有意向随时联系我。” 说完方敏终于有空去看一眼包里那部震个不停的手机。 她扫了一眼上面的来电人,眉头皱了一下,站起来看着徐樨道:“不好意思,有点急事,今天先这样,方案我先带走,回去跟小云商量一下,过两天让助理联系你。” 徐樨笑着点头,然后方敏边出门边接电话,只是她人还没有走出门,没开扩音的手机里传出来一个愤怒的女声:“我真的不想再演傻白甜了!” 方敏的身形一僵,有些尴尬的看着明显听到了这死动静的徐樨。 徐樨脸上还保持着得体的微笑,仿佛什么都没听到。 不就是小白花人设的女明星嗓门大了点,没什么出奇的!再说了这台词功底确实不错,没开扩音都能听的清清楚楚。 方敏轻咳一声,戴上了耳机,然后从容而不失迅速的闪人了。 等方敏彻底离开,房门被关上,徐樨才忍不住笑出来。 看着对方雷厉风行却差点被一嗓子整破防了的样子,倒是让徐樨想到了自己还在沈氏上班的时候。 说实话,可能也是被虐久了,现在松散下来居然还有些怀念。 徐樨一个人坐在包厢里,看着菜单上还没上的几道菜,直接让餐厅撤了。 想着钱都花了,于是一个人有一搭没一搭的吃着。 她刚才跟方敏说的那些话,关于艺术收藏对明星的价值,每一句都是真的,她确实能帮杜若云解决这些问题。 但还有一层她没说。 如果杜若云真的成了她的客户,两个人就有了交集,然后她将杜若云推到了 沈星沉面前,然后呢? 系统虽然没说过的主要剧情发展,但是男女主是谁却一直清晰明了。 他们才是命定的男女主,哪怕现在剧情出现了偏差,但是只要男女主一相遇,剧情的引力应该就能让一切回到正轨。 至于杜若云本人是什么样的人,会不会配合她的计划…… 想到他们可能见面的画面,她甚至不确定自己到底希望杜若云配合还是不配合。 配合了,沈星沉可能会转移注意力,那份竞业协议就有转圜的余地。 但不知道为什么,想到那个画面,她心里反而升起一股莫名的情绪…… 她以为自己在担心计划失败,但那个堵在胸口的东西,好像不是恐惧,是别的什么。 ……等一下。 什么情况!!! 徐樨放下筷子,不经意间瞥见餐桌上自己模糊的倒影,那张脸上陌生的表情让她一愣。 心里忽然出现一个荒谬的念头:她该不会是在吃醋吧?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她摇摇头,把这个恐怖的念头甩出去。 服了!一定是被资本家PUA久了,差点生出斯德哥尔摩综合症了! 现在最重要的是搞钱!搞钱!!搞钱!!! 男人只会影响我搞钱的速度! 想到这里,徐樨也没什么胃口了,从餐厅出来时,天已经黑了。 她站在路边等车,手机亮了,是沈星沉的消息:“在哪?” 人真的是经不住念叨! 徐樨翻了个白眼,犹豫了一下,没回。 都辞职了,谁还天天秒回你啊! 过了两分钟,又一条信息插了进来:“我看到你了。” 她抬头,街对面停着一辆黑色的车,熟悉的车型,显然对方已经是有备而来。 车窗降下来,沈星沉坐在驾驶座上,隔着来往的车流看她。 即使是在下班高峰期,这种人流如织、车流如川的背景里,这个资本家都帅得格外突出,跟旁边的人简直不是一个图层的。 徐樨欣赏了一下,忍不住愤愤然地想:这男人才应该进圈吧!怎么没来个星探把他抓走呢! 见对方一直不走,徐樨走过去:“你怎么在这?” 沈星沉:“如果说我来接你,你大概率会不高兴,所以,我只是路过。” 徐樨深吸一口气,忍住了当面翻白眼的冲动:“从欧洲路过到C市?沈总这路绕的够远啊!” “嗯。”沈星沉没反驳。 他就那样坐在驾驶座上,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侧头看着她,眼神里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把原本就深的轮廓切得更深了,眼下有一层很淡的青色,像是好几天没睡好。 两个人就这么隔着车窗对视了几秒。 “谈谈?”沈星沉打破了这份平静。 徐樨先移开了视线,一言不发的去拉后方座位的门把手。 用力一拉,没拉动。 对方根本没解锁! 沈星沉转头看她:“我应该还没沦落到开滴滴的程度吧?” 徐樨的动作一僵,横了他一眼。 以前司机开车的时候,她都是和沈星沉一起坐后面汇报工作的,偶尔需要她开车的时候,为了方便交流,沈星沉也是坐在副驾驶,确实没有一前一后过。 沈星沉推开车门,大长腿一迈就准备下车,一副要亲自出马帮徐樨打开旁边副驾驶门的架势。 两人的僵持已经引来不少路人的围观,甚至旁边有人小声问:“哇,男帅女美,他们是在拍短剧吗?” 甚至已经有人举起了手机。 简直社死现场!怎么想也应该是拍偶像剧啊,怎么就降级到短剧了! “别别别!”徐樨连忙阻止,一溜烟地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 可恶!这个狗上司,每次出现都让她有种无力招架的感觉! 11. 我需要你 车门关上后,外面的喧嚣被隔绝,整个世界好像一下子就安静了。 徐樨系上安全带,侧头看着窗外的人流,不看他。 沈星沉也没说话,手指在方向盘上顿了一下。 徐樨忍不住催促了一句:“快走啊,等着别人拍视频发网上,让集团知道你没在欧洲,在C市吗?” “好。”听到徐樨的话,他这才发动车子,汇入车流。 车发动了之后,徐樨才反应过来,车里安静得过分,只有引擎的低鸣和空调的风声…… 以及……弥漫在车厢这个狭小空间里的淡淡薄荷雪松味,这个香气明明带着冷调,却让她有种被包围的不安全感。 徐樨有些不适的调整了一下安全带。 该死,本来熟悉的味道一下子变得异样起来,让人忍不住想到昨天下午,沈星沉突然闯入她家的时候那些乱七八糟的话。 都怪旁边的人,突然抽风,害她现在闻到这个味道怎么都觉得不对劲! 明明应该万无一失的退出剧情,结果现在搅成一团乱麻。 她在方敏面前虽然信誓旦旦,但是怎么让沈星沉和杜若云合理的相见,其实她也还没想好,现在看到其中一个当事人,心里更是不得劲。 车里气氛安静,但是就是太安静了,让她下意识的觉得今天沈星沉有点不一样。 看着窗外的风景转移注意力,却看到一栋熟悉的建筑从眼前划过。 “诶!”徐樨坐直了身体,“你怎么从这条路走?” “怎么?那是你喜欢的房子吗?”沈星沉看了一眼跟着问道。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种样子的?”徐樨不想让沈星沉知道自己的工作室就租在这里。 “你从来不掩饰你的喜好,所以知道你喜欢什么,很容易。”沈星沉扫了一眼窗外那栋刚和徐樨签订合同的房子,淡淡地说。 徐樨顺着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道:“如果喜欢什么,讨厌什么都要藏的死死的,那还有什么意思,我又不是宫斗剧的皇帝,天天怕别人猜中心思。” 沈星沉哂笑了一下,难得顺从的点了点头:“是,你说的对。” 转过了这条街,看不到那栋房子了,徐樨才收回目光。 等了一会儿,还是没等到他开口,忍不住问:“你不是说要谈吗?谈什么?竞业协议还是欧洲业务,新闻上都在说你还在欧洲收尾,你现在一直留在这里,集团里面那群老家伙知道了又要找你麻烦了。” 沈星沉:“这是关心?” 徐樨翻了个白眼:“管你去死!等会儿你被那群老家伙联合起来造反逼宫的时候,血别溅我身上才好!” “放心,死不了,欧洲那边稳定下来了,这块饼够他们吃一段时间了。” “所以,竞业协议的事到底是你个人行为还是集团行为?” 沈星沉沉默了一瞬,然后将车停在了路边,看着远处的公园问道:“你还记得陈斯吗?” 没等徐樨回答,他继续解释道:“他之前是秘书办的首席,被梁家挖走以后利用在任期间获取的客户信息,给集团找了不小的麻烦。所以法务部才加了那份加强条款。它针对的不是离职创业,是利用内部信息跳槽到竞争对手那边。但条款是死的,人是活的,只要有人想借题发挥,你的工作室就会变成一个现成的靶子。” “你作为我的秘书,就算离职了,在那群老家伙眼里也还是打着我的标签。你的工作室即使没有我的注资,也会引来源源不断的麻烦,我估计已经有人盯上你了。” “家族企业就是这么麻烦!”徐樨虽然心里早有预期,也忍不住咂舌。 除了剧情和系统的因素之外,她选择回到C市创业,主要也是因为当年她家公司破产平稳落地的事情,在C市多少会有人因为这点香火情不至于过分为难她。 沈星沉没有反驳,反而罕见踌躇了一下,他转过头认真地看着徐樨:“昨天的告白对你来说或许很突兀,但是我并不是一时冲动。其实在你离职之前,我已经计划再用两年的时间,等扫清集团里的障碍之后,光明正大地跟你在一起。但是你走的太突然了,让我的准备落了空。” “哇哦!”徐樨下意识地捧哏,眼神躲闪,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说什么。 “这些年盯着我的人太多,我身边的人就是最好的突破口,所以有些话,我怕说的太早反而牵连到你。”他的声音压低了一些,“但现在不一样了,你已经不在沈氏了……” 徐樨看天看地看窗看手指,眼神就是不肯半分偏移到沈星沉身上。 沈星沉缓了缓,没继续逼她,话题一转继续道:“我给你的那三个选项,不是逼你,只是你的工作室,如果要走艺术资产配置与品牌文化咨询的路线,天然适配超高净值的用户,一定会需要注资。即使不是我,也会是别人,那么为什么不能是我?” “我希望那个人是我,因为我相信你的能力和眼光,现在布局就是最划算的时候。而且我注资并不会影响到你的工作室的任何决策。你需要我,而我,也需要你。”最后一句明明是祈求的话语,但是他的眼神落到徐樨身上却显得格外炽热。 徐樨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要因为这个眼神烧起来了,情不自禁地后仰了一下,躲开他的目光:“什么意思,我一个小小的工作室,怎么可能帮到你,你可是沈氏集团的唯一继承人!整个沈氏集团都在你的掌握之中,老沈总已经快退居二线了,那群老登早晚跟不上时代,处理掉他们只是时间问题。” “如果我不是呢?”沈星沉目光平静地看着徐樨:“如果我不是沈家唯一的继承人呢?” 徐樨的脑子嗡了一声。 沈家这么多年明面上只有他一个继承人,旁支的人连总部的门都摸不到。如果突然冒出一个能威胁到他地位的人,那他只能说…… 徐樨下意识地捂住耳朵:“啊啊啊我什么都没听到,你不能杀人灭口……” 沈星沉只是看着她,目光没有任何波澜,反而有一点涣散和失焦。 这信息量太大了! 徐樨根本没注意到,缓了一会才抬头看他,咽了咽口水:“不是新的冷笑话?” 沈星沉伸手,温柔地把她刚刚夸张动作而弄乱的刘海拨到了耳后。 徐樨没躲,此刻她的脑瓜子转得都快冒烟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老沈总让你全程主持公司转型的任务不就是把你当工具人用?欧洲市场你这次应该已经谈得差不多了,现在还在谈的中东市场一旦完成,你不就没牌了……” 徐樨在沈氏待了五年,最清楚这些年,沈星沉付出了多大的代价才能勉强将沈氏这么一个原本是实业为主的制造业集团,逐步转型成为金融投资集团,任何一个投资失误所造成的后果对于这个转型阵痛期的企业都不容小觑,这转型的阵痛中,因为利益分配而得罪的人可不 在少数。 派系斗争从来都是你死我活的,现在成果快出来了,有人要跳出来摘桃子也正常。 面对这么一个涉及豪门财产分割,伦理斗争的烂摊子,徐樨没敢再问下去。 “是的,如果我脱离了沈家……”沈星沉的语气逐渐变轻。 “脱离沈家?!会这么严重吗?”徐樨情不自禁地抓住沈星沉手臂。 没人比徐樨更清楚,这四个字对整个沈氏集团上下几万号职工的冲击,一个不慎,造成的影响简直难以估计。 沈星沉看了一眼她手上的动作,顺势往前倾了一点,但没有抽回手臂,反而把原本想说的话又咽了回去:“后面的具体细节,需要我们签了合同之后才能详谈,我希望你能认真考虑一下,我绝对是你目前阶段能找到的最合适的注资对象,趁我的面子和人脉还能用的时候,你可以多用几次……” 徐樨一时沉默,没注意到沈星沉的脸色越来越差。 她的确不想靠近沈星沉,想要摆脱这份竞业协议所带来的绑定。 按照一般狗血剧的发展,他毕竟是男主,肯定会遇到低谷,然后再自然而然的和命定之人发展一段三流言情的桥段。 而现在她,应不应该,像之前系统说的那样,履行一个炮灰女配的职责,促进男女主的感情催化。 她明明在和方敏谈合同试图接近杜若云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决定,但是现在看着眼前的沈星沉,那些话却又有些说不出口。 但是,如果她真的完全阻止了男女主的相遇,那么沈星沉会不会遇到低谷以后没有女主的剧情支撑就爬不起来了? 徐樨感觉脑子里的思绪千回百转,人在混乱的时候永远不要轻易做决定! “我……” “嘶……”还没等她开口说完,突然听到沈星沉发出了一声喘息。 他伸手扶住了额头,身体晃了一下,额头抵在她肩侧,脸色青白交错,呼吸都重了几分。 徐樨:“……” 不是,这对吗?我们两个什么时候距离这么近了?! “沈星沉你怎么了!”看着沈星沉有点发青的脸色,伸手一摸,烫得厉害。“你在发烧!” 这人神经病吧!发着烧还跑来开车找人! 沈星沉靠在她的肩膀上,呼吸烫得吓人,声音已经含混不清:“……徐樨,你也不是对我没有感觉的吧?” “那是因为我善!”徐樨的声音忍不住拔高了:“沈星沉你是不是想死!在发烧情况下还开车!” “……” 离开了A市后,她确实变得鲜活了很多。 “徐樨……我头好痛……”沈星沉语气虚弱地看着恨不得伸手锤他一顿的女人。 “痛不死你,不在家睡觉,跑出来危险驾驶,差点害死我!起开!送你去医院!”徐樨没理他,迅速下车把沈星沉推到了副驾驶的位置,然后自己坐上了驾驶座。 徐樨手忙脚乱的调整驾驶座准备带人去医院,余光中却瞥见,沈星沉的脸被路灯照得忽明忽暗,眼神却一直落在自己身上。 几乎能让徐樨感觉到自己的心跳频率也跟着加快了,她仿佛被烫到一样收回目光,心想:要命!我肯定是被传染了。 徐樨刚系好安全带,就听到自己的手机响了,方敏的名字在屏幕上闪烁。 沈星沉也闻声侧头看了一眼,目光落到那个名字上,突然停滞了一瞬。 12. 天亡我也 “不接吗?”沈星沉眼神中带着一丝若有所思。 徐樨下意识瞥了一眼副驾驶的沈星沉,面上还是一脸淡然:“开车不接电话,我交规学得比你好。” 吐槽完了以后,她利落地启动车子往最近的医院开去。 手机的铃声锲而不舍地回荡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让原本就尴尬的气氛更多了一份凝滞。 虽然车已经开了,但是徐樨只感觉人走魂还在。 早不来,晚不来,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 方大经纪人!你们混娱乐圈的也太讲效率了,我们分开都还没有四个小时啊! 这么快给回复有没有考虑过她的感受啊!现在她的身边可是还有另一个当事人啊! 当着男主角的面直播,怎么给他和女主角牵线吗?她倒还不至于到这种程度。 “星灿娱乐的经纪人。”沈星沉半眯着眼,额头微微透出些汗意,显得他的脸色更加苍白了,“需要我帮你接吗?” “不用!!!”徐樨拒绝的话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马上,她又补了一句:“不对,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我只是不记得脸,又不是不认识字。星灿娱乐和我们有合作,我不至于这个都记不住。” 电话的铃声还在持续的回荡着,让整个车厢的空气有些凝滞。 “所以,这个电话……和我有关。”他的声音有点哑,像是在问,又像已经有了答案。 徐樨一丝不苟地盯着前面的路况,语气里没有丝毫的心虚:“这个世界又不是绕着你转的,怎么什么都和你有关系。” “我很好奇,为什么你会那么坚定地觉得我喜欢那个杜小姐,我让人查了下,我和她好像没什么交集……是什么人给了你这样的错觉?” “作为病人就应该有病人的自觉,我建议你还是好好休息。” 徐樨狠狠地踩了一脚刹车,将车停在了医院急诊的门口,然后伸手去接还在固执响铃的手机,却在她伸手触碰到手机的那一瞬间,原本吵闹的手机突然恢复了安静。 电话已经挂断了。 徐樨憋着的一口气突然断了,那种已经做好了准备却落空的感觉让人想杀人。 随即一条短信跳出了屏幕。 方敏:徐小姐,小云通过了方案,她说需要和你见一面详聊,你方便什…… 该死的,不是说内娱都是草台班子吗,这办事效率高的简直有病。 徐樨手抖了一下,下意识抓起手机直接静音塞进了包里,她没敢看沈星沉,天知道他5.0的视力看到了什么。 只能欲盖弥彰的喊了一句:“走吧,沈总,检查检查你的脑子是不是烧糊涂了。” 晚上的急诊室人并不算少,徐樨搀扶着沈星沉好不容易搞定了挂号排队抽血化验的问题,等抽血结果出来的时候,沈星沉的烧都已经退了。 徐樨拿着化验结果在诊室和医生大眼瞪小眼。 “疲劳过度加感冒引发的高烧,既然退了就回去观察吧,急诊室没床位了。” “他之前看着挺严重的,不需要住院或者开点什么药的吗?”徐樨有点懵。 “他还烧吗?” 徐樨看了一眼在旁边安静坐着的沈星沉,“好像已经退烧了。” “那不就行了,你带他来医院不就是来看发烧的。你男朋友身体好着呢,只是有点劳累,没必要浪费医疗资源。这几天注意一下就行了,回家多休息休息……”医生推了推眼镜,语速飞快的写着什么。 听到医生的称呼,徐樨脸上表情瞬间凝固。 什么鬼!!谁跟他是男女朋友了!我们明明只是纯洁的前上下级关系! 还浪费医疗资源?我巴不得您给他安排个VIP套间住上三天三夜,现在让我把他往哪塞啊? 她下意识扫了一眼沈星沉,却看到对方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怎么看都有点欠揍。 徐樨立刻眼神严肃,语气加重的问道:“沈总,现在……需要我找助理送您回家吗?” 沈星沉越过了徐樨的问题,笑着对医生道了声谢。 医生在他们两个的身上徘徊了一下,眼神意有所指:“哦,那你们路上注意安全,病人还在观察期,晚上很可能还会反复发烧,注意别让他一个人待着……” 沈星沉微微侧头看了徐樨一眼,像是在确认她的反应,眼见徐樨杀人的眼神已经瞪过来了,才从善如流道:“可能要麻烦徐秘书了。” 徐樨脸色的笑意僵了一瞬,一边扶起沈星沉往外走去,一边咬牙切齿的问道:“章助理人呢?怎么没看到他。” 沈星沉沉默了一瞬:“章程在欧洲收尾,没跟我回来。” 徐樨愣了一下,下意识反问:“所以你现在是一个人在C市?” “嗯。” 她张了张嘴,然后看着沈星沉的眼神,又默默的把话全部吞了回去。 这一刻她只恨自己嘴快,问什么问!他是不是一个人关她什么事! 他可是男主,整个世界都围着他转,还能因为小小的感冒而出事吗? 这一阵折腾下来,天色已经黑透。 夜风吹过来,让人浑身都凉飕飕的。 站在医院门口看着空荡荡的马路,徐樨叹了一口气:“我先送你回去。” 话一说出口,徐樨就后悔了。 逞什么强! 软什么心! 都说了不管的,怎么又是这样! “我自己可以的,你回去吧,现在已经太晚了。”沈星沉站在一旁,身形站直了,虽然嘴唇干裂,但是脸色比之前高烧的时候好了很多。 徐樨站在那里,收敛了表情,冷冷的看着他。 不爽! 非常不爽! 本来她是不情愿的! 但是被沈星沉拒绝以后,这种不情愿直接升级成了双倍的不爽! “然后第二天在C市的新闻头条上看到您的出现?不知道标题是《惊天丑闻,沈氏集团CEO居然倒在路边》,还是《半夜惊魂,马路杀手竟然是沈氏总裁?》”她双手抱胸,语气有种克制的冷意,嘴角却扯出一抹笑,像一朵张扬的带刺的卡罗尔。 她走到车前,将副驾驶的门拉开,瞪着沈星沉。 过犹不及,沈星沉有些尴尬的咳嗽了一声,乖乖的坐了进去,没有再继续火上浇油。 徐樨开车送他回对门。 一路上两个人一言不发,车厢里气氛却渐渐 松弛。 到了楼下,看着沈星沉有些踉跄的步伐,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扶他上楼,只是对方的身形靠过来的时候,那股已经变淡的薄荷雪松味带着对方烧后的余热,让人无法忽视。 徐樨强行屏蔽这掉这陌生的情绪,忍不住吐槽的想:真是上辈子欠他的! 好在这一路上沈星沉没作妖,顺利的进入了徐樨对面的房子,也就是他所说的他的房子。 打开玄关灯的一瞬间,徐樨的眼睛不由自主的瞪大了。 空荡荡的房间里,还残留着三十年前的装修风格的痕迹,但是能搬走的东西全部都已经搬走了,几乎没有什么家具。 墙皮有点泛黄,窗帘都没有,卧室门开着,一眼就能看到,只有一张床和一个行李箱。 床单凌乱,行李箱上的机场行李条都还没撕掉,立在床边,充当了半个电脑桌,上面放着沈星沉的电脑。 屋里说一声家徒四壁都算是抬举了。 几乎没有什么能夸的地方,只能说房间似乎被打扫过,不算脏。 “你就住这里?”她忽然有点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这地方甚至还没他在沈氏集团的办公室大。 他到底图什么? 难怪沈星沉说住对面,但是她装修期间却从来没看到过对面有装修的痕迹,感情住的就是这么一个家徒四壁的地方。 沈星沉点了点头:“昨天晚上过的户,太匆忙了,只让对方清空了东西,还没来得及安置。” “你有病啊!这么个破房子你买它干嘛?”徐樨恨不得用力摇晃一下他脑子里进的水。 沈星沉看着她突然爆发的脾气,没有说话,眼里带着一丝纵容。 好像在说,你明知道我为什么买这间屋子。 却看的徐樨更加生气了! 你一个有洁癖大少爷来这里体验什么民间疾苦,从欧洲赶回来,不说倒时差,就住这样的地方,他只是感冒都还算是好的。 拿着医生开的药,她想给对方倒个水都没杯子,哦,看厨房的样子,连热水壶都没有。 “我送你去酒店!”徐樨根本不想再和对方废话了,不然她怕自己忍不住直接动手打他一顿。 沈星沉没接话,只是扶住了额,眉头皱了一下,仿佛头疼又犯了。 也不知道是真的还是装的。 徐樨:“……” 就在两个人僵持不下的时候,对面传来了敲门声。不是那种礼貌的叩门,是“砰砰砰”的砸。 这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 徐樨愣了一下。 等等,对面……对面不是她家吗? 徐樨下意识翻了一下包里的手机,这才发现,屏幕上堆满了未读消息和未接来电。 徐樨这才想起,手机被她静音了。 这可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沈星沉也听到了动静,下意识站起来挡在徐樨的前面,往门口的地方看去。 “你别动。”徐樨瞪了他一眼,“我过去看看。” 沈星沉拉住她:“大晚上的,还是让我来!” 徐樨看着手机上密密麻麻的消息,又看了一眼挡在自己前面的沈星沉,只感觉天要亡我。 13. 情敌的用法 “不行!”徐樨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将沈星沉往后推了一步,自己挡在了玄关最前面。 “砰砰砰!”敲门声还在继续,还带着呼唤徐樨名字的声音,这大半夜的回荡在走廊,可真的有点社死了。 “我去开门。”徐樨压低声音,回头狠狠剜了沈星沉一眼,示意他安分点,“你,给我老实待着。” 沈星沉看着她炸毛的样子,眼底掠过一丝笑意,难得听话地点了点头,顺势靠在冰冷的墙壁上,仿佛真的病弱无力。 徐樨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表情,猛地拉开门走了出去。 对面的门口站着的是秋秋和关梁,听到身后开门的声音,两人迅速转头,脸上都写满了焦急,在看到徐樨的一瞬间齐齐松了一口气。 “徐樨!你没事吧?!”秋秋立刻冲了过来,一把抱住她,“我们打你电话打不通,联系了一晚上一直联系不上,关梁说你可能出事了,吓得我赶紧来你家看看…” “我没事啊…就是手机静音了,没看到你们的消息…”徐樨被这突如其来的关心弄得有些措手不及,下意识抱住了激动的秋秋,然后尴尬地笑了笑。 关梁跟在后面,脸上带着一丝关切:“徐樨,对不起,晚上我把画廊视觉方案的资料发你后本来想和你讨论一下,但是你一直没回,我发现你电话也一直打不通…就联系了秋秋……” 他嘴上解释着,眼神在确定徐樨没事后,越过了抱在一起的徐樨和秋秋,警惕地落到了对面虚掩的门上。 门缝里透出昏黄的灯光,还有一个人影。 “不过,你怎么从对面出来?你家不是这边吗?”秋秋上下打量了一圈徐樨,狐疑地看着她,代替关梁先一步把疑惑问了出来。 面对秋秋的死亡问题,徐樨眼一闭心一横,张口就要解释,却听到身后门打开的声音。 她转头却看到刚刚叮嘱过,让他待在屋里的沈星沉,扶着门框走了出来。他的动作不快,甚至有点踉跄,但那双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亮得不像个病人。 “咳咳…我发烧了,小樨送我去医院,”他看了徐樨一眼,语气平淡,“她手机静音,不是故意不接电话。” 就这么短的时间里,他居然还把自己收拾了一下,虽然脸色依旧带着病态,但头发和衣服依旧一丝不苟,形成了一种强烈的违和感。 听到那句小樨,关梁直接嗤笑了一声。 秋秋惊讶地抱住了自己的手机:“所以你一晚上没接电话是因为在照顾他?” 关梁的脸色沉了下来,和沈星沉对视一秒,谁都没说话。 从昨天聚会的时候沈星沉说出自己就住在徐樨家对面的时候,关梁就已经猜到对方肯定会利用近水楼台的距离做文章。 当心中的不安变成现实,反而没什么好说的了。 徐樨闭了闭眼,心里恨不得对沈星沉千刀万剐丢到太平洋,但是还是语气平稳地解释道:“找沈总谈了点公事,结果发现他发烧了,他助理还没来C市,这边只有他一个人…” 想到今天晚上被关梁抓着找了一夜的徐樨,秋秋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在沈星沉和关梁两个人的目光之间来回扫了一眼,明智地闭上了嘴。 但眼睛还在滴溜溜地看着徐樨,完全没有掩藏吃瓜兴奋的意思。 徐樨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像一个被抓包的小偷。 “他助理不在,我就是搭把手,总不能见死不救吧。你们别多想。” 沈星沉似笑非笑地看着这一幕,眼神里带着一丝玩味,完全没有身处八卦漩涡中心的尴尬。 落在关梁眼中简直就是赤裸裸的挑衅。他没接话,视线从沈星沉身上移开,看向徐樨。 “现在烧退了?医生怎么说?” 徐樨脸上的表情更加纠结,有些不情愿地回答道:“医生说还在观察期,可能会反复发烧,让今晚身边不要离人。可是他才刚搬过来,家里什么都没有…” 想到沈星沉家里家徒四壁的样子,心里更加五味陈杂。 这句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因为她明显看到秋秋吃瓜的眼睛都瞪大了,里面清清楚楚的写着:三更半夜,孤男寡女… 徐樨:真是恨我这张死嘴,怎么就那么快啊! “所以,你今晚要整夜照顾沈总吗?”秋秋忍了又忍,但是那颗八卦的心完全按捺不住一点,还是忍不住问出来了。 “当然不可能!!!”徐樨下意识地反驳,语气却有些心虚。秋秋和关梁砸门之前她也在考虑这个极其棘手的问题。不过还没想出来个处理方式就被打断了。 看到徐樨脸上明显动摇的表情,关梁咬牙,知道自己不能再这样看着局势就这样朝着自己不利的情况发展下去了。 沈星沉靠在门框上,没有说话,也没有回避关梁的目光。 关梁沉默了几秒,对着徐樨一字一句说道:“让我来吧,去酒店或者我家,都比你照顾方便。” 徐樨愣住了。 秋秋也愣住了,嘴巴张了张,没发出声音。 “不用。”沈星沉终于开口,声音有点哑,“我自己可以。” 关梁像没听到一样,目光一直落在徐樨身上:“你打算照顾他?你一个女孩子不方便。” 徐樨张了张嘴,想说“不”,但那个字卡在喉咙里出不来。 她确实想过。 在他空荡荡的房间里。 在他烧得迷迷糊糊靠在她肩上的时候。 某个瞬间,她有过一 丝动摇。 但是她不能。 “……我没打算。”她说,“我刚刚打算送他去酒店来着,总统套房这种看护服务…还是有的…” 关梁看着她,看了几秒,然后移开视线,嘴角动了一下,转头对沈星沉道:“我送他去,大晚上的,你一个女孩子,他一个病人,不安全。沈总,这么晚,你应该也不想打扰徐樨休息吧?” 关梁走到沈星沉面前,微微侧身,示意他可以搭着自己。 “走吧。” 沈星沉没动。 他看着关梁,双方的眼神都带着一种寸步不让的锋芒,却一触即分,没泄露分毫。 关梁的眼神也不复在徐樨面前的温和绅士,他压低声音:“沈总,你住对面已经够近了。今晚,能不能让她休息一下?” 沈星沉抬眼看他,目光没什么温度:“关先生以什么身份说这句话?” 关梁挑衅一笑,没半分退缩的样子:“我是以她朋友的身份。你呢?前上司?” 沈星沉没理会他,偏头看了一眼徐樨。 徐樨避开他的目光。 “徐樨。”他喊她的名字,声音有点哑,“你也是这个意思?” 徐樨没说话。 沈星沉等了两秒,然后低低地笑了。那个笑容很淡,带着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行。”他说,把手搭在关梁肩上,“走吧。” 两个男人一前一后,往楼梯口走去。 只是下楼的时候,沈星沉回头看了一眼徐樨,嘴唇动了一下,但没有发出声音。 徐樨站在原地,感觉自己好像做错了什么。 秋秋站在徐樨旁边,良久她小声说:“关梁他……” “我知道。”徐樨打断她。 秋秋闭嘴了,但是心里还是忍不住感慨:今晚可真是,沈郎君巧施苦肉计,关少爷误上断头台啊! 楼道里的声控灯灭了又亮,亮了又灭,那两个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远,直到彻底消失。 秋秋拍了拍徐樨的肩膀:“今晚我陪你睡吧!你突然失联也把我吓得够呛!” “嗯。”徐樨低着头开门,脑海里不断回想着,沈星沉被扶下楼时,回头看她那一眼。 心里空荡荡的。 “你没做错什么。”秋秋说,“别想太多。” 徐樨说不清自己是松了一口气,还是别的什么。 沈星沉走了,关梁也走了。 走廊里只剩下她和秋秋。 她低头翻包里的钥匙,却看到手机屏幕亮了,方敏的消息还在。 徐樨盯着那个没点开的未读提示愣了一下。 今晚这场闹剧,就是从这条消息开始的,而这一切的起点,反而还没开始处理。 14. 逃跑计划 秋秋跟着徐樨进了门,一屁股坐在沙发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你吓死我了。”她说,声音比平时都低了好几度,带着点后怕:“真的,关梁说你联系不上可能要报警的时候,我腿都软了。” 徐樨低头道歉,给她递:“……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 “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不过你一个住这里我还是挺担心的,让你住我那边你又不同意。今天这瓜吃的,啧啧…”秋秋吐槽了几句,然后开始在毛绒玩具里挑挑拣拣,想选一个手感最好的。 她安静了没两分钟,突然开口:“所以,沈星沉知道你对蜜瓜过敏吗?” “什么?”徐樨端着水杯走过来。 “上次聚餐的时候,你蛋糕上的蜜瓜都被挑走了,沈总干的,关梁都不知道你蜜瓜过敏,选的蛋糕居然有蜜瓜。” “是吗?我没注意,这过敏又不严重。”徐樨自己都没注意到,沈星沉居然帮自己把蜜瓜挑走了,徐樨强行解释:“万一,是他喜欢吃蜜瓜呢!他自己吃!” 秋秋嗤笑一声:“哦,那他怎么没挑到自己盘里?” 徐樨正在倒水的手顿了一下,重申道:“沈星沉就是我前上司而已,你不要乱联想。” “我乱联想?那你为什么要让他住对面?” “不是我让的!他自己买的!” “那你今天晚上为什么那么紧张他?” 徐樨把水杯塞给秋秋,瞪她:“我没有!” “哦,那如果我们今晚没来,你真的打算送他去酒店?”秋秋接过水,挑了一个看顺眼的毛绒兔子抱着。 “对。”徐樨看着那只被秋秋勒住脖子的兔子,感觉好像看到了自己。 “我不信。”秋秋喝了口水,“你这欲盖弥彰的样子,连编都编不出来。” 徐樨没说话,她现在无比后悔让秋秋进门了。 “关梁今晚那个表情,你看到了吧?”秋秋没再逼问,反而将话题转移到了关梁身上。” “他喜欢你。”秋秋把兔子扔到一边,“是认真的哦。” 徐樨望着天花板,有些无奈:“关梁那边……我不知道怎么面对他。” 秋秋沉默了一会儿:“有件事我一直没跟你说,你家里出事那会儿,他在英国,每年都飞几次A市找你,但是你换了所有联系方式……” 徐樨把那只丢开的毛绒兔子抱进怀里,依旧是沉默。 “后来他毕业回国,第一件事就是打听你在哪。”秋秋的声音低下去,“他现在被他家里催婚催得紧,他妈说再不找对象就安排相亲了。他一直没松口。” “……你跟我说这些干嘛?”徐樨把脸埋进玩偶里。 “我不是让你愧疚。”秋秋说,“就是让你知道,关梁他不是一时兴起。你们都是我的朋友。” 徐樨又沉默了,手上无意识地揪着兔子耳朵的绒毛,良久,她说:“我给不了他答案。” 秋秋看着她:“那你给得了沈星沉答案吗?” 徐樨翻了个白眼。 - 与此同时,四条街外的酒店里。 酒店管家将两人领进房间后,就在套间外面候着。 沈星沉闭眼靠在床头,关梁站在窗边,谁都不说话。 空气里充满了防备和尴尬。 本来关梁把人送到酒店交给管家就可以转身就走,毕竟酒店有陪护的服务,但他没有。 他靠在窗框上,打量着半靠在床边的沈星沉。 明明是沈家的继承人,却狼狈地躺在这里。 “你这种什么都不缺的人,跑来C市住这种破地方,图什么?” 沈星沉没理会他的问话,眼都没睁,淡淡的道:“你白天带她去看场地了。” 不是反问,是陈述句。 关梁的脸色沉下来:“你对我好像不怎么意外,你知道我?” 沈星沉扯了扯嘴角:“关梁,C市关家,徐樨的高中同学。” “你连这个都知道。”关梁的笑容淡了点,“所以呢?” “所以你应该清楚,”沈星沉睁开眼睛,看着他,“她不需要你的帮助,她只是不好意思拒绝。” 关梁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看着沈星沉:“你这种人,我好像不是第一次见。” 沈星沉凉凉的看着他:“你这样的我也不是第一次见。” “你知道我为什么讨厌你吗?”关梁忽然说。 沈星沉没接话。 “因为她家出事那年,我在英国。我爸把我送走了,说我留下来也帮不了她。”他顿了顿,“他说的对。我确实帮不了。” 沈星沉睁开眼睛,看着他。 “后来我每年都飞A市。”关梁说,“就想着,万一哪天碰到她呢。” 沈星沉沉默了几秒:“……没碰到。” “没有。”关梁笑了一下,“她换了所有联系方式。” “当年就不行,现在也不行。”沈星沉淡淡点评。 关梁脸色微黑,嘲讽道:“你以为你利用她的心软就算能登堂入室了吗?我告诉你,你还差得远,你知道她毫无保留的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样子的吗?” 沈星沉没说话。 过了几秒,他才开口,语气很轻:“我见过。” 不是“我知道”,是“我见过”。 关梁愣了一下。 “你模仿的那个人。”沈星沉赶在他开口之前说出了那个名字. “陈暮迟。” - “那你对陈暮迟,是怎么想的?”秋秋小心翼翼地看着徐樨。 想到那些似乎已经是上辈子的往事,徐樨无奈地笑了:“什么怎么想的,多少年前的人了,和我没有关系的人啊!” “你别装死。”秋秋看她的态度洒脱,心里悄悄松了口气,“关梁现在就是在模仿陈暮迟。这么多年了,他还是那么坚定地觉得你就是喜欢这款。” “他们两个,完全不像。”徐樨想了想,“关梁是关梁,陈暮迟是陈暮迟。” 秋秋犹豫了一下:“听说陈暮迟要和任姣姣订婚了,他们两个之前分手了一段时间,今年同学会时又见了一面,然后……又在一起了。” “哦。”徐樨的语气很冷淡,没有半点想要追问的意思。 过了一会儿,秋秋说:“当年你追陈暮迟,后悔吗?” 徐樨没回答。 不管后悔与否,代价她都已经付出了。 再谈这些又有什么意义。 - 关梁脸色微变,他看着沈星沉那张一切尽在掌握的脸,心里越发不爽。 “你查得还挺详细。” 沈星沉没说话。 关梁的语气带上了自嘲:“她变了很多,对吧?你既然查过他,应该知道徐樨追了陈暮迟多久。我有时候觉得,她这辈子所有的勇气,都在那几年用完了。” 沈星沉依然沉默。 关梁继续说:“她高中的时候,像一团火。我后来想过,我为什么一直放不下她。可能不是因为得不到。是因为她让我看到,一个人可以为喜欢的人做到那种程度。我总在想,如果能重来,我想做那个被她追 的人。” 他顿了顿,看着沈星沉:“你应该也是这么想的吧?” 沈星沉终于开口,语气很淡:“我不是。” 他垂下眼,看着自己手背上因为发烧而显得更清晰的青色血管,仿佛在确认什么。 关梁挑眉。 沈星沉沉默了很久,才开口道:“你怕的是她喜欢我,还是怕她喜欢的人从来不是你?” 关梁站起来:“你休息吧。” 沈星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关梁,我们都不是陈暮迟。” 关梁已经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听到这话他顿了一下,但是没有回头。 他背对着沈星沉,说了一句更轻、但更无奈的话:“至少,我试过了。” 门把手按下去了,他又顿了一下。 “沈总,”他没回头,“你烧退了就走吧,C市不是你该待的地方。你们沈氏集团的事,别牵扯到徐樨。” 门被关上,再次陷入一室沉寂。 沈星沉看着天花板,一语不发。 - 秋秋:“你现在打算怎么办?总不能一直在两个人中间转吧。其实这两个人我都不太看好,沈总看着太强势了,关梁又钻牛角尖。” 徐樨沉默了很久,然后她笑了,语气有些故作轻松的道:“谁说一定要在他们中间转,这个世界上的男人又不是死光了,再者说,我回C市又不是来找男人的。” 秋秋看她:“那你是想?” “搞钱。”徐樨将杯中的水一饮而尽,她放下杯子,语气坚定:“接下来我的首要任务就是搞钱,顺便……多认识几个人。” 秋秋挑眉:“多认识几个人?” “嗯。”徐樨说,“多接触接触别人,这个世界上没有谁是无法被替代的。” 秋秋盯着她看了两秒,没有戳破,从善如流地转移话题:“你那个工作室,第一个客户确定了吗?” “确定了。”徐樨说,“星灿娱乐的杜若云。” 秋秋没有再继续逼问,很快就睡了过去。 心里没事的人就是这样,睡眠质量好的让人嫉妒。 徐樨躺在黑暗里,看着天花板。 她拿出手机,点开方敏的消息,回了一句:“沈总就在C市,可以安排你们明天下午三点见面。” 徐樨盯着发送成功的提示,心想:这下好了,把男主打包送回女主手里,我这个炮灰是不是就能杀青了?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方悬空了几秒,然后猛地按灭了屏幕,阻止自己想要把信息撤回的想法。 徐樨把手机扣在枕边,耳边是秋秋浅浅的呼吸声,脑子里闪烁的却还是沈星沉被扶下楼时,回头看向她的那一眼。 “有病。”她骂了一句,不知道在骂谁。 - 沈星沉躺回去,盯着天花板。 烧已经退了一些,但他没有睡意。 他打开手机。 章程的消息跳了出来:“沈总,那位的资料已经发过来了。他叫陈暮迟,一直生活在A市。需要安排见面吗?” 沈星沉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 半晌,他自嘲地笑了一声。 “陈暮迟。”他默念了一遍。 原来是他。 命运有时候,比还荒谬。 他关掉手机,将手腕搁在额头上,闭上了眼睛。 仿佛上面还残留着她手掌的温度。 手机又震了一下。 章程:“那……见吗?” 沈星沉没回,但他睁开了眼睛。 15. 你为什么喜欢我? 阳光透过窗户照到徐樨的额角时,她依旧睡得很沉。 直到被手机震醒。 秋秋在旁边睡得四仰八叉,手机震了三分钟了,她都没醒,睡眠质量好得令人发指。 “你好,我是徐樨,请问有什么事吗?”徐樨下意识地摸到了手机,眼睛都没睁开,手指已经丝滑的按下了接听键。 人是没醒,但是声线早已准备就位,声音清醒干净,仿佛已经全副武装坐在工位了。 这也是徐樨这几年锻炼出来的社畜本能了。那种24小时待机的感觉,有点梦回还在沈氏上班的日子。 手机对面的人完全没有发现此刻和她对话的人还在床上,甚至眼睛都没完全睁开,已经开始详细讨论昨晚方案的细节了。 “徐小姐你好,凌晨虽然确定了明天和沈总的见面时间,也初步敲定了个人品牌升级的合作意向。小云对你本人和专业能力都认可,但她最近……怎么说呢,有点执拗。” “她说还是想当面跟沈总道个歉,之前约了那么多次都没约上,现在你牵线了,想把这个心结了了,不然她总觉得不好意思跟你合作。”方敏的语气有点无奈。 虽然方敏的语气委婉,但是徐樨还是听出来了,还是之前完成系统任务阻挠杜若云见沈星沉的前科在发力! 系统的锅还在追我! 徐樨沉默了几秒,终于还是睁开了眼睛。 “所以她的意思是,先见到沈总,再签合同?” “就是……见面和签约,同一天。而且小云后天就要飞往巴黎参加活动,时间很紧,我不得不再三确认。”方敏斟酌着措辞,语气委婉,但是用词却是步步紧逼,不仅是见面,甚至必须是明天。 徐樨握着手机,没说话,她这会儿才看清楚时间:七点四十三分,距离她入睡还没超过三个小时。 而且起码有三四条方敏的未读信息。 娱乐圈的效率她也算是见识到了,全都不睡觉的啊! 虽然她知道杜若云不是真的想“道歉”,她要的是见到沈星沉。 这是真的要验牌,测试徐樨还能不能调动资源,毕竟她已经从沈氏离职的前秘书,而不是在职的。 或许这就是剧情的威力吧,即使是从没见过男主的女主也在发力靠近啊! “当然可以,之前见面的时候我就已经保证过了,不管是L家的总裁还是沈氏CEO,一定能安排你们见上一面,不过我能提供的,只是见面的机会,具体的合同签订,就要你们自己去争取了。”徐樨冷静的回复,语气淡然清晰。 “当然,我们小云的实力本身缺的也只是一个机会,不过……”方敏没想到徐樨回答的这么利索,不由愣了一下。 毕竟早上她给对方发了三条信息都没见对方回,本来也不想那么急的推进这件事,但是想到最近自家艺人偶尔的自言自语和放飞自我,方敏原本准备好的话又有些犹豫了起来。 “那就期待明天下午和沈总的见面,麻烦徐小姐了。”最后方敏还是没有揭自家艺人短的意思,淡淡的揭过了话头。 “好。”挂了电话,徐樨坐在床边,看着旁边睡的浑然不觉的秋秋,羡慕的叹了口气。 她昨天晚上刚把沈星沉推给关梁,现在又要主动把他拉回来。 这可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她拿起手机,点开沈星沉的对话框,打了几个字:“沈总,明天下午三点方便吗?” 想了想,毕竟离职了,游戏犹豫了一下,把沈总删了,改成:“明天下午三点,有空吗?” 还是不对! 她盯着这行字,总觉得“有空吗”听起来像是在约他。 徐樨咬了咬牙,直接发:“明天下午三点,来我工作室,谈下注资的事,顺便见一下杜小姐。” 她盯着那句发出去已成定局的话看了两秒。 很好,计划通? 这样就很有公事公办的感觉了! 一切都在按剧本走。 把男主打包送回女主手里,炮灰杀青,从此过上不用被系统追、不用被男主追、不用被任何人追的躺平生活。 嗯,很完美! 她翻身下床,用冷水洗了把脸,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挂着两个黑眼圈,她对着镜子露出一个笑容。 “……啧。”假的不堪入目,她收起笑容,冷冷的瞪了一眼镜子里的人。 “徐樨,你对千辛万苦获得的新生活还有什么不满吗!” 然后开始刷牙。 等秋秋醒过来的时候,徐樨早已经将自己收拾好了,妆容精致,衣着得体,发丝梢的弧度都透着完美又不刻意的即视感。 她拿着电脑在客厅心不在焉的改着杜若云的品牌方案。 “你在等电话吗?”秋秋疑惑的看着忙活的徐樨。 “没有啊!我在改方案!”徐樨一脸茫然。 秋秋拿着水杯吐槽:“我刷牙这几分钟,你看了八次手机了,又不解锁,不是在等消息就是在等电话,你到底等谁啊?直接打过去不就行了!” 徐樨语塞。 她不好意思说,她好像在等沈星沉的消息。 或者说,她不好意思说,沈星沉居然没回消息。 主要她都以退为进同意注资了!他怎么会没反应啊! 五年秘书她也不是白当的,沈星沉回消息的速度她可不要太清楚了,凌晨三点的邮件都能十五分钟内回复。 而现在,早上七点多她发的那条消息还孤零零的挂在那里。 被秋秋点醒后,徐樨轻咳了一声,拨了他的电话。 嘟——嘟——嘟—— 没人接。 她又拨了一遍。 还是没人接。 徐樨心里“咯噔”了一下。 不对劲! 现在快早上九点了,除非他还没醒,或者是他又烧起来了。 她想起昨晚他靠在门框上一脸苍白的样子,又想起他烧得迷迷糊糊靠在她肩上的样子。 最后,是医生的医嘱在她的脑海中不断循环:“观察期,可能会反复发烧,不要留他一个人。” 她拨通了关梁的电话。 也没人接! 好在昨天关梁将沈星沉送进酒店后,地址和房号都发了短信。 徐樨站起来,拿起钥匙,走到门口,看到,对面那扇紧闭的防盗门又停住。 想到了昨晚看到的那扇门里面,除了一张床和一个行李箱几乎空无一物的房子。 原本犹豫的步伐不由得加快,奔跑了起来。 秋秋看她急匆匆出门,在后面喊了一句:“你去哪?” 徐樨没回答,只剩下匆忙的脚步声回荡在走廊。 到了车上,她又拨了一遍他和关梁的号码,关梁终于接了。 “我昨晚从酒店出来的时候,他烧已经退了,是管家在看护 ,你要是不放心,可以过去看看。” 听完她第一次有点后悔自己把沈星沉交给关梁的这个行为。 徐樨忍不住催了一下司机:“师傅,麻烦快一点。”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说:“再快就是飙车了。” 徐樨:“那就飙。” 说出口后徐樨自己都被吓了一跳,她那么惜命的人,怎么突然发起神经来了。 好在酒店并不远,司机还没怎么提速就到了。 等徐樨带着客服管家打开套房时,才看到,房间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光线很暗。床上的被子乱成一团,沈星沉侧躺着,一只手搭在额头,呼吸很重。 徐樨走过去,伸手一探,果然如她所料的,沈星沉又高烧了! 管家有些不安:“四点的时候,沈先生状态还好,特地让我们出去,说他要一个人休息一下,我们才没打扰的。” 徐樨没有理对方的解释,她轻轻拍了拍沈星沉的肩:“沈星沉,醒醒。” 他没什么反应,眉头皱着,嘴里含混地说了一句什么。 徐樨转头对管家说:“麻烦帮我拿点冰块和毛巾来。” 对方点了点头,出去了。 徐樨把窗帘拉开一点,让光透进来。床头柜上放着昨天的药袋,有拆过的痕迹,床头的水杯也是空的,他睡前应该是吃了药的。 但是还是不知道为什么又烧了起来,真是磨人! 她叹了口气,去洗手间接了杯温水,又拧了一条湿毛巾。 “沈星沉,起来吃药。”徐樨语气生硬地喊他,不知道在生他的气还是生自己的气。 她扶着他坐起来,把毛巾敷在他额头上。 他睁开眼睛,眼神有点涣散,看了她好几秒才认出是谁。 “……你怎么来了?” “你电话打不通。”徐樨把药递给他,命令道:“吃药。” 他看都没看药一眼,乖乖地接过去,吃了,喝了水,又靠在床头,眼睛烧的有些发红,但是还是一直看着徐樨的动作。 徐樨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看着沈星沉。 他脸色很差,嘴唇干裂,眼下的青色比昨天更深,头发乱糟糟的卷曲着,胡茬也冒出来了,比起昨天看起来更加像流浪狗一样,尤其是红着眼睛却还目不转睛的盯着自己的样子。 “你看我干嘛,闭上眼睛睡觉!你烧到几度了?水杯都是空的,你连水都不会倒吗?沈星沉你到底是商界精英还是生活废物,就没有半点自理能力吗……”徐樨被他的眼神看的有些不自在,忍不住有点上了脾气。 沈星沉闭上了眼睛,睫羽覆盖了眼下淡淡的青黑,但是发红的眼角却让这个闭眼的动作更显得有些难以言喻的色气。 有种任人施为也无力反抗的脆弱感,看的徐樨下意识的移开了眼神!嘴里的吐槽也跟着消声了。 等了一会儿,听不到徐樨骂人的声音了,沈星沉又偷偷睁开眼睛看她。 看着他这个样子,徐樨都无奈了,她看着明显状态和意识都不太清醒的沈星沉,她原本想问的为什么不回消息,已经不需要回答了。 但看到他的样子,那句话卡在喉咙里,变成了另一个问题,一个自从见面以来就纠结在她心里徘徊了好久的问题。 她忍不住问了出来:“沈星沉,你到底为什么会喜欢我?” “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就是这样的。” 16. 你为什么在? 话问出口,徐樨就后悔了。 声音的尾声还回荡在空气里,但是没有等沈星沉回答,她就忍不住站起来,试图离开这个地方。 她起身的同时,手腕被他抓住。 他的手掌很大很烫,轻轻一握就将她的手腕圈住,肌肤相触的那一瞬间,徐樨感觉整个手腕都要烧起来了。 她回头瞪他,脸上泛着不正常的红,红唇仿佛能燃烧起来,有种异常娇艳明媚的张扬和热烈。 “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就是这样的。” 他好像没听懂她的问题,又好像听懂了。 那双因为高烧而泛红的眼睛,此刻正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涣散的瞳孔里,映着一个拧着眉头的她。 “你捧着花……去给那个人告白。” 他的声音很轻,断断续续的,像是说梦话。 徐樨的动作僵住了。 告白,多么久远的一个词。 “他没收……把花扔在地上……走了……” 沈星沉停下来,喘了口气,他的呼吸又重又涩,好像说这几句话已经用掉了他攒了很久的力气。 “花瓣被风吹得很远,你一边骂他……一边蹲下去捡那束花……” 他的语速忽然慢了,像是在回忆一段珍贵的录像,每一个细节都不肯漏掉。 徐樨根本不记得他说的是什么时候的事了,她追陈暮迟追了太多年,也被拒绝过太多回,那些具体的场面她早就想不起来了。 “然后你站起来,抱着那束花……走了……” 他顿了顿,看着已经逐渐失去表情管理的徐樨。 “一边走,一边昂首挺胸……就像打了胜仗一样。” 他吃力地抬起手,滚烫的指尖轻轻点在了她紧蹙的眉心,仿佛想把她所有的不解和烦恼都抚平。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 徐樨看着他的脸,下意识地想要后仰头避开,但是等他指尖的温度从眉心传来的时候,她才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动。 她不得不面对因为沈星沉的话和他指尖的温度而翻涌上来的那些记忆。 那些系统还没入驻的时候,那些愚蠢又白痴的行为和记忆。 他怎么会看到? 他怎么会记得? 她张了张嘴,想骂他“有病吧。” 她想说“谁会因为一个女生跟别人告白而喜欢上她。” 她想说“那都是大学时候的事了你能不能别翻旧账。” 但她望进他的眼睛,只看到里面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执拗,那种和曾经的自己一模一样的执拗。 那些话卡在喉咙里,一句都出不来。 她别开眼睛,望着天花板,不想让那些情绪过度冲击她的脑子。 然后他开口了。 “不是喜欢。”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这句话会吓跑她。 “那是我第一次知道,原来有人可以那样活着。” “我没见过你!”徐樨语气有些用力,她望着天花板,仿佛这样就能隔离掉双方之间的接触,同时有些无力地怨怼,如果那个时候他提前出现,她的命运会不会有另一种可能。 她不敢想,甚至因为自己生出了这样的卑劣的想法而陷入恐慌。 手里那条湿毛巾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她攥成了一团,冰凉的水顺着指缝滴在被子上,晕染成一片暗渍。 “第二次见到你,在……沈氏集团……” 徐樨蓦然转头看向他,伸手想要阻止他继续说话,却发现对方的眼神已经有些涣散。 即使捂住了嘴,他的声音还是从手掌的缝隙间闷闷地传出来。 “那个时候的你,已经枯萎了……” “我看到你躲在打印房哭,一边哭一边骂,但是这次你骂的是自己。” 到底怕捂死他,徐樨松开了手。 “那只是同情,你觉得我过得惨而已!”徐樨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发抖。 她以为所有的狼狈都被藏得很好,没想到有一个人,一直在暗处看着她。 她感觉眼眶有点热,赶紧眨了眨眼,把那点湿意逼回去。 “我以为你不会来了,但是第二天,你依旧站在会议室……”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 “但是那天晚上……天台……我看到了你……” 手中的湿毛巾掉到了地上,徐樨难以置信地站起来看着他。 天台! 她记得那个晚上。 那是她这辈子最痛苦的时候。 什么都不会,什么都不懂,做的方案不停被退回,脑子里还有个声音一直在说话,所谓的任务又迟迟不能推进。 徐樨捂住脸,她那个时候,站在天台边,其实也没有想怎么样。 她只是想看看……那个高度…… 飞机失事的时候,她的父母是不是就是从比那个高度更高的地方坠下去的。 她只是想知道,他们最后的时候,是什么样的感觉。 “别走……” 他说着说着声音已经几近于无。 只是,她那天在天台发呆的时候,收到了调到秘书办的邮件。 她的任务,完成了。 她一直以为那是巧合。 “……你烧糊涂了……”她说,声音低低的。 仿佛在说服自己,又仿佛在确认什么。 “你烧糊涂了!你只是在说胡话!” “你为什么会在?” “你怎么能一直在?” 徐樨喃喃自语的声音越来越大,沈星沉没回答。 她转头看他,发现他已经闭上眼睛了。 徐樨下意识地伸手探了一下他的呼吸,平稳的,还有些发烫,是睡着了。 退烧药终于开始起效。 原本提起的心绪不由得散开,但是同时,那些被勾起的回忆、翻涌的情绪仿佛都没有了着落,像一块大石,全部堵在了胸口。 她的手还被他握着,他的手掌很烫,烧没退,眉头还皱着,呼吸声又重又涩。 她想抽出来,但他握得很紧,即使在睡梦里也不肯松。 她没再抽。 坐在床边,看着他的脸。 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他说的是真的。 另一个声音在 说:那又怎样,你想再得一次脑癌吗? 你想让脑子里的那个声音再出现主宰你的命运吗? 你想,再害死别人吗? 她坐了一会儿,站起来,用力把手从他的掌心抽了出来。 徐樨揉着手腕,上面仿佛还残留着他的体温。 她犹豫了一下,把他的被子往上拉了拉。 做完之后,徐樨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她狠狠地拍了自己的手,然后拿起包,步履慌乱地走出卧室。 她已经无法和他在同一个空间共处了,哪怕他只是昏睡状态。 关上门的那一刻,她靠在客厅的墙上,仰头看着天花板上的吊灯。 心跳很快,脑子里全是他的声音。 她闭上眼睛,骂了自己一句:“徐樨,你完了。” 徐樨不知道自己该留下来还是该离开。 她在客厅坐了一会儿,又站起来,拿起包,走到门口,又放下。 最后她还是在沙发上躺下了。 她告诉自己:我只是怕他烧死在这里,没人收尸。 徐樨连轴转了几天,心情又大起大落,也是到了极限,头沾上沙发,下一秒就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她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发现身上多了一条毯子。 她从沙发上坐起来,看到关梁坐在沙发对面,脸色有些憔悴。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 什么都没有说。 徐樨低头看了看身上的毯子,才想起来这是关梁帮忙开的房间,他能进来也很正常。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把毯子叠好,放在沙发扶手上,站起来。 “你怎么不叫我?” “你睡得很沉。”关梁看着她把毯子叠得方方正正,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顿了顿,过了一会儿才继续道:“而且……你看起来很累。” “谢谢。”她道了谢,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居然已经第二天早上了,手机里都是方敏发来的信息,在跟她确认今天下午见面的地点…… 而她一个字都没有回…… 关梁有些自嘲地笑了笑,刚要说话,眼神凝滞了一瞬,整个人状态都紧绷了起来。 察觉到气氛不对,徐樨下意识地顺着他的眼神看了过去,却看到沈星沉靠在卧室门口,旁边站着的居然是章程。 徐樨愣了一下,章程不是在欧洲吗?什么时候回来的? 沈星沉已经换了衣服,深色衬衫笔挺的西装,连头发都打理好了,虽然脸色还是很差,嘴唇也没什么血色,但比昨天好了很多。 至少,眼睛是清醒的。 章程看了一眼对面的关梁,又看了一眼徐樨,什么都没说,只是熟稔地和她打招呼。 不知不觉这个房间居然塞了这么多人,但是她睡觉的时候居然丝毫都没有察觉。 沈星沉靠在卧室门口,先是和关梁对视了一秒,两个人都没说话。 然后他的目光越过关梁,落在徐樨身上。 他没有再理会关梁,只是看着徐樨,轻声道:“我今天需要回A市一趟。” 17. 死亡选择题 徐樨几乎是逃一样的从酒店撤离,直到躲进了自己的房间,关上门的那一刻,她才感觉自己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下来了。 她靠着门站了一会儿,什么都没想,但随之慢慢涌上来的,是巨大的茫然。 我是谁? 我在哪? 我刚刚经历了什么? 桌上有秋秋留下的便签,昨天她就已经离开了,现在整个房间只有她一个人。 经历了那么多兵荒马乱,她,终于能安静下来了。 徐樨坐在沙发上,抱着毛绒兔子,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反复回放沈星沉昨晚那些话,什么捡花,什么打印室哭,什么天台,那些恨不得剥离的陈年旧事被话语搅动,徐樨整个人脑子乱成一锅粥,完全无法集中注意力。 “徐樨!你不许再想了!”徐樨用力闭了一下眼睛,试图让自己从那种魂不守舍的状态里抽出来。 徒劳无功! 她烦躁地把兔子扔到一边,才发现自己手里还抱着一份合同,大概是她逃跑之前沈星沉塞给她的,他还说了什么她完全记不得了。 她将合同丢到一旁,站起来去倒水,旁边明明有即时加热的选项,但是徐樨还是接了一杯冷水,咕咚咕咚灌下去。 她想让自己清醒一下。 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她感受着整个脏腑的凉意。 脑子还是很乱。 看来冷水只对五脏六腑有效,对脑子毫无作用。 “他烧糊涂了。”她对自己说,“只是在说胡话,醒来就忘了。发烧的时候谁不说胡话?我小时候发烧还说自己撞鬼了呢。” 但另一个声音在说:如果他没忘呢? 徐樨想起他醒来后看她的眼神:清醒又沉静,根本没有任何逃避的意思。 他什么都没提,只是说了一句:“我今天需要回A市一趟。” 他是不记得了,还是假装不记得? 她拿起手机,点开和他的对话框,她发的那条信息还在,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已经回复了一个好,还附上了时间和酒店旁边咖啡厅的包厢号。 终于想起来一点正经事了,原本沈星沉是要立刻带病回去A市的,但是他改了行程,下午出发,所以,留给她和星灿娱乐的见面时间只有半小时。 徐樨盯着那行字发呆,理智告诉她她现在应该把这个信息发给方敏,敲定好下午见面的时间地点。 但是她却不由自主地想到了天台的那个晚上,如果没有那份调入秘书办的邮件,她真的不会跳下去吗? 察觉到自己在想什么,徐樨疯狂摇头,强行把脑子里画面全部关掉。 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却看到输入栏出现了一行字:“你记得你昨天说了什么吗?” 她惊恐地看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打上去的那句话,连忙删掉了。 “要命!徐樨你真的够了!这是能问的吗?你发什么神经!还好没发出去!” 这要是真发出去了,沈星沉会怎么回? “记得”,她原地爆炸。 “不记得”,她还是得原地爆炸。 怎么选都是死,这就是一个死亡选择题。 删干净以后,她长舒一口气,然后看着空荡荡的输入栏,又想到沈星沉说的那句“我今天需要回A市一趟。” 然后在她追问“你什么时候走!”的时候又改了行程,多留了半天。 之前脑子一片混乱,现在回想起来,却能清晰地回忆起旁边章程听到沈星沉命令时停顿的那个瞬间。 她明明知道这个时间点远在欧洲的章程能出现在这里,说明A市那边的事已经火烧眉毛了。 她的感应系统却好像在那个酒店房间被屏蔽了一样,彻底失灵。 徐樨!你到底在做什么! 下午就要把杜若云推到他面前了,这明明是自己一手安排的计划,现在到了临门一脚,她却开始犹豫…… 她把手机丢到一边,眼不见为净。 桌上,那束卡罗尔还插在花瓶里,花瓣边缘已经开始发蔫,颜色却还是红得有些刺眼。 她的目光落在花上,忽然就移不开了。 昨天沈星沉说的那个场景又从记忆深处浮了上来。 她盯着那束花,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烦躁,不知道是烦沈星沉高烧时的那些话,还是烦自己追陈暮迟的那段黑历史…… 她一把抓起花,想要丢到垃圾桶里,眼不见为净,但是握住的那一瞬间,又反悔了。 都是人的问题,和花又有什么关系呢。 她松开手,把花放回去,花瓶歪了,她还顺手扶正了一下。 然后她坐回沙发上,看着那束花发呆。 脑子里之前刻意让自己不去想的问题又反复浮现了出来:他醒了之后,还记得自己说过什么吗? 啊啊啊!我真的是疯了!!! 徐樨扑到沙发上,把丢掉的手机又翻出来,然后拨通了秋秋的电话! 场外援助!救救我!救救我! “哟,徐大小姐终于想起来我了!无事不登三宝殿,说!什么事?”秋秋一边调侃着一边问徐樨的近况。 “是这样的,我有一个朋友!就叫她C吧,她遇到了一些感情上的问题……”徐樨斟酌着用词。 “你的这个朋友,不会就是你本人吧?”秋秋无声地摇了摇头。 徐樨:“……” “你还听不听?!!” “咳咳,你的朋友C遇上了什么样的感情问题?”秋秋立刻收起了调侃的语气,清了清嗓子。 徐樨把发生的事情,掐头去尾,又去掉了系统、这种超自然因素,用代号叙述了一遍。 秋秋听了半天:“你怎么,啊不对你朋友怎么跟鬼打墙一样,为什么她坚持A不可能会喜欢上C只会喜欢B啊!A不是明显暗恋C很多年了吗?” 徐樨:“……” 秋秋叹了口气:“我只是觉得,C一直在逃。从那里逃到这里,从A身边逃到D身边,现在又要把A推给B。可是她到底在怕什么?” 徐樨:“大概是,命运?” 说完她就后悔了,这也太青春疼痛文学了。 秋秋一噎,半晌才说:“与其纠结这些,不如问问C,关于那个高烧后的告白,C到底是怕A不记得,还是怕A记得?” 徐樨无法回答。 如果他忘了,昨晚那些话就只剩一个该被遗忘的秘密。 如果他记得,那她今天下午怎么把他推给杜若云? 秋秋犹豫了一下,忍不住还是问出了那个问题:“当年你家破产以后,剩下的债,明明你可以问我们这些朋友凑一凑的,为什么要跑去沈氏上班,还谁都不告诉?” 徐樨握住了手机,苦笑一声:“大概是因为……命运。” 她的语气到最后两个字的时候低得几乎接近呓语,仿佛语言无法承担那两个字的重量。 虽然烂俗,但是她实在找不到代替词。 秋秋没有听清:“认命?你从来不是认命的人,破产你都挺过来了,那些债你都能一个人挺着还完了,那么勇敢又坚韧不拔的你,为什么不能对命运发起冲锋呢?” “你说A应该和B在一起,你问过A吗?你问过B吗?你确认过他们真的互相喜欢吗?万一呢?” 徐樨:“算了,下午还要见杜若云。先搞钱吧。” 秋秋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别转移话题。” “我没有。” “你就有。” 徐樨没接话。 秋秋叹了一口气:“樨樨,被爱不是施舍,那么多债你都还得完,以你的才貌双全,一个男人你还搞不定?” “况且……”秋秋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一个人爱人的方式,往往是自己希望被爱的方式,你喜欢的一直都是坚定不移的被选择,我觉得,沈星沉其实是在学你……” 徐樨放下手机,看着天花板。 发了一会儿呆,起身的时候却踩到了一张合同,她捡起合同,打开。 是沈星沉说让她考虑的那份注资合同,一份非常优渥的天使投资。 落款徐樨不认识,不是她已知的沈氏旗下的任何一家子公司的名字,而是一个不明所以的星耀能源。 徐樨一瞬间脑子里想到了很多东西,从沈氏集团的企业架构到沈星沉在车里说的那句“如果我不再是沈氏的继承人”,又到沈星沉那句“趁我的面子和人脉还能用的时候。”但是,最后都变成了沈星沉提起杜若云的茫然。 他已经在为自己准备后路了,而他的后路里,有她的位置。 她的心中不由轻轻地生出来一份妄念。 如果,传说中的剧情真的不存在,男女主的引力真的没有想象中那么厉害? 她需要一点证明。 证明剧情不是不可违抗的,证明他和她之间真的有东西是真实的。 徐樨犹豫了一瞬,将下午见面的信息发给了方敏。 起身抱起桌子上的花瓶,走进厨房,开始给那束花瓣发蔫的卡罗尔剪枝换水。 手机震了一下,是方敏确认的消息。 徐樨坐到了梳妆柜前,看着镜子里有些憔悴的样子,深吸了一口气,喃喃道:“我可以的!不管发生什么,我都可以面对它!” 然后她翻出化妆品,开始打理自己的妆容。 为了下午的会面,她将自己武装成最无懈可击的样子。 不管命运给她安排的是什么角色,她都要自己亲自去确认。 18. 三方会面 徐樨提前二十分钟到包厢的时候,里面已经有人了。 章程抱着电脑在一边抓狂地处理文件,看到她后交换了一个哀怨的眼神,见她来了,自觉出去给他们空出来了位置。 徐樨知道,沈星沉因为她多留了半天,给章程造成了极大的麻烦,她心虚地假装没看见。 心里默默给章程道了个歉:对不住了章特助,回头请你吃饭。 沈星沉坐在靠窗的位置,西装笔挺,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正低头处理手机上的信息。 不愧是超长待机续航体质的资本家,现在的沈星沉,已经完全看不出昨天还烧得人事不知的样子。 当然徐樨也没意识到,现在的自己也是一样,妆容完整,从头到脚一丝不苟,透着一股高智精英范,也完全没有早上夺门而逃的慌乱。 她坐下来,翻开包里的已经签好的合同,假装在检查条款,表面冷静自若,实际上脑子里一片空白。 即使做了半天的心理准备,当沈星沉西装革履气场全开地坐在对面时,她还是忍不住在脑子里浮现他病弱苍白的脸,以及他说出的那些“胡话”。 徐樨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精神点,别丢分啊!! 别想那些有的没有! 她深吸一口气,将手上签好的合同递给他。 沈星沉看了一眼末尾的签名,嘴角放松了一些,将文件收了起来。 “投资款三个工作日内会打到你的账户,虽然星耀不参与你们工作室的任何商业决策,但是工作室的业务动态还是要定时同步给我。” “沈总,这不属于工作范畴吧?”徐樨瞪着沈星沉。 图穷匕见了属于是! 沈星沉把合同的附加条款上第四条指给她看。 徐樨扫了一眼冷笑道:“这是偷换概念!” 上面说的是要定期披露业务情况,完全不是他那种私下保持联系的说法! “我半小时后出发,你和星灿娱乐的会谈只有半小时……”沈星沉没接她的话茬,轻轻抛出另一个话题。 徐樨听到这话,下意识地追问:“这么急?你的病好了吗?沈氏到底发生……” 问到一半,徐樨咬住了下唇。 她已经离职了,沈氏的事她已经不能过问了。 “你关心?”沈星沉的眼里闪过一丝笑意,不等她吐槽就轻声道:“我会尽快回来的。” “谁问你这个了!”徐樨无语。 就在这时,徐樨的手机震了一下,是方敏的消息:“我们到了。” 徐樨松了口气,站起来:“杜小姐到了,我去接一下。” “嗯。”沈星沉点了点头。 她刚走到门口,门就被打开了。 随着开门声响起的,还有一丝轻微的电子音:【叮】 带着轻微的杂音,不知道是幻听还是谁的短信铃声。 徐樨身体习惯性地僵硬了一下,来不及细想,就迎面遇上了来人。 她第一反应是:好白。 不是肤色,而是气质。 对方穿着一件奶白色针织开衫,浅蓝长裙,腰线掐得很细,长发柔顺地垂在肩头。 她正取下了墨镜,露出清晰而柔和的五官,眼睛圆而黑,嘴唇微抿,仿佛带着一点羞怯的笑意,整个人像一朵刚出水的幼荷。 真人站在你面前的时候,比起那些资料上的照片和视频都要显得更加生动清丽。 不过徐樨注意到,她在进门的一瞬间,眼神熟稔地扫过包厢的情况。 然后往前走了两步,主动站到了里面唯一坐着的人面前。 “沈总,久仰。”杜若云自然的伸出手,声音很轻。 “杜小姐,请坐。”沈星沉皱了下眉,目光在她的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像看一个陌生人一样移开没有任何波澜。 他礼貌性点头示意她旁边入座,并没有伸手的意思。 “不好意思,沈总他不喜欢和人握手。”章程本来跟在后面,进来后便退到角落,像一株安静的植物。 但是见到这个场面后,看到徐樨不吱声,就主动出来打了圆场。 徐樨心里知道沈星沉肯定是洁癖犯了,只是看着这极其生疏的第一次见面,完全没有传说中一见钟情,天雷勾动地火的火热感。 一般设定里,霸总的各种毛病对上女主,应该都是无效的。但是现在的沈星沉,不管是脸盲还是洁癖,都没有任何对杜若云例外的迹象。 “沈总果然和传闻的一样。”杜若云没有半点被拒绝的尴尬,神情自若地收回手,将墨镜随手搁在桌上,利落地挑了个靠近沈星沉的位置坐下,笑眯眯地看向了徐樨。 “你就是徐小姐吧,果然和方姐说的一样漂亮,怪不得她一见你就想把你签下来,如果你进圈,可能没多久番位就要压过我了。”杜若云嘴里的漂亮话一连串说了出来,几乎没什么停顿。 徐樨注意到,杜若云坐下的时候腿是并拢的,仪态很好,但手指在桌下轻轻弹了一下。 像是无聊,又像在数秒。 但是她的身体是向沈星沉的那一侧的,说明她是想要靠近沈星沉的。 徐樨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注意到这种细节,不过脸上神色不变,淡淡恭维了一句:“杜小姐才是,真人比照片美太多了,希望后面合作愉快!” 方敏入座,特地把沈星沉右边的空位留了出来。 最远的那个位置被方敏坐了,徐樨只好又坐回了沈星沉的右边。 方敏打开文件夹,语速飞快地讲续约条款。 沈星沉偶尔回应,只是语气淡得没有任何起伏,说的都是“品牌部会评估”“按流程走”之类的话 杜若云全程一言不发,眼神放空,仿佛在神游太虚。 徐樨坐在中间,感觉自己像在看一场排练了无数遍却毫无火花的对手戏。 正常来说,这种事本不需要沈星沉出面。 现在意向敲定后,后续走流程就行。 “沈总,”方敏合上文件夹,“那我们这边先把方案发给品牌部,后续再跟进?” “可以。”沈星沉看了一眼手表,表示没问题。 徐樨看着几乎没什么交流的沈星沉和杜若云,双方都是公事公办的陌生人状态。 心里那口气悬在半空,她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期待一个什么样的结果。 她出发之前做了无数最极端的走向想象,但是实际发生的过程堪称温吞无聊。 徐樨看着这两个人,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如果她没有被系统“剧透”过,她还会觉得这两个人应该有故事吗? 他们真的会是系统口中的男女主吗? 命定的路线,真的是无法更改的吗? 犹豫了一下,转向杜若云:“杜小姐,你还有什么想问沈总的吗?” 杜若云抬起头,惊讶地看了徐樨一眼,然后将目光转向沈星沉。 “沈总平时有什么爱好吗?”她的语气很随意,像在聊天。 方敏稍稍松了一口气。 沈星沉看了她一眼:“工作。” 杜若云笑了一下:“那您工作之余呢?” “没有之余。” “哦,那您的生活还挺……充实的。”杜若云点了点头,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依然是那种温柔恬静的感觉。 “沈总,”她说,“您是不是近视?” 沈星沉看着她,手指摩挲了一下,有点疑惑:“不是。” 杜若云笑了,“那可能是我今天的妆不好看,您一直没怎么看我。” 她这句话说得坦然,甚至带着一点调侃。 徐樨:不是,你好像也没怎么看沈 星沉吧? 而且,他不是近视,他是脸盲! 方敏忍不住扶额,即使出门前已经和自己艺人说过很多遍了让她少说话,但是每次杜若云开口的人机感都让她有点绷不住。 沈星沉没有接话,但他不由得看了一眼徐樨。 那个瞬间,迅速被杜若云捕捉。 “沈总气色不太好,”杜若云也不在意,继续问:“生病了吗?” 沈星沉淡淡地说:“有点感冒。” “哦,那多喝热水吧。”杜若云笑着说。 “小云……”方敏嘴角有些抽搐,用眼神警告她:闭嘴。 “之前约了您好几次都没约上,后来才知道是秘书办的徐小姐在把关,徐小姐,您当时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会?”杜若云根本不看方敏,一口气把最后一个问题倒了出来。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带着轻微的疑惑,仿佛真的不解,但是就这轻飘飘的一句话,把一直旁观的徐樨拉入了视线的中心。 气氛有一瞬间的凝滞。 杜若云的眼神在沈星沉和徐樨之间徘徊,方敏脸上的笑容几乎要维持不住了。 徐樨:……我能说是因为系统让我当炮灰吗? 都多久了,系统这个锅还在追我! 这事到底能不能过去! 徐樨深吸了一口气,刚要开口解释,沈星沉却站起来:“她只是按正常工作流程办事,没有任何违规。” 他看了一眼杜若云,眼神变得凌厉:“时间到了,我还有事,后续细节找章助理和品牌部对接就行了。” 他收起桌子上的文件,往门口走去 “等一下。”杜若云突然站起来,从包里掏出了两个包装精美的信封。 “这是给大家的见面礼!”然后用一种不容拒绝的气势将东西塞到了沈星沉……旁边站着的章程手中。 “请代替沈总收好。”这是杜若云今天声音最大的一句话。 章程尴尬的看着手中的东西,饶是身经百战的特助也被杜若云今天这一手搞懵了。 “我们小云每次都会给合作方送礼的!”方敏在旁边脸都快笑僵了,还要帮忙打圆场。 沈星沉狐疑地看了一眼杜若云,实在搞不懂这个人的脑回路。 于是习惯性的看回了徐樨,目光在徐樨和杜若云之间游移,他嘴唇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章程抱着东西,跟在他身后,将门关上。 包厢里顿时安静下来。 有种落针可闻的寂静与尴尬。 方敏和徐樨对视。 遇到这种情况,笑一下算了。 只是包厢门关上的那一刻,原本还姿势优雅,脸上挂着甜美职业微笑的杜若云,保持了三秒后,她轻轻呼出一口气,整个人才像泄了气一样,慢慢窝进椅子里。 更重要的是,她脚上那双漂亮纤细的白色高跟鞋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踢掉了,赤脚窝在座椅上玩手机。 甚至一脸困意的打了个哈欠,一副完全没有形象的样子。 徐樨呆呆地看着这一幕。 当红小花,包厢脱鞋…… 这……这对吗? 方敏一脸崩溃:“小云,还有人呢!你别这个死样子!你今天到底在抽哪门子风!” “方姐,你看不出来吗?”杜若云语气像是在说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 “这位沈总,眼里只有徐小姐啊。” 她饶有兴趣地盯着徐樨,带着一丝看戏的意味。 话音刚落,【叮……】 之前的那个电子音传来,比上次更清晰了一些。 这次徐樨听清了,不是幻听,不是手机短信。 那个声音是杜若云身上传来的。 徐樨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整个人僵在原地。 19. 它回来了 它回来了! 徐樨眼神凝固在了杜若云身上,一瞬间她连呼吸都有些忘记了。 那个声音,她太熟悉了。 熟悉到让她指尖发凉,熟悉到让她想立刻站起来夺门而出。 但她不能。 她甚至不确定杜若云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直到杜若云察觉到她的眼神,也看了过来,眼神里带着一丝疑问和探究。 方敏闭了闭眼,看着这两个人,头比之前和冷脸沈星沉谈合同还要更痛一点。 “小云,你好歹是个女明星,就不能装到回家再瘫下去吗?就不说被狗仔拍到……” 方敏看了一眼神色有些奇怪的徐樨,语气缓了缓:“好歹当着徐小姐的面你也应该保持一下形象啊!” “没关系啊!徐小姐不是要和我谈形象升级的合作吗?反正她迟早要知道我是什么人。现在崩人设,总比签完合同再崩强。”杜若云见徐樨一直看着自己,也没有任何尴尬的意思,反而对着徐樨比了个心,一副不把徐樨当外人的样子。 徐樨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自己陷入了一种分裂的状态,她的心里翻江倒海不断地回溯着所有关于杜若云的相关的信息,恐惧让她忍不住对任何变化都忍不住追根究底。 但另一方面,那个在沈氏锻炼了五年的徐秘书,已经自动接管了她的身体。她挺直的脊背没有丝毫放松,她的脸上所有的肌肉都在用力的工作,如常调动出一个礼貌性的笑容,让自己显得平静无波,专业可信。 不管前面要面对的是什么,她都已经不是五年前的她了。沈星沉已经走了,杜若云才是她真正的客户,以及最大症结所在。 她压下心里所有的恐惧和疑问,把这一瞬间的失态归咎于杜若云的反差:“有些惊讶,确实没想到杜小姐私下性格这么……随和。” “随和”两个字她咬得有点轻,但杜若云似乎很受用。 徐樨迅速把笔记本翻开,把话题拉回来:“杜小姐,关于您的形象升级的方案,有几个方向需要和您确认。” 方敏松了口气,杜若云眼里闪过一丝玩味,懒洋洋地应了一声:“好啊,那就聊方案吧,反正刚才那场商务会面也没聊出什么正经东西。” “方案我初步搭了一个框架。”徐樨把笔记本推过去,继续道:“杜小姐出道五年了,出演了不少的偶像剧,观众缘非常不错,但是您的公众形象一直都是走甜美、清纯、邻家的路线,当然我不是说这些标签不够好,只是不够独特。而L家想要的是:有文化底蕴的年轻女性代表。” 杜若云嗤笑了一声:“让我粉丝冲销量的时候不说,现在嫌我形象b格不够……” 话糙理不糙,但是杜若云这话,也确实太糙了些。 方敏狠狠地瞪了杜若云一眼,接过方案,认真看起来,比起之前的那个版本,徐樨又增加了不少东西。 “文化底蕴?”杜若云没动,歪着头观察着徐樨,有些嘲讽的说道:“那你打算怎么给我贴这个新标签?先说好,我可是不能脱离小白花这个标签的哦?” 她说“不能”的时候,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但徐樨的心头一跳,她笑了笑,努力维持声音平稳:“不是脱离,是升级。” “在拆解具体操作之前,我想先对齐一个认知:杜小姐需要的不是显得有文化,而是显得有故事。杜小姐作为当红小花,不缺数据,但是公众形象缺乏纵深。” 方敏点头,其实她也知道奢侈品牌选择代言人,看的不只是曝光量和粉丝数,甚至给的代言费也都很低,但是格调的提升这点确实很重要,尤其是现在的杜若云在小白花这条赛道上已经走到顶了,她需要一些更新的,但是又不至于颠覆的东西。 “艺术收藏,就是能解决这个纵深问题。”徐樨点击笔记本上ppt的第二页,语气不疾不徐:“不需要你变成专家,只需要让别人知道你会看画、会买画、会在美术馆待一下午。配合你接下来的杂志拍摄和社交媒体露出,选三到五件有话题性的作品做一轮曝光。” “具体的作品方向?”杜若云眼神有点放空,根本没看笔记本上的内容。 徐樨划到下一页,屏幕上是一组风格迥异的艺术家绘画作品缩略图。 “我分析了杜小姐现有的公众形象、过往作品角色、以及社交媒体上展现的偏好,个人可以从三个维度推荐一下:破格、生长、留白。” 杜若云的眼神被吸引了过来,不过依旧表情淡淡。 “破格,对应的是被压抑的表达欲。”她点开第一张,是一幅色彩浓烈、笔触近乎狂乱的油画。 “这张是年轻画家陈隅的作品,去年在艺博会上被严重低估。他的画第一眼看是暴烈,但是多看几眼,即使所有的力量都在往外冲,但边缘被收住了。” 杜若云将手机放到一边,认真地看着电脑屏幕里的画作缩略图。 “生长。”徐樨划到第二张,是一幅水墨。 “作为演员,你身上最重要的就是被外力碾压依旧重新生长的生命力。我建议引入当代水墨画家林曦的破茧系列。她的特点是画花草虫鱼只画过渡状态,而不是完整形态。” “那第三个呢?”杜若云忽然开口,“留白是什么意思?” 徐樨笑了:“杜小姐,我观察你今天进包厢到现在,你的注意力大部分时间都不在场。这种在场但不在其中的感觉,本身就是一种疏离感。我建议用一幅常玉的版画来承载这个关键词。常玉画的静物和花卉,永远和观众保持一个礼貌的距离。不讨好,不解释,但那种距离感就是一种留白。” 杜若云没立刻接话,只是看着那几张图若有所思。 “最重要的是,这些都是青年艺术家,有升值空间,媒体愿意写。价格能控制在三十万到一百万之间,这个价位对你来说不是负担,但如果作品选得好,三五年后翻倍不稀奇。” “买画只是入场券。”徐樨语气平静带着一种对熟悉领域的笃定:“后续配合美术馆的看展路透、高奢杂志的内页拍摄,以及社交媒体上的留白文案,才是重点。三十万到一百万的预算,对杜小姐来说不算多,但是对你形象的提升却绝对算得上是花小钱办大事了。” 方敏在旁边翻完后面的资料,眼睛明显亮了一下。作为在娱乐圈摸爬滚打多年的经纪人,她太清楚这种高性价比公关的含金量了。 她抬头看向徐樨,语气里多了几分真正的重视:“徐小姐,这个方案如果落地,后续的执行你是打算自己跟进,还是有合作方?” “我可以自己跟。”徐樨说,“选品、谈判、运输、保险、上墙、媒体配合一条龙。但如果杜小姐有更成熟的艺术顾问渠道,我也可以联合执行。” “你不是第一 个联系我的人,不过你说的东西确实和他们不太一样。”杜若云突然开口。 徐樨看着她:“哪里不一样?” 杜若云笑了笑:“他们推荐给我的东西都在告诉我,这些才是高级的艺术,在审美上有多大的价值,然后价格都吹上天了,好像我不喜欢就是土,就是低级趣味,呵,我的钱又不是大风刮来的。” “你给我推荐的这几个画家,确实没听过,但是画作风格我还挺喜欢的,价格也合适。而且最重要的是,你是第一个认真和我谈保值,翻倍这些经济问题的。” 杜若云看着徐樨:“我还有一个问题,你说艺术收藏能提升形象深度,那如果别人发现我是装的怎么办?” 徐樨轻笑:“杜小姐是专业的演员,只要你自己信了,别人就会信。” 杜若云看着徐樨,若有所思:“徐小姐不愧是沈氏出来的人,方案做得滴水不漏。比沈总好沟通多了,他太正经了,开不起玩笑。” 面对沈星沉的话题,徐樨笑而不语,只是把合同递给杜若云。 心中暗暗吐槽:沈星沉要是不正经起来,怕是要吓死在场所有人。 杜若云翻了个白眼:“这玩意我可看不懂,给方姐审吧。” 趁方敏看合同的时机,杜若云一脸八卦的转过来看着徐樨:“所以,你和沈总在交往?” 她的眼神里除了好奇和八卦还隐藏了一些别的东西。 只是听到她的话,徐樨心里莫名生出来一股心虚。 这种女主问炮灰“男主是不是和你在交往?”的即视感。 杀了我吧!简直尴尬到让人头皮发麻。 这剧情走向实在太迷了! 感觉下一秒系统就要跳出来纠正剧情了! 徐樨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用杯沿挡住半张脸,语气平稳地回道:“杜小姐,我和沈总是前上下级关系。” 杜若云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没再追问。 这拉长的语调,让徐樨越发地坐立不安。好在方敏审核合同的速度很快,确认无误后把合同推给杜若云,打断了这场尴尬的对话。 然后对着徐樨露出一个歉意的笑,没办法自家艺人口无遮拦,还得自己收拾烂摊子。 杜若云看都没看就签了,顺手推给徐樨。 徐樨拿起笔,在乙方那一栏签名,字迹清晰。 她努力的目标终于要达成了,可她却好像陷入了一片更深的迷雾。 沈星沉离开了,杜若云签约了。 男女相遇了。 系统疑似出现了。 一切好像都没有变,一切又变得那么漂浮不定且陌生。 徐樨忍受着加速的心跳告诉自己:起码,这份合同的收益是自己的,这是她能抓在手里的东西。 方敏收了合同:“合作愉快。” 杜若云伸出手:“合作愉快。” 徐樨看了一眼她的手,心里生出来一丝迟疑,但是还是握了上去。 在两人手指接触的一瞬间, 一个电子音同时在两人的脑海深处响起。 【叮——检测到可绑定对象,是否重新绑定…?¢?¥锟斤拷??????…状态异常,是否上报主系统?是/否】 徐樨的手僵了一下,她听到那个声音的同时,看到杜若云的瞳孔缩了一下。 …… 20. 不是它! 两个女人握着手,对视了一秒,方敏在旁边收合同,没注意到这个细微的停顿。 杜若云率先松开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然后拿起桌上的咖啡杯喝了一口,意味深长地说道:“徐小姐手好冷啊,要注意保暖哟!” 徐樨收回手,感觉自己被冻僵的肢体一点点回温,她避开了杜若云的眼神,脸上的笑容依然保持着:“不好意思,我从小体寒。” 方敏将手里的合同刚收进包里时,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幕,怎么突然就感觉自己多余了? 徐樨转过头,语气平稳地说了句:“方姐,我和杜小姐再聊几句方案细节。” 她的手却下意识地伸进了包里不停的翻着着什么。 方敏犹豫地看了杜若云一眼,杜若云点了点头。 她本能地察觉到气氛不对,职业本能告诉她这两个人之间有事,但她是聪明人,什么都没问。 只是走到门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 “小云,你晚上八点还有一个通告。”虽然是对着杜若云说的,但是方敏的眼神却先在徐樨身上多停留了半秒,然后自然地转向杜若云叮嘱。 门关上之后,方敏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里,包厢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的风声。 杜若云没有立刻开口,她低头看着自己刚才和徐樨握过的那只手,像在确认什么东西还在不在。 过了几秒,她抬起头,看着徐樨,眼睛里闪烁着一种异样的兴奋。 “你能听到那个声音。”她语气没有任何的疑问,只是在确认一个既定的现实。 徐樨没有立刻回答,桌子下的手指紧绷,只是打量了一下杜若云的样子,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人。 因为一组校花写真而爆红网络,出道五年,一路顺风顺水的当红小花,除了是被系统认定的女主外,身上还拥有着一些超自然的东西。 这样想来,她的星途如此的顺利,每一部戏不管口碑好坏投资大小,全部大爆,不得不说确实不是意外,只是没想到除了剧情之外还有系统这种金手指。 一切都说得通了。 “能。”徐樨说出来之后,她自己都觉得轻得不像话。 杜若云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我一开始还以为我是想红想疯了。”她无辜的杏眼里带着一丝狡黠。 “三年了,我一直以为只有我听得见,啧,原来我不是唯一的女主角啊!”杜若云说完这句话时,目光停在徐樨脸上,像是在等她反驳。 徐樨在包里翻着什么的手顿了一下。 三年,她心里默数了一遍。 那重叠的两年,是系统有两个,还是同一个系统换了个宿主? 还有主系统又是什么? 她身上的系统真的彻底离开了吗,还是只是沉寂了? “你的任务,也是沈星沉吗?”杜若云站起来,突然对着徐樨走过来,伸手想要抓住徐樨的手臂。 也…… 徐樨脑子不断震荡,但是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半分停滞,挡住了杜若云的动作。 就在前面几句话的功夫,徐樨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了一副装饰性手套,戴了上去。 此刻那只带着手套的手挡住了杜若云的。 “我没有任务,杜小姐,我觉得我们保持一定的距离比较好。” 两个人隔着布料肢体接触的瞬间,那个声音没有再出现。 两个人同时悄悄松了一口气。 杜若云看着她的手套,挑了挑眉:“你包里怎么会有手套?” “一点职业病,”徐樨说,“当秘书的时候,包里什么都得有。” 她顿了顿,看着杜若云的眼睛说:“刚才那个声音,你听到了什么?” 杜若云翻了个白眼:“你这个样子好像你前老板啊。” 徐樨一瞬间心梗,谁像资本家啊,真是够了! 杜若云看徐樨有些扭曲的神色,离远了一点:“行吧,我知道你有很多问题,我也有很多问题,但是呢,我不做亏本的买卖,你想要知道我的秘密,就要交出你的秘密。” 徐樨强行挤出一个云淡风轻的笑容:“不,杜小姐,我暂时对你的秘密没有兴趣。” 鬼才没兴趣!我好奇得要死! 绷住!绷住!!绷住!!! 杜若云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瞬,一动不动的看着徐樨的眼睛:“我在你的眼睛里看到不止是惊讶,你在逃避什么?” 徐樨:“杜小姐的联想能力不去做编剧可惜了。” 杜若云笑了笑,眼神没有看徐樨,慢条斯理地套上了之前踢掉的高跟鞋:“它问我要不要把你报告给主系统,你猜我,会不会提交?” 她说完就起身走了,只留下一张信封,上面写着她的联系方式。 徐樨一个人留在包厢之中,久久不语。 悬在头顶的靴子终于落地。 但是当预想中的灾难真的降临的时候,徐樨突然发现自己完全没有之前预想的那种恐慌无措,反而是变得无比清醒。 徐樨一点点将包厢里的东西收拾干净,一个人走了出来。 她没有时间浪费。 徐樨的脑子里反复回放杜若云那句话:“它问我要不要把你报告给主系统,你猜我,会不会提交?” 她猜不出来。 但她知道,如果她不主动,杜若云也不会。 两个人都在等对方先亮底牌。 而她没有时间等,她手上的筹码还不够。 沈星沉应该已经上飞机了,徐樨下意识想到了他,原本出门前鼓足的勇气一瞬间又变成了一团乱麻。 打开自己的手机,发现静音的手机上有一条沈星沉刚发进来的未读消息: “我见了杜若云,但是我还是不理解,你为什么觉得我会喜欢她。” 徐樨看着那条消息,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她忍不住吐槽:你当然不理解,你要是身上也曾经待过一个系统你就明白了。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既不知该怎么回复,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对方。 原本被删掉的章程又发来了新的好友申请,她犹豫了一下,加上了对方。 怕章程骂她之前离职删好友的行为,她把手机又塞回了包里,暂时不去面对这两个烂摊子。 男女主的吸引力没有将她带出深渊,沈星沉给她的勇气也在系统出现的这一瞬间被消磨,她只能靠着本能在杜若云面前撑住了场面,但是合作案签订,后面打交道的机会还多的是…… 徐樨一边想着,一边绕到停车场打算从这里离开。 一辆黑色的保姆车停在一个偏僻的角落,车窗半开,原本应该离开的杜若云靠在座椅上,手里拿着手机,像是在翻什么东西。 两个人隔着大概不到十米的距离。 她还没走? 徐樨的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然后她听到了那个声音。 不是从她脑子里响起的,也不是从杜若云车里传出来的。 它像是凭空出现的,直接切进她的听觉,像是某种频率的共振,就像之前的五年,每一次系统出现的方式。 【任务结算中——】 徐樨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 什么任务? 杜若云真的上报了她的信息? 系统又找回来了? 【目标对象:沈星沉。互动类型:握手尝试。状态:失败。原因:目标回避。积分变动:+0。】 不,不一样! 这不是她的那个系统…… 她的系统不是这样说话的! 徐樨站在原地,隔着七八步的距离,看着车窗里的神情有些冷淡的杜若云。 和刚才在包厢里那个懒洋洋比心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杜若云原本还在看手机,察觉到了什么,抬眼望了过来。 半小时前还坐在一个包厢里握手笑谈的两个人,又一次对上了视线。 21. 未知惩罚 那个声音还在两个人的脑子里继续播报。 【任务结算中——目标对象:沈星沉。互动类型:诱导提问(近视)。状态:成功。积分变动:+5。】 徐樨静静的看着杜若云,心如擂鼓。会面时,她以为杜若云只是在尬聊,或是出于演员的怪癖要完成某种社交表演。 但现在这个声音告诉她,那不是尬聊,那是任务, 杜若云的每一句话都有明确的指令和积分记录。 【任务结算中——目标对象:沈星沉。互动类型:社交试探(感情状态)。状态:成功。积分变动:+8。】 【任务结算中——支线任务:与目标对象建立有效联系。执行人:杜若云。状态:进行中。进度:45%。】 【今日扫描bug是否上报主系统,是/否】 徐樨站在路边,感觉自己的手指在手套里发麻,那种被系统寄生,身不由己的感觉铺天盖地的袭来。 【上报否决——】 【系统正在结算——】 徐樨深吸了一口气,看着杜若云,朝那辆车走了两步。 【目前主线任务进度35%,严重滞后,建议增加互动频率。】 【用户积分:89,可在积分商城继续兑换商品。】 杜若云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她放下手机的动作停了一瞬。然后她打开车门,走下来。 徐樨站在她面前,隔着两步的距离,没有靠近。 空气安静了一瞬。 “我刚才……”她说,语气尽量平稳,在思考用什么词才更精准,而不是带着满满的负面情绪。 杜若云微微歪了一下头:“你又听到了,看来,保持距离也不一定管用了啊!” 她的语气不再带有那种刻意的松弛,反而呈现出一种冷静的感觉。 徐樨没有回答,她看着杜若云的那双眼睛,圆而黑,小白花标配的无辜长相。 “你没有上报,谢谢你。”不管杜若云否决上报是出于什么样的原因,从结果而言,终究是帮了她。 “我只是不想节外生枝罢了。”杜若云露出来一个极淡的笑意。 “你的系统在催你。”徐樨轻声提醒:“你任务进度滞后,它在让你增加互动频率,你今天过来,其实不是来聊方案的吧?” 杜若云没有否认,她靠在车门上,看着她:“那你呢,你主动接近我,也不只是为了那个方案吧?我之前几次三番想见沈星沉都没成功,其中你出力不少吧。” 徐樨收回目光,转头看向路边:“我当时……身不由己。杜小姐,我建议我们保持距离。” “身不由己?”杜若云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品这几个字的重量。 杜若云看着她的背影,停顿了一下:“你以前也被控制过,对吧?” 徐樨的手指在口袋里攥紧了。 “你听到系统声音的时候,不是好奇,你是害怕。”杜若云的语气平静,像是陈述一件已经确认的事:“它伤害过你。” “系统扫描时说的可绑定对象,所以……它现在离开你了!” “你脱离了系统!”杜若云的眼睛亮了起来:“你怎么做到的?” 杜若云开口的那一瞬间咬住了唇,她失态了。 两个人互相沉默着,谁也不肯多说一句。 长久的沉默中,徐樨知道,自己不用回答,对方已经得到了她想要的信息。 她没有转头:“你的方案我会正常推进。”然后她往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但我们之间……最好只保持工作关系。” 杜若云的手机响起,她没有理会徐樨划清界限的话,只是低头看了一下来电人。 偷跑的事情还是被方敏发现了,已经开始夺命狂call了。 “我有很多问题想要好好和你探讨一下,不过我现在时间不够了,口头上的谢谢就算了,我觉得,最起码,你现在欠我一个人情,关于你的秘密,我洗耳恭听。” 杜若云转身上了车,动作潇洒轻盈,没有半丝凝滞。 而徐樨的脚步也没有停下,径自往前走去,把身后的一切都抛在后面。 徐樨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 秋秋打了三个电话,她都没接,回了条消息后就把手机静音了。 她还没有想好怎么解释。 把钥匙放在玄关的托盘上,换了鞋,徐樨走到客厅坐下来。 毛绒兔子还堆在沙发角落里,卡罗尔花已经彻底蔫了,花瓣边缘卷曲发褐,她看了一眼,没有去换水。 她盯着那束花发了一会儿呆,然后低头看着自己戴着手套的那只手。 她在想:我接下来应该做什么? 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件事是:检查那个声音还在不在。 她又站了起来,屏住呼吸,等了十秒。 没有声音。 又等了十秒。 还是没有。 她摊在沙发上,脑子里走马灯一样转着几件事: 系统说“状态异常,是否上报主系统”。 杜若云说“原来我不是唯一的女主角”。 任务结算,进度滞后,诱导提问成功。 这些信息交替出现,像是几个无法连接的点。她试着把它们拼在一起,但找不到合适的连接方式。 只有一个念头是确定的——杜若云身上的那个系统,不是曾经附身在她身上的那个。 不管是发布任务的语气,还是结算的方式,都截然不同。 她的系统是会等她回话的。杜若云的系统像一段预录的公告。 那么所谓的主系统,到底是什么? 徐樨翻了个身,把脸埋进兔子玩偶的绒毛里。 杜若云没有上报。但现在没有,不代表以后没有。 如果下一次系统问的是别人呢? 如果那个所谓的主系统,早就知道她在这里呢? 她睁开眼,看着天花板。 以前她会想跑。 但现在她坐在自己家的客厅里,对面是她亲手挑的窗帘,手边是那份已经签好的合同,手机里有一条沈星沉还没回的消息。 “我见了杜若云,但是我还是不理解你为什么会觉得我喜欢她?” 这句话和今天发生的一切形成了某种她无法解释的错位。 她想要的东西都在这里了。 她不想再跑了。 她突然起身,走到书房,拉开最下面的抽屉。 里面是一张体检报告,不是她上个月做的那张健康的,而是五年前的那个大脑CT,诊断栏上清晰地写着:“疑似脑部占位性病变。” 她当时看到这张报告,以为是绝症,为了活命只能任由系统安排,后面的每一步都不是她想做的事情。 后来系统走了,她再去复查,一切正常,她以为命运又回到了自己的手中。 她把这张报告留了下来,不是为了纪念,是为了提醒自己:那些东西真的存在过,不是她的臆想。 它可以在自己身上,也可以在杜若云身上,那么它还会出现在谁的身上,又去控制谁? 她忍不住将以前系统给她安排的指令,和今天在停车场听到的杜若云的指令进行了对比。 似乎杜若云每一个成功的任务,都是她主动靠近沈星沉的客观行为,而不是沈星沉的反应…… 手机无声地亮起,屏幕上显示出半截章程发来的信息:“沈总让我转达:他到了……” 徐樨看着那行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她手里握着的信息像一根线头,她不知道拽它会牵出什么,但已经没有办法再松手了。 她不想牵扯沈星沉,但是现在看来,如果系统要靠近的是他,那他就是绕不开的问题。甚至,从一开始,沈星沉和杜若云才是这个世界剧情发展的中心。 系统虽然没有告诉她整本书的剧情是什么,但她从只言片语中拼凑出陈暮迟和任皎皎这几年折腾来折腾去的情感经历后,就能知道沈星沉身上也绝对不会好过。 更不用说,系统说过,这本文主打的就是高岭之花被拉下神坛。 她点开信息,章程发的信息并不算少,除了替沈星沉报平安,还发了好几条。 徐樨犹豫了一下问章程:“他吃药了吗?” 发出去的那一瞬间,她又后悔了,连忙将那句话撤回了。 章程:“?” 徐樨闭了闭眼,不知道章程看到了没,这也太丢人了!发信息不丢人,撤回就是妥妥的心虚啊! 她连忙转移话题:“可以给我沈总这个月的行程安排表吗?” 那边显示了很久章程正在输入中。 徐樨知道已经从沈氏离职的自己是不应该提出这种越界的问题的,但是现在,不一样。 章程发来的信息比徐樨预想的详细。 沈星沉接下来两周的行程安排基本精确到分,但是两周之后的却相对空白。 末尾附了一句章程自己的话:“沈总让你有事直接联系他,不要通过我转,他说你知道他号码。ps:你第一条信息撤回之前,沈总就在我旁边,他说他吃了。” 徐樨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心跳开始不受控制的加快,她连忙把手机放下。 呵,你等着吧,狗资本家。 谁主动找你谁就是狗! 嘴上骂完,徐樨手上还是老老实实地把他的行程表保存到手机相册里。 她把行程表看了一遍,沈星沉接下来两周大部分时间在A市总部,而且以会议为主,这不正常!尤其是他两周后的行程,他的行程一般都是提前三个月就会订好的。 暂时没法想那么多,但是徐樨还是忍不住想。 从他那句“如果我不在是沈氏唯一的继承人。”到他带病匆匆回A市的行动。 她试着在脑子里拼凑这个空白意味着什么。可能是他还没确定后续安排,也可能是有人阻 止不让他确定…… 徐樨漫不经心的核对这沈星沉的行程,终于找到了下周五他会有一个在C市的项目启动会。 这意味着,如果杜若云的系统要继续推进任务进度,下周五的启动会就是最可能被它盯上的节点。 徐樨放下手机,坐了一会儿。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窗边。 外面天已经黑透了,破旧小区的路灯下面没任何人。 只有几只飞蛾在灯下不知疲倦地转着圈,它们总是在飞进黑暗的下一瞬间又回到光的照耀之下。 她站了大概两分钟,才转身走回沙发,拿起手机,开始找之前因为离职想彻底离开剧情而删掉的那些同事和好友们。 一个个的挨个道歉加回好友,顺便打听一下A市的信息。 沈星沉不愿意主动告诉她沈氏发生了什么。她也绝对不会主动去问他,但是不代表她不能用自己的方式获取信息。 因为无故失踪还删人,她挨个被臭骂了一顿。 尤其是秘书办的周姐,一通过好友第一件事就是打电话过来骂了足足十分钟。 心虚的徐樨一句都不敢反驳。 不过,面对她试探沈氏集团内幕的事情,即使是集团内部的人,得到的却都是含糊其辞的消息,甚至很多人知道的信息还没有在c市的她多。 只能说,现在看起来沈星沉面对的麻烦,比她想象的都还要大。 一口气处理完之前跑路留下的烂摊子后,徐樨才点开杜若云的对话框。 “明天上午有空吗?聊方案。” 虽然是半夜,但杜若云却意外的秒回了:“方案?还是别的事?” 就好像,杜若云一直都在等着她的信息一样。 徐樨看着对话框,忍不住自嘲一笑:“都有。” 那边停顿了几秒,然后跳出来一句:“上午十点,我工作室,可以给你半小时,不能再多了哦~” 第二天上午,徐樨到的时候,杜若云正盘腿坐在工作室的沙发上翻她的品牌方案,旁边摊着一本翻到一半的剧本,上面用荧光笔画得密密麻麻,旁边的笔记本上人物分析也是写的满满当当。 然而剧本上的名字写的却是《蚀骨危情之仵作娇妻》。 方敏在前面的客厅接她永远也接不完的电话。 “你先说方案还是先说系统?”杜若云头也没抬,翻了一页方案:“我希望你先说方案,显得我们像是在正常合作。” 徐樨坐下来,从包里拿出笔记本,她没戴手套,露出的手指显得修长纤细,惹得杜若云多看了好几眼。 “方案有一个调整。”她把笔记本推过去,“之前我建议你的第一轮收藏曝光配合杂志拍摄一起做。现在拍摄时间不变,但拍摄地改到C市会展中心附近的工作室。” “为什么?” “因为那天C市会展中心有一场沈氏集团的项目启动会……沈星沉,会在现场。” 杜若云翻方案的手停住了。她抬起头看着徐樨,眼睛里那种懒洋洋的神色正在褪去。 “你在给我安排任务?” “不是任务。”徐樨说,“是测试。” “你也不想一直被系统安排吧?” 杜若云放下了手中的方案,饶有兴趣地看着徐樨:“你怎么知道我不想?没有它……我连跑龙套的机会都没有。” 她说话的时候,嘴角带笑,但是圆而黑的瞳孔中没有任何笑意。 “你太急了,徐小姐。” 徐樨叹了口气,杜若云还是太滑不溜手了:“我也做过任务,杜小姐,三年了,你完全没有在推进任务,不是吗?” 杜若云的眼睛眯了眯,嘴角夸张的垮了下来,抱怨道:“你的前上司,我的现任任务目标,有多难搞,你难道没有体会吗?” “况且,你不是把你的任务完成得很好,会面的时候,他可一直都在维护你?那眼神可不清白,你现在确定要把他拱手相让?”杜若云上下扫视着徐樨。 “这只是一个测试……”徐樨无力。 杜若云简直比她还会插科打诨,她只是在心里吐槽一下,但是杜若云真是什么都敢说啊! 她认真地解释:“我昨天仔细回想了一下你的系统结算:近视是诱导提问,感情状态是社交试探。我觉得它要的不是你真的和沈星沉发生什么,……它应该没有办法评估和判断我们真正的情感状态,它能看到的只是接触……” 杜若云坐直了,脸上的轻浮悄然褪去,她看着徐樨的眼神里多了一丝评估。 “我凭什么信你?再说了沈星沉那个人太难搞了,如果不是要攒积分,我根本都不想靠近他……” 就在此时,一个声音毫无预兆地在两个人的脑海响起: 【任务进度过慢,察觉宿主消极怠工,开启限时任务:与目标对象进行一次不少于10分钟的单独交谈。失败惩罚:随机降低一项职业属性(颜值/魅力/演技/台词/镜头感)。】 22. 时限 【任务时间:72小时。】 工作室里安静了两秒。 杜若云放下手中的东西,静静地看着徐樨,翻了个巨大的不符合她形象的白眼:“你!听!到!了!这是它第一次给我时限!” “不是,你是系统派来的卧底吧,还是你们是串通好故意来整我的,说什么来什么!”杜若云拿起那本《蚀骨危情之仵作矫妻》的剧本在手里卷来卷去,不顾形象的咬牙切齿,显然系统的这个惩罚戳到她的痛点了。 徐樨还在回忆着刚刚那个系统播报,下意识反唇相讥:“有没有可能是你刚刚消极怠工的声音太大了一点,被系统监视到了。” 杜若云瞪她。 徐樨沉默了两秒,收回了一点:“……你打算怎么办?” “我不知道。”杜若云烦躁地把手上的剧本丢到一边,又缩回沙发。 冷静了一下,杜若云歪了下头:“我下午就要飞巴黎参展,这个活动是没有办法推掉的,等我回来,已经是第三天了,如果你不能帮我解决这个问题,我们的合同现在就可以取消了。” 徐樨看着她:“不够!” 杜若云警惕地看向徐樨:“什么意思?” “我之前已经展现了我的诚意,所以这份合同是我应得的。现在新的任务,自然应该有新的条件,如果我也帮你接近他,你能得到什么好处?我能得到什么好处?”徐樨不紧不慢地说道。 杜若云看了一眼依旧在外面打电话的方敏,突然笑了:“说说你的条件。” “我可以帮你。”徐樨说,“但我要知道所有你还没说的事,系统的来路、你第一次听到它的时候是什么样、它有没有提过别的宿主……” 杜若云看着她,眼神里玩味更浓:“你这是趁火打劫。” “随你怎么定义。”徐樨说,“但你需要我,这是公平交换。” “不,这不叫公平。”杜若云褪去了脸上的笑意,眼神呈现出一种和她外貌不同的冷静。 她看着窗外的树梢,过了一会儿才开口:“除非你能告诉我,你是怎么脱离系统的……” 两个人僵持之中,方敏推门进来,看到两个人之间有些凝滞的气氛,狐疑地看了一下两人:“你们还没谈好吗?品牌部的人刚刚已经在和我确认下周拍摄的场地了。还有小云,下午的飞机,你马上就要出发了。” 杜若云很没形象地伸了个懒腰:“哎呀,敏姐,我知道时间的,还有半小时,我想请徐小姐让我们再聊聊天嘛……” 徐樨也配合地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笑容:“我也和杜小姐一见如故。” 方敏轻笑了一声:“难得看你和别人这么谈得来。行吧,半小时后一定要出发了哦!” 她边说边拿起手机,又往外面走去。 就这一分钟不到的功夫,她的手机又来了新的电话。 门一关,杜若云懒得再做表情管理,立刻又垮了下来。 “说吧,你到底想要什么?”杜若云不咸不淡地开口。 徐樨坐到了杜若云的对面:“我想要你帮我一起试探系统的边界。” “我之前的结论已经很明显了。”徐樨说,“你的系统只会僵硬地安排任务,根据物理接触来判断成败,只要完成字面意义上的接触,你就能完成任务。” “所以你觉得,只要满足表面的条件,它就算我完成任务?”杜若云若有所思。 “至少你之前大部分的任务都是这样完成的,不是吗?”徐樨毫不留情地拆穿她。 “你观察得还挺仔细,我确实没认真做任务,再说了那个任务目标本来就是地狱级难度,他连我的脸都没记住,我可是杜若云啊……”杜若云撇撇嘴,又翻了个大白眼。 显然这三年她也不是没有努力尝试过。 徐樨只是看着她没接话。 杜若云叹了口气:“后天和任务目标的见面,你真的能安排?你可是已经不在沈氏集团上班了。” 徐樨皱了皱眉:“他的行程表就在我手上。不过……他有名字,叫沈星沉。我建议你不要一直把任务目标这样的词挂在嘴巴,如果不小心被别人听到,会产生不必要的歧义……” 杜若云仿佛抓住了什么,一眨不眨地看着徐樨,拉长语调:“哦~” 她什么都没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徐樨面色如常,竭力维持自己绷住的表象。但是在内心里已经把杜若云阴阳怪气的行为骂了千百遍了。 杜若云欣赏了一下徐樨面色如常的表情,试图从中找到一丝窘迫,不过她失败了,于是又将话题拉了回来:“关于测试系统的边界,你想怎么做?” “任务本身并不难,后天沈氏集团会有一个活动,你可以作为品牌代言人出席,我会找个理由让你和他独处十分钟。”徐樨淡淡道。 “重点在于:系统要求的单独交谈,但它没有说怎么谈,如果你去了,你们在同一个房间里待了十 分钟,但你全程没开口,或者他只回了一个字。系统会怎么判定?是完成任务,还是判定无效?” 杜若云看着她,眼神里带上了淡淡的欣赏:“不愧是前辈啊,我用了一年才摸清楚的规则,你一天就发现了。我可以告诉你,它很笨,只要我和任务……额……沈星沉一起处于一个房间里十分钟,两个人都开口说过话了,这个任务,就算完成了。” 徐樨想了一下:“不对,那个限制词是单独交谈,不是私下交谈,这意味着我们可以在一个公开的、安全的场合完成它。比如:一次关于品牌升级的工作汇报。” 她往前倾了倾身体,语气不疾不徐:“其实这次的播报,最关键的是它说:察觉宿主消极怠工。这句话暴露了两件事:它在监视你的行为模式,而且它愿意用惩罚来威胁你。所以,它急了……” 杜若云吐出一口气,露出一个和表面气质不符合的,带着锋芒的微笑,随即又恢复跳脱:“哇哦~我突然有点期待后天。” 徐樨站起来,她看了一眼沙发上的品牌方案:“新方案算过了吗?” 杜若云摊手:“当然,徐小姐,今后请多多指教。” 徐樨点点头:“航班信息记得发给我,后天A市见!” 说完她毫不犹豫地走出了杜若云的工作室,直到阳光洒了她满身,她才慢慢回过神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她没有戴手套,手腕上什么都没戴。 那个声音没有再响起来,系统什么都没播报。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 她现在还不能完全相信杜若云,杜若云也未必完全相信她。 但她们至少达成了一件事:都想摸清那个系统的边界在哪里,怎么做才算有效接触,怎么避开它的监视。 目前看来,从头到尾,它要的都是行为,而不是结果。 而后天的见面,就是她们第一次合作。 虽然在杜若云面前表现得气定神闲,但是对于怎么安排沈星沉,怎么面对A市的一切,她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她闭了闭眼,然后拿出手机,翻到章程发来的那条行程表,仔仔细细地再看了一遍。 徐樨看着手机的通讯录,在某人的名字上犹豫了大概五秒钟。 我不是狗不是狗不是狗! 又不是没有他,我就不能找到解决办法了。 徐樨心一横,然后手指越过沈星沉的名字往下一滑,拨通了周钰的电话。 23. 电话 “……”电话通了,背景音是熟悉的A市总部办公区的嘈杂声,一瞬间将徐樨拉入那个24小时待命的秘书办。 但是对面没有人说话,也没有挂掉,漫长的寂静,仿佛在比拼耐心。 徐樨小心翼翼地开口:“周钰你在吗?” 当初删人的时候有多痛快,现在联系旧友的时候就有多卑微。 “死了!”对面是一个干练的女声,语气简洁中带着点锋芒。 虽然话很不留情面,但是她没有立刻挂掉电话就是最好的表示。 周钰是她在沈氏最好的朋友和同事,也是沈星沉的助理。 沈星沉来C市之前那条发给她的短信,就已经是她冒着极大的风险的提醒,只是这份感情太重了,但是她的身份也注定剧情绑定的太深,所以也是她最难开口的人。 “哎,不能这么说话,快呸呸呸,我们钰姐是长命百岁荣华富贵的命啊!”徐樨赶紧顺杆往上爬。 “呵,你都把我拉黑了,还在意这个啊!”周钰一边接电话一边压低声音往外走到茶水间才开始大声了起来:“行了,说正事,找我干什么?” 说完想到什么,她的声音又压低了下来:“不过先声明,如果你是想打听沈总的事,我只能告诉你,他现在脸色很差,脾气更差,今天上午在董事会上把陈副总怼到说不出话……” 徐樨心里一紧,他的病肯定还没好。 “我不打听他。”面对周钰,徐樨抿了抿唇先划清界限,寒暄了几句,然后小心翼翼地问:“我看沈总的行程,后天有个在A市的酒店启动会,品牌部那边的嘉宾名单,是不是已经定了?” 对面安静了几秒:“你想插谁进来?别怪我没提醒你,你已经离职了,嗯?不对,你哪里来的行程表……” “章程!我要杀了他!吃瓜不带我!”周钰的声音掩饰不住地激动:“所以你跟沈总发展到那一步了?” “什么都没有!聊正事呢。我在做品牌咨询,有个客户想争取现场露出的机会。”徐樨连忙解释:“不需要走正式流程,我只是想确认当天的动线安排。” “哦!你那个客户,不会是杜若云吧?”周钰一听 徐樨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 周钰的声音再响起来时,少了调侃,多了几分了然和担忧:“徐樨,你老实告诉我,你现在到底在做什么?之前忽然离职,把我们都删了,现在又忽然冒出来打听集团的项目和代言人?你遇到什么麻烦了?” “况且,这个杜若云你不是一直挡她的申请吗?现在突然又成为了你的客户,还让她在沈总会出现的场合出现……” 徐樨沉默了一瞬,真是,只要是做过的事,一定会有痕迹。她自以为在系统的安排下一连串行为按部就班天衣无缝,结果现在一看搞得完全是人尽皆知。 系统你真该死啊! 家族企业从来都是盘根错节的。周钰虽然不是秘书部的人,但是作为沈星沉的表妹,秘书办的周姐就是她的姑妈,她的信息从来都是公司最灵通的。 但是从刚刚的电话来看,她却完全不知道沈星沉以星耀能源的名义和她的工作室签了合同。 看来,沈星沉藏的比她想象的还要深,或者说他面对的问题比她之前想的还要麻烦。 徐樨斟酌了一下措辞,决定说一半实话:“我没有被威胁,也不是和别人合作,辞职只是因为秘书办上班真的太累了,不是我要的生活,删人的事情我诚恳地和你道歉。” “我现在自己开了个工作室,签了第一个客户就是她。她的续约合同应该已经到品牌部了,后天那个启动会现场她想去。我就是帮她安排个地方落脚,和品牌部的人碰个头……” 电话那头传来周钰走动的声音,她直接杀去了品牌部确认。 过了一会儿,她说:“行,具体方案回去发我,不过,你确定不要我帮你跟沈总说一声?” “不用。”徐樨拒绝得太快了,快到自己都愣了一下,连忙往回找补,“……我自己会找他谈,等这边的事定下来再说。” “哦~自己谈啊!沈总,你听到了哦,小樨说她自己和你谈哦!”周钰的声音在徐樨耳边炸开。 不是! 他是鬼吗! 怎么无处不在! 徐樨差点吓得把手机摔了:“沈星沉你不许偷听别人的电话,你的道德呢!我可不会找你谈的!赶紧吃药吧你!” 周钰的声音恢复了冷静:“嗯,我诈你的,他不在。” 徐樨:“……” 徐樨抚着胸口:“周钰,这并不好笑!” 周钰只是叹了口气:“我只是有点搞不懂,为什么你们俩会闹成这样,这么多年,我还是第一次看到沈星沉这个工作狂,连工作都不管了,把东西丢给章程一个人跑回来了。要知道欧洲的项目他已经谈了快两年了,现在正要领着成果给董事会那群老登看的时候……” “他飞过去找你的时候我都以为你们俩要成了,结果,就看到他病歪歪的和章程一起回来了……” 徐樨哑然:“你怎么会觉得我们俩能成,明明只是上下级而已……” 周钰叹了口气:“哇!徐樨你是木头吗?你没发现,我们俩之所以关系好,是因为你干了大半我这个挂名助理的活吗?你以为我表哥这种性格是其他人能随便近身的吗?” “上次还是我妈说漏嘴,你的双薪,一半是走的我表哥私人的账户哦。还有,你想想,这几年他出差回来,秘书办的福利什么时候差过?但只有你那份,是我看着他亲自挑的。我就是个带货的,懂了吧?” 徐樨感觉一股热意冲上脸颊,瞬间脑子宕机,指尖发麻,甚至有点握不住手机了。他下意识收紧了手上的力道。 即使心里有了一定的猜想,但是周钰真的说出来的时候,她还是感觉不可思议。 她想起自己每次收到礼物时,都觉得那是秘书办的统一福利,从未多想,不是因为迟钝。 一个按系统指引的傀儡,一个身患绝症的炮灰,怎么可能会有人喜欢上她? 甚至这个人还是系统指定的男主角。 可是,那个天台,他当时就站在外面,和自己一起……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发现自己的声音有点哑。 “……你之前怎么不告诉我?” “你也没问啊。”周钰理直气壮,“再说了,死装男也没让我说啊。谁知道你突然跑的那么快,你说辞职,我还以为是开玩笑呢……” 说着说着,周钰突然叹了口气:“哦,其实你不回来也挺好的,好不容易离开了集团这个大漩涡,就别再被卷回来了。” “沈氏集团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徐樨的心情还没从之前的瓜里平静下来,突然又被周钰这一句话揪住了。 一瞬间,她脑海里闪过了沈星沉发烧时说的那些话,想起了章程发来的行程表上两周后的那片空白,同时想到了周钰刚才说他脸色很差,脾气更差的形容…… 周钰沉默了一会儿:“这个不能和你在电话里说。” 徐樨下意识开口:“我明天,啊不,今晚好像还有一个航班回A市,我明天来沈氏沟通一下杜若云后天活动……” 说完徐樨又有点懊悔:明明是去A市,怎么就用上了‘回’。 社畜本能,社畜本能,五年班不是白上的。 好在周钰也没有注意:“嗯?我晚上来接你?今晚住哪里?你在沈氏集团分配的公寓已经退掉了哦。不然住我家?” 周钰意有所指。 “不了,我住酒店就行。”徐樨立刻拒绝,周钰的住处她去过几次,房子就在沈家的隔壁,出门就能碰上沈家人,进门就能看到秘书办的周姐。 尤其是周姐之前在秘书办一直把她当接班人培养,离职的时候,她也是生了很久的气,现在都没消,直接住上她家…… 这和直面炸弹有什么区别? “我就猜你不敢面对我妈,没事说着玩的,后天新开的那个酒店有员工福利,我在那边给你开一间吧,晚上我去找你聊天,说点电话里不能说的。”周钰笑着帮徐樨安排了。 徐樨知道,再拒绝就真的有点得罪人了。况且,周钰的理由她确实无法拒绝,她也想知道,沈氏集团或者说沈星沉到底遇到了什么问题。 “还有事吗?”周钰问,“没有我就挂了,品牌部那边还等着我去处理呢。” “……没了。” “那行,方案发我,另外,不管你在躲什么,我周钰永远是你的朋友。” 电话挂了。 徐樨站在路边,握着手机,脑子全是周钰说的那些话,翻到了和沈星沉的聊天框,删删改改了半天,那句话还是发不出去。 过了很久她沮丧放下了手机,她还是不知道怎么回,反正后天应该会见面…… 或许,她现在应该更专注于解决那些更容易解决的问题。 比如和杜若云的工作室确认时间…… 比如赶四小时后去A市的飞机…… 比如思考该如何在A市面对周钰和那家五星级酒店… 比如……如何在不成为“狗”的前提下,搞定沈星沉。 周钰挂断电话,快步走回总裁办公室。沈星沉正坐在办公桌后,笔尖悬停在文件上,显然没有在专心审阅。 她晃了晃手机,得意地报告:“搞定了,她今晚的航班回来。不过表哥,偷听别人电话很没品知不知道?” 沈星沉抬眼,表情平静,语气毫无波澜:“你也没关扩音。” 周钰撇撇嘴:“这叫战略性助攻,懂不懂?” 周钰看着对面一言不发的沈星沉,脸上根本看不出任何虚弱的痕迹了。 她不着痕迹地撇了撇嘴。 让你死装! 找老婆都找不回来! 但是迎上沈星沉的视线时,脸上立刻切换上了笑容,语气上带着一丝讨好:“表哥你看我这次可是全力助攻了,之前说好的那个跑车……” “明天转你户上!”沈星沉看了一眼周钰,转了转手中的笔,起身:“出去吧。” “当然,当然!亲爱的表哥,我绝对是您爱情路上最为得力的助攻者!”周钰立刻站到了沈星沉的身后,有意无意地撞开了刚拿着文件推门进来的章程。 “不像有些人!” 章程:“……” 又怎么了?我的大小姐! 章程一脸无辜的看着周钰。 周钰翻了个白眼,不想理这个吃瓜都不带上她的叛徒。 沈星沉没理会他们无声的对峙,走到窗边,目光穿过楼下车流,最终落在手机屏幕上:徐樨没有回他的消息。 那份“安排杜若云”的方案已经躺在他邮箱里,他本可以让品牌部直接否掉。 但他没有。 他关上手机,回到桌前。上面摆着两份资料,一份徐樨,一份杜若云。 他倒要看看,她到底想干什么。 24. 让她降落 徐樨坐在机窗前,看着平流层的云海将地面的一切淹没,云层散开时,下面出现的是熟悉的城市轮廓。 父母飞机失事后,徐樨每一次选择出行,她都会特地选择飞机,甚至是靠窗的位置。她强迫自己坐上去,把每一次的飞行当成最后一次,面对自己所有的失去和拥有。 只是这一次,她的脑子里全部都是周钰说的那些话,电话里她可以逃避,可以不接话,但是独自一人的时候,她却没有办法欺骗自己。 尤其是在这个让她心跳失衡的飞机上。 沈星沉好像真的喜欢自己,并且不是一时兴起。 她曾经以为命运终于对她高抬贵手,没想到却是抬手扇了她一巴掌。 飞机落地的时候,A市在下小雨。雨不大,细密的雨丝落在皮肤上,带着一种湿漉漉的凉意。 徐樨站在到达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潮之中交织的悲欢离合,没有任何人和她有关系。 她上一次站在这里,还是辞职那天。当时她拉着一个行李箱,头也不回地走进机场,买的最快的航班,甚至觉得这辈子再也不会回来了。 两个月。 她只坚持了两个月。 徐樨把手机从飞行模式调回正常,不少信息跳了出来,但是徐樨的目光落在了沈星沉的头像上,那个红色的未读提示…… 没耽误多久,按照周钰给的消息,她顺利地到了还在试营业期间的酒店。 站在门口看着酒店招牌的时候,徐樨有些感慨。 这块地皮的拍卖当时还是她和沈星沉一起去拍下来的,这也是沈氏转金融后最后的一个实业项目,而现在兜兜转转,酒店开业的启动会她又回来了。 沈氏的酒店很有沈氏的风格,充斥着不露声色的奢华,大堂的水晶灯亮得晃眼,徐樨拖着行李箱穿过旋转门时,下意识扫了一眼前台旁边的VIP通道。 脑海中闪过当初做方案时看过的设计图,将设计图里的布局和现实情况一一对应。 后天启动会的签到处就在二楼,嘉宾从地下车库直接上贵宾休息室,然后通过连廊进入主会场。 这意味着如果杜若云要“偶遇”沈星沉,最自然的节点不是会场里,而是会前在贵宾休息室的那十五分钟。 她把这个观察记在心里,打算明天和杜若云同步。 周钰在大堂水吧等她,一见面就把房卡塞她手里,上下打量了一圈:“瘦了,但气色还行。C市的水土这么养人吗?” “主要是睡眠充足,不用每天半夜三点爬起来回邮件。”徐樨笑着接过房卡。 周钰翻了个白眼:“知道你之前在沈氏被压榨惨了,走吧,先上去放行李,不过今晚的宵夜你请。” 但是徐樨一入手就感觉不对,看了一眼卡的颜色,才发现是行政层的黑卡。 这是只给集团最顶层客户接待的楼层,就连沈星沉出差的时候一般都不会住这层。 “行政层?”她疑惑地看着周钰:“怎么不是普通大床房,员工福利可到不了这个级别。” 周钰意味深长地看着她:“你自己问他,死装男的剧本,我可读不懂。” 半小时后,两个人坐在房间的落地窗前,A市的夜景铺在脚下。 桌上散乱的外卖盒全是A市的特色宵夜,被挑挑拣拣的吃了些后,周钰倒是没怎么卖关子,放下筷子后就直接进入正题。 “先说好,今晚说的这些话,出了房间我可就不认账。” “好!”徐樨心里却轻轻地叹了口气。 才离开不到三个月,就已经发展到这么严重了吗? 周钰凑近了徐樨,小声道:“你知道沈氏集团最近在查账吧?” 徐樨点头。 这不算秘密,她在秘书办的时候,沈星沉就已经开始推进集团内部的合规审查了,那是他主导的项目,她自然是经手过其中一部分文件。 “然后呢?” “然后……”周钰的声音压低了些,眼神有些愤愤然:“查账这个事本身不是问题。问题是,有人把查账的方向往他本人身上引。有人举报他利用职务便利,通过关联公司转移集团资产。” 徐樨的脑子里嗡了一声。 关联公司…… 她想起自己收到的那份注资合同,落款不是沈氏旗下任何一家子公司,而是一个她从未听说过的名字:星耀能源。 “你是说,有人用星耀能源的事在攻击他?”徐樨下意识追问。 “你怎么知道星耀能源?我都是今天下午才知道的!”周钰的眼神变了一下,看着徐樨的脸,仿佛明白了什么,随即又咬牙:“果然是沈狗!你都比我知道的早!” 徐樨犹豫了一下,斟酌着道:“不是的,我也是前两天刚知道的,他给了我的工作室一份注资合同,落款就是星耀能源。” 周钰沉默了几秒,然后靠回沙发上,表情复杂:“所以他真的做了……我还以为他只是想想……” “什么意思?”徐樨看着。 周钰的语气有些沉重,不像往日那么活泼:“你知道的,沈氏这些年一直在从实业转金融投资型企业,但是星沉本人是不太同意完全放弃实业的。星耀能源是应该他个人资产投资注册的公司,和沈氏集团没有股权关系。” “这件事在集团内部本来是机密,但最近被人捅出去了。有人把他的个人投资包装成利用职务资源进行利益输送,说他用沈氏的资源给自己铺后路……” “他的行程表上……”徐樨的手指攥紧了沙发垫,语气不由得顿了顿:“两周后的空白……也和这件事有关?” 周钰的表情变得晦涩,她轻声道:“董事会的调查结果,大概就是两周后出。” “最坏的结果是什么?” “暂停他在沈氏的一切职务,接受全面调查。如果最后被认定有问题……刑事起诉,职务侵占罪,最高十年。” “他们怎么敢!”徐樨气得站起来反驳。 “沈星沉去年给集团赚的钱够他们吃五年,更不用说刚谈下来的欧洲业务……老沈总就这样看着吗?”质疑的话连珠似的脱口而出。 徐樨随即想到之前沈星沉说的继承人的话,不由得咬住了下唇。 一股气憋在胸口,想到这种情况下,沈星沉还掐点给她发的那条信息,心里越发堵得慌。 “凭什么!”她忍不住低低地骂了一句。 周钰不语,只是看着她。 等她的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后,她才缓缓开口:“有人在质疑他的继承资格,具体是什么我不知道,我妈也不肯说。听说沈家的老宅目前来了一个人,现在姑姑和姑父他们都在老宅,已经一个星期没有露面了……” 私生子? 徐樨脑子里飞快的闪过这个念头,抓着沙发的手收紧了。< /p>沈星沉说过的:“如果我不是沈家唯一的继承人呢?” 现在她知道,那不是假设。 那是一个已经发生的事实,他提前告诉了她。 但是仅仅就凭一个私生子,就能盖过沈星沉这些年对集团的付出吗? 周钰没有久留,她有宵禁,晚上11点前必须回家,丢下一大堆信息后,她仿佛终于找到了垃圾站的垃圾箱,痛痛快快的倒了一堆垃圾信息后,转身就走,步伐又恢复了轻快。 徒留徐樨一个人站在原地。 门关上后,房间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徐樨坐在窗边,看着A市的夜景,没有动。 她的工作室签了星耀能源的注资合同,在调查组眼里,她就是利益输送链条上的一个环节。这件事目前知道的人不多,但如果调查组查到她的工作室,她的合同、她的项目款、她刚签下的杜若云全都会被卷进去。 甚至变成对付沈星沉的一环。 她脑子里转着很多东西,看着空荡荡的套房,她下意识地想把行李箱里的阿贝贝抱出来,缓解自己纷乱的心绪。 路过书桌,桌上放着酒店的欢迎小卡,只是上面的内容和她预想的不同。 “欢迎回来。” 非常简洁的四个字,笔迹锋利,没有署名,也没有酒店的落款。 徐樨盯着那四个字,心跳漏了一拍。 她认出了那个笔迹。 这个房间是沈星沉安排的。 所以…… 他来过了?还是在她到达之前…… 每次她以为自己接受的信息量已经足够多的时候,总会有人来打破她的刻板印象。 她打开手机,点开沈星沉那条未读信息,虽然透过预览她早已看过那条信息,但是她却莫名其妙一直留着那个未读标志,没有破坏,哪怕她的强迫症不断的提醒着她去消灭它的存在。 “每一次的飞行,都是新生,恭喜平安降落。” 时间是她飞机到达机场的时间。 她不知道,他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一边面对集团清查的问题,一边面临继承身份的危机,还要计算她飞机抵达的时间…… 就像她也不知道,那个晚上他为什么会在天台。 仿佛察觉到了她的视线,原本安静的对话框上突然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徐樨瞬间屏息,仿佛偷窥到了什么一样。 她看着那个正在输入中闪了好久,但是新的对话却迟迟没有跳出来。 她几乎怀疑对方是想要憋死自己。 等她终于憋不住开始大口吸气的时候,对面跳出来一条信息:“房间还满意吗?” 徐樨盯着那行字,加上标点符号也就7个字,至于打那么久吗? 最后她只打了两个字:“还行。” 大概是她回复速度有点太快了,那边停了一下。 过了大概十秒,沈星沉回了一句:“明天见。” 犹豫了一瞬间,徐樨也回了个:“嗯。” 但是看着聊天框里那几个相对应的词,徐樨下意识地把手机扣在枕边。 啊啊啊啊!主动回他信息了! 徐樨这下你真的是狗了! 那些复杂的集团勾心斗角和所谓的系统任务,在这一瞬间全部都远离了。 抱着阿贝贝,她的心跳却快得像刚跑完八百米。 25. 明天! 徐樨醒来的时候,有那么几秒钟忘了自己在哪里。 不管是谁在梦里被看不清脸的人追杀了一晚上,都很难立刻清醒。 房间的天花板很高,窗帘没拉严,一道光从缝隙里挤进来,正好落在她手上。 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是金色,落到手指上却变成了透着红的橙红色,她盯着那片光,美到有种不真实的错觉。 她愣了片刻,然后才回过神来,收回发散的思绪,自嘲地笑了笑,眯着眼伸手去摸枕头边手机…… 屏幕上是杜若云凌晨四点多回的消息,一共三条。 第一条:“巴黎的雨好大,比依萍去陆家要钱那天还大。” 第二条:“方姐说我的航班延误了,如果后天早上赶不回来,你自己想办法搞定沈星沉。” 第三条:“开玩笑的,我改签了,今晚到,准备好迎接大小姐驾到吧!” 和消息同步推送的还有杜若云在巴黎惊艳亮相的新闻。 新闻图里的杜若云画着精致无暇的妆容,一身月白色礼服,裙摆如花一样绽放,姿态矜持,笑容得体,看着就是个完美艺人,完全没有时差的困扰。 和刚刚发消息的人截然不同,徐樨默默对着手机犯了个白眼。 和自己被系统绑定后的兢兢业业相比,杜若云简直就像一个插科打诨的混子。 徐樨把手机扣回枕边,闭了一会儿眼,然后重新拿起来,检查了一下昨晚发给杜若云经纪人的安排,确认没有问题后,回了一个字:“好。” 简洁中透着公事公办的冷淡。 她盯着那个“好”字看了两秒,才发现自己最近回的消息全是“好”“嗯”“还行”这样的话…… 她翻身坐起来,环顾了一圈这间行政套房。 昨晚她睡得太沉了。 也许是飞行的疲惫,也许是信息量太大导致的宕机,也许是沈星沉那句“明天见”让她放弃了继续思考的念头。 她抱着阿贝贝躺下去,几乎是一沾枕头就睡着了。 现在她坐在这里,阳光落在她腿上,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今天是“明天”了。 徐樨抛开脑子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洗漱、换衣服、下楼吃早餐。 酒店还没正式营业,客人少得可怜,非常方便徐樨踩点。 但是在餐厅,她却看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章程。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黑咖啡,面前的笔记本开着,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徐樨端着餐盘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章程抬起头,表情没有任何意外:“徐小姐,早上好。” “你来这么早。” “沈总让我来确认一下今天的场地安排。”章程说,“他问你要不要一起去看?” 徐樨叉子上的煎蛋停在了半空:“……他今天不是要来吗?” “他下午临时有个会议来不了了。”章程说,“但他让我转达:如果你有空的话,下午可以去总公司,有什么需要调整的可以直接和运营部说。” 徐樨把煎蛋送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感觉自己的耳朵有点烫。 “他为什么觉得我需要调整场地?”她问完就后悔了。 章程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眼神却莫名的带了些无语。 同是打工人,有些话就没必要说的那么清楚了吧。 “行吧,咳咳。”徐樨放下叉子,“那就去看看吧。” 他们从酒店大堂往二楼的会场走,徐樨走在前面,章程跟在后面,始终保持大约两步的距离。 走到贵宾休息室门口时,章程顿了顿,看了一眼周围没有人了,像是要说点什么,但徐樨的手机先响了。 徐樨没来得及多想,看了一眼是周钰的电话就接了。 “你在哪呢?启动会名单出来了,我看了一眼,有个名字你可能感兴趣。”周钰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会议室外面打的。 章程礼貌的走远了几步,徐樨:“谁?” “品牌合作方那边,来了一家C市的机构代表,名字有点熟,是关氏文化,你认识吗?”周钰的语气很八卦,但徐樨却楞了一下。 关氏文化。 徐樨靠墙站住了:“那是我朋友家的公司,但是他们家好像和沈氏没有交集吧?” “谁知道呢,我就是看着眼熟跟你说一声。”周钰的语气变得意味深长。 “对了,晚上有空吗?我妈说想见你。” 周姐要见她? 她想起周钰昨晚说的周姐不愿意说的事情。 所以,现在是周姐愿意开口了? 徐樨手顿了顿:“几点?” 周钰回:“七点,我去酒店接你。” “好!”徐樨沉默了一会儿,还是应了下去。 她知道这一步迟早要走,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ok,不说了,我进去了。” 周钰利落的把电话挂了。 章程带着徐樨重新逛了一下整个会场的布置,确认了明天的活动安排,不知不觉就到了下午。 下午三点,处理完酒店的事情,章程带着徐樨又回到了沈氏大厦。 沈氏大厦还是老样子,一切和她离职前没有任何区别,只是她从沈氏的员工,现在变成了半个合作人。 当然,前提是:她的合伙人没有因两周后的调查锒铛入狱。 电梯门开,走廊尽头那扇门半敞着。 路过秘书办的时候,徐樨收获了一堆惊讶的眼神,周姐的眼神淡淡扫过她的时候,徐樨的后颈肉都不由得紧了紧。 章程没有跟进去。 徐樨推开门,看到沈星沉坐在办公桌后面。 依旧是西装,白衬衫,从头到脚都打理得一丝不苟。 和平时没什么两样,除了眼底那层淡青色的阴影。 “来了。”他抬头看她,语气波澜不惊,不过眼神却带着笑意。 “注资方的例行汇报。”徐樨定了定神,把包里提前准备好的工作室的进展报告放在他桌上。 “毕竟星耀能源现在是我的资方,我有义务同步业务进展。”她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他低头翻了两页,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方案做得不错,杜小姐的品牌升级,你给她安排了多少幅画?” “第一批三幅:破格、生长、留白。”徐樨忍不住走到旁边,把文件上的图片指给他看。 “你的品位一向不错。”他点了点头,仔细看了几眼后,合上报告。 “这些你可以发邮件给我,你来A市,不止是为了这个吧?” 徐樨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了一下,她想说“就是为了这个。” 但她知道骗不过他。 沉默了片刻,徐樨突然开口:“星耀能源被调查了?” 沈星沉没说话。 “周钰告诉我,有人举报你利用关联公司转移集团资产。我的工作室签了星耀能源的注资合同,如果调查组查到我这里——” “不会查到你。”他打断她,语气平静:“星耀能源注资你工作室的时间点,早于调查启动日期。合同条款、估值方式、资金流向,每一笔都有据可查。” “所以你提前准备了。”徐樨看着他,“你在被调查之前,就已经把注资合同做好了。” 他没回答。 不过沉默也是一种回答了。 “……两周后的调查结果,你有把握吗?”她问。 沈星沉看着她,郑重道:“不管结果如何,星耀能源不会倒,你的工作室也不会受影响……” 徐樨深吸了一口气。 要不是场景不对,她真想给他来上一拳。 “我想知道的不是这个!我想知道的是,两个星期后你……”徐樨打断沈星沉的话,语气不自觉的上扬了起来。 但是说到一半,徐樨就自己停住了。 该死!她越界了,这些话不应该是她这个身份来过问的。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对不起。”徐樨压了压嗓子,试图把话题圆回来:“我只是……” 沈星沉放下文件,靠在椅背上,看着她:“我知道……” 章程的敲门声打断了沈星沉的话,他开门进来,提醒下一个会议要开始了。 徐樨站起来,把包拿好,原本满腔的激动突然冷却,一下子就不想听他的解释了。 走到门口时却听到他说:“明天见。” 她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脚步却不由的磨蹭了起来,走出门的前一瞬,还是忍不住闷闷的回了一句:“明天见。” 徐樨,你真的没救了! 她忍不住加快了步伐,但是才走出去不远,章程就追了过来,手里拿着一张纸:“这是明天活动的嘉宾名单,运营部那边说如果有需要调整的……” “我看看。”徐樨收敛了脸上所有的表情,接过文件。 她的目光快速扫过名单。 沈星沉、品牌部高管、几家合作方的负责人、媒体代表、临时加进来的杜若云团队以及突然出现的关家文化…… 然后她的目光停在了一个位置上。 陈暮迟。 她的呼吸停了一瞬。 那个名字的格式和字体和其他人没有任何区别,规规矩矩地印在A4纸上,白纸黑字,就像任何一场商务活动都会出现的名字一样。 但徐樨知道,那不是巧合。 “怎么?”章程注意到了她的停顿,“这个人是昨晚老沈总临时加进来的,有什么问题吗?” 徐樨的脑子里闪过了很多的东西,但是都无法连成一片。 她认识陈暮迟,但他和沈氏没有任何业务往来,他不可能自己出现在这个名单上。 徐樨把名单折起来,塞进口袋里:“没有,我只是……确认一下合作方的构成。” 章程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 徐樨回到房间之后,关上门,把那页名单又掏出来看了一遍。 陈暮迟的名字还在那里,没有消失。 她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倒不是勾起了什么少女心思,只是这三个字的出现,让徐樨陡然不安起来。 陈暮迟这个几乎已经淹没在远古记忆里的人物,突然毫无征兆的出现,让她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就好像,剧情即将正式开始了。 这样看,杜若云的这个临时任务突然变得意味深长了起来。 徐樨深吸了一口气,告诉自己:A市很大,启动会人多,她不需要和陈暮迟打招呼,甚至不一定需要和他出现在同一个空间里。她是来工作的,是来帮杜若云完成任务的,是来面对沈星沉的。 她只需要做这些。 陈暮迟只是另一个合作方代表,她的剧情早在五年前已经完成,他和她没有任何关系。 她拿起手机,看到杜若云两个小时前发来一条消息:“登机了,A市见。” 徐樨回了一个“好”字。 然后她坐在床边,盯着那页名单上被折出折痕的“陈暮迟”三个字和上面的“关梁”…… 她看了一眼时间,下午四点。 距离七点去见周姐,还有三个小时。 距离明天启动会,还有不到二十小时。 明天,仿佛所有人都纠缠到了一起…… 现在,她需要先搞清楚一件事:陈暮迟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26. 是他? 六点半,周钰的车准时停在酒店门口。徐樨坐进副驾驶,周钰看了她一眼:“你换衣服了?” 徐樨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深色大衣:“见周姐总不能穿卫衣吧。” 她在周姐手下工作这么久,离职的时候她知道周姐生气,但当时她只能删人跑路。 现在是“还债”的时候。 周钰笑了:“行了,穿得比我像样。你这几个小时都在干嘛?我发信息也没回。” “在改方案,杜若云明天落地,有些细节要确认。”事情再多,也得一件一件做,徐樨即使心里再乱,也分得清轻重缓急。 周钰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难怪我妈那么喜欢你,你们两个工作起来真是一模一样。” 车子汇入车流,周钰没再说话,徐樨也没问。 沉默了一段路之后,周钰忽然开口:“我妈今天下午从老宅回来,脸色不太好,我问她话,也不理我。” 徐樨看着窗外:“你觉得她会跟我说什么?” “不知道。”周钰说,眼神也带上了些许无奈:“但她既然主动开口了,应该不是什么小事。” 徐樨的手指在膝盖上攥紧了一下,但没有接话,脑子里反复转着那张嘉宾名单上陈暮迟的名字。 车子穿过市区,没有开进沈家老宅所在的那片区域,而是在一家私房菜门口停了下来。 周钰把车停在侧门,熄了火:“我就不陪你进去了,她在玉堂间等你。” 徐樨站在侧门前,夜风吹过来,她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进去。 这家餐厅走廊很长,也很私密,一路走到底就是玉堂间,不会遇见第二个人。 走廊的灯是暖黄色的,包厢的门虚掩着,有光从门缝里透出来。 徐樨在门口站了几秒,然后抬手,轻轻敲了两下,推门走了进去。 周姐坐在茶桌后面,穿一件墨绿色旗袍,头发挽得很低,手里正在倒茶。 她没抬头,只淡淡说了一声:“来了?坐吧。” 徐樨在她对面坐下,隔着茶桌,桌面摆着两杯茶,显然已经提前准备好了。 徐樨轻轻坐下,接过茶盏喝了一口,才轻声开口:“周姐,我来了。” 周姐看着她,没有接话。 沉默对峙了良久,周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你还知道回来,我当你这辈子都不会再进沈氏的门了。” “我……”徐樨感觉心里一阵发虚,那些冠冕堂皇的借口对着周姐一个都说不出口。 “不是回来,是路过,对吧?”周姐看着她紧张的样子,嗤笑一声,替她说了。 “周钰说你签了工作室,接了杜若云的项目,你是来工作的……” 徐樨张了张嘴,然后还是闭上了。 周姐看着她:“你离职的时候删了所有人,我知道你有你的原因。但你在现在这个时间节点,出现在星沉的公司,你想清楚了?” 徐樨抿了抿唇:“他到底出什么事了?” 周姐惆怅地叹了口气,没有回答前一个问题,转而问道:“老宅来的那个人,你知道是谁了?” 徐樨摇了摇头:“周钰说你不肯说。” 周姐没有立刻接话,她低头看着茶杯,像是在考虑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道:“不是我不肯说,是因为我也还没想好要怎么告诉她。” 徐樨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了。 “那个人姓陈,和星沉同辈,老宅那边已经有人开始喊小陈总了……”周姐说。 徐樨的呼吸停了一瞬。 姓陈。 她脑子里几乎是条件反射地闪过那张名单上的名字,那个规规矩矩印在A4纸上的三个字:陈暮迟。 那个系统嘴里的校园文男主。 不可能!他怎么可能和沈家有关系? 她脑子里飞快地闪过那个念头,然后告诉自己:世界上姓陈的人太多了。 但是心里又有一个声音告诉她,没有那么巧的事。 她知道周姐说出这句话已经是不容易了。 毕竟她都没告诉周钰,连见面地点都选在了远离沈氏老宅的地方,足以说明这件事确实很机密。 她看着周姐,最终还是决定单刀直入:“他叫陈暮迟吗?” 周姐惊讶的看她一眼,眼神中带着复杂的意味,却没有回答。 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徐樨犹豫了一瞬,换了一个问题:“他和沈家到底什么关系?” 周姐看了她一眼,过了很久,才缓缓道:“我现在,只能说,他是一个和沈家关系很深的人,至于星沉……已经在准备搬出老宅了……” 徐樨一窒,一瞬间不知道说什么,沈星沉不是轻易认输的人,他的举动自然不是是一时上脑的冲动。 但是如果他是深思熟虑,那么…… “我能说的不多。”周姐放下茶杯,“你离职之后,集团内部的变化比你看到的多得多,星沉现在的位置……比你以为的更危险。” “那我能做什么?”徐樨问。 周姐看着她,沉默了一下,然后说了一句让徐樨没想到的话: “你先想清楚你为什么要回来,想清楚了,再决定你要不要站他那边……” …… 从餐厅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周钰送她回酒店,路上两个人都没怎么说话。 快到酒店的时候,周钰开口:“我妈跟你说什么了?” “她说那个人姓陈。” 周钰安静了两秒:“……就这些?” “就这些。” “难受啊!说了一堆,我什么都没听到,你也没比我强多少,咱俩就是两个被蒙在鼓里的倒霉蛋呗。”周钰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然后忍不住仰头长叹。 徐樨也跟着叹了一口气,她知道的也不比周钰多多少,甚至得到的信息越多,越感觉自己知道的越少…… 到了酒店,徐樨关上门,把那页名单又摊开来看了一遍。 她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想把它和“姓陈”这两个字连在一起。 但中间缺了太多东西…… 总不能陈暮迟是老沈总的私生子吧? 徐樨揉揉额头,感觉自己真的是狗血代入太强了。 她把名单折起来,放回桌上。 明天,她会在启动会上看到陈暮迟。 如果周姐说的“姓陈”真的是他,那这件事比她以为的复杂得多。 如果周姐说的姓陈另有其人,那看周姐的态度,沈星沉要面对的东西,可能比她想象中还要麻烦。 一个个的,都不是省油的灯。 说曹操,曹操就到了。 手机震了一声,跳出来一条杜若云的消息。 “落地了,快来迎接大小姐!”信息还附上了一张机场到达口的自拍,墨镜 架在鼻梁上,口罩拉到下巴,一副精神奕奕的样子。 徐樨扫了一眼,突然点开了照片,在照片模糊的边角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侧影。 关梁。 照片里的他拖着行李箱,侧身看向出口方向,像是在等车或者等人。 徐樨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两秒,退出来问杜若云:“照片边上的那个人,你认识吗?” “不认识啊。”杜若云回得理直气壮,“但我看他在出口晃了半天,好像在找什么人,一直无视我的美貌,一副不认识我的样子,我看他长得挺好看的,就顺手拍了一张。怎么,你认识?” 徐樨把手机扣在腿上,不知道该说什么。 岂止是认识。 这可真是,所有人都凑一块了。 徐樨忍不住叹气,沉默了几秒,她继续打字:“认识,C市的朋友。” 杜若云秒回:“哦~是你前男友?你喜欢的风格~唔~区别还挺大的……他来A市你不知道?啧啧……” 徐樨没有回答,看到她那个百转千回的小波浪,她就有种无力感。 关梁也在A市。 杜若云看到了他,说明他是今晚到的。 他没有提前告诉她,也没有通知她,就这么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她所在的城市里。 她低头看手机,杜若云见她一直没回消息,直接打电话过来了:“我已经在去酒店的车上了,明天几点到?先说好,我的任务时间还有22个小时。” 徐樨回:“九点。” “这么早?行吧,看在你帮我搞定了沈星沉的份上……”杜若云语气里带着一丝需要早起的痛苦。 “还没搞定。”徐樨强调:“明天才是关键,贵宾休息室的十五分钟是最佳窗口,我会安排你们两个在休息室偶遇。这十分钟不需要你们聊什么实质内容,只要两个人都开口说过话,任务应该就能完成……” 犹豫了一瞬间,徐樨还是补了一句:“不过明天你需要注意一下,可能会有两个变量……” 杜若云的语气一下子警觉了起来:“什么变量,不会影响到我的任务吧!” “两个人,一个是关梁,不过他也许是来找我的,你不用管。另一个叫陈暮迟,是老沈总加进来的,身份特殊,如果遇到不要多接触……”徐樨淡淡的解释,把自己和陈暮迟撇得很远。 “陈暮迟?这名字怎么有点耳熟?”杜若云咕哝了一句。 徐樨没有接话。她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聊,也不想让杜若云注意到她刚才的停顿。 好在杜若云也没有在意,她好奇的问:“沈星沉知道我明天会来吗?” “当然,你是重要嘉宾。” “哇哦~那他对重要嘉宾到访什么反应?”她继续追问。 徐樨沉默了一下:“他没阻止。” 杜若云回了一个翻白眼的表情包,然后补了一句:“那就明天见,睡觉了,本大小姐要倒时差。” 随即果断地挂掉了电话。 徐樨把手机扣在枕边,关掉灯。 黑暗里,她睁着眼睛,抱着阿贝贝。 明天,系统嘴里的两个男主就会见面,一个从她的过去走来,一个站在她的现在面前。 而她还要帮杜若云完成那个越来越荒谬的任务,这个剧情在崩坏的路上一路狂奔。 过了一会儿,徐樨又爬起来,把那份写着陈暮迟和关梁的名单塞进了明天的签到夹最深处。 27. 启动会 启动会定在上午十点,但酒店的灯就根本没有熄灭过。 早上七点,酒店大堂还没什么人,工作人员在调试灯光和音响,保洁阿姨推着吸尘器从走廊尽头经过。 徐樨站在二楼贵宾休息室门口,手里拿着签到夹,正在和酒店的工作人员核对嘉宾动线,杜若云还没到,但品牌方的人已经就位了。 她昨晚睡了不到四个小时,六点就起来了,用遮瑕盖住了眼下的青色,把头发挽成一个利落的低马尾,一身简单的黑色套装,看着就透着一股干练。 徐樨的位置不算显眼,但能看到整个二楼的人流动线。 核对了一遍签到台的物料,确认了动线,确认了休息室的时间安排,确认杜若云的名牌没有印错,并且摆在了第一排靠右的位置,那个座位能看到贵宾休息室的出口,但不会显得太刻意。 确认完了所有事情后,她发现自己已经没有别的事可以做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杜若云发来一条消息:“出发了。”后面跟着一个墨镜自拍表情包。 徐樨回了一个“好”字,然后站在签到台旁边的落地窗前,看着酒店门口的喷泉被风吹出一层水雾,脑子里却不由自主地闪回昨晚那张照片。 沈星沉和陈暮迟面对面。 她当时没有回杜若云那声“我靠”,她盯着那张偷拍图看了很久,放大、缩小、再放大…… 画面上两个人的距离很近,夜色里,姿态不像偶遇。 虽然很多年没见,但陈暮迟的脸还是很容易认出来,他站在沈星沉对面,姿态放松得不像第一次见面的人。 沈星沉还穿着白天那套西装,但是把手插在口袋里。 这不像他。 沈星沉的站姿永远是标准的,即使在发烧到神志不清的时候,他靠在门框上都是脊背挺直的。 像照片里那样,他把一只手指关节抵在口袋里,那种姿态不是放松,反而像是在压制某种情绪。 她盯着那个侧影看了很久,直到眼睛发酸才锁了屏。 她没有问杜若云“你在哪拍的”,也没有问沈星沉“你们说了什么”。 她只是假装什么都没看到,把手机扔到床尾,躺在黑暗里,抱着阿贝贝,等天亮。 有些秘密,她想她已经很接近了。 沈星沉有自己的事情要处理,而她也有她的。 她今天的任务只有一个:让杜若云和沈星沉在贵宾休息室完成那十分钟的单独交谈,其他的事全部往后排。 来往的沈氏各个部门的人大多和她认识,看到她站在接待处,不免过来打探一下消息。 杜若云的保姆车从侧门开进来的时候,徐樨正在一楼大堂检查签到台的布置。她收到杜若云的消息:“到了,九点整,我们还有十五个小时。” 徐樨抬头往侧门看了一眼。 杜若云从车上下来,一身奶白色套装,妆容精致,姿态松弛,笑容亲切,完全看不出凌晨才落地的痕迹。 方敏跟在后面,手里拿着行程表和一杯美式,表情是一贯的八面玲珑中带着一丝对自家艺人的警惕。 “早。”杜若云走到签到台前,取下墨镜,目光扫了一圈大堂,“沈总呢?” “还没到。”徐樨把嘉宾牌递给她。 “那个变量呢?”杜若云接过嘉宾牌,八卦地问,但是脸上却保持着艺人的完美笑容,带着必出神图的决心,每一个角度都精致得无可挑剔。 “也没到。” “倒时差倒得我快吐了。”杜若云忍不住吐槽。 “我还以为艺人是不需要倒时差的,你状态好得惊人。”徐樨实事求是地说。 杜若云有些得意,方敏在旁边催促她上楼拍照,她走了两步又回头,压低声音:“你看到我昨天给你发的照片了吗?会不会影响今天的任务?” 徐樨笑笑:“有我呢。” 作为秘书的必修课,即使内心没有什么底气,但是面上依旧装得四平八稳,不动如山。 杜若云歪了一下头,像是想说什么,但方敏已经在前面的电梯口喊她了。 她只好保持姿态,优雅地迎了上去。 徐樨转过身,还没走回签到台,就看到一个人影从侧门走进来。 关梁。 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外套,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正低头看手机,一副像是刚下飞机不久。 徐樨的脚步停住了。 关梁也抬起头来,看到了她,没有惊讶,只是点了点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像他们之间没有任何隔阂一样,仿佛之前告白被连番拒绝的人不是他一样。 “徐樨。”他笑着走过来,语气昂扬,“你也来参加启动会?” 徐樨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更想问另一个问题:“你怎么会在这里?” “关氏文化收到了邀请。”关梁得意地晃了晃手中的文件袋,“说是A市那边有一个项目合作意向,他们联系的是我们家老爷子。刚好听秋秋说你来A市办事,我在猜你会不会也在,就主动要求过来了。” “忙完有空一起吃饭啊,A市我还不太熟呢。”他说这话的时候,眉眼舒展昂扬,仿佛在求夸奖的小狗。 徐樨很难对这样的关梁说出什么重话,刚要应声,又犹豫了一下。 关梁看着徐樨的样子,没有强求,也没有多留。 “别紧张,我永远不会逼你的。”他走到签到台前,签字拿了胸牌,然后走进了主会场,临了还不忘给徐樨比了个Wink?。 留下徐樨站在落地窗前看着他的背影哭笑不得,心里紧绷的那根弦都忍不住松了一点。 这时,徐樨突然感觉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周钰看着她:“看什么呢,连我到了都没发现?我表哥可来了啊!” 徐樨回头,就看到沈星沉正从VIP通道走出来,西装笔挺,领带系得很正,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从头到脚没有任何不对的地方,除了眼下那道比昨天更深的青色。 他昨晚显然也没怎么睡,但步速和语气都和平时一模一样。 他的眼神一直看着徐樨,显然刚刚徐樨和关梁打招呼的样子也尽收眼底了。 徐樨想到刚刚关梁刻意的Wink?,心里莫名涌上一股心虚。 尤其是看到沈星沉调整方向,朝自己走过来了,她甚至有种拔腿就跑的冲动! 稳住!徐樨!你可什么都没做! “你来了。”他说。 徐樨握着流程表的手指收紧了:“我……来确认场地。” “好看吗?这个酒店项目最开始也是你接手的,启动会你能也在,也算圆满了。”沈星沉看了她一眼,嘴角像是弯了一点,又像是没有。 “……还行。”徐樨感觉到了他的意有所指,语气不由得凝滞起来。 “那待会儿见。”他说完这句话,没有多停留,转身朝着主会场的方向走去,被工作人员引着进了贵宾休息室。 徐樨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后,感觉自己手里的流程表边缘被捏出了汗印。 周钰从旁边飘过来,压低声音:“你们俩有没有考虑过,周围还有别人?” “没有。”徐樨说,“我们在谈工作。” “你管那叫谈工作?” “闭嘴。” “啧,好凶。”周钰笑着走开了。 徐樨站在原地,深呼吸了一次,然后低头看了一眼时间,然后看了一眼贵宾休息室的方向,然后看了一眼手里的名单。 上面有陈暮迟的名字,但她没有看到他出现在现场。 主会场的流程按部就班:致辞、项目介绍、合作方代表发言。 徐樨被临时抓去帮忙,她太了解这个项目的动线了,即使已经离职,运营部和品牌部的人还是习惯性喊她。 她跑了一整个上午,从签到台到贵宾休息室到主会场,腿和嘴都没停过。 但她的视线会下意识地扫过会场入口。 陈暮迟没有出现。 她不确定自己是在等他还是希望他不要来。 忙碌了一个中午,直到亲眼看着沈星沉发言完毕走进贵宾休息室,徐樨才快步走到杜若云面前,给她使了个眼色。 按照沈星沉的习惯,他在长篇发言的会议后通常会在休息室休息十分钟,而根据他的行程表,下午的会议还有三个小时,时间绰绰有余。 而徐樨之前拜托周钰找借口支开了章程。 现在的休息室里只会有沈星沉一个人。 杜若云和她交换了一个眼神,她轻轻呼出一口气,然后抬步往休息室走去。 方敏跟在后面,看了徐樨一眼,没有跟进去,她们两个站在门口看着杜若云的背影,有种莫名的尴尬。 们关上的一瞬间,徐樨听到杜若云身上系统的声音:【任务开启,正在计时】。 她缓缓吐出来一口气,站在走廊里,握着手机,心跳很快。 任务,终于开始了。 “你们真的只是想和沈总道歉顺便谈合同吗?小云从来没有这样主动过。”方敏有些踌躇地看着在杜若云关门后,就拿出手机开始计时的徐樨,颇有点徐樨带坏了自家小孩的不善意味。 “你们沈总不会对我家艺人……虽然小云也不算吃亏……”方敏忍不住开始浮想联翩。 娱乐圈的脑洞就是大! 徐樨一噎,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都在方敏这一个杀伤力极大的眼神下灰飞烟灭了。 “绝对不可能!”徐樨斩钉截铁的回道。 就在两人争执的时候,贵宾通道尽头的侧门被推开了一条缝。两个人影从那个方向走过来。 那是只有受邀嘉宾才能使用的通道,普通工作人员不会从那里走。 其中一个人走到走廊中间,看到了徐樨,脚步停住了。 “真的是你?徐樨!” 徐樨听到声音看了过去,第一眼就看到了那个意料之中的身影。 陈暮迟。 她等了一天的那个石头,终于落地,她没有想象中的激动。 但是她的目光却迅速越过陈暮迟,被站在她身后的那个人吸引走了。 而他们正朝着休息室的位置走过来。 28. 任务完成 杜若云推开休息室的门时,沈星沉正站在窗边看文件。 他听到动静,微微侧头看了她一眼:“杜小姐,请坐。”他的语气中没有惊讶,只有一种公事公办的客气,然后示意了一下旁边的沙发,“我只有几分钟,你有什么事情可以直接说。” 杜若云在他旁边坐下,保持着那个得体的微笑:“沈总,我是来确认下午品牌方那边的事的,不耽误您太多时间。” 她说话时带着抑扬顿挫的语调,有种独特的韵律感,作为演员的基本功,杜若云一紧张的时候就容易带出来。 话还在说,实际魂已经走了一会儿,杜若云的注意力一直放在脑海中系统的倒计时。 沈星沉没有看她的动作,也没有看她的表情,目光停留在她身后那扇门上,像是在确认什么人没有跟进来。 然后收回眼神,漫不经心地看着手上的文件。 只剩下杜若云的大段台词的声音,在休息室的空间回荡着。 杜若云一开始还努力的念稿,试图让自己的声音显得自然一点,但是无奈对面是个完全不接茬的大冰山,不管杜若云怎么挑起话题,都无动于衷。 杜若云力竭! 说了整整六分钟,看着脑海中的倒计时,感觉系统真是神经病,安排的都什么任务目标,什么叫度秒如年! 到最后,杜若云忍不住卡了一下,没有继续。 休息室里安静了片刻,沈星沉没有任何反应。 显然杜若云不管是说话与否,对于他而言都不重要。 杜若云感觉自己憋着一口气,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动了一下,突然开口问了个和公事完全无关的问题:“沈总,是喜欢徐樨吗?” 沈星沉正在翻页的手指顿了一下,紧盯着他的杜若云当然没有错过。 几秒后,沈星沉才缓缓抬起头,锐利的目光从文件上移开,第一次真正地落到了沙发上罚坐的杜若云身上。 两个人隔着四五米的距离,透着一股公事公办的生疏。 “她告诉你的?”沈星沉终于开口。 杜若云终于来了劲,徐樨就在外面守着,只要沈星沉不出去,她的任务肯定没问题,比起无聊的公事,她当然更想聊八卦啊! …… 徐樨站在原地,握着手机,看着走廊尽头那两个身影。 她站在原地,没有动。 她看着那个人走近,才发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他了。 上一次见他是五年前的事,在她还没进沈氏之前。 她的记忆里关于他的部分已经很模糊了,但当他真的出现在她面前时,她的心跳还是快了一瞬,但不是因为他,而是因为沈星沉。 他现在已经大摇大摆地出现在公众面前,那沈星沉会怎么样? 方敏在旁边也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压低声音:“你认识?” 徐樨没有回答。她只是把手机锁屏,放进口袋里,然后朝着那个方向走了过去。 ——该来的,总会来。 “陈暮迟,好久不见。”她随意向陈暮迟点了点头,然后略过陈暮迟看向他身后的那个人:“方叔,你怎么亲自来了?是来找沈总的吗?” 方弥站在陈暮迟身后,姿态恭敬却不卑微。他是老沈总身边跟了二十年的人,连沈星沉见了他都要起身。 相比早有预感的陈暮迟,站在陈暮迟身边的方弥才是最让徐樨警惕的。 这样的一个人,现在站在了陈暮迟的身后,除了老沈总的命令不做他想。 而对方带着陈暮迟出现在启动会这样的场合,意义不言而喻。 站在陈暮迟身后的方弥笑着道:“徐秘书,哦,现在应该是徐小姐了,我带小陈总来找小沈总,下午的宴会,他们两个要一起出席。” 徐樨笑了一声:“方叔说笑了,您亲自带人过来,肯定不只是为了下午的宴会吧?” 方弥看了一眼陈暮迟,笑着替他说了:“小陈总这次来,主要是想拜访一下小沈总,也算是认个门。本来不用这么急的,但下午的场合有些特殊,还是先见一面比较好。”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目光始终礼貌地落在徐樨脸上,但是在说到小沈总三个字的时候,眼神却撇了一眼休息室。 显然他和陈暮迟就是来找沈星沉的。 走廊里安静了一瞬。 徐樨心里一个咯噔,知道,她和杜若云的时间不多了。 她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手机上的倒计时,还剩下三分钟,错过这个机会,后面可不知道要怎么才能完成任务了。 虽然极其不想和陈暮迟再扯上联系,但是现在没有办法,只能借他拖延时间了。 陈暮迟没有回头看方弥,只是看着徐樨,又说了一遍:“真的是你,我听说你回A市了。” “陈暮迟。”徐樨挂上社交面具,上下打量着陈暮迟:“你变了好多,我都有些认不出来了。” “你才是吧,刚刚在后面看到你在前面忙着处理事情的时候,我都不敢认,你和五年前……变化可不要太大了。”陈暮迟的语气莫名地停顿了一下,仿佛在回忆。 而他身后的方弥向前走半步想往休息室去。 徐樨的笑容僵硬了一瞬,转身不着痕迹的挡在陈暮迟和方弥的前面,扬起笑容:“这几年你过得怎么样?我之前几年一直在沈氏集团工作,现在刚刚开了个小工作室……” 旁边的方敏也反应过来,知道对面的两个人身份不低,多个朋友多条路,也开始和和对方拉关系,一边给方弥和陈暮迟发名片一边介绍自己。 方弥看到徐樨挡在前面的身影,眼神变得意味深长。 就在徐樨努力找借口拉陈暮迟拖延时间的时候,走廊另一边休息室的大门突然被拉开。 杜若云的身影从门后闪了出来,她原本满脸的笑意,在看到门口这一堆人后陷入了迷茫。 方弥和陈暮迟也没想到,沈星沉的休息室里会走出来一个女人,气氛一时也变得安静起来。 管不了那么多人的想法,徐樨迅速转头,和杜若云交换了一个眼神。 杜若云不着痕迹的点了点头:“我和沈总 的事谈完了,这次麻烦大家了。” 得到杜若云的确认后,徐樨缓缓吐出了一口气。 不管怎么样,杜若云的任务是完成了。 陈暮迟看了徐樨一眼:“沈总现在有空了吗?” 徐樨没有回答,她的掩饰手段确实过于生硬,尤其是面对陈暮迟这个她极度不想搭理的人。 不用再去找陈暮迟搭话了,她上前一步,对着杜若云问道:“沈总人呢,方叔带人过来找他有事呢!” 杜若云扫了一眼走廊里的人,职业本能让她迅速切换回了营业状态。 她朝方弥露出一个无可挑剔的微笑,侧身让开了门口,语气轻快自然:“方叔是吧?沈总还在里面,你们聊,我先去忙了。” 说完她微微点头示意,脚步轻快地往走廊另一端走去,经过徐樨身边时,还俏皮的眨了眨眼。 方敏看着自家艺人行云流水的一套表演,默默跟了上去,临走了还不忘和徐樨交换了一个复杂的眼神。 两人的脚步声迅速远去,走廊里重新安静下来。 方弥的目光在杜若云离开的方向停留了两秒,然后转回来,看着徐樨,眼神里多了一些评估的意味。 不过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笑了笑,他转头对着休息室的门,抬手敲了两下。 “小沈总,我是方弥。老沈总让我带小陈总来见见你。” 门内安静了两秒,然后传来沈星沉的声音,语气平淡:“请进。” 方弥推开门,侧身让陈暮迟先进去。陈暮迟在进门之前回头看了徐樨一眼,嘴唇动了一下,但最终什么都没说,转身走进了休息室。 方弥跟在后面,进门之前回头看了徐樨一眼,语气和蔼却意有所指:“徐小姐,好久不见,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做事周到得很。”他说完关上了门。 走廊里只剩下徐樨一个人。 手机震了一下,她低头看了一眼。 杜若云发来一条消息:“任务完成了,你猜我和那个大冰山都说了什么?” 后面跟着一个“累死了”的表情包。 徐樨看着那条消息,没有回复。 她站在走廊里没有动,感觉自己像是被留在一个不急着结束的场景里。 她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理智知道,杜若云的任务已经完成,她现在应该尽快离开,后面的事情和她没有关系,自己已经帮不上忙了,她的那一部分已经结束了。 但是她的脚却仿佛生根了一样,站在那里,内心却不受控制的想知道,沈星沉到底要面对什么?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朝着大堂方向走去,杜若云还在等她。 走廊尽头的光线下,她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显得很轻,也很清晰。 她走到电梯口时,手机震了一下。 沈星沉的名字出现在屏幕上,消息只有一行字:“你先别走。” 徐樨的手指停在电梯按钮上。 她没有立刻回复,而是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然后慢慢收回了手,靠着墙站住了。 29. 再试一次 走廊里安静下来,只剩空调的风声。 周钰有点心虚地看了一眼徐樨,然后目光又被杜若云吸引,眼里没有对明星的向往,全是吃到瓜的好奇…… “我和朋友聊一下!”徐樨深吸一口气,松开了杜若云的手,拉过周钰走到消防通道的拐角。 也把解释的空间留给杜若云和她的经纪人方敏。 她松开手,然后把周钰还在别过去看杜若云的头掰过来,对着自己。 周钰游移的眼神不得不强行对上徐樨。 她忍不住道:“方弥进去之前看了我一眼,我腿都软了,你刚刚怎么惹他的?” 徐樨回:“我挡他路了。” 周钰:“你疯了!他可是我舅舅的人!哦,不对,你离职了……靠!离职以后可以这么嚣张的吗?” 徐樨:“……” “这不是重点!”徐樨提醒周钰别再继续偏移话题了。 “这不是重点什么是重点?门一开沈星沉的眼神除了你几乎谁也没看?” 徐樨:死亡凝视—— 周钰不自在地轻咳一声:“好吧,其实我明明开会的时候,已经故意把章程的衣服弄脏了,谁知道他不仅没去楼上的房间换衣服,反而进了表哥的休息室,这个真的不能怪我!” 徐樨:“……” 多指望一次周钰能办好事,都是多余! 可惜,整个沈氏,现在她能信得过的人也就只有周钰了。 徐樨没有继续纠结在已经失败的任务责任划分上,干脆利落地道:“周钰,我还需要你帮我另一个忙……” - 等她和周钰聊完出来时,方敏已经被支开了。 杜若云和她对视一眼,徐樨带杜若云去了隔壁的一个休息室。 徐樨看着手机上的倒计时:还剩不到十个小时。 她把手机放进口袋,脑子里飞速转着几件事:关于沈星沉的,关于陈暮迟的,关于沈氏集团的,同时也是关于自己的…… 但是目前最急迫的,还是杜若云的任务:“说说吧,休息室里什么情况。” 杜若云的高跟鞋在瓷砖上磕出清脆的声响,她低头看着自己脚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就差三分钟,章程突然从旁边的换衣室推门出来,系统的计时直接归零了……” 徐樨想了想:“我们还有时间,你把系统所有的反应全部再仔仔细细地说一遍。” 杜若云抬起眼看她,眼睛里的烦躁还没消,不过不像刚出来时那么茫然了。 作为演员,别的不说,她的记忆力相当得不错。她仔仔细细地把进房间的每一个细节都复述了一遍。 说到她问沈星沉的关于徐樨的问题的时候,徐樨没忍住翻了个白眼:“你这么无聊的吗?” 杜若云耸耸肩:“虽然只在里面待了十分钟,说实话我感觉和度秒如年没有区别,他什么话都不接我的,仿佛我是一个人在舞台上演话剧,他连看都懒得看,我忍不住想试探一下……” 徐樨叹了一口气,心里划过一丝不祥的预感,以她和沈星沉这么多年的相处经验来说:“他可能猜到了一些。” 杜若云脸上一沉:“什么意思?猜到什么,它?” 徐樨将脑中的信息串了串:“猜到今天不是巧合。系统的限时任务太紧,我们的计划过于粗糙,但是这一路除了最后那会儿,几乎是一路绿灯,与其说是我们在计划,不如说他在故意配合我们……” 杜若云皱了皱眉,不是很想相信这个猜测。 她继续说道:“他不可能知道系统的存在,这个是超出常理的,但是我们这么刻意的行为,他肯定察觉出不对了,不过他自己现在身上的事情也不少,应该不会往我们身上多下功夫……” 杜若云挑了挑眉,想要反驳什么,她看着徐樨的表情,忽然歪了下头:“我看不见得。虽然他可能不会在我身上下功夫,但是他绝对不会不在你身上下功夫,这次我也不算一无所获……” 徐樨瞪她:“和任务无关的事情,最好先别讨论,现在重要的是完成任务!” 怕杜若云继续在上一个话题纠缠,徐樨一口气把自己的猜测说了出来:“据你刚才说的,虽然章程也在那个房间,但是在他没有出更衣室之前,系统的计时还是开始了。甚至他在推门前还咳嗽了一声,但是计时却是在章程推开门后,才归零的。这说明哪怕第三人在场,只要不在同一个视觉空间,也可以算单独相处……” “下午沈星沉会来找我,他说过的话,一定会兑现。所以,我们有机会,等下你和我一起去见他,我们再试一次!这一次我们一定要更加谨慎。” 杜若云做了个鬼脸:“大冰山说过的话~一定会兑现~” 徐樨:“……” 我的刀呢?!!! 看到徐樨的脸色,杜若云见好就收,她站直了,拍了拍裙子上并不存在的灰:“不过,你能确定这个漏洞是真的存在,而不是它计时的延迟吗?” “我不能确定。”徐樨笑了:“这一切都是我们的推测,我们只能去试,毕竟除了它,没人能给你这个答案。” 杜若云的表情多了一点无奈:“行吧,还有最后的几个小时,就看在你刚才差点崴了脚的份上,希望我们推测的都是真的。下午到底怎么安排?我先声明,如果又是让我一个人对着那座大 冰山念稿,我宁可被扣属性,反正我底子好,扣不完……” 话是这样说,但是杜若云的脸上还是露出了一份肉痛的颜色。 徐樨没有接那句玩笑,她久违地又想起在系统指令下那些受制于人的行动。 这些都不算什么好的回忆。 她看了一眼窗外,酒店门口的车流正在缓慢移动,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地砖上,把杜若云脚边那一小块地照得很亮。 “下午宴会开始前,沈星沉会来我房间,到时候,你跟我一起。”徐樨说。 杜若云挑眉:“一起?三人行?” “你在隔壁等。”徐樨没理她的调侃,“等他进门之后,我会找机会躲到换衣室里再发消息给你,你推门进来,说你有急事找我。我会让他帮忙开门,这样你就得到了和他‘共处一室’的机会。” 杜若云想了想:“我应该和他说什么?我和他说话真的很累。” 徐樨想了想:“进来以后不用纠结说什么,你可以先看系统计时,只要它继续动,说不说话应该也无所谓,重点在于单独相处……” “如果他让我出去呢?” “不会!我了解他。”徐樨没有犹豫地脱口而出,说完才意识到这句话有点歧义,但她没有解释。 杜若云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往旁边的沙发里一靠,嘴角弯起来:“徐樨,你知道吗,我真的很好奇:你对他的感情,到底是自信,还是信任?” 徐樨把手机锁屏,站起来:“是职业素养。” 沈星沉的行程表在她的脑海中,被梳理成一段段可以利用的空隙,她把房卡递给杜若云:“宴会开始前先去我房间等着,别让任何人发现你。方姐那边你让她以为你在休息室补妆。沈星沉到门口的时候我会给你发信号。你待在房间里不要动,等我进换衣间之后你再出来。” 她顿了顿,看着杜若云的眼睛,“你有且只有十分钟。” 杜若云接过房卡,夹在两根手指之间转了一圈,像是在衡量这个方案的成功率。 最后她笑着摊了摊手:“行,反正我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了。我不是恩将仇报的人,你如果帮我完成任务,你想要的我自然也会给你。” 徐樨拉开门,“走吧,先把你送回方姐那边,你再不出现她就要杀过来了。” 两人穿过走廊时,午后的阳光正从尽头那扇窗户洒进来,落在走廊的地毯上,像一道金色的分割线。 杜若云走在徐樨身后,忽然开口:“如果这次还是失败呢?” 徐樨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那就再试一次!只要倒计时没归零,我们就还有机会。” 30. 别开门 杜若云走了,走廊里只剩下徐樨一个人。 她站在走廊里没有动,感觉自己像是被留在一个不急着结束的场景里。 她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理智知道,她现在应该尽快离开,去安排下午的计划,但是她的脚却仿佛生根了一样,站在那里,内心却不受控制地想知道:沈星沉在这个房间里面,到底要面对什么?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朝着大堂方向走去,走廊尽头的光线下,她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显得很轻,也很清晰。 路过电梯的时候,电梯响了。 徐樨下意识抬头,却看到关梁从电梯里走出来。 她讶异地看着关梁,他已经换了一身正装,头发也打理过了,手里还是那个文件袋,看起来像是刚从会场那边回来。 他一眼就看到靠在墙上的徐樨,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笑着直直地朝着她走过来。 “终于找到你了!”关梁走过来,语气还是那种昂扬的调子,但眼神在她脸上停了一下,忍不住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你在找我?”徐樨看着笑如暖阳的关梁,有种被他散发的温度烫到的感觉,不过紧绷的神经也慢慢松了下来。 “对啊!前面不是说忙完有空一起吃饭吗?会议还没结束就没看到你了,打你电话也没接……”关梁有些沮丧地看着徐樨。 “不好意思,我那会儿手机静音了,没看到。”徐樨忍不住安抚地朝关梁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淡,很快就散了。 关梁看着她的表情,沉默了两秒,然后靠在旁边的墙上,和她并肩站着。 “你累吗?感觉你一回A市就很忙的样子。” 看着关梁关心的眼神,徐樨沉默了一瞬,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简单的问题。 累吗? 这样的问题似乎没有回答的意义? 很累,但是活着本身就是一件很累的事情。 她笑了笑,没有回答,看了眼他贴满便签的文件袋。 察觉到她的眼神,关梁扬了扬手中的文件笑着说:“不是很急的事,这些东西回去看也行。” 那是,有人兜底才能洋溢出来的自信。 “挺好的”徐樨看着关梁洒脱的样子,心里控制不住的泛出一丝羡慕。 “我知道你今天很忙,不是来找你闲聊的,”关梁语气难得认真,“就是想告诉你,不管发生什么,我都在。我不是要你给什么答案,也不是要你欠人情,我只是,就是想让你知道……” 他说话的时候没有看她,盯着走廊尽头那扇窗户。 窗外的喷泉还在不知疲倦地喷着水,阳光穿过水雾折出一小截彩虹。 徐樨没有低下头,也没有再推开他,看着他清澈的眼神,诚恳地说了一句:“谢谢。” 她能给关梁的,也就只有这两个字。 关梁点了点头,也不追问。 他靠在墙上陪她站了一会儿,然后直起身,问了她的房间号,得到回应后晃了晃手里的文件袋说还有个临时会议要开,让她忙完记得吃饭。 他走了两步,又回头:“你要是不想一个人吃饭,随时叫我。” 然后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和来时一样轻快。 徐樨看着他的背影,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觉。 她第一次那么清晰地感觉到,关梁想要的东西,她的确没有办法给予。 他今天什么都没问,什么都不求,只是说他在,这样无所求的关心,却比任何告白都更让她无言以对。 徐樨后来不太记得自己是怎么走回房间的,但是一靠到沙发上才发现,房间里的花不知道什么时候全部换成了卡罗尔。 她盯着那些花,脑子里原本还在转动的那些沈星沉的秘密,杜若云的任务,沈氏集团的变动,关梁的话,这些东西一瞬间都远离了。 徐樨只感觉心头一阵涩涩的,她想起他在车里发着烧抓住她手腕的时候,想起他在酒店房间高烧不退时攥着她的手不让她走,想起欢迎卡上那四个字:“欢迎回来”。 她不确定沈星沉什么时候会来,但是他即使还没来,她已经能感觉到他的存在了。 这一刻,她确定,有什么东西早在很久以前就改变了。 她坐了一会儿,又站起来,走到窗边,然后又坐回去。 最后她靠在沙发上远远地看着这些怒放的花,忙个不停的大脑缓缓停了下来,下一瞬意识就模糊了…… 敲门声响起来的时候,她几乎是立刻就醒了。 她猛地跳起来,走过去想要开门。 那一瞬间,她从猫眼里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敲门声和他的姿态一样,不紧不慢。 他没有按第二下,只是站在那里,像是有把握门一定会开。 问题是,原本约好的杜若云还没到! 怎么每次关键时刻,总有人在掉链子! 她赶紧给杜若云发了信息,然后才慢吞吞地拉开门,透过门缝看着对面的人。 心里莫名的有点慌。 沈星沉站在门口,手里的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衬衫袖子卷到小臂,像是从某个需要正式着装的场合直接过来的,领带被扯松过。 他看到她时,没有立刻说话。 隔着一道门框,他的视线落在她脸上。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说:“等久了吗?” “没有。”徐樨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还是让出了侧面的通道。“进来吧。” 他走进来,路过她身边的时候,她闻到一股很淡的冷冽雪松气息,还带着午后空气的温度。 和屋里暖融融的花香形成了强烈的对比,徐樨心跳漏了一拍。 该死的徐樨你到底紧张个什么劲,这下突然懂杜若云为什么对着沈星沉胡说八道的问话了。 她关上门,转过身时,他已经站在房间中央了,把外套放在沙发扶手上,没有立刻坐下,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她。 “你先坐。”她说着自己也坐下,两人隔着一段距离。 空气安静了一会儿。 “陈暮迟走了?”她问。 “陈暮迟。”沈星沉咀嚼着这三个字,然后突然抬头:“你很关心他?” 徐樨:“?” 她一头雾水,刚要说什么,但是沈星沉没有想听她回答的意思,自顾自的就接了下去:“走了,方叔带他走的,下午的宴会他们应该不会出席了。” 徐樨注意到他说“他们”的时候,语气很轻,像是已经做过决定。 沈星沉没有停留在这个过去的话题中,环顾了一下房间,看着桌上的卡罗尔突然问道:“喜欢吗?” 徐樨看着花瓶里怒放的花束,不想回答。 相比这些,她更想知道,陈暮迟和沈星沉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深吸一口气,决定直接问:“你们谈了什么?” 沈星沉没有立刻回答,他看了她一会儿,然后说:“你见过周姐了?” 徐樨的心跳快了一拍,但没有表现出来。“你怎么知道?” 沈星沉笑了:“这不算什么秘密。” “你……”她试着开口,却发现自己没想好下一句要说什么。 下一刻,手机震了一下。 徐樨知道,杜若云来了。 沈星沉看着她,等了两秒:“你想说什么?” 徐樨站起来,动作有 点快:“下午的宴会,我换件衣服,你先坐一下……” 她不等他回答就往套间里面的卧室走,走进卧室后她迅速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给杜若云发了两个字:“现在。” 然后她握着手机,站在卧室门内听外面的动静。 客厅里安静了片刻。然后她听到敲门声响了三下,不轻不重,带着一种杜若云式的节奏感。 徐樨在卧室喊了一声:“沈总,帮我开一下门。” 沈星沉大概停顿了一下,然后站起来去开了门。 开门的一瞬间,系统的提示音同时在徐樨和杜若云的脑海中响起。 【任务激活,计时开始:09:59】 徐樨和门外的杜若云都深深松了一口气,徐樨迅速拿手机设了一个10分钟的倒计时。 “沈总?”杜若云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你怎么在这里?我找徐樨有点急事……” 徐樨贴在门板上,她听到自己的呼吸声,也听到门外的声音隔着一道门板传进来。 沈星沉停顿了一瞬,然后开口道:“她在房里,你可能要等一会儿。” 杜若云声音大了一个分贝,往房间里走了几步:“方姐说有个方案细节要马上确认,但是你的电话没接。” 徐樨听着他们的对话和倒计时的滴答声,一个低沉平稳,一个刻意提高分贝,听起来就像一出荒诞的广播剧。 而她作为了一个炮灰女配,也将加入这个剧目,系统任务好像一瞬间又将她带回了那些日子。 犹豫了一下,徐樨开口:“不好意思,手机静音了,麻烦你在外面等我一下,我找找文件……” 说完,她紧张地屏息,听着脑海中的倒计时滴答声,依旧还在回荡,稍微放松了一点。 看来即使发出了声音,只要她不开门出去,就不会破坏系统的“单独相处”的倒计时结算。 杜若云的系统,和她的那个相比,确实很不一样,更加的死板僵硬,就像一个套固定模板走流程的机器一样。 杜若云的声线带着营业感的笑意响起:“沈总也在?不好意思打扰了。” 沈星沉的声音没有出现,不过按着他的习惯,估计也就是点了点头。 杜若云完全不介意他的冷淡,和徐樨隔空对话:“樨樨你慢慢找,我在客厅等你,不急。” 然后客厅陷入长久的寂静。 没有对话,没有声音。 只有脑海中的倒计时声,不停地滴答滴答着。 徐樨看着周钰发来的信息:为了拖住章程,避免中午的问题再次出现,周钰直接真人上阵,拖着章程在外面买东西,距离回酒店起码要一个小时车程。 她不时在房间里弄出一些动静,显示自己并没有在闲着。 就在倒计时进入最后三分钟的时候,门口突然响起来了敲门声。 徐樨整个人都愣住了。 客厅的安静也一瞬间被打破。 徐樨听到沈星沉这次没有第一时间去开门,而是等了两三秒,然后是他站起来的衣服摩擦声,同时,她也听到了杜若云加重的呼吸声。 “别开门!”徐樨几乎是和杜若云一同喊了出来。 倒计时已经开始读秒了,任务眼看着就要完成了,章程已经被周钰支开,方敏早就提前打了招呼,到底谁会来啊! 没有得到回应,门口的敲门声反而更急促了。 那一下下的简直就像敲在了徐樨和杜若云的头顶。 “给我一个理由?”沈星沉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 徐樨一边在心里疯狂地祈祷倒计时快点过去,一边大脑高速运转,试图找出一个破局之道。 31. 我记得 房间里安静了两秒。 徐樨的大脑在高速运转,每一秒都被拉得很长,她当然可以随便找个理由,但是外面需要理由的人是沈星沉…… 他明明可以去开门,但他没有。 他给了她一个选择的机会,仿佛只要她开口,他会配合。 门外敲门的人没有停,节奏越来越紧,像是确定里面有人。 徐樨深吸一口气,刚想说话。 “因为我不想让人看到我在这里。”杜若云的声音从客厅里响起来。 很平很稳,她像是早就准备好了这句话,只是等到了合适的时机。 “沈总,”杜若云继续说,“外面的人如果看到我和你在一个房间里,传出去不好看。您也不想明天头版是《沈氏总裁与当红女星酒店私会》吧?虽然可能是花边新闻,但是对您对集团的影响应该都不会太好……”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干的漂亮! 不愧是艺人,应变能力还是一直在线的。 徐樨靠在卧室的门板上,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和脑海中那个倒计时声重叠在一起:还有四十三秒。 沈星沉没有立刻回答,像是停顿了一下,然后开口问道:“徐樨,是吗?” 徐樨狠狠地点了点头,随即想到隔着门板对方看不到连忙开口:“杜若云是我的甲方,我当然不能让甲方的形象因为我的安排出现问题……” 门外敲门声又响了两下。 “小樨?你在吗?”门外的声音透过门板传进来,带着一点试探和不确定。 是关梁的声音! 想到中午偶遇时关梁问她的房号,她现在简直后悔得想死,晚一点告诉他不行吗?! 简直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哦,是因为杜若云,还是……你不想让关梁看到我在你的房间?”听到关梁的声音,沈星沉的声音低了一点。 “还是我来处理吧!”杜若云见势不妙,一个健步挡在了门口。 谁都不能破坏她的任务! 杜若云没去看沈星沉,也没理会两个人之间那种陡然升温的气氛,走到了门口,声音不高不低,带着那种明星式的从容:“谁?” 门外安静了一瞬,然后关梁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我找徐樨,她在吗?” 听着门外不太清晰的对话,徐樨恨不得整个人都趴在门上,眼睛死死的盯着手机上的倒计时。 就差二十秒了! “她在里面有点事。”杜若云没有回头,语气平稳,像是在处理一个再正常不过的突发状况,“我是她工作室的客户,方案还没聊完,不太方便打断,你晚点再联系她吧。” 徐樨听到关梁在外面顿了一下,然后说:“那麻烦你转告她,关梁来过。” “好,我会转告的。” 门外安静了几秒,然后脚步声慢慢远了。 杜若云没有立刻转身,死死的盯着脑海中的倒计时不断的滴答。 她的脑海中响起来一个电子音:【十分钟单独交谈任务完成,积分奖励正在计算……】 与此同时,看着手机上归零的倒计时,徐樨也从门上滑了下来,直接坐在了地上。 这任务也太考验心态了! 心跳陡然放松,徐樨感觉大脑一片空白。 杜若云站在原地,像在确认门外的人真的走了,良久才轻轻呼出一口气。 她转过头,看向沙发方向。 徐樨也打开了卧室门。 两个人目光相接,交换了一个眼神,都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解脱。 这狗任务终究还是敷衍过去了。 沈星沉还站在那里,杜若云对上他的目光,笑了笑:“看来,小樨的异性缘还是不错。今天打扰的够久的了,文件给我吧,看起来沈总和小樨还有一些话要说,我就不当这个电灯泡了。” 徐樨:“……” 一时之间对于杜若云滑不溜手的感觉,更加深刻了。 杜若云对着徐樨笑了笑,拿过她手上装样子的文件包。 就在文件到手的瞬间,一个卡顿的电子音再次响起。 【任务累积达到目标值,系统升级中……】 杜若云的身形一僵,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 徐樨表面稳住,内心也被这个声音所代表的含义搅得翻江倒海。 她们对视的瞬间又将那些情绪压了下去。 杜若云眼角瞥过沙发上看着她们的沈星沉,压低声音:“我先走了,方案的后续沟通问题回头再聊……” “好。”徐樨的声音有点哑,“你先走。” 杜若云走了两步,又停住,像是在犹豫什么,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轻轻关上了门翩然离去。 门关上了,客厅里安静下来,杜若云离开之后,房间里只剩下沈星沉和徐樨。 徐樨揉揉额头,硬着头皮坐到了沈星沉的对面。 沈星沉等到所有闹剧都平息后,看着徐樨:“人走了,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 徐樨沉默了一下:“……告诉你什么?” 沈星沉看着她:“你不开门,是因为杜若云,还是因为你不想让关梁看到我在你的房间?” 徐樨轻轻吐出一口气:“我很早就已经和关梁说清楚了,我和他之间只会是朋友。” 沈星沉没有意外这个答案,脸上的神色没有任何变化,他转过身看着她,紧接着问了另一个问题:“如果今天敲门的人是陈暮迟呢?” 徐樨诧异的瞪大了眼睛,手指忍不住攥紧了沙发的边缘:“你为什么……” 问到一半她又收住了口,一时之间竟然说不出后面的话。 她的动作落到了沈星沉的眼里,他的眸色又暗了几分。 不能被他带着节奏走! 徐樨深深吐出一口气:“一个问题换一个问题,我也想知道:今天陈暮迟过来到底要干什么?” 这是一个她一直想问但不敢问的问题。 沈星沉垂下了眼,手指轻轻动了一下,然后说:“他来认门。” 徐樨愣了一下。 “老沈总让方叔带他来的。”沈星沉平静地说:“下午的宴会,本来是安排他坐在我旁边的位置,不过他已经拒绝了。” 老沈总。 徐樨咀嚼着这三个字,生疏地仿佛是上下级的称呼,无形中足以说明沈星沉和他父亲的关系已经被拉开了一段距离。 “拒绝了?”徐樨犹豫了一下,才继续追问。 “他说他还没有准备好。”沈星沉复述这句话的时候,语气波澜不惊,像是在转述一件和他无关的事:“他说他需要一个更合适的时机。” 徐樨不知道这句话是陈暮迟真的没准备好,还是沈星沉在替他说好话。 但她没有再追问。 房间里安静下来。 窗外的天光已经暗了,最后的一丝夕阳透过落地窗,把整个房间都笼在暖黄色的光线里,窗外繁华的夜景已经渐渐可以窥见一斑。 徐樨在沈星沉的对面坐下,隔着茶几上的卡罗尔花,看着他的眼睛。 沈星沉看着她,眼神中带上来一丝执拗:“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徐樨没有回避:“今天敲门的人不管是谁,哪怕是火警,我也不会开门。”沈星沉的脸上没有任何放松,他用笃定的语气道:“你帮杜若云接近我,不是为了工作。” “所以,是什么事?” 徐樨沉默了很久。她想说:我没办法告诉你,因为她确实无法解释系统的存在。 但她也没有说这和你无关,因为这已经不是一句可以收场的话了。 沈星沉没有催她,他只是等着。 窗外的天光已经完全暗了,窗外的城市逐渐在地面亮起星光。 “我不喜欢说谎。”徐樨看着他,最后在半昏半明的暮色中诚恳地说:“所以,我现在还不能告诉你。” 不喜欢说谎。 沈星沉心里反复回荡着这几个字。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移开视线,良久,他轻轻地笑了一下:“那我会等。” 那一瞬间,徐樨仿佛看到整个城市的灯光都汇聚在他的脚下,而他坚定的看着自己。 “沈星沉……”徐樨一瞬间有些恍惚,她忍不住问出了那个深藏在心底的问题:“你还记不记得……记不记得你发烧的时候说了什么?” 她的声音从一开始的坚定,在他的目光中越发的小声了起来。 明明应该问些更有价值的问题,他现在的处境,陈暮迟在沈家的身份,或者是沈氏的动向,有无数个正事需要确认,但是她还是忍不住问了这个问题。 沈星沉目光沉沉地看着她,眼神仿佛大海一般翻涌,又被压下,良久都没有说话。 徐樨的呼吸都在他的沉默中停住了,她还是忍不住追问:“你还记得吗?” “我记得。”他说,仿佛看到了那个阳光下捡起鲜花离开的身影。 他的声音放慢了一些,显得有些难得的温柔:“我记得我对你说的每一句。” 徐樨的脸一下变得滚烫起来,明明是自己执意要问的,但是得到了答案却不知道该怎么接。 她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和刚才的倒计时一样清晰,但没有归零的终点。 “那你……”她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的声音有点不稳,“那你是什么时……” 说到一半,徐樨一下咬住了舌尖,疼痛一瞬间让理智回笼,她蓦地站了起来,没有等沈星沉的答案。 “天黑了,宴会很快就要开始,你应该下去了。”她语速飞快地打断沈星沉任何说话的意图,开始了赶人。 她迅速地往门口走,打开门,背对着沈星沉。 然后听到后面传来了一阵闷闷的低笑声,那声音低的她耳尖发烫,痒到了心间。 “下次!”她看着门框上的花纹:“下次不用把整间屋子的花都换了。” 沈星沉走到门口,从衣架上取下外套,动作和进来时一样不紧不慢。 门被拉开的时候,他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你今天问我陈暮迟的事,我很高兴。”他说,“下次可以直接问我,不用等别人告诉你。只要是你想知道的事情,我都可以告诉你……” 徐樨站在门内,看着他的背影走进走廊的灯光里。 她强自镇定地关上门,靠在墙上,然后把脸埋进手掌里。 啊啊啊!徐樨,你真的是完蛋了! 怎么会栽到这个冰山手上了! 心跳快得就像跑了八百米,她恨不得趴地上滚两圈来宣泄自己现在心里那些翻涌的情绪。 只是放在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激动暂停,徐樨抹了把脸,她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关上的门,然后才低头打开了信息提示。 杜若云的消息只有一行字,像一盆冷水浇下来:“升级完了,它要我去见陈暮迟……” 32. 新任务 系统升级,但是任务目标变了? 这剧情怎么跟脱缰的野马一样,拉都拉不回来! 徐樨闭了闭眼,有种想要装死的冲动。 一恨自己刚刚急着赶人,根本没好好问清楚陈暮迟在沈家到底是什么样的身份。 二恨系统升级,之前以为只要帮杜若云敷衍完沈星沉那边的任务就能消停的想法,彻底落空了。 徐樨逼自己睁开眼睛,盯着屏幕上的那行字,她回了一个字:“现在?” 杜若云秒回:“周扒皮让我在24小时内完成首次接触,倒计时已经开始了。” 显然这个时限,已经逼得杜若云不顾形象开始骂人了。 徐樨靠在墙上,握着手机,感觉今晚的宴会还没有正式开始,但她的时间线已经被重新切断了。 系统这只无形的手,不仅没松开,反而攥得更紧了,而且开始搅动更多人。 陈暮迟是沈星沉刚刚亲口跟她确认过身份的人,是“老沈总让方叔带来认门”的人。 杜若云现在去见他,等于被系统直接推进了沈家这场继承风波的中心。 她不能让杜若云一个人去,也不能让杜若云毫无准备地去。 徐樨没有马上回复,她关掉和杜若云的对话框,翻到周钰的聊天记录。 周钰还在外面拖着章程,一个小时车程的说法已经过去四十多分钟了,她不确定章程什么时候会回来,也不确定杜若云现在的状态是否适合执行新任务的细节。 徐樨看了一眼时间,离宴会开始还有大约半小时。她没有去休息区找杜若云,而是先给周钰发了一条消息:“宴会开始之前,章程能回来吗?” 周钰很快回了一个“不知道,我还在拖”,后面跟了一个流泪的表情包。 徐樨锁了屏,站起来走到窗边。 城市的天际线已经彻底暗下来了,地面的灯光逐一亮起,排成一道绵延的光带,远处似乎还能看到城市的边缘在夜幕中缓缓下沉。 徐樨深吸一口气,然后拨通了杜若云的电话。 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接了,像是对方也在等电话。 “你在哪?”徐樨问。 “化妆间。”杜若云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比刚才在房间里说话的时候低了一些,像是故意压着音量,“方姐在外面打电话,你现在有空吗?” 徐樨看了一眼时间,又看了一眼关上的门:“我现在来找你。” 十分钟后。 徐樨到杜若云房间时,杜若云已经上了全妆,穿好了礼服,由于衣服布料特性,她不能坐,只能半靠在一根柱子旁,旁边的方敏正对着助理挑精修图。 她手里捏着徐樨之前给她的品牌方案,但一页都没翻过。 看到徐樨来了以后,眼睛一亮,支走旁边的方敏和助理。 方敏临走前还不断叮嘱:“还有半个小时就要出场了,你这个裙子千万不能坐,不然等会出场有印记就不好看了,一定要忍住啊!徐樨你也帮忙多盯着点!” 没时间寒暄,门一关,徐樨在沙发对面坐下直接就问道:“你看到系统升级后的界面了吗?” “看了。”杜若云烦躁地把文件摔到一边,抬头看着徐樨,眼里全是被迫加班的怨念,一字一句地念出任务:“主线任务:沈星沉。不过那三个字目前是灰色的,它没有消失,也没说完成。” “新开的这个是支线任务:与目标对象建立有效联系。当前目标:陈暮迟,首次接触时限:24小时。奖励:积分+50。失败惩罚:颜值-5。” “现在好了,任务都带惩罚机制了!哦,旁边还有一个扫描雷达的小图标一直在转,不知道转什么!” 徐樨看了杜若云一眼,大脑飞速运转,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系统会转移目标,这不算完全出乎意料。 既然它是一个围绕“剧情”运转的东西,当沈星沉这条线明显走不通时,它自然会去驱动杜若云这个“女主”去走另一条主线。 但关键是,升级之后,规则变了吗?那些以前的漏洞,还在吗? “你能看到它的任务描述吗?陈暮迟那条线,它的要求是什么?”徐樨继续追问。 杜若云停顿了一下,然后说:“与目标对象建立首次接触,并在24小时内确认对方核心身份信息。还有条备注:系统检测到目标人物与主线剧情存在强关联,建议宿主优先推进此任务……” 徐樨靠在沙发背上,没有说话,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她的目光落在窗外反射的光线上,停了一会儿。 核心身份信息! 这个词和下午方弥带陈暮迟来认门的描述重叠了。 陈暮迟的身份是一条需要被确认的线,而系统也在指向同一条线。 “你打算怎么做?”徐樨问。 杜若云转了一下手里的手机:“之前不是在休息室门口看到他了,他应该会出现在宴会上吧,我应该只要找到他,和他对上几句话,完成首次接触就行……了吧?” 看到徐樨严肃的表情,杜若云的话尾忍不住打了个转变成了疑问句。 “话说,你认识他,对吧?你白天在走廊上跟他说话的时候,我就觉得你们认识。”杜若云挑了挑眉:“你对其他人的态度不会那样。” “他是……我高中同学。”徐樨靠在沙发扶手上,手指无意识的划着:“系统之前给你的沈星沉任务,是接触、交谈、保持联系、单独相处。这些任务的目标都是推动你和沈星沉之间发生互动。但陈暮迟的任务不是。” “它不要求你和陈暮迟发生什么,它只是要通过你确认一个信息:他是谁,他和沈家是什么关系。” “系统,也会有不知道的信息吗?”杜若云烦躁地想抓头发,然后反应过来自己刚做的造型,等会儿还要上镜,只能用力的揪手机壳上的装饰娃娃,感觉自己就是个被系统不停加任务的工具人。 刚敷衍完沈星沉那座大冰山,现在又来了个陈暮迟,而且连摸鱼都不让了。 还光给任务不给好处,她可是个艺人啊!哪里有那么多时间跟着这些男人转来转去。 “等等,它要我确认陈暮迟的身份?这听起来不像让我去谈恋爱,倒像是让我去当间谍。它能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信息需要我去挖?”杜若云不顾形象的翻了个白眼。 徐樨思考了一下:“或许,系统并不确定陈暮迟在这个世界里的真实身份。它升级后,可能发现了一条它原本没有预料到的剧情线……它需要你作为它的‘眼睛’,去验证它猜到的信息。” “哦,那我就是它的眼睛。”杜若云的语气没有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个和她无关的事实。 “你不是。”徐樨站起来,下意识地反驳。 她走了一步,又停下,继续道:“眼睛可以选择看哪里,眼睛可以选择告诉我,然后我们一起决定它拿到什么。” 杜若云看着她,眼神里一瞬间流露出一丝真实的东西,半晌,她突然问道:“所以,你到底是怎么摆脱它的。” 徐樨没有说话。 窗外的车流在酒店楼下来来往往,远光灯偶尔扫过窗帘,亮一下又暗了。 “啧,小气。”杜若云把手收回去,把身体侧了过去,流光溢彩的裙子在她身上如同徜徉的银河。 “好吧。那我们现在有两个问题。第一,陈暮迟到底是谁。第二,我要怎么确认他,在既满足系统的要求,又不变成它的眼睛的前提下?” 徐樨轻轻吐出一口气:“我目前得到的关于陈暮迟的消息大部分都是五年前的,关于现在的他,我知道的并不多,只能说,他和沈氏 关系匪浅,甚至可能影响到沈星沉的地位。具体的我等会儿会找机会和沈星沉确认……” “哇哦!”杜若云来了兴致,立刻抓住了重点:“说说!不对,和沈星沉确认?你们俩关系到哪一步了?这种影响他地位的信息都能随便告诉你?你还能告诉我?” 徐樨:“……” 杜若云把这句话咀嚼了片刻,然后笑了一声:“你还说他是大冰山?我看他在你面前,根本就是化了。” “谈正事,你还做不做任务?”徐樨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公事公办的平稳,但她耳尖有一点点发红。 杜若云没有指出来,从善如流地换了话题:“行,关于第二件事:我要怎么完成任务?” - 徐樨拉开门走出去时,走廊里空荡荡的,杜若云已经提前一步被方敏带走了,她是代言人还有一个红毯活动要走。 她沿着走廊往宴会厅的方向走,脚下的地毯吸收了脚步声,手机握在手里,屏幕还亮着,对话框停在和沈星沉聊天的位置。 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了,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了,犹豫片刻,她打了一句:“你还在宴会厅吗?” 对方秒回:“在,等你。” 徐樨停在走廊中间,看着那两个字,脸莫名的红了。 都到宴会厅了,还玩什么手机!真是的! 然后把手机锁屏放进口袋,继续往前走。 走到宴会厅门口时,她看到了周钰。 她正在和一个工作人员说话,看到徐樨,便朝她招了招手,走过来压低声音:“章程回来了,刚进大堂。不过你放心,我确认过了,他换完衣服就会直接去会场,不会到处乱晃。” 徐樨点了点头,周钰看了她一眼,眼神在她脸上停了一下,然后说:“你的气色比下午好了一些。” “因为事情在慢慢变清楚。”徐樨说。 周钰的眼神黯淡了一瞬,没接话,只是往前一步,侧身看向宴会厅内部,门厅的光线斜斜地照在走廊的地毯上,宴会厅的大门虚掩着,里面隐约传出音乐声和人声。 “不管怎么样,你都是我的好朋友,这个是不会变的。”徐樨把头靠在周钰的肩上小声道。 “那你进去吧。”周钰说,“表哥在里面,靠窗那个位置,你一定要站在他的身边……” 徐樨看了她一眼,笑着点头,推开门,走进了宴会厅。 灯光比走廊里亮得多,音乐声和人声交织在一起,四处走动的人影在灯光的明暗中交换着姿态。 她没有立刻看到沈星沉,她往靠窗的位置看去,看到了他的背影。 他正站在那里,手里握着一杯没喝过的酒,和一个穿深色西装的人说话,像是感应到什么,他侧过头来,目光越过人群,看到了她。 他没有朝她走来,只是看了她一眼,然后微微抬了一下手里的杯子,像是确认她已经到了。 徐樨站在门口,隔着半个人群看着他,然后朝他走了过去。 就在她向沈星沉的身边走过去的时候,大门被推开了。 方弥先进来,他走在前面,然后侧身让了一下身后的人。 那个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外套,比下午那身正式一些,没有打领带,他走进宴会厅的时候,脚步没有停顿,像是一个已经来过很多次的人。 陈暮迟。 她看到他的侧脸就确认了。 只是陈暮迟的身边还有一个人,她穿着浅色的风衣,站在陈暮迟的身边,正抬头看着他,笑靥如花,脸上一对梨涡在颊边若隐若现。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门口,空气一时安静,只剩下宴会上的音乐在安静地响起。 明明是沈星沉的主场,此刻全场的目光却被他们完全吸引。 徐樨的步伐不由得慢了下来。 33. 任皎皎 宴会上灯光比走廊里亮得多,音乐声和人声交织在一起,四处走动的人影在明暗交错中交换着姿态。 周钰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回到她旁边,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压低声音问:“那是谁?” 徐樨看了站在陈暮迟身边的人一眼,她比记忆中高了,头发剪短了一些,但是脸上羞涩的笑容和记忆里的一模一样,包括那对梨涡。 高中的时候,陈暮迟打篮球,每次拒绝她的送水,却收下任皎皎的饮料的时候,她的脸上总是会露出这样的笑。 现在的她站在陈暮迟身边,姿态并不算舒展,但是挽住陈暮迟的动作却有一种自然的默契。 陈暮迟和任皎皎的每一次分合,她都曾参与其中,只是作为他们的背景板和推动力。 五年过去了,她以为这两个人早就和她没有任何关系,但此刻任皎皎挽着陈暮迟的手臂出现在这里,就好像昭示着徐樨那些以为早已过去的记忆,只是被暂时存放,却从未离开。 即使早有预期,她的心里还是忍不住涌上一丝复杂的情绪,不是嫉妒。 有愧疚,更多的反而是一种茫然和荒诞:“……陈暮迟的女朋友,任皎皎。” 周钰愣了一下:“他有女朋友?” 徐樨没有回答,她移开视线,把目光定在了前面引路的方弥身上。 方弥先进来,走在前面,然后姿态恭敬地侧身让了一下身后的人。 沈星沉已经说过陈暮迟放弃了在这次宴会上出现的机会,但是他还是出现了。 这是老沈总的一贯风格,个人的意志并不能改变他的决定。 只是,他们似乎从来没考虑过,沈星沉在这场闹剧里,站在什么样尴尬的位置。 宴会继续进行。 陈暮迟在方弥的引导下向几位合作方寒暄,他的姿态从容,甚至可以说有点过于从容了。任皎皎始终跟在他身侧,笑着陪他应对所有人的目光。 在陈暮迟和各路人士寒暄的间隙,任皎皎的目光扫过宴会厅,然后看到了徐樨,脸上露出一丝迟疑和惊讶的神情。 她的目光在徐樨身上停了两秒,然后移开了。 没有点头,没有示意,仿佛只是看到一个陌生人。 但是徐樨知道:她认出了自己。 徐樨没有理会任皎皎的眼神,重新看向靠窗的位置。 隔着半个宴会厅,沈星沉还站在那里,手里的酒杯没有放下,正遥遥看着自己。 他的眼神很平静,像是根本没被门口的动静影响,又像是在等她做出选择。 徐樨深吸一口气,继续朝沈星沉走过去。 周钰没有像往常一样跟过去凑热闹,反而紧紧的盯着难得出现的沈庆林以及他身边的陈暮迟…… 徐樨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穿过半个人群,一直走到他身边。沈星沉看着她,轻声道:“来了。” “嗯” 她站定,和他保持着一个不近不远的距离,但肩膀几乎要碰到他的手臂。 他低头看了她一眼:“你不去打个招呼?” 徐樨淡淡的看着他,脸上还是这五年里锻炼出来的冷静自制的徐秘书的姿态:“我不需要。” 和沈星沉说话的间隙,她的余光看到杜若云在会场的另一边出现,熟稔的和会场上的各色人物打招呼。 不管在什么场合,她仿佛都是天生的聚光灯。 徐樨看着杜若云不着痕迹的接近陈暮迟的样子,嘴里忍不住对着身边的沈星沉问道:“你才是吧,不说点什么吗?给别人搭桥铺路,这可不是你的风格……” 沈星沉看着被人群簇拥着的陈暮迟,语气平淡地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毫无关系的事情:“该说的我下午都已经说过了,这是他们的选择。” 他话音刚落,门口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沈家的大家长,沈氏集团的老沈总:沈庆林。 宴会厅里瞬间寂静了。 那些原本在低语的声音、在走动的人影、在交错的目光,都在那个身影进入视线的瞬间停了一下。 徐樨上一次见到沈庆林,还是两年前的年会上。 在那之后,他逐渐淡出公众视野,把舞台或者说沈氏集团让给了沈星沉。而现在,他重新出现在这个场合里,站在陈暮迟的身边。 这并不在原先定好的宴会流程之中。 徐樨一怔,转头看他。 沈星沉的侧脸在灯光下线条分明,下颌绷得很紧,但眼神是安静的,像已经计算完了所有可能的下一步。 当沈庆林站到了陈暮迟的身边的时候,宴会上不少隐晦的目光扫过了沈星沉。 陈暮迟站在沈庆林的旁边,脸上没有得意,也没有惊讶,他的目光一直落在旁边的任皎皎身上。 任皎皎的脸上依旧在笑,嘴角扬得恰到好处,颊边的梨涡若隐若现。 但徐樨看到,任皎皎的手在沈庆林出现的那一刻,就已经从陈暮迟的臂弯里抽了出来,垂在身侧,两人之间那种难言的默契仿佛一阵风一样飘散了。 而沈庆林从头到尾连一个眼神都没有停留到任皎皎的身上。 这微妙的一幕被不少的人捕捉到了。 徐樨忽然想起系统对陈暮迟和任皎皎那段剧情线的描述:分分合合,破镜重圆,从校园到婚纱…… 她曾是那个“分”的推动者。 现在她站在这里,以局外人的身份,第一次真正看清楚这段关系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即使没有她的存在,男主和女主之间也依旧会有着各种问题。 宴会还在进行,沈庆林带着陈暮迟走到了众人面前。 音乐被调低,所有人安静下来。 原本属于沈星沉的场合被无声无息地置换成了陈暮迟的。 方弥脸上笑容可掬,姿态一如既往地得体:“感谢诸位今天来参加沈氏酒店项目的启动会。原本小沈总接下来要做正式的项目发布,但今天下午老沈总和我沟通了一下,关于酒店项目的后续安排,决定还是由我先代老沈总向大家做一个说明。” 听到这些话,徐樨心里生出了一种不良的预感。 方弥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沈星沉身上,带着一种长辈看晚辈的温和。 然后后退一步,让出了站在后面的陈暮迟。 “首先,让我们认识一下,沈家的新成员:陈暮迟先生。” 话音落下,宴会厅里安静了一秒。 方弥的措辞非常的微妙,说的是沈家的新成员,而不是…沈氏集团。 这其中的意味可是天差地别,尤其是连近两年都不怎么出现在公众场合的老沈总,都为了这个“新成员”而露面了。 人群中出现一阵低低的议论声,有人下意识地看向沈星沉。 沈星沉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端起酒杯,遥遥向陈暮迟敬了一杯。 陈暮迟有些尴尬地回敬了一杯。 方弥继续道:“酒店项目进入正式运营阶段后,需要一位执行负责人。经董事会讨论,该项目将由陈暮迟担任项目总监,兼管品牌与战略发展事宜,他将在本周内正式入职。” 徐樨的手指在酒杯上收紧了。 那是沈星沉和她的项目。 他亲自拿下来的地、亲手过审的设计图、她一字一句改过的运营方案。现在就这么被一句话轻飘飘的转了出去。 宴会厅里安静了一瞬,不管是宾客还是沈氏集团内部的人员都有些措手不及。 很显然,今天,沈氏集团的整体架构正在急剧发生变化。 然后人群重新流动起来,像水面被石子击中后迅速合拢的波纹。 掌声稀稀拉拉,有人鼓掌,有人只是动了一下 手指,还有一些人根本没动,只是交换了一个眼神。 沈氏的老员工们面面相觑,新员工则茫然地看向沈星沉的方向。 周钰站在角落里,嘴角抿成一条线,手里的酒杯捏得发紧。 那些目光从陈暮迟身上移到沈星沉身上,又从沈星沉身上移到站在旁边的徐樨身上。 徐樨没有动,她站在沈星沉身边,看到沈庆林已经走向了主桌,陈暮迟跟在半步之后。 任皎皎没有跟上去,她站在原地,垂着手目光平静,在人群中安静得像一段被短暂替换的配乐。 而杜若云,她正站在会场另一侧,端着一杯香槟,姿态松弛,像是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表演。 陈暮迟已经走到主桌,沈庆林在上位落座,与几位合作方寒暄,陈暮迟站在他身侧,微微弯着腰听他们说话,像一个正在适应新角色的年轻人…… 一切都仿佛一场滑稽戏,而所有的人都按照自己的角色在配合着尽力上演。 徐樨收回目光,转头看向沈星沉:“你早就知道了?” “猜到了一些。”他放下酒杯,杯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徐樨沉默了片刻:“那你下午和他谈了什么?” “我确认了一些事。”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比如他不想要这个位置,但他不想拒绝老沈总……” 徐樨看着他,听他继续说下去:“又比如,他今天过来参加宴会,是方叔替老沈总做的安排。他从头到尾没有主动争取过一件事。” “你还看出来什么?”徐樨不解,他是怎么从线索a跳到结果c的。 沈星沉顿了一下,语气有些微妙地道:“他进门的时候,第一个看到的人不是你,是他的女伴,他一直在看她。” 徐樨有些不明所以。 不然呢?男主不看女主看谁? 她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看到任皎皎站在放甜点的长桌旁,正端着一杯果汁,视线落在远处的某个方向,没看陈暮迟。 哦,小情侣又闹矛盾了。 不过这回可不关她的事。 仿佛察觉到徐樨和沈星沉的目光,她看了过来,目光缓缓从徐樨身上落到了她旁边的沈星沉身上,然后看着她们两个露出一个极轻的笑。 这个笑容让徐樨浑身不自在,她下意识收回目光,问旁边的沈星沉:“他和沈家到底是什么关系?” 沈星沉没有立刻回答,他看了她一眼:“可以取代我的关系。” 徐樨虽然之前已经有过猜测,还是忍不住呼吸停顿了一瞬,然后就听到沈星沉继续道:“其实我等这一天,已经很久了。” 沈星沉的语气过于平静,平静到徐樨甚至无法分辨他是不是在说反话。 她张了张嘴,想追问,但他的话又堵住了她。 过了一拍,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再打哑谜,我就把你塞到发射器发射到外太空去。” 沈星沉面无表情,嘴里却附和道:“那样或许也不错。” 徐樨恨不得咬住自己的舌头,她忍不住恶声恶气地警告:“别回避我的问题,你们到底什么关系…” 沈星沉看着徐樨,脸上第一次出现一些让徐樨有些看不懂的东西:“你想知道的,到底是关于我的部分,还是关于陈暮迟的…” 徐樨:“……” 徐樨瞪他一眼:“沈总,现在都火烧眉毛了,不是分心的时候。” 沈星沉看着她:“你在我旁边的时候,我一直很专心。” 徐樨被他噎得说不出话来,下意识拿起酒杯喝了一口,避开了他的眼神。 然后反应过来又被转移话题了,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又不说话了。 徐樨深吸一口气,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沈星沉,你说过我想问什么你都会告诉我。今天!你必须给我一个答案。” 34. 你变了 “我的答案,还是陈暮迟的答案,你想听哪个?”沈星沉仿佛一定要从徐樨身上得到这个答案才肯交换。 “我不做选择,告诉我,你到底打算做什么?”徐樨恨不得给对方一爪子,拒绝被牵着鼻子走。 “可以,不过要换个地方。”沈星沉看了一眼宴会上的人群。 徐樨愣了一下:“去哪?” “露台。”他说,“我不喜欢像猴子一样被围观。” ”好!“怕沈星沉反悔,徐樨立刻抓住了他的衣袖:“现在就走!” 反正这个宴会也没什么好待的了,她拉着沈星沉就要离开。 一拉,没拉动。 沈星沉没有立刻说话,目光反而落到了徐樨的身后,脸上是一贯的社交表情。 徐樨下意识转身,就看到陈暮迟和任皎皎正站在他们两步远的地方,周围大部分人的目光都随之或明或暗的看了过来。 不是巧合。 任皎皎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站到了陈暮迟的身边,目光在徐樨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 “徐樨。”陈暮迟的声音不轻不重,带着一点笑意,“我还以为下午见过之后,要等到明天才能再看到你。” “我以为,小陈总今天不会再出现?”徐樨站到了沈星沉的前面,不咸不淡的反问。 不合适的人出现在了不合适的场合,造成了一系列的麻烦和问题。 徐樨根本没有心情叙旧,她只想赶紧把身边的人抓去露台拷打出一个答案。 沈星沉的眼神落到了挡在自己前面的徐樨身上,反手握住了徐樨的手。 两个男人的视线在空气中接触了一瞬,然后各自移开。 “沈总。”陈暮迟说,语气比刚才正式了一点,“下午打扰了。” 沈星沉微微点头:“没有,之前你说不想来宴会,现在看来你有别的安排。” 陈暮迟的笑容淡了一瞬。他没有解释,只是说:“老沈总临时决定的,我不好拒绝。” 陈暮迟似乎也没有打算在这里久待。他侧过身,介绍了一下身边的人:“这位是我朋友任皎皎,我们和徐樨之前都是一个学校的。” 任皎皎脸上的微笑停滞了一瞬间,垂下了眼睫。 朋友。 听上去,这个破镜重圆还再继续上强度。 徐樨感觉手上被人捏了一下,她回过神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和沈星沉已经从抓握变成了牵手。 她刚要松手,就看到任皎皎适时地往前一小步,对着徐樨笑了笑:“徐樨,好久不见。你变了好多,我都快认不出来了。” 徐樨看着她脸上那对熟悉的梨涡,笑了一下:“你也一样。” 她的声音也很平稳,平稳到让她自己都觉得有点陌生。 空气安静了一瞬,像是一扇多年前关闭的门,又被推开了一条缝。 对于任皎皎,她的心情比面对陈暮迟还要复杂,她当初可没少找任皎皎的麻烦,虽然到最后倒霉的永远是她,但是摆脱了系统后,她才发觉自己当初的行为是多么幼稚且无知。 她还欠任皎皎一个道歉。 四个人站成了一个微妙的四边形。沈星沉在徐樨左边,陈暮迟和任皎皎在她对面。周围是人声和音乐声,但这四步之内的空气像是被抽干了。 徐樨的眼角余光看到杜若云看到这一幕,低头发了条消息,然后端着酒杯往这边来。 陈暮迟看着沈星沉和徐樨牵着的手,看着徐樨:“听说你现在自己开工作室了?” “嗯。”徐樨应了一声,语气不咸不淡。 “挺好。”陈暮迟说,“你以前就喜欢这些。” 沈星沉忽然开口:“陈总对艺术也有兴趣?” 陈暮迟笑了:“不太懂,只是以前跟着徐樨去过几次美术馆。” 徐樨想起来了。那些年她为了追陈暮迟,硬是拖着他去过几次美术馆。每次他都是坐在展厅外面的长椅上等她看完,然后两个人一起走回学校。 那时候她觉得这样也挺好,现在想来,全是黑的不能再黑的黑历史。 “那正好,”沈星沉说,声音不紧不慢,“徐樨的工作室刚好做艺术咨询,以后有机会可以合作。” 陈暮迟的笑意没有变,但眼神在沈星沉脸上停了一瞬:“好,有合适的项目一定。” 就在这时,杜若云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 她端着一杯香槟,身姿轻盈地插进几人中间,目光先在陈暮迟脸上停了一秒,然后又看向沈星沉和徐樨,最后落在任皎皎身上:“你们在聊什么?加我一个。” 徐樨心里一紧。虽然知道杜若云是来做任务的,但这场合也太直接了。 “这位是?”陈暮迟看向杜若云。 “杜若云。”杜若云主动伸出手,笑容是标准的营业模式,“徐樨的客户,也是今天启动会的品牌代言人,我知道你,刚刚方助理介绍了,不过旁边这位小姐姐是?” 说着,她的手却伸向了站在一旁的任皎皎。 任皎皎迟疑的伸手和她碰了一下,很轻,很礼貌:“我叫任皎皎。” 杜若云的眼睛弯起来:“哇,任小姐这条手链真好看,是你自己挑的吗?” 任皎皎摇了摇头:“是朋友送的。” “真可惜,”杜若云说,“我还想问是什么牌子,想买一条同款。” 她这句话说得自然极了,像是真的在遗憾。 任皎皎犹豫了一下:“ 那我帮你问问我朋友?” “真的吗?皎皎,你人也太好了吧,可以加个联系方式吗?”杜若云说着就从一旁的手袋里掏出了手机。 然后就看到杜若云很快就和陈暮迟以及任皎皎聊到了一起。 徐樨注意到她的身体微微倾向对面的任皎皎,姿态比在沈星沉面前自然得多。 她知道杜若云已经在完成系统要求的那部分接触了,任皎皎站在陈暮迟身侧,没有离开,也没有插话。她的存在本身就成了一道天然的屏障,不需要任何行动。 看着杜若云丝滑的曲线救国套路,徐樨感觉自己还是操心的太早了,杜若云可不是什么需要帮助的菜鸟。 方弥从远处穿过人群,走到陈暮迟身边,低声说了两句。 陈暮迟点了点头,然后回头看向杜若云,语气带着歉意:“不好意思,临时有事要处理。杜小姐,有机会再聊。” 杜若云点了点头。 没想到,下一秒,方弥像是刚才注意到沈星沉也站在旁边,他的目光落到了徐樨和沈星沉牵着的手。 徐樨这才反应过来,仿佛烫到一般甩开了手。 沈星沉没说话,也没再伸手,只是把那只手收回来,自然的插进西装裤袋里。 徐樨的手腕动了一下,感觉自己的手指上还残留着他的温度,烫的有点让人心烦意乱。 方弥安静的看着这一幕道:“小沈总,老沈总请您也过去一趟。” 沈星沉没有多问,只是看了徐樨一眼:“等我。” 徐樨别过脸去。 陈暮迟跟着方弥走了,沈星沉也走了。 徐樨有点担心又忍不住有点愤愤然,明明就差一点了。 任皎皎垂眼,目光短暂地掠过徐樨空着的手,她抬起眼,看向正站在她斜前方的杜若云,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杜若云没走,她端着那杯香槟,看了一眼陈暮迟离开的方向,又看了一眼沈星沉离开的方向,目光最后落在了徐樨身上。 “所以现在,我们三个是被留在原地的人?”杜若云打破了沉默,往徐樨身边靠了半步。 “啧,高中同学?”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表演性的无辜:“你高中挺热闹的嘛。” 徐樨假装没听到,她收回视线,看着对面沉默的任皎皎。 她深吸一口气:“任皎皎,对不起,我高中的时候不懂事,对你做了一些不理智的行为,我很抱歉。” 任皎皎惊讶的抬头,看着徐樨,没有说接受,也没有说不接受,似乎要从她的眼神里找到一丝玩笑的意味。 半晌,任皎皎才若有所思的看着徐樨道:“你确实变了很多,是因为沈星沉吗?” 35. 理由 徐樨站在原地,任皎皎那句“我不接受你的道歉”还在她耳边回荡。 杜若云在旁边安静了两秒,目光在任皎皎脸上停了一下,然后她忽然晃了晃手中的杯子,语气轻快地说:“你们聊,我看到品牌方的人在找我。” 说完给徐樨使了个眼色就走了,步伐轻盈,姿势优雅,一个转身,就把空间留给了她们两个。 徐樨有点意外杜若云会主动离开,她看了眼她的背影,然后收回视线。 任皎皎站在原地,没有离开,只是淡淡的看着徐樨,身上却透着一种任何力量都无法让她屈服的坚韧。 徐樨看着她,仅仅只是站在这里,却让她第一次感觉到了所谓的女主的感觉。 从高中到现在,任皎皎依然没有丝毫变化。 徐樨忽然想起高二那年,当年那个被嫉妒冲昏头的她带着人,把刚转学来的任皎皎堵在楼道拐角,问她是不是靠装可怜才让陈暮迟多看她一眼。 任皎皎没有躲,也没有哭,只是背贴着墙,手指绞着校服下摆,用很小的声音说:“徐樨,我没有想和你争,我来这是来学习的。” 她当时不信,还觉得她虚伪。 后来每一次陈暮迟拒绝她的送水、转身接过任皎皎手里的饮料时,她都觉得那是对自己的嘲笑,于是变本加厉。 现在想来,任皎皎确实没有争过,是徐樨自己把所有人当成了假想敌,到最后自己狼狈退场。 然后,那个改变了她一生的系统出现了。 把记忆从过去拉回来,徐樨看着眼前的任皎皎,和记忆里那个坚韧的形象重合在一起。 任皎皎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缓缓地转动了一下手上那条被杜若云夸赞过的手链,继续道:“如果我现在跟你说没关系,你大概会好受一点,但我不想让你好受,起码现在不想……” “我知道了,谢谢你没有骗我。原不原谅是你的自由,道歉是因为我自己做错了事情。”徐樨心平气和地接话。 “你变了很多。我说的是真的,如果你没变,我不会站在这里跟你说这句话。”任皎皎说话的语气里没有攻击性,也没有刻意冷淡,只是陈述一个已经做好的决定。 宴会还在继续,音乐声换了一首更轻的,像是特意给交谈留出了空隙。 “所以,现在陈暮迟对你还好吗?”徐樨依稀记得之前听秋秋八卦的时候提过一嘴,说的是陈暮迟已经和任皎皎破镜重圆了。 但是在宴会上,陈暮迟介绍任皎皎的时候说的却是“朋友。” 以陈暮迟和任皎皎的关系,绝不是一句朋友可以概括的。 “别误会,我跟陈暮迟真的只是过去式了。现在……有别的事要忙,今天这两个都是甲方和合伙人……”为了避免任皎皎误会徐樨下意识地找某人拉了个旗子。 任皎皎沉默了一秒,然后笑了一下说:“恭喜,陈暮迟,他对我……怎么说呢……” “高中的时候,其实每次你来找我麻烦,陈暮迟虽然会当面说你,但是你走一会,他都会替你说话。他说你只是不太会表达,说你没有坏心。”她笑了一下,像是在回忆什么久远的事情,目光却落在徐樨的侧脸。 徐樨的手指在身侧微微动了一下,但她的表情没有变化。 “我那时候觉得你真烦,他真瞎,你们都在打扰我拿奖学金,但是你们总是不断出现在我的生活之中……” “现在看,他对你了解得还是挺深的,你虽然一直给我找麻烦,但是实际上也没真的做成过什么事,反而让我在学校打了几份兼职,赚了不少生活费……” “后来你走了,他突然不说了,我问过他一次,他没回答。” 徐樨心中蔓延出一种怪怪的感觉,任皎皎明明在说她和陈暮迟的事,却将自己也加了进来。 任皎皎抬起眼看着她:“我那时候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只知道你消失了,然后陈暮迟慢慢地走神。” “后来我们在一起过,也分开过。”任皎皎说,“来来回回,不止一次。” 徐樨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僵硬,不是吧,这种事情,我都退剧情了,还要找我甩锅吗,这什么炮灰女配的宿命。 任皎皎垂着眼,没有看徐樨,也没有看远处陈暮迟离开的方向,她的目光落在自己手链上,像是在和自己说话。 “方弥来找他的时候,他没告诉我,他一个人决定了要进沈氏,也没告诉我,我问他为什么要来,他只是含糊其辞说‘老沈总希望我来’……” 她笑了笑,脸上梨涡依旧还在,却透着一丝疲惫:“他总是这样,等着别人替他做决定,然后说服自己那是他自己想做的。” 徐樨安静地看着她,心里却五味杂陈,这样的任皎皎感觉让她有点陌生。 她看了任皎皎一会儿,然后说:“那你还会等他吗?” 任皎皎没有立刻回答,她低头看了一眼那杯果汁,然后把它放到旁边的桌上,杯底落下时发出轻轻的一声响。 “谁知道呢?或许会等,或许……”她没说完朝徐樨点了点头,然后收了声,像完成了一件该做的事,然后转身往侧门的方向走去。 这一次她的步伐比之前快一些,背挺得很直。 徐樨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被门口的光线吞没,感觉那句话还在空气里没有散尽。 感觉自己像个幽灵炮灰,即使退出剧情,剧情也在朝着崩坏的道路一路狂奔。 现在很明显系统之前所说的校园文的男女主:任皎皎和陈暮迟之间出了问题。 而所谓的续作男女主:杜若云和沈星沉之间的问题更严重,根本不来电。 杜若云身上的系统更是漏洞百出,但它所谓的升级更是让她隐约感觉有点不安。 徐樨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上面仿佛还残留着沈星沉手掌的温度。 她还需要等,等他给自己一个答案。 徐樨转过身,看到不远处的杜若云正在和品牌方的人说话,姿态松弛,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没有走过去,沿着侧门的方向走了几步,在走廊尽头的窗边停下。 窗外是城市的夜景,宴会厅的音乐声被隔绝在门后,只剩远处车流低沉的轰鸣声。 她拿出手机,看到一条新消息,是周钰发的:“舅舅把表哥和那个姓陈的都叫进休息室了,方弥在外面守着,我进不去……” 她看完,没有回复,把手机塞回了包里。 却在整理的时候看到自己的包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部手机,黑色的三折叠,没有任何保护膜和壳,纯黑的机 身在她的包里显得格格不入。 ??? 不用打开,光凭这个流线的弧度,她都能猜到这是沈星沉的手机。 而且还是办公用的那一个…… 问题在于:沈星沉的手机为什么会在她的包里? 他什么时候放进去的? 徐樨仔细回想,似乎沈星沉走之前,好像碰过她的包。 不对,重点应该是他为什么要把手机放自己包里? 她打开手机,看着上面的指纹识别页面,犹豫了一瞬间。 就像之前手机被沈星沉解锁时说的,她的手机有录过沈星沉的指纹,而沈星沉的手机,也录过她的。 她那天想起来以后就连夜删掉了自己手机里沈星沉的指纹识别。 但是,沈星沉的手机…… 会留着吗? 毕竟沈星沉的手机她真的没实际解锁过,她录的指纹只是以防不时之需。 现在想想,她也是昏了头的了,怎么就信了沈星沉的话,谁家老板的手机需要录下属的指纹解锁,偏偏她从来没往其他方面想过…… 都说一个人的手机里,往往藏着他所有的秘密,那沈星沉的秘密到底是什么? 手机里会有线索吗? 窥探欲和道德感在疯狂打架,她握着沈星沉的手机犹豫不决…… 就在她纠结的时候,感觉到了一道视线,她下意识抬头,看到杜若云也从宴会厅走出来,正朝她的方向走来。 徐樨下意识地收起了手机,杜若云原本没注意到这茬,看到徐樨的动作眉头动了了一下。 “任务那边,有新提示吗?”徐樨不着痕迹地收起东西反问。 杜若云撇撇嘴,然后迅速捂住嘴,警惕地看了看周围,确认了周围没有偷拍后才回答道:“之前接触了一次,任务推进了一半,不过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那个雷达扫描的图标转的好像比之前快了。” 见徐樨一脸日有所思没说话,她继续道:“刚刚在宴会上也打听了一下,说什么的都有,陈暮迟的身世还需要进一步核实,不知道他身边那个任小姐知不知道他的身份……” 徐樨看了杜若云一眼:“我刚刚和她聊了,她大概率不知道……” 杜若云叹了口气:“啧!又一条线索断了,你们的校园生活还真是精彩,不过……” “你刚刚手上这个不是你的手机吧?这可明显是男款的……”比起任务,还是八卦更让杜若云来劲。 徐樨:“……” “沈星沉落我这里的……” “哦~~~”杜若云意味深长地拉长了音调。 徐樨嘴角抽了抽,没接话当着杜若云的面把它收进了包里。 “我待会儿还给他。” “行啊,还手机。”杜若云脸上的笑容一点没收,她说完也不等徐樨回答,转身就走了,步伐轻快,半点没有系统任务高悬的急迫。 徐樨不知道沈星沉为什么要把手机留给她,也许是不小心,也许是故意的,让她去找他。 她不确定,但既然手机在她这里,她就有了一个天然的理由去找他,而不是在露台等着他回来。 徐樨没有往露台方向走,她穿过大堂,绕过主会场侧门,沿着走廊往休息室方向走去…… 36. 我的秘密 与此同时,休息室里面的情况,与其说是谈话,不如说更接近一场公事公办的会议。 休息室里的灯是暖黄色的,却照不暖沈庆林的身周,他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他们,这个执掌沈氏三十多年的男人,即使退下来静养了三年,仍能让人不自觉地屏住呼吸。 仅仅站在这里就能不自觉地让人将目光集中在他的身上,等待他发号施令。 他转过身时,目光先落在陈暮迟身上,然后才看向沈星沉,说:“酒店项目的事,方弥已经宣布了,后续的交接,你们两个人自己商量。” 沈星沉没有接话,陈暮迟的脸上露出了迟疑之色。 沈庆林看向陈暮迟:“你下午说你不想要这个位置,我现在让你自己选。” 他顿了顿:“你可以不做项目总监,但你必须留在沈氏,你既然回来了,这个位置总要有人接。毕竟你才是,沈氏的合法继承人。” 陈暮迟的表情动了一下,然后他问:“那如果我选了不留呢?” 面对陈暮迟的反驳,沈庆林脸上难得露出一丝温和之色:“你不留,也可以,但你要告诉我你想去哪里,我只能帮你铺路,不能替你选方向。只是今晚过后,你是打算让所有人看到你,然后消失在侧门后面?” 这句话落了之后,空气安静了一瞬。 沈星沉神色平静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即使对方剥夺的是他的利益,脸上依旧没有任何波动,看着眼前循循善诱的沈庆林和犹豫不决的陈暮迟,仿佛这一切都和他没有关系。 - 休息室外,方弥站在休息室门口,姿态恭敬,像是在等人出来,又像是在守着门不让人进去。 徐樨站在原地,犹豫了片刻,没有上前。 方弥侧过头来,目光落在她身上:“徐小姐?” 她平静地迎上他的目光:“方叔,沈总的手机落在我这里了,我来还给他。” 方弥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她手里的手机上,停了一瞬,然后露出一个礼节性的笑容:“沈总现在不太方便。” 徐樨没有退,同样地回以礼节性的笑容:“我知道,所以我等他出来。” 方弥没有再说“不方便”,也没有让她走。他只是又看了她一眼,然后收回目光,重新站回门边。 徐樨站在走廊里,靠着墙,隔着几步的距离看着那扇门,门的隔音很好,完全听不到任何声音。 她压着心里的焦灼,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手机,然后把它放回包里。 等了大概五分钟,门终于被打开了。 沈星沉走出来的时候,衬衫的领口被扯松了一颗,他没有看向方弥,目光越过走廊,落在徐樨身上。 他看到她,停顿了一瞬,身上有什么东西仿佛一下就松弛了,原本绷紧的下颌线柔和了一些:“你怎么来了?” 徐樨从包里掏出那部手机,递过去,凉凉地看着他:“你手机落我包里了。” 还装! 他没有接过手机,后退了一步道:“走吧,换个地方。” 徐樨没有问去哪,跟上了他的步伐。 方弥看着他们的背影,没有说话,依然尽职地守在休息室的门口。 走廊很安静,地毯吞掉了她的脚步声。 尽头是一扇通往露台的玻璃门,半开着,夜风从外面吹进来,把门吹得微微颤动。 沈星沉站在露台栏杆边,背对着她,一只手臂搭在栏杆上,领带不知道什么时候松开了,领口散了一粒扣子。 这是她见过的他,除了那次高烧以外最不设防的样子。 反而没有平常那种办公室高高在上的精英感,多了几分活人的疲惫。 徐樨站到了他的身边,原本想问的那些话题都显得有些过于沉重了。 她换了个话题,把手机掏出来问他:“你的手机怎么会在我包里?” “我放的。”沈星沉说,语气平淡。 徐樨压低声音:“你什么时候放的?为什么放我包里?万一我当失物招领交给前台了呢?” 沈星沉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用笃定的口吻道:“这个手机有你的指纹解锁,你没有试。” 徐樨:“……” 她确实没试,她怕指纹删了,怕自己面对“他的手机里到底有什么”的诱惑,更怕真的解锁了会看到不该看的东西。 “我觉得我的人品还是可以相信的。”徐樨嘴硬地把手机递给他。 沈星沉却低低地笑了,突然靠近抓住了她握着手机的手,然后展开手机的指纹解锁,将她的无名指指纹按在了指纹识别的界面。 瞬间,手机丝滑解锁。 露出屏幕中的壁纸。 那是徐樨的一张偷拍照,像素并不是很好,看起来也有些年头了,因为上面的徐樨还穿着高中的校服,手上挥舞着两根啦啦棒,脸上的笑容青春洋溢,虽然脸上的棱角还带着一丝圆润,却有种能抵抗一切的昂扬神采。 背景显然是在高中的操场。 那张照片在C市的高中流传得很广,也是她被评为高中校花的封面图。 “我的天,你从什么地方找到的黑历史!”徐樨一脸震惊地看着那张壁纸。 沈星沉不语,只是展开了手机的第二屏,壁纸瞬间切换成了一张正方形的。 同样是徐樨的照片,她站在一棵凤凰花树下,手里还抱着一束似火一样燃烧的卡罗尔。只是她的身形样貌和高中比,明显更加明艳张扬了许多,手里的红色卡罗尔更是显得她如同一团烈火,仿佛要燃烧一切。 这张同样是她被评为当年那所没读完的艺术大学校花的成名照。 正因为当时徐樨的颜值过于出圈,和陈暮迟以及任皎皎的纠葛才能引起数万的盖楼热帖。 现在回首往事…… 徐樨捂住了脸,他到底怎么找到这些照片的,当年她明明花钱删了,她刚要骂沈星沉是不是变态啊! 就看到三折叠的屏幕完全打开后,是一张徐樨和沈星沉的合照。 她穿着一板一眼的套装,而沈星沉也是西装革履。两个人站在有些空荡的白色背景里,一角还能看到沈氏集团的logo。 场景很眼熟,应该就在公司,但是画面里却只有他们两个人。 这不对! 徐樨骂人的话到了嘴里又转了一圈变成了疑问:“这是秘书办和你一起拍的大合照吧?当时拍照的时候大家都站一起!她们人呢?” “P掉了!”沈星沉面不改色地回答。 徐樨:“……” 这对吗? “其实从给你录下指纹的那一天起,我就在等你发现……”沈星沉大概终于感觉这个行为有点中二,把手机收了起来。 “不过,你从来没有试过解锁我的手机。” 徐樨,一口气憋在心里,欲骂又止,一张脸憋得通红,不知道是臊的还是气的…… 正常人谁会解锁上司的手机! 嫌自己命太长了,工作不想要了吗? “停!好了,这个话 题到此为止!手机还你!”徐樨仿佛烫手一样,把手机丢给沈星沉。 沈星沉只是叹了口气:“我想给你看的是这个。” 徐樨有些不敢相信地看着他。 他点开文件夹,里面是一份已经签好字的电子版股权代持协议,受益人是她,但是落款的时间却是她离职的那天。 徐樨看着这份文件,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文字都认识,但是就是无法连接到一起。 她好像一瞬间变成了个文盲。 她一遍遍地看着那些合同的条款,不知过了多久,理智终于回笼。 徐樨感觉脑子里一下有血涌上来,她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的声音被什么东西哽住了。 “我……你……为什么……” 徐樨的声音有些抖,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 沈星沉摸了摸她的头发:“这些东西,和沈氏集团没有任何关系,也没有任何资金上的牵扯,是我成年开始通过别的渠道赚的钱……” 他早在那么早之前就开始安排了吗? “我不懂……”徐樨看着那些东西,手有点抖。 她问:“你和陈暮迟到底是什么关系?你和沈家到底是什么关系?” “为什么,你要那么早就开始打算?” “你还没成年就要开始打算这些吗?” 徐樨仰着头认真地看着他,眼睛里蓄满了水光,她的眼睛仿佛要望进他的灵魂,去寻找一个答案。 露台风大,但脚下就是城市的灯光,从几十层楼的高度望下去,A市像一锅半开的沸水。 “你刚才问我,你和陈暮迟到底什么关系。”沈星沉开口,声音不重,却带着一丝艰涩。 他看着徐樨的眼睛,有种想要溺毙的冲动,这个他隐藏数年的秘密,在喜欢的人面前揭晓的那一刻,即使是他,也会觉得难堪。 “我确实回避了很多次,我原本不打算让你知道这些。”他俯身抱住徐樨,将她整个人拥入怀里。 这样温暖的拥抱让徐樨有些出神,自从父母去世后,她已经不记得上一个来自其他人体温的拥抱是什么时候了。 这样的温暖让她沉迷,又下意识地想要逃离。 她忽然有些怕。 不是怕他说出的真相,而是怕他接下来说出口的每一个字,都会让他更难堪。 “为什么?”徐樨本能地想要躲开,犹豫一瞬,终究还是不忍心,反手抱住了沈星沉,把自己嵌进他的怀抱中。 沈星沉抱着徐樨,仿佛在积蓄勇气,又仿佛在犹豫怎么开口。 “因为我不确定你会不会因此更讨厌我。”沈星沉声音贴着她的耳朵响起,有呼吸在她的耳边来回旋转,带起一阵阵热意。 徐樨心里一沉,她想要扒开沈星沉去看他的表情,看不到他的表情,让她有些不安。 但是她的动作却被制止,沈星沉把脸埋在她的肩膀,像一只栖息的倦鸟。 徐樨没有再继续反抗,反而深深地抱住了沈星沉。 这一瞬间,她突然觉得有些答案也没必要一定要他亲口说出来:“如果,你不想说,其实也可以不说。” 沈星沉没有回答。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徐樨以为他不会再开口,夜风从露台外吹进来,把她的头发吹得有些乱了。 “但我应该亲口告诉你。”沈星沉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我不喜欢我们之间有秘密。” “我的秘密就是:他是沈家的孩子,我不是。” 37. 我请求你 这句话就像一颗石子落入水面,即使水花已经平息,涟漪却依旧一圈圈地往外扩散,逐渐在徐樨的心里扩散成一片汹涌的波涛。 这片波涛由内而外,逐渐地和对方的心跳声重叠在一起。 徐樨没有松手,沈星沉也没有。 两个人依偎在一起,可能是这个拥抱过于安静,以至于让徐樨产生了一种时间都停滞在这一刻的感觉。 但是时间没有停,徐樨的脑子里逐渐从这份停滞中清醒过来,一个谜底的解开,带动了大片的谜语被解开。 她之前猜测过,或许陈暮迟是沈家的私生子,会动摇沈星沉的地位。但是现在看,从一开始,沈星沉就是作为一个接班的工具人来培养的…… 沈星沉那些无数个加班的夜晚,昼夜不休的工作行程,一瞬间都有了落点。 这个传说中别人家的孩子,优秀并不是他天生的禀赋,这些都只是随时可能被取代的他,获得认可的唯一方式。 但是同时,她的脑子里闪过更多的疑问:他是什么时候知道这件事的?是学生时代就知道了,还是进入沈氏之后才知道的?他一直以来是用什么样的心情来面对这一切? 话到嘴边,又一个都问不出口,因为每一个问题都好像在他的伤口上撒盐。 她的脸埋在他肩侧,能感觉到他衬衫下面的体温,还有一丝雪松气息被夜风吹散了又拢回来,和她身上淡淡的橙花香交织在一起,渐渐生出一丝暖意。 徐樨从他的怀里退出来一点,抬头看他的眼睛。 即使脑海中无数的问题交织,最后徐樨问出口的只是最轻的那一个。 “所以,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她的声音有点闷闷的,像贴着他的血肉共振而出。 沈星沉望着她的眼睛,语气却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在我高三体检的时候,两个O型血的父母,绝对不会生出一个AB型的孩子……” “我花了很长的时间去确认,拿到确定报告的那天,我不得不面对这个现实,我用了七年来面对这个问题,以及,寻找他们真正的孩子……” 明明是在讲述自己的经历,沈星沉看向徐樨的眼底却带着一丝安抚。 “现在,他出现了。” 良久,徐樨闷闷地发问:“那你会争吗?” 这一刻她不知道自己问的到底是沈星沉,还是自己。 如果沈星沉执意要争取属于他的那一份,那么自己,会和他一起吗? “我会离开。”沈星沉的声音从胸腔共振而出,听着仿佛是一曲双重奏。 但他的回答,果断而干净。 徐樨看着他,忽然明白了他下午说的“我等这一天已经很久了”是什么意思。 他早就知道了,所以他等的是老沈总什么时候会亲自把这件事摆到台面上。 “所以,陈暮迟的信息是你把这件事递到了董事会?”徐樨问。 沈星沉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但是没有否认。 徐樨站在夜风里,看着他的侧脸被露台的灯光照得半明半暗,忽然觉得她好像从来没有真正看懂过这个人。 “你为什么这样做?”她问。 沈星沉转过身,看着栏杆外的城市夜色,隔了一会儿才开口:“因为我不想再等了。与其让别人来,不如我自己来。我可以控制它怎么收场。” 他顿了一下,转头看着她:“我已经等了足够久了。陈暮迟的事、沈家的事、还有你的事……” “然后呢?”徐樨看着他,第一次没有闪躲他的眼神。 “去C市。”他说,看着她,“你记不记得我说过,我会回来的。” 徐樨一时之间有点出神。 C市。 她在C市的小房子。 她的工作室。 他买在她家对面的那个家徒四壁的房子。 他说会回来的,不是回沈氏,不是回A市,是回那个她在的地方。 风把她的头发吹乱了,她下意识伸手,另一只手却先一步帮她把吹乱的头发拢到了耳后。 他手机里存着的照片,那些发烧时的话,天台的注视,酒店房间里那张欢迎的贺卡,以及告诉她的这些话,无一不在宣告,他对自己的信任超越了一切。 这一切的一切,都让徐樨无法再欺骗自己,他仅仅只是自己的上司…… 可是…… 徐樨伸手握住他还贴在自己脸颊边的手,认真地发问:“为什么是我?” 她听到自己的心跳在迅速加速,耳尖被他手掌触碰的地方也在发烫,她不知道自己现在在他的眼中是什么样子,但是她还是想要一个答案。 “进入沈氏之前,我似乎从来没有见过你,但是……”她的语气有些迷离,仿佛在讲述一个梦境:“但是你,却对我的一切都过分熟悉……” 他似乎在她不知道的情况下,参与了她的每一次重大变故。 而她却对这一切一无所知。 从小到大,徐樨被告白的次数数不胜数,她也从来没有放在心上,她从不轻易看向那些能轻易得到的东西,一心追逐那些不属于她的。 直到她的骄傲被打碎,羽翼被折断,但是她从来没怀疑过自己的魅力。 只是,当这个人换成沈星沉。 尤其是一向冷厉强硬的他露出自己的伤口和脆弱之处的时候。 这样即使被压制在冰面下依旧涌来的汹涌澎湃的感情,让她感觉有点不知所措。 沈星沉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 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去,把她的头发又吹乱了一些。 他低头,把额头贴到了她的额头上,仿佛这一刻,他们只是两只相互依偎取暖的小动物。 “因为在你还不认识我的时候,我就已经看见你了。” “什么时候?”徐樨咬住上唇,即使耳尖发烫也是一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样子。 沈星沉抬起头,把额头从她额前移开一点,看着她。夜风从露台外吹进来,把远处宴会的音乐声吹得断断续续。 “在你……”他的声音有些发涩地停顿了一瞬间,“向陈暮迟告白被拒绝的那一次。” 他的声音带上了一丝酸意,却还是说了下去。 “那天我拿到了私下做的亲子检测报告,不知道去哪里,漫无目的地在马路上走,然后我就看到了你……” “你……被拒绝后,一边骂他一边蹲下去捡那束花,然后还昂首挺胸得像打了胜仗一样……” “我当时就在想,好耀眼的月亮……”他的语速很慢,声音却很清晰,清晰到每一个字都好像刻进了她的脑海。 徐樨张了张嘴,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这一瞬间,她感觉自己被分成了两半,一半是社死,另一半的心跳在飞速的失衡。 她别过脸去,她早已忘了他说的是哪次对陈暮迟的告白,这样的阵仗她搞过太多次,但是直到系统到来前,她确实从来没放弃过。 气氛一时之间安静了下来。 徐樨低头喃喃道:“但是你从来没有出现过!从来没有……” 她的语气里不由自主地流露出一丝虚无缥缈的怅然…… 如果,她能早点遇到沈星沉…… 如果,在一切都还未发生之前…… 即使她知道,这个世界上从来都没有如果,已经发生的事情是不会再改变的。 “因为,那不是喜欢……”沈星沉认真地看着她。 “那是没有办法忘记的吸引,但是那时候不是喜欢。” 沈星沉的眼神里有她从未见过的坦诚和微 微的局促:“后来我确认了自己的身世。那样的我,没有资格,更没有时间去打扰你的生活。后来你身上发生了很多事,兜兜转转你进了沈氏,我在天台看到你……” 他轻轻地略过了那段,低声道:“我看着你一点点地成长成为现在的样子,我所参与你变化的这个过程,才是喜欢……” “我对自己说,等你把债还完,等你不再被沈氏困住,等你愿意看向我……” 他停了很久,然后声音低了下来,近乎叹息:“但你从来没有。” “你走了……” 徐樨听到最后一句,心脏像被人攥了一下。 她想起那些年,每一次加班时对面办公室从不熄灭的灯,每一次和他擦肩而过,每一次在办公室里低头汇报工作,每一次接过他递来的文件时都只想着:“这讨厌的工作什么时候结束。”“这该死的系统什么时候离开。”“我什么时候才能还完债务。” 她确实从来没有看向他。 不是不想,是不敢。 她那时被系统、债务、以及活下来的本能压着,从来不敢把目光多停留在他身上一秒钟。 徐樨仰起头,夜风把她眼眶里的湿意吹散了一些。 看清了徐樨眼底的愧疚,沈星沉动了动唇角:“没关系,不管,你走到哪里,我都会追上来。” 徐樨张了张嘴,声音有点哑:“你这个人真的很会挑时候。刚被夺权,就表白。” “我没表白。”沈星沉说。 “哦。”她愣了一下。 “我是在请求你。”他说。 徐樨别开脸,手指攥在露台栏杆上,冷得发疼,又热得发麻。 她强迫自己转过头,看着沈星沉,深吸了一口,然后她握住他贴在自己脸侧的手,让他的掌心完全覆上她的脸颊:“那你听好:现在,我看向你了。” “沈星沉,我现在就站在你的这边,看向你了!” 沈星沉笑了,低头吻了她。 这个吻没有试探,没有犹豫,只是轻轻落在她的唇上,像一个迟到了很多年的确认。 徐樨仰头,迎上了这个吻。 体温交换,唇舌相亲的一瞬间, 徐樨感觉满天的烟花在脑海中炸开,身体失去重量,仿佛踩再云彩上一样轻飘飘的。 他的手指收紧,另一只手揽住她的后颈,把她整个人带进怀里。 夜风从他们身边绕过去,把宴会厅的音乐声吹得很远。露台外面,A市的灯光像一片无声的海,而他们站在海的边缘,终于不用再隔岸相望…… --- 这个安静的时刻,徐樨的手机在包里轻微地震了一下。 杜若云的名字在屏幕上一闪而逝,随即因为无人关注而随着黑屏消失…… --- 一吻结束,徐樨的手还抓着他的衬衫前襟,指节发白。 沈星沉低头看她,呼吸还没完全平复,他张了张嘴,像要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用拇指擦过她泛红的眼角。 “今晚不要去宴会厅了。”他说。 徐樨愣了一下,抬头看他,没有说话。 然后伸手从沈星沉的西装口袋里拿出了他的手机。 指纹解锁。 徐樨看到他的屏幕上方还挂着一条未 读消息,发信人是一串没有备注的号码,内容只有半句:“董事会临时动议:免除沈星沉……” 后面的字被通知折叠了。 沈星沉的手覆盖在了手机的屏幕上,挡住了那些消息。 徐樨的手一紧,抬头看他。 沈星沉却只是把手机拿走,翻过去,扣在栏杆上。 “明天再说。” 宴会厅的方向,灯火通明。而他们站的地方,夜色正一点点沉下来。 38. 纠偏任务 手机又振了一下,徐樨低头去看,还是杜若云的消息。 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已经发了好几条消息过来。 从最开始的“任务进度突然跳了一下,说是接触到了关键信息源。到底什么算关键?我今晚就和陈暮迟说了几句话,他女朋友已经加上了。” 徐樨看着这条消息,回过神来。 系统还在继续。 杜若云还在被它推着往深处走,陈暮迟的身份、沈星沉的秘密、任皎皎的沉默,所有这些东西都开始渐渐被纠缠到了一起。 刚刚那个被带着逃离的世界,又追上了她。 “我确实得先回去了。”她说。 “我送你。”沈星沉看着她。 “不用,你还有事要处理,章程在找你。”徐樨想到之前看到的短信,果断拒绝。 沈星沉看着她,没有坚持,他知道她还有她的事,他也知道她不会一直站在原地等他。 他把她送到露台门口,然后说:“明天陈暮迟会去沈氏。如果你想,可以来。” 徐樨点头,转身离开。 她走出两步,回头看他一眼。 他还站在原地,手机的光照着他的侧脸,光线在夜色里一明一灭。 她突然说:“沈星沉。” 他抬头。 她说:“如果你需要我,我就在你那边。” 沈星沉没有说话,只是点了一下头,静静的看着她离开。 直到看不见她的身影,身上的暖意才一点点地褪去,恢复成了一贯冷淡漠然的样子。 徐樨边走边看手机,杜若云的消息又跳了出来:“对了,任皎皎问我你的工作室叫什么,我告诉她了,没关系吧?” 徐樨盯着这条消息,打了几个字,删掉,最后决定不回,直接杀过去。 她把手机放进口袋,推开宴会厅的侧门,走进去。 灯还亮着,音乐还在响,任皎皎已经不在原来的地方了。 陈暮迟在人群里应酬,方弥站在他身后。 沈庆林已经走了。 沈星沉从露台回来,穿过人群,像一阵冷风经过宴会厅,把空气里的酒气都刮散了一点。 徐樨找到杜若云时,她正躲在香槟塔旁边的小休息区里,脱了高跟鞋,脚踩在地毯上,揉着脚踝。 方敏在旁边打电话,看到徐樨过来,如释重负。 “你俩聊,我出去抽根烟。” 门关上后,徐樨在杜若云对面坐下。 杜若云看着徐樨,尤其是在她嘴上徘徊,眼神若有所思,看得徐樨都有些不自在了起来。 “不是吧,你为了套信息这么拼的吗?不知道的还以为任务是系统给你安排的……”杜若云看着徐樨有些微肿的唇忍不住感慨。 换来了徐樨的一个巨大的白眼:“别给自己脸上贴金。” 杜若云长长的“哦~”了一声:“那就是你主动的了,这波不亏!” 徐樨:“……” “你到底还想不想完成任务!”徐樨感觉自己手上有点发痒,想锤点什么。 “好吧,好吧,不开玩笑了,你到底查到了什么?”杜若云先认输。 徐樨叹气:“陈暮迟是沈家真正的孩子,沈星沉不是。” 杜若云揉脚踝的动作停住了。 她看着徐樨,眼神中透出一丝诧异:“你们豪门都玩的这么又花又狗血的吗?” 徐樨:“去掉我,谢谢。” 杜若云窝进了沙发里,满脸感慨:“所以那个‘核心身份信息’,就是这个。” “系统要确认的是他的身份!真是好一个惊天大瓜啊,如果公布出去,沈氏的股价恐怕很危险啊!毕竟这些年都是沈星沉用业绩一点点把沈氏的股价抬起来的……” “你打算怎么处理?”徐樨不想听杜若云那些漫无目的的猜测,直接打断了她。 “先把任务交了。”杜若云望着天空一副神游天外的样子,只有徐樨的脑海里同步响起的系统音才能证明她并没有真的在发呆。 徐樨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上那盏繁复的水晶灯,叹了口气,沈星沉手机上那半条信息一直在她的脑海中盘旋。 “这个乱七八糟的任务终于完成了!!!“杜若云忍不住长长的伸了一个懒腰。 徐樨听着脑中系统的不断播报,忍着想要离开的不适,等到杜若云一系列操作完成获得奖励后,才问道:“系统升级之后,你有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了吗。” “唔……那个扫描雷达,好像转得比之前快了算吗?“杜若云抱着靠枕仔细回想,但是也没找出太多问题。 不过目光再次落到徐樨脸上时,杜若云突然出声喊住徐樨,语气认真:“你告诉我,你和沈星沉是不是真的……嗯,成了?” 徐樨没有否认,也没法否认。 她的唇上还残留着沈星沉的气息,掌心里还有他指尖的凉意。 “是。”她说。 杜若云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往后一倒,整个人陷进沙发里,望着天花板喃喃道:“啧啧啧,我就知道他看你的眼神不算清白,你之前还说只是上司……但是这任务天天绕着他转,这不是逼我在事业和良心之间选一个吗……” “任务天天绕着那个大冰山,我是明星!是艺人啊!我不要赶行程的啊!这个系统为什么越来越离谱了!”杜若云罕见地抓狂起来,不过即使抓狂,她也控制着自己的音量,没有让声音传出休息室。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靠枕里,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我最讨厌做选择题了。” 徐樨深吸一口气:“任务而已,系统发布任务,从来不管宿主的个人意愿。但你有选择权,你不是最会钻空子了吗?” 杜若云抬起脸,眉毛拧在一起:“你这说的是什么话!什么叫钻空子,那明明是我的智慧结晶!” “明天我会去一趟沈氏,你愿意的话可以陪我去……” 杜若云眼睛一亮,眼里充满了吃瓜的欢愉,嘴里还在推辞:“唉,我可是知名艺人,行程早就提前半年定好的,我还得看看我的行程单呢……” “不去拉倒……” “唉,你这个人怎么开不起玩笑啊!” …… 休息室里安静下来,门关上的瞬间,徐樨终于放松了脊背,整个人往后靠进沙发里。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腕上似乎还残留着他的温度。 她忽然觉得很累,从今天早上站到会展中心开始,她已经连续撑了十几个小时,但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转,不让她停下来。 徐樨没有允许自己放松太久,五分钟后她站起来,走出休息室。 宴会厅已经空了大半,服务生正在收杯子。 她一个人穿过大堂,走进电梯。 电梯门合上的一瞬,她看到自己在镜面上的倒影,妆已经有些浮了,唇上却鲜艳依旧,反而有种娇艳的微肿…… 沈星沉!!! 居然一点都没提醒自己!就这样让自己走了! 难怪杜若云一见到她就调侃她,她就是顶着这样的一张脸穿过宴会厅。 徐樨整个人陡然烧了起来,她伸手狠狠擦了一下嘴角,反而让唇显得更肿了,她捂着快冒烟的脸,迅速从口袋里翻出一个口罩戴上,遮住了下半张脸,匆匆躲进房间里,才松了一口气。 但是看得满屋的卡罗尔,在暖色调的灯光里开得正好,比早上刚送来时更盛。 她走过去,蹲下身,把脸凑近花束,花香很淡,和记忆里的某个夜晚叠在一起。 那股气又慢慢地散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又涌上心头。 手机又震了一下,这次是沈星沉。 “回房间了?” 她盯着这三个字,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嘴角不知不觉地勾起了,她慢吞吞地回了一个嗯字。 他秒回:“明天见。” 她看着“明天见”三个字,刚才还撑着的那股劲突然就散了一半。她把手机握在手里,头靠在沙发抱枕上,闭上眼睛。 下一秒,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深更半夜,杜若云突然打了一个电话过来。 分开前,杜若云刚刚完成了她的任务,现在却突然打电话…… 徐樨心中泛起一丝不详的预感,她拿起手机。 “什么事?” 杜若云的声音很冷静,几乎不是她平常的说话风格:“刚刚系统发布新任务,【最新任务:纠偏程序启动。检测到非剧情人物徐樨与主线目标沈星沉之间存在异常接触频率。请宿主在72小时内,使目标双方不发生任何私下接触。】” 她的声音停顿了两秒,才继续接上道:“【失败惩罚:宿主随机一项属性值扣除30%。】” 杜若云一字一句地说完后,手机里安静了好几秒。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几乎能听到对方的呼吸声。 半晌,杜若云问:“你听到了吗?” 徐樨嗯了一声,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照出一片蓝光,泛着寒意。 这就是系统,只要影响剧情走向,就会被归类成一个应该被消除的变量,一个不该存在的干扰项…… 徐樨冷静地对杜若云道:“明天我们一起去沈氏,任务的事,到了再说。” 然后她放下手机,躺回了床上,强迫自己闭上眼睛休息。 明天,沈氏的董事会、陈暮迟的正式入局、杜若云的系统任务、还有沈星沉那个被折叠的通知…… 所有东西都在往同一个方向收拢,像一张早就织好的网,而她不知道自己是被困在网里的飞虫,还是已经站到了收网人的身后。 39. 帮我 徐樨梦到了那天。 依旧是个夏季,她坐在医院的塑胶椅子上,手上拿着三份不同医院的检查报告,而上面的数据和诊断结果却几乎没有差别。 走廊的灯光惨淡,负三楼的冷气开得如同深冬。她盯着那扇门,门上的磨砂玻璃透出里面说话的声音,她听不清内容,又能看到有人影在里面移动。 但是她知道里面就装着她的父母飞机失事后的遗物,一些残破的,无法成型的存在,在等待着她的确认。 脑子里的那个奇怪声音的所有话语都被证实的时候,她就像被绑上丝线的木偶,开始按照对方的要求行事。 她低头看着手上的报告,整齐的文件夹上面还夹杂着一张仿佛被揉烂的纸,字迹模糊,写着:任务进度0%…… 然后画面碎裂了。 下一瞬间,徐樨站在一个空荡荡的办公室里,桌上摊着一摞文件,敲击键盘的声音成倍地在空间里回荡,打印机在忙碌地工作,不断有纸张从其中喷涌而出,凑近去一看:沈星沉、杜若云、陈暮迟、任皎皎的名字交替出现在那密密麻麻的文字上…… 纸张上面全是光怪陆离的文字组成的句子,里面的只言片语不少就是曾经她经历过的,只是那些文字不断地变幻扭曲着,仿佛下一秒就会变成别的内容…… 她试图去捞取那些纸张,看清楚那上面的文字,但是她的身体却仿佛被按住了,她试图抬头,却只有眼睛能动…… 系统的声音从天花板上飘下来,没有来源,也没有去向。 它用带着机械音的声线告诉她:“剧情偏离过大,扰乱人物:徐樨,待纠正……” 然后徐樨醒了,一头冷汗。 酒店的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线是白色的,房间里的温度适宜,阿贝贝还抱在她的怀里,她花了几秒才确认自己不在医院那个冰冷的走廊里。 手机屏幕亮着,显示早上七点十二分,杜若云的消息在最上面:“我出发了。你什么时候下来?” 徐樨盯着那行字,没有立刻回,脑子里全部都是那个梦境的画面在不断地盘旋。 那个医院走廊她确实去过,是系统第一次入驻后,她以为自己疯了跑去医院检查拿结果的时候。 那时候她以为自己是对陈暮迟爱而不得到精神病的程度了,然而检查结果却是比精神病更绝望的绝症。 更绝望的是,和检查结果一起来的,还有她父母失事的消息。 那一天,即使是做梦她都不肯重温的终极噩梦…… 不过现在想来,或许那不是病,只是系统用来控制她的接口…… 系统在她身体里那五年来,她从来没有做过任何和系统有关的梦,每天都在想“怎么才能让它消失”。它消失之后,她一度以为它已经彻底离开了。 现在这个梦像一扇很久没打开的门,突然被推开了半条缝,那缝隙透漏出来的不是微光,而是一丝深不见底的黑。 她不确定那是记忆的重现,还是某种“通知”。 徐樨坐起来,视线落到了远处的卡罗尔花束上,昨天的花今天已经有些蔫了,鲜红的花瓣边缘微微曲卷…… 她把手机拿过来,翻了翻杜若云之前发的消息,重新确认了自己今天的任务,然后给杜若云回了一条:“十五分钟后大堂见。” 十五分钟后,电梯门打开时,方敏已经在楼下大堂了。她今天穿了一身浅灰色西装,比昨晚正式很多。 毕竟是沈氏的董事大会,来的人非富即贵,作为经纪人的方敏自然不会错过这种能拉关系的场合,她的出现,很合理。 看到徐樨过来,她站起来,寒暄了两句就带她进了杜若云停在楼下的房车,而且很自然地留在了副驾驶,把后座的挡板都放了下来,一副将空间留给杜若云和徐樨的架势。 想必是之前杜若云已经和经纪人商量过了。 徐樨坐进后座,杜若云懒懒地看着她,虽然脸上的妆容精致,但是眼神中还是透着一股倦怠,看到徐樨后忍不住碎碎念道:“我还要当多久的电灯泡,你能不能这几天先别找他了,等我任务完成以后你们再卿卿我我……” “好,今天之后我不会再去找他。” 徐樨答应得太快,杜若云有点没反应过来:“啊?” “我说过,我会帮你的。”徐樨面无表情地补充。 “哎呀,我看任务不是只是说不能私下接触吗,只要有第三人在场就没关系的……当然,保险起见,最近几天你们最好还是试试网恋模式……距离产生美啊!”杜若云的嘴角一下咧开,随即立刻收敛了神色,有点不好意思地将摊开的手脚收回,稍微理了理形象。 作为常年找系统任务钻空子的她,也找到了系统那个显而易见的bug。 观察了徐樨一眼,她这才关心地问道:“你气色不太好,昨晚没睡好?” 徐樨看着她与妆容反差极大的懒散状态说:“我做了一个梦。” 提到这个梦,她的手指下意识的在手腕上摩擦,总有一种仿佛自己还被丝线绑着的错觉。 杜若云看了她一眼,拿起搭在沙发扶手上的披肩盖在腿上后,才侧头看她:“什么梦?” 徐樨没有接话,反而道:“你之前问过我,我是怎么摆脱系统的,我现在可以告诉你,不是我摆脱了它,而是它主动离开了我。” 杜若云安静地看着徐樨,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只是手指下意识地抓紧了,随即立刻放松了下来,露出一个微笑:“所以,离开的条件是什么?” 徐樨看着她,一字一句道:“让剧情按部就班地推进到我的角色不再出场。” 杜若云沉默了:“所以,你之前一直阻止我接近沈星沉……是在完成系统的任务?” 徐樨:“……” 杜若云的嘴角抽搐了一瞬,忍不住吐槽道:“你说的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让剧情按部就班,我怎么知道剧情是什么?怎么推进,完成任务吗?你是怎么完成的?它现在的任务已经越来越奇怪了……” 徐樨没有说话,只是耸了耸肩,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没有任何新的消息进来。 她不接话,气氛一时安静下来,只剩下车厢里的汽车行驶引擎声在回荡。 过了很久,杜若云才打破了这份安静:“我还以为,你不会轻易告诉我这些。尤其是……你知道的,我的任务目标,一直都是围着谁转……如果任务都是绕着剧情转的话,谁又是这个剧情里面 的主角?” 徐樨看着即使懒散窝在房车椅子上,依然显得像杂志慵懒大片的杜若云:“女主当然是你,男主,目前是沈星沉……” 她看着杜若云,但是眼神又仿佛穿过她,看向了别的地方。 杜若云问出这样的话并不奇怪,如果徐樨的“自由”是靠完成剧情换来的,那意味着杜若云的自由,可能也要靠同样的方式。 而很明显不管是过去的徐秘书,还是现在的和沈星沉关系匪浅的徐樨,显然都天然站在她任务的对立面。 “目前?”她咀嚼着两个字,,然后歪过头看她,“什么叫‘目前’?男主还能换?” 徐樨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树影,像是在等一个她也不确定会不会来的答案。 没得到回应的杜若云翻了个白眼。 对于她来说,女主是自己简直就是理所当然,毕竟她可是艺人,天生的女主角! 但是对于男主人选…… 她觉得不太行…… 杜若云深吸一口气,把那块大冰山驱赶出脑子问徐樨:“我不懂你为什么还要帮我,如果我走了你的路,我现在应该做的应该是配合任务,而不是敷衍它,你不怕我在系统的安排下把他抢走吗?” 徐樨笑了:“能被抢走的,就说明不属于我。而且,我答应过你,会帮你的,你可是我的工作室的第一个甲方,起码在合同期间,是这样的。” 杜若云看着她,语速慢了下来:“所以,你想要什么?我记得你说过,你喜欢等价交换……” 徐樨看着杜若云:“我昨晚做的那个梦,是关于系统的。” 杜若云狐疑地看着她。 徐樨把手机放回口袋里:“我梦到了,它刚出现在我身边不久的时候。” 徐樨看着窗外飞速闪过的树影:“这五年,我从来没有梦到过它,一次都没有,不管是在它离开前还是在离开后。” 杜若云只是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忍不住追问:“你梦到它的时候,它说了什么吗?” “不记得了。”徐樨说,“只是有种感觉,它一直在那里,只是视线暂时偏移了。” “早晚,它又会重新看回来,就像它从来没离开过。” “你的系统升级后那个雷达转的速度越来越快,我们的时间,可能并不多了。” “杜若云,我也需要你,帮我。” 车窗外,沈氏大楼的轮廓正在靠近,玻璃幕墙反射着早上的光,像一面立起来的镜面。 徐樨看到门口已经停着一排眼熟的车辆了,其中有好几个的车牌号她都烂熟于心,是沈氏的董事。 她没有去看他们,而是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没有新消息。 昨天那个说“明天见”的人,还没有给她发任何信息。 车在沈氏大楼门口停下,徐樨没有马上下车。 她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还停留在沈星沉的对话框。 杜若云已经开门下车,回头看她。 她锁了屏幕,把手机放进包里,然后站了出来,和杜若云一起,走进了沈氏大楼。 这个她离开时,曾经以为一辈子再也不会回来的地方。 40. 风声 徐樨带杜若云一行人是从侧门的员工通道走进来的,她离职的时候就注销了工牌和门禁权限,但是保安和徐樨打了个招呼,主动帮她开了门。 显然有人已经提前吱声了。 “你在这家公司待了五年,连走后门的姿势都这么熟练。”杜若云跟在她身后,声音压得很低,但显然藏不住语气里面的兴奋。 徐樨没理她。 沈氏大楼的大堂和两个月前没有任何区别。 徐樨穿过旋转门时,感受到的不只是“回来”的熟悉感,还有一种奇怪的错位感。 她走的时候一直觉得这个地方是她的战场,但是故地重游,她感觉现在它更像一个她不认识的地方。 杜若云在她身边,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你们公司大堂挺气派的。” “前公司。”徐樨纠正。 “行,前公司。”杜若云压低声音,不再阴阳怪气说话,端正了仪态,保持着明星艺人的形象。 徐樨走进去的时候,前台的小姑娘抬头看了她一眼,嘴巴动了一下,像要喊“徐秘书”,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徐樨没停。 她穿过大堂,往电梯方向走。 杜若云跟在她旁边,墨镜推到了头顶,眼睛不动声色地扫着四周,像在估算什么。 “你前公司的人好压抑,个个都像在憋着不说话。”杜若云低声说。 “因为今天有董事会。”徐樨说,“所有人都怕站错队。” “那你站在哪一队?” “我站在电梯门口这一队。” 杜若云笑了一声,没再说话。 沈氏大厦今天的气氛和往常完全不同。 前台在窃窃私语,办公区的员工也都心神不宁,秘书办的人走路都压着步子,所有人都有意无意地看了一眼天花板,最上面的会议室,正在开着进行时的董事大会。 那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氛围感,早已经蔓延在整个沈氏集团内部好几天了。 尤其就在一个小时前,原本退居幕后的老沈总突然亲自出山,带着个空降的项目总监一起去了董事大会。 这可谓是一石激起千层浪,加上昨天酒店夺权的事件,整个公司早就流言满天飞了。 徐樨和杜若云、方敏一行出现时,几个秘书抬头看她,眼里都带着惊讶和诧异,想要打招呼,在看到旁边的周姐时又硬生生地憋住了。 反而是周姐看到徐樨,眼神有些晦涩,不过也没多说什么。 她们绕过了秘书办,直接去了品牌部开会。 虽然是徐樨找的借口,但是作为代言人,杜若云还是要承担不少宣传任务的。前期的沟通就更为重要了,有沈氏集团出来的徐樨坐在这里,无疑是能极大地减少沟通成本。 大约半小时后,会议还在继续,但徐樨的手机震了一下,有了徐樨的润滑,方敏早已经和品牌部聊得火热。 徐樨打开了手机,是周钰的消息:“董事会刚休会,有人提议表决了。” 她盯着这行字没有回,把手机翻面扣在桌上,然后继续听品牌部的人说话。 品牌部的会议不会太长,杜若云和方敏在里面谈工作的时候,徐樨找了个理由出来透气。 她沿着走廊往更深处走,然后在拐角处停住了。 在沈氏工作五年,没人比她更了解28层的布局,这层楼有一个茶水间,位置刚好能看到董事会议室的门。 她拐进去,站在窗边,假装在看手机。 走廊里很安静,地毯吞掉了大部分脚步声。 她在这里等了大概十分钟,门终于开了一条缝,但不是会议室大门,是旁边的小侧门。 有人走出来,关上门,然后朝她的方向走过来。 是章程。 他看到徐樨的时候没有意外,像是早已经知道她会在这里。 看到她出来,他直起身,走过来,没有寒暄,只是说:“沈总让我告诉你,陈暮迟的项目总监任命一定会通过。如果上午的事有什么变数,他会处理。” 徐樨忍不住问他:“上午的事是什么事?“ 章程看着她,没有说话。 “沈星沉呢?”徐樨问。 “沈总在里面坐着。”章程顿了顿,有些艰涩地道:“沈总说项目交接,他会在两周内完成。” 他说完就走了,像他来时一样没有多余的动作。 徐樨的手指在手机边缘停了一下。 两周,和他之前说的“处理完这边的事”回c市的时间是一致的。 虽然现在这个时间节点不应该,但是徐樨心里莫名翻起了一点酸涩满胀的感觉。 他对自己说的每一句话,都有很努力的去执行。明明在里面面对那么多问题,还是抽出时间安排她的事情。 徐樨站在窗边,看着章程的背影消失在侧门后。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没有新消息。 她没等太久。 大约过了七八分钟,侧门又开了。 周钰从里面走了出来,她没有穿昨天那身礼服,换了一套简单的西装裙,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像任何一天在上班一样。 她的表情不像章程那样平静,脚步也快一些,像是有话要说的样子,抬头看到徐樨的时候明显松了一口气,然后快步走过来。 “你怎么在这站着?”周钰压低声音,“我还以为你会去会议室外面等。” “章程说了你们还在里面。”徐樨说。 “嗯,还在磨。”周钰扫了一眼走廊两端,确认没人,突然问道:“你今天来,是为了工作还是为了他?” 徐樨顿了一下,眼神有些漂移,半晌才道:“都有。” “哦豁!”周钰揶揄的白了她一眼,才继续说,“陈暮迟那件事已经过了,基本没悬念。但现在他们在吵的是另 一件事……” 徐樨皱眉:“什么事?” ’’有人提议给表哥做个‘过渡期安排’,名义上是帮他分担压力,但条款里有一条,要求他在过渡期内移交部分业务审批权。” “谁提的?” “方弥。”周钰说到这里的时候语气有点艰涩:“但背后的人是谁……你清楚的……” 徐樨没接话。 方弥是沈庆林的人,这条提案不可能绕过沈庆林的授意。 她想了想:“沈星沉什么反应?” “他没说话。”周钰的语气里有一点复杂:“从头到尾,表哥,啊不对,沈总,他一直保持沉默……” “我反正真的搞不懂舅舅他们在想什么了。”周钰的声音低下去,不像平常那样带刺。 她和沈星沉一起长大,感情是偏他的,但对面那个姓陈的,也是血缘至亲,这破事搞得,她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徐樨沉默了一会儿。 过了一会儿,她问周钰:“你出来的时候看到他们了吗?陈暮迟的状态怎么样?” 周钰看着徐樨:“陈暮迟坐在老沈总旁边,从头到尾也没什么表情,既没赞成也没反对……emmmm,我甚至觉得,他可能根本没在听。” ”那份提案里还写了什么?”徐樨感觉自己好像漏掉了什么? “除了移交审批权,还附了一条:如果过渡期内‘业绩出现明显波动’,董事会可以提前终止过渡期,进入全面接管程序。”周钰的声音低了下去。 徐樨没有接话,这无疑是沈星沉全面吃亏的选项。 她能感觉到会议正在逐步推进到需要她做出决定的地步。 她问:“什么时候出结果?” “就这两小时。”周钰说,“但我觉得,表哥不会让它拖到下午。” 说完她看了一眼手机,像是收到了什么消息,表情变了一下:“我该回去了。” 她拍了拍徐樨的肩膀,“你也别在这里站太久。” 说完就匆匆转身走了,脚步声迅速被地毯吞没…… 门关上之后,徐樨站在窗边,看着窗外楼下的车流,然后她准备沿着走廊往回走,走到会议室所在的那一层。 既然沈星沉让她等,那她就等等看吧。 只是,她刚转身,就听到了身后传来一阵开门的声音。 徐樨没有回头,因为她听到脚步声从走廊那头传来,不止一个人。 “徐小姐,老沈总想见你。”方弥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语调不轻不重,是一贯的温和平稳。 徐樨转过头。 方弥站在几步之外,陈暮迟站在他身后,再后面是沈星沉。 三个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徐樨没有看方弥,也没有看陈暮迟,而是目光越过他们落到了最后面的沈星沉身上。 然后看着他,笑着说了一句:“好。” 41. 选择 方弥没有进来,陈暮迟和沈星沉也被留在了走廊外。 门在身后被关上,身后的声音都被隔绝,整个房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徐樨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到了房间里端坐的那个人。 休息室里只有沈庆林一个人。他坐在靠窗的沙发上,面前放着一杯茶,茶已经没有任何热气了。 窗外的光从侧边照进来,落在他脸上,把他脸上那些纹路照得比平时更深,也越发地显得深不可测。 她在沈氏工作五年,自然不是第一次见他,但是却是第一次和他单独见面。 说实话,这种董事会大型决策的间隙,特地把她一个已经离职的前员工喊进来,实在有些奇怪。 徐樨在进来前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是沈庆林没有立刻开口。 他端着茶杯喝了一口,视线越过她,落在窗外某个方向,像是在看什么很远的东西。 徐樨站在门口附近,没有坐下,也没有往前走,她等着他先说话,反正急的人也不是她,外面那群等着继续开会的董事会成员可比她急多了。 整个房间安静得仿佛根本没有人存在。 看着那张脸,徐樨脑子里下意识闪过一个念头:还好沈星沉不是他的亲生儿子,不然老了也变成这样得多难看啊! 随即收敛了心神,继续保持警惕。 面对这种在商场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老狐狸,这种程度的分心可要不得。 良久,还是沈庆林先放下茶杯,没有起身,只是目光从她脸上缓慢地移到她站的位置,然后收回来。 那个眼神里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像是在评估什么,又像在确认什么。 “坐。”他说。 徐樨从善如流地在对面坐下来,仿佛前面的冷遇没发生过一样。 茶几很宽,两人之间隔着一整张桌面的距离。 这个距离是她熟悉的,从前汇报工作时,她也是坐在这里,隔着差不多的距离,等老总裁看完文件后开口。 但这次,她不是来汇报的,毕竟她已经不是秘书办的人了,所以她不管是从心理上,还是从肢体语言上,都比以往要放松得多得多。 沈庆林端起茶喝了一口,然后放下,语气平稳:“你以前在秘书办,做得很好。你做的会议纪要是所有人里最清楚的,不用我让人重写。” 徐樨没有接话,这不是一个需要她接的话题。 虽然沈庆林很少夸人,但是人家随便夸夸,自己随便听听就得了。 见徐樨没有反应,沈庆林眉头不经意地皱了一下,继续道:“你离职的时候,那份交接表我看了,列得很细,连没办完的事都标了进度。” 徐樨垂眉低眼地盯着自己的手指,面上适当地透露出些许的受宠若惊,心里暗暗吐槽:嗯嗯嗯,您日理万机还能翻出我的交接表,手都伸到自己养子的秘书交接上了…… 他的语气很慢,像是在回忆,“那时候我就知道,你走得很彻底。” 这话在徐樨听来简直就像一记嘲讽,走得再彻底还不是让沈星沉逮到了。 她的脸上不着痕迹地僵硬了一瞬,但是还是绷住了。 他的语气温和,像是长辈和晚辈的闲话家常:“听说你在C市开工作室了,做得不错……前段时间小沉在C市待了那么久,你照顾他不少。” 徐樨回得滴水不漏:“沈总照顾我比较多,我的工作室刚起步,他帮了不少忙……” 闻言沈庆林淡淡开口道:“他在C市那段时间,董事会这边的事其实很多。” 他的语气里没有不满,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他不在,很多事都压着没人处理……不过,我理解,他这些年太累了。我本来是想让他歇一歇的。” 但是这些话落在徐樨耳朵里就有些刺耳了。 她没有替沈星沉解释,也没有替他道歉,她只是坐在那里,没有接话,沉默本身也是一种态度。 沈庆林看了她几秒,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他的语气温和了一些,像长辈和晚辈的闲话。 “我其实很欣赏你。”他说,“你当年那样的年纪,在徐家破产之后,没有跑,没有躲,一个人把债务处理得干干净净,没给政府和公司留下多少负担,又踏踏实实从基层做起还完巨额债务。如果你没辞职,现在应该在沈氏的核心管理层……” 徐樨抬起头看他,没有掩饰眼底的惊讶,不过随即释然。 虽然她是靠关系走后门进的沈氏集团,自己的身份即使没有公开过,但是想查还是很容易的,毕竟她也没掩饰过。 沈庆林笑了笑,没有解释他怎么知道这些。 “你以前和暮迟是同学吧。”他散漫的转了一个话头。 徐樨没有接话。 “他刚进沈氏集团,很多事不熟悉。”沈庆林继续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你们既然认识,以后如果有机会,可以多帮帮他。” 他没有看徐樨的表情,端起茶喝了一口,随即察觉到茶是冷的,又放了回去。 徐樨感觉有点荒谬,沈庆林这是什么意思? 沈庆林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透着些轻慢:“暮迟身边的那个女孩,我不太了解。” 这下徐樨听懂了。原来是一出旧款棒打鸳鸯戏,她现在被寄予厚望,再次成为那个大棒…… 那些年轰轰烈烈倒追陈暮迟的行为,并不会因为她的退网就全部消失,反而成为了新的可以利用的素材。 她偏了偏头:“沈总,人是会长大的,以前喜欢酸的,现在喜欢甜的也是很常见的事情。” 沈庆林看着她,没有立刻接话,而是话锋一转,声音平缓:“星沉前几天和暮迟见面后,就和我提了离职。” 他顿了一下,声音很轻:“我培养他十几年,从基层到管理层,每一个岗位都是我亲手安排的,是冲着接班我的职位来的,但是他的辞职提得那么干脆,连过渡期都没给我留。” 徐樨第一次清晰地听出来他语气的情绪,心中却感觉好笑。 沈庆林看着徐樨,半晌,突然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她:“你的工作室在C市做品牌和艺术咨询,沈氏旗下有几个品牌,这几年也在做艺术跨界。如果你有兴趣,可以让品牌部和你对接……” 徐樨感觉有点荒谬,难得她也有被人用资源砸的一天。 “谢谢沈总的赏识,不过我的工作室还在起步的阶段,沈氏集团的单子太大了,我可能忙不过来……”想了想,她用了个万金油的回话,“多谢沈氏集团这几年的培养……” 沈庆林显然是不满意的,他回头看她,语气倒是依旧温和,但是说的话却一点都不客气:“你以前在秘书办,和星沉配合得很好。我知道你们一起做了很多项目,欧洲的、中东的,你都跟过。” “现在你开了自己的工作室,和沈氏的业务也已经没关系了。但你今天这个时间出现在这里……” 他停了一下,看着她:“你回来,是因为觉得这里还有什么事情没做完,还是因为你站在外面,不知道要去哪?” 徐樨笑了笑:“都不是,我只是为了我的甲方而来,工作室小本经营,刚接了个艺人的单子,想要打开点名气,不巧刚好这个小艺人身上有沈氏旗下的代言……” 沈庆林看着她:“所以你是为了你的工作室来的,不是为了星沉,亦或者暮迟来的?” 徐樨沉默了几秒,然后轻笑了一声:“你高估我了,我现在和陈先生没有什么关系,我是为工作室的业务而来,但是同时我也是为了星沉来的。” “我来是因为我站在门外,听到里面在说他。”她说,“我不喜欢听到他被肆意讨论的时候,而我不在场。” 沈庆林没想到她突然变得这么坦白了起来。他挑了挑眉,别过脸去,没有再看她。 “你知道他准备走了。”他的语气没有疑问,基本属于一个陈述句。 徐樨没有回答,但也没有否认。 “他要走,我不会拦。但有些东西,他带不走。”沈庆林揉了揉额头:“星沉这些年做了很多事。” 他说,“我不否认,沈氏今天能发展成现在的样子,他有一半的功劳。他在这里待了十年。从进公司第一天起,他没有出过一次差错,没有迟到过一次,没有请过一次假,更没有推过一次责任。” 他停了一下。 “但是沈氏,终究还是个家族企业……星耀能源……” 说到最后四个字的时候,沈庆林的语气罕见地犹豫了一瞬,仿佛再斟酌用词。 徐樨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了,沈星沉的所有努力他都看在眼里,但是依旧没有任何用处。 家族企业,呵呵。 徐樨看着沈庆林,想说些什么,但她没有说,她怕一张口就破功骂人了。 过了一会儿沈庆林继续道:“星耀能源是他的个人公司,和沈氏没有关系,但它现在被卷进了董事会的调查。如果他愿意坐下来好好谈,在两周内完成一个体面的过渡,这个调查就可以变成内部整改。” 沈庆林放下茶杯,第一次直视她的眼睛:“你站在他那边,我也能理解。但你要想清楚:你站在他那边,不只是和他站在一起,还要面对他接下来要处理的所有麻烦。” 徐樨站起来:“沈总今天让我来,不是只为了说这句话吧?” 沈庆林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她。 过了一会儿,他道:“你的工作室签了星耀能源的注资合同。如果星耀能源被认定是‘用沈氏资源孵化的个人资产’,那你的工作室就是利益输送的接收端。” “星耀能源的账本每一笔都干净,但干净不代表不会被拖下水。”他的语气近乎叹息,却让徐樨感觉汗毛竖立。 沈庆林看着她:“暮迟回来了,星沉有他的去处。他这些年为公司做的事,我都记着,也没有打算亏待他。他如果想走,没有人能拦住他。他如果不走,也没有人能把他留太久。” 沈庆林终于亮出了他真正的底牌:“暮迟需要有人辅佐,两年,最多三年,过渡期结束之后,星沉可以拿走他应得的那一份,体体面面地去做他想做的事。你也不希望看到他辛苦做了这么多年的事,最后落得一个不体面的收场吧?” “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怎么选。我想,你也不想被卷进来,对不对?” 徐樨看着他,没有立刻说话。 “你回去吧。”他说,“现在这个时间,外面有人需要你。” 徐樨站起来,没有立刻走,她回头看了一眼那张茶桌,上面的茶已经彻底凉了。 然后她拉开了门,走了出去。 42. 我的恐惧 徐樨拉开休息室的门,深吸了一口气,走廊里的空气比房间里面更冷。 她走出去,门在身后缓缓合上,发出一声极轻的咔嗒。 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尽头那扇窗透着光。 她站在门口,没有立刻往前走,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没有掐痕也没有指印,她的情绪控制得比以往更好,大概离职后她脱离了太多现实和超现实的束缚,心境也变得愈发沉稳了。 抬头,就看到沈星沉站在走廊另一头。 他没靠墙,没看手机,也没和任何人说话。 章程不在,方弥不在,陈暮迟也不在。 他就一个人站在那里,西装外套还搭在休息区的沙发扶手上,衬衫领口严丝合缝,但是徐樨职业病上身,第一眼就发现他的袖扣还是少了一只。 沈星沉看到她出来的那一刻,肩膀微微松了一点,像是卸掉了某样扛了很久的东西。 眼神对上的瞬间,徐樨下意识地朝他走过去。 她走得不快,脚步却很轻,他的视线一直跟着她。 刚走了三步,电梯方向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高跟鞋声。 “徐!樨!”她的身后就传来一个声音喊住了她。 她回头一看,杜若云从电梯里冲出来,墨镜歪在鼻梁上,头发有点乱,方敏在后面追,手里还攥着她落在品牌部的外套。杜若云跑到两人中间,一只手搭上徐樨的肩膀,另一只手朝沈星沉比了个“停”的手势。 “等会儿再卿卿我我,先听我说。”杜若云喘了口气,趴在徐樨的耳边小声地说:“系统刚才跳了个警报,说检测到目标双方即将进入非公开空间,预警一次。” 男色当前,徐樨这才想起来,走廊上,孤男寡女,杜若云的任务,差一点就归零了…… 徐樨的手还悬在半空,本来是想要伸出去,跟沈星沉握的。 沈星沉看了杜若云紧贴着徐樨的姿势,又漫不经心瞥徐樨一眼,把自己的手收回去,插进西装裤袋里。 “所以?”杜若云把墨镜推上去,露出那双画得很精致的眼睛,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一遍,然后干巴巴地道,“你们刚才……是准备去干嘛?” “刚刚和老沈总见面了,有些信息和合同细节要和沈总交流一下。”徐樨说。 “两个人?”杜若云眼神不善。 “两个人。”徐樨语气有些心虚,然后找补道:“如果甲方这边有紧急情况的话,我和沈总的事情也可以线上……” 杜若云抓紧了徐樨的胳膊,不善道:“沈总,不好意思,这边甲方需要找乙方工作室紧急安排一些业务,不知道能不能借用徐小姐一段时间……” 沈星沉看着杜若云,眉毛上调:“容我提醒,首先,杜小姐,我是你的甲方……”他的目光落到了徐樨被杜若云抓紧的那支胳膊上:“作为甲方的甲方,我想,我应该有个优先权吧?” 杜若云:“……” 徐樨:“……” 两个人面面相觑,最后徐樨干巴巴地问道:“什么……优先权?” 沈星沉看着徐樨闪躲的眼神:“我想找小樨,一起吃个饭,不过分吧?” 徐樨:平常不算过分,但是现在杜若云的任务当前,非常过分! 杜若云看了她两秒,然后转向沈星沉,露出一个营业性微笑:“沈总,介意加一双筷子吗?” 沈星沉看着她,又看了看徐樨。 徐樨的耳尖有点红,但她没有拒绝的意思,他淡淡地说:“不介意。” 杜若云立刻转头对着追上来的方敏道:“推掉下午那个采访,说我身体不舒服。” 然后对着徐樨和沈星沉比了个“请”的手势,“走吧,我请。” 方敏在后面喊了一句“小云你晚上还有通告”,杜若云头也没回,只摆了摆手,直接把身上惹眼的品牌礼服一脱,露出里面不起眼常服,然后穿走了方敏身上的西装外套。 抱着品牌爸爸衣服,还痛失外套的方敏:“……” 三个人从侧门出了沈氏大楼,。 这一顿饭吃的,杜若云不仅抢着点餐买单,座位也是挑的徐樨对面,最大程度的隔开了徐樨和沈星沉。 然后转过头来,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用一种“我已经就位”的姿态看着徐樨和沈星沉。 徐樨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沈星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表情没有任何波动。 “沈总,”杜若云忽然开口,“我很好奇,你知不知道你前秘书到底在忙些什么。” 沈星沉放下茶杯,看了徐樨一眼,然后对杜若云说:“知道一部分。” “一部分?” “她没告诉我的那部分,我在等。” 杜若云愣了一下,她看着沈星沉的表情,又看了看徐樨。 徐樨垂着眼,手指在筷子上摩挲。 杜若云忽然觉得这顿饭比自己预想的要复杂。 她本来只想做个电灯泡,拦着他们别独处,顺便听听八卦。但现在看起来,他们两个人之间有一件她不知道的事,而且沈星沉已经知道它的存在了。 菜端上来了。沈星沉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徐樨碗里,杜若云看见了,干咳一声:“沈总,这里还有个人呢。” 沈星沉没理她。 杜若云也不在意,挑挑拣拣自己夹了一块莴笋,作为艺人,这一桌即使是家常菜,她能吃的东西也不多。 刚咬了一口,然后她突然忽然说:“徐樨,你工作室那个方案,我看了。L家的代言我想续,但方姐说档期撞了,你帮我看看怎么调整……” 沈星沉看了一眼,手疾眼快的把杜若云的手机推回去:“吃饭的时候不谈工作。” 杜若云:“……”死装货! 徐樨:“……”大哥你边吃饭边开会的日子还少吗? “行,那谈点别的。”杜若云收回手机,用筷子指了指沈星沉:“最近很多沈氏的八卦沸沸扬扬的,听说沈总想休息一段时间,接下有什么打算吗?” “还没定。”沈星沉兴致不高的敷衍了一句。 “那正好,徐樨的工作室缺人,你要不要考虑一下?工资可能没有沈氏高,但老板不会半夜三点给你打电话。” 徐樨在桌子底下踢了杜若云一脚。 “噢,对了,我忘了你俩现在的关系可能不太适合当同事。”杜若云把莴笋咽下去,笑着说:“那就当合作伙伴也行,沈总,你觉得呢?” 徐樨:“……” “我的工作室,也有沈总的投资……他已经是合伙人了。”徐樨捂脸,实在不想看她继续这么丢人了。 沈星沉看着徐樨这么轻易的就告诉了杜若云自己的投资的事情,忽然说:“杜小姐,你最近是不是准备拍新戏?” “没有,怎么了?” “你的台词感很好,像在念剧本。” “……” 杜若云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恢复过来,把筷子放下,做了一个投降的姿势:“好吧,我承认我多嘴。作为徐樨的朋友,我只是有点关心她,女孩子之间的友谊,我想沈总,能理解的吧。” 一顿饭吃完,沈星沉站起来买单。 杜若云抢着把卡递过去,但服务员看了两人的卡面,还是接过了沈星沉那张黑卡。 她拿着被退回来的卡,表情像是吃了苍蝇:“你们沈氏的人怎么都这样。” “前沈氏。”徐樨说。 “行,前沈氏。”杜若云把卡收回包里。 三个人走出小馆子时,外面阳光正好。 沈星沉站在路边,看着徐樨和杜若云,他开口,声音不大:“我去开车,你们先聊。” 他转身往沈氏大楼的方向走,徐樨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叫住他:“沈星沉。” 他回头。 “你还没告诉我,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他站在那儿,阳光从侧面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拉长了一截。他看着她,然后说:“这里的事处理完,我去C市。” “去做什么。” “找你。” 杜若云在旁边“哇哦”了一声,然后立刻闭嘴,掏出手机对着地面假装在回消息。 “行。”徐樨嘴角有点微妙的上扬,“我等你。” 沈星沉看着她,嘴角动了 一下,想说什么,但是看着旁边的杜若云,到底什么也没说,然后转身走了。 杜若云等他走远,才把手机收起来,凑到徐樨旁边:“我是不是该说点‘好甜’之类的话。” “你可以不说。”徐樨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 “哎呀,电灯泡这种事情,我也不想的啊,但是系统任务我没帮!保险起见,我今天不走了。你下午还有什么安排?” “我没什么安排。”她说。 “那陪我做个采访。”杜若云拉起她的胳膊,“方姐已经在催了。你和我一起去,沈总要想见你,就让他来采访现场。有第三人在场,系统没话说。” 徐樨:“……” 跟着杜若云的行程跑了一天,体验完当红女艺人的一天后,等休息下来的时候,早已经是深夜。 徐樨以前都是按部就班的在沈氏集团里上班,第一次体验艺人的生活,虽然草台班子无处不在,但是这种体验还是挺新奇的。 从采访提纲到画报拍摄布景,她感觉自己窥视到了内娱光鲜又捧高踩低的一角。 面对镜头的杜若云仿佛换了一个人一样,亲切,专业,仿佛天生的聚光灯,当主持人问到她三年前演的一个角色的时候,她甚至能脱口而出一段当时的台词。 徐樨站在镜头外看杜若云演戏,这一刻她突然理解了杜若云在系统重压之下,为什么还能保持那种懒散又滑不溜手的状态。 这样的别样冲击也稍微转移了白天和沈庆林谈话的那种压迫感。 但同时时间拉长后,对于晚上的期待也变得更浓了。 任务的胁迫下,私下见面显然是不可行的了,好在现代联络方式多种多样。 酒店里,开着电脑,徐樨没好意思一直盯着画面,所以一边收拾行李,一边和沈星沉视频聊天。 除了开会的时候,她还没试过和沈星沉在视频的时候聊天,一开始还有点不适应。 “他跟你说了什么。”沈星沉问。 不知道中饭吃饭后,他去处理了什么,视频里看着比中午疲惫了不少。 徐樨刚收完文件,仰头看他有些憔悴的脸,想了想,挑了他最需要听的那句先说:“他说你在沈氏十年,没有出过一次差错。” 沈星沉没接话,陷入了一阵沉默。 “他说你从进公司第一天起,没有迟到过一次,没有请过一次假,更没有推卸过一次责任。”徐樨继续道,“他记得很清楚。” “然后呢。”他嘴角勾起一抹带着嘲讽的笑。 “然后他说……家族企业终究是家族企业。”徐樨抿唇,继续道。 沈星沉的表情没有变化,只是嘴角的嘲讽笑意加深了些许。 他似乎早就知道沈庆林会说什么,不再说话,只是看着她,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他拿星耀能源和我的工作室说事……”徐樨说。 沈星沉的眼神沉了一瞬。 “他让你离开我?”他问。 徐樨看着他。 他的语气很平,但这句话本身就是他在给自己一个答案。他在给她机会说“是”,或者“不是”。 徐樨摇了摇头,“他说:有人现在需要我。” 沈星沉看着她,眼底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杜若云那边的活动这两天结束了,你什么时候回C市?” 这是一个试探,也是一个邀请。 徐樨偏头看他,没有回避:“有人需要我,所以暂时先不回去。” 沈星沉的嘴角不由的上扬:“对,我需要你。” 她低头看着桌上的杯子,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但她忍住了。她想起今天早上那个梦,想起系统在梦里说“扰乱人物:徐樨,待纠正”。 她不知道系统什么时候会再来,不知道杜若云那边倒计时还剩多少,不知道沈庆林会不会真的对星耀能源下手。 “沈星沉。” “嗯。” “等所有的事都结束之后,”她说,“我有个秘密要告诉你,关于我的恐惧。” 沈星沉看着她,没有问是什么。 他只是说:“好,我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