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打破系统规则上位后》 1. 新生 风轻如酥,碧空如洗。 阳光透过枝桠缝隙落在少女肩头,斑驳的光影随着她移动,姜泊棠不疾不徐从校门口出来,准备上车,一个黢黑的身影抬手拦住她。 泊棠抬眼不悦地看他,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是她资助了几年的贫困生。 “姜小姐,我就要大学毕业了,感谢这么多年你对我的帮助,我有些话想对你说。”贫困生捏着衣角,眼神飘忽不定地看了眼旁边的司机,“可以单独跟你聊聊吗?” 泊棠实在不想过多与他纠缠,当年也是看他可怜,随口和旁边的阿姨说了句想要资助他,要不是他今天突然出现,泊棠都快不记得他这号人了。 耐不住贫困生再三请求,低声下气地就差跪下了,泊棠看了眼时间,“给你五分钟。” 贫困生连连点头,引她去后边的亭子,灌木的高度正好挡住泊棠的身形。 “姜小姐,我知道你从小缺少父母的陪伴,以后我会好好爱你的。” 泊棠一时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在羞辱我吗?” “你一直不找男朋友不就是在等我吗?”贫困生脸色涨红,语速加快辩驳。 给他五分钟都是在浪费时间,泊棠转身离开,身后的人眼神阴鸷,一管注射器狠狠扎进她的脖颈,窒息感铺天盖地袭来,想喊却一丝声音都发不出来,眼前一黑,身体软软倒下。 沉闷的感觉逐渐散去,耳边响起若有若无的哭泣声,泊棠意识不断挣扎,猛的睁开眼睛。 “小姐,您终于醒了。” 入眼是古色古香的装饰,泊棠试图坐起,发现身体不受控制,脑子里响起一道女声。 【恭喜宿主穿书成功】 见小姐没有反应,床边的乐町凑近泊棠,四目相对,又哭红了眼睛道:“都怪林雾,害得小姐受此重伤。” 脑子里全是系统音和旁边这个小丫头在喋喋不休,令泊棠现在有些混乱。 从系统嘴里得知,她穿书了,而且这本书剧情进度已经过半,前半部分有另一个穿书女穿成女配,因不想经历悲惨结局,大刀阔斧的改写剧情,导致剧情线紊乱,被踢出本书,任务是将剧情拉回正轨。 所以呢?这和她有什么关系。 泊棠也不在脑子里回应系统,既然上一个穿书人能通过这种方式回去,那她就再复刻一遍。 摆烂等踢。 小丫头以为自家小姐摔傻了,哭的泊棠都要头疼了,四肢终于能动起来,干哑的嗓子挤出一个字,“水……” 得到指示,乐町着急忙慌地端茶倒水,虽然动作有些毛躁,但从倒茶到喂水一气呵成,十分熟练,没有洒出一星半点。 总算缓过来,泊棠想起自己的脖子好像被针猛扎了一下,下意识摸着脖子,这一抬手就牵动手臂上的伤口,疼的她“嘶”了声。 泊棠没看完这本书,但也记得是本修仙吧,按理来说不应该施个法就能疗伤吗? 原女主是宗门之女,从小到大吃过最大的苦就是爱情的苦,千娇百宠的长大,就这满臂的伤,怎么搞的。 思及此处,泊棠问道:“爹娘呢?” 有事找爸妈,对于一个千年大宗门,疗个伤还不是随随便便。 乐町脸上闪过一丝震惊,“小,小姐,您忘了吗,宗主和夫人已经仙逝了。” 泊棠这才明白,什么叫大刀阔斧改写剧情!女主爹娘不是完好活到大结局吗,男主辜负女主时,关键撑腰人物。 说难过是不可能的,本来就是两个纸片人,何况都没见过,就是有点可惜,这伤牵的她神经疼,不知道系统什么时候才能把自己踢出去。 泊棠已经在脑子里过了好几遍该怎么痛击下头男了。 乐町小心翼翼地收好茶具,生怕磕了碰了,自顾自道:“现在整个宗门就靠小姐重振了,您可要快些好起来呀。” “重振宗门?现在宗门还有多少人?”泊棠好奇道。 方才问宗主和夫人时,乐町已经默认小姐摔坏了脑子,听到这个疑问也只认真回答,“就剩我们两个了。” 饶是书中世界,身处其间的泊棠也不由叹息,万仙朝拜的宗门竟然会沦落到只剩最后两个人。 乐町嘴里一直谩骂的林雾,相必就是上一个穿书女了,为什么不再做的绝一点,把女主也除掉。 系统听了半天,终于出声,【因为女主有不死光环】 泊棠发现系统能知道自己在心里在想什么,直白道:能不能送我回去,你换个人进来行不行? 【上一个穿书女能回去是因为现实世界还活着,你已经死了】 她原以为下头男就是注射了点迷药,怎么就死了! 【注射的空气】系统继续解答。 泊棠:“……”反正横竖都是死,那更不干了。 【若你能完成任务,奖励是回到被杀之前,痛击下头男,改变命运】 趁着泊棠发呆,乐町从房间内唯一的木箱子里取出两幅画像。 泊棠怀着新鲜劲儿瞧了一眼,只一眼她就认出了画像上的人,这不是她父母吗?系统,这什么情况? 【毕竟是书中世界,有些人会借用记忆中的模样,比如你现在用的就是自己的样貌,还有部分会用你见过但不记得的模样,又或者不同人的五官凑在一张脸上】 好有道理,跟做梦一样,可是这也太奇怪了吧,这明显是遗像,自己爸妈还好好活着呢。 “拿走拿走。”泊棠催促着乐町。 乐町以为小姐见了宗主和夫人,就会快些记起来,谁知她竟一脸嫌弃,顿时抱着泊棠大哭起来。 泊棠捂住耳朵,原书描述的乐町便是爱哭,每每哭的梨花带雨,但这也太僵硬了吧,像是为了避免脱离人设只有这一个情绪了。 一想到以后要长期和这些僵硬的纸片人打交道,泊棠就想倒头睡觉。 做完任务早些回家才是正事,她隐约记得原书主线是净化“妙相之光”。 泊棠:妙相之光是什么东西?长啥样? 【不知道,没见过】 本书不是都过半了么,按理来讲,应该已经净化了第三个才对,上一个穿书女没有收集过这玩意儿?泊棠心中质问。 【她的目标是阻止女主收集】 那她真成功。 虽说穿书女被踢出去了,但林雾这个人还在,既如此,那便去会会这个林雾吧。 * “不要啊小姐,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乐町死死拖住泊棠的腿,整个人都匍匐在地上。 泊棠一手扶额,一手叉腰,不过就是让她带自己去见林雾,反应竟如此剧烈,“死不了的,快放开。” 乐町才不相信,喊道:“死也不放。” 没法子,泊棠只好苦肉计,作势腿伤复发,“你抱的我腿好疼。” 乐町急忙撒开手,细细检查。 抓紧时机,泊棠冲出门去,发现这小丫头不肯告诉自己林雾在哪时,便立即找系统要了份地图。 乐町焦急的催促她回去,生生把眼泪逼了回去,小姐已经告诫自己,再哭就不要自己了。 地图上共有六大洲,一洲坐镇一位古神,现在所处的位置由月神坐镇,以她命名,望舒洲。 林雾就在望舒洲,走过去怕是要三天,飞嘛,不会。 尝试好几遍也飞不起来,泊棠放弃了。 躲在暗处的修士观察许久,原本还心存忌惮,发现曾经的宗门大小姐威风凛凛,如今半分法力都施展不出来,便毫无顾忌地从树上一跃而下。 “悬赏令百万晶石,兄弟们,拿下。” 泊棠别的不说,遇见大场面最是镇定,气势绝不落下风,“是谁颁布的悬赏令?他们能给的,我也能。” 乐町眨眨眼睛,轻声提醒道:“小姐,我们拿不出来的。” 众修士戏虐道:“谁不知道洛炽宗已灭,你现在连传送阵都坐不起吧,悬赏令里可是十几箱晶石摆在我们面前。” 眼见锁链就要甩过来,乐町闭着眼睛挡在泊棠面前,身体缩着发抖。 泊棠喊道:“别动手啊,又不是不跟你们走。” 锁链在半空被迅速收回。 这就叫得来全不费工夫,修士觉得皮都没掉就挣了百万晶石,泊棠也当免费搭了趟顺风车。 双赢。 一架飞船从天而降,泊棠仔细观察他们施法的动作,修士粗鲁的将她扔上飞船。 泊棠唤出一邴剑,通体白玉,随手一挥就将飞船上的屋顶掀翻,“对我客气点,不然我们都不会好过。” 她的学习能力极强,加之原身法力底蕴深厚,这一招的确震慑到了众人,真打起来只会浪费时间,而一同被丢上来的乐町替她高兴。 好在天气不错,行程不会被耽误,一批人控制飞船,一批人去修屋顶,飞船有结界,想逃立刻便会被发现,所以泊棠在飞船上行动不受限。 她找了个干净的角落坐下,身上的伤还没好全,方才施法让她胸腔刺痛,一直忍着没吭声,没有什么让伤迅速好的道具吗? 【有,要积分】 新手不送点礼包?泊棠不死心地问。 【不送】 泊棠:“……” 系统大发善心多说了句【譬如让书中角色觉醒,产生自己的情感,可获得10积分】 飞船行驶在云端之上,落霞迸发出橙色余晖,布满整片天空,修行人的身体不受气压和温度影响,泊棠张开双臂享受,这在现实世界中,有钱也感受不了。 修完屋顶的修士坐下喝水,泊棠回头问道:“什么时候到?” “明早便到。” “为什么我们不坐传送阵,不是更快吗?” 众修士也只是想挣点晶石养家糊口,对她敌意不大,闲聊道:“这么多人,坐不起。” 他们先前还嘲笑泊棠坐不起传送阵,合着是由己及人呢。 泊棠不再搭理他们,反复回想系统方才的提示,角色觉醒,随后笑眯眯看向乐町。 “***”,泊棠一顿输出猛如虎,毕生洗脑金句都用上了,乐町不为所动,反而看向自己的眼神愈发微妙。 她放弃了,问系统能不能先赊账,以后再还积分。 【赊多少】 泊棠:瞬移或者能隐身的东西多少积分? 脑海里响起敲计算器的声音【连本带利,瞬移100积分,隐身斗篷60积分】 先不说一个智能生命怎么还要用计算器,这个道具怎么这么贵! 她是不会砍价的,只会威胁:如果我被林雾抓起来,这个任务怕是完成不了了,哎,系统应该也有业绩吧。 折断笔头的声音传来,系统咬牙切齿道【五折】 泊棠轻笑,得逞。 望舒洲的京都繁荣,原文出现的第一个“妙相之光”就在此地,只说是一尊佛造像,再无其他描述。 倘若在林雾那得不到有效信息,泊棠就先去洛炽宗遗址找找。 2. 试探 十几个修士轮流下飞船,泊棠学着他们的动作跃下三十多米高的飞船。 姿势还有些不稳,好在平安落地。 京都限制飞行,人和飞船类工具都不行,后面的路要靠走了。 领头的修士提出要押住她进京都大门,好歹做做样子,晶石也能多要点。 泊棠不情愿地摆头,那和囚犯有什么区别,没吃过这种苦。 要么这样走进去,要么她掉头就走,要真打起来,吸引更多人来争抢泊棠,得不偿失。 领头的本就后悔叫多了人,晶石不够分,只好妥协。 两炷香后他就后悔没亲自押着泊棠进去了。 望舒洲是月神的地盘,高大的玉宫上都会悬挂一轮仙造月亮以作装饰,越往中心走,天越暗蓝,日色如晦,星河漂浮在高空。 一个快到只有虚影的人趁机劫走泊棠。 泊棠被人拦腰带走,她自己也懵了,刚想呼救便被一张大手捂住嘴巴。 别人靠不住,她只能自救,一拳用了十成十的力锤在对方肩胛骨上。 带着灵力的攻击让他吃痛的喊:“姑奶奶我救你来的,你怎么恩将仇报啊。” “还不放我下来是吧?”说完泊棠准备再来一拳。 他速度很快,那些修士已然被甩丢,立即将泊棠放下,生怕再来一拳,扛不住。 腰间一松,泊棠就将他推的远远的,“变态。” 言朔:“???” 系统悠悠道【他是本书男主】 泊棠闻言才兴致缺缺看了他一眼,长的倒是人模狗样,随后收回目光沿路返回。 “我费尽力气才把你送出京都,你还回来干嘛?”言朔追上前质问。 “我回来找妙相之光。” 言朔把想说的话咽了回去,沉默片刻,泊棠已经走出好几米,他立即追上,侧身道:“那个佛造像?洛炽宗被灭那天林雾已经取走了。” 【他说谎】系统听后都忍不住替林雾正名。 泊棠思索:说谎?难不成佛造像在他那? 【不知道,反正不在林雾那】 自从发现原身父母提前下线后,泊棠就发现知道一半剧情的金手指算是没了,对于言朔,她持怀疑态度。 巷子七拐八绕,泊棠自小被劫过一次,后来特意训练了方位辨识能力,这种小道简直不在话下。 经过一处拐口,一个人笔挺的站在那,身高与泊棠差不多,目光无神,却又像直视她的眼睛,幸而她及时刹住步子,差点撞个满怀。 泊棠正要绕过此人穿过去,向左一步,对方也向左一步。 无论泊棠如何走,此人都要同步在她面前,泊棠干脆站在原地,看他想作甚。 突然,他的嘴角扬起一个诡异的弧度,似笑非笑。 泊棠抱胸的双手放了下来,警惕地盯着他,此人身后陆续出现了更多的人,嘴角扬起的弧度出奇的相同。 她下意识往墙上看,这个身体跳上墙檐应当不难,像有人看穿了她的心思,周边房屋窗口大开,从各窗口齐步跳下,墙上也站满了人。 言朔应当还在后边,多个人多个垫背的,泊棠往回跑,没走几步就看见他,“前面有……” 话未尽,只见言朔的嘴角也如同那些人一般上扬。 太诡异了,原书也没提到有变异的人啊,泊棠:什么情况系统? 系统迟疑了一秒才出声【我也没见过】 泊棠在心底扣出无数个问号:你该升级了,一问三不知,完全不靠谱! 伤还没好全,但没办法了,泊棠召出白玉剑,随时准备战斗,言朔嘴角倏然降了回去,摸摸脑袋,茫然地看着泊棠:“你举着剑做什么?” 泊棠这次真懵了,又折返回去,发现巷子已然空空如也,一个鬼影都见不着。 出bug了吧? 泊棠只能这样给自己解释,但每走几步就要观察言朔的嘴角。 言朔被她看的不好意思,止不住暗喜,他又是藏不住心事的性子,忍不住勾起嘴角。 泊棠看见心里又是咯噔一下,言朔余光瞥见她的表情,以为她觉得自己不矜持,立即将嘴角压下。 偏这望舒洲中心区长年黑夜,氛围加持,泊棠起一身鸡皮疙瘩,步子不自觉加快,只想快点离开。 回到原地,众修士离开,乐町应该也被带走了,言朔看到她寻找的目光,猜测道:“乐町也在悬赏令里,虽然只有几千晶石。” 泊棠点头,二人旋即动身前往无霞宗,洛炽宗覆灭后,无霞宗就成为了第一大宗门,到达门口,宗门弟子正在挂新门牌。 木牌上刻着三个大字:无霞宗。周边镶嵌金箔,各种繁杂的雕花镌刻在字体与金箔中间。 泊棠差点笑出声。 一个字:土。 不知是不是系统在体内待久了,泊棠好似能感受到她无奈的情绪。 无霞宗弟子挂好门牌,这才看清来人,先是一惊,然后迅速做好抵挡动作,带头人吩咐后边的弟子,“快去通知宗主,其他人看紧舒韫和言朔,别让他们跑了。” 舒韫是原文女主,泊棠寻思她都主动送上门了,像要跑嘛,她看着后边一眼望不到头的台阶,还是等人来接自己吧,省的自己爬。 不过瞬息,泊棠和言朔被传送到大殿,林雾坐在首位,殿内站了两批人,左边是宗门长老和大弟子,右边是绑架乐町的修士,看来穿书女还是个事业脑,原书林雾从来没坐上过宗主的位子。 乐町见自家小姐没事,先是欣喜,而后又担忧起来。 泊棠在等林雾发话,这次来主要是想试探一下,穿书女离开她的身体后,世界是直接修正她的记忆,还是将穿书女的记忆给了她。 林雾坐姿挺正,一言不发,脸上时不时流露出一丝不知所措,配上她的表情再看这个坐姿,就显得十分紧绷与局促。 最后还是长老打破僵局,“洛炽宗宗门腐败,失德败道,残害生灵,无霞宗替天行道,为民除害,应当废除舒韫修为,额头烙上罪徒烙印。” 乐町冲着长老喊道:“颠倒黑白,不要脸!”说罢便要去抓花那人的脸。 幸好言朔眼疾手快拦下乐町,否则人家随便一掌就能打死她。 乐町看见是言朔,心里定了定,不再莽撞。 自古王朝更迭,史记都要美化自身,统一舆论,无霞宗想要稳坐第一宗门定要效仿,泊棠不置可否,关键是“废除修为,刻上烙印”不是结局给林雾这个恶 毒女配的惩罚吗? 林雾终于出声,“没…没那么严重吧。” 泊棠打断还要说话长老,“何谓替天行道?天道讲究公允,而非罗织罪名,强扣罪责,一味栽赃陷害,不过是欺世盗名罢了。” “事到如今还要嘴硬。”长老眼神示意大弟子。 大弟子抬上几句死尸,肉身被仙术掩盖,没有臭味溢出,“这些都是洛炽宗强夺灵根助己修行的可怜人,上面是洛炽宗独门招法白玉揽流霜。” 泊棠上前查看这些尸身,每个人都笑的天真烂漫,如果不是肤色青白暗紫,这些笑容看起来还有些治愈,与方才在巷子里看见诡异的笑完全相反。 伤口为黑褐色,像被冻伤的死肉。 乐町打小跟着舒韫,修炼时也寸步不离,虽然离得远,自己也看不大懂,但舒韫作为宗门里最熟练白玉揽流霜的人,乐町也见识过这剑法的厉害,站在远处都能看出来这些人确实是被这剑法所伤。 众人只当泊棠不敢相信,非要近距离确认剑伤,没人疑惑她走近仔细观察有什么不对。 泊棠冷静道:“洛炽宗作为千年大宗,这些年陆陆续续脱离门派的人不在少数,不足以见得就是洛炽宗弟子所为。” “那也是洛炽宗疏于管束。”长老甩袖愤慨。 不知为什么,泊棠隐隐预感这件事还没完,朝着长老道:“你就这么确定不会再发生这种事了?反正现在洛炽宗只剩我和乐町了,不妨瞧瞧还会不会有人死。” 林雾依旧弱弱出声,抢先在长老前头发言,“你说的对,不然就再等几日,就知是否是洛炽宗所为。” 她的声音明明毫无气势,那些长老却乖乖闭了嘴,泊棠猜想可能是穿书女被踢出去没多久,给底下人的压制力还在。 “装什么好人。”乐町声音不大,但瞒不过修习人的耳朵。 旁边的散修也窃窃私语道:“洛炽宗上下那么多人,会想不到这种情况吗,还不是二话不说灭了人家全宗门。”大抵都不相信林雾会因为今日这番说辞放过舒韫。 长老为维护宗门面子,让弟子分发晶石遣散众人。 泊棠也有点搞不懂林雾的操作,倒像是在帮自己?提声道:“为避免嫌疑,我这段时间会待在无霞宗。”主要也是想和林雾单独接触。 半天插不上话的言朔总算出声:“我不是洛炽宗人,还请林宗主将这些尸身交给我检查。” “甚,甚好,给舒小姐准备厢房。” 又给泊棠看的一愣一愣的,难不成这林雾是个结巴,还是说因为被人长期占用身体伤到了脑子? 言朔用食指对着鼻尖道:“我呢?” “带言公子去案发之地查探。”林雾说话又恢复正常,应当是不准备留他住下了。 这点倒是让泊棠有了思路,原书开篇林雾还是舒韫的好友,没过两章因为被言朔救下而爱上他,言朔又痴心舒韫,于是林雾便记恨上这个好友,结仇太快,导致泊棠都快忘记这个老到掉牙的设定。 然而穿书女改变了剧情,这件事自然就没了,思及此处,泊棠望向林雾那双稚嫩的眼神,或者说,林雾根本就没有中间这段记忆,年纪轻轻的小姑娘一觉睡醒被推上宗主之位,难怪她会如此紧张。 3. 闯荡 引路弟子侧身抬手,带着泊棠和乐町穿过雕花长廊,长廊悬着盏盏纱灯,灯火葳蕤,暖光漫过地面上的植物。 泊棠看着满园春色,好奇道:“没有阳光,这些花草是怎么活的?” 乐町生怕无霞宗的人看出异样,小声解答:“看不见阳光因为月神的结界在保护我们,不是没有太阳。” “月神到底长啥样,能见见不?” 侧前方的引路弟子蹙眉瞥向泊棠,“月神岂是尔等能见的,传言只有被妙相之光认主的人能见到,上一个见到月神,还是八百年前的北雁情,六大古神齐聚更是别提,怕是无人能有这份殊荣。”话语间由讥讽不自觉变成了惋惜。 乐町见他鄙夷的目光,反驳道:“北雁情是罗炽宗创派始祖,我家小姐怎么就不能见了。” 【结局不是说过舒韫见到了月神降临吗?】系统冷不丁冒出这句话。 泊棠表示:我这本书没看完。 【……】 泊棠:那书里有没有说女主见到了六神齐聚。 【没有,听说是作者懒得构思其他的古神,遍地留坑】 无霞宗弟子没有与乐町争辩,片刻,他停下脚步,微微欠身,“便是此处了。” 泊棠颔首。 待只剩二人,乐町道:“有言公子帮忙,我们定能洗脱嫌疑。” 泊棠环顾四周,环境勉强还行,比昨天那个破屋子好多了,宽敞整洁,漫不经心回应道:“他要真能查明白,悬赏令能挂那么久吗。” “言公子都不行,那我们不完蛋了。”乐町急的直打转。 “靠人不如靠己,过两天咱们自己出去查。”泊棠考察完环境,一脚跨出房门道:“我出去一趟。” “那小姐还留在无霞宗,何必那么麻烦。”乐町追到房门口,只见泊棠快步离开的背影。 脑海里系统在给泊棠报路线,难得的靠谱起来。 到地方后,泊棠避开他人视线,小心翼翼翻窗而入。 宗主的卧房就是不一样,泊棠有些看上这间屋子了,正事要紧,她想要确认林雾是否真的毫无中间的记忆。 每个角落都看了一遍,怎么没人啊,明明询问过那个引路弟子,说林雾早就回房休憩。 信这个系统靠谱就怪了! 泊棠气的推开正门出去,门口的侍女被吓住,“舒小姐,您什么时候进去的。” “林雾呢?”泊棠避开她的问题。 “宗主去以前住的房间了。”侍女呆呆的回答。 随后泊棠被侍女带至一个很偏的西院,木门前尽是裸露的黄土,被踏的紧实,屋顶好像还有漏洞。 近来望舒洲无雨,只些许灰尘沾上泊棠的鞋板,进入房内,那个破洞看起来更大了,抬头就能看见几颗星星。 林雾坐在床沿不知道在想什么,看见泊棠先是激动上前拉住她的手腕,嘴唇张开准备说话,视线里出现侍女。 侍女有眼力的退出去,带上门。 泊棠被林雾拽着,牵扯到伤口,直喊:“痛痛痛。” 林雾紧张的放开她,掀开她的袖子,才看见泊棠手臂上密密麻麻的划伤,“你这是怎么伤的?” 泊棠也想知道,怎么能伤成这样,“不止手上,腿上也有呢。” 只见林雾仔细的开始给她疗伤,心疼的模样不似作假,“像荆棘划伤的。” 做完这一切,确保泊棠身上没有别的伤,林雾才喃喃“舒韫,她们都好奇怪,非要说我是宗主,我明明才及笄,他们非说我已二九之龄。” 可以确定林雾是没有被修正记忆的,泊棠身体也松下来,看着她惊慌失措的样子,“当宗主不比现在好吗?要是外面下大雨,你这屋子不得下小雨。” “可是,可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当宗主,他们今天叫我选宗牌,明天问我功法修炼,以后还不知道有什么事。”林雾勾着手指头数,数完又埋头抱着泊棠,“舒韫,你知道的,我爹娘死的早,你向来有主意,告诉我该怎么办吧。” 泊棠垂眸,“你可以留个心腹在宗门替你打理琐事,然后跟我去闯荡江湖。” 闻言,系统恍然大悟道【原来你在这等着呢,我说你为什么非要来找林雾】 原书净化妙相之光有林雾的参与,虽然二人反目成仇,但前期林雾在舒韫身边混的不错,喜欢背后插刀,也算是个关键人物。 剧情线改变不代表净化妙相之光不需要她了,稳妥起见泊棠决定带上她。 林雾从小没出过远门,对江湖兴趣也不大,就喜欢缩在自己的一方天地,对于泊棠的提议十分纠结。 这次泊棠的洗脑金句终于派上用场,“不必纠结当下,也不要担忧未来……” 听完泊棠一长串的毒鸡汤,系统都忍不住挠挠耳朵。 见林雾终于被说服,泊棠理理衣摆道:“你房间里给我放的衣服太白净了,我喜欢穿红色的,记得让人给我换掉哈。” 林雾疑惑,“你以前不是就喜欢穿白的吗?” 泊棠拍拍她的肩膀,“今天开始,喜欢红的。” 回去的路上灯火通明,泊棠问系统:这里的人天天待在这不会抑郁吗?都看不出来时间,有没有到睡觉的点都不知道。 【戌时会灭灯的】 系统刚说完这句话,廊灯没有任何预兆齐齐熄灭,四周顿时陷入黑暗, 泊棠愣了好一会儿,在适应黑暗的环境后,总算能透过月光看清前路,“我怎么感觉月光更亮?” 她更适应白色的灯光,范围也广,没有光污染,月光就显得格外明亮,不是错觉。 剑刮过空气的刃风声吸引泊棠的注意,她跃上围墙,一位蓝衣男子与月色融为一体,蓝色布条遮住眼睛,布条系在后面,在风中飘扬。 招式一气呵成,做完这一整套动作,他站直,头朝泊棠这边仰起。 显然是发现泊棠了,但泊棠才不会走路人甲路线,询问你能看见我诸如此类话术。 她跳下围墙,权当没偷看过一样,除了他的招式。 一开始只是好奇哪个这么用功,灭了灯还在练习,看着看着,她发现他的招式还挺不错的。 泊棠边走手边比划,回到自己住处还在领悟那个动作,差点掀翻了要出来寻自己的乐町。 “见小姐灭灯了还未归,奴婢正要去寻呢。”乐町手里攥着灯笼,见泊棠的双指并拢比划,笑道:“小姐终于愿意重新修炼了。” 泊棠歪头,思忖着,穿书女这么强吗,把舒韫打自闭了。 “嗯。”泊棠笑着敷衍。 乐町给自己打气,认真道:“小姐,你说的对,人应该靠自己,明天开始我就练剑,这样就能保护好小姐了。” “你喜欢练剑吗?” “喜欢”乐町答的很快,又忽地摇头,“不喜欢,因为小姐很厉害,所以想学,但之前小姐一直闷闷不乐,我不敢提。” 泊棠干脆坐在门槛上,托着下巴赏月,“人们总是因为某个景仰之人而产生某种梦想,却忘记实践自己擅长的领域,埋没了自身天赋。” 月影婆娑,久久无言。 直到系统提示音响起【乐町角色觉醒,获得十积分】 < p>泊棠:“……”昨天说的口干舌燥都没用,今天随口说的反而成了,这就是无心插柳柳成荫。 乐町回过神来,眼睛亮堂,“那小姐觉得我的天赋是什么?” 泊棠记得原书有带过几句,说乐町算账能力强。 给了个大致的方向,乐町带着笑入梦酣睡。 不用避开伤口,泊棠昨夜睡的极度舒适,都忽略了硬邦邦的木床。 唯一不足的点就是,天还是黑的。 泊棠就像个枯萎的向日葵,倚着门框。 昨日的引路弟子急匆匆赶过来,拱手作揖,“舒小姐,宗主请你去大殿。” 大殿上,气氛沉闷,长老都耸着眉,垮着脸,旁边还多了个人,是那个蓝衣男子,剑在鞘中,挂在腰间。 泊棠挡住嘴形,轻声问乐町,“那个人看不见吗?” 殿内异常安静,这句话自然盖不过去,传到各个人耳中,气氛一下子被泊棠这句话打散。 蓝衣男子看过来,自己解释道:“在下贺礼行,眼前的是法器,可以透过月神的结界,看见白昼和晚霞,并不影响视物。” 话语间,一具尸体被带上大殿,死状和昨天那几个一模一样。 泊棠还以为至少要两日,没想到凶手这么快。 长老道:“带言公子去凶案现场的弟子都已回来,但言公子不见了,如今怕是凶多吉少。” 泊棠反应不大,既然系统说过主角有不死光环,那言朔现在指定活着,“既然已经能洗脱我的嫌疑,让我去查查吧。” 长老自知理亏,但出于安全考虑,他决定亲自去查。 林雾拦下他,“我去吧。” 她借此将宗门大小事务交给贺礼行。 反对的声音不多,他是宗门大弟子,前任宗主就把他当继承人培养,如果不是林雾半路杀出,现在的宗主恐怕就是他。 贺礼行没有应下,躬身作揖,“恕弟子不能从命。” “为何?”林雾没想过他会拒绝。 “弟子今日来大殿,是想退出宗门的,原因,弟子不便言明。”贺礼行不似赌气,恭敬道。 林雾第一时间望向泊棠。 泊棠眼神示意,这个不行换那个,她目光落在打头阵的长老身上。 “那就交由韩长老搭理,不容推辞。” 林雾生怕韩长老也拒绝,态度强硬起来。 商议结束,所有人都退出大殿,林雾总算离开坐如针毡的座椅。 乐町留在无霞宗,听说她想学算账后,林雾交代算账先生倾囊相授。 二人根据底下弟子的描述,去到言朔最后出现的地方。 京都郊区,天色总算明朗,泊棠张开双臂,感受春光,再待在里面她人都要蔫了。 林雾在旁侧走着,感觉泊棠是出来散心的,“舒韫,以往我们一同出来,你都心事重重。” 泊棠揪着一缕头发,没有回应她的话,扯了另一个话题:“以后闯荡江湖,我要用新名字,就叫姜泊棠,淡泊的泊,海棠的棠,记住了吗。” “舒韫……” “你也要叫我泊棠。”林雾话未尽,被泊棠打断。 林雾比泊棠稍矮一点,并排走路需微微侧仰头看她,“我也需要换个新名字吗?” “喜欢就换咯,不过我父母找人给我算过,说是命里缺水木,所以叫这个。”泊棠道。 林雾语调上扬,也没太在意从前没听她提起过,开心道:“我的名字里就有木和水,水木相逢,看来我们真是命中注定会成为好朋友,那我不改了,就叫林雾。” 4. 石窟 一路朝北,走了半个时辰,景色都是些矮矮的绿草和石头,眼见就要走进林子里,树林前方有座半米高石头窝,旁边插着几炷燃尽的香,香灰落了一地。 林雾顺着泊棠的视线也注意到地上的小神龛,“这个是土地庙,很常见的。” 泊棠走过去蹲下身,朝神龛里面看,里面有一尊相,这尊相没有头发,眉毛,头皮光洁,脸蛋圆润,带着懵懂,温顺的神态,双手合十。 土地庙她也听说过,只是什么时候土地有孩童模样的了,不都是留着白胡子的老翁吗。 正思索着,林雾忽地拉起泊棠,“言朔就是在前面的树林里消失的,我们快些进去找吧。” 泊棠寻思也不能直接跟她说,‘言朔死不了’这样的话吧,还是点头同意,不再纠结这个土地庙。 入林子里,正是午时,树叶遮挡了大部分阳光。 “那边有人。”林雾手指过去,“好像还受伤了。” 泊棠拉住准备跑过去的林雾,哪有人受伤了躺在泥巴里还摆姿势的,其他地方都是干的,就那么巧,倒在一个烂泥坑里。 除了下边沾染泥点的地方,一身白衣干干净净,尤其是脸,五官舒展,不像受伤,倒像碰瓷。 眼见二人就要离开,霍容‘艰难’睁开双眼道:“姑娘怎能见死不救。” “还能说话,还没死。”泊棠道。 “我有晶石。” 泊棠这才停下脚步折返回去,食指勾起比了个“九”。 “行,九十万晶石。” 泊棠将食指伸直摇了摇,“是九百万。” 林雾听了都震惊,当初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搞的悬赏令也才一百万晶石,霍容脸上反而没什么表情,“我身上没带那么多,可以让暗属送过来。” 还答应了?林雾嘴角和眉头有些抽搐。 泊棠倒是没林雾想的多,毕竟七岁时被拐走,人贩子可是威胁自己父母要三千万,加之她也不太清楚这个九百万晶石到底算多少钱,只记得自己被悬赏了百万晶石,当时还觉得少了。 她眼神示意可以疗伤了,林雾刚准备施法,泊棠又将其拦下。 系统说她只认识之前出现过的人,没出现过的人样貌可能根据泊棠的记忆变化。 她向来求稳,“你叫什么?”先问名字,确定不是一个棘手的麻烦才肯救。 “在下尚雎。”他几乎没有犹豫,泊棠也就没有怀疑。 【书里没出现过,应该是个路人】得到系统的答复,泊棠才将霍容捞起,让他后背靠在树上。 在林雾专心治疗时,泊棠想起自己尝试疗伤时屡屡失败,不由问道:“你这一手治疗法术怎么学的?” “你忘记……”林雾想问她怎么忘了,又忆起自己好像也忘了什么,还是解释道:“小时候父母总吵架,不开心了就喜欢打我出气,伤多了总要自己想办法治的,宗门里有很多书,我就自己琢磨。” 说这话时,林雾手里的动作未停,也不介意霍容一字不落的听去。 泊棠也没想过会是这种理由,竟然有些替她庆幸父母死的早,只是,后面的日子也没见得过有多好。 她不再低头看二人,环顾周围的环境,那个土地庙又出现了,小神龛前面燃香的高度也一模一样,像是整块移动过来的。 泊棠眼睛紧盯着神龛,对二人道:“我去那边看看。” 里面还是那尊相,泊棠伸手,试图将他拿出来。 手还没伸多远,里面的石像睁开眼睛,像活过来一般,死死盯着泊棠,唯独嘴角的微笑不变。 “佛造像。”泊棠嘴里呢喃,反应过来,询问系统:这个是不是就是妙相之光?我现在应该怎么做? 【先抓住他,别让他跑了】 说啥来啥,佛像飞了出来,神龛倒塌。 泊棠追着他飞,二者始终保持着一段安全距离,佛像十分有灵性,还懂得躲在树后边,但她看的仔细,不遗漏任何一个地方。 佛像没法子,钻进一棵看起来就比较独特的树里。 泊棠从空中轻盈落地,已经非常熟练飞行,她摸着乌黑发亮的树根,没办法进去,方才那佛像明显是发现甩不掉泊棠才钻进去,这里应该就是他的大本营。 泊棠两指并拢,对着树根念道:“开。” 无事发生。 她抱胸而立,抬眼时发现,其他黄褐色树根有规律环绕在这黑色树根周边。 泊棠飞向高空向下俯望,这不是中心区上空的星图嘛,那个地方缺了一块,在那块地重新落下,一根黑色细丝贯连泊棠身体和其他树根,将缺口补齐。 地上干枯的落叶向上高速旋转,发出簌簌声,整个过程持续了很久,泊棠甚至有时间抽空问系统:是不是太简单了?感觉有坑。 话音未落,泊棠脚下出现一个圆形黑洞,她径直掉下后立马合上。 进来后,泊棠感觉自己应当是平躺着,眼前漆黑一片,手往两边胡乱摸起来,冰冷的木制手感。 果然话不能乱说,泊棠摸了半天,发现此处空间十分有限,刚要坐起,头就被磕到了,痛的她闷哼一声,再蹬腿试探,这个长度和高度,一细想,泊棠就浑身起鸡皮疙瘩。 好似还在移动,而且异常稳当,就像躺在高铁上一样,泊棠脑子里顿时冒出无数个电影画面。 系统的声音响起【需不要用瞬移,但只能瞬移到你去过的地方】 当然不! 瞬移需要50积分,她现在才10积分,挂得在关键的时刻开,而且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眼见离妙相之光近了一步,这个时候放弃怎么成,有系统在脑子里说说话给自己壮胆就行了。 她重新闭眼,回忆当初黑暗中训练方位的技巧,努力记下经过了几个转弯口和方向。 做好这一切,她深吸口气,唤出白玉剑,在有限的空间里小幅度挥动。 上边的目标裂开一条缝,却并没有光漏进来,只能凭借木板开合碰撞的声音判断裂缝大小。 她一遍遍重复这个动作,直到手肘晃动的幅度变大,木板再也扛不住这样劈砍,木板朝各个方向飞溅,一个细小的木刺划过泊棠的脸。 整个棺椁彻底崩塌,泊棠及时调整身位,单膝跪地,一手执剑,一手支撑身体。 石壁凹进去的部位依次燃起灯,泊棠终于得以看清,此地是个石窟,并不宽,最多容纳四人并行,所以碎裂的木板经反弹才会划伤她的脸。 泊棠原以为是有什么东西扛着棺椁前进,四下看来,应当是法力驱动。 她朝着刚才灯亮起的方向前进,意外的是,一路极其平静,连个机关飞箭什么的都没有。 越是这种情况,泊棠越要谨慎,大意的亏已经吃过了。某个地方的石头颜色更深,又或是凹陷更多,泊棠都会反复横跳,试探,摆头,确定没有问题才轻轻走过。 石窟很长,走了许久,泊棠都要以为看不见出口了,泄气之际,前头出现个大洞。 准确来说,像个墓室。 泊棠悄咪咪伸出半个头观察,里面真有一个棺椁。 她缩回头,心脏扑通扑通跳,交代系统:如果里面有什么我不该看到的,立刻瞬移我出去。 泊棠一连几串的“听到没有”,系统只好再三保证,有意外一定会瞬移她出去。 在洞口踌躇良久,泊棠才像个螃蟹一样,缓步挪动。 上来后才发现没有棺盖,她闭上一只眼睛,抗拒地朝里看去。 里面躺着的人让她一惊,是言朔,他怎么在这。 胸口处是白玉揽流霜的伤痕,不止一道,“一,二,三……”泊棠手指比划着数,足足四道剑伤,这是发现他死不了逮着他砍呢。 脸上挂着的笑和大殿上见到的一样,但肤色正常,看来是主角光环救了他一命,这作者亲儿子就是不一样。 泊棠抬手拍了一下脑袋,环视这里面,除了这个棺椁,再无其他东西,佛造像也不见踪影。 于是只好点起脚尖,胳膊贴着木板,将言朔拉起,随后转身,让言朔趴在自己背上,背他出去。 刚开始背不算吃力,原路返回,路有点长,泊棠手腕都酸了,想要晃一下手缓解,才撒手,言朔整个人就止不住往下滑,头差点栽在地上。 泊棠:“……”堂堂一个千金大小姐,居然要亲自背人,要不是现在这副身体力量不错,她真想把人丢在这儿不管了。 回到那个碎裂的棺椁旁,泊棠继续向前,两条分叉路口出现在脸上。 她选了个概率大的出口,当时一边记方位一边劈木板,实在不能完全保证是正确的路线。 大不了返回来再走另一边。 这次没走多久前面就出现了个深蓝色的传送门,泊棠硬着头皮走进去,出来天光乍现,还好赌对了。 她将言朔丢在地上,自己也倒下,大口喘气,可累着她了。 “泊棠。”断断续续的唤名声钻进耳朵。 听着像林雾的声音,泊棠用仅剩的力气回应:“我在这儿。” 林雾马不停蹄地跑过来,一眼就瞧见泊棠脸上的伤,“哎呀,怎么又受伤了。”说完转动手腕,给她疗伤。 泊棠摸完脸发现伤好了,让她看看言朔。 林雾撅着嘴,将泊棠头上沾上的树叶摘下,又捋了把她乱乱的头发。 霍容单手握拳抵在唇边,轻咳一声,“我看此地风水不对,先把人弄回去再救吧。” 泊棠觉得有道理,眼神暗示他背。 霍容:“……” 然后四人就走成一条直线,林雾贴着泊棠走,霍容背着言朔。 林雾偶儿偷看后面的人,用手挡住嘴巴,凑到泊棠耳边道:“后面这个人好奇怪,我治好他的伤后一直不肯走,非要跟着我。” 声音不算小,闻言,霍容尽显无奈,感觉自己被预言石骗了,“我和暗属之间有特殊的联系方式,能准确找到我的位置,如果跟姑娘走散了,这九百万晶石不知该如何给两位救命恩人呀。” “交给无霞宗一名叫乐町的姑娘就好。”泊棠头也没回道。 5. 旧日 “姑娘原来是无霞宗人,我正好要去望舒洲京都游历,不如先同行。”霍容追上前,背着言朔在二人面前晃荡。 言下之意就是,顺带给你把人背回去。 况且带着一个昏迷的人飞行,讲究臂力,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泊棠自然同意。 京都因为接连有人失踪,街道没有摊贩都显得尤为宽敞,个个门窗紧闭,棺材铺有生意都不敢做。 寂静被瓦片碎裂的声音打破,有人在屋顶上疾行。 泊棠想跃上屋顶,脚刚离地,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压制,那感觉如同千万根丝线在肉里摩擦,脑子也逃不了数根针扎的痛楚。 靠,忘记京都里面不能飞行这一回事了。 还好被林雾及时扶住,泊棠颤抖着手,额头冷汗直冒。 霍容将言朔放下,“我去追吧。” 随即一株藤蔓从屋檐破空而出,延申至他身前,霍容抓住尖端,藤蔓用力将他带上屋顶。 泊棠忍着痛看他,还能这样? 距离有些远,前面的人只能看见虚影在快速移动,霍容在后面穷追不舍,追逐过程中,他发现那人的目的不是要甩开自己,而是在追着谁跑。 直到那人进了个残破的建筑里,霍容才停下脚步,抬头望向那个歪七扭八被劈成两断的门牌,门牌近十丈,不难看出拼在一起是三个字,“洛炽宗”,一个字就有三尺大,断裂的木牌也难掩曾经的恢弘之气。 洛炽宗不像无霞宗门口有长长的阶梯,但门口足有四亩大的空地,应当是招收弟子时所用的广场。 即便霍容不是望舒洲人,都曾听闻过这个千年大宗,现如今,眼前摆着的门裂窗破,处处透着火烧的痕迹,地面上青砖被烤的黢黑,树木也只剩下将断未断的焦干。 窗内闪出一道光芒,霍容几乎瞬息就走到那个亮光的地方,只可惜进来后,那光又沉寂下去,再往前探,也无非就是普通的残破宗门,实在看不出什么不同。 等待的间隙,泊棠看起来已经好了很多,林雾趁有时间,治疗言朔身上的伤。 一天下来,林雾几乎没停歇地施展治疗术,抚着胸口道:“白玉揽流霜的伤我不会治。” 白玉揽流霜,泊棠连招式都没见过,更别提治了,除非去洛炽宗看看有没有遗留下来的书籍。 泊棠想起霍容说过,他和暗属之间能联系,“林雾,你能不能和无霞宗的人联系上?” 城门口离无霞宗还是有段距离的,目前最好的办法就是联系上人,把这个大块头言朔先弄走。 林雾摇头。 果然,没手机就是不方便! 泊棠心中默默叹气,系统非常合时宜地插播【让林雾念口诀:韩长老天下第一年轻】 嗯?修仙世界还管寿命的? 泊棠立即让她开念,林雾虽不解,但照做。 “韩长老天下第一年轻。” 一丝凉风从面前刮过,怎么没反应,泊棠怂恿林雾再来几遍。 “韩长老……”林雾突然不念了,脑子里有人说话的感觉还是挺奇妙的。 另一头韩长老的声音传来,“下次念完口诀直接说事。” 泊棠看林雾这样子猜到应该是说上话了,指了指言朔。 林雾反应过来道:“派两名弟子到城门口将言公子带回去。” 泊棠看着林雾准确的指令,有力的语气,明明很适合指挥嘛,以前那种瞻前顾后不自信,怕是从小被打压惯了才能养出来。 想出神了,她拍着林雾肩膀语重心长道:“要自信。” 大约是发现自己动作奇怪,泊棠五指张开,在她肩膀上悬停片刻,尬笑应付过去。 算好时间,泊棠将言朔放在石阶上,按照今早恶补的知识,做了个简易的结界。 至于知识是哪来的,还得是原身爱看书,林雾对她的印象又在两年前,特意交代要给《中级结界书》放在房内,位置也十分讲究,就放在给泊棠的衣物旁边,既不显眼,也不至于忽略。 学了一半,可不就是简易结界吗,其实最多就是防只阿猫阿狗的,主要是个图心安。 “走吧,去洛炽宗。”泊棠刚迈出一步,发现不认识路,偏头看向林雾道:“怎么不挽着人家走啦。” 系统呵呵两声,就因为刚刚自己想用地图坑她积分,她就这副样子。 泊棠才不在乎,能用嘴解决的事当然不用这种稀缺资源啦。 林雾乖巧地挽住泊棠的手,期间泊棠还要在脑子里对系统得瑟:林雾简直就是我的行走积分呀,让你给我疗伤道具都要100积分,第一天给我的地图还要收回去,说是试用时间到,10积分可享有终身使用权。 真是奸商,早说只是试用,不抄下来也能背个大半。 系统【……呵呵,你一个千金怎么这么抠】 泊棠在脑子里争取:这哪能叫抠,钱要从别人口袋里掏才有意思没听过吗,而且千金穿书,也没见送积分啊,我去现实世界送你100万,你送我100万积分。 【……】 折断笔头的声音再次传来,泊棠寻思以后说不定还要靠系统开挂过关呢,可得打好关系,口风一变:哎呀,我这不是为了把积分用在关键时候吗,我早点完成任务回家,你也能多个业绩。 脑海里不再出现系统的声音,泊棠这才回过神看路。 这里相当空泛,野草疯长,宗门背后的后山被炸出弥天大坑,林雾有些唏嘘,这里与她记忆里的洛炽宗相差甚大。 “洛……宗”中间的字正好被一分为二,泊棠也根据前后两个字判断出中间的“炽”字。 看着破败的房子,泊棠真的很想吐槽,别人穿书都是打怪升级,怎么自己天天鬼屋探险。 二人互相拉着对方的手,泊棠见林雾强装镇定的模样,还是侧身挤在她半个身子前,让她能躲在身后,毕竟自己连棺材都躺过了,又有不死光环,不怕不怕。 泊棠抿了抿嘴唇,她正要走,发现身后的人好像僵住了,紧紧拽着自己的衣袖。 她下意识要转身,被林雾摁住,拉着自己胳膊的手心还是热的。 “你们两个做什么呢?” 听见声音的那一刻,林雾再也忍不住了,尖叫起来。 泊棠回头,看着霍容道:“你吓她做什么?” 霍容:“……”什么时候吓她了。 林雾耳边是泊棠说话声,自己也还全须全尾,‘勇敢’的冒出一只眼睛,看清来人,她才站直,指着侧前方的铜镜道:“都怪它。” 二人看去,那面落地铜镜正好照出三人全身,只不过太久无人打理,灰尘遍布,又受过撞击有些弯曲,月光折射在身上,人就在发亮,照起来就有些怪异了。 “那个人就是进了这里就不见了,我进来找了一圈都没找到,就想着在附近蹲着,他总要出来,没想到先看到的是你们。”霍容解释道。 泊棠的目的是来找书,先不管那个人,进入各个房间寻找。 但洛炽宗被烧的很惨,房子还没被烧塌都是因为常年用法术修补才得以幸存,薄薄的几张纸就没那么幸运了。 林雾也不太敢发言,万一真是以前的自己弄的,那不是罪过吗,好在泊棠脸上并没有怪罪自己的意思。 一无所获的泊棠双手抱胸站在正门口。 林雾扯扯泊棠衣角道:“那我们走吗?马上子时了。” 泊棠盯着那铜镜道:“先不走。” 霍容注意到她的目光,问道:“你也觉得这铜镜古怪?” 确实古怪,一个铜镜对着正门摆放,大门为家宅纳气口,镜面对准门,就是把福气、财气反射出去,尤其是这种大宗门,更加忌讳这种东西。 泊棠瞥他一眼道:“你不是会看风水吗?应该早就看出来了。” 她也是才想起,之前家里的落地镜对着房门放,被教育一顿才知道的。 霍容也疑惑这点:“我试过,调换风水格局,无异动。” 泊棠单手捏着下巴,“可能和时间有关系。” 还是林雾提了一嘴快要到子时她才注意到这个问题,进城时就已经黄昏,中心区本就没有阳光,她实在感知不到时间流逝。 离子时还有一炷香,泊棠站的有些累了,看见一块大小合适的石头,朝那边走去,“你还是多学点知识再出来吧,江湖骗子嘛这不是。” 霍容语噎,他确实没学多少。 泊棠坐下,手肘抵在大腿上,单手支住脑袋,她感觉自己的身体在发 烫,准确来说是血液在沸腾。 她还维持着坐着的姿势,只是坐着的石头变成了一张小木椅,碎裂焦黑的砖头被崭新的青砖替代,门窗都是新刷的红漆,灯笼被风吹的微微转动。 环境俨然变了副模样,光线没变,还是暗蓝的黑夜,院子里倒是多了几盏明亮的灯。 干枯的花草迸发出勃勃生机,有弟子在庭院里洒扫,泊棠站起身,虽然睁开眼发现自己穿书已经够让人震惊了,但醒着的时候突然发现自己所处的幻境变了还是够诡异的。 眼前的弟子身上统一穿着白色的衣服,看起来是洛炽宗的统一服饰,活生生的人出现在眼前,泊棠被迫接受现实,她猜想或许是进入洛炽宗旧影里了。 二人交谈的声音被风吹来。 “都怪你修炼今天偷懒,宗主最不喜天资差还不用功的人,害的俺也没觉睡。” “今天真不怪我,有个弟子偷进藏宝阁,我去抓他来着。” “藏宝阁有封印,谁敢进,为了偷懒睁眼说瞎话。” 那名弟子还要反驳,突然怔住,食指抵在唇边,示意身边的人闭嘴。 泊棠视线随着弟子的身影移动,红色柱子后边好像站了个人,她走的很轻,仿佛在担心那人能看自己,显然,这个担忧是多余的。 才看见柱子后面的一角衣料,火苗的光影在泊棠脸上跳动,她亲眼瞧见两名洒扫弟子浑身燃着火焰酿跄的在地上打滚,惨叫声连绵不绝。 泊棠跑起来找水,想往他身上浇,院子里就有水缸,可是她拿不起来,手摸过去根本碰不到水瓢。 一位弟子扛着火烧的痛苦跳进水缸,泊棠下意识抬手遮脸,避免水溅到眼睛里,发现水越过自己落在地上,再往水缸里看去,火在水里竟然还在烧。 呼救的声音惊醒了其他休息的弟子,一众弟子甚至衣服都来不急穿就跑出来,泊棠这才想起来去看柱子后面的人。 他戴着银质面具,面具将他的脸捂得严严实实,眼睛那块都只留出一点小洞,露出部分黑色瞳孔,服饰和身形是男子,黑衣裹身,融在夜下。 再往下扫,此人对着佛造像灌输法力,是在操控,被他操控的佛造像脸上笑的邪魅,同一尊佛造像,脸上的表情绝不是在树林看见的那种,眼珠突出,失去了那份最打动人心的纯净面容。 佛造像眼角流下血泪,飞向庭院中央,更多的弟子身上燃起烈火,弟子发现水灭不了这火,纷纷坐下用法力压制,却也只是让火不往身上其他地方蔓延。 泊棠想用法力帮他们,却半分施展不出来,弟子身上的皮肤出现红斑,一些被烧的久的身上起了大片水泡。 佛造像在院子四处飞行,哪里火小往哪钻,被他钻过的地方,便会燃起更大的火焰。 火势开始往树上蔓延,连带着地上的植物,洛炽宗的铜钟长鸣不休,宗主不顾限飞禁制飞跃而来,第一时间控制佛造像。 宗主对还未受伤的弟子道:“快去找舒韫过来,她先天道灵,血液可以压制妙相之光。” “小姐今早便出门去,找不到人啊。” 宗主额头汗流不止,佛造型疯狂挣扎,最终冲破宗主的束缚。 佛造型眼角流下更多的血液,滑落在空中的血液并没有接触地面,而是汇聚在一起,缓缓升起。 随着死去的弟子增多,佛造型吸食死去的弟子精血,精血由红转黑,化作无数针尖状法器,似枪林弹雨朝宗主袭去。 大弟子也不顾身上的火焰,在宗主面前形成结界,更多的弟子效仿,可死的弟子越多,佛造像的攻击越密,一些法力稍弱的弟子已经七窍流血。 宗主也在抵挡时口吐鲜血,倒下时眼角都没闭上。 洛炽宗血流成河,宗牌烧裂。 泊棠突然感觉心里很伤心。 这感受是舒韫身体里传出来的,不是泊棠产生的。 她手用力地按住心口,鼻腔吸不进空气的难受,身体好像变得更烫了,还有点痒,泊棠不得不扶住红柱子维持站姿。 这才发现柱子后面的男子不知什么时候离开了。 直到四肢的无力感散去她才松开手。 柱子看起来崭新,手上却沾满灰尘,泊棠抬起微颤的手,看着灰黑的手发愣。 6. 收服 “醒醒。”这声音幻梦幻真。 泊棠睁开朦胧的双眼,身体在被人拼命摇晃。 【你看到什么了?我刚刚眼前黑的,连接不上你的视觉】 视线逐渐清晰后,林雾见泊棠涣散的眼神终于聚焦,停下不再晃她。 霍容递给她一壶水,泊棠喝完水唇色稍微恢复正常。 她感觉脸上黏黏的,摸过去是泪痕,胸口堵着湿润棉花的情绪久久挥之不去,她眼眶里还有未落的泪,这是身体的本能反应,不属于她的情感。 泊棠看着眼前掉落墙皮的红柱子,灰尘蒙住整个柱子,缺口是她方才摸出来的。 “当时你忽然就在院子里跑起来,怎么喊都喊不醒。”林雾用水沾湿帕子给她擦脸和手。 泊棠只在脑子里回应系统:我好像看见了洛炽宗灭门那天的旧影。 没有得到系统的答复,泊棠也从那段记忆里抽离出来。 子时月光最弱,近乎无光,黑成一团,铜镜里已经照不出三个人的身影。 三人感觉到一股强大吸扯力,林雾慌乱中拉住泊棠的手,接收到被反握的力量,她竖起的毛才撇下去。 吸扯力和罡风停止,霍容拿出巴掌大的夜明珠打在前头。 泊棠盯着冷白的‘移动灯泡’问道:“还有没有,给我一个呗。” 【无电池灯泡且无使用期限10积分哦,要不要来一个】系统坚持不懈地卖东西。 要不是系统没有实体,泊棠真想拍她脑袋:没问你。 霍容将手里的夜明珠给她,自己拿出火折子吹燃。 “怎么又是石洞。”泊棠拂去衣服上沾染的灰尘。 霍容:“又?” “在城外你们找到我的时候,我刚从一个石窟里出来,不过那里摆了一路的蜡烛,还比这宽敞。”泊棠用夜明珠往石壁靠近。 石壁上有常年水流造成石幔,摸上去滑滑的。 泊棠还在研究哪来的水,被震动的地面吓一跳,两侧沿路开了十几扇石门,偶有石子滚落在脚边,瞅见霍容按在圆形石柱上的手,语重心长道:“这种机关不能乱动知不知道。” 霍容眼里倒影着错综复杂的青铜灯,“这里应该是洛炽宗的地下藏宝阁。” 泊棠走进其中一间密室,里面果然是宗门收集的各类宝物,每个木格都放着大小合适的宝瓶,一件东西都没少。 既然费尽心力的打造一个这样的地方,还保存完好,泊棠想要的白玉揽流霜剑法和疗法,不出意外也在这里。 十几间密室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三人决定分开找。 书架旁摆放许多赏物,表示主人的雅致和品调,泊棠对着一个翠瓶就止不住手痒,“古董啊。” 她基因里遗传了爷爷喜欢古董的爱好,想拿起近距离观察,发现这个瓷瓶重的出奇,可能就是为了防自己这样的人,泊棠撒开手,反正也带不回去。 当注意力回到这些书上时,泊棠才抱头苦恼,一间密室就有这么多书,得找到猴年马月啊。 第四层格子与她视线相平,她率先注意到一本名为《藏书阁秘辛》的书,无他,就因为这本书最厚,快两个巴掌厚了。 抽出来都废好大劲儿,她翻开第一页,{宗主和长老那些事},大致就是讲第二代宗主喜欢上一名和尚,不顾一切要将他藏在宗内。 再往后翻内容变得更加猎奇,泊棠无奈地合上书,白高兴一场,还以为会记录些重要书籍的摆放,结果全是老一辈的爱恨情仇。 泊棠在这些书里寻找最亮眼的,独门秘法怎么说也应该放在最特别的位置,和这些秘辛混在一起成何体统。 就在她将书放回书架时,一张黄色明符从松散的书缝里掉落在泊棠脚边,她捡起符纸,看了两眼,看不懂上面的鬼画神符,但她鬼使神差地收好这张符纸。 绕道后面一列书架继续寻找,“就不能跟游戏里一样,自己发光吗?” 泊棠刚吐槽完,后面的一个书架果然在发光,她连忙跑过去,定睛一看,那个佛造像笑眯眯悬停在空中。 她脑子里蹦出旧影里的画面,看向他的目光也变得凌厉,佛造型眼角没有血痕,脸上的表情也没了凶狠戾气。 泊棠用手去抓,速度已经够快了,偏偏佛造像能预判她的动作,始终保持一种诱惑的姿态。 个头又小,拐弯也比泊棠灵活,在各个书架穿梭,泊棠一时不慎,用力过猛,将方才那个拿不起来的翠瓶打碎。 瓷片清脆的在地面上回弹,泊棠只低头看了眼瓷片,佛造像就又跑了。 霍容听到动静赶过来,见她人没事也就没多问。 书架缓缓移动,密室的石壁出现个凹口,一个人形石像赫然出现在二人眼前。 泊棠蹙眉道:“贺礼行。” 光凭石像,泊棠是看不出来的,是依靠他眼前遮目的法器和衣形判断出来的。 霍容触摸一下这石像,收回手,用藤蔓在石头里穿插,石像出现一个小裂缝,蓝色布料露出一角。 泊棠示意霍容让让,唤出白玉剑,蓄力挥出两道剑芒。 两条裂痕分叉成数条小裂痕,随后再也支撑不住任意崩塌,没了石头,贺礼行整个人往下栽。 霍容探查他的脖颈,“还活着。” “难不成当时在屋顶跑的人就是他?”泊棠收回白玉剑,“但我们都是子时才能进来,他是怎么提前进来的。” 青铜灯上的蜡烛噼里啪啦作响,泊棠循声望去,火焰烧的极其不稳定,忽明忽灭。 她反应过来,“快走。” 这里面的氧气快不够了,出了密室,回到那条通道,泊棠问霍容:“看见林雾了吗?” 霍容一手扛着贺礼行,一手指向另一间密室,“好像进了那一间密室。” 泊棠冲进去,这间密室的灯已经灭了,她靠着手上的夜明珠寻找。 抬脚时差点被绊倒,是晕倒在地上的林雾,她手上还紧紧攥着一本书。 泊棠将她打横抱起,叫上霍容往前走。 进来的时候泊棠就观察过了,后面没有出口,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 密室的灯陆陆续续灭的差不多,外面的通道偶有水流渗进,勉强够用。 穿过十几个彻底黑了的密室,霍容手里的火折子才勉强算亮,现在四个人,就剩一只手,还用来拿火折子了。 一个更大的石门拦住他们的去路,泊棠双手抱着林雾,霍容单手扛着贺礼行,四目相对。 泊棠没法子:系统,瞬移能不能把四个人都带出去。 【除了你50积分,其他人各100积分】 泊棠:“……”奸商! 【比起姜氏集团的圈钱能力,我简直不够看】 你是不是仇富? 【有点,毕竟我在现实世界都穷的捡垃圾吃了】 霍容用火折子在门上打量,发现上面有字,念道:“千年神龛。” 借着微光,泊棠发现自己面前也有字,看的不太清楚,“看一下我这边。” 霍容将火折子抵过来,二人几乎同时道:“一眼万年。” 石门开了,但里面还是更大的密室。 泊棠彻底傻眼,搁这套娃呢? 这间密室很空荡,除了壁龛里的佛造像什么都没有,泊棠进来后,一眼就看到他。 找了个合适的位置放下林雾,不信这次妙相之光还能在眼皮子底下跑了。 泊棠用最快的速度跑到壁龛前,伸手去抓佛造像,脑子里询问系统:妙相之光怎么净化?我抓住他之后该干什么? 佛造像灵巧地躲过,在空中飞旋。 洛炽宗也在中心区,限制飞行对佛造像却没用,泊棠一脚踩上壁龛凹槽跳向上空去抓他。 一次抓空落地,脑里也传来系统的声音【查询不到净 化记录,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净化妙相之光】 泊棠没有因为系统的回答停止动作,她想起在旧日影像里听见宗主说自己的血能压制妙相之光,可以试试,再次借助石壁凹槽跃起,假意用手去抓,实则空闲的右腿调整姿势,奋力踢过去。 佛造像被迷惑踢中后,一整个砸在石壁上,掉落在地,但很快又调整起来。 期间霍容也向佛造像发起进攻,佛造像毫不躲避他,因为他根本就碰不到佛造像,手直直穿透佛造像的身体,用藤蔓也抓不住,如同扑向空气一般。 “只有你能碰到他。”霍容提醒泊棠。 泊棠看见他的藤蔓,意识到可以用法器,随后尝试用白玉剑缩短佛造像的逃跑空间,佛造像会躲避剑芒攻击。 抓住这点,泊棠横劈竖砍,封住佛造像去路,压缩自己与他的距离。 剑芒没击中佛造像,倒是稳稳打在密室的石壁间,石壁上出现乱七八糟的剑痕。 这动静惊醒了昏迷的贺礼行,他胸腔疼痛,被闷的太久了,若泊棠一行人再来晚点,怕是真要变成石头了。 佛造像退无可退,被泊棠一脚踹上墙,佛造像被压在脚和石壁之间疯狂挣扎。 泊棠划破手指。 痛! 来不急仔细感受这股痛,她连忙将血甩向佛造像身上。 佛造像还在挣扎,没有用。 贺礼行摇摇晃晃站起来,也拿出剑,手对着离剑身一指的距离隔空画符,符咒泛着蓝光,画符结束剑尖对准佛造像。 没用,蓝光在石壁上漫沿开来,入不了佛造像的体。 他看向能触碰到佛造像的泊棠,“你来。” 泊棠方才有看到他画符,但是速度太快了记不住,“你再来一遍。” 贺礼行这次刻意放缓速度让她看,泊棠照葫芦画瓢,符画了一半就散了。 “再来。” 仅三四遍,泊棠已经记下,白玉剑对准佛造像,灵力朝他涌去,虽然灌进去了,但佛造像挣扎的更厉害了。 甚至一度挣脱她的控制,泊棠只好再与他缠斗起来,密室里剩余的两人又碰不到这尊相。 佛造像飞至密室中央,泊棠飞不了,无法近身,只能用白玉剑划出剑芒逼他离开,但佛造像抓住这点,左闪右躲,就是不离开那个死角。 霍容用藤蔓缠住泊棠的腰身,助她升空。 在空中缠斗时,泊棠怀里的黄色符纸滑落,她的左手伤口没有处理,手为了保持平衡伸展,溢出的血滴落在黄符上。 黄符感受到血液的召唤,直直奔向佛造像,帖在佛造像脑门,霍容需要时刻调整泊棠的身位,唯一一个注意到她掌心的血是如何渗入黄符的,他没有出声,只是专心帮助她抓住佛造像。 贺礼行看清符纸上的古字,喊道:“快,现在再画一遍方才的符文。” 泊棠抓紧时机,对准白玉剑画符,佛造像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恐惧。 良久之后,佛造像静下来不再挣扎,霍容才让藤蔓带她下来。 贺礼行要用手去接那个佛造像,佛造像从他手上穿过,还是掉在了地上。 泊棠过去捡起,眉心生出一点朱砂痣。 “这尊佛造像名为小沙弥,是妙相之光首像。”贺礼行看着她眉心生出的红痣,咳嗽两声继续道:“既然这尊妙相之光认你为主,就请好好待他。” 泊棠将小沙弥前前后后仔细看了一遍,“认我为主?那为什么我没看到月神降临?” 霍容也道:“不是单纯认主就能看见的,还得在恰当的时机才会出现,简而言之,就是时机未到。” “哦。”泊棠有点可惜,随后瞥向霍容,“你这个路人乙居然都知道。” 霍容疑惑:“什么路人乙?” “就是甲乙丙丁的另一种说法。”泊棠意图糊弄过去。 “那我要当路人甲,乙是二等。” 7. 控制 谈话间,密室中心台缓慢向上升,上空石壁大开,月色漏进来,不知不觉已经在这地下待了两个时辰。 泊棠抄起林雾就往中心台上跳,幸而这石台升的慢,四人有惊无险出来了。 贺礼行告辞离开,泊棠也准备先回无霞宗,发现霍容还跟着自己,“你还有什么事吗?” 霍容微笑摇头,“有缘再见。” 泊棠看见林雾怀里的书,想要抽出来看,抽不动。 不应该啊,就缺氧晕倒了怎么还没醒,“林妹妹,你要是再不醒,我一路抱你回去,很累的。”泊棠把尾音拖的很长,无奈道。 泊棠轻浅地戳她的脸蛋,发现她真的不带醒的,认命地抱她回去。 【你可以先把她放在这,等叫上无霞宗的弟子回家带走她】系统说这话时和平时完全不一样,毫无情绪波动,仿佛只是提供一个最优解。 泊棠拒绝这个方法:这里乌漆麻黑的,又死过那么多人,她一个人在这醒来会有多害怕。 这段路可比当时背言朔更长,起码三倍,泊棠抱累了,就换背的,背累了,又换回抱的。 为了转移注意力,泊棠在脑子里和系统复盘:我净化了妙相之光,不应该给点积分以示鼓励吗? 【这才第一个,后面还有五个呢,别急】 ???等我再净化五个都回家了,还要积分干嘛。 系统没说话,只是极不情愿地用计算器点了+100,给了积分又不用,要积分干嘛!还不如赊账方便要点利息,不过系统没有说出来。 这还差不多,泊棠听到积分到账的信息满意地点头:我当时看见有个人操控妙相之光,但是他戴着面具,不知道是谁。 【原书没有这一段,应当是因为妙相之光没有及时被净化,被他人操控,产生恶念,屠戮四方】 泊棠捏下巴才想起自己怀里还抱着人,只是可惜那些无辜惨死的人了。 她倏然摇摇头,怎么能同情纸片人,泊棠立即遏制这种的想法;过了一会儿又忍不住想,可是在他们在自己的世界里,也是有血有肉,一想到死者的亲人痛哭流涕的模样,泊棠心里说不上来的难受,现实世界里的父母会不会也悲痛欲绝。 泊棠转移视线,看着林雾稚嫩的脸庞,换个话题道:所以洛炽宗是那蒙面人灭的,那大家为什么会觉得是‘林雾’干的? 【她得知洛炽宗着火的时候,已经用最快速度赶到了,却只看见宗主的尸身,书中关键人物洛炽宗宗主死亡,她也就被踢出本书,晕倒在洛炽宗,被无霞宗人救走后,醒来的就是现在的林雾】 不对啊,泊棠疑惑:时间对不上,追捕我的悬赏令是谁颁布的?总不能是现在的林雾。 【是无霞宗长老以宗主之名颁布的】 这样便能说清了,妙相之光被洛炽宗镇压百年,脱离操控后用白玉揽流霜残害百姓,不过就方才只会跑的小沙弥来看,操控他的人应当已经离开,否则不会这么轻易被自己收复。 终于走回无霞宗门口,这么长台阶,门口一个人都没用。 泊棠大声喊道:“有没有人呐!” “何人大声喧哗。”说话弟子看清自家宗主时,立即让身后的人去通知长老。 这流程是非走一遍不可吗。 二人被传送至大殿,长老和各弟子一窝蜂聚过来查看林雾情况,还嫌弃泊棠挡路,将她挤出去。 穿书一点都不好玩!以前自己一点小伤都是别人围着自己。 泊棠郁闷地走回自己住的房间,乐町也不在房间,她外衣也未脱就瘫在床上,折腾了一天一夜,沾床就睡。 一觉醒来,也不知什么时辰。 敲门声响起,“泊棠,醒了吗?”声音很小,但能听出是林雾的气声。 泊棠支起身子在床上懵了好一会儿才去开门,林雾一直乖乖等在外面。 林雾手里拿了本书,进来后先是好奇摸了摸泊棠眉心长出的朱砂痣,随后想起手里的书,递过去道:“《白玉揽流霜》,我拿到了,给你。” “里面有写疗伤的方法吗?”泊棠拿起茶壶给自己倒水,茶很凉,像昨天的。 “这不是洛枳宗秘法吗?我是外人,不方便看。”林雾挠挠脸道。 “没事,你不是外人,直接看。” 泊棠心想,自己一个书外的人都看,书里的人都不算外人了。 这句话落在林雾耳朵里又是另一个意思了,她眼里止不住的笑意,“听说是你把我抱回来的,累了一路了吧。” 说完就上下其手地给泊棠捏肩膀,锤手臂。 虽然泊棠已经休息好了,但对林雾的诚心相待还是很开心的,想起一直没见到乐町,“乐町不在无霞宗了吗?” “我安排她住另一个房间去了,离帐房先生更近,不用每天跑来跑去。”林雾也拿起杯子喝水,“这是昨天的水?” 泊棠点头,还以为林雾会吐出来,没想到她很平静。 林雾拿起书直接翻最后几页,前面都是功法修炼,后面是疗法,这是她总结出来的经验。 她记的很快,不到半个时辰就说学会了,要去拿言朔试试手。 泊棠没有立刻翻开《白玉揽流霜》学习功法,而是掏出小沙弥,妙相之光认主会提升两倍修为,泊棠却并没有提升修为的感觉。 小沙弥被净化后,眼睛是闭着的,胳膊肘上却多了条裂缝,看起来随时整个手臂都会断裂。 当时明明仔细检查过,所以泊棠确信整个裂缝是新出现的。 泊棠只恨系统不在旁边,不能狠狠拍她两下:系统,系统,这个裂缝是不是在冒黑气? 好在系统随时在线【对,而且这个黑气是在指引方向】 泊棠:这个方向是哪边? 【第二个妙相之光所处地,雨神,溯凌洲】 * 林雾走进客房,言朔的衣服已经被换过了,伤口裸露在外面,宗门药师见她过来,让开自己的位置。 韩长老也在旁边看着,忧愁道:“近来百姓都不敢出门,这京都变得跟鬼都一样。” 林雾开始尝试给言朔疗伤,嘴里抽空回答韩长老,“张贴告示,说妖邪已除,给受害的亲人送点晶石安抚,无霞宗提前招收弟子。” 闻言,韩长老捋把胡子点头。 宗门药师看见言朔身上的伤痕正在逐渐愈合,点头称赞,感叹道:“还记得宗主小时候天天闹着要学治疗术,我说你个小娃娃学什么,没想到你竟然会自己跑去藏书阁学,如今已经比我厉害了。” “您后来看我可怜,还是教了我。” 治疗术最难被别人看两眼就学过去,所以林雾也不避着众人,言朔唇色恢复殷红,吩咐弟子:“喂点水给他。” 门外引路弟子将泊棠带过来,她随意瞥了眼言朔问道:“他还有多久能醒?” 林雾估算时间,“最迟三个时辰。” 泊棠拉起林雾的手腕往外走,在没人的地方同她道:“言朔一醒,我们就赶路。” “去哪?” “溯凌洲。”说完,泊棠犹豫片刻,以前她都只把林雾当纸片人,自己走到哪,她 就该跟到哪,但是现在,她突然想问一句:“你想跟我走吗?” 林雾笑道:“跟泊棠在一起,很开心。” “那你是喜欢现在的我,还是以前的我?”泊棠眼神里有期待。 林雾顺了顺她被风吹乱的头发,“不都是你吗,变成什么样,你都是我的好朋友啊。” 泊棠自嘲地想,不过才认识几天,在想什么呢,完成任务早点回家才是要紧事。 回到房间,她用毛笔写了封信留给乐町:日后会有人送过来一笔钱,你拿去开商铺,不用留给我。 林雾看着娟秀的字体道:“和你以前的字虽不一样,但还是很好看,泊棠真厉害,什么字都会写。” 写完准备把信让弟子送过去,门口正好有个身影,泊棠推开门被吓一跳,指着言朔偏头对林雾道:“这么快?” “可能是治疗术用力过猛了?”林雾嘴角露出一个我也不知道的微笑。 言朔眯着眼睛傻笑,说话还带着不清醒的黏糊劲儿,“舒韫,我心悦你,你怎么总是拒绝我。” 泊棠第一反应迅速抬手挡脖子,她现在听见别人说这种话就害怕,生怕又来个疯子,带着信转身跑开。 林雾嫌弃地看向言朔,一根针扎在言朔的穴位上,他整个人又昏睡过去。 【你不用担心,书中差不多就是这个时候男女主确定关系,他不清醒的时候就会被世界控制行为,完成这项任务】 泊棠摸着脖子的手还未放下,手一离开,就会回忆起被注射器扎的感觉,换个话题问道:被世界控制?你不是最高权限的那个? 【……】 长廊的灯准时熄灭,怎么又戌时了,到底什么时候是白天什么时候是晚上,泊棠用足尖闷闷地踢向柱子。 只是用踢石子的力度,但鞋子比她想象中要薄的多,她疼的闷哼一声抱腿单脚跳。 她要离开这个没有太阳的地方! 【溯凌洲常年下雨,恐怕也没啥太阳】 泊棠坐在廊椅上:好歹能分清白天和晚上吧。 她一只手臂贴在木栏上,另一只手浅浅交叠搭在手背,朦胧月色附在她高挺的鼻梁上,树叶摇曳,她道:“终于明白什么叫望月思乡了。” 那次,至少父母能找到自己,这次…… 长廊中央是大片空地,泊棠开始练习白玉揽流霜第一式,琢磨半天也只是拿剑比划,不知道的还以为在舞剑,没有人教果然进度缓慢。 【我这里有原身练习旧影,可进入旧影一对一学习】 泊棠一听就知道系统没憋好屁:多少积分? 【不贵,才10000积分,鉴于你是熟人,限时特惠9999积分】 泊棠:滚…… 她实在不能理解系统坑自己积分到底有啥好处。 也不知何时睡着了,睁眼时廊灯已亮,有弟子在洒扫廊椅,除了自己坐着的这块区域,其他地方都是湿的,弟子见泊棠醒来,恭敬行礼,待她起身才去擦那块地方。 泊棠用坐着的姿势睡的,半梦半醒,腰酸背痛,还有点落枕了,她扭动脖子,一阵眩晕,她不再乱动,歪着头去找林雾,像是去干架的。 她忽地拍下脑袋,差点忘了,昨天是去送信的,这个动作很大,愣是把脑袋拍正,落枕突然就好了。 正好林雾也找过来,泊棠把信给她。 “言朔已经醒了,昏迷这段时间的事情他都不记得了。”林雾接下信,补充道:“昨晚的事也忘记了。” 泊棠点头,“那收拾收拾东西,准备走了。” 8. 伪装 无霞宗台阶处,三人衣袂飘飘,泊棠站在中间,率先迈步,踩下一级台阶,又收回脚,泊棠问道:“溯凌洲往哪边走。” 言朔指了个方向,泊棠点头出发,发现后边的人没跟上,回头望去。 “我们为什么不坐传送阵?”林雾认真道。 泊棠:“……” 不早说,都怪这破设定,京都不能飞行,差点忘记自己是修仙人了。 传送阵只能将三人送到两洲交界处,天上的云朵都泾渭分明,望舒洲碧蓝天空,万里无云,溯凌洲乌云密布,草木繁茂。 雨也是一滴落不到望舒洲,泊棠伸手过去感受雨水,真神奇,就像被天然的屏障隔绝。 三人拿出早就准备好的油纸伞遮雨,踩上湿润的青草地,地面上时不时冒出些艳丽的蘑菇,溯凌洲边境都是落雷区,在落雷区使用法力天上就会降雷,这是雨神保护子民的结界,被劈中的话,法力越强,受伤越严重。 一道闪电直劈而下,就在前方十里的样子,天光作亮,轰隆声此起彼伏。 半晌,林雾问到:“需不需要绕路?” 言朔道:“这是最近的路,绕路的话白天就赶不到城里了。” 晚上的雨林只会更危险,二人皆等泊棠拿主意。 “按原计划走。” 没有绕路,三人也都好奇什么人被雷给劈了,雷只劈人,树木不受影响,无法确定那人的具体位置。 就在三人可惜没见到那人时,一个衣服被劈的破破烂烂的人出现在身后,手里还拿着把小刀。 言朔走在最后边,第一个发现他,转身回旋飞踢,踢中了空气。 踩踏水洼和青草晃动的声音也让泊棠看过来,那人分明摇摇晃晃站都站不稳了,偏偏能挡住言朔的攻击。 言朔收伞作枪,格挡破烂人的小刀攻击,可无论是伞捅过去还是脚踹过去,都是堪堪擦过那人的衣料,还是因为破烂人衣料太过松垮才能踢中。 就在泊棠准备上去帮忙时,破烂人体力不支倒在地上,小刀也没握稳滑落在她脚边。 泊棠弯腰捡起小刀,上面刻了一个个字:霍。 系统也看见了,激动道【全书大反派霍容就姓霍,与女主的相遇就是在溯凌洲边境,早该出现的,但女主一直没出过望舒洲才没遇见他,我原以为剧情线改变他出场方式也会变,如今看来,相遇点满足条件,姓也一样,他肯定就是霍容!】 泊棠:前半本书这个霍容也出现过,原来他不是好人啊!我看他一直帮女主净化妙相之光来着。 【那是他在装,目的就是等女主净化完六大妙相之光,最后一次性全夺走】 泊棠伸手摸眉心的朱砂痣,原书只写了女主净化妙相之光,却没说认主一事,如果认主了,他还能夺走吗?她顿时想起个漏洞:霍容是怎么知道妙相之光会被舒韫净化? 【日神曾留下一枚预言石,预言石从不出错】系统话未说完,突然想起什么,催促道【快救他】 泊棠不解:为什么? 【他是关键人物,他死了你就会像上一个穿书者一样被踢出去】 对哦,泊棠险些忘了,上一个穿书者被踢出去就是因为关键人物洛炽宗宗主死了,要是自己被踢出去不就是死吗! “林雾,给他喂药。” 泊棠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让林雾摸不着头脑,“他方才攻击我们。” 言朔也不赞成,“救他的话日落前定然出不了落雷区。” 在无霞宗时防范于未然,光口服的药丸就准备了几百种,外敷的也有几十种,就因为这落雷区无法用法力,况且有些药需要按时间分次喂,还好是林雾在这,否则都分不清该用哪个。 泊棠也是头疼,争取道:“我们当时不是考虑过没出去的办法吗。” “给我个理由。”言朔注视着她。 林雾想到一种可能,“你认识他吗?” 泊棠顺着台阶往下走,“对,之前他救过我,我不想欠他人情。” 没人再反对,林雾默默将破烂人扶起,言朔开始搭建帷帐,这帷帐是山泉下的灵蚕吐丝而制,雨水落在上面会顺着蚕丝往下流,此地落过雷,飞禽走兽也不会往这边跑,是过夜的最佳选择。 帷帐用简易的木棍支撑好,破烂人就被挪到里面救治,言朔和泊棠站在外面。 言朔回头看掀起一角的帷帐,确保出事能第一时间发现,才放心和泊棠道:“我知你心地善良,路边见到谁都会救,以前我也未曾拦过你,只是现在情况特殊,溯凌区边境危险丛生,若非他曾经救过你,我是断不会同意的。” 泊棠敷衍的点头,心里吐槽着:要不是不救他自己就会死,谁要救啊!关键人物这么脆皮吗?能不能争点气。 “你以前什么时候受伤过?我竟然都不知道。”言朔严肃的神色稍微缓和一点道。 “受伤的时候多了去了,哪能每次都被你知道。” 言朔心疼地看向泊棠,那眼神都快溢出水了,泊棠尬笑,手不自觉摸向脖子。 林雾给他喂好药出来,简单说了一下他的情况,“只是普通雷击内伤,不算严重。” 这倒是引起泊棠的兴趣了,不是说法力越强伤害越大吗:系统,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那人也是命大,身上的护心藤救了他一命。”林雾躲在泊棠的伞下,手接雨水洗手。 【我就说嘛,怎么可能认错人,护心藤可是霍容的东西,要是本系统穿书,那可是智斗全世界的存在】 泊棠:智斗?天天只会说不知道的系统也算智斗? 与系统吵嘴两句,泊棠不再搭理她,转头问林雾,“护心藤长什么样子?给我看一下。” 林雾摊手可惜道:“护心藤被毁的太严重,已经烧的不成样子了,我是靠着味道闻出来的。” 二人还在闲聊,言朔对着帷帐道:“那个人好像醒了。” 帷帐里破烂人已经坐了起来,眼睛里尽是警惕,手还在旁边摸来摸去,应当是在找他的小刀。 泊棠神色未变,化出小刀丢向他,刀沿着他腿边擦过去,轻轻刮了下布料。 破烂人动都没动,丝毫不担心那把刀会伤到自己。 泊棠将手中的伞交给林雾,走向帷帐,破烂人已经握紧刀柄。 言朔见那人手上青筋暴起,紧张道:“舒韫,我陪你进去。” 声音很大,破烂人也听到了,手不自觉稍稍松了点,泊棠拦住言朔,“不是说了吗,你也要叫我泊棠,又忘了,你们在外面等我就行,出事了又不是看不见。” 言朔没再僵持,站在外面,眼睛却一刻也不离开二人。 破烂人眼珠子跟随她的走,先开口道:“你就是舒韫?”< /p>泊棠也盯着他,“认识我?” “洛炽宗灭门时有所耳闻。”破烂人先挪开视线,语气却并不友善。 “姓霍?”泊棠头抬一下指向那把刀。 破烂人看向手中的刀,犹豫许久才道:“嗯,霍玉。” 泊棠:有霍玉这个人吗? 【没听过】 哟,还知道改个字呢,泊棠嗤笑一声,要是他不犹豫还能勉强听他辩解,“别装了,霍容。” 霍容两个字一出来,霍玉脸上明显有错愕,随后勾起唇角,语气轻佻,“阿韫原来也认识我。” 根据他脸上的讶异,泊棠更确加坚信他就是霍容,但不妨碍她在心里翻了无数个白眼,“别这样叫我,想吐。” 霍玉才不听,“阿韫救了我,该如何报答?” “给九千万晶石就好了。”泊棠耐着性子道。 霍玉拿着刀甩了一下,发现不是扇子,无趣的往后一抛,“阿韫可知六洲最大的商行‘白曦和’一年都才挣九千万晶石。” “九千万买一条命,值了。”泊棠听着那个阿韫就想吐,尤其是喊的还这么恶心,完全是精神损失费,都是大反派了,还没个钱嘛。 “鄙人的命不值钱,但也不会让阿韫白救。”霍玉拿起那个烧焦的护心藤,“像这种东西,我还有很多。” 护心藤被烧的只剩一个角,但泊棠也能猜到他说的是护心藤,“物以稀为贵,多的话我就看不上了。” “护心藤再加上一百万晶石。” 泊棠哼笑一声,“既然你听过我的名字,也该清楚拒绝我,有没有机会走出去。” 霍玉脸上全然没有被威胁的慌张,“阿韫既然认识我还要救我,真的舍得杀我吗?罢了,就当给阿韫的见面礼,两个护心藤和五百万晶石。” 泊棠也懒得和霍玉耍嘴皮子,“行,什么时候给我?” 【我早说过了,没有你们姜氏能圈钱】系统在脑子里“啧啧”两声。 霍玉半躺着玩弄身上破烂的衣服,略一思忖道:“要不然我先和阿韫一起出落雷区,到时候再派人送过来。” 【我觉得可行,敌人还是放在眼皮子底下更安心,万一他又在落雷区作死,也方便救他】 泊棠心中冷笑:他看起来可一点都不想死,只是想找个理由留在我身边。 【反正现在敌人已经暴露,我们有了准备也不怕他,而且是你非要人家晶石,上次救的那个不也跟着你说给晶石吗】 上次那个就是个路人,跟就跟呗,反正又不亏,还比这个给的多,泊棠眼睛瞥向别处。 霍玉玩世不恭地笑着:“阿韫要想这么久啊?” 泊棠蹙眉,真想把他嘴缝起来,瞪他一眼便出了帷帐,算是默认了。 天还带着蒙蒙亮,雨越下越大,丝毫没有要停的意思,地面上的蘑菇越来越多,泊棠出来后就发现外边只有言朔一人,问道:“林雾呢?” 言朔指着那边弓着的身体道:“她说很久没吃过蘑菇汤,踩蘑菇去了。” 看见泊棠安全出来,言朔也就没必要一直守着,今夜和霍玉挤一晚,进帷帐后,二人谁也看谁不顺眼,干脆不看。 一共支了两顶帷帐,泊棠对着被草挡了一半身子的林雾交代不要走远,有事就喊自己,得到“好”的回应后走入空着的那间躺下休息。 9. 幻境 雨水溅在泥土上的水花很快被新长出来的蘑菇取代,按这种生长速度,十米内一锅蘑菇汤所需的菌子完全够了。 泊棠从地上蹿起,顾不得滂沱大雨就往外跑,周围果然没有林雾都身影了。 树叶上的水流顺着叶脉灌入泊棠的衣服里,天欲黑,已经看不清多少路了,走的太急,高长的仞草划破泊棠的手臂,她想起“尚雎”给的夜明珠,翻找出来照明,光虽弱,但够了。 言朔听到动静也跟了出来,看见她才想起林雾已经不见很久了,跑到反方向开始寻找。 帷帐里的霍玉双手枕着头,冷冷地看着两个人在外面慌乱的身影,随后阖上眼睛休息。 划伤泊棠的仞草往外分泌白色粘液,与血液混合在一起,她走路的速度放缓,腿抬起变得吃力,身上的雨水透过衣服被滚的温热。 雨好像停了,烈日灼灼,森林在模糊的视线里迅速褪去,泊棠抬手挡去刺目的光线,勉强认清面前的建筑。 这是七岁那年去的一个度假村,泊棠低头,离地面很近,身高和衣服都和那次一样。 她在脑子里唤着系统,没有得到任何回应,但她还清楚地记得方才明明在树林里找林雾,上次在洛炽宗也是这样,毫无征兆地被拉进旧日影相里,这次也算有了点心理准备,泊棠只能不断给自己心理暗示,这些都是假的。 就凭这个年龄和熟悉的环境,这是泊棠从小到大都不愿意回忆的一件事,她立即看手表,上午九点三十分,暂时找不到出去的办法,只能先想办法避开,被拐的经历她不想再来一次。 拿不准具体的时间,根据眼前的情况,应当是在森林里碰到什么不该碰的,导致自己出现幻觉,偏偏这个幻觉这么真实。 泊棠边分析边往湖畔住所跑,父母出去谈生意了,只留了两个保镖在家门口。 看到住所和门口的保镖,泊棠松了口气,让他们关好门,什么人都别放进来,看见什么可疑人员也不要离开,两名保镖经过培训,这点他们肯定懂,但泊棠就是不放心地交代。 十二年前自己是在刚才跑回来的位置被拐走的,泊棠看着别墅,位置不一样了,算是逃过了吗,她焦急地等着,期待今天赶紧过去。 下一秒,她回到了那个地方,这次她来不急反应就被人拦腰扛起,嘴巴被捂的严严实实,七岁的小泊棠曾拼命挣扎,眼泪和鼻涕涌出都没能喊出一个字,十九岁的泊棠心里疯狂吐槽,逃都逃不了,非要自己再来一遍吗! 流程一样,泊棠被强硬地塞进行李箱,蜷缩着被绑紧手脚,嘴里被塞了破布,在行李箱里没有跑的机会,年龄太小了,力气完全不足以反抗,每每想放弃的时候,她就想起人贩子放无毒蛇咬自己,拍视频威胁父母的样子。 泊棠冷静下来,努力靠感知记下路线,当时年纪太小,爸妈怕自己受刺激,后来没讲过这个地方的事。 等等,行李箱好像没有动,泊棠努力幻想手里有把刀,真的凭空出现了。 被人贩子抓的过程,是自己因为害怕反复回忆,才会骤然转换场景,而路线自己并不认识,脑补不出这个画面,所以行李箱没有动,这个幻境会把人带入恐惧,泊棠捋清楚这些,那就没什么好怕的了。 场景再次转换,她身体变回十九岁的样子,眼前是那栋废弃大楼,笼子里还关着那条黑蛇,只不过这次泊棠不再是笼中人。 两名人贩子狠戾地看着泊棠,看起来像两个假人,鉴于是想象出来的,泊棠也不太在意,反正也只是想过过瘾,教训一下他们。 泊棠一脚踹一个人进笼子,也该让他们尝尝被蛇咬的样子,可惜就连他们害怕的表情也是自己幻想出来的。 “没意思。”泊棠说完这句话就回到了落雷区森林。 自从林雾在自己身边,全身酸麻的感觉泊棠都好久没感受过了,手上还有火辣辣的疼。 泊棠揉揉太阳穴,从泥潭里爬起来,泥浆沿着裙角滑落,头发和侧脸也没逃过,问道:系统? 【我在】 我怎么晕倒在这了? 【你血液沾染了噬心草进入幻境,在幻境里你喊我,我有回应,但你听不见】 噬心草?林雾会不会也沾染了噬心草才一直没回来? 【可能,沾染了噬心草必须靠自己醒来,也有解药,但这种解药吃了可能会变成痴呆】 泊棠将泥潭里埋了一半的夜明珠挖出来,尽可能避开这些花花草草朝前边寻找。 一大片发光的绿叶环成圆盘地,底下是一团被压倒的草,像是精心编织的摇篮,林雾就躺在里面。 林雾安静地睡着,怀里还有四五只雪白的兔子,看起来真沾染了噬心草。 泊棠喊了好几遍发现喊不醒,问系统道:有没有解药?没有副作用的那种。 【50积分】 换。 一枚红色药丸出现在她眼前,泊棠拿下喂进林雾嘴里。 【林雾的药包里带了噬心草的解药,变成痴呆也只是概率问题,你竟然愿意在这种情况下浪费积分】 泊棠将林雾揽在怀里喂了点水,没喂进去的水就用袖子擦掉,做好这些才回答系统:不是浪费,没有林雾我需要的积分不止50,而且我不喜欢做没有把握的选择。 系统哼笑一声,不再说话。 有‘开挂’的解药,林雾醒的很快,先是惊起,发现在泊棠怀里,又软下来,看见她满身满脸的泥,替她擦了擦,再看自己躺在草团上,除了衣服湿透和不小心蹭到泊棠身上的泥巴,几乎干干净净。 泊棠拉她起来,又湿又脏的衣服她穿的也难受,想早些回去换掉。 林雾指着地上道:“兔子。” “让兔子留在这吧,这是它们的家。”泊棠拉起林雾的手腕离开。 回到帷帐处,霍玉翘着腿躺在原位,要不然他嘴里多了根草,泊棠都要以为他没出去过。 另一个帷帐里林雾替她拉好帘子,找了包裹里带着的十几件衣服给泊棠挑,是各式各样的红衣,“身上这件丢了吧,等到溯凌洲城区给你买新的。” 泊棠点头,“你也快把衣服换了吧。” 换好衣服言朔也正好回来,他身上也湿透了,不过看见二人平安回来就好,言朔走进帷帐和霍玉互瞪两眼,一个穿的破破烂烂,一个雨水泡澡,谁也没好到哪去。 言朔正要开始扒衣服,那霍玉故意直勾勾盯着他,言朔随手拿了件衣服丢给霍玉,他才挪开眼神。 二人拿出毕生最快的速度穿衣服,最后以同时穿好结尾,默契地认为谁先说话谁就输了 ,眼神里都透露出“切”的模样,背对着背睡觉,不知道在较什么劲儿。 第二日雨总算停了,树叶上的水珠被风吹时偶儿还会洒下,泊棠和林雾撑着一把伞在前头走着。 言朔一手背包裹一手持剑,霍玉嘴里还叼着草,手跟闲不住一样捡了根细枝沿路削草。 泊棠干脆让霍玉走到前面去,正好把草都削了开路,刚一走到前边,霍容就把手里的树枝丢了,只用脚踩出一条小道来。 有路走就行,泊棠也不想计较。 言朔看见两侧的仞草险些划破了泊棠的衣裳,提议自己去前头开路。 泊棠确认周围没有噬心草便拒绝他的请求,反正衣服有好几层,划破一层也没事,大不了出去丢了,“后背要留给信任的人。” 若是昨夜霍容和自己没有背对背睡,言朔心里听见这句话定然高兴,泊棠看着他一脸苦相也是奇怪,只是觉得反正他走后边遇到什么危险也死不了。 再一看前面的霍玉,他听见这句话就差翻白眼了。 泊棠才不理他呢,看见他吃瘪就高兴。 因为不能用法力,四人都慢悠悠走着,在这落雷区待了一天一夜,总算走出来了。 第一家就是猎户的茅草屋,门口挂着兽骨和弓箭,后边的屋子不出意外都是村民,一位青衣女主站在屋檐下,戴着面纱,看不清模样,但泊棠能看出来,她在看自己。 泊棠也看回去,直到对方先挪开目光进屋。 有外人来自己村子被多看两眼也属正常,众人并未多想。 溯凌洲不由大宗门分割,是由各城镇组成,也被称为六洲最穷的地方,但千百年也靠不问世事躲在雨神结界里平安无事。 第一个妙相之光在望舒洲中心区发现,泊棠也就把目光放在溯凌洲中心区。 只是今日进城时间已过,需先找个落脚地,明早再进城。 这村子没有客栈,言朔上前敲猎户的门,迟迟没有回应,想必不在家,猎户邻居听见声音出来,“他昨天进山了,找他有事吗?” 说话的是一个佝偻着身子的老奶奶,言朔上前礼貌道:“阿婆能否留我们住一晚。”说完掏出一包晶石。 阿婆将晶石推回去,侧身让他们进来,“我一把年纪也用不了,常有外地来的在我家借宿,不过只有两间屋子。” “多谢。”言朔躬身。 霍玉正要进其中一间屋子,言朔将其拦住,“既然公子伤已经好了,就请离开吧。” “明日阿韫要的东西便到了,阿韫都没赶我,你急什么。”霍玉语调一如既往的轻佻。 言朔眉头拧起来,压下想打他的手,“你喊谁阿韫呢。” 别说言朔了,泊棠都想动手了。 林雾也讨厌他的无礼,上前挡在中间道:“公子脖子上的烧伤还需外敷,坐下我帮你看看吧。” 霍玉挑衅地看着言朔,很快他那双眼睛就笑不出了。 林雾一根针毫无防备扎入霍玉脖子上,他昏睡过去,回头对泊棠道:“只是睡过去了,上面抹了点东西,明天之前醒不过来。” 原书林雾就是用这招让男女主产生误会,现在用在‘霍容’身上,泊棠忍不住给她竖了个大拇指,言朔嘴巴微张,立马跟团,也竖起大拇指。 10. 消融 村庄在落雷区边缘,外头的风灌不进来,霍玉被“善良”的三人放在青砖地上睡了一晚,还贴心地用湿稻草做了个临时枕头,保证他第二天醒来不会落枕。 第二天霍玉醒来确实没有落枕,但他头发湿了一片,寒气绕在他的头顶。 三人一出房门就看见霍玉萎靡不振的抱着头,泊棠捏着下巴“嘶”了一声,修行之人还会感冒?果然是脆皮反派。 不过这样才好,他就没心思干坏事了,最好一直病着又死不了。 霍玉对昨天怎么睡着的也很懵,林雾下手太快了,针扎的穴位特别讲究,一点痛觉都没产生,脖子上的烧伤又确实没了,但霍玉隐隐觉得,一定是他们三个合伙戏弄自己,他一定要在口头上赢到一点,“阿韫,人家头疼。”说罢就伸出手想让泊棠拉她起来。 泊棠弯下腰,没出手拉他,脸上虽挂着笑,却看不出丝毫笑意,“我叫姜泊棠,不叫阿韫。” 还没等到霍玉回应,系统先对泊棠道【你为什么这么在意这个名字,用舒韫的名字不一样吗】 从泊棠穿书以来,就一直在强调自己的名字,尤其是在关键角色面前。 对此,她给出的解释是:迟早有一天我会离开这里,书里的人还会继续生活,舒韫或许会和林雾一样,直接失去我占用她身体这段时间的记忆,名字代表了一个人,舒韫是舒韫,泊棠是泊棠,我会为她踏出一条平路,让她回来时能继续做自己的主角。 主要是她觉得这个名字能提高自己的运气,毕竟是找大师算的,她还是挺信这种说法的,泊棠在心里说的十分动情,导致旁边三人看着她浮想联翩的模样有些奇怪。 回过神来的泊棠咳嗽两声,试图转移众人注意力,门口出现个“修仙界速送”打破尴尬的气氛。 是霍玉的十二个下属送晶石过来了。 一共十二个木箱子箱子,每一个箱子都足能装下一个蚕丝被的大小。 这阵仗引得村里的乡亲纷纷冒头看热闹,更有甚者以为他在下聘,在这小村庄里,几十晶石就是一年的收成,实在怪不得村民会往这方面想,要不是外地人,村里怕是已经传开了。 泊棠无法理解,“为什么要拿箱子搬过来?不能存储在体内空间?” 在落雷区言朔背着包裹,是因为不能用法力用来应急的,出了落雷区为什么还要搬箱子? 众人闻言全部看向泊棠,被十多双眼睛同时盯着。 那感觉,就像回到进美术教室,所有的石膏像同时看向门口进来的人。 言朔怔愣须臾,“晶石不能存放在体内世界,除了六洲最大商行‘白曦和’的曦囊能存放晶石,其他的都只能一颗颗存放。” 霍玉咧嘴笑起来,“阿韫原来还想要曦囊,可惜‘白曦和’不卖这个,既然阿韫一个人搬不动,不如让我下属跟着我们走如何。” 没完没了了。 泊棠:系统。 【储物镯,除了不能放人,其他都没问题,100积分】 ?不打五折?? 【折后价】 赊账。 反正任务只说拉回剧情线,又没说要还完积分才能走,泊棠兑换成功后,镯子已经戴在了手上。 她上前翻开箱盖,晶石被纳入镯子了。 霍玉上前想要拉住她手仔细看,被泊棠灵巧躲过,还不忘在他面前摇晃镯子,银镯上的装饰撞的叮当响,声音清脆。 哎,知不知道什么叫做开挂的力量,泊棠心情好,说话声音里都不免轻快起来,“还有两个护心藤,一并拿过来吧。” 霍玉拧起的五官舒展开来,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护心藤啊,带了吗?” 门口的下属看见霍玉的眼神,单膝跪地,“属下罪该万死,护心藤在落雷区被烧毁了。” 霍玉一副失望的表情,“我真不是故意的。” 说完还不忘按住头,也不知道是真疼假疼。 泊棠想起昨夜收到乐町的回信:晶石已收,共计九百万。后面还有一堆碎碎念,大概就是保证等小姐回来会有更多钱还给她。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泊棠不打算缠着他要护心藤了,反正自己是不死之身,比那玩意儿好用多了。 今日准备进城,泊棠不想再在这里同他浪费时间。 言朔和林雾立即赶上。 霍玉不知道跟下属说了些什么,待下属走后,自己也追上来,反正就是赖着不走了。 出门时泊棠又看见那个青衣女子,面纱还是挂在脸上,不过这次二人没有对视上,但泊棠就是忍不住多看两眼,她的眉眼实在是太熟悉了。 或许是遮住脸,单独的眼睛用了自己记忆里的模样,单看一个部位就更加眼熟。 只是一个小城镇,城门不大,护城墙上有很多缺口,应当是没钱修补,积年累月也就越来越多了。 卯时正刻,城门自动打开,一道透明气墙出现在眼前,泊棠走进去时还能感受到一股微妙的阻力。 林雾照旧贴着泊棠走,挽着她左臂,将她小臂举起好奇地看着她的银镯,她当然看不出什么东西,泊棠也不解释。 一家宅子门口两边坐落着两个菩萨石像,都有半人高,冠上有蝉纹装饰,底座是莲花。 泊棠上前摸了摸石像:妙相之光能变大吗?而且还有俩? 虽然泊棠没见过第二尊妙相之光,但她觉得眼前这个就是。 【我以前见过这个,她叫蝉冠菩萨,寓意蜕化复生,长生不死,这里的应该是第二尊妙相之光的复刻品】 复刻品? 言朔也上前观察这石像,没看出有什么特别的,“溯凌洲很多人信奉蝉冠菩萨,还有很多人家里都会摆菩萨像供奉,又或是随身携带。” 泊棠顺着言朔眼神暗示,看见一个小女孩手里拿着巴掌大的蝉冠菩萨,街边乞丐松垮的衣兜里也藏着一个。 一眼望过去,各种大小的石像都有,泊棠都分不清哪个是真的,还以为溯凌洲的妙相之光会在京都,没想到居然会在一个小城镇上出现。 林雾看见一家服饰殿,拉着泊 棠进去。 “老板,有没有时兴的红色衣裙。” 林雾声音软糯,老板连忙说有,拿出十几套布料和成衣展示,旁边就是制衣器,将布料放进去一炷香时间就按照客人身量做出最合适的衣服。 店内男女服饰皆有,霍玉走到另一边给自己挑选衣服,言朔在店外等着。 泊棠看了下这些料子,红色布料颜色虽深浅不一,款式也有很多,但每一匹料子上都有蝉的图案。 林雾翻了一遍也发现这个问题,悄悄凑到泊棠耳边道:“这个蝉绣在上面,不好看。” “我也觉得。”泊棠笑着小声回应。 最后二人没买衣服,霍玉倒是买了十几件,制作成衣需要时间,他没在里面干等,晚点回来拿。 四人又走了几家商铺,无论是簪子,梳子,还是糕点上,全都是蝉的图案,泊棠都快感觉身边全是蝉了。 这些东西之间又没有关联,根本看不出妙相之光藏在哪里,真的就像是民众信仰,只是单纯喜欢而已。 丝绒质的水滴覆在泊棠脸上,她抬头,雨水在她睫毛上停留,她眨眼的动作,在一个人眼里如同慢放了好几倍的蝴蝶振翅,侧脸在阴雨的天气下依旧泛着光,细密的雨水渗进她的衣服,就像春雪在她肩头融化,眼睛夹在玫瑰花瓣般的皮肤之间闪闪发亮。 抬头时她看见茶馆窗前坐了个人,是“尚雎”,二人交换眼神。 后边买好糕点的霍玉回来了,嘴里咬了一口蝉纹花糕,递给泊棠一个,泊棠低头看糕点,没接。 低头时,窗边霍容温柔的眼神突然凌厉,盯着霍玉。 霍玉感受到目光,回他一个挑衅的眼神。 等泊棠再抬头时,窗边的人已经不见了,余光里一袭白衣走过来,看清他的脸时头顶已经多了把伞。 言朔看见霍容撑伞才发现下雨了,立即掏出把伞挤过去。 霍容无视言朔,手紧紧掰正伞的角度,不让言朔挤走。 林雾皱眉,她昨天的伞在落雷区不见了,一把将言朔手里的伞抢过来,在路边随手买了个斗笠递过去。 霍容的声音传入泊棠耳中,“好巧,又见面了。” “阿韫,这是你朋友吗?”霍玉不合时宜地开口,还不忘自我介绍,“我叫霍容,不知这位兄台叫什么?” 霍容扫了他一眼,是厌恶,是痛恨,但偏偏自己上次见泊棠没有告诉她本名,他骨节分明地手有力地按着伞柄,一时之间忘了言语。 泊棠转身想摆脱霍玉,听到“阿韫”这个称呼就想揍他。 揍他是不行,那恶心他呢,泊棠嘴角翘起。 霍容跟上她的步子,伞始终随她移动。 “这个人脑子有点问题,不要被他带坏了。”泊棠点了点太阳穴。 霍容不想再讨论霍玉,问道:“上次好像听见林雾姑娘叫你泊棠,我可以这样叫你吗。” 泊棠欣慰道:“可以。” 风徐徐刮过二人的衣服,因为共撑一把伞,二人的衣料在空中碰撞。 11. 戏台 这条街委实不大,常年下雨,两侧的摊贩都会撑起超大伞棚,上面的布是吸水材质,很像前夜帷帐的细丝。 特别的是这些伞棚上面会绣各种颜色的图案,用来吸引顾客。 雨不大,本地人都不爱撑伞,前边撑伞的三人就显得突出,一看就是外地人,惹得旁人多看两眼,林雾买的斗笠是店家今日第一单,走了大半条街也没看见卖伞的,霍玉就这样淋着小雨走了一路。 没人搭理他,他也不恼,还能笑嘻嘻凑上去同泊棠说话。 街边的人逐渐多起来,五人走的这条街算得上小城镇里最繁华的街,摩肩接踵,幸而霍容够高,不然伞总要捅到别人的后脑勺。 相比之下,林雾就没那么幸运了,双手需要保持举高的姿势,还要小心看路避免踩到别人的鞋,走的实在不顺利。 泊棠躬身钻进林雾的伞下,接过她的伞,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肩膀贴着自己胸膛走。 霍容眼神黯淡下来,霍玉凑到他身边吹口哨。 哨音不大,但挤的这么近,想不听见都难,泊棠侧头看他。 根据这两天的观察,泊棠觉得这个大反派总在挑衅自己,这声哨音一定是对自己吹的,他在宣战! 她低头凑到林雾耳边,用手捂住嘴形,说完重新揽住她的肩膀。 林雾用力的点头,随后扭头瞅了眼霍玉,一副“哼~”的眼神。 “怎么不走了?”林雾抬眸看停住的泊棠。 茶馆门口挤了一群人,泊棠的视线被青衣女子吸引,已经第三次看见她了。 每次看见那双眼睛都能让泊棠心里一颤,就像夏天从水井里捞出冰镇西瓜,咬入嘴里传来的酥麻感。 路人丁都没她出现的次数多,泊棠不觉得这是巧合。 乌云压过来,豆大的雨落在积水上,溅起的水花随衣摆飞舞。 躲雨的人将商铺堵的水泄不通,茶馆也不例外,泊棠将伞还给林雾,努力的往里面挤。 走到茶馆屋檐下,她鞋板带着水渍,在人密集的地方拥挤无疑是危险的,更何况是湿滑的木制地板。 茶馆需要付晶石才能进,霍容没数手上的晶石,一把塞给小二。 里面人少了很多,泊棠东张西望,青衣女子的身影就这样消失。 “你在找谁?”霍容低头看她。 泊棠摇头。 因为七岁被拐,父母不放心,在她身边放了很多保镖,除了在家常年跟着,上学也是在家请人教,小朋友看见凶神恶煞的保镖都被吓跑了,不论去哪她都形单影只。 直到高中才开始去学校上课,时间淡化了过去,学校里也不可能一直跟着保镖,这才撤了她身边的人。 泊棠真正意义上结交的朋友是她的高中同桌,而那个青衣女子眼睛太像她了。 起初泊棠只以为是一个路人随便用了记忆里的形象,被遮住的下半张脸看不见,所以才会看起来很像。 第二次,泊棠注意到她的身形,还是像。 能反复出现,还用脑海里重要的人的模样,泊棠潜意识里觉得,她不简单。 只可惜跟丢了,不然她定要去看看那人面纱下的容貌。 光顾着追人,泊棠冷静下来才仔细看这个茶馆。 茶馆侧边有个木牌,上面的字很小,泊棠得凑近看。 木牌看起来就挂了很多年,墨迹淡成灰黑色,边角上有些字已经完全认不清。 反正大致意思就是这个茶馆开了多么多么久,多么多么牛,产业之大,包括住宿和酒楼。 要说最显眼的,非“黑曦和”三个字莫属,也就是这个茶馆的名字。 泊棠捏着下巴道:“我没记错是不是还有一个叫白曦和的?” 霍容也在看这个极其浮夸的木牌,“嗯。” 泊棠走到栏杆边,手随意地搭在上面,茶馆中心是凹陷下去的平台,搭着戏台子,相当于负一层。 名字类似,有两种情况,要么黑曦和是白曦和底下的扩张的产业,简称子公司;要么就是“盗版”白曦和,泊棠心里分析着。 她更倾向后者。 因为这个茶馆实在不像背靠六洲最有钱的白曦和的样子,倒是能看出来很穷,栏杆年久失修都被虫蛀掉出不少木屑,这还算是小城镇里最大的茶馆。 她实在想不到白曦和在这开家店的理由。 思索间,戏台中央升起巨大幕布,幕布中陆陆续续出现人影,像电影一样落在泊棠眼中。 区别是这个“电影”是俯瞰的。 背景还是这个小城镇,不过是干旱的样子,寸草不生,一滴水都看不见,泥土开裂,百姓在高温炙烤下纷纷倒地。 一个人影高呼“愿我生生世世,如蝉破土,为干旱中的众生,谋求甘霖。” 幕布里出现个光点,光点逐渐扩大,化作人形,看不清脸,通体都只有透明的光。 泊棠猜测这个光点应该就是雨神。 雨神在她身边绕了一圈,摘下自己的宝冠,将其化作一枚蝉,簪于那个高喊的女子头上。 可干旱的情况没有改变,每一天还是有无数的人死去,被雨神簪蝉的女子这才知道,雨神真如传言所说法力枯竭,穷尽最后一丝法力注入蝉簪,让他不吃不喝也不会死。 百姓唇角开裂,见女子皮肤水灵,认定她是神,一个接一个的人跪地求她救救自己。 女子割开手臂,将血喂给百姓喝。 但没有食物,这些人还是要死,女子身上已经没有一块好肉能下刀,失血过多让她眼前模糊,为什么雨神给自己长生不死的能力,却不降下甘霖。 她没有力气站起来,身体的疼痛已经麻木,她想将发簪拔下,可发簪死死插在她发间,她止不住的流泪,哭自己不是救世主,哭自己为什么死不了,泪水掉落在身边死去的婴儿身上。 婴儿响亮的啼哭声打破寂寥,雨水从天上降落,蝉簪滑落,溯凌洲也得到了救赎。 女子脚底升起九瓣莲花,将她包裹,蝉簪成了她的法器。 “这是蝉冠菩萨的故事。”林雾不知什么时候凑到泊棠身边,已经哭花了眼。 不止她一个人,整个茶馆的观众都在落泪,即便是看了百八十遍的故事,他们依旧记得那段历史。 就在整个茶馆陷入悲伤情绪里,戏台上的幕布突然碎裂,帛锦撕开的声音异常刺耳。 观众惊慌地在茶馆跑起来,从他们的行为里,不难看出这种情况是第一次发生。 霍容拉她走进一个死角,戏台底下的人不能看见自己,但足够看 清戏台下面的情况。 布帛下方有十余名戏子,他们的脚已经石化,身体还在不断挣扎,嘴巴张和,却发不出声音。 霍容背部贴着墙,朝下边看,声音听不出情绪,“这些人手上没有利器,帛锦是被人刻意撕开的。” “是刻意撕给我看的。”泊棠发现从一开始自己就是被引进茶馆,一天只排一场的《蝉冠菩萨传》就这么巧,刚好进来就开场。 戏台上的戏子石化已经延伸至胸口,脸憋得发紫,像是马上就要窒息而亡。 泊棠几乎瞬间就想起洛炽宗灭门的景象,此刻会不会也有人在操控第二个妙相之光。 林雾躲在另一个角落,霍玉和言朔在二楼。 霍玉还在跟言朔争抢地盘,你推我桑,竞争一度激烈到要丢对方下去,不像他们二人。 戏子在下边慢性死亡,待慌乱的茶馆人散的差不多了,泊棠也终于有地方下脚,不至于同方才一样走两步就被踩一脚。 泊棠手持白玉剑,正要对着下面来两剑。 “这些人扛不住你的剑伤。”霍容拦住她。 上次贺礼行也是从石头里救出来的,不过他是修行之人,要比这些百姓能撑的更久些,也有修为护体,这些普通人沾染一点剑气怕是都要皮开肉绽。 泊棠看着才痊愈的掌心,拍完脑袋重重叹口气,她在这个世界待了这么久,已经不再将这些人看作纸片人。 下面的戏子痛苦的表情又是那么真切,她举剑在掌心划开,鲜血喷涌而出。 用法术包裹着气墙洒向戏子,他们身上的石化果然消退。 不消片刻,眼看就要可以动弹的戏子以一种更快的速度石化。 泊棠:“……”下次能不能早说,白割手了。 正想着,屋顶外一柄利剑飞驰而来,茶馆被炸出个大洞,雨水瞬间灌进来,将下面的戏台淹没,石像在接触雨水后溶化。 霍玉在二楼第一个遭殃,言朔堪堪避开碎瓦的地方,大笑起来:“这就叫报应。” 淋成落汤鸡的霍玉额头还有瓦片划伤的口子,血雨混在在一起,他双手叉腰抬头看屋顶的大洞,只有白雾茫茫的天空,想找人教训一顿,结果人都没有。 下方戏台上的石像全部溶化,连尸骨都没剩。 水浇不灭洛炽宗弟子身上的火,却能溶化戏子身上的石像。 蝉冠菩萨用命换来的甘霖,如今却成了毁尸灭迹的利器,真是讽刺。 可以确定的是,的确有人在操控妙相之光,泊棠顺着屋顶的大洞飞身至完好的瓦片处。 小城镇山多树高,烟雨朦胧,浓雾掩盖了大片土地,远处什么都看不见,更别提人影了。 屋顶中心开了个大口,泊棠能明显感受到脚底瓦片的松散,随时就要塌下去,她只好先下去。 她找到林雾道:“找个客栈,我们今夜先住城里。” 林雾点头应下。 茶馆破坏成这样,老板也一直未曾现身。 一行人准备先找个地方安顿下来,出了门才发现,外面大街上有不少尸体。 雨水无情地冲刷着青石砖上的血水,用血流成河形容都不为过。 这些人是一窝蜂往一个地方跑被踩死的,还有一些是拥挤时窒息而亡。 12. 单意 天彻底黑下来,连一颗星星都看不见,遭此变故,路边的灯笼都没人挂上,看起来宛若一座空城。 寻找客栈的路也异常艰难,敲了半天门没一点回应。 也是,这种情况下哪家敢做生意。 眼前的是最后一家客栈,再不开门只能继续睡帷帐了。 泊棠想起在落雷区睡帷帐就难受,蚊子多不说,总有悉悉簌簌的声音,听起来像老鼠又像蛇。 总是睡到一半就惊醒,地上临时编织的席子也不舒服,寒气渗到身上,异常冻人。 言朔上前敲门。 咚咚咚。 门开的很快,里面燃了十几根蜡烛,暖黄的光映在五人脸上。 开门的是一直让泊棠眼熟的青衣女子,骤然出现在面前,她竟有些说不出话。 近距离看,更像了,但是一个陌生人大半夜要人家摘面罩,她想不到合适的理由。 更何况这是今天唯一一个愿意收留自己的店了,先住下再说。 她趁着言朔在付房费,问道:“姑娘昨日是不是住在城外的村子上?” 青衣女子眼角带着柔和的微笑,声音如春风拂过湖面,“昨日正巧回家看望祖母,她老人家就喜欢住在村子上,说是安静。” 声音更像! 泊棠震惊之余瞧见三个字的牌匾,“黑曦和”。 这家店真是奇怪,人家招牌都挂在外面,他偏走不寻常路线,摆在柜台上。 名字和那家茶馆一样。 言朔也注意到这点,问道:“今日出事的茶馆也叫‘黑曦和’,莫非姑娘是东家?” “几位身上都湿透了,先去换身衣裳早些休息吧。”青衣女子没有直接回答,算是默认。 众人这才想起来身上的衣服湿哒哒的,门口地板都积不少水。 五人一人一间房,泊棠进去沐浴前,林雾替她治好了手上的伤,避免碰到水发疼。 如果不是林雾提起,她都快忘记手上的伤了。 正常来说是随便动两下就会痛,不知是不是舒韫这副身体经常受伤,大脑好像有点习惯了,只有刚割开的时候能感觉到痛。 泊棠走到浴桶前,里面水的温度恰恰好,还贴心的洒了玫瑰花瓣,与房内其他布置形成强烈对比。 简直奢侈嘛。 说归说,她心满意足地跳进浴桶,水的味道是花香,但她觉得像是在药浴,肌肉酸痛的感觉明显消退,四肢百骸充满力量。 泡完澡她舒舒服服穿上衣服,这才发现衣服大了一点点。 再仔细看,并非林雾给自己准备的衣服。 十几套衣服都是林雾带的,泊棠甚至没多看,穿在身上发现不合身才看出来。 林雾是肯定不会给自己带不合身的衣服。 这衣裳红丽,精致,如果不是袖子长了些,还能算得上舒适。 小破客栈能有这种东西?泊棠准备去问问谁放的。 其他人都还在房内,不知道休息没,泊棠径直下楼,青衣女子还站在柜台里。 青衣女子视线扫在泊棠的领口和袖口,观察的目光太过明显。 泊棠直入主题,“这衣服你准备的?” 青衣女子颔首,即便她戴着面纱,泊棠都能感觉到她脸上含着笑。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穿红色?”泊棠内心不可遏制地跳动,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希望眼前的人告诉自己,她也穿书了。 泊棠自己都没发现,她已经默认这个人和“单意”长的一样了。 “单意”是她的名字,那个与自己并行的朋友。 可往往事不遂人愿,青衣女之道:“店内有各种颜色的衣服,会根据客人进门的衣服让小二送过去,依靠客人身形估计该穿多大的衣服,不过显然,你这件大了点。” “好吧。”泊棠眼里掩盖不住的失落,她倏然想起还不知道她的名字,“怎么称呼?” “单意,我的名字。” “你说你叫什么?”泊棠瞳孔震地,难道世界上真有这样的巧合,“你能摘下面纱给我看看吗?” 这句话是她没经过思考下意识说出来的,急切,期待,复杂的心情交织在一起。 单意一时有些愣住,这种表情没维持多久,她就换回那副温柔的模样,“因为一些原因,镇里的乡亲拉帮结派地不来我店里,甚至到我家里去闹,所以我就戴上面纱,再也没摘下过,也从不在那家茶馆露面,外人只当我是打杂的。” 这便是婉拒的意思,泊棠也意识到自己太唐突了,没想到背后竟有这样的故事,怪不得这家客栈每间都是空着的,也是这样才愿意在今天还开门做生意吧。 “他们太过分了,放眼望去,有哪家客栈能做到这么体贴,还给客人准备衣服的。”泊棠鼓起脸蛋气道。 单意没忍住笑出声,伸手捏了捏她的白嫩的脸蛋。 林雾从客栈后院过来,给泊棠眼神示意。 泊棠:“?” 她还以为林雾还在沐浴,没想到比自己要快,不过去后院做什么,这个眼神又是什么意思。 只见店里打杂的小二有序地走向二楼,敲响霍玉的门。 泊棠这才反应过来她刚刚的意思,白天经历那么一遭,她早就忘了要捉弄霍玉的事情,没想到她还记得。 十几个小二包括厨子噔噔噔地上楼,言朔和霍容都被引出来查看。 霍玉脸色极其不好,加上额头上的伤口看起来就更不好了,再不好也比初见时那个狼狈的样子要好。 小二和厨子站定,一个个气宇轩昂,腰背挺直,看起来是在兴师问罪。 只听他们齐声喊道:“小容儿~”尾音拖得极为夸张。 “噗——” 言朔笑的半死不活,手按紧肚子,就差在地上打滚了。 霍容出来时手上还端着杯茶,颤抖一下,险些没拿稳,脸上还要保持冷静。 还不止喊一次。 “小容儿衣服合身吗?不合身还能换哦。” “小容儿住的习惯吗。” “小蓉儿饿不饿,要不要尝尝我的手艺。” …… 粗犷的、清爽的声音都有,反正说话前一定要加“小容儿”三个字。 即便霍玉只是冒用“霍容”的名字,但十几张嘴用恶心的调调对着自己讲话,他也有些受不了,抬手准备反锁住门。 小二和厨子收钱办事,岂能轻易放过他。 霍玉受不了,找到老板单意,“你的下人能不能管管,还要不要做生意了?” “反正平 时也没什么生意。”单意语调平和,但霍玉就是觉得刺耳。 霍玉看见倚在门框的霍容,抬步准备过去,在真正的“小容儿”面前,恶心谁还不一定呢。 霍容看见那只即将迈出来的脚就知道没啥好事,门一闩,霍玉被挡在门口。 他才不罢休,就赖在门口不走了,不信他受的了。 …… 良久之后,他还真受的了! 小二和厨子口都念干了,轮流喝水,反正声音不会停。 干裂的嘴和喝完水湿润的唇越说越起劲儿,就差贴他耳边念叨。 霍玉放弃了,抬手掐诀,一个小二撞翻栏杆掉下来。 其他人瞬间闭嘴。 单意接住掉下来的小二,踩着柜台跳上二楼,“我还在这呢,竟然敢动手打我的人。” 泊棠和林雾也飞身上来,站在单意身后,单意以为二人是来劝架的,抬手拦住二人腰前。 “打残都行,别打死了。”泊棠看热闹不嫌事大,正好一直想教训他,有人替自己动手高兴都来不及。 霍玉哼笑一声,十分不屑,手里出现一把扇子。 扇子是今早他下手送过来的,没想到是他的法器。 言朔凑到泊棠身边一起看戏,抬头看屋顶,“不会又打烂了吧。” 泊棠没理他,仔细观战,穿书以来都没见过别人真正意义上的打架,可得好好学学。 霍玉甩出手中扇子,扇面平旋,飞速朝单意脸上刮去。 好心机,这是冲着打击的意头要摘下单意的面纱,他早想知道这个神秘老板的真面目了。 若是再早些泊棠还会期待她面纱掉下来,听完单意为什么要戴面纱,她已经不想看了。 单意一脚踢偏直飞而来的扇子,扇子回旋,绕道她身后再次袭来,这次扇子很低,是要掀翻她脚的打算,她接势踩在单面上,借力近身霍玉。 不论是反应速度还是轻盈的动作都堪称完美,霍玉也瞧出她更擅长近身,双手撑开向后滑行,拉开距离后站定,扇子从单意左侧攻去。 人没打到,正好卡在霍容关起的门上,简直是“入木三分”,其实就是把门劈裂了。 将扇子拔出时,整个门被带倒,吃瓜三人组朝里面看去,霍容就站在门口偷听。 门都被拆了,霍容也就站出来观战,吃瓜组再次扩张,言朔掏出一把瓜子啃,不知从哪伸出的三只手都开始嗑瓜子。 “你们觉得谁赢?” 言朔话一出,另外三人异口同声指着单意:“她。” “不一定吧,上次我和‘霍容’交手差点吃亏,况且这次还有法器加持。” 二人近身都算强悍,单意没有法器,霍玉也是抓住这一点一直在远处拖着。 就是不知是没有还是不屑掏出法器了。 真正的霍容:“……” 林雾瞥他一眼,“那是你自己技不如人。” “上次在落雷区没法用法力,不然肯定是我赢。”言朔替自己辩解,还不忘看泊棠什么表情。 结果泊棠根本没看自己。 “反正我更看好老板。”林雾磕完瓜子拍拍手,“你这瓜子太少了,再去拿点。” 言朔只好再去找已经偷偷溜走的小二和厨子要。 13. 配合 后院和前厅中间的石板路没有屋檐,方才一步三回头看二人打架,走进雨里也没个知觉,踩在青苔上脚底打滑,摔了个狗啃泥。 刚沐浴完的言朔身上又淋湿一片,他本人倒不甚在意,大不了再洗一遍澡,手撑在地上又是一滑,还好没人看见,爬起来继续去厨房,然后他就发现,厨房门口站了一圈刚溜出来的伙计。 言朔:“……” 刚从后院抓一把瓜子出来,二人已经从楼上打到楼下。 躲避不及的言朔整了个大翻车,手里的瓜子熙熙攘攘掉了一地,还好他把整个厨房的瓜子都顺过来了,兜里还有。 一会儿功法,单意已经近身和霍玉过招。 手作刀状砍过去,霍玉迅速格挡,单意调整身位回旋踢。 虽然看起来打的吓人,但二人基本都是身法乱斗,没有用法力。 或许是僵持太久,霍玉受不了了,指尖掐诀。 单意侧身避开。 攻击方向是客栈的柱子,若是柱子断了,整个房子都会跟着塌。 眼瞅法力就要将客栈打出个大窟窿,霍容及时挡下。 林雾反应过来时攻击已经被抵消,冲着霍玉喊:“不带你这样急眼的。” 霍玉一听,更来劲了,逮着承重的柱子咔咔来一扇子。 架也不打了,在屋子里乱窜,霍容敛眉,挡住扇子对房体的攻击。 泊棠早就看不下去了,尤其是霍玉趁着大家都去管房子的时候想偷袭单意。 她跃下楼挡在单意面前,“我们出去打,耍小手段有什么意思。” “我说这位大小姐,淋雨很有意思吗?你去啊,没人拦你。” 霍玉嘴上欠,但终归还是把称呼改了,可能是真被恶心到了。 “你把房子弄塌就不用淋雨了吗?不就是算准了我们会阻止,你正好偷袭?”泊棠气不打一处来,话里虽是疑问,语气更多是陈述。 林雾还在二楼,“就是就是。” “这叫战术。”霍玉依旧吊儿郎当,丝毫没有被戳破的羞耻感。 言朔听的瓜子都磕不下,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一截藤蔓从地上凭空生长,也没破坏木制地板,如同从黑洞中钻出,朝霍玉袭去。 霍玉看见藤蔓第一时间望向霍容,咬碎牙也没说话,举起手中的扇子势要割断藤蔓。 藤蔓比众人想象的要坚硬,扇子在藤蔓周围都快旋转出火星子也没见裂痕。 四面八方的藤蔓如蛛丝缠绕,步步紧逼,霍玉似乎能找到藤蔓延申的方位,躲的还算灵巧。 但又不能一直这样被消耗体力,霍玉有意无意往泊棠那边靠。 泊棠拿出剑逼退他,不让他近身,还会瞅准时机将他往藤蔓中心处推。 一袭红衣在藤蔓之间飞舞,从高处看就是柔韧的绿藤开遍红花。 泊棠借助藤蔓当作滑阶踩下,藤蔓配合她的步伐摇动,她滑的得心应手,就像在大海冲浪般亲切。 最终霍玉被藤蔓缠绕包裹,一丝缝隙都没留,让人以为他要活活憋死在里面。 泊棠收剑,背在身后,捏了捏剑柄,别给人弄死了。 此刻出声反对又不合适,只能希望他命硬一点。 另外一根小小的藤蔓如同触手,轻轻打开门,再重重把霍玉丢出去。 客栈总算安静下来,单意在吩咐下人收拾被撞碎的木栏杆。 “时间不早了,早些休息吧。”霍容自然道,仿佛方才丢出去的只是一个垃圾。 若不是泊棠见过他用藤蔓,都要以为是单意干的。 说到法力,单意全程只用赤手双拳。 待众人都上楼回房间,泊棠缠着单意道:“你武功好厉害,但是没法力吗?” 单意任由她拉着自己胳膊,眼睛换回那副弯弯的模样,“以前有人闹事,找师傅学的。” “哦。”泊棠点头。 上楼后就看见霍容扳起破木门修起来,他干的很顺手。 单意房间在另一边,与泊棠分开往两头走。 霍容边修门边用余光看泊棠,手上动作慢下来,用只有二人能听见的声音道:“你很担心他死吗?” 有那么明显吗,泊棠心里嘀咕。 “你来溯凌洲做什么?又是游历?”泊棠生硬地扯开话题,今天他的出现都太自然而然了,下雨要一起找客栈住也合情合理,导致泊棠一直忽略了这个人。 “实不相瞒。”霍容思考片刻,认真道:“家中幼弟夭折,最大的心愿便是游遍天下,我为了完成他生前所愿,决定游历四方,将他的骨灰留在六洲各处。” 额…… 泊棠看着他面不改色地说话,仿佛同死去的弟弟不熟,反正没半点悲伤的样子,她咋了眨眼睛,怎么书里的人身份都这么悲惨。 林雾手里拿着个大盆,抽出只手捂嘴,“好可怜。”她继续对泊棠道:”反正我们也要去浪迹天涯,带上他吧。” “你怎么还没睡。”泊棠示意她快些回去睡。 “哦。”林雾乖乖道:“他们打架灰太大了,木屑都沾我脸上了,准备洗洗。” 霍容已经修好门正对着泊棠,大有一种‘你不看我可怜收留我吗’的感觉。 泊棠眼睛松下来,抬手按住额头,“行吧行吧,以后你就跟我们混。” 闹了半天,泊棠这才有空躺在床上好好复盘,石化戏子和用箭捅破屋顶的或许并非同一个人。 目的是什么,有什么好处。 泊棠想着想着思绪就飘走了,茶馆和客栈老板是同一个人,而且还和单意长的一模一样,名字也一样,她所说的悲惨身世也不一定是真的。 怀疑归怀疑,泊棠还是下意识把她列入好人行列,霍容,坏的,尚雎,目的不明,言朔之前被妙相之光控制,现在应该是好的,林雾,暂定好人。 至于泊棠为什么会说林雾暂时是好人,还得追溯到言朔给自己告白那夜,世界会在角色不清醒时控制她们行为,不能掉以轻心,这是她对自己的告诫。 雨声淅淅沥沥,寂静的夜听起来更加明晰,泊棠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以前这种天气简直就是催眠利器,现在她两眼亮 的如天上的星光,挤了半天的眼泪终于憋在眼眶里。 她推开房门,走到另一头,轻敲起来,声音不大,足以叫醒一个没睡的人。 泊棠抬起头,不让在眼里打转的泪掉下去,因为掉下去就憋不出来了,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反应,就在她反悔,觉得大半夜打扰人家不好时,门开了。 单意披了件外衫,面纱应当是刚戴的,还有些歪了,声音一如既往,听不出倦意,“有什么事吗?” 泊棠早已调整好哭唧唧的状态,那颗蓄谋已久的泪落下,在空中莹莹闪烁,“单意姐姐,我房间窗外好像有人,我害怕。” 单意侧身让她进来,也没说话,可能真的累了想睡觉,二人并排躺着。 还以为她半夜会摘掉面纱,来个出其不意,结果她面纱跟焊在脸上了一样,睡觉也不摘。 “真的不能偷偷看一下你长什么样子吗?”泊棠笑嘻嘻的,和进来时完全不一样。 须臾,她只听见单意轻笑了一声,无声的回答,算是最后的答案了,她也不再坚持,真的长得一样重要吗,反正也不是同一个人,她安慰着自己睡着了。 夜里还不自觉揽上单意的胳膊,整个人都快埋在她身上睡了。 单意看着泊棠的发顶,没有推开她。 与此同时,林雾房间。 窗户自己开了,雨斜斜飘进来,落在林雾脸上,刚入梦的林雾被淋醒了。 她一边抱怨客栈窗户没做好,一边懒懒起身关窗户。 等到林雾走到窗边才发现,墙角坐着一个人,呼吸不太均匀。 正要大喊之际,那人道:“宗主,是我。” 林雾听出他的声音,“贺礼行?你受伤了?” 说完,她赶忙点了根蜡烛,将火苗送到贺礼行身边,光影在他染了血的衣服上跳动,胸口赫然是道剑伤,是被人捅了一把强行扯出去的。 贺礼行憋足劲儿说完,胸口起起伏伏,实在没力气继续回答。 林雾用手摸了一下他的血,放在鼻尖闻,“你中毒了。” 她在脑子里过了好几遍以前看的《百毒集》,根据他伤口糜烂程度和身体迅速失温特征,还有血液里若有若无的花香…… 是“离人泪”。 《百毒集》只介绍了这种毒,后面关与解药的那一页,被人撕了。 林雾替他稳住伤势,不再往外噗噗冒血,只是贺礼行依旧手脚冰凉。 林雾看了眼床,又垂眸看了眼他的衣服。 ……好脏。 她捏起贺礼行下颚,强行摁开他的嘴,喂了个药丸给他。 从宗门里带出来的药还没丢,无法解毒,但能保持他的体温,足够他吊几天命了。 “你怎么会在这?”林雾用袖子擦去手上的血。 贺礼行双眼迷蒙,昏睡过去。 林雾叫了好几遍都不带醒的,起身走到房门前,手按在门把手上,悬停许久,没有打开门闩。 这个点,泊棠应该睡了,今天大家都累了,又不能大半夜去找解药,还是明天再说吧,她这样想。 14. 山泉 雨水在屋檐滴答滴答,云也像打了白霜,地面上的泥土被冲刷得更软烂,踩下去半个鞋子都会陷进去。 泊棠醒来时身边已经没有人了。 她站在窗边深进浅出地吸气,透过窗户能看见屋后的农户在种菜,一片菜叶比头还大,附着在上面的水珠顺着农户的动作滑下。 日日暴雨,这菜能养活也是少见。 身后敲门声响起。 林雾站在门口,“方才去你房间,没看到人,老板说你在这。” “有什么事吗?”泊棠回头确定外面的天才刚亮,问道。 单意房间在二楼尽头,旁边也没人会过来,林雾就站在门口把昨天晚上的事说了一遍。 “中毒?”泊棠捏着下巴轻声问道,“带我去看看。” 泊棠走在后边,路过二楼栏杆往下看,单意已经坐在柜台前看书了。 客栈大门开着,相比二楼,大厅十分亮堂,灰尘在射进来的光线里粒粒飞扬,单意身上仍旧穿着青衣,面纱换成了白色的,一束光不偏不倚照在她身上,整个人被光映得毛茸茸。 单意感受到视线,也抬头看过来,微笑点头。 泊棠回应,收回目光往前走,另外两人的房门还紧闭着,应当还未醒。 带着嫩粉的布靴迈入林雾的房间,再往上,红衣颜色比昨天稍浅,昨夜打斗时,不合身的衣服明显限制泊棠的动作,单意一早就给她准备更合适的衣服,摆在床头。 看到这里,泊棠又往林雾身上瞥了几眼。 泊棠这才发现,溯凌洲每家店的衣服都有蝉的图案,而黑曦和送进来衣服一个都没有,上面的针织纹路多是花花草草。 “人在这。”林雾指着地上的人道。 地上的人还穿着初见时的蓝衣,眼睛上的蓝绸缎已经摘掉,双目轻阖,长睫覆在下眼睑,泊棠方才注意力全在衣服上,看见贺礼行第一反应便是看他衣服。 然后她得出了一个结论:贺礼行真埋汰,不换衣服。 三次见他,都穿着同一件衣服。 “中的什么毒?” “离人泪。” 既然林雾都来寻自己了,定然是她也不会解的毒,泊棠只好询问脑子里的系统。 【离人泪本质是一种慢性毒药,初期全身会像火烧一样,受肝脏碎裂之痛,扛不过去会死,若命硬熬住了,后期会步步削减法力,直至散尽修为】 所以解药是什么? 【没有解药,但山泉上有一味药能压制离人泪,让修为散的慢一些】系统知道泊棠会追问药是什么,提前答道【不知道药是什么,没记录】 预判失败,泊棠还有别的问题:山泉在哪? 【你昨天在茶馆看的戏还记得吗,蝉冠菩萨诞生的地方】 系统不说,泊棠真想不到那个地方是山泉,画面里处处枯涸,只能看见裸露的黄土和枯骨,杂草都看不见。 泊棠看着地上嘴唇干裂发白的贺礼行,倒了杯茶,杯沿贴到他唇边时,抬头问林雾,“直接喂水是不是会呛死来着?” 自从知道自己是被一管空气弄死后,泊棠总是思路奇特,感觉每个人都很脆弱。 林雾迟疑片刻,僵硬地点了点头,也蹲下,抬手掐诀,将水化作一道气体,顺着贺礼行的唇飘进去。 泊棠放下茶杯,“他暂时死不了吧?” “我昨天给他喂了保温丹,应该死不了吧。”林雾挑起一边的眉头,不确定道。 泊棠救他,主要是上次在石窟,贺礼行会画净化符咒。 舒韫会净化妙相之光,还是因为得了个金手指,剧情线打乱,这个金手指也不翼而飞。 离开石窟后,泊棠有怀疑过这个金手指被贺礼行拿到了,只是不管她怎么试探,贺礼行都不肯透露半句,匆匆告别离开。 这次可不能放过他,等他醒了得好好问问。 泊棠起身才注意到林雾已经坐在床上了,“你看起来一点都不担心你的弟子。” “我的弟子?不算吧。”林雾一脸无所谓,“他师父是上一任宗主,我与他的交流也甚少,之前在宗门里看见他,不是在练剑就是在打坐。” 泊棠脑子里闪过他在月色下练剑的样子。 她右手作拳打在左手掌心,这两天都没练《白玉揽流霜》,先前练的片段也都忘了,她站在林雾房间的窗边。 底下是不变的稀泥地,也没个合适的练剑位置。 修炼计划只能暂时中断,继续啃老本——肢体的肌肉记忆。 一来一回,霍容和言朔也醒了,一楼厅前桌子摆了几道素菜和五碗粥,作为早餐完全不腻。 泊棠下楼梯时还在想,这大反派这么容易放弃,昨夜被丢出去后再也没回来,难怪只能当反派。 一桌人围坐起来间隔正好,夹起菜来不会互相肘击。 林雾坐下后发现单意站在柜台前没有要过来的意思,问道:“你不一起吃吗?” 单意摇头:“我吃过了。” “那为什么要摆五碗粥?”林雾挠了挠脑袋。 “我以为你房里那位也会下来。”单意在她身边坐下。 言朔问道:“谁?” “贺礼行。”泊棠说完在林雾另一边坐下,闻言看过去,单意面不改色,像是早就知道贺礼行进了客栈。 提起名字霍容才扫过来一个眼神,很快又收了回去。 单意猜到泊棠在疑惑什么,两指并拢,让客栈的气墙现形。 经过气墙她能知道任何进出客栈的动静,包括各个房间都有细分的气墙,每个人的一举一动都在她眼皮子底下。 她如此坦诚,另外四人也不好说些什么。 言朔想要在泊棠身边坐下,被霍容抢先。 昨日听林雾说起自己在茶馆与霍玉相争的模样,毫无君子风范,所以他今日特地举止斯文,就不与他抢这个位置了。 都坐下后,言朔看着气墙问道:“你既然会法术,昨日莫不是有心试探我们的实力?” 单意耐心地回答,“那倒不是,我只是觉得赤手空拳打的话,看起来更厉害一点,况且那公子武力不高。” 言朔听到“武力不高”四个字,顿时有些羞愧,在落雷区自己与他交手,分明能感觉到对方有伤在身却力道却强悍,难不成真是自己学艺不精,他不再作声,低头吃饭,脸上的苦闷如同乌云缠绕在头顶。 泊棠夹一筷子韭菜,放到唇间还有余 温。 趁着用饭的时间,泊棠说起茶馆戏子的事。 单意将茶杯绕过面纱抵在唇边,轻抿一口,语气算不得高兴,也谈不上悲伤,但能听出她很认真,“那些戏子都是无家可归的人,被我收留,没想到遭此横祸。” 泊棠没吃两口便放下筷子,“那些人为什么会变成石像你可清楚?” “不清楚,也不知今日是否还会有人被石化。” “我也在担心这个。”泊棠站起身,走到柜台旁边,“茶馆戏子演的是《蝉冠菩萨》的戏,那你知道山泉在哪吗?” 单意放下手里的茶杯,“这个倒是知道,就在城南山岭上。” 言朔昨夜饿狠了,那些花生也属实不管饱,手里的粥被他两口灌完,吃完用手帕擦了把嘴,“担心有人被石化,我们不应该去城里守着吗?找什么山泉做什么?” “蝉冠菩萨的诞生地就是山泉,你觉得那些人石化和妙相之光有关系?”霍容从一开始就没动筷子。 妙相之光四字一出,众人都看向泊棠。 先前言朔答应来溯凌洲,是泊棠说她要去闯荡江湖,这种时候他怎么能不在身边呢,二话不说收拾行李要一起。 第一尊妙相之光被收服时言朔也没瞧见,真就以为是来玩儿的,神情不免疑惑起来,“你还在寻找妙相之光呢?我以为你已经放弃了。” “你们别再找妙相之光了。”声音有气无力,十分虚弱,是楼上传来的,贺礼行手撑着栏杆才勉强站稳,“如今妙相之光已经被污染,会蛊惑人心,即便得到了也不能提升修为。” 林雾正好嚼完嘴里的菜,抬头道:“你居然醒了,我以为你中毒至少睡到解毒。” 贺礼行脸色苍白,长发散乱,衣服上的血也还未清理,若非面相温和,看起来真的像来索命的厉鬼,他扶着栏杆缓慢地下楼梯,大腿微微颤抖,“那些石化的戏子是有人动了手脚,戴着面具,一身黑衣,我没打过他。” “所以你的毒是他下的?”泊棠手肘倚着柜台,眼神不在他身上,垂眸沉思:他这么一个爱练武的,要是知道此毒无解,日后只有散尽修为的路,该有多伤心。 “正是,离人泪。”贺礼行神色淡然。 泊棠也没想到他知道自己中的是离人泪,而且脸上也没有半分伤感,不禁问道:“你知道此毒?” 贺礼行脚踩下最后一个台阶,“我六年前就中过离人泪,不过是再来一次罢了。” 林雾“哦~”一声道:“难怪你中毒后还能清醒地找到我房间,既然有过经验,你自己应该有解药吧。” “此毒无解,只能压制,老宗主在外云游时偶遇重伤昏迷的我,曾给我一瓶压制的药,命是保住了,但我时常感觉身上的修为在散失,所以只能拼命修炼,能补一点是一点。”贺礼行说了半天总算走到柜台前,先给自己倒了杯茶,他饮的极快,一杯不够还有第二杯,第三杯。 直到喝完整整一壶,他唇色才恢复半分,“见笑了,房间里没水了,我只好下来寻。” 他喝了多久,众人就盯了多久,泊棠回过神,“那药效还在吗?” 贺礼行鼻腔进气少出气多,说起话来如同叹气,“我现在与常人无异。” 15. 饴糖 “身中两次离人泪,能活下来已是奇迹。” 霍容刚说完,外面“轰隆”一声巨响,屋子里明灭交替。 所有人被这雷鸣吸去视线,大门敞开,直接就能看见灰蒙蒙的天,雨还没降下,地砖因着连绵的雨常年湿漉漉的发绿。 一道闪电对准山头劈下,没过多久,又是一阵轰鸣。 “那就是城南山岭的山泉。”单意看着那山道。 泊棠若有所思道:“你可知前宗主给你吃的是什么药?说不定再来一次能重新压制离人泪。” 俗话说负负得正嘛,万一刚好解了毒呢,没有解药是因为没人解过毒,不代表真的药石无医。 贺礼行仔细回忆起来,“前宗主并未说是什么炼制的,喝起来有点咸。” 液体,有点咸,又在山泉上,不会就是那山泉水吧,“那我们现在去城南山岭。”泊棠道。 林雾问道:“这眼看又要下雨了,山路定然更难走,不如等天气好转再去?” 霍容走到大门旁边,“溯凌洲没有好天气。” 他们一行人来到溯凌洲就没遇到没下雨的天,等好天气怕是猴年马月都等不到。 当事人贺礼行拒绝,“我已经追查到妙相之光极可能在山泉,被污染的妙相之光暴虐伤人,望舒洲就是例子。” “你也看见了,在望舒洲的那尊妙相之光就只有我能碰到,我更应该去净化妙相之光,否则还不知道要死多少人。”泊棠不理解,“而且我怀疑有人在操控妙相之光。” 她没有说出在洛炽宗看见的旧日幻影,只是点出这件事,万一这里面有那黑衣人的同伙呢。 尤其是贺礼行和霍容;前者可能在自导自演,贼喊捉贼,就为了获取自己的信任,后者不知底细,更不可信。 如若没有,也算给大家提个醒。 言朔举手插话,“等等,望舒洲的妙相之光不是在林雾手里吗?” “什么时候在我手里了?”林雾抬手给了言朔头顶来了一记手掌。 言朔抱头。 泊棠没有再看二人,思索着,原书剧情线是净化妙相之光,但从未出现过控制妙相之光的黑衣人,而且也没描写过死了很多人,都是在妙相之光快要伤人的时候被舒韫拦下。 至今为止,被净化的妙相之光也就她手中的一尊。 根据林雾所说,她明明十六岁,其他人均说她十八,系统给出的信息是本书情节过半,实则是书里时间过了两年,并非剧情线过半。 而舒韫没有及时净化妙相之光,导致妙相之光污染严重,被有心之人利用,才暴起伤人。 如若泊棠动作再快些,补齐这两年没及时净化的三尊妙相之光,那悲剧就不会再发生。 这是一场与时间赛跑的游戏。 她也给自己吃了个“两年之约”定心丸,再过两年就能回去了,有盼头才有动力。 贺礼行觉得泊棠说的不无道理,万一溯凌洲的妙相之光也只有她能碰,确实需要她的助力。 一听说贺礼行只同意泊棠和他去山泉,另外几人登时不乐意。 林雾叉腰站到泊棠身边,叉腰嗔怒,“泊棠肯定要带上我啊,受伤了怎么办。” “多个人多份力,况且你这个半分法力都没有的人都去。”言朔应和。 相比他们二人,单意就显得更加平和,“城南山岭我去过一次,山上有妖兽坐镇,还有迷障。” 贺礼行面露难色,原本想说这么多人,他护不过来,若非言朔的话,他都忘记自己现在没有修为。 好在还有一个不添乱的霍容,贺礼行对他作揖道:“那麻烦这位公子,我们明日黄昏还未出来,就去平戈洲寻一位修士,将此书交给他。”说完,他拿出一张画像和一本书。 霍容没有接下东西,手肘轻收,拿起已放凉的粥,喝粥如喝茶,“我什么时候说过我不去了。” 贺礼行:“……” 在出发城南山岭之前,单意给几人简单讲了下坐镇的妖兽和地形。 泊棠也趁机询问系统:上次林雾为什么能和韩长老传话?我也需要。 如果念一句口诀就能传话,就不用怕在山上的迷障里走散。 【上一个穿书者用积分换的道具】 泊棠这次都没问多少积分,直接说赊账。 【积分结余-40,信誉不足,无法赊账】 没想到系统还有聪明的时候,难不成看穿自己的小心思了?泊棠只好放弃,专心听单意讲话。 她正好讲到妖兽形似蝉,但和普通的蝉不一样,是放大了数十倍的蝉,也就那张桌子一样大吧。 单意指了指用早膳的桌子。 “那么大?”泊棠也伸手指过去,有些呆愣。 泊棠在脑海里想象那个画面,光想想就浑身起鸡皮疙瘩,还好早饭吃的不多,不然真要吐出来了。 众人收拾好东西准备出门,贺礼行身上的衣服还是那件,但上面没有血渍和撕烂的痕迹,头发也重新打理了一遍,除了没有遮目的绸缎漏出眼睛,算是恢复第一次见他的模样。 泊棠好奇道:“原来还能修衣服,怪不得你不换衣服,但是衣服穿久了容易臭,还是得勤换。” 这句话被其他几人听见,不约而同垂眸瞥自己的衣服。 “啊?”贺礼行喝了那么多水总算缓过来,反应过来她误会了自己,声音温润道:“我之前嫌麻烦,所以一次性买了十几件一样的衣服。” 泊棠眨着眼睛,不是很能理解,居然有人不喜欢穿新衣服,现实世界里自己很多衣服买了都还没穿过,就算衣服再多,款式也不一样。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喜好,她也不再多言,向他说了声抱歉。 一行人方至山脚,雨倾泻而下,树叶被狂风吹得四处摇摆,粘连在叶面上的水被吹落,局部下了场小雨,簌簌声不绝于耳。 泊棠抬袖遮眼,放下手时,片片树叶在空中翻飞,扑面而来。 地上的泥巴被树叶盖去大半,山上的土比城里要硬些,脚踩过去不会往里陷。 单意走在最前方带路,其余人二三成排走在后面。 原本泊棠想接机找贺礼行问话,为什么他知道净化妙相之光的符咒,可惜迟迟没找到机会。 她的手臂被身侧的林雾捏了一把,泊棠看过去。 距离最近的一棵树上挂了只绿色的毛毛虫,在空中被一根看不见的细丝牵扯着,细丝被毛毛虫的动作带得旋转不停。 “只是一只毛毛虫。”泊棠安慰林雾。 林雾抓住泊棠的手更紧了,“不止一只。” 众人定睛一看,才发现每棵树上都有,只不过身上的颜色与树叶的绿融为一体。 有人闯入它们的地界,毛毛虫纷纷苏醒,在树叶上蠕动起来。 言朔蹙眉道:“这怕不是有上千只。” 密密麻麻的毛毛虫一起蠕动的场面不要太“美妙”,泊棠问单意,“你之前来有吗?” “没有,可能是因为上次只有我一人,所以没惊动这些虫子。”单意严肃道,“我们快些走,离开这一片。” 话语间,已经有不少毛毛虫掉到地上,围成一个圈,朝众人蠕动过来。 还在树上的毛毛虫一个接一个吐丝,细丝蹿过来的速度可比虫子蠕动的速度快多了。 细丝粘连到贺礼行的衣服上,除了他,其他人都有修为护体,隔开细丝。 泊棠尝试用剑斩向细丝,细丝十分有弹性,斩不断,也不粘连在剑上,待剑收回,那根细丝又恢复直挺挺的模样。 余下的毛毛虫瞬间发现这个软柿子,无数细丝朝贺礼行攻去。 有准备后,贺礼行有惊无险地避开细丝。 数根细丝团成一团掉在地上,这个厚度,若是躲避不急,恐怕要被包成茧了。 泊棠用剑气掀翻了快爬到身上的虫子,众人也都开始攻击这些虫子,有意无意保护贺礼行。 单意专心清出前面的路,霍容的藤蔓从地底钻出,形成拱形通道,趁着间隙,六人加快步子。 山岭越往上坡度越陡,众人不得不盘山而行。 好在那虫子范围不大,攻击性也不强,就是密集恐惧症要犯了,泊棠忍住不适跟紧队伍。 行至半山腰,泊棠舔了舔嘴唇,拿出准备好的水,水刚入嘴,她就一口吐出来。 她的水一直放在储物镯里,不可能有毛毛虫溜进去,可能是方才的虫子太过密集,导致她觉得嘴里有毛毛虫在爬,而且她吐出来,的确只有水。 霍容递给她一颗硬糖,泊棠接过来,“谢谢。” 拆开糖纸黄褐色的糖身,硬糖甜味压住脑子里的反胃,口腔里有味道让她舒服了不少。 脚下的土也变硬,泊棠低头看,路上的黄泥已经被大块石头取代,众人不得不呈一字型往前走。 山体有树杈斜着长出,路本就不宽,被树杈一挡,所剩无几,泊棠现在是连一点叶子都看不得,若沿路将树杈砍断,又实在耗费时间,她全程猫着腰小心翼翼过去。 当时在山脚抬头看,还是乌云密布,随时要下雨的样子,走着走着,罕见地太阳露头了,阳光普照下来,岩石被阳光打亮,雾气慢慢顺着山坡消散。 16. 蝉妖 雾气才散片刻,众人抬头就能看见盘旋在山顶的庞然大物。 身长约八尺,绕着一尊更大的石像飞旋,石像脚底是九瓣莲,历经风吹雨打,花瓣上的颜色差不多掉光了。 城中蝉冠菩萨的服饰大同小异,唯独头顶的蝉冠和脚底的莲座不变。 林雾手挡在眉前,眼睛被太阳照的稍稍眯起来,“居然还有人在上面雕了一尊蝉冠菩萨像,这蝉妖一直守在那,我们该怎么过去。” 爬了这么久的山,单意也有些喘,“在山上飞行,迷障会乱人方向,困死在这,现在迷障散去,我们分头行动,一人引蝉妖离开,一人给他打掩护,其他人继续往上走。” 单意要带路,林雾不擅长打斗,去引蝉妖太过危险,山上若是出现妙相之光真身,还需要泊棠收服,贺礼行更不用说。 霍容和言朔很自觉朝蝉妖飞去。 蝉妖率先注意到言朔,只因他衣服是黄色,吸足火力的言朔二话不说往外飞。 说不害怕是假的,谁能想到有一天自己被性格温顺的蝉给攻击了,何况是放大版的蝉,更能看清它嘴上的刺吸式口器,收在头下方,像一根分节的粗喙管,又细又长,非常尖锐,腿上细长的尖刺像要把言朔扎穿。 但是,他才不会说出来,要说也是旁边的霍容先喊害怕。 霍容专心寻找合适位置困住蝉妖,并不知道他心中所想。 言朔一直把握好距离,让蝉妖不会放弃追自己又不会抓伤自己,蝉妖每次都差一点点,次数多了也就乏了,转身攻击霍容。 底下四人抬头望,蝉妖看似飞出几里地,但这个距离实在算不上安全,一旦被发现,蝉妖就会立刻掉头回来。 霍容试图将蝉妖引出更远,屡屡失败。 他终于发现问题,这蝉妖一直在逗自己玩儿,它才是严格把控距离,从头到尾只是追着霍容溜达,没有真正意义上攻击自己,确保山泉处有任何异动能瞬间赶回去。 至于为什么要逗自己玩,想必是镇守山泉几百年,太过无趣。 霍容用藤蔓捆住蝉妖的脚,蝉妖眼珠子染上红色,似有怒气,疯狂挣扎,强行将腿挣脱出来,力道太大,腿上的倒刺少了一根。 “你疯了,这蝉妖性格温顺,我们慢慢引他出去便是,惹怒它做什么。”言朔问道。 “来不及了。”霍容看向天上的乌云。 乌云在往这边飘,太阳已经被遮去三分之一,再拖下去迷障又会升起来,届时不能飞行引蝉妖出去,事情只会更麻烦。 现如今最好的方法就是惹怒蝉妖,让他追着攻击自己,怒气上头,往往就顾不得其他。 蝉妖的确朝着霍容追去,期间他多次用藤蔓攻击蝉妖,只是蝉妖有了准备,已经没那么容易被藤蔓抓住。 泊棠和单意几乎同时道:“现在走。” 蝉妖能感觉到有人在靠近山泉,眼里的红色气体淡下去一点,没有半分犹豫调头回去。 言朔正好拦在它调头的位置,手里握着剑,挥出几道剑气,蝉妖太过心急,最后一道剑气没躲过,翅膀边缘被划出一道裂痕。 后翅受伤,蝉妖飞行摇晃不稳,伤口不大,它很快适应,重新飞正。 二人注意到它后翅的伤,找到突破点,只要让蝉妖失去飞行能力即可,二人前后夹击,目标只在它翅膀上。 另一边的四人已经到达石像脚下。 泊棠看着眼前细细的水流,有些不确定道:“这是山泉?” 这句话本来是问系统,但是太过震惊,直接说了出来,这条水流实在太窄太小,甚至比不过自家水龙头流出来的水大。 单意点头,“这就是山泉。” 来都来了,泊棠让贺礼行喝这水。 贺礼行也没扭捏,用手接起一捧水喝起来。 喝完没多久,林雾拉起他的手腕,将袖口的衣服往上撸起,替他把脉。 这个动作僵持着,贺礼行自己喝完也没什么感觉,和六年前喝的也不太一样,准确来说,就是喝了一口普通的山泉水。 林雾微微蹙眉,手还没松开,先是朝着泊棠看了眼,缓缓摇头。 贺礼行的手腕被林雾抓的发热,他抽回自己的手,“算了,天底下哪有那么便宜的事,尚雎公子说的对,活下来已是奇迹。” 林雾也去接了捧水喝,果然只是普通的水。 泊棠走近石像,伸手摸了摸,石像也只是普通的石像,不是妙相之光。 远处是言朔和霍容在与蝉妖缠斗,太阳也已被遮蔽三分之二,现在从山顶飞下去还来的及避开迷障。 就在泊棠接受此行白来一趟,准备喊所有人离开时,她身体里的妙相之光飞了出来。 巴掌大的小沙弥正对着庞大的蝉冠菩萨像。 单意抬头,一眼就认出这是妙相之光首像,念道:“小沙弥。” 大家注意力都在小沙弥身上,没人听见单意说了什么。 小沙弥对蝉冠菩萨像释放出一道光线,蝉冠菩萨像的左眼落下一滴泪。 做完这些,小沙弥重新回归泊棠的身体。 这滴泪澄澈透亮,轮廓圆润饱满,直直飞向贺礼行。 贺礼行怔愣片刻,嘴唇微动,都要张嘴接这滴泪了,泪珠却砸向他的左眼。 泪珠在他眼里泛开,贺礼行忍不住猛地眨眼,眼底干涩的感觉袭来,他抬手抚眼。 林雾见状举起他另一只空闲的手把脉,毒还在,但体内已经有微弱的法力气息。 蝉妖不知为何变得更加狂躁,后翅两片翅膀都被划出几道伤痕,前翅也没好到哪去,飞行已经很不稳定,还在努力振翅飞行。 二人准备收手,不攻击它的翅膀,不让它过去就好。 就在这间隙里,蝉妖展开六翅,后面张开的两翅完好如初。 言朔握着剑的手紧了紧,“蝉不是只有四翅吗?” 霍容也不太清楚,明明有六翅,却现在才亮出来,“她们那边许是拿到了什么,彻底惹怒这蝉妖了。” 六翅蝉妖攻击力大大增强,每煽动一下翅膀,山上的树叶就会被吹落大片,灰尘也随着这风扬起。 眼看太阳就要被完全遮蔽,蝉妖六翅全开,力气也变得更加蛮横,已无法阻拦, 霍容当机立断,“先去会合。” 林雾还在给揉眼睛的贺礼行探查身体,不知蝉妖来临。 泊棠一把扯开二人,唤处白玉剑挡在二人身前。 一道青光自下而上射出,是单意在施法减缓蝉妖速度,“蝉妖不对劲,上次来它的力道没这么强横。” 蝉妖顶着单意的攻击往前撞,众人这才看清蝉身后的六片翅膀。 霍容和言朔绕过蝉妖落地,刚落地,土地是细小的碎石和落叶被吹起,已经看不见一丝阳光,灰尘和迷雾混杂。 “迷障变浓了,我们在低处对付蝉妖吃亏。”单意瞥了眼在一起施法的泊棠,骤然收了手。 泊棠本就是现学现用,其余人还没反应过来,她一人的力量不足以抵挡蝉妖。 蝉妖的翅膀振幅加快,贺礼行没有修为傍身被吹到半空,霍容用藤蔓拉住他的脚。 众人视线都在贺礼行身上,等回头数人的时候,泊棠已经不见了。 一起消失的还有蝉妖。 “我们分头去找。”单意道。 霍容的视线落在单意的背影上。 泊棠被蝉妖的法阵带走,抛在地上连滚数圈,直到腰部撞上一棵树才得以停下来。 蝉妖收起翅膀,降落在地面上。 她撑着地爬起来,衣裙上挂着几片黄褐色的树叶,手肘处的布料被划破,掌心也被磨破,沙子与血液粘连在一起。 “怎么就抓我。”泊棠小声嘀咕,视线落在蝉妖脚下踩着的白玉剑上。 系统出声提醒【蝉妖弱点在腹部】 泊棠对法术的运用还不是很熟练,平时也就靠肢体记忆耍耍剑。 “算了,看看运气。” 话毕,泊棠凭感觉化出一道红光,那道红光如同鸡蛋碰石头一般轻轻点了下蝉妖的头。 蝉妖也不再观察,口器里发出数道尖刺,泊棠迅速往树后面躲。 第一波攻击是躲过了,树也倒了,泊棠扶着腰僵在地上。 “冷静,冷静。”泊棠深吸一口气,掌心凝聚一团红色光球,这是她在《白玉揽流霜》剑谱里见过的招式,但没正式用过。 至于剑谱里为什么会有不需要剑的招式,书里是这样解释的:习剑之人若剑不在手,该如何自保。 当初看书的时候泊棠还在想,剑谱就好好教剑法,这些乱七八糟的写上去干嘛。 如今,她是真庆幸自己没有跳过那几页。 只不过这招对蝉妖的攻击还是太薄弱了,蝉妖嘴里继续射出尖刺,泊棠换棵树继续躲。 就像谍战片里一边找掩体一边开枪,泊棠每一次攻击都精准打在蝉妖的眼睛上,蝉妖的眼睛前有层隔膜,前几次的攻击对它来说都微乎其微,但也经不起一直打在同一个位置。 蝉妖速度增快,追着泊棠射出尖刺,泊棠一边防守一边攻击。 即便蝉妖再怎么换位,泊棠都能将攻击毫厘不差地打在它眼睛的同一个位置。 隔膜出现裂痕,它闭起左眼,只用右眼观察,毕竟少了一只眼睛,射向泊棠的尖刺失了些准头,让泊棠得了喘息之机。 17. 中箭 天将暗,雨又下起来,蝉妖的翅膀被打湿,只见它的翅膀上出现无数个小孔,一张一合,与眨眼频率相似,雨水就这样被过滤掉。 迷雾四起,蝉妖的身影被白茫茫的雾气笼罩,若隐若现,给人一种在不断闪现的感觉。 泊棠已经靠近白玉剑了,只要翻滚过去就能捡回来。 水珠顺着她发丝滴落,眼睛被雨打的生疼,只能频繁眨眼缓解。 泊棠一咬牙,快步跑过去,下蹲,蝉妖果然在这个时候发动攻击,她按照预想好的路线翻滚躲过。 数道剑气甩出,迷雾被削成两半,蝉妖甩甩头,继续朝她走近。 无论泊棠往哪个方向攻击,蝉妖始终将腹部保护得很好。 蝉妖左眼重新睁开,裂痕已经消失了,翅膀上的伤口也好的差不多。 泊棠皱眉,“自愈的这么快。” 这场雨犹如它的疗养温泉,还有变大的趋势,泊棠纠结许久,还是鼓起勇气向后倒,在倾斜的山面往下滑。 随着逼近蝉妖,它的身体也在泊棠眼中迅速放大,尤其是滑至它头部正下方,尖锐的口器,猛地往下扎,像是要将她洞穿。 泊棠预想过这个动作,迅速举剑格挡,但想象和实战终归有区别,泊棠右臂被一根倒刺划伤,好在性命无忧。 此刻她也没时间管疼不疼了,她脚抵住一块石头,整个背部都贴在地上,抓紧时机用剑刺像蝉妖腹部,刚开始还刺不进去,泊棠手肘愣是蓄力撞击地面好几次,才将剑刺入它体内。 泊棠的脚松开石头,随着她往下滑的动作,剑也将蝉妖腹部开出个口子,黄色液体跟着剑流出,泊棠刚离开蝉妖身体下面便撑地爬起。 除了剑身上沾染少量液体,其他的都流在了地上,蝉妖发出痛苦的哀嚎,转过身时双目通红,血气都要溢出来了。 泊棠警惕地拿剑看着它,蝉妖却不再动弹,整个身体如同散气的皮球瘪下去,最后变得和正常蝉的大小一样。 确定蝉妖死后,泊棠紧绷的身体才放松些许,胸口因喘气起起伏伏,她举起剑,让雨水冲刷这带着恶臭的黄色液体。 就是这片刻的放松,一支利箭飞来,整支箭通体散发青色光芒,远远看去就像燃烧着青色火焰,泊棠看见的第一眼已经开始调整身位,但速度还是太慢了,利箭正中她肩胛骨。 再稍微躲慢点,剑就会刺穿她的心脏。 这箭,和那日射入茶馆的是同一支。 泊棠忍着剧痛看向箭矢来的方向,单意左手举着弓,右手还维持拉弓的姿势。 单意放下双手,慢走走来,手里的弓箭跟随她的动作摇摆,眼神里只有看向猎物的冰冷。 原本因为刚才的打斗,泊棠身上还出了层薄汗,她现在只觉得如坠冰窟,不知是因为在雨里受伤导致的失温,还是内心的不可置信。 她每走近一分,眼睛下方的红色泪痣就鲜艳一分。 泊棠仔细地盯着那颗泪痣,她确定那颗泪痣之前没有,是凭空生出来的,她张嘴时才发现声音有些哽咽,“单意?” 地面上的落叶因为打斗,已经被吹散,树也倒了大片。 单意已经走到泊棠身前,抬手轻轻触碰那支箭矢,只是指尖一点,泊棠便感觉那剑又往骨头里插入一分。 泊棠疼的腿脚发软,颤抖地抬手砍向单意。 重伤的人自然是伤不到一个健全的人,单意后退几步,还是机械般盯着泊棠,也不开口讲话,就是平静的看着,偶儿露出兴奋的眼神。 单意将弓箭收起,一手抓住泊棠持剑的手腕,一手覆上她的胸口。 泊棠顿时感觉胸口被一股强大吸力吸住,疼痛感远超中箭的肩膀。 小沙弥被单意抬手吸出,刚一露头,小沙弥又钻回泊棠的身体,两股力量在抗衡。 泊棠身体受不了,一口鲜血吐出来,单意的手背刚沾到血就立刻缩回,她手背被灼伤一片。 就在单意垂眸看手的时候,泊棠挥出一剑。 方才那口血吐出来时,泊棠感觉身上的痛楚少了一半,反而胸口传来源源不断的力量。 单意一时没设防,面纱被劈开,分成两半散落在地,额前的头发被吹的摆了摆,下意识偏头躲风。 泊棠看着收悉的面容愣住。 还是单意先动起来,她忽视手背的伤,对泊棠发起攻击。 泊棠不得已与单意动起手来,虽然,她真的很不想。 泊棠另一只手受伤动不了,只能靠右手回击,总因为保持不了平衡而摇晃,好在手上有剑,与赤手空拳的单意打起来不占优,却也算不上不吃亏。 霍容在远处倚着完好的树根,看着二人动手,以及单意特意等泊棠杀死蝉妖,他全看在眼里,但他不为所动。 这边树木倒塌严重,想不找过来都难,林雾三人从各方向掉头,霍容察觉到他们过来,悄悄落在三人后边。 单意清晰感觉到泊棠身体里又股力量在爆发,后边又有碍事的家伙过来,她放弃颤抖,飞身离开。 泊棠望着四周的浓雾,没有追过去。 空气里弥漫着呛人的酸臭和腥气,直冲鼻腔,三人步子齐齐一顿,除了已经免疫的泊棠和言朔,皆抬起食指虚掩着鼻子。 “泊棠。”林雾一过来就看见她肩膀上的上,冲过去查看她的伤势。 山面有斜坡,即便只是小小的倾斜,也让林雾脚底打滑。 泊棠朝单意飞走的方向愣神,被林雾的动静引回视线,伸手扶住她。 泥巴路本就滑,加上林雾整个人重量压下来,泊棠受伤的肩膀又冒出大量血,身体里的力量逐渐减弱,痛感再次涌现,她疼的闷哼一声。 林雾愧疚地直起身,立即为泊棠施展治疗。 中途给泊棠拔尖时,当事人没哭,她自己倒是先哭起来。 贺礼行往每人身上瞥了眼,随口问道:“单意老板呢?” 霍容没出声,目光落在泊棠身上,但她显然没有要开口的意思,脸色苍白,神色黯淡。 肩上的箭被拔出,血止住后,泊棠独自往山下走去。 言朔看向地上被撕成两半的面 纱,出声道:“走吧。” 众人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加上周围一片狼藉,也猜到了几分。 下山的路也不太平,加上他们身处的位置不明,硬是绕着走不出去,直到第二天太阳冒头,半山腰上边迷雾散去,言朔飞在上空寻到了路才安全回到山下。 林雾撞撞言朔,“从昨天我们找到泊棠开始,她就一直这个样子,会不会出事。” 前段日子林雾一向看言朔不顺眼,但今天还是找他问道。 “让她自己静静吧。”言朔道。 茶馆的事过去没两天,居民重新出来采买,和望舒洲出现命案后情况截然不同,路上恢复以往的热闹,泊棠还以为街上不会有人才往这走,不过她仔细想了想,好像也没地方可去,从下山起,她一直漫无目的地走着,思绪游离。 五人淋成落汤鸡,狼狈地走在大街上,很快吸引了路人的视线,成衣铺的老板眼尖,认出这是来过自己店的客官,招呼他们道:“前些日子与你们同行的公子在我这订了十几套衣服,已经做好了,看……什么时候拿回去。” 老板看见众人的衣服,立刻推销起来,“不如各位也多买两套换洗?” 言朔正要拒绝,泊棠先开口道:“老板找错人了,我们不认识。”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了,走到一半,她抬头看见一家客栈,径直走了进去。 与掌柜交涉完,泊棠准备上楼换洗衣物,倏然想起什么,回头对着贺礼行道:“一个时辰后来我房里找我。” 贺礼行不明所以,但看在对方帮自己找到压制的药物,答应下来,这才朝旁边看去,三个人都在盯着自己。 …… 泊棠沐浴完,穿的还是从溯凌洲带过来的衣服。 她坐在桌前端详茶杯,片刻,敲门声响起。 “进。” 贺礼行身上果然还是一样的衣服,但这件衣服没有破损,整洁干净,发尾还在滴水。 泊棠也没多废话,直入主题,“净化第二尊妙相之光的符咒,教我。” 刚迈入门框的贺礼行顿了顿,抬手关好门,“小沙弥认你为主,所以只能由你净化,蝉冠菩萨未必有主,你无需冒险。” “蝉冠菩萨已经认单意为主。”泊棠一路上都在想她眼下的红色泪痣,原先因为自己的认主标记长在额头,她下意识以为所有的妙相之光认主都会在额头留下标记,但见到单意试图取走自己体内的小沙弥时,她觉得第二尊妙相之光应该也有主了。 “什么?”贺礼行有些震惊,缓了会儿道:“那你要这净化符咒也用不了,我们得先找到她。” “我可以。”泊棠确定道。 贺礼行最后还是答应教她。 临出门时,泊棠又问了一句,试探道:“你是不是得到了什么东西,所以才知道净化的符咒怎么画。” 贺礼行想起昨日想给霍容的书,认为泊棠是因为这个才会这样问,如果她的血真的对妙相之光有压制作用,以后还得和她合作,也不再藏着掖着,直白道:“我是古神后代。” 18. 梦话 泊棠抬眸看他,“古神后代?不是说万年前世间仅剩最后六位神,没过多久也都陨落了吗?” 这是原书第一章就交代好的设定,现在又突然蹦出个古神后代,不论剧情线崩成啥样,世界观总不灰变的。 贺礼行拿出昨天没给出去的书,递给泊棠,“我是第七位神,当初陷入沉睡,直到二十年前我才苏醒,妙相之光是承载神力的神器,我因为沉睡没有造出第七尊妙相之光,导致醒后法力随天地轮转尽数散去。” 泊棠接过他手里的书翻看起来,书没有名字纯褐色,外壳偏硬,第一页就是当初净化小沙弥的符图。 她粗略翻看一遍,前半部分都是符图,细化部分还会单独开一页,仔细描绘边角。 趁着她看书的时候,系统连“嘶”好几声,【好像书里确实有出现过第七个神的设定,那是在很后面才出现的角色,若非他提起,我险些忘了,因为反派霍容被写的太强了,被拉出来填坑,以神的身份强行压制霍容,不过,第七个神好像叫……哦,对,叫枭清楚】 泊棠放下书,心里默念枭清楚三个字,挑眉问贺礼行,“你如果是第七位古神,现在岂非上万岁了。” 等她继续问正事的贺礼行,“?” “我从诞生起就沉睡了,应该只算二十岁吧。”贺礼行为自己争取道。 脑子里的系统都无语了【能不能问点有用的】 泊棠正了正神色,认真问贺礼行,“你可曾改过名?” 贺礼行脸上泛起不解,不明白她为什么会这么问,“不曾。” 见他还不肯说,泊棠直白了一点,“那你认识枭清楚吗?” “你也认识我师傅?我苏醒时师傅就在我身边了,我神力尽散,还是他渡了我一半法力,但后来他死了。”贺礼行抬手看着掌心,身中两次离人泪,连那一半法力都没了,昨日蝉冠菩萨像的眼泪确实让自己恢复了一点,但太微弱了,如果不仔细探查,完全发现不了。 “死了?”泊棠道。 贺礼行嗯了一声,“师傅在我八岁时就离去了,前八年我过的太顺利,修炼也没好好修,失去庇佑后遭人暗算,后面也就是你们所知的,身中离人泪被无霞宗前宗主救起。” “我可以冒昧多问一句吗?”泊棠见贺礼行点头,继续道:“你师傅怎么死的?” “师傅渡了半生修为给我,大幅折寿,这也是我后面才知道的。” 贺礼行见泊棠也没什么要问的便匆匆离去,出门时还好好关上门。 他走后,泊棠起身在房内打转,手时不时捏着下巴,对于贺礼行的说辞,她有两套想法。 要么枭清楚真的死了,不想失传才将净化书册交给贺礼行;要么没死,欺骗贺礼行是为了摆脱这个徒弟。 泊棠视线重新落回桌子上的书,今夜无雨,月光经过窗棂洒在无名书上。 莫非这本书就是舒韫得到的金手指?按理来说枭清楚出场晚应该不受影响。 泊棠抓了把头发,她很少如此烦躁,自穿书以来,她每天都活的没有实感,只能每天告诉自己净化完妙相之光就能回去了,好在还有系统偶儿陪自己聊聊天。 本来都快习惯了,直到单意出现,她突然很想念家人朋友,之前也有见过眼熟的人,却也仅限于眼熟,像她一般一模一样的脸,是第一个,还是除父母外最信任的一个。 平静的生活被刺破一个口子,这个口子却在不停地漏风。 最近泊棠总是带着思虑入睡,睡的不太安稳。 刚躺下没多久的泊棠重新坐起,掌心对准胸口,小沙弥随着她手往外伸而冒头,全程没有任何感觉,不似昨天单意强行争夺时的痛苦。 小沙弥手臂上的裂缝变得更大了,黑气也愈发的长。 泊棠举着小沙弥走到窗边,黑气犹如钢丝,偶有上下晃动,反正也睡不着,她就拿着小沙弥满房间走,如若是在现代,这举动像极了没信号到处找信号强的地方。 经过多番对比,黑气犹如鸡头一样稳定,永远指着西北方向。 泊棠有些累了,一屁股坐回床榻上,单手按着太阳穴,不知是不是一直盯着眼前的黑气晃动,头有些晕乎乎的,她倏然往后方倒下,幸而被褥够厚实,否则第二天醒来后脑勺定要有个大包。 手里的小沙弥没有及时被收回,却也没掉在地上,被泊棠紧紧攥在手里。 她眼睛轻阖,一副睡着的模样,全然不知小沙弥手臂缝隙里冒出的黑气换了方向,笔直地指向屋顶。 月黑风高,屋顶上方二人衣袂飘飘,一根藤蔓有生命般牵扯着一支青色箭矢,箭身高速旋转,箭头触碰瓦片快钻出火星子,侧方又一根藤蔓攀上来,合力将箭矢捏碎,青光点点在空中弥漫。 单意眼下的红色泪痣在夜色下更显鲜艳,霍容感觉自己被三只眼睛盯着。 “单意,在山泉山上你便私自动手。”霍容手边的藤蔓比远处制衡单意的藤蔓要更嫩,翠绿的嫩尖仿佛能掐出水来,缓缓攀上他的指尖,仿佛不想靠近单意。 霍容伸手抚摸这小节藤蔓,耳边又见单意冷笑道:“尚老板说的好像我是你仆人,我们都是生意人,只是合作关系。” “单老板真会说笑,当初是谁救的你。”霍容看着眼前被控制心神的单意,不想再多费口舌,“将蝉王留下,我们的合作到此为止。” 蝉王是一种蛊虫,城里一切有关蝉的图案,皆能透过蝉王看见,单意怎么舍得将这么好的眼线拱手让出。 二人谁也不肯退让,单意凌空拉弓,青色光芒映照在她的泪痣上,下手丝毫不手软。 从这个屋顶打到那个屋顶,单意察觉霍容在刻意将自己往外引,抬起弓箭对准泊棠的窗户,嘴上还不忘让他分心,“尚公子还真信了那预言石的鬼话啊。” 预言石原本是一整块,形状似弯刀月亮,在世间流传甚久,经过多位侠士的手,最后一位侠士没晶石吃饭,只好将预言石卖给六洲最大的商行白曦和。 白曦和拿到手时,预言石缺了块角,尖角被削平,那侠士着急用晶石,被压价也要出手,遇见不识货的怕是这个价格都没有。 也有传言说残缺的预言石预言不再准确,白曦和派了不少人外出寻找残缺的 角,正好遇见奄奄一息的单意,她手里就捏着那块角。 单意手里的预言石太小,核心在白曦和手里,所以她看见的预言只有一半,白曦和也是靠着另一半才找到她。 缺失的一半预言导致单意行动失败,她心灰意冷地要将预言石毁掉,被白曦和拦下,并许诺单意会在六洲秘密寻找她的灭门仇人,条件是她要拿着蝉王在溯凌洲种下“眼睛”,来日归还。 霍容不搭理单意,只是从过招里确认了一件事,真正的蝉冠菩萨在她身体里。 只是蝉冠菩萨虽认她为主,却是强行融合,且时间不长,单意还不能顺手地利用妙相之光带来的法力增幅,很快被霍容制衡。 单意见自己逐渐落于下风,决定放弃缠斗,就不信霍容能在她身边守一辈子。 霍容穷追不舍,单意只好将蝉王丢到另一个方向,替自己争取逃跑时间,霍容及时接住装蝉王的匣子,打开确认是白曦和的那只,不再追逐单意。 当初单意被救醒的时候,也应激的同霍容交过手,那时单意的法力气息还带着一种至纯至善的感觉。 但霍容确信,与今天交手的法力气息不同,是一种凌冽凶狠的杀意。 他瞬间想到了泊棠身体里也有一尊妙相之光,在山上她与单意打斗时,身上就不曾散发这种气息,不过霍容也没看见泊棠的法力有妙相之光的增幅,望舒洲也有白曦和的眼线,霍容观察过洛炽宗宗主之女与他人打斗。 从洛炽宗地下藏宝阁霍容就发现不对劲,再是后来她与霍玉交手,山泉山上重伤,泊棠反倒比以前要弱了,对自身法力调控的极不熟练,最重要的是,哪怕她被逼到绝境,也没用过白玉揽流霜。 今日月色好,风里含着泥土和青草的芳香,泊棠特意开窗通风,只是还没来得及关人就晕过去了。 霍容从窗口进去,就站在窗前,没再近一步,他仔细盯着她的脸,没有什么变化,除了额头上的红痣,他摇摇头,排除有人顶替洛炽宗宗主之女的可能。 他正要原路返回时,泊棠嘴里呢喃着什么,霍容下意识问了句,“你说什么?” 回头见床上的人闭着眼睛自言自语,实在听不清,他只好凑近一些。 “我想回家。” 这次霍容听清了,也看清了泊棠眼角的那滴泪。 “单意,我好想你。” 这句话让霍容皱了皱眉,她们二人不过相识几日,就能伤心到这个地步? 他想起预言石的那句话,鬼使神差问出,“那你想尚雎吗?” 单意都能想了,自己与她认识的比单意还早几天,也不是不能想。 朦胧中的泊棠黏糊回答道:“尚雎是谁?想霍容倒是真的。” 霍容知道她嘴里的“霍容”不是自己,心想:预言石果然不可信! 他正要气愤地直起身准备离开,泊棠嘴里继续道:“想要他死,可惜他现在还不能死。” 霍容脚步顿住,挑眉问道:“为什么?” 床上的人不再答话,似乎已经在梦里发泄出来了,脸色也好了不少,霍容这才离开。 19. 齑粉 泊棠醒来后身上已经用被子裹成粽子,她半夜冷着了会自己扯被子盖。 日光照在她脸上,空气里还有被子被晒的那种味道,泊棠废好大劲儿才从包的严严实实的被窝里爬起来,头的朝向不变,被子应该是自己在床上滚来滚去盖上的。 穿着外衣睡了一晚,脖子和手臂咯的疼,还有衣物的压痕,泊棠站起身活动筋骨,调整好才出房门。 昨夜本想去黑曦和客栈找厨子和伙计问话的,说不定还能凑巧撞上单意,万一她有什么东西落在客栈,总得回去取,就是不知道怎么突然睡着了。 “早啊,泊棠。”林雾手捂着嘴,眯着眼睛打哈欠,看起来困得不行。 另外三人也正好从房间出来,精神状态看起来还不错,迎面朝泊棠走来。 泊棠扫了眼他们的衣服,除了贺礼行,都换了不同款式的衣服,花纹也异常显眼,疑惑道:“你们这是说好了一起醒?” “不是你让我们这个点过来吗?”林雾努力许久,还是没能睁开眼睛,干脆靠在二楼柱子上睡着了。 “我?”泊棠皱眉指着自己,“我昨晚睡的很早,没出过房门啊。” 言朔看着她,“我昨天开门,确实是你亲自过来说的。” 霍容脸上倒没什么情绪,补充道:“丑时,打更不久。” 贺礼行:“那我们见到泊棠的时间点一样?她总不能有分身吧。” “啊?” 众人商量不出结果,只能先把这件事往旁边放一放,准备今夜不睡,看看还会不会发生类似的事情。 做好打算就往黑曦和客栈走,晚了一天,也不知道还能不能碰上单意。 五人走到客栈前,大门紧闭,言朔说他在后院见过侧门,让其他人跟上自己。 言朔走在最前头,泊棠和林雾并行。 林雾的视野被遮了大半,以至于言朔停住脚步时没刹住车,撞上了他的背,林雾摸着额头问:“怎么不继续走了?” 言朔盯着前方的地面道:“地上的青苔怎么不见了,上次我还在那摔过一跤。” “我也来过后院,没见过什么青苔啊,而且青苔就能让你摔跤,说你笨还不信。”林雾“啧啧”两声。 一阵阴风刮过,泊棠抬手扶着手臂,察觉到一丝凉意。 后院的墙遮住外面的树,只能听见树叶被风刮的簌簌地响,落叶沿着墙檐被吹进来,灶房的门松松垮垮,落叶钻进门缝里。 贺礼行已经走到灶房门边,推门一看手僵在空中,泊棠越过他的手往里瞧,十多尊石像屹立在那,姿势还维持洗菜做饭的动作,即便是变成石像,都能看出他们的目光炯炯有神,仿佛上一刻还在说说笑笑。 众人头跟叠罗汉似的,林雾头斜斜地扒在最下边,漏出一双眼睛打量着里面的石像,“单意老板这么狠心,怎么都是对身边人下手。” 霍容收回头,拂拂衣袖,抚去在门框上沾的灰,“不一定是她做的。” 林雾也直起身,叉着腰道:“你还帮她说话呢,说不定前日泊棠身上的伤就是她弄的。” 泊棠听见二人对话,回头时与霍容对视上,收回目光对林雾道:“我与单意交过手,确实不像她的法术。” 如果是单意,那日完全可以先石化泊棠的四肢,再取小沙弥,这样可比射箭方便。 后院里的门倏然同时被风吹动起来,吱呀作响,掉落进院里的落叶也愈发的多,被风卷成一团一团的,泊棠手臂上的汗毛根根立起,她猛地望向院门口,是一种窥视的感觉。 泊棠再望向身边的人,发现好像只有自己感觉到了,她跑向进来的门,站在门框周围,那种窥视感似乎又消失了。 言朔追上前道:“怎么了?” “没事。” 五人又将整个客栈仔细查探一番,确认看不出什么后,齐步离开了这里。 客栈旁边有许多小巷子,四通八达,没占到好位置的买菜翁会将菜一排排摆在地上,青砖上的绿叶水灵灵的,巷子足够容纳两人对立卖菜,中间还留有行人走动的空间。 “要不要买点菜回去吃啊。” 这个时辰,出来采买的大多已经选好回家了,巷子里没什么人,有也离的很远,泊棠左右看了看,发现他在跟自己说话,微笑的摇了摇头。 买菜翁也咧出一口牙乐呵呵地笑,其他卖菜的人对面都有人,就他没有,旁边的也隔的甚远,不知道还以为在躲瘟神,不像排挤,倒像害怕。 没走几米,言朔用旁人听不清的声音道:“其他人的菜都卖的差不多了,就他还有满满一地,还能笑的出来。” 林雾对这话表示认可,“而且他的菜叶子好像比别人的都要更大些,可能品种不好吧,所以卖不出去才吆喝,要是哭丧着脸喊别人买,更没人要吧。” 泊棠倏然想起那天在单意房间醒来的清晨,那片菜地里就种着一样的菜,当时她还以为是溯凌洲雨季多,所以菜叶子就比较大,但其他人篮子里的菜分明是正常大小。 她停住脚步回头看去,那老翁又和自己对视上了,在房里从上往下看只能看见他佝偻的背影,如今倒能瞧出他脸上深浅不一的皱纹,五官挤在一块,如果不是他一直张着嘴笑,真的很像电影里的杀人犯。 “你们有没有感觉那个人有点奇怪?”泊棠问。 “奇怪,整条巷子里就他最奇怪。”林雾应和道。 泊棠脑子混乱,准备上前搭话,卖菜翁忽然石化了,没有任何预兆,在众目睽睽下成为一座雕像,眼尖的路人瞥见已经四处逃窜,包括所有卖菜的人纷纷三下五除二卷好东西走人。 他们的动作出奇熟练,这样的事情似乎不止发生过一次。 泊棠愣了好一会儿才冷静下来查看这尊石像,“他是不是笑了?” “他不是一直在笑吗?”贺礼行道。 泊棠刚怀疑自己可能眼花了,这石像嘴角又往上咧,已经不像嘴角了,像开裂了。 石像僵硬地拿起一片菜叶子,动作十分滑稽,言朔稍微没注意,这菜叶子就快呼他脸上了,幸好泊棠一直盯着石像,第一时间就将菜叶子夺了过来。 菜叶子被撕碎,石像恼怒,拿起更多菜叶子就往几人身上丢,速度和方才笨拙的样子完全不同,石头做的手都要抡出残影。 泊棠拿剑站在最前方,人头大的叶子被她一道剑气削掉一半。 攻击性不强,但泊棠抱着他还没死的想法,意图先控制住他问点东西出来,说不定还能变回正常人的模样,也就一直不曾下死手。 泊棠依旧是边防御边向敌人靠近,眼看就要控制住石像,又是单意的箭射下来,石像被捅出个大窟窿。 在茶馆的石像没有直接被箭射中,只是沾到了雨水,便全部消散,而今日无雨,买菜翁的石像是被箭捅穿心脏化为齑粉,地面上还有白色粉末残留。 单意射完箭突然双手抱头,看起来很痛苦,泊棠正要跃上屋檐抓住她,她凭空消失在众人面前。 “她到底想做什么?”林雾脚用力跺地。 “她好像被什么东西控制了。”泊棠注视着单意离开的位置。 “这么相信她?”霍容也发现她确实被控制了心神,但想起泊棠昨夜的梦话,忍不住多问一句。 泊棠也不是相信她,只是相信与单意一模一样的那张脸,泊棠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随便找了家巷子边缘的一家小院敲门。 过了许久才有人开门,是一个妇人,小心翼翼地看着众人身后,泊棠递过去一把晶石,问道:“这家巷子里有个老翁,菜叶子很大的那个,有印象吗?” 妇人将钱收回,怯生生回答,“有,他经常变成一个石头人,第二天又照常坐在那卖菜,起初我们因为害怕,都不敢出门了,菜也不敢卖,但家里没粮食,总要出去挣晶石,其他地方又挤满了人,我只好继续在这卖,其他人看我没事,也就继续在这卖,只要他一变成石头人,我们就立马收摊走人。” 泊棠认真听她说完,继续道:“他可有家人?” “这个我就不清楚了,不止你们来问过,每隔一段时间就有人来问他的情况。” “可是同一人?” “不是。” 剩下几个人也问了几个问题,以为她是嫌弃晶石少了不肯说实话,又掏出几把晶石给她。 妇人也不推辞,照单全收,给出的答复却是一个字不变。 霍容拿出一个晶石袋子,“搬家,离开这里。” 妇人先是愣了几秒,收下晶石连连点头,关起门数晶石。 泊棠问道:“为什么要让她搬家?” “她被人盯上了,再不走就是下一个石化的人。”霍容没什么表情,平静地阐述。 泊棠点头表示知道了,叫上众人回黑羲和灶房看看石像有没有被毁。 果不其然,众人刚到就发现石像全被毁了,一地狼藉,应当是石像碎裂时受到撞击。 20. 灼烧 溯凌洲没晴多久又开始飘雨,洋洋洒洒落在屋檐上,寒意浅浅,贺礼行裹紧外衣,他的法力还很微薄,不足以抵御寒风。 雨势渐猛,漫天雨幕层层铺开,泊棠已经尽力收起周身萦绕的法术,但胸口还是灼热,火烧一般,四肢却又寒冷异常。 冰火两重天弄的泊棠有些喘不上气,开始还能忍住,不让身边几人发现,不想耽搁进程,后来她实在撑不住整个身子往桌边倒。 林雾就站在她身边,迅速抬手扶住她,这一扶才发现泊棠手凉的出奇,已经走到门口的言朔和霍容也转身回来,一眼就看出她护体的法术撤了。 “给她输点灵力。”霍容以为是昨夜的云息散让她陷入沉睡,导致她昨夜没休息好,体力不支。 云息散只需在空气中漂浮片刻就能让人迅速进入沉睡,这种沉睡只是让中招的人强行倒下,脑子还在运行,无法真正得到休息,多中几次没有解药容易痴呆。 所以泊棠昨夜说梦话的时候霍容他很从容地走过去问话,但……他昨夜走之前,明明渡了解药给她。 贺礼行自下而上地看着屋角滑落的水,关上灶房的门道:“这雨看起来暂时不会停了,我们先在这待会儿吧。” 林雾没给泊棠输多少灵力,就被泊棠推开手。 “胸口,烫。” 林雾一摸,胸口果然烫的要命,再摸她的手臂又是冰凉一片,隔着衣服都能摸出来,若是没有衣服遮挡此刻便能看见她汗毛根根竖立,犹如雷电在头顶徘徊时炸了毛的头发,可她将泊棠全身查探个便也看不出哪里有问题。 泊棠另一只手从桌边滑下,竟是连撑着的力气都没了,可惜灶房连张椅子都没有。 言朔立即将桌上的锅碗瓢盆与沙石清理干净,将人送上桌面躺着。 霍容在泊棠房间种下了“眼睛”,昨夜自己离开后再无人进入她的房间。 “把妙相之光取出来。”他沉声道。 人不能下手,那就只能是身体里出问题了。 泊棠额头冒着冷汗,两条眉毛都快粘在一起了,意识都不能集中,若是他人强行取出妙相之光只会让她更痛苦,可比剜心之痛。 霍容在指尖凝出一小团绿色粉末,球形气墙将其紧紧包裹,为防止其他三人闻到,他只好靠近泊棠,用法力引渡到泊棠的鼻尖,顺着她的呼吸节律渡入身体,躺在桌子上的人紧绷的双手稍稍卸力,但面色已经好了不少。 云息散,这是白曦和的迷药,言朔一眼便认出这东西,他仔细瞥了眼这个与自己一般高的人,从上往下扫他的衣服,没有看见那个让言朔眼熟的花纹。 霍容感受到后方的视线,也知道他在想什么,但他没有回头,而是张开五指,在距离泊棠胸口一拳的位置停住。 林雾站在一边扶着泊棠的头,看见霍容的动作,立即阻止道:“你不能强行取出妙相之光,不是所有人都能承受剜心之痛的。” “她感觉不到疼。” 霍容这句话自然是指泊棠刚才吸入的云息散能让她感受不到痛苦,但人醒后呢,认主的妙相之光离体,可不是只痛一时,难不成日日给她闻这个东西? 林雾原本不想让泊棠用这种来路不明的东西,但她当时的样子实在痛苦,见她脸色好上几分才松口气。 不曾想,此人竟是要躲泊棠的妙相之光。 林雾一把挡在泊棠身前,霍容下意识避开,他皱眉瞥向方才触碰到林雾的衣角,出声道:“你拦着,怕是想让她再也醒不过来?” “不过是不让你取出妙相之光,就会让她永远醒不过来?”林雾哼笑一声,眼睛泛起一片绯红,“你果然不是什么好人,从第一次见面就是你处心积虑设计的吧,为了夺走妙相之光真是煞费苦心,亏我还帮你说话,让你留下来。” 言朔视线也落在霍容身上,想听听他作何辩解,白曦和可从来不做无意义的事,接近自己定是有原因的,尤其是能有云息散的人物,那都是楼主亲信才能得到的东西。 虽然泊棠躺在桌上不知身外事,思绪也不知飞到何处,双目紧闭,眼睫轻颤,但她脑子里的系统还能清醒地感受到外面的动静,只是看不见而已,相当于动不了的瞎子。 系统听出林雾的声音,忍不住比出大拇指,说话真是一针见血,可惜怀疑对了人不对,做这件事的是霍容,不过能想到这一层,林雾已经脱离剧情控制,为何没有角色觉醒的公告出现? 百思不得其解时,霍容不夹杂丝毫情绪的声音响起,或许有脸色有波动,但系统看不见。 “查看完妙相之光的情况后,在她醒来前将妙相之光放回去就行了。” “那万一不是妙相之光的问题呢,泊棠不是白受这个苦了。” “所以我让她闻了云息散,再耽搁,我可不能保证能在她醒来前放回去。” 系统挠挠头,望着眼前一片黝黑,非常想看看外面的情况,她也不明白泊棠怎么会突然如此。 林雾几番纠结下还是让开身位,反复念叨让霍容轻着点。 霍容不再理她,重新将手放置泊棠身前,催动法力,将小沙弥吸出个头,然后便僵持不下,再不能扯动小沙弥半分。 贺礼行在一旁提醒道:“要不然让林雾试试?妙相之光会根据主人身体的记忆判断人的好坏。” 林雾闻言也不墨迹,多耽搁一分泊棠就疼一分,一把挤开霍容,手还没触碰到他,他便先让开了。 她能看出霍容不是认可自己了,而是不想自己碰到她。 林雾偏回头专心取妙相之光,虽然取的也不顺利,但比霍容要好很多。 滴答—— 外头雨来的快去的也快,只有屋檐还流着残存的水。 泊棠脸色发白,看不见唇色,都要让人以为她死了。 霍容不去看林雾的动作,仔细盯着泊棠的脸。 妙相之光被彻底取出,林雾顿时直起身,挡住霍容的视线,转身给众人看手中的小沙弥。 四双眼睛齐齐盯着小沙弥手臂上的黑气,两条手臂,两条裂缝,两条黑气。 贺礼行注意到小沙弥手臂上的裂缝道:“在山泉山上,明明只看见一条黑气的,那 条黑气当时指着单意,应该是在指被污染的蝉冠菩萨。” “两条黑气,莫非是第三尊妙相之光现世了?”言朔也变得严肃起来。 “我们的速度还是太慢了,妙相之光净化的不及时,首像会崩裂,而他的主人也会陷入沉睡的。”贺礼行指尖掐诀,蓝色印记包裹住小沙弥,黑气缓缓往里缩短,“快,将泊棠的血滴在妙相之光身上。” 林雾用法术托着小沙弥,无法触碰到他,修为不够高,光靠法力作为媒介挪不动妙相之光。 言朔在泊棠指尖扎破个洞,再用法术制造的气墙裹挟她的血液,往小沙弥身上引去。 小沙弥沾染到泊棠的血液,手臂上的裂缝还在,黑气已经短了不少,霍容立即将小沙弥打回泊棠体内,她快醒了,也证明压制起效果了。 泊棠又有些不安稳,眼皮一直在颤抖,霍容给她渡入解药,却不能让她立刻醒来。 胸口被灼烧的感觉也随着意识回笼再次明晰起来。 “我又死了?”泊棠对着混沌的四周问系统,她忽然感觉身体轻飘飘的,跟灵魂离体一样,从方才传达到四肢百骸的刺痛感,忽然转变成什么都感知不到的情况,对她的意识来说不过瞬息。 她虽然什么都看不见也听不见,但守在她旁边的四人能听见啊。 林雾不明白,又死了是什么意思,世间没有复活之法,难不成恶魔了? 其余几人亦不明白。 云息散不会让人产生幻觉,所有一般都是审问犯人时才会用,病人只会用麻醉药,效果类似且没有副作用。 只是他出门不曾考虑到这种情况,所有只好用云息散。 林雾的麻醉药给霍玉和泊棠用完了,一时没来得及补货,准备还是不够充分,她在心中暗暗自责。 泊棠没有接收到系统的回应,默认自己真的死了,席地而坐,也不知道是不是地面,反正她是坐下了,这个身体感受不到累,她也不想四处走,没有什么比未知更加可怕了,主要是她怕突然蹿出个鬼,想到这里,她倒是好奇人死后被鬼吓死会变成什么,鬼还能再死吗。 “喂——” 带着电流音的声响从泊棠耳中穿过,兹啦啦的,像是话筒在调试音量。 泊棠还是听出是系统的声音,眼睛立刻亮起来,噌地从地上战起。 【非要我拿话筒你才能听见是吧】 居然真是话筒,泊棠嘴上笑起来,“我这是在哪?” 【在小沙弥的小世界里,我听他们好像用你的血压制了小沙弥,应该很快就能出去了】 得了系统的答复,泊棠心下安定,静静地等着。 这一等就是几个时辰,好不容易睁开眼睛,窒息感席卷全身,泊棠撑起身体大口喘气,窗外一片漆黑,借着房间里一盏微弱的随时要灭的烛灯,才看清身下的床和趴在桌上睡着的林雾。 林雾被泊棠起身的动静惊醒,揉揉眼睛凑到泊棠身边,“你总算醒了,白天可吓坏我了。” 接着将白天泊棠昏迷后的事说了一遍,跟系统告诉自己的大差不差。 21. 漩涡 砰砰砰—— 泊棠两指关节敲响霍容的房门。 不稍片刻,门从内打开,霍容披着头发,身上轻薄的白衫被水浸湿一片,身材线条若隐若现,脖颈下方的衣服被吹进去的风掀开,白皙的肌肤裸露出来。 泊棠视线正好与他胸部齐平,一路往下扫去,反应过来后立即转身。 霍容扯好衣服问道:“有事?” 泊棠看见有个人正在上楼,点头道:“嗯,你把衣服穿好,我们进去说。” 霍容没有关门,径直走回房间,衣服还是那件薄衫,泊棠听见脚步声渐远,片刻,她以为霍容穿好了衣服,转回身跟进房间顺手带上门。 抬眼看桌边的人,泊棠盯着他的衣服,也不往前挪步子,就静静地矗立在那。 霍容也不回应射过来的视线,不紧不慢地用茶跑一遍杯子,再倒掉,重新倒两杯,一杯放在自己对面的位置上。 见门口的人还是没有过来的意思,霍容才开口,“热。” …… 泊棠坐下后,没有喝茶,而是直视霍容的眼睛,企图用他的眼神判断他的回答是真是假,“你是不是用了假名字?” “尚雎?”霍容歪头,“不算。” “什么不算?” “不算假名字,准确来说是我的第二个名字。”霍容嘴角噙着笑,“特意来问我这个?” 泊棠没有被他带偏思路,追问道:“那你第一个名字叫什么?” 霍容犹豫片刻,嘴唇微动,“我不想骗你。”也不想告诉你。 泊棠不理解,一个名字而已,“我又不会因为你是什么逃亡的人赶走你,除非你叫霍容,不过也不太可能,‘霍容’上次刚被你丢出去。” 霍容摩梭着桌上的茶杯,脸上的笑差点没挂住。 “那天晚上我在房间里突然昏迷,也是你干的?”泊棠一只手虚握拳放在桌面,另一只手抵在膝盖上,既然他迟迟不愿意说,泊棠只好换个问题。 霍容用蝉纹图案听见林雾跟泊棠说话时就猜到她会过来问,“不是,但确实是云息散让你昏迷的。” “云息散?”泊棠几乎瞬间明白他说的就是林雾嘴里来路不明的昏迷药,“还有别人有这个?” 霍容点头,“在白曦和上头做事的都有,白曦和明面上是商铺,实则是六洲暗网,如果你还要问我是做什么的,那我应该又要当哑巴了。” 说到最后的“哑巴”二字,霍容语气里透露出无奈的笑意,他也知道自己遇到不想回答的话就不说话。 泊棠站起身,“那你说你弟弟死了,你是为了在六洲都留下他的骨灰,还说不想骗我,你就是个大骗子。” “他确实没死,但我也是真的想在六洲留下他的骨灰。” 这是泊棠离开房间听见的最后一句话,当听见他将活人的骨灰说的这么轻松,泊棠脚步一顿,忍住回头看的心思加快步子出去,也不知道他当时什么表情,有什么仇,居然想让自己弟弟去死,骨灰散在六洲各地,和分……有什么区别,她不敢细想,也不敢逗留。 她想了绝佳的机会摆脱霍容。 离开溯凌洲。 正好小沙弥的两条黑线都指向平戈洲,也没有继续留在这的必要了。 四人刚出城门就看见跟在身后的霍容。 泊棠假装没看见他,继续往前走,离开溯凌洲就不需要再经过一次落雷区了,直接坐传送阵到边境即可。 传送阵底部呈八菱角星图案,站在图案中的同一批人会被穿送到指定地点,泊棠都已经想好不让霍容进传送阵的理由,可他没有上前一步,只是站在传送阵外看着自己。 好像还有点儿,可怜? 泊棠打断自己的想法,可不可怜都不是自己的事,把死说的那么轻松的,能是什么好人,就像当初谁能想到有疯子会在法制社会杀人。 距离是影响传送时间的原因之一,原本就在溯凌洲的边陲小镇,所有众人不消片刻便落地。 身后是水土繁茂的森林,一步之遥外是黄沙漫天的沙漠,地上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个沙石漩涡。 曾有传言说是溯凌洲的旧民用禁术吸走了平戈洲的水,当然,这是平戈洲当地人传出来的,从老人到稚子,口口相传,也就是说没有史册记载。 但两洲也因此素来不和,所以平戈洲在溯凌洲附近的土地设置法阵,严防溯凌洲人偷渡,他们放下狠话,想要进平戈洲的地盘,得跪下来求他们,除非把偷平戈洲的水还回去。 林雾绘声绘色地在前面讲着,贺礼行偶儿补充两句,言朔说他没离开过望舒洲,也不爱看六洲秘闻,对这些不甚了解。 众人继续听林雾手舞足蹈地讲。 平戈洲从古至今就以枯洲著称,连他们当地的风水师都承认过平戈洲无河道,四周地势不聚水,自古干燥,不曾成湖成谭。 该言论一度登上六洲秘闻的书册上,可说这话的人从此再未出现过。 林雾挡住嘴巴,作势小声的模样,声音可是半分未减弱,“有人说他们是被平戈洲的人……”她手作刀状,往脖子上一抹。 越是欲盖弥彰,越说明心里有鬼,大多数人是相信这番话的,毕竟平戈洲闹了这么久,也从未拿出证据说这里曾经水土丰盈。 平戈洲压根没水,溯凌洲当然不会搭理他们,只是咽不下被莫名泼脏水的这口气,溯凌洲中心区到现在都挂着送给平戈洲一句话,“穷乡僻壤的平戈洲长出来的人都带着穷酸劲。” 说到这里,林雾拍拍胸脯,还是我们望舒洲晶石多。 贺礼行纠正她,“是第三。” “哎呀,你是不是我们望舒洲人,怎么能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呢,总有一天望舒洲会成为六洲晶石最多的地方。” 林雾走在最前头倒着走,讲的太过投入,全然没发现自己将其他人往沙石漩涡里带,众人的注意力都在林雾身上,一脚陷进去才发觉已经进入漩涡的范围里。 泊棠眼疾手快拉住林雾,可惜周遭没有发力 点,只有一望无际的沙漠,拉住了也只是减缓被吸进去的速度。 贺礼行和言朔也同样被带入沙坑中,挣扎只会陷的更快。 “别看热闹了,拉我们出去。”泊棠身体放松下来,沙子已经蔓延到了腰上,她对着空气大喊。 言朔迅速摆头,没有一个人影,贺礼行就罢了,他现在没什么法力,为何泊棠都发现旁边有人自己没发现。 最先进入漩涡里的林雾整个头都快看不见了,泊棠见他没有帮忙的意思,自己钻进沙子里将林雾顶出来。 林雾大口呼吸着空气,身体还在不断上升,沙子里面放到她腰上的手已经变成推她鞋底了,“泊棠!” 虽然泊棠知道自己有不死金身,但还是被窒息感和沙石入耳鼻的堵塞感折磨的难受 死是死不了,却也出不去,泊棠已经碰不到林雾的鞋底了,只能胡乱的抓着手边的沙子,她能清晰感觉到自己还在往下陷。 边上的霍容总算用一根藤蔓捞起她。 泊棠整个身子先是腾在空中,再被一股拉力扯过去,脚没碰到地面,悬空十几公分,眼睛因为异物感还没完全睁开,带给她的只余触感。 她趴在霍容身上,头埋在霍容脖颈,腰部被一只大手用力揽住,耳朵在被他用手抚摸,是在帮她清除沙子,一路擦到她的脸庞,力度很轻。 距离很近,泊棠能感受到耳边的温热的呼吸,脸被霍容摸的有点痒,她下意识想抬手,发现手被藤蔓缠住,“我眼睛。” 刚说三个字沙子就进嘴里了,她被迫闭嘴。 细细的藤蔓尖软须精准地带走她眼睛上的沙子,每每痒的时候泊棠就会不受控地往后仰头,一只手就会按住她的后脑勺。 藤蔓离开,泊棠再次尝试睁眼,总算好多了,再看除了抱着自己的这个人,旁边是一个鬼影都没有。 按住泊棠头的手已经离开,缠在手上的藤蔓也收了回去,她离开霍容的颈窝,震惊地看着他道:“你没救其他人?” 她用手推霍容的胸脯。 霍容漫不经心道:“救了,被我丢到别的地方了。” 泊棠收起手上的力道,“那你先放我下来。” 空气凝固一瞬,霍容缓缓松开手,手背还留着被发丝轻挠的痒意。 “虽然你救的有点晚,但还是多谢你救了我。” “嗯,接下来去哪儿。”霍容说的是否平静,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听起来就像从客栈开始就是结伴而行的模样。 “先去找被你丢走的三个人吧。”泊棠叹口气,眼神淡淡往上瞥。 他怎么还在看自己…… “我不想去找他们,你能把我丢在客栈,怎么就不能把他们丢在这。” “他们不太行,可能会有危险。” “我也会有危险。” 泊棠一掌排向脑门,低头看路,“我觉得你挺行的。” 说完她感觉有人在摸自己头,但很快发现是霍容在清理自己发尖的残留的沙子。 22. 恐惧 泊棠歪开脑袋,用力甩甩脑袋,能看见的沙子都朝四面八方甩落,同霍容保持距离道:“所以他们人呢?” 一根藤蔓灵性地指着身后的沙石漩涡,“他们掉入了漩涡中的传送法阵,一般人在沙子里就憋死了,抗不到被法阵送走,我用藤蔓拉了他们一把。” 泊棠的脚尖转向,回头朝那么漩涡走去,走到一半她停下脚步,鞋边的沙子被踢的飞溅。 平戈洲的漩涡是为了防止溯凌洲的人过去,里面的传送法阵自然不是用来救人的,能抗住沙石掩埋的人也必不是常人,只会有更折磨人的手段等着他们。 “你!”泊棠回头看见霍容那双平静的双眸,语气软下来,“你想杀了他们?” “预言石曾告诉我一句话。”霍容绕着泊棠走了半圈,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 “什么话?”泊棠捏住衣角,随时准备与面前这个人动手。 “我想要的东西在你身上。” “?”泊棠思考片刻,按住胸口,预言石是霍容的东西,难不成是“霍容”私底下和尚雎达成协议,都是奔着妙相之光来的,难怪“霍容”那天被丢出去后再也没有回来。 霍容瞥见泊棠的手,无奈道:“或许妙相之光的确让世人争夺,但非我所求。” “所以你到底求什么?”泊棠不想和他玩文字游戏,已然有些烦躁。 “我所求的现在还没得到,所以不能告诉你,否则会乱了因果。” 霍容重新走到泊棠面前,目光交汇,他继续道:“既然预言石让我看见这个预言,说明需要由我完成其中的一些步骤,比如,杀了他们。” 什么鬼逻辑,泊棠眉头倒立,预言不预言的她不关心,她只知道林雾和言朔死了自己也得死,她一把推开霍容,往沙石漩涡里跳。 霍容用藤蔓包裹住她,防止沙子又将她整个人掩埋,泊棠还没来得及判断这个藤蔓是来阻止自己还是来帮自己的,眼前就已经明晰起来。 她感觉身体被水平翻转过来,四周还是沙漠,只不过百米开外有个摇摇欲坠的半球形结界。 天上有只通体赤火的烈鸟在攻击那个结界,火焰的热浪掀飞层层沙石,泊棠脚尖抓地,衣袂在身后猎猎飞扬,前身就没那么幸运了,布料如同刚从水中浮出紧贴着肌肤。 泊棠步履艰难地前行,从指尖缝隙里瞧见结界里的三人,顾不得风沙迷眼,右脚蹬地而起,跃上半空,伸手唤出白玉剑朝那烈鸟挥出一道剑气,这道剑气内附寒霜,趁裂鸟不注意隔断它的一片羽毛,这一剑让结界里的三人得了喘息之机。 言朔收起结界对着泊棠喊道:“这是烈火凤凰,你的白玉揽流霜克制它。” “……”怎么偏偏是这套剑法,她还没学会呢,泊棠紧了紧手里的剑,又连续朝烈火凤凰挥出十几道剑气,烈火凤凰有了经验,闪躲迅速,使剑气再也碰不到它一根毫毛。 “光剑气上的寒霜不够,要用剑法。”言朔在旁边急道。 烈火凤凰的喙里喷出一道火焰,沙子如同浪花不断翻涌,化作十丈高的沙墙,泊棠整个人都被逼的节节败退,退至霍容身边时,她侧头看他。 霍容自然知道她是在问自己有没有收复烈火凤凰的办法,他摇头道:“烈火凤凰的火克我的木。” 泊棠又向沙墙甩去几道剑气,沙墙裂开一条缝又迅速闭合。 眼看沙墙就要将言朔几人吞没,泊棠左手抬至胸前,右手举剑高过头顶,蓄力将手中的剑抛出,沙墙从中心被破开一个洞,沙子从中间开始塌陷,犹如一张白纸被蚁群啃食。 白玉剑本身就重,这么一抛,深深插入沙地,沙子向剑身处凹进,白玉剑疯狂抖动排斥这些黄沙。 泊棠离开白玉剑才发现此地如此热,不过瞬息,她已经满头大汗,掌心也变得黏黏糊糊,地面上仿佛冒出白烟,天空好似在晃动。 藤蔓在沙石即将掩埋白玉剑时,迅速缠绕剑身将其拔出。 烈火凤凰望见伤自己的剑,朝那剑和藤蔓喷去火焰,藤蔓瞬间变得焦黑,但立刻又有新的藤蔓接住白玉剑。 白玉剑回到泊棠身边时,她感觉自己重新活了过了,她舔了舔嘴唇,抬手接住白玉剑,终于明白为什么林雾她们嘴巴都干裂得出血。 烈火凤凰喷出球形火焰,从高空重重砸下,庞然大物在万米高空下落显得异常缓慢,盯着它看时,会有种时间停滞,生命消散、万物湮灭的错觉。 火球寸寸膨胀,轮廓一点点撑开,直到消失不见,须臾便占尽整个视野,将泊棠的瞳色染得橙红。 人受到巨大冲击时,脑子会宕机,动作变得迟缓,泊棠都怀疑自己来不及反抗了,火球在她头顶停滞,时不时泛起烈焰形成的细线,如若换个颜色,真的很像通体绑上数不清的海草在随风飘摇。 她动了动指尖,火焰烤得眼睛干涩,她低头眨眼,地上的沙子也滞留在空中,仔细看其实还是在下落,只是速度慢到可以忽略不记。 泊棠眼前的沙子顿时化作一个个笔墨字符,文字在眼前跳动,当它们拼接到一起形成几句话,她才反应过来,这是《白玉揽流霜》的剑法。 就像她看过的动漫一样,脑中闪过一记白光,泊棠终于明白顿悟是什么感觉。 那些文字重新变成沙砾,她再次抬头看向火球,意念中人剑合一,天穹裂开一条没有尽头的缝隙,赤色剑光为天地覆上血液,无垠大漠浸染猩红,似是疆场流血漂橹。 火球被赤色剑光对半切开,随后鎏金炸破,如烟花绽放,火星四射。 火星落在众人衣服肩头烫出无数小洞,在他们眼中,泊棠方才快地如同一道虚影,弹指之间将火球劈开。 烈火凤凰嗅到了白玉揽流霜的气息,眨眼便跑的无影无踪了,烈火凤凰原本是望舒洲的妖兽,想要修炼成神兽,又急于求成,残害白姓,洛炽宗第九代宗主将其击倒,但这妖兽受过月神点拨,不能斩杀,便将它驱逐出境,所以它看见白玉揽流霜的第一眼就开始逃窜。 林雾掌心向上,化出五株提神草,卖相如薄荷,香味却不刺鼻。 除了霍容,其余三人毫不犹豫吃下一株,林雾见他不吃往自己嘴里又塞了一株。 泊棠吃完后感觉身体舒服多了,干 涩的口舌不再发苦,手搭在眉前张望,“所以我们怎么出去啊?” 大漠里四合八位无论望向哪个方位,都是天地相接,四顾茫茫,太阳正对头顶,一个参照物都没有,五人走在一处,也只是蜉蝣振翅。 贺礼行不知从哪掏出个棍子道:“我师傅说平戈洲的沙漠都是会吃人的,平戈洲有大大小小共有一百多处沙漠,我猜我们现在处于最大的布螺日沙漠。” “布螺日沙漠?”林雾睁大眼睛,那她的提神草可带少了啊。 提神草能暂时缓解人体缺水,让人对虚弱的感觉降低,可这也只是短时间里骗过身体,并非真的源源不断的水,她原本以为最迟今夜就能出沙漠,“布螺日沙漠从古至今就只有一个人全须全尾出去过,其他人不是早逝就是惨死。” 林雾说完都感觉身上不热了。 “那个人就是我师傅。”贺礼行语调上扬,有些小骄傲,随后摸了摸后脑勺,“但是……,他只是警告我永远不要进入布螺日沙漠,没告诉我该怎么出去。” 泊棠遮阳的手顿时转为捂住脑袋,说了和没说有什么区别。 “嘶嘶——” 声响很大,还伴随着摩擦沙地的簌簌声,是鳞片刮过沙地的细碎声,言朔走在最前头,一剑将即将跃起的黑蛇斩成两半,黑色鳞片在阳光的照耀下泛着蓝紫色光泽。 同一时间落在最后方的藤蔓拔地而起,尖端贯穿蛇的七寸,半空中蛇的身体疯狂扭动, 蛇被砍断后尾巴蜷起来,浓重的铁腥味在空气中飘荡,林雾皱眉道:“这是蛇死后吸引同伴的味道。” 话音刚落,成千上百的黑蛇包围过来,密密麻麻,泊棠腿软地没站稳,蛇群距离她还有上百米,她却觉得一股锥心刺痛袭来,像两根针狠狠扎进肉里,她想起腿上的数道伤口,那感觉是如此的熟悉。 林雾在她身边,手刚要扶住她,泊棠如临大敌地退开,她试图往天上飞,几条黑色从天而降堵住她的想法。 泊棠抄起白玉剑劈出几道剑气,还想用新领悟的白玉揽流霜直接灭了所有的蛇,可她无论怎么使都使不出第二次,恐惧令她的招式乱了章法,胡乱地往周围撒出剑气,看起来是全方位护住自己的打法,实则漏洞百出,而且还有好几道剑气都不避开林雾四人,好在他们自己反应快,闪身躲开,险些受伤。 周围的藤蔓分出一部分想要控制住泊棠,希望她不要再胡乱攻击,只是藤蔓动起来的时候形似蛇群,泊棠见了这些藤蔓用力更猛了。 贺礼行闭上眼睛想要召出他的剑,修为实在太低,没法子,他冲着泊棠喊话,希望她能冷静下来,“还记不记得我在无霞宗那天晚上的招法?那是驱蛇咒,你将意念融入剑中,作出整套招式就能赶走蛇群了。” 场景一度混乱,泊棠还在举剑三百六十度旋转攻击,霍容发现泊棠是在害怕蛇后不再用藤蔓靠近她,言朔一边斩杀蛇群,一边往贺礼行这边靠,脸上还带着腥臭味的血痕,“什么招式?” 林雾一股脑往地上丢驱老鼠的、驱走兽的药,反正只要是驱动物的全丢,并且特意往泊棠脚步丢。 23. 回家 黄沙被蛇群覆盖,融成迅猛扭动的黑海,吸嘶的蛇舌就是那黑海上的浪花,成片翻涌。 方才施展结界抵御烈火凤凰已经令他筋疲力尽,再耗下去都得死在这,他再次冲贺礼行喊道:“贺礼行,什么招式?” 一条黑蛇突破重围张开大嘴朝贺礼行飞去,两颗锐利的獠牙即将要触碰到他的鼻尖,他向下翻身一滚,正好滚到言朔脚边,“你说什么?” 黑蛇扑空,重新落在沙地上,挑中贺礼行这颗软柿子攀咬上去。 言朔听到脚边的动静,低头砍断黑蛇,左手一把将贺礼行拉起,侧手剑光凌冽,弧形剑气往侧边试图冲过来的蛇群飞去,一道剑气灭了数十条蛇,嘴里不忘回答道:“招式,现在,教我。” “怎么一个两个都喜欢现学。”贺礼行嘴上嘀咕,身体却自然地动起来了,“这套剑法我学了三个月。” 言朔分心学习,黑蛇抓准空当,一窝蜂钻过去。 嫩细的藤蔓在沙地中膨胀,一根足有两根手臂粗,从地底钻出又钻回,像鲸鱼跃上海面呼吸一样,泊棠的招式虽乱,但的确没有一条蛇能近她身,霍容淡淡瞥了眼其余三人,手都没动,藤蔓便处理了他们忽视的黑蛇。 林雾这边黑蛇最多,看见藤蔓在周围盘旋,朝霍容点点头表示感谢。 困境能激发潜能,言朔学的很快,“之前看舒韫总喜欢把自己丢到危险的地方学新招式,她说这样学的快,我也学她的做法,就是我俩总是受一身伤,她还不肯涂药,说习惯了痛以后就不怕了,每次都要我用新秘籍诱惑她才肯涂。” 他总是忘记泊棠强调不要叫自己舒韫,下意识这样叫道,言朔说着说着笑起来,又朝那个飘荡在空中的红衣看去,笑容慢慢敛下去,他记得以前舒韫从不怕蛇的。 而且烈火凤凰怕白玉揽流霜她怎会不知呢,为什么当时会犹豫那么久。 霍容身体不动,藤蔓会严丝合缝护住他,因此耳边无比清晰,言朔的话一字不落地进入他耳中。 上次在石窟中泊棠现学净化小沙弥的符咒霍容就在旁边,泊棠两三遍就记住了,可真要和言朔一遍就学会比起来,又不太像快。 泊棠用白玉揽流霜破开火球时,快成虚影,霍容的藤蔓也是他的眼睛,藤蔓能记住当时的画面慢放进入脑中。 霍容看见泊棠先是愣在原地,盯着地面看了好一会儿,才缓缓抬头看向空中,眼神迷茫,又倏然放光,亮晶晶的,用起白玉揽流霜第一式玉絮横空时也十分生疏,不像传闻中那般,宗门里习得剑法最好的一个人,更像是瞬间顿悟,抬手挥剑。 洛炽宗第三任宗主驱逐烈火凤凰用的是第三式寒霜落瓣,天上会降下数片六瓣霜花,泊棠求稳的话,应该用第三式,毕竟一个人的修为储备十个时辰里只够使用一次。 除非,她不会。 她的动作在人眼里太快,霍容也是靠着藤蔓传回来的画面才发现,更别说其他人了。 言朔有着绝境领悟招法的经验,学会后沉心施展,他的眼前变得一片漆黑,似乎站在高处看见七个金色小人在下方形成北斗七星的样子,这个过程很短暂,在别人眼里他一身鎏金在沙漠中飞来飞去,步子落成北斗七星的格局。 驱蛇剑法一出,蛇群果真退去,地面上只剩堆积成数个小驼峰的死去的黑蛇。 黑蛇已经褪去,泊棠瞳孔上黑丝缠绕,肢体横斜晃动,整个人还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中。 众人几乎是合力将她制住,用绳子捆住她,泊棠肩膀上下挣扎,绳子一路捆至手腕,修长的手指左右打转,白皙的手背上青筋凸起尤为显眼。 “泊棠。” “舒韫。” 众人各喊各的,林雾上手摇晃泊棠,这已经是第二次了,第一次是在洛炽宗也是这样神志不清,这才更严重,喊都喊不醒。 越是焦急的时刻,越有意外发生。 艳阳被流云遮蔽,云层堆叠,一路盖过来,地上金灿灿的黄沙霎时变成土黑,远处风龙卷以极快的速度向众人靠近,一头连天一头接地,擎天大柱倾压过来,地面上的沙子再次被狂风吹起,灰蒙蒙一片。 霍容准备将泊棠拉到自己身后,发现她身体突然泄了力,不再胡乱挣扎,眼睛上的黑丝逐渐淡去,却还是提不起神。 “四条风龙卷。”贺礼行也没见过这场面,平戈洲能住人的地方是从没出现过风龙卷的,就算有也是“失败的风龙卷”,还没完全形成就已经被专门对付风龙卷的修士打散。 “打开。”泊棠的声音传来,语调平静。 贺礼行收回看风龙卷的视线,回头看泊棠,下意识在想泊棠说的是将龙卷风劈散的办法,“打开什么?” “绳。”泊棠的眼睛没有看向任何一个人。 言朔挥手解开她身上的绳子。 林雾拉起泊棠的手,准备将绳子勒出的红痕去掉,“你醒的真及时,我们待会往哪个方向跑?” 风龙卷四条都是从西方席卷而来,不算彻底包围众人,现在跑的话也来得及。 泊棠扯回手臂,掉落在地上的白玉剑被她吸回手上,高举剑尖,再用力挥下,动作流畅。 “玉絮横空。” 一个中二的声音扬起,铿锵有力。 天地再次一片血红,只不过这次太阳被遮盖,这抹红艳的发黑,赤色剑芒撕开裂缝犹如恶鬼侵世,冲破桎梏后在风龙卷中间炸开,四条风龙卷同时由灰发红,直至再也支撑不住消散而去。 其余四人呆愣在原地。 仅仅两个时辰! 上一次泊棠使用白玉揽流霜才过去两个时辰!还比上次的攻击更加霸道,强横,熟练,总之就是完美的无可挑剔。 泊棠拉耸着眼皮,收起剑,抬步朝言朔走去,弯腰抓起他的手腕,“怎么受伤了。” 林雾:“?” 贺礼行:“……” 霍容盯着言朔手上一条小小的伤痕,又顺着那只手望回泊棠的脸。 言朔同泊棠面对面站着,最能看清她脸上 的神情,在客栈的那夜一样,言朔当时还以为是泊棠太困了,现在仔细看才发现,倒更像一个失了心智的人。 他一直没回答,泊棠就一直维持拉着他的姿势等他开口回答。 “舒韫,你今天,真的有点奇怪。” 言朔刚听见泊棠关心自己时,内心是忍不住雀跃的,但细看就会发现不对劲,空有一副躯壳。 而神智已经游离到高楼大厦面前。 “又是幻觉?”泊棠晃晃脑袋,面前的大楼俨然是姜氏集团。 身后的司机询问道:“大小姐,资料已经放在车上了。” 姜泊棠还没缓过神,这场景转换也太快了吧,什么鬼啊。 她在手上想象出现一把小刀,片刻,什么都没出现,泊棠只好先坐上车。 车开进别墅,暖光穿过透明玻璃落在屋外的草地上,泊棠下车站在家门口久久不动,许是离家太久,又或是她觉得眼前的一切都不真实,现在的她宁愿相信这是幻觉也不相信自己真的回来了。 谁能想到一个平常的早晨,不过是去了趟学校就再也没回来。 泪光在眼眶徘徊,黑夜下被屋里的灯照的发亮,她察觉时已经站在门框中间,屋内屋外黄黑分明,像是一道屏障分隔两地。 简悦看着自己女儿在门口站着不动,还一副要哭了的模样,问道:“怎么不进来?正好有件事同你说。” 熟悉的声音灌入耳中,泊棠冲进去抱住母亲,眼泪打湿简悦的衣衫,肩头一片湿意。 简悦还以为女儿今天在外头受了委屈,一遍遍摸着泊棠的头,温柔道:“怎么这是?” 泊棠哭了好一会儿才把埋在母亲肩颈里的头抬起,她拿起桌上的纸擦干眼泪,红彤彤的眼睛跟只小兔子一样,说话还带着鼻音,“没事,就是想您了。” “这不是下午才出去的吗,要是受欺负了一定要告诉妈妈。”简悦摸着泊棠的嫩嫩的脸蛋道。 “才没人敢欺负我呢。”泊棠想起那管插在自己脖子上的针,问道:“我之前是不是资助过一个贫困生?” 简悦沉思道:“这得问问你雪姨。” 泊棠点点头,不再提这个晦气的人,如若真的回来了,她一定要让那个害死自己的凶手付出代价。 简悦拉起泊棠的手说正事,“尚氏集团那边有意和咱家订亲。” “订亲?”泊棠屁股刚坐下又噌的一下站起来,“我才不要。” 简悦安抚地握着泊棠的手,拉她坐下,“尚雎那孩子刚从国外回来,先见见,你不乐意也不会强迫你。” “不……”泊棠刚要拒绝,听见尚雎这个名字,脑子里又开始浮现那个世界的事,真的回来了吗,她在回来的车上已经尝试过叫系统,没有回应自己的声音。 如果说没回来,现实世界带给她的感受又太真实了,比上次沾染噬心草带来的感官冲击更强烈、更真实,让她差点陷在这个暖窝中。 “什么时候?” “后天下午。” 24. 见过 蒸箱传来柔和的提示音,雪姨将清蒸鲈鱼端出,不可见的甜香味扑来,混着葱段和嫩江的清辛香气,泊棠才发觉饿。 与之一起端上来的还有她最爱的蘑菇汤。 泊棠凝视着那碗蘑菇汤,蓦然想起来林雾在落雷区炖的那锅,太过清淡,没有现代的调料叠加,汤底透明,恐怕只受喜鲜的人钟爱。 平日泊棠何时晚饭吃的这么多,都是草草几口了事,简悦见女儿勺子一舀又一舀,愈发觉得奇怪,朝雪姨递过去一个眼神。 雪姨从小看着泊棠长大,自然也看出了端倪,向简悦点头往外司机房间走去。 “陈叔。”雪姨敲了敲房门。 陈叔门开的很快,一副随时准备开车的模样,“什么事?” 雪姨压低声音道:“今天小姐在外面做什么了?” “就去了趟公司,姜总让我先送小姐回来。”陈叔认真回忆,嗓音敦厚,“在车上还有份资料,我看小姐下车没拿,估计忘了。” “知道了。” 泊棠肚子已经饱了,再多吃两口也腻,放下筷子回房间,手搭在门把手上要关门的间隙,雪姨在后头叫了她一声,将落在车上的资料递过来。 “谢谢雪姨。”泊棠在车上一直在想自己怎么回来的,都忘了这个,正好雪姨在这,她问道:“我之前资助的贫困生您还有印象吗?” “记得,六年前夫人带小姐去枣梅山庄散心时遇见的。”雪姨说话时眼角纹路清晰可见,“平时也就打点钱派人去探望一下,现在应该还在上学,我也好久没见过了。” 泊棠这次回来的太突然,还没想好要怎么整治他,况且一年前连话都没说过,她沉吟半晌,“先停止对他的资助。” 雪姨还以为泊棠这么多年第一次问起贫困生是准备去考察他,不过贫困生今年也差不多成年了,断掉资助合情合理,随即她敛下神色表示知道。 关上门后,泊棠这才想起打开手机看时间。 xx89年,3月4日,9:23。 是她死的前一年。 泊棠抹了把脸,有些累了,在几句感叹还是花洒好用的话里迅速洗漱完,倒在床上瞄了眼雪姨特意送过来的资料。 ——— 尚雎,21岁,母亲变成植物人的第八天便被送出国外,家里还有个同父异母的弟弟尚珏。 名字旁边是一张模糊的照片,身形都看不真切,脸更是跟马赛克一样坨成一团,呈现出来的角度是一个人在机场偷拍的画面。 3月1日回国,着手组建实验室,项目定名“救赎植物人的脑内世界”。 后面几张都是尚雎密密麻麻的信息,譬如身份证号,就读大学,住在哪里等等都有详细记录。 ——— 泊棠躺在床上,纸张离脸一臂距离透着光看,手举累了将其扬下,盯着天花板思考:自己为什么会要他的资料? 百思不得其解时,她熟练的打开手机翻开与单意的聊天记录。 时间显示昨天晚上,今天没有聊天。 wind意:【听说你要和尚氏集团联姻?】 又犯困了:【我本人怎么不知道??】 wind意:【我也是听我爸说的,还说尚氏集团没诚意呢,让尚雎跟你订亲,谁不知道尚氏集团以后是尚珏接手,我爸老可惜了,我是独生生女,不能跟你家联姻[偷笑]】 又犯困了:【什么鬼啊,算了,反正我爸妈不可能逼我,明天我去查一下这个人,居然敢打我主意】 “……”泊棠手机没拿稳差点砸脸上:“我怎么不记得和单意聊过这个,如果我之前查过尚雎,那也不会完全没印象啊。” 纱窗透风,窗帘被吹得飞舞,这个季节只要吹点自然风泊棠就能睡着,屋内白炽灯照的另外半边窗户反光,她从床上坐起来,与窗户中自己的倒影对视,片刻,她回视线,举起手机将资料拍下来发给单意。 在等待回复信息的这两分钟里,泊棠按灭吸顶灯,心下涟漪四起,其实也就月余不见,却恍如隔世,她期待着,忐忑地等待答复,然而单意一句话把她拉回现实。 wind风:【还是你家厉害,尚氏集团瞒得严严实实的,你能查出几页纸】 又犯困了:【……这不是重点,我妈今天跟我说了这事,我准备后天去见见他,你陪我去一趟】 最后一条信息是单意呆萌的[OK]表情包,泊棠嘴角不自觉上扬,脑中偶尔划过“单意”一箭刺伤自己的样子。 泊棠关闭手机,双目适应黑暗的环境,抬眼望向窗外,月色虽淡,却也清光绵长,她盖好被子,不舍得闭眼,肌肤细细琢磨软被。 凌晨三点,终究眼皮抵不过困意,沉沉入梦。 阳光射入房内,刺在泊棠脸上,浅眠的她随手一扯被子遮至额头,最终还是被电话铃声吵醒。 泊棠掀开被子,目光无神盯着天花板,在电话即将挂断时接起。 “你明天不用准备了,尚家那边说尚雎失踪了。”电话另一头是简悦的声音,语气不大好,能听出来尽量在控制。 泊棠顶着俩淤青的眼睛,不在意地回答:“哦。” 她挂断电话翻个身准备继续睡,却无论如何都睡不着了,因着没睡好的原因,泊棠的右脑又开始隐隐发痛,不出意外到晚上就要变成剧痛了。 这么些年泊棠都已经习惯了,只要没睡好,遭殃的一定是脑袋。 泊棠叹口气坐起来,靠在枕头上,纱窗外站着一只麻雀,正安静地注视自己,时不时歪头观察,尖利的喙咬着一节绿植。 见屋内的人看过来,麻雀放下绿植,绿植如同活过来般死死挂在窗户上。 泊棠拍拍脸不再看它,手机屏幕亮起,显示上午十点,她给单意发信息说今天见一面,再配上[想你了]的表情包。 简单洗漱一番出门,泊棠推开门看着自家院子,赏心悦目,以前一丁点太阳都要做好防晒,今天莫名觉得亲切,整个人完全醒后,阳光像棉花一样 铺在她脸上。 早知道睡醒还在现实世界,她昨天晚上就安安心心睡觉了,现在出去溜达头还疼。 商场外。 泊棠刚一下车就愣在原地,抬手将墨镜拉下,确认自己没看错,心中肯定道:这个人“霍容”长的一模一样。 而“霍容”直直朝着泊棠走来,“棠棠。” 泊棠:“……”怎么说话还是这么恶心,一想到这张脸之前天天叫自己“阿韫”就更难受了。 “你就是我哥的未婚妻?” 泊棠瞬间反应过来他就是尚珏,早上母亲打过来的电话就是恼火尚家敢放姜家鸽子,现在还专程撞上枪口,“知道你们尚氏集团快不行了,也不要这么着急攀亲戚吧,说出去多丢人。” 尚珏也不恼,嘴角翘起,“我哥这个人就是死脑筋,非要研究什么植物人,放着这么好的美人不要,偏偏让所谓的‘专业人士’开车撞自己,这不,果然撞成植物人了。” 马路上人流密集,二人站的地方被圈起,周遭的喧闹声依旧此起彼伏。 尚珏看见泊棠蹙起的眉头就知道她不相信自己的话,任谁听见都会怀疑,哪有人自己找死的。 “人就躺在紫罗兰大道234号曦和研究所,怕是再也醒不过来,要不然嫁给我算了。” “滚。”泊棠回到车上,给单意拨去电话,告诉她自己临时有事去不了了,随后让司机往紫罗兰大道走。 紫罗兰大道人流逐渐稀少,绿化带内侧紫罗兰花盛开,微风卷来一缕淡香,带着股青木气息。 让她改变主意的,不止是这个看起来很疯的尚雎,更是“曦和”研究所这几个字引起了她的注意,窗外的那只麻雀嘴里叼着的绿植是藤蔓。 泊棠愈发觉得两个世界的尚雎是同一个人,不论她现在是在平行时空还是梦中,又或者往好点想,是回到了现实世界的一年前,她都要去见见这个尚雎。 曦和研究所到了,门没关,也没人,栏杆挡住司机去路,泊棠下车弯腰钻过去,最大的一个建筑中间有个巨大的铁门。 泊棠伸手去推,门是铁制的,却能很轻易的推开,似乎在邀请她进去。 与外头的艳阳天比起来,里面昏暗的什么都看不见,直到她关上门,阻断了阳光的渗入,才发现中间的一个休眠舱,蓝色灯带照亮四周。 那种不真实感又出现了,她有恍惚间觉得自己在偷窥他人的梦境。 在看到透明休眠舱里躺着的人前,泊棠一度以为里面的人会是尚雎,没想到是“林雾”。 系统说过,书中世界会根据穿书的人记忆而构造角色的样貌,所以,准确来说,这个人是上一个穿书者。 难怪泊棠觉得尚雎眼生,书中的尚雎应该是按照上一个穿书者的记忆构造的,他们见过,两个世界,都见过。 铁架研究台上放着几张纸,泊棠随手拿起一张,上面赫然写着几个大字。 【在你看见这句话的时候,你就已经是样本的一员】 25. 抢走 “嗒嗒——” 通透的细碎音在静谧的实验室回荡,泊棠猛的抬头,蓝色灯线的光晕晃眼,她眯起眼回望透明休眠仓,是一只麻雀站在休眠仓上轻啄玻璃。 她偏头看实验室的门,确定是进来后亲手关上的。 一转眼的功夫,通透的啄击声忽然变得沉闷,像是有人在休眠仓内部拍打玻璃,急促而绵长。 泊棠胸口起起伏伏,休眠仓里的人依然安睡,没有任何要醒的迹象。 麻雀停止对玻璃的啄击,扑腾翅膀飞向泊棠,趾爪上扬,直奔她面部而来。 泊棠四肢僵硬,动弹不得,身体完全不受控制,意欲避开,奈何力不从心,本能地闭上眼睛。 水灵灵的脸蛋倏然变得紧巴巴,再一睁眼,黄沙漫天,犹如无形巨手倾盖下来,长睫不足以抵御滚滚黄沙,顷刻埋住双目。 方一睁眼,又被迫闭眼,泊棠气的跺脚,不动还好,一动整个人开始往下沉,沙子抹过膝盖,鞋子原本稍大的两侧被生生填满,硌的脚生疼。 泊棠将入口的沙子吐出,揉揉眼睛,抬手遮住风沙,勉强看清。 苍茫中,一座人形雪山在黄沙席卷的天空中与之对抗,雪衣与周遭格格不入,穿梭其间,时而泛起冷光,定睛看去,才发现是周身灵气蔽体。 【你脱离控制两天,总算回来了】系统长叹口气道。 泊棠脚底下的并非漩涡,只是剧烈打斗导致沙地稀松,她轻而易举抽出自己的脚,愣愣道:啊?我脱离控制?所以我昨天待的地方真是一年前的现实世界。 【你说你回到了现实世界?】这下轮到系统搞不清楚状况。 是啊。 早知道她就不去那个什么实验室,说不定就再也不会回来了。 一道沙形长枪聚起,对准霍容,他一袭雪色长衫在荒漠里极为亮眼。 泊棠左右环顾一圈,询问系统:怎么就他一个人? 【你意识脱离躯体后由世界掌控,你也知道书中这个时候男女主已经表明心意】 所以? 【你对言朔拉拉扯扯,不知道怎么惹到他了,他在众人眼皮底下把你抢走】 泊棠:“……” 随后系统又继续推出重磅信息【按理来说如果你的意思回到了现实世界,书中世界的时间应该会停滞不前才对】 你的意思是我根本就没有回去? 【还有另一种可能,比如还有另一个穿书者】 “穿书是什么大白菜事件吗,人人都能穿,我还以为自己是天选之人,果然不能相信这个Bug遍地开花的世界。”泊棠来不急细想,黄沙似乎在霍容那边吃瘪,转头朝她发起攻击。 泊棠有多日应对突发情况的经验,顺手掏出白玉剑,打出几道赤红剑辉,将黄沙的攻势阻断,足尖在沙地中踏出浪花,往最粗壮的沙柱劈去。 霍容在看见赤色剑光时就停止攻击,让泊棠完成最后一剑。 泊棠感应到粘在身上的视线,低头看手中的剑,忘记隐藏了,之前她一直用道具将法术隐作白色,就怕现在这种状况。 她咧嘴一笑,收起白玉剑,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模样,希望他识趣一点,不要问自己。 霍容岂能如她意,“你身体里果然有两个人。” 泊棠踮起脚尖,看似真的在焦急的寻人,“林雾她们人呢,怎么没看见啊。” 话未尽,霍容鼻音哼哧一声,“不要顾左右而言他。” 泊棠耷拉着眼皮,一不做二不休,“对,我不是舒韫,我就叫泊棠,记住了吗?” “嗯。” 霍容太过平静,很自然的接受了这个解释。 “所以你需要的东西在舒韫身上,不在我身上!”泊棠看着眼前毫无波澜的霍容,自己倒是先急了起来。 “在你。” “?”泊棠简直跪了,跟“霍容”一样脑子不好使,听不懂人话。 不对,“霍容”?尚珏? “你是霍容的哥哥?” 真正的霍容鼻尖又是一记哼声,“我才是霍容。” 还在思索的泊棠彻底卡壳了,不吐不快,怒道:“这个世界有Bug!” 霍容听不懂泊棠在说什么,自顾自道:“另一个自称霍容的,是我的弟弟霍玉。” 说到弟弟二字时,霍容满脸不屑,语气听起来不想同他有丝毫瓜葛。 泊棠嘎吧一下倒在地上,背部热滚的沙砾没有她的心脏烫,她挣扎道:“尚雎,你是不是也从现实世界里来的,想逗我开心?” 方一说完,泊棠大口喷吐着鲜血,黏稠的血液在沙地上钩丝,丝线回弹,沙子和部分血迹粘在她鼻头。 系统提示音响起【宿主向书中角色描述现实世界,违规警告】 泊棠想起自己是不死金身,放言道:“如果你跟我一样来自现实世界,咱们……可以合作,反正……目的都是一样想要……回家。” 她越说胸口越疼,嘴里止不住地吐血,誓要说完这句话。 【世界惩罚比不死金身的代码强,你在想什么?”】 系统第一次语气如此凶,泊棠心里惊道:怎么不早说。 嗡鸣声遮盖了泊棠的话语声,只能看见她的朱唇张合,霍容迅速蹲下,发现泊棠又不说了,敛眉查看她的情况,藤蔓尖端探进她的胸膛。 泊棠诈尸般扭动身体,系统的话还在耳边回荡,一时间忘记霍容杀不了自己,“我都这样了,你还要杀我?” “不是蛇,别乱动,会受伤。”霍容以为她还把藤蔓看成了蛇,温声道。 藤蔓碰她肌肤的一瞬间,没有痛觉,反而胸腔碎裂的痛感弱了许多,像一只温暖的手指在疗愈自己。 “就这么讨厌我吗。”霍容边说边用指腹擦拭她鼻头上的血沙。 泊棠目光紧锁他的手,这才发现他的手背有数道血痕。 他明明就会治疗术,还将伤口裸露在自己面前,这是圈套,泊棠撇开眼神,不肯再说半个字。 “你一点也不在乎我。” “你为什么觉得我会在乎你?”泊棠摸不着头脑,不经思索道。 霍容面色黑的反光,极致的黑就是白的像镜子,映照出真的一无所知的泊棠,坦诚直言更为伤人,好似在说,对啊,我就是不在乎你,你为什么还要纠缠我。 泊棠听不见霍容的腹诽,从地上爬起来,毕竟这沙子实在太烫了,站起身来,后背湿漉,活像被人浇了一盆热水,脖子也因蒸腾的热气熏的绯红。 她弯腰拍拍裙边惹到的细沙,再回头时霍容已经朝着一个方向离开了,地上还留了一截翠绿的藤蔓,泊棠握住藤蔓底端,上方的嫩叶便贴在她掌心,时不时用弯曲叶片蹭她的手,鲜活的像只小动物。 仔细看就会发现,这藤蔓其实是在给她指路,泊棠被太阳晒得眯起眼睛,体内的提神草已经失效,全靠白玉剑挡住些许热气。 期间泊棠再次询问系统自己离开了多久,确认和自己感知在现实世界的时间一样,大约两天左右。 沙漠里的太阳不会落下,高悬于头顶,既然自己还活着,说明林雾此刻也没事,这根藤蔓指向霍容离开的反方向,泊棠跟着藤蔓一路前行。 如今泊棠渴的都不愿意张口,喉咙阵阵发麻,黏膜像被风干,在心中央求系统给自己开个挂吧。 作为铁面无私,说一不二的系统,当然是拒绝啦,并以负积分的理由一口回绝,不给泊棠任何钻空子的机会,最后系统好心提醒道【放心,在不死金身的加持下,你不会死的】 泊棠已经没有力气和系统争吵,白玉剑都用来当拐杖用了,两眼发黑,走路歪歪扭扭,另一只手上还紧握着小节藤蔓。 似是感受到泊棠的虚弱,藤蔓上唯二的叶子顺着她的手臂爬到她嘴边,触碰到绿叶的刹那,干裂的唇瓣如枯木逢春般润回来,叶子还在往她嘴了钻,泊棠嘴里已然失味,连嚼都不用嚼,叶子就化在她嘴里。 比提神草的效果还要好,这个似乎是真的水,立刻解了泊棠的燃眉之急。 眼前刚恢复明亮,就见烈火凤凰在天上盘旋,煽动翅膀就能带起无数沙砾,说是在天上盘旋,其实就在眼前,泊棠拔起白玉剑就跑,烈火凤凰向下俯冲。 泊棠见势不妙,只好举剑回击。 烈火凤凰只灵巧地躲避,也不发动攻击,倏忽降落在泊棠身前,庞大的翅膀将她盖在一片阴影之下。 在远处瞧着,烈火凤凰的翅膀就是火焰,近距离再看,它也是有羽毛的。 泊棠发现它没攻击自己,伸手触碰头顶的羽毛,烈火凤凰被这样一摸,翅膀忍不住抖动,干脆脱落一片羽毛,卷着泊棠往自己背上放。 泊棠被一片与自己一般大的羽毛包裹,全身写满了抗拒,直到坐上烈火凤凰的背部才消停,羽毛松开泊棠后插回原位。 烈火凤凰的背部犹如一个超大平台,在上面进行百米赛跑估计都不会掉下去,泊棠反应过来,伸手顺着它的毛发。 起飞过程也十分平稳,泊棠一点儿不用担心会掉下去,飞的方向也与藤蔓所指的是同一个。 26. 壁画 云层之上,泊棠趴在烈火凤凰的背部,迎风而行。 良久之后,泊棠感觉烈火凤凰在降落,被衣物裹挟的皮肤又开始发汗,她爬起来朝下看,无奈倒下,眯着眼睛避开刺目阳光,“怎么还没出沙漠啊。” 落地速度很快,见泊棠不愿意下去,烈火凤凰将她抖下身去。 泊棠没有丝毫准备,被它抖出去,眼瞅就要掉在沙地里,烈火凤凰贴心地用翅膀兜住她,缓缓放她落地。 脚触地的刹那,泊棠视线明晰,一片阴影降自己遮盖,并非烈火凤凰的翅膀,而是一座苍色石堡,墙体遍布岁月侵蚀的痕迹,遮蔽大地长风,她从底下抬头望,屋顶就是个小黑点,像一座大山压在沙地之上。 泊棠像前走了数十米,在石堡门前站定,迟迟不再挪步。 石门约莫两三层楼高,开了条小缝,正好容一人进入的宽度。 门上有文字法阵的图案,其中一个字被人为破坏,这才导致门开了个通道。 泊棠回头看烈火凤凰,它已经在沙地上刨了个大坑,一屁股窝在里头闭目养神。 她咬咬牙迈进一只脚,好在没出现一只骷髅手抓住她脚的情况,泊棠拍拍胸脯,安慰自己别想那么多。 两只脚彻底进去后,一只冰冷的手用了握住泊棠的脚踝,她的全身瞬间僵硬,血似乎从脚板倒流回心脏。 石堡内本就寒冷,与外头相差甚大,说是两个世界都不为过。 虽说这只手不是骷髅手,但这手骨骼分明,静谧中细细感受,与骷髅又有何区别,泊棠脑子一片空白,丝毫声音不敢外泄,仿佛就要气息断绝,窒息而去。 “水……” 微弱的声音传来,大抵是因为缺水太久,此人喉咙沙哑,说起话来含糊不清,泊棠勉强能听清“水”字。 可她身上也没水啊,霍容留下的那节藤蔓也只剩下最后一片叶子,泊棠犹豫片刻,还是决定喂给地上的人。 即使门开了条小缝,周围还是一片漆黑,想来是残缺的法阵隔绝了光线,伸手不见五指,泊棠甚至不能分辨求救之人的方位,只好蹲下摸索,这一摸,又有一只手攀上泊棠的手腕。 这只手明显比抓脚踝的那只手更娇小些,也更冰凉。 “是泊棠吗?” 抓住泊棠手腕的人发出声音,状态也比最先求救的那人要稍稍好些,蹲下身子声音的更为清晰,泊棠也听出来是林雾的声音,应声道:“是我。” 泊棠出声后,两只手几乎同时泄力。 现下她是真犯难了,手上只有一片叶子,泊棠空闲的手挠挠头,做出了个小时候就想试验的决定,一个解药究竟能不能分成两半给两个人用。 虽然这不是解药…… 泊棠将一片叶子分成两半,手在地上摸索,触碰到两人的手将叶子交给他们,“快吃这个。” 林雾伸手接过,“贺礼行快不行了,先给他。” 泊棠让她先给自己吃,自己手上还有一个。 “另一个给你脚边的言朔,我还能撑。” 泊棠这才知道一开始抓住自己脚的是言朔,言朔一直没接过自己手里的叶子,恐怕是察觉到安全,心里的一口气松了,人也就昏死过去了。 “你吃,他死不了。”泊棠将手里另一片叶子塞给林雾。 在这么黑的地方呆久了,泊棠都快怀疑自己失明了,倏然想起霍容之前给自己夜明珠,掏出来后石堡内部顿时亮起来。 越黑的地方光就越亮,泊棠抬眼一看,林雾在给言朔吃另一半叶子,再看旁边的贺礼行,嘴唇的干裂在愈合。 她自己没吃。 “我说了他死不了。”泊棠蹙眉,语气没太控制,怒意汹涌。 林雾站起身,抹了把鼻子,笑嘻嘻道:“我给他疗伤的时候能感觉到他体制特殊,同你很像。” “那你自己还不吃?” “缺水的感觉很难受的,我以前在无霞宗经常整天整天喝不上水,已经习惯了。”林雾眼光撇开,不正视泊棠,她知道泊棠在不高兴。 泊棠张开嘴想说些什么,最终还是闭上,方才在沙漠里快晕倒的感受她还没忘,知道那滋味不好受。 她上前抱住林雾。 林雾脸贴在泊棠锁骨处,顿了顿,就这样在原地站着。 直到言朔从地上爬起,泊棠才松开她。 七岁的泊棠被父母带回家时,妈妈也是这样抱着她的,区别是当时是坐着的。 贺礼行呈一个大字躺在地上,据林雾所说,他没有修为护体,一路上自己和言朔将提神草全部省下来给他,他现在怕是已经被沙子给埋了。 言朔吃了半片藤蔓上的嫩叶,总算能提起点力,借着泊棠手上夜明珠的光,将贺礼行拖到门边靠着。 夜明珠的光照射的范围有限,甚至看不清石堡内部全貌,况且石堡的法阵似乎在有意无意吸收光线,若是法阵没有被破坏,夜明珠在这里面应当是一丝光亮都散发不出来。 泊棠手指收拢,紧握夜明珠,“门上法阵的字符是你们破坏的吗?” 言朔摇头道:“我们赶到这时已经筋疲力尽,连门上有法阵都没发现。” 石堡内部隐隐有回声,泊棠朝着一个方向直走,少时,一堵墙出现在眼前,上面还有白色线条,细细密密,十分绵长。 林雾一直跟在泊棠后头,一同瞧见石灰色墙壁,上面还附着着淡淡的清香,像雨水浸润腐叶、湿润泥土的土息,混合竹叶的清芬,若有若无,令人心驰神往,她鬼使神差地用指尖轻触墙壁。 犹如花火绽放的瞬间,整个石堡的墙壁陆续亮起来,沿着白色线条闪烁着耀眼的桃红色光泽,凑近观察就能发现这些线条其实还泛着彩色斑点,泊棠瞳孔倒映着缤纷的壁画,身子转了个圈,心里满是震撼,指尖松开,夜明珠险些掉在地上。 石堡中央是个木制旋转楼梯,每一层楼梯两侧有设置观赏台。 泊棠简略看了遍壁画,上面是七个神像,每个神像旁写着古老字符,反正她看不懂,向林雾和言朔投去目光,二人皆是以“我也看不懂” 的目光回敬。 泊棠往旋转楼梯走去,拾级而上,到达第一个观赏台,上面画着每个神因何陨落。 六个神像用的是同一个姿势,身姿下沉、光芒流失、形体破损虚化。 第七个,只有身体,没画头,不,是被人扣掉了。 扣掉的那一块裸露石灰色墙壁,不同于其他地方光芒灿烂。 上面还有两层,泊棠准备继续爬。 身后跟着的言朔似乎犹豫了许久,还是开口找泊棠说话,“舒韫,你还记得我们小时候去的那个山洞吗?” “不记得”三个字都快说出来了,泊棠硬生生憋了回去,莫非言朔看出自己不对劲想要试探自己? 被世界规则惩罚还没过去多久呢,泊棠好了伤疤可没忘记疼,笑着点头道:“记得啊,往事还是不要追忆了吧。” 泊棠还在琢磨待会要怎么应付言朔,谁知言朔竟然真的乖乖闭嘴了。 正要松口气的泊棠脑海里突然冒出系统提示音【关键人物言朔角色觉醒,奖励100积分,抵扣赊账,积分结余60】 “!” 泊棠右脚比左脚多踩一级台阶,顿时愣在原地,缓缓回头俯视言朔,言朔镇定自若地回看,眼里满是摸不清的情绪。 林雾一直侧头欣赏壁画,没看见泊棠停下脚步,直接撞上了泊棠的背,下意识抓紧泊棠的衣角。 泊棠回过神一把够住林雾,防止她摔下去,这楼梯只有台阶没有扶手,这一回头才发现自己站的如此高,深吸口气继续爬。 既然言朔此时没有质问自己的意思,那她也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第二个观赏台画的六个妙相之光,泊棠立即将剩余四个妙相之光的模样记下来。 第三个观赏台,也是最后一个,壁画不完整,桃红色光线相聚于一点,光点在观赏台正上方,太高了,三人抬头没看两眼就被刺的眼睛发酸,纷纷低头眨眼睛。 泊棠准备直接飞上去把光点里的东西拿出来,这扬手一摆,才发觉飞不起来。 林雾和言朔亦然。 她们这才知道石堡的法阵不止用来隔绝外头的光,也限制里头人的飞行。 言朔掏出剑,劈出两道剑气,试图打断壁画连接光点的光线。 为避免破坏石堡里的壁画,言朔控制着力道,剑气一旦逼近石壁就会自动消散。 一顿操作下来,光线没有受到丝毫影响,泊棠左右环视,实在找不到合适的工具。 剑没有用,那身上就只有妙相之光了。 泊棠拿出小沙弥,对着光线晃了晃,这次光线有了反应,分出部分缠绕在小沙弥身上。 然后,她被光线扯的离开观测台,泊棠就走神两秒,脚已经悬空,低头一看,说是万丈深渊也毫不为过了,掉下去有不死金身的挂在都得肝肠寸断,骨断身催,说不定还要在这种恶劣条件下继续完成任务。 泊棠想想就心慌,双手握紧小沙弥,头高高昂起,不往下边看,光线犹如飘带,带着泊棠在石堡“荡秋千”。 27. 仿品 人形影子在壁画上飘舞,桃红色光斑明明灭灭,阴影片片划过贺礼行的眼睑,自然垂落在地面上的手似在挣扎,片刻,他猛地睁开眼,犹如溺水的人得以喘息,胸膛翕动,几番起伏。 他动了动僵硬冰冷的四肢,撑地爬起,身子还没站直就又滑倒,一屁股跌倒,贺礼行疼地斯哈两声。 头顶又一道黑影掠过,贺礼行这才抬头往上瞧,只见一道红衣仙女活像从壁画里钻出来一般在空中盘旋,离得太远,桃红色光线在他眼中如丝带交错。 红衣仙女身姿愈发轻盈,动作也熟捻起来,脚踩悬空平台,稳稳站定,木制平台挡住了贺礼行的视线,视线下移,是一个旋转楼梯,他再次爬起身三步并两步地小跑前进。 上头的泊棠总算能利用好桃红色光线,不再被牵着走,三人围着小沙弥,纷然伸手摸向光线,无一例外全部扑空。 泊棠拉着小沙弥转了一圈,光线死死缠绕妙相之光,偶尔还能感受到一股阻力。 她将小沙弥往下带,光线也扯着它,泊棠又被一股力量带起,连蹦两下,差点又掉出平台。 前两次使劲儿都是为了试探光线的弹性,泊棠差不多熟悉这股力量后,慢步靠近观赏台边缘。 林雾察觉泊棠的意图,手作拳状贴在胸口,“也不知道上面是个什么东西,要不然算了?这要是摔下去怕是命都保不住。” 泊棠深吸两口气,“光线偏缠着妙相之光,说明上面同样是,况且这沙漠里就这么一座石堡,这么巧就让我们遇上了,就算猜错了不是妙相之光也定然是什么好东西。” 说完她也没再回头看二人表情,纵深一跃,冲击力太强,光线似乎都没反应过来,泊棠愣是坠到了石堡的腰身才被扯回,衣角强硬的被风刮转向,头发也从炸毛倒立转向漫卷飞扬。 着实吓了还在爬楼梯的贺礼行一跳,下意识去拉泊棠,没想到自己却踩空往下掉。 被吓到的不止贺礼行,还有手拽着小沙弥的泊棠,泊棠单手握紧妙相之光,分出一只手抓住贺礼行,两个人被一起往上带。 回到观赏台的高度,泊棠松开贺礼行,站在平台边缘的二人瞬间接住他。 贺礼行就行皮球一样被完成交接。 光线没有罢休的意思,当时为了接住贺礼行,重量的叠加导致泊棠心中估算的路线也出现偏移,眼见泊棠就要撞向壁画,她脚往石壁上一瞪,重新跃向中间的光点。 她一手往光点中央抓去,心中喜悦,是一个冰冷的石头,隐隐能摸出人像的感觉,果然是妙相之光。 妙相之光被取走,壁画内所有桃红色光线尽数褪去,连同壁画上的光也暗下来,整个石堡重新变回那个漆黑如墨的密闭空间。 泊棠毫无征兆地掉下去,幸而正对观赏台上方,没有直接掉到石堡底端。 只是环境实在太黑,林雾和言朔有心用手接或身子挡都找不到方向。 泊棠结结实实地摔在观赏台上,侧脸朝下,手中的两个妙相之光滑落,不知去向。 林雾寻着惨叫声才摸到泊棠,想要扶她起来,泊棠却疼的更厉害了,林雾顿时不敢乱碰她。 “你先别动,估计是骨折了,等我先探查一番。” 贺礼行和言朔生怕脚会踩到泊棠,也不敢轻举妄动。 林雾施法确认泊棠没有内伤,随即锁定骨折部位进行治疗。 因为没有光的存在,法力也发不出光芒,所以夜明珠在这个世界极其宝贵,夜明珠只在扶光洲才有,白曦和垄断夜明珠,不仅高价出售还限量。 当然也有眼红者打压白曦和,可白曦和承诺扶光洲能得到更多的资源,缴纳晶石也多,扶光洲得了好处便力挺白曦和,六洲唯他独大,没人不想当六洲之主,扶光洲打破历年六洲平衡,成为最富庶的一洲。 夜明珠虽珍贵,但扶光洲毕竟是产地,有很多人会私藏几颗高价向其余五洲售出夜明珠,其实无霞宗也有两颗,但是林雾出门时光顾着带药箱子,把夜明珠也忘了。 泊棠发现手脚上的痛感变淡,掌心撑地坐起,掏出夜明珠,除了离自己很近的林雾,另外两人看不清神情。 “你脸上怎么还有伤。”林雾“哎呀”一声,忙不迭地施展治疗法术,“你脚骨折的更严重,虽说及时治疗,却也留下了些小毛病,下雨时潮气上冲,免不了又是一阵酸痛。” 一张脸突然逼近泊棠,与林雾并排,林雾一转头委实一惊,“你凑这么近做什么?” 贺礼行手上捏着尊石像仔细打量,“这么亮堂。” 林雾心跳缓下来,视线落在贺礼行手上,“这不是壁画上的妙相之光吗?” 贺礼行摇了摇头。 泊棠疑惑道:“有什么问题吗?” “这是仿品。” 林雾一脸愁云,向泊棠投去目光,“那泊棠岂不是白摔了,亏我们废老大劲儿弄到它。” 谈话间泊棠接着微光捡回掉到旁边的小沙弥,将两个妙相之光放在一起比对,“除了长得不像,真看不出什么区别。” 贺礼行道:“这尊妙相之光叫卢舍那,是仿品,又的确有一丝卢舍那的气息,所以才会高悬于石堡之中。” 言朔依旧站着警惕四周,“我们是被人刻意引导到这座石堡的,此地不宜久留。” “霍容?”泊棠想起他们还不知道尚雎就是霍容,补充了一句,“是尚雎?” 言朔颔首,“有可能,还不能确定。” “先出去吧。”泊棠将夜明珠拿低,勉强能照到地板,四人站的很紧密,原本楼梯没扶手就够吓人了,现在连路都看不清,还是旋转楼梯。 腿软归腿软,四人心照不宣的闭嘴,提起衣摆含着口气往下边走,好不容易平安无事走到地面上,找个大门又找半天,门开着缝却不漏光,全靠众人摸了一路墙灰才找到出口。 泊棠侧身挤出,扑面而来的热浪席卷全身,简直可以称为冰火两重天。 不远处的烈火凤凰囤在沙坑里小憩,泊棠一出来就睁开了眼睛,身子都不用动,脖子伸老长与她对视,眼皮松弛地眨了眨,足有泊棠大小的眼睛倒影着她更小的轮廓。 泊棠已经有了经验,身边另外三人以 为烈火凤凰是回来寻仇的,尤其是林雾反应最大,抓起泊棠的手就要跑,泊棠身子被拉歪了一半,拉回林雾,“没事没事,不用怕。” 烈火凤凰见她站了半天也不动,故技重施的将泊棠绑上背部,被羽毛缠绕的泊棠不忘回头喊道:“你们也快上来。” 三人面面相觑,直到烈火凤凰都开始扑腾翅膀了才想起来飞上去。 林雾坐在毛茸茸的团子上,“烈火凤凰被你打了一次就被驯服了?早知道我们早点坐它飞出沙漠好了,还废那老大劲儿就整来个妙相之光的仿品。” “它会带我们去哪?”贺礼行即便出了石堡嘴唇还是发白,声音也有气无力。 “不知道。”泊棠随口答道,脑子里还在同系统争辩,一瓶200ml的水要40积分?趁火打劫啊! 【平戈洲的布螺日沙漠,水耐稀缺资源】 泊棠看着林雾强撑着身体,也不是不舍得拿40积分弄点水给她,主要是这么多人,自己突然掏出瓶矿泉水也实属怪异,言朔本来就发现自己不是舒韫了,再让他以为自己有水还藏着掖着,再逼问自己究竟是谁,不说呢言朔定然不会跟着自己走任务,说了又会被世界规则惩罚。 此刻她只想感叹:做人好难。 心中胡思乱想间,头顶上的太阳似乎在移位,倾斜而下,明黄色光芒逐渐被红色光晕所取代,泊棠站起身,张开双臂拥抱暖风,眼前色彩与第一日来到这个世界坐在飞船上看见的景象重叠。 烈火凤凰似乎感受到泊棠的情绪,飞行速度加快,带着众人在云层中穿梭,时不时留下长长的白云尾气,仿佛天上飘着朵巨型扫帚。 落地时已是深夜,月亮洒下银霜,地上的植被皆是枯草,还有十几撞土房,好在是离开了沙漠。 烈火凤凰落地后缩小数百倍,与麻雀大小相近,通体看起来还是像火焰般燃烧,林雾逗它几嘴,烈火凤凰身上的毛倒立,如同往火堆里添柴爆了又爆,泊棠伸手摸了摸它的毛发,它这才不情不愿地安分下来。 言朔随便找了一座土房子敲门,门内传出极不耐烦的声音,“大半夜的,谁啊!” 声音是传出来了,门却没开,言朔只好再道:“劳驾,可否借助一晚,我们可以给晶石。” “去去去,别家去。” “那能否借口水喝?” 无论言朔说什么,屋内再没传出半点声响。 夜已深,一行人总不能挨家挨户去敲,帷帐在落雷区淋了一帐篷的泥,用过后也没收起来,在溯凌洲又没找到商铺贩卖,泊棠挠了挠烈火凤凰的下巴,想让它变大,带自己去别的地方。 烈火凤凰扭开脑袋不让泊棠碰。 贺礼行道:“算了,我们堆个火堆睡觉吧,以前我经常和师傅这样睡。” 事已至此,言朔捡了几根土房旁边的木柴,找了个空地摆放好,“这木头看起来放了很多年,估计没烧一会儿就会灭了,大家用自己别的衣服盖一盖,早些睡,我守夜。” 泊棠无法接受在这样的环境下入睡,挠着脖子道:“我不困,我来守夜吧。” 28. 魂灵 泊棠拿披风垫在身下,屈腿而坐,双手抱在膝前。 睡不着,不仅因为是在露天的野外,还有一部分原因,是胸前又隐隐作痛了,小沙弥手臂上裂缝冒出的黑气随着时间推移而拉长。 上次昏迷,被霍容施法压制,终归不是长久之计,再找不到下一个妙相之光,不得净化,自己恐怕又会倒下。 泊棠垂眸苦思,余光看见身边的人零零散散躺下,许久,她拽回思绪,与言朔对视。 他竟然一直在盯着自己。 言朔枕着头的手拿开,撑地坐起,寻黑走去,在泊棠还能看见的地方示意她过来。 泊棠轻声地跟过去,脸上挂着茫然之色。 言朔理了理袖口,似乎为接下来的话做足了准备,“洛炽宗灭门那天,我趁着所有人不备送走舒韫,我同她言,此时不是报仇之机,凶手另有其人,倘若她现在回去,被背后之人盯上,岂非送死?谈何报仇?” 泊棠怔愣地看着他的眼睛,不明白言朔知道自己不是舒韫,为什么要同自己讲这些乱七八糟,想让自己帮忙报仇? “舒韫说,‘敌在暗,我在明,于己不利,我曾听闻世间一法,名为《移魂幻命》,若能找到此法,报仇雪恨就近在咫尺。’”言朔不看泊棠,继续道:“我告诉她,此法乃邪法,妄图占用他人命格,千年前就已失传,还不一定真实存在,后面她再也未同我说过半分话,我还需回京城料理洛炽宗后事,乐町那日出门逃过一劫,我找回她让她照顾好舒韫。” “再后来,不到一月,我准备出城找舒韫,却看见了你,我以为她没找到《移魂幻命》之法才杀回京城,想改名换姓掩盖自己的身份,想假意接近林雾伺机而动,可连日以来,你对林雾又不像有敌意,难怪,难怪你总说自己不是舒韫,是我太愚钝了,早些时候虽有疑心,却不愿相信舒韫完成移魂不愿告知我。” 泊棠听了半天总算听明白了,原来言朔以为自己同舒韫互换身体了,这才抬眼看他,火堆只剩些火星子,只能借着微薄的月色看清言朔的神情,这是泊棠第一次见他哭。 言朔泪落,嗓音却听不出丝毫变化,“所以,你能否告诉我你曾经的身份,我想去寻她,问问她为何不信我。” 泊棠是真的很想一掌拍在自己脑门上,简直头疼! “等我们净化完妙相之光,她自会回来。” 泊棠尾音越说越没气儿,等自己完成任务离开,舒韫确实会回来,自己也不算骗他吧。 言朔眼角弯下来道:“是她让你找我与你同行吗?” “啊……”泊棠挠着头,当初自己邀请言朔同行,没想到成了他自圆其说的理由,“啊,对,对。” 言朔背过身,再转回来时脸上恢复如常,泪痕也被拭去,“第六尊妙相之光在我身体里,只是分身,另一半在玄冥洲,我父亲得知妙相之光被污染时,用尽全身功力将其一分为二,另一半被封印在归汶川中。” 泊棠心中喜悦,问道:“第六尊妙相之光拈花佛?可否给我看看。” 言朔道:“当初妙相之光是被强塞进我身体里的,我还不能完全控制它。” 泊棠轻轻点头,想看这尊拈花佛不止因为这是任务之一,还有部分原因在于这尊佛极为好看,在石堡壁画中她就被它吸引,拈花佛是六尊里被刻画的最细致精妙的一尊,加上壁画中为其增添的色彩,可谓如琢如磨,神性温婉,动人心魄,那一抹缄默含笑的模样,叫人过目不忘。 回到火堆旁,里面只剩些星星点点的炭火,在布螺日沙漠中都没好好睡一觉,半夜,泊棠眼皮子互相打架才勉强假寐,偶尔会被窸窸窣窣的风声惊醒。 太阳初升,她便被微光唤醒,没睡好导致她的头又开始疼起来,朦胧地睁开双眼,抬手准备揉揉太阳穴,头没碰到,碰到尖锐的细针。 泊棠猛地揣回手,眼前逐渐明晰。 林雾跪在她身侧,手举针对着泊棠,目光涣散,脸色惨白惨白,嘴唇皲裂,瘦弱的身形衬得她像枉死寻仇的厉鬼。 泊棠身形一僵,“林雾?” 林雾本被泊棠突如其来的动作定在原地,这样一喊,她像是被激活代码般重新动起来,眼看手越来越低,泊棠迅速推开她的手从地上爬起来。 林雾手被大力推开,指尖捏着针的手未松半分,已然有些发白,动作一顿一顿,不知何来的力气,速度快成虚影。 针口离泊棠的颈窝只差一指,又不知不觉掉到了地上,林雾似乎耗尽精力,歪下头朝泊棠倒去。 泊棠本就头疼,反应慢半拍,林雾人都从她胸口往下滑得贴近地面,才拉起她。 这一拉动作太大,头由浅疼转为阵阵发疼,像一道波反复冲击着痛穴。 好不容易把林雾放回地面上。 泊棠调整呼吸,让心跳慢下来,想道:莫非她被世界规则控制了。 随后她垂眸凝视林雾的脸庞肯定了自己的想法,定然是失水过久导致失去意识而被控制。 泊棠环顾四周,贺礼行和言朔还在睡,这几天想是真累着了。 正好无人清醒,泊棠在脑子里呼喊系统。 无人回应。 她不死心,继续道:系统?系统系统系统系统?! 关键时刻人怎么不见了,她还想用积分换水呢。 泊棠垂头丧气,没有系统告诉自己时间,她只能自己估算:这个日头,应当才凌晨四点多,村民也没醒,总不能去偷水吧。 她耷拉着脑袋,心中一喜:有人的地方附近总会有水源吧。 敲定后,泊棠找了个房子相对密集的方向走,说是密集,其实也就三个土屋,坐落得紧。 离开村落,周围有许多小沙丘,想必是这些沙丘挡住了风沙,村民才选择在此处安家。 泊棠爬上沙丘,抬手虚掩着双眼,拦住黄沙又不影响视物。 “埃?居然还有人。” 百步外一佝偻老人双手背在身后,龟速行动,泊棠加快步伐上前道:“您好。” 老人连头都没抬。 “听不懂?”泊棠一步一趋跟在身边,继续道:“见过……阁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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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话中虽无敌意,但音色粗犷,泊棠道:“可是曾经不是有一个人出去过吗,还有我刚才在沙漠看见的那个老人。” “出去过的人?”她似是记起什么,“他不是人。你口中沙漠里的老人,想必是死在布螺日的魂灵,此地对活人不详,对魂灵又是另一番说法,灵气充裕,死的早的魂灵会凝出肉身。”素衣姑娘恍然想起什么,问到:“他没抬头看你吧!” 泊棠看她的神情,有些底气不足道:“看了会怎么样?” 素衣姑娘转头走回屋里,拿出一张黄符用唾沫在上面一点,再折返回门口粘在泊棠头顶。 唾沫发酵的味道泊棠一闻便知,更何况是一个喝水极少的人口中的唾液。 泊棠心中泛呕,抬手就要拿掉这符纸。 一只粗糙的手死死摁住泊棠,不让其摘下,“要贴到她自己掉,倘若被魂灵盯上,会趁你虚弱夺取你的肉身,这张符可以清除你身上被魂灵标记的气息。” 泊棠脸上写满了抗拒,又不好妄动,想着口水没几分钟就干了,应该不会贴很久,到时候再清洗一下,思及此处,她道:“姑娘家中可有水?我的朋友快不行了。” “跟我来。” “多谢。”泊棠立即跟上,边询问道:“姑娘怎么称呼?” “江弦音。” 29. 喝水 江弦音微微侧头,对泊棠的追问感到惊奇,淡淡回道:“正是,姑娘瞧着不过十几岁,莫非听说过我的名号。” 听是没听说过,看是看过,昨夜言朔还同泊棠讲移魂幻命之法,今日就见着该功法的开山始祖江弦音了。 可惜江弦音用此招对付原主舒韫,想要用移魂幻命夺取妙相之光,只是泊棠没想到,剧情线的改变让她提起出场了。 不过有角色推迟出现,自然也有提前的,泊棠回给她一个眼神,笑道:“谁人没听说过‘江上弦音冷杀手’的传闻,没想到您销声匿迹,是到这儿来了,外界都在传您逝去了呢。” 江弦音注意到泊棠在盯着自己的脸,转回头看路,边道:“在这无延沙漠中,难免沧桑,可叹我曾经也是个细皮嫩肉的姑娘,杀的人太多了,遭报应,这不,诅咒降临。”她说着说着忽然自嘲地笑起来,抬起小麦色的手抚摸脸庞,“我现在很老是不是?” 妙相之光能让人提升修为,自然能使人重返青春,许多命不久矣的人会寻找妙相之光以图续命,泊棠希望江弦音能放弃抢夺妙相之光,不过她并非假意欺瞒,倘若觉得她老,就不会初见面时喊做其姑娘,她摇头道:“您在江湖,杀恶人,行正事,只是世人的一次误会,让您误入歧途。” 村子不大,二人很快站在一个土房面前,江弦音停住脚步,站地笔直,“一次误会,让我失去了相依为命的弟弟,是他们都该死。”泊棠还欲说话,被江弦音打断,“好了,不提这些陈年往事,跟我进去,里面有定期给我们这些受到诅咒之人提供的水。” 泊棠看着面前的墙,视线下移,才看见那个狗洞大小的门,震惊道:“走这个?” “哦,忘了告诉你了,这个水不能端出来,必须在里头喝,去把你朋友带过来吧。”江弦音说着蹲下,“不急,里面水管够。” 泊棠看着匍匐进去的江弦音,咬一咬牙,回头准备去背林雾。 正巧撞见言朔,“你头上?”他指了指自己的头。 泊棠被符纸遮挡半目,方才注意力不在这,才一直忘了,那股唾沫味闻久也免疫了,但挂着个符纸走来走去,又不是僵尸! 反正不死金身在这,魂灵又能拿自己如何。 她想着要伸手去扯黄符,不料黄符在此时掉下,愣神之际,符纸自燃,险些烧着泊棠悬在半空的手,正事要紧,“去把贺礼行背过来,那个房子里有水。”泊棠示意言朔看那个土房。 待泊棠和言朔将另外两人背过来时,村民也陆陆续续醒来,狗洞大小的门前爬成一条直线,水在此地稀缺,村民的脸色也定是口渴难耐,竟无一人争抢,十分有序。 泊棠自是不会同这些人挣抢着进去,一柱香后,村民们行尸走肉地出来,江弦音也在其中。 言朔把贺礼行放在脚边,“我先进去看看。”走去时与江弦音擦肩而过,江弦音余光一瞥,径直走向泊棠。 言朔在门口踌躇,不用看也知道他现在脸色定然不好。 泊棠担心林雾失水过久,心中不免焦躁,可一闻到这些村民身上的气味,又止步不前,这味道实在令人难以接受,一股骚气。 江弦音蹲下身大量贺礼行,“没有修为,怎么抗到此地的。” “他之前有,只是中毒修为散失了。”泊棠身上还搂着林雾,只能微微低头。 江弦音扒拉开他的眼皮,又捏开他的嘴唇,随后道:“此事棘手,他被魂灵缠上了,七日内不将魂灵逐出,这幅身体就要换个主人了。” 终于等到言朔出来,他先是走到一旁扶着屋角干呕,泊棠过去查看,被言朔伸到后面的手拦住。 因着几天没吃东西,言朔只能吐出些透明液体,他出来时身上不免染上里头的味道,站得不远不近,以泊棠能听见的音量缓道:“里面根本没有水,不是给人喝的。” 泊棠抬眸望向蹲在地上的江弦音,“里面的‘水’是我想的那种吗?” 江弦音手撑膝盖,笑道:“如果只是你想的那样,他至于吐成这样吗?” 一位老大爷坐在家门口,像看戏一样看着众人,“弦音呐,都说了,这群外面来的看不上我们这的水,反正渴了时候都会喝,别白费口舌。” 泊棠光想想心中就作呕,捂着嘴巴道:“有没有出去的办法?” 老大爷拿着个蒲扇,悠然自得道:“你还是先看看你身边的这个同伴吧,魂灵缠身,命不久矣咯。” 说完还不忘“啧啧”两声。 泊棠道:“江前辈能否给我朋友也贴一张黄符?” 江弦音道:“他已经被魂灵缠上身了,贴黄符已然无用,那边。”她指着一个方向,“去此四百余里,有一株草叫越兰子。” 言朔面色舒缓些,蹙眉道:“四百余里,怕是还没找到越兰子就死在沙漠里了。” “你们又不肯喝里头的水,横竖都是死,死在村子里可是要被剥皮喝血的,若非我在此,你们已经被这些人围攻了。” 泊棠这才注意到周围虎视眈眈的眼睛,昨日夜里没人愿意搭理自己,应当是村民把自己当作魂灵。 江弦音看着眼神飘忽的泊棠,叹气道:“你身上这只烈火凤凰不错,可惜我的神魂被定在布螺日沙漠,永远无法出去了。” 说着江弦音伸手,看起来即将触及烈火凤凰,在烈火凤凰眼前停下,一张白符凭空出现在她两指间,又忽然化作灰烬,“把妙相之光拿出来放在身前,它就会听你的话。” 泊棠正要拿出来,想起书中江弦音一直想要夺取妙相之光,微微躬身感谢,走离村子,心道:原来烈火凤凰是因为妙相之光才救自己,不过一开始为什么还要攻击自己。 思及此处,泊棠脸上浮现出笑意,手中掐起一点法力,果然,妙相之光已经开始对自己的法术有影响了,之前还一直疑惑妙相之光为什么没有给自己带来法力增幅,她终于想明白了,“是因为白玉揽流霜!”该功法好比一把打开妙相之光的钥匙,被增幅过的功法才让烈火凤凰俯首。 言朔身上背着贺礼行,被泊棠一嗓子引去注意力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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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朔收回视线,“趁风龙卷还没过来,我们把其中一株树给挖开,下面应当会有水。” 泊棠也反应过来,召出白玉剑,用剑尖挖坑。 言朔脸色沉下来,“你用佩剑挖沙子?” 泊棠手中动作不停,分心回道:“用剑是慢了些,可也比指甲里沾满沙子要好,不过已经是目前最好的方法了。” 言朔的肤色在太阳下照着都发黑,用手奋力刨坑,反正是决计不会用自己的佩剑做这种事的。 沙子在他手中飞扬,不知有意还是无意,泊棠脸上吃了不少沙尘。 沙坑基本是言朔一手挖开的,且他自己脸上也是脏兮兮的,泊棠也不好说些什么。 有一手抛出的沙子是湿的,果真有水。 一汪浅浅的水映在眼前,言朔掌心向上,水被他吸至掌心,水被法力烧成一团大水球,泊棠见势掰开林雾的嘴,先给她喝了一大口,接着就是贺礼行。 泊棠和言朔一人只分到一小口。 林雾补充水分过后,果然苏醒。 眼睛刚一睁开,手中便捏着根针,直奔泊棠脖颈而去。 30. 移魂 周围狂沙肆虐,两团风龙卷争斗得愈发激烈,泊棠警惕远处,偏近处没防住,被林雾一针扎中,瞬间失去知觉。 如同初入书中世界的感觉一般,眩晕过后悠悠转醒,泊棠猛地坐起,往身下一摸,自己睡在一个大石块上方。 石块稍烫,眼前只有几束光从洞中照进来。 站起时脚还在发软,往最大的那束光走去,是个木门。 再向内一拉,视野一下子敞亮起来,熟悉的景色映入眼帘。 这不是江弦月的家嘛! 还有自己的手怎么是黑色的,余光中瞥见头发干枯毛躁,泊棠重新跑回屋内寻找镜子,什么也没找到,甚至在这个地方想用水照脸都是奢侈。 泊棠呆坐在地上许久回想原因,怕是因为江弦月给自己头上贴的符有问题,没想到移魂大法只需要贴张符就能完成,这是不是太简单了一点,就这还能失传? 可惜系统又不知道哪去了,若是回来了,换了身体也不知道还能不能联系上。 泊棠鼓着脸,一个人生闷气。 坐以待毙不是办法,万一江弦月有个什么移魂大法的手稿。 刚振作起来,抬头往屋内一看,空荡荡的,只一张石床。 泊棠又“啪”一声坐会地上,地面是干泥巴组成的,她随手捡起一根小树枝往地上画圆,越画越生气,树枝如同铲子疯狂钻动泥巴地。 屋内尘土飞扬,在沙漠的时候不愿挖的沙子在土方内换成了大小不一的碎泥巴,而她还无知无觉,挖出的坑越大就让她感觉身心都舒畅一番。 屋内本就靠墙上的几个破洞照明,除了敞开的大门那边明亮些。 灰尘在光线下旋转,泊棠停下手中的动作,一个坚硬的东西拦住她。 泊棠欣喜若狂,莫非自己无意间挖出江弦月藏下的手稿。 她挖的更加卖力,绕着那个尖锐的物体挖出大坑,见差不多时她用手抱住那个东西,奋力一拔,再拨开包裹其上的泥土。 又是个石头。 “……” 泊棠把石头随手一丢,看着自己满指甲的灰,不知在想些什么。 良久之后,泊棠才发现门口矗立的人影。 光从那人身后打来,看不起脸。 泊棠道:“你是谁?” 熟悉的声音响起,“小泊棠,没有本系统你该怎么办呐。” 泊棠登时从地上弹起,“系统?!” 系统走近些泊棠才看清她的脸,很陌生,肤白貌美,神色灵动,看着仿佛与自己一般年纪。 “你怎么变成人了!”泊棠往她脸上捏捏,时不时拎起系统的手臂,“你终于回来了,快想办法把我弄回我自己身体里去。” 系统道:“想回去,还得要妙相之光的帮助。” 泊棠瘪嘴道:“我现在都召唤不出来小沙弥了,你是系统,就不能给我开挂送我回去吗。” “做不到呢。”系统继续道:“而且我说的妙相之光指的是第三尊卢舍那。” 泊棠睁大眼睛,“那岂不是更难了吗,我去哪找卢舍那啊。” 系统道:“就在单意手里。” “单意?” 泊棠还没反应过来,系统掏出一张传送符,就在传送的前几秒,系统通知泊棠扣除40积分,结余20积分。 “喂,我还没同意呢!” 下一瞬,泊棠已经回到了昏迷前的沙漠,前方站着四个人,言朔,林雾,贺礼行,还有用着自己样貌的江弦月,四人皆背对泊棠,而传送符属于世界外挂,无一人发现身后的泊棠和系统。 三人目不转睛地看面前缠斗的风龙卷,林雾则一直对江弦月道歉,“泊棠,我真不是故意用针扎你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身体完全不受我控制,还好你没事。” 江弦月似乎被林雾烦到,语气极不善道:“你再吵我就把你杀了。” 林雾一听更着急了,又不敢再作声,身体微躬,手作道歉的样子。 泊棠看不下去,一手将林雾拉到自己身后,出声道:“江弦月,用着我的身体,欺负我的朋友。” 言朔和江弦月骤然回头,林雾也不明所以,但方才泊棠的话每个人都清楚听见了。 江弦月唇角勾起,笑道:“林雾,亏我之前对你那么好,怎么别人一句话你就信了,她就是想博取你的信任,让你们一起联手对付我。” 泊棠道:“你装能不能装的像一点。” 说完泊棠回头安慰林雾,“以后不要这么低声下气的,我相信你。” 林雾抬眼与泊棠对视,手还被泊棠牵着,温热的温度从掌心传来,林雾反握的手捏得更紧了。 言朔半天一语不发,他已经相信泊棠和舒韫换魂,自认为不了解泊棠,也不知道哪个才是真的,就算泊棠性情大变也只觉得是识人不清,况且江弦月还找到了越兰子用小沙弥将其炼化成药,帮助贺礼行醒来。 如果真正的泊棠不在舒韫的身体里,也不知道妙相之光集齐后还能不能将身体换回来,言朔只好抓着泊棠身边的系统道:“这位是?” 泊棠这才想起来系统已经有了实体。 系统视线一直落在前面的两条风龙卷上,被扯上时才回神道:“简章。” 不等言朔问清楚是哪两个字,简章摇晃着泊棠的手臂,“快快快,单意在那条风龙卷里,趁他们二人打的焦灼,去把她控制住。” 江弦月左手持小沙弥,右手握白玉剑,拦住泊棠去路。 泊棠想召唤出江弦月的武器,可是她不知道江弦月的武器是什么,长什么样子,是召唤不出来的,只好侧身闪躲一道道袭来的剑气。 有了小沙弥和白玉剑在手,且江弦月用的极为熟练,言朔更加相信泊棠是在说谎话骗取自己信任。 贺礼行睁开眼看见的是用着泊棠样貌的江弦月,且对方也一直未离开自己视线,心中的一杆称也偏向江弦月。 只有林雾和简章站在泊棠身边。 林雾就不必说了,系统也是武废啊,一挑三,就算贺礼行现在没有修为,言朔也暂时没动手,但泊棠又不了解 江弦月的武器,与江弦月单打独斗就瞬间落了下风。 如此,便只能,“系统,我要开挂!” 就算泊棠不说,系统也早已准备好挥霍她仅剩的20积分。 迷魂散一出,对方三人瞬间瘫倒在地,泊棠拍拍林雾的肩,“千万不要学对面那两个傻子,一进沙子里就真变成沙子了。” 林雾乖巧点头。 好在利用江弦月这个身体还能稳当地飞起来,泊棠飞身靠近简章说的那条风龙卷,率先感受到的是入耳的低沉的轰鸣声,像千万野兽在咆哮,耳膜震得发疼。 气流拉着泊棠的衣摆,袍角,发丝,风中凌乱,抬眼望向那通天旋卷,天地为之翻转,还没进入风龙卷,泊棠脸就被刮得生疼,若非这具身体内有磅礴的修为,恐破此刻已经被撕裂了。 泊棠心中恐惧,却又频频冒出丝兴奋。 她既害怕又期待,想知道进去是什么感觉。 后半程路不靠泊棠自己钻进去,任由气流带她卷入。 她在眼前化出小片屏障,用以视物,单意果然在中心靠在风龙卷。 单意专心致志对抗另一条风龙卷,身后的泊棠如同被卷进来的物品,她丝毫没有察觉。 泊棠一掌用力贴在她背上,一如上次在山泉山单意吸出自己身体里的小沙弥一样。 泊棠手一放上去,单意便察觉到了。 此时蝉冠菩萨的头部已经被吸出,单意嘴角流出紫红的血液,她回头一掌,推开泊棠。 被劈中胸脯的泊棠向后倒了数米,只是单意这一分神,对面那条风龙卷以雷霆之势碾压单意控制的这条。 两条风龙卷在空中炸开,散成无数细小的沙漠,沙子满天飞舞。 风龙卷散去,泊棠才看清对面之人是霍容,他嘴唇比之前要白许多,不过相比于他的肤色和衣物,还能分出浅粉的唇色。 单意见势不妙准备逃离,但因为蝉冠菩萨非自愿离体,尽管只是头也让她身受重伤,霍容瞬息将她控制。 泊棠拦在二人中间,对单意道:“卢舍那呢?” 霍容见此人如此胆大,敢拦自己,藤蔓将其缠绕成蝉蛹状,就要将她活活勒死。 林雾踏着沙浪飞奔过来,嘴里大喊:“泊棠!” 霍容刚一听清,泊棠已经将藤蔓炸成碎片,出来后捂着胸口喘气,若非不死金身泊棠此刻已经窒息了。 也正是生死一线时,她突然学会运用江弦月体内的灵气。 单意手脚都被藤蔓缠住,意念唤处蝉冠菩萨和一根翠绿的箭矢,对准泊棠脊椎。 泊棠身后一凉,拉开身位,这只箭矢自动追着泊棠跑。 蝉冠菩萨周身紫气环体,嘴上似乎还在坏笑,定睛看去,实则是在模仿单意脸上的笑容,嘴角还在不停滴落紫红色血液,又或者说,是单意在复刻蝉冠菩萨的表情,突然,蝉冠菩萨身上其中一缕紫气朝霍容攻去。 泊棠腿上动作不断,眼睛还盯着蝉冠菩萨,应接不暇,脑海里细细回忆净化第二尊蝉冠菩萨的符图。 31. 进城 不等泊棠忆起符图,在身后追踪的箭矢自行消去,连带着蝉冠菩萨和单意一同消失在这戈壁滩中。 简章撑着腰跑过来,累的直喘气,“人呢?卢舍那拿到了没?” 泊棠由狂奔突然停下脚步,在沙地滑出三四米,“我还想问你呢,我们传送过来可是花了我整整40积分!” 简章摆摆手,歇匀气道:“40积分可是我的友情价,平时这种外挂都是要在后面加个零的。” 泊棠便清理鞋子里的沙子边道:“还外挂,这书里的人都可以随便用外挂了。” 简章竖起一根食指送至唇边,“嘘,林雾过来了。” 先凑过来的是林雾,霍容的手放在从地上钻出的藤蔓上,闭着眼睛,似是在与藤蔓交谈,仿若一座栩栩如生的石像。 泊棠还没收回视线,霍容已经睁眼看了过来,倏然抬腿,迈步走向泊棠。 二人面对面,霍容掌心向上,妙相之光卢舍那现于掌心。 泊棠讶异妙相之光在他手上,更没想到他居然还愿意给自己,不对,这是江弦月的身体,霍容引自己进布螺日沙漠原来是为了救江弦月出去吗?泊棠一阵腹语,还是忍不住问道:“为什么给我?” 霍容道:“你需要。” 泊棠伸手接过,用手臂挤了挤简章,小声问道:“怎么用啊?” 声音再小霍容也是听得见的,他抬了下眉,似乎想将卢舍那取回,泊棠手往回够,“不是说我需要吗,怎么突然又翻脸了。” 远处一抹红衣在沙漠中立起,泊棠看见后“哦~”了一声道:“怎么,还怕那边那个看见。” 泊棠模棱两可地说着,话语里含着试探之意,想看看霍容和江弦月什么关系。 霍容面无表情回道:“你不会解除移魂幻命的法术,我帮你。” 泊棠手原本抓的死死的,听到这句话有些许愣神,手稍稍松开,“你怎么知道。” 霍容没再说话,从泊棠手里抽出卢舍那,用白色的法术将其托在空中,手中掐诀,指尖凝出一个光点连接妙相之光,再由妙相之光连接江弦月的躯壳,以及远处正在挣扎的红衣身躯。 红衣身躯连接上白线后身体飞跃过来,看起来十分急切凶狠。 还未飞到一半时突然栽倒下去,脸砸向沙地,吃了一口沙子的却是泊棠。 泊棠爬坐起来吐沙子,用手扒拉面庞,说话时牙缝里还有沙子翻涌,“痛死我了。” 身后的言朔和贺礼行也陆续醒来,伸手想将泊棠拉起来,泊棠看都没看她们一眼自己站了起来。 二人扶了一把空气,还以为是泊棠没发现自己。贺礼行道:“那个江弦月给我们施了什么法术,竟然能在我们毫无察觉的情况下让三个人同时失去意识。” 泊棠拍了拍屁股走开,飞回人群中,江弦月已经被霍容控制住。 泊棠侧头对简章道:“你不是说卢舍那在单意手里吗?” 简章对着泊棠挤眉弄眼表示:我收到提示的时候还在单意那啊。 泊棠胸口倏然痛了一阵,“算了,先净化妙相之光,保命要紧。” 霍容将卢舍那递过去。 对于系统的不靠谱,泊棠已经习惯了,她在食指划出一条小伤口,白玉剑竖立于泊棠与妙相之光之间,画出符图。 但每次泊棠完成最后一笔的时候符图都会自行消散,泊棠疑惑地想:难道自己记错了? 一旁看着的贺礼行出声,“需要先用小沙弥压制卢舍那的戾气,再画符图净化。” 林雾看着泊棠白白浪费几滴血,瞪他道:“不早说。” 贺礼行道:“我看泊棠好像不太想理我。” 林雾道:“是非常不想!” 泊棠还是没看贺礼行,却依言召唤出小沙弥,这次没再失败,干净利落地净化卢舍那。 被净化后的卢舍那直直飞向贺礼行的胸口,泊棠顺着卢舍那看去,然后卢舍那在众人眼前钻进贺礼行身体里。 泊棠歪回头,一道白光从天而降,除了江弦月,所有人都离开了布螺日沙漠,虽然是离开了,但周围依旧一片荒芜,区别是有了些颜色。 天色晦暗,众人走在枯黄的杂草丛中,泊棠往肩头一看,烈火凤凰果然不在了,这么好的坐骑,真是可惜了,泊棠脸上失望之色尽显,她巡视一圈道:“江弦月没出来吗?” 霍容道:“她身有诅咒,非死不可出。” 泊棠又问:“那单意呢?她有被传送出来吗?” 霍容答:“有人在外布阵。” 这便是能出来,恐破单意也是被人送进去去第三尊妙相之光的,结果卢舍那没拿到自己还受了伤,泊棠低头仔细看路,默默道:“哦。” 霍容道:“平戈洲沙漠外没有蛇。” 泊棠被点破心思,抬眸看微薄月色拢在他脸上的光晕,“是你引我们去石堡的?” 霍容音色毫无波澜,“不是。” 一行人安静地走着,只能听见踩踏枯草的“沙沙”声,须臾,简章望着无边无际地荒郊平地道:“我们今晚不会要在野外过夜吧。” 泊棠应道:“差不多吧。” 这许多天以来,泊棠都快习惯睡在野外了,但想回家的心从未变过,不是为了那张柔软亲肤的床被,是心中牵绊,是家人,是朋友;即使她心中所想的这个朋友只有一个。 简章嘀咕道:“又要以天为被,以地为床了。”说完还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林雾一直在旁边安静地听着,忽然出声道:“你以前经常这样睡吗?” 这句话提醒了泊棠,她好奇道:“你不是系统吗?还要经常在野外睡?” 简章抬眼看他,不自然道:“以前……经常要陪各种宿主风餐露宿。” 至于“系统”和“宿主”这类词,剩下四人皆听不懂,泊棠倒也没触发世界惩罚,第三尊妙相之光被净化,一直堵在泊棠胸前的棉花也被撕碎,步子都更加轻盈,看来是又为自己争取到时间了。 小沙弥手臂上的裂缝愈合,泊棠感受到身体的变化,都没仔细听简章 说的那句话,更别提观察她说这句话时的神色了。 可巧的是众人远远看见了一间破屋子,看起来岌岌可危,却足以御风。 破屋子地上铺满干草,有一面墙塌了一半,泊棠左手拉着林雾右手拽着简章,在房屋的拐角处歇息。 自从知道舒韫不再是舒韫,言朔也不再严防霍容,只要他别伤害舒韫的身体,随即和贺礼行随意的找了个合适的位置躺下,霍容贴着墙坐着假寐。 就这么平静地睡了一夜。 泊棠昨夜休息的不错,今天早上难得的不头疼,站在屋外吹着暖风。 人差不多都休整齐全,众人继续开始徒步。 泊棠道:“要是烈火凤凰能跟着出来就好了,都不用靠脚走。” 天上群鸟高高低低地飞着,没有规律,没有秩序,总之泊棠既不认识这些鸟,也没见过这样乱飞一团的群鸟。 昨夜正是因为听见上空的动静众人才没贸然飞驰,白天看清这些鸟兽,贺礼行才解释道:“这些是平戈洲独有的患鸟,以人腐肉为食,在地面斗不过修士,若有人飞到空中,便进入了患鸟精心设计的圈套,它们会对准人的头部撞击,这些先撞上来的患鸟自是活不了,但为了同伴它们会前赴后继,一个成人够患鸟族群吃六个月。” “……” 任谁抬头往天上一看,黑压压一片也知道这群鸟不好惹,虽然不能了解为什么,按理来说平常这个时候会有人应声表示获得了新知识,可今日实在无人捧场。 贺礼行自觉尴尬,也不再多言。 平戈洲地广人稀,每个城镇都隔着几万里,走过一片荒芜恰恰证明即将抵达城区。 不过,真到了所谓的城区,泊棠又歪着脑袋陷入沉思了。 这不是蒙古包吗! 还有不少骆驼和马匹分区放养。 走近先嗅到的羊圈里的羊粪,泊棠心道:这是一个修仙世界吗? 若非站在自己身旁的人未变,她真要怀疑蒙古包里的人会不会突然掏出个手机了。 一个小女孩手里拿着碗,碗里盛着羊奶,脸红扑扑的,眼睛稍稍眯起。 待泊棠走近,小女孩终于有了动作,她伸出端着羊奶的碗,直勾勾盯着泊棠,眼神询问:喝不喝。 泊棠受不了新鲜羊奶的腥味儿,敛眉摇头。 贺礼行在平戈洲长大,这种羊奶喝的多,早已习惯,正好嘴里干涩,看见滚滚液体,渴的口水都没有,正等着小女孩询问自己,转眼一看,小女孩见泊棠不喝,自个儿仰头一饮而尽,贺礼行纳闷,怎么一个个的今天都不搭理自己。 泊棠松开捂着鼻子的手道:“请问这是哪?” 小女孩没有张嘴。 泊棠换了个问法:“怎么离开平戈洲?” 原本泊棠从望舒洲出发时是有规划路线的,若非霍容出手打乱,不至于现在连方向都分不清了。 小女孩仍牙关紧闭,转身打开蒙古包的帘子,自己钻了进去,帘子很重,速度很快,一松手就打了下来。 32. 阴路 泊棠挠挠头,十分不理解,一会邀请自己喝羊奶,一会又转身跑了,正准备去另一个蒙古包问问时,小女孩牵着一个老奶奶出来了。 老奶奶腰很驼的很低,手背在后腰,比泊棠矮了一大截,都快赶上旁边她孙女了。 她眼睛眯得只留一条缝,格外慈祥,脸上肌肉松垮,能看出她勉强挤出的笑容,“我孙女天生聋哑,几位有事问我就好。” 泊棠视线缓缓移到小女孩身上,真看不出来她是聋哑人,如此天真烂漫的人,应该活的自由洒脱,除了惋惜,泊棠也做不到什么,她道:“奶奶,请问扶光洲怎么走?” 平戈洲的地舆轮廓如同一把大锤子,锤柄两侧分别是溯凌洲和扶光洲,泊棠希望此地处于锤柄,而不是锤面。 老奶奶闭起眼睛,连那条缝都看不见了,许久,她道:“扶光洲离的不远,只是最快的那条路最近不太平,你们啊,还是晚些再去吧。” 泊棠道:“那远一点的路呢?我们绕点路没事。” 老奶奶像只树懒举起一只手摇道:“另一条是平戈洲唯一的山路,前些天塌了,到处都是碎石,过不了人,还有一条上头不让人走,原因嘛,我就不知道了。” 哪有这么巧的事,三条路都走不了,怕是有人在刻意阻拦,泊棠道:“那最快的那条路是怎么个不太平法?” 老奶奶拍了拍孙女的肩,示意她进去,小女孩从出来眼睛就一直骨碌碌盯着泊棠,直到被奶奶驱赶,才不情不愿地进去。 小女孩进去后,老奶奶脸上没了笑容,换作一团苦色,将哭不哭地道:“那条路前些天死了好多人,我儿子被叫去帮工,至今未归,恐破已经……,儿媳也哭倒了好几次,如今都下不了床,倘若不是我拦着,我那孙女真是要成没爹没娘的孩子了,你们也千万不要再去了。” 泊棠一时不知该怎么安慰,可无论说什么都是苍白无力的,上次见到这个表情还是在溯凌洲的百姓脸上。 她道:“我们是修道之人,不如同我们讲讲令郎何时去帮的功,要是还活着,说不定还能救出来。” 老奶奶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把上前握住泊棠的手,“是真的吗?真的能把我儿子救出来?” 贺礼行补充道:“如果令郎还活着,我们会尽力的。” 林雾踹了脚贺礼行的脚跟,虽然他说的是实话,但也好过没有希望,她脸上回复颜色,对老奶奶温声道:“我们会尽力的。” 泊棠又多问了几句,在知道大概方向后,众人便开始赶路,老奶奶一直站在门口双手合十,似是在祈祷,目送众人离开,贺礼行见走远了,才对林雾解释道:“先给予希望再打破,最残忍不过,不如早早接受现实,她儿子都离家十多天了,能活着才怪。” 林雾不赞成道:“总比没有盼头的好。” 两人谁也不服谁,互相哼了一声不再理会对方,老奶奶口中说的不太平的路,名为阴路。 平戈洲和扶光洲的都是太阳毒辣,其先祖认为此地阳气过盛,没有阴气镇压,是为熔炉炼狱。 为了平衡阴阳二气,便将此地命名阴路,一开始人们还觉得这是掩耳盗铃,哪有取个名字就能产生阴气,奇的是这条路原本寸草不生,风沙席卷,自从改了名字,还真就长出枝繁叶茂的树林,踏入其间就会感觉神清气爽,心中郁结的肝火也会随之消散,当然,这仅限于白天。 这条路也成了平戈洲唯一的绿洲,众人一看,觉得此处是个风水宝地,果断搬家迁移。 不曾想,房子建好,人却倒了,几百口人再未出来过,况且搬进去的,大多是达官显贵。 因此,很长一段时间此路被称为禁地,阴间,地狱,怎么邪乎怎么叫,架不住总有不信邪的,又或是胆大的修士会进去冒险,每每平安出来,发现里面什么凶险都没有。 于是上一次死在里面的人渐渐被淡忘,记得的人会同后世讲,“他们不知道做了什么缺德事,才遭到风神报应。” “定然是亏心事做多了,在里头活活被吓死的。” 即便没有人亲眼目睹,他们仍能传的有鼻子有眼。 风神是平戈洲的守护神,与别处不同,例如月神、雨神被当地人称为守护神,而风神却被口口相传成平戈洲里的惩罚神,一切霉运通通话作风神惩罚。 为了避免同样的悲剧发生在自己身上,这一次,有财权的人用财帛让普通人先进去住一段时间,确认没有凶险才安家入住。 结果与上一次一样,住进去的平民百姓不到月余,全部丧生。 他们得出一个结论,此地只可过路,不可久住。 六人悠悠转转,终于走到了传闻中的阴路入口。 见到阴路后,众人感叹,不亏是平戈洲唯一的绿洲,前方树木高百丈,后方的草都不比腿腕高。 阴路由两侧树木向内弯曲形成,犹如一个拱形长廊,一眼望不到头。 树排布得不算密集,有许多小岔路,也是草木繁盛,就是看不到一朵花,清一色尽是青绿。 突然一个发着金光的元宝出现在眼前,落在地上显得格外突兀,与周围的植物格格不入。 泊棠走过去拿起来,不用掂都知道是纸做的,“烧给死人的元宝?” 简章道:“也可以是供奉给神明的元宝。” 林雾从泊棠手里捏起元宝,“莫非这林子里有神?不过只供奉一个,是不是不太尊敬?” 贺礼行接话道:“诚心就好。” 泊棠道:“不是说这里面死了很多人吗,应该没人能把所有尸体全部运出去安葬吧,可是一路走进来,竟然一具尸体和骸骨都没见到。” 如果真如传闻所说,那众人直接从这条路走去扶光洲,不在里面逗留,应当能平安离开。 但是都已经答应老奶奶帮她找儿子,既已答应,至少得先找找,不能当甩手掌柜。 众人在阴路的各个分岔路口打了十几个圈,偶儿在地上看见几个纸元宝,没有任何发现。 精力慢慢被消耗殆尽,眼看天色暗下来,泊棠看着众人道:“你们都先走吧,是我答应的,跟你们没关系。” 她并非是要做什么好人,而是每次寻完一圈还要找个集合点确认平安,太过浪费时间。 简章第一个动起来,泊棠迅速拉住她的手腕,“除了你不能走。” 简章挑起一边的眉头 ,脸上写满了拒绝,泊棠就是不松手。 就在泊棠等其他人离开时,发现无一人挪步。 林雾和贺礼行都表示答应寻人的还有自己,霍容则表示暂时不想回家,而言朔从布螺日沙漠出来就没说过一句话,包括现在。 如此,泊棠只好捂头。 越往里走树木越密,泊棠道:“太安静了。” 林雾点头道:“我也觉得,感觉自己同失聪了一般,连走路的脚步声都听不见。” 天边最后一丝光线落下,简章不合时宜道:“我们像在阴间走路一样。” 泊棠轻轻拍了一下简章的后脑勺,“我的意思是这里的生态系统奇怪,根本不像会有森林的地方。” 林雾头插在二人中间道:“生什么东西?” 简章将林雾的头按回去,侧头对泊棠道:“都是修仙世界了,你还管这些。” 林雾的头被推开,又自己凑了回来,“什么修仙世界?” 这次是泊棠将她头按回去,因为方才林雾说修仙世界她心口忽然疼了一瞬间,再说下去又要像上次一样吐血吐个没完。 林雾被泊棠推开后揪起袖口扭着,嘴巴扁扁的,不再吭声。 树林里月光都看不见,泊棠不由自主搭上简章的手腕,拿出夜明珠道:“太安静了,我害怕。” 简章道:“我也害怕。” 身边似有阴风刮过,泊棠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颤声道:“林雾,你害怕吗?害怕就到我旁边来。” “……”鸦雀无声。 泊棠和简章同时回头才发现,不知不觉间,竟然只剩自己两个人了。 一开始二人还以为是走太快了他们没跟上,大声呼喊四人的名字,唤出去的声音犹如石沉大海,掀不起一丝波澜。 简章突然捂住泊棠的嘴,示意她不要再出声,她好似听到了火把燃烧的声音。 泊棠冷静下来也听见了,左手还与简章右手拉着,另一只手拿着夜明珠想将简章捂住自己嘴巴的手取下,夜明珠处于下巴的位置,光从下至上,吓人二人差点互相推开对方。 火把燃烧的声音好似更近了。 “咻——” 一团青色鬼火从简章眼前滑过,她眼睛睁大,愣是忍住没喊出来,拍拍泊棠的肩膀,示意对方回头看,但鬼火速度太快,泊棠回头只看见一片漆黑。 不明所以的泊棠转回头想问简章怎么了,一转头,她也看见一团鬼火从简章背后滑过。 这次距离更近,鬼火的青色倒映在泊棠瞳孔中,将她的眼睛染成青色,简章一眼便注意到,“这是什么鬼地方!” 泊棠紧张地手心冒汗,“你还问我!” 话毕,泊棠感觉有东西在推自己脚底,像踩着一个即将破土而出的春笋,她道:“什么东西在顶我脚?” 简章道:“我也感觉有东西在推我脚。” 二人对视一眼,齐步换了个地方,然而,鞋底再次传来推脚的感觉。 泊棠道:“是不是我们鞋底太薄踩到了凸起的石头。” “我们走一路看到了一个石子吗。”简章毫不留情道:“应该就是我们想的那个东西。” 33. 挖土 泊棠揣揣不安地将夜明珠往下送,一节白枯手骨从地里钻出,它静立在那,出土后手骨握紧成拳,越来越多的白骨从地底钻出,有大有小,年份久的混着泥土的气息,短一点的还能看见些腐肉,臭的让人忍不住干呕。 这些白骨露出手肘便不再向上,泊棠和简章被挤到一棵树边,勉强落脚。 期间还踩碎了几个脆弱的手骨,二人边挪地方边斗嘴。 “都说了站在原地不要动。” 泊棠拧眉道:“那脚下有根发臭的骨头谁站的住。” 简章握着泊棠的手腕,试探让夜明珠离自己近些,“总比你到处踩烂的要好,这夜明珠怎么这么暗,你也不知道多挣点积分整个手电筒。” “明明是你乱花我的积分。”泊棠气不打一处来,系统还在脑子里的时候虽说不靠谱了点,却也比现在同自己对着干强。 “那边有光。”简章指着前边兴奋道。 泊棠按下蹦跶的简章,“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没玩过游戏吗,一般找个时候拿走了金光里的东西,地里面的骷髅手就要爬出来追我们了,亏你之前还天天在我脑子里吹自己身经百战,什么我是你带过最差的宿主。” 简章道:“那你说怎么办吧。” “……” 泊棠被简章打败,两人互相扯着对方,生怕一个不留神另一个的逃之夭夭了。 简章被金光刺得眯起眼,掖起嘴道:“这光要闪瞎我的眼。” 泊棠用手指点她臂膀,“别拖了,快去摸摸什么东西。” 被看穿的简章毫不羞愧,“一起。” 金光实在太晃眼,仿佛多看两秒眼睛就会受伤,二人蹲下背对着朝它摸去。手指先触碰到的是泥土,在地上胡乱地摸了一通,开始怀疑对方没好好找,又在左右地寻找对方的手,两人默契的将手指缠在一起,比死结还要难舍难分,一番斗智斗勇,这个死结总算摸到了金光里的东西,手感十分熟悉,很轻,数量还不少。 取了其中一个拿到正前方一瞧,这不是白天在路边看见的那个纸元宝吗?纸元宝发着金灿灿的光,迅速将夜明珠压的黯然失色。 泊棠抽回自己的手,“得了,白干。” 简章捡回被泊棠甩飞的纸元宝,拍拍上面的灰道:“谁说白干,这不比你那个夜明珠好用,里面好像还有几个,拿出去卖,肯定很值钱。” 泊棠道:“都不知道有没有命出去,你自己拿去卖吧。” “呸呸呸,说什么丧气话呢。”简章手放在泊棠胸前,“你,不死金身。”随后又拍了拍自己的胸脯道:“我,大不了再换一具身体,怕什么。” 谈到换身体,泊棠笑着凑近简章打听,“还能换呢?” 简章道:“何止能换,要不是你积分用的太少了,我还能挑一张绝美的皮子。” 泊棠意味深长的点头,“怪不得你之前天天催我用积分。” 简章把泊棠从地上拉起,拒绝再讨论这个话题。 有了纸元宝,视野范围变得更加广阔,地上的骷髅手也看得更清晰,骷髅手散布过于密集,泊棠心中又是一阵恶寒。 “不对,这些骷髅手之前好像不是这个方向。”泊棠警惕道。 简章闻言也谨慎起来,“你这么一说,好像是有点,不过都是拳头状,方才看的又不仔细,难以判断。” 骷髅手有耳朵似的,听见简章的话,指骨纷纷松散一点,缓缓的,有如满园开花般遍地开骷髅手。 四周过于寂静,漆黑如墨,人失去方向时往往会对身边的动静更加敏感。 泊棠专注道:“动起来了。” 骷髅手在地里钻土,向二人聚集,泊棠拿出白玉剑朝骷髅手挥去一道剑气,打头阵的骷髅手轰然炸裂,化作灰烬。 其余的白骨也愈发猖狂,指骨灵活快过活人,张弛得恰到好处,毕竟长度有限,被二人随意一闪就躲开了,白骨森森如有脾气,拔地而出,几根白骨拼接在一起,竟能瞧出个人样。泊棠猛地推开简章。 简章还未反应过来,一根白骨似箭一样射|进二人中间,抬头一看,一团团青烟鬼火挂在上空,犹如繁星般密集,青烟旁边尽是蓄势待发的骨箭,原来那立起来的人形白骨只是佯攻。 “你别离我那么远啊!”简章抱着手里唯一发光的纸元宝喊道。 泊棠一边挥剑对付难缠的白骨,一边回道:“你离我太近了我控制不了力度。” 简章急的直跺脚,仔细回忆哪里离的近了,不就是腿挂在她腰上,手抱着她脖子嘛。 自从泊棠将简章推开,这些白骨就直接朝泊棠攻击,将简章视若无物。不仅如此,那片金光闪闪堆放着纸元宝的地方都没白骨靠近。 简章也发现了这点,拔腿就往回跑。 “喂!”泊棠正要跟上,空中挂着的一团青烟鬼火直奔泊棠去,由于是从上边往下蹿,泊棠愣是没注意到,等看见时已经与鬼火撞上。 青烟鬼火就这样撞进了她的脑袋里。 泊棠眼前亮起青光,她下意识捂眼,手还没放下,眼前就已经亮了起来。 身体不受控制得移动,视线忽上忽下,不能低头,只能平视看见地面上长着的嫩草和奔走的羊群。 一直黑黄的粗糙的手拿着长棍驱赶羊群朝一个方向走,这只手来自泊棠的身上。 羊群被驱赶回蒙古包旁边,泊棠余光略能看清自己坐在骆驼的身上,骆驼的脖子上挂着铃铛,走起路来叮铃铃的。 还未下骆驼,一个小女孩就从蒙古包里冲出来,眼睛睁的大大的,张开双手蹦蹦跳跳。 正是白天给泊棠递羊奶的那个。 “泊棠”下骆驼,第一件事就是把小女孩抱高高。 泊棠听见自己说:“铃铃真乖。” 嗓音宽厚,带着轻微的鼻音,口里方言味很重,这不是铃铃的父亲还能是谁! 紧接着蒙古包里又出来个人,皮肤算不得水嫩,但能看出来被保养的很不错,头上簪着一朵红花,春风满面,没猜错的话这位就是铃铃的母亲了,真看不出来精气神这么好的人如今竟然会一病不起。 手上动作不停,应该是 手语,不过泊棠看不懂。看来铃铃的天生聋哑应该是遗传的。 铃铃父亲道:“今天上头有人来派活,等帮完工,带你们娘儿俩去买件新衣裳。” 铃铃母亲手上又是一顿笔画,眉头都拧到一处,手上动作越来越快。 “没事,上次去帮工是意外,已经补了晶石,这次给的多出三倍不止,这可比咱们卖羊挣的多。” 铃铃母亲还要比划,泊棠看见自己伸手按住她的手,感受到稚嫩的手,以前和别人摸手,泊棠都只能感觉到粗糙,可仔细看铃铃母亲的手,绝算不上柔软,是这副身体的手茧子太多,脱皮也多。 画面一转,身处的地方已经换了位置,泊棠身边站着一群衣服补丁破了又补的百姓,手里拿着长短不一的铁锹,破旧不堪,对面矗立着十几个衣着统一的宗门修士。这是泊棠第一次看见平戈洲的修士,与这些百姓形成鲜明的对比,皮肤一个赛一个白皙,身材高挑,站的笔直,眼神全都透着蔑视,仿佛他们是高高在上的神明。 其中一个修士腰带挂金,手里拿着第三尊妙相之光卢舍那,而此人的脸,分明是……贺礼行。 泊棠心道:不对,只有七八分像。而且这个时候卢舍那不应该是在布螺日沙漠里吗?怎么会在这个人手上。 此人手里卢舍那还在吸收大地上的灵气,周围为数不多的绿草陆续枯萎。 泊棠看着发黄的草道:难怪出布螺日沙漠的时候草都是黄的,放羊的时候草明明还是绿的。 神似贺礼行的人发话:“去,把里面的东西挖出来。” 他指着阴路,泊棠疑惑地想:里面有什么东西?而且自己进去的时候一点土翻动过的痕迹都没有。 她回忆着阴路的环境,这才发现,阴路里的地面,太平整了,这么缺水的地方,地面连个裂缝都没有。 有来帮工的人问道:“什么东西啊?” 这个发问的人被抽了一鞭子,立马疼的倒地不起,“不该你们问的不要问,起来!。”修士几乎是吼着说:“再不起来就让你永远也起不来。” 有看不下去的人喊话:“不说是什么东西,我们总不能掘地三尺找吧,你们会法术不比我们找的快。” “就是啊!说不定又是让我们这些普通人先进去送死,我不干了。” 说不干的人越来越多,修士又一鞭子抽在带头的人身上,底下的声音迅速少了大半,剩下的也都不成气候。 铃铃的父亲从一开始就一语不发,老老实实跟着队伍后面进入阴路。 修士就站在入口守着,嘴里还在不断催促,“快点,没吃饭吗。” 泊棠简直想捂住耳朵,心里骂道:叨叨叨,甩鞭子的时候怎么没甩自己嘴上,吵死了。 虽说在控制身体不是泊棠,但累是能感受到的,又不能控制身体停下来,汗从脚底蔓延到额头,弄的身上黏糊糊的,泊棠只能在心里直喘气,恨不能大声把外面那群修士的祖宗十八代都骂一遍:本小姐从生下来就没吃过这种苦,外面这群小人!等我回到自己身体里,不要让我抓住你们! 34. 拉风 二十几名村民吭哧吭哧挖出几个小土堆,一无所获,守在门口的修士催促他们再往里挖,村民只好继续往里走,远到看不清修士的脸,只有个模糊的轮廓。 泊棠已经累的直发懵,按理说这是铃铃父亲的身体,应该更抗造,最后她琢磨出一个结论:这种时候拼的是意志力。 铃父挖土的速度不降反增,像是看见了什么,一路直挖过去。 泊棠眼底遛了一圈,一模一样啊,什么东西都没有,反正外面的人都看不见了,这么卖力干嘛。 想不通时,铃父背靠树干一屁股坐下,泊棠这才反应过来,阴路的大路是通的,再远也能看清人的动作,而铃父这一顿操作神不知鬼不觉地拐进了岔路,就算有人看见也只会觉得真是挖到了什么东西。 铃父把铁锹扔到一边闭上眼休憩,屁股还没坐热,耳边传出一阵呼叫声。 铃父躲在草丛和树干相交处,露出一只眼观察。 惨叫声来自一个青年,他一开始挖到数根,还以为是修士让自己找的东西,便越挖越开,树根露出底,缠住青年的手脚。 空气中飘过来淡淡的血腥气,凝神一看,缠住青年的数根长出密密麻麻的绒毛倒刺,正在吸他的血,瞬息这青年便没了呼吸。 还好现在控制身体不是泊棠,不然此刻她定要叫出来,青年死不瞑目,眼眶里已经看不见瞳孔,全部都是眼白,红色血丝爬上眼白,两只鼻孔止不住的喷血。 铃父心理素质好泊棠已经看出来了,她疑惑为何其他村民也都默不作声,难道都看习惯免疫了? 脸上被热热的一滴粘稠液体砸中,没错,是血。 铃父抬头一看,所有的村民都被数根吊起来吸血,死状一致。如果不是手在抖,泊棠真要以为铃父已经胆大到这都不怕了,铃父抖着身体想让四肢动起来,还没站直,他隐约感受到身后的凉意,树根如同有眼睛一般虎视眈眈地盯着他。 铃父摸了半天空气才拿起铁锹,怪的是数百条树根围成圈盯着他却没对他动手,无声对峙后,铃父试探性朝一个方向走,树根也随着他晃动。 确认这些树根不会攻击自己,铃父拔腿就跑,草丛被他踩倒,细细簌簌的响动也让外边守着的修士意识到有人跑了。 身后的树根犹如吸血的魔鬼对他穷追不舍,似乎在忌惮他身体里的东西,却又不舍这珍馐佳肴。 林子宁静太久,纷纷被这动静唤醒,先是细短的树根追随在铃父身后,直到再也追不上,粗长混着泥的树根拔地而起,如同玩接力赛一般,接下这一棒,一场你追我赶的游戏就地诞生。 如果不是在逃命,其实还挺拉风,泊棠这样想。 挖土的区域在入口附近,一顿无头苍蝇似的狂奔将铃父引去最深处。 阴路被开辟出来的通路不过是其冰山一角,它的中心,竟然有一湖碧水。 碧蓝的湖水旁边坐落着一块石碑,上面写着阴阳倒转湖。 阴阳倒转池中间中间没有树木遮挡,阳光好似天路从天而降,打在湖面,水折射出斑斓的光,刺的泊棠眼睛疼。 树根围成一个大圈,躲在暗处,不敢越雷池一步。 铃父在此地稍作休整,眼看黄昏将至,他心中止不住想起关于阴路的传闻。 不能在这过夜。 他重新拾起地上的铁锹,准备从另一个方向出去,大不了绕点路回家。 出发前避免不了要补充水分,即使他知道,这地方的水也许喝不得。 他纠结再三,捡起一个白色的东西盛水。 泊棠觉得这个东西很眼熟,在脑子回忆许久,恨不得现在操控这副身体将手里的东西丢掉,这这这……这是人碎开的头盖骨啊!手中的触感真实得传递到泊棠的心间,她忍不住呐喊:快丢掉啊!你渴了直接拿手接着喝不行吗!待会不会又让我直视什么鬼东西吧! 没错,铃父还真就不喝,左手端着水,右手握铁锹,眼睛眯起打量四周,最终选了他进来的反方向。 他一离开阴阳倒转湖的范围,这些树根又围了上来。 泊棠头皮发麻,因为这些树根,很像红着眼睛的蛇,刚开始泊棠只是觉得害怕,等到铃父身体得到休整,血液也不再沸腾,她的脑子也才静下来,仔细发觉到后怕,好在铃父已经不去看这些树根,仿若无物地走着。 终于赶在最后一点天光落下时走到了出口。 坏的是,外面站了几个修士。 天色彻底黑透,铃父胸前也发出金光,对面的修士嘴角挂笑,身后是随时准备捅穿他的树根。 任何一种死法,泊棠都不想经历。 铃父犹豫片刻,还是决定走回头路。没什么能比人心更吓人的,俗话说白天不做亏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门。其实这是泊棠给自己打气的话。 修士在外边守了大半天,怎么会容许他就这样跑掉呢。 那个手持卢舍那,神似贺礼行的修士赶了过来,一鞭子缠上铃父的脚,将他整个人都带倒。 树根发现有异物在觊觎自己的食物,群起而攻之,修士将灵力灌输到鞭身上,轰然炸开。 炸开的是他的鞭子,若非扔的及时,这个修士的手恐破就废了。 铃父趁机爬起,头都不回得往回跑,但他没发现的是,他胸前的金光淡了一分。 他连滚带爬的跑回了阴阳倒转湖,手里的头盖骨和铁锹早就不知道丢哪去了。 一天不吃不喝,铁打的身体也扛不住,他趴在湖边捧起一手水喝。 万幸这水不是什么毒药,他平安的解了渴,腹中的饥饿感也适时消退,他松了口气,翻回身体准备躺下。 然后,他看见了个人,这个人手上拿着一个纸元宝。 是他方才被鞭子抽中倒在地上不慎掉落的。 “跑啊,怎么不接着跑。”修士皮笑肉不笑,在黝黑的树林里显得更加可怖,“我说你怎么还没死,原来手里还有这么个宝贝。” 铃父大气不敢出,连忙道:“这不过是家妻给折的保命符罢了,既然对您有用,我可以回去让她多折几个,哦不,上百个,上千个。” 说完他连忙将怀里仅剩的一个纸元宝拿出。 树林给阴阳倒转湖开的口子,月光正好落进来,像白天的太阳一样,手中的纸元宝 在月色的照耀下仿佛真是一锭金子。 修士抬脚动作刚起,铃父就已经闪开。 他当然不会信这个作恶多端的人会放过自己,上次去帮工他死里逃生,正是因为他借患鸟杀了修士,是那次的领头修士。 原本想故技重施捞一笔钱财,却没想到这次会换来一个更强的领头修士。 避无可避,逃无可逃。 修士正准备重新抬腿将他一脚踹进湖里,这次铃父没有躲,他一把抱住修士的腿,顺着踢腿之人的力道往后倒。修士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起拽进湖中。 铃父掉进水中下意识闭眼,泊棠并没有感受到溺水,睁开眼,她看见了沙漠。 修士已经不见了,铃父也没想到自己会出现在这个地方,踏着沙浪想要寻找出口。 茫茫沙漠,太阳正悬头顶,方向都辨认不得,和谈出去。 在这个地方,他身体里的水分蒸发的更快了,没过多久,口干舌燥的感觉卷土重来,身子也越来越重,就要承受不住头颈的重量了,他的腰背越来越弯,一个青年,现在走路走的像个老头。 “走不出去了。”铃父嘴里喃喃道。 说话的声音比蚊子还小,要不是泊棠就在这个身体里,她都听不清。 有了在布螺日沙漠的经历,泊棠甚至觉得,她的意志力还能抗,终于有超越铃父的技能了。 正想着,她感觉有个人在戳自己的手臂。 铃父转头,想要看清眼前的人,但是一层雾蒙在他眼前,什么都看不清,也听不见,模糊中眼前的人嘴里一张一合,好像在说话,但铃父作为一个普通人,在这个沙漠待的时间已经到达了极限,他脑子一片混沌,做不出任何反应,更别提说话了。 面前模糊的身影不再说话,好像准备走了,铃父的头也没力气抬,像千斤重的沙袋般扭了回去,好像随时要头身分离一样。 须臾,他倒在了这个烈日无垠的沙漠。 泊棠眼前又是一道亮光回到了自己的身体。 她缓了好一会儿才将意识拉回牢笼,耳边嗡鸣褪去,五感瞬间明晰,腿上痒痒的,是那些白骨在抓她的腿。 手臂被拉扯着。 “傻了?跑啊!”简章为了拉泊棠,手里的纸元宝都丢了出去,自己腿上也被白骨缠上。 泊棠太阳穴猛跳,终于从宕机状态撕扯出来,右手还握着白玉剑,利落出手,劈开一条通路。 简章被反握,整个身体被泊棠带着跑,她先是跑到纸元宝聚集处捡起两个,“我刚刚看见了一些东西,但有些问题我想不明白。” 简章问:“什么?” “我看见这些树底下的树根会追着人跑,但是我们没有遇见,可能是需要一些契机。” 简章整个人重新挂回泊棠身上,“那我们还是别碰到这个契机了。” 泊棠被她挂着不太方便走动,想将她的腿掰下去,以失败告终后她放弃了,“我是在担心林雾她们会碰到这个东西。” 跟着铃父在阴路里横冲直撞了那么久,地形她已经记住了,现在只需要再找到个能让她分辨方向的东西就行了。 35. 输送 “太黑了,我需要一个参照物。” 泊棠带着简章在林子里横冲直撞,但是每一棵树都长的极像,再往上就只剩一片漆黑,别提寻找能辨认方向的东西了。 如果泊棠一开始跟铃父走的是同一条路还勉强有希望。 泊棠思绪纷乱,已经算是凭知觉在找路,还是简章看见眼前经过了两次的纸元宝堆拍了拍她,“找到参照物也没用了,你没发现鬼打墙了吗?” 被这一声吆喝泊棠来冷静下来,“那算了,直接来吧。” 泊棠站在原地深呼吸,开始回忆自己使用白玉揽流霜第一式玉絮横空的感觉。 紧接着,林子挂起一阵大风,风将树吹折一片,威力还在不断增强。 月光从上方蔓延,一道光打破黑寂,霍容停下用藤蔓勘测地形的动作,抬头看天,柔和的白色将他眼眶覆盖,又很快被血色取代。 一柄长剑斩下,剑气犹如被血染红的繁星,急剧而下。 看到奇景的还有其余三天,众人见过泊棠使用玉絮横空,反应过来纷纷往光亮的地方冲去。 简章惊叹两秒,转头批评,“这种打BOSS的绝招你怎么能现在用呢,诶!怎么还流血了,不是已经过了十个时辰了吗。” 泊棠抬袖擦了把鼻血,声音带着哑意,“这片林子一直在吸我体内的力量,我也是当时挥剑才发现的。” “吸收力量?那不是卢舍那的能力吗,你已经净化了卢舍那啊。” 天外传来一个声音,“你终于发现了吗?” 简章抬头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一个黑色身影压倒一节树枝,足尖轻点,“贺礼行?” 泊棠握紧白玉剑,腰背挺直,气势十足,“你一直在等我消耗完灵力。” 身后草丛细细簌簌,“那个人怎么长得跟我一模一样。” 简章闻声回头,“还有一个!” 站在树枝上的人带着无尽笑意道:“多亏了你们,不然我还出不来呢,本想在古堡里献祭你们,没想到你身体里会有妙相之光首像,压制了它的力量,不过也好,如果我拿到了小沙弥,那我手里的卢舍那就不再是一个仿品。真品在你手里,险些忘了。” 最后那句话是对身后的贺礼行说的。 贺礼行本人更是一脸懵,“仿品居然真能用,早知道就销毁了。” 仿品卢舍那被树枝上的人盈在手中,周围盘着一圈淡淡蓝光。 泊棠又往下一扫,这树枝上的人似乎为了摆一个显眼的造型,不屑于垂头下望,硬是忽视了站在树底下的霍容与言朔。 霍容面若寒霜,直视泊棠的脸,似乎还有几分愠色。 一根藤蔓悄无声息延着树干往上爬,距离近了,树上的人也不是全无察觉,敢只身面对一行人,定是有傍身的手段。 只见他足尖轻点,换了棵树摆姿势,若是不出声,形貌也算是世外仙人。而原先站的那棵树已经被大火吞噬,霍容及时收回藤蔓,也不同他暗着来了。 大批藤蔓拔地而起,泊棠险些以为回到铃父的身体里,被树根追逐的景象在眼前重现。 这股怯意很快消散,见树上之人用仿品卢舍那抵挡一波又一波攻击,从身体里取出小沙弥。 泊棠体内灵力稀薄,压不住小沙弥,几乎是强行取出,人中暖流滑过,鼻血又开始竖流,大颗大颗地落在泥地上。 这些引动了地底的东西,树根苏醒,连带着深埋地底的白骨和青烟鬼火,真可谓是人间炼狱。 好在小沙弥压制住了仿品卢舍那,黑影人忙着斩断藤蔓,没空再做手脚,只是地面上的白骨和树根难缠。 简章摸了身上一圈,纸元宝不知何时离了手,扭头对贺礼行道:“卢舍那呢?” 贺礼行愁云惨淡,“我没有灵力,召唤不出来。” 霍容干脆飞身上树与之战斗,泊棠想叫众人都飞上去躲避,忘了自己灵力耗尽,而简章和贺礼行又飞不起来,指挥道:“林雾你带简章上去,言朔你带贺礼行。” 简章连连点头:“好好好,我同意。” 林雾一口拒绝,“不行,你怎么办。” 泊棠道:“没事别管我。” 言朔围着几人绕圈回攻树根和白骨,手中动作不断,打断几人,“我们围成一个圈,多承受一人的重量应该不成难事。” 方法是有了,谁和言朔和贺礼行牵手又成了个难题。 霍容一直在分心注意下方动静,太阳穴突突,分出五支藤蔓环上几人的腰,不费吹灰之力将众人举上来。 言朔感觉身上的藤蔓如同麻绳一般僵硬,刺挠得腰背酸痒,其余几人都面露难色,泊棠疑惑的查看自己腰肢的藤蔓,却仿若一只温柔的手,不仅如此,还比旁人的多了好几片叶子,令她只能联想到即将开花的藤蔓花,而非细长的绿蛇。 再凝神观望其他人,这才明白他们为何抗拒藤蔓绕着自己,缠住他们的藤蔓长着毛刺,尤其是言朔的那条,毛刺剐蹭得他难受,时不时扭动身躯,只是这一顿乱动,毛刺从藤蔓上脱落不少,甚至钻入他的衣服里,脖子泛红,自己又的确免受底下攻击,受了他人保护,又不好胡乱发作。 其实底下的树根与白骨攻击力也不强,不至于让自己受伤,但保护所有人就有些吃力了。言朔手里还握着剑,也没空去看身上的藤蔓与旁人有什么区别,吞声忍下。 林雾眼睛一眨不眨盯着腰上的藤蔓,想着切一片下来看看这藤蔓什么来头,简直万能啊,总觉得印象里见过这藤蔓,早知道自己也往植物方面深造了,还去折腾学剑做什么。 黑影人眼神狡黠,眼珠子提溜转了一圈。 贺礼行见这个与自己八分像的脸做出如此神态,心中一阵恶寒,不知对方又憋着什么坏主意。 越是观察他,贺礼行心中越是郁结肝火,就差吐出口血表示对方有多恶心,鸡皮疙瘩方消下去又长起来,震的他身体抖了一抖。 黑影人右手拿着鞭子,成色很新,直劈挂着五人的藤蔓而去。 林雾和言朔调整身位,几乎是下意识的反应,竟 然忘记拉着其余三人跑。 没想到他竟然是想着对付自己,好让霍容分神,贺礼行心中的肝火烧得更旺了,大口鲜血竟然真的喷涌而出,泊棠离他最近,衣裙都被她的鲜血喷脏了,她没空去嫌弃身上味道难闻,问道:“你没事吧?” 贺礼行郁结在胸口的血吐了出来,反倒感觉身上血液流畅,暖意充足,灵力好似也恢复了,反应过来的瞬间唤剑格挡,这新鞭应是用特殊材质炼造,缠绕在剑上没受丝毫磨损,待鞭子不再震荡才看清其上裹挟着一层薄薄金光,有如武器的盔甲,凭空泵出勇猛之意。 这一鞭也让霍容攻击他的藤蔓钻到空隙,洞穿黑影人的胸膛。 黑影人非但没有倒下,连声闷哼都没从齿缝溜出。 手中仿品卢舍升空与月光相连,犹如佛光普渡众生,天地乍亮,恍如白昼。 黑影人双手张开,右脚屈膝微抬,头往后仰,身上的窟窿以迅雷之势愈合。 贺礼行斩断缠着自己的藤蔓,两脚踩踏空气调整姿势,剑气四溢,电光火石间跃到黑影人同一高度,剑柄贴在卢舍那上汲取力量,眼瞅剑身被蓝光覆盖,便不再犹豫直直刺去。 在这个空挡,言朔也没闲着,学着他斩断身上的藤蔓朝黑影人攻去。 两条藤蔓被斩落,霍容连一个眼神也没给,用藤蔓在高空铸出一条窄路,手拿湿帕,注视泊棠人中即将凝固的血,直朝泊棠而去。 泊棠身上力气恢复些许,扭头避开霍容伸过来的手,幅度有些大,唇上剐蹭到霍容的指关节。像是冰块从唇边滑过,触感冰凉,不知是自己的唇的太烫,还是他的手太凉。 不自在的感觉被林雾的大喊声打破,“贺礼行,后面!” 贺礼行太久没使剑,难免叫人家抓住破绽,手臂被刺中,疼的闷哼一声,林雾仔细观察黑影人的出招,她自是瞧不出什么,能记住对方出手习惯也好,省的此人是特意易容遮去面孔,身边多了个贼人还发现不了。 很快林雾就打消这个担忧,此人身上的血腥味与当初贺礼行受伤时很像,却又不同于离人泪,她又喊道:“他能迅速恢复伤口,定是服用过鬼刹丸,鬼刹丸会让人两个时辰功力大增,身体复原速度非常人可及,但只要拖过这个时间,他就会修为散尽,沦为废人。” 黑影人笑道:“你话很多啊,舌头一定很好看。”泊棠和霍容几乎同时出手当下他突如其来的动作,霍容见泊棠硬撑着身体蹙眉道:“别用灵力了。” 简章脚不沾地被藤蔓吊着,胃里翻江倒海好几次,略有抱怨道:“还要打多久啊,这个人看起来也不厉害,能不能速战速决。” 林雾道:“泊棠,你手上的小沙弥压不住那个仿品,有人一直在给他输送灵力,恐怕拖两个时辰也拖不死他。” 泊棠早就发现了,“应该是单意的那尊蝉冠菩萨,小沙弥随着我的修为成长,现在还不能同时压制住两尊妙相之光,虽说有一个是仿品,但另一个却是未及时净化的妙相之光,蝉冠菩萨由人血浇灌而生,力量强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