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我的学生,全是妖啊?》 1. 上岸啦 榕城人来人往的大街上,角落的算命摊前。 赵识珺坐在小马扎上,开门见山: “大爷,你看我发财的概率?” 大爷十分干脆:“基本没有。” 赵识珺不死心,继续:“那大爷,那你看我脱单的概率?” 算命大爷闻言伸头望着桌子上的卦,抽两口旱烟。 “依照卦象来看,今年会遇正缘,只是他……” 赵识珺眼前一亮,急忙问: “对方有没有可能姓赵名公明,坊间美称财神爷?” 算命大爷眼神复杂,慢悠悠吐了个烟圈,又在桌角磕了磕烟锅巴,语气笃定: “做梦都不可能。” 好一个做梦都不可能,赵识珺长叹一口气,拼夕夕不是说她是世界上最幸运的人吗? 细数她这一生,要财运没有财运要财命没有财命,到底是哪里跟幸运沾上关系了。 “嗡嗡。” 她兜里的手机一阵震动,赵识珺随手掏出,大概猜得到,又是告诉她考编下岸的信息。 全国巡考的这些年,她已经习惯了,做得到波澜不惊了。 带着这样的心态,赵识珺点开信息,瞥一眼。 “考生您好,恭喜您进入天府市2026年公开招考教师体检环节……要求准时参加体检。” 随着最后一个字看完,赵识珺眼睛微微睁大,她这是要上岸了? 是的,赵识珺终于如愿上岸了教师编。 公示期过后,赵识珺就收拾好东西,按时间去学校报到。 她拖着行李,拿着身份证扫码过高铁站闸门。 然后一手接听朋友徐韵的电话。 “我刚才发现,你怎么报的岗位这么偏远啊?” 赵识珺报的教师岗在天府市,高铁过去也就两个小时,可她去报到的上林中学位置却格外偏远,离背靠深山老林也差不多了。 赵识珺收起身份证,然后回答: “当时忙着有试必考,没空管是什么地方,只要能考上我就去。” 大概是她报考的太多了,这个学校她一点印象都没有。 电话中徐韵喋喋不休: “但这也太远了,咱俩以后见面都不容易了,你其它考试成绩不是还没出来吗?要不再等等结果。” 对此,赵识珺果断拒绝: “等不了,自从工作有着落后,我爸妈那叫一个关心我的终身大事,恨不得从街上招聘好男人剥个精光,塞进我被窝里面。” “……” 电话这头的徐韵浇花手一顿,赵爸赵妈最近确实很上心,连她爸妈都来问过。 徐韵继续问:“那你后面要考回来吗?反正骑驴找马也不是不行。” 赵识珺走向站台,确定自己的等候区号,然后说: “不行,有服务年限,要赔钱的。好了,不跟你说了,我等会还要坐一小时巴士半小时摩托车,等到学校再聊哈。” 动车上,赵识珺望着窗外飞驰的景色,去天府市的隧道格外多,一会儿明一会儿暗,信号也不好,她便想起上林中学。 其实她来之前上网搜索过这所中学,但出来的相关信息却很少。 关于上林中学最多的就是门头的更迭。 不过好运的是,她根据一些帖子留言,找到了些知情网友,对方将她关心的问题都解答了。 不知不觉间,两个小时过去,高铁上播报提示,天府市到了。 赵识珺听后起身去拿行李,但转身时将小桌板上水杯碰掉了,正当她要放好行李,去准备捡水杯时。 一只修长匀称的手比她快了一步,捡起了滚落的水杯,递给她。 赵识珺将水杯接过来看一下对方,惊为天人的颜值。 车窗外阳光如洒金,落在对方发间,让那一缕金发更似碎金。 赵识珺知道这种染发方式,好像叫什么挑染。 “谢谢。” 对方并没有做出回答,顺着人流出了动车。 赵识珺也没有多想,取下行李后,打开手机看车票准备去坐客车。 说来也巧,等她登上客车时,发现坐在自己后一排的人,就是刚才帮她捡水杯的那个人。 人家毕竟才帮过自己,赵识珺率先点了点头打招呼,对方依旧没有说话,且神色淡淡。 赵识珺倒是无所谓,她坐下以后取出耳机,然后戴上,继续补觉。 客车一路行驶,刚开始还很平稳,后面上盘山公路之后,就开始向左向右调转方向。 赵识珺因为靠近车尾,身体也跟着被左甩右甩,像个不倒翁一样。 不过由于昨晚熬夜打游戏,所以即便这种情况下,她也能继续沉浸式睡觉。 自然也就察觉不到,身后的人目光偶有落在她的头顶。 …… “女士,这是最后一站了,你还不下车?如果坐过站了,你得等下一趟来。” 赵识珺很快就被司机拍醒,她揉了揉眼,一边打哈欠一边点头。 “好的,没坐过站,我马上下车。” 赵识珺拖着行李箱下了车,准备蹲一个路过的老乡送自己去学校,但是等了十多分钟都没有摩托车经过。 赵识珺看着时间,心头纳闷不应该啊。 她来之前问过网友,这里很好等摩托车的。 就在赵识珺东张西望的时候,突然有人骑着三轮车经过。 赵识珺连忙招手拦住他: “哎大伯,您去上林中学吗?带我一程可以不,我给车费。” 老伯戴着草帽,刹住车笑呵呵地说: “上来嘛,我刚好经过上林中学,带你一程。” “那太好了,谢谢您。”赵识珺上了三轮车。 上林中学,要朝着一片树林一直朝前走,上林上林,名副其实。 正当赵识珺记着路,老伯声音传来: “女娃子,你是这学校的新老师?” “对,我是新老师。” 这个山路还是有些颠簸,赵识珺抓紧两侧: “大伯,你怎么猜到的?” “那里的孩子都不出来,就只有老师了,我经常在这一带,又没怎么见过你,就猜到了。” 对于这句孩子都不出来,赵识珺也没多想,上林中学是寄宿制学校,里面的学生不出来很正常。 终于沿途的绿林逐渐退到看不见,视野更开阔起来。 这里是高山,但依旧还是能见到一些村镇屋子,田间还隐约看得见人在锄地。 “女娃子,你觉得当老师怎么样?如果碰上那些很淘的孩子,怕不怕管不住?” 赵识珺望着天边的云霞,诚实说: “不知道,这是我第一次当老师。” “至于您的第二个问题,管不住也要管,这是当老师的职责。” 老伯偏过头,和蔼道: “哪怕受到伤害也要管吗?” 赵识珺听后笑两声: “不怕,有工伤险。” 两人说话间,经过山拐,三轮车停在一棵古槐下。 赵识珺起身就看见一栋被树木掩映的建筑, 大门不是现代的常规学校大门,丹楹刻桷,十分古韵。 跟手机看过的一模一样。 赵识珺掏出手机,要给车费: “老伯,多少钱,我扫给你。” 她话音刚落,那个老伯取下草帽,摆摆手: “进去吧,就接一下新老师,哪用得着你给钱,你就当是我这个校长,闲着没事做。” 校长? 赵识珺十分诧异,然后连忙道歉: “不好意思,校长,我不知道是您……” 在这种情况下,碰上领导还把人当司机,赵识珺十分没准备,开始回想自己有没有说不中听的话。 校长很随和,示意赵识珺进学校。 “客气什么?以后常相处的机会很多,这不过是举手之劳的小事。” 赵识珺跟着校长一路进了办公室。 这路上也给她大致讲了一下这个学校的校史。 出乎人意料的是,这个学校有长久远的校史,比她之前了解的还要长。 而这样有着悠久历史的学校,在网上可找寻的资料却少之又少。 校长推开门,让赵识珺坐下,然后给她倒了一杯茶。 “女娃子,有什么想问的?” 赵识珺起身接过茶,然后说: “校长叫我小赵就行了……其他没有,就是咱们学校这么好,为什么网上没有招生信息?” 听见她的问题,校长回答: “小赵老师,我们这个学校呢,以前政策的原因,只招收符合条件的学生,予以对口帮扶完成素质教育,基本都是线下完成……不过我相信你也看见了,但凡提及我们学校的都是好话。” 这确实,赵识珺回想了一下那些评价,还有问知情网友薪资待遇问题时,得到的回答都是非常令人满意。 其实校长回答的很笼统,但赵识珺既然来工作,其实也不在意这个学校为什么名不经传。 见她没什么问题了,校长继续说: “还有就是我们这个学校,因为年代久远的原因,很多都破破烂烂的,希望你不要介意。” 这话说的十分的客气,赵识珺摇了摇头,然后说: “只要工资照常发,就是好学校。” 校长听后哈哈大笑:“我就喜欢跟你这女娃说话,不像有些人……” 这时候外面有打铃声响起来,接着有人推门进来。 校长看过去,指了指一旁的赵识珺,然后对来人说 “这就是新老师,小赵老师。” 他又对赵识珺介绍: “他是体育老师,巫老师。” 赵识珺侧身看过去,正要打招呼,发现对方是跟自己有过两面之交的人。 高铁和客车碰见的那个人。 赵识珺伸出手,自我介绍:“原来你也是这里的老师,我姓赵名识珺。” 男人轻嗯了一声,回握: “我是巫翎。” 两人松开手,巫翎蹙眉看向校长: “叫我来做什么?” 校长根本就不在意他看似不悦的神色,笑着对赵识珺说: “你把行李给他,让他给你当苦力,带着你去教师宿舍。 以后要是有什么问题都可以尽管问他,他都会知无不言。” 赵识珺闻言,回道:“好,我知道了,谢谢校长。” 然后在男人准备过来提她行李箱时说: “没关系,我自己来吧。” 巫翎错开她手,十分轻巧提起行李箱: “走吧。” 2. 冷漠的学生 赵识珺跟在她的后面,看着那挺拔的背。 依旧判定对方是一个性格冷淡的人,这样的人讨厌别人跟他言语纠缠,你推我拉。 自己不用拿行李,白得清闲。 赵识珺耸耸肩,不近不远跟上他。 这一路上,果然二人没什么话,赵识珺借机看这个学校的方位和环境。 教学楼和乔木融为一体,偶尔还能听见几声鸟鸣。 环境清幽不像个学校,反而像是一个老年度假区。 这个时候,有两名学生经过她。 赵识珺不由回头,刚才学生路过她,大约是因为自己生面孔的原因,他们一直盯着自己看。 但奇怪的是他们神色都特别紧绷。 赵识珺将视线移向对面教学楼,有两三名学生趴在栏杆上,双方目光对上。 她正要展示友好,那些同学低下头后窃窃私语。 双方实在隔得远,赵识珺也听不清,也看不懂唇语。 终于,七拐八拐后,前面的巫翎停下来。 “这是教师宿舍。” 巫翎带她来到一座小洋房前,然后指了指层数: “你就住在三楼。” “好,谢谢你。可以把钥匙给我,我自己上去,辛苦你了。” 巫翎听后从口袋里面掏出一把铜纹钥匙,然后递给她。 “有事去办公室找人,办公室在教学楼西侧。” 赵识珺记下后,点点头,目送他离开。 然后拖行李进了电梯,很快就停在三楼。 这时候赵识珺才想起刚忘记问门牌号了。 不过出了电梯后发现,这个小洋房三层竟然只有一户门。 赵识珺拿起钥匙开门,她望着眼前的大平层,出乎意料的大呢。 她粗略扫视一圈,该有的家具都有,甚至连梳妆台,洗烘一体机也有。 搞得她不像是来当老师,而是来准备享福的。 想到这里,赵识珺掏出手机,录了几秒视频发给好友,她对着手机露出灿烂笑容: “三妹哟,也是过上好日子咯。” 可惜这里网络实在太差,一个视频发出去,要转圈很久。 赵识珺放下手机,开始整理自己的行李,既来之则安之。 教师办公室中。 穿着蓝色半身裙的人趴在门框上,眼巴巴地望着外面。 然后回头问同事: “大熊,你说那个新老师长什么样,喜不喜欢小动物?” 被叫大熊的老师埋头批改作业,听见这话后挠了挠头: “咱们这儿,小动物少吧?” “少,又不是没有,更何况我可以缩小啊。之前每次去动物园探亲,见那些女孩子可喜欢小动物了,这个新老师应该也是喜欢小动物。” 大熊老师听后认同这个方案,然后问: “珊瑚,你给新老师,准备礼物了吗?” 他听说人类世界都兴这一套,朋友之间是需要互相送礼物的。 “这还用你说,我早就准备好了,而且我敢打包票,那个新老师一定一定会喜欢。” 就在两人说话之际,大熊老师看到趴在门口的人,突然像受惊了一样,跑回自己的桌子后,目不斜视坐好。 下一秒,就见巫翎走进来,大熊恍然。 “新老师已经去宿舍了?” 巫翎:“嗯,在三楼。” 这人向来这样寡言,大熊早就习惯了,倒是原本正襟危坐的珊瑚老师又活了过来。 她清了清嗓子:“巫老师,等会有那个新老师的课,咱们谁去旁听啊?” 因为这个学校特殊,没有多少班级,所以也不需要老师去轮岗,老教师跟着过去旁听一下就可以了。 巫翎兴致缺缺:“谁去都可以。” 珊瑚老师听后十分兴奋,小声说: “真希望她选我,我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跟人类近距离接触,好期待。” 巫翎:“人过来了,你可以直接问她。” 他说完这句话后,就开始闭目养神。 几分钟后,赵识珺出现在办公室门前,敲门: “你们好,我是新来的老师,赵识珺。” 珊瑚猛然起身,又想起来巫翎在睡觉,她硬生生克制自己。 “赵老师好,我叫珊瑚。” 赵识珺以为人与人最初是先客气,所以珊瑚明显外溢的热情,还是有些出乎意料。 不过有人愿意接纳,总比被冷遇好。 她走进去,浅笑:“你好,珊珊老师。” 啊,她竟然叫我珊珊! 好可爱的昵称,她听说人类世界,只有关系好的才有昵称耶。 珊瑚冲着大熊使劲眨眼,示意她快点说话,介绍自己。 大熊慢吞吞站起来,然后自我介绍,等赵识珺回答后,她从桌子中掏出包装好的盒子,递过去。 “赵老师,这是欢迎你的礼物。” 竟然还有礼物? 赵识珺意外,接过去后道谢。 但见大熊一直看着自己,她猜测问: “我可以现在打开吗?” 大熊露出憨笑:“当然可以。” 赵识珺听后,将礼物盒子放在桌子上,然后拆开看,随即轻柔的音乐响起。 是个八音盒。 但是里面跳舞的不是芭蕾姑娘,而是一只水晶手掌,掌心握着一条鱼。 大熊伸手从抽屉掏出纸条,就开始念准备好的祝词。 “亲爱的赵老师,盼你以后鱼和熊掌兼得。日子过得熊熊生威,年年有鱼!” 赵识珺忍不住唇角弯起,这礼物确实独特。 “谢谢大熊老师。” 一旁围观的珊瑚从兜里掏出东西,赵识珺看她打开手机,然后对自己说: “赵老师把链接发我吧。” 赵识珺疑惑:“什么链接?” 珊瑚美滋滋说:“我知道现在拼夕夕砍一刀,新人最值钱。我昨天刚注册的。” 赵识珺忍俊不禁,那确实很值钱了。 “我现在网不好,等会发你可以吗?” 珊瑚点头,她就说这个最实用,人类会喜欢的。 赵识珺道谢后,不好意思道: “我以为过来就是上课,没带礼物,等课上完了后再给你们拿好吗?” 她以前上班,同事们欢迎新人,最多情况是挑日子聚餐。 从没有单独送礼物这个环节,所以赵识珺也没准备。 好在她来之前,为自己宿舍添置不少小物件,临走前父母又塞进特产,刚好可以送得出手。 珊瑚听后甜甜笑,露出两个酒窝。 “好呀好呀,你真好。” 这时候外面下课铃声响起来,赵识珺问清自己的课桌位置后,放下水杯,准备为即将上课做准备。 快上课前,珊瑚问赵识珺选谁陪她去上课。 赵识珺想了想,问道:“学生最不怕谁?” 珊瑚听后,指了指大熊:“她。” 赵识珺看向大熊:“那就辛苦大熊老师陪我走一趟了。” 珊瑚有些不解:“为什么啊,我以为你会选巫老师去,怎么是大熊。” 其实她想去,但她也要上课,没办法毛遂自 荐。 而且,珊瑚悄悄看闭眼的巫翎,他生的好,据她所知,人类就没不喜欢他的。 最重要是,那些学生最怕巫翎了,有他在,他们肯定不敢造次。 上课铃声响起来,赵识珺齐了齐课本,该她的课了。 “因为我想看学生的真实反应。” 她说完就和大熊老师一起去了教室,办公室就剩下巫翎,不知道什么时候他睁开了眼睛。 珊瑚有些不理解,正要问巫翎,但又垂下头夹着课本,快速走了。 赵识珺的第一堂课正式开始。 讲课过程比她想象中要艰难。 除了刚进来时起立问好,后面所有同学都很冷漠。 字面意义上的冷漠,她说的任何话,都没有人接茬。 底下的大熊老师有些着急,一直用眼神示意赵识珺要不要换人来旁听。 可赵识珺依旧面不改色,没有回应大熊老师,就在这样毫无互动的模式下,完成了第一堂课。 等她将这堂课全部讲完了,学生们依旧毫无反应,她合上课本。 赵识珺语气平常:“今天的作业是课本下的随堂练习,以及请各位同学预习下一节课。” 她话音刚落,下课铃声响起。 赵识珺也没有多停留,带着大熊老师一前一后离开教师。 大熊老师自觉自己迟钝,没想到这个新老师比她还迟钝,她忍不住开口说: “明天你带巫老师来,保证他们认真听课,好好配合你。” 赵识珺却依旧摇头:“他不能跟我每一堂课。” 然后挂起笑:“你别着急,他们总会接受我的。” 教室中,等两个老师走远后,坐在最后一排的少年将腿搁在桌子上。 “我就说这样做,一定会让她难堪。” 前排的少年轻声说:“我以为她会哭。” “喂,温紊你说什么丧气话,这才第一次上课急什么,她次数多了,总会受不了,哭鼻子给我们看是早晚的事。到时候灰溜溜滚出学校,滚回人类世界去。” 对此封奇信心满满,然后和周围同学约定,下一次等赵识珺再次上课,继续用这招孤立对方。 办公室中。 “这些小崽子!简直太可恶了!” 珊瑚听了大熊老师的话后,气愤不已,要不是赵识珺拦着,她都想去亲手教训下那些不知好歹的幼崽。 “他们还小,不用和孩子置气。” 对此,珊瑚和大熊面面相觑,其实这些孩子比赵识珺老多了。 又想到,妖和人确实不是一个生长时间线。 赵识珺双手撑着下巴:“珊珊老师,我能问下这个班级的情况吗?” 赵识珺观察过,后面一排的几个学生一看就是刺头,整堂课他们全程面无表情,目不斜视盯着自己。 生怕她看不见似的。 珊瑚在这里多年,对这个班的学生一清二楚。 她将每名学生都挨个讲了一下大致脾性,然后重点提及了封奇。 “他性格易燃易爆,你别和他较真。” “那有脾气格外好的吗?” 有刺头,那也有三好学生。 这时一旁的大熊说:“温紊一向尊师重道,平常我上课他还会帮助管纪律……就是坐在第一排最右边那个学生。” 赵识珺将名字记下来,然后对两位同事道: “我知道了,谢谢你们的帮忙。” 她今天穿着背带裙,皮肤白皙,笑起来让人如沐春风。 啊啊啊啊,珊瑚感觉自己的心怦怦跳。 这就是心动的感觉吗? 3. 鱼和自行车 时钟滴滴嗒嗒。 办公室里面就珊瑚和赵识珺两个老师。 珊瑚忍不住凑过去,她想赵时君肯定因为那些幼崽不配合而黯然神伤。 “赵老师,快别想不开心的事了,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珊瑚说着就挽起赵时君的手臂,就要吃午饭去。 赵识珺本想备完课,去找下那位温紊同学。 但一听午饭时间到了,想学生们肯定都去了食堂用餐。 这不算一个好时机。 她找同学交谈的时候,应该是四下无人,会更好。 所以赵识珺没有拒绝珊珊老师。 就是对方实在积极,她被拉着走无奈: “珊珊老师,你慢点走,我们赶得上吃饭。” “不能慢,听说今天有豉油鸡,要是凉了就不好吃了。” 两人去教师食堂路上,赵时军望着楼下的行道树,她见树上似乎吊着个人。 赵识珺停下脚步,珊瑚感觉到人没有跟着自己走,疑惑地转过头问: “怎么不走了?” “那好像是我们班的学生。” 听见她的话后,珊瑚也顺着视线望过去,无所谓道: “喔小懒啊,那孩子经常这样,吃完了就挂在树上消食。” 赵识珺认出了这个学生,是个很腼腆内向的孩子。 之前上课时,每次对上她的视线时都会惊慌失措移开。 春日的阳光落在身上,让妖忍不住打起瞌睡。 小懒昏昏欲睡,突然察觉有人走到面前,她抬眼看过去。 见来人是新老师,小懒的瞌睡一下子飞走,磕磕巴巴说: “老…老师好。” 赵识珺安抚性笑:“你好,小懒同学,我可以问你一点事吗?” 她看着小懒跳下树,又提醒道:“小心些,别崴了脚。” “老老…老师,您想问什么?” 小懒一边说着,一边朝后退,十分怕这个人类扑上来把她生吞活剥了。 封奇说过人类要是抓住她,会扒了她的皮,到挂在树上流干血,再做成标本,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赵识珺拿出一袋薯片,橙黄色的袋子晃了晃。 “小懒同学,听珊珊老师说,你可能喜欢吃这个?” 小懒听着袋子里面传来酥脆的声音,她的眼睛忍不住被勾在上面。 即便心里很想知道是什么吃的,但嘴巴仍然倔强说: “老老师不……不不喜欢……喜欢吃。” 赵识珺撕开薯片袋子,递给小懒: “吃吧吃吧,打开不及时吃,很快就不好吃了。” 珊珊老师说这个学校的孩子,平时吃零食很少,她就想回去拿袋薯片试试。 “真……真的吗?嗯这样浪费食……食物可耻。” 最终小懒伸出手,怯生生接过薯片,她捻起薯片放进嘴,随后眼前一亮。 人的食物也太好吃了,竟然自带盐味。 赵识珺看着他一口接一口吃薯片,然后就地坐在草坪上: “小懒同学,可以问一下你们班的同学,为什么那么反感我,或者是新老师吗?” 小懒咀嚼着薯片,点头又摇头: “你是是……坏人,他他…们他们不不…喜欢你,也不许我们……我们搭话。” 赵识珺听后点头,自动忽略坏人二字,然后问: “他们是最后一排的那几位同学吧?” 小懒左看右看,确定没人后,点点头。 赵识珺快速分析了一下,也就是说,这只是个别同学带起的全班氛围。 赵识珺起身,没有再继续问下去,拍了拍小懒的头。 “春天的太阳晒着是挺舒服,但是也别晒久了,免得头痛。” 小懒看着赵识珺的背影,她感觉这个人类不像是那种十恶不赦的坏人啊。 “喂,小结巴!” 封奇不知道从哪里跳出来,一掌拍在小懒的肩头。 他一直躲在暗处,等那个女人走。 想到这里,封奇就很生气,指责小懒: “你能不能有点骨气?人家就给你一点吃的,你就跟个哈巴狗一样的,背叛了我们!” 小懒脸颊泛红,但越着急越结巴: “我我我我我……我我没有!” 封奇叉腰,盯着那黑点人影: “哼,这样也好,我看那女人有什么花招。” 很快,下一堂课来临。 赵识珺照常去上课,这一次的情况跟上一次相同,没有任何学生愿意搭腔。 封奇更是抱胸,抖着腿幸灾乐祸看台上的人唱独角戏。 而赵识珺也依旧像之前那样,留下作业后,就要端着保温杯就要离开。 温紊微微拧眉,他直觉这种状态,根本没有给对方带来任何影响。 他不由多想,是不是这人就乐见其成这种局面? 想到这里,温紊站起身,在赵识珺即将踏出门后喊住对方。 “老师。” 赵识珺转过身:“怎么了?” 封奇见温紊莫名其妙跟对方说话,这是在破坏计划,有些着急。 温紊直视赵识珺: “老师难道就不想,我们都喜欢你吗?” 赵识珺挑眉,端着保温杯,摊手: “你们喜不喜欢我,在我看来就像鱼失去了自行车。” 温紊疑惑:“鱼为什么有自行车?” 随即他就明白了。 赵识珺的意思是:鱼不需要自行车,她也不需要他们的喜欢。 最后一排的封奇,虽然是想要孤立对方,但听见对方这样说心头又不爽了。 他站起来,不满说: “你是老师,竟然这样不负责,我要告老师。” 赵识珺将课本夹在腋下,十分无辜: “我哪里不负责,我这不是将一堂课完整上完了?教书教书,该教的知识我可一点没落下。” “身为老师不止是教书,还要育人!”温紊找到破绽。 赵识珺点头,十分认同: “但这是双向选择,我育人大门始终敞开,而你们进不进不是由我决定。” 赵识珺说完就要走,封奇三两步拦住她,直接挑衅: “你这个人,其实我们都讨厌你,你还是哪来回哪去吧!” 赵识珺噗嗤笑起来,食指晃了晃,以示拒绝: “那太好了,讨厌我,还是得上我的课。而学校照旧发我工资哎。” 她说完后,扭头走了,留下一众呆愣的学生。 封奇简直快被气炸了。 “怎么会有这样的老师?我就知道人类不靠谱!” 比起他,温紊则安静坐下。 这个人类段位比之前那些高多了。 让他想起古语有个词,宠辱不惊。 回到办公室,赵识珺就见其他老师都不在,倒是巫翎正在看书。 她没有说话,去到自己办公桌前,就开始为下一堂课备课。 “如果想辞职,记得走OA系统。” 这冷不丁的一句话,赵识珺都没有反应过来。 她看向窗边的巫翎:“谁说我要辞职?” 巫翎的眼眸从面前这一页书上移开,落在这个新同事脸上。 “他们很难相处,你不用勉强。” 赵识珺想也没想回答:“没关系,我就喜欢挑战。” 盲目的自信,愚蠢的乐观,这很人类。 巫翎合上书本,也不在说话,但赵识珺突然问:“那个……那个。” 巫翎看她,她抠了下指甲,不好意思道: “巫老师,你说走OA,竟然不需要先赔钱给学校吗?” 也许是怕巫翎误会,她义正言辞说: “我纯好奇,没有辞职的打算。” “你不需要。” 巫翎抛下这句话就走了。 赵识珺听后感叹,这学校还挺人性化,她更满意了。

她掏出手机,大牛嗓音上线:“三妹哟,好学校好同事好未来,享福嘞。” 然后看发送,果不其然又在转圈。 “这是唯一不好的地方了。” 夕阳西下,放学铃声响起,赵识珺在等另外两个老师。 “累死了,人为什么这么辛苦自己,还要学英语?” 珊珊老师,人还没有进门,声音已经传了进来。 等她进来,看见赵识珺还坐在里面时。 她捂住嘴巴,眼睛滴溜转,搞忘记了,办公室有个人类,她不能这样随便说话。 “没关系,上班都有吐槽的时候。” 赵识珺拎起小手袋,然后对两人说: “我们回宿舍,等会儿有礼物给你们。” 礼物? 珊瑚放下英语课本:“太好了,我还是第一次收到人……人家的礼物。” 大熊虽然没有说话,但望着赵识珺也很期待。 三人就这样结伴回到宿舍,赵识珺从柜子中拿出一个红丝绒盒子,给了珊珊老师。 中午和她聊天时,对方说过喜欢闪亮的东西。 珊珊老师打开盒子,这里面是一条项链,吊坠是颗镂空星辰,一角上的钻石闪闪发亮。 她将钻石放在眼前:“好漂亮,我以前就想买,但是没钱。” 学校给她们发的不是人类世界的钱币,所以她纵然再喜欢,也买不了。 再加上她是公职人员,又不可以偷东西。 “你喜欢就好。” 赵识珺又从柜子中取出一套餐盘: “这个是我从景德镇定制的,上面的浮雕一家三口熊憨态可掬,我看大熊老师你桌子上有个熊猫杯子,想来应该会合你胃口。” 大熊老师听后接过去,她笑眯眯道: “我很喜欢,以后我吃午饭就用这个。” 赵识珺见她们喜欢,也很高兴,随即就想到她还没给巫翎准备。 虽然对方没有给自己,但都给珊珊和大熊了,单独漏掉他也不好。 想了下,赵识珺去岛台角落,拿起一个新咖啡杯,就这个好了。 “这是要送给巫老师的吗?” 珊瑚歪头看那杯子,她问赵识珺。 赵识珺听后点头: “是送给他,等会我去二楼给他。” 这栋小洋楼里,三楼住她,二楼住巫翎,一楼空着。 珊珊说她们这些老师有其他住处。 珊瑚突然想起什么,然后挨着赵识珺小声说: “你喜不喜欢巫老师?” “啊?”赵识珺不明白。 大熊将餐盘放进袋子,听见珊瑚的话后,她解释道: “很多人都喜欢巫老师,雄的雌的老的幼的,所以我们想你可能也喜欢他。” 赵识珺朝后仰笑不停,打趣说: “出现了,同事八卦环节。我要说是,你们下一步不会是就要撮合我们吧?” “不是,不是!”珊瑚头如拨浪鼓。 大熊有些紧张说:“我们是想劝你不要喜欢他,巫老师很凶,虽然他容貌俊美,但你还是换一个人喜欢。” 毕竟不是有句俗语,叫什么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男人满街跑。 “他不喜欢和人打交道我看出来了,凶是怎么理解?”赵识珺好奇问。 珊瑚听后先跑去看门关了没,然后才小心翼翼说: “他脾气超过一万个封奇,我都不敢和他说话。我刚来学校的时候,见过他一把火把校长办公室烧了。” 赵识珺:“……” 教育界竟然还有这种倒反天罡的老师存在。 “那他犯了纵火罪,怎么还能当体育老师?” “因为没人敢管他啊。”大熊回答,然后继续说,“在我小的时候,我爸妈就让我不要去惹巫老师。” 这些话着实有些超出赵识珺的认知。 但有一点她能确定。 巫翎背景很强,且从小魔童。 7. 不利于团结 新的一天起床,赵识珺只觉得神清气爽。 今天她只有一节课,监考小测验,明天后天放周末。 怎么不算另一种意义上的三天连假,还不需要调休。 她抱着试卷走进教室,分发的时候发现后排有个位置空着。 赵识珺很快就对上人,她皱眉:“谁知道封奇同学去哪里了?” 她没有收到封奇请假的消息,学生们也都摇头说不知道。 赵识珺突然记起,然后看温紊:“温同学,我记得你和封奇是同寝,他昨晚回去了?” 温紊点点头:“回来了。” 昨天晚上跟被斗败了的鸡一样,满口骂人类居心不良,还一直洗手。 显然是没从这个人类手中讨到巧。 “那今早他和你一起出宿舍?你看见他去哪个方向了吗?” “没有,今早我值日,所以先走了。”温紊摇头。 这时小懒弱弱说:“老师,我今早见他去汤山了。” 赵识珺:“……” 关于这个孩子,赵识珺叹口气,这种旷课的事今天才发生,也算是给自己面子了。 赵识珺将卷子全部发下去,然后掏出手机,打了学校内线电话。 “……是,好的,我等你来。” 这一幕落在同学眼中,他们想赵识珺肯定打电话给教务处了,封奇又得挨训了。 可没过多久,巫翎的身影出现在教室门口。 小懒吓得恨不得缩成一团,怎么是巫老师来? 其他同学也没好到那里去,巫翎走近一步,就头低一寸。 整个教室一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的程度。 赵识珺心中也纳闷,她明明打的是大熊老师的电话,怎么来的是巫翎。 不过也无所谓,她笑着对巫翎道:“我去抓抓封奇那小孩,巫老师就帮我坐镇下教室。” 她临走前,假意恐吓道:“要是有人作弊,等我回来竹笋炒肉伺候!” 小懒一听立马展颜,上一次那薯片真好吃。 温紊看见了,他对自己同学的智商感到一言难尽。 “不是吃的,是挨板子的意思。” 小懒顿时又缩回去,丧着脸喔了一声。 赵识珺匆匆走了,巫翎坐在讲台上,底下的同学们皆埋头写卷子。 太阳悬挂高空,办公室中只有珊瑚老师在。 赵识珺找珊珊老师问清楚汤山位置后,她婉拒对方要陪着自己一起去的好意。 “下节课就是你的,我自己去就行了。” 珊瑚一看课表,还真是。 她抱怨:“这课表跟我们有仇,每次都能错开。” 赵识珺顺着珊瑚老师指的路,然后找过去。 珊瑚老师说,汤山上有一大片灌木丛,底下全是酢浆花,只要一看就能确定位置。 七拐八拐后,赵识珺就见到不远处有个向阳坡,上面全是姹紫嫣红。 她在仔细认花,笃定就是这了。 这小子还挺会找地方享受。 暖洋洋的太阳,风中带着花香,她要不是来抓人的,就直接躺这了。 灌木丛中,有东西穿过,赵识珺边走过去边喊:“封奇?” 正在打滚的封奇听见这声音,如临大敌,他想都没想要转身就跑。 这人类怎么还追来了? 可封奇又停下脚步,他想起来自己没化成人身,被发现了又怎么样? 想到这,他就地躺下,颇为舒适地翻了个身。 赵识珺挨个扒开灌木,找刚才有声响发出的地方。 很快就看见躺在花丛中的小黑猫,心想原来是它啊。 封奇昨夜没睡好,看一眼她,随意摆了摆尾巴。 赵识珺蹲在它面前,挠了挠小猫下巴,温声说: “今天我没带猫条,我下次给你补,小猫小猫有没有看见我的学生呀?” 可小猫显然不想搭理她,翻个身背对她,十分高傲。 赵识珺也只是随口一说,她狠狠揉了下小猫脑袋: “行,我找人去了,你继续晒太阳。” 赵识珺离开的脚步声远去,封奇扭头看过去,昨晚她那么吓到自己,今天自己也晾晾她很公平。 而赵识珺顺着小路左看右看,心想封奇那孩子大高个,就算有灌木,也不能藏得完全看不见。 九月的太阳不算烈日,但顶头久了,还会有热感。 赵识珺用手扇着风,一低头余光就看见黑色跟着自己。 她脚步没停,侧头对小猫说:“你不要跟我了,现在很热,别中暑了。” 封奇仰头无语,这个人类自己都快热得吐舌头了,还要还管他。 赵识珺想着猫也不是傻子,热了就会去阴凉地,她也就没有主动驱赶。 一人一兽,一前一后,穿梭在山间。 半个小时后,赵识珺还是没有找到封奇。 一个小时后,赵识珺找完整个汤山。 两个小时后,赵识珺整个后背都是汗。 这整个过程,封奇都跟着她,他不明白,为什么这个人类非要找到自己。 她不是说什么双向选择吗? 自己不选择她,她就该无视自己才对。 赵识珺手挡在额前,不放过一处角落。 猜测那小子肯定偷摸躲哪里,就算听见,也会故意不出声。 赵识珺低头往身后看,发现小猫已经不见了,她也朝着来时的路回去。 树上的封奇看她走的是下山的路,不自觉松口气:“终于走了。” 他这样说着,但心里又有些说不出来的别扭,高兴又不高兴。 封奇变成人身,躺在树干上,想那么多做什么,反正她也走了。 “啊!” 赵识珺的尖叫直入云霄,让刚闭眼的封奇瞬间被惊醒,他跳下树奔过去,期间兽形人形不断变换。 封奇赶到的时候,一眼看见山脚趴在地上的人,看样子是摔倒晕过去了。 他急忙跑过去,将人翻过来,赵识珺双眼紧闭,气息微弱。 “喂人……老师?老师你没事吧。” 封奇这下真慌了,他是不想搭理她,可没想过害人。 “你撑着啊,我背你去找校医。” 他背对着赵识珺,准备将人往背上挪,嘴里一直念叨让她别死。 全然不知道,赵识珺已经睁开眼,狡黠一笑。 她眼疾手快揪住封奇后领,防止对方跑路:“封同学,舍得出来了?” 封奇被扯得朝后仰,他不可置信,然后明白自己中了苦肉计! 他简直气急败坏:“你……你好诡计多端!你这样诓骗我,为人师表不害臊吗!” “当然不,为师这叫足智多谋。” 赵识珺说完后揪着人,哼着歌回 学校去。 “放开我,我不回去上课,你就当没我这个人不行吗?” 封奇跟个泥鳅一样,扭来扭去,但后领就是被抓得牢牢,纹丝不动。 要不是他今天穿得背带裤,非得弃衣而逃。 “那怎么能行,你是我的学生,当老师有义务指引你回到正确的道路上。” “可是你之前说过,进不进你的大门由我们自己决定,我决定不进了!” 封奇抬出赵识珺第一次和他们说过的话,好让她不要忘记初心。 赵识珺看着前面的拐歪,穿过去就到教学楼了。 她腾出手,弹了下封奇额头:“当然是我骗你们的啊。” 赵识珺就这样理直气壮承认了,她继续说:“当时我追着你们,你们不得尾巴翘天上,更加冷着我。我跟你们反着干,你们才会为了不如我意……” 她话没有说全,但用脚想都能懂后面的话。 “……” 封奇没招了,他沉默再沉默,最后语气复杂。 “你才是狐狸投生的。” “别夸了,老师会骄傲。” 赵识珺一把将他推进走廊,来往的学生都好奇望过来。 没想到平日火爆脾气的封奇,竟然被人类当鸡仔一样拎着。 听见消息的白郎撑在栏杆上,吹着口哨,他朝着封奇喊一声。 “哟,叛逆小子回来了!” 赵识珺笑盈盈:“白同学也想来办公室,在巫老师办公桌前排排坐,写测验?” 白郎瞬间举起手:“老师,我知错了。” 赵识珺哼笑,侧首对封奇说:“你今天逃课,所以缺席了测验,等会就在办公室考完了再回教室。” 也许是知道自己没有第二条路,封奇虽不情愿,但也没拒绝。 两人即将到办公室前,他声音细若蚊蝇:“值得吗?顶着太阳找两个多小时。” 她晕倒是假的,背上那些汗水不是。 从一开始他就表达自己不喜欢她,驱赶她,她明明都知道。 赵识珺听见了,站定松开手,朝着他后脑勺拍一下。 她语气轻松:“你是我学生哎。” 封奇撇开头,率先进了办公室,坐在放测验卷的地方,安静答题。 赵识珺捧着杯子,心满意足喝到了水,今天差点被渴死了。 “赵识珺。”巫翎从抽屉中拿出文件走向她。 赵识珺被突然叫名字,还有些没反应过来,她一手接过,然后玩笑说: “还是第一次有人叫我的名字这么字正腔圆。” 赵识珺看了文件,然后发现是合同。 巫翎示意她跟着出去,打铃声早响了,所以走廊上也没有学生。 他说:“如果不准备辞职,那就签了送去校长办公室。” 赵识珺当然没有辞职的打算,但她真的很不解。 “巫老师,学生盼着我走也算了,怎么你这个同事也这么不看好我?” 巫翎伸出手,捻走她袖口上的枯叶。 “你和我们不是一类。” 赵识珺看那枯叶,后知后觉,看另一个袖子没有后,不赞同说: “我们都是炎黄子孙,怎么不是一类人了?” 她严肃提出抗议,然后随意看两眼合同,就签上名字。 赵识珺笑道:“以后这话可不能再说了,不利于团结。” 8. 没想法 太阳升起,太阳落下。 赵识珺回到教室宿舍后,没过多久门铃就响了,她打开门珊瑚老师挤进来,炫耀似举起手中的瓶子。 “马上周末,咱们不得喝点小酒,微醺一下?” 头顶的射光灯穿过酒瓶,为里面的酒覆盖上了一层琥珀色的柔光。 赵识珺擦着头发,她还没说话,大熊老师也举着卤味说:“今晚咱们不醉不归!” “到底是喝酒,还是聊八卦,我自有判断。”赵识珺关上门。 珊瑚老师嘿嘿一笑,她摇头晃脑:“这俩乃绝配,汝不然?” 三人在岛台坐下,赵识珺去展柜中拿出笛形杯,珊瑚老师迫不及待开始倒酒。 液体顺着杯壁缓缓滑落,细小、晶莹的气泡,从杯底争先恐后地向上攀升。 “够了够了!”赵识珺眼看她是想把一杯子全装满的姿态。 她抢过杯子,然后说:“我酒量不太行,明天还要回家,我爸妈他们要来接我,被发现了又得挨说。” 赵识珺说着,浅浅抿一口,家里就是她的学校。 老赵和姜女士就是她的老师,悲。 “真羡慕识珺,我们周末除了无聊,就是无聊。”大熊老师把酒一口闷。 “对了,我还想问你们放假不回家?离学校很远吗?”赵识珺好奇问。 珊瑚老师听后摇摇头:“我们只有放长假的时候,才出去逛逛。我们就是学校养大,学校就是我们的家。” 竟然是被学校养大? 赵识珺猜想她们两人应该是孤儿,这个话题未免有些沉重。 “这样,你们跟着去我家怎么样?” 照理说她不该向只认识一周的新同事发出邀约。 可赵识珺觉得关系的厚薄,不应被相识时间限制。 她很喜欢这两个朋友。 “真的吗?你要带我们回家?”如果珊瑚身后有尾巴,这个时候已经晃出残影。 第一次有人类要带她回家,珊瑚觉得自己该睡了。 否则,怎么会有这种好事! 大熊老师也很心动,但比珊瑚老师多些理智。 她摁住珊瑚:“还是不去了,你说过爸妈是开小轿车来玩的,我们加入太打扰了。” 马上月圆夜要来了,她们在外面很容易妖变。 即便她们有身份证,可以正常生活人间,但妖毕竟是妖,一到了月圆夜,就有几率现原形。 珊瑚老师也想起来了,而且小轿车就只能坐五个人,人家一家三口团聚,她参与进去确实不好。 她咳嗽两声:“是啊,我们还是下次去玩好了。” 珊瑚老师心中哀叹,她拥有的第一个人类朋友,第一个周末竟然不能一起度过。 妖难过,妖不说。 赵识珺正要说这不是问题,大熊老师塞了一片牛肉进她嘴里,然后问: “这次周测验,那些学生成绩怎么样?” 提起学生成绩,赵识珺先灌了一杯酒,才有了力气。 她走去书桌前,然后把几张卷子拿给大熊老师。 大熊老师接过来,然后挨个看过去,看着看着就哈哈笑起来 赵识珺哀怨看她:“你还笑,他们这成绩放出去,我低价大甩卖都不会有学校聘我当老师。” 她才批改几张,可带来的震撼,连绵不绝。 有同学写着写着,开始画画,在作文那一页留下大王八小王八聚会。 有同学答理解,人家问城门楼子,她回胯骨轴子。 …… 想起这些,赵识珺真憋不住了。 她抽出其中一张试卷,然后指着一道送分题,痛心疾首说:“这题问怎么节约水,他说小便冲大便。” 赵识珺抄起酒杯就一饮而尽。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珊瑚老师笑得前俯后仰,差点喘不过气,她拍着桌子: “我那时候以为自己够笨了,都能考出去,没想到他们才是真笨。” 大熊提醒:“在教育界,我们不说笨,我们说这孩子没开窍。” 她们虽然也是妖,但能按时毕业,拿到身份证,也算妖中学霸了。 等自己又回来当老师后,原本壮志凌云,想桃李满天下,结果一看全是苦瓜。 三人皆幽幽一叹。 赵识珺三杯酒下肚,脸就开始泛红了,她突然想起来一件事。 “巫老师就在楼下,我们喝酒不喊他,这样好吗?” 珊瑚老师新开一瓶,直接对瓶吹。 一瓶下去,她眼神都迷茫了。 “是哦,那喊他吧,我们五个人一起喝。” 大熊老师酒量向来可以,旁观这一幕后:“……要不还是算了,巫老师从来不参与我们的聚餐。” 珊瑚一听,拍着桌站起来,叉腰:“说起这个,神君总是独来独往,我……唔唔唔。” 大熊飞快捂住嘴快的珊瑚,转头看没说话的赵识珺。 只见赵识珺摇摇晃晃起身,开始大舌头:“哪,神金,在在哪?” “……”大熊老师松口气。 夜半三更,大熊老师脚踩棉花糖,硬拖着珊瑚离开。 “我不走,我不走,我还能在喝。” 这动静,穿过庭院,落在巫翎耳中。 这栋楼所有动静,只要他不拒绝,都能清楚听清。 门外的铃铛叮铃铃,巫翎打开门,一眼就看见门外的人。 赵识珺见了他后,突然吹了两声口哨,挤眉弄眼说:“小伙子长得不赖嘛。” 巫翎不用问也知道,这是个醉鬼。 “你别走啊,微信有没有,咱们扫一扫做朋友不好吗?” 醉鬼双手抓住铁艺门,眼眸亮晶晶,又似蒙了一层水光。 巫翎忍不住蹙眉,他走过去,然后问:“赵识珺,喝不了就别喝。” 这人喝酒后一直是这样,无论投胎多少轮,经历多少世,都没变过。 “我喝得了,再来一箱我也能喝。” 醉鬼是不会承认自己酒量奇差,嘟嘟囔囔为自己正名。 门被打开,赵识珺没支撑,一个踉跄朝前扑过去。 好在有个温暖的怀抱接住她,对方微不可查的一声轻叹。 …… 窗外鸟儿上下跳,它们梳理着翅羽,清脆啼鸣。 赵识珺努力睁开眼,只觉得后脑勺钝钝,她才想起来昨夜喝过酒。 赵识珺坐起来,看窗外的梧桐枝桠,心说这树长得挺快,都到自己窗前了。 但她一低头,就发现不对。 这不是自己的床。 赵识珺懵了,她立马看自己衣服,睡衣完好无损。 赵识珺下了床,朝着窗前走过去,脑子逐渐清醒,这里是巫老师住的一楼。 老天爷,她忍不住抓头发,自己怎么会在这? 敲门声传来,是巫翎。 “赵识珺,你爸妈来接你了。” 赵识珺拍脑门,这都是什么事,她还没搞清楚怎么来的,爸妈就已经来了。 她赶忙去开门,巫翎就站在门外,赵识珺不好意思道: “抱歉,我喝酒出洋相了,昨天肯定吵到你了……谢谢收留哈。” 赵识珺来不及说太多,更因为尴尬。 巫翎比她从容许多,他摇头:“还好,不用。” 赵识珺点点头,五指合拢梳头,然后出去接爸妈。 可人刚出院子,就被楼上的人喊住:“小宝,你这宿舍挺齐全,邻居也好。” 赵识珺脚步钉在原地,仰头看过去,她妈姜女士竟然已经上去了? 姜女士倚靠在阳台,冲着女儿疯狂眨眼,这其中意味明显。 赵识珺忍不住揉眉,破罐子破摔认命了,朝电梯走去按了三楼。 三楼电梯门刚打开,赵爸就迎上来,捏捏女儿胳膊:“老姜,咱女儿这伙食不差啊,亏我们在家担心学校油水不好。” “准备被你妈严刑拷打吧。”赵爸低声提醒。 赵识珺白眼一翻,她早预感到了。 果然,赵识珺一进屋子,姜女士端坐在沙发中央,翘着二郎腿严阵以待。 “说吧,什么时候的事?” “什么,什么时候的事情。我们什么事都没有。” 姜女士嘿一声,抄起靠枕就要行刑,赵识珺举手投降:“手下留情。” 她走过去把靠枕抢过来扔一边,然后挽住姜女士手臂:“我们昨晚和其他两个老师一起喝酒吃饭,然后喝多了,天又太晚了,就没回自己宿舍。” 怎么能这样随便,姜女士很不赞同。 赵识珺立马补充:“另外两个女同事和我一起睡的,不止我一人。” 姜女士听后狐疑:“你们真没谈恋爱?是不是因为这学校不许办公室恋情,你用不着瞒着我和你爸爸。” 赵识珺发誓:“绝没有。” 姜女士露出失望,推开女儿,对赵爸说:“咱俩白高兴了。” 赵识珺后知后觉啊一声。 赵爸过去搂着妻子,乐呵呵说:“我和你妈妈以为,你和小巫在谈恋爱。你都这么大了,就算有也不稀奇嘛。” 赵识珺:“……” 她无语去换衣服,然后大声说:“真对不起啊,让你们失望了,做好我六十岁才谈黄昏恋的准备吧。” 姜女士追过去:“我看那小巫挺好,又俊又好脾气,你就没一点想法?” 衣帽间里面,赵识珺脑中浮现第一次见巫翎的惊艳,她回答:“没想法。” 姜女士和赵爸相视,有些愁。 这孩子心思难猜,小时候人家长大要当宇航员,她长大要当太阳,不喜欢谁就晒死谁。 大了,问喜欢哪种人,她说要像太阳一样的人。 带出去闪瞎所有人眼睛。 好在现在没有后羿了。 不然这女儿肯定在必死榜榜首。 9. 大聊特聊 回榕城的路上,赵识珺昏昏欲睡,耳边姜女士喋喋不休。 “我看那小巫挺好,你要不去发展发展恋情?” “小宝,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你不用那么抗拒,也没说你不嫁就不行,试试看又不会掉块肉。” 姜女士这些话,她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 赵识珺长嘘一口气,把脑袋搁在车窗上,当没听见。 姜女士说一堆,一直没听见回应,透过镜子看过去,就见自家女儿多半天外神游去了。 她刚想扭过头去准备再说几句,身旁赵爸开玩笑说: “常听老人说这深山中,最容易碰上成精的精怪,你们说今天会不会见到?” “少给我转移话题。”姜女士火眼金睛,哪能不知道这人想法。 她说不动女儿,还收拾不了近在咫尺的老头子? 她掏出小水枪,滋过去。 赵爸被滋依旧笑,也不是第一次被滋了,不过眼看一家之主要发毛了。 他清清嗓子:“小宝,妈妈说得对,你也斟酌采纳下。” 赵识珺昨夜宿醉,她现在还有些混沌,小鸡啄米一样直点头。 看自家妈:“喳,老佛爷。” 赵爸忍不住,呵呵笑起来。 姜女士没好气:“你们父女俩才是佛爷。” 赵爸看着一路的风景,高大的松木悬着露珠,轻纱薄雾游走于峰峦间,倒真有些世外仙境的感觉。 突然他瞥见路边有东西在招手,赵爸慢慢停下车,探身回头看过去。 “感觉有东西在招手。” 姜女士听后却不相信,想他是在捉弄人:“唷老头子,还真让你碰上精怪了,或许还能撞上问你,它像不像人这种桥段。” 赵爸疑惑,他确实看见了,保险起见还是下车去看看。 “你们在车里等我,我看下去……万一是什么受伤的小动物在乞救。” 不一会,他就回来了,怀中抱着什么。 姜女士见它小圆脸、黑亮的豆眼,脖子上有白围脖。 “这是,黄皮子?” 赵爸点点头:“我就说还没到老眼昏花的时候,它应该是受伤了,招手是因为尾巴摇。” 姜女士拿出矿泉水,倒在手里喂它。 “挺可怜见的。” 赵识珺正在做梦,她正在花丛中散步,突然天降巨物,把她压得腿都直不起来。 她一下子就醒了,后知后觉低头看,发现小腿上被包成宝宝的豆豆眼。 赵识珺收回腿,看身侧的小家伙:“?” 赵爸见她醒了,就说自己捡到了黄鼠狼,它腿受伤了,准备带去市区找个宠物医院看看。 赵识珺接受良好,然后低声问:“大仙,大仙。” “您看我退休工资像五千还是一万?” 黄鼠狼翘了胡子:“七八千吧,你那单位是国家财政单独拨款,退休待遇挺好。” 可赵识珺听不见这些话,在她眼中,小黄鼠狼滴溜着眼,可可爱爱。 很快,天府市区到了。 赵爸把车停在一处小区前,然后示意女儿下车。 赵识珺以为停车是为了找宠物医院,她向外张望,也没见到宠物医院啊。 “爸,我们来这做什么?” 她以为赵爸导航出错,然后说:“我看宠物医院还在前面那条道上,是不是停车太早了。” 姜女士从怀中掏出门禁卡,然后滴了一下。 “没走错,我和你爸爸商量了下,你在天府市还是有些远,为回来看我们坐那么久的车,太累人了,给你就地新买了个房子。” 赵爸提着行礼,然后笑着说: “这样我和你妈开车来看你,我们俩就当假日旅游,活动活动筋骨了。” 赵识珺听后一时无言,她说:“其实还好,坐点车而已。” 姜女士和赵爸向来是这样,只要是为她考虑,无所不用其极。 相比之下,她为了考编上岸,考虑就没有那么周到。 “想什么呢。”姜女士似乎看懂了女儿想法,拉着她进小区。 “你就算跑到天涯海角,我和你爸都能跟上。” 赵识珺跟在后面,噗呲一笑:“这么智能,还有一键跟随。” 不过她说完,就想起来怀中空空,然后连忙说黄鼠狼还在车里。 她赶紧回去抱,找遍了全车都没见它。 赵爸也找了一遍,因为开了空调,整个车窗都是关闭了。 他们下车时,也没见这小家伙身影。 “我之前找四方巾包裹着,也没见了。” 一家三口都十分不理解,小家伙到底去哪了? 离赵识珺新房没多远的一处山脚下,黄鼠狼抖掉方巾,摇身一变成了中年人。 “阿嚏,阿嚏!” 他揉了揉鼻子,摸着八字胡:“肯定是刚才那家人……” “老板,您回来了?咱们放养的鸡怎么样了,最近吃鸡的人太多,供不应求了。” 黄老板满意点头:“跑山鸡效果很好,皮脆肉嫩,一点腥味都没有。” “好嘞,我这就去群里通知接龙。” 天府市新房中,厨房里面赵爸正在炒菜,饭菜的香味飘出来。 赵识珺推开门大声说:“我看了监控,不是在下车时跑丢的。” 这一路上没监控的地界多,那么小只跑了就不好找了。 赵爸举着铲子歪头出来:“看来是命。” 姜女士尝了一口白切鸡:“算了,先洗手吃饭……这家的鸡真没白排队,果然味道好。” 赵识珺靠在门边,安静望着这一幕,她放下手机钥匙,凑过去。 “妈妈,今晚我和你一起睡,好不好?” 姜女士心中美滋滋,伸出手指撇开女儿头:“这么大了,还跟小孩子一样。” 赵爸将椰子鸡端出来,看着母女俩,幸福感油然而生。 他故意说:“看来我被孤立了。” 赵识珺抓着爸爸肩膀,就跳上去:“没有,咱们老赵大大滴重要……驾,朕御驾亲征去厨房!” 赵爸弯着腰:“喳,皇上。” 一顿酒足饭饱后,赵识珺被赶去玩手机,姜女士将蜜瓜放在她面前。 “你周一发来的消息,周二晚上才收到。怎么考的学校像在军事管理一样。” 姜女士说因为连学校的官网都找不到,她以为女儿是被骗了,都准备要报警了,还是赵爸冷静先载着她去教育局一趟。 没想到去教育局后,那里的工作人员带她们进了个什么管理办公室,在对方的帮助下,她才找到官网和得到保证一定是个正规公办高中。 姜女士抱怨:“那官网也太简陋了,什么教师信息,党政信息都没有。” 赵识珺听后咯咯直笑,确实。 她当初要不是好心网友,也会这样觉得。 赵识珺睡在妈妈膝上:“哎呀,每个学校有每个学校的管理方式,你以前不是天天说我住在手机里,现在好了,我不住了。” “我那是怕你看多了,伤眼!”姜女士叉了蜜瓜送到女儿嘴边。 她接着说:“可你现在天天在学校,能有什么娱乐项目?就剩下个手机了,也玩不痛快。”

赵识珺笑嘻嘻:“别担心了,我没手机,过得也挺好。” 她说同事很好,学生也有趣,学校又大又漂亮。 这时候消息提示音响起来,微信几乎被刷屏了。 赵识珺:“……” 她点开好友的对话框。 “卧槽,这大平层!” 震惊gif 搞笑视频mp4。 搞笑视频mp4。 “啊你这同事真好,不像我的同事……等下我去改昵称,就叫校长同事在天堂。” 陪笑jpg 闺蜜中大奖给我送豪华别墅视频mp4 “已传达,望周知。” 黄屎尿屁推文。 “阴间文,看后可以去投胎了。但我是神,爱看就看哈哈哈哈。” …… 陪笑提礼物jpg “哎,怎么回事,你怎么不回我消息?” “哈喽,有人吗?” “死鬼别吓我啊。” …… “真是的,让你等等再决定去这个学校,连4g网都没有。还好我去找叔叔阿姨问了下。” 等我有钱就忘本视频mp4 赵识珺挨个看完视频,然后一一回复,最后她手都酸了。 熏鱼:“?” 熏鱼:“这是头七了,炸尸来了。” 赵识珺发了个陪笑表情包,然后回复:“对不起嘛,我也没想到网那么差。” 还真奇怪,她爸妈顶多隔一天就收到消息,回消息也正常。 怎么徐韵的消息她什么都没收到。 赵识珺想了下,她鲤鱼打挺跳下沙发:“妈咪爹地,我等会买高铁票回榕城,去找小鱼玩。” 得到随便你后,赵识珺就压着嗓子,用超绝气泡音发语音。 “宝贝~今晚洗干净等我。” 这时候门铃响了,赵识珺一边看车票,一边去开门。 徐韵叼着红玫瑰,摆着姿势送媚眼。 “已送上门。” 赵识珺啊一声,然后跳上去,徐韵差点被闪了腰。 她发出跟赵爸一样的感叹:“天老爷,你这一周吃挺好。” “你怎么来了?我正要买票去找你。”赵识珺问。 徐韵进门给赵爸姜女士打招呼,然后端着怀里的巨型宝宝说: “叔叔阿姨买了房第一时间就告诉我了,所以我得亲自给你送上乔迁礼物啊。” 赵识珺下地,然后看她手上的冰淇淋蛋糕和百合。 “嘿嘿,那我就不客气了。” 两人一见面就有聊不完的话,从学校到学生到同事到环境到八卦,简直大聊特聊。 徐韵吃着蛋糕问:“其他的等会细聊,那男同事真帅?” 赵识珺探头看赵爸两人已经出去散步,她深吸一口气:“帅,很帅。” 她站在沙发上比划了下:“一米八五的大高个,皮肤白皙,连手指头都漂亮得不得了。” 徐韵听后补充:“我记得你说过,他单身,就真不考虑下?” “结婚?那算了。”赵识珺撇嘴。 她是独生女,当下这种成家模式,她不太看好。 姜女士和赵爸是老思想,她说不通,也不准备跟他们犟嘴。 反正这俩人宠她,最多叨叨几句,也不会真逼婚。 “那谈谈恋爱不就行了?” 徐韵也很赞成,她虽然向往婚姻,但也不劝别人向往。 她低声继续说:“心里没男人和身边有男人,不冲突。” 赵识珺闻弦歌知雅意,两人嘿嘿直笑。 10. 那嘎达,这嘎达 两人笑得滚作一团,赵识珺才说: “我们是同事,兔子还不吃窝边草,我还是不打他主意了。” 不过巫老师的颜她很吃。 徐韵也就是说说而已,她举起枕头:“说正事!你难道没给我带点特产,准备光着手来找我玩?” 赵识珺哎哟几声,然后求饶。 “姑奶奶,带了带了,学校食堂那些糕点特别好吃。” 赵识珺说完后,就起身去冰箱拿出点心。 徐韵听后等待投喂,她和赵识珺口味相近,能把赵识珺吃胖了的学校食物,那味道应该也合她胃口。 盒子打开后,里面是一层酥花糕。 赵识珺指着中间那枚说:“这是你最喜欢的枣泥馅,细腻又不太甜,我排了好久队。” 徐韵捻起一枚,整个送入嘴里,准备品鉴一番。 结果,味道惊为天人。 是难吃得惊为天人! 她找垃圾桶,一口吐出去,口腔中弥漫着又苦又麻又辣的复合口味。 赵识珺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哈哈哈哈哈哈哈,上当了。” 她在徐韵扑过来前远离沙发这个危险区,然后得意地说。 “我特地让食堂阿姨,替我单独做了一份,要求就是外表好看,内馅难吃。” 赵识珺还记得,食堂阿姨虽然脸上露出不解,但还是帮她做了一份。 徐韵疯狂喝着水,然后愤恨控诉:“我千里迢迢来看你,你就是这样对我?” “恶毒!” 赵识珺摊手:“某人忘记了,上一次我从外地千里迢迢回去替某些人庆生,用芥末馅的蛋糕骗我吃的事情了。” “……”徐韵无话可说。 要不说从小尿一个壶里长大的姐妹,互坑起来毫不手软。 这时候,出去饭后遛弯的赵爸姜女士回来了。 “小宝,小鱼。” 徐韵应声,去找两个长辈告状。 赵爸听后笑不停,姜女士则揉了下小孩脸:“等会姨收拾她。” 赵识珺不以为意,脖子扭扭,屁股扭扭。 “来啊,你收拾我,我捶死她。” 姜女士换好鞋子,招呼赵识珺坐好:“我有正经事跟你说。” 赵识珺警惕着她,她高度怀疑姜女士这是麻痹她,然后替徐韵找场子回来。 “快过来,真是正经事,不是说着玩的。”姜女士话音刚落,赵爸就补充,“我和你妈碰见熟人了,她家有个小辈,一表人才,你们年龄相近,加了微信明天一起去爬爬山。” 赵识珺:“……” 这也太快了吧,前脚才落地天府市,后脚疑似相亲对象就来了。 徐韵捂嘴巴,极力想要忍住笑,她拱火说: “姜姨,小宝刚才还说是该考虑找个男朋友了,这不是正好?” 赵识珺嗷嗷跑过去,勒住这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女人。 姜女士听后,以为女儿终于开窍了,笑得嘴合不拢。 “那太好了,我刚才把微信推过去了,人家加你同意下。” 然后姜女士扔下一句好好聊,让徐韵明天一起跟着去玩,去房间了。 “你干什么?”赵识珺无语说,徐韵则笑嘻了。 “别问了,快看看好友申请,赵叔都说一表人才,那肯定不能差,快通过我看看。” 她话音刚落,赵识珺消息跳出来,她点开一看果然有个陌生申请。 她只能叹气后点了同意,随即看见下一行的好友申请,申请备注是巫翎。 嗯?什么时候的事? 这个申请她为什么没看见,赵识珺点了同意,然后打开对话框。 “巫老师?” 徐韵剥着橘子,诧异说:“你们都当了一周同事,连微信都没加?” 赵识珺摇头:“他向来独来独往,我只和另外两个同办公室的同事加了。” 其实不只是巫翎独来独往,珊珊老师说上林中学好多老师都喜欢一个人,让她不要介意。 不过,君子之交淡如水,也很正常。 徐韵嚼着橘子肉,痛心说:“我就需要这种边界感强的同事,而不是加好友就想要我吃亏。” 巫翎一直没有回复,另一个人倒是发来消息。 “你好,我叫齐俞。” 赵识珺见状回:“你好,我叫赵识珺。” 徐韵啧啧直摇头,好尬的开场,好像下一秒两人就要开始面试。 可能是对方也觉得这个开场不好,一直在打字,但一直没有发送过来。 赵识珺望着外面天色,也不早了,准备去睡觉。 这时消息来了。 齐俞:叔叔阿姨说你喜欢亲近自然,我们这很多名山古迹,有兴趣明天一起去逛逛? 赵识珺没有什么谈恋爱想法,她准备直接拒绝好了。 她打字打到一半,徐韵抢过手机,删了内容后,回了个OK。 然后将手机扔回给赵识珺,理直气壮说:“你明天还想不想活命了,姜姨还在这。” 赵识珺:“……” 一大清早,赵识珺的门就被拍响了。 赵识珺摸到手机后,发现才八点,她闷头:“妈,才九点,我再睡会。” 门外姜女士坚持不懈:“小齐来等你了,快点收拾好出来。” 一个陌生男人隐约说:“阿姨,我不着急。” 赵识珺拿出手机:昨天说时间了吗? 仔细一看,人家确实说了,是她没有看见。 “起来,起来去爬山。”赵识珺从脚那头找到徐韵。 徐韵昨天玩游戏,两点才睡着,她睡眼惺忪:“我不起,不爬山,我在家等你。” 那怎么能行,赵识珺邪恶一笑,再困的人被挠了咯吱窝也睡不着了。 徐韵起床气大爆发:“是你相亲,又不是我,干嘛折磨我?” 赵识珺拉开窗帘,冷哼:“微信上,是谁替我答应的?” 徐韵瞬间蔫了:“是我。” 十分钟后,两人一前一后去客厅,齐俞站起来,微笑说:“不好意思,是我来早了。” 他穿着灰色休闲上衣,戴着银色窄框镜,十分利落。 “没关系,是我们起晚了。”赵识珺说。 姜女士推了下她,怎么回答一板一眼,她跟小鱼那孩子疯的时候,也不这样啊。 赵爸这时候出来,要留齐俞吃午饭。 赵识珺撇嘴,早饭都还没开始消化,午饭都来了。 姜女士轻轻揪了把女儿,笑着对齐俞说:“你们年轻人自己有安排,时间也不早了,你们一起出去玩,要回来吃饭说声就行。” 齐俞点点头:“好的,阿姨。” 徐韵犯困,有些不想去,但也被推出了门。 姜女士低声说:“组织交给你一个任务,帮着参谋参谋,必须完成。” “是,绝不让党和人民失望。” 徐韵垂头丧气跟出去,早知道昨晚就不多事了,真是自作自受。 她一秒觉得,还是单身最好。 天府市确实名山很多,齐俞显然也是做了攻略来,他知道两人还没吃早饭。 在确定没有忌口后,他带着赵识珺和徐韵打车去觅食。 “那地方的抄手特别好吃,而且离5A级景区大嘎哒山特别近。” 赵识珺听后点头:“我正好很久没吃馄饨了。” 徐韵一听什么大嘎达山,立马就醒了,追问这山有什么来历。 齐俞说:“据说以前有个樵夫,上山砍柴时摔进石洞,爬也爬不出来,他求天求地终于来了个仙人,仙人将人救了上去,还请他吃了一顿美食,喝了美酒。樵夫酒醒后,看着 满地的剩菜剩饭,却找不到仙人,只记得仙人口头禅喜欢说那嘎达,这嘎达什么。所以就这样流传下来了。” 徐韵笑得花枝乱颤,她说:“还好那仙人口头禅是这个,那他万一喜欢说那不中、这不中了。以后得叫不中山。” 齐俞:“也有可能。” 抄手店是个小店,可以看得出来来吃的都是周围街坊,有的吃完了还要打包回去,属于有口碑的老店了。 齐俞显然也是熟客,进去老板就问还是要清汤抄手吗? 齐俞点头,然后问赵识珺和徐韵想吃哪种口味。 赵识珺喜欢酸辣,她说:“我要老麻,多加醋。” 徐韵坐下后说:“老板,我要三鲜抄手。” “好,你们坐一会。”老板记下后,就去把抄手下锅。 三人趁着这个间隙,开始聊天。 原来齐俞也不是本地人,他是考到这里来的,是个一中思政老师。 赵识珺和徐韵相视一眼,脱口而出:“同行啊。” 赵识珺:“我是高中语文老师。” 徐韵:“我是高中英语老师。” 抄手来了,齐俞将它们分给二人,然后说:“敬永远不停考评不停公开课的教育事业。” 徐韵苦瓜脸,听懂的人已经开始哭了。 赵识珺乐不可支,还好她没有这些压力,相比之下,上林中学压根没要求过这些。 人说只要上班,就会有班味,三人职业相同,聊天也很合拍,吐槽更是不约而同。 两个小时的登山路,完全不枯燥。 赵识珺觉得有些渴了,她去买水,然后见到了熟悉的背影。 “巫老师?” 那人转过身,露出棱角分明的下巴,再是漆黑的眼眸,确实是巫翎。 他今天穿着白t,牛仔裤,活脱脱男大。 他带着鸭舌帽,赵识珺要不是因为看见那缕碎金发,也差点没认出来。 “赵识珺。” “嗯嗯。”赵识珺问他怎么在这? 巫翎说:“我出来散步。” 赵识珺听后:“你一个人出来散步?” 自从知道珊珊老师和大熊老师是孤儿,她就猜测巫老师是不是。 但这种事,也不好多问。 “嗯,我一个人生活。” 赵识珺再试探问:“怎么不回家看看父母?是因为离得远吗?” 巫翎摇头:“我没有父母。” 他和学校那些妖,都是天生地养,确实没人类传统意义上的父母。 赵识珺心头想果然,她将一瓶水递给巫翎: “那行,你慢慢散步,我朋友还在等我,我先过去了。” 他问赵识珺:“等等,你们不是回榕城了?” “我爸妈在这里给我买了房,所以我们以后周末就在这里过。”赵识珺回答。 巫翎听后若有所思:“叔叔阿姨的眼光好,我刚好也在寻找新房子,可以推荐给我吗?” 赵识珺听后,打电话去问姜女士,电话里姜女士高兴的声音从听筒传出来。 “小巫也要买房,那太好了,你们以后又是邻居了!” “你等会,我去给你打听打听,再告诉我家小宝。” 在同事面前被叫小宝,赵识珺连忙挂断电话:“等我妈告诉我,我再发给你。” 她本来想问问巫翎一起玩不玩,想起来对方不喜欢人多。 “那巫老师周一见。” 赵识珺小跑回去和徐韵齐俞碰头,两人问怎么去了那么久。 徐韵看见她和人说话:“他是谁?” 赵识珺:“同事。” “喔~”徐韵知道是谁了,赶紧从包里拿出眼镜看过去。 她与姜女士英雄所见略同。 齐俞喝着水,也看过去,然后愣住了。 11. 男主蓄谋已久 赵识珺和徐韵下山时,都察觉到了齐俞的热情。 倒不是说齐俞待她们冷漠,他们毕竟才认识第一天,大家都在熟悉阶段,比陌生人近,比朋友远。 但现在,齐俞却明显地兴奋情绪外溢。 徐韵:?怎么个事。 赵识珺:我怎么知道。 总不能是自己突然展现了魅力四射,迷得齐俞昏头转向吧? 洗手完的齐俞回来,他说:“我发现有些男生真是天生白,我偏偏黄黑皮,涂什么都没用。” 赵识珺不明所以,将自己的美□□华推过去。 “这个我用了好几年,口碑挺好,我觉得有点点效果。” 徐韵知道那款,提醒说:“马上双十一,折扣很大,你可以再蹲蹲。” 齐俞看着手机界面的购物链接:“……” 他道谢后,不经意说:“我们这有个高中很出名,叫上林中学,听说那里待遇很好,我一直好奇好到哪种程度。只可惜身边又没个知晓的人。” “对了,你们是哪个学校的老师?” 这不是什么需要保密的东西,之前齐俞没细问,她们也没提。 “我在榕城附中。” 徐韵又指了指赵识珺: “她就是在你好奇的上林中学当老师,你可以问她。” 齐俞原本只是想随便猜猜,没想到她竟然真的在上林中学上班。 赵识珺说:“这个我也是问网友知道个大概,我才去上一周的班,具体到手多少,也不清楚。” 齐俞心中欣喜,但他面上没有露出。 既然知道了,也不急于一时。 齐俞说:“那发工资了,我们一定要好好搓一顿。一中旁边有个鱼火锅,特别好吃。” 赵识珺点头:“当然,到时候我请客。” 徐韵跟着吃饭的主儿,哪里都无所谓了。 姐妹俩回到家后,家里只有赵爸正在浇花,见了她们后说:“快来看看这花,好不好看?” 赵识珺放下包包:“我长期不在家,都没人浇水,这花怎么活?” “这你老爸还想不到?” 赵爸让开,露出挂在屋檐下的玻璃瓶,里面是空气凤梨。 赵爸用小圆玻璃瓶制作出了一个风铃,风吹过的时候偶尔还会传来悦耳清脆的声响。 徐韵瘫在沙发上,竖起大拇指:“怪不得小宝聪明,还得是遗传。” 对于徐韵这种张口就来的溜须拍马屁,赵爸被逗得开怀,赵识珺则已经免疫。 “我们家老佛爷呢?” “混进小区情报站了,现在正在一起跳广场舞。”赵爸继续侍弄植物。 这说曹操曹操就到,姜女士推门进来。 她见两个孩子,拿毛巾擦汗,满面红光,看来是跳舒服了。 “你们今天玩得怎么样?” 徐韵敬礼:“报告组织,赵小宝十分配合,我们此战大捷,幸不辱使命。” 姜女士听后更满意了,不过她最满意的是另一件事情。 “小宝,我们对门的房源一直挂着,之前住这儿的夫妻俩移居国外,这套房子一直没有卖出去。” 赵识珺听后随口说:“看来是发财了。” 姜女士将毛巾砸过去:“你这个呆瓜,我的意思让你告诉小巫老师,问问他中不中意。” “房子三室一厅双卫,全款一百六十万,如果他全款,那房主愿意再降降价。” 这个小区是新小区,虽然不是城市中心,但去高铁站、机场都不远,靠水环山,价格不算便宜,却也没坑人。 最主要是,近水楼台先得月! 姜女士想这附近幼儿园也近,还好她当初考虑到了。 赵识珺不知道自己母亲已经想得老远,将毛巾顶在头上,撇撇嘴:“好,我这就说。” 她将消息告诉巫翎,这次对方没有很久才回复。 巫翎:好的,谢谢阿姨。 这句刚发来,巫翎接着发来:可以辛苦阿姨帮我要下房主联系方式吗? “妈,他问房主联系方式。” 姜女士听后大手一挥,将把房主绿微、电话、邮箱都发了过去。 “这个我早就问到了,你直接让小巫老师去联系就行。” 赵识珺按要求发过去,给她看一遍,忍不住说:“妈,你是不是太热情了。” 姜女士听后否认:“我是看那孩子有眼缘。” 正在打游戏的徐韵,挤眉弄眼补充:“有当小宝姑爷的眼缘是吧?” 姜女士果然还是更喜欢那个老师,否则这会就该追着问齐俞为人家庭这些了。 姜女士嗔一眼她,哼着歌去浴室了。 赵识珺从桌子上拿枣泥糕塞进她嘴:“闭嘴。” 徐韵都准备尖叫了,发现这块糕点没额外加料,是真好吃。 她一手封嘴状,叼着细嚼慢咽去了。 上林中学,校长办公室里。 “你一次性要这么多钱干什么?” 巫翎:“买房。” 校长听后抬起头,更加不解,和气:“买房做什么,您不是蹲在树杈子上就行?” 本来这个学校基本都是妖,若不是为了规范化,这连宿舍都不会有。 毕竟这学校山川湖泊俱全,他们睡哪都行。 巫翎坐得挺拔:“你们不是让我保护她,她出了学校,我不能跟变态一样守在她门口。” “而且。”巫翎想了下,拿过支票,改了个数目。 “你们从下个月开始要发我工资。” 每次都是别人赠他东西,自己口袋比脸还干净,白得人家便宜。 “这个我去申请。” 校长愁眉苦脸,据上一任校长交代过,巫翎隔一时间段,就会有要工资的需求。 没想到还真被他碰上了。 这是学校的祖宗,他拿过支票,然后签上名字。 “我先批给你,你记得将买房合同那些交给我。” 巫翎接过支票,然后就消失在原地。 校长看着那身影,忍不住嘀咕:“你只要愿意,不露面保护人家,又不是不行。” 可这话他也只是说说,历届校长日志传承下来,都有一条任神君巫翎其索求,皆应允。 毕竟这个学校的建立依托巫翎而成,能够让上林中学如同世外桃源,平静安宁,也是因他坐镇。 相比较起来,他要的这些不值一提。 巫翎回到教师宿舍,就见小黑猫鬼鬼祟祟的,他悄无声息走到它后面。 “又来做什么?” 封奇被吓了一跳,他转过身幻化成人 ,拘谨地说:“我是来拿东西的。” 那个人类非要当他们老师,他倒想看看她能坚持多久,以及知道他们是妖后跑得多快。 所以他得把之前的东西拿走。 巫翎早有预料:“拿纸鹤?” 封奇微微瞪大眼,嘴皮动了动:“神君怎么知道?” 巫翎只是手一招,那纸鹤便从三楼窗口飞出来,落在他掌心。 “这里的一草一木,都是我法力延伸。”有陌生妖法闯入,他当然清楚。 “还有,不要叫我神君。” 封奇接过那纸鹤,点点头:“是,巫老师。” 封奇拿到东西后,就想走了,可他又犹犹豫豫转过身说:“巫老师,是遇上什么喜事了吗?” 这一周跟他说的话,比过去几十年加起来都多。 巫翎没有回答他,径直去了院子中。 封奇看着门被关上,耸耸肩:“看来是错觉,还是这冷冰冰态度,没变。” …… 赵识珺点了些卤味,她打开门将外卖提进来。 外面人声此起彼伏,赵识珺又打开门,见对门大敞开,搬家公司和保洁人员进进出出。 看来巫翎已经给钱了,赵识珺意外。 “这也太迅速了。” “哎,这么快就住进去了?”徐韵啃着苹果走过来,见对门情况后靠在一旁,“我什么时候起床有这执行力就好了,就不需要订五个闹钟了。” 赵识珺:“我也以为要过段时间,没想到买房、搬家竟然才间隔两个多小时。” “嘿嘿,你说有没有可能就是冲着小宝你来的?”徐韵发散思维,满脸春心荡漾,“你看这不就是里剧情,男主蓄谋已久,煞费苦心接触女主。” 赵识珺懒得跟被小绿江腌入味的人聊。 “你接着幻想,我去补会觉好了。”反正离开饭还早。 对她来说,同事住对面没什么稀奇,她小时候住在单位大院里面。 姜女士和老赵不知道为多少住进来的新同事接风洗尘了。 如果按照徐韵的幻想,那也太惊悚了。 一对一秒变大乱炖。 她刚爬上床,信息跳出来,是齐俞。 对方请她留意下学校招不招人。 赵识珺回复齐俞:好的。 齐俞:多谢。 赵识珺没有回复,她拉上被子,然后安详闭眼。 半个小时后,饭菜香和喊吃饭声同时传来。 “小宝小宝吃饭饭啦~”徐韵敲着门,跟乞丐敲碗一样。 赵识珺无奈睁开眼:“知道了知道了,臭鱼烂鱼闭嘴。” 她打着哈欠走出去,想要举起拳头如雨点般砸死徐韵,定睛看到饭桌上的人。 赵识珺:? 巫翎怎么在这? 对方也看过来,灯光之下微微颔首,白衬衫更衬他眉目清逸,姿态从容。 巫翎声音平稳,像溪水漫过卵石。 “打扰了,赵老师。” “噢噢,没有没有。” 赵识珺说完,就被姜女士一屁股撞到饭桌前,又被徐韵眼疾手快摁着坐下。 姜女士将鱼放在巫翎面前,笑得格外亲切。 “你们是同事,以后很可能相处一辈子,有什么打不打扰。” 12. 六十岁结婚 这一顿饭欢声笑语不断,主要说话的是姜女士和赵爸。 而赵识珺啃着筷子,她怎么不知道巫老师这么健谈? 他在学校时候,可不是这样的。 赵识珺倾向于认为,巫老师的尊老人格上线了。 姜女士舀了一勺汤。 “之前我和她爸爸还担心,我们家识珺一个人来这么远地上班,孤孤单单的。现在好了,遇上小巫老师这样好青年又是同事又是近邻。” 赵识珺窥着妈妈的脸色,生怕她就问出来那句话:那你和我女儿结婚吧。 还好,姜女士理智尚存,没有这样说。 巫翎听后清浅一笑:“赵老师能力出众,学校也很看好她,都是您和叔叔将女儿培养得优秀。” 没有当父母不喜欢听见这种夸自己孩子的话,姜女士那笑容更放大了几分。 她暗中跟赵爸使眼色,赵爸和她多年夫妻,自然知道意思。 他点点头,承认这个小巫老师是不错。 虽然从小失去双亲,可从没放弃自己,成绩优异一路留校任职,买房一百多万说拿就拿出来了,可见平常是吃苦耐劳的孩子。 只是……还有一点他还没问。 赵爸问:“我现在是老了,都弄不清你们年轻人现在爱好是什么了,可以跟我说说吗?” 巫翎听后说:“我喜欢钢琴、钓鱼这些。”他说着迟疑下,然后,“只是我钓鱼技术不怎么样,每次都是空手回来。” 赵爸一听眼前一亮,他拍着大腿:“哎哟,我也是,每次坐在河边,就跟坐牢一样。” 明明人家一直上鱼,只有他颗粒无收。 人和人之间的共情,就是从都得到,都得不到而来。 赵爸和巫翎就钓鱼这一事,展开了细聊。 赵爸心中也满意,巫翎虽然吃苦耐劳,但不是舍不得花钱的人。 这一顿饭下来,姜女士和赵爸都挂着笑,看得赵识珺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等吃完后,她站起来收拾:“爸妈,我们明天就要回学校了,巫老师今天搬家也累了,快让人家回去休息吧。” 赵识珺刚说完,就觉得不妙。 果然赵爸似乎想起来了。 “小巫,既然是同路,明天你俩可以一起坐我车回学校。” 赵识珺:“……” 巫翎将手旁的盘子垒起来:“那辛苦叔叔了。” 赵识珺将所有餐盘收进厨房,就被姜女士赶出去: “去,从小就没洗过碗,在这碍什么事。” 赵识珺很不服气:“我们有洗碗机,还洗什么碗,再说我加个洗碗粉还不会?” 回应她的是姜女士举起的锅铲。 赵识珺出来后,巫翎已经走了,她走过去将椅子归位,突然发现底下有个钱包,看来有人掉东西了。 赵爸也看见了:“那是小巫的吧。” “嗯。” 赵识珺捡起来,“我这就去给他。” 还好巫翎就在对门,不然她刚吃完饭还真不想来回跑一趟。 巫翎家的门没有关上,赵识珺试探喊了一声,得到回应后走了进去。 “你的钱包落在我家了,我送过来给你。” 巫翎从厨房走出来,他手中拿着卷尺,然后接过:“谢谢。” “你这是要测什么尺寸,需要我帮你吗?”赵识珺看他手中的卷尺。 巫翎迟疑下,然后带着她进了厨房,指着灶台说: “我看你家中有洗碗机,想必家庭中缺一不可,但我忘记安装了。” 赵识珺走到另一头,然后拉过卷尺,她是智能家居强拥趸者。 “那确实,这个非常有必要买,能够减轻很多日常家务负担,解放双手。” “是吗?” 巫翎记下数字,然后又问:“赵老师,除了洗碗机,你觉得还需要添置什么?” 赵识珺一听就知道这人完全没有好好生活过,不由想起来他是孤儿的事情。 赵识珺心头软和下来,辅助他测量完后,将整个厨房看一圈。 “这个洗菜盆最好换成一个大的,不要一大一小,实用性比较不高。” 巫翎跟在她身后,听后:“你继续,我记着。” 他这样说了,赵识珺也不客气了,她笑着指了指厨房顶一角: “如果巫老师是重度烹饪美食爱好者,可以单独安装个厨房空调。” 她只是这样说,但看巫翎模样,不像是会在家里开火的人。 不过也不影响,万一人家对象是有这爱好的人。 厨房装好空调。 无论做饭,还是洗碗的人都会受益。 想到这里,赵识珺有些遗憾:“我家太后觉得浪费钱,她说客厅中央空调带着用用。不过我觉得那样空调卷入油烟,容易被油污覆盖,减短使用寿命。” 提及这个,赵识珺摇摇头,哪怕她说她出钱,姜女士的节省心纹丝不动。 巫翎记下位置:“还有吗?” 赵识珺去了客厅,然后走到沙发面前: “个人觉得这里可以放一个躺椅,反正是空着。以后你放假回来,躺着看阳台外的繁华霓虹,这不挺好。” “哎对了,这房子冰箱是单独接线吗?” 巫翎想了下,走去看,然后说:“我看见标了,冰箱线路。” 赵识珺:“那就好,不然以后厨房断电,连带冰箱也断了嗯,那就不好了。” 赵识珺逛了一圈,将自己的想法说了一遍,然后: “我说的这些都是我个人想法,你可以斟酌使用,其他没有了。对了,可以再购置点软装,你这缺少些人气。” 巫翎只是买了些基础家具,除了进门鞋柜上的小盆栽,其他什么都没添置,空旷得很。 巫翎也看了一圈: “你的提议都很好,软装的话可以给我推荐下吗?” 赵识珺站在客厅,脑海中勾勒了下画面,然后问: “你有喜欢的风格吗?美式、宋代风格、现代风格……” 这些巫翎从来没有关注过,他说听赵识珺的建议。 “你这墙面是珍珠白,沙发是黑色,加点丰富的色彩就好。” 赵识珺指了指沙发后墙壁,比划了下:“这里放几幅个性画,或者你旅游玩的拼接画也行。” 她又脚踩了下胡桃木地板。 “可以铺上一块淡雅的地毯,氛围感就起来了。” “哦对了,还有那……” 赵识珺转过身,颔首看阳台: “既然是落地窗,买个窗帘,嗯带点镂空花纹……树枝蝴蝶都行,想必阳光投进来会很好看。” 赵识珺把自己都说美了,姜女士和赵爸直接买的带装修房,让她的搭配之力都没有施展之地。 “不过,巫老师以前的房子是让人上门打扫还是自己打扫?” 巫翎已经很多年没有住在房子里面,他随意说:“上门吧。” 赵识珺听后就没有顾虑了,毕竟地毯这种东 西,个人维护还是有些麻烦。 “行,其他建议我没有了,那我先回家了。”赵识珺食指指向门外。 “等一下。”巫翎叫住她。 赵识珺眉毛上挑:“嘛。” “这个,是送给你的。”巫翎说着,将那盆小盆栽抱给她。 “你这总共就这点绿色,也要给我吗?” 巫翎轻抬下巴:“庆祝你乔迁。” “可我没带乔迁礼。”赵识珺说。 巫翎:“叔叔阿姨,已经请我吃过饭了。” 这也是,赵识珺不是多纠结的人,她抱着盆栽。 “那封你为我老赵家一等发财大将军。” 赵识珺低头看怀中植物,刚才没发现,这盆栽竟然是由两株类似桑树互相交缠为形。 叶片边缘星星点点的金红,要是稍微眯眼,还有散发着光辉的错觉。 赵识珺抱着它,突然想起个问题。 她苦恼说:“可我家平时没人,谁给它浇水啊?” 巫翎骨节分明的手,落在那叶片上,轻轻摩挲: “它不需要,它没有水和阳光也能成活。” “这么省心。” 赵识珺的后顾之忧没有了,她调侃说:“那行,我摆在那串风铃下,让它和空气凤梨们做近邻。” 回到家里,徐韵正在打游戏,她对着手机说:“等下,识珺回来了。” “你又在和谁双排。”赵识珺放下盆栽。 “齐俞啊,没想到他打游戏还挺厉害。” 徐韵指着那绿植,好奇:“这什么品种啊,挺独特,都没在花店见过。” 赵识珺听后喝水:“别惦记,不给你。” 徐韵以前总爱折腾养花养草,最早三天一换,最迟七天,阳台架子上全是空花盆。 毋庸置疑的植物杀手。 徐韵撇嘴,她也不想那些花啊草啊死啊。 她将盆栽端起去阳台,然后直起身,斜眼看向徐韵 “你和齐俞,你们俩什么时候加好友的?” 徐韵等待开局,她将最后一块枣花糕吃完了。 翘着二郎腿说:“回家在车上的时候,他说以后出去玩互相通知。反正看你俩也不来电,我想着加了也没什么,就同意了。” 赵识珺和齐俞确实不来电,她挤眉弄眼: “熏鱼,你不是有结婚意愿,我看他条件可以试试。” 徐韵差点没被这句话噎死:“去去去,你都还没结婚,我还要当你伴娘呢。” “谈谈恋爱而已。” 赵识珺啧啧两声,“别怪我没提醒你,万一我六十岁结婚,你翘辫子了怎么办?那不得单身老死。” “放屁。” 徐韵忒一声,“六十岁才领几年退休工资?我就算硬撑,也不可能去死。” 她去阳台准备跳操,保养身体。 还真是,赵识珺乐了。 要是她真六十岁结婚,那双方都领退休工资了。 又能收份子钱,又有两份退休金。 新婚夜她满头白发,含着假牙,戴上老花镜数钱。 想想就搞笑。 这时,打游戏的徐韵垂死病中惊坐起,将手机扣在沙发上。 “不行,不能打游戏了。” 她跳下地,拉着赵识珺开始跳操。 “姐妹,为了健康活到九十九,多花几年退休金,锻炼身体刻不容缓!” 被迫开始有氧运动的赵识珺: “……” 13. 她不是坏人 上林中学大门前。 赵爸停下车,对女儿说:“爸爸想和你说几句话。” 后坐的巫翎自觉下车,然后在一旁等待赵识珺。 “小宝,别烦我和你妈妈催婚。” 赵爸替女儿解开安全带,声音又低又轻。 “你知道,我们这代人就是觉得,不结婚就不圆满,结婚生子是理所应当。但婚姻大事,你才是最终决定人。” 赵爸摸着女儿脑袋,只觉得怎么看都看不够。 那么小小的一团娃娃,什么时候长这么大了。 “爸爸说什么呢!”赵识珺轻哼,掏出座下小水枪突袭他。 “你和妈妈无论怎么样,我都不会烦的,放心好了。” 她biubiu两声,捉弄完了人,推开车门下去,扭头对着赵爸说拜拜。 得到女儿这样的回复后,赵爸抹掉水渍,扬起笑脸,催促她进学校去。 “周六日我和妈妈还来接你,咱们下周吃羊蝎子火锅。” 赵识珺没回头,直接摇摇手,示意自己听见了。 赵爸看着学校大门敞开,又合上。 他却没有启动车子立马离开,而是趴在方向盘上,眉梢带着些愁绪。 他和老姜不是顽固不化的父母,要不是小宝曾经发生那样的事,也不会这样急切催婚。 学校中,赵识珺和巫翎并肩走去办公室。 这一次,同学们要放松很多,甚至还有学生笑嘻嘻问好,她偏头问身旁人。 “巫老师,我之前脸上是不是有凶猛两个字?” 她靠近时,裙子上的花香顺着风而来,巫翎目不斜视:“可能是因为能管住封奇吧。” “那挺好,不是脸上有字就好。”赵识珺玩笑说。 她踏进办公室,然后被珊瑚抱了满怀,珊珊老师可怜巴巴仰头。 “赵老师,奴家等你等得好苦。” 赵识珺被抱住,她无奈说:“珊珊,你箍住我,我还怎么把奶茶给你?” 奶茶? 珊珊眼睛瞬间亮起来,像灯泡突然通电。 “芝士葡萄?” “嗯哼。” “三分糖?” “不然呢?” 她简直是神!珊瑚感叹后双手向上。 “请女神赏赐。” “平身平身。”赵识珺准备从包里拿出,却想起来包在巫翎手中。 她说:“巫老师,我的包包。” 巫翎没说话,递给她。 珊瑚拿到奶茶后,把大熊老师那杯分给她,珊瑚坐在办公桌一旁悄悄说: “巫老师不一样了。” 珊瑚都能看出来的事,大熊老师也能。 她品尝着抹茶奶盖:“赵老师很好,巫老师受到影响也正常。” 赵识珺分完东西,坐在办公桌前,然后深吸一口气。 那叠卷子正在招手。 她做了一下思想工作,然后拿起红笔,就开始继续批阅。 不一会。 办公室就响起来她的长吁短叹、捶胸顿足。 上辈子杀人放火,这辈子教书。 这些小崽子们,出现的问题是千奇百怪,她还得找个笔记本记录下,挨个针对性解决。 不然高一基础不牢,高三地动山摇。 这堂课,上课打铃已经响过几分钟,也没有出现语文老师,赵识珺的身影。 教室从等待老师上课的寂静,慢慢变成同学们开始交头接耳说小话。 小懒张望教室门口:“老师为什么还不来?” 其他同学也奇怪: “不清楚……难道换老师了?也没听到换老师通知啊。” “是啊,学校没说过这事。” 温紊静静说:“不提前通知也不奇怪,你忘记上一个人类老师也是突然就不来了?” 封奇将这些议论尽收耳中,他阴沉沉扫视教室同学, “吵死了,谁再说把他舌头拔了!” 同学们一听,都闭上了嘴,教室中又安静起来。 封奇心中有些急躁,捏着书的手指用力,心下也猜想赵识珺是不是终于知道真相,觉得人妖有别,要求调岗回去人类学校了。 这似曾相识的一幕,让封奇想起宋清云。 宋清云在周四那一天,知道学校全是妖怪,全校只有她一个是人。 那时她整整一节课没有来上,封奇忍不住找去办公室。 她见自己后,没有平日的高兴,眼中全是惊吓。 他小心翼翼问:“宋老师,你还会继续教我们吗?” 宋清云没有立马回答,过一会才说:“当然,老师会继续教你们。” 临走前,宋清云拍拍他后脑勺,笑着说: “等周一上课,老师还有个惊喜,到时候告诉你们。” 在封奇眼中,承诺大于天,承诺发出就必须遵守,所以他相信了。 可从那一天以后,宋清云再也没有出现过。 她骗了自己,毁诺了。 时过境迁,现在又来了新的人类老师,她也走了。 封奇低着头,狠狠咬着下嘴唇,就知道会这样,人类的嘴骗人的鬼。 巫翎出现在教室门口,他看着手中纸条,挨个点名: “封奇,杨羊,小懒……你们去办公室一趟,其他同学自习。” 等他走后,教室又跟炸开锅一样。 “叫你们过去做什么?” “不清楚,我……我也不知道。”小懒慢吞吞起身去办公室。 封奇没有说话,揉了揉眼睛,就跟上了。 到了办公室,小懒见赵识珺还在,高兴说:“赵老师,你没走。” “我为什么要走?”赵识珺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小懒没有说为什么,只一个劲傻笑。 封奇愣愣看赵识珺,她竟然没走吗? 赵识珺注意到学生的奇怪神色,心头好笑,现在知道怕了? 她将几人的卷子拿出来。 赵识珺将杨羊和小懒的试卷放一起,先问杨羊:“告诉老师,你们谁抄谁的?” 杨羊看过去,头摇得快甩掉,回答得流利。 “没有啊。老师我自己写的。” 赵识珺是第一次当老师,可在学习之上一点也不含糊。 她从中抽出他的试卷,让杨羊辨认。 “自己写的,那你看看这题答案你写的是什么?” “屠呦呦,老师这我知道。” 杨羊装傻充愣,赵识珺直接提起来两张试卷,他回答是对了。 可这一题是该填屠呦呦,但这两个人都写成屠哟哟。 赵识珺都快被气笑了,她看杨羊目光如炬: “全班就只有你俩写屠哟哟,你们还是前后桌,还要狡辩说不是?” 杨羊:……失算了。 小懒跟个鹌鹑一样,怯生生说:“老师,是杨羊非要抄,不然下次就不给我抄英语了。” 不远处喝奶茶的英语老师珊瑚:? 赵识珺 捂脸:“还是联合作案,珊珊老师以后考试注意下她俩。” 然后她对这件案子进行判决: “你们两个回去把这屠哟哟……噢不对。是屠呦呦三个字抄一百遍,要求字迹工整,敷衍了事就重抄。” 杨羊和小懒拿着卷子,垂头丧气走了。 赵识珺再对下一个同学进行教育。 “李宝,你这题没做笔记?老师开考前一课才说过是重点。” “章成喜同学,可以告诉老师,填空题为什么要全写abc吗?” “还有你,笑什么笑!你的牛头不对马嘴,人家说节约,你说小便冲大便,满试卷屎尿屁,以为自己很幽默是不是?” “以及你,作文六十分你得整整零分!你画满乌龟是想诅咒我吗?给我重新写一篇交上来,否则我就叫家长了。” …… 终于在场同学都得到属于自己的批评,然后丧眉搭眼离开,只有封奇被剩下。 赵识珺笑眯眯看封奇,封奇早已经没了伤心,现在只觉得惊悚。 他立正:“老师,我没抄,好好答了,作文也尽力扣题写了。” 赵识珺拿起他的卷子,然后重重叹口气。 “封奇,你上面说的,老师都认同。” 她将卷子举在空中看,然后说:“可是你这字,真是丑得惊天地泣鬼神。” 赵识珺光看他卷面,就先扣了卷面分。 她还和徐韵这的老教师仔细辨认过,得出结论这孩子是个学霸。 但这字,实在考验老师耐心。 卷面上的字歪歪扭扭,东倒西歪,像小学生时期的字。 “我一直是这样的字,练字太难了。”封奇也认了这个问题。 他扣扣手指,抢先说:“要是有除练字以外的其他方法,我肯定试试。” 赵识珺听后严肃说:“你这话说的,不吃饭就会饱?不背诗词就会默?要想字好看,练字是最快的捷径了。” “可是练字太枯燥了。”封奇忍不住说。 “老师又不用你练成大师,你只需要每天半小时,一笔一划慢些,稳些。不出一个月,就能见到成效。” 封奇还是有些抗拒,赵识珺见后说: “这样吧,我们来玩个通关小游戏。只要你坚持一个月,老师就答应你一件不违背法律和道德的要求。” 封奇起先还有些不情愿,他听见后面这话后,确认一遍:“真的吗?” “当然。” 赵识珺点头,着重强调不违背法律和道德。 封奇已经有了想法,他坚定说:“老师你放心,我知道了。” “行,那你可以回教室了。” 封奇带着笑容进了教室,温紊见他后:“你又是因为什么问题?” 封奇听后翘着二郎腿。 “老师说我答的很好,作文也扣题,夸我来着。” 温紊听后嘴角抽搐,然后说:“你不准备继续计划了?看样子你接受她了。” 提起这个封奇还有些不自在,他说: “反正她走了,还是会有下一个人类来教,干什么折腾自己。” “呵呵。” 温紊坐回自己位置,他还是高估了封奇的坚持。 “你也别呵呵了,我也觉得她不是坏人……咱们不要有刻板印象。” 温紊听着这话没回答,他可不这样认为,道不同不相为谋,人就是人,妖就是妖。 他一定会想办法,让赵识珺露出狐狸尾巴。 14. 投胎成哑巴了 批阅完全部试卷,批评完学生,上完一堂课后,赵识珺觉得自己蜡炬成灰泪始干。 她趴在办公桌上,有气无力。 “下辈子一定要好好投胎,再也不当老师了。” “呸呸呸。” 赵识珺自打嘴巴子,都重新投胎了,也不许个好愿,还上什么班。 赵识珺拿出手机,开始录视频。 “臭鱼,命令你去举报我的教师资格证作假,我要回家种地去。” 反正也收不到徐韵回消息,她放进口袋。 赵识珺开始批改作业,她先数了下交齐了没,发现一本没差。 虽然这些孩子学习都有小问题,可起码态度都端正,这是好事。 很快课间十分钟结束。 赵识珺的随堂作业也改完了,她站起来松松筋骨,听着外面学生们跑来跑去、打闹嬉戏动静。 她端着保温杯,然后去凭栏上看看。 操场上,封奇正在和朋友比赛,如离弦的箭,咻地一瞬,就跑出去老远。 这孩子运动天赋也不错,赵识珺双手撑在栏杆上。 操场中央有棵树,她不出意外找到了趴在上面的小懒,小懒正在和另一个学生手舞足蹈说些什么。 也不知道这俩孩子是怎么那么稳当,不掉下来的。 树下的李宝貌似要准备偷袭。 她又看向草坪上,温紊拿着毽子,正在和同学踢毽子,他一直都是温温柔柔,难得露出那样有活力的时候。 赵识珺的目光转啊转,最终落在了树荫下的巫翎。 他倚靠树干,双手随意地插在裤袋里,微侧着头望向远处。 光透过枝叶的缝隙,在他雪白的腕骨上,烙下几枚或深或浅的光斑。 赵识珺感叹养眼。 俗话说一白遮百丑,这人又白又俊,这算什么? 也许是她的目光太过明显,巫翎偏头望过来,光在他的眉骨处折返。 赵识珺挥了挥手,然后转身回教室中。 迟早有一天,她要把体育课搞到手,桀桀桀桀桀。 操场上,封奇跑过巫翎时,打了个喷嚏,扭头问朋友:“有没有觉得今天有些冷?” “少转移话题,继续比。” 巫翎将二人对话尽收耳中,他再次望向办公室,那里已经没有人。 …… “我回来了,连续两个班上英语课,把我厌学症都搞出来了。”珊瑚拖着疲惫的身体,回来就瘫在椅子上。 赵识珺看着时间,下午自己也还有一节课,还好学校考虑她刚来,只分了一个班给她。 不过珊珊老师这样的心情她也能理解。 赵识珺同情地说:“要是在外面,下班我可以请你去按个摩、泡泡温泉什么的。” 可惜上林中学是寄宿制,平时不许出校门。 “按摩泡温泉啊,想想就舒服。”珊瑚羡慕不已,人类也太会享受了。 不过提起温泉,珊瑚老师说:“咱们学校就有温泉,不过泡不了。” 赵识珺听后惊讶:“咱们学校还有温泉?人工温泉吗?” “不是,不是。” 珊瑚摆摆手,椅子转一圈然后说:“是天然温泉,不过这个咱们就别想了,校长去都泡不了。” “为什么啊?”赵识珺追问。 原本以为没温泉,她还不痒痒,现在都知道了。 不告诉她原因,她很难死心。 珊瑚正要说原因,就看见巫翎走进来,她闭紧嘴巴,努了努嘴。 赵识珺听着脚步,知道是巫翎,一推办公桌,转椅就面向巫翎。 她兴致勃勃问:“巫老师,学校有温泉,为什么不能泡呢?是因为没开发、有重金属、或者危险吗?” 如果是这些,赵识珺也只能望而兴叹了。 “不是。”巫翎轻飘看一眼珊瑚。 这个穷奇,活了百年,还是这样话多。 珊瑚见状,心虚转过头,只当自己没看见。 “那是因为什么?” “它在教师宿舍一楼。”巫翎回答。 “在一楼怎么了……”赵识珺正要说没事,然后反应过来,“你是说咱们…一楼?一楼有温泉?” 巫翎颔首:“嗯。” 赵识珺张大嘴,一楼总共就那么大,可院子里面也没有温泉啊。 不会,不会在室内吧? 巫翎似乎知道她所想:“是,就在室内,那里是我的住所,我不喜别人进去。” 赵识珺记得来的时候,说过二楼是巫翎的住处,还奇怪怎么每次见面,他都是从一楼院子出来。 只以为是对方说错了楼层。 赵识珺有些震惊,室内温泉不是没去过,可那是出去旅行时短暂入住。 她还记得房间有些墙潮后的痕迹,可自己现在住的三楼完全没有感到潮湿。 赵识珺只能感叹,以前年代建筑用料太扎实。 她楼下有温泉,一点都没察觉。 震惊完了,赵识珺就开始蔫了,既然人家都说不喜欢别人进去,自己也不好强人所难。 “唉桑心。”赵识珺又转回自己办公桌,叹叹气。 “你要是真想去,也不是不可以。” 巫翎的话出人意料,赵识珺像个旋转木马似的又转一圈面对他,确认一遍:“真的?” “有条件,以后体育课你拿去上课。” “使命必达!” 巫翎都没想到她答应那么快,似笑非笑。 赵识珺强压嘴角,还有这好事。 又能泡温泉,又能占了体育课。 她扭头喜气洋洋对珊瑚说:“珊珊老师,找巫老师分你点体育课?” 珊瑚本来就有些埋怨自己把不住嘴,一想巫翎凉凉的眼神,她哆嗦下摇头。 “我一点也不累,就不去了。” 呜呜呜呜呜,她也好想泡温泉。 大熊老师下课后,赵识珺也问了一遍,得到同样回答。 泡温泉可是极佳唠嗑场所,她们竟然都不去。 带着这样的遗憾,赵识珺又去上课了。 办公室就只剩下非人三人。 巫翎看穷奇:“你知道主动泄密的后果?” “神君……”珊瑚哭丧转过头看他,替自己辩解:“我只是随口说说,下次再也不敢了。” 国家三令五申建国后不能成精,就是怕引起恐慌。 教师宿舍一楼是整个学校的中心,里面同样藏有非人秘密。 就算人类老师发现,也只能是她主动发现,而不是因为学校工作人员泄密。 她这个有编制的妖怪,要是因为嘴不牢犯错,很有可能会被辞退。 不要啊,她考铁饭碗使出了吃奶劲。 她可不想去私企被压榨,五险一金没有、双休没有、还月薪三千要你把公司当家。 也不想回深山老林吃草,那里既没有奶茶、也没有游乐场。 大熊在一旁看,珊瑚这嘴巴不把门习惯确实不好,吓吓她也好 。 “神君,我发誓以后再也不乱说话了。” 珊瑚举起手指,然后说:“我再乱说一个字,就天打雷劈。” 等巫翎走后,珊瑚鬼鬼祟祟凑近大熊老师: “真羡慕赵老师是人类,那温泉就算巫老师同意,我也不敢去泡。” 那里的温泉对她们妖来说,天生克她们。 “你下辈子也投胎做人,再去泡。”大熊老师说。 “那还是算了,人类太辛苦了,要上学要上班要面对生老病死。” 珊瑚谢绝这个提议,大熊老师听后:“咱们也要面对这些,我们又不是与天同寿。” 这个世间,大约只有像神君那样随天地诞生的神祇,能够与天同寿。 “也是哦。”珊瑚撅嘴。 夕阳西下,赵识珺上完最后一节课,她吃完饭后就准备去泡温泉。 赵识珺拿出钥匙,她打开门,推门进去。 上次因为喝醉了,没意识。 酒醒了,忙着回家,也没注意看环境布置。 赵识珺抬头看头顶梧桐,枝桠伸出去,接住了霞光。 院子角落矗立一丛青竹,不知从哪里来的活水,形成了一弯细溪,水泠泠流过鹅卵石,汇集进末端一小汪睡莲池。 一只青孔雀从竹丛出来,在溪流畔缓行,翎羽修长,尾屏低垂,那青如雨过天青的瓷。 它歪头看这个陌生人,踏步走近。 赵识珺有些怕惊吓到它,一人一雀就这样对视。 “喂,会说话不?”孔雀跺跺脚,张口反问。 赵识珺当然听不懂,不过她笑了笑,因为这只孔雀实在美丽。 孔雀切一声,“投胎成哑巴了。”它高傲昂首走了。 赵识珺眼馋那尾羽,恋恋不舍看着,要是能现在掉一根给她就好了。 孔雀察觉身后人的灼热视线,莫名屁股痛,走得更快了。 赵识珺看着孔雀消失在那丛竹中,她想起来时目的,去找温泉了。 进到里面,赵识珺才发现这里分东西侧,一侧是住所,推开另一处木门后,印入眼帘的是温泉全景。 赵识珺咦一声,这温泉温热如沸,白雾氤氲间,岸边两棵桑树交织而生,叶色深碧,叶缘隐约流淌着金色的细线。 这不就是巫老师送她的那盆栽,长大版? 没想到长大了,是这样的。 赵识珺找了更衣处,换好泡温泉的衣服,然后下了水。 暖水拥裹她的身心,抚平了一天的疲惫,赵识珺舒服得想当场睡过去。 天际只剩最后一抹晚霞,青孔雀正在水边洗爪子,见巫翎回来。 “神君,嫦羲在里面泡澡,这会还不出来。就算是一胎三宝的宝妈进去,也该全洗干净出来了。” 巫翎蹙眉,提醒它:“她现在不是嫦羲,我也不是神君。” 孔雀看爪子长了,准备去找指甲剪,听后满不在乎:“知道了,中国共产党党员。” 说话间,赵识珺出来了,她舒服地伸个懒腰。 感觉这温泉把自己骨头都泡软了。 见了巫翎后,她揉了揉五官,然后说: “谢谢巫老师慷慨,这周我爸妈说吃火锅,有空一起?” 巫翎想了下:“嗯可以。” 孔雀见状伸了伸翅膀,翻白眼,真会装。 赵识珺准备走了,但路过孔雀时,她犹犹豫豫,但还是想问清楚。 “巫老师,这个绿孔雀养在院子里,不违法吗?” 15. 我要去治不孕不育 赵识珺看向那展翅的孔雀,行动时有清脆的簌簌声,那绿阳光下丝绸,华丽翩翩。 她记得蓝孔雀可以人工饲养,绿孔雀是国家一级保护动物来着。 “是啊是啊,我现在可是牢底坐穿兽,要对我以礼相待。” 孔雀兴奋地跳到赵识珺面前,叽里呱啦提出一串要求,但他忘记人类是听不懂的。 全场只有巫翎听得懂。 巫翎只当没听见,对赵识珺说:“上林中学地处高山险峻,其中还有禁止人类踏足的原始森林存在,这里的国家级保护动物有很多。” 言下之意,这只鸟算不上珍贵。 “而且它的存在,相关部门已经知道。它丧失繁殖能力,便放我这一直养着了。” 这也太可怜了,赵识珺见孔雀羽翅耷拢,两眼无神,像听懂了一样。 孔雀呆若木鸡,什么叫他丧失繁殖能力? 啊? “嘎嘎嘎嘎嘎嘎嘎!”孔雀突然激动,扯着嗓子鸭子叫,她捂住耳朵。 “巫老师,它怎么了?” “我要出学校!我要去治不孕不育!”孔雀气急败坏。 巫翎若无其事:“它饿了。” “这样啊,那我先不打扰了,你去给它喂食吧。”赵识珺捂着耳朵走了。 再听下去,她就要聋了。 “我还没找媳妇,我还要生一山的小鸟,我要见医生!”孔雀十分激动,拟人化般上蹿下跳。 巫翎冷静望着它,孔雀立马闹不起劲了,它双翅捂住鸟头。 “神君…哦不党员,不是说有困难找党员吗?你就放我出去看看医生呗。” 巫翎走进屋子前说:“孔雀,你忘记了,当初救你出来,你就已经是这样了,国内外兽医专家都给你看遍了。” 这下死去的记忆是真攻击到孔雀了了。 它吧唧坐在台阶上,两个鸟爪子交叉,悲伤望天。 是哦,国内外专家都说没法子。 那些该死的贼人,它本来住在家里好好的,被一伙突然闯入的盗猎团伙抓住。 他们把自己五花大绑,拖着上了手术台,等它晕过去后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中途醒来过,就听见有人说要掏空内脏,把它的无敌漂亮、无敌美丽的身体做成标本。 再运去国外,天价卖给中东土豪们。 要不是求救的翎羽找到巫翎,它差点就成一具干尸了。 “长的漂亮,又不是我的错。”孔雀忧伤摸着羽毛,越想越为自己悲惨经历伤神,鼻孔一缩一张抽抽搭搭哭起来。 正当它投入全身心哭自己时,一碗孔雀饲料放在它面前。 孔雀还想再哭会,但这奶香的饲料太勾人了。 于是,它一边哭一边啄食。 “神君,呜呜这个我吃腻了,下次换呜呜呜海鲜口味的。” “我的大牌沐浴露快用完了,你再给我买一瓶备着。” “虽然不能生了,但是我还要谈女朋友,到时候帮我牵牵线。” …… 赵识珺都准备上床睡觉了,突然接到了学校的内线电话。 看着上面的女生宿舍几个字,赵识珺接了。 电话里面小朋友们乱成一团,其中一个女生急忙说:“老师…老师快来,小懒不行了!” 赵识珺被吓得瞬间坐起来,镇定说:“怎么了?” 她一边说,一边穿上衣服去按电梯。 在电梯密闭的空间里面,电话里面的声音被更加聚拢。 “她突然喘起来,从家里带来的药也吃完了……怎么办啊赵老师?!” 女生们也是第一次遇上这种情况,心中的慌乱透过话传进赵识珺耳中。 “其他人给校医打电话了吗?” “打了,正在来的路上。” 赵识珺出了电梯,就拔腿狂奔去女生宿舍,她稳住心神: “乖孩子,听老师说,你现在先把小懒弄坐起来,身体保持微微前倾,双手可以撑在膝盖或椅背上。” “好,我们已经这样做了。” 赵识珺看着不远处的女生宿舍,然后继续说:“把她衣服解开,尤其是脖子周围的领子,最大程度保证她呼吸通常。老师马上来了。” 等到了一楼,赵识珺和校医正好碰面,两人默契往四楼跑去。 四楼宿舍,已经有学生等着赵识珺,见了她们就往教室领。 赵识珺快步走进去,果然见小懒半倾在小桌子上,她满头大汗,面色苍白,唇周微青。 赵识珺让女生们让开,然后让校医看病。 校医坐在小懒身旁,看了后拿出小瓶子:“来,闻一闻。” 小懒鼻子嗅了嗅,不出分钟,她的喘息就平复下来。 校医见状松口气,赵识珺问:“她这是哮喘?” 校医摇摇头:“小懒是先天不足的病,以前都是自己从家里带药,还好我当初要了一瓶过来备着。” “不过她这样,恐怕得回家休养一番,不能再继续上课了。” 赵识珺听后点头:“好,那我等会就去打电话,让家长来接她。” 她坐在小懒身旁:“现在怎么样?有什么不舒服要告诉老师,你跟着我去老师那里休息,然后等家长来接好不好?” 其他学生明天还要上课,也得保证她们的睡眠。 “我我我没事,老师我这周……英语考试还没考。”提及回家,小懒有些不情愿。 “考试什么时候回来再补也行。”赵识珺语重心长,然后笑着说:“是怕这次抄不到章成喜的答案,导致分数不理想?” 小懒霎那间脸红了。 她说:“不是,我以后都不抄了。” 她想好好学习,考师范学校,以后也当语文老师。 替小懒盖好被子,赵识珺接来水,替她擦了擦脸。 “老师,你喜欢我吗?” 高一的女孩本来是大孩子了,但小懒眼睛清透,透着稚子的童真。 “这是什么话。”赵识珺把小拿出来,擦了擦掌心,她说:“我当然喜欢你,谁会不喜欢我们小懒?” 这样直白又准确的话,抚平了小懒心中的不安全感。 她甜甜一笑:“我也很…喜欢喜欢老师。” “真好,看来咱俩是双向奔赴。”赵识珺将她手放进被子。 然后关了大灯,开启小夜灯。 “这会很晚了,你先睡觉,等家里人来了,我再喊你起来。”

小懒将被子拉高,盖住半张脸,看着离开的赵识珺。 她想自己一定要好好读书,以后当赵老师最有出息的学生。 墙上的钟摆指针到凌晨三点,小懒的家人们终于赶来学校,赵识珺打开门。 一个汉子蛮横挤进去,大声问:“我女儿呢?” 门后没来得及出来的赵识珺走出来,她说:“在卧室……” 她话还没说完,那人浓眉一扬:“你们怎么照看我女儿的,当初非要我们送来,现在把人折腾成这样!” 他目光落在赵识珺身上,才察觉这是个人。 “真是稀奇,又招来了个人当老师,俺以为没人会再来咧。” “什么没人会来,学校招新老师,是什么稀奇事?”巫翎不知道什么时候上来,他披着白色睡衣,目光清清凌凌。 小懒的爸爸知道惹不起这人,转头去卧室,碰上出来了的小懒。 “爹,你来了。我生病……是是家里就就有的老毛病,不是老师们折折腾,她们对我很好。” 小懒爸爸一听,挥挥手:“算了算了,我不计较了,走吧我们回去。” 小懒路过赵识珺,抱歉看她一眼,跟着走了。 赵识珺将人送出校门,她看着摩托车远去,有些忧虑。 站了一会,巫翎说:“夜深了,你明天还上课?” “去,当然要去,我缺一节课,学生们就少上一节。”赵识珺重重将胸中气呼出去。 她跟在巫翎身后,看背影笔直如刀裁,鬼使神差揪住他衣袖, 巫翎缓缓转过身:“做什么?” 赵识珺也惊觉自己动作莫名其妙,她松开双手合十: “巫老师,我明天食堂早饭肯定赶不上了,但是明天有老北京炸酱面……求你了。” 她这辈子求了不少人,所以下一句也光速跟上。 “三两,多炸酱黄瓜丝,拜托拜托了” 她说完双手高举过头顶,像拜佛似的朝他晃了两下,眼睛微微完成月牙。 笑嘻嘻,孩子气。 “我知道了。” 他答应了,赵识珺为自己感到机智,又替自己解围又吃到炸酱面,吾聪明也。 上林中学下盘山公路,大汉一边疾驰,一边说: “俺看,妞子你以后不去读书了,反正身体这样差,能干得成什么?” 小懒本来昏昏欲睡,听后猛然睁开眼。 她立马拒绝:“不…不行,我我我我……” 她越着急,越口吃,竟然我我半天都没说出自己想说的那句话。 小懒爸爸早就对这种情况司空见惯,他说: “你看你这口吃成这样子,现在学校大家还能跟你玩,以后出去工作口吃还怎么工作?人家跟你说话都费劲!” 不是,不是的。 小懒眼中水光漫出,她在学校口吃慢慢好了很多,她能感觉得到。 可现在她连话都说不出,嗓子被一层泥巴糊了一样,哽得她胸口疼。 小懒爸爸还在絮絮叨叨。 “现在时代好了,你也读过些书,够用识些字就行。我和你妈妈都希望你回家帮我们,到时候搭把手,我们也老了,你还有弟弟妹妹都小……” 16. 最无用最闲之人 巫翎回到房中,孔雀从竹林中蹦出来。 “诶嘿,我还挺厉害,一跳三尺远。” 它亦步亦趋跟在巫翎身后,他耳力好,听见了学校的内线电话内容。 “神君,那小牛犊子怎么样了?” 学校那个叫小懒的牛妖生病了。 “被接回家中去了。” 巫翎将外衣挂在架上,目光触及袖口昙花时,想起和她第一次相见的时候。 他诞生甘渊温泉,日复一日于扶桑树飞起、降落。 有一日,女娲娘娘挥泥造人,于是天地之间,便有了人类。 这些新生者,面容如神,心窍如神,寿命也如神般绵长。 他们择水而居,繁衍生息,部族渐盛,领地广袤,足迹踏遍山川。 此后她们第一次钻木取火,第一次捻麻为线,第一次抟土成陶,第一次在龟甲篆刻…… 而这一切,都落入巫翎的眸中。 直至有一天,夜幕低垂,扶桑树下出现个年轻女孩。 是人类祭司,嫦羲。 她带着膝高的孩子们席地而坐,‘刺啦’——满天星辰闪烁下,燃烧起篝火。 嫦羲唱着歌谣,将龟甲在膝头摊开,捏着石刀,垂首一笔一划。 月光薄薄铺在她肩头,为她清丽的轮廓描上了一层银边,她微微侧头,只是轻轻地弯下唇角,眼底便有星光重现,在夜色里闪烁。 巫翎站在枝头,将她的容颜也刻在脑中。 终于有一天,嫦羲仰头发现他,巫翎想隐入叶中。 她说:“我发现你了,要一起玩吗?” …… 在她第二十二次询问后,在夜色弥漫时,他振着双翅,下了扶桑树。 巫翎和嫦羲的友谊开始了。 “什么,你觉得升降太阳很无聊?”嫦羲靠在扶桑树干,然后语重心长说:“不喜欢让我去吧,你来跟这些小鬼头们玩。” 她眼中颇有巫翎不懂自己当下拥有何等珍贵的扼腕。 …… “嗤。”直到现在他都能想起嫦羲每次吐槽自己的表情。 原本他都已经快忘记了,这实在太久远了。 但每次和她重逢,这些尘封的记忆又自动回笼,引他而笑。 “真是没救了。”孔雀实在受不了这人表情,它只觉得牙酸酸的。 “嫦羲这命也是,每次死前都说下辈子绝不当老师,这一世又是老师。”孔雀一阵唏嘘。 它家老祖宗孔雀明王和巫翎认识,所以传下来些这两人的好笑事。 而嫦羲最好笑的事,无疑是兜兜转转,累世当老师了。 “阿嚏!阿嚏!阿嚏!” 赵识珺一堂课上,总是在打喷嚏,她纸巾擦鼻子,嘀咕是谁在背后蛐蛐她? 恰好这时,下课铃响起,她还没走,被封奇喊住。 封奇去掉了之前刻意的不羁样,扭扭捏捏走到她面前,然后从背后拿出几张字帖。 “老师你看看,合格吗?” 赵识珺接过字帖,然后一个字一个字看过去,封奇确实很用心。 从第一天日期开始,往后一天比一天字像字,可见他没有应付了事。 而是在真正认真的履行承诺。 “挺好挺好。”赵识珺看完最后一排,然后将字帖还给他。 “继续坚持下去,老师相信你一个月后写字大变样。” 封奇将字帖小心收起来,眼中掩盖不住的骄傲。 赵识珺端着保温杯走之前鼓励他:“封奇,老师看好你哟,加油。” 封奇矜持点点头,脚尖却不停地颠着地面。 整个人像踩在棉花上,软软的、飘飘的。 办公室里面,赵识珺刚进去,然后就听见珊珊老师招呼她过去。 “怎么了?”她走过去。 珊瑚神秘一笑,然后低声说:“你果然不知道,咱们今天下午出发,去秋游。” “啊?” 赵识珺完全没准备,她问:“我们老师去秋游,学生怎么办?” 大熊老师说:“学生也去,我们每年今天都出去秋游玩。” 赵识珺听后:“那行,等我吃完面再会宿舍准备。” 赵识珺听完后走去巫翎桌子上,然后拿走打包好的炸酱面。 手擀面堆在碗底,炸酱深褐油亮,肉丁掺和里,黄瓜丝青翠,豆芽白嫩,齐齐铺了半碗。 “开饭了,开饭了。”赵识珺吃得快流下感动的泪水。 她刚才讲课时,肚子一直在咕咕叫,还有学生问谁带鸡上课了。 还好她能维持不动如山的脸,不然真是太丢人了。 “赵老师。”珊瑚凑近问她:“你是不是抓住巫老师的把柄了?” 珊瑚满脸兴奋,摩拳擦掌。 赵识珺满口面条,腮帮子都鼓起弧度。 “什么……什么意思?” “她的意思是你要是抓到巫老师把柄,悄悄告她,她也要去捏捏软柿子。” 大熊老师和珊瑚共事多年,哪能看不明白。 “嘿嘿,此事你知我知,天知地知。”珊瑚老师笑容放大,催促赵识珺快透露一点。 “等下,我喝口水,噎得慌。”赵识珺放下面条。 珊瑚急忙去倒水,又急忙递给她。 “女神,你快说快说啊。”不然等会人回来了,她就没机会了。 赵识珺勾了勾手,将珊珊老师勾引过来,然后压低声音。 “确实。” “我就知道!” “只是,这道上的规矩,你晓得不啦?”赵识珺勾着珊瑚的脖子,然后大拇指食指相互搓着。 “可我没钱。”珊瑚眼巴巴。 “那不行。”赵识珺推开她。 “哎,我用……大熊老师的秘密跟你交换行不行?”珊瑚急中生智。 不远处的大熊老师:? “其实大熊老师有暗恋对象,他是……” 大熊老师听后急忙要去抓珊瑚,珊瑚躲着她,两人围着赵识珺转圈,三人闹成一团。 孔雀山就在上林中学这座山旁,是另一座大山。 这些学生不是第一次来这了,她们到一溪流边时,井然有序,互相帮忙将锅碗瓢盆拿出来。 赵识珺还是第一次参与跟学生秋游,她一路问过去,想要搭把手。 来到封奇身旁,他嫌弃说:“老师,你还是去歇着吧,我可是听说过,老师从小连碗都没洗过。” 赵识珺不服气:“胡说,谁造我谣?!” 在她的学生面前说出这样的话,简直是败坏她的形象。 李宝撅着屁股,双手刨地,响亮回答:“那天来接老师的阿姨说的。” 赵识珺瞬间哑火。 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她走到切菜的女生旁边。 “我来帮你们洗菜吧。” 她是跟小懒同一个宿舍的学生,叫极雀,她听后乖巧让开。 赵识珺才发现她正在给整鸡剔骨,外面完好,但骨头已经露出一半。 赵识珺拿着刀,不知从何下手。 “老师,从关节这入。”极雀体贴指了指下刀位置。 赵识珺硬着头皮开始给鸡剔骨,但在极雀手中听话的鸡肉,在她手上完全不听使唤。 五分钟后,赵识珺灰溜溜离开战场。 父亲,母亲,孩儿给咱家丢人了! 全场最无用、最闲着之人就这样从这个班逛着去了另一个班。 “赵老师,你来看看我们今晚的菜,是不是要比你们班的好?” 白郎嘚瑟介绍自己的拿手菜,泡椒鸡杂。 赵识珺还没有走近时候就闻到了酸香气。 鸡胗切薄,鸡胗改花刀,鸡肠小段;泡椒红亮,对半剖开,姜片嫩黄,蒜苗青白。 油光清透,盘底微见红汤,扑面热辣浸在爽脆里。 赵识珺轻咳:“友谊第一,比赛第二,禁止攀比。” 白郎听后遥遥对封奇喊话。 “我们已经炒出第一道菜,你们还在砌灶台,上辈子是乌龟投胎?” 封奇佝偻的身体支起来,眼白一翻:“一道家常菜得意什么,我们正在做叫花鸡。好东西就是要花时间,跟你速成菜没法比。” 两班眼看是开战,封奇话一说完,白郎招呼班级人堆火,他要做手抓羊肉来击退敌军! 赵识珺来时随手带的筷子有了用武之地,她一路吃过去,走到最末尾打了个嗝。 这秋游好啊,这学生手艺也是个顶个。 她吃饱喝足找了个大石头,坐在石头上,纵观全局,简直是大型超真实扮家家酒。 学生们切菜端菜烧火,一派井然有序,忙中不乱。 现在的太阳最为舒适。 赵识珺抱膝欣赏着秋日美景,白桦竖着银白的干,叶子黄透了,在风里翻出亮片。 河水从石缝间挤过来,银光闪闪地撞开挡在河床上枯木。 河床上卵石圆润,青苔顺流舞动,拐弯处聚成一汪深潭,转转悠悠地溢出去,碎成朵朵白沫,卷起水花。 “老师,你现在忙吗?” 一道熟悉声音出现赵识珺身旁,把正在数蚂蚁的她吓了一跳。 赵识珺看过去,温紊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的,她竟然一点没听见脚步声。 “不忙不忙,是有需要老师帮忙吗?” 赵识珺左手拍右手,跳下岩石。 温紊声音脆生生:“我想去树林中捡一些枯树枝,同学们说等会晚上烤鱼用。老师可以陪我一起吗?” 这次秋游,会在这里露营,赵识珺听后点点头。 “那行,我们一起去。” 温紊带着她进了林子,他走在前面说:“老师,你真的不走了吗?” 赵识珺跟在后面,脚步一深一浅。 她数着步数:“是啊,我合同都签了。” “好的。” 17. 再教书我就是狗 赵识珺和温紊开始低头找枯枝。 这里粗壮的树干拔地而起,脚下的灌木丛半人高,枝桠横斜,张牙舞爪地勾住她的衣角。 没过多久。 赵识珺怀中已经抱了很多枯枝树叶,她掂了下重量,正要说差不多该回去了。 可一转头就不见温紊的身影……她刚才还和他说过话。 “温紊?” 赵识珺没听见回应,放下干柴,找去刚才温紊说话的地方。 可找过去后,没有人。 赵识珺心头一惊,不会孩子丢了吧? 她正要掏出手机,发现这里连信号都没有,就在这时左手边有温紊的声音传来。 “老师,我在这里。” “你吓死我了。”赵识珺看过去,温紊背着满背篓的干柴,站在不远处看她。 她快步走过去接背篓,然后说: “这深山老林,老师要是搞丢了你,怎么跟你家家长交代?” “我没家长。”温紊说。 赵识珺蹲下背的动作一僵,这又是个孤儿孩子?她怎么也没想到这所学校里,会有这么多可怜的孩子。 这下她大约能明白,进学校时,校长说的是什么政策帮扶了。 “抱歉,老师提起你伤心事了。”赵识珺内疚不已。 温紊抬头看天,然后算着时间,带着赵识珺往回走,他语焉不详:“没关系,我习惯了。” 赵识珺听后更加内疚了,她按下不表,然后说: “你们之前来秋游,晚上天空的星星多不多?” “多。” 温紊走在前面,在一棵古树下停住脚步,他回头抿唇一笑,“不光星星,野兽也多,老师要一路小心。” 赵识珺想不应该吧,这个地方学校既然每年都来,应该是确认过安全环境了。 否则这么多师生,怎么保障安危? 但她随即觉得,毕竟这里是森林,万一有呢。 赵识珺:“那我们还是赶紧回去。”她加快脚步,听见后面没有脚步声跟上。 她回头开玩笑:“温紊,怎么还不走?等会回去吃了,赶不上饭怎么办。” 但温紊没有回答她,而是盯着她后背一直看。 赵识珺有些被看发毛了,她似有所感。把头缓缓转过去,前方的树干下冒出个影子,那里蛰伏着一团浓重的阴影。 也许是听见了动静,阴影动了动,它就走了出来。 它有宽阔的肩胛,两撮黑毛高高竖在耳尖,宽阔的爪子无声踩在腐烂的落叶上。 像猫,但比猫大了太多。 竟然是只猞猁。 它歪了歪头,那双黄褐色的眼珠像两颗澄黄的琥珀。 赵识珺屏住呼吸,慢慢后退,抓住温紊的手腕。 她也是第一次面对这种情况,不过猞猁虽然伏击力量强,但没有主动捕杀人类的倾向,新闻里也只有出于防御自卫出现的袭击行为。 赵识珺拿定主意后,镇定下来:“老师吸引它的注意力,你先慢慢走,不要跑。 赵识珺说着话松开手,将自己身体慢慢挪到温紊面前,给他逃走创造时间。 温紊看着前面的背影,又看见赵识珺身侧捏紧的手。 他有些不解,明明自己也怕,装什么坚强。 “老师,那我真走了。” 赵识珺全神贯注盯着猞猁动作,一听这话急了,她以为温紊早走了。 小声催促:“别叭叭了,快走,小声些。” 可温紊不仅没走,他直接推开赵识珺,捡起地上树枝砸向猞猁。 赵识珺大惊失色,这瘪犊子闹什么?! 那猞猁被砸了,吃痛后朝后退蓄力,下一瞬就朝着两人扑过来。 赵识珺想都没想,挡在温紊面前,闭眼等死。 电光火石之间,赵识珺心想别真咬死她,她聊天记录没删、浏览器记录也还没清空…… 可想象中的疼痛没有传来,赵识珺睁开一只眼,惊愕看着面前这一幕。 三足金色的鸟儿浮空,顶上的翎羽细长,滚落着流光,它扇动翅膀,在半空中打了个旋,又稳稳停住。 而猞猁躺在地上,翻着肚皮打滚。 然后把那棉花团一样的大爪子往前一伸,整只兽就趴成了一团毛茸茸的毛毯。 明明没有五官,也能看得出它的谄媚讨好。 赵识珺弄不清这鸟从哪里飞来,也没多余心思管,拉着温紊就先走。 但她刚走出两步,眼一黑晕了过去。 有人拦腰接住了她。 “巫老师。”温紊眨眼,神情正常,一点也没被抓包的慌乱。 巫翎低头看赵识珺,他又看向这个胆大妄为的九尾狐。 “你想做什么?” 温紊听后腮帮动了下,然后说:“只是想吓吓她,让她知难而退。” 他话音刚落,刚才的猞猁也趴伏在地上,战战兢兢开口: “神君,我们只是想换个妖族老师,没想伤害赵老师。” 本来他们俩的计划是把赵识珺带过来,自己现出原形吓吓她,然后让赵识珺慌乱的时候递交辞职信。 “换不了。” 巫翎将人拦腰抱起来,然后冷冷说:“这个学校就是因她建立,如果你们不能接受,那就自己退学。” 他性子向来疏远众人,但也没有这样疾言厉色过。 一时间猞猁和温紊都愣住。 …… 赵识珺做了一个梦,她梦见那只三足鸟落在她的肩头,歪头打量着自己。 赵识珺嘀咕:“怎么还有三只脚,难道KFC培育出带有多条腿的变异鸡新闻是真的?” 那以后疯狂星期四怎么办? 疯狂星期四的危机,让梦里面的赵识珺着急死了,在原地团团转。 巫翎望着帐篷中的人,她一会皱眉,一会大喊不要。 他面色沉沉,下一刻赵识珺呢喃:“看在无骨鸡爪的份上,我原谅你了。” 巫翎:“……” 帐篷外面,珊瑚老师小心翼翼合上门,然后扭头跟大熊老师说: “坏了,我看巫老师那脸色,这件事肯定不好收场。” 珊瑚说着有些头疼,然后狠狠瞪一眼跟着回来的两个学生。 “你们胆子也太大了,竟然还敢恐吓老师?” 温紊没有说话,他身旁的黄毛男同学哭丧着脸。 “老师,能不能不请家长,我得被捶死。” 大熊老师接到消息赶来,然后一人踹了一脚,她也很生气: “你们是不想好好毕业,非要折腾是不是?现在好了,校长让你们过去。” 温紊低下头,看着脚尖的蚂蚁,他在想巫翎说的那句话。 据他所知,这个学校的校史中,并没有提及过赵识珺这个名字。 难道赵识珺不是人类? 可她的气息,就是人类无疑。 黄毛丧着脸抱怨:“早知道,不听你的话了 。” 温紊踏过蚂蚁:“我会认下,你怕什么。” “小兔崽子,还挺有骑士精神!谁会夸你哦。”珊瑚过去就是朝他后脑勺一巴掌。 “等会你们两个都给我向校长好好认错,否则我饶不了你们。” 等学生走了后,珊瑚回头看一眼帐篷,然后低声问大熊:“巫老师是不是喜欢赵老师?” 大熊老师刚才没来过,所以没看见巫翎替赵识珺擦脸时的神色,那神色专注得不得了,仿佛在对待一件易碎品。 大熊老师听后摇摇头:“我也不清楚,我们还是少打听。” 珊瑚听后点头,确实。 “哎,你说万一他们俩结婚,我们得随多少礼才合适?” 大熊:“……” 赵识珺醒过来时,已经是天黑了。 她揉了揉头,看着帐篷顶,才想起来发生了什么。 温紊,她的学生没事吧? 赵识珺连忙爬起来,然后弓腰出了帐篷,碰上了提着保温盒的巫翎。 “温紊没事,已经回学校了。”巫翎说。 赵识珺一听松口气,既然这样,她就没什么好急了。 保温盒里面装着泡椒鸡杂、手抓羊肉、叫花鸡、党参汤。 赵识珺就吃了早上的一顿炸酱面,刚才还没有觉得饿,现在肚子开始抗议。 “巫老师要一起吃吗?” 赵识珺见巫翎摇头,自己拿起筷子,就开始享用。 巫翎看她狼吞虎咽,将汤勺递给她,然后讲了上午的事情。 赵识珺边吃边听,等巫翎说完后,咬着筷子。 “那猞猁是学校养的,温紊放出来吓我,就是为了让我辞职?” 难怪温紊见了猞猁,一点都不怕。 “嗯。” “唉,我以为他们都接受我来着。”赵识珺有些皱眉,然后刨了大口饭。 但很快她想起那只鸟。 “巫老师,我当时还碰上了三只脚的金色鸟,也是学校养的?” “不是,它一直住在附近,只是因为稀少,国家没有曝光给公众。” “原来是这样。”赵识珺就说自己压根没听说过有这种生物。 外星人都可能存在,这也不稀奇了。 巫翎看她心不在焉:“想出去走走吗?” 赵识珺听后摇头又点头:“去走走也行,我正好助消化。” 秋夜澄澈,穹顶如洗。 数不清的星子如碎钻,颗颗分明,铺天盖地地映入人眼中。 赵识珺找了块草地,然后一屁股坐下。 “巫老师,我是不是作业布置多了?” 巫翎坐在她身旁,平静地说: “我们学校已经减负过了,你布置的作业不算多。不是你的问题。” 赵识珺也觉得,她真是奇怪了。 “那到底是为什么想我走啊?难道是我有什么自己没察觉到的让人讨厌的地方?” 赵识珺很快推翻:“不可能,我这样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老师。” 她没有做错什么,也在尽心尽力教学,没道理就一定是自己的问题。 看她一脸坚定,十分不内耗,让巫翎轻笑起来。 “嗯,确实。” 赵识珺看着对面漆黑的山体,想起一句话:上辈子杀猪,这辈子教书。 她往前走了几步,双手放在嘴旁作喇叭状,大声喊: “老天在上,下辈子再教书我就是狗!” 18. 她也伪善? 第二天一大早,赵识珺和巫翎一起回学校到办公室。 赵识珺回到宿舍洗漱,然后就见门口蹲着一个人。 封奇原本一直在地上画圈,见到面前的影子后抬头见到赵识珺回来了。 他立马站起来:“老师你回来了。” 赵识珺摁了指纹,回头看他:“蹲在门口干什么,我可没有赏钱。” 门打开了,赵识珺进去后,封奇踌躇了下,还是跟上了赵识珺。 “老师,我……”他跟个尾巴一样,犹犹豫豫、吞吞吐吐。 “我是来……我就是想那个啥。” 赵识珺给自己倒了杯水,然后又给封奇倒了一杯,捧着杯子问:“为了温紊同学来? “……对。”封奇干干巴巴回答,然后有些不好意思,“老师我知道他做了违反校规的事,但他是事出有因,老师可以替他求求情吗?” 赵识珺其实一路上也在想这件事,可是她实在不知道这种情况怎么处理,毕竟第一次当老师,还是有些不太利索。 她全身心都在表现敌意明显的学生上,没想到温紊这个看起来文静的三好学生,对她的敌意,竟然比封奇还要重。 不过,她先听听封奇的话再说。 她抬下巴:“老师愿闻其详。” “哎,温紊他这样吓老师,不是针对你。” “可他就是对我这样不友好了,否则我怎么会晕过去,错过昨晚的篝火晚会?”提起这个,赵识珺免不了抱怨。 她听说篝火晚会上,大家会玩真心话大冒险。 她和珊珊老师都准备好了。 如果是真心话,珊瑚会问大熊老师暗恋人是谁。 如果是大冒险,她就让巫老师念霸总文案。 这下好了,一个都没实现。 实在是错过大好时机,赵识珺忍不住扼腕。 封奇一听这话,立马跑过去把椅子拖过来,然后开始讲温紊的小时候。 “我小时候和他是邻居,本来一切都挺好的,直到我们要开蒙了。温紊很喜欢读书,从小就爱看些酸话诗词……然后他爸妈就给他找来一个当时名气贼大的老师,那个老师是个很温柔的女老师,比老师你温柔……” 赵识珺微笑。 封奇立马捂住嘴,然后拍拍嘴,示意自己说错话了。 “那个老师很博学,问什么会什么。温紊和她简直是那个什么伯牙绝弦的,然后也不跟我们玩了,整天就追着老师问东问西。开蒙要结束了,温紊特别舍不得,总是后面偷偷去找老师,我们都完全不知情。” 封奇说到这里,开始手舞足蹈,然后忿忿: “他连我都瞒着,难怪别人说竹马抵不过天降。” 这话被封奇说出来后,有些奇怪走向了。 “封奇,不要乱用词。” 赵识珺纠正,“老师知道你们俩关系很好,但不是用这种形容词。” 封奇顿时也觉得有些用词不当,他一屁股歪下来。 “直到后来,温紊只要出去后回来,就很虚弱。温家父母一年以后才察觉,然后发现是那个老师借着授学严厉这个借口,一直在殴打温紊,发泄不得志情绪。” “这小子挨打了,也只觉得是自己不够努力,愧对人家不收钱还继续教他。我觉得他是读书读多了,读傻了。” 赵识珺从开始的放松,到此刻的面色难看。 按照封奇说的话,开蒙的年龄一般就是小学一年级左右,竟然有为人师者,对这么幼小的孩子痛下狠手! 这种老师是教育界的败类。 “你们报警没有?”赵识珺问出最想问的话。 封奇听后摇摇头:“温紊始终念及对方教导过自己……不让再追究下去。” 随即他脸上笑嘻嘻继续说:“不过,我们几个朋友趁着夜黑风高,给她家泼了十几桶粪。” 赵识珺听后肃然起敬,竖起大拇指: “好样的。” “所以,老师他对你这样,也算是事出有因……当然我知道一定是不对,但你就大人不计小人过,饶恕他吧。” 封奇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观察赵识珺神色。 温紊除了恐吓老师、还让隔壁班猞猁在人类面前现真身,这是校规绝不允许的。 每个市都有一所妖学校,如果温紊因为这个犯了校规被开除学籍,那其他学校也不会收他。 他就再也不能参加高考,考到身份证,进入社会正常生活了。 赵识珺听后一言不发,见她一直没说话,封奇心头越来越愁。 赵识珺起身,往卧室走去,封奇这下是真失望了,他龟速起身朝外走,一步一回头。 眼巴巴希望赵识珺能喊住他,可直到他走到电梯口,对方都没有说出那句话。 校长办公室。 驺校长挠着头,看着底下的两个学生,也是愁云遍布。 他一会看电话,一会看学生。 “你们两个,知道这次会有什么处罚?” 温紊低头看脚尖:“无非就是开除,这次是我逼着猞猁现原形,要开除就开除我吧。” 猞猁急得像锅上的蚂蚁一样,噗通跪下来:“校长,能不能都不开除啊,记大过这些也行啊,还可以罚我们打扫厕所直到毕业,我俩都认都认。” 校长吹胡子瞪眼:“这会倒是脑子转得很快,你们这两个憨憨。赵老师是通过国家考试考进来,就算你们拿她手机走辞职流程,学校也不会立马同意。” 他每年许愿学生好好学习、按时毕业,就没一年能够如意。 总会出现像温紊这样的学生。 这件事影响很严重,驺校长也一时间觉得很棘手。 “校长,我来找下我的学生。”赵识珺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来。 驺校长有些意外,他以为赵识珺不会来。 他示意猞猁变回去。 “赵老师请进。”驺校长才朗声回。 等她推门进来后温和道: “赵老师放心,这孩子的事,我们一定给你个满意的交代。” 然后自己走了出去,路过猞猁时,他瞪了几眼。 赵识珺进去后,首先看见那只猞猁板鸭趴在地上,双爪蒙在头顶,又滑稽又可爱。 “校长,我可以摸摸它吗?”没人能见到毛绒绒能不手痒。 得到同意后,赵识珺将手从头顺到尾,柔软浓密,要是冬天摸更是一路噼里啪啦。 想到这,赵识珺就笑出声。 猞猁一直呆呆躺着,听见自己头顶的笑,肥爪挪开正想问她笑什么。 但立马被赵识珺身后的校长察觉,送来遥远的一瞪眼。 猞猁瘪瘪嘴,尾巴却开始大幅度摇晃起来,赵识珺本来都走开了,也只是眼馋眼馋不再上手撸。 她站在温紊身旁,遮住他半边身体: “校长,温同学的事情,按照正常处理会怎么样?” “这件事很严重,约莫是开除。”驺校长叹口气。 “那我这苦主要是愿意谅解,可以给他争取到宽大处理,留校察看的处分?” 自从赵识珺进来后,温紊一直没有抬头看过她,听见这话他也不为所动,倒是地上的猞猁呜咽不停。 “好好好,从今以后你就是我恩人 了!” “九尾巴你快跟我一起跪下来,求求人啊,愣着做什么?” 赵识珺听不懂这些,但校长和温紊都能懂,校长看向温紊,认真说: “温同学,你说呢?” 温紊一直沉默。 片刻过,赵识珺对校长说:“我能和他单独谈谈吗?” 这校长自然不拒绝。 校长办公室中就只留下了二人一兽。 赵识珺蹲在温紊面前,一动不动盯着他看。 她蹲下后就出现在温紊的全部视野里,两人这对峙场景,实在太奇怪了。 温紊或许料到了赵识珺会找到他,然后痛骂一顿他。 他偏开头,硬生生说: “要打就打,要骂就骂,算我欠你。” 赵识珺伸出手,温紊似有所感闭上眼。 巴掌没有出现,赵识珺拉着他脸朝两边扯,咯咯直笑。 她就这样左扯右捏,温紊全程都努力维持表情,等她玩够了后,赵识珺才慢悠悠说: “温紊,在你的眼里这世界上是不是只有坏人老师?” 温紊反问:“难道不是吗?” 人类狡猾多辩,坑蒙拐骗,这是妖界公认的说法。 赵识珺看着温紊那双写满抗拒的眼睛,没急着反驳,反而拉过旁边一把椅子坐下来,闲散得像聊家常。 “那你觉得我坏吗?”她问。 温紊一愣,他上下打量她一圈,褪去麻木,带上讽味: “你现在坐在这里,是要准备跟我讲大道理?不就是人类式伪善,表面上关心,实际上就想控制我乖乖听话,当个你想要的三好学生。” “如果我没记错,这是你刚认识我的第二周。” 赵识珺语气不急不缓。 “这才不到半月,你就把我归类成伪善了。按你这超快效率,是不是去大街上,随便扫一眼就能给所有人判刑?” 温紊被她噎了一下。 赵识珺带来的校史册展开,翻到其中一页,给温紊看: “我刚翻过这个。上林中学十年前有个学长,成绩年级前十,后来因为聚众斗殴致人重伤,判了四年。他同班的另外四十三个人,有的考上清北,有的创业成功,有的做公益支教。” 温紊瞥一眼合影照片,没说话。 赵识珺语气加重些:“你的逻辑是曾经一老师虐待过你,所以只要是老师都该死?” 赵识珺合上校史册,声音放轻些:“那我用你的逻辑套一下,这个学长打了人,所以全世界的学生都该被抓去坐牢。你觉得这个说法离谱吗?” “这不一样。” 温紊终于开口,声音又低又闷:“老师是掌权者,他们有义务保护学生。” “对,你那个开蒙老师没有这样。” 赵识珺点头,干脆承认了: “她犯了错,她该死。但你用她的罪,去审判每一个没犯过错的老师,你不觉得这对那些好老师很不公平吗?” 温紊的手指无意识抠着衣角。 赵识珺看他这个动作,声音又软下来: “我认识一个老师,教语文的,快六十岁了。她班上有学生家里穷交不起午餐费,她偷偷用自己的工资补贴,一补就是十几年。你告诉我她也是伪善吗?她也是你嘴里该被恐吓的那种人吗?” 温紊没抬头,但抠衣角的手指停了。 赵识珺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原位。 “任何一群人里,都一定有败类。学生里有坏种,医生里有庸医,警察里也有蛀虫。如果你为了这一类人,断送自己的学业,那你就又中了圈套。” 19. 救救我救救我 温紊的睫毛颤了颤,嘴唇动了动,最终把脸别向窗外。 但他的手又开始搅衣角,下摆被拧成一团乱麻,还一无所觉。 赵识珺没有追着问,语气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温紊,你是个聪明孩子。你现在告诉老师,你真的想离开这个学校,离开你的同学吗?” 办公室里的安静,更衬窗外的秋蝉叽哩哇啦。 温紊始终没开口,但他的手指慢慢松开了衣角。 赵识珺读懂了这个动作。 她没拆穿他,只是点点头,转身出了校长办公室。 当天,温紊的处罚就下来了,停课三天回家反省,回来后再留校观察一年。 几天后。 赵识珺再次抱着课本走进教室时,一眼就看见了最后一排那个空了几天的座位,现在有人了。 温紊坐在那里,校服穿得整整齐齐,坐得端端正正。 他看见赵识珺进门,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站了起来,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 “起立。” 全班听他的话,接着桌椅哗啦啦响成一片,齐刷刷东倒西歪站起来。 赵识珺站在讲台上,有那么一瞬的意外。 她很快弯起嘴角,抬手往下压了压:“同学们请坐,今天我们先巩固抽背《沁园春·长沙》” 话音未落,底下哀嚎四起,书本翻得哗哗响,临时抱佛脚的念诵声嗡嗡一片。 赵识珺权当没听见,端着保温杯慢悠悠扫视全班,准备随机挑选幸运儿。 她正考虑点谁,有只手率先举了起来。 “老师,我是班长,我先来吧。” 温紊的声音稳稳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没有躲闪。 赵识珺挑了挑眉,伸出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沁园春·长沙。独立寒秋,湘江北去,橘子洲头。看万山红遍,层林尽染;漫江碧透,百舸争流……” 他一字不差地背完了整首。 咬字清晰,节奏从容,连停顿都卡得刚刚好。 教室里安静了两秒,然后不知谁带头鼓了掌。 一堂课上得顺顺畅畅,闹腾的不闹腾,听话的一如既往听话。 下课铃响时,赵识珺照常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抱上课本走人,走到了走廊时。 “老师!” 封奇从身后蹿过来,手里攥着一个纸袋,嘻皮笑脸挡在她面前。 “这是给您的礼物。” 赵识珺瞥了一眼那个袋子,牛皮纸的,封口叠得整整齐齐,还用一根浅粉丝带系了个精巧的双层蝴蝶结。 “干嘛?故意贿赂老师,然后去举报我?”她故意板起脸。 封奇立马嚷嚷:“哪能啊!老师你看我像那种人吗!” 他心虚似的回头瞥了一眼教室门口,压低了声音,笑得贼兮兮:“这是某个人给你的,认错小心意。人家可是熬了两个通宵手工做的。” 赵识珺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教室门框边,一道人影飞快地缩了回去。 只来得及看见一角校服衣摆。 她知道是谁了,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赵识珺忍不住调侃:“搞什么这些,以后学校评选优秀教师记得选我,老师就开心死了。” 封奇郑重点头:“老师我回去就交代他们,还给你从别的班拉票,这你放心。” 他将牛皮纸袋又朝她面前送,俨然不收下不行。 赵识珺只能接过纸袋,轻笑:“行。” 这个纸袋不重,捏着有纸张和硬物的轮廓。 她没有当场拆开,而是抱在怀里,夹着课本往办公室走。 走到廊尽头拐弯时,她余光瞥见身后教室门的身影,不由好笑起来,孩子小小,面子大大。 赵识珺回到办公室,把纸袋搁在桌上,好奇拆开袋子。 从牛皮纸袋里掏出来的东西软乎乎的。 一条雪白的围巾,绒毛蓬松在掌心里轻飘飘的,像托一团刚从天上摘下来的云。 她忍不住埋下脸蹭了蹭,暖茸茸的触感蹭过,舒服得她眯了眯眼,顺手就绕上脖子,整理之后满意不已。 珊瑚老师正端着茶杯路过,一眼扫过来,脚步顿住: “咦,赵老师,这是温紊的毛吧?” 赵识珺正低头整理围巾的流苏,闻言抬起头:“啊?” “我说那个……那个这是。”珊瑚意识到失言,茶杯举起来挡住半张脸,含含糊糊说不出来话。 她看向大熊: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 大熊叹气打圆场:“她应该是想说这是温紊送的毛围脖。” 大熊凑上去捏了捏围巾一角:“瞧着就是狐狸毛。赵老师今年冬天有福了,暖暖的很贴心唷。” 赵识珺被她逗笑了一下,但摸着颈间那团柔软,想了下掂过的分量: “这狐狸毛看着不像仿的,如果是真的这很贵重吧?我是不是不该收?” “哎呀,你甭操心这个。” 珊瑚老师终于找回了话头,摆了摆手,语气特别理所当然: “温紊家别的没有,就是狐狸崽子多,这毛对他来说根本不值什么。你放心戴着,那孩子来这么久,我还是头一回见他主动送人东西。” 然后珊珊老师双手西子捧心,心碎了:“我当他这么久的英语老师,陪他度过那么多秋冬,就没见他送过我一根毛,小气鬼喝凉水。” “你也好意思惦记孩子的东西。”大熊没眼看她。 而且她是穷奇,皮毛刀枪不入,用得着这样的九尾狐毛来御寒? 赵识珺本来已经在琢磨怎么退回去才不伤孩子心,听完这些话倒是彻底放心了。 她低头又蹭了蹭围巾,绒毛拂过脸颊,暖意从脖颈漫上来,整个人像陷进了一团温热的棉絮里。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她觉得眼皮沉甸甸的,有点犯困,忍不住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她轻声问两个同事:“我一直有个疑问,温紊为什么对一些老师很尊敬,单单对我就很有敌意,他是按照什么区分?” “是不是打他的那个老师,长得像某个类型?所以他对特定外貌,声音,性别的这类老师有应激反应?” 还是……是不是分得清同类和异类?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但她自己都觉得荒唐,摇摇头甩掉了。 她再差,也不能是跟那种人渣老师为同类啊?! 珊瑚和大熊交换了一个极快的眼神,自然是按照是人是妖区分,但这话她们不能说。 珊瑚放下茶杯,然后走过去捏捏她肩膀,宽慰说: “困了就眯一会,反正你也没课了。” “温紊和封奇这俩小崽子,都挺慕强的。他对我们这几个老师恭敬,是因为我们治过他,他刚转来的时候也闹,我 们跟他掰头过几次,把他镇住了。他就吃这套,至于你……可能他觉得你镇不住他吧。” 赵识珺确实有些困了,含糊地应了一声,“可能吧。” 不然很难解释这其中的问题。 她趴在桌上,脸埋进那团雪白绒毛里,呼吸很快就均匀了下去。 大熊轻手轻脚走过去,把窗户关小,防止秋风吹进来把人弄感冒了。 她回头压低声音对珊瑚说:“你刚才又差点说漏嘴。” 珊瑚听后捂住嘴巴,有些委屈:“时时刻刻管住嘴巴也太难了,我已经很小心了。” 她看了一眼赵识珺安静的侧脸,心里软软,人类也太可爱了。趴在毛绒绒中间,小脸白白净净,惹人怜爱。 “温紊那小子把自己换季掉下来的毛攒了俩月给她织围巾,咱们当同事的帮忙打打掩护怎么了。” 大熊没接话,只是看着赵识珺颈间那团白绒,那围巾绒毛尖上都带着一层薄薄的、近乎透明的光。 那是九尾狐一族的毛才拥有的独特表现。 大熊老师也挺替赵识珺开心。 赵老师能够短时间让学生接纳,说明她肯定是真心换真心来的,这对双方都是好事。 赵识珺一觉醒来,已经是傍晚了,她忍不住伸了个懒腰。 这一觉睡得也太舒服了。 完全的沉浸式睡眠。 她看着珊珊和大熊的座位,应该都去晚自习了。 只有巫翎还在,不过对方也在睡觉。 赵识珺蹑手蹑脚靠近,然后准备吓对方一跳,但巫翎头扭过来,眼神清明。 赵识珺吓人的姿势僵住,巫翎看她:“赵老师,要约我吃晚饭?” 啊? “哦哦,对。”赵识珺放下手,若无其事,“不知巫老师可否赏脸?” “有何不可。” 巫翎起身,长腿一迈走在前面。 赵识珺跟在后面,然后说:“咱俩好像那个古风老师,等会去食堂这样说话,不会被阿姨赶出来吧?” 食堂中有甜品,赵识珺刷卡后,跟巫翎说着白天的事。 “珊珊和大熊是这样说,但我还是觉得有些不对,可又说不清哪里不对。” 巫翎坐下吃双皮奶,本来只是一道小吃,可硬是被他吃出了五星级酒店西餐的优雅感。 他放下勺子,慢悠悠擦了擦嘴角,才抬眼看对方: “哪里不对?” “就是……”赵识珺皱下眉。 “她们说得太顺了,珊珊和大熊老师的解释一唱一和的,像提前对过词似的。” 巫翎一针见血:“他对别的老师毕恭毕敬,独独对你横眉冷对。你心里一直憋着这个疑问。” 他靠着椅背,神色平常:“你觉得这中间缺了什么,缺一个他为什么偏偏只针对你的答案。” 赵识珺嚼着红豆,咽下去后点头,她确实在这一点上想不通。 “那我告诉你好了。”巫翎瓷白的手捏着勺子,倾身看她,然后说,“其实是因为你姓赵,他恰好不喜欢姓赵的女老师。” 赵识珺:“……” 巫翎继续说:“就算你之前知道了,难道还要为了他改姓名,去变性?” 赵识珺吐出一口气:“当然不。” 巫翎望着她不再说话。 赵识珺举手投降:“我悟了,谢谢巫老师的费心开导。” 20. 懂不懂尊老爱幼 周五晚上的院子很安静,孔雀刚啄完最后一颗饲料。 它嘴巴干巴得厉害,迈着四方步往溪水边溜达,打算畅饮一番溜溜缝。 院门忽然被推开,巫翎半扶半拖地带着赵识珺进来。 赵识珺歪歪扭扭,脸颊泛红,吵吵嚷嚷:“放开我,我没醉。” 她嗓门洪亮,中气比上课时还足。 巫翎一松手,她整个人就往下滑溜,巫翎只能又捞住她,低声哄: “先进屋,去床上再喝,我不拦着你。” 赵识珺一听,觉得这安排简直妙妙哉! 睡觉喝酒两不误,天底下没有比这更相得益彰的事了。 她大手一挥:“还是小巫子深得朕的龙心。” 孔雀停下脚步,扑扇两下翅膀,高昂着头颅,凑过来嗅了嗅。 然后整张鸟脸皱成一团,玫瑰甜酒酿都能喝成这样,也太不中用了。 它正准备张嘴嘲讽两句,赵识珺忽然一个大鹏展翅,扑过来把它摁在地上。 孔雀还没反应过来,她已经开始掰它的翅膀,翻来覆去地找什么。 孔雀惊叫:“放开我!女流氓!” 赵识珺听不懂鸟语,只觉得这鸡一直在挣扎,耽误她办正事。 她一巴掌拍过去,虎虎生威:“再叫,明天我就叫人上门回收你。” 孔雀:“……” 好恶毒的女人。 “不是。” 它扭头朝巫翎哀嚎:“我的老党员喂,您就看着她这么对我上下其手,有没有点素质?!” 赵识珺的手已经掏进它咯吱窝了。 孔雀被压得趴在地上,一边扑腾一边悲愤交加: “你到底在找什么,我说什么都不会从了你的,神君她到底在找什么啊?” 巫翎扶着赵识珺回来这一路,都在想法子钳制那双手,见状沉吟片刻,轻描淡写: “她在找无骨鸡爪。你让她找会儿,不然等会儿还得闹。” 赵识珺越找越纳闷,这么大一只鸡,怎么不把无骨鸡爪随身带着? 找起来,废人又费心。 孔雀悲呼:“嫦羲,我不会原谅你!” 周五的夜晚,无论学生还是老师都格外亢奋。 喝了甜酒的赵识珺更是如此,她站在床上跳上跳下,长发散了一肩,红扑扑的脸在灯光下漂亮得扎眼:“明天不上班,明天要放假。” 巫翎等她蹦够了,一把将人塞进被子里:“快睡,明天得加班监考。” 赵识珺瞬间像根面条似的瘫软下去,呆滞缩进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 “是我监考啊?有钱拿吗?” “没有,而且迟到扣全勤。” 巫翎这句话太过残酷。 赵识珺捏着被角,在床头灯的光下,眼睛蒙了一层水光: “那你明天要提前叫我起床。” “知道了。” 孔雀在一边母鸡蹲,啧啧摇头。 它是看不懂这两人。 “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她,这些学生都是妖?” 孔雀歪着头,继续补充:“再说了,她也就是这一世是人。往上追溯,人妖鬼精怪她哪个没投生过?” 巫翎没回头,伸手替赵识珺把额间的碎发勾到耳后:“她不会希望我刻意介入。” “这倒是看出来了。” 孔雀双爪劈叉往地上一蹲:“否则她也不会一直往轮回里跳。” 嫦羲累世的功德摆在那里,经她教导过的物种不计其数,那是真正的桃李满天下。 换作旁人,早该得道成仙了。 可嫦羲偏偏选择一世又一世地投胎,去过她的七情六欲日子。 第二天一早,赵识珺醒了,她望窗外,看自己周围。 心头不祥预感出现,她提着鞋子推门出去,正要鬼鬼祟祟逃离这里。 等待很久的孔雀就支着长喙,追着她啄。 赵识珺被吓了一大跳,绕着院子转圈跑:“巫老师,你家鸟疯了。” 孔雀听后七窍生烟:“谁先疯的?!你昨晚折腾我,此仇不报非君子。” 一人一鸟像陀螺似的转了一圈又一圈。 赵识珺跑累了,见巫翎出来,躲到他身后:“巫老师,救我。” 孔雀想绕到背后去追,鸟嘴下一秒就被捏住了。 它挣扎:“放开我!你偏心!昨天晚上你可不这样对她的!” 巫翎稳稳地捏着它的嘴:“好了,还想不想吃进口饲料了?” 孔雀瞬间不动了,鸟眼放光:“要海鲜味的。” “嗯。” 得到保证,孔雀安分了。 它梳理了一下羽毛,迈着贵族老爷般的步伐,昂首挺胸地走了。 赵识珺松了口气,揉了揉太阳穴,猜到昨晚那碗甜酒酿又误了事。 “不好意思啊巫老师,下次我要是再碰酒,你一定得拦着我,昨晚又麻烦你,还借住了一晚上。” 她打了个哈欠,庆幸这次爸妈没来接她,不然又得被众审。 庆幸了不到三秒。 她从兜里掏出手机,屏幕亮着,手机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误触了。 屏幕上是姜女士横眉冷对的表情包,赵爸在旁边疯狂使眼色。 这两位刚才全程旁听了。 赵识珺:“……” 你们听我解释。 车后座,赵识珺举着手机,姜女士火力全开。要不是隔着屏幕,她大概能直接穿过来现场开庭。赵识珺边点头边反省: “是是是,我知道……麻烦人家了,已经邀请了,巫老师跟我们一块吃晚饭。” 半小时后,电话终于挂了。 赵识珺用小指掏了掏耳朵,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巫翎: “巫老师,以后我要是再喝多,你直接打电话叫珊珊和大熊老师送我回三楼就行。每次都麻烦你,太不好意思了。” 巫翎抬眸,看了一眼前方的弯道:“我要带你回去,你扒着电梯门不松手。” 他把手机往后一抛。 赵识珺接住,点开视频,里面的自己披头散发,死死扒着电梯门框:“男模!我要的男模还没来!” 赵识珺一秒锁屏。 好丢人。 她正尴尬着,手机震了一下,是齐俞的消息: “放假回家,等会到城里一起约个饭?信用卡积分兑换,超值性价比中餐。” 赵识珺想了想,低头打字:“不了吧,我这边有人走一路,下次我请你吃饭。” 齐俞秒回:“是你的好朋友,还是对门同事?” 赵识珺一愣。 这都能猜到?不过 也正常,估计是姜女士跟他提过。 “对门同事,那天你见过他。” “那更好,中餐不就是人多吃起来才热闹?别婉拒我了,积分月底过期,不用才是真吃亏。” 车里的沉默持续了几秒。 巫翎的手指搭在方向盘上,拐过弯道后才像是随口一问: “爬山那个男的,是你相亲对象?” 赵识珺正在后座揉太阳穴,闻言动作一顿: “你说齐俞?算是吧,就是我妈熟人介绍的。” 她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膝盖上,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不过我觉得更适合当朋友。” 她说完这话,借着后视镜里看了巫翎一眼:“对了,你们俩之前认识吗?” 巫翎的视线还在前方的路上:“为什么这么问?” “那天我们一起爬山。” 赵识珺回忆了一下齐俞那天的表现,“他好像对你特别感兴趣,我以为你们以前见过。” 巫翎没立刻接话。 车刚好经过一段沿街的路段,路边有只黄鼠狼后腿直立,前爪朝他们的方向招了招,在拦车。 巫翎目不斜视,方向盘都没偏一下,车速平稳地从它旁边驶过。 黄鼠狼被扬起的尾气呛得往后退了两步,甩甩尾巴钻进了路边的灌木丛。 “可能上辈子认识吧。” 巫翎的声音平淡得像在报天气预报。 赵识珺愣了一下:“啊?” “我说。” 他抬眸看了一眼后视镜,跟她的视线撞上:“也许上辈子认识。” 那时见这个蛇妖的时候,中国还有皇帝。 赵识珺眨了眨眼睛,消化了两秒钟,然后嘁了一声: “巫老师,你这冷笑话也太冷了,不想说就直说,还上辈子。” 赵识珺也没继续追问,她转开脸趴在车窗框上,山林风灌进来,吹得她头发往后缩。 她眯着眼扫了两眼路边的绿丛,总觉得刚才余光里有一团黄色的东西在动,像在招手? 她想起上周赵爸在这里救过一只黄鼠狼,难道是它? “对了,巫老师。” 赵识珺扭过头,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疑惑说:“你刚才看见路边有什么小动物了吗?黄色的那种。” 赵识珺将赵爸那天在这里捡到一只黄鼠狼的事,告诉了他。 巫翎从后视镜里扫了她一眼,神色不变:“没有。” “哎,奇怪了。” 赵识珺又扭头看出去,绿丛安安静静的,什么黄色白色都没有。 “那我可能看花眼了。” 她缩回座位,低头翻手机,嘟囔了一句: “一碗酒酿都能让我眼花,我这酒量也太差了。” 巫翎的余光从后视镜移开时,淡扫了一眼后视镜里越来越小的那片灌木丛。 赵识珺低头刷着手机,完全没注意到后视镜里巫翎那一闪而过的视线。 她正在回齐俞的消息:“那谢谢你的款待了,等我们到了就跟你说。” 发完她就锁了屏,打了个哈欠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养神。 灌木丛里,两只绿豆大的眼睛目送车子远去,然后叉腰怒骂。 “懂不懂尊老爱幼,我好不容易等到顺风车,回来,你们给我回来!” 21. 主人 天府市中,巫翎将车停进餐厅停车场。 趁巫翎停车的间隙,赵识珺看见落地窗旁的齐俞,对方朝着他们招手。 赵识珺点点头,然后等巫翎停车好了后,和他一起去了齐俞落座的位置。 “哟哟哟,赚大钱了,竟然还是五星级酒店。”赵识珺人没坐下,调侃一番。 她和齐俞虽然不会成情侣,但成为朋友是会很舒服的状态。 既然要成朋友,那客套拘谨就没有必要了。 “姑奶奶,你是不知道我们学校又调薪了,信用卡积分救我一顿饭,只能靠这省钱了。” 赵识珺笑了两下,然后将巫翎介绍给他。 “这是我同事,你上次见过,巫翎老师。” 齐俞将菜单递给她,克制眼中的激动,四平八稳起身伸出手。 “你好,我叫齐俞。” 巫翎和他握手,一触即收。 “你好,齐老师。” 赵识珺坐下后,将自己手中的菜单转交给巫翎。 “你看看,你吃什么。” 巫翎脑袋微微偏向她,细细听清后,保持着这个姿势,点了两道。 他狭促:“这里也有玫瑰酒酿,还要不要?” 赵识珺呷一口茶,抵着后槽牙:“多谢,不要。” 这人以前怎么没看出来,怎么这样会看人笑话。 她说完就看向齐俞,发现对方双手捧着下巴,出神看着……她顺着那视线过去,落在巫翎身上。 赵识珺端起茶杯,兀然瞪大眼,她好像明白了。 赵识珺将茶杯挡在眼前,侧首看巫翎。 青年垂头看菜单,五官出色,肩线平直,得体的白衬衫扎进腰间,挺拔隽秀似一幅画。 赵识珺紧急掏出手机,然后忽略一切信息,开始给臭鱼发消息。 “急,碰见gay朋友看上直男朋友,如何处理。” 臭鱼:?复制到浏览器怎么没反应。 赵识珺:…… 并非。 她惆怅将手机关闭,就撞上齐俞笑着望她,她打哈哈也笑了下,转移视线了。 齐俞见状心头感叹,这俩人也太配了,看着都很养眼。 完全是情侣即视感。 “识珺,吃饭了。”巫翎将碗筷涮了,然后推到赵识珺面前。 赵识珺怀揣着刚窥视来的巨大秘密,一时间还不能消化,她接过后就低头开始吃饭。 心头天人大战中。 红色赵识珺:这只是你的猜测,根本没有得到实锤,你不要多想了。 蓝色赵识珺:还没实锤,你也不看看齐俞看过来的眼神,黏黏腻腻,甜蜜泡泡都快怼脸上来了。 红色赵识珺:……就算是这样,可巫老师是直男不直男,这就没法确定了吧。 蓝色赵识珺:这倒是,不过也不影响齐俞喜欢上他,这俩人步入婚姻酱酱酿酿啊? 红色赵识珺:好像也是。 赵识珺本人:…… 她拍了拍脑袋,都在想什么啊? “怎么?你打自己干什么。”巫翎看她,从刚才就不对劲。 赵识珺可不敢在这种事情上多嘴,她含糊说没什么,然后清清嗓子跟齐俞聊聊天。 一看过去,齐俞拿着筷子,正在沉浸式痴迷看巫翎的手。 赵识珺闭眼,没法欺骗自己这是错觉的。 …… 这一顿饭下来,赵识珺吃得特别多,因为她发现不把眼睛放在饭菜上,那她根本没搁的地方。 齐俞的眼神实在太炙热了。 终于她撑不下去了,擦了擦嘴巴,然后说:“你们先吃,我去洗手间。” 她的背影消失在拐弯,齐俞放下筷子,严肃说:“主人。” 巫翎舀汤的手一顿,皱眉提醒:“新中国没有奴隶。” 齐俞对他无有不从,从善如流改口:“巫老师。” “你喜欢她?”巫翎把手里的汤放在骨碟旁。 “不是,不是!” 齐俞连忙摆手,他解释道:“只是亲戚介绍认识一下,我事先也不知道是她老人家。” 远在洗手间的赵识珺,洗手时:“阿嚏!阿嚏!阿嚏!” 她咳嗽两下,又是谁在背后提她? 等赵识珺出来时,她不由站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因为齐俞蹲在巫翎的手边,仰起头正在说什么。 即便隔得那么远,可她还是能看出,齐俞的热情和巫翎的冷漠。 赵识珺叹气,孽缘唷。 齐俞背对着,没发现她,然后继续问:“巫老师这一世也不考虑……额她?” 这句话说得实在含蓄,巫翎抬眸之间,看见了远处一脸唏嘘的赵识珺。 “一直都是这样,没什么好稀奇。” 齐俞哽了哽,谁说这世界上没有柏拉图。 这俩人,岂止百年。 “巫老师,要不要我从中用用劲,不瞒你说我这些年撮合成功不少对。” “最后有离婚的吗?” 齐俞被顿住了:“有。” 巫翎朝着迟迟不过来的人招手,然后眼看她走过来。 平静回答:“不必,维持这样就很好。” 吃完了饭,三人在停车场分开,齐俞已经在约下一顿饭了。 “我家附近还有西餐,我办了会员,到时候一定要去尝尝。” 赵识珺已经发现了他喜欢巫翎,这样的饭局,她还是不参与好了。 一切都交给他们自己去搞。 不然她坐在对面一直都在想谁上谁下这个终极难题。 怪影响消化嘞。 赵识珺摇头:“我暂时不行,这段时间要陪爸妈,你们俩可以约。” 巫翎更简洁:“我很忙。” 齐俞听后有些失落,不过一想都在天府市,有的是机会。 “没关系,那以后再约。” 赵识珺进了车,坐在后排实在忍不住了。 她趴在椅背,炯炯有神:“巫老师,刚才你们俩在聊什么?” “你觉得我们在聊什么?”巫翎目视前方。 “不能是求婚吧?”赵识珺半抖机灵半玩笑。 巫翎连眼皮都没掀,平淡说:“哪有人吃饭求婚,连礼物、花这些都没有。” 这倒也是,赵识珺坐回去。 巫翎透过后视镜看她神色,然后问:“刚才阿姨发消息给我,她们深夜才到,让你自己解决晚饭。” 赵识珺一听,打开自己手机,姜女士那一栏还是周五问回不回家的消息。 她十分不忿:“我妈也是,搞得像我和她没有好友一样,还麻烦你中间传话。” 到了家门前,巫翎拿出钥匙开门。 他微微弓下身,腰线随之舒展开一道流畅的弧度,精瘦却不单薄,像竹节微弯曲时乍现的那截韧劲。 衬衫下摆随着动作轻轻上提,露出一小片劲瘦的腰脊,很快又被衣料遮了回去。 巫翎察觉到她目光,转过身看她。 赵识珺才恍然,摁了自己指纹进家门去了。 假期时间总是过得很快,一晃眼就到了傍晚去。 她趴在沙发上,然后跟徐韵闲聊,突然对门传来什么东西碎裂声。 赵识珺高声问了下:“巫老师,怎么了?” 对门没有回答她。 赵识珺想了下,翻了个身继续聊天。 臭鱼:到底是哪本,你真是要急煞我也。 赵识珺删删减减,正要小小放出点消息,门铃响了。 她下意识应了句来了,趿拉着拖鞋踢踢踏踏走到门口,连猫眼都没看就拧开了把手。 门一开,她先闻到一点淡淡的铁锈味,然后才看见巫翎站在门外。 他左手举着,鲜血正沿着指根往下淌,衬得皮肤愈发瓷白。 “怎么弄的?”赵识珺倒吸一口凉气,侧身让他进来,“先进来,我找找医药箱。” 巫翎迈步进屋:“水杯没拿稳。” 赵识珺弯腰从柜子里拖出医药箱,翻出碘伏棉签、纱布和创口贴:“我就说听见你房间有动静来着。” 巫翎坐下,把受伤的右手搭在膝盖上。 赵识珺半蹲下去,身体微微前倾,她先用棉签蘸了碘伏,另一只手轻轻托住他手腕。 指尖碰上他皮肤时,她顿了一下,他体温偏低,像久放的白瓷,凉的。 “来,你忍忍……可能会有点痛。”她说完,将碘伏棉签沿着伤口边缘慢慢滚过去。 巫翎没出声,连眉头都没动,垂着眼看她头顶的发旋。 赵识珺专注得很,棉签换了两根,然后撕开一片创口贴,小心地覆上去,从一端按平到另一端,指腹压了压边缘,确保贴牢了。 巫翎没接话,低头看着食指上那枚淡蓝色的创口贴,贴得规规整整,边缘一丝褶皱都没有。 他动了一下指尖,感受胶布下那一点温热的压覆感。 “好了大功告成,我刚才看了,过两天就好了。” 这时候赵识珺肚子咕噜一响,回头问巫翎吃饭没,他摇头。 她正要掏手机点外卖,这时候对门铃声响起来,她走出去,然后拎着一兜子菜进屋。 刚才大概看了下,有豆腐、黄瓜、鸡蛋、鸡爪、青菜 “巫老师这是你买的菜?” “是。” 回头看见巫翎靠在门框边,袖子卷到小臂,创口贴泛着淡蓝。 但这没有为难到赵识珺,巫翎走过去轻声问:“我可以做饭,一起吃?” 赵识珺挠头:“我是没问题,可你手受伤了,我又煮饭很难吃……要不还是外卖。” “不用你煮。” 巫翎将菜提进厨房,他当然知道这人不会煮饭,她从来就没掌勺过。 “这伤不碍事,你帮我摘菜可以吗?” 这事她会啊,赵识珺点点头,像个尾巴跟着他进了厨房。 四菜一汤显然比她想象中更快。 柠檬无骨鸡爪、黄瓜皮蛋汤、麻婆豆腐、素炒时蔬、嫩蛋羹。 赵识珺洗手后,有些雀跃,她真的想了好久的无骨鸡爪,终于吃上了! 赵识珺夹了一筷子,大赞美味。 “巫老师,深藏不露啊。” 她之前以为,巫翎是喝露水饮花蜜的天仙,毕竟从来没见他吃饭积极过。 …… 赵识珺酒足饭饱,往沙发上一瘫,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 客厅的穿堂风从阳台灌进来,带着夜里的凉意,吹得她眼皮越来越沉。 “巫老师,碗放那儿就行……我躺一会儿,等会来收进洗碗机。” 她嘟囔完这句话,呼吸就绵长了起来。 赵识珺开始陷入梦境。 她低头一看,自己穿着一条草裙,粗糙的叶片扎在大腿上,痒飕飕的。 一群娃娃围着她转圈跑,吱哇乱叫,吵得像捅了麻雀窝。 赵识珺头都快炸了。 “再闹!” 她叉腰,板起脸,“你们不听话,甘渊晚上便有神灵降下刑罚!” 小崽子们瞬间安静了,圆溜溜的眼睛齐刷刷望过来,七嘴八舌追问:“什么刑罚?” “会有天降炙肉吗?” “是烤的还是煮的?” 赵识珺:“……” 她抬头望了一眼天,深吸一口气,然后笑眯眯低头:“既然如此,那我今晚就带你们去见见祂。” 小崽子们欢呼起来,扯着她的草裙就要上路。 赵识珺边走边盘算:甘渊那地方有热泉,水温刚好,这群崽子起码十多没洗过澡了,一个个跟泥猴似的。到时候往泉水里一涮,搓干净了再领回去还给各家,完美。 她领着这群叽叽喳喳的小尾巴走到甘渊两棵树下,她蹲下先跟孩子们唱歌,又开始传授篆刻 。 等这些都结束,天色已经暗下来,她大手一挥。 “孩子们,进去玩水,感受神灵的惩罚吧。” 娃娃们很好糊弄,一碰见水后,她们就玩得忘乎所以,赵识珺也靠这时候休息片刻。 她坐了一会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仰头想看看星子。 准备占卜明日的晴雨。 但她愣住了。 树冠上方,月光透过层层叠叠的叶片洒下来,一只她从没见过的鸟儿正停在最高的一根枝桠上。 通身玄色,羽尾极长,垂下来时像一道黑色的流苏,边缘泛着隐约的暗金光泽。 那只鸟低头看了她一眼,隐进树叶中。 她想了下,试探问:“我发现你了,要一起玩吗?” 起先它是不同意的,后来她经常过来找它询问,终于那只鸟从树叶中显形。 它飞了下来。 两人从此成了朋友,经常一起玩耍看孩子,它说自己是金乌。 赵识珺这才知道,她这个朋友身负降升太阳的职责。 想到这,她心有戚戚:“不喜欢让我去吧,你来跟这些小鬼头们玩。” 金乌歪头看她,眼中有了狭促。 赵识珺靠在树上,百无聊赖时说:“你有名字吗?总不能是金乌就叫金乌吧?” 金乌摇摇头说它没有名字,从诞生之初就叫自己金乌。 “哎我给你取个名字好不好?”赵识珺兴奋拿起龟壳,然后指着她之前不久刻下的字。 翎。 就这样,金乌从此有了名字,叫翎。 又是一阵风来,赵识珺醒过来,她茫然望着天花板,什么也记不清了。 她似乎认识了个朋友,她还给那个朋友取名字。 这样无厘头的梦,赵识珺甩了甩头,听见厨房传来动静,赵识珺在沙发上翻了个身,眯眼看向那边。 巫翎背对着她站在水池前,袖子挽到小臂上方,露出一截线条干净的手腕。 他洗碗的动作不紧不慢,水声细细地淌着,偶尔停下来用指腹蹭一下碗沿的什么痕迹,再放回沥水架上。 厨房的灯从上方打下来,在他后颈处留下一小片暖黄色的光,把那截露在衣领外的皮肤照得几乎透明。 发尾修得齐整,刚好搭在衬衫领口的上沿,随着他侧身放碗的动作微微晃动一下。 赵识珺清醒过来,起身走过去,发现饭桌也干干净净,饭菜都被放进冰箱了。 “巫老师,不是说放在桌上,我来收就行了。” “没关系,顺手。”巫翎说着,然后错开她的手。 赵识珺倚靠在门旁,睫毛又落了下去,觉得这个画面让人莫名有些安心,又莫名有点说不上来的感觉。 她迷迷糊糊地想,这个人洗碗的姿势太稳了,稳到像做过上千次。 巫翎洗完最后一个盘,伸手关掉了水龙头,轻轻抖掉手上的水珠,然后拿过旁边的擦手布,一根一根擦干净手指。 赵识珺看了一会儿,忽然笑起来,带着刚睡醒的鼻音: “啧啧,谁要是娶了巫老师,那真是享福了,饭来张口的日子……田螺少男可不好找。” 她这句话说得懒洋洋的,半是打趣半是真心。 巫翎将台面上最后一点水渍抹干净,才回过头来。 他的脸半笼在厨房暖黄色的灯里,他垂下眼,声音不高不低,像是随口一问:“真的有觉得在享福?” 赵识珺眨了眨眼,把啊字咽回去。 然后换成了一副理直气壮的表情:“我今年过生日,别的愿望都不许了,就许一条年年岁岁有今朝。” 她说得很顺,嘴巴比脑子快,等反应过来的时候话已经落地了。 厨房里忽然安静下来,水龙头还挂着一滴水,悬在出水口上迟迟没落。 巫翎看了她一眼,目光落在她脸上。 他没有接话,又顺手把手边的擦手布重新叠了一下,叠得比刚才更整齐,然后侧身从她旁边走过去,声音从她肩侧传过来,淡淡的: “那得看你明年,还记不记得今晚说过的话。” 赵识珺扭过头,看着他走回客厅的背影,心里莫名有点发虚。 她追了两步,跟在后面嚷嚷:“记得,怎么会不记得,我又没醉,我今天又没喝酒!” 巫翎没回头,只是弯了一下嘴角。 那个弧度很小,小到赵识珺走快了两步才看见,然后她莫名也跟着笑了一下。 指纹锁“嘀”一声弹开。 姜女士拎着两个塑料袋站在玄关,赵爸跟在后面,手里还端着一盒冒热气的东西。 四个人面面相觑。 赵识珺的脚趾在拖鞋里蜷了一下,走向两人: “……妈爸你们不是十二点才到?” 这下好了,更跳进黄河也洗不干净了。 姜女士的目光从她脸上平移,越过她肩膀,精准落在巫翎身上。 巫翎倒是神色如常,微微点了一下头:“阿姨好,叔叔好。” 姜女士把塑料袋往鞋柜上一放,换鞋的动作行云流水,笑起来: “车坏了,我们买的高铁票……小巫正好在,我给你带了榕城食物。” 她说着眼睛已经扫了一圈客厅,茶几上摆着两只玻璃杯,厨房灯还亮着,沥水架上的碗碟整整齐齐还有水光。 赵爸在后面探头,笑呵呵地举起手里的盒子: “小巫这家糖水铺和辣卤,可有名了。” 巫翎双手接过,然后道谢。 姜女士嗅着客厅中的酸香,斜眼看女儿:“还弄了无骨鸡爪?” “巫老师做的。”赵识珺坦白。 “我就知道。” 姜女士没好气,“教了你多少遍,还能那么难吃,就说这味道就不是你的手艺。” “哎呀,妈……妈!” 赵识珺双眼恳求,给你女儿留下点微薄面子,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