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魔修后想要HE的方法》 1. 误入 【遭了,好像抓错人了。】 花满月刚从濒死的眩晕中回神,就猝不及防听到了这一句话。她下意识向声音的来源找去,却发现自己身处一片茂密的树林之中,四周除了她自己,空无一人。 那个声音显然并非模模糊糊,不知从何而来。 正在她疑惑的时候,声音又再度响起了。 【咳,被选中的人啊,欢迎来到这个世界。我是天道的使者系统,负责修补命定之人的命盘线,你可以直接叫我系统或者系统大人。我一眼就看中了你的资质,非常适合做完成这个任务,所以特意邀请你来到这里。】 这次她听清了,这道难辨性别的声音,是直接出现在她的脑海之中,模模糊糊的,带着几分明显的非人感。 花满月听完它的话,沉默了好一阵子,神情有些恍惚,问:“被选中的人?” 得到了她的回应,那个所谓的使者系统也很是激动,立刻用激情澎湃的声音,对她说:【没错!你就是我选中的人,是最适合成为花不惜的人!】 花满月听完,脸上明显露出了迷茫不解的神情,下意识追问:“谁?” 它似乎没想到花满月是这个反应,被这个问题问得卡壳了,好一会儿,才磕磕绊绊地解释: 【听不懂吗?没关系,我有吸收过你们世界的常识!用你们的话来说,就是每个世界都是独立的,有自己的主线和支线故事。只是这个世界发生了一点小意外,一个角……灵魂突然消失了。如果是对主线故事影响不大的还好,但是我们核对命盘发现,这个灵魂消失,整个故事剧情的走向就会发生崩坏。所以天道为了避免这个情况发生,和别的世界天道做了交易,从别的世界里找一个和这个人物最契合的,带走了也不会有影响的灵魂过来——这个人就是你!天选之人!】 它说的激情澎湃,可花满月半点不信,一针见血地指出:“你刚刚不是说抓错人了?” 系统被问得一噎,声音比之前小了不少,略带尴尬地说道:【这个……是这样的,我们把命盘的故事,拟态成一本,投放到别的世界里,想从的读者里,找到合适又知晓剧情的人带过来的……但是好像发生了点意外……】 说到这里,它语气一转,一下振奋了起来,激情澎湃还带着一点讨好地说道:【不过,你没看过内容也能被选中,正说明——你就是最合适的一个!毫无疑问,你就是天选之人!】 在它像销售公司一样洗脑的语气里,花满月揉了揉额头,精神恍惚的头晕消退后,她这才想起来,失去意识之前所发生的一连串情况: 她好像是在下班回家路上,低头玩着手机里的剧情游戏,在一个关键剧情节点,NPC问她“你准备好了吗”的时候,她听到头顶传来一声尖叫。花满月下意识抬起头,发现跟随着尖叫一起,落在她脸上的,是一本书。 她当场被书砸懵了,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在惊恐的尖叫声中,被一辆失控的大运,撞得飞了起来。这个命运般的二连击,就让她一瞬间失去了意识。 再睁眼就到这里了,还遇上了一个自称系统的东西。 这显然是不科学的,但她被大运撞了,还能好端端出现在这里,本身就是不科学的。 越不科学,反而越可能是真的。不管是自己居然还活着也好,那个系统说的话也好,都可能是真的。 花满月揉了揉头,根据系统的话回想了一下,那本最先砸中她天降之书,大概就是系统说的,企图投放的了。 只要能活着,不管是穿书还是穿越,她倒是都无所谓。 可是她今天才刚发了工资,正准备去吃顿好的呢! 现在不仅被大运撞了,人穿过来了,辛苦一个月的工资也白给了,还有比这更令人崩溃的吗? 花满月叹了一口气,捏了捏眉心,正想说话时,余光忽而瞥见了一片殷红。 她顺着这片殷红低头看去,就看到了如今的自己身体,不仅露着的大片雪白肌肤,皮肤上还有许多诡谲艳丽的花纹。 花满月沉默地把自己全身上下检查了一遍。 看到她的反应,系统明显气弱不少:【这个……毕竟是魔修角色,穿成这样,倒也正常………别人一般,但你穿着绝了!】 花满月依旧沉默,自知理亏的系统赶紧说道:【这样吧,我给你补偿!金手指,我给你开金手指怎么样?】 花满月权衡了一下利弊,觉得事情已经发生了,现在最重要的是争取利益,于是问道:“什么金手指?” 一听有得商量,系统立刻说道:【给你改成极品单灵根怎么样?这个世界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极品天赋!】 花满月不语,只是一味地沉默。 系统看她没反应,继续试探说:【那…再加一个,人见人爱buff?】 花满月这回有反应了,嘴角抽动两下,有些无语地问:“我要这个有什么用?” 魔修不就是反派吗?要人见人爱,不就跟超人套装变成三点式比基尼一样。不违法,但很奇怪。 系统被她问得也是沉默了一下,只能问她:【那,你想要什么?】 不等花满月开口,它又赶紧补充了一句:【不要太过分的,不然会影响剧情发展。】 然后想了想,又赶在花满月开口之前,继续补充道:【回去也是不太可能的,你一到这个世界身份就绑定了,只能走完剧情,才能解除角色束缚。】 花满月连着被打断了两次,干脆在它不说话了之后,才开口问道:“我可以说话了吗?” 系统咳嗽一声,【你说。】 花满月找了一块树荫下的草地坐下来,说道:“首先,我对这个世界一窍不通,你把我带到这里来,就得给我把这个世界的背景和常识之类的都补充完整。” 【这个没问题。】 花满月再接着说道:“其次,我修炼的…功法不能太那个了,就是不能太草菅人命了。” 系统闻言,更是松了一大口气,当即信誓旦旦说道:【这个没问题,不仅给你万里挑一的修炼天赋和体质,我还可以提供魔功自选!】 转瞬间,花满月的面前,就出现一堆竹简漂浮在半空。每个竹简上写着不同的名字,从左到右,按着顺序在她面前排列着。 系统一个个介绍过去,激情四射的语气非常像电视购物的主持人。 只不过这些功法“商品”,很明显不是普通的商品,光是听着介绍就让人沉默。 什么采阳补阴,什么血池炼尸,什么招魂幡炼成之道…… 一个比一个突破现代道德底线。 见花满月神情嫌弃,系统的声音也逐渐弱了下去,搜索一番后,亮出一个竹简。 【《焚心功》,应该适合你。修炼速度可能比其他的要慢,但胜在稳定而且大概不太需要见血。这个功法主要靠着吸收他人的强烈情绪增强功力,平时也可以靠着运转灵力修炼,但效果比较差。】 强烈情绪?面对魔修能产生的强烈情绪,不就是憎恨厌恶这一类的? 意思就是做一个人憎鬼厌的大贱人,到处拉仇恨,她就能天下无敌? 花满月靠自己的理解,总结了这个功法。 虽然这个听起来也有点奇葩,但总比前面几个好一点,还在她的接受范围里。 “那就这个吧。” 她话音才落,写着《焚心功》的竹简化为红点,倏地飞进花满月的眉心里,融入到她的体内。 系统直接在脑海里教她,亲自演示了一遍如何修炼,就给她直接走后门,灌入修为助她上了筑基。 然后,再给花满月迅速绑定了符合人设的本命法器:勾魂铃和打魂鞭。 并且服务到位,还把把招式都一股脑塞给她,让她回头自己熟悉。 花满月默默接收完之后,幽幽地问道:“没有了吗?毕 竟,我可是被无缘无故带来这里的。” 系统沉默了一下,含泪忍痛再拿出一件道具,【这个,可以变化外形和体质,只要心里默念着要求,就可以变化你的外形和体质。即使是渡劫期修士,也无法看破。但只能改变体质,不能改变外貌,并且为了平衡,最多只能用三次。】 说着,一道绿光缠绕上她的手腕,变成一枚青翠欲滴的玉镯。 花满月摆弄了一下手上的玉镯,看着和普通的玉镯一样,但作用却让她非常满意。 好东西,能保命的。 “对了,我还有一个问题,我还能回到原来的世界吗?” 闻言,系统沉默了好久,才一副高深莫测的语气,语焉不详地说:【等剧情都结束,命盘回归正轨,天时地利人和。】 它说的含糊,但花满月做了这么多年社畜,有丰富地应对领导打太极经验,自然不会被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糊弄过去,当即追问道:“意思是等剧情结束,我想回去,还是可以回去的吗?” 【……可以,但是要代价。】 得到了一个确定的答案,花满月这才满意,然后说:“知道了,不就是走剧情吗?总之,先给我点钱。” 系统:【………你要多少?】 “算上工资,精神损失费,意外补偿……一百万灵石吧。”花满月掰着手指算了一会后,对着空气摊开手。 【……哪有那么多,最多一万。】 “九十万。” 【两万。】 一番讨价还价后,一人一统僵持不下,最后决定各退一步,最终以五十万灵石成交。 被痛宰一笔的系统,怏怏不乐地把装着灵石的芥子囊给了花满月,丢下一句【命盘名字按你的名字修改了,你慢慢看剧情吧】,就不吭声了。 花满月环顾四周,确认周围没有半个人影后,闭上眼睛,开始接收起这个世界的剧情。 系统所说的命盘,应当是一本大女主成长,围绕着天命女主柳琴心展开。 她出身凡尘,却因天赋过人,拜入了正道第一门派玄门宗,还被第一剑修清恒子封尘收为弟子,颇受宗门看重。然后在修炼中历经磨难,与后入门的小师弟相知相爱,一同击败了复苏的魔尊后,携手飞升了。 而花满月的角色,就是柳琴心和师弟相知相爱过程中,让她意识到自己心意,思想发生转变的一道磨难。 她的剧情看着也很简单,先是偶然对女主的师弟一见钟情,在口头调戏、动手动脚未果后,趁人不备,把人强行掳走带回了洞府。 而她也会犯一个所有反派都会犯的错误:不仅要得到人,还要得到心。 因此她磨磨唧唧折腾了半天,都没能得手。一直拖到柳琴心请来清恒子做救兵,把她打成了重伤,抢回了清白尚在的师弟。 柳琴心也在这次变故后,意识到实力如此重要,于是一改往日的闲散,发愤图强努力修炼。 别的反派死于话多,花满月这个反派明显死于爱拖,硬是靠拖保住了男主的清白。 甚至最后好像还被遗忘了,只说了一句她被打成重伤,之后就光荣下线,再也没有出现在剧情中。 当反派花满月没什么意见,但问题是系统给的剧情就跟一个大纲似的。别说具体要怎么做了,甚至都没交代她什么修为,居然能跟女主的师父清恒子交手,还没有被直接打死。 毕竟按照大纲里说的,清恒子可是武力最强的剑修。也是因着他的庇护,男女主才能顺利成长起来。一直到他渡劫神隐之前,他都是修仙界战斗力顶格的存在。 也不知道花满月,贷款了多少勇气,才敢骑脸调戏人家徒弟,还把人掳走。 而这个系统消失得无影无踪,也不知道以后还会不会出现,连个召唤途径都没有,跟无良爹妈一样,管生不管养。 花满月只能被迫摸索,这个连新手引导教程都没有的修仙世界。 2. 入世 花满月接收完剧情后,就在四周转了一圈,找到一个无主洞穴。 她决定先在其中摸索着修炼一番,熟悉了新身体和修炼之后,再做其他打算。 那个系统也真的没有骗她,按照普通的修炼方式,修为提升的速度不亚于蚂蚁盖摩天大楼。她勤勤恳恳修炼了一周,修为却还在筑基期徘徊。 这样下去明显不行,都不用等到剧情那会,她走在路上就可能被一脚踢死。 更不用说之后还要抢人了,不被当场打死都算玄门宗吃素。 如同的路子行不通,就只能走正经魔修的路子了。但魔修太招人厌,她修为又太低,就这么贸然到处跑,很容易被当路边小怪秒了。 于是花满月思来想去,决定先从新手村人间开始。 好在系统投放她的位置,正好就在人界之中,她出了山中,摸索了几天,就找到了附近的一座小城。 在这里后,花满月也没有放松警惕。她白日躲起来修炼,只在夜深后才趁着夜色四处转悠,确认城中还有没有别的修士。 修士没遇到,但花满月找到了一座无人居住的荒宅。 消失的门匾,破败的门,掉漆的墙,杂草丛生的院子,这些经典要素齐聚一堂,让人一眼就能看出,这就是传说中常出现的鬼宅。 宅子周围没有一户人家,很适合作为花满月的藏身之地。 就是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有鬼。 有鬼也没事,鬼和魔修论起来不是同道也是同源,再四舍五入一下,大家都是道友。 既然是道友,搭伙过日子也很正常吧? 花满月扇了充斥在鼻尖的霉味,小心地推开了门,在那扇门不堪重负的“嘎——”声中,走进了这座宅子。 商谈流程她都想好了,这鬼要是是个能沟通的,那她就提出,可以搭把手找点穷凶极恶之人给它。在它动手把人解决的时候,自己在旁边吸收点那人的情绪修炼。 这样既替天行道,一人一鬼也能提升修为,简直一举多得,打着灯笼都找不到这么好的买卖了。 可惜的是,花满月美滋滋地在凶宅中转悠了几圈,都没等到那只鬼现身。 看样子这鬼还挺怕生,花满月只能徐徐图之了。 她在宅子里,找了个比较干净的屋子,掐了几次净尘诀,把房间打扫干净后,就这么住了下来。 只不过这鬼比想象中的要社恐,花满月在这里住了几天,都没等到这鬼现身。 她思索了半天,觉得这个局面总要有人来打破,于是决定主动出击。 山不就她,她还不能就山么? 花满月开始满宅子溜达,一面溜达一边嚷嚷:“你好,在吗?在吗?我知道你在家,别躲着不出声了,快出来——” 约莫是受不了花满月的吵闹,在夜色降临的时候,花满月也喊累了,坐在主屋门前的石阶上休息,琢磨着等会要不要在城里买点吃食解闷的时候,身后靠着门就这么毫无征兆地向内打开了。 她没有一点点防备,身后就失去支撑,直接仰面倒在了门槛上,跟低着头看她的女鬼打了一个照面。 花满月狼狈地坐起来,龇牙咧嘴地揉了揉磕到的腰,嘴里忍不住抱怨:“说话不就行了,还整这一死出,看给我磕的。” 女鬼惨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黑沉沉的眼珠子动也不动,直勾勾地盯着花满月看了半天,才用嘶哑的声音对她说:“出去。” 花满月转过身,将女鬼上下打量一番,直接无视了她的话,反倒凑过去笑吟吟地说:“鬼姑娘好,我也不是来抢地盘的,我是想来和你合作的。你看你这身板薄的,一看就是平时没有好好吃饭吧?我懂的,世道艰难,鬼也过得不容易。唉,我也是,你瞧瞧我这狼狈的样子,也是无处可去了。同是天涯沦落人,我们如今这般境地,也算是同道中人了。” 说着,花满月用手擦了擦眼泪,一脸委屈之色,说道:“这世道太不公平了,我一介女修,没爹没娘没师父没靠山的,被那些臭男修追着杀,一路躲躲藏藏的,好不容易躲到这里,才过了几日安生日子。” 话说到这里,花满月看到女鬼的神色动了几下,立刻捂着脸,眼泪就这么顺着指缝滚落出来,然后哀声又说了几件拼凑出来的惨事。 先是从小没爹没娘,差点被邪修抓去炼童子。然后好不容易捡了本功法偷跑出来,修炼没几天,就被正道追着杀。逃命路上,还差点被心怀不轨的邪修抓走,炼化成炉鼎。好不容易逃出来,一路躲躲藏藏来了这里,想寻一个安身之处。 女鬼不疑有他,就这么信了花满月的话,原本紧绷的脸色也逐渐松动了。 她站在花满月面前犹豫了半天,最终还是抬起手,轻轻地拍在了她的头上,嘶哑着说:“……别哭了,你既无处可去,又不嫌弃这里,那就留下吧。” 显然她已经被花满月搞忘了,花满月已经大摇大摆地登堂入室,闯进来住了好几天了。 不过这也说明,这女鬼看着是个厉鬼,但意外的容易心软。 心软就好办了,适合蹬鼻子上脸。 花满月二话不说,立刻握住了女鬼的手,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哀切地看着她,说:“姐姐,你能不能帮帮我?” 女鬼目光落在被握着的手上,不自在地瑟缩了一下,问:“怎么帮你?” 花满月露出了真挚的表情,殷切地看着女鬼,说:“我的功法是靠吸收他人情绪修炼的,恐惧或是怨恨,都可以吸收修炼。可我孤身一人,修为低微,奇怪啥难以修炼。我听闻,像姐姐这样的,想修炼得吸食生人的魂魄。但是对好人下手,有损功德,可若是恶人魂魄的话,应当就不要紧了。” 女鬼愣了一下,摇摇头,沉默许久,才说道:“这宅子附近不会有人来的,我也出不了这个宅子。” “这个好说,我可以替姐姐把人找来,姐姐只需要把他们解决了就好。毕竟我现在太弱了,没有武器还受了内伤。若是打起来,怕是谁也打不过。”花满月眼巴巴地看着女鬼,眼眶微红,一脸期冀地看着她。 “好吧,我帮你。” 【叮!完善人设成功,添加人设标签:伪装成小白花的黑心莲。】 两道声音一同响起,差点让花满月没反应过来。 虽然那个突然蹦出来的系统提示,让她很疑惑,但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花满月脸上露出欣喜的笑容,贴近了女鬼几分,欢喜地说道:“姐姐真好,谢谢姐姐。” “无事……”女鬼有些不自在地往后退了退,然后又想起什么,忍不住问道,“你一个人真的能…带人过来吗?那些过来的…应该不是好人。” “没关系的,我相信姐姐。虽然姐姐不能离开这里,但是只要在这个宅子里,姐姐就会保护我的,对吧?”花满月期待地看着她,一副全身心信任的模样。 女鬼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别开了头后,又轻轻地点了点头。 然后她脸上又露出了纠结之色,好一会,才对她说:“你以后,不要这么轻易地相信别人。” 闻言,花满月露出了一个真诚又天真的笑容,看着她认真地说:“没关系,我不相信别人,我只相信姐姐。我们都是女子啊,女子之间,不就是互相信任互相帮助的吗?日后姐姐要是遇到了困难,我也会帮助姐姐的!” 女鬼似乎被她说得愣住了,呆呆地看了她一会,僵硬惨白的脸上露出似哭似笑的表情。 还没等花满月看清楚,女鬼就瞬间消失了,只留下一句,“那我等你带人过来。” 花满月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确认女鬼不会再出现之后,才慢悠悠地往宅子外走去。 事情比她想的要顺利,这女鬼虽然身上沾了十几条人命因果,但意外的好说话,没耗费她太多口舌。 几件胡编乱造的事情,就能挑动了她的恻隐之心,比起她当牛马那会的领导好解决多了。 她离开宅子之后,用法术变出了一盏灯笼,拎着灯笼走到城中有人居住的地方晃悠着。 她来此地几日,已经摸清楚了这里凡人的作息。此时没 有宵禁,但这里的人大部分显然习惯早早回家,夜深之后,除了零星几个还亮着灯的酒坊,再无人声。 成了修士之后,花满月的五感比之前敏锐了十几倍,能听到隐约的谈话声和酒盏碰撞声。 于是她往声音的方向走去,在那条街上来回地晃悠着。 不多时,就等到了一个醉鬼出现在街上。他一手提着裤腰一手拎着酒壶,嘴里还哼着小曲,满脸横肉,一副被酒色掏空了身子的模样。 花满月刻意走在那人前面,隔着十几步的距离,听到那人呼吸停顿了一瞬,紧接着粗重地喘息起来,拖沓着脚步跟在了自己的后面。 上钩了。 花满月勾起嘴角,故作惊慌地回了一下头,和身后的男人对上了视线,便看到夜色中那双浑浊的眼睛,在看到她脸的那瞬间,一下亮了起来。 花满月快走了几步,男人也跟着她快走了几步,脸上还不受控制地露出了歪嘴邪笑。 长的是真丑。 花满月有点嫌弃,加快了脚步,往宅子的方向快步走去。 身后的男人显然已经醉得有些神志不清了,周围环境都没怎么注意,只一味地紧跟着花满月。 花满月走到宅子前,刻意回身看了他一眼,才进到宅子之中。 那男人果真上了钩,毫不犹豫地追了过来,笑嘻嘻地推门走进宅子里。 花满月站在院子里,看着他带着歪嘴邪笑一步步靠过来,也对他露出了一个笑容。 男人看到了花满月的笑容,更是被她迷惑住了,歪着嘴,嘴巴迫不及待地说出污言秽语了。 大门就在这个时候,打出“吱呀”一声,在他身后关上了。 男人登时吓得一个激灵,一下酒醒了几分,左右望去,才意识到身处何方。 他当场脸都吓得扭曲了,什么歪心思都没了,拔腿就往大门跑。 只是进了这宅子,哪里还有让他跑的道理。 花满月上前,笑吟吟地拎着他的后领,听他哭爹喊娘地求饶,先狠狠扇了他几个大嘴巴子,然后才将人往宅子深处拖。 果然还是这方法好用,从刚刚那男人起了歪心思,对她产生恶意开始,到现在被吓得屁滚尿流,她吸收负面情绪就没停过。 将人扔进一间荒废的屋子里后,花满月就蹲在门口,看女鬼将人折磨得哭爹喊娘。 一直到天快亮,那人已经被活活吓死了。他吓得破碎的魂魄,一缕缕从身体里冒出来,女鬼看了花满月一眼,才吸收掉他的魂魄。 女鬼的身体明显比之前凝实了一点,花满月凑上去对她吹了一通彩虹屁,把女鬼夸得不好意思地别过头去了。 然后女鬼又想起来什么,转过头直勾勾地打量,像是在看她有没有受伤。 于是花满月便笑吟吟地转了一圈,拉着女鬼的手,说道:“姐姐别担心,我没事。好歹我也是个修士,虽然修为低微,但对付这种人也尽够了。” 女鬼僵硬地点点头,花满月看了看天色,说道:“姐姐现在还不能在白日里出现吧?快些躲起来吧,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女鬼又点了点头,犹豫了一下,对她说道:“你自己一个人要小心。” 花满月再三保证自己绝对不乱跑,女鬼这才像放下心一样,身形消失在原地。 看这女鬼的模样,果然像那句话说的,十个女鬼里十个都是受了冤屈,才会变成厉鬼的。 对付这种厉鬼的办法就是消除她的怨气,然后超度她往生。 花满月虽然同情她,但没这么做,因为她不会。 系统给她的知识里,压根没有这方面的知识。不过这也正常,毕竟她是魔修不是正道,会超度听起来有点奇怪。 且如今她还需要女鬼帮忙,现在这样,对她们一人一鬼来说都算好事。 眼下她要紧的,就是赶紧把修为提上去了,免得见到修士就得跑。 花满月打坐把修为凝实后,立刻迫不及待出门去了,打算一边在白天的城镇里闲逛,顺便找下一个目标。 3. 不速之客 花满月在这座名为兰方的小城里,一连住了三个月。 在这三个月中,花满月和女鬼合作,把兰方城的恶人处理了七八成。 连兰方城中一霸钱三爷,以及跟着他一起四处为祸四方的狗腿子们,都被花满月一并骗进了鬼宅里后,交由女鬼解决掉了。 花满月还刻意等了好几日,才趁着夜色,利用法术将他们的尸身,扔到了城外十几里的荒郊野岭。 没了钱三爷,城中许多姑娘应该就能安心许多,不必再担忧出门一趟,就会被他相中直接强抢回府。 钱三爷失踪头几日,钱府还未有反应。一直到大半个月过去,钱夫人见不到儿子,随口问了一句,才发现就连他身边的小厮都未回府通报一声,这才觉得不对,命人去四处找钱三爷。 一连找了半个月,几乎将兰方城翻了个底朝天,都没找到人。钱夫人爱子心切,亲自跑到了知府府中,哭诉了好几日,让知府派了人手去帮忙搜寻钱三爷的下落。 一连找了几日,才终于在城外荒岭乱葬岗中,找到了腐烂得面目全非的钱三爷。 钱夫人当场就晕了过去,醒过来就闹了个天翻地覆,非要知府将害了她宝贝儿子的凶手抓出来。 知府每日被她吵得头都大了,可碍于钱家在兰方城盘踞多年,钱财丰厚不说,朝中还有人脉,实在是开罪不起。 他只能早出晚归地处理此事,让人四处奔波打听有关钱三爷的消息。 可钱三爷多年恶名在外,今日他一死,百姓暗地里都在拍手称快,认为是哪个义士为民除害。 于是面对捕快和衙役们的盘问,他们皆是胡说一气,一点有用的线索都没有。 更让知府头大的是,在追查钱三爷消息的过程中,手下的人还查到近月来以来,城中失踪了不少人,皆是一夜之间就消失无踪了。 只是那些失踪的人,俱都是街坊巷里地痞流氓,成日四处游荡偷鸡摸狗,以至于失踪了许久,居然也没人发现。 最后是衙役去城外各处的乱葬岗,搜寻了一通,才找到几具残缺不全的尸首。 城中出了这么多的人命,知府也是惶恐非常,不得不提着十二分的精神对待此事。 只是一群人查来查去,却一点头绪都没有,仿佛那些人是自己跑到城外乱葬岗一般,着实诡异得紧。 一时间城中流言四起,各个都说,定然被这些人害死的人,化身厉鬼回来报仇了。不然,怎会只害这些恶人? 且钱三爷死后,城中就再没有人出过事了,显然就是钱三爷害死的人,将厉鬼招来了。毕竟死在钱三爷手里的姑娘,可谓是多不胜数。每个月都有女人的尸体,从钱府后门被抬出去,扔到城外乱葬岗之中。 有关鬼怪显灵的流言流传得极快,不出一日,整个兰方城就都传遍了。 也因此,爱子如命的钱夫人,把钱府和知府都闹得鸡飞狗跳,而事件的真凶花满月,此时正在鬼宅中潜心修炼。 多亏了这阵子的勤修苦练,花满月已接近筑基大圆满了。 她修为进得太快,为了稳固,花满月这段时间都老老实实待在鬼宅里,打坐运行灵力,巩固修为。 毕竟基础不牢,地动山摇,修为太虚的话,之后遇上其他修士,哪怕同属于一个阶段,也会因为修为不够稳固,而落于下风。 女鬼知晓,便再未出现到花满月所在的屋子里,让她一个人潜心修炼了好几日。 故而她们一人一鬼,并不知晓兰方城外头发生的事情。 等花满月从打坐状态解除,站起身一面拉伸,一面想着今晚要不要去城中溜达一圈的时候。 忽然感觉到一道剑气,从鬼宅外头而来,以雷霆万钧之势,一瞬间就突破了鬼宅的禁制。 整个鬼宅都被这道剑气震得晃动了几下,花满月踉跄了一下后,扶着墙稳住了身形。 女鬼就在这个时候出现在她面前。 几日不见,此时的女鬼狼狈的模样,让花满月大吃一惊。 她原本几乎凝为实体的魂魄,如今变得几近透明,随时都会消散一般。 不等花满月开口,女鬼便先她一步,撑着一口气,语速飞快地说道:“来了个厉害的修士,看样子是冲着我来的。今日我怕是走不脱了,趁我还能拖住他一会儿,你且快些走吧。” 花满月一惊,正要动作,就传来了一声巨响。 女鬼痛苦地闷哼了一声,身形摇晃两下,身体透明了几分。 花满月往外看了一眼,神色震惊,她才迟疑了片刻,人就打过来了? 女鬼抬起头看向花满月,见她还没有动作,像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低声说道:“来不及了,只有这种方法了。” 说罢,女鬼便化成一团黑雾,向着花满月冲了过来。 速度之快,让花满月都差点反应不过来,只能向后连退了几步,然后脚腕像被人抓了一下,身形狼狈地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下一瞬,黑雾向她飞来,一个呼吸间,就笼罩在她的身周。 花满月忙屏息凝神,凝神用灵力护住丹田和识海,以免一个分神,就被挤出身体。 夺舍她只需要她一个不留神,她想再回来,可就得费许多功夫了。如今也不知这女鬼究竟是真心想帮她,还是想借机恩将仇报夺舍逃跑。 但问题是,她修为再低也是个魔修啊!正道修士不会放过厉鬼,难道就会放过她这个魔修吗? 花满月在心中腹诽着,一面用灵力稳着自己的心神,在屋中左腾右挪,努力躲避着那团黑雾。 就在花满月犹豫要不要动手反击,千钧一发的时刻,她听到了一声冷冷的训斥,“孽障,还不悔改!” 随着声音一道落下来的,是一道寒光凛然的剑气,直奔着黑雾而来,直直地劈在了那团黑雾上,发出了一声轰隆巨响。 霎时间,地面震动了两下,花满月下意识往后滚了两圈,远离了黑雾一些。 她以一个扭曲的姿势趴在地上,眼睁睁地看着那团黑雾,在被剑气劈了一下之后,迅速向四周消散,最后落在地上,化成一道人影,正是女鬼原本的模样。 不过此时,女鬼身上的黑气已消散殆尽,身体几乎透明,安静地垂头站着,平静地等待着自己的结局。 一剑就解决了? 花满月看了看地上那道深深的沟壑,又看看如今的女鬼,默默地蜷缩起身子,思索着要如何应对眼下的情况。 不等她想清楚,一个人影就从被剑气砸出的缺口处,缓步走进屋中,停在了女鬼面前。 花满月这才见到这个正道修士的模样,呼吸都不禁停顿了片刻。 来人白衣胜雪,乌发用白玉冠束着,眉如剑削入鬓,目如秋水寒星,鼻梁高挺,唇薄而色淡。神姿高彻,如琼林玉树,身姿挺拔如松如竹,手中握着一把如雪长剑。剑光流转间, 更显出几分高不可攀的气势。 真是…… 仙侠文里正道剑修大能的标配。 如果这是师徒文,他就是女主苦恋的高岭之花师父;如果这是仙魔文,他就是让女主爱而不得,大彻大悟后离去的白月光师父。 不过,他现在看起来还有几分青涩,没到那种看淡世间万物,八棍子打不出一声哼唧的成熟剑修大能模样,应该还是个青春版。 不过现在花满月要考虑的,应该是她的小命问题。此时正是生死存亡的危机时刻,只要一个没操作好,她今天就要交代在青春版手里。 花满月悄悄摸摸地缩成一团,默默地头脑风暴,想着等会要怎么表演,才能让这位青春版剑尊剑下留人。 她本以为女鬼会诉说一番自己的凄苦往事,这样还能拖一会时间。 谁知道女鬼嘴才张开,一句话都没说出口,那剑修就直接掐诀,边出一道门后,语气冷淡地说道:“你的罪孽自由地府判断,待罪孽赎清,方可往生。” 花满月被他的高效简洁,直奔主题惊得目瞪口呆,默默抬手捂住了自己的嘴。 也就在此时,她余光瞥到了自己腕间的镯子,电光石火之中,想起来系统给自己的那个保命道具。 虽然只能用三次,但是能从里到外的改变身份,还不会让人察觉——这不就是她眼下最需要的功能吗? 花满月想到这点,立即毫不犹豫地握住了镯子,催动意念启动了道具。 【请在嘟的一声后,说出你要变化的身份设定,如若没有具体的设定,则会在十秒之后,自动完善为符合逻辑的设定。嘟——】 与此同时,跪在地上的女鬼没有争辩,也没有哭泣,只是俯下身,对着那修士磕了一个头之后,就起身飘进了那道门之中。 随着她身形消失在门后,那道被撕开的光门,也缓缓闭合消失。 眼看着下一个就是她了,花满月一时情急,也顾不得太多,匆忙在脑海中说:“人!凡人!给我设定成一个会出现在这里的被迫害的凡人!” 如今当务之急,是遮掩魔修的身份,反正之后要怎么说都可以现编。 【设定成功!已将身份临时更改为凡人。在伪装期间,如若使用不符合该身份逻辑的技能,则会自动取消伪装!】 听到这个提示,花满月登时松了一口气,给自己换了一个姿势,低头酝酿着情绪。 然后她发挥了前半生所有的演技,露出了一副楚楚可怜柔弱无比的表情,缓缓抬起头,看向了走到她面前的剑修。 【怎么这么快就用上道具了?这个只能用三次的,你省着点……妈呀——!】 系统在她的脑海里化身成一只尖叫鸡,吵得花满月下意识皱了皱眉。只是眼下没有空阻止它的大喊大叫,剑修已经站到她的面前,低下头打量着她了。 那名剑修将她端详了一番,确认了她的身份无疑,抬手将她从地上拎了起来,语气平稳地对她说道:“在玄门宗大弟子封尘,厉鬼已除,姑娘……” 【你怎么提前遇上女主的师父封尘了!】 封尘的声音,和系统在脑海里的声音重叠在一起。内外双重攻击下,花满月精神恍惚了一下,脚下一个踉跄,差点又要摔倒在地。 封尘眼疾手快,将她稳稳扶住了。花满月看了他一眼,刻意嗫嚅了两下嘴唇,然后干眼睛一闭,力气一卸,干脆利落的顺势晕了过去。 4. 意外的发展 花满月闭眼装作的那一瞬间,她就后悔了。 还不如不晕呢,那个道具靠得住的话,眼下她的身份都伪造成功了,又何必多此一举晕倒呢? 她应当随意编造一个被厉鬼抓来此地,险些被夺舍不说,并且手无寸铁的弱女子身份,对施以援手的封尘千恩万谢一番,在封尘拒绝了她要报恩的请求之后,目送着封尘潇洒地离去。 这样的剧本才是最符合流程,也是最稳妥的。 现在花满月面这一装晕,那情况就变成她是被动的那一方她,得等着封尘的动作,在一个合适的时机醒过来才行。 花满月闭着眼睛,刻意将呼吸放得微弱,集中精神感受着封尘的动作。 封尘就这么扶着扑到怀里的她,原地站了好一会儿,不知是在观察她,还是在等待着她醒过来。 但对于一般凡人而言,晕倒了应当不会醒得这么快吧? 花满月没有晕倒过的经验,只有装睡装着装着真睡过去的经验,故而只能全身放松,闭着眼睛,抱着走一步看一步的心思,等着封尘下一步动作。 按照花满月之前积累的经验而言,封尘这种标准的高岭之花,最大的特点就是,不喜一般人近身,偶尔被近身了,也会不动声色地拉开距离。 即便封尘此时正是青涩时期,性格和行事方式,与后期相比,也不会有太大区别的。 故而,此时的封尘,依照逻辑来说,应当会将她放到一边。然后在一旁隔着一段距离,一面打坐修炼,一面等她醒来,确认她无事之后,对她进行一番盘问。得到想要的情报后,他就会分外高冷地点两下头,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去。 花满月已经做好了被扔到一边后,闭目养神顺带思索一下,没来得及变化容貌的她,之后该怎么办。等到过了大概一刻钟左右,她再若无其事地醒过来,和封尘走完这个模板化的流程。 谁曾想,封尘却没有如花满月所想,将她随手放置到屋中地面上,或是某个角落,然后自己去一边打坐。 而是身体僵硬呆滞着,好一会儿都没有任何动作。 花满月有些奇怪,但为了不暴露,依旧闭着眼睛,不敢有一点动作,使一点力,努力做到像一具尸体一样。 一阵细响过后,花满月感觉到,封尘的目光落到了自己的脸上,然后停留了许久,好似在…… 端详她? 她怎么了?脸上有东西?看出来她是装晕了?还是发现她的真实身份了? 花满月满心疑惑,不知道究竟是自己哪儿漏了破绽,还是封尘发现了什么。 总不能是系统给的道具,是假冒伪劣产品吧?那也太次了。不过这儿也没有什么消费者协会,即使是系统造假,她也没法投诉…… 正胡思乱想着,一直盯着她看的封尘,忽而有了动作。 他微微低了下身子,右手穿过花满月的膝盖窝,将她整个人稳稳地抱了起来,转身缓步往外走去。 他手上先前拿着的那把剑,也不知何时被他收了起来,只是半点声响都无,花满月一直到被他抱起来,才发现此事。 只是比起那把剑什么时候被收起来的,花满月现下更好奇,封尘究竟要做什么? 盯着她看了半天,已是超出了花满月的预料。如今把她抱起来,更是超出了花满月预想范围,直接让她头脑宕机了好一阵。 但出于对封尘战斗力的敬畏,对保住性命的渴望,花满月依旧紧闭双目,浑身放松,任由封尘将她的姿势调整了一番,让她的头靠在他身体的某一处,然后稳稳地抱着她继续前行。 花满月很想偷摸睁开一条缝,瞧瞧周围的情况,也好判断封尘这是往哪儿去。 可她一想到睁开一点眼睛,搞不好可能先映入眼帘的,不是四下的环境,而是封尘的目光,她就丧失了勇气。 人还是要活命为上,能屈能伸并不可耻。更何况,现下的情况她好像才是更舒服的那个,就只要像一具毫无反应的尸体一样,放松浑身力气,被抱着走就好了。 花满月自我安慰完,心下顿时安定了不少,索性思索起一会该用什么说辞,如何圆成一套完美闭环,挑不出错误的逻辑,来应付封尘的盘问。 等她整理好了一个近乎完美的前因后果时,封尘也正好停下了脚步,缓缓俯下身,将她放在一处柔软之上。 封尘动作非常轻,花满月没有任何感觉,就被放平了。他还颇为贴心地,不知从何处拿来了一张薄被,轻柔小心地盖在她的身上。 封尘这人……还颇为贴心啊。 莫非是她想错了,以貌取人先入为主的,将封尘划分为高岭之花,实际上他是男妈妈的类型? 花满月百思不得其解,但察觉到封尘的气息尚且在周围,出于做戏就是要做全套的考虑,她即使好奇得要命,也没有立刻就睁开眼睛。 花满月在暗中数着时间,一面是符合凡人的形象,一面就是想等等看,说不准封尘放下她,观察了一下情况之后,就会离开了呢? 可封尘不仅没有离开,反而一直待在她身边,目光在她的脸上来回地打转巡逡,也不知道在看些什么。 两人就这般待了不知多久,外头传来了脚步声。 在脚步声靠近门边时,封尘这才收回了目光,似乎是站起身,往门那边走去。 在“吱呀”一声轻响后,有两道脚步声,一前一后地走近花满月。 花满月感觉一块柔软的布落在了她的腕间,然后有手指隔着布搭在她的手腕上。 这是在替她把脉看诊? 花满月一时有些讶异,想不到封尘竟会让人来替她看诊。转念想了一下,又有些忧心,当时生成伪装的时候,情况紧急,她只想着变成凡人就好了,也没管旁的那些细枝末节。 本以为只要过渡一下,骗过封尘,然后顺利告别就好了,谁知封尘意外是个责任心很强的修士,竟将她带到这儿来,还请了大夫来给她看诊? 如今眼下的情形,花满月为了保住伪装,是不能动用 身为魔修的那些灵力的。故而也不清楚,这个道具给她设定的身体情况,究竟符不符合她准备好的说辞。 正在她胡思乱想的时间里,大夫已替她把脉看诊完毕,退后了几步,同封尘轻声细语地说着话。 “身体本就气血虚弱,需得静养方能好,如今应当是一时间受到了剧烈的刺激,忧思惊惧过甚,故而才会昏厥。”那大夫声音苍老低哑,说话时还夹杂着几声重重的喘息,时有停顿,“若是手上有温补之药,可给她服用一些,温缓进补,好生养着,应当就能有所起色。” 气血虚弱?很好,符合她刚刚编造出来的人设。 老大夫说完,封尘才低低地应了一声,然后将人送出了门外。 花满月觉得时候差不多了,是时候该若无其事地醒过来了。毕竟再不醒过来,搞不好就要平白无故吃一贴中药了。 她暂且还不想,为了骗人就吃上这种原汁原味的中药苦。 于是,花满月刻意侧了一下头,低低的“唔”了一声,然后缓缓地睁开眼睛,露出了迷蒙的神情。 一睁眼,她先看见的,就是一片素白无尘的衣袍。再往上看去,正好对上了封尘垂落下来的目光。 花满月在同他目光相触的几个呼吸间,就流畅无比地完成了怔愣,讶异,慌乱,紧张的一连串神情变化。 并且还配合着她的神情,无比自然地从床上坐起身,向后挪动了些位置,与站在床边的封尘拉开了些许距离。 然后花满月深呼吸了一口气,恍然回过神,看着封尘,捏紧了被角,神情颇有些紧张。 正在花满月准备开口,说出她精心准备好的感谢开场白之时,封尘却抢先一步,垂眸看着她,语气平静地开口说道:“先吃了这个。” 说着,一样东西浮在半空中,随着封尘的话语,缓缓飞到了花满月的面前。 花满月定睛看去,发现这应当是一粒丹药,不过只有一半。平的那一面带着干净利落的切割痕迹,仅有她小拇指指甲盖一半的大小,通体朱褐色,没有一丝杂色,光是肉眼看着就非同一般。 此刻自己在他眼中应当还是凡人,封尘一个正道修士,也没必要去害一个凡人。 这般想着,花满月没有过多犹豫,张开嘴,任由那半粒丹药飘进了自己嘴里。然后不等她尝出味道,那丹药就化作了水,顺着喉管流了下去。 花满月尚还有些发愣,下意识抬起手,摸了摸自己喉咙的位置,看着封尘缓缓眨了两下眼睛。 这还是她第一次吃修仙文里才能见到的丹药,还没尝到味道呢,就这么一下没了? “你身体虚弱,只服用半粒即可。”封尘看着她的动作,声音平和地解释道。 他说得比较简单,仅交代了给她只吃半粒丹药的缘由。不过花满月已从身体中的变化,感受到了这丹药的效用。 丹田处像多了一团温火一般,中正温和的能量,顺着经脉缓缓流经全身,将这个身体之中的疲乏虚弱驱散了个干净。 6. 身处何地 本就被封尘的美色晃了一下神的花满月,在封尘让她好生休息,自己出门去处理些事情之时,发觉自己又下意识点头应下了他的话,一时顿觉有些不妙。 于是,她在屋中痛定思痛了一刻钟,反复在心中告诫自己,千万要小心,色字头上一把刀,不可以被迷惑了心智,以至于冲动行事,铸下大错。 毕竟她这会可是以真面目示人的,若是让封尘留下太深刻的印象,之后真到了剧情发生的节点,她恐怕就不是挨一剑重伤退场那么简单了。 以那会剧情里封尘的正道第一人的人设来说,一剑就能把她捅成重伤,两剑她可能就音容宛在了。 所以目前而言,与封尘同行一事,恐怕已经板上钉钉,没有更改的余地了。 但往好处想,只要她完美无缺地扮演好一个凡人,顺利和封尘分别。那么以修士的寿命而言,等到剧情那会,她于封尘而言,就只是一个素昧平生,平平无奇又胆大包天的魔修而已。 花满月想到这里,一下又乐观了起来。 不过单单是乐观还不行,她现在更需要知道的是,自己究竟是身处何地。 刚刚她闭眼装晕,为了不被五感通达的封尘发觉,一点小动作都没做,自然也不知道自己在闭着眼睛的时候,封尘将她抱着来到了哪儿。 只是单看这屋子,从床榻到简易妆台,还有雕花铜盆木架,甚至雕花屏风都一应俱全,一看就不是一般的客栈,定然是在某户人家之中。 并且,还不是一般的人家。即便她是个没什么见识的人,也能看得出来,屋中这些家具的质感花纹,都并非一般人能消受得起的。依照她这段日子的了解和观察,这些宝贝,一般的商贾士人家中恐怕都不一定有,还需得一方巨富,或是豪绅士族才行。 按照兰方城的情况,能够配置得起这些的,也不过就三户人家。一户是阆州陈家分出来的旁支,一户是前任知府留下来的府邸,最后一户就是最有钱的钱府了。 再结合封尘的身份,和他解决厉鬼的行为,想来应当是,有人发现了钱三爷的死不简单,这才请了封尘出手解决? 而这个请封尘帮忙的人,想来不是现任知府,就是钱府了。 花满月犹豫了片刻,决定先出门看看情况,打探一番自己身处何地。 毕竟方才封尘说的是让她好生休息,没说她不能出门。那她已经休息过了,出门应当也不会有什么问题了吧? 虽然自己如今受限于凡人的身份,但自保应当也是不成问题的。而且,封尘若是受人委托去解决厉鬼,那此时应当是去告知处置结果了,所以如今应当也不会离她太远。 想到这儿,花满月更是多了几分底气和自信,干脆利落地掀开身上的被子,翻身下了床。 花满月对着妆台的镜子,整理了一番衣着后,便脚步轻快地出门去了。 屋外是一方小院,院内种着高矮不同的树木,参差错落,其间还有深浅红粉的芍药点缀其中,红绿相映成趣,颇为美丽。 花满月沿着其间的石板路,走出了这处小院,才发觉外面的景致更是……繁花锦簇。 放眼过去,随处可见高矮树木,大量色彩鲜艳的花穿插其间,一片兴兴向荣之景。 若不是知道自己在别的世界,花满月都以为误入了什么植物园,大量植物中含有少量的建筑和路。 花满月只打算在周围逛逛,若是能遇上这里的丫鬟,打听一番情况,那是再好不过了。 然而,走在路上,花满月竟连半个人影都没见着。不知是这树丛遮掩了来往人影,还是府中本就没多少人。 正纳闷的时候,树丛里头忽而传来了两人的声音,刻意压得很低,似乎在讨论着什么。 虽然偷听很不好,但是按照一般定律而言,这种偷听到的东西,基本都是比较有用的情报。 故而,花满月只犹豫纠结了一瞬间,就放轻了步子,无声无息地挪过去,接着树丛的掩映,屏息敛声地侧耳偷听。 那两人的声音听着颇为年轻,像是二十上下的姑娘,应当就是来此处说闲话的两个丫鬟了。 “听闻前日来的仙长,已将那厉鬼除去了。方才就回了府,如今已去寻老爷和夫人了,看着应当是解决了此事。”一名声音清脆的丫鬟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感叹。 “我方才一直在老夫人那儿,都未曾听闻此事。你怎知道的?”另一名声音较为低哑的丫鬟,颇有些好奇地问道,“我这几日都在老夫人那儿,陪着抄佛经,都未曾见过那位仙长。你可知他是什么模样?” “不过是送东西的路上偶然瞧见了一眼,哪儿敢细看!周妈妈还在呢,我若是多看两眼,明日就得遭了!”声音清脆的丫鬟笑着嗔了她一声,接着说道,“不过一眼也够了,那仙长长得可真好,还有那周身的不凡气度,一看就不是凡人。” 说着说着,她声音中就带出了几分羡慕之意,低声说道:“若是我也能入仙门就好了,何必在这儿每日提心吊胆的磨日子?” “少做些白日梦罢,还是多攒些傍身的银子才是正经的。”声音较为低哑的丫鬟说道,过了片刻,又将声音刻意压低了些许,“以往日子难捱,如今……不在了,大郎君二郎君说不准也能从外头回来了。日后,我们这些做下人的,日子应当就能好过些了。” 说到这儿,另一名丫鬟叹息了一声,不知是庆幸还是后怕,低低道:“可不是吗?先前……在的时候,谁愿意来咱们府中,即便是被卖进来的,那也是成日提心吊胆的,恨不得每日抹灰出门。与我前头进来的那些姐妹,稍微平头正脸或是身段好些的,都被……霍霍了。像你我这种,姿色平平,入不了眼的,这才躲过了一劫。” “可不是,那位看中了的,可不管是谁跟前服侍的,逮着机会,就将人拽进屋中。我在老夫人那儿,也是瞧见了不少姐妹,去给夫人取送个东西,转头就……”说到这儿,两人的声音更多了几分哽咽,还带着几分怨愤之意,“夫人也是个不管不顾的,竟任由这般 荒唐。一月下来,不知有多少人被抬出府去。” “好在老天也看不过眼,终叫人收了去,免得再霍霍旁人。”另一名丫鬟接话道,言语之中颇为畅快,旋即又想到什么,叹息一声后低声道,“夫人那儿如何?” “还能如何?自那日起,就一直心气不顺,时不时就要拿旁人撒气。听闻这几日,因触了夫人眉头而被撵出府的,少说都有七八个了。”声音清脆的丫鬟长长地叹息着,似乎颇为忧愁,说道,“就连那几个姨娘,都挨了一顿苛责。听闻……有几个平时陪着胡闹的,夫人似乎打算……待下葬那日,让她们跟着一道……” 她说到这儿的声音,几乎是如贴身耳语一般,低得有些听不分明。 不过好在,即便花满月如今是凡人的身份,因着修炼加强的五感尚在,这点刻意放轻的音量,对一般人而言,可能就听不清楚了,但对于她而言并不成问题。 只是她的话,让花满月和另一名丫鬟,都忍不住吃了一惊。 这是要让人给钱三爷陪葬的意思? 知晓钱夫人爱子心切,尤其是钱三爷是唯一一个她亲生的,往日一直纵容钱三爷为非作歹不说,如今中年丧子后竟疯魔到这般地步了? 花满月垂下眼帘,手指一圈圈缠绕着腰带,待缠到极限后,又一圈圈松开,心中复杂的思绪翻涌。 钱三爷这些地痞无赖,并不需要她动用法术抓人,只要引诱一下就能顺利带到鬼宅附近,至多在大门附近把人强行抓进去。 可钱夫人就不同了,她身在钱府之中,想要抓人,必然得动用上法术,才不会惊动旁人。 且……当时她也不知道钱夫人竟会这般,只是想着失去了唯一的儿子,后半生也足够她折磨的了。 “莫要忧心。听闻老夫人和老爷,对夫人的行事作风早有不满。出了这等事情后,老爷就去和老夫人商议,要将大郎君和二郎君接回来,好让他们二人分别接管一部分家业了。”另一名丫鬟当即宽慰道,语气带着几分几不可察的幸灾乐祸和兴奋之意,“听闻前些日子,老爷就已经派人出去了,如今二位郎君,想来都应当在回来的路上了。下葬那日,他们就能到兰方城了。” “老夫人是要……这样也好,如今夫人已然疯魔了,还是得老夫人来管理内宅。”那名丫鬟似乎松了一大口气,“左右也就是这阵子了。听闻那仙长今日出府就是去解决那厉鬼,顺带超度那些人。去了半日就回府了,方才正去找了老爷,应当就是为着这事。” “原是这样,难怪我方才见着,有不少人往主院那儿鬼鬼祟祟地探头。”声音沙哑的丫鬟恍然大悟,然后想起什么,语带几分好奇,问道,“不过听闻,那位仙长可不是一个人回来的。好似,还带了一个人回来,这话当真?” “自然当真,听周妈妈说,似乎带了一个姑娘回来,也不知从何处带来的,瞧不清面目。不过瞧着,应当是从那厉鬼手上救下来的?” 嗯?怎么话题忽然就转进到她身上了? 7. 奇怪的发展 花满月一时都还没有反应过来,那两个丫鬟就已经在议论起,那位被封尘亲自抱回来,看不见脸的神秘女郎究竟是何方人物了。 “那位仙长来时一瞧就是目下无尘,不爱与旁人多言的,想来应当也不会有什么红颜知己。莫非……”声音清脆的丫鬟将声音压得低低的,语带着几分议论八卦的兴奋,方才物伤其类的悲伤和唏嘘,早消失无踪了,“是从厉鬼那儿救下来的?” “我觉得应当就是这样,只不过听外头的人说,那厉鬼从来只害坏人。说不准,那女郎是被……胁迫到那儿,谁知那处竟有厉鬼,这才误打误撞,将那女郎救下又困在那儿。待得仙长过去,才正正好将那女郎解救出来。” 说完,两人似乎都极为认同这个猜测,猛地点头两下,口中发出的“对,没错”的声音,和头上发饰轻响交错在一处。 作为被封尘救回来的看不见脸的神秘女郎,花满月也是不禁默然无言,心中冉冉升起一种复杂的心情来。 不知此时究竟是个什么心情,是该说封尘竟还有点体贴,还帮她遮住了脸,还是说都是修士了,为何还能这般招摇过市的回来。 看这架势,瞧见的还不止一个。然后再一传十,十传百,估计阖府上下都知晓了有她这么一号人物了。 毕竟被那样带回来,如果花满月是旁观者,少不了也要这般琢磨一番。而更不用说,封尘还打定主意要与她一道前往京城…… 花满月都不敢想,离府那日的情形。 不过,这似乎也能拿来当说辞?作为魔修的花满月,可以不要名声,反正按照既定的剧情,她的名声就那样。但如今作为凡人的花满月,却还是要注重名声的。 毕竟她都对封尘说了,投奔了亲戚,本就是为了找一个好人家出嫁的,若是没有好名声,哪儿能说亲到好人家呢? 虽还不知封尘会如何应对,但花满月左思右想了一番,觉得这似乎可以作为突破口,好早日同他分道扬镳,各走各路,各回各家,各找各……哦这个人设没有父母了。 总之,能够早日和封尘分道扬镳是最好的,一来防止她的脸被封尘记住,之后剧情里露馅,二来也能赶紧解脱了换地方修炼。 她如今才将将摸到筑基大圆满的瓶颈,正是准备结丹的关头,就遇上封尘提着一把剑杀进来了。 合作伙伴没了,藏身之处没了,稳定的灵力来源也没了。 难怪那些修仙里的魔修邪修妖修鬼修,总会说那些正道主角是克他们的,她也要说。 不知不觉想得深了,花满月一时都忘了隔着树丛那头的两个丫鬟,也不知她们是何时离去的。回过神来,周遭又是一片寂静,只剩下她自己一个人,一手扒着树枝,一手摸着自己的下巴。 “你在这里。” 封尘的声音没有任何征兆,就这么突然在花满月身后响起,将没有任何防备的花满月,吓得浑身如触电般一抖,浑身的毛发都差点竖起来。 花满月猛地转回身,面向不知何时站在她身边的封尘,嘴唇动了两下,却没有发出声音。 她深呼吸了几个来回,好不容易才让被吓到后猛烈跳动的心脏恢复正常,找回自己的声音来。 “仙长怎地来这儿了?”花满月不着痕迹地后退了一小步,将两人的距离拉开一些,抬起头看了一眼,正对上封尘落下来的眼神,又赶紧将头低下去,目光紧盯着他胸前衣服上隐约的流云纹,没话找话,“仙长要办的事情,可是都办完了?” 话音刚落,花满月就后悔了,觉得自己为了没话找话,说了一句毫无用处的废话,没用的程度几乎等同于“今天的蓝天可真蓝啊”这种。 一般人应当会对她这种话,多少都有些不耐烦,就连她自己,面对这种毫无意义的废话,虽然面上不会说什么,但肯定会在心里翻一个白眼,觉得说出这话的人多少带点那种问题的。 不过封尘的语气却很平静,并不觉得她问的是一句毫无意义的废话,语气相当平和,且意外详细地回答了她:“嗯,去和此行的委托之人解释了一些情况,场面有些混乱,故而稍微耽误了一些时间。” 宝贝儿子死在厉鬼的手上,估计那个场面应当不只是“有些混乱”那么简单。毕竟听说钱夫人可是能跑到知府府中,哭嚎撒泼,吵着闹着要让知府派人去寻钱三爷的传奇人物。 只可惜,那几日她正在巩固修为,并没有到街上去,自然也错过了这样的热闹。 花满月稍微有些可惜,但察觉到封尘的目光落在自己脸上,心神顿时一凛,那点可惜也就抛在脑后。 封尘只当她一直被困在宅子里,不清楚外头的情况,犹豫了一瞬,便开口为她解释道:“钱府老夫人与我宗门有过联系,因着此事给宗门托人加急递了信。我下山修行,正好路过附近,宗门便传信于我,让我前来解决此事。” 原来是这样,她正说这一座小城市,那厉鬼也并不如何强横,也未作祟到引起大乱,怎么就这么正好,将这位未来正道第一人给引来了。 一剑送走了那厉鬼,和粉碎了她未过半,就率先崩殂的躺平修炼的事业,还让她不得不动用了到手还没摸透的道具。 花满月弯了弯唇角,露出了一个“原来如此”的神情,语带感激,声音温软地说道:“原是这样。这么说来,我还要多谢钱老夫人了,若是没有她,恐怕我也等不到仙长救下我了。” 算了算了,人家也是因为自己的金孙被她弄死了,且为了安抚狂躁不安的钱夫人,肯定得想想办法的。左右钱三爷都死透了,加上他生前做了这么多的坏事,死后也是要受一番罪罚的,如今她都还能活蹦乱跳地提心吊胆,何必与凡人老太太计较这些小事呢? 封尘的目光,在花满月说话的时候,也未曾挪开分毫,目光亦是毫无波澜,没有半点情绪的变化。 花满月抬起眼,飞快地同他目光相触了一瞬,又接着羞涩的模样低下头移开目光。 封尘的眼睛,给花满月的感觉,与其说像一潭湖水,不如说更像是一块上好的美玉。带着冰种的透亮干净,没有半点瑕疵,也不会有任何变化。

“抱歉。”封尘目光沉静地看着花满月,忽而没头没脑地冒出来一句道歉,语调不再平静如水,实实在在地带着几分歉意,能让人感受到他是发自内心的。 花满月自然也听出来他话中实实在在的歉意,但对于他没有任何先手就释放出来的道歉,实在是摸不着头脑。 于是她抬起脸,露出疑惑的神情,不自觉歪了歪头,看着封尘问道:“仙长这是何意?为何突然……” 封尘平静如水的神情,按照设想,他本该是那种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的,此刻却因为花满月的问题,一瞬间流露出了几分欲言又止。 然后他才缓缓说道:“此前我并不知……钱府名声并不好,若被人知晓你曾在此住过,应当会对你名声有碍。且……此处并非好地方,实在不宜久留。” 花满月没有吭声,她看着封尘,一时不知该摆出何种表情。 封尘却似乎对她这样有些懵懂的神情,有了旁的解读,只觉得她应当是途径此地,并不清楚钱府和钱三爷的那些事迹。 既如此,那便不必叫她知晓,以免徒增烦恼了。如今最要紧的,应当是及早离去,避免牵扯更深。 所幸,他带人回来的时候,并未有人见到她的脸,也无人知晓她的身份。 想到这儿,封尘忽然发觉,从鬼宅到现在,他似乎还不知晓她的名字,仅仅知晓她的身世。而她应当也不知晓他的身份,这才一直仙长仙长的叫他。 封尘的神色一时更为歉疚了,在花满月疑惑的目光中,带着隐秘的微妙,开口和她问道:“如此说来,我与姑娘还未曾互通姓名,实在是失礼。我为玄门宗天衡子门下大弟子封尘,姑娘日后直呼我姓名即可。不知姑娘姓甚名何?” 花满月登时愣住了,她居然一时也忘了,他们两个当现在都没有互通姓名。 还好花满月选择了最稳妥的称呼,这才没有暴露她一开始就认识封尘的事情,不然封尘再蠢,反应过来也要起疑心了。 迎着封尘的目光,花满月微微低下头,露出了几分不好意思的神情,停顿片刻,柔声细语地说道:“我…我姓卫,单名一个琅。” 还好前些日子,她在城中也不仅仅是搜寻目标,还是稍微打听了一番这个世界凡人的常识,这才能在电光火石间,给自己起了一个假名。 卫家是此时存续最久的家族,也因着存续时间久,又经历过分散和搬迁,旁支血脉散落各处,实在难以考究。 她冒充起来,用卫家的名头是最合适,也是最不容易露馅的。若是封尘真的跟她到了京城,要把她送佛送到西,那她也可以借着偏远旁支的身份,腆着脸在卫家混个两三天,等封尘离去。 封尘听了她的假名,果真没有怀疑,而是神色莫名郑重地点了点头,对花满月拱手,说道:“卫姑娘。” 然后封尘在花满月还没松一口气,话锋就陡然一转,说道:“为了卫姑娘的名声考虑,即便是与我同行,但此地实在不宜久留。我已与钱府老爷和老夫人交代清楚,明日一早我们启程吧。” 8. 离府 封尘的行动力,就体现在说到做到这点上。 为了避免花满月被人瞧见模样,日后传出闲话来,封尘给花满月施了一个障眼法,让人瞧不清她的容貌,对她的记忆也会随着时间越发模糊,让人记不住她的特征。 然后送花满月回自己暂住的院子之后,大事小事皆有他出面打点,花满月都不用露面,封尘就一个人包办了准备衣裳行装,处理花满月的“遗失”文书等事项。 若不是施了障眼法,让丫鬟正常服侍,花满月甚至怀疑送饭送水这种工作,封尘也会去做。 还会做得泰然自若正气凛然,仿佛这不是服侍人的活,而是什么行侠仗义的大事。 且还对她颇为关心,似乎是把她视作自己责任的一部分,就连晚上休息的时候,也是让花满月睡在里头,他在隔间打坐调息。距离近到,只要花满月这儿一有不对,下一瞬他就能立刻赶过来解决。 若真是凡人姑娘,恐怕会觉得封尘这般行为,分外让人安心。可放到花满月这儿,多少就有些痛不欲生了。 不仅不能修炼,还要注意自己的行为举止符不符合闺秀的身份,免得哪处露了马脚,连带着被封尘疑心真实身份,然后没到剧情节点就提前被一剑送走。 花满月战战兢兢地睡了过去,第二天早早醒过来,看着微微透着光的帐顶,一时有些意识模糊。她恍惚间还以为自己回到了现代世界,看着这天色,下意识以为自己睡过头了,心猛地跳了一下,撑着手翻身坐起。 坐起来后,她回过神来,自己已经身处别的世界,还是一个伪装成凡人的魔修,隔壁坐着一个大杀器。并且昨日才和自己说,今日一早就启程出发,离开兰方城。 别的地方倒罢了,听闻本地人也是早早起身收拾梳妆的,如今瞧着天色已是起身的时候了,花满月不敢耽搁,赶紧翻身下了床。 外头的丫鬟听到了响动,推门走了进来,有条不紊地服侍着她洗漱梳妆。许是知晓今日就要启程的缘故,她们给花满月梳的发式较为简单,即便是碰乱了,也能及时整理妥当。 至于妆容,花满月本就没有行礼,更不会有那些瓶瓶罐罐的胭脂水粉,于是就没有上妆,力求一个朴素无华,不让封尘留下记忆点。 这厢花满月才收拾妥当起身,门板就被轻叩了两声,不轻不重且干脆利落的两下,很有封尘的风格。 花满月不知他这是在询问自己,还是在催促自己,但左右她也收拾妥当,花满月也不多耽搁。 她从妆台前起身,拎起了昨日封尘给自己置备的行礼,维持着人设,步履款款地走出了门。 封尘果然已站在外面,依旧穿着一身素白衣衫,背上背着他的长剑,神色平和如古井无波,却偏偏透着一股叫人不敢靠近的距离感。 花满月一出门,封尘便察觉了,向她转过身来,嘴角动了动,扯了一个不甚明显的笑容来。 他目光掠过花满月身后的丫鬟们,将出口的话陡然一转,说道:“……姑娘收拾妥当了?” 这是故意将她的姓略去,免得被人记住姓氏? 不过这倒也是,卫虽是大姓,但卫家的姑娘住过臭名昭著的钱府,听起来确实不太合适,恐怕还会影响以后的婚嫁情况评估。 花满月走到他面前,按照揣摩出来的闺秀模样,微微低下头,露出了几分羞涩的神情,低声说道:“已收拾妥当了,不敢耽搁了仙长时间,这便出发罢。” 说话间,她似乎听到了微不可察的嗡嗡声。花满月凝神细听了一会,发现竟然是封尘背后的剑正在轻微颤动着,因着在剑鞘之中,声音才不甚明显。 “嗯,走吧。”封尘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一瞬,目光似乎闪动了两下,但快得花满月并未看清,他就侧过身,用眼神示意花满月跟上他。 花满月低头,作谨小慎微状,快步跟上封尘的步伐,与他前后脚走到了钱府大门。 然后花满月在封尘后头缩头缩脑,尽量减小自己的存在感,避免引起前方和封尘诉说着感谢之意的钱老爷和钱老夫人的注意。 钱老爷和钱老夫人似乎对封尘颇为敬重,话里话外都是挽留之意,期望封尘能够多留几天,最好能够将钱府里里外外都检查一遍,避免再有什么不干净的邪祟冒出来,祸害钱府其他人。 毕竟按照钱三爷以往的行事,府中可是死了不少人,也不知这些人会不会怨气太重变为厉鬼,出来祸害他们。 钱三爷死就死了,本就是无能庸碌之辈。但他们可不想死,尤其是因着钱三爷犯下的恶而死。 为此,钱老爷甚至许诺了许多宝贝,话里话外都是“不怕你要钱只怕你要的不够”的意思,听得花满月这个一直囊中羞涩的人都有些嫉妒了。 封尘不为所动,在钱老爷说完后,神情平静,语气毫无波澜地提出了告辞。 声音中没有半点留恋和犹豫,让周遭的人都不禁为之一默。 在一片寂静之中,封尘对钱老爷和钱老夫人颔首示意,然后就毫无留恋地抬脚往府外走去。 花满月见状,赶紧跟在封尘身后,亦步亦趋地出了钱府。 出了钱府之后,花满月本以为,以封尘的性子,应当是用什么神行千里,亦或是御剑飞行,带着她直接到达京城,省时省事。 谁知,封尘却是脚步停了一瞬,与她并肩而行,带着她走向了与钱府相反的方向。 花满月前些日子没少来城中,一下就认出来,封尘前去的方向根本不是出城的方向,反倒是去往城中最热闹的街市。 花满月不明所以,欲言又止地看了好几眼封尘,最终还是决定维持自己什么都不知道的人设,咽下了口中的疑问,默默地跟在封尘身边,往街市的方向走去。 封尘像是配合着她的步子,走得要比初见时慢上许多,将她带到了一处酒楼之中,在她惊讶的目光里,和跑堂的伙计点了几样东西。 “今日你还未曾用早膳。”封尘待跑堂 的伙计离开后,才对着花满月解释道,“我早已辟谷,并不需要食用东西。你不必勉强自己迁就我,若是饿了,同我说就是。” 花满月一愣,回想了一下,她今日起床就是洗漱梳妆,梳妆完毕之后,就直接出门和封尘汇合了,好像确实没有吃早膳。 之前系统给她灌修为的时候,顺带就将她的身体调整为已辟谷状态,不吃不喝也不会死。再加上她以往吃得少,这几个月下来居然不知不觉就忘了吃东西这回事了。 如今若不是封尘提起,她都不记得凡人是一人三餐的了。 花满月小心地瞧了一眼封尘的神情,确认他目光依旧平和坦然,除了些许担忧之色,并没有怀疑她不是凡人,登时偷偷松了一口气。 差点在意想不到的地方出问题了,还好封尘只当她是不好意思说自己饿了。果然草稿准备得太充分,实际上开演的时候,难免有些小细节照顾不到,之后要更小心周全一些。 花满月露出了羞涩和感激夹杂的神情,抿唇对封尘笑了一下,然后才细声细气地说道:“多谢仙长。只是想着早些离去,便一时忘了此事。” 封尘的嘴角又微微上扬了一个不甚明显的弧度,说道:“无妨,不在钱府多待也是好事。” 花满月浅浅笑了一下,琢磨了一番,没有过多向他追问钱府的事,而是垂下眼帘,盯着杯中的茶水,打算用这副矜持的姿态等到吃的上桌。 不想封尘却是看了她一会,打破了沉默,开口问道:“你是卫家的旁支?先前说的投奔亲戚,便是要去去京城寻卫家本家?” 花满月缓缓点头,浅浅笑着,刻意将语速放缓,脸上露出了几分低落,说道:“我无父无母,已无处可去,若无家族庇护,只怕会被人生吞活剥了去。纵是冷眼相待,可能得本家庇护,寻一门合适的亲事,我便别无所求了。” 她斟酌着,按照人设慢慢地把这些话说出来,还要露出故作坚强的神情,尽量贴合她的无依无靠的孤女人设。 不过故作坚强的小白花的神情,她委实把握不准,只能努力一面回忆以前看过的那些麻雀变凤凰电视剧,模仿着里头女主的神情。 要恰到好处的楚楚可怜,又要带着几分坚强不屈。 封尘听着她的话,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的脸,神情却是毫无波澜,不知在想些什么。 好一会儿,封尘才开口,却没有接花满月的话茬,而是没头没尾地问道:“今日出来匆忙,还未曾给姑娘检查身体情况。不知卫姑娘如今身体如何,可介意我为姑娘把脉检查一番?” 花满月面上露出了感激之色,似乎是颇为信任他,没多犹豫,便对着封尘伸出右手,掌心向上,从袖中露出一截手腕。 反倒是封尘身形停顿了片刻,没有动作,花满月差点出声询问的时候,封尘才抬起手,食指拇指并起,轻轻搭在花满月的腕上。 封尘的眼帘垂落下来,不知看向何处,面上露出了沉吟之色。 9. 出行 花满月屏息凝神地等待着,一面在心中想着,再怎么样,系统给的东西,肯定不是粗制滥造的。如今她没有在人设上露馅,所以应当封尘不会发觉她身份有异。 封尘沉吟过后,目光闪动两下,不知道想了些什么,看着花满月缓缓开口说道:“姑娘如今的身体情况,比昨日要好些了,但阴气还有不少留存在体内的。” 果然没有发现。 花满月心下大安,当即就抿唇莞尔一笑,正斟酌着措辞,准备开口和封尘客套两句时,封尘却是又接着开口。 “姑娘不必忧心,祛除入体的阴气,虽还需要些许时日,但那些孤魂野鬼自是近不得姑娘身的。”他缓缓收回搭在花满月腕间的手指,声音淡淡,神情也颇为冷静。 这副模样,非但没有半点失礼,或是给花满月一种高高在上的感觉,反而是更让人信服。 花满月默默地点了两下头,收回了自己的手,对封尘笑吟吟地说道:“仙长只凭一剑,就能将那厉鬼解决,将我从厉鬼手中救出,我自是相信仙长的。” 她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封尘,与他对视着,然后自然而然的,对封尘流露出一副全身心信任的神情。 封尘身形似乎停顿了一瞬,目光深深地看她一眼,然后眼中似乎有微光晃动。 在花满月想仔细看清之时,封尘蓦地开口,说道:“还有一事,只是我不知应不应当同姑娘说。” 他还会有纠结能不能说出口的话? 花满月一时有些好奇,不自觉往前微微倾身,靠近了封尘几分,问道:“不知仙长有何事要说?仙长不必太过顾虑我,若是有事,但说无妨。” 虽然不知道封尘要说什么,但是按照她展现的人设性格,这个时候就只能顺着话往下说,不能把话给堵回去了。 而且,她也确实有些好奇心发作了,想听听到底是什么事情,竟然会让封尘迟疑着要不要说出来。 花满月都做好了洗耳恭听的准备了,引起了她好奇心的封尘,却是对着她微微摇了下头,突然沉默是金了起来。 花满月一时有些呆怔,封尘却是扫视了桌上剩余的食物一圈,似乎是在通过剩下的吃食判断,花满月有没有吃饱。 花满月方才严格按照凡人女子的食量,将桌上的吃食吃了一些。这会儿封尘目光扫过去,肯定不会发现什么的。 封尘果真没有发现,目光一扫过后,就声音平和地对花满月说道:“姑娘吃饱了,我们便及早出发,早些离开此处罢。” 花满月有点没跟上他突变的态度,也不知晓他压下去的到底是什么疑问。 只是面对救命恩人这样的态度,按照人设,她应当是体贴地顺着话应下,对于不该问的事情,很有眼色地不会多问半句。 花满月也这样做了,垂下眼帘,温婉地点了下头,从椅子上站起身,移步到封尘身边,跟着他缓步离开了此处。 封尘虽不肯体贴地满足她的好奇心,却愿意体贴地照顾她的步子,配合着花满月的脚步,慢慢地城外的方向走去。 花满月跟在封尘身边,时不时侧头瞥他一眼,只见他抿着嘴,神色平静,实在叫人难以通过他的表情,猜出他在想些什么。 行事倒是很是体贴,还给她准备了遮挡风沙的帷帽,未出门就递给她让她戴上了。 花满月拨弄着帷帽上被风吹得乱飞的细纱,在心里自我安慰一番后,忍住了好奇心,没有主动开口询问。 如今应当是要去城外,利用修士的手段,日行千里赶往京城。只要到了京城,她就可以和封尘挥手作别,然后过个一两天,待封尘离开京城,她就能从这个凡人身份里解脱了。 与能平安度过眼下,保住小命继续修炼相比,那点蠢蠢欲动的好奇心,花满月还是忍得住的。 兰方城并不是特别大,不多时,两个人就走到了城外。 然而出乎她意料的是,封尘并未带着她避开人烟,反倒是带着她去到了兰方城小渡口的码头。 码头上停着一艘船,船和码头之间用一块巨大的木板连接着,有不少人正通过那块木板上下船。还有几个明显是船工的人,正站在码头上,一人负责检查文书,一人负责收取银两,另外几人就是轮流带着人上船。 封尘带着花满月走过去,手一翻,凭空变出了一枚令牌,和几粒绞碎的银子,交到了那为首的船工手上。 那船工原本有些粗鲁的态度,在见到那枚令牌后,一下就变了。 他恭恭敬敬地交还了令牌,收起了银子,目光扫过身边的人,用手点了一个面容和穿着最为干净的船工出来,吩咐道:“将二位贵客带去顶层的上房,莫要失礼了。” 那名船工立即应声,态度恭敬地带着二人,在一众人好奇和打量的目光中,通过木板,往船上走去。 一直进到了上房之中,花满月都还有些没有反应过来,一直到房门被轻轻阖上,她才恍然回神。 她拎着手上的小包袱,目光缓缓扫过房中,心里犹有些不敢相信。 封尘就这么带她上船了?他不是修士么?不应该用一些修士的法子,更快更符合身份的,带着她赶到京城吗? 怎么会用上这么……朴实无华又凡人的方式? 花满月一时心头凌乱,只觉得自己应当是还没睡醒。 按照常理而言,封尘应该是带着她前往郊外,然后手一挥,背上的剑就飞出来,封尘就带着她御剑飞行前往京城。 再不然,也该是用上什么可以飞行的法宝,用灵力操纵运行的那种,速度慢些但是能安稳地带着两人前往京城。 她连姿势和应对的态度都想好了,连见到飞剑或是法宝时的表情,都对着镜子偷偷练习过。 万万没找到,封尘竟然是要用这么接地气的方法,带着她前往京城? 那这这得花多少时间,才能到达京城,让她解脱啊? 花满月有点抓狂,但考虑到人在屋檐下,还是不得不含泪做好了心理建设,深呼吸了几个来回,将手中的行囊放在了房中的矮柜之上。 才放好行囊,房门便被轻轻叩响。不轻不重,不 疾不徐的两声,单是听着声音,花满月就知晓是封尘在门外叩门。 郁闷归郁闷,翻脸还是不行的。 于是花满月赶紧走过去,将房门打开,抬头看向站在她面前的封尘。 封尘不知为何,站得离门颇近,近到花满月一开门,他身上那股淡淡的,稍远一些就闻不到的凛冽香气,一个照面就扑上来包裹了她。 花满月抬起头看他,脚下不着痕迹地后移了两步,拉开了些许距离。 “仙长,是有什么要紧事么?”花满月又往旁边移了点距离,给封尘让出身位,同时柔声细语地说道,“仙长不妨进来说话。” 她话出口,封尘先是瞧了她一眼,然后才缓缓步入房中。 他一面走进房中,一面将房中情况扫视了一圈,然后当着正关上门的花满月的面,抬手掐了个诀。 花满月不知他掐了什么诀,只感觉房中似乎隐隐发生了什么变化,赶紧把门扣好,快步走到了封尘面前,招呼着他在桌边坐下。 封尘抬手制止了她想倒茶的动作,翻手变出了一个玉葫芦在手中,拔开上头的塞子,然后将葫芦里头清澈透明的液体,缓缓倒进了桌上的茶盏之中,盈满一整盏才停止。 “此为醴泉水,可以强健体质,祛除杂质,也可以祛除你身上侵入骨髓的阴气。”封尘缓声同花满月解释着,随手将玉葫芦放在桌上。 说话间,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一寸都未曾偏移,把花满月看得都有些不自在了起来。 花满月忙低声道了一声谢,端起了那只茶盏,放到嘴边慢慢地啜饮着。 虽然花满月此时是凡人身份,但也能隐约感觉到水中灵气充盈。 只是她喝了半天,偷偷咂摸了一下,还是觉得这水太淡了。虽然口感柔和,喝下去身体也觉得暖暖的,但这泉水连个味道都没有,比白开水还要白开水。 花满月前三个月都没怀念起过去,今天喝了半盏醴泉水,忽然没来由地怀念起奶茶和糖水了。 封尘看着她将一盏醴泉水都喝了进去,又抬手拿起玉葫芦,在花满月微微睁大的眼睛注视下,给她的茶盏再度倒满了醴泉水。 花满月这回老实了,没有再默不吭声地喝水,而是假模假样地喝了半盏,就抬眼看向封尘,柔声问道:“仙长过来,可是有什么事要嘱咐?”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这话一出口,封尘的呼吸停滞了一瞬,然后才恢复如常。 他看着花满月,缓缓摇了一下头,说道:“并非如此,只是想同姑娘解释一下。” 解释? 花满月疑惑地看着他,微歪了歪头,问道:“不知仙长要说何事?” 话出口,花满月忽然就反应过来了,他特意来这儿,莫非是为了解释为什么坐船出发? 而封尘也如她所想,语调没有一点起伏的,同她解释道:“此次出门虽是历练,但也有一些需要沿途解决的事情。只是凡人对修仙之事知之甚少,是以师门特意嘱咐过我,在凡间行走时,要低调些,莫要太过张扬。” 10. 行船 听了封尘的话,花满月第一反应是盯着他的脸,然后目光自上而下缓缓将他扫视一遍,一时心情微妙。 她将目光移回到封尘的脸上,看着他那张明显有别于凡人,且毫无遮挡就这么坦荡荡露出来的脸,暗自腹诽道:不说什么法术法宝的,封尘单单是这身皮囊,就足够招摇了吧?更何况他还明晃晃露着这张脸,便是想要低调,也是基本不可能的吧? 是没人提醒他,还是这就是传说中的,长得好看的人,平日里见惯了自己的模样,所以意识不到自己长得好看? 花满月觉得这也不是不可能,毕竟按照人设,封尘应该是一个心思都放在修炼和惩奸除恶上,心无外物更不会关注这些事情的人。 “姑娘瞧着脸色苍白,可是身体不适?”封尘端详着她的脸色,眼中露出几分忧色和歉意,声音也跟着柔和了两分,说道,“姑娘如今阴气入体,身体较一般凡人更弱一些。这船也颇为简陋,难免会让人眩晕不适,是我考虑不周,未曾为姑娘考虑,这便为姑娘解决。” 说着,他就抬起右手,手指指着花满月,指尖有一点白光轻闪。花满月见状,张开嘴就要出声婉拒,然而封尘的动作更快一步,那点白光在转瞬之间就没入了花满月的眉心,没给她任何推拒和抵抗的机会。 花满月:…… 你说封尘性格高冷吧,他又会想到凡人会晕船这一层,还会用法术给她解决问题。但你说他体贴吧,这人这两日下来,好像基本都没有听过她的话,也根本不理会她的拒绝,自顾自地决定了一堆事情。 例如她想早点分道扬镳,提出可以自己前往京城,封尘就一脸严肃地否决了这点,以他身为正道弟子,怎能撇下她这个厉鬼受害者不管,必须要为她祛除了身上的阴气,然后亲自送她到卫家后,才能安心离去。 又例如现在,他觉得花满月脸色不好,便会默认她是因为阴气入体后身体虚弱,加上船行得并不稳当导致的晕船,于是自觉是自己的问题,就打算承担起责任来,要为花满月解决问题。 甚至担心花满月会因为不想麻烦自己,而逞强婉拒他的帮助,于是不给她拒绝的机会,直接施法并且拿出上次剩下的半粒药丸出来,让花满月吃下去。 若花满月真是凡人,也真的身体不适,封尘这样体贴,她肯定就要感动了。多么接地气,多么体贴,一点都没有架子,不仅道歉还会解决问题。虽然和高岭之花的外貌有些不搭,但这样的性格好像更符合剧情里,那个直接出关赶来救徒弟的师父形象。 花满月掀起眼帘,对上封尘投过来的视线,露出有些羞涩的笑容,将自己声音放轻柔些,说道:“多谢仙长。我本就是仙长的负累,本不该再给仙长增添麻烦,如今叫仙长担忧……” 她的话还没说完,封尘摇了摇头,等她止了话头,有些疑惑地看向自己后,才淡声又语气认真地说道:“你并非负担,也增添不了麻烦,故而不必忧心这些。” 他都这么说了,花满月也只能低下头,作温婉含蓄的羞涩模样,手指抠弄着袖口的两朵刺绣小花,心中却是颇为忧郁。 若她真是凡人倒还好了,只要自己不是没事找事,喜欢作大死的炮灰,有了封尘保驾护航,基本就可以高枕无忧了。 但她不是,所以封尘越是这样正气凛然,富有责任感,反而让她的内心越发焦虑。这依靠着凡人的交通,花满月还得和封尘相处许久。 按照一般路数,他们这路上肯定不是很太平,她作为凡人身份,不能修炼不能动用法术,也不知道要如何被折腾,会不会半途就掉马。 若是不小心掉马了,依照封尘的性子,发现她其实和厉鬼是一伙的,恐怕花满月能不能脱身都是个问题了。那个破系统除却和封尘打照面的那次出现过,之后就像得手的骗子一样,直接了无音讯了。 想到这儿,花满月眉心攒起,面上显露出几分忧色来,配合上她单薄的身形,更是平添了许多我见犹怜的病弱美。 封尘静静地看着她无意识蹙起的眉,手指忍不住抽动两下,又被他强自克制住,面上依旧是波澜不惊的模样,叫人难以辨明他在想些什么。 不过,他也没有沉默多久,在花满月的手指抠了刺绣五六次之后,封尘抬手拿起玉葫芦略微倾斜,清澈的醴泉水无声无息地落入茶盏之中,再度将她面前的茶盏盈满。 花满月的目光,先被盈满的茶盏吸引了过去,然后再缓缓上移,正好对上了封尘看过来的目光。 封尘的目光平静如水,没有半点波澜。分明他就是花满月烦心的罪魁祸首,可对上他的眼睛,花满月原本有些烦闷的心情,莫名地平静了下来。 花满月缓缓吐出一口闷在胸口的浊气,心情更是平静了许多,颇有些苦中作乐地想,左右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了,不如放平心态,专心扮演凡人度过这段时日。 如今看着封尘的模样,应当是对她的身份没有半点疑心的,且按照古代的男女有别,封尘也不会一直盯着她。只要她不主动暴露,定然不会翻车掉马的。 毕竟人会一时倒霉,但总不会一直倒霉吧? “姑娘,”封尘忽然唤了花满月一声,然后刻意停顿了片刻,待花满月同他对上视线之后,才接着缓声说道,“船要行至芦洲需三日。因着男女有别,我不好时时注意着姑娘这边,恐怕还得姑娘时刻小心些。” 花满月点点头,对封尘温柔一笑,说道:“我知晓了,多谢仙长关心。” 她现在虽然是凡人的身份,无法自行查探自己身体状况和体质,但阴气入体这事是为了符合她人设,让她身处鬼宅这事显得合情合理,由系统道具自动生成配置给她的伪装。 既然并非真的阴气入体,那么她实际上和普通的凡人无甚区别,也不会遇上所谓的孤魂野鬼夺舍,自然不会有什么生命危险。 不过封尘似乎还是不甚放心,右手一翻,手心凭空多出了三张符箓,黄纸上用朱砂写着几乎一模一样的难懂字迹,隐约可见上头有一丝灵力流转。 < p>封尘将这三张符箓递给花满月,让她接过低头端详着符箓时,才为她解惑,道:“此为急讯符,上面附有我的灵力。若是有危险,直接将此符撕开,我便能立即知晓赶来。” 花满月面上露出“原来如此”的恍然之色,抿唇对封尘温柔一笑,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然后花满月在封尘的注视下,小心翼翼地将三张符箓整理好,揣进怀中存放妥当。 跟着封尘又起身,在房中布置了一个简易的法阵,用以保护花满月的安全,细心周到得让花满月都为止佩服。 不过布置完之后,封尘并没有急着离去,反倒是在花满月有些意外的注视之下,坐回了原来的位置,和她接着大眼瞪小眼。 花满月觉得这样干坐着也不是事,斟酌了片刻,便用带着几分好奇的语气,同封尘问起他在玄门宗的日常生活。 封尘的回答没太出乎花满月的意料,非常符合他的气质人设,每日的日常比现代的高中生还要刻苦耐劳。天不亮就起身练剑,然后就去早课指点一下新入门的弟子修行,再去师父那儿听一会修行上的指点,跟着就是继续练剑,一直练到日落月升,夜深人静了,才回自己住处打坐调息一整夜。 他的自己就这样循环往复地过着,基本没有太大的变动,一直到此次师父安排他下山历练,顺带解决一些向玄门宗求助的麻烦事。 花满月听着就觉得心累,封尘的生活实在是枯燥无味,总是让她忍不住想起以前埋头读书的时候。 不过两人之间也是有区别的,她可没有封尘坐得住,没有一点乐子,还能一日复一日地过这样的日子。 就这么一问一答地聊了一会,花满月发现封尘真是有问必答。虽说他的神情和声音都淡淡的,用词颇为简练,说的日常起居也没什么意思。但无论花满月问什么,他都是略一沉吟后,便同她说了。 花满月听着封尘毫无起伏的声音,垂下眼帘,心中忽而就有一个绝妙的主意浮现。 依照封尘这个有问必答的特性,她好像可以借机打听一下玄门宗的日常起居,以及弟子下山历练的事宜,这样之后进了剧情,抢起人来成功率说不定会更高一些? 例如,提前埋伏跟踪,然后在男主下山落单的第一时间,干脆利落地套麻袋带走,就可以省去很多麻烦了。 这么想着,花满月脸上的笑容真切了几分,身体微微前倾,手搭在桌上,专注而真挚地看着封尘。 “仙长,方才听仙长提及平日甚少下山,可是因为仙长的门派在与世隔绝,不与凡人相接之地?”花满月脸上流露出几分好奇之色,刻意将眼睛睁圆了些,问道。 她一面等着封尘回答,一面在心里将封尘方才说的日常起居过了一遍,理出了玄门宗弟子日常的大概时间表。 封尘摇摇头,略一思忖后,说道:“玄门宗在山上,山下有一座城镇,住的多是凡人,外门弟子和初入门弟子每日所用的食物,便是从山下送来的。” 花满月眼睛闪动两下。 11. 夜色 既然山下有个镇子,说明这些弟子想要下山必然要穿过镇子才能离开。 而作为仙门大派的玄门宗,想来每年都会有不少慕名而来的人,那么有外人进入镇子,也就不会格外引人注意。 到时候她只要修为足够,将人骗到没有其他人的地方,然后下黑手弄晕了套麻袋带走,连夜赶路找一个洞府,直奔主题走剧情就好了。 等过完了剧情,那她就可以杀青,日后的生活就和这群人没什么干系了,想干嘛就干嘛。 给未来的行动打好了蓝图,花满月的心情更是明媚了几分,接着旁敲侧击地打听了许多玄门宗有关的事项。 例如所处的地理位置,又例如门内弟子一般下山历练的时机和修为要求。 封尘想来是这两日,又是探查身体,又是根据气息,完全相信她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且对修仙鬼怪之事不甚了解的凡人。 对于她的问题,没有太大的疑心就回答了。只是青春版的正道第一人封尘,年轻时的性子着实符合未来的人设,从入门到现在,一直都是个心里除了练剑再无外物的剑痴,对于除了练剑之外的事情,实在是知之甚少。 就连回答花满月的问题,都是依照自己的情况,一板一眼地回答的。 花满月听了一会,总觉得他这个人的行为模式,应当和其他弟子不甚相同,不然玄门宗得出多少个“第一人”,战斗力早就失衡了。 于是,花满月下了定论:封尘的日常起居和行为模式,根本不具备普遍参考性。要是按照他的回答去守株待兔男主,即便男主是他的徒弟,恐怕也一样会因为有差距然后导致失手的。 捉过鸟的都知道,只要失手了一次,下一次再谨慎都会因为它们起了警惕心,而成功率大幅度下降了。 所以捕捉男主这个事情,还是她到时候提前布置,走一步看一步吧。 想到这里,花满月对于玄门宗的兴趣就淡了一些,随意再问了两个无关紧要的问题,就草草结束了这个你问我答的游戏。 封尘瞧着花满月面露疲色,起身去外头点了些吃食,让人送来给花满月填饱肚子。 只可惜做得实在是太难吃,花满月这种连大锅饭都吃的下去的人,面对送来的这几道菜,却是发自内心地觉得:这一条大黄鱼几条小黄鱼,还有这几颗蔬菜,死得实在是太冤枉了。 真是死不瞑目那种程度的难吃啊,一口下去,什么世俗的欲望全都消失了,杀人的欲望倒是隐隐约约在冒头。 若是仙门弟子来吃这些饭菜,估计修炼一个月就可以辟谷了。 花满月不愿为难自己,吃了几口,就放下筷子装作身体不适胃口不佳,让人将饭菜又端了下去。 不过花满月在房间待着也无事可做,既不能修炼也没有乐子,熬到点就早早睡下了。 船上其他人恐怕也是如此,夜色才将将笼罩到湖中,这艘载了不少来往商人行客的船,就归于宁静。 花满月迷迷糊糊睡着,竟然做起了梦来。 一会梦见自己飞入云端,如一片蒲公英一般,飘飘荡荡没有落处。 一会又梦见自己坠入深海,四周皆是无边无际的黑暗,潮湿的幽冷四面八方包裹着她,像托举也像拉扯,裹挟着她往更深处坠入。 而她也在不断地被包裹和坠落中,渐渐感到窒息,好像潮水入侵了她的身体,让她连呼吸都是带着腐烂的潮湿气息…… 不对! 梦是一种幻觉,做梦连痛觉都不会有,怎么可能会有嗅觉?更遑论这种如有实质的窒息感和气味。 花满月挣扎着醒来,费力地掀开有些沉重的眼皮,还没来得及喘息,缓缓清晰的视线,就对上了一张脸。 上房仅有一扇窗,惨白的月光透过窗子照进窄小的房中,也照在了床帐之中那张青白交错,双目空洞的脸上。 那张脸距离花满月仅有一个小臂的距离,花满月都能闻到它身上潮湿腐烂的味道,以及清楚地看到它黑洞一般的眼眶,潮湿的头发和发黑的水草纠缠到一处。 滴答 一滴水落在了花满月的脸上,带着死鱼腐烂的腥臭味。 花满月看见了它随着水滴落下时,缓缓向两边裂开的嘴巴,一时大脑空了一瞬。 啪! 随着清脆的一声响起,它整个头都被扇得偏向了一侧。 若它是活人,此时那侧脸应该已经被扇得肿起来了。 可它明显并非活人,也只是被花满月大力一耳光之下,被扇得似乎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身体比脑子先行一步的花满月,明显也是愣了一下,下意识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忍不住回想了一下方才手掌贴上那张脸时的触感。 那个触感实在是太微妙了,巴掌扇过去,像扇在了一只有点软掉的注水皮球上,皮球的外皮还带着一点即将要溶解的松软感。 且它脑袋转动时,向花满月扑面而来的腥臭气味,让花满月忍不住皱起了眉。 想吐,但是怕呕的时候会吸进更多这种恶心的味道,于是只能不上不下地强忍着。 这些想法如同万花筒一样,在花满月脑海中飞快转过,还不等她作出下一个反应,就听到一声“咕噜”。 她将注意力放回到面前,看向面前的它将脑袋缓缓地,缓缓地转回来,脸上的神情没有半点变化,像是被固定在脸上一样。 花满月与它再度进入面对面的情况,也不等它反应过来,飞快地抬起了左手,快准狠地扇了过去。 啪! 这次花满月是有意思的行为,所以用力比上一次更狠,将它扇得身形都晃动了两下。 然后花满月抬起双手手臂,向后一翻,双腿并拢曲起,对准了趴在她上方的它,猛地发力狠狠蹬了过去。 蹬上它的那一刻,花满月还稍稍调整了一下方向,将它往床帐深处那侧蹬去。 它在猝不及防之下,就被花满月的二连攻击得身形不稳,直接向床帐深处那侧歪倒过去。 花满月当即就借着力,猛地向床外翻身落地,鞋子都来不及套,光着脚就冲出了房间。 跑 出了房间外,花满月才忽然想起来,封尘给她的那三张符箓。 方才和那应该是水鬼的玩意面对面,脑袋都快转空了,没想起来这事,也没机会当着那只水鬼的面,掏出来再撕开符箓。 如今猛然想起来,花满月先是飞快地上下左右看了一眼,暗道了一声不好。 只见夜空中,本就只有一抹的月光已渐渐隐没在乌云之中,月光逐渐消失,周围的景致也越发昏暗。 而她房间外头的甲板上明灭昏暗,船外还隐隐约约传来窃窃私语一般的声响,像有人隔着一面墙壁在同她低语一般。 花满月来不及多想,先循着记忆,借着周围黯淡的光线,和适应黑暗后的眼睛,往左手边跑去。 她记得封尘的房间就在左侧。 虽说还不知道房间里的究竟是什么玩意,究竟是什么情况,但她还是清楚,她现在应该处理不了眼下的情况的。 凡人身份还能求助封尘,要是切回了魔修的身份,恐怕等封尘反应过来,她就要跟那只水鬼一起,永远在水底沉眠了。 越是这样的情况,花满月的脑袋里反而越发多乱七八糟的想法。这大概就是极端情况下,为了维持她精神稳定的自我保护吧? 她勉强集中了一些精神,一面在甲板上拔足狂奔,一面伸手进自己怀里胡乱摸索着。 好在她这个人一向惜命,从来不逞强作死,得了封尘的符箓,也是思虑再三后,揣进了怀里一直没有拿出来,就为了防备着意外情况。 没想到啊,这才第一日,就真给她防住了。 花满月摸出一张符箓,毫不犹豫地撕成两半,然后往前扑倒,再就地向前翻滚两圈,正好躲过了从右侧扑上来的黑影。 那黑影在“咚”的一声闷响后,撞到了船舱的木板之上。 随着它的落地,和房间里那只水鬼一模一样的腥臭味,就冲着花满月铺天盖地地笼罩过来。 花满月这会可顾不得什么形象,手脚并用地爬起,借着微弱的光线观察了一下周围,想要辨认一下方位。 左侧的船舱皆是一片黑暗,里头半点声息也没有,不知是没住人,还是里头的人都已经被水鬼害了去。 不过如今花满月可没精力管他们了,多大脑袋戴多大帽子,多大能力揽多大的活。她没能力,所以自保可就是极限了,再多的也怪不了她了。 快跑了两步,花满月终于瞧见了应当是封尘的那间,三步并作两步奔过去。 感受到身后逼近的腥臭,花满月咬咬牙,跳起来,朝着门飞扑了过去。 预想之中的门板的触感并没有到来,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夹带着风雪一般的冰冷气息,还有并不弱于撞上门板的痛楚。 花满月忍不住向后仰头,想伸手去揉一下自己差点被撞碎的鼻梁骨,却被一只手摁住了后脑勺,固定了她的动作。 “别看。”封尘有些冷淡的,没有起伏的声音,在她头上响起。 与之一同落下的,还有凛然剑气的破空声,以及从她身后传来的非人的惨叫声。 12. 水鬼 听到身后传来的动静,花满月心下顿时松了一大口气,整个人紧绷的身体也缓缓放松了下来。 好在封尘在这种关键时刻还是靠谱的,没有出现那种掉链子的情况,比如让她死活找不到人,然后在她不得不暴露自己真实身份,才突然出现把她一并解决了。 如今虽然狼狈地跑了一个冲刺短跑,但花满月是个乐观的人,能不影响自己解决问题就是最好的。 身体放松下来后,花满月就动了两下,试图抬起头和封尘说话。 谁知,封尘却是微微用力,按着她的后脑,将她按在自己胸前不让她乱动,并说道:“别动,还没结束。” 还没结束? 花满月呆愣了一瞬,也一下反应过来了。 难怪她跑过甲板时,总觉得整个甲板都有一股阴森森的感觉,再配合上被乌云遮住的月色,更显出了几分诡谲之感。 现在她琢磨了一下,按着系统曾经打包发给她的修仙常识,今日莫不是正好赶上阴气极重的阴月阴日阴时吧? 然后他们又正正好坐船,水通阴,这才让这些本来只能待在水中的水鬼,循着生人的气息爬上了船。 看来整个船都被水鬼群包分配了,一个人只有一人独享,其他水鬼不得插手。 想不到水鬼还挺公平的咧。 当然,如果她不是那个被分配的人就好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封尘为什么就非得维持这个姿势? 不用自己应付水鬼自然是好,毕竟方才打了个照面的功夫,她就看出来这些水鬼已是成了气候的。 一个她对付起来都尚且有些吃力,就更不用说明显有了神智,然后成群结队出现的水鬼们了。 但……也不必把她这样摁在胸前吧?她也不是什么小孩子了,封尘这样把人摁在胸前,多少有些……暧昧了。 花满月左右晃动了一下脑袋,努力挣扎了一番,终于在封尘专心对付水鬼,压制她后脑勺的手有所松懈的时候,从他的力道下挣扎出一点空余,能让她抬起头看到他神色凛冽的下半张脸。 还真是得天独厚的一张脸,她要是有这么一张脸,能靠着这张脸吃多少软饭啊。 花满月费力地向后仰头,将封尘整张脸收入眼中,目光在他脸上来回了几圈,心中忍不住发出感慨。 虽然她的脸她自己也很喜欢,尤其是,她这还是经过系统精修过后的原生脸。 在前面那阵子,她修炼累了,就会揽镜自照,欣赏镜中的自己。欣赏完了之后,就更有动力去努力修炼了。 毕竟修为突破结丹,到达元婴期后,只要不是自己服用了丹药,或是借助外力改变容貌,容貌就不会再发生任何变化了。也是真正意义上,达到容颜永驻了。 不仅仅是出于想要保护自己人身安全的考量,也为了这张自己看着都心花怒放的脸,花满月还是很愿意努力一下的。 毕竟她一向是一个看脸的颜狗,也难怪系统说她是最符合这个角色的,仔细想想好像也确实是这样。对于美貌的人,她就是会多那么些许耐心和温柔。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剧情里那个男主究竟有多好看?莫不是比封尘还好看? 花满月微微蹙起眉,越发仔细打量起面前的封尘的脸。不过碍于形象,她的打量还是较为偷偷摸摸的,时不时装模作样垂下眼帘,在确定封尘没有发觉后,再偷偷抬起来看几眼。 将封尘的脸一寸寸看过之后,花满月险些忍不住啧啧感叹出声,好在她的理智维持住了,没有真发出这种崩坏形象的动静。 封尘却像有所察觉一般,忽而低下头向她看来,目光澄澈而平和,一点都不像正在挥剑对水鬼大开杀戒的人。 花满月见状,借机露出羞涩的神情,垂下眼帘,声音低低的,像是不好意思一般,同他说道:“仙长,这般……恐怕有碍仙长动作,不若让我…躲到一旁去罢?” 封尘明显一怔,花满月几乎是贴在他身上,更能明显察觉到,他的身体似乎有一瞬间的僵硬。 旋即,他回过神来,一剑劈开悄悄爬过来的水鬼的脑袋,那只按着花满月后脑的手,也跟着明显松了力道。 花满月立刻像从束缚中解脱的小鸟一样,毫不犹豫一低头,一旋身,就从封尘面前转到了封尘身后。 在调换二人位置的那点时间里,花满月往门外的方向投去一眼,立刻就被那壮观的景象给震住了一瞬,脚下的步子都不禁滞了一下,险些引发左脚绊右脚,然后滚落在地的惨案。 如果外头的甲板是停车场,此时外头应该已经进入大堵车时间。不仅是甲板上密密麻麻地站着,趴着一堆黑乎乎的水鬼,就连栏杆上,都被水鬼占满了。 它们身上缓缓流下来的腥臭水液,更是在甲板上肆意横流。不多时,整个甲板都被这些水液覆盖了,腥臭味的味道在花满月转身的那一点时间里,就往她的鼻子上打了三记功力深厚的老拳,差点把她鼻涕眼泪都打出来了。 还好花满月当即屏住呼吸,这才没有当场晕过去。 封尘反应极快,抬起空出来的那只手,飞快地掐了一个诀,一圈微弱的光笼罩在他们二人身上,花满月一下就能呼吸了。 花满月藏在封尘身后,长出了一口气,为了更快从那股腥臭的余味中缓过来,还往封尘那边靠了靠。 在几乎是贴在他背上的距离中,花满月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借着封尘身上那股凛冽如雪的味道,才让差点痉挛的鼻子缓过劲来。 缓过来的花满月,躲在封尘身后,踮起脚,从他的肩头探头往外看过去。 然后她惊讶地发现,这些水鬼不仅没有在封尘利落的斩杀中逃窜,还俨然有越来越多的趋势。 花满月想了想,许是前头被斩杀的那些水鬼发出的动静,将其他水鬼也惊动。不过它们没有逃跑,而是一个摇一个地聚集到了甲板上。 它们虽说瞧着形态各异,大小也各有不同,但还是有不少相似之处的。 比如那黑洞洞的一双眼,像是被鱼虾吃空了的尸体,只留下黑洞洞的眼眶,里头还隐约可见发黑腐烂的水草。 它们这些目光齐刷刷地看过来的时候,花满月这样自觉心理强大的人,也委实忍不住寒毛直竖。 不过看了一会封尘手起刀落的样子,花满月都有些佩服了,这些水鬼虽然已经不是人了,但居然还颇有集体意识。 在眼睁睁看着封尘这凌厉直取性命的剑气,竟然没有一个逃跑的孬种,真正做到了不抛弃不放弃。 就是可惜脑子不太好,不知道面对这种武力值相差太大的对手,只能围攻不能车轮战。不然以封尘的战斗力,不仅能一剑一个,还能从船中心砍到船头,又从船头砍到船尾。 只是花满月腹诽归腹诽,这会儿却不会干这种提醒水鬼,害己方陷入苦战的脑残事。 她缩在封尘身后,借着封尘身形的遮挡,偷偷摸摸地四下观察着。在尽量不影响封尘动作的前提下,她要么悄悄地踮脚探头看,要么歪着身子,从另一边探头看。 主打一个,她和水鬼都能看到彼此,但是水鬼看到了也不能拿她怎么样。 毕竟只要爬过这扇门,迎来的可不是饱餐一顿,而是封尘凌厉的剑气。 只是,她都已经退开两步,将她和封尘的距离拉开一些了,封尘却好像背后长了眼睛一般,左手向后一抓,就将她的手臂抓住了。 封尘明显还是刻意收了力的,抓着花满月的手臂,让她无法挪动,却又不会让她觉得疼痛和不适。 “仙长?”花满月移步靠近封尘,歪着头从封尘左侧微微探身,看着他轻声细语地问道,“怎么了?可是有什么不妥?” 花满月有些不明所以,看着封尘此时的模样和神情,神情没有半点变化,气息也半点不乱,瞧着也不像是累了的样子。 封尘不答,翻手将长剑一横,一剑横劈过去,又自下而上一挑,剑尖又随着他的手腕下落。 那几只忽而转变了策略,改为一拥而上的水鬼,就这样被几剑劈成了碎块,滚落在地上。它们只来得及发出几声惨叫,然后就化为了阵阵黑烟,消失不见。 封尘一眼都没往地上看去,随意轻甩了一下,将剑身上的水甩去,然后目光平静地看着那群水鬼,冷声说道:“枉害生人性命,且不知悔改,群聚于此为祸一方。实在是罪孽深重,无药可救,今日便将尔等就地格杀。” 他的语气有明显的杀意,不知是不是被这群源源不断的水鬼弄烦了,周身的气息也在一刹那冷了下来,带着仿佛要将人割伤的凛冽之气。 花满月被冷得忍不住瑟缩了一下,她如今穿的还是宽松单薄的寝衣呢,和封尘距离这般近,即便封尘刻意对她收敛了几分,也依旧让她觉得有些冷了。 封尘没看她,抓着她的那只手,却忽然传来了暖意。那暖意传遍全身,一下就让花满月神思清明,身上也一下暖和了起来。 “卫姑娘,闭上眼睛,默数五下便好。” 13. 小插曲 封尘这话一出,花满月也当即反应了过来。 他这是不耐烦逐个击破这些水鬼了,想放大招一次性搞定了吧? 花满月也有些不耐烦了,毕竟这些水鬼长得实在是太有碍观瞻了,再看一会,她都觉得自己一些美好的品德要逐渐消失了。 于是花满月轻轻点了下头,依照封尘的吩咐,听话地闭上了双目。且花满月还为了表示自己对封尘的信任和依赖,向前移了一小步,靠近了他一些。 她闭上了双目,也就没有瞧见,她往封尘那边靠近的动作,让封尘呼吸停滞了一息的功夫,下意识侧过脸看了她一眼。 也仅仅是一眼,在花满月察觉之前,封尘就收回了目光,重新看着面前密密麻麻,蠢蠢欲动要向他们冲过来的水鬼。 花满月闭着眼睛,看不见前方是什么情形,只能听见密集如骤雨落地一般的铮然之声,此起彼伏的尖啸和惨叫声,还有疑似一整片木板碎裂的声响。 听着这声势浩大的动静,花满月心里难免有些担忧:这么大动静,也不知道封尘到底用了什么招数。不会用力过猛,然后把整艘船都拆了吧? 这样的话,她可得抓紧一点封尘,免得真掉进水里成落汤鸡了。 所幸,封尘明显还是知晓凡人是脆弱的,凡人造物也是比较脆弱的,出手时还是收着力的,只是破坏了一部分而已,没有波及到整艘船。 花满月闭着眼睛,感觉也越发敏锐,能感受到整艘船都在剧烈摇晃震颤,身侧的木板一半发出了破碎的声响,另一半也“嘎吱嘎吱”的垂死挣扎。 不过这些动静,远远都没有前方传来的,此起彼伏的水鬼惨叫声大,光是听着这些惨叫,花满月都以为自己十八层地狱一日游了。 离他们近的那些水鬼,更是惨叫才出口,就被劈得零七八落,惨叫声戛然而止,应当就像那些化成黑烟的前辈们一样,当场魂飞魄散了。 远一些的水鬼也没好到哪儿去,几乎是前后脚一齐被解决,也是完美贴合了它们不抛弃不放弃的信念了,连魂飞魄散都是手拉手一块死的。 生不同时死同时,简直感天动地,令人眼含热泪啊。 花满月忽而很好奇到底是个怎么样的场面,毕竟她实在是第一次修仙,对于这种场面也没个概念,心痒痒得紧。 于是她偷偷地睁开一点眼睛,企图透过这点缝隙,看一下眼前的情形。 她都做好了直面现场版恐怖片和僵尸片的集大成体的心理准备了,谁知睁开一条缝后,发现也还好。 没有血肉横飞的血腥场面,也没有什么下水道爆炸型的恶心场面,只有四面八方落下的剑光,一面围困住水鬼,一面将那群水鬼们绞杀在这片剑阵之中。 那些剑光所过之处,像切水果一样把那些水鬼都切割成块,再噼里啪啦带着黑烟的尾巴落在甲板上,然后彻底消散。 花满月不知是自己心理素质太好了,还是到了这个世界,自己的精神随着修炼开始逐渐同化了,看到这个场景,竟然没有以前那种被恐怖片吓到的感觉。 除了水鬼被切成方块乱飞的场景,稍微有点点……猎奇。 不过在这片剑光之中,明显有一只水鬼非常不同。 它没有像其他水鬼一样,在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被剑光覆盖解决,反而躲在了剑阵范围之外,穿过了漫天剑光和黑烟,黑洞一般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封尘和花满月二人。 虽然它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也没有眼珠子,但不小心和它对上眼的花满月,却没来由地觉得……这水鬼在恶狠狠地瞪着他们,显然是看到自己的族群被这样消灭,心情非常的愤怒。 它的目光在封尘和花满月之间来回巡逡,然后张开嘴,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啸叫。 啸叫声如疾风一般,向他们飞袭过了,目标明确,直直冲着他们二人的面门。 显然是被同类的死激怒了,它周身的气息暴涨,从与其他水鬼别无二致,骤然提升了许多。 花满月垂眸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此时正微微颤抖着,身体先一步察觉到了这只水鬼的危险,用这种形式给她示警。 看来即便切回魔修的这个号,如今的花满月也是无法解决这只水鬼的。 这只明显就是这群水鬼的头头,有神智不说,还会隐藏气息混在水鬼群中观察他们。 若不是封尘未落半点下风,又用一招剑阵解决了九成的水鬼,估计它还打算再藏一会,等观察到他们二人的破绽再出手。 也不知道它是自己悟出来的,还是看凡人玩弄兵法学会的,居然还知道狂踹瘸子好腿这种,靠攻击弱点破绽取胜的方法。 面对转瞬就到眼前的攻击,封尘神情不变,身形挺拔如剑一般,握着剑的右手抬起,随手调转了一下剑刃,对着攻击向外一挥。 看似无比简单随意的一挥,和袭来的攻击碰撞在一起,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长鸣。 随着长鸣一起,剧烈的狂风向四周爆发,掀飞了房中的摆设和木板,于半空中撕成碎片,胡乱地飞散坠落到各处。 花满月被狂风吹得头发乱飞,忍不住眯着眼,挪动着调整了一下位置,企图用封尘的身体遮挡这仿佛要掀开她天灵盖的狂风。 封尘面色平淡,水鬼那道攻击显然没有给他带来一点压力,不仅一剑就解决了,脸色还没有半点变化。 花满月替那只水鬼换位思考了一下,觉得封尘这个样子,估计比高声怒骂更能引爆愤怒。 事实证明,也确如花满月所想,那只水鬼的脸色更加难看了,龇牙咧嘴狰狞着脸。因着表情牵动,那张惨白的脸皮皱得乱七八糟,被水泡过将掉未掉的标签纸一样,本就丑陋的五官一下变得更丑了。 它黑洞洞的眼睛依旧紧紧盯着他们,从里头透出来的怨恨浓烈得如有实质,恨不能化为利箭把他们二人万箭穿心了一般。 花满月只觉莫名其妙,从封尘身后探出脸,对着那只水鬼龇牙咧嘴的同时 ,还附赠了一双白眼。 那只水鬼见状,脸色扭曲得越发厉害,那张惨白的脸皮更像是贴在骨头上的一般,在脱落与碎裂之间摇摆。 下一刻,那水鬼张口,竟口吐人言,语气怨毒地对他们说道:“玄门宗的弟子,你可还记得……” 她的声音与样貌不同,声音婉转悠扬,还带着江南水乡的调调,若是闭上眼睛只听声音,会以为站在面前的是一位江南水乡的姑娘。 不过花满月也只听了这一句话,封尘就直接动手了,脚下一点,提着剑就朝着那只水鬼直冲了过来,转眼就到了水鬼的面前。 然而他似乎是忘了,他另一只手还抓着花满月呢。 封尘抓着她的那只手,都没有松开,就这么带着她冲到了水鬼的面前。 花满月在猝不及防之下,突然被抓着来了一个短途冲刺。 尚且都来不及尖叫,花满月就扑到了封尘的背上,以一个扭曲的姿势,下巴搁在封尘的肩头,和水鬼来了一个近距离对视。 封尘被她扑了这一下,身体明显僵硬了一瞬,但是很快就稳定了心神,右臂挥动,一个瞬息,剑光在水鬼身上闪过。 花满月睁大了眼睛,看着水鬼没说完的话,跟着它的脑袋一起被封尘一剑劈断,在半空中飞了起来。 下一刻,它的右手倏地抬起,抓住了半空中的脑袋。 我的亲娘,这还没死呢。不愧是能统领一群水鬼的,没有半点关系,全靠实力过硬。 花满月看着面前的景象瞠目结舌,一时都忘了自己还趴在封尘背上,目光直愣愣地看着那只水鬼。 它在抓住了自己的脑袋之后,没有第一时间把脑袋安回原位,估计是因着脖子上那道未曾消散的剑光,抑制住了它的力量。 然后那道如雪剑光所过之处,皆冻了一层冰霜,竟然直接将它的脖颈“封口”了。 不过一个呼吸的功夫,冰霜越发结实,让它整个脖颈都冻成了一块冰。 这下它的脑袋应该是真的“无家可归”了。 水鬼明显被伤到了,一时间行动都迟缓了许多。 封尘明显懒得同她多言语,不等它把脑袋转过来继续发言,抬手对着它又是一剑。 非常简单粗暴的一剑,没用任何剑招。如果不是封尘的外貌和气质摆在这里,花满月觉得他手上那把剑换成杀猪刀,估计都没有任何违和感。 “闭好眼睛。”封尘在手起剑落的间隙里,突然开口说道。 花满月想着现在才提醒是不是太迟了,她要真是凡人,早在刚才那段冲刺就被吓得睁眼了,根本等不到封尘现在提醒。 但为了符合凡人的人设,花满月最终还是一面腹诽着,一面闭上了眼睛。 眼睛闭上后,花满月感觉似乎有东西落在她的眉心。 触感微凉,如蜻蜓点水一般轻点了一下后,她就感到一阵暖意和困意一同涌来。 花满月头一歪,失去了意识。 14. 醒来 花满月醒过来的时候,正好面对着一缕从窗户透进来,穿过床幔落在她脸上的阳光,带着和煦的暖意。 细小尘埃就在这束光中漫舞,混合着隐隐约约,不知从何处传来的吆喝声吵闹声,竟让人莫名安心了下来。 这如梦似幻的场景,让花满月怔愣了好一会儿了。 随着昏沉的脑子逐渐清醒,花满月恍然回过神来,昏睡过去之前的记忆也慢慢回笼。 她记得,她应该是在封尘让她闭上眼睛后,就忽然失去意识昏睡过去了?那看来,那个有人在她眉心点了点的感觉,不是她的错觉,还真是封尘动的手? 又或者,从水鬼出现开始,就是她做的一场噩梦? 花满月有些神思恍惚地撑坐起身,右手抬起捏了捏眉心,然后向床榻外看去。 这一看,花满月就发现了,她所处的地方已不是先前的样子,应该说她现在人都不在船上了,而是实打实地陆地。 窗外隐约传来的那些吵闹声,正是凡人城镇中的市集才特有的喧闹。 这是在哪儿?封尘人呢? 花满月有些疑惑,从床帐中探出头,四下打量着。 才往左看了一眼,她就被在床头左侧悬浮在半空的人影吓了一跳。回过神来,花满月再定睛一看,发现是正盘着腿打坐的封尘。 封尘此时正阖目坐在一把宽大的木椅上,周身散发着隐约的微光,衬得他的面庞更是出尘不染,宛如神祇一般不可接近。 不过…… 这椅子也是够厉害的,封尘这样大只的人,竟然都能盘腿坐在其上,还颇有余裕。 正在此时,封尘的双目倏地睁开,眼珠缓缓转向了花满月这边,和花满月四目相对。 花满月愣了一下,然后缓缓地,缓缓地缩回了床帐之中,飞快地检查了一遍自己的浑身上下,确认自己没有在睡梦中解除伪装,顿时松了一大口气。 “抱歉,卫姑娘。”封尘的声音从床帐外响起,声音不高不低,正好能让花满月听清。 花满月抬头看去,发现封尘不知何时已站起身,正背对着她站得板板正正,双手贴在身体两侧,脊背挺直如剑。 这姿势看着…… 还怪眼熟的,总让人觉得像某种集体活动训练出来的一样。 没等花满月开口,封尘就率先开口,背对着花满月,一字一顿地认真解释道:“水鬼死前会爆发极强的怨气,且面目可怖,凡人若不留神便会被惊了魂。且卫姑娘本就因阴气入体而魂魄不稳,若是此时再受到怨气冲击,恐怕有魂魄离体,被水鬼借机夺舍的可能。” 这还能被夺舍? 花满月听得一愣一愣的,她知晓水鬼害人一半是找替死鬼,好让自己入轮回,另一半则是如其他厉鬼一般,借着吞噬人的魂魄修炼,待到时机成熟了,或是为自己炼制一个肉身,或是夺舍一个,承载自己鬼修的修为。 不过炼制肉身困难重重,夺舍一个就简单多了。 但是,花满月觉得盯着她夺舍的话,会不会有点太草率了?毕竟她就是个套牌货,到时候夺舍了发现货不对板,两方都没处投诉差评的。 封尘背对着她,看不见花满月的神情,在话音落下,两人一同陷入沉默之时,斟酌片刻,说道:“此地为洛河城,本是我们要去往的下一座城池。昨夜解决了那只水鬼后,便带着姑娘一路赶到了此处,一路上未顾及得许多,不知姑娘可是身上不适?可要……” 他话音未落,花满月忙摇了摇头,然后想起这会封尘是背对着她的,看不见她的动作,忙又开口说道:“并非如此,只是有些担忧,那艘船上的其他人可还好?” 说完,花满月都佩服自己的急智,在这么点的时间里,竟然能找到这么符合人设,又合情合理的问题。 封尘不甚明显地停顿了一瞬,说道:“船上其他人并无大碍,只是被水鬼吸了些许精气,好生歇息几日即可。” 既然如此,那为什么封尘要带着她连夜跑到这里来? 似乎察觉到了花满月的疑惑,又继续说道:“船只也并无大碍,只是…上房那一层损毁殆尽,其余舱房也尽无,我便只将银钱留给了船家。” 花满月缓缓张开了嘴,回想了一下昏睡前的场景,都有些反应不过来。 当时的阵仗有这么大吗?还是她昏睡过去之后,封尘跟那只决意拼死一搏的水鬼发生了一场大战,然后把整层都荡平了? 想到这里,花满月看着封尘挺拔的背影,心情真是一言难尽了。 不是说要低调吗?把船只整层都损毁得住不了人……也算不上低调行事吧? 而且,她记得她的常识里,有一条日常用的法术,就是修复一般的损毁之物,例如建筑,服饰之类的…… 不过好像那个法术也有什么限制,花满月当时觉得她居无定所,暂且没有固定的家,又是个魔修,这个法术于她而言,没人教她,暂时也没什么用武之地,就撂开手没细看。 如今封尘不用,说不准也是有什么为难之处?总之他赔偿也赔偿了,又不用自己出钱,而且一个凡人肯定也不清楚仙家有什么法术,问了反倒徒惹怀疑。 花满月想了一会,决定她还是什么都不要问比较好。毕竟她现在是寄人篱下,实力也明显在人下之又下,依照那句古话,她还是老老实实当那个俊杰,才是最理智的选择。 花满月检查了一下身上,衣服还是昨天那身,只不过外头多了一层明显不是她的素白外衣。 这衣服宽大得能多塞进一个她,且腰带还被绑得死紧,难怪她在睡梦中总觉得憋闷。 花满月抬头看向封尘的背影,仔细对比打量了一下后,心下也是了然。 看这情形,应当是封尘还知晓一点常识,知道不能让她穿着寝衣乱跑。而她的行囊还在房中,应当随着船舱一起毁灭了。 封尘无奈之下,便取了自己的外衣给她先裹上,并且下手还特别狠,将她裹了个严严实实。如果不是有袖子可以活动手臂,她现下估计就是一条细长的碱水粽。 花满月暂且放弃了解开这个腰带的想法,先手脚并用地从被子里挣扎出来,然后抬头看向依旧背着身的封尘说道:“仙长,如今……” 她本想说封尘大可不必这样背着身的,这衣服让封尘裹成这副模样,实在没有任何避开的需要吧? 不知道封尘怎么想的,总之他依旧倔强地背对着花满月,对于花满月的问题,倒是回答得颇为认真,道:“我在洛河城有一事要办,恐怕要耽搁几日才能启程。” 花满月“哦”了一声,抬手挠了挠脸,心下没有半点挣扎了。 按照封尘的逻辑,他应该会觉得,她如今阴气入体,容易被妖魔鬼怪盯上,所以要保护她,而路上的水鬼袭击更是证实了这一点,所以更要保护她才行。 所以花满月觉得,自己此时也不用想着什么半途跑路这事了,以封尘强烈的正义感和责任心而言,除非她能消失得无影无踪,不留下半点踪迹被封尘发现,不然是绝无可能了。 而这个能隐藏自己踪迹和气息的方法…… 花满月琢磨了一下,这个伪装身份的道具,能不能解除了立刻再用第二次?她解除了凡人的身份,然后立刻用道具再伪装一个从头到脚全新的模样,来躲过封尘的追查? 但这个想法刚出来,立即就被花满月否决了。这个道具可是有限制次数的,按照现在系统像尸体一样安静的情况,说三次那就真的只有三次。 没有使用次数了,那她就一点保命的底牌都没有了。如今只要忍耐到京城不露馅就没事了,没必要再搭上一次保命的底牌。 比起之后因为这个丢命,花满月更愿意忍耐。反正她给领导当牛做马这么多年,忍耐力早已臻入化境,即使是封尘脱得□□站在她面前…… 不对!她想岔了,现在可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花满月甩了甩头,赶紧把满脑子乱七八糟的想法清理了,爬到床榻边缘准备下地。 这时她才发现,地上竟然除了灰尘以外,连一双鞋都没有。 花满月呆滞了一下,揉了揉眼睛,再仔细看了一下,还真是一双鞋都没有。看来封尘在这里打坐一晚上,都没想到这茬。 真好,包括她在内,没有一个人记得,人是要穿鞋这件事情。 封尘等了她半天,没听到她的声音,一时有些犹疑和忧心,忍不住微微侧过脸,余光向花满月的方向瞥去。 正好瞧见花满月趴在床榻边,呆呆地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封尘虽不知花满月的心思,但余光瞥见了她身上的衣衫,一下想起了自己还没交代的话,忙开口说道:“抱歉,卫姑娘你的行囊,我昨夜并未寻见,只能先将你带到此处。本打算白日店铺开门了,再去给你买新的。” 他这话一出,花满月索性放弃了下床的想法,干脆坐在床边,语气温和地提醒他道:“可否麻烦仙长,也帮我买一双鞋子?昨夜一时情急,未曾穿鞋袜就出了门,如今……” 说到此处,花满月刻意让声音中带了几分为难之意,并低头看了一眼地上。 封尘显然也是怔愣了一下,才点头应下了这件事,然后倒退两步,往房间中间的桌上放了两张符箓,这才背对着花满月出了屋子。 谁知,一刻钟的功夫,封尘竟又回来了。 15. 对策 花满月连姿势都未来得及换,封尘便又背对着她,倒退着从门外走了进来。 虽然知封尘这是有心避嫌,但他这个动作让场面看起来实在是太诡异了,花满月沉默地看了一会儿,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提醒他道:“仙长,便是转过来说话也是无妨的。” 封尘闻言,安静了片刻,才缓缓地侧过了身,神色看不出波澜,语气也相当平静,说道:“昨日至今,因着障眼法,并未有太多人瞧见你的模样。只是到底失礼于你,实在是多有得罪,封某绝不将此事外传,还望姑娘宽心。” 什么意思? 花满月愣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着,忽然明白了过来。 差点忘了,这个时候哪怕是穿着保守的寝衣,也不可以让外人看到的。昨夜她又是穿着寝衣赤足狂奔,又是挂在封尘身上的,封尘这是担心她因为自己名节有损。 想到这里,花满月抿唇一笑,在封尘的目光之中,微微笑着说道:“仙长莫忧,我自是相信仙长为人和品行的。仙长为方外之人,自是不受凡俗拘束,倒也不必这般……拘礼。” 毕竟看着一个人倒着走进来,背对着她说话这事,还是让她觉得多少有些诡异了。 不知是不是花满月的错觉,她的话音落下后,封尘的神色似乎柔和了许多。 他静静地看着花满月,颇为认真地点了下头,然后冒出来一句:“嗯。” “嗯”? 就一个“嗯”? 花满月有些呆愣,轻眨了两下眼,看着封尘,半晌,也用封尘一般的语气,点了下头之后,言简意赅地说道:“嗯。” 封尘看她一眼,不知想了些什么,竟垂下了眼帘,开口说道:“还有一事。” “不知是何事,仙长不妨直说便是。”花满月有些莫名地看着他,因着他的动作,心里难免多了两分不安。 不会是因为这个伪装道具构造的人设,然后又衍生增补出什么新的设定吧? 果然,花满月就听见封尘在短暂犹豫过后,缓声说道:“卫姑娘的生辰,应当是极为特殊的时日,故而体质也颇为特殊。若是未曾遇上还好,一旦出现阴气入体的情况,便会出现那般危险情形。” 他这话一出,花满月心中顿时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还真是只要开头撒了一个谎,后续就得不停地给这个谎打补丁,在谎言堆积如山之后,事态如何发展,连撒谎的本人都左右不了了。 这个道具显然就是这种模式,不停地往原来的谎言上打补丁,以维持这个伪装身份的真实和稳定。并且因为作用效力强大,基本上对外不会有破绽,但是对内…… 和前世那些运行久了,逐渐变成屎山代码的游戏,估计也就是前后脚的关系。 此时即将拥有一座“谎言之山”的花满月,还不能随意否认推翻,只能顺着封尘看到的事实说下去,不然她还得自己圆逻辑。 花满月看着封尘的神情,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然后低下头,先从装傻充愣开始。 “这……我确是不知这些事情,爹爹娘亲也从未同我说过这些,只交代我在他们下葬后,立刻启程前往京城,投奔本家。”花满月快速地眨着眼睛,从封尘这儿看来,只看见她长而浓密的眼睫颤动如蝶翼,似乎带起了一阵几不可察的微风。 花满月不知封尘在看什么,垂着眼帘一面飞快动脑斟酌着词句,一面顺着话作出相应的,能让人信服的神情。 “我往日极少出门,因着爹娘的特意嘱托,不得对外提及自己的生辰八字,故而也从不曾算命求签,并不知晓仙长所言之事。”花满月神情带着几分忐忑不安,时不时抬眼飞快地向封尘投去一眼,细声细气地说道。 封尘点了下头,并没有对花满月这个藉口提出疑问,反而悉心地为她解释了一番。 花满月听得越发心惊,面上露出惴惴不安的神情,心中对这个道具破口大骂。 都说了给她安排一个平平无奇,对厉鬼没有反抗之力的凡人身份,让她只要熬到京城和封尘分道扬镳就够了。 谁让这道具安排这种一看就戏份不少的身份啊?!也不怕她圆不过来露马脚?这不是纯坑她吗? 果然不氪金就只能靠肝,免费的就是最麻烦最费精力的。 面对沉默不语的花满月,封尘也沉默了下来,两人相顾无言对坐了好一会儿。 封尘默然许久,眼帘垂落下来,半晌,才问道:“卫姑娘,前两日我探查姑娘的身体情况,发现姑娘颇有仙缘,不知可有意愿踏入仙途?” 花满月闻言,登时大惊失色,差点没忍住想跪下来给他磕一个,祈求他放过自己,千万不要对自己动招生的念头。 本来他们在这个时间点相遇就是错误的,同行更是错上错,再跟着封尘去玄门宗,那真是不得了的错上错上错。 她虽然想顺利完成剧情,但也没有到手无缚鸡之力,就深入虎穴,亲自实地考察的地步。 于是,花满月立刻露出了惊惶的神情,微微摇头,强笑着婉拒道:“仙长莫要开玩笑了。我便是不甚了解,也知晓修仙一事应当是最讲求机缘的,像我这等凡俗之人,如何能有这等机缘?” 听了她的话,封尘的眉头微蹙,转过脸来,与她面对面对视着。 他的神情认真,微蹙的眉头下,长长的睫羽一动不动。花满月与封尘对视这,目光不知不觉就落在他的眼上,看着他的睫毛,莫名就有些心痒痒。 睫毛之下是一双含着几分疑惑的眼眸,不知是在疑惑她的自贬,还是在疑惑她断然的拒绝。 想来在这个能修仙的世界里,能够踏入仙途这事,对于凡人而言,应该是除了天降横财之外,最梦寐以求的事情了。 她这样断然拒绝,好像多少有点不识好歹了。 说实话,她要真是普通人确实不会拒绝,但她是个伪装成凡人的魔修。她是要修炼,然后走完剧情就实现人生自由的,不是来这里演碟中谍和无间道的。 更何况,她要是真拿凡人身份修炼,先不说她这个身体能不能一体双号,单 单是引气入体,两种心法兼修会不会爆体而亡这两个问题,就够棘手的了。 见花满月的神情,封尘眸光闪动两下,但看她态度坚决,即便不知道是因何之故,封尘也没有多问,顺势提起了之后的安排。 “你如今较为危险,独自一人很容易就被那些阴邪之物盯上。所以,在阴气消除之前,最好都同我待在一处,我的剑气可以为你镇邪。”封尘恢复了平静的神情,语气也是淡淡,说出来的话也不带半点旖旎意味。 “同仙长……待在一处?”花满月微微瞪大眼睛,旋即想起了自己刚醒来的情形,神情倏地变得复杂起来。 她考虑的却并非男女大防,毕竟封尘看着比她更……正人君子? 花满月的目光缓缓下移,从封尘的脸上滑落到了脖颈处,那里只露出了半根手指的皮肤,往下就是扣得严严实实的衣领,整齐的衣襟,以及端正的腰带还有紧缚在手腕上的腕带。 她这目光从上滑到下,别说豆腐了,除了封尘那张脸和挺拔的身形,旁的什么都没看到。 他这人也真是修仙圣体,不然这大热的天里,一般凡人谁能坚持只露出脖子以上和和手腕以下的皮肤,估计走不出三里地就把自己捂晕了。 花满月的腹诽封尘自是不知,只是看她默然不语,当她是心中有所顾虑,沉吟片刻,说道:“若是姑娘有所顾忌,我可以自缚双目,这样应当就不会让你不自在了。” 要遮住双眼? 等一下,这听起来好像更不妙了。 花满月连忙摇头阻止,忽而灵机一动,语气诚挚地说道:“仙长的建议虽好,但总有意外之时。若是到那时,不知可有别的应急之法?例如……附有仙长剑气之物?” 这话说完,花满月都佩服自己,竟然这么聪明。按照一般发展,这种时候肯定会有个玉佩啊符箓啊之类的给她。 只要有这些东西,她还是可以稍微自由一些,不用被迫成为那把剑之外的,封尘的第二个绑定挂件。 封尘闻言,垂眸思忖了一下,忽而将身上的剑鞘取下,在花满月惊疑不定的目光中,把剑鞘连同里头的剑一起递给了她。 花满月瞠目结舌,看看他手里的剑,又看看他,语气不禁弱了几分,讷讷道:“仙长,这是……” 不会是打算把剑直接给她当护身符用吧? 没有出乎花满月的意料,封尘神色淡然地点了点头,仿佛递出去的不是他的剑,而是一根树枝一般。 花满月都不知道说什么了,这剑接不接都是个问题了。 她只见过随手撒钱的,没见过随手就把自己本命剑给出去的,这还是剑修吗? 剑修不应该是把本命剑看得比自己婆娘都重要吗? 还是说,这其实还不是他的本命剑,所以给就给了? 花满月的目光落在封尘手中的长剑上,神色犹疑,双手僵硬,脑子里正在飞快评析着眼下的情况。 封尘伸手往她这边又递了递,离得近了一些,花满月就听见了一阵嗡鸣轻响。 16. 准备 不仅仅是嗡鸣声,剑身还在剑鞘之中剧烈地颤动着,与剑鞘相碰发出阵阵轻响,和她手机响起闹钟时的动静几乎一模一样,听着就让人有一种淡淡的崩溃。 难道这剑还是妖魔鬼怪自检系统?察觉到了她的真实身份? 花满月想到这里,身体忍不住向后缩了一下,和这把剑拉开了一点点距离。 就是这后缩的一下,让那把剑的嗡鸣短暂停顿了一瞬,然后再响起来时,嗡鸣声更响亮了,还时有一阵阵的拖长音调,像哀鸣声一般。 封尘自然也听到了,握着剑鞘的手不禁收紧了一瞬,抿了一下唇,看了花满月一眼又垂眸,难得流露出了几分不知所措和窘迫之色。 “照夜……对你颇为认可,故而才这般,卫姑娘莫要担忧,它并非是想伤害你。”封尘垂眸盯着手中的长剑,握着它的手紧了紧,让长剑的嗡鸣短暂停了两息之后,才接着解释道,“照夜有灵,可以察觉到妖邪的气息。在我不在之时,可以暂且替我保护姑娘。” 似乎是附和封尘说的话,他话音落下的同时,照夜剑身抖动了两下,嗡鸣声也一阵一阵的。 花满月不禁默然一瞬,在封尘的注视和照夜的嗡鸣催促之中,伸手连剑鞘一道接过了照夜。 感受着照夜在自己掌心之中震动,甚至剑身还左右甩动两下后,向着她的方向一歪,就这么倒向了花满月,剑柄靠在了她的肩膀之上。 这个姿势,让这把剑莫名多出了几分小鸟依人的感觉,也让花满月莫名产生了一种微妙的心情。 这剑……为何会有一种…娇俏的感觉? 好像她很久以前养过的小宠物一样,哼哼唧唧撒着娇就贴了过来,贴着她还要蹭两下,让自己的气味粘到人的身上去。 总之这剑不像是察觉了她的真身,对她有敌意的样子,反而还有……喜欢她? 被一把剑喜欢,在这个世界好像并不奇怪,毕竟修仙世界观里信奉万物有灵。剑自然是有灵的,所以有自己的喜好也是非常正常的事情。 但,这把剑不是花满月的本命武器,甚至都不是自己的武器。它的主人在之后的剧情里,会捅她一剑,而它大概就是捅自己的那把剑。 被一把以后会捅伤自己的剑喜爱,这个心情还真是微妙得很。 怀着这样诡异微妙的心情,花满月试探着伸出手,轻轻放在了剑柄之上,然后从剑柄开始,轻柔和缓地往下抚摸着照夜。 照夜显然颇为喜爱花满月的抚摸,不仅整把剑的剑身全部贴在花满月身上,还左摇右晃,发出阵阵嗡鸣声。 嗡鸣声中还带着明显的欢欣愉悦之意,连带着动作一起,更显示出了它对于花满月的喜爱。 花满月不仅默然,也不知道封尘这个真正的主人,面对这样的场景,会作何感想? 她的手悬停在半空,一时都不知道要不要继续抚摸照夜。 思来想去,花满月还是先抬眼,面上作出小心翼翼的神情,看向封尘的脸,打量着他的神色。 封尘即便再镇定,面对照夜的行为,原本平静如水的神情,也不禁流露出了几分惊讶和……羞涩? 花满月还以为自己看错了,下意识用力闭了一下眼睛,然后再睁开看向封尘,发现自己看到的竟然不是错觉。 封尘的目光在照夜上停留一瞬,手指微微抬起又放下,和花满月目光相触后,说道:“卫姑娘的气息纯净,应当十分合照夜的眼缘,它这才会这般亲近你。” 花满月垂眸看了一眼怀中的照夜,这把剑还真是一点都不见外。 封尘才说了这点话的功夫,就已经在她怀中翻了个面,调整了一番位置,然后以一个歪斜的姿势,舒舒服服地窝着不动了。 真是惬意得很,如果它会发出更多声音的话,此时搞不好会发出像猫猫狗狗那种满足的叹息声。 花满月的手落在照夜的身上,以摸小动物的方式,缓缓抚摸着剑身,听着照夜的嗡鸣声,略微思忖后,开口说道: “多谢仙长。只是,仙长将佩剑给了我,自己若是遇到了危险,要如何是好?” 她缓缓抬起眼,看着封尘的眼睛,满眼担忧之色。 封尘的嘴角上扬了一点不甚明显的弧度,对于花满月带着明显担忧的疑问,只略微沉吟了一息,便抬起了右手。 如雪一般素白的剑气,出现在他的右手掌心之中,然后缓缓向两侧延伸变形,最后在花满月惊讶的目光中,剑气凝聚成一把长剑。 这把长剑乍一看,好像和普通长剑没什么不同。 花满月一手拢着怀中的照夜,向前倾身靠近封尘,仔细看了看他手中那把剑气凝聚而成的长剑。 嗯…… 除了整把剑通体素白剔透,透着一股如冰似雪的冷意,其余在外观上的部分,确实和她以前见过的那些普通的长剑没什么不同。 真是意外的普通,又意外地符合封尘的性格,突出一个朴素无华。没有半点花里胡哨,纯粹是实用为主。 见她盯着自己手中剑看,脸上露出了明显的好奇和疑惑之色,封尘斟酌了一下,说道:“这是用灵力凝聚而成的剑,虽比不上照夜的威力,但对付一般的妖魔鬼怪已是足够,卫姑娘不必担心。” 花满月抿唇笑了笑,微微用力拢紧了怀中的照夜,心中却是凄凄惨惨戚戚,简直一片惨淡。 竟然是灵力化剑吗?这个在很多修仙中,都是剑修大能才能做到的事情,就这样被封尘像喝水吃饭一样轻松地用了出来? 果真是人就是怕被比较,人比人真的气死人了。有的人怎么能什么都是顶配? 感觉就像她还在吭哧吭哧学游泳的时候,封尘已经能投身大江大河,变换四种泳姿,轻松写意游个几公里了。 花满月都不敢想象,到正式进入剧情那会,封尘的修为得多恐怖。 而自己还要去抢他的徒弟,对他的徒弟动手动脚,企图玷污他徒弟的清白…… 光速走完剧情,把人家徒弟双手奉上然后磕头求饶的话,能不能让他剑下留情? 封尘看着低头抚摸着照夜的花满月,想了想,继续同她说道:“我已让人去替卫姑娘买替换的衣裳,待会姑娘换好了衣裳,我们离开此处。” 听闻此言,花满月抚摸着照夜的手停住,抬起头好奇地问道:“方才听仙长说,来这儿是有事要办,不知是何时?若是要紧事,仙长也不必顾虑我,早些去解决 才是。” 反正封尘剑都给她了,应该不会有什么事情的。虽然她更不能轻易恢复身份了,但封尘的本命剑一看就很能打,说不定比她魔修时候还能打呢。再不济,打不过总能跑吧? 有这把剑在,她的心里还是很踏实的,甚至有些蠢蠢欲动,想要在封尘出门之后,自己也到街上闲逛一番。 她其实也有一些银钱的,还是从兰方城那些人身上取来的,放在小荷包之中贴身揣着。 值钱的东西一定要贴身放着,以免出现意外了,导致人钱分离。虽然她是修仙者,但是要是吃霸王餐时遇上同行,被正义执行了可就不好了。 就连在船上睡觉那日,她都没有忘记这事,现在那只小荷包还揣在她的胸口。花满月打算一会儿,如果有机会上街的话,就趁着换衣服的机会把荷包换个位置。 封尘却是毫不犹豫地破坏了她美好的构想,一脸认真地说道:“我如今尚且不知此地情况,为防不测,还是带着卫姑娘一道。” 他这话一出,花满月就有些蔫了,垂眸低低地应了一声,手指在照夜的剑鞘上轻点着。 封尘看着花满月的动作,敏锐地察觉她似乎有些低落,只是却不知缘由为何。 与凡人相处说话,他也并非是第一次了,以往都只要交代好事情,然后按照自己预想行事即可。 可对于和花满月的相处,封尘却觉得有些许棘手。难得的,让他有一种理不清头绪,抓不准要领的感觉。 思忖了许久,封尘看着花满月,正要问她可是有什么之时,房间的门被轻轻叩响了。 外头传来了一道略带讨好的声音,压得低低的,同屋内说道:“客官,东西买来了。” 封尘和花满月抬起头,一齐向门口看去。 “我去拿进来,你在屋中等我。”封尘不等花满月开口,便立刻站起身,左手抓住屋中的木屏风,将它拉到了桌子和木门之间。 花满月坐在原位,看着封尘绕过屏风,身影被屏风几乎挡了个严实,只能看到一片束着黑色长发的头顶,和固定着长发的白色发簪。 她抱着剑,看着发簪飞快地就移动到了屏风中间的位置,然后就是房门打开的声音,还有送来衣服的伙计压得低低的说话声,以及封尘递出银子之后,他几乎压抑不住的喜悦的声音。 估计封尘给的赏钱还挺多,至少是比那伙计预料的多。毕竟他离去的轻快脚步声里,都带着压抑不住的喜悦。 房门被重新阖上,发簪又再一次出现在屏风顶端之上,再飞快地移动到屏风边缘。 封尘从屏风之后走了出来,手上提着一个……可以称之为硕大的包袱。或者说,用布料包着的巨大方形盒子? 封尘走过来,将手中的东西轻轻的搁在桌上,然后微微侧脸,目光避开花满月,对着虚空说道:“卫姑娘且先换一身衣裳,梳洗一番。我在门外守着,若是有危险,姑娘只要敲击剑身三下,我便会进来。” 花满看着他对着虚空交代了一番话之后,又对着虚空微微颔首示意,然后便转身绕过屏风出去了,连半点停顿都没有。 花满月连开口的功夫都没有,就听到了房门被开启又阖上的声音。 17. 出门 封尘出门之后,花满月跟着起身,把怀中的照夜放在一旁的桌上,拆开包袱准备换衣服。 也不知道封尘究竟给了多少银子,这些衣服竟还是用锦盒装着的,里头衣服一件件妥帖叠放着,每一件之间还放了一层间布。 锦盒的一个小角落里,塞着一只长条的盒子,花满月打开了之后,发现里头装着的是几支做工精致的发簪。 也不知道是赠送的,还是这家客栈的伙计思虑周全,买衣服时一并买来的。 花满月拿出最上面的那件鹅黄色的衣裙,就准备脱掉身上那件临时外衫。 谁知反倒在这儿遇到了困难。 封尘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打的结,打的死结不说,还绑得死紧,真是一点余地都没给她留,也不怕她起床先吃一顿大餐给自己撑饱了。 花满月费了半天劲,都没能从那团已经契合得严丝合缝的绳结中,找到解开这个绳结的源头。 且腰带又紧贴着她的身体,要解开腰带,就必须低头弯腰。折腾了半天,她差点一口气晕过去了。 花满月暂且放弃了解开这条路,一面猛地卸力坐在椅子上,长出一口气,一面甩着有些僵硬的手臂。 照夜就在此时发出了阵阵嗡鸣,然后从桌上飘了起来,嗡鸣着向她缓缓飞来。 说实话看到一把剑向自己嗡鸣着飘过来,给花满月的那个感觉还是挺微妙的。 不过看到照夜飘过来,花满月倒是领会了它的意思,看了一眼屋门的方向,试探着轻声对它问道:“你是让我……用你割开这个腰带吗?” 照夜上下晃动着,像模仿人的点头动作,然后还特意飘低了许多,正正好是花满月抬手就能握住剑柄拔出剑的高度。 花满月握着剑,感受着剑柄上的纹路,一时间心头复杂。 一直到现在为止,情况真的有点像脱缰的野狗一样,四面八方地乱跑,让她有些顾不过来了。 就比如现在,她不仅得了之后要捅她的那把剑的喜爱,还亲自握住了剑柄,感受着照夜在她手心之中的颤动。 花满月握着剑柄拔出剑,挑起腰带用剑刃对着,连划了三四下才勉强割开那条腰带。 她将照夜放回剑鞘之中,动作飞快地扒下身上散开的衣服,匆匆整理了一番里衣,然后拿起那件鹅黄色的衣裳就往身上套。 穿好衣裳绑好腰带之后,花满月顺手将换下来的衣服和被割断的腰带,一并捡起来叠放齐整。 折叠腰带的时候,花满月还特意检查了一下腰带的切口,发现腰带切口齐整还隐约我光华流转,一看就不是凡俗出品之物。 割了三四下才能割开这腰带,难怪修仙之人穿的都和凡人不同,穿这种布料去打架,都不用担心一件就被人劈得中门大开,和对面坦诚相见。 不过如果是她的话,面对封尘这种姿色的人,搞不好手会比她诚实,对着一个地方猛攻,直到那件衣服对她敞开胸怀为止。 就是以封尘的战斗力,估计她这个想法才实施第一步,不等出第二下手呢,她就比衣服先躺下了。 人和人真是不能比,花满月一想到封尘和自己的实力差距,就觉得一阵忧郁。 也不知道自己之后要靠什么,才能从封尘的手下苟活下来。只要能留得青山在,她是不在乎方式的。 她将衣服收拾好,锦盒重新盖好在用外头的布料包裹好,一手将那叠衣服抱在怀中,一手拎起锦盒。 然后,花满月看见了飘在她面前的照夜。 听着照夜的嗡鸣声,花满月这个时候才想起来,她方才忘了还有这把剑的事情。 而此时她两手都处于忙碌之中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忘了还要拿剑这回事了。 照夜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困境,主动向她飞过来,然后钻进了她的怀中,待在她的身体和那叠衣服之间。 真是自然得不能再自然了,舒服得不能再舒服了。 这剑都能自己飘起来了,还让她抱着是不是有点过分了?偷懒摸鱼也不是这么个样式的。 花满月一面腹诽着,一面艰难地往外移动。在绕过了屏风之后,对着紧闭的房门,花满月腾不出手,便抬起脚,准备控制力道轻轻踢两下门,让外头的封尘知道自己要出去。 没想到,她的脚才将将抬起来,正在调整力道的时候,房门忽然从外面被打开了。 花满月猝不及防之下,被吓得差点在封尘面前来一个人仰马翻。 还好她反应更快一下,凭借着极强的意志力,在脚重新落地之后,仅仅后退了两步就稳住了身形,避免了成为一只四脚朝天的乌龟。 封尘的反应也很快,见到她身形不稳,一个闪身就到她的面前,然后抬起手捞向她,最后—— 托住了她的脖子。 花满月感受着自己后颈皮肤上传来的温热触感,一时忍不住闭了闭眼睛,心中反倒升起淡淡的荒唐感,让她竟然在这种时候,有点想笑出声。 封尘的手还挺大,一只手就能将她的颈项包裹。 花满月凭借余光和感觉比划了一下,觉得刚才就算自己没有极限稳住身形,封尘一只手也能够托住她,就是她的姿势估计不会太好看就是了。 不过他们还要这个姿势多久? 花满月抬眼看了封尘一眼,他的脸上依旧没多余的表情。即便此时他们而且对视着,花满月也看不出来,封尘此时此刻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为何会就这样一动不动了几息的时间。 “仙长?”花满月左右动了动脖子,抬起头,微微歪头看着封尘,放轻了声音,轻轻柔柔地唤了封尘一声。 两人的距离有些近,近到花满月都能看清他黑如夜色的眼睛,以及察觉到他明显停顿了一瞬的呼吸。 封尘收回了手,对花满月颇为郑重地说道:“抱歉,一时情急,唐突了姑娘。” 花满月摇摇头,一面后退一步,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一面暗自松了一口气。 封尘对比起她,委实长得大只了一些,这样近的距离,他的身影覆盖着她,让她感觉很是奇怪。 对于她小心翼翼拉开距离的动作,封尘不动声色地看了她一眼,没有点明,而是十分自然的,顺势从她手中接过了包裹着锦盒的包袱。 至于花满月 另一只手拢着的衣服和照夜…… 循着封尘的目光低下头,花满月想起来这还是人家的衣服,虽然给她穿了,但是要回去也是很正常的。 就是可惜了,以封尘的样子,这个衣服的生命应该就到这里了。 花满月忙把衣服放到手上,向封尘递了过去,抿着唇面上露出一个羞涩的笑容,说道:“仙长的衣服……昨日,多谢仙长第二次救命之恩,这般恩德,我已不知该如何报答仙长才好。” 封尘从她手中拿过衣服,垂眸不经意一般扫去一眼,吓得花满月以为他透过了层叠的外衣,发现了被藏在里头断成两截的腰带,然后要计较自己砍断腰带一事。 一根腰带而已,应当不至于吧?虽说那是封尘的腰带,但又不是他身上的腰带。 正这般想着的时候,封尘手上光华一闪,包袱和衣服都一同消失了,应当是被他收了起来。 花满月这才想起来,还有芥子囊这事,封尘应当是把东西都收进芥子囊中了。 毕竟拎着一个大包袱和抱着一叠衣服地走在路上,和两手空空地走在路上相较,明显是后者更像世外仙人一些,前者不管是谁来做,多少都让两人显得有几分狼狈。 不过,花满月现在是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凡人,面对这样的情形,肯定不会完全不好奇。 于是,花满月眨了两下眼睛,看着封尘,稍稍往前挪动了两步,瞧了一眼他的神色,开口向封尘问道:“仙长方才这是……用了法术?” 好险,差点就冒出专业名词了,幸好她反应过来,临时硬生生咽下了那个差点出口的词,换了一个更符合她身份的用词。 封尘就像是早就等着她提问一般,花满月的话音才落下,他就开口同她解释了起来,道:“此为乾坤芥子囊,内有一番乾坤空间,能容纳除万物。” 花满月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顺着封尘的话点了点头,然后莞尔笑道:“原来如此,这样着实方便了许多。想不到仙长竟这般细心,多谢仙长了。” “不必。”说着,封尘停了一下,又说道,“你如今与我同行,不必这般拘礼。” 他这话,是让自己不要叫他仙长,转而叫别的称呼,比如直呼名字吧? 花满月看着封尘的眼睛,揣测了一番封尘的心思,旋即故意露出了不解的神情,试探问道:“不知仙长的意思是?” 封尘似不经意一般,极快的扫了她怀中的照夜一眼,嘴唇微抿了一下,说道:“卫姑娘若是不介意,直接唤我名字便是。” 顿了顿,封尘神情忍着地看着花满月,接着说道:“不必一直道谢,这些都是我应做之事。” 花满月闻言,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垂眸,眉眼弯弯地笑了起来。 封尘目光沉静地看着花满月的笑颜,目光落在她因着笑容,一下越发活色生香的脸上。 “好,仙长叫我卫姑娘,我便叫仙长……封公子好了。”花满月眉眼弯弯,声音也带着明晃晃的笑,对封尘说道。 虽然时下更流行喊郎君,公子反而更客气一些。但花满月斟酌了一瞬,还是选了更客气的称呼。 18. 消息 如封尘所愿,更换了称呼之后,花满月仔细观察了一下他的脸色,发现即便是顺了他的意,他的神色仍旧如深潭一般,除了偶尔泛起的波澜之外,几乎看不出什么变化。 但他又并非那种拒人千里之外,目中无人的性格,反而颇有惩恶扶弱的责任感。 并且还颇为…细心? 不知是不是花满月的错觉,总之她觉得封尘意外的细心,不仅会关注她的情绪,还会关注一些她自己都没注意到的琐屑小事。 例如,她其实并不会梳时下女子的发髻,只能匆忙盘了一个简易的发型,然后戴了一根玉簪凑数,突出一个不是蓬头垢面不失礼就行了。 反正按照她的人设,她一个家道中落的千金,哪儿会做这些事情?而且出门在外,身上一毛钱没有,衣食住行全靠封尘给钱。 这般情况之下,她肯定不能大手大脚颐指气使地让人出钱,给她买华丽的服饰和服侍她的丫鬟,所以她现在这个样子也是很正常的。 她才想到这里,就发现封尘的目光也落到了她的头发之上,不过很快又移开,仿若无事。 花满月本以为,封尘看她那一眼,就是奇怪她的发髻梳得有些目不忍视,也没将这件事放在心上。 左右不是奇形怪状或者蓬头垢面就行了,她能梳得有点人样已经很努力了,也很给这个人设面子上,再多那也是没有的了。 于是,她就这般抱着照夜,心情平和地跟着封尘下了楼。 然后在封尘的注视下,咬牙喝了一碗并不好喝的小米粥。还好她还有一个小鸟胃的标签,所以花满月喝得差不多了,就装作吃饱了的模样,放下了羹匙。 封尘见她碗底还有剩余,却已经在喝茶漱口了,便知她吃饱了。他也没有多数什么,只是看着花满月,似乎思忖了一会什么,然后起身去结账了。 今日他们下来的迟,许多要赶路的人,天不亮就离去了,一些来洛河城有事要办,也早已匆忙离去,只剩下一些来此处喝茶聊天的闲人。 他们说话的声音并未刻意压低,故而还保留着修士耳力的花满月,自然能毫不费力就将他们的对方听得一清二楚。 花满月面上神色不变,垂落着眼睫,手指在粗糙的茶盏表面滑动,一副盯着茶水神游天外的模样,实则听那些人闲聊听得颇为起劲。 那边的人起初也不过是说一些城中的八卦,与那种村口闲聊的无甚区别,但说到兴味上头的时候,那几个人忽而对视了一眼。 有人左右看过一眼后,率先起了个头,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问道:“昨日张家派出城的下人都回府了,听说城外也没找到人,连大小寺院都找遍了,都未曾见过那位新姑爷的身影。” 另外一人也默契地压低了声音,一脸兴奋地揣测道:“都七日了,听闻一点痕迹都没有。莫不是那位姑爷自己跑的吧?若真是这样,七日了,恐怕都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他这话一出,其他人立刻鄙夷地“嘁”了一声,脸上俱都露出了明显不认同的神色。 另一个人当即没忍住,反驳他道:“你懂什么,若是旁人倒是有这可能。可那位姑爷可不一样!” 花满月忍不住不甚明显地歪了歪身子,脸却是转向了另一个方向——方才封尘说是去结账,但他此刻正站在柜台前,与店中伙计说着什么。 柜台与这儿有些距离,花满月只能听清伙计语气殷勤地说着什么“老字号”“热乎”“糕饼”的,像是在介绍当地特产。 而封尘神情平静,正认真听着,只是配上他的神情和样貌,实在是不像会出在这里打听特产的人。 他这般清冷出尘的样貌和气质,只是身在此处,都十分格格不入,让人一眼就看出来这人绝非一般人。 花满月觉得他这个“低调行事”的计划,从他的皮囊开始就已经破产得彻底了,偏偏本人似乎并没有察觉,也并没有锦衣夜行的想法,就这么招摇过市。 不过是仗着武力强大,没人能强抢了然后制裁他罢了。 “怎么不可能?那姑爷可是在张家住到了成婚三日前!就是生怕张家娘子在这段日子里移情别恋,瞧上了别人!这样的人,怎可能会逃婚?” 那道情绪激动的声音,将花满月的思绪勾引了回去,让她又将注意力放回到那桌人身上,微微倾斜了身子,好听得更清楚一些。 “那可不,那姑爷可是宁可改姓入赘张家,也要与张家娘子成亲的。”另一人附和说着,啧啧生叹,然后又说道,“听闻,那姑爷还对着张家人发誓,说改姓之后,便入张家宗祠,绝不还宗。” 闻言,其余几人皆是倒抽一口气,面上俱是惊诧之色,显然是这件事让他们震惊非常。 花满月理解不了宗祠于他们而言的重要性,只得摸了摸脸,继续维持装聋作哑的姿态。 几人又就着这两人的感情讨论了几句,便很快转入了正题。 “不过那姑爷到底是如何不见的?那么大个人,还能凭空消失了不成?” “嗐,你别说,还真就是凭空消失了!听闻那日人都到洞房里了,交代了几句,说是去前厅与宾客应酬一番,结果就一去不回了!还是两头发觉了,一齐找了,这一对,”那人一面说着,一面击了一下掌,摊开手,说道,“才发现人竟然不见了。” “张家府内都找遍了,就连姑爷以往住过的,到过的,甚至连路过的地方,都叫张家下人找了一个遍,愣是一点踪迹都没有!”另一个立刻跟上前头那个人的话头,张开手比划了一下,激动地说道,“不知是不是……” 说着,他比划了一个手势,压低了声音,语气颇为神秘。 前头的那个人叹息了一声,声音像是颇为惋惜和担忧,说道:“听闻,张家已是去请人了,也不知还能不救得出来。旁的不说,那姑爷身世坎坷,却为人仁厚,本以为与张家娘子也算是苦尽甘来,有情人终成眷属了。没曾想,竟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几人闻言,也跟着长长地叹息了一声,神色也颇为沉重,看起来那位张家的姑爷名声却是颇好。 花满月回神,这才发现封尘不知何时已经回来了,正坐在她的对面,默默地看着她。 她露出了一个笑容,像一直出神才回过神来一般,柔声细语地同他说道:“仙…封公子回来了,可是要出发了?” “嗯 ,走吧。”封尘脸上没有别的神情,只点了点头,与她一同起身,往大门外走去。 花满月抱起照夜,亦步亦趋地跟在封尘身后,与他前后脚地跨过了门槛,出了这家客栈的大门。 那几个人还在厅堂里,脑袋凑在一块切切说着闲话,只是这会儿距离有些远了,加之外头街道上的声音嘈杂,花满月也听不清他们又在聊些什么时候。 花满月跟在封尘后面,对他们此行的目的地大概有了一个猜测,只是她正犹豫着要不要开口询问。 毕竟那几个人的声音不算大,若是问了,少不了要解释一下为什么她能听见这么多内容。 但花满月对于不危及生命的好奇心,一向都没什么忍耐力,斟酌了一下词句,就快走两步,靠近了封尘。 封尘的脚步也跟着慢了下来,他本就走的不快,这一慢,便一下让两人从前后脚的位置,变成了并肩而行。 花满月脸上笑容柔和,看着没有半点攻击性,即便怀中抱着一把剑,也依旧给人一种柔软亲和力感觉。 “封公子方才,可是同店中的伙计打听了些什么?我瞧那伙计喜气洋洋的模样,像是公子给了不少打赏。”花满月笑吟吟的,语气也轻柔婉转,眼中流露出几分好奇和笑意,如同闲聊一般说道。 “嗯,要了一些店中招牌的糕点。”封尘垂眸,目光同她对视着,同她解释了一句后,又接着说道,“已经收到芥子囊中了,等一会儿到了地方,再拿出来给你。” 花满月愣了一下,才把他这话中的逻辑捋顺。 然后她面带几分羞涩地抿唇一笑,垂下眼帘,低声说道:“让封公子担心了,我只是一向不爱用粥食,故而今日才吃得少一些,身体上倒是没有什么不适。” “是我思虑不周了,不知那家客栈早上吃食并不多。”封尘说着,语气里竟有几分淡淡的歉意,让花满月有些惊讶地抬起头看他。 与他沉静的眼睛对视了几息,花满月忽而觉得自己有些呼吸不上来了,忙垂眼盯着路面,装作羞涩的模样,移开了两人相触的视线。 然后她盯着路面,停顿了一会,似乎才想起来封尘方才说了话,低声问道:“公子方才说要去的地方……” “洛河张家。”封尘没有半点犹豫,花满月这边话音才落,他立即就回答了她的问题,还为她解释道,“他们府中丢了一个人,求助之时请的正是玄门宗的弟子。那弟子察觉此事有意,自己解决不了,便传急信回了宗门,得知我正好下山,宗门便安排了我过来。” 花满月恍然,回想了一下,前头等车好像就说了他是下山历练的。而玄门宗下山历练的弟子,好像就是会时不时接到这种任务安排。 果然就是能者多劳,能力一强,任务就一个接一个地过来了。 花满月抬眼瞥了封尘一眼,他正目视前方,她只看见了他神情淡然的侧脸,看着没有任何情绪变化。 哪怕是临时出任务这种事,他好像也不会有任何怨言。 难怪是正道魁首呢,果然就是什么锅配什么盖,什么人配什么岗。 花满月低头抚摸着照夜的剑鞘,思绪有些发散地想道。 19. 张府 张府在洛河城中所处的位置极好,封尘带着花满月不多时就走到了张府大门外。 张府众人似乎早早就等着了,他们两个人才瞧见张府的大门,花满月就看见门里头有人探头出来看了他们一眼,然后就飞快地缩了回去,应当是报信去了。 待得他们行至府门前,封尘自报家门之后,当即就欢天喜地将他们迎进府中。 这些人的态度之热烈,看着他们的眼神之欢喜,都让花满月有一种误入贼窝,而他们就是两头待宰的会掉落金钱财宝的小肥羊。 怀揣着这样微妙的心情,花满月跟在封尘后头,微微低着头,以一个尽量不引人注意的姿态走到待客用的大厅之中。 大厅中已有几人在那儿等候着,厅中穿着打扮皆是不俗,连侯立在一旁的丫鬟,头上都有金玉佩戴,更不用说厅堂正中那三个人了。 光凭这三个人的样貌和打扮,一眼就能辨清这三人分别是什么身份。 一身暗紫色长袍的中年男人,身材富态,神情和煦,发福的脸上依稀能看出年轻时亦是容貌不俗的美男,这个肯定就是张府的老爷了。 他身旁站着的一身深青衣裙的中年女人,估计就是张夫人了。她的容貌温婉秀丽,因着保养得当,看着也不过三十左右。 而最中间的那个,也是瞧见他们最先迎上来的,应当就是这次事件中丢了新婚赘婿的主角——张家娘子了。 她瞧着应当是不到二十,容貌清秀,神情也是最为焦急的一个。 他们两人才落座,张家娘子跟着一并坐下后,便忍不住,率先开口问道:“二位便是刘道长说的宗门前辈了吧?看着这般年轻,想来实力也是不同凡响。” 花满月眨了两下眼睛,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的照夜,一下明白了过来。 张家娘子应当是看着他们二人同行,且她怀中还抱着明显不是凡品的宝剑,故而就默认她也是封尘的同门了。 且他们二人瞧着就年纪轻轻的外貌,依照现下修仙者长生不老的传言,更是给他们增添了几分可信度。 本质上来说,她也说的没错,但在封尘那儿,她现下是个凡人。 花满月停顿了一下,便转头看向封尘,对他抿了一下唇,露出了不知如何解释的无措神情,把这个应对的问题抛给了封尘。 封尘竟没有澄清,也没有反驳,不甚明显地停顿了一息不到的时间,就对着张家三人颔首。 他这个行为在外场众人看来,似乎是默认了张家娘子的说法。 花满月也能理解封尘的脑回路,若说她不是修仙之人,而是凡人的话,少不了要解释一番为何二人会同行,还为何一定要住在一块。这实在是太过于麻烦,不若干脆默认了张家娘子的说法,之后也方便他们二人一起行动。 虽然花满月琢磨了一下,还是挺希望封尘解释一下的,这样可以利用于礼不合这个借口,至少避免了大量要和封尘待在一起的时间。 她要维持凡人的身份,却也实在不想时时刻刻演一个矜持的闺秀啊!总要让她有一个可以不用担心人设形象的时间段吧? 可惜,封尘点头之后,他们也不再多问,都良好地接受了这个事情。 张老爷挥手让在场的丫鬟都出去,然后一脸歉意地同他们二人说道:“本应先将二位好生招待一番的,只是如今实在着急,并非有意怠慢二位仙长,还请二位仙长见谅。” 封尘神色平静地点了点头,对于三个人整整齐齐看着他的目光,只言简意赅地吐出两个字:“无妨。” 三人明显松了一口气,然后彼此对视一眼,张老爷斟酌了一番,缓缓开口说道:“今日请二位仙长过来,是为着小女才入赘过门的夫婿。” 说到此处,张老爷还刻意停顿了一下,目光在他们二人之间左右移动了一番,似乎是在观察他们二人的神色。 见他们没有任何变化,张老爷这才接着说道:“小女与那位夫婿自小一处长大,虽说途中生了些变故,但到底感情深厚。我瞧着那孩子品行端正,洁身自好,又待小女颇好,且愿意改姓入赘张家,这才同意了二人之事……” “爹!”张娘子见他有絮絮叨叨说个没完的架势,赶紧出声打断了张老爷的话。 花满月松了一口气,看张老爷这絮絮叨叨的样子,等说到正事,都不知道什么时候了。 张娘子截断了张老爷的话,和张夫人一起颇有些埋怨地瞪了他一眼,然后开口说道:“让二位仙长见笑了,我爹一直都是这般模样。如今我夫君失踪多时,还是由我来同二位解释吧。” 在一旁的张老爷,挨了两人的白眼后,只得摸了摸鼻子,识趣地闭了嘴,坐下一旁不再吭声。 张娘子见他们两人都没有意见,便接着说道:“我夫君是七日前,成亲那日失去了踪迹。那时我们二人才拜过堂,我们在房中喝过了合卺酒后,他去前厅招待宾客,我在房中梳洗。只是等了许久,却一直未等到他回房,便遣了人去寻他,才知道他竟……” 说到这儿,张娘子声音哽咽,眼圈红红的,几欲落下泪来。 张夫人和张老爷也俱是长长地叹息一声,脸上露出了伤神之色,张夫人伸手握住了张娘子的手。 花满月目光从他们三人脸上扫过,确认他们面上的神色并非作伪证,而是真心实意的,这才瞥了左边的封尘一眼,垂下眼帘继续当木头人。 张娘子深深地呼吸了几下,将神情稳住了,只是情绪到底已是在崩溃的边缘,声音低哑微微颤抖着。 “前三日我们已将府中内外,和他原本的家中,都带着人搜寻了一遍,并未有他的踪迹。且自我房中通往前厅的那条路上,也并未有其他踪迹,而他也不会在那时独自出府无人发现。想来……”说到这里,张娘子深吸一口气,咬着牙不让自己哭出来,颇有些艰涩地说道,“想来,我夫君的失踪,并非是人为的。” “故而,为了尽快找到他的下落,我便花费了重金,将能所有能请到的道长与大师,皆请到府中。只是连着好几日都无功而返,直到刘道长才搜寻到一点踪迹。他与我们说,此事只能请他师门中,下山历练的内门前辈前来解决。” 花满月闻言,掀起眼帘看了张娘子一眼,忍不住想到:这位张娘子估计才是日后家里要做主的,发现人不见了之后,将所有可能性排除后,当机立断砸钱请人查探情况。 有钱真是好啊,她也想有一日能这般有钱,二话不说就砸钱解决问题。 张娘子看着二人,端详着他们的神情,然后三人一齐起身,对他们郑重地深深拜下。 “恳请二位仙长,救出我夫君。若是……他已不测,也希望能将他带回来,由我家好生下葬。这样也不至于他一个人,在外头寻不到回家的路。”张娘子声音哽咽,眼泪也终于忍不住缓缓从眼中落下,几乎语不成句,勉强坚持着说道,“事后张家必为二位奉上重金重宝酬谢,且若有用的上张家的地方,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花满月心念一动,看向了身旁的封尘,却发现封尘不仅没有看向面前的三人,反而侧头向她看了过来。 她这一转脸,正好对上封尘落下来的目光,登时也不禁一愣,然后看了看面前的张家三人,又看了看封尘,用目光同他示意。 只是封尘的目光并未移开分毫,神情也没有半点波动,花满月实在是不知道他到底想做什么,又不好在这样的氛围之下贸然出声,只得和他就这样四目相对了好一会儿。 然而这样也不是个办法,花满月试探着倾身靠近了封尘,然后用口型同他说道:“封公子,现下该如何是好?” 一个大活人平白无故就失踪,也不是一件小事。 且不管张娘子说的话是真是假,花满月都不觉得,还有人和她一样想到用那种招数去修炼。 而有了刘道长的话在前,那位倒霉蛋赘婿,应当也不是眼前三人谋害的,不然多少都该被发现一些蛛丝马迹了。 按理说,探查这些事情,对于封尘而言还是比较简单,不然他当初也不能单枪匹马,一个人一把剑就杀进了那座鬼宅之中,把女鬼给解决了。 但现在封尘究竟是个什么情况,在想些什么,花满月也着实不明白。 所以说,花满月真心觉得,表情少的人真的很适合进什么权谋文,这脸放在这里,就够人猜半天的了。 对于她的疑问,封尘却是先目光下落了一瞬,从他们二人隔着衣服贴在一起的手臂上掠过,然后才缓缓地开口说了一句“好”。 他这个言简意赅,又似乎蕴含了许多意思的“好”字落下之后,花满月都呆了一下,才理解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封尘已将目光移向面前的三人,在他们三人一下亮起来的目光之中,缓缓点头,说道:“带我去他待过的房中,然后寻一件他的衣物来。” 20. 张府(二) 听了封尘的话,面前三个人显然一下获得了希望,精神一下就振奋了。 张老爷当即扬声,命人去取那位赘婿的衣物过来,甚至担忧外头的下人听得不仔细,理解得不够明确,还亲自出去同他们吩咐了一遍。 张娘子也是长出一口气,和张夫人抱在一处,眼里的泪珠一颗接一颗地滚落下来,脸色却是比方才好了许多。 只是她的脸上依旧有惴惴不安之色,看来确实和那位夫婿情深义重。 花满月想了想,也觉得张家娘子应该是真心的,毕竟一个自小一起长大,彼此心意相通,对方品行端正,还宁可舍弃姓氏,更名改姓入赘的,实在是难得。 两条腿的男的是多,但像这样,自己改姓杜绝三代还宗的可能性的,不管在哪个时候,打着灯笼都难得找出一个来。 换成是她,也是愿意花重金好生搜寻一番,将人救出来的。 就是不知道封尘要花多长时间搞定这件事了,毕竟如今看着是他们二人同行,实际上她必须是个“凡人”,能派上用场的也就是他自己一个人。 想到这个,花满月这时忽而想到了一个问题。 那就是,若此事真是什么妖魔鬼怪犯下的,那到时候……不会是要她也跟着一块到妖魔鬼怪的老巢去救人吧? 虽然,她很乐意和一个能无限制无双的人组队解决副本巢穴,但是,带一个“凡人”去攻打对方老巢,好像怎么想都不太合适吧? 她到时候该用什么表情去面对?惊恐,害怕,还是因为适应之后逐渐变得胆大坚韧? 花满月一时陷入了纠结之中,手指抚摸着照夜的剑鞘,又想到:若是封尘并不打算带自己去…… 那她留下来做什么呢?照夜还在她这儿,这把剑明显有点灵智了。而且作为封尘的本命剑,这把剑看着还那么……凶残,她想趁机跑路肯定是不行的。要是在这个时候翻车了,她真是前功尽弃不说,还会提前游戏结束。 花满月可不觉得那个随便就把人灵魂拉到这个世界来的天道,会好心到再给她提供一次重开机会,毕竟这也不是看30秒广告就能复活的小游戏。 她必须以自己的小命为上,忍辱偷生都好,总得把自己小命苟住了,才能谈以后的美好生活。 花满月想的正入神,封尘却在这个时候忽然侧过头,目光沉静地看着她,也不知是想要做什么。 花满月也看了回去,和封尘目光相触后,发现封尘忽而倾身向她靠了过来,目光在她脸上巡逡着,像在端详她的脸色。 他不会是又觉得自己太累了,需要去休息了吧? 她可是才从昏睡中醒过来不到一个早上啊!她是想休息和自由活动,可是这种氛围下提出去休息的话,总觉得气氛会一下变得非常微妙。 于是,花满月为了提前阻绝这种事情的发生,飞快地抬起左手,抓住了封尘的衣袖,微微用了点力扯了两下。 封尘先是怔了一下,然后低下头来,一副做好了倾听的姿态。 看着封尘这副模样,花满月一时心神恍惚,险些都忘了要说话了,还好还有一丝底裤一般的理智留存着,让她不至于真的被美色迷惑。 “封…师兄,”花满月甫一开口,忽然就想到,张家人都误以为他们是同门,若是这个时候喊公子,岂不是暴露了? 思及此,花满月短暂思考了一瞬,就下意识换了一个称呼。 称呼脱口而出之后,花满月特意停了一停,盯着封尘的脸,仔细注意着他的神情变化。 封尘看着神情依旧沉静,只不过花满月和他距离很近,能看到他的目光微动,但看着还是颇为冷静的,没有一点生气或者不悦的迹象。 想了想也是,他也是默认了方才张家的误会的,自然没理由对花满月的称谓有意见才是。 不然也太双标了,跟她以前那个龟毛领导一样就不好了。 “嗯。” 花满月正胡思乱想的时候,忽而听到面前的封尘,低低地应了她一声,声音实在是太低了,还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哑,差点让花满月没听见。 还好她现在耳力惊人,花满月一面想着,一面更靠近了封尘一些,还没开口,就听得封尘接着说道:“一会同我一齐,不要落单了。” 花满月缓缓眨了两下眼睛,目光露出了几分迟疑之色。 她是不想当着所有人的面,被说去休息,但若要和封尘绑定在一起行动,又…… 封尘看着她神色犹豫,时不时抬眼看向自己,心下便也有所猜测。 果然,花满月犹豫了一会后,又低声问道:“我一道去,若是拖后腿……” 她真心觉得,以她现在的实力,估计就是一个挂件。她对成为挂件没什么心里抵触,被带飞这种事情她可太熟悉了。 只是,以她上次能吸引来成群结队水鬼的情况来看,系统道具给的这个身份实在是太顶级了,即便是包装仅供参考,那也是顶级包装的程度,能吸引一堆傻蛋来前赴后继地抢购。 她不怕鬼,但是那些妖魔鬼怪着实不太注重个鬼个妖卫生,那味道和样子太重口味了,让她肠胃真的有些不太舒服。 总而言之,她觉得自己跟去的话,要么紧紧挂在封尘身上,要么就得抵挡这些傻蛋被她这个身份的虚假包装吸引过来,给她来一个贴脸杀,殴打她的嗅觉和视觉。 思来想去,还不如不去的好。反正照夜在她这儿,她应该可以借着打听消息的名头,在城中闲逛? 她身上还藏了点银子,应该可以买点解闷的玩意,这样之后也不至于会落得因为太无聊,不得不和一把剑聊天的地步。 可是,封尘似乎并不能接收到她的想法,反而当她真的是担心自己成为负累,想主动提出留守。 若是一般时候,封尘应当就应下了,只是如今…… 他忽而抬起脸,目光平静地扫视过四周,然后在花满月疑惑不解的目光中低下头,低声说道:“情况不明,你同我一道。不必担忧,我会护你周全。” 多么霸气又平淡的一句话,果然厉害的人就是这样,装逼都是淡淡地撂下狠话。 旁的人说这话,花满月会觉得跟放了个屁没什么区别,当封尘说这句话,那绝对是有足够的底气能做到。 一般凡人面临这种情况,听到这句话,应该会大为感动。 预想破产的花满月,只觉得眼前一暗,然而在封尘的面前,她又不能真表现出来。 于是,她抿了一下嘴,微微低下一点头,露出一个不安又感 激的表情,轻声细语说道:“我知道了,我都听师兄的安排。” 也许一开始她就不该在兰方城待那么久的,是她错了。谁知道这么巧就能遇上封尘,她莫非真是命里带衰不成? 花满月想了想,也觉得很有可能,不然也不会倒霉到被误抓到这儿来了。说不准,她还真是灵魂里都带着衰? 陷入自我怀疑的花满月低着头,借着动作和垂落下来的长发,遮住了脸上的神情。 封尘低着头看她,以为她还是心里不安,担忧自己拖了后腿,便有心想安抚几句。 他看着一旁站着互相低语,见他们二人在说话,便不敢过来搭话的张家三人,垂眸思忖了一番言辞。 正在封尘要开口的时候,负责取衣服的丫鬟,却在这个时候过来了。 她取来的衣物,估计正是张家那位姑爷,这几日在张家穿着的日常衣物。 那位张家娘子,一见到丫鬟手上捧着的那叠深青色衣衫,好不容易止住了泪水,一下又涌了出来,一颗颗滚落到身上,打湿了衣襟。 张夫人心疼女儿,立刻拿着帕子,动作轻柔地给她擦拭眼泪,柔声劝慰着。 张家娘子也很快就重新镇定了下来,上前两步,让丫鬟将衣物端到封尘和花满月面前,说道:“二位仙长,这便是我夫君素日里常穿的衣衫。” 封尘早已转回了脸,目光平静地看了一眼托盘中的衣物,随手拿出了一张符箓,两指捏着符箓靠近衣物。 花满月侧过头,目光专注地盯着那道符箓,目光仔细地将那道符箓的纹样一寸寸看过去,然后默记在心中。 看着很厉害的样子,她也记一下,之后自己试一下,看看能不能画出来同样的符箓。 若是她也有符修的天赋,就又多一个保命和赚钱的手段了。 那道符箓靠近衣物的一瞬,就倏地燃起了湛蓝色的火光,还散发出一股淡淡的腐臭味。 花满月嗅了一下,就默默屏住了呼吸,不动声色地向后挪动了两分,企图离那个味道远一点。 这股诡异的死老鼠腐烂百日的臭味,实在是太具有冲击力了,上来就给她鼻子一记直拳,差点给她熏得吐出来了。 简直和水鬼不分上下,不,应该比水鬼还臭一些? 花满月侧目看了面不改色的封尘一眼,心想:果然装十三这种活,也不是谁都能干的。 封尘不知她的想法,目光沉静地看着指间燃着湛蓝色火光的符箓,手一松,那符箓就凭空烧了个干净,只落下一小团黑色的灰烬。 “这……” 张家三个人面面相觑了一会,张家娘子看着明显不对头的情况,咬了咬牙,开口问道:“仙长,如今这是……” “应当是妖怪所为。”封尘语气平静地说道,言简意赅地给张家三个人投下一个炸弹。 看看摇摇欲坠,快要昏过去的三个人,又侧头看着神情平静,似乎早已见怪不怪的封尘,花满月一时默然无语。 “那只妖怪,应当早先和他接触过,不过前面没能下手,想来是有东西护着,让它忌惮不已。”封尘抬眸,平静地叙述着,看着张家娘子问道,“这几日他可有遗失或者更换什么贴身之物?” 张家娘子神色恍惚了一下。 21. 张府(三) 花满月低头研究着地上那团灰烬,察觉到张娘子沉默的时间久了一些,抬起头向她看去,正好看到她明显比之前苍白许多的脸色。 正疑惑着,张娘子才像恍然回神一般,摸索着从领口挑出一条红绳,红绳上坠着一块方方正正的玉牌,上头不知道雕刻着什么花纹,但瞧着却不像是一般人家惯常会用的花纹样式。 花满月眯起眼睛,从椅子上站起身,若无其事地走到封尘身旁,微微伸长脖子,探头去看张娘子手中的那枚玉牌。 那枚玉牌上头刻着的竟然并非花纹,而是一串繁复的字体,瞧着倒是有几分像封尘先前给她的符箓。 莫非这玉牌并非凡俗产物,而是修仙之人给予的? 这样的话,想来那位赘婿,应当是和她这个凡人身份一般体质了,跟低配唐僧肉一样,会引来各路妖魔鬼怪觊觎。 只不顾她这个是挂狗头卖羊肉,图片仅供参考的假货,而那位赘婿应当是货真价实的,这才被曾经某位修仙之人给予了这块玉牌? 果然,花满月才想到这儿,张娘子就开口说法:“这块玉牌便是他先前贴身佩戴之物,他母亲曾叮嘱他不能丢弃这枚玉牌,却一直未曾告知缘由。我们二人便以为这是传家之物,夫君他……为了表明自己真心,于成婚前便想将这物给予我,只是我一直不愿接受。一直到行过婚仪后,他再度将此物给予我……难道……” 她说到这里,便声音哽咽,跟着潸然泪下,脸上尽是自责之色,喃喃自语道:“早知如此,我便不该……” 张夫人忙安慰她,将她搂进怀中,为她擦拭着眼泪,轻轻拍着后背,声音轻柔地说道:“这如何能怪你?论到底谁也不知竟会发生这样的事情,恐怕他自己都不知晓,不然如何能将这要命的东西给了你?” 张夫人一句句说着,花满月觉得这个情况看着,她和封尘不是很适合在这个时候开口插话。 她侧过头,向上瞥了封尘一眼,见他神色依旧平静如水,既没有动容,也没有半点同情怜悯,冷静得像…… 一块冰?亦或是一块玉? 总之不是什么有感情的生物,样貌完美无瑕,只是瞧着实在是太平静了,像永远不会发生变化一般。 花满月回忆着剧情里,有关封尘的部分,琢磨了一下,只记得剧情里的封尘,就负责收徒,教习剑术,然后似乎就是漫长的闭关? 总之就是一直到男主被她强行掳走为止,封尘都毫无存在感,像被遗忘了一般。 按理说,封尘这个样貌,这个实力,怎么都该在剧情里占一席之地才是,怎么会几乎没有存在感呢? 以她看过的那些套路,即便封尘不是男主,也该是一个前期的白月光水准的男配才对。 这般想着,花满月又装作不经意一般,侧过脸仔细端详了一下封尘的侧脸,得出了一个天道还是暴殄天物的结论。 这么好的配置,竟然就让他跑龙套打酱油,真是天理难容。 封尘在这个时候,忽而转过脸来,看向了花满月。 还好花满月一早就调整好了神情,在封尘看过来的一瞬间,就向上抬眸,微微歪了一下头,露出了有些疑惑的神情。 封尘与她对视片刻,又转回了脸,看向已经冷静下来的张娘子,淡声说道:“此物应当是某位前辈留下的,能够遮掩他身上的气息。除此之外,并无他用。若是遇上道行高深的,留心一些,这玉牌也并无太大作用。” 他这话说完,张娘子咬了咬嘴唇,抖着声音问道:“那,那我夫君如今……可还活着?” “妖怪行事莫测,即便是同族,恐怕也难解他们的行事目的。如今抓走他,究竟是要去做什么,我也并不能推定。”封尘语气平静地叙述着,手臂一伸,就将那枚玉牌捏在指间,目光在玉牌上转过一圈,说道,“这枚玉牌暂且先交由我,待我寻到人,便将此物物归原主。” 张娘子闻言,忙不迭点了好几下头,迭声说道:“一切都照仙长的想法来便是,我只求他人能平安归来,至于其他。便都听从仙长吩咐,不会有半句不满。” 封尘淡然颔首,当即就开口,说道:“那就劳烦先为我…与她二人准备一间住处。” 他说到“我”字时,目光往花满月这边飘动了一瞬,神色也带出了一丝隐约的不自然。只是他的语气维持得太好,如方才一看冷静自持,在他对面的三个人又不敢抬头端详他的脸色,故而也就没发现。 花满月倒是发觉了,她瞟了一眼封尘,对面的张老爷已连忙点头答应了下来,“这是自然,自然会为二人仔细安排妥当。二位仙长若有想要的东西,不论大小,只管开口便是。只要在张家能力范围之内,皆可为二位办到。” 花满月瞅着他的脸,仔细将他身上穿着又打量了一番,幽幽地想到:真是有钱,她也好想这么装一次逼啊。张口就是,能力范围之内,定能办到。 张老爷不知她心中所想,也不敢往花满月这里多看一眼,生怕惹了这位话少的仙子恼怒,不愿意帮忙。 他方才在一旁瞧着,这位仙长倒是颇为看重身旁这位惜字如金的仙子,若是得罪了她,定然会连着这位仙长一道得罪了。 花满月并不知张老爷这么一会功夫,思维和想象力竟然发散到了这种地步,竟然连他们之间有点什么都脑补出来了。 如今在花满月看来,张老爷的神情颇有些微妙,像在便秘和拉肚子之间挣扎的那种微妙神情。 张老爷看着他们二人犹豫了一会,神色变换了一下,才迟疑着开口问道:“不知二位是要分别住在两处院子,还是……” 他这个停顿停得非常巧妙,听着分明是有些微妙的,可看着他的神情,却像是在真诚地发问一般。 估计他心里想的也是,修仙之人五谷不食,想来早已无男女之分,又是要修炼的,更不会在乎这些了,若是用凡间的礼数去对待,也不知会不会惹怒这二人。 这三人的六双眼睛,就这么眼睁睁瞅着他们两个,而花满月的眼睛,也紧跟他们的脚步,侧过脸去默不作声地瞅着封尘。 四个人没有一个人出声,都在静静等待着封尘发话 ,六双眼睛盯着他,仿佛他是在最终进行判决的判官。 封尘的神情竟还算得上平静,眼睫垂落一瞬,然后对张老爷淡声说道:“一间小院,有左右两间房间足矣。我与…师妹夜晚一同修炼,不必太过折腾。” 对面三个人似乎没有听出来,封尘话中有一瞬几不可察的停顿,但花满月距离他最近,倒是听出来了。 并且…… 花满月的目光落在封尘的耳朵上,他的耳朵和耳后,在说完那句话以后,微微泛起红晕。 颜色很淡,本不是很明显,但放在他白玉一般的皮肤上,就是在太明显了,像晕染开的桃花胭脂一般,给他谪仙一般的容貌染上了几分秾艳。 再盯下去就要被发现了,花满月这般想着,才缓缓地收回目光,然后在心中想着果然是食色性也,原来她不是不追星,而是没遇上这种顶级配置的皮囊。 “既如此,那便按着仙长的意思。我即可让人将府中一处小院收拾妥当,尽量让二位仙长在此停留期间,能住得舒心如意。”张老爷见他们脸色神情平静,看着明显是不在乎这些的,于是他也收敛了神情,颇为严肃地说道。 一开始他们对封尘二人还有些将信将疑,但是看他露的那一手,以及说的那些话,便知他与先前那些人不同,是有真本事在身上的。怪道那位刘道长听闻了消息之后,便说只待人过来就能解决了,然后分文未取就了无踪迹了。 现下看来,还真是如此。 虽说未曾见到那位仙子出手,但看她抱着剑的模样,想来是修剑之人,平日里应当是她出手解决那些妖魔鬼怪,这位仙长负责追踪探查的罢? 花满月看他态度恭谨,说给他们准备院子,还亲自出去,抓人来交代打点准备,根本想不到这位张老爷心里想的竟然是这种事情。 若是让花满月知晓了张老爷的想法,只会想到难怪那些武侠里,天下第一高手一定是沉默寡言之人。越是花言巧语,别人越是猜不透想法,就会按自己的想法去脑补,脑补来脑补去,这个第一高手的名号就出去了。 如今花满月不知晓自己已经变成高手了,还抱着剑站在一旁,依靠着垂落的眼睫遮掩,目光飘来飘去,心思浮动。 “既如此,那我们便先行一步。”封尘说着,将指间的玉牌收起来,侧过身对花满月说道,“师妹,走罢。” 花满月眨了两下眼睛,看了看那两个哭得眼睛通红的母女,对封尘点了一下头,也学着他的模样,言简意赅地说法:“嗯,走罢。” 她就这样抱着剑,在一众人等满怀期盼的目光中,跟着封尘走出了张家的大门。 即使她根本不知道封尘要去哪里。 不过看样子,封尘是想速战速决,今日就去把那妖怪的老巢掀了?但这样是不是太暴力了,他实力有这么碾压吗?就这样不走什么打听消息,探查方位,预先准备,再做行动的流程,就这样像开了无双一样直接冲进去? 花满月还没想明白封尘的心思,就发觉封尘的脚步慢了下来,正好与她并肩而行。 22. 成竹 花满月侧头看他,见他神情平静,没有办法破绽,于是目光向旁侧移去,落到了他耳朵的位置。 然而这次她没能如愿看到封尘的耳朵,不知何时垂落到胸前的头发,正正好遮住了整个耳朵,只露出封尘那刀凿斧刻般令人嫉妒的侧脸。 她歪了一下头,忽而感到自己右侧肩膀被轻轻碰了一下,让她不得不往左侧移了两步。 他们而且本还有一拳的距离,花满月这一移步,就将这一拳的距离消弭了个彻底,两人的手臂隔着衣袖贴在了一起。 花满月不仅能感觉到衣袖之后的温热触感,还能感觉到封尘的手臂,在与她贴在一处时,明显僵硬了一瞬,然后又很快卸力放松下来。 她抿唇,藏住了嘴角的笑意,抬头向上看去,露出一脸歉意,同他细声细气地说道:“抱歉,方才没有走稳,不小心撞到了公子。若是有让封公子不适之处,还请公子海涵。” 说着,花满月歪了一点脸,露出了这张脸最完美的角度,然后轻轻咬了一下下唇,一脸柔弱无辜的神情。 封尘嘴角动了动,不知想了些什么,只是同花花满月说道:“将剑柄朝外,照夜会替你护航,不会再有人撞上来。” 花满月垂下眼帘,依言照做,将怀中的照夜调整了一下位置和方向,剑柄对着外头。 这把明显带着凶杀之气的剑露出来,街上的行人瞧见后,都是脚步一顿,然后分外明显地移开脚步,与他们拉开了距离。 一下子,他们二人周围便空出了许多,连带着空气都清新了不少,方才那股萦绕在周围的汗味和霉味都淡了。 花满月觉得自己的鼻子得到了拯救,心情也舒缓了许多,这会儿也有心情左顾右盼了。 这一看,才发现他们二人竟然走到了洛河城中的一处街市上。 这里应当是洛河城最热闹的街市,来往的人群络绎不绝,街道两边的商铺敞开了门窗,让人一眼就能瞧见里头琳琅满目的货品。 一些没有商铺的,或是挑着扁担,或是推着小车,待有人上前询问,便立刻停下来,临时支起小摊,展示着自己的货品。 行人就在这些商贩和铺面之间穿行,手上拎着粗糙的草藤篮子,或多或少都装着东西,时不时停下来聊上一二句,一派热闹景象。 花满月的目光落在一家书肆之中,停留在一处人头攒动的木架子前——那处摆放着一摞摞的市井,品类繁多,封面多样,着实令人心生好奇。 此时的市井,应当颇为大胆,正是什么都敢写的时候罢? 回忆起以往看过的一些古代市井,花满月便有些蠢蠢欲动,只是碍于封尘还在身边,且自己的形象应当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闺秀,她只能暂且按捺着直奔书肆的冲动。 得想一个合情合理去买这些市井的理由。 花满月垂下眼帘,眼珠子转了几圈,眼看着已到书肆附近,再拖下去就要错过时机了。 她伸出手,轻轻抓住了封尘的袖角,待他看过来时,脸上露出犹豫之色,轻咬了一下下唇,小心翼翼地说道:“封公子,我可以在此……” 花满月刻意在此处停顿,露出欲言又止之色,希望封尘能够透过她这番神情,领会她的意思。 如果可以,她希望封尘把她留在这里,让她一个人自由自在地挑一会书,好能够在之后的日子里读书解闷。 左右这是在城中,且还有照夜在,封尘应当不会介意的吧? 虽然依照她这两日对封尘的了解,封尘大概,也许,可能,不一定会同意她的这个想法。 封尘抬眸,看了一眼花满月身侧的书肆,再低眸看她,在花满月隐含期待的目光中微微点了下头。 “想来你这一路应当颇为无趣,是我思虑不周了。”封尘先同她颇为歉意地说道,然后在她摇头否认之后,又接着说道,“我与你一道进去,你有什么想要的,便只管取来。” 他这话说出来,花满月一点意外都没有,顺势就点头答应了下来,同封尘一齐走进书肆之中。 这样也好,他跟来的话,就有人替自己买单了,四舍五入等于免费采购一批书,还附带一个搬运工,无需自己亲自动手搬运。 花满月的心态颇为稳定,与封尘走进书肆后,先装模作样地挑选了几本经史典籍,然后才装作被吸引了一般,盯着那架话本看了许久。 “我先前一直在家中,听闻坊间有许多市井读物,一直颇为好奇。只是嬷嬷觉得这不合礼数,一向不让我读这些。”花满月盯着那边看了许久,转回头面对着封尘,一脸的艳羡与好奇,然后垂下眼帘,有些失落地说道,“也不知这些书里,究竟是什么内容,才让这般多人追捧。” 封尘垂眸看她,再看一眼那处排列齐整的架子,淡声道:“倒也不是什么不得了的书,你若是好奇,便都买一些回去,不必在意银钱。” 花满月看着封尘,只觉得他左脸写着一个“豪”,右脸写着一个“横”,浑身清冷的气质一下变得金光闪闪起来。 她眼睛亮了一下,露出了意动之色,只是又有些顾虑,说道:“这……书册纸张昂贵,若是只因我一人,让封公子破费,实在是心有不安。” “你不必如此忧心,这点银钱,不成问题。”封尘看着花满月,嘴角弧度似乎上扬了一些,只是转瞬即逝,还未等她瞧个分明,他便又垂下了眼帘,说道,“先前帮过一些人家,得了些许银钱。虽未曾细数,但是足够你我二人花用的。” 闻言,花满月的眼睛一下亮了起来,眼睛弯了弯,眉眼之间盈满了笑意,道:“多谢公子,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看来封尘是真心不在乎钱财,手握这么多钱,竟然连数都没仔细数过。 不像她,从那些恶人身上获取的那些银钱,她几乎每日都要数一遍,恨不得数着数着就变多了。 即便她已经踏入修仙之途,这些凡俗银钱于她并无太多意义,但数钱带来的快乐却是无可取代的。 不过,既然封尘视钱财如云烟,那她就不客气笑纳了。 花满月欢喜地上前,目光飞快扫过面前种类繁多的杂书,从中挑 了几本看名字应当不错,封皮上的画也是寥寥几笔勾勒而成,带着几分诗意。 花满月手指抚摸着有些粗糙的封皮,这书质量一般,自然比不上那些富贵人家用的纸张,但这封皮上的画和字,却是颇具功底,二者搭配在一处相得益彰。 这字和画,应当皆出自这本书的作者,白川先生之手。 方才她也听了一耳朵,有不少人在议论什么“白川先生新作”,想来这位白川先生,应当是市井的个中翘楚,是个颇受欢迎的畅销书作者。 花满月坚信,在这种过日子都要精打细算的时候,能让人民群众购买的书,一定是大俗大雅的好书。 不过,为了防止自己翻车,花满月还额外挑了几本其他人的书,封皮和书名俱是雅致诗意的,一眼瞧着看不出里头内容的。 封尘瞧着这一摞书,果真如他所说,眉头都不带皱一下,十分痛快地结了账。 而后,封尘更是十分自然地拎起包装好的书,在出了书肆后,在旁人不曾注意的时候,将书收进了他的芥子囊中。 还真是做到了全方位照顾花满月这个凡人,管吃管住管花销,一点都没有让她出一点力,一枚铜板。 真是个面冷心热的大善人啊! 花满月余光瞥过他腰间的玉佩,一面在心中给封尘下了一个评价。 有了娱乐手段的花满月,心情一下好了许多,感觉未来生活一下有了盼头。 既然同行这件事无法改变,那能找些乐子就是最好的解法。绣花缝衣她是不会的,吟诗作对她也是一窍不通的,但看这种闲书她是可以无师自通的。 封尘余光瞥见花满月的神情,垂在身侧的手指拢起,拇指与食指轻轻捻了捻,没有作声。 他不出声,花满月却是侧头看了一眼他,看在他方才花了不少钱的份上,于情于理也不该让气氛冷下来。 于是,她移步靠近了一些封尘,待二人走出这条热闹的街市,逐渐走向城外之时,轻声开口问道:“张家的那位姑爷,可是还活着?我瞧着封公子虽今日就出府,但行止间似乎并不着急,想来已是知晓要去何处寻找他了?” 封尘默然片刻,低声回答道:“玉牌上有魂命契,与他魂命相连,他若是一直将玉牌随身佩戴,那玉牌可为他挡下一次死劫。他将玉牌给出去了,玉牌便不能为他挡灾,但如今玉牌未碎,人应当暂且无事。” 花满月一面安静听着,一面回想着方才见到的那枚玉牌的模样,待封尘话音落下,当即露出了松一口气的模样,侧头看向封尘,笑道:“那便好。想来只要能等到封公子过去,他定然能够平安无事。” 说话间,二人已在城门守卫诧异的眼神中,到达了洛河城的北门。 此时正值午后,不愿在郊外过夜的人,便在此时陆续入城,而出城的人自然是寥寥无几。 封尘和花满月二人也因此,很快就通过查验,在城门守卫像看傻蛋一样的目光中,缓步走出了洛河城。 走出洛河城之后,封尘带着花满月走到了一处荒僻的小树林之中。 23. 巢穴 花满月环顾四周,确认没有别的人影后,转回身看向封尘,说道:“此处并无其他人了,可是要用特殊的法子过去?” 按理说,妖怪的老巢肯定在人迹罕至的地方。考虑到她如今只是一个凡人,封尘肯定不会单靠两条腿走过去的。 那么走到这儿,估计就是要避人耳目,用修仙者的法子突入妖怪老巢。 这般想着,花满月低下头,看着怀中的照夜,琢磨着若是御剑飞行的话,她还用什么表情面对,一时心里有些蠢蠢欲动。 封尘面对着花满月,却是摇了摇头,移步到花满月身前,说道:“不必,我们已经到了。” 说着,他莫名停顿了一瞬,见花满月脸上露出讶异之色,立即开口为她解惑,道:“此处就是那妖怪的巢穴入口,只不过用了一些障眼法,寻常时看不出来。” 这里就是? 花满月左右看了一下,一时间陷入了沉默。 这妖怪可真是……不知道该说是偷懒,还是大胆。 别的妖怪估计都选在深山老林里,借着地形优势躲藏,这样别人打上门的时候,还得花些功夫找路。 这妖怪倒好,直接给自己整了一套近郊大别墅,方便自己,也方便别人,连路都走不了几步。 难怪封尘会说今日能够解决,以这妖怪的头脑,能藏七日不被发现,真是多亏了前面那些人没什么货真价实的本事。 “这,就在此处?”花满月脸上露出了惊讶之色,身体下意识向前挪了一步,靠近了封尘一些,左右观察了一番。 做凡人就是这个麻烦,所有能力都被压制之后,不仅力量变小了,洞察力想跟着变弱了,连妖气都察觉不到。 不过花满月仔细嗅了一下,还是能嗅到空气中有一股微弱的,腐烂的臭味,像死了三百天的死老鼠,再淡也在空气中萦绕不去。 “卫姑娘,”封尘在花满月左右观察的时候,忽而出声,将她的注意力拉回到自己身上之后,才颇有些不自在地说道,“妖多奸诈,一会我破开此处迷障,恐怕会有意外发生。为防那只妖怪设下陷阱,将你我二人分散,还请姑娘……拉着我的袖子。” 花满月一怔,抬眼打量着封尘的神情,脸上流露出几分诧异之色。 而后很快,她就理解地点点头,低声说了一句“那就麻烦封公子了”,就自然地移步到封尘的左侧,向他伸出手,用三根手指抓住了封尘的衣袖。 封尘盯着那只袖子看了一会,薄唇抿直,抬起右手,手腕一翻,素白的剑气在他手中流转汇聚,最终凝结成形。 素白剔透的冰剑被封尘握在手中,整个人的气息顿时变得锋锐无匹,仿佛他的人也变成了剑一般。 花满月神色紧张地向封尘贴近了些许,眼睫垂落下来,遮住了看向他手中长剑的灼灼目光。 真好啊,能剑气化剑,还得是剑修,什么招数都能够做到看起来就很能打,很狂拽炫酷。 她之后也要给自己琢磨点酷炫的招数,让人一看就印象深刻,然后在江湖上留下自己的传说。 封尘抬手跟着起势,长剑指向一颗五人合抱那么粗的大树,手臂自上而下挥落,长剑裹挟着剑气一并向着那棵树劈去。 他的动作看着并没有用太多力气,但剑气卷起来狂风,却是将周围一圈吹震得猎猎作响。 花满月站在封尘的身边,看着周围被吹得剧烈摇晃的树,拂开被风吹到脸上的头发。 封尘应当特意为她隔开了大部分狂风,剩余那些风吹过来,也仅仅是吹动了他们的头发和衣袖。 花满月拨开再次被吹到脸上的长发后,单手将凌乱飞舞的长发尽数归拢到胸前,拢在胸前免得头发再被这阵风吹起来。 花满月控制好自己的头发,避免了再被自己的头发抽在脸上,然后就向封尘那边又贴近了一些,两人的手臂再一次隔着衣袖贴在一起。 这般距离贴着,花满月能够明显地感受到,衣袖之下,封尘的手臂肌肉似乎绷紧了一瞬。 花满月抬头看他,只瞧见了他同样绷紧的下颌。 封尘并未看她,却能察觉到她的目光,目视前方,低声说道:“无事,不会让你受伤的。” “嗯,我相信封公子。”花满月对他笑着,眼睛弯弯,脸上泛着淡淡的绯红——方才被自己头发生抽出来的。 封尘余光瞥到,左手手指不自觉动了动,曲起虚握成拳,面上依旧不动声色,让花满月也看不出情绪有没有变化起伏。 花满月也没有花费太多时间去关注封尘本就不明显的表情,那棵在不知不觉中被封尘连劈三剑的树,伴随着一声声如冰层裂开一般的喀拉喀拉声,于空中浮现出了一道半人高的裂缝。 裂缝崩裂的速度极快,不过几个呼吸之间,裂缝就迅速崩裂成一人高,近两尺宽。 裂缝里头与外头是完全不一样的光景,是一片深浅不一的红,看着如铺天盖地在翻涌着的血色一般。 这看着不像巢穴,像某类吸血生物的自由粮仓。 封尘侧头看了花满月一眼,似乎在观察她的神色,见她神情颇为平静,便提醒道:“卫姑娘,妖怪会在巢穴之中布下各类陷阱。为防不测,卫姑娘最好跟紧我一些。若是走散了,也不必担忧,你带着照夜,必定安全无虞,只要寻一处地方,等着我来寻你就好。” 花满月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脸上也尽是对封尘深信不疑的神色,对他的话没有质疑,更没有提出疑惑的意思。 毕竟是亲眼见证过他战斗力的人,那水鬼成群结队过来,都没能碰到他一根汗毛,这单打独斗的妖怪,应当更不是封尘的对手。 花满月拉着封尘的袖子,抱紧了一下和头发拢在一处的照夜,与他前后脚相差半步地踏进了那道裂缝之中。 感觉到他们这两个外来者的入侵,裂缝之中的反应异常激烈,深浅不一的红将他们团团包围,连成一片后,倏地旋转了起来。 花满月看着围绕着他们高速旋转的红,觉得自己仿佛置身洗衣机中心,进一步退一步好像都会被卷进这堆不明的红色之中。 忽而,一道红光直冲她面门,她忍不住后退了一步,立刻被等待许久的红色一拥而上吞没。

封尘略微焦急的提醒声一同响起,却被隔绝在外,声音被刻意模糊后,只有几个零星音节传到花满月耳朵里。 她努力向前,企图捏紧她手中封尘的衣袖,然后就意外发现,衣袖那头竟然没有半点阻力,轻飘飘的,像没有落点的云雾。 花满月低头看去,只见指间攥着的,只剩下一角布料。再抬眼,这角布料的本体,已被涌上来的红色光影阻隔,连封尘的脸都看不分明了。 花满月:…… 这衣服质量是不是有点差了?就这样被轻飘飘地割断了?封尘就仗着自己实力强横,穿这种质量的衣服?他不怕之后遇上实力差不多的对手,打完一场架两个人就直接回归原始吗? 花满月捏着这角布料,一时间的不可置信,让她的疑惑一个接一个地喷涌出来,只恨不能抓着他的衣领咆哮呐喊。 深吸一口气,花满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捏了捏眉心,随手将那块布料往怀中一揣,开始思考自己现下该怎么办才好。 如今她现在被和封尘分开了,很明显这妖怪就是玩逐个击破,或者抓人质威胁这一套。 本来封尘和她应当是有点心理准备的,就是没想到她还是中招了。虽然她是该反省一下,但是她以前和现在可都是凡人,修仙时间也不长,会这样完全是情有可原,中招也是可以理解原谅的。 而且这衣袖也不是她扯坏的,她完全是被迫的,被牵连的。今天的事要分锅的话,封尘和这妖怪平分比较合适,她一个凡人哪懂这些。 所以,她现在要做的,就是保持冷静,观察一下这里的情况,一面适应和熟悉一下妖怪的老巢风格,一面等着封尘杀过来就好了。 花满月抱紧了怀中的照夜,心下更安定了几分,觉得果然保命的东西还是得抱紧些,就像这把剑一样,抱在怀里,再如何厉害,也不能硬从她怀里挖出来。 环绕在她周围的红色似乎更浓郁了一些,还四面八方地向她包围过来,一点点蚕食着她周遭的空间,将她吞没的意图非常显而易见。 花满月一动不动,左右小幅度地转着头,四下观察着周遭的情况。 红色的光影一直蔓延到她的脚边,就莫名停下来,来来回回地试探,好似在顾忌着什么。 花满月微微倾身,面前那团红色光影立即后退了一些,然后像恼羞成怒一般,又向她靠近了一点点。 见状,花满月也有些惊奇,想不到这玩意还挺通人性的? 怀中的照夜更是激动,不停地震动着,像是在威慑一般。 两方就这么对峙了一会,这些红色光影似乎是失去了耐性,四面八方顾涌了上来,一瞬间就将花满月吞没了。 花满月被吞没的那一瞬,铺天盖地的红色光影刺痛眼睛,逼迫她不得不闭上眼睛,缓解一下刺痛感。 她用右手擦拭了一下眼泪,待眼睛舒缓了一些,才缓缓睁开双目。 眼前已换了一副场景,这倒未曾出乎花满月的意料,只是变换出来的这个场景,比较出乎花满月的意料。 她站在一条看着有些熟悉的街道上。 24. 巢穴(二) 花满月左右端详了一下所处的街道之景,发现竟是今日自己和封尘走过的那条街市。 连道路两旁的商铺,高低楼房,还有来往的走卒商贩行人,几乎都与她见过的一模一样。 这就是传说中的幻境?还是幻觉? 花满月左右观察过后,便抬手狠狠掐了自己手臂一下,疼得她龇牙咧嘴,眼泪都流出来了,眼前的景象却丝毫不受影响。 看来是幻境,而不是幻觉了。这样一看,这妖怪还真是挺能耐的,能搭建这么真实的幻境。 如果没有读取她和封尘的记忆,那就是它自己也经常跑到城中这处街道上,这才能将这些细节还原得这般彻底。 这般了解凡人的,不是喜爱凡人真的很难收场,因为真讨厌凡人的妖怪,除却直接避世修炼的,其余的不是在吃人杀人,就是在吃人杀人的路上。基本没有讨厌凡人,还能这般了解凡人城镇和生活习惯的。 就好比,讨厌蟑螂老鼠的人,绝对无法忍受和蟑螂老鼠一起生活的。 不过,即使如此,花满月也并不打算轻举妄动,紧抱着怀中的照夜,默默站在原地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一动不动。 现在敌暗我明,所以按兵不动就是最好的应对之策。 花满月打定了主意,任由街上的人来来去去,脚下都跟生了根似的,没有移动半步。 就这样僵持了大概小半个时辰,那只妖怪似乎终于失去了耐心,决定使出另外的招数。 街道上这些来往的人群,也不再是机械而固定地来回走动,而是突然活了一般,开始嬉笑怒骂,来往穿梭。 街上的人流似乎也一下变多了,走卒商贩跟着高声吆喝,喧哗声顿起,混乱吵闹程度直逼年关骨折价超市。 花满月瞧着面前的景象,感受到藏在穿梭的人流之后,那来自四面八方的窥探目光,神情自若,眉毛都没抬一下,坚持抱着剑在原地站桩。 过了约莫一刻钟,街上的喧闹声并没有减弱,反倒是突然又加入了一阵吹吹打打的声响,声音由远及近,慢慢地向这边靠近。 花满月循声望去,正好看见声势浩大的一队人马,皆穿着一身红衣,面带喜庆之色,往这边缓缓而来。 那吹吹打打的声响,正是由这队人马带来的。 这是迎亲队伍? 花满月挑了下眉,目光在人群中巡逡着,快速搜寻着这种迎亲队伍里新郎官的位置。 按照她的认知,新郎官应当是穿着一身红,胸前一朵大红花,总之看起来就是今天我结婚的样子,属于很好分辨的那一类角色。 不多时,那新郎官找是找到了,也符合她对于新郎官的认知,但是…… 她看着左右分成两列,一列四人,队列整齐,服装统一的八位新郎,忍不住眼角抽搐。 花满月自认也算是见多识广了,见过婚礼换新郎换新娘,见过婚礼打架的。可再见多识广的人,也唯独没见过这阵仗。 竟然有八个新郎!比一周七日还要多一个! 花满月震惊非常,几乎是瞠目结舌地看着那两列新郎官纵队,就这么缓缓而来,途径她的面前。 离得近了,就更能看得清楚,这确确实实就是八位新郎官。不仅是身上的衣服,胸前的大红花,连头发上别着的发簪红花都一模一样。 这个雷同程度,她只在统一制式的制服上见过。 那八位穿着同款新郎官制服的新郎,路过她面前之时,忽而齐刷刷地扭头向她看过来,动作整齐划一,如同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一般。 花满月与他们对视着,这才发现他们皆是目光空洞,身形僵硬,连握着缰绳的手都是一模一样的僵硬,看着就让人有一种木偶戏之感。 可他们的脸,又异常真实,甚至比这条街上其他人都要真实许多。即便皮肤苍白,眼神空洞,瞧着却更像活生生的凡人。 看着这八人的模样,花满月福至心灵,觉得这八个新郎官,不会都是这妖怪捉来的凡人,将这些人都收拾打扮好,当成了木偶放在这里,玩扮家家酒游戏吧? 花满月皱了皱眉,目光在里头巡逡,企图从中找到那位张家赘婿。 就在此时,跟在喜轿旁的红娘,倏地转过脸来,空洞无神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她。 花满月感受到她的目光,向她看去,便见她那张苍白的脸上,勾起了一个僵硬的笑容。 那笑容僵硬古怪,实在不像凡人的脸能做出来了表情,而是像……纸人勾勒出来的表情。 她想到此处,登时就有些毛毛的不自在的感觉,抱紧了怀中的照夜,不动声色地吐出一口气,稳住了心神。 这妖怪给她展示这个,究竟是什么意思?是想让她吓晕过去成为这里的养料,还是想让她加入这里,成为这场荒诞戏剧中的一员? “新娘子来了——” 一道尖锐的声音响起,打断了她的思绪,惊得花满月循声看去,正正对上那红娘咧开笑容的脸,露出了看到她颇为惊喜的表情。 那个咧开的嘴角越开越高,咧开的弧度越来越大,到最后嘴角都咧到耳朵去了,露出了里头黑红交错的嘴巴,还没有一颗牙齿。 “嘶——”花满月忍不住倒抽了一口气,看着这红娘的模样,目光飞快地左右瞟了一眼。 新娘子,什么新娘子?说的不会是她吧?她要不要跑?万一跑了,就跑进陷阱里怎么办? 花满月飞快地思考着,各种想法纷涌,一时僵持住了。 红娘见她不动,嘴角咧得更大了,大到花满月都怕,她的头会从嘴那里直接折断。 “迎新娘子上轿——” 红娘尖锐的声音再度响起,整个迎亲队伍跟着停了下来,喜轿的帘子无风自动,从里往外掀开,露出了里头的情形。 喜轿里头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只有一套折叠齐整的红色衣裙,正正地摆放在喜轿的座位中间。 花满月瞥到,心中顿时警铃大作,抬手握住了照夜的剑鞘,准备在逃跑和用照夜抵抗两个选择做一个决定。 喜轿中那件红色婚服,便在她警惕的目 光中,像被丝线牵引一般,原地飘散升起,缓缓展开,露出了完整的模样。 别说,还挺好看的,刺绣和裁剪都精美非常,上头金银细线和各色珠玉做成的绣花熠熠生辉,一看就是价值不菲。 但再价值不菲,在这种情景下,也让人生不起半点欣赏喜爱,至少花满月做不到。 那身婚服飘在半空,下方的红娘咧着血盆大口冲她笑着,尖锐的声音向她提问:“新娘子怎么还不上轿啊?可不要耽误了吉时。” 整个迎亲队伍的“人”,俱都在直勾勾地看着她,目光空洞无神。 花满月笑了一声,抬手搓了一把脸,然后对她歪着头笑道:“什么新娘子,这儿哪来的新娘子?” 她还以为,那妖怪抓走那么多容貌出色的男子,是想办家家酒,自己当新娘享齐人之福。 想不到,这妖怪是真玩人偶家家酒的,准备让她来扮演新娘,享受齐人之福。 只可惜,这八个新郎官,她都不是很看得上。 也不是说这八人不好看,这八个人样貌殊异,确实可以说是美貌。但有了封尘这种样貌的珠玉在前,花满月看他们,就显得非常普通了。 更何况,这几个人看着实在是太诡异了,根本生不起一点世俗的欲望。 红娘不答话,只是看着花满月,又重复了一遍:“新娘子为何还不上轿?莫要耽误了吉时。新娘子请上轿——” 语调平板,没有任何感情,和目光动作一样机械地催促着她。 花满月不动,只看着她,露出笑意盈盈,但态度八风不动。 照夜在她怀中嗡鸣着,剑身微微出鞘一指宽,凌厉冰冷的剑气,从这出鞘的剑身从逸散而出。 眼见着花满月还是不动,红娘又催促了一遍:“新娘子请上轿——” 花满月右手小指掏了掏耳朵,冲她盈盈一笑,然后脚下半点不动。 她说任她说,反正花满月已经打定主意,以不变应万变。说不定再等等,封尘这个武力值爆表的大杀器,就直接把这里打穿了呢? 她现在可是一个柔弱不能自理的凡人,封尘肯定不会眼睁睁看着她消失而见死不救的,所以她只要耐心等着就好。 正好,她有的是耐心,就看这妖怪有没有手段了。比拉锯战,她可还没输过。 看着花满月一动不动,红娘追问的间隙越来越短,速度越来越快,眼见着就像是没有耐心一般。 到了最后,红娘看着根本不为所动的花满月,空洞的目光竟闪过了一丝恼怒之色,然后说道:“迎新娘子上轿——” 一面说着,红娘身边齐刷刷冒出来许多人,身上皆穿着与她同款的红色衣服,同样的双丫髻发型,连样貌竟然都是一模一样的,和复制粘贴一样。 这一群复制粘贴的“人”,向她缓缓走了过来,飘在空中的婚服,也跟随着它们的脚步,一同向花满月飘来。 看样子,竟是打算用强了。 花满月挑了一下眉,看着那一群“人”,抬手握住了照夜的剑柄。 25. 巢穴(三) 照夜在剑鞘中兴奋地嗡嗡作响,剑身自己滑出来一截,让花满月更好地握住它的剑柄。 显然对于花满月要拔出它这件事,没有一点抗拒的意思,反倒是十分迫不及待。 对于照夜这般热情似火的态度,花满月一时心头有些微妙,总觉得它这样的行事态度,似乎有些熟悉…… 好像她以前遇见的那只特别喜欢人的大金毛,手都没有伸过去,就已经迫不及待地把脑袋塞进她的手里,然后摇着尾巴湿漉漉地看着她,等着她抚摸。 这么一想,眼下照夜这个行为,倒是和那只大金毛十分相似? 在这般危机时刻,花满月都佩服自己的心理素质,竟然还能想到这些不着边际的事情。哪日有机会写个自传的话,她一定要把这件事写进去,然后着重表现自己是有多么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 她这般想着,一面紧盯着逐渐靠近的那群“人”,握紧了手中的照夜。 如今别的情况不明,但有一件事她大体是能明确猜到的,那就是这身婚服绝对有问题。 那八个像木偶人一样的新郎官,估计就是被身上那身婚服给控制住了,心智丧失,沦为如今行尸走肉的模样。 “新娘子该更衣了——”一群长得一模一样的红娘,缓缓移到花满月的面前,尖锐的声音幽幽地说着话,十几双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她。 花满月不吭声,待那群红娘走到她面前之时,才猛地拔出照夜,准备一剑劈在了她的头上。 不过照夜竟然比她预想的要稍微沉一下,抱着还不觉得,单手握着才发现。 对于她目前这个凡人身份而言,预想中的帅气画面是无法轻易做到的。 她用尽全力拔出来向领头红娘劈去的一剑,因为力量不足,剑身不受控制地翻转了半圈,手腕被带着下坠,手臂与长剑剑身形成了一个折角。 然后剑身就拍在了红娘的脑门上,发出了一声清脆而诡异的“啪”的响声。 红娘的身体,被这一剑拍得胸口以上的部分向后翻折,而底下的身体岿然不动,整个身体翻折成一个诡异的角度。 总之,不像正常人能做到的动作。 而且,拍上去的手感也十分诡异,不像拍在一个人或者木偶身上,反倒是有点像纸张的感觉。 花满月仔细瞧了一会红娘的模样,再往它身后扫视一圈,心中更是确定了。 这群“人”,包括前头那些吹吹打打,后头抬轿子的轿夫,甚至其他跟着的人,应当都是一堆纸人。 说不准,连这处街道上的那些人,也不是什么幻化出来的,而是一群根据活人样貌绘制而成的纸人。 如今这里算得上人的,搞不好就她和那八位不中用的新郎官了。 花满月呵呵一笑,抬手用剑戳开面前的红娘,将它毫不费力地戳到后面去。 这是真纸片人成精了,她前世的梦想竟然能以这种形式实现了,就是状况不是很合她的心意。 花满月看着轻飘飘飞起来的红娘,心中没什么波澜地想道。 也不知道这妖怪有没有后手,她也不敢轻举妄动随便乱跑,万一被幻境误导,跑着跑着,就跑进人家的嘴里了呢? 那样的话,她可真是送餐到嘴了。 可站在这儿不动,就得面对这些纸人不怀好意的围攻,那八个废物点心更是帮不上一点忙,估计回头还得等封尘过来把他们一并捞出去。 花满月犹豫了一会,决定还是先在原地按兵不动,再等上一等,万一就这么一会的功夫,封尘就出现了呢? 出于对封尘的信任,花满月决心再努力一下,握着照夜挥动着,将那些围上来的纸人扫得到处乱飞。 虽说她并不是剑修,但照夜是剑修的剑,还是一把好剑。花满月力气不够,它就会自动放出剑气来补足杀伤力,配合着花满月的动作,让这些纸人根本近不了她的身。 但她到底不是剑修,现在尚且还是凡人不说,就算是本体,她也没有修炼出那种钢筋铁骨,甚至没经历过天雷洗礼。 跟纸人们缠斗了一个时辰左右,花满便觉得手臂有些酸胀,渐渐要抬不起来了。 偏偏面对的都是纸人,它们不会害怕,看着“同伴”被砍飞撕碎,也不会有半点动容,只会不知疲倦,前仆后继地扑上来。 花满月觉得这样下去也不是个事,封尘也不知道在哪里被绊住脚了,竟然来得这么慢。 她刚刚连封尘先前给的符箓都撕了,可如今封尘的人影都没见着,这些纸人还像无穷无尽一样,源源不断地冒出来。 而她不仅要对付这些纸人,还得防备着在一旁漂浮着的婚服,以免她落得和那八个废物点心一样下场。 花满月想了想,手臂一收,垂下头,低声询问照夜,道:“你会不会飞?” 照夜发出了两声嗡鸣,花满月不知道这是代表什么意思,响这两声究竟是会还是不会啊? 不过,没等她再接着问,照夜忽地一下腾空而起,带着握着剑柄的花满月,转瞬之间就升到的半空中。 花满月在猝不及防之下,就被带到了空中,先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看到离自己八丈远的地面,右手默默地握紧了剑柄。 可不能松手摔下去了,这个高度摔下去,即便她恢复魔修的本体,以那点修为,估计也是摔得四分五裂。 她将左手拿着的剑鞘,小心翼翼地塞进了腰带和衣服之间,然后举起左手,和右手一起握紧了照夜的剑柄。 两只手一齐握紧剑柄之后,花满月长出一口气,感觉自己心神安定了许多。 双手握着剑,就是比单手更有安全感一些。 心安了许多后,花满月低头往地上看去,正好看到了那群纸人齐刷刷抬头看上来的场景。 十几双黑洞洞一样的眼睛看着她,这场景真是怎么看怎么诡异。得亏这些纸人应当只会低空飘行,没有大风助力是不会凭空飞起来的,不然花满月挂在空中可真就是成了悬挂腊肉了。 花满月挂在半空思索了一会,发现自己又面临一 个新的问题:现在这个姿势,一时半会还好,但时间久了,也是一样会手臂泛酸的啊! 她又不是什么铁臂超人,也不是什么人猿泰山,总不能一直这样挂着啊! 她看那些仙侠剧和,总说什么御剑……她能不能爬到剑身上坐一会?坐着的话,她的持久力明显比挂着更好,她甚至可以坐一整天不带动弹的! 就在花满月试图努力爬上照夜之时,那袭婚服好像有了神智一般,发现了花满月此时动弹不得的处境,慢悠悠地向她飘了过来。 花满月感觉不对之时,一低头,就看到那袭华美到极致的婚服,已飘到了她的附近,距离她不过一臂。 平心而论,这婚服着实好看,在别的时候见着了,花满月都要一面赞叹一面掐着手指算要花多少钱。 但现在这种情形,它还是自己飘过来的…… 花满月将手中的剑柄握得更紧了一些,抬头看着照夜,说道:“照夜照夜,它过来了,我们躲一下。” 她的语气还是比较柔和的,毕竟她担心太凶了,这把有了些许灵智的剑会跟她翻脸。 于是花满月对照夜说话的时候,都是用上了哄猫猫狗狗的语气。不知道它吃不吃这套,但是万一呢? 好在照夜应该是吃这套的,花满月说完话,它便歪了歪剑身,像是才发现底下悄悄咪咪靠近的婚服,当即有了动作。 它猛地向前冲了出去,几个呼吸间,就和婚服拉开了距离。 但那婚服显然也不是吃素的,立刻转向还加速,直直地向她飞了过来。 照夜发现后,当即向右转向急冲,避开了婚服过来的路径,往另一边去了。 婚服见状也立刻跟着转向,跟在照夜的后面,对花满月穷追不舍。 就这样,照夜和那袭婚服像杠上了一样,一个在空中辗转腾挪,上下翻飞地跑,另一个跟着上下左右地飞,底下扎堆地纸人就睁着黑洞洞的眼睛,抬着头看。 它们你追我逐的,很是刺激,什么高难度的角度转向都用上了。 只是花满月不是很好,她抓着剑柄,被迫跟着到处乱飞,刺激程度直逼坐直角过山车不系安全带全靠手抓。 过山车还能坐着呢,花满月现在只靠自己两只手挂着,被迫跟着进行各种高难度的辗转腾挪上下翻飞。 花满月只感觉浑身的骨头都要散架了,今天早上吃下去的那点点东西,都仿佛要连带着五脏六腑一起甩出来了。 她转头看着穷追不舍的婚服,没忍住干呕了一下,眼泪跟着她的动作,缓缓从眼中流出来,沿着她的脸颊滑落到下巴。 如果逃命要经历这样的事情,她现在有点宁愿一开始就躺平了,她真的吃不了这种苦了。 花满月这个念头才在心中过了一遍,照夜忽然震了震,然后向着一处猛冲了过去,一头扎进了伪装成夜空的黑暗之中。 花满月还没来得及反应,眼前就一黑,整个人像被扔进了风暴中心,被带着飞速旋转起来,宛如一只陀螺。 26. 巢穴(四) 刚刚被照夜带着坐了一趟跌宕起伏的过山车,肠胃翻腾还没停歇呢,花满月就又被这样扔到高速旋转的风暴正中,当即就歇菜了。 她仅存的那一丝理智,只够用来让自己将照夜握得更紧,拼尽全力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 而后下一瞬,她就被冲击得两眼一黑昏了过去,待再度醒来之时,花满月发现自己身处在一处屋中。 花满月摇摇头,甩掉残余的那点眩晕,让自己清醒了一些,然后就试图坐起身来,查看周围的情况。 这一动作,花满月才发现不对劲。 低头看去,才发现自己的手脚都被绑住了。绑她的东西,是两条红绸巾,且还是价格昂贵的那种。 只见那布料精美,在光照之下,隐约可见有霞光闪烁,触手丝滑柔腻,即便是用来绑人,也没有磨伤她的手脚皮肤。 真是财大气粗啊,估计这位妖怪已经不是喜欢人类的级别了,这简直就像是在人间如鱼得水,不是腰缠万贯就是身居高位啊! 果然,命里有财的,真是做妖做人都精彩。 不像她,以前在现代是被压榨还得自己买咖啡提神的牛马,到了这里,还得被迫当单打独斗的非法个体户,现在还兼职当一个骗子。 现状不光彩,前途不明亮,人品不磊落,判官来听了她的经历都得判她无罪吧? 花满月长叹短嘘了一阵,努力蛄蛹着坐起身,先检查了一遍自己的全身,确认自己没有在昏迷中多点少点零部件,这才抬起头左右观察起所处之处。 不看不知道,一看就被这房间的富贵气息被攻击到了。 满屋都是金灿灿的摆设和装饰,墙上挂着一幅由整块玉雕琢而成金子点缀的花,贴墙的高低柜子上,摆着高低样式不同的摆设和花瓶,皆是用金子打造的。连花瓶中插着的花,也都是用金子打造的。 桌上摆着的茶具和碗碟,也无一例外,俱都是清一色的金子打造的,上面还有阴刻阳刻出来的各式雕花。 花满月被这满屋的金光闪到了眼睛,只觉得自己从身体和心理上都遭受了重击。 这屋子不说品味如何,单单是这些摆设装饰的价值,感觉就可以买她的小命了。 花满月低头看了看自己,依旧穿着今日那身衣裳,衣摆还沾着些许污渍。用来束发的簪子不知何时脱落,如今头发垂落下来,花满月无需照镜子,只要回想一下方才的感受,都能猜到自己的头发应该凌乱得像鸡窝。 花满月幽幽地叹息了一声,世道不公啊,竟然连炮灰配角都有参差。 不过很快,她又振作了起来,琢磨着这妖怪若真是十恶不赦,那她临走之前,拿一两样东西,当做她的精神损失费,应当也不过分吧? 毕竟她也是一个无辜的受害者,本来这里就不该有她的事,她是被卷进来的,还被那些纸人精神攻击了那么久,拿点赔偿怎么了?她扪心自问八百遍,那也是问心无愧! 做好了心理建设,花满月就试图把手脚上的红绸给解了,好方便她行动。 也是在此时,她才惊觉,原本一直握在她手中的照夜,竟然不知道去了何处! 她连忙低头,在身上和床榻上翻找了一通,却一无所获。 连腰间别着的剑鞘都还在,那么大一把剑却消失了?! 花满月有些慌乱,也顾不得先解开手上的红绸了,手脚并用一蛄蛹一蛄蛹地挪到床沿,再一个旋身蹦下床,赤脚落在地面上。 地面上铺了一层厚厚的毛绒毯子,皮毛柔软,踩上去像踩在一朵云上。 但花满月没心思再感叹这些,双脚落地之后,她立刻一骨碌地趴了下去,脸贴着毯子往床底看去。 床底空荡荡的,连根毛都没有,更不用说那么显眼的一把剑了。 于是花满月只能支起身,再手脚并用挣扎着从地上起来,开始蹦跶着在屋中搜寻照夜的踪迹。 然而,结果还是让她失望,甚至有点绝望了。 她连角角落落都翻看了一遍,偌大的屋子里,有那么多宝贝,唯独没有照夜,显然照夜没有和她一同进入这间屋子。 不知是她在失去意识的时候松了手,还是被强行夺走了。 花满月觉得,依照照夜的灵性和凶残程度,后者应当不太可能,况且剑鞘都还好好的在自己身上呢。 那就只能是,她失去意识后,不自觉松开了手…… 花满月天都要塌了,只能猛地摇了两下头,默默地安慰自己:不会的,这么大一把剑,怎么可能说丢就丢了?再傻的狗都能找到回家的路,更不用说一把已经有了灵智的仙剑了,肯定也能自己找回来的! 这般安慰了自己一番后,花满月慌乱的心勉强安定了一点。其实她是没招了,如今情况都这样了,慌张失措也改变不了什么,不若赶紧让自己冷静下来,想些办法出来。 花满月蹦跶到柜子边,拉开其中一个抽屉。 这个柜子跟抽奖盲盒似的,每个抽屉里只放一样物件,都是金子做的,只不过每个抽屉放的物件都不尽相同。 她记得,方才翻找时匆匆瞥过一眼,这个抽屉放的是剪子。 如今照夜不在身边,她得先想办法解开手脚的束缚,然后再拿点东西防身。 拉开抽屉后,里头果真放了一把金剪子,做工精致,两边的把手上,还分别雕刻了一排栩栩如生的喜鹊。 看着分外精致,像一个装饰品,但剪子的刀刃被打磨得格外锋利。 花满月将剪子反手拿起来,将前头缓缓推入皮肤和红绸之间,然后用手指控制着,将红绸一点点剪开。 将双手解放后,花满月又去解放了自己的双腿,让自己从只能蹭着走的状态解脱出来。 花满月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酸胀的手脚关节,将地上的红绸随意地踢到一遍,然后就开始翻箱倒柜。 她按着刚刚匆匆一瞥的记忆,将柜子的抽屉打开,把里面能用来攻击的物件,例如小匕首,金钗之类的,都揣进了自己的袖中和怀中。 将能找到的随身携带的武器,都往自己身上各处装备好之后,花满月长出了一口气,感觉更是安心了许多。 果然,安全感的来源无非有二,要么身边有一个信得过的队友,要么自身拥有超强的武力或是装备。 封尘如今不知在哪个旮旯犄角,花满月想熬到通关,自己也得准备起来。她还是凡人,不能动用法术,但也正因为是凡人,说不定那妖怪就不会对她设防,给她一个不讲武德的好机会。 倒也不是她把妖怪看扁了,而是这妖怪把她看扁了,明显把她当成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不然,也不会就这把她随手绑了手脚就扔到这里来。 这倒是便宜了花满月了,趁着这个机会,薅了不少趁手的武器…还有金子。 她刚刚试过了,这屋中的可都是真金,没有一样掺假的!

花满月回身,环顾了屋内一圈,忍不住上手摸了摸柜子上那朵金子做的芍药,眼红得不行。 可惜大的物件她不好带走,但那种小的能随身携带,又能防身的,她也是没少带。 单单是这些物件上的金子,按照如今的物价,就够她胡吃海喝花天酒地好几年的了。 就是可惜了这些宝贝,不知道之后又要便宜了谁。 花满月不舍地摸了摸金花瓶里的金芍药,惆怅地叹息了几声,然后才打起精神,往门窗边蹑手蹑脚地走过去。 行至一半时,忽而一阵地动山摇,花满月被剧烈的震动震得站立不稳,向前扑倒在地毯上,结结实实摔了一个狗啃泥。 这一下疼得她龇牙咧嘴,差点就要骂出声时,木门忽然在“吱呀”一声中,从外头被打开了。 花满月撑起身抬头看去,正好对上一双熟悉的空洞双目,还有弧度固定的笑着的樱桃小嘴。 它穿着一身红色衣裳,双手端着托盘,托盘之中整齐摆放着一叠红色衣裳,衣裳之上还压着一顶用金子和各色宝石打造的凤冠。 花满月:…… 你看这事整的,千方百计还是躲不过,她都有一种想要破罐子破摔的感觉了。 红娘纸人很快移到了她的面前,也不管花满月如今仿佛海豹上岸的姿势,就开始念经一样说道:“新娘子请更衣——” 花满月将它从头看到尾,目光停在它裙摆下露出的绣花鞋之上,琢磨着纸人吃不吃扫堂腿这招,如果她用上扫堂腿,能不能趁机狂奔出这间屋子? 还没等她付诸行动,屋子外头忽然传来一声石破天惊的巨响,像是什么东西炸开了一般。 红娘纸人充耳不闻,见花满月没有动作,干脆伸手向她抓来,似乎是打算来硬的让她换上婚服。 花满月反手伸出两根手指,戳进了它的两个眼睛之中,在一声“滋啦”的纸张碎裂的声音里,她的手指将纸人戳穿了。 但纸人并未因此停止动作,依旧坚定地伸手抓住了她,去扯花满月的外衣。 “等一下!”花满月用另一只手抓住了它的胳膊,向后用力一扯,就将它的胳膊扯住了,“我都说等一下了!” 花满月用力拽了拽,发现竟然扯不动,分明是纸人,却只能戳穿不能扯断? 飞快思索了一番,花满月立刻摸出了袖中的金剪子,用剪子毫不犹豫地剪上了纸人的胳膊。 金剪子刀刃光华流转,果然如她所想一般,两下就剪掉了纸人的胳膊。 然后她再回手,剪断了它另一只胳膊,左手推出去,将它手中的托盘向另一侧打翻。 看着滚落在地的婚服和凤冠,花满月长出一口气。 谁知,这口气还没喘匀,外头又是一声巨响,且这次离她更近了一些,整个屋子都跟着摇晃了起来。 这个动静……不会是封尘吧? 不等她想明白,第三声巨响紧随而至,这次更近,直接在屋门附近炸开,狂风裹挟着杂七杂八的东西冲进屋中,把屋内吹得一片狼藉。 花满月蜷缩身体,躲在桌子后面,借着桌子底下的缝隙,看到了被狂风卷进来的东西。 是一群零七碎八的纸人碎片,都和她刚刚解决的红娘一模一样,只不过现在已经成一地废纸了。 看样子真是封尘了,她抹了一把脸,撑着桌子起身,正正好和提着剑走进屋中的封尘对上了目光。 27. 巢穴(五) 狂风从门外灌入,狂乱地吹动封尘身上的衣裳,袖子和衣摆乱飞。 他的目光直直地看过来,应当是一如既往的冷静,可花满月却总觉得,封尘看到她的那一瞬间,似乎松了一口气? 不过这也是,她就和封尘同行这几日的功夫,出事的几率真不是盖的。 如果封尘是什么龙傲天文的主角的话,那她应该是那个没什么用还整天触发遇险剧情,让龙傲天主角回回都得花费时间精力,甚至拼命去救的配角。 上次是体质惹的祸,这次…… 花满月摸了摸她的脸,瞥了一眼不远处摔在地上的凤冠和婚服,心里更是有一种微妙诡异的心情。 说她是因为貌美如花被抢过来,好像对也不完全对,那妖怪从头到尾都没跟她碰上面,显然也不是贪图美色的人。 但你说这妖怪不喜欢美人吧,那八个如花似玉长相丰神俊朗的新郎官,又否定了这一点。 总而言之,这妖怪是真的很奇怪,它捉人来不是为了自己享用,而是为了玩办家家酒? 花满月推测了一下,新郎抓够了,但一直没有合适的新娘,于是就一直空着新娘的位置,一直到她出现并且被封尘带进来? 她回想了一下,这一路来那红娘纸人对她穷追不舍的执着态度,觉得自己可能猜得八九不离十了? 不然以这妖怪能抓八个新郎官的本事,花满月不信它抓不来一个姑娘。 在她神游间,封尘已走到她的面前,将手上的剑随手插在地上,然后扶着她的肩膀,将她从地上扶了起来。 其实说“扶”,花满月觉得也不太准确,封尘这个双手卡着她两边肩膀,以一个不会让她感到疼痛的力道,将她从地上夹起来了。 花满月还兀自愣神,觉得自己刚才好像一个被抓夹夹起来的娃娃,封尘已抬起手,当着她的面给她掐了一个诀。 这个诀应当是清洁用的,不过一转眼的功夫,她浑身上下的尘土就荡然无存,新得像刚出厂一样。 只不过衣服的破洞和磨损,还有凌乱的头发却是没解决掉,以至于干净的衣服和身上的破洞磨损,还有凌乱的头发,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让花满月看起来像刚换了一身新衣服的难民。 封尘看着花满月,眉头微微拧了一瞬,道:“卫姑娘,抱歉,今日是我失察了,竟让姑娘受了这等苦楚,是我的不是。” “无妨,是我自己不小心,还劳烦封公子特意来寻我。”花满月弯着眼睛,抬手不动声色地理了一下头发,对封尘柔声细语地说道。 说到这里,花满月瞥向一旁地面,封尘插在那儿的用剑气化成的剑,咬了咬下唇,脸上露出了几分心虚几分踌躇之色。 她还以为照夜和她走散之后,会循着气息去寻人,没来找她,那就是去找封尘了。 现在看来,封尘的重任恐怕还没结束,找到了失散的人,下一步就该去找失散的剑了。 果然别人的东西放到自己手上就这点不好,特别容易丢,丢了之后就特别心虚,怕别人开口要的赔偿自己根本赔不起。 “可是有哪里受伤了?”封尘敏锐地察觉到了花满月的欲言又止,俯身低头向她看来,手腕一翻,就凭空取出一只白玉的小瓶子,递到花满月的面前,“这是仙草丹,比其他丹药而言,效力稍弱一些,凡人也能直接服用,不会因灵力太过而爆体而亡。” “多谢封公子好意,只不过我未曾受伤,想来也不必浪费丹药了。”花满月微微低下头,抬起手抵在封尘的手腕边,轻轻地推了一下,语气温和地拒绝了他。 不是她不收,丹药谁也不嫌多,但她实在是太害怕了,若是这丹药有什么特殊的标志,日后她行走之际,不小心被人发现掉马了怎么办? 这可是她看了十几年总结出的经验,这种东西绝不能随便收,收了一定会成为一个伏笔。然后在某年某月某日,因为她一时疏忽,突如其来地回收这个伏笔,最终导致一系列麻烦事。 她可以坑蒙拐骗占便宜,但目前而言,只要剧情没开始,她就不能把这个心思动到封尘身上。 不过仙草丹这么简单粗暴的名字,这么直白明确的效用,还能被封尘拿出来……应当值不少钱吧?若是之后能拿出卖…… 花满月没有再想下去了,因为她的思绪被封尘的动作打断了。 封尘将手中的白玉瓶,轻轻塞进了花满月的掌中,动作这般轻柔,语气却是颇为严肃,对她说道:“不必同我不好意思,你身体……凡人本就比之修仙之人,要弱上一些,又连番与这些妖魔鬼怪遭遇,极易身体虚弱,致使魂魄不稳。” 他的神情看着颇为严肃,加上这番话,话里话外的意思,都像是对花满月因为不好意思而逞强的不认同,所以特别严肃地告诉她事情的严肃性,让她不要拿身体开玩笑。 花满月凌乱了一瞬,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白玉瓶,深吸了一口气,面上做出羞窘的神情,然后抬起头,冲着风车温温柔柔一笑,说道:“多谢封公子,我都听封公子的。” 封尘明显停滞了一瞬,两人之间的距离有些近,花满月能看到他神情虽看着还是那个平静如水的样子,但呼吸明显停滞了一瞬,眼睫也跟着颤动了一下,像是卡壳了一般。 不过须臾,封尘又恢复了正常,语气沉静地同她交代着,这仙草丹的服用之法,包括内服外敷之用等等。 花满月神色认真地听着,内里却是在想,什么时候开口和封尘提剑丢了这事才合适? 毕竟这是人家的本命剑,肯定是无价之宝,交到自己手上时,也没有什么免责声明。别的时候都好好的,跟着自己就丢了,这实在是太说不过去了。 花满月抬眼,带着几分小心和心虚地看了封尘一眼,摩挲着手中光滑的白玉瓶,又开始琢磨着,要如何开口才能说的不那么……糟糕? 听着封尘的话,花满月琢磨了一会儿,决定先发制人,只要她先道歉了,那封尘绝对就不会再说什么了。 毕竟她都已经道歉了,而且她还只是一个 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能对她要求什么呢?她能在这里保住命,还保持清醒没有被妖怪迷惑心智,就已经竭尽全力了啊! 花满月越想越觉得确实如此,心也跟着安定了许多,当即就垂眸酝酿了一会,在封尘止住话头之时,脸上带着迟疑自责之色,缓缓地抬起头来,咬着下唇看着封尘。 这一看,差点就给花满月看破功了。 在封尘的身后,那些被他打碎的纸人,不知何时汇聚到一起,你一张我一张东拼西凑了一个人形出来,此刻正挣扎地从地上爬起来。 纸人本就够诡异的了,这拼夕夕出来的纸人更是诡异中的榜首,一堆散装地零件胡乱拼在一起,单单是疑似脑袋的地方,就用上了四肢还有躯干的碎片,再拼了两只眼睛凑人形——眼睛还是上下颠倒的。 那拼凑出来的纸人,正在地上缓缓蠕动,摸索着勾到了地上的凤冠。 花满月看到这一幕,也是服了,都这样了,竟然还身残志坚惦记着这件事,有这毅力干啥不好。 但眼下也不是说这个的时候,花满月忙伸出手,扯了扯封尘的衣袖,一脸慌张地示意他往后看。 封尘垂下眼眸,却是没有回头,只是抬了一下手,身旁插在地上的长剑便腾空而起,携带着锋锐之气冲着那拼凑纸人飞去。 刺中纸人的同时,薄冰在纸人身上飞速蔓延,最终覆盖了它的全身,然后在一声碎裂声响起之后,外层的薄冰连同纸人一起,皆化为了齑粉。 封尘头也没回,抬手一招,长剑便又飞回了他的身份,漂浮在半空,乖乖等候着他的指挥。 花满月看看那消失不见的纸人,又看看封尘,脸上露出明显惊讶的神情,说道:“封公子果真是…不同凡响。” 她说话之时,差点没想出来用什么词比较合适,还好脑子转得快,停顿了也不是很明显。 不然她险些就要脱口而出,说封尘可真是装了个大的,比起“酷哥从不回头看爆炸”更近一步,变成酷哥从不回头看敌人的死了。 封尘看了她一眼,却是没接这句话,而是对她伸出手,问道:“可还能走?” 在花满月有些疑惑地看向她时,封尘又接着说道:“那妖物方才被我重伤,趁机逃遁了。如今应当还藏在此处,为防它日后再出来害人,需得将其斩草除根。”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小事,可却让花满月心里一紧,莫名有种和那妖怪感同身受的害怕。 若是她一不小心被发现了魔修的身份,这人不会也是这般轻描淡写的要把她斩草除根吧? 想到这里,花满月赶紧掐了一下指尖,用刺痛让自己冷静下来,低头迅速调整了一下表情,抬头露出期期艾艾的神色,同他说道:“封公子,还有一事……” 封尘目露询问地看着她,问道:“何事?姑娘但说无妨。” 花满月拿出仅剩的剑鞘,一脸欲哭无泪地对他说道:“我先前失去了意识,不知何时……竟把封公子的佩剑丢失了。” 28. 巢穴(五) 花满月微微抬起头,用一个自己最好看的角度看着封尘,然后交叠藏在袖中的手,狠狠掐了自己一把,让自己眼中一下氤氲起雾气。 她隔着这一片雾蒙蒙的水汽,看着封尘,见他袖子动了两下,不知是克制自己动手的欲望还是什么,只能咬着嘴唇维持表情。 冷静点,是封尘把剑给她的,肯定也看看过这种情况了。而且他情绪那么稳定,肯定不会对自己发脾气的!况且…… 况且什么,花满月想不出来了,因为封尘手腕一翻,拿出了一方帕子,将帕子递给了花满月。 花满月愣了一下,呆呆地眨了两下眼,泪珠就顺着脸颊滚落下来。 察觉但脸上的凉意,花满月忙动作轻轻地接过帕子,在脸上擦了两下,将脸上的泪水擦干净。 然后,她就顺手将帕子递给了封尘。 封尘没有第一时间接过,花满月却猛地回过神来,惊觉自己太过于顺手了,竟然丢了人家的剑,用了人家的帕子擦眼泪,现在还把用过的帕子直接还给人家。 按照常理她好像该说一句,多谢封尘的帕子,待她清洗干净之后,再还给他。 不过事情已经发生了,现在要做的应该是赶紧找补一下。 花满月当即就要收回拿着帕子的那只手,再跟封尘说预计好的那番话。 谁知,花满月刚摆出了不好意思和歉意的表情,封尘就抬手,在她话出口之前,就从她手中十分自然地接过了帕子。 然后在她怔愣的目光之中,封尘手腕一翻,那方擦过眼泪的帕子就消失不见了,应当是被他收回了芥子囊之中。 不是有口诀可以清洁吗?不用一下就收起来吗?他不怕之后用的时候,忘记这个帕子没清理过吗? 花满月有些疑惑地看着他的动作,但见封尘已对自己神色自若地伸出手,示意自己拉着他,这话也就没有问出口。 花满月也只能在心里疑惑了一下,寻思着封尘有这么不讲究吗? 她扯着封尘的衣袖,回想了一下,封尘好像确实没有特意表现出特别洁癖的模样,只不过他穿的浅色衣服,又总是一尘不染的,看着也是一副高岭之花目下无尘的模样,难免让人先入为主,以为他有洁癖。 仔细想想,若真是洁癖的话,应当是受不了凡间的许多东西的。但封尘又是搭船又是住客栈的,眉头都没皱一下,显然是没有洁癖的。 果然是刻板印象害人不浅啊! 花满月感叹了一句,周身也放松了许多,和封尘一同走出了关着她的屋子。 外头的情形和花满月想的有一些出入,不是黑漆漆的洞穴,竟是金碧辉煌的宫殿。 虽说早就从那屋子猜出来这妖怪的取向了,但猝然见到,花满月还是被这满目的金子给闪到了眼睛。 可恶,为什么一个妖怪都能有这么多金子,而她却穷得当啷响? 等到京城,封尘离开之后,她也要劫富济贫一波,让自己腰包鼓起来再走! 打定主意之后,花满月要去京城混一阵的心反而越发坚定了,她是认识到了,她要修炼快,就离不开负面情绪多的地方。而负面情绪最多的地方,可不就是人间么? 贪痴嗔恨怨,哪一样不是她能拿来修炼的? 当然,想要在人间过得好,除却地位之外,最必不可少的就是银钱。好在她今日往身上揣了不少金器,换算下来也够她挥霍一阵了。 即便不够,到时候与封尘分别之时,卖卖惨,说不定也能得一笔银子? 这么想着,花满月的眼珠子就转到了封尘身上,在他不注意时打量着他,像打量一块从天而降,还能送给她拿去卖的切糕。 封尘回头看了她一眼,花满月已收敛了神色,抬起眼,一脸无措地看着他,说道:“封公子,照夜……” 未尽的话语之中,净是惴惴不安和愧疚之意,想来失去意识时弄丢照夜一事,让她很是不安。 封尘被扯着袖子的左手,几不可察地动了动,不过花满月正专注地盯着他的神情,以免错过了细微的变化,也就没察觉。 “不必忧心,照夜与普通的剑不同,不会弄丢的。”封尘神色看着一如既往的平静,眉眼连波动都没有,语气平和地安慰了花满月之后,仅抬了抬手,低声念了一个口诀。 花满月目不转睛地盯着她,虽没能看懂他念了什么,但大抵猜到应该是像里那种,召唤自己本命剑的口诀吧?什么万剑归宗,剑来之类的? 总之,有办法就好,只要有办法,她就不算犯下大错,也就不用赔偿什么了。 花满月暗自松了一口气,四下张望了一圈,等着照夜的回来。 远处隐约传来轰隆巨响,还不是一声,是接连好几声,不知道是什么,只听声音大小,应当由远及近向这边过来了。 离得近了,花满月还能听出来,那轰隆巨响中,还有一声“喀拉喀拉”的奇怪声响,像是啃咬东西的响动。 不等她猜测,最近的一声巨响,就在她和封尘前方不远处响起。 看着面前漫天尘土和飞出来的石块,以及那在尘土之后明显的大洞,花满月目瞪口呆。 这…… 按理说,这剑不应该是竖着过来的吗?这个大洞看起来……更像是横着扫过来的啊。 如果不是知道是剑来了,单看这大洞和动静,花满月都以为是一头巨熊出没。 封尘上前一步,侧过身挡住了花满月,替她挡去了大半的风沙尘土,目光平静地凝视着那片烟尘的中心,却并没有急着出声。 待到烟尘平静,能看清那边的状况了,花满月才从封尘身后探出一个头,观察着前方的情况。 不过,即便她再有准备,面对眼前的情景,也是忍不住默然。 照夜是来了,她方才在心中腹诽过的巨熊也来了。 那巨熊一只手臂被从肩砍断,只留下一个磨盘大小的创口,暗红的血痂干涸在周边及下方的毛发上,让它的毛发变成了深浅不一的棕色。 而它另一只手正抓着照夜,把它努力地往自己口中怼,硕大尖锐的牙齿正咬在照夜的剑身之上,发出了花满月先前听到的“喀拉喀拉”的声响。 照夜显然也不是好对付的,剑身上剑气流转,震动之间,就将巨熊的嘴和手掌震得鲜血淋漓,碎肉飞溅。 不过那巨熊显然也不是个轻易放弃的主,即便嘴和熊掌都是一片血 肉模糊了,也死死咬着剑,不肯放松一下。 一剑一熊就这般僵持不下,谁也不肯先放松。 花满月惊得说不出话来,封尘却还能淡淡地叮嘱了她一声:“闭上眼睛,很快就好。” 知他是在顾虑自己看不得血腥场面,花满月也不推辞,立刻就在封尘的目光中听话地闭上了眼睛,然后缓缓地,带着一点小心地松开了封尘的衣袖。 松开了封尘的衣袖后,花满月想了一下,忍不住语带担忧地叮嘱道:“封公子,千万小心一些,莫要受伤了。” 她这话半是真心半是假意,即便知晓后头剧情的她,知晓封尘的战斗力,但如今凡人的她定然是不太清楚修仙之事的,对于十数米高的巨熊,难免会为封尘担心。 封尘没有立即回答,也没有动作,过了片刻,才声音低低地回了她一句“嗯”,然后往她手中塞了一沓纸张,才提着剑带着破空声腾空而起。 花满月一向是个耐不住好奇的人,尤其是这种看了也不会死的,她忍一会就跟抓心挠肝一样难受。 而她也一向不会亏待自己,所以一听着封尘带着破空声,冲着巨熊去了,便立刻低下头睁开了眼睛,看向手里的东西。 正如她所想,封尘交到她手上的是一沓符箓,上头的纹路瞧着与先前见过的都不同,隐有锋锐之气流转,想来是用来攻击的。 就是不知道是以什么方式攻击,爆火,雷击? 花满月翻看着手中的符箓,一面琢磨着这沓符箓的功用,一面偷摸着拿出一张对半折了,小心翼翼地揣进自己胸前的衣服中。 封尘能拿出来的,一定是好东西,就连符箓也是。她得留一张下来,日后好好研究一番究竟是怎么画出来的,说不准哪日她就成了呢? 行走江湖,可不能指望着一招鲜吃遍天,得多准备几手,才能保证自己每次被人抢劫或者抢劫别人的时候全身而退。 想了想,花满月还是担心自己于符箓上天赋不够,画不成还毁了就麻烦了。 于是为了多做一手准备,花满月又摸出一张符箓,小心翼翼地揣进了胸前的衣服里。 待把第三张符箓塞进腰间之后,花满月才终于安心了下来,抬起头看向封尘战况如何。 她倒是不担心封尘会输,先前她就瞧见了,那巨熊被沿着肩膀切掉的手臂,切口那般齐整,定然是利器所致。 而整个巢穴里,手持利器还能做到这一点的,也只有封尘一人了。不然总不能指望她,和那八个如今不知在哪的傻蛋凡人吧? 果然,不过两刻钟的功夫,这只巨熊就从封尘手中败下阵了,身形缓缓缩小。 原先十几米高的巨熊,在须臾之间,就缩小到仅有半人高,奄奄一息地趴在地上,剧烈地喘息着,毛发发灰,看着就是一副命不久矣的模样。 它挣扎着抬起头来,看向花满月的方向,缓缓伸出手来扒在地上,竟一点点向花满月爬了过来。 一边爬,一边口吐人言,道:“新娘子,新娘子……主上说了,只要我换上最美的新娘子的皮,再吃九十九个新郎的心,就能留在他身边了……我要……” 话未说完,它就断了气,死在了半路上。 29. 除妖 花满月看着倒在自己前方的熊,忍不住攥紧了手中的符箓,缓缓眨了两下眼睛,然后抬头看向封尘。 这就…结束了? 那这个符箓给她好像也没什么必要? 正这般想着的时候,又是一阵地动山摇,整个巢穴都剧烈摇晃震动起来。 花满月站立不稳,一屁股坐到了地上,被地上的碎石硌到了屁股,痛得浑身都抖了一下,险些骂出声来,好歹用咬嘴唇的方式克制住了。 她有些惊慌地向封尘看去,只见封尘正在同面前的照夜说着什么。 不过一会功夫,照夜就如流光一般,飞到了自己面前,将剑身放低,与地面平行。 这是让自己上去? 花满月有些不解其意,试探着向照夜问道:“你的意思是…让我坐上去吗?” 她特意强调了“坐”这个字,毕竟就怕封尘是站在剑上,这剑也就默认大家都得站着了。 但站在剑上对她来说还是难度太高了,万一半空中失去平衡,一个倒栽葱下来,那就一点都不美好了。 照夜上下摇晃了一下剑身,像是在点头,花满月便试探着站起身,小心翼翼地坐到照夜的剑身上去。 坐上去之后,照夜也没有立即飞起来,而是在原地等待了一会,让她调整好姿势,确定坐稳之后,才缓缓升起来。 这次它的动作小心了许多,显然上次的状况,让它意识到了花满月是一个完全不会御剑的菜鸟,在半空中稳住身形都做不到,更不用说其他了。 由照夜带着升到半空后,花满月确认这次飞行十分平稳,悬着的心终于安稳了下来,能分出精力观察封尘那边的情况了。 封尘背对着她,悬浮在半空中,手握着剑气化成的长剑,冰冷锋锐的剑气围绕着他,使他的衣摆无风自动,看着就气势迫人。 花满月低头看看自己,一手攥着封尘给的符箓,一手紧握着照夜的剑柄,免得自己身形不稳摔下去,莫名就有些郁卒。 很快,她又振作起来,在心中安慰自己:没事,她努力修炼,等到自己修为升上去之后,自然而然也能流露出这样狂拽酷炫的王霸之气。 安慰好自己之后,花满月看着前方的封尘,侧耳细听了一会。方才那阵地动山摇之后,如今周遭又安静了下来,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 可那阵地动山摇并非错觉,封尘还特意让照夜到自己身边来,想来是还有其他妖物? 花满月低头看了一眼地上已冷透的棕熊尸体,思索着她临死前说的那句话。 这妖物的本体出乎了她的意料,故而口中说的主上,也让她一时没有一点头绪。 正在此时,那阵地动山摇又再一次出现,整个巢穴都发出轰隆轰隆的连绵巨响,地面上的碎石都被震动得四处乱滚,激起一阵阵的烟尘。 花满月抓紧了照夜的剑柄,确保自己不会掉下去后,就抬起头,循着声声巨响,寻找着声音的来源。 听了一会,巨响应当是从前方传来,频率越来越高,与他们的距离也越来越近,几个呼吸间,就到达了封尘的上方。 然后声音倏地消失了,连带着震动一起,整个空间安静得实在不同寻常。 花满月越发紧张,握紧了照夜的剑柄,让它往后退了退,至少远离了那具棕熊的尸体。 方才远离了那边,花满月忽然浑身寒毛乍起,莫名有一种被盯上的感觉。 她握紧了照夜的剑柄,循着那道窥视眼神的感觉方向看去,只看见那处梁柱与屋顶在微微颤动着,发出一连串的细小声响,像承载了某种难以承受的重量,濒临崩溃的边缘。 花满月身体向后倾斜,右手从那一沓符箓中,搓起一张,用食指隔着,做好了见势不对就扔出去的准备。 封尘已回过身,目光落在震动最剧烈的那一处地方,不过一息,一剑就劈出。 如雪剑光精准地落在震动最剧烈的位置,在一声碎裂的巨响中,打破了本就不堪承受的屋顶,隐没在屋顶之外的黑暗中。 旋即,黑暗之中传来了一声尖锐的,如刀剑相击一般的长鸣。紧随其后的,是一声低沉的怒吼咆哮。 刹那间,天地再度震动了起来,比以往还要剧烈。 在这次震动中,屋顶和梁柱再也支撑不住,崩碎成大小不一的碎块,像下冰雹一样坠落下来。 花满月坐在剑上,被照夜带着左挪右闪地躲避着坠落的碎块,莫名有一种自己在玩真人版古早小游戏的感觉。 她在这头躲避着像冰雹一样噼里啪啦落下的碎块,封尘在那边连动都未动,只消抬起左手一挥,落向他的碎块皆在一瞬间就被冰封,然后一声声炸响中化为齑粉。 花满月瞥到,沉默了片刻,右手中指与无名指夹着那沓符箓,食指将那张先前单独搓出来的符箓,对准距离她最近的一块巨石甩了出去。 那张符箓轻飘飘而准确地朝着那块巨石飞去,像有灵性通晓花满月的意思一般,如臂使指地落在上方。 然后,一声惊雷炸响。 整个巨石在一瞬间,就被从符箓之上出现的惊雷炸成烟尘,纷纷扬扬地落了花满月一头一脸。 才刚刚干净没多久,一瞬间又变得灰头土脸的花满月,顺着纷扬落下的烟尘,低头看着手上剩余的符箓,一时陷入了沉默。 原来是惊雷啊。 难怪封尘把这一沓交给她之后,就特别放心她一个人带着一把剑在后方了,这玩意一响,经历过雷劫和没经历过雷劫的都要抖三抖。 在这一声惊雷炸响后,顶上那声怒吼再度响起,不知道是不是被这声惊雷激怒了,总之一道巨大的黑影,直接打破了剩余摇摇欲坠的屋顶,从天而降落了下来,重重地砸在地面上。 黑影落地时带来了剧烈的震动,卷起了猛烈的罡风,将花满月的衣服和头发吹得狂飞乱舞。 花满月抬起右手,接着袖子挡住了脸,免得被这阵狂风卷起的烟尘又糊她一脸。 待周围平静之后,花满月从袖子后面探出眼睛,往黑影的方向看去,正好它如城头灯笼一般发现的黑色眼珠子对上。 照夜带着她后退了丈余,才让花满月看清了这黑影的全貌。 竟然又是一头巨熊。 还是比前一只体型更巨大,毛发更浓密,颜色更深的巨熊。 花满月看着面前的巨熊,竟然在这种情况下,产生了一种自己都觉得诡异的联想。 两只熊,还是棕熊,这个配置她好像有点熟悉? 此情此景,花满月真的有一种莫名且不合时宜的想笑的冲动,她抿紧了嘴角,竭力让自己维持住严肃的神情,和面前这个山一样庞大的巨熊对视着。 封尘闪身到她与巨熊之间,一句废话都没有,对着巨熊抬手就是一剑。 巨熊抬手抵挡,剑光落在熊掌上,再度发出方才那声刀剑相击的铮然之声。 巨熊发出一声咆哮,显然被封尘激怒了,阴冷的目光转到封尘身上,张口吐出人言,说道:“你是哪里来的小子?竟敢挡我兄妹二人大计,还害了我妹妹 !今日我便要拿你血祭!” 这头熊的声音低沉浑厚,乍一听与凡人的壮汉一般,就是口气实在是不小。 花满月默默捂住了鼻子,让照夜带着她往旁边挪了些距离,看着牙齿发黄的巨熊,深感刷牙漱口普及的重要性。 封尘直面巨熊,容色半点未变,懒得和巨熊多加废话,人狠话不多,抬手又是一剑。 在巨熊抬手挡剑的同时,封尘飞身而起,剑招遂起,带着漫天凌厉的剑气,直冲着巨熊面门而去。 一人一熊就这么打了起来,剑光和黑影混杂,花满月在后头看得眼光缭乱,只能勉强辨认封尘的方位,和巨熊挥掌的动作。 再多的,因着距离和扬起的烟尘,就看不分明了。 花满月将那沓符箓卡在腰间,搓出两张捏在指间,对着前方的战斗现场跃跃欲试。 只不过瞄了好一会儿,都没能瞄出一个九成的把握,花满月犹豫了片刻,暂时还是放弃了当远程扔符箓助阵的打算。 毕竟她这扔出去,很难说究竟会是帮忙还是添乱。她现在没有灵力不说,臂力不太行,准头好像也不太行,万一扔歪了,帮了那巨熊一把不说,还让封尘直接感受一个腹背受敌,甚至还能让他明白什么叫群众里面有敌人。 而且看封尘的模样,完全是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样,根本不需要帮忙,就已经在逐渐占得上风,压得那巨熊没有还手之力。 巨熊怒吼一声,将封尘逼得身形凝滞一瞬,然后他在空中换了一个方位,以迅雷之势接着发起了攻击。 花满月在巨熊怒吼之后,就听得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低头循着声音看去,正好瞧见在满地石块的废墟之中,有几十只纸人,正在缝隙之中朝着封尘的方向爬行。 巨熊她对付不了,这些方才纠缠了她半天的纸人,花满月自觉还是对付得了的。 于是封尘在前头力压巨熊,花满月就在后面拿这些纸人练准头,不过一刻钟的功夫,她扔符箓的动作就越来越熟练,越来越精准。 甚至她还能把握伤害的范围,只用一张符箓,就能解决好几只纸人。 封尘一剑将巨熊仅剩的臂膀劈断之时,花满月也正好将最后一只纸人炸成细小的碎片。 封尘闻声回头看了她一眼,花满月正低头清点着剩下的符箓,察觉到了他的目光,飞快地调整了一下表情后,从容地抬起头,遥遥对他莞尔一笑,扬了扬手中的符箓。 封尘手上动作不停,一剑就刺穿了巨熊的喉管,听着他发出的“嗬嗬嗬”的剧烈喘息声,拔出长剑,向右一挥。 巨熊咽喉喷出大量的血液,身躯向后轰然倒下,发出一声闷响。 封尘早在挥剑过后,便一个闪身,出现在花满月的面前,抬手握住了花满月的手,在她惊讶的目光中,低声说道:“抓紧,这里要塌了。” 花满月反应过来,赶紧也抓住了封尘的手腕,像抓住一块救命的浮木。 然而下一刻,巨大的冲击还是让她身形不稳,整个人左摇右晃,眼看着就要重蹈覆辙滚落下去。 花满月飞快地瞥了一眼封尘,咬咬牙,干脆借着摇晃,向前一扑,让自己摔进了封尘的怀中。 谁知道这人身体这般坚硬,摔进去时,花满月的脑袋狠狠磕在了他的胸口,像磕在石头上一样,直磕得她眼冒金星,当场就晕了过去。 晕过去之前,花满月只来得及用最后一点意识想:遇上封尘之后,她晕倒的次数是不是太多了?都快赶上电视剧里的绝症女主角了吧? 30. 苏醒 花满月悠悠转醒的时候,本已做好了被封尘带回张府的心理准备。 出乎意料的,花满月一睁眼,面对的竟是红霞满天的天空。 花满月用力眨了一下眼睛,感觉额头有一丝丝抽痛,还有一点紧绷,忍不住抬手去摸。 还没摸到,那只手的手腕就被握住了。 旋即,花满月就被一只手托住了脖子,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呢,那只手就托着她,稳稳地扶着她坐起身。 待她坐直后,那只手便立刻收走,没有半点停留。 这熟悉的感觉,一定是封尘没错了。 花满月侧过身,果真看到了一旁半跪在地上的封尘,他身上已换了一身衣裳,头发也梳得一丝不苟,看着就是熟悉的模样。 照夜也回到了自己的剑鞘之中,安安静静靠在一旁的树上,没有发出半点声响,不知是休眠状态,还是被要求安静了。 “封公子……?”花满月迟疑着出声,忽而感觉额头上的抽痛,从隐隐作痛变得越发明显了,忍不住想用另一只手去碰一下,看看究竟是个什么情况。 “别碰。”封尘见状,当即出声,同时也用另一只手制住了她的手腕,力道不重,正好能够不让她继续动作,接着说道,“修士的身躯在经历了雷劫洗礼后,能刀枪不入,你方才撞上来,磕到了额头。如今…有一些红肿。” 花满月闻言,登时露出了有些懵的神情,睁大眼睛有些惊诧地看着封尘,眼睛中流露出几分不可置信。 就撞了一下,给她撞晕过去不说,还给她额头撞肿了? 这还是身体吗?这不是什么钢筋铁骨人形自走堡垒? 而且为什么她额头都红肿了,封尘就这么看着?不该帮她处理一下吗? 许是花满月眼中流露的不解和委屈之色太过于明显,封尘目光上移到她的额头处,出言解释道:“丹药只能治疗见血和骨骼的伤势,此类皮外伤,若是用上丹药,恐怕会适得其反。” 也就是说,这些丹药治疗要命和影响施法的伤势刚刚,而这种不见血的皮外伤,乱吃丹药的话,搞不好会爆体而亡,她又是个脆皮犯人,所以封尘才根本不敢给她吃药? 想明白了这个,花满月心中反倒更郁卒了。她这一路自从遇上了封尘之后,真是倒了大霉了,又是遇上水鬼,又是被纸人撵了一路,现在还因为撞进了封尘的怀里,给自己脑袋撞了一个包出来。 封尘见着花满月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之色,最后还是松开了一只手,移至花满月的抽痛的地方,轻轻覆了上去。 花满月一怔,抬眼看向封尘,忽而从封尘覆盖上来的掌心之中,感觉到一阵清浅的冰凉之意。 这冰凉并不似先前感受到的那般凌厉,经由封尘可以控制之后,让花满月感觉比起普通的冰块还要舒适宜人一些。 方才抽痛的额头,也渐渐缓和了许多,花满月动了动眉头,明显感觉没有方才那般痛了。 “可好些了?”封尘注意着她的神情,见她眉头明显松开了许多,低声问道。 花满月看着封尘距离有些近的脸,迟疑了一瞬,动作轻微地点了点头,垂下眼帘避开了目光,声音轻轻:“嗯,好多了,多谢封公子。” 她话音落下,封尘却不见应声,过了好一会了功夫,封尘才缓缓移开覆在她额头上的手掌。 冰凉的触感消失,花满月没有镜子,不知如今额头的情况到底怎么样了,便忍不住抬起不受限制的那只手,试图触碰感受一下红肿的情况。 然后就被封尘眼疾手快地握住了手腕,制止了她的动作。 “只是暂且缓解了一番,红肿尚未完全消退,姑娘还是不要随意触碰为好。”封尘稍稍与花满月拉开了一些距离,但双手依旧握着她的手腕,同她细细叮嘱道,“姑娘身体较弱,寒凉之气不可过多,以免寒气积蓄体内,经年不散。待回到张府之后,我再为姑娘解决此事。” 他都这么说了,花满月一个双手被制住的人,也不好再反对,当即点了两下头,表示自己知晓了。 封尘这才松开花满月的双手,然后翻手摸出一把梳子,以一个她抬手就能拿到的高度,将梳子递到她面前。 “抱歉,我并不会梳女子的发式,如今只能让姑娘自行整理一番。”他满脸歉意,语气还颇为真诚地说道。 花满月也知晓,这应当是封尘的托词,毕竟凡间时下风气再开放,也还是有一些要恪守的礼节的,例如随意给未婚女子梳头这事,明显还是太出格了。 封尘即便是修仙之人,但行走在凡间,也应当是知晓并且记得恪守这个礼节规范的,故而才在这儿等到花满月醒来? 花满月不知是不是这样的,但她醒来发现,自己没有像上次一样招摇地被带回张府,是发自内心地松了一大口气。 还好还好,总算又少了一次社死的经历。 她从封尘手上拿过梳子,开始仔仔细细地梳理着自己凌乱的头发。 她盘发技术不佳,今日能盘起来,全靠那几支发簪在头上硬撑。发簪失落之后,她盘起来的潦草发髻自然也维持不住,被运到那个房间的时候,她的头发已经松垮凌乱地垂落散开,只能勉强看出一点曾经存在的痕迹。 然后又是烟尘又是狂风的,她的头发就更是一塌糊涂。即便狂风吹走了她满头满脸的烟尘,封尘应当也用法术给她清洁了一遍,但被吹过乱作一团的长发,并不会自己复原。 花满月低头,一缕一缕地梳理着长发。没有镜子,花满月无法看到自己如今是个什么模样,但看手上这堆凌乱打结的长发,就知道模样应当不会很好看。 可恶,明明是一起进出的,为何只有她狼狈得像刚从电风扇里被抢救出来一些,这简直就不公平到了极点! 花满月一面梳头,一面腹诽着,忍不住抬起头看向封尘,发现他已走到了另一棵树下。 他走过去之后,花满月才注意到,那棵树下竟然躺了人,还不止一个,是八个,看着应当就是那八个被抓走的倒霉蛋。 并且这八个人…… 身上好像还是□□的 ? 花满月大为震惊,忍不住瞪大了眼睛,往那边看去。 他们肩并肩躺着,每个人身上都盖着一身衣衫,应当是封尘看不过眼,给他们盖上的。 只不过封尘没有帮人帮到底,只是给人盖住了,却没有帮人穿上。故而,他们在昏睡之中,无意动弹几下,身上的衣衫就会滑落些许,露出底下肤色各异……并且□□的身体。 咦惹,这也太伤风败俗了。 花满月忍不住多看了两眼,然后在封尘发现之前收回了目光,低头默默梳理着自己的头发,再用余光透过头发的缝隙,时不时向那边瞥去一眼。 瞥了几眼,她还顺带评价了一番。 这八个人,虽然不知道谁是张家那个女婿,但都清一色的眉眼英俊,身材或瘦或壮,或白或黑各有不同,但身量都颇长,看着也差不多一米八上下。 放在凡人里,也算是难得一见的美男子了。可如今旁边有个封尘,这一对比起来,未免就显得有些惨烈了。 果真是人比人气死人,人真的不能比较,这一比较,还有几个能入得了眼的? 就跟顿顿让她吃香喝辣,再让她去喝白粥配咸菜,那除非是天气太热了没有胃口,不然花满月是满心不愿意的。 花满月想着想着,便出了一会神,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的目光一直落在封尘身上,而封尘此时似乎正要转过身来。 花满月赶忙将注意力集中到自己的头发上,仔仔细细梳好了头发,摸索着要如何把头发绑起来之时,面前伸过来一只手,手心之中放着三支样式简单的白玉发簪。 封尘不知何时走到了她的面前,像方才一般,半跪在她面前,带着几分歉疚说道:“这是我平素用的发簪,如今准备不周,没有旁的发簪了,只能让姑娘先用我的,还望姑娘不要介意。” 她的目光落在那只手上,那只手骨节分明,完美得连掌心和指节上的剑茧,都像是它的点缀一般。 花满月忍不住多看了两眼,然后才从他掌心之中拿过那三支白玉发簪,作出了明显松一口气的神情,轻声细语地说道:“多谢封公子,我同公子道谢都来不及,如何会介意?” 说着,花满月便用上发簪,将用手摁着的发髻固定好。松开手之后,花满月试着小幅度地摇了一下头,确认发髻不会随便散开后,这才放松了下来。 封尘跟随着她站起身,没有吭声,一直到花满月有些奇怪地抬头看他,轻声唤了他一声。 他微皱的眉头才倏地松开,转身往那躺着八个人的树下走去。 封尘走到他们面前,随手掐了一个诀,那棵树下便接二连三地响起呻吟声,那八个倒霉蛋醒过来了。 花满月想了想,赶紧作出紧张害羞了模样,背过身去,不去看那棵树下的情形,待他们八个人神智回笼,穿好衣裳之后,才慢慢转回来。 此时天色已晚,眼看着差不多就要关城门的时候了,封尘也没有多作解释,先和花满月一道,将这八个尚且还在云里雾里的人带回了洛河城张府之中。 31. 未解 回到张府之后,张家娘子自是一眼就认出了她的夫婿。 两人执手相看泪眼了好一会儿,张家娘子才回过神来,抹着眼泪让下人好生招呼她和封尘二人,并且让管家领着其他七人下去。 待明日休息过后,就由张家负责查明其余七人的身份和籍贯,然后一一护送回家。 在张家众人和这七个人的千恩万谢之中,花满月和封尘被送回了安排给他们的院子里。 封尘一进院子,先将院子大致的排布格局了解了,然后在花满月开口之前,就自觉前往了厢房,将院中最大的主屋留给了花满月。 能住好一点,花满月自然不会客气,当即喜滋滋地走进了主屋之中,环顾打量了一圈。 封尘紧接着就想起,花满月要用的东西基本都在他身上,忙出门要给花满月送过去之时,张府的下人就一连串地进了院子。 他们或捧或拿,如流水一般,将许多日常用品,以及换洗衣物,甚至各色首饰都送到了院中。 还贴心地给他们两个人送来了沐浴洗漱的热水,准备服侍他们沐浴梳洗一番,既能除去身上的灰尘,也能舒缓一些疲惫。 封尘不习惯让人服侍,自然拒绝了他们,而花满月则是本着来都来了,不能白来,也不能白辛苦一趟,所以正好享受一下被人服侍的感觉。 毕竟她的人设就是一个被服侍惯的闺秀,如今让人服侍也并不奇怪。再者,她也得提前适应一下,免得到了京城,还没等到封尘离开,自己就漏了马脚,先被卫家的人发现破绽。 到时候被扫地出门,封尘说不准也会跟着起疑心。 给自己找好理由之后,花满月享受起来也越发心安理得,除却洗澡时不太习惯旁边有人看着以外,其余时刻她适应得极快,几乎不费什么功夫,就适应了衣来张手,坐着等人给自己梳头的生活。 花满月看着镜中被收拾一新的自己,抚摸着头上做工精致的花钗,难得自省了一下。 她可真是一个贪图享受,好逸恶劳的人啊! 自省结束后,花满月又恢复了平和的心态,歪在贵妃榻上,有些百无聊赖地发着呆。 封尘就在几步之外的厢房里,照夜在桌上,自己又受限于身份,不能借机修炼,也不擅长凡人的琴棋书画,她实在是不知道该做什么才能打发时间了。 这个时候,花满月忽然就想起来,她今日在书肆里买了不少打发时间的话本,这会不正好可以用上? 不过不知道封尘此时在做什么,她贸然过去,会不会不太合适? 花满月只犹豫了一瞬,就从贵妃榻上站起身,往屋外走去。 一面走,花满月还一面理直气壮地想着,封尘又不需要像凡人那样洗澡,连上厕所都不用,估计也没什么不方便的时候。 带着这样的想法,花满月很快就走到了门口,迫不及待地拉开门,一道高大的影子就这么落在了她的身上。 花满月赶紧刹住正抬起来,要跨过门槛的右脚,向后退了一步,抬头同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外的封尘对视着。 两人对视了一会,花满月觉得有些奇怪,带着几分试探和疑惑,开口问道:“封公子?可是有什么事情?” 她问完之后,忽然想起来桌上那三支白玉簪子,琢磨着他不会是来要回这三支簪子,却不知道要如何开口吧? 思及此,花满月看着封尘默然的模样,一下觉得自己明白了,立刻露出了然的神情,莞尔笑道:“公子可是来取发簪的?我正想给公子送过去,却不想公子正好过来了。” 说着,花满月后退两步,让出位置来,笑吟吟地说道:“那些丫鬟刚被我打发出去,没有旁人在此,公子不必拘谨,且进来坐吧。” 封尘抿了一下唇,神色倒还是平静,花满月看不出来什么,只瞧见他听完话默然一瞬,就从善如流地抬脚跨过门槛,走进了屋中。 花满月见状,便转身拿起茶壶,装模作样地倒了两盏茶,一盏推到封尘面前,柔声道:“公子且先在此稍待。” 封尘垂眸看了一眼茶盏,抬眼说了一句“不必”,花满月却是对他抿唇一笑,依旧转身进了内室,将那三支发簪拿了出来。 那三支发簪被她在方才梳妆无聊之际仔细擦拭过,如今被花满月用帕子托着,动作轻柔地放在封尘面前。 封尘垂眸看了一眼,抬眼对花满月颇为认真地说道:“你若是喜欢,只管留着便是,不必……” 花满月笑吟吟地坐下来,摇了摇头,手指拿着茶盖慢慢地刮着杯沿,说道:“有道是君子不夺人所好,我虽不是君子,但瞧着公子应当甚是喜爱这种簪子,自然是不能取人之爱。” 闻言,封尘低下头,垂眸看着那三支发簪许久,才抬起头,对花满月说道:“我知道了。” 他又知道什么了? 花满月一头雾水地看着他,试图从他的神情中读懂这句话的真实含义,封尘却是一抬手,眨眼间就将三支发簪,连同底下的帕子一并收了起来。 见状,花满月登时陷入了沉默,内心的疑惑却是更多了。 他怎么把自己刚得的帕子也收走了?虽说方才丫鬟们送衣物之时,顺带也送来了许多帕子,但…… 三支发簪,还要收利息吗? 不过这种高岭之花的事情,花满月不好多打听,也不好多问,只能压下满腹疑惑,对他露出一个清浅温柔的笑容后,低头假装喝茶,在心里盘算着要如何开口索要她的书。 假冒伪劣的凡人就是这点不好,要点东西还是斟酌着开口,时刻忧心着哪句话不符合时下的女子模样,崩了个大的,叫这人起了疑心,然后一剑给自己劈了。 法海好歹最后都没痛下杀手,封尘可就不一定了,他连素的都不吃,杀起妖怪来眉毛都不抬的,杀她肯定更利落。 花满月余光瞥了一眼照夜,端起茶盏,借着茶盏升起的袅袅雾气,无声地叹息 了一声。 叹息了一声之后,花满月闻着茶盏中散发的淡雅茶香,没忍住抿了一口,发现还怪好喝的,一时又忍不住多喝了几口。 封尘在这时忽而将目光上移,盯着她的额头,说道:“姑娘额头上的伤,看着似乎好了许多。” 花满月的手一顿,这才想起来还有这茬子事,方才梳妆时她才看了一眼,应当是冰敷过后舒缓了,慢慢地也消肿了。如今都不痛了,封尘不提,她都差点忘了先前说过回来给她治疗这回事了。 她赶紧把茶盏放下,脸上闪过不好意思的神色,说道:“先前太过慌张,让公子见笑了。想来是因着先前的冰敷,如今已不疼了,红肿也消退了,应当是没什么事了。” 封尘默然了片刻,翻手拿出了一罐圆圆扁扁的玉罐,轻轻地放在桌上,说道:“先前是我思虑不周,未曾注意此事,让姑娘受伤了,是我的不是。凡间女子最重脸面,还是不可随意置之。这是玉续膏,本是修士续骨之用,如今稀释过后,药力淡了许多,不会对姑娘的身体有害。” 光听这名字就是价值不菲的好东西,就这么被他稀释了,拿来给她擦脸治红肿? 花满月一时都不知道该说他是财大气粗,还是败家了。她只知道,此人财力确确实实在她之上,实在不容小觑。 这药膏都稀释了,对他来说肯定没什么用了,既然如此,她就痛快地收下了。 花满月对封尘弯了眼睛笑着,眉眼盈盈,语气也不自觉温柔了几分,说道:“那就多谢公子了。” 封尘的手指蜷缩了一下,眼睫垂落下来的细密阴影,让他此时的眼睛多了几分晦暗之色,叫花满月也一时辨认不出他的情绪。 两人一时就这么沉默了下来,花满月手指抚摸着光滑温润的玉罐,时不时抬眼打量着封尘的神色,琢磨着要怎么样才能不着痕迹的过渡到要书上。 正在花满月纠结之际,封尘却是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姑娘这般体质,可想过修仙?” 花满月一愣,抿了一下唇,手指抠弄了两下玉罐,垂眸说道:“我先前从未听闻这些事情,连佛寺也不过是逢年过节,随母亲一道去供奉一两次香火。像公子这般的方外之人,我原先都以为,多是传说中才有的人物。也不知,竟会遇上这些事情。” 她刻意让自己话说得凌乱一些,配合着垂眸咬唇的神情,更符合第一次接触这类事物,不知所措的闺秀模样。 封尘沉吟片刻,忽然就在花满月诧异的眼神中,开始说起玄门宗的情况。 他的语气平静,没有一丝起伏,听着就像是什么招生办派出来的人偶,捧读宗门宣传。 花满月一时都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只能木愣愣地捧着茶盏,任由封尘将宗门的大致情况都同她说了一遍。 话说到最后,封尘才停顿片刻,看向犹有些没回神的花满月,问道:“如今宗门之中,尚有几位长老收徒,不知姑娘可有修仙之意?” 32. 一事毕 花满月听了他的话,先是一惊,以为自己哪里没做好,露了马脚,对上封尘的眼睛之后才冷静下来。 看样子他没有发现任何问题,依旧以为自己是一个特殊体质的凡人,并且真心实意地在为她想一个办法,能让她安然无恙不受妖魔鬼怪侵扰活着的办法。 花满月若是一个真正的凡人,定然就点头答应了,毕竟依照这几日封尘表现出来的责任心,跟着他入了宗门,肯定不会直接撒手不管的。 大概率封尘还会当爹做妈一样,带着她引气入体,指导她修炼,一直到她成长起来,能够自食其力地保护自己为止。 但是很可惜,她开局就是魔修,还是有既定剧情的魔修,连弃暗投明都做不到,只能一条道走到黑。 所以,花满月露出了惊诧的神情之后,又微微笑起来,声音柔和而坚定地拒绝了封尘的提议: “我知公子的提议是为了我着想,但我终究是一个凡人,做不到如公子一般,舍下红尘中的牵绊。我是一个俗人,留恋俗世的家,如今去京城,也是想要在家族的帮助下,寻一个知心人,嫁一个好人家,荣华富贵也好,粗茶淡饭也好,最重要的是我能有一个家,日后再有一个孩子,看着孩子长大,这就够了。” 花满月低下头,羞涩地抿唇一笑,声音柔柔的,带着几分飘忽不定,说话的语气却又颇为坚定:“公子也许不能理解,凡人的寿命实在是太短暂了,谁会不想求得长生呢?可于我而言,长生的代价若是让我放弃家庭,那我……是万万不愿意的。” 她的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多么完美的渴望成家的人设,多么逻辑闭环合情合理的理由。 这样说完,封尘应该不会想让她修仙了吧? 毕竟她这也是没办法了,圆谎不就是这样,用新的谎话一层一层包上去。她总不能直接和封尘说,不用了,其实我是个魔修,我也在修仙吧? 又不是嫌命长,嫌命长她也不会走到这个局面啊! 她满腹官司地垂下眼帘,片刻后,将自己的情绪调整好,才又抬起眼,眼中满是歉疚之意,说道:“让公子费心了,我……” 花满月的话没能说完,封尘已摇了摇头,阻止了她还没说完的话。 “你不必如此自责。”封尘看着她,语气一如既往的平和,没有一丝一毫的不解或是恼怒,“修仙一事,本就是个人的选择,也并非人人都愿意修仙。我也仅仅是想同你说,你有这个机缘可以修仙。你若不愿,那也是无妨的,不必因此不安,我会将你平安送至京城卫家,确保你平安无事再离去。” 他这话说的颇为认真,眼睛也澄澈干净,显然并非在说谎,而是真心这么想的。 花满月怔怔地看着他,却不是被触动了,而是他这番言论轰炸得有些傻眼了,头脑飞速转动,思索着封尘话中的意思。 什么叫“确保你平安无事之后再离去”?他这是要待多久?要多久才能确保她平安无事? 意思是她混进了卫家之后,也不能马上就走,还要留下来,等到封尘觉得她不会有危险,动身离开京城之后,她才能跟在后头离开? 那这个不会有危险的时候,不会是指她按照自己的设想,成功定下一门亲事,然后成婚嫁过去了,才算数吧? 花满月想到这种可能,顿时觉得眼前一黑又一黑,自己的未来还真是一眼……望不到头的黑暗,或者是沼泽,只要踏入一步,想反悔抽脚都做不到。 甚至她的内心都有点埋怨起来了,为何封尘这么负责任?他对每一个救下来的人都这么负责任,尽心尽力做到这种程度吗?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好像也只有这么负责任的性格,才能做到提前出关去捞自己的徒弟吧? 这样想的话,那封尘这个人设,还真是意外地符合逻辑,比很多电视剧都要符合逻辑多了。 花满月的思绪很混乱,不过她有多年的经验,越是这种时候,对外越是能装模作样地唬人。 她微微睁大了眼睛,和封尘对视了一会,旋即眼里漫上朦胧的语气,在封尘的注视下,缓缓地点了下头,低声说道:“多谢公子,公子心中宽广,我这般不识好歹……” 封尘又摇了摇头,直接打断了她的话,说道:“人各有志,你既有自己的打算,并不会为旁的事物轻易改变,这般性情坚定,在修士之中都少有,如何能说是不识好歹?” 说到这里,封尘忽而垂下了眼帘,似乎思索了片刻,又抬起眼,缓声说道:“只不过,你若是坚持要做凡人,那这体质确实有些…容易招惹麻烦。” 他抬起手,一样东西凭空出现在他的掌心之中。 花满月抬眼顺着他的动作看去,出现在他掌心之中的是一块玉佩,形状看着和先前张家娘子拿出来的那块差不多,大小却是要小上一圈。 玉佩上头除却符文部分模样相似,花纹也不尽相同。这方玉佩上雕刻的是一朵莲花,莲花之上隐约有素白如冰雪的气息流转。 “这是……”花满月一时有些迟疑,一面试探着出声,一面看着封尘的神情。 封尘不知是怎么理解她的意思的,听了她的话,竟径直将玉佩放到了她面前的桌上,才解释道:“与张家那块玉牌效用一致,能遮掩你身上的气息。只要戴在身上,那些妖魔鬼怪的眼中,你便会与其他凡人无异,不再会引起他们的注意。” 没想到封尘竟然对她的事情上心到了这个地步,花满月实在是无话可说,也没有理由推拒这个东西,只能一副深受感动的模样,珍而重之地将那块玉佩拿起,贴在自己的心口处。 “多谢公子,公子的大恩大德,小女子实在是不知何以为报,只能日夜为公子祈福,愿公子万事顺心,所愿皆成。”花满月眼里含着朦胧雾气,语气郑重而认真,颇为真挚地对封尘说道。 封尘放在桌上的手,不自觉蜷缩了一下,又被他很快控制住,自然地将手收回,没有让花满月发现这个小动作。 不过她就算看见了,也没有心思琢磨这个动作的含义,她现在自己都思绪乱七八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真得定个亲才能从这个谎言洋葱里脱身。 两人各 怀心思地沉默了一会,花满月决定破罐子破摔,反正事到如今也改变不了什么,不如祈祷船能到桥头自己变直。 想通了之后,花满月旁的心思又活络了起来,斟酌了好一会儿,才谨慎地选择了张家娘子与她夫婿真是伉俪情深,以及其余七人能平安无事归家真是太好了这两个话题打破沉默。 两人说了一些有的没的,以及之后的行程规划安排,花满月才图穷匕见,委婉地将话题转移到今日去书肆买的那些书上,以在此地人生地不熟,不知找谁聊天为由,暗示封尘将书拿出来一些,给她打发时间。 封尘自然听懂了花满月话中的不安,没有多想,就将存放在他芥子囊之中的书取出三分之一,一本一本在桌上码放齐整。 花满月眼里露出了几分欢喜之色,觉得自己终于能有东西打发时间了,也终于不用绞尽脑汁地想话题了,一时眼眶都有些湿润了。 和封尘这种无事就是打坐修炼和练剑的实用主义派,实在是聊不明白啊! 花满月既是怕自己聊凡间的事情聊多了,难保自己不会说错话,给自己聊爆了,又怕自己反过来问问题问太多了,引起了封尘的疑惑,到时候越描越黑,误会跟着变大,同样不好收场。 现在有了书之后,这个难题就可以迎刃而解了,她可以顺理成章地塑造一个爱读书的形象,每日就只要不停地看书就好了。 一直关注着她的神情的封尘,也正如花满月所想的那般,以为她是个喜爱读书之人,只不过一路颠簸,又被女鬼囚禁,导致身无分文,不好意思同他开口,这才一直忍耐到了现在。 封尘看着花满月一本本查看桌上的书册,再一本本分门别类地整理好,心中对她甚是喜爱读书这个印象又加深了许多。 殊不知,花满月只是在根据封皮上的书名,把那些她真正想看的杂书都挑拣出来,这样就不会出现她想解闷的时候,结果拿出来的那本书,是本让她昏昏欲睡,满口大道理的书,这种令她相信就绝望的情况。 人生已经很辛苦了,她又不需要科举,也不需要靠经史典籍征服世界,而且她也是经历过十几年寒窗苦读出来的,所以这一类的书籍,她除非无聊到了极点,否则她是绝对不会再碰的。 花满月将书都挑好的时候,发现封尘竟然没有起身的意思,心里有些意外。 她也是在此时,想起他先前说的,会尽量保证她安全的话。 那如今这样,应当是在践行自己的承诺吧? 想通了之后,花满月也没有多言,同封尘又说上了几句话,将桌上的书册一点点挪进内室之中。 然后她才拿着一本书出来,坐在封尘面前,客套了两句之后,就开始看起书来。 他们在张府住了三日,每日都是按照这样的模式相处,封尘与她待在一处,或是打坐或是练剑,而花满月就在一旁看书,或者名为观赏实则偷师。 到了第四日的时候,封尘确认救回来的七人皆陆续回家,而张家姑爷身体也没有大碍之后,便和花满月立即启程,接着前往京城。 33. 京城卫氏 之后的日子,封尘最终还是拿出了修士的赶路法宝,没有再选择同凡人那既不舒服也不省时的赶路方式。 只是考虑到花满月的身体,封尘严格遵守并且执行了劳逸结合这个点,每逢两个时辰,就要停下休息一个时辰,以免花满月的身体受不了。 花满月自觉身体没什么问题,但她也不会在这个时候说什么,毕竟谁负责交通谁才是老大,她一个只负责乘坐的人,只需要老实待着就好了。 总之,京城就在那里,去到那里也是早晚的事情。 花满月自认自己的心态应该算好的那一类人,读书时能一边火烧眉毛地卡着死线复习,一边时不时摸鱼玩会手机,工作时也是一样,越近死线心态反倒越平稳,一直到拖不下去为止才开始紧赶慢赶,做完之后就开始以犒劳自己辛苦为由,大肆放纵一番。 如今这种情形,封尘既已经基本相信她是个凡人了,那到京城也不过是换个地方演戏。 至于卫家会不会接她这个茬…… 发生的时候再急中生智考虑一下吧,万一不会发生呢? 花满月心态很是乐观,也就没有催促封尘,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安排住哪就住哪,要她休息也二话不说就休息,突出一个听从指挥服从命令,反倒使得这一路来,封尘以为她身体不适,休息时间更多了。 两人走走停停,停停走走,这一路上竟然还算太平,除了路过一些城镇时,封尘解决了几件妖邪作祟事件,他们再没有遇上先前那种水鬼夜袭的事情了。 花满月仔细想来,应当是封尘给的那块玉佩起作用了,给她这个虚假的身份,又上了一层掩护,把她彻底变成了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凡人。 想到这一层,花满月心中更是有一种被塞进洋葱里的感觉,一层包一层。 总而言之,封尘这个玉佩质量还是有保证的,给她避免了不少麻烦,就是不知道之后她恢复了魔修本体时,这个玉佩对她会不会产生排斥反应了。 所幸时间匆忙,封尘没给这个玉佩额外附加点什么除魔功能,不然搞不好她恢复身份后,这个玉佩将第一个对她发起攻击。 封尘不懂花满月的所思所想,见着她时不时若有所思地摩挲这块玉佩,看着心事重重的模样,只当她是在为未来忧虑。 他先前少有同女子相处的时候,即便同门的师姐妹,也多是互相讨教功法剑术,或是互相切磋,并未谈及太多无关杂事。 如今封尘面对这样的花满月,自知不能用那样方式对待,却也不知该如何安慰她的不安,一时都有些手足无措,不知如何是好。 花满月不知道自己在封尘那儿,已然变成了一个易破碎的玻璃心,还在那边捧着书,装得一本正经的,实际读得脚趾都在绣花鞋中抠鞋底了。 要说这古人写的,就是言辞大胆,荤素不忌,尤其是这位白川先生,更是辛辣大胆,什么都敢写。 看得她面庞发热,耳朵发红,脚趾都要抠穿鞋底了,要不是她有多年摸鱼经验,能分心极力控制表情,就要因为这几本书在封尘面前崩人设了。 这般情况之下,花满月也没有多余的精力,仔细研究封尘的每一个眼神和表情,自然也没有发现封尘的异常。 一直到京城为止,两人都在这种,一人忧心忡忡小心翼翼,另一人浑然不知浑然不觉,沉浸在书中世界里兀自乐呵的微妙情形之中。 到了京城,封尘带着她,没花费多少力气,就找到了卫府大门前,并且替她叩响了卫府的朱红大门。 花满月便在他身旁,假装不经意地抬头低头,将卫府的大门收入眼中,也对卫府的富贵有了一个初步的判断。 朱红大门连一点漆都没掉,定然是有人日日检查养护的,卫府果真是富贵,就是不知道是鲜花着锦烈火油烹的富贵,还是能接着绵延百年荫庇子孙的富贵了。 门被叩响后,很快就有人前来应门,眼光飞快地在他们二人身上一转,颇为客气地问道:“不知二位所来是为何事?” 花满月还没能自报家门,封尘倒是率先开口,随手递出一块通体如墨的玄色玉牌,言简意赅地说道:“有事前来拜会卫国公。” 那应门的门房眼睛一瞥,单看玉的成色,便知那块玉牌不简单,忙不迭双手接过了玉牌,客客气气地让他们稍作等候,便一溜烟跑没影了。 花满月满腔的腹稿,一时被封尘这操作给压回了肚子里,一头雾水地站在一旁,静观其变。 门房来去都很快,一盏茶左右的功夫,就又回来了。只不过去时独他一人,回来时却是浩浩荡荡好一群人。 为首的那个,应该就是卫国公了,满头须发尽白,看着一把年纪了,精神却是不错,走起路来也是翼翼生风。 他身后跟着一个与他年纪差不多大的女人,应当就是国公夫人了,同样也是华发满头,穿着打扮也是一应的半旧衣衫,带着几分低调的奢华。 这两个应该就是卫府最高话事权的二人了,至于后面乌央乌央跟着的一群人,看穿着打扮,估计就是卫府服侍的下人和小辈一半一半。 花满月看着这个阵仗,默默侧过头瞅了一眼神情平静的封尘,再度感觉这种寡言少语的人,也有一个坏处,那就是平时就像个哑炮,一到事情上了,就闷声不响给你放个大的。 她可没听说封尘在卫家这么有脸面啊!要是听说的话,真是宁可上演失忆这种狗血戏码,都不会随随便便给自己套一个卫家旁支的身份! 冷静一点,现在最重要的是,等会如何把话圆过去! 花满月面前不显,看着那群人走近,卫国公爷大喊着把府门打开,内里在回忆着准备好的说辞,然后根据现状修饰完善,把所有可能会漏的破绽给堵上。 待他们被迎进卫府的待客厅,丫鬟们还给他们两个上了茶水,又将玉牌恭恭敬敬还给了封尘,然后就开始坐在一处客套喝茶。 喝了半盏茶之后,卫国公才终于从感激之情中挣脱出来,问到了正事上。 “仙师时隔十几年,难得入京一次,可是有什么事情要做?若有卫家能帮得上忙的,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卫国公这话说得掷地有声,言辞凿凿,一副大包大揽,只怕封尘不开口的模样。 旁边的那些人,听闻了此言,个个皆是面上恭恭敬敬,垂着眼帘没一个吭声了,这一看,卫国公估计在家中说一不二的,主事权还在他手上。 只 是…… 在这种众目睽睽之下,让她自报家门,说自己是旁支的孤女,身无分文前来投奔,想让主家帮她寻觅一门好亲事…… 花满月缓缓闭了一下眼,光是想想,她都觉得这不仅仅是厚脸皮了,简直就是死皮不要脸的碰瓷,比穷亲戚来打秋风还可怕。 穷亲戚就来要银子,她这不仅是要登堂入室,还要连吃带拿啊! 她要是在这种众目睽睽之下,提出来这个问题,日后在府内的日子真是一眼可以望到头啊。 封尘便在此时,看了一眼花满月,再转向卫国公,缓声开口道:“前些日子,我途径兰方城,正巧遇上了卫家旁支之女,听其有意前往京城后,便为其算了一卦。” 他话音才落,花满月便感觉整个待客厅的目光都落到了她身上,这些目光里的情绪各异,但都有如出一辙的打量评估意味,让她难受得跟坐在最喜欢提问的老师的课堂第一排一样。 浑身刺挠得不行,恨不得原地消失。 “可是这孩子命格特殊,与本家有缘?”卫国公明显闻弦歌而知雅意,一下就听出了封尘没说完的意思,立即接话问道。 封尘颔首,接着说道:“她的命格如水镜,映照万物,待之如何便映出如何模样。且水生万物,又利万物,润泽万物生息,与卫家本家相生相依。她已失归处,命格又指引她来此,我便带着她一道来了京城。” 他没有多说,三两句话交代完了带她来的前因后果,说得颇为玄乎,让厅里这些心眼子多的人,当即就眼光闪烁,神情各异,各自思索起来。 但花满月在旁边听了,发现封尘这话说的,确实不是谎话,但却是修饰过的真话。 例如什么水啊镜的,不就是正好是她虚假身份的命格吗?好处没见着,招惹奇怪的东西倒是不少,也亏得他能说得这么玄乎了。 她若是那日想写古代版的《语言的艺术》,首位访谈对象绝对非封尘莫属,看着言简意赅老实巴交的,没想到这么擅长包装,差点就让她自己都不认识自己的假身份了。 卫国公和卫国公夫人的目光,也随着封尘的话,落到了封尘身旁的花满月身上,将她从头到脚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遍。 花满月垂着眼帘,端端正正地坐着,脊背挺得笔直,双手交叠放在腿上,作出一副内向少言的模样,任由那些打量的目光在她身上来来去去。 没事的,忍一忍就好了,忍到封尘离京,她也就可以跟着解脱了。反正凡人寿命短暂又脆弱,待封尘之后想起她,估计朝代都过了好几个了,卫家就算没有湮灭,也基本没人记得这事了。 忍一忍,左右也不是什么难事,不过是勾心斗角的宅斗版,之后她只要老实本分地安静待着,就像是入职新公司时的新人过渡期一样,只要安静待着,一定能捱过去的。 花满月在心中劝慰着自己,面上的神色越发平静。 于是旁人看来,这寻上门的旁支之女,竟自带一身不凡气度,心里更对封尘的说话深信不疑了几分。 安静了片刻,花满月就听得上首,卫国公掷地有声地说道:“仙师的话,我自然是信的!这姑娘看着样貌气度就不是一般人,一看就是我卫家的!” 34. 卫府 有了封尘的背书,以及卫国公一锤定音的发话,花满月只回答了几个有关籍贯的问题,展示了一下用本命武器勾魂铃伪装的信物,就轻而易举地获得的卫国公夫人的慈爱关怀。 于是,花满月不仅顺利入住了卫府,还被分得了一个位置不错的小院子居住,附带一个小院的常规服侍起居的丫鬟。 而封尘也被盛情挽留,最后在花满月诧异的目光之中,选择留下来小住几日。 想来之前封尘应当救过卫国公的命,封尘这边一点头同意留下来小住几日,卫家上下皆是一副大喜过望的神情,卫国公夫人身边那位大房夫人,立刻就起身出去,亲自去打点安排封尘的住处了。 当然,她应当也是去顺带安排人收拾一下她的住处,毕竟是封尘带回来的,又得了这样一个批命。 不过花满月也不觉得大房夫人会苛待自己,她在这样情形下来的卫家,已是与一般投奔的孤女不同。故而为了不被人拿捏话头,说自己欺负人,大房夫人无论如何,都不会在明面上给她苛待她,顶多对她不冷不热不甚关心罢了。 这样倒正合了花满月的意了,于是她也什么都没有表态,人家吩咐丫鬟来带她回去查看院子,看看还有什么不妥之处,她也从善如流地跟着回去了。 到了她的院子里,一群看着不过十六七的丫鬟安静垂首等着她,大房夫人的丫鬟跟在旁边,带她逛了一遍自己的院子,问她可还有觉得不妥之处,或是要添置的。 花满月看了一圈,也看不出什么来,反正她住不了多久,也不至于为了这事挑三拣四,便笑吟吟地说一切皆好,多谢夫人悉心妥帖关照。 丫鬟回去复命之后,大房夫人显然对她的识时务非常满意,晚上就特意吩咐了人,送了几匹料子,以及带了人过来给她量身,要给她做几套衣裳。 花满月也没有拒绝,从善如流地挑了三匹素色的布料,一匹鲜亮的布料,量了身之后,笑吟吟地谢过了丫鬟和夫人,将人送了出去。 她这头将人送了出去,看了看天色,发现天色已晚,她不认识府中道路,肯定没法轻易去找封尘了。 放在封尘那儿的书自然也是拿不到了,花满月盯着天空看了半天,直到丫鬟上前询问,才只得说一句无事,怏怏地回了内室,打算硬熬一个无聊的夜晚。 谁知,刚屏退了服侍的丫鬟,转过屏风回到内室里,花满月却是一眼就瞧见了内室桌上多出来的,堆叠齐整如小山一般的书册。 花满月当场愣了一下,走过去拿起一本看了看,发现正是自己看过的那几本,这叠书应当就是先前放在封尘那儿的。 只是她竟不知道,封尘究竟是什么时候给她送来了,还知晓要藏着掖着,没有叫人发现了行踪。 花满月正要将书移到窗下的柜子之中,发现柜子上还放着一个颇为眼熟的锦盒,瞧着像是先前在洛河城客栈里收到的那个。 她将手上的书册塞进柜子里,打开了锦盒,里头果真放着这些日子以来,封尘给她买的各色衣裳,还有张府送来的衣裳。 在这衣裳的底下,还放着两个鼓鼓囊囊的荷包,不知塞了什么,鼓胀得像充气的河豚鱼一样。 花满月拿起一只荷包捏了捏,发现硬硬的,心下也有了猜测,径直扯开荷包袋口的系带,挑开了袋口往里看去。 眼睛看过去,荷包里头放着的俱都是一粒一粒的碎银,每一颗碎银都切面齐整,一看就是用利器切断的。 且每一颗都大小一致,花满月拿出一颗掂量了一下,一颗应当正好是二两,是正好能拿出去打赏或是采买的份额。 想来切开银子的人,也是仔细考虑过平日银子用量的。 另一个荷包,装的则是更散碎的碎银和铜钱,有一两银子和一贯贯穿好的铜钱,铜钱干干净净的,连串着铜钱的红绳都是新换过的。 而锦盒的另一个角落,还压着一方扁扁的长条盒子,打开来看,里头放着几块银饼和几张百两银票。 银票之下,还有一沓纹路各异的符箓。符箓上头压着一张纸,纸上用刚劲有力的字迹,写着这些符箓的名字和用法,还特意交代了许多注意事项。 花满月捏着这张纸,再看看锦盒里头的银钱,一时心头有一种良心受到谴责的感觉。 从头到尾都是她为了保命说的谎,却没想到封尘竟然为她尽心到这个程度。 不仅送她到了卫家,帮她背书顺利认亲入住卫府,竟然还担心她手上没有钱,会在这儿寸步难行,故而特意帮她准备了这些能打点人情往来的银钱么? 花满月心情复杂,其实钱这种东西她还不算太缺,毕竟从熊妖的巢穴里顺了好几件金器呢,回头拿去典当了也是一大笔钱。 但这事她没和封尘说,想来封尘依旧以为她是个身无分文,两袖空空的穷人。 不过这些银钱这般散碎……封尘不会是,把他身上所有行走凡间赚来的银钱,都给了她吧? 想到这里,花满月又觉得不应该,以封尘的实力,就算自己不看重银钱,但外人却也不会真的亏待他。 就拿路上经过的钱府和张府来说,临走前他们可是送来了不少东西,除了银钱以外,明显还有许多大有来头的宝贝。 花满月缓缓吐出一口气,觉得安心了一些,封尘要是真的把银钱都给她了,那她今夜真的要因为良心不安而辗转反侧了。 花满月继续翻动着锦盒里的东西,却在另一个角落,又发现了一个小匣子,里头堆放着钱府和张府送来的那些珍奇宝贝。 其中最名贵的,就是一颗缠在络子上的白玉雕花镂空三叠套球,每层都雕刻着不同的花纹,最里头的珠子是一颗毫无瑕疵成色极好的玲珑玉珠,挂在腰上可以随着走动的步伐发出叮当轻响。 花满月盯着木匣子里的东西看了许久,然后默默地合上,在心里评估了半天,最终还是决定将这东西给人送回去。 旁的都好说,这宝贝 她直接就收下,好像有点不太合适,她还是得找时间给他送回去一次。 到时候若是封尘坚持给她,那她……再收下也不迟?毕竟一回生二回熟嘛,第二次送来的,她肯定就会“勉为其难”地收下了。 花满月将这个木匣子单独拿出来,放到接近床头的柜子上,好让自己一眼就能看见,然后其他的归置回原位。 接着,她又继续去将桌上的书册,一摞一摞地移到柜子之中。 把书册塞进去后,花满月还不忘用正儿八经的经史典籍,挡在那些市井话本的外头。 她来来回回上下左右地仔细看了好一会,确认外头的经史典籍能将里头的书挡得严严实实,让人一眼瞧不出破绽来后,才拿起先前没看完的书,一个翻身滚到了床榻上。 她在卫府的日子并不难熬,对于家大业大的卫府而言,多养她一个也并不是什么难事。 加之花满月观察了两日,发现不知为何,卫府本家这一辈的姑娘颇少,算上刚到的她,竟也不过三个人。 是以,多养她一个,对于卫府而言,可以说是稳赚不赔,还能多一个联姻的人。 且卫府众人这两日观察下来,觉得花满月瞧着性子柔顺,是个知好歹的,家中父母俱不在,那更会听从本家的话,念本家的恩了。 于是,第三日卫国公夫人将花满月叫到跟前,仔细问了一会话,观察了一番她的言行举止后,就发话让她跟着本家另外两个姑娘一起,上府中特意开设给她们的女学。 花满月当场就险些绷不住了,万万没想到自己到了这里,竟然还要再上一回学。 她捏着衣角,露出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以自己身份低微为由婉拒了一回。 结果没婉拒掉不说,还被卫国公夫人反过来说了许多别有深意的宽慰话,让她更是像被赶上架子的鸭子,被卫国公夫人这明晃晃的慈爱疼惜的语气,给硬生生架起来烤。 花满月这回是真的有一种冲动,想不顾一切地恢复身份然后跑路,可想到封尘斩妖除魔的样子,又勉强忍住了,含着幽怨对卫国公夫人千恩万谢了一番。 卫国公夫人想来早就决定好了这事,花满月这才一点头,她就立刻侧头命大房夫人,让她给花满月准备好一整套的文房四宝送去。 大房夫人当即就应了下来,还笑着说早已备好了,待会回去她检查一番,就让人给花满月送去。 两人一来一回之下,直接就把花满月安排好了,明日就开始跟着其他两名姑娘一道进女学。 花满月怀着轻松的心情过来,怀揣着沉重的心情离开,在路上路过了封尘的院子,正好瞧见封尘在里头练剑。 花满月犹豫了片刻,还是支开了身边的丫鬟,悄声走进了封尘的院子里,将一直放在袖中的木匣子取出来,放在院中的石桌上。 带着这玩意走了一个来回,还不能垂手,免得木匣子不小心掉出来,把她左手累得,跟打了个隐形石膏一样。 35. 约定 封尘早就察觉了花满月走进来的动静,却依旧神情平静地舞着剑,将这套剑法练完,才缓缓收剑侧身转向花满月那边。 花满月站在石桌边上,一开始见封尘练剑,本是想借机观察一下他的剑法。 毕竟都说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花满月琢磨着日后也是要单挑他的,总得提前做一下准备。 只是她看了一会,就看得头晕头晕眼花,像看到了满黑板的算数和公式一样,逼得不得不她闭上眼睛缓了一会。 等再睁开时,封尘练到哪一式,花满月已经记不住,也看不出来了。 花满月在心中呵呵笑了两声,将看一遍公式就能记住的人,和看一遍演示就能偷师到的人划上了等号。 果然武学天才和数学天才都是一样的,突出一个不顾人死活和一点就通。 不过没关系,尺有所长寸有所短,术业有专攻,天道给她这个天赋,之后修炼起来,说不定也是一个领域的天才呢? 花满月在心里把自己安慰好了,心态也稳定了许多,余光见到封尘收剑侧身看来,忙抬起脸,露出一个温柔似水的笑容来。 “公子剑术高超,如流风回雪,如惊鸿游龙,令人心生景仰。”花满月笑吟吟地柔声说道,同封尘目光相接,眉眼盈盈,硬是将客套话说得如真心话一般,令人不自觉相信。 封尘的呼吸停滞了一瞬,面上不显,握着剑的手指却是紧了紧,然后抬脚往花满月所在的石桌这边走来。 停在花满月面前时,封尘才瞧见桌上的东西,目光垂落一瞬,旋即抬眼,不动声色对花满月问道:“姑娘今日过来,可是有什么需要我做的?” 花满月一哽,幽幽地看了封尘一眼,第一时间没有吭声,只是默默地腹诽了一句:怎么这话说的,仿佛她是什么提裤子不认人,平时无事不登三宝殿的坏人一样。 也可能是她想多了,以封尘的性子,说不准是真心担忧她遇到了麻烦,不得已才过来求助于他的? 这样一想,花满月觉得逻辑一下说得通了,便笑着摇了摇头,说道:“并非如此,多亏了公子,如今我在府中过得还算不错,国公夫人和各房夫人都颇为和蔼,对我多有关照,下人也恭谨有礼。如今已是比旁的寄人篱下之人,要上许多了,这都多亏了公子费心为我引荐。” 若她是凡人,封尘这般行为,能让她一下省了许多事,路亦是会好走很多,自然也会对封尘的所作所为感恩戴德。 于是,她也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了感激之色,语气认真庄重,声音轻柔婉转,将准备好的话同封尘娓娓道来: “公子帮了我这般多,此生已不知道能否偿还公子厚重如山的恩情。似这般贵重之物,我是万万不敢再收下了。” 说着,花满月就将桌上的木匣子,顺势往封尘的方向推了推,垂着眼帘继续说道:“这些东西实在是太贵重了,我拿着这些实在不妥,公子还是将这些贵重之物收回罢。” 说实话这些珍奇她还是挺稀罕的,但是为了能够顺势在封尘面前,表明自己得卫府看重,如今生活安定顺遂,不需要担心人身安危,他可以早日安心离去了,花满月还是咬牙忍痛将东西又送了回来。 珍奇诚可贵,自由与生命价更高,只要能把这尊佛请走,舍弃点凡俗的珍奇玩意,她觉得还是可以接受的。 况且,依照这几日她对封尘的了解,这些东西,封尘既然给出去了,十有八九是不会要回来的。 果然,封尘垂眸看了那只木匣子一眼,就抬了抬手指,利用灵力,牵引着那只木匣子悠悠飘起,飘向花满月,再准确无误地落到她下意识摊开的掌心之中。 花满月目光随着那只木匣子而动,在感受到轻轻落入掌心的分量后,分明是意料之内的事情,却还是让她心中莫名升起了几分微妙的感觉。 她的指尖收了收,微微拢起,不自觉在木匣子上挠了两下,待反应过来之后,再连忙摊开手指,一脸犹豫和不知所措地看向封尘。 “这些东西……”封尘看着她缓缓开口,却不知为何停顿了片刻,目光落在木匣子上一瞬,又转而去与她的目光相触,似乎是思忖了一下,才接着说道,“是赔罪。” 闻言,花满月忍不住歪了一下头,看着封尘的眼睛里满是疑惑之色。 是她漏听了什么吗?怎么会没头没尾地冒出来这一句话? 看着花满月眼中不加掩饰的疑惑之色,封尘嘴角动了动,缓声解释道:“先前我同姑娘说,这一路定能护姑娘无虞,然这一路上,还是让姑娘屡次三番的涉险,此是我之过。这些东西是凡间珍奇,姑娘既愿做一个凡人,想来应当也能用上这些东西。便想借此薄礼,聊表我的歉意,还望姑娘不要放在心上。” 薄礼? 花满月听了他的话,默默地掂了掂掌心中有些沉重的木匣子,一时更是无言以对。 不过封尘的责任心是不是太重了?那点程度好像论不上涉险?还是因为她知晓封尘一定能解决,所以心里没有太过于害怕,才会觉得并没有涉险?换作一般凡人姑娘,是不是确实是一番惊吓? 花满月纠结了一下,最终还是因着封尘的人品,决定顺着他的话应承一番,好让他安心之后早日离去。 至于以后封尘再送东西……她不要就好了,占便宜也要适当,一点点不太重要的东西还好,太多了日后再见面,被想起来都是把柄啊! 不等她开口,封尘又接着说道:“姑娘心善,却也不必为此推脱。此物与我无用,姑娘只管收下便是,不必因此心有不安。” 他的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花满月不管是不是真凡人,都没有再推脱的道理了,便顺着他的话,轻点几下头,将东西收下来。 “那就多谢公子一番心意了。”花满月抿着嘴,露出一个羞涩的笑,手指摩挲着木匣子的表面,轻声说道,“公子的大恩大德,终生不敢忘却,若有机会报答公子恩情,定为公子尽心竭力。” 封尘看着她垂首低眉的模样,那句将将要说出口的“不必”,又默默地咽回去了。 他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动弹两下,看着花满月, 轻轻颔首,低声应了一句:“嗯。” 花满月没明白他这个“嗯”是什么意思,只是按照常理想想,一个修士,还有什么忙是需要凡人女子来帮的?这个“嗯”估计也就是表明,他知道了的意思吧? 不太确定封尘的心思,花满月正有些惴惴,旋即转念一想,反正她最后都会跑路的,只要离开这里,她脱离了凡人的身份,封尘想找她,无异于大海捞针。 这样的话,这口头支票她还不是想怎么开就怎么开?等到了剧情那会,封尘总不至于还惦记着这件事,一边捅她一剑救出他的徒弟,一边让她兑现今日的空头支票吧? 想通了这点,花满月越发心安理得,甩起空头支票的神情也越发真心实意。 她可以睁大了几分眼睛,眉眼盈盈地与他对视,说道:“日后公子若有需要我相助之处,还请公子不必介怀,直接同我直说便好。只要是公子的要求,我定当竭力完成。” 不知是不是花满月的错觉,她好像看见了封尘在她话音落下之后,咽喉动了动,眼睫跟着垂落下来,声音低低地应了一声。 之后,达成目的的花满月没有久留,看了一眼天色,便借着天色已晚,不耽误封尘修炼的借口,将木匣子往右手的袖中一揣,几句告辞之后,就垂首低眉地离开了封尘的院子。 这之后,花满月便进入了水深火热的学习之中。 起初,她以为顶多是习字读书,真开始入学了才发现,习字读书只是基本功,她们要学的东西,比花满月预估的还要多。 女学中的几位先生,在抽查了她的基础之后,便开始给她展开了全方位的教学,从策论问答,到琴棋书画,再到算账酿酒以及下厨,真是突出一个全方位学习。 不仅如此,在进学十日后,看到花满月似乎适应了这般高强度的学习,大房夫人又将她们三个叫到了跟前,笑容可掬地为她们引荐了一位嬷嬷,说这位是从宫中出来的,日后就负责教授她们日常行事与往来礼仪。 花满月看着脸皮绷得紧紧的,一脸严苛模样的嬷嬷,顿时眼前一黑,厌学的情绪达到了顶峰,想要逃学的欲望也跟着节节攀升。 可封尘不知为何,依旧留在卫府之中,让花满月连走都走不了,只能含泪看着自己本就安排得密密麻麻的课程,又多了一项。 她都不知,是整个京城有底蕴的世家皆是如此,还是单单是卫家要求这么高,课程这般紧凑,感觉不像在培养女儿,像在培养一个十项全能的超人。 挣扎着熬了一个月后,卫国公夫人在一次傍晚请安时,先是问起了她们学习的情况,然后若有所思的目光在她们身上打转,最后才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让她们先回去了。 花满月感觉到了气氛的不寻常,在和其他两个姑娘出门,走到岔路口分别后,便蹑手蹑脚绕到小路上,绕回了主院之中。 按照她的理论知识,这种非同寻常还要避开她们年轻姑娘聊的事情,不是家族大事,就是她们的婚嫁大事。 说不准,她解脱的机会就要到来了。 36. 分别之兆 果不其然,几位夫人在卫国公夫人下方,几人肃容端坐,听着大房夫人细细将包括花满月在内的三位姑娘,这些时日的表现,包括学习和日常起居,都一条一条细细道来。 另外两个府内的姑娘不提,说到花满月时,大房夫人明显停顿了一下,似乎是观察了一下卫国公夫人的脸色,这才继续道来。 花满月屏息敛声,贴在窗台边上,以一副窃听风云的紧张架势,凝神细听着。 “三娘是三人中学的最好的一个,只是许是前头经历坎坷,性子难免淡些,与琬娘和玥娘并不亲近。听服侍的几个丫鬟说,平日里没事时,也都是独自看书写字,并不出门走动。”大房夫人说到这儿,轻声停顿了一下,微微抬眼看了一眼卫国公夫人的脸色,这才语气平和地接着说道, “不过瞧着却是个性子温和娴静的,并不如何为难下人。读的书也不少,懂进退,有分寸,想来琼州那边将她教养得不错,可惜……” 这个“可惜”究竟是可惜的什么,花满月琢磨了一下,也没琢磨透,只是看屋里头的几人默不作声交换了一个眼神,纷纷点头认同的模样,想来她们应该是能领会这个“可惜”的意思。 卫国公夫人手上轻捻着佛珠串子,神色淡淡的,没什么笑容,与在小辈面前和蔼可亲的模样大相径庭。 在大房夫人话音落下之后,她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淡淡说道:“琼州地僻了些,但也是姓卫的,论起来都是卫家的人,不过是所处位置不同罢了。” 她这话一出,底下几人脸色都微变,忙收敛了神色,肃容低声应了一声“是”。 通过卫国公夫人这句敲打的话,花满月也回过味来了,大房夫人这是可惜她不是本家的人,对于彼此而言都是外人,估计嫁出去了不一定会念本家的恩,很多利益相关的事情就不好操作打点。 对于这种存续很久的世家,婚嫁自然不是小事,关系到后续的势力发展,所以家族中每一个人,无论男女的婚事都要斟酌决定。 世家庞大的可不仅仅是自己本身的体量,而是通过联姻构筑起来的姻亲关系,和盘根错节的势力网,让顶上的皇帝即使想动,也是费心费力,还不一定能成。 花满月既入住了本家,在他们看来,自然也要遵循这种游戏规则,为家族的存续和兴盛贡献一份力。 “老二媳妇,你是如何想的?”卫国公夫人神色淡淡,转头看向了坐在另一侧的二房夫人,平静的语气将这话说得,仿佛是随口一问。 被点到名的二房夫人,也不慌不忙,当即微微一笑,说道:“三娘性子腼腆,儿媳只同她见过两次,不过听琬娘说,虽话少了些,但性子温和,对待琬娘和玥娘也都颇为和善,想来也是个知好赖的孩子。” “嗯,我瞧着也是。瞧着是个安静孩子,但问起话来,倒是进退得当,不卑不亢。”卫国公夫人赞同地点了点头,拿起茶盏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然后接着说道,“这孩子我瞧着挺好,模样和性子都不错,见了富贵也没有歪了性子,可见是个知晓是非的。” 这话一出,众人面色各异,但都没有第一时间吭声,而是安静等着卫国公夫人的后话。 卫国公夫人停顿了片刻,目光扫视过她们,这才接着说道:“琬娘和玥娘虽是我看着长大的,但性子还是太弱了些。若是一般人家,或是次子还好些,但按我们原先打算的路子,我还是觉得,她们两个都不合适。即便勉强融进去了,也是与羊入虎口没什么分别,还平白害了她们。” 花满月听得有些云里雾里的,一面凝神细听,一面琢磨着卫国公夫人这个“原先的路子”和“进去”都是指的什么。 琢磨了一会,花满月忽然福至心灵,想到不会是指安排人入宫这件事吧? 她越想越觉得有可能,与世家联姻,再难捱,也不至于说是送羊入虎口。 时下风气开放,婚后过不下去和离的也是有的,过程虽然痛苦些,但还是有脱身的路子,远不至于卫国公夫人话中这般严重。 只除了入宫这条路以外。 若是入宫的话,就真的是没有回头路可以走了。 入宫后想要脱身,要么捱到皇帝驾崩,要么捱到皇帝发疯,例如莫名遇上了真爱,为了真爱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梦想,毅然决然不顾所有人反对,遣散了后宫所有嫔妃,让大家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后一种情况出现的概率,花满月只能说概率不为0,多的就不能保证了。 不过这也是针对凡人而言,对于花满月而言,只要封尘一走,就是她脱身的大好时机,连脱身的方法她都打算好了。 到时候时机一到,她就借着出游的机会,直接一个意外失踪 至于留在这里的烂摊子…… 随便吧,卫家那么大一家族,没道理离了她一个就运行不下去了吧。卫家全族上下那么多人,只要思想不滑坡,想必办法总比困难多。 想到这里,花满月更是心安理得了几分,无声无息地站直了身体,准备像来的时候那样,悄无声息地离开此处。 正在这时,二房夫人略带迟疑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母亲说的是,只是三娘那边,到底是刚来不久,那孩子心中是如何想的,儿媳也实在不敢断言。” 这话一出,屋内登时陷入了沉默,每个人脸上都浮动着的神色各异,不知彼此之间有何打算。 不过显然卫国公夫人的话语权更高,几人垂着眼沉默了半天,余光却是一直往卫国公夫人身上飘,等待着她开口。 这种情况,只要能做主的那个人拿定了主意,其他人都只有附和赞同的份。 唯一的顾虑就是,花满月到底不是本家出身,也不是她们肚子里爬出来的,牵绊难免弱一些。 但也因着花满月不是本家出身,又无父无母,只能仰赖于家族生活,所以在这件明显对家族有利的事上,明面上二 房夫人会说要考虑她的意思,她实际上却是没有多少自主权的。 花满月已经猜到了这件事商讨的结果,便也没有兴致再听下去了,反正不管她们打算如何对她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也不管那皇帝是圆的扁的,她都没打算在这里久留。 于是她缓缓移动脚步,没有惊动屋里的人,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此处。 回去的路上,还正好碰见了封尘,他似乎正往自己所住小院的方向走,不知道方才去了何处。 一个月没见,封尘没有半点变化,依旧穿着那身素白如雪的衣裳,依旧神色淡淡,也依旧一副高岭之花的模样。 花满月想了想,试着向封尘那边快走了两步,就发现封尘不知何时就发现了她,已止了脚步,停在青玄石板路上侧身望着她,默然无声地等着她走过来。 花满月发现了这点之后,也是颇为意外,但面上还是笑盈盈地走到了封尘面前,抬起头看他,柔声道:“想不到竟会在这儿碰到公子,公子可是在回小院的路上?” 封尘颔首,视线落在花满月的脸上,看得花满月露出了几分疑惑之色时,才缓声问道:“卫家待你可还好?” “自然是好的。”花满月眼睛弯弯,抿着嘴笑得深了些,语气也是柔柔的,“卫家不曾亏待于我,将我如府中另外两位姑娘一般对待,吃穿用度也不曾短了我的。” 封尘闻言,却是默不吭声地盯着她好一会,才简短地回道:“那便好。” 他这样惜字如金的态度,让花满月一时有些纳闷,不禁歪了歪头,揣测了一番后,神色自若地笑着道:“一月未见,倒像是许久未曾见到公子一般。本是多亏了公子,才有我得今日。然这些时日我难得空闲,不知公子在府中过得可还好?若有什么我能帮得上的,公子尽管开口。” 她这话说得情真意切,真心实意,眼睛闪动着亮光,神情真挚,一点都看不出来这只是走个过场的客套话。 毕竟以封尘的能力,花满月想破脑袋想想不出来,有什么是目前的自己帮得上忙的。 如果是没到京城那段日子,要求她的事情,勉强说来还有一个,那就是求她千万不要嘎嘣一下死了。 除此之外,封尘简直是十项全能,从武力到人文关怀,几乎面面俱到样样擅长,让花满月都发自内心地感觉,若是生在现代,封尘绝对是王者级别的保姆。 封尘果真如她所想,幅度轻微地摇了一下头,语气温和地说道:“姑娘不必如此,只要姑娘一切安好,便足够了。” 花满月抿唇轻笑,尚未开口,便听得封尘接着说道:“我方才,是去同卫国公辞行。” 花满月一怔,缓缓地眨了两下眼睛,相应地露出迷茫的神色,顺着他的话轻声说道:“辞行?公子要离开了吗?” 封尘颔首,眉眼低了一瞬,而后又恢复如常,低声道:“师门传令,凡间有邪修作恶,令我去查探线索。我明日便启程。” 37. 离去之际 在那日以后,意外顺利地得知了封尘要离开的事情,花满月心头有些微妙。 但她心中的这点微妙,很快又被将要自由的喜悦给冲散了。 花满月按捺着心中的激动,面上恰到好处地露出几分失落和不舍之色,和封尘郑而重之地说了几句话。 虽说不过是“一路平安”“武运昌隆”这类的套话,但封尘意外的很有耐心,一句句回了,并且眼见着到岔路口之时,还特意提起了先前送给花满月的那块玉佩。 封尘叮嘱她日后遇到困境时,可以凭借这块玉佩和符箓寻他帮助,得了花满月的连连点头后,他便在通往自己小院的岔路口止住了脚步,神色认真地同花满月道别。 花满月同封尘在岔路口分别,也压抑着心中又激动又微妙的复杂心情,径自回了自己的小院,如没事人一般,照常拿出书来看着。 只是不知为何,花满月这次看书的心思并不集中。 每过一会儿,花满月的心思便忍不住如风吹过的蒲公英一般,四下逸散。待回过神来时,她才发现自己已盯着某处出神许久了。 如此几次后,花满月也意识到此时自己心神不宁,并不适合看书,干脆撂开书,对着窗外神游起来。 一会琢磨着待封尘走之后,要如何借着出门的机会,名正言顺地脱身,一会又琢磨着之后要在何处修炼,才能实现收益的最大化。 她的功法明显需要大量的负面情绪,但她不可能让自己变成一个河豚,每次都自己生气自己吸收。想要修炼速度快,肯定需要借助外力才行。 所以,她如今即便离开了卫家,脱离了这个身份,恐怕也一时半会离不了人间,还需要在人间晃荡许久。 既然要在人间待上许久,那么就得带上这些银钱宝贝,好支撑她在人间的开销。 所幸人间的吃喝她已经无福消受了,而且此时吃喝的口味并不重,没有现代那么多科技与狠活,更注重自然一些。 只是吃惯了科技与狠活的花满月,就有点吃不下去了。也因此,她这才能很顺利地接受了辟谷这个事情,对吃喝上没有特别的强求。 不知是不是逐渐适应了这里的生活,知晓马上要离开后,花满月心中竟隐约生出一种不舍来,扰得她心烦意乱,干脆一整日什么都没做,光对着窗外发呆愣神了。 第二日一早,封尘果真婉拒了卫国公的再三挽留,辞行离开了卫府。 花满月刚下了学就听闻了此事,心中倒是颇有些微妙,不知是松了一口气,还是有些……怅然若失? 不过,花满月也不是钻牛角尖的人,既然搞不明白自己的心情,那就索性撂开手不想了,想着待哪日说不准自己就忽然想明白了呢? 这之后,花满月就安静等待了三日,确认封尘确实不会再回来后,心情也有些蠢动起来。 但是为了防止封尘在卫府中留下什么后手,例如阵法或者什么检测妖魔的宝贝,保险起见,花满月并没有急着第一时间恢复真身。 左右都等了这么久了,也不差这一两日了。 花满月以凡人的身份,又在卫府中生活了一阵子,终于等到了京城过节,卫国公夫人免了她们三日的假期,允她们出门放松一下,以免熬坏了身子。 不过花满月从再度偷听到的谈话内容猜到,所谓的出门踏青游玩放松,实际上也是为了和京城其他世家和勋贵交流。 一则是给其他两个姑娘相看人家,二则就是要告诉京城中的其他人家,卫家还有一个拿得出手的三姑娘。 这大概也是变相地表明,本家对她的重视,算是给她上一个京城户口了,并且为了他们之后的打算铺路,提前造一波声势。 但花满月可没打算按着卫家的规划走,她将银钱和金器珍奇都揣在了身上,然后从那堆书中,挑拣了一些没看过的以及爱看的书出来,装箱后让人搬到了出行的马车上。 她打算在出府,寻了天衣无缝的时机恢复身份,不会留下后患后,再用书法带走这箱书。这样以后就不必花第二次钱去买了,算下来可是省了好一笔钱。 万事俱备之后,花满月由丫鬟给自己换了一身衣裳,梳妆打扮好之后,由大房夫人领着,和其他两个姑娘一起坐上马车出了门。 卫家根基深厚,祖辈积累了许多财富,对待家中小辈自然是足够大方,也不会短了她们的吃穿用度。 不仅给她们准备了新衣裳新首饰,连马车都是一人一辆,里头宽敞得还能放下一张用来摆放茶具点心的小桌,一只用于温茶的精致小火炉,和一个存放物品的小柜子。 花满月窝在铺了软垫的座椅上,舒服得眯起眼睛,再看一眼一旁给她准备茶水的丫鬟,心里忍不住感叹一句:万恶的会享受的贵族生活真是害人不浅啊! 这么享受一个月下来,她竟有几分习惯成自然了,眼看着要走了,竟都生出几分不舍的感觉来了。 也不知道之后再让她回归以前的那种生活,她还能不能这么快的适应。 果真是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若不是实在是不想曲意逢迎去侍奉皇帝,花满月还真想再享受一阵子的。 但是花满月看着面前小心侍奉的丫鬟,想到再拖下去,自己就要被送进皇宫,伺候凡间里最难满意的领导了,又觉得还是自由比享受更紧要一些。 只不过,她在心中打定了主意,待之后她有了自己的洞府住处,也一定要精心收拾,还要准备几个贴心的奴仆才行。 打定了主意,花满月想要好好修炼的心又坚定了几分。 她伸手接过丫鬟递过来的茶盏,捏着茶盖在茶水面上刮来刮去,待杯中茶变得温凉之后,才低头去喝了一口。 然后她就将茶盏放到一边,摸出最近才看到三分之一的书,舒舒服服窝着看起书来,顺便等待着脱身的机会。 马车行到城外踏青之处时,花满月早就把书看完,坐得都有些不耐烦了。本是想下车松快一番,谁知还要被拉着挨个认人,每被介绍一次,她就得跟着 把问安和低头害羞这个流程走一遍。 一场见面下来,花满月觉得劳累程度与上班比起来,可以说是难分伯仲。 于是一得了解放的敕令,花满月立即迫不及待地寻了一个更衣的借口,躲到了这处园子的厢房之中。 在以茶水打湿衣裳为契机,花满月让丫鬟服侍着更换了衣裳,再支使着人去将衣服放回马车上。而自己则是以困乏要小睡一会作为理由,单独留在了这间厢房之中。 这一连串操作下来,花满月终于有了独处的时间,可以在没人看见的时候,恢复身份脱离这里了。 谁知她刚将窗户打开,准备接着窗户遁逃的时候,窗框上莫名突出来的倒刺,将她腰间挂着的玉佩勾住。 她在不注意时一个错身,玉佩便当啷落地,发出了一声闷响。 花满月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玉佩,正是封尘给的那块玉佩,犹豫了一瞬,还是蹲下身去将玉佩捡了起来。 手指才捏住玉佩,花满月的头顶上方,忽然传来了一声短促的“咦”。 那声疑惑转瞬即逝,花满月抬头看了一眼,只透过窗看到了外头湛蓝的晴空,并未有人影,便疑心自己是不是幻听了。 这个想法才一浮现,那道声音又再度在她头顶上方响起,“原来是在这儿,害我苦寻许久,还以为是我感觉错了呢。” 花满月被这来路不明的男声吓了一跳,然后很快她就想到:不会是玉佩离身那么点时间里,这个假身份都能吸引到妖怪吧? 想到这里,花满月在一瞬间做出了权衡,一只手攥紧了玉佩,另一只手缓缓在腰间摸索着——她今日出门时,为了以防万一,将封尘给她的那些符箓都藏在了自己身上。 此时她腰带里夹着的那几张符箓,正是杀伤范围最广,杀伤力最强,讲究一个击中就非死即伤的落雷符。 她的指尖已经捏住了其中两张落雷符,已经做好了随时扔出去的准备,只待那个藏头露尾的妖现身的一瞬间。 花满月缓缓转着头,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身周的情况,顺带慢慢地从地上起身。 窗外景色依旧,没有半个人影,也不知他是藏身在何处。但能在这么短的时间追踪而来,想必道行不浅,以她本身的修为不知道能不能对付,若是不能,也不知道这两道落雷符能不能一击即中。 若是不能第一回就打中,第二回估计就更不容易中招了。 所以,她必须要沉得住气,忍到他现出身形,靠近自己的时候,再把这两张落雷符拍过去,力求第一回就给他炸个里焦外焦。 然而,来者的道行之深,还是出乎了花满月的预估。 只见她前方忽地如湖水一般,一圈圈泛起涟漪,涟漪之中逐渐展现一个身影。 她捏紧了指尖的符箓,还未及扔出去,对方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只手猛地伸过来,掐住了她的脖子。 被掐住的那一瞬间,花满月只来得及对上一双通红的眼睛,就立刻失去了意识。 38. 变故 从昏迷中醒过来时,花满月的脑袋还有些混沌,晕头转向地分不清东南西北,甚至一时都没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闭着眼睛缓了好一会儿,花满月才从眩晕的状态中脱离出来,意识和最后的记忆回笼完毕,在心里暗骂了一句时运不济。 人真是点背起来,喝凉水都塞牙。她真是怎么都想不到,在眼看着要自由的前夕,竟只是因着换衣服让玉佩离身了一点时间,就能被盯上掳走。 荒唐到如果不是自己的经历,她都不敢相信世界上还有这么点背的人,真的是一波才平一波又起,完全不让人有一点点准备的时间和空间。 眼下这种情况,花满月只能庆幸,对方没有趁她晕要她命,还能够醒过来,真是不幸之中的万幸了。 如今事情都已经发生了,她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先根据情势,尽可能与那个不通人性的鸟人斡旋一番,再做下一步打算了。 做好了心里建设,花满月呼出一口气,缓缓睁开眼睛,尽可能维持平静的神情,观察起所处之地的景象。 她如今应当是在一片密林之中,但这密林与先前踏青的地方不同,树木皆是暗沉沉的铁锈色,生长得极高。 这些树木互相交错,茂密的树枝将大小交错汇聚在一处,形成遮天蔽日之势,光线几乎透不过这层茂密的树层,使得此处显得极为昏暗,叫人分不清此时是白天黑夜。 花满月企图坐起身,才发现自己的手脚皆被两根黑漆漆的锁链捆缚住,无知无觉,却动弹不得。 并且花满月一有挣扎的动作,这锁链就会在一瞬变得滚烫,如同被放到烈火之中灼烤一般。 花满月的手腕被束缚在背后,看不到手腕的情形,但从隐约作痛的感觉来看,应该是被烫伤了。 这种动弹不得,加上手腕传来的阵阵刺痛,让她登时就有些烦躁了,在心里默默地将那个藏头露尾的鸟人,十分“礼貌”地问候了一遍,以解心头恼恨。 发泄了一下心头的怒气后,花满月的理智迅速回归,在地上蠕动挣扎着,一点点爬坐起身,向后靠在了离她最近的一棵树上。 被束缚的手脚实在是不好活动,做完这一个看似简单的动作,花满月已经累得气喘吁吁。劳累和隐隐作痛的手腕,让她才回归不久的理智和素质又有再度出走的迹象。 缓了一会后,身体上的疲累消除了许多,花满月这才分出神来,更仔细地观察周围的情形。 抓她到这儿来的罪魁祸首不知道做什么去了,此时并不见踪影。但能将她特意带到这儿来,花满月觉得他应当没有走远。 她得抓紧时间,起码不要让自己的小命一下就交代了。 环顾周围一圈,发现这里古怪的不仅仅是树木,还有这里的土地。 她印象里这种遮天蔽日的密林,应当草木也非常旺盛才是,可这儿别说矮树丛了,连根草都看不见,只有一片光秃秃的暗红色土地。 空气中也弥漫着一股腥臭的味道,像腐烂的气息混杂着浓重的腥味,熏得花满月头都晕了,有一种自己身处早年乱葬岗的感觉。 观察完了周遭的情况,也没见除她之外的第二个人影,花满月先低下头检查起自己来。 她身上穿着的依旧是失去意识前那一身,连符箓都还在原本的位置,但玉佩…… 花满月才想起这一茬,心里一惊,赶紧动了动手指,却发现手指还是无知觉的状态,连手指都感受不到,更不用说手指里有没有东西了。 发觉这点后,花满月觉得,除非那块玉佩和她之间,有一个有通天的本事,不然那块玉佩应当不在她身上了。 想到这儿,花满月忍不住叹息了一声,觉得自己真是命运多舛,竟然连这种事情都能遇上。 现在好了,她都不知道恢复身份,会不会让那个没头脑恼羞成怒,一刀就给她送走了。 不对,按那个没头脑弄晕自己的方式,恐怕是一把掐断她的脖子吧? 想到那个场面,花满月忍不住有点…… 逃是肯定要逃的,但问题是她现在手脚被捆成这样,跟被逮捕的猎物一样,想走也只能像一个弹簧一样,一跳一跳的。 那个场面…… 花满月觉得她可能跑不出二里地,就被抓回去,然后直接完蛋。 正在花满月陷入困境的时候,屋漏偏逢连夜雨,一个人影从密林深处缓缓走来。 看着来人大致的轮廓模样,配合上昏迷前短暂的记忆,花满月一下就判断出,这个人就是带她来这里的没头脑。 没头脑依旧穿着一身黑袍,把脸和身体遮得严严实实,黑袍上上血色一样的纹路,血色纹路还隐隐有光华流转,生怕别人不知道自己是一个魔修。 这回看得更仔细了一些,花满月就被这个又遮遮掩掩,又恨不得昭告世界自己是魔修的闷骚装扮给震住了,忍不住多看了他身上的花纹两眼。 待他走到近前,花满月发现了一个更令她吃惊的事情,那就是这人身上的黑袍子,竟然还是开叉款。 这叉开得还不低,行走间若隐若现地露出一条肌肉匀称的大白腿,腿上还有血红色的魔纹。 花满月不懂这个设计,但大受震撼。 许是她直勾勾看着的目光,存在感实在是太强了,没头脑倏地扭头向她看来。 他的目光穿过黑袍落下的阴影,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旋即恶声恶气地开口警告她:“不要有别的心思,你逃不出这里的!” 以现在她的情形来看,这个事实不需要他特意重复给自己听。 花满月内心如是想,但看这人脾气也不太好,故而也只是看了他一眼,沉默地点了两下头,没有吱声。 “哼。”看着花满月十分乖觉,没头脑不知是满意还是不满意,总之阴影里发出了一声冷哼,他就扭过头往另一边走去。 花满月的目光追随着他,看着他走到一片较为平台的空地,然后从黑袍中伸出一只瘦骨嶙峋的手。

下一瞬,他的手底下就凭空出现了许多东西。 花满月不动声色地伸了一下脖子,眯着眼睛看得更清楚一些。 一些东西被他遮挡着看不到,能看到的东西,看着也十分平平无奇,什么毛笔,刻刀之类的,好像还有两盒装颜料的小瓷瓶。 紧接着,他便拿起地上的东西,一样样分类好,然后就开始在地上捣鼓起来。 花满月盯着他来来回回的动作看了一会,发现他好像是在画阵法? 又把她这个特殊体质的带来这里,又是画阵法的,还一副不是正经人的样子,这个行为在修仙世界里,应当是要把她献祭的前置准备了。 分明是要被献祭的那个,花满月的心情竟然诡异的平静,甚至还在想,他费这么大劲搞完,最后发现她根本是假货,会怎么样? 什么完成了九成,结果最后一成被她骗了个大的,最后功亏一篑? 想到这里,花满月看着他忙碌的背影,莫名觉得他看上去似乎不那么聪明? “你在想什么?本座告诉你,不要想着逃跑,乖乖在这里等死。”阴恻恻的声音忽然在她面前响起,他一手提着刻刀,目光阴冷地盯着她,“若是坏了本座的大事,本座定然要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她看着这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到面前的人不知道,地面的阵法刻了个八成,看着还真有几分样子。 阵法的线条都被雕成细细的凹槽,围绕着最中心的一个圆点。 以花满月之前的修仙世界基础常识,这个原点应该就是阵法的中心,而这些细细的凹槽则是禁术特有的标志——用来放祭品的血用的。 原来阵修是要这样自己亲力亲为刻阵法的吗?难怪里阵修主角少,毕竟别人抬手就是一个狂拽酷炫的大招,而阵修还得勤勤恳恳先画一个法阵,对比下来一点都没有逼格。 就是不知道这人画的是什么阵法,准备得这么繁琐。 不过,这人是把她活捉过来的,说明祭阵的时候,她必须得是活着的,而不是尸体。 花满月这样一想,心里也有了一个底了。 她抿了一下嘴唇,眼里漫起了雾气,看着他,轻声细语地说道:“仙长是做大事的人,我自然不敢坏了仙长的大事。只是可否请仙长…将我的手解开?” 闻言,他立即狐疑地打量着花满月,警惕地问道:“你要做什么?” “我知自己结局,也知自己无力反抗。可是如今这般模样实在是太过潦草,请仙长允我整理一番仪容,叫我死的时候也不至于太过不堪。”花满月咬着嘴唇,控制着眼泪一滴一滴地落下,努力维持着泪眼盈盈楚楚可怜的模样。 他没有作声,花满月紧接着又说道:“仙长若是担心,便只解开我的手就好了。毕竟我一介凡人女子,便是再跑也跑不过仙长这般本领通天之人,自然是不敢有这等念头的。” 花满月能感觉到,他在黑袍之中上下打量着自己,不知在想些什么。 39. 险境 半晌,他才收回了打量的目光,想来也是相信了花满月说的话,嗤笑了一声,说道:“谅你也不敢。” 说罢,他抬了抬手,花满月身后就传来了“咔哒”两声轻响,花满月的手脚一下就得到了解脱。 花满月活动着重获自由的手脚,一时也有些惊讶,想不到这人会连她的脚一块解开,看来是笃定她绝对跑不出这里了。 “左右你也跑不出这里,且你身上已被我下了咒,在死前就随你高兴吧。”他阴恻恻地笑了两声,继续埋头雕他的阵法,头也不抬地说道。 花满月呼出一口气,暗骂了一句“果真是老阴比”,难怪这么轻易就松口了,原来是做了两手准备。 身份可以作假,但身体是自己的,她能接触身份,可总不能扔了这个身体啊! 她先前只了解到阵法符箓,还没了解到咒术这种东西,天道又跟死了八百天一样,一点动静都没有,如今她只能先紧急补充一下知识,再做后面的打算。 花满月一面想着,一面缓缓站起身,小心翼翼地绕到树干后头,借着树干遮挡着自己的身影,在脑海里翻找起天道之前给她留下的资料包。 确认了咒术是施加在她本身身体上,花满月怀着的小小希望顿时破灭了,不过她还是接着看下去,找到了解咒的方法。 资料里说,只要不是以性命为媒介下的咒,都可以被解除,方法途径有三:一是施咒者自己解除,这个对于花满月的情况而言,基本是不可能的,所以花满月直接将这条跳过。其二更简单粗暴一些,也是从施咒者下手,只不过不是让施咒者解决咒术,而是从根源上解决施咒者。 花满月看完最后那一行字,也不禁陷入了沉默之中。 如果她是超人,肯定毫不犹豫就选第二种,问题就是她并不是。 她只是一个将将筑基大圆满的菜鸟,还没来得及结丹呢,麻烦就一个接一个地涌来。 掳走她的这个魔修,虽说脑子看着不是很好使,但修为应该不低。她再菜鸟也知道在修仙世界里,越级挑战的,不是天龙人就是脑残。 花满月自认不是什么天龙人,没那么多机缘和天材地宝,支撑她越级挑战。自然她也不是脑残,不会去干这种鸡蛋碰石头的事情,所以解决施咒者这个方法…… 可行是可行,但想要实现,肯定不能来硬的,只能想点法子智取才行。 花满月琢磨了一下,将手摸到腰带里侧,默默点了一遍藏在这里的符箓数量。 确认了一个数后,花满月又将手伸到身上其他各处藏了的地方,算了一下还在自己身上的符箓数量,凝神沉思。 先前封尘说过,经历过天雷劫的,都会在天雷的洗礼下洗髓伐经,锻体铸骨,简单来说就是身体素质跟人形高达没什么区别了。 那么一张两张落雷符估计还搞不定,最差的结果就是,一次就得用上她身上包括落雷符的所有符箓,才能在自己被反杀前一口气把人解决了。 花满月手指捻着符箓,垂眸沉思了片刻,手指在袖中,不自觉一张张将那叠符箓捻开,又并拢。 身后窸窸窣窣的响动还未停歇,想来他还没搞定他的法阵。 她在这边安静待了这么一会,那人连催促都没有一句,想来也是笃定了她逃不出这儿,也不敢逃跑。 这么想着,花满月袖中的手摸向了另一侧,那里放着封尘离去那日,出现在她窗框之上的匕首。 样式非常简单,连装饰都没有,比京城贵族时兴的宝石匕首。但封尘留给她的东西,一般都是实用性多于装饰性的。 并且,封尘不会平白无故留给她一把普通匕首,这把匕首一定是能够对付妖魔鬼怪,包括身后这个魔修的。 前提是,要破除他那层被天雷淬炼过的身体防御。 花满月握紧了匕首的刀柄,深吸了几口气,让自己头脑更冷静几分,清晰确认了对付他的思路后,缓缓吐出一口闷在胸口的浊气。 她镇定地整理好自己身上的衣着和发型,再把身上各处藏着的符箓都确认了一遍,这才调整了一下表情,缓缓转过身,从树后面绕了出去。 没头脑还在和原来差不多的位置,对着他的法阵埋头苦干。 原先完成了三分之一的法阵,如今也才将将快到一半,可以见得他的效率有多低下。 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效率如此低下,但发现自己还有好一会可以活,时间上没那么紧迫,花满月也是放松了许多,没那么紧张了。 花满月从树后出来,他应当是发现了的,但他竟连头都懒得抬一下,依旧一心一意地和他的法阵奋斗。 花满月不动声色地走过去,完美发挥了这段时间以来卫家的培养,行走间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步履从容,姿态端正,看着没有一点破绽。 待花满月走到他的身后附近,还未及有动作,他突然就毫无预兆地转回身,抬手狠狠掐住了花满月的脖子。 他这一下是用了几分力的,那只瘦骨嶙峋的手,如一只鹰爪钳着她不让她动弹。 花满月脸上没有惧色,刻意地露出了几分讶然,睁大了几分眼睛,轻声问道:“仙长这是?” 他藏在阴影之下带着几分阴狠的双眼,在花满月说话之后,阴冷地盯着她许久,手上也微微用了几分力,看着花满月脸色逐渐泛红,呼吸不上来的模样,才缓缓收了几分力气。 “少动些歪心思,不然……”他威胁的话还没说完,就看到花满月连连点头,眼中含着雾气一般的眼泪,身体还微微摇晃着,看着一副摇摇欲坠的模样。 看见花满月这副模样,他似乎是怕她真的死了,再度警告花满月一番后,就松开了钳着她脖子的手。 花满月却在这时不退反进,抬手抓住了他收回到一半的手,在他愣神之际,快走两步扑向了他。 “你……!”他看着花满月的动作,脸色剧变,脚尖点地,就要拉开距离。< /p>花满月一只手死死地抓着他的衣领,确保不会被他拉开距离的情况之下,将先前就攥在手中的一沓符箓,狠狠地往他的胸口拍了过去。 轰隆巨响就在她面前响起,落雷声不绝于耳,眼前原本昏暗的密林一下亮如白昼。 花满月即便是扔出符箓的人,也因着距离太近,被震得口中不停吐血,眼前一阵阵发黑,耳朵也被嗡鸣声取代。 不过即便如此,她也依旧竭尽全力地观察着面前人的动静。 在听着他发出的阵阵惨叫,和皮肉被烤焦的气味后,花满月不敢耽搁,用发软颤抖的手拔出了匕首,按着先前的记忆,狠狠扎向了他的心口位置。 匕首没入皮肉的“扑哧”声响起,花满月咬牙,不知从哪儿催生出来的力气,握着匕首又扎得深了一些。 然后她飞快地抓出身上剩下的所有符箓,一股脑地拍在他的身上。 火光在一刹那中吞没了他,在极度痛苦中,他挥动着手臂,将本就没多少力气的花满月一巴掌拍得倒飞出去,口中吐出一大口血。 花满月翻滚着落地后,捂着像被搅碎一样的胸口,控制不住地再吐出一口血。 此时,被波及的她,耳朵里全是嗡鸣声,已听不见其他声音,眼前也是一阵阵发黑,几乎要看不清东西。 但她依旧咬着牙,抖着手摸索着身上的衣服,寻找着身上所有还能做武器的东西。 她准备着等火小一些了,若发现他像小强一样还有一口气,那她就是爬也得爬过去补上最后一刀。 果然如她预计的,他的修为不算高,并非金刚不坏之身,会被大量落雷符破开身体的防御。 但也不算低,这样的攻击之下,他的四肢都要么被炸断,要么被烧焦了,只能躺在地上,竟然都还有一口气在。 花满月缓了一会,恢复了一些力气,但不够她站起身,她干脆也不浪费力气去爬起来,直接双手手指扣着地面,一点点向他爬了过去。 爬到他旁边的时候,花满月好不容易恢复的力气,已经流失过半。她却不敢再耽搁下去了,只怕再耽搁,等这人缓过来一点劲,就会攻守易型。 花满月抖着手握住了他胸口的匕首刀柄,不知这匕首究竟是什么材质做的,被火烤了这么久,竟然一点都不烫,让她很顺利地就握住了刀柄。 她咬着牙,将匕首拔了出来,眯着眼睛调整了一下视线的焦距,先对准了他的小腹丹田的位置,狠狠扎了一刀。 一刀下去,本奄奄一息的人,身体剧烈抖动了一下,发出一声嘶哑的惨叫。 花满月就知道扎对位置了,果然修仙者还是要先对付丹田。 然后她用力,将匕首拔出来,再扎下去,连着对他的丹田扎了三刀之后,她握着匕首,抖着手将刀尖对准了他的咽喉。 人身上的要害不过那么几处,扎了心口丹田还没死,那就换地方继续扎,总之她必须要亲眼看着他咽气才行。 40. 苏醒 匕首扎进他咽喉的时候,花满月对上了他的目光。 他的脸被烧成了黑炭模样,脸上没有一处的皮肉是完好的,几乎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连眼皮都被烧没了,只剩下一双浑浊的眼珠子,口中一边发出濒死的呻吟,一边死死地瞪着她。 花满月呼吸急促,眼前也是一阵阵发黑,几乎要拿不稳手中的匕首。此时她若是有一丝放松,恐怕当即就会晕厥过去。 可这人还没死,即便他脑子不好使,但修为还在,若是叫他缓过来了,恐怕立即就会将她杀了。 所以,花满月不敢有一丝一毫地放松。 她咬了一下舌尖,用剧痛让自己清醒了一些,双手握紧了匕首的刀柄,对准他的咽喉狠狠扎了下去。 鲜红滚烫的血溅了她一身,底下的人在扭动挣扎着,发出如破旧风箱一般的“嗬嗬嗬”声。 亲自动手夺走人的性命,这个认知让花满月的胸口剧烈起伏,浑身都在颤抖着。 但她根本没有别的想法,底下的人越激烈挣扎,她内心的求生意欲反而越发强烈且坚定。 身体各处如散架一般的疼痛,如潮水一般逐渐消退,花满月也不清楚现在究竟是她回光返照,还是肾上腺素屏蔽了她的痛觉。 总之,她越发坚定地握紧了手中的刀柄,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地将匕首拔了出来。 匕首离体,更多的鲜血涌了出来,将离得最近的花满月染成了一个血人,也将底下的地面染出一片暗红。 他剧烈喘息了两下,然后所有声响戛然而止,身体陡然一软,就失去了生息。 花满月看着他,半晌,伸出一只手,试探他的鼻息,然后缓缓向下,停在他开了一个窟窿的心口,确认心口也没有任何动静,这个人应当是死透了。 她这才缓缓收回手,浑身失去了力气,再也支撑不住自己,向右侧一歪,就跌坐在洇着血的地面上。 劫后余生的喜悦和身体无力的感觉一同涌来,花满月做不了任何动作,只能呆怔地看着面前的尸体,眼泪接连不断地滚落下来,和脸上将要干涸的血混在一起。 这时,尸体微微张开的嘴巴里,忽然有一个红色的光团出现,缓缓从口中飘出来,在空中左右摇摆了一下,就要往花满月那边飘去。 花满月未及反应,一道如雪剑光就从天而降,劈向了红色光团上。 红色光团发出了老鼠一样的吱吱尖叫声,左躲右闪却也躲不过剑光,直接在一声轻响中,被一剑劈得烟消云散。 花满月怔怔地抬起眼,看着那道剑光从天而降,劈开了遮天蔽日的密林,露出了恍如隔世一般的天空。 原来在不知不觉之中,已是晨光熹微。 一道如雪的身影,踏着晨光而来,仿佛这片夜色,是被他身上凛然锋锐的剑气划破。 花满月的眼前已是如蒙上了一层黑纱,目光所及之处皆是一片模糊,连眼前的景象都看不分明。 但看到那道模糊的身影之时,她有些意识模糊地想:原来封尘先前说的,奉宗门之命追查的邪修,就是面前这个啊。那她可真是比之前预估的还要点背,这般巧合的倒霉事件都能叫她遇上。 还有…… 封尘落到了地上,神色冷淡地瞥了一眼地上残破的尸体,抬手一抓,就将尸体中藏着的另一团红色光团抓了出来。 冰凉之气从他掌心漫出,包裹了那团红色光团,将它冻结成一个冰球。 下一瞬,冰球化为齑粉,被封尘一甩手,就随风消散了个彻底。 花满月再也支撑不住了,她只感觉身体各处都像被碾碎了一般,四肢百骸皆是剧痛,卸力之后,如今连动一下手指都做不到。 她艰难地呼出一口气,看着半跪在她面前的人,最终只动了几下嘴唇,声音都没有发出,意识就被黑暗吞噬了。 不过她的心情还算轻松,在失去意识前一秒,花满月甚至还在想:早知道这没头脑的邪修是封尘的任务目标,她就不那么着急出手了,看给她折腾的,跟撞大运了似的。 花满月不知道怎么回去的,后续的事情又是怎么处理的,她只感觉自己睡了个昏天暗地。 隐约之间,好像还听到了许多声音,或是有人在交谈,或是有东西轻声碰撞。 只是她意识恍惚,记忆已经有些错乱,分不清已经是在现代,还是在如今的世界,更分不清今夕何夕。 待她醒过来之时,已不知过了多久,更不知身处何地,她只能怔怔地发着呆,待思绪和记忆一点点回笼。 看样子,先前的记忆应当不是她的错觉,不管是谁,总之有人在那个魔修趁她病要她命,使出最后的阴招时,救下了她,还把她带来了这里治疗。 不然以她当时的伤势,如果没有治疗的话,她现在应该和那个魔修一块暴尸荒野了。 想到这件事,花满月又忍不住庆幸了起来。 还好天道给她的那个伪装身份的道具,应当是为了防止她给自己玩死了,给她额外附赠了一个功能:用一次使用次数,兑换一次铜头铁骨buff,能够阻绝元婴以下的伤害。 就是她有一点没预估到,大量符箓的范围伤害,略超buff带来的铜头铁骨的防御,所以即便有铜头铁骨,也只是保证了花满月没有当场去世。 但如果没有及时的治疗,以那个伤势,她本身的身体,又没有结丹,即便解除了伪装,也一样会死于伤势沉重。 花满月呼出一口气,看着眼前陌生的帐顶,身体虽然还是疼的,心情却好得不得了。 还好她最后在一念之间,没有选择解除伪装的身份再动手,不然封尘赶到的时候,可能只会给她来一剑,而不是把她救了。 总之,过程很曲折,但目前的形势还是不错的,只要把伤养好,她就可以…… “你醒了?”一道突然出现的声音,打断了她畅想未来的思绪。 花满月缓慢地转过头,和站在床边俯下身的人对上了视线。 来人穿着一身浅绿的衣裳,将头发随意地用一根 同色发带束在背后,微弯的杏眼透着关切,整个人气质和煦温柔,带着一股悲天悯人的感觉。 她的身上还带着淡淡的药香,似乎有提神醒脑的功用,花满月闻着闻着,就感觉自己明显清醒了许多。 “你是……”花满月动了动嘴唇,艰难地开口,一句话都没说完,就突然发现自己喉咙一直干涩得难受,将她未说完的话阻断。 “先别出声,你已经昏睡了三日了,还是先喝点水吧。”她阻止了花满月,动作温柔地托起她的后颈,将她的头微微抬起来一些,另一只手将一只碧绿的茶盅递到她的唇边,叮嘱道,“慢点喝,千万不要呛着了。” 花满月张开嘴,就着她的手喝了起来。 茶盅中装着的水,显然不是普通的水,入口柔和丝滑,带着淡淡的清甜味道。并且应当还有别的功效,她喝下去之后,明显感觉干涩刺痛的喉咙一下舒服了,并且身体各种的疼痛也舒缓了不少。 一盅见底,花满月呼出一口气,她便离开将茶盅移开,托着花满月的后颈,将她轻柔地放回到枕头之上。 “你的伤势还有些沉重,估计还要再多躺一阵子才能好。不过你放心,你既到了这里,便不会让你有事的。”她又倒了一盅水过来,喂着花满月喝下了,对上她疑惑的目光,这才想起来自己还没有为她解惑,当即柔声细语地接着说道,“这里是玄门宗的药堂,平日里是宗门丹修的修炼之地,也是门内弟子受伤时的治疗之处。我是药堂长老紫星真人门下大弟子,宋忍冬。” 花满月眨了眨眼,对宋忍冬点了两下头。 她的脸色尤有些苍白,因着这次的受伤,瞧着清减了许多,显得眼睛更大,更多了几分楚楚可怜的感觉。 宋忍冬瞧着她这副模样,神情又十分乖巧,心忍不住又软了几分,语气更温柔了几分,笑着说道:“我的年纪比你大上许多,你便唤我宋师姐,或是忍冬师姐都行。封师兄先前有事出去了,我才来这儿看着你的,你有什么想问的,直接问我也是可以的。” 花满月点了点头,眼睛里露出了几分犹豫和迟疑,看着宋忍冬,似乎是纠结了许久,才轻声开口说道:“我并非玄门宗的弟子,若我在此养伤,是不是……” 她将剩下未尽的话语截断,用目光表露了出来,神情不安地看着宋忍冬。 宋忍冬看着她的模样,忙说道:“无妨,一则你是封师兄带进来的,他说你不仅有修仙的天赋,且是被宗门要他追查的邪修所害,于情于理,宗门都该对你负责,将你的伤治好。二则修仙本就是为了天下苍生,宗门平日不允许普通凡人随意进入,但却也没有对受伤之人见死不救的道理。” 说到这儿,宋忍冬抿唇笑了一下,动作温柔地替花满月理了理头发,柔声道:“掌门和长老早已同意你留下来养伤,伤好彻底之后,再由你自己决定去留。你如今无需想别的,只要专心养伤就好。” 话音落下,门外就传来了两声敲门声,不轻不重,敲完之后立即就安静了下来,也没有出声催促。 41. 再见之时 花满月下意识往敲门声传来的方向立刻看了一眼,只不过以她如今的状态,也很难看到什么。 宋忍冬也同样回首看了一眼,而后回头看着花满月笑道:“想来是封师兄回来了,我去把门打开。” 花满月点了一下头,宋忍冬起身往门口走去。 这间屋子很小,不多时,就传来了门板“吱呀”一声响,然后就是两人的说话声。 “封师兄来了,她正好不久前醒过来了。”宋忍冬的声音依旧温柔,简单解释了一下她的情况,“与先前说的差不多,她的伤势沉重,身体又与修士不同,用药时要刻意减轻许多,自然也不会一下就能痊愈。不顾已比我和师父预估的情况要好多了,只需要再躺着休养几日,应当就能起身了。” 而封尘说话的语气,倒是一如既往的波澜不惊,语气平和地说道:“嗯,我知道了,多谢。若需要什么药材,尽管开口。” 宋忍冬笑着摇了摇头,说道:“封师兄客气了。既然封师兄来了,那我就先回师父那儿了。” 说罢,她就侧身越过让出位置的封尘,匆匆离去了。 两人的对话并未刻意压制音量,这间专门用来养伤的屋子又很小,是以花满月将二人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然后心里有一种果然如此又意料之外的感觉。 看来她昏迷前不是看到了错觉,而是真的封尘赶到,将她在最后关头救走,又带她回了玄门宗治疗。 思绪有些跑偏之际,封尘已来到花满月躺着的床榻边,安静无声地垂首看她。 两人就这般对视了片刻,花满月实在是受不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了,率先打破了沉默,开口说道:“想不到竟会在这般境况下,再同公子见面。” 说到此处,她看着封尘的神情,抿唇笑了一下,说道:“亦是想不到,公子竟然还能再救我一次。” 话音落下后,花满月分明看到封尘的嘴唇动了两下,可不知为何,封尘最终只平淡的“嗯”了一声,再无后话。 “嗯”是什么意思?搁这让她这个伤患,玩和领导的“拜拜我的心思”吗? 花满月一头雾水地看着封尘,脸上也带出了几分不知所措的神情。 封尘一眼就看出来了,在花满月询问之前,率先开口解释道:“此事是我之过。未能及时察觉到那邪修的踪迹,反倒连累你受此一劫。” 花满月愣了一下,随即弯着眼睛笑起来,说道:“与公子无关,是我太大意了。忘了公子叮嘱过,要将玉佩随身携带。那日出门踏青,因着衣服沾了水汽,换衣裳时将玉佩取了下来,这才被发现了我与旁人不同的体质,叫那人掳了去。” 说完,花满月看着封尘沉沉压下来的眉眼,直觉这人又要开始和她反省检讨了,决定赶紧先他一步阻断他的话。 开玩笑,她又不是他的直属领导,回回他反省她开解,这个流程她真的不想再经历了! 这个人的责任心,于她而言有时候真的是一种负担了。 “公子不必自责,且若不是公子赠予的防身之物,想来我也不能自救,还是多亏了公子,才能有我今日。”花满月缓了一口气,语气轻柔和缓,神情柔和,慢慢地同封尘说道。 说着说着,花满月意外发现自己初醒时的昏沉已消散殆尽,如今竟然是越说越精神了起来。 如果不是回光返照的话,那就是自己的状态确实有在变好。 修仙世界果然神奇,那么重的伤,昏迷三日不仅能转危为安,还能让人精神这么好。 换成是普通人的世界,即便是现代,她应该也已经被下了好几次病危了。 毕竟当时她真的浑身哪哪都在疼,甚至疑心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受到波及了。如果不是求生意志撑了她一口气,逼着她爬过去补刀,她估计现在已经在奈何桥喝孟婆汤了。 封尘看着她的模样,紧皱的眉头松开了一些,默然片刻后,说道:“之后给你准备更好的。” 花满月不知他沉默的片刻里想了些什么,但看他的神情,估计还是在内疚之中,便也没有拒绝。 开玩笑,白送给她防身保命的好东西,她为什么要拒绝? 有便宜不占王八蛋,她占这种便宜时从来等不到第二天。 于是,她露出了有些讶然的神情,然后眼睛弯弯地应了一声好。 两人又沉默了下来,花满月看他没有要走的意思,而自己暂时不想睡觉,也不打算让他看着自己睡觉,想了想,便开口提议道:“我先前昏迷,到今日醒来,倒是有许多问题想问公子。若是公子今日不忙,可否为我解惑一二?” 封尘没多犹豫,当即便颔首答应了下来,花满月又接着说道:“既如此,公子不妨坐下来,再同我细说。不然若是公子因我而受累,反倒让我心生不安。” 听到花满月的话,封尘本想说修士并不会因为站这会而受累,但看着她的眼睛,又将这话吞下,顺着她的话,坐到了宋忍冬先前坐着的圆凳上。 花满月弯了弯眼睛,觉得这下心里舒坦多了,刚刚封尘这么大一个人杵在她床边,配上一身白和平静的脸色,总让她有一种莫名的紧张感。 现在坐下来后,那种压迫感减轻了一些,让她心里总算也舒服了。 只不过躺着说话这事,在古代好像是比较失礼的,但是她为了自己身体着想,实在是不敢起身,怕又给自己碰坏哪里了。 所以,失礼就失礼吧,这里也没有别人了,跟伤患讲礼仪那也太坏了。 “听闻,先前公子说要追查的邪修,应当就是将我抓走的那人吧?不知,他究竟是做什么的?我观他一直在地上雕刻的图案颇为奇特,却不知是作何用处的。”花满月想了想,决定先从那邪修的身份问起,顺带问问那个阵法究竟是什么。 封尘眉头蹙起一瞬,眼中是一闪而过的犹豫,但看着花满月的眼睛,还是斟酌了一番后,为她解释道:“那邪修名为天 罗老鬼,所用武器名为招魂幡,早几年被大雷音寺方丈所折断一半后遁逃,从此销声匿迹。想来,这几年应当是一直在各处寻找特殊体质之人,用以补全幡中魂魄。” 说到这里,封尘看了一眼花满月,见她面上没有惧色,心下微松,便接着说道:“招魂幡炼制艰难,除却命格合适,还需要天时地利,阵魂祭器以及法阵加持。炼制魂魄时,必须要生人魂魄,才能将…功效发挥到极致。” 难怪那老登没有直接杀她,果然和她猜测的一样,祭阵的材料必须是个大活人,才能功效最大化。 不过也正常,按着这个世界的常识逻辑,这种恶毒的武器,若是随随便便就能大成,那这个世界早就乱套了。 “原来如此。”花满月眼睫轻颤两下,又抬起眼看向封尘,露出一个笑来,略带几分庆幸,说道,“幸好是如此,这才叫我能侥幸留了一命。” 封尘看着她苍白的脸上,将唇角抿紧片刻,才缓缓放松下来,说道:“你做得很好,就是到底莽撞了一些。凡人身体不比修士,那些符箓威力太过,即便是被波及,对凡人而言伤害也是巨大的。” “嗯,我记住了,下次一定不会这般了。”花满月真心实意地受教了,她也不想有第二次这种体验了,于是答应时也是十分真诚。 她当时被炸飞出去的时候,好像都看见自己另一个世界的列祖列宗了,下次再也不敢了。 下次还是试试朴实无华的古法埋地雷方式吧,这样她也不会被波及到太多。 封尘默默地看了她一会,才声音低低的“嗯”了一声,又接着说道:“日后,我会为你绘制一些不会伤及自身的符箓。” 绘制? 花满月以为自己听错了,呆呆地看着封尘,下意识问道:“绘制?那些符箓是公子做的吗?” 封尘颔首,神情平淡得像在说自己随手绘制了点小涂鸦,而不是杀伤力巨大如炸弹一般的符箓。 “玄门宗有开设基本符箓绘制课程,门内弟子皆可去学习,如何绘制一些基本符箓。”封尘看她十分诧异和疑惑的模样,想着她作为凡人应当未曾接触这些,便多解释了几句,“传讯,落雷和淬火这些,都属于基本符箓,宗内要求弟子至少掌握一到两样。再往复杂的一些,就是于此道有天资之人才能领悟。” 花满月简直不想说话,她只感觉在天赋上深深的恶意。这样一个配角,都能有这么恐怖的天赋,为什么她没有? 不对,她都没开始学习画符呢,怎么知道她没有?待之后她也学一学,说不定也能行呢? 天道再怎么说,为了补偿她也是给了她一个极品变异冰属性天灵根呢,说不定等认真修炼起来,她也是个天才呢。 花满月一下又把自己心态调整好了,脸色迅速从惊讶变为恍然,然后再对封尘温柔一笑,说道:“原来是这样,公子果真厉害。” 封尘闻言,却是呼吸停顿了一瞬,竟是没有吭声。 42. 开解 察觉了封尘的停顿,花满月看了他一眼,见他没出声,便感觉有些纳闷了。 这位又是在想些什么呢?夸一句就不好意思了? 没道理的啊,他这种干啥啥都行的天才,平日里应该没啥听到各种夸赞吧,怎么反应还这么……生涩? 不知道用“生涩”这个词对不对,但以现在封尘的反应来看,花满月隐约觉得这个词好像是最合适的。 为了避免又陷入相顾无言的尴尬情况,花满月只得露出疑惑的神情,轻声唤了他一句,“公子?” 封尘眼睫扇动两下,遮住了一闪即过的复杂神思,低低地应了一声“嗯”。 花满月想了想,忽而想起了一件疑问的事,只不过当时身体撑不住,晕得太快了,没来得及问出来。 那就是那个邪修最后那个死动静,是要拉她同归于尽还是夺舍? 以修仙世界的特性,似乎夺舍更可能一些? 花满月有些不太确定,更不确定的事不知道这事要不要问出口。毕竟问出这件事,又要牵扯出她前面的操作。 回想一下,当时她的情形估计和杀人魔差不了多少,一身一脸的血,手上还握着一把匕首,面前的那具尸体被几个洞捅成了破烂。 一回想起当时的情形,花满月忽而后知后觉,自己这个现代人,不同于以往靠女鬼下最后的死手,自己只负责将人到女鬼面前。她最终还是自己动手,一刀一刀地捅了人,看着他在自己面前挣扎,最后咽气。 回想起那个刺穿皮肉的感觉,还有血溅到脸上的感觉,这会儿没有肾上腺素的激情帮她屏蔽理智,一下子翻过劲来,花满月忽然就有点肠胃不适了。 不杀他,他就会反过来取自己性命了,且他是无恶不作之人,死了也是活该。况且她已经到了修仙世界了,还是个魔修,早晚都要走到这一步的。 花满月这般安慰着自己,但还是忍不住微微皱了皱眉,感觉自己还是需要缓一阵子。 一直盯着她的神情的封尘,自然敏锐地注意的到了她神情的变化,本以为她是身体不适,但仔细查看了一下,发现她的脸色除了苍白些,倒也没有伤势加重的迹象。 且她的眼睫垂落轻颤着,放在枕边的手指不自觉捏紧,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不太好的事情。 封尘思忖片刻,就想起了他当时赶到时见到的场景,当时那天罗老鬼用了些手段遮蔽气息,又躲进了红魔林中,借着红魔林的天然屏障掩盖行踪,叫他花费了一些功夫锁定位置。 他刚赶到那处,就听到一阵声势浩大的落雷巨响,心中便觉不妙,顾不得许多,直接几剑劈开了拦路的红魔树枝,将红魔林劈出了一条路来,这才看见了天罗老鬼和花满月二人的身影。 看着花满月动弹不得的情形,以及发觉天罗老鬼想要伺机夺舍,封尘也顾不得先将花满月带离,只得控制着剑气的范围,在不伤害花满月的情况下,先将天罗老鬼偷摸放出来的魂魄打碎。 落地之后,封尘捜査了一番,果真发现此人狡兔三窟,还留存了一半的魂魄,想趁人不备,便将他剩余的那一半魂魄也打了个尽碎。 至于招魂幡和尸身,封尘只随意毁去,就带着陷入重伤昏迷的花满月,连夜御剑急急赶回了玄门宗,闯进了药堂之中,将人带到了正在给药圃浇水施肥的紫星真人面前。 如今细想下来,他倒是险些忘了一件事。 那些符箓虽有杀伤力,但使用它们的花满月却是个凡人,顶多能叫天罗老鬼重伤,却不能致他肉身于死地。 当时天罗老鬼那个情况,又没有第二个人,只能是花满月自己……意识到了所处境地,狠下心来对天罗老鬼下了杀手。 人到了不得已而为之的时候,是会勇往直前的,但是一旦事后头脑冷静下来,意识到了杀人这件事…… 封尘蹙起眉,看着面前的花满月,思忖了片刻,突然开口说道:“修士之中,并无完全良善之人。包括我。” 他这突然的开口,打断了花满月不断反刍的恶心感,下意识抬起眼帘,神色懵然地看向了一脸认真的封尘。 封尘一面观察着花满月的神色,一面一本正经地解释道:“修行本就是艰难之途,想要修为更高,除却修炼和天资,还需要各种机缘。修士数量众多,机缘却是稀少,故而修为高深的修士,身上多半是有人命的。” 花满月呆呆地看着他,隐约领会了他这话的意思,又不太确定,也不好打断他的话,便安静地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封尘停顿一瞬,看着花满月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不知怎地,心下就涌起一阵微妙的感觉,叫他口中将要说出来的话,也莫名卡顿了一下。 但眼下安抚花满月的情绪更重要一些,她只是一个凡人女子,先前遇上那些妖魔鬼怪的事情已是不幸,如今又忽然杀了人,即便是为了活命,此时心中想定然是不好受的。 于是,封尘也只迟疑了一息,便在花满月的注视下,接着说道:“沾了人命的修士,多少都会沾上因果,日后生了心魔或是劫难丛生,都是属于轮回报应,即便身陨,那也是命数,怨不得旁人。而如天罗老鬼那般的邪修,就更是如此,单是炼制一个招魂幡,里头所用的生魂,就是不知道残害了多少凡人得来的。” 花满月没有吭声,安静听着封尘的话。封尘的话确实将她的心思带走了,但却是偏向了南辕北辙之处。 她在想,封尘的话,原来可以这么多,这和他有些时候表现出来的形象,是不是太冲突了一点? 寡言少语的冷酷剑修,怎么就突然大变活人一样,一下疑似变成了心理医生,在这里给她做上心理辅导了? 花满月的心思有些漂浮,不过她对跑神很有一套经验,一面神游,还能一面留出几分心神,控制神情,并且关注着封尘说的话,不让自己的神游被发现。 封尘也在观察着她的神色,见她神色似乎好 一些了,心下微松,接着说道:“招魂幡一日被他掌控,幡中生魂便一日不得解脱,他身陨神灭之后,招魂幡变为无主之物,那些生魂便能得以解脱,进入轮回之中。” 想到那些生魂还有的救,花满月心下也松了一口气,想想自己也是干了为民除害的事情。况且,活到那个年纪了,还叫老鬼了,估计都不能算一个人了,应该是一具活尸。 在心里安慰了自己一番后,花满月心中的恶心感略有减退,就是不知道是自己这个魔修身体带来的一些微妙影响,还是因为封尘开解的话,亦或是两者都有。 “公子是说,那些被困在其中的生魂,如今都能够顺利投胎了?”花满月看着封尘,顺着他的话,轻声问道。 封尘颔首,说道:“虽有一些被困在幡中太久,致使魂魄有些残缺不全,但招魂幡如今已毁,地府的阴差自然会将这些生魂带回,让他们早日进入轮回投胎。” 花满月呼出一口气,神情明显轻松了许多,弯了弯眼睛,说道:“那便太好了,虽说人死不能复生,但他们到底还是脱离苦海,不必再跟着天罗老鬼害人了。” “嗯,”封尘看着花满月,声音低低的应了一句。 随着他的话音一落,封尘的眉眼跟着低垂下来,竟让花满月看出了几分柔和之色,就在她疑心自己老花眼的时候,他开口说道:“况且修士的肉身虽重要,却也并非身陨即灭。我先前也同你说过,许多妖魔鬼怪自身没有合适的□□时,会去寻找合适的肉身,强行吞噬原主的魂魄,然后入住他人肉身。” 花满月听着他的话,轻轻地发出一声疑惑,然后露出了恍然大悟之色,说道:“当时他身死之后,忽然冒出来的那团红光,便是他的魂魄?所以他最后是想夺舍我,然后……” 封尘颔首,花满月旋即点了两下头,又弯着眼睛,声音柔柔地同他说道:“我都不知晓如何应对,还好有公子在,这才救下了我。” “嗯,我将他魂魄劈散,才算彻底了断了他的生机。”封尘神情颇为认真地说着,声音还刻意放缓了许多,看着花满月的眼睛,说道,“故而,他也并非是你所杀,你不过是毁了他的肉身,将他逼入了绝境。将他杀掉的人,是我。” 花满月一时怔住了,她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反正在封尘眼里,自己就是个凡人,普通凡人一辈子杀一个人差不多也是顶天了,毕竟法律这玩意又不是摆设,人也只有一条命。 只要她不是什么癫狂杀人魔,封尘今日这么转移主体安慰她,好像也没什么不对。 就是她内里是个魔修,日后恐怕还是要一条道走到黑的,到了剧情相见的时候,封尘见到了她的脸,就不知道还会不会这么想了。 花满月心里思绪乱飞,面上她却是在封尘话音落下后,莞尔一笑,道:“公子本就救了我许多次,又这般良苦用心,也不知道我要几世结草衔环,才能报答公子的恩情了。” 43. 解眉 封尘的手指猛地弯曲了一瞬,面上依旧神色冷静,微摇了摇头,说道:“卫姑娘不必介怀,这本就是我应当做的。如今卫姑娘遭此一劫,也都是我之故,才累及姑娘受伤。紫星长老医术高明,定能让你恢复如初。” 花满月随意地点了下头,忽而又想起一件事,垂下眼帘,眼珠子在眼皮的遮挡下转了一转,然后用小心翼翼的语气,轻声问道:“我一介凡人,这般住在这儿,可会对公子不好?” “无妨,你不必担忧,安心养伤即可。”封尘看着花满月,见她面含忧色,便想思忖一番,想起来她作为凡人,这样下落不明,恐怕对名声实在有碍,于是说道,“卫家那边,我会亲自送你回去,替你解释清楚此事。” 怎么忽然又扯到卫家去了? 他这突如其来的转折,让花满月都愣了一下,跟着才反应过来,封尘这话中的意思。 她真是受伤之后脑子就不够用了,竟然忘记了这茬子事,此时风气再开放,也禁不住失踪几日会引起的流言蜚语。 只不过她本就没打算回卫家,这些流言蜚语也就和她没什么关系,但是她却是没想到,封尘竟是替她考虑到了这点。 并且封尘还一副要再度亲自送她回卫家的态势,让花满月都有一点裂开了。 考虑到他一向言出必行,且责任心极强,不仅绝对不会松口让她自行离去的,说不定这次还会决意送佛送到西,比之前在京城留得更久,一直到一切看着尘埃落定为止。 花满月一想到这里,顿时觉得头已经开始隐隐作痛了。 被救了自然是好事,但后续要解决的事情,对花满月而言也是一大麻烦。 封尘等了一会,也没见花满月说话,垂眼看着她拧起的眉头,神情明显透出几分难色,显然是有什么事情让她如此为难。 然而他并不知花满月在想些什么,在烦恼些什么,以至于叫她露出了这般为难的神色。 而花满月明显没有同他解释的意思,甚至……也许她的为难之处,也与他有关。 想到这里,封尘的眉头忍不住皱起一瞬,而后意识到自己心绪浮动,眉头更是拧紧了几分。 花满月刚决定开摆,等船到桥头再说,一抬眼就瞧见了封尘眉头紧锁的模样,有些疑惑地问道:“公子为何紧蹙眉头?可是有烦恼之事?” “无事。”封尘回过神来,当即松开眉头,恢复了与往常一般的神色,缓声说道,“只是…忽而思及一些悟道上的难解之处。” 修炼悟道的事情,和凡人的花满月自然没有关系,但是她也得有所表示。 于是,花满月抿唇,露出了歉然之色,说道道:“原是这样,公子一向勤勉,如今因我之故,却是耽误了许多时间。如今我已无性命之虞,公子也不必为我分神,耽误自己修炼的时间。” 她自认这话已是颇为体贴和善解人意了,封尘这样连睡觉都会用修炼替代的人,应当会同意她的建议。 然而封尘却是摇了摇头,竟拒绝了她的提议,语气平和地说道:“姑娘不必为我忧心,只需安心养伤即可。” 他都这样说了,花满月也不好再说啥,反正她感觉按照封尘的性格,再说下去也是一个结果,还不如省些口水。 方才她也就喝了两杯水,这会儿都有些口渴了。 只是宋忍冬不在,她如今不知吃了什么药,虽浑身不疼了,但手脚软绵绵的一点力气都没有,自己撑坐起来尚且做不到,更不用说自己喝水了。 而花满月也总不能叫封尘给她喂水,即便病号无性别,但她还是莫名觉得浑身不自在。 于是,她现在即便感觉喉咙又有些干渴了,也只能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发自内心地期望宋忍冬能放心不下她,回来看她一眼,好顺带给她喝点水。 但封尘不知怎地,观察得十分细致,花满月不过抿了一下嘴唇,他察觉到了这个动作,问道:“可是有什么不适?” 花满月默然一瞬,最终在渴死和尴尬之间,选择了活命要紧,老老实实地对封尘说道:“有些口渴,不知……” 她本想说不知道这儿有没有那种打杂的小弟子,让封尘喊来帮个忙喂个水。或者封尘知道她的症状,能够帮她解决一下四肢发软的问题,不求健步如飞,只求能恢复到生活自理的水平就行了。 不然以她现在这软得像放坨了的面条一样的四肢,不小心滚到地上的话,恐怕连蠕动都费劲。 然而封尘没有按照她的预想来,他拿起木桌上的茶壶和茶盅,倒了八分满。 然后封尘右手端着茶盅转回身,左手穿过花满月脖颈和枕头之间,稳稳地托着她的脖子,将她托了起来。 花满月感受到托着自己脖子的那只手,从掌心传来的温度一路从后颈蔓上耳根。 封尘的动作很快,花满月都没来得及张口,就将茶盅递到了她的唇边。 如今都已经这样了,再假惺惺推拒也没意思,花满月便咽下了没有说出口的话,张口喝起水来。 连喝了两杯水,花满月才觉得口渴终于缓解了,微微向后仰了仰头,离茶盅远了一些。 封尘拿着茶盅,看着她仰头的动作,手上动作顿了顿,然后将茶盅从花满月唇边移开,再动作小心地将人放回了枕头上。 喝了两杯水的花满月,感觉状态又比方才好了许多,整个人精神奕奕不说,感觉四肢也有了一些力气,能够轻微动弹几下了。 于是她对这水的好奇心更重,待封尘将茶盅放回桌上茶盘后,便对他眨了两下眼睛,好奇地问道:“这水尝着…似乎并不是普通的水?” 封尘状似无意一般,垂眸看了一眼指尖的水渍,然后手指贴紧,缓缓捻开那点水渍。 他一面捻动手指,一面神情平静地解释道:“此为玄门宗内的玉生泉泉水,有化瘀生肌,滋养补气之效,对于受伤之人,能够起温养的效果。修士所用之药,多追求功效,即便稀释了,也可能对你身体有损,喝这泉水能补养亏损。” 花满月听了他的解释后,顿时有些失望。 < p>若是外面哪个无主之地的野生泉水,她还能去囤一些。 但要是是玄门宗特产…… 花满月觉得她还是趁着这段时间在玄门宗养伤,能喝多少喝多少吧,反正身体还是她自己的,喝多点对身体也好。 这般想着,花满月便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弯了弯眼睛,笑着说道:“原是这样。果真格外不同,我如今已感觉比醒来时好多了。此次真是要多谢公子,又救了我一命。” 封尘低低地应了一声“嗯”,沉默片刻后,忽而开口说道:“你我之间已熟识,实在不必这般……生疏。” 花满月看着他微微拧起眉头的模样,下意识想抬手挠头,发现力气不够抬不起来后,只得放弃这个动作,露出疑惑的神情,问道:“公子的意思是……?” 说真的,她觉得叫公子挺合适的,不然也不知道叫什么了,总不能按江湖路子上,以战斗力作为标准,叫封尘一声大哥吧? 这个念头一出,她就忍不住想象了一下,那一声大哥若是叫出来,立刻感觉整个画风都诡异了起来,像从修仙世界一下变成了什么绿林好汉结义联盟。 好在封尘并非是这个打算,他拧着的眉又缓缓松开,似乎思忖了一番,才开口说道:“姑娘若是不介意,日后直呼我姓名即可。” 不待她开口,封尘又紧跟着说道:“修士并无太多讲究,姑娘同我也不必拘泥那些凡俗虚礼,可以从心所欲随意一些也无妨。” 花满月飞快地眨了两下眼睛,明白了封尘的意思,只是又有些不理解他这么做的意图。 但眼下刚受过人家的救命之恩,又是靠着人家的面子留在这里养伤,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花满月觉得,她如今还是当一个识时务的俊杰为好。 更何况,封尘这个要求也不高,不就是改个称呼嘛,还是非常简单的让她直呼大名而已,感觉就像是从有点不熟悉的朋友,变成比较熟悉的朋友罢了。 花满月接受度良好,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于是痛快地点头应下了此事。 只是对于封尘说的“从心所欲随意一些”这句话,暂时持一个保留意见。 她虽清楚封尘并不是说客套话的性子,但作为一个知道基本礼仪的人,她实在很难在别人的宗门里随意放松下来。 更何况她还是个行走的定时炸弹呢。 一个魔修在正道门派里养伤,不仅是被寄予厚望的大弟子封尘带回来的,还每日吃好喝好。 这事情暴露的后果,花满月想都不敢想。 不说封尘会不会立刻翻脸动手,玄门宗的掌门和长老估计会大为恼怒,然后把她打成人民碎片吧? 所幸这伪装道具是天道出品,还算值得信赖,只要她没有傻到自己解除道具,应当能安稳苟活到养好伤势。 内里千回百转了一番的花满月,面对着封尘安静等着的目光,莞尔轻笑起来,点了点头,轻声应道:“好。” 停顿酝酿片刻,花满月才开口,声音更低的几分:“封尘。” 44. 养伤 自那日之后的几日下来,花满月莫名觉得,封尘好像有点怪怪的。 封尘责任心过重,对救下的她格外负责和重视,行为上也难免会有点…… 过于保护? 先前那段时间相处,花满月本已经基本习惯了,但这几日花满月不知是不是自己的缘故,还是封尘的缘故,对他的行为又有些不适应起来。 可真论起来,封尘似乎也与以往无异,每日晨起练剑听课,指点师妹师弟练剑过后,他便会准时准点地出现在花满月养伤的地方。 然后在宋忍冬交代完她的情况之后,封尘也没有离去,也不去练剑,就这样静静地坐在椅子上,和她相顾无言。 见花满月似乎有些无聊和不自在,便提出给她念书。 然而他拿出的书不是功法就是剑谱,再配上封尘平静无波的语调,实在是催眠圣品。 花满月连一盏茶都撑不住,每每听了一会就困意上涌,头一歪就昏睡过去了。 再睡醒时,一睁眼又是看到封尘坐在床边,手上捏着方才没读完的书。 这般折腾了几回后,封尘心里怎么想的,花满月不清楚,但花满月现在都快形成条件反射,一看到就忍不住一阵困意上涌,哈欠连连。 好在封尘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些书念出来对花满月实在是太过于无趣,在花满月伤势好转,能够坐起身之时,他立即就改了——改成上课了。 花满月一手捏着黄纸,一手握着笔,神情有些呆滞地听着封尘给她讲解,每一个纹样的含义,和笔画的轻重。 封尘讲得颇为细致,且深入浅出,实在与他先前惜字如金的形象不符。 但他的教学水平出人意料的好,一番讲解过后,花满月这种没有任何基础,第一次接触符箓的人,都基本听明白了。 花满月学着封尘的模样,握着笔,沾了些碟子里的墨水,一点点在纸上依样画葫芦地描画着。 不过她的绘画基础还是太差了一些,第一次画出来的符箓实在是惨不忍睹,朱红的墨水在黄纸上扭曲成一团,像什么被诅咒的文字一般。 花满月自己看着都觉得有些惨不忍睹,封尘拿着一张完美的符箓,却是一脸认真地称赞道:“画的不错,你在此道上应当颇有天赋。” 画的不错?颇有天赋? 花满月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也开始怀疑起封尘的眼睛。 她先低头再看了一眼自己画出来的成品,又转头去看封尘手里的那张符箓,两者之间不说天差地别,也可以说是两模两样,完全看不出来是同一个类型的符箓。 也不知道封尘是对她期望太低还是怎地,面对着这个绘制者本人都不忍直视的作品,竟然能夸得这么……自然。 封尘这个样子,简直可以说是睁着眼睛说瞎话的大师了。 花满月默默地低下头,将如诅咒文字一般的符箓对折,低声说道:“画技拙劣,实在是……当不起你的称赞。” 虽然她也很想腆着脸,说自己第一次画成这样已经算不错了,但是对比实在有些惨烈,让她又实在是不好意思直接应下这话。 “你初次绘制,这般模样已是很好。若是负责教授符箓的紫蘅师叔在此,也会对你称赞有加。”封尘看着花满月的动作,嘴角不禁也微微上扬了一点,面上依旧维持着平和的神情,语气却是温和地说道,“未曾接触过此道的人,即便是玄门宗的弟子,第一次多数半途就会失败。你能画完一整张符箓,已是超出他们许多,” 不知是不是花满月的错觉,封尘的语气过分温和,甚至比之以往还要更甚几分。 花满月忍不住侧目而视,正对上封尘直直看来的目光,他的目光坦然澄澈,一丝阴霾也无,让人的心忽地一下就安定了下来。 封尘抬手,将手中绘制好的符箓,轻轻放进了花满月的手心里,见她面露意外之色,说道:“此事并非一日能成,不必因此急躁,还需日积月累,才能有所小成。你若是对此道有意,我便每日教你一些。我虽非精通此道之人,但应当对你有些许助益。” 花满月觉得封尘这话多少有点自谦了,单看着手中这张的符箓,花满月就能想起当时差点把她送去见列祖列宗的威力,这哪儿是不精通此道的人能绘制出来的? “若是不耽误你的修行时间,那我自然也是觉得好的。”花满月手指划过符箓黄纸有些粗糙的表面,垂下眼帘,眼睫颤动着,嘴角却是勾起一个笑来,轻声道,“我只怕让你在此浪费许多时间,平白耽误了修行。” 她忽而想起了以前读书时,那些学习格外好的同学,有的生怕别人去问他们问题,总觉得替人回答问题浪费了自己的时间。 而她从宋忍冬那儿打听来的封尘,听着也是非常典型,每日勤勉修炼,好像除了练剑修行之外再没有别的爱好,就连睡觉时间也用打坐替代,简直是修仙世界的卷王,卷得前辈同辈后辈都生不如死。 并且他连指点师妹师弟练剑,也是言简意赅,两三句点拨完,就直接用实战训练,打得众人哭爹喊娘。 由封师兄指点的练剑时间,已然成为玄门宗内剑修弟子最恐惧的日程,一面想进步,一面又恨不得痛苦得生不如死。 想到这儿,花满月忍不住侧目看了一眼封尘,觉得从宋忍冬那里听来的封尘事迹,似乎比如今在她面前的,更符合她原有印象里的封尘。 不过也可能是太过于惜字如金和认真负责了,面对每一个弟子都不肯放弃,尽职尽责要把他们教会为止,这才导致了弟子苦不堪言罢? 而她在封尘这里的身份,只是一介未曾涉足修仙之事的凡人,对凡人要求低一些,好像也是正常的? 花满月思绪凌乱,心情也颇为诡异,一会想到封尘对待自己的方式,似乎与旁人不同,一会又想到也许是看在自己是凡人,还是他亲自救下又格外倒霉的凡人,这才多了几分耐性…… 她的心情也因此忽上忽下,扰得她自己也弄不清自己在想些什么了。 正在此时,封尘忽然轻而低沉地叫了一声她的名字,不过因着那是她编造出来的名字,她的反应迟钝了一瞬,才回过神来应声,侧头看向封尘。 封尘不知何时,又递来了新的黄纸,目光沉静地看着她,没有说话。 花满月看着他的动作,也大概领会了他的意思,是让她接着练习吧? 于是,花满月也将自己的失败品和封尘的符箓,叠在一起放到一旁,接过他递来的黄纸,放在自己面前的床上小桌是,低头按照封尘的教授,握着笔继续画起符箓来。 符箓的教学课程,在花满月画完第三张符箓后,就被封尘以如今身体不好,学习不可贪多为由叫停。 花满月早就觉得累了,画一张要低头勾勒半天,且这又没有撤回功能,有时候一笔落下去,就知道自己坏菜了。 来来回回废弃了许多纸张,若不是封尘一直语气平静地指导她,估计花满月早就在画废第三张后,就掀桌子暴走了。 花满月向后靠在靠枕上,活动了一下有些酸痛的手腕,忍不住无声地长出一口气。 学习的苦果真是她吃过最神奇的苦,有一种最饿的时候只能面对一大碗开水泡白菜的感觉。 不过还好,总比工作的苦要好吃一点,至少努力是有进步的,进步是有回报的,而不是像工作一样,忙忙碌碌一周,最后被领导挑三拣四后一票否决,却为了那点子维持生存的窝囊费,不能一拳打在领导脸上。 更何况,封尘确实很会教人。他的耐心比花满月更甚,每回都能准确地指出花满月的问题,然后教授她方法和诀窍。在花满月露出懵懂神情时,封尘还会亲自演示一遍,直到花满月彻底明白为止。 就是封尘对她的这个教法,实在是和宋忍冬口中指导弟子的样子大不相同,让花满月心中的疑惑越积越多。 莫非,教符箓和教剑法的方式是会不一样一些? 毕竟符箓的绘制过程还是有些复杂的,而剑法说到底演示一遍多少能明白一些? 花满月不太确定。 不过花满月看着封尘将今日的课堂用具,还有桌上那堆她画废的符纸都一一收好,又觉得说不准还真是她猜测的那样。 封尘这般尽心负责的人,自然也会考虑到教授方法要因人而异。 他的师妹师弟都是是有基础的,而她是一个零基础刚入门的小白,自然不能同一而论。 确信这点后,花满月没有完全长舒一口气,心情反而有些微妙,只是自己也不知道微妙些什么。 她冥思苦想了好一会儿,最终只能将这点归咎于,她的良知和道德正因为封尘的行为而隐隐作痛,让她心中难免有些愧疚难安。 不过她也没有愧疚太久,想着大不了日后走剧情时,让他两个徒弟少收一些苦,快速过完这个剧情,让他能早点回去继续闭关,也算对他的帮助了。 才心安理得下来,封尘的手伸到了花满月的面前,她低头看去,发现掌心之中放着一枚玉佩。 45. 寻常时 花满月定睛看着,发现封尘手中的那枚,看着雕刻成鱼戏莲叶镂空的白玉环佩,形状模样颇为眼熟。 只是这些日子经历的事情太多,让她一时半会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 她还没来得及问出口,封尘倒是先给她解释说明起来了:“先前见你在卫家时,佩戴过一枚玉佩两次,想来应当很是喜欢,这枚便是按照那枚玉佩的模样做成的。” 花满月这才模模糊糊,想起来依稀有这么一回事,但当时她的衣着打扮都是由拨到她身边的丫鬟负责,她本人是没有操过任何心的,只是很纯粹的在当一个不会发表意见的换装人偶。 故而她也只是瞧着这枚玉佩眼熟,却是没有想到,竟然是封尘照着她戴过的玉佩复刻的。 该说不说,花满月是真的没有想到,封尘一个只见过两回的人,竟然比她这个佩戴的人,对这玉佩记得更清楚。 她可是连自己戴过都不记得了,封尘不仅记得,还能复刻出来。 幸好她没有贸然先开口,不然场面得多尴尬啊。 花满月低头抚摸着那枚玉佩,忽然后知后觉地想起来,先前封尘给她那枚玉佩,好像在遭遇了天罗老鬼后,就不慎遗失了。 显然封尘是发现了这点,这才又重新做了一块玉佩给她吧?就是不知道他是怎么能记得这般清楚的,眼睛尖就算了,记忆力还挺好的。 花满月手指把玩着玉佩,脸上也相应地露出了不好意思的神色,微微低下头,说道:“多谢…倒是让你费心了,都怪我自己不小心,弄丢了先前那块玉佩,还让你额外花时间再做一块。” 虽说有法术,做起东西来应该十分轻松。可是眼前这块,花满月的手指抚摸过去,发现表面竟还有些雕刻的痕迹,看着并不像法术做出来的,反而像手工雕刻的。 封尘还会自己做玉佩?他这是闲着打发时间才自己动手,还是这东西就是得手工制作才能发挥效用? 那也不对啊,不就是施加法术在上头吗,哪儿来这么多条件限制? 花满月百思不得其解,但眼下她是不小心弄丢玉佩的人,虽说并非她的本意,罪魁祸首也不是她,但她也不能表现得太理直气壮和若无其事了,多少得有一个态度在。 封尘看着她,神色淡然地出声说道:“你不必同我道谢。先前那块是匆忙而为之,到底还是问题太多,才叫你受累,丢了也就丢了,不必因此太过在意。” 花满月一愣,手指动了动,差点控制不住抬起手摸自己的脸,想看看是不是自己没控制好表情,才让封尘看出自己的心虚来。 她的动作没做出来,只是因着他的话,侧过脸看他,听得封尘接着说道:“我在这块玉佩上面,多施加了几个法术,能够知晓你所在的大概位置,若是出现了意外,也能尽快赶来。若我未及赶到,这玉佩也能护住你,为你挡下一次致命一击。” 闻言,花满月捏着玉佩的手用力了几分,缓缓睁圆了眼睛,流露出明显的讶然之色。 这玉佩竟然还被添加了新的功能?! 防身救命那个倒是对她有用,但这个定位是不是有点…… 不会日后她恢复了魔修本体,也会被定位发现吧?那她带着这个玉佩跑路了行为,跟抢银行的劫匪开着警车逃跑,有什么区别?都快把“插翅难飞”这四个字,写到她脑门上了。 眼见花满月听了自己的话之后,反倒神情有异,封尘回想了一番,略一猜测,也大概猜到了花满月看着不太自在的缘由。 “莫要忧心,这个玉佩也是在你愿意的情况之下,能让我知晓你所处的大概位置,若是你不愿意……”他拿出一条带着玉珠的络子,伸手过来,将这条络子轻轻地扣在了玉佩下方,看着就如同加了一条玉珠挂坠一般,“这玉珠有屏蔽法术的功效,挂在玉佩上,就能隔绝玉佩上的大部分法术,不会叫人知晓你的位置。” 原来还附带一个屏蔽器,那这样的话,她就等于是得了一个保命利器,却不会受到别的限制。 这么一想,花满月的心里一下就得劲了,心情也一下明媚了。 她当即弯了弯眼睛,对着封尘盈盈一笑,然后柔声细语地同他道谢。 白得一个保命法宝,也算是这次受伤的意外之喜了。 花满月仔细想想,这次受伤,除却能得了一个宝贝,还得了一套基础符箓入门课程,算下来,竟让她赚到了。 被天罗老鬼劫走算她倒霉,本来是纯亏的局面,还好她一念之差没有恢复原身。保住命不说,有人给她治疗,还能白得好东西。 越想,花满月越高兴,本来因为学习有些低迷的情绪,也一下提了起来,高高兴兴地将玉佩握在手中把玩。 见她喜欢,脸上也露出了不似作伪客套的喜悦神情,封尘暗自松了一口气,旋即回过神来,又怔愣一瞬,垂着眼帘不知在想些什么,竟陷入了沉默。 花满月也是过了一会,才发现封尘在旁边默不吭声的,也不知是在想些什么。 他垂下眼帘,眉头微蹙的模样,看着像是陷入了什么难解的疑惑之中,冥思苦想却不得其解。 虽说他们二人日后是对立的关系,但眼下她欺瞒在先,封尘也不知此事,对她颇好。 于情于理,她见到了封尘露出了这样的神情,她如何都该关心一番才是。即便不能解决,也得表现出一个关切的态度,才不至于叫人心里不舒服。 于是,花满月便俯身凑过去一些,微微歪了下头,脸上露出了关切的询问之色,轻声问道:“公…封尘,你怎么了?可是有什么疑难之事?” 话才出口,她差点就又叫成旧的称呼,幸好她反应及时,临到头来了一个紧急大转弯,硬生生将说出口的称呼改了,然后尽可能维持语气将话说完。 听到她的话,封尘像被惊醒一般,浑身僵硬一瞬,才在花满月问出第二回话之前,顶着她关切的眼神,缓缓抬起眼。 “无事。”他似乎缓缓地呼出一口气,眼里有晦色一闪而过,只是花满月恰好眨眼,并未看见这一点晦色,只听得他继续缓声说道,“方才想起一些事情,这才不小心恍了一下神。” 花满月立刻点了下头,露出了理解的神情,歪着头将他端详了一番,柔声说道:“我瞧你神色不太好,是不是这几日太累了?我知你并非闲人,每日要做的事情有许多,还要兼顾修炼。若是实在是太过于忙碌,其实……” 她的话还没说完,封尘便恢复了平常的模样,神色平和地点了点头,直接接过了她的话茬,说道:“嗯,我这几日也是觉得如此。今日便正要去找几位师兄,让他们与我一道,轮流为其他弟子教授剑法。几位师兄各有所长,想来由不 同的人传授诀窍,这些弟子也能有所体悟和启发。” 花满月忍不住沉默,眼角抽动两下,差点没绷住自己的表情。 她和封尘所说的,是一个意思吗?是她传达有误,还是封尘的理解能力就是这样……不同凡响? 花满月对此觉得十分费解,但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她觉得再去纠正……好也没有太大作用。 于是,她也只能顺着封尘的话,露出了赞同的神情,笑道:“这般想来,好像确是更好一些。我虽不懂剑术,却也知晓取长补短的道理。想来有多几个人教授,那些弟子们也能得到许多不同的启发和诀窍,寻找到合适自己的路子。” 闻言,封尘深深地看她一眼,微微颔首,说道:“正是如此。” 说完这话之后,封尘与花满月对视着,眼中竟露出了一瞬罕见的犹豫和迟疑。 这实在是太罕见了,让花满月都疑心自己眼花看错了,毕竟如今再看封尘的眼睛,仍旧平静如水,没有半点波澜,哪里像是会露出迟疑不定的神情? 正在此时,门板被轻敲了两下,外头传来了宋忍冬的声音,花满月才后知后觉想起,已是到了换药服药的时间了。 她抬手撩了一下耳边垂落的头发,迟疑地看了封尘一眼。 虽说她和封尘相处时,总有些微妙的……不自然,或者是不自在? 但如故让她选的话,她其实觉得和封尘待着也挺好,因为…… 她真的不想喝药啊! 花满月真的不明白,为什么都修仙了,平时也不吃东西,只有受伤会吃药,为什么还不对自己好一些,把药的味道改良一下呢? 修仙的人,受伤吃的药和凡人吃的中药一样,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的苦,这像话吗? 每回她喝完药,满嘴都是苦味,整个人就像被夺走了除了苦味以外的味觉一样,对人生对未来对前途都失去了希望,整个人只能被苦味淹没。 可偏偏她又逃脱不得,因为宋忍冬也格外负责,每回都是两眼不眨地盯着她,直到她把药喝干净为止,才会开始下一步换药工作,让她想漏一点少喝一点都不行。 许是她的神情太过于惨淡,封尘都开口问她:“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 “无事。”花满月勉强一笑,想着封尘这种克制律己的人也是不会理解的,便只怏怏说道,“让宋师姐久等不好,先让她进来吧。” 封尘便没再说什么,起身叮嘱她一句有什么事只管开口,就去给宋忍冬开门。 因着换药要脱衣,封尘不便在场,故而在这种时候,他一般是去处理门内交代他的各项事情,今日都不会再回来了。 但今日似乎有些不同。 吃药换药过的花满月,在床上生无可恋地躺着昏睡过去后,忽而猛地惊醒之时,发现床头多了一方木匣。 她打开来一看,发现木匣之中,放着几只包裹仔细的油纸。花满月一一拆开来才发现,每包油纸里装着的,竟是蜜饯果脯,还有一些糖块。 这些东西一看就是凡人制作的小零嘴,只是做工颇为精致,想来卖价也不会太低。 就是不知道……究竟是从哪里买来的,又是何时放在她床头的。 花满月垂下眼帘,静坐半晌,才伸出手指,捻起一颗蜜饯放入口中,细细品尝起来。 46. 重提 虽说宋忍冬准备的药苦得惊人,但效果也确实好,不过几日的功夫,花满月不仅外伤全好了,还能下地走动了。 虽然她的下地走动,仅限于在小屋的院子里,范围也不过是从左走到右,又从右走到左,从屋子里到院子里,再从院子里回到屋子里。 花满月走了几个来回后,终于想明白为何会有一种熟悉的感觉了。 她这个行为,不就和动物园里的那些动物一模一样吗?原来只要是被关在一个小地方,不管是人还是动物,出现来回走这种刻板行为,也只是时间长短问题。 还好她出不去,外面的人还是能进来的,尤其是封尘,每日过来的时长,比宋忍冬这个医治她的人都久。 不过好在,封尘如今还算知情识趣,自那日给她悄无声息地送了小零嘴过来之后,像忽然开窍了一般,每日过来的时候,总会带着不同的东西过来。 有时是些能过嘴瘾的小零嘴,有时是一些给她打发时间的杂书。那些书单单瞧着封面,花满月都能分辨出来,哪些是封尘自己挑的,哪些是经人推荐后买下来的。 并且那些经人推荐而购买的,花满月猜封尘甚至都没打开来看过其中的内容,估计一被倾情推荐,就直接买了下来。然后就这样原模原样地带过来,一沓书一起交到她手中。 证据就是,有好几本书,花满月翻开后,发现规规矩矩正正经经的封皮之下,竟还有第二张封皮——显然外头的封皮是掩人耳目用的,里头这张才是真正的本体。 翻到第二张封皮的时候,花满月就知道这书绝对正经不到哪里去了。 毕竟一本书,如果封皮正经,那内容有八成的几率正经。但如果它从封皮就非常的不正经,那么书里内容正经的可能性…… 花满月只能说并不为零,但大概率是不正经的。 至少她看的这几本都是如此,用词再文雅也遮盖不住情节的大胆,配图画工再了得也掩盖不了内容的奔放。 如果花满月是正儿八经的古代凡人女子,现在应该是丢开书不肯再看,或者面红耳赤遮遮掩掩。 但花满月是见过大世面的,她不仅看得坦然自若,面不改色地当着封尘的面翻看,神情还维持得异常稳定。 封尘在院子里练剑,她就坐在树下的石凳上,用一副在研读诗集的端庄神情,聚精会神地看着这些书。 封尘的目光偶尔落在她身上,花满月还能抽出空来,抬眼对上他的目光,轻轻勾着嘴角,露出一个温柔笑容。 有时看书看得累了,花满月便会放下书,抬头欣赏一番练剑的封尘。 不得不说,封尘真是她见过的所有人里,皮相最完美的一个,再加上这个翩若惊鸿,矫若游龙的剑法身姿…… 花满月有点好奇,这个修仙世界有没有传说中的合欢宗? 她仔细回忆了一番,剧情里似乎并未提及这么一个宗门,那应当是没有的。不然也不会让她一个魔修,单枪匹马去抢人做炉鼎了。 “可是累了?”封尘不知何时走到了她的面前,低头端详她的脸色,眼里露出了几分忧色,“你身体方才好些,若是累了,便不要勉强。” 花满月今日才吃了一副药,正精神奕奕呢,除了嘴里被苦得几乎失去了味觉以外,倒没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这时候,她自然是不愿意回去的,赶紧摇摇头,抬起头看着他笑道:“没有不舒服的地方,宋师姐医术高明,我受了那般重的伤,竟能在短短几日内就好了大半。难怪世人都传说,仙人赐下的灵丹妙药能治百病,想来传说果真并非空穴来风。” 她刻意用轻松的,带着几分玩笑的语气说着话,企图将封尘的重点带跑偏,不要再纠结她的身体情况了。 这才出来放风半个时辰,她可不想因为自己走了一会神,就被迫回到房间窝着。 倒也不是她不爱躺着,只是有封尘在跟前,她躺得实在是浑身不自在,还不如在外面待着呢。 说来说去,都是怪封尘来得太勤快了,每日来这里跟打卡上班一样,准时准点地来,准时准点地走,从无差错。 他这个玄门宗不世出的天才弟子,难道就没有一点事情要做吗?不能再给他分配点下山降妖除魔的任务吗?这里就没有什么试炼大会,能让这些弟子参加一下吗? 想到这里,花满月压低了眉眼,忍不住浑身都散发出了淡淡的幽怨。 封尘自然不知道她的心路历程,只是看到眉眼垂落,隐约露出了几分失落怅惘之色,让他眉头微皱,张口欲问。 他未出口的话语,在目光落在花满月发间别着的简易发簪时,莫名停顿了片刻,开口问道:“你先前所期愿之事……” 说到此处,封尘又莫名沉默了下来,叫花满月都有些摸不准他究竟想问跟你,只能安静等待着他的下文。 谁知等了一会,都没等到他接着说下去,反倒是花满月这个好奇心被勾起来,抓心挠肺的难受。 眼见着封尘半天不吭声,花满月索性看着他,歪着头一脸疑惑地问道:“你方才说,我先前所期愿的事……” 说到这里,花满月看着封尘微微蹙起的眉头,忽然福至心灵,想起来之前自己为了婉拒封尘对她的招生,胡编乱造出来的那个理由了。 这些日子发生太多事情了,若不是封尘提起,她都忘了自己还说过这么一个谎了。 这实在是不好,自己说过的谎竟忘了,这也就是封尘,若是换做一个疑心重的人来,恐怕她应该掉马了。 偷偷长吁一口气,花满月暗骂自己真是大意了,连忙打起了精神,准备发动头脑风暴,应对封尘突如其来的询问。 然而,封尘在沉默良久后,冒出了一句花满月意想不到的话来:“修行并非断情绝爱,亦有修士在修行途中,遇到心心相印之色,与之携手同行。” 花满月眨了两下眼睛,觉得此时自己的心情若是能具象化,那一定会具象成一个巨大的问号。 因为她着实没能明白,封尘这忽然冒出来这一句话,究竟是想到了什么。 难不成,是还想劝她放下凡俗的一切,踏上修仙之途,加入玄门宗,一起追寻登仙大道? 花满月将封尘的话,结合着他的神情,仔细琢磨了一番,越想越觉得自己摸到了真相。 他肯定是觉得自己是个恋爱脑,认为修仙就要断情绝爱,不能寻一个有情人双宿双栖了。 所以他为了劝自己修行,左思右想,这才想出来这个应对之法?跟她说修行了一样可以谈情说爱? 花满月觉得此事多少有点荒唐,但放到此情此景,在他们两个人身上,又诡异的能称得上一句合理。 若她是真的凡人,肯定不会太过于犹豫,能活成长生种,她肯定不愿意当一个朝生暮死脆弱的蜉蝣。 至于长生种好还是短生种好,那都是两边都体验过,当了长生种才能判断出来的事情。 然而问题都不在这里,而是,她本身就已经是修士了,怎么能入第二次门,再引气入体第二次? 正邪同体这事,她也就里看过,放在自己身上那真是想都不敢想。这个行为和天天抱着煤气罐,床头点着明火香薰蜡烛睡觉有什么区别? 不过封尘却是不知道她此时的想法,只是看着她神情恍惚,默然片刻,又接着说道:“我虽能救你,也能给予你防身之物,但这些却并非每一回都能救下你。就像天罗老鬼那回,若是他防住了那些符箓,你可知你会面临什么?” 花满月想说,你对自己的符箓还是太谦虚了,宋忍冬可都说了,一般修士的符箓会留一手,多设置一个环节,削减杀伤力提高控制,这样就不会伤害到释放者本身。 可封尘这人画的符箓,根本不在乎这些,仗着自己猛,画的符箓也突出一个杀伤力大。用不好就跟她之前那回一样,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 “修士修行,也并非都为了登仙,也有不少人与你一般,体质特殊,为了不连累亲人,也是为了自保。”封尘见她眼神微动,以为是说动了她,当即便缓缓蹲下身,单膝半跪在她面前,微微仰起头,缓声劝说。 花满月低下头,便被这个画面冲击了一下眼睛和心神,好不容易才稳住,逼迫自己冷静下来,没有被冲昏头脑。 封尘平静地看着她,目光在她攥紧书册的手指上停留一瞬,眉眼蓦地更温和了一些,声音也放缓了许多,说道:“先前紫星长老检查过你的体质和根骨,说你确实有修行的天赋,若是只做一个凡人,实在浪费了这身天赋。” 好一套组合拳,真是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诱之以色…… 不对! 花满月掐紧了指尖,用细微的疼痛让自己被弄得纷乱的头脑,变得清晰冷静了些,然后开始思考应对之策。 47. 风动 花满月与封尘专注的目光对视着,有些无措地咬了两下嘴唇,略带慌乱地说道:“此事……我实在是不……” 她吞吞吐吐地说着,一面刻意拖沓着语气,一面在脑海中努力思索着,试图想出一个没有反驳余地的新理由,好让封尘彻底绝了这个想法。 岂料,封尘似乎通过她犹犹豫豫的语气,看出了她想要拒绝的意思,没等她想出拒绝的理由,就抢先一步开口。 “我知此事事关重大,你心有犹豫。既如此,便也不必立即决定,好生思考一阵也无妨。”封尘对花满月缓缓说道,见到她明显松了一口气的模样,嘴角微动,接着说道,“我并未打算强求你做任何决定,只是你若是凡人,日后若再有意外,恐不能时时护在你身边。且有些修士,亦是狡诈多端,并不如天罗老鬼好糊弄。” 花满月点了点头,表示自己也知晓这个道理。 她当然知晓封尘这话是为了她着想,是真心忧心她的安危,才想着让她有几分自保能力,日后也不至于面对这些魔修,要用这种以命相搏的方式去解决。 但她也不是不想,而是不能啊。自己又不是天龙人,修两种功法,她都害怕这两种截然相反的灵力,在她体内发生点什么,然后就会在“砰”的一声中,连她一起炸成烟花。 如今之计,只有先使用拖字诀,让她想到一个天衣无缝的理由,寻一个天衣无缝的时机说出,再天衣无缝地提出离开。 然后这回离开之后,花满月一定要立即遁逃,隐姓埋名躲一阵风声才行了。 将打算捋清楚后,花满月的心情缓和了许多,她弯着眼睛,神情更为温柔,看着封尘柔声说道:“我知晓你的意思,只是我也对自己颇有自知之明,我并非心性坚定之辈,怕是难以承受修行的苦。如今你的良苦用心,我心中亦是知晓,只是这决定……” 封尘听见了她前半段话,眼睛里似乎有笑意一闪而过,而后很快便接话道:“无妨。” 花满月看他,看他这次的神情似乎比上次要平和,但态度却似乎要更坚决许多,登时也有一些头疼,不知如何是好。 看样子没有一个强有力的理由,是肯定推拒不掉了。如今她和封尘两个人,就像两个犟种在拉锯战一样,各有各的缘故让不了步。 果然有时候,太过于有责任心,也是一件让人有负担的事情。 若是封尘没那么尽心尽力,估计救了人送到这儿之上之后,来探望一两回已是极限。 可他实在是太过尽心,每日来不说,竟然还为了她有自保能力,苦口婆心规劝她加入玄门宗。 她不是玄门宗的人,日后养好伤自可离去。可若是入了玄门宗,那不是……直接成为同门,然后隔三差五就得碰面? 那要命的剑就不是高悬在她头顶了,而是直接横在她的脖子上,稍有不慎,一个歪头就给自己撞刀刃上了。 到时候花满月的魔修身份暴露,玄门宗这么多人,她一个个求情磕头都磕不过来吧? 花满月想想那个未来可能出现的场面,就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绝对不能心软!也绝对不能一时鬼迷心窍点头答应了!这可是要命的大事! 在心中暗自警告了自己一番后,花满月看着面前的封尘,心中又莫名有些混乱的疑惑。 说到底,为何封尘对她这般尽心尽力?即便她这个假货的体质少见,但修仙多年,应当也是见过不少的,难道他个个都这么救? 那玄门宗得塞多少新人啊?每年新弟子的招收指标,起码得有一半是这些途径来的吧? 想到这里,花满月心情有些微妙,但说不上来是哪里微妙。现在太多事情压在她的心头,让她思绪凌乱,根本没法静下心来,将这些乱成一锅八宝粥的事情理出头绪来。 对了,说到八宝粥,她有点想喝了…… 封尘看着她神色忽地有些变了,不知是想到了什么,抿了一下唇,冷不丁问道:“你在想什么?” 话一出口,察觉到自己语气可能有些生硬,封尘又将语气放得和缓一些,接着解释道:“我瞧你神色犹豫,似乎是有什么想法,却不敢说出口。我不知你心思,只是若你有所顾虑,不妨说与我听,我自当为你解决。” 若是别人说这话,花满月会嗤之以鼻,然后说装起来了,还帮我解决,说大话谁不会啊。 可这人是封尘,他一脸平和地说出这话,只让人莫名信服,连花满月有些混乱的心绪,也忽地安定了下来。 她看着封尘,缓缓吐出一口气,头脑也冷静了许多,想道:还是得冷静点,这事倒也不必这么惊慌。修行这种事情,她不点头,还有人能给她按着头修炼,按着头引气入体? 寻常修士就是自己每日勤勤恳恳打坐,能做到引气入体也需要好长一段时间,就更不用说日后枯燥无味的修炼了。 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她不肯修行,那师父是天帝,估计都拿她没招。 想到这里,花满月又高兴起来,只是面上还是一副心事重重,犹豫不决的模样,抿着唇,对封尘轻轻摇了下头,勉强笑了笑。 她飞快地组织了一下语言,看着眉头微微蹙起的封尘,字斟句酌地说道:“我知你的好心,才在此事上为我尽心。但此事……是我自己的缘故,旁的人实在帮不上什么忙,还得是我自己想清楚,才能做下如此决定。” 花满月说到这里,刻意停顿了一下,然后还想接着说下去之时,忽然起风了。 有些猛烈的风从她身后吹来,吹起她松松垮垮挽在身后的长发,在空中打了几个圈,然后糊在了花满月的脸上。 花满月刚张开的嘴,立刻被迫闭上了,抬起一只手去扒脸上的头发。 她刚扒开一边头发,便见到了封尘不知何时伸到自己面前的手。 看着这只骨节分明,近在咫尺的手,花满月身形僵硬了一瞬。然后另一簇 头发又在风的吹动下,“啪”的一声拍在了她的脸上。 花满月便顾不得封尘了,赶紧将左手的书往旁边一放,准备两只手一起控制自己被吹得乱飞的头发。 这样下去,不说形象不形象了,一会梳头的时候她就得遭报应了。 花满月正努力拢着自己的头发,封尘带着凉意的指尖,就轻轻点在了她的额头上,猝不及防的冰凉触感,让花满月的身体下意识缩了一下,试图向后躲避。 封尘的手指停顿一瞬,跟着她的动作一起,向前点在了她的额头,淡淡的光从他指间放出,又迅速隐没。 花满月立即发觉,那阵恼人的风停了。 而后,她睁开眼就发现,封尘的头发和衣摆仍在随风飘动,显然并不是风停了,而是风吹不到她身上了。 想来是方才,封尘见到了自己狼狈的模样,于是给自己施了什么能避风的法术。 花满月摸了摸被风吹得凌乱的头发,对这个便民法术十分心动。 随即,封尘拿出一把木梳,递到了花满月的面前,虽没有出声,但意思非常明显。 花满月看他一眼,只犹豫了一瞬,就低声道了一声谢,从他手上接过了那把梳子。 单看外观,那把木梳似乎与一般的梳子无甚分别。可将那把木梳拿在手中,花满月就发现明显不同。 先是入手触感,和一般的木梳并不同,反而像玉质的梳子一般,温润光滑还带着一点凉意。 再者,这木梳上竟还刻着一朵梅花,还用不知道什么做成的白色颜料,将梅花的颜色添上了。 花满月有些好奇,既是对木梳子的材质好奇,也对这个梅花图案好奇。毕竟从风格上来看,这似乎不是封尘会用的东西? 不过也说不准,万一人不可貌相呢?封尘原先也是,看着惜字如金寡言少语,妥妥的高岭之花,谁知道本性会是这么的……善良?友好? 花满月琢磨着想一个形容词,手上的动作也没停,一点点将自己被吹得打结的头发梳开。 为了不让自己的用力过猛,扯到自己的头皮,然后露出龇牙咧嘴的狰狞表情,花满月可谓是小心又小心。 好在她如今,因为身体缘故,发质好了不少,即便打结,梳几下也能梳得开。 梳头发并不是问题,问题是封尘将梳子递给她后,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一动不动地半跪在她面前。 他看起来没有给自己施法,风从他的身上吹过,将他的头发吹起,却没有让他变得狼狈。 反而在头发拂过他的脸颊时,配合上他淡然无波,又分外出挑的脸,让他更多了几分风华。 而这样的人,虽是半跪在她面前,因着身姿挺拔,故而气势却并不见弱,反倒是有一种等待出鞘的利剑的气势。 花满月看他一眼,又看了他一眼,便赶紧克制着自己收回了目光,心中默念着“色即是空空即是色”,然后专心对付自己的头发。 48. 发现 那日花满月回过神后,便集中精神,专注地梳理好头发。 只是她要将梳子还给封尘时,封尘却没有接过,反而说这本就是为她准备的,只不过昨日才做好,今日正好带过来,若她还算喜欢,只管收下便是。 花满月只犹豫了一下,也没有拒绝,默默收下了梳子。 被天罗老鬼掳走后,这老东西也不知道怎么搬运她的,肯定很是粗鲁。 不然,她当时袖中揣着的那些宝贝,也不至于丢了个七七八八,只剩下两个不会离身的,本命法器化作的装饰。 害得她这几日不仅没有梳子,也没有发簪,完完全全就是两袖清风的现实版。兜里空空荡荡,风一吹都有一种凄凉萧索的感觉。 再加上一样梳头的东西都没有,花满月只能厚着脸皮,和宋忍冬借了把梳子和一根发带,用来简单束发。 但前两日,不知是不是她吃了那些药之后,体质一下增强了许多,力气也跟着变大了。 总之,她一个没留神,就不小心将原来的梳子捏断了。 虽说宋忍冬安慰她说这是好转的迹象,且一把梳子并不值钱,她再拿一把过来就是。 但花满月实在是不好意思,再厚着脸皮拿人家的梳子了,于是这两日梳头,她都是用那把残破的梳子,一点点小心翼翼地梳。 本以为这样的苦日子还得持续一阵,直到她离开玄门宗为止。想不到只见过一次她梳头的封尘,竟然还注意到了这件事,并且特意给她准备了梳子。 每一次花满月都要感叹一句,封尘真是比看起来要更贴心细腻,以及接地气一些,照顾人就算了,竟然连这种小事都能照顾到,真是天选大师兄。 然而,这个印象形成不过两日,就被同宗的宋忍冬打破了。 她在宋忍冬给自己诊脉时,另一只手百无聊赖地把玩着封尘送的玉佩,被宋忍冬好奇问起时,随口提及了此事。 然后花满月半天没等到宋忍冬说话,在看过去时,正好看到了宋忍冬精彩纷呈的脸。 花满月前后两辈子,第一次在一张脸上同时看到这么多情绪,说是五彩缤纷变幻多端也不为过。 且作出这副模样的,还是平日里最是稳重温柔的宋忍冬,足以让花满月觉察出来,宋忍冬的心情是多么混乱和复杂。 通过宋忍冬这副模样,花满月隐约猜到了一些真相,带着几分试探,委婉地询问了宋忍冬。 果真得到了她一个极其复杂的眼神,然后同花满月说,封尘虽对大家都一视同仁,有求必应地指点剑术,但从没有到事无巨细关心的地步,一般的弟子也不敢经常在每日练剑时间之外叨扰他。毕竟对于封尘而言,在宗内的时候,修炼几乎占据了他每日大半时间。 花满月听了,有一种意料之外又意料之外的复杂感觉,神思有些恍惚,连喝今日份的苦药都没酝酿,端起碗就灌进了嘴里,然后被苦得立刻回了神,脸色发青地喝完了药。 送走和她一样大受震撼,心情复杂的宋忍冬,花满月一直到洗漱完躺在床上歇息时,都还有些懵然。 一直躺到了半夜,酝酿出一点睡意的花满月,忽然脑子灵光一现,忽然之间回过味来,想到:封尘这个与众不同的态势,莫不是心悦于她吧?! 想到这里,花满月如弹簧一般,猛地从床上坐起,侧头看着屋内幽微的烛火,怔怔出神。 花满月将与封尘相处的记忆,在脑海中回忆了一遍,许是带着这个猜测去回忆的这些事情,她真是越回忆,越觉得封尘果真有些不对劲。 难怪她总觉得,封尘这种标准的高岭之花,待人竟然意外的亲切温和,还意外的贴心,原来平时竟不是这样的么? 但这也不能怪她吧?她先前既没有和封尘相处过,也没有听过封尘在修仙界的名声,剧情里也只是提及了他的武力值,和一笔带过他们两个的剧情节点,根本没有提及这个人的性格和为人处世啊! 花满月觉得自己有点混乱,情况莫名就发展到这个程度,实在是让她始料未及。 事到如今,只能试试呼叫一下死了很久的天道使者系统了。 花满月开始在脑海里呼叫着天道使者系统,称呼从一开始的“系统大人”“天道大人”,逐渐变为“狗系统”“狗东西”,暴躁程度也随时间渐增。 那个系统自她和封尘相遇之后,就只出声过一次,然后就一直如同掉进地板夹缝的针,发薪日的老板一样,没有半点踪影。 花满月忍耐了一盏茶的功夫,发现系统依旧没有任何响应,展示了非人类的极强心理素质。 让她莫名有一种,被无良导游拐到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丢下一句“请开始你的表演”,然后就消失无踪的既视感。 于是,花满月缓缓吐出闷在胸口的气,抬起右手,对着上方天空的方向,竖起了代表国际友好的中指。 想想单单一只手的中指,实在是难以表达她愤怒的心情,花满月又将左手也举了起来,和右手一起对着天空的方向,送上友好的中指。 若不是她的脚指头不够灵活,没办法单独控制脚趾,她真是恨不得连两只脚都一起举起来,以表达她心中沸腾如开水的愤怒。 这和诈骗有什么区别?把人强行带到这里,一开始说得倒好听,结果出了什么问题,就玩失踪,让她连个咨询的客服窗口都没有。 她战战兢兢这么久,除了一开始那点东西,后续竟连一点好处都没捞到,还差点把命都搭进去。 如今倒是好了,准备把人也搭进去,开始过上暴露就会丢命的无间道生活了。 这种一不留神就会发生蝴蝶效应的情况,这天道系统竟然还跟她以前的领导如出一辙,玩失踪甩锅这套?! 花满月真是越想越气,也越想越委屈,想不到她当年工作被骗一次,到了这里竟然又被骗一次。 真是回回都上当,当当不一样。 他们老实人就这样,吃一堑长一智,然后再继续吃一堑,再 长一智,反反复复,把一路地雷踩爆,再修炼成刀枪不入的铜墙铁壁。 只是与工作不同的是,工作有的选,大不了就炒了老板辞职走人,总有能工作的地方,而她被带来这个世界,从一开始就没给她选择的机会。 天道想抓人,挥挥手就给她安排了一个命运二连,用一辆大运就给她送来了这里,连回去的路估计都没给她留下。 若不是她一开始利用了抓错人这点,讨价还价了一番,估计她的开局比如今还要艰难些。 这样一看,她遇上封尘之后,虽然经历曲折了一些,但实际来说,封尘对她的照顾可比这个无良系统多得多。 思及此,花满月冷笑了一声,在脑海里下了最后的威胁通知:“你再不出现,就别怪我自作主张,乱走剧情了。最后,如果剧情因为现在的蝴蝶效应崩了,那可是和我没关系,都是你没有任何帮助导致的。” 不管结果如何,也不管会不会真的影响剧情,总之花满月先得把这个锅甩出去了,免得之后这个狗东西计较起来,还要反咬她一口。 如果不是她和这个天道的对话,只能通过意念进行,她都想整一个录音工具,给此时此刻此情此景,每一句话和天道毫无作为的模样都录下来。 在她发出威胁之后,一直毫无动静的天道,终于纡尊降贵的“死而复生”了,不过复活的时间比较短,只复活了两句话的功夫。 一句是【道具已经升级,能够虚构一个体质,可以正常进行修炼,身份失效后,获得的修为进行同比转化。】 第二句是【只要按照剧情大纲发生剧情,过程由你自行发挥,不影响剧情进展即可。】 天道丢下这两句话之后,就再度消失得无影无踪,但花满月的问题得到了答复和解决,怒气也跟着消失了一半。 剩下一半,是对没有后续奖励和酬劳的幽怨,但好在她一开始就索要了一笔钱,之后再坑蒙拐骗一些,就当做自己的酬劳了。 反正她是一个魔修,魔修干点坑蒙拐骗的事情,也实在不算什么吧? 花满月凭借着多年工作的经验,这么自我安慰了一番后,就把自己哄好了。 最重要的事,她的问题也算是被解决了,不仅能够正常修炼,之后脱离身份后,这期间得到的修为也能够转化,还有比这个更好的事情吗? 并且有玄门宗这种大宗门的庇护,她可以安然无恙地度过菜鸟期,还可以从中获取不少资源。 这个饼于花满月而言,不可谓不美味,简直就是她最爱的大满贯手抓饼级别。 她的另一个疑问也得到了回答,之后就是要仔细琢磨,在剧情开始前,怎么样才能合情合理地让剧情大纲里的剧情发生,而不是因为自己的存在,把未来的女主男主蝴蝶去了别的地方。 花满月这一琢磨,就从深夜琢磨到了天光大亮。 偏她还浑然不觉,越想越兴奋,越想越投入,一直到屋门被叩响,她才从这种状态中回神。 49. 微妙 花满月的身体早就好得差不多了,她毕竟本身就不是凡人,恢复能力自然比凡人强。 昨日两份药吃完,花满月已是好得差不多了,甚至感觉自己浑身上下都充满了力量,不仅能倒拔垂杨柳,还能手打吊睛虎。 但她昨日太兴奋了,情绪曲折起伏,几乎一夜未眠。即便修士几乎不需要长时间睡眠,但也顶不住这样一夜激动得不休息。 花满月本还没觉得,但在封尘练剑,而她自己在一旁画符箓时,就发现自己有点控制不住自己的眼皮了。 意识到这点后,花满月本还想强撑一会,然而犯困这种事,不分年龄不分地点,都是难以控制的。 很快,她握着笔的手就开始失去力量,在黄纸上东歪西倒,带出一片凌乱如鬼画符的痕迹。 花满月的头也跟着一点一点,意识一点点涣散开来,面前的字迹像被水墨晕开一般,逐渐变得模糊不清,再变成一片模糊的白,最后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在前方练剑的封尘,分出一丝心神关注着花满月那边,在听到一声有些沉默的“咚”后,立刻收剑回身,往花满月坐着的方向看去。 在发现是花满月支撑不住,身子一歪伏在石桌上睡着之后,封尘的眼中极快地滑过几分意外之色,收剑入鞘,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了她身旁。 花满月侧头趴伏在桌上,呼吸均匀地昏睡了过去,脸上沾着一点墨迹,右手虚拢着笔杆。 底下的几张黄纸,上面的纹路从有模有样,逐渐变成真正的鬼画符,最后只剩下几笔无意义的胡乱划痕,将她昏睡的整个过程都展现在出来。 封尘垂首看着她,右手手指捏紧一瞬,又缓缓放松力道,而后抬起手,动作轻柔地撩起她鬓边垂落到脸上的长发。 花满月睡得很沉,对封尘的动作浑然不觉,反倒是手一松,本就虚拢着的笔,就彻底失去了支撑,掉落到了石桌之上,发出一声轻响。 被这一声轻响惊了一下,封尘的指尖一顿,一时间没有动作。 花满月便在此时,微微挪动了一下头,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睡得更舒服一些。 这一动作,正好让封尘停住的指尖,触碰到了她的脸。 温热从指尖传递而来,让封尘当即僵硬了一瞬,而后飞快地收回手,胸口快速起伏两下,抿紧了嘴唇,面上竭力维持平静如水的神情。 封尘捻动了几下右手手指,深吸一口气,再度抬起手,俯下身想将昏睡中的花满月抱起来,送进屋中睡下。 但他才俯下身,花满月忽然从昏睡中惊醒,倏地睁开了眼睛,下意识撑坐起身。 然后她就在起身时,在两人都猝不及防的情况之下,与封尘目光相触。 两人距离极近,近到花满月可以将封尘颤动的眼睫数清,可以看到他一瞬间微微收缩的瞳孔,也可以感受到他有些凌乱的呼吸。 反应过来的花满月,眼睛也倏地一下睁大了,下意识屏住了呼吸,身体僵硬着没有动作,就怕一乱动,会发生点什么诡异的意外。 这个她没经历过,但是她可是看过不少的! 越是这种情况越是要冷静,冷静才不会有意外!如果这个时候慌慌张张,随便乱动了,可能就会出现意外,然后阴差阳错的…… 总之,不能慌不能乱,一定要镇定! 虽是这般想的,但花满月摁在桌上的手,还是不由自主地蜷缩起来,将底下的黄纸攥得皱起。 两人就以这样的姿势,对视了好一会,直到桌上的笔被风吹动,在桌上滚动几圈后,“啪”的一下掉到了地上,这才让两人如梦初醒一般,从这般情境下回过神。 封尘直起身,向后退开两步,脸上的神情看着依旧平静,花满月的目光却是不由自主的向旁边飘去,飘到了他泛着粉红的耳朵之上。 想不到,看着这样冷静的人,竟然也会因为这样不好意思么?这么看来,她的猜错应当是没有错的吧? 花满月抬垂下眼帘,将右手收回放在自己的胸口,感受着底下有些急促的心跳,深深呼吸了几下,企图让心跳恢复平稳。 封尘看着她,抿了几下嘴唇,不知想了些什么,过了片刻,才语气平和地说道:“若是困倦,今日不必特地起身,在房间好生休息为好。玄门宗并没有那般多的规矩,不必讲究这些礼节。且你的身体内伤还未恢复完全,一切还是要以你的身体为上,莫要为了这些小事,耽误了身体恢复。” 花满月闻言,神情却是一顿,无言地抬起眼帘,飞快地看了他一眼。 由行事一板一眼,自律非常的封尘说出这话,着实没有多少可信度,但她也不会去反驳封尘的关心。 花满月缓和了原先有些失控的心跳,也露出了一如既往的笑容来,微微低了些头,带着几分羞赧说道:“昨日想了些事情,想得入神了一些,忘了时辰,今日便有些精力不济,让…你见笑了。” 一面说着,花满月一脸观察着封尘的神情,然后垂眼看到自己手指上的墨迹时,声音也不禁卡壳了一瞬。 早知道她一开始就说实话,然后躺在床上补觉了,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打瞌睡还在这么微妙的时间点惊醒。 她也是没想到,以前她可是熬夜小能手,第二天灌了点咖啡就能勉强支撑到下班的,如今每日早睡早起成习惯后,熬了大半宿的夜就能困成这样。 封尘闻言,摇了摇头,反倒是向她道起歉来:“是我思虑不周,未曾考虑到你伤势未愈,就对你说出那些话,反倒给你徒增了不少烦扰。” 说罢,他抬脚走回到石桌边上,俯身将地上的笔捡起来,然后将照夜连同剑鞘一起搁置在石桌上,就开始整理起桌上凌乱了黄纸。 花满月倏地转过身,有些紧张的目光飞快扫过那堆黄纸,确认她没有在睡着的时候流口水到黄纸上,心中松了一大口气,便没有去阻止封尘收拾的动作。 他愿意做就做吧,收拾整理这种事情,都是 谁看不下去谁去做的,反正她眼里没活。 花满月很是坦然,不过也知晓自己不能干看着,等封尘收拾得差不多了,便恍然回神一般,起身伸出手,衣服帮着收拾的样子。 封尘抬起右手,挡住了花满月的动作,说道:“不必,我来就好。你既困倦,不妨先进屋歇息,不必在这强撑,勉强自己对伤势恢复无益。” “这……”花满月咬了下嘴唇,装模作样地犹豫了一会,然后就顺着封尘的话答应了下来,将衣袖上的褶皱捋平,缓步回到了屋子里。 脱去外衣的时候,花满月犹豫了一瞬,担心一会封尘会不会进来继续看着她,但转念又想到,前阵子养病的时候,她也只是披了一件外衫坐在床上,如今讲究起来又是何必。 况且,里头的衣服也是严严实实的,动作不大的话,连手腕子都露不出来,加之以封尘的性格,花满月觉得实是没有什么顾虑的必要。 于是,她干脆利落地解了外衫,放到一旁的架子上,就麻溜地爬到了床榻上,滚进了被窝里,顺带用一只手解开了束发的发带,随手扔到了枕头边上。 行云流水完成这些一连串的动作,花满月也不过是花费了几个呼吸的功夫,就舒舒服服地躺在了被窝里,做好了睡觉的准备。 她看着朴素没有一点花纹的床帐顶,感受着底下柔软的褥子和枕头,舒服得长出一口气,在心里感慨了一句:果然人最终的归宿还是被窝啊! 人还是得对自己好一点,享受一点,能享受就没有吃苦的道理。与其在外面风餐露宿战战兢兢地修炼,还不如找一个安稳的地方度过自己的菜鸟期。 花满月出神了一会,方才因为惊吓暂时消退的困意,就再度袭来,让她忍不住打了一个哈欠。 才打到一半,封尘的脚步声就靠近到了门口,花满月又赶紧将这个哈欠止住,拢了一下头发,眼睛紧盯着门口。 封尘却没有走进来,而是站在门外,轻轻叩了两下薄薄的门板,隔着门板说道:“你且好生休息,莫要忧思劳神。如今还是养伤为上,那些事情不必急于一时决定。待你身体养好了,再做决定。” 眼见着他没有进屋的打算,花满月身体放松了一些,将压到下巴上的被子扯下来一下。 只是听着他的话,花满月的心情有些说不上来的复杂,捏着被子的手松了紧,紧了松,来回几下后,花满月才声音低低地应了一声“嗯”。 应声之后,花满月又怕自己只应一个单字,会让封尘多想,赶紧接着说道:“我都听你的,你也不必一直在此,且自去忙自己的才是。莫要因为我的事情,浪费你许多时间。” 她话音落下,门外的封尘静了一瞬,花满月本以为他是离开了,没想到跟着他就在门外,声音低低地留下一句:“并不浪费。” 在这之后,封尘便没有再出声,门外也再没有一点动静,不知是不是他已然离去了。 花满月捏着被子,怔怔地出神。 50. 时机 待花满月睡醒之时,睁眼只见一片昏暗,想来天色已晚。 只是花满月没有钟表,屋中也没有能看时间的更漏,她也不知道自己一觉睡到了什么时辰,宋忍冬和封尘有没有再来过。 睡醒后,她有些手脚发软,想不到这个毛病竟然穿越了世界,突破了界限,跟着她来到了这里。 花满月缓了一会,才从床上撑坐起身,伸了一个懒腰后,将脚伸出床边,凭借感觉和记忆,寻找着睡前甩落的鞋子。 将脚套进鞋子里,花满月下了床,左右拉伸了一番后,她将床头床尾坠着的两颗珠子敲了敲。 下一瞬,两颗珠子就放出了莹润的白色光芒,两颗珠子相互交叠,汇聚而成的白光盈满了昏暗的屋子。 花满月轻车熟路地穿戴齐整,想着睡醒了也没什么事情做,不如出门溜达几圈,活动一下睡得有些发软的筋骨。 刚打开屋门,往外走了两步,花满月一个侧目,就差点昏暗之中的一道白影吓得差点无需修炼渡劫,直接当场升天。 咽下了差点脱口而出的尖叫后,花满月捂着胸口,稳了稳心神,向白影的方向仔细看去。 竟然是背对着她坐着的封尘。 他脊背挺得笔直,背对着她坐着,身形将石桌挡去了大半,又微微低着头,也不知道他在这里,不声不响地做些什么,平白将她吓了一大跳。 花满月放轻了呼吸,就这么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一会,目光将他上上下下仔细观察了一个遍。 不得不说,封尘这个皮囊真是她前后两世里,见过最顶级的配置了。 即便修士在修炼之后,会因着逐渐排除体内杂质,而使得外貌跟着提升改变。但无论怎么提升,始终都有一个阈值,自然修士也是有外貌高低之分的。 虽然修仙世界这种实力至上主义的世界,明显更看重战斗力,但对于花满月而言,脸也是实力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封尘这样的,明显就是顶配,所以花满月对于他,也会忍不住心软几分。 但现在,花满月看着他在此独自静坐的背影,以及身上落了一层的花瓣,心中莫名想道:他不会从她睡觉那会开始,就一直待在这里,没有离开过吧? 看他这副模样,估计八成真是一直待在这里,等着她不知道什么时候睡醒出来。 花满月也是服了他了,这么大一个人了,还是宗门重点培养的人才,封尘就没有一点事情要忙吗? 想当年她一个小喽啰,有时候上班都忙得跟陀螺似的,只有带薪上厕所的时间是属于自己的,其余的时间都被迫奉献给了无良领导,和他等同于放屁的指挥。 许是终于察觉到了花满月的呼吸声,一直维持着一个姿势一动不动的封尘,在此时终于从老僧入定的状态中复苏,缓缓转过身来。 自花满月从意识到,封尘极大可能心悦于她之后,她对上封尘目光时,心情总是变得很是奇怪。 这种许久没有感受到的感觉,花满月也不知该不该判定为心动,但如今隔空相看的时候,花满月的心中有一种莫名的安心,和一丝隐秘的喜悦。 “身体可还好?”封尘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会,不知是明知故问,还是没话找话,想要打破两人之间的沉默。 花满月点了下头算作回答,同时抬起脚,缓缓向封尘走了过去。 在与他距离几步时,身形一转,绕过他往另一侧过去,坐在了另一只石凳上,与封尘面对面坐着。 到了这时,她才看清石桌上摆放着一颗她方才屋子里用的夜明珠,夜明珠所照亮的地方,还摆着好几叠符箓,几摞黄纸,还有一应绘制符箓的工具。 花满月扫了几眼,大概估计了一下符箓的数量,心中升起一个猜测:他今日怕不是,在这儿画了一整日的符箓罢? 按照这堆符箓的数量来看,她这个猜测十有八九是对的,但她还是忍不住想要开口确认,问道:“你今日一直在这儿?” 封尘淡然自若地颔首,将已分门别类整理好的符箓,一叠一叠地放到花满月面前,依照放下的顺序,给她仔细介绍着这些符箓的名字和用途。 复杂一些的,封尘还会给她仔细讲解,要如何使用,才能发挥出符箓的效益。 并且,花满月仔细观察了一会,发现封尘好像将这些攻击用的符箓,都优化了一遍。 符箓的纹样上虽大差不差,细看却是有许多细节不一样了。 花满月发现这点之后,凝神细听着封尘讲解的符箓效用,发现自己的猜想没有错,封尘还真的将这些符箓都优化了一遍。 封尘不知怎么做到的,不会反噬释放者的同时,还保持着它们的杀伤力,与先前给花满月的那些几乎一模一样。 这种既有又有的成果,让花满月有一瞬间都以为是诈骗。毕竟两全其美的事情,除了诈骗,花满月一时半会真的很难想到其他的。 花满月抬起手,轻轻地抚过那些被封尘放到她面前的符箓,垂下的眼睫轻轻颤动着,在这昏暗的夜色和莹润的白光交叠之处,颤如风中蝶翼。 封尘将已绘制好的符箓介绍完,花满月这才缓缓抬起眼,眼中尽是讶然之色,看着他轻声轻语地询问道:“你今日……一直在这儿画了这些符箓么?” “嗯。”封尘神情平淡地应道,然后看到花满月的神情,又接着说道,“我今日无事,便干脆待在此处,给你画一些符箓,日后也能用于防身。” 花满月还未及开口说后面的话,封尘就像早有预料一般,又是先一步开口,说道:“不必忧心,绘制符箓时需催动灵力运转,一样能增长修为,也可以视作修炼。” 他这么说完之后,就将花满月忧心耽误他修炼的话堵在口中,只能顺着他的话,露出“原来如此”的神情,连连点头。 不过,花满月的心中,也确实有一种“原来如此”的感觉。 难怪她之前偷偷试用她绘制的那些符箓,几乎每一张都像死透了一样,不论怎么挥动都毫无反应。偶尔一两张有反应,也尽是一些微弱的反应,出现的根本不是熊熊大火和惊天落雷,而是一簇还没吹就灭比火柴还要弱的小火苗,和比静电强一点的迷你雷电。 她还以为是她画出来的纹路太丑陋了,现在听封尘一说,就明白了过来,原来是没用灵力,自然是催动不了,伤害力也基本没有。 想到这点,花满月眨了两下眼,忽然又明白了一件事。 那就是封尘这 人,恐怕一早就打算,要再度劝说她加入玄门宗修仙了吧? 她幽幽地看向封尘,见他泰然自若地收拾着桌面的东西,将还没用到的黄纸以及绘制符箓的用具,一一收进了他的芥子囊之中。 不一会儿,石桌上就被收拾干净,只剩下那几摞已属于花满月的符箓了。 花满月还在想,要将这些符箓叠在一起,将它们搬进屋里的时候,封尘翻手拿出一个木匣,替她将这些符箓一一放进木匣之中,摆放得整整齐齐。 花满月看着木匣,里头井然有序摆放着符箓的模样,有一瞬间,莫名让她感觉木匣里头放的是银钱。而封尘再将装得满满当当的木匣,轻轻放到她面前的举动,就更让她有一种自己在收受贿赂的诡异既视感。 怀着这样微妙复杂的心情,花满月将木匣子轻轻扣上,抬头看向封尘,却发现他不知道何时,又从芥子囊里摸出来一个圆形红木三层食盒。 食盒从缝隙里逸散出热气和香味,里头放着什么,显然已经不言而喻了。 封尘将食盒打开,把每层放着的吃食一样样拿出来,这些吃食份量并不多,放在不足花满月巴掌大的碟子里正好。 不过看着份量少,模样却是颇为精致,主打一个色香味俱全,光是看着模样闻着味道,就让花满月有了食欲。 封尘从最底下拿出同样精致的碗筷,放到花满月面前,服务异常到位,行事也极为体贴,让她都有一种自己是皇帝的感觉了。 “不知你爱吃什么,但你如今伤势未愈,不宜吃油腻之物,便托师兄他们准备了一些入口清淡的食物。”封尘将桌上一应东西摆放好,又给花满月舀了一碗汤,轻轻地放在她的手边,让她抬手就能碰到。 花满月吃了一点,发现这玄门宗准备的吃食,卖相不错,但味道嘛……确实如封尘所说,十分清淡,淡得花满月都怕自己一张嘴,会从嘴里飞出几只鸟来。 但抬眼看到被莹润光华照亮着的封尘,花满月又觉得,这些饭菜味道确实不大合她口味,但就这张脸,也还能吃的下去。 花满月每样都吃了一些,便作出吃饱了的模样,放下了筷子。 有之前那会同行的经历,封尘也知晓她饭量很小,如今吃了这些,已比往日吃得多了一些,想来这几样吃食应当更合她的胃口? 花满月不知封尘的想法,更不知日后自己要吃多久这样的饭菜,如今只看到他眉眼温和,带着几分思索,手上动作却是极为利落地收拾好桌面,让她心中啧啧生叹。 吃完饭后,外头夜色也更深了,封尘便顺势起身离去,准备让宋忍冬过来,再给花满月看诊一番。 花满月从睡醒见到封尘之后,便在寻找一个合适的开口时机,将自己做好的决定告诉封尘。 谁知被封尘一连串的动作,给带得差点跑偏,忘了自己还有事情没说了。 她本想着,今日说不成就等明日再说,左右她如今还在养伤,只要宋忍冬一日不说她好利落了,恐怕一日都急不得这里,更不用说入门修炼了。 因着这样的想法,她本已没有那么着急了,可看到封尘要起身离开之时,花满月忽然生出了一股冲动,让她身体快过了理智,抬手抓住了封尘的袖角。 51. 决定 抓住封尘衣角之时,花满月明显察觉到封尘浑身僵硬了一瞬,维持着转身的姿势,眼睫快而轻地扇动几下。 这不甚明显的小动作,竟让花满月读出了几分慌乱无措的意味来。 花满月抿了抿唇,压住了差点溢出来的笑意,勉强维持住脸上正经的神情。 封尘侧过脸,低头看她,抿了一下唇,问道:“怎么了?可是有什么想要的?” 问完这句话后,封尘似乎想起了什么,接着说道:“卫家那边,我已去信,告知卫家你如今在玄门宗休养,还需再过一阵子才能回去。如今卫家应当已收到了信,自会将剩下的事情处理好,不会对你的名声有碍。” 花满月愣了一下,这才想起还有卫家这么一回事,封尘不提起来,她都不知道要把卫家忘到哪个犄角旮旯去了。 不过封尘忽然提卫家,是要做什么?难道封尘还打算,让她再回卫家一趟吗? 花满月有些迷茫地思索了一会,便听得封尘说道:“之后,你若还是要回卫家,卫家也已替你安排妥当,他人也只会认为你是在外修行,不会让你因此事遭人非议。” 他的语气平淡如水,说完之后,花满月才明白,他竟然是真的不强求她留下来。 连她坚持要回去做凡人的话,要面临的那些问题,都默默替她打点安排好了。甚至还设身处地的从凡人的角度出发,替她考虑到了用一个合情合理的理由,来阻绝一切流言发生,好维护她的名声。 想明白这些事情之后,花满月的心情一时间有些复杂。 若是他早点说出这话,说不准她可能就不会跟天道撒泼打滚,让祂给自己提供解决办法,也就不会有道具升级的事情。 但事情到了如今,两相比较一下,留在这儿的风险仍是有的,但仔细算下来,收益也是不低的。 毕竟背靠大树好乘凉,在玄门宗这个大宗门里,哪怕是捡漏来的资源,说不定也比她孤身一人得到的更多? 再者,若是真的选择回到了卫家,恐怕封尘还会多留一阵子。那到时候,自己可能真的要不得不顺着卫家的安排,被送进宫成为嫔妃,然后就从修仙模式,一夜之间转进到宫斗剧了。 虽说花满月以前也没少玩宫斗游戏,但一想到皇帝可能是个糟老头子,或者油腻中登,她就怕自己一个没控制住,进宫面圣第一天就把皇帝给送走了。 那样的话,按照修仙世界的因果论,把气数未尽的人皇提前送走,恐怕事情就会变得非常棘手,挨一顿天打雷劈估计都是轻的。 花满月捏着他衣角的手紧了紧,思绪飞快地转过一圈,她已经迅速评估好了利弊,更坚定了先前做下的决定。 “卫家于我,不过是各取所需。如今想对卫家已无任何需求,你也不必再如此和卫家牵扯了。不然,日后难免叫他们生出得寸进尺的心思。”花满月仰起脸,与封尘对视着,一面斟酌词句,语速缓慢地说道。 封尘闻言,眉头不禁蹙起几分,问道:“可是我离去之后,卫家有人欺负你了?” 花满月一惊,赶紧摇头否认,开口为卫家解释自己说这话的缘由,免得卫家人莫名其妙就被扣了一口黑锅。 “并非如此,卫家待我十分上心,吃穿用度上从未怠慢。即便我并非本家之人,也十分看重我,愿意为我打点铺路,好让我能顺利进宫为妃,不至于从出身上遭人非议。只是入宫为妃这一条路,虽是荣华富贵之路,却并非我所求。” 她已经尽可能地用比较温和的话,来将卫家的打算交代清楚,平和地表达了自己之所以不愿回到卫家,是因为意见分歧,并非有什么龃龉,还不至于到和卫家翻脸的程度。 封尘应当是领会了她的意思,蹙起的眉头微松,默然片刻,问道:“你如今,可是已有决定了?” 话题终止引到了她想要的方向上了,花满月心里大大地松了一口气,面上露出一个清浅的笑容,直视着封尘的眼睛,坚定地点了两下头,说道: “自你同我说了那些话后,我便仔细考虑过了。我这样的体质,若是一直待在凡间,恐怕终有一日,会累及身边的人。我虽有心寻一人相伴终生,却并不想牵连无辜之人。若是白白害人丢了性命,那真是叫我日夜难安。” 她的声音不高不低,语速不快不慢,目光定定地看着封尘,将自己准备好的话,一句一句地说给他听。 “况且靠山山倒,说来说去,到底不如靠自己。若能像你说的那般,学个一招半式,日后保护自己,才能真正安心。”花满月嘴角挂着笑,看着封尘,语气认真地将剩下的话说完,“我已决定好了,不再回卫家了。我想……留在这儿,像你所说的那样,也想如你一般,能够救己救人。” 封尘神色微动,眼帘垂落下来,遮住了那一瞬间眼中涌动的情绪,花满月看不到他的眼睛,辨认不明他的神情,只能封尘从他骤然松开的眉头来判断,他此时应该是松了一口气的。 出乎意料的,封尘却是沉默了许久,一直没有出声,让花满月的心又生出几分不安,担忧他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可她回想了一遍自己的言行,应该没什么不妥之处才对,除非她说梦话把事情暴露了,而自己不知道。 但如果是说梦话暴露了,她醒来之后,封尘就不会特意拿出饭菜来给她吃了,迎接她的应该是地牢或者地府。 正在花满月有些不安,开始胡思乱想之际,封尘才像被解除封印一般,终于有了动作。 他缓缓转过身,面向着花满月,神情颇为庄重认真,看着她的眼睛,沉声问道:“一旦开始修行,凡尘中的一切过往,便尽会与你无关,你可是想清楚了?” 这点她倒是知道,毕竟一闭关就是几年起步,长一点的还有几十年,闭一次关出来,凡间估计连皇帝都换了,说不准还直接改朝换代了。 有点像观棋那个故事一样,山中一日,世上千年,出来之后世间已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亲人故友皆不在,尘缘尽断。 她先前 看天道系统给的常识资料时,就有看到封尘所说的这点,踏入仙途的那些人,临去时走的就是一去不回的路子。 毕竟时间流速不同了,身在其中无法发现,待亲身经历了之后才会惊觉。 封尘特意说这些,也是想让她考虑清楚,踏上这条路之后,卫家就会彻底成为回不去的那条路了。 说不准,待她能像封尘一般下山入世历练时,卫家都覆灭在历史的长河之中了。 根据她以前读过的那些史书典籍,这个情况恐怕是绝对会发生的,没有屹立不倒的世家,也没有延绵不绝的朝代,气数终有尽时。 只是花满月没想到,封尘先前特意来劝她入门,如今又和她说这些,看着就像是怕她一时冲动,过阵子发现这些了,会后悔不已。 然后因为没有回头路可以走,后悔了却又无法回头,更无法自洽,最终精神崩溃? 花满月看着封尘的神情,揣测着封尘的想法,然后带着试探,轻声对他问道:“你可是担心我,日后发现无法回头时,会心生悔意?” 封尘默然不语,只是缓缓地点了一下头,眼中透出来的担忧并不是作伪,看样子是真担心她的心理会如妙脆角一般脆弱,因为这件事而备受打击。 花满月动了动嘴唇,有点想笑,又有点想下意识反驳,但最终她把两种想法都按了下去,看着封尘的眼睛,声音温柔而坚定地说道:“你放心,我既做了决定,就已将这些事考虑清楚了,便不会再后悔今日的选择。” 她真的仔细考虑过了,与其在外面单打独斗,获取宝贝辛苦不说,还可能遇上黑吃黑的,到时候打不过还得倒贴钱,说不准还会两败俱伤。 花满月怎么想都觉得,单打独斗实在是太亏了。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她这个好逸恶劳的,没有龙傲天凤傲天的气运,着实不想走龙傲天和凤傲天的受苦受难路线。 人家龙傲天凤傲天好歹能吃瘪后,立刻能有机缘相助,而她恐怕就像是关系户公司里,唯一一个没有后台负责干活的老实人,勤勤恳恳然后颗粒无收。 对比之下,好像有靠山会好一些,更何况天道也给她升级了道具,能转换修为了。那她不留在这儿,蹭玄门宗的资源,怎么想都觉得太亏待自己了。 花满月对自己的决定更坚定了一些,既已决定,那现在就是要表态的时候了。 于是,花满月在眼帘垂落下来的瞬间,就调整好自己的眼神和表情,再抬眼时,便作出了坚定的神情,直视着封尘,说道: “宋师姐也同我说过这些,我也仔细考虑过这些事情了。如今,我既同你说了,便是已经决定好。日后,凡尘种种,都已是过去。” 反正她一开始就不是凡人,就是换个地方,背靠大树乘凉修炼而已。说这些话,她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 不过除此之外,她大概也还有一点点自己的私心考虑,但应当也只有一点点……吧? 她抬眼看着封尘,心中忽而有了几分不确定。 52. 入门(一) 自那日花满月表明自己的决定之后,封尘就开始忙碌起来了。 具体体现在,封尘如今每日来她这儿打卡的时间大大减少了。 宋忍冬在她伤势基本痊愈之后,又带来了两个年纪较轻的师妹,说是来跟随着她学习的。 然而实际上,花满月感觉更像是,怕她一个人在这儿待着无聊,让这两个性子较为活泼的姑娘,来陪着她每日聊天说话,顺带提前让她了解一下修仙世界的各种事情。 这两个姑娘性子活泼,知晓的东西也颇多,堪比江湖百晓生,从基本常识,到各门派名人之间的爱恨纠葛,以及大大小小的八卦都了如指掌,非常合花满月的口味。 再加上她们两个说话幽默,妙语连珠,把八卦讲得绘声绘色不说,还会特意给花满月补充讲解一下八卦主角的性格样貌,简直是顶配版说书先生和江湖百晓生的结合体。 如果不是花满月还记得,自己要维持一下人设,在谁面前都不能崩了人设,不然口口相传,传到封尘那里,她的人设就变成前言不搭后语的情况,容易引起疑心。 有了这两个师妹作陪后,花满月每天都过得很是充实,但发现她们一在封尘过来,就会立刻请辞离开。 这之后,花满月斟酌了半日,最终委婉的和封尘表示,他若是每日有事要忙,其实也不用日日过来的,她在此处很好,无人欺负她,封尘也不必为此忧心,每日过来探望一番。 封尘当时听完了花满月的话,许久都没有出声,只静静地看着她,看得她莫名其妙就生出些许愧疚来,开始思考自己这样是不是太过河拆桥了一点? 但是她也是为了所有人考虑啊,封尘都忙成这样了,实在没必要每日都来她这里打卡,隔三差五来一趟就好了。 再如何,也不必这样折腾,她每日看着封尘跑来跑去,又听说如今快要召开各门派联合举办的试炼大会,他作为玄门宗的得意弟子,要做的事情自然也是只会多不会少的。 花满月觉得她在这儿吃好喝好睡好,宋忍冬和她的两个师妹也都是性子好的,封尘和她日后又不是见不着了,实在不必要这么担心,每日都要过来看一遍,生怕她一个错眼就不见了。 他这种上心,花满月也能理解,毕竟前前后后,她呈现出来的运气,确实可以称得上一句倒霉透顶了,连她自己回看都不忍直视,封尘对此有些应激她是可以理解的。 但理解不代表要接受啊,花满月觉得她人都在玄门宗了,并且表示会拜入玄门宗,封尘应当不至于还担心她的安全问题。 然而封尘这样默然无语的模样,让花满月莫名又生出几分愧疚来,尤其是看到他垂落的眉眼,分明是无甚表情的脸,可花满月就是从他的脸上,品出了几分……委屈? 花满月疑心自己有些想多了,可横看竖看,她仍是能看出封尘平静面目之下,隐含着的委屈和低落。 这让花满月的良心有些隐隐作痛,不免有些心软了,又改口说,若是封尘不觉得辛苦劳累的话,每日过来也是无妨的。 毕竟宋忍冬和她的两个师妹,平日除却修炼,也还有不少事情要做,花满月也不太好意思,日日让人陪着自己闲聊。 可后来发现,那两个师妹似乎也很喜欢同她说这些,每回走的时候,总是满眼的依依不舍,一步三回头眼巴巴地看着她。 发现这件事后,花满月沉默了许久,想着她何时竟成了香饽饽一样的人物? 看到她们两个眼巴巴的可怜样子,花满月也心软了,但每日时间就那么多,她也不能分身成两个,这实在是让人左右为难。 于是权衡过后,花满月决定用日程表的方式,让两方错峰探望,无缝衔接探望时间,这样对谁都公平了。 这个方式施行之后,花满月发现,对他们是公平了,她却是要累死了,每日见完这个见那个,一点空闲都没有。 每日两眼一睁,起身洗漱过后,就开始她一天的“访谈”生活,让她都有一种自己多了一重身份的感觉。 花满月也只能想着,等之后拜入宗门,或者封尘因为试炼大会忙碌起来了之后,情况就会好了。 怀抱着这样的想法,花满月也终于等到拜入玄门宗那日,封尘给她再次送来了一身崭新的衣服,在屋外等她穿戴齐整之后,就带着她出了药堂,往某个方向去了。 玄门宗和花满月想象中的严肃正经不同,宗内风景颇好,就是每一处的建筑风格相差得,委实有一些……大了。 她先前居住的药堂是古朴大气的风格,便以为整个玄门宗都是这样的,结果出来这么一段路,她就路过了不下三四个风格迥异的建筑了。 身旁带路的封尘一脸平淡,想来已经是习以为常,并不觉得奇怪。 花满月想了想,按照先前听来的说法,宗内各处,基本都是由一个长老负责掌管,而这些由他们自己掌管的地方,建筑的风格自然也是由着自己的喜好来了。 看着这些风格迥异的建筑,花满月忽然想到:依着玄门宗的门规,除了主峰之外,每个能独立收弟子的,都是可以独自辟一座山峰居住,山峰上的摆设建筑自然也是由着自己的性子来。 花满月都不敢想,一眼看过去,整个玄门宗的建筑会有多么……各具特色。 不过转念一想也是,都修炼到这个地步了,那自然是要随心所欲一些,一切跟着自己的喜好来,也没什么不妥。 住在自己喜欢的地方,每日看着自己合心意的装潢,做起事来都更开心一些。 就跟她不自觉布置自己的工位一样,并非把工位当家,只是想着工作已经很痛苦了,总得有点喜欢的,让她舒服的东西,来支持她继续坚持下去。不然每日面对处处不合心意的地方,忍耐力也是日益低下,哪日就掀桌子卷铺盖走人了。 待日后她也是要这样,按照自己的喜好布置住处。首先地板必须是要铺满绒毛地毯,能赤脚走在上面,或者直接躺在上面打滚的。 其次 …… 花满月心思不知不觉飞远了,连身侧的封尘看了她好几眼,都未曾发觉,兀自沉浸在自己对未来住处的畅想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花满月听得封尘说道:“到了,这里便是玄门宗用于议事之处。” 花满月从飞远的思绪中回过神,顺着封尘的话抬头看去,正正看到了上方悬挂着的金光闪闪的匾额,上头遒劲有力地写着三个字:通明堂 似是瞧出花满月有些紧张,封尘并未急着带她进入通明堂,而是先抬起手伸向花满月,翻开手掌递到了她的面前。 花满月不明所以,低头看去,才发现他掌心之中,放着一颗拇指指甲盖大小,用藕色油纸包起来看着像小福袋一般的小东西。 “这是什么?”花满月瞥了一眼就在眼前的通明堂大门,抬眼看向封尘,刻意放轻了声音问道。 又怕封尘听不清她问的什么,花满月下意识倾身,往封尘那边靠近了一些,然后身形停滞了一瞬。 靠过去之后,她才发现两人之间的距离有些近了,近到她都能闻到,封尘身上那股淡得隐隐约约,带着几分冷意的如新雪一般的香味。 花满月呼吸都不禁停滞了一瞬,然后尽可能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不动声色地向后退回了一些,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封尘的呼吸就在她的上方,伴随着他的目光一起,注视着缓缓退开的花满月。 然后,在片刻沉默后,封尘才同样轻声回答她道:“静心丹,可舒缓情绪,平复心绪,让人凝神静心,不易被外物所扰动。” 意思是让她吃这个? 花满月有些疑惑,封尘怎么一下就看出来自己紧张了?自己的紧张有表现得这么明显吗? 不过她紧张却不是因为要拜师入门,反正封尘能带她过来,肯定是已经安排好了的。 如今叫她过来,恐怕也只是去走个过场,听一下自己接下来要被安排到哪里。 花满月真正紧张的是,这个道具伪装出来的身份,目前只经历过几个人的检验,这几个人里,修为最高的应当就是封尘了。封尘这关能过,却不知能不能蒙混过里头那些修为高深,不知活了多久的老东西的眼睛。 不过再怎么修为高深,天道还是更厉害一些,以天道之名给的东西,应当质量是过关的? 花满月自我安慰着,抬眼瞥了一眼封尘,从他未曾移动分毫的掌心之中,拿过那枚被包成福袋的静心丹,拆开外头的包装,两根手指捻起莹白圆润的丹丸,放进了嘴中。 与其他难以下咽的丹药不同,这枚静心丹竟然带着淡淡的甜味,入口后立即化为了液体,顺滑地流进花满月的喉咙。 花满月有些惊奇地看了他一眼,嘴巴动了动,但眼下并不是问这个事情的时候,里头还在等着呢。 于是,她便在封尘轻声询问她“可好些了”以后,飞快地点了两下头,深呼吸两个来回后,刻意落后封尘半步,跟着他一前一后走进了通明堂中。 53. 入门(二) 花满月跟着封尘,一前一后进入通明堂之后,发现里头竟然比外面看起来要大上许多。 花满月垂着头,用余光飞快的左右打量了一番,发现通明堂内部,看着竟然和足球场差不多大小,也不知道在这里说话会不会有回音。 这么大的空间里,就中间那块位置坐了几个人,一人坐在中间主位,其余八人分左右两列,依次坐着,神情和着装各不相同。 封尘带着花满月走过去时,花满月能明显感觉到这些人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都是带着审视和观察的意味,像在评估她的能力。 这种熟悉的被全方位审视,被时刻关注着一举一动的感觉,让花满月恍惚间,以为自己梦回了面试现场。 两人走到这群人的中间,坐在主位上首的人,平和的目光垂落下来,将垂首静立的花满月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 看位置,这位应当就是玄门宗如今的掌门了。 花满月偷偷抬眼向上瞥了一眼,方才离得远看不清,这会终于将这位掌门的外貌大致看清楚了。 这位掌门穿着一身灰蓝色的衣裳,梳着云髻,别着几支祥云白玉簪,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没有一根多余的头发垂落下来。 她的模样看着三四十岁,神情严肃,脸色绷得紧紧的,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花满月看着她,总是忍不住想起自己学生时代,外号叫“心黑手辣灭绝师太”,抓早恋违纪一抓一个准的教导主任。 这位掌门,倒是颇有她记忆中的教导主任的风范。 左右分开坐着的八个人,应当就是玄门宗里掌管各项事务,并且能够收徒的各大长老了。 玄门宗管理倒是颇为严格,只有修为到了一定程度,有能力单独辟峰独居了,才能够收徒。 不过,玄门宗对于这个收徒门槛,卡得可不是一般的高。单单是在宗门内辟峰,就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了。 像封尘这样的,修为已是元婴,还是战斗力最强的剑修,在小门派都能当长老了,可在这里依旧还是大弟子,尚且不能辟峰收徒。 但花满月估计,按照封尘的设定,能到收徒门槛,也就是迟早的事情。毕竟他可是男女主的师父,如果他收不了徒,整个主线就直接胎死腹中了吧? 花满月瞥了一眼身边的封尘,又和坐在两侧的八个长老对比,觉得封尘看起来果真还是有点太嫩了,果真不是收徒的级别。 虽说修士都能够容颜永驻,但放在一起时,就能从神态和气质上,看出来区别了。 封尘这样的,妥妥还是属于心性稳定早熟的少年天才。 但其他这八位,可真是…… 花满月想了好一会形容词,终于想到了最符合他们气质的一句话:都是千年成精的狐狸,谁也别跟谁玩聊斋。 这几个人或温和或严肃,又或是笑意盈盈,看着很是容易让人心生亲近,但花满月都能从他们身上,或多或少感受到打量和评估的感觉。 又或者说,这些人从未打算掩饰,毕竟花满月是来拜入山门的,她要拜师得观察他们,这群人要收徒自然也得观察她。 花满月垂眉,正斟酌着要露出什么样的表情,才符合此时此刻的情况,却忽然发现自己左手指尖多了一样东西,触感柔软还带着一丝凉意,像是布料。 花满月有些疑惑地低头看去,发现是封尘的袖角,竟然不知为何跑到了她的左手指间,她只要动一下手指,就能抓住封尘的衣袖。 好端端的衣袖,就这么跑到她手指之间了? 花满月目光在自己指间停留了一会,抬起头瞥向身侧的封尘,见他神情平稳,像什么都不知道一样。 可在花满月盯着他看了一会之后,明显能够感觉到,指间的袖角又往她手里钻得更深。 排除衣服突然有了自己的意识这个可能,就只剩下这是封尘刻意为之,引导着衣袖正好能被她抓住这个可能了。 想来是封尘见她低着头,以为她是紧张了,便想用这种方式,来缓解她的紧张? 不然以他们两个这种静止站立的状态,怎么想这衣袖都不可能忽然之间飞进她的手中。 花满月心里对这个猜测笃定了七八分,忍不住抿唇,按下了差点挂上嘴角的笑意。 然后她左手手指微微用力,捏住了手指之间的袖角,手指摩挲着带着凉意的布料。 摩挲了一会,花满月忽而就听到前方的掌门开口,沉声问道:“你便是卫琅姑娘吧?” 她这话问出来的时候,花满月还愣了一下,这才想起来自己是伪造的姓名,赶紧上前一步,点头应道:“正是。” “嗯。”掌门打量她一下,抬起右手,一块水晶模样的石头凭空出现,飘飘荡荡飞到了花满月的面前,“这是验灵石,将它握于手心之中即可。” 这是要检验她的天资和灵根,看看是不是真的具有修仙的潜能了。 玄门宗倒是颇为正规,没有光靠推荐,就能无痛入门。 花满月心中这般想着,面上不显,颇为顺从地点了下头,抬手握住了面前的验灵石。 验灵石的触感和看起来差不多,像水晶一样光滑,还带着石头特有的微凉。 花满月不知具体要怎么操作,便按着掌门的话,将这块石头握在手心,看着它忽地发出白光,然后就是一阵闪烁变化。 待大概一盏茶的功夫,在掌门说“好了”之后,花满月又松开手,那块验灵石从她掌心飘出来。 此刻验灵石已发生了明显的变化,从一开始透明无色的模样,变成了泛着清浅的蓝色。 花满月盯着它看,思考了片刻,终于想起来要如何形容这个颜色了。 看着很像最浅那一档海蓝宝,或者说浅色蓝月光石? 花满月有点不确定,更不确定的是,这个石头究竟检测出了什么结果。 掌门右手一招,就控制着验灵石缓缓飘起,展现在每个人面前。 花满月可以明显察觉到,落在她身上的目光明显变了不少,并且还可以大致判断出来,这些目光中蕴含的态度。 “竟是极品天灵根么?这个天赋, 倒确实是个修仙的好苗子。”坐在花满月右侧的女修开口说道,目光在花满月身上扫视两圈,用颇为惋惜的语气,说道,“可惜却是个变异冰灵根,与我药堂无甚缘分了。” 她这话说完,花满月这才恍然,这个人竟然就是掌管药堂的紫星真人么?据宋忍冬所说,她这条小命能够保住,还是紫星长老出手。之后情况稳定了,才交由宋忍冬全权负责的。 她余光瞥过去,正好也撞见了紫星真人收回的目光。 许是因着确定了和她没有关系,紫星真人看着便有些兴趣缺缺,低头摆弄起自己的手指来。 其他人倒是面面相觑了一会,开始试探着说起客套话来。 花满月垂首听了一会,发现内容大多是在说她的天赋如何。 先前她恶补过常识,也算是知道在修仙世界里变异灵根的稀缺性,以及天灵根有多稀缺,故而对于眼前这个情况也没有太意外。 只不过这群人你来我往,说了半天,谁都没有相让的意思,对于花满月的去向根本没有定论。 甚至说着说着,情绪逐渐上头,火药味逐渐加重,像是新仇旧恨涌上心头,竟有要当场动起手来的态势了。 他们你一句我一句吵得热烈,花满月却是有点累了,反正她是来混资源的,到谁门下修炼都是修炼,于她而言没有太大分别。 所以花满月只想说,谁都行,快点决定下来啊。 再不行,就直接拍卖行不行?谁更大手笔一点,就把她分到谁的名下就好了。 正在花满月想到这里的时候,已然脱离了这场争斗,神游天外好一会的紫星真人,似乎也是不耐烦他们吵闹不休了。 于是,紫星真人在他们停顿了一个空档里,径直开口说道:“毕竟是封师侄带来的人,想来也是和封师侄更熟悉一些,不若就让天衡子收入门下,正好让他们互相照应,” 这话一出,座中几人一下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之中,互相交换一个眼神之后,对紫星真人投来了不赞同的眼神。 离紫英真人最近的,穿着一身青色衣裳,看着约莫二三十岁上下的男修,皱着眉对紫英真人说道:“天衡子闭关多年,今日也……” “那又如何?你门下都四个弟子了,其余诸位门下弟子更是不少,天衡子才封师侄一个亲传弟子呢。于情于理,怎么都该给天衡子匀一个了。”紫英真人立刻振振有词地反驳了回去,目光往在场其余人身上巡逡一圈,接着说道,“况且,你们几个往日也都是撒手不管,全靠大的带小的,早就分身乏术了,还不如天衡子呢。” 她这话一出,其余人霎时间就沉默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间竟然谁都没有再出声,显然被紫英真人说到了痛脚上。 “试炼大会在即,你们那几个弟子恐怕修炼都嫌不够时间,还是别折腾人了,让人安生修炼才是。”紫星真人见他们被自己说得一句话都反驳不了,更是眉开眼笑,微微抬了下巴,看向上首的掌门,说道,“不然,问问人家小女孩自己的意思?拜师这种事,总得问过人家的意思吧?” 54. 入门(三) 众人的目光,一下又从紫星真人身上,呼啦啦地转到了花满月身上,个个目光炯炯,一言不发地等着她的回答。 花满月对上这些人的目光,感觉自己就像是一只误闯羊肉饭店的羔羊,正在被一群眼冒绿光的食客团团围住。这些人围着她就算了,还要问自己喜欢被红烧还是碳烤,让她决定自己的去向和未来。 不过比起其他她并不熟悉的人,花满月更偏向于像紫星真人说的,干脆和封尘进到一个门下为好。 同出一门的话,似乎能更容易蹭点封尘的好运气,分到一些天材地宝和珍奇宝器? 花满月心中想着,便打定了主意,只是在出口时,还是需要斟酌一番用词,免得得罪了哪个小心眼的,不等她走剧情就频频给她穿小鞋。 只是不等花满月出声作答,便有一人突然开口插话,“这话说得有一些道理,只是却多少有些偏颇了。” 因着他的插话,一众人的目光也被吸引了过去,花满月和封尘也跟着看过去,正好对上那人看过来的眼睛。 说话的人是一名男修,看着二十七八上下,肤色如玉,容貌俊秀,气质温和,一眼看去便是翩翩佳公子的模样。 他嘴角带着笑,一双桃花眼波光潋滟,却不显得轻浮,反而让人有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 “清斡,我倒是不知道,你近日还有收徒的心思。”紫星真人闻言,挑了一下眉,撑着头歪在座椅上,斜斜地看过去,将清斡上下打量了一番后,阴阳怪气地说道,“你那好徒儿的事情,如今都已解决完了?” 这话显然意有所指,因为紫星真人的话音才落,花满月就清楚地看见,那位叫清斡的长老,当即脸色微变,明显僵硬了几分。 但很快,他就恢复了过来,嘴角挑起,神色如常地说道:“想来你常年闭门不出,应当不知道,那逆徒早已被我逐出师门,如何能算得上我的徒弟?今日我在此说清了,各位日后在外头遇到了,该如何便如何,不必因我而手下留情。” 他这话说得既清楚又隐晦,知晓此事内情的人,估计都能听懂,但是像花满月这种根本不清楚情况的,就只能听得一头雾水,一面环顾在场众人的神情,一面在心中暗自揣测。 “哼,说得倒是大义凛然。”紫星长老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哼笑,面上带着明显不信和嘲讽之色,眼珠滴溜溜地转了两圈,笑道,“这话说给你自己听才对。可别你自个儿遇上了,倒是心慈手软了,最终害人害己。谁不知道你有多宝贝……” “住口!” 紫星长老的话没能说完,清斡的脸色遽变,猛地从座椅上站起身,胸口剧烈起伏两下。 花满月看着他泛着青的脸色,心里“哦豁”了一声,目光飞快地左右转动着,竭力维持自己的表情,以免因为吃到瓜太兴奋,露出了奇怪的表情。 因着清斡的突然翻脸,在场众人的神情也跟着变得微妙起来。 但谁都没有吭声,反倒是接二连三地端起茶盏,装模作样地喝起茶来,众人这副模样,显然都并不打算去给这两人拉架。 坐在上首的掌门,神色颇为冷淡,眼风在两人身上一扫,说道:“坐下。” 清斡神情紧绷,但显然并不敢违抗掌门,胸口起伏两下后,僵硬地坐回到原位上。 紫星真人嘴角一勾,脸上的笑容反倒更深了几分,满脸“你吃瘪我就高兴了”的神情,根本连藏都不带藏的。 掌门又看向紫星真人,语气淡淡地说道:“你也是,宗门和睦为第一要事,平日里少说两句,要不了你的命。” 紫星真人闻言,倒是正了正脸色,稍微坐直了一些,颇为一本正经地说道:“掌门说的是,我下回一定注意一些。” 说着,紫星真人又斜了一眼脸色还没恢复的清斡,脸色似笑非笑的,看着就是一副“我错了但我下次还敢”的意思。 花满月对紫星长老这副唯恐天下不乱的模样很是佩服,又在心中感叹,想不到宋忍冬那样温婉柔和的人,师父竟然会是个魔丸,得亏她没有跟着有样学样学坏了去。 不过反过来想想,倒也合理?正因为紫星真人医术过人,性格却是不太靠谱的,作为徒弟的宋忍冬,就不得不变得靠谱。 就跟以前花满月听过的一个理论一样,一家子里至少得有一个靠谱的,不然这个家真的要完蛋了。 不过,也多亏了紫星真人这一搅和,让她一下就清楚明了地意识到,别的人暂且不提,这位清斡长老应该不是一个合适的拜师人选。 “至于你,先将门户清理干净了,此事莫要再出第二回。”掌门见紫星真人安分下来了,便将目光移到了清斡身上,语气淡淡地说道,“我知你两素日不合,但日后在这般场合,诸位还是拿出些长老的模样来,不要叫小辈看了笑话。” 掌门说话的声音并不如何大,却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看着就压迫感十足。 原本神色各异的众人,在掌门发话后,纷纷恢复了健康,耳不聋眼不瞎了,齐刷刷地放下手中的茶盏,神色端正地应声。 把众人都教训了一顿后,掌门将目光投向垂首低眉,一副老实模样站着的花满月,停顿片刻,说道:“方才天衡子同我传了讯息,欲收你为徒,你可愿意?” 花满月余光乱飞,正好瞥见了众人眼中一闪而过的惊讶之色,心下了然。 这位天衡子应当是不问杂事的性格,今日连人都没出现就可以看出来这点。 这样的人,硬塞一个徒弟给他,让他收下倒不是奇事,他本人忽然改口说要收她为徒,显然就是少见之事了。 但其中有什么弯弯绕绕,或者隐情,都和此刻的花满月没有太大关系。 掌门话都说出来,她又是封尘带回玄门宗的,拜到天衡子门下实属正常,如今自然也没不应下的道理。 于是花满月很是痛快地点头答应了下来,在众人心思各异的眼神里,按照宋忍冬先前所教的,对着掌门躬身拜下,行了一个庄重 的礼。 然后掌门起身,走到她的面前,抬起右手轻轻落到她的头顶,拇指搭在她的眉间,缓缓从眉间抚到头顶。 淡淡的金光从掌门的指尖出现,随着她的动作,隐没到花满月的额头之中。 掌门目光落下,看着她,语气平和地说了几句训诫的话,便松开了手,让她直起身。 听着掌门说了“你已是玄门宗的正式弟子”这句话后,花满月缓缓站直身体,垂首低眉盯着地砖,应声道:“掌门的叮嘱,弟子谨记于心。” 虽然掌门说的那些训诫之语,早就被她左耳进右耳出了,但只要她不在宗门里杀人越货放火烧山,还被当场逮住,应当都不是什么大问题。 正式拜入山门后,按着顺序,跟着就是拜师礼。 但天衡子今日根本没在这里露面,缺少了主角之一,拜师礼自然也不能在这里进行。 如今只能由封尘先带着花满月,回到天衡子所在的山峰,在那里见到天衡子之后,再举行拜师叩首礼。 花满月对此完全无所谓,在哪里搞这个都差不多,区别也就是人多人少而已。 于是,她听了掌门的安排后,从善如流地跟着封尘一齐出了通明堂,轻车熟路地爬上照夜,与他一道回了天衡子的天衡峰。 说实话,对比起其他长老的山峰名字,花满月觉得这位便宜师父,在起名上多少有些随意和敷衍了。 竟然连想都懒得想,直接拿自己的名号给山峰命名,突出一个简单粗暴,直接明了。 他们进入了天衡峰的大殿之中,天衡子已在里面,正在一块白色的长方体上,十分板正地盘腿打坐。 天衡峰的大殿面积并不小,但是里头的模样,却是颇有些……简陋。 花满月本想说是极简风的,但是这里的陈设比极简风还要极简,操场那么大的地方,里面的摆件用两只手来数都绰绰有余。 别说什么桌椅板凳,床榻柜子屏风之类的东西了,整个殿内,除了天衡子屁股底下的那块白色长方体,竟然没有一个可以落座的地方。 如果不是从封尘的解释里得知,天衡子不缺钱,只是不好享受一心修炼,花满月都要以为这位新上任的便宜师父,是一个兜比脸干净的穷鬼了。 天衡子在他们进入殿内时,都没有动作,依旧保持着闭目打坐的姿势。 待他们二人走到面前的时候,天衡子才缓缓睁开眼,古井无波的目光落到他们身上。 “你便是卫琅。”天衡子看着花满月,语气平淡地说道,然后在花满月点头应声后,才微微颔首,说道,“天赋不错。” 花满月忍不住侧头,瞥了一眼身旁的封尘。 还真是言简意赅惜字如金啊,难怪初见时封尘是那个样子,真是有什么的师父就有什么样的徒弟,两个人简直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天衡子夸了一句,显然已是他的极限了,沉默了片刻后,就对着花满月抬起手,示意她走到近前。 55. 拜师 天衡子不说话,花满月也不知他的意思,但是她忽而想起方才掌门给自己做的入门仪式,再对比起如今天衡子的动作,越看越觉得相像。 应该是又要进行一次类似的仪式吧?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个仪式也太神奇了,真是她两辈子都未曾听闻过的拜师仪式。 虽然不用磕头跪拜是很好,但是这个入门仪式真的好奇怪,隐约有一种说不上来的……熟悉? 花满月一面思索着,一面低着头上前几步,走到了天衡子面前,任由着他的手以一个不轻不重的力度,缓缓落在她的头顶。 花满月被压得头更低了一些,下意识抬起眼,看向面前的天衡子。 天衡子穿着一身素色白衣,却并非宽袍广袖飘飘欲仙的款式,而是窄袖束腰,将身形彰显无遗的款式,且一看就让人觉得干净利落方便活动,非常符合剑修的衣着偏好。 花满月的眼神忍不住飘了一下,目光飞快地从天衡子身上掠过,心中不禁想道:他们这师徒两在衣服上的审美取向,还真是惊人的相似。 不仅都穿一身素白,还都喜欢这种非常利落且修身,不影响挥剑的款式。 方便活动是好事,但这个修身的款式,实在是太……彰显身材了。穿在身上一点余地都没有留,把身材就这么明明白白的展露出来。 花满月感觉放在自己头顶的手,手指忽然动了动,一下猛然回神,赶紧收回自己差点跑出天际的思绪,垂下眼帘不敢再乱看乱想了。 一股暖流顺着天衡子的掌心,缓缓流进了花满月的头顶,再从头顶流向四肢百骸,让花满月的全身上下都变得暖洋洋的,五感也随着这股暖流的汇入,陡然提高了许多。 具体就表现在,她面前的世界忽然清晰了许多,连那些细小的纹路,乃至原本几不可见的尘埃,也能看得一清二楚。 耳力和嗅觉亦是跟着提高了许多,让花满月恍然产生了一种,世界尽在掌握的感觉。 她的心跳快了几分,心情莫名有些激动,呼吸频率也跟着心跳一起加快了些许。 而后,天衡子平板无波的声音,从她的头顶上方落下:“今日之后,你便不再是凡人,凡尘种种,皆为过往,与你再无关系,莫要留恋过去。切记日后须得一心向道,潜心修炼。” 这段话不长,但天衡子却说得很慢,花满月听着,觉得他的语速好像比掌门都要慢一些,有一种在现说现想词句的感觉。 天衡子说完最后一句话后,花满月低低应了一声,跟着两人就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之中。 花满月先前那股感觉更强烈了,甚至在纠结自己要不要识趣一些,率先开口打破这令人尴尬的沉默。 在此时,天衡子似乎又想到了要说的话,再度开口,淡声又说了几句劝勉的话。 说完之后,天衡子似乎觉得话说到这里也足够了,便缓缓收回了放在花满月头顶的手。 他的手一离开,花满月便发觉,先前提升的五感在缓缓消退,不过两个呼吸的时间,就退回了和原来相差无几的程度。 虽说以前她的五感也算得上敏锐的,但没有对比就没有落差,这有过前面的体验了,恢复出厂设置就一下有些……失落和不适应。 难怪那些里,修士一旦修为尽失或者变回普通人,都会非常接受不了,好一点的还给他们安排一个失忆。如果没失忆的话,就得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修为一夜回到解放前,心态真的会直接崩穿的。 花满月暗自深呼吸了几个回合,调整好心态,又听得天衡子接着说道:“我突破在即,明日便要闭关一阵。这期间,你的修炼便由封尘指点引导。你若有何不明之处,只管去找他询问解惑。” 花满月一时陷入了沉默,先低着头低声应了一声,然后在心中默默想道:难怪紫星真人会说,都是大的带小的,她还不如拜到天衡子门下。 想想也是,修炼到一定程度,那还真是说闭关就闭关,且一闭关就不知道多久出来。新入门的弟子想学习,不是听大课就只能靠师兄师姐引导指点了。 天衡子这种修炼狂魔,估计比其他人程度还要严重,毕竟一般人也不会才收徒没到一天,就说自己准备闭关。连最基础的入门指点都没有,他就把人甩给了大弟子接手, 人情世故面子工程,那是通通不考虑的。 不过这样也好,反正她是来蹭资源修炼的,谁来教导她都行。 花满月才安慰了自己一句,一只掌心放着锦囊的手,就直直地伸到了她的面前。 这是……? 花满月没有第一时间就去拿过锦囊,而是带着疑惑地抬起头,看向天衡子。 天衡子对上她疑惑的目光,沉默了一下,忽然想起来这是个刚入门的凡人,于是开口解释道:“此为乾坤芥子囊,可以容纳万物。滴血认主后,它便归你所有,旁人没有你的允许,夺走后也无法打开取用其中之物。” 花满月忙像刚回过神一般,抬手接过了他掌心的乾坤芥子囊,垂着眼帘一脸乖巧地和天衡子道谢。 整挺好,如今她全身上下仅有天道赠送的本命法器和灵石,但已经有两个大容量的芥子囊了。 这莫非就是所谓的,粮食才刚刚播种,粮仓就已经修葺完成,只待装仓了? 哦,也像她刚出社会工作那会,工资卡已经办好,额度已经调好,做好了领工资花工资的准备了,就是卡里没有一块钱。 就在此时,天衡子不知是不是猜到了花满月的想法,突然出声补充了一句:“这里面已有十万灵石,还有一些天材地宝,可以用于修炼。” 花满月闻言,心情顿时变好了许多,拿着芥子囊的手都有些飘忽了。 她垂着头,稳着声音对天衡子应声,天衡子看她一眼,瞧不见她的神情,听她的声音还算平和,带着几分隐约的懵懂,想来应当还不懂这些。 于是,天衡子将目光转向了封尘,淡声对他叮嘱了几句,话中的意思就是人是他带来玄门宗的,他闭关的这阵子,还是得他多看顾一些,不要因为修炼把人放在一边就不管了。 花满月在前面低着头听着,闻言都忍不住微微抬起头 ,瞥了一眼面前的天衡子。 说实话,天衡子自己说出这话来,不会觉得也是在点自己吗? 但刚拿了人家的好东西,份量还不少,得了好处的花满月决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耳聋眼瞎一会。 封尘没什么特别的反应,用和初见那会的平稳语气答应下来,“弟子定不负师父所托。” 语气庄重得像接到了什么重任一样,让花满月都忍不住侧头看了他一眼。 交代完事情之后,天衡子便也没有再留他们的意思,抬手拿出两卷竹简,说是适合花满月修炼,放到了花满月手中。 然后他就摆摆手,让封尘带着她去安排住处了。 花满月捧着东西,跟着封尘出了门,尚且还有几分恍惚,思考着遇到这么钱多事少出手大方的师父,之后要资源是不是可以稍微狮子小开口一些? 她和天道撒泼打滚,讨价还价才拿到几十万灵石,这天衡子才刚刚拜师,一出手就给十万灵石,加天材地宝和两本天品秘籍,看着比天道都要大方咧。 “师父他……于修炼一事上颇为热衷,时常闭关,难免有顾及不到的时候。”封尘又刻意控制着步履,让自己和花满月并肩而行,侧头看着她,却因看不到她的神情,声音不自觉放轻了一些,“师父不常出现,日后有什么问题,只管来寻我便是。” 寻自然是要寻的,毕竟谁会放着新手全能百科全书不用呢?但问题是,她这几步路走下来,就发现天衡峰的人不多,但房子还挺多的,长得都还一模一样,生怕别人分辨出来。 花满月都怕自己哪天迷糊了,分不清自己住的哪间房,还得反复进行“推门-道歉-离开-推开旁边的门”这种操作。 为了避免找不到家这种情况的出现,花满月决定一会就问问封尘,能不能改造一下她的住所,至少改造到她能一眼认出来的程度才行。 她暂时还不想成为玄门宗里第一个找不着北,也分不清自己住所的弟子。 正这般想着,封尘已带着她停在了一处小院门前,这门板,这屋顶……还真是和其他院子长得一模一样。 花满月觉得自己的预想很可能会变成现实,此时绝对不能就此坐以待毙,必须要防患于未然。 于是,花满月立刻带着几分求助地看向封尘,先用委婉的方式,对他说道:“封…师兄,这间院子便是我之后的住处?” 可能她说得实在是太委婉了,封尘并没有接收到她话中的意思,也没有辨明她眼中的欲言又止,一脸平静地点头,说道:“嗯,此处日后便是你的住处。我便在隔壁,你若有什么不懂之处,可随时来找我。” 花满月听到第一句话时,忍不住默然无语,这听一席话真是如听一席话啊。 在听到封尘后面那句话之后,花满月下意识左右转头,将两侧的房子观察了一番,又是一阵无言以对的沉默涌上心头。 这左右的房子也是一模一样,连房子朝向都是,跟批量复制粘贴出来的一样。她估计出一趟门之后,连自己的住处在哪都找不到,更遑论去找封尘的。 56. 新居 之后封尘看着她左右张望的动作,也一下明白了过来,替她用法术将住处从里到外修葺了一番,再将自己住处也简单修葺了。 这两下之后,一片复制粘贴一般的建筑物里,他们两个的住处就显得格外扎眼,花满月再也不会担心迷迷糊糊的时刻,会摸错门进错屋子了。 毕竟她对自己的认门能力实在没有太大的自信。 她可是读书时能走错楼层走错教室,上班时也有过走错楼层,回家时只要没注意,还可能会跟着别人出电梯,走到别人家门口用钥匙使劲开着打不开的门。 给她修葺过住处之后,封尘又给她的院子布好了结界,最后又叮嘱了她一些宗门内的规矩和注意事项,这才转身回了自己的院子。 花满月进到自己的屋中时,本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都提前打算好了,如果屋里也是和天衡子那屋一样,都是极简工地风的陋室,她就立刻转身去让封尘给她想点办法。 她是接受过基本社会教育的人,不是一个古墓派传人,也不是野人,既睡不了长方体一样的床,也睡不了地板,更无法接受用打坐替代睡眠。 即便睡得少,她也宁可躺着度过休息时间,而不是把自己活成苦行僧。 在她这里,有修为和有钱都是用来改善自己生活的,而不是自找苦吃,让自己的生活变得更辛苦的。 不过屋子里的情况,实在是出乎了她的意料。 屋里摆设一应俱全,从床榻桌子,到大小柜子妆镜,连洗漱用具和屏风都一应俱全。 这些物品的成色做工,都是一眼就能看出来了的上等品质,成色浑然一体,无一不精良。 若不是屋内没有一点摆设,露出了雪地一般的墙面,花满月都要以为自己是误入了谁的闺房。 花满月走过去,离得近一些后,更意外地发现,这些物件都是崭新的,且没有一丝灰尘,不像放置许久无人使用的,瞧着应当是近期才摆放在此的。 在屋里走了一圈,花满月心里也有数了,这些东西肯定不是原来就有的,大概率是封尘提前给她准备好的。 以封尘以往的行事作风来看,会预先准备这些东西实在是太正常不过了,花满月猜到他身上时,心中也没有半点意外。 只是有些让花满月意外的是,封尘好像连她要拜入谁的门下,都预先准备好了。 不然以天衡子那个两耳不闻外事,一心只有修炼的性格,根本不会在参加都懒得的会议上,忽然传来讯息横插一脚,把她半道截胡带走。 将今日发生的事情仔细回想了一遍后,花满月更是确定了,这一连串的事情,包括这屋里的摆设,应当都是封尘在这些日子里提前打点安排好的。 按着天衡子这种修炼狂魔的样子,之后她在玄门宗的修行,恐怕也是如同他说的一般,由封尘来指点引导。 但这样一来…… 比起天衡子,封尘好像才更像她的师父吧…… 一想到这里,花满月莫名就有些耳热起来,赶紧甩了甩头,打住了自己逐渐有偏离轨道趋势的想法。 怕自己又开始想一些有的没的,花满月索性满屋子翻箱倒柜起来。 不过两炷香的功夫,花满月把整个屋子翻了个底朝天,将封尘往这屋子放的东西都摸清楚了。 想不到封尘竟然细心到这种地步,不仅给她准备了起居家具,还把衣服发饰和鞋子这些都准备了个齐全。 还有那把之前她拿来捅了天罗老鬼的匕首,似乎是被他清洗干净了,连着束发的首饰一起,放在了妆奁之中。 花满月将那把匕首拿在手上,用手指轻轻摩挲把玩了一会,然后握紧刀柄,把匕首从鞘中缓缓抽出来。 匕首的刀刃似乎比先前更锋利了一些,在光照下折射出摄人的冽冽寒光。 花满月右手握着匕首,将揣在袖中的乾坤芥子囊拿出来,放在桌上,然后用匕首的刀刃,对着自己左手手指比划了几下,在心里努力做着心理建设。 她的牙齿咬了又咬,咬得腮帮子都疼了,也没能狠得下心,平白无故就给自己来上一刀。 性命攸关那会,为了活命都顾不得疼,但是一旦没什么不做就会死的威胁了,她对自己多少有些下不了狠手。 但这个芥子囊不认主就用不了,不滴血就认不了主,兜来转去,花满月横竖都是得挨这一刀才行。 且日后估计类似的事情也不少,早晚都得适应的,早适应总比晚适应好,也能早早提高对疼痛的忍耐。 花满月做了一番心理建设,深呼吸了几个回合,才终于下定了决心,一咬牙,握紧了匕首对着自己的手指就是一刀。 划下去的时候,手还是不自觉抖了一下,连带着刀刃跟着这一抖也偏了方向,没划在预定的手指上,反而不偏不倚的在左手掌心之中划过。 刀刃真的很锋利,花满月先看到划过的地方涌出血来,接着才感觉到掌心之中传来的疼痛。 一瞬间就给花满月疼得眼角抽抽了好几下,差一点就要骂出声了,好不容易才忍了回去。 眼看着血要滴下来了,花满月也顾不得骂骂咧咧,赶紧先把掌心拢起,将涌出来的血引着落到芥子囊之上。 血才滴落到芥子囊上,顷刻间就像被吸收掉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花满月以为是血还不够多,一面在心里骂骂咧咧这破玩意还是个吸血鬼,一面狠狠心,多用了几分力攥紧手掌,挤出了更多的血,滴滴答答落在芥子囊之上。 这下芥子囊终于有反应了,从血液滴落的地方,缓缓亮起淡淡的白光,然后白光逐渐明亮起来,亮得花满月都有点睁不开眼,只能眯着眼看它。 这什么玩意,怎么这么亮,跟个高瓦数大灯泡一样。 好在这白光也只存在了三息时间,三息过后就消失无踪,让花满月的眼睛得以从被闪瞎的命运中幸免于难。 花满月眯着眼睛缓了一会,这才将匕首放到一边,拿起桌上的芥子囊捏了几下。 感觉和方才没什么分别,这玩意不会是认主是一回事,打开又是另一回事吧? 花满月尝试了几下,发现芥子囊依旧没有什么反应,别说取出东西了,里头有什么她都感应不到。 看来这个芥子囊,认主是谁都可以,但是使用就必须得用灵力才行。 而花满月如今的身份,自然是没有灵力的,也不能在正道大本营直接卸下伪装,用魔修的灵力把芥子囊打开。 认主前的芥子囊,因为是无主之物,好像可以用灵力就能存取东西。但认主之后…… 花满月沉默地看着手中的芥子囊,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一点,那就是在她用这个身份引气入体获得灵力之前,这个芥子囊彻底变成了全天下最安全的储物袋。 不仅别人打不开,连储物袋的主人,她本人都打不开。 她也终于可以喊出那句口号了:乾坤芥子囊,好用的囊,安全的囊,主人自己都可能打不开的囊。 花满月将芥子囊扔回到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决定暂时把这个芥子囊的事情放在一边,等之后引气入体了再打开也不迟。 反正里头的宝贝也不会跑,也不会互相吃掉彼此,放着就放着吧。 将心态放平后,花满月就转而开始处理起自己掌心的伤口了。 如今她的体质明显比之前要好上很多,这一会的功夫,伤口的血早就止住了,还结了一层薄薄的血痂。 花满月起身,循着记忆,从一旁的柜子中翻出几个药瓶,根据药瓶上贴着的纸条,找出了用于治疗外伤的伤药。 给自己上药又是一场自找的酷刑,这伤药和先前口服的那些药一样,药效高,起效快,但是用药体验极差。 先前口服的药苦得花满月龇牙咧嘴,这次敷伤口的药疼得花满月五官狰狞,浑身冒汗。 好不容易才给自己包好了伤口,花满已经有点筋疲力尽了,也懒得再管芥子囊的事情,从桌边站起身快走几步,走到了铺着厚厚被褥的床榻边上。 花满月看着铺得整整齐齐,一丝不苟的被褥,刚从疼痛缓过劲的心,竟然莫名生出来几分感动。 果真每个人都需要一个,能将这种细节小事都打点好的贤内助。 只可惜她武力值不够,日后身份暴露了,也不能把封尘强行带走,如今只能且过且珍惜了。 花满月叹息一声,然后随手扒下自己的腰带和外衫,往屏风上一扔,就一个翻身滚进了被窝之中。 被子和褥子都松松软软的,还带着令人放松和舒缓心神的香味,滚进去之后,花满月只觉得浑身一下都放松了。 这一放松,花满月就在不知不觉中,闭上眼睛昏睡了过去。 她这一觉睡得颇沉,待醒过来的时候,才发现已是天光大亮,日光从半开的窗户中照进来,昭示着时间。 花满月揉了揉眼睛,尚且还处于半梦半醒之间,一时半会没缓过神,也不清楚自己身处何地。 门板被轻轻敲了两下,短促而轻,若不是她醒过来了,恐怕都听不见这两声。 隔了一会之后,封尘的声音才从门外传来:“师妹,可醒了?” 57. 修行 听到封尘的话时,花满月还呆呆愣愣的,一时间都没有反应过来。 一直到封尘等了一会,没听到她的回应,又将方才的话,用比方才还要低的声音再度重复了一遍。 花满月一个激灵,有些迷蒙的脑袋顿时清醒了过来,方才还懒洋洋像没骨头一样瘫着一动不想动了身体,猛地用力,直挺挺的从床上惊坐起身。 那种临场迟到的熟悉感觉又回来了,花满月急促深呼吸两口,随手拢了下头发,对着外头的封尘应了一声,就赶紧掀开被子起身下了床。 花满月匆忙洗漱穿衣,梳整齐头发后,随手用一根发带束在身后,就这么看似齐整又狼狈地出了门。 封尘先前听到了她的声音,想来知晓她才起身,并没有在门外等着,而是移步到了院中的树下。 花满月出来的时候,正与听到动静,抬眼看来的封尘对上了目光。 他的脸上没有半点的不耐烦,或是烦躁之色,而是一如既往的平静如水,眉目疏朗平和。 封尘的神情,让花满月本有些慌张失措的心,也倏地平和了下来,长出一口气。 “封…师兄。”花满月快步走到封尘面前,有些生疏地叫着他,手指捏着衣角,微微低着头,格外不好意思地说道,“昨夜睡得沉了些,今日不知不觉就误了起身的时辰,让师兄久等,实在是不好意思。” 她的语气十分恳切,甚至一瞬间就打好了腹稿,接下来就要说认识到自己错误的严重性,并且保证日后绝对不会再犯了。 这套认错保证程序她已经很久没有启用了,但是在这一瞬间,她还是下意识地完成了一系列的腹稿,熟练得让她自己都是在打好腹稿后才反应过来。 “休息得可还好?有没有不适之处?”封尘没有责怪她,反倒是将她的脸色端详了一会,然后才接着说道,“若是身体不适,今日便好生休息,莫要勉强自己。” 花满月先是一怔,回过神来后赶紧摇头,说道:“无事,只是昨日睡得沉了,今日才起晚了一些。如今身体倒是无甚大碍,师兄不必忧心。” 封尘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仔细打量了一会,这才颔首,说道:“你昨日才入门,今日也无甚紧要之事,我便先教你如何引气入体罢。” 闻言,花满月赶紧连连点了好几下头,为了表明自己的心,连语气都刻意带出了几分急切,说道:“好,我都听师兄的,这便开始罢。” 封尘却是摇头,在花满月诧异的目光中,缓声说道:“不急。你如今还未引气入体,也未曾辟谷,三餐不可荒废。” 说着,封尘便往院中的石桌走去,抬起右手,干净无尘的石桌上,一下凭空出现了几样吃食。 花满月没想到,这个世界竟还有这么在乎早餐的人,一面觉得荒唐,一面跟在封尘后头走到石桌边上,目光随着他的动作,从封尘抬起的右手,移到了石桌的吃食上。 桌上的吃食数量不过四份,但种类倒是很齐全,有粥和包子,还有烙饼和……甜汤? 花满月不太确定,低下头仔细看了一下,闻到一下味道,确定了就是甜汤,还是她在卫家喝过两三次的那一款。 她不知道封尘是怎么知道的,也不知道封尘是从哪里找来的。但是单单看这份甜汤就知道,这绝对不是普通的刚入门弟子的待遇,而是封尘给她单独开的小灶。 这些吃食还是热气腾腾的状态,香味随着热气一道缓缓弥散开来,勾得花满月有些久违的食欲大开。 封尘都把东西准备好带来了,她再客气可就是不识好歹了。 于是,花满月也没有拒绝,干脆地坐在石凳上,开始吃起封尘送来的早餐。 不知道是不是玄门宗的调味料更齐全一些,或者说因为是修仙门派,所以不像凡间那样有官盐私盐之分,这些吃食调味都正正好。 封尘坐在花满月的对面,安静地看着她把每样东西都吃了一遍。 在花满月吃得差不多饱的时候,封尘还用不知道从哪找来的茶壶和茶盏,给她倒了一盏茶,推到她的手边。 花满月喝了几口茶漱口,看着封尘十分自然地将桌上的残局收拾干净,忽而想起先前想到的推测,心跳立时就跳得快了些,目光忍不住飘到了封尘的脸上。 她紧盯着封尘,只顾着观察着他的每一寸表情变化,自己却也不知自己究竟在想些什么,神思飘荡不定,连封尘什么时候收拾妥当了都不知道。 等花满月回过神来的时候,才发现封尘已经将桌面收拾完毕,正安静地看着她。 花满月心下一惊,意识到自己刚刚竟然盯着封尘入了神,赶紧垂下眼帘避开视线,说道:“多谢师兄,我已吃饱了。想来师兄也有许多事情要做,为了不耽误师兄修炼,不如现在就开始教我如何修炼吧。” “无妨,你不必为这些事忧心。”封尘给她的茶水续杯,平静地说道。 听到他这样说,花满月心中生出了几分淡淡的欢喜,让她情不自禁抿了几下嘴唇,垂眼摆弄着手中的茶盏。 两人就这样对坐了好一阵子,封尘才开始给她讲授引气入体的诀窍,极其详尽地教导她如何引气入体。 花满月早就在天道那个使者系统的引导下,引气入体过一次,如今也没有忘干净,再来一次也是驾轻就熟。 加上封尘的讲解简洁明了,直指要点,让人能够毫不费力,一听就懂。 不过花满月未曾见过其他引气入体的人,故而又担心,封尘才说完,她一下就理解并且融会贯通,成功引气入体的话,会不会太引人怀疑了一些? 于是,她琢磨了片刻,便迅速决定还是要藏拙一些,至少要显得自己没那么厉害才行。 当天才实在是太受瞩目,也太容易被人疑心了,还是当一个普通人最能融入社会,毕竟平平淡淡才是真。 封尘果真没有说什么,在花满月失败的时候,神情都颇为平静,还反过来安慰花满月,说修行本就非一日之功,今日不成明日再来便是,不 必急于一时。 于是花满月为了不显得自己太出众,绞尽脑汁地装傻,不停让自己引气入体失败。她再熟门熟路地表现出懊丧的模样,然后再悉心听着封尘的讲解。 拖了好几日,花满月把所有能想到的失败方法都用尽了,也觉得时机差不多了,才一口气引气入体,成功在封尘面前步入了炼气期。 进入炼气期后,根基还未完全牢固,封尘便带着她每日打坐修炼,不断重复引气入体,在体内运转一个周天,最后转为自身灵力归于丹田的过程。 一个多月下来,花满月感觉自己的修炼速度,比魔修本体的修炼速度还要快,那复杂的心情真是叫她不知如何形容。 天杀的,不是说邪修要比正道修士轻松吗?怎么轮到她全是超高难度事件? 花满月分析了三夜,终于在听到封尘的提醒,说日后一定要小心不太熟悉却又同行的人,尤其是在寻宝路上,要时刻防备着背后捅刀,被这些人杀人夺宝,并列举了若干事例后,分析出了原因: 一定是她太有道德太有底线了,前期和女鬼合作这件事,她都担心害错人,每次下手都得精挑细选一番,非得挑中一个踩中红线的坏人,才会施行计划下手。 而修仙界还是太超前了,竟然奔放到了只要不大肆残害无辜的凡人性命,修士之间杀人夺宝虽下作但也正常的这种程度。 那邪修得多么……不讲武德不讲文明啊。 联想到之前天罗老鬼的事情,花满月再一次庆幸,还好自己判断准确,没有卸掉伪装,不然引起天罗老鬼的警惕和怒火,自己必然等不到用符箓,就直接歇菜了。 不过一切的一切,最后还是得归咎于实力。都说一力降十会,并非有实力了就不会被暗算,而是有实力了就可以力大砖飞,有效反制暗算。 比如像封尘这样的,跟个人形自走武装坦克一样,实在让人羡慕得紧。 意识到这点后,花满月更是下定决心,虽然不能从封尘身上偷气运和天赋,但可以受他的指点蹭他的资源啊! 等她实力提升上去了,还能借着同门师妹这个身份,让封尘带着她去外面历练,给她当保镖。 到时候,封尘在前头大杀四方,她就在后面捡漏,那个美好的画面,想想就让她充满了动力。 于是,在这之后花满月对待修炼就越发积极了,和封尘的生活就像回到学校一样,不仅规律还勤奋。 每日早晨,封尘来带着她一起做早课,然后在封尘去指点其他弟子剑法的时候,花满月要么跟着去一旁旁听,要么就自己打坐修炼。 封尘之后会腾出手来,指点她修炼,给她演示剑术,再同她一起修炼,或是在花满月修炼时,自己在一旁练剑。 花满月就这样每日两点一线,埋头修炼,企图早日到达能下山的基础门槛,好早日过上抱着封尘大腿躺平捡漏的幸福生活。 一直到她进入玄门宗大半年后,她终于第二次修炼到了筑基期大圆满。 58. 修行 花满月到达筑基期大圆满时,明显感觉自己丹田内的灵力,要比魔修本体的灵力似乎要更凝实一些,能在丹田之内汇聚到一处,隐隐约约凝聚成一个球形。 难道修炼的功法不同,修炼出来的灵力也会有所不同? 莫非是因为,正道就是正正经经地吸收灵气,转化为自己的修为,所以就是比靠着不同手段方式涨修为的,灵力看着要更扎实一些? 花满月摸不准,如今也没有人能给她解答这个问题。反正左右能修炼,她索性就先将这事抛到一边,决定先专心修炼,蹭一波资源再说。 如今她到了筑基期大圆满,眼看就要结丹了,封尘看着比她自己都要重视,又是画法阵又是准备丹药的,还每日同她交代结丹的诀窍,生怕她在结丹路上就中道崩殂。 花满月自认自己也没什么结丹经验,干脆全部都交给封尘去安排,她只负责人到位,和记住封尘每日提醒的诀窍。 有封尘的安排,花满月自然是万无一失的顺利结成金丹,成功度过了玄门宗对于内门弟子的第一道考核。 掌门那边也在得知她结丹后,命人给她送来了几身正式的内门弟子服,几瓶丹药,还有一块巴掌大小的玄色令牌。 前面那些花满月都不大感兴趣,衣服也没打算拿来日常穿,玄门宗并不强迫内门弟子平日穿着,所谓的弟子服也只在一些特殊场合才要求穿着,平日里大部分弟子都更乐意穿自己惯常的衣服。 花满月觉得,众人不爱穿这衣服,多少也和衣服的设计脱不了关系的。 黑的白的都还算好,顶多洗刷时麻烦。但玄门宗的内门弟子服,偏偏是黄绿色的,像麦田里枯萎的野草,泛着一层雾蒙蒙的灰。 穿上这身衣服,别说有多灰头土脸了。 花满月只是拿在身上比了一下,发现自己的脸色都跟着暗淡了不少,表情再难看一点,简直梦回一周上六天班,还天天得加班的自己。 于是她立刻把这身衣服默默地放下,随手叠成一块,和其他几件一起扔进了柜子里,放在了柜子最底层压箱底。 至于其他的东西,那几瓶药成色品质皆是普通,封尘和天衡子给她的她都没用上,这些品质普通的就更用不上了。 但花满月也不敢随便丢了,而是将这几瓶药都收进了芥子囊之中。毕竟人在江湖飘,没有一万也有万一。为了那个万一,每一个可能用上的东西,都不能随意丢弃了。 剩下的就是那一块,代表了玄门宗内门弟子身份的令牌了。 这块令牌虽小,但材质却是十分特殊,摸着像玉,却又并非玉做的。刻字的那一面光滑温润,宛如上品美玉,雕着花纹的另一面,却又十分粗糙,摸起来跟路边的石块一样,带着凹凸不平的沙粒感。 花满月摸了半天,也没摸出材质来,只听封尘说,一名内门弟子仅有一块这样的令牌,出门在外,互相确认身份也全靠这块令牌。 并且为了绑定身份,令牌也像芥子囊一样,需要滴血认主,人死后令牌也会跟着碎裂,不给任何抢走令牌的机会。 花满月觉得别的都还好,也认可这种一人一证的模式,但修仙世界就一点很麻烦,就是无论什么东西,认主的方式都是靠着如出一辙的滴血。 今天她因为这个割自己一刀,明天又要因为那个割自己一刀,感觉她不是来修仙的,是来给自己找罪受的。 不过入乡随俗,花满月抱怨归抱怨,最终还是狠狠心咬咬牙,完成了令牌的绑定,用卫琅这个假身份,成功成为了玄门宗的正式内门弟子。 成为正式的内门弟子之后,玄门宗就开始按月发放一定的修仙资源。虽不是很多,不过是一些灵石和材料,但有总比没有好。 花满月坚信哪怕是便宜货,收起来肯定有一天是有用的,于是把每个月发下来的东西,全部都收进了芥子囊之中。 封尘偶然发现了她这个行为之后,也给她送了不少的灵石和宝贝,还同她说,若是缺什么不必瞒着,直接同他说一声就是。 显然封尘好像是当她有什么想要的东西,所以不得不连宗门发放的下品灵石都要收攒起来。 但花满月单纯是觉得,日积月累,积少成多,哪怕是下品灵石,只要攒到一定数量,也是颇为可观的。 更不用说那些材料和药材了,说不定哪一日就派上用场了呢?这种事情,花满月可太有经验了,越是这种平时觉得用不到的东西,一旦你把它丢掉了,不出三天就要用它了。 所以只要芥子囊还有存储空间,花满月就绝对不会扔掉这些东西的。 至于封尘那儿,花满月也没有解释得太清楚,但对于他送的东西,纠结之中拒绝过两次。 然而封尘并没有听进去,花满月没直接收下,他就直接把东西塞给她,还要特意嘱咐她说:“你我为同门师兄妹,你我之间实在不必如此客气。这些东西品质虽不算上乘,但于你有用,且先收下,待日后我寻到更好的,再送来给你。” 见花满月面露迟疑,封尘蹙着眉,又将他们同为师兄妹一事,再度强调了一遍。 这话里话外说的,花满月也不好意思再拒绝,顺水推舟就收下了。 这之后,封尘又送了不少东西给她,花满月皆是一样的流程,先推脱,然后再装作推脱不过,顺势收下东西。 几次之后,花满月也跟着愈发理直气壮起来,逐渐连推脱都省去了,改为有东西就收。并且,花满月收下之后,就会发动甜言蜜语攻势,把封尘大夸特夸了一通。 封尘起初还有一些不适应,每回都会被她的话弄得耳朵发红,匆忙离去。之后才逐渐适应,虽耳朵依旧绯红,但至少能听完花满月的话后,又回复一两句了。 这样过了剩下半年,在玄门宗漫山大雪之际,花满月也顺利突破到了结丹中期,在宗内内也算是小出了一把风头。 而先前因着各项缘由,被搁置的试炼大会,也因着许多能参加的弟子接连出关,又被再度提上日程,这回看着是要正式开展起来了。 与先前不同的是,之前筹备的时候,花满月还是凡人身份,试炼大会也与她没有半点关系。 如今花满月已是正式弟子,还是结丹中期,将将好满足试炼大会最低的参加标准。 只不过这个参加标准,还是封尘和天衡子抽空去了一趟主峰后,回来告知花满月的,想来也与他们两个有关。 只不过,他们两个没有同她提起过个中缘由,花满月猜到了也当不知道,十分顺着他们的意思来,并没有半点刨根问底的想法。 既然能参加试炼大会,花满月也得为此做一些准备了,封尘跟她亦是同一个想法,甚至早些就为此铺垫准备着。 这半年里,封尘一直努力,想要将天衡子给的那份剑法,尽数教给花满月。 奈何花满月修炼挺快,但对于用剑这事,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她以前就不是个体育锻炼的好苗子,跑个八百米都跟要投胎了一样,更不用说,异常依靠体力臂力等等各种力的剑术了。 尤其是天衡子一开始可能对她有什么误解,觉得她是天灵根,应当也是什么练剑的天才。故而给她的那套剑法,难度系数十分大,不仅需要臂力腕力腰力体力,还对持久力爆发力要求颇高。 花满月练起来简直苦不堪言,每天练完剑后手脚都软得像泡发的海带,恨不得当场晕倒。 亲身体验过后,花满月就再也不羡慕剑修的战斗力了,这修炼过程完全就是拿她一个跑八百米都费劲的人,在当体育生整呢。 她也期盼着封尘发现她并不适合用剑,转而让她学习其他的流派。 然而封尘不知为何,总觉得她在剑上颇有天赋,只是原先是凡人,未曾接触过剑术,体质又较为特殊,如今才会看起来艰难了一些,待时间久了就会有所改善了。 花满月每回听到封尘努力组织语言,来鼓励夸赞自己,一面觉得他也是有够努力的,一面又在心中埋怨偏偏这时就不解风情了,都看不出来她对练剑这事上的绝望吗? 封尘看不出来,不仅看不出来,还在积极为她准备本命剑的事宜,一副默认她要在剑修这条路上走到黑的架势。 这让花满月心生感动之余,也是眼前一阵阵发黑,一眼能把自己黑漆漆的未来看到头。 但不管怎么说,天衡子和封尘都是剑修,她提出自己不想练剑,好像确实有点……不合群。 花满月只能安慰自己,就当做强身健体了,日后回了魔修的身份,也能有一个能劈金断玉的好身体。 靠着这些,花满月竟也坚持了下来,体力也较过去有了长足的进步。 以前是一个时辰不到,花满月就得气喘吁吁,手脚发软,现在练到两个时辰之后,她才会出现这个状态了。 封尘对此很是欣慰,觉得果然如他所想,是先天的体质拖累了她,如今依靠着剑术和各种改善体质的药材,也终于将她拉回了正轨。 花满月也很是欣慰,觉得她的选择果然没错,还是得背靠大树好乘凉,有资源的加持,再纸片人的体质,也有力大如牛的一天。 在封尘每日的督促,和花满月勤耕不辍的努力下,试炼大会的日子也一日日近了。 59. 秘境入口 对于试炼大会,花满月虽然没有参加过,但差不多性质的活动,已经从各大和电视剧里了解颇多。 四舍五入下来,花满月对试炼大会这类活动,可以说是拥有丰富的理论经验。 虽然这类活动形式多样,有门派之间的比武,也有秘境试炼,但总的说来,这类活动不仅能获取大量的修炼资源和天材地宝,还能够触发点特殊遭遇——当然,一般是针对凤傲天和龙傲天而言。 不管什么形式,这类活动最终能够收益最大化的,基本都是气运加身之人。然后在收获宝贝的同时,再触发点机缘,获得点什么先祖传承,成为新的底牌,之后就可以在关键时刻掏出来打脸各路炮灰。 诸如此类的套路,花满月都已经熟烂于心,甚至能够现场写三四篇相关内容,还都不带重样的。 就是如今男女主还没登场,花满月不知道会不会按着这种规律进行,但想到还有封尘同行,只要跟紧封尘,想来她最差也能混点边边角角的资源吧? 她总不能点背到,同样一起去试炼大会,结果只有她一无所获吧? 应该不至于的,依照她对封尘的理解,若是她真的一无所获,封尘发觉后,应当会给她兜底,把能分出来的机缘和宝贝都分给她的。 花满月把封尘这种行为,亲切地定义为——针对非酋的人为保底机制。 作为保底机制的封尘,显然也对这次的试炼大会格外上心,每日除了指点花满月修炼之外,还分出了不少时间,去做相应的准备。 花满月向来是,有人去做了的事情,她就不会太努力,非常干脆利落地放弃然后躺平。等到不得不去做,或者必须得她做的事情出现,花满月才会有所行动。 每日三点一线修炼的日子很是充实,转眼就过去了。花满月这阵子除却修炼和练剑,就一直跟着宗门的大课学习符箓和阵法。 只不过时间还是太短了,她的符箓绘制才堪堪踏过了入门门槛,能够绘制一些简单的低阶符箓,以及不太稳定地出产一些攻击符箓。 但对比起她的阵法,符箓竟已算有些天赋,且进步很大的了。她的阵法可以说是七窍只通了六窍,那些深奥拗口的用词和话语,以她的文言文水平,如今也只能做到勉强读懂。 再往深的那些……她还没来得及走到那一步呢,试炼大会就先一步到了。 花满月作为参加的弟子,也只能含泪暂别大课,换上那身灰蒙蒙的黄绿色弟子服,跟着宗门派出的队伍一起,浩浩荡荡地前往本次试炼大会的地点:居霞山。 听闻这次的试炼大会,原本是想弄成几个门派联合的比试,结果半途有不少弟子要闭关,不得不将日期往后延。 这往后一延,又正好有人意外发现,居霞山灵气动荡,似乎是有秘境将要开启。 这个消息将各大门派的注意力,一下都吸引了过去,毕竟修士的许多机缘来源于秘境,一次秘境的经历,说不定就能让人逆天改命。 于是得知了消息后,各大门派都派人前去居霞山查探情况。 确定了此处真有秘境将要开启入口后,什么比试切磋的立即就被抛之脑后,大家都十分默契地选择将试炼大会改为探索秘境。 然后各自内部筛选弟子,组成队伍由长老们带队护送,在秘境开启前,集体赶往预测的秘境入口。 花满月正好满足最低的参加门槛,也自然是与玄门宗所有弟子中,修为最高的封尘一块行动,免得她才进秘境就成为了他人垫脚的炮灰。 对此安排,花满月自是双手双脚地赞成,她又不傻,她修为这么低,又是玄门宗出身,一看就是身上有好东西了。 而秘境这种明显“三不管”的危险地区,可是最容易被人背后捅刀或者强杀夺宝的。多少和电视剧的炮灰,身体力行地做出过示范,像她这种低修为的,真遇上心横一点的,那绝对就是落地成盒给人送菜的。 所以花满月觉得,有封尘这样的大腿,她不赶紧抱紧还想单打独斗?那只有脑子被门狠狠夹了三十下的人才,才会做这种选择。 而她战斗力虽弱了一些,但智力还是比较正常的,所以她发自内心地赞成这个安排,还主动和封尘保证,自己绝对乖巧听话,指哪往哪,绝对不会单独行动。 封尘显然也在担忧落单的事情,听了她的保证,沉默了片刻后,给她的玉佩施加了一道法术,加强了追踪定位效果,能够更精准地感应到她所在的位置,方便他们二人分开时,封尘能够以最快的速度赶到她身边。 对于封尘的贴心,花满月很是感动。虽然她越发笃定了自己的猜测——能做到这种程度,应当是心悦她无疑了。 但如今封尘不主动开口,她也不好开口点破此事。 毕竟万一封尘十分迟钝,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心思呢?被她贸贸然点破,反倒引发奇怪的反应,再搞出奇怪的发展怎么办? 故而花满月思考了几日,最终决定了不管封尘是真的不知道还是假的不知道,她都得先表现出一副不知道的样子。 至于之后的事情…… 花满月暂时还没有考虑这么多。 说到底人算不如天算,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意外永远比预计先到一步,她还是顺其自然,走到哪看到哪就好。 天道都不操心的事,她干嘛咸吃萝卜淡操心。 于是,抱着这样的心态,花满月很是坦然地享受着封尘的安排,并且表现出了高度的配合,一直到秘境入口附近,她都没有和封尘分开超过五步。 秘境的入口和她想象的有些不一样,她本以为会非常的具有玄幻特色,例如什么扭曲光影之类的,总之看起来非常玄幻,非常不现实。 但现实中,这个入口意外的……有些符合现实,也有些在人预料之内? 花满月摸着下巴,站在封尘身后探出一个头,隔着一段距离端详着秘境的入口——一道像被撕裂形成的巨大裂缝。 这道裂缝看着高度应当有两米左右,宽度则较窄,看着仅供 一人通过。裂缝显现出来的景象,与所处的居霞山明显不同。 居霞山是满山青绿,灵气笼罩着整座山;而裂缝之中只见一片赤土山丘连绵起伏,没有半点绿色,看着像是一片赤红色的荒原。 看着这裂缝显现出来的景象,花满月沉思片刻,默默低下头,在芥子囊中一通翻找。 将芥子囊翻了个底朝天之后,终于在某个角落里,翻出被她随手塞进来的水灵珠。 虽说修士能够不畏凉热,但她目前修为太低了,超过一定限度的炎热和寒冷,她却是没法完全用灵力抵御的。 这里又没有芭蕉扇,也没有龙王能够求雨,为了不被热成人干,花满月觉得还是提前做一些准备为好。 花满月将水灵珠从芥子囊中掏出来,然后发现此时她的身上并没有多余的地方,能给她贴身揣着水灵珠。 唯一的办法就是,拉开领口,把水灵珠从领口塞进去。 但是这个方法…… 花满月左右扫视了一圈,目光所过之处,皆是人,唯一区别就是穿着不同颜色弟子服的人。 在这样众目睽睽之下,让她把水灵珠从领口塞进去…… 花满月自觉形势还没有迫切到,能够这样不计后果,不管周围有多少观众的程度。 于是,在斟酌片刻后,花满月又默默将水灵珠放回了芥子囊之中,只不过位置换到了最上面,一探手就能掏出来的距离。 周围有人看到了她的小动作,但如今众人更多的注意力都在前方的入口上,暂时没人能分出心神来互相打探消息。 花满月才将手从芥子囊上移开,前方忽有大风凭空而来,卷动周围的花草树木,发出骤雨落下的声响,同时也卷起了地上的沙石,细细密密砸在众人脸上,叫人几乎睁不开眼。 花满月也下意识闭上了眼睛,举起左边袖子去遮脸,同时努力睁开眼往前方的裂缝看去。 “抓好,不要松手。” 在一片呼啸声和沙沙声中,封尘的声音穿过这些杂声,落进了花满月的耳中。 与他的声音一同而来,还有他带着热度的手。 在花满月才抬起手的瞬间,封尘就侧过身,牢牢地抓住了她垂放在身侧的右手。 一感受到右手传来的热度,花满月立刻毫不犹豫地回握住,同时往封尘的方向移了两步,两人几乎贴在一起。 在身形隔着衣服相贴的时候,花满月明显感觉到,封尘的身体似乎僵硬了一瞬。 花满月担心他会下意识避开,身体动作比想法更快一步,握着封尘的手一面多用了几分力,将他的手握得更紧,一面再往封尘那儿靠近了一步。 “师兄。”花满月贴着封尘,左手用袖子遮着脸,阻挡着风沙吹到脸上,向封尘侧过头,有些紧张地对他说道,“是秘境的入口打开了么?” 只是开个门就这么大阵仗,莫非这个秘境,和那些长老先前判断的“有限制的低阶秘境”不同,反而是什么了不得的上古秘境? 60. 进入秘境 花满月忽然眼前一暗,还没等她出声询问,就感觉前方传来了一阵强烈的吸引力,将她吸得身形跟着飘了起来,不禁跟着吸力往前踉跄了两步。 才往前踉跄了两步,花满月就感觉自己被封尘握着的右手,被握得更紧了几分,将她拉着往封尘那边靠近了些,借着封尘稳住了自己的身形。 “入口打开了,抓紧。”封尘的声音从她的头顶传来,带着几分难得一见的凝重之意。 花满月想都没想,身体就更快一步,顾不得去挡吹在脸上的沙子,直接双手用力猛地扣紧了封尘的手。 如果不是怕形象崩坏,花满月都恨不得手脚并用,最好能像八爪鱼一样挂在封尘身上。 但也没等她做出动作,前方的吸力猛地加强,花满月只感觉双脚一瞬间就离开地面,被牵引着如一张纸片一般,不受自己控制的向前方飞过去。 花满月都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只感觉眼前一花,一阵剧烈的天旋地转后,瞬间就失去了意识。 待花满月醒转过来时,睁眼就瞧见一片粉色如云霞一般的天空,空中没有一片云,干净得让人怀疑自己还在梦里。 花满月抬手揉了揉眼睛,又掐了一下自己的脸,用脸上传来的微微刺痛,来确认自己并不是在梦中。 缓了一会神后,花满月撑坐起身,环顾左右,发现自己身处在一片赤色的荒野之中,除了自己之外,再没有其他活物存在。 等等,只有她自己?! 花满月心下一惊,左右飞快地转动了一下头,怀着不可置信的心情,再度亲眼确认了,这一片区域真的只有她一个人。 别说其他人了,连当时和她几乎是贴在一起的封尘,都未曾见到。 看来这个秘境是,一通过入口,就会直接把人随机传送到不同地方,哪怕像她和封尘那样都快抱在一起了,都不能幸免。 花满月又伸手去摸背后的剑,确认剑和剑鞘都安然无恙,仍旧好好的待在自己背上后,花满月当即松了一大口气。 武器还在就好,遇上危险了,她尚且还有一点挣扎的能力,不至于手无寸铁被人追着打。 虽然封尘给她找来的这把剑,只是给她临时用的,并非她的本命剑。但好在品质上乘,即便并非本命剑,本身伤害也十分可观,并且释放的威力,还会跟着使用者的修为而改变。 她拿着这把剑,多少也有一些自保之力,能够和结丹后期的修士打个平分秋色。 再让上的话…… 花满月有自知之明,她不是什么气运加身的凤傲天,真越级挑战了,既不会突然有奇遇,也不会到达濒死极限后突然突破境界。 花满月十分确信,如果她真不知死活,对方也不会手下留情,最后她是真的会被打死的。 总之,枪打出头鸟,所以她现在得苟起来,当一个合格的苟王,苟到封尘找到她为止。 至于秘境之中的天材地宝,花满月决定暂时先随缘了,得先保证自己的安全,再去琢磨这些事情。 不然以她现在低微的修为,又独自一人,即便拿到了什么宝贝,也跟赤子抱金过闹市一样,都不一定能有命守住。且丢了宝贝事小,丢了命才是最要紧的。 花满月深呼吸了几个回合,将纷乱的思绪理清,确认了自己的处境,和之后要做的事情之后,也逐渐冷静了下来。 她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检查了一下全身。 在确认封尘给她的玉佩还在身上后,花满月就将背后的剑连带剑鞘一起移到身前,用左手扣在怀中。 她的目光往四周看去,仔细观察了一番,本想寻一个安全隐蔽的藏身之处。 谁知看了一圈,发现目光所过之处,皆是一片赤色的荒芜,连根草都没有,更别说其他的了。 花满月觉得,想要在这一望无际的荒原藏身,恐怕只有往地下打洞了。 且按照这里面情况,不仅仅是要打洞,估计还得挖个地道出来,不然被人堵着洞口一顿毒打,连躲藏的余地都没有。 花满月犹豫了片刻,最终随便选了一个方向,抱着剑缓步往那个方向走去。 她一面走,还一面左右转着头,用余光时刻观察着周围的情况,免得有人不讲武德背后偷袭。 走出了约莫十几米,一直都未曾发现除她之外的第二个活物,正当她有些怀疑人生的时候,脚下忽地一空。 花满月的心霎时间漏跳了一拍,未及反应,整个人已腾空,然后迅速向下坠落。 她只来得及举起手中剑,对着前方用力,试图将剑鞘插进面前赤土中,然后借此稳住身形。 然而这赤土实在是太过坚硬,且她下坠的速度也太快,花满月只尝试了两下,就在“咕咚”一声中,重重地摔在了一块平地上。 底下的土地硬得像块石板,即使花满月如今是金丹修士,身体素质已经比以往好了许多,但这一下砸在上面,依旧疼得她龇牙咧嘴,面目狰狞。 如果不是疼得说不出话,花满月骂人的话早就像喷泉一样喷涌出来了。 花满月缓了一会,好不容易才缓过劲来,正准备爬起身之时,后方忽然传来一道小心翼翼的声音。 “你,你没事吧?”这声音中带着惊恐和小心,似乎被花满月吓到了一般,尾音还微微颤抖,像是看见了什么可怕的事物一般。 花满月迅速收敛了表情,左手握紧剑鞘,就着爬起到一半的姿势,向声音的反方向翻滚一圈,而后迅速警惕地抬起头,看向声音的来源处。 此地仅有一缕光线,光线之外的地方皆是一片昏暗,花满月的眼睛还未适应这里的昏暗,只能凭借着耳力,面对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右手握住了剑柄,随时准备拔剑出鞘。 “别别别!别激动!别生气!别动手!”那道声音的主人显然在这里待了有一阵子了,能够在黑暗中看清花满月的动作,立即惊慌失措地说道,“ 千万别动手啊!我是好人!好人!” 花满月眯了眯眼,借着微弱的光,去打量着藏在黑暗之中的人影,没有出声回应。 她的眼睛如今渐渐适应了黑暗,能够大致看清那人的轮廓和动作了,只是这人是敌是友一时还判断不出来,她暂且不能放松警惕。 把人当猪看,最后被扮猪吃老虎的反杀了的事情,她没经历过,却是见过不少,故而一点都不敢放松,生怕自己一大意就被暗算。 这地方可不太好,又狭窄又深,若是被暗算了,除了被单方面弄死,就只剩下同归于尽这条路了。 还是在地下,一不小心把这里整塌方了,她连前面的仪式都省了,直接就是一步到位入土为安。 到时候就算是封尘来了,把她挖出来,也只能算是给她迁坟。 想到这里,花满月更警惕了几分,目光炯炯地看着那人的位置,缓而无声地将身体调整为最方便出剑的姿势。 “等等等等!”那人显然意识到了花满月的态度,惊慌失措地摆了几下手,似乎又怕花满月发现不了,干脆双手高举过头顶,大声喊道,“好汉!饶命啊!在下上有八十老母,下有待哺小儿,老母行动不便生活不能自理,小儿体弱多病年幼丧母,在下既要操持家务又要养活一家老小,实在是生活所迫情势所逼,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 花满月微微张开嘴,睁大了眼睛,有些错愕地看着面前高举着双臂的人,还没等她开口说话,那人就“扑通”一声,直挺挺地跪在了地上,又是一连串哭天抢地的胡言乱语。 面对着这机关枪一样一连串的话,花满月只能默默地看着那道人影,高举着双手扭动着身体,一会以头抢地,一会振臂高呼。 唱念做打样样俱全,让花满月都觉得,这人不应该在这里,他应该在戏台上,那里才是属于他的大舞台。 “好汉啊!你就饶我这一回吧!我只是一个手无寸铁,也无缚鸡之力,弱小无助的鼠辈!实在不值得您亲自动手啊!”他咚咚咚地猛叩了三次头,头撞在本就是泥土的地上,一时间尘土被撞得四下飞扬。 这空间本就狭窄昏暗,能见度本就不高,再来一个尘土飞扬,更是让人看不清眼前。 花满月捂着鼻子,看着面前这人已经演得发狠了忘情了,不知天地为何物了,根本不管周围乱飞的尘土,也不担心会不会把这个洞磕塌方,只一心一意沉浸在自己的表演之中。 花满月是真怕他再磕下去,自己真的要和他埋在一起了,随手挥了挥面前的尘土,向前一跃,落到了他的面前。 那人看着花满月在自己面前落下,喉咙里的声音只发出了一半,就被迫吞咽下去,发出一声古怪的鸭子叫。 他也只叫了第一声,就被花满月用剑柄顶住了咽喉。 花满月微微用了几分力,将他向后一推,就将他卡在了墙壁和剑鞘之间动弹不得,只能瞪着眼睛看着她,眼珠子还在拼命转动着。 61. 洞穴 一个照面,花满月就大概判断出来了,这个人应当不是扮猪吃老虎的类型。 虽说能进这个秘境,他的修为应当和自己不相上下,但就这个照面时他下意识露出来的神情,应当是真心没想和她交手的。 甚至看起来,他也不太像能打的样子。 花满月用剑鞘顶着他的咽喉,只看到他满头大汗,浑身抖如筛糠,上下牙齿不停打架,脸色惨白如纸,好似下一刻就要两眼一翻晕过去了一样。 “好,好汉,老大,饶我一命……我是误入此地的!我什么都不要!”他看着花满月神色冷淡,顶在自己咽喉上的剑鞘还往里怼了一些,神色更是崩溃,眼泪和鼻涕一块流了下来。 在这混乱之中,他更是想到什么说什么,前言不搭后语地说了一大堆话,最后他整个脸和说出来的话,都是一派惨不忍睹。 花满月有些嫌弃,手上的力道也稍微松了一些,让剑鞘抵在他喉咙上的桎梏也跟着松开了些许。 他立刻就跟没骨头一样,贴着身后的泥墙,身体软软地滑了下去,在“扑通”一声中跪在地上。 “姑奶奶大人有大量,姑奶奶人美心善呜呜呜………”他的声音哽咽,整个脸都几乎被他的眼泪和鼻涕覆盖,看着实在是目不忍视,“姑奶奶的大恩大德,小的没齿难忘!” 花满月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他都快被抹匀的鼻涕眼泪糊成马赛克的脸上,眼角抽动两下,微微向旁边飘开了一寸。 “你是什么人?哪门哪派的?没有修为可误入不了这个地方。”花满月往下打量了一下他的穿着,迟疑了一瞬,最终用剑鞘抵在了他的肩膀上,让两人保持了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刻意压低了声音,用冷淡的语气说道,“你最好从实道来,不要想着糊弄了事,不然……” 一面说着,花满月一面用剑鞘在他肩膀上,微微用力地点了两下,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他果然被吓住了,身体又开始抖抖抖个不停,抬眼觊了花满月一眼,嘴一瘪,眼看着又要开始喷射求饶的话。 花满月赶紧拿剑鞘用力戳了一下他,冷冷地说道:“再说些没用的,现在就把你解决了。” 闻言,他赶紧抬手捂住了嘴巴,重重地点了几下头,恨不得用全身表达自己的态度。 花满月有些嫌弃地瞥了他一眼,说道:“把脸擦干净。” “这位姑奶奶,我真是误入此地的……”他捂着脸的手胡乱擦拭了几下,然后抬眼观察了一下花满月的脸色,哭丧着一张脸说道,“我名箬玉,本是一介散修,前些日子才加入了望泉宗——宗门十分弱小,也不过数十人。只不过我们宗门有几位符修,画的符箓颇受欢迎,有不少人会来买他们的符箓,也算做宗门的一大进项。” 花满月听着这一大段的话,眉头忍不住微微皱起,将他全身上下打量了一遍,重点落在他衣领上的刺绣纹样上。 虽周遭环境仍旧昏暗,但花满月此时已经渐渐适应,也能够看清他衣领上的刺绣纹样,正是“望泉”两个字,想来正是他所说的望泉宗的标识。 花满月眉眼微松了些许,抵着箬玉的剑鞘却没有移开,依旧将他的身形固定得不能轻易动弹。 “你既出身望泉宗,也该知道,望泉宗此次应当未曾派人参与此次的试炼大会。”花满月的目光在箬玉的脸上巡逡,微眯着眼,不错过他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冷声问道,“按理说,望泉宗的弟子不该出现在此才对。那你作为望泉宗的弟子,又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这话一出,箬玉的脸色瞬间变了,显出了几分愁苦之色,他本想叹气,但被剑鞘顶得不能随意动弹,只能耷拉着眉眼,说道:“正是因为试炼大会我才会来此。我修为低微,但脚程略微快些,在宗门内一直替师兄师姐们送符箓上门,今日也是为此而来。” 花满月挑了下眉,大概猜到了他到这里的原因了。 箬玉抬眼,觊了一眼花满月的脸色,这才垂眉低眼继续说道:“今日有位修士,订购了大量的符箓,要的又急,今日必须要拿到,故而宗门就将我派出来送这批符箓。才刚交易完,我本想离开此处,免得被牵扯进去。谁知,还未及催动法器,秘境的入口便忽然打开了,将我一齐卷了进来。” 花满月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箬玉看,确认他的神情是发自内心的,没有半点撒谎的成分。 就是说到这里,箬玉估计越说越觉得自己命苦,连带着面色也越发凄苦了,嘴角向下撇着,说道:“我亦是没想到,我才结丹不久,竟也会被卷入秘境。迫不得已之下,只能在进入秘境之后,到此处躲避,等着秘境再度打开之日。只是想不到……” 后面的事情,不用说花满月也知道了。 她也碰巧被传送到了附近,然后一个没留神掉进了这个洞里,正好和箬玉凑到了一起。 他们两个也不知道该说幸运还是不幸,若说不幸,但偏偏遇到了对方,一个没能力,一个没想法,如今彼此暂且不会有什么性命之忧了。 但若说幸运,一个只是跑腿送货就被卷进了秘境,另一个修为低下身上却带了不少宝贝,要是被盯上就只有当个服务员送菜的份。 再加上如今,她和箬玉二人一起掉到了这个泥洞里,灰头土脸的样子,活像两只掉进猎人设下的陷阱中的兔子。 说完了自己的经历,箬玉似乎觉得委屈了,眼泪又再度涌了出来,却又怕花满月因此生气,故而只能竭尽全力强忍着泪水不落下。 花满月微微低头,就对上他惨不忍睹的脸,和含着两泡热泪的眼睛,一时间有一种自己成了坏人的感觉。 她沉默了片刻,手上的力道松了,将手上的剑收回,横在自己身前,只是右手换到了剑柄附近,打算一见势不对就拔剑。 箬玉似乎没注意到她的动作,只一味地沉浸在自己的情绪当中,被放开后也没有动作,身体软软地顺着泥墙的墙面滑落,歪歪斜斜地跪坐在地上。< /p>花满月垂眸看了他一会,确认他是真的一点都不能打后,心下也跟着一松,后退了两步,在另一侧找了个较为平整的位置坐了下来。 坐下来之后,花满月缓缓呼出一口气,绷紧的身体也缓缓放松下来。 她活动了一下四肢关节,放松了一下肌肉,然后瞥了一眼才缓过劲来的箬玉,说道:“你如今……” 她的话还没说完呢,眼前忽然一黑,衣物翻飞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伴随着影子一块落下。 同一时间响起的,还有一道撕心裂肺的惨叫声。 “啊——” 惨叫声在一息之后戛然而止,倒也不是来人闭嘴了,而是他重重地砸在了洞底,还是以脸着地的姿势。 所以惨叫声在落地的一瞬间,就被落地“咚”一声取代了。 这人落地位置倒是好,精准无比地落在了花满月和箬玉之间的空地上,但凡再歪一点,就能砸中他们之中的一个,和他们之中的某一个人来一场酣畅淋漓的头脑碰撞。 花满月向后挪了挪,左手握紧剑鞘,右手握住剑柄,将长剑拔出剑鞘寸余,屏息凝神地盯着正在地上哀嚎翻滚的人影。 “痛痛痛!!这什么破地方,怎么会莫名其妙有个坑啊!”那人一边用双手捂着脸,一边在地上左右翻滚着,哀嚎和骂骂咧咧在嘴里穿插出现。 花满月眼角抽动了一下,手上的力气稍微放松了一些,沉默不语地看着眼前的景象。 那人不知道滚了第几下,终于有一次用力过猛,往一侧翻滚了两圈,滚向了箬玉那边,身体撞上了靠墙跪坐着的箬玉。 突如其来的碰撞,显然让两个人都愣了一下,箬玉低头看去,地上的人转脸看过来,两人就这么在昏暗无光的洞穴中打了个照面。 下一瞬,两人不约而同地惊声尖叫起来,声音大到把花满月都吓了一跳,向后靠在了泥墙上。 花满月靠着墙,右手握着剑,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这两个还在尖叫不停的男人,又抬头看看洞口,生怕他俩的叫声把这里震塌了。 她的嘴张张合合几下,最终还是选择了闭嘴,默默地看着他们两个。 这两个人终于停止了尖叫,花满月松了一口气,用脚抵着剑鞘,腾出左手来揉了揉耳朵。 趁着那两个喘息未定的时候,花满月将落下来的那人身形打量了一番,清了清被尘土呛了一下的嗓子,准备开口问话。 谁知道她才清了个嗓子,那人就又是浑身剧烈一抖,猛地向她这边转过头,眼神惊恐地看过来。 待对上了花满月的目光之后,他的眼睛瞬间放大,张开嘴又开始惊声尖叫起来。 他身后的箬玉,本已在大口喘气了,被他这突然的尖叫又吓了一跳,也张开嘴,跟着一块尖叫起来。 花满月握着剑,根本来不及阻止,只能看着这一横一竖的两个人,皆是用一副见鬼了的神情,在这个狭窄的洞穴中进行尖叫二重唱。 62. 意外 花满月捂着耳朵,等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这两人才渐渐止了声息,停止了尖叫,正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也不知是累了,还是终于智商占领高低,找回了丢失许久的理智。 花满月揉了揉耳朵,不动声色地将手放下,看着面前一趴一坐的两个人,犹豫了片刻,还是没有率先开口说话。 万一她一开口,这两人莫名其妙又开始尖叫起来了,这可咋办啊。 就在三个人沉默着互相大眼瞪小眼的时候,上方忽然又传来了熟悉的衣物翻飞声。 花满月和他们下意识抬头看去,只看见一道黑影挣扎扭动着,转眼间就落了下来,重重地砸在地上。 那正好是第三个人掉下来的位置,除了落下的头尾相反以外,动作和位置真是分毫不差。 花满月和对面两个人都惊呆了,三个人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默默地看着地上的第四个人扭动着缓解疼痛。 她也是没想到,一个狭窄的,没有任何伪装的洞,竟然能挤进四个人,这都是可以开一桌麻将的程度了。 她第一个落下来的时候,都觉得自己是没看路没长眼了,想不到后面还有两个和她一样的。 小小一个洞,真是人才辈出啊。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里是什么藏宝之地,一个个都往这里钻呢。 还好这位不是尖叫型的,而是闷葫芦型的,从落下到砸在地上,都没有发出一点尖叫,只是默默地扭动着,以此来证明自己没有摔晕过去。 花满月观察了一下后面落下的两人,他们身上的气息都和箬玉差不多,想来修为也是十分相近。 这秘境分配机制还怪好的,把他们几个修为低下的人都送做一堆了,没让他们一开始就给人当服务员上菜。 不知过了多久,第四个人终于缓了过来,从地上爬起身,回过身来先和花满月对上了视线。 花满月见那人明显愣了一瞬,然后接着缓缓扭头,又和身后的两个人对上了视线。 这下空气中都充满了尴尬的气味。 尤其是后来的那两个,见到彼此之后,动作都格外的相像,皆是默默低下头,默默地从地上坐起身。 然后他们两个人动作停滞一瞬后,各自往空余的那一侧墙壁爬过去。 他们四个人,这下正好形成了一个四方对垒,中间再摆上一张麻将桌,就可以顺利开搓了。 花满月将剑默默推回剑鞘之中,缓缓呼出一口气,看着眼前的三个人,语气幽幽说道:“这还真是巧了。” 她这话一出,其他三个人也赶忙跟着连连点头。 箬玉的头左右转动了一下,虽看不清脸上的神情,但声音听起来已经从方才的惊吓中缓过来了,道:“想不到竟能和诸位道友相逢在此,当真是缘分啊!” 花满月眼角抽搐了几下,也不知该怎么接箬玉这话,只能沉默着斟酌了一番词句后,才开口说道:“我是玄门宗的弟子卫琅,不知二位如何称呼?” 她本想报个假身份的,但是话即将要出口的一瞬间,忽然想起她身上这身极具标志性的黄绿色弟子服,实在是不支持她撒谎。 毕竟但凡有个宗门的,应该多多少少都能分辨出来各大宗门的弟子服。更何况,玄门宗的弟子服实在是太……独树一帜了,想记不住都难。 花满月说完话之后,箬玉也赶紧自报家门,拱手说道:“在下是望泉宗的箬玉,路过此地,无意中被卷入秘境。诸位道友且放心,在下并无斗争之心,只望能平安度过这几日后,早日离开秘境,回到宗门之中。” 有了他们两个的开头,后来掉下来的那两个明显放松了许多,互相对视一眼后,第三个掉下来的仁兄率先抱拳,说道:“原来是卫道友和箬道友,失敬失敬。在下是龙泉门弟子冯漠,进入秘境之际与同门分散,这才无意……落入此地。想不到竟有两位道友在此,实在是……” 冯漠说到此处,明显卡壳了一瞬,似乎在脑海中搜寻合适的词句,过了一会才干巴巴地说道:“实在是,颇有缘分啊!” 花满月默默地瞅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咽下了想说的话。 算了,这个情形也实在是尴尬,还是不要说出来更加尴尬了。 毕竟除了第一个到这里的箬玉,他们三个都是一脚踩空掉下来的,就别乌鸦笑猪黑了。 冯漠说完之后,花满月三人的目光倏地就落到了第四个人身上。 三人也都十分默契的没有出声,只默默地等待他开口。 花满月觉得此时此刻的情形,竟有些像刚上大学时的首次班会,辅导员以破冰为由,让他们每个人都起来自我介绍一遍,简直是社恐的地狱。 刚刚看着这第四位兄台,落下来时连哀嚎都没有,不知道是不是社恐,被他们这么盯着看,会不会嘎巴一下就晕过去了。 在花满月忧心之时,那位被盯着看的仁兄,在发出一声十分明显的吞口水“咕咚”声后,深吸了一口气,才开口说道:“在,我,在下是清风门的弟子,名,名字是刘之舟。方才,方才未曾注意脚下,不小心落入此地的。十分抱歉,不知三位道友在此,多有、打扰。” 他这话一出,花满月三人都沉默着低了低头,尴尬的气氛再度在这个狭小的空间缓缓蔓延。 箬玉干笑了两声,打破了此时有些凝固的氛围,道:“都说相逢即是缘,既然如此,那更证明我和几位道友颇有缘分了,哈哈。” 花满月缓缓闭了一下眼睛,然后说道:“看来这秘境是根据修为高低,将人随机分到了不同的地方。如今我们几位修为应该差得不多,故而才都被分到了此处。” 其他三人互相对视一眼,在昏暗之中缓缓点了一下头。 冯漠点头后,又似乎觉得昏暗之中,花满月也看不清楚,跟着开口说道:“想来应当正如卫道友所 说,这秘境会将人分到不同的地方,且……传讯符也失效了。” 说着,他从怀中摸出了一样东西,举起来给他们三个人看。 然而花满月三个人的态度倒是颇为淡定,花满月是在等封尘直接找过来,箬玉是孤身一人进来,自然知道这个传讯符用不了,而刘之舟……他看起来并不健谈,不说话也挺正常。 但氛围总不能一直这么尴尬下去,花满月沉吟了片刻后,说道:“左右秘境范围有限,我打算在此等候一两日,待外头情况稳定后,再出去查探情况。不知三位……” 她将话刻意停在此处,眯着眼睛等着他们的反应。 说是问他们三个人,实际上花满月也只是想探探后头那两个的口风。 以箬玉方才哭成那个鬼样子,花满月还是对他稍微有一些信任的,毕竟一般修士都不至于哭成那种惨不忍睹的样子。 如她所想,她的话音才落下,箬玉当即就说道:“三位道友放心,我是无意进入这个秘境的,本就没打算争抢什么资源。我就在这里待着,等到秘境打开,我就立刻离开。我对天发誓,我在此只求保命,真的绝无其他心思!” 他最后一句话说得铿锵有力,声音大到在这个狭窄的空间引起阵阵回音。甚至为了让人相信他,箬玉还举起了右手,作出了对天发誓才会用到的手势。 冯漠闻言,立刻说道:“在下也是同样的想法。听闻此次试炼大会,来了不少结丹后期,结丹期大圆满,甚至还有元婴修士,我修为低微,实在不敢掺和其中,只求保全性命就好。” 冯漠表态以后,三人的目光又再度集中到了刘之舟身上,又是同样的情形再放送。 花满月甚至都能看到,他们的目光转到刘之舟身上后,他默默缩紧了身子,将近八尺的身高,在此时竟莫名多出了几分……可怜弱小和无助。 “我,我也是同样的想法。我修为低下,还是音修,实在不善争斗。师姐先前也叮嘱过我,让我若是落单了,就找个地方躲起来,等她带人过来,或者秘境开门。”刘之舟说着,身体又缩紧了一些,不知是在尽力减少自己的存在感,还是这样的姿势更有安全感一些。 既确定了他们的态度,花满月勉强安心了一下,改为左手单手握着剑,换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向后靠在了泥墙上。 花满月坐得舒服了,绷紧的身体也缓缓放松了一些,于是就对他们三人提议道:“既然我们的想法都差不多,那便是最好了。外头一片荒野,此处虽昏暗狭窄,但也算是难得的躲避之处,不妨在此休息一阵。” 似乎就等她这一句话,其他三人听闻后,立即点了好几下头,皆是一副松了一大口气的态度。 确定了此刻此地的安全,花满月便从芥子囊中摸出了擦剑用的方巾,从外头的剑鞘开始,缓缓地擦拭起来。 才将剑鞘擦拭了一遍,花满月忽然觉得胸口处传来一些温热。 63. 等待之人 花满月抬起右手,隔着衣服摁在了传来热量的位置,那里正贴身戴着封尘给的玉佩。 掌心压上去之后,花满月隔着衣服都能感觉一些暖热,像是固态的温泉水一般的热度。 花满月琢磨了一下,这是突然的发热,是封尘感应到了她的位置,还是封尘已经在附近了? 还没等她琢磨明白,胸口的玉佩温热陡增,从原本还算适宜的温热,一下飙升为滚烫火热。 这一下烫得花满月都来不及思考,手就飞快地从领口伸进去,拽着绳子将贴身佩戴的玉佩猛地扯了出来,避免了被自己贴身玉佩烫伤的惨案。 花满月忍不住倒抽了一口气,手指捏着玉佩的红绳,被烫得龇牙咧嘴,嘴角眼角跟着一起抽搐。 其他三人闻声看过来,却在看到花满月狰狞的神情后,俱都身形一震,互相对视一眼,不知花满月这是发生了何事,但谁也不敢贸然开口询问。 花满月缓了一会,正想研究一下这块玉佩抽的什么风,没有一点点征兆,就这样突然升温,烫得像一块烧红的炭火,差点给她烫脱一层皮。 还没等她低头细看那块玉佩,整个洞忽然一阵地动山摇,剧烈的晃动让花满月差点歪倒在一旁,还是眼疾手快用剑做支撑,才撑住了身体没有倒下。 其他三人手上没趁手的武器,就没那么体面了。 在这剧烈的震动中,三个人皆被震得东倒西歪,或歪倒或趴伏在地上,蹭了一头一脸的尘土。 而洞中泥墙也被震动得有些松散,大大小小的土块接连落下,像冰雹一样,噼里啪啦地砸在他们头上和身上。 本就没从震动中缓过来的脑子,又被土块砸了个满头包,更是精神恍惚,一时不知天地为何物,又该作何反应了。 花满月对于这个情况更是无语,其他三个好歹能双手抱头,她就算用腿夹着剑,也只能单手抱头。另一只手要拎着玉佩的红绳,免得玉佩落下来,又把她烫得吱哇乱叫。 这突如其来的地动山摇,没有持续太长时间,约莫一刻钟就停下了。 但还没等花满月几人松一口气,更剧烈的震动又再度来袭,这次的激烈程度从感觉上来看,比上一次翻了一倍不止,震得他们都开始在地上滚了起来。 花满月只觉得自己脑浆都要被震出来了,滚烫的玉佩还被震得四下乱甩,一会甩到她的脸上,一会砸在她的手上。 两下夹击之下,花满月精神都有些恍惚了,有一种和在炒锅中被剧烈翻炒的鸡蛋通感的错觉。 不知过了多久,洞口处忽然传来一声巨响,宛如山崩地裂,炸得他们四人的耳朵都嗡鸣作响起来。 他们四人也顾不得自己狼狈得,宛如刚从土里被挖出来,挣扎着抬起头向洞口看去,想要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 四人抬起头时,福至心灵一般,互相对视了一眼,都在彼此的眼神中,看到了同样的猜测:莫非,这是哪几位大哥大姐在斗法? 从这种地动山摇的震动,和山崩地裂的巨响来看,好像还真十有八九是打斗引起的。 只不过能产生这样剧烈的影响…… 不管来的是谁,这修为都不是他们四个能冒头出去招惹的,连热闹都不能看。 四个人用手护着头,屏息凝神,尽可能地隐匿着自己的气息,免得被来人以为他们要偷袭,一个横扫群攻下来,他们就被连着这个洞一起端走了。 但他们能稳住自己,这洞却好像有些稳不住了,大块大块的泥块往下砸,泥墙亦是松松散散,一副摇摇欲坠,随时可能发生塌方事故的态势。 这样下去,他们只会通往两个结局,一个就是冒头出去被带走,一个就是在洞里坐以待毙,让这个洞成为他们的合葬墓穴,给后来进入这个秘境的后辈们引以为戒。 花满月在这一片混乱之中,勉强分出一丝心思,飞快地思索了一下两个选择的利与弊。 还未等她作出决定,洞口忽地卷进来一阵狂风,将落下的土块卷得向上飞起,整个洞口一片飞沙走石。 狂风吹得他们也跟着身影摇晃,只能无助地扒紧地面,竭尽全力地稳着自己的身形,避免跟着土块一起,像喷泉一样喷出地面。 花满月被向上飞起的尘土打得睁不开眼,不得不仰起头,眯着眼睛看向洞口,左手握紧剑鞘,将剑鞘插进土中,借此支撑左右摇晃的身体。 下一瞬,花满月忽然听见,上方传来了熟悉的长剑出鞘铮鸣声,如玉相击,如泉水落石。 花满月怔愣一瞬后,迅速反应了过来,将插在土中的剑拔出来,脚下发力用力一点,就借着风力扶摇直上,向洞口飘摇飞去。 其余三人对她突然的行为始料未及,双手抠着地面,抬起头瞪大眼睛看着她飘摇而上的身影。 他们连叫声都未来得及发出,花满月就已经飘到了洞口,再一个鹞子翻身,身影就消失在洞口。 花满月可管不了底下的三人怎么想的,只管自己飞身出了洞口后,就足尖点地,运转灵力向着浮在半空中的人影飞去。 “师兄!”花满月声音雀跃,欢天喜地地飞到封尘身边。 有了封尘在身边,花满月顿时安心了不少,甚至凭空生出了几分目中无人的狂妄。 她现在自信心已经爆棚,觉得有封尘在身边,自己已经拥有见谁打谁的能力了。 封尘侧头,将她从头到尾都打量了一遍,眉头微微蹙起,抬起左手替她清理头发上的尘土,带着几分歉意说道:“我来迟了,叫你受了许多苦楚。” 花满月摇摇头,由着他替自己整理好头发,说道:“我无事,进了秘境之后,便一直待在此处,并未遇到危险。只是师兄,方才发生了何事?” 封尘正欲开口,脸色倏地一变,伸手抓住花满月的手臂,将她往身后一拽,举剑向前平挥出去。 花满月只听见一声轰隆巨响,如瀑布垂直砸落在岩石上,还震出一片如湖水荡开涟漪 的余威,将她和封尘的衣摆吹得向后翻飞。 她从封尘身后探出头,向着碰撞声来源处看去。 只见前方的半空中漂浮着一条巨大的青鳞蛇,身长约莫七八丈,鳞片在青空之下泛着青紫的光华,灿金色的竖瞳正冷冷地盯着她和封尘二人。 花满月和那只巨大的灿金色竖瞳对视了一会,默默地抬起头,看向封尘,说道:“师兄,这是方才……” 封尘神情凛然,颔首轻点了下头,紧盯着前方的青鳞蛇,语速有些快,说道:“此为青金蛇,百年为蛇,万年为蛟,十万年为蛟龙,之后每十万年有一劫,劫过则可飞升为龙。” 花满月闻言,转眼向前方的青金蛇看去,将它从头到尾仔细打量了一番,见它腹下没有爪,头上也没有犄角,稍微放心了一些。 “师兄,好对付吗?”花满月再看向封尘,见他神情有些严肃,心中又跟着紧张了起来,犹豫了片刻,攀着封尘的臂膀,贴着他的耳朵说道,“师兄,若是打不过,我们不如寻机会脱身?” 识时务者为俊杰,花满月深谙此道,且并不以此为耻。 毕竟命只有一条,万般皆下品,唯有保命高,什么都没有命重要,打不过就跑一点都不丢人。 她的话音才落,青金蛇的目光倏地移到了她的脸上,冰冷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像在将她一寸寸剥皮拆骨。 咦惹,怎么还生气了? 花满月眨眨眼,颇为惊奇地多看了它几眼,贴着封尘的耳朵,用气声说道:“这蛇如今道行多少?瞧着竟像生出了灵智一般?” 封尘也配合地向她偏了偏头,用同样的音量同她说道:“看它的长度和身上的鳞片,这条青金蛇应当不过一百余年,正值幼年。此时正是灵智初开的时候,也是性情最暴躁的时候。” 难怪看着就是一副脾气不好的样子,还真是脾气最差的年纪。 花满月眼珠子骨碌碌转了一圈,忽而想起来底下的洞里,还藏着三个倒霉蛋没人管呢。 想起底下那三个倒霉蛋,花满月面上一时间露出了几分迟疑,不知道该不该下去捞他们。 若是因着自己下去了,就将青金蛇的关注跟着带下去了,反倒连累了他们。 似乎不管他们,将青金蛇带离这里更好一些? 花满月扯了扯封尘的袖子,准备将自己的打算偷说给封尘听。 她才贴近了封尘一些,青金蛇就在此时忽而有了动作。 它的前半条身体直立了起来,摆出了蛇类经典的进攻姿势,微微咧开嘴,“嘶嘶”地对着他们两个吐着鲜红的蛇信子。 封尘偏头,翻手拿出一沓符箓,塞进了花满月的掌心之中,言简意赅地交代道:“去一旁躲着,若是情况不对,便用这些符箓防身。” 花满月没有半点犹豫,立即攥紧了封尘递来的符箓,怀中抱着剑,神情认真严肃地点了两下头。 “师兄,千万小心,莫要受伤了。” 64. 波折 花满月说完后,见着封尘点头,应下了自己的话,便也没有多停留,运转灵力,一手拿着符箓,一手拿着剑,就向后飞出了几丈远。 她看着封尘和青金蛇的身影,估算着这个距离应该差不多了,打斗再激烈应当也不至于波及到她这里。 她这心才稍稍放下一些,一声巨大的嘶吼声就从青金蛇的口中发出,带着灵力的波动,如涟漪般一圈圈往四周荡开,转瞬间就荡到了花满月面前。 花满月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拔剑出鞘,挥剑与冲到面前的灵力余波相击,然后侧身向后退了半步,借势化解两者相击时带来的力。 旋即,花满月低头飞快地瞄了一眼微微发麻的右手虎口,抬头看向远方的青金蛇,不出所料的,又和那只灿金色的冰冷蛇瞳对上了视线。 这蛇还真是和她杠上了,隔着这么远,不关注对它最有威胁的封尘,反而一直盯着她,也不知道是和她有什么深仇大恨。 封尘显然也发现了这点,举剑飞身上前,对青金蛇接连不断的发起攻势,逼得它节节后退,一时再分不出心神来关注花满月的情况。 但就是这样的情况,那条青金蛇还会在和封尘对打的间隙,时不时朝花满瞥来一眼,像是在确定花满月的位置有没有发生变化。 这样明晃晃的视线,花满月自然也是发现了,并对此无语凝噎了好一会,默默握紧了手中剑,做好了会被那条蛇突然偷袭的准备。 若是这蛇敢不讲武德,玩偷袭那一套,她的剑法虽比不上封尘近战,但近距离也是能够做到快准狠。 并且她往眼睛和鼻子这种位置下手,那手法绝对可以称得上一句专业——专业往要害下手。 花满月将左手夹着的剑鞘,缓缓地往腰带里一塞,然后就开始用手指一点点搓开手上那沓符箓,将符箓搓成一张一张方便出手的程度。 做完准备之后,花满月心中也安定了不少,专心看着前方,封尘和那条青金蛇的打斗现场。 封尘的剑术一如既往的简洁精湛,没有花里胡哨的花架子,翻手挽剑,覆手挥剑,每一次出剑都干脆利落,直逼要害。 那青金蛇虽然是秘境本地的,但明显是有不少战斗经验,面对封尘如疾风骤雨一般的攻势,也没有落于下风。 一人一蛇就这样在半空中,你来我往地对打了大半个时辰,中间都未有片刻停顿。 封尘和那条青金蛇没累,但是旁观的花满月却是看得有点累了,忍不住用左手挡着脸,偷偷地打了一个哈欠。 也不知道他们还要这样打多久,看着不相上下的样子,估计一时半会都分不出胜负了。 而她用灵力这样漂浮在半空,还得时刻防着被那条蛇阴一手,精神和身体上都是很累的好不好。 花满月这么想着,又忍不住打了一个哈欠,而后用袖子顺手擦掉了眼角流出来的眼泪。 正在此时,一声刺耳尖锐的声音响起,不等花满月抬眼,封尘的提醒声就跟着传到了耳边。 “小心——” 花满月来不及抬眼看过去,听到封尘声音的那一刻,就立刻毫不犹豫地催动灵力,极速向后倒退飞出了数丈远。 身形倒退的同时,花满月也闻到了一股浓郁腥臭的味道,像是腐肉和垃圾混合放在一起之后,被40度的烈日暴晒三日后的味道。 这味道直冲花满月的天灵盖,仿佛一个直击面门的拳击手,让她的鼻子差点就当场失去了应有的作用。 花满月忍下了呕吐的冲动,抬起左臂,将小拇指和无名指夹着的符箓,向她原来的位置丢去。 从她指间离开的那几张雷火符,正正好飞进了青金蛇大张着,尚未闭合的嘴里。 紫青色的火焰在它的嘴里炸开,炸出来的一团团血雾伴随着火焰,如一朵朵烟花一般,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 青金蛇发出一声剧烈的嘶吼声,身躯在半空中激烈的扭动着,青色的血液从它的嘴里淅淅沥沥地落下。 花满月又后退了一些,大口大口地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将鼻子里残留的臭味呼出去,这才觉得活过来了。 封尘也在此时闪身到了花满月身前,右手横剑在身前,将她牢牢地护在身后,侧头问她:“可有受伤?” “没有,师兄提醒的及时,我未曾受伤。”花满月摇摇头,靠近了封尘一些,轻声同他说道。 其实也不是毫发无损,她的鼻子刚刚被青金蛇的口臭狠狠攻击了,差点就此失去了她的嗅觉。 不过这话说出来,好像和现下的气氛有点不合,花满月也就没有说出口。 花满月从封尘身后探出头,看向对面半空中的青金蛇,这才发现它的尾巴被切断了,此时正滴滴答答地滴着血。 切口齐整,一看就是被封尘的剑给切断的。 想来是方才它和封尘打斗时,为了能够突袭她,直接舍弃了这截尾巴。 花满月都服了它了,别的都是断尾求生,这位青金蛇也是够狠的,直接断尾发起攻击。 也不知道她是哪里得罪这条蛇了,为了攻击她也是费尽心思,真是世仇也不过如此了。 害花满月都忍不住反思起来,努力回想着,自己究竟是在哪里害过它同类的性命。 只是花满月思考了半天,都没有印象自己在哪里有害过蛇,甚至她连蛇妖都没遇到过,今日这条青金蛇还是她来到这个世界后,遇见的第一条蛇妖。 那到底是为啥啊?难道她长了一张招蛇恨的脸? 花满月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但她也没法问青金蛇,只能对封尘问道:“这青金蛇,好像格外执着于我?师兄可知道是何缘由?” 封尘也是神情严肃,略一思索后,偏过脸同她说道:“我也不知,这青金蛇性情古怪,素来是独来独往,且十分容易记仇。许是…有个与你身形相近之人,曾经得罪过它。如今,它应当是将你误认为那人了。” 花满月闻言,忍不住默然片刻 ,抬起眼,和青金蛇透着怨恨的金瞳对视了一会。 “无妨,我在给你的那块玉佩施过法术,能抵挡它三下攻击。只要不被它的毒液击中,你应当不会有性命之虞。”封尘看了一眼她的脸色,刻意放缓了声音,宽慰她道。 花满月这才想起来还有这一回事,当即应了一声,说道:“好,我会照顾好自己的。师兄你且小心些,莫要被它伤到了才是。” 封尘应了一声“嗯”,提剑向青金蛇飞身而去。 一眨眼的功夫,就飞到了它的面前,举剑自上而下,带着锋锐无匹的剑气,向着青金蛇的脑门劈了下去。 青金蛇扭身,以一个极其扭曲的角度,硬是躲过了这一招,往后一卷身,以一个圆环的姿态,在半空中向后滚了两圈。 在翻滚中,它还一口咬在了自己的断尾处,看着就更像一个圆环了。 花满月看着它在空中翻滚的身影,有一种淡淡的诡异感,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这种……神奇的场面。 更神奇的是,在它咬上自己的断尾之后,原本还在流血不止的断尾,血一下就止住了,只剩一片殷红的血肉暴露在外。 封尘一刻不停,一个旋身,就追上了它,举剑又向它劈了下去。 照夜的剑刃落在它的鳞片上,发出了清脆的金玉击鸣之声,震得花满月的耳朵跟着嗡嗡作响。 青金蛇反身,身体拧转一圈,嘴巴张得巨大,露出两根长而尖利的獠牙,自下而上向封尘咬了过去。 见状,花满月登时忍不住皱起脸,即便隔着这么远,但她好像都已经闻到了那股,让她几乎是终身难忘的腥臭腐烂的味道。 封尘近距离直面着青金蛇的口臭攻击,却是不避不让,脸色一点都没变,连眉头都未皱一下。 他转动手腕,翻手握住照夜,对着它已经被炸得破破烂烂的上颚刺了过去。 大量的血液从照夜刺入的位置喷涌了出来,青金蛇激烈地扭动着身体,像一条被风吹得上下翻腾的丝带。 然而即便它抖得再剧烈,封尘的手都不带移动的,依旧牢牢地握着剑柄,让剑身依旧稳定地扎在青金蛇的上颚之中,甚至还扎得更深了一些。 青金蛇睁大了眼睛,一面发出嘶吼,一面吐出蛇信子,向着它面前的封尘攻了过去。 与此同时,它的尾巴从底下对封尘攻了过去。 花满月正要出声提醒封尘,封尘也在同一时间微微抬起左手,素白色的剑气在他的掌心凝聚成一把长剑。 他看都没往下看一眼,握住剑柄,就往下一挥,剑气凝成的长剑就和蛇尾撞在了一起,发出了一声轰然巨响。 这一下动作,不仅没让它从封尘的剑下挣脱出来,反倒让照夜扎得更深,剑尖从它的皮肉之中斜刺出来。 对于攻击失败,青金蛇显然极为愤怒,睁大的蛇瞳尽是对封尘的怨恨,以至于让它像丧失了理智一般,全然不管不顾地张大嘴,向前对着封尘扑咬了过去。 65. 告一段落 花满月见状,短暂犹豫了一瞬后,正要掐诀闪身过去,帮一把封尘的时候,前方以封尘为中心,爆发出一阵耀目的白光。 白光从出现到吞没封尘和青金蛇,也只用了两息的时间,挂在半空中宛如一颗高瓦数的大灯泡,闪得花满月也睁不开眼睛,只能隔得远远的,眯着眼睛去看。 但即便如此,她也看不清里头的情况,只能听见白光中心传来好几声血肉撕裂的声音。 以方才的战斗情况来看,封尘应当不是落于下风那个,那这几声血肉撕裂的声音,想来是来源于青金蛇了。 花满月心下稍安,暂且按捺住了闪身过去的冲动,只留在原地,等着封尘尽快结束战斗。 封尘也没有让她等太久,约莫两炷香的时间,白光就缓缓减弱消散,露出了里面的一人一蛇来。 封尘依旧如故,浑身上下完好无损,看上去顶多是袖角微脏的程度。 而青金蛇就没那么完好了,花满月看着它破破烂烂的身体,像一条被炮炸过的水管一样,觉得它能用上完整这个词都实在……不合适。 青金蛇整个蛇身都是大大小小的洞眼,每一个洞眼都在淌着血。 它想要扭动身体,身体却被十数把剑气凝成的剑交叉贯穿,将它钉在了半空中,再也动弹不得,更不用说发起攻击了。 它的嘴巴大张着,里面同样被剑气凝成的长剑交叉刺穿,顶着它的嘴,让它再也合不上嘴。 尖利的獠牙也都已断裂,下半部分不知去了何处,只剩下破烂不堪的上半部留存。 花满月看着它凄惨的模样,默默地倒吸了一口凉气,开始担忧起未来的自己来。 如今才元婴期的封尘,都有这样巨大的杀伤力,百余年修行的青金蛇都被打成这个样子,她日后还要对上修为已臻化境的封尘…… 花满月都不敢想,自己没有青金蛇这样坚硬的鳞片抵挡,靠着自己能从封尘手下走多少招。 果然,她还是得多薅一点资源才行,不然靠自己单打独斗,估计之后就是被封尘一招抬走的下场。 她日后一定要发挥资源如羊毛,能薅当薅尽薅的觉悟,尽可能提升自己的修为和身体强度,至少不落后封尘太多,在接了他一剑后,还能有余力假死遁走。 在花满月走神的时候,前方的封尘又有了动作,他平静地换了一下右手的姿势,正手握住照夜的剑柄,将扎在青金蛇上颚的照夜拔了出来。 青金蛇被照夜贯穿的上颚,以伤口为中心向外一圈,皆覆盖了一层素白色的冰霜,微微惨白的血肉在冰霜覆盖之下,看着像被急冻过的冷鲜肉。 随着封尘抽走照夜,青金蛇的上颚留下了一个明显的洞眼,不过对比全身大大小小都是洞的情况而言,照夜留下的洞反而显得没那么起眼了。 封尘抽走照夜后,看也不看青金蛇一眼,向后倒飞退开,转瞬之间,就与被戳成喷壶筛子的青金蛇拉开了距离。 花满月看着停在自己面前的封尘,在心中默默感叹这修为高了就是好,又能打又能装的,和刚才掉进洞里灰头土脸的他们四个不一样。 等以后她也要研究一下,等修为提升之后了,怎么不动声色地装个大的。 “师妹,你可有受伤?”封尘转过身,神色平静地问道,一面目光将花满月上下打量了一遍,眼中有明显的担忧之色。 花满月无语凝噎了一瞬,觉得封尘这句话简直是在倒反天罡,明明一直和青金蛇对打的是他,如今他竟然先问自己有没有受伤? “没有受伤。反倒是师兄,方才离它这般近,可有被伤到?”花满月无语归无语,但还是有问必答地回答了封尘的问题,并且也学着他的样子,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再一次确认了他是真的毫发无损。 方才那番打斗,也不知道是不是封尘先偷摸给自己释放了一个清洁术,总之他竟连袖角微脏都不曾有。 花满月不由地将他,和刚从洞里爬出来一个时辰的自己对比,封尘神情干净得,都让此时还有些灰头土脸的她有些羡慕了。 可恶啊,人和人的差距怎么能这么大? 花满月垂下眼帘,正有些丧气,忽然又转念一想,想到洞里那三个人,比起她好像更灰头土脸一些,登时心情就好多了。 果然人的不幸和幸福,都来自于对比,唯一区别就是,这对比是向上对比还是向下对比。 花满月向下对比了一番,确认了自己还不是最差最丢人的一个后,心情立刻好转了许多。 于是,在封尘说自己无事之后,她又仔细地用目光检查了封尘一番,说道:“师兄无事就好。虽说师兄修为已是元婴,但日后还是万事小心一些才好。” 虽说兽类在修行一事上,较人类而言更为困难一些,但它们身体上的天然优势也较人类更强一些,还会因为种族有各种附加的特殊属性。对上它们,难免会有阴沟翻船的时候,还是小心为上的好。 封尘闻言,眉眼舒展,嘴角似乎也上扬了一些,整个人看起来再没有方才面对青金蛇之时,那股如剑一般凛然的锋锐之气,反而多了几分平日里极少见的温润柔和之色。 “好,师妹说的是,日后我会更小心一些的。”封尘神情认真地点了点头,接着说道,“今日之事是我没有思虑周全,竟不知秘境会刻意将人分散,险些让师妹遇险,实在是我的不是。” 听了封尘自责的话,花满月不禁睁大了眼睛,满眼讶然地看着一脸认真严肃的封尘,一时之间都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没想到封尘竟然连这锅都自己揽了过去,封尘这全自动接锅的态度,属实在花满月的预料之外了。 花满月觉得这事和封尘实在没关系,当即摇头,对封尘说道:“这并非师兄的错,谁也不会想到这秘境会将人分开传送到不同的地方。且这秘境将人分开,应当还是根 据修为高低分的,并未将修为高的修士传到此处,我也一直未曾遇到危险。” 除了掉下土洞那会吓了一跳,还有被搞得有些灰头土脸以外,花满月都没有受伤的风险。 甚至比起丢人,如今还在洞里那三个人,还比她更丢人一些,叫得一个比一个大声,形容一个比一个狼狈。 得亏此处偏僻荒芜,没什么资源,也没什么灵兽,不然就他们三个的分贝,估计早就引来一群灵兽攻击了。 想到那三个人,花满月的忍不住低下头,目光往土洞的方向看过去,正好见到箬玉从洞口探出一个脑袋,上下左右地观察着四周,一副鬼鬼祟祟的样子。 待他抬起头,向他们这儿看过来的时候,花满月正好看见了他露出来的脏兮兮的脸,仿佛流浪了几百天一样。 花满月停顿了一瞬,若无其事地移开了目光,在一瞬间的犹豫之后,她暂时先选择了装作不认识箬玉。 一个是不想解释太多,二个就是箬玉和她也不算有交情,他们顶多算是萍水相逢之后就分别的路人。且如今她等到了封尘,马上就要离去了,实在没必要节外生枝。 加上这里最大的危险,青金蛇也被封尘解决了,他们两个只要离开,其他人应当也不会到这里来,某种意义上而言,他们三个应该能安全苟活到秘境大门再次打开了。 花满月想到这里,这才想起了青金蛇,赶紧越过封尘,往青金蛇那儿看去,发现青金蛇不知何时已不在原地了。 花满月愣了一下,目光赶紧四下搜寻起青金蛇的身影来,生怕这蛇也学会了诈死脱身,日后在暗中观察,伺机卷土重来偷袭的路数。 “师妹可是在找青金蛇?”封尘将她的动作尽收眼底,眼里流出了几分笑意,侧过身给花满月让出位置,然后抬手往地下一指,说道,“方才已用灵力,将它的尸身扔到那里了。它如今应当已经死透,没有危险了,师妹可要亲自去剖了它的内丹?” 花满月顺着他的话,在赤土坡上找到了青金蛇,果然如封尘所说,它应当是死透了,破破烂烂的身体横在赤土地上,没有半点生息。 但封尘这话说的,亲自去拆了青金蛇的尸体,挖出它的内丹? 花满月有些犹豫,倒不是不敢下手,只是…… 她的脑海中忍不住回想起,刚才闻到的那股臭味,顿时感觉自己的鼻子又有些不舒服了。 这蛇实在是太臭了,嘴巴臭,血液也臭,不敢想拆完它的尸体,挖出它的内丹以后,自己会不会被它的臭味腌入味?又或是鼻子直接被这臭味给熏得失去了作用。 但看封尘的态度,挖出来的内丹应当是要给她的。虽说灵兽的内丹不能直接用于修炼,但拿来炼器炼丹都是不错的材料,就算自己用不上,日后她也能拿来以物易物。 想到这点,花满月心头更是犹豫不决,抬头看了一眼封尘,最终还是咬咬牙,做下了决定。 66. 凌乱 花满月将挖出来的,还带着血的内丹捏在指间,横看竖看了半天,越看越觉得这不像内丹,反倒像什么中草药搓成的大蜜丸,吃下去能给她吃出走马灯的那种。 花满月将长剑插进土中,用还算干净的那只手,轻轻触碰芥子囊,在里头翻找一通后,拿出了几张不知道原先做什么用的纸。 然后她手指在纸上搓了搓,将手指上沾到的血液搓掉后,又拿着纸去擦拭了一番匕首,这才用这几张纸去擦拭那颗带血的内丹。 搓了两遍之后,花满月看着在一旁欲言又止的封尘,这才想起来,她现在已经是修士了,似乎可以直接用清洁术,来将这颗内丹清理干净? 她看了一眼封尘,对手中的内丹试着放出了一个清洁术,效果立竿见影,那颗血淋淋脏兮兮的内丹,转瞬就干净了,变成了一颗看着十分普通且低调的棕黑色丸子。 若不是知晓这是青金蛇的内丹,花满月在路上偶然见到了,都会把这玩意当做泥丸的程度。 先前她也犹豫过,要不要直接将这事交给封尘,毕竟给蛇尸开膛破肚什么的……她还是第一次做。 那蛇又臭得吓人,她是真的怕自己自己一边剖尸一边吐得稀里哗啦的。 但花满月转念又想到,只要她在这个世界待着,这种事情肯定少不了的。那会封尘也不一定会在自己身边,还不如早点适应,也算早死早超生了。 于是,花满月就拒绝了封尘的帮手,自己从芥子囊中拿出匕首来,一手握剑一手握着匕首,将青金蛇的尸体碎尸八段。 只是灵兽会将自己的内丹藏在身体有一处,每一头灵兽藏内丹的位置都不一样,被厚厚的皮肉掩盖,花满月灵力又没有那么深厚,无法隔着皮肉用灵力探索到位置,只能用最笨的方法——将青金蛇从头到尾拆开来,一段段找内丹的位置。 花满月本来觉得,这蛇也就八段,她一个个拆过去,肯定很快就能找到了的——她总不能倒霉到,拆到最后一段才找到内丹吧? 事实证明,花满月还真有这么倒霉。 她在将其余七段都拆得七零八落,碎肉,骨头和内脏到处都是,唯独没有内丹的影子。 花满月将目光移到了仅剩的最后一段尸体上,一时间陷入了沉默,不知道用什么词语,才能表达自己现在复杂的心情。 每次她怀抱着侥幸心理的时候,现实总要狠狠地打她的脸,告诉她想要侥幸就会发生不幸。 以至于如今,她现在握着匕首的那只手,臭得她都有些怀疑被腌入味了。 更严重的是她的鼻子,被这堆臭烘烘的血肉包围了许久,她的嗅觉都有点被臭得失灵了,现在已经分不清,自己的手究竟还臭不臭了。 在一旁静静等待着她的封尘,也在此时走过来,给她的长剑和匕首释放了一遍清洁术,然后开口说道:“灵兽内丹杂质斑驳,胡乱吸收了,易导致自己灵力紊乱。之后可以拿回去,宗门内的器修或者药修,辅以其他材料一起,将它炼化成法器或是丹药,如此便不会于你有害了。” 花满月胡乱点了几下头,算作对封尘的回应。 她此时被这全包围的臭味,熏得有些神志不清,封尘说的话里,她具体能听进去的,也只有那句将内丹炼成法器或者丹药。 除此之外,她的大脑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赶紧离开这个地方,不然她就要成为第一个被臭晕过去的修士了。 封尘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想法,将她插在地上的长剑,收入她腰间的剑鞘之中。 而后,封尘伸出双手,托住她的手臂,将她稳稳地托起,带着她落在悬浮的照夜上。 花满月在精神恍惚中,只觉浑身一轻,双脚离了地,又很快落到实处,然后被带着腾空而起。 她这才回过神,抬头看向目露关切的封尘,缓缓地吐出一口憋了许久的气,说道:“多谢师兄,我修行不到家,又给师兄添麻烦了。” 依照她多年团队游戏和工作的经验,在这种时候,只要抢先一步主动认错,其他人就算对你犯错的行为有意见,在你认错之后,也不会再多说什么了。 再加上,以她现在塑造出来的人设,遇事不决先把锅揽到自己身上,然后语气诚恳柔弱地道个歉,是最不会出错和最符合人设的行为了。 封尘的目光微动,沉默了一瞬后,低下头与她目光相触,语气颇为认真地说道:“你同我不必这般客气。我既是你的师兄,自然就该照顾你,必不能叫你受了委屈。” 花满月一愣,却不是因为封尘的话。 这些时日的相处,她早就将封尘的脾性摸得差不多了,再加上对他可能自己都未发觉的心意也有所了解,故而对他说出的这番话,一点都不意外。 让她愣住的,是封尘看着她的眼睛,清凌凌的,专注地盯着她看时,像只装得下她一个人一般。 冷不丁对上封尘这样认真的眼神,花满月只觉得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而后心跳也没有恢复正常,反而跳得比平时都要快上许多,一下一下地鼓动着。 花满月总觉得自己心跳的声音有些大了,大到自己耳朵都能听见“砰砰砰”的,如鼓点一般的响动。 她也疑心,自己这有些狂躁的心跳声,已经被近在咫尺的封尘听得分明了。 而她此时的心情,也如同这欲盖弥彰的心跳声一般,上天入地都难有躲藏之处。 花满月自是察觉到了自己明显不对劲,不自觉将手放在胸口,有些慌张地垂下眼帘,避开了封尘的目光。 她此番动作,自然瞒不过一直关注着她的封尘的眼睛,他将花满月的动作尽收眼底,只是却不知花满月为何如此。 他沉默地看着她躲避的神态,忍不住抿直了嘴唇,难得有些不知所措。 许是两人有些尴尬的沉默蔓延了出去,原本快速向前飞行的照夜,速度莫名慢了下来,以一个手推轮椅的行进速度,平稳 但缓慢地在空中飞行着。 花满月如今神思不属,也就没有发现照夜现在的前进速度,慢得几乎如老头散步一般。 封尘也不出声,沉默地观察着花满月的神情,见她只是垂着眼帘,不知在想些什么。 但发现她脸上并没有一丝一毫厌烦,或是生气的情绪,封尘心下微松。 在他们又飞过一个山头之后,封尘终是忍不住,轻声开口问道:“师妹,可是哪里不舒服?” 花满月一惊,身体跟着僵硬了一瞬,下意识抬起头,对上了封尘关切担忧的目光,才后知后觉回过神来。 “无事,只是……”花满月摇摇头,想随口胡诌一个理由,但如今思绪还有些凌乱,一时半会竟想不到一个好的理由,来应付眼下的场面,解释的话也跟着卡了壳。 封尘没有催促她,低着头安静地看着她,耐心地等着她说话。 花满月暗自深呼吸了两个回合,压下脑中乱糟糟的思绪,让自己勉强冷静下来之后,快速组织了一下语句,说道:“我只是,忽然发觉,师兄好似无所不能一般。自认识师兄那日起,好像就未曾有师兄解决不了的事情。” 话一出口,花满月就发觉好像有些不对,赶紧话锋一转,企图补救:“先前宋师姐也同我说,整个玄门宗的弟子,就没有对师兄不敬佩的。想来,也是师兄平日爱护师弟师妹,认真教导修行,这才能让人这般敬爱师兄。” 花满月越说越乱,越说越干巴,连她都觉得自己简直是在胡言乱语。 如今她顶着封尘的目光,只恨不得找一个时光机,把自己塞进去回到一刻钟之前,给自己两个嘴巴子,让自己清醒一点。 然而此处没有时光机,她也回不到过去,只能默默地低下头,深深吸了一口气,用全身心去感受这令人窒息的尴尬。 封尘果然被她说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儿,才有所动作。 他抬起右手,手指曲起,蜻蜓点水一般,轻轻点在了她的眉心。 花满月一怔,不知他这是何意,却不知为何,也没有阻止封尘的动作,只是一动不动地维持着原来的姿势,等着封尘下一步动作。 在这时,她听到一声轻轻的叹息,轻得如尘烟散落,从她的头顶上方传来,轻飘飘地落在了她的耳朵之中。 那声叹息如同一片轻羽,从耳朵开始,无形无影地缓缓滑落。 她的心却是正相反,渐渐提起了一口气,还有几分隐秘的,未知的好奇。 花满月迟疑片刻,正要抬眼看向封尘,落在她眉心的手指忽而又有了动作。 他的手指轻轻地滑动,将她微微蹙起的眉心一点点抚平。 封尘没有发出一点声音,花满月更觉时间难捱,好不容易平复的心跳,又因为他的动作逐渐凌乱了起来,让她有一种形容狼狈的不安。 也在此时,封尘才开口说话,声音低而轻,如同喃喃自语一般,“不是的,并非如此。” 67. 相处 究竟“不是”是什么意思,“并非如此”又是什么意思,花满月迟疑着没有也,封尘看着她沉默半晌,最终也没有解释。 两人就这样陷入了诡异又尴尬的沉默之中,一直到飞到了一处满是密林的之中上,封尘控制着照夜,缓缓下落到半山腰的一处山洞洞口前。 封尘像先前一样,托着花满月的手臂,将她从剑身上托起,带着她缓缓地落到了柔软的草地上,才抬手将照夜召回。 照夜却没有第一时间听从封尘的指示,飞回到封尘身边,而是先飞到了花满月身边,围着她转了一圈。 旋即,照夜还用剑柄轻轻地贴了一会她的手背,才慢悠悠飞回到封尘面前,被他握在手中。 不知是不是花满月想多了,她好似从照夜身上,竟隐约觉出了几分恋恋不舍的意思? 这剑这么有灵性?竟然连这样复杂的情绪都具备? 花满月大为震惊,但此时此刻的气氛,问这个又有些不合时宜,故而她也只能按下好奇心,低下头,沉默地摆弄着芥子囊和腰间的长剑。 封尘右手握着剑,看着花满月的动作,抿了一下嘴唇,抬手掐了个诀。 他的动作很快,花满月注意到他的动作,抬起头看向封尘的时候,只看见一道蓝光从他指尖飞出,飞到花满月头顶,再如碎裂的星光一般,纷飞散落到她的身上,隐没不见。 花满月左右打量了一下自己,而后有些疑惑地看着封尘,问道:“这是什么法术?” 看着还怪好看的,落在身上跟特效一样,要是能瞬发的话,她之后学会了,岂不是可以一边左右开弓发射法术特效,一边开始唱歌了? 就是不知道某公司的法务部,会不会追到这个世界来起诉她侵权。 “藏息术,能帮你弱化身上的气息。除非遇上嗅觉灵敏的灵兽,其余的灵兽,不主动出手,就不会被它们注意到。”封尘颇为耐心地给她解释着,看她似乎颇为感兴趣的样子,干脆抬起手,再度给她慢动作演示了一遍。 封尘一面放慢动作,给花满月演示掐诀的动作,一面耐心地给她讲解着要领,生怕她听不懂学不会。 花满月听着封尘的讲解,看着他的示范动作,在心中感叹真是傻瓜都能学会的保姆级教程,比宗门内负责教授法术的长老还要厉害。 若是封尘去搞教学,那估计不出一百年,他就能成为修仙界最出名,也最早实现桃李满天下的老师。说不准,还得给他立个雕像,供天下修士参拜释放展现敬意,然后成为凭借功德飞升第一人。 有这样的讲解,花满月自然是顺利学会了这个法术,练习到第二次,就能完美地复刻了动作,并且正确释放出了和方才一模一样的蓝光。 她看着如细沙一样落在自己身上消失不见的蓝光,手指动了几下,差点就忍不住想唱那首歌的欲望了。 如果此时封尘不在这里的话,她肯定会张开双臂,一边旋转施法一边唱歌,过一把瘾。 封尘见她成功释放了藏息术后,便接着解释道:“藏息术用出来的成效,会随着你的修为而提高。只不过此术法并非完全隐匿,只是掩盖气息,不易被发现。” 闻言,花满月忍不住沉默了一瞬,瞥了一眼封尘,疑心这人是不是把她当成三岁孩童了。 她又不傻,自然知道这并非隐身术,自然也不会把藏息术和隐身术混淆乱用。 花满月点头应下,封尘看上去这才放心了下来,接着说道:“秘境显现后,一般会在一个月后再度打开出口,今日方才第一日,先休整一番恢复体力,不必急于求成。” 他这话说得颇有道理,但花满月一听,就知道封尘是在照顾自己,担忧她今日经过这一番折腾,精神和身体都十分疲惫,撑不住高强度的奔波战斗。 毕竟以封尘平时的日程来看,今日就算再来十条青金蛇,他也能游刃有余地打完,然后再练一个时辰的剑,都不会觉得疲惫。 这一套操作下来,花满月估计封尘还能留有余力,晚上再接着用打坐调息替代睡眠,完全是进化掉睡眠,并且开了无限精力条的超级赛亚人。 不知道自己在花满月心里,已经变成进化的全新物种的封尘,看着花满月说道:“今日先在此休息,我先将洞中清理一番,你跟在我身后,顾好自己不要受伤即可。” 能不努力那自然是好的,花满月毫不犹豫地点头应下,亦步亦趋地跟在封尘身后,走进了山洞之中。 山洞里头一片漆黑,洞口落下的那一条藤蔓,正好将内外隔开形成了泾渭分明的两个世界。 花满月跟在封尘身后,忽然觉得有目光落在了她的身上,带着明显的窥视意味,瞬间就让她有些不舒服起来。 她左右看了一下,过了一盏茶的功夫,花满月不知道是不是没适应此处的缘故,目光所及之处仍旧一片黑暗,只能看见自己和前方封尘的背影。 这不应该,如今她的身体素质比以前要好了很多,不可能一盏茶的功夫,还没能适应这里的环境。 就算看得不是很清楚,那也是多少能看见一些轮廓的,而不是什么都看不见,好像在踏空行走在一片黑暗之中。 花满月拧眉,默默往封尘那边靠近了一些。 连她这样都能看出来这里有问题了,想来封尘比她更敏锐,应当早就发现了。 这个时候还是别管什么尴尬不尴尬的,靠近大腿一些比较好,能保证自己的生命安全。 她最怕这种黑乎乎的环境了,也不知道会从哪个角落蹦出点什么来。 尤其是按照常识和惯例,这种山洞必然是有生物存在的,这些生物的夜视能力还比他们好得不是一星半点,例如蜘蛛,例如蝙蝠。 想到这里,花满月的脑海中就不自觉回想起蜘蛛和蝙蝠的样子,顿时感觉有点不舒服了。 为了防止被贴脸杀,花满月又靠近了封尘一些,伸手抓住了他的左侧衣袖,让自己右手臂贴着他的左手臂。 热度隔着两人的衣服传递,也不知道是谁的体温在升高,但这样的有些烫的温度,却在此时最能给花满月安全感,让她的心情安定了许多。 封尘偏头看了她一眼,绷紧的嘴角缓缓放松了下来,身体往花满月那边偏了偏,说道:“怕就闭上眼睛,很快就好了。”< /p>虽然很信任封尘,但是闭上眼睛什么都看不见的话,她好像更没有安全感。 花满月摇摇头,拒绝了封尘这个可能会让她更容易被吓到失去理智的提议,低声回道:“不用,闭上眼睛说不定会给师兄添乱,我这样就好了。” 封尘听了她的话,也没有多说,只是调整了一下步伐和身形,离花满月更近一些。 走了不知多久,封尘的脚步才停下来,花满月当即抬眼,下意识就要往前方看去。 封尘却是抬起左臂,用衣袖遮住了她的视线,同时说道:“闭眼,很快就好。” 花满月闻言,大概对前方的玩意有点数了,立即紧闭双眼,右手松开封尘的衣袖后,就往芥子囊上一摸,直接攥了一把符箓在手中。 她将符箓换到左手,右手拔剑出鞘,斜在自己身前,以便随时能够进行防守反击。并且有剑在身前,她还不会被贴脸杀。 手握两个武器之后,花满月心情也安定了一些,胆子都变大了一些,甚至有一些想跟着搏一搏的跃跃欲试。 但转念一想,封尘会特意提醒她闭眼的,估计这洞里的灵兽是长得……比较倒胃口的。 毕竟这里一片漆黑,应当也不会有别的生物,那估计就会随便长长就好。 而且,按照习性,生活在这种黑乎乎的地方,不是蜘蛛就是蝙蝠,或者……蟑螂。 一想到这种可能,花满月连犹豫都没有犹豫一下,当即就打消了要睁开眼试试身手和火力的想法,决定老老实实等着封尘解决战斗,处理干净现场,让她睁眼之后再睁眼。 蛇都能那么大,蟑螂的话,她想都不敢想。 她的心理还没那些修炼成老东西的修士那么强大,不想刚出新手村就留下成年阴影。 于是花满月闭着眼睛,握紧了左右手的符箓和剑,默默站在原地,安静得像一只鹌鹑。 不过为了不浪费这点时间,花满月在原地等待的时候,按照先前封尘教过的方法,在体内运转灵力,吸收周围的灵气进行修炼。 花满月听着前方的打斗声,和青金蛇那会有些不同,虽然都是铜皮铁骨,但青金蛇的鳞片打上去如金属一般,前方这个听着更刺耳一些,像是用尖锐物体刮擦黑板的声音。 但这只的修为显然还不如青金蛇,不过两刻钟的功夫,一声血肉撕裂的声音,就伴随着“吱吱吱”的惨叫声响起。 旋即,一声“咕咚”的重物落地声响起,整个地面都因着这一落地,摇晃了一下。 花满月又生出了一点该死的好奇心,抓心挠肺的,让她实在是有些忍不住。 她听着前方的动静,落地后似乎还往她这边滚了两圈,而后气息才渐渐变弱,直至消失不见。 花满月估摸着应当是死透了,心中更是有些好奇。 她犹豫了一会,决定睁开一点点缝,只看其中一小部分,这样既不会被吓出巨物恐惧症,也能判断出究竟是什么东西。 于是,她控制着眼皮,缓缓张开一点缝隙,向前方看过去。 然后她就正好对上了一双拳头大小的,黑洞洞一样的眼睛。 68. 扫尾 花满月站在原地,左手将方才掏出来的符箓,默默放回了芥子囊之中,换成了一只竹筒。, 而后,她就闭着眼睛,摸索着将竹筒盖子打开,递到嘴边,猛地喝了一大口竹筒里的灵泉水,借着灵泉水的味道缓解身体上的恶心感。 灵泉水清甜可口,除却对人身体有益之外,还有灵气蕴藏其中,普通人喝下去能延年益寿,他们这些修士喝下去,也能略微提升体质和体内的灵力,还能洗涤身体中的斑驳杂质。 平日里有这样百利无一害的好东西,花满月定要细细品尝,能喝多少就喝多少的,但花满月如今实在没有心情。 她的脑海里一直在循环播放着,方才睁开了一点眼睛后看到的那一幕。 那黑漆漆没有一点眼白,如婴儿拳头般大小的眼睛,在临死前还紧紧盯着她,眼珠咕噜转了一圈后,才彻底没了气息。 甚至还不止一双眼睛,而且四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她,看得花满月浑身汗毛和鸡皮疙瘩都一齐竖了起来,差点没控制住自己的表情和嘴巴,脏话和尖叫险些就要脱口而出。 好在即将出声的那一瞬间,她强自按下了骂人的话和尖叫声,左手臂捂在了嘴巴上,向后退了两步,和那只死透的蜘蛛尸体拉开了一些距离。 后退的时候,花满月的身形都有些控制不住地摇晃了两下,有一瞬间的眩晕,但最后一丝理智维持住了,没有当场晕过去或者直接吐出来。 封尘动作也很快,将那只蜘蛛打死之后,就干脆利落地用出法术,将整只蜘蛛的尸体冻成一块巨大的冰。 然后他挥挥手,尸体就随着包裹着它的冰一齐化为了齑粉,除了尸体中的内丹,其余都显露于无形。 原本黑乎乎的山洞,也恢复了正常的昏暗,坑坑洼洼的山壁和石块,还有山洞最深处厚实得像布一样,大大小小层层叠叠的白色蜘蛛网,都一并显现出来。 花满月闭着眼睛,在心中默默回想着先前看过的那些话本子内容,以此来消解那股强烈的不适感。 封尘处理完蜘蛛的尸体,用灵力将那枚落在地上的内丹牵引到手中。 而后他转头看了花满月一眼,见她面色有些苍白,动作一顿,转回身看向山洞深处。 那覆盖了一大片空间的蜘蛛网,如今正因着山洞之中的灵力波动,而微微颤动着。 封尘的目光在层层叠叠的蛛网之中巡逡一圈,透过蛛网的间隙,在蛛网的深处看到了三团被藏得严严实实的蛛卵,每一个都有两个人头那般大小。 不知是受到了灵力波动的影响,还是母蛛陨落的影响,蛛卵此刻正如心跳一般剧烈搏动着。 花满月闭着眼睛,也不知道如今究竟是什么情况,只是她等了许久,都没等到封尘出声,也没有任何响动,一时间就生出了些许疑惑和不安。 只是现在遗留反应还是有点强烈,花满月直觉现在睁开眼,可能又会像刚才一样,给自己再来一个正面暴击。 再来一次的话,她可不一定能控制得住自己,不让自己当场呕呕呕。 有了前一次的教训,花满月这回老实多了,即便对如今到底什么情况很是好奇和疑惑,也没有打算再睁开眼看看情况了。 封尘似有所觉,回头看了一眼花满月,见她眼睫颤动着,脸上带着隐约的不安之色,便开口安抚道:“很快就好了,此处…颇有些脏乱,先待我清理一番。” 花满月闻言,当即点了两下头,也通过封尘的这番话,大概猜到了,这个山洞的情况,估计多少会有点倒胃口。 除了无法接受臭味之外,她可以直面水鬼,也可以给蛇开膛破肚。 但蜘蛛,蜈蚣还有蟑螂这种,脚多的虫子,她实在是拼尽全力也无法接受。 先前她一直没想到这档子事,这会儿她也才反应过来,修仙世界中并不是只有人类能够修行,而是机缘到了,不管动物植物都可以踏上这条路。 一旦能够修行,就可以脱离凡胎俗骨了,那么身体也会发生相应的变化。例如刚才长达七八丈,鳞片和金属一般坚硬的青金蛇,又如方才惊鸿一瞥贴脸杀的巨型八眼蜘蛛。 日后说不定,真的会有一只小山那么大,还能飞的巨型蟑螂…… 花满月一想到这种可能,脑海中就忍不住想象出了那个样子,顿时又是一阵恶心,只能赶紧打住自己害自己的想象。 但越是刻意不去想,她的大脑却越是有些不受控制,开始回想起上一辈子见过的那些拇指大小,还能四处乱飞的强哥。 花满月倒吸一口冷气,深觉自己必须要想办法转移一下注意力了。 于是,她在病急乱投医之下,忽而福至心灵,开始背起了读书时代背诵过的古诗词和文言文。 她本以为工作后都忘干净了,没想到背着背着,记忆就越来越清晰,也背得越来越顺溜,甚至头脑都比她高中时代还要灵光。 花满月背得自信心爆棚,甚至觉得以她现在的身体情况,再上一次高中,肯定能考个她历史新高分。 在花满月忙着背书,脸色逐渐好转的时候,封尘已将蜘蛛网用法术解决得差不多了,只剩下那三个搏动得越发激烈的蛛卵。 封尘抬起左手,将灵力外放出来,带着冰霜的雾气缓缓向前,将三个蛛卵团团包裹住,像方才解决蜘蛛尸体和蛛网一样,将蛛卵冰封雪盖。 下一瞬,花满月只听见三声清脆的,如同玻璃碎裂的声音接连响起。 估计是在清理洞穴里那只巨型蜘蛛的遗留物,比如蜘蛛网,和吃过的猎物尸体之类的。 她以前听说,有的蜘蛛进食是不会吞食猎物的,而是一点点将猎物吸干,所以在一些陈旧的蜘蛛网上,多少都会留下一些残肢断骸。 花满月缓缓吐出一口气,用左手的竹筒敲了敲自己的脑门,打断了又开始自己恶心自己的想象,继续开始背诗,等着封尘收拾好一切。 封尘将洞中彻底清扫了一番,确认没有别的残留物后,从自己的芥子囊中拿出一盏灯,走到花满月面前,开口说道:“好了,已经无事了。” 花满月闻言,立刻睁开眼,却发现面前一片光亮,方才还昏暗得伸手几乎不见五指,如今竟然亮得如同外头的白昼一般,晃眼得让她一惊。 她赶紧眨了几下眼睛,快速适应了突然亮起来的环 境,然后才低下头,看见了封尘递过来的提灯。 看样子,这就是点亮整个洞穴的核心了。想不到就比巴掌大一圈的灯,竟然能这么亮,直接照亮整个洞穴,比科技智慧的产物灯泡也不遑多让。 她以前的世界是科技改变生活,这个修仙世界则是法术改变生活,也算是一种自适应了。 “师兄,这是什么?”花满月将右手的剑收回剑鞘之中,然后接过了封尘手中的提灯,提到面前仔细打量着。 这提灯打眼一看平平无奇,离得近了才发现别有乾坤。 灯身如圆润的柿子,外头的灯罩看着像是琉璃一般的材质,但晃动时流转折射出来的光辉,却比琉璃还要耀目,美得让人一眼就能看出来,此物绝非凡品。 里头的烛火更是奇特,燃烧的蜡烛通体莹白,如珍珠一般散发着莹润的光泽,里头的灯芯却是黑色的。整根蜡烛上,一滴滚落的烛泪都没有,就连烧出来的火焰也是温暖的黄色,和常识里的蜡烛大不相同。 花满月用左手手背贴上了外头的灯罩,灯罩没有热度,反而透着些许凉意,像是刚解冻不久的饮料瓶子,微凉中带着些许潮意。 “此为永明灯,是北冥人鱼的产物,点燃后可长明千年不灭,散发的香气能安定心神。外头的灯罩是人鱼从海底挖掘矿石炼制的,里头的蜡烛…”封尘说到这里,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瞬,似乎等了一下花满月的反应,才接着说道,“蜡烛亦是人鱼自己制成的,听闻外层是用人鱼的眼泪和脂膏血液炼制而成,里头的灯芯则是人鱼的长发制成。” 花满月触碰灯罩的动作一顿,倏地瞪圆了眼睛,目露诧异地抬头看看封尘。 她一时间,竟不知道是该先震惊这个世界真的有人鱼这种生物,还是该震惊手上这盏灯的制作方法。 在短暂纠结过后,花满月抿了一下唇,小心翼翼地问道:“这灯莫不是……” 这永明灯的制作方法,一听就非比寻常,不会是她想的那样吧? 封尘似乎看出了她的想法,当即解释道:“并非你想的那样。人鱼族性情孤僻,居于北冥深处,鲜有人修能靠近。即便能侥幸靠近人鱼的栖息地,也会被发现的人鱼撕成碎片然后吞噬殆尽。” 花满月在心里“嘶”了一声,以封尘的人品,自然是不会说谎的,也就是说,这永明灯应当不是她想的那种来源。 “只是,人鱼族修炼到一定程度,也需要北冥之外的一些资源。但他们无法离开北冥太远,故而为了换取一些修炼要用到的资源,会拿出东西来同人修以物易物。”封尘用手指将灯盏转了一个方向,手指在一个扭曲的字符旁轻点,说道, “永明灯便是其中之一。只是这灯如何炼制出来的,人鱼一族从不肯提起。不过,此处的人鱼文字可以证明,此为人鱼一族的产物。” 原来是人鱼族自己的特色产品,她差点都要说出“没有买卖就没有伤害”了。 不过这人鱼族的防盗版意识还挺强的,竟然还知道做防伪标识,免得被人仿制的假冒伪劣产品,败坏自己的名声。 花满月用左手转着永明灯,一面漫不经心地想着。 69. 休憩 许是永明灯起作用了,花满月把灯放在一旁坐了一会,就感觉自己好多了,头脑也冷静下来了。 她背靠着山壁,左手拿着竹筒,一面慢悠悠喝着竹筒里的灵泉水,一面看着封尘在山洞内布下阵法,悠闲得她自己都有一些愧疚了。 花满月看着封尘一点点调整阵法位置,又低头看看自己的模样,越发觉得自己像个土豪一样,等着别人给自己打点安排好一切。 想不到她一个兢兢业业朝五晚十的牛马,有朝一日竟也能过上这样的日子。 虽然土豪一般不会什么排场都没有,就跑到这种山旮旯给自己找罪受,但具体情况还是要具体分析的,像这种修仙世界里,她也算是腰缠万贯的土豪了。 不仅背靠一个大宗门,身边还有一个战斗力爆表的剑修保镖,真是去哪里都可以像螃蟹一样横着走了。 说不定,就算她真的像是螃蟹一样横着走,只要封尘和她不说出来,其他人估计也只会当做这是她的独门功法。 就是那个场面着实不太好看,花满月暂时也无法接受这么羞耻度爆表的场景。 花满月胡思乱想一会,封尘就将阵法布置好了,转身看向花满月,停顿了片刻,才抬脚向她走过来。 注意到他这一下停顿,花满月也跟着停顿了一下,没来由地紧张了起来。 她攥紧了手中的竹筒,眼神左右乱飘了几下,然后倏地垂下眼帘,避开封尘的目光,尽可能作出若无其事的神情。 封尘走到她面前停下,缓缓蹲下身,将右手伸到她面前后,摊开了掌心,给花满月展示放在掌心之中的东西。 花满月抬眼一看,发现封尘掌心中放着一个用油纸包着的方形物体,体积还挺大。 不过看这形状和包装,应当是什么吃食小零嘴? “你先前在京城时,很喜欢吃的福记桂花糖。他们如今新出了许多口味,我都买了一些回来,你且尝尝看。”封尘将手又往花满月面前递了一些,语气倒是颇为平静,平静得好像在说这包糖是在路上捡到的一样,“若是有特别喜欢的味道,与我说一声,下次我便会多买一些。” 花满月默然不语,静静地看了那块包装精致严实的油纸包,目光缓缓向上,移到了封尘的脸上,无声地凝视着他的脸。 封尘依旧神情平静,对着花满月的凝视,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满,连疑惑都没有,只是默然不语地同她对视着。 两人就这样互相盯着看了一会,花满月没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只能率先移开了目光,从他手中拿过那包桂花糖。 这包桂花糖拿在手中的份量比看着要重许多,沉甸甸不说,还颇为坚硬。 花满月拿在手上,只觉得自己像拿了一块石头,十分趁手。 她掂量了一下这包桂花糖,感觉随时都可以投掷出去,随机给一个幸运路人甲的后脑勺附魔。 没想到桂花糖竟然也有成为凶器的潜质,也不知道封尘这是买了多少块桂花糖? 她可是记得,京城福记因着用料颇好,定价昂贵,故而只做勋贵的生意。 先前花满月打算离开卫家时,颇为不舍这福记的糖点,还特意去打听了一番。 在得知一块拇指长的桂花糖,就要二两银子,且其他勋贵都觉得十分值得之后,花满月当即就被震惊得目瞪口呆,只觉得自己还是低估了有权有钱的好面子程度。 如今封尘买了这么多…… 他到底身上有多少钱啊?他的芥子囊是难道直接连通国库,还是哪个贪官的私库了吗? 花满月一面拆开油纸包外头的绳结,一面不经意地向着封尘腰间的芥子囊瞥了好几眼,在心中腹诽了几句。 虽说很想看看封尘的芥子囊究竟有什么东西,但此时她和封尘的关系,提出这个要求,好像多少有点不合适。 花满月也就只能放在心里想想,低头默默地拆开桂花糖裹了好几层的包装纸,将里头的桂花糖袒露出来。 她抬起眼看了一眼封尘,见他神情依旧没有任何变化,连头发垂落的角度都和刚才一模一样,简直像一个雕像一般。 他的眼神落在花满月的脸上,不知是在观察她的神情,还是在想些什么。总之花满月从他的神情里,根本无法判断他的心中在想些什么。 若不是她平日里观察,和对其他同门的旁敲侧击,还有以前积累下来的大量和电视剧经验,她根本发现不了封尘好像心悦她这个事情,只会觉得封尘可真是个至臻版伟光正,就喜欢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和照顾弱小。 一想到这里,花满月心中更是莫名多了几分烦躁。 她目光落在手中的桂花糖上,将各色各样的桂花糖扫视了一遍,不自觉咬了一下下唇,飞快地瞥了一眼封尘,又继续低下头挑拣着手中的桂花糖。 心中仍有几分烦躁,可她却不知这股烦躁之意是从何而来,又是为何产生。 意识到这点后,反而让她更烦了,只能拿起一块偏软的桂花糖放在嘴里,狠狠咬下去,用力咀嚼着,以此来发泄自己心中的烦躁。 封尘见她吃了一块后,脸色似乎微妙地变好了一些,便想起身,却被花满月眼疾手快地抓住了袖子。 花满月才抓住封尘的袖角,他就立刻停住了动作,看着她问道:“怎么了?” 听见封尘的话,花满月的手指僵硬了一瞬,她的目光缓缓地,从留下了带着糖渍指印的袖角移开,面上稳住了神情。 然后她神色如常地抬头看着封尘,抓着封尘袖角的手指,偷偷掐了一个清洁术,将指印清理干净后,才说道:“多谢师兄的桂花糖。只是……” 电光石火间,花满月忽然有了一个新的想法,立刻将原先要说的客套话抛在一边,用手拈起一块同样口味的桂花糖,伸手递到了封尘的嘴边,说道: “只是,若只有我一个人吃,反倒会让我心生愧疚。毕竟这是师兄特意去买来的,不若师兄也尝尝?” 她的眼睛在永明灯的光照一下,带出了许多细碎的微光,闪烁如春日午后日光下的湖面。 封尘的手指不自觉弯曲了几下,盯着面前的桂花糖 ,和拈着桂花糖的葱白如玉的手指。 他垂下的眼睫,落下的两道阴影,正正好遮住了他的眼睛,叫花满月看不清他眼中的神色,只能紧盯着封尘,等着封尘的反应。 封尘没停住太久,他先掀起眼帘看了花满月一眼,身子微微向前倾了一点距离,抬起右手,从她手中接过了那块桂花糖。 而后,在花满月的注视下,他将手中的桂花糖放在嘴里,一点点吃了下去。 花满月的眼神动了动,旋即眼睛弯弯,对他盈盈一笑,说道:“如何,这桂花糖,可还合师兄的口味?” 她看着封尘点了下头,面上的笑意更深,眉眼都弯着,又拿起了一块别的口味的桂花糖,自己吃了一块以后,再将同一口味的另一块拿起来,递到了封尘的嘴边。 封尘这回没有过多犹豫,像方才一般,将这块桂花糖接过来吃了下去。 两人就这样,你一块我一块的,将这份桂花糖吃了一半,直到花满月觉得有点腻了,这才停下了吃糖喂糖的动作。 她才将手指用清洁术弄干净,准备再摸一只竹筒出来解腻,封尘像早就猜到她的想法一般,已经从自己的芥子囊中拿出了一只竹筒,拧开盖子递给了她。 在花满月接过竹筒之后,封尘又格外自然地拿起她右手托着油纸,手指灵活的将桂花糖用油纸重新包好,外头的绳索一一系紧。 花满月才喝了几口灵泉水的功夫,封尘就将桂花糖重新包装好了,外表看着和原来别无二致,只是体型明显少了一半。 他将桂花糖包好后,就放回了花满月的手中。 紧接着,封尘又从芥子囊中拿出了一块布,和几本书,将布铺到地上后,把书放在布上一字排开,整整齐齐,首尾相连地码成一条线。 封尘的动作实在是太过于流畅自然,没有多余的动作,也没有多余的话,就将一切摆放妥当。 花满月愣愣地低头看看地上的书册,目光在那些书册上滑过,发现这些书不仅都是清一色的竹青色封皮,还都没有名字,让人无法通过封皮看出其中的内容。 花满月沉默片刻,抬起头,用询问的目光看向封尘,迟疑着问道:“师兄,这些书是……” 看到这些无名书时,花满月第一反应是什么不健康的书籍,但这书是封尘拿出来的,那大概率就只会是健康的书籍,就是不知道究竟是哪种健康的书籍。 “你先前说,宗门里那些剑谱略微有些晦涩难懂,我便按照平日教授你的方式,将那些剑谱稍稍修改了一番,分列成册。”封尘神情平静地说着,手指在这些书册封皮上轻点。 他的手指每点过一本书的封皮,口中就会言简意赅地解释这是哪本剑谱,还顺带将这些剑法的优劣一一讲解了一番,周到详尽堪比导购。 将剑谱介绍了一遍之后,封尘认真地看着花满月,说道:“有了这些,日后我不在宗门内,你也可以自行修习剑法。不过,若还是有不懂之处,亦可随时来找我。” 花满月沉默半晌,伸手拿起了最右侧的一本剑谱。 70. 决定 拿起剑谱之后,剩余的时间,花满月皆是在研读剑谱,学习剑术度过的。 翻着剑谱的时候,花满月都有点恍惚了,感觉自己像一个出门旅游,还得在外面写作业和学习功课的冤种学生。 甚至比这个更惨,毕竟她这趟出门也不是真正的旅游,作业也不是普通的作业,功课也不是普通的功课,除了动脑之外,身体也得跟着活动起来。 得亏着换了一个身体,体质比以前好了起码一倍以上,不会动不动就累得不行,导致一天只能安排一个行程。 如今她的身体体质堪比一头成年狮子,精力旺盛不说,连耐久度都提高了。若是放回到以前的事情,那她估计也能当一回高精力人群凤傲天。 花满月想着想着,精神就有点离家出走了,手上的动作也跟着停住,拈着书页半天都没有动静。 封尘看她一眼,花满月没有反应。 封尘再看了她一眼,花满月还是没有反应,甚至像是想到什么有趣的事情一般,微微低着的脸上,缓嘴角缓缓勾起,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 见状,封尘便没再移开目光,也没有出声提醒她,而是将手中的书册放下,静静地看着花满月。 待花满月察觉到有有目光在盯着自己,猛然回过神来,抬眼顺着视线的来源看过去,正好对上的封尘沉静的目光。 与封尘对视的刹那,花满月竟有一种,梦回学生时代在课堂上开小差被逮个正着的感觉,这让她心中顿时涌起一阵心虚,下意识低下头,躲避封尘的“死亡视线“”。 真是万万没想到,她还能通过这样的方式,重新找回学生时代的感觉。 花满月抿了一下嘴唇,努力思索着,企图编纂出一个合情合理的理由,好能够解释她这样明目张胆的跑神。 封尘却没有责怪她,反倒露出了几分担忧之色,将她手中的书抽走,颇为认真地同她道歉,然后说道:“是我疏忽了,想来你今日第一次进入秘境,又发生了这般多事,想来应当是累极。再让你练习剑法,确实有些勉强了。今日暂且到这里,你如今还是先好生休息,养足精神为好。” 花满月闻言,赶紧点了点头,还配合着封尘的话,抬起手揉了揉眼睛,脸上露出了些许疲惫之色。 虽然她并没有很累,但是今天能休息不学习的话,花满月自然是能歇一会是一会。 今天发生的事情确实太多了一些,已经到达劳逸结合的更替阈值了,她感觉自己完全需要一点休息时间。 并且,对于一些事情,她也正好需要一点时间和空间,去把头绪理清楚,才好决定之后的行事逻辑和做事方针。 封尘将书册一本本叠放整齐,推到了花满月的面前,待花满月将这堆剑谱收进自己的芥子囊之后,又叮嘱了她几句。 能够休息,自然什么都是好的。 花满月一脸恳切地听着封尘的叮嘱,随着他的话连连点头,任谁看了,都是一副“听在耳中,记在心中”的认真模样。 花满月得到解放之后,立刻从芥子囊中拿出一块皮毛毯子,抖开之后,平铺在自己旁边的地面上。 这自然也是封尘给她准备的,毕竟她如今在封尘面前的人设,可是被邪修绑架过,以至于身无分文的小师妹。 封尘作为带她入门的人,自然得给她准备好一应生活用品和修炼资源,不然她可就有意见要发表一下了。 将毯子铺平之后,花满月没有一点犹豫,立即调转方向,向后缓缓倒下,仰躺到软垫之上。 躺在柔软的毯子上之后,花满月缓缓吐出了一口气,感觉身体一下对劲了,舒坦了,像得到了解脱。 花满月躺了一会,觉得身子放松了许多之后,这才转过头,偷看了一眼旁边的封尘。 不看还好,一看花满月差点就有点受不了了。 封尘此时正闭着眼睛,身姿挺拔而端正地盘腿坐着,身上灵气围绕着他飞速流转着,不知已经打坐多久了。 花满月对于封尘这个绝世大卷王,已经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了。 面对有天赋的学霸,一般人可能还会羡慕幽怨一番,但面对又有天赋又卷生卷死的学霸,除了一句“牛*”之外,她就真的没什么好说的了。 毕竟易地而处,花满月觉得她还是做不到像封尘这种,苦行僧一样的努力。 她更喜欢对自己好一点,必须得劳逸结合且时不时奖励一下自己。不然,她会在枯燥无味看不到头的努力中,逐渐怀疑人生然后崩溃的。 不过她真的挺佩服封尘的,今日就属他最忙,一进秘境就得马不停蹄地赶来找她,打完青金蛇之后,还得带着她御剑飞行找到能休息的地方。找到这处山洞之后,又和那只巨型蜘蛛打了一场,顺带清理了整个洞穴。刚刚还一面监督她看剑谱学习,一面给她解答剑谱上的各种疑难之处。 这一连串事情,花满月自己回想总结了一下,自己都觉得累得慌。若是放在她身上,都够她喝一壶的了。 即便她如今的体力足够,但只要涉及战斗,灵力的消耗都得让她高低歇一阵,才能恢复过来去做下一件事。 而封尘不仅连着做完了这些事情,竟然还能无缝衔接,当场接着打坐修炼了。 花满月觉得封尘简直就是铁人,难怪在剧情大纲里,能这么快就飞升成仙,卷成这样,还不能早日飞升那才是见鬼了。 想着想着,花满月干脆侧过身,盯着封尘看了许久,不知不觉中就看得有些入神了。 所幸这次封尘是在闭着眼睛打坐,没有发现她的注视,不然她就要再一次为了突如其来的对视,而苦苦思索一个合适的理由了。 花满月轻而缓地呼出一口气,仔仔细细的将封尘,从头到尾地看了一遍。 一边细细看着他的脸,花满月一边将右手放在胸口,感受着自己有些加快的心跳,忍不住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然后她感受到自己的脸又有些热起来了,赶紧抬手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脸,内心反复暗示自己一定 要冷静下来。 稍微冷静一点之后,花满月开始逐一分析起,这些日子里封尘的一言一行。 最终,她凭借着多年看和电视剧积累下来的经验,得出了一个结论:封尘应当是心悦她的,但好像从他本色的表现来看,封尘自己似乎还不清楚自己的心意? 不然以封尘让她踏入仙途这种执着,和她一点头之后就火速安排,推土机一样推进各种事项的行动力,实在很难想象他会维持着现在这样的情况。 听闻他是几乎一出生就在玄门宗的,玄门宗又是一窝勤奋的修仙狂人,对于七情六欲这些事情,他估计也是从未接触过? 花满月越想越乱,她毕竟不是封尘肚子里的蛔虫,也不会读心术,实在猜不透封尘的想法,在这里琢磨也琢磨不出个什么。 但她自己的心思,她多少也是能明白的。 有这么一个皮囊完美切合她的各项喜好,又能在方方面面做到照顾好她的十项全能之人,她没点心动的话,她都可以直接立地出家了。 只是花满月深刻记得一句话,世界上最大的错觉之一,就是以为对方喜欢自己。 虽然她方才用喂桂花糖,对封尘试探了一番,但封尘还是太过于……正派了。 他们两个一人一块吃着桂花糖的样子,别说暧昧氛围了,花满月如今自己回想起来,都觉得不像电视剧那种眼神拉丝暧昧拉扯的场景,反倒是更像小学生在分零食。 所以,花满月也决定了,在封尘没明确地表现出自己的心意之前,自己最好还是以不变应万变,免得只有她一个人兵荒马乱的。 而且,以剧情的走向,她和封尘真在一起了,估计事情会变得更复杂。 搞不好在女主上演凤傲天成长之路前,她就会以一己之力,先和封尘出演一场正邪有别虐恋情深的狗血仙侠了。 也不知道到那个时候,安静得像一具尸体,天塌了都没有办法反应的天道,会做些什么解决问题。 不对。 花满月想到最后一次听到天道说话的语气,心情倏地一下更冷静了一些。 按她的经验来看,出这种事故,上头一般不会优先解决问题,而是先解决出问题的人。 在他们的思维里,解决了产生问题的人,就等于也解决了问题。 想到这点后,花满月觉得自己已经彻底冷静了下来,当即决定按着原先的计划走,装傻充愣修炼薅资源,一直到不得不走剧情的时候,再把卫琅这个身份销号。然后演完了她的戏份,她就迅速杀青销声匿迹,成为一个真正的自由人。 到那个时候,她修为够了,资源有了,任务没了,真真正正的一身轻松,真是想干嘛就干嘛,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花满月想着想着,就给自己想美了,一时没忍住,直接笑出声了。 待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不知是不是被她的笑声惊到,封尘眼睫颤动两下,缓缓地睁开眼,低头与她目光相交。 71. 插曲 之后花满和封尘,在秘境之中过上了相对平和稳定的生活,每天就是出门转转,收获一点宝贝。 然后封尘再为花满月,寻个不高不低修为的灵兽,给她练练手,让她实践的剑法。他自己则是在一旁,时不时提点花满月一句,随时观察花满月的状态,一旦有危险就准备随时出手帮忙。 花满月倒是无所谓受伤的事,她只是怕痛和怕虫。 如果能屏蔽掉痛觉,和毁灭世上所有虫子,她自觉自己就没有什么弱点了,甚至可以当场登基,自封为可以以伤换伤的战神。 只不过,人还是人,修行了也还是人,肾上激素起来后可能会暂时屏蔽痛觉,但是该有的还是会有。 所以,花满月如今在封尘的指导下,打了好几只灵兽之后,忽然顿悟了一个道理:要想像先前的封尘那样,每次打架都能用袖角微脏这个情形装一个大的,不仅要把修为提上去,打架的能力也得提上去。 她如今最大的问题就是,她先前当了二十多年的遵纪守法好公民,现在要她立刻成为拿着一把西瓜刀,一路火花带闪电从街头砍到街尾的陈浩南,还是有一段比较长的路需要走和适应。 不过,这样反而更符合她曾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突然开始修仙的人设。 毕竟一个曾经是闺阁女子的凡人,在不是性命攸关的绝境之中,上来就能拿着西瓜刀大杀四方的人出现在宗门,不引起怀疑才有鬼了。她不是弱智,别人也不是弱智,一下从没杀生多少次的凡人,变成杀伐果决之人,这样的前后道差,多少有点看不起其他人的智商了。 花满月如今在努力早日适应,只是这些事都不是一蹴而就的,她尚且还有时间,可以慢慢来。 就像这几日,她应对各种各样的灵兽的攻势,已能非常从容地做到防守反击了。 在封尘的从旁指点和纠错,还有她猛猛实践练习之下,她的剑法有了突飞猛进的进步,挥剑的动作比起以往,也变得更为流畅。 有时候,花满月还会有一种感觉上来了,出剑收剑挥剑都变得行云流水一气呵成的情况出现。 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感觉来了,然后进入人剑合一的状态了? 她先前普通练习剑法,基本都没有进入这种状态,如今有实物对打了,竟然莫名其妙就手感火热了? 花满月一面挖着内丹,一面垂眸凝思,最后得出一个结论:这就是实践出真知吧,果真是老祖宗的智慧,着实是经验总结出来的真理。 在将周围的一片区域巡逻了一遍,出手惩治了一些不太友好的灵兽之后,花满和封尘所在的山头,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宁静和平状态。 周边的灵兽几乎不见踪迹,就算偶尔让他们碰见了一两只,也是一看到他们,立刻如同见了鬼一样转身就跑,速度快得就像一阵风。 很多时候,花满月都还没看见灵兽在哪里呢,就只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然后周围就只剩下她和封尘的灵力波动了。 对于这样的情况,花满月苦苦思考了两日,最终得出了结论:一定是封尘太恐怖了,只有她自己的话,那些灵兽绝对不会到这样的地步,还是封尘残暴又护犊子的名声传出去了。 于是这些灵兽在将她和封尘的事情口口相传之后,为了保命,纷纷都选择了走为上策,惹不起就选择躲字诀,等到他们两个人离开了就好了。 因着他们两人成了方圆数百里之中,最令灵兽闻风丧胆的雌雄双煞组合,灵兽们都纷纷闻之色变见之逃窜。 他们已经连着两日,都没有见到一头完整的灵兽了,每日就是在树林之中晃悠,顺便采集一些药草。 花满月觉得这样不行,这样下去她就得不到练习了。于是她和封尘提议,依照眼下的情况,肯定是很难再遇上灵兽了,不若换一个地方为好。 羊毛再多也不能只抓着一个地方薅,要可持续发展这个道理,花满月还是非常懂的。 封尘显然也是一样的想法,当即就同意了花满月的提议,带着花满月收拾了洞穴中的东西后,就踩着照夜去寻找下一个霍霍的地方。 这秘境异常广阔,需求气候环境都不尽相同的环境,还有各种各样的植物,竟然能够同时在这一方天地之中。 他们离开了这处山头之后,花满月见到了许多那日与他们一同进入秘境的,其他宗门的修士。 他们原先大部分不是在争夺资源,就是已经结束了资源争夺,亦或是在争夺资源的路上。 而也是这个时候,就能一眼看出来实力强劲与否了。 衣着整洁,身上基本没有太严重的伤势的修士,实力显然都是中等偏上,是各自宗门同一批中的佼佼者。 而那些形容狼狈的,实力也不算太差,只是相对而言,不太擅长战斗,或者运气不太好,总是遇上那些实力较强的修士,或是遇见以少打多的局面,这才看起来颇为狼狈。 那些真正实力低下,来这里捡漏碰运气的,要么像箬玉他们一样,藏身在各个不起眼的角落,能得多少宝贝就全凭天意;要么早就因为灵兽的攻击,或者其他修士,悄无声息地死在某个角落。 花满月来之前曾经听闻过,像这一类秘境探索活动,因着风险和机遇并存,故而也是各大宗门弟子最容易出事的活动之一。 她落单的时候,也是最怕发生意外状况,撞上自己解决不了的对手。 要是真碰上的话,就是非常麻烦的情况了。毕竟那可和天罗老鬼不一样了,对方是知晓她修士的身份,对她自然有所防备,不会对她掉以轻心,让她轻易偷袭得手的。 好在这秘境颇通人性,按照修为给随机分配到了不同的地方。和花满月分到一处的那几个,实力都和她差不多,真打起来,她也有一战之力。 且封尘来得很快,应当是一进秘境,发现他们被分散传走之后,立刻就马不停蹄往 她的方向赶了。 在封尘赶来之后,她的心一下就安定了,底气也一下就充足了,果然当个人尚且做不到力大砖飞的时候,还是得团结在一起才行。 花满月想到这里,抬头往身前的封尘看了一眼。 她如今站在封尘的身后,只能看见他宽阔的背影,和垂落在身后束得整整齐齐,如今被风吹动的长发。 封尘站在她的前方,帮她挡下了大部分迎面刮来的凛冽之风。 花满月看着封尘的背影,忽而生出了几分促狭的心思。 她往前挪动了一步,让自己和封尘的距离更贴近一些,近到她都能闻到,封尘身上淡淡的松檀香味,和如雪一般带着几分凉意的气息。 封尘的身体,在花满月靠近他之时,就明显僵硬了一瞬,耳廓当即泛起了淡淡的粉色。显然不用回头,封尘也已经发现了花满月靠过来的动作。 花满月弯着眼睛无声地笑起来,动作上却是更靠近了封尘一些,将额头轻轻贴在他宽阔挺拔的背上,隔着衣物感受到底下封尘身体的僵硬。 “师兄,这两日师兄一直陪着我练习,让师兄错失了许多搜寻天材地宝,珍奇药草的机会。”花满月抵着封尘的后背,用只有两人才能听见的声音低语着,“师兄待我如此之好,真是叫我十分……感激,不知何以回报。” 花满月说到后面,刻意停顿了片刻,感受到封尘的呼吸,也随着她话音的停顿而凝固了片刻。 而后,封尘暂停的呼吸,又随着她后头说出来的话恢复了,只是听着比先前要低沉许多。 半晌,封尘才低低地应了一声:“这些事,是我自愿的,你不必为此烦忧。” 闻言,她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几分,又跟着他落下的话音,接着问道:“师兄待我这般好,叫我承了许多情。我在凡尘年岁虽不久,却也知晓,世间有一时的施恩,却少有长久的好。也不知师兄待我这般好,究竟是为何?” 这话一出口,花满月自己也怔了一下,反应过来的时候,才发现有些来不及了。 想不到自己竟然莫名其妙冲动了一下,试探的话就这么说出口了,将原先装傻充愣的打算,直接一波推翻。 果然掉以轻心才是人类最大的敌人,冲动则是最大的魔鬼,这两者结合到一块的时候,简直是所向披靡,防不胜防。 花满月缓缓闭了一下眼睛,差点就想给自己的嘴巴来一下,但她对自己还是狠不下心,所以想了想又放弃了这个打算,只是在心中后悔了千百遍。 但话都说出去了,花满月又没有时光机回溯时间,武力值也不足以用物理的方法让封尘失去这段记忆,一时间她就这样陷入了进退维谷之中,跟封尘一齐沉默了下来。 花满月的手指抠了抠手中封尘的衣袖,抿紧了嘴唇,大脑在疯狂运转,预估着封尘不同的反应,并思索着不同的应对之策。 封尘沉默良久,才缓缓张开嘴。 72. 意外插入 花满月放轻了呼吸,屏息凝神等待着封尘的回复。 只是他的话才出口两个字,前方就传来了一声中气十足的声音,铿锵有力地说道:“久闻封前辈大名,同为剑修,晚辈特意前来讨教前辈剑法,望前辈不吝赐教!” 这人的声音实在是大得离谱,人还在没见人影,声音就先一步传过来了。 花满月闻声探出头,略带无语地看着一个黑点从远处急速飞来,几个呼吸间,就飞到了他们面前。 来人穿着一身利落的黑袍,将头发紧紧束在脑后,用同色的发带绑成一个马尾,脚下一双玄色靴子,正踩在一把玄色长剑之上。 他的身形挺拔,身长看着约莫七尺快八尺,样貌看起来十七八岁,眼眸清亮,看着封尘的目光尽是狂热之色。 “晚辈东山派闻人旻,请封前辈不吝赐教!”闻人旻抬手抱拳,中气十足地说道,两只闪闪发光的眼睛,紧盯着封尘。 这神情,这眼神,花满月一看就了然,这是封尘的狂热崇拜者。 只是看着有一点奇怪,一面崇拜一面下战书,莫非这就是剑修表达崇拜的方式? 花满月再将闻人旻从头到尾打量了一遍,然后正想抬头封尘说话的时候,却被他忽然抬起的手臂,遮住了看向前方的视线。 花满月一愣,脑袋上升起一个问号,有些疑惑地抬起头看向封尘。 封尘没有解答她的疑惑,也没有回头,只留给她一个后脑勺,和微微泛着绯红的耳廓。 花满月看见他绯红的耳廓,顿时了然,无声地“哦”了一声,缩回了封尘的背后,低低地笑出声。 封尘抿了一下唇,目光淡淡地看着对面的闻人旻,说道:“幸会。” 幸会? 人家上门下战书,他冒出来一句“幸会”是什么意思? 花满月对封尘的话简直是摸不着头脑,不过显然闻人旻也同样摸不着头脑,迟疑着说道:“不知前辈的意思是?” 封尘抿唇,侧头看了一眼身后的花满月,眼神中明显露出了几分迟疑之色。 不知是不是两人一起相处得太久了,一对上他的眼神,花满月就领会了他的意思。 封尘这意思是,可以接受挑战,但是如今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实在没有合适的地方放置她。 闻人旻也是一愣,摸了摸脑壳,歪了歪头,往封尘身后探头看了一眼,想到方才惊鸿一瞥看到的人,隐约明白了什么。 封尘眉头微微蹙起,抿紧了嘴唇,脸色有些紧绷,浑身隐约露出了几分不虞。 花满月被封尘挡得严严实实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能在后面好奇得抓耳挠腮,后悔没有站在封尘前面。 可恶,长得高可真是太了不起了,简直就是一个人形屏风。 闻人旻思索了片刻,忽而感觉身上落下了些许凉意,让他明显呆怔了一瞬,看着封尘,说道:“前辈若是现下不方便,不若我们在下方选一个合适的地方后,再行切磋一番,如何?” 封尘闻言,皱了一下眉,偏头转向身后的花满月,低声问道:“你觉得如何?” 问她?又不是她要和人切磋,为什么突然转过来问她? 花满月对封尘这个无厘头的行为,简直是无法理解,只能不解地看着封尘,说道:“我都可以,听师兄的就好。” 封尘闻言,沉默着思忖了一会,才转回头,对闻人旻颔首,言简意赅地说了一句:“可以。” 闻人旻登时咧开嘴,露出了喜悦的笑容,语气雀跃地说道:“好!那就由前辈定地方,我也都听前辈的!” 虽然花满月不知道他在开心什么,但这事左右和她没什么关系,她也不会说什么,她只负责接受安排,等着他们两个打完就好了。 封尘带着花满月,飞到了密林中一处开阔的地方,控制着照夜,缓缓下落到草地上方。 花满月提气轻身,从照夜上跃身而起,轻巧地落到草地之上。 落地之后,她就转过身,对封尘说道:“师兄,我在这儿等你就好。不必担心我,我会顾好自己的。” 封尘点了一下头,又抬起手,手指飞快地掐了一个诀,给她施了一个诀。 金光从他指间飞出,落在花满月的身上,给她全身上下覆盖了一层薄薄的金光。 花满月打量了一下身上的金光,有一种自己马上就要飞升的诡异感。 封尘又叮嘱了她几句,无非就是花满月熟悉的老生常谈,让她注意自己的安全,有什么不对就只直接喊他。 花满月连连答应下来后,封尘似乎才勉强放心了一些,提着照夜飞身而起,向着悬浮在半空中的闻人旻飞过去。 看着封尘的背影越来越小,花满月收回目光,转身去找了棵树,往后一躺,就舒舒服服地窝在了树底下。 她已经准备好了,要以一个舒服的姿态,观看封尘和闻人旻的比试。 两人握着剑,摆好了架势,谁也不必多说一句话,就在同一瞬间,向对方闪身飞去。 然后在铮然一声清响,两人长剑相抵,互相架住了对方的攻势,谁也没有露出一丝破绽。 旋即,两人迅速后撤,手上的动作变幻,在一息之后,再度向对方攻去。 两人的动作都很快,电光石火间,就过了数十招。 花满月的眼睛都快跟不上他们的动作了,只能看到两剑相击时的剑光,和他们不断变换位置的身影。 一刻钟的功夫,两人在一声金玉相击响声过后,各自向后急速倒退,相互之间拉开了数丈的距离。 花满月右手拈着从芥子囊中拿出来的桂花糖,左手撑着脑袋,眯着眼睛快速扫视过分开的二人。 封尘和方才没什么变化,神情如常,浑身上下更是纹丝不乱,连头发都没有一丝凌乱,看着就和是刚出门散步了一圈一般。 而闻人旻看起来则狼狈多了,衣衫和头发都颇为凌乱,身上也比方才多了好几处伤口,胸口正剧烈起伏着, 这一眼看过去,花满月就算方才没有看清他们的动作, 此时也已经知晓,究竟是谁更胜一筹。 看来不需要多久,封尘和闻人旻之间就能分出胜负了。 果然,不出花满月的预想,再经过一轮的缠斗后,封尘用一剑将闻人旻打得口喷鲜血,翻滚了一圈,向着花满月这个方向坠落下来,彻底结束了战斗。 花满月看着闻人旻在“砰”的一声巨响中,重重砸在了地上,砸出了一阵漫天尘烟。 她用清洁术将手上的糖渣清理干净,把桂花糖收进芥子囊中,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从草地上坐起身。 封尘跟着一起缓缓下落,准确地落在了花满月面前,正正好挡在她和闻人旻之间。 待烟尘散尽,闻人旻的身影也终于出现在花满月面前。 他此时正面朝下地趴在地上,手上还紧紧握着自己的剑,扁扁的像一张饼瘫着一动不动。 花满月从地上站起身,先将封尘从头到脚扫视了一遍,确认他真的一点伤都没有受后,心中也安心了许多。 “师兄,结束了?”花满月向右侧歪了歪身体,往封尘身后看去,正好看到闻人旻在地上挣扎着,试图从地上爬起来。 “嗯,胜负已分。”封尘垂眸看着她,抬起左手替她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鬓发,低声说道,“让你久等了。” 花满月摇摇头,撩了一下耳边的鬓发,说道:“没有。” 停顿了一下,她又往闻人旻那里看了一眼,正好看到他已经从地上趴着的状态挣扎起来,变成了单手用剑撑地,单膝半跪在地上的状态。 他起身之后,花满月更能看清他有多狼狈了。 他身上的衣服,没有一处好的,简直可以说是衣衫褴褛的程度,完全看不出一开始的利落模样。 封尘用左手托着花满月的身体,微微用力,将她的身体托回正,用自己的身体挡着她的视线。 “师兄?”花满月歪着头,眼神往他身后飘了一瞬,有些担忧地问道,“他没事吧?不会……” “无事,我有分寸,只是让他暂时无法行动,不会伤及他的性命。”封尘声音温和地说道,将照夜收回剑鞘之中。 似乎是为了印证他的话,闻人旻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前辈果真剑术精湛,实是令人佩服!”闻人旻已经从地上站起身,声音中虽然有些虚弱,但听着反倒比方才更精神和欢快,“多谢前辈赐教,晚辈真是受益匪浅!” 他将手中的长剑收回剑鞘之中,往他们这边一瘸一拐地走过来,停在封尘身后三步之外的地方。 花满月听到动静,赶紧用手戳了戳面前不为所动的封尘,示意他转过身去。 封尘抿了一下唇,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瞬,转过身面向闻人旻。花满月见状,也趁机从他身后探出头来,看向前方的闻人旻。 闻人旻正面比她方才看到的还要狼狈许多,正面的衣服不仅破破烂烂,还满是尘土,看着十分像逃荒难民。 正在他们两个沉默地盯着闻人旻的时候,只见他将手往腰间探去。 73. “心意” 闻人旻的手往腰间一探,飞快地扯了一下东西出来,然后在花满月睁大的眼睛中,深深弯腰鞠躬,双手举起,将捧着的东西举到封尘面前。 看他这副郑重的模样,花满月更是好奇,往外探了探头,将他手中捧着的东西看了个清楚。 竟是一只芥子囊,上头还绣着几朵小花,看着颇为精致。 见状,花满月有些不明所以,转过头看看封尘,又看看前方的闻人旻,再看回封尘,用眼神询问他。 封尘脸色没什么变化,轻轻颔首后,伸手将闻人旻掌心之中的芥子囊拿了过来。 然后封尘向后一翻手,就递给了在他身后探头探脑观察着情况的花满月。 花满月只装模作样地犹豫了一瞬间,就痛快地接过了封尘递来的芥子囊,试探着放出一缕灵力,控制灵力探入芥子囊之中。 这个芥子囊中竟也没有别的东西,只放着一千块灵石,那莹润的光泽,无瑕的表面,相差无几的大小,一看这成色,绝对就是上品灵石无疑了。 花满月对于剑修的所有印象,还是“贫穷”这一难以磨灭的刻板印象。 因为以前她看时的,看到过的几个典型角色,基本都大差不差是这个类型,并且逻辑还非常合乎常理: 因为不像炼器炼丹画符一样,能拥有谋生获得收入的手段,又特别喜欢装饰自己的剑和剑鞘。再加上平日里也喜欢比试切磋,而一切磋比试,难免就会受伤,受伤时就需要丹药治疗伤势,但他们不会炼丹,除了宗门发放的丹药,就只有去买丹修手里的丹药。 于是这一来二去之下,除了颇有背景家底雄厚的剑修,大部分剑修都异常统一的,穷成兜比脸干净的模样。 虽说此时花满月面前的封尘,明显和他刻板印象里的不太一样,但他除了用剑以外,基本没有和刻板印象里剑修太一样的地方。故而花满月并不把封尘当普通剑修看待,而是天龙人剑修看待,对于封尘那是再发现什么都一点不意外。 就是花满月没想到的是,十分狂热的,上来就是一面表达崇拜之情一面要求切磋的典型剑修闻人旻,看着打扮简单,出手却是这般大方,一拿出来就是一千块上品灵石。 就连玄门宗这样的大宗门,像花满月这种,属于某位长老的亲传弟子,每个月都只能领三到五块上品灵石。再想要多的。就只能自己通过宗门任务换取,或是对宗门做出贡献才能额外获得了。 即便是封尘这样的,属于同辈中的佼佼者,宗门未来的希望,平日里要承担一些指导弟子的责任,就会稍微特殊一些。 但又不是每个宗门都像玄门宗一样,宗门有三座灵石矿。也不是每个剑修都能像封尘一样,天龙人到见者佩服。 故而,花满月在宗门内接触到的一些剑修同门,大多数还是比较符合剑修的刻板印象的,只有封尘是例外。 但如今,花满月这个刻板印象,因着闻人旻这一豪气冲天,随随便便就能双手奉上一千块上品灵石的操作,产生了剧烈的动摇。 正在花满月数灵石的时候,闻人旻又是一个抱拳,用已经恢复了许多的声音,大声说道:“多谢封前辈指教!晚辈今日受益匪浅!望他日再见,前辈还能不吝赐教!” 说罢,他又猛地一弯腰,对着封尘深深地拜了一拜,端端正正行了一个拜礼后,这才踏上自己的长剑,御剑离开此地。 闻人旻来和走得都非常迅速利落,真是突出一个达到目的就离开,毫不拖泥带水,也丝毫没有输不起的模样,只剩下得到了指点的兴奋。 花满月看着他的身影飞快地变成一个小黑点,再逐渐消失,转头看向封尘,忍不住感慨道:“这位可真是……性情中人。” 封尘垂眸看她,语气颇为平淡地说道:“他是东山派大弟子,年纪相仿,应当是差不到…几岁的。是有名的剑痴,除了练剑和比剑以外,其余一应事物皆不管。” 花满月闻言,当即“噢”了一声,忽而捕捉到他话中的关键词,忍不住好奇问道:“师兄既和他年纪相仿,为何他会叫师兄为前辈?莫非剑修之中皆是如此,以修为深厚,剑术高深之人为榜样,故而会称呼为‘前辈’?” 这莫非就是什么,“先生今日指点我一日,便是我一人的老师”的路子? 封尘脸上竟浮现出了几分不自在的神色,抿唇沉默片刻,说道:“我也不知,许是他的习惯罢。” 花满月闻言,却是不知道怎么就理解了,这就像是老师之间,也会称呼对方为x老师一样,是表示对对方的尊重吧? 毕竟这种切磋一下,可是就能够从中学习到许多的。而封尘又特意留手了,没有伤及性命不说,连受伤都不是很严重,明显修为和剑术都远在他之上,闻人旻叫他一句前辈完全是应当的。 给自己逻辑捋顺了之后,花满月也不再多问,而是将手中的芥子囊递给封尘,说道:“师兄,那他这给的……” 这突然奉上的一千块上品灵石,依旧让花满月有些无法理解,这究竟是什么奇怪的仪式?输了的人要拿出一千块灵石来? 这换到别的地方的话,颇有一种……交学费的感觉? 封尘没有接过她递来的芥子囊,而是先为她解惑,微微蹙起眉头,说道:“我也不知,只是自从我步入元婴之后,有许多人都是如此。前来与我比试一番后,都会在落败后给我这些东西,让我接过之后,才会放弃纠缠就此离去。” 花满月更是一脸荒唐和疑惑,低头看看手中的芥子囊,又看看封尘,大概得出了一个猜想:“或许,他们认为得到了师兄的指点,而这就是指点教学应给的花费?” 简称学费嘛,不管是付费挨打学习还是付费学习读书,都是突出一个付费和学习,本质上应当……还是差不多的? 她这么一解释,封尘沉默片刻后,轻轻颔首,认同道:“师妹说的有理。” 说完这句后 ,封尘似乎又想到了什么,拧眉提醒她道:“不过,修士之间也有一条像这般一样,不成文的规矩,师妹日后遇到其他修士,还是要万分小心一些。” “嗯?”花满月正摆弄着那只芥子囊,闻言歪了一下头,满眼疑惑地看着封尘,问道,“是什么规矩?” “一般修士之间,经常会发生杀人夺宝之事。这些规矩也被一些有心人利用,这些杀人夺宝的修士,在事后提起来,总是会以切磋比试,刀剑无眼,只能愿比服输为理由。”封尘提及此事,眉头也是拧紧,颇有些担忧地看着花满月,说道,“杀人夺宝……还算是较为常见之事,只是这些人千方百计暗算他人却总用此等理由为自己开脱,被大多数修士所不齿。” 说到这里,封尘对花满月叮嘱道,“这些人多半会挑比自己修为低的下手,你若是遇上了,能避则避,等我过来解决他们。若是避不过,则尽量要小心他们使出的下作手段,然后不管用什么方法,都尽量将他们解决。” 闻言,花满月自然是神情认真地地点了点头,同时在心里感慨了一句,还真是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 不过一般凡人里也不乏这样的人,为了点钱财低微,谋害性命的都有。更不用说需要资源修仙,好让自己登上飞升之路的修士了,恐怕为了得到更多修炼资源,杀人夺宝对于他们而言真是最快捷,最无后患的手段了。 见花满月应得认真,封尘紧皱的眉微微松开一些,却还是没有完全放心,抿唇看了她一会,最终还是说道:“日后…我为你准备一些防身之物,免得一些被有心之人盯上后,趁你不备对你下手。” 有宝贝得,那当然是不嫌多的。 花满月立即点了点头,弯着眼睛,对封尘笑吟吟地说道:“我知道了,师兄不必担心,我一定会万分小心,照顾好自己的。而且,如今我也不是一个人呢。不是还有师兄在吗?我相信师兄。” 她最后一句话,说得十分认真,眼睛看着封尘的眼睛,如秋水一般清澈的眼底,也只能映照出封尘一个人的身影。 封尘与她这样对视着,握着照夜的手忍不住用力了几分,攥得青筋顿起。 照夜察觉到了这不一般的力度,顿时有些不满地嗡鸣了几声,试图引起封尘的注意。 封尘呼吸一窒,垂下了眼帘,手上松了几分力道,但却将照夜往身后带了带。 “师兄?”花满月看着他垂着眼帘沉默,故意往前探身,歪着头看他,有些疑惑地问道。 被她这么一喊,封尘好像才如梦初醒一般,垂着眼帘,避开花满月的视线,低低地应了一声:“嗯。” “嗯”?又“嗯”? 花满月抿了一下唇,快速眨动了几下眼睛,藏住了差点泄露出来的笑意,一脸担忧地说道:“师兄这是怎么了?可是方才他伤到你了?” 一面说着,花满月一面又刻意地靠近了封尘一些,还腾出一只手来,去探向封尘的手腕。 74. 异常 花满月抓向封尘的手腕时,肉眼可见的,封尘明显一下就全身僵硬了。 而后还不等她开口说话,封尘又将自己的身体放松,任由着花满月抓住他的手腕,没有半点反抗的意思。 而感受到花满月靠近的照夜,则是开始激烈地震动起来。 嗡嗡震动的感觉,从封尘握着剑的手中,一直传递到被花满月握着的腕间,毫不遮掩地对花满月表达出自己的欣喜之情。 看着这样的照夜,花满月一时哑然,默默地松开了抓着封尘的手,让自己从连带震动的状态中解除。 花满月斟酌了片刻,终于想出了一个合适的说法,对封尘婉转地说道:“照夜今日倒是颇为活泼,想来是因着方才比试了一场的缘故?” 封尘默然片刻,唇角抿紧一瞬,耳廓霎时就漫上了绯红之色,显然对照夜兴奋的状态颇有些尴尬。 即便如此,封尘还是顺着花满月的话,声音低低地应了一声,而后一本正经地翻手,强行将一直在用嗡鸣声抗拒的照夜,坚定地收回了剑鞘之中。 照夜发出了不满的嗡嗡声,但也改变不了它被收入剑鞘的命运。甚至它只来得及嗡鸣了三四声,就在“啪”的一声后,被送回了剑鞘之中,强制进入了休眠状态。 只是在进入剑鞘的最后一刻,照夜发出了一声最大声也最尖锐的铮鸣声,仿佛在控诉着自己的不满一般。 就是可惜,它的控诉应当是徒劳无功了,封尘根本不为所动,收剑入鞘的动作完全没有一点犹豫。 花满月嘴角微动,差点就没绷住脸上的表情,她赶紧低下头,借着垂落在脸颊两侧的头发,遮掩了一下她此时的表情。 封尘将照夜收起后,也一时没有说话,两人就这样面对面沉默了一会后,花满月才压下了笑意,抬起头准备开口说话。 封尘却是像在等着此刻一般,花满月甫一抬头,就对上了他专注看着自己的目光。 被他这样一眨不眨地看着,花满月骤然生出了几分不自在,两只手都不知道要往哪里放才好,只能抬手反反复复将耳边的鬓发撩到耳后。 花满月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了一会后,为了不让封尘看出来自己的慌乱,赶紧随便拣了一个话题,打破眼下的沉默。 “师兄,那这个芥子囊,既然是那位闻人道友给师兄的指教费,还是物归原主为好。”花满月将手中的芥子囊举起来,左右晃了两下后,就要递到封尘的手中,“方才我看了一眼,里头有一千块上品灵石。想不到这位闻人道友,倒是家底颇厚。” 若是让其他剑修看到了,估计要从嘴里流下羡慕的泪水,毕竟一千块上品灵石,可是能换不少东西呢,例如剑鞘和剑柄,还有剑谱丹药之类的。 封尘只看了芥子囊一眼,却没有一点要伸手接过的意思,而是对她说道:“你将其中的灵石取出来,放到自己芥子囊之中,日后若是见着什么喜欢的,我又不在时,你便也不用为此犹豫。” 停顿一瞬,封尘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又垂下眼帘看着那只芥子囊,跟着说道:“不过这芥子囊上有东山派的标识,若是叫人瞧见了,难免会生出事端。你将灵石尽数取出后,这芥子囊便不必留了。” 花满月听了,也觉得颇有道理。她将芥子囊翻看了一遍,确实在角落处发现了一个不明意义的标志,想来就是东山派或者闻人旻自己的标识记号。 她在心里默默骂了一声好险,她本来是打算之后把这个芥子囊转手的,现在多了个标识,这个芥子囊就跟烫手山芋一样了。 万一出了秘境之后,东山派觉得面子挂不住,转头就翻脸,说他们抢劫弟子,岂不是就要占领道德制高点了? 还好封尘提了一嘴,不然她真是一时半会都没想到这茬。 花满月想到这里,赶紧点了下头,然后突然反应过来,封尘这是轻描淡写的,就把这一千块上品灵石给她了? 这可是!一千块!上品灵石! 即便她身上有天道给的几十万灵石,随随便便拿出来就能搞得整个修仙界通货膨胀,但是真让她拿出一千块来,她还是会有点小心痛的。 也许,这就是所谓的,越抠门就越有钱,越有钱就越抠门吧? 花满月第一次当略有小钱的有钱人,不过还是一下就迅速接受,并且理解了这个思路。 “不过,这一千块上品灵石,于师兄应当更有用一些吧?”花满月虽然很想直接收下,但依照她多年收压岁钱的传统美德和经验,此时还是假意推脱一番,道,“这毕竟是师兄得来的,我也未曾帮到一点忙,无功不受禄,这如何能收下?” 封尘闻言,却是抬起手,轻轻点在她的眉间,温声说道:“无妨,收下便是,你我之间,不必担忧这些,也不必说这些客套话。” 花满月一默,眼睫扇动了几下,顺着封尘的力道,舒展原来有些微微蹙起的眉头,抬起脸看着他,莞尔笑道:“嗯,我知道了,多谢师兄。” 说完,花满月就干脆利落地将手中的芥子囊收起来,按着封尘的建议,将里头的灵石尽数取出来,放在自己的芥子囊之中。 而剩下的那个空荡荡的芥子囊,花满月面上露出几分犹豫之色,下意识抬眼瞥了一眼封尘。 封尘一直安静地看着她,待她抬眼瞥来的时候,立刻明了了她的意思,对她摊开掌心,说道:“交给我处理就好。” 花满月毫不犹豫,立刻就将手上的芥子囊交给了封尘,眼睛弯弯,笑意盈盈地说道:“多谢师兄。” 把意外之财处理好之后,花满月的头脑也冷静下来了。 她抬起头看了看天色,一时间有些犹豫,有些担心封尘提起切磋之前的那些话,但若是自己装无事发生,封尘也当做无事发生的话…… 花满月的神情一瞬间有些微妙,她抬起手,摸了一下脸,又撩了一下鬓发。 做完这一连串的动作,花满月的心情依旧有些烦闷和纠结,她抬起眼帘,飞快 地瞥了一眼封尘,欲言又止,止言又欲了一会,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封尘看了她一会,将她的神情和动作尽收眼底,最后在花满月低下头摆弄着袖口时,他的眼帘也跟着垂下来。 花满月也就没能看见,封尘眼睫垂落下来时,眼睫形成的阴影,覆盖在他的眼睛之上,让他的眼眸一瞬间变得有些晦暗不明。 与此同时,花满月似有所感,微微抬起头,向他看过去。 但封尘再抬起眼帘时,一切又恢复如常,花满月看过来时,他的眼底一如既往的澄澈明亮,坦荡荡的任由她打量着,看不出半点不对。 花满月见状,下意识抬手挠了一下头,心想自己真是越来越奇怪了,连自己都搞不清楚自己在想些什么,为何一而再再而三的,突然脑子宕机然后冲动一下。 “师妹,可是累着了?”封尘看着她的脸色忽好忽坏的,微微俯下身,靠近了她一些,更近距离地端详她的脸色,“若是累了,今日便在附近寻一处地方,暂且休息一日。” 这话一出,花满月感觉更不好了。 开玩笑,回想这半日下来,究竟有什么能累着她的活动?御剑的不是她,她只负责站在封尘身后;和闻人旻切磋切磋也不是她,她负责在下面躺着观战,虽然观战也看不清他们的动作,只能看到模糊的残影。 只能说,如果说出这话的是其他人,花满月估计都会当做是在阴阳怪气地挑事。 但偏偏说这话的是封尘,他的语气和神情都太认真了,一看就是发自内心的,打心底这么想的,没有一点阴阳怪气和讽刺意味的。 同时,花满月更是觉得,封尘能认真地说出这种话,就更显出了几分……荒唐。 花满月想到这里,就忍不住叹息了一声。 但她这一叹气,好像就让封尘误会了她的意思。 封尘见状,没有丝毫犹豫,当即转过身,背对着花满月蹲下,偏过脸对上花满月瞪大的眼睛,淡定地说道:“累了就不必勉强,我背着你过去就好。” 花满月缓缓合上了张开的嘴巴,脸色几不可察地扭曲了一下,肚子里的话千回百转。 她想说倒也没有勉强自己,她确实一点都不累。 还想问为何不御剑过去,但话没出口,花满月就想起方才好像闹情绪的照夜。 当然,也可能是封尘觉得在这处林子里休息一日就好,不必御剑飞行,去舍近求远找一个休息点。 花满月思绪飞快地转了一圈,然后看到纹丝不动的封尘,最终诡异地作出了破罐子破摔的决定。 反正封尘都这个样子了,她再拒绝的话,好像也不太合适。而且花满月觉得,她要是拒绝,说一个理由封尘能反驳一个。 与其费一番口舌后,还是不得不妥协,还不如一开始就妥协。 放弃挣扎,好像比挣扎后放弃稍微好一些? 这么想着,花满月的身体也跟着动起来,向封尘移步过去。 75. 意外之事 封尘背着花满月走在密林之中,寻找今日的落脚点之时,偶然路过了一处树丛。 花满月从这处树丛中嗅到了湿润的泥土气息,还听到了隐约的水流声,想来这密林之中还有一条河水,正好留在他们附近。 她下意识抬起头,往水声的方向看去,试图从密林中树枝交错的缝隙之中,看到点什么。 封尘的脚步一下停住了,手上和身上的动作不变,依旧稳稳地背着花满月,只是偏过头,看向花满月,问道:“想过去看看?” 花满月仅犹豫了一瞬,就遵从自己的内心,坦率地点了两下头,说道:“以前读一些山川游记时,常见人写林溪野趣,心中便有些好奇,只是一直未能亲眼见过,难免就记挂在心。” 这话半真半假,好奇溪水是真的,但她以往好奇,主要还是看太多旅游宣传视频了。 每次看到那些清澈的,泛蓝或者浅碧的湖水,花满月都会忍不住心驰神往一番,恨不得马上请假买票飞过去体验一次坐观溪流,或者叶舟泛水。 但没去过的理由也很简单,花满月怕死,还怕虫。既因为从读书时,年年见过的各处各地溺水案例,怕脚下失足溺水,也怕林溪山溪这种淡水之中的各种寄生虫,一不留神中招了可不是一下两下能解决的。 她信得过医疗手段,但是信不过自己的体质,怕自己扛不住。 也因此,花满月对于这些山林溪水的态度,基本属于远观而不接近,连公园都很少会去,唯一能接触植物的地方不是路上就是花店。 但如今不一样了,如今她不仅修仙,修为还步入结丹期,体质已经和以往的自己不可同日而语了,想来应当也不会一不小心就丢了小命。 并且,她先前观察同门许久,除了外伤,其余的同门基本没有什么头疼脑热的疾病,更不用说什么蜱虫啃咬和寄生虫了。 如同开了无敌一般的花满月,在这样的情形下,也终于有些蠢蠢欲动起来,想着都到这里了,不看岂不是等于白来一趟? 就算出去了也能看,玄门宗里头也有,但是每个地方的山林溪水还是不大一样的,若是错过了,日后也不知还能不能再进一次这个秘境。 况且如今来都来了,还有封尘在一旁,难道她还能当着封尘的面溺水不成? 这么想着,花满月更是心安理得,由着封尘背着她转了一个方向,往水声的来源处缓步走去。 谁知,离溪水只差一个约莫十数步的距离之时,封尘忽地停下脚步。 花满月正想出声询问之时,就听到前方传来的一男一女两道声音。 “你怎么会在这里?”女声声音中带着显而易见的冷意,正冷声向另一人询问道。 另一道男声则是要更柔和一些,柔声细语地说道:“雪萍,我来见你。” 花满月正想说,这对话一出,她一听就知道,一场狗血剧马上就要震撼上演了。 果不其然,被叫做雪萍的女声,又是一声冷哼,声音更是冷了几分,接着说道:“桑文林,我早就同你说过,你我之间多年的情分,早在那日就已结束,从此往后,恩断义绝,各不相干!你当时也是一口应下,今日这又是想干什么?” 哦豁,这还是出现场版的火葬场戏码? 花满月的兴趣蹭地一下就提起来了,她缓缓地从封尘背后伸长了脖子,恨不得把耳朵伸到前方,听得更清楚一些。 她对狗血的火葬场爱情和电视剧,一向不感兴趣,甚至敬谢不敏,但如果是现实发生的狗血故事,她高低都得听一耳朵了。 如果需要的话,花满月觉得自己还可以提供水杯和各种各样的液体,方便这位雪萍道友狠狠泼水到桑文林的脸上,以解她心头之恨。 又或者,给这位桑文林来一场兜头大雨,把他全身上下都打湿,看起来像一只落水狗一样,更可怜更狼狈,也更符合那句话。 不过这位桑文林显然心理素质颇好,已经会自己示弱了。 他可以将声音放得又低又轻,声音中带着明显的哽咽,语气也尽是委屈和痛苦,缓缓说道:“雪萍,我知道我对不起你,可是,可是你也知道,我当初是有苦衷的……” 来了,经典的“苦衷”来了! 花满月感觉听着这句话,自己已经能想象出来一大堆狗血的剧情了,还在脑海中自动生成了前因后果,补充了这两位的爱恨情仇。 但对于桑文林这句经典发言,花满月由衷地希望雪萍道友能狠狠甩他一个大嘴巴子,让他知道什么才叫切肤之痛,肉身之苦。 封尘侧过脸,默默地看着从他右肩探出了一个脑袋的花满月,她此时正专注地听着前方的现场八卦,并没有注意到自己在不知不觉中伸长的脖子,让自己的脸几乎要和封尘的脸贴在了一起。 封尘只不过微微偏了一下脸,就已能感受到她脸上传递过来的热气,还有一股隐约的,他无法形容的淡淡香味。 不同于药草和花香,更不同于修士用来佩戴或是装饰衣服的熏香,更像是独属于花满月自己的味道。 “呵,苦衷,你的苦衷就是苦衷,我的痛苦就不是痛苦?”雪萍显然也很是理智,没有丝毫心软,恨声说道,“当初你和那个贱人那般待我的时候,怎么不问问我有没有苦衷?你那般误会我伤她的时候,怎么不问问我有没有苦衷?” 花满月听到这段经典的质问,心中更是颇为激动,原来这已经上演到这个阶段了吗? 想不到秘境之中偶遇的人,竟然也能上演这么经典的火葬场桥段,并且还是最经典的那款,“我爱你你不爱我,还因为别人误会我,最后我幡然醒悟,你却说你爱上了我”这种狗血戏码。 原来在现场看这种剧情的人,都是这种心情啊。 花满月听着听着,忽然就有点理解,为什么和电视剧里,一个男女主对峙质问的事情,能在一夜之间传得到处都是。 这换她来,她也得在午休时间,一边吃饭一边狠狠和同事八卦一手,然后再感慨一句可真是一对神人。 “雪萍, 你听我解释……”桑文林用一副又委屈又无奈的语气说着,“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花满月听到这里,下意识抬起右手,用小拇指掏了一下自己的耳朵。 没有耳屎,那她应该没听错吧? 这怎么突然就切换到古早剧场频道了? 等会不会马上就开始“你听我解释”“我不听我不听”的经典戏码了吧? 想到这种可能,花满月嘴角抽动两下,然后又迅速调理好了自己的心态。 都是古代修仙世界了,戏码古早一点,也能够理解,总之把前因后果解释一下,让她能吃个明白瓜,她就算这俩是好人。 这么想着,那两人的声音忽而又没了,也不知道在做什么。 花满月越发好奇,忍不住又向前探了一点头。 也是在此时,她才猛然想起来,自己还在封尘的背上,如今这个伸头乌龟一样的动作,要是被封尘看到了…… 花满月的动作当即一顿,下意识缩了一下脖子,又往旁边一转,想瞥一眼封尘的表情,心中带着一点不抱希望地想着:万一封尘也在听呢?万一别看这人是个高岭之花,实际上也对这些爱恨情仇的瓜颇有兴趣呢? 她这一转头,都未及看清封尘的神情,温热的触感先一步到来,随着她的动作,擦过她的颊侧和嘴唇。 花满月和封尘的身体顿时一同僵在了原地。 因着距离极近,花满月不仅能够清楚地看到封尘的霎时间微微睁大的眼睛,还能看清他细密的,微微颤动着的睫毛。 顺着他的眼睛往下,花满月的目光划过他抿得平直的嘴唇,再缓缓划过他的下巴,正好看见他的喉结极为明显地滚动了一下。 花满月立刻就像被烫到一样,有一瞬间的晃神,迅速垂落了眼帘,放轻了自己的呼吸。 她的脑子现在很是混乱,唯一仅存的理智,都让她用来记着此时前方还有两个人,控制着她的嘴巴紧闭着,不发出声音,以免他们发现自己和封尘。 他们这四个人要是发现彼此的存在,然后出现面面相觑的场面…… 那画面颇有些尴尬,花满月觉得能不发生就不发生的好。 只是她不敢发出动静,封尘不知为何也一直没有动作,像一座石像一般,一直维持着方才的姿势,一动也不动。 如果不是还能感受到封尘因呼吸的动静,并且看到他颤抖的眼睫,花满月都要以为封尘这是突然之间灵魂出窍了。 花满月和封尘两人,就这样静默了许久,久到前方的人从“你听我解释”,变成爱恨交织地互相翻旧账,再变成互扇耳光,最后你追我逃地离开了这里。 整个过程都极为精彩,但花满月的心思已经不在他们那里了,满心都在回想着方才的事。 只是方才发生得太过突然,电光石火间的事,她也实在是印象混乱,辨认不清。 最后在封尘缓缓转脸看向她时,花满月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左右转动一圈,最后落到了他的嘴唇之上。 76. 萌芽 两人就这般沉默了许久,花满月才在一声清脆的鸟鸣声中,如梦初醒,恍然回神。 花满月听着前方说话声,不知何时已消失了,先是一惊,后又想到,想来是这两个在争执过后就愤而离开了,应该未注意到后头还有个他们。 若是注意到他们两个在此,估计还有别的戏码要上演。 这样最好了,不碰上面,那就谁都不会尴尬了。虽然没听到他们两个后面又说了什么,这实在是有些遗憾,不过他俩这个吵法和闹腾劲,这事肯定不会一次就结束,日后拥有机会能再听续集的。 花满月心中又是松了一口气,又是有些遗憾,还有一些不知所措,不知道要如何面对封尘才好。 封尘又一直没有任何反应,也不知道方才那一瞬间的感觉,究竟是不是她一个人的错觉。 花满月纠结了半天,决定又回到原来的决定上,先装傻充愣,看看情况再说。 这也不是逃避,这是战术性的静观其变,等看清情况和形势了,再作出更合理的选择,这才是智慧的体现。 依靠着反复自我暗示,花满月勉强让自己的内心稳定了一些,至少面上看不出来她的表情管理差点失去管理。 然后,花满月深吸一口气,故作镇定地轻咳一声,不经意一般,轻声询问道:“师兄,前面那两个人好像离开了?” 她一面说着,一面小心翼翼地梗着脖子侧过脸,确保自己不会再发生第二次意外,飞快地瞥了封尘的神情一眼。 只是看见封尘的神情如深潭湖水,不见波澜,这又让她的心情十分诡异,颇有些不舒服起来。 但让花满月说哪里不舒服,她却也说不上来,总之就是哪里都不舒服,哪里都不对劲。 这个诡异复杂的心情,有一点像刚发工资当天,就赶上被迫加班到深夜,临走前还不得不吃一次老板画的大饼,回家路过那种看见花坛树丛,都忍不住想踢两脚的心情。 封尘呼吸停顿一瞬,然后才就着她的话,轻轻点了一下头,声音平稳地说道:“嗯,方才就离开了。” 说完这句话后,封尘停顿片刻,又接着说道:“那两人,应当是东山派的殷雪萍和清风门的桑文林,他们二人的师父曾以掌门的身份,为他们二人牵线定下婚约。只是在举行结发仪式时,桑文林迟迟未至,让两个宗门颜面扫地。清风门自知理亏,当即答应了解除婚约,并赔了不少重礼。” 花满月眼睛快速眨动几下,眼中露出了意外之色,看向封尘,抿了几下嘴,还是没忍住接话道:“然后呢?” 本来以为,封尘知道这件事已经是花满月的意料之外了。想不到,更意外的是,他竟然会同自己说这些已经算是八卦的事情。 花满月本不想显得自己那么八卦的,但她又实在是憋不住自己的好奇心,尤其是在这种吃瓜只吃到一半,还没头没尾的时候。 反正都这样了,还不如先满足自己的好奇心,正好也能从方才的意外之中,转移一下注意力。 花满月这般想着,眼中的好奇之色更浓,见封尘露出斟酌迟疑的模样,忍不住捏了一下手底下的衣衫。 封尘目光沉静地看她一眼,说道:“两个门派自那之后,关系就颇有些尴尬。东山派掌门本就护短,桑文林做出这样的事,她便让人在门口立了一块碑,上头刻着清风门弟子一律不许入内。两个门派的弟子,也跟着不对付起来,如今已有水火之势。” 这还真是…… 经典发展。 花满月皱了一下鼻子,又不由得想到:这东山派掌门人还挺好,只是写不让清风门的弟子入内,没有写清风门弟子与邪修不得入内,已经算有素质的了。 应该说整个东山派,素质都还挺高的。换成是她,这不得满世界宣传桑文林干的好事,让他彻彻底底里里外外身败名裂,从此“渣男”二字就长在他的血肉之中。 等等,东山派这个名字…… 花满月眨了两下眼,猛地想起来了,当即带着惊讶对封尘问道:“东山派,不就是先前那个前来挑战师兄的,闻人旻的门派吗?” 封尘眼帘垂落一瞬,复又抬起,在她的注视之中,轻轻颔首,给了一个肯定的答复:“正是。” 花满月一听,又生出些许别的好奇心来了。 只是她还没开口询问,背着她的封尘,忽而迈步向前走了起来。 方才折腾那一番,她的身体在不知不觉中,就从封尘的右肩探出去许多,封尘这一动,她的身形当即就有些不稳,随着封尘的步伐晃动了几下。 为了不让自己因为好奇心翻车,花满月想都没想,立即伸手圈住了封尘的脖颈,将自己的身形调整固定。 稳定好自己的身体之后,花满月这才轻轻松了一口气。 好险,要是刚才真的一个不稳,从封尘背上翻下来的话……那个画面美丽得她已经都不敢看。 感受到花满月的动作,封尘脚下立即一顿,外放出灵力托住了花满月的身体,而后待花满月稳住身形后,才又接着往前走。 他们距离溪水本就不远,在封尘往前走了十几步之后,转过了一个树丛,花满月就见到了火葬场的演出现场:溪水边。 封尘在溪水边寻了一处干净平整的岩石,转过身稳稳地将花满月放在岩石上方。 而后,自己一个旋身,退后了一步,让他和花满月之间稍稍空出一点距离。 花满月坐稳之后,立刻低头,接着溪水的倒影,扫视了自己全身上下一圈,确定自己整体还算整洁之后,心情一下安定了许多。 和封尘稍微拉开一点距离,不在隔着衣服贴在一起之后,花满月的心跳才渐渐回到稳定的频率,发热微烫的脸和耳朵,也终于慢慢降低了一点温度。 至少溪水照出来的自己,看着还是和往常没有太大的区别,就是脸泛着一点绯粉,耳朵 也有些红而已。 花满月看着看着,就忍不住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 反应过来之后,她的手指停顿一息,立刻改了方向,做出撩鬓发的动作遮掩。 做完这个动作之后,花满月的目光又左右飘忽起来,随着溪水水面的光华流转,不知不觉就飘到了溪水中的另一个倒影之上。 “师妹。”封尘看着她,忽而低声唤她。 这突如其来的呼唤,让花满月惊得身体绷紧了一瞬,刻意放松了身体,将表情调整如常后,才缓慢地转过脸,对上封尘静静落下来的目光。 花满月歪了一点头,微微睁圆了眼睛,眼睫眨动了两下,露出一点疑惑的神色,问道:“师兄,怎么了?” 封尘却没有立即回答,而是目光在花满月的脸上停留片刻后,才说道:“师妹似乎……对闻人旻印象颇深?” 这又是什么奇奇怪怪的问题?没头没尾的,突然就来这么一下? 花满月眼中的疑惑之色更浓,撑在底下岩石上的手指抠了抠岩石的表面,略微斟酌了一下后,说道:“倒也说不上印象深刻,只是第一次见其他门派的人来挑战师兄,略微有些稀奇罢了。师兄怎地突然问起这个?可是那人有什么问题?” 封尘闻言,眼帘缓缓垂落了下来,遮住了他的目光,让花满月无法辨认他的神情,也无法辨明他的心思。 片刻后,他才轻缓地呼出一口气,像是什么都发生一般,神色如常地摇了一下头,说道:“无事。只是师妹第一次对一个外人这般感兴趣,这才有些疑问。” 花满月“哦”了一声,顺着封尘的话回想了一下,自己进入宗门以来,这段日子在封尘面前的表现,好像确实有些……两耳不闻窗外事? 至少玄门宗之外的事情,她确实很少和封尘打听,一个原因是,她又不是真的正道修士,以后也不打算和其他正道修士打好关系。 故而在封尘教导她的这段时间里,花满月一心只想努力修炼,提升修为,好让她日后也能上演一出什么“绝世高手横空出世”,这种天龙人戏码。 但其实她也是爱吃瓜的,只是之前面对封尘,她不知为何,实在是无法用以往在工作时吃瓜的样子,去和封尘打听其他门派的八卦。 如今花满月也不知是不是进了秘境之后,自己跟着受到了什么奇怪的影响,竟然不知不觉中,就在封尘面前有些放松了下来。 不仅听八卦现场不知不觉就听入迷了,发生了擦碰小意外,还差点崩坏了自己在封尘面前的人设,导致出现前后对不上的漏洞。 花满月想到这里,迅速反省了一下自己,低着头整理了一番说辞,正准备为自己开口圆谎。 封尘却在此时抬起手,轻轻放在了她的头顶上。 他的力道并不重,只是微烫的热度从他掌心传到花满月的头顶,又迅速向下,将她才降温不到一刻钟的脸,带得迅速升温。 77. 不同 “师妹,”封尘低声唤了花满月一声,然后就眼睁睁看着,花满月将头越垂越低,头上似有千钧重一般。 眼见着封尘的话出口后,她的头还有越来越低的趋势,封尘只得再度出声,轻轻地叫了她一声,成功让她浑身一顿,停住了动作。 花满月低着头,暗自调整了几次呼吸,尽力让自己的神情看起来如往常一般后,才顶着封尘的手,缓缓抬起头来。 “师妹,”封尘看着她,嘴角微微勾起来一些弧度,声音中也带出了几分笑意,眉眼舒展,垂眸看她时能看到明显的温柔之色,他的声音轻柔温和,与他的目光一齐从上方缓缓落下,落到花满月的耳中,“莫要低头。” 闻言,花满月的手指忍不住蜷缩了两下,抿了几下嘴唇,索性直接问道:“师兄这般,可是有什么想同我说的么?” 封尘低低地“嗯”了一声,然后沉默了好一会,才说道:“你的本命剑,还差几样材料?” 搞了这么半天气氛,她都准备破罐子破摔了,封尘就问出来这一句? 花满月都有些惊呆了,眼睛睁大了几分,几分不可置信在她眼中闪过,最终在她理智回归前,从她口中化为一句:“什么?” 封尘面色如常,似乎没有察觉到花满月的不可置信,而是顺着她的问题,温声细语地将问题再度重复了一遍。 花满月默然无语了好一会儿,才有些无语地笑起来,垂下眼帘吐出一口气,假装思考了一番后,声音含糊说道:“是还差几样材料。那几样材料颇为难得,宗门之中也未有合适的,便一直没有凑齐。” 其实真相是,她根本就没有打算做本命剑,故而收集做本命剑的材料这件事,也一直都是异常佛系的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模式。 修仙界选择武器十分看个人的选择,可以选择成品的武器让其认主,也可以打造一般完全贴合自己的本命武器。 一般而已,成品的武器对战斗力加成极高,自然品质越好越难得。而越难得的武器,不是掌握在强者或者实力强劲的宗门之中,就是藏在秘境之中,需要机缘和实力并存才能获取。 虽说两者都颇为艰难,但因着有一些人,即便在强大的宗门,也没有成品的武器认可,不得不自行搜集材料制作本命武器,比如花满月在宗门内表现出来的,就是这副模样。 整个宗门内,除了封尘的照夜,包括天衡子那里的武器,竟都没有一个能和她共鸣,以至于众人都默认她必须得自行搜集材料,制作一把自己的本命武器了。 然而一般人若是想自己制作本命剑的话,就必须要自行搜集材料,而想凑齐本命法器的材料,苦苦搜寻都耗时耗力,忙活十几年可能都凑不齐。 花满月自己就有本命武器,不敢想自己再用假身份整一个本命武器出来,到时候解除伪装的身份时,会面临什么样的诡异情况。 于是,花满月也就一直刻意地拖延搜集进度,或者即便搜集到了,也偷偷藏在芥子囊之中,不拿出来也不说出来。 反正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几十年凑不齐一把武器材料的修士,不仅存在,还一抓一大把,全部抓起来都能再凑一个宗门。 有这些人打底,花满月就算拖拖拉拉一直未能有本命武器,在修仙界之中,也算不得太扎眼。 就是她万万没想到,封尘会在这个时候,这个氛围之中,没有任何前提没有任何征兆,冷不丁地就提起这个事情。 封尘的神情看着很是正经,看着是真心在关心她的本命剑制作进度,就是时机选得真是……不走寻常路。 他听完了花满月含糊其辞,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情,叫花满月的心跟着提起来了一点。 旋即,没等花满月出声试探,封尘开口问道:“还差哪几样?” 花满月眨了两下眼睛,领悟了封尘的意思。 这人不会是想,趁着还在秘境之中,帮她搜集制作本命剑的材料吧? 花满月觉得,自己这个猜测估计都不能算猜测了,以封尘以往的言行,她这个猜测命中率已经到达百分百了。 若是她真的需要本命剑,封尘这样主动帮忙,对她而言自然是求之不得。 但花满月一开始就没打算做这个本命剑,封尘这一下,反倒让她颇有些为难。 花满月不知道是要说缺多少,她是既怕说得少了,封尘一下就帮她完成材料收集,又怕说得多了,封尘又会起疑心,发觉她没有想做本命剑的心思。 于是,她快速眨了几下眼睛,歪了歪头,笑吟吟地说道:“缺得还不少,有一些太过于稀少,一时半会寻不到。不过忍冬师姐同我说,本命武器本就不是一时半刻能做好的,不必心急,慢慢来,待机缘到了,总能找齐全的。师兄突然之间问这个做什么?” “本命剑于剑修而言意义重大,若是能尽早拥有,在修行一事上自是进益匪浅。”封尘看她犹带着几分天真之色的好奇,只当她对本命武器的重要性还未有深刻的了解,十分耐心地给她解释着本命武器对于修士的增益。 花满月一脸认真地听着,还配合着封尘的话,时而点几下头,时而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 她心中却是忍不住想着,这些话由封尘来说,听着就是真挚的关心。但如果换一个人来说,哪怕说得再真挚,花满月估计也只会觉得,像游戏公司在卖力推销自己刚推出的氪金装备一样。 任你说得天花乱坠,什么一刀九九九,或者一招秒天秒地秒空气,让你从此登上战力榜之巅,又或者什么狂拽酷炫吊炸天,这一剑叫诛仙,等等诸如此类的。总之,说得再多,也脱离不了一个推销的本质,只会让人觉得是在掏人家兜里的钱。 但封尘平日的形象实在是太好了,好得根深蒂固。他越是仔细同花满月说明本命武器的重要性,越是显出他对花满月的忧心忡忡,和他恨不 得包办一切的责任感。 花满月毫不怀疑,自己只要说自己,想要封尘帮忙收集材料,再给他一份材料单子,封尘定然会二话不说答应下来。 封尘不仅尽心尽力地为她收集好材料,再找炼器的修士打造完成,然后直接把成品送给她,直接一步到位,让花满月省略多层程序和步骤,一步到位拥有本命剑。 对于花满月而言,封尘已经逐渐生出了某位故人的影子,就是那位蓝色的全身由圆形组成的,只要遇到困难哭着去求,一定会说着“真拿你没办法”,然后发挥能力拿出各种各样的神秘道具帮忙的故人。 花满月将这位故人和封尘联想到一块时,差点自己把自己逗笑了,还是紧急刹车,将眉头紧皱起来,才稳住了脸上险些崩溃的神情。 封尘看花满月先前听得认真,却又忽而皱起了眉头,只当她是在忧心材料的事情,放在她头顶的手轻轻左右移动了一下。 他这一下动作,让花满月感觉自己像被极快地抚摸了一下,惊得立刻抬起眼看向封尘。 也在此时,花满月才反应过来,封尘竟然从刚才开始,就没有收回手,一直在自己头顶上放着。 而她在琢磨应付之词,和神游天外的时候,也不知不觉中就习惯了封尘这只手的存在。 这也再一次让花满月认识到了,习惯是如此的可怕,习惯了之后,头上多一只手,竟然都能忘了。 封尘不知晓花满月的心路历程,与他猜测的完全两模两样,只是语气温和地说道:“你还缺哪些材料,只管同我说就好。此处秘境藏宝甚多,想来也能找到一二样。其余秘境之中未能寻到的,待出了秘境之后,我再为你一一找齐。” 他的话太过于笃定,就好像在说想吃什么等会就去买菜的平淡,但花满月一点都不会质疑封尘做不到。 她只是看着封尘温和淡定的神情,心中一直存在的疑惑,又增加了一些。 “多谢师兄,只是这样会不会太麻烦师兄了?听闻其他剑修的本命剑材料,都是要自己亲自收集,亲眼看着铸造成型的。”花满月一面露出了真挚的疑惑之色,一面向左侧歪了一下头,带着头顶的封尘的手跟着一动。 然后花满月一眨不眨地看着封尘,等着封尘领会她动作之中的意思,赶紧把这手收回去。 虽说封尘一直控制着力量,只是将手轻轻放在她的头顶,而非压着她的头。 但只要花满月再次意识到这只手的存在之后,就一直无法忽视那覆盖着自己头顶的温热。 幸亏修仙之后,身体的杂质会随着逐渐排空,身体不再会有杂质入侵,也不再会有变化。 不然,按她以前的发质,摸这么一会,头发就要开始油了,变油之后,就要开始塌了。 好在拿她的头当了许久搭手之后的封尘,似乎也领会了她的意思,默默地将手收回,然后将先前的问题又重复了一遍。 78. 接近 两人僵持了一会,最后还是花满月率先败下阵来,实在是说不过封尘这个一心一意为她好的大犟种。 为了不让自己一天都耗在这里,花满决定遵循“识时务者为俊杰”的朴素道理,选择不跟封尘犟下去,将自己还差多少材料都同封尘说了。 不过她也留了一个心眼,只要不是封尘知道的材料,她都没有说,没有丝毫犹豫地瞒下了这些材料的存在。 毕竟这些材料可都颇为珍贵,能不浪费就不浪费了。说不准,日后这些攒下来的材料,还能再打造一把法器呢? 曾经某位亿万富豪说过,财富都是攒出来的。 虽然这话被当做是用来糊弄人的废话,但这个道理还是货真价实的。只要攒得住,活得久,终有一日单车变摩托,摩托变跑车。 花满月知晓修士的寿命是跟着自己修为一同增长之后,便掰着手指算过,只要她能修炼到渡劫期,她的寿命差不多就够能活到现代化社会再度来临了。 前提是她在这个过程中,不出任何意外,不被暗算,并且不死不灭。 这样的话,她每天攒一点宝贝或者金子,到了现代化再度来临的那一天,她就能够成为传说中的“老钱”了。 所以,为了这个梦想,花满月决定,一定要改掉以前动不动就奖励自己的习惯,能不花自己的钱就不花自己的钱。 不过一般人的羊毛也不是那么容易薅的,就算能薅到,次数也不能太多。 但如果是封尘的话,那就不一样了。 封尘属于是,你要,他就会给你,你不要,他也会给你,你不想要,他还会强行给你。 花满月在今日过后,对封尘这个无限护短和无限包容的性格,有了更深刻的了解。 只能说,她是随时要跑路,所以能不出风头就不出风头,尽可能低调行事。不然前期太高调,以后跑路过剧情的那阵子,被看脸认出来的话,搞不好会被套麻袋打一顿。 而未来作为封尘弟子的凤傲天女主,才是真正的心性坚定啊!就封尘这个样子,剧情大纲里,她居然也没被惯得无法无天,见人就打,反而刻苦修炼,并且还能及时反省自己的不足。 这真的是天降大人于斯人,如此心性坚定,她不成功谁成功? 花满月扪心自问,没有这个伪装身份的限制,估计她现在已经变成玄门宗一霸了,出门昂首挺胸地横着走,还要见人就挑衅三连。 可惜,她拿的是无间道剧本,只能低调做人,低头做事,多做好事,与人为善。不然之后按照剧情被打成重伤,都来不及逃命。 花满月想到之后要被捅的一刀,就觉得胸口提前开始隐隐作痛起来,登时忍不住幽幽地叹息了一声,感叹自己真是个辛苦命。 不知她心中想法的封尘,只看见花满月忽然之间拧着眉,露出一副忧愁的神情,然后长叹了一口气,一看就像是在为本命剑的事而忧愁。 封尘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右手伸到花满月面前,手腕一翻,一只与封尘手掌差不多大小的锦囊,出现在花满月的面前。 花满月见着那只锦囊,第一反应就是自己方才那副模样,是不是又让封尘误会什么了,不然怎么好端端地就掏出这个东西给她了。 “师兄,这是?”花满月一面从封尘手中接过锦囊,解开束着袋口的绳索,一面疑惑地同他问道。 “碧灵果。碧灵树其他部分皆是剧毒,唯有果实可以食用,且充满灵力,于修士而言是大补之物。”封尘解释道,收回来的那只手藏在袖中,不动声色地缓缓捻动几下。 花满月闻言,忍不住抿了一下嘴,抬头看了一眼封尘,再默默低下头,通过敞开的锦囊口往里看了一眼。 里头放着十几颗如碧玉一般翠绿的碧灵果,每一颗都饱满饱满圆润,仿若翡翠玉石。 单单看这个成色,再不识货的,也能一眼看出来,这还是上品碧灵果。 花满月都要被封尘的财大气粗惊呆了,这可是上品碧灵果! 先前她听同门说起过这种果子,中品都能让不少修士大打出手,更不用说上品了。 花满月觉得,这玩意要是她自己拿出去晃荡被发现了,哪怕只有一颗,她估计等不到第二天,就能被人套麻袋给抢了。 封尘竟然就这么轻描淡写的,把这个东西给她了。 花满月看着锦囊里的碧灵果,心情很是复杂,各种各样的心情错杂在一起,有忧郁,有羡慕,还有一点点想去把封尘的芥子囊翻个底朝天,看看里头还有多少好东西的冲动。 她将里头的碧灵果倒出来几颗,捏在手里端详了一会,然后将锦囊放在自己的腿上,空出一只手来,向封尘伸出手。 封尘不明所以,但看见花满月对自己伸出手之后,便立刻配合地伸出了自己的手,让花满月不必倾身,就能轻轻松松抓住了他的手。 花满月本是想抓住他的手腕,将他的手带过来的,谁知在封尘伸出手时,她不知为何,鬼使神差一般,握住了封尘的手。 肌肤相贴的那一瞬间,花满月惊得脑子都宕机了一瞬,目光跟着垂落在她握着封尘的那只手上。 她的手没有封尘那般大,只能握住一部分,且恰好握住的还是封尘手掌心的那部分,能够清晰地感受到他掌心滚烫的热度,还有他掌心和虎口处粗粝的厚茧。 单单看他的肤色,花满月根本想象不到,他的手上会有这般厚的茧。 花满月下意识用指尖,沿着封尘的掌心和虎口处摩挲了几下。 然后她便清楚地听到,面前的封尘,呼吸骤然一顿,手指跟着一齐蜷缩了一下,而后又缓缓伸直,恢复成方才的模样。 虽然封尘什么都没说,但就这副样子,已经足够让花满月惊醒回神,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了。 花满月的嘴唇嗫嚅了一下,向上飞快地瞥了一眼封尘的脸,他垂落的眼睫遮住了他的眼睛。 她看不见封尘的眼睛,只能从他的脸色判断,对于她这样 冷不丁的耍流氓行为,封尘此时应当还算平静? 不过摸都摸了,她也没办法让时光倒流,只能硬着头皮,给自己的行为辩解一下:“师兄,掌心的茧可是练剑所致?” 这个话一问出口,花满月立即就后悔了。 她的脑子去哪里了?为什么能问出这么蠢的问题来?她是想缓解此时此刻的尴尬气氛,但不是想让自己看起来像一个没有常识的傻瓜啊! 花满月缓缓地闭了一下眼睛,决定此时还是老实闭嘴为好,不然她真的不敢想自己还能冒出什么惊人之语。 封尘的眼睫轻颤几下,却没有抬起来,只是低低地“嗯”了一声,应当是在回应她方才的问题。 花满月听着他这声“嗯”,似乎比以往要低沉一些,但只有一声,她也无法判断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只是她自己又实在是好奇,封尘是否真的那般无动于衷,淡然自若。 于是,花满月仅仅踌躇了几下,就立刻抬起头,看向了对面的封尘。 她的目光在封尘的脸上巡逡了一番,最后穿过了头发的缝隙,落到了他被遮盖了一半的通红的耳朵上。 在确认不是只有自己,因为自己的突发行为而失态后,花满月的心情立即平衡了。 她深呼吸了两个回合,让自己飞快跳动的心,勉强缓和了一些后,再缓缓将封尘的手,轻轻带往自己这边,与自己离得近一些。 封尘的手指微微动了两下,又很快控制住,任由花满月将他的手翻过来,掌心向上摊开。 花满月将几颗碧灵果放在他的掌心之中,再握着他的手指,让他拢住手中的碧灵果,确保碧灵果不会掉出来之后,微微用力,把封尘的手往他那边推去。 似乎没预料到她的动作,封尘的手有些僵硬,花满月推了两下,他才反应过来,顺着花满月的力道,将手收回去。 花满月心中松了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表情,抿出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看着他说道:“既是对修士有好处,又如此珍惜之物,师兄怎能都给了我?若是这样,反倒叫我心生不安。这些碧灵果,我与师兄一人一半,如何?” 说完,花满月就对着封尘歪了一下头,右手手指轻轻搭在锦囊之上,隔着锦囊压着碧灵果轻轻滚动。 封尘却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花满月的问题,而是低下头,看着掌中青翠欲滴的碧灵果。 良久,封尘才微微用力,攥紧了手中的碧灵果,低声应道:“好。” 花满月这才露出了松一口气的神情,从锦囊之中拿出一颗碧灵果,用清洁术意思了一下之后,就放进嘴边咬下一半果肉。 她本以为碧灵果表面光滑如玉石,连梗都没有,已经够神奇的了。想不到果肉之中更是神奇,竟然连果核都没有,也不知道究竟是怎么从树上长出来,又挂在树上的。 一面琢磨着这个果究竟是怎么发育长大的,花满月一面瞥了一眼封尘,发现他不知何时,也跟着默默地吃起碧灵果。 79. 溪水 两人就这样面对面,一人一半默默地把碧灵果分食殆尽之后,花满月脱了鞋袜跳到溪水中玩起水来。 封尘没有阻止她,也没有催促她,在见她跳到水中之后,默默在溪水边盘腿坐下,运转灵力开始打坐调息。 照夜被封尘放到了一边,在剑鞘中震动了两下,然后自行从剑鞘之中飞了出来。 它悬浮在半空中转了两圈,找到了花满月的位置,当即毫不犹豫转了个方向,往花满月那边飞了过去。 封尘觉察到照夜的动静,睁开眼看它一眼,没有阻止它,任由着照夜飞到了花满月身边。 花满月听到身后传来的动静,回过身,正好瞧见照夜飞过来,悬停在自己的面前。 “怎么过来了?”花满月上下打量着照夜,笑吟吟地说着,偏过头去看了一眼封尘,发现他闭着眼已进入入定状态。 花满月顿时了然,封尘这是让她随意就好。 于是,她便和照夜在溪水之中玩了起来。 这条溪水清澈透明,若非微光照在水上,折射出盈盈波光,几乎看不见水面在哪儿。 从上方看下去,在溪水缓慢的地,里头的鱼都仿佛在空中游动着一般,每一个动作都能看的清清楚楚。 花满月踩了一会水,看着溪水中灿若黄金的小鱼,忽然起了兴,俯下身凑近了溪水。 照夜似乎理解了她的想法,跟着她的动作,一起凑到了溪水水面之上,静静地看着水中的金色游鱼。 片刻后,一条鱼游到了花满月的斜前方,忽地止住了动作,静止在远处一动不动,呆呆愣愣的,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花满月屏住呼吸,俯身更凑近了水面一些,然后停在了一个极近的距离。 照夜跟随着她的动作,贴在花满月的身边,无声无息地靠近了水面。 而后,在那条鱼尾巴微微晃动一下的瞬间,照夜像一道光一样窜了出去,砸进了溪水之中。 花满月愣了一下,只感觉有几滴水珠落到了她的脸上,带着微微的凉意。 花满月甩了一下头,抬手用袖子将脸上的水珠擦掉,然后往溪水的方向看去。 溪水中直直地插着一把长剑,剑刃在光线下闪烁着冽冽寒光,剑尖没入溪水之中,插着花满月方才见过的那尾金色的鱼。 那条鱼左右甩着尾巴,剧烈地挣动了几下,都无法从照夜的剑刃之下脱身。 它只是在徒劳地挣扎了一番后,于周身漫出的血雾之中,逐渐失去生息。 这是……给她抓了一条鱼? 花满月眨了两下眼睛,走过去握住照夜的剑柄,将它连同剑刃上的鱼一起拔了出来。 剑尖上的鱼已经彻底死透了,尾巴软软地耷拉着,血珠顺着它的身体,滑落到尾巴尖,再一滴一滴滴落到底下的溪水之中。 花满月抬手,抓住了它的鱼尾,将它从剑刃上取下来,拎在手中左右端详了一番。 这条鱼比隔着溪水看到的还要漂亮一些,浑身的鳞片皆是金色的,在光线之下闪烁着金光,宛若一块鱼形的黄金。 封尘也在此时,悄无声息地走到了溪水边上,看着花满月的动作,说道:“是金龙鲤,是所有鱼族中,唯一一族能有机会飞升成龙的。” 花满月心神一动,右手提着照夜,左手拎着鱼,转向封尘那边,问道:“跃龙门?” 封尘颔首,向她伸出手,温声说道:“这些鱼平日是靠着吞噬同类而获得修为,外形看着虽美,肉质却是腥臭难闻,无法入口食用,也于身体无益。” 花满月闻言,看看封尘,又看看手中金灿灿的鱼,颇有些不舍,但封尘从来不说假话,更不可能骗她。 所以,这鱼估计是真的只能看不能吃,纯摆设来的。 浪费她时间和精力,费劲吧啦抓来一条观赏鱼,还死透了。 花满月颇为遗憾地看了一眼手中的死鱼,这一低头,就闻到一股刺鼻的腥臭味。 她仔细嗅闻了一会,发现这腥臭味还真是从手中那条鱼身上散发出来的。 并且不止是腥臭味,就她和封尘说话的这么点时间,那条鱼被剑刃割开的地方,已经皮肉外翻发黑,呈现出腐烂的模样了。 这腐烂的速度也太快了,就算能处理,处理的速度都赶不上它腐烂发臭的速度。 这要是吃一口,估计直接就是和这条鱼前后脚下到黄泉碰面,然后手拉手一起去奈何桥上,喝孟婆汤喝个痛快。 花满月一面腹诽着,一面将手中的鱼扔回到了溪水之中。 鱼的尸体才落入水中,转眼间,一群金龙鲤就像闻到肉味的鬣狗一般,从四面八方争先恐后地涌过来,迅速将那条死鱼团团围住。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那条死鱼的身影就消失在溪水之中,连骨头渣子都没有留下,干净得仿佛没有存在过一般。 在分食完同族的尸体之后,聚在一起的金龙鲤,又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摆动着尾巴,悠闲自在地四散离去。 花满月见此情形,顿时觉得一阵恶寒,赶紧用清洁术将抓过鱼的那只手,反复清洁了几遍。 直到手上被沾染到的腐烂腥臭,都消失殆尽,花满月才停下释放清洁术。 见过这样的场景后,花满月也不想在溪水里多待了,生怕这些鱼嗅觉也十分灵敏,闻到她身上的残余臭味,把她也当做了可以食用的同类。 她都不愿想象那个画面,一想象就会回想起刚才看到的,堪比小强食用同类的场景。 没有当场尖叫,还是多亏了那些水鬼和各路妖魔鬼怪,用各种各样的场景,以现场演绎之星方式,让她的承受能力迅速拔高。 虽然方才的画面,不血腥也不暴力,甚至长得都没水鬼崎岖,但聚众开餐会,食用的却是同族这个事情,还是让花满月受到了些许的冲击。 以至于,让她彻底失去了玩水的心情,已经不想在有这些鱼的水中待着了,只想赶紧离开这条溪水,上岸保平安。 花满月一点都没多犹豫,抬腿就往岸边走去。 她左手提了一 下有些碍事的裙子,右手拎着照夜,好几层的裙摆拎起时,正好遮住了一部分视线,没注意到腿边不知何时围绕了几条肥硕的大鱼。 花满月才刚走了两步,一条肥硕的鱼没有任何预兆,忽然就从水中一跃而起,左右甩动尾巴,噼里啪啦地将水珠甩向四面八方,然后重重砸在了花满月的身上。 花满月没有一点点防备,刚抬起一只脚,要往岸上跨去,就被这条肥得惊人的大鱼砸了个正着,身形立刻失去了平衡,左右晃动几下,就往溪水之中歪去。 她立刻暗道不好,抬起的脚迅速落下,手臂下意识晃动起来,企图稳住自己的身形,最起码不要整个人都摔进水里。 可理智上告诉自己不要惊慌失措,以她如今的身体素质,顶多踉跄两下,就可以稳住身形了。 但身体失去平衡那一瞬间,花满月还是慌了一下神,下意识摆动双手,从抿紧的嘴唇中逸散出细碎的惊呼。 一直在关注着花满月的封尘,也是立即就反应了过来,迅速倾身靠近她,一只手抓住了她的手臂,将她往自己这边带,另一只手则是在花满月身体被他拉过来之后,扣住了她的后腰,稳稳托住了她的身体。 然后封尘扣着花满月后腰的手微微用力,就将她整个人从溪水中托了起来。 封尘托着花满月的身体,向后退了两步,再一个旋身,带着花满月转了一个方向后,才把花满月轻缓稳当地放在草地上。 脚重新踩上实处,花满月顿时长出一口气,紧绷的身体缓缓卸了力气,重新放松下来,恢复了以往的状态。 缓过神来的花满月,立刻压着火,探头看向溪边,企图从溪水之中,找到刚才那场意外的罪魁祸首。 竟然还有趁她不备,背后偷袭她的! 这条溪水里的鱼,是不是也太不讲武德了一点?和它们无冤无仇,怎么能就这样,毫无征兆地暗算她这一下? 再怎么说,她如今也是结了金丹的修士,身体更是比以前还要坚硬些许,宛若一块自然风干多年的牛肉干。就这样的身体强度,这鱼竟然还敢算计她? 也不用它那豆丁大小的脑仁想想,就算她摔在了水里,以还需要偷袭的它们的牙口,能啃得动人吗? 花满月是真想去把那条偷袭她的大胖鱼,从水中捞出来,放在草地上好好晾一晾,晾干它脑子里的水,以解她心头之恨。 正好也让它知道一下,偷袭的,不论是人还是鱼,或者什么别的物种,总之都不会有好下场的! 花满月从鼻子里呼出一口长长的,闷在胸口的浊气,这才感觉比刚才好多了。 也在此时,她才发现,封尘将她从水中带出来之后,竟然一直都没有松开手,两人还将方才的姿势保持了好一会儿。 花满月缓慢地眨了两下眼睛,缓慢地往旁边瞟一眼,确认那就是封尘的手在抓着自己的胳膊。 而后,她倏地就感觉,贴在自己后腰上的手存在感猛增,掌心炙热的温度,透过身上的衣物,源源不断地传过来。 80. 心思 不知封尘是没发觉,还是没反应过来,两人将这样的姿势保持了许久。 久到花满月都疑心有一个多时辰了,后腰传来的热度也越发滚烫,让她感觉自己后腰像压着一块刚烧好的炭火,而她像是被炭火烘烤着的烤肉。 人的本质果然是生肉。 这个情况之下,花满月又神奇地得出了这个结论。 不对,现在的情况,不是该想这些有的没的的时候。 花满月闭了一下眼睛,让自己醒了醒神,将注意力重新放回到该关注的眼下。 她侧头垂眸,飞快地瞄了一眼放在自己后腰的那只手,又微微抬起头,给静静注视着自己的封尘,投去了一个欲言又止的眼神。 花满月期望着他能够读懂这个眼神,并且理解她的意思,然后松开手,让两人从如今这个极近的略显亲密的距离中,恢复成符合精神文明建设的社交距离。 然而封尘像是傻了一样,分明已经与她眼神交汇,看到了她脸上欲言又止的神色,却只是静静地看着她,没有任何动作。 花满月看着这样的封尘,难免有点无语,也不知道这人是突然傻了,还是在这里跟他装傻充愣,揣着明白装糊涂。 不过花满月也并非坐以待毙的人,既然眼神示意这条路子行不通,那就换一种方式,比如直接开口说。 毕竟两个人一直这样,以一个非常狗血老套偶像剧的姿势紧贴着,实在是……容易让她的脚趾建出违章建筑。 为了避免鞋底被脚趾抠穿,花满月决定直言不讳,将眼下这个情况打破。 反正一个人尴尬也是尴尬,两个人尴尬也是尴尬,而不管几个人尴尬,只要能将这个情况解决,那就等于没什么尴尬的。 想到这里,花满月也下定了决心,她低头再瞄了一眼放在自己后腰的那只手。 虽早知封尘身形高大,手自然也会很大,但放在自己身上,有所对比的时候,花满月才能直观地感受到,封尘的手究竟有多大。 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腰上,竟比自己腰还要长出一截,只要封尘稍稍曲起手指,就能正好能将她的腰扣住,不留一点空余。 且他的手指纤长匀称,骨节分明,配上他偏白的肤色,实在是一双很合花满月胃口以及审美的手,和他的那张脸在吸引力上可以说是不分伯仲,让她每次看见都忍不住多看好一会儿。 手这么大,手指又这么长,总是让花满月想起以前看过的某种推论,难免让她总忍不住生出一些不该有的好奇心。 不对! 花满月猛地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竟然又开始想一些有的没的,甚至还有些不对劲的事情了。 她赶紧用力闭几下眼睛,控制着自己的思绪,回到此时应当要做的正事上来。 “师兄,”花满月的左手轻轻碰了一下封尘的手臂,抬头同他带着询问之意的目光对视着,咬了一下嘴唇后,轻声说道,“师兄,我已经没事了,可以……把我放开了。” 说完,花满月欲言又止地看了封尘一眼,又低头看了他放在自己腰上的手一眼,她自认为自己的眼神中的含义十分明显,已经充分表明了自己的意思和诉求。 封尘应当也已经明了自己的意思,最直观的就是,他放在自己腰上的手僵硬了一瞬,然后立即像被烫到一样,迅速松开并且收回了手。 花满月感觉腰上的热度不在,心中顿时松了一口气,虽有些微妙的失落,但眼下再这样和封尘近距离接触下去,她激烈跳动的心跳声都要掩盖不住了。 “抱歉,一时情急,就不自觉……”封尘面上露出了羞愧难当的神色,仿佛自己方才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事一般,语气也听着十分郑重,对花满月认真地说道,“此番是我做错,师妹心中不满,只管责罚我。只要能让师妹消气,我亦不会有半句怨言。” 事情怎么突然就升级到要责罚这个程度了? 花满月呆呆地看着封尘,眨了好几下眼睛,都没能理解封尘的脑回路,只是下意识地疑问道:“什么?” 虽然不能理解封尘到底想了些什么,又是怎样误会了她的心情的,但她对封尘的性格还是比较了解的,此时她若是再不说点什么,原来的责罚可能就要升级成打打杀杀这个级别了。 花满月赶紧在封尘再度开口之前,抢先开口,说道:“师兄不必如此,我知师兄并无其他龌龊心思。只是如今天色不早,此处又并非休息过夜的好地方,我是忧心此事,才会出言提醒……” 越说到后面,花满月就越觉得不对劲,自己的话中似乎颇有歧义,实在是容易让人产生误会。 她这话说出口,就好像在暗示,如果不是在这个地方,她并不会出声打断一样。 但花满月又怀疑是自己多心了,正所谓心有邪念的人,看什么都觉得不清不白的。 以封尘往日的形象来看,他恐怕根本不会往这一方面想才对。 毕竟她和封尘两个人相较而言,她这个经过现代社会各种开放信息的洗练的人,比起封尘这种典型的满脑子只有练剑和修炼的,她的思想还是比较……杂乱一些。 花满月想到这里,更是觉得自己想太多了,又不是人人都是她,怎么会和她一样,管她黑的白的,通通想成黄的呢? 于是,花满月的心情就安定了下来,腰杆也挺直了几分,一脸真挚地抬头看着封尘,等待着他开口说话。 只是,花满月先前一直在跑神,自然就未曾注意到,她那番话说完之后,封尘的眼睫颤动了好几下,眼中也露出了一瞬恍惚之色。 但很快,封尘的眼神就恢复了清明。 他低头看着花满月,在与她目光相接之后,反倒是抿紧嘴唇,展露出一副颇为严肃的模样。 花满月对于他突然变严肃的脸色,实在是有些摸不着头脑。 现在是说了什么不得 了的话题,需要保持神情严肃的状态吗? 思来想去,花满月也没思考出头绪来,只能一头雾水地看着封尘,轻声问道:“师兄,怎么了?可是有什么不妥之处?” 封尘目光深深地看着她,眉头微微拧起,语气颇为严肃地沉声说道:“师妹,待人宽和自然是好事,只是于修士而言,包藏祸心的人实在不在少数,会利用你的好心,从中获利。我并无责备师妹之意,只是望师妹日后,莫要轻信他人。若是师妹不知晓其人好坏,或是遇上了为难之事,不妨来寻我。” 封尘这话说得花满月一愣一愣,好一会儿才理解了他话中的意思,一时间都有些哭笑不得,不知该摆出什么样的表情才好。 她思忖了许久,这才在封尘的注视之下,弯了弯眼睛,盈盈一笑,柔声说道:“嗯,多谢师兄这般关心我。我知晓师兄是为我好,我也相信师兄所言。然我也并非人人都这般信任的,只是因为是师兄,才会这般。旁人纵然口舌灿若莲花,我亦是不会如对待师兄这般,轻易交托信任的。” 这话她可是发自内心的,毕竟封尘待她如何,她也是看在眼里的。 只是说到底,他们如今的关系,封尘待她的好,都是建立在隐瞒和欺骗之上的。她隐瞒的身份,终有一日会败露,到时候也不知道封尘还会不会对她这般温和耐心。 花满月想着,心情便莫名有些郁闷起来。为了不让封尘察觉,然后再对她打破砂锅问到底,花满月赶紧垂落眼帘,遮住了她的眼睛,不让眼中的情绪被封尘觉察。 她眼帘垂落下来,遮住了视线,也自然就未能看到,在她说完那番话之后,封尘一瞬间双眼都睁大了许多,神情怔愣地看着花满月。 两人各怀心思,谁都没有先开口说话,打破此时的沉默,以至于待花满月回过神来的时候,才发现他们竟然已经在这里傻站了不知多久了。 为了避免他们继续在这儿当木桩子,花满月伸手扯了扯封尘的袖子,提醒道:“师兄,天色不早了,我们是不是该离开此处,寻一个合适的地方休整一番,明日再接着探索秘境为好?” 先前不知晓溪水里的情况,花满月还觉得溪边露营一晚也不错。 然而在知晓了金龙鲤,又发生了被鱼狠狠撞了一下的事情之后,花满月便有些嫌弃这里了,完全没有了在这里过夜的心思。 封尘听了她的话,也立即回过神来,颔首应道:“好。” 花满月手中的照夜震动了两下,她才想起来,自己手中还握着照夜不放。 她赶紧松开手,让照夜在半空中变换了一个姿势,悬浮在半空,竟然提前做好了让他们御剑的准备姿势。 见状,花满月和封尘皆是一默。 花满月瞥了封尘一眼,心中颇有些奇怪,都说剑修的剑,多半会与主人性格相似,这样二者之间才能相辅相成。但封尘这剑的性格和他的形象,看着委实不太相似啊。 81. 道阻且长 自那日之后,封尘和花满月之间隐约多出了些尴尬的气氛。 花满月为了避免自己又想一些有的没的,到时候想得多了,哪日一个没留神,嘴上一个没把门,顺口就把想到的话说出来了,那可就是社死到需要提前杀青,恢复真身的程度了。 她还想多过一阵有资源有新手保护系统的日子呢,当务之急就是得把自己控制好了,免得自己一个冲动,化身为口吐狂言的狂徒。 在外头还好,若是在玄门宗之内……她估计自己逃跑都来不及,就提前领盒饭收工下班,去找孟婆和天道哭天抢地了。 于是,花满月为了避免自己担忧的未来发生,开始小心翼翼且不动声色的,和封尘保持起距离来。 具体就表现在,言语和态度上并没有变化,只是身体上,尽可能避免有任何身体接触,还有长时间的眼神对视。 前者需要有意注意一些,但后者还是比较方便的,只需要她低着头说话就好了。 还好以修士的身体强度,长时间低头并不会导致什么颈椎病之类的,花满月感觉这真是近期以来发生的第二好的事情了——第一的好事就是白得了一千块上品灵石,而她连力气都没出。 因此,花满月这回将这个战略贯彻得很好,一连好几日,都没有和封尘再发生肢体接触和眼神接触。 这几日里,最近的距离,也不过是御剑飞行之时,花满月为了御剑安全,不在御剑飞行时出安全事故,会用几根手指抓住封尘的衣角,作为自己的安全保护措施。 连着坚持了几日下来,花满月竟生出了一种诡异的自豪感,觉得自己也是能够控制自己,不为美色所迷惑的。 就是每回听到封尘同自己说话的声音,和被她扯住衣袖,一瞬间微微蜷缩的手指时,花满月心中会莫名生出一股淡淡的,细细密密的针刺感。 不痛,却像穿着薄袜踩在铺满石子的路上,带着微妙膈应的不舒服。 而封尘显然也和她有差不多的感觉,甚至在花满月低着头没有看到的时候,这股烦闷感和不舒服,直接在他的脸上显现出了出来。 封尘的眉头,随着时间的推移,和花满月意外的坚持,而越拧越紧。 尤其是看到,无论他说什么,花满都低着头,不再抬头看他时,他的唇角更是抿得平直。 尤其是在进入一处洞穴之后,封尘在想靠近花满月好保护她的时候,就发现自己靠近花满月一步,花满月就会不着痕迹地移开一步,将两人的距离始终控制在两步左右,不远不近。 既不会因为太近了而碰到一起,也不会因为太远了,导致背过身时出了意外而发现不了。 注意到这个事情之后,封尘的脸色绷得更紧了,虽前进的脚步不停,但周身开始向外散发着凛冽寒气。 若是花满月在此时抬头看他,就能一眼判定,封尘如今的模样,正是那种仙侠虐恋文里最常出现的,非常标准的不可攀折的高岭之花形象。 只不过,花满月为了避免自己控制不住自己,非常干脆且坚持的一刀切。不论封尘同她说了什么,又感觉到了什么,花满月始终坚持低眉垂首半阖目。 封尘不知花满月为何如此,他猜测许是先前的事,让花满月心怀芥蒂,以至于心生隔阂。 可他先前试图同花满月道歉时,花满月却异常坚决地阻止了他,只说自己并非介怀此事,但她却并不说明原因。 封尘以往并未经历过这些事情,一时间,竟不知要如何应对处理,才能让花满月彻底消气,不再同自己这般生分客气。 回想这几日,花满月对待他的态度,宛若偶然同路的陌路人,待分道扬镳的时机一到,就会毫不犹豫地背身离去,从此各不相干。 一想到这里,封尘的眉头拧得更紧,周身的气压又降低了几分,灵力从他体内逸散而出,带着冰雪的冷意向四周飘去,将周围的温度都压低了许多。 这洞穴之中的温度骤然降低,花满月就算没有抬头看封尘,也能全身心地感受到,他此时此刻的心情并不美妙。 但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完全抬起眼,只是掀起一点眼皮,看向了此时还待在剑鞘之中的照夜。 作为离封尘最近,最敏锐能察觉到封尘心情的变化的照夜,这几日更是十分老实地缩在剑鞘之中。 无论是拔剑还是收剑,照夜都安安静静的,连一点微弱的动静都没有,仿佛一把普普通通,没有任何感情和灵性的剑。 花满月向照夜瞥去一眼,果然见它安安静静的,心中都忍不住感慨一句,如果能把剑的形象拟态出来,此时的照夜应该是一只缩着脖子装死的鹌鹑。 只是她作为此时情形主因,好像也好不到哪里去。 一会纠结自己是不是做得太过分了,一会又觉得这样保持距离才是最好的,牵扯太多关系太近,都是在给自己增加难度。 她能感觉到封尘的心意,又害怕封尘的心意。既害怕封尘是真心的,又害怕是自己多心的。 花满月自己都觉得,自己的心情混乱不堪,宛如八百个松散的线团,被颠簸两小时后的模样,混乱,纠缠,理不清也解不开,更是寻不到一丝头绪。 花满越想越头疼,越想越烦闷,想到最后,直接演变成了和照夜一个状态——缩着脖子当鹌鹑。 并且她还在心中反复自欺欺人地安慰自己,只要他们两个的关系,能恢复成刚认识那会一样,保持一个客气的距离,维持一阵子就好。 待出了秘境之后,她安安分分地修炼一阵子,然后只待借着玄门宗的庇护突破元婴,有了一定的自保能力,她就立刻离开宗门低调做人,直到剧情需要她的时候再出现。 这样算下来,她蹭一点资源,借一点庇护,都是在合情合理的提前收取自己报酬,好让大家都能皆大欢喜。 毕竟在修仙界,劫色是最不危险的了,又不谋财又不害命的,嘴上过个瘾罢了,且最后还让人悟道了,算下来,女 主都没亏多少吧? 她可是要被实打实捅一剑呢,提前收点劳务派遣费,也没什么说不过去的。 花满月乱七八糟地想着,忽而觉得脸上有些痒痒的,于是下意识抬起手,挠了一下脸。 挠了两下,花满月就觉得有点不对,她不是年代久远的木偶人,也不是干了几百年的僵尸,甚至论起来她还算一个湿气颇重的南方人,脸上怎么会挠两下就掉屑屑呢? 于是她立刻往自己手上看去,发现自己摸到的也并不是一般的碎屑,而是像使用时间长了的冰箱之中,出现的那行冰块碎屑。 有点硬,还有点凉,并且很脆弱,被手指搓捻一下,就碎得像面粉一样,扑簌簌的从她指间往下掉。 咦惹,这是什么玩意? 花满月捏紧手指,捏住最后一小撮粉末,凑到自己眼前仔细观察起来。 然而她观察了好一会儿,都没观察出个所以然,只能看出来这玩意确实像陈旧冰箱产生出来的霜,只不过比霜还要脆弱一些,还要凉一些。 等等,霜的话…… 花满月心念一动,先抬起头,左右扫视了一圈,这才发现,在她跟在封尘身后走神的功夫里,周围竟浮现了一片素白如雪的雾气。 这片雾气并非蔓延到整个洞穴之中,范围仅仅是在她目所能及之处,也就是她和封尘的周围,正好以她和封尘为中心,向外蔓延出约莫一尺。 而此时的温度,也比方才要低上许多,即便已是金丹期,对冷热不再那么敏感的花满月,也觉得有点冷了。 且雾气落到她的身上脸上,就会化成方才她见过的碎屑,一路走一路往下掉。 她下意识缩紧了一点身体,向前方沉默前行的封尘看去。 封尘却像无知无觉一般,沉默地走着,自己身上都落了一头一肩的霜屑,却好似没有觉察一般。 花满月觉得有些奇怪,想了想,还是快走两步,追到了封尘身后,抬手就要去扯他的衣袖。 手才伸出去,还未能碰到封尘的袖角,她忽然就觉得有些不对。 不仅仅是此时的情况不对,就连周围流动的气流和灵力,似乎都和刚才有许多不同。 发现到这点后,花满月向前伸出的手指停顿了一瞬。 也就是在停顿的这一瞬间,花满月脚下的地面倏地亮了起来。 那一瞬间,宛如上百盏灯放在一起同时打开,包括花满月在内的整个空间,仅仅在一个呼吸间,就被光所淹没。 花满月被这铺天盖地的光包裹,不得不闭上了眼睛,避免眼睛被这超高瓦数的光闪瞎。 闭上眼睛的同时,她伸出去的右手迅速收回,握在了自己腰间佩剑的剑柄之上,左手则是搭在了芥子囊之上,随时准备好将芥子囊里的所有攻击符箓即取即用。 正在她身体紧绷,将耳力提升到极限,准备好应对随时可能出现的危险时,脚下忽地一空,整个人就失去了支撑,猛地向下坠落。 82. 迷失 被失重感裹挟包围着一路下坠,身体随着下坠不断翻转旋转,仿佛正在洗衣机里经历高速甩干的衣服。 花满月右手握紧剑柄,放缓呼吸节奏,克制着眩晕保持清醒,努力控制着身体,减缓自己转圈的速度。 就是转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花满月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在被搅拌均匀,仿佛一盆正在被打散,然后高速搅拌均匀的鸡蛋液。 她微微睁开一点眼睛,又迅速被刺目的光芒逼得重新闭上眼。 无奈之下,花满月深呼吸了几个来回,然后提气轻身,在空中强行翻转身体,变换了一个落地时更好翻滚卸力的姿势。 刚换了姿势,还没等花满月再睁开眼看一眼情况,下一瞬,她就猝不及防地接触到了实地,于一声闷响中重重地砸落在地上。 预料到可能落地会有一劫,但没想到是这么突然,这么重的一下。 花满月感觉自己在一瞬间五脏六腑都跟着移位了,身体像一块高空坠物的面团,仿佛回到当初被大运撞飞的那一刻。 还好她如今的身体比较耐摔抗造,这一下砸下来,虽给她摔得七荤八素头晕目眩的,但还是在一瞬间之后就反应过来,向前滚动着卸力。 这一滚,花满月立刻惊觉不对。 自己所处的位置,似乎并非平地,而是一个斜坡,她这向前翻滚的两圈,正好让自己成功突破最高点的坡顶,向前轻轻飞跃再落地。 然后,她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沿着斜坡向下一骨碌,一骨碌的飞速滚落。 花满月滚了不知多少圈,只觉得自己滚动的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快,有一种随时都要再度飞起来的错觉。 她只能寻到一个面朝下的瞬间,手臂猛地发力,企图将自己的身体支撑起来,变换一个姿势来阻止继续滚落。 然而她这一用力,身体是起来了,但是用力太猛,整个人就在这一撑之下腾空而起,在半空中划出了一个完美的弧度。 花满月暗道一声不好,赶紧提气轻身,在半空中来了一个鹞子翻身,然后右手迅速拔剑出鞘,反手握在手中。 接着,她在心里做了一下准备后,于下落的一瞬间睁开了眼睛,低头向下看去。 底下是一大片碧绿青翠的草地青草茂盛,草叶交错覆盖着底下的泥土,即便是站在上方,也只能看到一片碧绿青葱,深浅交错在一起,汇聚成海。 因着方才落地时的触感,花满月对此并不意外,只是没想到会是这般模样的草地,让她也被震撼得晃了一下神。 待反应过来之后,花满月于下落的一瞬间,弓起身体,调整好了姿势。 在再度落在草地上的同时,她右手的长剑也用力推出,如一颗钉子一般,插进了草地之中。 她再借着长剑作为支点,以脚点地,旋身卸掉坠落的力道,没有让自己再重蹈方才的覆辙,被砸成七荤八素头晕目眩的状态。 稳住自己的身体之后,花满月终于得以喘息,她当即长出一口气,揉了揉还有些发晕的头,又摸了摸自己刚刚狠狠砸在地上的屁股。 看来她现在身体强度似乎挺好的?这样砸下来,既没有变成这一块那一块,也没有变成满天星,修仙果然能让人长命。 待眩晕的感觉彻底消散之后,花满月也开始打量起四周的模样,试图判断一下自己所处的位置。 她所处的斜坡,似乎是这一片区域较高的位置,从她这里看下去,目光所至之处,皆是一片碧绿青翠,以及碧绿之中零星出现的白色无名小花。 距离她较远的地方,有一棵高大茂盛的树木。就是隔着些许距离,花满月无法分辨是什么树,只能瞧见一片浓青浅绿交错,和身后蔚蓝的天空交相映衬。 阳光洒落下来,将一切事物都笼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辉,宛若一层金色薄纱,又似灿金色的勾边,让眼前一切都带上了一种不似现实的梦幻感。 这一扫视过去,花满月登时了然,甚至在了然之中还有一点无语。 眼前这如梦似幻的场景,真是眼熟到她都能一眼认出,这明摆着就是她曾经在现代世界时,由玩过的游戏和看过的动画中的类似场景大融合而成。 这草地,这无名的白色小花,这金色如薄纱笼罩下来的阳光,还有远处那棵经典得不能再经典的树木,简直就是一锅大乱炖融合后再加工出锅的大杂烩作品。 这样的场景,如果不是离奇的巧合,就只有一个结论——这里是她曾经听闻过的,传说中会引人沉溺,然后迷失其中的幻境。 但她刚刚的痛觉和眩晕并不是虚假,那只能说明,这是一个高阶幻境,连五感都能够保留,足够让人一时分辨不清虚假和真实。 一般幻境引人沉溺的原理,就是从闯入者的记忆中,提取一些部分显现,让人分辨不清自己所处何方,才会越陷越深,最终被幻境吞噬,成为幻境的一部分。 但没想到这个原理,恰恰成为了花满月分辨的关键。 毕竟眼前这个场景,她实在是在太多游戏和动画里见过了,有一些还有她反复观看过的,想不认出来都难。 这幻境跟她还活着那会的人工智能一样,看着高端,实际上运行起来总有一些这样那样的漏洞。 知道这是幻境之后,花满月长出一口气,不知该说自己是幸运,还是不幸,但眼下最要紧的事情还是离开这里。 她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再拔出了插在泥土中的长剑,提着剑一面缓步下坡,一面左右观察着四周,在脑海中不住地思索着。 只要是幻境,就一定会有一个开始的过程。 所以,她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就在无知无觉中,被拖入到这幻境里的? 花满月开始仔细地回想,将方才经历过的所有事情,都一一回忆了一遍,生怕错漏一点细节。 首先,那突如其来包围她的亮光出现时,她肯定已经身处幻境之中了。就算她看不见地上的法阵,封尘不可能也发现不了。 花满月顺着这一点,再往前琢磨了一番,又觉得她进入幻境的时间可能更早,也许是那片白色雾气出现的时候,她就已经进入幻境了? 那白色雾气别的不说,不仅挺冷的,还会附到人的身上,只要不是在神游天外的状态,感觉还是十分明显的。< /p>而以封尘的性格,就算是处于极度烦闷之中,也不会发泄到别人身上,更不会放出这种可能会让人有点不舒服的雾气。 因此,她那会见到的白色雾气,和封尘的背影,应当也是幻境幻化出来的了。 虽然花满月不知道这幻境幻化出来这个场景,究竟是什么用意,但是那是幻境自己该处理的问题,不是她该关心的事情。 这里又不是什么餐厅之类的地方,体验完了还需要她发一个点评反馈。 她只想要知道,自己进入幻境的时间,大概在什么时候。 花满月顺着这个记忆节点,又往前回想了一遍,然而再往前的记忆,就只剩下封尘在前面走,提前解决藏在暗处的小怪,她低头跟在后面的画面了。 这一块显然并没有什么异常,就算有,也因为她一直低着头,封尘一直在沉默,而变得无法判定。 早知道她就跟紧一点了,这样有什么不对的话,也能早一点发觉,可恶。 但话又说回来了,这里也太阴险了,竟然除了各种怪物灵兽妖兽以外,还放置了一个幻境! 这不纯纯冲着害人来的吗!谁家好人会在人打怪的地方放一个幻境,让人不知不觉中就陷入幻境之中? 但话好像又说回来,他们这样闯进人家的巢穴里,见怪就砍,好像也不是什么好人的行为? 花满月莫名有点心虚,但又迅速转变了观念。 就算他们不去打这个地方,这个巢穴的妖兽也会出去猎食的,反正这个世界不是你打我就是我打你,谁也别道德绑架谁。总之就是弱肉强食,仅此而已。 花满月刚给自己充足了底气,忽然听到左侧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她立刻收回思绪,脚下步子一转,就将身体向声音的方向侧过去,并且顺势握紧了手中的长剑,随时准备先发制人。 在她转过身之后,窸窸窣窣的声音忽然就消失了,这片区域又安静得只剩下花满月的呼吸声。 正当花满月拧眉疑惑,并且觉得这个窸窸窣窣的动静十分熟悉的时候,窸窸窣窣的声音再度响了起来。 不过,这次不只是从前方一处响起,而是在花满月的四面八方,都同时响起了一模一样的窸窸窣窣声。 花满月一瞬间汗毛乍起,眼睛飞快地观察了一番后,毫不犹豫地就往先前见过的那棵树的方向跑——只有那个方向的窸窸窣窣声音最小。 虽然不知原理,但那棵树应该是有什么东西的,跑过去应该不会有错。 并且她一定,必须得跑起来,从这一片窸窸窣窣声的包围中脱身。 因为,这个声音她实在是太熟悉了,熟悉到几乎是她的梦魇级别。 扑簌扑簌的声音从身后响起,清脆的“咔嚓”声从脚底传来,花满月五官都拧在了一起,几乎在崩溃边缘。 也在这个时候,她该死的好奇心又发作了,让她微微侧过一点脸,想看看身后的东西到哪了。 这一侧脸,就正正好用余光看到—— 一只巴掌大小的,泛着光的棕色大蟑螂,扇动着翅膀从交错的草地之中,缓缓飞起。 83. 迷途 花满月抱着树,心情崩溃地看着面前,遮天蔽日宛如蜂群的蟑螂群,很想两眼一翻直接晕过去了事。 虽然明知道这是幻境,并非真实发生的事情,但是看到这末日一般的景象,花满月觉得任谁来都很难维持内心的平静。 花满月深呼吸了好几回,勉强让自己差点跳出嗓子眼的心平静一些,然后不动声色地用余光观察着四周,企图寻找到这个幻境的突破口。 一般而言,不管什么幻境,只要意识到了,都有机会脱身的,就是要找到幻境最薄弱的突破口。 或者发挥力大砖飞的特点,暴力破局离开这里。 然而花满月对自己有比较清晰的认知,这个幻境能让她无知无觉待了这么一会,肯定是比较棘手的类型。 想要力大砖飞的话,她首先也得有那个力才行。 如今对于她最合适,也是最明智的选择,应该是找到突破口,对突破口进行全力突破。 花满月目光巡逡了周围一圈,最终还是将目光落在了自己面前的这棵树上。 除了前方那个世界末日一样的场景,别处就只是一望无际草原,还有眼前这棵无法辨别品种的树了。 花满月张开双手,抱住眼前的树干,一上一下的徐徐摸索着树干。 “松手!”一道气急败坏的声音自上方传来。 花满月愣了一下,抬头往上看了一眼,只看到密密交错的树枝和树叶,不仅没有一个人影,半个也没有,连三分之一都没有。 “说的就是你!松手!”那道声音再度响了起来,这次更清晰了一些,仿佛就在花满月的头顶说话。 且听着音色,像是七八岁的小孩子一般,声音稚嫩带着些许尖锐,音调一提高,就让花满月脑海里闪过了八百个熊孩子的身影。 “你是…这棵树?”花满月有些一言难尽地看着面前的树干,眉毛微微挑高,左右打量了一番,仍旧有些不信,疑问道,“或者说,你是这个幻境的……主人?” “哼,算你还有点眼色。”那道声音又响了起来,这次离花满月更近了一些,几乎是趴在她头顶讲话一般,“你刚刚是不是在打着击破幻境出去的主意?我告诉你,你还是老实待着吧!我这个幻境,可不是一般的幻境!可不像那种低级幻境,只是放点幻觉而已,这可是直接将你的魂魄引进来的神魂幻境!你要是不老实,你就等着神魂碎裂吧!” 花满月挑了一下眉,她倒并非看不起这个幻境,只是她是个常识半桶水,对这些东西都是只知皮毛不知骨肉。 比如先前的各种妖兽灵兽,又比如目前所处的幻境。 她顶多知晓幻境会导致的结果,和想要离开幻境的一般方法,再往详细了,那就只剩下一颗崭新的,未被修仙界知识占领的大脑。 就像现在,这个声音说的什么神魂幻境…… 她只能说她暂且还没学习到这个部分,估计教授修仙常识课的长老,还有平时教授她各种知识的封尘,都没想到她会在这里遇上吧? 但眼下就是遇上了,她也总不能一直抓瞎,跟人驴唇不对马嘴地对话。想要探知对方的意图和讨价还价,都必须建立在她对这些事情有所了解的基础上。 于是,在丢人和费脑之间,花满月毫不犹豫地做出了决定。 花满月挠了挠头,往树干外瞥了一眼,试探着问道:“神魂幻境……是什么?” 她这话问出去之后,世界似乎暂停了一瞬,没有任何声音,也没有任何动静,安静得像是被静止的默片。 良久,那道声音才再度响起来,声音中带着明显的不可置信,几乎是失声问答:“你不知道?” “我该知道吗?”花满月用更诧异的声音回复道,还略微抬起头,用一根手指指着自己,一脸无辜地说道,“你既然能将我拉进来,你不知道我的修为?我只是一个小小的,柔弱不能自理,手无缚鸡之力的修士啊!这么高深厉害的东西,我从哪儿知道?” “外面的世界……竟已是如此了么?”那道声音没有回复花满月,而是用恍惚和不可置信的语气,喃喃自语着。 花满月听着那道声音,不停地说着什么“怎么如此”“小辈们竟到了如此地步”这些话,默默地低下头,对着树根翻了一个大白眼。 还没说这家里蹲老东西装嫩呢,竟然还嫌弃起别人来了,简直是倒反天罡了! 不仅老登装嫩,还一点都不包容!难道就不允许这个世界上,总有人不知道一些事情吗? 花满月腹诽了一阵,待那声音沉默了之后,才默默地抬起头,先往树干外头看了一眼。 很好,方才那副末日之景已经消失了,看来这老登还是比较善良的,至少不是奔着活活吓死她来的,应该稍微能够通过人话沟通。 花满月心中安定了不少,因为惊吓而过速的心跳也终于缓缓恢复正常。 但那道声音许久都没有再出现,不知道是不是太过震撼,所以被吓晕过去了,需要一点时间消化。 花满月一面猜测着,一面转过身,背靠着树干缓缓坐下,然后忽然反应过来。 不对啊,神魂幻境,为什么她会有心跳声和五感?做梦再真实也顶多指我恐惧的感觉,心跳加速那也是被吓醒之后的事情了。 难道,修仙世界这么高级的吗? 花满月陷入了沉思,片刻后,又自己给这里找了一个合情合理的理由。 都修仙了,还惦记着科学不科学,合不合理吗?要这样算下来,从她被大运送来这里开始,就没有一件事情是科学又合理的。 这样一想之后,花满月的气也顺了,觉得自己真是固有思维太严重了。 她都修仙了,竟然还考虑科学不科学,这多少有点惯性思维了。 总之,虽然不知道那道声音说的话是真是假,但现在花满月的目标也很明确,就是搞清楚这个老东西究竟是想做什么。 吸收她的修为?寄生在她身上?还 是打算夺舍她的肉身? 花满月将各种可能在脑海之中都过了一遍,正在努力思索着应对之策的时候,那道声音又再度响了起来。 “你,我说你,你知道我是谁吗?”那道声音又恢复了一开始的语气,还带出了几分颇为明显的自得和骄矜。 “这神魂幻境的主人。”花满月淡然自若地回道,随即不等那道声音再说话,抢先一步反问道,“那你又知道我是谁吗?你把我带到这里来,是因为知道我是谁吗?如果你不知道我是谁的话,我可以理解为,你是随机选中了我?还是只有我能进入这里?” 她这一连串的问题问出去,那道声音登时又陷入了沉默,不知道是思考还是在忍耐,活像一个被问到能不能升职加薪的老板,每逢难题就沉默。 花满月也不催,换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靠着树干坐着,顺带不动声色的将自己全身上下都检查了一遍。 她的手指搭在芥子囊的位置,试探了一下,确认了芥子囊无法使用,在这里回归了它的外表,成为一个普普通通的装饰品。 花满月的手停顿片刻,又装作不经意一般,另一只手在剑柄上轻轻敲击两下,发现自己竟然还能调动灵力。 只不过这灵力不知来源何处,感觉也不像从身体之中来的,毕竟她现在应该是魂魄状态? 这里稀奇古怪的事情也太多了,每一件都有点出乎花满月的意料,但细究起来,这些事物又自成一套体系,自有一套生存逻辑。 花满月正琢磨着,这里的灵力能不能调动起来,她又能有多少战斗力? “无礼小辈!你不知道本座是谁,竟还这般态度么?”那道声音再一次毫无预兆地响起来,这次的声音又大了许多,语气中还多了几分严肃,听着就十分唬人。 只是搭配上这个孩童的音色,语气再严肃,花满月也实在无法跟着他的语气入戏,甚至光是绷着脸保持不笑就已经很辛苦了。 “那您究竟想要做什么呢?大费周章将我带进幻境之中,显然不只是为了让我知晓您的身份吧?”花满月抬头对着头顶上的树枝微扬了扬眉,语气颇为平静地反问道,“我一个年幼小辈,又是半途入道的,不知事属实正常。您不若先报出名号,也好让我知道该怎么称呼您才是。” 那道声音沉默了一下,声音忽然轻了许多,说道:“过去的名号,我已放下。如今……你便称呼我为前辈即可。” 花满月嘴角和眼角一齐抽动几下,差点控制不住自己骂人的冲动。 什么叫“过去的名号我已放下”? 不记得就不记得了,还说的这么冠冕堂皇,一副名声于我如浮云的样子,那刚刚摆什么谱? 花满月真是百思不得其解,但如今人在屋檐下,有些话也不急于一时,还是等之后出去了再说。 “咳咳。”自称前辈的声音咳嗽了两声,似乎也觉得自己这话离谱,颇为生硬地转了话题,问道,“我问你,你可知晓玄山派?” 84. 状况 听了他的问题,花满月思索了一会,而后老实地摇摇头,说道:“未曾听闻。” 怕这位不信,花满月在说完之后,又一脸真诚地补充了一句:“真的未曾听闻,略有耳闻也不曾。” 他顿时陷入了沉默之中,也不知是因为太受打击了,还是不相信花满月的话。 花满月等了一会,才等到他带着恍惚和惆怅茫然的声音,再度从头上响起。 “竟已过去了这般久么?连宗门都不复存在了……”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渐渐多出了几分与声音极为不符的沧桑,像是孩童的皮囊中塞进了一个百岁老人,听着颇有违和感。 花满月没有吭声,目视着前方,右手手指依旧一下一下的慢慢抠着剑柄。 不管是她孤陋寡闻,还是这个宗门已经覆灭,这都和花满月没有关系,她没有多余的同情心,去同情一个把自己拉进幻境之中的遗世老东西。 反正修仙界的大小宗门数量浩如烟海,她早就说了自己是半途入道的,不知道一些宗门也实属正常,没什么好不安的,她更没必要咸吃萝卜淡操心。 良久,他才像找回了自己的理智一般,出声打破沉默,说道:“你的气息与其他人皆不相同,想来……并非这个世界的人罢?” 花满月一默,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自己,一时惊疑不定,不知道这是在诈她,还是真的看出来有什么不同了。 “不必惊慌,这个世界的修士基本都看不出来的。本座也是先前见过与你一般的人,才能够发现你气息之中微妙的不同。”他似乎察觉到了花满月的不安,语气温和了不少,放缓了声音同她说道,“本座将你拉入此处,也正是为着此事。” 花满月拧眉,依旧没安心下来,沉默地考量着他这话中的真假成分。 半晌,花满月才带着几分试探,开口问道:“这世上还有与我一般的人?是谁?又在何处?” 问完之后,花满月就反应过来了,自己这话纯粹是问了也白问的废话。 这个连外面的情况都不了解,口中的玄山派消失了也不知晓,那他口中的那个人,估计不是飞升了,就是不知道死在哪个角落化成一堆灰了。 果然不出她所料,在她的话说出口之后,他就沉默了一会,带着几分艰涩开口说道:“如今那人在何处……我也并不知晓。我困守此地的时候,她应当已离开此处秘境,自那之后,我就再也未曾见过她了。” 花满月并不知晓他口中的人指的是谁,也实在没有兴趣知道。 毕竟知道了又能怎么样呢?这人都已经变成这个样子了,他口中所说的那人,即便真的是她的老乡,她和那人之间想必也隔了成百上千年。 年纪相差十年都有明显的代沟了,这成百上千年,还要算上被本地化的程度,花满月都不敢想代沟有多大。 感觉已经和古人大谈现代科学,以及人人平等社会论差不多程度了。 见花满月没有吭声,他又紧接着说道:“如今玄山派都不复存在了,想来她亦是……不过你身上的气息,与她有些许相似,本座也是有事想询问你一二,只是本座的肉身早已消逝于此处天地。故而,本座只得用此方法,特地将你拉来此处。” 花满月没有立刻接话,而是仰着头,看着自己上方交错得密不透光的树叶枝桠许久,才淡淡地问道:“那你究竟是什么?一缕残存在此的魂魄?还是一个已经和魂魄融为一体的幻境?” “介于二者之间。”他被花满月问的一默,再开口时声音模糊了许多,说出来的话也含糊不清,让人无从辨别他话中的真假。 然后,似乎因为花满月总是发出提问,以至于打断了他的思路和气势,他的声音中带出了几分不虞,语速也跟着加快了几分,抢先说道:“总之,本座想问你的是,你被带来到这里,可是因着你身边的那人?” 这话问得花满月一愣,下意识抬手挠了挠头,露出了匪夷所思的神情,反问道:“你为何这么问?” “本座现在是让你回答本座的问题!”他的语气瞬间多了几分暴躁和抓狂,语气突突加快,“现在!回答本座的问题!你被引来这里,可是因着你身边的那个人?” 身边的人……不就是封尘吗? 花满月一时间陷入了沉思,用手摸着下巴,摆出了一脸严肃的神情。 按照剧情,她和封尘都是不可或缺的一环,但本来只是在剧情中有一剑的牵扯。 只是如今意外接踵而至,七拐八弯算下来,她和封尘的关系,比起剧情里预设的要复杂许多。 但按照天道一开始的说辞,她被带来此处的目的,应当还是为了女主吧? 于是,她一脸严肃地摇了摇头,作出一副高深莫测的神情,沉声缓缓说道:“并非如此。我是在此处,等一个日后会出现的人,那才是我真正要等的人。” 说完这番话,她都要佩服起自己的演技了,多么自然又深入人心的演技,一看就是演世外高人的料。 他不知道信没信,总之,在花满月说完那番话之后,停顿了半晌,说道:“你要等的人,可是……给你安排的?” 他分明是说出了话,可是在说到某个词时,声音忽然像被刻意消音了一般,突兀地消失了。 传到花满月耳朵里时,那个最重要的部分,就只剩下“嗡嗡嗡”的模糊声音。 花满月下意识发出一声疑问,抬头和顶上的树杈枝桠面对面了一会,问道:“你刚刚……说了什么?” “本座是说,是不是………”他的声音中也多了几分疑惑,顺着花满月的问题,试图再重复一遍。 这次不仅有屏蔽消音的嗡鸣声,还有一声尖锐剧烈,宛如偏头痛十倍加强版的疼痛,从花满月的脑海里炸开。 花满月的身体在猝不及防之中,被这剧烈的疼痛袭击,一瞬间大脑就像断线一般,变得一片空白,什么想法都没有了。 她双手捂着头,歪倒在草地上,全身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着,下意识用自我保护的姿势,蜷缩着成一团,企图对抗头脑里剧痛的余波。

“你……”头顶还有声音传来,他用惊慌失措的语气说着话,声音一阵一阵落下,似乎在询问花满月的情况。 可此时花满月疼得神志不清,只能听到一个个模糊的音节,也根本无暇去探究他说了什么,只是捂着头紧咬牙关,在尽力对抗着剧痛。 她大张着嘴,试图通过大口大口的深呼吸,来缓解脑海里如针扎一般的痛感。 可无论她怎么努力,脑海中针扎一般的疼痛依旧萦绕不散,让花满月有一种自己的脑袋即将要裂开了的错觉。 不知过了多久,花满月感觉剧痛稍微消退了一些,还没来得及缓口气,就感觉眼前一花,紧跟着眼前世界一白,意识也仿佛陷入了眩晕之中,逐渐变得模糊。 头顶传来的声音渐渐远去,和树叶子沙沙作响声重合到一处,只能模糊地听到几个简单的字词,其余的话都如同隔了玻璃罩子一般,听不分明。 花满月最后一眼,看向了上方的枝桠,而后意识坠入了虚空之中。 待她意识渐渐收拢归位,缓缓睁开眼时,只看见一片被淡黄色灯光照亮的岩壁,带着几分随处可见的熟悉。 她下意识皱了皱眉,自己的脑袋似乎还在隐隐作痛,让她忍不住试着抬起手,想要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缓解脑袋的疼痛。 也在此时,花满月才发现自己的手似乎被什么东西包裹住了,不仅是抬不起来,还根本是动弹不得的状态。 花满月眨了两下眼睛,脖子用力,将脑袋撑起来一些,往自己手的方向看去。 这一抬头,花满月登时怔愣了一下。 原来,是封尘坐在她的身侧,将她的双手握在手中,把她的手包裹得密不透风,更不用说动弹了。 封尘的眼睛紧闭着,脊背挺得笔直,不知是在闭目养神还是在昏睡。 花满月用力眨了几下眼睛,缓缓吐出一口气,感觉脑海之中尖锐的疼痛逐渐消散,顿时有一种活过来了感觉。 本来以为以前的偏头痛就够折磨人的了,想不到还有更折磨的,简直就是酷刑,也不知道究竟是因为什么。 莫非……是因为那个人话中提及的某个不该提的词汇?因为他的话提到了那个词,为了不让她听清说了什么,还有生出不该有的好奇心,以至于剧痛降临到她的身上? 花满月觉得自己猜到了真相,不然好端端的,她为什么会突然遭重? 这疼到她都直接从神魂幻境中脱离出来了,说是极端酷刑也不为过。 而且,这真的公平吗?! 说话的人又不是她,凭什么惩罚是降临到她身上?她只是一个被迫拉到幻境之中,又被问了一堆有的没的,连自己的疑问都没得到解答,就突然遭遇飞来横祸的无辜群众好不好? 花满月越想越愤愤不平,简直恨不得立刻冲出去,指着天破口大骂,为自己讨要一个说法。 也在此时,她的脑海之中忽然传来一道模糊的声音。 “我的残魂即将消散,我只同你说最后一句。” 85. 插曲 “我虽已是残魂,但也能将天机命盘窥得一二,你身边这人,才是与你命盘密切相连之人,也是……之人……” 花满月听清了前半部分,但到了后半部分时,他的声音骤然模糊,然后在一瞬间就消散个彻底,再也听不见了,徒留给花满月满腹疑惑。 不过,前面的话,已经足够让花满月心生疑惑了。 她身边的人……那不就是封尘吗? 花满月的目光跟随着头一起转了转,落到了紧闭双目的封尘身上,将他从头到尾端详了一遍。 然而她既不会看相,也窥探不到天机,来来回回盯着封尘观察了好一会,也只能得出一个真正的美人就是睁眼闭眼都好看的结论。 不过“命盘密切相连之人”,这话确实是她未曾想到的,也是她实在有些把握不准的。 按照剧情,她确实是和封尘有“一剑之缘”,也是因此才被天道拉来这个世界的,那这样算不算命盘密切相连? 若是不算的话,那是否是她和封尘的提前遇见,导致了命盘的转变? 又或许……她和封尘的命盘,一开始就像他所说的话那般? 花满月实在是揣摩不定,但思来想去,事情已经发生,就没本打再去仔细揣摩了。 且,能让她听到的内容,应当也不是影响特别大,反而是被刻意模糊抹去的后半句,说不准才是最重要的部分,也是最不能泄露的天机。 于是,花满月当即转了起来,开始琢磨起他被刻意模糊抹去的后半句话。 加上前一次,很明显他的话泄露了天机,以至于有外力插手阻挠他对花满月说出这话。 前一次是直接用剧痛将花满月拉出幻境,这一次他追着出来说,还直接被消音抹除了,为的就是不让他有泄露一丝一毫天机的可能性。 能做到这件事的,显然只有一个存在。 花满月抬起头,目光却并不是盯着头顶的岩壁,而像是在透过岩壁看着天上的某一处。 良久,她忽而低低地笑了一声,最终收回了目光,没有像以前一样,通过意识寻找天道的存在,也没有追寻那道声音的下落,而是看了封尘一眼,缓缓闭上眼睛。 花满月闭目养神了一会,才感觉脑袋里那股残余的隐痛消失,缓缓睁开眼,却发现封尘依旧双目紧闭,一副沉睡不醒的模样。 这就有点奇怪了,如今他们这个姿势,不是封尘发觉了花满月陷入幻境之中,就是两人一同陷入幻境之中了。 若那声音真是什么古早大能的残魂,又已与神魂幻境融为一体,那拖着封尘一同陷入幻境应当也并非难事。 只是方才他企图泄露天机被当场制裁,幻境已随之破灭,花满月都从中脱离清醒过来了,封尘比她修为更高,不至于一直到现在还没醒过来啊。 况且封尘一向敏锐,往日即便是调息入定,封尘也能感觉到外界的情况,及时清醒作出反应。 如今这个情形,实在是反常得诡异。 莫不是,出了什么意外状况吧? 这么想着,花满月就有些忧心和着急起来,但她两只手都被封尘抓着,没办法撑地起身,只能气沉丹田,试图用腰腹的力量让自己坐起身。 不过,她显然低估了自己现在的身体强度,用力过猛,起身的动作幅度比她预计的还要大。 大得有些过了头,她的手又被封尘握着,上半身直接向封尘撞了过去。 花满月那一瞬间,已是来不及反应,只能眼睁睁看着封尘的脸在自己面前迅速放大,靠近。 然后在一声闷响中,她的额头狠狠地撞在了封尘的额头上,发出了一声闷响。 花满月只感觉自己像撞上了一堵合金钢材板,精神都被撞得当场有些恍惚了。 但不等花满月缓过来拉开距离,她又是一阵眩晕,整个人像被卷进了什么漩涡之中一般,不给她一点拒绝和反抗的机会,精神就被一股强大的吸力向前吸了进去。 等花满月回过神来的时候,就发现自己正坐着,面前是一只半人高的铜镜,铜镜被打磨得十分光滑,能够清晰地照出她如今的模样。 她头上戴满各式各样的发饰,皆是黄金和各色宝石打造,满满当当地点缀在她的头上,显得十分富丽堂皇。 花满月看着镜中的发饰,刚模糊地想着头上戴这么多东西,一定沉得要命。 下一瞬,沉甸甸的感觉没有任何征兆地出现,她的脖子被压得一歪,差点往一旁栽下去。 旁边立即伸出四只手,两只撑着她的身体,另外两只手稳稳地扶住她的脑袋,将她的身体和头回正,重新看向镜中的自己。 同时,一道带着笑的声音在她的上方响起,“新娘子可要小心些,大喜的日子,可不能受伤见了红,不然可是不吉利的。” 听到这话,花满月顿时瞪大了眼睛,盯着镜子的目光,从她的头上下移,不知为何原本没有注意到的身体部分,这才随着目光的转移,变得清晰起来。 她的身上穿着一身大红的嫁衣,层层叠叠的十分厚重,不仅如此,从领口开始,就用金线绣着各色繁复华丽的花纹,一直向下蔓延。 这身嫁衣的样式和材质,再配上这一头的珠翠,实在是华丽耀目得过分,浑身上下都写着“有钱有势”四个大字。 花满月将镜中映照出来的模样,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之后,又发觉,镜中竟除了自己,再没有映照出其他人的身影了,这似乎有些奇怪? 正想到此处,镜中的景象又发生了变化,两双手凭空出现,一双放在她的两侧肩膀,一双停留在她的脑袋左右,正像是她刚刚感觉到的那样。 发现这前后变化的花满月,一下子握紧了双手,浑身都跟着僵硬了起来。 “姑娘紧张了?”随着声音,镜中除了花满月之外,又挤进来一个身影,她缓缓弯腰俯身,替花满月整理着头上的发饰,然后侧过脸,通过镜子与花满月对视,同时笑着说道,“虽是一生一次的大日子,但夫人早将一切操办妥当,不会有什么问题的。方才夫人那边让人送来了消息,姑爷如今已带着迎亲的人出了门,很快就要到了。” 花满月微微转一点头,看向自己面前的侧脸,再结合镜中映照出来的脸,后知后觉地发现,面上这人竟然是自己先前在卫家时,被分到自己身边的贴身丫鬟。 另一个扶着她的头的人,身影也在此时靠近,出现在她的余光之中,用欢快喜庆的语调,跟随着先前那个丫鬟,说了好几句喜庆的恭维话。 花满月沉默着没有应声,那两个丫鬟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只是在说了几句喜庆吉利话之后,取来红盖头要给她盖上。 因着头上还有东西,花满月的动作受限,她只能微微侧头,瞥了一眼她手中托盘上放着的红盖头。 红盖头和她身上的嫁衣一样,都是用了金线刺绣花纹,每一个花纹都栩栩如生,极尽华丽繁复。 花满月瞥这一下的动作,立即又被解读出了别的意思,端着托盘的丫鬟笑盈盈地说道:“姑娘不必紧张,今日定然不会出什么乱子的。姑爷一向待姑娘珍而重之,早就做好了一应准备。就连这盖头和嫁衣,都是姑爷亲自画了图,请了江南的绣娘赶工制作而成的呢!” 花满月沉默着,更是觉得这里的情况明显不对。 这丫鬟虽是卫家那会的丫鬟,但透露出来的信息,却并不像卫家会做的事情。 逻辑上的漏洞,再加上方才那么明显的诡异之处,花满月就算是用小脚趾思考,也能明白自己如今所处之处并非现实。 不是在梦里,就是又被迫进入什么奇怪的幻境了。 回想起她是撞上了封尘的额头,才突然感觉被卷进来的,花满月觉得自己大概,可能,或许,隐约能猜到这里的情况了。 也许先前的幻境,还真的并非只有她一个人中招,封尘竟然也一时失察,中招陷入了幻境之中。 并且封尘一直迟迟未醒,这才导致和他狠狠撞了一下额头的花满月,也被卷进了他所处的幻境里。 按着幻境给她的身份定位,她是待嫁的新娘,那…… 前来迎亲的姑爷,不会就是封尘吧? 想到这种可能,花满月一时心头各种情绪翻涌,一时都不知道自己真实的心情,究竟是什么样的。 花满月甚至忍不住猜测,封尘迟迟不醒,不会就是因为这个婚事吧? 一想到有这种可能,花满月就忍不住缩紧手指,面红耳热起来。 但眼下不是纠结心情的时候,是得赶紧和封尘碰面,不管用什么方法,都得让他意识到这里是幻境,必须得早点脱离这里才行。 花满月在心中打算着,顺带装作不经意一般,借着镜子和余光,将周遭的情况大致观察了一遍。 屋中有起码六名丫鬟,三名站在她身旁,三名在一旁准备着东西。 这个情形,想要脱身,肯定一般方法是行不通的,如果用灵力的话,也不知道这个幻境会不会发现她这个误入进来的,从而生成相应的反制手段,让她面对更棘手的情况。 花满月收回目光,装作打量镜中自己的装扮,不动声色地琢磨着。 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了轻轻的叩门声。 86. 不速之客 花满月被扶着下了花轿,又被扶着走进大堂时,还在琢磨着一会见到封尘,要如何开口,才不至于将气氛搞得比较尴尬。 正在此时,花满月忽然感觉到一个人走到了自己的左侧,与她并肩而立。 因着红盖头,花满月的视野受阻,又正好被沉得要命的头饰压得头都低了一截,于是她感觉到有人走到身边时,只能用余光瞧见他的衣摆和衣摆下露出的靴子。 这暗红嵌金绣双鸟齐飞的靴子,这正红绣金的衣摆,还站在了她的身边,什么身份无需多言。 只是…… 花满月总觉得身形上有些不对,虽说只看到三分之一的身体,但就是让花满月觉得不太对。 她正觉得有些奇怪,莫非这幻境中的封尘,是有什么别的设定?比如被限定在符合古人成婚传统的年纪尚幼时期? 正疑惑着,前头忽然传来两道中气十足的笑声,一道听着就是中年男人,另一道声音多了几分苍老。 花满月更是疑惑了,然而她不清楚这个世界的规律和传统,也不知道这样在成婚仪式上,究竟符不符合规范。 但前方这两个人笑的时候,没有旁的人出声,就连身旁的人都安静地待着,不置一词。 既如此,没有十足的把握,花满月也不会去当这个出头鸟,贸然出声打断仪式。 她微微垂着头,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只是她的耳朵竖起来,凝神等待着前方这两人出声说话。 “今日能同卫家结为姻亲,实在是我陆家之幸事!”中年男人发出了非常经典且模板的朗笑声,说的是奉承的客套话,却不带一丝谄媚和讨好,“能与卫老侯爷这般人物的结为夫妻,卫陆两家成为连襟,真是犬子三世修来的福气啊!” “哪里哪里,陆大人教子有方,三个儿子皆是年轻有为,前途一片光明!能结为连襟,亦是卫家之幸啊!哈哈哈,我这孙女自幼养在外头,我一直对她心有愧疚,如今能与陆大人之子结为夫妻,我也能够放心了!” 卫老侯爷也在此时终于出声,声音和花满月记忆中的一模一样,连笑声和语气都分毫不差。 花满月甚至怀疑,就算把真的卫老侯爷搬过来,他自己都会怀疑自己才是那个假的。 虽说这些人物,恐怕大多都是幻境从她和封尘记忆中提取出来的,但能模仿得这般相像,也多少有些惊人的……可怕。 若非她有进入幻境的记忆,也保不准自己不会在这高度仿真的幻境中,被蒙混过关,然后迷失在其中。 不过,此时有封尘,她就算迷糊了,封尘应当也不至于…… 她这个想法都没在心中过完,就听得前方的卫老侯爷,在几句客套话之中,不知被哪一句哄到点子上了,整个人心花怒放地大笑几声,说道: “今日不光是我们两家结为一家,还正好将护佑我卫家多次的大恩人一并请了过来!若非这位仙长,莫说我孙女了,恐怕我如今还能够站在此处,都是犹未可知啊!” 这话一出,周遭宾客都发出了倒抽一口气的声音。 花满月也跟着倒抽了一口气,心中涌起了几分不太妙的预感,下意识用力攥紧了手中的红绸,差点没忍住就要掀开盖头一看究竟。 “哦?不知是哪位仙长?卫老侯爷也莫要见外,卫家的恩人,就是陆家的恩人,不妨请仙长现身,陆家定当封为座上宾,绝不慢待!”陆老爷闻言,显然也是十分感兴趣,立刻接过卫老侯爷的话,信誓旦旦地说道。 花满月心里古怪的感觉越发强烈,她缓缓地向左侧转过头,将低着的头抬起来,借着盖头摇晃,目光向上,先往身旁的新郎官看去。 身旁的新郎官身形绷得笔直,不论前头两个人说了什么,都一动不动手握红绸站着,宛如一座雕像。 花满月的目光,就凝固在了他握着红绸的手上。 那不是封尘的手。 这只手虽也是颇为宽阔,脑袋大的红绸花在他手中也被衬得颇为小巧。 但这手从每根手指的指节,到整只手的肤色,都与封尘毫不相同,连相似的边都沾不上。 只一眼,花满月就可以当即断定,身旁这位新郎官,并不是她预想中的封尘。 按着前方“卫老侯爷”的话,他口中的那位大恩人,想来才是封尘。 此处倒是诡异的合乎逻辑了,封尘可不就是以卫家恩人的身份,给回到卫家的她造势做靠山,保她在卫家不受欺负地位稳固的么? 但这不是封尘的幻境么?封尘不该是作为幻境的主角,在幻境中展现他心中最想要达成的愿景么? 花满月只觉得自己满脑袋升起的全是问号,若不是此时此刻还需要静观其变,她都想掀开盖头一探究竟了。 正在她被疑惑弄得心中憋闷之时,这场大戏的主角,终于在万众瞩目的情况之下,从一旁缓步登场,走到了她和两位家族话事人之间。 他的身上穿着那身瞩目的白衣,站在一片红的厅堂之中,实在是对比鲜明,瞩目得都有些过分了。 花满月用一只手微微掀起一点盖头,正好看到他挺拔笔直的白色背影,也不禁震惊地睁大了眼睛。 这人怎么穿着一身白衣就来了?别的时候就算了,这可是大喜的成婚日子,再超然世外,也不至于穿着一身白就来了吧? 不要仗着自己武力值高,就不怕被打啊! 花满月的眼珠飞快地左右转动一圈,发现周围的人脸色都颇为……僵硬。 但在目光落到封尘身上之后,他们又迅速作出了调整,将那一瞬间没绷住露出来的表情,转换为恭敬与赞叹。 花满月估计,若这些人都是真人的话,估计心中想的都是:毕竟是仙人,就是仙风道骨特立独行,不懂世俗随心而为也很是正常。他都修仙了,当然不必拘泥于世俗礼节,只用随心便是。 说到底,还是实力为王啊,有这种明显不在一个层面上的实力或者地位,就不必瞻前顾后,想东想西犹豫不决,只要做自己就好了,反正自会有人为你找理由替你辩解。< /p>花满月在心中感叹归感叹,但是看到封尘的身影出现在自己面前的那一刻,她的心也跟着一下安定了下来,颇有一种天塌下来也有人顶着,顶不了还能劈开的诡异安心感。 就是封尘为什么是以这个身份出现,而她又为什么是以新娘子的身份出现,这两个困惑依旧萦绕在她的心头。 “想不到仙长竟真愿赏脸赴宴,卫某实在是不胜荣幸啊!”卫老侯爷看到封尘,两只本已浑浊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一甩袖口,迈着大步就走了过来。 陆老爷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与他一同停在封尘面前三步之外,微微俯身,对封尘施了一个完整的拱手礼。 这两人一走过来,花满月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挪步子,正好从封尘身后露出来一点脑袋,能将前方的情况看个大概。 那两人此时神情出奇的一致,连嘴角笑容的弧度,都几乎一模一样,像用同一个笑容模具,在他们两人脸上摁出来一般。 “仙长光临此地,实是我两家的荣幸,还望仙长莫要介意粗茶淡饭,且到上座来!”卫老侯爷身后的陆老爷移步出来,脸上带着笑,热情却又不失身份地说着,同时抬手邀请封尘往上座的方向去。 封尘脚下一动未动,只是略微颔首,算作对这二人的回应,而后便突然回身,低头与在他身后的花满月对上视线。 花满月此时才将头上的盖头又掀上去一些,正在封尘身后探头探脑地观察情况呢,谁知就在她毫无准备的情况之下,封尘就突然转过身和她对上眼了。 而因着封尘的转身向她看来,四周的目光也跟随着封尘一起,缓缓转移到了她的身上,神色各异地看着她此时此刻的动作和模样。 其中,还时有低低地抽气声,以及细碎的交谈声。 花满月看着封尘沉静的目光,听着周围细碎的交谈声,缓缓地眨了两下眼睛。 然后她默默地移开手指,失去支撑的盖头落下,重新遮住了她的视线,也遮住了封尘的目光。 花满月在盖头的遮挡之下,仗着没有人看到,作出了狰狞的表情,以释放她此时又崩溃又有一些无助的心情。 这人好端端的,为什么要突然回头看她?看就算了,为什么要整个人转过来?余光瞥一眼不就行了吗? 现在好了,她的脸都丢尽了,场面也变得尴尬了,都不知道谁满意了。 花满月一面在心中抱怨着,一面默默低下头,努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封尘在此时,应当也是转回身,面向卫老侯爷他们了,但令人万万没想到的是,封尘又说出了惊人之语。 “此次前来,是有一事要说。”封尘语气平淡地说道,像在说“今天想吃糖醋排骨”一般。 但花满月心中却没来由地打了一个突,觉得这人又要说点大家没想到的话了。 于是,她抬起手,就要再度掀起盖头。 封尘的话说出口的速度,却比她的动作要更快一步。 “她不能成婚。” 87. 惊人之举 这话一出,众人的目光又回到了封尘身上,皆是一副瞠目结舌的模样,瞪着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在他身后的花满月,在听到封尘说出口的话时,也同样是一副大受震撼瞠目结舌,下意识就抬手掀开了盖头,往前方的封尘那儿看去。 这是…… 什么发展?怎么就直接走到了婚礼抢人这一步了?这对吗? 封尘像是没感觉到他们的目光一般,对上面前这群人的目光,反而还一本正经的,将方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花满月用力闭了闭眼,深呼吸了两下,在心中反复告诉自己,这是幻境不是现实,让自己的头脑冷静下来。 没事,这里是幻境,不至于真的身败名裂被人诟病。 并且封尘也很能打,别说带着她一个杀出重围了,花满月坚信,就算带着三个拖油瓶的她,封尘都能给全头全尾地带出去。 就是场面实在不太好看而已,毕竟两个世家大族结亲的日子,他穿着一身白现身就算了,张口就是不能成婚,跟砸场子没区别了。 “不知……仙长这话是何意?”卫老侯爷脸皮抽搐了几下,显然在极力控制自己的表情,他与身后的陆老爷对视一眼,转回头看着封尘,尽可能让自己语气冷静,缓声说道,“今日可是她的大日子,究竟是有何不对,竟要在中途……” 封尘眼都不眨,神情分毫未变,一脸平静地侧脸瞥了她一眼,说道:“她非红尘中人,于修仙一道颇有天资,若强留凡尘,反倒蹉跎天资,且于卫家也无益。她若能踏上登仙路,留下的一缕机缘,才能保你卫家历经几世亦能屹立不倒,传承不断。” 他这话说得倒是……颇有技巧啊。 花满月扬了扬眉,有些惊讶地看着封尘的后脑勺,飞快地扫视一周,将周围人的表情尽收眼底。 虽说这是个幻境,但这些人的性格,似乎是高度仿真,露出来的表情和情绪,几乎和真正的凡人没有太大的区别,并且还符合行事逻辑和所处立场。 花满月将众人的表情都看过一遍,对现状也有了一个底,无声无息移步向封尘靠近了一些,将两人之间的距离,将将好控制在抬手就能扯到他袖角的程度。 卫老侯爷的脸色变来变去,一会青一会红,神情也在犹豫和严肃之间变换不停,显然也是在举棋不定,不知道要不要相信封尘的话。 因为他的表情变换太频繁,他满是皱纹的脸皮,都在不受控制地抽动着。 陆老爷的脸色更是精彩纷呈,青青红红白白黑黑,都快赶上调色盘了。他一会看看卫老侯爷,一会看看封尘,脸色难看得就像一块糊底的锅。 花满月将这两人的神情看在眼底,差点没绷住自己脸上的表情。 为了避免自己给这个本就尴尬的氛围,再多增添一笔,花满月赶紧垂下眼帘,作出一副低眉顺眼的大家闺秀模样,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终于,像下定了决心,卫老侯爷深吸一口气,神色严肃认真,小心翼翼地同封尘开口问道:“仙长,此话当真?” 他这话一出,陆老爷的脸上“刷”地一下就变了,五颜六色精彩纷呈了一番后,最终脸色黑沉如锅底,面皮绷紧。 但许是碍于封尘,他嘴唇抖动了几下,目光从卫老侯爷和封尘身上来回扫过,最后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如果这是现实发生的事情,花满月估计都有点同情陆老爷了,你说这都叫什么事啊,辛辛苦苦折腾了许久,给自己儿子办了婚礼,结果婚礼还没办完了,新娘子就要没了。 此时仪式虽还没办完,礼也没走成,但前头该过的礼都过了,宾客也都到齐了,京城谁不知道这两家结亲了。 这一下整的,全没了。 这神奇的程度,几乎可以赶上刚摆上桌的烤鸭,忽然死而复生,扇动着翅膀飞走了吧? 不过好在这就是个幻境,再怎么崩溃尴尬,也不是真实发生的。 花满月把自己替人尴尬的毛病治好之后,迅速对眼下的形势分析判断完毕,然后做好了决定。 反正封尘现在在自己面前了,她也没打算演什么狗血偶像剧,肯定是要赶紧脱身才是正经的。 既然如此,那还犹豫什么呢,直接拉着人跑路不就稳了? 花满月当即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快伸出手抓向了封尘的袖子,准备抓着他先从这里脱身,看看他还有几分清醒的意识,再决定是先解释情况,还是直接督促封尘对这个幻境来一招“一击必杀”。 天杀的,她分明拿的只是一个高不成低不就,只需要给社会帮点倒忙的小炮灰剧本,为何现在要做这么多事情? 甚至还有很多事情,看起来都是她自找的,连找个埋怨的对象,都得思考一番,才能把这锅甩出去。 花满月愤愤不平地想着,却因着这一分神,她的手就用力过猛,抓错了位置。 她的手擦过封尘的袖子,封尘又正好抬了一下手,于是她的手划过封尘的手腕,握住了他半个手掌。 掌心的热度传递过来的时候,花满月还犹未反应过来,下意识就用力抓紧了封尘,按照先前的想法,丢下手中的红绸后,拽着封尘拔腿就往外跑。 跑了两步,她才恍然感觉手上的触感有些不对,才回头看了一眼封尘,前方吹来一阵疾风,将她搭在头顶的红盖头吹落了下来,正正好遮住了她望向封尘的视线。 花满月大惊,真是一事不顺事事翻车,竟然还能在跑路时遇到这种事情,早知道她刚刚就努努力把盖头整个取下来扔了! 她就是嫌卡在发饰上的红盖头取下来太麻烦,于是偷了一点点懒,只是掀到了头顶上。 没想到现在就立刻出问题了,这回旋镖转得是不是太快了一点? 但此刻也没时间给她骂骂咧咧了,她赶紧用空着的左手,猛地用力,将遮住视线的盖头,连带着卡着盖头的珠钗一并扯下来,随手往旁边一扔。 反正幻境里的东西,都是真正的生不带来,死不 带去,好像也没什么好可惜的。 花满月丢了盖头之后,忽然想明白了这点,左手就开始忙忙碌碌地动作起来。 拉着封尘蹿出陆府大门的功夫,花满月头上的发饰已经被她清理了八成,七零八落地扔了一地,精致华丽的发型也跟随着发饰的离去,变得凌乱潦草。 花满月自觉现在自己都不用照镜子,光凭借着余光瞥见垂落下来乱七八糟的头发,都能想象到自己现在狼狈得如同逃难出来的模样。 而被她拉着的封尘,不知为何安静得有些异常,不仅一句话都不说,连吭气都没有,只默默地由着她拉着自己,顺着她的力道和方向,与她一起拔足狂奔。 察觉到有些奇怪的花满月,在跨出陆府大门之际,回头看了一眼被自己拉着的封尘。 看第一眼时,花满月先是安心,这样貌这身材,还有这掌心里的茧,绝对是封尘没错了。 就是封尘的表情有些奇怪,呆呆怔怔的,不知是出神还是在思考,目光直直地盯在他们两人交握的手上。 这又是怎么了?不会是还没从幻境中清醒过来,导致记忆错乱,直接变傻了吧? 花满月有些疑惑,但他们后面已经乌泱乌泱涌出来一群人了,她只能压下满腹疑惑,专心拉着封尘左挪右闪,灵活地躲过追过来的人去,最后蹿进了一处巷子里。 花满月拉着封尘拐到深处,准备趁着这个空档,赶紧让封尘清醒一点,找到幻境的破绽离开这里。 这个幻境她不是主角,只是一个被牵连进来的人,故而她在这个幻境里,连剑都没有幻化出来,只能让这个幻境的主角亲自破局,才能带着她一起脱身离开这里。 花满月回过身,一脸焦急地看向封尘,打算一口气把事情解释清楚。 “师兄……” 然而,她的话才开了一个头,还没接着往下说呢,就被封尘毫无预兆的突然动作打断了。 封尘忽然倾身靠过来,几乎是以一个扑的姿势,将她抱住了。 花满月的眼睛霎时间就睁大了一圈,直愣愣地看着前方的空气好一会,才像刚刚找回魂魄一般,瞳孔剧烈地震起来。 她有些僵硬地转动着脑袋,目光从封尘的背,移到他被长发盖住的脖子。 也在这时候,她的魂魄好像才彻底归位。 她先感受到不属于自己的头发,垂落到自己脖子上的细微痒意,紧接着,才后知后觉地感受到,整个人被紧紧拥住的那股轻微窒息感。 花满月的理智回来一些后,发现这不是自己的幻觉,冲击感一点都没有减少,反而更让花满月产生了一种自己是在做梦,还是自己因为头疼疼疯了的疑惑。 花满月风中凌乱了足足一刻钟。 在这一刻钟里,封尘既没有松开手,也没有说话,就只是默默地抱着她。 他的姿势和力道都没有一点改变,双手在她背后交错扣紧,而力道也正好是,能让花满月处于有点勒但不会窒息的区间。 88. 乍醒 她被封尘这样抱着,大脑瞬间就进入缓慢运行的状态,思考了半天,最终也不知该如何是好,又挣脱不得,只能维持着一个姿势发呆,等封尘主动松手。 然而花满月等了又等,封尘好像都没有放手的意思,仿佛就要这样抱到天荒地老。 花满月有些等不下去了,她不知道封尘这又是出什么问题了,神志还清不清醒,但再这样下去,她也要神志不清了。 她试探着挣扎了一下,企图用挣扎了动静,让封尘意识到自己的不妥,最终清醒过来。 但才挣扎了两下,花满月的动作就遭到了封尘无情的镇压。 封尘的双臂微微用力些力,收紧了几分,花满月的手臂就被牢牢地制住。 虽然并不疼,但花满月的手臂也再没法有所动作,只剩下一个脖子和脑袋,勉强算是自由的。 不过也仅限于,能自由地左右转动,毕竟她在保持活着的前提下,实现人首分离。 花满月轻轻叹了一口气,迟疑片刻,将脸转向了封尘那边,轻声唤他:“师兄,师兄……?你可还好?” 她的话音落下,封尘许久都未有动作,连些微动静都没有,花满月都要疑心他是不是睡着了。 好一会儿之后,花满月正决定要再问一遍的时候,封尘才有所动作。 “不要答应,不要……” 他的语调很低,声音又很轻,听着十分渺远,让花满月一时都有些分不清,他是在喃喃自语,还是在轻声细语地同她说话。 她的疑问却没有来得及说出口,忽然之间就眼前一花,脚下忽地一空,曾经感受过的失重感和眩晕感,再度携手袭来。 仅仅是一个呼吸的时间,无法抵抗的花满月,就被强烈的眩晕感吞没,不得不闭上眼睛,嘎巴一下就失去了意识。 待一切平息,花满月的精神也终于从天旋地转中面上恢复正常时,她还有些缓不过劲来,只能闭着眼睛缓解残余的眩晕感。 她只觉得脚下依旧是悬空着的状态,身体亦是摇摇晃晃,有一种落不到实处的不安定感。 很快,花满月的精神再恢复一些后,发现先前那个悬空感并不是自己的幻觉,而是自己好像真的是处于双脚悬空的状态之中。 花满月猛地睁开眼,还不等她看清前方的情况,身体跟着就失去了平衡,往旁边歪了一下。 她尚未作出反应,就感觉自己的身体被稳稳托了一下,回到了原来的位置。 不过这一点小意外,让花满月在紧张之中,精神一下振作集中了不少。 她向前看去,先映入眼帘的,就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封尘的后脑勺。 封尘的头发依旧束得整整齐齐,一丝不苟,束发的素色发带和头发一起垂落在颈侧,两相分明,却又颇为和谐。 花满月千算万算都没想到,睁开眼就和封尘离得这么近,近到鼻尖全是封尘身上的淡淡香味,近到能看清他耳后被发丝半遮半掩的朱红小痣。 不仅如此,花满月发觉自己是紧贴在封尘背上的,隔着薄薄的衣服,还能感受到他每一步前行的动作,以及微微用力时绷紧的身体肌肉。 出乎花满月意料之外的情形,让她呆滞在当场,没有第一时间出声,让封尘知道自己醒过来了。 而封尘仿佛毫无所觉,连头都没有偏一下,动作也没有丝毫的停顿,依旧稳稳背着花满月缓步向前。 离得这般近,他的呼吸声却清浅,不知是因为脚步声,还是因为有些快的心跳声,花满月有些听不清楚,也分辨不清楚。 她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待头脑彻底恢复清晰,重新开机启动后,才彻底将方才那纷乱如麻的记忆理清楚。 原来,她刚刚以为自己脱离幻境回到的现实,竟然是一个格外真实的连环梦吗? 想不到竟然能连痛觉都模拟出来,让她因疼痛而意识混乱,根本发现不了自己依旧身处在幻境之中。 花满月以为自己和封尘一起被不同的幻境困住,自己因为天道的警告脱身了,而封尘未能脱身,还将花满月意外拖入了他所处的幻境之中。 花满月万万没想到,自己竟然是一直身处在幻境之中,还越陷越深,差点就栽在里面了。 难怪人人都说幻境是拖得越久越难脱身的陷阱,这幻境就像层层包裹的洋葱,她被困在其中,撕破了一层还有一层。 先前她没体验过没有感觉,这下是真的切身体会到了。 甚至于,花满月现在都很怀疑,自己是真的从幻境之中挣脱出来了,还是依旧处在新一层的幻境之中。 想到这里,花满月拧眉,琢磨着有什么方法,能够验证一下自己所处之处,究竟是幻境还是现实。 她正沉思着,底下封尘的脚步一顿,他的声音跟着响起,微微偏头对她问道:“师妹醒了?” 花满月闻声抬眼,看着封尘的侧脸,她忽然之间就有了实感,原本有些紧张的心情,忽然就放松了下来。 不管前面的幻境如何逼真,但在此时此刻,重新见到封尘之后,花满月立刻通过自己一瞬间产生的安定感,觉察到自己这次应当是真的回到了现实之中。 她闭了一下眼睛,默念着口诀,成功将周遭的灵气引入体内,在身体里沿着经脉缓缓流动,运行一个周天后,汇入到丹田的金丹之中 这一套下来,花满月的脑子更清醒了一些,也彻底明确了,自己是真的脱离了那个该死的幻境。 她缓缓地呼出一口气,看着因自己的呼吸而飘动的头发,感受到底下封尘明显停顿了一下的脚步,嘴角缓缓上扬,低低地“嗯”了一声,作为对封尘的回应。 不过,情况还是要了解一下的,至少要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她怎么会突然遭遇了幻境。 花满月放松了身体,低下头搂紧了封尘脖子,往封尘那边偏头,将自己的声音尽可能放轻,听起来带着一股刚刚清醒一般的恍惚,语气疑惑地问道:“师兄,我这是怎么了?究竟发生了何事?” 一面说着,花满月一面左右打量着四周,发现他们已经不在洞穴之中了,而是行走在一片密林之中,就是周遭的树木看着十分眼熟。 封尘背着她,稳步 向前走了数十步,然后踩着一片半人高的野草丛,拐了一个弯。 “闭眼。” 他的话音才落下不久,花满月眼前豁然开朗,一瞬间整个世界,就像从黑夜猛地变成白天一般,光线都陡然明亮了几分,刺得她不得不闭了一下眼睛。 过了好一会儿,花满月感觉适应了一点,才睁开眼睛,越过封尘的肩膀,往前方看去。 前方竟是一大片湖泊,却并非常见的幽绿或是深绿色的,而是淡淡的,如同万里无云时的天空一般的蓝,蓝得如同天空跌落了一块碎片,正好落在这一片青葱翠绿的草地上。 花满月一时间有些看呆了,盯着那片湖看了许久,一直到封尘背着她走到了湖边,将她轻轻地放在柔软的草地上,才恍然回神。 “师兄?”花满月调整了一下坐姿,抬起头,目光追随着封尘,看着他将腰间的两把剑取下来,在自己面前以打坐的姿势坐了下来。 封尘听见花满月的问话,先如同往常一般应了一声,然后在端详过花满月的脸色,确认她脸色没有什么不对之后,才开口说道: “那处洞穴,是人为打造而成,里里外外的每一寸,都是以阵法为核心铸造。各个大小关窍汇聚成起来,便成了一个回环往复的幻境,能让人行走在其中,不知不觉就陷入了幻境之中。” 封尘从芥子囊中拿出一只竹筒,掰开蜡封和盖子,将竹筒递到了花满月手中,继续有条不紊地给她解释道:“只是这阵法似乎并非一直开启。设下此阵法的人,似乎是为了不让人第一时间发现,特意设下了许多限制,让阵法平日一直休眠,直到有人进入其中,行至洞穴的一半,阵法才会于无声无息之中开启。” 听着封尘的解释,花满月一面喝着竹筒里的水,一面在心中对这个阵法的主人破口大骂。 简直太阴了,世上怎么还有这么阴的人?这样的人还搞什么阵法,直接去找个大宗门玩心眼不是更有前途? 这样的话,说不定比他飞升更快到来的,是他整顿修仙界,成立什么正道风纪委员会,并且大权在握呼风唤雨的光明未来。 封尘解释完幻境的发动原理之后,又简单地说了一下当时的情况。 花满月听着封尘的话,才知晓她在幻境之中感觉过了许久,在现实之中竟然也不过一个时辰。 封尘则是更短,半个时辰就意识到不对,并且从幻境之中破局脱身,破坏了阵法之后,给她喂了能稳定魂魄的清心丹,助她调息稳定。 花满月应当当时就已经摆脱了幻境的影响,但不知道为什么,却还一直昏睡不醒。 封尘担心洞穴中还有别的东西,当即背上她离开了洞穴,准备寻一处僻静之处,再将她唤醒。 行至一半时,花满月就自己醒过来了,这也让封尘安心了一些,但为了保险,封尘还是再让她吃了一颗清心丹。 花满月嚼着口中的清心丹,与眼前的封尘互相看着对方,见着他的眉宇间还带着几分对自己的担忧,她的心情在这一瞬间变得很是奇怪。 柔软之中,还带着几分隐秘的欢喜。 89. 如常 虽说花满月是从幻境中脱身出来了,但幻境中的内容,又与她的来历多少有些关系,让花满月实在是无法置之不理。 只是前后的幻境内容实在是太过于混乱,花满月回想起来,都分不清哪个部分是幻境,哪个部分可能是自己做梦梦到的内容。 前前后后的故事发展,都突出一个离奇的曲折回环,每一个情势的走向,都落在了她意想不到的地方,宛如给领导反馈进度时,领导用脚趾头思考后提出来的意见一般。 并且这其中的内容,她不知道说哪些会导致自己说漏了身份,故而也不能轻易同封尘说这些事情,只能一个人费劲而徒劳地思考。 花满月思考了两日,什么也没思考出来,最后发挥了从小到大一直伴随她成长的优良品格——识时务。 当困难解决不了就放弃,当障碍跨越不了就绕路,逃避并不可耻,而是选择更高效,对自己更好的生活方式。 花满月痛快地放弃思考这件注定没答案的事情之后,整个人瞬间轻松多了,通体舒畅,心情美丽,连对封尘也没有像前些日子那样疏远着避嫌了。 尤其是在这样美丽的湖泊边上,花满月更觉得自己应当享受当下,想那些没谱没影的事情,连美景都无法好好欣赏了。 这样美的地方,出了秘境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再看见。若是就这样心情不爽地度过这几日,日后想起来恐怕也只剩下这些心情了。 花满月更坚定了自己的人生信条,一定要及时享受,绝对不能坏了自己玩乐的心情,浪费了自己享受的时间。 封尘看出了她对此处的喜爱,便索性在此地多停留了几日,就是除了每日游玩以外,封尘第二日开始,就重新尽职尽责监督起花满月的修炼。 花满月和封尘在此处停留了几日,就被盯着修炼了几日,练到后面,她都觉得自己脸上写了“命苦”两个字。 真是天生的奋斗命,以前奋斗十二年备战大考,现在到了修仙世界了,还得奋斗修炼和剑法。 这个世界好像还更辛苦一点,毕竟没有毕业一说,突出一个生命不息,修炼不止,活到老练到老。 花满月苦哈哈的,但又知封尘这也是为了她好,这一回两回能靠封尘救她,但日后若是赶上封尘正好不在的时候呢? 又或是遇上了比她强一个大阶段的修士,她实力不足,撑不到封尘赶过来呢? 花满月这么一想,顿时觉得果然还是要努力修炼,提升自己。毕竟修为是自己的,修为上去了,也能过得更舒坦。 之后的事情,就之后再说,眼下最要紧的,可不是尴尬和闹别扭,而是提升自己。 最好就是剑术水平提升了,之后走剧情要被封尘捅一剑的时候,她也能根据剑的走向,精准地避开身上的要害,将自己要受到的伤害最低化,恢复伤势能更轻松一点。 花满月给自己洗脑了一番,对于修炼这件事也没那么抗拒了,虽然偶有懈怠,但也没有让自己修为停滞,一直在稳步提升之中。 封尘看到花满月这么认真,也更是认真了几分,对剑法更多了几分精益求精。 并且除了演示课和理论课,封尘还就地取材,给花满月多加了一门实践应用课——让花满月与他不知从哪里寻来的妖兽灵兽,真枪实弹地大战一场,以提升她对于剑法的运用熟练度。 这些妖兽和灵兽,都是由封尘精挑细选过的,每一头的修为,不是与花满月不相上下,就是正好比她高出一点点,让她感到棘手和吃力的同时,也并不会有被一招秒杀的生命危险。 虽然不会死,但受伤还是难免。 不过花满月的进步也非常显著,从一开始身上难免会有大大小小的伤口,到对付起这些妖兽灵兽时越发得心应手。 到最后,花满月已经将封尘教授给她的剑法熟练运用,并且融会贯通,对付起水平差不多的妖兽灵兽时,几乎可以用“轻松”二字来形容了。 而外提升剑法熟练度的同时,封尘对她的袖修炼也盯得很紧,几乎每两日就要检查一遍她的修为,让花满月想浑水摸鱼一日都不行,因为封尘一定会发现。 虽然封尘并不会如何责罚她,但花满月对上封尘那双沉静的黑眸时,总会忍不住有些心虚。 像出去玩时碰到了老师一样,不管有没有作业,都会下意识的心虚瑟缩,极力避开眼神对视。 自然,得益于封尘的严格,花满月的修为提升显著,一直到秘境大门再度打开的那日,花满月的修为已由原来将将金丹初期大圆满,提升到了金丹中期大圆满,距离突破到金丹后期,也只是一步之遥。 就是在秘境里的这段日子,和她想象的实在有一些出入。 在她看过的那些中,秘境应当是充满波折的,波澜壮阔的,九死一生的。 就算不像凤傲天龙傲天一样,资源机缘伴随着危机一起,齐刷刷吻上来,也应当会遇到除了妖兽以外,同为修士下黑手之类的各种各样的危险。 然而她除了一开始遇到的箬玉几人,还有东山派和他们的狗血火葬场以外,就再也没有遇上其他一同进来的修士了。 至于危险,花满月回想起来,自觉没有真正遇到过危及到性命的危险。就算打得再轰轰烈烈,也是封尘负责的,她顶多就是被恶心一下罢了。 这么一想,她的秘境之旅好像是有些……平淡? 简直就像是出门旅游了一趟,风餐露宿的有点辛苦,遇上恶心的妖兽和幻境有点不舒服,但总体而言还是无伤大雅,且收获颇丰。 毕竟修为提升和收获的内丹都是实打实的,对她颇有助益的。 如果秘境都是这样的话,花满月甚至都可以把路上的辛苦忽略不计,给幻境写下一个十五字的好评,并且配上三张高清图片。 不过花满月思考了一番,觉得能这么轻松,除了他们没有去找真正的天材地宝以外,还有一部分封尘的功劳吧? 一进秘境就在找她,全程都跟在她身边寸步不离保驾护航,没有去抢夺天材地宝资源,反而还一直陪着她这个新手做实战练习。 这一趟下来,封尘仿佛是花满月雇来的保镖,还是 最好用的那一档,指哪打哪,还自带教学。并且不仅不用花钱,封尘还会倒贴。 这不就是,花满月曾经最期盼的好心的富豪吗? 花满月明悟了,若是自己因为避嫌,就错失了封尘这样的帮助,实在是太可惜了一些。 即便日后被发现了身份,被封尘厌憎指责,或是要被追杀到天涯海角,又或是不能和封尘…… 总之,花满月这段时间提升的实力,获取到的资源,却也是实打实的。 花满月安慰好了自己,自行解开了心结之后,对封尘的态度也恢复如常,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言行举止都和往常一般了。 封尘虽不知她的想法,但花满月对他态度恢复成以往的模样之后,熟悉他的花满月一眼能看出来,他的眉眼舒展了,绷紧的嘴唇和下颌都放松了,明显就是心情变好了。 两人之间的气氛,因为花满月较之以往,更下意识主动靠近封尘一些,比以往更好了一些。 花满月自己没有意识到这点,只是偶尔回过神来之时,会发现自己和封尘的距离似乎有些近了。 但封尘的态度实在是太端正了,潜移默化影响到了花满月,不知不觉中,竟然也习惯了与封尘以比较亲近的距离相处。 秘境门打开那一日,整个天地再一次发生了剧烈的地动山摇,整个天空在一息之中骤然变色,黑沉沉的乌云凝聚成一片,遮天蔽日的阴影笼罩整个世界。 而在乌云的最深处,有一道像被撕裂出来的狭长裂口,里头展露着另一番模样的天空。 这与先前见过的入口十分相似,花满月一眼看过去,就能猜出来,这道裂缝应该就是秘境的出口了。 在裂缝出现的同时,无数道身影从各处飞出,如同一道流光一般,迅速冲向裂缝。 转眼间,就有十几道身影冲进了裂缝之中,消失在其中。 而还有一些修士就没那么好运了。 他们才飞到裂缝旁边,紧随而至的其他身影,就迅速跟上,不约而同地动起手来,刀光剑影五光十色地打成一片。 病人相接的声音四面八方的从空中传下来,花满月抬头放眼看去,只能看到空中全是一团团打在一起的人群。 整个场面十分混乱,轰隆巨响和剑影刀光齐发,血肉和惨叫同存。 一群人打起来都发狠了忘情了,完全不必分敌我了,除了自己不打以外,其余人都是他们动手的目标。 一时间,裂缝周围一片,都变成了修罗场,不断有人飞上去,又不断有人从空中掉下去。 简直就是活人炼狱,或者丧尸围城。 花满月在下面看得目瞪口呆,顿时理解了裂缝一出现,那些飞速冲出去的人了。 难怪蹿得那么快,跟野猪野熊撵似的,原来是真的晚一步就危险了。 出去了好歹可以提前逃跑藏身,或者有宗门在外头护着,这在秘境里头,可真是死生全靠自己了。 花满月正感叹着,一旁的封尘已将照夜拔了出来,侧身对她伸出手,说道:“走吧。” 90. 突如其来 虽然不知封尘为什么会选在这个时候离开秘境,但花满月相信封尘的判断和实力。 她毫不犹豫握住了封尘的手,左手从芥子囊中摸出了一沓攻击符箓,藏在袖中,免得有人从她这边发动攻击。 一开始很是顺利,封尘带着她乘风而起,直直冲进了那片刀光剑影的区域。 然而却没有人对他们发动攻击,甚至在侧目过来看见他们时,脸上闪过明显的惊吓和警惕之色,下意识就向后退去,与他们拉开了距离。 这是什么情况? 花满月环顾左右,发现这群杀红了眼的人,反应竟然也是如出一辙,见到封尘的那一瞬间,就立刻架也不打了,带着惊吓和警惕的神色,向后急退拉开距离,生怕他们对自己动手一般。 看来是封尘凶名在外啊,这群人一看到封尘,就像见鬼了一样,生怕躲慢了就被他们洗劫一空。 那看来,只要没有人胆大包天到偷袭的地步,他们离开这个秘境应该是不会有太大问题的。 不知是不是花满月太过于乐观的缘故,还是这个世界就是见不得她心情轻松,在他们即将要到裂缝出口的时候,变故陡生。 花满月全身上下忽然像被什么包裹住一般,明明就站在封尘身边,握着他的左手,此刻与封尘之间却像是突然多了一层薄膜。 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无形力量,将她与封尘二人隔开了一层,似乎是想将他们两个分开。 而与此同时,花满月的脚底下,骤然传来一股巨大的吸力。 感受到这股吸力有将她拖下去的可能,花满月下意识就抓紧了身旁的封尘。 若不是此时周围还有很多人,花满月甚至恨不得能化身八爪鱼,整个人挂在封尘身上。 看看周围已经乱成一团的样子,宛如什么乱世古战场,在这种时候和封尘分散落单,她被洗劫的概率,基本等于打开水龙头出水的概率。 突然停水概率极低,出水概率极高。 而就在她越发用力抓紧封尘手臂上时候,封尘手臂动了动,手腕向外一翻,回握住了她的手,偏头向她,低声安抚道:“别怕,抓紧我,不会有事。出口和入口相差不大,很快就能出去的。” 什么很快就能出去,底下都有吸力要把他们回吸了,怎么看都不像很快就能出去的样子吧? 花满月闻言,心中正有点疑惑,却又猛地反应过来。 她往四周快速扫视了一圈,周围的人依旧打得热火朝天,依旧是一副杀红了眼谁也不放过谁的样子,对彼此下起手的狠劲,依旧透着一股“今天要么我把你打死,要么你打死我”的意思。 总之,根本不像是有吸力在吸引着他们的模样。 而身旁的封尘更是淡定,完全看不出来同样被强烈的吸引力干扰着一般。 但从他回握自己,用了几分力将自己托起的样子,花满月一下就明白过来,问题出在了自己身上。 被吸力拖着的,被隐隐约约阻拦着的,都是自己,封尘才是那个不明所以的人。 花满月在心中大骂一声倒霉,真是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近日她真是好事没几件赶上的,这坏事反而都跟赶趟似的,一件跟着一件涌上来,生怕晚了让她倒霉都赶不上趟。 虽然不知道这秘境又抽的哪门子疯,竟然莫名其妙的想把她留在这里,但封尘就在身边,她可不打算一个人坐以待毙。 于是,感觉到底下吸力陡然增强的花满月,一时间也顾不得许多,握紧了封尘的手,还顺带攀上他的手臂,让自己更靠近他一些,就像落水之人攀上了唯一的浮木。 她已经打定主意,不管这秘境究竟是使出什么招,上多少级别的吸引力,她说什么都不会撒手的。 自己落单在秘境里,出去了肯定跟西天取经一样,没个九九八十一难想出去都难。 但有了封尘就不一样了,以他的气运和实力,还有心性,就算十年八年,也终究会出去的。 并且出去的时候,花满月的修为肯定也是大涨了一大轮的。 更何况,这秘境是独立于三界之外的存在,渡劫时就算天雷想要劈她,也得找到入口了才能劈进来。 算来算去,花满月就发现,不管是进入哪一种情况,只要带上了封尘一起,最后就全是好处了。 这就是传说中的,家有一宝,如有一宝吗? 想到这里,花满月更是攀紧了封尘的手臂,生怕自己一个手滑,就和封尘分开了。 封尘也领会了她的紧张,握着她的那只手略微用了一点力,侧头低声对花满月说道:“莫怕,我在这里。” 花满月点点头,努力攀着封尘,咬紧牙关,默默和底下越发强大的吸力做斗争。 封尘见着她沉默的模样,稳稳托着她的身体,灵力骤然放出,一部分护在花满月身周,一部分托着他们二人,更快地向着天上的裂缝出口疾飞过去。 他们向上飞去的速度越快,花满月感受到自底下传来的吸引力,也越发强烈,像有几千双手在扒拉着她的腿一般。 真是没想到,活着活着,也是让她体会到水鬼受害者的第一感觉了。 花满月眼角抽动两下,犟劲更是上来了,牙齿咬得更紧,用力扒着封尘,心中想着:有本事把封尘一起带下去,光扒着她一个弱小可怜又无助的低阶修士算什么,冲着厉害的人去啊! 越想,花满月心中的火就烧得越旺,更是绷紧了脸,默不吭声地攀着封尘。 如果不是最后一丝理智尚在,让她还惦记着自己的人设,要保留一点体面,她都有一种想直接跳起来挂到封尘身上的冲动了。 然而随着他们离缝隙越近,底下的吸力也几乎是成倍增加。 花满月感觉自己的臂力在逐渐流失,隐隐约约已有支撑不住的趋势。 别无他法,花满月也顾不得许多,咬牙扑上去,向前一个旋身,就转进了了封尘怀中。 旋身的同时,她先 抽出一只手,挂在了封尘的脖子上,确认自己挂稳之后,才将另一只手从封尘手中抽出来,也挂上了封尘的脖颈。 花满月像一只树袋熊一样,两只手在封尘颈后扣紧,让自己牢牢在封尘身上挂着。 封尘腾出来的那只手,也立刻向内回收,微妙地停顿一息后,落在了花满月的腰上。 然后封尘以一个不会让花满月感到痛的力道,扣紧了花满月的腰,将她摁进自己的怀中,紧贴在自己的身上。 花满月顺着封尘的力道,往他怀中靠了过去,将头靠在他的肩颈处,略微有些急促的呼吸,正好扑在封尘衣服之外的皮肤上,让他的身体不自觉绷紧了许多。 封尘就这样托着花满月,向上飞的速度又加快了几分,两人也距离裂缝出口越来越近了。 就在他们到达裂缝出口前的那一瞬间,裂缝外的天忽地变了一个颜色,乌云凝聚成黑沉沉的一片,狂风冲着裂缝席卷而来。 花满月感觉到吹在身上的疾风,抬起头向后望过去,心中顿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涌出,双手下意识搂紧了封尘的脖颈,低声唤了一声,“师兄……” 封尘闻言,扣在她腰上的手用力了几分,低低地应了她一声,安抚道:“别担心,我在。不会让你有事的。” 花满月“嗯”了一声,心情安定了许多,只不过对危机的疑惑和好奇心,还是让她忍不住往裂缝外的天空多看了几眼。 这一看,就发现了不对劲。 乌云深处,竟有雷电在闪烁,看着像是雷劫云,却不知道是哪个道友正好出了秘境就要渡雷劫,也是倒霉得可以,跟她不相上下了。 正想着,花满月忽然感觉,底下传来的吸力陡然增强了数倍有余,让她的身形一下差点没有稳住,像一条狡猾的宽粉一样,从封尘的怀里滑出去。 花满月赶紧搂紧了封尘的脖子,生怕自己真的就哧溜一下滑出去了。 她这边才稳住自己的身体,身后的裂缝就传来一声巨响,一股强烈的战栗自背后传来,花满月浑身的汗毛都跟着竖起来了。 花满月转过头,都未来得及出声,眼前的世界倏地一下就被照亮了。 待她再睁开眼时,一道白金色的雷电就已到了花满月的面前。 等等,这个才出秘境就要渡雷劫的倒霉蛋是她?! 甚至她还没出秘境呢,这雷劫就贴心地送货上门包邮到家了?! 花满月觉得很难形容自己这一瞬间的心情,她只能默默搂紧了封尘的脖子,将头贴在封尘的肩颈上。 这个时候,她也无处可去了,要么松手被秘境拖回去,然后体验一把砸地和雷劫的双重夹击,要么就只能这样,紧靠着封尘拉着他一起下水。 现在唯一的指望,就是指望封尘,能把她这个倒霉蛋的小命护住了。 封尘果然没让她失望,面对着袭来的雷电,没有半点变色,抬起右手的照夜,剑气和灵力一起外放,就向着雷电迎了上去。 91. 离开秘境之时 随着天空中乌云逐渐消散,一切终于恢复平静。 两人终于冲出了秘境,花满月木愣愣地看着前方,已经不知该用什么语言,来形容自己此时此刻的心情了。 既庆幸自己活下来了,毕竟这可是雷劫和秘境的双重夹击。 虽然不知两方都在发什么神经,就盯着她一个弱小可怜又无助的修士下手。 但神奇的是,两者带来的伤害,竟然能在彼此的作用之下,就这么互相抵消得七七八八了。 方才天雷落在他们二人身上的时候,分散出来的余威,让底下传来的吸力,明显变弱了许多。 而这底下的吸力,也正好分走了一部分天雷的威力,再加上封尘护着,花满月基本没有感受到太大的痛楚,只感到一阵阵的酥麻。 有点像轻微触电,但还好,尚且不到致死的程度。 不过花满月是没事,但是直面天雷的封尘,好像有一点事。 花满月被他的手臂护着脑袋,没能看清最后天雷炸开的场面,但是能清楚地听见在天雷炸响的同时,封尘喉咙里溢出来的那一声闷哼。 她还能明显感觉到,封尘当时的身体僵硬绷紧了,显然是在承受着剧烈的疼痛,又为了不让她觉察出异样,强行忍耐着。 如今,天雷彻底消散,他们也成功离开了秘境。 但为了不被人趁乱围攻,封尘出了秘境之后,并没有停下来,而是继续放出灵力,依靠着灵力的支撑,向一个方向飞出了一段距离。 一直到周遭都没有其他人影了,封尘才缓缓下落,带着花满月落进了一片茂密的树林之中。 待二人稳稳落地后,封尘才缓缓卸下手中的力道,将怀中的花满月放了下来。 花满月立刻旋身,抬头看向封尘的脸,只见他脸色一如往常,平淡得像古井一般,没有任何波澜和变化。 但,他的脸色分明比先前要苍白许多。封尘的肤色本来就很白了,此时此刻更是白上三分,他的头发若是再散下来,恐怕就可以直接出演恐怖片了。 这脸色分明就不是没事的样子,偏偏他还死命装出一副没事人的样子。 正在花满月担忧地看着封尘脸色的时候,封尘的身体忽然一歪,眼看着就像要向另一边倒去。 花满月吓了一跳,赶紧上前,伸出双臂,将他的身体拢在双臂之间,撑住了封尘的身体,声音都在不知不觉中带出了几分急切:“师兄!” 封尘闭上眼睛,似乎是缓了一会,将照夜插进土地之中,借此稳住了自己的身形。 他缓缓呼出一口气,声音却比以往要轻上许多,几乎能让花满月一眼就听出来他的虚弱,“无事。不必担心。” 花满月都服了他了,这时候还逞强又是何必呢?不仅没有好处,受伤强撑恐怕还会损伤根基。 但熟知封尘的犟,这事又是因为自己才出现的,花满月也不跟他争论,沉默的将他半扶半拖着,挪到了一棵大树底下。 照夜从封尘手中脱离后,自行从泥土中飞出来,悬浮在半空中,跟在他们两个身后。 花满月扶着人,让封尘背靠着树干,缓缓坐在树根上,还为他调整好了坐姿,至少保证不会出现把自己腿压麻的情况。 让封尘坐好之后,花满月抬头看了一眼天,再低头对封尘说道:“师兄,莫要再勉强自己了,且先在此歇息一会,服用几枚丹药。我去知会宗门中的其他人……” 她本是想,如今封尘好像内伤了,她一个人若是遇上一群人围攻,那也是双拳难敌四手。老师傅都能被乱拳打死,更何况她?此时若是有玄门宗其他人在,也能更保险几分,别人想趁你病要你命,都得掂量一下。 花满月是这么想的,但封尘显然不是这么想的。 他伸出手,在花满月起身之前,就拽住了她的袖子。 力道不重,但足以让花满月的动作停住。 “不必,秘境开启,内外皆会一片混乱。”封尘说话的声音有些轻,说完这句话后,还停顿了一会,才接着说道,“宗门内早有交代,秘境大门一开,便立即离开赶回宗门,不许在外停留。他们一向听话,你不必…忧心他们。” 花满月眨了两下眼睛,看着脸色苍白的封尘,将满腹的话语又咽回去了。 她这哪是担心其他同门啊,她这是担心他们两个如果被围殴,仅凭她一个人,可是保不住两个人的。 就算能保住命,那钱袋子芥子囊也是保不住的。 变成底裤都被人抢干净的穷光蛋,这个下场感觉可太恐怖了,那可是颜面扫地啊。若是传出去了,恐怕没个几百年都没法让人忘记这事。 但封尘显然没有想到这个可能性,又或许不觉得自己会毫无还手之力的被围攻,总之,他把花满月要去寻找同门帮手的行为,理解成了对同门放心不下。 花满月嗫嚅了几下嘴唇,她想说自己哪儿敢啊,这次玄门宗派出来前往秘境的一众弟子里,她可是修为最低,实战经验最少的那个。 若不是有封尘在,估计那些长老都只会把她当成婴儿期,必不可能放心让她走着一趟的。 毕竟玄门宗的弟子,培养流程还是比较规范的,一般是先从门派小任务,和小历练开始,花满月积累一些实战经验,至少保证不是带着资源去秘境送菜的才行。 这些人,辈分上和经验上都算花满月的前辈,哪里轮得到她来忧心? 不过封尘都这样说了,显然他还是留有实力,至少能够保住他和花满月的命的。 于是,看在封尘如今处于虚弱时期,正是最需要人陪的时候,花满月也没有跟着封尘犟,顺着他的力道,靠着封尘坐了下来。 封尘的眼睫,随着花满月的坐下,而缓缓垂落,遮住了他此时的眼眸,让离他最近的花满月,也看不到他的眼睛。 花满月看到封尘的模样,以为他是太过于难受,不得不闭眼缓解一下身体上的不适。 毕竟那可是天雷,正面替她扛下来,就算他早就历经过一次天雷淬体,不会被这天雷劈死,但内伤也是肯定会有的。 想到这里, 花满月心中更是愧疚了,自己一个人倒霉就算了,想不到竟然还在这种意外的地方,用这种形式,牵扯到了封尘。 并且连封尘挨了天雷都这样了,这天雷要是劈在她的身上…… 花满月简直不敢想,大概估计自己应该当场就还原成人的本质——碳基生物了。 花满月越想越觉得愧疚,见着封尘垂眸不语,有些担忧地凑近了他一些,轻声细语地对他说道:“师兄,可是难受了?还是赶紧服用一些丹药,调息一番为好。我虽修为低微,但有照夜在此,亦能为师兄护法一二。” 封尘的呼吸似乎短暂停住了一瞬,而后才缓缓睁开眼,侧头往花满月的方向看去。 他这一转头,花满月才惊觉,两人的距离似乎是太近了一些。 两个人的脸都快挨到一起了,呼吸更是互相交缠着。不仅能够十分明显地闻到对方身上的气息,还能够将对方的眼睫,和藏在眼睫之下的眼眸看得清清楚楚。 只差一点点,只要有人前进一点,他们两个就能肌肤相贴,触碰到对方。 花满月的眼睛一下睁大了许多,眼睫当即就垂落下来,略有些不自在地向后退了一些,将两人的距离拉开。 封尘却像毫无所觉一般,静静地盯着花满月看了好一会儿,才低声说道:“好,我知道了。” 不知是不是花满月的错觉,她总觉得封尘的这声“好”,里面蕴含的意思,似乎不仅仅是答应她方才的提议那么简单。 但又疑心是自己想多了,封尘这样的人,怎么会这样呢?肯定是在回应她方才的提议,要服用丹药平复治疗自己的伤势。 似乎是为了印证她的想法,封尘另一侧的手缓缓抬起,搭在了腰间的芥子囊之上。 他手中有微光一闪,一只白玉瓶子就出现在封尘的手中。 拿出了白玉瓶子之后,封尘却像失去力气一样,抬了两下手,都没能将白玉瓶子的塞子打开。 花满月见状,连忙伸手过去,替他将塞子拔出来,倒出了一粒雪白的药丸在掌心,用手指拈起来就往封尘的嘴里送去。 封尘也没有反抗,乖乖地张开嘴,让花满月将药丸塞进了他的嘴里后,才合上嘴,将药丸吞咽了下去。 花满月收回手指,抿了一下唇,下意识瞥向封尘的脸,发现他已经闭上了眼睛,似乎在借着药力调息疗伤了。 她看了一眼手指,那有些湿润温热的触感,似乎还留存在指尖之上,让花满月忍不住有些不知所措。 但看封尘此时无知无觉,且没有任何反应的模样,花满月觉得大概是自己小题大做了? 毕竟只要是用手喂药丸,就难免会发生这种事情,这是不可避免的。 并且封尘都没有任何反应,想来也真是正常会发生的状况。 花满月自我安慰一番,就给自己调理好了,招手将照夜叫过来握在手中。 她一手握着照夜,另一只手依旧撑着封尘的身体,左右环顾着四周,警惕着周围的每一处随时可能发生的意外情况。 92. 离开秘境之后 大概过了一个多时辰,天色已经暗下来,夜幕四合,笼罩在山林之中。 在花满月都琢磨着要在这里过夜的时候,一直闭目调息的封尘,才缓缓睁开眼睛。 封尘一睁眼,周遭的气机跟着被他的灵力所牵引。 花满月的精神一直在高度紧张之中,自然也是感觉到了封尘的动静,立刻侧身向封尘看去。 封尘的脸色比起方才要好上许多,原本苍白的脸色之中,明显有了几分血色。 他紊乱的气息也逐渐稳定,恢复成以往令人安定的状态。 花满月仔细打量了一会封尘的脸色,这才安心了下来,说道:“师兄,可是好些了?” “嗯。体内的灵力已经恢复了。”封尘偏头垂眸看着花满月,放在另一侧的手指,在袖子的遮盖下,以一个细微的弧度,轻轻曲了曲手指,像在压抑着什么冲动一般。 封尘抬起那只手,替花满月拣去不知何时落到发间的叶子,低低的声音中多了几分喑哑之色,说道:“还让你为我劳神护法,是我……” 一听他又要开始老生常谈的道歉,花满月赶紧松开握着照夜的手,用食指轻轻摁在了他的嘴唇之上,阻止了他说出后面的话。 “师兄这就见外了,你我同门,何必说这些?更何况,以往我也没少给师兄添麻烦,如今师兄需要我,我又如何能丢下师兄不管呢?”花满月一面柔声说着,一面眉眼弯弯地对封尘笑起来, 花满月见封尘果真没有再吭声,停了一下后,便接着说道,“今日若是没有师兄,我无论如何也不能从秘境中顺利脱身。常言道,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师兄待我如此,我非木石心肠,如何能不感念师兄待我的好?况且,我都未曾回报过师兄呢,如今只是为师兄护法而已,又能算得了什么?” 花满月弯着眼睛,看着封尘露出了平常的盈盈浅笑。 而后,感受到封尘缓而沉重的呼吸落在手指上,她这才想起来,自己的手指还在封尘的嘴唇上停留着。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封尘的呼吸要比平时更热一些,带着让她几乎要感觉到烫伤的热度,沉缓地落下,覆盖住她的手指。 花满月的手指瑟缩了一下,当即离开了封尘的嘴唇。 只是,在拿起手指之前,花满月鬼使神差一般,用手指轻轻抚了一下封尘的嘴唇轮廓。 她的身体此时还紧贴着封尘,能清晰地感受到,在她手指做出了抚摸动作的一瞬间,封尘的身体立即绷紧了。 她眼睫颤动两下,不自觉抬起眼睛,向上看去。 正正好一抬起眼,就看到了封尘上下滚动了一下的喉结。有些凌乱的发丝,粘在封尘的颈间,随着喉结的滚动,跟着一起微微颤动了一下。 而封尘此时垂落着眼帘,又似乎因着内伤才愈,还有一些虚弱,身上的凛然正气淡了许多,整个人看起来…… 有一点点,就一点点的,柔弱可欺的感觉。 花满月看着,目光就像被吸住了一般,不自觉地盯着那一处地方,跟着一起吞咽了一下口水。 以往自己对什么明星都无甚兴趣,但此时此刻看到封尘的模样,她的脑海中一瞬间就冒出来,以往她那从未用过的四个字:秀色可餐。 待花满月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想了什么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她的手指已经再度沿着封尘的嘴唇,抚摸了一下。 封尘也因着她的动作,呼吸一窒,身体绷紧一瞬,而后才缓缓放松下来,沉缓地呼出一口气。 有些炙热的气息扑在花满月的手指上,烫得她的理智迅速回笼,反应过来后,倏地缩回了自己的手。 花满月向后退了一些,企图让自己和封尘拉开了一些距离,以免自己再脑子一热,对封尘做点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可她这一退,才发现自己的左手,竟然还在封尘的手中,被牢牢地紧握着,没有一丝松开的意思。 花满月怔了一下,低头看着被握着的那只手,一时间都没有反应过来,自己的手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被握着的,又是被握了多久。 最可怕的是,她方才竟然也一直没有感觉,根本没有要动用左手的想法。 以至于让她现在才发现,两人的手竟然一直相握着,没有松开过。 偏偏这个时候,封尘还仿若毫无察觉一般,开口问道:“师妹,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 花满月扯了扯嘴角,抬眸看了一眼封尘,他神情自若,微微歪着头,眼中露出些许疑惑之色,仿佛真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样。 “无事……”花满月先含糊不清地回应道,而后试着挣动了一下左手,想要不动声色地将手抽出来。 然而,封尘的手握得十分有技巧,他并没有特别用力,也不会让花满月感到不适,但她的手就是被封尘牢牢地握着,整只手都被包裹在他的掌心之中,无法从封尘的手中挣扎出来。 甚至,因为花满月的动作,封尘的手还微微收紧了几分,将她的左手包裹得更牢,连挣动的余地都被压缩得几近于无。 花满月沉默,花满月无言,花满月只能默默再度抬起眼,看向面前一脸疑惑,仿佛真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封尘。 被握着手倒也还好,但是此时此刻的氛围,明显让花满月感觉到有些不对劲了。 她想起先前遭遇幻境的时候,什么时候进入的幻境,又发生了什么事情,都是后来封尘同她说的,她连封尘有没有进入过幻境都不知道。 花满月没有同封尘交代自己经历的幻境内容,而对应的,也就没有询问封尘有没有被拖入幻境,被拖入幻境之中,又经历了什么。 再结合如今的氛围…… 花满月很是怀疑,那个幻境恐怕不止她一个人中招了,只是封尘清醒得比较早,还有余力将她带出来。 并且,在那个幻境中,封尘肯定发生了什么,或者说看到了什么,不然如今不会变得这么奇怪的。 但具体哪里奇怪,花满月又说不上来,只是单纯地感觉氛围有些奇怪。 思及此,花满月眼睫眨动两下,低头看看依旧被封尘 手掌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手,又抬头看看封尘,斟酌了片刻,先开口问道:“师兄,你可是感觉好些了?还难不难受?伤势可好了?” 总之,还是先评估一下封尘现在的伤势吧?万一他的内伤还没有完全痊愈呢? 听闻许久不生病的人,偶然非常严重地病一场,心理都会比平日还要脆弱一些,也格外需要较为亲近之人的陪伴。 花满月不知这个论调的真假,也不知封尘是不是也是这般的状态,但按如今的情况,也只能先这样解释了。 封尘闻言,神情如常地说道:“已经无事了。方才只是天雷的缘故,导致体内灵力有些紊乱,经由一番调息过后,已是无碍。师妹不必为此不安,天雷威力虽猛,却亦能锻骨淬体,于修士也颇有助益。” 听闻封尘这么说,花满月心下稍微安定了一些,又忽觉不对。 既然没事了,那这手为何…… 花满月眨了两下眼睛,刻意用力挣动了两下左手,眼睛微微睁大,一脸欲言又止地看着封尘,说道:“师兄无事就好。若是让师兄因我而受伤,我恐怕真的要寝食难安了。” 封尘的眼帘垂落了一瞬,不知那一瞬间想了什么,缓缓抬起眼,重新与花满月对视的时候,手上的力道终于缓缓放松了许多,不再将她的手包裹得密不透风,没有挣脱的余地了。 趁此机会,花满月赶紧把手从封尘的手中抽了出来,并且迅速将手藏到袖中。 彻底断开了和封尘的身体接触,花满月有些过继的心跳,也终于稳定了一些,不再激烈得像要从自己嘴里跳出来一样。 封尘默默地看着花满月的一举一动,看她似乎神情恢复如常了,才开口说道:“今日,还要多亏了师妹的护法。” 这话就有些重了。 花满月觉得,就算没有她在旁边,封尘应当也能够自己应对这种情况吧? 毕竟再怎么样,封尘也是元婴期修士了,应对这种情况,应当也是颇有经验才对。 更何况,若是没有她,封尘也不会有此一劫,完全无需倒霉到遭遇天雷的突然袭击,还几乎没有任何好处。 花满月摇摇头,脸上流露出了几分愧疚之色,说道:“都是因为我,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顺势地,她就将方才秘境之中传来吸力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同封尘说了。 封尘对于方才的异常,心中也大概有了一个猜测,此时花满月同他说明,正好让他验证了心中的猜测。 “无事了,如今也已离开秘境,不会再有事了。”封尘目光沉静地看着她,还颇为自然地抬起手,替她理了理头顶有些凌乱翘起的头发,接着说道,“秘境每回开启过一次后,都要等待上百年,才会重新开启。” 花满月点点头,她也明白这个道理,不然以修士们雁过拔毛的脾性,不出十年秘境就能被扫荡一空,连根草都不会剩下。 总之,此时顺利离开了没怎么深入探索的秘境,没有被天雷劈,封尘也没有什么大碍,花满月已经觉得这个阶段圆满了。 93. 恢复 在封尘彻底恢复之后,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花满月本想在树林中将就着休整一夜算了,免得来来回回的折腾更累人。 封尘却并不是很赞同,拧眉看着天色,片刻后就转过身,对花满月张开了双臂,示意她靠近自己。 看见封尘的动作,花满月震惊得瞳孔都晃动了几下,仿佛看见了鬼一样。 这人怎么突然这样了,她陷入幻境的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 花满月飞快地眨了几下眼睛,像是没反应过来一般,小心翼翼地试探,问道:“师兄,你这是……” 好端端怎么摆出这动作,如果没有别的意思,也太让人误会了吧。 封尘却是神色平静,看不出有任何的不好意思和尴尬,反而一副坦然自若的模样,语气认真地说道:“此地在秘境出口附近,难免会有别有用心之人在此,今日实在不宜久留。你若是累了,我便背着你。这里距离玄门宗并不算远,应当足够让你睡一觉。” 听明白封尘话中的意思后,花满月的心情依旧是一言难尽的状态。 让一个刚刚调息过,不知道内伤有没有彻底痊愈的人,背着她这个一点事情都没有的人,御剑飞行一晚上,连夜赶回宗门? 花满月觉得,这个提议不管是对她的道德,素质还是人品等方面,都充满考验。 一般有良心的人,都不会让一个内伤伤员背着自己,以夜行三千里的状态,连夜赶回宗门。 但偏偏她不会御剑飞行,也没有什么能替代御剑的,操控简单不费精力的飞行法宝,让她来带人,显然也是非常不可能的。 封尘说的又颇有道理,确实在秘境打开过后,难免会有人在这里,蹲守一些需要紧急调息疗伤的人,趁着最虚弱的时候杀人夺宝。 若是一个两个的倒还好,一群人的话…… 确实有些麻烦。 这样想的话,好像也不是矫情的时候了。 更何况,就是背着而已,以前又不是没有背过。而且就她这点重量,估计对于封尘而言根本不算什么。 这样看来,由封尘背着她,连夜赶路回玄门宗,确实是最合适,也最稳妥的选择了。 想清楚这点后,花满月顿时觉得没那么不好意思了。况且封尘自己都没说什么,应当也是评估过自己的身体情况,确认背着她赶路并不难,也不至于到强撑的地步。 于是,花满月也不再犹豫,对着封尘点了两下头,说道:“我都听师兄的安排。只是,又要劳烦师兄你辛苦一路了。我回去后,会尽快学会御剑飞行的。” “无事。”封尘语气平和,神情不变,看着花满月露出不好意思的神情后,反而开口劝慰她,道,“不必着急。即便一时学不会也无妨。修士之中,也有不少用灵宠代步的。” 灵宠代步? 疑惑间,花满月已顺着封尘的动作,趴到了他的背上,伸手揽住了他的脖颈。 在封尘起身的时候,花满月忽而又想到一个问题:如果她等会不小心睡着了,手臂一卸力,会不会像风筝一样,刷地就向后飞出去了? 不等花满月犹豫,封尘已托着她,稳稳地站起身,轻松地跃上了照夜的剑身。 待站稳之后,封尘也没有急着让照夜升上天空,而是先偏头看向身后的花满月,温声询问道:“可有不舒服的地方?” 花满月否认之后,封尘才驾驭着照夜,缓缓升上高空,向着玄门宗的方向乘风疾飞而去。 封尘一面控制着照夜向前急速飞行,一面还不放将一部分灵力外放出来,笼罩在二人身前,为花满月挡下迎面而来的夜风。 花满月趴在封尘肩头,看着前方一望无际的夜色,觉得是不是该说些什么,来缓解此时此刻有些过于安静的气氛。 她想了想,想起封尘方才提及的灵宠代步,正好自己也有些疑惑,索性就趁此机会同封尘问了出来。 “师兄,”花满月趴在封尘的肩头,微微侧过头,轻声唤了他一声,待他低声应了自己一声后,才接着开口说道,“你方才说的灵宠代步,可是像宗门内的仙鹤一般?” 玄门宗不知是为了配合修仙之人的仙风道骨,或是哪位前辈长老的爱好,在宗门内豢养了一群仙鹤。 每回这群仙鹤在宗门内或飞翔,或戏水的时候,那画面看着确实十分仙气飘飘,符合她对修仙的刻板印象。 但这群仙鹤的脾气实在是太差了,并且十分目中无人,已经到了见人不爽就打,还会突然袭击的程度。 哪怕只是普通地路过它们,都可能会莫名其妙惹它们不爽。偏偏这些仙鹤,不爽了绝对不会忍着,它们一般会突如其来地飞起来,给毫无防备的你一脚。 这群吃仙果喝灵泉的仙鹤,修为和战斗力还颇为不俗,还有一个会飞的天然优势,真是打遍天下无敌手,受害者手拉手可以绕宗门一圈。 又不知道是哪位长老养的,是以宗门众弟子都受尽这群仙鹤的苦楚,却是敢怒不敢言。就算被打了,也不敢还手,只能惨叫着抱头鼠窜,尽快找地方躲起来。 花满月一想到,灵宠会像仙鹤这样,就心累得很,只觉得还不如自己辛苦一点,早点学会御剑飞行自力更生。 哪怕之后恢复魔修的身份,自己的本命武器不再是剑,但学过的技能是不会骗人的。 只要学会了,就是多一个旁人意想不到的技能,在逃生的关键时刻,说不定能发挥出奇效,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花满月越想越觉得斗志昂然,打定主意,等回了玄门宗,一定要尽早把御剑飞行学会了。 封尘在她下定决心之时,语气平稳地为她解释道:“仙鹤确是灵宠之一,只是性格太过暴烈,气量也颇为狭小。想要一只仙鹤认主,颇为耗费功夫。灵宠的选择,要以相性是否契合为主,不然恐怕只会徒增烦扰。” 封尘说的委婉,但花满月却是一下听明白了他话中的意思。 她也觉得封尘说的颇有道理,灵宠虽说是宠物, 但是只要有灵性的东西,多半也是有自己喜好和脾气的。 像仙鹤这种脾气暴躁的,要是不合它心意,就强行驯服,恐怕日后有的是罪受。 花满月自认自己没有什么特殊癖好,也不想加入什么仙鹤受害者联盟,没道理这样给自己找罪受。 于是,听完了封尘的话后,花满月当即认真地点了两下头,附和道:“师兄说的对,灵宠一事还是看缘分,待缘分到了,说不定就有合适的了,没必要强求。还是待我回宗门后,多花些功夫,将御剑飞行练成才好。” 封尘闻言,却是沉默了片刻,才低低地应了一声。 过了一会,封尘又跟着开口说道:“修行并非一日之功,而是日积月累,不必急于一时,循序渐进就好。” 花满月无声地笑了一下,总觉得封尘这话的语气,实在是太像那种关怀孩子,生怕孩子累着一点的家长了。 虽然她也觉得慢慢来就好,但按着封尘这种包容的程度,花满月很担心,自己的懈怠会被催发到极致。 说不准,等到她不得不离开宗门走剧情的时候,已经被封尘惯成好吃懒做,五谷不分四体不勤的超级大懒虫了。 “怎么了?”封尘似乎注意到了花满月的小动作,偏头用余光看了一眼她,轻声问道。 “无事。”花满月摇摇头,一缕头发随着她的动作,顺着封尘领口的缝隙滑了进去。 她未曾发觉,只斟酌了一番措辞后,用带着几分笑意的语气,接着说道:“只是觉得,旁人都恨不得修行日进千里,只有师兄会同我说慢慢来就好。” 封尘目视前方,听了花满月的话之后,眼睫扇动几下,说道:“你才踏入此道,急于求成,只会损坏道心,生出心魔,反而有损修行。” 花满月轻轻地“嗯”了一声,搂着封尘的胳膊收紧了一些,她也跟着手臂的动作,更靠近封尘一些。 她与封尘之间的距离一下变得更近,几乎是一歪头,侧脸就能贴上封尘的皮肤。 封尘的呼吸停顿一瞬,放缓了许多,依旧一动不动地直视着前方,轻声说道:“累了就休息一会,什么都不必担心,很快就回到宗门了。” 花满月无声地笑了笑,轻轻地应声,没有再坚持,而是顺着封尘的话,歪了一下头,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趴在封尘肩头,缓缓闭上了眼睛。 她一闭上眼睛,封尘就立刻觉察到了,催动了更多灵力放出,环绕在花满月周围,将迎面而来的疾风,连带着风声一起隔绝在外。 花满月闭着眼睛还未睡去,但从骤然消失的风声里,察觉到了封尘的动作,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她本是想闭上眼睛,闭目养神一会,既能恢复精力,也能让封尘安心一点,免得他总是担心自己太累。 但闭上眼睛之后,花满月趴在封尘的肩头,竟然就在不知不觉中,意识逐渐昏沉,最后头一歪,就昏昏睡了过去。 陷入昏睡之后的事情,花满月就一概不知了。 94. 过渡 花满月醒过来的时候,睁眼看见熟悉的床帐顶,就知道自己已经在睡梦中,被封尘带回了玄门宗,还好好地安置在了自己的床上。 而自己也是睡得有够沉的,别说醒过来了,竟然一点感觉都没有,睡眠安详得和被打晕过去也没什区别了。 花满月下了床,往窗外看了一眼明亮的天色,算了一下时辰,确认自己已经把玄门宗的所有早课,非常公平公正地全部都错过了,心情顿时平静如死水。 事已至此,错过了也不能挽回,干脆就当做今天是自己的假期好了。 反正玄门宗这些早课的授课长老,基本就是个顶个的脸盲,每日能抽出时间来授课已是极限了,就不要指望他们会花心思认人了。 虽然玄门宗除她之外的弟子,基本都不会无缘无故旷课,但她平日也很少旷课的,今日也是事出有因,完全值得原谅一下。 痛快原谅自己的花满月,没有任何心理压力和负担。 她将身上睡得有些皱巴的弟子服脱下,换回了自己平日日常穿的衣服,梳了一个日常的发型,对着镜子照了两圈,顿时心情舒畅。 终于把那身丑陋的衣服换下来了,那身衣服颜色诡异得不行,也不知道是哪位长老拍板的,让人穿上之后,各方面的欲望都如退潮一般消退。 换好了衣服,花满月才发现桌上有封尘留下来的讯息,比往日的还要长一些。 花满月听了一遍,大概就是封尘去同天衡子等人汇报此行的情况,估计耗时颇久,让她睡醒后自行安排就好。 剩下的,就是封尘一些日常叮嘱和交代,例如不要急于求成,不必勉强自己,不要胡乱服用丹药之类的老生常谈。 花满月一面听一面拉伸活动,待封尘的声音消散,她也正好做完了一套拉伸,将睡久了有些僵硬的筋骨活动开了。 待一切收拾妥当后,花满月也就拿上被放在架子上的长剑,如以往一般,出门去了。 她一边练剑,一边等待着封尘回来找她。 在秘境一行过后,花满月才知道,这次秘境各大门派都损失颇为惨重,不少弟子折在了秘境里头。 还听闻,一部分应当是没能顺利离开秘境,另一部分,应当是已经陨落在秘境之中了。 而活着出来的那一部分弟子,倒是收获颇丰,修为也有所进益。还有不少已经到了突破的瓶颈,一回到宗门就立刻闭关。 花满月对比了一下,经此一次,深深觉得自己这样的,能保住一条命,没被留在秘境里就不错了。 什么上古前辈传承,或是福禄机缘,那也得有命享受才行。 再说了,她也不是完全没有收获的,兜里十数个妖兽灵兽的内丹,还有闻人旻友情赠送的一千块上品灵石,也算是收获不小了。 按照以前打听的炼器炼丹的消息,花满月这次的收获,完全可以炼出好几枚提升修为和战斗力的丹药,或者再搜集几样上品珍品材料,就可以找人炼制一两样珍品法器了。 虽然也要花费不少灵石就是了,但那一千块白得的灵石,就可以在此时此刻发挥出它的作用了。 这之后,花满月又恢复了以往的生活,每日除了听课,修炼,就是在封尘的指导之下练剑,和修习各种剑谱。 每日稳定得就像设定好一键自动的养成游戏,每日就来来回回地进行那些日程,稳定地提高自己的各种属性,修为和剑法熟练度。 花满月一日日过下来,作息越来越健康,体魄越来越强健,行为越来越和封尘同频,都忍不住觉得:自己进的这个玄门宗,好像什么老年人养老养生活动中心,活动的主要目的就是为了通过养生延年益寿。 而修仙增长寿命,本质上也是在延年益寿这一点,又正好和养生殊途同归了。 在这日复一日的稳定日常之中,花满月的修行也十分顺利。 她的修为不仅稳而扎实地增长,还在封尘的护法之下,顺利突破到了金丹后期大圆满,只差一步,就能步入元婴期。 按照这个世界的实力分界,只要步入了元婴期,就等同于脱胎换骨,脱离肉体凡胎之列了。 不光是寿元能够延长到五百年,整个修为和境界都有所不同,和金丹期的自己有着天壤之别。 金丹期之间还能够越级打一打,金丹和元婴之间的实力,却堪比天堑,不突破就难以跨越,甚至连比较都极难。 花满月听完了长老们的讲解,想到那日秘境之中,封尘和闻人旻的比试,才明白封尘哪里是放水,简直可以说是放海了,纯纯在友情给闻人旻上剑修实践课来的。 那一千块上品灵石,真的收得一点都不冤枉,毕竟以封尘的天赋和水准,这可是标准的大师课呢! 虽然这学费是到她手里了,但是封尘都说给她了,那这灵石就是她的了,她拿着也没什么不对。 毕竟以封尘的天赋,日后这种上门交学费的,估计只会多不会少,完全就是一项可持续发展的收入来源。 每回想到这里,花满月都要长叹短嘘,扼腕叹息一番,只恨自己不是封尘,甚至还不是彻底的剑修,很难发展出这样稳定又不会败坏名声的收入。 她只能老老实实提升修为,争取在恢复魔修身份之后,能够在外更好地保护好自己的小命。 花满月不求大富大贵名扬四海,只求偏安一隅,苟活得舒舒服服,之后在剧情之中,被封尘捅一剑之后,还能生命力顽强的存活下来,顺利杀青,保住自己的一条小命。 现在她的修为稳定增长,从一开始封尘独自出门做宗门任务,发展到能够带她一起下山做宗门任务。 而她不仅不再拖后腿,还能独当一面救下几个人了,这前后对比,真是肉眼可见的进步,就连封尘都对她颇有称赞——虽然花满月觉得封尘的称赞,多少都有滤镜的水分在。 唯一的问题就是,她的修为增长了,封尘的修为也跟着增长了,速度还比她快。 两者相对之下,她和封尘之间的修为差距,不仅没有被拉开,反而还有越拉越大的趋势。 花满月对此很是郁闷了一阵,但很快又自己想通了,这就跟学习天赋一样,人和人是不同的,有人是普通人,有人是学霸,而有人是万中无一的学神。 而她这种依靠着天道开的金手指,才进入学霸行列的,还是要放平心态,向下对比获取幸福比较好。 这之后,放平心态的花满月,修为反而增长更快了,甚至她的名声也跟着修为一起,从玄门宗之中传出去了。 这让花满月得知后,简直大惊失色,先庆幸自己用了假名字,又觉得自己懊悔自己用了真面目,日后想不被发现然后追杀,岂不是要改头换面生活才行? 偏偏越是这种焦虑的时候,越是容易遇上连夜雨,花满月在某一日的午后,竟然遇上了诈尸的天道。 天道诈尸后,没有任何久别重逢的寒暄和废话,上来就直奔主题,责问她为什么还一直待在这里,以至于一直没有建立起“花满月”这个角色的名声。 花满月只觉得荒唐,这天道不给她引导,她怎么知道什么节点做什事情? 她当即就对天道反唇相讥,噼里啪啦地说了一大串话,掰着手指数自己这段日子遭遇的各种危险,言语间夹杂了不少对天道的怨气和怒火。 天道被花满月呛得沉默了许久,才像找回了声音一样,和花满月接着争执起来。 花满月和天道争执了许久,最终她和天道决定各退一步。 天道给她安排了一具傀儡,算是她的临时小号,让她在这段时间里,通过分魂控制傀儡,去完成魔修该做的事情,建立起“花满月”这个角色的恶名。 而相对应的,花满月可以留在玄门宗里,直到成功渡过雷劫,突破元婴。 突破元婴之后,花满月就必须得离开玄门宗,把尾巴扫干净,彻底成为“花满月”这个角色,等待着剧情的到来。 花满月装模作样地犹豫了一下,也就答应了。 无他,最近她总感觉封尘与她的肢体接触越来越多了,虽然都还在发乎情,止乎礼的范畴里,但花满月已经觉得有些危险了。 毕竟驯服一匹马需要花费不少时日和功夫,但脱缰就是一瞬间的事情,花满月这个十赌九输的体质,可不敢赌这个瞬间在什么时候来临。 并且以天道的调性,她要是在这里玩脱了,结果恐怕会非常的……让她不爽。 于是,花满月开始一面修炼,然后晚上抽空完成天道的任务,一面寻找着合适的脱身时机,以及琢磨脱身的说辞,免得封尘起了疑心穷追不舍。 比这个时机先一步到来的,是她因为分神而露出的马脚。 昼夜无休之中扮演着不同的角色,花满月难免有些精力不济,精力不济就会导致神思恍惚,神思恍惚就会发生意外。 而这个意外,正正好还发生在了封尘的身上。 花满月看着自己撑在封尘耳侧的手,又低头向下,以一个居高临下的姿势往下看,与安静地看着自己的封尘对上目光,一时间魂飞天外,陷入了沉默。 95. 决意 花满月看着封尘,封尘看着花满月,谁都没有开口说话,只是沉默地四目相对。 尴尬的气氛自两人之间,缓缓蔓延开来,还带着几分微妙。 又或许,只有花满月一个人在尴尬得脚趾抠地,差点就要把鞋底抠穿了,而封尘却还是那副平静如水的模样,看着花满月的眼睛不闪不避。 在封尘这样的目光之下,花满月更觉压力山大,有一种自己在干什么有违伦理道德的坏事的感觉。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突然就脑子短路了一下,看到封尘在树下打坐,莫名其妙就以为自己是在傀儡小号上,然后就触发了肌肉记忆,上前对着封尘就是一套流氓四连。 等封尘睁开眼看她的时候,花满月的脑子才“嗡”的一下清醒过来,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并且已经是来不及挽回的地步了。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当时她脑子卡壳了一下,没能说出那几句经典的流氓台词,此时也算是为数不多的安慰了。 花满月深吸一口气,顶着封尘沉静的注视,讪讪地笑了一下,有些尴尬的没话找话道:“师,师兄,你怎么会在这儿?” 这话说出来她都觉得有些尴尬,但她说话的主要目的,是为了吸引封尘的注意力,然后趁着封尘不注意,不动声色地将手收回来,把二人此时的姿势调整成一个少儿适宜的姿势。 封尘却是眼睛一侧,往她撑在自己脑袋边上的左手臂一瞥,然后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语气平和地说道:“听闻你近来时常在此练剑,我便在此等你。” 坏了,封尘这还是特意来找她的。 结果她上来就是一套调戏小连招,这可怎么办,不会暴露了吧? 花满月有点紧张,吞咽了一口口水,迅速收回了左手,退后了两步,让出位置来,努力装作自然地摸了摸脸,又捋了一下头发。 待这一套动作做完,花满月的心情也稳定了一点,她尽可能用平静的语气,说道:“原来是这样,我方才十分疲倦,歇息了好一会,如今才起身,却不想反倒是让师兄苦等。” “无事,本就是我不请自来,你又如何能知晓此事。”封尘摇摇头,缓缓从地上站了起来,向着花满月的方向移了一步,将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 花满月看到封尘的动作,不自觉瑟缩了一下,藏在袖中的手指蜷缩起来,迅速垂落的眼帘遮住了晃动的眼睛。 封尘将花满月一连串的小动作和神情变化,都尽收眼底,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嘴角的弧度也微微上扬了一些,垂眸看着花满月,语气温和地问道:“前些日子我不在宗门,师妹在修行之中,可有不解之处?在宗门之中可有受委屈?” 说话间,封尘还低下头来,仔细查看着她的神情,似乎要自己亲眼检查一遍。 封尘骤然拉近距离,让花满月一瞬间有些不自在,她迅速地低下头,有些尴尬地摸着头发,目光盯着自己的鞋面,避开了和封尘的目光对视。 “多谢师兄关心,大家都颇为关照我,未曾有人欺负我。”花满月垂着眼,有些干巴巴地回答道,只是因为尴尬,语速不免比平日要加快许多,“修行…:也未曾有不解之处,只是困守瓶颈许久,有些许烦闷而已。” 说到一半,花满月忽然看到封尘抬起了右手,目光迅速跟随着封尘右手的动作,有些紧张地向上抬起眼。 封尘的右手轻轻落到花满月的头上,他的力道轻到,若不是花满月全神贯注地盯着他的动作,几乎都察觉不到的程度,就像一片落叶轻轻落在了她的头顶。 甚至于,封尘的动作太过轻柔,给了花满月有一种他在抚摸自己头顶的错觉。 这个感觉的出现,让花满月不受控制地面红耳热起来,心跳骤然加快了一倍,不自觉屏住了呼吸。 封尘的手并未停留多久,就离开了花满月的头顶,而后缓缓下落,停在了花满月的面前。 花满月眼睫颤动两下,往封尘的手上看去,发现他指间捏着一朵淡紫色小花,花瓣完全盛放舒展开来,米黄色的花蕊随着花瓣一起,在微微晃动着。 花满月默默地看着这朵小花,一时间陷入了沉默。 她抬起头看看封尘,又低下头看看花,一眼就认出,这花正是从封尘身后那棵树上掉落下来的。 就是没想到,就那么一点时间,一朵花就正好落在了自己头上。 会不会是她方才猛地撑树那一下,才让那朵花从树枝脱落,掉到了她的头上? 一想到这种可能,花满月就不知该摆出什么样的表情才好,她实在是太害怕,这朵花会让封尘想起方才她做出来的事情。 封尘却是手指一翻,指间的那朵花顿时凭空消失不见。 “修行之事,不必急于一时。修为到了,瓶颈亦会自然而然地突破。莫要因为心急,就去触碰那些旁门左道,才是正理。”封尘垂眸看着花满月的神色变换,右手又抬起来,轻轻落在了花满月的头上,缓缓抚摸了几下。 这回不是错觉,是封尘真的摸她的头了。 花满月意识到这点后,顿时被这个事实,震得神志都有些魂飞天外了。 她缓缓眨了几下眼睛,用一脸懵然的神情,看着面前的封尘,不知该做什么反应才好。 封尘的动作很是轻柔,力度和感觉,都让花满月感觉,像她在抚摸一只小猫一般,让她舒服得都有些像闭上眼睛的冲动。 不行,不能这样!一旦状态松懈,她搞不好又会干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犯下点不可挽回的错误! 想到这里,花满月顿时精神一震,瞬间从恍惚中清醒过来,双手握拳,指甲掐着掌心,用微弱的疼痛让自己保持理智。 清醒一点!温柔乡可是英雄冢,不能陷进去了! 虽然她并不是什么英雄,但是眼下这个时候了,若是真的精神恍惚,失去理智,再犯下点什么错误和前面的相叠加,就真的不可挽回了! 可是,她与封尘都相处这么久了,封尘待她可谓是无条件忍让和毫无底线,就像刚才那样,封尘都没有说什么。 如今就算做点什么……封尘应当也是毫不介意的吧? 况且,她要离开的时间,也越来越近了。反正日后也是要一刀两断的,又是难得让自己心动的人,如今不做点什么,是 不是太亏了一点? 花满月的思绪纷乱如麻,左右脑两种不同的想法,带着理智和冲动一起,正在激烈地搏斗,企图分一个高下。 封尘不知她脑海中的激烈搏斗,抚摸了几下花满月的头后,发现她的头越来越低,眼看着下巴就要和胸口接触了,才停下动作,缓缓收回了手。 感受到封尘手掌缓缓离开自己的头顶,花满月超负荷运转了好一阵子的脑袋,在此时发出了崩坏的声音,冲动也在这一瞬间,成功战胜了理智,占据了上风。 她伸出手,猛地抓住了封尘的手,制止了他收回手的动作,抬起眼与封尘对视着,冲动之下,就将前两日听来的小道消息,对着封尘脱口而出:“师兄,听闻…你修行的并非无情道?” 话出口之际,花满月所剩无几的理智,让她将说出口的话强行转了一个弯,以一个较为委婉的方式问出来。 虽然都这个时候了,才问封尘是不是修行的不是无情道,听起来多少有点……不着调。 封尘静静地看着花满月,眼中的笑意一闪而过,快到让花满月都以为自己看错了,才轻轻颔首,说道:“嗯,确是如此。” 然后,封尘不等花满月再开口询问,主动开口解释道:“无情道讲求一个大爱无情,只为苍生,我心有私心,修不了无情道。” 封尘说到“私心”这两个字时,声音骤然低了低,像含在嘴里一般。 他这语气,让花满月诡异地听出了几分缠绵悱恻,像先前引她沉湎其中的幻境。 不过,从封尘口中得出这个答案时,花满月的心神也跟着恍惚动摇了起来。 她的脑袋乱成一团糨糊,只能喃喃自语一般,轻声说道:“原来如此……师兄,竟也有私心吗?” “我非完人,自然是有私心的。”封尘与她目光相接,专注地看着她,不闪不避,“师妹……” 封尘的话没能说完,就被花满月猛地握紧了手,强行打断了他未尽的话语。 “师兄!”花满月语气很急,说话都有些磕巴了,但怕自己一停下来,封尘就要说出她预想中的话了,只能硬着头皮转移话题,“师兄,我忽然想起,新学的剑法有一处实在不明,师兄可否为我指点迷津?” 封尘被截断了未尽之语,也没有生气,只是沉默地盯着花满月,片刻后,就顺着花满月的意思,轻轻颔首,接下了她的话茬。 花满月顿时松了一口气,还好最后一刻,理智突然回来了,意识到这样发展下去,实在不妥。 毕竟她已经在找合情合理的机会,随时准备离开了,实在不适合再生事端。 况且,以现在的状态离开,顶多算是骗人和偷学秘籍。但若是封尘真的就这样表明心意了,搞不好会演变成传奇感情骗子,以至于让他因爱生恨,扎她那一剑会狠上加狠。 再加上…… 她实在是太害怕了,怕封尘只是弥赛尔情结,或是什么圣母救赎情结作祟,待日后想起来终究会后悔。 花满月看了封尘一眼,心情更加复杂,面上还要装作无事一般,装模作样地拔出剑,给封尘说明自己遇到的困扰。 96. 离别 自那日之后,花满月才惊觉,风车待自己的态度,早就有所变化了,只不过他的转变太过于安静,让她未能第一时间发现和觉察。 如今花满月仔细回想了一遍,才猛然发觉,自己竟然在封尘的潜移默化之中,就不知不觉习惯了他的关照,都没能发现他越来越靠近的距离。 现在发现了这个之后,花满月更是心情复杂,想不到有朝一日,她竟然也成了那只在温水的浸泡之中,逐渐适应而不知自己处境的青蛙。 意识到这点,花满月觉得她脱身离开这件事,已经是迫在眉睫,不能再耽搁的地步了。 再耽搁下去,封尘估计就要在旁人的提点,或者在问心这个环节中,意识到自己的心意,然后像推土机一样迅速推进一切了。 而就这些日子以来,不管是不是她主观有意的,她和封尘在宗门其他人眼中,都是焦不离孟孟不离焦的亲近。 若封尘真心想推进一切,花满月估计连程咬金都没有,就能顺利把事情进展推到她的面前。 而她…… 若是那个时候,再被美色和心动所欲,意乱情迷之下,胡乱点头应下了这个事情…… 花满月简直不敢想后续要怎么收场,先不说天道那边要怎么解决她,单单是她要走的剧情节点,搞不好就会被蝴蝶得面目全非了。 事到如今,还是先把剧情走完再谈其他。只要剧情走完,天道就不能再说她什么了,她也算脱离了剧情的框架和束缚,真正成为“自由人”了。 花满月下定了决心,对于离开的事情,就越发上心了,没事就在琢磨着,在什么样的时机,用什么样的方式,以什么样的缘由,离开得最稳妥,最不会被人追查和发现。 好歹她如今也是玄门宗备受重视的弟子,“死”也不能太草率,必须得合情合理,符合逻辑,才能不让人起疑,尾巴也能够扫得彻底干净。 越思考,花满月就越意识到一个问题,那就是:她想要脱身,就必须是在封尘不在身边,且封尘抽不出空来捞她的时候。 不然不管她怎么费尽心思地安排,她的计划都可能会因为封尘,而直接破产。 把所有事情都计划好之后,已经是小半年后了,花满月终于等到了她需要的时机——封尘因突破在即,需要闭环一段时日,顺便完成问心这个修士必经环节。 不知封尘是不是感觉到了什么,此次闭关之前,他在看花满月练剑的时候,神色中多出了几分欲言又止,和隐约的探究。 临入关之时,封尘还同她仔细叮嘱了许久,小到日常起居,大到修行剑法,每一样都事无巨细地交代嘱咐了一遍,仿佛花满月是什么生活不能自理的孩童,一刻都离不得人。 为了让封尘安心闭关,不会突然出关抽查她的行踪,并且花满月想到,这应当也是他们最后一次好好说话了。 所以,封尘说的每一项,花满月都认认真真听了,认认真真地应下了,还反过来一脸不舍和担忧地让封尘小心修行,早日出关。 在封尘闭关后一个月,花满月就收拾好了所有家当,只留了一部分装模作样,其余的全都收进了芥子囊之中。 然后她就去宗门里管弟子外出历练,和宗门任务派发的安清堂,去接了个难度有些高的任务,领了外出牌,就马不停蹄地下了山,离开了玄门宗。 在离开山门的最后一刻,花满月心中忽地生出了几分复杂的心绪,让她忍不回头,往封尘闭关之地的方向看了一眼。 花满月自己都不清楚,亦或是刻意不去想明白,自己为何鬼使神差地回头看了那一眼,胸口那闷闷的感觉又是什么。 她只能看了一眼后,就强迫自己转回头,加快脚步离开了玄门宗的范围,往预定好的不复山赶去。 昼夜兼程了三日,花满月才赶到不复山,走到了密林深处。 花满月先在周遭转悠了一圈,确认这里没有其他修士,也几乎看不见其他动物后,才选定了一处地点,停下了脚步。 她将傀儡从芥子囊中掏出来,将自己身上的衣服和傀儡交换后,把傀儡放到了一棵大树底下,让傀儡的双手交叠搭在腹部,看着就如同在树下小憩一般。 花满月摆弄好傀儡之后,向后退了两步,仔仔细细打量了一圈,确认看不出什么明显问题了,才松了一口气。 虽然这个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傀儡放在面前,让她莫名觉得有些奇怪,但用上这个傀儡是她思考过后,想出来的最好的办法了。 毕竟这个傀儡并非长久用品,是有使用上限的。 而经过她这段时间的反复使用,耐久度已经准备到达上限,处于随时会报废的边缘了。 这特殊傀儡报废之后的处理,也是一桩麻烦事,既如此,花满月觉得还是物尽其用好一点。 花满月给自己做好心理建设,就将提前准备好的东西,一口气从芥子囊中取了出来,放在地上从左到右一字排开。 而后,她在这堆东西前盘腿坐了下来,摆出了平日打坐调息的姿势,缓缓闭上了眼睛。 在闭上眼睛的一瞬间,花满月深吸一口气,将灵力引入了身体之中,在经脉之中运行两个周天后,汇入到丹田之中,突破了她一直刻意保留的最后一丝瓶颈。 随着瓶颈的突破,丹田之中的金丹也缓缓由固体融化成液体,在丹田中被灵力催动着,如面团一般不断变换形状。 花满月闭目吐纳着,沉气凝神,回忆着封尘先前教过的方法,口中轻声念诵着封尘教授的口诀,调动引导着经脉之中的灵力,一点点汇入丹田,再小心翼翼地融入到那团液体之中。 那团金色的液体,随着灵力的不断涌入,从一开始半虚半实,逐渐变得越发凝实,缓缓收拢起来。 花满月不敢放松,更小心地操控着从外界汇入体内的灵力,再一点点汇入丹田之中,使得丹田之中的灵力逐渐有了形状。 伴随着丹田灵力的渐渐塑形,她上方的天空,乌云也在从四面八方迅速汇聚过来,凝聚成黑沉沉的一大片,笼罩在她的头顶。 淡紫色的雷电在云层之中翻腾闪烁,沉闷的轰鸣之声连绵不绝。 周遭一片的鸟兽听到这个动静,皆往外四散逃去,根本没有一个敢顶着天雷劈落的风险,往花满月这儿来。 花满月不用睁眼,凭借着灵力的涌动,也能感知到四周的剧烈变化,但她根本没空去管头顶的天雷如何,声势大不大了。 眼下她最重要的,就是金丹化婴的最后一步,将液体用灵力催动凝聚成型,彻底完成最后一步结婴。< /p>若是在此时,稍有分神,导致出了差池,她不仅要被修为反噬元气大伤,还要白挨一顿天雷。 这两套连招下来,花满月都不敢保证自己的命有没有那么大,能够侥幸存活下来。 故而,眼下最迫切的,还是结婴。 待结婴完成了,她也就能抽出精力,来专心致志地扛雷劫了。 所幸她平日虽然有些懈怠,但修行一事上,她该学的东西,不仅封尘和长老们教得认真,她也学得颇为认真。 在劫云酝酿到极致,即将要劈落之时,花满月丹田之中,那一团金丹化成的凝实液体,也终于缓缓变化成型,化作一朵淡金色的芍药花。 等等,芍药花?! 花满月几乎不敢相信,用灵力将丹田的情况再三确认,最终确定了,在自己丹田之中,原来金丹所处的位置上悬浮着的,真是一朵芍药花。 还是一朵含苞待放的芍药花。 花满月觉得很是荒唐,她怎么也没想到,怎么自己结婴会结成一朵花? 元婴元婴,不是该形如其名吗?为什么是花? 莫非这元婴只是一个名头,形状是大家各有不同的? 花满月很是疑惑,但她当初压根没想过这件事,也没同封尘问过,此时也只能是两眼一抹黑,形同抓瞎。 不过,眼下也顾不上这个形状了,反正再奇怪,她也算是步入元婴期了,她的灵力也确实暴涨了。 但距离真正成为元婴期修士,还有一件更要命的事情等着她呢。 花满月深深地吐纳了一个来回,让灵力充盈在经脉之中,护着各处经脉,而后缓缓睁开了眼睛。 就在她睁开眼的一刹那,乌黑如墨的云层中,一道紫色雷电迅猛劈下,准确无误地劈在了花满月的身上,把她劈了个外焦里焦。 仅仅一下,就将她劈得吐了血,方才护在经脉之中的灵力,跟着一起被劈散了,有的在身体之中乱窜,有的从身体的各处逸散出去。 花满月趴在地上,用最后一丝灵力,挨个催动了地上的各色法器,借着这些法器,替她扛下接连劈落下来的天雷。 不知劈了多少道天雷,花满月都有些意识模糊了,全凭着最后一丝意志在苦苦支撑着她,这才没有晕死过去。 她以一个狼狈的姿态趴在地上,侧过脸,艰难地看向树下安然端坐着的傀儡。 头顶的劫云在翻滚酝酿着,显然是准备给花满月来一个大的。 花满月知晓,这应该就是最后一下天雷了,正是她实施计划的好时机。 她艰难地抬起手,对着傀儡的方向勾了勾手指,将自己的神魂分去一缕,如往常一般附着在傀儡身上。 随后,在最后一道天雷落下的瞬间,她将自己身上的伪装解除,恢复了魔修的身份。 混乱的灵力从花满月体内涌出,又疯狂地涌入,将她本就受创的经脉冲撞得更是支离破碎。 冲出来和涌进去的灵力,在花满月身周形成了一道层层叠叠的灵力漩涡。 劈落的天雷在半空迟疑了一瞬,似乎在判断地上两具人形,哪一个才是真正要劈的人。 最后一刹那,天雷劈落下来,花满月在剧烈的疼痛之中,终于支撑不住,头一歪,晕死了过去。 97. 清醒 【专心完成该做之事,勿再多生枝节。】 花满月在有意识即将醒来之前,脑袋中就响起了这句警告意味十足的话。 这句话过后一刻,花满月才从黑沉无意识的状态中,找回了涣散的神智,缓缓聚拢回神。 她缓缓睁开眼,随着神智的清醒,也终于能够感知到,身体上的痛苦如潮水一般汇聚奔涌而来。 她的四肢百骸五脏六腑,传来的都是一阵阵剧痛,像是被人砸碎又重新拼凑起来一般,除了痛还有火燎过的烧灼感。 除此之外,花满月还感觉到,天雷的余威还在身体之中,流窜过所有经脉,带来一阵阵细微如虫咬的疼痛和麻木僵硬。 比起身上的剧痛,此时对花满月最麻烦的,就是身体之中的天雷余威了。 它流经的地方,几乎都是动弹不得的状态,连最小的动作都做不了,更遑论让花满月支撑起身体离开这里了。 这样不行,身份伪装已经解除了,她现在就是彻彻底底的魔修,以这样的身份在这里待下去,她肯定会完蛋的。 花满月提气凝神,催动着体内的灵力,忍着经脉之中传来的疼痛,试探着去触碰引导天雷的余威。 她本来没有抱着太大的期望,谁知第一下试探就成功了,天雷的余威顺着她灵力的引导而缓缓移动。 思忖了片刻,花满月就立即催动灵力,引导着所有天雷的余威,缓缓流动到双腿的位置,停留在双腿之中。 感受到双腿传来一阵阵痛和麻痹,花满月试探着活动了一下四肢,确认现在她的双腿不能动弹,但是两条手臂已经能够自由活动了。 就是还是很痛,真的像被碾碎了再重新组装在一起一样。 她没有犹豫,立即用右手从自己芥子囊中拿出一瓶回息丹,颤抖着从中倒出两颗塞进嘴里,嚼碎了囫囵吞咽下去,默默等待着丹药起效。 感觉到药力在身体中流淌,缓和了身体上的疼痛,花满月顿时舒服了许多,手臂活动的范围和成为也更大了。 花满月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又往嘴里塞了一颗后,才将药瓶放回了芥子囊中,开始以攀岩的姿势,向前交替伸出左右手臂,手指扒进土地之中。 她左右手交替着,拖动着身体,缓缓向前方爬了一段距离。 爬出去一段距离后,花满月忽然想起了被扔在原地的长剑,没忍住转头往回看了一眼。 那把长剑孤零零地躺在焦黑的傀儡旁边,剑鞘都被天雷劈得坑坑洼洼,和被炸过没什么区别,看着分外……寒碜和可怜。 花满月抿紧了嘴唇,内心剧烈的天人交战了好一会,才用力闭了闭眼睛,狠下了心肠,转回头默默向前爬。 不是她不肯要这把剑,而是这把剑留下来,反而更好证明她已经“死”了,不然不免会有许多麻烦。 这样是最好的,舍下一把剑,就能够为自己解决好一阵子的麻烦,也不会有后顾之忧…… 花满月在心中不停地给自己做心理暗示,努力安慰自己刺痛的良心,说服自己不要再犹豫,也不要回头。 只是,向前爬行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后,花满月还是停下了动作,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在叹息过后,花满月还是用手臂拖动着身体,给自己来了一个原地甩尾掉头。 她对着长剑的方向,抬起了手,催动着灵力放出,控制灵力试探性地触碰了一些躺在地上的长剑。 花满月一面努力控制着力道,一面暗自下定决心:如果这剑还能接受被她这个魔修碰,那就把它一并带走,如果不能接受的话,她当场离开也不会有什么心理负担良心谴责了。 毕竟这把剑出自玄门宗,是她作为正道修士身份时使用的,如今她已恢复魔修身份,这剑也没多少灵性,不认她也实属正常。 这剑不认她的话,那她把这把剑放在这里,也就没什么问题了。日后若是封尘寻过来,也能将它带回玄门宗里,交由铸剑炉的弟子们修整,正好能让它从哪来回哪去了。 这般想着,花满月释放的灵力又增加了一些,轻轻地落在长剑之上,默默等待着她的反应。 出乎她的意料,长剑一开始没有任何反应,片刻后,才缓缓颤动起来。 它颤动着,却并非抗拒花满月的灵力,而是颤巍巍的从地上飞起来,再颤巍巍的向花满月飞过来。 就是飞行的速度,比以往还要慢得多,再加上颤动的声音,让花满月有一种自己在虐待百岁老人,让人家抖着双腿骑自行车来接她的感觉,心情十分微妙且复杂。 她与长剑的距离,不超过三十尺,换做往日,也就是一个呼吸的时间就能飞到了。 但不知是因为花满月身份的变化,还是因为长剑受到的伤害颇为严重,它这回飞过来花了一刻钟。 花满月也没有计较这些,这把剑能回应她此时的灵力,向她飞过来,已是出乎她的意料了。 她本以为这把剑才用了几年的时间,又不似照夜这种珍品宝剑,没有多少灵性,即便对于她的灵力不至于抗拒,却也不会回应她。 谁知,这把剑出乎了她的意料,不仅没有抗拒她,还一如往常一般,向她飞了过来。 这让花满月有一种,自己随意喂养的流浪猫流浪狗,在她许久未去之后,依旧记着她,坚定不移地选择她的震撼感觉。 花满月抬起手,握住了长剑的剑柄,手臂却因还未完全恢复,有些支撑不住长剑的重量,无力地垂落下去。 长剑似乎感知到了她的身体情况,努力地浮起来,将花满月感受到的重量减轻了许多。 花满月发现了这点,一时更是心绪复杂,手指在剑柄上缓缓摩挲了许久,才将长剑收进了芥子囊之中。 这之后,花满月又像刚才一样,靠两条手臂拖着整个身体,原地调转了一个方向,继续向着刚才的方向缓缓爬行。 因为只能靠着两条手臂带动整个身体,花满月爬一会,就得 停下来缓一缓,然后咬着牙继续向前爬行。 她不知道玄门宗什么时候会发现这件事,封尘又会什么时候赶过来,只能趁现在赶紧离开这块地方,找一个安全又安静的地方养伤。 花满月往不复山的深处爬,爬到后面,参天的树木已经将天空遮挡,光线昏暗如夜色,让她分不清自己究竟在何处,自己又爬了多长时间。 这一路来,都没能找到合适的位置,花满月也只能不停地往前爬,体力枯竭了就磕点丹药恢复。 她连眼睛都不敢闭上,就怕一闭上眼睛,就瞬间昏睡过去,再醒过来的时候,就在黄泉地府了。 待她终于寻到了一处山洞的时候,花满月顿时热泪盈眶,仿佛见到了失散多年的家人,又好像在穷困潦倒之际,从旧衣服的兜里翻出了五百块。 但她也没有急着闯进山洞,毕竟自己这个状态,直接冲进去,若是直接遭遇上了山洞的原主人,那她基本就和外卖没什么区别了。 花满月停在山洞外的右侧,藏在一个从山洞出来也不能一眼看到的视野盲区,从芥子囊中摸出丹药,服用了两颗后,缓了好一阵子,让自己的体力慢慢恢复过来。 等感觉自己缓过劲来了,花满月思索片刻,从芥子囊之中,摸出了一沓符箓。 她将这沓符箓拿在手上,看了好一会儿,才从中抽出了几张,一张张地将地上的小石子包裹起来。 包了大概二十来颗石子之后,花满月估算了一下,应当差不多够用了,这才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花满月握了握拳,感受了一下自己如今恢复的力量后,还是将手放到了芥子囊之上,在里头摸索了一阵,终于从芥子囊的犄角旮旯里翻出了一只木制的弹弓。 这还是她和封尘,有一次下山时,她心血来潮从孩童手中买下的,随手放进了芥子囊里头。本想找机会试验一下,能不能像这样远程发射符箓,谁知一放进芥子囊里,她就跟失忆了一样忘了这档子事,一直到今日才想起来。 不过今日也正好,能试试她之前的想法,看看这样发射出去的符箓,还能不能正常使用。 花满月准备完毕后,像刚才爬过来一样,给自己调整了一下位置,才拿起弹弓,把包着小石子的符箓一个个发射进山洞之中。 几张符箓刚投进去,在听到“哒”一声响后,山洞中就传来好几声接连不断的轰隆巨响,裹挟着热气的狂风从里头吹出来,给花满月身上的尘土都一并吹了个干净。 花满月以五体投地的姿势趴在地上,待这一轮热风过后,侧耳听了听,发现没什么别的动静,便又接着往里投掷了几发符箓。 连着三轮过后,花满月听着山洞里已经没有任何动静了,才彻底放心了。 这样炸了三轮,她就不信里面还能有别的活物了。 如果有,那就算她倒霉,算那玩意狠。 花满月从芥子囊中掏出永明灯,把符箓咬在嘴里,缓缓爬进了山洞里。 98. 恢复 自花满月渡劫成功彻底进入元婴期,已经过去了两月有余,花满月身上的伤也终于养得差不多了。 原本单单是内伤的话,痊愈是用不了太长时间的。 但不知道是天道的刻意为难,亦或是天道带着惩戒性的提醒,天雷的余威在她体内盘亘不去。 每一缕余威,想要彻底化解,不仅要花费许多精力和灵力,还要花费不少时间,才能够做到。 花满月第一个月的时间,全部都用来化解体内的天雷余威了,体内的那些经脉损伤,都只能靠服用各种丹药恢复。 一直到第二个月,才能抽出空来,让灵力疏通积存的药力,慢慢将全身经脉恢复如常,痛苦程度不亚于以清醒的状态,给自己做无麻醉手术。 唯一值得庆幸的就是,封尘似乎未曾出关,也不知晓她的情况。 花满月不知外头的情况如何,但她躲在山洞之中的两个月,除了偶然路过的动物,并没有觉察到有人在附近出现。 她觉得应当是自己渡劫前施加的隐蔽法术起效了,虽然不知还能起效多久,但能拖过这阵子,直到她离开不复山为止,这个法术就已经发挥它最大的价值了。 而如今,她现在的伤已经养得差不多了,随时可以离开不复山,去寻觅一处更合适的地方作为她的洞府。 花满月照例用清洁术给自己全身清洁了一遍,又梳理了一遍头发,换了一身衣服,最后活动了一下身体,这才感觉自己彻底活过来了。 前面那段日子简直不是人过的。 因着天雷的余威,为了不变成时不时都全身动弹不得的状态,总要将余威逼入某个部分,导致有一部分身体动不了。 先前花满月到达这处山洞时,是放弃双腿的状态。但进入山洞之后,她的智商忽然又重新上线,意识到也许不一定非要放弃双腿,单腿单臂……好像也能生活? 况且一直拖着爬来爬去,也实在是太磕碜了。 于是,花满月试着将一部分天雷余威,引导到非惯用手的左臂之中。虽然瞬间就失去了左臂的知觉和控制,但至少她的左腿恢复了自由,能够从地上站起身了。 发现了这点后,花满月也就保持着这样的状态,在山洞之中生活到天雷余威彻底消解,才真正从身残志坚的状态解除,恢复如常人。 但她经脉受损,即便恢复了肢体自由,却也不能随意动用灵力。如今封尘的符箓已经不能再无限续杯了,花满月为了避免发生意外,只能继续窝在洞穴里不出门。 这一下两个月过去,花满月都没能离开这个山洞一步,深刻地体验了一把山洞家里蹲的生活。 即便有永明灯在,山洞明亮如昼,但花满月每回对着山洞洞口打坐的时候,总是能深深地感受到这个世界的恶意。 现在终于能离开这个山洞了,花满月心中生出一种即将“刑满释放”的感觉。 她将一切收拾妥当后,拿起永明灯,缓缓往山洞的洞口走去。 山洞外面,应当正是正午时分,比花满月爬进山洞前那会,光线要亮上一些。 花满月站在山洞洞口,深深地呼吸了几口气,感觉到了久违的自由,甚至生出了一种想要仰天长啸,大喊一声“我自由了”的冲动。 为了不搞出动静害了自己,花满月最后还是按捺住了冲动,勉强辨认了一下方向后,往前方走去。 走到一半,花满月就发现了一个问题,周围的密林几乎没有任何变化,依旧遮天蔽日光线昏暗。 如果不是这片密林面积很大,大到像无穷无尽一样的话,唯一的可能就是——她迷路了。 以往一直跟着封尘走,花满月在密林之中辨认方向的能力,属于是无限接近于零的程度。 花满月看着周围几乎一模一样的树木,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之中。 眼下的情况,肯定是不能等玄门宗和封尘来救她了,只能靠自己。 花满月沉思片刻,终于想起来以前吃饭时看过的一个视频,其余的部分都不记得了,唯一能记起来的,就是一条辨认方向的知识。 大概就是,如果能在树林里听到水声,就说明这里有溪水,顺着溪水一路走,一定能找到出去的终点。 花满月侧耳细听了一会,果真听到了潺潺流水的声音,想来附近就有一条林间溪水。 于是,花满月更仔细地听了一下水声,调整方向,往溪水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走了一会,果然感觉水声明显了许多,而脚下的土地也软了一些,连周围的野草都十分茂盛,看来溪水就在附近了。 花满月继续往水声的方向,前行了一会,果真在扒开一片近人高的树丛后,看到了弯弯曲曲在树林之中穿行的溪水。 这条溪水应当是这片密林中唯一的水源,有不少动物来这里喝水,周围松软的草地上随处可见其他生物的痕迹。 花满月赶紧跑过去,往溪水里探头看了一眼,想看看这条林溪的流向,好决定一会该往哪个方向走。 这一看,就把花满月自己也吓了一跳,差点没认出来溪水中映出来的倒影是自己。 虽说容貌没有变化,依旧是那张脸,那些五官。但比起剑修时候的她,此时的花满月,脸上却多了不少殷红的纹路。 从颊侧爬出了两条殷红如血的线,一路蔓延到了她双目下方,额头更是爬满了同样的纹路,弯曲交错。这些线条组合在一起,在她的额头上构成了三朵妖冶怒放,形似芍药的花。 这些殷红纹路的出现,使得花满月的气质骤然发生了变化,整个人多出了几分诡谲艳丽又危险的感觉。 花满月摸了摸脸,依旧有些不敢置信。 她试探着将手往下,扯开了一点领口,发现衣领覆盖的地方,也生出了许多殷红丝血的纹路,与她的肤色形成了鲜明对比。 而随着她抬起手的动作,衣袖滑落下来,露出了不知何时出现的殷红纹路,更是将她的猜想坐实。 方才在山洞里换衣服时,花满月都没有仔细看,也没有注意到这些纹路,根本不知道这些纹路是从何时出现的。 可能是在山洞里出现的,也可能是渡劫成功,恢复魔修 身份时出现的? 总之,按照花满月了解到的常识,唯一能确认的就是,这些纹路,应当就是在魔修身上才会出现的魔纹。 一般的常识里,是每个魔修只要修习了有违人伦道义的功法,沾染太多无辜之人的因果,身上就会出现这样的魔纹。魔纹越多,修为越强大,走火入魔的几率也就越高。 但花满月到这个世界以来,除了一开始做个推手,引那些穷凶极恶之人去给厉鬼残害以外,就一直没能以魔修身份身份修行过了,更不用说残害无辜凡人。 所以,根据她的经历,这个常识明显是错的,应该是只要是魔修,就一定会出现魔纹,至于出现的原理,花满月也不知道,只能推测是什么设定好的身份证明或是惩罚。 眼下她的问题不是去细究魔纹出现的原因,而是这个魔纹是不是太明显了一点? 这和在她脖子上挂一个牌子,上面写着“我是魔修”四个大字,然后招摇过市有什么区别? 好像生怕别人不知道她是魔修,等着那些正道来打她一样。 花满月沉默地看着溪水中的倒影,诡谲艳丽的魔纹,与她身上白色的衣裙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违和感强烈到,不亚于绿林强盗穿上了宁采臣的衣服。 她看着看着,忽然就顿悟了,难怪当时抓她的那个天罗老鬼,会是那副斗篷从头遮到脚的鬼样子。 她当时还说,为什么这么阴暗,藏头藏尾的,恨不得把自己包裹成木乃伊,原来是为了掩藏身上的魔纹啊! 可恶,果然这个世界上,除了亲身经历以外,没有真正的感同身受。 花满月唉声叹气了一会,整理好自己的衣领,试探着往自己身上施了两个法术,发现魔纹一点都没有消失后,立即果断放弃了用法术遮掩容貌这条路。 她从芥子囊中取出一顶白纱帷帽,对着溪水仔细地戴在自己头上,遮住了自己的脸,至少不会被人一眼看出来自己是个魔修。 将自己遮得严严实实之后,花满月才觉得有一点安全感了,将自己作为魔修的两个法器——勾魂铃和打神鞭,调整了一下位置,放在腰间更方便取下的位置。 做好一应准备后,花满月就沿着溪水流动的方向,逆着溪水往上走。 有了溪水指引方向,花满月不再像无头苍蝇一样在树林里兜圈,顺利从密林深处走到了树林外层。 花满月眯着眼睛,抬头看向久违的天空,竟然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不过此时留给她感慨的时间不多了,她得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免得再拖一会,玄门宗就有人找过来了。 花满月犹豫一瞬,往芥子囊中摸索了一番,从里头摸出了她的飞行法器灿花宝莲。 她的手落在悬浮的灿花宝莲边缘,轻轻抚摸了几下,心神跟着有些恍惚。 说起来,这法器还是封尘不知从何处给她寻来的,不仅能够变大变小,还能让花瓣收拢成花苞,将人包裹在其中遮掩身形,或是抵御攻击。 也可以说,这个飞行法器,就是封尘仔细考虑过后,为她寻来的。 99. 落脚 花满月突然意识到,她人虽然解除身份离开了玄门宗,但这么多年下来,封尘早就通过各种各样的照顾,将她的生活渗透了个遍。 往日里还没有发觉,一旦离开封尘,就在点点滴滴中,明显察觉到封尘留下来,存在过的痕迹。 但开弓没有回头箭,花满月深知这个道理,不然她也不至于和封尘拉扯那么久,每每有坦明心意的苗头时,她总会频频用装傻充愣和转移话题这两招,来进行风险规避。 不知封尘看出来了,还是没有看出来,总之从结果上来看,她的做法应当是没有问题的。 不然今时今日,哪里能那么顺利地离开? 花满月在靠着灿花宝莲,四处寻找合适作为洞府地点的途中,一直在这样反复自我暗示,免得自己的决心会在漫长的路途中动摇,一个没忍住就回头了。 在历经辗转,花满月突然想起来,她的功法还是要依靠各种负面情绪,才能迅速修炼的。 与其在这里漫无目的地兜圈,最后两头都捞不着,还不如先去凡间玩一圈,说不定玩着玩着,就能在修炼的同时,顺带找到合适的藏身地点修行了。 虽然后者的可能性比较小,毕竟修士的洞府都是建立在荒无人烟,只有修士能找到的地方。 但,修行这件事,确实在凡间会比普通修行,对花满月更有好处。 不仅仅是凡间众生的负面情绪,主要是古代所拥有的朝代战乱和皇权更迭,这二者产生的各种怨气,晦气等等负面情绪,对她而言都是修行上的大补之物。 想到这点,花满月没有再犹豫,立刻转道往凡人聚集之处跑去。 在经过花满月简单地筛选之后,花满月最后还是把自己第一个落脚点,放在一个天高皇帝远的边陲小县。 按照她曾经学过的历史知识,越是这种天高皇帝远的地方,越是容易出现各种各样的情况,例如腐败、迷信、黑店、绿林好汉等等。 总之,只要有一点类似的情况,就一定会滋生大量的负面情绪。这样正好能让她在修行的同时,还顺带替天行道一番。 没有也没关系,反正她又不是普通凡人,不必受通关文牒和户籍诸如此类的限制,想走的话,随时都可以离开。 花满月在一个不远不近,没有人烟的郊外落了地,把灿花宝莲收进芥子囊之中。 然后,她给自己的脸施加了一个障眼法,让自己看起来就是一个四十多岁面貌普通的妇人模样,不起眼到过目即忘,在城中行走谁也不会记着她。 这法术虽然骗不过修士,但骗骗凡人,已是足够了。 也不是她过于自信,而是太过出众的话,会引人注意,那她想低调的计划就会直接破产,搞不好还会泄露自己的踪迹。 花满月徒步做好万全的准备后,就徒步走到了那个县城城门外,正好遇见城门初开,一群人排着队入城。 她赶紧加快脚步,压低了帷帽的帽檐,缀在了队尾。 她前面正好是一支商队,看穿着打扮,中间两排应当是这支商队的商人和携带的仆人,外面一圈带着大刀和长矛的,应当就是护送商队的镖师护卫之类的。 他们运送的货物虽然被遮盖得严严实实,但是从车辙凹陷的样子,份量可不轻。 花满月将前方的情况观察完毕,就移开了目光,压低了帽檐,免得自己的注视被这些常年在外行走的人发觉。 此地地处偏远,人人都戴着帷帽,她这样单人出行的虽少,但也多亏了障眼法,并未太引人瞩目。 在守城门的将士粗略检查过后,花满月就顺利进了这座名为“十方城”的小县城。 十方城虽然是县城,但并没有很小,城内随处可见客栈和茶馆,供来往行人住宿和歇脚。 花满月行走在满是尘土风沙的街道上,将周遭的情况,来往的行人模样都扫视一遍,大致确定了这里的本地人生活水平。 这些人穿着已经不仅仅是简朴了,简直可以说是简陋了。 大部分人的衣服上都是大大小小的补丁,面容黄黑憔悴,双目如死水一般毫无波动。 而另一些人,穿着上和花满月差不多,都是灰沉沉的,花满月能完美混迹其中。 这些人的面色,看着稍微好一些,但也带着疲惫,并没有多少活力,有一种活着死了都行的麻木感。 花满月一面吸收他们身上散发的怨气,一面打量着路上的客栈。 最终,她选定了一家较大的来福客栈,这间客栈里头往来进出的人皆是商人打扮,店面看着也是这条路上所有客栈里最干净的,从感觉上很是让人放心。 不过低调归低调,没必要让自己住都住不舒服,毕竟她也是见过那些不好的客栈房间有多简陋的。 最终,花满月在客栈掌柜将信将疑的目光中,要了一间上房,还是走廊最末尾的房间,正好方便她藏身。 花满月住进这间客栈之后,就以自己来寻亲的借口,向送饭到房的店小二打听十方城的情况。 店小二虽然觉得她千里迢迢来寻亲有些奇怪,但在花满月扔出赏钱后,立即一脸殷勤的将十方城的情况,同花满月一五一十地交代了个清楚。 此地地处边疆,却并非要塞重城,守备兵力薄弱,又没有多少耕种良田和放牧的草场,故而不大受朝廷重视。 但因着位置便利,来往行商都会在此落脚歇息,这才让这座县城的客栈跟着增多了不少,而普通百姓也能做些小生意维持生计。 说到这里,店小二还特意同花满月提了一句,“来这处歇脚的商人我见多了,但像大娘这样的,千里迢迢特意来寻亲的,实在是第一次见,这才有些稀奇,还请大娘勿怪。” 花满月摇摇头,又接着向店小二打听这里的县令,和一些当地望族的情况。 店小二听了花满月的问题,以为她是县令或是哪个望族的远亲,又想到她方才痛快掏银子的样子,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几分,态度也更殷勤了 。 他思索了片刻,口齿伶俐地说道:“这十方城,因着太过偏僻,实在没有什么望族,顶天了也不过有两户世代在此的大姓,俱是家底殷实,人丁兴旺。听闻,这两户人家祖上都出过官老爷呢!不过,这两代倒是未再出过了。” 不等花满月发问,店小二就接着说道:“这一户姓杨,一户姓孙,皆是世代在此的。两家皆出过官老爷,家底殷实,在城中的名声原本是不相上下的,只不过……” 他将声音陡然压低了许多,神神秘秘地说道:“孙家不知造了什么孽,这一辈人丁凋零。孙老爷娶了十房夫人,竟也只得一子一女。孙老爷一开始不信邪,跟着又娶了两房,依旧没个动静,也就只能认了。谁知,这两个孩子却又不如孙老爷的意。” 花满月挑眉,回想起自己进城时,偶然一抬头看到的冲天黑气,不免在心中猜测起来。 “这孙公子不仅不是读书的料,也不是经商的料,叫孙老爷操心不已。不过前几年,孙公子忽而说要效仿圣贤名人,四处游学,喜得孙老爷以为他终于开窍了,连忙命人收拾行囊点了人,将孙公子送出去了。” 店小二说得绘声绘色,仿佛这些都是他亲眼所见的一般,尤其是见到花满月听得专注,说得更是起劲。 “这孙公子一去就是三年,回来时却不如孙老爷期盼的那样,反而不知从哪儿学来的一身唱戏本事,唱念做打样样精通,非要在城中搭戏台唱戏,还唱的女角儿!”店小二比划了一下,黝黑的脸上尽是说八卦才会有的兴奋之色,“孙老爷气得啊,当场就把孙公子打了个半死,躺在床上养了三四个月才下地。这之后,就不让孙公子出门了。” 花满月身体微微前倾,拖长声音“哦”了一声,接着封尘的话问道:“那后来呢?孙公子可放弃了?” 店小二摇摇头,摊开手,压低声音说道:“这我就不知道了,只听说自那日之后,莫说戏台了,孙公子都再未离开过孙府。” 花满月点了点头,跟着问道:“那孙姑娘呢?孙公子这般荒唐,孙姑娘应当会稳重些?” “嗐,哪儿能啊!”店小二摆摆手,说道,“这孙姑娘更是厉害,小小年纪就力气颇大,不知跟谁拜了师,学了一身武艺后,就留了一封书信离家出走了。这一走,就再没回来过。任凭孙家怎么排配去找,都寻不到半点踪迹,听闻大夫人都哭晕了好几次了。唉,这儿女啊,都是债!” 花满月听着店小二的话,略微扬了一下眉,这孙家也是十方城的瓜田了,一对儿女搞出来的事,放在哪个地方都是惊世骇俗的。 “那杨家呢?” 店小二笑着摇摇头,说道:“杨家倒是没什么。杨老爷只娶了一房夫人,夫妻感情甚笃,连侍妾都未曾有。不过人丁也不是很兴旺,膝下也就两儿一女。一儿尚文,一儿尚武,听闻今年都要参加京城的文举武举了。” 花满月应了一声,没听出什么问题,就接着问道:“不知此处县令又是谁?” 100. 破绽 一说到县令,店小二的神情就变得有些微妙,动了几下嘴唇,一脸的为难之色。 花满月心领神会,从腰带夹层里摸出了两贯铜钱,笑着塞进了店小二的手中,说道:“小兄弟莫忧,我家与那亲戚许久不曾相见了,又不得通信,只记得一个姓氏,和他家颇有些家底。我初来此地,对这城中的情况一概不知,寻人只怕如那大海捞针,只能同你打听打听,以免白费功夫,还被人骗了去!” 她一面说,还一面观察着店小二的神色动作,藏在袖中的左手,已捏了一块小小的银子。 店小二飞快地掂量了一下手中的铜钱,手指搓了一下,心中有了数,脸上一瞬就跟着笑开了。 这一下,花满月心中也大概有数了,自己差点就被那些江湖误导了,那些人动不动出手就是二两银子五两银子的,一整个财大气粗,带着所有人一起银钱膨胀。 还好她抠门,走在街上和进客栈要房间的时候,都观察了一下物价,发现这儿最贵的房间也不过一两银子,大多数交易都是几文几文的。 根据所见到的情况,花满月估算了一下,两贯铜钱,对于普通人家而言,已是非常难得的收入了,估计能够让他们一家子吃喝半年起。 故而,她方才打赏的时候,先留了一手,给出去的都是铜钱,免得做出不符合现下外表的事情,被见多了来往人群,眼力见一顶一的掌柜和店小二发现端倪。 店小二手脚伶俐地将铜钱收起来,双手取下肩上的毛巾擦了擦,又搭回肩上,笑容分外灿烂地说道:“大娘莫忧,这十方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外人初到此地,确实该仔细打听才行。我在十方城中,虽说不上万事通,但街头巷尾大事小事都有个大概了解,大娘您问我可就问对了。” 花满月笑着点点头,等着店小二接着说下去。 店小二没有辜负她的表情和那两贯铜钱,当即就同花满月说道:“大娘来得正巧了,上头的调令刚下来,这十方城的新县令刘大人前几日才到,原先的县令方大人正准备启程离开呢。” 还不等花满月出声,店小二就左右看了一圈,弯下腰来,压低了声音,颇有些神神秘秘地说道:“不是我瞎说,这方大人若真是您的亲戚,您也千万莫要去攀这门亲为好。” 花满月挑了一下眉,顺着店小二的话问了下去。 许是铜钱的力量,又许是许久没有人同他打听这些八卦,总之店小二如数家珍一般,将这位方大人的事迹抖搂了个干净。 花满月听完,只连连摇头,面上作出深恶痛绝的神情,心下却是想到:果真是山高皇帝远,小县贪官近,这位方大人不就是现成的例子么?看这捞钱捞的,还真是有够狠的,就差给空气收税了。 难怪一说到这位方大人卸任,店小二眼里的雀跃藏都藏不住了,真是发自内心的求爷爷告奶奶送走的。 就是目前还不知道,那位新来接任的刘大人,又是个什么情况什么品行。万一刚送走一只硕鼠,又迎来一只饥肠辘辘的呢? 花满月想了想,换成是她的话,估计就会觉得这日子没盼头了,不想活了。 但若是真来了一位绝世高官,这里的日子改善了,估计负面情绪也会少很多了,她应当也不会在这里待太久。 等搞清楚那团冲天黑气的来源,并且将其吸收干净后,花满月估计就可以启程离开此处了。 想到这里,花满月眼珠子转了几下,又给了一贯铜钱做赏钱,假笑着将店小二打发了出去。 店小二掂了掂新得的铜钱,顿时眉开眼笑,几乎笑得见牙不见眼,连连应声后,轻手轻脚地退出了房间,还仔细地替她关上了房门。 花满月将方才听来的八卦整理了一下,觉得那团黑气最大来源可能是孙府,其次是方县令。 当然,杨家也不能忽视,毕竟一般这种低调的人家,不是闷声干大事,就是闷声搞大事,她还是得找时间去看看情况。 给自己做好了规划,花满月就开始了自己的街溜子生活,每日睡醒了,就出门满城溜达,边溜达边吸收各处的负面情绪,顺带观察情况。 这日子过得别提多惬意了,难怪游手好闲的那些人,说什么都干不了稳定营生呢,这天天瞎溜达的日子可太舒服了。 花满月在城中溜达来溜达去,为了不引人注目,索性赁了一个偏僻的小院子住下来,方便她每日的溜达大业。 那位方大人在花满月到城中半月时,就带着沉甸甸的行李离开了。不过他没能顺利到达下一个目的地,出城才三日,就横死在野外了。 听闻还是被埋伏许久的绿林好汉们劫杀的,多年收敛的钱财一夜之间散了个干净,连个裹尸布都没给他剩下。 消息传回来的时候,花满月也正好吸收完那位方大人的怨气回来,看到满城百姓压抑不住喜悦,在街上交头接耳议论这件事,莫名其妙就觉得自己高尚起来了,背着手慢悠悠回了自己小院。 虽然人不是她杀的,为了不沾上凡人的因果,动手都没有她参与的份。她只是将这位方大人携带了多少钱财,出发的时间和路线,以一个机缘巧合的方式,透漏给了那群绿林好汉而已,动不动手那都是他们的事情。 虽然最后,这些人也没有辜负她的期望,下起手了那叫一个快准狠,还知道斩草除根,连往来痕迹都清理干净了。 花满月既干了好事,又得了大量的怨气,更是发觉这才是真正适合她的修炼方式。 不劳而获,甚好甚好。 虽然很可惜,十方城暂时没有第二个方大人了,新上任的刘大人实在勤政爱民,治下有方。 在他的治理之下,城中的各种负面情绪一下稀薄了许多。 花满月眼见着没有零碎的负面情绪可以吸收,之前见过的大团黑气也不见踪影,正琢磨着要离开此处的时候,天道倒是先一步急眼了 。 本来花满月与往常一般,在床榻上躺得好好的,正琢磨着未来的计划,忽然一阵天旋地转,困意急速上涌。 不过两个呼吸,铺天盖地的困意就将花满月淹没,让她头一歪,就失去了意识。 等花满月回过神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身处在一片纯白的虚空之中,上下左右皆是一片白,没有半点东西。 见状,花满月也没有太意外,十分淡定地就地坐了下来,对着前方喊了一声,“现身吧——” 后半句没能喊出来,一道声音就从四面八方,以真正的立体环绕音的方式,向花满月传了过来。 【你此番行事,意欲何为?】 把人拉来这里,上来就是开门见山的质问?祂这样的,就绝对不是当领导的料,连领导的司机都不行。 花满月对着前方扯了扯嘴角,皮笑肉不笑的,装模作样地说道:“天道大人您在说什么呢?我怎么听不太明白?恕我愚钝,还请给卑职一个明示。” 天道沉默了一下,说道:【此时正该是你这个身份频繁出现的时候,你藏身在此,莫不是忘了自己的任务?】 “哪儿能啊,只是我不做魔修好多年,前些时候用的傀儡又束手束脚,难免不太熟悉魔修这个身份要做的事情,需要一点时间过渡熟悉嘛。”花满月呵呵一笑,虽然动作没有半点改变,但是语气听着还是像模像样的,“一般修士不好招惹,万一遇上硬茬我没打过,岂不是功亏一篑了?” 花满月说完,刻意停顿了一下,没听见天道再说话,便又笑吟吟地接着说道:“再说了,剧情不剧情的,有那么重要吗?说白了,找机会挨一刀,让您真正的天命之子能够早日顿悟,才是真正重要的事情吧?” 她这话一出,天道这次沉默的时间更久了,久到花满月都有些无聊了,才再度出声。 【你…是何时知晓的?】 花满月微微一笑,痛快地坦白道:“猜的,没什么证据,就是直觉而已。” 毕竟天道做得确实很仔细了,单看剧情大纲,这女主的整个人生路线,就是标准的一路金手指的凤傲天成长线,妥妥的主角剧本无疑。 不过,花满月很早之前就觉得有些奇怪了,既然女主才是真正的凤傲天,那封尘这个做师父的存在,是不是有些太抢眼了? 虽然没有亲眼目睹过两人的天赋差距,但花满月单单拿整个大纲里女主的修炼时间线,和封尘的修炼生涯对比,就明显发现,女主的悟性和天赋,好像明显不如封尘。 这就太奇怪了,按照正常大纲,这女主应该是前无古人一骑绝尘的变态天赋才对,就连飞升,也得是她第一个飞升。 哪有做师父的,在人家修行的半道就飞升了的? 想到这里,花满月笑了一下,幽幽说道:“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就没必要再骗我了吧?都是拿钱办事的,你不说明白点,我怎么给你办事呢?” 101. 交底 在花满月说完话之后,天道沉默了许久,久到花满月都以为自己不会得到答案并且要被扔回现实的时候,祂才再度出声。 【我并未骗你。】 花满月还以为祂沉默这么久,再开口能说出什么有用的话呢。 “嗯嗯,好好。”花满月敷衍地点头应了两声,保持着脸上客气的皮笑肉不笑,说道,“你没有骗我,你只是有选择地模糊重点,不告诉我全部而已。” 这事她熟啊,在现代生活那么久,林子那么大,什么鸟没见过?故意叙事破碎,只说有利于自己的人,花满月虽然没到司空见惯的地步,但是也见过不少了。 一开始会被带进沟里,但时间那么久了,再傻的人,也能从天赋和天道的不同态度上回过味来了。 除了一开始她来到这个世界,其余能让天道出现的,基本都是和封尘有关系的情况。 例如,第一次与封尘意料之外的遇见。又例如,第二次亦是她拿封尘做手段威胁。 更不用说,催促她早日离开封尘的第三次出现了,那态度急切的,就像是再晚一点,封尘就要被她带沟里去了一样。 虽然按花满月的感觉,和察觉到的一些细枝末节变化,确实也差不多了。 不过,这也不妨碍花满月发现天道真正的心肝是谁,毕竟天道做得还是稍微明显了一点。 果然就像她以前,不知道从哪听来的那句话一样:真心肝是藏不住的,就算表面装模作样,下意识的反应和维护也是会暴露个彻底。 花满月在心里啧啧感叹了一番,就抱起手臂,等待着天道的反应。 自己还没被直接撵出去,说明天道还不算太恼羞成怒,还有商量的空间和余地,她只要保持耐心就好了。 果不其然,花满月等了一会儿之后,天道就再度开口,说道:【你有自己的想法和决断无妨,但该做的事情……】 天道的话没说完,花满月已经猜到祂后头要说什么了,当即抬起手,阻断了天道接下来的话。 “先不是说这个的时候。”花满月笑了笑,没有接着提这个事情,而是转而提了另一个话题,“你之前好像有说过,天道不能对世间的事情干涉过多,对吧?也就是说,世间万物的发展,其实并不完全受你控制,你最多只能稍加调控和平衡,引导发展的走向,而非直接出手干预。我说的,应该没什么不对吧?” 天道沉默了一会,在花满月都以为祂不会回答的时候,才开口回应道:【确是如此,我只负责平衡世间万物运行,对于世间万事万物,并不能直接插手干预。】 花满月闻言,脸上立即露出了“我懂的”了然神情,接连点了好几下头,进行了一番推测后,接着说道:“因为你并非这世间万物真正的主宰,还有另外一股力量,或者说规则,在平衡限制着你的力量和权力,我这样说,应该没有问题吧?” 【正是如此。】 天道的声音忽地冷淡了许多,带着一股类似于棋手掌控众生的无情,又像是某类科学纪录片的机械,说道:【这个世界除我之外,还有世界法则。世界法则并无意识,也并不会主动干预这个世界,只是在万物失控,而我失去一切干预能力时,会出手解决问题根源。】 花满月语调平平的“哦”了一声,没什么表情地点了几下头,说道:“原来如此。果然你也不是全能的。但——为什么是封尘?封尘于你而言,好像不仅仅是天命之人。毕竟,我从未听说过,哪个天命之人,会连恋爱都不允许谈。” 不知天道是不是被她这话哽了一下,好一会儿都没能说话,像处于爆发边缘的人,在用沉默强迫自己冷静。 许久,花满月才听到天道的声音,重新在这片空间响起。 【他与其他天命之人不同。】 天道言简意赅地回答了花满月的问题,但关键的内容一点都没回答,让花满月有一种憋了半天,最后放了个屁的虚无感。 花满月对着前方翻了一个白眼,翻完之后,觉得还不足以表达自己的无语之情,又多翻了一个白眼。 她花了一点时间,让自己的心情平缓,才开口说道:“所以是为什么呢?究竟是哪里不同?他是飞升第一人?还是……你作为天道,竟也有这种私心?” 天道似乎卡壳了一会,才反应过来花满月话中的意思,顿时有些恼怒,喝道:【休得胡言乱语!吾为天道,须得至公无私,不得有任何私情小爱,有所偏颇私心!】 花满月挑眉,眼珠子转了几下,拖长了声音“哦”了一声,才带着散漫的笑容,说道:“原来是这样,难怪你这么介意我与封尘相处这件事。” 听了她颇有深意的话,天道安静了片刻,最后开口说道:【他与其他命定之人不同,他是万年以来才出现的,能接任天道的命定之人。】 天道这话的语气,陡然生出了许多沧桑之意,像是破罐子破摔,又像是一种纵使说出来你也无法解决的淡定。 不过,祂这样痛快说出来,也正好能证明花满月的猜测没错,免得她还要耗费精力,和天道玩察言观色的猜谜游戏。 很明显,天道也没有这个心情,跟她玩这个游戏的。 花满月也不以为意,淡然自若地笑了笑,低下头慢悠悠的用手指卷着腰带玩,状似漫不经心一般,随口问道:“天道竟然是继承制的吗?还以为你是天生地长,自然衍化出来,终身任职的呢。” 【起初是如此。】 听到天道简短的回答,反而是花满月沉默了一下,没有立即接话。 她说那两句话,并没有别的意思,只是随口抒发了一下自己的感慨,说点废话,好给自己接下来要说出口的话做个铺垫。 但花满月没想到,前面说那么多话,天道都是遮遮掩掩,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这会儿倒是连她随口一说的废话,都能回答了。 真是和她以前那些脑残领导相似得,像平行世界的你和我那种感觉。 莫非久居上位的人,都要修习一门名为“模糊 重点”的课程? 花满月对此不太了解,也不打算深入了解,但见天道如今这么坦率,她索性就接着问下去,“所以,你是修士飞升而成的,还是天生地长出来的?” 【前者。】 天道回答得十分简洁,但是看见花满月挑高了一边眉毛,做出了一个十分微妙的表情,祂还是在停顿片刻后,补充道: 【自元初天道消逝,还于天地之间后,每一任天道,在察觉时机到来时,都会开始从世间挑选合适的继任者。等到那位继任者飞升后,便可让其接任天道之位。继任天道之后,会摒弃世间所有私情小爱,只有对万物众生平等之爱,如此方可让世间运转平衡。】 花满月对这套解说没什么太大的兴趣,只是默默听着,抓取了几个关键词,等天道话音刚落,就立刻问道:“所以,这些命定之人,也是可以拒绝成为天道的?” 天道沉默片刻,还是肯定了她的猜测。 “难怪,你这般忧心忡忡的,担心封尘会被我影响。是怕他困于情爱,不能顺利飞升,或是即便飞升了,也不愿意接任天道?”花满月换了一个更舒服的坐姿,用手垫着自己的下巴,一脸的笑意盈盈,语气也十分柔和,仿佛在和老友寒暄说笑,“但你作为天道,应当更能明白,有些事是不可抗的。即便是天道在引导,也无法使其偏离原本的轨道吧?” 天道没有吭声,很显然是默认了花满月的说法,只是语气冷淡地问道:【你待如何?】 花满月弯了弯眼睛,让自己看起来更有亲和力一些,笑吟吟地继续说道:“我也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问问,这个天道,非得是命定之人才能做吗?” 【你……】天道似乎没想到花满月会问出这个问题,声音明显卡顿了一下。 过了好一会儿,天道才接着说话,只不过说出来的话,花满月不是很爱听。 【你不行。】 祂的语气太过于果断和决绝,一点机会和余地都没有,让花满月差点没绷住脸上的表情。 就算明知道结果,但被这样痛快的拒绝,花满月心里也有点不痛快,于是追问道:“凭什么我不行?我哪里不行了?” 天道似乎将她打量了一番,更斩钉截铁地说道:【你心中杂念太多,生性不定,难堪引导天下苍生的重任。】 闻言,花满月撇了一下嘴,轻轻“切”了一声,说道:“现在说得那么严谨,前面又说不能过度干预,这不是自相矛盾么。” 好在她也就是问问,没真的打算当天道,毕竟那种不能随便现身,没有七情六欲的生活,光是想想就有一种一眼望得到头的绝望。 【你想要什么,不妨直说就是。】天道像是发现了她的想法,语气又恢复成有些冷淡的平和,语调都没有起伏一下。 花满月托着下巴,听着天道的声音,莫名其妙就想起了封尘。 初见的封尘,好像也是用这种语调说话的,语气几乎和天道一模一样,难怪会被当成天道候选人。 102. 妥协 花满月想到封尘初见时一本正经的模样,忍不住抿了一下嘴唇,无声地笑了起来。 天道等了一会,也没等到花满月吭声,最终还是主动打破了沉默,问道:【你到底想要什么?】 听到祂的声音,花满月才一下回过神,下意识摸了摸脸,抿了一下嘴唇,说道:“没什么特别的要求,就是想问问,如果我也能够修炼到飞升,还能不能回原来的世界?” 【不行。】 虽然早就知道答案,但是听到天道斩钉截铁的回答,花满月的眼角还是忍不住抽动了几下。 她垂下眼帘,沉默地抠了抠手指,在天道忍不住再度开口之前,说道:“果然。是因为我在那个世界的身体,已经死透了吧?” 得到了天道的确认,花满月心中就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想想也是,被大运剐蹭都会受伤,更何况她还是正面被大运撞了,没被当场拍成纸片人,都算大运今天没吃饱饭心慈手软了。 想象了一下自己原来身体的惨状,花满月一时心生感慨,忍不住长叹短嘘起来。 天道安静地听了一会,等她刻意停下来的间隙,才开口说道:【你如今已融入这个世界,再回到原来的世界,也会被那个世界的规则当做外来之物排斥。若你坚持要回去,只会沦为三界与五行之外的异界生物,不入轮回,也不许过多干涉世间运行。】 花满月听完,脸上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淡淡地应了一声,然后说道:“反正说来说去,也就一个意思,被你拉到这个世界之后,我原来世界的人生就已经结束了。” 天道被她这番话说的,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吭哧出声,只是声音比方才要低上一些,不知道是不是本来没有的良心在作痛导致的。 【你若是有什么放不下的人,可以给你看一眼。】 “那就不必了。”花满月抬起右手,礼貌地拒绝了天道的提议,眉毛微扬,笑吟吟地说道,“你若是真心觉得愧疚,不如……给我一个保证,比如说不死之身什么的?” 天道沉默了一会,然后在花满月以为有机会的时候,毫不犹豫地拒绝了,害得她差点没挂住脸上的笑容。 “不行你早点说啊,浪费别人感情。”花满月无语地看着前方的空气,再一次对着空气翻了一个白眼,有些没好气地说道,“真是的,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的,也不知道你今日叫我过来,究竟有什么能说的。” 越说,花满月就越气,连和祂虚以委蛇都懒得了,索性拉伸了一下手脚后,向后直挺挺地躺倒下来。 她双腿并拢,双手交叠搭在小腹上,摆出了一副准备好安然入睡的姿态。 天道也不吭声,就任由花满月闭上眼睛,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仿佛已经顺利入睡了一样。 天道不吭声,花满月就更不可能吭声了。 她有深刻的斗争经验,这个时候就是比谁更能扛压力,谁先开口就等于谁服软了,为了她的长远利益,她绝对不能先开口。 花满月在心中打定了主意,微微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姿势,让自己躺得更舒服,更安详,大有在这里装尸体到天荒地老的态势。 天道和花满月僵持了许久,久到花满月都无聊到,在脑海里把学过的剑谱口诀翻来覆去背了一遍后,又将以前学过的杂七杂八的知识温习了一遍。 在她即将要开始背诵九九乘法表的时候,天道终于按捺不住,率先打破了沉默。 【虽不能让你成为不死之身,但是可以给你一个福缘庇佑,让你自身的运势在九成的情况下处于大吉之中,可以避过大部分灾祸。】 天道说着,声音中似乎还带出了一点不得已的妥协之意,仿佛祂给出这个buff,已经是最大的牺牲和让步了。 花满月听完,简直疑惑得想挠头。 什么福缘庇佑,大白话里不就是给个幸运光环,让她比以前更幸运一些吗? 而且祂这个话中的意思,这个福缘庇佑,保的还不是她走到哪里就能获取哪里的机缘,仅仅只是保证她能够避开大部分灾祸? 这又是怎么个保证法?是身中数刀,刀刀避开要害,还是枪林弹雨中路过,而她毫发无伤的那种? 虽然最后都能够保住她的小命,但这两者之间,还是有很大区别的!谁想没事挨两刀啊,又不是某个四个字广告,让人家是兄弟就来砍他。 而且什么叫九成?她打游戏可以赌概率,但事关她的小命的时候,她可不想赌这个一成概率会不会发生啊! 花满月在心中激烈交战了一会,权衡利弊之下,最后还是觉得这个条件已经算不错的了。 跟一个么得感情的运行程序,还是不能讨价还价太多,免得两头空,最后辛苦一场什么好处都没有。 权衡出结果之后,花满月就缓缓睁开了眼睛,刻意作出一副严肃思索的样子,维持了大概一盏茶的功夫,才开口问道:“是如何避过灾祸?” 【情况不同,避过灾祸的方式自然也有所不同。】 真是听君一席话,如听一席话啊!果然这位天道应当也进修了什么领导话术班,和大部分领导一样,非常擅长说一些说了等于没说的空话套话,浪费了双方时间的同时,还积累了怒气值。 花满月深呼吸一下,让自己勉强接受了这个没什么用的回答,然后接着问道:“那又为什么,只有九成?” 【世上本就没有万全之法。】 天道的回答也非常合情合理,合乎逻辑到,让她听了竟也觉得颇有几分道理。 花满月想了想,觉得九成也行了,她总不能真的倒霉到这个地步,真的就抽中那一成的概率吧? 她思来想去,最后还是选择坚信,人可以倒霉一阵子,但不会倒霉一辈子的想法,对前方的空气点了点头,说道:“可以,你给我这个福缘庇佑,我肯定尽职尽责完成我该做的事情。” 花满月说完这段话,不等天道开口,立刻又想到接下重大任务 时一定要做好免责申明,赶紧开口追加补充:“但是,我只能保证完成自己该做的事情,不能保证事情会不会如你所想一样发展,结果又会不会如你所愿。” 天道显然不觉得事情发展会偏离轨道,对于花满月的免责声明,只冷淡地回应了一个“嗯”字,也不给花满月再说一句话的时间,就将花满月迅速送出了这方天地。 花满月坐起身,揉了揉有些胀痛的额角,目光扫过周遭,看到了这段时间熟悉起来了房间布局,心中也松了一大口气。 反正丑话她已经说在前头了,提醒也提醒过了,真发生意外的话,再怎么样,也怪不到她头上了。 花满月起身下床,正准备拉伸了一下筋骨,就听到院门外传来了几声急促的脚步声,还有刻意压低的窃窃私语。 这个时候,修士的优势就提现出来了。 作为凡人可能听不清的对话内容,作为修士却是能听得一清二楚,完全不受影响。 花满月凝神细听了一会,发现外头那两人窃窃私语的内容,正和她前些日子打听过的孙家有关。 那两人应当是一边走一边说,走到她家院门口的时候,已经把话说了一半了,花满月只能听个后半截。 好像是说,孙家的那位大少爷又疯了,不仅趁着跑出了孙家,还穿着一身戏服,跑到了先前被孙家一把火烧掉的戏台子废墟那儿,对着空无一人的废墟唱起戏来。 若是他一个人唱独角戏倒也罢,偏偏他唱的应该是二人你来我往的对子戏。 他扮的男角儿,面对着空气含情脉脉地唱着戏词,眼睛看着身旁的空气,像是真的有人在旁边,同他一起出演这场无人观看的对子戏一般。 这样惊悚的场面,当即就给搜寻他而来的家丁们,还有听到动静,跟风出来凑热闹的百姓们,都吓了个够呛。 也因此,不过才过一夜,孙家公子撞鬼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十方城,孙家想捂都捂不住。 而又在此事过后三日,才上任不久的刘县令,一日晨起,发现自己的床帐顶上,竟然挂着三个脑袋。 这三个脑袋皆是一副双目和嘴巴大张的模样,仿佛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事物一般。 这下可把刘县令吓得够呛,仰头栽倒回了床上,当场就人事不省。 等到刘县令的夫人,听闻丈夫还未起身后,心中觉得奇怪,特意前来查看的时候,才发现了那三颗还在滴滴答答滴血的脑袋,和口吐白沫的刘县令。 这两件事的接连发生,一下将整个十方城搞得人心惶惶,闹鬼的说法也跟着传遍了全城。 而花满月醒过来的时候,正好和刘县令这件事情隔了七日。 花满月算了算时间,发现自己原本以为不过被天道绊住一会儿,现实中却是过了十日! 以前听过的什么烂柯人传说,竟然在她成为修士之后,真的在她身上发生了。 整整十日,她什么都没做,光在意识里和天道拉锯了。 103. 孙家 花满月想了想,觉得这也许就是寻找城中黑气来源的契机,也没有再多犹豫。 她当即趁着昏暗的天色,提起轻身,脚尖轻点,如蜻蜓点水一般,在别人的墙头和屋顶上跳跃。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花满月就悄无声息地落进孙家内宅之中。 夜幕才将将落下,孙家宅子里已将各处的灯火点上。 但不知是不是孙家比较特别,内宅中到处可见蜡烛和灯笼,不仅檐下每五步就有一盏灯笼,各个角落都有一盏罩着防风罩子的灯罩,目光所及之处皆是一片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落地之后,花满月都被这场面震得愣了一下,回过神来后,就忍不住在心里啧啧感叹起来。 虽说孙家也是十方城早年有所积蓄的地头蛇,但这个积蓄是不是太丰厚了一些? 当年她所在的卫家,也不过是十步一灯笼,出入前后两三名下人提灯护送。 如今这孙家,比起京城的卫家本家,还要穷凶极奢一些,也不知道从哪里变出来的钱财。 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蛇有蛇道,鼠有鼠路?京城世家不敢捞的钱,也就只有这些地处偏僻民风彪悍的边疆小城,才能这样百无禁忌,挥金如土了。 花满月感叹一番后,开始跟随着空气中,仅有她能看到的黑气,在孙府之中缓步前行。 在这样的边陲小城,花草树木都是极为稀少珍贵的存在,更遑论种植这些花草树木所需的水源,这种更为珍稀的东西。 但孙府不知如何操作的,竟在内宅花园中,种植了不少树木盆栽,还皆是一派欣欣向荣之景。 而在这片葱郁丰茂之中,竟还有一片碧绿深幽的湖泊,如一块翠玉一般,镶嵌在这块位置。 只是在这个地方,出现这一片景致,花满月除却对这个移植和挖坑技术的欣赏以外,就只剩下对孙家穷凶极奢的震撼了。 正在她一面感叹,一面继续跟着黑气在这片花园兜圈的时候,忽地听到了不知从何处飘来的歌声。 歌声婉转动听,声音中却带着幽怨和泣音,像在同谁哭诉着什么一般。 这样动人的歌声,放在别的地方出现,花满月高低都会欣赏一下。 但偏偏这是在夜里的花园,歌声还是突然出现的,这就显得有些诡异了起来,和恐怖片进入正片的铺垫一样,将整个花园都渲染出了恐怖诡异的氛围来。 还好她现在是小有实力的元婴期修士,不是什么柔弱的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这个恐怖氛围对她而言,作用一下就减弱了八成。 花满月自认,如今以她的修为,还有芥子囊里携带的宝贝,不管前方是什么妖魔鬼怪,高低都能和它过上两招。 就算遇上了扮猪吃老虎的,打不过的话,她想跑也是能跑的。 有了底气,花满月顿时觉得自己也不是很害怕了,甚至还有一种随时准备拔个垂杨柳的豪迈。 果然还是那句话说的对,一切恐惧都是来源于武力不足。 花满月这么想着,右手取下了腰间的打神鞭,左手随手拨开眼前的枝叶,大步循着歌声的方向走去。 歌声越来越近,曲调也越发幽怨,在这安静的夜色中,越发显得鬼气森森。 在花满月转过一个弯的时候,歌声一下停了,转而开始高高低低地唱起戏词来,语调曲曲折折,宛如在倾诉着什么。 可惜花满月以前就很少听戏,听这些戏词更是宛如听天书一般,别说内容了,就连唱了些什么,她都听不明白。 所以,虽然花满月很感谢这位的倾力表演,但花满月只能抱歉地觉得,这回是真的媚眼抛给瞎子看了。 花满月叹息了一声,绕过眼前比人还要高的树木,摆上她自认最严肃的神情,缓步走了出去。 不仅如此,她也没有完全闲着,暗地里催动着灵力,在体内运行流转,将这一片区域的黑气默默吸收到体内,用灵力裹挟着在体内运行两个周天,将这些黑气炼化后融入到丹田之中,彻底化为己用。 不管这玩意是什么来头,但它在这块搞出来的黑气可真是好东西,不仅有浓烈的怨气,还有大量的恐惧和憎恨等等负面情绪。 花满月才炼化了一部分,就发现这里头蕴含的能量强得可怕,简直就是修为上的大补之物。 她抬头看向前方的补品生产源头,那位穿着桃红色戏服的人影,也正在此时,转了几个圈后停了下来,用正面面对着她,缓缓抬起脸。 花满月眯着眼,上下打量了一下,这位站在一间木屋前唱戏的人,将他从头到尾仔细观察了一遍。 他脸上的妆容都花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一只涂得殷红的嘴唇,和涂着两条红痕的眼尾。 这样的脸,再配上身上那身半旧的戏服,在月光下宛若一只被冲刷得褪色的泥偶。 他的目光空洞,分明是看向了花满月这里,但目光像是从花满月身上穿透过去一般,花满月从他的眼睛之中,找不到焦点。 “送郎千里去,日日上高楼……”他嘴巴张张合合,又开始唱起歌来,幽怨凄婉,脸上也是一副凄楚之色,演得十分投入。 随着他的移动,花满月听到了一阵叮叮当当的金属碰撞声,向下看去,发现他的两只脚上都套着厚重的铁链,层层堆叠在一起,随着他的动作发出声响。 他没有穿鞋袜,脚腕被铁链磨红了一大片,有不少部分还破了皮,血从破皮受伤的部分落下,落得到处都是。 花满月都有点佩服他了,不管这个人里头是不是他本人,但就如今这个样子,他不仅拥有钢铁般的忍耐力,还完全就是破伤风战神来的。 “郎君……” 正在花满月感叹的时候,他的目光陡然一变,像终于发现了花满月的存在一般,目光凄楚地看着她,演得十分投入。 平心而论,这位传说中中邪的孙公子,确实生的一副好皮囊,五官秀丽身材纤细,穿女装化女妆扮作女旦,都没有一点的违和感,一举一动都浑若天生,完全看不出来本身是个男人。 就是周围黑气太浓重了一些,几乎构成了他 整个背景,这样在花满月眼中,已经完全没有一点美感,只剩下经典的恐怖片氛围感了。 甚至他的这副模样,还让花满月想起了她的童年阴影,让她整整一个月都不敢关灯睡觉,不敢靠近河边的某位。 所幸她现在拥有了真理——武力,对于这种妖魔鬼怪,也不再害怕了。 但现在的问题是,她现在要做什么反应,说什么话才合适呢? 刚刚和他对视的时候,花满月才想起来自己如今已经是个魔修了,完全不需要做正道的行侠仗义之事。 只是现在来都来了,不做点什么就走了,又显得她像不敌这位,落荒而逃一样,说出去简直把脸都丢到了姥姥家。 若是这位再得了点机缘,脱离了这个,把她这件事说出去,以后她还怎么在魔修界立足? 花满月顿时陷入了纠结之中,用左手摸着自己的下巴,拧着眉上上下下端详面前的“人”。 不过,纠结归纠结,她偷摸吸收黑气的行为却没有停下。 毕竟说归说,闹归闹,别拿自己修为开玩笑。有送上门的修行素材,谁不修炼谁傻。 两人就这样,隔着十几米的距离相望着,谁也没有主动迈出那一步。 不过他嘴里也没有停,依旧咿咿呀呀唱个不停,唱的全是花满月听不明白的戏文唱词。 花满月只能一面吸收黑气,一面摆出高深莫测的表情,实则一头雾水地看着他,等着他率先动作。 谁知道,这人在这种没有戏台,没有伴奏,只有一个观众的简陋环境,竟然也能戏瘾大发,咿咿呀呀唱了大概半个时辰都不带停下的。 而且他好像给自己唱的忘情了发狠了,不仅没有停下的意思,反而还有愈演愈烈,准备唱到天荒地老的趋势。 这是……要干嘛? 花满月听不懂唱词,摸不着头脑,只能拧着眉,疑惑地看着前方这个已然忘我的人,拖着叮铃哐啷的铁链,进行唱念做打的大表演。 不知他是不是唱着唱着,就发现了自己一直在对牛弹琴,他的歌声陡然提高了许多,凄婉的曲调一下就变成凄厉,瞬间就营造出了恐怖片所需要的氛围感。 花满月挑了下眉,脸上神色不变,右手轻轻活动了一下手腕,准备见势不对就直接来一个先发制人,让他见识一下什么叫做元婴期修士的“真理”。 就在这时,破风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向着花满月如潮水一般围涌了过来,眨眼间就逼近到了一臂内。 花满月抬起手挥动手中的鞭子,让鞭子围绕着自己转了几圈,全方位无死角地挡下了四面八方涌来的攻击。 见花满月不仅将攻击尽数挡下,还毫发无伤,他的脸色终于发生了变化,陡然间变得狰狞起来,整个脸都皱到了一起,像被水泡发泡皱的皮肤。 花满月感觉到他身上的气息正不断变化,飙升,逐渐脱离了凡人,散发出了浓烈的……腐臭味。 在腐臭味殴打花满月鼻子的时候,她的胸口忽然感觉到了一阵滚烫的热度。 104. 旧物 这热度十分熟悉,只是时隔太久,让花满月一时都没能反应过来,下意识抬起手,隔着衣服摸了摸胸口,神情怔松。 而后,她就猛地清醒了过来,着急忙慌地将手伸进衣领,把那个滚烫的发热源从自己领口掏出来。 掏出来的同时,她眼前忽地明灭闪烁了一下,前方传来一声压抑的闷哼,像是痛苦到极致喊不出来,只能发出一点细微动静一般。 只是花满月如今,根本顾不上去查看那边的动静,她的注意力现在都放在,自己刚刚掏出来的热源上。 果然,热度的来源就是封尘先前给她的玉佩。 此刻,这块玉佩被她拿在手上,虽然温度稍微降低了一些,但依旧散发着热量,蒸得花满月都有一种自己在火中取炭的错觉。 不过,花满月觉得,现在最要紧的的问题已经不是温度了,而是她竟然忘了还有这个玉佩的存在,这段时间一直将它带在身上! 想来,大概是玉佩一直被她贴身佩戴,已经在不知不觉中习惯了玉佩的存在,差不多是和这块玉佩融为一体了,以至于她都忘了还戴着这块玉佩。 而修士又不需要洗澡,一个清洁术就能让身体变干净,花满月也就一直没能注意到这个玉佩的存在。 如今发现了,却是隔了这么长一段时间了。 并且,花满月依稀记得,封尘给她这个玉佩的时候,有说过这玉佩不仅能够保护她免受几次致命攻击,还能让封尘感应到她的位置,及时赶过来救下她。 若她还没解除假身份,或者是货真价实的正道剑修,这玉佩对她而言就是最有用的保命道具。 但如今她都恢复魔修身份了,这个玉佩,就显得格外的烫手了起来。 并且还是各种意义上的烫手。 花满月眉头不自觉拧紧,捏着那块玉佩的手指不自觉用力了许多,玉佩上的纹路都被压进了她的指腹中。 出神了一会后,她将心中的不舍和动摇强行压下,咬了一下舌尖,利用舌尖上的刺痛让自己恢复冷静,神智也清醒了一些。 头脑冷静下来之后,花满月当即就意识到了,不仅仅是这块玉佩不能再放在她的身边,连她也不能在这里久留了。 她不知封尘如今出关没有,有没有发现她的踪迹,又或者是……早已在追寻她踪迹前来的路上了。 一想到这种可能,花满月就不免有些焦躁不安起来了。 毕竟如果是后者,她再在这儿耽误一会,估计就要和封尘上演一出别后重逢,物是人非道不同的碰面了。 虽说之后也是一定要碰面的,但现在明显还没到时候呢,至少她不觉得自己有罪到要挨封尘两剑的程度。 更何况,挨了一剑还不长教训,之后继续挑衅玄门宗,还劫走封尘的弟子玩囚禁py…… 有的选的话,花满月自认自己的智商,也还没有沦落到这个级别,实在无需给自己加戏扮演这种降智反派。 所以,她必须得走了,不管这里还有什么好戏要上演,也顾不得这里的黑气炼化后能给她提升多少修为。 现在就是天要塌下来了,都没有保住她的小命这件事来得重要。 花满月将玉佩摘下来,短暂犹豫了一瞬后,还是没有就地扔掉。 她还没有忘记,前方还有一个正体不明的存在。把玉佩留在这里,说不准还会泄露她的行踪,那更是给自己的逃跑之路的难度雪上加霜。 最安全的办法就是,绕路将这个玉佩带到一个荒无人烟的地方,找个不容易被发现的隐蔽地方,藏在里头之后,她再换一个方向离开。 这样的话,封尘跟着这个玉佩而来寻她,也会为了寻找这个玉佩,稍微耽误一些时间。 说不准,耽误的那点时间,就刚刚好够她藏匿自己的行踪了呢? 花满月觉得可行,前提就是自己必须立刻离开。 于是,她也不管面前那个玩意了,最后狠狠吸了一波黑气,就将灿花宝莲从芥子囊中掏出来,飞身上去后,控制着灿花宝莲化作一道流光,匆匆忙忙离开了这里。 许是紧迫感比以往哪一次都要来得强烈,灿花宝莲被花满月控制着,十分难得的飞出了一种风驰电掣的感觉,几乎是压着她能催动灵力的极限在飚速。 狂风从她的两侧呼啸吹过,一个眨眼间十方城就变成了一个小黑点,再一个眨眼,十方城就几乎消失在花满月的视野之中了。 十方城再往西北,是一整片连绵不绝的沙漠,所见之处皆是一片高低起伏的黄沙,偶有一两处绿点,如星点一般点缀其上。 花满月飞出去不知多远的距离,但飞了许久都没有见到一个人影,只有一片凌乱排布的石柱,想来她已经到了她要找的荒无人烟的沙漠深处了。 花满月俯身往下方探头,仔细观察了一会,确认这一片地方完美符合她的需求:不仅荒无人烟,和空旷,还特别好藏东西。 在这个鸟不拉屎的鬼地方,人都没有几个,基本就不会有暴露她行踪和信息的不安因素出现了。 花满月控制着灿花宝莲,缓缓下落在沙漠的乱石堆中间,选了一颗看着最顺眼的,就地开始挖了一个坑,将玉佩埋了进去。 确认把玉佩埋好后,花满月心中的不安感才稍稍减弱,长出了一口气,飞身跳回到灿花宝莲之上,坐着它赶紧离开了这里。 这回花满月不敢在凡人的地界多待了,毕竟对于修士而言,日行千里只看自己灵力够不够多,和精神够不够强大。 若是封尘寻了过来,拿到玉佩之后,他十有八九会在周围搜寻一圈,这个时候要是还待在附近,那她就是姜太公鱼钩上的那条鱼了。 但话又说回来了,万一封尘也觉得自己会直接离开这里,所以不去凡人的城镇中寻找呢? 这样的话,岂不是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了? 不过花满月还是不敢赌 ,万一赌输了代价太大了,这种输一次就玩命的赌博,她可没有好几条命够自己玩的。 如今最稳妥的办法,还是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先给她自己找一个能够藏身的洞府,躲一阵子再说。 花满月驾驭着灿花宝莲,四处飞了许久,终于找到了一处她心仪的地方:坠月山。 坠月山地处人妖两界的交界之处,不属于哪一派或者哪一族,妥妥的“三不管”地带,又灵气充盈,是个修炼的好地方。 只是此处靠近妖界,山中大部分位置早被不少大妖怪占据,故而修士就算路过此地,也不会轻易踏足。 毕竟有的妖怪可不是独行侠,会收一堆妖怪小弟,大家就仗着人多乌泱乌泱一起冲上来,用妖海战术攻击。 这个战术说起来难免会有人觉得不齿,但胜在实在是好用。那么多妖怪的同时攻击,若不是自己本身实力强大,很难能解决这招,最终不被活生生拖死,也得被折腾掉几层皮,受个重伤。 况且,坠月山里还不止一只大妖怪。这边费劲一只妖怪,其他一直在角落里观战的妖怪,说不定就会趁这个机会出来捡漏。 毕竟妖怪又不吃人类礼仪道德那一套,你就算骂它们不仁义不道德,对于它们的杀伤力也是无限接近于0。 但这个地方有一个好处,那就是混迹此处的邪修和妖怪都不少,混居在一座山上,让坠月山的气息混杂凌乱,宛如以前摊位全靠抢的菜市场。 她只要藏身其中,就算封尘有一只狗鼻子,估计也很难从这么混乱的气息中,准确地搜寻到她吧? 花满月不确定,但她觉得这里已经是她找到的最好地方了,再往右就是妖怪的地界,再往左大概几百丈会有一个小宗门,往哪里去都有被发现的风险,还不如就选择此处。 选定了位置后,花满月在天上借住高处的优势,观察了一会坠月山的地形,最终选定了一个最为偏僻的山头。 那个山头似乎是因为山势太过于陡峭,实在不适合生活,故而动物少,妖怪也少。 花满月飞到了那处山头,用灵力仔细观察了许久,确定这处山头真的没有妖怪,也没有邪修居住后,怀着警惕的心情,控制着灿花宝莲降落在她选定的位置。 穿过树丛落下后,花满月才发现,原来这里不是没人没妖怪,只是受伤太重了,就剩下一口气,又有坠月山的气息遮挡,导致实力太弱没被她的灵力发现。 此时花满月落地后,才看到这一地的……狼藉。 什么血啊,衣服和毛发碎片啊,飞散得到处都是。那些树木和草丛更是惨不忍睹,一副被摧残攻击过的惨烈样子。 而这场惨状的两个当事人,一个躺在草地上,一个歪倒在一棵拦腰折断的大树下。 两个都形容凄惨,勉强保持了形状的完整,但是身上都是血,完全辨认不清样子,连气息都微弱得很,也不知道是死了,还是没死,亦或是半死不活。 105. 安定 这样激烈的战斗现场,估计两方的修为都不相上下,打得难舍难分,以至于分不出高下,还都一齐重伤倒下了。 难怪没有其他动物来这里呢,打成这样,谁没事来这里溜达,肯定优先避难保命了。 花满月在补刀和无视之间犹豫了一下,最终决定先查看一下情况,顺便摸摸看,这两玩意有没有把值钱的东西都打飞出来,让自己捡个漏。 落地之后,花满月围着已经被血污搞得面目全非的两坨人形,小心地避开还没有干透的血迹,缓步转悠了两圈。 她一面走,一面观察着这一片区域。 只是不知是这两个人本来就穷得叮当响,还是身上值钱的宝贝,都在打斗中损毁消失了,花满月用眼睛将这片区域扫描了几遍,都没能看到除他们之外的任何东西。 唯一能称赞一二的,就是这两个人形虽然浑身血污,但还是能看出来身材不错,肌肉和身体比例都相当优秀,可以说是接近于完美的程度了。 但身材好归身材好,花满月可没有随便捡人的癖好和习惯,更不打算捡走这两个因为打架把这里搞得一片狼藉的玩意。 万一这两就是什么天生的宿敌,王不见王,一个对视就要动起手来,她把这两等同于超级破坏王的玩意捡回去,她的洞府还要不要了?她又没有弥赛□□结,干嘛要成心给自己找罪受? 而且,她可是看过各种各样的作品的人,深刻明白一个道理:路边的野男人不要随便捡。 随便捡人回窝绝对不是一个好习惯,甚至还可能给自己惹上麻烦。好一点的就是屁股要不了了,差一点的估计还得挨上两刀。 她要挨封尘一刀已经觉得很委屈了,何必没事找事,给自己再找挨两刀的机会? 花满月自认自己暂且算不上受虐狂,所以这种挨两刀的机会,她还是婉拒了。 花满月扫视了一圈,确定真的没有什么可以拾取即绑定的宝贝之后,抬脚就准备绕过草地上的血迹,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就在这时,花满月余光瞥见右边的人形抽动了一下,还没来得及转头细看,忽然就感觉到有东西狠狠抓住了她的左脚脚腕,力道大到花满月都以为是跟她有仇,这会借着装尸体的功夫上门寻仇来了。 花满月低头往左边脚踝看去,刚看到一只带血的手时,右边的脚踝也被从另一边伸出来的手猛地抓住了。 一下被抓住了两只脚,花满月浑身僵硬了一瞬,差点没控制住叫出声来。 她缓缓低头,看向抓着她脚踝的那两只手,勉强把差点脱口而出的脏话和尖叫吞回去,剧烈喘息了几下,让自己缓过劲来了。 不是她胆小,这眼看都要咽气彻底成为尸体的玩意,突然在你走过的时候猛地伸手抓住你的脚,这谁不被吓一跳,这谁不害怕啊? 得亏她心理素质好,不然现在不是对这两拳打脚踢,就是咕咚一下晕死过去了。 花满月深深呼出一口气,试着移动了一下右脚。 动不了。 她的嘴角抽动了一下,索性先放弃右脚,转而去抬了抬左脚,试图把左脚从那只手的束缚里拔出来。 当然也失败了。 这两个人看着就剩下一口气了,没想到力气竟然还能这么大,抓着她脚踝的那两只手,简直跟铁钳似的,死死地卡着她的脚踝不放松,大有水鬼拖人下水要同归于尽的架势。 花满月深吸一口气,试图俯下身去观察情况,但她才弯下腰,就发现距离太近了,直接弯腰自己会被迫变成折叠屏,那样太考验她的腰了,于是花满月又直起身。 不知是不是觉察到了花满月的动作,那两只手忽地握得更紧了,手背上的青筋鼓起,指腹几乎要压进她脚踝的皮肤之中。 花满月没忍住,响亮地“啧”了一声,但这两人应该听不懂,她这一声里包含了多少不耐烦,反而更是抓紧了几分,生怕被花满月突然暴起甩掉。 花满月在掏出剑来砍掉这两人的手,和要不就大发善心一回之间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残存的良心稍微占了上风。 求生欲都这么强了,她不救好像也不太好。 而且,看这两能把这里打得一片狼藉,实力应该也是不差的。万一放生这两,然后让他们不小心得了什么机缘,记恨上她这个见死不救还落井下石的,联手找上门来…… 双拳难敌四手,她可是打不过两个人的。 既如此,还不如发一回善心,救活了就能让这两个欠自己救命之恩,日后说不定能用上。 想到这里,花满月也下定了决心,就地缓缓蹲下身,左右歪了一下身体,伸出手拽住了两条人形残存的衣领,将他们拖到了自己身边。 似乎发觉了花满月有救他们的意思了,这两人被花满月拖到身边之后,立即就松开了抓着她脚腕的手,转而抓住了她拽着他们衣领的手腕。 花满月咬牙,这两人可真是…… 不仅跟狗皮膏药一样,强迫她救人,还死沉死沉的,也不知道吃了什么东西,重得跟两头马上就要出栏的猪一样。 还好她现在是元婴期修士,但凡修为再低点,或者还是凡人的话,拖一个都费劲,更不用说两个了,今天他们三都得在这里露天住宿。 花满月深吸一口气,气沉丹田,提着这两人缓缓站直身体,迈步向前,走向她方才就看好的半山腰洞穴的方向。 她本想看看有没有好东西,趁乱捡点好东西,然后就来这个洞穴,把这里里里外外改造一遍过后,让这里成为她的洞府的。 谁知道好东西没捞着,还不得不带着两个需要耗费药材的拖油瓶。 花满月咬牙切齿,深深反省了一下自己,以后再也不敢这种凑热闹的事情了,真是贪小便宜害死人。 她拖着这两个人走进了洞穴之中,里头漆黑幽暗,几乎看不清东西,但好在没有别的生气,没有潮湿的感觉,也没有虫子窸窸窣窣的动静,应当是一个适宜居住的地方。 花满月一面观察着情况,一面拖着他们走到深处,确认这个洞穴没有别的东西之后,心中烦躁的情绪顿时平复了许多。 她找了个还算平坦的位置,准备将这两人就地扔下,谁知这两人死活拉着她不撒 手,死死地攀着她,跟狗皮膏药似的,甩了两下都没甩脱手。 “松手。”花满月语气一下沉了下去,脸也拉得老长,想到这两人看不到她的神情,她只能又多补充了一句,“松手我才能腾出手救你们,不然你们两就一起死这里。” 这话一出,那两个人迟疑了一秒,就乖乖地松开了抓着她的手,放松了全身的力气,双手软软地垂下来。 他们这一卸力,花满月顿时感觉手上的重量又沉重了几分,赶紧撒开手,把他们两个并排扔到一起躺着,将自己承受了太多的双手解放出来。 丢掉了两个沉重的包袱,花满月一下觉得自己胳膊都松快了许多。 她活动了几下胳膊,也不急着处理这两个人,而是转身掏出了永明灯,将整个洞穴照得透亮后,开始着手收拾起洞穴来。 她先按照先前学过的法阵知识,在洞口布下了三重法阵,一重障目,一重乱目,最后一重防护,将整个洞口尽可能保护起来。 毕竟这是她要居住好一段日子的地方,安全是最重要的,她可不想好端端在家里待着,外头有人路过就能进来看一眼。 解决了安全问题后,花满月就用清洁术,将整个洞穴都打扫得干净锃亮,没有任何死角之后,才从芥子囊中一样一样掏出各种家具和摆件,开始布置起整个洞穴。 安全第一,那舒适就得第二了。 先前她为了人设,即便芥子囊中有一堆宝贝,也没敢全部摆在房间里,以免她好逸恶劳,喜欢好东西和享受的本性暴露,导致整个人设都坍塌。 现在没了人设的束缚,她还是个魔修,那当然要怎么舒服,怎么享受,就怎么来布置了。 她将躺着用的大床,歪着用的软榻,趴着用的毛绒毯都一一摆好,再摆上各种桌子椅子,还有装饰摆件,最后用法术挂上层层叠叠织金的纱幔,才停手在洞穴里缓步,左右打量起自己装点的洞穴。 花满月这一通操作下来,将整个洞穴布置得焕然一新,富丽堂皇得根本看不出来是洞穴。 整个洞穴都欣赏了一遍之后,花满月才满意地拍拍手,脚尖一转,走向了在角落被放置许久的两个人。 这两个人也真是命够硬的,伤成这样,还被花满月一路拖着过来,又扔在这里这么久,竟然还十分顽强地活着。 跟命中注定要被她救下来一样。 花满月抿直了嘴唇,有些肉痛地掏出芥子囊里的九转混沌丹,皱着脸,小心翼翼地倒出来两颗,有些粗暴地扒开他们的嘴,将丹药扔进了他们嘴里。 做完这一切后,花满月想了想,为了防止他们出现恩将仇报的情况,她还是得做点防御措施。 于是,她又从芥子囊中掏出了两根捆仙锁,用她学过的最结实的捆法,将这两人捆了起来。 花满月把人捆成螃蟹后,犹觉得还是不太放心,又从芥子囊中拿出几根布条,将这两人的眼睛和嘴都蒙了起来,免得这两人在自己不注意的时候醒过来,然后达成合作偷袭她。 她可是看过不少这类作品的人,绝对不允许自己中这种无语的招。 106. 洞府 两个被布条蒙着眼和嘴的人,全身的衣服都仅剩七零八落的布条挂在身上,被绳子捆得结结实实,宛如市场上等待售卖的大闸蟹,一左一右地侧躺在地,身体各异扭曲成一个诡异的姿势,一同构成了一个令人目不忍视的构图。 花满月从入定状态出来后,侧头低眉,一睁眼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眉头忍不住跳了两下。 她赶紧跳下去,俯身观察了片刻,确认这两人身上的伤,都已经恢复到不会危及性命的程度了。由此看来,九转混沌丹是没有任何假冒伪劣的质量问题。 而如今他们这副模样,看起来也只是醒过来时,奋力挣扎了一番,最后力竭昏迷过去了。 确认了这点之后,花满月这才放心下来。 不是九转混沌丹有问题就好,不然以她现在的身份,也没法拿着那玩意回去要求质保售后了。 花满月蹲下身,一手一个,将这两人的脸掰向自己,再扯下了他们脸上遮掩的布条。 似乎被花满月的动作牵动惊醒,布条被扯下的那一瞬,花满月就对上了两双睁开的眼睛。 花满月往左看一眼,猫科动物,又往右看了一眼,发现也是猫科动物,立刻就露出了费解的表情。 都是猫科动物的话,这打架打成这样,莫非是野猫祖传下来的行为……抢地盘? 花满月越想越觉得有可能,她就算没见过,也听说过野猫经常会为了抢东西打起来,不是抢地盘就是抢食物,还有为确定地位打一架的。 眼前这两玩意,估计就是修炼成妖了,也无法抗拒本性的召唤,两猫凑一块,又看上了同一块风水宝地,谁也不服谁,难免会打一场一较高下。 打着打着,就成了这两败俱伤的样子了。最后,反倒是被她这个最后来的,给坐收了渔翁之利。 果然来得早不如来得刚刚好。来得早一点,她可能就遇上这两只猫妖一致对外,想坐山观虎斗都不是那么容易的,时机果真是非常重要。 花满月心下琢磨着,目光在这两对金色和碧色的猫瞳上来回巡逡,面上刻意作出了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 “你们两个,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吗?”花满月用手指戳了戳他两的脸,双目微眯,刻意拖长了声音,用意味深长的语气接着说道,“你们两个的小命,可都是被我救下来的,不然早就被其他妖怪分食殆尽,挖走内丹了。为了救你们,我可是耗费了两颗价值连城的丹药呢。” 听闻她这话,他们两个也不知是听懂了还是没听懂,花满月只看见那两双眼睛呆呆愣愣地眨了几下,眼神也懵懵懂懂的,像初生的幼崽一般,莫名地显出了几分呆傻之气。 花满月心中咯噔一下,不安如新凿开的泉水一般涌了出来,她的眼睛在他们之间扫了几个来回,最终默默地吸一口气,将他们两个嘴上的布条也扯掉。 扯掉布条后,花满月才发现他们身上还有些血污,赶紧用清洁术给他们弄干净了,这才开口说道:“我方才说的,你们两个听懂没有?” 说完这句话,花满月的眼睛又开始在他们两个人脸上移动,免得自己错过他们脸上的细微表情。 那两双眼睛又眨了几下,嘴里发出了一阵“咕噜咕噜”的声音,让花满月顿时倍感惊悚和崩溃。 这声音她从投喂过的流浪猫身上听过,这两只看样子也是猫化成的妖,会发出这种声音也不奇怪,但是…… 但是,在这种情况,这种形态下,发出这种声音,还是让花满月不由得生出了一种想要发出呐喊的崩溃。 怎么会有妖怪,争领地打成两败俱伤后,就会出现退化的情况啊! 她要怎么和两只未开化的妖怪,讨要她的报酬和人情?说了能听懂吗?就算听懂了,能明白她要什么吗? 等会给她抓来几只大老鼠,或者鼠妖可怎么办? 花满月越想越觉得前景不仅凄凉,还是一片黑暗,一想到她喂出去的那两颗九转混沌丹,心中就是一阵一阵的肉痛。 这可是十颗中品灵石才能换得一颗的啊! 虽说以她现在拥有的灵石,也并不是买不起这玩意,但是光有钱不认识会炼丹制药的医修有什么用? 连购买的门路都没有,她总不能以魔修的身份,舔着脸上玄门宗去刷脸吧? 没有进货途径,她身上这些丹药,基本就是用一颗少一颗,除非她出门抢劫,或者给一些中立的医修砸钱。 一想到这个,花满月的心里就觉得郁闷。 但喂都喂了,现在也不可能再让他们把丹药吐出来,这两还衣衫褴褛,一看就是两个一起把裤兜掏干净了,也凑不出十块灵石的,她还能怎么办呢? 她又不是周扒皮,总不能让他们给自己起早贪黑的干活……好像也不是不行? 虽然不至于起早贪黑,但多两个干活的,似乎也不错? 再不济,这两个总能变回原形,让她重温一下一下吸猫的快乐吧? 她都这么惨了,总得给自己找点乐子不是? 更何况,这两个的皮囊看着…… 花满月的目光,将他们从上到下扫视了一遍,里头的意味深长看得他们两个抿紧了嘴唇,脸上露出了明显的惶惶不安之色。 脸长得确实也算不错,加上身材和这双眼睛增添了非人感和野性美,貌美程度还可以额外加上几分。 但她怎么总觉得……哪里少了些什么? 花满月摸着下巴,左右手捏着他们两个的下巴,将他们的脸掰过来拧过去,反复端详了许久,不住地在心中比较着。 她也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感觉这两个漂亮是漂亮,性感是性感,但还是太外露了一些,眉眼应该再稍微调整一些,表情应该稍微正经一些,神情应该温和中透着一股疏淡,气质应该更冷淡凛然一些…… 等等! 花满月猛然反应过来,顺着自己方才的想法,稍微想象了一下,发现这一番调整下来,变成的模样竟然和封尘相差无几。 发现这点之后,花满月的眼神都恍惚了一下,脑海中不自觉浮现出初见时和最后一次见面时封尘的模样,一时间心头百感交集,复杂 交织的思绪如潮汐翻涌。 花满月最后一点理智让她回过神,想起来自己所处何地,又在做什么后,赶紧晃了一下头,让自己从晃神的状态中脱离出来,重新看向面前这两个依旧一脸懵懂的猫妖。 她左手边那只黑发金瞳的猫妖,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眨了两下眼睛后,张开嘴细声细气的对着花满月叫了一声:“主人?” 花满月被这一声叫得虎躯一震,差点没控制住自己的表情。 即便是花满月极力让自己稳住,没有露出被震撼到的表情,但还是忍不住睁大眼睛,略带诧异地看向左边的猫妖,问道:“你说什么?” 那只猫妖依旧是懵懵懂懂的模样,还朝前探了探脑袋,试图往花满月那边拱。 花满月赶紧左手用力,捏紧了他的下巴,阻止了他这个意图不明的行为。 被阻止了动作,那只猫妖脸上露出了委屈的神情,满脸不解地看着花满月,又细声细气地叫了她一声:“主人?” 花满月眼尾抽动了几下,缓缓地移开了目光,不动声色地深呼吸了几口气,让自己差点宕机的脑袋恢复过来。 怎么搞的,拿这个考验她?那这也太过分了吧?她是那种经不起考验,容易被诱惑到的人吗? 稍微冷静了一点之后,花满月清了清嗓子,摆出一脸严肃的表情,看向了右边的那只猫妖。 现在看来,似乎就他还有一点点理智了,只能试试看这只还能不能沟通了。 谁知,她才将目光落到他的身上,那只白发碧瞳的猫妖,也有样学样一般,歪了歪头,对她说道:“主人?” 他的声音不如另一只纤细,更低沉磁性一些。 所以这一声叫出来,给花满月的冲击力更大了,让她的手都不禁抖了一些,下意识用力捏紧了他的下巴。 右边那只猫妖似乎更脆弱一些,被她这般捏了一下,当即眼圈泛红,发出了一声低低的呻吟。 噫…… 这声音也太少儿不宜了,这是她能不花钱就听的吗? 万一有别人听到这动静,她的一世英名不就完蛋了? 不对,她这个身份,好像本来就不能有这种英名…… 花满月有点受不了了,她的理智和冲动正在激烈交战,思索着是要把这两个直接打一顿丢出去,还是先捆起来教育一顿,再研究下究竟是哪里出了岔子? 不对,说不定这两是装的呢? 毕竟妖怪之中也有不少阴险狡诈的,稍微开智又接触过人类的猫咪更甚,她不能被轻易带进沟里了。 花满月在心里念了几遍清心诀,让自己头脑冷静下来之后,又莫名感觉到一丝荒唐和凄凉。 她一个魔修,竟然要在这种情况下,念起正道才会修习的清心诀……说出去都不知道是丢谁的脸。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得先把眼前这两个烫手山芋处理了才行。 花满月甩掉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深呼吸了两下,让自己头脑恢复了清明,重新抬眼看向了面前这两个神态各异的猫妖。 107. 小插曲 几番询问和试探后,花满月从这两人一问摇头三不知的状态中,能得出的信息就是:这两只猫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像是打架打出什么岔子了,又或是打着架两个人突破时出岔子了。 总而言之,这两只猫妖现在就处于辛辛苦苦修炼几百年,一朝回到解放前,一下子就回到了谁也不认识,连自己是谁也不认识的幼崽阶段,还是有点认知混乱到弱智,连化形都不会了的那种。 这两不仅有点认知混乱的弱智,还格外的犟种,像物种错乱一样,逮着第一眼看见的花满月就不撒手了。 偏偏看眼色还是一等一的快,一发现花满月有一点点想把他们扔出去的意思,就立刻扑上来拽着花满月。 从一开始的拽袖口,到抱着手臂,再到抱大腿,最后变本加厉,直接像树袋熊一样,一左一右死死地抱着花满月。 力气大到,花满月都听到自己骨头在“喀啦喀啦”作响的声音了,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花满月甚至都怀疑,这两不是猫妖,是熊猫成精才对,这力量跟两头熊没什么区别了。 要不是她被封尘喂过不少天材地宝,又成功突破了元婴,身子骨比较硬朗,都扛不住他们两个这么一抱。 花满月只能再三保证,在好说歹说之下,终于把这两个泪眼婆娑的“大力水手”,从自己身上哄下来了。 这两一下来,花满月顿时长出一口气,感觉整个人都舒展了,那种刚跑了一千五的窒息感终于消失,久违的畅快感让她大口大口地喘了好几下。 缓过劲来后,花满月才有空抬起头,去看端坐在自己面前的这两只猫妖。 看他们端端正正坐在地上,睁大了一双眼,满脸希冀和依赖地看着自己,花满月心中的罪恶感和愧疚感,莫名其妙就在不断提升。 尤其是这两还保持着衣衫褴褛的状态,配上这个动作,这个表情,场面实在是有够奇怪和诡异的。 还好这是在她的洞府里,没有第四个人看见,不然光是这场面,就够发散思维传播出一百零八个不同版本的传奇故事了。 不管怎么说,谁让自己没事下来想捡漏呢,这下好了,真捡到漏了。 唯一的好处就是,她之后只要带这两个出门晃悠几圈,再随便调戏几个好看的修士,她的名声应该就能和剧情里一模一样了。 花满月叹了一口气,清了清嗓子,尽可能摆出正经的表情,对他们说道:“你们两个如今估计是修行出了岔子,放你们出去,估计也是死路一条。既如此,要不你们就暂时留在我这儿,当个,当个……” 说到这里的时候,花满月卡壳了一下,一时半会竟想不到一个合适的措辞,能用来给他们作为安置的身份。 叫男宠有点太那个了,她实在有点…… 叫仆人好像有点太羞辱了,万一这两哪天恢复记忆,或者是装模作样的,这样羞辱他们,等会暗算她怎么办? 花满月琢磨了一圈,最后实在琢磨不出来了,索性破罐子破摔,大手一挥,就给他们下了定论:“这段时间,你们两个就是我的小弟了。我也不需要你们做什么,你们就老老实实待在洞府里哪也别去,给我端茶倒水打扫卫生就好了。做的好了,我是不会亏待你们的!” 说到最后一句话,花满月对于自己的安排也觉得满意了起来,伸出两只手,分别落在他们肩头拍了拍。 拍完花满月才想起来,这两个什么都忘了个干净,如今连个名字也没有,她叫起来也不方便。 于是,花满月又大手一挥,对着左边的黑发金瞳猫妖说道:“以后你就叫黄金。” 接着她又转头,对着右边的白发碧瞳猫妖说道:“你就叫白银。” 给他们两个起完名字之后,花满月越想越满意,连着点了几下头,拍了拍他们肩膀。 他们两个也不懂自己名字的含义,就一味地跟着花满月点头傻乐。应当是看花满月不赶他们走了,还给他们起名了,觉得自己有家了,心里就高兴了。 跟那种有点子聪明,会自己挑选心软的人跟随,等待被捡回家荣华富贵十几年的野猫一样。 就是那些野猫是真的猫,而她捡到的这两只……属于是修为上化形了,智商回到解放前了,也不知道是要等时间恢复,还是从头学起。 花满月越想越觉得自己前途堪忧,深深叹一口气,直起身在芥子囊里翻找了一通,在把芥子囊翻个底朝天之前,花满月终于找到了两身能给他们穿上的男装。 说来这两件还是她买下来,本想日后送给封尘,想试试看他会不会穿其他颜色的衣服的……算了,往事不提也罢。 花满月窝在摇椅上,望着被她布置得焕然一新的洞穴愣了一会神,换好衣服的黄金白银在她面前蛄蛹了好一阵子,才把她唤回神。 她垂下眼帘掩盖了怅然若失的心绪,但眼前这两个精力旺盛的猫崽实在是太烦人了,一直哔哔叭叭个没完,非得给他们找点事情做才行。 花满月翻手从芥子囊中取出两只书柜和几十本书,以整理书柜的名义,打发黄金白银去一旁干活了。 把两个烦人玩意支开后,花满月耳根子都清净了不少,长舒一口气,窝在摇椅上阖上双目,开始琢磨着之后的计划。 因为那块被遗漏的玉佩,花满月在人间混日子顺带修炼的计划不得不宣告破产,如今也只能另寻他法,一面做名声任务,一面想办法在这段时间多整点修为,免得修为差距太大被封尘一剑抬走。 然而现在还多了两个意外之物,花满月做什么计划,都得仔细斟酌一番才行。 留在家里吧,花满月又怕这两只是在装傻骗她,等她一走就把洞府洗劫一空,或者设下什么埋伏阴招,等她回来就暗算她。 带出去吧,又太招摇过市了。一个人还能藏一藏,三个人往那里一杵,住一间房都得被人侧目,更不用说走在大街上了,实在是没有低调的机会。 花满月越想越棘手,眉头拧得紧紧的,心情越发烦乱,正要叹一口气的时候,忽然觉得搭在扶手上的左手背一阵发痒。 她一下回了神,侧头往左看去,正好对上两只亮晶晶的,满是期待的金色眼睛。 见花满月看过来,黄金立刻双手举高,将掌心之中捧着的东西,举到了花 满月面前。 是一本书,封皮看着就是她收藏的那些话本子之一。 看到书的时候,花满月先疑惑了一下,然后想起她后来自己偷摸买的那些话本子的内容,心中当即有些虚,动作飞快地伸手拿起书,放在手中哗哗翻看起来。 花满月一面翻书,一面头也不抬地问道:“这本书怎么了?” 话甫一出口,花满月就看到了书中夹着的东西,顿时觉得自己就多余问这一句,纯纯浪费口水。 她抬起左手,本想挥挥手,打发黄金继续干活去,谁知才伸出去一点,就感觉到掌心里塞进来一团柔软的毛茸茸。 花满月侧头,发现是黄金把自己脑袋塞进了她的掌心里,还左右蹭了蹭,跟她上辈子喂过的那只丧彪狸花,吃爽了之后讨好她的样子几乎一模一样。 区别就是,眼前这只是人形,还是大只的人形。 好在皮囊也十分貌美,做起这种动作来一点都不油腻,还十分合适。 花满月自认审美很正常,她很欣赏美人,也很受用这种赏心悦目的景象。 但是,她看封尘看得太多了,以至于看其他风格的美人,难免会觉得这里不对劲,那里差一点,总之就是看哪哪都觉得多些什么或者少些什么。 只是若真让她一番加来改去,最后变成的,好像也是封尘的模样…… 不对,她怎么又想到这里了? 最近怎么总是这样,什么事情,想着想着,都会莫名其妙拐到封尘那里去? 难道她被先前渡劫的天雷劈太狠了,直接劈坏脑子了?还是那天雷给她多劈了一个恋爱脑出来? 花满月越想越离谱,猛然意识到自己思绪开始跑偏了,赶紧回神,甩了一下头,让自己更清醒了一些,左手用了一点力,推开了掌心里的脑袋。 她将目光转回到右手的书上,也没看黄金抬起头时脸上的表情,一副注意力已经被书中的东西吸引的模样。 黄金盯着她看了一会,最后也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回了书柜那边,和白银一起继续把那些堆成小山的话本子,按照花满月的要求,一本本整齐地码进书柜里。 花满月也不管他走没走,她此时的注意力早就被书中的东西吸引过去了。 这本话本子她还没有看过,不过封皮和她买的十分相似,叫她一时间看错眼了,如今放在手里翻了一下,才发现这本她竟然从未见过,想来是封尘不知道何时给她买的。 但这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这本书里夹了一张被折叠起来的花笺。 花满月也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些什么,但她的呼吸不自觉就放缓了许诺,心跳快如急鼓,伸向那张纸的手也有些不易察觉的颤抖。 她深呼吸了几下,才下定了决心,取出了夹在书页中的花笺,摩挲了一会后,缓缓打开。 花笺里头是龙飞凤舞的几个大字,看着有些眼熟,但不是封尘的字体。 花满月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行字,然后缓缓合上书,看着封皮上书名旁边的署名,与这张花笺上写的内容对比了一番。 原来是作者亲签。 108. 流梭 被作者亲签耍了一回后,花满月的心一下就落了下来,头脑也跟着冷静了下来。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抠弄着纸张,眼帘垂落下来,睫毛落在脸上,落成了两片阴影。 头脑冷静下来了,也就一下子看明白自己的心思了。 难怪说犹豫不决时抛硬币,做决定的依据并不是抛硬币的结果,而是看到抛硬币结果那一刻,自己的心情。 在看到纸张内容之前,她的心思混乱不定,有胆怯也有期待。 可当真正看到纸张内容之后,花满月的心一下落了下来,心中那股失落之意,就算是自己想忽视都难。 但如今这个情况,早就在她离开玄门宗的那一刻,或者说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就木已成舟了。 现在想什么都没用,也什么都白搭,徒增烦恼罢了。 但让她一下子放下,也是不可能的,这又不是什么喝水吃饭一样的日常小事,哪有那么容易? 花满月感觉有些烦闷,下意识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想排解心口的烦闷。 只是她叹了两声,发现一点用都没有,干脆换一种方式,活人难道还能自己憋气把自己憋死了? 既然直面情绪解决不了问题,那就选择逃避,找东西转移一下注意力,说不定就好了。 毕竟人是适应性动物,也是在适应中不断遗忘的。修士的寿命这么长,她有的是时间慢慢来,慢慢玩。 虽然她不能长住凡间了,但是偶尔去溜达一阵也是没问题的。 而凡间,就是最不缺乐子的。 想到这里,花满月觉得自己想开了,也掌握了真谛,心情又稍微好转了不少,微微用力晃起摇椅来。 这日之后,黄金和白银也算在花满月的洞府住下了。 也许是失忆了但本能还在,自理和一些劳动都不成问题,花满月也不必操太多心。 就是两个的个性确实有一些差异,黄金明显更主动一些,更会邀功也更爱撒娇,并且十分会看花满月的眼色。 在意识到花满月可能更喜欢毛茸茸后,不知怎么琢磨出来变回本体的方法,特意变回了本体的黑猫模样,对着花满月一顿喵喵咪咪和翻肚皮,瞬间就把花满月的心房击溃了,抱着黄金的黑猫本体睡了三天。 而白银发现了这点之后,也不甘示弱跟着变回了本体,两只猫你争我夺地抢占花满月床上的位置。最后从抢夺位置直接升级成了互殴,从床头打到床尾,噼里啪啦的声音不绝于耳,吵得花满月心烦意乱,最后两只猫一起被扔下了床,还下了禁制一周都不许靠近。 这两只一起挨了处罚的猫,明显没有认识到错误,也没有发展出难兄难弟的情谊,反而又在花满月没注意的功夫,跑到角落里狠狠打了一架。 打得那叫一个惊天动地,猫毛乱飞,等花满月从入定状态出来发现的时候,他们两个已经把对方硬生生薅成了斑秃,看着都是一副惨不忍睹的模样。 花满月看着满地的猫毛,和他们两个惨得离谱的样子,只觉得心好累头好痛,她觉得自己脆弱无助得就好像一个刚毕业就被分去当班主任,而班上还有两个混世魔童见面就掐的人。 这两个又十分会看眼色,见花满月冷着一张脸不出声,就立即行动了起来,安静而迅速的,把散落得到处都是的猫毛收拾得干干净净。 最后,黄金白银还考虑到他们已经被薅成了斑秃,估计花满月看到不仅不会心软,反而会对他们的罪行记忆更深刻,老老实实变回了人形,以一个虔诚请罪的姿态,跪在花满月面前认错。 花满月看着面前这两货,已经不知道该用什么语言去形容,自己此时此刻的心情了。 她只是默默地思索着,事情究竟是怎么样发展到今天这一步的?莫非这就是一步错,步步错? 但现在想把这两个烫手山芋送出去,好像也太迟了。这两个迅速转变了策略,基本不在花满月面前内斗了,而是由内转外,发展成外斗了。 花满月在坠月山才住了几年的时间里,这两个早就把坠月山里里外外溜达了一遍。 不仅没有生出离开的想法,还到处宣扬她是他们两个的主人,顺带煽风点火拉一番仇恨。 花满月本以为是这两想害她,让她成为整个坠月山公敌,然后被群起而攻之。 但是这上门挑衅的那些妖怪,大部分实力不济的都被他们单独解决了,剩下的那些还是打得难舍难分,最后把她烦得不行,才出手解决的。 但就是这样折腾了不知几年后,整个坠月山竟然安宁了不少,有的妖怪搬走了,有的妖怪死在她手中,还有的……莫名其妙成为了她的小弟,隔一阵子就会送来一堆东西作为他们的供奉。 以至于,她在外界中,竟然被传为坠月山盘踞一方的山大王。并且传言还愈演愈烈,已经将她从手下十几,传成了座下拥有两大护法,四大金刚,六大堂主等等几十只大妖。 还在她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时候,传出了她喜好美色的名声。就是身边的左右护法太过于绝色,又十分善妒,目前没有妖怪能近她的身。 有些传闻她在洞府里都不知道,还是她在洞府待腻了,改头换面出门溜达的时候,本人才将将听说了她这些惊天动地的事迹。 花满月听闻了她的“光荣”事迹后,站在原地久久不能平静。 那些人说得有鼻子有眼的,神态和语气都十分笃定,仿佛亲眼目睹,以至于让她这个当事人,都开始怀疑起自己是人格分裂还是失忆了。 但她思来想去,对于这些事,也只有出手解决了一些不长眼,满身杀气上门找事的妖怪的记忆,实在是想不起来自己究竟是何时横扫的坠月山。 深深感觉到何谓三人成虎的花满月,站在山顶思考了很久的人生,最后给自己做好了心理建设。 反正这样的名声,也符合剧情的要求,尤其是喜好美色那条,简直和剧情大纲里的人设不谋而合了,也算是不费吹灰之力就完成了指标? 总之,只要她这个名声有了,她以后就只要按照剧情,去抢几个人,关几天放走再去抢新的,直到剧情记得哈来临时,去抢到了封尘的徒弟就好了。 或者说,也不用真去抢那些无辜路人了。花满月感觉,就这个流言蜚语的发展速度,只要抢了一个人,半个月后大半个修仙界都被她辣手摧花过了。 在省事和闹心之中,花满月选择了省事。 反正流言蜚语目前不仅伤不了她 分毫,反而还有利于她之后做任务,她也没必要出手给自己没事找事做,还是做无用功。 眼下最要紧的就是,洞府里那两只越来越不安分的犟种猫,还有她越发停滞的修为。 不知是不是太久没有接触到强烈的负面情绪,她的修为真的停滞不前了许久,每日的打坐入定吸收来的灵力,效果也微乎其微,让花满月都有些后悔选这个功法了。 但让她真选一些需要害无辜之人性命,或者吸收魂魄的功法,她又实在做不到。 以至于那些双修功法,也是有很严重后果的,前期控制不哈力度,一不小心就会把人吸成干尸。 花满月是真怕自己肾虚,也怕每回修炼完还要处理一不小心吸出来的干尸。 那个场面,花满月光是想想,就觉得自己已经要立地成佛,从此失去了一切世俗的欲望了。 她自认自己的心理素质,还没有强大到那个地步,能够自己制造干尸,再去清理干尸,并且周而复始直到熟练掌握尺度为止。 那个场面估计只要出现一次,她就可以告别修仙界了,拎着纸钱提前去阴曹地府,看看下辈子投个什么胎比较合适了。 花满月思来想去,悲哀地发现,正道循规蹈矩的修炼方式,竟然才是最适合自己的。 果然太有道德,就是束手束脚的。可偏偏花满月以前做过尊敬守法的现代人,现在再怎么适应当下的环境,她也只能做到撒谎骗人,或者清空别人的家底。 那些突破底线的事情,例如用痛苦死亡的生魂炼制招魂幡,或是童男童女炼成僵尸,又或者十万生人祭阵,诸如此类的事情,花满月实在是做不到。 这就导致了,花满月现在处于一个不尴不尬的境地:自然产生的负面情绪,对于她的修行杯水车薪,让她去创造负面情绪,她顶多去干点拉仇恨但不损阴德的事情。 比如,她上个月去炸了某个对她出言不逊,骂她骂得最难听的宗门的弟子茅厕,让他们全宗上下都体验了一把屎到临头的美妙感觉。 上上个月,她把一群想要以多打少的男修士扒了个干净,然后给人一双双捆在一起,扔到了修士最常出没的地方,让修仙界的传闻中多了几对断袖传说。 但这些都还算小打小闹,吸引来的怨气也并不是很多,至少没到能让花满月的修为进阶的程度。 而这个月,就更是惨淡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是又生出了什么新的传言,总之那些修士都开始绕着坠月山走了,见到她也都和见到鬼一样,掉头就跑,跑得还特快,让她追都追不上。 忧郁的花满月坐在山顶,双手交叠挡在脸前,看着前方黑沉沉的树林,陷入了深深的惆怅之中。 早知道先前和天道谈判的时候,就跟天道要一个彻彻底底改头换面的机会了。 【可以。】 天道的声音忽地响起,在花满月还没有反应的时候,又接着说道:【可以给你一次改头换面,彻底转换身份的机会,只要你完成你该做的事情。】 花满月顿时一喜,正想说这天道怎么就忽然通人性了,莫非是升级了系统,加载了什么插件,天道又接着说了一句。 【柳琴心已经降世,不要忘了你该做什么。】 109. 入世 天道撂下一句提醒过后,就没有再说一句话,又恢复到了安静得像尸体一样的状态。 花满月也不管祂这样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反正她都习惯了它这种神神秘秘的出场方式,现在最最重要的是,她要做任务的女主角出生了。 女主角出生的话,就意味着离她做任务的时间也…… 等一下,女主角才刚刚出生? 花满月的思考停顿了一下,忽然意识到了这一点,心情顿时变得有些郁闷起来。 这人才刚刚出生,距离加入玄门宗还有起码几年,甚至十几年呢,更不用说成长到她和师弟下山历练的那个时间节点了。 少说也得再等上几十年,才能等到她要做任务的时机到来,也不知道天道急哄哄地跑来,和她说女主出生了的意义在哪里。 花满月无语了好一会儿,有一种自己满怀期待地坐上餐桌,点了菜之后,却被告知菜才刚刚从地里发芽的荒谬感。 即便是对时间不再那么敏感,一闭关就是好几年起步的修士,硬等十几二十年,也是会觉得累的好不好? 花满月思考了许久,坠月山已经没什么好逛的了,这几年下来,有什么好东西,又有什么大妖怪,她早就摸清楚了。 如今想要消磨时间,又提升修为,最好的办法就是她离开坠月山,再度入世进入凡间,或者混进修士的什么历练之中,从各种各样的明争暗斗,还有滋生的心魔当中,吸取她用于修炼的能量。 但后者太容易被人认出来了。她先前在玄门宗时,用的可是真实面目示人,就算过去许久了,也难保还有一些人对她记忆深刻,能看着她的脸认人的。 到时候不管是觉得她背叛了玄门宗,还是觉得她是夺舍了,对于花满月而言,都是麻烦的开始,也会把所有事情变得复杂无比。 玄门宗里还有很多闭关坐镇的老东西呢,在这个时候把玄门宗牵扯进来……她可真是活腻了在找死。 花满月又不是那种降智反派,自然没必要自己走上这条没事找事,然后找死的路。 至于那个伪装道具,那东西就只剩下最后一次机会了,用完了可就什么都没有了。 花满月觉得保命的东西,还是得用在最紧急,最需要的关键时刻,而不是再玩一次角色扮演无间道。 一通分析过后,现在花满月能选择的,也就只有入世,回到凡间这条路可以走了。 算算时间,此时凡间应当也差不多走到了改朝换代的时间节点了? 按照她以前学过的历史知识,每当一个朝代,开始出现大量的贪腐,百姓几乎无以谋生,难以生存,而贵族越发纸醉金迷,穷凶极奢的时候,就差不多到了一个朝代的末期。 这个时候,不管是外因还是内力,总会有人站出来破局,给这个摇摇欲坠的朝代一击。 但绕来绕去,总是绕不开战争,还有血洗上位之路。 而这段混乱血腥的时间里,产生出来的大量负面之气,恰恰是最合适给花满月用于修炼的。 花满月推算了一下时间,也觉得差不多了,便说走就走,在洞府里简单收拾了一些东西,就做好了出发的准备。 只是黄金白银这段时间也在修炼,白银前两日才因为突破在即,不得不闭关修行,如今外头也只有黄金一个在负责打理洞府。 花满月本想带谁不是带,带一个出去也方便自己偷懒。 但她又想到,这两个就跟那种双胞胎小孩一样,事事都要她做到一碗水端平。虽然不像真小孩那样大吵大闹,满地狂滚的撒泼,但依旧会觉得自己受委屈的那个,绝对会哭哭啼啼地搞出一堆事情来让她擦屁股。 这几年来,她擦了不少屁股,切身体会了育儿的艰难,也给自己的敏感度培养起来了。 于是,哪怕黄金再怎么用两种形态恳求,又出谋划策说之后她再单独带白银出门一次就好,花满月都坚定地拒绝了他,选择把两个都撂在家里,自己独自出门。 在叮嘱泪眼婆娑的黄金好好看家之后,花满月都不敢久留,头也不回地就踏上了灿花宝莲离开了坠月山,就怕迟则生变。 从坠月山离开之后,花满月坐着灿花宝莲直奔凡间。 在赶路的时间里,她连伪装的容貌和身份说辞都准备好了,就等着进入凡间,开始她的招摇撞骗和修炼之旅。 她窝在坠月山这些年里,也听说了不少封尘的消息,但都没有她那个身份的一点消息,想来玄门宗把消息瞒得还挺好。 又或者说,玄门宗上下,包括封尘在内,也接受了“卫琅”已死的事实,并没有过度往下追查,也应当没有发现花满月的存在。 这样的话,凡间就应当还是安全的,只要做好伪装,然后低调做人低调做事,不正面撞上封尘,应当就不会有太大的问题了。 所以这次,考虑到可能是在战乱时期,斟酌一番后,花满月决定这次给自己伪装成男性,衣服也是低调朴素,带着一股刚从山里钻出来的质朴,非常适合在乱世中跟着一起逃难。 然而,她这回飞起来也是忘情了,发狠了,一不留神就飞过了头,直接掠过了各种边关小城,转眼间就飞到了京城附近的一座小城城郊。 花满月甚至都没来得及,去观察那些路过的城池情况,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到了城郊上空,只能看见城中百姓穿梭期间,进出城门,看着很是热闹繁荣的模样。 看着底下百姓黝黑却并不瘦弱的模样,还有城中十分热闹人来人往的景象,她立即意识到自己的计划又一次出岔子了。 她可能是来晚了,已经错过了那个改朝换代的时间,又或者是来早了,遇上了末代明君,朝代正好进入了回光返照,垂死挣扎的时期? 不管是哪一种,单看这些人的样子,就能看出来她来的时间点没选对,她的收益估计要大打折扣了。 但,来都来了,花满月总不能现在又调头回坠月山,干脆就将错就错,先在凡间混一阵子,把以前那个半路就搁置的计划重新捡起来实施就好了。 花满月找了个无人之处落下,整理了一下全身的装扮,确认自己的伪装没有任何破绽之后,才背着一个旧得不能再旧的行囊,从树林之中缓缓走出来,往城门的方向走去。 如今朝代情况不明,她决定先从这里获取一点信息,再决定之后往哪里走。 这座小城名为近安城,看着规模并不大,但进出城门的人,看着都十分平和,不像是面临生存危机的人。 城门守卫的查验并不如何严格,对于花满月这样面生的人,也就多盘问了两句,没发现什么破绽之后,就挥挥手将人放了进去。 花满月进入近安城后,就发现城中的情况比她方才瞥到了还要热闹一些,街道上的人络绎不绝,叫卖的卖货郎穿梭其中,每个人的神情看着十分的……安逸? 这里的情况,花满月看着并不像是朝代末期,反而有一种和平盛世的感觉。 和平盛世出现并不奇怪,百姓只要能吃饱穿暖,就基本不会生出什么走投无路只能谋反的心思。 但就她上回看到的边城情况来看,按照朝代的发展进程,这就有点奇怪了。 除非有一个天降帝星出现,短短几年的时间,就把整个朝代迅速接手,并且推行的所有政策都行之有效,让百姓迅速适应了新朝代,恢复到了安居乐业的状态。 花满月越看这街上的情况,心中越发觉得奇怪,左右观察了一番后,发现街道上的客栈都十分热闹,不说来来往往的人了,就连吃饭喝酒的大堂都坐满了人,好几名店小二穿梭其中,看着十分忙碌。 这样忙的情况,就不好打听消息了,只能换个思路。 花满月的目光又转向了茶楼,在溜达着观察完一整条街的茶楼后,她钻进了一家较为冷清的茶楼之中。 茶楼里三三两两坐着一些客人,看穿着打扮,都是来往路过此地的。 堂中的说书先生也与其他茶楼的不同,两鬓发须花白,看着已有四五十,穿着也更为朴素,身上穿着一身水洗得褪色发旧的衣衫,一副穷苦潦倒生计维艰的模样。 花满月走进去,坐在角落的位置,神色自若地要了一壶茶,一面听着说书先生说着老掉牙的传奇故事,一面喝着生涩的茶水,然后在心中留下一个评价:难怪这地没人来呢。 不过无所谓了,她的目的既不是喝茶,也不是听这些老掉牙的传奇故事。 花满月的耐性很好,一直等到茶楼里就剩她一个,而说书先生也说完了老掉牙的故事,收拾东西准备离开茶楼。 花满月这才起身,拦住了说书先生的去路,对他露出了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说道:“先生留步。” 说书先生看着她,脸上露出了几分意外和警惕的神情,他迅速将花满月上下打量了一番,问道:“你有何事?” 花满月伸手,从腰带中装模作样摸出一粒二两银子,放在桌上,推到了说书先生面前,说道:“我观先生口齿清晰,耳清目明,知晓世情百态,便想同先生打听一些事情。” 110. 打探消息 那说书先生听了花满月的话,有些浑浊的眼珠子咕噜转了一下,将花满月从头到脚又打量了一遍,捋了一把有些凌乱的胡子。 他没有直接回应花满月的话,不说行也不说不行,而是先笑着开口问道:“小兄弟这穿着……颇有些不合时宜,想来不是此地人吧?” 花满月也不恼,反而弯着眼睛笑了笑,神态自若的对着他一拱手,痛快点头说道:“正是,先生好眼力。我自幼无父无母,是被师父从街上抱养的。师父将我带至深山抚养长大,传授我一身本事,却从未让我离开过深山。如今师父故去,让我自行下山谋生,我这才下山。下山时又碰巧遇上一支商队,愿意带我同行,我这才一路行至此地。” 说书先生一脸认真地听着,右手手指捻着胡须,安静听着花满月的讲述,眼珠子却是向下一瞥,落到了花满月腰挂和搁置在旁的行囊上。 “只不过,我初入红尘,对于许多事情仍旧是一知半解。但我曾听我师父指点,日后下山,若有不明不晓之事,便让我去寻四类人打听,定能为我答疑解惑。”花满月察觉到了他的目光,却面上不显,依旧一副一无所知的模样,对他拱手,格外客气地说道,“我观先生说话条理分明,各类典故信手拈来,想来定然见识宽广,能为我解惑一二。” 闻言,说书先生脸上的笑容深了许多,一开始捻着胡须但笑不语的状态,也变成摆手乐呵呵地笑着,连声自谦道:“这位小兄弟太过于言重了,我不过是一介市井小民,平日里就说些不入流的故事,讨几口饭吃,叫自己不至于被饿死罢了。实在是,当不起小兄弟这般称赞啊。” 他嘴上说是这么说的,花满月却清楚地看见,他眼角眉梢俱是得意之色,连看着花满月的眼神里,都多了几分“他乡逢知音”的激动和喜悦。 花满月抬手挠头,抿唇露出了一个羞涩的笑容,接着用真挚的表情,往说书先生手中塞了一粒二两银子,语气诚挚地说道:“先生莫要自谦了。我师父特意嘱咐过我的,定然是不会有错的,先生定然是博古通今,见多识广之人,只不过大隐于此,才叫我得以与先生相见。” 说书先生下意识眯起眼睛,手指拢在袖中,飞快地将那粒银子用手指搓了一遍,确定是货真价实的银子后,脸上的笑容较方才更甚,仿佛一块正在被拧动的巾帕,脸上纵横交错的皱纹深如沟壑。 花满月看着他自以为隐蔽的小动作,眼睛弯了弯,随手整理了一下有些卷起的袖口,好整以暇地等着说书先生开口。 说书先生没有辜负她的期望,小心翼翼地收好银子之后,就搓了搓手,左右扭头观察了周围一番,压低了声音说道:“不知小兄弟想问些什么?若是无伤大雅的,在这里说说倒也罢了。但若是……这儿,可就不是说话的好地方了。” 花满月会意,跟着他的动作,也左右扭头看了周围一遍,低声询问道:“那依照先生的意思是……” 说书先生眯着眼,眼珠子却在里头乱飘,最后飘到了茶馆二楼的方向,口中还要意有所指地说道:“这个……就得看小兄弟你想问什么了。” “先生的意思,我明白。”花满月也将眼珠咕噜转了一圈,落在了他身后通往二楼雅座的楼梯上,利落地站起身,招手唤来茶楼的伙计,问道,“二楼雅座可还有位置?” 这话花满月问的很是笃定,基本确定了伙计会如何回答她。 这茶楼与其他茶楼比,人更少一些。一楼都没多少客人,想来二楼雅座就更不会有客人了。 茶楼伙计听了花满月的话,先是一愣,目光在两人之间巡逡了一番,脸上露出了些微的迟疑之色,说道:“客官,不是不让上去,只是掌柜的规定了,这二楼雅座必须得点一壶茶两碟糕点才行。这一壶茶…就是二两银子起啊!” 说着,茶楼伙计用右手比了一个手势,那个慎重小心的神情,生怕花满月给不起钱。 花满月也不多说,右手伸进左手的袖中,装模作样地摸索了一番,然后在两人的注视下,摸出了几粒差不多大小的散碎银子,放到了手边的桌上。 茶馆伙计立刻凑上前,将桌上的碎银拿起来,放在手中略一掂量,便眉开眼笑地躬身,说道:“客官楼上请。” 见状,花满月也是心下一松,确认了此时的物价依旧和以前差不多,没有发生太大了通货膨胀,十两银子就够买个体面了。 说书先生见她出手大方,看她的眼神都跟着发生了变化,一在二楼落座,便忍不住又将她打量了一番,语气倒是更热络了几分。 “小兄弟,你方才说你跟随师父学了一身的本事,如今带着一身本事下山,一路行走至今。我观你气度不凡,也不知小兄弟学的是什么本事?”说书先生的语气客气了许多,目光在她手上来回打转,言语之中隐约有攀谈之意。 花满月闻言,对他露出了八颗牙齿的灿烂笑容,伸手从袖子里掏出三枚铜钱,摊手给坐在对面的说书先生展示了一下,又迅速收了起来。 “一些雕虫小技,看些风水家宅,替人解决一些小麻烦,赚些小钱维生罢了。”花满月将铜钱重新收好,像看不到说书先生脸上微妙复杂的表情一般,刻意含糊不清地说道。 见过了那三枚铜钱,又得了个虽然含糊但好歹算解释的解释,知晓花满月的钱财来路还算正经,不是什么亡命之徒后,说书先生也彻底放心了下来。 花满月也不急着提问,而是等到茶馆伙计将茶水和糕点送来,在桌上一一摆好离开,自己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后,才看着对面的说书先生,开口说道:“不知如今外头是什么世道?” 说书先生才端着茶盏,眯着眼睛品尝了两口这二两银子一壶的茶水,忽然听到花满月这么一问,差点被茶水给呛住。 他赶忙抬起手,以袖遮面,低低地咳嗽了两声,待缓过来之后,才放下了遮面的手臂。 花满月也不急,端着茶盏静静地看着他。 她这样淡然自若的态度,反倒让说书先生的压 力陡增,他抬眼将花满月的神情端详了片刻,又兀自斟酌了一番用词,才小心地说道:“如今,正是天德二年。” 花满月挑了一下眉,改朝换代这事倒是没有出乎她的意料,她好奇的是另一件事。 “不瞒先生,我师父同我隐居山中之时,只同我说天家姓宋,不知如今……” 她的话没能说完,便看到说书先生的脸色刷地一下就变了,右手抬起来飞快地摆了好几下,打断了花满月未说完的话。 “小声些,这可说不得!”他对着花满月比了一个手势,声音压低了许多,脸上的神情也格外严肃,“那可是前朝的国姓了!如今天家虽不在意,但到底是前朝,还是莫要提起才是!” 说到这里,他又想起了什么,目光快速地扫视了花满月一圈,有些紧张地低声问道:“这一路上,你可有同其他人问起此事?” 他都表现出这样的态度了,花满月自然不会给自己找麻烦,当即跟着他的动作,用带着些许紧张又茫然的表情摇了摇头。 见状,说书先生明显松了一口气,身体都放松了许多,这才接着低声说道:“如今天家国姓为卫,距开朝已是第二位天子了。你那位师父……” 说到这里,说书先生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又顾忌着什么,看了花满月一眼后,刻意将话断在了这里,转而用手指沾了点茶水,在桌上写了一个字。 “这便是当今天家国姓。”说书先生写完了字,确认花满月看到之后,又用手掌抹去,接着说道,“前朝天家昏聩,上天降灾,以至于暴乱频起。听闻卫国公和几位朝臣站出来劝谏,却不被天家采纳。也不知是不是九天之上有所感应,当夜天生异象,正好在卫府之上。” 花满月挑了一下眉,话说到这里,她猜也能猜到,这后面的剧情是怎么发展的了。 她唯一意外的就是,怎么会是卫家争得了这个位置? 果然不出她所料,说书先生紧接着就说道:“天家见此异象,也终被点化,深觉己身罪孽深重,写下了罪己诏,并将这帝位,一封诏书禅位给了卫国公。” 花满月没有太意外,也知晓这说书先生说出来的,也不过是想给世人听的部分。 真正的夺权既不像电视剧那样,十几万兵马说调来京城就调来京城,或者几千人一夜之间进城进宫对打。 但,也并不像这对外说的,受到天意感召,就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于是连夜禅位给天意选定的卫家。 里头肯定有更复杂更漫长的布局过程,只不过都没有让世人知晓罢了。 然而花满月也并不太在乎这个,只是有点意外卫家的野心也太大了,她原本以为卫家只是想要通过扶出一位皇后,再通过皇后诞下的皇子,实现外戚干政。 万万没想到,卫家直接搞一步到位啊,这也……太猛了。 她正想着呢,就听到对面的说书先生冒出来一句:“卫家能得天意眷顾,想来也是因为那位羽化登仙的仙姑。” 111. 去处 说书先生这句话一出,花满月都以为自己耳朵瘸了一下,听岔了话。 要不然,她怎么会突然冷不丁的,听到一个她万万没想到的词呢? 什么叫羽化登仙的仙姑? 卫家那个命格是有大气运的不假,只是那个气运并不稳定,更重在人为,一旦人的因素出了问题,那基本上那点气就会慢慢散了,根本不会有后面改朝换代称帝这事。 但就算是气运足够了,改朝换代称帝了,也不该冒出一个修士才对。 除非,那个羽化登仙的仙姑,指的就是她之前伪造身份时,虚构出来的卫琅。 这样的话,一切就说得通了,疑惑也跟着豁然开朗了,甚至花满月都有一种果然如此,能改朝换代称帝的,果真擅长利用一切和顺势而为。 花满月在心里感慨了几句,面上还要装作一副好奇和不解的模样,倾身凑近了说书先生一些,问道:“羽化登仙?世上竟还真有此事么?先生可否同我仔细讲讲,究竟是如何羽化登仙的,那位羽化登仙的,又是卫家何人?” 这个问题似乎不是特别敏感,甚至可能还带了点传奇色彩,说书先生一听到花满月问这个,顿时神情都变了。 他不仅眼神不左右乱飞了,也不支支吾吾说一截留一截了,整个人仿佛是回到了自己的主场,进入了如鱼得水的状态。 他先给了花满月一个“这你就问对人了”的眼神,然后用左手一面捋着胡须,一面说道:“要说起那位仙姑,可是要追溯到十数年以前……” 听到这个开头,花满月忍不住眉心一跳,直觉这人要开始长篇大论讲故事了,赶紧借着倒茶水的动作,打断了他经典要长篇大论前的开头。 “先生,今日时间可不早了,不妨长话短说一些,免得后头还有许多话说不完。”花满月睁圆了眼睛,用一副真诚且无辜的表情,看着被打断后略微有些不满的说书先生说道,“先生讲故事我自然是爱听的,只是今日实在不是好时候,且待我下次再来仔细听也不迟。” 说书先生被她这话哽了一下,颇为幽怨地看了她一眼,左手捻胡须的动作跟着一顿。 但他很快就调理好了自己的心态,可能是想起来,花满月今日是给了钱的,是他此时的老板。 他再有自己的热爱和追求,那也是要讲职业道德的,必须做到拿人钱财听人安排,是要听甲方要求的,而不是放飞自我,想到哪句说哪句。 “这位仙姑据说是卫家的旁支,因着八字与旁人不同,为了不让人注意,早些年一直放在外头养着,一直到时机成熟之时,才暗中接回京城。”说书先生将自己准备好的内容,用他自认最简短的话说出来。 “听闻本来是不知该何时接回京中的,是当时的卫老国公,一夜忽然梦到了凤凰自东而来,盘旋于卫府之上,环绕三圈,却一直不肯落下。他醒来后,心中便觉得奇怪,特意去请教了一位道长,得道长指点解梦,说这是家中贵人到了该归巢的时候,卫府却一直没有动作,故而上天才降下提醒。” 说书先生说到这里,喘了一口气,端起茶盏喝了一大口,润了润有些干的嘴后,也不等花满月开口,立刻接着说下去:“道长还提醒卫老国公,那位贵人于卫家便如凤凰一般,须当凤凰一般好生对待。若是怠慢惹恼了凤凰,叫凤凰离去了,卫家便再没气运了。” 花满月听到这里,忍不住嘴角一抽,也不知是故事传着传着失真了,还是卫家有意为之,总之这故事和真实情况出入的未免也太大了一些。 但比起孤女莫名其妙被送过来,又在精心培养之后,莫名其妙消失,单看说书先生这个笃定的语气就知晓,如今这个故事显然更得人心一些。 花满月也没有拆穿,反正卫琅从人到身份,都是虚构出来的,在凡间怎么传下去,都和她没有太大关系了。 她只是有些好奇,这故事究竟能被精加工到什么地步而已。 “卫老国公听完了这番话,当即就慌了。回去思索了许久,这才想起来卫家贵人一事,连忙花了重金,托了关系,将人请回了京中,好生照料着。”说书先生越说越投入,半眯着眼睛,捻着胡须,一副马上就要回归本质工作状态的模样,声音都跟着抑扬顿挫了起来,“自那之后,卫家果真如那位道长所言,越发蒸蒸日上起来。” 花满月已经有点听不下去了,张开嘴准备提前结束这个话题,问点别的有用的事情。 谁知,这位说书先生已经说上头了,看花满月有阻止的意思,连水都顾不上喝了,当即抢白道: “传闻,那位贵人本就是于红尘修炼渡劫,在卫家之前,就经历了许多事情,到卫家之后,便正好是了却了自己最后的尘缘。而后,这位仙姑在一日祭祀中,被仙人点化,彻底舍下了尘缘,白日羽化登仙,仅留下了一部分气运福缘,化作锦囊留给卫家,庇佑卫家气运绵长不断。” 他说到后面,整个人都投入进去了,神情都展露着奇异的色彩。 花满月估计他此时最恨的,就是手中捏着的是自己的胡须,而不是说书时专用的醒木和折扇,不能配合着他的语气做动作。 但值得高兴的事,这个故事终于算是长话短说地讲完了,花满月也明白了卫家的天择,究竟是从哪个部分开始布局积累的了。 卫琅一个孤女的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再加上一点封尘的背书,竟然能被他们搞出这么传奇的故事,还能借着这个故事顺势积累自己的声望,为自己铺路。 对此,花满月也只能说,果然想成功的人是不会放弃任何一个机会的,不然为啥人家现在坐上了那个位置呢? 花满月本来就是想问问现在的世情,因着说书先生的话,起了一点点好奇心,下意识顺着说书先生的话问出口了。 但她并不打算回卫家,所以对于卫家的发家史并没有太大兴趣,见说书先生终于说完了这个羽化登仙的故事,便转而打听起了其他事情。 例如如今各地的大概情况,又例如现下哪处还不甚太平。甚至为了符合她方才胡诌出来的人设,花满月还打听了 这一片可有奇怪的,难以解决的事情发生。 在一一得到答案以后,对于日后的去处,花满月也大概有了一个方向,便不再提问,胡扯了一个天色不早该休息的理由,将桌上的糕点往说书先生那边一推,就拍拍屁股潇洒走人了。 花满月下楼时,茶馆伙计对她明显比先前刚来时要热情不少,不仅亲切地送她出了大门,亲切地告诉她哪家客栈的环境最好,还亲切地为她指了路,生怕她走错了路错过了住宿。 花满月笑着道了谢,背着行囊离开了茶馆附近。但她没有第一时间去茶馆伙计推荐的客栈,而是去了城东的柳府门前,轻轻叩了两下门。 她等待着许久,侧门才打开一条门缝,一个脑袋从门缝中挤出来,用被红肿的眼皮挤成两条缝的眼睛,将花满月上下打量了两遍,才问道:“你是何人?叩我家府门又是为何事?” 虽然花满月身上穿的衣裳陈旧,但这人的态度颇为客气,就是脸色看着太过于疲惫,有一种随时会一头栽倒昏睡过去的感觉。 花满月将一只手背在身后,刻意作出一副高深莫测的高人模样,对这颗门缝中挤出来,比自己还要矮一个头的脑袋说道:“我观府上黑气缭绕,显然家中有异事发生。若府上不嫌,我可为贵府分忧,解决此事。” 她话音才落下,就看到那两条缝睁大了许多,细小的眼中满是狐疑之色,显然对她的话半信半疑。 但花满月的神态太过于自信了,让他仅仅是犹豫了几个呼吸,就立刻做出了决定。 “既如此,还请这位…小道长稍事等候,我这就去回禀我家老爷。”他的语气比方才要更客气几分,对花满月说完后,还等她点头应声了,才缩回脑袋合上门缝。 听着门后越来越远的脚步声,花满月用手指卷着腰间挂饰的流苏玩,安然自在地在门口等待着。 大概快两刻钟的时间,花满月就听到了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很快就冲到了门后。 那几声脚步声才消失不久,侧门就跟着从里头打开了,露出了站在门后的一群人。 为首的是一名穿着深棕色长衫,体型颇有些臃肿的中年男人,他的衣着还算整洁,想来是整理过了。只是形容实在憔悴,通红的两只眼圈挂在煞白的脸上,那模样看着着实不太妙。 见到花满月后,他亦是先迅速的将她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后才将人迎了进来,拱手说道:“这位小道长,不知该如何称呼?” 花满月也不客气,装模作样地扯了一下袖口后,说道:“我随师父姓乌,你随意称呼就是。” 柳老爷忙笑道:“原来是乌道长。” 他说完这句话,刻意停顿了一下,瞧了一眼花满月的反应,见她没有露出反感的神情,暗自松了一口气,就要接着说话。 花满月今天已经受够了听人废话,便直截了当地说道:“你家上方黑气缭绕,显然家中有不干不净之物。你的眉心亦有一缕黑气,显然此事与你多少也有干系。出问题的,是你的夫人,还是子女?” 112. 柳府 听闻了花满月的话,柳老爷的面皮抽搐了几下,努力平稳下来后,硬挤出来一个笑容,笑容中却满是苦涩的味道。 他重重地叹了一口气,看到花满月拧起眉,又赶紧截断了自己的叹息,说道:“是拙荆和小儿小女,三人不知染了什么病,先后病倒一睡不起,缠绵病榻至今。前前后后请了不少大夫和大师,却都没有半点起色。这几日瞧着……却是更病重了一些。” 花满月“噢”了一声,抬手挠了几下头,又摸了摸下巴,配合着自己的表情,作出思索的女,极力表现出高深莫测的形象。 她在心中估算着时间,算着时间差不多了,才开口对柳老爷说道:“带我去看看。” “哎,道长这边请。”柳老爷仿佛就等花满月这一句话了,迅速应了一声,抬手为花满月指了一下路,又试探着问道,“道长这行囊,可要命人先行送入院子里?” 花满月这才想起来自己背上还有个装样子用的行囊,下意识掂量了一下行囊,还是摇头摆手拒绝了柳老爷的提议。 “不必了,这里头装着的东西,说不准我一会要用上。”花满月扯了扯行囊的带子,另一只手背在身后,一脸高深莫测地说道。 其实是她怕一会要从芥子囊里拿点什么,没有行囊给她打掩护的话,事情就非常麻烦了。 毕竟能凭空变出点东西来,不是神仙就是妖怪,到时候名头传出去倒不是问题,问题是传出去之后跟随而来的无穷无尽的麻烦。 花满月怕麻烦,所以决定该遮掩就遮掩一下,前期小小麻烦一下,能防止后期大大的麻烦,她觉得十分值得。 不知道柳老爷怎么想的,带着她先走进了一处小院中,看着这院落布局,应当是一府之中的主院,想来是柳夫人所住的院子。 花满月跟着柳老爷跨过门槛,歪头穿过厚重的帘子,走进了主屋之中。 浓重的药味和沉香味混杂在一起,沉沉地压在空气中,将一块湿透的布巾重重捂在口鼻之上一般,叫人有一种喘不过气的窒息感。 花满月皱了皱眉,瞥了恍若无觉的柳老爷一眼,又瞥了站在屋内低垂着头,似乎在努力减小自己存在感的几个丫鬟一眼,默默走进了屋内。 屋内的死气比外头感受更鲜明一些,以里屋深处的床榻为源点,向四周一点点蔓延出来。 花满月不动声色的将屋内的死气吸收到体内,再运转灵力,裹挟着这些死气汇入丹田,一点点炼化成灵力,最后融入到丹田的芍药花之中。 就是这个死气带来的一些负面作用还是太明显了,即便炼化得再快,还是影响到了花满月的心情,让她的心情莫名其妙的低落了许多。 花满月吐出一口闷在胸口的浊气,跟着柳老爷的手势,走到了床榻边上,在两边的丫鬟撩开厚重的床帐后,微微倾身看向了床榻之上躺着的人。 屋内本就昏暗,床榻有床帐遮挡,更是昏暗了几分,若不是花满月眼力已与凡人不同,一时半会都没那么快适应这个光线。 花满月眯起眼睛,目光落到唯一露出来的脸上,将双目紧闭的柳夫人从额头到下巴,都仔细观察了一遍。 就算只露出一张脸,但柳夫人那张脸的模样,几乎已经要脱离人形了。 柳夫人的脸色白得一丝血色都没有,甚至隐隐透出了几分带着死气的青色。 她紧闭的眼眶深深凹陷,嘴唇虽被照顾着,没有干裂破皮,但也是白得几乎没有血色,加上面颊凹陷,皮肤紧贴在骨头上,躺在那里呼吸微弱,宛如将死之人。 除此之外,花满月还能看到,还有一层寻常人看不到的,宛如雾气的黑气,覆盖在她的面上。 花满月瞥了一眼身旁的柳老爷,他一脸忧心地看着床榻上的柳夫人,还亲自拿着湿了水的帕子,小心翼翼地给她擦拭着脖子上的虚汗。 察觉到花满月的注视,柳老爷手上的动作停顿了一下,侧头看向花满月,低声询问道:“道长,你可能看出来,这究竟是什么缘故?拙荆已昏睡一月有余,起初还能每日清醒一阵,半月前却是一直都未再醒过了,这几日更是严重,连水都喂不进去了。” 说到最后,柳老爷的已压不住声音的哽咽,他的眼中涌出悲痛,忍不住抬手搓了好几下脸,借此动作来压制内心的悲痛。 花满月一脸严肃地沉吟了一下,抬起手,在柳夫人面上三寸的位置拂过,将她面上的黑气从掌心吸进身体里。 被她吸走了黑气之后,柳夫人的呼吸忽地就加重了不少,像忽然被唤醒了一样,猛地咳嗽了几声。 柳老爷的眼睛倏地就亮了,下意识就倾身,用手撑在床榻上,低头压低身体贴向了柳夫人,端详着她的脸色。 花满月缓缓变换了一个手势,分出一缕细细的灵力,从柳夫人微微张开的嘴里钻了进去。 这灵力一进去,就如泥牛入海一般。 花满月立即就发现不对了,对此她以前跟着封尘历练时,接触到那些阴气入体之人,这柳夫人都不能说是阴气入体了,简直就是阴气变成人的程度。 不知是不是入体的灵力起了作用,柳夫人紧闭的双目,忽然在一阵颤动后,缓缓掀开了眼皮,睁开了一条缝,露出了没有焦点的眼睛。 那双眼睛没有神采,也没有焦点,只是虚虚地看了床榻边上的柳老爷一眼,眼皮就再度垂落,恢复了方才无知无觉昏睡中的模样。 可这一下,却让柳老爷大喜过望,觉得自己看到了希望,对花满月的态度更是敬重了许多。 “道长,这……”柳老爷强忍住激动的心情,看看柳夫人,又看看花满月,小心翼翼地试探道。 花满月收回了手,目光紧盯着柳夫人,看着她的眉心在自己的灵力催动下,缓缓显露出一道殷红如血的花纹。 这花纹很是眼熟,眼熟得像是她以前在哪里见过一般,应当是她以前还在玄门宗时听说过的。 但时间隔了这么久,如今一时半会的,她也想不起来这究竟是什么玩意了,估计只能等 一等,等到灵光一现了。 不过这话也不能直接就这样说出来,既显得她很不专业,也不世外高人了。 花满月故作高深地摸着下巴,沉吟了一下,沉声说道:“她的情况我已有所了解的,其他两个人,可也是这般模样?” 柳老爷抹了一把脸,深深喘了一口气,点头说道:“正如道长所说,小儿和小女亦是如此。他们与拙荆先后病倒,如今也……” 说到这里,他有些哽咽,几乎要说不下去。 为了能将事情说清楚一些,柳老爷又深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说道:“他们二人如今也是这副模样,终日昏睡不醒,没有任何反应。” “带我去看看。”花满月皱了一下眉,淡淡说道。 柳老爷忙应了一声,带着花满月先后去看了柳公子和柳姑娘,让她确认了柳府三人的状态。 这三个的状态都如出一辙,以一个将死之人的状态昏睡不醒,身体消瘦如同骷髅,像是被什么东西寄生,然后被一点点吸干了一般。 花满月对待后面这两个人也是如法炮制,将覆盖在他们面上的死气吸走,又注入了一丝灵力让他们短暂醒来,也让眉心一模一样的花纹跟着显露出来。 记下了他们眉心的花纹后,花满月决定不急于一时,先回去想想这玩意在哪里见过再说。 柳老爷自然没有不肯的,态度恭敬地将花满月送到暂住的小院门口,又同花满月再三强调,有什么需要只管吩咐一声,整个柳府都会竭尽所能满足她的要求。 花满月无可无不可地应了一声,就进了院子,躺在软榻上,以闭目养神的姿态,开始用灵力在芥子囊里头翻箱倒柜起来。 在花满月翻箱倒柜找了一刻钟之后,她终于在芥子囊的犄角旮旯,找到了一本包着铜色封皮的书。 整本书的成色都有些旧了,封皮上用朱砂写了“邪修禁术”四个字,十分简洁明地将内容写出来了。 她将书放在手里快速翻动着,还真的在书中找到了一模一样的图案,她停下翻动的动作,将书页摊开。 书页上在花纹的旁边,仔细标注了这项禁术的名称和内容,连催动的方法,和修炼的需求都写得十分清楚,详细得让花满月都忍不住猜测,编纂这本书的人究竟是何方神圣,能了解得这么清楚。 而且,连需求和方法都写出来了,就不怕有人反而拿着这本书当修炼指南,就地开始修炼邪术吗? 花满月不理解,但自己作为一个魔修,也不好说什么,只能勉强尊重这种实事求是的编写精神。 “以活人炼傀儡……”花满月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手中的书本,轻碰念着书上的字句,“七七四十九天,阴气彻底融入奇经八脉后,将生气吸尽,且用秘术将魂魄困于活人体内,活傀就彻底告成。尸身百年不腐,状若活人,依靠垂死时的怨气和剩余的寿术行动。炼魂怨气越重,活傀能力越强……” 她念到这里,紧闭的窗户忽然轻响了一声。 113. 柳府(二) 花满月踩了踩地上的人,那人已是人事不省,浑身软绵绵如同一张饼一样瘫在地上,手边还摆着他刚刚塞进窗缝里的细竹管,旁边的地上还散落着零星的药粉。 真是人证物证确凿,只差花满月将人扭送报官这一步了。 花满月蹲下身,捏起那根竹管放在眼前仔细观察了一番,确认这就是一个最经典的放迷烟用的竹管,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后,就兴趣缺缺地丢回了他的手边。 而后,花满月想了想,将这趴在地上的人翻了个面,仔细检查了一下脸皮。 在花满月确认了这人身上没有第二层脸皮,也没有别的灵力痕迹后,便用灵力控制着他怀中藏着的粗绳,将他捆了个结实。 然后她把人随手扔到了角落里墙根边上,就干脆利落地拍拍屁股回自己房间,继续躺着看那本她还没看完的《邪修禁术》了。 这本书关于禁术的修炼和使用方法这两方面,都写得太过于详尽,详细得让花满月都有些怀疑作者的身份了。 但偏偏解决方法又粗暴到了极点,超过八成的禁术,包括这个活人炼傀术,解决方法基本就只写了一条:施术之人死亡,未完成的禁术自然解除。 简明扼要,直白明了,一点也不拖泥带水卖关子,直接让人从根源上解决问题。 花满月吐出一口气,觉得真是世事难料,竟然轮到自己一个魔修要为民除害,去解决修习禁术的人了,这可真是…… 传出去了,那些正道修士估计会觉得颜面扫地吧? 那她这样的话,算不算崩人设了?不对,谁规定不准魔修打魔修了,她都是魔修了,哪来那么多规矩要遵守? 这么一想,花满月就觉得自己顿时就豁然开朗了。 她就说,她一个魔修干嘛还总是束手束脚的,一会担心这个不行一会担心那个不行的。 以她如今的身份,就是在地上四肢并用地乱爬,其他修士看到估计也只会觉得她在修习什么特殊功法。 找到了解决办法,又想通了的花满月,随手将那本《邪修禁术》收回芥子囊里,然后就往床上一躺,开始以最舒服的姿势炼化今日吸收到的死气。 虽然不知道做下这事的人是谁,但是就从这沉不住气,第一日都没过就派人来试探的行为来看,这人的修为不会太高,甚至可能都不是修士。 毕竟她记得,那本书上唯有这个术法,比起其他的禁术多了一段内容:可通过秘术,将活人剩余的寿命以换命的形式,由施术之人转移到其他人身上。 依照她的经验,这藏在背后对柳府三人下手的,要么就是善于藏身躲在暗处的修士,要么就已经藏身在柳府之中的普通人,只待将这三人的寿命和制成的傀儡收入囊中,就可以拍拍屁股离开这里了。 但如今在临门差一脚的时候,半途杀出她这个程咬金…… 花满月觉得这事真不怪她,说来说去,也只能算那人倒霉了。运气真是有够差的,竟然正好遇上她这个愿意替天行道的魔修。 只是她万万没想到,今夜来探她底细的,竟然不止一个人。 花满月将第七个捆得结结实实的人,依照顺序靠着墙,端端正正地摆放在第六个人旁边。 这一面墙的墙根底下,整整齐齐摆放着一排人,像货架上的商品一般。如今加上这第七个,正好摆满一面墙的墙根,就更像超市的货架了。 花满月默默地看着这一排模样各异的人,心情已经从一开始的荒唐,进入到了微妙的平静之中。 这一群人可真是厉害了,消息这么灵通就算了,行动力还这么强。她这才来第一天呢,就立刻能收到消息,然后立刻派人前来探查。 一派就是七个,来的时间点还正正好能彼此错开,一个接一个跟下饺子似的过来。 这行动计划,就差给他们每个人头顶安一个葫芦了。 如今唯一的好处就是,一个人被她捆了扔在这里,可能还没那么容易发现。 但是七个人的话,那就非常不一样了。 她都把这一排人整整齐齐撂在这里了,柳府的人要是还发现不了,那只能说明这个府邸已经变成了一张渔网,整整齐齐的全是漏洞。 花满月幽幽地盯了这七个送上门下水的“饺子”一会,没再多停留,转身就飞回了屋里,躺在床榻上。 因着这些人一个接一个的来访,还有一些死气她还未能炼化,囤在她的身体之中被她的灵力包裹着。 只是如今,她暂时没打算继续炼化这些死气,毕竟也不知道这背后之人还会不会继续派人过来下饺子,将犟种进行到底。 虽然不会造成什么影响,但心情还是多少有点不爽,她实在不想再一次被打断修炼了。 不知是不是前面七个人都有去无回,让那位大犟种损失颇大,不得不痛定思痛选择停手了。 总之,后半夜的花满月过得很是安宁,没有再来任何不速之客影响她,安静得让花满月都有点不适应了。 在度过了风平浪静的后半夜之后,柳府的人得了柳老爷的命令,天才蒙蒙亮,就来花满月院子门口等候,自然也就发现了那七个排列整齐的“葫芦娃”。 这一下,柳府就跟水入油锅了一样,花满月所住的院子周遭,全是人声和脚步声,混乱得像菜市场。 连柳老爷都在听闻此事后,一脸慌张的匆忙赶来,在听了管家的汇报后,立即向花满月一顿道歉外加嘘寒问暖,然后就语气委婉地向花满月询问,昨夜到底发生了什么。 花满月觉得这事本来就是柳老爷该操心的,柳府都漏成渔网了,自然该他自己好好整顿一番,故而也没瞒着柳老爷的意思,将事情都一五一十地同他说了。 柳老爷一听,脸色顿时就变了,乍青乍白的,十分精彩。 而后,他对花满月连声保证,一定会查明此事,保证花满月的安全,并且绝不让此事再度发生 。 花满月无所谓地应了一声,在柳老爷小心翼翼的目光中,前往了柳夫人所在的主院。 不知是不是身体相较于她两个儿女更弱的缘故,柳夫人的情况比她两个儿女严重得多,体内生机几乎都要被吞噬殆尽,仅剩最后一两口气在强行吊命,才没有彻底被炼化为傀儡。 不过她如今的情况,也撑不了太久,昨日若不是花满月用灵力给她提了一口气,估计也就是这两日的事情了。 只可惜昨日提的那一口气,也没有坚持太久。 今日花满月过来一看,死气又重新覆盖了柳夫人的整张脸,胸口的那点生机也在不断被周围的死气蚕食,像一盏在狂风中摇摇欲坠的灯火。 花满月静静地注视了柳夫人一会,又偏过头,盯着满脸紧张之色的柳老爷看了一会,一直到柳老爷向她看过来了,才幽幽地向他问道:“你真想救你的夫人和子女吗?” 柳老爷被花满月问得明显呆愣了一瞬,面皮也跟着抽动几下后,带着几分试探,向花满月问道:“道长的意思是……?” “这三人的命格八字可都非同一般,皆是福泽深厚且长寿之象。”花满月意味深长地看着柳老爷,还刻意拖长了声音,顺着自己的话,适时做出了惋惜的表情,幽幽说道,“只可惜啊,中了这样的邪术,有再好的八字,也终究是为他人做嫁衣了。” 柳老爷的面色很是难看,许多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复杂得可以。 花满月看着他不断变换的脸色,都在心中感叹,若这人真的是在说谎,那这个演技,已经到了可以说是出神入化的程度了。 但这也不能怪花满月对他疑心,在这种一家四口三人中招,仅剩一人平安无事的情况里,正常人都会下意识怀疑在这个事件里平安无事的那个人。 而两个世界中大量的事件也证明,这个怀疑十有八九不是空穴来风。 花满月对柳老爷颇有些怀疑,但有一个问题让她有些疑惑,以至于不能让她直接确定,柳老爷究竟和这件事有没有干系。 那就是作为这三个即将被炼制成活人傀儡的家人,他身上竟然连一丝死气都未曾沾染,甚至看不到一点因果线,看着十分干净,像和这件事没有一丝半点的关系一般。 可按照书上所说,日日近距离接触这些即将被炼化的傀儡,身上多多少少都会沾上一些死气。 这些死气不会一下置人于死地,运势却也会受到影响,随着死气的逐步增加,渐渐变成诸事不顺的倒霉蛋。 而这位本该已经开始倒霉的柳老爷,身上却干干净净的,没有死气,也没有邪气,干净得像是一个路过此地的路人甲。 这与书中所说的完全不同,十分反常。 事出反常必有妖。 花满月的目光将柳老爷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见他半天都憋不出一个字,又笑着说了一句:“他们三人中的这种邪术,有一个非常特殊的限制。” 114. 伪装 柳老爷看着花满月,神色怔愣,嘴唇翕动了几下,下意识就顺着花满月的话,问道:“什么限制?” 花满月却没有给他回答,而是转过身,抬起右手就往柳夫人面上覆去。 柳夫人如今消瘦得已如同皮包骨一般,花满月张开五指的右手,正正好能将她整张脸覆住。 花满月催动灵力,将缠绕在柳夫人身上的死气,通过掌心吸走了大半,然后用体内的灵力将这些死气压缩在一处。 而后,她右手手腕一翻,一道符箓在她的掌心出现,被她用无名指压在掌心中。 这还是她先前在玄门宗时,于符修长老的大课堂里,学到的辟邪咒,用于应对一切阴邪之物。 虽然功效看绘制符箓之人的功力,但这符箓好用就好用在,轻则也能驱散阴邪之气,亦或是让阴邪之物动弹不得,重则更是能直接打得阴邪之物重伤。 就是可惜,花满月绘制这个符箓的时候,实力还处于宝宝巴士的级别,绘画天赋更是堪比一头牛,费劲吧啦画出来的符箓,自然攻击力不是很足,顶多是能用的程度。 不过再劣质的符箓,对于眼下这种情形,应该也是够用的。 不够的话,她的芥子囊里还有一堆同款辟邪咒,都是她当时被留堂时“发愤图强”完成的留堂作业。 当时符修长老嫌弃她水平低,检查完数量就让她带着她的符箓走了,平日修行也用不上这些东西,花满月又舍不得随便扔了,就一直留在芥子囊中堆在角落里生灰。 想不到,竟然会在此时此刻派上了用场。 果然正应了那句老话,是金子总会发光的,是骡子总能用上的。 这不,本以为一辈子用不上,只能压箱底的辟邪咒,这就在它最能发挥作用的地方派上用场了。 花满月一面感慨万千,一面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连着往柳夫人的额头和两边肩膀上贴了三张符箓。 她的动作很快,柳老爷还没能有所反应,符箓就已经贴好了。并且随着“滋滋滋”的声音,贴着符箓的位置,不断在翻涌着冒出黑气。 花满月听着这声音,忽然就觉得很像刚下到热油锅中的炸物,面包糠在热油中发出“滋滋滋”的脆响,香味也随之缓缓散发出来…… 不行,她是一个已经辟谷的人了,不能老想这些对健康有害的垃圾食品! 她是一个自律的人!一个自律的合格修士,就要敢于拒绝诱惑! 不过…… 修士不吃凡间食物,本身是因为太多杂质,需要额外花费灵力将杂质排出。 那如果,吃的就是富有灵气的妖兽灵兽呢?这样的话,是不是就不会有太多杂质,不必为这些杂质而忍耐口腹之欲了? 毕竟先前封尘给她吃的果子,就是以灵泉水浇灌种植而成,没有一丝杂质,自然也不会影响她修炼。 不对,她又想到哪里去了,现在不是这些东西的时候! 花满月左右甩了一下头,让自己醒了醒神,把注意力重新集中到面前的柳夫人,和身旁神情紧张的柳老爷身上。 柳夫人的面色比方才要好了许多,虽还是那副皮包骨的消瘦模样,但脸色肉眼可见的多了几分血色,整个人看着都健康了不少。 看样子她画的这个符箓,虽然看着丑了点,简陋了点,但作用还是有的。 虽然禁术最终解决办法,还得是把施术人解决了,但辟邪咒能够让这活人炼傀的进度回退一些。 不多,却已经足够让施术者受到一定程度的反噬了。 今天就让那个倒霉蛋知道,什么叫临门一脚的时候,才是最危险最容易阴沟翻船的时候。 花满月瞥了柳老爷一眼,见他紧盯着床榻上的柳夫人,脸上紧张的神色也不似作伪,心中顿时有些奇怪。 难道是她猜错了? 柳老爷真的就是纯纯运气好,四人之家里,就他一个正正好躲过了这个禁术,没被选中要炼制成活人傀儡? 邪修什么时候这么好心了,一家人里还给留一个火种,准备进行什么可持续发展吗? 但这样的话,留柳姑娘或者柳公子,不是更好一些?这柳老爷虽然看着还算年轻,但以古代的平均年龄而言,他都可以开始准备棺材板了吧? 花满月这般想着,便又忍不住看向了柳老爷,将他从上到下仔细打量了一番。 柳老爷此时的心神已完全放在了柳夫人身上,被花满月来回打量了好一会儿,头都没有动一下。 不过也多亏了他这番真情流露,身上的气息也跟着他的情绪起伏,终于流露出了一丝不同的味道来。 花满月眯起眼睛,仔细地嗅了嗅,认真地思索起这隐隐约约的,究竟是什么味道。 唯一能确定的,就是这一丝味道里,明确的带着淡淡的妖气,不知是身上携带之物泄露,还是…… 柳老爷本身就是个妖怪。 可惜那味道太淡,让花满月一时分辨不出来,那究竟是个什么妖怪的味道。 但知道柳老爷身上有古怪就够了,就怕他清清白白的,只是一个普通的幸运儿,那才是最诡异的。 花满月的眼帘垂落下来,思索了一瞬,又抬起眼,往紧闭的窗扉瞥了一眼,然后她十分刻意地咳嗽了两声。 结果柳老爷好像沉浸在柳夫人的好转之中,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总之他没有半点反应。 花满月沉默地盯着他片刻,再一次重重咳嗽了两声,这次的声音比刚才更大一些,实在是让人很难忽视的程度。 柳老爷这次终于听见了她的咳嗽声,忙将手中握着的柳夫人的手,放回了被子底下,一脸害羞和窘迫地转回身,面对着花满月。 而后,他双手交叠,对着花满月深深地作了一个揖,腰弯得像是要折过去一般。 花满月静静地看着他作揖,又看着他缓缓起身,眼眶通红看着自己,声音嘶哑地 说道:“道长一看就是有真本事在身的。我知此事实在复杂,恐会让道长花费许多心神,但如今我也只能厚颜求一求道长,望道长能救下拙荆和我的一双儿女,让他们能从此灾祸中存活。只要他们平安无事,我愿意付出任何一切!” 他这话说得颇为激动,口水都跟着他激烈的感情一起喷了出来,让本想装一个逼的花满月,都被吓得不得不后退了两步,与柳老爷保持一个安全距离。 “此事,倒也不难。”花满月微微一笑,用高深莫测的姿态,卖起了关子,“只是这代价,就不知道你愿不愿意付了。” 柳老爷闻言,没有二话,当即对花满月表了一番态,神情坚定,语气慷慨激昂,仿佛下一刻就要英勇献身一般。 花满月看着空中飞扬的口水珠子,不动声色的又往后退了一步,闭了一下眼睛,稳住了自己差点错乱的表情,才开口问道:“说得这般真挚……可若是,要你的命呢?” 柳老爷的动作停滞了一瞬,神情在这一瞬之后,迅速变得严肃,他端端正正地交叉着双手,沉声说道:“若是这样,我亦是绝无二话。只要能救他们,我这条命又何足惜。只是,望道长能给我一些时间,叫我能将身后事打点妥当,以免他们醒来,还得应付柳府的各项杂事。” 花满月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地盯着他看,良久,才轻轻笑了一声,说道:“想不到这世间,竟还有这样的真心。你且放心好了,暂时还用不上你的命。只是……” 她拖长了声音,然后闪身到柳老爷的面前,抬手掐住了他的脖子,笑眯眯地说道:“你既然这般真心,又何苦穿这身皮,伪装成这副模样,用这个身份呢?这三人可知晓你的身份?” 花满月弯了弯唇,脸上是一副“一切我尽在掌握”的表情,实际上背在身后的左手,已经悄悄握住了伪装成腰带的打神鞭,一有不对就立刻出手,绝对不给自己装逼翻车的机会。 她对于柳老爷身份的了解,也仅仅是方才捕捉到的那一丝妖气,至于是不是真的妖怪这点,她其实并无把握,不过是虚张声势诈他一波。 若是真被她三言两语诈出来了,算她赚了,若是没有,她连狡辩的说辞都准备好了,应当也不会太丢人。 柳老爷被她这话一说,明显就愣住了。 他那副模样,根本没有半点反抗的意思,反而像一只被吓傻的鸡,两眼发直,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任由她掐着自己的脖子。 花满月看着他的样子,一瞬间都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方才感觉错了,误会好人了? 而后,柳老爷就迅速替花满月推翻了她的自我怀疑,用一脸“终于到了这一天”的如释重负神情,缓慢地点了两下头,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我见到道长第一眼便知,道长是有真本事在身上的,自然也没觉得自己能瞒道长多久。”他的声音陡然苍老了许多,语气却是惆怅的,“我本也是想,就在这两日同道长坦白的。” 115. 意外 柳老爷的心理防线比花满月预估的还要脆弱,这才说了几句话,就将他的心理防线击溃,把事情的前因后果都交代了个彻底。 就是交代的时间实在是太长了,张口就是“许久以前,他灵智初开之时”,吓得花满月赶紧打断了他的话,让他长话短说,直击重点。 花满月这样警告了一遍后,“柳老爷”被哽了一下,但也确实有用,及时避免了他从盘古开天辟地开始追忆起往昔。 这位“柳老爷”的身世也并不多复杂,这柳家本就是柳夫人的娘家,柳夫人被金娇玉贵的娇养长大,家里也不舍得她嫁出去受气,便为柳夫人精挑细选,招了一个上门赘婿。 而这个精挑细选的赘婿,就是后来的柳老爷。柳老爷家徒四壁,父母俱已不在,没有其他牵绊,又长得一表人才,着实是夫婿的好人选。 柳夫人和柳老爷成婚后,柳老爷为了证明自己的真心,改姓入了柳家,两人共同掌管家业,一直到柳夫人生女儿时伤害身体,不得已卧床休养了两年。 也是在这两年中,在柳老爷的悉心照料,嘘寒问暖之中,柳夫人慢慢将家业交付了出去。 也在这个时候,柳老爷被柳夫人发现,他竟与身边的侍墨丫鬟不清不楚已有半年之久。 而柳夫人再往下查,才发现这侍墨丫鬟,竟是柳老爷的远房表妹,只是家中被牵连获罪,充为了奴籍。 但这位表妹也不是个坐以待毙的主,不知从何打听到了柳老爷的消息,写了一封情真意切的信,寄到柳家来向柳老爷求救。 柳老爷一时心软,就花钱将人赎出来。谁知这位表妹,脱了奴籍后也没有去别的地方,干些旁的营生,而是收拾了细软,就跑来近安城,说要报答柳老爷的救命之恩。 也不知柳老爷怎么想的,就瞒下了她的身份,将人留在了府中,做了侍墨的丫鬟。 自她入柳府中起,到被柳夫人发现,前后不过才过去一年,两人就已纠缠不清了半年。 柳夫人气得又高热了一场,险些没挨过来,最后还是因着心有不甘,到底挺了过来,准备着手处理了这对“苦命鸳鸯”。 如今这位“柳老爷”,也就在此时登场,出现在了柳夫人面前。 “柳老爷”不是普通人,或者说连人都算不上。 他是不太普通的柳树,经过普通的修炼过后,又因为得了不太普通的机缘,顺利修炼化形,成为了本体不死,分身死几次都无伤大雅的普通柳树妖。 当然,他能顺利修炼化形,也是多亏了小时候的柳夫人,撒泼打滚将他这棵柳树保住了,才没有因为不吉利被砍了去,还好好的被人照养至今。 也因此,这柳树化形后,第一件事就是找到柳夫人,表露出了愿意帮她复仇的想法。 柳夫人也不是一般人,见到他不仅没有晕倒,还颇为镇定地听完了他的自述,并且迅速做出了决断——让他将如今的柳老爷取而代之。 毕竟成婚这么多年了,要将人摘出柳家和离,不仅要花费许多心力,还可能伤筋动骨。 但直接取而代之就不一样了,代价最小,简单粗暴,且行之有效。 柳老爷就这样,在神不知鬼不觉中消失了,成为了乱葬岗中一具无名无姓,还容貌尽毁的尸体。 而那位侍墨丫鬟,也被柳夫人寻了借口,敲打一番后赶回了原籍,再不能随意离开。 取柳老爷而代之的柳树妖,也就这样以柳老爷的身份留了下来,一直守在柳夫人身边,替她照养儿女,协助她打理柳家的家业。 一直到如今,柳夫人和她的儿女不知怎地被盯上,用上了如此阴毒的法术。 柳树妖虽化形了,但却没有系统的学习过太多法术,在妖怪里面,也属于文盲那一类别的。 本来就文盲,对于这些邪修禁术,他就更是七窍只通六窍,剩下一窍不通了。 故而,他能看出柳夫人他们中了术法,却不认得这究竟是什么术法,更不知道要如何去解决,只能向外寻求帮助,寄希望于民间能有什么高手,能将这术法解决。 然而不论是古代还是现代,真本事的人少,装神弄鬼招摇撞骗的更多。 花满月是这段时间以来,唯一一个不仅能看出术法,还能看出他身份有异的人。 于是“柳老爷”心甘情愿且痛快的将一切交代了,还同花满月发誓,若能救下柳夫人他们三个,让他舍去修为,将妖丹给花满月都在所不辞。 但花满月对他的妖丹没什么兴趣,且柳树妖身上没有因果,想来连原来的柳老爷都不是他害的,他真的是清清白白冰清玉洁的。 难得一只手上没有人命的好妖,想来也是有自己的因果和命途的。花满月又不是什么丧心病狂的魔修,她要是真下手了,多少都会有点良心不安了。 更何况,这三人的死气,再加上一个背后搞鬼的幕后黑手,已经当得起花满月良心发现出手帮忙的酬劳了。 花满月听完了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想着这柳夫人性格这么好,是个狠人,能处。 于是她决定大发善心这一回,挥挥手放过了柳树妖,表示自己不要他的妖丹,只要物质上的报酬。 柳树妖没有犹豫,当即就同意了花满月的要求,但又表示他在这个家没有多少财产支配权,连私房钱都没有,报酬的事得等柳夫人醒了再说。 花满月听到他这么大一个妖,做人时间也不短了,竟然连私房钱都没有,都忍不住将他上下打量了好几遍,才半信半疑地答应下来。 既然柳树妖已经跟她坦诚相待了,她又答应了要解决这事,花满月也迅速行动了起来,将剩下的辟邪符给柳公子和柳姑娘贴上,把他们身上的邪气驱散了八成。 邪术本就是逆天行为中的战斗机,如今花满月一口气给那幕后之人,送了三个术法的反噬,应该足够让那个幕后之人喝一壶大的了。 花满月保守估计,那个幕后之人就算是修士,光是吐血也得吐个三升左右。若是走上邪门歪道的普通人…… 现在应该,也就还剩半条命吊着一口气吧。 不管剩半条命还是半个人,只要暂时延缓了活人炼傀的进程,那幕后之人一定会受到术法反噬的影响,找起人来就方便多了。 用没用的辟邪咒,换来了一夜暴富,花满月怎么算都觉得美得很,于是立即准备大干一场。 然而,她才用灵力折了寻踪纸鹤,准备带着柳树妖一起,跟着纸鹤去寻人的时候,下人忽然匆匆跑过来,说外头又来了一个道士,自称是观测到此处有异,故前来查探。 花满月和柳树妖本以为是又一个前来招摇撞骗的,或是那幕后之人憋不住了,伪装了一个身份前来府中打探情况。 于是他们二人合计了一下,决定柳树妖出面去应付外头这个新来的,花满月继续寻找幕后之人的踪迹,两人各自努力,谁也不拖谁的后腿。 在一个路口分别过后,花满月跟着纸鹤绕着柳府走了大半天,最终纸鹤在花园的湖中坠落,连带着花满月今日就结束一切的打算,一起消失在了湖中。 花满月蹲在湖边,盯着湖面看了一刻钟,才接受了自己竟然马失前蹄的事实。 可恶,这人是泥鳅成精了吗?不然为什么跑这么快,还能消失在湖水里? 肯定是泥鳅成精,然后借着湖水的淤泥脱身了。 花满月愤愤不平地想着,决定回去再守株待兔一次。 柳夫人这三人都快到最后一步了,花了那么多心思,花满月就不信,这临门一脚,那人还真能做到断臂自保,说不要就不要了。 然而,花满月找到柳树妖,想要同他商量后面的安排之时,她隔着老远的距离,惊恐的自己柳树妖身边,看见了一个十分熟悉的身影。 长身玉立,身形笔挺,即便穿着一身素色白衣,也如同一把待出鞘的宝剑。 远远看到这个熟悉的背影,花满月抬起的右脚,就这样硬生生停在那空中。 花满月瞪着双眼,下意识屏住了呼吸,生怕自己呼吸再重一点,心跳再快一点的话,就会被那人察觉,转过身来与她四目相对。 即便她如今给自己施加了层层叠叠的障眼法,哪怕是同一修为的修士,想要看破她的真实身份,也得花上一点时间。 但那也没有用。 隔着这么远,中间又隔了数年的光阴,花满月都能通过一个背影,一眼认出来那就是封尘。 同理可得,哪怕有障眼法,但封尘把她认出来,也不过是时间的问题。 毕竟,障眼法叠加得再多,对于修为深厚之人而言,最多也是花一些时间罢了。 花满月可不觉得,在这数年的分别时光里,封尘的修为一点都没有进步,还被她轻易反超了过去。 她将自己的呼吸放轻,然后缓慢的,一点点向后移动,准备在尽可能不引起注意的情况下,移动到封尘能第一时间发觉的范围之外,然后迅速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116. 解 也是在这个令人紧张得几乎窒息的时候,微弱的“啪嗒啪嗒”声忽然从她身后传来,有些像鸟类震动翅膀的声音,也有一些像用手抖开湿衣服的声音。 花满月仔细听了一下,发现不是幻听,还真是从自己身后传来的,满心疑惑地回身望去,眼前顿时被一抹白色占据了视线。 是刚刚一头扎进湖水里失去了踪迹的纸鹤。 花满月:…… 这纸鹤都一头扎湖水里了,竟然还能回来?能从湖水里出来就算了,竟然还能飞,并且就这样一路飞过来? 虽然知道修仙本来就是反科学反常识的事情,但这个……是不是太反科学了一些? 花满月看着面前湿漉漉的,已经失去了大半形状皱成一团的纸鹤,一时陷入了沉默之中。 而后,她按下了自己被震惊到的心情,抬起了一只手,托住了那只湿得还在往下滴水的纸鹤。 纸鹤入手后,花满月感觉手中像被当了一坨湿巾,湖水的味道从它身上散发出来,在缝隙中还夹着几片零碎的草叶。 它在花满月手上翻滚了一圈,将身上被浸透的水挤压了出去,然后抖了抖已经变形的翅膀,歪歪斜斜地飞了起来。 带着水的翅膀扇动声再度响起,它一面飞,一面“啪嗒啪嗒”甩着水珠,在空中调转了方向。 虽然不知道这纸鹤怎么出来的,但看样子,是它追踪到线索了,正在指引花满月前去。 花满月没有立即动身,而是先侧头,悄悄摸摸地瞥了一眼远处的背影。 那道身影依旧笔直如剑,巍峨如山,原本已经算高大的柳树妖站在他身边,都被衬得矮了一头。 花满月默默地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一会,在他觉察到之前,收回了自己的目光。 她转回身,刻意控制自己的脚步和气息,一点点挪动着,准备悄无声息地跟着纸鹤离开此地。 只是她才挪动了两步,本就跳得有些激烈的心,忽地跳快了两拍,又像是紧缩了两下,让她下意识停住了动作。 在她停下动作后,被注视着的感觉一闪即逝,就仿佛是她的错觉一般。 花满月微微侧头,略微有些不放心地向后看了一眼,确认封尘依旧背对着她,看着对她的存在毫无察觉。 应该不会有事的,隔了那么远,她还在身上加了那么多遮掩气息和身形的障眼法,就算是面对面,要看穿她的伪装,也需要一点时间,更何况隔着这样远的距离,又背着身? 花满月在心里自我安慰了一番后,轻而缓地吐出一口气,继续蹑手蹑脚的跟着纸鹤向前走去。 一直走出了花园,封尘的身影已消失不见,而她也感受不到封尘的气息后,花满月这才长出一口气。 不知是不是物极必反,长出一口气后,花满月心中复杂的情绪跟着这口气一起,激烈涌动起来。 她既有些庆幸,又有些失落。 庆幸的是封尘没有发现自己,不然提前掉马相见的话,花满月很难保证自己还能再骗过封尘一次。 而至于失落…… 她其实也不知道自己为何失落,没有被发现,对于此时的她而言,分明是一件好事。 可意识到自己真的没有被发现后,那点怅然若失,就仿若影子一般,在她心中萦绕不去,压得她心情都跟着沉坠下去。 也许,是吸收了太多死气的缘故吧? 毕竟那么多的死气,都还未来得及炼化,堆积在身体里,难免会影响到心情。 没错,就是这样的。 花满月努力说服了自己,用力闭了闭眼,让自己清醒一点,将自己的注意力从这件事情上转移。 她看着前方依旧努力歪歪扭扭飞行着的纸鹤,心中竟有一种……被鼓舞到的热血和激动之情。 想不到她做出来的纸鹤,都已经湿得像一坨湿巾了,竟然还能如此顽强,如此努力,如此有职业精神,尽职尽责地记着要给她引路。 真是一只敬业的纸鹤啊,不愧是她! 花满月一面感慨着,一面加快脚步,跟着纸鹤后头走着,一直到纸鹤停下向前,悬在空中扑棱着翅膀。 花满月抬手接住了纸鹤,目光顺着它的前方看去,又陷入了默然无语之中。 这里…… 不就是刚刚那个湖吗?怎么兜兜转转,又回到这里了? 花满月万万没想到,这纸鹤导航竟然又将她带到了这里,甚至她所处的位置,还和方才是一模一样的。 唯一不同的,就只有手中的纸鹤,这回没有直愣愣的一头扎进湖水里,而是停在她的手上,向前伸着歪扭的脖子,似乎在为她指引方向。 但它指引的方向,分明是湖水正中。 这意思就是,那个幕后之人,就藏在湖水里? 或者,湖水里头有什么通往外界的通道? 花满月用另一只手摸着下巴,陷入了沉思之中。 她是可以下水的,也可以用法术隔绝在她和湖水之间,但是那样就要动用到灵力了。 若是封尘不在这里,灵力想用就用了,这小旮旯角落,还能有人比她更猛? 然而现在,真的有比她更猛的,还是天道选中的接班人,让她怎么敢用灵力自爆身份? 不用灵力还不会被发现,一旦用了灵力,估计在封尘那里,基本等同于贴脸开大,并且用喇叭在他耳边大喊:我是魔修,速来抓我! 一言以蔽之,在封尘面前用魔修身份的灵力,基本就是在找死。 她好不容易才和天道讨价还价,得了许诺,才不想在这里创业未半中道崩殂好吗? 可不用灵力的话,和那个幕后之人打起来,也很是麻烦。甚至要是打得激烈一点,也是一样会被发现的。 花满月拧着眉,盯着没有一点波澜的湖水,陷入了深深的苦恼之中。 正在此时,湖水忽然无风自动,从湖中心开始,如同被投入了一颗石子一般,向外一圈圈荡开涟漪。 这是…… 花满月将纸鹤随手塞进芥子囊中,向后翻手,迅速握住了打神鞭的手柄,浑身肌肉绷紧,紧盯着前方还在不断泛起一圈圈涟漪的湖水。 看来她不用纠结要不要下水这个问题了,这个幕 后之人,估计比她还要按捺不住,要出来提前解决问题了。 她现在要思考的问题,已经变成要如何解决这个幕后黑手,还尽量不要被认出来或者发现魔修身份。 符箓……不行,芥子囊里的符箓不是封尘为她准备的,就是她在玄门宗时制作的,纸张和朱砂都是特制的,肯定会被一眼发现。 剑……她倒是准备了桃木剑,但她的剑法可是封尘一招一式教出来的,若是被他看见了,花满月觉得说不定一个照面就会被封尘认出来。 花满月将能用的东西逐一排除了一遍后,发现她如今,也只剩下腰间的打神鞭可以用了。 但也有一个问题,用打神鞭纯抽人可以,动用灵力出招却是不行的。 灵力的波动,气机的牵引,都会让同在柳府之中的封尘感应到。 花园和湖边这点距离,对于修士而言,也不过是一念之间。 可恶,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种进退两难的情况? 她先前还在想,她到这里,对于这幕后之人而言,真是半途杀出个程咬金,倒了大霉了。 万万没想到,她也被封尘半路出现,搞得进退维谷,不知道该怎么处理眼前的情况。 许是感觉到她沉默中的纠结,湖面颤动得更厉害了,涟漪一圈紧接着一圈荡开,像有什么东西,正在努力地要从湖中挣扎脱身出来。 随着一声哗啦水声,一颗圆圆的东西从湖里冒泡出来——是一颗脑袋。 还是一颗留存着熟悉面孔的脑袋。 花满月和这颗脑袋对上了视线,略微有些诧异的目光在他脸上巡逡一圈,在心中“啧”了一声。 她就知道,这问题的关窍,还是出在了柳老爷这老小子身上。 这活人炼傀术,施术起来十分麻烦,一次性能给三人都施下这等法术,若非修为高深之人,就得通过媒介。 这个媒介,与要被施加术法的人有所关联,关联越深,这术法效果就越好。 而能让柳家三人几乎同一时间中招的,也就只有用这只运道不好的中山狼,作为术法的媒介。 不过这尸体保存得可真好,死了那么多年,脸皮竟然还能留在原位上,除了看着状态略微有些不好,像经典款僵尸以外。 看来这幕后黑手,是特意把这尸身留在湖中,以此为媒介,近距离催化柳家三人身上的术法进程。 算盘打得响亮,可没想到遇上了花满月,被阻碍了术法进程后,尸身也掩藏不住,从湖中浮了出来。 既如此,那人应当也在附近才对。 花满月飞快地将周遭扫视了一遍,右手将打神鞭又抽出来一些,身体绷紧,呼吸跟着放缓。 只要一有异动,她抬手就能将手中的鞭子抽出,再挥出去。 不管是谁,只要露脸,花满月就能保证,给丫的脸抽得从此和脑袋各自分家。 大概等了片刻,湖中心那颗脑袋忽然有了动静,缓缓地睁开了双眼,露出了一双浑浊发白的眼睛。 花满月呼吸停滞了一瞬,当即向后疾退。 两声破空声同时响起。 117. 湖 花满月在听到这两声破空声响起后,身体先一步反应过来,往右侧旋身两圈,躲过了正面袭来的攻击。 她还没来得及细想,为什么会有两道破空声,一抬眼,就见到湖中心的那颗脑袋,正像水果摊上的西瓜一样,从中间缓缓解开。 噫…… 好恶心。 即便见多了各种各样的恶心玩意,面对这种陈年老尸被当瓜切了一样的场景,花满月还是有点吃不消,只觉得许久没有使用过的肠胃一阵翻腾,久违的恶心想吐的感觉重现。 她默默地抬起左手,捂住了自己的口鼻,以免吸入了一些什么不该吸的,闻到了什么不想闻的。 也在这时,花满月才回过劲来,方才千钧一发的一刻,是不是还有一道破空声,是从她身后过来的? 再加上方才那一声响,显然身后过来的东西,正正好和前方袭来的攻击撞在了一起,两者相互抵消了。 身后过来的…… 总不能是幕后黑手想前后夹击她,结果闹了个攻击互相抵消的乌龙,只能是除她之外的第三个人…… 花满月当即反应了过来,也顾不得找幕后黑手所在的位置了,先催动手腕上伪装成镯子的道具,将第三次伪装机会用掉,给自己迅速编纂了一个假身份。 镯子上有一道光华闪过,在这一瞬过后,镯子就暗淡了下去。没了那抹特殊的光华,整个镯子看着与普通的玉镯无异。 花满月看着这镯子的变化,心中还是有一些心疼的,这最后一次机会,没想到就在这里用掉了。 她一面心疼,一面心中又是松了一大口气,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心中闪过“还好我反应够快”的念头。 如今可并不是重逢的好时机,一是没到剧情节点,二就是她实在是猜不到封尘看到她之后,会有什么反应。 若是他恼羞成怒,决定替天行道,将她一剑劈了,那以她的战斗力,真的很难脱身,估计眼睛一闭一睁就到奈何桥准备投胎了。 若是他…… 算了,这个可能太那个了,还是不要细想为好。 花满月甩了两下头,将自己脑海中生出来的诡异想法甩掉。 现在最重要的是,应付不知道藏在哪里的幕后黑手的攻击,以及快点编一个合情合理的人生经历,不然等会被问几句话,就因为驴唇不对马嘴直接露馅了。 两个烧脑的任务同时进行,花满月觉得自己的脑子都要不够用了。 她只能握紧了手中的打神鞭,缓缓转动着脖子,将周围的情况尽收眼中,仔细观察警戒着。 果然,下一刻出现在视线中的熟悉身影,就证明了她的预感是对的,她的行动也是正确的。 并且,封尘的动作比她还要粗暴,落地的一瞬间,就同时出手,一剑劈在湖水之上,将一整片湖泊,硬生生劈成了锅炸了之后到处飞溅的汤水,水珠向四面八方散落而去。 如果是汤水都还好,问题是这是泡了陈年老尸的湖水啊! 这“人工降雨”淋一下,花满月感觉自己能恶心起码半个月。 她一面腹诽着,一面抱头蹿到了一棵树下,躲避着这场意料之外的“人工降雨”。 好不容易等“雨”消失了,花满月才敢抬起脸,从树干后头探出脑袋,往湖水的方向看过去。 封尘右手提剑,神情冷淡,脊背挺直地站着,他面前是一个巨大的……深坑。 这个深坑的前身自不必说,只是如今的模样实在是太过于磕碜了,光秃秃的一个深坑,还有中间一具四分五裂的尸体。 唯一幸运的是,这湖水里应当本来就没什么鱼,这才逃过一劫。 又或许,封尘早知这里头仅有一具陈年老尸,所以才会一剑就把赖以藏身的湖泊给炸干了。 总之,不管是哪种可能,都只能印证一件事,就是封尘的武力值依旧这么高,而且看着行事好像比以前要……稍微暴躁一点? 花满月不知这里是谁惹到他了,也不知他这个症状是持续的还是突发的,她只庆幸自己反应够快,没有过多犹豫就把伪装身份的道具给用了,自己应当没有什么暴露身份的风险了。 不然的话,她都不知道会有什么下场。 确认自己身份暂时不会暴露后,花满月缓缓吐出一口气,将目光转向了深坑中的那具面目全非的尸体,心情诡异地想到:这人是不是当初入赘时,发了什么不得了的毒誓?不然,怎么会在辜负誓言之后,不仅横死在自己辜负之人的手中,死了尸体也不得安宁,被利用,被炼化,还被一剑劈成了满天星,七零八落掉了一地。 果然,辜负真心的人,吞不下一千根针,就要被细细切成臊子,剁成一千块。 花满月感叹了两句,忽然感觉身后有人靠近,她停顿了一瞬,而后猛地转身,左手迅捷如风,一把掐住了来人的脖颈。 “咕唔……咳咳,是,是我……”柳树妖顶着柳老爷的脸,露出了可怜兮兮的表情,顶着被掐住的喉咙,努力发出破碎的声音,“是我,咳咳咳……” 他整张脸都泛着不正常的青红色,看着像将熟未熟的番茄一样,诡异中透露出一点搞笑。 花满月看了他一会,然后在他支撑不住之前,默默松开了手上的力道,看着他捂着脖子弯下腰,发出惊天动地的咳嗽声。 看他咳了好一会,花满月才冷不丁地开口问道:“你一个柳树妖,倒是学了不少人的习性。” 这话一出,柳树妖咳嗽的声音霎时间就停了,捂着自己脖子的动作也僵硬了一下,而后才缓缓直起身,看向花满月。 他的神情恢复了平静,一点都看不出方才青红交加的模样,就是表情太平静了,平静得在此情此景之下,反而显得有些诡异起来。 花满月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半晌,轻轻笑了几声,神情带着了然,说道:“你这妖怪倒是知机得很,见没什么用,就一点也不装了。” 柳树妖扯着脸皮,挤出一个笑容,用艰涩的语气说道:“做人做久了,难免会忘了一 些事。若非道长今日提醒,我都快要以为,自己生来就是凡人了。” “这话骗骗小孩子和傻子还行,骗一般人都不够用了,更何况是我?”花满月闻言,发出了一声嗤笑,然后一面用漫不经心的语气对他说着话,一面用左手随意地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头发,还有领口和袖口。 花满月看着他骤然变换的脸色,右手手指轻轻点了打神鞭的几下,一脸高深莫测地问道:“你想不想知道,你的破绽在哪儿?” 柳树妖闻言,立即不假思索地跟上她的思路,问道:“在哪?” “先前我也不知道,毕竟这是我诈你的。”花满月摊了摊手,故作可惜地叹了一口气,然后看着他骤变的脸色,笑道,“现在的话,最大的破绽大概就是你自己的吧?你在凡间这么多年,居然没学会一点点尔虞我诈的精髓吗?果然树妖就是不同,本体木木的,化成人形想做坏事,也是木头脑袋。” “你找死!” 柳树妖露出了狰狞的表情,整张脸皮像脱水的树皮一样,随着表情变化,皱巴巴地拧在了一起。 他的肢体也跟着发生了变化,整个人和四肢一起,像面团一样缓缓拉长,大概一盏茶的功夫,就和花满月身后这棵树差不多高了。 花满月抬起头,看着这个变形的人,没有动弹,也没有反应。 倒不是她被吓傻了,只是觉得眼前这个人形,实在有些一言难尽的诡异。 这人形高就算了,手和脚也莫名其妙的长,细细长长的,既没有妖怪现身的恐怖感,更没有她刻板印象里的柳树妖的感觉,反倒有一点像她前世在商场见过的那些长条气球人,风一吹就噼里啪啦四肢和躯体在乱甩的那种。 尤其是柳树妖不知道想了些什么,正在张牙舞爪地扭动着四肢和躯体,看起来就更像那些气球人了。 花满月默然无声地盯着他看了好一会,一直到柳树妖发现她没有一点反应后,停止了扭动,粗声粗气地开口道:“你……” 他这话也没能说完,花满月已经抬起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背后抽出先前装样子用的桃木剑,往他脚趾上狠狠插了下去。 她还专门挑的小脚趾,花了一个呼吸的时间对准,才精准无比的用尽全身力气扎下去。 可惜这柳树妖应该没有甲沟炎,不然花满月肯定优先猛扎他甲沟炎那根脚趾头。 这桃木剑虽然是她拿来装样子用的,但可不是什么假冒伪劣产品,而是货真价实,能驱鬼除妖的桃木剑。 这一下扎下去,柳树妖的脚立刻冒出了阵阵青烟,浓郁的焦臭味伴随着他的惨叫一并响起。 花满月抬头看了他一眼,发现他的四肢甩得更激烈了,样子也更诡异了,实在是丑得不堪入目,难以直视。 她决定还是速战速决,少跟他说废话为好,不然今天眼睛得受多少伤害啊。 花满月拔出了桃木剑,准备再挑一个位置给他来一下,将他逼得舍弃这个分身,逃回本体的位置就更好了。 118. 故人相逢 这桃木剑才砍了柳树妖一下,让他发出了一声嗷嗷惨叫后,就柳树妖一口咬住了桃木剑。 花满月看着被柳树妖一口咬住,然后一寸寸吞下去的桃木剑,顿时瞳孔地震,小小的脑袋里一时间充满了大大的问号。 她见过杂技表演有吞剑的,但那也是有技巧和机关的剑,如今眼前这个真材实料做的桃木剑,被一寸寸吞下去的场面,花满月是真的没见过。 花满月觉得很惊恐,也很崩溃,这可是她自己准备的桃木剑啊!被他这样吃下去了,感觉都有味道了,让她以后还怎么拿出来用? 若不是这是两百年的桃树树枝做成的桃木剑,花满月都想把这把剑直接送给这柳树妖算了。 一会心疼,一会嫌弃的,花满月的表情都扭曲了起来,忍了又忍,最终还是没忍住,直接举起左手握拳,然后猛地发力。 随着一阵闷响,花满月一拳重重地打在了柳树妖的面门之上。 这一记直拳,花满月可是用了不小的力气,打得他的脸都发出木头断裂的脆响。 然后不等柳树妖反应过来,花满月就立刻收拳,没有一点停顿,第二记直拳就跟着迅速打了出去,重击柳树妖的眼眶。 柳树妖嘴里咬着桃木剑,被重击得只能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然后蛄蛹扭动着自己对折的身体,企图脱身,或者通过桃木剑将花满月带离地面。 花满月可不管他这那的,收回手的下一瞬,第三记重拳就打了出去,重重地砸在了柳树妖的颧骨上,将他的颧骨都打出了“嘎吱”一声响,仿佛树枝被踩断的声音。 连着挨了三拳,柳树妖登时就有点绷不住了,他的身体下意识往后一倒,想要拉开和花满月之间的距离,避免再挨一记重拳。 “你……”柳树妖想要说话,却只来得及发出一个字的声音,就被追上来的一记上勾拳给打断了。 “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花满月笑意盈盈地看着他,一面对着柳树妖出拳,一面温声细语地说道,“咬人的狗不叫,要打人的人,也是不会说太多废话的。” 花满月说完,还像为了证明自己话的可信度一般,抿嘴笑着,然后对着柳树妖脆弱的眼眶又来了一拳。 单单是一拳还不够,在打完一拳后,她没有立即收回手,而是伸出两根手指,用力插进了柳树妖的眼眶里。 柳树妖当即惨叫一声,花满月可不管他,收回左手,右手用力撑了一把桃木剑借力,跳起来给了柳树妖的下巴一记膝击。 “嘎巴”一声脆响,柳树妖都来不及发出哀嚎,他的下巴就出现了裂缝,像缺水干涸的土地一样,从一道裂纹迅速向外扩张,最终柳树妖失去了他的下巴。 不只是下巴,柳树妖右脸都被花满月打得变了形,没有一寸好皮,也没有一块好肉。 整个右脸崎岖如山脉,右眼眼眶更是被砸得失去了原本的形状,看着分外可怖。 偏偏他的左脸完好,就更衬得右脸凄惨无比,如同被几十匹马来回践踏过一样。 顶着这半张崎岖的脸,柳树妖摇摇晃晃地后退几步,嘴里卡着桃木剑,呜呜咽咽着与花满月拉开了距离。 花满月活动了一下右手的手腕,对着柳树妖笑了一下,说道:“看来还是个没有经历过雷劫的小妖怪,难怪身体这么脆弱,一点都不耐揍。” 果然雷劫还是有点好处的,这经历过雷劫的身体就是不一样,邦邦硬,也邦邦抗造,她这身体素质提得,就和人种变异差不多。 再多挨两次雷劫,她不会就成为超级铁壳人,一屁股下去,都能凭借着这一身铜头铁骨,砸扁不少修为低下的妖怪和修士吧? 难怪都说,结丹与元婴是天堑之别,踏入元婴之后,就到达了与金丹期完全不同的另一个境界了。 永别了,过去那个脆皮的她! 现在的她,是人形自走坦克,是低阶修士和妖怪中的一拳超人! 花满月越想越激动,看着柳树妖尚且完好的半张脸,一脸跃跃欲试地甩了两下右手,用目光在他的脸上比划寻找着拳头的落点。 柳树妖被她看得心神大骇,连忙拔出了嘴里的桃木剑,“呱唧”一下跪在地上,双手颤颤巍巍捧起桃木剑,仅存的左眼眼眶含着热泪,说道:“道长饶命!” 话音还没落地,花满月就闪身到了他的面前,在他目眦欲裂的惊恐神情中,露出了一个自认为温柔和善的笑容,然后缓缓举起了右手。 不过,花满月的右手最终还是没能如愿落下。 她在抬起右手的时候,忽然听到了身后一声铮然剑鸣,然后就是一声戛然而止的惨叫声,很明显是动静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一剑毙命了。 花满月这才想起来,这里不只是她和这个意图害她的柳树妖两个,还有一个沉默寡言的“杀手”呢。 若是在这个时候,暴露了太多不符合身份的实力,恐怕会引起他的怀疑,然后她就得和这个柳树妖,手拉手一起成为封尘剑下的亡魂。 柳树妖死就死了,有害人之心的妖怪,最终也会成为一方祸患。 但她不一样,她只是没得选而已,她其实是好人啊!怎么能白白死在这里! 于是,出于这样那样的考虑,花满月最终还是在柳树妖战战兢兢的目光中,一脸和善地笑着收回了手。 然而,柳树妖这口气还没能松下去,花满月就一把抓起了桃木剑,飞快地砍在了他的身上。 桃木剑砸落的地方,都在“滋滋”声和柳树妖的惨叫声中,冒出了阵阵黑烟。 柳树妖的脸上比方才要扭曲,只不过他的嘴里被花满月塞了一块石头,想叫也叫不出声,只能绝望地看着花满月,从眼眶中流出绿油油的树汁。 “早就和你说了,万事要小心。你看看,这不就出事了?”花满月弯着眼睛,压低了声音同他说着话,“若是你没有害人之心,如今解决了外头就够了。现在好了,你得下去陪他一起了。不过这样 也好,死嘛,不就是怕自己独自上路吗?如今你和那人前后脚上路,正好做个伴,路上有个照应,也不算太孤单。” 柳树妖左眼流着绿油油的树汁,一脸哀求地看着花满月,心中从未如此悔恨过。 他哪里知道,花满月这看着正气凛然的人,竟不是什么好人,下手狠辣不说,还笑得这么恶毒,实在是人不可貌相啊! 看着形容凄惨的柳树妖,花满月用他身上衣服仅存的干净位置擦了擦手,将手上的污渍都尽数擦在柳树妖的衣服上。 花满月左右扭动了一下脖子,有一点点可惜地看了瑟瑟发抖的柳树妖一眼,就调整了一下表情,转过身,一脸正气凛然的模样,双手举起对着走过来的封尘抱拳。 “这位道友身手非凡,真是叫我心中佩服。”花满月一脸真诚地看着封尘,用自己提前预设好的口吻说道,“不知道友师从哪一位前辈,竟有如此强悍的能力。” 花满月说完这两句话,都对自己完美无缺的演技感到佩服。 多么合情合理,多么符合身份,简直没有半点破绽! 按照她对于封尘的了解,遇上这种陌生凡人的寒暄,封尘顶多简洁明了地答复两句,就会礼貌而迅速地告辞离开现场。 她的演技这么好,应该能顺利骗过封尘,目送他离开这里,然后她再…… 花满月的所有设想,都在封尘低下头,将目光落在她身上的那瞬间骤然停止。 原本还算平稳的心跳,也随着这一眼,猛地加快了几分,带着她整个身体都紧张得绷紧了不少。 莫非他发现了自己的真实身份? 不可能! 花满月这个猜想才冒头,就立刻被她否决了。 虽然花满月不知道,在发现她真实身份之后的封尘,会是什么反应。但是,她可以打包票,封尘绝对不会是现在这个反应。 要么二话不说一剑结果了她,要么就是上来亮剑,一下给她打得只剩一层血皮。 总而言之,只要封尘发现了一点蛛丝马迹,就不可能一脸平静地……盯着她一直看。 花满月快速地眨了两下眼睛,装作一脸无知地抬起头,看着封尘问道:“道友?可是我身上有哪里不妥?” 问完之后,花满月又顺势低下头,将自己的全身都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一点破绽会暴露自己的身份,心中的底气顿时充足了许多。 她就说,以她小心程度,不可能犯那种很低级的错误,让自己痛失马甲。 更何况,如今还用上了天道给的道具,就更不应该掉马了。 毕竟之前用的时候,整个玄门宗上下,都没有一个人发现她的身份,其可靠程度可想而知,完全就不需要担心。 花满月越想,底气就越足,甚至还能一脸疑惑地对封尘轻声呼唤,问道:“道友?道友?你可还好?” 她这句话音落下,才终于听到对面如雕塑一般的人,语气平静地应了她一声。 119. 不识 花满月看着这样的封尘,心里有些打鼓,不知道这人是发现了什么端倪,还是纯纯在不说话装高手,让她心中很是不安。 有一种寒暑假作业只写了头两页和后两页,然后就交上去,指望老师不要检查的紧张感。 想到这点,花满月都忍不住吞咽了一口口水,开始思考起找个什么借口,才能合情合理,脚底抹油的跑路。 不对,现在的问题不光在她身上!旁边还有个柳树妖没解决呢! 花满月这才想起,那柳树妖还活着,虽然以他的修为,应当也猜不出她魔修的身份,但…… 一个凡人道士,徒手把这个柳树妖打成这样…… 她说自己天生神力,力大如牛的话,看起来有可信度吗? 花满月在不知不觉中,思绪就这样越跑越远,最后开始思考起,柳树妖自己撞她桃木剑上这个理由可信度高一点,还是她虽外表瘦弱,却是天生神力,不仅能扛鼎抃牛,还能徒手除妖,这个理由可信度更高一点。 早知道她刚才就用点力,直接把柳树妖打死得了,不然现在就不用操心这个事情了。 都怪她贪心了,想着刚才被淋了一头的陈年老尸泡的水就火起,没忍住多打了两拳,想借机发泄一下。 谁知道贪心的报应,竟然来得比抛妻弃子杀人放火还要快,比现世报还要迅猛,直接升级成了今日报。 也不知道她是不是跟凡间犯冲,每回来凡间都没好事情发生,偏偏她的修炼方式,还不得不让她不停的吃一堑,再吃一堑,再再吃一堑。 花满月的心情越发哀怨的时候,沉默许久的封尘终于微微抬起眼,与她目光相触。 这一眼十分正好,让两人都看清了彼此如今的模样。 花满月看着他黑沉沉的瞳孔中,映照着施加了障眼法的自己,一时间纷飞的思绪尽数归拢,又一瞬抽空,只剩下满腹的涩然难言。 距离上次见到封尘,应当过去了几年?还是更久一些? 花满月记不太清了,修士的时间总是过去得飞快,一次入定,一次闭关,时间就在睁眼闭眼间流逝了。 也因此,她才一直有一种,与封尘并没有分开多久的感觉。 就如同以往还在玄门宗时,封尘偶尔独自下山做宗门分配的任务一般,只要她闭一次关,封尘就已经回到宗门,还为她带回了礼物。 可如今以这样的距离面对面的时候,花满月才猛然意识到,原来时间已经过去挺久了。 她在玄门宗待的时间,说长,却也没有多长。 不然,如今再见到封尘,怎会有一种恍如隔世,熟悉又陌生的感觉呢? 花满月心绪复杂,却不敢表现出来分毫,生怕被封尘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 毕竟,修士再如何修炼,本质上也是人。只要是人,总会在无意识的时候,不知不觉地做一些小动作。自己也许不知道是哪些小动作,但熟悉的人,却是能一眼就发现的。 花满月捏紧了手指,缓缓地调整呼吸,尽可能让自己的身体放松,脸上的表情自然。 她对着封尘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使自己看着就像一个因为长时间的沉默,而感到有些尴尬不安的人一般。 如今的封尘,看着好像比之前变化了一些,身量似乎长了一些,看着更高大了。 容貌没有多少变化,但周身的气质,给人的感觉,却和以前明显不太一样了。 以往的封尘,虽是高岭之花那一挂的,但看着还算有几分能用人话沟通的感觉,像是雪山顶上的雪莲,努努力也能摸一摸。 而如今的封尘,看着像是遥挂云端的天上月,清淡寡冷,近在眼前也远在天边。 完全就是一副跳出红尘外,垂眸观看众生悲欢离合的样子,看着倒是很符合天道的要求了。 天道若是看到这一幕,估计可以把自己的棺材板缓慢扣上一个脚,然后感叹一句:离我合眼归西的那一日,终于到来了!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脑海中才过了这句话,下一瞬就隐约听到了一声冷哼。 应该是她压力太大,胡思乱想导致的错觉。 花满月觉得,现在这个大家都不说话的场面,实在是太令人窒息了。 与其站着沉默到天黑,不如她主动出击,上演一出被晾着后恼羞成怒,甩手走人的戏,这样合情合理顺理成章的脱身,连夜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了。 什么金子银子,都不如当自由之子! 花满月深呼吸了一口气,张开嘴正要出声,忽然就感觉到身后有了动静。 是柳树妖! 这老小子竟敢! 花满月正要闪身躲避,然后用自己的洪荒之力,给这老小子来上三拳,让他知道什么叫做正义铁拳的时候,一道白光比她的行动更快,“刷”的一下,就从她的眼前闪了过去。 她呆了一瞬的功夫,耳边就传来了柳树妖撕心裂肺的惨叫。 但这惨叫才叫了第一下,就像被强行掐断了一样,当即戛然而止。 花满月缓缓转动眼珠子,确认没有第二道白光要飞之后,才缓慢地转动脖子,往柳树妖那边看去。 柳树妖这个身体,应该是死彻底了。 甚至这地上那么多碎块,她都分不清哪块应该和哪块拼在一起,才能还原成柳树妖刚刚的样子。 这白光就闪了一下,怎么就成这样了? 这还是人吗?封尘是什么榨汁机碎纸机破壁机成精吗,刷的一下,就给人打成蔬菜沙拉了。 可恶,这样的人,这样的天赋,就不能分她一点吗! 她也想有这么狂拽酷炫吊炸天的样子,也好想好想,这么装一回比。 花满月扯了一下嘴角,准备好了说辞,缓缓转头向封尘看去。 谁知封尘已不在原处了,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就这么消失了,像从未出现过一般。 但这散落一地无法拼凑的蔬菜沙拉,和那边破破烂烂已面目全非的大坑,又明晃晃展示着他到此一游的证据。 人不见了,应当是去处理柳树妖的本体了? 毕竟树妖最大的优势,就是可以隐藏自己的本体,只要本体不死,分身死再多个,也就是折损修为而已。 不过这柳树妖遇上了封尘,估 计要被打回到原始时代了。 花满月踢开了脚边的不明碎块,扭了两下有些僵硬的脖颈,确认了封尘不在附近后,立即长舒一口气。 呼出这口气,花满月忽然又有些不得劲了。 她的心情很是复杂,一会庆幸这道具可真是物超所值的好用,封尘再一次被她骗了过去,没能认出她来。 一会又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就是不知是因为封尘的态度,还是没能和封尘多说两句话。 但很快,花满月就冷静了下来,意识到如今正是自己跑路的最佳时候。 不管哪个柳老爷都死透透了,刚刚封尘在那边,应该也把幕后黑手解决了。 虽然花满月往那边看了好几眼,都没看见尸体,但花满月觉得,以封尘的实力,肯定不会犯下低级错误的。 就像是数学回回都能140+的学霸,不会突然有一天,问出直角是多少度这种问题。 只要解决了幕后黑手,柳夫人他们三个清醒也就是时间问题了。善后这种事,还是柳家的自家人来做最合适了。 她这样没出钱没出力的人,就只要像一个江湖骗子一样,揣点金子银子,趁机跑路就好了。 花满月做出了决定,就没再多犹豫,立刻拔腿就往库房的方向跑。 不知封尘什么时候上的结界,湖边发生那么大动静,柳府其他人都无知无觉的。 哦,也不算无知无觉,他们在那边一脸喜气洋洋的奔走相告,互相传递着柳夫人醒了的好消息,以及在到处寻找着失踪的柳老爷。 可惜了,这会儿他们柳老爷,估计都被封尘细细切成了条,准备送到柴房当柴火,完成作为一棵树最终的使命了。 可怜柳夫人一生二度丧夫,估计只能含笑迎娶第三位年轻赘婿了。 人到中年,还能拥有新的丈夫,真是令人羡慕啊。 花满月想着,加快了脚步,绕开府中跑来跑去的众人,顺利摸进了库房之中。 柳府不愧是财大气粗,连库房都是大得很,跟当年的卫家几乎不相上下了。 花满月参观了一圈,眼睛没闲着,左看右看个不停,嘴也没闲着,跟着眼神的转动,不停地发出“啧啧啧”的感叹声。 当然,她的手更是没闲着,眼睛看到哪里,手就摸到哪里,然后十分自然的,从那些金灿灿的宝贝上,抠下一两块金子下来,在手上掂量一下后,顺势揣进了怀里。 把库房里的金灿灿抠了个七成后,花满月算着时间也差不多了,为了防止出门和封尘撞上,也是时候趁着柳府还是一片混乱,赶紧离开这里了。 花满月从库房里窜出来,确认没有人在这边之后,立刻就往最近的墙边跑去。 连着翻了内院的两堵墙,又进行了一场庭院跑酷,再从外院的墙上翻出,花满月才终于离开了柳府。 可恶的有钱人,竟然把府邸修得这么大!她不敢动用灵力,只能靠两条腿硬跑,差点没给她跑厥过去。 花满月从墙头落下,拍了拍屁股上的墙灰,直起身准备离开这个已经不安全的地方时,才猛地发现,自己前方落下了一道黑影。 120. 意料之外的人 那道身影落下的速度极快,都不能算是落下,应该算是以“砸”的方式,狠狠砸在了地上,激起了一大片尘土飞扬。 花满月立刻抬起手,捂住口鼻,向后连退了两步,退出了尘土飞扬的范围。 待那片尘土消散了一些后,花满月眯起眼睛,往地上那团黑乎乎的东西看过去。 这不看不要紧,一看过去,她的目光就立即如同被钉子钉住一般,再也移不开了。 地上那团黑乎乎外层是一块黑布,遮住了里头的东西,让花满月看不清里面到底是人还是动物,更分不清里面是什么人,只能看到一团黑色的不规则物体。 花满月刚刚看过去的时候,这团东西估计也没从砸在地上的后遗症中回过劲来,好一会儿都没有动作,像差点让花满月以为里面装着的是什么急着脱手的赃物。 好一会儿之后,不知是不是察觉到了花满月的目光,那团东西才像缓过劲来了,在地上扭动了几下。 然后,似乎是感觉有些不舒服了,在花满月的注视一下,那团东西开始疯狂挣扎扭动起来。 依靠着这团东西拼命的努力,最终成功将身上的黑布挣脱下来,从黑布里钻出了一颗毛茸茸的脑袋。 那颗毛茸茸,乱蓬蓬的脑袋左右晃动了一下,然后才缓缓抬起头,和几步之外的花满月对上了视线。 两人才四目相对了一瞬,花满月的脑袋里就响起了一声“叮咚”,声音很清脆,也很响亮,把没有任何防备的花满月吓得浑身抖动了一下,差点叫出声。 花满月倒吸一口凉气,还没呼气呢,就听到沉寂许久的天道声音,再一次在她的脑海中响起。 【是女主。】 祂语气复杂的留下这三个字,然后又再一次消失了,让花满月有一种,被人跑到面前放了个屁,而后拍拍屁股走人的荒唐和无助。 然后,等花满月反应过来天道说了什么之后,下意识又吸了一口气。 连着吸了两口气,让她的身体也没反应过来,从喉咙里蹦出了一个嗝。 若是在人声鼎沸的大街上,这个嗝也并不明显,但偏偏她身处一处偏僻寂静的小巷中,而这个小巷,除了她就只有面前的女主。 这女主还不说话,也不动弹,就呆呆地睁着一双眼睛,安静地看着花满月。 所以,这个嗝真是突兀又明显,两个人都没有任何准备,一齐被这个嗝惊了一下。 女主的眼睛睁得更圆了,深棕色的眼珠子落在花满月身上,滴溜溜转动着,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花满月努力装作若无其事的平静模样,确认自己不会接着打嗝后,缓缓地放下了手,用手指掸了几下衣服,就要转身离开。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在这里遇上了女主,但这个时候还是装看不见比较好吧? 毕竟这注定会成为封尘的徒弟,而封尘又在柳府里,应该和她没有关系才对。 况且,这也不该是她们见面的时候,她们两个见面,应该再更晚一些的时候,以正道修士和魔修的身份见面。 总之,不关她的事,和她没有任何关系,捡人照顾也不是她的习惯,与她无关…… 身后传来了闷闷的声音,花满月已经转过身,抬脚就要往前走。 她已经大概猜到后面的剧情发展了。 女主在这里,封尘又在这附近,下一刻肯定是封尘从府里出来,正好碰见了脏脏包一样的女主,又看出她天赋异禀,于是顺手捡了人带回了玄门宗。 如今封尘的修为,应当已经能够独当一面,从天衡子那里出师,然后开始收徒了。 反正他已经教了那么多人了,收徒也应该是临时熟练工转为正式熟练工,就差一个名正言顺能收徒的名头而已。 按照她的想法,她如今最好的选择就是,紧离开这个巷子,避免再一次和封尘相遇,然后又触发点什么对话剧情。 人可以一次浑水摸鱼蒙混过关,但绝对不可能次次浑水摸鱼蒙混过关的。 常言道: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越是会水的越是容易淹死。 这个道理,对于曾经可以出演倒霉熊的花满月来说,可是懂得不能再懂了。 然而,才走出去两步,花满月就感觉自己的衣摆被扯住了。 力气还不小。 要不是知道这个巷子干净得连只老鼠都藏不住,光凭这个扯住衣角的力度,她都要以为衣角是被什么玩意挂住了。 花满月头也没回,伸出手拽住了那块衣摆,微微用了一点点力,往自己这边扯了扯。 竟然没扯动。 她有点不敢相信,虽然她不能动用灵力,但以如今她这个肉身的力量,用一点力也应该足够“抢”回自己的衣摆了。 她竟然没抢过一个小女孩? 这是天生神力,还是她年纪大了提不动刀了? 怀着这样的疑惑,花满月犹豫再三,还是缓缓转头,垂眸顺着被拽住的衣摆,往“罪魁祸首”那边看去。 不出她所料,还真是女主扯住了她的衣摆。 只不过她如今的模样…… 那块不知从哪弄来的黑布,依旧裹在她的身上,多出来的那一截像蛇一般在地上蜿蜒曲折,展示着女主是怎么一路爬过来的。 而女主被裹在黑布里,只挣出了两只手,一上一下死死地抓着她的衣摆,将她全身的重量都挂在衣摆的那块布料上,也不怕她身上的衣料是脆弱的劣质产品,突然断开让她磕个满脸桃花开。 似乎感觉到花满月的目光,她迅速抬起头,睁得圆圆的眼睛,就这样一声不吭地看着花满月。 要钱?求救?碰瓷? 花满月的脑海中闪过无数猜测,但对上这样看着她的目光,又实在是问不出来,只能和她大眼瞪小眼了好一会儿。 最终,还是花满月受不了,率先败下阵来,开口问道:“小孩,你想干什么?” 为了让她赶紧松开手,花满月刻意压低了声音,让说话语气也多了几分不耐和凶狠,听起来就不是什么好人的感觉。 然而,女主的心理素质超乎她想象的强,被这样恶狠狠的语气问话,不仅没有露怯,连手都没有松一下,依旧紧紧地抓着她的衣摆。 幸亏她还有一点常识,抓的不是花满月的裤子,不然现在花满月估计就是以提着裤子的姿态,和 她对话了。 那个场面,光是想想,花满月就觉得很可怕。 花满月甩了甩头,将那个可怕的妄想甩出脑袋,低头皱眉看着依旧没有吭声也没有反应的女主。 这是个什么章程?为什么不说话? 要碰瓷,要求救,还是要钱,至少都得吱个声吧?这样不说话,是什么意思? 花满月不解,只能耐着性子,又恶声恶气地问了一遍:“问你话呢,小孩,你到底想干嘛?” 女主眨两下眼睛,看着她的样子,小声开口:“我……” 然而,她才说了一个字,柳府里竟然又飞出来一个人,还十分正好地落在他们旁边。 花满月和女主一同转过脸,向这个突然飞出来的人看去。 竟然是封尘。 或者说,果然是封尘。 花满月看着他,竟有一种不知该说些什么,也不知能说什么的无力感。 知道他可能会出现,但没预想到他出现的时机,会是在这种不尴不尬,不前不后的时刻。 早一点她还能打个哈哈偷偷溜掉,晚一点她应该也能应付完女主然后跑路。 可偏偏是这个时候,封尘就这么从柳府里飞出来了,没有一点预兆,也不给人反应和准备的时间。 并且还就这样落在了他们身边,不言不语,不声不响,宛如一个从天而降的木桩子,也不知道想干嘛。 封尘手上还提着照夜,配上他那张脸,有一种杀手刚灭了仇人满门,潇洒离去的既视感。 花满月五官都扭曲了一瞬,眼珠在封尘身上转了几圈,心里紧张得直打鼓。 她现在要怎么办?打招呼,好像不太合适,他们才在府里见了一次而已,转眼就在府外相见。按照常理,他们还没到能知晓彼此姓名身份,并且能打招呼的关系。 但装不认识的的话,好像也有一点点奇怪? 毕竟现在她和女主的姿态实在有点奇怪,再加上封尘落地的位置,又实在太巧妙了,不仅和她们的距离有有一些近,还正好在她们两人之间的那个点位,三个人一下就形成了一个稳定的三角形站位。 这也太奇怪了吧! 花满月在心中大喊大叫,尴尬得让她脚趾头都抠紧了鞋底,只差一点点就要抠穿鞋底,和大地来一场酣畅淋漓的脚趾搏击。 她不应该在这里,她应该在府里,巷子外,又或者别的什么地方,总之不要出现在这里最好。 早知道就往另一个方向翻墙出去了,谁能想到会遇上这种事情,演变成这种场面啊! 而且,如今这个场面,竟然好像就她一个人感觉到了尴尬。 女主依旧抓着她的衣摆不撒手,眼神滴溜溜在他们两个人之间转动,然后…… 她往花满月这边爬了两步,再顺势抱住了花满月的腿,将自己挂在了花满月的腿上,成为了花满月的腿部挂件。 花满月动了两下腿,女主抱得更紧了,比碰瓷讹人的老头老太还要有力气,让她在无语中竟有一点想笑。 目睹了这样的场景,封尘没阻止,也没走,甚至没有出声,就这么平静地提着剑,看着她们两个。 121. 意外之举 这究竟是个什么情况?她到底要怎么做,才能从这场令人摸不着头脑的情况中脱身? 花满月低头看看死死抱着自己腿的女主,又抬起头,看看旁边像个木桩一样,一动不动的封尘,一时间陷入了沉思。 这人不会是觉得,女主已经选中了她,所以只打算袖手旁观吧? 依照她对于封尘的了解,好像他确实,很有可能会是这样想的。 毕竟除了当年执意让她加入玄门宗这件事以外,封尘对于大多数人,以及大多数事情,表现出来的太多都是尊重祝福,只要不违法乱纪,不违背门规,不背叛正道,那就都是一个“你高兴就好”的态度。 但一直在这里站着当柱子,又是怎么个事儿呢?最佳观赏位吗? 花满月不能理解封尘这个行为,但她不想再继续这样僵持下去了,她必须得做点什么来破局,免得就这样在这里傻站到天黑,又到天亮。 她略微思索了片刻,低下头看了一眼,缓缓开口说道:“你这个……女娃娃,这样赖着我,究竟是想做什么?” 花满月努力给自己伪装着口音,让自己听起来恶声恶气,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女主倒是胆子颇大,抬头眨巴着眼睛,同花满月对视了片刻,认真地说道:“相公。” 她这话一出来,花满月立即被雷劈得外焦内焦,当场身形僵硬不能动弹,只下意识张开了嘴,但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只能瞠目结舌地看着女主。 怎么会有人一张嘴,就是这么惊天裂地的雷霆发言啊! 就这样没头没脑,上来就扣帽子,污蔑她清白吗? 对于这个超出她预想的称呼,花满月差点都要控制不住自己的五官了。 她深呼吸了几口气,勉强让自己冷静下来了之后,对女主挤出一个笑容,说道:“你说什么?小姑娘,这称呼可不能随便乱喊的,知不知道?” 女主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却没有开口回应她的话。只是将双手一收,把她的腿抱得更紧了,同时她的腿也在不断挣动,努力将自己的下半身,从那团纠缠在一起的黑布中挣扎出来。 花满月看她努力挣扎的样子,终于还是没忍住,一面唉声叹气,一面俯下身靠近女主,将她从这团黑布中扒了出来。 一面将人扒出来,花满月一面努力思索一个,困扰了她好一会的问题:女主,叫什么来着? 她记得之前天道给的大纲里,是有说过女主叫什么名字的,但是时间隔得太久了,她记忆都模糊了,一时半会实在是想不起来。 好像叫柳什么……来着? 话说,女主是一开始就叫这个名字的吗?看她如今这副模样,那个名字会不会是加入玄门宗之后起的? 万一她现在给人报了名字,因果颠倒混乱了,这锅是不是又得飞到她身上了? 虽然她身上的锅已经很多,多到足够开一个厨具铺子了,但能少背一个锅当然是最好了。 “你到底是哪家的女娃娃?叫什么名字?怎地突然出现在此处?”花满月尽量稳着自己的声音,低头同女主问道。 她一面询问着女主,一面试图将女主抱起来,不然一直以这个诡异的姿势对话,画面看着实在是太过于奇怪了一些。 然而也不知道女主这个小孩子的身体里,究竟藏了多大的力量。她扯了两下,竟然还是没能扯动女主。 虽然花满月为了不让自己身份暴露,刻意控制了自己的力道,没敢用太大的力气。但以她现下释放出来的力气,已经等同于一个成年男性了。 就是没想到,这样的力气,竟然只是将女主扯开了一些距离,却还是没能全部扯下来。 女主的反应也很快,发现花满月试图将她扯下来后,就立刻向着花满月的方向猛然一扑。 这下女主不仅仅是双手紧抱着花满月的腿了,她连刚刚才摆脱黑布束缚的双腿都用上了。 她四肢并用地挂在花满月的腿上,宛如一只树袋熊挂在树上一般。 花满月对于女主的行为,都已经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了,只能目瞪口呆地看着她,然后伸出手,弱小又无助地拽紧了自己的裤腰。 太可怕了,这究竟是什么世道,又是什么女主啊! 现在碰瓷都不讲一点基本法,和一点点基本的道德了吗? 见面就要碰瓷就算了,碰瓷的人选都不带挑选一下的吗? 旁边这个杵着的木桩子,看起来不是比她现下这副模样更高大上一些,更有钱一些,更适合碰瓷一些吗? 花满月不解,花满月疑惑,但瞥了一些旁边的封尘,最终还是窝窝囊囊地按下了自己的好奇心,决定暂时当一个口下留情的好人。 她将目光转回到了女主身上,看着她像一只大型八爪鱼一样,全身上下都在使劲,手脚并用,牢牢地环抱着她的腿,将自己变成了一个真正意义上的人形挂件。 花满月叹了一口气,还是耐心的又向她问了一遍:“你究竟是哪家的女娃娃?这样抱着我,究竟是想做什么?” 她如今伪装出来的模样,虽不算丑,但也算不上美貌,顶多算一个清秀,根本不具备什么能让人一见钟情的资本。 更不用说,旁边还有一个容貌身材样样都是极品的封尘。如今两人站一起,那个对比惨烈的,花满月自己都觉得有点惨烈了。 想到这里,花满月一脸苦恼地挠了挠头,挑高了眉毛,满脸疑惑地看着女主。 在花满月以为又要陷入沉默僵持的时候,女主看着她,突然开口说话了:“没有名字。” “啊?”花满月愣了一下,下意识瞥了一眼封尘,摸着下巴,问道,“那你从哪里来的?方才……” 方才从天而降那一下,真是给她吓了一大跳,还以为是封尘发现她身上的魔修味,提着剑来劫杀她呢。 女主脸上露出犹豫迟疑的神情,往封尘那边看了一眼,没有立刻回答花满月的问题。 不过,以花满月的视角,能够清楚地看到,女主往封尘那边看的那一眼中,满满的全是警惕之色,仿佛封尘是惊天恶人一般。 女主这一下的表情,花满月 就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了。 这是什么意思?在场的三个人,除了她和封尘,应当都是第一次见面才对吧?为什么女主会在第一次见面,就对封尘露出这样的表情? 女主没给花满月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选择了转回头,专注地看着花满月,神情认真,一字一顿地说道:“你是好人。” 这又是从何处得出来的结论? 花满月更是奇怪,抬手挠了一下头,疑惑道:“我是好人?你怎么看出来的?” 她这副打扮,不是标准的神棍打扮?要是手上再多一面旗子,上面还写着“神机妙算”四个大字,就更符合刻板印象里的神棍了。 但无论如何,都和好人好像不太搭得上边吧?这孩子究竟是个什么脑回路,竟然会觉得她这个模样是好人? 这回没等她询问,女主就主动开口,慢吞吞地说道:“你是好人,可以带我走吗?我一个人,会被卖掉的。” 果然是来碰瓷她的,还是认准了她,盯着她一个人碰瓷。 花满月怀着“果然如此”的想法,抓了两下头发,脸上也随着她的动作,露出了明显得不能再明显的迟疑和苦恼之色。 她都这个样子了,有点眼力见的,总能懂得她是什么意思了吧? 很可惜,女主不知是怎么想的,分明看到了她的表情,却依旧倔强的不肯松开手,还十分有眼色地说道:“我不会吃很多东西的,我会乖乖的……我会洗衣做饭,我可以帮你洗衣做饭!” “不不不!”花满月当即一惊,想都没想就摆手拒绝了女主的提议。 开玩笑,女主就算不是天道候选人,但也是实打实的凤傲天啊!让凤傲天给她洗衣做饭太浪费了,就算她是十恶不赦的坏人,也做不出这么暴殄天物的事情。 然而不知道自己命运的女主,在被花满月拒绝后,立即露出了失落的表情。 但她并没有放弃,反而抓着花满月的手更用力了一些,改口说道:“那,那我给你当弟子!我给你打杂,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等我长大了,我照顾你一辈子!” “啊?”花满月听到这话,脑子“嗡”地一下宕机了一瞬,下意识蹦出了一个疑惑的音节。 对于花满月的态度,女主显然是当成了动摇了表现,立刻再接再厉,接着说道:“我会很听话的,我也会做很多事情!我,我吃的也不多,你可以放心!” 不是,剧情怎么发展成这样了? 作为剧情里封尘的弟子,女主竟然没有选择封尘,还对他十分嫌弃,并且……还盯上了花满月,缠着要花满月收下她? 花满月此时此刻,已经被这个崩得面目全非的魔幻剧情震撼了,完全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表情,什么样的心情面对才好。 她清了清嗓子,斟酌了一番词句后,说道:“小姑娘,是这样的,我这个人命比较好,克一切亲近之人,此生注定是独行之人。所以,我……” 花满月婉拒的话还没说完,在一旁当了许久木桩子的封尘,却在此时忽然开口说道:“这位道友。” 122. 出乎意料 他这一声“道友”出来,花满月的身体当即僵硬了一瞬,而后缓缓转过脸,尽可能自然地摆着疑惑的神情,看向封尘。 封尘的目光依旧清明澄澈,平和如无风的湖面,没有丝毫波澜。 只是不知是不是时隔许久未见,花满月总觉得他的眼中,比之以往多了几分冷意和凛冽,仿若湖面之上的冰层,将人拒之千里之外。 此时,他直直地看着花满月的眼睛,不偏不倚,微妙的停顿了片刻后,语气平和地说道:“方才我观道友镇定自若,行事却不同寻常,不知道友是出自茅山哪一支?” 闻言,花满月顿时暗自松了一大口气,心中的一块石头跟着落了地,神情也越发自然,先前准备好的谎话修饰一番后,张口就说了出来。 “这个,看道友一表人才,又能力出众,我也不瞒这位道友了。”花满月对着封尘露出一个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左手挠了两下头,接着说道,“我自幼无父无母,是被师父捡到带回山里养大的。师父教我什么,我就学什么罢了。师父未曾同我说起他那一身本事的来历,我也就从未问起。今日若非道友问起,我都不知道自己出身于茅山。自然,也更不清楚自己出身于茅山哪一支了。” 花满月流利地说着谎话,甚至为了听起来更真实,还特意时不时停顿一下,发出一些断续的语气词,还配合着话语内容,恰到好处地变换脸上的表情。 说完这一大堆话,花满月都忍不住在心里佩服起自己了。 不愧是她,已经在这里生活了这么久,前世二十几年的生活中养出来的厚脸皮,不仅没有消失,反而还日渐增长了。 前世她说谎请假时,就算脸上神情控制得好,手心却还是会冒汗,心跳也会加速。 如今她对着封尘说话,面不改色心不跳,就是心中有那么一点点隐秘的愧疚感而已。 也许,是因为说谎的对象不同吧? 以往说谎请假时,花满月要面对的是把人当畜生用的中登领导。她说谎之余,还得防着他说出一些雷霆之语,让自己一时没克制住冲动,把他毒打成重伤。 那样的话,她既要上社会新闻,还得因为他一个人渣遭受牢狱之灾,算下来实在是太亏,以至于她不得不分出一点精力,去忍耐随时会爆表的怨气。 但来到这个世界后,她大部分时候,输出谎言的对象,都是封尘这个情绪稳定,还对她信任度高到有些诡异的人。 以往说谎时没感觉,到后来花满月回想了一下,就发现了这点,还特意为此实验了几次。 当发现自己的谎言,都会被封尘照单全收时,花满月的心理就有点诡异了起来。 既感觉到愧疚,毕竟欺骗一个全身心信任自己的人,有点良心的都不会好受。 但又会有一些,隐秘的安心,或者说……喜悦? 花满月也弄不明白自己这个诡异的心情,以至于一度怀疑自己本质是个坏人,又或者是自己在被魔修这个身份和功法,于不知不觉中改变,甚至同化了。 也可能是二者都有吧? 说不定封尘也为她这个变化出了一点点贡献呢?毕竟他这样自己说什么都会相信,也是在无形中助长了她的气焰,让她在不知不觉中就变得越来越过分了。 总之,花满月觉得,自己变成如今这个德行,定然不是自己一个人的原因,应该是多方面多重因素叠加在一起而成的。 将锅甩出去之后,花满月越发心安理得了,甚至无意识挺直了腰杆,微微抬了点下巴,让自己看起来真诚又有底气,绝对不是在说假话。 封尘的眉头蹙起了一瞬,又很快恢复如常,神情平淡地点了一下头,说道:“原是如此,难怪方才我看道友的招数颇不同寻常。” 他这话说的可真委婉,还不同寻常,其实是想说花满月刚才一点都不正规,完全不符合茅山弟子的模样,看着十分像坏人吧? 虽然他说的是对的。 花满月如今自己回想起来,也觉得方才自己对柳树妖重拳出击的样子,一点都不像个茅山弟子,反而像刚从什么角斗场出来的拳皇,招式主打一个简朴有效。 唯一的底线就是,花满月着实摸不准这柳树妖化形的要害,和普通凡人是否一致,怕贸然出手没有效果,所以没有在出拳重击面部的同时,对他的下三路展开致命攻击。 想不到她在这头痛击柳树妖,那头的封尘竟然也能分心关注到,这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和人形摄像头有什么区别? 花满月腹诽着,面上却还要露出腼腆的笑容,“呵呵”笑了两声,继续装模作样,一脸纯良地说道:“让道友见笑了,我如今也是第一回下山,就碰上这样的……着实有些不知所措,情急之下,便忘了还有其他法子,下意识就……嘿嘿。” 为了让自己的人设更真实,花满月说到最后,还刻意用不好意思的表情,傻笑了两声。 就是一下没有控制好音调,笑完花满月就发现,这声音听起来有些像傻子。 不过傻子就傻子了,傻子还更好呢,毕竟封尘总不能跟一个傻子较真,一直追问打探她的来历是否真实吧? 果然,她这两声笑完,封尘就没再执着问下去了。 他的视线缓缓下移,落到依旧手脚并用,紧紧抱着花满月大腿的女主身上。 花满月注意到封尘的目光,心中念头一转,立刻想到:封尘这不会是终于发现了女主也是个天才,准备将人带回玄门宗了吧? 这样的话可太好了! 不然女主这样执着地抱着她,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花满月真是既怕把女主丢下了,她会遇到别的危险。这么小一个孩子,就算在太平盛世,也是十分不安全的。 就算日后她会凭借天赋和气运,进入玄门宗开始她凤傲天的一生,花满月也实在不想,女主会因为自己丢下她的缘故,而遭遇一些苦难和折磨。 但让她真将人带在身边养,那又有点…… 剧情不仅会崩得乱七八糟,花满月还得构思一个合情合理的脱身 方式,好让女主前去加入玄门宗,按照原定剧情顺利走上凤傲天修仙之路。 搞不好她又是得以死遁的方式,才能顺利脱身。 一次就够她折腾的了,再来第二次,还是饶了她吧。 而且她真的不会养孩子,别一不小心给养死了,养歪了,从根正苗红凤傲天,被她养成好吃懒做咸鱼人了。 那样的话,天道估计就不是给她雷劫加麻加辣那么简单了,大概率会用天雷把她当成菜给做掉。 想到天雷劈在身上那种穿透灵魂的痛,花满月的身体都忍不住抖了一下,更加坚定了要让女主走上凤傲天康庄正道的决心。 封尘却没有如她期盼的那样,看出女主的天赋并且提出带她回玄门宗。 他平静如水的目光,只是在女主满是戒备的脸上停留了片刻,就移开视线,对花满月说道:“既如此,那我便不耽误道友了。就此别过。” 说罢,封尘对着傻眼的花满月轻轻点了一下头后,就收剑入鞘,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走,只给她留下一个潇洒挺拔的背影。 他这一套动作如行云流水,快得让花满月都来不及反应,目瞪口呆地看着他的身影在巷口消失不见后,才猛然回过神来。 这人就这么走了?! 花满月抬手揉了两下眼睛,确认自己真的看不见封尘的身影,犹有些不敢相信。 走的倒是挺潇洒的,连背影都很好看,但问题是——女主怎么办啊?! 就这么把一个天赋绝佳的女主,留下来给她撒手不管了? 这和剧情里的是不是不太一样?天道先前模糊重点骗她就算了,难道现在就连这种剧情,都是在钻空子搞诈骗了? 这和图片仅供参考,具体以实物为准,厂家有最终解释权的包装诈骗有什么区别! 花满月十分难受,她感觉自己好像什么大冤种,就这样上了一当一当又一当。 别人上的当多少还会有点不一样,但她真是……每回都是这么阴差阳错,正正好发生了意外,又在层层加码之下,破坏了剧情的走向。 最生气的是,她都这么这样了,天道竟然还觉得她也得负点责任,背点黑锅! 简直就是黑心企业无良老板! 花满月气得都有点维持不住表情了,牙齿咬得都要碎了,只恨不能痛殴所有人一顿。 正在心中痛骂一切的时候,她忽然感觉自己的袖口被扯了两下。 被扯了两下衣袖,花满月才猛然想起来,自己身上还挂着女主呢。 眼下最要紧的,还是赶紧想想如何安排女主,不然剧情就真的要完蛋了。 毕竟女主没有加入玄门宗拜在封尘门下的话,就不会认识男主,更不会触发男主被劫走,她去营救不成求助封尘的剧情,最后也不会领悟实力才是硬道理,努力修炼直到飞升。 那么,花满月这个身份,估计就…… 花满月不敢再细想下去了,赶紧甩掉了脑海里的想法,低下头看向女主,问道:“怎么了?” 123. 突发事件 女主眼巴巴地看着她,好一会儿,才怯生生地开口,半是期待半是哀求地说道:“你带我走吧,我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她这话的语气实在是太可怜了,加上她如今头发乱蓬蓬,脸上满是灰尘,衣服也破破烂烂,看着就像是一只自小失去了依靠,不得不独自四处流浪,弄得浑身脏兮兮的小猫崽。 一有了这个印象,花满月就忍不住心软了,对女主实在说不出拒绝的话,更不好真的将人丢在这里不管了。 毕竟按照她对封尘的了解,在确认她是好人后,肯定是不会在此停留,也不会折返了。 若她真的将女主这么一个小孩扔在这里,恐怕她不仅无处可去,还会遇上更艰难的磋磨。 想到这里,花满月沉寂了很久的良心,终于顶不住了,索性破罐子破摔地想:反正她都养了那两只猫妖了,养一个也是养,养两个三个也是养,也无甚紧要的。 更何况,按照剧情大纲,女主也不会一直留在她身边,最终她还是要前往玄门宗,拜入封尘门下的。 她只要负责将女主养到能够生活自理,有自保能力,并且能够独自前往玄门宗,那就够了。 顶多就是要花满月花些心思,构思一下养孩子计划,以及等女主长大之后的死遁脱身计划。 反正她先前死遁了一次,已经算是死遁有经验者了。都说一回生,二回熟,再来一次肯定比第一次要更顺利。 更何况,女主如今也是个凡人,再怎么天资聪颖,也不至于看出她死遁的破绽,发现她的踪迹。 等她踏入仙途,有一定修为了,估计起码十几年二十几年过去了,女主早就忘了她了,更不会再去惦记寻找她死遁的真相。 思来想去一番,花满月就这样把自己说服了,也痛快接受了要养孩子的现实。 既然接受了,就没必要在这里耽误时间,早点找个地方住下来,然后计划一下之后在哪里养孩子才行。 花满月调整了一下表情,以尽可能温和的神情看着女主,抬手挡在她的头上,轻柔地摸了几下,柔声细语地说道:“你若是不嫌日后要过苦日子,那便跟着我吧。虽不能让你大富大贵,但也不至于叫你饿肚子,在外餐风饮露的流浪。” 闻言,女主的眼睛倏地亮了起来,对着花满月用力地点了好几下头,生怕花满月反悔一般,迭声说道:“我不怕!我跟着你!我能吃苦的!” 女主说完,确认了花满月的心意不会改变后,立刻乖乖地松开了手,双手规规矩矩贴在身侧,双眼明亮,满是期待地看着花满月。 花满月看她这样子,心中也忍不住更软了几分,轻轻叹息一声,俯身将女主抱了回来。 被抱起来之后,女主反倒没有一开始死死抱着她不撒手的气势了,先是怯生生地观察了一下她的反应,而后才试探着,小心翼翼地将手搭在了她的身上。 她将手搭在花满月身上时,刻意放轻了力道,像是不敢用力一般,且态度十分小心警惕。 花满月看她一眼,她就如同受到惊吓一般,飞快地缩回手。过了一会,看花满月没有任何斥责她的意思,她又会将手缓缓搭回来。 花满月余光注意到她的动作,莫名就想起曾经看到的那些小流浪猫,再如何主动,在被捡到之后,都会呈现出一种小心翼翼的状态。需要反复试探,彻底确认自己不会被抛弃后,才能够安心下来,开始作威作福,上天下地的生活。 想到这里,花满月抬起手,轻柔地拍了拍女主的背,斟酌了一下措辞,声音轻柔地说法:“别担心,我既做好了决定,就不会随意丢下你的。” 除了到时间的死遁以外。 女主听完了花满月的话后,抿了一下嘴唇,看着像是放松了许多,轻轻的“嗯”了一声之后,再没有其他动作。 花满月抱着人,尽量不引起任何人的注意,脚步匆匆地走进了一家看着颇为雅致的客栈。 进了上房后,花满月又请店小二,去寻了两个妇人过来,给女主从头到脚仔仔细细洗了一遍。 这两个妇人手脚利落,拿钱办事嘴也十分严实,在得知这是花满月捡来的孩子后,收拾起女主来也十分尽心尽力。 她们不仅给她剪掉了打结的头发,梳了一个齐整的发型,还准备了好几身干净整洁的衣裳,挑了一套给女主换上,让她从头到脚都焕然一新,与前头脏兮兮的模样完全不同,整个人看起来就和城中普通人家的小孩无异。 在将女主收拾干净后,似乎看出来花满月就不像养过孩子的,这两个妇人还颇为尽心尽责,给花满月科普了许多养孩子的诀窍。 絮絮叨叨的一堆话,直把花满月说得头昏脑涨,在心中叫苦连天,却也不好反驳,只能苦哈哈地听完,再三保证自己记下了之后,千恩万谢地将人送走了。 将人送走之后,花满月才觉得自己的耳朵清净了许多,忍不住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浑身都放松了。 所以她一开始才不想把女主捡走的,这半大的孩子,养起来可不是一般的麻烦。 尤其这还是在古代,一场风寒可能就要了命,即便女主命硬不会死,但真病一场,也是够折腾人的。 但都已经应承下来了,花满月自然不能半道将人扔了,那样她和遗弃也没区别了,只能赶紧将人养大,然后送到玄门宗那里。 花满月叹息一声,转身看到依旧呆呆站在一旁的女主,走到了桌边坐下,瞥了一眼桌上还热气腾腾的吃食,抬手对她招了招。 得了花满月的召唤,女主立刻走到了她的面前,任由花满月将她抱到椅子上坐下,然后看着满桌的吃食,不停地吞咽着口水。 花满月自然看到了她的小动作,忍不住笑了一下,将碗筷推得离她更近一些,说道:“吃吧。” 女主确认花满月的态度后,立刻拿起碗筷,开始狼吞虎咽起来。 不知她是饿 了多久,没多久,就将桌上的三菜一汤扫荡得干干净净,确认没有能吃的东西后,才放下了筷子,转过身面对着花满月,一脸局促不安地坐着。 花满月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这才将自己想好的说辞,缓缓道来:“方才的对话你也听见了,我师承茅山,又无父母亲朋。跟着我虽不会饿肚子,却也不会大富大贵,至多勉强糊口吃个饱饭。这样的话,你也要继续跟着我吗?若是不愿意,我亦可为你寻一户人家……” “我跟着你!我只跟着你!”不等花满月说完,女主就急哄哄地抢下了话头,焦急的样子,像是生怕花满月真的将她丢下不管了。 她的态度自然是在花满月意料之内,花满月便也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语气自然地接着说道:“既然如此,你日后便跟着我生活罢。先前你说你没有名字,那我便给你起一个如何?” 女主自然没有任何意见,连连点头,眼睛闪烁着星光,一脸期待地看着花满月。 花满月方才也在女主洗澡梳头的时间里,抓紧时间一目十行地翻看了一下剧情,终于找到了女主的名字:柳琴心。 还真是巧了。 正好就是在柳府旁边,女主从天而降到她面前的。有这个前提,花满月连起这个名字的理由,都不用自己花费功夫想了。 花满月假装沉吟了片刻,装模作样地掐指算了一下,而后才缓声说道:“我是在柳府之外捡到的你,想来你也是与柳这个姓氏有缘,你日后便姓柳罢。至于名字,你的命途是有大造化的,但须保持本心清澈通透,如琴音一般明澈不加掩饰……既如此,那便叫琴心吧。” 说完这番话,花满月暗自松了一口气。 这可是她费尽心思琢磨出来的说辞,既有理有据,又符合她此时的身份。 不过,女主的身世应当极为坎坷,估计连书都没读过,一时也想不了那么深,只是在听完花满月的话后,磕磕绊绊将自己的名字重复了好几次。 而后,她似乎从这个新名字中得到了安全感,抬起头双目明亮地看着花满月,重重地点了好几下头。 花满月对上她的目光后,又想起来,自己光告诉她名字了,竟然还没有给她一个确定的称呼。 于是,花满月想了想,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温声对柳琴心说道:“日后,我便是你的师父了。你只管叫我师父便好。” “师父。”柳琴心立刻唤了她一声,双目发亮地点头说道,“师父,琴心一定会听师父的话,不给师父添麻烦!” 花满月应了一声,再摸了两下柳琴心的脑袋,看她脸上明显流露出了困倦,便将人从椅子上抱了起来,放到床榻上给她盖好了被褥。 就是柳琴心依旧担心自己被丢下,见花满月给她盖好被子,就要起身,立刻抓住花满月的袖子,一脸不安地看着她。 花满月只能坐下来,哄着人睡着之后,才从看娃的重任中解脱出来。 124. 铺垫 花满月带着柳琴心在近安城待了一周,确认没有再见到封尘之后,这才彻底安心下来。 连着两回都是紧急使用假身份糊弄过关,糊弄的对象还都是封尘,花满月感觉自己的经验和演技,都可以出一本书,名为《论如何糊弄一个剑修》了。 确认自己不会掉马,之后只要在柳琴心面前不说漏嘴,坚持到死遁的那一天,花满月就能彻底解放了。 松弛下来的花满月,带着柳琴心和两个大行囊,雇了一架摇摇晃晃的小马车,天未亮就离开了近安城,往最近的京城去了。 京城如今的模样,与她记忆中的模样差异并不算太大,只有来往行人的穿着打扮,还有城中心那些府邸朱门上的牌匾发生了明显变化。 看来,卫家改朝换代之后,朝中和世家也经历了一场大洗牌。 可惜花满月没赶上洗牌的时候,不然以那会城中的怨气,恐惧以及死气,又能给她提供不少修为了。 花满月怀揣着这样惋惜的心情,带着柳琴心在京城赁了一个一进出的小院,原计划是在这儿住上两三个月,就立刻转移阵地换个地方住的。 花满月都打算好了,在京城的日子,她们就低调度日,过着白天窝在家里看书睡大觉,晚上出门溜达吸收一些负面情绪的美好生活。 毕竟她从柳家顺手带走的酬金,已经足够她和柳琴心潇洒生活好一阵子了,根本不用担心赚钱的事情。 但住进来之后,她才发现自己忽略了一件非常致命的因素,那就是——人,都是八卦的。 不仅对认识许久的邻居八卦,还会对新搬来的邻居八卦。 再加上,如今花满月伪装出来的模样,是一个二十多岁的青年男子,样貌还颇为不错。虽然没到封尘那种惊为天人的级别,但在一众歪瓜裂枣之中,已经算是一表人才了。 于是,花满月带着柳琴心一住进小院,就迅速受到了整个青石巷的关注。 具体就表现在,每日起码会有一两个人,以各种各样的理由,跑到花满月这儿来敲门,拐弯抹角地打听花满月的各种信息。 那些人一个接一个来,每个人的问题还越来越多,恨不得通过问题把花满月从里到外到扒个底朝天。 才七日下来,花满月就在这群人的问题攻势下,被迫地给自己编造了一套逻辑严密的完整人设,名字和生平都完整得像真有这么一个人一样。 连带着柳琴心,都被这群人明里暗里套了许久的话,最终在年龄因素的影响下,以花满月侄女的身份落地。 花满月为此懊恼了许久,早知道自己就以三四十岁,沧桑大胡子老叔叔的形象出来了。 这样的话,就算遇上如今的情况,也能对外谎称柳琴心是他的女儿,而他是一个带着女儿四海为家,深爱妻子不打算续弦的鳏夫。 这种人设,就算会被邻里街坊背后八卦,但总不会像如今这样,被迫以你问我答的形式,完成一个完整人物的落地。 连京城的小巷尚且如此,不敢想去到那种小县城,又会是怎样的盛况。 花满月想到这种情况,就觉得心如死灰,甚至想带着柳琴心直接到深山老林之中,过那种与世隔绝的野人生活。 但深山老林没有能供她修炼的负面情绪,也买不到能给她提供娱乐价值的话本子,比对下来,去山里还不如回她的快乐老家——就是带着柳琴心回不去而已。 而且,因为柳琴心如今还是一个普通的凡人幼崽,不仅每天都要吃喝拉撒,还要随着时间更换衣服。 住在深山老林里,清静是清静了,就是她采买物资实在不够方便,估计三天两头就得跑出来一趟。 花满月只能暂且忍耐下来,等这群人的八卦热情淡去,她就能过上平淡的安定生活了。 只可惜,花满月左等右等,没等到这群人的热情散去,反而等来了他们的热情做媒说亲。 最终,花满月只能以“茅山之人,五弊三缺,无法成家”为理由,好不容易推掉了这群人的拉纤保媒,转而过上了每天帮人画符祈求平安,时不时还要做一场法事的忙碌生活。 花满月真是万万没想到,换一个身份而已,竟然还要过上这种每天忙忙碌碌赚点小钱,还要操心孩子成长的生活。 每日实在是太过于忙碌了,以至于让花满月产生了一种,她是不是因为前头日子过得太好,如今遭到报应的想法。 不然这一堆麻烦事,怎么会像说好了一样,乌涌涌地奔她而来? 花满月想破头也没想明白,只能继续兢兢业业扮演一个靠谱老实人,依靠着画符纸做法事的遮掩,照养着柳琴心,顺带教她一些最基础的符箓绘制,以及防身的术法。 不过涉及剑术之类的,她怕一个不留神,就漏了马脚,所以剑术她是一点也不敢教,只能教一些旁的招数。 例如,用挥动鞭子的手法,去挥动藏满了钢针的拂尘,可以直接构造一个以本人为圆心,三尺之内无人敢近身的真空领域。 例如,穿上特制的藏了刀片的靴子,在双手被架住的时候,可以直取对方下三路。 又例如,袖中常备生石灰药包,必要的时候,可以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将药包抹在对方的脸上。 除此之外,还有很多诸如此类的损招,都是花满月四处学习,以及自己领悟出来的。虽然看着是损了点,但好用得很,几乎是无往不利,出手必定得手。 就是没那么光明磊落而已。 但都到了生死关头,要保命的时候了,还要什么体面,讲什么光明磊落,做什么道德模范? 当然是命更重要一点啊!什么体面啊,道德啊,光明磊落啊,又不能当饭吃,也不能保下小命。 她教这些给柳琴心,也不是为了带坏她,而是真心实意的为她好。 毕竟不管是凤傲天还是龙傲天,只要是打怪升级路线,总要遇上很多性命攸关的时刻。 有这些招数在,能打对面一个措手不及,柳琴心就不会吃太多亏。 花满月的悉心教导,柳琴 心也学得十分认真,能学的不能学的,都给她学了彻底。 花满月一开始还没意识到这点,一直到前阵子,她带着柳琴心去外头除妖,花满月处理大妖的时候,后头的柳琴心柳遇上一只蛰伏在影子里,从背后发动偷袭的阴险小妖。 然而这只妖怪预想得太过于美好,它不仅没有得手,还被柳琴心干脆利落的废了,成为了妖怪里第一个被施加了宫刑的螃蟹。 花满月转过身时,看到柳琴心面不改色且动作利落下黑手的样子,沉默着陷入了自我反思之中。 无他,花满月只是忽然想起,日后自己还要从柳琴心手上劫人呢,现在给她教会了这些下黑手的招数,之后的她可怎么办啊? 难怪有一句老话叫:教会徒弟饿死师父。 她教会了柳琴心这些阴招,日后不会都要用在她身上吧? 已经预想到自己搬起来的石头,会在日后如何砸自己脚的花满月,已经在思考以玄门宗的氛围,和封尘的教学方式,能不能将人掰回正道上了。 在花满月陷入深思的时候,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日后要欺师灭祖的柳琴心,已经给了那只捂着要害倒地不起的小妖最后一下,彻底将它送回了快乐老家。 见状,花满月的心越发沉了下去,甚至眼前都好像出现了幻觉,不然“大限将至”这四个大字,怎么会一直围绕着她飞来飞去? 从那日之后,花满月就痛定思痛,决定一定要把柳琴心稍微掰回来一些,至少不能上来就痛击别人下三路,也不能借着拱手作揖的功夫,用拂尘痛击别人脚背。 然而,柳琴心比她想的要难搞一些。 每回花满月说那些大道理,她总是一副认真聆听的模样,被问起时也能对答如流。 但实际操作的时候,柳琴心就会变成右手正道左手偷袭,攻势变换如变脸,叫人根本反应不及。 这样正邪结合后,柳琴心的战斗力迅速提升,对付一些不成气候的小妖怪,已经绰绰有余了。 虽然花满月有心没有教她剑术,但是单凭拂尘和偷袭这两招,已经足够叫人防不胜防了。 花满月有心想要挽救自己造的孽,但又怕自己越弥补越糟糕。 最后痛定思痛之下,花满月拿出一笔重金,将柳琴心塞进了京城的女学之中,让她放下屠刀,学习一些礼仪道德,好能够洗心革面,回归正道。 柳琴心十岁入学,一学就是六七年。 她也从初遇那会瘦巴巴一小只,变成了亭亭玉立的高挑少女——就是肌肉有点多,力气有点大。 但她看起来的气质,总归是回归到正道上了。 自从柳琴心进入女学之后,花满月没有再带她去除妖,并且对她进行了日复一日的洗脑,如今的柳琴心行事作风也回到了正轨,看着就十分正派,让花满月都安心了许多。 也是在这时,花满月预估了一下自己如今的修为,又对比了一下剧情大纲的内容,估摸着也差不多到了柳琴心该前往玄门宗的剧情节点。 125. 为了剧情 死遁是一门很讲究技术和时机,以及演技的学问,一个不留神没处理好,留下了尾巴的话,一定会在未来报应到自己身上。 这是花满月博览群书后,总结出来的深刻经验。 为了避免自己也走上书中人物的老路,她必须好好准备,将死遁安排得天衣无缝,且不会留下隐患才行。 于是,在花满月以闭关之名,埋头努力了三日,才做好了一份死遁的完整计划。 里头每一个环节她都仔细研究推演过了,保证一环扣一环,且没有丝毫破绽,即使之后柳琴心踏入了仙途,回忆起来也绝对不会被发现。 虽然用“绝对”二字,颇有立fg的嫌疑,但花满月对自己这份计划很有信心。 毕竟,她可是连每个环节要说什么,做什么表情,都考虑进去了。前世她工作的时候,都没有这回死遁这么认真。 做好了计划,花满月就开始等一个合适的,且天衣无缝的契机,来开始她的表演。 然而,这个契机比想象中要来得晚很多。 花满月是初春做好的计划,却一直等到了深冬,才等来她想要的契机——一只大妖的出现。 这其实也不能怪她,她也没想到,这一整年里,竟然一直大妖厉鬼都没有在凡间搞事,就连现身都极少。 她们能逮到的,都是一些不入流的,或者刚成型的小妖小鬼,实力弱到根本都用不上花满月出手,柳琴心就能依靠着符箓和桃木剑解决了。 拿这样级别的小妖小鬼实施计划,和穿着皇帝新衣在路上跑有什么区别?想不被怀疑,那都是她自欺欺人。 一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躺平修炼的时候转眼就过去了,但一直苦等的话,就格外折磨人。 所幸,在花满月耐心到达极限的时候,她期待已久的大妖终于出现了。 这只大妖并非出现在京城,而是出现在江南一带的一座偏僻村镇里的山中。那只大妖行事并不过分张扬,只是它害人一向喜欢斩草除根。 当地没有人逃出来,于是这只妖物的行迹也就未曾引起太多人的注意。 但那只妖物的胃口越来越大,当地村名的那点人数,已经不能让它满足了。 而正在此时,江南为了往来经商,花了不少钱修好了运河与土路,那处也正好变成了往来经商的必经之路。 于是,从路过那处的不少商贾旅人,就成了继村民之后新的受害者。 有不少商贾旅人都死在了那处位置,但好在有一些身手不错反应机敏的,从中侥幸脱身。 他们一路连滚带爬回到京城,惊魂未定之下,发现已经的身上出现了妖物的痕迹,于是惊慌失措之下,开始四处寻求解除之法。 最终,因为六人效应,这些人也终于辗转听闻了花满月的名号,捧着重金求上门来,希望花满月能救他们一命。 花满月听这些已经开始妖化的人说起此事后,便知道她一直苦苦等待的,那个天衣无缝的契机终于来了。 知晓自己计划已经可以开始实施了,花满月的情绪空前高涨,用符箓帮这些人延缓妖化后,就以要将妖物斩草除根才能彻底解决妖化为理由,收拾了行囊就带着柳琴心出门了。 花满月本是想用一去不回的死遁方式,来作为这个身份的结局。但她又担心,仅仅只是下落不明的话,其实很难证明一个人真的死了。 万一柳琴心性格偏执一点,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不然就绝不相信她死了,非要找到她才行的话,那可怎么办? 这找来找去,就把她计划的破绽找到了,那她不是辛辛苦苦几百年,一下回到解放前了? 封尘要是再乐于助人一点……花满月都不敢往下想了。 对比之下,还是让柳琴心亲眼见证她带着那只大妖同归于尽好一些,既能让她确信自己的期望,也能顺利让她立下斩妖除魔的志愿,顺理成章地将她引到玄门宗去。 于是,在深思熟虑之后,花满月还是带上了也强烈要求跟着去的柳琴心,带着人和打包好的行李,坐着马车往江南去了。 有了商贾们提供的资金支持,她们这次出门就突出一个不差钱,一路上的马车和客栈,都挑最好的来,主打一个能用钱解决的事情,绝对不会多费一句口舌。 她们这样挥金如土令人侧目的潇洒日子,一直持续到此行的目的地——幽昙镇。 说实话,花满月觉得,这个地方的名字,就非常符合那种闹鬼闹妖的感觉,甚至不闹出点灵异事件,都有点对不起这个名字了。 虽然这个镇子的名字,是因着这里的特产幽昙兰花才得来的,但并不妨碍这个名字让花满月觉得十分经典。 甚至,这里的地理配置也十分经典。 镇子不大,是个典型的村镇,有人有牛有村民。 但镇子正后方就是一座高山,那是幽昙兰花生长的地方,或者说幽昙兰花只能生长在这座山里,其他地方是无论如何都养不活的。 不知这里的道路建设怎么规划的,只有一条土路直直穿过整个镇子,直通后山。 也就是说,不管是从哪边来的,想要穿过这个镇子,就只能走这条路,不然就只能飞,或者绕一条耗时更久的路。 那些商人和旅人,自然不愿意花费太久的时间在路上,只能走这条路穿过幽昙镇。 以往都好端端的,除了偏僻一些,山路难走一些以外,基本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也未曾发生过意外。 一直到那只大妖到此,占据幽昙山后,情况陡然间急转直下。 先是上前采摘幽昙兰花的村民,接二连三的失踪,再到山神要求献祭的说法出现,最后献祭已经满足不了那只妖物的胃口了。 毕竟这种吃人的妖物是不会忍耐,也不知道什么叫可持续发展的,它们只会越吃越多,一直到死为止。 但幽昙镇的百姓,为了避免自己整个镇子都被吃干净,也做出了相应的努力——将无辜的过路人骗进 山里献祭,以保全自己的性命。 于是,那些过路的商人和旅人,就这样被这群百姓刻意地引上了献祭之路,只有少数头脑机灵,身手敏捷又正好有点运气的,才能侥幸妖口逃生。 花满月并不打算救这群百姓,也不打算对他们做什么,毕竟他们害人这件事,已经化为了因果,落在了他们的魂魄之上。只待身死之后,由阴曹地府来审判他们的罪孽。 而她感兴趣的,就只有从这群人身上吸取负面情绪,用来增加自己的修为。 抱着这样的打算,花满月以一个带着侍女出门游玩到此的公子哥形象,大摇大摆地进入了幽昙镇。 然后,她每日就带着柳琴心在幽昙镇上招猫逗狗,招惹本地的百姓,把镇子搞得鸡飞狗跳的,让自己讨人厌的形象深入人心。 终于,忍无可忍的百姓,派出了当地最漂亮的姑娘,企图用花言巧语,以欣赏幽昙兰花为由,将花满月二人引到山中,成为妖物的盘中餐。 为了不辜负自己的一番努力,和这位姑娘的演技,花满月自然是欣然同意了这个邀请。 并且她还表现出一副迫不及待的模样,第二日天才亮,就带着柳琴心,按着那位姑娘的指路,大摇大摆地进到了幽昙山中。 许是太久未曾有人深入此地,幽昙山里野草疯长,足有半人高,又十分茂盛,很适合设下陷阱。 幽昙镇的百姓估计也是这么想的,在这些草木树丛中,设置了许多的捕兽夹和陷阱。 最密集的地方,甚至每十步就有一个捕兽夹,每一个都比常规尺寸要大,被夹中了估计人也差不多到点了。 花满月抱着柳琴心,一面在草丛中穿梭着,一面暗自感慨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难怪说幽昙山几乎到有去无回的程度,这又是妖怪又是陷阱,前狼后虎的,能顺利逃出来,那真是底下的列祖列宗把头都磕肿了。 花满月在山中穿行了大概两炷香的时间,就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花香。 这花香十分特殊,与其他普通的花香不同,清浅淡雅,十分像寺庙中的檀香,却又比檀香多了几分脂粉香味。 难怪这个幽昙兰花这么出名,光是采摘贩卖,都能够养活一个镇子的人。 花满月感慨着,反手将自己身后的桃木剑拔了出来,一手抱着柳琴心,一手握着剑,放缓了前行的步子。 才往前了两步,花香中就陡然多了一股混着血腥的腐臭味。 越往前,这血腥腐臭味道就越浓重,几乎要盖过幽昙兰花的香味了。 花满月在这个时候停下了脚步,环顾了四周一圈,将周遭的景致尽收眼底后,将柳琴心放在了一棵树上。 “师父……”柳琴心抓住了花满月要收回的手,慌张中带着不解地看着她,嘴唇嗫嚅着。 “别担心。”花满月带着安抚之意,轻轻地拍了拍她,从怀中摸出混着金粉的朱砂,在柳琴心周围画了一个简单的针法,用来隐藏她的身形和气息。 126. 离别前夕 将柳琴心安置好之后,花满月就准备去处理那只爱吃人的妖物了。 然而,她一时间忘了柳琴心的性格,已经被她从一开始小心翼翼的小可怜,养成了能独自面对一些小鬼小妖的比格小王。 于是,花满月在转过身之时,一时不察,被柳琴心眼疾手快地抓了个正着。 还是抓的头发,因为柳琴心坐在树上,臂长和身量都不够抓住花满月别的位置,只能一把抓住了她的马尾,用尽全身力气一般攥在手中。 花满月在猝不及防之下,被这样抓住了头发,一时间险些没能反应过来,整个脑袋都顺着柳琴心的力道,向后仰了一下。 花满月以向后仰着头的姿势,和柳琴心对上了视线,顿时陷入了深深的沉默之中。 她也是忘了,柳琴心这丫头天赋异禀,即便如今还是凡人,力气却比一般人要大一些,反应也更灵敏一些。 在花满月还在为她的失察而郁闷的时候,柳琴心好像也在下意识动作之后,回过神来了。 她看着花满月,脸上流露出了紧张不安之色,舔了两下嘴唇后,小声说道:“你要一个人过去?” 花满月眨了两下眼睛,试图点头表示她的意思,却发现柳琴心依旧死死抓着她的头发,让她的脑袋没法轻易做出动作。 虽说以花满月如今的力气,柳琴心除了出其不意那一下以外,很难能与她抗衡,但她若是真的用力了,柳琴心估计就要被她带下树来了。 她设置的这个阵法太过简易,一旦柳琴心脱离所处的阵法范围,这个阵法就没有用了。 就跟孙悟空给唐僧画的那个圈一样,只有人在圈内才有效果,一出圈了,就跟肉包子屁颠颠跑到饿了许久的流浪狗面前一样,简直是自寻死路。 柳琴心若是暴露在那只妖怪附近,想都不用想,定然会被那只妖怪盯上,“喀嚓”两下就当补品啃了。 花满月是来让自己送死的,不是来带着女主一起送死的,因为害死女主而引发的一连串后果,她自觉承担不起。 就和工作一样,偶尔摸个鱼,搞点小动作没啥,但捅一个惊天大篓子出来,那就很难和平收场了。 所以,花满月必须得先让柳琴心在这里老实待着,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能乱动乱跑才行。 花满月思忖片刻,决定先礼后兵,先用言语让柳琴心听话,然后再酌情考虑使用非常手段。 “你实力不够,就留在此处,不要随便离开这棵树。”花满月看着柳琴心,缓话说道,“这只妖物吃了许多人,已不同一般的小妖,对付起来十分棘手。若是叫它发现了你,定然会不顾一切先对你下手。所以,我给你设了一个阵法,能够遮蔽你的气息和身形。只要你身在阵法之中,就不会被发现。但你得待在这里,不管前方发生什么,都不要离开这里,才能安全无虞。” 柳琴心听着花满月的话,脸上的不安之色反倒更浓,拽着她头发的那只手,也不自觉更用力了几分。 “我……我帮不了你吗?”她的声音颤抖着,不知是不安还是什么别的缘故,“你会死吗?你会死的话,我们……” 听出了她话中的退缩之意,花满月心中有些许的欣慰,毕竟知晓珍惜自己性命,会趋利避害的,才是合格的凤傲天。 反正男频文都能说会苟命的男主是识时务的好男主,女频凤傲天惜命一点又何妨? “已经到这里了,不解决掉它,恐怕也是出不去的。”花满月拍了拍柳琴心的手以作安抚,语气也十分温和,尽量不让自己太过于急切而露馅,“它已成祸害,若是不除了它,日后只怕就不止祸害这一处地方了。” “可是……”柳琴心拧紧了眉头,不安和不赞同之意溢于言表。 花满月笑了笑,淡然笑着说道:“不必如此担心,它的道行应当只是三百年上下。虽然依靠吃人,对付起来比旁的妖物棘手些,但也能够解决。” 她的声音十分稳定,听着没什么异样,于是柳琴心明显安心了不少,抓着花满月头发的手松了力道,让花满月终于能直起身,恢复正常的站姿。 花满月暗自吐出一口气,摸了一下自己受苦了的颈椎,才转过身对柳琴心交代道:“总之,这妖怪对付起来颇为棘手。我与它单打独斗,应当勉强能应付,但若是还要护着你,恐怕就会有些吃力。你且听话些,在这里不要乱跑,等我解决了那只妖怪,再过来接你。” 柳琴心听她语气,便知事情已经决定,没有任何转圜余地了。且确实也如花满月所说,以她如今这个将将入门的实力,跟着花满月前去,不仅帮不上一点忙,还会要花满月分出心神来保护她。 甚至,按照妖怪狡诈没有任何道德的脾性,还会抓她来威胁花满月。 那样的话,柳琴心觉得自己还是在一旁等着更好,除非…… 花满月见她垂下眼帘,似乎颇为低落,想了想,从怀中摸出了一个小小的荷包,塞进了柳琴心的手中。 然后,不等柳琴心发问,花满月便语速极快地交代道:“若是情况有变,你不知如何是好,便打开这个,按照里头的方法去做。” 柳琴心闻言,立即攥紧了手中的荷包,用力点了两下头。 “记住,无论发生了什么,都不要来找我。”花满月又交代了一句,然后在柳琴心要点头的时候,将手中的定身符迅速贴在了柳琴心的身上。 见柳琴心睁大了眼睛,张了好几下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花满月顿时松了一口气。 这还是她离开玄门宗之后,第一次画定身符,好在她没有学岔,这个定身符的画法是正确的。 不然的话,她就只能用物理方法,来限制柳琴心的动作了。 花满月看着柳琴心慌张失措的表情,左手拍了拍她,温和地笑道:“别担心,不会有事的,我很快就回来。等解决了这只妖物,我就带你回京城,正式收你为弟子,将你想学的本事都教给你。” 痛快的连着给自己立了两个死亡f g后,花满月觉得戏演到这里也差不多了,于是不再看柳琴心,转过身提着桃木剑,迈开步子往幽昙兰花香味飘来的方向走去。 一边向前走,花满月一边小心的在不影响障眼法的情况下,解除了身上的伪装道具,让自己的外表不变的同时,彻底恢复了魔修的身份。 先前考虑到她的运气不是一般的差,天道给的道具又没有使用次数了,她为了提防着神出鬼没的封尘,只能一直维持着伪装的身份不敢解除,就是担心怕什么来什么。 她本也不想在这个时候解除的,但这妖怪的味道,恐怕不是伪装出来的身份能够对付的。 想要完美的同归于尽效果,就只能以魔修的身份,利用修为的差距才行。 不过现下到了她死遁的时机,应当不会再有任何问题了……吧? 如果这个时候,封尘还能恰巧出现在这里…… 那她就真的服气了,她没招了,她愿意认栽。 花满月自娱自乐地想着,一个跨步绕过树丛,然后就被浓郁至极的臭味重击了鼻子。 这臭味…… 真是十分了不得,花满月已经很久没有闻到这么激烈的臭味了,像十万吨的流星狠狠砸在了她的鼻子上一样,给她一下砸得差点失去了嗅觉。 这臭味,绝对可以排到她所有闻到的臭味中的前三名,仅次于与封尘一起遭遇的水妖身上的味道。 浓郁的血腥味,还有夏日烈阳下高度腐烂的尸臭味,以及像生活厨余垃圾高度发酵的臭味,还有许多不知名的臭味混在一起,完美构成了一个生化炸弹,熏得花满月都有点眩晕了。 花满月忍了忍,最终还是没忍住,用术法将自己的嗅觉封堵起来,免得自己一会在打斗的时候,忍无可忍地吐出来。 隔绝了气味之后,花满月瞬间觉得神清气爽,重新往前走去, 才往前走了两步,她就感觉自己脚下的土地质感有些不对。 先前的土地,柔软中还有些硬度,就是普通的山间泥土。 但她现在踩得这一片,十分潮湿,潮湿得都有些泥泞了,甚至一脚下去,好像还随着“吧唧”一声溅出水来了。 仿佛她踩的不是土地,是一块浸湿了的海绵,软嗒嗒中带着诡异的恶心。 花满月微微低下头,向脚底下瞥去。 土地倒是没有什么不同,但是她的鞋面上多了几滴暗红色的水液,应当就是刚刚那一脚溅上去的。 这颜色,应当是血吧? 只是连这泥土里都被血浸透了,得是死了多少人,流了多少血? 花满月只觉得自己许久不用的肠胃有些抽搐,她深吸一口气,直接提气轻身,从地面上一跃而起,飞到了树枝上。 还好树尚且未被污染,踩上去的感觉和普通的树没有区别。 花满月从一个树飞到另一棵树上,以一个符合常理的频率在树间穿行,迅速接近她此行的目的地,也是这片树林的妖气中心。 127. 山中妖 虽然花满月早在心中做好了心理准备和建设,但亲眼目睹这妖怪真面目的时候,还是被恶心得忍不住干呕了两下。 那只妖物盘踞在幽昙兰花深处,端坐在一方简易的神坛之上,身上凌乱地穿着一身华丽的金缕衣,假模假样地盘腿坐着,还摆出了一副慈悲的模样。 还真别说,配上周遭这副幽昙兰花遍地摇曳的景致,这妖怪看起来还颇有几分山村野神的感觉。 再加上这个装模作样的表情,可以说这妖怪完全掌握了装神弄鬼的精髓,骗骗一些普通凡人应该足够了。 但很可惜,对于花满月而言,先找过来的不是这装出来的慈悲神佛模样,而是冲天的妖气和煞气。 这一身的妖气和煞气浓烈异常,即便穿上精致的华服,亦或是从头到脚都塑上金身,都无法完全遮掩。 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只要是混迹山林吃人的妖怪,总喜欢玩这种装神弄鬼的把戏。 以为扮作神仙,享受香火供奉和献祭,就能借此得道飞升,这实在是天真愚蠢得可以。 比起这些装神弄鬼的野路子,邪修还能活久一些呢。越是这样装神弄鬼,吃人饮血的修炼,反而更容易翻车,死得也更快。 就像现在花满月面前这只妖怪一样,还在这儿摆姿势装高冷呢,都不知道收它的来了。 花满月在距离妖怪十五步之外停下了脚步,嘴角噙着浅浅的笑意,微妙的目光将这妖怪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最后停在了它的脸上。 她就这样盯着妖怪看了许久,看到这妖怪终于不耐烦,再也按捺不住,率先开口,端着声音装模作样地问她:“来者何人?所求者何?” 它这语气像模像样的,端庄严肃,又声若洪钟,向四面八方荡去,十分有神仙显灵垂问众生的感觉。 只可惜,花满月并不是普通凡人,自然不会像它预想的那样,对它战战兢兢地跪拜磕头,说出自己的所求所愿,祈祷一个绝无可能实现的神迹。 她看着这端坐在祭坛之上的妖怪,笑道:“这就奇怪了,我听闻此处有活神仙,才特意前来拜会。可若是神仙,不都是通晓世间万物,亦知世人所苦所求的吗?为何你这神仙,会不知我究竟是谁,又想要什么呢?” 花满月笑着问完,便瞧见这妖怪的脸色迅速变化。它变脸的速度极快,不过两个呼吸间,就从脸上的端庄破碎,变为震惊疑惑,最后变成像骗子被当众揭穿骗术一般的恼怒。 “这就生气了?”花满月看着它,挑了两下眉,脸上露出似笑非笑的嘲弄神情,故意往上加把火,接着说道,“怎么,你一个神仙,竟然连这点肚量都没有吗?” 话音才落,它的脸立即扭曲了,怒目圆睁的眼睛里似有火光喷溅,恶狠狠地盯着前方的花满月,恨不得用眼神将其生吞活剥。 就这么瞪视了花满月片刻,它放出了身上的妖力,朝花满月压迫过去,同时说道:“本座心慈,虽你如此不尊不驯,但只要你诚心同本座道歉,并奉上贡品,本座就不计较你此次冒犯,仍愿保你平安,且为你实现所求夙愿。” “是吗?那可真是宽宏大量。”花满月从鼻子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哼笑,右手甩了甩,活动了一下手腕关节,才慢悠悠地说道,“我要的也不多,只要两样东西。一是你痛快赴死,偿还你这些年欠下的因果报应;二就是反正你都要死了,不若将妖丹也给我,来作为我除掉你的报酬。如何,这两个愿望,不知‘神仙’大人可否满足我?” 花满月这话一出,它瞬间就破防了,神情扭曲地瞪着花满月,张嘴怒斥她道:“放肆!区区凡夫俗子,竟敢口出狂言!今日我便要教你,什么才是规矩!” 这几句话说完,反而像它自己给自己说得更生气了,整个脸都扭曲得不似人形,再没有半点方才的仙气飘飘。 不仅如此,它张开的嘴里,有两颗牙齿缓缓变长变尖,最终变成了常识里的獠牙模样,在幽暗的树林之中,显得十分可怖。 但花满月平心而论,比起方才它装神弄鬼,刻意摆出一副仙气飘飘不沾世俗的活神仙模样,还是如今这个诡异丑陋的样子,更合适这里的可怖阴森氛围,至少妖怪有妖怪的样子了。 花满月面上不动声色,手缓缓搭在自己腰间,从芥子囊中摸出了几张符箓,夹在指缝之间。 做好了准备之后,花满月就对着它继续自己的挑衅行为,笑吟吟地说道:“我若是凡夫俗子,你便是那害人匪浅还妄想得道成仙的精怪。只可惜,你的春秋大梦只能做到今日了,毕竟今日之后,此处可就没有什么山神,只有一只被扒皮挖丹尸骨无存的山精野怪。” 听了花满月充满了挑衅意味的话,它果然当即暴怒,嘶吼一声后,终于彻底破防,露出了原本的狰狞面目。 那张脸在一瞬间就完成了异化,比人脸缩短了一截,脸型也倏地一下发生了横向拉伸,这两下变化,就直接让这张脸脱离了人形,没有了半点人样,反而像…… 花满月思索了一下,终于想到了一个最恰当,最能形容这张脸的词:蜈蚣。 虽然她以前也没直视过蜈蚣的正脸,但她见过蜈蚣的俯视图,眼前这妖怪短的不正常的脸,加上那一对又大又突出,嘴里已经放不下的弯曲獠牙,实在是和蜈蚣相像得很。 如果普通的蜈蚣体型变得像它这么大,应该也和这副模样差不多吧? 看来,这妖怪是一只蜈蚣精。 按照这山里的环境,能土生土长一只化形的蜈蚣精,倒也是十分正常。就是没想到这蜈蚣精正道不走,反而一路往吃人增长修为的邪魔外道狂奔。 也许和虫类的脑容量有关系? 她先前听玄门宗的长老,在授课时讲过,虫类化形的妖物少,修炼化形后走上正道的更少。不管是什么虫,最终大部分都会走上邪魔外道,然后在修行路上中道崩殂,不得好死。 以往觉得夸张了,如今见到了,才觉得果然老一辈的经验,还是有点东西的,这就是所谓的“吃过的 盐比吃过的饭都多”。 花满月眯了一下眼睛,看着它合不拢的嘴里,滴滴答答流着涎液,忍不住皱了一下脸,嫌弃之情溢于言表。 还真是受不了什么来什么,她最受不了昆虫成精了,偏偏又遇到一个昆虫成精的,还是个脑子和脾气都不大好的。 吃了这么多人,被刺激两下,就连个人形都维持不住了,也不知这傻楞玩意修炼到底修到哪个方向去了。 许是原形毕露后,智商又坠落回洼地了,这蜈蚣精看到了花满月脸上嫌弃的神情,当即陷入了狂暴,向天嘶吼一声,身形随着“咔咔咔”的骨节响声缓缓拉长。 身上那件金缕衣本就精致脆弱,经不起它这猛然增长的身形,随着“刺啦”一声,彻底变为了几块碎布,向四面八方飘摇坠落。 咦惹,怎么就突然裸奔了?虽然它本体是虫子,但也不能这么……前卫吧?万一让她不小心看见什么不该看的,不是得两只眼睛都长满针眼啊。 花满月嫌弃地撇了撇嘴,看着那只妖怪现出原形,在半空扭动了两圈后,伴随着一声尖锐的嘶鸣,以一个诡异的翻折角度,速度极快的向花满月冲了过来。 花满月不闪也不避,静静地看着它冲向自己,然后在它到达面前的那一瞬间,抬起左手狠狠地拍在了它的脑袋上。 一声清脆的爆裂声响起,蜈蚣精发出一声尖啸,身体如同被重击了一般,向后翻折倒飞出去数尺。 花满月在它向后翻折的一瞬间,左手向下,将指缝的符箓搓出来,狠狠拍在它露出来的身体上。 这一部分的身体,没有上方坚硬外壳的遮挡,应当属于是比较脆弱的部分。 花满月不想跟它缠斗太久,免得动静太大,会吸引来其他人,尤其是如今不知道身在何方的封尘。 她今天是来死遁的,不是来掉马送死的。 为了速战速决,花满月一次性用上了三张落雷符,虽然这是她自己绘制的,但威力应当同封尘的差不了多少? 花满月收回手的一刹那,天上响起了三声轰鸣,三道雷电在雷声响起的刹那,就带着雷霆万钧之势从天而降,劈在了蜈蚣精的身上。 蜈蚣精被这三道雷劈得发出了惨叫,后半截身体激烈的左右甩动,将周遭的花草树木全都扫平,树叶草叶还有花瓣,带着混着血水的泥土,如大雨般纷扬落下。 花满月“啧”了一声,有点嫌弃。 她不是洁癖,但只要想到这些东西,都被蜈蚣精爬过,心里就相当膈应。 花满月甩了一下手,然后右手向前送出,将桃木剑扎进了蜈蚣精的身体中,左手飞快在腰间一抹,从里头拿出一沓符箓夹在指缝中。 看来这蜈蚣精真是吃了不少人,皮糙肉厚到了这个地步,不是一下两下就能解决的了。 花满月右手抽剑,脚下发力,从地上一跃而起,跳到了和蜈蚣精脑袋齐平的高度,然后对准蜈蚣精大张的嘴巴,将左手中夹着的符箓甩了进去。 128. 山中有妖 眼看着符箓准确无误地飞进蜈蚣精的嘴里,花满月挥剑接下蜈蚣精的扫尾攻击,借着余力顺势一个鹞子翻身,向后倒飞出去,轻巧地落在一棵树上。 在她倒飞出去的时候,雷火符也在它的体内爆裂开开,一连串噼里啪啦声从蜈蚣精身体里响起。 蜈蚣精痛得翻滚起来,身躯扭动着,将周遭的所有东西都横扫出去。 偌大的一片幽昙兰花花海,瞬间就被蜈蚣精的身体碾碎,变为一片狼藉的平地。 它的身体表面出现了许多裂缝和小洞,黑色的□□从这些裂缝和小洞里涌出来,淅淅沥沥地浸湿了地面。 幸好花满月将自己的嗅觉阻断了,闻不到一点气味,不然现下她应该已经被臭得战斗力锐减了。 蜈蚣精抬起半截身体,仰天长啸了一声,黑漆漆的眼珠子紧盯着花满月,里头流淌着明晃晃的怨恨,显然被花满月伤得不轻。 花满月估摸着,方才那一沓雷火符下去,这蜈蚣精应该已经内伤颇重了。 就算它外壳修炼得再坚硬,再能抗伤,但内里肯定是没什么防护的。就算有防御力,也肯定扛不住这一沓雷火符的威力。 看它这个到处破洞流血的样子,肯定受伤不轻。就是不知道,这蜈蚣精的血有多厚,还要挨几下才能送走。 花满月看着它,跟它高高扬起身躯,又重重砸在地上,砸起了一大片尘土和花草碎屑,整片树林一片飞沙走石,看着场面十分壮观。 “卑劣的凡人!我要你的命!我要将你一寸寸!嚼碎!然后吞入腹中,叫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蜈蚣精扭动着身躯,将碎屑和□□甩得齐飞,声音因痛苦变得十分尖锐,如同指甲在玻璃上刮擦,“我要你死!我要你死!” 花满月被蜈蚣精这越来越尖锐,从仿人到类人,最后逐渐脱离人类的声音刺到了耳朵,忍不住皱了两下眉。 本以为脱离现代世界,就不会再听到这种指甲刮擦到黑板和玻璃的声音了。 她真是低估了修仙世界的可能性,果然还是世间之大无奇不有。 如果不是担心听不到声音,会影响她的判断,她真的好想像阻绝嗅觉一样,暂时屏蔽自己的听觉。 蜈蚣精这个样子,真是完美符合了什么叫“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看着百年道行很是难缠,实际上发起癫来跟大街上撒泼的熊孩子,除了体型和破坏力以外,都没什么太大区别。 花满月估计它吃下去的人,就光补修为,没有补脑子了。 这要是学术入侵修仙界,一个蜈蚣精估计够好多人写论文了,从补脑的重要性,可以写到昆虫化形的利与弊,简直是学术界的白鼠教父。 正想着,蜈蚣精似乎已经从暴走的状态里,恢复了一点理智,没有再歇斯底里地尖叫和扭动身体了,而是用那对巴掌大的黑漆漆的眼珠,紧盯着花满月,小小的眼珠子里全是怨毒之色。 花满月叹息一声,收回了有些飘忽的思绪,凝神定气,目光冷静地看着蜈蚣精,将它身体的每一寸都迅速观察了一遍,不放过它每一个动作。 蜈蚣精身上的裂缝和小洞还在,但它不知用了什么法子,此时已经不再流出黑色的□□了。 再听它呼吸的频率,虽然还处于内伤的状态,但应当是比方才恢复了不少,至少缓过劲来了。 果然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命这么硬,做成药说不定还能造福一方呢。 花满月转了转右手手腕,举起桃木剑指向蜈蚣精,全身肌肉绷紧,随时做好了防守反击的准备。 她的左手在右手的遮掩下,再一次探向了腰间的芥子囊,准备从里头再摸几个符箓出来。 雷火符用过了,还算比较好用,但总觉得对付起蜈蚣精来还差点火候。 也不知道是绘制符箓的材料不行,还是她这个绘制符箓的人不行,总之得换个更猛的。 不然,蜈蚣精再这样地动山摇地折腾下去,这山塌了就麻烦了。 花满月正这么想着,忽然察觉到脚下的树枝开始晃动起来,宛如地震。 但她不用看,就已经找到了这震动的来源——正是前方忽然屈起身体的蜈蚣精。 那只蜈蚣精又开始扭动起它的身躯,只不过这次好像并非因为疼痛。 它一会向左甩头,一会向右甩动身体,像在挣扎,又像在挣脱什么束缚,宛如落在蛛网上的昆虫。 随着它的扭动,它的身体也开始发出了古怪的声音,咔嚓咔嚓的,像干枯的叶片被一点点踩碎一般。 花满月缓缓吐息了两口气,虽然还没弄懂这蜈蚣精又在抽什么风,但瞬间紧绷的身体,已经先一步告诉她,这蜈蚣精估计是在准备放大招了。 听这声音,以及看着它身上逐渐扩大的裂缝,花满月猜测,它不会是动用了什么秘法,要将自己身体变大变大再变大,然后一口将一切吞噬掉吧? 那就必须让它体验一下,什么叫放大招前一定要低调,不然是熬不过漫长的前摇时间的。 花满月不再等待,当即提气轻身,脚尖轻点,向着还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蜈蚣精飞冲了过去,转瞬间就飞到了蜈蚣精上方。 此时蜈蚣精的模样,花满月在正上方不仅看得更为清楚,甚至还能看到它身上那些爆开的裂缝底下,白莹莹的肉在一下一下有生命一般规律地鼓动。 并且这些肉,似乎还随着鼓动,一点点在往裂缝外挤。不过两息,已经有不少白色的肉挤在了外壳的裂缝之中,正一点点向外溢出。 说实话,蜈蚣精这个异变场面,花满月觉得可以评进她人生最恶心的场面前三。 为了避免场面变得更辣眼睛,花满月赶紧抖了抖左手,用灵力控制着左手夹在指间的符箓,引着它们一张一张飞出去,依照顺序整齐地贴在蜈蚣精的身上。 花满月看着这一排十数张齐整的符箓,以及上面鲜红如血,还散发着亮光的朱砂纹路,一时也是心疼得滴血。 这些符箓,可是封尘画给她的符箓里质量最上乘的一批,无论是完成度还是用料,都近乎于完美,没有一丝瑕疵,发挥的威力也极大。 虽然她还有很多,但没有来源却一直在耗费,总会有耗尽的一天,她不敢保证 自己能不能在耗尽之前,自己稳定绘制出质量这么高的符箓。 本不想那么快动用的,但是实在是怕这蜈蚣精搞一波大的,把整座幽昙山搞得地动山摇的,到时候把人引来就麻烦了。 她是来做人生大事的,不是来搞大新闻的,还是不要搞得太轰动为好。 被贴上符箓的蜈蚣精似有所感,扭头看着花满月,猛地一扭身,开始在地上翻滚起来,企图用翻滚将身上的符箓蹭掉。 “躲什么?”花满月冷哼一声,把心疼全部转换为对蜈蚣精的恼怒,要不是它命这么硬,都不至于花费她这么多时间和符箓。 她右手一翻,将桃木剑反手握住,灵力自她手腕间流溢出来,一路向下,直至覆盖包裹住整把剑。 蜈蚣精见势不对,扬起上半截身体,大张着嘴,向着花满月咬去。 一瞬息,蜈蚣精的嘴就到了花满月面前,温热潮湿的气流刮在花满月身上。 花满月眼看着弯曲的獠牙逼近,不闪不避,而是迅速翻转右手,右臂向上举过头顶,然后猛地下落,一剑劈在了蜈蚣精的獠牙之上。 桃木剑劈在青黑色的獠牙上时,发出了一声金石相碰的巨响。 花满月只觉得,这剑跟劈在石头上一样,甚至比石头还要略硬几分,震得她的手都有点发麻了。 她不禁在心中暗骂一声,这蜈蚣精究竟吃了多少人,才给自己吃得营养这么好。幸好她如今还能应付解决,若是再让它这样大吃大喝下去,过上几年,估计就只能让封尘来处理了。 它如今的短板,也就是在又肥又笨重,实在不够灵活,脑子也不好用上了。 不过这一剑劈下去,显然不是只有花满月一个人意外,蜈蚣精显然比她更意外。 方才的交手,花满月都是以符箓攻击为主,估计让它产生了误会,认为只要近身了,花满月就拿它没办法,只能落于下风。 没想到,花满月的手劲这么大,一剑劈下去,给它劈得身体向后一翻,砰的一声结结实实地砸在地上。 花满月甩了甩手,同时轻身跃起,空中翻身一圈,举起右手又是一剑向它斜劈了下来。 这一剑,依旧对着它左边的獠牙。 一声惨叫的尖叫从蜈蚣精嘴里吐出来,它剧烈的扭动着身体,甩起下半截身躯,以一个高难度的对折姿势,向踩在它身上的花满月砸了过去。 花满月脚下发力,向左侧横飞了出去,将将好避开了这一下攻击。 蜈蚣精一击不成,更是恼怒非常,嘴里发出“吱吱吱”的叫声,身体扭动得更剧烈了。 在一连串密集的爆裂声中,它的体型暴涨了一倍,外壳都跟不上它体型暴涨的速度,被迅速撑裂。 花满月不再等待,身体向后一翻,借着力倒飞出去,同时催动了它身上贴着的十数张落雷符。 深紫色的雷电从天而降,按照落雷符的位置,一道接一道的劈在蜈蚣精身上。 每一声都是惊天巨响,雷电砸落下来,整个地面都在震颤,泥土和蜈蚣精被撕碎的外壳以及血肉一起四下飞溅。 129. 死别 这架势,还真是和她第一次渡雷劫那会不遑多让,天雷都是一副今天必须要劈死点什么东西的架势。 花满月看着这接连落下的雷电,默默向后退了一步,离蜈蚣精稍微远一点,免得自己也被连带溅射到。 谁让这蜈蚣精什么时候出现不好,偏偏赶上她要死遁的时间节点搞事呢? 若是换个时候,她无需在柳琴心面前装模作样遮遮掩掩,直接掏出打神鞭抽一顿,估计就能搞定了。 现在这蜈蚣精也是赶上好时候了,没到渡劫的时候,却要生生挨一顿威力不亚于渡劫的天雷。 四舍五入一下,这也算是弥补了蜈蚣精可能活不到渡劫那天,挨不到天雷,错失一场天雷劈身体验的遗憾。 花满月看着蜈蚣精被从头劈到尾,一直到身上每一张符箓都用尽后,雷声停歇,蜈蚣精也趴在那里,抽搐了两下,就彻底没了动静。 眼看着一切归于平静,花满月却没第一时间过去,而且站在原地,等了好一会儿。 等花满月确定,蜈蚣精的气息彻底断绝了,这才迈步,缓缓走向蜈蚣精的尸体。 这十几道天雷劈下来,命硬一点也无还能抗住。但蜈蚣精作恶多端,本就有因果在身,落在它身上的天雷,威力只会增强不会减弱。 加上它本来就有内伤,自己放的大招前摇又长,给自己整出一个虚弱期,这两相叠加下来,直接就给它的肉身送走了。 花满月缓步走到蜈蚣精的脑袋前方,抬起头打量了它一会。 此时的蜈蚣精,身上的外壳都已尽数脱落,但因着方才那天雷接连劈下,身体也被劈成了深浅不一的焦黑色,看着十分凄惨,像被大火燎过的毛毛虫。 它左侧的那只獠牙,估计被花满月敲过后,就有些裂开了。此时被天雷劈估后,也仅剩半截牙根,剩下的牙齿掉在了它的嘴边,变成了焦黑发黄的颜色。 花满月看着蜈蚣精此时的模样,竟诡异地觉出了几分凄惨,哪怕让它变成这样的也是花满月自己。 不过,这蜈蚣精这么就这么死了? 方才内里都被雷火符燎过一遍了,看着都没什么大事,怎么这十几道加强版天雷劈下来,就直接给劈死了? 难道还是她学艺不精,符箓绘制技术不到家,所以第一轮第二轮才没能解决掉这蜈蚣精? 花满月看着蜈蚣精的尸体,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而后很快,她又自顾自得出了结论:她前面那两轮的攻击,就是在削减蜈蚣精的防御力,顺便表演一下打败它有多不容易。 不然这蜈蚣精的外壳还在的话,天雷哪有那么容易劈死蜈蚣精? 更何况,一下就解决了,她计划好的同归于尽表演就有破绽了,可信度就大大减弱了。 所以,这几轮攻击,才是最合适的安排。虽然出乎她意料的简单,天雷也出乎她意料的粗暴,但结果是好的,过程看着也没什么问题,总体而言,应该是没什么大问题的。 再加上,刚才那几出动静已经够大了,听起来能让柳琴心相信,这里发生了一场轰轰烈烈的战斗,那就够了。 花满月将心中那点自我怀疑打消,开始着手准备起后续的布置。 她先拿出匕首,把蜈蚣精的尸体切开,让里头残余的血流出来,洒落在这一片地面上,人为地营造出惨烈的场面。 然后,花满月再用匕首,将身上穿着的衣物割开,取下几十片布料碎片,深深浅浅地沾了蜈蚣精的血后,将这些碎片扔得到处都是。 做完这一切后,花满月看着黑红色的血,觉得还是缺了些什么。 思忖了半天,最后花满月还是咬咬牙,用清洁术清洁干净匕首后,给自己的左臂来了两刀。 她一边走,一边挥动着左臂,将殷红的血液滴落得到处都是,和蜈蚣精的黑红色血液形成鲜明对比。 整个场景一下从单纯的凄惨,变成了血腥又凄惨。 黑红和殷红的血迹满地交错洒落,到处都是沾了血的衣物碎片,这一看就是经过了一场极其惨烈的战斗。 场景布置完了,在柳琴心察觉这里的状况,过来查看之前,花满月就剩下最后一步要做了——“她”死亡的结局,要如何安排才是最合适的? 花满月本想再用一次傀儡,这样又能重申遗言,让柳琴心保证一定去玄门宗。 但根据她大量的经验,这样搞的话,遇上稍微执着一点的,非要将她一部分遗骸带在身上,日后带去玄门宗,一定会有翻车的风险。 到那时,场面就不是一句话两句能搪塞收场的了。 估计她会被封尘师徒两人混合双打? 毕竟一般的骗子是骗一个换一个地方,厉害的骗子是骗一群换一个地方。而她,就不一样了,她一骗骗一窝,直接骗人师徒两,还骗整个宗门。 一个骗钱骗修为,一个骗感情,再加上在玄门宗偷师学艺…… 她怎么觉得会被这师徒俩追杀到天涯海角,然后碎尸万段挫骨扬灰呢? 想到这里,花满月下意识吞咽了一口口水,毫不犹豫否决了用傀儡骗人这个设想。 绝不能给自己留下一丝一毫露马脚的罪证! 既如此,那花满月此时就只能选择方案二:伪装出一个她被蜈蚣精吞入腹中,然后和蜈蚣精同归于尽,尸骨无存的现场。 死无全尸,就等于死无对证,没有任何东西能留存,而且更能让柳琴心有投身正道,斩妖除魔的决心。 花满月越想越觉得完美,当即不再等待,开始行动起来,伪造她和蜈蚣精同归于尽尸骨无存的现场。 她将桃木剑剑上的气息消除干净,保证不会留下她一丝半缕的灵力气息后,再握着剑伸进蜈蚣精大张的嘴里。 而后,花满月比对好一个位置后,再发挥自己的奇迹大力,从里往外刺穿了蜈蚣精的上颚。 确认桃木剑卡在了蜈蚣精的嘴里后,花满月这才长出一口气,然后抬起左臂,将左臂上的血挤到了桃木剑剑柄之上,最后用手抹匀。 一番操作下来,一把血迹斑斑,使用者像遭受重伤的桃木剑就制作完成了。 光看这现场布置和道具桃木剑的完成度,绝对不会有人怀疑这个现场是伪造出来的 ,也不会怀疑这个身份的她的死因。 花满月十分满意,觉得自己的造假能力,比起以前更胜一层楼了。 果真是时代在进步,人的技术也是会随之不断精进提升。 花满月收回手,最后再打量了一番这个现场,确定没有留下任何破绽后,右手掐诀,用出了隐匿术隐匿了自己的身形,飞身落到了一棵树上,静静等待着柳琴心过来。 她的时间掐得刚刚好,花满月这头刚落在树杈上蹲下来,柳琴心就攥着荷包,跌跌撞撞冲了过来。 柳琴心在看到蜈蚣精的尸体时,立即停住了脚步,睁大了眼睛,嘴唇抿成平直一条线,身体僵硬得像一具木偶,许久都没有一点动作和反应。 花满月蹲在树杈上,看着柳琴心这样呆呆地站着,心中难得生出了些许的愧疚感,在魔修生活侵蚀之下所剩无几的良心也在隐隐作痛。 但为了她的小命着想,她绝对不能因为良心不安,就一时冲动,下去和柳琴心见面。 那样的话,整个剧情又会摇曳在完蛋的边界线上,天道又要在她的脑海里大吼大叫,像一个发现自己买了所有彩票,唯独没买到的那张彩票中奖的赌徒。 所以,花满月只是无声地叹一口气,揉揉自己隐隐作痛的良心,继续蹲在树杈上看柳琴心的反应。 此时已经过去大概一炷香的时间,柳琴心也像终于回过神了。 她脸色惨白,脚下的步子也有些虚浮发软,歪歪扭扭地向蜈蚣精尸体跑去。 越是靠近蜈蚣精尸体,柳琴心的脸色就越是苍白,到了最后,已经血色尽失,仿佛她才是那个死在这里的幽魂。 她脚步发软地围着蜈蚣精的尸体转了一圈,最终停在了蜈蚣精的脑袋前方。 这个位置,柳琴心是背对着花满月的,她看不清柳琴心的神情,只能看到她垂落在身体两侧的手紧攥着,用力到手背上青筋都凸了起来,应当是在拼命压抑着自己的情绪。 良久,柳琴心才缓缓抬起头,目光凝固在那把穿透了蜈蚣精上颚的桃木剑上。 花满月看着柳琴心深呼吸了好几次,才缓缓抬起手,踮起脚尖,勉强握住了桃木剑的剑柄。 见状,花满月也跟着反思了一下自己,一是看柳琴心这样,小小年纪要经历如此死别,实在是有些于心不忍。 如果可以的话,她也想换一个正道身份,既可以抱封尘和玄门宗的大腿,又可以照拂无依无靠的女主。 然而按照天道的说法,她的魂魄只能塞进这副身份壳子里,才能潜移默化地融入这个世界,没有第一时间就被弹出身体,成为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的游魂。 所以,她再怎么于心不忍,还是得让剧情发展下去,不然引发出来的蝴蝶效应,或者剧情的自适应调整,恐怕会引发更大的问题。 在捅出大篓子之前,她只能如此选择。 花满月无声叹息了一声,看到柳琴心缓缓将桃木剑拔出来后,就不打算再看下去,让自己的良心继续遭受煎熬了。 她悄无声息从树上跃到半空,看了柳琴心最后一眼,就离开了此处。 130. 节点迫近 花满月离开幽昙山,却又并未走远,一直隐匿身形藏着。 直到天光再度亮起,她在树上瞧见柳琴心抱着那把桃木剑,一深一浅地踩着山间小路出来,心才稍稍放下来一些。 虽然柳琴心的脸色和表情并不好,但花满月还是没有心软,只是偷偷给桃木剑加了一道法术,能在柳琴心遇到性命之危时保她一命。 除此之外,花满月自认再没有别的她能做的事情了。 毕竟,在柳琴心面前的人从头到尾都是伪造的,说得再好听,也是一场空话。 且人心难测,柳琴心如今才十几岁,正是少年时期,心思还浅淡稚嫩,更是花满月不可预测的。 花满月自知预测不了柳琴心的反应,若是一时心软现身了,反倒可能会让事情变得更不可控制。 搞不好,整个剧情线就被她这骗完师父骗徒弟,两头骗完又心软,然后一来一回之下,就彻底崩掉了。 心有愧疚,和悔不当初这两者之间,花满月觉得这选择虽然艰难了些,但还是能够做出决定的。 叹息一声后,花满月又偷摸观察了一天,见柳琴心洗漱休整过后,状态明显稳定了一些。 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神情却比来时要更多了几分坚毅,似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已可堪堪窥见几分凤傲天的影子了。 看到她这副模样,花满月心中更是安定了不少。 看来她是看到自己荷包里留的纸条了,已经下定了决心,之后就是前往玄门宗拜师了。 果然,第二日天还未亮,柳琴心就将所有行囊收拾妥当,一手怀抱着用布条包着的桃木剑,背上背着行囊,独自离开了幽昙镇。 确认她去的方向,正是花满月先前在纸条中写下的玄门宗的方向,花满月终于彻底心安下来,长出了一口气。 确认剧情没有被她搞崩掉后,花满月也不再耽搁,当即回了坠月山闭关。 一面是为了避风头,等封尘回了玄门宗专心教导徒弟之后再出来,另一面也是为了将在这里吸收到了负面情绪,连带着蜈蚣精的妖丹一起彻底炼化完毕。 这蜈蚣精吃了不少人,满身都是因果,血肉和骨髓都是废料,但好在妖丹修为是真的,也能够在炼化干净后为她所用。 好在她这个功法,修炼起来虽十分麻烦,用处却还是不少的。 尤其是在她步入元婴之后,这个功法不仅能彻底炼化那些怨气死气,连妖丹上的污浊也能尽数炼化,可以说是超级进化版还带净化功能的吸星大法。 花满月昼夜疾驰回了坠月山,对蹲在门口的黄金白银匆匆甩下一句“我要闭关莫来打扰”,也没来得及看两个已变回原形正准备翻肚皮卖乖的猫妖,就直接窜回了自己的洞府。 她回到洞府,还特意等了几日,没有等到天道的怒吼,才彻底将一颗心安回了肚子里。 果然经过她一番机智过人的运作,剧情最终还是稳住了,此时一切应当都走上了正轨,该拜师拜师,该修炼修炼,不会再横生枝节了。 要说这天道应该给她多发一些奖励才行,毕竟这剧情不是她主动带头搞崩的,善后可都是她一个人勤勤恳恳做完的,算下来功劳苦劳她可都有啊! 但考虑到天道此时就等于她的领导,而领导都是又脑残又抠门的,让领导放血难度跟要他们老命差不多,想谈点奖励都得经过一番耗时耗力的拉扯。 此时她才刚折腾回来,还是提升自己的修为更急迫一些,拉锯战还是等之后再做。 况且,只要不涉及封尘的事情,这天道大多数时候,都跟一具尸体一样,怎么叫都没有一点反应,简直白费力气。 她现在懒得去找天道受这个冷屁股气,还是顾好自己修为再说其他吧。 等之后再遇上封尘,她就不信这天道还能像尸体一样安静沉得住气。 花满月打定了主意,心思也就定了下来,从芥子囊中摸出那枚妖丹,放在自己面前,盘起腿开始专心修炼起来。 不知是不是这次吸收到的负面情绪格外的多,影响到她的功法运转了,花满月这一修炼起来,感觉灵力运转格外的顺畅和舒心。 在不知不觉中,花满月就修炼得发狠了忘情了,已经不知时间流逝,更不知剧情为何物了。 若不是天道在她脑海里“叮”了一声提醒她,花满月都还沉浸在修炼之中不可自拔。 她将最后一缕灵力拢进丹田之中,沉气半晌,这才在脑海里发问:“天道大人,您这回在百忙之中抽空出来,纡尊降贵给我叮这一下,不知又是所为何事啊?” 天道没搭理花满月这番阴阳怪气的话,直接说道:【别忘了你该做的事情。】 撂下这一句话后,天道又没有了声音,再度变成了一具安静的尸体。 花满月思忖了片刻,才恍然明悟天道说的“该做的事情”究竟是什么。 不就是提醒她要符合人设,要她按照这个原定人设,四处调戏相貌过人的修士,成为名震一方让良家妇男闻之色变的女魔头嘛。 说来说去,也就是一个有点分量的小反派,偏偏这个天道还说的这么高大上,好像她是有什么拯救苍生的重任在身一样,平白浪费别人感情。 还好花满月在多年社畜生活中,已经将已经的心态锤炼得极好,对自己的要求和期望都不高,不会指望自己成为什么救世主,自然也没有什么落差和不平。 也希望天道对她的要求,就像她对自己的要求一样,主打一个过关就行,不要力求完美。 毕竟,多少酬劳办多少事,应当是每个世界都默认的规则。花买猴子的钱,想买神兵天降,那就算是天道来都绝无可能的。 花满月心安理得地睁开眼,站起身拍拍屁股,背着手潇洒出了洞府的闭关室。 黄金和白银在这里不知等了多久,两只妖皆化作了原形,一左一右两只猫侧卧在毛茸茸的地毯上,尾巴一甩一甩的。 看这样子,跟一般的猫也无甚差别,或者说,全天下的猫咪都差不多这副模样。 花满月走过去,他两立刻爬起身小跑到花满月身边,蹭着花满月的腿讨巧卖乖。 有送上门白摸还不会咬人挠人的猫,花满月自然也不会放过,当即大摸特摸了一通,疏解了这一阵子积攒的压力,身心十分舒畅。 释放完压力,花满月就开始琢磨起了正经事——如何把自己不正经的名声传扬四方。 现在的问题就是,她这张脸在玄门宗里已经是堪比门禁的存在,必须得避免玄门宗的 人发现,还要让所有人都记住她的特征,能把她的特征和名字对应上。 不然辛辛苦苦调戏了人,最后名号四散天涯,那不是等于白做工? 花满月琢磨了一番后,决定用最简单粗暴的法子解决这个问题,那就是——戴面纱。 这个法子虽然简单了一些,但花满月思索了一番之后,觉得最简单的才是最行之有效的。 戴个面纱遮住了半张脸,又换了套衣服,想来就算是玄门宗弟子,也不能一眼就把她认出来。在感应到她身上的灵力气息后,就更不会把魔修的她和她原来的她联想到一起了。 而穿着打扮,加上两个本命法器,又正好能成为她在众人那里的记忆锚点。只要把名号打响,这之后她一现身,肯定就能被人认出来。 只要不遇上封尘。 花满月的算盘打得很好,一直到换了衣裳戴面纱,让黄金白银化成人形美少年后,带着他们出门到达第一个修士距离的城镇之后,才忽然在日新月异的变化中,意识到自己竟然已经闭关了十年多。 难怪天道急哄哄地跑出来催她了。 她再晚一点出来,说不定女主就和男主水到渠成,没有她的戏份了。 对此,花满月略微有一点点羞愧。 不过没关系,她很擅长在截止日前加急赶工,然后卡点完成一切工作。 花满月先确认现在的剧情节点,已经到了柳琴心修行略有小成,也在宗门的允许下,和师弟一起下山历练,开拓眼界,顺带寻找宝物提升修为的节点了。 她现在要做的,就是将自己的恶名再度打响,占一堆人便宜,然后再来一出相遇戏码,把柳琴心的师弟劫走回洞府,等着柳琴心去搬封尘做救兵,就可以美美等杀青下线了。 突然发现自己的工作量锐减,等待时间也骤减的花满月,又惊喜又害怕,喜的是自己可以早点杀青手工,怕的是如今封尘修为比她高太多,手下一个不留情,她就会永久下线。 怀揣着这样复杂的心情,花满月开始满大街搜寻猎物。 与凡间歪瓜裂枣众多不同,修士们在修行之后,灵气入体会对他们的体质和容貌都有一定的提升。 通俗来讲就是,再丑的人,灵气多多少少都给他们美容了,最次容貌也能到清秀这个程度。 比起凡间的歪瓜裂枣,修士们聚集的城镇,已经可以算是美人众多,十分养眼。 花满月很快就挑选了不少“幸运儿”,容貌中等的被她当众摁着调戏了一番,容貌中上修为又不敌她的,她更是直接捆着带到她客栈的房间之中,关上两天两夜。 两天两夜之后,花满月才会将人放出来,每一个放出去的人,或是脸色苍白,或是眼下青黑,或是脚步虚浮,总之状态都很是憔悴。 这一番操作传出去,不到两个月,花满月原本有些沉寂的名声,又再度传扬开来,成为修士口中那个“修习了采补新功法”的女魔头。 当然花满月也没有真的对他们做什么,毕竟黄金白银两个在旁边盯着,她也不能真的搞七搞八带坏了孩子。 花满月只是将他们关起来,拉着他们玩点小游戏,再出点老千,把他们身上的宝贝骗光,然后留下一幅他们凄惨的画像作为封口信物而已。 131. 剧情 花满月这样操作了三个月,她的名声已经远近闻名,甚至到了闻之色变的程度。 毕竟被她带走的那些人,每一个出来都是脸色苍白脚步虚浮,一副身心受到重创的模样,身上的宝贝还都消失了七七八八,且一被放出来,这些人皆不约而同选择了闭关,显然是身心都受到了重创。 于是,花满月劫财又劫色的名声,就这样传扬开来。 与她的名声一起传来的,竟然还有男修外貌排名的风气,还是根据她挑选的男修标准,通过外貌和修为,进行综合考量的排名。 甚至,还有好事之人,做了一个修士美男谱,三天两头搞评选。 以至于一些男修,不知是怀揣着什么心思,纷纷开始在修炼之余打扮自己,出行的装扮一个比一个花里胡哨。 有的还以花满月有没有抢过作为评判标准,专门打扮得花枝招展,跑到花满月出没的地方晃悠。 花满月起初并未发现,一直沉浸在不劳而获的喜悦之中,直到从男修那里收获的战利品越来越奇怪,她才猛然惊觉不对。 这种不对劲的感觉,在她现身的时候也越发强烈。 毕竟按照她的预想,她现身的地方,那些修士认出她,应该都是一脸的惊恐或是愤怒,对她人人喊打才对。 但如今,惊恐和愤怒的情绪是有的,但还有不少修士,见到她第一反应竟然是紧张和期待? 这对吗? 这是该对她露出来的眼神吗? 花满月对上这样的眼神后,陷入了深深的疑惑,甚至连这次的“受害者”都没挑选,就顶着一众失望的眼神,仓皇回到住处,开始进入自我反思之中。 尤其是在听完黄金和白银打听来的消息后,花满月更是在震撼之余,进入了怀疑人生的状态。 究竟是她哪个环节做的有问题?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虽然传出去的确实是喜好美色,采阴补阳的名声,但……现在的局面和她预想的,差别还是忒大了些。 花满月来回复盘了三次,最终确定:变成眼下这个局面,绝对不是她的问题,她的操作都是正确的,思路奇怪的另有其人。 想通了这点之后,花满月一下就释然了。 反正这黑锅无论如何都不会到她脑袋上,她就只要按计划继续进行下去就好了。 听说柳琴心那边已经领命下山了,算算时间和进度,应该差不多也到了她偶遇男主,调戏男主,抢走男主的时候了。 花满月越想越心情激动,于是在心态调整好心态之后,她又再一次出了门,准备再挑两个合心意的,智商有限看不出她出老千的猎物,骗几样法宝,巩固名声的同时,打发一下等待男主的时间。 见到花满月再度出现,原本那群有些失望的男修,当即又振奋了起来,一个个奇招百出,在花满月面前搔首弄姿。 花满月看着风格各异,花样百出的男修,以及闻着味道各异的香味,她藏在面纱之下的嘴角抽动了好几下。 还好她也是见过大世面的人了,这才没有当场动手,把这些身上香气浓烈得让她几乎失去嗅觉的男修,扎成一堆扔出去。 花满月稳住神情,扫视一圈后,就准备随手抓一个看着人傻钱多的男修离开这里。 谁知,她的手才将将抬起来,上方就传来一声巨响。 一众人被这声巨响惊了一下,倏地抬起头向上看,正好听见第二声巨响响起,一道人影随着巨响从破窗飞了出来。 就是看着那个姿势,好像不是自愿飞出来的。 花满月这个想法才闪过一瞬,那道人影就坠落下来,她只感觉被重击了一下,下意识低头看去,才发现这人正正好落进了她的怀里。 花满月:…… 还真是不偏不倚,十分精准,正好是她往前走了两步停下来的位置,但凡多一步少一步,这人都掉不到她怀里。 世上竟有如此巧合的事情,那些言情和电视剧,还有话本子,竟然还是写实主义么? 还好她现在修为提升了,还经历过天雷淬体,如今也算得上是半个变型金刚级别的身体了,不然这砸下来的一下,她的手臂就要和她道别了。 花满月感慨着,低头向怀中的人看去,打算如果是个好看的合眼缘的,就顺理成章带走,然后收点救命之恩的酬金。 这样既符合她的人设,又能合情合理赚一笔,简直是天降大好事啊。 她喜滋滋地想着,一垂眼,就将那人的样貌尽收眼底。 肤白如玉,眉眼昳丽,眼波潋滟,唇红齿白,真是十分艳丽的一张脸。 偏他神情又颇为冷淡,嘴唇绷得平直,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给这艳若桃李牡丹的样貌,又增添了几分高高在上不可攀折的美。 反倒更容易让人生出一种,想要攀折摧毁的想法。 花满月欣赏完这位天降之人的美貌和气质,在心中啧啧感叹。 这人要是出现在海棠花市,身上的标签不是“强取豪夺”,就是“抹布”,要么就是“万人迷修罗场”,总之,一定会经历很多人和事。 不过,单看这飞出来都能精准落到她怀里的这种情况…… 难道这些标签里,也有她参与的份? 花满月下意识打了个寒颤,但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总之她心中冒出这个想法之后,就想撒开手,将怀中这人扔到地上去。 然而,她的想法还没来得及实施,头顶又传来了一道清丽的女声。 “师弟!” 这声音委实好听,好听中又有些熟悉。 也就是这点微妙的熟悉,让花满月暂缓了将人扔到地上的动作,再一次抬头向上看去。 楼上破开的大洞里,探出了两个脑袋,一个明显是欲哭无泪的掌柜,另一个则是一名女子。 被看见脸的下一瞬,这女子就从大洞里跳出来,自三楼一跃而下,身法轻盈地落到了她的面前。 花满月看着她,她也看着花满月,气氛莫名有些凝固。 这时,怀中的男人忽然轻咳了两声,这让花满月倏地回神,想起来方才她的称呼,下意识手一松,怀中人就摔在了地上。 许是大家都没想到,花满月会突然松手,摔在地上的人,对面的女子,还有围观的一众人等,都一时失语,陷 入了诡异的沉默中。 花满月也没想到,这两人竟然都反应不过来,就让他像一袋米一样,直愣愣砸在地上,发出了符合他体重的沉闷声响。 这…… 摔坏了应该不关她的事情吧?单看这反应,搞不好是摔出来的时候,就摔出问题了吧? 花满月有一点点紧张,脑海中已经开始预想,如果被讹上的话,要用什么说辞才能让自己脱身。 那女子这会已经反应过来了,立刻上前蹲下身,去将她师兄扶起身,顺带查看她师兄的情况。 “师弟,你没事吧?”她扶着男子的手臂,颇有些紧张地问道。 那男子摆摆手,右手握拳放在嘴边,轻轻咳嗽了两声,垂下眼帘,面上露出了几分愧色道:“无事,让师姐担心了。是我学艺不精,帮忙不成,反倒让师姐担心。” “与你无关。”那女子连忙摇摇头,一脸的羞愧和自责,说道,“是我没有照顾好你,险些害你受伤。如若不是这位道友——” 说着,她似乎想起来花满月还在,倏地一下抬起头,与花满月四目相对,满怀感激地对她道谢:“多谢这位道友出手相助……” 她的话还没说完,在看清花满月的穿着打扮后,剩下的话就卡壳在喉咙里,只能怔怔的和花满月对视。 花满月也愣住了,只不过却是因为另外一件事。 眼前这女子,竟然就是长大后的柳琴心。 不知是时隔太久了,还是因着修仙的灵气稍微改变了样貌,让花满月没有第一眼就认出来,只是觉得有些眼熟。 在柳琴心抬起头与她对视时,花满月才在电光石火之间,认出了这是长大后的柳琴心。 那么她刚刚接住的从天而降的这人…… 应当就是柳琴心的师弟,剧情里安排给柳琴心的男主角了。 不过花满月当时浏览剧情速度太快,又不是很上心男主角的名字,故而她并不知道这位男主叫什么,只知道他是柳琴心的师弟。 如果不是柳琴心出现,花满月可能就会按照惯例,将人打劫一番然后放走了。 还好这两是绑定出现的,不然她可就难收场了。 花满月暗自庆幸了一下,目光从将人身上划过,眼珠子转了两圈,而后猝然出手,一把抓住了柳琴心的师弟,将人拽到了自己的怀中。 对于花满月的突然发难,众人都未能反应过来,只看到身影一闪,人就在花满月那里了。 唯一还算反应过来的柳琴心大惊失色,伸手想去捞,速度却根本比不上花满月,只捞了个空。 “师弟!” 花满月本想直接将人扛起来,但是发现这人长得还挺高,对折扛起来的话,她有点不方便。 于是在一番思索下,花满月最终选择最传统的方式,给人施了一个定身术后,就将人公主抱了起来。 “你这师弟,生得颇为貌美,甚得我心,今日我便带走了。”花满月弯着眼睛,刻意用上了轻浮的口吻,冲柳琴心得意地说道。 而后,不等柳琴心反应,就侧头给了身后的黄金白银一个眼神,带着人迅速化作流光遁走。 132. 抓到人之后 花满月很是苦恼。 这已经是她和柳琴心的不知名师弟大眼瞪小眼的第二个时辰了,她依旧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反复咀嚼着自己一时冲动带来的悔恨。 她却并不是后悔将人在众目睽睽之下,用捆仙索将人捆了劫走。 毕竟这是剧情需要,又正好赶上错过这村就没有这店的天赐良机,她也是不想再等待下次机会了,这才顺势而为将人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带走了。 她后悔的是,方才急匆匆带着人疾驰回了坠月山洞府,本就处于一个激动到混乱的情况,又担心封尘打上门,想到自己自保都很难了,实在分不出精力去保下黄金白银。于是花满月脑子一抽,直接用了最简单粗暴的法子,将他俩以历练的名头扔出去,还勒令他们不满半年不许回来。 并且花满月为了防止他们不听话,还给他们下了死命令,威胁说若是偷偷回来了就再也不认他们了。 黄金白银当场被吓得呆呆愣愣,只能连声答应下来,委委屈屈地回了他们洞府去了。 算算时间,这回应当已经收拾了行囊,上路出发去历练了吧? 花满月思绪飘忽了一下,然后又迅速落回到自己此时的处境上来,悔恨交加的心情再一次翻腾起来。 应该让他们晚一点走的,毕竟柳琴心不是一下就能回到玄门宗,把封尘请出来的。 按照剧情,她应该还有一段时间,足够她磨磨蹭蹭,企图先得到这位……不知名男主的心,再顺水推舟得到他的身体。 但她当时动作太快,从遇见,到调戏和动手动脚未果,最后直接将人劫走这个过程,她仅仅用了一刻钟不到就走完了,甚至还一口气撵走了黄金白银。 这一连串操作,不说显得她多么急色了,还给她额外整出了一个问题。 那就是,如今她莫说试图得到这位不知名男主角的心了,花满月连他的名字都没得到。 并且以现在的情况来看,应该也没办法得到了。 花满月想到这里,又有些后悔了,似乎自己应该多花一点时间,把流程走完,至少将人名骗出来? 可是看柳琴心方才见着自己的样子,分明是听过她的名声,若是徐徐图之,恐怕她就没法顺利将人带走了。 虽说她也能把柳琴心打退,这样从剧情逻辑上,也更符合她的成长之路,更能有凤傲天打脸的爽感。 但是…… 花满月想到心里,还是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心情更是复杂。 到底是自己养过的,又没犯什么错,着实有些下不去手啊。这一天天的,怎么剧情崩坏的点还能这么扣上?让她想解法都难。 不过事已至此,好像也没有什么别的办法了,只能就这样把剧情走下去了。 反正男主的贞洁是绝对不能失去的,所以她这几日也不用真做什么,嘴上调戏几句,应该就好了? 花满月眨了两下眼睛,觉得自己思路清晰了起来,抬起手摸着下巴,继续思索着该怎么把握这个度,既能体现自己对他图谋不轨,又能顺理成章过渡到“我要先得到你的心再得到你的人”阶段呢? 这真是一个问题。 她摩挲着自己的下巴,认真地思索着,不知不觉就抬起头,再一次往那位不知名男主那儿看了一眼。 没想到这一次对上眼了。 那位不知名男主绷着一张冷脸,神情看着比方才还要冷,眼里更是淬着冰,冷冷地瞪着她。 若是眼神能有杀伤力的话,现在花满月身上的洞,应该比切开的莲藕还要多了。 看起来他很生气啊,那看来直接问名字这招是行不通了。 花满月默默在心里把这个选项去掉,开始思索起别的办法。 想着想着,她忽然又想到:不对啊,她何必要他说话,又何必管有没有这么一个引子,引出她要得到他的心这种戏码? 直接将人捆在这里,每天唱唱独角戏,然后等人来救他不就行了? 大不了,等柳琴心带着封尘上门的时候,她再把“我要得到他的心,再得到他的人”这话,在所有人面前说一遍,证明男主的清白,不就行了? 这整个过程,分明只需要她一个人就能进行,完全不需要这人配合啊! 自己刚刚胡思乱想半天,完全是脑子抽筋了,没转过弯来吧? 花满月一拍大腿,在心中连连感叹,然后又迅速调理自己的心态:没事,一时反应不过来也是情有可原的,就像以前他们一整个办公室,研究了两小时为什么没有网络,最后才发现是放假前领导跑来把路由器的插头拔了,而所有人都没想到要去检查一下。 总之,人都会有脑子抽筋的时候,这也是不可避免的。 左右她现在也反应过来了,之后只要按照计划进行…… “你究竟想做什么?”一道声音突兀的响起。 花满月摩挲着自己的下巴,听到这话下意识回了一句:“你猜。” 话音刚落,她就回过神来了,下意识往他那边看去,正好对上他诡异的神情。 仔细看一下,应该是想维持冰冷,又对她的回复十分无语,并且还夹杂着一丝难堪的神情。 一个人脸上竟然能同时有这么多种神情,那看来里那些“三分讥笑三分薄凉三分不屑还有一分漫不经心”的描写,应当也是真的了。 花满月看了他一会,缓缓眨了两下眼睛,带着些许疑惑地问出口:“你问这个做什么?” 人都被捆着动弹不得,莫名其妙问这个……按照常识去思考,他应该是想打感情牌,通过语言让她良心发现,给他送绑然后让他有机会逃跑? 花满月觉得自己思路是正确的,毕竟都说事出反常必有妖,这被绑着的人,刚刚还在嗖嗖给她飞冷眼,这会突然搭话,肯定是打着这么一个主意。 他听了花满月的回答,抿了一下嘴唇,眼中有恼怒之色一闪而过,停了好一会儿,才说道:“我与你素不相识,你为何突然……将我带至此处?” 虽梗着脖子硬撑着脸色说完这话,但他 还是在无意识中,眼里流露出了几分慌乱无措。 可以理解,毕竟谁突然被从大街上带到这里,都会变成这样的。 花满月看着他强撑的样子,忽略掉心中因为莫名成为恶霸而升起的诡异兴奋感,摸着下巴思索了片刻,这才对着他幽幽一笑,说道:“你觉得,还能是因为什么?” 说到最后一个字的时候,花满月还可以拖长了尾音,语气中带出几分明晃晃的不怀好意,意味鲜明的眼神一寸寸在他脸上滑动。 这明显得不能再明显的行为,让他瞬间领会到了其中的意思,白皙的面皮立刻涨得通红,呼吸也立刻急促了起来,胸膛跟着剧烈起伏。 明显就是被气的。 只可惜他再怎么挣动,身上的捆仙索也没有一点松动。 毕竟这可是修仙界出门必备的好物之一,能捆修士能捆妖怪,一切能捆的不能捆的都能用,只要你修为足够高,被捆的根本无法从中挣脱。 唯一缺点就是,它作为法器,价格实在是很贵。 还好花满月有钱,为了以防万一,一口气准备了三根备用,没想到这会儿还正好都用上了。 花满月的目光下落,划过他从头到脚被捆得结结实实,如同市场上的大闸蟹,对自己的未雨绸缪十分满意。 这男主比她预想中的身量要长不少,一根捆手,一根捆身体,一根捆腿,真是正正好,一根都不多余。 对于花满月的目光,他显然倍感屈辱,脸色越发难看了,眼里也嗖嗖嗖放着冷箭,一副恨不得跟她同归于尽的样子。 花满月看着他,他瞪着花满月,两个人就这样无言对视了半晌。 最终,还是花满月先失去了兴趣。 这人好看是好看,但一想到他是男主角,还是柳琴心的男主角,花满月的心情就十分诡异。 非要说的话,就是有一种太监身穿进种马后宫文的感觉,让她提不起半点兴趣。 更何况,他这皮囊好看是好看,但花满月总觉得……还是差了点什么?让她在最初的惊艳过后,就没有了别的想法。 花满月决定按照原计划,将人先放置在这里,等到封尘他们来了,就按照准备好的说辞一咕噜说完,然后她就可以挨刀子下线了。 于是,她拍拍屁股起身,也不再看他一眼,径直走到了铺着厚厚绒毯的软榻边上,把自己整个人摔进了绒毯里头,发出了一声舒服的喟叹。 金窝银窝,果然还是不如自己布置的狗窝。 花满月窝在绒毯里,蛄蛹着身体,换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而后从芥子囊中摸出一本话本子,翻到书签的位置,接着上回没看完的部分继续看下去。 被放置在一旁的男主角,对于花满月行为很是不解,不知她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只能警惕地盯着她看着。 看了许久,发现花满月已经沉浸在话本子之中,并且真的没有再搭理自己的意思,他陷入了深深的迷茫和疑惑之中。 这人,抓他来这里究竟是做什么的? 133. 戏弄 他看着花满月津津有味地看着手上的书,期间莫说和他说话了,连眼神都没给他一个,只时不时翻个身换个姿势,将他这么大一个活人视若无物。 看着花满月将书翻过去一小半了,他已经有些麻木了,只能左右转着头,默默观察着洞府内的情况,判断自己此时的处境,顺带思考一下,要如何才能让师姐找到自己的位置。 毕竟身体不能动弹,也只能动动脑子,思考一下现状和应对之法了。 在他将身处的位置推测出一个大概方向的时候,一直以歪七扭八的姿势躺在榻上的花满月,忽地坐起身。 他以为是自己的心思被发现了,连忙垂下眼帘,思索着一会要如何应对花满月。 “时间不多了,要不还是临时抱佛脚修炼一下?” 他听到花满月嘟嘟囔囔的声音,有些疑惑地抬起眼,向她看去,正看到她将手伸进面纱里,十分不温柔地揉搓着自己的脸。 时间不多了,是什么意思? 他有些疑惑,飞快地瞥她一眼,又迅速垂下眼帘,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屏息凝神地听着花满月的动静。 花满月搓完了脸,发了一会呆,又自暴自弃地嘟囔了一句:“算了,这一天两天的,好像也改变不了什么。” 说完这句话后,花满月又猛地向后一倒,仰面躺回到绵软的绒毯之中,然后在绒毯上左右翻滚起来。 那本还未看完的书,就被她随手扔在一边,一张书页从边角翻折出来,上面仅可见四个小字:“灯半昏时”。 他不知这是什么书,单看这四个字,只知道这定然不是什么用于修炼的秘法宝典,估计是什么闲散杂书。 他对于这些闲散杂书并没有太多兴趣,只是那书封皮上的画,让他觉得有几分眼熟,似乎在那里偶然瞥见过。 只可惜,没等他想出点头绪,花满月又一次猛地坐起身,眼珠子滴溜溜的在他身上打转,一看就不像在打什么好主意。 被人看出来没憋好屁的花满月,此时想的事情却是非常的正经。 她方才在床上滚着滚着,忽然就想起来,这人按照剧情设定,应当也是封尘的弟子,想来应当也没少和封尘相处吧? 也不知她离去后,玄门宗内是个什么光景,宗门内还有没有人记得她,宋师姐可还安好,封尘在宗门内的样子和行事有没有什么不同? 平日里刻意不去想这些事情的时候倒还好,并没有那么好奇,但如今距离完成任务的节点越来越近,难免就有些压抑不住内心的好奇心了。 而且,打听一下如今封尘的行事作风,说不定也有利于她之后挨刀时的紧急避险呢? 若是封尘还惦记着旧情,她编一套走投无路不得不成为魔修的说辞,也许能让封尘剑下留情,让她保住一条小命呢。 这样的话,既不会被封尘斩草除根,日后也不会再需要再像现在因为,怕自己的脸被认出来,只能躲躲藏藏遮遮掩掩的过日子。 给自己找好了合情合理的借口后,花满月自觉底气十足,眼珠子又在他身上转了几圈后,决定先委婉一点,以怀柔的方式旁敲侧击。 免得这人心生戒备,估计胡言乱语误导她。 毕竟这人,一看就是那种戒备心极重,看谁都觉得要害自己的人。 虽然她这个当街把人抢到洞府里来了的,好像也没资格说人家。但花满月自觉没占他便宜,就算理不完全直,也有一小半还算直的,可以稍微气壮一点。 于是,恢复了底气的花满月,对着他勾了勾手指,用灵力将人搬运到自己面前,曲起一只腿,撑着下巴看他,问道:“你这身衣裳,应当是出自玄门宗吧?你是玄门宗的弟子?你叫什么名字?” 为了避免一连串的问题让自己看起来像审问,又有生硬打探情报的嫌疑,花满月在问完一连串的问题后,为自己的行为找补了一句:“多说说你的事吧,美人,日后我们可是要好好相处的。” 说着,花满月还弯着眼睛,对他露出了一个自认为温柔,且颇有亲和力的笑容。 然而这人并没有领会她的温柔,也一点都不上道,听完了她的话后,看着她的眼神反而越发警惕,仿佛她是什么洪水猛兽一般。 花满月摸了摸鼻子,又摸了摸面纱下的脸,琢磨着是不是自己戴着面纱的缘故,让自己的表情和亲和力没有很好地传达出去? “你这妖女,休想让我屈服!”他恶狠狠地说完,又狠狠瞪了她一眼,而后就将紧绷着的脸转向一边,只留给花满月一个冷若冰霜的侧脸。 不是,这戏码还真是…… 真是自然而然,水到渠成一样,就演变成了恶霸抢亲,民女不从的情节啊! 花满月觉得有点荒谬,又有点想笑,两种情绪混在一起,让她的眼角抽动了两下。 如果这是什么戏文话本子,此时她听到这话的反应,应当是邪魅一笑,带着三分讥笑三分凉薄,然后狠狠捏上他的下巴,说…… 花满月用力甩了两下头,将这个恐怖且恶寒的想象甩出脑袋,顺带用手搓了搓胳膊上冒出来的鸡皮疙瘩。 这种活果然不是谁都能做得来的,简直是对下限和演技的双重考验。 算了,反正现在人都在这里了,之后情节肯定也不会就太大纰漏。 而且,花满月看这人的样子,就觉得这人难搞程度,恐怕比娇生惯养的光宗耀祖还要麻烦。 等会万一多说两句,这人突发点什么恶疾,她可搞不定的。 反正封尘的近况,应当也和剧情里差不多,不是闭关苦修,就是教导弟子。有她没她,都没什么分别。 花满月垂下眼帘,手指抠着衣服上的花纹,一下一下的,像是要将这花纹生抠下来。 她不吭声,反倒让侧过脸的人有些疑惑。 他等了许久,都没等到预想中的话,心中那股隐约的违和感就更重了。 这人真的是如她所说的,看上了他的皮相吗? 他这些年并非没有遇到过觊觎他这副皮囊的人,对于那些眼神和动作可谓是记忆犹新,可花满月和那些人实在是太过于不同了。 若是花满月真的看上了皮相,怎么样都不该是这种表现和态度才对。 花满月不管兀自陷入沉思的人,给自己做好心理建设之后,就长长吐出一口气,带着一点破罐子破摔,往后猛地一倒,又躺回到绒毯 之中。 在这个档口,他看着窝在绒毯中闭目养神的花满月,在几番纠结挣扎之后,还是带着几分生硬的试探,说道:“这位…前辈。” 这一声叫出来,花满月都没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在感受到空气又陷入了凝滞的安静后,她才猛地想起,这里只有两个人,这一声“前辈”应该是在叫她。 按照年纪和修为,他这一声前辈也无甚问题,只是他语气里的别扭和僵硬实在太明显了。 再加上…… 花满月睁开眼,换了一个姿势,侧身支着脑袋躺着,目光落在他的脸上。 大概是因为违心叫出来的这个称呼,他浑身不自觉流露出了几分别扭,白皙如玉的脸上更是泛起了绯红,看得花满月都以为这是在拍什么强取豪夺的戏码。 不过也是,一个出身正道的修士,如今要对强掳他至此的人恭恭敬敬地叫前辈,难免会让人有些难以接受。 只是看他这满脸绯红,更显出秀色可餐的模样,花满月却没有半点触动,而是不自觉分神,想起了另外一个人。 若是封尘的话,就算是害羞,也估计只会耳朵泛红,脸色几乎不会有什么改变。 不过他那样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的人,应当不会像这样,露出明显害羞的神色。 花满月想到这里,心中竟生出了几分可惜,然后又迅速清醒,猛地甩了好几下头,把自己脑袋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都甩出去。 都怪她最近买的那些时兴话本子,不知是谁先开的头,风格竟然越来越诡异,不再以凄婉曲折的情节为主,而是如脱缰的野马一般,往香艳的方向一去不复返。 有时花满月看一会,就被里头的描写震撼到,不得不停下来缓一下。 见花满月又垂下眼帘,不知在想些什么,他越发慌乱了。 以方才花满月抓走他的速度,就可知她的身手不凡,不仅他不是对手,估计就连自家师姐也对付不了,更不用说孤身到此将他救走了。 估计师姐也知晓此事,已赶回了宗门求援。 而他如今要做的,就是拖延一番时间,保住性命以及清白,等到师姐带着人过来救他。 想到这里,他的心神稍定,连带着脸色也好转了不少,开口说道:“不知前辈将晚辈带到此处,可是有什么事要交托?若是有晚辈能帮得上忙的地方,还请前辈吩咐,晚辈愿尽绵薄之力。” 闻言,花满月的目光又回到了他的脸上,挑了一下眉,似笑非笑的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故意问道:“帮忙?什么忙都可以吗?” 对上了花满月的目光,他的神色慌乱了一下,讷讷说道:“这……若是晚辈力所能及,自然……” 花满月轻笑两声,看着他越发慌张无措的模样,故意放轻了声音,说道:“我这儿,确有一个忙需要你帮,那就是……” 说着,花满月翻身落地,向他款款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后俯下身,抬起左手,用三根手指捏住了他的下巴,含笑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 “我要……” 话还没说完,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炸响,宛如天地崩裂一般,带得他们所处的地面都震动了起来。 134. 见面 花满月在坠月山待了这么久,也听过不少妖物在山中打斗整出来的动静,每一回都是轰轰烈烈地动山摇,热闹得要命。 但如今这个动静,不管是声音还是震动,都比先前那些动静要大得多,简直可以媲美天雷劫的动静了。 花满月正想出去瞧瞧,究竟是哪两个人才在这里打架,动静这么大,波及范围这么广,搞得她整个洞府都跟着地动山摇的。 这已经是到了扰民的级别了,她必须强烈地表示一下自己谴责的态度,和坚决反对这害人害己的殃及池鱼。 花满月刚松开捏着他下巴的手,向洞府门口走了两步,都没能出到洞府外头呢,第二波地动山摇的动静就又来了。 这第二波的动静,比先前那一会的动静更大,整个洞府都在震颤,发出一声声摇摇欲坠崩裂之声。 若不是花满月之前总害怕洞府会塌,在第一时间就在洞府内设置了保护阵法,还用上了加固法术,估计这个洞府现在应该已经下起碎石子雨,给他们两个人砸了个满头包,让他们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了。 也是这一下震动,让花满月忽然发觉,这个动静竟然不是外头有两个傻蛋在互殴而导致的,是有人在痛击她洞府外的结界而整出来的动静。 毕竟她洞府的结界,是设置的内外双层嵌套模式,还都用的玄级法宝做的阵眼,至少能扛下普通的元婴期修士三击——如果是不普通的元婴期修士,那应该至少能扛住两下? 似乎为了印证花满月的猜测,她刚刚稳住自己的身形,思绪才转到此处,就听到一声清脆的,宛若瓷器碎裂的声音——那是她设置的结界碎裂的声响,代表着自己外层的结界被打破了。 花满月听着这声脆响,便已经能够猜到外面来的究竟是谁了。 毕竟除了封尘之外,没有人会刚好在这个时间点过来痛击她的洞府,更不会有人能两剑就直接轰碎她精心布置的阵法。 好歹她也是在玄门宗进修过,并且得到过宗内知名阵修指点,学习过如何加固阵法以应对喜欢力大飞砖的剑修的技巧。 虽然她在这场较量中,输给了力气更大,修为更深,下手更猛的封尘,但她的结界能扛下封尘两击,不是更能证明她有多厉害吗? 想到这里,花满月的腰杆挺得更直了,只是在心中默默为那个作为阵眼,尽忠职守到最后一刻的法宝哀悼,表示自己绝不会忘记这个为了剧情,也为了她的任务不幸躺枪的牺牲品。 于是,通过熟悉的气息和残余阵法传来的信息,确认来的是封尘后,花满月为了避免自己再损失一个宝贝,和辛苦设置的阵法,她迅速出手拯救自己最后一道防护阵法。 花满月一通操作,紧赶慢赶,终于赶在封尘再次出手之前,将第二道阵法的限制修改完成,把封尘和柳琴心放了进来。 确认封尘和柳琴心走进了她的洞府,花满月赶紧转身,与尚且还在状况外,一脸懵逼的“人质”对上视线后,直接用灵力将他抓了过来。 “人质”被她单手拎着,一脸别扭且不自在地扭了扭身体,却因被捆仙索束缚着全身,扭动起来实在像一条毛毛虫。 还好还有一张漂亮的脸,到底是脸在江山在,依靠着这张脸,还是能将形象挽救回来一点,没有丑得很彻底,顶多看起来脑子不太好而已。 花满月瞥了他一眼,将人从右手换到左手,并且调整成了最顺手的姿势——像拎猫崽一样拎着他的后衣领。 空出右手之后,花满月将打神鞭握在手中,不动声色地深吸一口气,按捺着有些激动的心情,默默等待着封尘和柳琴心过来。 她方才已将洞府中的阵法解除了大半,只留下两个花架子,起一个意思意思的作用,免得看起来太过于像敷衍了事的走过场。 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两人迟迟未至面前,让花满月和手中的“人质”傻等了许久,等到他们两个都忍不住面面相觑了一眼,那两道身影都没有按计划出现在他们面前。 不对啊,她刚刚明明确认过的,如今洞府里就剩下两个迷惑阵法而已,怎么会耽误这么久的时间? 柳琴心她不知道如今修为如何,不敢保证会不会中招,但封尘她还是比较了解的,依照他的天赋和实力,怎么想都不应该会被那两个阵法困住才对啊。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反派和人质都已经就位了,该来的主角和金手指迟到了,这还能不能好好走剧情了? 别之后剧情偏移了,锅又落到她这个勤勤恳恳,无辜又柔弱的打工人脑袋上。 她是来修仙的,不是来背锅的,更不是来收锅攒锅,然后开锅铺卖锅的! 花满月暗自腹诽着,内心的焦急和不安正在缓步攀升,但为了不节外生枝,发生更多的意外,只能按捺着内心的焦躁,继续耐心等待着。 等了约莫几十息的时间,那两道身影才姗姗来迟,一前一后地出现在两人的视线之中。 终于来了! 花满月十分激动,摆好了阵型,看着打头阵的封尘,准备开口说出她早已准备好的台词。 谁料封尘忽地抬起眼,隔着十几步的距离,与她对上了目光。 花满月一怔。 封尘的目光依旧很静,只是看着却不同于以前,不是花满月熟悉的那种心无旁骛的沉静,反而像是…… 历经岁月翻覆,深不见底不可窥探的幽邃深潭。 在对上封尘的目光后,花满月心里忽然涌起了微妙的不安,总有一股隐隐约约的不好预感,满腹的话语忽然就卡在了喉间,有些不知道要如何开口。 她不自觉抬起握着打神鞭的右手,下意识想挠脸,在碰到遮脸的面纱后,猛地回过神来,又不动声色地放下手。 封尘的目光没有任何变化,依旧静静地看着她,让人越发捉摸不透他此时此刻的想法。 这究竟是要打还是要先放狠话? 花满月有些摸不着如今的节奏,又不敢随便动作,心里不安地打着鼓,有一种扮演无间道,在双方对峙时激情走钢丝的刺激感。 这诡异的紧张感和不安感交织在一起,不仅让花满月心跳逐渐加速,心中还竟然生出了几分微妙的兴奋。< /p>好在这个情况没有持续太久,封尘身后就出现了一道身影,正是花满月期盼许久的柳琴心。 柳琴心的穿着打扮与上次别无二致,依旧是一切素白的袍服,除却衣摆银色花纹以外,没有半点装饰。她的头发全部梳在脑后,用与衣服同色的发带,束成了一个剑修最爱的实用型马尾辫,突出一个简洁利落,方便活动。 花满月默默向左侧头,看向被自己拎在手中的人,将他从头到脚端详了一遍。 没有对比还真没发现,这人竟然是这师徒三人里最会打扮的一个。 同样是素白的袍服,他的袍服上用金线错落有致地绣着精致的花纹,还刻意按照色调搭配了里衣和内衬,这几件衣服和谐的色调,在衣领处堆叠映衬,低调地骚包着。 身上的配饰虽不算太多,但每一样都正好能突出他昳丽的容貌,为他增添了几分鲜妍艳色。 许是因着封尘和柳琴心都来了,觉得自己要得救了,他的底气似乎充足了不少。 面对花满月的目光,他不仅重重的冷哼了一声,还对花满月翻了一个白眼,意义明确地展示了自己对于花满月的不满之情。 “师弟。”柳琴心看见了他的动作,眉头微微皱起,飞快地瞥了花满月一眼,神色凝重严肃。 他抿了一下嘴,跟着柳琴心的目光,也瞥了花满月一样,下颌绷紧,神色依旧不好看,但到底没有再发出挑衅的动静。 花满月懒得搭理他们的眉眼官司,眼见着该在的人都在一处了,也是该走剧情的时候了。 她马上就要自由了,实在没心情管其他人的这事那事了。 想到这里,花满月深吸一口气,刻意挑了两下眉,带出了几分轻佻的意味,轻晃两下左手,说道:“你这师弟倒是与你们二人颇不相同,想来也是不同道之人。我瞧着,你这师弟颇合我胃口,不如就这般让给我了,如何?” 看着面前两人,花满月一面语气轻佻地说着话,一面将右手的打神鞭转了半圈,伸到左手边,用鞭子托起了他的下巴。 “你,你这不知羞耻……”他听了花满月的话,脸色一下就变了,整个人气得浑身发抖,又开始奋力挣扎起来。 花满月用鞭子拍了拍他的脸,企图警告他老实一点。 然而他似乎被这个动作刺激到了,气得满脸通红,整个人挣动的动作越发激烈。 花满月觉得自己左手拎的不是人,而是一头过年要杀的年猪,还是正值壮年膘肥体壮的那种,晃得她手都有点疼了。 为了赶紧进行剧情,花满月左手一错,再一勾,从拎着变为用胳膊勾着他的脖子,利用胳膊和身体压制了他的动作。 “师弟!”柳琴心见状,顿时眉头紧锁,忍不住压低声音叫了一声。 一直安安静静,仿佛路过看戏的封尘,也终于在这个时候有了动作。 他抬起右手,一道流光划过,照夜就出现在他的手中。 花满月眼前一亮,立刻将身体转向了封尘,右手上下轻抖,原本卷在手中的打神鞭,立刻展开垂落在地。 135. 重逢故人 花满月的目光在封尘和柳琴心之间来回,确认过两人的眼神,觉得自己只要再添一把火,就可以迅速过渡到互殴情节,然后因为技不如人被捅一刀迅速下线。 于是,花满月又将目光向左移,落回到了手中的人身上,在他警惕的目光中,身体一歪向他靠了过去。 她刻意将两人的距离拉得极近,在两人只差一个指节就要贴上的时候,才堪堪停住了自己的动作。 为了更符合人设,也为了拱火,花满月还微微偏了一下头,让他们两个人的姿势,从封尘和柳琴心的角度看来,就像是即将要亲上一般。 花满月听到了一声短促又清脆的嗡鸣,像是剑鸣,又像是金石。 她下意识偏头看过去,只见眼前一花,左手像被什么轻轻捏了一下,不自觉就松卸了手上的力道。 电光石火之间,她好像看到了一团黑影飞了出去。 等她回过神来,惊觉手中空空如也的时候,原本抓在左手上的人,已经不见了,只有她的左手仍在虚抓着空气。 而将他取而代之的,是她的身前站着的一个人,与她之间的距离,仅有一步之遥。 偏偏他还微微向前倾身,脚下距离不变,身体却近到了一步之内,几乎是只要她一个侧身,两个人就能撞到一起的程度。 花满月抬眼,瞥了一眼依旧板着一张脸,状若云淡风轻的封尘,侧过脸瞥了一眼空空如也的掌心,默默地向后退了两步。 不知是不是她与封尘许久未见,竟然觉得这会的封尘,身量似乎比以往还要高大一些。 花满月都退后了两步,依旧看不到他身后的情形,只能听到柳琴心压低声音,在询问她的师弟有没有大碍。 封尘出手一向快准狠,那一瞬间将人抢过来,再反手向后扔出去,竟然还能精准地扔进柳琴心手里,真是技术高超得令人佩服。 如今人也救下来了,接下来要上演的剧情,大概就是她挨封尘一剑,身受重伤,从此以后在修仙界中销声匿迹。 花满月如是想着,甚至还迅速考虑好了等会挨剑要用什么姿势,用身体哪个位置去接这一剑,才能保证自己看起来受伤严重,但不致命,不至于真的一剑就要了她的命。 然而她在原地等了约莫几息,都没等到预想中的那一剑,一时间有些纳闷,猜测是不是要自己说点挑衅的话,才能将剧情顺理成章地进行下去。 正在她准备张嘴出言不逊的关头,封尘像是提前预料到她的想法一般,先一步开口,头也不回地对身后的柳琴心二人交代道:“先回宗门,不必等我。” 柳琴心扶着人站起身,闻言当即应声,没有多说半句,带着人转身就向开路走去。 她虽然扛着一个大活人,但动作格外迅速,花满月刚探出一个头,就只能看见他们相携而去的背影,在下一刻从自己的视野之中彻底消失。 不多时,随着脚步声的彻底消失,这片空间之中,也终于只剩下了她和封尘二人。 花满月缓缓移动眼珠子,往封尘那儿看去,正好和封尘对上了视线。 她的心猛跳了一下,却没有太过于意外,只是看着封尘黑沉沉的眼睛,忍不住猜测:封尘这样一直看着她,不会是已经透过面纱,看到了她的真面目吧?又或者……这个面纱根本没有起作用,封尘隔着面纱都能将她认出来? 这样想着,花满月就忍不住吞咽了一口口水,又默默向后挪了两步,将两人的距离再拉开了一点。 封尘依旧没有出声,只是沉默地看着她的动作,黑沉沉的眼睛里隐约有各种情绪在翻涌,像是漆黑夜色里没有任何光亮的深海,让她心里的不安增长得越发迅速。 花满月在不自觉中,连呼吸都放轻了,握着打神鞭的右手,也在不自觉抠弄着鞭子表面的花纹。 两个人谁都没有先一步开口说话,就这样你看着我,我看着你,沉默宛如潮水一般,包裹在两个人之间,覆盖了一整片空间。 在沉默了好一会儿,花满月有点受不了了,她看着默然不语的封尘,磨了磨后槽牙。 认出她了就直说,没认出她就干脆点给她一剑,让这件事彻底结束,而不是和她站在这里,像傻子一样大眼瞪小眼,也不给她一个准数,平白让她提心吊胆。 花满月深吸一口气,用眼睛比对了一些照夜剑尖对着的位置,摆好了标准反派的表情,恶狠狠地瞪了封尘一眼,张口说道:“你……” 她的话才开了一个头,一直像木头人一样,一动不动的封尘忽然就有了动作。 他抬起右手,迅速掐了一个诀,灵力外放出来,形成了一个简易的阵法,将他们二人笼罩在其中。 这个阵法,这个走向,是不是有点不太对劲? 花满月将还没说出口的话吞了回去,左右环顾,迅速观察了一下周遭的情况,抿紧了嘴唇。 “你想做什么?”花满月吞咽了一下口水,努力保持镇定,继续维持着反派的表情和语气,恶狠狠地说道,“我可还没做什么,人就被你们抢走了,你还想做什么?我可是有原则的,比起强迫,我更喜欢心甘情愿……” 她这话没能说完,封尘就突然向她靠近,让她将未尽之语全部咽回了腹中,只能色荏内茬地警惕着封尘的动作。 封尘松开手,照夜从他手中飞了起来,向洞府外头疾飞而去,转瞬之间也失去了踪影。 而后,封尘抬起右手,在花满月紧张的目光之中,将手放在了花满月的头顶。 力度是花满月未曾预料到的轻柔,像在触碰一样极为珍贵的艺术品一般,小心翼翼生怕弄坏了她。 花满月怔愣了一瞬后,当即明白了过来,封尘绝对是认出她了,虽然不知是什么时候认出来的。 不光被封尘认出来了,他还将照夜放走了,现在就是想让封尘捅她,估计都得花满月自己提供工具了。 可恶,都怪天道抠门,给个伪装 道具还要限制次数,一点都没有考虑到,世界上还有像她这样一直走背运的倒霉蛋。 将锅痛快甩出去后,花满月垂下眼帘,任由着封尘的手在抚摸了几下她的脑袋后,缓缓下滑落到她的耳朵上,将她用法术扣住的遮脸面纱摘了下来。 彻底和封尘坦诚相对的花满月,在心中轻轻叹息了一声,而后缓缓露出了一个笑容,等着封尘的反应。 封尘凝视了她好一会,却没有开口说话,而是俯下身来,将她轻柔地拥进怀中,下巴搭在她的肩膀上。 花满月一怔,有些意外于他的动作,但却没有挣扎,任由封尘双臂收紧,将她紧紧拢在怀中,彼此没有一丝缝隙地紧贴着。 久违又熟悉的松檀香气包裹着她,让花满月竟生出了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心潮翻涌起伏,不自觉地就长叹了一口气。 在这样的姿势下,她看不到封尘的表情,但从他微微颤抖的手臂中,也能够感受到,他此刻同样不平静的情绪想来是和她一样的。 被封尘这样紧紧拥抱了一刻钟,花满月翻涌的心潮平复了不少,下意识动了动手臂。 然后她就发现,封尘是将她整个人,连带着手臂一起抱住了,让她的双臂根本没办法有任何动作,连抬手回抱封尘都不行,顶多只能转转手腕。 花满月沉默了一会,本想忍耐一下,但封尘似乎回过神来了,缓缓地吐出了一口气。 紧接着,封尘略微调整了一下手臂的位置,就将花满月抱了起来,往花满月身后放着的床榻缓步走去。 花满月被放在软绵绵的绒毯之上,眨了两下眼睛,意识到自己在什么位置后,身体立刻绷紧,手指和脚趾都紧张地攥紧了。 等等等等,这是什么展开?! 立刻过渡到床上,是不是有点进度太快了?正常流程不是应该先拥抱,最多亲一下,然后互诉衷肠表明心意,等之后水到渠成了才到这一步吗? 为什么才刚刚拥抱了一会,就直接略过这么多步骤,一下就到床上了?现在就到不可描述这一步,是不是有点太着急了? 花满月身体紧绷,吞咽了好几下口水,紧张地看着封尘。 封尘将她小心翼翼地放在床上后,顺势就跪在了她的面前,双臂展开撑在她两侧的床榻上,抬起头静静地看了她许久。 花满月也垂着头,同样仔细地看着封尘,将他如今的模样又端详了一遍。 分明修士的容貌已经停住,不会有任何变化了,可花满月不知为何,就是觉得封尘似乎比以前更成熟了一些,气质更深沉了,褪去先前初下山时的青涩,越发接近剧情大纲里独步天下的清恒子形象了。 莫非这就是成为师父前和成为师父后的区别? 花满月摸不准,只是觉得心里一阵酸涩,像被针细细密密扎过,竟忍不住心疼起封尘来。 封尘看着她的神情,缓缓勾起了唇角,双臂向她收拢过来,拢住了她的腰身。 136. 发现 封尘将花满月的腰拢住后,目光沉沉地看着呆若木鸡的花满月,嘴唇翕动了两下,却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缓缓地低头伏身,趴在了花满月的腿上。 感觉到腿上传来的温热,花满月身体僵硬了一瞬,下意识低下头,目光呆滞地看着趴在自己腿上的封尘。 他的头发依旧束得齐整,只是发丝随着他的动作四下散开,从身体上柔软垂落下来,随着他的呼吸起伏而微微颤动。 不知是不是花满月的错觉,封尘这副模样,竟让花满月从他身上看出了几分无助和脆弱。 花满月发现这一点后,心中生出了一种微妙的心绪,有点惊讶,又有点喜悦,这让她的心跳不免加快了几分。 毕竟,和封尘认识了这么久,她可从未见过封尘这副模样。明知这样不好,但这实在是让她忍不住生出些隐秘的欢喜。 就是抱得有点紧,加上他趴在自己腿上的动作,让她自腰以下的整个下半身都动弹不得,仿佛被什么重物紧紧捆缚住了一般。 被封尘锢着一动也不能动的花满月,一开始还能略微忍受,但时间一长,就有些按捺不住想要活动身体的心了。 然而她才略微动了动腿,试探着挣动了一下,封尘就反应极快地收紧了手臂,将她挣扎的动作彻底遏止在摇篮之中。 花满月只能抬起右手,带着试探之意,小心翼翼地落到封尘的头上。 她察觉到封尘的呼吸停顿了一瞬,而后才恢复正常,只是此时的呼吸明显比先前沉了不少,像在压抑着什么。 花满月自然觉察到了封尘的状态,嘴角忍不住上扬,心情更是因此雀跃了几分。 她用平日里专业撸猫的手法,顺着封尘头发和身体的弧度,一下接着一下,动作轻柔地抚摸着封尘的头。 许是因着修士身体没有什么杂质的缘故,封尘的头发摸起来很是舒服,像是上好的缎子,光滑柔软,让花满月摸得都有些沉迷了。 两人维持着这样的姿势,安静了许久,久到花满月都疑心封尘睡着的时候,他才倏然开口,说道:“师妹,这回终于没有再避着我了。” 他这话一出来,花满月顿时一愣,身体也跟着僵硬了一瞬,张着嘴讷讷半天,脑袋里在疯狂思索半天,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什么叫“这回”,又什么叫“终于”?莫非前面那几次,不是她的错觉,而是封尘真的认出自己了? 她这边沉默着,在脑海中就着要不要实话实说这事,进行激烈的思想斗争。 封尘没有等到花满月的回复,也没有接着追问,而是接着说道:“虽不知师妹是因何缘故,要离开玄门宗隐匿身份,又是用了何种方法隐匿自己的身份。但如今师妹没有再刻意躲避我,可是与前些日子做的事情有关?” 听到封尘的话,花满月心中没有半点惊讶,只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她就知道那些她留下来的破绽,以封尘的敏锐和细心,发现她还活着这个事情估计只是时间问题。 她只是没想到,封尘发现她身上的气息变化后,竟然没有觉得她是被夺舍,或者堕魔了,也没有因此对她痛下杀手以此证道。 反而考虑到了她有什么隐情,一直默默等着她,等到她没有刻意躲避他为止,才将自己的疑问说出口。 在这群正道剑修之中,封尘可真是一股清流。 花满月感慨着,心情却是越发柔软,整个人都有些鼓噪激动起来,像回到了年纪轻轻,还没有成为怨气冲天社畜,沉迷看各种言情的时候。 如今唯一和他们两个人心情截然不同的,应当就只有在她脑海里大喊大叫的天道了。 在方才封尘说完那番话后,天道一下子就绷不住了,没有继续当尸体,而是转职成了尖叫鸡,一直在她脑海里发出绝望崩溃的尖叫,像一个在迟到边缘却只差一步错过地铁,眼睁睁看着地铁门在自己面前关上的绝望社畜。 【不!怎么会这样!不应该!这不对!怎么变成这样了!不应该是这样的走向!】 天道歇斯底里的叫喊,一句接着一句在花满月脑袋里响着,威力和杀伤力都大得吓人,震得她脑瓜子一阵阵生疼。 她忍不住皱起眉,用空着的左手捏了捏眉心,又揉了揉额头,叹息了一声后,在脑海里试图和歇斯里地的天道对话。 还是先把这个不停大喊大叫的尖叫鸡搞定了,让她的脑袋获得拯救,再接着和封尘对话比较好,不然她的脑瓜子真的要被天道喊爆了。 “都说了,就算你能预测命轨的大致走向,你也没法预测人会产生什么想法,又做出什么选择啊。”花满月右手依旧摸着封尘的头,左手揉着自己的额头,缓慢地说道,“从我进入到这个世间以来,发生了多少不可控的事情,你不都看见了吗?人的想法和决定,本身就是最不可控的,可不是光靠天机推演就能预测出来的。” 不知是不是她这话起作用了,原本还像一个失控的尖叫鸡一样的天道,蓦地止住了声息,诡异地安静了下来。 这是……想明白了? 花满月不太确定,但祂能安静下来是最好的,她的脑袋不会因为噪音而裂开了,也终于能和封尘好好说话了。 她斟酌了一番词句,垂眸看着封尘,决定还是先解决自己的疑问。 于是,她手指撩起了两缕封尘的长发,轻声问道:“师兄是何时…哪一次认出我的?” 花满月琢磨着,也许是她渡过雷劫之后,为了修炼回到凡间的那一次?还是更后面一些的时候,她在凡间无意中暴露了行为,被封尘发现并且认出来了?又或者,是后来她捡到柳琴心那一次? 不知是不是修仙导致的,她对时间的概念和记忆都越发混乱了,很多事情都有些记不清楚,实在没法通过回忆,推测出自己究竟是什么时候,又是在哪里被发现的。 封尘缓缓呼出一口气,热气吹得花满月又痒又软的,差点没忍住给封尘一记膝击。 他慢慢抬起头,仰视着花满月,右手抬起一翻,一块熟悉的玉佩出现在他的掌心之中。 见到这块被她埋起来的玉佩,花满月顿时 就有些心虚,“咕咚”一声咽了一口口水,伸出左手,将那块玉佩从封尘掌心中拿起。 玉佩都找到了,看来还真是一开始就被发现了。花满月就知道自己这个破绽卖大了,这不立刻就印证了她当时可能会被封尘发现的猜想。 封尘看着她接过了玉佩,嘴角微微勾起,眼神也越发柔和了,看着似乎心情颇好的样子。 他看着花满月,语气温柔地说道:“自那次秘境过后,我便在玉佩上多加了一道法术。无论发生了什么事情,只要不是你自愿取下的玉佩,这玉佩绝对不会离开你,就算是我,也无法将玉佩取下来。” 闻言,花满月一瞬间就沉默了。她看着手中的玉佩,忽然觉得有些微妙了起来。 不能随意取下,能追踪位置和状态的玉佩…… 这些词放在一起,听起来实在是糟糕得要命啊。就算这是封尘给的,也实在摆脱不了这种隐约透出来的,带着阴湿色彩的糟糕。 甚至,还让封尘在花满月眼里的伟光正形象,打了一个明显的折扣,变得十分的微妙诡异起来。 花满月看看玉佩,又看看封尘,攥紧了手中的玉佩,一时间心跳都跳快了许多。 这本来应该是一个让人有点害怕的发现,但花满月多年拜读各种,荤素不忌口味还重,本就不是多么正经的人。 对于这样的封尘,比起害怕,她反而有些兴奋起来了。 再看着封尘如今的模样,还有他明明是用手禁锢着自己,不让自己随意离开的那个,看她时却是用的抬起头仰视自己的姿态,每一点都让花满月很是激动。 花满月握了握手中的玉佩,缓缓吐息了几口气,稳住了心态,没有当场因为太过于激动,而露出奇怪的表情。 “所以,师兄在看到玉佩时,就发现我还活着了。”花满月垂下眼帘,睫羽轻轻颤动着,轻声说道,“自那之后,师兄也……” “嗯,找到玉佩之后,我便一直在凡间,也是知晓你常在凡间徘徊。”封尘抿了一下唇,似乎在观察花满月的神色,确认花满月的神情没有变化后,才接着说道,“我不知你身上发生了何事,为何变成了这副模样,且还不愿回玄门宗。但你应当是有自己的想法,便也不想勉强你,才没有出现在你面前。” 原来是这样,先前她还以为是封尘一直在闭关,所以才侥幸没有被发现。 封尘这样体贴的行为,反而歪打正着,没有让剧情崩坏,平稳过渡到现在——虽然这样突如其来的转折,应当更让没有一点点防备的天道崩溃。 不过,按照剧情大纲,她该走的剧情应该已经算过完了。就算和预定的有点偏差,但该走的剧情她可是走完了的。 所以,现在她想做什么,应当也不用再受到限制和束缚了吧? 想到这里,花满月忍不住笑了起来,然后在封尘的注视下,俯下身靠近了封尘。 她将玉佩随手搁置在腿上后,双手捧起了封尘的脸,看着他颤动的眼神,感受到他明显凌乱起来的呼吸,嘴角带着笑凑了过去。 137. 两心相许 封尘的唇如花满月先前猜想的那样,虽然柔软,但却比寻常人的要凉一些,像是刚被冰镇过的果冻。 不过唇上这点凉意,很快就随着辗转厮磨的动作消失。 花满月一面捧着封尘的脸,将他唇上微凉一点点消磨干净,一面近距离欣赏着他颤动的睫毛,还有瓷白如玉的面皮下,迅速蔓延整张脸,宛如桃花胭脂晕染开来的绯红。 这一片绯红,使得封尘原本不可接近的高岭之花气质消退了许多,甚至变得十分……活色生香和秀色可餐。 花满月本以为,自己已经是见过大场面的人,不会再因为一点诱惑而心性动摇把持不住了。 但她向后退开一些,看到封尘抬眼,睁着一双水意朦胧的眼向她看来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倒抽一口气,仿佛听到了自己理智之弦被瞬间绞紧,发出摇摇欲坠的声音。 要不是她毅力惊人,自己现在应该已经化身狂徒,扑上去把封尘这样那样了。 还得是她,面对这样惊人的诱惑,都能维系住了最后一丝理性,忍耐住了像饥狼饿虎一样,直接扑过去对封尘上下其手,一顿乱啃的欲望。 她可真是当代圣人,修仙界的柳下惠。 花满月微眯着眼,看着脸色绯红微张着嘴喘息的封尘,在心中发出了一番深刻的感慨。 封尘与她对视了一会,攥着她腰身的手不禁用了些力气,却又控制得极好,只让花满月感觉有些紧,一时无法挣动,却并未感觉到疼痛。 也可能是她现在太兴奋了,太过于细微的疼痛,已经混入了激动兴奋的心情之中,对她来说约等于无。 花满月用气声轻笑了两声,看着封尘此时殷红的嘴唇半晌,忽地一低头,咬了他的下唇一口。 下口的力道不轻不重,不至于破口流血,但也让封尘发出了一声短促的闷哼。 就是这声闷哼,声音实在有些……像在刻意勾引她。 花满月思索了一会,觉得应当是自己的错觉,也可能是封尘比较纯情,在这种时候,被这样咬了一口,难免会控制不住自己,发出一些奇怪的声音。 她才想到这里,忽然觉得自己嘴唇一痛,下意识往后仰了仰头。 回过神来花满月才发现,竟然是封尘以牙还牙,也咬了她的下唇一口。力道同样不轻不重,不至于叫她唇上多一个破口,却也让她感到了些微的刺痛,将有些漂移的思绪收回,集中到他的身上。 花满月抿唇,觉得下唇还有一丝酥酥麻麻的疼,又伸出舌头舔了舔。 封尘在这个时候轻喘了一声,喘息的声音十分不符合他高岭之花的气质,十分不得体,简直就是明晃晃在勾引她的靡靡之音。 花满月轻啧了一声,她觉得这回不是她的错觉,而是封尘在这些年里,真的学到了不太妙的东西。 如今带着一身招数过来,想来是准备把学到的这些招数,尽数都用在她身上。 虽然她也很期待就是了。 又是久别重逢,又是干柴烈火的,就差一样东西,就能凑齐顺理成章三要素了。 花满月垂眸看着封尘,封尘保持着原先的姿势,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带着朦胧水意的眼眸里,似乎藏了很多东西,像翻涌的情绪,像积压的疑问,还有……堆积如山的爱意。 在此情此景下,花满月莫名有些想笑,又莫名觉得眼睛发酸,隐约有泪意上涌。 花满月抬起手,指尖仔细而轻柔地抚摸过封尘的眉眼,像在确认,又像在按着记忆描摹。 封尘任由她动作着,神色没有半点变化,眼睛未曾移动半分,依旧盯着她没有半点动摇。 花满月用手指将封尘的脸描摹了一遍,对上他依旧专注到透出几分执拗的双眼,刻意压下已经忍不住上扬的嘴角,故作一本正经地轻咳了两声。 “师兄,许久不见,你……”花满月的目光扫视着他的脸,纠结了片刻,竟不受控制一般,嘴巴快她的脑子一步,不着边际地冒出一句,“你还是风采依旧啊。” 说完这话,花满月自己都沉默了,差点没忍住,想打自己嘴巴两下。 一定是她脑子抽筋了,不然怎么会在两个人亲都亲过了,该说点什么的时候,冒出这么风马牛不相及的一句话来? 这话听着更像是前任相见时,用来阴阳怪气的,和她的初衷颇有些南辕北辙。 封尘听了她这句没头没脑的话,也没有变了脸色,只是深深地看着她,冒出一句更令人的话:“你喜欢这副模样吗?” 他最后一个字放得很轻,不像在询问,像在刻意模糊不清的叙述,又像在小心翼翼的试探。 封尘在试探的什么,花满月也早就心有答案。 只是先前不敢多问,不敢多窥探,生怕被天道谴责自己将既定的命轨带跑偏了,自己又失去了正道的身份,最终会竹篮打水一场空。 毕竟按照她看的那些,和在玄门宗那些年的耳闻目睹,正道确实对魔修深恶痛绝,见到了都是恨不能除之而后快。 若是让人发现她的真实身份是魔修,她的下场估计只会比一般的魔修更惨。 而且…… 她也有一些害怕,怕封尘对她的态度跟着改变。若是提前被封尘捅了,天道估计也不会拿封尘怎么样,反而会将责任都推给她吧? 那样的话,她就真的进退维谷,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但是如今,花满月发现封尘早就知道她的身份,她混迹凡间的时候,他不仅见过自己,还偷偷藏在暗处观察过自己。 那么多指责和出手的机会,封尘都没有做什么说什么,反而还给她扫了不少尾巴,已经足以证明封尘的态度和偏向了。 不然,这么多年,她怎么会一次正道的修士都没有遇到过? 这样一想,花满月的心更是柔软了几分,手指摩挲着封尘的脸,语气不自觉变得轻柔,笑盈盈地对他说道:“我自然是喜欢的。毕竟师兄这张脸,整个世间可都难寻到第二张堪堪能与之相提并论的。” 封尘抿了一下唇,下颌有些紧绷,看不出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但花满月已掌 握了他的情绪理解方法,一看他这副模样,便知他心里是有些不大高兴,但不说出来,怕让她不高兴。 花满月笑着凑过去,在他的唇角轻轻落下一个吻,笑着说道:“但若不是师兄,便是再好看,我也是没兴趣的。旁人如何,与我无关。我只钟情师兄一个人,也只与师兄这般。” 她话音才落,便清晰地感觉到,封尘落在自己腰身上的那双手紧了紧,像是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力道了。 封尘紧盯着花满月的双眼,像是在通过她的眼睛和神情确认着什么。 于是,花满月放在他两侧脸上的双手挪了下位置,捏住了封尘的颊侧,用力往外扯了扯。 见封尘不吭声,也不阻止,花满月干脆变本加厉,双手不停变换手势,毫不客气地揉搓着封尘的脸。 看着那张近乎完美的脸,在自己手中被随意搓圆捏扁,而封尘什么都没说,只默默承受着花满月的“蹂躏”,花满月脸上笑意更甚。 “师兄不信我吗?”花满月低头,双手托着他的脸,语气幽幽地问道。 封尘没有半点犹豫,当即回答道:“相信。” 这模样,瞧着可不像啊。 别人不知道他,她和他在玄门宗以师兄妹的身份相处了这么久,还能不知道他? 花满月眼睛微微眯起,盯着封尘看了半天,而后灵光一现,想到了一个点子。 “师兄知不知道同心契?”花满月问道,也不等封尘回答,就立即接着说道,“我同师兄结同心契如何?” 封尘的眼睛豁然睁大了几分,嘴唇无声翕动几下,这模样实在是呆呆愣愣的,让花满月瞧着颇有意思。 她忍不住低下头,又亲了封尘一口,笑着故意道:“师兄可是不愿意?若是不愿意……” 不等她把话说完,封尘就立即开口回答道:“愿意。” 说完这话后,封尘起身向她靠过来,右手向上压着她的肩膀,将她半抱半压地拢进了怀中,宽阔的身形严严实实笼罩着她。 花满月的脸正好埋在他的肩颈处,被他的气息如潮水般全方位覆盖淹没。虽有点不能呼吸,但被这样抱着,通过身体近距离感受到封尘的轻颤,心中反而涌起了难言的喜悦。 反正已经变成这样了,天道再如何想封尘成为天道,只要当事人不愿意,天道估计也改变不了什么。 毕竟,天道这种职位,可不是像领导安排任务和责任一样,随便一声令下,就能强买强卖的。 也在这时,花满月的脑袋忽然传来一阵剧痛,像被重锤猛击了几下,比以往经历过的偏头痛还要剧烈几百倍,让她身体一下就失去力气,软倒在封尘怀中。 封尘瞬间就察觉到了花满月的异状,连忙低下头,一面给她的身体输送灵力,一面检查她的身体情况。 这股剧烈的疼痛也就是一瞬间的事情,在这一瞬间过后,就消失无踪,像没有出现过一般。 就连花满月的身体,也在僵硬虚脱过后,缓缓恢复了正常。 这是怎么了? 138. 最后的疑问 没等花满月弄明白方才发生了什么,封尘便用右手轻柔地抬起她的脸,仔细查看她的脸色,左手依旧为她和缓地输送着灵力。 虽然白得灵力是好事,但白来的东西太多,她也是吃不消的。 尤其是她方才只是疑似痛觉上的头痛,并没有真的受伤,也没有灵力损耗,封尘这样输送灵力给她,一时半刻还好,多了只怕会把她撑得爆体而亡。 封尘想来察觉到了她的情况,在花满月缓过神来想阻止他的同时,输送灵力的行为立即跟着停止了,花满月体内的灵力也堪堪维持在一个临界点。 花满月吐纳调息了好一会,将体内盈余的灵力顺着经脉引到丹田之中后,才感觉自己终于从一个随时会爆炸的煤气罐,恢复成了正常水平。 她长出一口气,抬眼对上封尘关切忧心的目光,抬起双手搂住了封尘的脖子,行云流水一般,给自己换了一个更舒服一点都不别着腿的姿势。 虽然看着花满月恢复如常了,封尘却还是不放心,他紧盯着花满月的脸,右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腕,分出一缕灵力通过指尖向她体内流入,仔细探查着她身体情况。 封尘一面仔细检查,一面轻声问着她:“师妹,可是哪里不舒服?” 在修仙之人的眼中,除了被迫的以外,让他人的灵力进入自己身体,是一件异常危险的事情。毕竟经脉是修行的根本,他人灵力入体,若是起了歹心,很容易从内部将经脉损毁。即便日后能寻到灵丹妙药接续经脉,但毁过的再修复终究是有瑕疵,日后想再往上提升,却是犹如登天。 花满月在这个世界待了这么久,该有的常识自然也是有了的,平日里自然是小心谨慎。 当然,也有她极少接触修士的关系。且就算接触到了,对方比她还要小心,突出一个你可以骗我感情骗我钱,但绝不会给你机会毁我基业。 是以,满打满算,花满月和自己之外的人灵力交汇,封尘应当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 并且,若是别人花满月是决计不信的,但这是封尘,一个明知她身份,还在暗中保护她的人。花满月对他的信任度,堪比…… 这个想法刚冒头,花满月就赶紧刹车,左右轻轻甩了两下头,甩掉那些即将开始跑偏的想法,努力让自己思索正经事。 刚刚经历了一场脑袋要裂开的剧痛,她这样一甩头,竟然没有半点眩晕的感觉。 看来,这个剧痛不是施加在她身上上的,而是直接降在她的魂魄之上的。 能做到这个事情的,且会做这种事的,也只有天道了。 情况都已经变成这样了,就算追究起来,这也不是她一个人的责任。天道这样做,不知道是不是花满月以己度人,总觉得天道这样,反而有点在泄私愤的感觉。 但先前天道说,要成为天道,就要摒弃一切小情小爱和七情六欲,着眼苍生,才能成为调控世间万物变化的天道。 若真是如此的话,此时的天道就不会做这种泄愤之事才对。 那她这个头痛,到底又是什么情况?有哪个不要命的,竟敢在这里暗算她? 花满月有点摸不着头脑,在对上封尘关切忧心的目光时,发自内心地露出迷茫的神情,一问摇头三不知,因为她自己也真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封尘原本就拧紧的眉头,顿时就拧得更紧了,当即右手一翻,眨眼间就拿出了不少瓶瓶罐罐。 花满月瞥眼看去,发现这些瓶瓶罐罐,皆是修仙界中一药值千金还难求的救命药,一时间都有些瞠目结舌。 知道封尘家底厚,但没想到家底这么厚。有这么些救命药在,真是只要还有一口气,都能给你抢救回来,相当于一个人带了几十条命在身上。对方只要做不到一击毙命,那真是几乎没有会死的可能性。 花满月才震惊于封尘随手就掏出这么多救命药,紧接着就被他试图拿救命药喂自己的行为,又惊吓了一次。 若是此时她重伤垂死,她肯定二话不说就吃了,但她现在活得好好的,吃这些救命药,估计就跟正常人生啃一株人参一样,能给活生生补炸了。 花满月赶紧抬起手,拦住了封尘的动作,对此时明显有些关心则乱的封尘,极力表明自己没事:“师兄,我没事,你看……” 她的话还没能说完,眼前就倏地一黑,根本没有任何反应时间,意识就瞬间陷入了混沌。 等等,这样晕过去的话,封尘…… 花满月刚冒出这个想法,就感觉自己的意识断线了,等再恢复意识睁开眼的时候,发现自己眼前是一片熟悉又陌生的地方。 一望无际的白,宛如被层云覆盖的天空,而她躺在这样的一片白上方,底下是一圈圈泛起的涟漪,如雨珠落入湖水一般。 这个地方…… 不就是上次天道召唤她,和她谈判的地方吗?她又被拽到这儿来了? 花满月坐起身,左右环顾了一下,便直接开口对着虚空道:“又有什么事?有话就赶紧说吧。但是事先声明,这件事和我没什么关系,我可是都按照你给的剧情大纲,把该做的事情都做完了,最后变成那样我也是没有办法的。” 虚空之中没有传来回应,花满月停顿了一下,决定继续她的甩锅:“该做的事情,再不情愿我都按照要求做完了。你也没觉得有什么问题,总不能最后结果发生误差了,就怪在我身上吧?要我说,这和我……” 她才说到这里,一道声音忽然响起,声音大到直接将她后半句话覆盖了过去。 【天道包藏私心,扰乱苍生,干涉命轨,已将其打散重归天地。】 这道声音犹如洪钟,庄重威严,且不带任何情绪,像一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人,在宣读系统通知一样。 花满月愣愣地眨了两下眼,左右扭头看着四周,又抬手用小拇指掏了掏耳朵,确认自己没有听错之后,才试探着开口道:“意思是,原来的天道,已经不在了?” 她还以为天道是终身传承制,只有找到下一个接任者,才能卸任的呢。现在听这声音的意思,是原来的天道直接被卸任了?不仅被卸任,还被直接返祖,彻底回归天地自然了? 那现在这个说话的,又是哪位?新任天道? 花满月满腹疑惑,摸了半天的下巴,默默等着那道声音的答复。 【祂已归于天地自然。】那道声音这么回答后,停顿了约莫几息的时间,接着说道,【万物自然,自有规律,不当受任何外力左右。你是因其私心被牵连至此,允你在不违背万物规律伦常的情况下,提一个要求。】 “一个要求啊。”花满月摸着下巴,露出一副深沉的神情,低声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心中却忍不住泛起嘀咕。 还真是吝啬啊,她受了那么多折腾,补偿就只给提一个要求吗? 要按照她的想法,那真是没有n+1个补偿,真是很难抵消她这段时间经历的折磨,和作为兢兢业业打工人的怨恨啊。 毕竟不管是以前的天道,还是现在的天道,那都只是动动嘴皮说话罢了,轻松得可以。完全不像她,实打实受了老大的罪,才走到今天这个地步。 不过说归说,她以前连资本家都争不赢,更不用说还在资本家之上的天道了。 花满月幽幽叹息一声,变换了一个坐姿,左腿曲起,左手撑在腿上,支着下巴,注视着前方的虚空。 天道开口的一个要求,听着可真是不得了,不过却还是有一个比要求范围更难界定的限制。 “不违背万物规律伦常”,这个限制的范围,估计不仅仅是她不能许愿成为新的天道那么简单吧? 虽然她真的很想试试,但求生欲和理智还是占领了她的智商高地,控制着没有让她真的把这个要求问出口。 花满月沉思了许久,那道声音也没有再度响起,显然是并不打算催促她,给足她思考的时间。 见这位这么贴心,花满月斟酌了片刻,试探着提问:“我现在是不是回不去原来的世界了?” 虽然前任天道已经说过了,但祂都被说包藏私心了,说不定也有说谎的可能性呢? 这么想着,花满月的眼珠又转动了几圈,内心有些蠢蠢欲动。 【你已经历过雷劫淬炼灵魂,就已彻底融入此处。】 祂的回答与前任天道无甚区别,花满月“哦”了一声,却没有特别失望。 还好她早就有了心理准备,也没有非要回到原来世界的执念,不然现在估计早就崩溃了。 她看着眼前的虚空,无声地笑了起来,这回没有再拖沓,而是直接开口说道:“那我想变换自己的身份,不想再当魔修了。” 若是修炼不麻烦,自由自在当魔修倒也无妨,然而她这个功法实在是太麻烦了,一年到头不是窝在凡间流浪,就是得到处挑事或者找其他魔修,痛打对方后挑挑拣拣吸收他们身上的负面情绪。 没得选她也就认了,但如今有的选了,不赶紧把这个问题从根源上解决了,她就是傻子了。 这么想着,她又生出了不少期待,微微抬起头,看向上方的虚空,等着这位新官上任的天道发话。 【可。】 仅仅一个字响起,花满月就感觉眼前一花,又一次失去了意识。 139. 两心同 花满月再度睁开眼睛,看到熟悉的洞顶和下颌线时,心里骤然松了一口气。 然而这口气还没能完全松出去,找回的五感就让她感觉到了不对劲,她的嘴里竟然塞了好几颗丹药。不仅仅是这几颗尚有形状的丹药,还有不少丹药应当已经化作药水,正缓缓往她喉咙深处流淌。 等等,她嘴里的这些药丸,不会就是她失去意识之前,封尘掏出来的那些救命药吧? 就这么一会功夫,这么多药都给她喂了?! 封尘是不是太能造了一点?就算家底厚也不能这么造啊!而且一下子喂这么多,她不得爆体而亡? 等等,好像不对。 不知是不是药力起效了,花满月原本昏昏沉沉的脑袋,忽然一下清醒了过来,思绪也跟着清晰了许多。 吃了这么多,要是会爆体而亡的话,她现在就不应该能够睁开双眼了。她还能顺利清醒过来,应当是封尘的缘故吧? 花满月这么想着,便试着动了动身体,发现自己体内的经脉和丹田,都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经脉和丹田里运转流动的,不再是作为魔修的灵力,而是她久违的,曾经还在玄门宗修行时的纯和中正的,一看就是正道修士正儿八经修炼才会有的灵力。 她的身份真的改变了。 这办事效率还是挺快的嘛,不仅说到做到,立刻就能落实到位,而且还给她附赠了真正的剑修天赋,让她日后也能作为剑修修炼了。 花满月感受着体内的每一寸变化,良久后,才长出一口气,彻底有了真实的感受。 就是这多出来的灵力,不会是封尘喂给她的那堆丹药,然后再由封尘帮她炼化后产出的吧 花满月瞥了一眼封尘,伸手搭在他肩上借力撑坐起身,正好对上了他倏地睁开的眼睛。 “师兄,你醒了。”花满月弯了弯眼睛,一脸笑意吟吟地看着封尘,脑袋里在飞快思索着,这回要如何和他怎么说,才能解释自己的身体又发生了这等翻天覆地的变化。 封尘缓慢地眨了两下眼睛,似乎还处于恍惚的状态中没有醒过神来。 两息后,封尘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捧住了花满月的脸颊,当即就要放出灵力,去探查花满月的身体情况。 花满月犹豫了一下,没有阻拦他的动作,任由他的灵力再一次流入自己身体中,将身体里的情况探查明了。 果不其然,封尘的灵力才进入花满月的经脉,立即皱起了眉头,疑惑混着惊讶茫然的眼睛看着花满月,抿了好几下嘴唇,才迟疑着试探道:“师妹,你的身体……” 话说到一半,封尘忽然又止住了声音,紧抿着唇,沉默地看着她。 他这副不知自己该不该问,挣扎沉郁的样子,让花满月的心一瞬间就软了下来。 她搭在封尘肩上的手向上抬起,托住了封尘的脸,手指摩挲着他的脸,感受到指尖下传来的真实的微凉温度,花满月的心一下就彻底落到了安心之处。 “师兄,我恢复正常了。”花满月笑着同封尘对视着,将方才已经挑拣整理好的说辞,同封尘娓娓道来,“我先前修炼出了岔子,本来没法活下去了,一个自称天道的存在找上了我,说我与天命之人息息相关,若我就此死了,会影响到天命之人的命轨,甚至导致她会偏移原有的命轨。于是,祂同我做了一个交易。” 封尘握着她手腕的手缓缓向上,覆住了花满月捧着自己脸的手,没有做声,也没有移开视线,只是安静地盯着她,默默听花满月讲述着她做一切事情的原委。 花满月删掉了一些不能说的部分,例如她的前世今生,例如剧情的内容,又例如封尘是那个天道看中的继承人,诸如此类的部分。 然后她将剩下的内容增增删删,变成了一个合情合理的,她与天道做交易,由她引导命定之人走上正轨后,就能以原本的身份复活的故事。 虽然因为给她编撰整理的时间还是太短,故事难免有些漏洞和逻辑不通的部分,但整体听起来已经相当合情合理的了,至少没什么太硬伤,以至于让整个故事难以成立的部分。 花满月说完后,长长吐出一口气,目光灼灼地看着封尘,舔了两下嘴唇后,有些紧张地说道:“这,这就是整件事的前因后果了。师兄……” 封尘倾身紧紧抱住了她,双臂分别落在她的腰身和背后,用力将她紧搂着,紧到几乎让她有些喘不过气。 花满月没有挣扎,默默伸手回抱着他,掌心抚过他的长发和脊背,感受着由他身体传来的轻颤。 甚至…… 花满月感受到从封尘埋首的肩颈处传来的潮意,一时惊讶得都忍不住偏了偏头。 不过受制于他们两人的姿势,花满月只看到了封尘有些凌乱的头发和鬓角,而后她就被封尘一下加重的力道,勒得重重喘息了一声。 似乎被这声喘息惊醒,封尘立刻放松了双臂的力道,变为轻轻地环抱着她。 搂着搂着,封尘似乎是怕自己刚刚太过用力,不小心将她伤到了,放在她背上的右手,在短暂犹豫后,学着她方才的动作,一下一下轻缓地抚摸着她的后背。 感受到封尘小心得有些过分的动作,花满月忍不住笑起来,微微侧过脸,对着他袒露出来的颈侧张开嘴,咬了下去。 她的牙齿落在封尘的身上,发出了“喀”的一声轻响,像咬到了一块冰块一般,硌得她的牙都酸疼起来。 封尘一惊,当即就想直起身,去查看花满月的情况,却被花满月搂紧脖子的动作给制止了。 花满月捂着嘴,感受着牙齿和牙龈传来的酸痛,进行了深刻的自我反省。 她刚才真是脑子瘸了,一时冲动上头,竟然忘了修士经历雷劫淬体锻骨后,身体的强度可是非同一般。 还好她如今也是元婴期修士,牙口还算坚强,这要是修为低一些,或者是凡人,现在她应该已经实现光速拔牙了。 趁着封尘看不到,花满月用手指给自己检查了一下,确认自己的牙都还健在,没缺没坏,酸痛也缓慢消退了,这才心安神定,长出一口气。 “师妹,”封尘微微偏了一下头,因着花满月压着他脖颈的动作,在这一下偏头后,他的嘴唇直接贴在了花满月颈侧的皮肤上,温热的气息随着他嘴唇张合溢出,喷吐萦绕在她的皮 肤之上,“现在可以咬了。” 花满月被他说话时喷吐的气息弄得有些发痒,落在他身上的手,都忍不住随着他的呼吸抠紧了几分。 待花满月反应过来他的意思时,已是几息之后。她只犹豫了一瞬,就立刻张嘴,一口咬在了先前得了教训的位置。 伴随着她的动作,被咬的封尘浑身僵硬了一下,从喉间溢出了一声低沉的闷哼。 不知封尘做了什么,但花满月这回咬下去,就如同咬在如同的血肉皮肤上,柔软光滑,还颇有弹性。 花满月咬了封尘一口,竟然冒出了一种“吃起来口感很好”的诡异想法。 她被自己冒出来的想法吓得悚然一惊,赶紧松了口,向后拉开了一点距离,然后陷入了自省之中。 她这是觉醒了什么奇怪的癖好?竟然觉得封尘口感很好,并且咬下去非常开心?她该不会是什么变态吧? 就在花满月自我怀疑的时候,封尘见她许久都没有动作,抱着她的手略微紧了紧,低声问道:“师妹,怎的了?” 花满月被他的声音骤然唤回神智,低头看了一眼他颈侧的齿痕,磕磕巴巴地说道:“没,没什么。” 总不能说她咬了一口之后,发现封尘让她很有食欲,想多咬几口吧? 那听起来也太变态了。 封尘闻言一顿,语气蓦地低沉了一些,道:“师妹不喜欢吗?” 这个“不喜欢”没有限定范围,让花满月不确定他问的是什么,故而迟疑了一下,才回答道:“没有不喜欢,师兄……哪里都好,我很喜欢。” 封尘放松了一些,侧过头,贴着她的嘴唇跟着移动,停留在她下颌和颈项之间,温热的呼吸扑在她的皮肤上,让她的身体不自觉颤栗起来。 更想咬人了。 花满月闭上眼,努力遏制自己奇怪的冲动,忽而听到封尘贴在她耳朵下方低声说出的话语。 “我心悦师妹,师妹这般待我,我亦是十分喜欢。是以,师妹不必忧心我,随心而为便是。” 封尘说话时,依旧紧贴着她的皮肤,嘴唇贴着她开开合合,触感和温热的气息混在一起,像亲吻又像在舔舐。 花满月放在他背后的手,攥紧了他的衣衫,呼吸也跟着急促了起来。 她磨了磨牙,一口咬在了封尘身上,听到一声不出意料的闷哼声后,忍不住想到:果然应了那句话,天生正缘都是锅盖相配。 花满月松开嘴,垂眸看着自己的杰作,半晌,在封尘再度开口之前,率先开口道:“师兄身上的其他地方,也可以咬吗?” 她听到封尘的呼吸停顿了一下,而后不知谁的心声如擂鼓激烈。不等她分神细听,分辨究竟是谁的心声如此激烈,玉山就朝她倾覆而下,潮热的疾风骤雨也激烈地砸落在她身上。 潮热的雨点密密麻麻,将她砸得神思恍惚,试图蜷缩起身体躲避。 只是她的身体却已经不能自主,如一张皱起的纸张,被人仔细展开,抚平,接着在纸上描摹作画。 雨急风骤,她无处躲避,连神思也只能在朦胧失神的间隙偶尔回笼,然后又被冲刷席卷而去。 140. 金风玉露 花满月先前听过一个理论,要小心剑修,尤其是那种看着非常克制冷淡,修炼勤勤恳恳的剑修。他们这群人非常危险,平日里看不出什么,但真的招惹上了,不是伤心就是伤身。 以前她觉得,这应当是大家都对剑和剑客情有独钟的缘故,所以写这些人非常多,写起来也是发狠了忘情了,才导致这类作品和人设泛滥了。 但如今她亲身经历之后,也认同了这个观点,对这个劝告深以为然。 无关什么心魔不心魔,毁不毁灭世界的,单纯就只是一个原因——剑修体力实在是太好了。 器修修灵力,阵修和符修看天赋,丹修修耐心,只有剑修,虽然不是体修,但修炼的内容和侧重,也差不多等同于体修了。 除了修习灵力,还要修习剑法,并且每日要进行练剑这种体力活。花满月作为当过一阵子剑修的人,对剑修的每日修行也是记忆深刻,那阵子她真是练得体力飞涨胃口大开,走起路来也是健步如飞。 更不用说天赋更好,更得天独厚,修行时间更久的封尘了。 花满月在这不眠不休的三日里,身体力行感受到了剑修的恐怖,而封尘是恐怖中的恐怖。 甚至花满月觉得,这三日是她的极限,并不是封尘的极限,毕竟她力竭合眼昏睡时,封尘依旧是一副游刃有余仍有余力的模样。 所以,就算这三日双修带来的好处十分可观,让她的修为精进了一大截,但考虑到她的精神和腰子,花满月觉得自己起码要清心寡欲一个月了。 花满月下定了决心,深吸一口气后,从三日没能离开的床榻上撑坐起身,思索着接下来要何去何从。 不知玄门宗那里是什么情况,但封尘既然早就发现她没死了,那这事就交给封尘自己去解决。 而至于柳琴心他们…… 幸好她颇有先见之明,从头到尾都戴着面纱,将自己的脸遮得严严实实的,没有露出分毫,也没有曝光自己的真面目。 不然之后回了玄门宗,碰见这两个,都不知道场面得精彩到什么程度。那狗血程度,花满月连想都不敢想。 不过封尘知道她的身份,见面起来会不会…… 花满月想象了一下日后见面的场面,顿觉头大,当即就忍不住想叹气。 只是她才张开嘴,那口气还没叹出去呢,腰上骤然出现一股力量,将她往后带去。 花满月没有防备,被这股力道带着向后一倒,正好滚进了一个敞开着像等待许久的怀抱之中。 这个怀抱充满了花满月熟悉的气息,熟悉的味道,以及熟悉的不着寸缕的触感。 在花满月滚进去的同时,另一只手跟着拢了过来,和原先压在她腰上的那只手一起,一上一下地将她牢牢地拢在怀中,让她几乎动弹不得,也几乎没有挣扎的余地。 虽然花满月也知道没有挣扎的必要,毕竟经过不见天日的三日,她已经清楚明了地认识到,在这种时候挣扎是最没用的道理了。 不过,虽然她不打算挣扎,但也不能任由事态发展成先前那样。 所以,花满月反手抓住了搭在自己腰上的手,抢在封尘开口之前,先发制人地提问:“师兄,什么时候回宗门?” 不知是不是她的提问策略起效了,封尘抱着她没有别的动作,只是反问道:“师妹想何时回去?” 怎么问题又给她抛回来了?难道她说不想回去,封尘还能真就不回去,跟她在外面扮演一对没有宗门的野人散修? 花满月抿了一下嘴,思索了一下这个情况的可能性,发现可能性颇大,于是她就将已经到嘴边的话又咽回去了。 但封尘不回去也是不可能的,毕竟他现在也是有徒弟的人了,多少也要尽一些作为师父的责任,抽空指点一下徒弟们修行练剑才行。 柳琴心这回刚经历了师弟被劫持事件,估计也下定了决心要发愤图强,努力修炼呢,眼下正是需要师父点拨的时候。 可是要马上就回去的话…… 花满月侧过脸,看向身后的封尘,正对上他一直看着自己的目光,然后差点被迷了神智,险些忘了自己要说什么了。 封尘这会长发未束,任由头发披散在身上和床上,再加上十分不整洁,甚至几乎只是将外衫虚虚披在身上的装扮,已经很是乱人心智,扰人心性了。 偏偏他还有一张更令人心智大乱的脸,此时又摆着一副倦怠散漫的神情,实在是…… 太不成体统了!简直不像话!一点都不庄重! 花满月觉得自己像一个面临着妖怪考验的和尚,一会想着“色令智昏美 色误人”,一会想着“双修怎么不是一种修行”。 两种想法拉扯着她,让她深陷其中,不知该如何是好,以至于封尘同她说了什么,她也没听进去。 等封尘问她“好不好”的时候,花满月才恍然回神,然后支支吾吾,讷讷无言。 她根本没听到封尘说了什么,可不敢胡乱回复是好还是不好,只能含糊其辞,努力回想方才封尘说的什么。 可惜一点都想不起来。 封尘看穿了她的窘迫为难,颇有些无奈地笑着,双手交错,分别抓住了她两只手,与她十指交错地相握,不留一丝空隙。 花满月正是心虚的时候,也就任由他动作,苦苦思索着方才错过了什么。 封尘握紧她的手之后,低低叹息了一声,低头凑过来,与她额头相贴,气息交融。 花满月的呼吸骤然乱了起来,眼珠子乱转着,不敢同他对视,生怕一个不小心,她就色令智昏,把持不住自己,将这三日的情形重演。 要理智,要冷静,要清醒! 花满月在脑海里喊了一会口号,发现口号并不管用,立即转而开始在心里默背清心经。 正在花满月颠三倒四地背着记不太清的清心经之时,封尘又贴近了一些,轻轻咬了她的嘴唇一口。 然后封尘看着她瞬间瞪大的双眼,将方才花满月错过的话,同她重新说了一遍。 “师妹,与我回了宗门,禀明师父,结下同心契,好不好?” 花满月眨了两下眼睛,看着封尘紧盯着自己的双眼,神色认真地等一个答案,一时间脸上发热,嘴角也不自觉扬起。 “好,师兄怎么样都好,一切就都交给师兄安排了。”花满月也学着封尘的动作,凑过去轻轻咬了他的下唇一口,笑眯眯地看着他。 封尘应了一声后,垂眸看了她好一会,才哑着声音道:“师妹,结成同心契,还需进行一次神魂交融。” 他温热的气息吹在她的脸上,把她所剩无几的理智又吹得七零八落,没多思考,便经受不住诱惑,点头应道:“我都听师兄的。” 然后花满月再一次,身体力行地吃到了深刻的教训,并且含泪做出了总结:漂亮的人会骗人,看着老实的人也会骗人,而又漂亮看着又老实的人,是最会骗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