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我生只小邪祟吧!》 1. 林溯 悬崖上的风吹的白云摇摇欲坠,俯瞰而去,山海林浪皆匍匐在人的脚下。 林溯站在岩石上,转过头对身后的少年道:“这里风景不错,你过来看看。” 少年生的眉眼清秀,额间一小点红痣又添了几分稔艳,校服挂在瘦削的身体上松松垮垮,神色怯懦懦的,他捏着手指不语,仿佛在纠结什么。 “怀鱼,别让我说第二遍。”林溯的声音忽然冷了下来。 名为怀鱼的少年脸色煞白,不情不愿地把身体挪了过去。 等他移到了林溯面前,林溯已然失去耐心,抓住他的头发迫使他仰起头,指着远处的山川,问道:“好不好看?” “好看……”怀鱼疼的眼泪都要流出来了。 林溯哼了一声,攥紧拳头朝他扬去。 怀鱼双手挡在脸前,求道:“哥,这次你轻点打,好吗?至少不要打脸……” 他双眸盈满雾气,可怜巴巴地眨了眨,林溯垂眼盯了他一会,拳头突然展开,纤长的手指暧昧地滑过了他的脸颊,又顺着喉结往下滑去。 “那么怕我啊。”林溯笑起来比阎王还要恐怖,“想我不打你?啧,也不是不可以。” “从今天后,你就跟着我吧。” 怀鱼懵了一瞬,哑着嗓子道:“什么意思?” 林溯挑起他的下巴,就要凑过去吻他,道:“做我女朋友,挨糙的那种,怎么样?” 怀鱼猛地推开他,难以置信地瞪大了双眼,以为自己耳朵有问题了。 眼看被他拒绝了,林溯沉着脸道:“怀鱼,别不知好歹。” 怀鱼哆嗦道:“哥,求你了,放过我吧,我,我不喜欢男的。” 比起在林溯身下挨糙,他宁愿他多打他几拳。 “这可由不得你。”林溯冷哼一声,拽着他就要把他压在地上。 怀鱼向来逆来顺受,但这次不知道从哪里爆发出的力气,竟然一脚将比他高一整个头的林溯踹开了。 林溯捂着小腹,三分惊讶七分愤怒,他嗤嗤笑了起来,冷声道:“怀鱼,我看你是在找死。” 他直起了身子,朝附近看去,目光挺在崖边的竹枝上,朝那边走去,一边掰着竹枝一边道:“看我今天不把你屁股抽开花。” 怀鱼双腿发软,绝望地往后面爬去。 咔——咔—— 有什么奇怪的声音响起,微乎其微。 突然,林溯脚下的石块直接碎了开来,林溯一个踉跄,直直地朝后面栽去,发出一声短促的急呼:“啊!” 人影消失不见,怀鱼一瞬间愣住了。 “救命,救我!怀鱼!” 竹枝被压弯垂在崖边,林溯还没有完全掉下去。 怀鱼颤抖着爬了过去,林溯正拽着竹枝,有鲜血顺着他的手滴落进万丈深渊中。 “你还在看什么?拉我上去!”林溯喊道。 怀鱼垂着眼眸,细长的碎发遮住了大片瞳仁,叫人看不出意味。 林溯刹那间明白了什么,慌了。 竹枝裂开了一道缝隙,发出清脆一声响,林溯往下坠了坠,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嚣张跋扈。 “怀鱼……你得救我!你快拉我一把,我答应你,以后再也不欺负你了!” 怀鱼怔然不动,身体微微发着抖,就这样凝望着他。 顷刻间,竹枝咔嚓一声,彻底断了。 山风呼啸,石子飒飒坠入崖间,随之而来的,是少年人的尖叫。 “啊啊啊啊啊啊——” 怀鱼猛地惊醒过来。 闹铃叮叮叮在响,怀鱼喘着气,随手按掉,一看时间,凌晨六点。 他出了一身的冷汗,从床上爬了起来,去浴室迅速冲了个热水澡。 洗完后,身体倒是轻松不少,可望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睛空旷无神,卧蚕下满是淤青,苍白的面容依旧尽显憔悴。 怀鱼有气无力刷完牙,抹了把脸出了浴室,他没有胃口吃早饭,就随便倒了杯水咽下,桌前的墙上挂着日历,怀鱼盯了一会儿,放下了水杯。 今天是五月十九。 距离林溯掉下山崖的日子,已经过去三天了。 怀鱼没跟任何人说那天的事。 搜救队已经在山林里找了三天,至今未找到林溯。 他们都说,林溯是生死未卜。 只有怀鱼知道,林溯确确切切是个死人了。 毕竟从那么高的山崖上摔下去,肉都砸成泥了。 当然,搜救队和学校不会知道的。他们还以为这次春游活动中,林溯是跟同学闹矛盾一个人爬上山了,迷了路被困在某个地方呢。 搜救队比怀鱼想的要没用,竟然到现在还没有找到林溯的尸体。 不过就算他们找到了,大山上没有监控的,他们也怀疑不到他头上,大概率的过错方会是学校和景区。 如果怀疑到他头上了,他也不怕,他本来就没有做什么,最多算是见死不救。 毕竟自己当时也是被吓懵了呀。 见死不救或许是件错事。 但怀鱼不后悔。 自从上了高中,他就被林溯盯上了,也不知道是哪里得罪了林溯,对方要逮着他一个人欺负。 扔书包、撕作业、往他的头发上贴嚼烂了的口香糖都是小事,遇事不顺时,林溯还会打他。 他身上常年青紫交错,瘦的肋骨都翻了出来。 他不是没有告诉过老师,但是没有用。林溯父亲从政,母亲从商,爷爷奶奶都是大学教授,家里有权有势,连校长见了都要低着头走,不是一个小小的老师能得罪的。 所以,老师总是说:“怀鱼啊,你再忍一忍,等上了大学就好了。” 怀鱼只能在无数个夜晚,躲在被褥里呜咽哭泣,将那些伤害默默一人吞下。 是的,一人吞下。 因为他无人可以诉说。 怀鱼十岁时,父母离婚,他跟了父亲,结果第二年,父亲就因为赌钱欠债,被人活活打死了。 他也因此得了一笔赔款,靠着赔款苟活至今。 至于母亲,改嫁后就很少联系他了。 好在邻居是个慈祥的老太太,将这间虽小但整洁的房子低价租给了他。 自此,怀鱼一人生活。 太阳已经挂在东方,照的屋内明晃晃了,怀鱼没有过多的悲伤。 他收拾好东西,背上书包,心情还算愉悦。 新的生活就要开始了。 怀鱼住的地方离市中心很远,加上他是骑自行车的,路上又连连都是红灯,来到学校时已经有些迟了。 早读还没开始,怀鱼一路跑到教室,发现同学们都围在一个位置上。 在看清人群中心那人的脸后,怀鱼的大脑一片空白。 人群叽叽喳喳地吵着,林溯就坐在中间,不为所动。 “林哥,你这次可真是把大家吓坏了……” “是啊是啊,那山上路比较难走,我们又玩的太累了,才不跟你去的,没想到你自己去了!” “在山里有没有遇到狐狸精呀,哈哈哈……” “咳咳,那谁来了……” 众人都看向僵在门口的怀鱼,林溯也偏过脸,盯向了他。 忽然,他嘴角以一种缓慢的速度往上扬去。 是在笑。 看到怀鱼来了,大家都不作声了,彼时,铃声响起,早读课开始,众人都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只是依旧有人小声低语。 “林溯没事,最不开心的就是他了吧。” “唉,他也挺可怜的。” “别说了别说了,你敢同情他,想被……” 怀鱼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座位上的,等回过神来,手心里后背上已经全是冷汗了。 同桌是个女生,见他这样,偷摸摸塞给他一包粉色包装的餐巾纸。 没等怀鱼开口,她就压低声音,说出了他想问的事,道:“你还好吧?林溯没事呢,他在山里迷路了,最后被一家农户收留了,山里没有网,所以没联系到大家。” 怀鱼急促地吸了一口气。 怎么可能?! “他自己说的?”怀鱼问。 女生道:“搜救队在农户家找到他的。” 说完这句,她突然抖了一下,将凳子往旁边移开,坐的离怀鱼更远了,像是撇清关系一样。 林溯刚才回头朝这边看了一眼。 怀鱼也迅速将头低在了书上,耳朵里的鸣音久久不散。 没人能看见他眼中的血丝。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会活着,林溯明明就……难道他真的有那么幸运大难不死? 怀鱼坐立难安,想到林溯就在前几排,实在待不下去了。 第一堂 课是班主任的课,班主任叫张哲,是个秃头中年教师,下了早读,怀鱼就迅速从班里溜了出去,去到办公室。 “张老师,我有点不舒服,想请几天假。”怀鱼闷闷道。 张哲打量他两眼,知道这孩子不容易,也知道他现在是什么心情,刚想开口批假,一个人影突然出现在门口。 “老师,作业收齐了,我帮班长送一下。” 林溯的声音很有磁性,十分好辨认,在怀鱼听起来却宛若恶魔,听到的一刹那,顿时僵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林溯走了进来,云淡风轻将作业本放在了张哲桌上,看向怀鱼。 “怀同学生病了吗?那我送他去医务室吧。” 张哲“啊”了一声,推了推眼镜,道:“这个……” 怀鱼声音有点抖,道:“不,不用了,不是什么严重的病,我回家睡一觉就好了。” 林溯道:“那怎么行,你看起来脸色好像不太好,还是去一趟吧。” 怀鱼捏着衣角,道:“真的不,不用了,我自己会去的。” 他转身就要逃,往前踉跄了一下,林溯眼疾手快扶住了他的腰,道:“你路都走不好了,一个人怎么去?” 怀鱼挣扎着,道:“我,我找其他同学就行,不,不行的话张老师会陪我的!” 他求助般地看向张哲,张哲欲言又止,道:“林溯啊,你……” 林溯道:“老师,您马上就要去上课了吧,不能让同学们都等您吧?” 张哲咳了一下,道:“啊,对。那,那你去吧,呃,早点回来上课。” 怀鱼脸色瞬间煞白。 林溯微笑道:“好的老师。” 他将怀鱼揽住,让他靠在他的怀里,热心道:“怀同学,我们走吧。” 怀鱼几乎是被林溯拖出去的。 看着两人的背影,办公室里的老师皆缄默无言,无奈地摇了摇头。 烈日当空,光影被晒的发白,将影子钉死在了地面上。 路上没有其他人。 但林溯依旧半扶半抱着怀鱼,直到走进了一条小巷子里。 阴冷的寒气扑面而来,完全没有夏日该有的炎热。 怀鱼受不了了,巨大的心理负担压的他喘不过来气,他猝然推开林溯,连连退后,脚步发虚地靠在了墙上。 “你,你究竟是人还是鬼?!” 林溯垂眸看着他,眼中似有红光。 怀鱼知道,无论他是人是鬼,他都不会放过自己!他一定会慢慢折磨死自己! “哥,林哥,求求你放过我吧,我那天,真,真不是故意不救你的,我,我只是……”怀鱼胡乱哀求着,自己都不知道要怎么解释。 望着缩起来不停发抖的怀鱼,林溯慢慢逼近,忽然把手伸进怀鱼的腋下,一把将人提了起来,紧紧抱在了怀里。 “见到宝宝啦~~” “宝宝好香啊~~和以前一样呢~~” ?什么情况? 怀鱼哆嗦着,觉得他吃错药了,亦或是心理猎奇,想用这种方式折磨他获得另一种快感,不管是哪种,怀鱼的脑子已经被吓到一片空白。 “你放过我吧……别折磨我了……” 林溯微微侧过脑袋,冰冷的唇贴在他的耳廓上。 “宝宝别害怕。” “我不会伤害你的。” “乖,不抖了。” 他一声一声哄着,说着一些莫名的话,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轻柔,怀鱼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 难道说,林溯没摔死,把脑子摔坏了? 林溯还在安抚着他,冰凉的手掌一下一下抚摸着他的后背,每滑一下,怀鱼都要起一层鸡皮疙瘩,他的头被死死按在林溯的胸膛上,挣扎不开。 刹那间,怀鱼意识到什么。 心跳。 林溯没有心跳! 巨大的恐惧席卷而来,怀鱼几乎快要哭出来了。 怀中的人抖的更厉害了,林溯有些苦恼,捧起怀鱼的脸,道:“宝宝,哪里不舒服吗?” 怀鱼声音抖的听不清楚,泪水也盈满眼眶,“你到底……想要怎么样?变成鬼……也不放过我吗。” 林溯仿佛听不懂一般,自顾自道:“宝宝好像真的不舒服呢。” “我比医务室的医生厉害呢。” “我来给宝宝检查一下吧。” 2. 太岁 怀鱼流着泪,不知道他说的检查是什么意思,下一秒,他的呼吸都凝滞了。 只见林溯俊美的脸上露出淡淡的笑意,他张开嘴,一种黑色的流动的液体涌动着,化成了细长的触手,从里面探了出来。 这,这是什么东西?! 怀鱼尖叫着想要逃跑,但更多的黑色不明物陆陆续续冒了出来,从林溯的胸膛、手臂、后背。宛如深海章鱼的触手,又好似九尾狐狸的尾巴,将怀鱼紧紧捆住。 “啊啊啊!怪物……怪物!救命!”怀鱼惊恐地瞪大双眼,已经喊不出声了,抽气似的呢喃着。 “宝宝,别怕,检查很快就好的。” 林溯捏住怀鱼的下巴,迫使他张开嘴,忽而吻住了他的唇,一条触手便游了进去,搅动着他柔软的舌头,滑过口腔,直往里面去。 “唔唔唔……”怀鱼抽搐着翻动着眼睛,双眼只剩眼白,涎水也从嘴角不断往外流淌,一同泪水纵横交错。 他的脑子越来越晕,呼吸也越来越急促,望着湛蓝的天空,怀鱼最后一刻想,可能他真的要死了吧。 耳边传来呜呜的风声。 怀鱼再睁开眼睛时,头顶上是一片灰白的天花板。 “你醒了?”一道女声在耳边响起,是个医生。 怀鱼猛地坐了起来,抓住医生的胳膊,喊道:“怪物!有怪物!” 医生匪夷所思道:“什么怪物啊?同学,你做噩梦了吧?” 怀鱼大口吸着气,仓皇环顾着四周,没有看见林溯的人影,但还是止不住地哆嗦。 “你是在找你同学吗?他叫林溯吧,刚刚才走。” 怀鱼叫道:“就是他!他就是怪物!他没有心跳,还有,还有好多黑色的……” 医生突然伸手贴住他的额头,疑惑道:“奇怪,中暑了到现在也该好了呀。” 怀鱼打开她的手,道:“我没胡说!医生姐姐!你真的要信我!” 医生显然不信,和旁边的护士低语,似乎是要给他重新检查一下。 怀鱼无力地倒回床上,捂着头不说话了。 一番折腾后,他终于冷静下来了,知道光凭自己这样说是不会有人信的。 林溯……不,不对,那人不是林溯了。 这样一想,怀鱼突然松了口气。 他甚至有点庆幸,回来的不是林溯。 然后才是担忧,那个怪物究竟想要做什么。 “同学,学习压力太大了吧。”医生感慨道:“你身体没什么问题,就是太瘦了,需要好好吃饭,补充营养,还有……” 医生看见他身上有些陈旧的淤青,正欲说什么,一旁稍微年长的医生扯了扯她,冲她摇了摇头。 估计刚刚才把林溯的身份,以及平时林溯和怀鱼的事告诉了她。 这个医生是刚来的,还有些不服,倔强道:“遇到什么困难了,可以报警的。” 怀鱼咽了下口水,没有说话。 “我要回家。可以走了吗?” 医生愣了愣,道:“可以。” 怀鱼失了魂一般,呆若木鸡地穿好鞋子,还不小心撞到了人家的器材,连连说了几句对不起,才艰难地走出了门。 身后传来医生小声的议论。 “以后不要多管闲事了。报警?林溯他大伯就是公安局的局长……” 她们说什么,怀鱼已经懒得去听了,他现在头脑一片空白,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夕阳的红光照在地上,把整个校园染就成了炼狱。怀鱼仰起头,依旧一头冷汗。 他将手伸进口袋,想掏出点纸擦一擦,翻了许久,也没翻到纸。 明明同桌给他的那包纸之前就在口袋里来着。 “嘿!怀鱼,你在找什么呢?” 远处,一个寸头男生抱着球向他走来,怀鱼认出,那是林溯的跟班,赵达。 之前没少跟着林溯欺负他来着。 而且这人比林溯还要恶劣,林溯虽然坏,但是洁身自好,赵达则是坏的恶心,仗着家里有点小权,不知道玩弄了多少男男女女,最严重的一次,是把一个找上门怀孕的女生推下了楼,女孩终身残疾,孩子也没了,而他家里只是给了一点赔偿。 怀鱼冷着眼瞪着他,心想,如果春游那天赵达也在山上,和林溯一起掉下去就好了。 啪地一下,怀鱼的脸被打了一巴掌。 赵达凑到他耳边,道:“你刚才,看我是什么眼神呢?” 怀鱼闷道:“没什么眼神。” 赵达笑道:“是吗?林哥没事,你很失望吧?怎么,几天不找你,想我们不想?” 怀鱼低着头不说话。 赵达道:“想也没用,林哥不知道去哪了,本公子今天又没功夫,改天有空,我和林哥一起,约你好好玩一玩呐。” “seeyou~~”他吹了吹口哨,抱着球趾高气昂地离去了。 怀鱼盯着他离去的背影,默不作声地揉了揉脸,迈开沉重的步子走了,他自行车还在车棚。 越过拐角,长长的车棚内,一个人坐在他的自行车座上,肤白皮俊,宽肩窄腰,长腿随意搭放着,颀长的身影格外显眼。 怀鱼只愣了一秒,二话不说转身就跑。 身后叮铃铃几声响,他没跑出几步,林溯就已经推着自行车拦在他前面了。 “宝宝,我去医务室找你,她们说你走了。” “不乖。怎么不等我?” 他手里拎了个袋子,将东西扬了扬,道:“买给宝宝的。” 他是去买东西,才给了怀鱼空子一个人出来了,想到这一点,怀鱼遏制不住又抖了起来。 见他抖的厉害,林溯有些无措,伸手揽住怀鱼的腰,安慰道:“还是不舒服吗?宝宝就是没有好好吃饭,所以不舒服的。” “你,你到底想要做什么?这儿都是人,我喊人了……” 林溯无辜地眨了眨眼睛。 环在怀鱼腰上的那只手,突然钻出一根黑色触手,探进了衣服里捆住了他的腰。 怀鱼汗毛竖起,不敢动弹了。 “我,我不喊人了。求求你别杀我。” 林溯皱起眉头,对于怀鱼说的话有点不解。 他看起来很凶吗? 为什么宝宝会觉得他要杀他? 一定是他表现的还不够爱宝宝。 于是,林溯,准确来说,是这个占据了林溯身体的怪物,哧溜一声,在怀鱼的唇上舔了一下,满脸餍足。 怀鱼瞬间瞪大了眼睛。 这个怪物……原来是想要吃掉他! 怀鱼再次被吓晕了过去。 周围有人路过,刚好看见怀鱼晕倒在林溯怀里,纷纷低下头加快了步伐,这倒霉蛋又在被林大公子欺负了。 紧接 着,又有人看见,林溯将怀鱼一把抱起,匆匆离开了这个地方。 路人一脸惊讶和疑惑,最后将这个举动解释为是自己眼花了。 另一边,颇有欧式风格的洋房内,温暖的灯光照在洁白的床褥上,将怀鱼的脸映的如玉如雪。 “我的宝宝怎么了?” “大人,他只是被吓到了。并无大碍。” “吓到了?为什么会吓到?” “……我建议大人您还是不要在他眼前显露真身呢。他是人类,人类一般都会畏惧邪祟呢。” “我的宝宝和别人不一样。” “……” 此刻,怀鱼的睫毛颤了一颤。 林溯:“滚吧。” 一个蠕动的影子歪扭着游走了,知晓自家大人心情不太美妙,也不再和他辩论。 怀鱼缓缓睁开眼睛,一下子对上了林溯的脸。 “啊!”几乎是本能的,怀鱼惊呼出声,撑着床面往后缩去,无处可逃了。 林溯俯身要去抱他,道:“宝宝。” “别过来!”怀鱼不理解他为什么要这样喊自己,对方不仅是怪物,还是个变态。 他朝周围看了一圈,望着气派的家具和宽大的床铺,才意识到这里好像是林溯的家。 “你不是林溯,你究竟……是什么东西?” “林溯”缄默不语。 不能吓到宝宝。 不能显露真身。 怀鱼好像在他脸上看到了伤心的表情,以为自己产生了错觉。 很快,“林溯”莞尔一笑,道:“也好,我们重新认识一下。” “如宝宝所见,我不是人类。” “怪物、邪祟、诡异,人类一般都这么称呼我们。” “然,我是邪祟中的神明。” “众生则唤我,太岁。” “但我希望,宝宝叫我老公。” “林溯”说完后,期待地盯着怀鱼,想要听到他喊自己。 他这一番话下来,怀鱼脑子还有点懵,揪住床褥畏惧道:“那……原来的那个林溯呢?” “林溯”道:“他死了,摔的稀巴烂,我拼了好久。他还想要宝宝救他呢,宝宝没有管他,宝宝真棒!” 怀鱼倒吸一口气,胆战心惊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林溯”指了指自己的脑袋,道:“我继承了他所有的记忆。他欺负宝宝,该死。” 忽然,他又恍然大悟道:“怪不得宝宝讨厌我,原来是因为他!宝宝别担心,我现在就去换一具身体,好不好?” 换一具身体?那不就是又要附身到某人身上,害死那个人,怀鱼立即道:“别,不,不用换。” “林溯”犹豫了一会,道:“可是宝宝讨厌这个人类。” “真不用换。”这只邪祟很聪明,能伪装成林溯到这种程度,怀鱼怕得罪他,好声劝道:“你是你,他是他,我分的开的。” “林溯”这才笑了起来,道:“听宝宝的。” “那你一直纠缠我,是想要做什么?”怀鱼小心翼翼询问道。 “林溯”直愣愣望着他,眼眸闪过一丝失落,旋即很快消失。 “林溯”道:“我喜欢宝宝。” “想要和宝宝在一起。” “想要和宝宝组建一个家。” “最好,宝宝给我生一只小太岁。” 3. 上学 什么鬼? 怀鱼被他这一连串的话说懵了。 太岁又是什么东西?而且,先不论他是男的生不了,对方是一个邪祟,居然想让自己给他生小邪祟!何等的荒诞?!还莫名其妙说喜欢他? “你说你喜欢我?为,为什么?”怀鱼难以接受道。 “林溯”道:“喜欢就是喜欢啊。” 怀鱼也不奢求能从一只邪祟嘴里听到什么合理的回答,他叹息一声,确认道:“那,那你不是要杀我?” “林溯”道:“怎么可能,我爱宝宝都来不及!” 怀鱼松了口气,又问:“也不会吃掉我?” “林溯”咽了咽口水,道:“当然不会!宝宝闻起来最香了,但我舍不得。” 怀鱼:“……” 他的生命还是存在一定的危险的。 “林溯”握住他的手,歪了歪头,将脸贴在他的手心,眼眸无辜,道:“宝宝是在怕我吗?” 怀鱼嘴唇还是白的,道:“有,有点。” “林溯”瘪起嘴,道:“宝宝不要怕我,我不会伤害宝宝的,我是来爱宝宝的。” 怀鱼不置可否,这只邪祟只是暂时不会伤害他,以后可说不准。 他不敢惹怒他,只能顺从地点了点头,挤出一个微笑。 宝宝笑了,“林溯”很高兴,一条黑色的触手从尾巴骨那里冒了出来,兴奋的摇摆着。 怀鱼脸色变了变,“林溯”后知后觉,宝宝真的不喜欢他的真身,又迅速将触手缩了回去。 “那个,太岁?是你的名字吗?”怀鱼问道。 “林溯”摇了摇头,道:“我没有名字。” 未了,他又不好意思地抬眼瞅怀鱼,道:“不过,以前有个人叫我小黑。” 怀鱼凝噎,怎么起了个狗的名字。 “那我还是叫你林溯吧。”怀鱼仔细考虑了一下,毕竟现在他是以林溯的身份活着的,他总不能当着其他人的面喊他小黑吧。 太岁怔怔然,似乎有点失落,随即又打起精神道:“宝宝想叫我什么都可以!” 怀鱼有点无奈,道:“能不能不要叫我……宝宝。” 林溯:“为什么?” 怀鱼沉默了,道:“你知道宝宝是什么意思吗?” 林溯道:“知道啊。两个意思,一种是人类的幼崽,一种是爱恋的伴侣昵称。” 怀鱼哑口无言,他了解的还挺多。 “所以我是哪种?”怀鱼不死心地问道。 林溯认真道:“你是我的爱人,伴侣,是我要呵护的小宝宝。” 怀鱼这下心死了。 被邪祟惦记上可不是什么好事。 谁会和一只邪祟交往? 但现在反驳的话,说他不喜欢他,会彻底惹怒这只邪祟吧。 “可以不这样喊我吗?”怀鱼最终只能讨价还价道。 林溯眯了眯眼,脸色沉了下来,屋内寒气陡生。 怀鱼心突突地跳,连忙找补道:“我,我是说,不要当着其他人的面这样喊我,就,就我们两个的时候这样喊,可以吗?” 林溯略微思忖了一会,道:“只有你和我的时候吗……嗯呢,也可以。” “那宝宝要叫我什么?” 怀鱼怔了一下,半天说不出话。 林溯伸出手撑着他的上方,身体缓缓压下,口中的冷气呼在他的耳边,笑着又问了一遍:“宝宝要叫我什么?” “林,林溯。” 林溯捏住他的下巴:“不对。” 怀鱼疼得瞳孔颤了颤,恐惧地试探道:“老,老公?” 林溯高兴道:“嗯,对了。老公在。宝宝真乖!” 他捏了捏怀鱼的脸,将怀鱼抱到了桌边,桌上已经摆满了饭菜,还冒着热气。 “宝宝吃饭。”林溯将人放到了腿上,搂在了怀里,嘀咕道:“宝宝瘦的只有骨头了。” 怀鱼打了个寒颤,总感觉他是想把自己养肥再好好吃掉。 人在恐惧的情感下是吃不下饭的。 林溯刚舀了一勺粥喂到怀鱼嘴里,怀鱼就开始打呕了。 察觉到怀中的人仍旧轻微地发着抖,林溯苦恼了。 不过他不急,耐心地等待着。过了许久,怀鱼似乎稍稍适应了,才慢慢喝下一口粥。 林溯喂了许久,一碗粥终于见底,他身材高大,几乎将怀鱼整个人笼罩在怀里。怀鱼抬头看他,眼眸纯真无邪,弱弱道:“我可以回家了吗?” 林溯忍不住摸了摸他的睫毛,道:“今天太晚了,明天再回去吧。” “我想现在回去。”怀鱼说话声音越来越小。 林溯垂眸看他,怀鱼分辨不出他现在是什么情绪,忙道:“不回去就不回去吧。” 怀鱼面露苦色,这只邪祟喜怒无常,难保他不会发什么癫,不敢再争取了。 于是怀鱼只能抿了抿唇,弱弱道:“那,那我睡哪里?” 林溯扬起嘴角,道:“这个房子有好多床呢,宝宝和我睡最大的那张。” 怀鱼手指紧紧蜷缩起,额头上却渗出了细汗。 他非常想反抗,说出“我想一个人睡”这句话,但想到林溯之前的反应,索性放弃挣扎了。 忽然,林溯道:“宝宝想一个人睡?” “啊?”怀鱼身体猛地一抽,被看出来了。 林溯黑色的瞳孔深如暗夜,道:“可以的。我就睡隔壁,宝宝有事叫我。” “谢,谢谢。”怀鱼有点意外,低头绞着衣服。 林溯说到做到,给怀鱼拿好睡衣后,他就走进隔壁的屋子了。 怀鱼把门反锁了起来,将窗户也关好,紧绷的心弦终于稍稍放松,这才去了浴室。 他迅速地洗了个澡后,套上了林溯的睡衣,林溯个子有一米九,这件衣服套在他身上,直接露出一大片胸膛和半个肩膀,裤子更是穿不了,只能穿上衣,堪堪遮住了屁股。 怀鱼心情复杂,将就着爬上了床。 凑合一晚吧。 怀鱼本来以为经历了这些事,今晚会睡不着,没想到刚躺下不久,困意就席卷而来。 空气安静了许久,一团黑色的液体从门缝里游了进来。 一觉天明。 怀鱼意外地睡了个好觉,醒来时头脑十分清爽,昨晚连个梦都没有做,就是现在身上黏糊糊的。 他掀开被服,不经意摸到了旁边,发现那里也湿湿的,而且凉凉的。 怀鱼眉头一蹙,起身去检查了门锁,门依旧是从里面锁着的。 应该只是他自己出了汗。 想到一会儿还要面对那只邪祟,怀鱼的心情又沉重了起来,他深吸一口气,蹑手蹑脚地打开门。 “怀先生,您醒了啊。”一个穿着黑色西服的中年男人站在远处,言语毕恭毕敬。 怀鱼躲在门后,只探出一个脑袋,有点惶恐。 那人道:“我是林溯少爷的管家,这是少爷为您备好的衣服。” 他将衣服递给怀鱼,怀鱼接过衣服,闷声道:“谢谢。” 这次的衣服尺码刚好合身,而且布料轻柔舒适,怀鱼穿好后,再次走了出来。 “林……你们少爷呢?”怀鱼问道。 管家道:“少爷嘱咐我们让您睡到自然醒,他先去学校了。” 怀鱼一愣,道:“啊?现在几点了?” 管家道:“十点整。” 怀鱼慌忙道:“那我迟到了!” 管家微笑道:“您不是请假了吗?” 怀鱼傻乎乎地才想起来,他确实请假了。 “哦,那我就先回去了。”怀鱼没什么东西好收拾的,迈步就走向大门。 管家伸手拦住了他。 “少爷没说让您走呢。” 怀鱼急了,道:“凭什么?” “少爷也是为了您的身体考虑。” 怀鱼道:“我现在没事了!” 管家为难道:“这样吧,我给少爷发个信息。” 怀鱼忙道:“别!那什么,管家叔叔,你就放我走吧!你也赶紧走吧!其实,其实 林溯已经不是林溯了,他现在被一个怪物操控了身体!” 管家看着他的目光里充满了怜悯,一副这孩子果真脑子有问题的样子。 不顾怀鱼的反对,管家噼里啪啦发了信息,不到一会儿,林溯就回复了。 管家道:“少爷说,如果您身体好了的话,就去学校吧,一会儿我会安排司机送您。” “还有,少爷让您务必先吃早餐。”管家让开位置,展出一桌精致的早点。 “……”怀鱼没招了,坐下来囫囵吞枣吃了一点。 上了车后,怀鱼一脸绝望靠在车窗旁,不忘跟司机聊天。 “叔叔,你相信这世上有怪物吗?” 司机没理他。 怀鱼叹了口气,不再说话了。 那司机当真尽职尽责,一直目睹着他进了学校,才把车开走了。 阳光晒在皮肤上火辣辣的疼,怀鱼在树下磨蹭了一会儿,最终还是硬着头皮去了教室。 班主任正在上课,见怀鱼来了,微微有点惊讶,但也没说什么,甩了甩手让他到位子上坐好。 怀鱼低着头加快了步伐,经过林溯的座位时,还瞥见了他微微勾起的唇角。 怀鱼听课时,脑子都是恍惚的。 直到快放学时,张哲敲了敲桌子,心虚地咳了两声,道:“期中考试后呢,本来就是要调整一下座位的,一直没有调,现在马上要下课了,就顺便把位子调一下吧。” “咳。” “孟菲菲,你坐李雪旁边。” 孟菲菲是怀鱼的同桌,闻言顿了顿,斜眼看向怀鱼。 怀鱼心头一跳,有种不好的预感。 “愣着干什么,赶紧换吧,马上放学了。”张哲催道。 孟菲菲收拾好书包,搬离了座位,怀鱼目送着她离开,心跳越来越快。 “林溯,你坐怀鱼旁边。” 怀鱼的脸一下就白了,其他同学也都齐刷刷看了过来,私语声不断。 林溯已经挎着书包坐过来了,怀鱼弱弱道:“老师,我有点近视,能不能……” 张哲眼睛胡乱看着天花板,无能为力道:“那你和林溯往前面坐两排吧。” 怀鱼现在明白了,张哲也是受“某人”所托的。 他僵着身体,跟着林溯坐到了前面,一旁的赵达则吹了吹流氓哨。 张哲继续分配着座位,怀鱼默默收拾着书包,偷偷瞥向旁边。 林溯的脸色很平静,看不出喜怒,但他身上散发的气息比往常还要冷。 怀鱼头都大了。 果不其然,放学后,林溯就把人拉到厕所,将人按在墙上,轻声道:“宝宝不想和我坐吗?” 当然不想! 怀鱼牵强地笑了笑,道:“没有啊,我真的只是因为有点近视。” 林溯沉默着盯着他,就在怀鱼以为他就要发难的时候,林溯忽而笑了。 “那就好。我好担心宝宝是讨厌我。” 怀鱼怔然,要说讨厌,他其实真的没有那么讨厌这只邪祟,更多的是害怕。 “不讨厌的。”怀鱼没说假话。 林溯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他一激动,黑色的液体就从指缝间慢慢渗出,似乎想到什么,他在怀鱼看见之前,硬生生将真身收了回去。 最后用人类的身份,在怀鱼的额头上“吧唧”亲了一下,声音很响。 所幸,太岁和人类在表达喜爱的方面上,极大部分还是相似的。 至少他懂得了不能像上次那样吓到他的宝宝。 “喜欢宝宝。谢谢宝宝不讨厌我!” 怀鱼低着头,脸色依旧泛白,耳朵却有点红,结巴道:“好,好了,我们出去吧,被人听到了就不好了。” 林溯看着怀中的怀鱼,被他可爱到了,高兴道:“嗯!” “影”说的没错,循序渐进总会有效果的,宝宝虽然不记得他了,但至少现在不讨厌他了。 两人的身影越走越远,此时,厕所隔间的门被吱呀一声打开,一个寸头男生缓缓走了出来。 4. 欺凌 “宝宝,中午吃什么?”林溯跟在怀鱼身后。 “咳!”怀鱼四处张望着,低声道:“你怎么又喊,现在附近都是人呢。” 林溯道:“好吧。那么,怀同学,中午吃什么呢?” “去食堂随便吃吃吧。”怀鱼没心思吃饭,林溯一直跟着他,弄的他非常不自然。 他刚打完饭端着盘子坐了下来,林溯就坐在了他的旁边,给他夹了块肉。 四周又投过来各种各样的目光,或疑惑,或惊奇。 怀鱼如坐针毡,吃了几口饭,就将筷子放下,道:“我吃饱了,我要走了。” 林溯也甩下筷子,瘪嘴道:“确实不好吃,难怪宝……你吃这么少,没关系,我带你去吃其它的,我记得学校后面有家餐厅还不错。” 怀鱼只想迅速逃离现场,应付着“嗯”了几声,就端起盘子放到回收处,忙不迭往外走了。 林溯二话不说又跟了上来。 趁着四周无人,怀鱼一把将林溯拉到一旁,道:“你不要总是跟着我的,和我关系很好的样子,原来的林溯根本就不会对我那样,大家会怀疑你的。” “宝宝在担心我?” 担心他?怀鱼只是担心,如果这只邪祟暴露了,他能撇清关系吗? 但他还是点了点头,没有人不喜欢听好话,邪祟也不例外。 林溯轻声笑道:“不用担心,区区人类,怀疑我又能怎样?而且,他们估计以为是‘林溯’改过自新了。” 怀鱼咬了咬唇,说不过他。 “那你能不能给我一点私人空间,你总这样寸步不离,我有点不舒服。” 林溯眉峰微蹙,半晌,道:“好。” 怀鱼很意外,不敢相信道:“真,真的吗?” 林溯点了点头,道:“嗯。” 怀鱼如释重负,久违地笑了,道:“谢谢你,那我先走了,我要回家休息了。” 林溯顿了顿,道:“好。” 他理了理怀鱼额前的碎发,道:“我送你。” “不用不用,再见。”怀鱼忙道,迅速跑走了。 林溯站在原地,修长的身影略显寂寥,道:“影,他好像还是很怕我。” 在他脚下的影子里,一团东西晃动着,居然发出了声音。 “大人,这是正常的。您的爱太热烈了,他需要用时间来慢慢消化的,您就先顺着他来吧。” “我尽量。”林溯面无表情,眼睛却直直地盯着怀鱼离去的方向。 身后有一道畏畏缩缩的视线射过来,林溯微微偏头盯去,流利的下颌线条崩的很紧,眸子也冷若冰泉。 站在远处的赵达被这眼神吓了一跳,不过他好像没有发现刚才的对话,反而主动上前了。 “林哥,你站在这儿干嘛呢?” 林溯:“有事?” 赵达挠了挠头,道:“没什么事,就是,林哥你现在跟怀鱼是什么情况啊?怎么吃饭时还给他夹肉了?” 他没说出自己在厕所听到的,试探性道:“是什么新的玩法吗?” 林溯眼珠子移了移,蔑视道:“怀鱼是我的人,你给我离他远点。” 赵达愣住了,道:“开,开玩笑的吧?林哥,你不是对男的女的都不感兴趣吗?而且你以前那么讨厌他……哎呦!” 猝不及防的,他被林溯一脚踹翻在地上,后者居高临下道:“我现在就是喜欢他,听好了,你要是敢动他一下,小心没命。” “滚。” “……是。”赵达趴在地上,肚子生疼,但他不敢忤逆林溯,只能捂着肚子灰溜溜地走了。 怀鱼到家时,已经一点了,他终于可以自由地行动,于是顾不得休息,迅速打开了手机。 他纤长洁白的手指在屏幕上敲敲打打,来来回回都是两个字——太岁。 各种网页他都搜索过了,要么搜不到,要么搜到的也不是符合他想要查到的。 怀鱼泄了气,躺在了床上。 最后,他想到什么,打开了贴吧,在上面发了一个帖子。 【有人知道太岁吗?】 发出去五分钟,无人回应。 怀鱼刷新了几下,又发了一个帖子。 【求助,被怪物缠上了怎么办?!】 这条帖子倒是有人回应了。 1L:缠?怎么个缠法? 怀鱼迅速回复:他说他喜欢我,跟着我不走,还让我给他生小怪物! 2L:看多了吧你。 3L回复ID一条鱼:楼主你男的女的? 4L:哎呦喂,跟男朋友在这儿玩情景py呢?????.?? 5L:找道士吧。 6L回复5L:你还真信,就有人喜欢这样引流,哗众取宠! 7L:怪物好看吗?好看你就从了吧(邪笑邪笑) 怀鱼蹙紧了眉头,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 他再刷新了几下,这条帖子也没有人评论了。果然,无论是现实还是网络上,都没有人相信他。 不过,刚才有条评论提醒了他,找道士……可到哪儿找道士呢?网上骗子又那么多。 而且,他也不是要杀掉那只太岁,只是想让那只太岁离开他。 屋外蝉鸣声阵阵,吵的人心烦意乱。外头一点风也没有,白桦林叶垂下,被太阳晒蔫巴了似的。 怀鱼下午又去迟了。 授课的老师也没有多说什么,让他直接进去了,好像在尽可能地怜悯着他。 怀鱼磨蹭着坐到了位子上,一旁,林溯指了指书本,道:“上到这一页了。” 怀鱼连连点头,将书翻到了正确的页面。 在南城高中,怀鱼的成绩一向不错,如果不是有之前的林溯等人刁难,他的成绩会更好。 然而,林溯他们的成绩就不怎么样了,不过他们也根本不用考虑这种事,毕竟他们未来的路已经有人铺好了。 这节课是数学课,老师让他们先自己在下面做一道例题。怀鱼这几天都没学习,写了一会儿还是没有解出来。 突然,林溯冷不防将草稿纸往旁边推了推,上面写着清晰的解题过程。 怀鱼看了一遍,很快就理解了,颇为诧异地看向林溯。 这只披着林溯皮囊的太岁朝他笑了笑。 下了课后,怀鱼严肃道:“你考试千万不要暴露真实的水平,他们会怀疑的。” 林溯道:“还以为 你会夸我聪明呢。” 怀鱼无言以对,道:“你很聪明,但他不是啊。” “嗨,林哥,走,打球去啊!”后面传来喊声。 有小跟班像往常一样喊林溯翘课去打球,林溯朝怀鱼那边移了移,大腿贴在他的腿边,道:“你想打球吗?” 怀鱼一愣,摇了摇头,道:“我不喜欢打球。” 林溯抬头看向众人,直接拒绝道:“我不去了。” 一行人瞪大了眼睛,头脑冒着问号,“为什么?林哥你不是最喜欢打球了吗?” 怀鱼紧张了起来,林溯却丝毫不加掩饰,道:“我要跟着怀同学好好学习了。” 一行人瞪大眼睛你看我我看你,最后还是赵达喊了一声走吧,他们才满头雾水地离开了。 等他们走后,怀鱼脸色复杂,低声道:“他们已经觉得奇怪了。” 林溯不动声色,在桌下握住了怀鱼的手,道:“这不是在铺垫吗,我跟着你好好学习,所以后面才会变聪明呀。” 怀鱼没有反驳,林溯说的确实有道理。 咕咕咕~~ 突然,怀鱼的肚子响了起来,他捂住肚子,有些不好意思。 林溯道:“饿了?” 怀鱼点了点头。 “等我。”林溯起身离开了,怀鱼没能拉住他。 林溯刚走没多久,外头就有人喊了一声,“怀鱼在吗?老师找你。” “哦,好的。”怀鱼没有丝毫怀疑,跟着人走了。 那人带他走了一会儿,怀鱼才发现这不是去办公室的路,立即警惕道:“哪个老师喊我?” 轰地一声,从一旁的杂物间突然伸出一只手,直接将怀鱼拽了进去,怀鱼还来不及呼喊,就被人当着胸膛打了一拳。 外头的人已经走了,而杂物间内,那人将门反锁上,拍了拍手道:“你敢喊人的话,老子就在这儿上了你。” 是赵达。 怀鱼疼的厉害,蜷缩着身体缩在拐角,昏暗的光线和难闻的灰尘又让他回忆起之前无数个被林溯他们欺凌的日子。 赵达个子比林溯矮不了多少,身形大到可以覆盖一整个怀鱼,他蹲了下来,一把掐住怀鱼的脸。 “贱人,说说吧,你怎么勾引的林溯?!” 很快,怀鱼白色的皮肤迅速泛起了红,长长的睫毛晕染着泪意粘在了一块,赵达眯起了眼睛,细细盯了人许久。 “啧,长得就一副骚相,还天天装清冷。” “说话,怎么勾引的林溯?” 怀鱼满眼恨意,咬牙切齿道:“你敢动我,林溯不会饶了你的……” 赵达拽住他的头发,迫使他仰起脸,怒道:“你还敢拿他压我?!” “真以为自己摇身一变成凤凰了,我告诉你,林溯就算看上了你,也只是玩玩罢了,还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未了,他又抚过怀鱼淡粉的唇,道:“不过说句实话,老子早就想弄弄你了,只可惜,林溯不给,毕竟你是他的玩物,即便只是出气挨打的那种,他都要干干净净的。” “现在好了,他自己吃上了。”赵达捏住他的下巴,“你们是不是已经睡过了啊?” 怀鱼突然嗤嗤笑了起来。 5. 命令 “你笑什么?”赵达疑惑道。 怀鱼嘲讽道:“我笑你,急成这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多喜欢我呢。你是不是很不理解,为什么林溯对我的态度转变如此之大。” 赵达哼道:“还能为什么,你勾引他呗,谄媚的东西!” “我勾引林溯?这真是我今年来听到的最好笑的笑话了。”怀鱼又笑了几声,恶狠狠道:“我恨不得他去死!” 赵达嘴角抽了抽。 怀鱼继续说道:“你真以为林溯还是原来那个林溯吗?” 赵达:“什么意思?” 怀鱼凑近他的脸,神秘兮兮道:“其实林溯已经死了。” 赵达掐住他的脖子,道:“你当我瞎吗?” 怀鱼咳了咳,道:“回来的那个林溯根本就不是林溯,而是一个披着林溯皮囊的怪物。” “你在编什么狗屁故事?疯了不成开始胡言乱语?!”赵达显然不信,一把将人推倒压在身下,拍着他的脸狞笑道:“以为这样我就会放过你?” “随便你信不信。”怀鱼冷冷瞪着他,看向他的身后,突然笑了一下,道:“反正你的死期也到来了。” 赵达身体一顿,猛地回头,发现原本锁上的门不知什么时候打开了,而林溯就站在门边盯着他,眼睛里冒着幽光。 “林,林哥?!”赵达惊慌失措地站了起来,“你什么时候来的?” 林溯缓缓走了进来,顺手将门锁好,一种莫名的威压直接袭卷了整个杂物室。 赵达往后退去,惧怕道:“林哥?我,我没对他怎么样,我就是找他说些事情。你,你别生气,哥们有错,但,但。” 他脑子千思万绪,最终想到什么,告状道:“但你知道他说什么吗?他说你不是林溯!是怪物?!这小子简直荒唐,你跟他谈恋爱他竟然这样说你......” 林溯始终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笑了一下。 赵达心头抖了一下:“林,林哥?不是的吧?” 林溯无视他,蹲下身子将怀鱼抱了起来,道:“宝宝,别怕。” 怀鱼被他凌空抱着,整个人蜷缩在他怀中,看起来是那么弱小,林溯两只手抱着他,一条黑色的触手却从身后冒出,轻轻在怀鱼的背上抚摸着。 “骗人的吧......不是的吧。”赵达瞪大眼睛,双腿瞬间发软。 他倒吸一口气,朝门口跑去,疯狂扯着门把手,却怎么也打不开这个门,只能拼命地拍打着门道:“救命,怪物!有怪物!放我出去!有没有人?!” 林溯叹道:“宝宝,现在怎么办?” 弱小的怀鱼靠在他的肩膀,道:“我要他不得好死。” 林溯的嘴角扬起了一个诡异的笑容。 “明白了,宝宝。” 他抬起一只手捂住了怀鱼的眼睛,无数的黑色液体从身体迸发而出,朝赵达涌去。怀鱼什么也看不见,睫毛在林溯的手心轻轻剐蹭着。 耳边传来赵达的惨叫声,尖锐、凄厉而绝望,却只有一瞬,就被吞没殆尽了。 “嗝儿——” 林溯松开了手,笑道:“宝宝的睫毛好长,刮的我好痒。” 怀鱼睁开眼睛,空而无神,许久都不眨一下,身体微微发着抖。 “他人呢?”地上连一滩血都没有。 林溯道:“吃掉啦,好难吃。” 怀鱼愣了神,他捏紧手指,指甲掐进了肉里,印出血紫,一种大仇得报的快感和愉悦在心中跳蹿不停,与之而来的,是一种莫大的恐慌和害怕。 赵达死了。 林溯竟然直接吃掉了他。 可是他是因为他才那样做的。 他与这只会吃人的邪祟的命运被绑在了同一个船上。 怀鱼哈哈笑了一会,又突然低声抽泣了起来。 林溯一怔,慌张无措道:“宝宝你怎么了?” 他吓到宝宝了吗?可刚才他有捂住宝宝的眼睛啊。 林溯擦拭着怀鱼的泪水,安慰道:“不哭,不哭。” 也许是受了太大的刺激,怀鱼哭着哭着就晕了过去,意识还清醒的最后一刻,耳畔依旧回响着那只邪祟的呢喃。 再次睁开眼睛时,他已经是在自己的家里了。 老旧的天花板上,顶灯晕开暖黄的光,柔和地射在了整个屋子里。 怀鱼盯着屋顶看了许久,身体一动不动。 “宝宝,你醒了。” 身边传来林溯的声音,怀鱼僵着脖子,朝旁边看去,林溯就趴在他床边,好看的眸子里盛满了光。 怀鱼什么话也不想说,他还能说些什么呢,赵达死了,很快就会有人发现他不见了,紧接着就会查到他头上,这只邪祟也会暴露,那时候说不定某些部门就要出动,把他和这只邪祟都抓起来。 “宝宝,理理我,你不说话我好担心。”林溯眨巴着眼睛委屈道。 怀鱼突然道:“我们逃吧。” 林溯歪了歪头,似有不解,但毫不犹豫道:“好。” 怀鱼垂眸看他,林溯一脸纯真,冲他笑。 “算了。”怀鱼闭上了眼睛。 逃,逃到哪儿?什么时候逃?怎么逃?怀鱼完全不知道。 为什么他的人生会这么坎坷呢?他只是想平凡地正常地活着。 几乎是一整天没有进食了,怀鱼的肚子又咕咕咕叫了起来,胃里也绞着痛。 林溯耳朵竖起,迅速跑了开来,只一会儿,就从厨房里端了一碗粥出来了。 “宝宝,吃饭了。先吃饭再说。”林溯坐到床边,舀了一勺粥,吹了吹气,喂到怀鱼嘴边。 空气中弥漫着米的香甜味,怀鱼愣了愣,道:“这是你买的吗?” 林溯道:“是我刚刚做的呢,宝宝家有小米和南瓜。” 怀鱼有些惊讶,邪祟居然还会煮粥,但又一想,这是只极其聪明的邪祟,也就不奇怪了。 他张开了嘴,将粥咽了下去,温热的粥团滑过嗓子,进了胃里,舒服多了。 林溯很高兴,宝宝终于吃东西了,他晃动着身体,又舀了一勺,道:“宝宝张嘴,啊——” 怀鱼有点想笑,道:“我不是小孩。” 林溯道:“但你是我的宝宝。” 怀鱼:“......” 林溯依旧孜孜不倦地喂着,最后真的将一整碗的粥都喂进怀鱼肚子里了,然后十分开心地趴在他的肚子上,感受着专门属于人类的温度和一起一伏。 这里以后会是他们的小太岁住的地方。 林溯美滋滋地想着,但是没说出来。 怀鱼看着林溯抚摸着他瘦到凹陷的肚子,忽然问道:“你们邪祟平时都吃什么?” 林溯抬起头,抿唇不言,空中沉默了一瞬。 怀鱼猜到了,道:“吃人吗?” 林溯不想撒谎,又觉得这样不妥,忙道:“什么都能吃的。” 顿了顿,他又道:“我一般吃兔子。很少吃人。” 怀鱼微微吸着气,仍不说话,林溯又抓住他的手道:“宝宝别怕,我不吃宝宝的。” 怀鱼一时讷然,闷闷道:“那你以后还会吃人吗?” 林溯仰着头道:“我听宝宝的,宝宝让我吃我就吃,不让我吃我就不吃。” 怀鱼坚强地笑了笑,抽回了手,道:“我知道了。我要睡觉了,你回去吧。” 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明天再说吧,他真的很累了。 林溯却杵在这儿不走了,他支支吾吾道:“宝宝,今晚可以不赶我走吗。” 怀鱼眉头微微一皱,但想到现在确实太晚了,何况他也不能奈他何,便道:“那你在客厅凑合一晚吧。” 林溯点了点头,道:“好。谢谢宝宝。” 他吻了吻怀鱼的额头,道:“宝宝晚安,有事叫我。” 怀鱼看着他出去后,将门反锁了。 他打开手机,随便翻了翻,最后发现右下角有个红点。 点开一看,是之前的那个帖子,除了一些无足轻重的回复之外, 有一个陌生人访问了他的主页,并且发来了私信。 ID倦鸟:【你说的太岁,是什么样子的?你是被太岁缠上了吗?】 怀鱼惊了一瞬,刚想回复,突然想到他和林溯现在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又犹豫不决了。 半晌,他决定保守性地反问一下,回复道:【你是道士吗?】 他本以为对方要很久才能回复,没想到只隔了几秒,那人就回道:【不是。你姑且理解为,我是一个玄学人士。这是我的企鹅号,你可以找我细说。】 对方发了联系方式,怀鱼迅速查了查,点进去一看,对方的年纪显示才17岁,比他还小一岁,瞬间失去了兴致。 且不论这人可不可靠,他自己现在也不是很想暴露林溯的存在了。 怀鱼叹了一口气,将手机后台清空,暂且先不管这件事了。 他翻来覆去,不知过了多久,才有了些许的睡意,这时,一条黑色的细流从门缝中游了进来,轻微的尘雾在空中蔓延开来,怀鱼颤动的眼睫归于宁静,原本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来,睡的安稳极了。 吱呀一声,门此刻被打开而来。 林溯站在门口,缓缓朝床边走来,他掀开被褥钻了进去,从怀鱼身后抱住他,抑制不住的黑色液体化作触手缠在他的身上,恨不得将人融进骨血里。 “晚安,宝宝。”林溯亲了一下怀鱼的耳朵,这才闭上了眼睛。 所幸,手机里那人也没再给怀鱼发消息。 第二天清晨,怀鱼是被闹铃吵醒的,他睡的很香,闹铃闹了好几遍他才把它关掉。 身上黏黏的,又出汗了。 怀鱼简单冲了个澡,推开门,林溯已经坐在了桌边,在摆碗筷。 “宝宝,你醒了。”林溯笑道:“快过来吃早饭!” 怀鱼怔然,以前他从来不会准时吃饭,经常是忘了吃或者懒得吃,但现在在林溯的督促下,反而饮食变得规律了起来。 桌上摆着面条和点心,面条里加了青菜和鸡蛋,看样子是林溯亲手做的,点心看起来很精致,怀鱼叫不上名字,应该是林溯买的。 林溯端着碗就要过来喂他,怀鱼制止道:“我自己吃就行。” 林溯说“好”,然后坐在一边笑眯眯地看着他。 这让怀鱼又产生一种对方是想把自己养肥再吃掉的错觉。 “你不吃吗?”怀鱼问他。 林溯道:“我看宝宝吃就行。” 怀鱼道:“你还是吃点吧。” 不然他真的怕。 林溯很听话,当即拿起一块点心塞到了嘴里,怀鱼松了口气,心想原来邪祟还是会吃这些东西的。 一碗面只吃了半碗,怀鱼就饱了,他有点过意不去,道:“下次不用弄这么多的,浪费。” 林溯道:“没关系的。不浪费,宝宝闭一下眼睛。” 怀鱼不解,但还是照做了,用双手捂住眼睛,偷偷溜了一条缝出来。 只见林溯的胸口突然裂开来,黑色的触手涌动而出,将桌上的剩饭全部挪进了裂口中,一扫而空。 怀鱼:“......” “宝宝,可以睁眼了,我吃完啦。”林溯期待地看着他。 怀鱼默默道:“做的好。” 林溯兴奋地摇了摇身子。 “走吧,去学校吧。”怀鱼简单地收拾好东西,跟着林溯一起出门了。 他完全不知道接下来的风雨该怎么应对,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今天两人去的还算及时,没有迟到,等走到了教室门口,还差一分钟才响铃。 怀鱼在自己的位子上坐下来,心虚地瞥了一眼赵达的位子,那里空无一人。 他心情复杂,忐忑至极。 叮铃铃——铃声猝不及防响起了。突然,一道身影及时从外面冲了进来,捂着胸口道:“呼,差点迟到了!” 怀鱼的瞳孔陡然放大。 赵达冲他们笑了笑。 “林哥,早,怀同学,早啊。” 6. 害怕 怀鱼脸色瞬间煞白,嘴唇颤抖着,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乱了方寸,害怕地向林溯靠去,喃喃道:“怎,怎么会……” 林溯淡定地捏了捏他的手,低声道:“他不是赵达。” 怀鱼惊讶地看向林溯,一脸疑惑。 那边的“赵达”打完招呼,就回到自己的位子坐下了,怀鱼扭头瞥他,他还很温和地笑了笑。 早读已经开始了,老师也进了教室,怀鱼按捺住想要继续询问林溯的冲动,认真读起书来。 下课后,林溯起身,朝怀鱼招了招手。 怀鱼跟着他出去了。 监控死角的暗廊处,林溯揉了揉怀鱼的后脑勺,道:“宝宝昨天就是在烦这个事情吧,不用担心,没事啦。” 怀鱼急切地问他:“你说他不是赵达,那他是谁?” 林溯道:“他是我的手下。” 怀鱼怔然,呆呆立在原地。 手下?什么意思?那也是一只邪祟? 不远处,“赵达”缓缓走来,他模样与真正的赵达完全没有区别,连走路的姿势都模仿的天衣无缝。 “太岁大人。”那邪祟毕恭毕敬朝林溯喊道,他看了一眼怀鱼,斟酌一番,又道:“怀大人。” 怀鱼躲在林溯身后,紧紧抓着他的衣摆,嗓音颤道:“你也是邪祟?你是什么邪祟?” “赵达”道:“我是‘影’。也是邪祟的一种。” 怀鱼紧张地咽了咽口水。 林溯宽大的手覆盖在怀鱼的手背上,安慰道:“宝宝,别害怕,他不会伤害你的。” 怀鱼面色古怪,没有说话。 林溯道:“影,从今天起,你好好扮演赵达,不要出错。” 影颔首道:“遵命。” 林溯道:“赶紧走吧,你吓到我宝宝了。” 影:“……是。” 等他走远了,林溯拥住还在微微发抖的怀鱼,抚摸着他的后背,有些不明白,道:“宝宝,你在怕什么?” 怀鱼咬住下唇,道:“你有多少手下?” 林溯愣了一下,道:“宝宝问这个做什么?” 怀鱼推开他,往后退去,头垂在胸前,碎发随风轻晃,叫人看不见他的表情。 “你家的管家,司机,甚至更多人,都是你的邪祟手下代替的吗?” 林溯肃然道:“当然不是!只有……管家是。其他人还是原来的。” 怀鱼道:“那原来的管家呢?” 林溯忙道:“他回老家了!” “你们这些邪祟,到底是从哪儿来的?!”怀鱼抬眼,似乎不太相信他的话,眼眸深处凝着淡淡的怒火。 林溯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嘴巴张了又张,却半天发不出声音。 “你们究竟想要做些什么?”怀鱼的嗓音冷寒。 他一句接着一句逼问着,林溯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茫然无措地走上前,试图将怀鱼拉到怀中,弱弱道:“宝宝你别生气……” “别碰我!你这个怪物!”怀鱼一把打开了他的手。 林溯睁大眼睛,怔然定在了原地,满眼都是难以置信。连怀鱼自己都愣住了,不知道自己刚才是从哪里来的勇气,敢和邪祟叫板。 空气无比的沉静,静到只听见怀鱼一人的呼吸。 “抱歉……你让我一个人待一会儿吧。”怀鱼捂住脑袋,踉跄着转身跑走了。 他离去的背影十分仓促,林溯的目光紧紧锁在后面,努力压制住想追上去的冲动,最终握拳砸了一下墙。 墙壁瞬间裂开了一道缝隙,又粗又长,而林溯的身影也消失不见。 正在巡逻的校教导主任路过,眼镜跌倒了鼻子下面,嘀嘀咕咕道:“这墙怎么老化成这样?!” 教室外的天空一片湛蓝,浓郁到化不开,窗口的枝丫乱长,绿叶挤成一团沙沙作响,吵的人心烦意乱。 室内,怀鱼心绪紊乱,身旁的座位空空如也。 授课老师眯了眯眼睛,问道:“林溯呢?怎么没来上课?” 四周的同学都看向怀鱼,怀鱼浑身僵硬,视若无睹,将头低在了书上。 “赵达”解围道:“他不舒服,去医务室了。” 授课老师点点头,嘟囔了一句“也不请假”,继续上起课。 一直到晚自习下学,林溯都没有出现,怀鱼难得清净了一天,许愿他最好一直不出现。 世事总是不尽人意,刚出了校门口,怀鱼就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成排的香樟树下,林溯独自蹲在树根处,双膝抵着胸口,抱住自己的胳膊,一双眼睛巴巴地望着校门,在看到怀鱼出来的那一刻,眸子瞬间亮起。 怀鱼装作没看见,转了个头继续走着。 林溯拎起书包追了上来,也不说话,就跟着他,等到怀鱼把车推了出来,一言不发地坐在了后面。 怀鱼无奈地站在一边,道:“下去,我要回家了。” 林溯道:“不要。” 怀鱼深吸一口气,道:“下去。” 林溯眼眸低垂,抱住了他的腰,道:“不,要!” 他声音过大,周围还有些许的人陆陆续续经过,闻声瞧了过来。 怀鱼被他彻底打败了。 把人带回家后,已经是十点半了。 怀鱼觉得自己脑子有坑,怎么又把这只邪祟带回了家,简直是引狼入室,但不带的话,还不知道对方会发什么疯。 刚进屋,林溯就从身后拥了上来,双臂紧紧将怀鱼圈住,嗓音委屈道:“宝宝还在生气吗?” 怀鱼一声不吭。 林溯将下巴埋在他的肩膀上磨蹭着,可怜兮兮道:“你说要一个人待一会,我就忍了一天没见你,你现在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怀鱼扒了一下他的胳膊,没扒开。 林溯:“我以后再也不害人了,也不会让我的手下害人。除非宝宝让我杀谁,我才杀谁。” 怀鱼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半晌,闷道:“没有以后了。我也不会让你杀谁。” 他又能拿这只邪祟怎么样呢?甩又甩不掉,这只邪祟愿意听他的话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有时候还不是很听他的话。 “嗯嗯!好的!没有以后!”林溯将他抱的更紧了。 “能松开我吗,我要休息了,你回去吧。”怀鱼神色疲惫,颇为无奈。 “宝宝你别赶我走。我在客厅睡,好吗?”林溯从他身后绕到了身前,双臂始终没松开。 怀鱼有气无力道:“你不回家,没有人怀疑吗?” 邪祟很代入角色,义正言辞道:“不会的,我父母常年不在家,一直一个人住,没人知道的。” “……” “我喜欢一个人待着。”见白天里的话对这只邪祟还算有用,怀鱼故技重施,道:“你还是回去吧,不然我会生气的。” 林溯嘴唇紧抿,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室内突然生出一股寒气。 他居然在威胁一只邪祟?怀鱼迟钝地发现自己做了一件蠢事,心悬了起来,生怕这只邪祟突然犯浑。 良久,林溯回道:“好的,我回去就是了,宝宝别生气,别讨厌我。” 怀鱼绷紧的神经松了松,嗓子有点哽住。 林溯转过身,朝门口走去,背影显得十分寥落,他走的很慢,几步的路程走了快一分钟。 怀鱼叫道:“……等等。” 林溯欣然回头,眼睛亮晶晶的。 怀鱼:“带一下垃圾。” 林溯唇角还未扬起的笑意顿时收了回去。怀鱼拎起两袋垃圾,塞到了他的手里,道:“再见。” 林溯满眼怨意,讪讪道:“那我明天早上再来找你,宝宝这个可以不要拒绝我吗?” 怀鱼勉强地点了点头。 林溯笑道:“晚安。” 随即提着两袋垃圾出门了。 等他走后,怀鱼简单洗漱完,坐到书桌前刷了一套卷子,对了答案正确率还不错,之前焦虑的心情稍微缓解了一点,这才拿起手机。 手机电量显示为红色了,怀鱼 直接忽略,随意翻了一翻页面,发现之前那个ID为倦鸟的人又给他发了一条私信。 【你还在吗?怎么不加我?】 这人还挺执着,想到今天的事,怀鱼仍然心有余悸,没想到光是自己身边就潜伏着这么多邪祟了,也不知道还有没有其它邪祟,它们又会不会危害社会。 他犹豫了一下,回道:【我要怎么相信你,你才17吧。】 倦鸟:【英雄不问出处,豪杰不分年岁,如果你真遇到了麻烦实在无法解决的话,何不信我一回?】 说话一股古风味,怀鱼沉思了一会,最终再次查了下这个人,对方网名依旧是倦鸟,点进主页可以看到很多甜品的图片,没有真人照片。 怀鱼申请了添加好友,并设置了对方不可见。 很快对方就同意了,发了个HelloKitty的表情包,【你好。一条鱼。该怎么称呼?】 怀鱼不想暴露个人太多信息,道:【这不重要。】 倦鸟:【也好。那我也先不自我介绍了。】 他继续发道:【你说的那只太岁,现在不在你身边吧?】 一条鱼:【不在。】 倦鸟:【那就好。太岁是什么时候缠上你的?】 一条鱼:【大概五天前。】 倦鸟道:【太岁居然没吃了你?为什么?】 怀鱼眼皮跳了跳,怀疑道:【你真的知道太岁吗?】 倦鸟:【听说过。】 怀鱼顿时泄了气,准备把他删了。 倦鸟:【太岁,诞生于混沌,执掌世间一切污浊。山精野鬼,疫祟妖魔,皆受其统御,故又称万邪之王,或邪之古神,极其稀有。】 【我祖辈一代,曾有人斩杀过一只太岁。】 他说的头头是道,怀鱼顿了顿,收回了准备删除他的手指,感到十分诧异。 一条鱼:【真的假的?你们家什么来头啊?】 倦鸟:【保密。】 一条鱼:【你不会是骗子吧?】 倦鸟:【当然不是!我到现在有问你要过钱吗?】 一条鱼:【……】 倦鸟:【那只太岁跟在你身边都做些什么呢?】 一条鱼:【和人类一样,吃饭上学睡觉。】 倦鸟:【额。你说祂缠着你,怎么缠的你?具体说一下。】 一条鱼:【这个,难说,就老是贴着我,喂我吃饭,陪我睡觉,还会做一些很亲密的举动。】 倦鸟:【?】 倦鸟:【我有点怀疑你说的是真的假的了?太岁作为邪祟,怎会亲近人类?而且,这个世界上的邪祟杂多,冒充者不胜其数。我很好奇,你怎么知道你遇见的那个就是太岁的?】 怀鱼回复:【他自己告诉我的。】 倦鸟:【太岁何其稀有尊贵,一般不会自爆身份,你遇见的那个太岁长什么样?】 怀鱼:【黑黑的,滑滑的,会分裂,有好多触手。】 倦鸟:【还有呢?】 一条鱼:【没有了。】 倦鸟发了个擦汗的表情包,看起来颇为无语。 【长这样的邪祟多了是。】 怀鱼有点生气,道:【管他是太岁还是普通邪祟,反正都是邪祟,你们这些能人大师不都应该消灭吗?】 倦鸟:【不一样。】 他沉默了一会,又发了几句。 【如果对方真的是太岁的话,我需要请示更高层的长辈。消灭太岁可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我解决不了,单独出发绝对会被太岁反杀。而一般邪祟的话,高层不会出动,所以我得确定好,你遇见的究竟是什么邪祟?】 【你不用担心,目前看来,那个东西并不会伤害你,不然你也不会好好的跟我聊天了。】 【但不管是太岁还是邪祟,我都会帮你。】 怀鱼内心一片茫然,说起来,他还真没有见过那只太岁的全貌,为数不多的印象还是停留在那次——从林溯身上冒出来的黑色液体。 一条鱼:【我再确定一下吧。】 7. 犯错 发完这条信息后,怀鱼的手机就没电关机了。 此刻已经是凌晨一点了,怀鱼起身找到充电器,给手机插上电,困意袭来,也懒得开机,直接将被褥一卷,昏昏睡了过去。 窗户在此刻被打了开来,一团黑色慢慢涌动着探入屋内。 第二天,怀鱼是被屋外的阳光亮醒的。他揉着眼睛坐了起来,嘀咕着昨天怎么没拉窗帘。 怀鱼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发现自己已经睡过头了,现在是早上七点半。 他昨天手机关机,闹铃没响。 “……” 怀鱼摆烂似的又躺了一会,但感觉不舒服,身上黏糊糊的,连床单都被他染了一层湿冷,索性起来了。 之前几天好像也是这样。 怀鱼有些疑惑,他现在这么容易出汗吗?不会身体哪里出了问题吧。 他一边担忧着一边将睡衣脱掉,准备去冲一个澡,低头一看,胸口那处红红的,上面泛着一些水光,不像是汗。 怀鱼迟疑地摸了一摸,不碰还好,一碰还有点疼。 他摩挲着手指,将那黏黏的东西碾开,闻了一闻,没有味道。 “这是什么鬼东西?”怀鱼很是恐慌。 难道他真的要去医院做个体检了? 怀鱼迅速冲完澡,把书包收拾好,打开手机,昨天的倦鸟回复了一句“等你消息”,配了个加油的表情包,就没有其它的了。 屋外传来敲门声。 “宝宝,你起床了吗?” 怀鱼打开门,林溯就站在门外,手里拎着一堆东西,冲他露出森白的牙齿。 “宝宝,吃早饭。” 怀鱼道:“我迟到了。” 林溯道:“那也要吃早饭呀,宝宝你太瘦了。” 怀鱼微微皱眉,道:“你怎么才来?” 按理说,林溯和他约好早上来找他的话,就不会迟到的。 林溯语气平淡道:“哦,我睡过了。” 怀鱼道:“那你可以直接去学校的,这个点我应该在学校了。” 林溯道:“我怕宝宝你也睡过了,就先来你家看看,果然,你的车还在外面,就买了早点上来啦。” 他回答的并无问题,怀鱼收起怀疑的心绪,道:“好吧。我不吃了,来不及了。” 林溯拉住他的手,道:“没事,坐我车上吃。我们一起上学。” 怀鱼想要拒绝,却被林溯一把揽住,直接带到了车上,他力气很大,怀鱼放弃了挣扎。 司机还是那天送怀鱼上学的司机,穿着一身黑色西服,戴着白手套,不苟言笑,即便林溯在后座殷勤地喂怀鱼吃饭,他也无动于衷,专心开自己的车。 怀鱼总有一种他也是邪祟的错觉。 快到学校门口时,怀鱼道:“就在这里把我放下吧。我不想别人看见我是从你的车上下来的。” 林溯道:“现在路上没有学生。” 怀鱼道:“放我下来吧。” 他也不想和林溯一起进教室,同学们好奇且惊讶的目光会把他烧死的。前几天林溯的反常已经让很多人产生困惑了。 林溯有点不开心了,锋利的眉一压。 怀鱼合起双手,道:“求求你了。” 他做了个口型,没出声音,但林溯轻而易举地看出来了,他喊了两个字,“老公。” 林溯咳了咳,同意把他放下了。 怀鱼关上车门,理了理校服,刚转身,便看见马路对面,他的前同桌孟菲菲正站在那儿。 怀鱼捏紧了书包带子,祈求她没有看见,僵着身体过了马路。 孟菲菲似乎在等他,道:“你迟到了?” 怀鱼坚强地笑了一下,道:“啊,是的,睡迟了,你呢?” 孟菲菲道:“我也是。” 怀鱼道:“那我们赶紧走吧。” 孟菲菲“嗯”了一声,两人并肩走了一会儿,她又问:“刚刚那是林溯的车吗?” 怀鱼眼睫颤了颤,故作淡定道:“啊?你看错了吧。” 孟菲菲道:“哦。” 气氛变得尴尬了起来,好在孟菲菲没有多问什么,两人也已经走到教室门口了。 林溯盯着两人一前一后进来,薄而淡的唇抿了抿。 老师让他们两个人到后面站着上课了。 怀鱼瞥了一眼虽然迟到但依旧安然无恙坐在座位上的林溯,没有犹豫,拿着书就到后面了。 忽然,林溯举手道:“老师,我也迟到了。” 老师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略有些无措,他当然知道林溯迟到了,但…… “额,那你要?” 林溯拿起书本,非常自觉地往后面走去,站在了怀鱼和孟菲菲的中间。 “额,哈哈,那什么,林溯现在进步了,有担当。”老师尴尬地笑了笑,道:“好,我们继续上课。” 怀鱼莫名觉得有点慌,不懂林溯这样做是什么意思。 三个人没站一会儿,老师就让他们回座位上了,怀鱼知道,这是沾了林溯的光。 回到座位上,林溯低声在他耳边道:“宝宝不想和我一起,却和她一起走。” 怀鱼顿时慌乱,想要辩解一番,但现在又是上课,什么话也说不出声了。 他坐在座位上,十分忐忑。 忽而,一条又凉又滑的东西从他的衣摆里钻了进来,怀鱼身体一惊,猝不及防“啊”了一声! “怀鱼,你有事吗?”老师被打断了课堂,寒着脸道。 “没,没事。”怀鱼努力使自己看起来很平静。 “没事就好好好听课!” “……嗯。” 一旁的林溯坐的端端正正,仿佛这一切都跟他毫无关系一样。 那条冰凉滑软的东西圈住了怀鱼的腰,怀鱼佝偻着身体,一只手抓住了那条作祟的触手,然而那触手实在太滑了,劲也十足,依旧往怀鱼的胸前游去,不断地挑弄着。 怀鱼咬紧牙关,匆匆在书上写字,移给林溯看。 “不要!拿走!!!” 林溯直视着黑板,视若无睹。 滑腻的触手轻轻触碰着,怀鱼险些要哼了出来。 他慌忙写道:拿走!!!我生气了!!! 林溯眼睛动都没动,但怀鱼知道他肯定看见了,又写道:我真的生气了!!! 因为触手的游动,怀鱼身体微微发着抖,字也写的歪歪扭扭,但林溯还是没有停下。 怀鱼知道了,这只邪祟是生气了。

于是他又换了一种方法,在纸上写道:对不起,我错了,求求你别这样……老公,老公。 又借着课桌的遮挡,用另一只手去勾林溯的手。 藏在衣服里的触手终于收了回去,留下滑腻腻的水痕。 怀鱼松了口气,脸色一片虚白。 这只该死的邪祟!喜怒无常的邪祟! 下了课,怀鱼就冲出了教室,过度的害怕和刺激引起了他的恶心,跑到卫生间里开始打呕,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很快,林溯跟了进来,抱着胳膊靠在一旁,外面想进来上厕所的人见他脸色冰寒,都不敢进来。 林溯道:“都滚。” 那群人立即散了,只留下赵达一人在外面候着。 林溯走上前,轻轻拍打着怀鱼的后背,道:“宝宝,没事吧?” 怀鱼甩开他的手,往后退了两步,惊恐地瞪着他。 “你,你为什么要那样做?!” 林溯眼睛平静无波,道:“我吃醋了,想要宝宝知道。” 怀鱼无言以对:“你,你!” 林溯逼近道:“宝宝知道了吗?” 怀鱼继续后退,直到撞到墙壁,无处可退了,才弱弱道:“我不喜欢你那样做。” 林溯摸了摸他的脸,道:“宝宝生气了?” 怀鱼道:“是!” 林溯沉默了,须臾,道:“那也没有办法。我希望宝宝明白,如果是我的错惹得宝宝生气,我会道歉,但这次是宝宝的错。” “除了我以外,宝宝不能和任何人走的太近。” 何况那个人类对他的宝宝似乎有着不一样的感情。 这也算是他的错?怀鱼气的身体直颤,不服气,又不敢说自己没有错,只能道:“你凭什么这样?!” 林溯低着头俯身压下,明明没有心跳,呼吸却喷在怀鱼的脖颈边,冰凉至极。 “你是我的。” 他没有回答怀鱼的问题,只是给出了宣告。 怀鱼攥紧拳头,一把推开他,忿忿盯着他。 林溯看着红着眼睛的怀鱼,仰着头瞪着自己,眼睛水汪汪的,轻声哄道:“好了,别生气了。这样吧,宝宝想要什么?我可以满足宝宝一个愿望。” 怀鱼道:“我想要你离开我。” 林溯脸一冷,道:“宝宝最好不要再惹我生气了。” 怀鱼低着头不说话了,心中却无比郁闷,无比绝望。 他突然想到了什么,道:“那我可以看看你的真身吗?” 林溯一愣,连连问道:“宝宝想看?宝宝你想看?!” 怀鱼缓缓点了点头。 林溯笑了起来,道:“当然可以!” “不过这里太小了,也不方便,等晚上回家,我给宝宝慢慢看。”林溯好像很高兴似的,道:“宝宝可要做好心里准备。” 怀鱼道:“好。” “你……你别再像上课时那样对我了。” 林溯道:“只要宝宝不犯错,我绝不会那样的。” 怀鱼:“……” 这一天的课怀鱼都没有怎么听的进去,怀鱼觉得,再这样和这只邪祟纠缠下去,他连大学都考不上了。 必须尽快解决这只邪祟。 8. 真身 某只太岁今天很开心。 回家的路上都在哼着歌。 黑色长轿车在马路上疾行,车窗外树影飞闪,怀鱼坐在林溯旁边,心事重重,他不敢看手机,生怕这只太岁会起疑心。 突然,林溯握住怀鱼的手,怀鱼吓了一跳,心虚道:“怎么了?” 林溯道:“宝宝过会儿是先吃饭,还是先看……” 怀鱼结巴道:“先,先看吧。” 林溯笑道:“好的。” 等两人到了家,林溯就把门关好了,伸手摸了摸怀鱼柔软的唇,道:“我先去洗澡。” 怀鱼怔然不解,看个真身为什么要洗澡? 林溯进浴室了,怀鱼有气无力地坐在沙发上,趁着空隙打开手机。 一条鱼:【我准备看他的真身了。】 过了一分钟,倦鸟回复:【这么直接?祂愿意给你看?】 一条鱼:【嗯。现在他就在我身边,之后我再找你,你不要再给我发消息了。】 倦鸟:【收到。务必小心。】 怀鱼清理了后台,转头看向浴室,里面传来哗哗的水声,脑子里忍不住思考,那只太岁的洗的是林溯的身体,还是他的本身。 不一会儿,门吱呀一声打开了,林溯从里面走了出来,只在下身系了一条浴巾,黑发滴着水珠,顺着那张精致又俊朗的脸滑落,砸在了冷白的腹肌上。 怀鱼盯着他出了神,直到林溯走到他面前,才磕磕绊绊道:“好,好了吗?” 林溯道:“好了。” 怀鱼正襟危坐,咳道:“那开始吧。” 林溯眼神微微躲闪了一下,道:“宝宝,要不你还是先闭上眼睛吧。我怕你一时接受不了。” 怀鱼道:“没关系,我有心理准备的。” 这只太岁犹豫了一下,莫名其妙强调道:“好,可能我长得不在人类的审美上,但其实我在邪祟里是最好看的。” 怀鱼敷衍道:“嗯嗯,快开始吧。” “那我来了。”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某种诡异的东西开始在林溯的皮下不断隆起,游动,形成了一道道起伏的轮廓,将皮肤撑的薄亮,愈发泛黑。 无数条细密的,黑色的肉质菌丝先从他的毛孔和皮肤纹路里争先恐后的钻出。 怀鱼的呼吸滞了一刹。 紧接着,林溯原本的身体直接从中间裂开,从腹部往上,一直到额头,撕拉开来,浓稠如墨的黑色流质从豁口处缓缓蠕动涌出。 下一秒,那东西竟然如水一般,一整滩跑了出来,却不是液体,而是鲜活的,有生命的肉浆,迅速分裂成了一条条的触手,撑起了整具身体。 随着林溯的人皮缓缓剥落,太岁的头也钻了出来,硕大的黑色圆脑袋上,猩红的双眼倏然睁开,又大又亮。 太岁的本身,就这样展现在怀鱼的面前。 望着这只比真正的林溯还要高大的太岁,怀鱼心脏跳动不已,几乎就要夺胸而出,他咽了咽口水,身体遏制不住地发抖。 太岁眨了眨眼睛,带着磁性的声音响起:“宝宝。” 怀鱼吸着气,盯着他半天说不出话,瞥向一旁脱落的属于林溯的人皮,冷汗淌了满身。 太岁有点委屈,喊道:“宝宝,你害怕了吗?” “没,没有。”怀鱼脑袋一阵眩晕,强忍住不适,僵硬地扬起唇角,笑的很难看。 太岁朝他走来,低头道:“真的吗?” 怀鱼道:“真的,还好,我,我能接受。” 太岁听完,在原地转了一个圈,高兴道:“那就好!宝宝,其实我可以变换各种形态的!你看!” 黑色的液体流动着,很快化成了两只胳膊两条腿,一个脑袋一副躯体,道:“这是你们人类的模样!” 他又旋转着,黑色流质涌动着,身子压低,四只脚撑在地面,道:“这是小狗的模样!” 他乐此不疲地变来变去,向怀鱼展示着一切,怀鱼打断道:“好,好了,很厉害!保持你本来的样子就好。” “是!”太岁身体流动着,触手抵在地面上,朝怀鱼飘了过去。 他有点不好意思,害羞地问道:“宝宝,你喜欢吗?” 怀鱼抹去额头上渗出的细汗,为了稳住他,道:“嗯,我很喜欢。” 太岁明显在空中顿了一下,紧接着,那些黑色的流质涌向怀鱼,将他牢牢拥住,恨不得将他融进去。 怀鱼忙道:“等等!你别这样,松开我,我,我想再好好看看你!” “喜欢,喜欢,喜欢!亲亲!”太岁发出一阵诡异的呢喃。 怀鱼头皮发麻,僵硬着身体,在他脑袋上吻了一下,道:“好了,放开我,不然我生气了。” 太岁依依不舍地松开了怀鱼,往后退了退,那双血红色的瞳孔里晕染着爱意,直勾勾地盯着怀鱼。 怀鱼咳嗽一声,道:“嗯,那什么,你可以用这种模样,给我倒杯水吗?” 太岁欣喜道:“当然可以!” 他转过身,扭着身体就朝厨房去了,怀鱼迅速拿出了手机,对准了太岁,手指哆嗦着连连按了两下。 太岁倒好了水往回爬了,怀鱼立即放下手机,假装若无其事的样子。 “宝宝,喝水~~”太岁把杯子喂到了怀鱼的嘴边。 怀鱼应付地笑了笑,颤颤巍巍接过水杯,咕嘟咕嘟喝了几口。 太岁半个身体瘫在地上,软软的像肉饼一样,上身不知在哪分裂出两只手,趴在怀鱼的膝盖上,仰着头直溜溜地看着他喝水。 仿佛在等待夸奖。 怀鱼如其所愿道:“做的好。” 太岁眨巴眨巴两下眼睛,又把头往怀鱼怀里塞,托着他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脑袋上。 怀鱼:“?” 他试探性地摸了一摸,太岁舒服地眯起了眼睛,就像小狗一样。 怀鱼明白了,这是在要奖励呢。 见太岁一脸享受的样子,怀鱼继续抚摸着他的脑袋,趁他没有警惕,漫不经心拿起手机,查阅着刚才拍的图片。 怀鱼一瞬间瞪大了眼睛。 刚才拍的那两张图片上没有太岁! 但家具什么的全都拍下来了,唯独没有太岁! 他突然停下,太岁疑惑地抬起头,怀鱼连忙又摸了两下。 不应该啊,难道是光线的问题? 太岁好奇道:“宝宝,你在做什么呢?” 怀鱼故作轻松道:“啊。那个,你太可爱了,我想给你拍几张照片,可以吗?” 可爱?宝宝说他可爱!太岁的头上简直要开出小花来了,他美滋滋地摇了摇身体,道:“好呀。” 怀鱼摸了摸鼻子,一本正经道:“那,那你坐好。” 太岁乖乖坐在了地上。 怀鱼对准了太岁,咔嚓又拍了两张。 他返回查看照片,发现上面依旧没有太岁的身影,不禁焦灼了起来。 难道他手机坏了? “你过来 ,我们再合照一张。”怀鱼命令道。 太岁望着他,眼神定定的,道:“好。” 他来到怀鱼的身边,张开嘴巴轻轻咬住了怀鱼的耳朵,怀鱼打了个寒颤,举起手机开始自拍。 还是不行。 怀鱼又试了录屏,依旧不行。 明明在他手上是可以看见的,怎么拍出来就不行。 太岁冷不防道:“宝宝,你在急什么?” 怀鱼愣了一下,道:“啊,没,没有急呀。就是,我只是疑惑,为什么拍不到你呢?” 太岁道:“宝宝,我能扰乱磁场,你拍不到的。” 怀鱼“啊”了一声,可怜兮兮道:“那,那好吧。” 拍不到就算了,反正他也清楚这只太岁的真身了,到时候直接告诉倦鸟,也是可以的吧。 “时间不早了,我有点累了,想休息了,你……”怀鱼想尽快打发走这只太岁。 太岁默不作声,不知道在想什么,片刻后,道:“我睡客厅可以吗。” 这个时候赶他走太不合适了,而且刚才他还说喜欢他,怀鱼点了点头,道:“可以。那,那你快把人皮穿上吧。” 太岁眼皮半抬,血红的眸子里蒙着一层看不清的东西,他没有过多回答,听怀鱼的话,重新钻到了林溯的身体里,又变得人模人样。 “宝宝饿了吗?我去下点面给你吃。”现在又是林溯的太岁轻声开口道。 怀鱼其实已经饿过头了,现在反而没有饿的感觉,随口道:“好。” 林溯微微一笑,转身进了厨房。 怀鱼立即打开手机,给倦鸟发了个消息:【我看到了!】 但消息一发送出去,就显示出红色感叹号,怀鱼疑惑了一瞬,才发现网络不知什么时候断了。 他起身去修WIFI,这时,屋外头传来了敲门声。 怀鱼道:“谁呀?” “是我。”外头传来了一道慈祥的声音,“马婆婆。” 马婆婆是怀鱼的房东,也住在这栋楼,怀鱼立即打开了门,道:“马婆婆,您有什么事吗?” 马婆婆把头探了进来,道:“小鱼啊,你现在是一个人住吗?” 厨房内,林溯走了出来。 马婆婆道:“这是?” 怀鱼忙道:“这是我同学,就今天留宿一晚的。” 林溯道:“您好。” 马婆婆扶了扶老花镜,道:“哦哟,小鱼的朋友啊,没事,随便住哈。” “我来是要跟你们说啊,昨天……”她迈开脚就要往屋里去,怀鱼害怕林溯会对她做出什么,连忙把她拉到了外面,带上了门,道:“马婆婆,您有什么事跟我说就行。” 马婆婆眯着眼睛,道:“啊,也行,小鱼啊,你家里没丢东西吧?” 怀鱼道:“没有啊,为什么这么说?” 马婆婆道:“我家狗子呀,爱咬人,我就只能深夜带出去溜溜,昨天回来的时候,狗子突然冲楼上叫,我抬头一看,你家窗户上好像扒了什么东西,是不是贼啊?” 怀鱼一惊,道:“什么?不会吧?” 马婆婆道:“嘿,我还拍了照片,但老婆子我看不清,你等等啊,我翻给你看。” 她拿出一个旧手机,屏幕都有裂纹了,只见上面有一张照片,正是怀鱼卧室的窗台,上面确实有一个黑色的身影,模糊不清。 但怀鱼一眼就看出来了,那是林溯! 甚至是冒出了许多黑色触手的林溯! 9. 生气 怀鱼手发着抖把照片放大来看,心中五味杂陈,什么情况?林溯扒那儿做什么,他不是应该回自己家去了吗,而且这是五楼啊…… 想到白天里林溯那条在他身上游走的触手留下的滑腻感,又想到每天醒来自己身上出现的粘糊感,怀鱼心里顿时产生了一个可怕的答案。 这只太岁每天都会趁他睡着钻进他的被褥里,甚至还…… 怀鱼晃了晃身子,半天才站稳脚步,马婆婆还在嘀嘀咕咕:“哎呀,也不知道这是壁虎还是人哟,我老了,不中用了,小鱼啊你要小心点……” 怀鱼脸色苍白道:“马婆婆,您能把这张照片发给我吗?” 马婆婆道:“可以呀。” 她找了许久,终于找到了怀鱼的微信,把照片发了过去。 怀鱼道了声谢谢,马婆婆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不过有你朋友陪着你,我就放心了。” 怀鱼:“……” 马婆婆摆了摆手回去了,怀鱼站在门口,心口沉甸甸发慌,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这才推开门回家了。 林溯站在桌边,道:“宝宝你回来啦,面煮好啦,快来吃吧!” 怀鱼握着手机,眼底藏着几分惶然,不动声色坐在了桌边。 林溯把自己碗里的荷包蛋挑到怀鱼碗里,问道:“那个阿婆和你说了什么啊?” 怀鱼垂着头,道:“没什么。” 林溯道:“喔,那赶紧吃饭吧,你不是累了吗?吃完了就去睡觉吧。” 他搅了一筷子面条,就要喂到怀鱼嘴里,怀鱼低头看着暖白的面条和汤水,忽然有点不敢吃了。 “我其实不是很饿。”怀鱼道:“我太困了,就不吃了。” 林溯道:“不好好吃饭可不行。” 怀鱼道:“晚上不是已经吃过了吗,我现在不饿,我困了想睡觉了。” 林溯表情变得严肃了起来,怀鱼最终道:“我喝一瓶牛奶行了吧?” 他起身拿起箱子里的牛奶,林溯败下阵来,道:“好吧,宝宝下次可不能这么任性了。” 怀鱼一口气喝完牛奶,道:“我去洗澡了。” 他躲进浴室,翻动着手机,奇也怪哉,手机不仅用不了网络,连流量也用不了,他给倦鸟发的消息一个都没发出去。 不过马婆婆发给他的那张照片倒是保存下来了。 “宝宝,洗好了吗?”林溯在外面喊道。 怀鱼吓得手机差点都掉了,“哦,马上好!” 他匆匆冲了个澡,套上了睡衣就走了出去,林溯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突然笑道:“宝宝真可爱。” 怀鱼别开头,不对上他的视线,道:“我要去睡了,你也洗洗睡吧。” “嗯,晚安。” “晚安。”怀鱼关上了门,上好锁,满心疲惫。 如果之前林溯都会趁他睡着爬上他的床的话,这次应该也一样。只是为什么前几次,他都丝毫没有察觉。 怀鱼自认为自己不是什么睡眠特别好的人,可自从有林溯在,他晚上睡得都很沉。 怀鱼将室内的灯关上了,假装自己已经入睡,他现在心情很沉重,坐在床边继续捯饬着手机,还是没有用。 过了许久,什么也没发生。 就在怀鱼熬不住困意快要睡过去的时候,刹那间,怀鱼突然一个激灵恢复清醒。 不对劲,空中有一股淡淡的香味。 他连忙屏住呼吸,在床上躺好,紧紧闭上双眼。 四周寂静无声,就在怀鱼快憋不住气时,咯吱一下,门打开了。 怀鱼忍不住重新呼吸起来,所幸,那股淡淡的香味已经散去。 一个人掀开被褥,睡在了他的身后,冰凉的躯体紧紧贴了过来。 怀鱼按兵不动,努力平稳呼吸。 果然是那只太岁! 林溯伸出手,把怀鱼抱在了怀里,下巴也抵在了他毛茸茸的脑袋上,嘴里呼出餍足而冰冷的气息。 一些黑色的流质从他身上分裂而出,化作触手将怀鱼裹住,一条触手还从他的衣摆里探了进去。 怀鱼:“!” 他不敢挣扎,但那东西还在他身上游走,甚至滑到了胸前摩挲着,弄的他又酥又痒,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怀鱼忍不住发出一声轻哼。 林溯顿了顿,停止了动作,怀鱼能感觉到黑暗之中他灼热的视线。 怀鱼头脑一片空白,不知道要怎么办了。是继续装睡,还是现在就戳穿他? 好在林溯似乎没有怀疑他是醒着的,继续在他身上探索,冰冷的唇亲吻着他的嘴角,喉结,胸膛。 就在他掀开怀鱼的睡衣,将整个脑袋埋在了怀鱼的胸前时,怀鱼终于忍不住了。 恰在此刻,叮咚一声,手机响了一下。 林溯停止不动了,目光盯向怀鱼放在枕边的手机。 怀鱼的心中愈发的不安。 谁给他发了消息?拜托拜托!千万不要是倦鸟!林溯千万不要看! 然而,林溯的注意力已经被吸引过去,伸手就要去拿手机。 怀鱼急中生智,将自己佯装成还在熟睡的模样,伸出手勾住了伏在他身上的林溯,用力翻了个身,把他压在了身下,嘴里说着梦话:“别走……” 还模仿出了些许轻微的鼾声。 林溯斜眼看向整个儿都挂在他身上的怀鱼,忽然从喉咙里发出一声轻笑,危险至极。 “宝宝的戏演的很差呢。” 怀鱼一惊,装作听不见,心头却已经凉了半截。 林溯轻轻抚摸着他的后背,手指从脖颈顺着脊骨往下滑去,道:“还要装吗?” 怀鱼大气不敢出。 林溯的手伸进了他的裤子里。 怀鱼呜咽一声,猝然跳了起来,闪到旁边,惊恐道:“你,你怎么发现的?” 林溯坐了起来,眸子里散发着幽光,道:“你在发抖。” 怀鱼面露惧色,发现自己果真抖的厉害,几乎快崩溃了,喊道:“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居然趁着我睡着,对我,对我……” 林溯沉默不语,眸子低了低,道:“我太喜欢宝宝了。但宝宝又那么怕我,我只能这样,才能跟你更近一点。” “这是我的不对,抱歉,宝宝,又吓到你了。” 反正已经被发现了,他索性就破罐子破摔了。 看着缩在床脚的怀鱼,林溯轻声道:“宝宝很聪明,这么快就发现了。” “不过,宝宝好像又不太聪明。” 怀鱼一顿,只见林溯不知道什么时候把手机拿 到手了,在手中晃了一晃。 怀鱼叫道:“还给我!” 他扑过去就要抢,却被林溯一只手牢牢圈在了怀中,任凭他怎么挣扎,也无法逃脱。 林溯直接打开了手机,手指在上面翻阅着,屏幕反射的白光映在他的脸上,宛若水鬼死气沉沉。 怀鱼瞳孔骤然缩紧,视线盯在屏幕上一动不动。 之前那条消息不是倦鸟发的,只是一个游戏的推送信息。 怀鱼紧张地瞥了林溯一眼。 林溯没有要收手的意思,继续翻起其它东西来,一下就翻到了马婆婆发给他的那张照片。 林溯轻嗤一声,笑的毫无温度。 麻烦的老太婆。 怀鱼哆嗦道:“还给我,你已经看完了,没有东西了。” 千万别再翻下去了! 林溯眨了眨眼睛,无辜道:“宝宝保存我的照片,是想发给谁呢?” 怀鱼虚声道:“没有,没想发给谁。” 林溯道:“是吗?啧。” 他仿佛早已知晓一般,直接点开了倦鸟的聊天记录,上面是好几张怀鱼未能发送出去的信息。 林溯眼神空而冷漠,嘴唇贴在怀鱼的耳边,语气没有波澜。 “宝宝,你不乖哦。” 怀鱼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周围是一片死水般的寂静,怀鱼感觉到自己的呼吸伴随着时针滴滴答答一起一伏,他知道,林溯已经看完所有了。 “真是可怜呐。”林溯忽然道。 “我知道宝宝不喜欢我。但我没想到,宝宝想要我死。” “你真的以为,这个人能帮得了你?” 怀鱼整个人紧绷着,甚至都忘记了呼吸,颤抖道:“是。你发现了,现在你想怎么样呢?明明心里清楚一切,为什么就是不愿意放过我?!” “我求求你,别缠着我了,我只想过个正常人的生活,你可以离开我吗?我不会告诉任何人你们的存在的……” 林溯怔住了,缓缓松开怀鱼,他往后退了退,表情很是受伤。 他一松手,怀鱼就从他怀里爬了出去,还没爬远,就被林溯握住脚踝又拖了回来。 这只邪祟发着抖,把他死死按在床上,嗓子里发出低吼。 “生气,生气,我好生气……” “我不给你走,绝对不给你走……” “你永远都不能离开我!” 这只邪祟突然发起了疯,把他翻了个身压在身下,猛地掐住了怀鱼的下巴,迫使他仰起头,狠狠咬住了他的后脖颈,牙齿嵌入皮肉里,某种流质往里面不停地灌。 “呃啊!你,你做什么?!放开我!”怀鱼惊恐万分,痛的呼出了声,动弹不得。 他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缠绕着,简直快要窒息了。更令人绝望的是,某种不知名的滑腻从他的衣服里探入钻动。 “救,救命!”怀鱼睫毛颤抖着,泪珠大颗染湿了一片,呼喊道:“你别…这样,林溯,林溯……别……” 身上的邪祟动作依旧没有停下。 怀鱼意识越来越模糊,尾音拖的很长,换了个叫法,哀嚎道:“别……别这样……,我好害怕……太岁……太岁,太岁!” “小黑!” 邪祟忽然停住了。 10. 新家 “宝宝,你叫我什么?”邪祟捧起怀鱼的脸,低声询问道。 怀鱼的瞳孔一片涣散,呢喃道:“小,小黑……” 邪祟激动道:“宝宝,你想起我了吗?” 感觉到他已经离开了自己的身体,怀鱼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下来,但过度的惊吓使得他思绪一片空白,直接晕睡了过去。 “宝宝?”邪祟又喊了几声,将头埋在他的胸口倾听着他的心跳,在确认怀鱼只是睡了过去后,松了口气,缓缓起身。 他抚摸着怀鱼后颈那块带有血印的咬痕,眼中的红光忽明忽暗。 那些黑色的流质和触手重新缩在了林溯的身体里,继续伪装成了人类的模样。 林溯下了床,打了一盆热水,将毛巾浸泡再拧干,替怀鱼擦去脸上纵横交错的干涸的泪痕,以及嘴角流出来的涎液。又重新洗了一下,再去擦怀鱼被他弄脏的身体。 一番折腾过后,他替怀鱼盖好被褥,在他的嘴角吻了一下。 今天是他失态了。 但宝宝真的不乖,而且惹祸了。 林溯打开怀鱼的手机,眼中晦暗不明,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斩杀过太岁吗?呵。”林溯轻嗤一声,唤道:“影。” 一团影子从地面浮现,“属下在。” “去捉一只伥鬼来。” “得令。” 林溯又道:“胀。” “属下在。”一个竹竿一样的肉质生物立在了窗口。 林溯手指翻来覆去,道:“发你了,去查一下这个人,不要露出马脚。” “遵命。”胀微微躬身,在窗口徘徊了一下。 “还有什么事吗?”林溯道。 胀犹豫了一会,还是道:“太岁大人,怀大人如此闹腾,东招西惹的,难免不会生出事端,不如……” 林溯:“不如什么?” 胀歉意一笑,道:“不如我们离开人类世界,把他带回封矛山,困在巢穴里养着。” 林溯冷声道:“你想吓死他吗?” 胀连忙低头:“不敢。” “退下。” “是。” 待胀离开后,屋内又回归于一片寂静,林溯的身影在月光下拉的很长,他坐在床边,深深凝视着怀鱼。 胀说的一番话并非全无道理。 月色渐淡,天光明亮。 怀鱼猛地惊醒,大口大口喘着气,他怔然坐了许久,才朝四周看去。 屋内很是昏暗,看不清一切,除了挂钟的哒哒声,再也没有其它的声音了。 这是哪里?这好像不是他的房间。 怀鱼试探着喊了两声:“林溯?” 很快,屋外传来了脚步声,随着吱呀一声,门被打开了,林溯站在门边,表情看不真切,怀鱼吓坏了,畏惧地朝后面缩去。 啪嗒一下,林溯打开了灯,柔和的光芒将屋内照的明亮,怀鱼闭上了眼睛,半天才适应过来。 “宝宝。”林溯轻声唤道。 怀鱼紧张地咽了咽口水。 林溯走到床边,道:“饿不饿?” 怀鱼环顾四周,惶恐道:“这是什么地方?!” 这里不是他的家,也不是林溯家的别墅。虽然屋内宽敞通透,层高充足,无论是家具还是装修都完美无缺,但唯独就是看不到窗户,黑,太黑了,不仅黑,还十分的静,静的诡异。 林溯温柔地握住了他的脚踝,将他拖到怀里,软声道:“这是我们新的家。” “什么新的家?”怀鱼茫然。 “就是我们一直在一起,彼此厮磨消耗岁月,只有你和我的巢穴。” 怀鱼不明白他什么意思,什么巢穴不巢穴的,不就是换了个房子。他现在最担心的是——自己找人对付这只邪祟的事情已经被他发现了,接下来该怎么办? 想到昨天这只太岁压在他身上的那副恐怖的模样,怀鱼现在都害怕地发抖,不过他依稀记得邪祟最后并没有继续下去,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也算堪堪逃过一劫。 今天可就说不定了,怀鱼一句话也不敢说,生怕说错了惹得这只邪祟勃然大怒。 林溯垂眸看着一直偷偷瞅他的怀鱼,察觉到他在害怕,万般无奈,叹了一口气。 “昨天是我不对,我没控制好情绪,吓到宝宝了。”林溯将他抱在怀中,宽大的手掌在他后背上下抚摸着安抚道:“抱歉,宝宝。我只是…太难过了。” 怀鱼紧紧抿着唇,只字不言。 林溯紧而道:“我道完歉了,宝宝你……就没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怀鱼小心翼翼地抬起头,咬唇颤声道:“说什么?” 林溯倔犟道:“你应该也和我道歉。宝宝犯错了,你知道吗?” 怀鱼闭上眼睛,无言以对。 “不是所有的道歉都有用,我也没有什么好说的,你都发现了,也知道了。那接下来呢,你又要做什么?” 林溯难以置信地盯着怀鱼,眼中全是惊讶和无措,他连连摇头,眉头皱的越来越紧。 突然,他咬牙切齿道:“我不怪宝宝。都怪他们,是他们的错!那个老太婆!还有那个什么倦鸟!该死,都该死……” 怀鱼神经一跳,惶恐道:“你要做什么?你答应过我不害人的!” 林溯道:“可他们想害我,我总能反击吧!” 怀鱼叫道:“想害你的人是我,你有什么事就冲我来,别迫害无辜!” 林溯怔住了。 怀鱼说完这话,也顿在了原地,随即别开了头。 林溯的目光沉沉落在他身上,叫人浑身发寒。 周身的气压越来越低,怀鱼都快喘不过来气了,在林溯即将发飙之前,他弱弱拉了拉他的衣摆,求情道:“一切都是我的错,我不找别人对付你了,你放过他们,好不好?” 林溯没有说话,只是望着他。 怀鱼又道:“我也不逼你离开我了,你想待在我身边就待在我身边吧,只要你不害人,可以吗?” “算我求你了。” 林溯收回了冷而锋利的目光,将人抱在腿上,揽的更紧了。 “好。我答应你。”他将头抵在怀鱼的肩膀上,深深嗅着他的味道,道:“宝宝你说话要算数,别再赶我走了。” 怀鱼苦涩地扯了扯嘴角,总算松了口气。 “我的手机呢?可以给我吗?”怀鱼再次商讨道。 林溯道:“鉴于宝宝之前的行为,手机没收。 ” “怎么……”怀鱼刚想控诉他怎么能这样,又想到自己都找人杀他了,难怪林溯会警惕。 他好声好气道:“我真不乱聊了,我把倦鸟删掉,好不好?” 林溯无动于衷。 怀鱼急道:“大不了,我连马婆婆也不联系了。” 林溯依旧不言。 怀鱼苦兮兮道:“到底要怎么样嘛?没有手机我怎么出行,怎么生活?” 林溯终于开口道:“不用担心。宝宝不需要出行,生活上有我照顾。” 怀鱼还没搞懂:“什么意思?” 林溯道:“从今天起,你就待在我们的巢穴里,哪儿也不准去。” 这话如同晴天霹雳般劈在了怀鱼头上,他睁大双眼,始料未及道:“什么?!那,那我不上学了吗?!” 林溯道:“不上学。” 怀鱼攥紧拳头,气呼呼道:“你怎么可以这样?你是要囚禁我?!” 林溯没有回答,像是默认了。 怀鱼气的心脏都快出血了,嗓音委屈道:“不可以这样的,我不去上学的话,他们不就发现我不见了吗?到时候找上门来怎么办?你也要暴露了。” “他们找不到的。”林溯淡淡道:“而且,也不会有人找。” 怀鱼颤着唇道:“什么意思?你说话说清楚。” 林溯垂着眼,漫不经心地打了个响指,一团影子从墙面穿来,恭敬道:“太岁大人。” 林溯道:“给他演示一下。” 影子颔首,滩在了地面上,一道身形从影子里爬出,赫然是“怀鱼”的模样。 怀鱼道:“你让他假扮我上学?!那,那赵达呢?谁扮演他?” 影微微一笑,道:“怀大人不必担心。” 没过多久,又有一个人在影子里缓缓化形,站在了“怀鱼”的身边,这次是“赵达”的模样了,如同一辙。 怀鱼目瞪口呆。 影子还在继续分裂,最后,竟然化成了“林溯”的样子,同另外两人比肩。 林溯道:“影可以分身,扮演三人不在话下,没有人会怀疑的。” 怀鱼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力气,无精打采地佝偻着腰,简直两眼发昏。 他眼中氤氲道:“不行的。林溯,你让我去上学好不好?我想上学!” 他还想要考大学,想要见识更广阔的世界。 林溯拍着他的后背,道:“上学有什么好?那些人都欺负你。” 怀鱼一下子噎住了。 “只,只要我考上大学了,就能摆脱他们了,我会有新的生活的。” 林溯淡然挑眉道:“哦?那也要摆脱我了?” 怀鱼眉尖一跳,忙道:“不,不是啊。你可以和我一起上大学的。” 林溯苦恼道:“宝宝,我很难再相信你了。” 怀鱼哑口无言,他确实是撒谎了,在他规划的美好的新生活里,是不可能有一只邪祟的。 见他神情落寞,林溯揉了揉他的脑袋,道:“乖,在家里,我一样能教你,你可以去考大学,但不是现在。” “为什么?” “最近不太平呢。”林溯举起手机,道:“宝宝可能给我惹了点麻烦。” 11. 诱饵 怀鱼秀气的脸瞬间泛白如纸,他急忙道:“我还没有把照片发给倦鸟,也还什么没有跟他说,他不知道你就是太岁的!不会有麻烦的!” 林溯轻轻敲着手机,似乎在斟酌什么。 怀鱼拉住他的手,道:“要不,要不,你把手机给我,我跟他说,没有什么太岁,也没有什么邪祟。真的不会有麻烦的!” “宝宝,人家又不傻。”林溯嗔怪道:“这般欲盖弥彰,更容易引起对方的怀疑呢。” 怀鱼茫然地望着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林溯浅浅笑了一下,摸摸他的脸,安慰道:“不用担心,交给我吧。手机你就先别想拿回去了。” 怀鱼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你要怎么做?” 林溯道:“这个宝宝你就不用管了,我不害人。你只需要乖乖的待在家里,就可以了。” 怀鱼无力反驳,呆愣愣的,身子也开始发软,他瘦小的身躯缩成了一团,偎在林溯的怀里,林溯一只手将人牢牢圈着,另一只手抚摸着他凸出的脊骨。 “吃饭吧宝宝。” 怀鱼哪里还有心思吃饭,但他现在被林溯限制在这里,只能顺着他来。 林溯对于喂怀鱼吃饭这件事有种莫名的执念,必须亲力亲为,而且乐此不疲,恨不得一天就把人喂的长出肉来。 还总是像哄小孩一样,“啊——宝宝张嘴”、“宝宝真厉害”、“宝宝再来一口”喂个不停。 直到怀鱼把衣服掀开,露出撑得圆滚滚的肚皮给他看时,他才满意地收手。 吃完了饭,林溯又把人抱到床上去,将人搂在怀中,开始哄睡。 说是哄睡,其实他又散发出了尘雾粒子——可以使人安眠且无其它危害,让怀鱼呼吸了进去。 一股淡淡的香味在空中弥漫,如果不是打着十二分的警惕和怀疑,怀鱼是不能发现的。 果不其然,没过一会儿,怀鱼就从不安分的动来动去,到最后乖乖窝在他的怀里睡着了。 “宝宝要是一直这样乖乖的该多好。”林溯感慨万千,替怀鱼掖好被子,起身出门了。 破旧的老式楼房内,风扇吱呀呀地转动着,有节奏的声音伴随着昏昏夏日,令人困乏。 林溯盯着靠在躺椅上休憩的老太太,不动声色地拿起她的手机,利落地删除了照片。随后,化成一团黑色液体,从窗户外爬离,来到了另一间房。 正是怀鱼租的那个房子。 林溯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打量着跪在地板上的瑟瑟发抖的伥鬼。 “太,太岁大人,饶了我吧!我什么也没做啊!” 林溯不耐烦道:“站好。” 伥鬼哆哆嗦嗦站直了。 林溯又道:“笑。” 伥鬼十分不解,但依言挤出了个微笑。 林溯拿起手机,对准他,迅速拍下了几张照片,朝影招了招手。 影来到林溯身边,认真观看着,指道:“大人,这张不错,比较正常。” 林溯认同地点了点头。 伥鬼一脸懵逼,高阶邪祟都是些什么恶趣味? “大人?还,还有事吗?没事的话我就先走了哈?” 林溯眨了眨眼,忽然张开血盆大口,一口把那只嘴角还带着笑意的伥鬼吞了下去。 “难吃。” 他垂着眸,聚精会神翻着手机,找到了ID倦鸟,将照片发了过去。 一条鱼:【我拍到了!是不是太岁?】 过了几分钟,倦鸟才回复道:【你终于回我消息了,我还以为你出事了。】 一条鱼:【我刚刚才有机会给你发,快看看,能不能解决。】 又过了几分钟,倦鸟道:【什么呀,这哪里是太岁,就是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伥鬼,最擅长伪装了。】 一条鱼:【那你能解决吗?我们约个地方见面。】 【你帮帮我吧。】 半个小时后,倦鸟回复道:【我最近在执行其它任务呢。这种小角色,不用我本人到就能解决,我给你寄两个东西。】 一条鱼:【什么东西?】 倦鸟:【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把地址发给我吧。】 一条鱼:【好。】 影:“大人,真的要把地址发他吗?” 林溯冷哼道:“随便发一个地址就行。” 影点了点头,又问:“这人在怀疑我们吗?” 林溯道:“难说,警惕一些吧。” 屋外传来一阵咚咚声,身着西服的老管家推开了门,朝林溯鞠了一躬。 “大人,查到了。” 林溯:“说。” 胀:“此人是个御灵人,出自御灵第一世家的百里家,叫百里倦。年纪很小,且本领低弱,在家中没什么地位,受人冷眼。” 影嘲笑道:“还以为是个什么狠角色呢,唉,百里家的吗?要是他答应见面就好了,我们就可以好好折磨他了。” “当年封矛山围剿一事,百里家可是占了大头呢。” 相比较影的愤怒,林溯倒是淡然的很,道:“不准害人。” 影一愣:“嗯?” 林溯道:“我答应了宝宝,不会害人,你们也不准害人,即便对方是御灵人。” 影惊道:“可是……” 林溯道:“没有可是。我们能不接触御灵人,就不接触。我只想好好和我的宝宝在一起,等他爱上我了,我们就生个小太岁。在封矛山也好,在人类世界也罢,只要和他在一起就行。” “你们若是不愿跟着我,就尽快离开。” 影立即垂首道:“大人哪里的话,影会一直追随着大人。” 林溯又看了看胀,胀温和一笑,道:“我和大人一样,无心是非恩怨,只想好好活在这个世上。” 林溯微微颔首,颇为称心。 怀鱼睡醒时,屋内一片漆黑,不止是平时的那般黑,而是一点光也没有,黑的极其浑浊。 他心里发了慌,喊道:“林溯?” 屋内传来空荡荡的回音,没有人回应。 怀鱼有点着急,喊道:“有,有人吗?” 不应该问有没有人的,应该问有没有邪祟。 听不到任何回应,怀鱼感到很害怕,他什么也看不见,摸索着下了床,张开双手往前探去,想要开灯。 但摸了半天,也没摸到开关在哪儿。 怀鱼茫然地前行着,试图走到昨天林溯站在的那个地方,那里有灯。 黑 暗令他太不安了,他走的很急,迷乱中,猝不及防撞到了什么,像是柜子,紧接着,一个东西掉了下来,砸在了怀鱼的脚边,碎了一地。 怀鱼吓得惊呼一声,往后退去,刚好踩在了那东西的碎片上,一个踉跄直接摔倒了,锋利的玻璃片划破了他的手掌和脚踝。 “林溯!林溯!”怀鱼下意识地喊出了声。 这次,门外传来了吱呀声,林溯推开门,打开灯光,顿时红了眼睛。 怀鱼坐在遍布玻璃碎片的地板上,破碎而又脆弱,纯真的眼眸里满是惶恐和无助,身上和地上还染了血迹。 “宝宝!”林溯匆忙来到他身边,一把将他抱起,放在了床上。 “怎么了?怎么摔倒了?”林溯捧起他的手掌,血液还在往外涌着。 怀鱼道:“太黑了,我想去开灯。现在没事了。” “你去哪儿了?”怀鱼的声音带着一丝委屈。 林溯没有回答,只是直愣愣地盯着他的手,喉结滚动了一下。 “林溯?” 林溯回过神来,自责道:“啊?哦,我出去买东西了,都怪我,不应该留宝宝一个人在家的。” 怀鱼小声道:“主要是太黑了,你至少给我留盏灯呀。” 林溯道:“嗯,我以后会给宝宝买最亮的灯,宝宝,疼吗?” 这点疼对于怀鱼来说简直是不值一提,远比不上之前的林溯带给他的伤疼,但他一人踽踽独行那么多年,从来没有人问过他疼不疼,恍惚间,怀鱼真的疼的厉害极了。 “疼。” 望着他眼中的雾气,林溯心疼道:“宝宝忍一忍。” 他抬起怀鱼的手,将头埋了下去,柔软的舌卷过血液,冰凉至极。 怀鱼惊了一瞬,想要缩回手。 “你做什么?” 好像电视剧里才有这个环节。 林溯捉紧怀鱼的手,哑声道:“宝宝,等一下就好。” 怀鱼耳朵泛着红,将头转到了一边。 奇怪的是,没过多久,手真的不疼了。 林溯松开了怀鱼的手,怀鱼凑近一看,原本掌心的划口竟然已经愈合了!没有血迹,只有一道长长的水痕。 “这是什么情况?”怀鱼从来没有见过这种事。 另一边,林溯又抬起他的小腿,侧着脸舔舐着他的脚踝,怀鱼羞耻道:“等,等等。” 他这次没有别开头,亲眼看见了那边道伤口再次快速愈合。 林溯舔了舔嘴角的血,眯起了眼睛。 “抱歉,宝宝,你先休息一下,我去冲个冷水澡。” 怀鱼还在摆弄着手和脚,又惊又喜,没有注意到他眼中溢满的欲望,道:“哦,好,你去吧。” 过了好长一段时间,林溯才从浴室走了出来,眼神略有闪躲,道:“宝宝,饿吗?” 怀鱼无奈道:“你又要喂我吃饭了吗,我不饿,刚才那是怎么回事?我的伤口怎么突然就好了?” 林溯腼腆道:“我们太岁的涎水有治疗伤口的作用,就算是刺穿了胸口,只要涂抹及时,都能愈合如初。” 怀鱼瞪大了眼睛,道:“你们太岁还有这种用处呢?” “那有没有什么其它的奇异功能了呢?” 12. 规则 林溯眼眸微睐,笑了笑,道:“当然有,太岁全身都是宝。” 怀鱼:“哦,怎说?” 林溯道:“宝宝以后会知道的。” 怀鱼不喜欢他这种打哑迷的回答,其实他也只是随便一问,林溯不愿意说就算了,他现在最在乎的还是自己能不能出去。 “倦鸟那边怎么样了?”怀鱼问道。 “差不多快解决了。” 怀鱼惊道:“你做了什么?你不会......” 林溯道:“他活的好好的,我只是打消他的疑虑,让他以为这里并没有什么太岁罢了。” 怀鱼松了口气,道:“那就好。” 他心中无比的迷茫,如今连倦鸟都已经无法出动了,他要如何解救自己? “学校那边呢?” 林溯:“一切正常。” 怀鱼:“我能去看看吗?我想看看你的那些手下扮演的怎么样。” 林溯拒绝道:“不能。宝宝不用担心,出了事还有我。” 怀鱼没话说了。 他低着头,盯着地板,问道:“你要把我关在这儿多久?” “怎么能叫关呢?这是我和宝宝共同的家。” 明明就是关。 “那我什么时候能出去?” 林溯一言不发,只是把怀鱼抱了起来,道:“看宝宝表现了,只要宝宝乖一点,就能早点出去。” “真的吗?”怀鱼不相信道。 “真的。” “可是口说无凭,我是乖还是不乖,到底又是多乖,全凭你一张嘴,完全没有判断的界限。”怀鱼精准地找出漏洞,林溯望着他,思绪万千,轻声笑了笑。 “乖就是乖,不乖就是不乖,我做事一向客观公允,绝不会故意歪曲。” “这样吧。”林溯的身体蔓延出黑色的液体,化成了一只笔,敲了敲墙壁。 “只要达到了这些要求,就算乖。”林溯在上面写了起来。 “第一、乖乖吃饭,不拒绝老公的投喂。” “第二、乖乖睡觉,不拒绝老公的亲近。” “第三、不准赶老公离开。” “第四、不准背叛老公。” “第五、不准刺杀老公。” “第六、不准忤逆老公。” “第七、不准逃跑。” “暂时没有了。” 其实他这几个条件里,有的含义是互相包括在内的,怀鱼有些无语,小心翼翼问道:“那个,第二条里,不拒绝......老公的亲近,是,是怎么个亲近法?” 林溯笑的眼睛弯弯,薄唇勾起,道:“亲亲,抱抱,摸摸。” “额。”怀鱼沉默了,这些他都已经做过了,也不是不能接受,正色道:“别太过分就行。” 幸好这只邪祟还没有要求和他做深入性的事情,否则他头就大了。不过邪祟和人该怎么做那种事情呢?难道说他还是要借着林溯的这具身体?那不就是同性恋?说起来,他还不知道这只邪祟是什么性别。 “那什么,太岁。”他没有喊他林溯,道:“你真身是公的还是母的?” 林溯似笑非笑,颇为意外地凑近,暧昧道:“宝宝你在想什么呢?” 怀鱼支支吾吾道:“我随便一问。” 林溯挑眉道:“是吗。” “所以你是哪个?” 林溯道:“公的。” 怀鱼心中有一万头马跑过,半晌,忍不住道:“那你知道吗?我是男生,也是公的。” 林溯坦然道:“知道啊。” 怀鱼欲言又止,一口气噎在喉咙里,艰难道:“你喜欢公的?这不遵循自然法则啊。” 林溯认真道:“我喜欢的是宝宝,无关其它。” 怀鱼犹豫了一下,道:“可你之前说,让我给你,咳,给你生什么小邪祟。你知不知道,男的是生不了的。” 林溯嘿嘿笑了一下,目光盯着他十分贪婪,倔犟道:“能生的。” “不能生。” “能生的。” 怀鱼觉得这只邪祟没有常识,却也懒得和他辩论了,道:“好吧,不说这个了。言归正传,只要我做到了这些条件,就算作乖,那么乖了之后呢?” 林溯道:“嗯,只要宝宝一直乖乖的,每过一天,我就会在这面墙上划一横,一旦宝宝某天不乖,就擦掉一横,直到一共完成一百横,我就放你出去。” 怀鱼急道:“什么?那岂不是最少要一百天?!不可以!” 林溯皱眉,嗓音一沉:“宝宝违反了第六条法则,不准忤逆老公。” “你!”怀鱼忙道:“刚才那个不算。” 林溯摸了摸下巴,似乎在考虑要不要把那个算进去。 怀鱼讨好般地勾住了他的脖颈,道:“一百横就一百横,二十个正字而已。你不准反悔!” 林溯道:“不反悔。” 他将怀鱼搂在了怀里,似乎非常高兴,怀鱼手指微微蜷缩,若有所思,不管怎么样,有希望总比没有希望好,暂且先把这只邪祟稳住,以后的事以后再说,这只邪祟也不是那么不可理喻,兴许之后可以讨价还价,又或者出现什么变机呢。 墙壁上悬着一个时钟,时针滴滴答答走过,叮当一下卡在了十二点整。 林溯抬眼看了看,低头凑在怀鱼耳边,道:“现在是吃饭的时间了,所以宝宝……” “我吃我吃!”怀鱼终于变得积极了起来。 林溯笑了,将人一把抱起,走到了客厅,长而洁白的桌面上,不知何时已经摆满了精致的饭菜,香气扑鼻。 “这是你做的?”怀鱼道。 “今天我没来得及做,叫厨师做的,管家刚刚送过来了。”林溯并未将人放下,将人抱在腿上,自己则在椅子上坐好。 怀鱼道:“他什么时候过来的?我咋没看见。” 林溯道:“宝宝是人类,感知能力不够敏锐。” 怀鱼无语道:“我在屋内,有墙隔着呢,我不知道很正常啊。” 林溯道:“我就能感知到。” 怀鱼小声道:“是是是,你是邪祟。” 怎么搞的邪祟就比人类高一等的感觉。 林溯温柔地揉了揉他的脑袋,道:“邪祟彼此之间都有感应,不过高级的能发现低级的,低级的未必就能感应到高级的存在了。” “我是最高级的。”他又补充了一句。 怀鱼敷衍道:“你真厉害。” 林溯欣然接受他的夸奖,黑色的触手在身后像尾巴一样又摇了起来。 “宝宝,吃这个,这个好吃。”林溯夹了一块肉,喂到怀鱼嘴边。 怀鱼刚想拒绝,忽然想到了法则,不能拒绝……额,这只坏蛋邪祟的投喂,老老实实地张开了嘴。 肉很鲜,而且有花朵的清香 ,一点也不腻,也不知是怎么做的。 不用猜也知道这些菜价格不菲,怀鱼长这么大都没吃过这种的,他不免感叹,太岁还好是附在了林溯的身体上,要是附在自己身体上,怕是只能吃馒头加凉白开。 一连吃了好几口后,林溯又盛了一碗鸡汤,细心地吹了吹,继续喂怀鱼。 他的脸离怀鱼很近,怀鱼眨着又纯又大的眼睛望着他,目不转睛地喝了汤,问道:“人类世界的食物和人,你觉得哪个好吃?” 林溯一怔,道:“问这个做什么?” 怀鱼道:“随便问问。” 他不打算林溯会回答的,谁知,须臾,他道:“我以前在山里,吃的都是有血有肉有骨头的,现在来到这里,可能还有点不习惯。一时改不了口味。” “但是,我很快就会适应的,人类做食物很好吃,我能一直吃的。宝宝,不要害怕,我不会吃你的,也不会吃其他人类的。” “嗯……谢谢。”怀鱼道:“你以前生活在山里吗?什么山呀?” 林溯的身体忽然僵了僵,压制住期待的心情,若无其事道:“封矛山。” “疯毛山?疯子的疯?毛线的毛?”怀鱼道:“什么山取这名字,你后来怎么跑出来了?” 林溯眼中划过一丝不为人察觉的失落,道:“宝宝,你记性是不是不太好。” “啊?这和我记性有什么关系?” 林溯:“没事。” 怀鱼又道:“我记性很好呀,一天能背三百个英语单词呢。不过我小时候发过高烧,后来跟父母搬到城市生活,很多以前的事都不太记得了。” 林溯瞪大眼睛:“这样啊。” “反正是不重要的记忆,忘了就忘了吧。” 他倒是记得父母争吵,抛弃自己的记忆,就像一根刺一样扎在心肉上,时不时地疼痛,锥心刺骨。 林溯忽然不动了,脸色好像有点阴沉,怀鱼疑惑道:“不喂了吗?那我自己吃了。” 林溯道:“喂。宝宝吃虾。” 盘子里的虾肉早已被剥好,怀鱼很喜欢吃虾,一盘子虾几乎全吃完了,便告诉林溯他饱了。 随后,林溯拿出湿巾,认真替怀鱼擦拭着嘴巴,就像照顾一个婴儿一样。 怀鱼有些愣神儿,突然想如果这个人不是林溯,也不是邪祟,是一个普通且正常的人就好了。 “宝宝,吃过饭后走动走动,隔壁有健身房。” “哦哦。”怀鱼看着桌上还剩着满满的饭菜,盯向林溯。 林溯微微一笑,伸出手遮住他的眼睛,只听得一阵风声,再睁眼时,那些食物便都消失的干干净净了。 林溯舔了舔嘴角,怀鱼道:“你不用遮住我眼睛的,我已经能接受了。” 林溯喜道:“是吗?好。” 怀鱼摆摆手,从他身上扭下来,走向了隔壁,林溯道:“宝宝你先去,我收拾一下东西,马上就来。” “哦。” 等人走远了,门关上了,林溯打了个响指,管家,或者说,胀,从排风口钻出,来到林溯身边。 林溯道:“下次准备一些能够帮助人恢复记忆的食物。” “是。” “等等。”林溯又道:“还是不找了吧。” 胀略有疑惑看向他。 林溯道:“不记得就不记得吧,我那时候那么弱小,还是不要让他想起来好。” 13. 开心 被关在这座房子里,已经是第三天了。 在这里,根本分不清白天还是黑夜,只要把灯一关,就什么也看不见了,如果不是有时钟,怀鱼都不知道今天的一天有没有过去。 望着墙壁上才只有一条黑色的划痕,怀鱼长吁一口气,这日子什么时候才能到头啊。 林溯从浴室里走出来,湿发散在额前,称得人更加冷俊,见怀鱼背对着他坐在床上,林溯走上前,从背后将人拥住。 “又在看墙壁?”林溯轻声道。 怀鱼道:“不然我没事干。” “看看电视呀。” “我不喜欢看电视剧。” 林溯思索片刻,道:“确实是我考虑不周了,让宝宝无聊了。” “宝宝喜欢打游戏的吧,我在你手机上看到过。”他亲昵地蹭了蹭怀鱼的脖颈,道:“明天我就给宝宝买个游戏主机,到时候就可以连着电视打游戏了。” 怀鱼:“……不用的。” 还不如直接把手机还给他,不过有了前车之鉴,林溯的态度十分坚决,就是不给。 虽然他说了不用,但第二天起床时,游戏主机就已经被买回来了,甚至电视屏幕也换成最大级163英寸的。 不仅如此,林溯还买了各种各样的玩具,什么积木、拼豆、飞机模型组装诸如此类的,全都堆到了怀鱼面前。 林溯还道:“后面我再在地下建一个赛车场和球场,宝宝无聊时可以玩。” 怀鱼无奈道:“你这样花他的钱真的好吗?他家里人不会发现吗?” “他”自然指的就是之前的“林溯”,这只太岁笑了笑,道:“宝宝不会觉得邪祟就没有钱吧。” 怀鱼道:“难道你有自己的钱吗?” “有的。我们山里有好多黄金,玉石,取之不尽,用之不竭。随便卖一卖就是钱。” 怀鱼眼瞳微微放大,感慨道:“还能这样?” “嗯哼。” “下次请务必也带我去那座山。” 林溯面色一怔,问道:“宝宝你想和我一起回去吗?” 怀鱼已经捡起了switch,坐在了电视面前,轻描淡写道:“我随便说说。” 林溯的眼皮耷拉下来,嘟囔道:“又是随便说说。” 他心情不太美妙,俯身一把将怀鱼抱起,放在了自己腿上。 “你,你干嘛?” “我要贴贴,宝宝你玩你的。”林溯盘着腿坐在地毯上,胳膊紧紧环着怀鱼的腰,冰凉的胸膛贴着他的后背,下巴也抵在怀鱼的肩膀上蹭来蹭去。 怀鱼僵了僵身体,确认了这只邪祟有肌肤饥渴症。 游戏还是蛮有吸引力的,怀鱼聚精会神玩了一会,竟然能忽略林溯的亲近,即便对方舔着他耳朵,他也只是让了一让,丝毫没有从前的不适和害怕。 直到对方把手从他衣摆里伸进去了,怀鱼忍无可忍道:“林溯!” “我在,宝宝。” “你,你……”怀鱼无可奈何,道:“你过来,陪我一起玩,我打输了。” 林溯这才松开手,道:“好。” 得到解脱的怀里终于松了口气,看来有时候找对方法比直接反抗有用。这只邪祟很聪明,怀鱼之前输的几把游戏都被他打通关了。 两人不知疲倦地打了一个下午,彼时,闹铃响了响,正是六点钟,林溯立即停止,道:“该吃饭了,宝宝。” 怀鱼撇了撇嘴,烦的很,又要吃饭了,吃完饭就是运动,然后就洗澡睡觉,明天又是这样的一天。 林溯一口一口喂饭时,发现怀鱼在走神,问道:“宝宝,怎么了?今天饭菜不合胃口吗?” 怀鱼道:“没有。我就是觉得心里不踏实。” 林溯道:“何出此言?” 怀鱼苦闷道:“我每天在这里这样消耗时光,都没有好好学习,功课落下那么多,就是出去了,成绩也变差了,还能考上大学吗?” 林溯噗嗤笑出了声,揉了揉怀鱼软软的头发,道:“我还以为是什么事呢。” “这可不是小事。”怀鱼严肃道:“林溯,求求你了,真的不能让我出去吗?我白天去学校学习,晚上再和你一起回来,不行吗?” “不行。”林溯严词拒绝道:“这才第几天,宝宝又想着出去了。” 怀鱼:“……” 他就想,天天想! 林溯语气缓了缓,温和道:“学习的事,宝宝不用担心,从明天开始,老公教你。” “你?”怀鱼一脸不相信。 林溯道:“嗯,我。放心吧,我的水平不比任何老师差。” 怀鱼难以接受,却又无能为力,道:“随便吧。反正我就是不能离开你一步。” “宝宝知道就好。”林溯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道:“乖。” 他又在墙壁上划下一横,道:“今天提前画上。” 怀鱼的眼睛亮了亮,突然觉得日子有了盼头,试探道:“如果我表现好,能不能划两痕呢?” “表现,怎么表现?” 怀鱼犹豫了一会,仰起头,在林溯的唇上吻了一下,小声道:“老公?” 林溯眼底忽然泛着诡异的光,牢牢锁在怀鱼身上。 “老公?”怀鱼愣了愣,还想凑上前去吻他,忽然感觉到大腿被什么东西碰了一下。 他是坐在林溯腿上的,瞬间就明白了什么。 要命,这只邪祟怎么也和人类一样,有那种反应啊! “划,划一痕就一痕吧,我,我要去洗澡了!”怀鱼耳朵通红,急忙从林溯身上滑下,匆匆往浴室里跑去。 他迅速洗了两把脸冷静了一下,打开淋浴头,准备冲澡,浴室门就猝然被推开来。 林溯站在门口,毫不遮掩地盯着他。 怀鱼刚脱掉裤子,连忙又提了上来,喊道:“干嘛?我要洗澡了!你出去!” “一起洗。”林溯往前走了一步,将门关好。 怀鱼自然是一百个不愿意,厉声道:“不,不行!” 林溯却越靠越近,逼的他连连后退,最后无处可去被人强行抱起,直接扔进了浴缸中,某人还不由分说地也挤了进去。 本来只能容放一人的浴缸中忽然多了一人,自然而然避免不了肌肤紧紧相贴,怀鱼耳朵泛红,双手抵在他的胸膛前用力推他,气道:“你出去!我要一个人洗!” “不准忤逆老公。”林溯一字一句道。 他一把按住怀鱼,怀鱼叫道:“你耍赖!不是说最多亲亲,摸摸,抱抱的吗!” 林溯无辜道:“是啊。你以为要做什么?” 怀鱼憋着一口气,竟然无法反驳,吞 吞吐吐道:“可,可是……” 暖黄的灯光洒在水面,映得怀鱼瓷白的皮肤一片玉色,漂亮的少年垂着眼,长睫沾着细小的水珠,砸在他精致的锁骨上。 林溯的气息逐渐紊乱,俯身撑在了怀鱼上方,情不可持地抚摸着他的眼睫,滑过鼻梁,再到淡粉的唇。 “林,林溯,别……”怀鱼缩了缩身体,无比后悔,为什么他刚才非要主动招惹这只邪祟! 林溯喘息着啄了啄他的嘴角,忍住冲动不去吻他,冰冷的身躯竟然也有了人类的体温,他抓住怀鱼的手,一步一步引导着他。 “宝宝,摸摸我好不好?”林溯将头埋在怀鱼的颈窝,眼神一片迷离,“宝宝,你好香啊,快摸摸我……” 他此刻就像中了药似的,发出暧昧又勾人的呢喃,怀鱼手足无措,呆愣愣地被他牵引着……脸上的血色瞬间翻涌了起来。 “宝宝……”邪祟还在他耳边厮磨纠缠着,怀鱼忙不迭按住他,结巴道:“好,我,我摸摸你,你不许动了!” 邪祟停止了行为,真的不动了,唯独呼吸的气息愈发浓重。 怀鱼闭上眼睛,十分羞耻地伸出手,替他抚摸了起来。 邪祟发出一阵闷哼,黑色的流质迸发而出,缠住了怀鱼的手,旋转着绕着胳膊蔓延而上,其它地方亦分裂成了触手,恨不得将怀鱼包裹进去。 眼看那些东西就要将自己淹没,怀鱼紧急喊道:“够了!不许动了,不然我不摸了!” 邪祟猩红的眼眸颤了颤,默默将怀鱼拥住,哑声道:“嗯……继续……”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怀鱼手都酸痛到快抽筋了,这只邪祟才放过他,一整个浴缸的水都泛着黑。 “呼。好舒服。” “谢谢宝宝,喜欢宝宝。” 怀鱼浑身无力,道:“你出去,我累了,洗个澡咱们就睡觉吧。” “我帮宝宝洗。” “不用,求你了,快走。” 他一脸疲惫,半晌,邪祟吻了吻他的额头,道:“我等着宝宝。” 终于出去了。 怀鱼呼出一口气,重新换了一缸水,迅速洗了个澡,便也出去了。 邪祟躺在床上,已经恢复成林溯的人样,脸上还泛着红光。 怀鱼:“……” 林溯忽然拍了拍手,在墙壁上敲了两下,怀鱼循着方向看去,只见今天的墙壁上多出了两条划痕! 怀鱼喜道:“两道?” 林溯笑道:“宝宝表现的很好。” 怀鱼瞬间觉得自己重见天日、重出江湖、重归于世又有希望了! 见眼前的人儿一脸开心,却遮不住青色的眼袋,林溯掀开被褥,拍了拍身边,道:“宝宝,来睡觉。” 怀鱼心满意足地躺下了。 “下次可以加到三道吗?”怀鱼眼皮子在打架,趴在枕头上昏昏欲睡。 “看宝宝表现了。”林溯温柔地摸了摸他的脸。 怀鱼熬不住困意,哼唧了两声,便沉沉睡了过去,林溯望着他,眸中似有三千弱水,沉溺于心。 他替怀鱼盖好被服,将人抱在了怀里,刚准备睡觉,手机突然叮当响了一下。 林溯神色一变,打开了手机。 是倦鸟发来的信息。 【东西已经寄到了,记得去拿。】 14. 演戏 夏日午后的阳光毒辣,街边梧桐树的叶子都蔫巴巴地垂着,大道上人来人往,皆顺着梧桐树荫走。 孟菲菲撑着一把伞,刚从快递站出来,她晃了晃盒子中的东西,闷着头一直往前。 突然,一个人迎面而来,直接撞到她的肩膀,他走的很匆忙,连同她的伞也一起撞掉了。 “啊,不好意思!”对方捡起伞递给她,手指擦过她的手腕,“我有急事。” 刺眼的阳光洒了她一身,孟菲菲毫无顾忌,伸手接过伞,道:“没事。” 她继续往前走着,身上的汗珠滴落在地,砸在了影子上,完全没有注意到身后的视线紧随不放。 少年默默看了她一会儿,搓了搓指腹上的金粉,转身离开了。 学校里一片闷热,教室里的空调都不太制冷,依旧有人拿着书扇风。 孟菲菲道:“怀鱼,你的快递。” 怀鱼伸出手接好,笑道:“谢谢你。” 他拿出一杯奶茶,递给孟菲菲,腼腆地笑了笑:“这是请你的。” 孟菲菲瞥了一眼坐在他旁边的林溯,并未回话,林溯望着她,微微一笑,没有其它表情了。 “拿着吧!怎么好意思叫你白帮我的忙。”怀鱼固执地将奶茶塞到她怀里。 孟菲菲道了声谢,回到座位上了。 一只蝴蝶不知道从哪里飞了进来,落在了她的手背,孟菲菲顿了顿,打开了窗户,将蝴蝶放了出去。 对面实验楼的天台上,一个身形瘦长的少年趴在围墙上,蝴蝶飞回到他的肩膀。 “南城一中,高二(七)班。”百里倦喃喃自语,皱起了眉头。 倦鸟:【东西拿到了吗?】 另一栋楼内,怀鱼怔了一瞬,从教室里出来了,口袋里似乎藏了手机,走到了厕所。 【拿到了。一个同学顺路帮我拿了。】 百里倦有些匪夷所思,为什么他的雇主要绕一个大圈子,让别人帮他拿东西,真的只是因为顺路吗? 倦鸟:【你倒是宽心,这么重要的东西,竟然不自己拿。那只邪祟现在在你身边吗?】 一条鱼:【不在。他在我家。你给我寄了什么东西?】 百里倦犹豫了一会,道:“你把盒子打开。” 怀鱼挠了挠头,又回到了教室,把盒子塞在了校服下,打开了。 里面只有两个东西,一个符坠,一个瓶子。 一条鱼:【照片jpg.】 【这是什么东西?】 【把坠子挂在你身上,那只邪祟就伤害不了你了。】 【现在挂吗?】 【现在。】 怀鱼依言,将坠子挂在了脖颈上。 百里倦微微眯起眼睛,目不转睛盯着怀鱼。 一条鱼:【好了。图片jpg.】 符坠挂在他纤细白皙的脖颈上,没有任何问题,和他在这里看到的一模一样,百里倦疑惑地“啧”了一声,继续回复。 【另一瓶是符水,你只要成功让那只邪祟喝下去,祂必然魂飞魄散。】 一条鱼:【好的!我今晚就试试!】 一条鱼:【要是你亲自来了就好了。】 被发现了吗?百里倦低下身子。 【为什么?】 一条鱼:【我胆子小,不知道能不能成功,肯定是大师你亲自在最好啊。】 百里倦:“……” 一下午的时光漫长又难熬,百里倦在学校边找了一家咖啡馆,等待着时间的流逝。 终于,他看见怀鱼从学校里出来,骑着个老破的自行车。 百里倦喝完最后一口咖啡,迅速跟上。 只见怀鱼进了一幢破旧的老式楼,百里倦眼瞳缩了一缩,果然闻到了一股邪祟的味道。 御灵人经过训练,对于邪祟有一定的感知力。可是,在太岁面前,普通人的感知力就沦为空谈了,除非是最高层的前辈。 百里倦坐在楼下,不敢贸然行动,等待着时机。他之所以亲自来,一是为了确保怀鱼的安全,二是他怀疑那只邪祟不仅仅是伥鬼。 他很担心怀鱼被胁迫了,又怕打草惊蛇,只能偷偷跟着,进行操作。 可今天试探又试探,孟菲菲是人类,怀鱼似乎也是人类,不是邪祟装的。 很快,那股邪祟的味道便消失不见了。 手机弹出了信息。 一条鱼:【我好像成功了?图片jpg.】 这么快,百里倦盯着图片里那点微末的灰烬,仔细辨认了一下,确实是伥鬼魂飞魄散的结果。 难道真的是他多虑了? 但之前那张伥鬼的图片,总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怪异感,明明是笑着的,眼中却渗着一丝恐惧。 像是……演戏? 可如果这里真的有太岁的话,他此刻早应该被发现了。 百里倦身后突然生出一阵凉意。 他想不通,若真是太岁,为什么祂不直接杀了他,甚至还要费心劳神地演出这么一场戏。 应该是他多想了吧。 一条鱼还在发消息:【谢谢你!我终于解决他了!】 倦鸟:【不用谢。】 他起身离开了这条街道,身影有些落寞。 黑夜如墨,不见星光,唯有路灯将人影拉的悠长。 林溯垂着眸,轻嗤一声,将窗帘拉了起来。 “怀鱼”将符坠甩在了沙发上,脖颈处冒着白烟,滋滋作响。 “痛死了!臭小子法宝倒是不弱!”影十分愤怒,不敢触碰被符坠灼烧的地方。 “要不是大人您给了我一层皮盖着,我怕是要被这破东西烧断了!” 林溯道:“此人道行虽浅,脑袋倒是灵光。” 他踩了踩地上的灰烬,冷哼一声,原来对方的计划是这样的,幸好他叫胀多捉了几只伥鬼。 之前的那只已经被他吃掉了,差点就没能糊弄过去。 “警惕一些吧,他这几天不一定会离开,你们继续盯紧。” “是。” 林溯刚到家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刺挠的声音,他推开门,怀鱼正站在门口,手里鼓捣着门把手。 “宝宝你在干嘛呢?” “……”怀鱼缩回搞破坏的手,不正视他的问题,道:“你终于回来了啊。” “嗯,抱歉,久等了,想吃什么?”林溯看破不说破,捏了捏他的耳朵,进屋换了鞋。 屋内一片亮堂堂的,怀鱼把所有的灯都打开了。 林溯颤了颤眼睫没说话,决定之后再多装几个灯。 < p>怀鱼还跟在他的后面,孜孜不倦问道:“你今天去哪儿了?怎么到现在才回来?” 林溯欣然一笑,竟然从他的语气里听出来一丝撒娇的意味,开心道:“宝宝不是说想好好学习吗?我今天去学校了,还买了很多书和资料。” 他拍了拍手,管家便出现在门口,推了个大箱子,非常自觉地把东西搬了进来,就关门离开了。 “从明天开始,我教你。宝宝可要好好学。”林溯道。 怀鱼目瞪口呆,他打开箱子认真翻了一翻,成堆全新的教材、同步教辅、重难点手册、真题试卷、拔高竞赛资料…… 从初中夯实基础,到高中全套必修选修,六门学科资料一应俱全,完全不比学校的备课资源差。 东西倒是准备的挺全。 但他心里还是不相信,嘀咕道:“你真的能行吗?” 林溯道:“永远不要说老公不行。” 第二天,林溯就开始上起了课,他穿了一身黑色西服,显得肩宽腰窄,高而出挑,甚至还配上了一副金丝框眼镜,斯文败类的模样刹那显露山水了。 “好看吗宝宝?” 怀鱼沉默无语,上课就上课,搞这么多花里胡哨的做什么。 “好看。你快讲吧,一共六门学科呢。” 他倒要看看这只邪祟能讲成什么样。 “那就先上数学吧。”林溯推了推眼镜,拿起马克笔,从怀鱼上次落下的地方开始讲。怀鱼一开始抱着随便听听的心态,但林溯讲的内容条理清晰,还挺像模像样的,怀鱼很快挺直了腰背,认真听了起来。 林溯讲的全是重点,没有一句废话,讲完后,就让怀鱼刷相应的习题,自己则坐在他对面,也写起了卷子。 怀鱼一边写着一边瞅他,林溯唇角挂着淡淡的笑,嘱咐道:“怀同学,请认真一点。” 怀鱼低下头,咬紧了唇。 还真把自己当老师了! 怀鱼还在埋头做最后一道题时,林溯早就做好了,泰然自若地等着他。 “写好了!” 林溯“嗯”了一声,“我来改。” 怀鱼拿起他的卷子,道:“我们互改。” 林溯笑了笑,随便他来。 怀鱼对着答案改完了一套真题,惊讶地看了林溯一眼又一眼,“满分?你抄答案了吧?” 林溯挑眉道:“不信?那你挑一张,看着我写,如何?” 怀鱼还真就不信了,他一脸严肃地挑了几张试卷,各门学科的,摆在他面前盯着他。 “你写给我看。” 林溯轻笑一声,从容不迫拿起笔,几乎没有怎么思考,看一道题就写一个答案,速度之快,效率之高,简直不是人类能比的。 怀鱼拿起他写完的试卷,将藏起来的答案掏出来,一个个开始改,越改眼睛瞪的越大,有关计算类的全是满分,文字类的也大差不差! “……”怀鱼服了,失落道:“为什么?邪祟的智商这么高吗?” 林溯非常不谦虚道:“只是我智商高。” “怎么样?宝宝,现在信不信我能教你了?” 怀鱼泄气地点了点头。 林溯将人拉到怀中,胸膛贴近怀鱼的后背,抱着人道:“那现在太岁老师给怀鱼小同学讲错题咯。” 15. 冷战 时针滴答滴答转动。 林溯教的很好,思路非常清晰,怀鱼听了一遍就听懂了,如果这只邪祟不是咬着他的耳朵呼着气讲题就更好了。 “宝宝真聪明。”林溯夸道。 怀鱼面无表情地擦了擦耳朵上的口水,又开始继续做题。 “宝宝别学了,今天已经学了四个小时了。” 怀鱼道:“四个小时哪够,学校里能上十四个小时呢,我还有一年就要高考了,必须得努力。” 林溯:“……人类真是可怕。” 总是为了一些毫无意义的东西浪费自己最宝贵的时间。 “你不准学了,对身体不好。”林溯道:“这是命令。” “为什么?!” “命令。” 怀鱼不乐意了,但又不能反抗,不然他辛辛苦苦攒的划痕就要少了。于是带着些脾气,收拾起书本纸笔,故意弄的很大声。 林溯见状,提高声音道:“以后每周只能学五天,每天最多只能学四个小时。” 怀鱼叫道:“你怎么这样!你就是不想让我考大学!” 林溯面色一冷,怀鱼缩了缩脑袋,拉主他的手晃了晃,软声道:“不,不能这样的,我想学习……” 林溯道:“宝宝很聪明,一定会考上大学的,学习在于精,多则适反。” “你说了又不算。”怀鱼嘟囔了一句。 林溯掷地有声道:“四个小时就是四个小时。” 怀鱼手指紧紧蜷缩着,闷闷地盯着他,林溯全当没看见,替怀鱼把东西收拾好,喊他去吃饭。 吃饭的时候,林溯照常一样喂怀鱼吃饭,也不惯着怀鱼了,只是淡淡地让他张嘴,连宝宝都不喊了。 他让怀鱼张嘴,怀鱼就张嘴,肉是烫的也不作声,结果嘴里吃出了个泡,还是不说话。 见怀鱼眼中有疼意,林溯捏住他的脸,伸出一根手指探进了他的嘴里,眉头紧紧蹙起。 他舔了舔自己的手指,再次放进怀鱼的嘴中,怀鱼的舌头被他搅的动来动去,没过一会儿,原本的烫伤不疼了,怀鱼用舌头顶了顶,水泡也铺平消失了。 这只邪祟又用自己的涎水给他治伤。 林溯收回手指,怀鱼把头别开,偷偷瞥他,发现他把手指放进嘴里吸了个干净。 手指上好像沾的是怀鱼的唾液吧。 这只邪祟咋这么恶心。 林溯继续喂怀鱼吃饭,这次他很细心,放到唇边试了温度,再喂给怀鱼。 怀鱼道:“我吃饱了,不吃了。” 林溯放下碗,命令道:“去散步。” 怀鱼一溜烟跑了,约莫过了一分钟,林溯大概把残羹解决完了,来到健身房坐在一边看着他在跑步机上走路,也不陪他走了。 怀鱼也不喊他过来,一个人走,越走越起劲,加快速度换成了小跑。 还没换成功,林溯就吩咐道:“十分钟到,去洗澡。” 怀鱼道:“我想多走一会儿。” “十分钟就是十分钟。洗澡也是十分钟,不出来我就进去。” 就会管他!管这么严!不对,他是在报复他,明明之前都很好说话的,自己刚才只是有一点点反抗他,他就要生气! 怀鱼板着脸,闷头冲向浴室。 浴缸里已经提前放好了水,林溯放的,刚好温温热。 怀鱼怔了怔,将身体浸入浴缸里,心中不是滋味。 他明明已经服软了,是那只邪祟还要生气的。 硬生生的声音又在门外响起:“还有一分钟!” 怀鱼砸了一下水面,认输道:“来了!” 他洗好澡,把睡衣扣到最上面,朝卧室走去,斜眼看某只邪祟,后者正坐在地毯上打游戏。 怀鱼顿了顿,揪着睡衣站在了原地,不动了。 林溯头都没回,道:“去睡觉吧。” 怀鱼看了看时间,已经十点了,之前林溯最迟也是到了这个时间就在墙上划痕的。 “今天的还没画。”怀鱼小声提醒道。 林溯道:“今天没有了。” “啊?为什么?”怀鱼不满地喊道:“我明明没有违反规则!” 林溯淡淡道:“加一条,不准惹老公生气。” 怀鱼呼吸都急促了起来,气的胸口直起伏,道:“还能现在加的吗?!而且这一条也不合理呀!情绪是你主观能动的,你也可以假装生气,告诉我你生气了然后不算数的!” 林溯抿了抿唇,竟没有找到反驳他的理由。 “你不能这样的,你说你喜欢我,就是这样对我的吗?我知道我不应该找人对付你,可那不是也没成功吗?我也知道错了也道歉了,你还欺负我……” 怀鱼越说越委屈,嗓子哽咽了起来,一边擦红了眼一边控诉道:“你怎么能这样呢……不带这样的……” 林溯一下愣住了,他站了起来,有些局促地伸出手,去擦他的眼泪。 怀鱼把他的手打开了。 林溯蹙眉,把他拽到怀里,重新抱紧他,声音终于温和了下来,道:“好了,不加了,但今天的还是没有了。” “为什么呀?”怀鱼憋屈道。 “邪祟有情绪,人类也有情绪,宝宝可以跟我怄气,但不能做伤害自己的事情。”林溯有条有据地道:“宝宝自己说说,吃饭的时候是不是犯了错?” “那也算啊……”怀鱼揉了揉眼睛,声音木木的。 “当然算,很严重。” 未了,又把人在怀里揉了一通,小声道:“不哭了。我败给你了。学习的时间可以再加两个小时,用来写题目,好不好?” “嗯……嗯……那行吧。”怀鱼扒脸埋在他的肩膀上,显得自己退让了一大步似的,内心里则又惊又喜,原来哭这么有用! 这只邪祟说到底还是吃软不吃硬的,怀鱼已经渐渐摸清了他的套路了。 后面的日子,林溯说到做到,真的给怀鱼多加了两个小时的做题时间。 教课的时候,林溯姑且还是人模人样的,讲的很认真,对怀鱼也很严厉。但一到写题的时候,这只邪祟的本性就出来了。 不仅要抱着怀鱼、逼着人家坐在他腿上写,写错了还有惩罚,黑色的触手又从怀鱼衣摆里滑进,折腾不歇。 怀鱼暗地里骂道,色狼邪祟!变态邪祟! 平时除了学习,林溯还要监督怀鱼生活,一日三餐依旧亲力亲为地喂,吃完饭再带着怀鱼运动一小会儿,偶尔陪怀鱼打打游戏,并且规定了怀鱼必须在十一点前睡觉。 但在睡觉前,某只邪祟往往会亲亲、摸摸、抱抱个半小时,把怀鱼的力气耗尽,美其名曰:释放一下压力、累了好睡觉。 怀鱼认命了。 不过他的胃再也没有痛过,睡得也很安稳,很少像从前一样做噩梦了。 这 只邪祟几乎不出门,就这样成天和他腻歪在一起,日子如同流水般细细缓缓而过,渐渐地,怀鱼竟然都有点习惯了。 就是有点无聊。 林溯也生怕他无聊,又给他买了许多漫画和,比起打游戏,怀鱼似乎对这个更感兴趣。 望着坐在台灯下认真看书的怀鱼,时而紧皱眉头时而表情舒缓,软软的碎发翘起,简直乖到没边儿。林溯的嘴角遏制不住地上扬,目光追随着怀鱼的一举一动,无比柔和。 一道影子从墙壁上穿了过来。 “太岁大人,那个御灵人终于走了。” “知道了。” 影瞧了远处正在看书的怀鱼一眼,道:“怀大人现在比之前要长了不少肉呢。是不是可以生养了?” 林溯摩挲着指腹,凝眸道:“不急,再等等。” 影笑了笑:“真期待早点看见我们的小太岁。” 林溯懒懒抬眼,带了一点警告的意味,影立即道:“是您和怀大人的,也是我们一整个家族的嘛。” 林溯勾起薄唇,道:“嗯,退下吧,别让宝宝看见你们了,他不喜欢你们。” “……是。” “等等。”林溯道:“去找几本,要写人类和邪祟相爱的。” 影为难道:“哪里有这种啊?” 林溯道:“你不是经常看那种恋爱吗?” 影嘿嘿一笑,道:“我看的那个主要是‘爱’。” “……”林溯黑着脸道:“我不管,找不到你就自己写,要好结局。” 影擦了擦莫须有的汗,道:“属下定当尽心尽力。” 林溯满意地点了点头,心里美美地想着,在这种的潜移默化下,宝宝将会更快地爱上他。 铁轨放缓震动,玻璃窗外风卷浪花。 “前方到达海城站。” 百里倦出了站,随便打了辆车,一路上都在翻动着手机。 他出去的这些天,家里没一个人找过他,直到昨天,百里家要召开家族议会,大哥百里逍才打电话给他。 百里倦无精打采地关上手机,脑海里想的全是怀鱼。他默默观察了这个人许多天,虽然觉得哪里不对劲,可一切又是那么正常。 百里家坐落在海城的一座小山上,红木青瓦紫檀柳,布满整个山头,古典又静雅。 刚到门口时,就有人拦住了他,“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百里倦:“……” “他是我弟弟。”一个青年突然出现,眉目俊朗,一派肃然,腰间挂着七个用红绳串起来的铜板。 门人拱手喊了一声“逍大人”,这才让开了路。 对方瞥了百里倦一眼,转身就走,百里倦舔了舔干涸的嘴唇,跟在百里逍身后进去了。 御灵人中,按照一钱到十钱,由低到高划分等级,作为同父同母的兄弟,百里逍是家族里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是七钱御灵人,而百里倦则是无人问津的透明人,只有一钱。 家中门生皆知百里家族有个废物,但从不知他何种模样,因为父亲觉得他丢人,从来不带他出席正式场合,而他个人又喜欢在外面乱跑,常年不在家内。 所以百里逍这次通知他来参加家族议会,百里倦是非常意外的。 “能不能别在外面乱混了?”走着走着,百里逍突然冷冷出声。 “做不了贡献,至少不要给大家添乱。” 16. 家族 “我没有乱跑。”百里倦反驳道:“我……” “你是去找太岁了?”百里逍冷讽,“还要这样撒谎几次?” “且不说世间久不见太岁,就算有,凭你?能找到吗。” 百里倦捏紧拳头,低下头不说话了。 御灵人百里一族,斩妖魔除邪祟,太岁作为邪祟之王,恶而残暴,杀太岁者,造福人类,证道天下。百里倦年幼时,就将其铭记于心。 凭借着家中高层人画的太岁的图案,以及翻阅了各种关于太岁的书籍,百里倦开始了寻找太岁的旅程。 十岁那年,他说他在北方某地看见了太岁,家里一众人兴师动众地出发,然而到了地方,只是一只中等的邪祟。 为此,家中甚至把对付高等邪祟的人力都调了过来,结果只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十二岁那年,百里倦再次宣告发现太岁的痕迹,家中人抱着即便是一丝希望也绝不放过的心态出发了,结果那只是一只伪装成太岁的伥鬼在耀武扬威。 之后几次,百里倦屡次声明有太岁,次次都是无果。 大家明白了,这孩子是个缺心眼的,没有判断能力,且及其容易受骗。 百里家主罚了他半年禁闭,自那以后,百里倦就再也没提过太岁一事了。 眼看他又要开始了,百里逍无情地丢下一句话。 “不想关禁闭的话,劝你不要乱说话。” 随即转身离开了。 百里倦叹了口气,故作轻松地笑了笑,不说就不说呗,他迟早有一天能找到太岁的。 推开朱红铜门,便是主殿。 四壁皆为檀木,上面刻着暗纹,最中央立一黄金台,上面空无一人,往下延去,底座木桌成行,桌上香炉烟气袅袅。 殿内已经来了不少长辈,有的闭目养神,有的侃侃而谈。 百里倦有些尴尬,犹豫了片刻,还是礼貌地一一问候道:“二姑奶奶,三舅爷爷,大伯,二伯,小叔……哥,姐。” 一些人闭着眼,置若罔闻,一些人轻蔑地扫了他一眼,不予理睬,少数几个敷衍地点了点头。 百里倦习以为常,自讨没趣,弯着腰去找自己的座位了。 座位在最后面的拐角,百里倦垂了垂眼,理了理蒲团就座。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人都已经齐了,屋外传来重而缓慢的脚步声,随后,门被推开。 一个身形宽胖的老人朝黄金台走去,他身着马褂,白发长而及地,又胖又宽,臃肿的像个球,腰间挂着一个十钱的铜坠。 底下众人一阵唏嘘,皆正襟危坐了起来。 “见过老家主!”最前面的长辈先齐声开口道。 百里倦一惊,如今的百里家主是他的爷爷百里韬,那老家主岂不是就是他的太爷爷?! 他从未见过太爷爷,但太爷爷的名字却从记事时,就深深刻在他的心里。 百里炎。 三百年来第一御灵人。 又为——斩杀太岁第一人! 以往的议会都是由爷爷举办的,可今天的议会,连太爷爷都来了,是出了什么大事吗? 黄金台上,百里炎缓缓而坐,抚摸着扶手,感慨道:“真是许久都不曾坐过这位子了。” 他声音长而浑浊,腔调颇具特色,微笑道:“你们也都坐啊,站在做什么?” 一众人依言坐下。 三舅爷爷欲言又止,一口“父亲”始终未能喊出口,尊敬道:“老家主,您今日怎么亲自来了?” 百里炎道:“自然是有事要拜托诸位。” “何等之事需要您亲自出马?莫非,是又有太岁现世?!” 百里倦笑了笑,一直保持着嘴角的弧度,道:“太岁是否现世,我并不清楚。眼下有另一件事,倒是迫在眉睫。” 一众人面面相觑,满脸疑惑。 “唐末时期,太岁危害人间,民不聊生。皇帝寻遍天下修士,成立御灵组织,为御灵人,斩杀太岁。” “然而,太岁作为邪祟之王,岂是那么容易对付的,前行的御灵人全军覆没。” “人间陷入水深火热,上苍开眼,降玄鸟于世,但玄鸟不愿掺和人间是非,将神力赐予了一名少年,回归天界。而这名少年,便肩负起消灭太岁,拯救苍生的使命,被世人称为‘玄鸟神使’。” “后来,玄鸟神使一人持剑,与太岁对战了十天十夜,终于,在某座山头,将太岁彻底封印。” “而那座山,叫做封矛山,自太岁伏于此地后,便为邪气与灵气缠绕而生,内有精怪无数,邪祟无数。” “玄鸟神使将神力全部注入进贴身佩剑中,一剑封山,设立结界,无论太岁或是精怪邪祟,皆不得出。” “天下太平矣。” “然而,人类的寿命是有限的,一甲子过去,玄鸟神使年华不再,为了不让这些邪祟重归于世,玄鸟神使将神剑传给了他的弟子,代代相传。” “被这把剑认可的人,则为玄鸟传人,永不得离开封矛山,必须世世代代看守封矛山、维护结界。” 说到此处,百里炎顿了顿,凝眸望向底下众人。 有人唏嘘道:“这,这是故事吧?!” 百里炎坦然一笑,道:“是故事,是传说,皆由后人评说,真真假假谁又能分的清。” “不过,世上确实有封矛山,那里也确实有一只太岁,而我,也亲眼见过那把传承百年的神剑。” 底下的人坐不住了,看来这故事有点来头,听老家主这么所说,他所斩杀的那只太岁,怕是就是被封在山里的那只了。 “但如今,封矛山一带,结界损坏,邪祟躁动;然而,神剑不知去向,玄鸟传人也已不复存在;这些年来,凭我们御灵人全力修补,也无所济事。” “据我估计,光是高级别的邪祟,封矛山内就有百余只,至于是否有太岁,还是未知,但可能性很大。所有邪祟加起来,约莫万只。再过一年,封印就会被彻底冲破。” 众人沉默了,忧心忡忡了起来,平日里只有上七钱的御灵人,才能对付一只高级邪祟,但纵观圈内来看,上七钱的不过二十余人。更何况还有万只其它邪祟!更甚者有太岁! 就算把他们全部集结起来,对付起来也是十分费力啊。 “竟然有此等事情!我居然现在才知道!” “呵,封矛山一事为机密,只有上七钱才能知道,你一个六钱,还是差点。” “你什么意思?看不起我们是吗?” “就是就是,有本事继续扛着啊,现在扛不住了还不是来找我们!” “哎呦,都别吵了!都是一家人!”“安静!听老家主怎么说!” 一波起伏之后,大殿内回归了静谧,百里炎扫视了一圈,目光透露着怜悯与悲哀。 “老家主,现在我们该怎么做?” “两种办法。”百里炎道:“一,找到神剑,重新设立结界。二、集合所有御灵人,再次围剿封矛山,捕杀所有邪祟。” 众人一下不说话了,捕杀所有邪祟?简直天方夜谭。 即便没听说过封矛山的人,也知道上一次围剿太岁时,御灵人死伤有多惨重,再来一次的话,他们御灵人也怕是要断后了。 “选一吧。” “一一一!” “可去哪儿找神剑呢?” 百里炎道:“之所以通知你们所有人来,就是为了此事,我们要动用所有人力。” “这是我记忆中,神剑的模样。” 他甩开一张画来,上面描绘出一把剑的模样,莲花纹身,银光流烁,剑柄处刻着一只鸟。 “为了帮助大家更好地去寻找,我还有一法。” 他拍了拍手掌,大门缓缓打开,一行人推着笼子走了进来,约莫有二十个,上面皆盖了黑布。 百里炎闭上眼睛,忽而将权杖猛地一敲,大风刮过,黑布滑落,与此同时响起来诡异而扭曲的怪叫。 只见笼子里,皆装了个人头虫身的怪物,被锁链锁住了,身上还贴着符咒,似乎是邪祟。 百里炎解释道:“这是中级邪祟,惶,向来愁眉苦脸,其特别之处,就在于对玄鸟神剑有着特殊的反应。” “没有邪祟不怕神剑,太岁也不例外,但唯独只有惶,一靠近神剑就会笑,越靠近,笑的越厉害。” 百里倦在下面瞪大了眼睛,居然还有这种邪祟?!这岂不是就是一个行走的神剑探测仪? 百里炎又道:“惶的数量稀少,极其珍贵,所以只有上七钱的御灵人才能分配到惶,一人仅一只,作为队长。” “二钱到五钱的,按人数分配,跟随队长,一起出发,务必在三个月内,走遍所有城市村落,找到神剑!” “五钱到七钱的,去往封矛山,支撑结界,竭尽全力斩杀出逃的邪祟,若失败,及时通报出逃的邪祟。” “可有异议?” 大殿之内鸦雀无声。 忽然,百里倦弱弱举起了手。 “那一钱的呢?” 四周突然迸发出刺耳又响亮的笑声! 百里炎露出茫然的神色,看向这个年纪极轻的后代,不解道:“还有一钱的?” 百里倦道:“我就是。” 百里炎仿佛噎住了,半晌,道:“孩子,留在家里看门吧。” 周围笑的更大声了。 百里倦攥紧了拳头,不卑不亢道:“我可以帮上忙的!” 他话音刚落,前面便传来大哥的呵斥:“闭嘴!” 百里倦低下了头,手指甲掐破了皮肉。忽而,老家主轻笑一声,道:“孩子,在家看门也是一个很重要的任务。我老了,出不了远门了,你留下来陪陪我也是不错的。” “像你这样出去,岂不是白送一条性命?” 百里倦眼眸颤了颤,他知道老家主是好意,但心里就是堵得慌。 众目睽睽之下,百里倦放弃了争取,闷声道:“是。” 17. 出门 高而洁白的墙壁上,墨色的划痕已然有三十五道了,怀鱼抚摸着那些划痕,眼眸里的情绪晦暗不明。 算算时间,马上就要期末考试了。 怀鱼决定跟林溯争取一次出去的机会。 他走出卧室,偌大的房间空无一人,林溯十天有九天都和怀鱼腻在一起,今天却反常地出门了,这无疑是个出去的好机会。 怀鱼无动于衷,默默坐在沙发上吃起了零食,心里琢磨着一会儿该如何讨好林溯。他不是没试过撬开门锁,但那次反而惹怒了林溯,被擦去了一道划痕。 之后怀鱼再也没指望能靠自己从这扇大门里走出去了。 薯片被咬断,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还没吃完,林溯就回来了。 “宝宝,零食要少吃。” 他手里抱了满满一捧花,还拎了几个盆栽,走到茶几边将东西放好。 怀鱼舔了舔沾着薯片碎屑的手指,走到他旁边,拿起一朵粉嫩的花苞,问道:“这是什么花?” 林溯道:“水仙花,很香,是不是?听说人类都会喜欢。” 怀鱼一时无言,道:“你把它养在家里,这里没有阳光只有水,迟早会枯萎的。” 林溯抬眸,盯着怀鱼,没有说话。 怀鱼帮他把这些花栽在了泥土里,顺便浇了浇水,道:“好了。确实很好看。” 林溯“嗯”了一声。 怀鱼又道:“谢谢你。” 他踮起脚,在林溯的嘴角轻轻落下一吻,红着脸低下了头。 林溯一顿,看出他的意图,随即微微笑道:“昨天已经画了两道了,今天又想画两道吗?宝宝就这么想出去。” 怀鱼忙道:“不是的,画不画都可以。我,我只是想……” 他本想和他求一天自由,但对方眼下明显不悦,硬生生憋了回去。 “我只是想亲亲你。” 林溯眼皮掀了掀,眸子又黑又亮,双手扶住怀鱼的腰,勾唇道:“是吗?宝宝这么说,我很开心。” “但我不喜欢宝宝撒谎。” 怀鱼顿时脸色煞白,僵住身体不知所措了,林溯摸了摸他的眉眼,道:“说吧,宝宝想要什么?” “我,我说了你肯定会生气。”怀鱼觉得自己在这只邪祟面前简直没有秘密,“我不说了。” “不说那就没有了哦。” 怀鱼犹豫了一会,最终道:“我,我想去学校参加期末考试,就两天,两天就考完了。” 林溯一言不发望着他。 怀鱼不敢抬头,道:“我不会乱说话,也不会逃跑的!等考完了,我就跟你回来!” “可以。”林溯道。 怀鱼还在一连串发言:“你不答应也没关系,我只是问一问,虽然我真的很想去考试,呃等等,你,你说什么了?” “我说,可以。”林溯一脸认真。 怀鱼难以置信道:“真,真的?” 林溯感叹道:“我什么时候骗过宝宝?想去考试就考试吧,正好测验一下我把宝宝教的怎么样。” 怀鱼高兴地跳了起来,吧唧一下在他的脸上亲了一口,道:“谢谢你!” 随后开开心心地跑去看书了。 林溯摸了摸被他亲过的地方,有些怅然若失。 “影,人类没有阳光,会死吗?” 影安慰道:“不会的大人。” 第二天,便是期末考的日子。怀鱼早早地起了床,收拾好东西,就坐上林溯的车了。 黑色长轿行在柏油路上,两边的树影如画幕抽动,怀鱼太久没有出来了,对外面的一切都很好奇,扒在车窗上看个不停。 林溯默默望着他东看西看,精神十分充足的样子,眼眸波澜微动,随即又很快敛去了神色。 快到学校时,怀鱼终于转过头来看了林溯一眼,问道:“你也亲自参加考试吗?” 林溯道:“嗯,顺便考一考。” 怀鱼心想那太好了,他还怕林溯会躲在某个地方一直盯着自己,要真是那样也太怪了。 “过会儿我能自己去考场不?” 林溯挑了挑眉,知道怀鱼还是不想和他一起走。 “可以。” 怀鱼眨了眨眼睛,道:“你怎么突然这么好……” 林溯轻声一笑,凑近道:“不免费,要奖励。” 怀鱼瞅了前面开车的一眼,感慨着幸亏今天来的是管家不是司机,便撅起嘴迅速在林溯冰凉的唇上蹭了蹭。 “到了!我先走了!”怀鱼打开车门落荒而逃。 林溯面色柔了柔,拎起笔袋也跟了上去,一直跟在怀鱼身后,保证他在自己的视野里。 直到看见怀鱼进了考场,才对旁边的管家道:“胀,这边你盯着吧。” “是。” 怀鱼进了考场,迅速找到了自己的位置,他眼睛很尖,一下瞥见了坐在他左后方的孟菲菲,犹豫着要不要打个招呼。 在孟菲菲的视线看过来时,怀鱼礼貌地冲她点了点头。 孟菲菲明显愣了一瞬。 考试很快开始了,怀鱼专心致志答起了题,时间如流沙匆匆而过。 一上午考完后,怀鱼就收好东西离开考场,不忘和孟菲菲道别。 “我走了。” 孟菲菲犹豫地喊了一声。 “怀鱼。” “你是真的怀鱼吧。” 怀鱼身体一滞,惊得浑身发麻,强颜欢笑道:“你在说什么啊?” 孟菲菲没有回答。 怀鱼眸中有祈求,道:“以后这种话不要说,不要跟任何人说。” 他说罢,急匆匆跑出了门。 中午和林溯一起吃饭的时候,怀鱼都心不在焉的。孟菲菲是怎么看出来的?!林溯不会已经知道她发现不对了吧?! 危险,太危险了! “宝宝,很难吗?”林溯问道。 怀鱼道:“啊,还好?就是我好像有个选择题填错了,有点懊悔。” “这样啊,没关系,下午细心一点就行。”林溯揉了揉他的头,并没有怀疑,“好好吃饭。” 怀鱼呼出一口气,林溯没有什么反应,应当是不知道。 下午考试的时候,怀鱼看都不敢看孟菲菲一眼,所幸,孟菲菲也没有再找他搭话,两人形如陌路,即便考完了,也跟不认识一样,各自走各自的路。 怀鱼想,这样最好了。 他走出教室门口,林溯已经在等着他了。 怀鱼有点心虚,道:“你提前出来了?” 林溯道:“早写完了,就出来了。” “厉害。我觉得数学还是有点难的。” “是吗?”林溯嘴唇贴在他耳边,道:“那回去老公给你好好补补。” 周围都是人,怀鱼忙不迭推开了他,结巴道:“我饿了,回,回家吧。” 林溯扬起唇角,接过他手中的书本,挎在自己肩膀上,道:“不回家了,带你在外面吃。” “吃完饭,你还可以看一会儿天上的星星。” 怀鱼本以为他会带他去什么高级的饭店,没想到林溯带他来了大排档,周围人声 嘈杂,饭菜的香气和酒气混杂着空中的余温飘散开来。 “怎么想着来这里吃?”怀鱼有点意外。 林溯道:“怀同学你以前经常来这儿吃,不是吗?” 怀鱼怔了怔,低声道:“你又知道了。” “点吧。”林溯微微一笑,相比较其它大排档,这里的还算干净。 怀鱼道:“我要吃龙虾!” “好。” “再来这个,这个,还有这个!” “都行。” “我还要喝啤酒!” “不行。” 怀鱼道:“为什么,喝一点不会影响明天考试的。” 林溯十分严肃道:“喝酒对身体不好,而且不容易生养。” 怀鱼猛地咳嗽起来,又来了,又来了,他慌张朝四周看了看,道:“不要在外面说这种话!” “嗯。”林溯乖巧地点了点头,道:“来一杯牛奶,可以吗?” “好吧,随便。” 不一会儿,菜就都上来了,怀鱼许久没有吃这些有烟火气的东西了,竟然还有一点怀念,林溯在一旁给怀鱼剥虾,时不时喂到他嘴里,怀鱼吃的不亦乐乎。 老板出来清理桌子的时候,看见怀鱼了,惊喜道:“是你啊,你好久没来了吧,这是……你朋友?” 怀鱼无措道:“啊,啊是的。” “朋友给你剥虾啊!”老板哈哈一笑,道:“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对象呢!” 怀鱼尴尬到想往地里钻,老板很是爽快道:“‘给这桌加一盘花生米,我请的。” 实际上,怀鱼已经吃的很饱了,根本吃不下那盘花生米了,林溯倒是颇为反常,一粒一粒把花生米全吃完了。 吃完饭,怀鱼想回家学习,林溯说散一会儿步,消消食吧。 两人并肩散着步,林溯很主动地和怀鱼讨论着今天的题目,不对还好,一对怀鱼就发现自己做错了,欲哭无泪道:“你不要再说了!” 忽然,远处有人喊道:“林哥?!” 一群吊儿郎当的人走了过来,头上顶着各式各样的烫发,身上还穿着南城一中的校服,怀鱼认出来了,这几个混混是隔壁班的,之前跟着原来的林溯欺负过他好几回。 “哟,林哥,这是又把人带出来玩了?怎么不见达哥,要不要哥几个给你打打下手?” 周围一片哄笑声,怀鱼眼中有血丝,狠狠瞪着他们。 “欸?怀鱼,你那是什么眼神?居然在瞪我们,哈哈哈,胆子变肥了啊!”有人不屑地笑了起来,想上前掐住怀鱼。 唰地一下,只一秒,那人就被踹飞到几米开外,吐了一大口酸水。 “王哥!”几个小弟顿时慌了。 叫王哥的人费力地爬了起来,抬头就看见林溯那如鬼神一般冷而空洞的眼神,立即明白了,吓得连连道歉,“林哥,林哥,我的错儿,打扰您玩了!我这就走!” 林溯喜怒无常,经常这样,一会儿允许他们一起欺负怀鱼,一会儿又只能自己欺负怀鱼。 “走走走走!”一群人有些慌乱,匆匆离开了这条路。 林溯握住怀鱼的手,道:“宝宝,要杀了吗?” 怀鱼顿了顿,眼中恨意未减,但还是道:“别了吧,人都走远了。” 林溯道:“可以追上去杀。” 怀鱼的手指微微一缩,须臾,道:“算了。为了这些人暴露自己不值得。” 他眼眸又转了转,道:“不过,可不可以把他们狠狠打一顿?” 林溯莞尔一笑:“收到,宝宝。” 18. 失踪 夜色如墨,沉沉压在老旧街巷的上空,只余一点微弱的灯光,忽明忽暗闪烁着。 四周一片寂静,直到一阵拖沓杂乱的脚步声闯入。 “玛德!林溯真是有毛病!想自己打就早说啊!疼死老子了!” “就是就是!不就碰一下吗?” “占有欲这么强,不知道的还以为怀鱼是他什么人呢!” “呸,晦气!” 杂骂声回响在昏暗的小巷,一行人身形歪歪扭扭的,几乎把巷子堵了个水泄不通。 啪! 突兀的脆响声炸开,那盏苟延残喘的灯突然灭了。 小巷陷入了一片黑暗。 “靠,搞什么,灯怎么突然灭了?!” 话音未落,一抹融在夜色中的黑影无声无息挤入了他们扎堆的人群里。 “呃啊!”不知道谁突然摔倒了,身体重重砸在地上,“谁?!谁打我?!” 其余的人彻底懵了,满脸茫然与震惊。 “什么情况?!” 没有人回答他们,只有猛烈的攻击接踵而至,精准、阴狠、毫不留情! 巷子内顿时一片慌乱,凄厉的惨叫声此起彼伏。 “啊我的手!救命!” “谁,谁啊?!” “哎呦,疼!什么东西?!” “呃啊啊啊,别打了,别打了!” 灯光再次亮了起来。 一群人蜷缩在地上,鼻青脸肿,遍体鳞伤的,爬都爬不起来了,哀嚎声不断。 他们睁开了眼睛,没有发现任何外来人。 “不,不会有鬼吧?” “跑,跑啊!” 一行人拖着身体跌跌撞撞逃向巷口,他们浑身是伤,脸都肿成了猪头,跑路的姿势都变得无比的畸形丑陋了。 望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在远处,黑暗中,高高的屋檐上,怀鱼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笑的声音越来越大,林溯低头看向被自己抱在怀中的怀鱼,长长的眼睫如蝴蝶振翅般颤动,清秀而白皙的脸因为肆虐的大笑染上了一层暖色。 是他之前从未见到过的明媚与鲜活。 “哈哈哈!活该!你看看他们!”怀鱼身体都笑的抖了起来,以往的不甘和耻辱在这一刻都得到了解放。 林溯垂下眼眸,隐隐的心疼藏在眼底,也跟着笑了出声。 “嗯,活该。” 怀鱼仰起头,眼中笑出了泪意,夜幕之上,密密麻麻的星点铺满天空,细碎清亮。 “今天的星星真好看。”怀鱼轻声道。 林溯抹去他眼角湿润的水气,道:“不比宝宝笑起来好看。” 怀鱼愣了愣,没说话。 林溯道:“我喜欢看到宝宝笑。我希望宝宝永远这样笑。我会努力让宝宝一直笑。” 林溯越说表情越认真严肃,怀鱼的心弦忽然被拨动了一下,他眨了眨眼,对上林溯那双深情的眼眸,别开脸咳了一声。 “你不欺负我就不错了,咳,好了,我们回家吧。” 巷子外,街道冷冷清清。 一众混混连滚带爬跑出了小巷,浑身狼狈不堪。 迎面走来了两个人,昏白的灯光落在两人身上,映出了两人的制服。 是夜间巡逻的警察。 “警察叔叔!”最前面的人忙不迭奔向他们,舌头打着颤道:“我们被,被人打了!” 警察闻言,上下打量起他们来。 “你,你别不相信!我们真被人打了!” “不,不对。说不定那不是人,他打我时,我感觉到凉凉的!” “你们是警察,可不可以调,调监控!就是那条巷子!” 警察道:“这条巷子太老旧了,里面没有安装监控呢。” “不过你们确实好像遭遇了攻击,请放心,我们会过去看看的,带个路?” 一众人连忙合起双手,道:“就在那儿,我,我们就不去了,我们要回家了!” 警察无奈笑了一声,道:“好吧。” 待他们跑走了,警察脸上的笑意瞬间变得琢磨不清。 一个警察对着身前的警察道:“大人,要去吗?” “当然要去。” “毕竟,好不容易闻到了同类的气息呢。” 暖黄的灯光将屋内照的柔和极了,怀鱼坐在桌边,复习着明天考试的资料。 林溯能感觉到他今天很高兴,身上所散发出来的气味都比往常要香甜不少。 不由得咽了咽口水。 他晃了晃脑袋,坐在远处静静地看着怀鱼,这样就已经很满足了。 “太岁大人。”胀从地缝里弹了出来,道:“封矛山那边,突然去了很多御灵人。” 林溯不紧不慢喝了一口水,道:“结界都快撑不住了,他们才去,这届御灵人还真是不负责任啊。” 胀犹豫道:“我们要管吗?” “不管。什么结界,什么御灵人,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只想守着我的宝宝。况且,那里不是还有一位吗。” 胀点了点头,道:“的确。” 他看向桌前晃着脚的怀鱼,道:“怀大人看起来精神很好呢,果然人不能关着。” 似乎觉得不妥,他又道:“我是说,不能总关着,偶尔像今天这样带出去玩玩,也是不错的。” 林溯沉默不语,完全理解,就是有点不甘。 “我会给宝宝自由的,但不是现在。等到他完全接受了我,等他完全离不开我,我才会和他一起自由。” “大人您对怀大人可真是一往情深,怀大人终有一天会明白的。”胀感慨着并奉承着,见他没有回话,道:“那属下先行退下了。” 时间已经很晚了。 林溯终于起身,“宝宝,别学了,该睡觉了。” “哦。知道了。” 回答的很乖。 林溯在墙上画了两道痕。 怀鱼眼睛亮了一亮,抿着唇嘴角憋住笑意,林溯弯了弯薄唇,朝他张开了双臂,道:“到我怀里来,抱抱睡觉。” 怀鱼真的就缩到了他的怀里,窝成了一团,独属于人类的体温十分温暖。 “晚安。” 林溯闭上眼睛,“晚安。” 明天再给他多一点的自由空间,或许他会更开心吧。 太阳刚升出来时,南城的气温还不算太高,一夜雾气染湿了树叶,如今儿挂在枝头绿透透的。 怀鱼望着太阳,心想今天还有一天,他就又要回到那个“笼子”里了。 但他没有非常难受,因为他现在觉得一百道划痕也不是那么难收齐的。 怀鱼进考场时,总觉得有一道视线紧紧盯着他。 大概又是林溯的那个手下吧。 最后一场考试结束了,天边斜阳的光芒依旧炙热,照的天地亮堂堂的。 孟菲菲突然又喊了他一声。 “怀鱼。” 怀鱼慌张地瞥向教室门外,今天林溯好像并没有提前出来等他。 孟菲菲道:“一起下楼吗?” 怀鱼磕巴道:“不用了,我还要等人。” 孟菲菲收拾着手里的东西,道:“是林溯吗?” 怀鱼紧张地崩直身体,再次看向门外。 孟菲菲道:“其实林溯不是林溯吧。” 怀鱼吓得一跳,忙冲她“嘘”了一声。 “你不要再说了!” 半晌,确定门外没有人时,他又道:“你怎么知道的?” 孟菲菲微微一笑,道:“猜的。” 看来那只太岁以及他的手下并没有伪装的那么好,怀鱼很是苦恼,道:“你千万不要揭穿,什么都别说,这是为你好!” 孟菲菲道:“嗯。” “你看起来比以前好了很多。”她又道。 怀鱼:“呃?” 孟菲菲细声道:“这样其实挺好的。” 怀鱼“啊”了一声,小声嘀咕道:“好什么,你,你不知道。其实他是个……怪物。” 孟菲菲似乎并不意外,而是很认真道:“无论他是林溯还是谁谁,是人类还是怪物,只要他对你好,不就足够了吗。” 怀鱼愣住了,呆在原地不知所言。 孟菲菲眸子一瞥,道:“我走了。期待下次见面。” 她离开了好一会儿,怀鱼才回过神来,心思复杂地挎着书包出了门。 彼时落日金阳,天边霞光万道。 “宝宝。”林溯逆着光朝他走来。 怀鱼敛去心神,道:“你来了。怎么现在才来?” 林溯道:“哦。我去买水了,宝宝渴不渴?” 怀鱼松了口气,道:“有点渴。但我不想喝水,没味道。” “宝宝想喝什么?” 怀鱼道:“学校门口有家冷饮店,我想吃沙冰!” 林溯想了想,道:“冰的啊,要少吃,不过今天宝宝辛苦了,就吃一次吧。” 刚到六点的街道上正是最热闹的时候,放学的人,下班的人,出来散步的……恰恰挤在一块儿了。 冷饮店前已经排了长长的一堆,里头传来一阵冰凉甜爽的气息,怀鱼失望道:“怎么这么多人啊?” 林溯道:“宝宝坐一会儿吧,我去排队。” 怀鱼道:“一起排吧。” 像他这么怕麻烦的人,居然不是直接离开,而是坚持排队,林溯知道他是真的很想吃了。 人和人挤在一起,着实热的厉害,怀鱼本能地和别人拉开距离,一下靠在了林溯的胸膛上。 作为邪祟,身体自然是冰冰凉凉的,就像一台行走的制冷机一样,怀鱼不由得贴他贴的更紧了,几乎整个人都蜷缩进他的怀里。 看着怀鱼舒坦的小表情,林溯哑声笑了笑,不动声色地将人搂紧。 但这个队实在太长了,怀鱼站着站着,腿就酸的不得了,在原地时不时跺跺脚。 林溯立即弯腰要去抱他,怀鱼吓得直起了身子,道:“不用不用,我还是去找个位置坐一下吧。” 林溯点了点头,道:“嗯,去吧,有我排着呢。” “辛苦啦!”怀鱼欢快地跑到树荫下坐着了,旁边有一群小孩子,在那里吹泡泡。 小孩子把泡泡水也递给了怀鱼,让他吹着玩一玩。 怀鱼很是局促,接过来吹了吹,彩色的泡球在夕阳下五光十色。 林溯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嘴角浅浅吟笑。 “您好,多少号?”店员小姐姐出声打断道。 林溯转过头,翻阅着手机,道“671,672,一杯巧克力榛子沙冰,一杯……” 风中倏而传来冷冷的空气,却不是冷饮店里的沙冰的气息。 林溯猛然回头。 “还有一杯什么?”店员低头打包着沙冰,再一抬眼,刚才的那个少年竟然消失在原地了。 “哎,人呢?!你沙冰不要了啊?” 夕阳落幕,天色如血。 林溯站在怀鱼刚才坐的那棵树下,拳头攥紧骨头捏的咯吱响。 他的宝宝不见了。 19. 入局 荒郊之外,孤零零地立着一座废弃的工厂。 怀鱼是被一股铁锈味呛醒的,他睁开眼,头脑晕乎乎的。 “你终于醒啦!”一道愉悦的声音响起。 怀鱼仰起头,便看见一个男人蹲在他面前,双手撑着下巴,天真无辜的神情与那张俊朗锋利的脸完全不符合。 “你是谁?”怀鱼懵了。 “这是什么地方?”他撑着地板爬了起来,身上全是灰尘,“我怎么会在这里?!” “林溯?林溯!”怀鱼愈发不安,惊恐地呼喊了起来。 “嘘,安静,安静~~”男人安抚着他,道:“我是御灵人,你已经被我从那只邪祟的手里救出来啦!” 怀鱼愣了愣,“御灵人……是什么?” 男人道:“这你都不知道?就是专门抓邪祟,降魔除妖,维护世界和平,大名鼎鼎的御灵人啊!” 怀鱼脑子还没缓过来。 “等,等一下,抓邪祟的人?你把我从邪祟手里救出来了?!” 男人感动点头:“嗯!还是一只凶恶的太岁!” 怀鱼惊讶道:“你,你知道他是太岁?你怎么做到的!” 男人道:“自然是因为我厉害啊。” 怀鱼呼吸逐渐急促,道“那他呢?他现在……” “他已经死了哦。”男人道:“我杀的。” 怀鱼身体顿时凝滞在原地,甚至忘记了呼吸。 男人捏了捏他冰凉的指尖,抬眸道:“你怎么不开心的样子?好不容易从邪祟手里逃出来了,不笑就算了,怎么还要哭了?” “你舍不得他?”男人凑到他脸边问道,“你爱上了他?” 怀鱼失神的瞳孔缓缓聚焦,茫然又无措地低下头,喃喃道:“我……我怎么可能会爱上一只邪祟。” “这样啊。”男人遗憾地摇了摇头,道:“但他好像很爱你呢。” “不过,你没爱上他,可真是太好了!”男人忽而笑了起来,“不然我看见他得意的样子,可是会嫉妒的发狂呢!” “什么?”怀鱼完全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太岁就应该好好地做一只太岁啊。” “就像我一样。” 男人一边说着,一边直起了腰,一道缝从他的胸口直接裂开,白色的液体像是肉浆一样,从里面挤了出来,随着人皮的缓缓剥落,一颗硕大的圆形脑袋摇晃着立了起来,露出一双深蓝色的锐利的眼睛。 怀鱼瞪大了眼睛,血液都冰凉到了极点,喉咙死死收紧,喊不出来一句话。 邪祟…… 又是一只邪祟! 还是一只和林溯很像的邪祟! “你也是太岁吗?”怀鱼颤着嗓子,感觉自己的魂魄几乎快离体了。 “嗯?居然没有被吓死?真是让我刮目相看呢。”邪祟摇晃着白色的触手,咧开嘴巴笑了起来。 “那就自我介绍一下,吾乃太岁,最厉害的太岁!是所有邪祟的王!” 也许是之前被林溯吓出了经验,怀鱼现在已经冷静下来了,他心里想了许多东西,觉得自己最惨的结果不过也就是被这只太岁吃掉。 “王一般只有一个吧,但你们有两只太岁?” 白太岁一下子噎住了。 “……呵。等他死了,我就是唯一的王了!” 怀鱼紧绷的心弦突然放松下来,看来那只太岁没事。他擦了擦汗,抬头看向这只太岁,见他的额头有肉筋在跳,似乎很生气的样子,开始了奉承。 “我觉得你比他厉害。” 白太岁:“你很有眼光。” 怀鱼道:“所以,白太岁大人,你把我抓来是做什么?” 白太岁的眼珠子冷冷转了一转,忽而触手飞出,将他的脖颈捆绕起来,慢慢收紧。 “区区一个人类,也配质问本太岁?” 怀鱼瞬间无法呼吸,用力扒拉着白色的触手,意识越来越朦胧,太岁怎么都是这般喜怒无常?! 一个人冷不丁地出现在了白太岁身边,道:“太岁大人,人类非常脆弱,您别把他弄死了。” 白太岁松开了触手,轻飘飘道:“我当然不会弄死他,不然那家伙可得找我一顿麻烦。至少现在不会。” 怀鱼瘫坐在地上,摸了摸自己的脖颈,大口呼着气,他抬头看向白太岁身边的人,即便穿着一身制服人模人样,也确切无误是个邪祟。 果然不止林溯那一群邪祟藏匿在这座城市,怀鱼突然有种天下大乱的感觉。 “那边什么情况?”白太岁问道。 邪祟道:“黑太岁快疯了,真身几乎蔓延了整个城市,相信很快就会找到这里来了。” “嚯,弄这么大阵仗,不怕有御灵人发现啊。”白太岁不屑一哼,道:“让你准备的都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那我们就等他来吧。” 邪祟瞥了一眼怀鱼,道:“太岁大人,他真的对黑太岁那么重要吗?如果黑太岁并没有那么在乎他,我们的计划将会功亏一篑。” 白太岁眼眸沉了沉,也看向怀鱼,道:“他都疯成那样了,你说在不在乎?” “在乎到可以付出性命?” 白太岁道:“那谁知道呢,试试呗。” 怀鱼坐在地上沉默不语,明白了这两只邪祟是想借自己对付林溯。 他默默朝旁边移了移,白太岁的触手瞬间化成了一把刀斩在了他的脚边,道:“想到哪儿去?你就在这里待着。” 怀鱼道:“我,我想上厕所。” “就在这儿上。” 怀鱼道:“怕会脏了您的眼。” “幻,你陪他去。”白太岁喊了一下那只邪祟,朝远处的草地扬了扬头。 怀鱼眼睫颤了颤,道:“算了,我不上了。” 白太岁嗤声一笑,道:“怎么?想趁机逃啊?” 怀鱼实诚地点了点头。 “你没机会的。”白太岁恢复成人身,不知道在哪里搞了一把躺椅,睡在了上面。 怀鱼小声道:“其实我对他来说,没那么重要的。” “重不重要不是你说了算。你当我傻?看不出来吗,他可是对你在乎的要命。”白太岁幽幽道:“我倒是也很好奇,他为什么对你那么在乎。” 怀鱼艰难地笑了笑,道:“我也不知道。” 白太岁凑到他旁边,歪了歪头道:“不过,你闻起来确实比我见过的任何一个人类都要香,真是奇怪。” 他舔了舔嘴角,“如果不是你还有用处的话,我怕是会忍不住吃了你。” 怀鱼往后退了退,道:“我没多少肉的。” 白太岁皮笑肉不笑哼哼了两下,道:“我就喜欢吃瘦的,骨头嚼起来可脆了。” 怀鱼流了一滴冷汗。 “瞧你怕的,别 担心,在吃掉你之前,我要先吃掉他。” 怀鱼一怔,他原以为白太岁只是要杀林溯,没想到是这种方法。 “可是,你是太岁,他也是太岁,你们不是同类吗?” 白太岁淡然道:“人能吃人,太岁当然也能吃太岁。” 怀鱼蹙眉,不合时宜地心想,会有病毒的吧。 忽然,一道寒风如刀片般削野而来。 白太岁露出尖牙笑道:“终于来了。” 他身体的触手缠绕在怀鱼身上,将他拉至身前,白色流质游走,在他脖颈处转动。 怀鱼圆圆的杏眼眨了眨,一下就看见了站在楼底的林溯,对方很快也看见了他,冷若寒潭的眼眸柔和了一秒,随后迸发出凶狠可怖的戾气。 “好久不见啊!”白太岁打招呼道:“啧,这么看着我干嘛?我还什么都没有做呢。” 林溯眉骨下压,冷冷盯着他,道:“我给你五秒钟的时间,把他完好无损的还给我。” “五。” “四。” 白太岁不以为然,“你是在威胁我?” “拜托,搞清楚状况好不好?现在是我在威胁你!”白太岁挑起怀鱼的下巴,肉身化作锋利的白刃紧紧贴向他的喉咙,“停,你再数,他就要死了。” 林溯果然停止了,须臾,一字一句道:“如果他死了,我会让你痛不欲生!” 白太岁大声笑了起来:“哈哈哈哈,找到了,我找到了,你的弱点!” 笑着笑着,白太岁脸色一变,语气平淡而挑衅道:“究竟是谁痛不欲生,还未见分晓哦。不想他出事的话,你最好乖乖听我的话。” “现在,给我跪下,叩拜我!像臣子对王一样!” 林溯毫不犹豫地跪下了。 怀鱼瞳孔颤了颤。 白太岁一顿,随即爆发出尖锐的鸣笑,足足笑了好几分钟才停了下来。 “很好,太棒了,就是表情差了点。” “不过没关系,我们慢慢玩。对了,你的手下呢?” 林溯道:“他们还在赶来的路上。” 白太岁若有所悟点了点头。 “是么。” 锋利的白刃挥舞而去,直朝远处的空气一一劈杀,两团黑雾一闪,退回到了空旷的草地上来。 是胀和影。 白太岁不悦道:“真是没有诚意啊。想搞偷袭?” 林溯没有说话。 白太岁道:“幻。” 站在他旁边的邪祟道:“在。” “去吧,把这个东西,给我们尊贵的黑太岁送去。” “是。” 幻来到林溯面前,保持了一段距离,将手中的盒子放在地面上。 “得罪了,黑太岁大人,还请将里面的东西吃下吧。” 林溯瞥了地面一眼,并未出声,身后的胀和影则蠢蠢欲动,恨不得将眼前的邪祟立即捕杀。 幻倒是不怕他们两个,就怕这只黑太岁一改性情将他突然吞下,所以送完东西后,就迅速地闪回到了白太岁身边。 怀鱼目视着一切,嗓子干涩道:“里面是什么?你要给他吃什么?!” 白太岁侧过脸望向他,道:“别急啊,香甜的人类,那不过是我从一个高层御灵人那里得到的一个散神丹,普通人吃了没什么事,邪祟吃了嘛,听说会道行散尽,锥心刺骨,肝肠寸断,痛苦万分呢!” 20. 鏖战 怀鱼当即叫道:“林溯!不要吃!” 白太岁疑惑道:“林溯?这是他的名字吗?哦,我知道了,是他现在占据的身体的人吧。我还以为你给他起了名字呢。” “唉,我们太岁天生就是没有名字的。而一只太岁,如果需要人类起名字的话,那才是可笑至极!” “不过,某只太岁似乎很喜欢人类给他起名呢,是不是啊。小,黑。” 林溯冷冷瞪着他,道:“弱智。” “再弱智能有你这名字弱智?像狗一样!” 林溯讽笑道:“我觉得好听就行。比起某只太岁因为长相被人类称呼为阿丑,要好听多了。” 白太岁咬牙切齿道:“上次敢这么喊我的,已经被我吃掉了。” “这么说,我是下一个了?” 楼下的太岁一脸无所谓,甚至是……轻蔑。这让白太岁十分不爽。 “你的人还在我手里,你还敢惹怒我,胆子大的很呐。”白太岁磨着牙,触手将怀鱼的脖颈缠的更紧了。 怀鱼正看两人吵嘴看的起劲儿,一下子矛盾又聚焦在自己身上了,顿时慌了。 林溯道:“我说了!别动他!” “那你还等什么?给我把东西吃下去啊。” 怀鱼叫道:“你不能吃!” 白太岁皱眉,触手缠绕而上,捂住了怀鱼的嘴,道:“你在担心他吗?呵呵,那他可真要开心死了。呕,只有我被恶心死了。” “我说过了,你,别,碰,他。”林溯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他捡起盒子,道:“我吃。” 怀鱼拼命摇头,却只能发出细碎的呜咽声。 胀和影也急了,道:“大人,您不能吃!若是您出事了,怀大人也不会有好下场的!” 白太岁垂眸俯视着他们,道:“啧,少在这儿演什么情深义重的戏码了,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林溯盯着他,冰冷的视线仿佛能把人刺穿,他打开盒子,将那颗丹药面无表情地塞到了嘴里,随后咽下。 白太岁身子微微前倾,期待地看着他。 只见林溯的人皮里泛起了黑色的肉质,如流水般涌动起伏着,似乎想要冲破束缚,明显是太岁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了。 他脚步开始发虚,踉跄着跪在了地上,“哇”地吐出了一滩黑红交错的血液。 “大人!”胀和影异口同声喊道。 白太岁掐住怀鱼:“都不准动!” 他十分有兴致,眼中泛着精光,看着黑太岁痛苦挣扎的模样,喃喃道:“再疼一点,再痛苦一点……” 最好变得没有任何力气反抗他,乖乖被他吃掉。 谁知,那团黑色的东西只跑出一点真身,就停止了蠕动,再次收了回去。 属于林溯的人皮缓缓合上,太岁擦了擦嘴角的血,抬起头直勾勾地盯着他。 白太岁瞠目结舌,不敢相信眼前这一幕。什么情况?他这是硬生生把那颗丹药吸收了?! 一旁的邪祟忧心忡忡地看了白太岁一眼,又看了看动弹不得的怀鱼,眸光沉沉来回打转。 胀和影喊道:“大人,您没事吧?!” 林溯抬手示意他们不要吵,盯着白太岁语气平静道:“药很厉害,我现在很虚弱,你现在要下来吃掉我吗?” 白太岁面部抽搐了几下,道:“你在诈我?我不信!” “那你现在要怎么样?” 白太岁唇角扯出一抹微笑,面容扭曲至极,“我要你当着我的面,自己亲手挖出你的心骨!” 此话一出,全场骤然死寂,连白太岁身边的邪祟都愕然了一瞬。 只有怀鱼转动着眼睛,呜呜了两声。 影破口大骂道:“白色的!你别太过分!你知道对于太岁来说心骨意味着什么!” 白太岁:“那又如何?” 他加大了力气,触手缠得更紧了,怀鱼连呜呜的声音都发不出来了,只能望着林溯,眼眸越来越模糊。 林溯道:“好。” 影叫道:“大人!你,唉!” 一旁的胀沉默道:“一定要他自己动手吗?心骨离肉的疼痛和折磨,要亲手做怕是很难做到吧。白太岁大人,算我求你,别让他自己动手。你不放心我们的话,就让你旁边的那个来,可以吗?” 白太岁瞥了幻一眼,似乎在考虑。 突然,怀鱼不知道从哪里冒出的力气,猛地张开嘴巴狠狠咬住了他的肉,白太岁一吃痛,本能地缩回了触手。 谁知怀鱼踉跄着倒向前方,从楼上坠了下去,如同飘摇的蝴蝶。 林溯的瞳仁猛地骤缩成针尖大小,朝坠落的怀鱼冲了过去。 啪的一下! 怀鱼落在了地上,身下鲜血遍野。 散神丹的药效在体内还是发挥着作用的,林溯最终晚了一步。 “不……不……不!”林溯发出绝望的惨叫,将怀鱼抱在了怀中。 他满腔惶恐地去探他的鼻子,怀鱼睁着眼睛,瞳孔颤动着望着他,微弱的气息零零碎碎呼出。 来得及!还来得及! 林溯二话不说,真身一瞬间从人体中爆发而出,汹涌地裹住了怀鱼,从他的口腔、鼻腔,甚至耳朵里钻了进去。 几乎是如雷电一般疾速,将透明的粘液全部释放而出,从里到外沾满黏满了怀鱼,祈求愈合的速度快一点,再快一点! “这味道好香啊,竟然是那种体质的吗......”白太岁不合时宜道,随即回过神来愣了愣,把重点放在了当下,手脚无措,“不对不对,怎么回事?怎么突然掉了下去!我又没推他?!” 明明刚才他们距离楼边还有一段距离的。 幻急忙道:“太岁大人,快把怀鱼抢回来!” “我看谁敢抢!”一道长影猝不及防挥斩而来,直攻向白太岁,紧接着又要一道身影跳了上来,拦住了往后退去的幻。 是黑太岁的两个手下。 白太岁一个旋身闪开,触手支撑着地面上往墙上爬去,攀附不动了,恶狠狠道:“就凭你们两个,也敢跟我动手!看我不吃了你们!” 胀和影对视一眼,再次朝白太岁攻去,三道身影交替在楼间,将水泥钢筋打的遍地飞溅。 幻默默躲在一边看着,胀和影在白太岁的攻击下逐渐吃力,明显不占上风。 太岁果然就是太岁,其它的邪祟还是不能够与之相比的。 “太岁大人!别和他们纠缠了!黑太岁待会过来了就麻烦了!”邪祟幻大声提醒着。 白太岁眼珠子转向远处。 一道声音突然冷冷响起,“我已经来了。” 轰地一声!数条黑色的触手将白太岁缠住,一个拉扯,直接摔飞在了远处的野草地上,火星滋滋滋地冒,压成 一条黑色的小路。 白太岁抖了抖身体,把灰尘抖下,瞪向远处的黑太岁。 这个家伙已然露出真身,正居高临下地盯着他。 他又找了一圈,跟随他的那只邪祟已经跑的无影无踪了,连一丝气息都闻不到了。 “该死!” 黑太岁裂开身上的一条缝,把刚刚恢复还在昏迷的怀鱼吐了出来,放在了胀和影的手中。 “看好我的宝宝。” “我去杀了那只杂碎。” 他咻地一下,身影闪烁不见,下一秒,直朝白太岁砸去,草地瞬间土石纷飞,但不见白太岁的尸体。 白太岁瞥向原处的那一个又大又深的坑,暗骂了一句,若不是他闪的够快,此刻怕是成了肉泥了! “想跑?”黑太岁追击而上,“你已经彻底惹怒我了。” 白太岁一边应付着他的攻击,一边叫道:“靠,我怎么知道他会掉下去!我没想过弄死他的!” 黑太岁不语,一个劲儿的猛攻,速度快到肉眼根本无法捕捉他的轨迹。 白太岁当仁不让,也冲了上去。 一黑一白两尊太岁缠打在一起,墨黑的触手和乳白的流质拧成了麻花翻来滚去,上一秒还在此地,下一瞬就到了十丈开外,全然没有章法,只剩最原始最野蛮的厮杀。 血液淋漓,染遍了整片郊野。 两只太岁一时间不分上下,你缠着我我缠着你,在原地动弹不得。 白太岁一只触手插进了黑太岁的肋骨里,喊道:“别打了!没结果的!” 黑太岁猩红的眼眸缩了缩,一口血呕到了白太岁的脸上。 白太岁笑了起来:“哈哈啊,看来那颗散神丹给你带来不小的伤害嘛!别打了,你不疼吗?” 他笑着笑着,心里又愤懑了起来,对方都那样了,居然还能和他打个平手。 “老子照样撕了你。”黑太岁突然道。 黑太岁此刻怒火冲天,直接张开血盆大口,朝白太岁脸上咬去,硬生生扯下了一块肉! 白太岁发出凄厉的惨叫,挣扎道:“住口!住口!你疯了吗!一个人类而已,至于这么生气?!” 黑太岁充耳不闻,闷头撕咬,将他的肉全部吞入腹中,白太岁慌了,也张开嘴巴一口咬了回去,顿时血与肉纷飞炸了满天。 但他吃的速度完全没有黑太岁的快,眼看自己被压制住了,他大喊道:“别打了,再打下去我们肯定两败俱伤!你要和我拼命吗!我们就此别过不好吗!” 黑太岁依旧完全没有听到一般,不顾自己身上掉落的肉,撕咬,吞咽,再撕咬,再吞咽,即便白太岁在不断愈合生长,身体的肉也在这种电光般的速度下越来越少。 直到黑太岁锋利的尖齿剥开层层皮肉,穿透他的胸膛,白太岁全身一凉,疼痛十分,害怕十分! 他的心骨就要露出来了! “我错了!我错了行不?!我不该过来招惹你的!我再也不会碰那个人类了!你放过我,我马上消失在你眼前,再也不回来了!” “别吃了!别吃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不能吃我!” 这只黑太岁已经疯了! 血液在空中挥洒间,一块黏着肉的骨头突兀地泛起了白光。 黑太岁咔嚓一声咬下。 白太岁痛喊道:“我们可是同一个母亲生的啊!” 21. 心骨 黑太岁眼底翻涌的杀意顿了刹那,只这刹那,白太岁捕捉到他的迟疑,猛地将身体抽出! 黑太岁很快反应过来,牙齿将心骨咬紧! 呲啦一声,那块心骨竟然生生从中间碎裂开来! 没有了黑太岁的束缚,白太岁一转眼化成了一道白光,仓皇逃窜而出,消失在了天际。 他居然弃了自己的半块心骨,金蝉脱壳了! 望着郊野上的残阳,如血一般染红了天幕,黑太岁不动声色地将那半块心骨吞下,拖着着残破伤败的身体折返到怀鱼身边。 “大人,不乘胜追击吗?” 黑太岁冷冷翻了个白眼。 “你快闭嘴吧。看不出大人现在已经很累了吗?”另一只邪祟手下如是道。 白太岁虽然输了,但自家大人明显也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黑太岁不理睬他们,重新钻进了林溯的皮囊里,却已变不了像之前那般生动活力的模样,只能勉强维持一个人形。 他将怀鱼一把抱起,鼻子轻轻嗅着他的脖颈,贴上了他的脉搏。 只有感受到怀鱼的呼吸,证明他是鲜活的,他才能安心,幸好,他只耗费了十分之一的修为,最后及时将他救了回来。 “回去吧。”黑太岁疲惫道。 潮湿的山洞里弥漫着一股腥气,石壁上凝结的水珠顺着苔藓滑落,滴在了一个血肉模糊的白团上。 白太岁蜷缩在黑暗中发出低沉的闷哼,他浑身残缺,断掉的肉身处血色的脉络正在艰难地搏动着,却怎么也修复不了。 “疼死了……可恶!可恶啊!我的心骨!” 没想到他煞费苦心,机关算尽,最后却偷鸡不成反蚀把米!一半心骨被夺去不说,肉身还大残大伤了! 现在他修为尽退,不休养个半年,怕是恢复不了了。 洞口的光线被一道阴柔诡谲的浊影挡住。 “太岁大人?您没事吧?”幻站的远远的,关心问候道。 白太岁如海水般深蓝的眼眸沉了一瞬,道:“你跑的挺快啊。” 幻忙道:“情况危急,属下若再不走,就没有机会逃跑了。” 白太岁冷哼一声。 幻:“而且,属下知道,黑太岁不会真的对您下杀手的。毕竟你们是亲兄弟。” 别的邪祟不一定,但是太岁这种邪祟,最注重血缘亲情,伦理感情了。 “是吗?他可是快杀疯了呢。”白太岁讽道,“你觉得他是重血缘感情?笑话,那是老子跑得快!” 他太过气愤,言语间又扯到了伤口,发出一声低哼。 幻赶忙上前,道:“太岁大人,我来替您疗伤吧。” 他抬了抬眼,又低下了去,小心翼翼抬起白太岁的触手,眼尾轻微地扬起。 白太岁倏而冷不防道:“刚才是你把怀鱼推下去的吧。” 幻身体一怔,突然一改温柔脸面,猛地将尖长的爪牙朝白太岁刺去,直中他的心脏。 白太岁呕出了一大口血。 反正已经装不下去了,幻狞笑着道:“白太岁啊白太岁,真是可惜,你也有今天。” “不错。是我把他推下去的,如何?让两只太岁相斗残杀,可谓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你以前是多么威风啊,再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又是多么狼狈。” “不知道太岁吃起来是什么味道呢。” “没关系,很快我就会知道了。等我吞了你,我的修为说不定就会比黑太岁还高了。” 说罢,他的嘴巴延展开来,宛如食人之花,就朝白太岁啃去。 山间嗡地一声鸣响。 他突然动不了了! 幻瞪大双眼,感受到眼前的太岁散发出了一股气息,霸道又冰冷,磁场正在扭曲。 “怎,怎么会?!” 白太岁缓缓瞥了他一眼,轻蔑又嘲讽道:“虎落平阳威仍在,拔毛凤凰犹胜鸡,远不是你们这群狐鼠之辈可以觊觎的。不知道谁给你的错觉,竟然会觉得你能吞噬我?” “你主动来惹我,倒省的我去找你了。” “进了我的肚子后,你可以好好忏悔,记住了,蝼蚁永远就是蝼蚁。” 白太岁裂开血盆大口,就朝他吞了过来,邪祟满脸惶恐和绝望,不敢相信他竟然还有这般实力,也彻底见识到了太岁和普通邪祟的差距。 他用尽全部力气挣扎,却无事于补,只好道:“等,等一等,我还知道一个秘密,你别吃我!” 白太岁盯着他,略有兴趣的模样。 邪祟叫道:“我见过第三只太岁!” “哦?在哪儿呢?” 邪祟的五脏六腑被他的触手勒住,咳道:“你想知道……就放开我,留我的性命,我会带你去找他,我知道他在哪儿!” 白太岁点点头,看似在考虑,猝然,嗷呜一下,把他吞进了嘴里,咯吱咯吱嚼碎了。 原地只有一阵风吹过,山穴之内呜呜响。 白太岁栖息在原地,喃喃自语道:“第三只太岁吗?” 如果那是真的,可就有意思了。 少年的睫毛先是轻轻颤动两下,随后缓慢地睁开了双眸。 柔和的灯光洒在人身上,微微偏头,便看见洁白的墙壁上画着几十道刻痕。怀鱼略一怔然,他这是回来了? 他撑着床板坐了起来,努力回忆,模模糊糊记得他是从四楼摔了下来,那个时候身体疼的不得了,后来林溯好像奔了过来,眼里全是恐慌,再后来他就不太记得了……但怀鱼除了脑袋涨涨的,身体没有其它不舒服。 四周不见太岁的身影。 怀鱼下了床,喊道:“林溯?林溯?” 推开卧室的门,外面站着两只邪祟,一个用的是管家的身体,一个用的是赵达的身体。 他们知道怀鱼害怕邪祟真身,所以故意扮成人类的样子的。 怀鱼缩了缩脖颈,道:“你们,一个人是叫胀,一个是叫影,对吧。” 管家微微颔首,道:“是的。怀大人您终于醒了啊?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怀鱼道:“林……你们家太岁大人呢?” 管家叹了口气,领他走到另一间屋子,微微打开一条缝隙,道:“他在这里面。” 怀鱼想要推开门走进去,管家拦住了他,道:“怀大人,您还是远远地看一眼吧。” 怀鱼虽不明白,但还是定住了脚步,探头探脑朝里面看去,只见那只全身乌黑的太岁蜷缩在地毯之上,眼睛紧紧闭着不动,身体一起一伏,似乎是在休憩。 怀鱼道:“他怎么了?后来发生了什么?” 管家 道:“您坠落之后,是大人救了您,费了不少修为呢,而且散神丹确实给大人他带来了不小的伤害,再加上他后来和白太岁恶战一场,受了很重的伤,现在情况很不稳定,他必须要靠睡觉来恢复身体。” “当然,您别担心,他不会一直沉睡的,只是白天阳气重,需要躲一躲,到了晚上,他就会清醒许多了。” 怀鱼愧疚道:“他是为了救我才变成这样的吗。” 管家双手交叉放在身前,垂眼不语。 怀鱼抓了抓头发,道:“那个白太岁呢?” 管家道:“被我们家大人打败,不知道逃到哪里去了。” 怀鱼:“啊?那他要是杀一个回马枪,我们岂不是很危险?!” 管家摇摇头,道:“不会的。他伤的可比我们大人重多了,别说回马枪,就是出来走动都动不了多远。” 怀鱼拍了拍胸口,道:“那就好。那只白太岁什么来头啊?是你们大人的仇人吗?” 管家沉默了一会儿,道:“是,也不是。说起来,他和我们家大人都是由祖太岁所生,祖太岁被御灵人围剿灭亡之后,他们便在封矛山上开始了流离之路。白太岁好战,靠吞噬同类提升修为,我们大人则讲究靠自己修行,再后来,他们意见和理念不合,所以背道而驰,成了仇人。” “原本白太岁应该在封矛山的,没想到他也跑出来了,还是想走老路子,吞噬我们家大人,成为唯一的王。” 他后面说的怀鱼都知道了,只是没想到黑白太岁居然是亲兄弟,还有那个御灵人,原来也是真的存在的。 怀鱼道:“我能帮你们家大人做什么吗?” 一旁的影突然道:“其实,靠睡觉来恢复身体,远不如吃点东西来的快……” 管家肘击了影一下。 怀鱼愣住了,问道:“吃什么?人吗?” 管家道:“您别听他瞎说。只是带点血的,都可以的。” 影溜之大吉,道:“是是是。我这就去给大人买活兔子去。” 怀鱼一脸为难,猜测对于邪祟来说,人类才是食物中最补的,不免一阵胆寒。 管家望着他忽青忽白的脸色,温声道:“其实,对于我们家大人来说,您的陪伴和亲近,就是他最好的良药了。” 怀鱼顿了顿,攥紧了衣角。 屋内突然传来一声低哑且磁性的嗓音,“宝宝,你在外面吗?” 怀鱼身体一抖,道:“我在,林溯,你还好吗?” 黑太岁反问道:“你没事吧宝宝,身体怎么样?” “我没事了。”怀鱼推开门,想要走进去,黑太岁突然喝了一声,道:“宝宝!别进来!” “为,为什么?” 黑太岁道:“我现在没有披着林溯的皮,真身也坏了很多,很丑陋,不好看。而且……我知道宝宝很害怕邪祟的真身的。” “我现在已经很能接受了,没关系的,让我看看你吧。” 黑太岁道:“不行。” 怀鱼道:“你真的不想我进来吗?” 黑太岁一下沉默了。 想,他想疯了,他恨不得抱住怀鱼,将他揉碎在怀中,吻他,舔他,或压在地面上,强行进入,但正是因为如此,他更不敢让怀鱼进来了。 他怕他控制不住。